《嫡女当家》 第一章 含冤 阴沉的天气里,低垂的帐幔更是遮住了光线,将屋中显得越发的晦暗不明起来。床前的屏风,帐子重重叠叠的掩着。 昙华躺在描金漆画的步摇床上,看着周围的幽暗景色,心中渐渐生出一股压抑和不安来。这根本就不是她的房间。虽然看着布置相似格局相似,可是到底不是。她怎么会来了这个房间?刚才她迷迷糊糊睡过去,一醒来却是 不过就算脑子里再怎么迷糊,昙华也明白这里不能多呆。当下便是挣扎要起身。只是奈何用了浑身的气力,挣得满身都是大汗淋漓,却也是没有半分的用处。只不过是微微动了动手指。 昙华此时身上的衣衫不过是半遮半掩,细腻如瓷的肌肤在这幽暗之中,竟是白得有些刺眼。 昙华额上沁出汗珠来,张口想要唤人。然而一开口却是发现自己声音虚弱得根本几若不闻。 昙华心中有些绝望。看着床前的屏风和帐子,只越来越着急。汗也越来越快的沁出。 屋子里一片死寂,没有一点鲜活的气息。本该守着的丫头们,此时一个也无踪迹。也不知道去了哪里躲懒玩耍。 昙华凝神听着,终于是听见了一丝儿的动静。是脚步声。外头有人过来了。登时心中便是冒出一丝欣喜来。然而随后又沉下去。 因为外头的声音昙华听得分明那是她的大丫头暖玉的声音:“表少爷,房里没人,你快去换衣裳罢,换过衣裳之后,我就带你过去看咱们少夫人。少夫人昨儿听说了您要来,十分欢喜。” “好,劳烦你在外头守着吧。”温润的男声答道。接着便是开门声和急促的脚步声,一步步的,飞快往床边来了。 昙华听着这脚步声,只觉得那一步步像是重重的踏在了自己的胸口上,猜踩得心都“咚咚”的跳起来。 昙华目赤欲裂,用力开口狂呼:“不要!”然而那声音却是如轻风过境,竟是没有留下半分痕迹。就是她自己听着都觉得太过微弱,更何况外头的人? 可是丫头呢?为什么伺候她的丫头为什么一个也不在?为什么没有人阻拦住外头的人?为什么自己会衣衫不整?若是这幅样子被人看到被人看到 昙华几乎不敢想象那样的情形,费尽力气的挣扎着,狂呼着,可到底是没有半点力气。终归还是什么都做不了。 好在那人到底是没有掀开帘子走进来,只是在外头悉悉索索的换起了衣裳。照此看来,他换了衣服就会出去。那么自然也就瞧不见她这幅样子。昙华微微松了一口气。只是心却还是吊着放不下。 昙华唯恐被人发现,连呼吸都是小心翼翼起来,只盼着外头的人赶快离去才好。 然而也不知道是天不遂人愿还是怎么的,她忽然觉得背上一麻,像是有什么东西贴着跑过去,当下便是吓了一跳,本能就是要躲开。可是她本就在床沿上,奋力一动之下竟是就那么从床上跌了下去! 饶是她牢牢记着不敢出声,可是这么大一个人落在地上,又怎么能不出声?只听得“噗通”一声闷响,在这寂静幽暗的屋子里,格外的沉闷。 “谁?!”外头的人自然不可能听不见这样大的动静,当下便是警醒的喝道,更是顾不得穿衣,陡然就掀开了帘子。 昙华一下子摔得不轻,她浑身本就虚软,哪里还能自己爬的起来?好在她是背朝上的,所以那人倒是没看见她衣衫不整。 “表妹?”那人正是昙华舅舅的二子,是她的二表哥魏云墨。魏云墨自是目瞪口呆。一来是为了昙华怎么会在这里,二来则是因为昙华此时狼狈的样子。 自然而然的,魏云墨便是伸出手来要扶着昙华起来。甚至忘记了他自己也是衣衫不整!虽然不至于坦胸露背,可是到底不整洁,看着有些 昙华自然是不愿意让魏云墨过来,可是任由她心急如焚,又能怎么推拒?她连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就是说话,也是虚弱得厉害。“出去”这样若是让人看见了,她就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今儿的事情她虽然不明白是怎么回事,可是却也觉得不妥当。 魏云墨听见了,却是强忍着尴尬,轻声道:“表妹,我马上就出去,总要”话还没说完,却是蓦然听见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接着便是听见门被推开的声音,以及有人踏进屋子的声音。昙华一惊正要推开魏云墨,却是听见有人说话 “姐姐?!二表哥!你们”那声音,昙华听得明白,是自己的妹妹,朝华。朝华不仅是她的妹妹,更是她丈夫的贵妾。两人一前一后进的门。她自己身子不好,朝华便替她管着家。她怀不住孩子,小产了。可是朝华却是刚刚生下了儿子。 今日,正是朝华那孩子抓周宴。可是,朝华这个时候时候不是应该在外头迎客么?怎么的却是过来了?而现在这样的情景 昙华只觉得身上的汗液又粘又稠,将层层衣衫濡湿,贴在肌肤上说不出的难受。甚至连呼吸,都是凝固,心却是跳得飞快。 昙华重重的喘息了一口,浑身冰凉,越发颤抖起来。 昙华蓦然闭上了眼睛,饶是如此,眼泪也是从紧紧闭着的睫毛里缓缓渗出,又沿着惨白的脸缓缓而下。 外头的一丝丝光亮透入,照在了昙华绝望的面容上。 外头的人看清了床边的情景,而同样的昙华也看清楚了,站在帘子外头的,的确是朝华。朝华旁边,赫然是昙华和朝华的婆婆,还有一些丫头和婆子。此时所有的人都是目瞪口呆。 此时所有人都看得清清楚楚,衣衫不整的魏云墨,抱着同样衣衫不整近乎的昙华。二人的姿态看着十分暧昧。 甚至就连魏云墨一贯温润的面容上,此时却是呆滞和惊愕。他的目光只在昙华雪白细腻的肌肤上停留了一瞬,随后便是瞳孔一缩忙不迭的移开去,人也是赶忙后退一步,似乎受了惊一般。想了想又忙遮着面颊转过身去。 昙华只觉得如坠冰窟,浑身都是战栗起来,眼泪滚珠般的落下来,咬牙斥道:“出去!”也不知道是愤慨的缘故,还是别的什么,她的声音听着,总算是正常了一些。 “我这就出去。”魏云墨猛然回过神来,忙不迭应了,转身就要往外奔去。然而 “姐姐!”朝华蓦然低低惊呼起来,口齿似乎都不清起来:“你怎么。你怎么怎么能够真的和表哥做出这样苟且的事情来?”只是在旁人都看不见的面容上,却是露出诡秘的笑容来。似乎对这一幕,根本就不惊讶,好似早就知晓一般。目光落在昙华半遮半掩的身子上,有鄙夷也有高高在上的怜悯。 正是这样一句话,却是让所有人面上都陡然变了颜色。就是这样一句话,便是定了她的罪名:不守妇道,与人私通。德行有亏。 想想也是,这样一幕,谁也会这样想。虽然并未亲眼看见他们如何,可是她衣衫不整,加上男子方才在换衣服,此时她就是有几百张嘴,也是说不清楚。 昙华拼命摇头,只是还没开口,一旁的魏云墨倒是是忙开口辩解:“我也是刚到!我刚刚不知道大表妹在里头!二表妹你胡说什么?”大约是气恼,温润的面容都是涨红起来。 昙华急忙点头,挣扎辩解:“真的不是你们想的那样”一面解释,一面却是看向暖玉,想着暖玉也做个证才好。 “姐姐,表哥!我知道你们一早便是有了情谊,可是你们也不能姐姐你现在是有妇之夫了!你怎么能做出对不起相公的事情?相公一向疼你,他知道该有多么伤心?”明丽女子却是不等她解释半句,便是又开口言道,言语里的责备之意很是明显。顿了顿又气急败坏的继续言道:“丫头跟我禀告说你们偷情,我还不太相信,可是你也太让人失望了!”那语气,那神态,愤慨而羞恼。仿佛昙华让她蒙羞一般。 昙华愕然的看向朝华,有些不明白为何朝华一定要将这个屎盆子扣在她的头上。她急切的摇头,想要辩解,“不,不是这样。你听我解释” “还要解释什么?姐姐,你真的当我们都是瞎子吗?”朝华缓缓开口,声音笃定,隐隐含了一丝讥讽。然而昙华却是清楚的看到朝华目中的得意,只听得朝华继续道:“枉费相公那样信任你,疼着你,你却是如此不知廉耻的事情,你怎么能做得出来?姐姐,你真是让人太失望了!” 昙华只觉得朝华这些话,犹如是一柄柄的利刃,直接戳在了她的心上,刺得她血流不止。她心中委屈却也恼怒朝华凭什么这样说?她做什么了?分明,分明就不是这样! “姐姐也不必辩解了,咱们这么多双眼睛看着,难道还能冤枉你?”朝华见她要开口说话,却是率先开了口,冷冷的斥道。那目光中嫌弃厌恶,以及得意之色,更是掩盖不住。 昙华看着那样的神色,那样的目光,渐渐却是回过神来。今日的事情,绝非偶然。屋子里一个丫头也没有,她衣衫不整,而恰好却是人都来了,正好撞见了这一幕。让她哑口无言,辩解无门。 昙华灼灼的看向朝华,“是你?!” “姐姐说什么?姐姐病糊涂了吗?我怎么了?姐姐你自己做了丑事,怎么的还觉得还是我的错吗?”朝华嗤笑,扭头看向一旁一直讳莫如深的婆婆:“婆婆您看这事儿,姐姐她” 昙华眼睁睁看着婆婆一甩袖子恼怒而去:“我家没有这样的媳妇儿!哪里来的,给我送回哪里去!伤风败俗!去,让你相公写休书!从今以后,我们家只有你一个正经的夫人!” 朝华目送着婆婆出了门去,再转过头来,似笑非笑的看向昙华,重重叹了一口气:“姐姐,你可真糊涂啊!竟然做出这样的事情来!真真是有辱门风!” “根本不是这样!!”昙华重重喝道,目疵欲裂。再也忍耐不住心中的悲愤,霍然起身就要扑过去。朝华,她的好妹妹!竟是这样陷害污蔑她!怎叫她不恨?怎么叫她不怨?怎么叫她不愤慨?! 她恨不能将朝华这张脸撕开来!一点点撕成碎片!她想要所有人都看清楚朝华那张脸底下的真面目!朝华!朝华! 第二章 重生 昙华到底没有扑在朝华身上,而是一个翻身陡然坐起身来。坐起身来才茫然的发现,四周的景色陡然都变换了。此时,身旁没有朝华那张让人怨恨的脸,也没有丫头婆子们鄙夷的神色。 “大小姐,做噩梦了?”温柔的声音传来,昙华怔怔的扭头看去,却见奶娘王氏正关切的看着她。一面说着话,一面却是将她揽入怀中,轻轻的拍着背脊哄了起来:“别怕别怕,奶娘陪着大小姐呢。” 昙华蓦然清醒过来,伏在奶娘王氏的怀中,攥着拳头长长的吐出一口气,紧绷着的神经也是缓缓的松弛下来。 刚才,不过是做梦,做梦而已,在心中如此安慰着自己,可是昙华心中那股悲愤厌恶,却是半晌也散不去。 昙华知道,那些不是梦,是真切发生过的,自己前世经历的,现在的她,只不过七岁。就在两天前,她醒来,发现自己竟是重生在七岁的时候。那个时候,可谓是悲喜交加。悲的是之前的遭遇。喜的是重获新生。 只是环顾四周,看着屋中几乎可以称之为简陋的摆设,昙华苦笑起来。既然重生,为何不重生得更早一点?偏偏哎,不过不管如何,总归是有了机会,总不至于,含冤枉死。 奶娘王氏见昙华总算是平静下来,微微松了一口气,关切的伸手探了探昙华的额头,随后又皱起眉头:“怎么喝了药还是迟迟不见好?二小姐早已经好了。” “我没事,奶娘。你不必担心。”昙华轻声开口安慰,推出奶娘王氏的怀抱,又看一眼桌上的蜡烛:“奶娘去睡吧,不然明日就没精神了。” “大小姐睡了我再睡。”奶娘王氏轻声言道,伸手扶着昙华重新躺下去,又细心的替她掖了掖被子。满脸的爱怜和心疼。 昙华心知肚明若是自己不睡,奶娘王氏绝不会去睡,当下也不多说,只乖乖的闭上眼睛,调整了呼吸。 然而,却是再也睡不着。方才的梦境让她的情绪有些不稳,一闭上眼睛便是忍不住的回想起了梦里的情景。其实这两日,她每天一睡着便是会梦见以前的情景。尤其是那一日的情景。 那一日,她被“捉奸”在床。直至现在,她仍然记得朝华看着她露出的那个笑容。隐隐的得意、讥诮、鄙夷以及憎恨。 昙华一幕幕的回想着,心中渐渐的泛出苦涩来。手指也是禁不住紧紧的扣在了一起。攥着床单,恨不得掐进自己的掌心里。 再接着,婆婆的辱骂,以及夫君厌恶憎恨的神情,铺天盖地的接踵而至。最后,就是一纸休书。她含冤莫白,却是无可奈何。最终带着满腹的冤屈奔赴黄泉。 时至今日,她自然想得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她的好妹妹,朝华。真是她的好妹妹! 毕竟还发着烧,昙华最终还是昏昏沉沉的再度睡了过去。只是一夜却也不安稳。梦里各种情景纠缠着,交织着,像是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让她觉得窒息。 第二日挣扎着醒来的时候,昙华看见奶娘王氏正昏昏欲睡的守在床边。不必问,她便是明白怕是昨夜里奶娘王氏就在床边守了她一夜。 心中微微一暖,昙华伸手推了推奶娘王氏,轻声道:“奶娘,你去歇着吧,让丫头来伺候我就成。” 奶娘王氏惊醒过来,见昙华醒了,便是摇摇头:“等我服侍你吃了药再睡吧。”说着便是起身出去熬药了。 昙华缓缓的坐起来,有些虚弱的靠在软垫上。想着想着便是出了神。她自然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如此。前几日,她和妹妹朝华拉扯之下,双双跌进了池塘。寒冬的天气,浑身都是湿透,又在寒风里吹了半晌,她自然会伤寒。 朝华早就好了,而她么身子太过虚弱,所以反反复复的总不见好。其实说是身子虚弱的缘故却也不尽然,最主要的还是药的问题。朝华是继母郑氏的心肝,用的自然都是最好的药,受到的也是最精心的照顾,所以自然好得快。可是她这里 看着简陋的屋子,以及身上算不得精致的普通衣裳,昙华缓缓的笑了。郑氏从来不是一个大度和善的人。 而她,一个七岁的幼女,又从小被苛待惯了,加上总被奶娘教导不能得罪郑氏,所以甚至连告状都不敢。这样的情况下,郑氏自然更是变本加厉。 在郑氏心里,怕是恨不得她立刻就死去吧?只有她死了,朝华才是名正言顺的嫡出小姐。有她在,始终碍着朝华的锦绣前程。毕竟,朝华是继室所出,严格说来,算不得嫡出,也只不过是比庶出好些罢了。 若是当初她的亲生母亲不是那样早就去了,然后父亲迅速的将郑氏抬进门来,又快速的生下妹妹朝华。而从那之后,父亲便是彻底的将她扔给了郑氏,祖母周老夫人是渐渐淡忘了她。而郑氏,却是将她丢给了奶娘和丫头。从那之后,一年到头,除了逢年过节,她甚少见到祖母和父亲。整个人,像是被遗忘了一般。名义上是大小姐,可是实际呢? 正出神的歪在床上怔怔的想着,丫头云升进来了,端着的托盘上,是一碗梗米粥,几碟小菜,并一笼水晶包子。 云升以为昙华睡着了,轻轻唤了一声。 昙华此时想得出神,倒是懒得应。继续躺着。 云升又叫了几声,昙华心中烦躁也就一直没有应声。云升终于是住了口。 听着没了动静,昙华这才转过身去。谁知,却是看见云升将托盘放在桌子上,随后小心的从怀里掏出了一个小瓶子,抖了一些粉末在粥里,又搅合均匀了,这才舒了一口气,直起身来 昙华心中一颤,忙又重新转过身子去。 只听得云升重新端起粥,再度出声唤道:“大小姐用早饭吧。吃了饭,也好吃药了。”那语气,坦然得不带丝毫不安和迟疑。一如往常,平平淡淡,让人觉察不出一丝儿的异常。 昙华转过身来,装作才睡醒的样子揉了揉眼睛,随后抬头看向云升,忽然轻声开口:“我不太饿,云升姐姐,不如这些你吃了吧。”云升以为她没看见,可是实际上,她却是看得一清二楚。不知道也就罢了,可是既然知道了,那就不可能再淡然的吃下去。 云升愣愣的看着昙华,蓦然变了脸色。好半晌才恍过生来,急切的回绝了:“这怎么行?大小姐必须吃饭!来,大小姐乖乖的吃了饭,好吃药了。不然一会儿,夫人问起来,可是要生气的。” 云升口中的夫人,自然是指郑氏。若是换成往常,昙华必然害怕,只会乖乖的喝了粥。不敢再说其他。可是现在 昙华仰着小脸,却是飞快的往后缩了缩,执拗道:“云升姐姐,我不想喝粥,我想吃包子!粥你喝吧。” 云升端着碗,面色有些难看。却也有些吃惊,只觉得往日里怯懦无用的大小姐,似乎有哪里不一样了。 哪里不一样了呢?云升出神的想着,怔怔的看着昙华。 昙华微微眯起眼睛,盯着云升,意味深长的看了看云升手中的碗,又重新将目光落在云升的面上,微微的笑了:“云升姐姐,母亲说过,你是我的丫头,要听我的话的。我现在命令你,替我喝了那碗粥吧。” 云升从未听过昙华用这样的语气说话,然而这样的神态这样的语气,却是让她觉得有些心虚。但是飞快扫了一眼自己手中的碗,云升的态度重新强硬起来:“大小姐,听话!乖乖吃饭!”说着,上前便是要抓住昙华。竟是要用强! 昙华一怔,随后连连冷笑,猛的伸手推开了云升,随后高声唤道:“奶娘!” 云升一个猝不及防,登时被昙华推了一个趔趄,虽然也不至于摔倒,可是那粥却是洒了满床都是。就连昙华的手上也是沾染了不少。虽然不算烫,却也绝对是不凉。 奶娘王氏冲进来的时候,看见的便是这样一幕。登时柳眉倒竖,上前猛的将云升拨拉开来,大声斥道:“你这个黑心蹄子,让你伺候小姐,你怎么伺候的?连这样的小事都做不好?若是烫伤了小姐,你可担得起?” 一面斥着,一面却是忙掏出手绢,将昙华的手擦干净,见只有一个红印子,并没有起泡,这才松了一口气。却仍是气恼,狠狠的瞪了一眼云升便是又要开口斥道。 昙华伸手按住了奶娘,淡淡言道:“奶娘也不必跟她一般见识,只去叫了管事嬷嬷来,将她打发出去吧。” 云升原本还暗自咬牙忍耐,心中忿忿不平,此时冷不丁的听见昙华这样说了一句,登时错愕无比的抬起头来看向她,仿佛根本没听清楚她到底说的是什么。 昙华静静的云升对视,幽黑的眼珠里是不符年纪的沉静和清冷:“我虽然在这府里说的话不管用,可是打发一个丫头的权力也是有的!” 第三章 处境 这话一出,不仅是云升,就是奶娘王氏也是愣住了。俱是错愕的看着昙华,竟是有些像是不认识了。 昙华皱了皱眉,侧目看向奶娘,轻声唤道:“奶娘。”声音虽然稚嫩,却是不容抗拒。这个时候,纵然是让人惊愕,她却也不得不为之。既然重生,她就不再要像是以前那样活下去。这一次,她要改变。 奶娘王氏回过神来,迟疑了片刻却是咬牙点头:“我这就去找管事嬷嬷。”说着便是往外头走去。 云升这时候便是慌了手脚,忙道:“妈妈这是做什么?小姐孩子心性,不知轻重,难道妈妈也是晕头了?妈妈别忘了,我可是夫人” “母亲一向疼我,我若是说你不好,要撵你,她自然不会阻拦。”昙华慢吞吞的言道,紧紧盯着云升,微微一笑。 云升被她这样一笑,只觉得手足冰凉。不过随后却是冷静下来,忽然放开了奶娘王氏,轻哼道:“好,既然大小姐不用我了,我就亲自去回了夫人就是!也不必妈妈跑一趟了!”说完抬脚便是往外头走去。 这下子,倒是换做奶娘王氏慌了手脚。伸手就要去拉住云升。潜意识中,王氏只觉得若是事情闹到了郑氏那里,怕是没有好果子吃的。 然而昙华却是叫住奶娘王氏,缓缓道:“我饿了,奶娘。” 奶娘王氏一怔,云升已经走远。王氏无可奈何,只得到床前来,苦着脸道:“大小姐这是怎么了?好好的怎么发落起云升来?她是夫人给的人,这么总是不好。” 昙华叹了一口气。也不用王氏伺候,径直拿起包子吃了起来,一面吃,一面却是含糊道:“我总是大小姐。她明着也不敢对我如何。奶娘放心。” 王氏一愣,蹙眉看着昙华,好半晌才言道:“大小姐怎么这样说话竟好似突然长大了一样。” 昙华看向王氏,眸子里一片幽静,灿然一笑:“长大了不好吗?奶娘不是一直希望我能快快长大吗?” 王氏一时间无言反驳,却是下意识的摇摇头。心中只觉得心酸。明明是小小的人儿,这样的做派,不仅不会让人觉得欣喜,反而让人觉得心酸。 不多时,郑氏却是亲自过来了。面色还算平静,甚至带着笑容。 昙华看了郑氏这幅样子,心中一笑:郑氏虽然恨不得她死了,可是人前却总爱端着那副慈爱和蔼的样子来。不过想来也不奇怪,郑氏再糊涂,也知道不能落了个苛待继女的名声。 “母亲。”昙华轻轻唤了一声,一丝不苟的下床给郑氏行礼。单薄的衣裳被风一吹,登时瑟瑟的抖了抖。 郑氏看在眼里,心中厌恶,可是面上却是陡然做出一副心疼的样子,上前一把扶住了昙华,柔声道:“好孩子,我知道你孝顺,可你身子还没好呢。快躺下快躺下。我听说云升那丫头惹了你生气?” 昙华就着郑氏的手缓缓重新躺下了,闻言却是委屈的瘪嘴道:“母亲,云升欺负我。我不要她伺候。”那副样子,和普通七岁的女童没什么两样,想来旁人看不出什么端倪。 云升此时就跟在郑氏后头,听了这话登时目瞪口呆,再也忍耐不住,上前便是大声辩解:“夫人别听小姐撒谎,我没有!” 昙华登时往后缩了缩,面上露出丝恐惧来,怯怯的抓着郑氏的手,微微用力,细薄的指甲登时在正式的手上刮出血痕来,郑氏皱眉,却不敢摔开,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昙华似乎要哭出来的言道:“母亲,云升凶,不要她伺候我!我怕!她还拿粥烫我!说我不好好吃饭!”一面说着,一面露出了手背上那一片红痕。 云升目瞪口呆,有些震惊为何前后一转眼的功夫,昙华的变化竟是这样大。 郑氏皱了皱眉头,虽然有心偏袒云升,却也不好再说什么,毕竟这么多人看着呢,若是她偏袒了云升,岂不是让人说闲话?当下虽然不情愿,却也只能慢慢的言道:“既然她不听话,那我重新给你送个乖巧的丫头过来。好不好?”横竖,只要是自己的人就行了了,郑氏这样想着,面上又缓缓露出几分笑容来。昙华一个小丫头,怎么也逃不出自己的手掌心。 奶娘王氏虽然有心回绝,可是到底也没有说出来。而昙华,却像是对郑氏的心思一无所知,笑着点点头,十分开心的样子:“那就太好了。多谢母亲。” 郑氏点点头,又仔细的叮嘱了王氏好好照顾昙华,这才走了。 等到郑氏走后,奶娘王氏这才叹了一口气,苦着脸道:“大小姐又是何必呢?云升走了,总还有别人要来的。横竖”说了一半却又顿住,拍了拍自己的额头:“我也是糊涂了,大小姐哪里明白这个?”当下不再言语,只是伺候昙华吃药躺下休息。 昙华也不解释,只是心中却是言道:敲山震虎也是好的。云升走了,虽然还有别人,可下一个总会态度好些,伺候她也精心些。自然,在下毒的时候,也犹豫些。 今儿她发落了云升,不为旁的。就是因为云升下药。她明白那药大约不是剧毒。可是饶是如此,她也不能再容忍。上一世她身子不好,或许就是因为这个原因。就是因为身子不好,郑氏才用这个理由,将朝华和她一起嫁过去!也正是这个原因,朝华才能约过她掌家,也才能在她之前生下孩子! 不过郑氏的胆子,是越来越大了。也越来越容不下她了。明目张胆的也敢用药了。 昙华面朝墙壁闭上眼睛,心中却是叹了一口气。必须想个法子,至少不能再这样下去,至少要摆脱郑氏的摆布。保护好自己。 可是该怎么做呢?父亲如今被郑氏迷惑,觉得她不懂事,不喜欢她,祖母亦是如此。她也没有兄弟姐妹可以依靠,也就是说,在这个家里,她是孤立无援的。 “大小姐,昨儿史太君派人过来问了你的病情呢,说是今日给你送些药来。”奶娘王氏坐在床边一面做针线,一面轻声言道:“等大小姐病好了,一定亲自去史老太君那儿谢恩。记住了?” 昙华听了这话,眼前一亮,登时便是笑起来谁说她是孤立无援的?错了,史太君虽然不在这府里,可却是她的后盾!史太君可是真真疼她的! 史老太君是她的亲外祖母,自从她母亲死后,若不是这位外祖母还时常过问几句,只怕郑氏苛待得更加厉害一些。若不是她毕竟是李家的姑娘,李家无论如何也不会将她交给史家,只怕史老太君早就接她去了史家过活了! 郑氏回去之后便是打发了一个丫头过来伺候昙华,自然,是先嘱咐过的。这个叫柳穗的丫头,是郑氏院子里的二等丫头。 柳穗到了昙华的院子,昙华冷眼看着,倒是的确和先前的云升是不同的,性子看着和气许多。态度也是恭敬些。横竖,让人挑不出一丝错就是了。 柳穗生得极好,瓜子脸,大眼睛高鼻梁薄嘴唇,腰身柔软纤细,就连声音也是好听。十足十的美人胚子。 昙华只扫了一眼,便是笑起来:“柳穗姐姐真漂亮。” 柳穗淡淡笑了:“多谢大小姐夸奖。”神色却是不动,显然并不放在心上。 昙华也不多说,只是含笑看着。想了想又问:“朝华可大好了?”当日朝华和她一起跌入池塘,也是病得不轻。不过听说是大好了,她也出不去门,也没人替他打探消息,所以知道得也并不清楚。 “好了。只是还有些咳嗽。”柳穗恭敬的答道,神色十分平和。 “那就好。”昙华点点头,笑得很是灿烂。她尽量的让自己看着和平时没有异样,可是藏在被子里的手指,却是紧紧蜷缩成拳头。只要提起这个名字,她便是不由自主的涌出愤怒来。甚至,忍不住想,若是朝华就这么死了,该多好? 只是她明白,朝华被郑氏保护得好好的,根本不可能因为风寒就死了。所以,她只能忍。朝华如今,只是一个五岁的小丫头,她有的是机会。 想着想着,昙华怯怯的看了一眼柳穗,迟疑着开口问道:“那父亲是不是很生气?祖母呢、?为什么父亲和祖母都不来看我?”上一世,为了这个,她的父亲李恪非和祖母周老夫人可是对她很是不满。那么这一世呢?是否也一样? 第四章 转变 昙华可怜兮兮的样子落在柳穗眼里,柳穗不禁生出了一丝怜悯来,神色也和先前不同,轻声叹了一口气道:“纵然是玩闹,大小姐也不该将二小姐推进池塘。老爷和老夫人很生气。大小姐好了以后,去认个错吧。” 昙华垂下眼睛,掩饰住眼底的情绪,轻轻的点了点头,面上神色仍是怯怯:“嗯,多谢柳穗姐姐提醒。” 柳穗没有再说话,出去做事去了。 昙华这才缓缓的抬起头来,嘴角一抹笑容,却是有些悲凉。她以为,她既然重生了,或许事情会有些不一样。父亲李恪非,说不定会对她不同,而周老夫人也会对她不同。可是看来是她痴心妄想了。 她推朝华下池塘?呵呵,真是可笑!明明是朝华非要她下去池塘替她捞绒花,二人拉扯下才滚下去,可是现在却成了这样!当时旁边站着那么多丫鬟婆子,却是没有一个替她辩解一句!是了,那都是郑氏的人啊!呵呵,真是可笑。 这样荒唐的事情,李恪非和周老夫人,竟然都相信了。试问,她一个七岁的女童,哪里来的那样恶毒的心思?推自己的妹妹去池塘?! 想来,接下来的事情发展,也和上一世差不多吧? 昙华心中仔细回想着,眸子里慢慢的漾出一片清冷霜华来,面上却是缓缓笑了,笑得灿烂,笑得无邪。 中午刚用过午饭,史太君果然派了人过来,只是没想到却是她的二表哥魏云墨。当看见魏云墨的时候,昙华几乎是愣住。魏云墨此时已经十一岁,眉目之间已经和上一世十分相似,只是还显得稚嫩些。 上一世,魏云墨同她一起被诬陷,后来如何她是不知道。不过心中对他,却是始终有份愧疚。 “二表哥。”昙华张嘴轻唤,声音都微微带着颤,而才一开口,眼泪也是禁不住的滚滚而下。然而心中,却是欣喜的。 她这么一落泪,登时让魏云墨慌了神,连手足都是无措起来:“表妹你怎么了” 奶娘王氏在一旁看着也是讶然。忙上来哄道:“大小姐这是怎么了?见了表少爷该高兴才是,怎么的好好的反而倒是哭起来了?” 昙华摇摇头,用帕子擦去眼泪,破涕为笑:“我这是高兴的,看见二表哥,我高兴。我没事的,奶娘和二表哥不用担心。”顿了顿见魏云墨站在那儿手足无措的样子,不由扑哧笑出来,道:“二表哥快坐吧。站着做什么?” 奶娘王氏这才回过神来,忙张罗着魏云墨坐了。魏云墨当然不是一个人来的,一起过来的,还有史太君身边的大丫头云珠。 云珠手中提着一个包袱,伸手递给奶娘王氏,笑道:“这是老太君让我带给表小姐的东西,妈妈收起来罢。” 奶娘王氏忙收了,笑着让云珠也坐,云珠忙摆手:“哪里有奴才和主子坐在一起的道理?” 昙华笑起来,看着云珠甜甜道;“云珠姐姐快坐吧,在我这里,可不分这些个。云珠姐姐伺候外祖母辛苦着呢,坐一坐又有什么的?二表哥你说是不是?”说着歪着头看向魏云墨。 魏云墨连连点头称是,心中却是有些纳闷起来这个表妹,可往日有些不同了。可是表妹还是这个表妹,到底是哪里不同,他却也是说不上来。 不仅是魏云墨,就是云珠也是有些迷惑的打量了昙华一番,自然,只是暗地里。 昙华也不介意他们的目光,只是笑着看向魏云墨,“二表哥今儿没去上学?还是天冷了想偷懒,所以才跟外祖母请了这个差事过来看我?” 魏云墨一下子窘迫起来,伸手摸了摸头,心虚道:“我只是关心表妹你罢了。怎么样,你身子可好些了?”最后那句话问得急,分明是想转移话题。 昙华也不说破,笑眯眯的看着他,点点头应了:“自然是好多了。二表哥回去之后,跟外祖母那儿替我磕个头吧,就说我劳外祖母担忧了,是我的不是。等我大好了,再去跟外祖母亲自赔不是。” 魏云墨倒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的讷讷的点头应了。倒是旁边的云珠听了这话笑起来:“老太君知道表小姐好了心里不知道多高兴呢,哪里会气恼?老太君说了,若不是不能见风,她早就打发人接了你过去养病了。如此也好,等你大好了,再过去也是一样的。老太君可想表小姐了。” 昙华连连点头,心中却是涌出一阵阵的温暖来。史太君是真的关心她呢。当下笑道:“我也想外祖母呢。等我好了,就打发人过去告诉外祖母,让外祖母接我过去!” 魏云墨点点头,也是温和的笑起来:“好,到时候我让母亲给你做你最喜欢吃的茉莉糕。母亲也担心你,让我问你好。说让你好好养着身子,乖乖吃药。” “二表哥替我回去向舅母道谢。”昙华笑着说着,心中是真的开心。外祖一家对她都极好,以前是她糊涂,现在她不会了。这样的情分,她自然是该珍惜。 几人说笑了一阵,魏云墨便是起身告辞,昙华心知肚明他是想去找玩伴,便是也不挽留,只让他回去一定记得替自己向舅母和史太君问好。 待到人走后,奶娘王氏这才打开了包袱,看着里头几样正用得上的名贵药材,并一封银子,登时落下泪来:“还是史太君疼大小姐。” 昙华看着那些东西,眼底也是一阵湿润。史太君知晓她在家中的日子不好,所以才特地封了银子过来。这是贴补她们的意思。 看着奶娘将东西收好,昙华只默默下定决心,自己这一回一定要倾尽全力,改变自己的命运。 如此又过了几日,昙华的身子便是渐渐的越发好了起来。只是却也始终缠绵着,并没有大好。昙华心知肚明这是为什么,却也不说破,仍旧只是乖乖的喝药,耐心的等着郑氏接下来的动作。 这日是初一,按照规矩,一家人是要一起吃顿饭的。所以纵然昙华的身子没有大好,却也是被打扮了一番,往周老夫人院子里带过去。 本来奶娘王氏想要跟过去,可是柳穗淡淡道:“还是我去吧,奶娘要给大小姐熬药呢。” 王氏也就不敢再争辩,乖乖的让柳穗跟着去了。只是心中到底有些不安,担忧的看向昙华。王氏心中明白,这些日子老爷和老夫人都没有过问一句,怕是还气恼着。这个时候昙华过去,也不知道会怎么样。 昙华看得分明,微微一笑柔声道:“奶娘放心,我会照着奶娘说的,跟父亲和祖母磕头认错的。” 奶娘王氏愣了愣,虽然想不起自己什么时候教导过她这样的话,可却也没往深处想,只是点点头,笑着送昙华出了门。 柳穗一路拉着昙华进了周老夫人的院子,郑氏和朝华已经是到了。朝华依偎在周老夫人的怀里,也不知道说了什么,周老夫人看着朝华笑得十分宠溺。 而郑氏坐在下首处笑得温婉,整个画面看上去十分和谐美好。只是,昙华的到来,似乎破坏了这样的和谐画面。 见了昙华进来,周老夫人面上的表情沉了沉,笑意也是收敛几分。郑氏转过头来淡淡的扫了一眼,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随后便是低下头去专心致志的看自己涂了口蔻丹修剪得圆润的指甲。 昙华却是视若无睹,没有丝毫畏缩,径直走到周老夫人跟前,稳稳当当的行礼,脆生生的请安:“祖母。” 周老夫人看着昙华行云流水没有丝毫凝滞的请安动作,以及面上一直坦然的神色,微微挑了挑眉。只觉得这个孙女病了一次,倒是长进了不少。当下也就没有为难,让昙华起了身。 昙华又向郑氏请安。郑氏自然是不会刁难,笑着伸出手来一把将她扶住:“好孩子,你病才好呢,不用这样多礼。” 昙华抬头看了一眼郑氏,对上郑氏虚伪的目光,微微一笑后退一步依旧将礼行完:“母亲,礼不可废。况且我已经大好了。”顿了顿扫了一眼郑氏依旧平静的脸,继续言道:“我病了这些日子,让母亲费心了。” 郑氏笑盈盈的扶起昙华夸赞:“真是个懂事的好孩子。”只是这样的夸赞,是否真心就不得而知了。 不过周老太太却是有些满意,赞许的看了一眼昙华,难得的夸赞一句:“的确是懂事了不少。” 昙华听着,面上却是没有露出得意的神色,淡然而谦虚:“祖母谬赞了。”说完也不等旁人再说什么,上前一步拉起一直盯着她的朝华攥紧的手,愧疚道:“妹妹可大好了?我听说妹妹好了,这才放下心来。那日是我不好,姐姐给你道歉。” 此话一出,登时屋里所有的人都是一片愕然的看向昙华。要知道,在之前昙华可是一直不承认这件事情的!可是如今 郑氏眼睛微微一眯,一抹冷笑稍纵即逝。随后清了清嗓子便是要开口 第五章 静养 郑氏眯着眼睛,清了清嗓子后开口蹙眉道:“昙华,你这是怎么了?前几日你不是还说你没错?我知道你怕老夫人罚你,可是小孩子也不能如此。你放心,有我在必然不会冤枉了你。你妹妹还小,说不清楚也是有的。” 这话听着像是在替昙华说好话,可是实际上呢?昙华看了郑氏一眼,漆黑的眸子里,倒是淡然一片。 可是偏偏郑氏却是被这一眼看得有些莫名的不舒坦起来。总觉得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昙华随即低下头去,“母亲,的确是我不小心的。先前我以为我若是不小心的,也就算不得是做错了。可是后来奶娘告诉我,即便是不小心,错了也是错了。所以,我今儿特地向妹妹道歉来了。”这番话自然不是该一个七岁的小女孩随口能说出来的,不过这样一说,别人自然不会起疑,只当奶娘王氏教导得好。 果不其然,周老夫人听了这话,便是点点头:“你奶娘说得极是。昙华,你是姐姐,本就该看顾妹妹。没有看顾好妹妹反而让她受累,自然是你的不是。” “祖母说得极是,是我的错。”昙华倒是十分爽快,直接便是承认了。这个时候,辩解是绝不会有用的。因为所有人都认定了,这件事情是她的错不是么?辩解只会让人觉得她在撒谎,到时候更没有好果子吃。 以前她不懂这个道理,所以不被人喜爱。现在么,自然是不同了。 郑氏见周老夫人发了话,倒是也不好再说什么,当下也是点点头。露出笑容来,却是十分大度:“这件事情都过去了,就不必提了。” 昙华笑着看向郑氏,只见郑氏一脸可亲和蔼的样子。若是不知道的,必然不知郑氏其实是她继母。 周老夫人见了郑氏这样懂事,自然更是高兴,当下笑容更是和煦了几分。 然而郑氏慈爱的看着昙华,却是话锋一转:“只是昙华这身子哎,怎么的就是不见好?都是看同一个大夫,吃一样的药,怎么的朝华早就好了,昙华却是” 郑氏看着,是真的担心有着急。 昙华微微低下头去,轻声嗫嚅:“让母亲费心了。”她生病之后瘦了一大圈,以前的衣裳穿着有些大了,加上这样的神态,自然是惹人心疼怜爱。 周老夫人难得爱怜的看她一眼,放柔了声音:“她是你母亲,担心你也是应该的。不过你这身子,是有些弱了。” 郑氏点点头:“可不是,听说当年姐姐生产的时候就很艰难,必然是那个时候就吃了亏了。大人和孩子都是哎。”轻叹一声之后,正是甚至掏出手绢来按了按眼角,面上的悲痛怎么也是遮掩不住。 提起这个,周老夫人也是难得的默然了起来。这件事情不是什么好事,提起来自然都是不痛快的。 昙华的头更加低了几分。对于自己的亲生母亲,她倒是没有多少印象了。那个时候,她都还没有记事。不过听说的确是因为生产时候落下了病根,所以熬了一年就实在是熬不住撒手去了。 昙华忍不住有些恍惚的想若是自己亲生母亲还在,或许今日便是全然不同的局面吧?再或者,自己或是有个哥哥或者弟弟,至少处境也不会如此艰难。 不过这些都也只是一瞬间的恍惚罢了,昙华很快便是抛开了这些杂念。现实就是现实,改变不了,所以也不必去想那么多,反而徒增烦恼和伤心。她是没有兄弟依靠,可是她也不会就此认输。 郑氏,到如今也是没能生下一个儿子哪。 对于这个,昙华倒是真的十分庆幸。正因为没有儿子,所以郑氏也不得不小心翼翼。若是郑氏有了儿子,只怕郑氏的气焰就是不同了。甚至对周老夫人,怕也是没有这样毕恭毕敬了。 但愿,郑氏最好一辈子都别生下儿子才好。昙华衷心的祈祷着。 不过郑氏这会子提起这个,自然不是只为了感慨一番。昙华心道,郑氏必然还有后招呢。或许,郑氏接下来要说的话,就是她心中猜的那个? 正想着,郑氏已经是开了口:“我听说,这娘胎里带的病或是天生的体虚,可不能马虎,一定要好好养着才行。” 周老夫人深深的看一眼郑氏,有些不明白这个媳妇到底卖什么药,不过这话听着也没什么不对,于是便点点头。 郑氏心底微微犹豫,不过在看见昙华的时候却是蓦然又下定决心,咬牙言道:“我听说有好几家有哥儿或者姐儿身子不好,都是送去了庄子上静养,后来倒是真的好了。所以我想着是不是”郑氏看着周老夫人的眉头骤然拢起,当下便是不敢再说下去,只得住了口。 周老夫人盯着郑氏,眼神里微微带了些恼意。送去庄子上?庄子上那样偏僻,如何能去?历来只有犯了错的才会被送去庄子上!明着是静养,可是却是思过去了!这郑氏,到底是什么意思? 郑氏心中蓦然一虚。她自然不可能是真的想让昙华静养,而是想眼不见为净。 昙华自然也明白郑氏的意思,当下心中倒是有些古怪没想到还真让她猜到了。郑氏今儿拐弯抹角的,还真是想说这件事情。不过是不是太早了一些?如今眼看着就要过年了,这个时候将她送走,可是不大好看的。 别说是周老夫人,就是李恪非也不会同意才对。不管怎么说,她总是李家的嫡长女。让人知道了这件事情,不知道背地里如何议论呢。 不过郑氏既然提起那自然是想到了这些,当下虽然心中有些怕了,可是面上却是纹丝不动,依旧一副慈母的样子:“庄子上清净,吃食这些也是新鲜,人也单纯些。再说了,只养几个月或是一年半载的,也就接回来了。权当是让昙华散散心了。” 昙华心中暗暗点头,郑氏这句话听着还像样子,怕是周老夫人会心动。 果然,周老夫人在听了这句话之后,面上神色倒是真缓和了几分,只是看样子仍是有些顾虑:“这大过年的天也冷,她身子还没好利索。我看还是算了吧。”养在家里也不费事,何必送去庄子上?再说了,这么多年都过去了,谁也没亏着她不是? 照着周老夫人的看法,这件事情最好还是作罢。单说外头议论这件事情,就不大好。 郑氏却像是没听见周老夫人后头那句话,只微微一笑:“可不是?现在冬天天冷,也不适合动身。再说了,真要去也还要准备一番。庄子上虽然有宅子,可是真要去住也要翻修什么的。我想着,现在决定下来,我就让人准备着,明年开春天气好了,也就能动身了。老夫人看呢?毕竟,我也是想昙华身子好起来不是?”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周老夫人若是拒绝了,倒像是不为昙华考虑了。 周老夫人想了想,倒是没有立刻决定,反而看向昙华:“昙华,你怎么想的?” 昙华微微一怔,倒是有些诧异。抬起头来看向周老夫人。她还真没想到,周老夫人竟然会问她的意见。不过她就是真反对了,又有什么后果? 昙华这么一看周老夫人,周老夫人倒是皱了皱眉,只觉得昙华有些木然。七岁了,怎么还像是什么都不懂似的?这幅木头的样子,谁能喜欢? 昙华自然是看见了周老夫人眼中那丝不喜。当下心中微微叹了一口气,拂去犹豫,毅然点点头道:“全凭祖母和父亲的意思。母亲也是为了我好,横竖不会害我。”说完,还朝着郑氏笑了笑,一如往常那般。让人瞧不出半点异样。 周老夫人点点头,也懒得度费神,挥挥手对郑氏言道:“就这样吧,你问问恪非,他若是同意了,你就着手准备吧。若能养好身子自然是好的。不过你也照应周全,可不能让她受了委屈了。” 郑氏再周老夫人显得有些警告的目光下,微微低下头掩去心头的不痛快,信誓旦旦的保证道:“老夫人放心,我对昙华也像亲生女儿一样,哪里舍得让她受委屈?” 周老夫人点点头,不再说这件事情。郑氏也是十分有眼色的将话题转移了开去。 而昙华心中却是明白,这件事情就这么定下了。她回去之后,就可以准备着去庄子上的事情了。父亲李恪非那头,是绝对不可能反对的。李恪非一向不管家务事,又认定郑氏是大度温柔的,绝不会可待自己的长女,所以根本就不会有任何的异议。 留在周老夫人屋里陪着一处用了午饭之后,周老夫人便是挥手道:“好了,你们两个去玩吧。我还有些事情要和你们母亲商量。” 眼看着就要过年,事情多着呢。虽然明着是郑氏管家,可是真正的大事上,郑氏还是要听周老夫人的。 于是丫头们便是带着昙华和朝华退了出来。临走的时候,郑氏嘱咐丫头:“好好看着大小姐和二小姐,若有什么,仔细你们的皮!” 昙华看了一眼郑氏,心中自然明白郑氏是什么意思。郑氏心疼自己的女儿呢。至于她么,完全是可以忽略不计的。 第六章 周老夫人 李恪非果然是没有反对郑氏的提议。于是昙华年后去庄子上“静养”的事情便是定了下来。 奶娘王氏当天在昙华回去之后听说了这件事情,登时说不出话来,怔神了许久,才咬牙道:“这是什么意思?姑娘再怎么也是李家的嫡长女,怎么能送去乡下?这以后”说着说着,眼圈儿都是红了。 昙华伸手握住王氏的手,轻轻言道:“奶娘,庄子上也很好。祖母说,只静养一两年,大好了就回来了。”虽然她心中清楚,这一呆,肯定不只是两年,可是这个时候也只能这样安慰王氏了。 王氏摇摇头,什么话也没说,只缓缓的昙华伸手搂紧了:“姑娘放心,奶娘一直陪着姑娘。” 昙华重重点头,眼圈儿也有些发酸。奶娘王氏对她而言,不仅仅是奶娘了。至少,比郑氏更像是母亲。这份情谊,是旁人无论如何也比不得的。李家若还有什么人一心一意为了她,那么必然是王氏,绝不会是其他人。 现在王氏陪着她受苦,将来,她必然会让王氏过上好日子。 好半晌王氏似乎都还没缓过来,昙华轻轻的从她怀里挣出来,柔声建议:“奶娘,我想去拜见外祖母。如今我大好了,该去给外祖母请安的。” 王氏点点头,也忙擦了泪笑起来:“可不是?姑娘不说我倒是疏忽了。是该去,该去。”王氏面上笑容多了几分,因为她心中盘算着,若是将这件事情告诉了史老太君,史老太君一定会阻拦的。那样的话,昙华也就不必去乡下了。 毕竟,昙华虽然是李家的嫡长女,可是若是在乡下那样的地方长大,怕是将来说亲不好说。乡下虽然清净,可是到底不是久留之地,教养也好,条件也好,都跟不上城里。 王氏心中盘算着,当下便是张罗起去魏家拜见史老太君的事情。 昙华自然知道王氏心中的盘算,当下也不多说,任由她去了。其实,史老太君纵然是可以留下她在城里,可是到底不能时时刻刻护着她。再说了,如今两家仍然在走动,可是到底不算联姻了。史老太君名义上是外祖母,可是到底不好太插手李家的事情。 所以,她宁愿出去避祸。等个一两年,她也大了,到时候情况又会不同。如今她年岁小,也没个能力自保,所以呆在家里也是危险重重。 奶娘王氏对于去魏家几乎有些迫不及待,当天晚上就准备妥当,又亲自去回了周老夫人,只等第二日就过去。 如今魏家声势显赫,高出李家许多,所以周老夫人也不愿意失去走动,当下自然是不会阻拦,反而备了礼让带过去。 至于郑氏郑氏自然是不乐意的,可是却也没办法。史老太君有两个儿子,一个去了京城里做官,一个是当地的刺史,也是炙手可热的人物。而李恪非呢?也没个兄弟什么的帮衬,虽然是个知府,可是却也不得不忌惮一些。要知道,刺史是专管督查,若是人家一本奏章上去,李恪非就要伤筋动骨。 而郑氏的母家,却是不够看了。郑氏嫁过来之后没多久,她兄长就去外地做官了,哪里还能帮衬她多少? 若不是这个缘故,郑氏也不会一直隐忍了。 第二日昙华便是起了个大早,奶娘忙前忙后的同柳穗帮她收拾利索,又拿出见客的衣裳出来要给她穿上。昙华看了一眼,却是不肯穿。只道:“就穿那件鹅黄的吧。不穿这件。”鹅黄的衣裳是去年做的,如今穿已经有些短了。不大合身。 今年郑氏就给昙华做了一件冬天的衣裳,这换洗上就有些捉襟见肘了。 奶娘有些为难,轻声诱哄:“好姑娘,这衣裳穿着有些小了,不穿这个。”不然让人看了,岂不是要笑话? 柳穗在旁边低着头,并不开口。这几日下来,昙华已经发现,柳穗并不是个多言的,凡是都不会轻易开口。这样也好。没仗着是郑氏派来的人,就指手画脚。 昙华仍是摇头:“就穿鹅黄的。” 最后奶娘王氏到底还是没有扭过她,还是给她穿上了鹅黄的那件衣裳。柳穗当时目光闪了闪,最后却仍是没有开口。 虽然要出门,不过昙华却仍是要先给周老夫人请安的。今儿要出门,所以奶娘王氏和柳穗都跟着,甚至连小丫头青梅都跟着一起。青梅现在不过才五六岁,平日里也只做些粗活,并不在跟前伺候的。 可是说来心酸,昙华身边如今除了每个院子配的扫洒婆子,身边也就这么三个人了。 说起来现在比前几日要好得多。柳穗可比云升强多了。至少干活勤快,人也温柔些。虽然不知道心里是怎么样的,可是横竖面上总过得去。 周老夫人在见了主仆四人之后,登时忍不住的皱起了眉头来“这小丫头这么小,能成什么事儿?带着做什么?其他丫头呢?” 说话的同时,眼睛在昙华身上扫了一眼,眉头更是拢了几分,张口便是训斥奶娘王氏道:“这穿的是什么衣裳?见客也能穿这样的衣裳?我李家还没穷到做不起衣裳的地步呢!这一年八套衣裳,还不够穿?” 没错,暗里说昙华是一年八套衣裳的,而且大的年节还有另外的。比如新年,这都是另算的。八套衣裳,是最基础的。毕竟,做为主子总不能都穿旧衣吧?李恪非虽然只是一个知府,可是家境却并不差。 一年八套衣裳,每月二两银子月钱,生日一套衣裳,过年再有一套衣裳,这些都是不能少的。 可是昙华一向不被喜欢,哪里有人替她做主?就是奶娘王氏曾经说了一回,可是却被郑氏寻了各式各样的机会罚了一通,又克扣了月钱什么的。奶娘王氏倒是再不敢说了不说还有东西和钱,说了干脆就没有了。怎么说? 如今昙华每个月只一两银子,衣裳也只做一套了。这一两年来,都是如此。 而朝华呢?绫罗绸缎穿都穿不完,小小年纪便是学会了穿衣打扮。相比之下,昙华处处不如朝华。 可是谁都是心照不宣。就连周老夫人,李恪非,真不知道是没发现这些,还是懒得管。一句都不曾说过。 今日难得问起,奶娘王氏却是犹豫起来这说,还是不说?说了吧,又怕郑氏不说又觉得这是个难得的机会,浪费了可惜。 奶娘王氏犹豫之间,昙华倒是脆生生的开了口,稚嫩的声音带着茫然和憨厚:“怎么了,祖母?这衣裳不妥当?可是我平日都穿这个啊。虽然今年做了一件新衣,可是母亲说,让我留着过年穿呢。” 郑氏倒是没说过这样的话,可是这个时候,谁会真的去问?横竖只做了一套衣裳,是事实。郑氏抵赖不得。昨年昙华过年,也没有新衣。想来今年,郑氏也是这个意思。 所以昙华也算不得冤枉了郑氏。 周老夫人一听这话,面色登时沉下来。盯着昙华的明显不合身的衣裳,也不知道心中是在想什么。 “去叫夫人过来。”周老夫人沉声吩咐,看样子十分不痛快。也是,昙华要是穿着这一身去了魏家,像是什么样子? 苛待嫡长女?李家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昙华低着头,微微有些瑟缩,像是被周老夫人给吓坏了。实际上,旁人都没看见,昙华唇角那一丝笑容。 奶娘王氏见昙华已经开了口,当下犹豫片刻,到底还是咬牙言道:“不仅是衣裳,还有月钱,咱们姑娘也没给够。平日的用度更不必说了” 周老夫人面色自然是越来越沉。 昙华心道不好,忙伸手拽了拽奶娘王氏的手,打断了王氏接下来的话。凡事都要有个度,太过了也就不好了。 再则,郑氏毕竟当家,她们还要在郑氏手底下过活呢!让周老夫人知道情况也就罢了,不必细说。这样的事情可不是什么好事,当着这么多丫头的面说出来,周老夫人怕是觉得下不来台。 周老夫人一言不发,沉着脸坐着。昙华拉着王氏识趣的走到一边,低头站着。 郑氏匆忙赶到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么一个情景。当下虽然纳闷,却也是升起一股防备来,但是面上却仍是笑道:“老夫人这是怎么了?谁惹了老夫人不高兴了?”说着却是看了看昙华:“昙华,是不是你惹祖母不高兴了?” 郑氏倒是完全没想到是自己的缘故。 昙华抬头朝着郑氏摇摇头,“不知道。”那副怯怯茫然的样子,看上去有些傻呆呆的,和平日里并没有什么两样。 周老夫人冷笑一声,指着昙华问郑氏:“你仔细看看她,可觉得有什么不妥?” 郑氏闻言盯着昙华仔细看了看,末了却是摇头,勉强笑道:“并没有什么不妥啊,老夫人这是怎么了?” 周老夫人闻言,端着茶盅的手顿时微微一顿,随后便是怒极而笑,“好,好,你可真是好主母,好母亲!”话音未落,却是已经狠狠的将手中的茶盅砸在了郑氏的脚边。 郑氏唬了一跳,忙不迭的躲闪,饶是如此还是被茶水溅了一些在裙子上。郑氏愣了愣神,随后便是毫不犹豫的跪下来,眼圈儿也是红了:“老夫人这是怎么了?媳妇做错什么惹了老夫人不高兴?还请老夫人明示才是。” 周老夫人却是仍是指着昙华让郑氏看:“你看看她,有什么不妥!” 第七章 发怒 郑氏又仔细的看了一遍,然而仍是一脸茫然。 不过很快的,郑氏面色变了,脸色说不出的难看,却是凌厉的看向奶娘王氏:“你怎么照顾你家姑娘的?大小姐是没有衣服穿了不成?不合身的衣服怎么能穿出来?你素日就是这么照顾昙华的?” 很显然,郑氏是想要将过错推给奶娘王氏了。 昙华心中冷笑,却是不言语,抿着唇悄悄看了一眼周老夫人。 奶娘王氏跪下去,却是不理会郑氏,只朝着周老夫人磕头:“奴婢不敢欺瞒老夫人。先前说的句句属实。还请老夫人给姑娘做主。” 周老夫人用力捏了捏眉心,仿佛这样能让自己的气消一些。不过说句实话,在周老夫人心里,并不想要将事情闹大。所谓家和万事兴,正是这个道理。郑氏有错,可是毕竟是李家的当家主母。真为了这件事情发作了李氏,大家面子上都不好看。 沉吟片刻之后,周老夫人便是看向郑氏,沉声斥道:“好了,这会子说这些有什么用?我可告诉你,下人们照顾不周,你这个做母亲的也有失察之罪!她是昙华的奶娘,你可是昙华的母亲!你如此疏忽,实在是不够尽责!” 郑氏脸色渐渐白了,明明心中气恼得要死,可面上愣是不敢说出一句反驳的话来。李恪非一向孝顺,对周老夫人言听计从。而她没有生下儿子,母家也不显,哪里还敢犟嘴?万一真惹恼了周老夫人,怕是吃亏的还是她自己! 郑氏想得分明,所以只跪在地上,半点不敢辩驳,只连声称是,“是媳妇的错。是媳妇失察了。” 周老夫人不理会郑氏,只看向昙华,柔声道:“好孩子,你受委屈了。”顿了顿却是又皱眉道:“只是你毕竟也是咱们李家的嫡长女,受了如此委屈,你怎么也不吱一声?别忘了,你是主子!谁敢苛待你,我第一个饶不了她!” 一面说着,一面目光却是扫过在地上跪着的人。譬如奶娘王氏,譬如郑氏。尤其是在郑氏面上停留的时间最长。 郑氏感觉周老夫人的目光犹如针一般扎在自己身上,说不出的难受,汗水也是涔涔而出。她是真的慌了。同时更加怨恨都是昙华那死丫头的错!还有那个奶娘王氏,真是不知天高地厚,竟然敢告状了! 郑氏甚至心中已经暗暗的盘算起来,待会子回去之后,要如何收拾昙华,如何收拾奶娘王氏。 昙华低着头,朝着周老夫人行礼,也不辩解,只顺着周老夫人的话承认错误:“都是昙华不好,祖母不要怪母亲。昙华以为这些也没什么” “糊涂!”周老夫人重重斥道,看着昙华的目光中完全是恨铁不成钢:“你母亲也是大户人家出来的,咱们李家虽然不是什么权贵,可是却也不见得就是那些软弱穷酸的。怎么你倒是一点气势也没有?这些不要紧,什么要紧?” 昙华被斥得抬不起头来,眼圈儿都是有些红了,只是却又惧怕的不敢落下泪来,委委屈屈唯唯诺诺的应了,将头埋得更低。 周老夫人见了这样的情形,更是气得不行,却也是无可奈何,心中只觉得烦躁不耐,当下挥挥手,吩咐郑氏:“好了,立刻去给昙华换身衣裳。以后她的份例不许少半点!若是再有这样的情况,你也不必来见我我了!你给我记着,昙华是李家的嫡长女,是我们的脸面,若是她过得不好,你这个继母就等着被戳脊梁骨吧!” 郑氏胆战心惊,不敢辩解,只诺诺应了。当下拉着昙华就要退出去。 临走到门口却又被周老夫人叫住,盯着她的眼睛问道:“昙华以后的日子” 郑氏一怔,咬牙道:“母亲放心,日后昙华那里,绝不会比朝华差半点。媳妇一定会尽心尽力。”嘴上说得信誓旦旦,可是她心中却是只觉得屈辱,看着昙华的目光灼灼的似乎恨不得能将昙华烧成灰烬。而心中对昙华的厌恶,更是达到了顶端。 好在一想起昙华很快就要去庄子上,不会再在她跟前晃悠,让她看着堵心。,郑氏总算觉得是舒了一口气,心中也是好受不少。 只是到底还有些羞恼愤怒就是了。 一出了周老夫人的院子,郑氏便是气冲冲的摔开了昙华的手,瞪向奶娘王氏,气急败坏的骂道:“你这混账,是故意给我找不痛快是不是?” 奶娘王氏气得厉害,却也不敢大声辩驳。 昙华却是看不下去,上前一步将奶娘王氏拦在身后,仰起脸怯怯言道:“母亲,奶娘做错什么事情了?” 一句话登时将郑氏剩下的话噎在了喉咙里,怎么也吐不出来。不过很快的,郑氏便是冷笑一声,“王氏照顾大姑娘不力,又顶撞主母,打二十板子撵出府去。” 昙华面色一变。郑氏若真要讲奶娘王氏赶走,并不是办不到,反而轻而易举。今日看来郑氏是气狠了,竟是要做这样的事情了。也是,王氏不在郑氏的掌控中,对郑氏来说,只要王氏一走,她这个小姑娘还不是手到擒来?就像是手中绵软一样服帖软和? 王氏的面色也是变了变。好几次都险些冲口说出话来,可是到底最后还是看了看昙华,又缓缓的将唇闭上了。王氏用力的咽了一口,也不知道是不是觉得噎得难受?咽下的不仅有委屈,还有愤怒。 王氏并不是李家的家生子,更不是卖的终身契。算起来她还是自由身,想走就走,想留就留。这些年若不是不放心昙华一人在李家,怕是王氏早就走了。 昙华蓦然大哭起来,上前一把抱住郑氏的大腿便是求道:“不要,母亲不要赶走奶娘!我要奶娘!” 郑氏心中厌烦,伸手便是要将昙华推开。只是昙华抱得很紧,她到底不敢太用力,最后竟是没有成功。 昙华倒是老实不客气,口水眼泪,都是直接用郑氏的裙子抹了。不多时,郑氏这条裙子便是彻底的费了。不仅被攥得皱了,更是被抹上了许多鼻涕眼泪。 且不说洗干净之后还能不能穿,只这会子郑氏便是已经受不了了。她心中只觉得恶心,猛然用力一推,斥道;“我说赶出去,就赶出去!” 昙华就着郑氏的力道,重重的将自己在了地上。再之后,自然是哭得越发的大声起来。估摸着就是周老夫人坐在屋子里,也是能听见了。 昙华倒是不觉得丢人横竖她现在只是一个七岁的小丫头片子,不懂事也是正常的。小孩子哭闹,也是正常的。只是她好意思,郑氏却未必能好意思。 果不其然,郑氏急忙呵斥:“不许哭!” 昙华自然是不理会。 郑氏气得险些没能咬碎一口银牙,却也不甘心被昙华这么左右了,当下冷笑一声吩咐丫头:“将她带下去!” 奶娘王氏一把将昙华抱在怀里,警惕的看着郑氏质问:“你要做什么?”在王氏心里,哪怕是母夜叉,也是比不过郑氏的。郑氏完全就是那起子黑心肠的恶毒女人。 郑氏却是不理会,仍是吩咐丫头将人带走。她已经想过了,等一会就将昙华关在小佛堂思过!看看昙华还老实不老实! 然而郑氏今日到底是运气不好,周老夫人刚训斥完,她正要出一口恶气,只是没想到还没出呢,就是遇到了另一个克星李恪非。 李恪非虽然不过问后宅的事情,也不甚喜欢昙华,可是昙华毕竟是他第一个孩子,又是前妻唯一的孩子,自然不可能看着郑氏如此。 李恪非是阴沉着脸开的口:“她还是个孩子!你和一个孩子计较什么?!” 郑氏先是吓了一大跳,不过很快却是又轻哼一声:“老爷来得正好,这个王氏顶撞我,伺候昙华也不经心,老爷说该不该罚?” 李恪非自然不会说不该。不过也没说话,只点点头算是认可了。 郑氏又继续道:“我作为当家主母,赶走一个下人又什么不妥当的?我也是为了昙华好!老爷您偏还如此不信任我” 郑氏说着说着,倒是自己先红了眼睛,又掏出帕子来按了按眼角。那副样子,看着自然不像是恶人先告状。 奶娘王氏急了,当下便是给李恪非跪下,连连磕头:“老爷明鉴,我从不敢如此。还请老爷听我解释。” 李恪非却是不喜欢管这些事儿,当下一摆手道;“好了,这件事情就这么着了。既然昙华喜欢,那就留下来。”又看向郑氏,瞪了一眼:“你和孩子计较什么?” 郑氏张了张口,却愣是一句话也没说出来。倒不是她忍耐了,而是她气得连话都不会说了。 李恪非却是觉得甚好,摆摆手便是继续往前走了:“好了,该做什么做什么去。” 奶娘王氏从地上爬起来,抹了一把脸,朝着郑氏淡淡要求:“夫人,我和姑娘赶着出门呢,您看这老夫人的吩咐” 郑氏气得厉害,却也不好再发作,只随便拉着丫头让丫头将奶娘王氏和昙华都带走了,自己却是气得走路都不得劲了。 第八章 史老太君 穿了郑氏命人送来的新衣,又看着以及若干礼品,昙华倒是笑得有些快意。 只是她也明白,周老夫人是不肯替她做主,不愿意为了她把事情闹大。弄得家宅不宁。若不是顾忌她让李家丢了脸面,只怕周老夫人也不会管这个事情。那会子周老夫人生气恼怒,也是因为郑氏所做所为,丢了李家的脸面。 不过这些不要紧,并不妨碍她高兴。只要郑氏收敛,不管是处于什么缘故,都是值得高兴。 倒是奶娘王氏有些忧心忡忡:“这次将夫人得罪得狠了,只怕咱们的日子不好过了。小姐,这可怎么是好?”话一出口,她登时愣了,昙华才多大?她一个大人倒是去问小孩子拿主意了,可不是六神无主了? “怕什么?年后咱们就要去庄子上了。”到时候,郑氏也就是鞭长莫及了。而现在么,郑氏必然顾着脸面,不敢轻举妄动。一面说着,昙华一面抿唇一笑,眉眼间淡淡的,虽然面容尚且带着稚气,可是那份子气度,却是已经完全不像是一个七岁的稚女了。 奶娘王氏看得微微一怔,恍惚间只觉得好像看见了昙华的母亲,早已经过世多年的原配夫人。 奶娘王氏想了想又笑了这两母女,相似自然是正常的。 见奶娘王氏看着自己似乎有些痴了,昙华柔声提醒:“奶娘,不是还要去舅舅家里?在不去,怕是外祖母要等得焦急了。” 奶娘王氏这才回过神来,急忙拉起昙华往外走,一面走一面道:“可不是?这么一折腾,怕是老太君都等急了。” 可不是等急了么?等到昙华走到二门上的时候,正好就遇到了史老太君派人过来问,不仅如此,史老太君连马车也是准备了,只等着接昙华过去。派来的人是王嬷嬷,一直跟着史老太君伺候的,就是魏家主子见了,也要给几分体面。 如今王嬷嬷亲自来接昙华,自然是史老太君给昙华长脸了。 昙华向着那王嬷嬷柔声道了谢,这才朝着大门处去了。上了马车行了约莫两柱香的时辰,也就到了舅舅魏家的府门口。于是又换了由年轻力壮的婆子抬着的青布小轿,一路过了前厅,穿过二门,直到在史老太君的院子门口停下。 下了轿子进了垂花门,又从抄手游廊一路沿着前行,听着游廊上挂着的各色鸟儿莺莺呖呖的清脆叫声,昙华心情也是舒畅,连脚下的步子都是轻快不少。只是面上却仍是挂着得体的笑容,并不四下乱看,做足了大家小姐的派头。 一时间倒是那一直跟着的王嬷嬷倒是有些讶然起来,心中暗道:这三小姐的女儿,倒是有些变了。和以前畏缩的样子有些不同了。 不过随后又笑起来这可是好事,至少老太君可是不必那么再担心了。好歹少操心,这才正经的呢。 到了门口,远远的便是看见门口站着一拨儿丫头,除了打帘子的,还有云珠等人,俱是在史老太君跟前得脸的。 见了昙华,云珠面上的笑容登时便是溢出来,笑着上前来搂住昙华:“表小姐可算是来了,咱们老祖宗都念叨了一上午了。问了都不下十次了。快快,再不进去怕是老祖宗脖子都要长了。” 一旁早有丫头打起帘子来,云珠护着昙华进了屋子,不过刚走到门口,还没转过屏风呢,云珠便是笑着大声道:“老祖宗,表小姐到了。” 登时便是听见屋里慈爱盼望的声音传来:“快进来快进来。让我好好瞧瞧。” 昙华往里走了几步,便是看见一个面容慈祥和蔼,穿了松墨色对襟衣裳,戴着福禄寿金镶宝抹额,满头有些霜华的发用一根金簪子挽了的老夫人。这就是她嫡亲的外祖母,史氏,人称史老太君。 昙华双膝一弯便是要跪下去行礼,史老太君忙伸出手来,亲自将她扶了,口中却是怜惜道:“好孩子,你大病一场刚刚好,哪里就讲究这些虚礼了?你好了,比你给我磕头更让我受用呢。” 昙华抬起头来,便是对上了史老太君慈爱的目光来,不仅有慈爱,更有心疼。 史老太君将她上上下下的打量了一番,蹙起眉来:“怎么的又瘦了?”一时间心中多少有些恼这李家是怎么养闺女的?还是那些个心肠黑的苛待了昙华? 只是史老太君有心说道说道,却是顾虑着昙华还在,便是暂且先压下不提。只是却又扭头吩咐云珠:“去。把点心端来,还有早上就熬着的燕窝也送来。” 一时间又问昙华:“早上用了什么?这会子饿不饿?”看那意思,分明是想要给现在就恨不得将昙华补成一个大胖子了。 昙华笑盈盈的扶着史老太君往正中央的软榻上坐了,这才答道:“外祖母不必担心,先前病了一直吃药,倒是没胃口吃饭,这才瘦了。如今我好了,肉自然会长的。再说了,不都说女子要苗条才美?我可是瞧见那些丫头姐姐们,为了苗条些宁愿少吃饭的。?” 史老太君看着昙华眉眼弯弯,虽然略显得瘦弱,可是眉眼都是细嫩白净,年岁尚小却也看得出是个美人胚子。再则她憨态可掬的说着这样俏皮的话,登时便是让史老太君开怀大笑起来,连声道:“你才多大点?就这么人小鬼大了。瘦嶙嶙的可不好看。听外祖母的没错。”若是在自己眼皮子地下,必然也不会是这幅光景。这样想着,史老太君心中便是又添了几分阴郁,对李家的不满又添上几分。 昙华一直看着史老太君,见史老太君的面上有些不大开朗,便是知道是担心自己,当下心中更是温暖感动,笑容也更明亮起来:“外祖母,今儿怎么不见二舅妈和二表哥?”大表哥魏云书已经跟着老师去外头云游去了,自然不在府中。所以她也就没问。 “你二表哥在读书呢,你舅舅不许他松懈了,让他上午在家里也练字。今儿庄子上送东西过来,你二舅母过去瞧瞧。”史老太君笑着解释,“不过你二舅母也是盼着你来呢。” 昙华笑着点点头,二舅母和二舅舅,以及大舅舅一家都是对她不错的。尤其是两个舅舅,更是对她关爱。毕竟大舅舅二舅舅还有她母亲,是一母同胞的嫡亲兄妹,感情自然是极好地。 只是大舅舅一家在京城做官,所以联系得要少些。本来大舅舅也是要接了史老太君去京城的,只是史老太君不肯去。说是故土难离。其实昙华心里清楚,故土难离是一部分缘故,更多的,还是不放心她,怕她被李家苛待了。 又说了两句话,奶娘王氏这才领着昙华身边的几个丫头上来行礼请安,又将礼物送上。 史老太君点点头,看着奶娘王氏的目光自然不似对昙华那样的柔和慈爱了,言语神态之间,便是有那股子威严流露出来。 李家的东西史老太君自然是不在意的,不过听了听名目却也是点点头。东西不打紧,要紧的是李家还顾忌着这头的关系,不想撕破脸。 又瞧着柳穗是个面生的,当下便是又问起来。在听说是郑氏给的之后,史老太君便是皱了皱眉,又细细的打量了一回,见看着还算老实,勉强便是放过了。 昙华在旁边细细看着,看史老太君如何说话,倒是学了一些。前世她对这些不经心,可是这一次,倒是全要捡起来。要知道,要过好日子,可不是凭着身份就够的。 一时间云珠带着几个小丫头将点心和燕窝都是呈上来。 点心都是精巧细致的,看得出是用了心。和素日在李家吃的又不同。而且大约是知道给昙华准备的,外形上也不是什么惯用的样式,而是小孩子喜欢的那些个动物图案。 史老太君笑眯眯的将盘子往昙华跟前推,柔声催促:“快尝尝,看好吃不好吃。” 昙华笑着点头,果然用手捏起一块玉兔造型的,看了看却是嫣然一笑,伸手递到了史老太君的面前:“外祖母先尝尝。” 史老太君一愣,随后用口含了,只觉得似乎都要甜进心里去了。一面说好甜,一面却是恍惚想起,当年三丫头也是做过差不多的事情。可是一转眼 看着昙华和自己女儿有分相似的容貌,史老太君只觉得心中蓦然一疼。自己女儿是个没福气的,自己外孙女,却也是个没福气的!女儿年纪轻轻就去了,而外孙女则是从小就没了亲娘! 想到这个,口中香甜的糕点便是都有些味同嚼蜡了。只是又怕扫了昙华的性,到底没表露出来。只是心里却是着实酸楚得厉害。 昙华倒是没感觉到这些,只觉得心中高兴。能和疼爱自己的亲人在一处,还有什么不高兴的? 不过点心也的确是好吃,她不由多吃了几块,自然也是没忘了史老太君。两人挑挑拣拣的,倒是吃了一小盘。直吓得云珠上来劝:“可不能再吃了,老祖宗吃多了不克化,表小姐仔细一会吃不下去饭。这点心再好,也不能这样吃法。” 祖孙二人这才作罢,好在这个时候丫头进来回禀说是二太太到了。 昙华忙站起身来,整理了一下裙摆,迎接自己这位二舅母。 第九章 云氏 丫头打了帘子,一个中年美妇人三步并作两步的走了进来。头上正中戴的是一只金灿灿的累丝凤凰,凤凰眼睛是用红宝石镶嵌的,华贵中又平添了几分威严来。 再细看去,面如秋月,一双丹凤眼显得精明而爽朗,眉是吊梢眉,唇角始终挂着笑。看着便是让人觉得亲和几分。倒是又将那股子威严又藏了几分。 这就是二舅母云氏了。云氏是广州盐政的孙女,自小听说就帮着母亲管家,很是能干。当年也是史老太君费了好大一番功夫才替二子魏显,也就是昙华的二舅舅娶到的。 不过云氏也的确是没有辜负史老太君的期盼。一来娘家给了魏显不小的助力,二来云氏也是十分能干,将家中打理得有条有理,家业更是蒸蒸日上。 魏显两个儿子都是云氏所出,身边只有两个姨娘,都是云氏一手提拔的,听说也是十分老实。两个姨娘都生了女儿,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没有那个福气。 云氏倒是没有女儿,也不曾将姨娘的女儿养在身边,所以对昙华一向都是疼爱的。 云氏一眼便是看见了昙华,当下又加快了脚步,没等昙华行礼,便是将昙华一把搂在怀中,一阵心肝肉儿的叫了起来,只说是瘦了,瞧着让人心疼。 昙华倒是也不挣扎,等到云氏略松了些,这才轻巧的挣出来,乖巧的行礼:“昙华给二舅母请安。”说完又抬头看了看云氏,抿着唇笑了:“一段时间不见,二舅母又年轻了些。” 云氏哑然失笑,拉着昙华往史老太君身边站了,点着昙华的鼻头道:“一段时间不见,你这嘴儿越发甜了。怎么,打量我是傻了不成?哪里有越活越年轻的?那不是妖怪了?” 史老太君也是笑起来:“她这是哄着你高兴呢。你高兴了,她可不就又能诳着你给做这做那了?” 昙华不依的跺脚,看向史老太君嘟嘴埋怨:“祖母这是什么话?人家可是说的真心的。二舅母可不是越来越好看年轻了?” 云氏当下笑得更加厉害,摸着;脸打趣:“那感情好,将来若是能瞧着我们像是两姐妹,那可就是我修炼到家了。”一下子又是叹又是笑,又是摇头晃脑的。那副样子,逗得史老太君越发的高兴起来。 昙华也是喜欢这位二舅母,也有心让史老太君开怀,两人倒是配合得十分默契。 说了好一阵子话,史老太君笑累了,搂着昙华坐在软榻上,又吩咐云氏也坐下了,这才问云氏:“老二中午可回来?” 云氏摇摇头:“年关上事情多着呢,怕是不回来的。不过晚上横竖都是要回来,到时候昙华再去拜见不迟。”一面说着,一面却是留心看了一回昙华身上的穿戴,见衣裳并不是那些上好的,当下心中便是有些不舒坦起来。 想了想便是笑道:“年边上我不是清点了一回库房么?倒是翻出好多布匹,都是新簇簇的,放在那里被虫蛀,可是白白可惜了。想问问老祖宗您的意思。是做什么?好歹用一用,放着也是占地方不是?别舍不得用,回头反而坏了,更是懊恼。” 昙华见没自己什么事儿,也不插嘴,安静的替史老太君捏着肩膀,头微微垂着,似乎什么也没听见。 史老太君听了这话,哪里还有不明白云氏的意思的?当下也是笑道;“既然这样,都取出来用了吧。好料子留着咱们自己做衣裳穿。那些一般的,就赏给丫头们。她们正是光鲜的时候,穿得齐整了也好看。我最是喜欢花团锦簇的。” 云氏闻言登时笑起来:“可不是?咱们府上就数老祖宗屋子里的丫头最是光鲜。一个个水灵灵的花朵儿似的,我若是男人,必然都求回去。” 史老太君瞪了云氏一眼,又看一眼昙华,唬道:“当着孩子面,说这些。”不过顿了顿却是又立刻言道:“该罚!我就罚你给你侄女儿做几套衣裳。务必要好看的,不好看穿着不好,我可是不依不饶的。” 云氏连连点头,笑得合不拢嘴:“老祖宗可是错了,这哪里是罚了?分明是赏我呢!谁不知道我是最喜欢姑娘的了?偏我不争气,一个丫头也是生不出。这不,还好还有昙华。我啊,最喜欢给昙华打扮了,打扮得观音坐下玉女似的,我才高兴呢!倒是也让我好好过一回瘾才好。” 昙华听到这里哪里还有不明白的?分明这是云氏和老太君看着她身上衣裳不好,知道她在李家那头是个什么光景,变着法子的给她做衣裳呢。如此说,自然是为了照顾她的面子。 昙华眼底有些发酸,忙抬起头来笑道:“外祖母这不是折腾舅母么?眼下过年了,二舅母可忙着呢。这事儿就算了吧。”一来的确是不想麻烦,二来也是怕人说闲话。她每次过来魏家都是这么兴师动众的,不是让人埋怨?她又不是这里的正经主子,底下人不知道说什么呢。 云氏却是一挥手:“哪里就麻烦了?这事儿就这么定了。再说,正是因为过年才更要穿得好看呢。把你打扮好了,老祖宗一高兴,可不得赏我?”一面说着,一面却是笑着看史老太君。 史老太君笑着连连点头:“办好了自然有你的好处!” 昙华见推辞不过,便是也不再坚持,只是却从软榻上溜下来,朝着云氏正经的拜了拜:“那昙华就先谢过二舅母了,我让二舅母劳累了。” 云氏爽朗的笑容险些维持不住,心里一酸忙又忍住,笑着将昙华搂进怀里,看着史老太君唏嘘:“这么乖巧的丫头,怎么就没生在我肚子里?哪怕拿小子去换,我也是乐意的。” 云氏是真觉得心疼。昙华在李家过的是什么日子,她和史老太君心里都跟明镜似的。以往也就不提了,这一次病了竟是变化了这么许多。昙华才多大点子?一个七岁的小姑娘,看着倒是比十多岁的丫头更是稳重了。 昙华以前是什么性子云氏看得清楚。这一个人突然变了性子,必然是遇到了极大变故。昙华懂事了不少,这是好事。可是就她这个年龄来说,却又太早了。没得让人心酸。 想起郑氏平日带着自己亲身女儿到处应酬的情形,云氏气得直咬牙。这个郑氏,也太过分了一些!自己女儿穿得花似的,给前头夫人的嫡女却是弄得这样!这衣裳一看就是从成衣铺子里买的,哪里用心了?而且料子也不是好料子,这不是埋汰人么? 云氏倒是堵了一口气,暗自发誓必然要将昙华打扮出来,狠狠的压过那个郑氏的女儿才好!也让李家好好没脸一番! 云氏这样的人都是如此的心情,更别提史老太君了。云氏看着史老太君面上有些酸楚,忙将昙华支出去:“马上要用饭了,劳你去替我叫你三表哥过来,可好?” 昙华自然也是明白怕是云氏有事情和史老太君商量,当下便是点头,让云珠带着下去了。 待到昙华一出了门,云氏便是恨声开了口:“这李家,也太不像话了!” 史老太君也是重重的叹了一口气:“可不是?前两年还好些,这两年可是越发不如了。真当咱们魏家的人都是死了不成?修然虽然不在了,可是我还在呢!竟是这样苛待我外孙女!” 云氏目光闪了闪,干脆道:“依我看,干脆咱们提说一下,将昙华养在我们家得了。李家纵然不管,也不过是赔一副妆奁罢了,也不值什么。只当我多养了个女儿。咱们魏家的女儿,咱们自己知道疼!”顿了顿,又重重添上一句:“说句不好的话,就是咱们家两个庶女,也看着比昙华光鲜些!” 正是因为如此,所以才更让人恼怒生气! 史老太君看了看云氏,目光多少有些犹豫,半晌叹了一口气:“这可不是小事。”真要将人接走,那可是彻底断了亲了。而且,昙华将来,又如何自处?前头那个理由倒是不怕什么,这样的亲没有倒是还省心些。可是后面这个,却容不得人不顾忌。 云氏皱皱眉,竟是有些埋怨:“老祖宗也别想那些个,要我说,过得好比什么都重要!这将来议亲,算是咱们魏家的女儿,不知道多少人要求了去呢!” 正说着,却是听见王嬷嬷在门外回禀:“老祖宗表小姐的奶娘王氏说有事儿求见您,您看是” 史老太君和云氏对视一眼。趁着这个时候昙华不在过来求见,必然是有什么私密的事情了。只是不知道是什么事? 史老太君点点头:“让她进来。” 一时间奶娘王氏便是重新又踏进来,只是走到屋子中间,却是二话不首先是跪下去,径直俯下身去磕头,口中哀求不止:“求老太君救救姑娘吧!” 第十章 求救 奶娘王氏磕得极为用力,几乎都要将额头磕破。那副样子,看得史老太君直皱眉头,忙制止道:“好了,凭他天大的事儿也先起来再说,你若是伤了,一会儿昙华问起来又该如何?又让底下丫头们怎么看?”说着又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意味:“当初修然选你做奶娘,又让你照顾昙华,你办事也该多想想才是!” 一席话倒是将奶娘王氏说得有些羞愧,忙不迭的起身,垂手恭敬立了,口中认错道:“我是考虑不周了。” “好了,什么事?”史老太君蹙眉轻斥,心中对奶娘王氏多少有些不满意。这人,虽然秉性是好的,就是太木讷懦弱了一些,担不起重任。 云升也是点点头,方才还一副要死要活的样子,这会子倒是不说了,不是急死人么。 奶娘王氏越发的窘迫起来,一而衰三而竭,这么折腾了一番,她原本的勇气倒是消磨得干净了,这会子倒是有些怯了。不过想着昙华,到底还是鼓足勇气:“我们夫人要将姑娘送去别院休养!” 这话像是一粒投入湖中的石子,登时便是激起千层浪来。 史老太君瞪大眼睛,失声言道:“什么?!”竟是连平日的威严都维持不住,可见是吃惊得狠了。 云氏也是厉声问道:“你再说一遍,那郑氏要把昙华怎么?”她头上的累丝金凤一阵颤动,似要振翅飞起一般,只是她面上的神情,却是显得有些凌厉了。那灼灼的目光,比刀子还厉害。 奶娘王氏自然是不敢和二人对视,只小心翼翼的重复了一遍:“要送去别院休养。说是别院,其实就是乡下的庄子上。” 顿了顿,似乎又有了勇气,索性越了规矩道:“那样的地方,如何是我们姑娘能去的?去了那样的地方,说是一两年就回来了,可是真到了一两年之后,怕是李家就没人记得咱们姑娘了!咱们姑娘如今势单力薄的,真真是被人欺负得连日子都过不下去了!求求老祖宗,救救咱们姑娘才是。” 史老太君已是气得话都说不出来了,连手指都是哆嗦起来。 云氏倒是按捺不住,霍然起身,飞快的在踱了几步,咬牙切齿的恶狠狠言道:“好,好,好。李家真是好样儿的!竟是如此的狠心!” 史老太君被云氏这么一句话说得回过神来,当下便是气急败坏道:“这次再不能和他们善罢甘休!李家也太欺负人了!打量我们魏家没有人了?” 许是着实气恼得狠了,史老太君连说话都带着一股子颤音,身子也有些个摇摇欲坠的。倒是吓得云氏不敢再说一句话,只忙劝道:“老祖宗可别生气,这件事情我和二老爷自然不会不管,老祖宗气坏了身子可就不好了。” 史老太君盯着云氏,重重的吸了一口气,好半晌才吩咐:“这件事情交给你去办,横竖不能让李家得逞!实在不行你答应我,一定办妥。” 云氏自然是不会拒绝,连忙点头:“我办事老祖宗还不放心?老祖宗只管好好保重身子,其他的万事有我。” 史老太君这才点点头,表情略缓和了一些。只是瞧着那样子,到底还是气恼得不行。“这郑氏太不像话了!李恪非那混球也纵着,还有那个老的,也是个糊涂的!” 云氏只盼着史老太君骂几句就消气,自然是不会多说什么,只一个劲儿的应着。又看奶娘王氏不知所措的站在一旁,当下便是使了个眼色让她出去了。 等到王氏出去,云氏这才压低声音说道:“这件事情也不知道那边老夫人和李知州知不知道这件事情,说不得只是郑氏在那装神弄鬼。依我看,还是先试探试探?毕竟这昙华还是李家的人”若真为了这个事儿,两家杠上了,昙华日后日子可就不好过了。 云氏这样提议,也是极稳妥的法子。 史老太君倒是没有反驳,却是又问云氏:“那若是他们知情呢?你又如何?”听着像是考校云氏,可是实际上史老太君是真心焦了。 云氏怔了怔,摸了摸鬓角柔声道:“昙华是我侄女,我还能亏了她不成?若是他们真知晓。那撕破脸让他们瞧瞧厉害也是好的。实在不行,咱们就去将昙华接过来。咱们府上再养一个姑娘也不是多大个事儿。再说了,怕是大哥那头知晓了这事儿,也是心急火燎,到时候指不定跟我们抢人呢。老祖宗知道我是喜欢闺女,只是偏我身子不争气。昙华若是能养在咱们这儿,我是真欢喜的。” 史老太君面色渐渐缓和下来,叹了一口气,“你有这样的心就够了。难为你这样疼她。将来她总孝顺你的。” 云氏笑了笑,却是没接话。心中明白,这是史老太君在安抚她呢,怕她有私心,不愿意接了昙华过来。只是在她看来,昙华说到底只是一个姑娘。一句话说白了,现在都七岁了,最多养到十七岁,怎么也嫁人了。到时候赔付妆奁,也就体体面面的了。更何况,昙华母亲的嫁妆,将来自然是昙华的,他们纵然添,又能添多少?何必为了这个和史老太君闹不痛快?就是二老爷魏显那头,不也能占个贤明? 只可笑那郑氏不明白这个道理,对一个小丫头都要赶尽杀绝。真真是 怕史老太君心情还不痛快,云氏便是笑着转开话题:“我瞧着昙华和先前倒是不同了。果然是大了些了,也懂事许多了。”先前昙华多少有些畏缩懦弱,没多少大家姑娘的气度。如今看来,倒是全然不同了。 原本以为说起这个史老太君必然是十分高兴,谁知反而惹得史老太君重重的叹了一口气:“哪里是长大的缘故?咱们家几个孩子,七岁的时候哪里就懂事了?还不是一个个混世魔王似的?这分明是李家逼着昙华长大呢。在那样的环境下,不懂事怎么行?不过是病了一场,变化就这样大,可见昙华的处境如何了!” 云氏转念想了一想,倒也的确是这么个道理,当下心头涌上些心疼来,叹了一口气也不说话了。 再说昙华这头跟着云珠去了魏云墨的屋子,果然见魏云墨在写字。当下也不开口,拉着云珠在旁边站了,等到魏云墨写完了一篇字,这才上去道:“三表哥的字写得越发好了。” 魏云墨抬起头来,见了昙华站在旁边乖巧认真的样子,不由也是笑了笑:“昙华过来了。”一面却是搁下笔,又在丫头捧上来的水里洗了手,这才拉着昙华道:“你从老祖宗那里过来的?” “嗯,二舅母让我过来叫你去吃饭呢。”昙华笑道,打量了魏云墨一眼。魏云墨虽然才十岁,可是自有一番气度了。身上今儿穿了一件猩猩红的半旧衣裳,腰上挂着香囊和玉佩,脖子上以往常带的项圈倒是没有了。而且也是更高了。二人站在一起,她竟是比人矮了足足一个头还有多。连胸口都是不到了。 “那咱们这就去吧。”魏云墨应了一声,自然而然的拉起昙华得手来,很是有做哥哥的样子。 昙华有些不好意思,挣了挣,低声道:“我自己走。” “下雪路滑,你别摔了。”魏云墨倒是也不坚持,便是松开了手。只是瞧着却有些怅然的样子以前他们在一处玩的时候,都是他牵着昙华的。 昙华倒是没多想这些,只笑盈盈的跟着魏云墨出门去,看着院子里白雪皑皑一片,琼枝玉树的,不由叹了一声:“三表哥的院子真好看。”魏云墨已经单住一个院子了,这院子极为宽敞,景色也好。倒是比她那强了不知道多少倍。 路过花园的时候,二人看见一株红梅开得好,便是又去赏玩了一番。见她喜欢,魏云墨笑道:“不如折一枝,回头插在瓶子里供起来,屋子里也有香气,你也能随时看着。” 昙华眼前一亮,点点头道:“对,折两枝,一枝给二舅母,一枝给外祖母。” 魏云墨便是吩咐丫头回去拿了剪子过来,二人挑了两枝形状好的剪下来,一人捧着一树,一路笑着往史老太君院子去了。 等到进门的时候,史老太君和云氏已经恢复了常态,丝毫不见先前的气氛。见了二人手里一人捧着一树梅花,云氏倒是先笑起来:“瞧瞧,瞧瞧,我就说怎么去了这半日,敢情是糟蹋院子里梅花去了。” 史老太君瞪了云氏一眼,倒是高兴得很:“瞧着他们进来这样子,倒像是金童玉女了。倒是养眼得很。” 云珠已经去寻了瓶子上来,笑着解释:“二太太说了这话,可就不好拿这花了。表小姐一片孝心,巴巴的选了两枝,说是给老祖宗一枝,给舅母一枝。偏二太太说这样的话,可不叫人寒心了?” 史老太君也是帮腔:“那可真不能得了。” 云氏顿时面上懊恼起来:“瞧我这张嘴,胡说什么?”随后又叹了一声:“我倒是生养了两个儿子,可是到底不如女儿贴心。哎,瞧瞧他们那里能想到这个?” 一席话倒是说得魏云墨不好意思起来,昙华忙道:“是三表哥选的,我也只是提议了一下。” 一时间屋子里气氛和乐融融,笑声直震得外头树枝上雪都簌簌落下来。 第十一章 打算 一时间用过了饭,史老太君便是温和的同昙华商量:“我也许久没见你了,这次过来,我索性便是留你在这儿住一段时间。你说可好?” 昙华一怔,看着史老太君坚决的样子倒是有些不知道该怎么拒绝。这眼下就要过年,一段时间又是多长?三五日,还是一两月? 若是三五日自然是没有问题,可若是太长了,便是有些于理不合了。毕竟两家都在一个城里,想要过去也就是一炷香的功夫。长住的话,怕是有人要说闲话的。 所以当下昙华犹豫了片刻,到底还是出声婉拒了:“外祖母爱惜我,留我小住,我原本也不该拒绝,只是眼下就要过年,停留过久到底不好。而且祖母那头,怕是要担心的。”不是担心,而是多心才对。只是话自然也要捡好听的说。 昙华并没有隐瞒自己回绝的原因,是因为在史老太君跟前,着实也没什么好隐瞒的。就是她自己而言,倒是宁愿在魏家多呆一段日子才好。 在魏家,和在李家,这两者的生活是天壤之别的。 相比李家,魏家的人倒是更像是她的亲人。至少对她关爱有加,不管是处于什么缘故,至少她不会吃亏吃苦。可是在李家呢? 想到郑氏那副嘴脸,昙华便是忍不住一阵苦笑。 然而史老太君既然提起,自然就不会将话收回去,当下并不管昙华已经一口回绝,反而手一挥道:“事情就这么定了,老二媳妇,你回头亲自去一趟李家,将这个事情告诉那边的夫人和老夫人,只说我舍不得昙华,要留昙华住一段时间。” 云氏也是直接无视昙华的回绝,直接点头言道:“好,一会我就去。” 昙华有些着急起来看这个架势,事情竟是不可阻拦了。可是李家那头越想越是觉得不妥当,昙华忍不住又要开口,只是刚张了张嘴,忽然心中一动倒是想明白一件事情 或许史老太君强留她,倒不是真有多舍不得。毕竟两家离得不远,想要看也不过是一小会的功夫。可是史老太君和云氏都是这样坚决的态度。那便是说明也许这件事情还有别的缘故? 昙华低下头去,认真的想了想,忽然便是明白过来:只怕留她住是假,要给李家一个颜色才是真的。毕竟郑氏如今苛待她,李家不闻不问的不将她放在眼里,已经是不知道将魏家置于何地了。 是,魏家嫁过去的女儿是不在了,可是两家的姻亲还没断。她就是最好的证明。而且如今她母亲魏修然的嫁妆都还在李家。按说若姻亲断了,这嫁妆是要抬走的。 如今既然没有断了亲,那么李家就该对魏家尊重些。而她过得好还是过得坏,那便是直接关系到魏家了。 或许,让云氏去走一趟,也未尝不可。自己不妨小住几日,然后等到过年的时候再回去也就是了。 云氏的能干她是知道的。云氏走这一趟,那郑氏是绝不可能占便宜的。不吃亏已经是不错了。不过看着云氏那唇角的笑容,昙华便是有些幸灾乐祸的想郑氏今儿是要吃亏了。也不知道到时候郑氏会不会后悔? 郑氏肯定不会后悔,只会更加厌憎她。 昙华微微一笑,面容沉静如水郑氏已经视她为眼中钉了,她倒是不介意再添油加醋一番。不管怎么说,得了警告之后,郑氏总该收敛一些,至少明面上是如此。 这件事情总体看来,对她没有坏处。所以昙华自然也就选择了不再反对。 感激的看了一言史老太君,昙华屈膝郑重行礼:“外祖母对昙华的心意,昙华这辈子都不会忘记。” 史老太君叹了一声,伸手将昙华搂在怀里:“当初你母亲身子不大好,我最是娇惯她。你外祖父也对这个幺女十分宠溺。你母亲从小就没吃过苦。她走的时候让人来请我,我到底是没赶上。我就一直在想,她想跟我说什么?想来想去,也只有一个了,她放心不下你。想将你托付给我。我也不好将你直接养在我这里,只能委屈了你。你母亲是我的心肝,你是你母亲的心肝,你自然也是我的心肝。看着你这样,我心里没有不疼的。” 史老太君说着说着,眼睛里竟是渐渐有了水光,可见是真伤心的。 云氏在旁边看着,也是一阵心酸,忍不住将魏云墨搂在了怀里,用帕子不住的去按眼角。心里却道:这样懂事可人的小姑娘,李家怎么就不稀罕?若是换成是她,必然稀罕得狠了。 这样一想心中难免便是有些恨恨,更是暗自下定了决心,一定要好好给郑氏一个没脸才是。这样黑心肠的毒蝎夫人,亏得李恪非也敢娶回来! 昙华听着史老太君这样说,想着自己那完全已经记不得的母亲,心里也是一阵黯然。不过她也怕史老太君忧思过度了,忙握着史老太君的手笑道:“那今夜里我和外祖母一起睡吧。我一个人睡可是怕得很。” 史老太君闻言笑起来,“都多大了,还怕这个?” 昙华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随后便是随便找了个话头将话题岔开了去。 魏云墨虽然还小,可是到底是男的,对这些个女人之间的话也不感兴趣,没坐了多久便是有些坐立不安,最后终于是按捺不住,起身言道:“我带着昙华妹妹去园子里玩一会。” 史老太君也怕拘了二人,便是挥挥手同意了。只是到底不放心,又让几个丫头好好跟着。 魏云墨已经是等不及,上前拽着昙华便是一溜烟儿的跑了出去。 直看得云氏眉角一阵狂跳,忙斥道:“小心些,多照顾着你妹妹!”昙华身量矮小,哪里能跟得上混小子的步子?到时候可别摔了! 史老太君说了半日话,又是哭又是笑的,情绪波动未免有些大,所以到时候比平时累了一些。当下便是说要去歇一歇。云氏则是回了自己的屋子准备去李家了。 云氏在打扮的时候,先是吩咐人去了李家报信。等到报信的回来了,得了确切的消息,这才又慢慢的往门外走去。只是由始至终,云氏都不知为何,嘴角的笑容显得有些冷。目光也是让人不敢直视。 云氏身边使唤的人也是不少,可是在服侍的时候却是没有一个人敢胡乱开口说句话的,就是呼吸也是轻盈的。更别说什么咳嗽喷嚏声了。 不仅如此,几个人来回忙着,可愣是没有一个人多看云氏一眼,都是低头垂目的。由此可见云氏素日的威严了。 云氏梳妆完毕出了,走到大门口忽然又想一起件事情,吩咐其中一个丫头:“你去库房里,找些颜色娇艳的布匹出来,给表小姐做衣裳穿,打量着能做个七八套的样子来。不仅要冬衣,还有明年春天的。另外,什么配饰的,也都选一选。合适的都送去老祖宗那儿。让老祖宗给表小姐选一选。” 吩咐完了这些,云氏眼皮儿也不见眨一眨的上了马车。显然对这些金银布匹并不在意。想想也是,布匹再贵又能值多少?小孩子能戴的首饰也不多,又能换几个钱?没得为了一点子利益伤了脸面和感情的。 云氏倒是真有几分心疼昙华的意思。 郑氏这头得知了云氏要过来,当下便是皱了眉头:“她来做什么?”语气是没有半点欢喜的样子,只怕若是可以,郑氏绝对会一口回绝。 可是哪里又能够?郑氏就是再不痛快,也只得好好安排着迎接了云氏。 郑氏对云氏是半点也不喜欢的。郑氏觉得云氏太过厉害了一些,交往起来实在是不让人放松。更何况,云氏是李家已故夫人的嫂子。 郑氏每一次看见云氏,或者是魏家的什么人,总觉得心里针扎一样的。不由自主的便是想起自己的身份继室夫人,填房。 郑氏自然是不喜欢这个身份的。连带着对魏家,对昙华也是十分不喜。 所以从郑氏过门之后,魏家和李家之间的走动就越发的少了。近一两年,更是一日不如一日。就是昙华,郑氏也是尽量的在减少昙华的存在感,恨不得都要让所有人都遗忘了昙华的存在。 云氏进了李家的大门之后就看见郑氏身边最得力的管事妈妈秦嬷嬷在门口候着,当下只是微微一笑略点头示意了一下便是径直问道:“你家夫人呢?” 第十二章 交锋 秦嬷嬷看着云氏委实不客气的样子,多少有些个恼怒,只是到底碍着身份不敢发作,低头回了:“我们夫人在屋里等着亲家太太呢。亲家太太快随我去吧。” 云氏看了一眼秦嬷嬷,似乎将秦嬷嬷心中那点子阴私都看通透了,面上似笑非笑的,却是又感叹的说了一句:“昙华的母亲当年和我要好,每次都巴巴的迎着我进去,只恨不能在大门口守着去了。如今一晃多年,昙华都大了。她却” 听着提起了昙华的母亲,也就是李恪非的原配夫人,秦嬷嬷面色更是难看几分处处提起原配,岂不是明里暗里的提醒旁人,郑氏是个填房?! 秦嬷嬷自然是不会痛快到哪里去。她和郑氏是一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云氏却是没有去郑氏的院子里,而是轻车熟路的去了周老夫人的院子。李家的宅子比魏家的略小些,周老夫人的院子也不如史老太君的气派。不过却也差不了多少,也是颇有大家风范的。 只是看着这情景,云氏却唇角一勾露出几分讥笑来这样处处透着大家气派的,偏偏府里的嫡长女却是那般的寒酸。让人看了,真不知道该说是李家打肿脸充胖子,还是该说是李家苛待原配夫人的嫡女? 周老夫人是不肯断了这亲的,见了云氏倒也是热络:“倒是好久不曾见你在我们府上走动了。可是成了稀客了。” 云氏露出得体的笑容,只是神色算不上热络也不能算是冷淡,语气也是如此:“老夫人这是什么话?我们两家可是亲家呢。就算素日里大家忙,走动少些,可是昙华却是咱们两家交情的所在,哪里就真的生分了?” 云氏这话说得坦白,周老夫人面上有些不好看,不过却也忍着,这是笑着点了头。 云氏却是不管周老夫人面上好看还是难看,只是自顾自的说下去:“今儿我见了昙华,只觉得昙华瘦了一大圈,心里着实心疼。我们老祖宗也是心疼得厉害,直说要留昙华住一段时间好好养一养。虽然这不合规矩,但是也请老夫人体谅我们老祖宗一片心意,不要见怪才好。毕竟我那小姑子可是我们老祖宗的心肝儿一样,年纪轻轻去了已经够让人懊恼了,如今留下的独苗苗昙华,怎么能叫老祖宗不放在心里疼着?” 云氏笑着说着,却是一直紧紧盯着周老夫人,不见半点错开。她这番话委实不客气,直接就指出了李家照顾昙华不力的事情来。自然,她是存心想让周老夫人下不来台的。 周老夫人果然面上青青白白,又难看几分。只是到底也不好得罪人,况且云氏的话都是暗地里的意思,明面上到底没直接说,所以周老夫人只得当做是没听见,勉强笑道:“可不是?昙华病了这么久瘦了一大圈,可不是让人心疼?” 云氏越是让周老夫人没脸,周老夫人心中倒是越发的埋怨郑氏。毕竟内院的事情一向都是郑氏主持不是? 云氏笑着盯着周老夫人,轻声笑道:“老夫人还没答应我,可否让昙华去我们家住一段时间?” 周老夫人想了想,让昙华和魏家打好关系也好,毕竟这样也才不会让旁人觉得他们和魏家断了姻亲。而且将来,昙华出嫁什么的,有魏家的帮忙,说不定更好。这样一衡量,周老夫人自然是没有不同意的,当下便是笑着应了。 二人又说了几句,郑氏便是过来了,身边倒是还带着自己的女儿朝华。 云氏目光从郑氏面上扫过,最后落在了朝华的身上。相比之下,朝华看着倒是比昙华生得更好几分若仔细说相貌,未必就分得出来,可是朝华身上的打扮,却是昙华万万比不上的。 看到这里,云氏目光中的讥讽之意越发浓厚了几分。 郑氏给周老夫人请安之后,便是看向了云氏,笑着招呼了之后,又让朝华叫人:“朝华,这是二舅母。” 朝华果然是上前来请安,乖巧唤道:“二舅母。” 云氏笑了笑,却是转过去看向周老夫人,开口道:“瞧瞧,真是个乖巧的孩子。看着就是可人疼的,可是比昙华强多了。”最后一句话,却是特意的加重了语气。直让周老夫人面上一阵难看。 郑氏更是一阵阵的没脸。云氏虽然夸了一句,可是却是没应承朝华那一声“二舅母”不是?那意思,分明就是瞧不上她们母女了。 郑氏心中一阵气苦,手里攥着的帕子也是捏紧了几分。只是却也只能强自忍耐着。 云氏接着便是又问:“听说前段时间,这孩子和昙华一起病的?哎,昙华倒是个没福气的,一样是病了,怎么就瘦了那么多?”话里话外,无不是质问和讥讽的意思。目光更是一直若有若无的在郑氏面上来回扫动。 郑氏额上青筋直跳,忙看向周老夫人。 周老夫人那里听不出云氏话里的意思?那分明是在指责李家苛待了昙华了,当下便是干脆瞪了一眼郑氏,口中却道:“兴许是身边照顾的妈妈不得力的缘故。等回头定要好好整顿一番。” 云氏似笑非笑,只盯着郑氏:“可不是?那些妈妈瞧着昙华生母不在了,自然是不肯精心的。哪里比得上有娘的孩子呢?” 这话便是直接打脸了。 郑氏再也按捺不住,当下便是气鼓鼓的冷笑道:“不知亲家舅太太是什么意思?难不成,我这个继母还苛待了昙华不成?咱们李家上上下下多少双眼睛都看着呢。” 面对郑氏这话,云氏却是不置可否,只微微一笑,意味深长:“可不是,这么多爽眼睛都看着呢。” 郑氏听着越发气恼,偏又找不出更好的话来,当下只能闷闷生气。 谁知云氏接下来又道:“对了,我听说昙华身子不好,要去庄子上静养?” 周老夫人听了这话,只觉得太阳穴重重一跳,总算是知道了云氏今儿来的目的怕是就想问这个吧? 只是这会子想着,周老夫人倒是觉得或许送昙华去庄子上也不是什么好主意。只是到底这事儿的确是有的,云氏既然确之凿凿的说了出来,必然是有所依仗,抵赖也是无用,只得尴尬一笑:“正是呢。昙华身子不好,我们想着庄子上亲近些,去静养几个月也好。” 不过是一句话的功夫,一年半载就变成了几个月。 云氏心知肚明,面上却是纹丝不动,只继续和气笑道:“哪里就用得着送去庄子上那么麻烦?我们家人少,园子里也清净,就干脆在我们家养着罢。也是一样的。” 云氏笑盈盈的说出这么一番话来,不亚于是在李家的脸上直接狠狠的打了一巴掌。 郑氏眼睛微微眯了眯,见周老夫人有些吃瘪,像是要退让的样子,便是急忙抢着说话了:“亲家舅太太这是什么话?我们也是为了昙华着想不是?这城里人来人往的,不时应酬什么的,都是劳心劳力的。哪里比得上庄子那儿清净?再说了,横竖也不远,只当去散散心了。” 云氏仍是笑眯眯的样子:“我们老祖宗怕是舍不得。” 郑氏干巴巴一笑:“史老太君也是心疼昙华,为了昙华好,也不过是几个月的功夫,哪里就舍不得了?再说了,这件事情昙华自己也是愿意的。我们也只当送她去庄子上玩耍一回。” “庄子上有什么好玩的?”云氏笑道,声音连一丝儿波动也无:“再说了,这上了年纪的人,总是不比咱们。我们老祖宗常说自己年岁大了,就喜欢儿孙绕膝呢。难道周老夫人不是这样?就舍得了?” 若是周老夫人敢说出一个舍得,怕是唾沫星子都能将她淹死。 云氏拿准了这个,倒是老神在在。 果然周老夫人只得干笑着道:“自然是舍不得的。”随后话锋一转:“不过送去庄子也是为了昙华好,舍不得也要舍得不是?”这话便是说得深明大义一般了。 云氏心中冷笑,面上是越发灿烂:“庄子上虽然清净,可是到底偏僻。还是留在城里吧。我们府上多的是院子,昙华立马就能住的。我也知道你们是怕打扰了我们,只是我们是亲家,哪里有这样生分的?而且,昙华不仅是你们李家的女儿,也是我们魏家的女儿不是?我们老祖宗舍不得,还请老夫人看在我们老祖宗的面上答应了吧。” 云氏这样咄咄逼人,态度坚决,郑氏下意识的便是觉得要坏事儿,果不其然周老夫人想了想之后,竟是软了口风:“这件事情也不着急,咱们再议吧。主要还是看昙华的意思不是?至于住在你们府上却也不必了。昙华那孩子,我也舍不得呢。” 第十三章 挑拨 郑氏忍气吞声的将云氏送出了李家的大门,云氏刚一上了马车,郑氏面上的笑容立刻就维持不住,直接便是垮了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出的狰狞之色。 晦暗不明的面色直接让原本想说什么的秦嬷嬷也是不敢多说一个字。 郑氏只要想到云氏特特过来说的那些话,以及神态语气,便是只觉得心中一片怄气。最让郑氏受不了的是朝华竟是在云氏那儿吃了个闭门羹。云氏直接无视了朝华的态度,让郑氏一想起便是恨不得咬碎一口银牙。 相比郑氏的不痛快,云氏倒是有些畅快,冷哼一声:“一个填房罢了,也敢这样上蹿下跳的!若是在我们府上,早就收拾妥帖了!也就是李家!”说完却是又觉得有些不对劲,细细一想便是忙“呸呸”两声。 这不是在咒自己么?要知道,现在老祖宗跟前可就她自己一个媳妇呢! 云氏暗自在心中念叨了几句,求神佛莫怪。随后又叹了一口气:昙华也是个命苦的。明明是金尊玉贵的嫡长女,偏过得还不如一个填房所生的毛丫头!要知道,填房生的虽然也算是嫡出,可是到底不如原配夫人生养的不是? 云氏一路回了魏家,抽空子将那情景跟史老太君一一说了,哄得史老太君也是出了一口气自然是不提。 单说郑氏越想越是怄气,觉得怎么也不能就这么咽下这一口气,想了想便是转脚重新去了周老夫人的院子。 本来周老夫人刚压下了心中的不痛快,转眼听见丫头过来禀告说郑氏来了,可不就是瞌睡的遇到送枕头的正好了?当下想着干脆敲打敲打郑氏,便是让郑氏进来了。 不过郑氏倒是没等到周老夫人先开口,便是先径直跪下去了,随后又抽出手绢子来,就那么淌眼抹泪的抽噎起来。一面抽噎还一面哭道:“老夫人收回送昙华去庄子上的成命吧。” 周老夫人讳莫如深的看着地上的郑氏,半晌也是没有开口。 郑氏也就那么跪着,情真意切的哭着。看着委屈莫名,可是 在周老夫人的耳里,听着却是有些个厌烦。本来吃了云氏一顿排揎暗讽已经是不痛快了,这会子听着郑氏嘤嘤的哭着,自然是不会觉得舒泰。所以开口的时候,语气自然也就好不到哪里去,淡淡的带着一丝不痛快:“怎么,之前你不是说,为了昙华的身子着想也要送去庄子上静养,怎么这会子倒是改口了。” 郑氏哪里听不出周老夫人的埋怨,当下哭得越发委屈:“我倒是一片心意为了昙华着想,可是那魏家着实招惹不起。”顿了顿,又小心的打量一眼周老夫人,见周老夫人没有说什么,这才继续言道:“而且瞧着昙华那样子,怕也是不乐意的。不然怎么的就昙华的二舅母就这么上门来质问了,自然就说明了昙华不愿意了。” 周老夫人听了这话,心中自然是微微一动,当下便是想通了一些事情云氏是怎么知道要将昙华送去庄子上静养这回事儿的?自然是昙华告诉的。昙华是不是早就打了主意,想着等去了魏家,将这事儿告诉魏家的人,让魏家人替她做主? “可怜我一心为了昙华,也是问过她的意思。她若是不想去,我又如何会勉强她?可是没想到”郑氏莺莺呖呖的哭着,双眼红肿的像是一双桃儿,说不出委屈伤心。 周老夫人听着也是多少觉得恼恨,只是这次却是对昙华的昙华这分明是不拿李家当自己的家了。难不成李家就真的苛待了她了?供着她吃穿,难道还不够?还像是菩萨似的供起来不成?若是个儿子也就罢了,偏是个女儿! 想起如今李恪非底下还没有一个儿子,周老夫人又是一阵恼恨,心中越发不舒坦起来。当下不耐烦的挥挥手:“好了好了,你下去吧。”顿了顿想起方才的意思来,便是又添上一句:“你是李家的主母,凡事总要多操心。不能落了话柄。就是再不喜欢,也不能由着自己的性子来。”若不是郑氏对昙华魏家那头又哪里有能说嘴的? 郑氏心中气苦,却也不敢反驳,只得委屈求全的应了。然后退了出来。不过刚出了门,面上的伤心委屈便是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狰狞和冰霜般的寒冷。 魏家。 昙华夜里是跟着史老太君睡的。夜里史老太君醒了两回,一回想喝水,昙华便是起身去倒了,亲自捧着给了史老太君喝了。 守夜的丫头进来见了,难免又惊奇一回表小姐竟是如此体贴,怪不得史老太君这样疼进了眼珠子里。 只是那丫头不知道史老太君也是惊奇得很只觉得这一回昙华竟是和以前大不相同了。心中想着,不由却是又心疼起来。只当是昙华受了太多苦,所以才突然一下子就懂事起来。 殊不知,昙华看着史老太君夜里散了头发之后的老态,心中感慨,想着上一世自己伤透了史老太君的心,所以恨不能都一次弥补回来。 二人重新睡下,史老太君伸手将昙华搂进怀里,摸着昙华瘦得骨头嶙峋的背脊,不由悲从心中来:“多是我不好,没能护着你。你受委屈了。” 昙华轻轻摇头,伸手搂住史老太君的脖子,整个人钻进史老太君的怀里,只觉得心里柔软一片,像是几乎要化成一滩水。“外祖母对我很好了。”到底是比祖母多了一个字,便是能看出亲疏来。有些事情,就算史老太君再想插手,也是不能够的。 毕竟,她是姓李,而不是姓魏。 所以,有些时候,她可以依靠外祖母,可有却也有个分寸才行。总不能连累了魏家不是?不过这一次,怕是周老夫人和郑氏,都会对魏家有所怨言吧? 一老一少,就这么亲昵的重新睡了过去。这一次,出人意料的,昙华却是没有梦到那些让人悲愤的往事,更没有梦魇的感觉。 或许,之前是因为心中不够安定的缘故吧?而现在,躺在史老太君的怀里,感受着她的慈爱,享受着那股子以前没有好好享受过的亲昵温馨,自然是心中一片安宁。 第二日一大早,趁着魏显还没去衙门的时候,昙华便是穿戴整齐的过去给魏显请安了。 魏显因为这几日事情多,实在是忙碌,所以倒是没来得及多说几句话便是匆忙走了。只是临走之前,却是又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昙华,温和笑着说了一句:“你且放心住下,不必有什么想法。缺什么少什么,只管告诉你舅母。” 昙华低头应了:“是,二舅舅。”随后又抬起头来,朝着魏显灿然一笑:“二舅舅再忙,中午也不能马虎吃了。” 魏显微微露出一丝惊愕来,不过很快便是被开怀取代,笑着看了一眼旁边也是讶然的云氏,打趣道:“怪道你心心念念想要个女儿呢。果然是贴心的小棉袄。” 云氏也是笑起来:“可不是?”随后亲自将魏显送出们去,这才又拉着昙华去史老太君处用早饭。 魏云墨倒是已经到了,见了昙华眼前一亮:“我刚说你怎么不在。”随即又疑惑看一眼云氏:“怎么和母亲一起过来的?” 云氏恨恨的点了点魏云墨的脑袋:“你妹妹去给你爹请安去了。你倒是一点不中用的,早知就该拿你换了闺女来!一点不贴心!” 魏云墨倒是也不恼,微微一笑,面上微红:“那我明日就去。” 昙华抿着唇笑起来:“那我明日叫你。” 正说着话呢,史老太君从内室出来了,笑着看了一眼三人,“一大早就笑盈盈的,是有什么好事了?”只瞧着魏云墨和昙华并肩站着,都是面带着笑意,说不出的赏心悦目。一时间竟是有些恍惚,只觉得仿佛是回到了许多年前,自己儿子女儿也是并肩站着,甜甜软软的唤着自己。 昙华长得本就有分相似魏修然,而魏云墨也像他父亲。所以这才让史老太君有了这样的错觉来。 史老太君到底是回过神来,倒是压下心中的怅然,招手让二人坐在自己身边,准备用饭。 早饭倒是丰盛,清炒的各色青菜四样,并四样干菜,一碟子炒鸡蛋,一碟保鸡丁,最后还有一碟子泡紫姜,一碟子酸腌黄瓜。每样菜也不多,看着也不荤腥,看着倒是清爽。 云氏是要服侍着史老太君吃饭的,所以并不坐,只站在史老太君旁边。 丫头们捧上来一盘子蒸饺,一盘子奶油花卷,又盛了胭脂米粥上来。 史老太君动了筷子,昙华和魏云墨这才也动了筷子。 昙华刚喝了一口粥,史老太君便是让云氏夹了一个蒸饺放在她的盘子里:“你可要多吃些,瘦不伶仃的可是不长个儿。”那目光,说不出的慈爱关切,满满的似乎都要从眼睛里溢出来。 第十四章 女子无才 面对史老太君这样的目光,昙华悄悄的湿了眼睛,不过转眼却是笑得更加灿烂。 用过了早饭,就有云氏身边的丫头送了料子和各色首饰过来让史老太君过目。 云氏一面将料子铺陈开亲自伺候着史老太君看,一面笑道:“一会儿昙华挑完了,再让湘蕴和湘岫也来挑一挑。她们正是长身子的时候,多做一套也不妨事。横竖过年,看着也喜庆。” 史老太君赞许的看了一眼云氏:“你是个妥帖的,你看着办就是了,不必事事都来回了我。”云氏不愧是大家出来的,对两个庶女的态度都是极好。虽然算不上多疼爱,至少没有亏待,教养上也是尽心尽力。两个姨娘那边,也是从不刻薄了,很是让人放心。 史老太君不由感叹:娶妻娶贤,就是这个道理了。云氏能让魏显蒸蒸日上,可是那个郑氏哼,迟早有一日,李恪非总得后悔! 一旁昙华听了云氏的话,却是忙笑道:“让湘岫和湘蕴姐姐一起过来挑吧。哪里有我先挑的道理?”史老太君就是在疼爱她,她也是客人,哪里有客人越过主子的道理? 云氏笑着捏了捏昙华娇嫩的面颊,笑道:“你倒是个大度的,连这孔融让梨都知道了。不过让你先挑,你只管挑就是。” 史老太君也不迟疑,当下便是挑了几种样式。末了又指着其中一匹粉紫藕荷色的刻丝妆花缎笑道:“这件衣裳做出来正好正月初一我带着她上香去的时候穿。样式你选了就是。” 云氏看了一回,笑着点了点头,又做主拣了一匹鹅黄的一匹葱绿的,还有一匹大红洒金的:“这几匹我瞧着也好,索性一并做了。不仅衣裳,还有披风呢。再则,今年旁人给咱们送了些极好的皮毛,我做主给二小子做了一个大氅,一件小袄,剩下的倒是没用。拿出来给昙华做披风和毛领正好。” 史老太君点头:“还是你想得周到。” 昙华在一旁听了,自然是有些个不自在,忙出声劝阻:“外祖母二舅母,倒是不必做这么多了,奶娘说我正长身子呢,衣裳不过穿一年也就不能穿了,何必浪费?”虽然东西也不算什么值钱的,可是这样大的派头,让人知道了也不知道怎么想呢。不说魏家这头,单单说李家那头怕也是要不痛快的。 云氏却是微微一笑:“你倒是实心眼,却不知道你若是不肯穿,那才是让我和你外祖母伤了心呢。还是要让旁人觉得你二舅母是个小气的?” 云氏这样一说,昙华顿时讷讷的说不出反驳的话来。想了想倒是灵机一动,上前去抱住云氏的胳膊一阵摇晃撒娇道:“我知道舅母心疼我呢,旁人谁敢说这样的话,我只不依的。只是衣裳做了不能穿也就浪费了,何必呢?” 史老太君倒是看得分明,却是转眼看了一眼一旁立着伺候的奶娘王氏,笑道:“昙华是越发的懂事了。不过衣裳能值什么?打扮好了,是脸面。你就不必再说多了。” 王氏虽然有些不明白史老太君为何看了她这一眼,却也是越发的低头恭敬起来,心中倒是也明白,怕是和昙华有关的。不过看着史老太君并无不快的意思,所以也就不再多想。 到底最后这件事情昙华还是没能占了上风。云氏直接便是做了主,将料子送去了针线房。随后又叫来了湘蕴和湘岫两个来选料子。 湘蕴和湘岫两人每日因为下雪的,所以早上并不过来请安。云氏这会子去叫人,正好也是打量着天气放晴。 湘蕴大些,今年八岁,湘岫倒是和昙华一年的,只是也大一两月的。 不多时二人带着丫头过来请安了,通身的打扮倒是都差不多,衣裳虽然不同,不过脖子上都带着一个赤金盘龙的如意锁。虽然看着年岁都不大,可是也不难看出都是相貌不差的。 毕竟魏显也是风流倜傥,能抬了姨娘的自然也是貌美的。 湘蕴到底年岁大些,看着和气温柔,湘岫倒是活泼些。三人也不是头一回见,所以自然也是不生分的。各自见了礼,便是站在了一处。 云氏便是让二人每人挑两匹。湘蕴挑了两匹素淡的,湘岫倒是都挑的颜色鲜艳的。 挑完料子,昙华便是问湘蕴:“你们也放假了?”因魏家请了一个女夫子特地在家中教导她们两姐妹识字念书,所以她才这样一问。 湘蕴点点头,笑着回了:“嗯,夫子月初便是不来了,不过布置了作业。每日仍是要描字的。” 昙华暗自叹了一口气,也不知道李恪非会不会想道请人教导自己学字读书?虽说女子无才便是德,可总也不能是大字不认得一个。连自己名字也不会写吧?虽然她也不是不会,上辈子总还是跟着学了几年的,不过总不能突然就会了吧? 兴许是看出昙华目光中的失落,史老太君便是插话道:“你们姐妹三个也不必拘在我们跟前,出去玩罢。” 于是三人便是退了出去,其实下雪也没什么可玩的。倒是湘岫提议去魏云墨院子附近看梅花,所以三人便是去了。 等到三人出去,史老太君便是又发了脾气:“这李恪非,也不知对女儿上心。昙华都七岁了,是该启蒙了。老这么下去,将来可怎么好?还有针线女红,也该学着了。” 云氏叹了一声,难得的没有说话。他们魏家也不好管得太宽了。这些个事情,还真不好说的。 其实史老太君也是明白,所以也不过是私底下牢骚一二罢了。 再说昙华一路跟着湘蕴湘岫去了园子里,刚走没多久,湘蕴便是瞅着她脖子上戴的八宝璎珞羊脂白玉平安锁笑着问了一句:“这个我倒是在母亲那儿看到过一回,没想到倒是给了妹妹你了。” 昙华有些不好意思,低头看了看,腼腆一笑:“都是二舅母疼我。” 湘蕴便是没有再说话,只继续走了。倒是湘岫凑上来看了一回。 昙华多少有些不自在,倒不是不愿意玩儿,只是她到底也不少真的七岁幼女,所以到时候宁愿在史老太君那儿呆着。 到了魏云墨的院子外头,昙华却是瞧见了魏云墨竟是站在外头,也不知道在做什么。 走近瞧了,这才看见魏云墨竟是在看着丫头们堆雪人儿玩。湘岫也是瞧见了,便是有了兴致,忙拉着昙华凑上去了。湘蕴犹豫片刻,便是也跟着去了。 魏云墨见了昙华,忙上来拉住她,觉得手有些个冰凉,便是问道:“怎么也不知道捧个手炉?”说完便是吩咐丫头去捧了手炉过来。 昙华微微有些窘迫,忙抽出手来呵呵一笑:“走一走就暖和了。二表哥作什么呢?” “读书累了。出来走动走动罢了。看小丫头堆雪人也有趣,索性看一看。”魏云墨笑得温和,随后像是才看见湘蕴和湘岫:“大妹,二妹。” 又略站了一回,玩耍了一会,老夫人便是差人过来寻人了。几人便是又一起回了史老太君的屋里。 却原来是周老夫人身边的许嬷嬷过来送东西的。都是一些日常用的东西衣裳,铺盖,还有首饰。其中衣裳和首饰看着都是簇新的。 昙华也并不声张,奶娘王氏也不好说什么。许嬷嬷又嘱咐了一番,让昙华不许淘气什么的,便是回去了。 昙华心知肚明,这是周老夫人怕在魏家这边失了脸面。 史老太君却也是只当不知道,笑吟吟给了许嬷嬷赏钱,这才让人回去了。 昙华让奶娘王氏将东西收了起来。如今她身边着实没什么银钱,连给小丫头打赏的钱都没有,实在是有些窘迫。所以昙华寻思着,是不是将一些不实用的什么首饰都拿去当掉换成钱? 而且,当年她母亲魏修然的嫁妆,如今在郑氏手中攥着。说是将来留给她做嫁妆,可是谁知道等到将来她拿到的是不是一个空壳子? 只是说来简单,她现在又怎么拿回来? 昙华不由在心中轻叹了一声,前路漫漫,布满了荆棘,她必须好好筹谋一番才是。 湘蕴看了那些个东西,便是笑起来,语气带着几分羡慕:“昙华妹妹果然惹人喜爱。”话听着像是吹捧的意思,可是实际上 昙华却是仿佛什么也没听出来,朝着湘蕴一笑:“湘蕴姐姐才更让人喜欢呢。外祖母必定偏疼了湘蕴姐姐不少吧?”语气天真烂漫,笑容更是春花一般,让人反驳不得。 湘蕴忙看了一眼史老太君,这才又低声言道:“哪里呢?老祖宗最疼爱的,除了大哥二哥,怕就是昙华妹妹了。” 史老太君看了一眼云氏,云氏便是淡淡开了口:“好了,湘蕴你不是说趁着过年之前给我做双鞋子?若是忙,就赶紧回去做吧。还有湘岫,你的字今儿可写了?” 瞧着云氏有些不痛快的意思,湘蕴忙和湘岫一同退下去。 云氏看着二人的背影,皱了皱眉头。心道,庶女就是庶女,到底有些眼界不宽。而且惯会那些拐弯抹角的手段。 又看向昙华,重新扬起笑脸来:“昙华平日都做什么?” 昙华摇头:“都是玩耍。母亲说我还小呢,不必学那些女红,更不必识字。” 云氏和史老太君,顿时都是微微变了脸色。这是什么话?什么叫不必?这个郑氏,到底起的是什么心思? 第十五章 盘算 在魏家住了约莫有七八日,昙华便是起了回去的心思。再有四五天就过年了,总不能真的在魏家这边过年虽然她心中倒是乐意,可是到底于理不合。 这日魏云墨突然悄悄的拉着她去了僻静处,还将丫头支开来。 昙华心中纳闷,本不想跟着:毕竟男女大防可是要紧的,已经吃了一回亏了,哪里还能不注意?可是随即却又忍不住笑了自己现在才七岁,魏云墨才十岁,都还是半大的孩子呢。倒是她草木皆兵想多了。 见了四下无人,魏云墨便是压低了声音道:“昙华妹妹,我跟你说一件事情。”看着神神秘秘的,似乎真发现了什么天大的秘密,急着和人分享一般。 昙华扫了一眼魏云墨那副竭力装作大人,可是眼角眉梢却都还透着一股子稚气的样子,不由微微一笑:“表哥要说什么尽管说就是了,丫头们都不在呢。” 魏云墨这才反应过来他方才就让丫头们都去做事去了,此时哪里还有人跟着?这里又是个僻静的,哪里就担心被人听去了? 当下魏云墨的面上便是有些尴尬起来,故作老成的轻轻咳嗽了一声,却不肯承认自己的失误,兀自死鸭子嘴硬道:“以防万一。妹妹你还小,不懂呢。” 昙华险些没忍住笑来,不过若是真笑出来了怕是魏云墨就更不自在了,当下倒是也没有起那捉弄的心思,反而配合的点点头道:“原来如此。” 魏云墨的神色这才自在了一些,大约是为了转移话题,忙又开口道:“这件事情我也是偶然听来的,你别说出去。” 昙华有些纳闷的看了魏云墨一眼,一面应了一面纳闷到底是什么事情,魏云墨竟是要巴巴的跟自己说呢?莫非,是和自己有关的?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昙华倒是有些急切起来,见魏云墨吞吞吐吐的半天没说出个什么来,便是忙催促:“表哥你倒是快说呀。” 魏云墨又是四下看一眼,似乎颇为心虚:“今儿我去父亲那儿交课业,外头把门的小厮也不知哪里去了,所以让我偷听到一些个话。父亲书房里似乎有客人,我听了一会儿,听见父亲叫那人妹婿。” 昙华心头重重一跳。魏显自然只有一个妹妹,那么这个妹婿,自然就是她的父亲李恪非了! 没想到今儿李恪非竟然来魏家了?不知道是为了公事还是为了私事? 昙华暗自揣度着,又忙去催促魏云墨:“然后呢?” 魏云墨的声音更低了几分:“父亲还跟李姑父提起了你。我怕被发现,含含糊糊的也没听清楚,只听见什么别院休养,什么照管不力的,李姑父倒是没怎么开口。不过父亲的语气不大好,后头二人还争执了几句。后头有人过来了,我就忙走开了。妹妹你说,到底是怎么了?” 昙华几乎维持不住面上的表情。心里更是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害怕?痛快?还是感动?又或者这些情绪早已经交织在一处了? 魏显必然是因为她的缘故和李恪非起了争执。前几日云氏去了李家一趟给了郑氏没脸的事情她也知道的,没想到魏显竟然还会找李恪非说这些。 魏显也好,云氏也罢,都是一心一意的为了她好。 可是相较之下,李恪非却是让人寒心,周老夫人更让人寒心。郑氏不待见她,她也不难理解,毕竟不是自己肚子里生的,哪里就能视若己出了?可是周老夫人和李恪非又不同,一个是她的亲祖母,一个是她的亲生父亲。这个两个人,竟是连外人也不如。 或许,魏家这边的人,才算是内人?而李家的人,都算是外人才对?至少从她们的所作所为看来,的确是如此的。 只是魏显如此,李恪非却必定是羞恼的。只是不知道李恪非会将这怨气散发再谁身上?是郑氏,还是她自己?昙华抿了抿唇,心里升起一股寒意来。两个可能性,她觉得后面那个可能更大点。 “表妹,表妹?”魏云墨的一声声呼唤总算是让昙华惊醒过来。却只见魏云墨正关切的看着自己,昙华勉强一笑:“表哥。” “你别怕。”魏云墨也不知道自己怎么的,竟是冲口而出了这么一句话。 昙华一怔,随后微微一笑,努力扬起笑容来:“我没事儿,表哥我先回老祖宗那儿了,不然一会该打发人过来找我了。” 魏云墨只得应了,想了想又道:“昙华,父亲说你要被送去庄子上静养,是真的吗?” 到底也有十岁了,前后联想了一番,还是能模糊猜出个大概的。 昙华轻轻点头,并不反驳,反而笑了笑:“大约是真的。我前段时间不是病了么?我母亲便是提出了这个法子。” 魏云墨虽然不大明白其中的弯弯绕绕,可是却也不见得就会认为这是好事儿,当时便是急了:“不能去庄子。我这就去回了老祖宗,将你留在我们家。”说罢,果真就要拉着昙华往史老太君的院子去。 昙华被魏云墨倒是拉了一个踉跄。哭笑不得的拉着魏云墨停下来,看着魏云墨黑色玉石一般澄净的眼睛,她心中感动莫名。不过随后却是摇摇头,用力握住魏云墨的手:“不要说,表哥。你答应我,不要说。” 魏云墨怔怔的看着昙华,一时间竟是说不出一句话来。只觉得昙华明明是自己的妹妹,可是为什么他觉得,昙华这会子倒像是个大人一样了? 昙华轻轻的拍了拍他的手,压低声音:“我知道表哥是为我好,可是一来老祖宗知道了必然是要不痛快,二来我到底是李家的人,要回到李家去的。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再说,我也不是不回来。不过是呆一段时间罢了。” 魏云墨看着昙华云淡风轻甚至微微带着笑容的样子,有些摸不着头脑了。只是看着昙华那认真的样子,最后到底还是点了点头。 昙华一路回了史老太君的院子,又怔怔的出了一回神,这才慢慢的恢复了过来。倒是将奶娘王氏吓了一跳,只以为昙华是病了或是撞了什么邪祟了。 见着昙华恢复常态,奶娘王氏登时松了一口气,拍着胸口笑道;“可算是好了。” 昙华看着王氏,心中默默叹了一口气。王氏忠心有余,到底计谋不足。这几日在魏家住着,王氏也不曾提说要回去的事情。实在是思虑有些不周全的。不过,这些都不要紧。 昙华想通了这一层,笑着看着王氏轻声提议:“奶娘,我们什么时候回去?”她本是想过一两日再说的,可是今日魏云墨告诉她的话,却是让她决定提前回去。 第十六章 辞行 既然做了决定,昙华也不拖延,当下便是领着奶娘王氏去了史老太君处。史老太君正歪在榻上听着云氏逗趣儿,一旁云珠拿着美人拳替史老太君捶着腿。 见了昙华进来,史老太君便是笑起来:“方才不是好找你三表哥玩儿去了?这么快就回来了?” 昙华应了一声,走到史老太君跟前,这才低声的言道:“外祖母,我想家去了。” 云珠手上的动作顿时愣了一下,几乎有些乱了节奏。 史老太君霍然睁开了原本微微眯着的眼睛,一丝儿锐利的光芒倏然从目中飞快的滑了过去。因了速度太快,倒是让人没能看见。 很快的史老太君便是恢复了温和的样子,笑着拉过昙华的手握在手心,柔声问道:“怎么了这是?好好的怎么突然想起要家去了?是不是有人得罪你了?” 云氏忙也在旁边帮腔:“是啊,可是谁欺负你了?你只管告诉我,我定不会让你受了半点委屈。”说着说着,语气里便是有了一丝怒意。 昙华急忙摇头,抬头诚恳的看着史老太君:“外祖母千万别多心,只是如今眼看着就要过年了,我总要回去过年才是。等过完了年,外祖母再接我过来小住可好?” 史老太君却只是不相信这是昙华自己的主意,当下微微沉吟之后,便是开门见山的直接看向旁边伺候的奶娘王氏,语气也有些个不善起来:“这些话是谁跟昙华说的?” 奶娘王氏当下便是跪下了,眼圈儿都红了:“我们姑娘今儿也不知道是怎么了,突然就说了这样的话来。”王氏自然是不想回去李家的。只是昙华的意思,她也不能违背。昙华是主子,她是奴才,这一点她一直认知得十分清楚。 昙华这会子才是想起自己这样急匆匆的过来是有些个不妥当的,当下多少有些懊恼,暗自在心中引以为戒之后,这才又继续笑着道:“外祖母,没人跟我说什么。只是您也知道,我父亲如今就我和朝华这么两个女儿,我若是过年都不回去,未免冷清了一些。所以我想着,过年总是要回去的,等过了年,外祖母就是不派人来接我,我也是要自己来的。到时候可别想撵我走。” 她本来声音还带着稚气,甜甜软软的这样一说出来,撒娇的味十足,让人听着不禁心里都是软了几分。 史老太君便是如此,当下看着昙华,几乎连话都说不出来了,只是满心眼的心疼和酸楚。昙华只说了那句家里冷清,她便是什么都明白了。自然为昙华心酸。难为一个七岁的小丫头,竟是想得如此周全了。 云氏一时也是说不出话来。都是通透的人儿,哪里有不明白那些话的意思? 屋子里倒是静默了好一阵子。 最后还是昙华笑着开了口:“况且我也不是今日就家去了,总要等到母亲派人来接我的。明日传话回去,总也要后日才走。我还想吃一回外祖母这的芸豆卷和桂花糖呢。” 史老太君也知道昙华这是在逗她高兴,当下便是也强压住心里的那些情绪,配合的笑道:“这个小馋猫。到时候我让人多做了,你带回家里去吃。” 昙华笑得有些不好意思,面上也有些红了。只是她却是不知道,她这样,偏偏却又带着一股子憨态可掬,让人打心眼里头疼惜起来。 史老太君将她搂在怀里,轻叹了一声:“回去过了年,初二我就让人去接你。”顿了顿,又低声嘱咐:“若是那起子黑心肠的再说让你去庄子上静养,你只管说是我说的,不去。” 史老太君真是有些不明白周老夫人的想法这样乖巧可人疼的孩子,她竟是也舍得这样对待? 想了一回,史老太君看向云氏吩咐:“既然是如此,那你就让人去李家说一声吧。” 云氏低声应了,看着昙华想说什么最后到底是没说。 奶娘王氏多少有些着急,只是见众人都同意了,也是不好在说什么。心里却是着实觉得昙华有些糊涂。 倒是柳穗看着昙华,面上微微的露出一丝若有所思的神色来。 再说这头李恪非被魏显说了一通之后,又是羞愧又是恼怒,回了李家之后,便是气冲冲的进了郑氏的院子。 郑氏正歪在榻上看着账本呢,见了李恪非面色难看的进来倒是愣了愣,支起半边身子道问道:“老爷怎么了这是?” 李恪非看着郑氏的花容玉貌,心里的怒气到底是压下去一点,只是却也是怒气冲冲的质问:“我且问你,你都说怎么照顾昙华的?从你进门第一日我就告诉过你,昙华是我的嫡长女,不管你i喜欢也好,不喜欢也罢,都是不许有半点亏待的!可是你倒是好!如今竟是到了这个地步!” 李恪非劈头盖脸的一番痛斥让郑氏立刻微红了眼圈儿,“老爷这都是什么话?难道我对昙华不好?昙华将朝华推进池子里,我说什么了?朝华病成那样,可我又说什么了?还不是尽心尽力的帮着昙华看大夫熬药?这会子让魏家的人说了一嘴,倒是都是我的不是了!” 说着郑氏便是“嘤嘤”的哭了起来,半晌看着李恪非有些微微的动容了,这才又继续言道:“这些年我怎么对昙华的,老爷看得清清楚楚的,为何这会子倒是为了外人的说嘴来污蔑我了?就是送去庄子上休养这件事情,老爷也是同意了的!” 这样一说,李恪非的气焰不由又消退了几分。好半晌才又言道:“罢了,以前也就罢了,以后不管怎么样,若是有人再说你对昙华不好,我只管拿你是问!” 说完这话,李恪非也是失了兴致,干脆拂袖而去。 郑氏咬着牙,叫来外头的丫头吩咐了一声。“去瞧瞧老爷去哪里了。” 不多时小丫头过来回禀:“回禀夫人,老爷去了朱姨娘的院子里。” 郑氏险些没咬碎一口银牙,好半晌冷着脸重重的“呸”了一声,冷笑道:“看你还能光鲜几日。” 第十七章 撒谎 郑氏得了魏家这头人的话,当下便是攥紧了手还要让人去接,那个小丫头真当自己是什么金尊玉贵的不成了? 正想着呢,朝华便是被丫头带进了。朝华满脸的不痛快,见了郑氏便是上前来抱住郑氏的胳膊,扁扁嘴委屈道:“娘,祖母准备的那些东西,为什么不是给我的?你不是说祖母最疼的我?” 郑氏听了这话,心里更是恼怒起来却是又不好发作,最后只得瞪了一眼朝华,没好气的言道:“不就是一些个东西?有什么值得你这样的?难道我给你的东西还少了?” “可是下人们说我不过是个庶女,所以祖母才不疼我。”朝华越发的委屈起来,娇蛮的性子发作,拉着郑氏扭股糖一样的折腾起来。 郑氏一怔,随后便是双目灼灼的几乎喷出火来“谁说你是庶女了?你是嫡女,嫡女!以后再听见人这样说,你上去就给她两个嘴巴子,我倒是要看看那个嘴上生蛆的腌臜货在嚼舌头!” 朝华被郑氏这幅样子吓得一句话也是说不出来。 郑氏想着这几日的情景,心中压着的火倒像是落在干草上的火星,一下子便是窜起了老高。渐渐的烧灼得她连面目都是狰狞起来若不是昙华那个小贱人,怎么会如此? 郑氏越想越是觉得昙华不能再留下,要么送去庄子上,要么 郑氏心中升起一股子狠戾来,连目中都是一片阴冷,说不出的阴沉可怕。朝华见了郑氏这幅样子,吓得往后缩了缩,连哭都忘记了。 然而郑氏没多久却是忽然朝着朝华爱怜一笑:“朝华你放心,很快你就是咱们府上唯一的嫡女。” 朝华自然是什么也不懂,茫然的点了点头。只是心中对昙华却也是越发的讨厌起来。 郑氏当下便是吩咐人去接昙华回府,又亲自去回禀了周老夫人。 昙华回府那日,史老太君派了身边两个得力的婆子并云珠一起送昙华回府。 周老夫人身边的许嬷嬷早就是站在门口候着了,不仅许嬷嬷,还有郑氏身边的秦嬷嬷也是过来候着了。倒是显得有些热闹起来。 昙华看着这一幕,面上挂着笑,可是心里却是苦涩一片。 昙华的马车刚停稳当,车帘子一掀起来,许嬷嬷和秦嬷嬷便是上前来,俱是伸出手来想着要扶昙华下车自然也是替各自的主子争脸面呢。 昙华一探头,就看见了这二人举着手站着,面上挂着平日里没有的笑。带着一丝谄媚,和说不出的虚假。 不过这二人的手,她却是都没有接。这二人平日是什么嘴脸,她可是清楚得很,没得脏了自己的手。最主要的是。她很不愿意给郑氏这个脸面。就是周老夫人那头也是或多或少有些不情愿的。 昙华知道自己有些任性,可是这个时候就是有些控制不住。好在她还小,发发脾气也没什么。 云珠果然是个聪明的,见了昙华如此,当下便是掩着唇一笑,率先出了马车棚子,将手搭在了许嬷嬷的手上,笑着跳下来,又伸出上手来柔声言道:“马车太高,我抱表小姐下来吧。” 昙华顺势往云珠怀中一扑,并不多看二人一眼。 云珠抱着昙华转身看向许嬷嬷,笑着言道:“劳烦嬷嬷前头带路了。我们老祖宗让我跟老夫人请安呢。” 却是看也没有看秦嬷嬷一眼,登时就让秦嬷嬷面上一阵赤红,又羞又臊的几乎恨不得转身就走。 倒是旁边许嬷嬷看着秦嬷嬷出了一身的冷汗若是被真么对的是自己,那可是老脸都丢尽了。 自然,许嬷嬷也不可能真在前头带路。好歹昙华也是正经的主子呢。当下是昙华在前头走着,云珠和许嬷嬷俱是落后小半步。一人是史老太君身边得力的,一人是周老夫人跟前得力的,二人身份倒是相得益彰,谁也不输了谁去。 一路行至周老夫人的院子,见了周老夫人,昙华便是恭恭敬敬一丝不苟的行礼:“昙华给祖母请安。” 周老夫人歪暖炕上,忙吩咐许嬷嬷:“快扶大小姐起来。” 许嬷嬷忙上来扶了一把,昙华顺势站起,笑着看向周老夫人:“几日不见,祖母精神可好?” 周老夫人笑眯眯的看着昙华,目光无尽慈爱:“好着呢,你这个样惦记,,我怎么能不好、。” 昙华笑得越发开心起来,仿佛是真的一片孝诚,又侧头吩咐柳穗:“将外祖母那儿的芸豆卷拿出来给祖母尝一尝。” 柳穗忙又捧了食盒出来。昙华亲自捡起一块来递到了周老夫人的唇边:“祖母尝尝,我觉得吃着倒是好,又听外祖母说好克化,想着祖母吃了也一定是好的。” 云珠笑眯眯的言道:“表小姐真是一片孝心。咱们老祖宗常说,若是有表小姐这么一个孝顺贴心的孙女,是给什么都不换的,必定疼到骨子里去的。” 周老夫人顿时觉得口中那芸豆卷那甜蜜都化成了满口的凝涩,软懦的口感更是嚼蜡一般。周老夫人也不是谁在,自然听得出云珠话里话外的意思。 让一个丫头这么暗地里讥讽一回,周老夫人就是菩萨也是有了几分土性了!只是却也不好发作发作了,岂不是承认李家苛待昙华了? 当下周老夫人看着昙华,心里说不出的感觉。 昙华心中苦笑,一面感激云珠的仗义,一面却又替自己祈祷:一会儿,不知道周老夫人放得过放不过自己? 昙华有些不知所措,不过很快的便是想起了朝华当初哄着周老夫人千依百顺的样子,当下心中便是有了主意,只是憨憨一笑:“云珠姐姐说得真是对,我祖母对我也是极好的。” 周老夫人微微一怔,看了一眼昙华,却见她面色如常,倒是没有什么不对之处,更不像是撒谎的样子。所以当下便是有些纳闷不过郁闷归郁闷,周老夫人很快便是笑道:“也是昙华可人疼呢。我和亲家母的心意倒是一样的。昙华是个苦命的,我不疼着,谁疼着?” 当下心中便是想着这个丫头倒是懂事了不少。随后看着昙华的目光里,倒是真有了那么几分疼爱的意思。求收藏和推荐哦各位亲,记得支持阿音哦么么 第十八章 讨好 因了快要用午饭了,所以周老夫人便是也没有让昙华回去,而是留着昙华在她屋里说话。 云珠自然是不好久留,已经是回去了。不过也不知道是不是忌惮了云氏上一回过来说的那些话,昙华只觉得周老夫人今日竟是十分的和蔼。好似还从来没有这样对她说过话,以往这样的态度,也是对朝华。 昙华竟是觉得有些受宠若惊的味道。还有就是觉得十分的不真实只觉得像是在云里雾里或是干脆在梦里,更兼有的是一点不踏实的感觉,总觉得周老夫人心中只怕是有什么想法的。 周老夫人却是只问了一些不打紧的话,都是史老太君的身子,或是魏云墨的学业这些家常的琐事。 昙华想了想,面上露出几分羡慕之色来,对着周老夫人软糯糯的言道:“祖母,三表哥可用功了,就是二舅舅家里的表姐表妹们,也是用功着呢。每日拿了功课去给二舅母检查,听二舅母说,若是不努力学了写字和女红,将来可是不好听的。湘岫表妹比我还小呢,手指头被针扎得都肿了,却还不肯歇一歇。还是咱们家好,母亲说我是大小姐,不用学这些。” 最后一句,昙华说得异常欢快,笑吟吟似乎真觉得很好。 周老夫人的面上却是有些黑了。好半晌,才深吸一口气,替郑氏圆了面子:“女子无才便是德。话是这么说没错。” 昙华笑眯眯的抬头看向周老夫人,这样说话,便是表示之后还有话了。她心里明白,周老夫人是想起了朝华已经跟着郑氏启蒙学女红了。 果不其然周老夫人接着说下去:“可是咱们这样的人家,真的目不识丁那就是笑话了。这事儿不能拖了,明年就请了老师在家里学吧。” 昙华垂下头去,面上微微有些迟疑,“可是母亲说”不过很快又转了口,看着周老夫人毅然道:“不过我听祖母的。祖母说的必定都是对的。” 周老夫人面上便是渐渐有了笑容,甚至伸手摸了摸昙华的脑袋,接着便是看见了昙华双丫鬓的上的那对宝石珠花。那对宝石珠花是用金丝穿了开孔的宝石镶嵌的花瓣儿扭起来的,一动的时候,花瓣都是微微的闪烁摇曳,说不出的俏皮灵动。花蕊是米珠的,也是颤巍巍的。乍一看,倒像是真的花朵儿一般。 周老夫人的目光闪了闪。她自然不相信郑氏会给昙华这样好的东西。换言之,也就是若是有了好东西,在朝华头上看见了很正常,可是在昙华头上看见了,必然就是魏家给的了。 周老夫人的手顿了顿,目光也有些微寒。昙华这样大刺刺的戴着珠花,穿着魏家给做的衣裳,分明是打了李家的脸。 这样想着,便是吩咐身边的大丫头琴鹤:“将那个酸枝鸡翅木的匣子捧出来。” 琴鹤忙进了里屋去,不多时捧了一个匣子出来,匣子本身就已经是不俗了。匣子周身雕的是岁寒四友,匣面儿上雕的是云纹五福。 周老夫人示意琴鹤将匣子打开,捧到了昙华面前,语气淡淡的笑着一丝笑意,更多的却是不将这些东西放在心上的随意:“看看,可还喜欢?” 昙华看了一眼,只见里头都是精美的物件儿有首饰,项圈,耳坠子,手串,戒指,还有镯子神么的。但是尤以头饰最多。这些东西大多都不是什么普通货色,和平日里戴的有不同。而且看那簇新的样子怕是才做的。 昙华心中暗笑,怕是周老夫人做了给魏家的人看的吧?以前往怎么不见这样?果然,若不是敲打敲打,自己还真算不上是个什么。 周老夫人见昙华面上没什么动静,也不像是多喜欢的样子,便是皱了皱眉头:“怎么,不喜欢?”语气里多少也有些不痛快了。 昙华回过神来,看了周老夫人这样,忙笑着言道:“真好看,祖母这里的东西果然都是极好的。我都看花了眼睛了。” 一面说着,一面伸手拿起一只径直的珠花,看向周老夫人,眼底有些盼望:“祖母替我戴上?” 周老夫人面上重新露出慈爱来,点点头果真接过去:“好。”昙华这样识趣,她自然没道理不欢喜。不管如何,想要的效果是达到了。 昙华心里有些明白周老夫人的心思无非就是想要压过史老太君一头罢了。当初她娘魏修然嫁过来就是低嫁,李家便是一直低了一头,如今李恪非好不容易升官到这给位置,可是魏家仍旧是比李家风光。李家仍是被压着。 再有就是,魏家毫无顾忌的过来明里暗里的讥讽指责,不也是因为李家不如魏家?至少在周老夫人看来是这样的。 所以,周老夫人一心想要争一口气。 所以,昙华才故意如此。也算是投其所好了。她心里十分明白,在这个家里想要活得更好,就要背后有人撑腰才行。郑氏是不可能了,李恪非是不管后宅的事情的,所以只剩下周老夫人了。 选择周老夫人的好处自然是多多的,至少周老夫人能够绝对的压制郑氏。郑氏再周老夫人跟前,是绝对讨不到好处的。只要得了周老夫人的庇护,郑氏又如何敢动她? 以往她不明白这个道理,而周老夫人素来也不少什么好亲近的,所以她一直都心存了几分畏惧之心不敢去亲近,如今都死过一回的人了,还怕什么? 不管怎么样,总比死得不明不白的好不是? 这样想着,昙华对着周老夫人的笑容又甜了几分:“我就说,家里祖母最疼我了。外祖母也说,如今我能依靠的,也只有祖母您了。让我多孝顺您呢。” 周老夫人面上笑容顿时又明显几分,语气也有些高涨起来:“你外祖母真这样说?”昙华还是个小孩子,她自然不会怀疑昙华撒谎。史老太君说了这话,哪怕只是句客套话,也让人心里舒坦不是? 而且,周老夫人心中也的确是如此想的。没了生母,昙华也只能依靠她不是?靠郑氏?哼,可能么? 昙华信誓旦旦:“自然是真的。”说着又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周老夫人,低声言道:“外祖母还说,只有祖母能护着我了。不然将来母亲有了弟弟,只怕更顾不上我了。” 这话说得便是有些直白了,甚至有些背后议论人的嫌疑了。不过正是因为如此,这话听着才更让人可信,更让周老夫人觉得她不是在撒谎,而是老实的孩子。 周老夫人是绝对相信史老太君的确说过这样的话的。昙华连这个都说了,自然更让人觉得,昙华在周老夫人跟前是敬畏的。 周老夫人要的,也是这样一个效果。昙华如此做,好比是瞌睡的遇到送枕头的,可不是正好么? 只是提起了儿子,周老夫人却是忍不住轻声冷哼。 第十九章 激怒 郑氏最大的缺点,就是没能生下一个儿子。虽然过门就怀孕生了朝华,但是接下来这几年,却是一点动静也没有的。 提起这个,周老夫人自然是不高兴的。所以郑氏带着朝华进来的时候,周老夫人面上颜色就有些淡淡的。郑氏行礼请安也没有一如往常的立刻让她们母女起来。 郑氏自然便是觉察到了周老夫人的变化,当下心中纳闷,却也没能猜出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 郑氏起身之后,便是将目光落在了昙华的身上。从头到脚都是仔细打量了。最后便是笑起来:“昙华,你这衣裳是你外祖母给做的吧?果然是顶好的。” 这话郑氏是笑盈盈的的说着的,可是那语气却是说不出的古怪。听着就像是话里有话。 周老夫人目光闪了闪,看了郑氏一眼却是没出声。 昙华却是心中一动,抬头朝着郑氏笑道:“母亲不觉得,我头上珠花更好看?”却是并没有提说是周老夫人给的。语气更是十足十的炫耀。横竖她现在是个小孩子,有好东西,想要炫耀一二也是正常的。 郑氏果然上当,当下便是掩口笑起来,仔仔细细的看了那珠花一眼,随后才轻声言道:“可不是,果真是拔尖儿的。你外祖母可真是舍得,这样好的东西都给了你。”一面说着,一面意有所指的看了一眼周老夫人。 周老夫人的脸色沉下去。 郑氏见状,心中自然是一喜只当是周老夫人明白了她的意思,被她得逞了。 不过因了郑氏不想和周老夫人目光对上,让人觉得她刻意了,所以她垂下头去,也就并没有看见周老夫人看向她的凌厉眼神。 昙华笑嘻嘻的上前抱住周老夫人的胳膊,撒娇一般道:“母亲也说好看呢,祖母眼光真好。昙华多谢祖母。” 周老夫人勉强露出一个笑容来,却是加重了语气:“昙华觉的好,也不枉费我的一番辛苦了。下次,我再给昙华你挑些好的。” 郑氏听了这话,浑身一颤。有些错愕的抬起头来。听到这里她若是还听不出,这珠花是周老夫人给昙华的,那她就是傻子了。 一时间,郑氏自然是心中后悔无比的。可是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哪里还有收回的余地? 昙华看着郑氏那副样子,笑容越发的甜美可人起来。她等着看郑氏的笑话哪! 周老夫人冷笑一声,看着郑氏:“年边上事情这样多,你不去忙?哪里有功夫再这里闲磕牙?” 周老夫人也是大家出身,平日里鲜少说几句重话,就是有不痛快,也不过是敲打敲打,委婉得不行。这样下逐客令,真是头一回。 一时间郑氏面上青青白白,说不出的难看。尴尬的站了一会,郑氏的目光便是落在了昙华的面容上,一时之间,竟是觉得那个笑容分外的刺眼。刺得人心都疼的! 郑氏下意识的攥紧了巴掌。好像是唯恐一个忍不住,就会挥舞过去给昙华一个嘴巴。好打碎那样刺目的笑容。 这么一收紧手,郑氏登时想起了朝华来。低头看了一眼朝华,朝华正盯着昙华头上的珠花以及新裙子,看得目不转睛,有渴望,有嫉妒,还有些其他的东西。 朝华到底还小呢,哪里懂得掩饰心中的情绪?自然是明明白白都写在脸上的。 昙华微微一笑,趁着郑氏还没说话,便是上前去,主动握住了朝华的手,笑道:“妹妹,你看看这都是祖母给我的东西,你若是喜欢尽管挑。”白皙的手指正好指着丫头琴鹤捧在手里的盒子。 盒子是打开的。朝华看过去,险些被看花了眼睛。 女孩子,哪怕还是个乳臭未干的小丫头,都是爱美的。这是天性。朝华登时就挪不开目光了。 昙华用小大人一般的语气继续歉然:“妹妹别客气,喜欢什么尽管拿。我是姐姐,理应如此的。”那语气,自然而然,仿佛是一种关照。 朝华抬头看着昙华,却是忽然上前去将那盒子猛的掀在了地上,似乎是气狠了,竟是又伸出脚来狠狠的踩了踩。趾高气昂:“谁稀罕你的东西?我娘自然会买给我!” 朝华在郑氏的教导下,对昙华有一种本能的排斥和敌意。被昙华这么一激,小孩子心性哪里能忍得住?只觉得是昙华故意炫耀呢。所以心底也就只有一个念头将这些东西都毁掉,看昙华还得意个什么劲? 朝华被惯坏了,想来都是被顺从的。如今这样也不足为奇。 昙华低头看了一眼地上那些精美的首饰。此时此刻,前一刻还精美绝伦的首饰,此时已经面目全非。 再看周老夫人的时候,脸色已经是阴沉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昙华不知所措的抬起头来,大大的眼睛里渐渐有了泪水,更多是心疼:“妹妹你怎么可以这样?这是祖母的一番心意”决口不提是首饰,而是周老夫人的心意。换言之,也就是朝华糟蹋了周老夫人的心意。 糟蹋了银钱,和糟蹋了长辈的心意,哪一个罪名更重?毫无悬念的,自然是后面这个。所以昙华偷换了一回概念。 “跪下!”周老夫人气得太阳穴一阵跳,胸口也是一阵阵的发闷,便是冷喝了一声。却也不知道到底说是谁。 昙华毫不迟疑,忙“噗通”一声跪下了,口中瑟缩:“祖母别生气,是我的错” 郑氏也是慌忙拉着朝华跪下了,勉强开口辩解:“老夫人,朝华还小不懂事” 周老夫人冷冷的盯着郑氏,缓缓的开了口,语速十分的慢,仿佛这样可以平息她心底的怒气:“她还小不懂事,你呢?郑氏,你就是这么教导女儿的?” 这一次,没有叫郑氏为媳妇,也没有体面的成为太太,只称呼为郑氏。可见周老夫人是真的动了火气了。 昙华低着头,浅浅一笑。 不过很快昙华便是感觉自己的胳膊被扶住了,接着就是周老夫人放缓了的声音:“昙华你起来,不关你的事。” 昙华便是顺势起来,却并不再说话,只是小心翼翼的站在周老夫人身边。飞快的抬头看了一眼周老夫人。那目光里有些哀求和担心的意思。 周老夫人自然看见了这一瞥,随后又看向一直还不服气撅着嘴的朝华,便是忍不住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言道:“郑氏,将朝华带回去好好管教!看看朝华,再看看昙华!你羞臊不羞臊?” 说着便是挥挥手:“好了,昙华留下,其他人都走吧。” 郑氏满腹的委屈和羞恼,却也是无可奈何只得拽着昙华往外走。 昙华忙屈膝行礼:“恭送母亲。” 听见昙华脆生生的声音,郑氏回过头来,狠狠的瞪了一眼昙华。随后眼底滑过一丝狠辣。 昙华视若无睹。 周老夫人却是在郑氏走后,问起了关于昙华去庄子上的事情。“你是不是不想去庄子上?” 昙华头也不抬,声音十分温顺:“昙华听祖母的。” “我看你身子也大好了,这事儿就算了吧。”周老夫人点点头,如此言道。不管从哪一方面来说,送昙华去庄子,还真不是一个好主意。 以往周老夫人只觉得昙华是个碍眼的,可是今日一看,似乎昙华也并非那样惹人嫌。至少看着比朝华强许多就是了。 周老夫人又仔细的看了看昙华,见昙华低眉顺目的,便是又点点头。看着也是个性子温婉的,大约是随了她的母亲。看眉眼,将来也是个美人胚子。 只可惜,已经定了亲,不然的话 这样的盘算也不过是一瞬间,很快周老夫人便是放下了心思,吩咐琴鹤:“我累了,你送大小姐回屋子去吧。看看屋子里缺什么少什么,就做主添一添,不必问太太,直接找管事的。就说是我的命令。” 昙华眨了眨眼睛,心中微微一喜这是,要给她做主了? 心中想着,昙华高高兴兴的跟周老夫人道了谢,随后才告退出来。 那一匣子首饰,昙华最后连多看一眼也不曾。那一匣子首饰是值钱不错,可是却是物尽所值了。让郑氏吃了挂落没了脸面,值。 奶娘王氏同样也是高兴,一路上唇角都是微微翘着,眉眼弯弯。而柳穗则是不知道心中怎么想,面上却是看不出什么来。 昙华看着奶娘王氏这样,也是心情大好,不过却也没表现在面上。 琴鹤一路跟着昙华回了院子,看了屋子里显得有些简陋的摆设,便是不动声色的皱了皱眉头。心道:怪不得人家魏家人说是苛待了大小姐,说得倒是没错。这屋子,连她这样体面点丫头的屋子都比不上。 继续求收藏求票哦有粉红的童鞋,也请给阿音吧阿音拜谢接下来会有加更回报大家哦 第二十章 用计 琴鹤见屋里也没几个丫头,便是皱了眉头,侧头问奶娘王氏:“怎么的不见其他人?” 奶娘王氏看了一眼柳穗,虽然很想狠狠告状,可是到底还是低头言道:“还没来得及挑其他的。” 琴鹤点点头,露出一丝恍然来,若有所思的笑了笑。心道:等着太太挑的话,那可是有得等了。 昙华的想法和琴鹤的差不多。若是真要等着郑氏给她挑丫头,她真还不放心。郑氏送来的丫头,她也不敢真的就放心用了。 挑丫头实在是个重要的事情。毕竟,大宅门里的闺秀们,身边若是没了可靠的丫头,那可是什么事儿都办不成的。就算不能忠心耿耿一心为主,却也不能是那卖主求荣的。 昙华想了想,便是神神秘秘的拉了拉奶娘王氏的袖子,压低声音道:“外祖母不是说了,过两天给我送几个小丫头过来?到时候咱们人可就够了。” 看着这架势像是说悄悄话咬耳朵不想被人听见了似的。可是那声音却是偏偏大了些,正巧让琴鹤听了个实实在在。 奶娘王氏听了这话,面上露出一丝迟疑来史老太君何时说过这话了?想着又看了一眼琴鹤,想着被这丫头听去了也不知道要紧不要紧。 琴鹤也看见了奶娘王氏面上的迟疑,却是只当是王氏不想告诉旁人。当下也就装作没听见的样子,继续查看屋里的摆设了。 琴鹤很快便是将这个小院儿转悠完了。然后笑着跟昙华告退。 待到琴鹤走后,也差不多该用午饭了,便是巴巴的看向柳穗。柳穗也识趣,便是提说该去厨房取饭了。 奶娘王氏这才将昙华拉到一边,压低声音问道:“姑娘,什么时候老太君说过那话了?还是舅太太说的?”奶娘王氏只当真有这么一回事呢。 昙华“吃吃”笑出声来,只觉得王氏实在是老实得有些过头了,怎么说什么都相信了?看着王氏一脸茫然的样子,更是觉得好笑,忙拉着她弯下腰,凑在她耳边轻声言道:“奶娘,谁也没说过这话,是我瞎编的。” “什么?”奶娘王氏大吃一惊,险些没叫出声来。那副样子,要多吃惊就有多吃惊。“姑娘怎么能撒谎呢?这要是让人知道了” 昙华瘪瘪嘴,叹了一口气,一双水晶葡萄似的黑眼珠子一眨不眨的看着王氏,轻声言道:“这样说了,祖母才会给我挑丫头啊。奶娘你不是说,人实在是不够用?” 王氏却是回不过神来:“关老夫人什么事” 昙华抿了抿唇,一时之间有些不知道该怎么说。末了到底摇摇头,只含糊说了:“祖母不会收下外祖母送的人进府的,所以,祖母就会给我挑人。”周老夫人不肯对史老太君服输,更不愿意让这样打脸的事情发生。 其实昙华觉得,或许周老夫人根本就是想要跟史老太君别苗头。史老太君给她做衣裳做首饰,周老夫人也就不甘落后。所以她方才才故意的当着琴鹤说了那样的话。 目的,就这么一个挑丫头。就奶娘王氏一个人忙前忙后的,她是真的心疼。怕王氏累坏了。 奶娘王氏却是看着她,目光有些愣愣的,仿佛不认识了一般。 昙华心里“咯噔”一声,轻轻摇了摇王氏的胳膊,软软的问:“奶娘怎么这样看我?” 奶娘王氏却是怔怔的落下泪来,忙又用帕子擦了,将她揉进怀里,心疼的言道:“姑娘,姑娘。”那声音听着就有些让人心酸。 昙华愣了愣,随即搂住奶娘的脖子,柔声哄道:“奶娘怎么哭了?别哭,别哭。是我不好,我不该撒谎。” 王氏却是摇摇头,叹了一口气:“姑娘做的是对的。在这大宅门里头,太老实了真不行。”想起以前郑氏的所作所为,王氏便是忍不住咬牙。再想起云氏和史老太君暗地里说的那番话,王氏便是更觉得羞愧不已:“是我以前没能保护好姑娘。” “奶娘对我很好。”昙华斟酌着自己的语气,尽量不让自己听起来太成熟:“以后,我能保护奶娘你。” 奶娘王氏刚止住的泪水,在听见这句话之后便是又落下来。怎么也止不住。 柳穗回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奶娘王氏红彤彤的眼睛,不过她却也是什么都没问。只是默默的伺候昙华用了饭。 再说这头琴鹤回了周老夫人跟前,便是低声将自己的所见都一一回禀了。倒是也不说郑氏一句坏话,只道:“我看着实在是简陋了一些,被人看见了,也着实有些不像话的。” 周老夫人有些气恼:“这个郑氏,越发不像话了。” 琴鹤却并不搭腔。郑氏是主子,周老夫人能说,她却不能说。琴鹤并不糊涂,不然也不会被周老夫人看重了。 “东西让人送去了没有?”周老夫人又问,眉头仍是紧紧皱着。心中对郑氏的不满,显然并没有消退。那日被云氏狠狠下了面子,周老夫人可是紧紧记得的。 若不是郑氏糊涂办了那样的事情,也不会那样没脸。 琴鹤低头敛目,十分恭敬:“还没有,不知道老夫人的意思是” “比照着朝华屋里的,给昙华摆设。今后,朝华有的,昙华都不能少。你将这话告诉管事,只要从公中用银子,就必须如此。”周老夫人眯着眼睛,冷笑一下。她倒是要看看,郑氏有多少嫁妆经得起折腾! 这些年来,她冷眼看着,郑氏身上的穿戴可是越来越精致贵重了,就是朝华一个小丫头片子,也是如此。 是该敲打敲打郑氏了。周老夫人默默的想着,面上露出几分沉吟之色来。 琴鹤见周老夫人一直沉吟,便是迟疑着开了口:“有一件事儿,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周老夫人闻言抬起头来:“什么事儿。” “我看着屋里人手不够的样子,便是多嘴问了一句。谁知大小姐说了一句,史老太君很快就会送人过来。是悄悄的跟奶娘说的,我偷听的。”琴鹤一五十一的说着,有些迷惑的看向周老夫人;“我吃不准这话真假。老夫人您看” “应该不是假的,”周老夫人沉下脸来,脑子里飞快的盘算了一回,“昙华一个小孩子,不可能说这么大的谎话。而且,说这样的谎话对她也没什么好处。” 也就是说,魏家那头,真要送丫头过来给昙华使唤。 周老夫人面色一下子有些发沉,“明日叫牙婆子来,让昙华将身边的丫头配齐了。这事儿,让管事的大张旗鼓一些,务必让魏家人知道。” 若真是收下了魏家的人,那李家的脸面还要不要了? 顿了顿,周老夫人又道:“还有给昙华做的衣裳,让人赶工吧。”想起今日昙华从头到脚都是魏家的东西,她便是一阵阵心里膈应,恨不得要将那些衣裳首饰都扒拉下来才好,。 琴鹤又问:“太太那头可要说一声?” “不必说了。”周老夫人摆摆手,一副果断的样子:“你也懒得跑,她总能知道。” 琴鹤便是不再说话。 果然第二日,昙华中午刚用过饭,便是见周老夫人院子里一个小丫头过来传话,让她过去一趟。 昙华看了一眼奶娘王氏,唇角忍不住高高翘起。甚至微微挑了挑眉,颇有些调皮的意思。看着她如此,奶娘王氏也是笑起来,便是扶着昙华起身:“咱们这就去吧?” 昙华点点头,想了想又叫上柳穗;“柳穗姐姐也跟着我一起去。” 一行三人进了周老太太的院子,昙华便是看见了一个妇人领着一二十个女孩子站在院子里,等着人接见。那些女孩儿最大的也就是十一二岁,最小的,五六岁的都有。面容倒是都还过得去,匆匆一眼扫过去,也有不少水灵灵的。 昙华笑意又浓厚了几分。却是目不斜视的进了屋子,站在廊下等着人回报了,这才进了屋子去给周老夫人请安:“祖母。” 周老夫人慈爱的招手让昙华走近了一些:“我听说你屋子里人不够,我让牙婆领了人来了,你看看有没有喜欢的,挑几个将人配齐了才好。” 昙华迟疑了片刻,这才缓缓言道:“我看不必麻烦了吧?母亲说” 周老夫人的目光沉了沉,随后缓缓打断了昙华的话:“你母亲说得也不全对,乖,听我的总没错。” 昙华这才笑了,有些腼腆却是十分开心道:“那我听祖母的。”脆生生的声音,让人听着就舒坦。 周老夫人这才笑起来,推了推昙华:“出去选人吧,咱们这样的人家,也要慈厚些才好,那些丫头站在外头吹着冷风,也怪让人心疼的。你选完了,人家也好走了。” 第二十一章 挑丫头 昙华目光闪了闪,看来周老夫人是不打算插手这件事情,竟是要让她自己选了?这是试探,还是 “可是祖母,我也不知道怎么选”昙华小心翼翼的看着周老夫人开口,一张小脸上写满为难和迟疑。 周老夫人微微一笑,摆摆手道;“你自己的丫头,你看着喜欢谁就选谁。以后不合用,再重新换就是了。无妨。去选吧。”看样子,竟是真不打算插手这件事情了。 既然如此,昙华也就不客气,当下行礼便是出去了。周老夫人是不愿意让人说闲话,说她往孙女屋里塞人吧? 昙华想来想去,也就只有这么一个理由了。不过是什么都不要紧,只要最后利益的是她就好。这样想着,面上不由得多了一丝笑容。 周老夫人虽然没跟着出来,许嬷嬷却是跟着出来了。低声在昙华耳边道:“二小姐屋里是两个大丫头,四个小丫头服侍,大小姐还可以选一个大丫头,三个小丫头,一共四个丫头。当然,若是大小姐喜欢,多选一个两个也不打紧。” 许嬷嬷这话便是在提点她了,后面那一句话,虽然是这么说的,可是若是昙华真的多选了,也是不大好的。至少郑氏那头就说不过去。 其实不用许嬷嬷说,昙华心里也有数。至少就算多选了,周老夫人肯定也不会说什么,毕竟她站着嫡长女的派头呢。大不了,事后周老夫人再给朝华添补一个。 至少这样一来,多少有些不讨人喜欢。 昙华朝着许嬷嬷微微点了头,甜甜一笑:“多谢嬷嬷提醒。” 许嬷嬷笑了笑,便是不再言语。不过心中却是舒坦的昙华这样虽然对她没有实际利益,可是却是着实给了脸面的。做奴才的,做到一定份上,脸面比银子更重要。 许嬷嬷现在,自然就是这样的情形了。 牙婆看着许嬷嬷陪着昙华出来,忙让那些小丫头们都站好了,一脸讨好的迎上来笑道:“给小姐,嬷嬷请安。” 昙华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招呼过了,许嬷嬷则看了牙婆一眼,面色有些严肃:“这些丫头” 不等许嬷嬷说完,牙婆忙接话道:“嬷嬷放心,这些丫头都是身家清白手脚干净的,给贵府送人,我哪里敢挑不好的?” 许嬷嬷面上这才露出了一点笑意。许嬷嬷看在眼底,微微松了一口气,便是接着说下去:“嬷嬷这次打算挑几个?”她只当昙华是来看热闹的,毕竟还是个小孩子不是? 许嬷嬷微微摇摇头,拿眼睛看了一眼昙华。 许嬷嬷一愣,随后便是反应过来,忙不迭的又到了昙华跟前,因为昙华身量矮,所以便是弯腰屈膝的,仍是笑容满面,也不过分谄媚。只是却也带着几分讨好:“不知小姐想要选几个?可要我推荐?” 昙华看了牙婆一眼,方才许嬷嬷和牙婆的动作她都看在眼里。心中暗道是个会来事儿的。不过,她却是不打算让牙婆给推荐,所以只摇头道:“不急。”却是没有多看牙婆。只是拿眼睛不住的在这一群丫头里头看着。 牙婆愣了愣,没料到在昙华这里吃了个小小的闭门羹,不过她也不以为意,见昙华打算自己挑,忙吩咐带来的小丫头:“都屈膝,让小姐好好瞧瞧。”那些丫头大多数比昙华都高。这也是照顾昙华的意思。 这个牙婆。果然是会来事儿的。 许嬷嬷见昙华一本正经的,想了想,便是走到昙华跟前,低头跟昙华低声言道:“大小姐,不仅要看样貌,还要看家世这些的。不如,我让牙婆跟你介绍介绍?” 昙华点了点头,“还是嬷嬷想得周到。” 旁边奶娘王氏几次想要上前来跟昙华说话,可是看着许嬷嬷在旁边,到底还是忍住。这点眼色她也是有的。 柳穗也是纹丝不动。 牙婆便是开始介绍起那些个丫头的籍贯家世,以及是否有特长的譬如做饭,譬如刺绣,或是梳头什么的。 昙华却只是听着,不管牙婆吹得天花乱坠也好,却并不会被左右了主意。她可是看得分明牙婆对那些个样貌水灵的,有技能特长的都是着重介绍的,要知道这样的丫头,都是能多卖钱的。 李家买人,自然不可能舍不得这两个钱。可是昙华觉得,有特长固然重要,可是人品更重要。 天气有些冷,这些个丫头们有些衣裳穿得单薄,脸都有些乌青了。甚至微微的颤抖着。 昙华注意到有一个小丫头,大约有十岁的光景,衣裳穿得比别人都好,是家常的样式,看料子应该是个十分殷实的家庭。小丫头皱着眉头,目光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尤其是和二人对上之后。 昙华便是指着多问了一句:“她呢?” 牙婆一愣。看了一眼后便是笑起来:“小姐果真是好眼光,这个可是顶顶出挑的。样貌自是一等一的不必说。她家也是书香世家,祖父还是个官呢,只是犯了事儿,一家人死的死,卖的卖,这不,她就到了我的手里了。她和别人不同,是官奴,终身不能赎籍的。她也识字,女红什么的都差点,但是却会弹琴画画什么的” 昙华听到这里,见牙婆还有滔滔不绝的架势,便是点了点头,示意她知道了。 牙婆也识趣,便是住了嘴。不过看着昙华没拍板,便是有些失望。 统共也没多少人,昙华很快就将人都看了一个遍,牙婆也都一一介绍了。接下来,就是该昙华决定谁去谁留的问题了。 不过昙华还没开口,却便是听见门口郑氏的声音:“这是做什么呢?” 昙华侧头,看见郑氏牵着朝华,前呼后拥的进了门来。朝华穿了一身玫红色色衣裳,戴着赤金的项圈,粉雕玉琢的像是年画上走来的一般。 昙华朝着郑氏屈膝行礼:“母亲来了。”又转向朝华微微一笑:“妹妹也来了。” 郑氏含笑点点头,目光却是越过昙华落在许嬷嬷的面上,轻声笑着问道:“许嬷嬷,这么大的阵仗,是在做什么哪?” 许嬷嬷目光闪了闪,面上却是不动声色:“老夫人看大小姐身边伺候的人不够,便是让大小姐挑两个。” 郑氏点点头,低头看向朝华,轻轻的推了推,“朝华你不是也想要个小丫头?正好。你也去挑一个吧?” 昙华低着头,心中冷笑一声。郑氏哪里是凑巧?分明是故意这个时候来的。 许嬷嬷也是皱了皱眉头,却不大明显,看着仍是恭敬有礼的,“夫人也要挑丫头?这里人少了些,不如改日再让牙婆送些人过来挑?” 朝华身边人是够了的,还要挑丫头,分明是想压着昙华罢了。可是现在周老夫人既然做主了这个事情,郑氏还如此,打的可不是昙华的脸面,而是周老夫人的脸面。 郑氏面不改色:“只挑一个罢了,哪里用这样麻烦?一起挑了也就是了。”说着看向昙华,温柔问道:“昙华看中了哪几个?可别让你妹妹挑走了你喜欢的。” 昙华抬头看了一眼郑氏,随即又看一眼许嬷嬷,末了重新低下头去。好半晌才言道:“还没有看中的,既然妹妹要挑,那就让妹妹先挑吧。”声音听着闷闷的,听着多少有些委屈。 郑氏听着,不由挑了挑唇。看上去多少有些得意。 许嬷嬷却是暗地里皱了皱眉头,暗自看了牙婆一眼。牙婆忙低下头去,假装什么也没看见。 郑氏轻轻推了推朝华,柔声道:“朝华你姐姐疼你呢,快去选吧。” 朝华也委实不客气,看了一眼昙华,便是认真的看起来。 朝华最后看中了昙华问过的那个书香门第家沦为官奴的小姐。 然而郑氏却是并没有多喜欢,随意指了另一个十二岁的看着顶出挑的,却是样貌有些平凡的丫头:“这个吧,就这个。” 郑氏发话了,朝华就算再不乐意,也只能作罢。 昙华看着那个丫头,面上露出一丝惋惜,似乎有些不痛快。不过最后什么也没说。 郑氏看得分明,笑意又扩大了几分。接着郑氏便是言道:“昙华,我看那个小丫头也挺好的。不如你留下吧。”手指指的正是朝华想要的那个丫头。 奶娘王氏面色登时变了变,许嬷嬷目光也是一跳谁都明白郑氏是什么意思。这是在埋汰昙华呢。朝华不要的丫头,却给了昙华岂不是说明了昙华只配用朝华用剩下的不要的?地位不如朝华? 而且,郑氏这样霸道,强行给昙华指派人的行为,着实让人有些不痛快。 昙华抬起头来,看向郑氏。 第二十二章 谁给谁没脸 郑氏面对昙华的目光,不闪不避,反而带着一丝说不出的凌厉。 昙华咬了咬唇,最终还是低下头去:“昙华多谢母亲。”这样一来,这一场争斗,便算是她输了。因为她低头了。 奶娘王氏再也忍不住,猛的上前一步,虽然仍是低着头看着态度恭谨,可语气却是有些恼怒:“太太,老夫人说了,要让大小姐自己挑人。” 奶娘王氏这么一出来,许嬷嬷已经张开的唇,便是重新合上了。 郑氏凌厉的看了奶娘王氏一眼,声音冷冷的带着一股子威压:“主子说话,几时有奴才插嘴的份了?”却是绝口不提周老夫人让昙华亲自挑丫头的事情。 侧头看向秦嬷嬷,郑氏毫不留情的吩咐:“将这个没规矩的奴才,拖下去好好教导一下!”好好教导,那就不是说服教育了,而是要打嘴巴打板子的。这样的情况,大约是打嘴巴。 与其说是郑氏觉得奶娘王氏不懂规矩了,还不如说是郑氏要打压昙华。因为奶娘王氏是奶过昙华的奶妈,有话说,奶娘奶娘,半个娘,奶娘自小又伺候在跟前,只要没啥大错,那老了,主子都是要给奶娘荣养的。决不能亏待了。 同样的,同样都是奴才,奶娘却是比其他的丫头嬷嬷们更要体面几分。至少,不能动不动就打骂,更不能撵出去。除非奶娘实在是十恶不赦,不能容忍了。 打了昙华的奶娘,那么昙华自然会更加抬不起头来。不仅抬不起头,更是连一丝儿体面也没有了。 昙华看见奶娘王氏出来说话的时候,心头便是“咯噔”一跳,随后就想到了这个可能。果不其然,郑氏直接就要发作起来了。 自然是不能让郑氏打了奶娘王氏的。 昙华拦在了奶娘王氏跟前。随后朝着郑氏郑重行礼,“母亲别生气,奶娘也是一时糊涂才说出这样的话来,母亲看在我的面上,饶了奶娘一次吧。” 对郑氏服软,她并不介意。毕竟现在的情况,若是她不服软,那就是只能自己吃亏,对郑氏而言却是没有半点损害的。而且,她服软还有另一个目的。 昙华将姿态摆得十分低,语气也是恳求。 但是郑氏却是并不领情。当下反而冷笑一声,上前扶起了昙华,皱着眉头言道:“昙华我知道你是个心软的,她是你奶娘,我也不愿意如此。可是你却也要记得,她是奴才你是主子。别人不知道,只当是我怎么你了呢,你看她那态度。还是,你也觉得是我的不是?我要重罚她,也是为了你好。她在你身边伺候,若是连这些规矩都不懂,岂不是带坏了你?再说,我也只是教训一番罢了,并不如何。你也不必担心。” 郑氏口口声声都是说教的语气,仿佛是为了昙华好。 昙华忍不住攥紧了拳头,咬紧了牙齿。她见过最不要脸的人,就是郑氏了。这样的话,亏得郑氏也能说得面不改色,诚意十足的! 之前,郑氏也是一直用这样的话来让旁人觉的她是贤惠的。而若是这个时候,昙华反抗,结果会如何自然是不言而喻。 昙华咬了咬牙,缓缓的跪下去,眼泪也是大滴大滴的落下来:“母亲,奶娘有错,我替奶娘给你赔不是。还请母亲看在我的面子上,饶了奶娘这一次。” 屈辱,除了屈辱依旧是屈辱。给郑氏这样的人下跪,她只觉得屈辱。可是这个时候,不得不跪。 许嬷嬷看着不像,又看着旁边还有一群丫头和牙婆,还有府里的丫头婆子,便是上前赔着笑脸道:“大小姐的奶娘也是一时糊涂,忘了规矩,太太一向慈悲,不如就看在大小姐的面子上放过这一回吧。” 郑氏哪里肯?这些日子因为昙华也不知道受了气,郑氏一直决心让昙华好看,好好消消气,这次难得有机会,哪里又肯放过了? 所以当下郑氏便是含笑对许嬷嬷道:“原本看着嬷嬷的面子也该放过她一回。可是这可是关系到昙华以后呢。我若是不罚她,她只怕也不能涨记性,到时候吃亏的还是昙华不是?我这个做母亲的,哪里能如此?” 言下之意,是不肯放过了。 许嬷嬷面上的笑容登时险些便是挂不住。 昙华伸手拽了郑氏的衣服,吧嗒吧嗒的落着泪,挂在巴掌大的小脸上,看着说不出的让人心疼,声音越发的哀求起来:“母亲,母亲。你就饶了奶娘一次吧。”声音却是渐渐大了起来,手也不住的摇晃,颇有些撒娇的意思。 许嬷嬷目光闪了闪,朝着院子里一个小丫头努努嘴,使了个眼色。那小丫头 便是趁着郑氏被分散了注意力之后进了屋子。 郑氏看着自己被抓皱的裙子,心中恼怒,便是伸手掰开了昙华的手,轻声斥道:“听话!我也是为了你好!” 昙华却是一个站不住,一个趔趄便是摔在了地上。奶娘王氏忙就要去扶着昙华起来,昙华却是蓦然哭得越发大声起来。 奶娘王氏这才看见昙华手掌按在地上,忙将昙华搂住,翻过手掌来一看,登时倒吸一口凉气白白嫩嫩的手掌上,此时擦上了一大片,上头还有些泥土,看上去有些触目惊心。 昙华虽然不受待见,可是却好歹是主子,平日鲜少磕碰,更别说磕碰出这样大的伤,加上手掌本就娇嫩,自然看着越发严重。 郑氏也看见了,心中有些恼怒明明没有用多大的力气,怎么就摔了?不过心中恼怒归恼怒,她仍旧是上前要将昙华拉近怀中,口中更是关切道:“怎么了?快,让我瞧瞧。” 周老夫人出来,正好看见这一幕。听着昙华有些撕心裂肺的哭声,登时心中一阵烦躁,又看郑氏那副作态,便是干脆出声:“都吵闹什么呢!” 琴鹤忙扶着周老夫人往院子里走了几步,这么一下也就看见了昙华手上的伤口了。登时眉头一皱,转头吩咐小丫头拿清水和药膏来。 郑氏直起身来,面不改色:“昙华不小心摔了,吵了老夫人您了。” “好好的怎么摔了?许嬷嬷,你怎么照顾的?”周老夫人虽然看见了方才郑氏如何推开昙华,却并不拿郑氏发作,而是看向了许嬷嬷。 许嬷嬷赶忙连声认错,也是不提郑氏,只说自己照顾不周。 周老夫人又训斥几句,看也不看郑氏一眼,便是吩咐奶娘王氏将昙华带下去涂药。 昙华看着周老夫人,便是渐渐的止住了哭声,又靠着王氏的身子,一丝不苟的给周老夫人请安:“是昙华不好,扰了祖母的清净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又不小心碰到伤口,顿时“嘶”的倒吸了一口凉气,小脸都是皱了起来。 周老夫人露出几分心疼来,上前几步将昙华搂在怀里,轻声责备:“都伤了,还这样守着礼仪,真是个好孩子。不枉祖母疼你。”顿了顿,又问许嬷嬷:“可挑好人了?” 许嬷嬷看了郑氏一眼,讪讪一笑:“除了夫人给二小姐挑走一个,又给大小姐指派了一个,其余的还没挑好呢。” 郑氏听着,心头重重一跳,忍不住多看了许嬷嬷一眼这个老奴才,竟然敢在老夫人跟前编排她的不是! 郑氏忙赔笑道:“朝华身边还缺一个丫头,我就顺手挑了一个。昙华还小,哪里知道什么人能用什么人不能用?我也是心疼她,怕她将来吃亏。” 然而周老夫人却是只当没听见一般,低下头去柔声对昙华言道:“可看好了?要不要祖母帮你挑一挑?” 昙华破涕而笑,不好意思的抹了抹脸上还没干的泪水,伸手指了两个丫头:“那两个我喜欢,其他的,我却是没挑好。母亲替我挑了一个,剩下的我实在是不知道该挑什么样的了。祖母若是肯帮我,那是再好不过了。” 周老夫人顺着昙华的手指看了一眼,觉得还可以,便是点点头,又大致的看了一回,又指点了两个,事情便是定下了。 昙华看着周老夫人,笑容更灿烂几分,亲昵的往周老夫人怀里钻了钻:“昙华谢谢祖母。”去是不小心碰到伤口,又是倒吸一口凉气,笑脸皱成一团,眼泪也在眼眶里打着圈。 周老夫人让琴鹤抱了昙华进屋子去上药,又吩咐许嬷嬷处理接下来的事情。却是是始终没有看郑氏一眼。 郑氏站在原地,脸上一阵阵的挂不住。周老夫人分明是要当众给她没脸。 以前周老夫人可是从来没有如此过。不管如何,至少在外人和下人跟前是给足了脸面的。可是今儿 郑氏有些想不明白其中的缘由是什么。 第二十三章 嫌隙 郑氏想不明白,昙华心中却是十分明白。 周老夫人大发雷霆给郑氏下了脸,不为别的,只因为郑氏触犯了周老夫人的威严让挑丫头的是周老夫人。试问,若是真要指派人给她,周老夫人难道就不能做了?郑氏来凑这个热闹,还执意强势的指了人给她。一来坏了周老夫人原本的意思,二来让人看着也是觉得郑氏压过了周老夫人。 周老夫人让她自己挑丫头,是为了给魏家的人看,是为了面子上好看。 可是郑氏不仅没配合周老夫人,反而坏了事。周老夫人自然是不痛快的。换做谁,也不能痛快。 这些年来,名义上是郑氏管家,可是实际上周老夫人才是家里绝对的威严。周老夫人就李恪非这么一个儿子,从来李恪非对周老夫人都是言听计从的。而郑氏,对李恪非也是必须言听计从。 周老夫人要做的事情,容不得郑氏来坏事儿。以前周老夫人不和郑氏生气,那是因为没有真正的触怒了周老夫人,或者说,并没有损坏了周老夫人的利益。 可是如今呢?为了昙华,魏家那头已经屡次三番的施压了。所以周老夫人不得不对昙华也加以颜色起来。可是郑氏不明白这一点,跑来坏事,就让周老夫人恼羞成怒了。 周老夫人是个要脸面的,被人上门来质问暗讽的事情,不想再发生。如今郑氏既然不明白,那么自然周老夫人就要想法子让郑氏明白。 若郑氏是个聪明的,有了这次的教训,以后也就该老实了。 只是郑氏的性子怕是不会明白这个。郑氏只会觉得自己受了委屈,从而更对她怨恨。对于这一点,昙华心中明明白白的。 要搬倒郑氏,就必须有帮手,而这个帮手,自然就是周老夫人。所以昙华愿意讨好周老夫人。而今天央告了周老夫人帮她挑丫头,也是十足的给够了周老夫人的面子。 相信,周老夫人今儿对她的所作所为是满意的。不过,她也趁机暗地里挑拨了一下周老夫人和郑氏的关系。 她让周老夫人帮着挑丫头,可是也留下了郑氏要指给她的丫头。表面上看着是怕了郑氏,可是实际上,却是让周老夫人觉得,她的威严被侵犯了。 经过这个事情,周老夫人对郑氏,必然是心生嫌隙。 想到这里,昙华忍不住笑了。不,还不够,接下来还会有大的嫌隙,接着这个嫌隙就会成为一条无法弥补的伤痕。不仅是周老夫人对郑氏如此,连李恪非那头也是要如此。 琴鹤正在给昙华上药,看着昙华缓缓笑了,心里登时打了一个突突,竟是有些慎得慌。镇定了一下,她才笑着开口:“大小姐这是遇到什么高兴的事情了,这样欢喜?” 这样一出声,连带着正在想事情的周老夫人也是转过头来看了一眼。不必说,自然也是看见了昙华面上的欢喜之色了。 昙华收回笑容已经是来不及,干脆便是更灿烂的露出几分来,就假装没看见周老夫人已经转过头来,笑眯眯的靠近琴鹤的怀里,压低声音道:“琴鹤姐姐,今儿祖母抱我了。我很高兴。以前祖母都不抱我,只抱朝华的。” 昙华虽然压低了声音,但是声音也不见得就小到哪里去,至少周老夫人是听了个明白的。 琴鹤不由得抬头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周老夫人,登时看见了周老夫人面上那若有所思的神色。便是又低下头去,笑着跟昙华道:“老夫人极疼大小姐你的。至是大小姐是姐姐,老夫人自然觉得大小姐不像是二小姐那样,时刻需要人哄着抱着不是?老夫人昨儿给大小姐的东西,二小姐那儿可是都没有的,可见老夫人心中最疼爱的还是大小姐你呢。” 昙华也是连连点头,小小的脸上又是得意又是幸福。奶娘王氏看着这幅表情,忍不住有些心酸。 周老夫人和琴鹤,还有其他的人,却又是另外一个想法了。 包扎完毕,周老夫人招手让昙华过去,然后笑道:“昙华,你若是不喜欢你母亲给你那个丫头,就让许嬷嬷给你换一个喜欢的吧。” 昙华一愣,随后迟疑了一番,最终还是摇摇头,斟酌着言道:“母亲会生气,还是算了吧。” 周老夫人面上登时一僵,不过很快恢复常态。却是扭头吩咐琴鹤:“晚上大小姐在这里用饭,另外你再将那些药膏都包起来给大小姐送去。” 周老夫人这幅样子,看起来十足十就是一个慈爱可亲的祖母。 等到昙华回了自己的院子时,天都已经黑透了。 昙华远远的看见院子里还是灯火通明,便是想起来自己的身边即将多五个人。 许嬷嬷还没走,看着昙华回来了,便是笑道:“大小姐回来了。下午我已经跟这几个丫头说了咱们府上的规矩。那牙婆也调教得差不多,剩下的也没什么了。这两日过了,老夫人还要调一个嬷嬷过来,到时候大小姐尽可省心了。” 昙华笑嘻嘻的应了,又朝着许嬷嬷道谢:“嬷嬷辛苦了,回头我让奶娘请嬷嬷喝茶。” 许嬷嬷笑起来:“怎么使得。时辰也不早了,我就先回老夫人那儿回禀去了。” 昙华点点头,并没有多说什么,只让奶娘送许嬷嬷出去。奶娘又从装钱的小匣子里取了一小块碎银子,这才送了许嬷嬷出去。 屋里新来的五个丫头齐刷刷的站在屋子里,见了昙华看过来,便是都屈膝行礼:“大小姐。” 昙华仔细的看了一眼,虽然灯光底下看不分明,可是却也能看出些大概来那个书香世家沦为官奴的姑娘是五个里头最出挑的,样貌出挑,身高出挑,神色也是十分出挑。 昙华自己选的那两个是老老实实的,看着十分乖巧,二人都是庄户人家出身,家里穷实在是过不下去了这才卖掉了女儿。而周老夫人指派的两个也是差不多。唯独这个官奴的,看着多少有点桀骜不驯。 昙华只是笑着让他们起来,接着便是跟柳穗说自己困了。柳穗忙去打水伺候她梳洗。五个丫头里头,倒是有两个都赶紧上前来帮忙,诚惶诚恐的样子,多少带了些讨好。还有两个是有些不知所措,而那个官奴却是十足的不想动弹。 昙华将这些都看在眼里,却是也不多说,也不急着问什么,便是睡下了。横竖明日再说不迟,而且有些话她现在年纪还小也不能说什么,就交给奶娘去吧。 说实话,今日昙华着实有些累了。而且正是长身子的时候,倒下去便是睡了个实打实,晚上什么动静都没听见。直睡到第二日天色光亮。 殊不知夜里奶娘拉着她受伤的手,反复的在灯下翻看,又偷偷的抹了一回眼泪。 第二日早上起来,仍是奶娘和柳穗近身伺候了,那五个小丫头都站在旁边等着昙华分派事儿。 昨日许嬷嬷就跟几个小丫头说过,刚来的时候,主子是要训话的。而且话里话外的将她们敲打了一番自然无外乎就是干活要勤快谨慎,伺候主子要尽心尽力忠心耿耿。另外,还偷偷的挑明了一个意思这个家里,谁到底才是她们真正的主子。 许嬷嬷自然不会说昙华不是她们的主子,许嬷嬷只是说,她们虽然在昙华身边伺候,昙华是主子,可是昙华年纪小,许多事情都不懂得,所以真正做主的还是周老夫人。 尤其是那个官奴,是被重点敲打的对象。 这些昙华心知肚明。不过,这些丫头背后将不将周老夫人当成主子,都是不打紧的事情。只要不将郑氏当成主子,替郑氏效忠就好。周老夫人并不会对她如何,最多是管得宽了一些,可是郑氏就说不清楚了。 昙华也不急,慢慢的用完了早饭,擦干净了嘴,这才看向五个小丫头,笑眯眯的问:“你么叫什么名字?” 然而庄户上的人名字大多数都是不好听的,也较为粗俗。尤其是女孩子的名字,更是随便取。且不说昙华,就是奶娘王氏听了也是皱起眉头来:“这些名字都不大好,重新取一个吧。” 昙华笑眯眯的接过话头:“奶娘,我来吧?” 奶娘王氏只当昙华玩心重,便是笑着应了,横竖都是昙华的丫头,昙华要取名字,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其他四个还好,可是那个官奴的丫头,已经是皱起了眉头。她自然不会觉得她的名字不好,事实上,她原名叫蕙芯,这个名字也挺好听的。 昙华低下头去认真思索了一番,半晌抬头笑道:“梅兰竹菊,春夏秋冬。这样吧,就分别叫春梅,夏竹,秋菊,冬兰吧。” 第二十四章 姐妹还是仇人 倒是奶娘王氏愣住了“五个人,只有四个名” 昙华看了一眼蕙芯,摇摇头伸手一指:“她应该是不乐意的,还是算了吧。就给其他四个改。” 她很清楚的记得,她上一世身边的丫头,并没有这四个名字。而那些曾经熟悉的名字,她却是一个也不想再用了。她要新的生活,新的开始。 奶娘王氏扫了一眼蕙芯,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倒是也网开一面:“她的名字倒是不错,既然大小姐也说不改,就不改吧。”平心而论,这个蕙芯看着就不像是能干活的。而且因为郑氏的缘故,王氏总觉得心里有些膈应。想着以后寻个什么由头,将蕙芯撵出去才好。 蕙芯一愣,眼底有些小小的惊喜,不过更多的却是沉静。她的目光微微低垂着,像是为了掩饰住眸子里的情绪,又像是在向什么人低头屈服。 昙华心里叹了一声,蕙芯只怕是心中不情愿的吧?也是,好好的闺秀千金,一朝一夕之间,便是沦落成了伺候别人丫头,换做是谁,也是意难平的。 不过这个时候,却不是想这些的时候,昙华很快就将这些情绪抛开,笑着跟奶娘王氏言道:“就按照年纪来排吧。” 奶娘自然是不会反驳半个字,于是四个小丫头的名字就这么从高到矮的定下来,最高的是春梅,最矮的叫冬兰,中间两个是夏竹和秋菊。 奶娘王氏便是笑道:“这样吧,你们初来咋到的,也不知道怎么干活。我先带你们一阵,再给你们具体分派活计。” 几个人自然没有不应的。 然而奶娘王氏留下来春夏秋冬四个小丫头,却独独的将蕙芯推到了柳穗的身边,笑道:“柳穗是个能干的,你年纪最长,就跟着她学吧。” 蕙芯看了奶娘王氏一眼,像是猜到了什么,面上隐隐露出几分无奈来,却也是不能反驳半句。 昙华自然是不会管这些,只是着重看了一眼柳穗的神色,见柳穗一脸平静,也没什么不满意的样子,心中暗叹一声,柳穗这样的,什么都不露声色,才是最可怕的。 不过好在目前除了偶尔给郑氏递消息,柳穗倒是也没有旁的举动。好几次,昙华倒是亲眼看见了。 吃食什么的,昙华却是大多不敢让柳穗经手的。下毒的事情,她也没和奶娘王氏说起过,王氏胆子太小,性子也软,知道了这样的事情,根本藏不住。 除了蕙芯,也就是春梅最大,冬兰最小,却也是和昙华一个年纪的。 冬兰年纪太小,倒是也做不了什么活儿,其实也不过是陪着昙华玩儿罢了,当个小跟班而已。 用过了早饭,昙华便是起身往郑氏的屋里去了,这次却是没叫奶娘跟着,只让柳穗跟着。柳穗跟着,蕙芯自然也是一并跟着了。 郑氏正在用早饭,昙华进去的时候,正好郑氏在给朝华喂饭,那副疼爱宠溺的样子,昙华看了一眼便是移开了目光。 她曾经是真心想过,郑氏会不会也像是疼朝华那样疼她。对于朝华,其实她的羡慕的。郑氏不管是怎么样一个人,可是作为一个母亲却是尽心尽力的。 因为有了郑氏这个母亲,所以朝华从小样样都是比她好太多不管是什么事儿,大事小事,郑氏都是替朝华考虑得周全的。可是她自己 昙华低着头,恭敬的向郑氏请安:“母亲。” 郑氏将勺子里的饭都给朝华喂完了,这才淡淡的抬起头来:“昙华来了。”目光一错落在蕙芯的身上,目光便是多了几分冷意,大约想起昨儿周老夫人给她没脸的事情来。不过最后却是什么也没说。周老夫人现在的态度,分明就是要维护昙华,她自然不会再去触霉头。 昙华却是丝毫不因为郑氏的冷脸而尴尬,抬起头来,看了一眼朝华便是笑着招呼:“妹妹。” 朝华却是不愿意理会昙华,只轻哼了一声便是捉着郑氏的袖子摇晃着撒娇:“娘,我要吃饺子。” 郑氏便是露出笑容来,专心致志的喂朝华吃饭。甚至连招呼昙华坐也不曾。 昙华也就那么眼观鼻鼻观心的站了片刻,这才又开口告退。在长辈处晨昏定省是晚辈应该做的,她若是有半点怨言,那就是不孝。以前她不懂得这个,率性而为,所以便是被郑氏说成了不懂规矩目无长辈的。李恪非和周老夫人不喜欢她不重视她,也不是没有这个的功劳。 从郑氏处出来,昙华便是直接去了周老夫人的房里。周老夫人起床的时辰比郑氏晚一些,所以这个时候过去正好。 果然周老夫人刚起身,昙华进去的时候,周老夫人刚梳妆完毕。琴鹤在外头看着丫头们摆早饭,昙华看着桌上的水晶包子便是有些移不开眼睛,“看起来好漂亮。” 琴鹤便是顺嘴问了一句:“怎么,大小姐没用早饭?” 昙华被琴鹤这么一惊,便是忙低下头去,有些不好意思;“吃过了。”虽然李家也要晨昏定省,不过却是不必饿着肚子立规矩的,早饭都是在各自的屋里吃的。对于这一点,昙华倒是觉得很好,否则的话每次在郑氏那里熬上半天才回去用饭,她只怕就要饿昏了。 琴鹤却是更加讶然昙华方才那样子,分明就是馋了。既然用过了早饭,怎么还会如此? 琴鹤有心问问,却也不问昙华我,只让昙华去了周老夫人跟前,这才看想蕙芯问道:“你是昨儿新买的丫头?可伺候了大小姐用早饭了?用的什么?用得香不香?” 柳穗在一旁将头埋得越发低了几分。 琴鹤故意问蕙芯,不问柳穗,这其中的意思已经是非常明显。 蕙芯一直凝着神,听见琴鹤问了,忙一一的答了。只是也只能勉强说出桌上有什么菜色,至于用得香不香却是不知道了。那会子蕙芯的心神,可是不在那个上头。 话还没说完,蕙芯面色便是微微涨红了,她自然明白,她这样是极不合格的。 不过琴鹤也没责备,只笑着道:“以后多注意就是了。”心中却是有些暗惊昙华用的早饭,未免太简陋了。怪不得方才见了水晶包子,竟是那样馋。 殊不知,昙华根本是故意那样做的。不那样,如何能引起琴鹤的注意,从而让周老夫人知晓?光改善了其他的还不够,最要紧的是饭菜。俗话说,五谷养人,若是吃得不好,身子自然也就不能好。 更重要的是让让郑氏彻底的明白,她是李家的嫡长女,决不能苛待半点!不管是穿衣也好,还是旁的什么都好!她都应该享受到该有的! 周老夫人用饭的时候,让琴鹤给昙华又吃了半个水晶包子之所以是半个,也是怕吃撑了。 昙华如今嘴甜,周老夫人倒是被哄得高高兴兴的,看着和往日的不亲厚大相径庭。 郑氏过来的时候,周老夫人刚用过饭,昙华正和周老夫人说笑,看着好不亲热。 郑氏目光闪了闪,落在昙华身上,只觉得迷惑昙华几时也学会了讨好了? 于此同时,郑氏多少更是觉得有些威胁若是真的被昙华讨得周老夫人欢心了,那她以后要拿捏昙华可是不那么容易了。而且昙华这丫头 想起这段时间以来的不顺心,郑氏不由得微微眯起了眼睛,一丝厉芒飞快的在眼底滑过。 郑氏伸手推了推朝华。朝华也是起了和昙华争强好胜的意思,当下便是扑过去,抱住了周老夫人的胳膊,甜腻腻的撒娇:“祖母。”软软的小身子,更是扭股糖一样。 昙华便是站起身来,朝着郑氏行礼:“母亲。” 跟郑氏打了招呼了之后,这才又看向朝华,笑盈盈道:“妹妹,昨天你没挑珠花,一会去我屋里挑吧?” 朝华脸色有些不快,小小的脸上全是鄙夷:“你那能有什么好东西!” 朝华对昙华,一向是这样瞧不上的。在朝华心里,昙华大概根本就不是姐姐,而是一个连体面的大丫头都不如的。 往日昙华和朝华鲜少在周老夫人跟前碰面,所以周老夫人倒是从没看见过两姐妹相处的样子。而今日 朝华是特意想让周老夫人看一看这样的情形的。毕竟,周老夫人这段时间是肯定要护着她的,有特权的时候,自然是要充分利用,否则等到周老夫人又开始不闻不问的时候,那就没有这样的好事了。 在周老夫人改变态度之前,昙华决定一定要好好利用,将能改变的都改变起来。 不过,也不知道面对这样的情况,周老夫人会如何? 昙华抿紧了唇,一言不发却是委屈十足的看向周老夫人。我是快乐滴分割线求收藏求推荐票。各位有票票的童鞋,一定记得投给阿音啊阿音会用更新回报滴 第二十五章 母子受训 周老夫人紧皱了眉头,却也不看朝华,只是盯着郑氏,目光锐利得似乎要将郑氏穿透一般。 郑氏微微颤了颤,心中对朝华有些埋怨怎么的就这样不懂事? 微微低下头去,郑氏忙勉强笑着呵斥朝华打圆场:“朝华,那是你姐姐,怎么说话呢?快,跟姐姐道歉!”要说是呵斥,可是实际上那语气却是极为温和的。 朝华自然是不肯的。赌气的嘟着嘴,更是背过身子去不理会郑氏。 昙华看在眼里,心中笑起来朝华真是被郑氏给惯坏了啊。不过,这样一来却是帮了她不是? 周老夫人看在眼里,更是气恼几分,看着朝华沉声言道:“朝华,你就这么对你姐姐的?” 朝华见郑氏和周老夫人都不给她好脸色,一个比一个还要严厉苛责,愣了一下便是扁嘴委屈的哭起来,一面哭一面看着昙华恶狠狠的反驳:“我没有姐姐!谁是我姐姐?!我母亲就生了我一个!” 昙华在旁边听着,险些笑起来。也不知道郑氏平日里都给朝华灌输的什么想法?这样的话说出来 昙华意味深长的看向郑氏。 却见郑氏面色都是白了。 周老夫人已经气得不行,看着郑氏厉声斥道:“还不跪下!” 郑氏一颤,连迟疑也没有,便是直接跪了下去。朝华吓了一大跳,看着郑氏跪下去,犹豫了一下也跪下去,只是却仍是瞪着昙华。 趁着无人看她,昙华微微朝着朝华一笑。朝华更是气得张牙舞爪,却是也不敢造次。 昙华也是跪下去,却是咬着唇委屈的替朝华求情:“祖母不要生气,朝华还小呢。母亲也常教导我要谦让妹妹。” 周老夫人侧头看向昙华,目光却是温和下来,声音也是柔和:“你是个懂事的。不过,谦让也看看是什么情况。这样的情况,就该拿出你长姐的气度来,替我好好教训一下这个不知长幼尊卑的孙女!” 说到最后一句话的时候,周老夫人的声音猛然拔高了,眼睛更是森寒的看着地上的郑氏。 郑氏一动不敢动。 周老夫人却是迟迟没有再开口,反而看向琴鹤:“先将大小姐带去园子里活动活动,刚用了饭,小心积食。” 昙华看了一眼周老夫人,然后乖巧的配合了琴鹤出了门去。她心里明白,这是周老夫人要大发雷霆了。让她去园子里,是怕吓了她。 琴鹤低头看着昙华安静灵慧的样子,心里叹了一口气有娘的孩子,和没娘的孩子,区别的确是大的。二小姐骄纵得不成样子,大小姐 不过,想起昙华方才出来之前说的那句替朝华求情的话,琴鹤的目光深了几分,想了想却是又落在旁边的奶娘王氏身上。心道:这个妇人倒是个心机深沉的。看着不显山露水的,实际上可是个机敏的。竟是将大小姐教得这样好。 琴鹤却是想岔了,觉得昙华还是个小孩子,定然是奶娘王氏给素日里教导的。可是实际 昙华看着琴鹤的反应,便是明白怕是琴鹤相差了。不过这样也好,至少没人疑心她不是? 屋里周老夫人在昙华和丫头们头退出之后,便是再也压不住怒火,只看着郑氏冷笑:“我且问你,你平日就是这么教导朝华的?你看看昙华,你再看看朝华。你羞臊不羞臊?之前你说昙华欺负朝华,我竟是还信了。如今看来你的话,到底还有几分可信?” 郑氏根本不敢开口。朝华也是吓得有些不知所措可是她仍是明白,到底自己说错了什么,才惹得周老夫人这样不痛快。 面对周老夫人的怒火,朝华下意识的往郑氏身边藏了藏。 郑氏虽然对朝华有些埋怨,可是看着朝华这幅样子,心下也就软了,到底还是将朝华护着了。 周老夫人看着郑氏如此,目光更是森冷几分:“依我看,你这样也着实教导不了孩子,没得让你带歪了。明儿起,朝华也如昙华一样,自己住个院子吧。” 郑氏一愣,随后心中一冷,忙不迭的就开口哀求道:“老夫人,这怎么行?朝华还小呢,又是自小跟着我的,如何能够” 然而不等她说完,周老夫人便是直接不耐烦的打断了郑氏:“昙华自从她娘去了之后,就一直是一个人住个院子!那时候,她才一岁多!朝华就是被你惯坏了!” 郑氏听着周老夫人这话如此坚决,顿时急了“可是那不一样,朝华” 话还没说完,周老夫人森寒的目光已经是落在她面上:“哪里不一样?你倒是说说,哪里不一样?!郑氏,你是不是已经忘记,昙华是我李家的嫡长女?!朝华是你亲生的,你偏爱些我也不说什么,可是你听听朝华说的那些话!你再摸摸你自己的心!我如何将昙华放心的交给你?你又是怎么做的?你若真为了你丈夫好,你就好好的待昙华!否则让人戳了脊梁骨,别怪我不讲情面!” 郑氏剩下的话便是无论如何也是说不出来了。强咽下去,却是觉得心里的苦怎么也压不住。 咬咬牙,郑氏气恨的看着朝华,伸手便是在朝华身上拍了几下,哭了起来:“你这个不懂事的,说的都是什么话?我素日里怎么教你的?不就是觉得你姐姐是嫡出,人家在你背后说你是庶出?有什么要紧的?值得你和你亲姐姐这样火气大?” 一面说,一面却是看向周老夫人。 朝华被拍了几下,加上先前被吓住,此时便是大哭起来,看着说不出的可怜。 郑氏拍了几下,到底舍不得再下手,便是搂着朝华也是大哭:“都是我的错,偏偏就给人做了填房。连累了你让你在人跟前抬不起头来” 这样的情况,其实也不是一次两次,以往每次这样的时候,周老夫人也就不会再深究下去。可是这一次 却是没有达到以往的效果,反而让周老夫人越发的怒火中烧起来:“看来你是觉得我们李家委屈了你了。若你真这样想,那我这就去找恪非!” 这个时候找李恪非做什么,自然是不言而喻了。 郑氏愣了愣,有些不可置信,可是同样的却也是不敢再说下去。她只是想要让周老夫人心软,而不是真要闹起来。可是没想到 周老夫人眯了眯眼睛,看着郑氏老实了,便是轻哼一声:“事情就这么定了。年后就将朝华迁出来!” 郑氏只得无奈的应了。心中却是怨气冲天她自然是不乐意的。只是事到如今,她也不能违背周老夫人的意思。 想起这件事情是因昙华而起,郑氏便是越发对昙华不待见起来,只觉得自从昙华这次病好之后,就处处和她不对付。 不过,郑氏却也不情愿真的就将朝华从身边迁出去。略想了想之后,她便是有了主意。 小心翼翼看着周老夫人仍是生气的样子,郑氏擦了擦眼睛,拉着朝华跟周老夫人认错:“是我没将朝华教好,是我的不是。还请老夫人别和朝华置气。朝华到底还小,什么也不懂呢。” 周老夫人意味深长的看了郑氏一眼:“既然你知错了,日后应该就知道怎么做了吧?不必我再操心了吧?” 郑氏咬牙,恭敬的答道:“是。请老夫人放心。” 周老夫人闻言,便是闭上眼睛朝着郑氏挥挥手:“既然如此,你就先下去吧。我累了。眼看着就要过年了,该好好操办操办了。” 郑氏低头拉着朝华,红着眼睛一路出了周老夫人的院子之后,便是抬起头来看向身边的秦嬷嬷咬牙切齿的吩咐:“去门口守着,老爷回来请他立刻来我屋里,就说我有要事找他。” 秦嬷嬷应了,忙不迭的就去了大门口。 郑氏看着朝华仍是哭着,便是没好气的斥道:“哭什么哭?谁让你自己不涨记性的?我怎么教你的?你又是怎么做的?往我聪明一世,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糊涂蛋?什么话都往外头说!这下可好,没得生了一顿气!让那小丫头片子看了笑话!” 被这么训斥了一回,朝华顿时不敢再哭,忙忍耐住。抽噎着跟郑氏撒娇:“娘,我错了,你别生气。” 郑氏登时心下又软了下来,狠狠的用手指戳了戳朝华的脑袋,“看你以后还长不长记性!” 郑氏回了屋子,想了好一阵子,越想对昙华便是越恨得咬牙切齿,最后便是叫来一个小丫头,悄悄的吩咐:“去,将大小姐身边的柳穗给我找来,记得悄悄的,别让人看见了。” 第二十六章 林姨娘 琴鹤带着昙华在园子里闲逛着,多少有些百无聊赖。冬天里除了一些个长青的树木和梅花这些还有些看头之外,其他的都被白雪掩盖了,要么就是枯干的树杈,着实没什么好看的。 只是周老夫人发落郑氏,她们自然也不能太早回去,多逛些时间总是没错的。 好在昙华也不闹腾,也不觉得无聊,乖乖的跟着逛着。这让琴鹤多少松了一口气。 到了园子的最深处,还有几个小院子,有住着人的,也有没住着人的。 昙华一一看过去,仔细回想着,哪个院子是谁住的。倒是还真想起了一个人来林姨娘。 林姨娘是李恪非的姨娘,是由丫头抬做了姨娘的。当初林姨娘是跟着昙华的母亲魏修然一同过来李家的,是魏修然的陪嫁丫头。魏修然当初怀了昙华,就做主将林姨娘开了脸。 昙华眯着眼睛回想了一阵子,却是始终想不起林姨娘到底是什么样子的。印象中,不管是什么时候,林姨娘都是不引人注目的。像是不存在一般。 许是看着昙华盯着院子看了这半天,奶娘王氏便是上前来言道:“可是累了?这是林姨娘的院子,若是大小姐累了,去歇歇脚也好。也顺带给手炉添一块炭。” 琴鹤也是点头。天冷着呢,走了这半晌的确是有些冷的。就是琴鹤也想歇一歇了。 昙华听了二人的话,心中一动便是点了点头:“好。”她想见见林姨娘。当初魏修然既然将林姨娘做主开了脸,那肯定林姨娘也是有长处的。 不过印象中,林姨娘似乎一直不得宠?是了,郑氏将李恪非把持得牢牢的,她不能伺候的时候,就由身边的丫头伺候,却是不肯便宜了那些过了明路的姨娘们。 至今,李恪非身边也就只有两个姨娘,两个都是魏修然当初做主开脸的。可是这两个姨娘,却都不受宠。平日也甚少露面。 或许,郑氏是故意让这两个姨娘都没有机会邀宠的吧? 林姨娘的院子门紧闭着,琴鹤上去敲了半天的门,这才有小丫头出来开了。 进了院子,林姨娘已经迎出来了,穿了一件秋香色的褙子,底下是青岚色的裙子。头发用一根银簪子挽着,并没有其他的装饰。 昙华仔细的打量了一番林姨娘,便是下了结论林姨娘的眉眼都是极好的,看着也是温柔恬静。林姨娘是个实打实的美人儿。即便是如今面上没有脂粉,也没有其他的装扮,可是仍是有些让人错不开眼。 林姨娘显得有些惊诧,拉了拉衣裳更是显得有些局促:“大小姐。” 琴鹤上前将来意说了,林姨娘忙将她们让进屋子里。屋子的摆设十分简单,院子里统共也只有两个小丫头伺候着,在没有旁人。 昙华见了这样的情形,心中雪亮郑氏怕是也克扣过林姨娘的月钱和用度了。 昙华看得出,其他人自然也看得出,不过谁都没有点出。奶娘王氏看着屋里烧的炭也是普通的碳,而不是该有的银霜炭,便是没再提起给手炉加碳的事情。 林姨娘坐下之后,一直看着昙华,最后眼圈儿竟是都红了。“这些年奴婢也没去给大小姐请安,是奴婢该死。” 昙华被林姨娘这样盯着,多少有些不自在,便是往奶娘王氏身边缩了缩:“奶娘,她是谁?”她是故意这样问的。 奶娘王氏忙介绍道:“这是林姨娘。”顿了顿又添上一句:“是当年夫人身边的陪嫁丫头。” 昙华这才点点头。 林姨娘却是背过身去抹了一回眼泪,显然是想起了往事了。 不多时有小丫头端来了一盘子点心,林姨娘忙亲手捧到昙华面前:“这是我亲手做的,大小姐别嫌弃。” 点心做得极好,看着便是让人喜欢。昙华捏起一块,缓缓的吃了。点点头露出笑容来:“真好吃。” 林姨娘听了顿时笑起来,看着是实打实的欢喜,甚至还忙又言道:“那我以后做了都给大小姐送去。” “那就多谢林姨娘了。”昙华也是委实不客气。她想寻个机会,和林姨娘好好谈谈。不过今日显然不是时机。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儿 坐了没多久,琴鹤估摸着时间也差不多了,便是提说回去。昙华便是起身往外走。 林姨娘一直送到了园子里,这才依依不舍的住了脚。 昙华看得分明,便是笑道:“林姨娘明儿再做这点心吧,下午给我送来?” 林姨娘自然是没有不应的。琴鹤和奶娘王氏也都没说什么毕竟在他们的眼里,昙华还是个小丫头,贪嘴也是正常的。 晚上昙华用过晚饭,便是歪在床上歇着,奶娘王氏怕她睡着了积食,就让几个小丫头陪着她玩九连环。说是陪着玩,其实也不过是看着罢了。 毕竟,几个丫头里头,出了蕙芯大约是玩过的,其他的几个却是见也没见过的。 昙华却也是并不大想玩这个,看着冬兰一脸新奇的看着,便是笑着递给她:“你试试。” 冬兰自然是不敢接,怯怯看了昙华一眼,细声红着脸道:“大小姐玩吧,我看着就行。” “没事,你玩吧。我不想玩。”昙华见了,心里多少有些疼惜,便是柔声言道,更是将九连环递过去一些。 冬兰还有些迟疑,奶娘王氏听见了,也是笑着抬起头来:“这是大小姐的恩典,你就玩吧。” 冬兰这才接过来,红着脸跟跟昙华道谢:“多谢大小姐。” 昙华笑着吩咐她:“我不在的时候,你们干完了活,也可以拿着玩。无妨的。”这些东西到底是小孩子玩的,她如今自然是不稀罕的。而冬兰她们几个到底还小,必然是稀罕这些的。能用些小玩意儿让这些小丫头忠心耿耿的,也是她赚了。 昙华如今深知这些丫头对于主子的重要性。丫头对她忠心,至少她也就可以放心许多。 看着冬兰翻来覆去的研究九连环,昙华便是问其他几个:“你们往日在家里都玩什么?” 春梅年纪最大,胆子也大些,看着昙华有兴趣的样子,便是答道:“也没什么可玩的,玩得最多的是踢毽子这些,毽子是用自家的鸡身上的毛做的。其实一般也没多少时间玩,农忙的时候要帮着家里干活,平时也要打猪草什么的,还要照顾弟弟妹妹” 春梅说着说着,眼圈儿都是有些红了起来。大约是说起这些想家了吧。毕竟年纪也不大,被卖出来做丫头 “咱们府上有规矩,丫头到了二十岁的的时候,就能放出去。平日里也是有假的,你们也不是不能回去的。到时候将月钱存起来,放出去之后也能有不少呢。”昙华看得分明,柔声劝说了一句。 奶娘王氏在旁边听着,笑起来:“可不是?大小姐说得没错。只要伺候得好了,提前放出去的也有,还有主子赏一副嫁妆的。咱们大小姐脾气是极好的,你们跟着大小姐也是你们的福气。” 昙华听着,不由暗暗的笑了王氏这是在帮她笼络人心呢。不过原本她说这话也是这个意思。 春梅也有九岁多了,也是差不多懂事了,听了这话自然是喜出望外。忙不迭的就谢恩起来。夏竹秋菊冬兰见了,也是一起谢恩。 唯独蕙芯站在旁边,面上看着多了几分苦涩,恰巧又是站在阴影里,便是越发衬托得面色阴鸷。 昙华看了,却是什么也没说,只是看着另外四个小丫头笑着。她自然是知道蕙芯为什么这样,蕙芯不同春梅她们几个,是官奴,是没法子被放出去的。不仅她自己是奴,就是她的后代,也都世世代代是奴。 春梅他们还有放出去的一日,有个盼头,可是蕙芯 打发了冬兰她们几个去一边儿玩九连环,昙华招手让蕙芯站近了一些:“你家里还有什么人?” 蕙芯面上的颜色便是更黯淡了几分,抿了唇好半晌才开口:“我也不知道。哥哥和弟弟被流放了,姐姐不知道被卖去了哪里” 昙华有些怜悯的看着蕙芯,多少有些同情。不过这个时候她却不能给与太多的同情。不管蕙芯以前是什么,现在蕙芯只有一个身份那就是她身边的丫头。丫头该有的忠诚,她也希望蕙芯有。 “将来说不定会有团聚的日子。”昙华也只能如此说了:“你别难过。” 蕙芯眼泪都要掉下来,听了这话便是又忍住:“承大小姐吉言。” “你读过书没有?”昙华又问。也将话题岔开了。 “上过三年学了,女红也会,还学过画画和弹琴。”蕙芯答道,言语里有些骄傲的意思。 昙华便是笑起来,蕙芯这样的神态,想必这些都是强项了。看着蕙芯,又看向奶娘王氏,轻声央求道:“奶娘,不如让蕙芯教我写字?朝华都开始学了。” 奶娘王氏一愣,多少有些迟疑;“这老夫人那头” “我明日跟祖母说。”昙华笑着言道,又看了蕙芯一眼:“祖母必会同意的。” 蕙芯面上便是露出笑来她自然是不愿意跟着那些小丫头们一起干活的,一来她也不会,二来她也不愿意被婆子们打骂随意。若是能教昙华写字,自然是轻松很多,也十分体面。 第二十七章 点心 第二日林姨娘果然做了点心亲自送过来。 大约是因为出门的缘故,今儿林姨娘比昨日穿得又好些,上头穿着桃红百花刻丝银鼠袄子,葱绿盘锦彩绣棉布裙,外头穿着一件灰鼠褂子。头上戴了一套蝴蝶穿花的头面,虽然是银鎏金的,不过做工却是十分精致的。 林姨娘并未涂脂抹粉,可是却被衣裳上桃红葱绿的颜色越发衬托得杏眼桃腮,眉目生辉。一路走来,兴许是有些热了,面上有着一层微微的晕红,像是涂了一层轻薄的胭脂。只是和胭脂又不同,这层晕红是从肌肤里透出来的,看着更是粉嫩一些。 说句实话,林姨娘生得这样好,通身的气度根本不像是一个丫鬟,倒像是那家的小家碧玉。 昙华毫不避讳的直直看着林姨娘。 林姨娘被看得有些发憷,不自觉的摸了摸自己的脸,只当是有什么不妥当:“大小姐,莫非我面上脏了?” 昙华摇摇头,心中渐渐涌出一个想法来,便是甜甜一笑,“姨娘长得真好看。” 林姨娘被夸赞了这么一句,反倒是越发局促起来:“大小姐谬赞了。” 昙华拉过冬兰,笑着问:“冬兰,你看姨娘长得好看不好看。” 冬兰重重一点头:“好看。” 昙华甜甜笑着,看着林姨娘认真的言道:“我觉得比母亲还要好看。”郑氏的确也算不得什么美人,不过却是很有手段,否则也不能这么多年来一直把持着李恪非了。只算容貌,林姨娘的确是比郑氏强的。 林姨娘面上颜色变了变,低下头去,有些诚惶诚恐:“大小姐这话” 奶娘王氏忙上来打圆场:“林姨娘今儿做了什么点心?”虽然柳穗不在,可是王氏却也不愿意昙华再这么说下去。惹恼了郑氏,谁也没有好果子吃。所以才这般的岔开了话题。 林姨娘也是个有眼色的,听见王氏这样说,忙将食盒打开,笑着言道:“是梅花糕,院子里新开了梅花,我都收起来,做了这个。也算是应景。” 一盘子小点心,都是梅花的样式,而且的确有一股子梅花的香味。昙华捻起一块来,放在口中尝了尝,便是露出笑容:“好吃。”这糕点入口即化,吃过之后齿颊留香,的确是极好吃的。这个林姨娘的手艺,的确是值得称赞,至少比府里的厨子做得好。 林姨娘被这样称赞了一回,面上笑容更灿烂几分,看着昙华一口一口吃着,目光中便是渐渐涌出爱怜来。 “那会子姑娘还小着呢,一转眼就长这么大了。若是夫人”林姨娘有些感慨的言道,眼底却是渐渐的湿了。 昙华看着林姨娘,觉得这个林姨娘还真是念旧。只是这份情谊,是真是假,却是不得而知了。若是林姨娘真念着昔日主子的恩情,这么多年来,也不至于就对昙华半点不闻不问。可要说作假,看着这样子却也是不像的。 奶娘王氏也是跟着叹了一口气:“可不是?这么多年一晃眼就过去了。难为了你和徐姨娘。” 林姨娘摇摇头,按了按眼角的泪光:“有什么难为的。这么多年不都过去了?” “徐姨娘是谁?”昙华仔细想了想,还真想不起有这么一个人。 奶娘王氏忙解释道:“也是当初夫人身边的丫头,开脸做了姨娘的。只是徐姨娘身子一直不大好,这些年更是” 王氏说得含糊,昙华猜想里头一定是有什么隐晦的缘故。因想着她年纪还小,所以并不说而已。 昙华的目光重新落在林姨娘的面容上,然后忽然笑着提议:“父亲今儿就开始放假了,这会子必定是在书房呢,点心这样好吃,我也给父亲和祖母送些去,他们一定会高兴的。” 林姨娘却是慌了手脚:“这不大好吧。” 昙华露出疑惑来:“怎么不好了?” 林姨娘却是低下头去,好半晌才低声道:“那大小姐去吧,我就不去了。”说着竟是连告辞也不曾,便是匆忙走了出去。 昙华看着林姨娘慌乱的背影,微微眯起了眼睛。很显然,林姨娘正在害怕。至于怕谁显而易见。这么多年林姨娘在李家几乎销声匿迹,是因为谁?自然是郑氏的缘故。 郑氏不待见林姨娘,不愿意被林姨娘分了宠爱。所以牢牢的把持着李恪非,甚至不需林姨娘在李恪非跟前露面。 至于那个徐姨娘,怕是也是如此。再加上身子不好,更是不中用。 不过,林姨娘不敢的事情她却不能不敢。为了自己,她也要打破郑氏如今一手遮天的局面。 看着那些精心制作的糕点,昙华朝着奶娘王氏微微一笑:“走,我们送点心去给祖母和父亲尝尝。” 奶娘王氏虽然有心劝阻,可是看着昙华灿烂的笑脸,到底还是一失神,忍不住点了头。 当下收拾了点心,奶娘王氏便是让青梅和春梅两个跟着昙华去:“你们去吧,我给大小姐再做件小衣,以前的都有些小了。” 昙华笑着点点头:“让蕙芯也一并去吧。” 王氏迟疑了片刻,到底还是点点头应了。只是看着蕙芯的目光,却有些意味深长。 蕙芯低着头,快步跟在了昙华身后,想了想又低声道:“今儿风大,大小姐穿那件粉色百蝶穿花的斗篷吧。” 粉色的斗篷,和今日昙华穿的裙子正是相得益彰。 王氏点点头,夸奖了一句:“你倒是个细心的。” 于是昙华便是穿了斗篷, 笑着带着三个丫头提着食盒出了院子,一路往周老夫人的院子里去了。 周老夫人刚歇过午觉,正是该用点心的时候,见了昙华进来便是笑了:“这会子过来了?莫不是馋了?” 周老夫人心情好的时候,还是十分和善的,至少也愿意逗逗孙女什么的。 昙华请了安,这才凑上去嘟着嘴辩解:“祖母我才不是呢。我是来给祖母送点心的。” 周老夫人顿时讶然起来:“送点心?” 昙华给蕙芯使了个眼色,笑盈盈的点头:“可不是送点心?” 蕙芯便是将点心端出来,亲手捧到了周老夫人跟前。 周老夫人看着点心,却是迟迟没有动手,只讶然的挑着眉头,“看着倒是极好的,是谁做的?” 昙华却是不肯说,只亲手捡起一块笑着递到周老夫人的唇边:“祖母先尝尝,看好吃不好吃。” 周老夫人只得咬了一小口,品了品之后面上的神色越发讶然起来:“几时府里的厨子手艺这样好了?” 昙华抿着唇笑起来,眼睛都眯成了月牙儿:“祖母这就不知道了。不是府里的厨子做的。这个点心,是林姨娘做的。” 周老夫人一愣,眯了眯眼睛回想了一下,似乎才想起了林姨娘是谁:“是她?” “祖母,你也觉得好吃?”昙华却是不多在林姨娘身上说什么,只继续说点心:“我也觉得这个点心好吃,父亲也必然是喜欢的。祖母,不如我把点心送给父亲尝尝如何?” 周老夫人看着昙华这幅样子,笑着言道:“哪里用得找你跑?我让丫头去叫他来就是。”说着果真去让丫头请李恪非。 于是昙华便是坐在周老夫人身边跟她说话,说着说着便是说起了朝华:“奶娘说,妹妹现在是最小的,所以难免骄纵了一些,等到有了弟弟,妹妹自然就懂事了。” 周老夫人目光闪了闪,随后也是点点头:“的确是如此。”只是郑氏这些年来,始终一无所出目光一转,便是落在旁边的点心上,心中微微一动,又看向昙华。 只是看着昙华稚气团团的样子,却是又遥遥头,否定了心中的想法不过是个小孩子罢了,哪里有那样的心思?不过是无意罢了。 便是又看向琴鹤:“之前不是说林姨娘身子一直不大好?现在可大好了?” 琴鹤迟疑了片刻,随后点点头:“昨儿看见了一回,的确是大好了。气色也是十分好。想来是调理妥当了。” “既然如此,那怎么也不来跟我请安?”周老夫人皱了皱眉。 琴鹤也不好说话,半晌才道:“大约是怕扰了老夫人您的清净。” 周老夫人便是没再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第二十八章 训斥 李恪非见了昙华,微微露了一个笑容,略问了几句,便是没了言语。对于昙华这个女儿,李恪非向来不亲近。 昙华不如朝华那样粘人会撒娇,看着木讷讷的,也不善言辞,更不会讨人欢心,加上李恪非在内宅的时间本来十分少,所以自然是没有多清净。 昙华心知肚明,也不上赶着去讨好,只是低垂了头,乖巧的坐在一旁不说话。 倒是周老夫人笑着让李恪非用点心。 李恪非随手捻起一块点心来吃了,刚吃了一口便是有些讶然:“这糕点是府里做的?” 周老夫人看了一眼昙华,满目慈爱的样子:“这是你女儿孝敬你的。” 李恪非转头看了一眼昙华,笑着赞了一句:“大了,也懂事了。”顿了顿又道:“是从外面买的?倒是比府里的好吃。” 昙华乖巧的答道:“是林姨娘给我做的,我吃着还好,就想着送些给父亲和祖母尝一尝。父亲吃着可好?” 听见顾婉音提起林姨娘来,李恪非微微有些茫然,仔细想了许久才想起林姨娘到底是谁,有些讶然:“原来是她做的。没想到还有这样的好手艺。” 昙华笑着抬起头来,看着李恪非:“父亲若是喜欢,那就让林姨娘常常做可好?这样女儿也能沾沾光。” 李恪非点点头,不过是顺口一句话的事情,哪里会拒绝? 周老夫人看着二人不甚亲热的样子,心中暗叹了一声,皱了皱眉头,想起先前心中的想法,便是叹了一口气,让人将昙华先带下去,这才斟酌着开了口:“眼看着郑氏也进门这么多年,仍是只有昙华和朝华两个孩子,所谓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你总不能真就断了咱们李家的根。” 提起后嗣,李恪非面上难得的动容,也多少有些悲凉和局促:“可是这我也没有旁的法子了。” 周老夫人沉下脸来:“郑氏这么些年来,一点动静也没有,你难道非要在一棵树上吊死?你看看别人家里,再看看咱们家。你是真要气死我不成?还是铁了心要断了李家的根基?” 一席话训斥得李恪非几乎是无地自容,一张面皮几乎都是涨红起来:“郑氏也开脸了几个丫头” “她身边的丫头也能靠得住?她的丫头还不是任由她拿捏?她只要不愿意让丫头生,谁敢生?你也是糊涂了,怎么的就被一个女子拿捏住了手脚?我且问你,先前两个姨娘那儿,你后来可还去过?”周老夫人沉声斥道,狠狠的将手里的念珠拍在了茶几上,“咚”的一声,吓得李恪非几乎一颤。 李恪非说不出话来怎么说?难道说在郑氏那儿实在是流连忘返,以至于舍不得去别处?不仅是郑氏,就是郑氏那几个丫头,也是让人欲罢不能 周老夫人见了李恪非这幅羞愧满面的样子,哪里不知道是什么回事?当下便是越发的恨铁不成钢起来,恨恨的等着李恪非:“你作为一个男人,就这么被女人拿捏住,有没有出息了?为了一个女人,难道连李家的后嗣都不顾了?” 李恪非低下头去,讷讷的一言不发。 周老夫人却还意犹未尽,继续训斥道:“既然如此,那你干脆就顺着她一辈子吧!干脆将我,将昙华都赶出去,好让你们两个过逍遥日子去。好,好,好。我这就和昙华收拾东西一起走!我权当没生过你这个儿子!” 说着,周老夫人竟是果真起身唤来许嬷嬷,恨声道:“去,收拾东西!” 李恪非见周老夫人如此,立时慌了手脚,忙不迭的起身拉住周老夫人,也顾不得什么脸面不脸面了,径直在周老夫人跟前跪了:“母亲这是哪里话?是我的不是,还请母亲息怒!” “从郑氏过门以来,我也算是给足她的面子。这么些年来,可是都没有给你纳妾抬人,甚至昙华也是放心的交给她。只盼着她能替咱们李家开枝散叶。多的我也不求,只要有一个孙子,我也就心满意足了。可是你自己想想,她是怎么做的?”周老夫人说着说着,便是哽咽起来,“我一把年纪了,还要因为她受到旁人的指责,我是造了什么孽?你再想想,你在魏家那头抬不起头来,又是为什么?” 李恪非登时便是想了在魏家的时候被魏显毫不留情的埋怨,面上越发的涨红起来:“都是魏家不懂规矩,大不了咱们以后就不来往,断了这份亲也就罢了!” 周老夫人听了这话,险些气得背过气去,几乎笑出声来,再也忍不住心中的怒气,狠狠的一指头便是戳在了李恪非的脑门上,几乎是咬牙切齿的训斥起来:“郑氏到底是给你灌了什么迷汤了?啊?你竟是如此糊涂起来!断了姻亲?真亏你说得出来!想当初,你这个官怎么得来的?而且别忘了,魏家现在是什么情景,李家又是什么情景!若真断了姻亲,你就等着丢官吧!” 李恪非被说得抬不起头来,却也有那么几分恼羞成怒的意思:“母亲这是什么话?好像我做官,竟是半分真本事也没有了!” “真本事?是,你是有真本事。可是这年头没有关系空有本事,你能有什么机会?和魏家断了关系,凭着你自己吗?还是凭着郑氏的娘家?”周老夫人毫不留情的戳着李恪非的脑门,似乎恨不得将他戳醒。 “我如今明明白白的告诉你,我们谁也没冤枉了郑氏!昙华身为你的嫡长女,过得还还没朝华一半好!若不是魏家找上门来,我们怕都还蒙在鼓里!”周老夫人见李恪非不说话,打定了主意要让李恪非好好的清醒清醒,便是继续言道:“你别忘了,昙华从小定的娃娃亲,对方又是什么人家?且不说现在魏家同意不同意,就是将来昙华若真记恨咱们李家了,你又如何?到时候,昙华不帮你还好,就怕到时候记恨咱们干脆帮倒忙!” 许是被周老夫人吓住,李恪非立刻便是出声:“她敢?!她别忘了,她是我女儿!” 周老夫人冷笑:“你还记得她是你女儿?!既然她是你女儿,你缘何为了一个女人,竟是连骨肉亲情都不顾了,任由郑氏这么着虐待你女儿!你别忘了,昙华将来要嫁给什么样的人家!你更别忘了,昙华是你的嫡长女,是你的脸面!” 李恪非讪讪的说不出话来。 恰逢此时,外头许嬷嬷进来禀告:“老夫人,林姨娘来了。” 周老夫人这才恨恨的住了嘴,“你好好仔细想想我说的话!看看是一个女人重要,还是我李家的基业和你未来的官途重要!” 说完这话,周老夫人便是重新坐下来,调整了面色。 李恪非也忙自己爬起来,重新坐定。 周老夫人这才让许嬷嬷放林姨娘进来。 林姨娘一直低垂着头,毕恭毕敬的向着周老夫人请了安,又向李恪非请了安。 李恪非仔细的端详了林姨娘一番,这才渐渐的找到了一些当年的印象。想起当初林姨娘好像是身子不好,这才不怎么出来了,便是问道:“你身子可大好了?” 林姨娘微微抬起头来,“已经大好了,多谢老爷关心。” 从李恪非的角度看过去,只看见林姨娘光洁细腻的额头,纤长浓密的睫毛如蝶翼一般轻轻垂着,再有就是那春葱一般的琼鼻,以及红润的唇角。 那样娴静幽然的摸样和姿态,让人犹如看见了深谷幽兰一般,说不出的安宁美好。 李恪非心里微微一动。又看一眼周老夫人:“你坐吧。身子刚大好了,也不宜操劳。” 林姨娘有些惊诧的抬头飞快看了李恪非一眼,见李恪非紧紧盯着她看着,微微一颤,犹如受惊的小兽一般惶然,微微透着一股怯。两颊更是如怀春少女一般,微微的透出了一股子红晕来。 这样的林姨娘,有着一股说不出的别致淡雅,让人心动。 周老夫人将二人的神态看得仔仔细细,她十分了解李恪非,见了这样的情况,自然明白李恪非心中所想,便是言道;“既然林姨娘大好了,从今儿开始便好好侍奉老爷吧。争取为咱们李家开枝散叶。若真能让你诞下孩子,便是替我李家建功立业了,到时候自然有你的好处。” 这就是许诺了。而且还是周老夫人的亲口许诺。其中的意义自然是不言而喻。 林姨娘只觉得受宠若惊,恍如在梦中。忙战战兢兢的应了。 殊不知她这幅温顺柔和的样子,却是入了周老夫人的眼。当下周老夫人看着她的笑容,又真了几分。第二更了哦,这么给力的更新,大家难道都不打算奖励一下阿音么夸奖阿音吧让阿音的小宇宙更加爆发吧 第二十九章 挑明 蕙芯走在昙华的身边,看着昙华,想了想还是言道:“大小姐知不知道,柳穗其实是去了太太那儿?” 昙华偏了头,看了蕙芯一眼。 蕙芯只觉得昙华澄澈的目光似乎能穿透人心,看见她心底最为龌蹉最阴暗的角落。那些自私的,带着目的性的想法,根本就逃不过这双眼睛。 然后昙华便是笑了,笑得稚气笑得单纯,缓缓言道:“柳穗姐姐本就是母亲拨过来伺候我的,兴许是和小姐妹说话。就算是母亲叫过去问话,也没什么要紧的。母亲那是关心我呢。” 蕙芯听了这话,便是觉得胸口有什么慢慢的堵住了,剩下的话张了张口却是什么都说不出来。最后只得缓缓低下头去,一声不吭。 春梅似有所觉察,看了蕙芯一眼,也是低头不言。 又走了一段,便是看见了几树梅花来。昙华想了想,便是笑着吩咐春梅和青梅两个:“你们去折一枝梅花回来吧,一回回去了用清水养在瓶子里,拿来熏屋子最是再好不过。” 春梅便是拉着青梅去折梅花,想了想又嘱咐蕙芯:“好好顾着大小姐。就在这等着我们。” 昙华笑着看着,倒是觉得春梅好似天生就有一股子会照顾他人的习惯,而且做得极为好。举手投足之间,都有些领头的意思。 低头想了想,昙华便是明白了其中的缘故她记得春梅说过,她是家中的长姐。从小就照顾弟弟妹妹的。格外早熟能干些,倒是也不奇怪。奶娘王氏似乎也是格外看重春梅一些。大约也是看中了春梅的早熟懂事吧? 看着青梅和春梅二人在树底下挑花枝,昙华这才看向蕙芯:“你是不是觉得,当丫头很委屈?” 蕙芯蓦然一惊,抬起头来,似乎是被昙华突如其来的问话给吓住了,张着嘴瞪着眼睛,却是一点声音也没发出来。 “我知道你觉得委屈。好好的闺秀,金尊玉贵的娇养了这么多年,一朝之间,竟是就沦落得要成为别人的丫头了。可是你想过没有,你将来,打算怎么办?”昙华也不理会她,轻轻的说道。此时周围都是极为开阔的,她声音又低,倒是也不怕有人偷听了去。否则,她这样老成的说话,岂不是要吓坏了许多人? 蕙芯抿了抿唇,眼底有光芒闪了闪,却是飞快的抿了抿唇,带着一丝倔强言道:“大小姐说了。我并没有这样想”看样子,是绝不打算承认了。 昙华继续笑着,看着远处的青梅和春梅,却是并不把蕙芯的辩白放在心上,继续言道:“换成是我,必然也是委屈不甘心的。但是,我不会表现在面上。是,你以前也是大小姐不假,可是现在你只是一个丫头。若是连一个丫头的本分都做不好,那就更别提还有什么未来了。” 蕙芯毕竟也有十岁,又经历了这样一场变故,从云端跌落在泥地里,世情冷暖也算是经历了一遍。此时听见昙华这样说,只当是昙华是怕她做不好本分,便是忙低头言道:“大小姐请放心,我会尽好本分的。” 昙华看了蕙芯一眼。方才蕙芯的话听着恭恭敬敬,可是仔细看的时候,却是不难看出面上那一丝不甘心和傲骨。 “你若放不下当小姐的自尊,又如何能做好一个丫头?”昙华轻叹了一声,尚且带着稚气的声音这样深沉的叹气,只有一种说不出的好笑感像是一个小孩,竭力的装着大人。 然而谁也没有笑。 蕙芯笑不出,她不是傻子,她自然能明白昙华这话里的意思。 “你也看出我的情况了吧?”昙华扬起唇角,露出一个不知道算是讥讽还是苦笑的表情来,神色却是格外的清冷。 的确是清冷。蕙芯怔怔的看着,忽然轻轻打了一个寒战。昙华比她低整整大半个头,才刚到她下巴的样子。脸上也是带着团团的稚气。梳着包包头,十足的一个小孩子。可是她却觉得,昙华并不像是一个小孩子。尤其是那双眼睛。 蕙芯迟迟没有回话,昙华便是侧头看了她一眼。结果就看见了蕙芯呆呆愣愣看着自己的样子。不由也是一怔。 二人目光对上,蕙芯不知怎么就觉得心虚起来,匆忙低下头去。 “太太待我如何,相信你也心里有数。这几日祖母待我好,可也始终并非长久。你也是富贵人家出来的人,自然也明白一些那些肮脏的手段。将来我究竟是个如何下场,也是未可知的。”昙华平静的说着,面上从容沉静,像是一尊精致的雕像。 蕙芯没想到昙华说得这样直白,抬起头来看向昙华。 昙华却是并不理会蕙芯诧异的目光,只继续言道:“跟着我的丫头,说不定也没什么好结果。蕙芯,你其实不必跟着。若是你想换个主子,我可以帮你。” 蕙芯又是一愣。只觉得脑子里都是乱哄哄起来。 然而昙华却是不容她思考,只是侧头盯着她,虽然未曾催促,可是却也是等着蕙芯的回答。 蕙芯勉强想了一想,虽然只是短短一瞬间,却是也想了许多。最终蕙芯便是下定决心来:“我愿意留下。” 昙华似乎早就料到有这么一个回答,并不吃惊,只是浅笑:“我李昙华再不济,也能保住身边的丫头。只要我有一口饭,就绝不会饿着你们。”说道这里,却是又顿顿,盯着蕙芯的眼睛似乎要瞧进她的心里去,面上安宁从容的神色,也是陡然凌厉起来:“但是你若对我不忠,那么” 这句看似狠辣的话却是并没有说完。可是似乎不说完的效果,比说完了的效果还要更加容易让人惧怕一些。 蕙芯竟是在昙华凌厉的目光下,直接退了一小步,背上的冷汗也是涔涔而出。 蕙芯一时之间心中只有一个想法这位李家大小姐,真的只有七岁?! 不等蕙芯回过神来,青梅和春梅便是一人捧着一枝梅花过来了。昙华笑着上前去,登时方才那些凌厉和与年纪截然不同的成熟都是烟消云散,仿佛根本没有出现一般。 “真好看。”昙华笑盈盈的踮起脚尖嗅了嗅,微微眯起眼睛一副陶醉的样子:“真香。” 春梅忙微微屈膝,好让昙华不必踮着脚尖。 昙华看了一眼二人手里的梅花,挑出那枝好的来,“蕙芯,你将这束花送去给太太,就说是我孝敬的。” 蕙芯只得伸手接过,却是有些为难:“我没有去过太太的院子。” “青梅,你给蕙芯指路吧。”昙华笑着开了口,却并不说让青梅送去。或是干脆让青梅给蕙芯带带路。 青梅便是将如何过去郑氏院子仔细说了一遍,蕙芯虽然有些纳闷,却也是谨慎的记了。 昙华看着蕙芯走远了,这才带着春梅两个回了自己的院子。 梅花的香气清淡优雅,放在瓶子里养着,能香许久。甚至来年春天的时候,都是香的。 昙华亲自将梅花养在了一只薄胎雨过天青色的素花瓶里,又趴在桌子上仔细的看了一回,想了想便是央告奶娘王氏:“奶娘,你给我做个梅花的香囊吧。” 奶娘王氏还没来得及回答,便是听见春梅自告奋勇:“不然我来做香囊吧?王妈妈不是还要给大小姐做小衣?我在家的时候,也能做针线换钱的。” 昙华也是来了兴致,笑道:“那就让她试试吧。奶娘正好也歇一歇。” 奶娘王氏也是生出了要试试春梅的心思,便是点头应了,随后找来布和花样儿,选定了就让春梅动手做。还别说,春梅虽然还没满十岁,可是做起活来也是有摸有样了。 奶娘王氏在一旁看着,也是满意的点点头。随后又扭头对夏竹秋菊和冬兰言道:“你们几个也该学学了。虽然咱们府里有针线房,可是大小姐的贴身小衣,还有鞋子,帕子这些都是要咱们自己做的。” 几个小丫头齐刷刷的应了,夏竹更是有些不好意思的说起:其实她也会,只是不如春梅做得好。 昙华趁机凑热闹:“那我也学学。奶娘教冬兰她们的时候,我也学一学。” 奶娘王氏想了想,便是应了。这几件事情原本是该郑氏操心的。可是看郑氏那架势分明就是要将昙华养成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娇小姐的,不让读书,也不学女红这些。虽说是娇惯,可是潜意识的,王氏多少觉得有些不对。 说话间,柳穗却是带着蕙芯回来了,蕙芯低着头,可是头上却是多了一枚小小的绒花。粉红的颜色,十分抢眼。 柳穗倒是看着和平日没什么两样。 奶娘王氏看着二人一同进来,便是有些奇怪,随后看见了那一朵绒花,登时目光便是沉了下来。 第三十章 失意 最后到底奶娘王氏还是没有说什么,只当是没看见,也什么都不知道。不过从那之后,却是明显的对蕙芯态度又冷淡了许多。 蕙芯后来却是寻了个机会,悄悄的将事情说明了绒花是郑氏赏的,她将梅花送过去之后,郑氏似乎十分高兴,便是随手给了她。又拉着她问了一些问题。知道她以前也是大户人家的女儿,因了获罪才沦落到这一步,更是叹息。态度也是分外的怜惜起来。 自然,郑氏的态度是昙华从蕙芯复述郑氏的话里,自己猜测出来的。 郑氏从来不是一个心存怜悯的人。昙华几乎可以肯定这点。不过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蕙芯的态度。 蕙芯又隐晦的提起了柳穗来,话里话外都说柳穗是郑氏的人。 昙华看着蕙芯,笑着摇头:“以后有什么话,直接说就是了,别拐弯抹角的。”柳穗是郑氏的人,这是谁都知道的事情。 当天夜里,李恪非并没有去郑氏的院子,而是去了林姨娘的院子。 第二日昙华一早去给郑氏请安的时候,明显的看见郑氏眼睛底下一圈儿青黑,面色也有些阴沉。 见了昙华,郑氏面上的颜色又沉了几分,目光中隐隐有了怒气:“听说昨儿林姨娘去了你屋里送点心?然后你又将点心送给了老夫人和你父亲吃了?” 昙华心知肚明这是郑氏再质问她呢,当下眨了眨眼睛,面上便是露出些迷惑来:“是啊,怎么了母亲?物品做得不对吗?可是母亲教导说,要孝敬父母长辈。林姨娘的点心做得好吃,我想这么好吃的点心,自然不能我一个人吃,所以就送去给祖母尝尝。祖母后来又叫了父亲来尝” 听了昙华这一番诉说,郑氏哪里还有不明白缘由的?这分明是周老夫人要让林姨娘分宠呢!本来这么些年只生了一个朝华,周老夫人已经渐渐不满意起来,如今可不是彻底的忍不住了?! 只是若不是昙华将林姨娘的东西呈上去,周老夫人又怎么会想起林姨娘这么一号人物来?! 郑氏只要一想到自己这些年来努力让魏修然留下的这两个姨娘在李家销声匿迹,可是昙华这么一下子,就让她前功尽弃! 郑氏只觉得心里的怒火“腾”的一下子窜了起来,灼灼的看着昙华,几乎恨不得狠狠的给昙华一个巴掌。最终还是忍住,只沉声斥道:“林姨娘是什么人?是姨娘!你怎么能和这样的人来往?还吃她的东西?没得自降身份!我素日怎么教导你的?” 昙华委屈的低下头去,面对郑氏的训斥一言不发,也并不辩驳。 郑氏面对昙华这样的反应,也只得住了口“好了,你回去吧。以后别理会那些不三不四的人。” “是,母亲,我记住了。”昙华低声的应了,带着丫头出了郑氏的院子。一出了郑氏的院子,眼里的泪便是忍不住落了下来。 郑氏分明是在迁怒。 昙华这么一哭,登时让冬兰和夏竹两个丫头慌了手脚,两个都还不大,方才见郑氏发火就吓得厉害了,这会子昙华这样,最小的冬兰几乎都要急哭了,手忙脚乱的掏出帕子来要给昙华擦眼泪。 看着冬兰着急的样子,昙华倒是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她不过是做做样子,没想到竟是将冬兰急成了这个样子。 当下昙华也不好再过了,抽抽噎噎的哭了一阵子,便是就擦干了泪,又接着往周老夫人那儿去请安了。 却是故意的没有提出要回去洗脸。 刚进了周老夫人的院子,便是被人注意到了脸上的泪痕。周老夫人当下便是问了起来:“怎么哭过了?” 昙华忙低下头去,掩饰不自在,却是矢口否认了:“没有啊。” 周老夫人自然是不相信的,便是转头看向了夏竹和冬兰:“你们怎么伺候的?” 夏竹和冬兰忙诚惶诚恐的跪了,战战兢兢的也不敢辩解,只一个劲的认错:“是我们的不是,请老夫人责罚。” “哭了也不知道带大小姐去梳洗一番?这么一路冷风吹过来,可怎么受得了?”周老夫人看着昙华面上明显的泪痕,面色沉沉。女子最重要的是什么?德言容功,可是半点也缺少不得!若是坏了面上的肌肤,可怎么得了? 当下周老夫人忙让琴鹤捧了水过来,伺候昙华擦了脸,又涂了润肤的香脂,这才消停了。只是却想着昙华不肯说为何哭了,心中仍是迷惑,便是看着最小的冬兰,厉声问道:“你说,你们怎么惹了大小姐生气的?” 冬兰自然是不会隐瞒,便是一五一十的说了。 周老夫人听了之后半晌没说话,许久开口,却是沉声言道:“天这样冷,你每日过来请安什么的,多有不便,还要跑两个地儿,以后这样。你直接过来我这里,你母亲横竖也要过来给我请安,到时候你一并也就请了她的安了。省得你跑来跑去也累得慌。” 昙华一怔,抬头看了周老夫人一眼。周老夫人这是不想让她和郑氏多接触?! 是了,郑氏说了那样的话,周老夫人自然明白郑氏是为什么不痛快。郑氏的话那样难听,着实不该是一个贵夫人该说的话。周老夫人怕她被郑氏影响了,怕她被郑氏带坏了,所以才做出这样的决定。 毕竟,周老夫人总也不好为了一两句话就大张旗鼓的斥责郑氏。郑氏好歹也是当家主母,总要给几分脸面。 昙华自然不会驳斥了周老夫人的这一番“好意”,当下便是笑盈盈的应了:“祖母果然最疼我。” 没过多久林姨娘却是也来给周老夫人请安了。可巧的是,林姨娘刚坐下还没来得及说一句话,郑氏便是过来了。 林姨娘赶忙站起身来,对郑氏请安。 昙华在旁边冷眼瞧着,中肯的说一句,林姨娘的态度也好动作也好,都是无可挑剔,要多恭敬就有多恭敬。 郑氏这才看了林姨娘一眼,随后做出一副才注意到的样子对林姨娘的样子来:“咦?怎么林姨娘也在?”却是绝口不提让林姨娘起身的话来。随后又转身给周老夫人请了安,落了座,愣是再没多看一眼林姨娘。 林姨娘倒是个老实的,一声不吭的保持着姿势,连面上笑容也不曾变过半点。 其实郑氏的意思很明显无非是为了给林姨娘一个没脸罢了。只是周老夫人还在,又怎么如她所愿?昨日是周老夫人做主让林姨娘伺候李恪非的,郑氏若是就这么遮掩过去了也就罢了,偏偏如此,不是等于在给周老夫人摆脸? 昙华想着,便是看向周老夫人。果不其然周老夫人面色微微沉了下去,又等了片刻见郑氏没有动静,便是索性直接开了口:“林姨娘坐下吧。” 周老夫人说话的时候却是看了一眼郑氏,见郑氏面色阴沉,便是索性再添了一把火:“昨儿你也累了,不必如此。怎么说也是半个主子,虽然要恭敬主母,也不好太过卑微了。不能输了咱们李家的脸面。尤其是在下人跟前,主子要有主子的样。做主子和做丫头是不同的。” 这话听着像是在埋怨林姨娘太过卑微,不过实际上却是在提醒郑氏了林姨娘不管怎么说,都是主子,总要有几分脸面。而且都是李恪非的女人,郑氏若是苛待,那就让人诟病了。 昙华看着郑氏打落牙齿往肚里吞的样子,险些笑起来。郑氏现在真真的是两头不讨好了。以前周老夫人给郑氏脸面,顺着郑氏。可是如今,郑氏失了周老夫人的欢心,甚至惹了周老夫人不痛快,自然也就没有那样舒心的日子可过了。 面对这些,昙华只想说一句活该。而且,现在不过才是刚刚开始罢了。侧头看了一眼林姨娘温柔美丽的面容,她心头渐渐涌上来一丝快意。 第三十一章 刻意 除夕前两日,魏家那头云氏亲自抽空来了一趟。说是送衣裳过来,其实谁心里都明白,分明是史老太君不放心李家,特地来看看的。 不然的话,送衣服只要让丫头来就好了,何必非要让云氏亲自来? 周老夫人心知肚明,却是笑容满面的拉着云氏说了一阵子的话,无非都是关于昙华的话题。话里话外,都是以前有些疏忽,一些个刁奴钻空子,就让昙华受了委屈,如今却是不会了。 云氏自然也不会说扫兴的话,二人笑着虚应了一阵子后,云氏便是问起郑氏来。按说客人来了,郑氏怎么也该出来见客才对。 恰逢此时昙华来了,便是笑着接了话头:“二舅母不知道,母亲这几日身子有些不大爽利,都是静养着呢。” 郑氏当然不会爽利先是朝华迁出,接着林姨娘突然分了李恪非的宠爱,再加上周老夫人给的没脸,郑氏哪里就能高兴了? 只是郑氏却是没想过,在这个节骨眼上装病,却是糊涂了。年关事儿多,她这么一撩手,家里也没有旁人能接手的,不是在给周老夫人叫板么? 周老夫人虽然最后不得不被郑氏拿捏住,少不得劳心劳力一番,可是事后郑氏却是绝对讨不到好。对于这一点昙华十分肯定。 听了昙华的话,云氏挑了挑眉头,“哦?还有这样的事儿?那我可得去瞧瞧。也是我疏忽,竟是不知道这事儿,不然我那有二根百年的老参,倒是正好可以拿过来。” 周老夫人笑着接过话头:“不过是身上有些个不舒坦罢了,不值得挂心。”说着就不着痕迹的将话题从郑氏身上岔开,看着昙华道:“她们姐妹两个也差不多大,昙华比朝华懂事许多。” 原本是夸奖昙华的话,云氏听着却是轻叹了一声:“可不是要懂事些?昙华比我家那个二儿子还要懂事呢。都说没娘的孩子早当家,可不是没有错的?” 周老夫人的笑容顿时凝固在了面上,没娘的孩子早当家,可不是直接就将郑氏排开了?虽然听得明明白白这是在讥讽郑氏,可是周老夫人却是着实说不出什么辩解的话来。只得讪讪一笑,什么也不好再说。 一面心中暗恨云氏的得理不饶人,另一面却是暗暗埋怨郑氏不懂事儿。若不是郑氏今儿云氏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来? 看着周老夫人这幅样子,昙华自是觉得心中爽快的,不过面上却是什么也不好露出来。而且为了讨好周老夫人,还不的不开口替周老夫人解围:“二舅母,外祖母可好?还有舅舅和三表哥呢?” 云氏笑着拉着昙华坐在自己身边,柔声道:“你外祖母可想你呢,恨不得就把你留在我们家了。你舅舅也想你,你三表哥更是天天嘀咕,说怎么不留你多住几日。” 昙华笑起来,“外祖母就是偏疼我。三表哥那是没有人陪他玩,才不是想我。” 云氏搂着昙华,伸手在她粉嫩的脸颊上掐了一把:“我可是想你了。若不是你非要回来,我铁定不放你走。”说着却是看了一眼周老夫人,重新提起关于要是送昙华去别庄休养的事儿来:“上次老夫人说的要送昙华去庄子上休养的事儿,可是有了结果了?我们的意思老夫人想必也是明白,不知道” “这些日子我看着昙华一日比一日好了,哪里还用休养?留在府里才是正经呢。明年我打算请了师傅来教导我们家两个姑娘,读书写字这些虽然不用顶尖儿的,可是却也不能不会。还有那个什么琴棋书画,也该懂些,还有女红什么的,可都该练一练了。”周老夫人忙笑着言道,看着昙华的目光说不出的慈爱。 云氏听了这话,便是满意的点点头,笑着称赞:“还是老夫人想得周到,可不是这个道理?就是我家那两个庶出的姑娘,我们老太君也说了,不能马虎了。这不,老夫人说的这些,我可是半点不敢落下的。唯恐一个不小心,那可不是耽误了自家姑娘的一辈子了?” 周老夫人面上青了一下,连连点头称是。云氏这意思,不是在讽刺郑氏要耽误了昙华一辈子,又是什么?偏还说得这样隐晦,不好说嘴 周老夫人在云氏跟前,只觉得憋屈得很,她一个年过半百的,连个小媳妇子都说不过,真真是憋屈得紧。 昙华禁不住在心底替云氏叫了一声好可不是痛快得紧么?心下想着,日后她也该学学云氏这张嘴,泼辣些也没什么不好。至少自己也不吃亏不是? 这样想着,云氏和周老夫人又你来我往的说了几句话,接着云氏便是站起身来笑道:“说起来倒是忘了正事儿了,我是来给昙华送衣服的。咱们老太君不放心,偏让我亲自来看。” 周老夫人笑着点了点头,“正巧我让人给昙华做的衣裳今儿也好了,我让他们直接送去昙华院子里了,你也替我看看,若是不合适的,再让他们改。” 云氏目光闪了闪,面上却是笑得越发温和起来:“可见昙华真真是掉进了福窝了,老夫人这样疼她,是她的福气。将来若是昙华不孝顺您,我可是第一个不依的。” 周老夫人大笑出声,“哪里就指望她孝顺我了?我只盼着她能好好的,那就再好不过了。” 云氏点点头:“可不是?这边是咱们做长辈的心了。”也算是小小的奉承了周老夫人一回了。 随后云氏便是拉着昙华出了周老夫人的院子,随后面上的笑容便是沉下来,“昙华,你跟我说说,这几日你过得怎么样?”因为昙华身边就带着冬兰和夏竹两个小丫头,所以她也不避讳什么。 昙华却是被云氏这句话问得整个心都暖洋洋起来,看着云氏关切的样子,昙华抿唇笑起来:“二舅母你放心吧,这几日我过得极好。祖母这些日子替我挑了丫头,又换了家具摆设什么的,和我妹妹那儿,差不多了。” 云氏轻哼一声:“朝华哪里能和你比?你是嫡长女,她算什么?” 昙华微微一笑,抓住云氏的手轻轻摇晃了一下:“别说了二舅母。” 云氏低头看着昙华略带了几分哀求的眼神,叹了一声:“我明白你的意思,也是,这话原本也不该说。” 一路行至昙华的屋子,奶娘王氏听说云氏来了,忙不迭的迎出来,满脸的局促:“舅太太来了,请舅太太安。” 云氏看了一眼王氏,微微一笑:“你是昙华身边的老人,不必如此多礼。” 说话间就进了屋子,云氏看着果然和之前大不相同,便是暗暗点了点头:果然这人就跟驴子干活似的,敲一下走一下,不敲打敲打,就不肯动弹的。瞧瞧,这样不就挺好的? 屋里桌子上果然在整整齐齐的放着三套衣裳,甚至连里头的小衣和外头的披风也是一应俱全的。 昙华心里明白,这必然是周老夫人让人刚送来的这些衣裳应该绝不是今日才做好的,而是周老夫人早就备下了,只是今儿才特地拿出来罢了。至于为何特地今儿才拿出来那就有些别有用心了。 不过却也不算复杂无非就是为了让云氏看见这些东西罢了。好让魏家的人不好说什么。 虽然这样也没什么不妥当,可是到底显得刻意了。 云氏也是嗤笑了一声,不过随后却是让自己的丫头捧着她带来的衣裳来了,料子是那会子史老太君帮着选的料子,加上上乘的做工,这些衣裙俱是让人有些移不开眼睛。 总的来说,不管是数量还是质量上,周老夫人都输了一筹不止。 不过谁也没提起这个一个真心一个带着目的性的,自然是不能比的。其实就算云氏今儿送的是最普通的棉布衣裳,昙华也是欢欢喜喜的。 一一的将衣裳试过,也有几处需要改的,不过奶娘王氏就能改好了。云氏看着昙华试衣服,只觉得心里都是柔软起来,不由得又暗恨自己没能生个女儿出来。 云氏事情多,也没呆多久便是该走了。临走之前,云氏悄悄的将昙华拉到一边儿嘱咐:“若是受了委屈也千万别忍着,只管让人来告诉我或者老太君,我有么给你做主呢。” 昙华笑着点头,也让云氏别担心。末了,昙华又提起了一会林姨娘和徐姨娘:“我听奶娘说,林姨娘和徐姨娘都是母亲的陪嫁丫头?舅母以前见过没见过?” 云氏若有所思的想了一回,也不知是不是和昙华想的一样,便是回去了。 不过昙华心想云氏必然是能够和她想到一道上去的。 第三十二章 悲催的母女 果然不出昙华所料,第二日她便是听说了魏家送来的节礼里头,有徐姨娘和林姨娘的一份。这是魏家在帮着林姨娘和徐姨娘抬高身价呢。 虽说徐姨娘和林姨娘是李家的姨娘,可是到底是跟着魏修然从魏家过来的,所以非要说他们是魏家的人,也未尝不可。 至少,看着魏家和李家,又亲近了几分。 面对这样的情况,周老夫人自然是欢喜的,不过随后也回过味来林姨娘突然又冒出来了,是不是也和魏家有关呢? 还有昙华帮着林姨娘,是不是也是魏家那头授意的? 自从有了这个想法之后,周老夫人话里话外的在昙华这里探过了几回话,却是始终也探查不出什么来昙华自然不会让周老夫人探查出什么来。 除夕那日,昙华早上还没起来,就听见奶娘王氏在外头吩咐丫头们贴窗花,换对联什么的。 “奶娘。”昙华靠在床头听了一阵子外头热闹的情景,不由微微笑起来,许久才想起该起床了,这才软软的唤了一声。 奶娘王氏忙进来了。见昙华醒了便是笑道:“老夫人说今儿不必去请安,大小姐也该多睡一阵子,今晚还要守岁呢。”话是这么可说的,可是手里却已经是开始准备伺候昙华起床。 因了是除夕,所以今日的衣裳格外的鲜艳一些。银红挖金绣福纹的袄子,底下一条茜红的裙子,里头是浅金桔色的衫子,在里头的里衣,便是杏花藕丝色的素锦。 裙子上又系了一个玉兔捧月的玉佩压着裙角,并一个绣了麒麟装了驱邪符文的香包。梳了双鬟,戴了粉红丝绢制的绢花,耳朵上戴了一对小小的珊瑚珠子,行动之间晃来晃去,显得俏皮可爱。 脖子上戴了黄金嵌七宝的项圈,上头挂着一个碧莹莹的祥云样式的平安锁。手腕上又另外戴了两对挂了碧玉铃铛的金镶玉镯子。 因昨儿夜里下了雪,所以便是又换了掐金挖云红香羊皮的小靴子。靴子翘起一个小小的尖,像是鲜嫩的菱角,又像是小船,上头坠了一颗小指头大的珍珠。 蕙芯进来看了一眼,笑着提议:“王妈妈不如再给大小姐眉心点一个胭脂记,可不是就跟画上的玉女差不多了?” 奶娘王氏听了,连连点头:“合该如此。”于是又果真的在昙华额上点了胭脂记。昙华本来肤色就白皙,虽然身上有些瘦,可是却也不掩可爱稚气。如今这么一打扮,便是越发的衬托得脸色红润白皙,说不出的可爱娇俏。 昙华自己对着镜子照了,忍不住抿唇笑道:“今日可真真是喜庆极了。”以前她大多偏好淡雅的颜色,甚少穿这样艳丽,可是如今这样一穿,倒是也不差。 蕙芯又做主捧出一条大红羽纱白狐狸皮的斗篷来,“一会再穿上这个,那才好看呢。怕是今儿谁也压不下去。” 奶娘王氏点点头:“你倒是个会配的。” 蕙芯抿唇笑起来,看着昙华却是言道:“也是大小姐生得好。我瞧着二小姐将来必定是没有咱们大小姐好的。就是那肤色,咱们大小姐便是稳稳当当的胜了一筹。” 这也不算蕙芯奉承,郑氏本来就不是个皮肤雪白的,朝华随了郑氏。而昙华则是随了她母亲魏修然,皮肤白得几乎跟上好的白瓷一般。润润的都要透出光来。 不说肤色,就是眉眼上,昙华也是要强许多。 奶娘王氏听了蕙芯这话,心里顿时跟喝了蜜似的,半点也不谦虚:“那可不是。”不过接下来对蕙芯的态度,却是温和了许多。 昙华看着王氏如此,忍不住笑了。蕙芯倒是也挺会投其所好的。知道王氏的性子,马屁可不是拍得正好? 用过了早饭,昙华穿了那大红羽纱白狐狸皮的斗篷,一路踏着昨夜里下的新雪往周老夫人的院子去了。一路上看见各处都正贴着对联,换大红灯笼,心情不由得都是好了几分。 周老夫人也难得的在院子里看着丫头们贴对联,见了昙华进来,便是笑了:“今儿你穿得倒是喜庆。瞧这幅小摸样,可是跟画上的人似的。” 昙华笑着请了安,这才道:“还是祖母的眼光好,这衣裳是祖母给做的呢,怎么会不好看?” 周老夫人的笑容便是越发的灿烂了几分来。谁都是喜欢被奉承的,尤其是上了年纪的人,更是喜欢被奉承。周老夫人本就和史老太君别苗头,此时听了昙华这样说,自然是感觉压下了史老太君一头,自然是没有不高兴的。 不多时李恪非和林姨娘也过来了,郑氏也是带着朝华到了。一大家人,除了起不来床的徐姨娘,倒是到了个齐全。 这几日也不知道李恪非是有心要冷落一下郑氏,还是想要在周老夫人跟前证明什么,倒是都歇在了林姨娘的院子里。这不,二人一起过来的,自然昨夜又是在林姨娘的院子里了。 郑氏今日也是精心装扮过的,梳了个五梅攒心福髻,戴的是百花闹春的金簪,耳朵上戴的是红玛瑙雕石榴的样式,身上穿的是浅红的褙子,底下是宝蓝色金丝绣花的裙子,鞋子上也是绣了花开富贵的样式。披着石青镶红边的鹤氅。 就是朝华,也是费尽了心思打扮的。看着也是喜气俏皮。只是和昙华一比,到底还是差了一些倒不是衣裳差,而是气度和容貌,以及搭配上差了些。一眼便是让人分出了高低来。 大约朝华也是看出来了,当下便是有些不痛快起来,直盯着昙华,一副不欢喜的样子。 不过昙华却是不去理会,只笑着跟郑氏请安,又看着朝华赞叹道:“妹妹的衣裳真好看。”心中却是有些笑这两母女今儿都是被比下去了。朝华自然不必说,她是有信心比下去的。 最关键的是郑氏,一身名贵的打扮,却是被林姨娘简简单单的一身梅贺新春的衣裳就给比了下去,就是头上百花闹春的簪子,也是没比上林姨娘头上红玛瑙镶嵌而成的梅花簪子。 郑氏的贵气是够贵气了,可是却是失了一份婉约柔美。而林姨娘么却是将自身的那股子婉约娴静给衬托到了极致。 林姨娘行动之间轻灵敏捷,飘飘然像是雪地里的梅花仙子。 昙华心想,若自己是男人,必然也是喜欢林姨娘,多过郑氏了。这些年李恪非一直在郑氏院子里,也没见到好的,所以还不觉得。如今这么一对比,差距可不是就出来了么? 郑氏一时间目光盯着林姨娘,几乎灼灼的要喷出火来。 而周老夫人看着林姨娘这样子,却是微微一笑不过随后却是又多了几分沉吟。 因了是除夕,所以大家都陪着周老夫人,逗趣说笑等等,好不热闹。用过了午饭,周老夫人便是打发众人回去睡午觉,晚上也好守岁。 李恪非原本是要我跟着林姨娘去的,不过林姨娘却是不肯,只笑着温柔道:“我那儿那样远,老爷何苦又跟着我去受冻?就近歇一歇也就罢了。” 周老夫人点了点头也是发了话:“既然这么着,那就别风里雪里的来回折腾了。或是在我这里歇一歇,或是在太太的院子里歇一歇都使得。” 郑氏见机会来了,当下也是忙开了口:“那就去我那儿歇一歇吧?我前几日得了一些明前云雾,老爷正好去尝尝。是我哥哥给我送来的。” 说着,看了林姨娘一眼。然而林姨娘却是低着头,正好错过了郑氏这么一个目光。 昙华也打算回去歇一歇午觉,只是一干人等出了周老夫人的院子,林姨娘却是忽然道“我也没有歇午觉的习惯,不如去大小姐屋里坐坐吧?我想给大小姐做双鞋,正好比一比大小。” 奶娘王氏倒是点头应了:“既然如此,那就正好了。” 昙华却是心知肚明,怕是林姨娘有话要跟她说。当下便是看着林姨娘微微一笑。心道也不知林姨娘是想跟她说什么话。 林姨娘见了这个目光,顿时露出几分疑惑来,不过却也没放在心上。 一行人回了昙华的院子,林姨娘便是压低声音跟奶娘王氏道:“屋子里的人可都可靠?” 奶娘王氏顿了顿,便是找了个由头将柳穗并几个小丫头全都打发了出去。这才笑道:“林姨娘有什么话,尽管说就是。” 第三十三章 盟友 林姨娘却是只看着奶娘王氏,直接便是略过了昙华。 昙华忍不住暗笑也是,她自己这会子才是七岁的孩子,谁能想到这些是她故意为之的?林姨娘觉得她的所作所为是受了旁人的指点也是正常的。 林姨娘已经是迟疑的开了口:“是不是魏家那头节礼和之前大小姐在老夫人跟前提起我,是不是都是老太君的意思?老太君想要我做什么?” 奶娘错愕的看着林姨娘,却是答不上来。 昙华却是在一旁突然开口:“看来姨娘明白了外祖母的意思。”与其跟林姨娘仔细解释,不如就让她误会成是魏家那头的意思。这样一来,或许林姨娘也更有底气更安心一点吧? 林姨娘听了这话,又惊又喜,同时又带了几分迷惑:“可是怎么突然” “外祖母说,虽然我母亲不在了,可是你和徐姨娘也是魏家的人,是我的人。如今我的情形你也明白,若是我们不团结起来,不做些什么,只怕就没有我们的立足之地了。”昙华看着林姨娘,话说得模棱两可,这样一来势必会让旁人觉得这些话都是史老太君那头的意思。根本不会让人怀疑她小小年纪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来。 林姨娘愣了愣,旋即低下头去叹了一口气,眼圈儿慢慢的红了:“原本夫人走之前,也是让我和徐姨娘好好照顾着大小姐的。可是我们自身都难保一个小小的姨娘,根本就没有说话的余地。” “外祖母还让我跟林姨娘转告一句话:‘李家现在最缺的是什么?子嗣。只要有了儿子,什么都不必再害怕了。’”昙华说完这话,乌溜溜的眼睛看着林姨娘,欢喜的问:“祖母的意思是不是让姨娘赶快给父亲生个儿子?若真的是这样,那就太好了。那个时候,不仅父亲高兴,祖母也高兴。到时候他们会对姨娘更好的。” 听了这些话,于是林姨娘的目光中便是渐渐的有了光芒闪烁。昙华这番话,无异是点醒了林姨娘。不过更快林姨娘又露出几分迟疑来:“可是夫人那头怕是不会让我生孩子的。” “姨娘是担心母亲?”昙华笑着问,一派的懵懂天真:“怎么会呢,这么多年母亲没能生下孩子,祖母和父亲都着急着,若是姨娘怀孕了,她高兴还来不及呢。再说了,到时候祖母和父亲,肯定都会护着姨娘的。” 昙华的话听着像是小孩子的懵懂之言,可是实际上,却是暗藏玄机。 林姨娘听了之后,若有所思的想了一阵子。便是下定了决心,看着昙华毅然道:“哪怕是为了大小姐,我也愿意试一试。” 昙华看着林姨娘缓缓的笑了,然后轻声言道:“姨娘真好看,比母亲好看。” 这样的肯定之言,让林姨娘缓缓的低下头去,似乎有些不好意思,面上也是多了几分晕红之色。不过随后林姨娘拢了拢耳后的碎发,轻声言道:“大小姐不知道,夫人也就是大小姐的生母,那才是真正没人哪。当初,多少人求亲?差点没踏破了魏家的门槛呢。甚至咱们夫人的名声,都传进了京城了。若不是”说到这里林姨娘顿了顿,像是惊觉了什么,忙住了口:“将来大小姐必定更好看。” 林姨娘说的是实话。魏修然的容貌姣好,而李恪非的皮相也是上乘,身为他们二人的女儿,昙华怎么也不会差到哪里去。 昙华笑着低下头去,露出几分不好意思却又带着几分期待憧憬,看着和一般的小女儿没有什么差别。 只是奶娘王氏在旁边看着昙华,却是若有所思王氏的心里,根本就拿不定,到底那些话是不是真的是史老太君或是云氏的意思。王氏只觉得疑惑,史老太君和云氏,什么时候说的这些话?可是若说是昙华自己说出的这些话,她却是又不信的。 林姨娘又说了一阵子话,突然想起一件事情,便是咬牙看着昙华,缓缓的跪下了:“不知道大小姐能不能替我求一求云夫人,请她请个大夫来替徐姨娘瞧一瞧病。” 昙华想了想,这才开口问道;“听说徐姨娘也是当年母亲身边的陪嫁丫头?你们很要好?”若不是要好,林姨娘应该也不会这样恳求了。只是她却是不知道那个徐姨娘是个什么情景,所以自然要问问。 林姨娘点点头,擦了擦眼泪:“我们当初都是一起陪嫁过来的。徐姨娘的性子更要强一些,也更喜欢掐尖一些。当年她也是怀过孩子的,就在当初太太怀了二小姐之后怀上的。可是后来突然就没了,从那之后徐姨娘也就一直卧床不起。” 那么,也就是说徐姨娘的孩子,很可能是郑氏用了手段而弄没的。昙华心里下了定论,面上却是茫然的看向奶娘王氏:“奶娘,真的吗?” 奶娘王氏点点头:“徐姨娘也是个美人呢。” 昙华便是点了点头爽快的应了:“行,到时候我就跟外祖母说一说。”不管徐姨娘是怎么样的,这个时候,多一个人,便是多一份力量。想要弄跨了郑氏,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而且,如果徐姨娘的孩子真是郑氏弄没的,想必徐姨娘也会很乐意帮着她对付郑氏的。 不过现在最要紧的是,要稳固林姨娘的地位。只要林姨娘有了孩子,地位也就稳固了。而现在这样的情况,林姨娘怀孕之后,郑氏必然不敢轻易动手。这是个绝好的机会。一定要在郑氏之前让林姨娘怀孕生孩子。 昙华记得,郑氏后来是生了一个儿子的。虽然身子不大好,可是却也是平安长大了。而郑氏之所以后来那样嚣张,也是因为有了儿子的缘故。 奶娘王氏这才扶着林姨娘起身坐了,又服侍昙华进去午睡,林姨娘则是随手拿起了奶娘王氏的针线,帮着做了起来。 昙华足足睡了一个时辰这才被奶娘王氏叫醒,林姨娘一直帮着做针线,原本绣的荷花我,一下午也绣了有小半朵了。 昙华梳洗之后,一行人见时辰也差不多了,便是又往周老夫人的院子去了。 人都到齐之后,众人便是在周老夫人的带领下去给祖先祭祀。魏修然作为李恪非的嫡妻,牌位自然也在祠堂里供奉着。 在魏修然的牌位跟前,郑氏为了表示尊重,只得按照规矩执了妾礼。 昙华看了郑氏一眼,自然是轻而易举的就看出了郑氏的心不甘情不愿。想必,郑氏心里觉得憋屈吧? 看着魏修然的牌位,昙华恭恭敬敬的拜下去,虽然几乎没了印象,可是她还是感激魏修然的。魏修然死前,为她做了许多,单单说那个定下的娃娃亲,就已经足以说明一切。 在魏修然的牌位前,昙华在心底发誓,这一次,她不会再让郑氏欺上头,她会努力维护捍卫自己的幸福。 祭祀完毕之后,接着自然就是年夜饭了。这也是重头戏。 随着一阵鞭炮声响过,除夕饭便是流水似的摆上来了。 林姨娘很自觉的并不落座,只是站在郑氏旁边伺候。按照规矩,妾侍也的确是要服侍正妻的。郑氏虽然是填房,可是却也是正妻。 郑氏的大约还没从祭祀时候的坏心情里走出来,脸上仍是有些淡淡的。 周老夫人环视了一圈,招手慈爱的看向昙华:“来,坐在我身边。”昙华忙走过去,坐在了周老夫人的左边下首处。 朝华也是看向了周老夫人。周老夫人却是指了指昙华下面的那个位置:“朝华你跟着你姐姐坐吧。” 朝华自然是不乐意,迟迟没有动身。 郑氏见了,怕周老夫人不高兴,便是忙拉着朝华道:“朝华还小,吃饭还要人照顾,就跟着我坐吧,别闹得昙华也吃不好。” 周老夫人意味深长的看了郑氏一眼,许是想着过年过节的,倒是没在说什么,只是转头却是看向林姨娘:“既然如此,那你就坐在昙华身边吧。太太那头有丫头伺候,不用你。你照看着昙华就行了。” 林姨娘一怔,又看了一眼郑氏,这才行礼谢了周老夫人,缓缓低头的坐在了昙华的身边。却也不敢坐实了,只坐了半个椅子。 郑氏脸色都变了。李恪非是坐在周老夫人的右下手处,郑氏紧挨着李恪非。于是郑氏的对面便是林姨娘了。 这样一来,二人看着倒有那么几分平起平坐的意思了,也不怪郑氏会觉得不痛快。 昙华看着郑氏的面容,心中想郑氏现在心里一定很后悔吧?必定很后悔,后悔方才没让朝华坐过来,便宜了林姨娘,没得找了一顿不痛快。 除夕宴十分丰盛,肥美的大鲤鱼是必不可少的,取义年年有余。还有一些别的菜色,也都是有吉祥寓意的,琳琅满目的摆了一大桌子。 周老夫人又吩咐丫头:“去取那坛子十年的石榴酒来。兑了米酒热热的喝,正好。石榴多子,也取个好兆头。” 第三十四章 以牙还牙 鲜红的石榴酒盛在晶莹剔透的琉璃杯里,像是红宝石般,闪烁着滟潋的光泽。昙华和朝华还小,自然也就不能喝酒,不过却也不是没有喝的,丫头用存着的大石榴,现榨了一壶石榴汁来。看着倒是也差不多。 周老夫人动了筷子之后,其他人这才拿起了筷子。昙华捧着自己的石榴汁站起来,笑着看向李恪非,又看向周老夫人,稚声稚气的言道:“祖母说石榴多子,明年父亲说不定能给我和妹妹添几个小弟弟。还有,祖母也要长命百岁。” 李恪非听了这些话,难得的一改往日看见昙华之后的严肃神色,颇为温和的看着昙华笑了笑:“若是如你所说这般,那明年昙华想要什么,父亲都满足你。” 周老夫人也是笑起来:“听听,昙华真是个懂事的,也孝顺。借你吉言,若真明年你父亲给你们添了弟弟,祖母第一个赏你。” 林姨娘也忙着替昙华逗趣:“人都说,童言童语最是灵验了。明年老爷肯定能添麟儿的。老夫人该早早就先预备下赏给大小姐的东西才好呢。” 周老夫人自然喜欢这样吉利的话,又是关于孙子的,当下看着林姨娘笑道:“话是这么说没错,不仅太太要努力,你也要争气才是。争取明年一人添上一个才好。早早为我李家开枝散叶。” 昙华笑眯眯的看了一眼林姨娘:“姨娘若是生下弟弟,祖母和父亲肯定也会大大的赏的。到时候姨娘别忘了给我一份,可是我说的吉言呢。” 登时周老夫人便是越发笑得大声了几分:“果然是小孩子,就眼红那些东西呢。不过说得对,该赏,该赏。” 郑氏面上便是越发的难堪起来,郑氏便是伸手推了推朝华。示意朝华也说几句逗趣的话。 朝华本怒目瞪着昙华,心中愤愤不平,觉得昙华抢了她的风头。此时被郑氏一推,便是看向郑氏,开口埋怨:“娘你推我做什么?” 朝华根本没领会到郑氏的意思。 听了朝华这话,所有人都看向郑氏,郑氏面上登时烧了起来,讪讪的不知道说什么好。心中更是埋怨朝华怎么这样没眼色? 眼看着屋里的气氛就诡秘起来,周老夫人便是淡淡道;“吃饭吧,饭菜都凉了。” 于是众人不再言语,便是安静吃饭。李恪非埋怨的看了郑氏一眼,郑氏低下头去,暗地里攥紧了手指,仿佛手心里的锦帕就是昙华一般。 朝华到底还是不服气,后来也端着石榴汁站起来说了一回祝词,说什么明年郑氏肯定能替李恪非生个儿子。听着和昙华的差不多,可是有了方才那么一出,周老夫人自然是没有方才那般的高兴,就李恪非给面子的夸赞了几句。也就罢了。 整个晚上,朝华便是一直有些不痛快。一直有意无意的看向昙华。昙华却是安之若素,只静静的用饭。 心中却是有些感慨以往在周老夫人和李恪非跟前卖乖讨好的都是朝华,如今却是掉了个个儿。不过,卖乖讨好也是值得的。至少,让周老夫人和李恪非都开始正眼看她了不是? 周老夫人指着一道火腿鸡丝笋片玉丸汤道:“那些菜油腻腻的,别给昙华多吃了,喝点这个汤,去去油腻。也别喝太多,留着肚子一会吃饺子和年糕。”却是对着林姨娘说的。 林姨娘忙应了,替昙华舀了小半碗的笋片汤来,昙华笑着谢过了周老夫人,慢慢将汤喝了。吃了七八分饱,也就推开碗不吃了。 郑氏心中不痛快,也是没吃多少。李恪非心情却是不错,喝着石榴酒,也不知道想什么,竟是带了几分朦胧醉意了。 周老夫人一贯注重养生,晚饭都不会吃太多,也是略微用了一些就不怎么吃了。林姨娘也是没怎么吃。大约是觉得不自在,先前又一直顾着昙华,后来昙华虽然用好了,可是其他人却也是陆续的放了筷子。 周老夫人看在眼里,笑着摇头,吩咐丫头替林姨娘夹了些菜,道:“你身子一定要养好了,不然将来可是不容易生养。”又转头看郑氏,并不厚此薄彼:“你也是,多吃些养着身子才好。” 郑氏勉强应了,却是对林姨娘越发不待见起来。 相比郑氏,周老夫人自然更喜欢林姨娘的性子林姨娘至少比较好拿捏一些。郑氏自己的主意太大了,日子久了,就控制不住了。 昙华看着周老夫人这样的行为,所有所思,想了一阵子才算是明白过来怕是周老夫人想要打压打压郑氏,所以才这样扶持着林姨娘。 对郑氏来说,这自然是坏处,对林姨娘来说,却是好处了。 昙华出神的想着,外头却是陆续有了放焰火的声音。 朝华渐渐的有些坐不住了,坐在椅子上扭来扭去,想要出去看,又有些不敢说。 周老夫人看了一眼安静的昙华和猴子似的朝华,唇角微微露出一丝笑容来,挥手言道:“去吧,你们两姐妹去看外头放烟花去吧,只是不许亲自弄,看着就行了。”又吩咐了许嬷嬷跟着一起看着。 朝华自然是喜出望外,忙跳下来就奔了出去。昙华则是行礼告退之后,这才退出去。周老夫人看在眼里,自然是连连点头。笑着侧头对李恪非说道:“瞧瞧昙华,小小年纪倒是懂规矩得很。行为举止也都是大家的气度。” 李恪非点点头,含糊的应了一声。 郑氏在旁边听着,心中有些不是滋味。暗暗想到:昙华有什么好的?哪里比得上朝华? 只是想着朝华的性子,郑氏又多少有些头疼。 为了防止烟花的火焰落在屋子上,从而引发火灾,所以许嬷嬷便是带着她们去了园子里。此时园子里树木都被白茫茫的大雪覆盖了,倒是也不怕什么。而且开阔的话,放烟花也好看。 朝华忙不迭的吩咐丫头们将烟花全部摆出来,然后挑着放。却是丝毫没有理会昙华。 昙华也不计较这个,只是站在许嬷嬷的旁边,安静的看着朝华玩闹。 其中有一种烟花跟鞭子似的,放在手上只是嗤嗤的闪着火光,却并不炸,看着很是好。朝华不满足就这么看着,便是非要玩。许嬷嬷想着这个也没有什么危险,便是答应了。 朝华挥舞着烟花,又蹦又跳,显然是高兴得很。就是昙华,也是有些被这样热闹的情景感染了,忍不住露出笑容来。 就在此时朝华看见了昙华,眼珠子一转,朝华却是突然将手里烧得剩下没多少的烟花朝着昙华抛过来,口中更是叫到:“姐姐,给你玩。” 可是那架势哪里是要给昙华玩,分明是想吓唬昙华。 许嬷嬷也没料到朝华会这样,也就没来记得拉着昙华避开。 结果那烟花就直接落在了昙华的怀里。昙华其实原本也没吓得多厉害,可是看着朝华面上的笑容,心里却是微微一动,当下便是惊叫一声,一个劲的往许嬷嬷身边钻。更是闭着眼睛挥舞着手把烟花拨开了。 许嬷嬷也是吓坏了,这烟花虽然不会炸开,可是却也是有火花的,落在人身上也是有危险的,冬天穿的衣服若是烧起来了,可是不得了。所以她只看着昙华,心急火燎的上来帮忙,却是没看见昙华“不经意”拍开的烟花落在了朝华的身上。 朝华个子矮,就不如昙华幸运了,落在了头上,登时那头发就焦了一块,发出了难闻的气息来。朝华吓得大哭起来,好在几个丫头手脚快,飞快就弄开了那烟花。 许嬷嬷这头也将昙华身上的火苗拍灭了。 昙华一身上好的衣裳已经完全不能看了,还有几点火星方才撩了脸颊边上垂下的头发,面上更是熏得有些黑,看着说不出的狼狈。 朝华哭得声嘶力竭,显然吓得不轻。 昙华眼睛眯了眯,用力的攥着许嬷嬷的手,身子都轻轻颤抖起来,看上去也是吓坏了的模样。 几个伺候的小丫头都有些不知所措。许嬷嬷看着两个小姐这幅样子,心都凉了,声音发涩的吩咐:“抱着小姐回去吧。老夫人院子里有药。”若是小伤,瞒着也就瞒着了,可是这样大的阵仗 许嬷嬷见昙华吓得厉害,形容也更狼狈一些,便是亲自抱了昙华。一路心中盘算着,该如何跟周老夫人和郑氏交代。 昙华趴在许嬷嬷的肩膀上,冷冷而笑方才她是故意的。朝华最擅长就是这样,上一次落水也是朝华故意的,她也被拉下去,可是最后受罚的却是她。这一次,她要以牙还牙,以眼还眼。 话又说话来,朝华这样小,心思就这样毒辣,真不愧和郑氏是母女。这一次,就算是给朝华一个小小的教训!让朝华明白明白,什么叫收敛! 自然是有小丫头先回去报信了,刚到了周老夫人院子门口,郑氏已经是迎了出来依旧替这本书求推荐票另外,阿音的老文《嫡女重生》也请大家多多关照替老文求粉红有的童鞋,千万不要藏着哦 第三十五章 求情 一见了朝华那副狼狈的样子,听见朝华哭得声嘶力竭的声音,郑氏完全镇定不了,扑上来便是一把将朝华搂在怀里,心肝肉儿的叫了一通。又狠狠的扇了小丫头一耳光,厉声斥道:“你们都是干甚的?连小姐都看不好!难道我发你给你月钱是白送的?” 小丫头挨了打,也不敢身边,捂着脸“呜呜”的哭开了。 郑氏却是已经抱着朝华风风火火的进了屋里查看了。 昙华怜悯的看了那个挨打的小丫头一眼,随后又看向许嬷嬷,只见许嬷嬷的面色越发的阴沉了。不过许嬷嬷很快也抱着昙华进去。 屋子里也是乱得跟一锅粥似的。丫头们有忙着掌灯过来的,又忙着去找药膏的,再加上朝华的哭声和郑氏的斥责声,着实是乱得厉害。 许嬷嬷放下昙华,走到周老夫人跟前径直跪下了。昙华也忙跟上去跪了。 许嬷嬷是跟着周老夫人的陪嫁过来的,就是李恪非也要敬重几分,在李家也算是半个主子了,那份体面和尊荣,自然是一般的小丫头比不上的。 许嬷嬷这一跪下,后头跟着的小丫头自然也不敢再站着,齐刷刷的跪了。 周老夫人沉着脸扫视了一圈,最后落在昙华的圣上,眸子里便是又多了几分沉怒:“这是怎么回事?好好的出去玩会烟花,倒是玩成了这幅德行!” 许嬷嬷却是不辩解,只是认错道:“是奴才的不是,没能照顾好两位小姐,请老夫人责罚。” 周老夫人被朝华哭得心烦,不由得冷斥一声:“大过年的哭什么?还不哄着住嘴!” 郑氏心中委屈怨恨,却也不得不咬牙让朝华止住哭声。 周老夫人这才又看想许嬷嬷:“的确是你照顾不周!你也是府里的老嬷嬷了,一直跟在我身边,如今怎么也是跟毛丫头似的?既然你也认错,那就罚半年俸禄。其他的,念在你伺候我多年也算是尽心尽力的份上,就免了。” 昙华听见了只罚俸禄,便是明白,周老夫人这是要护着许嬷嬷了。自然,许嬷嬷被罚了俸禄,却也是伤了脸面的。银钱事小,体面是大。经过这件事情之后,许嬷嬷怕是好长一段时间都要抬不起头来了。 心里想着,昙华却也是磕头道:“祖母也罚我吧,是我没看顾好妹妹。许嬷嬷也是被我连累了,还请祖母减免了许嬷嬷的责罚吧。” 周老夫人眯着眼睛看了一眼昙华,昙华只是伏在地上并不起身。 许嬷嬷却是忙不迭的要扶着昙华起来:“这怎么使得?大小姐身上也带着伤呢,是我的不是,大小姐不必替我求情。”说着又看向周老夫人,“老夫人,大小姐怕是也伤了,还是赶紧让丫头去看看吧。这姑娘家的,留了疤痕可是不好了。” 周老夫人看了一眼琴鹤,琴鹤忙上前来扶起了许嬷嬷,又扶起昙华,看着昙华衣裳上一片焦黑,顿时惊叫一声:“怎么的这样严重?” 周老夫人听了这话也是坐不住了,立马起身过来看:“怎么了?” 昙华外头的袄子已经烧出了几个大洞,一片焦黑,好在冬天穿得厚实,倒是还没烧穿所有的衣服。只是看着有些触目惊心就是了。 周老夫人先看了一眼,心中“咯噔”一声,随后又见没有大碍,这才松了一口气,“应该没烧着皮肉。” 又见昙华头发也烧了一些,面上也熏黑了,忙让琴鹤去打水来梳洗。 昙华看着周老夫人关切的样子,怯怯的抬起头来行礼认错;“祖母,都是昙华的错,让祖母担心了。”话没说完,却是痛得倒吸一口凉气,眼泪都险些落下来。 许嬷嬷一惊,忙抓着昙华的手翻过来看,只见昙华娇嫩的掌心上,一片水泡和烧灼的痕迹。登时便是变了脸色,。 周老夫人忙一叠声的让人拿药膏过来。 好一阵子忙乱之后,昙华和朝华二人这才收拾妥帖了朝华倒是没有受伤,就是头发烧焦了一些,衣服也被火星蹦了几个洞,又受到了惊吓。而昙华则是严重许多,头发也烧了一些,下巴上被火星溅了,烧了一个水泡,手心也还有水泡。 有水泡也是正常的,毕竟昙华当时用手抓住了正烧着的烟花。虽然扔得快,可是也是烧伤了。 郑氏仍是气恼得厉害。看着朝华吓得脸色苍白,便是又出声斥责丫头不尽心,甚至话里话外,也责怪昙华。怪昙华引着朝华玩烟花,怪昙华没照顾好朝华。 昙华一直低着头,并不辩解一句,最后反倒是不断的承认,是她的错。 许嬷嬷也并不开口,只是径直向郑氏赔罪。 郑氏却是越发有不依不饶的意思。朝华更是恶毒的看向昙华,最后也不知道怎么想的,竟是索性指着昙华道:“是她故意将烟花扔在我身上的!” 郑氏本来就有责怪昙华的心思,此时听了这话,自然是更加坐不住,怒目圆睁的看着昙华,也不问问便是开始斥道:“昙华,你做姐姐的,怎么能这样?!你妹妹才多大?上次你将她推进水里我也没有怪你,还替你说话,你这次怎么越发的变本加厉起来?这若是伤了容貌,那怎么得了?” 听着郑氏连珠炮似的斥责,昙华红了眼睛,怯怯的抬头看了郑氏和周老夫人一眼,便是一言不发的跪下了。 许嬷嬷却是有些抱不平,只是却也并不直接替昙华辩解,反而是看向了周老夫人。 周老夫人沉着脸看了一眼郑氏,随后便是沉声道:“好了!你先坐下,事情还没闹清楚,你发什么脾气!” 郑氏一噎,最后只得不甘心的坐下。只是心中却是纳闷的想以往这样的话,周老夫人根本就不会替昙华说话,今儿这是怎么了?怎么老夫人反而帮着昙华说话了?按照以往来说,不是更该对昙华不喜么?再不济,也该关心朝华才是 可是看着周老夫人的架势,却是没有半点以往的态度。 郑氏闭嘴之后,周老夫人这才看向许嬷嬷:“你说说,是怎么回事儿?” 许嬷嬷当下头也不抬,更不看郑氏一眼,利索的将事情讲了个通透明白尤其是着重的讲了朝华如何非要玩烟花,昙华如何乖巧的站在旁边看着,而朝华又是如何将烟花直接扔在了昙华的身上。 凭心而论,昙华觉得许嬷嬷将得也算是公道,没添油加醋,更没有隐瞒什么。只是她却是是也听得出,许嬷嬷还是偏向她了一些。虽然事实就是如此,可是若是许嬷嬷为了讨好郑氏,说是她的错,那么她也是无从辩解的。 因了这个,昙华倒是高看了许嬷嬷一番。原本她以为,许嬷嬷是要讨好郑氏的。可是没想到 看来郑氏在李家,也不能完全得了人心。 别说是周老夫人,就是郑氏听了许嬷嬷这番话,也是变了面色。郑氏心里当然明白,许嬷嬷肯定是没有撒谎许嬷嬷犯不着为了昙华撒谎。 朝华面上也是有些不自在,看着有几分心虚。只是却还不肯承认错误,只辩白道:“可是她也拿烟花扔我了。” 昙华看了一眼朝华,见她满脸的不服气,便是朝着周老夫人道:“是我的不是。我当时害怕,也不知扔在了哪里,没想到竟是让妹妹受惊了。” 周老夫人看了一眼旁边一直坐着转着大拇指上扳指的李恪非,“你看见这事儿怎么处理?” 郑氏也是想起了还有李恪非这么一个人,忙哭着向李恪非道:“老爷,昙华和朝华两个都吓得不轻,朝华到底还小,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她也受了惩戒了,这事儿就算了吧?” 昙华看着郑氏,心中不住冷笑起来果不其然。这会子发现是朝华的错,倒是求情了。若是真是她的错,郑氏这会子必定是要让李恪非重重的惩罚吧? 心中那般想着,面上昙华却是露出几分怯怯来,咬牙看着李恪非软软道:“妹妹还小,父亲别责罚妹妹了,还是罚我吧。” 周老夫人叹了一口气,心疼的将昙华一把搂在怀中,“真真懂事得让人心疼。朝华若有你一半懂事就省心了。”这会子,周老夫人看着是真的心疼的。 李恪非避开了郑氏的目光,干咳了一声:“” 第三十六章 提醒 李恪非干咳一声,沉吟片刻之后便是言道:“虽然看着吓人,可是好在事情也不算太糟糕。不过这件事情的原因,还是在于朝华太过调皮所致。只是朝华看着也吓得不轻,就好好的训诫一番也就罢了。”顿了顿又看向周老夫人:“母亲你看呢?” 却是并没有提起昙华来。 郑氏眼中闪过一丝恼恨来。 而昙华也是眯了眯眼睛,低头不动声色的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这件事情,就算是高高提起轻轻放下了吧?说到底,李恪非到底是偏心朝华的。 周老夫人皱了皱眉头,看着李恪非道:“朝华虽然小,又比昙华小多少?而且方才还诬陷自己的亲姐姐。这么小就撒谎,是该好好教导。这样吧,不仅要训诫,干脆再禁足半个月,正月十五元宵节之前,都不许她出院子。” 朝华年纪小,正是恨不得随时在外头肆意玩耍的时候,禁足可是比挨打更让痛苦的事情了。 朝华听了这话,便是老大的不乐意起来,看着郑氏委屈的扁嘴就是不肯:“凭什么?她也有错,她拿烟花扔我了。为什么不罚她!” 朝华闻言,怯怯的抬起头来看向周老夫人,低声道:“要不,还是罚我吧?” 周老夫人低头看了一眼昙华,“你又有何错?赏罚分明,这是一家之主必须具备的。若是连这个都做不到,如何管理一大家子的人?” 李恪非自然明白,周老夫人这话是说给他听的,当下有些不自在的低下头去。 昙华点点头,面上露出似懂非懂之色来。 朝华心里不服气,气鼓鼓的跳到地上,瞪着郑氏哭道:“你们都不疼我!”说完便是跑了出去。 郑氏忙要起身去追。却是被周老夫人叫住:“慈母多败儿,多打点事儿她就闹腾成这样,将来呢?你若是非要娇惯,只是害了她!你看看昙华再看看朝华,差别何止一星半点!”周老夫人是真的有些恼怒了,语气都有些凌厉起来。 满屋子的丫头和嬷嬷都死死的低着头,一声儿也不敢出的。大约是恨不得人都不在场的好。 郑氏面色一阵青青白白的,最后只得强忍着重新坐下来:“是,老夫人教训得是,是我考虑不周了。”顿了顿似乎到底觉得不甘心,又出声辩解道:“朝华哪里能比得上昙华?昙华如今七岁多,马上就八岁了,昙华满打满算也才五岁多一点。差着两个年头呢。”明着是说朝华不如昙华,实际上却是替朝华辩解了。 昙华心中冷笑,五岁就能陷害嫡亲姐姐,怪不得长大后能做出那样的事情了。 周老夫人扫了郑氏一眼,又看了李恪非一眼:“昙华五岁的时候也乖巧得很。从不曾闹出过这样的事情。一个朝华你都管教不好,将来更别说再有几个孩子了。朝华是女孩子,娇养些也无妨,可是男孩儿将来是要顶门立户的,也像是朝华这样,我李家该怎么办?” 最后一句话,周老夫人说得声色俱厉。 李恪非也只得出声训斥:“好了,母亲指点你也是为了你好,你这样的态度像什么话?” 郑氏只得咬牙应了,只是看着那样子,却是难受得紧的。 昙华盯着郑氏攥着扶手,早已经是关节青白的样子,低着头唇角微微翘了起来。 不必说,守岁的时候自然是气氛有些压抑的。郑氏担心朝华,到底还是忍不住最后先走了一步。 周老夫人虽然什么话也没说,可是昙华心里明白,怕周老夫人这次是失望透顶的。 果不其然,郑氏前脚出了门,后脚周老夫人便是言道:“今儿晚上怕是太太也不得空了,林姨娘你好好的服侍老爷罢。” 林姨娘愣了愣,随后便是应了。李恪非自然也不会反对。 昙华却是想郑氏不知知道了这个该有多恼怒?按说,李恪非今晚是该去郑氏那儿的。逢年过节,初一十五,不管怎么也是该在正妻的屋子里过,而不是跟姨娘在一处。 不过周老夫人的话,却也是无可反驳郑氏的确是为了朝华,怕是不得空的。 换言之,这是周老夫人对郑氏的惩罚。 子时在周老夫人院子里吃了饺子和年糕,昙华这才由奶娘王氏背着回去了。路上昙华一面想着郑氏的反应,一面却是渐渐熬不住疲惫,不等回了自己的屋子便是睡着了。 第二日是初一,一大早昙华便是被叫醒,穿戴妥当之后,便是又去了周老夫人的院子。大年初一,新年的第一天,自然是不能马虎的。不仅要祭祖,还要去寺庙祈福。 李恪非和郑氏已经在了,朝华却是不在,禁足的时候自然是不能出来的。而且昙华一个小孩子,去不去都是不要紧。 郑氏的面色很不好看,大约昨天夜里也没睡好,眼皮都有些浮肿,即便是施了脂粉也是掩盖不住。 而林姨娘则是完全不同,面若桃花,似乎更娇艳了几分。 昙华看着林姨娘这样的光景,不由想到不知道林姨娘何时会怀孕?宠爱毕竟是暂时的,唯独有了儿子,林姨娘才能站得住脚,才能和郑氏叫板。 不过,最要紧的,还是要郑氏不用手段才好。万一郑氏给林姨娘服下避子汤,那可就功败垂成了。 祭祖完了之后,林姨娘便是服侍着周老夫人和郑氏去庙里上香。因为夜里没怎么睡,所以周老夫人是要在马车上歇一歇眯一觉的。郑氏自然也不例外。昙华便是要求自己一辆车,借口自然是不想打扰了周老夫人的休憩。 周老夫人便是指派了林姨娘照看着昙华,于是三辆车,外加婆子丫头们的两辆车,便是浩浩荡荡的出了门去了。 昙华因为人小,所以林姨娘跟着一辆车,奶娘王氏,并蕙芯和春梅夏竹也都在马车里。 昙华靠在了林姨娘的身上,林姨娘身上的味道十分好闻,清清淡淡的,不似熏香,闻着很是让人觉得舒服。昙华便是合上了眼睛,险些要睡着了。 不过想着有事情要和林姨娘说,所以到底昙华最后还是强忍着睡意,抬起头来道:“姨娘知不知道什么是避子汤?” 谁也没有料到昙华会冷不丁的说出这么一句话来,当下都是一怔。蕙芯是听说过的,面色变了变,甚至脸都有些微微红了。春梅和夏竹却是没有听过,只好奇的看向林姨娘。 林姨娘几乎可用大惊失色来形容,声音都是变了:“大小姐在哪里听来的这样的事情?” 昙华想了想,随后微微一笑:“有一回在母亲房里不经意听见的,好像母亲房里几个丫头都喝了。是什么?好吃的吗?” 避子汤对女人而言,那可是犹如毒蝎猛兽的。 林姨娘几乎立刻便是道:“不是!大小姐可千万别碰这些!” 昙华便是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心中却是明白,林姨娘应该被她提醒了。当下便是不再说话,只闭上眼睛继续假寐。 林姨娘沉着脸,面上微微露出几分沉思来。也不知道心中在盘算什么。 到了寺庙里头,自然不必说是人山人海的。昙华看着那些香客,便是觉得有些不想动了好在她们早早就定了僧房,也无需和那些香客们挤来挤去。 没想到却是在寺庙里遇到了魏家的人,史老太君和云氏,带着魏云墨也是来上香了。 第三十七章 庙会 魏云墨见了昙华,远远的便是跑过来了。近了见周老夫人和郑氏也在,便是忙又住了脚,整理了衣冠之后,这才走过来,先是跟周老夫人和郑氏见了礼,这才又看向昙华:“表妹来也来了?早上可吃年糕了?” 昙华抿唇一笑,“自是吃了。倒是表哥该多吃一块,吃了才能年年高呢。” 魏云墨也笑起来,颇为得意的样子:“今年比昨年长高了半个拳头呢。”倒是难得的比平日里多了几分孩子气。 昙华几乎笑出声来。 魏云墨接着又看向周老夫人,又变成了小大人似的彬彬有礼谈吐有致:“我祖母也在一旁,老夫人不如过去,大家一处说说话也是好的。尤其是昙华。上次一别之后,祖母甚是想念,可巧碰上了。” 周老夫人看着魏云墨笑了笑:“果然是英雄出少年,瞧瞧这样儿,可不是有大家风范了?”随后又看向郑氏,意味深长的叹道:“只可惜我是没有史老太君的福气了,如今连个孙儿样子都还没瞧见呢。” 郑氏面上便是一暗,低下头去一句话也不敢说。 昙华抿唇一笑,似是懵懂的抬头看向周老夫人:“我和朝华难道也不算数么?” 周老夫人笑起来,摸了摸昙华的头,依旧是看着郑氏:“自然也算的,不过祖母更想看见的是像是你三表哥这样的男孩子。难道昙华不想要个弟弟?” “自然是想的了。”昙华笑着点头,一派天真烂漫的看向郑氏:“那母亲什么时候给我们生弟弟?” 郑氏险些一口气噎在喉咙里,再也说不出话来。看着昙华几乎恨不得将她的嘴捂住。 周老夫人也是有些意外,看着昙华有些沉吟,心中闹不明白到底昙华是真懵懂还是假懵懂,不过看着昙华稚气的样子,最后到底还是轻轻摇头:昙华才多大?哪里就有那样的心机了?不过是误打误撞罢了。 看着魏云墨彬彬有礼的样子,周老夫人笑道:“难得遇上了,咱们怎么也要过去拜访拜访才是。就有劳墨哥儿前头带路罢。”同时又看了一眼旁边伺候的琴鹤。 琴鹤便是忙不迭的去准备了东西。虽说是偶遇,可是总也要准备些东西的。不过现在是在庙里,便是也不必准备其他东西,只需要准备些三牲祭礼什么的,算是给对方做个添头也就罢了。 因了两家人是姻亲,所以琴鹤做主,又备了六样素点心,六种果子。 见了史老太君,众人互相见礼之后,史老太君便是忙招手让她昙华坐在她身边去,笑着仔细看了昙华一番,末了满意的点点头:“像是胖了一些了。” 昙华看了周老夫人一眼,抿唇偷笑:“祖母这些日子可劲的让我吃好吃的,怎么能不胖?” 史老太君看了周老夫人一眼,笑眯眯点头:“你祖母疼你呢。” 周老夫人笑着谦逊:“应该的。” 史老太君这才又缓缓道:“只是怎么手受伤了?” 昙华不动声色的将手往袖子里藏了藏。其实方才史老太君便是看见了她的手,只不过是现在才问的罢了。若是一见面就问,自然是不好,让人觉得是质问,也伤了和气。而这个时候问出来,也就像是闲谈一般,自然怎么也不会像是质问了。不过效果却也是差不多的。 周老夫人顿时一窒,笑容也是凝了凝。却是不开口,只看了一眼郑氏。 郑氏只得开口,笑盈盈的看了昙华一眼,语气十分平淡:“小孩子总是皮得很,昨儿玩烟花不小心伤了,我和老夫人也是吓了一大跳,心疼得不行。” 若是不知道情况的,见了郑氏这样子,倒是不会怀疑郑氏和昙华根本不是亲生的母女。 昙华听了郑氏的话,忙点点头:“母亲说的是,是我自己不小心。” 史老太君便是没有追问下去,只看向云氏:“回头找几瓶烫伤膏送过去,女儿家家的,可千万不能留疤。” 周老夫人也是点点头,“幸好伤势不严重,当时吓得我魂都要飞了。也怪丫头们看护不力。”却是到底没有提起朝华来。 昙华心里明镜儿似的,这是周老夫人不想将家丑外道的意思。毕竟肉烂在锅子里,自家人知道也就罢了。 这也是为何昙华没有直接说出真相的缘故。若是说了,周老夫人一定是会觉得她不懂事的。 倒是云氏忽然开口问道:“怎么二姑娘没有一并来?大年节的,也该出来散散才是。我记得二姑娘最是活泼了,应该很喜欢出来才对。” 郑氏尴尬的看了一眼周老夫人,随后低下头去,浅笑道:“昨儿偶感了风寒,所以今儿不能出门了。小孩子顽皮,闹起来没完没了的,也就是这个时候我们才能清净几日。” 云氏笑着点点头,便是没有再追问下去。 史老太君却是接了话头:“还是昙华乖巧。我就喜欢乖巧的孩子。咱们家几个孩子,没有皮实的,倒是让人省心。” 郑氏皱了皱眉,只觉得这话刺心。 周老夫人倒是没往心里去,只看向昙华,笑着夸赞:“可不是,昙华这文静性子,我看是随了她娘。” 提起魏修然,史老太君便是有些黯然起来。云氏便是悄悄的给魏云墨使了个眼神,魏云墨忙笑着开口跟老太太央告道:“祖母,你们说话我跟昙华听着也没意趣,不如我跟昙华出去看看?前头热闹,我想去凑凑热闹。” 前院是开放给普通香客的,今儿自然是热闹非凡。许多小摊贩们也趁机来这里赚一笔,卖小吃的,卖各色小玩意儿的,应有尽有。魏云墨虽然看着老成,可是到底也才十岁,还是小孩子的心性,喜欢这些也是无可厚非。 昙华见魏云墨拿了她做筏子,心知他也是想带她去见识见识,便是也一同看向周老夫人。 周老夫人迟疑了片刻,点点头:“那就去吧。”又吩咐琴鹤:“你跟着去吧,这里有林姨娘跟着我,妥帖得很。” 史老太君也让丫头跟着,却只道:“男孩子不打紧,要紧的是护着昙华。她还小,别被拍花子拍走了。也怕被人挤伤了。” 众人齐声应了,昙华和魏云墨这才告退出去了。 一出了门,魏云墨便是拉着昙华紧走两步,甩开了后头的丫头一段距离,这才低声问到:“手真是自己弄伤的?”听着那语气,便是知道他必然是不相信的。 昙华倒是没想到魏云墨竟是如此细腻,当下也不想让他担心,自然是点点头:“是我自己弄伤的。”也的确是她自己弄伤的,她故意抓了烟花扔了朝华,可不是自己弄伤的。 “那以后可别再玩烟花了。你若是想玩,让人给我传个信,我带你玩。”魏云墨低声说着,看了一眼后头跟上来的丫头们,便是放慢了脚步:“一会去了前头,你寻个僻静的地方站着,看了什么想要,我给你买。昨儿我得了不少零花钱。尽够用的。” 昙华捂着唇偷笑,原来魏云墨从小就这样会照顾人。瞧瞧这架势,可有当哥哥的摸样了。当下也不违了他的好意,连连点头,扳着指头开始念叨:“我要吃甜豆花,棉花糖,还要小面儿,吹糖人,还有怪味卷,茶鸡蛋,还有竹蜻蜓,小木偶” 魏云墨听着顿时急了,“慢点说,我都记不住了。” 昙华再也忍不住,“扑哧”一声笑出来。发髻上绑着的红色发绳上结着的珊瑚珠不住的晃动,显得俏皮可爱。 魏云墨瞧得呆了呆,随后挠了挠头,认真的回想了一向,默默记了一回。 一时间二人到了前头,果然是热闹得厉害,几乎连个站脚的地方都没了。 于是昙华便是在檐下人少的地方站了,由几个丫头护着,魏云墨由一个丫头跟着去小摊贩集中处买东西。 昙华闲来无事,便是四下里张望看热闹。她们这样的人家,说来尊贵,可是实际上这样的不避人的情况,是极少的。留头之后,便是不能再这样抛头露面,更别提说来这样热闹的地方了。动辄一群人前后跟着,一步也是松快不得。 也有不少小孩子跟着母亲一同来的,只是大多数即便是好奇,可是也绝不敢松开半步。这样的地方虽然热闹,可是实际上却是极容易走丢的。不少拍花子趁着这样的时候拐卖小孩子,很是危险。 昙华看着,心里忽然便是有些羡慕起来普通人家的孩子,虽然不能锦衣玉食,林洛绸缎,可是却是父母心头的宝。而她呢 正想的出神,便是听见了魏云墨的声音:“昙华,你瞧。” 第三十八章 多管闲事 昙华应声瞧去,却见魏云墨手中拿着糖葫芦,还有杂七杂八的其他一些小吃,最抢眼的,却是两个小面人儿。一个是只威风凛凛的大老虎,一只却是只憨态可掬的小马儿。 昙华记得魏云墨就是肖虎的,而她是肖马的。所以魏云墨买的这两只小面人,可是正好合了他们二人的属相了。不过最关键的并不是这个,而是那面人做工极好,看着便是让人心生欢喜。 魏云墨却是先将手里红彤彤的糖葫芦递了过来:“你尝尝这个,酸酸甜甜的,倒是极为开胃。” 看着魏云墨双眼亮晶晶一副献宝的样子,昙华也不忍心拂逆了他的好意,便是接过来咬了一小口,酸酸甜甜的果然是极为爽口,便是笑着眯起眼睛:“多谢三表哥。” 魏云墨笑起来,一口白牙几乎都要闪烁出光芒来。 昙华看在眼里,也是不禁被感染,心情也是大好起来。干脆的伸出手来抢过他手里的小面马儿,“这个做得真好看。” “我也觉得好看。”魏云墨笑着,柔声的介绍:“那个捏面人的每年都来这里摆,我每年都来买一个。仔细的晒干了,也能保存不少时间。放在那里,当个摆件儿也是好的。” 昙华点头应了,忽然又伸手将另一个也抢过来:“一个放着也不好看,索性两个一处作伴儿。” 魏云墨愣了愣,低头看了一眼空荡荡的手,却是微微笑起来,温和而宠溺:“也好,一个的确是太孤单了一些。” 见他这样子,昙华倒是有些兴味索然起来本想逗逗她来着,可是他这样反而没有意思了。不过,他这样,却是让她觉得有些温暖:不管何时,有人宠溺着,总是会觉得幸福的。在李家,她感受不到任何的温情,可是在魏家 她没有嫡亲的哥哥,可是魏云墨却是让她感受到了有哥哥的感觉。 这样的感觉,很好。 昙华这样想着,便是招招手:“咱们找个地方去吃东西吧。这里人多,虽然热闹呆久了也觉得闹腾。”最主要的是,呆久了,怕是遇到什么麻烦。 魏云墨自然也是点头,只要昙华说的事儿,他倒是鲜少有反对意见的。 当下二人便是要往后院去,却不料却是遇到了麻烦。 一个小乞丐兴许是见他们衣裳光鲜,又出手大方,便是过来讨钱了。虽然是讨钱,可是那小乞丐却是说得很吉利,好话几乎说了一箩筐,不过也不外乎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要钱。 昙华听着那小乞丐声音清脆,便是仔细看了看,当下一阵讶然:“你是女孩儿?”那副眉清目秀的样子,男孩子可不像是能长成那个样子的。 那小乞丐却是仿佛被什么惊到了,下意识的便是反驳:“小姐说笑了,这怎么可能呢” 魏云墨倒是也注意到了,仔细的看了看,也有些讶然:“还真是个女孩子。” 一个女孩子,怎么会去当乞丐的?! 这下子那小乞丐反而连钱都不要了,转身急急忙忙的就要溜走。 昙华一愣,随后便是注意到了附近还有其他几个乞丐。那些乞丐似乎听见了她和魏云墨的话,此时都是若有所思的看向那小乞丐。 那小乞丐似乎也发现了这样的情景,当下逃得越发快了。 昙华心中一动,忙吩咐魏云墨:“三表哥你快去,将那小乞丐带回来。”那小乞丐看着也有十来岁的样子了,若是真落在了其他的人手上,那可是个大灾难。这样大的女孩子是十分值钱的,卖去给人做童养媳,或是干脆卖去窑子、妓寨里头,都是能卖不少钱的。 那些乞丐为了钱,指不定就做出这样的事情来。 她可不想因为自己一句不经意的话,这个小乞丐就遭逢大难。 魏云墨只是略微迟疑了一下,便是果然上前去了。或许他也是看出不对劲了吧? 只是昙华还不放心,便是又吩咐琴鹤:“琴鹤姐姐,你去请个师傅过来吧,三表哥一个人,我怕他吃亏。”魏云墨虽然穿着华贵,一般人不会轻易招惹。可是这些乞丐却不一定不敢。为了防止万一,自然还是要小心为上。 琴鹤点点头,也是担心出问题,便是忙去找人了。 那头魏云墨已经是拉住了小乞丐。小乞丐吓得一个劲的挣扎,甚至大叫起来。将魏云墨弄得颇为狼狈。 而另外几个乞丐,已经是围了上去。有人见魏云墨身上戴着的玉佩极好,似乎是动了贪念,竟是伸手去抢了。 昙华见了这幅情形,心中大为后悔魏云墨到底只是个十岁的小孩子,哪里能能管这样的事情?也是她糊涂了! “住手!”昙华自然不会让魏云墨吃亏,当下便是大声喊道;“我朝律例,偷窃者,杖责二十,罚银十两!罪责重大者,服役两年!” 那乞丐一愣,随后便是住了手,看了昙华这边一眼。昙华自是不畏惧,她们这边虽然都是女子,可是光天化日之下,未必那些乞丐就敢过来。魏云墨孤身一人,那就不一定了。 就这么一愣神的功夫,魏云墨已经费力的拖着那小乞丐过来了。而琴鹤也是领着一个僧人过来了。 顿时那些乞丐便是怕了,看了那小乞丐一眼,悻悻的散去了。 昙华这才松了一口气。若是真闹起来,她们虽然不会吃亏,可是被人知道了,怕也是要受罚的。 那小乞丐还在兀自挣扎,魏云墨衣裳都是扯皱了。 昙华皱了皱眉,“你不怕被人抓走,我就让我表哥放了你。” 小乞丐一愣,渐渐的便是不再挣扎了。唯独一双眼睛不住的转着,也不知道心里到底在盘算什么。 昙华这才让魏云墨将她放开来。魏云墨松手之后,看着自己身上一身狼狈,面色有些涨红起来,不过他脾气一贯极好,所以也说不出什么责怪的话来。 昙华想了想,从荷包里掏出一个银锞子,递给那小乞丐:“这个你拿去罢,一会子混在人群里下山,藏好,别被人发现了。” 魏云墨见状,便是也从荷包里掏出一个银锞子,是个梅花样式的,十分精巧,最重要的是分量并不轻,也是递给了那小乞丐。 小乞丐接过两个银锞子,又定定的看了他们二人许久,这才一溜烟儿窜进了人群中。 昙华叹了一口气:“也不知道是哪家的女孩儿,竟是这样辛苦。”这会子还小,还不会被人认出,再大点呢?这个世道,单身的女子在外头,怎么死的都不知道。遇到那些黑心的,骨头都是要被嚼碎了利用的。 魏云墨怔怔的看着昙华,好半晌才说出一句:“怎么说起话来竟是这样老成了?” 昙华一怔,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竟是险些露出马脚来,再看几个丫头也是有些愣神的样子,便是忙笑道:“我瞧着祖母和和舅母她们总是这样说话,看着十分深沉的样子,不过学一学。” 魏云墨顿时也是笑起来,一时间众人也是恍然。 昙华松了一口气,看着魏云墨身上的衣裳,皱了皱眉多少有些不好意思:“害得表哥脏了衣裳,是我的不是。”她也是多管闲事了。 魏云墨倒是不在意:“不过一身衣裳。说起来,那女孩儿也是可怜。” 昙华点点头,看着手上的吃食,倒是也没心思再吃了,不过也不愿意违了魏云墨的一片好意,便是笑道:“这些拿回去也给外祖母他们尝尝。” 当下一行人便是往回走去,自然,回去之后史老太君便是少不得又是一阵盘问。 郑氏甚至斥责了昙华一句:“好好的弄成这个样子,我在家是如何教你的?” “小孩子家家的,哪里懂那么多。再说了,昙华也是好意。这孩子心善,像她娘。”云氏倒是笑着接了一句。 郑氏面上一窒,便是没有再说话。云氏这话分明是护着昙华,她还说什么? 中午在寺庙里用过晚饭,自然也就该回去了。路上昙华和周老夫人一辆车,周老夫人虽然不轻不重的说了几句,却也是教导多写,并没有斥责的意思。 昙华自然不会反驳,一一应了,态度极好的认了错。周老夫人现在对她的态度,和以前有了极大的转变,固然和魏家强势的态度有关,最主要的,却是她的态度。她现在懂得对周老夫人讨好,周老夫人自然是对她也就不同了起来。还有就是郑氏的缘故。 周老夫人要压一压郑氏,所以便是利用她,来让郑氏不痛快。刚到了大门口,昙华便是听见有人大声叫嚷,那声音依稀有些熟悉。 第三十九章 意外 周老夫人凝神听了听,便是有些不痛快,吩咐许嬷嬷去看看是怎么一回事。 许嬷嬷去瞧了一回,便是回来道:“一个小乞丐偷偷藏在我们马车后头,跟过来了。还说要见主人家,丫头婆子们拦住了,他就闹腾起来了。” 小乞丐?昙华一怔,心中微微一动难道是那个小女乞丐? 可是那小乞丐跟着她们的马车过来,还要见主人,又是个什么道理?或者,是来找她的?可是找她又做什么? 周老夫人自然没功夫理会这些,挥挥手道:“许是要钱的,这样吧,给她些银子,好好的打发走。别伤了人了。” 许嬷嬷应了,昙华想了想,到底还是忍住了好奇心,只乖巧的跟着周老夫人往里头走。 然还没走几步,就听见叫嚷斥责声越来越近,周老夫人拉着昙华还没进大门,就被后头传来的声音给叫住。 昙华听得分明,的确是白日里的小乞丐。当下便是往后看去。却见丫头和婆子们已经气喘吁吁的赶上来,要将那小乞丐拉下去。 小乞丐见了昙华回头,便是高擎了一件物事,大声喊道:“小姐,你的东西。” 昙华看过去,自然认得小乞丐手中的东西是她的荷包,愣了愣在腰上抹了一把,果然那荷包已经是不知所踪了。 周老夫人也看过来,皱着眉头问:“是你的东西?” 昙华只得点了点头。只是她却是不知道,那荷包是什么时候掉了的。 周老夫人轻责了一句:“女儿家的东西可是必须收好的,哪怕是一张帕子,一根针线也不能轻易遗失了。可明白?”这话不仅是对昙华说的,更是对昙华身边的人说的。 不过,这却是为了昙华好的,若真是不小心丢了东西,落在旁人手里,那便是可能生出许多事情来。甚至是于闺誉有损也是有的。 昙华虚心的低下头去:“祖母教训得极是,是我疏忽了。” 周老夫人见昙华应得诚恳乖巧,点点头倒是不再说什么了,只又看向小乞丐:“难为你是个正直的,那荷包就赏了你吧。也不值什么。” 那荷包只是普通的荷包,的确是不打紧的。先前训导昙华,不过是借着这次机会罢了。 不过虽然是普通荷包,可是拿去卖掉的话,也能换个一二两的银子。还有荷包里原本也装了些零碎的银锞子,所以倒是也算是极为丰厚的赏赐了。 昙华自然也不会反对。 不过那小乞丐却是朝着周老夫人跪下了,脆生生道:“老夫人菩萨心肠,一片慈悲,只是我来还荷包并不是为了赏赐。而是想要报答小姐一片恩情,另外,若是老夫人真可怜我,就赏我一口饭吃吧。我能干活,只求温饱,不求别的。” 这小乞丐是惯会用言语讨好人的,大约也是作为乞丐的生存技能吧?只是她的话,却是让人有些吃惊了 不过周老夫人听着,却是越发的对小乞丐高看了几分,当下点点头:“你这样想是对的。有手有脚的,自然是该自己努力,不好随时想着靠别人的赏赐。只有靠自己,才是真真的。” 昙华也是点头,“祖母说极是。”靠人不如靠自己,这是自古以来从不会改变的真理。除了自己,谁也靠不住。 不仅是周老夫人,这下昙华也是对这个小乞丐有了几分高看。只是周老夫人真能留下这个小乞丐? 周老夫人也是有些迟疑,府里多个人也无妨,只是这个小乞丐来历不明“你又能做什么?” “回禀老夫人,我原本也是好人家的女儿,只是家乡发了大洪水,和家里人失散了,被一个老乞丐收留带到了这里,我能做饭,洗衣,扫地,针线虽然不会,不过一应粗活却都是能做的。”小乞丐镇定的应答着,言谈举止也是妥帖。让人不禁暗暗点头。 昙华看向周老夫人,见她微露动容。便知道必然是有些动了恻隐之心。这个小乞丐的遭遇,的确是值得人同情。最关键的是,这个小乞丐很聪明,也懂得审时度势,所以若是能够留在身边收为己用,那自然是如虎添翼。 见周老夫人似乎还有些迟疑不决,她便是擦了擦眼角,轻轻的晃了晃周老夫人的手:“祖母,这个小乞丐真可怜,不如就留下吧。若是其他地方安排了不合适,那放在我院子里吧,我也有月钱,我来养活她。” 小乞丐见昙华也帮着她说话,忙又磕头朝着周老夫人恳求道:“求老夫人救救我吧,若是我被人抓住,卖去了那些腌臜的地方,怕是绝不能活的。老夫人菩萨心肠,将来必然能长命百岁,福寿安康。我给老夫人磕头了。” 小乞丐磕得极为用力,听着便是让人有些不落忍。 周老夫人看了一眼也帮着求情的昙华,想了想便是叹了一口气:“既然如此那就先留下吧。你和昙华有缘,就跟着昙华吧。我让人去你家乡问一问,若是能替你找到家里人,就让人送你回家乡,如何?” 昙华点点头,笑着替那小乞丐谢恩:“祖母果然是菩萨心肠,佛祖见了若是不给祖母添福寿,我都是不依的。” 那小乞丐也是一个劲的磕头朝着周老夫人谢恩。 郑氏此时已经走过来,听了这话,便是皱起眉头来:“这来历不明的,如何能放在昙华身边?况且,昙华身边的丫头名额也满了,若是再添一个,便是有些不公平了。这月钱” 昙华抬头看向郑氏,微微想了想之后,才算是想通了郑氏为什么不肯留下小乞丐。倒不是真心疼那几两银子,而是不想让她如意。 这件事情谁也没有问郑氏的意见,郑氏怕是觉得不痛快了。 当下昙华便是叹了一口气,对着郑氏恳求道:“我知道母亲也是心善的,只是公中有公中的规矩,不然这样?柳穗姐姐是母亲拨给我的,原是看我身边没有人,暂时照看我。如今我身边也添了人,春梅和夏竹两个丫头也是妥帖的,还有母亲指给我的那个蕙芯也是好的,不如就让柳穗姐姐重新回去伺候母亲如何?” 说完又看向周老夫人:“祖母觉得如何?” 带着稚嫩的语气和恳求的懵懂模样,自然是让人不会觉得这话是别有用心,不过是童言稚语。 周老夫人看了一眼郑氏,忽然笑起来:“昙华果然聪慧。这倒是个好办法,那就这样吧。柳穗仍回去太太屋里照顾,这个丫头就补去昙华屋里吧。” 说完这话,周老夫人也不看郑氏的面色,只是又瞧向小乞丐:“你就跟着昙华罢。只是先说好了,那些个外头的习气可不许带进来。若是带坏了大小姐,我决不轻饶!” 昙华暗自点点头,周老夫人到底是大家族出来的,果然是妥帖的。虽然好心,可是却也不会烂好心。只是周老夫人的性子 昙华忙吩咐人将小乞丐先待下去既然要留下,那么自然不能再是那副乞丐的样子。 其他的丫头婆子们知晓了这件事情,少不得又赞颂一番,虽然并不见是真心,只是为了讨好周老夫人,可是到底也是将周老夫人哄得十分高兴。 晚上等到昙华回去的时候,小乞丐已经是收拾妥帖了,洗的干干净净,换了一身合身的衣裳,她这才发现原来这个小乞丐,竟是生得意外的好。容貌干净秀美,虽然看着有些营养不良的样子,不过相信若是调养一段时间,肯定能恢复过来。 小乞丐看着有十来岁的样子,也许更大些,只是身量有些娇小,看不出什么来。 “你叫什么名字?多大了?”昙华半靠在床上,笑着看问那小乞丐,顿了顿又道;“你是怎么想的,竟是跟过来了?” 第四十章 有商有量 小乞丐却是笑道:“我们乡土人家的名字大多不好听,说出来怕污了小姐的耳。小姐另赐了我名字再好不过,像是春梅姐姐她们一样。” “你多大了?生日是什么时候的?”昙华也不以为意,接着又问,只是心中却是明白,怕是这小乞丐不愿意说呢。 “今年十岁,秋天的生日。具体哪一天我也不记得了。”小乞丐笑嘻嘻的答道,倒是不见得有多伤感的样子,也不知道心中到底在意不在意。 昙华看了她一眼,笑着看向奶娘王氏:“倒是和我是一个季节的。以后干脆让她跟我一日过算了。” 奶娘王氏笑起来,有些怜悯的看了一眼小乞丐:“这哪成?小姐是尊贵人,她哪里能和你一起过?小姐心善,倒是随了夫人。” 奶娘王氏口中的夫人,都是已经故去的魏修然,而郑氏只被称之为太太。 昙华不以为意的笑笑;“也不算跟我一起过,不过是多煮一碗寿面罢了。嗯,既然是秋天生的,就叫醉秋吧。” 说起秋天,她倒是想起了秋天菊花开的时候,一篓篓肥美的螃蟹,还有雄黄酒,菊花诗以前她倒是喜欢这些的,现在么,自然也是喜欢的。她记得她有一回喝雄黄酒,竟是喝得有些半醉。于是醉秋这个名字便是脱口而出。 自然是没有反对,就是小乞丐自己也是颇为喜欢这个名字的。于是,她的屋里便是多了这么一个叫醉秋的丫头。 奶娘王氏又教导了醉秋一些最基本的规矩,其他的,也就慢慢的学着,并不着急。 夜里奶娘王氏在昙华床边守夜,昙华舍不得王氏睡在床边的地上,便是撒娇着磨着王氏上床睡了,是说她一个人躺在床上害怕,要奶娘抱着睡。 奶娘王氏本来是不同意,可是到底拗不过昙华,只得上了床去,将昙华搂在怀里睡。 昙华靠在王氏的怀里,闻着王氏身上清淡的香味,心中一片安宁。 倒是王氏笑着言道:“今天姑娘也算是歪打正着了。”在人前王氏都叫她大小姐,可是人后却只叫她做姑娘。昙华也喜欢这样,至少显得更加亲厚。 奶娘王氏,变相来说,是她在李家这边,唯一能一心一意待她的人了。 王氏说的歪打正着,是指醉秋顶替了柳穗的事情。 昙华自然不会告诉王氏这是她处心积虑的结果,当下只是笑了笑,并不解释什么。想了想倒是问起一件事情来:“母亲说,我身边总也要有两个大丫头才可,奶娘你想要谁当大丫头?” 大丫头的位置只有两个,可是如今却是这么好几个小丫头,总不能一直这么下去。一来这样奶娘王氏劳累操心,二来也怕几个丫头渐渐大了,心也大了,为了一个大丫头的名位,互相算计起来。 早些定下来,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奶娘王氏闻言想了想,却有些拿不定主意,当下便是迟疑着言道:“可是如今时日尚短,也看不出什么来” “我觉得春梅是个好的,夏竹冬兰她们都愿意听她的,不如让她做大丫头。”昙华笑盈盈的建议道,这些都是她一早盘算好的。春梅的确是不错的,性子看着也实在,责任心也极强。而且当初春梅是周老夫人选的。“另外一个,就让蕙芯做吧。”蕙芯是郑氏指给她的,抬了蕙芯的话,郑氏也不会有异议。 听到昙华说起蕙芯,奶娘王氏却有些不大同意的样子:“春梅是个好的,只是蕙芯” “蕙芯很好,奶娘就依我一回罢。”昙华摇了摇王氏的胳膊,轻声哀求。 奶娘王氏想了一回,到底还是有些拿不定主意,就是因为蕙芯是郑氏指派的,所以她觉得不妥当。万一这个蕙芯也是郑氏的人,那不是前门拒虎,后门进狼? 昙华叹了一口气,只得轻声解释:“奶娘,柳穗姐姐虽然走了,可是若是母亲不放心的话,自然会有别人。还不如就用蕙芯。” 奶娘王氏一怔,有些讶然的低头看向昙华,“姑娘怎么想到这些的?” 昙华正了正颜色,从王氏怀中坐起,一动不动的看着王氏:“奶娘别管我是怎么想到的,奶娘只要相信我一回就好。” 王氏好半晌才点头,“那就听姑娘的。”王氏觉得自己分明是感觉到,昙华有些不一样了。变得成熟,变得果决,孩子的稚气和青涩,仿佛在一夜之间退了个干净。然而,这样的昙华却是更让人心疼。 王氏忍不住伸手一把将昙华搂在怀里,眼泪不争气的涌出:“都是夫人去得早,姑娘受苦了。” “我有奶娘。”昙华却是笑起来,“只要奶娘一只陪着我,我什么也不怕。” “我自然是要一直陪着姑娘的。姑娘去哪,我就去哪儿。一辈子伺候姑娘。”王氏喃喃的言道,笑着去擦眼泪。心里却是柔软得像是一团水,更是有什么要满溢出来一般。 二人又说了几句,想着明儿还要去各处拜年,便是忙又睡下了。 只是从第二日起,奶娘王氏便是对春梅和蕙芯二人不同起来,分外的严厉一些,教导上也更耐心些。 至于醉秋昙华还打算再观察观察,并不立刻用。醉秋是个什么来历,心中的想法,她如今是一概不知的。贸然用了,只怕坏事儿。 不过不可否认,醉秋的确是个伶俐的,而且是个惯会察言观色的。她虽然年纪和春梅差不多,可是因为身量矮,便是对春梅一口一个姐姐的,对王氏也十分的讨好,就是蕙芯那儿,也是如此。 昙华不动声色的看在眼里,却是暗自称赞醉秋心里,怕是知道王氏的打算。 醉秋干活也是个能干的,也不嫌苦,也不嫌脏,若是有旁人不愿意做的,她都主动去做了。不几日王氏便是对她赞不绝口来。 等到快要正月十五的时候,王氏已经和昙华商量是不是让醉秋占个二等丫头的位置。二等丫头有四个,可是如今还有五个小丫头,就意味着,有一个人要被剩下了。 从那夜里开始,王氏对昙华的态度便是有些变了以往王氏只当昙华是丫头,可是现在却是凡事都要知会昙华一声,问问昙华的意思。 面对王氏的提议,昙华只是笑着摇头:“不急,到时候再说。” 朝华那边也是差不多的情况,到时候朝华若是有五个二等丫头,那么她也可以名正言顺的有五个二等丫头。若是朝华只要四个,那么她又再想其他的法子。 王氏点了点头,又想着言道:“十五过了,二小姐的禁足就完了。” “嗯。”昙华点点头,心里却是添上一句怕是麻烦也快来了。朝华对那日周老夫人的惩罚定是不满意的,又憋了这一回,自然是更恼怒,怕是一出来就要来找她的麻烦。 不过,却也不必太过担心,朝华也不敢太过分了。 正说着话,便是有小丫头来传话:“老夫人请大小姐过去说话。” 昙华忙站起身来,笑着走出去:“祖母找我?那我这就去。” 王氏便是要跟着昙华去,昙华却是摇头:“奶娘你坐着就是了,让醉秋跟我去。” 奶娘王氏应了,又嘱咐了醉秋几句。醉秋笑眯眯极为诚恳的应了,这才让王氏放心的放了人。 出了院子,因为身边只跟着醉秋一个丫头,昙华便是看着醉秋问道;“怎么样?可还待得习惯?”毕竟以前自由惯了,突然被人管着,这不许那不许的,必然是会不习惯的。 醉秋忙答道:“回禀大小姐的话,待得惯。以前在外头饥一顿饱一顿的,衣裳也不能御寒,说不得哪天还会挨打。可是在府上之后,每天吃得饱饱的,衣服也穿得暖,不知道比外头好了多少倍。” “嗯,好好做事儿,下个月你也就能领月钱了,有了月钱,你想买什么都可以。”昙华笑着言道,但是她也看得出来,醉秋说话做事都带着一股小心翼翼,显然还没完全的放松下来。而且,醉秋说话的时候,习惯性都是说好话,隐藏住心里的想法。 醉秋这次没说话,不过面上却是有显而易见的喜色。有属于自己的月钱,那的确是值得高兴的事情。 “对了,你还没告诉我,到底你为什么要跟着我?”趁着四下无人,昙华再度抛出了自己一直很好奇的事情,又怕醉秋仍是不肯说实话,便是又笑道:“这里没有旁人,你只管告诉我,我保证不说。”求收藏求推荐票,各位亲,请多多支持哟你们的支持,就是阿音的动力!另外,老文《嫡女重生》,大家也可以去瞧瞧哟 第四十一章 悲惨身世 面对昙华的疑问,醉秋犹豫了片刻,却是忽然朝着昙华跪下去:“我知道姑娘是个好心的,不瞒姑娘说,我实在是走投无路了,那些人要将我卖到窑子里去。跟着姑娘好歹还能活命,若是再那么下去,却是连活命也不成了。只要姑娘赏我一口饭吃,我做牛做马的报答姑娘。” 昙华看着醉秋,想了想便是大略的猜到了前因后果怕是醉秋是女儿家的身份被揭穿之后,面对旁人的胁迫,不得已才选择了来做丫头的吧? “醉秋,你不是什么小门户的女儿家吧?”昙华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一阵风。然而这阵封,却是带给了醉秋极大的震动。 醉秋不可置信的抬起头来,目光中一片震惊。也不知道因为是觉得昙华说的话是天方夜谭,还是因为被昙华说中了要点。 看着醉秋眼底的迟疑,昙华轻轻摇头,露出不赞同的神色来,一本正经道:“别以为我年纪小,就好糊弄。要留下也可以,将你的身世原原本本的告诉我。” 话一说完,昙华自己倒是觉得有些说不出的别扭好笑,不自在的捏了捏手指,到底还是维持住了正经的颜色。这个时候她可是不能笑场,不然可就是什么威严也没了。 醉秋惊疑不定的看着昙华,下意识的便是堆出了笑容,“大小姐这是什么意思,我怎么听不懂” “醉秋,你真不说?那这样,我就让祖母送你回老家寻亲吧。”昙华倒是也不勉强,静静的抛出了这么一句。她将选择的权力交给醉秋想要留下来,自然就要说实话。而要隐藏秘密,就不能留在她身边。 不过昙华相信,醉秋是绝不会愿意出了府去的。所以,她一定会说实话。至于原因么,却是很简单但凡有其他的出路,怕是醉秋也不会跟着马车非要进府里做丫头了。 明明天气还冷着,可是醉秋的鼻尖却是缓缓的渗出一层汗珠来。醉秋迟迟没有开口,昙华也并不催促,反而优哉游哉的看着四周白茫茫的雪景,心中淡定的想着再过不久雪化了,春天也就近了。 其实她说醉秋不是庄户人家出身,也是有根据的,并不是胡编乱造。这些日子她冷眼旁观着,渐渐才发现了这么一个事情。醉秋虽然也算是老江湖了,有一张巧嘴并不奇怪,可是奇怪的是,醉秋对于大家族里的做派十分了解。学什么都只说一遍就会了,而且没有半点疑问。而且,她一开始很担心醉秋养成的江湖习气,加上做乞丐那样久有不少的坏习惯,可是却都是没有。 醉秋的手脚十分干净,眼皮子也不浅,从没有偷偷摸摸的情况出现。而且,就算是吃食上,她也从不见有过什么不好的情况。奶娘王氏甚至背地里都感叹过一回,醉秋是个心思纯的,难为当了那么久的气概,却仍是干干净净斯斯文文的。 可是按照醉秋的说法,她是很小时候就开始做乞丐了。所以昙华才会觉得有些古怪。她并不是觉得乞丐里头没有洁身自好的,可是做乞丐的都是活不下去,自己养活不了自己的。为了活命,乞丐什么都敢做好比初一那日庙里那几个大点的乞丐们,就恨不得直接放抢了。甚至还想抓住醉秋换钱。 醉秋就算再怎么好,可是到底也是个小孩子,不可能一点坏毛病都没有。不说是乞丐,就是春梅她们几个,也带了许多不容易改掉的从小养成的习惯譬如春梅,许是下面弟弟妹妹多了,她吃饭的时候就从不会主动夹菜添饭,下意识的想要节省口粮。而且,因为是庄户人家,还有许多庄户人家的习惯。 可是醉秋却是半点也没有。看起来根本就不像是一个乞丐。甚至有的时候,她比蕙芯都更要看着斯文秀气体面一些。 这些,都容不得昙华不心生怀疑。 醉秋最后到底还是开了口:“大小姐,并不是我有意隐瞒,而是我不敢说我怕说了,你们赶我走。” 昙华微微笑了,这是醉秋在试探她呢。当下便是言道:“既然留下你,就不会轻易赶你走。我说过,只要对我忠心,我是绝对不会亏待了她的。” 醉秋得了这话,这才老实的道出了自己的身份。 听完之后,昙华说不讶然是假的。她没想到,醉秋的身世,比蕙芯还要来得更加可怜醉秋原本是富户人家的姑娘。祖上甚至也是做官的,只是她爹身子不好,她娘在生下她之后,她爹就去了。留下偌大的家产,又只有孤儿寡母的,结局自然可想而知。 最终不仅醉秋一家的家产尽数被人霸占而去,就是她们母女也是被赶出来。带着一些细软去投奔醉秋的舅舅。但是醉秋的舅舅也是个狼心的,在醉秋母亲病死之后,醉秋的舅舅甚至要将醉秋卖掉。醉秋最后逃了,可是却也不敢再露面,只得乞讨为生,最后渐渐流落至此。 醉秋之所以非要跟着昙华,不仅是因为怕被其他人捉去卖掉,更是因为,她在庙会上看见了她的舅舅。她怕被发现,才想出这么一个法子来。 昙华听完之后,自然是唏嘘不已,而醉秋早已经是泪流满面。 昙华忽然有些庆幸起来,她虽然命运也不算好,可是比起醉秋比起蕙芯,却是天壤之别了。至少,她舅舅和外祖母,都是对她极好的。 只是,她却是有了一丝担心醉秋将来会不会给她带来麻烦?看着醉秋暗自擦泪的样子,昙华心里一软,轻叹了一声:“以后你这身世,不管旁人怎么说,都别再说起。你记得你之前说的,家乡洪水,你流落至此。旁的,一个字都不能多说。”醉秋说看见了她舅舅,那么她舅舅兴许是来找人的,所以这些事情,是决不能说的。 醉秋听得分明昙华既然说出这样的话,那必然是要留下她了,当下自然是喜出望外,少不得有说了一通赞美的话来。 昙华哭笑不得,面上却还不漏,只淡淡的接着往周老夫人的院子里去了。 到了周老夫人的院子,周老夫人见了醉秋这幅样子,倒是问起了一回:“这是怎么了?莫不是受了什么委屈?” 昙华看了一眼醉秋面上隐约的泪痕,本不想开口,可是想了想,便是抢先言道:“醉秋担心呢。” 正要开口答话的醉秋听见昙华开了口,便是忙闭口不言。只等着昙华说下去,同时更是配合昙华,微微的低下头去。 周老夫人顿时露出几分讶然来:“担心什么?” 第四十二章 长孙家 昙华笑着道出其中的玄机:“还不是她听了我奶娘说,屋里只能有两个一等丫头和四个二等丫头伺候,我屋里本就有个小丫头青梅,后来又添了五个,这会子加上她,不是正好多了一个?奶娘便是说,说不得到时候太太要拨一个去别处。谁知她听了,便是趁着四下里无人,央告我让她留在我院子里。还说什么,好不容易得了一个不用挨打,还可以吃饱饭,有暖和衣裳穿有舒服的床可以睡的地方,断然舍不得去的。更说什么,宁愿不要月钱,只要管饭就行。” 昙华声音娇嫩,此时说得一板一眼的,颇有些让人听了发笑的意思。不过同样的,却也是让人对醉秋看着越发同情起来。 周老夫人笑了笑,随后又看一眼低着头眼圈儿仍是红着的醉秋,沉吟片刻后道:“原本也不是什么大事。其他那几个丫头若是合适自然就留下,醉秋原本也不是咱们买的丫头,不过是暂时留下罢了,若是将来找着她家里人了,自然还是要送她回老家的。不过暂时在你院子里罢了。并不妨碍什么。” 昙华若有所思的点点头,看着醉秋笑起来:“祖母就是心慈,一心要送你回去一家人团聚呢。” 醉秋却是猛然朝着周老夫人跪下了:“我那时候还小,根本记不得家里还有什么人了,而且,这么多年没有见,也不知道家里是个什么情形了。若是家里穷,少不得也是要将我卖出来的。或是父母死了,要跟着其他亲戚过活的话,更是艰难。若是如此,我宁愿跟着大小姐,伺候大小姐一辈子。卖个死契也无妨。” 醉秋之所以说出这样的话来,是怕谎言被拆穿,二来也是怕将来被人找上门来。可是若是卖了死契就不同,就算找上门来,旁人也不能随意带她走的。 周老夫人自然是十分愕然。 昙华却是并不意外。不过不愿意让人看出异样来,便是还是只是一派懵懂的样子。 醉秋又恳求了一回。 周老夫人皱起眉头,有些不知道说什么好。这按照大多数人的意思,总归还是应该要一家子骨头团聚才好。可是不可否认的,醉秋的话也并不是没有道理。 昙华轻轻摇了摇周老夫人,软声替醉秋说话:“醉秋看着好可怜,祖母就答应她吧。大不了她家里人真要接回她去,看着也好,她也愿意的话,将来咱们再放她回去就是。” 周老夫人这才点头:“如此就这么着罢。回头我让管家跟你写个文书。” 醉秋这才喜出望外。连连磕头谢恩。 昙华便是又眨着眼睛问周老夫人:“那醉秋还能留在我院子里吗?” 这下子,连同醉秋也是眼巴巴的看向周老夫人。 周老夫人想了想:“那就留下吧,她也愿意跟着你,多一个丫头也不算什么。就按二等丫头的银子给月例吧。卖身银子也让她自己收着。她是额外的,自然是不用影响昙华屋里原本的名额。” 醉秋自然是越发的欣喜起来,看着昙华心中更是有些惊喜看不出来这个大小姐年岁虽然小,可是本事倒是不小。 醉秋是相信自己的眼光的,凭着她在外头当了这么久的乞丐,也是练就了一双金睛火眼,加上她原本阅历就比一般人都要丰富些,对人看得更为精准几分。当初她跟着昙华的马车回府,本是想着昙华年纪小,最容易糊弄。可是现在看来,她当初却是看走眼了。 不过,昙华却是没让醉秋失望半点。比起一个好糊弄的主子,醉秋更希望有个精明能干的主子。 在李家呆了这么半个月,醉秋也算是对李家有些了解了。醉秋觉得,昙华在李家最大的威胁,就是郑氏。 醉秋看着笑得一脸天真懵懂的昙华,心中默默的想:不知道郑氏知晓了这件事情之后,会是如何反应? 醉秋想道了,昙华自然也是想到了。不过昙华并不担心周老夫人既然下定决心要压一压郑氏,自然不会让郑氏有什么可以发落她的机会。 有周老夫人的庇护,郑氏就只能忍气吞声。就算郑氏能笼络住李恪非,也是不能违逆周老夫人的。李恪非对于自己的母亲,可谓是言听计从。大约是因为从小李恪非就是在周老夫人的教养下长大的缘故。 有些事情上,李恪非几乎可谓是十分没有主见。所以昙华便是只一心讨好周老夫人,只要有周老夫人坐镇,郑氏就翻不出浪花来。 若是郑氏为了这个闹起来,那才好呢。到时候必然郑氏是讨不到好处,又要生一肚子的气。 说完了醉秋的事情,昙华便是说起朝华来:“妹妹的禁足要结束了,祖母也不生妹妹的气了吧?我瞧着这些日子母亲寝食难安的,想必是为妹妹忧心呢。” 这些日子郑氏的确是寝食难安,但是不仅仅是因为朝华,更是因为林姨娘。林姨娘已经留着李恪非足足有半个月的时间了,郑氏怎么会不着急? 相对于郑氏的焦灼,昙华却是觉得心情极好。 周老夫人却是并不接话,只笑着问道:“元宵节要到了,你可想了怎么玩了?要不要我让人带你去庙会上逛一逛?等元宵节过完,就要给你们请夫子了,到时候可是不得闲了。” 昙华闻言顿时一喜,抬起头来惊喜的看着周老夫人:“果真要请夫子了?我也能上课了?” 周老夫人看着昙华这样高兴,到时候有些被感染了,笑着点头:“可不是么?我难道还骗你?” 昙华便是有些不好意思的笑起来。不过却仍是高兴的多学一些东西,将来总是有用的。更何况,她心中还一直盘算着 正说着话,就见许嬷嬷捧了帖子过来了,笑着跟周老夫人回禀道:“魏家三少爷派人送了帖子过来,说是元宵节想要邀请咱们大小姐去看庙会呢。” 周老夫人接过帖子看了一回,倒是心情十分好的样子:“看样子是魏家三哥儿亲自些的帖子,这个字虽然还不算极好,却也是很有风骨了。” 昙华也凑上去看,点点头:“的确是三表哥写的。”说完只是期盼的看着周老夫人。庙会,她自然是想去的,元宵节这日的庙会和灯会,以前她也是小时候去过一回,后来大了就不能去了。如今魏云墨下了帖子邀请她,她自然想去。 看着昙华巴巴儿的样子,周老夫人笑起来:“也好,你们表兄妹感情好,常一处玩玩也好。”顿了顿又嘱咐:“只是也别净往人堆里钻,庙会上乱着呢。” “嗯,到时候我去庙里给祖母祈福,保佑祖母长命百岁,父亲早日升官。”昙华笑着奉承,那副娇憨的样子让人看了,明知道是奉承也是舒坦的。 说笑了一阵子,周老夫人倒是想起了一件事情来:“嗯,长孙家那头让人送了东西过来,有些是专门给你的,还有些特产和布料什么的,你也挑些回去,特产可以送些给你三表哥尝尝,料子做衣裳。” 长孙家,也就是魏修然死之前,替昙华定的亲。因为隔了太远,不在一个地域,所以也不能常常走动,故而只逢年过节的送东西来。 “原本东西年前就该到的,不过因了一场暴风雪断了路,所以迟了些。”周老夫人笑着解释了一句。 长孙家对昙华如此重视,自然值得人高兴。 说起长孙家,昙华的心情便是有些低沉下来长孙家,她并不愿意提起。甚至连想也不愿意想起。 “让妹妹先挑吧。”昙华笑着言道,将情绪藏得极好,可是一旁的醉秋看着,却是有些怪异怎么突然之间,就觉得大小姐的眼睛没有方才明亮欢快了?虽然面上还带着笑,可是总觉得,却不似方才那样真心高兴了。 要是可以,昙华倒是真不想收下这些东西。不过,朝华知道了,必定会抢罢?那就索性给了朝华又如何? 周老夫人却是觉得十分欣慰:“难为你想着你妹妹。”心下又想,若是朝华将来也有昙华这样懂事乖巧,那就省心了。虽然是继室所出,可是也必然能说个好婆家。 不过顿了顿周老夫人又道:“这是给你的,自然你先挑。”将来是昙华嫁过去,自然该昙华挑选这些个东西,如何能本末倒置? 昙华只得应了。丫头们便是捧了一些事物过来让昙华挑拣。 东西并不是什么贵重的,但是却都是这边没有的一应特产,倒是也是稀罕的物件。最珍贵的是一篓子苹果和一篓子的香梨,这段时间这边却是吃不到的,纵然有,也都是秋天的,不如这个鲜亮香甜。 昙华是最喜欢吃这些水果的,到底还是留下了一些,自然,也给周老夫人等人都分过了的。这些东西虽然是送个给她的,她却是不能独享的。好在送得也多,不至于不够分。 看着昙华并不贪多,周老夫人自然是越发喜欢,心中暗自点头自然是不提。 昙华挑完了东西,已经是要用晚饭了,周老夫人便是吩咐将饭菜摆在屋里,留昙华一起用了。 用饭之前,郑氏却是带着朝华过来了。朝华被关了一段时间,看着老实乖巧了许多。只是看着昙华也在,朝华便是有些微微的不乐意。 不过昙华并不在意,反而她一直在心中琢磨另一件事情如何退婚。 第四十三章 献计 用了晚饭,周老夫人便是让众人都回去。昙华便是和郑氏等人一同告退出来。 出院子,郑氏便是看向昙华,面上虽然带着笑,可是语气却是有些不善:“怎么最近都不过来请安了?” 昙华抬头看着郑氏。郑氏自然不可能不知道周老夫人亲自说了昙华不必过去请安,这会子特特的提起来,无非是想要让她难看,说她不尊长辈罢了。若是她面子薄,那么自然就会再度被拿捏,以后依旧去请安。 昙华朝着郑氏微微一笑:“母亲误会了,祖母说母亲忙着,又体恤我身子不好,特许了我早上别来回的跑。况且,我也想着,母亲每日那样迟才去祖母那儿,必然是因为太忙的缘故。所以,我替母亲先过去给祖母请安,不是两全其美?母亲觉得呢?” 郑氏皱起眉头,语气有些个不痛快:“我不过说了一句,你倒是弯弯绕绕的说了一大堆。” 昙华却不等她说完,便是笑着一派天真的开口:“母亲可看到那些东西了?是长孙家送来的,母亲觉得可还好?” 郑氏自然是知道长孙家的,正是因为知道,所以她只得悻悻的住了嘴。长孙家如今蒸蒸日上,眼看着是要强过李家许多了,昙华将来是要嫁过去的,到时候若真是利用长孙家的关系来对付她,那可是得不偿失的。 郑氏能忍耐,可是朝华却是不愿意忍耐。当下朝华便是不屑的大声嘲讽:“不就是几个破果子?咱们家未必没有?那副样子,谁稀罕似的。” 昙华只是一笑,“既然妹妹不稀罕,那下回就不给妹妹了。” 朝华顿时气得更厉害,不依不饶的看向郑氏,非要郑氏做主。 昙华却是朝着郑氏行礼告退:“母亲,时辰也不早了,明儿我还要出门,就不陪着母亲先回去了。” 郑氏自然不能拦着,只得咬牙切齿的看着昙华慢悠悠的离开。只气得险些背过气去以往昙华都是懦弱好欺的,说什么就是什么,几时敢这样了? 郑氏微微眯起眼睛,恨声道:“越看越讨厌!” 朝华气鼓鼓的看向郑氏:“母亲不是说要她要离开家里?怎么还不让她离开?” 郑氏心头起火,又见朝华只知道抱怨娇蛮,便是狠狠的戳了戳朝华的脑袋:“我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没用的女儿!你就不知道讨好你祖母?不知道当着人面收敛些?你就是再讨厌,也不能当着人说出来!我教过你多少回?!” 朝华嘟起嘴,气鼓鼓的鼓着腮帮子,气哼哼的摔开郑氏的手,咚咚咚的跑走了。 郑氏又是气得一个趔趄,“我怎么就生了这么一个蠢货!” 秦嬷嬷忙扶住郑氏,“太太可要注意身子。二小姐还小呢,哪里就知道这些个了?要有不对,也是大小姐的不对。哪里能怪二小姐。” 郑氏点点头,也是气恼:“那丫头忽然就鬼灵精怪起来,完全不像是以前那样好拿捏了。再这么下去,岂不是要骑在我头上了?” 秦嬷嬷轻哼了一声,她心里还记着上次云氏给了她一个没脸的事情,当下自然不肯放过这个机会:“可不是有人在背后支招么?还有魏家的人撑腰呢,自然是不将太太放在眼里了。” 这话可是说得有些个艺术了,背后支招的人,是谁?自然不可能是史老太君和云氏,毕竟离得那样远,撑腰倒是可以。至于支招的,自然是和魏家有关系,最近又突然冒出来的林姨娘了。 “太太想想,这林姨娘一出来,大小姐折腾出多少事儿?”秦嬷嬷说着,面上有些呀呀切齿的意味。 郑氏听着自然也是连连点头,只觉得秦嬷嬷正好说在了心坎上一般:“我就猜是林姨娘那小贱人,仗着生了个好皮相,就妖妖调调的。” 不仅嘴上说着,郑氏更是已经联想到了将来林姨娘得了宠爱,再生了儿子,爬在她头上耀武扬威的情形。 郑氏自然是咬牙切齿,更不容许这样的情况发生:“不行,绝对不行。” 秦嬷嬷看着郑氏气恼,唇角微微上翘几分,看上去十分的诡异:“可不是,林姨娘手里拿捏着大小姐这杆枪,还会怕谁呢?”顿了顿又添上了一把火:“现在大小姐还小不懂事,等到大了被林姨娘教得狡猾了,那可是不好办了。” 郑氏看着秦嬷嬷,面容有些狰狞:“不行,昙华那小丫头不能留着了。再这么下去,朝华以后怎么办?处处被她压着,哪里有出头之日?” 郑氏没说出口话是,眼看着她这么多年没能再怀孕,万一以后都没动静了,唯一能指望得上的就只有朝华。可是朝华若是被狠狠压着,她又该怎么办? 所以,必须要改变现在这种情况。 “太太想怎么做?”秦嬷嬷一面扶着郑氏慢慢往回走,一面压低声音问道:“又不能送去庄子上,难道要” 秦嬷嬷皱了皱眉头,犹豫着又接着说下去:“以往也就罢了,如今老夫人这样重视大小姐,怕是不好下手吧,” 郑氏也是皱眉:“就算是以前,也不能真就不管不顾了。那样虽然一劳永逸,可是万一被人知道,也不是玩笑的。” 秦嬷嬷便是不说话了,轻叹了一声。 郑氏也是凝眉沉思。 倒是一旁的大丫头香云上前来,低声笑着献计:“我倒是有法子,不过不知道太太是什么意思?是一劳永逸呢?还是让大小姐暂时出了府就行?” 郑氏看向香云:“你有什么好法子?” 正月十五元宵节,夜里格外的热闹。大街上人山人海,有许多的灯笼摊子和元宵摊子。灯笼也是各式各样十二生肖的,各色花朵的,还有最普通的素绢的,描花的,双层的,八角宫灯样式的,还有走马灯 昙华只觉得自己一双眼睛都有些不够用了,趴在马车上,目不转睛的看着外头,时不时跟魏云墨感叹一句。 虽说是出来玩,可是他们却也不能如同小老百姓那样自由自在的,只能窝在马车里,看着过过瘾。若是有什么想要的想吃的,也让跟着的人去买。 “前面有人猜灯谜呢。”魏云墨趴着看了一回,指着前头围了特别多人的地方笑着让昙华去看。 昙华立刻伸长了脖子去瞧,果然瞧见热闹的景象,不时的还有人喝彩鼓掌,想来是猜对了灯谜的缘故。 不过昙华和魏云墨却是不会去的一来他们也猜不出什么来,二来人太多了也挤不过去。于是魏云墨便是建议:“不如去月老庙外头吃一碗汤圆,也应个景,去年我尝了一回,倒是和咱们家做的不一样。” 昙华自然是不会反驳。想了想又道:“咱们也买两个灯笼挂着马车上,你看别人手里都提着一个。” 魏云墨四下看了看,见果然不拘是什么样式的确是人手一个的灯笼,便是也来了兴致,仔细的看那些灯笼摊子上的灯笼:“你想要什么样儿的?” “我要玉兔的吧。”昙华看着那小兔子憨态可掬,便是笑着指着那玉兔样式的吩咐。 魏云墨挑了挑,最后也挑了一只玉兔的,他挠挠头笑得有些腼腆:“一个太孤单了,凑一对也好看。” 昙华忍不住捂着唇偷笑出声。魏云墨有时候,倒是细心得很。 随后二人一同去庙会上求了平安符,又吃了一碗什锦汤圆,这才心满意足的回去了。路上少不得昙华有跟魏云墨说起自己也要开蒙的事情。 魏云墨也是替她高兴,笑着道:“回头我送一套笔墨纸砚,你好好学。”隔日果然送了一套徽墨并诸葛笔,澄心堂纸,和一端龙尾砚。倒是让昙华有些舍不得用了她一个初学的用这样好的东西,岂不是糟蹋么? 过了元宵,周老夫人便是各处寻访合适的老师来一来,是内宅女儿家学的,自然不好找个男先生。女工这些师傅倒是容易,可是要说有名气的却也不一定肯来。 眼看着便是春暖花开的三月里了,李家这头好不容易寻到了老师,昙华和朝华便是正式的开始上学了。 这日早上到了该起床的时候,昙华却是觉得有些爬不起来,奶娘王氏过来摸了摸额头,登时吓了一跳;“大小姐怎么好好的竟是烧起来了?” 一时间,少不得又去请了大夫,又让人去郑氏和周老夫人处通报。 郑氏听了这消息的时候,正在喝粥,当下连粥也顾不得喝了,急忙问道:“果真?”只是面上的神色,看着不像是关心担忧,反而有些急不可耐的欣喜。 第四十四章 恐慌震惊 相对于郑氏强压着欢喜却又做出担忧神色的勉强,周老夫人的担忧则要真诚许多。 至少,周老夫人是真有那么几分担忧的,一面问了情形,一面又吩咐琴鹤:“你去瞧瞧情况。” 一时间昙华屋里倒是热闹起来昙华自己倒是有些个不好意思,看着奶娘王氏轻声埋怨:“也不是什么大毛病,奶娘何苦闹得人尽皆知的?” 奶娘王氏却是皱起眉头:“这是什么话?去岁落水伤了身子,至今都没好利索,可不能马虎了。这事儿可得听我的,况且日日念书学这学那的,趁机休息休息也使得。” 昙华顿时哭笑不得她自然明白为何王氏会会所这样的话,因为王氏想不明白她为何那样拼命的学这学那,觉得她作为李家的大小姐,纵然什么也不会也是不打紧的。况且,原本还定了一门好亲。 不过身上的确是有些不舒坦,微微有些发热,头也有些晕。昙华想:罢了罢了,还是歇一日吧。 一时间用了早饭,估摸着大夫也该过来了,奶娘王氏便是捧出衣裳给昙华换上。换衣裳的时候,昙华觉得背上有些痒痒,又不道,忙叫奶娘王氏:“奶娘,快帮我挠挠,实在是痒得厉害。”那种钻心的痒痒,实在是有些忍受不住。 奶娘王氏伸手去替她挠,却是在背上摸到了一个小痘痘,当下唬了一跳,以为是被什么咬了:“像是被什么小虫子叮了一口。别是长了虱子吧。” 昙华顿时唬了一跳,吓得不轻:“不会吧?!怎么可能?!”她又不是那些个不爱干净的小丫头,怎么可能长这个? 说起来,长虱子也并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那些小丫头成日乱跑。又不勤洗澡洗头,也有长虱子的。最可恨的是,长了虱子之后,最是容易传给旁人,而且也极不好清理。比如头发上,虱子会生卵。头发上看着就会有许多的白点点。说不出的讨厌。 哪怕是为了美观,所有人都对虱子是讨厌的。 这会子奶娘王氏说她长了虱子,昙华怎么会不慌神?真要长了,可是要被人笑话的。 正要脱了衣服看。外头小丫头却是过来禀告说是大夫来了。于是二人便是没来记得看,穿好衣服收拾妥帖出去了。 大夫诊脉的时候,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心里作用。她总觉得浑身痒痒得厉害,只是当着人也不好挠,却又痒痒得钻心。竟是有些坐立不安的。 大夫诊脉之后倒是也没诊出什么来,接着便是又问了一些其他的症状。最后倒是奇怪了:“看样子也不像是风寒,倒是奇了。” 顿了顿看着昙华似乎有些坐立不安的样子,忽然一愣,随后问道:“浑身痒痒?是不是还有小红点?有没有头晕,恶心,食欲不振等状?”说着。竟是有些凝重起来。 昙华怔住,看向奶娘。奶娘已经是下意识的答道:“是有些头晕的。恶心倒是没有,不过早上少用了半碗粥。小红点”说着目光落在昙华身上,忙道:“我去看看。”几乎是立刻就拉着昙华往里屋去查看了。 的确是有小红点,背上有几颗,就是腹部上也有一两颗。更重要的,昙华觉得浑身都在痒痒 奶娘王氏的神色已经不能用凝重来形容,而是恐惧。尤其是看着昙华背上的小红点的时候。 昙华意识到有些不妙,用力的回想了一下这样的症状,却是没什么印象。而且她记得她似乎没生过这样的病吧?或许并不严重?可是看奶娘和那大夫的样子,却并不是如此 等到奶娘王氏说了情形之后,大夫的神色几乎是立刻变了:“天花” 奶娘王氏也是吓得唇色发白,声音都带着颤抖:“不可能,怎么会?是不是弄错了?” 天花?昙华面色一变,天花是什么,她当然听说过。都说谈虎色变,说起天花也是一样的效果。天花传染能力极强,而且极难治愈,就算治愈,也会留下疤痕,实在是极为可怕的病症。 若是她真得了天花,也许明日,屋里的其他人也会被传染上,再然后是整个李家,再然后,甚至是整个城市。 光是想了想,昙华便是觉得自己出了一身冷汗,而后觉得身上越发的痒痒起来。 奶娘王氏已经是忍不住哭了起来,十分恐慌的样子,再瞧屋里其他几个丫头,也是变了脸色。天花的可怕之处,让人无法忽视。 大夫同样是凝重而又担忧,却仍是负责的言道:“我开个方子,一日三次服了,看看有没有效果。若是没有另外,隔离吧。这个院子里的人尽量不要与外界接触。每日用醋和石灰艾草熏屋子。再用帕子掩住口鼻,不要靠得太近。” 说着,大夫自己先掏出了手绢掩住了口鼻,随后更是起身往外走:“我便是先出去了。” 昙华眉头跳了跳,连大夫都不愿意久待,想必是怕传染了。连大夫尚且如此,更不必说旁人 四下环顾,昙华明显看见自己目光看过去的时候,对方微微瑟缩了一下。心里微微一动,随后又是丧气这个时候还想那些个有的没的做什么?关键是,她能不能逃过这一劫?天花 昙华忍不住露出一丝苦笑来。不过最后眼睛微微眯了眯她足不出户的,怎么会染上天花?这个虽然厉害,可是总也要有个传染源才对。 若是她从别处染回来的也就罢了,可是偏偏最近她根本就没有出门,成日都在家里读书学习 不过昙华还来不及多想什么,便是被奶娘王氏的哭声和浑身难耐的痒痒给弄得根本无法集中精神。 奶娘王氏倒是没有要避开的意思,不管不顾的搂着昙华便是哭了起来:“怎么会这样?好好的,怎么就生了天花了?” 昙华忙挣扎出来:“奶娘这是做什么?这个时候,可不能和我亲近。赶紧的,你们都将口鼻捂住。”说着,昙华想起她捂着口鼻的话,是不是更管用? 昙华生了天花这个事情,自然是瞒不住。随后郑氏周老夫人等人也是知晓了,不仅如此,李恪非也是知晓了。 阖府上下,自然是一派惊慌恐惧。 郑氏也是唬了一跳:“什么?!天花?!”下意识的郑氏看了一眼身边的大丫头香云。香云却也是一脸茫然和恐惧。 不等郑氏再多说什么,外头丫头便是过来禀告:“老夫人让太太赶紧过去一趟。” 郑氏只得闭口不言,起身急忙往周老夫人的院子去了。这个时候周老夫人叫她过去是为了什么,自然是不言而喻。 不过临走之前,却是厉声吩咐云香:“看好二小姐,千万不能靠近昙华那边一步!” 云香连忙应了。 郑氏到了周老夫人屋里的时候,周老夫人满面愁容的坐在椅子上,屋子里的人也是一片静默。 郑氏唤了一声,随后干巴巴的安慰了一句:“老夫人别着急,昙华这样,谁也不想” 周老夫人看了郑氏一眼,却是没吱声。郑氏这话的真假,并不难分辨。不过这个时候却不是计较这个的时候,还有更重要的事情。 “老夫人叫我来,是”郑氏明知故问。 周老夫人微微皱眉,却也没有心思去计较这些,只问道:“这事儿,你觉得该怎么做?”若是旁的什么病,哪怕是每天吃人参灵芝的养着,也是不怕的。可是偏偏却是天花 郑氏微微低下头去,轻叹了一声:“这个”语气说不出的迟疑。 郑氏自然是不会直接说出她心中的想法的总要迂回遮掩一番才好。不过郑氏也不糊涂,当下也是难过道:“若换成其他的,不管怎么着咱们都是不怕的。也不过是药钱贵些,多费银子和功夫。咱们这样的人家,哪里在乎这个?就是从小鲍参翅肚的养着也是可以的。偏这个病咱们自家人不怕,可是外人却是怕的。怕是若咱们不拿出个法子,很快就有人上门说道了。而且老爷偏又是知州,一个闹不好,怕是连老爷的前程都是要影响的” 周老夫人原本也是想到这些,才让郑氏过来商量的,如今听见郑氏说得这样,自然是更加的迟疑,“那魏家那头” “魏家那头也不怕的,这个病咱们也是没有法子。难道昙华不是咱们家的?自小如珠似宝的疼爱着,咱们又如何忍心了?还不是形势所逼,为了这一城的百姓?”郑氏说得冠冕堂皇,甚至拿出手帕来擦了擦眼角。 周老夫人叹了一口气,皱着眉头道:“难道就没有别的法子了?” 郑氏看着周老夫人仍旧是迟疑,心底闪过一丝恼来,不过面上却显得更加悲戚起来:“若是有别的法子,咱们何必忍痛割爱?再说了,也不是就不管了。仍是好吃好喝,好大夫的供养着。等大好了,咱们再接回来。这样谁又能挑出什么毛病来?” 郑氏话里话外的意思,无外乎是要将昙华送走。 周老夫人被郑氏说得心烦,却多少还有些迟疑,便是挥挥手:“容我再考虑考虑。” 郑氏目光里闪过一丝锐利,心中冷哼一声,暗道:看来还要用些手段才好了。 第四十五章 心狠手辣 琴鹤因在昙华这里来过,所以一时间倒是不能再去周老夫人跟前伺候了,想了想,琴鹤便是让人替她求了周老夫人,说是既然如此干脆也去帮着伺候昙华。 周老夫人自然是应了。心中自然是少不得暗赞了一回琴鹤的懂事和忠心琴鹤是她身边的大丫头,她连大丫头都送去照顾昙华了,旁人自然是挑不出半点错来的。 最后周老夫人让人给琴鹤的家里送去了一百两的银子。天花不比旁的,很可能这一百两银子,也算是买命钱了。 自然,就算是事实如此,却也不会就说得那样直白。 等到琴鹤连人带东西一起搬进昙华屋里的时候,昙华还没从将奶娘王氏劝好。 见了琴鹤,昙华倒是愣了愣这个时候怎么还有人往这儿凑的?不过随后便是想到了原因。只是面上也并不表现出来,歉疚的看向琴鹤:“琴鹤姐姐怎么过来了?这怎么好?大夫说要隔离的。” 琴鹤面上颜色不改,带着笑容:“老夫人不放心大小姐,让我过来伺候一段时间。等到大小姐好了,我再回去。”轻描淡写的语气,倒像是昙华得的并不是什么天花,而是一般的小病症。 “等我好了,再去给祖母磕头谢恩。”昙华做出感激孝顺的样子来。不过随后便是又将注意力放在了别处浑身实在是痒痒,总忍不住想要挠。可是她到底不是什么小娃子,实在是有些不好意思猴儿似的一阵乱抓。 而且,真抓了怕是也不好 大夫开的药其实也并没有什么太大的效果药材都是些清热散毒的,不过是辅助罢了。真要痊愈。多数还是靠自身的抵抗。 昙华心里自然也是担忧的,加上身上痒得厉害,脾气也就烦躁了起来。午饭胡乱吃了两口,便是不肯再吃了。 奶娘王氏心疼着急却也没有办法,只能哄着:“大小姐好歹再吃两口,不然身子如何受得了?是不是饭菜不合口味?要不我去重新在小厨房做?大小姐想吃什么?” 昙华心里烦躁得厉害。语气自然也就是有些个不好:“都说了不想吃了。奶娘你别烦我!”她烦躁也不仅仅是因为身子痒痒,而是想到了一些其他的问题。 奶娘王氏一怔,不再开口,只是看着昙华眼泪却是“吧嗒吧嗒”得掉得更加厉害了。 昙华看在眼里。心中顿时愧疚起来,忙压下烦躁跟王氏道歉:“奶娘你别恼,我也是痒得厉害。再说。才喝了药没多久,实在是吃不下饭了。你准备些点心,我饿了就吃。” 奶娘王氏本也不是气恼。只是心疼昙华。听见昙华这样说,忙不迭的点头应了,又去张罗点心。 昙华看着她忙活去了没功夫管自己,这才松了一口气。随后便是又觉得浑身钻心的痒痒。 几个小丫头除了春梅蕙芯和醉秋之外,其他的几个这会子都不进屋,只在外头听候使唤,或是跑腿当差的。 屋子里已经彻底的拿醋熏了一回。又用艾叶熏了,门窗也是大大的开着。 看着昙华抓耳挠腮难受的样子。春梅忽然眼前一亮,忙提议:“不如我拿布沾湿了给小姐擦身子,也许要好受一些。有一回我妹妹长了癣,也是痒痒,我娘就这么做的。还是很管用。” 琴鹤听了倒是觉得是个不错的主意:“对,再兑些烧酒。杀杀毒气。” 昙华此时痒得难受,哪里会说不?当下忙是一叠声的催促。 到了里间坐在木桶里,昙华一低头便是看见身上的小红点又多了起来。心里顿时又是一沉前后不过几个时辰的功夫,竟是又添了这么多,或许明日起来,怕是全身都要长满了。 一时间她心中自然是恐惧她是不是真的躲不过这一劫?不过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就被她狠狠的摁灭了。不管病情如何,她若是自己都放弃了死心了,谁还能救她? 所以,昙华暗暗在心底开解自己:不能灰心,不能放弃,更不能丧气。药虽然只能起到一个辅助作用,可是总也不是一点用处都没有。再说,天花虽然可怕,可是也并不是生了天花的人都死绝了。 既然有人生了天花活下来,那么为什么她不能? 琴鹤是第一次瞧见昙华身上的小红点,看着昙华光洁白嫩的背上的小红点,她下意识的缩了缩手。 春梅看了却是不见得多害怕,只是麻利的拧了帕子小心翼翼的替昙华擦拭。 昙华舒服得轻哼一声。这样的法子虽然不能完全止痒痒,可是却也好歹比干痒着不敢挠好得多了。 春梅看着有效果,顿时笑起来,手上却是越发的轻柔起来。 昙华没那么痒痒,自然也就了功夫和闲心去琢磨旁的,看着春梅这样,便是好奇问道:“春梅,你不怕吗?” 春梅一怔,最后憨憨一笑,“自然是怕的。不过,总不能因为这个就不伺候大小姐了吧?既然我卖了过来,跟了大小姐。我的命就是大小姐的,这些都是我该做的。” 春梅这话朴实得让人有些心酸。 昙华垂下目光,好半晌才笑起来,只是碍着琴鹤还在,所以只是含糊道;“你这样忠心,等我好了,必定赏你。” 春梅这样的,或许不够伶俐也不太会讨好献媚,可是却是实打实没有一点虚头巴脑的。 奶娘王氏的确是没有看错春梅。这个时候,便是能试探出许多东西来。昙华心里想着,若是她熬过这一次,那么她的收获却也是巨大的。 昙华微微眯起眼睛,一面享受春梅的服务,一面沉吟起来她是怎么感染上天花的? 细细回想起来,这些日子似乎也有些奇怪朝华称病,可是十来日都没有和她一处上学了。就是郑氏,这些日子也是没有和她靠得太近,平日里自然不必说了,就是在周老夫人那里请安,也是离得远远的,甚至一句话也不多说。 她起先还纳闷是不是郑氏决定放过她了,可是现在看来或许未必是那样。 自然,也有可能是巧合。可是昙华却是觉得,哪里会有那么多的巧合?不仅这些日子没见了朝华,郑氏远着她,就是今日也奇怪:周老夫人都派人过来看了一回,郑氏却是没有半点动静。 要知道,凭着郑氏的行事风格,这个时候可不得亲自过来看看? 可是郑氏并没有来。那个时候大夫还没诊断出是得了天花呢。原本也还不觉得有什么,可是现在看来,却是有些些古怪的。 感觉就像是郑氏早就知道她的病情不简单 昙华眼睛微微眯了眯,或许,这件事情真的和郑氏有关系。这段时间她让郑氏不痛快,郑氏对她也是越发的恨得牙痒痒,动了这样狠毒的心思也并不奇怪。 而且,若是得天花死了,比起之前的下毒更加管用吧? 至少,得天花死了,谁也不会怀疑是有人使坏。可是中毒不同 自从上次亲眼看见云升下毒之后,她一贯对入口的吃食都是十分小心的。柳穗在的时候防着柳穗,柳穗出去了,却仍是只让奶娘每日负责吃食的。 没想到,这样小心都还出了问题。而且还是这么大一个教训,一个不小心,竟是要将小命都赔进去。 郑氏未免太过狠毒了一些。 说到底,也是她没有经验的缘故和郑氏一比,她果然不够看的。纵然已经开始反击,可是到底是小打小闹,不成个气候。不像是郑氏那样,一出手就是大招。 而且,郑氏的狠毒也是她比不上的。她做不出这样丧心病狂的事情来。 总之一句话,她到底是太嫩了。 昙华狠狠的攥紧了拳头,咬牙在心中发誓,等到她好了,她必定要十倍甚至百倍的还给郑氏! 昙华这幅样子吓得春梅倒是一个哆嗦:“可是弄痛了?” 昙华回过神来,忙摇头:“没有,就是痒,想伸手去挠。” 琴鹤和春梅少不得又是一阵劝说。比起春梅的单纯,琴鹤在看见昙华身上这样的情景之后,自然想得更多比如,周老夫人会做出什么样的举措? 出了这样大的事情,周老夫人倒是没有半点隐瞒的意思,飞快的让人去跟魏家那头报信去了。 史老太君得了这个消息之后,惊得面色都是白了:“天花?!” 云氏同样也是唬了一大跳。随后二人的面色都是沉下去。 随后云氏忙让人去叫魏显回府来商量。 然而魏显已经知道了这件事情,是李恪非跟他说的。回了魏家,魏显见史老太君失魂落魄和云氏沉眉不语的样子,轻叹了一声,默默道:“李家的意思是,将昙华送出城去,去人烟稀少的庄子上。等好了再回来。” 说到最后一句的时候,魏显的语气多少有些苦涩。其实谁都明白,这一送出去,未必就能回来了。 说句不好听的,天花死了的人,都是一律要火葬的。也就是说,死了连个尸身也没有。昙华年岁也小,连祖坟也是入不了。 史老太君一听这话眼泪登时流了满面,咬牙切齿的恨声道:“他们李家的人,就那样心狠?” 第四十六章 无奈之举 魏显张了张嘴,最后到底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只是露出苦笑看向云氏。 云氏无奈,只得上前扶着史老太君,一面替史老太君顺气,一面斟酌着劝慰道:“老祖宗先别恼,这事儿实在是有些不好办。昙华那病情” 若是其他的病症也就罢了,偏偏是天花。云氏既是无奈又是憋屈。 “母亲,您疼爱昙华,我也是一样的。我也是不愿意看见昙华被李家人这样可是这病不是其他的病。是要传染给人的,若是不送走,万一城里大规模的爆发了天花,那后果谁也是承担不起的。李恪非是知州,我是刺史,我们都推不开责任。”看着史老太君安稳了一些,魏显这才开口解释了几句。 史老太君却是仿佛没听进去,只是看着魏显眼泪不住的落下来:“你妹妹就留下了这么一根独苗” 提起魏修然,魏显更加低下头去,心中也是泛着苦涩他何尝不想让昙华留下?可是他又如何能开这个口?他作为朝廷官员,如何能让昙华留下?别说是他侄女,就是他的亲女儿,也是不能留下的。 “李恪非已经答应我,会好好照顾昙华,并且请最好的大夫。只要昙华好了,一定会立刻接回来。”魏显低声言道,却是有些底气不足再好的大夫有什么用?天花若是有方子能治,也就不会死那么多人了。 看着史老太君仍是默默流泪不言不语,魏显又忙添上一句:“若是母亲不放心,可以再派人一并前往。李家不敢不答应的。” 云氏也忙劝:“昙华必然能好的。如今这样的情况。也实在是没有旁的法子了。换成其他人,也是这样一个结果。并不是针对昙华” 史老太君长叹了一口气:“罢了,罢了,我也管不了了。”顿了顿又道:“别告诉云墨。他跟昙华要好,若是知晓了,少不得要伤心的。”说完便是不再言语。脸上淡淡的,却仍是看得出伤悲的神色。不过语气松动了。 史老太君心里非常明白,这样的情况下,是绝对不可能留下昙华的。 魏显叹着气退出去,临走前给云氏使眼色,让云氏好好开解开解史老太君。 李家那头,却已经在郑氏的操持下紧锣密鼓的准备了起来。 郑氏这次却是意外的大方。不管银子也好还是什么也好,都给得足足的。无他,因为郑氏心情好,而且这个时候要做足了样子给旁人看的。 朝华从郑氏口中知晓昙华得了天花,可能活不久的事情。顿时高兴起来,一双眼睛忽闪忽闪的郑氏满面的欣喜:“那我以后就是正经的大小姐了。” 郑氏点点头,面上也是露出笑容来。随后看了一眼旁边正替她准备东西的云香,笑容更盛了几分,“回头你去账房领二十两银子。” 云香自然是喜出望外,忙朝着郑氏谢恩:“多谢太太的赏赐。” “该说的不该说的,想来你是明白的?还有,你那东西没经自己的手吧?”郑氏忽然想起一件事情来,面色微微变了变。 云香忙解释道:“哪能呢?那样的东西我自然是不敢碰的。是让一个得过的小丫头经手的。那小丫头也被打发去了别的地方了。太太尽管放心。” “那就好。”郑氏满意的点点头,看着云香称赞了一句:“你果然是个伶俐的,我倒是没看错你。” 云香笑着低下头去,眼底却是闪过一丝得意。 一旁的许嬷嬷看着云香,却是撇了撇嘴。 郑氏接着又教导朝华:“她毕竟是你名义上的嫡姐,你好歹装作伤心的样子。等过了这段时间也就好了。” 朝华此时心中说不出的高兴,自然是乖乖的应承了。 郑氏吩咐许嬷嬷:“嬷嬷替我准备一条手绢,不然到时候哭不出来可不好。”想起今儿周老夫人的样子,又忍不住轻哼一声:“幸而那丫头是个福薄的,不然将来可不是个大威胁?” 不过想起林姨娘,她眼睛微微一眯:“林氏那个小贱人,可也要想想法子。若是她也去了昙华屋里就好了,那可就是顺理成章了” 林姨娘并不是没有去,而是得了消息赶过去的时候,昙华的院子已经封了。 说起来,也是千钧一发了。 昙华刚眯了一回午觉,还没睡醒便是被人奶娘王氏柔声的唤了起来。一醒来便是觉得身上说不出的痒痒,下意识的就要去挠,最后好歹生生忍住。有些不乐意的问王氏:“奶娘怎么叫我起来了?” 王氏听着昙华软软的声音,以及睡得红扑扑的脸颊,眼泪“扑簌簌”的往下落,口中更是哭道:“我苦命的大小姐” “怎么了?”昙华倒是有些被吓住了,急忙追问。 春梅也是哭得两眼通红,看着王氏说不出话便是开口道:“要送我们出府哩。” 昙华听了却不见讶然,反而面上有些淡淡的,拿起一旁干净的手绢拉着王氏替她擦眼泪:“奶娘别哭了,咱们走就是了。又不是不回来了。”又看向春梅吩咐:“好了,去收拾东西吧。咱们院子里的人都要去?” 奶娘王氏点点头,“都要去。”甚至周老夫人房里的丫头琴鹤也是要一并跟去的。 昙华见王氏不再哭了,便是起身穿衣裳。只是衣服摩擦了肌肤,顿时身上更是痒痒得厉害,恨不得狠狠抓几把才好。 她觉得身上是越来越痒了。不过看了一眼王氏红肿的眼睛,到底还是忍着没有说。只是问道:“什么时候走?明天吗?” 王氏摇摇头,满心的苦涩:“今天就走。约莫要走一整天的时间,去一个叫溪山屯的地方。” 昙华没想到竟是这样快,当下也是沉默起来。郑氏看来是迫不及待的要赶走她了。不过她这个病症,也的确是让人揪心。 “祖母可说什么了?”昙华又问,周老夫人应该和郑氏不一样才对。还有魏家那头,也不知道是什么样儿。 “老夫人也是伤心,说是要去念佛,替大小姐祈福。盼着大小姐早日回来的。”一直没开口的琴鹤突然开口言道,字字句句对周老夫人都是维护。 昙华自然不会反驳半个字,当下柔顺的住了口,只任由奶娘王氏将她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准备出门。 箱笼自然不必全部都收拾,只收拾了春夏的衣裳,细软自然不必说是要全部收拾的。不过因为出发匆忙到底还是不敢收拾太多。 若不是昙华坚持,奶娘王氏还要精简些。 昙华看着众人收拾,心里不住苦笑的想若是那会子任由郑氏将她送去了别庄,大约这会子也不会这样了。说来也奇怪,饶了一大圈,到底还是让郑氏将她送去了别庄。 可是若是有得选,昙华倒是宁愿选先前那样的情景。至少,不会这样匆忙,而且不会有性命之忧。现在么 低头看着自己手背上的小红点,昙华除了苦笑仍是苦笑。 直到上了马车,周家也并没有人过来相送。周老夫人说是见了伤心,只差人送了东西过来,至于郑氏和李恪非虽然面上说得好听,可是实际上,也不过是怕染上了罢了。 路程极远,加上这个病也不好住客栈,于是便是索性赶夜路。饿了也只是吃些干粮垫垫饥。好在一路都是官道,也并么有什么小路或是僻静的地方,所以倒是还算安全。 一路走来,昙华身上的小红点越发的多起来,最后连脸上都是。烧得也有些厉害了,加上疲倦,一直迷迷糊糊靠在奶娘王氏身上睡着。就是睡梦里,也是不时的伸手想要挠一挠。 王氏怕她挠破了皮,一直抓着昙华的手不敢放开。 走到半道的时候,冬景也是发了病,症状和昙华的一模一样。一时间,所有人都是有些阴郁,没有一人笑闹的。 所有人都在想这一次是冬景,那么下一次,是谁呢? 到了溪山屯的时候,昙华只觉得自己一身骨头都要散架了。不过却是一声也没吭。冬景发病的事情她已经知道了,她觉得有些愧疚和难受。 溪山屯的确是有些荒凉,离这里最近的一个县城足足要走两个时辰。溪山屯附近还有两个屯子,都是地广人稀。 溪山屯之所以叫溪山屯,是因为仅仅靠着溪山。溪山十分高大,连绵的山脉似乎一往无际,十分巍峨雄伟。 溪山屯是个风景秀美,背山靠河的好地方,土地也肥沃。就是偏僻了一些。 昙华四下里打量一番,叹了一口气是个养病的好地方。同样的,也是个埋骨的好地方。 她心里明白,若是她真死在这里了,绝不可能被接回去。 不过她一定会回去。她不会死在这里。 正出着神,已经有人迎上来了,不过只是远远的隔着说话,并不靠近,显然是知道昙华的病要过人的。 宅子是临时收拾出来的,看得出有些破旧,自然更是比不上李家宅子的雕梁画栋,精美秀丽。 昙华看着冬景那样子,叹了一口气,“还有人发病吗?”心里难过,她竟是连身上的痒痒都有些忘记了。 第四十七章 喜出望外 一时间草草用了些热饭,昙华便是觉得痒得难受,忙让奶娘王氏打水来给她梳洗。 春梅忙上前去帮忙兑了水,王氏和琴鹤则是帮着昙华脱衣裳。等到衣裳一剥下来,琴鹤便是咦了一声:“怎么身上长水泡了?” 奶娘王氏正将衣裳往架子上放,听了这话顿时也顾不上衣裳了,随手扔在架子上便是慌忙来看昙华身上的情形。 果然瞧见最开始长的那些小红点都变成了一个个亮晶晶的水泡。奶娘王氏和琴鹤仔细的看了一回,面面相觑却是说不出话来。半晌琴鹤才道;“请大夫过来瞧瞧罢?” 昙华也忙低头去看自己的身上,可不是那些小红点都变成了水泡了?想来若是继续这么下去,这些小红点大约都会变成水泡? 因她也不知道天花到底发病是怎么样的,所以一时间也不知道是不是更加严重了。 春梅也是凑上来看了一眼,有些迟疑的看想奶娘王氏,半晌才小声道:“怎么我瞧着倒是很像水痘?” “水痘?”琴鹤皱眉想了想,也是迟疑起来:“看这样倒是像可是大夫” 奶娘王氏也是不敢确定,她身边也没见谁生过水痘,也闹不清楚这样的情形。可是大夫是的判断,却似乎也是不容置疑的。 这个时候醉秋抱着干净的衣裳进来了,见三人都盯着昙华满目迟疑顿时也是愣了愣:“这是怎么了?”话还没说完,倒是一眼看见了昙华身上的水泡,顿时又惊又喜:“这是痘疹?!不是天花!绝不是天花。是痘疹!” 醉秋的语气十分肯定,昙华有些惊愕:“你怎么这样肯定?” 醉秋又凑近了一些瞧瞧,越发肯定之后这才腼腆着笑道:“我小时候生过。这个最开始和天花看着是有些像的。不过时间长了就能分出来大小姐这个是痘疹,我肯定。” 一时间自然是又惊又喜昙华眨巴着眼睛。有些回不过神来,半晌长长的吐出一口气来:上天对她果真还是厚爱的。 奶娘王氏又是哭了起来,这次却是喜极而泣了痘疹和天花比。那可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了。痘疹虽然也不是什么小病症,可是到底于性命是无碍的。 琴鹤也是惊喜万分,更有一种劫后余生之感先前以为是天花,她过来的时候也是挣扎犹豫的,最后为了家里人,到底还是抱着决心过来了。当时想着,横竖大不了也就是一条性命罢了。可是要说心里不怕不难受。那自然是假的。 如今猛然知道是痘疹,不是天花,自然是喜出望外。如果只是痘疹的话,那么她自然不必再留在昙华身边,可以回去周老夫人身边了。 看着琴鹤的神情。昙华心里便是有了盘算。随后想了想,还是低声道:“先让大夫来确诊吧。若真是痘疹,那就好办了。” 奶娘王氏这才回过神来,忙不迭的点头:“自然是这样。”接着忙又吩咐春梅:“出去让人叫大夫过来。”不过眼下却仍是让昙华先洗个澡再说。 舒舒服服却又小心翼翼的洗了个澡,穿了宽松的绵布衣服唯有这个最是轻柔细软,不会伤了昙华身上的水泡。也不至于因为不透气闷出一身汗来。虽说这天还不算热,可是却也不算凉快了。 梳头的时候奶娘王氏小心摸了摸,说是头上也有了,头发也就只好松散的绾起来。就怕刮破了昙华头上的水泡。 大夫见了昙华的反应,仔细的诊脉检验了一回,随后还看了昙华胳膊上长出来的水泡,最终还是确定下来,的确是痘疹也就是水痘,并不是天花。 所有人俱是舒了一口气。不过痘疹同样是要过人的。尤其是小孩子更是容易被过了病气发痘疹。 随后冬兰也是让大夫瞧了瞧,果然也是痘疹,而且出人意料的,冬兰的病症似乎比昙华的来得更为猛烈几分从发病到现在,身上的小红点已经有不少变成了水痘了。 大夫说是可能因为冬兰年岁太小,抵抗力差些的缘故。 其他几个小丫头自然是不能再在身边伺候了。虽然痘疹并不严重,可是到底也是可怕的那水痘若是破了一个,留下的可是一个小坑。都是女儿家,不说脸上就是身上留下这样的疤痕都是不好的。 大夫又开了药来,不过却是有些苦,昙华便是不啃喝了。倒是醉秋说了一个偏方:银花四份,甘草一份,用水煎煮后连服三天。这样熬出来的水也是甜津津的,并不难喝。 醉秋当初发痘疹的时候,也是不想喝药,吃的这个。 同时奶娘王氏芒又张罗着将痘疹娘娘供奉起来,同时吩咐厨房忌讳煎炒等物。 昙华只觉得越来越痒,十分的难熬:“还要多久才能好?” 醉秋叹了一口气:“最快也要七八天,慢的十来日也有的。这些痘可不许破了半点,结疤的时候更痒到时候千万不能挠,痘疤不是自己掉的,也是会留疤的。这些日子且忍忍才好。” 昙华听着至少还要七八日,甚至十来日,只觉得心都紧了,头皮也是一阵阵的发麻。 奶娘王氏却是嘴角噙了笑容,“只要不是天花就好。” 昙华只得点了点头。顿了顿看向琴鹤:“琴鹤姐姐,既然不是天花,那你也不必留在这类,回去照顾祖母吧?祖母身边可是不能离了你的。” 琴鹤略迟疑了片刻,不过很快便是下定了决心:“总要等大小姐好了,咱们一块儿回去才是。横竖也不过是几日的功夫,权当是散散心。再说了,老夫人那儿也不是离了我就不行的。” 深深的看了琴鹤一眼,昙华到底没说什么,只是笑道:“那琴鹤姐姐就在庄子上散散心。” 因了昨夜里赶路的疲惫,众人都是有些撑不住了,用过午饭之后,奶娘王氏便是让众人都去睡个午觉歇一歇。 王氏自然自己是不愿意离开昙华的,不过昙华看着她眉宇之间的疲惫,便是不肯让她留下:“奶娘也该歇一歇,我也睡一回午觉。” “妈妈去睡会吧,我来照顾着大小姐。横竖我也生过水痘,不怕被染上。”醉秋笑着言道,伸手推着奶娘王氏去外间眯一会:“再说了妈妈在外头,有什么叫一声就行了。” 奶娘王氏这才点了点头,对于醉秋这段时间的额表现,她是极为满意的,此时醉秋来照顾昙华她自然放心,只是还是嘱咐道:“看着大小姐,别抓。” 醉秋忙认真的应了。 待到王氏出去,昙华叹了一声:“奶娘也太不爱惜自己的身子了,昨夜里一夜没睡,今儿还这样逞强。” 醉秋却是笑道:“妈妈那是心疼大小姐呢。”说着说着面上却是黯淡下来。不过后来又强笑道:“以前我奶娘也是这么的,不过后来到底还是分开了。” 昙华见勾起了她的伤心事儿,心里有些不落忍:“你别难过,日后若是有机会,我帮你找你奶娘。”想了想又伸手摸了摸她的头,笑着安慰:“奶娘心里也是心疼你们的,咱们都是一处的,虽然我是主子,可是你也看见了我的处境了,不过是强自挣扎罢了。谁又比谁强了?” 醉秋被昙华这样一拍,顿时有些愣神总觉得这样的大小姐,有些奇怪。明明她比大小姐大,可是大小姐那语气神态,倒是将她当成了小孩子 不过听着昙华后头那几句话又有些心酸,大家族里的争斗何等的残酷?说句实话,当乞丐都比在大家族里讨生活来得轻松容易些。昙华才多大点?又没个人护着,其中的不容易和艰辛又是一句话能明白的? “大小姐别说丧气话。”醉秋露出笑容来,“咱们都还仰仗着大小姐的庇护呢,大小姐若是都放弃了,那咱们可怎么办?”这话却是鼓励昙华了。她明显的感觉昙华和她是不同的,这些日子她冷眼看着,昙华年岁虽然小,可是却并不是小孩子的天真做派。 昙华苦笑,“可不是连累你们了?”顿了顿又道:“你可知,最近咱们院子里,有什么异常的事情?”她问醉秋却也不是想多个人商量或是什么病急乱投医,而是因为醉秋一贯是个消息灵通的。 不知道是不是以前在外头锻炼出来的,醉秋打探事情的能力特别强,但凡是什么事儿,问她总是没错的。 醉秋愣了愣:“什么异常?” 昙华想了想,“比如什么外来的东西?就是看着可疑的那些。”她始终觉得,她这次突然发了痘疹肯定不是偶然。 她怀疑,是郑氏动的手脚。而且,痘疹被误认为天花从而她不得不到这个荒凉的庄子上来。所以,甚至连误诊,说不定都是郑氏的主意。 醉秋也是有一颗玲珑心,昙华都说得这样明白,她自然也不会猜不到昙华的意思,当下仔细回想了一番,皱眉言道:“这个不比其他的,能从饮食里动手脚,那么难道是蕙芯?!” 第四十八章 打算 醉秋猜是蕙芯也并不奇怪,因为这些日子郑氏有事没事总叫蕙芯过去,或是问问昙华的起居,或是问问最近林姨娘去昙华屋里有没有什么事儿,都说了什么话。来来去去,都是打探消息的意思。 偶尔也是赏给蕙芯一些好东西的,也是拉拢收买的意思。 不过蕙芯并不是那些个眼皮子浅的,而且作为官宦人家出来的小姐,她也自有一番傲气每每郑氏叫她过去问话什么的,或是赏了什么东西,她都是说明了的,东西也从不用,只是收在自己的柜子里。 故而昙华便是摇摇头,十分肯定道:“不是蕙芯。她还不至于眼皮子浅。” 醉秋有想了一回,忽然想起一个事情来,迟疑道:“会不会是冬兰?她最近有个十分精致的荷包,随身戴着的,我问她哪里来的,她说是在外头捡到的,也不知是谁掉了” 按说这随便捡来的东西也不好直接戴在自己身上,可是那荷包精致,不像是被丢弃了,倒像是不小心掉了,冬兰又实在是喜欢,一团孩气的,大家也就没说。 如今想来,会不会是这里出了问题了? 不过醉秋也是这么想想,并不敢肯定。 昙华听了沉默片刻,随后吩咐:“你寻个机会去将冬兰那荷包拿来,我们看看。”醉秋因为生过水痘,所以此时也不怕被传染,随意走动也是不怕的。 醉秋点点头应下,随后又自寻了什么理由将冬兰那荷包取来。而后两人又趁着四下无人的时候将荷包拆开看了。 和外头的光鲜靓丽不同。荷包里头包着的是一包破布和发黑的棉花,醉秋不怕脏,将那破布仔细的看了,见上面有些斑点的痕迹。便是道:“兴许是水痘破裂后擦过那水的。” 看见破布和棉花的时候,昙华已经肯定自己突然生了水痘,怕就是因为这个东西的缘故。冬兰年幼。又一团孩气,她也是喜欢逗弄的。而且奶娘王氏怕她闷,也只让冬兰陪着她玩耍,所以她们相处的时间极为多。 这个东西冬兰戴在身上,可不是跟她戴着一个效果了? 至于为什么是她先发病,却不难解释她以前被郑氏下了药,又在去年落水大病了一场。身子自然还有些亏的。 昙华让醉秋悄悄将那荷包埋了,又让醉秋取了她一个差不多的荷包给冬兰,就说换一换。却是又嘱咐道:“这件事情也不必再说,你悄悄的教导冬兰一回。她年岁最小,不懂规矩也是有的。她也不是坏心。别说重了。” 事情已经是这样,再责备冬兰也是于事无补。况且,她也并不想要让人知晓这件事情。 醉秋原以为昙华这样大张旗鼓的将此事弄清楚,肯定不会善罢甘休,必然要闹出来让郑氏给个交代,寻个公道。可是眼下看昙华的意思 迟疑了片刻,醉秋以为是昙华年岁小到底有些胆小怕事,便是出声劝道;“大小姐既然弄清楚了,总该让人知晓。不然白吃了这个亏。也助长了别人的气焰。” 昙华听了这话,含笑看了醉秋一眼,心里明白醉秋是为她好呢,这些日子相处下来,醉秋倒是对她越发的真心实意了。心下欢喜自然不必说,又仔细的说明了自己的意思:“这事儿闹出来怕也是没人信的。一来荷包既然是捡的,也不知是谁的,如何就能说是谁故意扔在那儿的?再来,这是家丑,就算我说出来了,你说老夫人和父亲真秉公处理?” 醉秋一时间脸色也有些难看刚才她是没想到这些,这会子想到了,自然也是清楚明白,怕是这事儿闹出来也不会有预期的好结果。 不过“或许魏家那头史老太君和舅太太总不会做事不管。” 昙华笑起来,微微眯起眼睛,明亮的眸子里竟是有些闪耀:“没有确实的证据,外祖母和舅母也不好说什么的。况且,我是李家的人,外祖母她们总不能护着我一辈子。” “就这么算了?”醉秋皱着眉头,看上去多少有些不甘心。 昙华摇摇头,狡黠的笑了笑:“哪里能就这么算了?这笔账总要讨回来。”当下又吩咐醉秋:“这荷包别扔,找个匣子妥帖的收起来。等到回去之后,就能用上了。” 醉秋有些不明就里,不过仍旧是点头应下了。 这么不说话,静下来之后,昙华便是又觉得身上钻心的痒痒,赌气的趴在枕头上恨恨道:“等痒得实在是厉害了,我才不管这么多了,破了留疤就留疤!” 一句话吓得醉秋忙按住她的手,好似她真的就要伸手去挠似的。“不然说说话,也就不觉得痒了。说起来,咱们到这个庄子上,倒是可以想想怎么玩乐一回。大小姐不知道,这庄子上可玩的实在是多得很。” 昙华却是不稀罕这些的毕竟她也不是真的七岁小女娃。不过看着醉秋说得眉飞色舞的,当下便是也有了几分行至:“说得倒像是你熟得很,那你说说,都有些什么玩耍的。” 醉秋见她想听,便是在坐下来,如数家珍一般的介绍起来:“这溪山屯背山靠水的,比起别处可是好玩多了。咱们可以去湖边上网鱼虾,那湖里还有荷花和荷叶,荷叶嫩嫩的掐回来可以做粥,还能做荷叶鸡。还可以去山林里头捡蘑菇,掰竹笋,山上如今野花也多呢。可漂亮了。若是秋天来,还可以去山上摘野果子吃。” 醉秋说着说着,越发兴起起来,双眸亮晶晶的:“以前我跟着老乞丐,在村里偷过一只鸡,掐了荷叶将鸡包起来,又和泥裹了,一起埋在火堆里,等熟了敲开泥巴撕开荷叶,里头那个鸡香得人恨不得把手指头都吃下去。还有河里网上来的鱼,用火烤了,撒些盐巴就是美滋滋的。山上的蘑菇也笋也是香的很” 昙华看着醉秋口水几乎都要滴下来的样子,忍不住“吃吃”笑起来,醉秋这才觉察到自己的不妥来,当下面上一红,颇有些不好意思:“一时间说得兴起了。” 昙华也并不是笑话她,只是觉得有趣罢了她以前哪里知道这些的?当下又有些遗憾:“可惜这会子咱们是没法子去了,奶娘肯定不会让我出门的。而且,万一传染给人也不好。” 醉秋也是丧气起来,不过很快又笑道:“不怕,回头等好了,咱们再去就是了。就是怕王妈妈不让咱们去” “你得空出去掐一把荷叶回来煮粥吧,那个这段时间吃着正好。”昙华看醉秋有些遗憾,便是如此言道。奶娘肯定是不会让她去的,山上那样的地方,奶娘如何会放心?不过掐荷叶倒是可以的。 醉秋点点头:“嗯,明天早上我早些起来,去掐几张,煮出来的粥闻着就让人觉得好。” “好,回头我跟奶娘说。”昙华笑眯眯的言道,也是有些期盼起来。想了想又道:“若是有花,掐一两朵回来,养在瓶子里我看看。” 醉秋走到窗子外头看了一眼,指着院子里的樱桃树笑道:“诺,再过十来日,这些樱桃就熟了,到时候小姐就有口福了。就是不吃,看着也是好看的。” 一下午的时光便是在醉秋东拉西扯中度过了,醉秋把往日一些经历的趣事儿或是什么稀奇的事情都拿出来说了,不过总算是让昙华觉得并不那么难过:一旦不想些别的,身上痒痒得便是恨不得要将那块肉都切下来。 因又怕她不经意挠了,醉秋还特特的拿出细棉布将她手指都包起来了。 等到奶娘王氏睡醒了,过来一瞧,倒是笑起来:“醉秋果然是个细心的,我竟是没想到。” 醉秋受了夸奖,腼腆的笑起来。 唯独昙华苦着脸虽然法子是不错,可是又不是止住了痒痒,不一样难受么? 自从知晓昙华这是痘疹不是天花之后,奶娘王氏便是一直笑盈盈的,心情极好:“等到痘疹好了,咱们也就能回去了。我已经让人回去报信了。想来不几日就会打发人来接的。” 昙华没想到奶娘王氏动作这样快,叹了一口气:“大老远的来了一趟,我倒是想歇一阵再回去呢。奶娘急什么?” 奶娘王氏笑容一顿,意味深长的跟昙华道:“这是什么话?怎么能不急呢?老夫人那头小姐若是一直不在跟前,那情分不是都淡了?” 昙华明白奶娘的意思,无非是怕她不在府里,好不容易和周老夫人之间建立的一点子感情冷了淡了,又变成和以前一个样子了。 但是,昙华不回去却也有自己的思量郑氏如今能耐着,她却是势单力孤,能暂避锋芒也是好的。等到林姨娘那头有了消息,再回去不迟。那时候,林姨娘也能照应她不是? 而且,她相信自己绝不会被忘记长孙家每年送几次东西过来给她,还有魏家那头,相信林姨娘也不会坐视不管 纵然林姨娘不是因为什么感情,也要顾忌魏家那头的意思,不会真一点不开口。 她唯一要做的,就是趁机将身边的人调理调理,再将自己的身子养好。那比什么不强? 第四十九章 听谁的 不过消息既然送出去了,昙华也就不好再说自己的意思。 只是三天过去了,李家那头却是没有任何消息传来。奶娘王氏顿时迷惑起来这是什么缘故?报信的人自然是骑马,骑马的话比马车又快了不少,一天半足够打个来回了,莫不是路上耽搁了? 昙华倒是不怎么在意,只每日和醉秋闲聊,或是让醉秋去外头掐野花回来看,除了身上痒痒得难受之外,倒是也过得十分惬意。 甚至昙华倒是有些盼着快些好,好让醉秋带着她出去瞧瞧听说那湖里的荷花可是开得正好,还有什么菱角之类的。若是可以,她倒是还想再去试试网小鱼和小虾。这些可是以往都不曾做过的,就算她不是小孩子了,那也是觉得好奇和稀罕的。 不过随着时间的推移,痘痘倒是越发多了起来,连脸上也都是密布了了。别说照镜子,就是光用手指摸一摸,昙华都是觉得有些头皮发麻这下子她倒是真的不敢挠了,这一挠下去,还能见人么? 想到自己若是不小心挠破了面上的这些痘痘留了疤痕,可不就得让人叫成是麻子了么? 这样的称号可是不能要的。 又过了两日,李家那头仍是没有消息传来,奶娘王氏有些纳闷,便是去找了庄头,想问问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不过最后却是被庄头不动声色的打发了回来,只说兴许再路上耽搁了。 奶娘王氏自然是不痛快,只是庄头好言好语的。她总也不好发火,只得郁闷的回来。临走时那庄头笑眯眯的说:“既然来了,索性多留一段时间,咱们这屯子虽然偏僻。可是却也是个好地方哩。” 回来之后奶娘王氏气鼓鼓的说了这个事情,昙华便是忍不住“吃吃”的笑起来,“奶娘不必着急。就算回去也要等我好了再说罢?” 奶娘一怔,点了点头:“可是总也不该没有半点消息罢。” 昙华心里明镜似的,不过却是只当是不知道,也不说话,只抿唇笑了笑。之所以没消息,怕是因为有些人不想她回去吧? 至于那个人是谁,自然是不必说出来了。 不过。就这么着罢,再这里呆段时间也是不赖。不过得想个法子,将自得的并不是天花的消息传递出去,至少要让魏家那边知道才行。 不过,怕是不容易呢。这里人生地不熟的。庄头怕是郑氏的人,若是找庄子上的人,最后瞒不住庄头,可若是找外面的人却是又能找谁去? 安抚住奶娘之后,昙华便是又问起冬兰的情况:“冬兰如何了?可还有其他人发病?” 醉秋摇头:“倒是没有其他人发病。不过这个总要等一段时间再看。冬兰的情况也还好,应该很快就会好了。” 昙华点点头,“等到我痊愈之后,再等半个月时间看看,若是没有人再发病。那自然也就不怕了。” 奶娘王氏皱起眉头:“难道还要在这里呆这么久?这怎么行?这里虽然山清水秀,可是鸟不生蛋的” 醉秋看了一眼昙华,笑着对王氏言道:“呆在这里也好,让大小姐静心养养身子才好呢。我听说去岁大小姐大病了一场?怕是还没调养好呢。这里山清水秀的,也没有什么烦心事儿,虽说城里精细。可是到底不如这里水土养人呢。再说也没有多少功夫,怕什么?” 昙华也忙点头:“可不是?这里感觉可是比城里好多了。成日圈在园子里,有什么趣味?奶娘想想,从这里回去了之后,以后也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再这样自由了”说着想起从前镇日只是在园子里来来去去,连外头的世界也并不曾好好瞧过几回,就觉得有一种说不出的颓然和难过。 奶娘见了她这幅丧气的样子,自然是心疼得厉害,也顾不得这里荒凉了,连忙道:“既然如此,那就听大小姐的,多住些日子也不妨事。”心头却想着以前是在屋子里禁得狠了。所以这会子难得离了郑氏和周老夫人,就想着多玩耍些时日。 昙华听奶娘王氏应下了,当下便是忙点头应了,又将心头那些情绪都抛开,笑眯眯道:“到时候让醉秋带我去瞧瞧她们网鱼什么的,我可还从未曾见过呢。” 奶娘瞪大了眼睛:“这怎么使得?万一掉下去可不是玩笑的。” 昙华知道她不放心,便是笑道:“我就在边上看,不靠近。春梅她们几个都跟着去,她们都是做惯了的,照看我也不难。” 奶娘王氏却仍是皱眉不语,只是看着昙华兴致勃勃的样子,倒是舍不得一口说死了,只含糊道:“等好了再说吧。” 又等了四五日,昙华便是发现脸上的痘疤几乎要褪尽了,便是缠着奶娘王氏许她出去玩儿 王氏无法,只得让春梅醉秋蕙芯都跟着去,她本也想自己跟去的,不过昙华不愿意,便是只得强压下担心同意了。 不过又怕遇上人,毕竟如今还没好利索,既怕传染给旁人,也不愿意让人瞧见她满面痘痘的样子,所以便是选了刚用过午饭的时候也顺带消消食。 春梅本就是庄户人家的女儿,出来了倒像是放风似的,也是高兴得很。 瞧着春梅那副样子,昙华倒是有些被感染了,也是忍不住一直翘起唇角笑着。 蕙芯也是好奇得很,不停的四下看着,时不时低声问春梅几句。 春梅看见路边有一丛醡浆草,笑着跑过去掐了几根,递给蕙芯道:“你尝尝,以前我们最喜欢嚼这个了。” 蕙芯看着那绿油油的叶子和纤细的茎,有些迟疑这东西真能吃么?虽然这话没有说出口,不过面上的神色却是表达了差不离。 醉秋抿了抿唇,指着蕙芯笑起来:“你就尝尝吧,她还能害你不成?这个我以前也尝过,味儿也不错。” 蕙芯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接过来小心翼翼的尝了一口,顿时便是露出惊喜的神色来:“酸酸的,果然挺好的。” 昙华听了皱起眉头,朝着春梅不乐意道:“怎么就给她吃不给我吃呢?”她是故意这样的,春梅只给蕙芯不给她的原因,她隐约能猜到。不过为了逗逗春梅,这才这样的。 春梅果然窘迫起来,嗫嚅着解释:“王妈妈吩咐过,不许给小姐吃这些的。小姐如今病着,可不能马虎。” 昙华笑着丫头,伸手抢过两根塞进嘴里尝了尝,笑眯眯道:“春梅你听奶娘的话也没错,可是我的话难道你就不听了?我说要,奶娘说不要,你听谁的?” 春梅瞪大了眼睛,一时间也是迷糊了,迟疑着说不出话来。在她心里,觉得自然是该听奶娘王氏的话的,毕竟奶娘王氏是大人,总比小孩子妥帖吧?可是想起进府时候的训诫,想起奶娘王氏也是昙华身边的下人,她是该听昙华的话的。 这两种想法在心里交织替换,春梅一时间竟是闹不清楚哪一个才是正确的了。 昙华看了醉秋一眼。又看了蕙芯一眼。两个丫头微微一愣,随后便是都明白了昙华的意思。 当下蕙芯便是挽住了春梅,笑道:“王妈妈的话也是该听的,她是大小姐的奶娘,咱们若是不对的时候,她自然是该训诫我们的,这个时候我们自然要听。可是大小姐是主子,她的话咱们也是不能违背的。” 春梅听着前半截话连连点头,但是等到蕙芯说完之后,春梅却是越发的糊涂了起来。这不是依旧没告诉她,到底该听谁的话么? 这个时候醉秋便是出场了笑着道:“春梅你想想,王妈妈平日里是让大小姐听她的话,还是她听大小姐的话的?” 看着春梅懵懂的样子,昙华只是含笑不言。这些日子她便是觉得,春梅虽然是个好的,不过在这方面却是显得有些不知所措,闹不清楚一些最根本的东西:那就是到底该听谁的? 自然,她也不是觉得春梅听奶娘王氏的话不痛快,而是觉得有些东西必须弄清楚。否则将来,春梅便是容易被人误导了去,从而做出什么不好的事情来还不知。 听了醉秋的话,春梅又想了一回,总算是想通透了:“该听大小姐的。” 蕙芯便是笑起来,“可不是?王妈妈也是下人,她也是该听大小姐的。只是大小姐如今还小,所以便是让王妈妈做主多些。可是咱们小姐也是个有主意的,听她的不会差。再者也是咱们做下人的本分不是?” 春梅点点头。 昙华这才笑起来:“也并不是叫你不听奶娘的话了,只是心里总该有个主意,什么时候该听谁的。闹清楚这一点也就不存在这些问题了。” 春梅笑起来,看着昙华腼腆道:“我听大小姐的。”不过看着昙华稚嫩的脸庞,春梅心里总觉得怪怪的自然是不适应的,她一直一来,只当是照顾自己弟弟妹妹那样照顾昙华,此时突然发现自己该让昙华做自己的主,自然好是觉得有些不自在。 醉秋看了一眼昙华,笑着道:“好了,这醡浆草味道虽然好,不过也不能多吃的,咱们还要去湖边瞧瞧呢。” 第五十章 跟它走 溪山屯旁边这个湖,的确是很大的,一眼竟是有些望不到边。湖边上生长着些荷花菱角这些水生的植物,荷花打了花苞,开得却也不多,品种也是最常见的品种。 不过想来也并不奇怪又不是人工培植观赏的,自然品种也就不会多更不会稀罕到哪里去。 醉秋消息最是灵通,笑嘻嘻的道:“听说这湖是几个庄子共有的,每年光是秋天收藕和莲子都能收不少。鱼虾更是不必说了。” 昙华闻言也笑起来:“这就是靠山吃山,靠水吃水了。” 醉秋和春梅便是自告奋勇下去掐荷叶和荷花她们两都会水,当下脱了鞋子卷起裙子又将裤子也挽起,下到湖边水浅的地方去。那水极为清凉,水浅的地方有许多石头,所以倒是不怕一脚踩在淤泥里陷下去。 只是昙华瞧着那石头上有青苔,便是有些怕她们滑了跤跌进水里,便是忙嘱咐:“小心些,石头上有青苔。若是掐不到也不打紧,回头让奶娘去跟庄头说,庄头自然会掐了送来。” 春梅笑嘻嘻道:“不怕,我自小就走惯的。”果然是走得极稳当的。 春梅掐了一片老大的荷叶,又小心翼翼的走回来递给蕙芯柔声吩咐:“蕙芯你给大小姐遮着阴,仔细别晒了大小姐。这日头虽然不大,可是晒多了也头晕。” 蕙芯也不敢马虎,忙接过荷叶当做绢伞似的撑在昙华的头上。倒是也正好遮住了昙华。 昙华抬头看着碧莹莹的荷叶,忍不住抿唇笑起来她就说。春梅是个最会照顾人最细心的。 醉秋有些惭愧,“我竟是没想到。”说着又奉承了春梅一句:“到底是比不上春梅姐姐。” 春梅有些不好意思,笑了笑脸都有些红了。 刚掐了两片鲜嫩的荷叶,又掐了一朵花给昙华玩。醉秋便是发现有人朝这边过来了。忙拉着春梅上岸来,手忙脚乱的将鞋袜穿好。这样的情景总不好叫人瞧见的。 蕙芯更是提议:“咱们回去吧?让人瞧见总不好。” 昙华张望了一眼,见是几个小孩子。便是不在意的笑了笑:“不过是几个小孩子,不打紧的。”难得出来一趟,她是有些舍不得回去。庄里的宅子到底比不上李家的园子,每日关在那宅子里,她只觉得闷得很。 醉秋见怪不怪的看了昙华一眼,笑着打趣:“咱们大小姐又开始装大人了。” 昙华这才想起自己现在可不是也是个孩子么?当下也是笑起来,却又怕露出马脚。索性板着脸瞪了醉秋一眼:“回去我告诉奶娘。” 醉秋忙连声告饶,昙华这才又露出笑意。 这么说笑了几句,那群孩子便是也走近了,冷不防瞧见河边上有人,顿时也是止住了步子。不知道以为没见过昙华她们几个丫头。还是因为昙华的穿着打扮,几个孩子都是盯着她们瞧。 春梅想起奶娘王氏的嘱咐,便是挡在了昙华跟前,大声斥道:“看什么看?见了大小姐还不行礼?” 春梅这么一喝,倒是顿时将几个人都镇住了,几个人忙不迭的朝着昙华磕头请安庄户人家的孩子,并不会学那些个礼仪,所以说起行礼,便是下意识的磕头了。 昙华看着几个孩子懵懂的样子。倒是有些不落忍,便是起身低声道:“咱们走吧,别吓着了他们。” 春梅她们几个便是忙护着昙华离开了湖边。只是一时半会的,昙华也不想回去,便是索性道:“不如咱们去山边上走走。” 春梅顿时急了:“这哪成?山里危险着呢,而且山路也不好走。哪里是大小姐能去的地方?咱们还是回去吧。若是大小姐喜欢出来玩,明日咱们再去湖边上看看” 醉秋也是不大赞成:“还是去别处吧。” 蕙芯见二人都反对,自然也是反对。 昙华扶着额头看着三人坚决的架势,顿时哭笑不得,细声解释:“我又不上山,只是去山边上看看,那里凉快,也没有太阳。就在山脚底下坐一坐,吹吹凉风就回去了。” 春梅本还要反对的,不过昙华却是沉下脸来:“怎么,你们瞧着我年纪小,竟是都不听我的不成?” 春梅三人面面相觑,一时间说不出话来。好半晌醉秋最先松了口:“既然如此,那就在山边上走走看看,却是坚决不能进山的。” 昙华点点头。她故意如此,也是想试试三人是不是真拿她这个小孩子主子当回事儿。自然,最主要的也是贪恋这些以前从未见过的原野风光。 此时水田里刚刚插下秧苗,远远看着便是波光粼粼的水面上一层浅浅的绿色,说不出的好看。还有那些菜地里,还有旱地里头种的那些说不出名字的,却是绿油油或是开着小花迎风招展的植物,看着都是一派蓬勃生机,落在眼里说不出的清新爽朗。 昙华新鲜的瞧着,时不时指着感兴趣的问问:“这是什么?”“那是什么?” 一路走来,倒是也兴致勃勃。越靠近山的地方,便是渐渐的都是旱地了,栽种的都是些粗粮了山芋,玉米,红薯,豆子,高粱什么的。 昙华还瞧见了几颗葵花,高高的站在地里,虽然还没开花,不过却也是一眼就能瞧见。满田的植物,她也就只认得这个。因为她家园子里是有这个的,不过却不是为了收葵花,而是觉得好看。 昙华兴味盎然的走着,所以倒是不觉得那些小路有多难走。也不觉得累纵然额角鼻尖都是沁出汗来。 一直走到山边的竹林边上,这里太阳照不过来,密密麻麻的竹叶将阳光尽数遮去。竹林的地上铺着一层厚厚的竹叶,踩上去软绵绵的,说不出的舒服。 竹林边上有几块大石头,上头光滑干净,像是常有人坐的样子。昙华便是不客气的走上去,正要坐下却是被春梅拦住:“先垫一块帕子。”接着春梅忙将自己的帕子掏出来扑在一块最为平整的石头上,这才让昙华坐下了。 昙华也笑着让她们坐下,这才道:“怕是庄子上的人也常常过来这里歇息呢。” 春梅笑着道:“可不是?以前我在家的时候,夏天傍晚没事的时候,大家伙吃了晚饭,正好出来遛一遛,或是中午太热睡不着,就往树林底下一坐,不一会就能过来一堆人唠嗑说话。热闹得很。” 又瞧着竹林里有星星点点的小野花和藤蔓,春梅又笑着提议:“我去采些花,给大小姐编一个花冠戴戴。” 昙华见春梅难得的好兴致,也不似平日那样处处谨慎恪守职责,便是笑着点头:“好啊好啊。我倒是没戴过呢。” 醉秋扑哧笑道,瞧着春梅道:“那春梅姐姐多采些藤蔓,我待会给大小姐编个小花篮玩儿。” 蕙芯也是放开了,指着醉秋笑:“你倒是个讨巧的,只知道指派人,自己偷懒。” 醉秋只是笑,春梅倒是不在意。昙华发现春梅总是如此但凡叫她一句姐姐的,她便是对人有几分宠溺。 昙华心里摇头春梅这样的,以后怕是要吃不少亏。也不知道比旁人多做多少事儿呢。太心软了也不好,不过比起那些奸猾的,她倒是更喜欢春梅这样的。至少放在身边不担心,相处起来也放心。 春梅也并不往竹林深处去,只在附近抬头就能看见昙华的地方采野花和藤蔓。昙华和醉秋她们三个便是说说笑笑的品赏荷叶荷花,叽叽喳喳的说话声夹杂着时不时响起的银铃般的脆笑声,伴随着竹林里簌簌的枝叶婆娑声,倒像是一首欢快的小曲儿,听着便是让人心里开心。 正说得高兴呢,却是听见了春梅一声惊叫在竹林里响起。 昙华惊了一跳,忙朝着春梅看过去。却见春梅旁边竟是立着一只极为高大的马儿那马儿比春梅高多了,此时看着春梅不住的喷气,看着的确是有些吓人。 春梅一动也不敢动,似乎是吓得傻了虽然庄户人家也有养马的,可是都是温顺普通的马,鲜少有这样高大俊美的。 所以春梅一时吓住了也是正常的。 醉秋和蕙芯也是有些愣了该怎么办?到底都还是小丫头呢,遇到这样的事情,自然是光顾着害怕,哪里能想那么许多? 昙华看着马嘴上的缰绳,又看那身上精美的马鞍,顿时松了一口气有缰绳和马鞍,就说明是人养熟了的。人养熟的,一般情况下绝不会伤人。 昙华一面朝着春梅走过去,一面高声道:“春梅你别怕,别和它对视,慢慢往后退。”虽然是养熟了的了,可是也有脾气暴躁的,小心也是应该的。 醉秋听见昙华这一嗓子顿时也回过神来,看着昙华朝着春梅走过去,吓得忙拉住昙华:“大小姐可过去不得!” 就在此时,那马儿忽然扬起前蹄嘶鸣一声,接着就伸长了脖子张开嘴去够春梅春梅吓得面色苍白,双腿却是钉了钉子一样一动不敢动。 就是昙华,也是唬了一跳这马要干什么? 那马却是并没有伤着春梅,只是咬住了春梅的袖子,然后拉了拉。春梅已经吓得完全说不出话来。更别说动了。 那马儿见春梅不动,又咬着衣裳拉了拉。 昙华心思一动脱口而出:“它是要咱们跟它走!” 第五十一章 马儿的灵性 昙华不理会旁人的劝阻,硬是跟着那马儿走,醉秋春梅等人虽然害怕,可是却也是只得战战兢兢的跟上。 那马儿果真是有灵性一般,见人跟上去了,便是转身往竹林深处走去,时不时的却是也停下来回头看看人有没有跟上。 蕙芯皱着眉头,看上去有些害怕,轻声言道:“咱们还是别跟着去吧,怪吓人的,不然回去叫了人再来” 昙华摇摇头,信心十足:“怕什么?这马儿不会伤害我们的。”这马品种不凡,那马鞍精美如斯,并不是普通人家能养的,所以她倒是不怕。这马儿比起她们几个加起来都要值钱,所以也不怕是有人故意用马儿勾引人过去。 索性马儿也走得并不远,便是站住了,对着昙华等人静静的看着,水漉漉的眼睛里有些不明的情感。 昙华静静的站了一会儿,看着马儿一直盯着她瞧,心中略动了动,最后便是壮着胆子朝着马儿那边走了几步,见马儿不动,似乎隐隐还有些欢喜的样子,便是小心翼翼的要朝着马儿走过去。 这个举动着实吓坏了醉秋春梅和蕙芯几个。春梅此时已经缓过来了,一把拽着昙华,不肯再让她过去半步,小声哀求诱哄:“大小姐,可不能过去。这马太大,万一伤人怎么办?” 昙华却是不怕的,笑着对春梅抚慰一句:“没事。哪里能伤人。” 春梅却是兀自不撒手,反而咬牙呀跺脚言道:“大小姐一定要瞧瞧的话,那就让我去看看就是了。我去。大小姐在这里等着。”只是说话的时候到底带着几分恐惧,显然并不是不怕的。 昙华看着春梅这幅样子,心里有些暖春梅倒是一心一意的为了她。这样怕还肯为了她去“冒险。” 醉秋和蕙芯也是连声附和,都说自己去。让昙华歇着。 昙华想了想,便是对醉秋吩咐:“醉秋你去吧,小心着些。若是不对就赶紧回来。”蕙芯以前也是娇生惯养的大小姐。动作到底不如醉秋和春梅那样麻利春梅实在是吓坏了,她可不忍心在让春梅去。 醉秋倒是也没有多说,点点头小心翼翼一步步的便是挪过去了。 那马儿倒是乖巧,只是静静的看着,一个多余的动作也没有。 等到醉秋看见了那草丛里的情形时,顿时捂住嘴,惊愕的瞪大了眼睛。好半晌才指着草丛对昙华言道:“大小姐。这有个人!” 昙华也是惊了惊,不过她也相信醉秋不会撒谎,当下便是追问:“什么样的人?死的还是活的?”一面说着,一面便是不由自主的朝着那边走去。又意外的看了一眼那马儿它是故意引她们过来看人的? 不等昙华靠近,醉秋又是惊呼起来:“大小姐。这人是活的,不过却是受伤了!” 昙华心中一动,看向马儿心中越发的意外起来这人怕是马主人了,马儿这是要找人来救它主人呢!倒是十分通灵性。 昙华想到这里,越发料定了马儿不会伤人,加上那人受伤了怕是动弹不得了,所以便是拽着春梅和蕙芯三步两步的走到草丛跟前。 果然草丛里侧趴着一个人,后背上血迹已经是殷红一片,仔细看了看。才发现草叶上也有星星点点的血迹。 这人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倒在这里的。 不过昙华却是越发放心了这马主人不过是个十四五岁的少年罢了,加上又受了伤,就算是醒着怕也是对她们造不成什么威胁。 不过昙华仍是仔细的看了看。少年长得倒是不错,一双薄唇,鼻梁很直很挺,眉毛也很浓。像是用墨汁染的。皮肤白皙细嫩,看着就像是有钱人家娇生惯养的小少爷。 少年身上的衣服也是上等的货色,云青色的上衣,下头是一条竹墨色的裤子,腰上只有一个香囊和一个玉佩,腰带却是金丝嵌玉的,脚底下的靴子也是挖云掐金的。 这一身打扮,自然不是普通人家穿得起。就是那些中等人家也是极少穿的。 少年手里还紧紧攥着一把短剑。昙华想了想,弯腰便是想要掰开那少年的手指将短剑拿走。奈何那少年虽然昏厥过去人事不知,可是手指却是紧紧的攥着,昙华到底力气小掰不动,不过她却也不肯放弃,又让春梅去掰。 春梅有些迟疑:“这不大好吧?这不是抢么” 昙华失笑,看着春梅认真言道:“若是不抢过来,万一他醒了用短剑伤人怎么办?”心里却是有些感叹春梅的淳朴。 醉秋倒是不客气,当下便是伸手将那少年手中的短剑夺了,先是仔细看了看,这才感叹一句:“这精巧的样式,和上面镶嵌的宝石,怕是值不老少的钱。” 昙华点点头,伸手接过仔细打量了一番,又看了那少年一眼,决定先将这短剑留下,于是又从少年腰上解下了剑鞘一起收了。 那马儿似乎也看出昙华拿了主人的东西,颇为着急的在原地踩踏了一番,鼻子也不住的喷气,倒是又吓得春梅不轻。 昙华笑着看了马儿一眼:“别怕,我这就让人来救你主人。”随后便是吩咐醉秋将那少年翻过来瞧瞧背上的伤没办法,这里几个人,就数醉秋胆子最大,她自己又不好去碰,所以只得吩咐醉秋了。 醉秋将那少年翻过来看看,昙华扫了一眼,见有一条伤口在那少年的背上,不过却并没有多少鲜血涌出,看着好似并不严重。 不过她也不敢肯定,便是又让醉秋脱下那人衣裳再看看。 这下醉秋也是唬住了,看着昙华满脸的讶然迟疑“这不好吧?男女授受不亲,大小姐闺誉要紧。若是让人知道了” “咱们都不说,怎么会有人知道?再说我才多大?不必顾忌这个。”昙华一本正经的言道,末了又反问醉秋:“总不能见死不救吧?” 看着醉秋还要说,昙华便是干脆用命令的口气:“只看看伤口,也不看其他地方,不打紧。”看看伤口才能决定是不是需要请大夫救治。也才能让她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做是叫人来还是不叫人来帮忙? 若是轻伤,自然是不必人帮忙,可是若是重伤,那就不好说了 醉秋无法,只得依照昙华说的,剥开少年的衣服看了看。 醉秋和蕙芯倒是有些不忍心看,别过头去。也没想起要拦着昙华不许她看。 昙华仔细看了看,见伤口不算深也不算大,便是微微松了一口气想来应该是不必让人过来的。 当下便是又扭头吩咐春梅:“春梅,你回去取点东西,干净的细棉布和伤药,吃的什么的。若是奶娘问起你就让奶娘跟着一块过来。让奶娘瞒着别人,也不许带人过了。”想了想,又补充一句:“再带一瓶子烧酒。” 这件事情,昙华并不想闹大。否则也不知道会引来多少麻烦。 春梅见昙华终于让她去叫奶娘王氏,心里也是松快不少,忙不迭的奔回去了。 接着昙华便是又吩咐醉秋:“醉秋你去那些水田边上的小溪里取些干净水来,伤口周围要洗一洗血迹,而且也要给这人喝点水。”又看一眼马儿,心中怜惜:“这马儿怕也是要喝水的。也不知道吃草没有,饿不饿?” 昙华真觉得这马儿稀罕倒不是什么血统的,而是这份灵性。若是可以她倒是想要将这匹马儿据为己有,不过这是绝不可能的。马儿既然这样有灵性,自然不会舍弃了她原本的主子跟着她,而且,这样大一个活物她也不能养着。自然,也有不好趁人之危的意思。 蕙芯见昙华没吩咐她做什么事,便是跟着昙华并肩站着,也是护着昙华的意思。蕙芯瞧了一眼那少年清俊的面容,微微有些愣神:“倒像是在哪里见过。” 昙华有些讶然:“莫不是什么熟人?” 不过蕙芯仔细看了看之后最后还是摇头:“想不起了。不是熟人。只是瞧着面善。” 于是二人都没有再在意这个,昙华蹲在那少年面前仔细去打量对方口中叹道:“瞧着皮相倒是不错,不过不知道怎么的受了伤,又倒在了这里。” 想了想又戳了戳那人的脸颊,“看着像是大户人家的少爷,也不知道有没有人来找?说不定到时候还能给咱们一笔谢礼。” 蕙芯在旁边听得目瞪口呆的不过却也是有些深以为然。若真找来了,自然是该给一笔谢礼的。 这个时候,昙华却是发现那人眼皮颤了颤,呼吸也不似方才,心中一动:莫非这人已经是醒了? 不过等了等之后却是没见他睁开眼睛,想了想便是明白过来其中是什么缘故,轻笑一声:“若是没人来找也不打紧,这匹马儿和他身上这些行当也是能值不少钱的。” 她这话一出,话音还没落下,便是看见那少年陡然睁开了眼睛那防备森冷的目光,像是冬日里的冰凌,尖锐而冰冷,让人有些受不住。 第五十二章 钦佩 若不是昙华先前就知道这人怕是早就醒了,冷不丁的对上这目光只怕是要吓一跳蕙芯不就是吓了一大跳? 不过事先早有心理准备,昙华自然是镇定自如。不过镇定归镇定,心里也是因为这少年的目光微微颤了颤。那双眼睛实在是太过锐利,不仅锐利,更是带着一股浓浓的杀气。仿佛随时这人都能跃起来,致人于死地。 除了刚对视的时候那一点震撼,不过更快的却是有些诧异这少年才这么点大,就有这样的气势将来再大些,不知道会有什么样的成长。 不过现在么昙华和少年对视片刻后,“扑哧”一声笑出声来,不客气的伸手拍了拍少年的头:“看什么看?现在你的命在我手里呢,再这样看,就扔你在这里自生自灭!” 昙华心里对这少年不懂得审时度势有些不满在人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竟是连这个也不知道?还敢这样瞪人。 那少年却是一声不吭,不过眼底却是露出些讶然的,眼睛里的杀气退去,古怪的看了昙华一眼。 昙华却是不以为意,只是笑着问:“你从哪里来的?是不是琼州城?叫什么名字?” 然而少年却是不吭声,只是看着昙华。 昙华等了许久也不见他吱声,微微有些恼了起来说来也怪,她又不是真的是个小孩子,可是看着少年这幅打死也说一个字的闷葫芦样子,就是没来由有些恼。当下便是索性再道:“不说话?那就拿马儿换药钱吧。” 这次总算是从少年口中吐出一句话来:“除了马。” 昙华反应了一下,才算是明白了他的意思出了马,其他的都能拿来换药钱? 昙华上上下下的打量了少年一番,最后露出鄙夷的神色来。除了玉佩和短剑之外。还有什么值钱的?衣裳虽然不错,可是总不能脱了人家衣裳罢?再说也是破了。 在昙华这样的神色那,那少年一直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终于是出现了一丝似是尴尬又似是恼怒的波动来。 昙华本就是故意如此。见了这样的情况自然是心中偷笑她就是那样说说逗逗这少年罢了,谁叫他一直绷着脸那副样子? 不过很快昙华便是有些愕然了自己这是怎么了?竟是这样不厚道的调戏起小孩子起来。难道是真做小孩子久了,心态也是不同了? 昙华想了想,便是不再逗那少年,认真道:“既然你不肯吐露身份,那我也不多留你,替你上药之后你就赶紧走吧。” 这下子少年面上的波动越发的明显起来。几乎可以看见明显的讶然了。 蕙芯也是如此:“大小姐” 昙华却是一脸的认真:“自然是如此,他也不知道犯了什么事儿,万一给咱们带来麻烦怎么办?” 这是大实话。这个时候她是不想惹出麻烦的。她自身都难保了,哪里还能帮人?而且,这人非富即贵。或许牵扯进去的事情,她根本就是碰也不能碰的。 况且,对方对她如此防备,什么也不说,她也不必掏心挖肺的不是? 那少年倒是干脆,直接点头吐出一个“好”字,说不出的利落。脸上并没有什么不痛快或是责怪之类的神色,反而似乎他觉得理所当然。 昙华倒是有些另眼相看。这人年岁虽然小,可是办事倒是没有幼稚的。也不知道什么样的家庭。才能培养出这样出色的人来。 看着这个少年,昙华心里倒是微微一动,随后便是有个主意冒出来,不过却也不急着开口,只是沉默的站在门口等着春梅她们几个回来。 最先回来的是醉秋,用荷叶捧了一荷叶的水回来了。昙华示意将水放在那少年跟前,那少年倒是也爽快,微微探了脖子凑上去喝了。也许是渴急了,倒是喝了个精光。 接着没多久春梅和奶娘王氏也是来了王氏面上带着惊慌和担忧,远远的看着昙华没事儿,这才舒了一口气。随后目光才又落在了那少年的面上,讶异了片刻才相信了春梅方才说的话是真的。 王氏第一件事情将昙华揽入了怀中护卫起来,随后才防备的看向那少年。 那少年自然也是看见了王氏,不过却是一言不发,仍是维持着方才的动作,并没有半点波澜。 昙华笑着握住王氏的手,低声跟她解释:“奶娘不怕,他受伤了,不能对我们怎么样。” 王氏又急又气,却是也不好当着这么多人面说什么,只是沉着脸不言不语。 昙华摇了摇王氏,压低声音恳求:“奶娘,你这次听我的。回去我再跟你解释。”这个少年,非救不可。或许,是上天赐下来的觊觎也不一定呢? 王氏经不住昙华恳求,到底还是心软下来,沉默不言。昙华最是了解她,知道她已经心软了,当下便是笑着吩咐醉秋她们几个给那少年包扎伤口。 春梅有些不敢上前,醉秋也是被那少年的目光唬得有些心虚。 昙华便是看向那少年,毫不客气的呵斥:“背过身子去,不许看我的丫头。”那目光,能有几个人受得了? 那少年看了昙华一眼,似乎有些恼,不过最后到底还是听话的背转过身去。 王氏看了昙华一眼,最后也只得上前去帮忙。 先用清水洗了洗伤口之后,王氏便是果断的拿起烈酒来,看了少年一句提醒了一声:“你忍着些。”说完便是倒了一些烈酒在伤口上。 昙华一直想着这人不知道会不会叫疼?于是一直看着不曾错开半点目光。结果却是让她有些失望那少年竟是除了闷哼一声,握紧了双拳之外,之后再无一丝反应,仿佛伤口不在他身上,那酒也没浇在她身上。 昙华意味深长的看了那少年一眼,有些钦佩起来这样的年纪,有这样的忍耐和毅力,的确是值得人另眼相看的。 直到伤口包扎完毕,昙华也没见那少年有半点反应。心里有些叹为观止。 不过却也是能够明显的看见那少年面色有些白了,额上也有了一些冷汗。想来是疼得厉害了。 昙华收敛了先前的神色,态度也是郑重起来。不管何时何地,能有这样忍耐和毅力的人,都是值得人尊重的。 最后便是留了些吃食,昙华便是笑道:“咱们回去吧。” 奶娘王氏巴不得如此,笑着点头:“嗯,时辰也不早了。这就回去了。” 几个丫头见王氏如此,也不敢说什么,乖乖跟在王氏身后往竹林外走。 倒是那少年忽然扬声问:“你叫什么名字?” 昙华回头,见那少年稍嫌清冷的目光是直接落在她身上的,便是灿然一笑:“昙华。” 少年并未言语,只是点了点头。 昙华看了王氏一眼,到底还是转头走回去,低声对那少年道:“若是你平安无事回去城里了,不知道能否帮我一个忙?”语气却是有些恳求的意思。并不是要挟或是强行命令。 少年一愣,倒是点点头:“能帮就帮。” “琼州城魏显魏家,劳你替我传话,就说大小姐昙华得的并非天花,是痘疹。如今平安。”昙华低声言道,随后想了想又将自己的荷包解下给他:“这里头有些碎银子,当做你路上的花费吧。” 说完这个,昙华便是果断的离去。她希望少年能帮她,却不打算强行用救命之恩要挟。对方若是愿意帮忙,她自然高兴,若是不愿意,她自然也不强求。 再有,就是不愿意招惹麻烦的意思了。 少年愣愣看着昙华的背影,等到昙华走远了才回过神来,嘴唇动了动,最后到底是没发出声音来。 倒是昙华,一出了竹林便是被王氏数落起来:“大小姐怎么的办事也没点成算?就算好心,大可让旁人来帮忙,怎么也不能自己上前不是?而且,说好了只出来转转,怎么就惹上了这么件事儿?就算看见了,也不能随意上前,若是坏人可怎么办?” 听着奶娘王氏喋喋不休的昙华却是抿唇偷偷笑了起来这是关心她呢。 不过很快她便是收敛笑容,可怜兮兮的向着王氏撒娇:“我错了,害得奶娘担心了不过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我也是做好事,奶娘别生气了。”说着又攥着奶娘的胳膊摇晃。 奶娘王氏没办法,只得叹了一口气,“大小姐记得我的话就是了,事情也过了,幸而没惹麻烦。” 直到回了家,昙华这才发现自己将那少年的短剑竟是带回来了,她方才一直捏在手里呢。竟是没注意! 看着手里精致华美却是不失锋利的短剑,昙华叹了一口气,寻了个小盒子将那短剑收了起来,想着或许对方也并不在意这短剑也不一定。若真是在意,肯定会回来找,到时候再还给他就是了。 不过,她却是更在意另一件事情不知那少年会不会替他传递消息? 若是传递了自然好,若是没有呢?又该找谁替她传递消息呢? 第五十三章 传话 好在并没有等几日,庄子上便是来了人,却不是李家的人,而是魏家的。 魏家那头来的是史老太君身边的云珠。以及云氏身边的桃珠。二人在主子跟前俱是得脸的。此次被派来,可见对昙华的重视。 昙华此时脸上和身上的痘疤已经落得差不多了,加上这些日子在庄子上养了这么些日子,看着倒是比在城里的时候更水灵了几分。 云珠和桃珠都是满面的笑意,止不住的感叹:“竟是痘疹,可见庸医害人了。好端端的,出来受了这么一回罪。老祖宗在家里,成日想起表小姐便是哭一回,如今得了消息,若不是身子不允许,怕是老祖宗自己也要来的。” 云珠如此说,桃珠自然也是点头附和:“可不是,二太太也是想来的,不过到底走不开。” 昙华微微笑着,圆润的面颊泛着粉色,让人想要掐一把:“外祖母和舅母来做什么?两位姐姐来看我已经是我的福气了。” 云珠笑着,微微摇头:“可不能这么说,能来看大小姐,是我们的福气才是。 客套了一阵,奶娘王氏便是上前来带着二人下去休息用饭,又话里话外的提了一回自己派人回去送信,李家却是没有半点反应的事情。 云珠和桃珠对视一眼,当面自然是什么也不好说,至于心里如何想 云珠和桃珠同时还带了许多东西大多都是吃的穿的用的。吃的最多,各色滋补之物足足有半马车之多。可见史老太君的心意。 云珠和桃珠到底也不能久留不过云珠却是私底下问昙华:“表小姐可要跟咱们一起回城去?” 昙华看着云珠的笑容,却是微微摇头。不过面上仍是带着笑容:“这怎么行?虽说我好了,可是我身边几个丫头也都没好利索呢。而且,我祖母的意思,是让我在这里养养身子。祖母说她会派人来接我的。” 云珠只得点头:“既然如此,那我也就先回城里了。表小姐可有什么话要我带给老祖宗的?” “云珠姐姐果然厉害,竟像是知道我的想法似的。”昙华笑起来。歪着脑袋笑眯眯的样子,让人看着心里便是柔软起来。 随后昙华说出的话更是让人觉得心疼怜惜,昙华道:“劳烦云珠姐姐回去告诉外祖母一声,别让外祖母担心我,我好着呢。等到回去了,我再去外祖母跟前尽孝。另外,让二舅母也别挂心我。只替我开解外祖母就算是疼我了。还有三表哥,就说我因病落下许多功课,只等着他学好了再替我补呢。” 云珠看着昙华,只觉得满心都是又疼又酸。 最后昙华看向云珠,笑着道:“让二舅母替我跟我祖母传句话。就说端午节快要到了,我是不能在她跟前尽孝了,另外,祖母的寿诞也到了,我提前跟祖母说一声寿比南山。我针线是刚学的,还有身边的人帮衬着做了两个五毒香囊,一个是外祖母的,一个是祖母的。” 随着昙华说的话,醉秋利索的从柜子里捧出两个香囊来。上面绣着蝎子蜈蚣毒蛇壁虎蟾蜍这五毒,虽然针脚尚且粗陋,不过昙华这样的年纪能做成这样已经是不容易。 云珠捧起看了一回。毫不吝啬的赞叹:“表小姐果然是极有孝心的,怪不得老祖宗眼珠子似的疼着呢。” 桃珠也是点头笑道:“如今刚学便是能做成这样,以后进益之后,指不定多巧呢。” 昙华有些不好意思的低下头去。面上红红的:“见不得人,只是我也没有旁的能送的,就只这个还行,也是我的心意。” 云珠和桃珠走的时候,昙华依依不舍的送到了门口,拉着云珠的手道:“真舍不得你们离开,若是能一直陪着我就好了。我一个人在这里,怪没趣味的。不像是以往在家中,还能去见外祖母二舅母和三表哥” 昙华将小孩子受不住冷清的情绪表达了个极致,那副委委屈屈的样子,更是让人看了心疼得厉害。 只是云珠和桃珠自然也可能就这么留下,少不得劝慰几句。 等到马车走远了,昙华仰起头来朝着奶娘王氏微微一笑:“奶娘,收拾东西吧,想必过几日就会接咱们回去了。” 王氏一愣,虽然有些纳闷可是看着昙华胸有成竹的样子,却是下意识的点了点头。 隔日,云珠和桃珠回了魏家之后,自然史老太君少不得有一番问话:“昙华的情况如何?” 云珠和桃珠对视一眼,二人回来的路上便是互相通过气了,当下云珠叹了一口气,摇摇头道:“好也不好。虽然人看着养胖了些,可是咱们走的时候,大小姐那样子叫人瞧着不忍心。” 顿了顿看了史老太君一眼,桃珠便是又快嘴接下去继续说:“说起来那地方也实在是荒凉,吃的也是粗茶淡饭,到底比不上府里。米也不是平日里咱们用的胭脂米碧梗米,就是最普通的白米。菜也是庄子上的菜,花样少就不说了,也粗糙。表小姐娇生惯养的,也不知道如何吃下了这样的苦。” 听着二人说的,史老太君眉头越皱越紧,最后几乎压不住怒气:“既然如此,那你们怎么的不将昙华带回来?是怕麻烦还是觉得没你们什么事儿?想着昙华是李家的孩子,不是咱们魏家的,所以就不上心?” 桃珠和云珠忙辩解:“我们如何不知老祖宗将表小姐疼得跟眼珠子似的?我们原本也想着既然去了,索性一路回来就是了。可是表小姐却说” “说什么?”史老太君拔高了声音,仍是带着怒气。 云珠垂下头去,面上露出心疼的颜色来:“表小姐说,是李家那头周老夫人的意思,说是自会派人去接,让昙华好好在庄子上养着。” 史老太君冷笑:“养着?那样的地方能养成什么样?好好一千金小姐,愣送去那样的地方,这是作践人呢,还是怎么的?”史老太君是真真的恼了:“昙华既然不是天花是痘疹,李家就该立刻将人接回来!他们倒是好,既不接人,也不通知我们,真当咱们魏家是不管事情?” 桃珠看了云氏一眼,低声将奶娘王氏抱怨的话说了,又道:“也不知道李家是什么意思,难道要将表小姐一直养在乡下不成?” 史老太君自然是怒不可遏,当下看向云氏:“老二媳妇,这件事情你去办。我倒要看看李家是什么意思。” 云氏也是怒气冲冲,连连冷笑:“这件事情老祖宗且看我的罢。李家欺人太甚,这件事情可要好好说道说道。” 史老太君点点头,气哼哼的又问了一些昙华的事情。 云珠这次倒是不再挑不好的说,只捡好的说起来。又取出了两个五毒香囊来,笑道:“表小姐说,虽然粗鄙不堪,可是好歹是她的心意,求老祖宗别嫌弃才是。” 史老太君拿起其中一个,仔细的看了,连连说“好”,到最后竟是连眼睛都湿润了。一时间想起魏修然来,那眼泪便是怎么也止不住:“若是她娘还在,她又哪里会受这些委屈?还不是疼得跟眼珠子似的?” 云氏也是禁不住抹眼泪,随后拿起剩下那个香囊笑起来;“想必这个是我的了?昙华这孩子,真真有心。” 云氏倒是也并不是真多想要那香囊,最主要的还是想要移开史老太君的注意力罢了。毕竟是上了年纪的人了,哪里能够老是伤神的? 不料云珠却是笑起来,“二太太可是自作多情了。这剩下一个香囊,可是表小姐给李家周老夫人的。表小姐刚开始做针线,能做出两个来,已经是难得了。” 云氏微微有些尴尬,便是咳嗽一声,笑道:“可不是我自作多情了?哎,我可不是个命苦的?巴巴的想着偏没有,可是人家不想要的偏得了。羡慕死我了。” 史老太君看着云氏这幅样子,当下便是笑起来,对着云氏嗔道:“你这个猴儿,那张嘴忒厉害了。不过你也别怪昙华没给你,她还小呢,等大了,手巧了自然少不得你的好东西。那孩子是个有心的,你对她好,她还能对你不好了?” 云氏点点头,重新微笑起来将那香囊放回去:“那我可就等着那日了。我也没能生个女儿出来,昙华可不是我的女儿么?她若是想做我还舍不得呢。她身上是不舒坦,还这样拈针动线的,我可舍不得。” 史老太君也是点头:“我也是舍不得,这孩子就是让人心疼。不怪我素日偏疼了她。” 云氏“扑哧”一声笑出来,“老祖宗这是在为自己偏心找借口呢。不过,云墨那孩子喜欢昙华这妹妹呢,也不会怪老祖宗偏心,指不定还替昙华高兴呢。老祖宗就放心的疼昙华吧。” 说笑了一阵子,看史老太君倦了,云氏这才退出来,不过转眼便是吩咐门房上备车去李家。她早就看郑氏不顺眼了,这会子正好埋汰埋汰那不懂规矩没个天高地厚的女人! 云氏想起郑氏,唇角微微翘起,讥讽而又轻蔑。 第五十四章 谁的嘴更快 听到云氏上门,郑氏心里便是不痛快起来,嘴角抽了抽语气有些阴阳怪气的:“又来做什么?” 丫头香云凑上来低声道:“太太,怕是那云氏上门可是不安好心的,上一次” 想起上一次云氏上门的情景,郑氏嘴角更加咧开几分,面上的神色越发的恼怒难看起来:“她们魏家的,没有一个是好相与的,昙华鬼精鬼精的,那林氏也不是什么好鸟。这个云氏,更是让人讨厌。这是魏家,不是李家!偏上门来作威作福的,真不知是做给谁看?” 郑氏是真心不喜欢云氏的。因为她在云氏手上,从没捞到好处。 香云却是一脸的循循善诱:“怕是为了大小姐哩。太太想想,除了这个还能为什么?溪山屯那边的消息,难道太太忘记了。也不知道魏家人怎么找过去的,魏家人知道大小姐得的不是天花是痘疹,怕是不痛快,过来质问咱们呢。太太,可不能让老夫人从云氏口里知道这件事情,否则只怕老夫人责怪太太。” 郑氏经由香云这么一提醒,当下便是想起来其中的关键与要害,忙起身道:“对,可不能让云氏在老夫人跟前告状。我得想个法子。”说着便是沉吟起来。 片刻之后郑氏便是有了主意,起身朝着外头匆忙走去,一面走一面吩咐:“秦嬷嬷,你去门房上嘱咐一声,阻拦云氏片刻。务必让我先去老夫人跟前。” 秦嬷嬷也是知道其中的厉害。不敢耽搁,风风火火的往门房去了。而郑氏则是带着香云并另外两个丫头急急忙忙的往周老夫人的院子里去了。 郑氏紧赶慢赶,往日足足要走一刻钟的路程,愣是半刻钟都没要到便是到了。自然,也是走得气喘吁吁。进了屋子周老夫人也是奇怪:“这是怎么了?焦急上火的样子。” 郑氏喘了一口气,忙笑道:“我这不是有个好消息想要告诉老夫人么?心里一急,就是走得快了些。” 周老夫人掀起脸皮子,看了郑氏一眼倒是不太在意的样子:“嗯?什么好消息?”心里却道能有什么好消息? 郑氏笑盈盈的看着周老夫人言道:“老夫人不知道,昙华呀,得的根本不是天花。是痘疹!”不仅面上笑容,就是语气,也是显得开心万分的,好似郑氏真的为昙华高兴呢。 周老夫人听了这话,一时间有些反映不过来:“你说什么?” 于是郑氏便是喜气洋洋的将方才的话又说了一遍,末了又高兴万分的添上一句:“这可是天大的好事!那报信的人在路上耽搁了,所以方才将消息递上来。我听了之后,忙不迭就过来告诉老夫人您了。可不是大好事么?我先前为昙华担心,心里难受得很,听了这消息真是高兴极了。” 周老夫也是一点点露出笑容来,难得的明显表露了情绪:“这些可是好了!”同时心头更是想到既然不是天花,那这城里自然也就没事了,李恪非的官职自然不会受到影响。随后才又想起昙华来。笑容不减的叹道:“那孩子果然是个有福气的。” 郑氏看着周老夫人这幅欢喜的样子。自然料不到周老夫人心中的想法,当下目光闪了闪,微微低下头去,好叫人别看见她眼里的不痛快和怨毒。 周老夫人正高兴着,外头小丫头进来禀告:“老夫人,二舅太太云夫人过来了,说是有事想要跟您说,” 周老夫人愣了愣。不过很快挥手让丫头迎了云氏进来。 云氏带着笑进来了,先是给周老夫人请了安,又笑着跟郑氏言道:“没想到太太也在。”心里却是冷笑:在就正好,省得一会儿去找她了!今儿唱的这出戏,缺了郑氏怎么能精彩? 面对云氏的笑脸,郑氏也回了个笑容,不过怎么看怎么觉得有些面前:“舅太太来了。”心中却是同样腹诽: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周老夫人笑着让云氏坐下了,待到丫头捧了茶上来,这才笑道:“今儿舅太太过来可是有什么事儿?我听丫头说舅太太是找我有事儿要说的。同样的,周老夫人对云氏也谈不上喜欢,所以自然也就开门见山,维持着表面的客套和尊重罢了。想着快快的问了事儿,打发云氏回去才好。她可没功夫和云氏闲磕牙。 云氏轻笑,用扇掩了唇,遮住了讥讽后,这才轻声道:“老夫人这是什么话?难道没事儿,就不能上门来了?咱们两家是亲家,自然该多亲近一些才对。”顿了顿不等郑氏和周老夫人再开口,便是又继续言下去:“不过今儿我来,倒是还真是有事儿,是和昙华有关的。”说完这话,云氏便是盯着郑氏瞧。 郑氏面皮微微抽了抽,却是露出一个舒心的、带着丝得意的笑容来。 周老夫人却是好奇起来:“哦?和昙华有关?”随后便是想道,昙华去了庄子上这么久,也没个消息传回来,兴许魏家是着急了。也并不奇怪史老太君是很喜欢昙华的,先前也打发了人过来问了好几次。只是没想到这次竟是云氏亲自过来了。 不过,想到魏家如此重视昙华,周老夫人却是只有高兴的,当下笑容便是越发的和煦起来,看着云氏笑着开口:“说起来,你也是来得正巧,我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昙华原来得的并不是天花,而是痘疹,估摸着时间,也是差不多好了。我也是刚刚才知道这个事儿,可是把我高兴坏了。这些日子昙华不在家里,想着她,我心里便是难受,身上也不大舒坦起来。不过听了这个消息,我倒是一下子好了,可见果然是人逢喜事精神爽的。” 云氏正要开口不料却是被周老夫人抢了个先,接着听见周老夫人说的这些话,面色便是微微凝了,朝着郑氏看过去。云氏那样一个玲珑剔透的心思,哪里有想不通透的?当下便是知道想必这是郑氏听见自己来了之后,知道事情露馅了,所以这才赶紧说了补救的! 想到这里,云氏心中冷笑:这个郑氏,倒是有些个脑子!竟是还想出这样的法子!她就说,方才怎么门房也好,还是带路的丫头婆子也好,都是磨磨唧唧的,原来是这个缘故!不过,郑氏以为这样自己就拿她没法子了?做梦! 当下云氏面上表情只是微微一顿,便是重新露出笑容来,比起方才更灿烂了几分,笑盈盈的跟周老夫人道:“没想到老夫人竟是先知道了!我原本还想着过来给老夫人报喜呢!不瞒老妇人说,这件事情我们也是知道了。还比老夫人知道得早些呢!” 云氏这话一出,果然周老夫人便是奇了:“你们到时候比我们还先知道?” 云氏一直盯着郑氏看着,见此时郑氏有些个不痛快的样子,心下更是肯定自己的猜测。不过却也不点破,只继续点头道:“可不是?我们吃过午饭就知道了,和我们老祖宗高兴过后,老祖宗便是让我过来亲自报信。说老夫人您最疼昙华,不知道怎么着急上火呢,快快来告诉了,让您别担心也好。” 周老夫人被云氏这么一捧,笑容更胜了几分:“就是这么个说法,我担心得很。回头你替我多谢老太君,难为她这样想着我。” “这是什么话?一家子人,说这些就见外了。”云氏亲亲热热的看着周老夫人说着,“原本也是我们心急了,见迟迟没有昙华的消息,老太君又茶饭不思的,我就擅自做主,派人过去看看昙华到底是个什么情况。就怕昙华不好了,你们怕我们难过,就瞒着我们。谁知道竟是得了这么一个天大的好消息!原本我因为听丫头回禀说是昙华那里早就将消息传递回来了,便是就觉得是老夫人你们知道了,故意不告诉我们的。不拿我们当自己人。不过老祖宗却是训斥了我一回,说是你们必然不知道,否则如何能不说?咱们两家是什么关系?哪里能如此?我这才想通了,自责得很。也趁着这次过来,好好的跟老夫人您陪个不是。我是猪油糊涂蒙了心了,竟是说出这样混账的话来。” 说着果真站起来朝着周老夫人行礼,陪起小情来了。 谁也没来到云氏啪啦啪啦的说出这么一番话来。当下俱是愣住。尤其是郑氏更暗自撇嘴,觉得云氏根本就是个傻的,就算心里想了,也那样做了?如何能说出来?岂不是不打自招么?李家这头又不会知道魏家那头的事儿! 不过,郑氏同样的还是有些心虚的,见云氏看了周老夫人后又含笑看向她,便是有些不自在的避开了目光。毕竟她可是早就知道了消息,甚至打算能瞒多久就瞒多久的,否则的话,也不会直到这会子瞒不住了这才说出来! 周老夫人看着云氏笑着陪小情的样子,纵然心中再不痛快,也是只的笑了起来。可是心里却是窝火得很不是为了云氏说的那些话,而是为了云氏那话里话外隐藏的意思! 第五十五章 凯旋 云氏嘴上说着陪小情,可是实际上却是有些质问和鄙夷的意思她们魏家都知道的消息,可是李家却说刚刚才知道可能吗?可笑么? 周老夫人渐渐的回过味来,目光灼灼的看向郑氏,眼底的怒气几乎不曾将郑氏灼烧起来。从昙华离开到现在,足足十多日了。天花和痘疹最开始分不清楚,可是过个一两日应该是清楚的。那么就算昙华的奶娘王氏不知道传递消息回来,可是别忘了,她身边的琴鹤还跟着! 琴鹤是周老夫人一手调教出来的,对她也是忠心耿耿,而且琴鹤也不是那种蠢笨的。这一点她十分自信,否则也不会让琴鹤做了她院子里的大丫头了。 方才郑氏说得匆忙,周老夫人一时间欢喜过了自然是不容易想到那些。而后头云氏进来,更是就将这个抛开没来得及去想。此时此刻,云氏这么明褒暗贬的哪里还能想不起?其中的关键,一下子便是通透了 很显然,这是郑氏的手笔。路上再耽搁,也不至于耽搁十来日。而且这消息有多要紧,谁也明白。想必是郑氏不想昙华回来,或是干脆不放在心上,所以才将她瞒住了,今儿见云氏上门了,这才不得不将事情说出来。 周老夫人只觉得心窝里都是火辣辣一片,此时恨不得狠狠的打郑氏一个大耳瓜子才能解恨:这样的糊涂种子猪油蒙了心的,也不知道怎么就娶家来了!亏她往日还当这人是个好的,处处信任。倍加宠溺! 周老夫人此时的感觉,是颇有些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的。可是真要当着云氏对郑氏如何,她却是又不愿意了。原因很简单郑氏再混,如今也是李家的人。可是云氏呢? 周老夫人最后还是将那口气缓缓的咽下去。重新露出笑容来,只是那笑容说不出的勉强,对着云氏言道:“这是什么话?不过我们也是刚知道了。好像是报信的人路上耽搁了。这才知道晚了。” 云氏却也不死咬着这件事情,当下笑着看附和一回,又朝着郑氏投去了似笑非笑的一瞥之后,便是命身后跟着的桃珠拿出东西来:“表小姐让你们带回来的香囊呢?” 桃珠便是笑盈盈的捧出一个盒子来。云氏又看了郑氏一眼。 郑氏顿时便是觉得背脊有些发寒莫名的便是想起了一些事情,当下几乎镇定不住。若不是强撑着,怕是就让人看出什么了。不过饶是如此,郑氏的目光也是没有离开那盒子。灼灼的目光似乎恨不得将那盒子直接烧出两个洞来。 周老夫人听说是昙华让带回来的。自然也是好奇。不过她不似郑氏那般心里有鬼,所以并不热切,只是微微有些诧异。 在二人的注视下,桃珠也不打开那盒子,却是上前一步。呈给了周老夫人。 许嬷嬷在周老夫人示意下接过盒子,随后又笑着打开。将盒子放在周老夫人面前让她看。 在盒子打开的那一瞬间,郑氏只觉得自己的心都是要从喉咙里蹦出来了。不过随后看清了盒子里的东西之后,心底便是彻底的平静了。那心也是“咕咚”一声落了下来。郑氏轻轻的舒了一口气,唇角重新又微微挑起。 周老夫人拿起香囊,翻来覆去的仔细看了看之后便是挑眉看向云氏,一脸纳闷“这是” “昙华说,端午节快要到了,这是她亲手做的。孝敬老夫人的。说她自己不能亲在老夫人身边侍奉,便是只能用这个聊表孝心了。还请老夫人别嫌弃。”云氏笑盈盈的说着,却是决口不提昙华做了两个的事情,只是含含糊糊道:“我们老祖宗可是羡慕老夫人了,直说自己没个这样孝顺的孙女。” 周老夫人细细品着那意思,理所当然的便是觉得香囊只有一个。史老太君那头是没有的。当下心里便是说不出的痛快倒不是觉得昙华有多孝顺,而是觉得压过了史老太君一头,心中得意罢了。不过,得意之后,自然也觉得昙华给她涨了脸面,对昙华便是另眼高看了几分。 当下周老夫人便是捏着荷包“呵呵”笑起来:“昙华是个孝顺的孩子,比她妹妹强了不知多少。”不好和别人家的孩子比,周老夫人便是将朝华拿出来说嘴:“朝华虽然小些,可是看那样子便是不如她这个姐姐的。” 云氏也是笑起来,一面笑一面看向郑氏:“可不是?要我说,可是没有比昙华更好的了。” 郑氏气得直咬牙朝华就是她的命根子,是逆鳞。她此时恨恨的想:朝华哪里不如昙华了? 同时,郑氏心里更是埋怨周老夫人过分了,哪里有为了讨外人欢心,踩低自己孙女的道理?不过这些郑氏也只能在心中想想罢了,并不敢说出来。 说笑了一阵,云氏便是起身告辞,“时辰也不早了,我得家去了。等到昙华回来我再来瞧她。” 周老夫人笑着点头,侧头吩咐尚且还在旁边暗自不痛快的郑氏:“你去送送舅太太。回头再过来,我有事儿吩咐你。” 周老夫人说这话的时候是和和气气的,可是郑氏却是禁不住打了一个寒噤,心中升起一股子不祥的预感来。只是她也不好直接违背周老夫人的意思,当下只得绷着脸应了,僵硬的去送云氏。怎么看,也不像是舒坦的样子。 一路在走着,云氏忽然笑着侧头看向郑氏,“我这突然造访,必定给太太造成麻烦了吧?” 郑氏面上一滞,半晌才僵硬笑道:“二舅太太说笑了。”语气硬邦邦的,全然没有该有的和气样子。 云氏也不再说话,只是勾着唇角轻笑一声,看那样子自然是不相信的。 送到门口的时候,郑氏便是停住脚步,皮笑肉不笑的言道;“二舅太太慢走,我就不多送了。舅太太空了过过来走动走动,才是咱们两家的情分呢。”可是听语气看神情,无论哪一样,郑氏都没有半点真心的样子。 “可是不要多走动么?”云氏灿烂一笑,似乎故意气郑氏:“放心吧,日后我有空便是过来寻太太说话。我有好些事情,想和太太说道说道呢。” 郑氏一时间气得说不出话来。 云氏则是心情大好,雄纠纠气昂昂活脱是打了胜仗凯旋的将军一般扬长而去。 郑氏攥紧了拳头,恨恨道:“充什么亲戚?哪门子的亲戚?”顿了顿又看向香云斥道:“蠢笨的东西,连昙华身边那个老实巴交的奶娘都知道替昙华挣宠,你怎么就不知道提点你家小姐?她做针线,写字都比昙华强多了。却生生被人说是不如昙华!” 香云被骂得抬不起头来,也不敢犟嘴,只忙不迭的认错:“是奴婢的不是,是奴婢的疏忽了。太太别生气。下次我一定记得了。” 郑氏刚刚这么骂了几句,只觉得心中舒坦了不少。看着香云那副样子,便是又改了口风:“也不怨你,事出突然。也是我糊涂了。只是以后不许再有这样的事情。” 香云舒了一口气,点点头,小声的提醒郑氏:“老夫人还等着太太呢。” 一时间郑氏觉得头疼无比,却是也无法逃脱,只得压着耐心过去了周老夫人的院子。 周老夫人见郑氏进去,也不废话便是直接挥挥手断然命令:“你收拾收拾,去接昙华回来吧。”语气十分肯定,根本不容郑氏有半点迟疑和反对的样子。 郑氏当场愣住,连抬起的脚都忘了放下去,愣愣的抬起了头来看着周老夫人。似乎是没听清一般:“什么?” 周老夫人也并没有不耐烦,淡淡重复一次:“我让你收拾收拾,去接昙华回来。” 郑氏心里“噗”的狠狠一颤,知道周老夫人此时必然是气狠了,虽然语气不见得气恼,可是她是知道周老夫人的脾性的,越是这样,一旦爆发便是越可怕。郑氏不敢耽搁,忙应一声:“是。”那副恭敬乖巧的样子,看不出半点不情愿。 只有郑氏自己知道她这心里根本就像是吃了一大口黄连,直接就从嘴里一路苦了下去,却是偏偏还描述不出,形容不得。 周老夫人抬起眼皮看着郑氏:“若是办不好,你就在那留着陪昙华吧,不必回来了。” 郑氏登时一阵心惊肉跳!讷讷的不敢说一句话! 等到从周老夫人院子里出来之后,郑氏便是再也忍不住,眼泪“吧嗒吧嗒”的往下落,咬牙切齿的撕着手里的帕子:“我去接她?她是什么身份?我是什么身份?还让我不必回来!这是要休了我了!我兢兢业业的为了李家这么多年,竟是连个小丫头也比不上了!” 郑氏是真觉得不服气,觉得委屈。 然而她却不曾想过,周老夫人或许并不是觉得她比不上昙华,而是觉得她不听话,胆敢无视长辈的存在,所以想要略施薄惩警告警告罢了! 可是郑氏想不到这些,只觉得屈辱罢了。 第五十六章 回府 最后郑氏到底还是只能按照周老夫人说的,亲自前往溪山屯去接昙华。 当奶娘听得了这个消息的时候,几乎是惊呆了要知道,以前昙华可是在家里半点不受重视的!就是那会被大夫误诊为天花的时候,也是说送出来就送出来了,可是现在郑氏竟然亲自过来接昙华回去?! 奶娘王氏只以为是自己听错了。不过看着来报信的人肯定的样子,那句问话便是忙又咽下去。随后取而代之的是笑容不是因为郑氏来了,而是因为昙华能够回琼州城了。 接着奶娘王氏便是匆忙去给昙华报信。郑氏要来了,整日疯玩的昙华自然也该收敛些。 昙华正和夏竹两个坐在窗户底下刺绣,绣的是一方帕子,昙华很用心,上面一朵桃花已经隐约可见了,虽然算不上什么多精致,可是却也比一般初学者好上太多了。再看夏竹,明显又比昙华强上不少。夏竹绣的是一支蔷薇花,葱绿的叶片,粉嫩的花苞和妍丽的花朵。远远看上去便是觉得娇艳了。 夏竹一面绣,一面笑:“等修好了,就给大小姐做个肚兜,这颜色夏天穿正合适。 昙华正抿着唇笑呢,奶娘王氏便是进了屋子,将郑氏过来的事情说了。 昙华顿时灿然一笑:“我就说肯定有人来接咱们的。”顿了顿将针放好,才看向奶娘王氏:“母亲来了,可不能怠慢了。我吃着那泡菜,和那些新鲜菜蔬都是极好的。母亲不喜欢油腻,就炖个鸡汤就行了。让母亲看看,这些日子我们吃的是什么。用的又是什么。” 虽然周老夫人将昙华送出来的时候说过,吃穿用度皆和府里一样。可是哪里能一样?来得匆忙。只带了衣服被褥银子,其他的都没带。而什么平日吃的胭脂米碧梗米的,还有吃惯了的点心什么的。原以为事后总该送来。可是实际上也不知是忘了还是怎么的?竟是一样也没见着了。就是说好的大夫,也是没有了。只有附近屯子上一个开医馆的赤脚大夫。 昙华也并不是计较这些个东西,只是觉得郑氏欺人太甚。若换成今天是朝华在这里养病。有会是怎么样一个情形?怕是郑氏恨不得将李家全搬过来这才痛快吧? 更主要的是,能趁机小小的折腾一下郑氏,何乐不为? 郑氏一行人是傍晚十分到的。正巧便是赶上了晚饭。昙华此时已经大好了,加上这些日子着实疯玩了一番,面色越发红润起来。看得人欢喜。 昙华亲自拉着郑氏坐在了她旁边,然后替郑氏添饭夹菜,口中还不住的说着奉承郑氏的话。倒是让郑氏一张臭脸也不好摆出来,最后勉强吃了半碗饭,便是以累了为由歇息去了。昙华心里明镜似的郑氏是嫌弃这些饭菜。哪里是累了? 晚上等到人都睡下了,醉秋悄悄的开口跟昙华笑道:“太太让丫头送了一盒子点心过去呢。”这些日子,昙华以心疼王氏为由,都让醉秋和春梅夏竹蕙芯四个年纪大些的丫头们守夜。所以,夜里几个丫头便是轮换着,睡在床下踏板上。晚上昙华睡不着的时候,便是也好找他们说话。一来也是培养心腹的意思,二来也是怕奶娘王氏看出她变化太大觉得奇怪。凭她如何装,到底和真正的小孩子是有些不同的。 昙华“扑哧”一声笑出来。想到郑氏一面吃点心一面不痛快的样子。便是觉得心情大好。 倒是醉秋笑过之后轻声劝道:“大小姐心情我也是明白的,不过我想着,到底大小姐以后也是在太太手底下过日子,咱们是不是该收敛些?” 昙华沉默了片刻,良久叹了一口气:“何尝不是这个道理?只是我到底不甘心罢了。”她对郑氏也好,对朝华也好。甚至对周老夫人李恪非也好都是带着以前的情感的。那种强烈的情感,她压不住,时不时的便是会让她失去理智。尤其是面对郑氏的时候。 也不知道醉秋是怎么想的,最后竟是说出这么一句话来:“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小姐如今不能护着自己,不如韬光养晦。别走了我的老路才好。”至于剩下的话,她却是没有详细说下去。 一夜无话,第二日昙华仍是恭敬的对着郑氏请安,言谈举止让人挑不出半点的错来。 郑氏来时一肚子气,自然是诸多不满,颇有些鸡蛋里挑骨头的意思。不过昙华一概以小女孩懵懂的姿态混了过去。对郑氏的态度热情而又讨好。 香云看得分明,私底下便是劝郑氏:“怕是经过这一回,大小姐老实不少。到底是小孩子,好糊弄。要我说,太太也就别太管大小姐。不管老夫人对大小姐宠爱也好,喜欢也好。横竖女儿家都是要出嫁的,还能有多少年?不过忍一忍,平日里也少见面,更犯不着生气。咱们只好好教养着二小姐,将来给二小姐寻个好夫婿,比什么不强?” “可是我心里总是气不顺”郑氏叹了一声,“朝华哪里不如她了?朝华就是再好,她没有个嫡女的名头,到底” 香云笑容却是更胜:“太太糊涂了。咱们二小姐虽然不算嫡女,可是也比庶女不同。咱们老爷正是壮年,将来指不定还要升官呢。到时候,身份又是不同。再说了,咱们二小姐容貌上等,若是琴棋书画这些个事情再样样精通,有个才女的名号。那些王公贵族的子弟们,哪里会在乎一个嫡出的名头?还不是趋之若鹜?若是再有一笔丰厚的嫁妆” 郑氏听得连连点头,若有所思的想了一阵,竟是觉得香云说得极是。当下便是道:“香云,亏得你提醒我,不然可不是坏了事儿了?白在这丫头身上浪费了时间。” 见郑氏想通了,香云也是舒了一口气,不过很快又娇笑道:“不过,却也不能完全不管。太太想想,若是咱们二小姐风头被盖过了,那可不是好事儿。” 郑氏眼前一亮,随后唇角微勾起,笑着道:“那少不得要想个法子了。” “大小姐已经订了婚,不在人前露面也是有的。”香云压低了声音,笑得狡诈无比。 郑氏连连点头,心中欢喜赏了香云一只玉镯子这才算完了。 殊不知,昙华也是同样的想法在林姨娘生下儿子,能帮她一把之前,她还是尽量别和郑氏起冲突了。横竖现在郑氏也不敢苛待她了不是?不过在周老夫人跟前,还是要讨好的。 在某些方面上,昙华的想法和郑氏的想法,也算是不谋而合。于是自然接下来回去的路上就是母慈子孝了。 重新站在李家大门前,昙华忽然便是想起了从前十来岁才回到府上的情景。冷冷清清的,进了园子回了自己的院子也就完事儿了。就是去给周老夫人和郑氏见礼也是打了个照面便让走了,更别提什么洗尘宴了。 不过这一次显然不同。 也不等她换身衣裳,郑氏便是直接领着她去了周老夫人的屋子里。周老夫人显然是在等她的到来,见了她也不让行礼,便是上前一把搂紧怀里仔细的在脸上查看一番,最后便是心肝宝儿的叫起来,“好好的遭逢了这么一个劫,改日祖母带你去庙里上香还愿去。” 随后又仔细的问起了在溪山屯的事情。又问如何发现了是痘疹不是天花的。 昙华便是笑着说了,最后又拉过醉秋来,替她要赏:“多亏了醉秋衣不解带的照顾我,只是我也没什么好东西赏她,祖母就行行好,替我给了赏吧。” 琴鹤笑着上来凑趣:“老夫人,可别忘了也给我一份,大小姐偏心自己丫头,可是忘了我了。” 见了琴鹤,周老夫人的眼睛倒是有些湿润,不过却并未多说,只是含笑点头:“你是个忠心的,该赏。我就赏你一套头面,将来好做嫁妆。至于醉秋么她还小,就赏一根簪子。” 琴鹤谢过之后,便是笑吟吟的看了一眼周老夫人身后伺候的丫头。那丫头微微瑟缩了一下,自觉自发的便是忙退后了几步,将位置让给了琴鹤。琴鹤自然而然的走过去,丝毫不见生疏的,和往常一般。只是那让了位置的丫头,却是脸上都有些起来。 接着周老夫人便是问起魏家的人过去看她的情景,昙华斟酌着答了,将周老夫人哄得好好的。 周老夫人高兴,便是郑氏和朝华,以及林姨娘李恪非晚上都在她这边用饭。昙华便是先回去换衣裳,郑氏也就先回院子里去准备一番。 谁料刚回了院子东西都还没摆顺,昙华便是听见了朝华清脆却刺耳的声音:“不是说你要死了,怎么又回来了?”声音里满是不可置信,显然朝华是特地过来看她是不是真的回来的。 青梅跟在朝华身后,脸色都涨红了:“大小姐,二小姐非要进来,我拦不住”一面说一面恨恨的瞪了朝华的后脑勺一眼,满心不痛快若不是二小姐蛮横惯了,如何能被她强行闯进来了?真真是没有半点规矩。 第五十七章 质问 “不妨事。”昙华安抚了青梅一句,看了一眼朝华意味深长道:“妹妹急着见我,拦不住也是正常的。”朝华霸道惯了,别说是青梅,就是再添一两个人,也是拦不住。总不能动手吧? 随后昙华看向找朝华,笑盈盈的反问:“妹妹这是什么意思?是不想我回来?” 朝华张了张口,下意识的想说“是”,可是随后又忙咽下去。她还不至于糊涂到这个地步。当下只是轻哼一声,并不搭腔。心里却是十分讨厌昙华的。 昙华继续言道:“托妹妹的福,我如今算是大好了。嗯,对了,还是母亲亲自来接的我。难道妹妹不知道?”她很清楚朝华的脾气,也知道如何将朝华激怒。 朝华果然怒不可遏,几乎不曾跳起来:“那是我母亲!” 昙华低下头去,露出几分难过之色来。也没再说话,仿佛是被朝华惹得伤了心。那副样子,说不出的让人心疼。奶娘王氏就站在边上,心疼得厉害。恨不得立刻将朝华赶出去才好可是自然是不能够的。这会子将朝华赶走是痛快了,可是回头就麻烦了。 而朝华在看到了昙华那副样子之后,却是觉得心底一阵阵的痛快,不过到底还记着平日里郑氏和秦嬷嬷的教导,没再说出什么过分的话来。 昙华抬起头来,看向醉秋:“醉秋,上次你不是在园子里捡到一个香囊吗?拿出来给妹妹瞧瞧,看看是不是妹妹的。”一面说一面缓缓的眨了眨眼睛。 醉秋瞧得分明,忙笑道:“可不是。大小姐不提起我都记不得了。不过兴许不是二小姐的也不一定” 昙华看了一眼朝华,缓缓言道:“那样精致的东西,咱们府上除了妹妹有,还有谁会有呢?”语气里带着一丝羡慕。又带着一丝委屈,似乎是觉得自己不如朝华。 朝华还小,哪里能看出昙华是装的?当下只被奉承得舒坦无比。又快意,又得意。精致小巧的下颔抬得更高了几分,神情说不出的倨傲。根本没有一点对待嫡姐的样子。 醉秋便是将香囊捧了出来,那神色看着也是有些舍不得和不情愿的。 于是朝华便是理所当然的觉得是昙华自己想留下,又怕别人说嘴,所以才不得不还回来,心底又是痛快几分。她年龄还小到底不懂得隐藏什么。都写在了脸上。 昙华看在眼里,心底却是冷笑连连。郑氏让她所遭受的痛苦,很快朝华就会尝到。只是不知道,那会子郑氏还说得出说不出让朝华出庄子上养着的话?这样想着,昙华面上却是有些不舍的问朝华:“妹妹仔细瞧瞧。这香囊可是妹妹的?” 朝华只看了一眼那香囊便是肯定,那香囊的确不是她的。不过看了一眼之后,便是被那香囊的精致给迷住了,心里说不出的喜欢女孩子,谁不喜欢精致漂亮的东西?本来就算喜欢朝华也不至于就这么将香囊据为己有,可是看到昙华的神色之后,朝华就改变了主意,当下咽下那句不是的话,改口道:“是我的没错。” 朝华这话说得极为肯定。而且还伸手去拿那香囊。 醉秋只得一脸不情愿的给了朝华。昙华面上也露出几许遗憾来,看着朝华勉强笑道:“我就说这样精致的东西,必定是妹妹才有的。想必是母亲花了不少功夫做的?还是花银子在外头买的?” 朝华一面得意,一面却是有些心虚,没好气的道:“你管那么多做什么?”说完就忙往外头走了:“我还有事儿。” 看着朝华远去的北影,昙华笑着看了一眼醉秋。醉秋也是露出一丝笑容来。那香囊可是个好东西。如今朝华拿去了,不知道会发生什么精彩的事情? 奶娘王氏有些纳闷:“什么时候捡的香囊?我怎么不知道?” 昙华笑着解释:“有些日子了,不过后来去了庄子上,就耽搁了。如今既然她来了,就还给她吧。也不算是什么稀罕的东西,外祖母给了我好几个,都比这个好看。”史老太君是大家族里出来的女儿,吃喝穿戴都是讲究的。而且说句不厚道的话,李家的确是比不上魏家的,单是家产就薄了不少。” 王氏点点头,只是想起方才昙华那副样子,又觉得有些心疼:“那荷包也算不得多好,改明儿我给大小姐照着那样做一个。” 昙华心疼王氏,怕她伤了眼睛,便是摇头拒绝了:“也不是多喜欢那花色,嗯,我喜欢桃花,就绣个桃花吧。”一枝桃花就算再精致,也费不了多大的功夫。 后头王氏出去忙事情,醉秋伺候昙华洗澡的时候,这才道出心中的担忧:“若是太太发现了这香囊” “一时半会的发现不了。”昙华抿唇一笑,将一朵浮在水面上的花瓣儿摁下去没入水中,又看着花朵浮上来:“朝华未必就会主动将香囊给人看了。不过一时新鲜,拿在手里把玩也是差不了的。”顿了顿笑容加深起来:“就算郑氏发现了又如何?闹起来又如何?她不会闹大的,怪我?我也是捡来的,而且朝华自己说是她的,也没人逼着她不是?” 醉秋想了一回,也是笑着点起来,有些古怪的看了一眼昙华这个大小姐年纪小,心眼儿可不小。 不过,这是好事。醉秋肯定的想。 结果郑氏果然没发现朝华多了一个香囊,更没发现那个香囊的玄机若是发现了,郑氏还不得吓得魂飞魄散? 昙华也不着急,仍旧上学练字,女红什么的一样不拉,还抽空去魏家那头小住了两日。 足足过了大半月,朝华才发了病。是水痘。而且,发现得还有些晚,等到水痘都起了,这才发现的。也不知道那些伺候的人是怎么的。不过朝华那时候并没有发热,所以才疏忽了吧?加上夏天蚊虫多,那些小红点,只当是蚊子或是小虫子咬的。 结果朝华抓破了自己的背,连带着痘也是破了几个。留疤是肯定的了。 郑氏听了回禀,当场就是懵了,接着便是有些封魔了非要来质问昙华。在郑氏看来,朝华好好的怎么会得痘疹?必然是昙华传染给朝华的罢了。 不过到底郑氏还是没过来质问昙华香云和秦嬷嬷都死命劝着。 不过郑氏却是淌眼抹泪的将这个消息告诉了周老夫人和李恪非,话里话外的意思,就是说朝华得水痘都是因为朝华。 周老夫人看了郑氏一眼,什么也没说。可是那眼神却是让郑氏生生打了一个寒噤。李恪非一向不管家中的事情,加上魏家那头施压,也是权当是没听见。 郑氏终于是意识到昙华在李家的地位,和以前不同了。以前虽然魏家会为昙华出头,可是昙华自己懦弱,不敢告状。周老夫人不喜欢昙华那性子,她拿捏昙华便是没有问题,可是到底也不好太过了。如今昙华转了性子,讨了周老夫人的欢心,又有魏家的襄助 郑氏一时间竟是有些懵了。昙华不再是那个任由她拿捏的小姑娘了。 这样的感觉,让郑氏心里说不出的难受,狠狠的砸了两个官窑的细瓷杯子才算是解恨了一些。而且很快她也顾不上这个事情了朝华不比昙华安静,嚷嚷着痒痒,吃了药也不能止痒,朝华不住的想要去挠,让人按着了,只是哭叫反抗,好说歹说也是没有半点用处。 郑氏看着朝华那样子,心疼的不行,又怕丫头婆子们太用力伤了朝华,便是亲自搂着朝华,按着朝华的手不让她去挠。夜里睡觉也是如此。朝华哭闹的时候,郑氏也是止不住眼泪。一面又咬牙切齿的怨恨昙华。 郑氏便是发现了那香囊,当时直接懵了,疯魔了似的质问朝华那香囊怎么来的。 朝华吓坏了,也不敢隐瞒,只得一五一十说了。也不敢说全了,只说是昙华给的。并不说自己强占来的。 郑氏攥着香囊就去找了昙华。 昙华正在屋里绣花,太阳大,她坐在窗根子底下,认真的绣着,面颊红润光泽,眉目之间有股子娴静的清雅味道。虽然还小,可是那股子气韵却是大家姑娘才有的。 郑氏将那香囊摔在了昙华跟前,红着眼睛哑着嗓子质问:“这是什么?” 昙华抬头看向郑氏,并不带惧怕的神色,神色安静恬淡,带了一丝迷茫,眼神更是清澈无比:“怎么了?母亲?” 面对昙华如此的表情,以及那一声软软的“母亲”,郑氏只觉得犹如吞了苍蝇一般难受。如鲠在喉,不吐不快。 郑氏冷笑,指着那香囊再度质问:“我问你,这是什么?!”郑氏语气虽然低沉,可是却是灼灼的似乎要喷出火焰来一般。 昙华顺着郑氏的手指看一眼,再抬头依旧目光清澈,“这是妹妹的荷包,怎么了?有什么问题?” 很显然,这样的态度激怒了郑氏。郑氏觉得,昙华就是在敷衍她。这个香囊郑氏自然知道是怎么来的,里头有什么,她也是无比清楚。可是她怎么没想到,这个香囊会到朝华的手里! 第五十八章 好消息 郑氏举起手来,看着昙华看起来天真懵懂的面颊就想狠狠的甩下去。在郑氏看来,昙华分明就是故意!分明就是想要害朝华! 可是很快的,郑氏忍住了。因为她忽然想起这香囊的来历。若真闹起来,怕是无法收场。到时候一旦彻查,她又要如何自圆其说? 郑氏几乎是咬碎了一口牙,才将手轻轻的落在昙华的头顶,勉强挤出笑容来:“好了,没事了。我也就是问问。” 昙华冲着郑氏甜甜一笑:“没事就好。” 郑氏听了这话,脚下一个踉跄,竟是有些站不稳,身子也是不住的战栗那是给气的。郑氏这会子心里,说不出的难受。香囊是她故意丢在昙华院子里的,为的就是想要让昙华生病,好让她有机会让昙华迁出去。可是没想到,昙华倒是有惊无险,而朝华却是 偏这事儿她还不能声张,这样的憋屈才是让人最难受的。 昙华看着郑氏深一脚浅一脚,几乎是失魂落魄的背影,无声的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想了想又捡起香囊追上去,塞进郑氏的手里:“母亲,妹妹的香囊。” 郑氏死死咬着牙,一言不发的握紧了荷包,盯着昙华看了一阵子,才又转身朝着外头走,步子却是加快了许多。也不知道是不是怕昙华再追上去,让她糟心一般。 在经过园子里的池塘时。郑氏疯了似的将香囊撕扯了碎片,然后放在地上狠狠的用脚踩踏,最后还兀自不解气,又将那些碎片踢进了池塘。惹得那些养在池塘里的锦鲤都上前来啄食。郑氏恨恨的骂道:“下贱的东西,不知好歹!”也不知道是骂鱼,还是指桑骂槐的说昙华。 林姨娘正好做了点心给昙华送来,远远的看着郑氏在池边如此的作为,又听着那别有深意的斥骂,便是拉着丫头躲在了树丛后头,并不露面。面上却是若有所思起来。 秦嬷嬷此时见郑氏发泄得差不多了。这才敢开口劝道:“太太别气坏了身子,不然岂不是叫人高兴?大小姐才多大?分明是后头有人指点呢!与其让人看笑话,不如好好的想想,该怎么对付那一位。”一面说着,秦嬷嬷隐晦的用手指了指林姨娘院子的方向。又撇了撇嘴:“最近老爷可是被那位迷得不行了。您再不振作,可让咱们小姐靠谁去呢?” 秦嬷嬷这番话,犹如一盆冷水直接浇在了郑氏的头上。登时让郑氏激灵灵的清醒过来。郑氏抬头朝着林姨娘院子的方向看了一下,冷哼一声:“秋后的蚂蚱,我看她还能蹦跶几天。”随后想起朝华如今的摸样来,心疼得厉害,越发的咬牙切齿起来:“我定要让她好看!” 秦嬷嬷又道:“可不是,别看现在风光,回头还能蹦跶几天?只是那香云若不是她出了这馊主意。今儿二小姐如何会受这样的苦?” 郑氏听了这话。目光闪了闪,却是什么话也没说,大步流星的回去了。 待到郑氏走远了,林姨娘这才从树丛后头出来,提着食盒缓缓的朝着昙华院子去了。只是心里却是一直在琢磨这件事情 昙华见到林姨娘来了,便是笑着起身,又让醉秋泡茶来。 林姨娘将食盒放在桌上,看着昙华正绣花。便是凑上去看了一回,又点评几句,最后又拈起针线做了几针给昙华示范了一回。昙华认真看着,倒是也学了不少。“看姨娘这架势便知道是个精通的,以后可多指点指点我才好。” 林姨娘面色红了红,似有些谦虚,不过口中却是道:“大小姐不嫌弃就好。指点谈不上,不过熟能生巧罢了。到底比不得那些真正能干的。” “姨娘手艺这样好,不如做身衣裳给父亲,父亲必是喜欢的。”昙华笑嘻嘻的说着,“父亲生日要到了,也算是尽尽心意。我这有匹好料子,姨娘拿去给父亲做衣裳。也算是我和姨娘合伙了。我人小,也拿不出什么好东西,只得靠着姨娘了。” 林姨娘听了这话,便是咽下原本要说的,腼腆一笑点了点头:“大小姐不嫌弃我,肯和我合伙是最好了。” 林姨娘随后迟疑了一番,端起茶盅抿了一口后便还是问了出来:“我方才来的时候看见太太从这边过去了,太太是过来这里了?” 昙华笑着点点头,面上露出疑惑:“太太也不知怎么了,为了个香囊似乎有些生气的样子。” 林姨娘心里咯噔一声,随后便是又掩了不自在,柔声劝道:“大小姐平日里对太太也讨好些,太太如今小姐别吃了亏。” 昙华一面把玩手里的一个玉雕的小猪,一面看向林姨娘,心中想林姨娘说这话,是为了她好呢?还是林姨娘自己?或者两者都有吧,毕竟如今林姨娘也算是和她一路的,当下便是歪着头问林姨娘:“姨娘这话是什么意思?我对太太讨好,她就会对我好吗?” 林姨娘一怔,被昙华这么清清淡淡的一句话就给问得怔住了神:是啊,对郑氏好,对郑氏顺从就会讨得郑氏的欢心么? 想到最近她院子里的事情,林姨娘抿了抿唇,默默的低下头去。 “祖母疼我,我自然是不怕的。姨娘呢?姨娘有父亲的关爱,自然也是不怕的。”昙华看着林姨娘这幅样子,微微一笑意味深长的言道。 林姨娘顿时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来。良久,林姨娘抬起头来,复杂的看着昙华稚嫩面容上却显得分外成熟的表情,缓缓开了口:“大小姐觉得,我该怎么做?” 屋里此时除了醉秋也没有旁人伺候,所以林姨娘才会这样直接的问出来。 昙华看着林姨娘娇美的容颜,笑容不减,声音却是肃穆:“姨娘若是有一日生下孩子,会如何?” 林姨娘咬了咬唇,“我是跟着夫人一同过来的,夫人不在了,我愿意听小姐的吩咐。”林姨娘没说的是,她一开始就是魏家的奴婢,这会子,自然仍是听魏家人的。她只当昙华是听了魏家那头的指点,所以便是才说听昙华的否则的话,她一个大人听从黄口小儿的吩咐,岂不是有些笑话了? 昙华仔细的将林姨娘打量了一番,似乎是在看林姨娘的话可信不可信。林姨娘被看得微微瑟缩了一下,不过很快又挺直了背脊,迎上了昙华打量的目光。 昙华最后还是笑起来,看着林姨娘轻声道:“姨娘性子柔软,一味的顺从。可是却忘了身边血淋淋的例子。姨娘也该好好想想,怎么样才不会重蹈覆辙。又怎么样,才能让太太不敢轻举妄动。父亲那头姨娘也该好好努力。就是老夫人那头,姨娘也该勤走动,一来是尽你自己的一份心,二来也是替父亲尽心。另外,父亲最想要的就是子嗣” 林姨娘听着,仔细的想了一阵,可是末了还是露出几分苦笑:“太太把持着府上的一切,我如何能够而且子嗣也不是我说了算的”若是想要有孩子就能有孩子,郑氏也不会这么多年还没有消息。 “太太是人,也有弱点,也有顾忌。子嗣上,父亲天天陪着姨娘,自然是不担心,很快就会有消息的。”昙华笑着指点一句,心中却是叹了一口气若不是实在是孤立无援,她也不至于就要这样利用林姨娘了。更不必说这样的话这话让人听了,也不知道会奇怪成什么样儿。 不过还好,林姨娘并未起什么疑心。 林姨娘果真也不是什么糊涂的,第二日便是按照昙华说的,一来在周老夫人跟前勤加走动,二来对李恪非也是万分上心。人前对郑氏更是做低伏小府里没有不赞林姨娘懂事的。 唯独郑氏,对林姨娘越发气恨。可是却一时半会的也抽不开身先是朝华的痘疹,接着便是秋收,庄子上府里都忙着。等到秋天的时候,朝华不知道怎么的,又病了一场。加上林姨娘对自己屋里的事情把持得极紧,所以郑氏一直没找到机会。 不过这些事情都和昙华没什么干系每日早起之后,她便是先去周老夫人处请安,接着便是去跟先生学习,做女红,练字等等。下午睡一阵午觉,仍是练会字,或是做女红,或是练一回琴,傍晚又去周老夫人处陪着一起用晚饭,直到睡觉的时候才又回院子。 这日子满满当当的,倒是过得极快。 一晃眼便是又翻过了年,昙华虚岁也有九岁。大年初一仍是去了庙里上香,只是却是没有遇到史老太君。今年史老太君身子不大爽利,便是没出门。 刚过了正月,林姨娘忽然身上不大好了,李恪非如今对林姨娘十分上心,忙请了大夫过来,随后便是阖府欢喜起来林姨娘不声不响的,竟是有了三个月的身孕了! 周老夫人和李恪非自然是欢喜异常。可是郑氏么却是不那么欢喜了。那笑容勉强挂在面上,像是随时都要掉下来一般。 第五十八章 喜讯 昙华看着郑氏的神色,心里却是痛快的,当下便是朝着李恪非笑着恭喜:“恭喜父亲,贺喜父亲。林姨娘必定能给我添个小弟弟的。” 李恪非早已经笑得牙不见牙,眼不见眼,听了昙华的话,更是高兴,当场便是许诺:“若真生了弟弟,到时候可得好好庆贺一番,再让你母亲好好赏你。” 昙华看着李恪非这样子,心道:估摸着这会子让李恪非拿出一半家产来换儿子,他都是愿意的。当下昙华抿唇笑道:“父亲倒是不必赏我,该好好赏姨娘才是。” 这下子周老夫人也是笑起来。慈和的看向一旁坐着不言的林姨娘道:“若真能替咱们家生下儿子,那自然就是功臣,到时候自然是不必说的。”说这话的时候,周老夫人看了一眼郑氏,将郑氏面上不痛快收在了眼底,也放在了心上。 昙华又笑着向林姨娘恭喜。 林姨娘又羞又窘,白玉似的面上涂了胭脂一般艳丽。却是越发衬得郑氏在一旁面色青黑,笑容勉强。 郑氏失落也是正常的林姨娘若真生了儿子,那就是庶长子,将来对她来说,可不是什么好事儿。可是偏偏,她却什么也不能说。谁让她这么些年没有动静了?她不能生,自然也不能拦着别人生。 林姨娘这么一怀孕,待遇自然是陡然不同了起来吃穿用度上且不说了,府里人的态度也是如同突然转了向一般,开始对着林姨娘迎逢讨好了。就是李恪非。若是在外头得了什么好东西,不管旁人那有没有,林姨娘那儿肯定是有的。 不过林姨娘并不拿大,也从不借口怀孕什么的来做些出格的事情。李恪非将东西捧来,转投她又拿去给周老夫人和郑氏。周老夫人自然不在意这些,只觉得林姨娘是个懂事的。可是郑氏就不那么认为了林姨娘哪里是懂事?分明就是借着东西炫耀。然后恶心人呢! 郑氏气得不轻,好几次险些将东西扔了出去。好歹被秦嬷嬷并香云两个给劝住了这么扔出去,不是告诉所有人郑氏不待见林姨娘了?眼下周老夫人和李恪非都重视这一胎,郑氏如此不是找没趣么?好在郑氏也并不愚蠢,只是气急了冲动罢了,冷静下来也知道该怎么做。 自从林姨娘怀孕之后,昙华每日的作息便是改变了些上午仍是给周老夫人请安。然后跟先生学习,下午却是大部分时间都泡在了林姨娘的院子里。说白了,她不放心当初徐姨娘的孩子是怎么没的?林姨娘这个孩子有多重要,她不能不防。 不过郑氏到底是当家的主母,防得再紧也是拦不住郑氏伸出来的手这不。郑氏便是明正言顺的借着添丫头和婆子的机会,往林姨娘的屋里塞人了? 这个事情,却还不能回绝林姨娘身边的确是没什么人照顾,怀孕了和平时又不同,身边是断断不能少了人的。郑氏这个要求合情合理,就是周老夫人和李恪非也是赞同的。 一共给林姨娘添了两个丫头和一个嬷嬷。那嬷嬷是郑氏身边直接送来的,说是老成持重懂得也多,可是看那神色做派,倒是将林姨娘有些压住的意思。处处提醒着林姨娘。别越了做妾的规矩。至于两个丫头,一个比一个更加美貌,明眼人一看谁不知道郑氏打的什么主意? 林姨娘如今已有些显怀了,腰身自然不如往日那般纤细,就是身上也是丰腴了不少。唯一不变的是林姨娘的温柔和娴静。李恪非显然也是好这一口的,再加上十分在意林姨娘这一胎。所以每日倒是都要过去一回。不过并不留宿就是了。 不过昙华却是注意到李恪非去郑氏房里的时间也并不算多。倒是徐姨娘那儿,因为离得近,又在林姨娘处碰到了几回,所以徐姨娘倒是渐渐的又出现在了大家的眼里。和林姨娘比,徐姨娘显得要泼辣一些,和林姨娘完全不是一个风格路数的。不过大约正是因为如此,李恪非才会喜欢吧?偶尔总要换换口味不是? 昙华心想大约就是因为徐姨娘比林姨娘泼辣许多,所以郑氏才会将徐姨娘视为眼中钉吧?不然也不会下那样的狠手了。 不过,以前郑氏怎么风光也好,现在郑氏可是有点儿沉不住气了府里那些吓人惯是会察言观色的,不少人赶着讨好林姨娘,郑氏看了心中自然不舒坦。而李恪非和周老夫人的态度,也让郑氏感觉到莫名的危机。 这也是郑氏急着在林姨娘身边安插人的原因之一。 其实郑氏的小心思谁都明白,可是并没有人明着挑出来周老夫人是要平衡。林姨娘虽然怀孕了,可是周老夫人却也不会因为这个就将莉姨娘捧上天去。别忘了,郑氏可是李家明媒正娶的太太。打压够了郑氏,那么自然也不会让林姨娘坐大。 周老夫人觉得眼前这样就挺好郑氏最近可是收敛了许多。 李恪非同样的觉得郑氏温柔贤惠了不少,自然更不会说什么。 而林姨娘,则是没有资格说什么。她只是个姨娘,怀孕了也只是地位稳固了,可是却并不会对她的身份带来多大的改变。 于是一大帮子的人,都是心照不宣。 面对这样的情况,昙华只提醒了林姨娘几句,也是沉默下来。不过对林姨娘屋里新来的人,她却是盯得紧紧的。这个孩子对她来说,很重要。不仅仅是打压郑氏的最佳武器,更是她将来的依靠女人这辈子,说白了什么时候光靠自己都是不行的。将来她要出嫁,那么李家作为娘家人,务必要有人替他撑腰才行。李恪非显然是靠不住的,所以,昙华打算自己培养一个。 这日下雨,师傅便是没过来,昙华和朝华却都是在教学的地方等着了,结果,两人都只能各自回去不知道是不是这段时间郑氏约束了朝华,朝华最近老实了不少,学习方面也是用功了许多。不过,朝华对昙华的敌视,却仍是没有半点的改变。 陪着昙华过来的是醉秋,朝华从醉秋身边经过的时候,轻轻哼了一声,有些鄙夷的意思。 昙华皱了皱眉,看着朝华的背影心中却是一动,便是朝着醉秋笑道:“今天林姨娘看着可好?” 醉秋看了昙华的眼色,倒是也十分配合,当下便是脆生笑道:“林姨娘情况看着越发好了,将来肯定能生下儿子的。许多婆子都说,肯定是个儿子。林姨娘也是有福气的。”醉秋声音拔高了几分,刚好让朝华听得一清二楚。 昙华看见朝华转过了墙,然而那一角伞檐却是迟迟没有动半晌,嘴角便是噙了笑容,声音依旧提高了几分:“可不是?等到林姨娘生下儿子,到时候我还怕什么?我是嫡女,再有个弟弟在下面扶持着,谁也不能将我怎么样了。不过母亲和妹妹到时候”昙华没说完话,却是显得更加意味深长。 醉秋笑着接过话头:“可不是?这可是天大的好事。大块人心的。我们可等着将来享福了。看老爷和老夫人的态度就知道了。” 就说了这么几句话之后,昙华便是和醉秋止住了话头,然后我说要回去。 绕过墙角之后,果然看见朝华还没走多远。看着朝华的背影,昙华微微一笑,侧头问醉秋:“太太最近院子里可有什么动静?” 醉秋摇了摇头,叹了一声:“太太防贼似的。除了身边的香云和秦嬷嬷,对旁人可是什么话都不透的。而且也防着人偷听呢。不过,最近秦嬷嬷倒是老和太太说些私密话,背着人的。” 昙华点点头,心里敞亮:这是郑氏和心腹商量对策呢。怕是就要有什么动静了。 当下昙华便是嘱咐醉秋:“你悄悄的多打听些,别露了痕迹,仔细的打听不出来也没关系,只要有个大概就行。还有,多留心盯着林姨娘那头,就怕有个疏漏” “林姨娘那头徐姨娘看得紧呢。”醉秋笑了一声,有些纳闷和疑惑:“我就不明白,徐姨娘怎么那么护着林姨娘。” “你不懂,这就叫做同仇敌忾了。”昙华抿唇微笑,眼睛微微眯起弯弯的好似两道月牙,又像是两泓清泉:“再说,她们都是一起过来李家的,处境也差不多,自然感情深厚些也没什么。”而且,怕是徐姨娘也想靠着林姨娘的孩子。徐姨娘可是不能再生育的,她若是没有子嗣将来也不知道会怎么样。而她若是在这个时候帮了林姨娘,将来林姨娘总不会亏了她。最重要的是,借此恶心郑氏,徐姨娘怕是痛快得很。 算起来,她们几个的目标倒都是一致的都想将郑氏拉下来。 正慢慢的往回溜达的时候。迎面春梅却是过来了,面上有些匆匆的神色,见了昙华便是惊喜起来,“大小姐快去林姨娘那边林姨娘身子不好了!” 昙华闻言,笑容顿时凝固,心里也是重重一跳好好的,怎么就不好了?! 第六十章 不放心 昙华急得声音都有些变了,不过好歹还算镇定,飞快的问道:“怎么不好了?” 春梅却是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只是道:“早上起来林姨娘的身子就有些不舒坦,这会子似乎越发不好了,林姨娘屋里的丫头便是过来找大小姐” 昙华听了这话也不等春梅说完,只劈头就问:“请大夫了不曾?” 春梅却是也答不上来。昙华心中懊恼底下人传话也没个仔细,说得不清不楚的,心里明白再问春梅也问不出什么来,当下便是只得加快了步子,匆忙的往林姨娘处去了。唬得醉秋一溜小跑的跟着,本想劝着昙华慢些,不过看昙华的神色,到底将话咽下去。 林姨娘屋子里倒是没有什么忙乱的迹象,昙华劈头便是拉住一个小丫头问:“怎么样了?林姨娘可好?” 小丫头被昙华吓了一大跳,手里捧着的茶盅都险些泼了,定了定神才道:“还没起呢,身上不大爽利,已经请了大夫了,只是也不知道什么缘故,竟是这半晌还没来。” 昙华面色沉下去,一面朝屋里走,一面吩咐丫头:“去找祖母,拿了祖母的帖子去请最好的大夫来。” 林姨娘也听见了动静,见昙华进来张开眼睛看了一眼,便是纳闷言道:“这是怎么了?急成这样?”又低头去看昙华的脚下,昙华竟是连木屐也没脱就进了屋子。裙角更是湿了一大块。看上去有些狼狈。 林姨娘的神色不大好,脸色有些苍白,不似昨日那般红润润的,看着也没什么精神,歪在床上,漆黑的发散落着,越发衬得面色不大好。 昙华抿了抿唇,只觉得喉咙有些发干。脑子里第一个想起的却是郑氏。不过很快她便是抛开杂念:“姨娘这是怎么了?哪里不舒坦?” 林姨娘一怔,随后笑着摇头:“没事,大约是受了凉。头有些疼。身上也是酸软一片,使不上力。” 昙华听了这话,微微松了一口气。只是却也不敢放松下来,又仔细端详了一番,看着的确是没什么大碍,这才算是彻底的镇定下来,此时丫头已经捧了鞋子和裙子上来。昙华忙进去换了,又让人将地上收拾干净,这才在林姨娘屋里坐下,等着大夫过来。 徐姨娘听说了这边的动静,也是急匆匆的过来了,见了林姨娘躺在床上,登时面色就沉下来我。“是不是那位”因屋里也没有旁人。所以徐姨娘说这话的时候并不顾忌什么。不仅说着,手还隐晦的朝着郑氏院子的方向指了指。 林姨娘忙看一眼昙华,见昙华没什么异样,这才看向徐姨娘摇头:“不知道。”虽然觉得昙华比一般的孩子早熟许多,可是林姨娘到底还是觉得,昙华这个年纪着实不该接触这些。 昙华只当是没听见,出神的继续想着事情。郑氏最近似乎很有异动的样子。这一次,到底是不是郑氏的手笔? 昙华觉得像。又觉得郑氏没这么蠢,若是这样明显的话,未免太着痕迹了。周老夫人和李恪非可都不是傻子。 等了好一阵子,大夫终于是来了,昙华看了一眼后却是皱了皱眉头这个大夫,正是上次将痘疹诊断成天花的大夫。没想到,他竟然还敢上门。昙华自然是不喜欢这个大夫的,总觉得有那么些庸医的味道。不过她到底还是没吱声,这会子下着雨,临时换其他的大夫,也不是容易的事情。所以,她打算让这人先诊断了看看。 林姨娘虽然算不得正经的主子,可是到底也不能随意让外男见了容貌去,所以仍是隔了帘子,只探出一只手来让大夫诊断。 昙华抿着唇盯着那个大夫瞧,倒是让那大夫有些不自在起来,不过好在诊完脉并未有什么大毛病,只说是普通的风寒所致,并不担忧。吃两幅药也就好了。 “我姨娘怀了身子,吃这个药不妨碍?”昙华盯着那个大夫的眼睛问道,她对这个大夫,始终是有些不信任。总觉得这人是庸医,且心怀不轨。这个大夫看着年纪也还轻,眉眼虽然生得不差,可是却有些不沉稳。 当然,也可能是昙华经历了那次被误诊成了天花之后对这个生出的偏见。 那大夫一脸肯定的点头:“放心,绝不会有妨碍。我行医这么久,也遇到不少这样的情况,吃这个从没有出问题的。” 昙华这才让人送了车马费和诊费,又让人送大夫出去。 看着昙华捧着方子若有所思的样子,徐姨娘倒是纳闷了:“大小姐还懂药方不成?” 昙华摇摇头,言简意赅的答道:“这人就是诊断我得了天花的大夫。也不知道怎么的请了他来看诊?城里没有其他的大夫了?” 徐姨娘随后也是凝重起来,半晌才商量着试探言道:“不然,再请个大夫来瞧瞧?” “嗯。我也是这样想的。不过这方子,先送出让人瞧瞧。”昙华低声言道,转头交给醉秋:“醉秋,你去买吧。交给门房上的小五子。不,别直接让他去,去我书桌上,取一本我写过的字帖,将这药方子夹在里头,再让他替我带句话,就说,让表哥替我瞧瞧,若有什么不妥的,打发人来告诉我一声。” 昙华是怕被人知晓了这件事情。毕竟,那小五子只是贪钱替她跑腿,并不算她的人。而郑氏,周老夫人的眼线,却是实打实的。这件事情,在没个定准之前,她是不想让人知道的。一来打草惊蛇,二来让人知道了,也觉得她们小题大做。 只是少不得要麻烦魏云墨替她跑腿一趟了。 徐姨娘这头不大好的消息很快传遍了各处,因下雨所以周老夫人便是没亲自过来瞧瞧情况,只让琴鹤过来看了。而郑氏则是亲自过来了,还带着大包小包的补品。 一进来郑氏就坐在床边,担忧的看着林姨娘,握住了林姨娘的手无比关切的问:“这是怎么了?哪里不舒坦了?大夫怎么说?”郑氏的神色看上去十分诚恳,不知道的还真以为她多关心林姨娘呢。 可是这屋里的人谁不知道谁?昙华还好,只是淡淡的看着,可是徐姨娘却是不屑的瘪瘪嘴,然后将脸转到了一边。 林姨娘挣扎着要起来给郑氏行礼,郑氏推辞了一番,可是最后到底还是半推半就的受了个礼。受了礼之后,郑氏似笑非笑的赞道:“你呀,就是太懂规矩了。这个时候,你就是成日歇着,也不会有人说道的。”这话听着像是那么一回事儿,可是细细一品,却不是那么个味儿了分明是在讥讽林姨娘呢。说林姨娘怀孕就金贵了,这行礼也是为了给旁人看。 一句话说白了,郑氏就是觉得林姨娘对她不够服帖恭敬。毕竟林姨娘不是郑氏身边的人提拔上来,是李恪非的亡妻魏修然留下来的。这林、徐二人的存在,就等于是无时无刻不在提醒郑氏她的身份,郑氏不喜欢也是正常的。 林姨娘面色白了白,仓皇的低下头头去,眼圈儿微微有些泛红了。口中却道:“这如何使得?怀孕了也不是就躺在床上动不得了,见了太太行礼也是应当的。” 昙华笑着开口,看着林姨娘做出提醒的样子:“姨娘,母亲这是疼你呢。” 郑氏勉强牵动了一下唇角,手却是慢慢的缩紧了,掐得留林姨娘娇嫩的皮肤一阵阵的泛白。不过最后郑氏还是言道:“可不是这么个理?也就是你,我才这样呢。如今你这身子,可得好好保养着。哎,你是不知道我这心里徐姨娘那会子孩子没了,我可是伤心了好久,这一次你可得小心着,千万别马虎了。不然万一那可是后悔莫及。”顿了顿又看向徐姨娘,笑容忽然就灿烂起来:“徐姨娘,你是有过身子的,又出了那样的事儿,你平日好好照应着些林姨娘。” 昙华笑着看着郑氏,心里明白这是郑氏在挑拨林徐二人的关系呢。不过有用么?徐姨娘不是傻子。只是重提旧事,徐姨娘心情怕是要不好了。 徐姨娘果然面上便是露出了几分阴郁的味道来。不过很快的,徐姨娘便是看着郑氏笑了,上前将林姨娘的手从郑氏手里抽出,紧紧的握住了:“不必太太说我也应当如此。想当初夫人在的时候,我和林姨娘两个都是近身伺候的,感情一直要好。后来一起做了姨娘那情分自然是不比旁人的。太太放心,我定会竭尽全力。”最后四个字,徐姨娘说得有些咬牙切齿。 郑氏脸上的肉跳了跳,再也呆不住,又说几句场面话便是出去了。 魏修然就是郑氏的硬伤,碰不得摸不得。 昙华慢慢的捧着玫瑰露喝着,嘴角缓缓的浮起冷笑来。这会子郑氏还能猖狂一阵子,等到再过一段时间林姨娘生下儿子,郑氏就是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多长时间了。没有子嗣,那就是再好也是没有用的。 第六十一章 上眼药 那方子倒是很快有了结果,除了用量有些重之外,倒是也没什么不妥当的。昙华这才放了心,让丫头拿配了的药煎了给林姨娘喝。 林姨娘喝了药,因里头有安神助眠的,所以不多时就犯困干脆睡下了。徐姨娘留在那照看着,昙华却是不打算留下。 出去的时候却是正好碰到了李恪非,李恪非面带焦急之色,步伐也是匆匆。昙华忙敛衽行礼:“父亲。” 李恪非顿住脚步,微微挤出笑容来,“昙华啊。你刚从林姨娘那出来?” “是,父亲。”昙华恭敬答道,微微垂着双目并不和李恪非对视,只是那恭敬里却又淡淡的有一丝陌生和疏离她和李恪非虽然名为父女,可是说白了,有时候一天都见不到一面,纵容那见了也不一定就能说上话,自然更别什么感情深厚了。 昙华相信,若是她是男儿,肯定就不会是这个结果。李恪非是很传统的男人在他眼里,女儿都是赔钱货,只有儿子才是要紧的。就是对朝华,李恪非虽然喜欢,可是也并不会说像是儿子那样宠爱。不过,正是因为李恪非这样的思想,所以她才会能借着郑氏无所出来打压郑氏不是? “林姨娘情况如何了?”李恪非自然而然问,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对,更没想过,久久不曾见面的女儿,一面见就问起旁人,对昙华来说是什么样的滋味。 昙华只是微微垂着睫毛,并没有不满的神色,柔声答道;“刚服了药。已经睡下了。大夫也说不打紧,只是偶感了风寒罢了。” 李恪非点点头,面上的神色松缓了不少。“那就好,好了。你去吧。”说着便是抬腿就要往林姨娘院子去了。 昙华适时抬起头来,犹豫了一下看着李恪非道:“父亲,等等。” 李恪非顿住脚步:“怎么了?还有什么事儿?”态度自然还算温和。李恪非脾气算是好的。虽然对女儿不亲热,可是态度上却总是温和的。 “今儿给林姨娘诊脉的大夫,是上次误诊的我得了天花的大夫。”昙华抿着唇,怯怯的看一眼李恪非:“我想着,是不是有些不大可靠?会不会那人医术上有些只是这是母亲请的大夫,我也不好当着面多说什么,所以才想问问父亲。请父亲拿个主意才好。” 李恪非皱起了眉头,也不知道是因为昙华说这话,还是因为那大夫的缘故。不过昙华想,肯定是因为那大夫的缘故。这年头,大夫误诊。那可是会死人的。误诊也就代表着医术算不得多精明,不值得人相信。 李恪非对林姨娘肚子里的孩子有多重视,昙华看在眼里。所以才能如此肯定。 昙华看着李恪非,却是故意露出几分不安的样子来。低声嗫嚅:“母亲事情多,一时疏忽了请了这个大夫来也是有的。林姨娘一贯温和懂礼,方才就拦着徐姨娘不让徐姨娘说话。可是我想着,那大夫能给我误诊,说不得实在是让人不放心。万一林姨娘肚子里的弟弟有个什么,那谁来赔?” 昙华这就算是明目张胆的替郑氏在李恪非跟前上眼药了。不过。李恪非还不至于觉得她是故意这样说的。毕竟,她现在年龄还下不是? 李恪非显然被昙华的话影响了,已经想象出林姨娘孩子出事的情景,当下额上竟是沁出了一层汗来,随后难得的夸奖了昙华一句:“昙华想得很对,做得也很对。像是个大人了,能帮着处理事情了。以后再有这样的事情,就来告诉我。可知道了?” 昙华抿出笑容来,欣喜的点头:“是,父亲。” 李恪非便是没有多说,转头大步流星的往郑氏的屋子里去了。 昙华看着李恪非的背影,低声笑出了声。郑氏不知道该是个什么反应?想必很是错愕吧? 醉秋看昙华这反应,便是低声提议:“要不,我去打听打听?” 昙华点点头:“去吧,别露了痕迹。” 醉秋点点头,便是往郑氏的院子去了。 昙华却是还不想回去,想了想,转头便是往周老夫人的屋子里去了。 周老夫人正在念经,昙华上前去看了看,发现是本《消灾渡厄经》。当下便是明白了周老夫人在做什么这是在替林姨娘肚子里的孩子祈福呢。 周老夫人很在意很紧姨娘肚子里的孩子。毕竟现在李恪非已经二十八岁了,眼看着奔三的人了。差不多年岁的,早就做了父亲,孩子都一连串了。若是那些生得早的,更是孩子都快要能去考秀才了。可是李恪非膝下却是没有一个儿子。怎么能让周老夫人不急? 若是真就从此生不出儿子了,李家就算是断了香火了。 周老夫人几乎恨不得现在就有两个大胖孙子抱了。先前她一直对郑氏抱着期望,又想着郑氏屋里也有几个开脸的。可是现在周老夫人却是对郑氏死了心了。 昙华看着周老夫人满脸皱纹,头发也有些花白的样子,心中叹了一口气。放柔了声音道:“祖母,林姨娘没什么事儿,已经吃了药睡下了。” 周老夫人虽然没停下念经,可是声音却是松缓了不少。昙华也不着急,在旁边静静的坐下,等着周老夫人将那一卷经文念完,这才捧了茶上去奉给周老夫人。 周老夫人接过茶润了润喉咙。赞许的看了昙华一眼,只觉得这个孙女细心又体贴。少不得赞叹一句:“到底是年岁大了,越发的懂事了。对了,你林姨娘是个什么症状?好好的怎么病了?” 一旁的琴鹤端了瓜果和点心上来摆在了昙华的手边,随后又笑着站到了周老夫人身后,轻轻的替周老夫人捏起了肩膀。 昙华却并不看点心和瓜果一眼,只是笑着看着周老夫人回道:“谢祖母的赞赏。大夫说林姨娘是风寒,大约是昨晚受了凉吧。我瞧着那今儿下着雨,那窗户都是半开的,底下的人也不知道是疏忽了还是怎么的。对了”昙华说到这里微微迟疑:“那大夫是上回替我看天花的大夫,不知怎么竟然还敢上门。” 周老夫人的面色登时就沉了下去“什么,是那个大夫?” 昙华点了点头。 “怎么能让他来?见了他还不叉出去?竟是还让他开了方子拿了药吃了?”周老夫人气得面色都有些不对劲了。在周老夫人看来,这样的人,就不该再放进府里来?昙华那个到底不算太严重,也和性命无关。可是林姨娘这个情况却是大不相同。 昙华慌忙低下头去,面上露出几分羞愧和内疚的嗫嚅:“是我的不是,我既然觉得不好,就该说出来。只是那人是母亲” 看着昙华这幅惊慌失措的样子和周老夫人气急败坏的样子,琴鹤忙不迭的开了口:“这算是什么事儿?老夫人可别气坏了身子。也不是大小姐的错。她到底还小呢,哪里懂得其中的门道?”这是提醒,可是变相的也是替郑氏上了一点眼药不是昙华的错,那么自然就是郑氏的错了。 周老夫人听了这话,顿时清醒过来,忙住口不言了。不过随后却是让琴鹤拿了她的名帖去请个高明的大夫来。同时更是斥道:“以后那个庸医不许再放进来!凭他是谁的吩咐也不行!” 琴鹤低声应了。 周老夫人又看向昙华,放柔了语气:“昙华别怕,祖母并不是责怪你。只是气那些下人不懂事。这件事情,你做得很好。”倘若不是昙华过来告诉,她是不是就要被蒙在鼓里了?想到这个,周老夫人眼底的光芒更森寒了几分。 “晚饭让郑氏过来伺候。”周老夫人忽然出声言道,这个吩咐让人顿时错愕起来这是要郑氏过来立规矩?毕竟媳妇伺候婆婆,那是天经地义的。以前周老夫人并没有让媳妇在跟前站规矩的习惯,是对郑氏的爱护和尊重。可是现在 昙华心里暗暗的捉摸着,是要好好敲打敲打郑氏了?看来,她上的眼药是成功了。当下不由暗暗的高兴了一回。 接着谁也没有说起不痛快的事情,昙华只挑着上学趣事在周老夫人跟前说着,尽量的让周老夫人高兴。一时间屋子里的气氛倒是也显得其乐融融了。 在周老夫人处用过了午饭,又服侍周老夫人睡下歇午觉之后,昙华便是回了自己的院子。刚到屋子里没坐片刻,门房上就过来人禀告:“魏家三少爷过来了。” 昙华忙让奶娘王氏去将魏云墨接进来。心里却是纳闷怎么下雨天竟是跑过来了?是有什么事儿?还是躲懒来了? 魏云墨经常过来找她,或是给她送些外头淘的小玩意儿,或是过来躲懒,或是云氏或者史老太君吩咐他过来送东西。昙华是喜欢魏云墨过来的,一来喜欢那些东西,二来成日关在这园子里,她也闷。听魏云墨说说外头的事情,也是十分让人欢喜的。再来,就是让人对她有几分忌惮。魏云墨代表的不仅是他自己,更是魏家的态度。 就是周老夫人,也是乐见魏云墨过来的。借着两个孩子的交好,显得魏家和李家的关系并没有生疏,仍旧亲近。 第六十二章 两小无猜 纵是打了伞,可是到底身上还是被淋了一些那雨风一吹就变了方向,就是再小心,也不能全挡了去。好在只是春雨,并不大,否则就得换衣服了。 昙华忙亲自捧了毛巾来让他擦身上和头上的水渍,又轻声责备:“下雨巴巴的过来做什么?淋了雨受了风寒,到时候可不是好玩的。那苦药汤子就够你喝的。有什么话,不能打发了小厮过来说一声就得?” “无妨,正好出来散散心。”魏云墨笑得恬淡温和,看上去已经有了大人的模样。如今他已是十一岁,比去年长高不少,看上去已经有几分少年人神采飞扬的味道了。眉眼里俱是少年人特有的光芒。整个人看上去像是一块正经雕琢的璞玉,已经初露锋芒。 一时间忙毕,二人安静的坐下了,昙华这才笑着问魏云墨:“这会子过来做什么?” 魏云墨听了这话顿时笑起来,微微眯着眼睛故做气恼:“怎么,没事儿就不能过来坐坐了?”只是那副样子,却是看着活泼了许多,染上了几分孩子气。 昙华抿着唇看着他笑,最后倒是将他笑得不好意思起来,这才拉长了声音道:“那就是过来躲懒了。” 魏云墨听她这样说,愣了愣随后便是笑起来,倒是没气恼:“就是过来躲懒的。春日里景色这样好,是该出来走动的。先生也是这样说,不能读死书。” 昙华也是点点头:“就该如此。一味的读书,可别最后变成了呆子。”想着魏云墨呆头呆脑只知读书的样子。便是又忍不住“扑哧”一声笑出来。见魏云墨看着她不解的样子,又有些心虚,忙让他吃茶:“这是上次的百果茶,你吃着怎么样?还有一种百花茶。我觉得也好。就是太香了。” 他们年岁都还不大,所以并不吃那些茶,都喝果子露。或是花蜜水等等。说是茶,其实并不是。 魏云墨低头浅浅饮了一口,点点头赞了一声不错之后,便是又言道:“京城那边又送了不少东西来,你的明日就给你送来。或是你亲自过去取,瞧瞧老祖宗也好。里头有几瓶桂花露,我知道你喜欢那个味儿。就给你多留了一些。” 昙华看他一眼:“那湘岫湘蕴她们两个可也得了?”上次魏云墨就给她多留了,结果那两姐妹都没得,后头她过去的时候,少不得听了些酸溜溜的话。 “得了,我将我那份留了给你了。”魏云墨抿唇笑了笑。似有些不好意思:“你提醒了一回,我都记着呢。” 昙华只是笑,见他有些恼,顾着他的面子忙道谢又赔罪:“那我先谢谢你。难为你想着我。我是怕你疏忽了,不过白提醒一句,表哥可不许恼。这好东西本就是要大家一起分享了才好,我一人得了有什么趣?” “嗯。”魏云墨应了一声,从袖子里取出一个小小的锦盒来:“今儿在外头逛的时候,看见了这个。觉得还好,想着你戴合适,就留下了。你看看喜欢不喜欢?” 昙华接过,打开盒子看了一眼,里头是个小小的压发,是银的。上头虽然有珍珠和宝石,不过看着就知道不是什么好的,宝石可能是边角料,不过做工却是十分精致,菱花形的,底下有细碎的银珠流苏,短短的一层,微微的晃动着,看上去俏皮无比。 昙华只看了一眼,便是喜欢上了,又拿起来仔细看了看,爱不释手。 最后昙华顺手换下了头上的,然后转来转去的让魏云墨看:“怎么样?可好看?” 魏云墨仔细看了看,然后点头:“好看。”他眼底覆着一层温和的光,柔柔的像是要溢出一般。而那笑容,分明就是宠溺了。 昙华看在眼里,微微一怔,倒是有些不好意思,便是咳嗽一声,改而说起其他的事情:“上午麻烦你了。” 魏云墨摇摇头:“也不是什么事儿。不过,你家里谁病了?” “是林姨娘。”昙华叹了一声:“方子是上次替我误诊的那大夫开的,我不大放心。”跟魏云她倒是没有什么好隐瞒的,魏云墨也不会到处说。 “哦?”魏云墨挑了眉头,眼底也有些怒气:“他怎么还敢上门来?你见了他,就该让丫头直接将他打出去才对。若不是他,你又如何会吃那么多苦?” 昙华相信,若是这会子那庸医还在,魏云墨肯定是会毫不犹豫将人打出去的。当下又好笑又感动,心里暖暖的说不出受用:“好了,也不是什么大事儿,过了也就罢了。以后他也没机会再上咱们家的门了。” “对了,大后日是郡守夫人的寿辰,我和母亲都要去,你去不去?”魏云墨也就抛开了那件事情,转而笑着问道。这样的事情,说是去赴宴,不过是凑热闹罢了。也趁机交几个朋友,一处偷懒一日。 昙华却是不知道这件事情,当下便是只摇头:“不知道呢。兴许去,兴许不去。”不过她心里却是明白,怕是不会去了。郑氏肯定收到了帖子,不过却不会带她去。这是惯用的老伎俩了。一来是不想让人压了朝华的风头,更不愿意让人知道李家还有她这个大小姐。 对于这样的态度,周老夫人也是只当没看见在周老夫人看来,昙华已经许了人家,自然是不用再去那样的场合。而朝华不同 昙华对这个也不算在意,她并不喜欢那些交际的场合。被人从头到脚的点评也就罢了,一个动作一句话也要思量半天。当然,最主要的是,现在还没到那个时候呢。她和朝华才多大?不过是乳臭未干的丫头罢了,什么还看不出来呢。 魏云墨似有些失望,不过很快又笑道:“不去也好,你们女孩子也不像是我们能四处玩,去了也是怪无聊的。” “嗯。”昙华应了一声,接着便是缠着魏云墨说外头市井里的那些个趣闻轶事,听得不亦乐乎。直到看着天色不早了,魏云墨差不多该回去了,这才起身道:“我送送你。顺带也去我祖母那儿。” 一时二人穿戴齐整,打了伞往外头去了。 下了一日雨,连空气似乎都有些湿浸浸的。吸一口只觉得人都精神了起来,说不出的清爽。朝远处看,倒是有些雾蒙蒙的味道,像是一副新鲜的水墨画。 “下雨虽然麻烦,不过却也是绝好的景致。那树叶儿也翠了许多,只是花落了不少”他们两个共用了一把伞,昙华笑着指着路边的花树给魏云墨瞧,一路慢慢行着,倒是也趁机欣赏了一回雨中的景色。 “表哥不如明儿画一幅雨景可好?”昙华笑着建议,指着几处景色:“我看这倒是比平日更好看些。平日看着平淡无奇的,在雨中倒是有了别样的滋味。” 魏云墨笑着应了,好脾气的道:“等明儿画了,送来给你瞧瞧。若是好,我就挂在书房里头。” “嗯,也给我预备一副。表哥画画的功底我可是相信的。”昙华笑眯眯的给魏云墨戴高帽,却是颇有些王婆卖瓜的意思 正说笑呢,冷不昙华踢到了一个小石子儿,险些一个趔趄,好在魏云墨扶得快。 “走路小心些,”魏云墨扶着她站好,轻声的斥责,神色关切:“若是摔了可怎么好?” “嗯。”昙华应了一声,又将那小石子儿踢进一旁的花丛里,这才作罢了:“肯定是下人没仔细清扫,幸而没摔,若是摔了少不得有人要吃罚了。回头我让奶娘训他们去。” “哼。”就在此时,冷不丁的却是传来一声冷哼,昙华微微侧头往后看,便是瞧见了站在身后的朝华。朝华撇着嘴,神色有些讥诮。 昙华面色沉了沉,不过很快又笑起来:“朝华,你这是要往哪里去?” 朝华矮了足足一个头,微微仰着头,却是将面容上的不屑表露得更明显:“自然是去祖母那儿,怎么,就你去的,我却不能去了?”这话说得火药味十足,分明就是在挑衅了。 不过昙华却是没有想当着魏云墨的面和朝华争吵的意思,而且为了这么个事儿就发生口角,那也未免有些无聊了。所以当下并不在意,只是淡淡道:“自然去得。” 魏云墨面色也有些不大好看,当下便是抿着唇,沉着脸上前行了个礼:“朝华妹妹。”自小的教育,让他还真做不出视而不见,所以到底还是上前了。 昙华摇头看着魏云墨,想出声到底还是咽下去。魏云墨没错,他的性子便是如此。只是,若换是他,必定不会拿热脸去贴冷屁股。 朝华见魏云墨上前来招呼,愣了愣后才想起要回礼,只得不情不愿的回了一个礼。干巴巴的唤道:“魏表哥。”神情却是依旧难看。 魏云墨只微微点了头,便是被昙华拉走了,昙华没好气的训斥道:“走了,拿热脸去贴人冷屁股,只有你才这样笑眯眯的?以后见了她,只当是没看见。”她可以无视朝华的那副嘴脸,却容不得魏云墨受这样的对待。 魏云墨侧头看昙华,并不反驳,只是抿唇偷笑。 第六十三章 拿捏郑氏 昙华这么拉着魏云墨离开了,倒是将朝华气得直跳脚“不就是显摆她有个表哥?难道我没有?” 朝华的确也是有表哥的,还是好几个。是她舅舅郑瑜一共有两个儿子,大的和魏云墨差不多,小的倒是比朝华还小,另外还有个表姐。只是都没见过几面郑瑜一直在外头做官,两家虽然有书信来往,可是到底比不得魏家和李家在一处,自然显得更亲近几分。 朝华哪里是不屑,分明就是嫉妒。不过朝华自然却是不会承认。只说昙华故意炫耀。 昙华将魏云墨送到了二门上,这才转回来周老夫人那儿,朝华已经是到了,正坐在周老夫人身边,不知道说着什么。见昙华进来,便是立刻住了嘴,面色也不大爽快起来。不过昙华只当是没瞧见,笑着给周老夫人行了礼之后,便是上前去站在另一边:“这雨下了一日了,不知道明日还下不下?” 周老夫人笑着接话:“春雨绵延,庄稼才能长得好呢。农人们该高兴了。这雨啊,一时半会的也不会停,下个三五日也是常有的。” “嗯,那明儿先生大约又不能来了,明日我早早过来给祖母请安,祖母可要备了早饭招待我才是。”昙华笑着撒娇,全然无视朝华在一盘火辣辣的眼神。 “好好好,明儿备了你喜欢的,就在着陪我一日。下雨也不能出去,倒是闷得慌。你们姐妹两个陪着我,我倒是开心的。”周老夫人很是享受这种气氛的。当下面上笑容更灿烂几分,语气也带了几分宠溺。不过却是捎带着朝华,显然是不愿意厚此薄彼的意思。 朝华自然是不甘心风头全被昙华抢走,当下便是忙出声:“祖母可不许偏心。只疼姐姐不疼我了。”这话说得娇憨,看上去和平日里大不相同。几乎是本能的一般,朝华知道在周老夫人跟前不能对昙华如何之后。便是学会了隐藏。更是学会了撒娇卖乖。不过却也总能哄得周老夫人高兴就是了。 昙华在旁边看着,心里冷笑,可是面上却是带了几分宠溺的伸手捏了捏朝华的面颊:“妹妹竟是和我吃醋起来了。祖母几时偏心了?哪次我有的,你没有呢?你倒是说说看。”自然也是玩笑的语气,看起来二人像是小孩子之间的玩闹。 周老夫人只含笑看着,并不说话。或许她是心知肚明这两个小姐妹背地里什么样,可是现在。她宁愿揣着明白装糊涂。都说清官难断家务事,手心手背都是肉,该偏向哪一个?倒不如干脆当做不知道,看着二人在她跟前好得跟什么似的。其余的,眼不见为净。 朝华挣开了昙华的手。有些不快,不过却仍是掩饰着,只转身扭着周老夫人撒娇去了。 不多时,郑氏终于是姗姗来迟了,此时周老夫人已经是吩咐摆饭了。 昙华和朝华一左一右的坐在周老夫人下手处,而郑氏么却是只能站着了。周老夫人没发话,她是不敢坐下的。而且郑氏也不是不明白周老夫人的意思,所以就算心里不痛快不舒坦,也只能强装笑颜的站在周老夫人旁边殷勤的伺候周老夫人用饭。 昙华只当是没看见。该如何就如何,只当是郑氏不存在。 可是朝华却是做不到了。刚吃了两口,朝华便是言道:“我来伺候祖母用饭罢,让娘先吃饭,先生说过,百善孝为先。我作为女儿,哪里能看着母亲忙碌自己还心安理得的享用饭菜呢?”说着又看向昙华,不怀好意道:“姐姐,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朝华看上去一团孩子气,娇娇憨憨的,惹人怜爱。 昙华肯定,这话应该是郑氏提前教导过的。朝华哪里能知道这些?毕竟以前郑氏也不是没有伺候过周老夫人用反间,可是以前却不见朝华说半句。今儿倒是说了这么一番大道理了。 想来,应该是郑氏不想伺候,所以故意让朝华如此罢?当着孩子的面,周老夫人总会再给几分面子。不会当面发作什么。 也不知道周老夫人明白不明白,当下什么也没说,只是抬头似笑非笑的看了一眼郑氏。昙华觉得,周老夫人心里肯定是明白的。这事儿太明显了。明显得连个掩饰也没有。 郑氏低垂着双目,只当什么也没看见,一派的温顺贤良模样。 昙华也不吱声。屋里的气氛渐渐就有些诡异了。周老夫人只是盯着郑氏,也没有其他动作,可是朝华愣是就不敢再开口了。 郑氏站在那儿同样的也是不好受,虽然面上没什么变化,可是背上却是几乎要被冷汗湿透了。 昙华有些同情的看了一眼郑氏,只觉得郑氏弄巧成拙了。朝华讨了周老夫人的欢心,这是好事。可是被郑氏这么一弄,周老夫人心里会如何想?怕是十分不痛快的。而且,若是不说这话,周老夫人未必就会让郑氏一直站在这立规矩,少不得看在朝华的脸面上,重重提起轻轻放下了。可是这么一来怕是周老夫人就不会如此了。 所以,郑氏是弄巧成拙了。真不知道郑氏是没想到这个,还是当家做主久了之后,已经懒得敷衍周老夫人了? 昙华心里猜测着,不动声色的看着,却是有些犹豫是不是要添一把火? 最后昙华到底是打定了主意,便是看着朝华凝重的开口言道:“妹妹一片孝心,纵然不亲自替了母亲,母亲想必也是高兴的。妹妹说要替母亲伺候祖母用饭,原本是好事。只是我想着自古媳妇伺候婆婆都是再寻常不过的事情。此乃诚孝也。今儿母亲伺候祖母,也是母亲的一片孝心。妹妹这样做的话,岂不是让母亲不能在祖母跟前尽孝?而且我们陪着祖母用饭,一来是祖母对我们的爱惜之意,二来也是我们的孝敬之心。若是妹妹不肯如此,岂不是辜负了祖母的心意?” 昙华说着,笑着看向周老夫人,带着几分娇憨和怯怯:“祖母觉得呢?” 郑氏已经听得是五内冒火,几乎不曾开口斥责。只是碍着周老夫人在,只能狠狠的瞪了昙华一眼便作罢了。而朝华已经被绕晕了,不过下意识的觉得这话不对,又见郑氏的反应如此,所以也是瞪着昙华。再有,朝华以前霸道惯了,总觉得昙华是该顺着她的,如今昙华似乎处处跟她做对,她自然是气恼无比。 昙华并不是没感觉到二人的目光,所以当下又多了几分惶恐,低下头去讷讷认错:“我是不是说错了?” 周老夫人却是笑出声来,大声道:“昙华说得很对,就是这么个道理。到底是念了书了,懂事明理了。祖母很欣慰。”同时又看向郑氏,意味深长的问:“太太觉得呢?” 郑氏忙收回了目光,恢复了那副温婉贤良的样子,抿唇笑道:“老夫人说得极是。朝华还小呢,虽然一样读书,可是到底不如昙华明理。”此时郑氏背上冷汗涔涔的,几乎湿透了衣裳。春衫本就轻薄,出了汗之后贴在身上,很是难受。 朝华听了这话顿时不高兴起来,巴巴的就要开口。郑氏吓得忙瞪了朝华一眼,这才让朝华闭上了嘴巴。 周老夫人瞧得分明,当下便是淡淡一笑,同样是开口赞了朝华一句:“朝华也是极好的,懂得孝顺了。”不过语气却是不如先前对昙华那般了,有些不咸不淡的。 朝华气得几乎要哭出来。好歹强行忍住,只是眼圈儿却是红红的,眼泪几乎都在眼睛里打转了。 周老夫人看在眼里,可是却是轻飘飘的移开目光,落在了昙华带着笑容却仍是显得沉静的面容上,笑容便是慈爱起来,示意郑氏夹了一筷子笋丝放在昙华碗里,道:“着笋丝爽脆,你一向喜欢,多吃些。” 昙华抬起头来,笑着跟周老夫人道谢,末了又低声的朝着郑氏道谢。然后坦然的吃了。 一顿饭,朝华吃得气鼓鼓的,勉强拨拉了几筷子便是吃不下去了。昙华倒是用得香甜,如往常没有什么两样,并不在意郑氏刀尖似的目光。 用过了饭之后,周老夫人并不如往常那般就让人散了,而是让郑氏去偏厅就着剩菜随便吃了,就唤了郑氏过来说话。自然,朝华也就不好走了长辈没发话呢。昙华也是端坐着,不过却是坐在周老夫人身边,拿了美人拳替周老夫人捶腿。 昙华心里雪亮怕是好戏要正式开锣了。先前让郑氏站规矩,不过是开胃的小菜罢了。只是不知道周老夫人打算从哪里下手整治郑氏? 周老夫人会胜利,昙华一点也不会怀疑。郑氏在周老夫人跟前,那是绝对讨不到好处的。一来周老夫人年老成精,二来到底是长辈。郑氏能怎么着?不过只有一个字,忍罢了。 周老夫人待到郑氏坐定之后便是笑着开了口:“最近家里的事情多,想必是很忙。” 郑氏有些摸不着头脑,纳闷的看了周老夫人一眼,捏不清楚周老夫人想做什么,只得中规中矩的答道:“也算不得多忙,只是家中琐碎的事情多罢了。” “哦?”周老夫人似笑非笑,随后声音便是凌厉起来:“既然叫不算忙,那缘何最近竟是成了这幅样子?!还是你疏忽大意了?” 第六十四章 吃亏和好处 面对周老夫人的发问,郑氏只觉得有些摸不着头脑,半晌没想明白周老夫人说的是什么,只得恭敬谦逊道:“媳妇有些不明白老夫人说的是什么事儿,还请老夫人明示。” “我且问你,今儿给林姨娘瞧病的人是谁?”周老夫人问道,随后又顿了顿,这才意味深长道:“而且,我瞧着你每日晨昏定省也总是赶不及,怕是家里忙得厉害?你也别仗着年轻就不顾着身子,硬撑着忙,或者觉得不好意思说出来也硬撑着,一家人有什么不可说的?哎,也是我的疏忽了。” 周老夫人这话已经转了好几个弯,兜了一个大圈子,才又笑道:“你事情多,疏忽了也不是什么大事儿。这样吧,以后林姨娘那头你不必操心了,还有店铺庄子上那些账目,你也不必麻烦了。你只管负责教养两个丫头,将这宅子里家务事打理好就行了。” 这是要下了郑氏管家的权力了。 昙华也没料到周老夫人竟然如此果决和狠辣,一下手便是挑了郑氏的软肋下手了。郑氏之所以还能牢牢控制林姨娘等人,不过是因为是正室的身份,又管着家罢了。若真的一旦手里的权力捏不住了,又凭什么来拿捏别人? 看来这一次,周老夫人是真的恼怒了。也是,林姨娘的身子可是周老夫人和李恪非所有的期望了。真断了后,别说李恪非,就是周老夫人也是无颜面对李家祖宗的。所以,周老夫人这是死命的敲打起郑氏了。警告郑氏。不许做什么小动作,危害了李家的子嗣。 昙华看着郑氏惨白了脸颊,微微扯了扯唇角,随后却是低下头去。 郑氏自然不会甘心就这样交出权力。微微错愕之后便是出言挽救道:“林姨娘今儿的事情我也是实在不知道,后来老爷训斥了我,我这才知道的。也怪我没给门房上吩咐一声以后我定不会再发生这样的事情了。下一次” “这样的事情还有下一次?”周老夫人沉下脸来。态度十分不客气:“若是林姨娘的身子出了什么问题,你来担待不成?你是想要恪非在外头被人戳脊梁骨是不是?你想让我李家在外头抬不起头是不是?” 周老夫人一贯都是维持着和蔼慈祥的面容的,鲜少会这样发火,更不必说还当着朝华和昙华的面。这分明就是在给郑氏没脸了。 郑氏急赤白脸的,像是被噎住了一般,好半晌才缓过起来,低着头辩解:“媳妇并不是那个意思。”只是听那声音。倒像是受了什么冤屈,更是隐隐的,有那么几分咬牙切齿的味道。 显然此时郑氏心里,是很不好受的。就在郑氏如此难受的时候,昙华却是不厚待的翘起唇角露出笑容来。若是有人看见。必定会错愕不已。 郑氏说了这么一番话之后,似乎还觉得说服力有些不够,便是又继续言道:“媳妇也是盼着林姨娘能生个儿子才好。虽然是庶出,可是好歹也是叫我一声母亲不是?我也知道老爷和老夫人的担心,我这心里也是油煎似的。知道林姨娘有了身孕之后,我也不知道有多高兴。今儿的事情实在是个意外,还请老夫人明鉴。” 郑氏委委屈屈的说着,双膝一弯却是从椅子上滑下来,朝着老夫人跪下了。 朝华见郑氏跪下了。便是忙不迭的也跑到郑氏旁边跪下了。虽然不敢说话,可是那副怯怯的样子却是让人心疼。朝华软软的,祈求的向着周老夫人唤道;“祖母”这边是替郑氏求情了。 昙华见二人俱是跪下了,自然也不好独自坐着,不管她心里怎么想,郑氏毕竟是她的继母。是长辈。而朝华也是她的妹妹。所以,她也只能陪着一起过跪下去。同时开口替郑氏求情:“祖母,母亲也是一时疏忽了,母亲肯定不是有意的。而且,往日母亲怎么做的,祖母也都看在眼里。还请祖母息怒” 郑氏听着昙华这话,气得险些没背过气去。只觉得心里像是被人狠狠捅了一刀子似的,恨不得捂住昙华的嘴唇,不让昙华再说下去这哪里是帮着求情?分明是落井下石! 昙华本来也没想过替郑氏求情。而是趁机提醒了一下周老夫人,往日郑氏的所作所为。 周老夫人听了这话,看着郑氏的目光顿时更加森寒了几分,不过却是没有再就着这个事情说下去:“既然如此,事情也已经发生了,多说无益。事情就这么着吧,太太明儿就将账簿送过来。” 郑氏心里一凉,慌忙劝道:“这如何使得?这操持家务是做媳妇该做的,哪里能让老夫人劳累?这传出去再说,老夫人您多年不管这个,何必再费这个功夫?媳妇虽然不才,可是这些事儿还是能做好的。”咬咬牙,郑氏使出苦肉计,抽抽噎噎的道:“还是说老夫人厌弃了媳妇?觉得媳妇太无能?” 郑氏明显是豁出去了,竟是将话都挑明了。不过郑氏没有把握,却也不敢这样做。要知道,周老夫人不管怎么样,总要给她留几分面子的。毕竟,她是堂堂正正的正妻,是李恪非明媒正娶回来的。而且她的娘家那头,李家多少也要忌惮几分。 周老夫人看着郑氏,那目光想好是将郑氏都看透了一般,对郑氏的想法了如指掌。那样的目光,让郑氏多少有些心虚,微微的低下头去避开了周老夫人的目光。 昙华想,周老夫人应该不会就这样轻易的让步了吧? 好在周老夫人到底是没让步半点,最后只笑着道:“这段时间事儿忙,我替你分担分担也是心疼你的意思。你腾出空来,好好琢磨琢磨,怎么让李家认定旺盛才好呢。说不得一闲下来,你也能立刻有喜讯传出来,然后替咱们李家生个男丁,这就是我的福气了。好了,我累了,事情就这么着吧。来,昙华扶我进屋去。”周老夫人朝着昙华招了招手。 昙华忙起身上前去扶住周老夫人。心中却是愉悦无比的郑氏手里的权力被卸掉了大半,对她来说,百利无一害。 郑氏无奈,半晌后也只得起身拉着朝华出了门去。只是在出了周老夫人的院子之后,却是狠狠的啐了一口:“小贱人就会和我作对!”这是记恨上了昙华了。 一转头郑氏又看见朝华,顿时气不打一出来,用力的拉了拉朝华,迁怒道:“我生你养你有什么用?连那臭丫头一半也比不上!这下好了,若是我不得势了,你就等着喝风吧!” 朝华咬着唇,委屈无比,同时也是愤怒无比。恶狠狠的看了一眼老夫人院子里的灯光,她这才气恼的跺脚回了自己的屋子。自然,发脾气是免不了的了。可怜了那些小丫头,挨了打也不敢说,只能悄悄的哭一回抹了泪便是该干嘛就去干嘛。 昙华这头伺候着周老夫人在床上躺下之后,便是一如往常的那般低声告退。却是没想到周老夫人竟是出声留她“再陪我说几句话。” 于是昙华便是在脚踏边上跪下来,陪着周老夫人说话。 周老夫人看着昙华,微微眯起眼睛仔细的打量了一番最后微微露出一丝笑容:“你像你母亲。面容像,性子也像。” 昙华微微低头,似有些不好意思,又似有些好奇,又或是有些伤感:“我倒是对娘没什么印象了。” “嗯,那会子你才多大?”周老夫人倒是觉得理所当然的,随后微微叹了一口气:“一转眼倒是这样大了。都快成大姑娘了。行事说话也沉稳,将来去了长孙家,也能给我们李家长脸。” 提起长孙家,昙华眸子里的光芒便是微微黯淡深沉了几分,只是低着头周老夫人瞧不见罢了。抿了抿唇,昙华也并没有开口。想来,周老夫人也并没有要昙华开口附和什么的意思。很快便是就接着说下去:“你也大了,是该学着管家这些了。明儿起,下午就过来跟我学学如何看帐吧。正好你眼神好,替我念念账本也是好的。” 昙华没想到周老夫人竟是还有这样的打算,一时之间倒是有些错愕,错愕之余么,更是有些欣喜周老夫人管家的确是有一手的,以前她就全然不懂这些,也没人想起要教导她。不过,这些都是应该学的,不管嫁给谁,嫁给什么样的人家,不会管家的,始终只有被拿捏的份。 不过心底的高兴她却是并不流露出太多,只是低声应了,又让周老夫人好好休息,这才起身悄悄退了出来。 出了周老夫人的院子,没人看着的地方,昙华想起今日郑氏吃的暗亏,而后周老夫人又跟她说的话,再也忍不住,唇角一挑便是露出一个笑容来,只是眸子里的光芒却是有些清冷郑氏,你就等着吧。终有一日 回了院子洗漱完毕之后,醉秋便是过来悄悄的回禀:“门房上说,今儿老夫人招了媒婆上门来。” 昙华心里一动媒婆?好好的,找媒婆做什么? 第六十五章 憋屈 郑氏就是再不情愿,到底还是只能将账本交了出来。面上还得带着笑当着李恪非的面,她就是心理有再多意见也是不敢吭一声的。李恪非脾气虽然不错,可是对周老夫人却是孝顺至极,从不许郑氏顶撞周老夫人半点。 账本竟是整整有一个小箱子。光是看着,便是已经让人头疼了。 周老夫人笑容满面,似乎昨日的不快都没发生过一般。又是让郑氏好好歇着,又是吩咐厨房好好给周氏补一补,态度更是和颜悦色,没有半点不快。 郑氏自然也只能好好配合着。 昙华看着,心里琢磨这就是打一个巴掌再给一个甜枣?是,的确是如此。敲打之后再安抚,自然是比寻常的手段管用的。恩威并济,郑氏自然不敢再有异动。 当下昙华心里倒是佩服起来:果然姜还是老的辣。 对于这件事情,李恪非倒是没什么态度,似乎觉得理所当然,又或者根本不放在心上内宅的事情,他的确是从不插手的。他相信周老夫人能解决好一切问题。当然,李恪非这个想法也并不是错的,只是太不负责了一些。 说白了,郑氏为什么有这样的胆子?还不是因为李恪非的不管不问?周老夫人再厉害,可是到底年迈,哪里有那么多时间和郑氏打马虎眼儿? 周老夫人收好了账本之后,笑着对郑氏言道:“你放心,等到林姨娘平安生产之后。我就含饴弄孙了,在没工夫理会这些。到时候少不得要你操心,你呀,就趁着现在好好养养。” 昙华听得出来。周老夫人在说“平安”二字的时候,加重了语气,有那么些意味深长的味道。心里便是明白过来。周老夫人这是在警告郑氏呢。林姨娘平安生产了自然是好,那么这些权力郑氏都能拿回去。可若是林姨娘没有平安生产呢? 郑氏应该会好好掂量掂量其中的利弊的。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郑氏自然也就会有个谱。 不过这样还不够。昙华微微一笑,心里倒是有个好主意。当下便是笑着接话道:“林姨娘肯定能平安生产的,到时候祖母就只等着抱孙子罢。有祖母常问着,加上母亲的精心照顾,林姨娘怎么会不好?肯定养的白白胖胖的。到时候生的弟弟也是白胖胖的。” 李恪非听了这话倒是笑起来:“若真生了胖小子,那自然是再好不过了。”李恪非想儿子,可是都要想疯了。 昙华抿着唇笑,丝毫不在意旁边郑氏几乎喷火的眼神,言之凿凿道:“父亲就放心吧。肯定是弟弟。” 周老夫人心中高兴,眼睛都笑得眯起,仿佛真的已经看见了林姨娘肚子里怀的是个儿子,“好好好,就借昙华的吉言,一定生个男丁,让咱们李家后继有人!” 郑氏听了这话心里又急又气什么叫后继有人?林姨娘就算生了儿子又怎么样?还不是一个庶子?庶子算什么东西?也敢和她的儿子争不成?她的儿子虽然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来,可是地位却还是不庸置疑的!周老夫人这话,分明就是故意让她不痛快! 不过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尤其是李恪非的面,郑氏到底是不敢说出什么不满意来。只是低下头去,在旁人看不见的角度咬牙切齿。 朝华还不懂这些门道,不过却是敏感的觉察了郑氏的情绪,面色也不大好。当然最重要的是,她就是见不得昙华在人前讨好卖乖。抢了她的风头。所以朝华干脆的反驳昙华的话:“你怎么知道一定是弟弟?说不定是个妹妹呢!” 朝华这气鼓鼓脆生生的话突兀响起之后,登时让周老夫人和李恪非都阴沉了脸。二人一个盼孙子一个盼儿子,都是盼得心焦。哪里愿意听见这样丧气的话?自然是都不痛快了。 李恪非尤其不喜,瞪了一眼朝华大声斥道:“说什么话?没规没距的。”又看一眼郑氏。 周老了夫人倒是没开口,只是同样的也看了一眼郑氏。很显然,二人都是觉得,朝华说出这样的话来,都是郑氏的缘故。毕竟,朝华是郑氏的女儿,又一直是郑氏养在身边的。女不教,母之过,就是这个道理了。 郑氏委屈莫名,却是只能低头不言,手里狠狠的扯了一把朝华,示意她别再说话。心中却是恨恨想怎么就生了这么一个蠢货? 只是再气恼也好埋怨也好不甘心也好,到底朝华才是从郑氏肚子里爬出来的,郑氏依旧是放在心尖尖上疼爱的。这一点并不会有改变。 昙华看着郑氏,微微一笑,心道:郑氏果然养了一个好女儿。朝华长大后那般聪明,这会子倒是有些傻乎乎的。她倒是忘了她自己现在可不是什么真的小孩子,而朝华却是名符其实的小孩子。 周老夫人不高兴,昙华自然不会干看着,当下便是笑着起身走到周老夫人跟前,张口却是替朝华求起情来:“妹妹年纪还小呢,都说童言无忌。祖母放心,林姨娘保证能给我生个弟弟。” 听了这话,周老夫人倒是也不觉得奇怪,反而连连笑着点头:“就是这么个道理。”却是丝毫没有觉得昙华一个小孩子说出这样的话,有什么不对的,或是有什么异样的。 “母亲,你说是不是?”昙华却是转向郑氏,非要让郑氏不痛快一番。 郑氏看着昙华,狠狠的咬了咬牙,却是又勉强一笑:“就是这个话。朝华小孩子,童言无忌。我也是盼着那林姨娘能生下儿子的。”所谓口不对心,便是如此了。 昙华抿唇一笑,露出几分天真活泼来:“有母亲的照顾,林姨娘肯定能平安生下小弟弟。” 说者有意,听者更是有意,昙华这番话落在周老夫人耳朵里,便是让周老夫人心中一动,随后看了一眼郑氏,打定主意之后便是言道:“昙华说得对。你生了朝华,有了经验,也知道什么是对孕妇好,什么对孕妇不好。如今我帮你管着账,索性你再将家里的事情也先放在我这里代管着,你只管好好照顾林姨娘,好让她平平安安的替我李家生下男丁。” 说完这句话,周老夫人可是并没有半点让郑氏选择的意思,而是直接看向李恪非:“你觉得怎么样?” 李恪非自然是不会反对,下意识便是答道:“老夫人觉得好,那自然是好的。” 昙华见事情定了,当下抿唇一笑,愉快无比的看向郑氏。 郑氏的面色已经维持不住了。这件事情不是小事周老夫人的意思是,让她照顾好林姨娘,也就是说,林姨娘是好是坏,她就负责。林姨娘平安生产,她自然有功劳,可是问题是她真的想要林姨娘平安生产?!而换一句话说,若是林姨娘不能平安,那么不管是不是她的缘故,她都得负责! 郑氏只觉得心口堵得慌,险些没能吐出一口血来。同时更是觉得憋屈她一个正室夫人,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地位受到威胁,可是还得去帮着小妾安胎,好吃好喝的供奉着,照顾着,是什么感觉?不憋屈才怪了! 郑氏的面色青青白白了好几回,最后终于是沉静下来,却是有那么点儿发黑的意思。下意识的,郑氏便是开口回绝:“这如何使得?我” 不等她说完,周老夫人已经拍板:“好,事情就这样定下了。” 郑氏的话顿时就噎在喉咙里,再也吐不出来。憋得实在是够呛。 昙华却是险些笑出声来,同样是憋得辛苦。自然,心中也是有快意的。郑氏吃瘪,对她来说,却是比得了什么好东西还要值得人高兴。 同样噙着笑的,还有周老夫人。周老夫人觉得这个主意很好而且更能保障林姨娘的安全。至少这样一来,郑氏就不敢动手。 不过,周老夫人觉得必要的敲打还是要有的,不然万一郑氏一时糊涂起来可怎么好?所以当下便是又看着郑氏语重心长道:“你也知道咱们李家如今是个什么情况。若是再没个男丁不仅恪非抬不起头,你同样也是要被人说道的。所以,林姨娘这一个孩子,至关重要,你可明白?” 郑氏心中憋屈,面上却是只得忍辱负重的答道:“媳妇明白。”说这话的时候,郑氏恨不得将牙都磨碎。 “好了,就散了吧。该做什么都做什么去。”周老夫人笑呵呵的起身,拉过昙华:“来,陪着我念念经。” 昙华便是礼貌的和郑氏道别,陪着周老夫人去佛堂了。 郑氏看着昙华的笑容,几乎恨不得冲上去将昙华的脸都撕碎! 郑氏回到自己屋里之后摔了多少个杯子瓷器自然没人知道,可是林姨娘和徐姨娘知道这个消息之后,那高兴却是真真切切的。徐姨娘是快意。而林姨娘则是松了一口气这样一来,她可是安全了许多。 郑氏发怒的时候,自然是不敢有人拦着。可是等到郑氏怒气泄了一大半的时候,香云便是上前了,柔声道:“太太也别这样恼,多大个事儿?老夫人有张良计,太太难道就没有过墙梯了?” 郑氏挑眉,看着香云心中一动:“你有什么好主意?” 第六十六章 香云献计 香云又往上凑了几分,笑吟吟的继续言道:“也算不得是什么好主意,不过是太太一时疏忽没想到罢了。太太,也是奴婢多嘴说一句。这林姨娘的孩子,可真是必须保的。如今老爷和老夫人一心盼着这个孩子,若是这孩子出了什么事儿,少不得要责怪太太的。到时候,太太可就不划算了。” 郑氏狠狠的瞪了一眼香云,只觉得气得厉害:“保?那我怎么办?就让那小贱人骑在我头上?以后我还怎么过!”郑氏心里是觉得香云这个主意糟透了。却是没想道,一旁的秦嬷嬷也是和香云一样的神色,看着都是不赞同她的话的。 秦嬷嬷到底是有些岁数的,不至于就真跟着郑氏一起冲动,多想了几步:“太太可别恼,如今已经这样,这孩子不保也得保了。太太如今只生养了二小姐一个,李家若是提起这件事情,那可是对太太不利的。”到时候,就算有郑家撑腰又如何?不孝有三,无后为大,这个谁也挑不出理来。 郑氏心里烦躁,虽然知道的确是这么一个道理,可是叫她如何甘心?如何甘心?!郑氏越想越是憋屈,干脆一伸手,将桌上摆放的一个琉璃果盘直接扫落在地上,登时便是一声清脆的碎裂声,那五彩琉璃的盘子直接碎成了几块儿,一盘果子滚得到处都是。 而郑氏的手也是因为太过用力疼得钻心。 郑氏咬着牙。再也忍不住心中的委屈,“哇”的一声哭出来,狠命的砸桌子,一面砸一面哭:“我是做了什么孽?当初你们都说李家是好亲,虽然是继室可是并没有留下子嗣,我嫁过来还能当家做主,可是现在看呢?我哪点不如人了?凭什么我要受这份气?!那个臭丫头也不省心,处处跟我作对!我哪里亏待她了?啊?你们说说,我哪里亏待她了?!还有朝华,朝华凭什么要被那臭丫头压一头?凭什么?!我又凭什么受这些气?那死老太婆” 秦嬷嬷听了这话。唬了一跳,不敢马虎也顾不得什么尊卑了,忙上前去就将郑氏的嘴捂住了,颤声劝道:“太太,可不能说这话!”这要是传出去了,那还得了? 郑氏挣开了秦嬷嬷的手,连连冷笑:“瞧。这就是我过的日子!如今连个小妾都骑在我头上了!让我替她保胎?!我凭什么?别人家哪里有小妾生在主母前头的?” 秦嬷嬷被郑氏推了一个趔趄,亏得香云在旁边拉了一把这才站稳了,面上也是有些尴尬。此时听了郑氏这话,心头更是苦笑起来郑氏这话没错,只是现在却是不适用了。郑氏这么多年过去没能生下子嗣。当年进门那会子怀朝华的时候,大家都只当是个儿子,李家的人不也是将郑氏几乎捧上天了?后来是个丫头。大家虽然失望。可是想着郑氏好生养,或许一两年之后就能生个儿子也不一定。所以郑氏在李家的地位始终是水涨船高,做了当家太太还不算,周老夫人也从不刁难。 可是如今一晃多少年了?却是连个动静也没有,李家人着急也是正常的。总不能郑氏不能生,就这么一直耗着吧,那自然是没有那个道理。 站在郑氏这边来说,郑氏自然也有委屈。可是真站在李家的角度上说,人家又有什么不对的? 郑氏哭号了一番,直将手都砸得红肿了这才觉得心中舒坦了一些,身上出了一身的汗,力气也去了不少,这才消停了。 香云这才殷勤的捧了热茶上去,低声道:“太太的委屈,我们还有不知道的?只是如今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咱们只得想想别的法子了。太太想想,那孩子且不说就能保证一定是个儿子?就算是儿子,那也要看养在谁的名下的。太太是嫡母,那孩子不得尊着您敬着您?而且,说句不好听的话。生恩不及养恩大。太太到时候将那孩子记在自己的名下,再找个借口将那林氏远远的打发了,或者干脆这女人生产可是在鬼门关上的,母子不保的也是有的,只活了孩子的更是数不胜数。” 香云的话,一句句的将郑氏眼底的光芒重新点燃了。 郑氏灼灼的看着香云,忽然伸手抓住了香云的手,紧紧攥着,像是握住了救命的稻草一般 看这郑氏这样的情形,香云便是知道这事儿成了。一旁的秦嬷嬷也是微微舒了一口气,只是看着香云嘴角的笑容,却是多少有些个不舒服起来。 郑氏经过了香云这一番劝解,倒是重新燃起了斗志,连连冷笑:“是我糊涂了,竟是连这个也没想到。我不能生又如何?她再能生,我不让她养着,她又能翻起什么大浪来?可笑魏家以为这样就钳制我了?真真是可笑!林氏的胎不仅要保,还要好好的保!” 只是话虽然这么说,郑氏到底心中还是不痛快的到底不是自己亲生的,想想还是觉得膈应。不过事已至此,她也是为了赌一口气,所以倒是不觉得那样难受了。自然,也有她自己十分失望的意思在其中她生朝华之后。身子也一直很好,可是就是没动静,吃了多少药也没个效果,渐渐的,她自己也是有些失望动摇了。 且不提从今儿起之后郑氏就对林姨娘的肚子格外关心呵护起来,只说昙华,却是忙了许多既要上学,又要跟着周老夫人学着管家看账,还要注意着林姨娘那边的动静倒是忙得像是个陀螺,一日空闲也没有。 奶娘王氏日日看着,倒是心疼得厉害,不过昙华自己却是没有抱怨偷懒的意思这年头,什么都可能失去,可是自己学到的东西,却是永远都是自己的。她的未来,她的幸福,这些东西都不能少的。 周老夫人冷眼看着,却是对昙华又高看了几分,私底下跟李恪非称赞了一回,越发用心几分的培养起昙华来。 随着七月流火的炎炎夏日过去,林姨娘的肚子便是吹气一般的鼓胀起来,人也是丰腴了不少。而这么几个月过去,昙华看帐也是有模有样的了,周老夫人便是让她管了厨房一块。这厨房一块的事情说多不多,可说少也不少每日的采买,或是定什么菜色,还有厨房的月钱等等,都是要一并管了的。 昙华接过周老夫人轻描淡写递过来的账本,只觉得沉甸甸的,心里要说忐忑也不是没有。可是更多的,却是自信她相信自己肯定能做好。毕竟,她又不是真的是个小孩子。而且跟着周老夫人学了这么久,也不可能管不好这些。 郑氏知道这个消息,当下便是气得厉害,当着周老夫人和李恪非的面便是反对起来:“怕是不妥当罢?昙华才多大?哪里就能管这些了?” 周老夫人却只是笑着道:“也不是多难的东西,再说,还有我看着呢。不过是让她学学,练练手。怕什么?” 昙华也是在旁边笑道:“我不懂的话,也不敢逞强的。到时候少不得要请教祖母和母亲。” 周老夫人搂着昙华笑:“你只管放手去做,有我呢。”这意思,便是要替昙华撑腰了。 郑氏气得我厉害,却也没话好说,想了想又道:“既然如此,那就让朝华也跟着学学。她也不小了。” 周老夫人看了一眼郑氏,焉能不知道郑氏心中盘算的主意?不过却也没驳了郑氏的意思。只淡淡道:“既然如此,那等回头林姨娘生产之后,你就教她吧。”却是没有要亲自教导的意思毕竟朝华才多大?哪里比得了昙华懂事?而且朝华的脾气要骄纵些,吃得下那份苦么? 周老夫人显然不愿意揽了麻烦上身。 郑氏吃了个软钉子,心里一阵阵的发堵。面上虽然不好表露出来,不过却是在心里恶狠狠道哼,一个黄毛丫头,能懂得什么?吃两个亏到时候连台都下不得了! 心中暗暗下定了决心之后,郑氏便是笑着拉过昙华嘱咐:“厨房可比不得其他的地方。其他地方不过是银子的问题,可是厨房却是顶要紧的。这可是关系到一家子的身子。昙华,你可不能马虎了。千万小心。” 郑氏这话说得意味深长。 昙华抿唇笑,好不露怯的迎着郑氏的目光,笑着跟郑氏道:“多谢母亲提醒,我一定会小心的。” “嗯,林姨娘那儿更是要精心。”郑氏看了一眼周老夫,唇角忽然笑意浓了几分:“她如今是双身子的人,可不能马虎了。” 昙华点头应下。心中却是对郑氏多了几分防备。 事情就这么定下来,昙华正式接管了厨房这一块。林姨娘和徐姨娘知晓这事儿之后,竟是高兴不已。就是魏家那头得了消息,也是高兴的史老太君便是和云氏道:“快快,趁着这几日还不忙,接她过来耍几日,也好好看看,可有什么要咱们帮忙的。” 史老太君既是高兴,又觉得担忧到底昙华还小呢,哪里就能管家了? 第六十七章 闲不住 昙华也是好久不曾见史老太君了,听了史老太君派人来接她过去玩,自然是高兴的。当下便是禀明了周老夫人,收拾了一下,便是去了魏家,自然,是打算小住两三日的。昙华倒是也不敢长住了,眼看着林姨娘就要临盆,她多少有些不放心。 临出门的时候,她便是将奶娘王氏留在家里了,千叮咛万嘱咐的让王氏留心着林姨娘那边的动静,若是有什么就赶紧让人去告诉她去。直到王氏保证了,这才放下心上了马车去了魏家。 到了魏家那头,刚将见过礼之后,史老太君便是忙不迭的让昙华上前去坐在她旁边,然后一把将昙华搂在怀里,心肝肉的揉了一通,又仔细打量了一回,这才看向云氏道:“瞧瞧,竟是长高了不少,也瘦了不少。” 云氏也是仔细看了又看,连连点头:“倒是真长高了不少。” 昙华抿着唇笑起来:“这话说得,像是我成日受了苛待似的?外祖母这话可不敢拿到外头说去。长高的时候,自然都是要变苗条的。三表哥也高了瘦了不少呢。” 一时间众人说笑起来,屋子里也是热闹起来。不多时,魏云墨得了消息,也是连忙赶了过来,见了昙华之后也不说话,只是抿唇微笑着见礼。 昙华见他手指上沾着墨水,不知道怎么竟是没发现就过来了,便是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三表哥如今可是要成书法大家了。” 众人皆是一愣。都是纳闷不解昙华这才拉过魏云墨的手懂道:“瞧瞧,这墨水都顾不得洗一洗,可见是多废寝忘食了。”一面笑,一面歪着头看着魏云墨,满脸的打趣之色根本不加掩盖。 魏云墨的脸便是慢慢的红了,渐渐的竟是连耳朵都红了。 昙华见他不好意思了,怕他恼了抹不开脸,忙松开手讨好的一笑凑上去赔礼:“是我的不是,竟是拿三表哥打趣起来了。” 魏云墨被松开之后,忙吹了手。将手指缩在袖子里,面上虽然竭力掩饰,可是那抹红色却是如何能立刻消退?一时间众人都是心照不宣,不过怕他恼,也就憋着笑罢了。 昙华便又说起了旁的事情来,想要借此来让让魏云墨少些尴尬。殊不知魏云墨却在她转头后,悄悄的看着她的侧脸。面上不自觉的又染上了几分笑意。也不知道是听了昙华说的趣事儿,还是因为旁的缘故。 最后史老太君问起了昙华帮着管家的事儿:“你才多大点,怎么就让你管家了?” 云氏也是关切的瞧了过来,语气却是有些不善:“莫不是有人故意为难你?” 昙华笑着解释:“祖母也是为了我好,先前已经教过我看账,如今也只是让我试试手罢了。实际上祖母也是要帮我看着的,哪里就能真的彻底放手给我?”昙华没说的是周老夫人的心思周老夫人是想要将她培养出来。将来去了长孙家最好也能做管家奶奶。只有这样。才能更好的帮扶李家不是? 这话虽然没说,可是史老太君和云氏都是人精似的人物,哪里有不明白的?当下云氏便是看着昙华笑道:“可不是?如今马上就是实打实的九岁了,虚岁十岁了,可不得学起来了?算算日子,李家还能留你多少年?等再过几年就是别人家的媳妇了,不会这些可不行。”说着又看了一眼魏云墨,低声叹了一声:“但愿将来云墨和他哥哥也能娶个昙华这样乖巧懂事的。好歹能帮我一把才行。” 史老太君讶然的看了一眼云氏,面上却是笑着点了点头:“那将来就好好的挑一挑。” 昙华故作不好意思的低下头去,眼角的余光却是飞快的瞄了一眼魏云墨,只见魏云墨一脸怔怔,呆头呆脑的。大约是突然被提说起他将来的人生大事,所以有些吃惊吧? 算起来,魏云墨虚岁已经十三岁了,再过两年行了成年礼之后,就该说亲了。十五岁开始说亲,十六七岁定下来,再准备个一年半载的就成亲,时间正好。也不知道魏云墨要是什么样的人才鞥你配得上?他脾气温和,从不和人争执什么,总是惯性的迁就别人。这样好也不好,性子太软容易被人拿捏。所以,最好能找一个厉害点却又不是那么厉害的,最重要的是要对魏云墨好的才行。可不能再找个绵软的,否则将来日子可怎么过? 许久昙华才是猛然回过神来,不由一笑她这是操哪门子的心?这还没影儿的事情呢。 谁也没就着这个事情一直说下去,仿佛云氏也就是想起了感慨那么一句罢了。 昙华在魏家这边,难得的放松惬意下来哪里比得了在自家时候那样忙碌?只是这么一闲下来,昙华倒是还满心的不自在起来,总觉得有些不安稳。她和醉秋说笑的时候,忍不住自家打趣了自己一回:“我也是个劳碌命,好不容易得了闲还竟是享不了这份福了。” 醉秋知道昙华的症结在哪里,也不点破,只是抿唇一笑。 昙华便是细细的打量醉秋醉秋跟着她也有一年多的时光了。以前醉秋身量矮小,人也瘦。可是这么一年好吃好喝的供着,又不必做什么粗活,自然是和那会子截然不同了。而且,醉秋这么大的年岁,正是开始鲜亮的时候。细腻粉嫩的肌肤,乌缎子一样的发,身段也有了少女的韵味,窈窕纤细的,让人看着就觉得舒坦。哪怕是一身简单的藕荷色的衣裳,也是穿得格外鲜亮。 醉秋被这么一看顿时不好意思起来,微微低下头去。 昙华便是移开了目光,说起不相干的话来:“窗户外头的那石榴树今年结了不少的果子,等到八月十五的时候,也就能吃了。到时候别摘完了,留些等到冬日里看果子。”那石榴树是她要人从别处移栽过来的,这两年长得十分喜人,昨年结了第一回果子,今年便是大丰收了。 醉秋倒是有些不解;“何必摘下来?索性都留着看果子不是很好?” “哪里能都留着?再说了,种了一回树,不吃几个果子倒是对不住自己了。”昙华笑眯眯的答道。她喜欢石榴,一来开花的时候红艳艳的像是一团火,看着就让人觉得仿佛整个人都鲜活了起来,二来也是喜欢吃石榴。一个石榴能吃一整天,空闲的时候慢慢的将那石榴籽掰下来,细细的品了,也不会觉得甜腻了,更不会麻烦弄脏手,想吃多少吃多少。不似其他果子,一个人吃不完,吃多了还撑。 昙华和醉秋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的说这话,看着外头金灿灿的太阳光铺了一地:“庄子上回头也该送新米什么的了,还有瓜果,到时候那些果子挑一些摆在屋里,比熏香好。” “今年中秋节,不知道家里会不会多一个人过节?嗯,我喜欢鲜花什锦的,到时候除了这个留几个,其他的你们就分了吧。” “也不知道林姨娘会生个儿子还是生个女儿?” 醉秋听着昙华怅然的语气,心里也是莫名的心疼烦躁起来,当下便是拉着昙华从贵妃榻上起来,抿着唇笑道:“昨儿表少爷说园子里有株晚熟的桃树,约了咱们去看看能不能摘了吃了,小姐可是忘了?咱们该过去了。”醉秋想,她岁的时候。最稀罕的也就是这些了。 昙华笑着看了醉秋一眼,哪里不明白她的心思?当下也不忍拂了她的好意,便是整理了衣裳往外头走去。 没想到半道上却是遇到了魏云墨,笑得醉秋忍不住打趣:“这就是什么心有灵犀了,怎么两人就想到一处去了?”醉秋虽然跟着昙华又念了些书,可是却并不精,只是勉强会认字。至于成语诗词什么的有时候用着倒是有些勉强。 昙华微微笑着摇头,心道:心有灵犀哪里是这样用的? 再看魏云墨,嘴角也是噙了一丝笑容,不过也没出声点破。他最近长高不少,昙华得仰着头才能看清他的样子。便是被阳光晃了一下眼睛,忙又低下头去。心里却是不知怎么的,竟是想起了昨日云氏说的那番话,心里不由得咯噔了一声。 不过很快她便是又将这个念头抛开去,只笑自己多想了。才多大?魏云墨此时还算是个孩子呢。 于是昙华便是抛开了那些心思,只如同往常一般这么说也不对,有意无意的,却是也有些保持距离的味道了,尤其是肢体上的接触,更是不像是以前那样随意了。到底是一年小二年大了,哪里还能如同小时候那样? 魏云墨似乎也并没有觉察,仍是和往日那般和她相处着。 桃子长得极好,红艳艳的,大大的,挂在枝头看着就喜人。魏云墨一面吩咐丫头拿了篮子和钩子来,一面笑着跟昙华道:“我知道你喜欢这些新鲜果子,特特的留着的。自己摘的,吃着也香甜些。等你家去的时候,再摘一篮子带回去。” 第六十八章 桃之夭夭 魏云墨替昙华将桃树枝用钩子勾下来,昙华便是用帕子垫着去摘那桃儿桃子上有一层细细的绒毛,直接用手摘,手上沾了毛之后,就会痒痒。所以她才只得用帕子垫着。 昙华很喜欢这项活动。眉梢眼角都是笑意,眼眸染上了一层亮晶晶的光芒。 魏云墨在一旁含笑看着,二人时不时的对桃子评头论足一番这个长得好,那个熟得透,这个只有一面红,那个整个儿都红了。 一时间欢声笑语的,远远就能听见这边的热闹。 人总是喜欢凑热闹的。这不,昙华和魏云墨刚摘了小半篮子的桃儿,湘岫和湘蕴两个倒是结伴来了。见了昙华后,湘蕴的目光在昙华面上一错,随后便是笑起来:“我说是谁这么大胆,敢动三哥的桃树,原来是昙华表妹。” 这话说得有些酸溜溜的,让人听了心头不大舒坦。什么叫魏云墨的树?什么叫大胆?分明不过是在说魏云墨偏心,对昙华格外好罢了。 昙华还没怎么着,魏云墨和醉秋两个倒是有些急了尤其是魏云墨,竟是难得的沉了脸,呵斥湘蕴道:“这是什么话?胡说什么了?” 醉秋则是不动声色的上前一步,紧紧挨着昙华站了,不咸不淡的给那两姐妹行了礼。 昙华好笑的看着醉秋如此,心知肚明醉秋这是怕她吃亏呢。不过。又能吃什么亏?大不了就听几句酸溜溜的话罢了,还能怎么着?再说了,还有魏云墨呢。 湘蕴被魏云墨这么一呵斥,顿时咬着唇低下头去,更是微微露出几分委屈来。只是那委屈却是不知道做给谁看了。给昙华看?还是给经过的下人们看?让人觉得魏云墨为了昙华欺负自家姐妹? 昙华看在眼里,只觉得好笑这个湘蕴表姐,倒是个有意思的人。 湘岫这个时候倒是慢慢的开了口,拉了一把湘蕴:“姐姐,快别这么说。” 湘蕴却是挣开了湘岫的手,恨铁不成钢的的瞪了一眼湘岫。二人的小动作。昙华俱是看在眼里,并不言语。 湘蕴随后继续言道:“三哥平日不让我们摘桃儿,原来是特地给昙华表妹留的。我就说呢,三哥怎么突然这样霸道起来了?”说着,又看了一眼昙华。 昙华听着这话实在是不像,越来越难听了,当下抿了抿唇。按按拉了一把魏云墨,笑着开口朝着湘蕴言道:“表姐这是什么话?表哥那里会是这样的?不过是看着桃儿还没熟,怕人糟蹋了罢了。今儿表姐来得巧,正好咱们一处摘呢。表哥本说摘了给你们送去,正好你们来了,就自己摘吧。” 说着,自己便是笑岑岑的退到一边。拿起一个红彤彤的桃儿。用一旁丫头捧上来的水洗了,又用干棉布仔细的擦了,坐在一旁的石头上,用力将桃儿掰开,一半自己吃了,一半顺手递给魏云墨:“正好我也累了,表哥咱们歇一歇。” 那桃儿品种极好,并不是一碰就破的水蜜桃。而是脆生生甜津津的,掰开之后自动便是分离。昙华咬一口,只觉得味道极好,不由又笑眯眯的赞叹了一句。 昙华并没有招呼湘蕴的意思。她虽然不想在魏家做客的时候和湘蕴争吵什么,给大人们添麻烦。可是也不愿意被人当成是好欺负的。湘蕴以为说几句酸话,她就会乖乖退让,做低伏小?那是做梦!不就是几个桃儿?想吃自己摘去! 魏云墨愣了愣,随后便是笑起来,接过昙华递过来的另一半桃儿,笑眯眯的也在昙华旁边坐下,安之若素的吃起桃来。 醉秋忍着笑站在昙华跟前,提着多半篮子的桃儿,离那两姐妹远远的,倒像是唯恐被人占了便宜去似的。 湘蕴讨了个这么的没脸,当下面色都是挣红了,却偏又不知道该怎么还回去,只死死抿着唇看着昙华,那目光像是要在昙华身上烧出两个洞来。 昙华只当是没看见,自顾自的和魏云墨说话。 结果最后湘蕴狠狠的摔了篮子,拉着湘岫气鼓鼓的走了。昙华等到二人走远了,这才笑出声来。 魏云墨侧头看着笑得精灵古怪的昙华,唇角的笑容也是遮掩不住。 昙华把玩了一会桃核,笑着道:“不知道我拿回去种下,会不会长出一颗桃树来?” 魏云墨温和的点头:“肯定能长出一颗桃树来。”莫名其妙的,魏云墨忽然想起一句诗来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室宜家。然后莫名的,脸颊就有些滚烫了起来。慌忙低下头去掩饰了。 不过昙华并没发现魏云墨的异样,想起方才湘蕴说的话,就摇了摇魏云墨,低声道:“以后不必这样特特的替我留着,别人看了不好。”顿了顿又怕他觉得伤心,毕竟他也是疼她不是?又添上一句:“你摘了送给我一样的。或是等熟了叫我来也是可以的。这桃树长在这里,又不单单是你一个人的。不过,我记着你这份情。” 魏云墨恍惚的听着,认真的看着,只觉得昙华娇俏的样子和清脆却又柔美的嗓音像是一只羽毛,轻轻的拂在他胸口的某处地方。痒痒的,让人情不自禁的想伸手去挠。可是哪里能挠得到?不过是越发的痒痒罢了。 昙华见魏云墨出了神,只当是自己话说重了,当下有些歉意,轻轻的推了推她:“你是不是生气了?” 魏云墨陡然的回过神来,慌忙摇头:“怎么会?我怎么会生你的气?” 昙华这才笑了:“那就好。” 魏云墨看着她笑了,也是不禁露出笑容来。阳光下,昙华的脸颊上有一层细细浅浅的绒毛,像是桃儿上面的一样。他不禁想着怪道人都说粉面桃腮,这就是了。 昙华若是知道此时魏云墨的想法,必定是得大吃一惊。可是此时她心里还一直觉得,魏云墨还是那个十岁的小孩,是呵护她的小哥哥罢了,压根没想过,随着时光的增长,有些东西已经悄悄的变了。 二人歇了一阵子,又摘了些桃儿,这才一齐往史老太君那儿去了。到了之后,史老太君看着一篮子红艳艳的桃儿,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好好,都是有孝心的好孩子。这桃儿洗一洗,用盘子装了,各处都送些。这东西不经放。” 昙华笑着拿起一个已经洗过的,用手掰开了,递到史老太君的嘴边,笑盈盈道:“外祖母尝尝,这个甜得很。” 史老太君吃了几口,一旁的云珠便是忙上前来劝道:“可别多吃了,这东西不好克化,老祖宗的肠胃怕是经不住。” 昙华忙收了起来,不敢再给史老太君吃。不过史老太君仍是高兴得很这孙子和外孙女的孝敬,就是不享用了,单单摆着看着也是让人欢喜的不是? “再有一个月就是你的生日了,你想怎么过?”史老太君笑着问昙华道,毕竟虚岁十岁的生日,也算是个整生日了,按说是要好好过的。虽然昙华还小,可是史老太君还是问一问。怕的是李家那头没人想着。她这头问好了,那头再提点一下李家,自然也就万无一失了。 昙华却是不喜欢这些热闹的,当下便是只抿唇笑道:“还跟往年一样就成了。到时候外祖母让人送一碗寿面给我吃。” “这怎么行?”史老太君自然是不赞同。整生日,可不能马虎了。 魏云墨倒是上前来凑趣:“不如请个戏班子,好好的乐一乐。我们也一起去给昙华贺寿去。” 这话说得昙华有些不好意思,忙回绝道:“这如何使得?我一个小孩子家家,哪里经得起这个?就简单就过了就成了。到时候表哥过来分一碗寿面吃了,我就高兴了。” 几人说得正高兴,云氏却是从外头过来了,身后跟着的人却是奶娘王氏。云氏面色不大好。 奶娘王氏进来之后给史老太君请了安,也顾不得说其他的,便是连忙对昙华道:“大小姐赶紧随我家去,林姨娘要生了!” 昙华一听这话,心里顿时急了,站起身来朝着王氏紧走两步,沉声问道:“怎么突然就要生了?不是还有些时间?” 史老太君也是皱眉斥道:“要生了也该去请稳婆,叫昙华做什么?!”在史老太君看来,昙华一个小孩子,回去又能顶什么用?这幅巴巴的样子,看着就让人不喜。 云氏在一旁低声道:“回去看看也好,到底那林氏而且,昙华做姐姐的,回去守着也是应该的。”一面说,一面给我史老太君使了个眼色。这昙华没有嫡亲的兄弟帮扶,这会子林姨娘生的,总好过郑氏生的。若林姨娘生了儿子,将来就是昙华娘家的依靠。重视些,也没什么不对。 史老太君当下也是明白过来,忙挥挥手:“那赶紧回去看看,东西回头再让人送回去。” 昙华点点头,也顾不得多说许多,忙就往外走去。此时她的心情。用心急如焚来形容,一点也不过。除了焦急,还有紧张。到底林姨娘能不能顺利的生下孩子?又或者,是个女儿,又该如何办? 第六十九章 唱哪一出     史老太君多少有些不放心,便是又吩咐魏云墨:“你送你妹妹回家,顺带瞧瞧是个什么情况。”又看向云珠:“你也跟着去瞧瞧,若是有什么情况,记得派人回来说一声。”旁的不说,单说这平安生产之后,魏家这头也是该随礼的。     本来魏云墨便是不放心昙华一人回去,只是还没来得及开口,便是听见了史老太君的话,当下自然是喜出望外,忙不迭的追了上去。     云氏看向史老太君,张了张口,最后到底还是没说什么。只是眼底却是有了一丝担忧。     昙华心急如焚,脚下自然是走得飞快,不多时便是出了一身的汗,不过却也顾不得擦一擦,直到跳上了回家去的马车,她这才缓了缓,定了定神。醉秋也是有些气喘吁吁,忙掏出帕子来给她擦汗。昙华却只看着奶娘王氏,也顾不得魏云墨还在旁边,忙不迭的问:“到底是个什么样的情况?”     奶娘王氏面色微微沉着,看了一眼魏云墨和云珠,欲言又止。     昙华看了这幅情形,心情越发的沉了几分这是有内情,不好当着外人说的意思。可见,林姨娘的情况并不算是好。至少,这突然要生产了,便是有什么隐情吧?     昙华虽然一心想要知道其中的细节,不过到底还是没有追问下去。有些事情,的确是不好说出来让所有人都知道的。虽然云珠和魏云墨应该都不是什么嘴碎的人,可是也是不好当着他们的面说的。     魏云墨见昙华蹙眉不言,知道她怕是担心得厉害。便是急忙开口言道;“你别担心,肯定会平安无事。”     昙华听他说得肯定,心中莫名的也是沉稳了几分,面色舒缓了不少。微微点了点头,勉强挤出笑容来:“麻烦你们跟着我跑这一趟。”     魏家和李家相隔并不远,所以一盏茶的功夫也就到了。昙华下了马车后便是急匆匆的往林姨娘的院子去。不过想着魏云墨不好直接过去,便是吩咐醉秋带着魏云墨先去周老夫人院子里,给周老夫人请安。她则先过去瞧瞧。当然,也有想支开魏云墨和云珠,悄悄问问到底是什么情况的意思。     等到魏云墨二人走远,奶娘王氏也不等昙华开口问,便是答道:“林姨娘的日子还没到。今儿突然发动了,是被二小姐冲撞了,摔了一大跤动了胎气。”     昙华狠狠的抿了抿唇,厉声道:“我不是吩咐过,让林姨娘身边的人千万小心?怎么会被冲撞了?”心中却是阴郁的想这是不是郑氏的手段?是了。若是这个时候林姨娘出了什么事儿,那孩子只怕也是保不住的。真真可谓是一箭双雕了。     这样想着,昙华的心止不住又往下沉了几分。     奶娘王氏面上露出几分羞愧来,嗫嚅道:“是我没能看好林姨娘,这才让人钻了空子。昨日我都是陪着林姨娘在园子里走动的,偏今日我被事儿绊住了,就没去陪着。结果”     昙华见奶娘王氏十分自责的样子,心里顿时不好受起来,忙缓和了语气对王氏道:“奶娘我并不是怨你。我只是有些着急罢了。不是你的错。若是旁人有心,咱们怎么防得住?”她心里也是有些愧疚,觉得她实在是不该发脾气的。这件事情能怪得了谁?     不过她敢十分的肯定,这件事情绝对是有预谋的。不然怎么她前脚走,后脚就出事儿了?     一路再是无话,一行人飞快赶至林姨娘的院子。     林姨娘已经在产房里头了。院子里悄无声息,只有丫头端着一盆盆污水往外头走,又端了开水进去。     产房外头并没有人守着。昙华见了这样的情况,心里便是犹如烧了一把火,沉声问一个丫头:“太太呢?让人通知老爷没有?”     丫头被昙华的气势弄得有些愣,一时间竟是有些惧意,忙不迭的答道:“二小姐擦破了皮,太太带着二小姐去上药,还没过来。已经让人去通知老爷了,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老夫人那派了琴鹤姑娘过来,琴鹤姑娘在产房里头帮忙呢。徐姨娘也在产房里头帮忙。”     昙华点点头,这才放心了些,又问:“那产婆呢?”     听到说产婆也在了,她更放心了几分,面上神色松缓下来,沉静的往旁边的椅子上坐了,随后又让奶娘王氏进去帮忙。想了想又拉过来低声嘱咐一句:“进口的吃食和药什么的,都必须检查,问清楚来历。多放个心眼。”     奶娘王氏神色肃穆的应了,又安慰了昙华一句,便是也忙进了产房。     昙华紧紧攥着拳头,面上虽然还算平静,可是实际上却是紧张得厉害事情到底会怎么样?一时间,她多少有些后悔:早知道她就不该去魏家,就应该一直守着林姨娘!前头这么长时间都过去了,偏偏这个时候出了事儿,这叫她如何能甘心?     郑氏,朝华。这两个人,真真是可恨到了极点!若是林姨娘和孩子有事儿这件事情,她绝不会善罢甘休。自然,就算是没有事儿,这件事情也绝不会轻易的了断。     昙华咬牙切齿的想着,忐忑不安的等着。可是林姨娘一来是提前发动,不是自然分娩,而且又是第一胎,只怕一时半会的是生不下来的。她也不能做旁的什么事儿,只能这样焦躁的等着。明明天已经不算是热了,她却是觉得烦躁无比,身上汗涔涔的粘腻得厉害。     一炷香之后,李恪非也是匆忙赶回来了。昙华看着他满头是汗,神情焦灼的样子,心里忽然就沉静了下来。     起身迎上李恪非,她朝着李恪非行礼:“父亲。”     李恪非有些微微的喘,显然是方才走得急了的缘故。见昙华行礼只是微微挥手,便是迫不及待的问:“林姨娘情况怎么样?”目光转了一圈没见着郑氏,便是又问:“你母亲呢?”却是丝毫没有问起昙华什么时候从魏家回来的。     昙华微微低头,将心里那丝在意撇开去,低声一一答了。当说到郑氏的时候,她顿了顿,只是含糊过去:“我也不知道母亲在哪里。听说是妹妹擦破了皮,母亲领着她回去上药了。”     李恪非险些没气了个仰倒林姨娘的身子何等重要?身为主母,郑氏不在这里守着,竟是只顾着朝华!而且朝华还并没有什么大事儿!     人总是偏心的。当初李恪非偏心朝华,对昙华便是疏忽冷淡,而如今眼看着要有儿子了,朝华也是得靠边了。     昙华有些悲凉的想着,口中却是毫不迟疑:“我已经让人去请母亲过来了。只是不知母亲什么时候”才会过来。     话没说完,不过她相信李恪非绝对听得懂。     李恪非面上的神色果然更加阴郁了几分。虽然没当场发作,想来也是顾全脸面的缘故。     李恪非来了之后,昙华便是完全的镇定下来了,只坐在椅子上静静的等着。横竖,事情已经这样了,她再担心焦急有什么用?倒不如好好的想想,事后该如何?     昙华心中一动,忽然想到或许,这倒是一次好机会?一次可以让郑氏地位动摇的好机会。李恪非对郑氏,可是一直非常信任的。而且对郑氏也是十分放任,从来不会过问郑氏什么或是对郑氏的决定有什么意见。     这样自然是不好的。尤其是对她来说,是十分不利的。所以,她想要改变这样的情况和局面。     昙华抿了抿唇,抬头看向李恪非,见李恪非焦急的看着产房里头,便是缓缓的轻声开口:“父亲,距离林姨娘生产的时间,不是还有些日子吗?怎么今儿就发动了?”     李恪非闻言却是一愣,他自然是不会知道其中的缘故,当下也是露出几分疑惑来。不过却也没有心思细细的问,只敷衍道:“兴许是提前了。”     “哦”昙华也不说破,只轻应了一声,便是没有继续说下去了。有些时候,说太过了也不好,如今这样便是正好了。这件事情在李恪非的心里已经埋下了疑惑的种子,那么接下来,就只管等着那种子自己发芽长大,不需要她再做什么了。     正所谓,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那么要化解李恪非对郑氏的态度,也不是一日两日可以改变的。     这个道理,昙华十分清楚。     过了足足有半个时辰,产房里头依旧是悄无声息,李恪非急得已经坐不住了,干脆站在地上,来回的走动着,一脸的烦躁不安。     这个时候,郑氏却终于是姗姗来迟了。郑氏的脸色也不大好,因阴沉沉的,看上去像是有人借了她的银子不还。     见李恪非已经在了,郑氏一愣,旋即回过神来。娇娇柔柔的唤道:“老爷。”话还没说完,眼泪却是已经沿着面庞滚落下来,看上去一派凄楚。和往日雷厉风行的主母样子全然不同。     昙华顿时愣住这是唱哪一出?她紧紧盯着郑氏的面容看,想看出一点端倪来。 第七十章 悲凉     李恪非见了郑氏这幅样子,纵然有天大的火气也是被堵着发不出来了,只是脸上仍旧是阴沉沉的,目光落在郑氏的面上,也不知道心里想的是什么。     郑氏却是已经跪下去,流着泪哭道:“老爷,我辜负了老爷对我的信任。林姨娘今儿这事,都怨我”     昙华已经有些回不过神来了她以为郑氏肯定是会想着如何将责任撇开,可没想过,郑氏一开口,竟然将责任都揽了过去。这可是有点儿太阳打西边出来的味道了。     李恪非显然也是有些吃惊,半晌没开口。郑氏依旧呜呜咽咽的哭着,看上去倒是可怜得很。若不是林姨娘这会子还不知道情况如何,怕是李恪非就能说出原谅的话来。不过就算是如此昙华看着也是觉得,怕是李恪非心里已经动摇了。     昙华想了想,便是走过去,挨着郑氏跪下了,狠狠的在自己大腿上掐了一把,顿时眼泪便是不要钱似的涌出来,朝着李恪非哭道:“爹,你别生母亲的气了。母亲也不是故意的。再说了,林姨娘再金贵,如何又比得上母亲?而且妹妹虽然也有错,可是妹妹到底还小呢。哪里知道轻重?母亲都这样了,必然是觉得错了。往日母亲什么样,今儿母亲什么样?爹看着,也该知道母亲的诚意才是。再说了,爹怨母亲来得迟,可是妹妹是母亲的心头肉,有这样的也是人之常情”     昙华的话落在郑氏耳里,郑氏面上的神色显然维持不住。额上的青筋狠狠的跳了跳,这才将火气压下去。不过却也是不肯让昙华再这么说下去,忙不迭的打断道:“着实也是朝华那孩子受伤有些重,这才耽搁了”     李恪非此时心里不痛快。纵然有些动摇可是却也是对郑氏有埋怨的,听着昙华了的话之后,更是烦躁起来。根本不想听郑氏的辩解,挥挥手不耐道:“好了,都别说了。哭什么?”     昙华看了一眼郑氏有些青白的脸色,心里偷偷笑了往日这哭招对李恪非肯定管用。可是现在李恪非心里担心着,听见哭声就不那么痛快了。     昙华十分懂事的上千去扶着郑氏起来。郑氏只得一面抹泪一面站了起来。不过随后却是又招来秦嬷嬷,让秦嬷嬷将手里的锦盒打开:“这是我得的一根老山参,有些年头了。虽然不是什么稀罕的,可是也算是少见。林姨娘这会正能用上。切片含了,或是熬了汤喝了,总能让情况好些。”     昙华扫了一眼,锦盒里的的确确的装的是一根雪白的人参。隐隐约约的有些人形了,看上去很是稀罕。     不过下意识的,昙华却是觉得这事儿有些古怪郑氏真能那么好心?怕是郑氏这会子恨不得林姨娘母子双亡才是真的呢。要不然,就是郑氏为了弥补朝华的过错?毕竟的确是朝华的缘故,才害得林姨娘如此。若是这个时候林姨娘出了什么事儿,或是孩子出了什么事情,那李恪非是什么反应,不用说也能想明白。     就是李恪非和周老夫人没怎么样,可是这件事情要传出去。朝华的名声也没了。林姨娘身份虽说卑贱,可是到底也算是半个长辈不是?苛待庶母,那可不是闹着玩的。而且,若是再闹出人命     若是为了朝华,昙华觉得很有可能。基本上也就只有这个可能。要说郑氏良心发现了,那昙华是打死也不信的。     不过不管是为了什么。昙华也不敢放松了防备至于那东西,更是不打算用的。     不过李恪非却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一般,忙不迭的吩咐人去熬煮参汤,又切片送进去让林姨娘含着。     昙华你不敢马虎,一面让人进去嘱咐不许用那参,一面又忙让人去了她屋里取一根人参来替换上。虽然看着不如郑氏送来的那个好,可是只要是人参就行了,有那效果就好。     郑氏自然也不会进产房,只陪着李恪非在外头一起等着。     这么一等,就是足足一个时辰过去。产房里的动静不小,可是却是一直没有好消息传来。昙华紧张得厉害,每从产房里出来一个人,她这胸口就是狠狠的跳一下,唯恐有什么不好的消息。不过好在,也并没有什么不好的消息。可是这么干耗着,却也不是什么好事不是?     谁都明白,这种事情时间拖得越久,就越不是什么好事。     李恪非已经完全恨不得冲进去瞧一瞧到底是怎么回事了。     昙华也是如此的心情。     就是周老夫人也等不得了,也是亲自过来等着了。     昙华还记着魏云墨,这会子人荒马乱的,他又不好过来,便是抽空派了个小丫头过去,告诉他先回去,不用在李家等着。到时候有了什么消息,她再派人过去通知。毕竟,这眼看着天都要黑了,再这么干等下去也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     魏云墨也没坚持,看着时辰不早了,便是先回去了。不过却是嘱咐昙华这头有了消息,一定派人去通知一人。     晚饭的时候,李家的人谁也没心思用饭。倒是奶娘王氏出来看了一回,见昙华这幅样子,忙劝道;“这事儿怕一时半会的还不行,好歹先用些东西。不然可怎么得了?”     昙华想想也是这么个道理,便是又劝着周老夫人和李恪非一起用了饭。自然,谁也没那个心思细细的品,昙华估摸着大约他们连吃了什么都不知道。     刚吃过晚饭,屋里的动静渐渐的大了起来,昙华等人俱是焦急起来。可是屋里的情形却是不大好,只听着林姨娘一声声的叫喊,可是孩子却是怎么也生不下来,稳婆有些没把握,让请了大夫过来。     听见这话的时候,昙华只觉得一颗心好似都沉进了冷水里,一片冰凉,没有一丝儿的暖和。     若不是情况真的危急了,稳婆断然不会说出这话的。     周老夫人一脸肃穆,片刻也不敢耽搁,忙让人去请大夫来。     李恪非已经是一脸死灰了。仿若那句话已经是将他的期望都带走了一般。     而郑氏昙华这会子已经没功夫去管郑氏了,不过却也是看见郑氏的面色有些古怪似乎很高兴,又似乎很担忧,两种表情交织在一处,看上去有些说不出的诡异。     郑氏欢喜也是正常的,毕竟林姨娘对郑氏来说,可谓是眼中刺,肉中钉了。林姨娘这会子要是没了,指不定郑氏心里都能欢喜得跟敲锣打鼓似的。     大夫倒是来得也快,只是诊脉之后却是神色肃穆的出来了,只看着李恪非问道:“孕妇的情形不大好,我也没有把握能让母子平安。万一是保大人,还是保孩子?”     昙华再也忍不住,狠狠的打了一个寒战。大夫的意思很明显怕是母子只能保一个了。想到林姨娘之前还是好好的,一转眼就昙华只觉得心里说不出的难受。更有一股子恐惧。     情不自禁的,昙华朝着我周老夫人身边依偎了一下,紧紧的靠着周老夫人,仿佛这样她就能得到一些勇气,一些温暖般。     昙华虽然一开始就摆明了态度,是要利用林姨娘的。可是毕竟相处这么久,真一点感情也没有那也是假的。而且这么活生生的一个人那也不是就能完全漠视的。再狠心的人,怕也是不能做到完全漠视吧?     当然,难受的还不仅仅是因为这个。而是她心里明白,周老夫人也好,李恪非也好,都只会要求保孩子,不会说保大人。所以她心里只觉得一片悲凉。其实说白了,她和林姨娘没什么区别。林姨娘的作用是能替李恪非生孩子,而她的作用是将来能替李家联姻。     触景生情,唇亡齿寒,昙华不可能一点儿感觉也没有。林姨娘的今日,就是她的明日。林姨娘能被李家舍弃,她也是一样。     果不其然,李恪非和周老夫人,都是异口同声的说,“保孩子。”     昙华低着头,慢慢的笑了,只是却是苦笑别说林姨娘是个妾,就算是今日换了郑氏来,也是一样的情形。这个孩子对李家来说。至关重要。     昙华只觉得悲凉。情不自禁的便是有泪珠从脸上滚滚而落。     好在旁人都只当昙华是吓唬住了,并没有想到昙华心里竟是流转了这么一些念头。     大夫对于李家的决定也并不吃惊,显然是司空见惯的了,当下便是又转身进了产房,又一迭声的吩咐了准备好些东西。     昙华已经是有些木然了,任由周老夫人紧紧将她搂着,就连周老夫人紧张起来将她搂得骨头疼了,她也没有半点反应。一张脸上全是木然之色,看得一旁的醉秋心惊肉跳的。     足足又折腾了一个小时,昙华才恍惚听见了一声微弱的儿啼声。最开始她只当是自己听错了,不过听见周老夫人狠狠舒了一口气的声音,这才陡然回过神来并不是她听错了,而是林姨娘的孩子,生下来了!     昙华猛然站了起来,直勾勾的看着产房门口,紧紧的攥住了拳头。 第七十一章 勤哥儿     不多时稳婆便是抱着孩子出来了,见了李恪非也不敢说什么恭喜的话,只简单道:“是位小公子。”一面说,一面小心翼翼的去看李恪非等人的神色。毕竟,这孩子虽然生下来了,可是孩子的娘却是生死未卜,如何能报喜?     李恪非听了稳婆的话,唇角几乎是无意识的便是咧开开,使劲上翘弯出一个笑容来。就是周老夫人也是露出了一丝笑意。不过周老夫人很快便是回过神来,轻轻地撞了撞李恪非,这才收敛了笑容,神色淡淡的示意许嬷嬷上前给赏钱,而她则是理所当然的将孩子接了过来。     昙华见无人提起林姨娘,心里竟是生出了一股子恼怒来,干脆出声:“林姨娘怎么样了?”     稳婆却是没答话,收了钱之后又进了产房,不多时收拾了东西告辞而去只说剩下的事情就是太医的事情了。也是,稳婆只管接生,而其他的,她就是想管也没有那本事管的。     昙华看向郑氏,郑氏却是低着头看不清神色。而周老夫人已经抱着孩子重新又露出笑容来,甚至轻声言道:“瞧瞧,跟你小时候一模一样的。”这话是对李恪非说的,事实上,也只有李恪非凑在旁边看。     昙华定了定神,手指紧紧的陷入手掌,不断的在心里告诉自己不能意气用事,决不能意气用事。事情到了这一步,就决不能再心软,绝不能凭着一腔子情绪为所欲为。     许久,昙华终于是定了心神。狠下心来,长长的出了一口气,然后凑上去看那刚出生的小婴儿这个李家的长孙,李恪非的长子。将来要给李家顶门立户的人。就算将来郑氏再生下儿子。这也是李家的长子,改变不了的事实。     在昙华一开始的设想中,这个孩子。就是她的依仗。她没有嫡亲的兄弟,所以,唯有如此。至少还能保证将来李家里头,还有能帮她一把的人。     至少昙华从来没想过,林姨娘会因此丧命。她想过郑氏会用手段,所以她一直精心有精心,防备又防备。眼看着要生产了。这才松懈了这么一两日。可是没想到竟然就出了事儿。而且,还是这样无可挽回的事儿。若是其他的,她还能弥补林姨娘,可是命都没了,她能如何弥补?     况且。她现在不过是个虚岁十岁的小女孩儿。     昙华低头去看自己的手掌,颓然的松开了紧握着的手,苦涩而懊恼的想她有什么可弥补的?她又有什么本事?她如今不过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罢了。     周老夫人见昙华凑上来看孩子,特意的低了些身子,笑道:“昙华,瞧瞧,这就是你弟弟。”     昙华恍惚的看过去,却是有些恍如梦里之感。她是一直盼着林姨娘这一胎是个儿子的。可谓是心想事成了。可是为何她却是并不觉得有多高兴?     刚刚生下的婴儿比猫儿大不了多少。用襁褓裹着,却是越发的显得脸只有一只拳头那么大似的。眼睛紧紧闭着,五官还看不出什么来。就连皮肤也是红红的,皱巴巴的,轻薄得能看见皮肤底下的血肉。让人觉得分外的脆弱。     虽然心里难受得厉害,可是昙华到底还是逼着自己给李恪非和周老夫人道喜:“恭喜父亲。喜获麟儿。”     李恪非面上露出笑来,随手将手里一个扳指赏给昙华:“拿去玩吧。”语气也是慈祥不少。想起之前昙华也是一直咬定是弟弟,便是越发的高兴起来。     周老夫人虽然没有什么表示,不过面上的笑容却是说明了一切。接着又吩咐许嬷嬷:“府里的人都赏半个月的月钱。一个一个红鸡蛋。”这是庆贺的意思了,毕竟这是李家的长子,虽然是庶出,可是却也是值得人高兴的。李家的人丁实在是太单薄了一些。如今添丁,实在是喜事。     昙华紧紧攥着冰凉的扳指,只觉得有一股气,从扳指里透出来,沿着筋脉一直传递到心里去,让她的心也是冰冷起来。     昙华硬了心肠,转而看向郑氏,“母亲怎么不高兴吗?”郑氏可是一直没有开口。而她,则是将心中的那股子怨气都发泄到郑氏的身上。     一时间所有人都是看向了郑氏。郑氏抬起头来,面上立刻是挂了笑容,丝毫没有做作的样子,“我琢磨着,该让人四处报喜去,另外,也盘算盘算,洗三的时候该请哪些夫人来观礼,又该去请谁来替哥儿洗三。”顿了顿才又看向昙华,“昙华这话说得,我怎么会不高兴?真是傻孩子。”     说着郑氏又吩咐人去将给朝华报信:“那孩子知道自己多了个弟弟,指不定高兴成什么样儿呢。”     这话实在是假得连三岁小孩子都哄不住高兴?怕是恨不得过来将孩子掐死才是真的。若真是高兴,就不会去找林姨娘的麻烦了。     昙华冷冷想着,面上却是笑容不动:“我想母亲也定是喜欢的。我也很欢喜。”又看向周老夫人,软软的撒娇:“以后弟弟大了,我来教弟弟认字,描帖子。”     周老夫人笑容大盛,却并不看郑氏,只连连点头:“好,好,好,到时候让你教。等改明儿再多生些弟弟给你,看你教得过来不。”     昙华只是笑,瞅了一眼郑氏:“不怕,再生七八个弟弟我也不怕。”这话自然是故意哄着周老夫人高兴的。     果然周老夫人听了这话,只觉得吉利得很,越发笑得眉眼慈和,似乎已经看到了七八个孙子的情景。     气氛越来越好,一时间欢声笑语的,虽然顾忌着林姨娘还不知如何,都还压着点,可是那股子喜气却是掩也掩不住的。而这样的情况,愣是谁也没开口提起林姨娘。     昙华心里想这就是心照不宣了。大家或许心里早已经认定了林姨娘的下场了,所以都不提起,不愿意在周老夫人跟前坏了气氛,讨个没趣儿。     李恪非已经在和周老夫人琢磨着要起什么名字了。按照规矩,大名是不必现在起的,甚至是到了一岁之后上族谱的时候再起大名也是有的。不过总不能连个名字也没有,叫起来也不好叫。所以,这个时候一般起个贱名做小名。名字越贱,就越好养活,所以一般小名是不怎么讲究的。     昙华没吱声,这种事情她吱声也没用。     周老夫人提议了几个,李恪非又提议了几个,最后二人选出一个勤哥儿来,是想着下面弟弟来得勤,而李家的子孙旺盛的意思。     周老夫人叫了两声,觉得挺顺口的,便是就将这孩子的乳名定下了勤。自然叫的话就叫勤哥儿。     又见孩子不算壮实,周老夫人多少有些担心,便是又吩咐,上下一律叫勤哥儿的名字,不许叫少爷,为的不折了福气,也让名字叫开去。都说名字叫得越多,就越好养活。周老夫人是迷信这个的。     幸而勤哥儿的东西早就齐备了,此时也没有什么需要忙乱的。就是奶娘,也早早的准备了三四个,虽然用不着那么多,可是也要防着万一只备一两个,出了什么意外一时不凑手的。毕竟,若是奶娘病了,或是家中有急事不能做了,总不能让勤哥儿饿着吧?还有就是,防止勤哥儿挑食。     孩子落了地,周老夫人自然就没有再待下去的必要,当下便是抱着孩子回去了看样子,昙华觉得周老夫人是不打算将孩子留在这里养着了。一来林姨娘生死未卜,二来就算林姨娘没事,孩子也不好养在林姨娘身边的。况且现在周老夫人正稀罕孙子,自然是想时刻能看着了。     一般人家,长孙由祖母带大,也是家常便饭。     对于这个,所有人都是没有异议。     周老夫人抱着孩子一走,李恪非自然是也跟着去了。郑氏倒是因为身为当家主母要留下主持局面,这才没走。     昙华没跟着去,只说陪着郑氏。这会子周老夫人没什么功夫管她,自然就没有人拘着她了。     昙华看着骤然冷清下来的屋子,只觉得冰凉彻骨。对李家的人,她是彻彻底底的死心了。尤其是对李恪非,或者说是对男人。     昙华忽然想起一句话来自古男儿多薄幸。可不就是这会子的真实写照么?李恪非这不是薄幸,又是什么?林姨娘要样貌有样貌,性子也是温柔,李恪非对林姨娘肯定也是有怜惜和在意的。只是这份情爱,在其他的东西面前一比,却是什么也不算了。     儿子和女儿之间,李恪非毫不犹豫的选择了儿子。然后对生死未卜的姨娘丝毫不上心。在李恪非眼里,大约林姨娘连个人都不算,不过是个玩物罢了吧?     真真可笑,真真可悲。     昙华怅然的想着,又觉得苦涩难言。将来她和林姨娘之间,也是差不多的吧?所以才有那么一句话,什么人都是靠不住的,唯一靠得住的只有自己。     昙华不想做林姨娘。她不想自己的命运被别人掌握。     所以昙华轻轻的对自己说,哪怕是不折手段,也一定要掌握自己的命运。     就在怔神之间,产房里终于是再一次有了动静 第七十二章 心寒     林姨娘竟是就这么没了。     昙华听到大夫嘴里吐出这么一个消息之后,虽然心里早有准备,可是到底最后还是愣住回不过神来。     奶娘王氏见了这个情形,吓得不轻,忙不迭的抱起了昙华往回了院子。一进了屋子,便赶紧的翻出了一个赤金盘螭的嵌宝的项圈来出来给昙华挂上,又摸出一个金锁来压在了昙华的枕头底下。想了想还不放心,又让醉秋去煮了定惊茶给昙华灌了一碗。     见昙华仍是有些愣愣的,全然不似往日灵动,几乎就哭了出来:“都怨我,那样的地方就不该让姑娘待着。如今可怎么好?”     昙华被这么折腾了一番,虽然还没完全缓过来,可是却也不似方才初闻噩耗那般的浑浑噩噩了,听见王氏呜呜的哭声,便是长长吐出一口气来,随后苦笑:“奶娘,我没事。”     听见昙华开了口,虽然声音有些个气弱,可是奶娘王氏还是觉得舒了一口气,放心了不少。喜得跟什么似的:“姑娘缓过来了?那可就好了。”顿了顿又道:“姑娘以后可千万别去那样的地方呆着了。”扭头又郑重吩咐醉秋一番,甚至更是埋怨斥责了几句,怪醉秋没看好昙华。早就该将昙华带走。     醉秋也不分辨什么,只一声不吭的受了。     昙华摆摆手:“好了,奶娘也不怪醉秋,是我自己要留下的。我是主子。她还能越过我去不成?我也没怎么,就是觉得心里有些难受。”     奶娘王氏想起林姨娘就这么没了,自然心里也是好受不了,陪着淌了几滴眼泪,便是又哄着昙华丢开这些好好睡觉。     昙华想着奶娘王氏也是累了一日了,便是让王氏下去睡,只留着醉秋和蕙芯两个在屋里伺候。王氏拗不过她,只得应了,又细细的嘱咐了一回醉秋和蕙芯,又让不许将枕头底下压着的金器取出。留着给昙华压惊。这才不放心的去了自己屋睡下。     昙华却是毫无睡意一直睁大了眼睛,没有半点困倦。帐子上那些花纹,她都要瞧穿了似的。     昙华这幅样子自然是吓人得厉害,醉秋还好,蕙芯看在眼里,顿时急了:“这是怎么了?魔怔了不成?”     醉秋一把拉住蕙芯,二人并排在昙华床边的地铺上躺下。醉秋这才压低声音道:“别出声了,咱们大小姐心里这会子怕是不得劲呢。今儿林姨娘好端端的那么一个人,就这么没了。大小姐怕是觉得有些想不明白。往日大小姐对林姨娘多在意?不过这样的事情,自己想想也就缓过来了。”     不得不说,醉秋有的时候倒是挺明白昙华的心思的。所以昙华也就难免的偏重醉秋一些。不过好在春梅她们几个也并不争这些。     蕙芯听了是这个缘故。也是叹了一口气,不过却是没有再开口说什么。     昙华听着二人的话,忍不住缓缓的露出一个苦笑来她的确是为了林姨娘才变成这幅样子。为林姨娘不值。为林姨娘觉得委屈。更是觉得心寒。     不过没了就是没了,这已经是无可更改的事实。只是昙华忍不住就是要去想也不知道林姨娘死之前见没见到自己的孩子?或者林姨娘有什么不甘心的?又或者,林姨娘还想嘱咐什么话没有?     这下念头在昙华的脑子里,像是跑马灯一样的不停转动着,直让她心头像是压了一块巨石。     昙华已经记不得她是什么时候睡过去的,只知道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外头已经是有了日头了。她一觉竟是睡了这么些个时辰,不仅比平日晚了不少,更是连早饭的时辰都错过了。自然。这会子也不提什么早饭了,该说午饭的事情了。     昙华醒来的时候还有些迷糊,好半晌才陡然清醒过来,忙坐起身来:“什么时辰了?怎么不叫我?”     奶娘王氏从外头挑帘子进来,叹了一声:“昨儿本就睡得晚,又吓住了,多睡一阵子养神也是好的。老夫人那儿我亲自去说了,老夫人也让不许叫姑娘。姑娘再歇一歇。”     昙华点点头,抿了抿有些发干的唇,接过了王氏递过来的水狠狠喝了两大口,这才迟疑着开口:“林姨娘怎么样?”     其实昙华心里明白得很,她是不该问起林姨娘的。林姨娘只是一个妾侍,还是从丫头提上来的妾,并不是什么光鲜的身份。就算替李恪非生了庶长子,也是依旧上不得台面。而且,林姨娘已经去了。若是林姨娘还在,她问一声没什么。可是现在多少有些犯忌讳的。     王氏看着昙华这幅样子,心里又疼又气,却也不敢不答,只得轻描淡写道:“老夫人做主赏了一口体面的寿材,寻了个好的坟地埋了。”     昙华点点头,心里纵然苦涩却也明白,这已经是极好的结果了。出现这样的情况,哪怕是不许再提起林姨娘这么个人也是有的。毕竟,勤哥儿有这么一个母亲,多少有些不体面。若是林姨娘在又是另外一回事,可是现在林姨娘人都不在了。     静静的想了一阵子,昙华才又抿了一口水,随后将杯子塞给王后就要起身。     奶娘王氏忙不迭的伺候昙华梳洗穿戴妥帖了,今儿的衣裳穿得有些素淡,不过也不至于太过素净。随后又伺候昙华用了小半碗的粥饭,这才让醉秋和蕙芯两个跟着昙华出了门去。     昙华直接就去了周老夫人的院子,还没进屋,就听见了里头有孩子的哭声。昙华脚下的步子就顿了顿,不过却也没有太大的反应,竭力保持了和往常一样的态度走了进去。     进屋子一抬头便是果然看见周老夫人正抱着一个襁褓,不必说那就是勤哥儿了。     恭恭敬敬的给周老夫人请了安之后,昙华便是上前去看勤哥儿,听着勤哥儿的哭声,心里有些担心,便是忙问:“这是怎么了?怎么一个劲的哭呢?”勤哥儿看上去不算健壮,哭声也不算洪亮,她心里难免有些个担心。     勤哥儿此时眉头紧紧皱着,张着嘴一个劲的哭着,听着有些上气不接下气的,小脸都挣红了,看得人一阵阵的心疼。     周老夫人叹了一声:“兴许是知道自己的生母没了吧。”     昙华心里一触,不由自主的便是低下头去,连心情都沉痛了几分。不过她明白,勤哥儿还小,根本就不会懂得这些。只是就算清楚,她听了周老夫人这话,还是会忍不住想,或许真的是这样也不一定。或许,这就是割不断的血缘。     不过并没有失落太久,昙华便是伸出手指,轻轻的去点勤哥儿的鼻尖,笑道:“没了母亲也不打紧,只要祖母疼你,比什么都强呢。勤哥儿别哭了。”     许是她声音柔和让勤哥儿听着舒坦,或许是勤哥儿自己哭累了,在昙华说完这番话之后,勤哥儿竟是真的渐渐止住了哭声。     周老夫人顿时讶然起来,没好气道:“这鬼灵精的,才多大点?就知道这个了?”不过很快又笑起来,晃着勤哥儿哄道:“好,好,好,祖母疼你。祖母最疼你。咱们勤哥儿乖乖的吃奶,快高长大”     昙华看着周老夫人这幅样子,听着她那柔和的语气,微微抿唇唇角牵了牵,想要笑却是到底还是在心底轻叹了一声。到底是孙子,果然是不同的。周老夫人对她还有朝华,可是从来没有这样过的。     要说心里不酸那是不可能的。不过昙华毕竟不是什么小孩子,所以最后只是想了想便是丢开了。反而自嘲的想这样也好,勤哥儿越是得宠,她将来越是得益。只要这份宠爱不是对郑氏的孩子,那就是最好不过的了。     昙华午饭是陪着周老夫人一处用的,刚用过了午饭,郑氏便是过来了,身后还跟着朝华。朝华一直低着头,老老实实的,全然没有往日的样子。不知道是亏心了,还是害怕了。     昙华注意到,自从郑氏进来之后,周老夫人的态度就有些不咸不淡的。要么是低头逗弄勤哥儿,要么就是和她说话,总是就是没有正眼看过郑氏一眼。     看来,周老夫人应该是对郑氏有些恼怒了。不然,也不会这么给郑氏没脸。毕竟,她觉得今儿周老夫人的心情可是不差的这得了大孙子,心情自然是不会差。若不是林姨娘没了,怕是心情还要好几分的。     只是却是不知道周老夫人对郑氏到底是气恼什么?是对朝华的所作所为,觉得都是郑氏教养不力,还是觉得,林姨娘的死根本就是郑氏的错?     昙华心里盘算着,却是没有贸然开口。周老夫人不是傻子,她偶尔不经意的挑拨虽然管用,可是也不能用多了。否则,就没有效果了。     所以,昙华倒是笑着跟郑氏请安,又和朝华招呼了。朝华恹恹的应了一声,并没有似往日那般不痛快或是干脆怒目相对。昙华不禁多打量了几眼,最后目光落在朝华包着棉布的手掌上。微微一愣自后便是知道是什么伤了,当下便是只当不知道缘故,上前咋咋呼呼的拉了朝华的手,担忧惊呼:“妹妹手受伤了?” 第七十三章 惩罚     朝华不自在的想要将手抽回去,昙华却是只装作不觉察,依旧拉着朝华的手。     郑氏见状,深吸一口气,看向朝华便是出声斥道:“朝华,来之前我怎么教你的?你又是如何保证的?怎么着,这会子都忘了不成?”     朝华听了这话,眼泪顿时就在眼眶里打转,几乎不曾掉下泪来。郑氏平日虽然也会对朝华训斥几句,可是都是不关痛痒的,而且鲜少强迫朝华做什么。如今郑氏如此,自然是让朝华有些接受不了的。一时间朝华既觉得委屈,又觉得害怕,不过却也是不敢任性不听郑氏的吩咐,只得咬牙跪下去。朝着周老夫人磕头道:“祖母,朝华知错了。”     周老夫人这才抬起了眼皮子,淡淡得看了朝华一眼,又看了郑氏一眼。转头却是朝着昙华招手:“昙华,你来。”示意昙华坐在她身边。     昙华自然是不会拒绝,上前便是坐了,有意无意的,却是对上郑氏不满的目光郑氏这会子还站着呢。昙华一个晚辈都能这么大刺刺的坐下,而郑氏作为长辈却还站着,多少是有些打脸的。     只是郑氏却也不敢擅自坐下,只能兀自将恼怒压在心底,面上却还得赔笑道:“老夫人,朝华已经被我训斥过了,她也只真心知道错了。”     “让她自己说!”周老夫人却是冷不丁的斥道,声音说不出的严厉。看着郑氏的目光也是极为不满。     昙华坐得近。又只顾着看郑氏的不痛快,冷不丁的倒是吓了一大跳。她都尚且如此,更别说郑氏和朝华了。尤其是朝华,吓得几乎是一个哆嗦。     昙华下意识的朝着勤哥儿看了一眼,见勤哥儿并没有惊醒,这才微微舒了一口气。悄悄的拉了拉周老夫人的衣襟,她这才低声建议:“勤哥儿睡着了,是不是让奶娘抱下去了?”若是被吓到了,可不是闹着玩的。小孩子娇贵着呢,吓破了胆子可不得了。     周老夫人愣了愣。随后赞许的看了昙华一眼,转头吩咐奶娘将勤哥儿抱下去。     昙华略有些腼腆的低下头去,正好避开了周老夫人的目光。周老夫人却是露出一丝笑意来,看上去很是满意。在周老夫人看来昙华可不是已经有长姐的风范了?而且也能帮着分忧办事儿,是个妥帖的,又不像是一般小孩子那样不懂事。怎么能不满意?     自然,对比一下朝华之后。周老夫人自然是更加满意。不过,同样的对朝华也是越发的失望起来。就最开始来说,周老夫人只觉得昙华是太过安静了,有又些个怯懦,也不知道讨好卖乖的,所以自然也不太喜欢昙华,觉得朝华要强些。可是现在昙华似乎一夜之间转变了过来。越发的讨人喜欢。乖巧懂事,且还伶俐。办事也妥帖。而朝华,却是越发的刁蛮任性,让人不喜起来。     周老夫人觉得这是郑氏的缘故。郑氏太过娇宠朝华,而且每日也不知道给朝华灌输什么心思,才让朝华渐渐的长歪了。     所以,周老夫人此时看郑氏,便是有一种越看越不顺眼的感觉。     面对周老夫人如此目光。郑氏自然是不痛快,不过却也只得推了推朝华,示意她赶紧的认错。     朝华得了郑氏的指点,忙不迭的哭着认错:“祖母,我知道错了。还请祖母原谅我这一次吧。再不会有下次了!”     昙华忍不住在心中冷笑这一次朝华犯错的代价是林姨娘的性命,如今林姨娘都入了土了,自然是不会再给朝华第二次犯错的机会了!     周老夫人显然也不是三言两语就心软了的,当下也是一声轻哼:“下次?下次你还想祸害谁去?朝华,如今你也不小了。整七岁的人了,还莽撞不知事儿?你看看你姐姐,你姐姐七岁的时候,可不是你这个样儿!”     面对周老夫人的训斥,朝华只是死死的抿着唇,却是没有应声。     周老夫人看着她这样,面色不由得更沉了几分,索性也不想费那个唇舌了,直接开门见山道:“这次的事情不是小事情,太太觉得呢?”     郑氏忙低声说是,不过随后又忙着替朝华求情辩解:“朝华到底还小呢,不懂事。况且她也受了伤,得了教训,老夫人您看”话还没说完,一个瓷器已经在郑氏的脚下猛然迸开了,清脆的碎裂声,直接就让郑氏剩下的话噎在了喉咙里,不敢再吐露出来。     昙华也是被吓得眉头一跳周老夫人连东西都摔了,可见是气得不轻。要知道,周老夫人往日再怎么生气,也是不愿意拿家里的东西撒气的。不过,这一次显然是气狠了。只是,怎么就没砸在郑氏的身上?昙华看着地上的瓷器碎片,一面心疼那杯子,一面又是遗憾没能直接砸在郑氏身上。     周老夫人盯着郑氏斥道:“慈母多败儿,这个道理你不懂?朝华之所以变成今日这样,都是你的错!今儿她敢推搡怀孕的庶母,那明日,她是不是就敢对我这个祖母动手?!”     周老夫人这话不可谓不诛心了。     郑氏脸色都有些白了,只是不知是气的还是吓得。只见郑氏上前一步,直挺挺的朝着周老夫人跪下了,眼泪更是落下来:“老夫人这话怎么说的,朝华如何敢那样做?她着实也不是有意的老夫人的训斥媳妇也不敢辩驳半句,千错万错都是媳妇的错。朝华到底还小,老夫人”     郑氏泣不成声。不过却是越发显得字字恳切,句句诚恳。     昙华低下头去,心里说不出是嫉妒还是羡慕。面对周老夫人如此指摘,郑氏的选择仍是替朝华兜揽责任,这就是母性?只恨她自己的母亲早亡,再没有人为她这样做的。     不过,郑氏这样的举动,却也不会让昙华心软。朝华尚且有母亲庇佑,她没有,所以她必须自己更加小心更加努力。更加用力的保护好自己。     昙华起身在郑氏身边跪下去,磕头替郑氏求情:“还请祖母不要生母亲的气。母亲也是疼爱妹妹的缘故。”     什么是火上浇油?这就是了。本来周老夫人气恼的就是这个,如今昙华这么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可不是更让周老夫人气急?     果不然,如同昙华心中预料的那般,周老夫人的神色越发阴沉起来,指着郑氏的鼻尖重重斥道:“你看看昙华,你再看看你一心宠爱的朝华!郑氏,你心亏不亏?你对昙华如何?昙华对你如何?郑氏,从今儿起,你好好的闭门思过,想想你到底错在哪里!”顿了顿,周老夫人忽然又意味深长的加上一句话:“你若是连怎么做母亲也不知道,那其他的事情,也不必再想了。”     昙华注意到,郑氏听了这话之后,面色更加难看起来,额角有汗水缓缓的浸出。有这样的反应也是正常的,周老夫人最后一句话,可是大有深意的。     不过这一次周老夫人显然是要好好的管教朝华了,当下又看向朝华,沉声吩咐:“朝华。你今儿就好好在佛堂里跪一日,好好想想,你到底做错了什么!也好好的忏悔忏悔!让佛祖减轻你的罪孽!小小年纪,心肠如斯歹毒,是谁教你的?你想明白了,再过来回话!”     朝华自然是不敢不应。就是郑氏,也不敢反驳一个字。周老夫人都说出那样的话了,郑氏就是再有十个胆子,也是不敢反驳的!     昙华却是多少有些失望她自然是不满意的。林姨娘可是没了性命,而郑氏和朝华的惩罚,却是如此轻。可见林姨娘在周老夫人心中的地位!而且,昙华心里忍不住的猜测周老夫人之所以惩罚朝华,不过是怕朝华长歪了,将来败坏了李家的名声。而对郑氏,不过是为了敲打镇压罢了。     林姨娘的命,实在是不值钱。至少在周老夫人眼里是这样的。甚至,周老夫人连替林姨娘抱屈的话都没有。     昙华想得十分清楚,若不是闹出人命不好听,怕是周老夫人绝不会这样大张旗鼓的。     郑氏拉着朝华告退出去,昙华这才乖巧的捧了茶杯上给周老夫人“祖母消消气,妹妹还小呢。将来大了,慢慢就懂事了。”     周老夫人叹了一口气,接过茶喝了一口,却是又笑着看了昙华一眼,有些感叹:“若是朝华有你一半儿的懂事,我也就心满意足了。”     昙华只是低着头,露出一二分的腼腆来。过了许久,她才又轻声的问:“祖母,勤哥儿将来怎么办?”     周老夫人一愣,似乎没能明白昙华的意思。     昙华只得继续言道:“林姨娘没了,勤哥儿以后谁来教养?祖母,勤哥儿这样可怜,以后该怎么办?”顿了顿,才又咬着唇嗫嚅道:“母亲虽然好,可是昙华觉得母亲那样忙,连妹妹都照顾不过来了,怕是对勤哥儿”     昙华这话问得十分真切。她是真在意这件事情的。勤哥儿的未来,对她来说,也是极为重要的。而且,就在方才,她忽然想起一件事情来也有主母生不出孩子,将妾侍生养的孩子记在自己名下的。那么,勤哥儿会不会也是这样?干脆给了郑氏教养?那可就是得不偿失了。所以,她才会在这个时候说出这样的话来。 第七十四章 失控     周老夫人并没有立刻答话,昙华也就没再追问下去,有些话,点到为止。     周老夫人方才生了一通气,这会子也累了乏了,便是要去午睡。     昙华却是趁机道:“那我去劝劝妹妹。”     周老夫人自然是不会反对在周老夫人看来,昙华懂事乖巧,让朝华学学昙华,没什么不好。甚至,周老夫人心中是有些庆幸的幸而和长孙家订婚的是昙华,而昙华这样懂事。若换成是朝华那就让人不省心了。     看着周老夫人睡下之后,昙华这才去了小佛堂。这会子,朝华正在里头罚跪呢。外头一个婆子守着门,见昙华带着醉秋和蕙芯过来了,忙上前讨好道:“大小姐怎么过来了?”以往昙华不受宠,自然不必当回事。可是现在却是不同了。上头的态度决定了下头的态度。如今周老夫人对昙华重视疼爱,那么底下的人自然也会看碟下菜。     昙华回了个笑容给那婆子,柔和道:“辛苦妈妈在这守着了,祖母让我来看看朝华。”     守门的婆子自然不会拦着,尤其听见是周老夫人的吩咐,更是忙不迭的让开,点头哈腰一脸谄媚道:“大小姐需要什么,只管说一声,我立刻就去办。”     昙华微微一笑,看了一眼蕙芯。蕙芯很是识趣的从荷包里掏出一块银角子,约莫有两三钱的样子,笑吟吟的塞进了那守门的婆子手里:“诺,这是大小姐赏给妈妈买酒吃的。这会子我们也没事儿,妈妈倒不如趁机去喝口茶。厨房里讨碗酸梅汤喝。我们替妈妈守着。”     守门的婆子听见这话,哪里还有不明白的?当下便是露出了然的笑容来,连连点头道:“那我就多谢大小姐和姑娘们的体恤了。”顿了顿又看向昙华讨好道:“大小姐心疼二小姐,果然是姐妹情深。放心。这事儿我什么也不知道,大小姐不必担忧。”     昙华听了这话,便是心知这婆子误会了。大约是当她是特地想让朝华偷偷懒,松快松快了。不过当下也不点破,反而只笑着点头:“那就多谢妈妈了。”     守门的婆子这才心满意足的离去了。     昙华让蕙芯和醉秋二人皆在门口守着,自己却是退门进去了醉秋和蕙芯原本是不同意的,毕竟昙华一个人进去,万一出了什么事儿,那可是开玩笑的?不过昙华执意如此。她们自然也没有法子,只能依着昙华。     昙华对于她们这样的心思,倒是觉得好笑如今她比朝华高许多,就是真动手了,她也是绝对不会吃亏的。况且。她也不会和朝华怎么样不是。她只是不明白,为什么朝华会突然冲撞林姨娘。而且下手还那样狠辣。     佛堂里常年焚香,自然有一股子檀香的味道。佛堂里供奉的是观自在菩萨,昙华一进去就看见朝华老老实实的跪在佛像跟前。微微站了片刻,她才轻声开口:“朝华。”     朝华似乎是有些吃惊,猛然转过头来,不可置信的问道:“怎么是你?”却是丝毫没有将昙华当成姐姐的觉悟,那态度和语气,比对一个外人还不如。而且。朝华更是霍然起身,似乎被罚跪的并不是她。     昙华也并没有点出这个,只是面带微笑的坐在了一旁的椅子上,浅笑出声:“怎么,我不能来?”     朝华微微“哼”了一声,别扭而傲然的盯着昙华。“你来做什么?”语气却是质问的语气。     昙华微微沉下脸来,毫不留情的训斥:“朝华,这就是你对姐姐说话的态度?别忘了,我是你的嫡姐。你应该尊敬我才对。”她刻意的加重了那个嫡字。     朝华在听见那个“嫡”字的时候,面色就变了,气急败坏的冲过来,“你是嫡出又如何?你哪里比我强了?凭什么我要尊重你?姐姐?哼,你是我什么姐姐?你是我娘生的吗?哼,别忘了你的身份!你以为祖母宠爱你你就可以为所欲为了?别忘了,我娘还在呢!”     “母亲这会子正闭门思过呢。”昙华轻笑出声,毫不留情的点出事实:“而母亲为何会被祖母训斥,会被祖母勒令闭门思过?还不是因为你?朝华,你到底懂不懂得,什么叫做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你信不信,我现在就去告诉祖母,你没有认真罚跪的事情?”     朝华面色变了变,不过显然昙华的话对她还不足以够成威胁,所以朝华仍会是显得有些有恃无恐:“你去啊,祖母没有亲自看见,凭什么相信你?”     “就凭祖母宠爱我啊。”昙华慢悠悠的言道,笑盈盈的看着朝华。然后很满意的看见朝华面色大变。     朝华气急败坏,抬起脚来就想踢人,昙华却是先一步推开了朝华。朝华一个站立不稳,狠狠的踉跄了几下,这才从新站稳,面上全是不可置信的错愕:“你敢推我?”     “我为何不能推你?”昙华轻哼,目光森寒的盯着朝华,一步步的逼上前去:“你既然敢动手踢我这个嫡姐,我就可以教训你。朝华,你以为我还会乖乖的被你欺负,然后被你推进水里,再被你倒打一耙?”     朝华被昙华寒光闪闪的目光看得心虚,情不自禁一步步的往后退去,方才的气势也是一点点消失殆尽,只剩下外强中干的虚张声势:“你要做什么?”     昙华却是不回答,依旧一步步的逼上去,声色俱厉:“你怎么敢对林姨娘下手?你就不怕报应吗?你是不是想一开始就想害死林姨娘?说!是不是!你是不是故意推倒林姨娘的?!是不是!”     昙华这一连串“是不是”的逼问,直接让朝华慌了手脚,朝华不敢回答,只是一个劲的往后退。     然而,屋子就这么大,能退去哪里?     昙华不住冷笑,板着朝华的肩膀,让她去看那慈眉善目的观自在菩萨像,冷声道:“你就不怕遭报应?朝华,昨晚你做梦有没有梦见林姨娘?有没有看见林姨娘向你索命?啊?”     朝华禁不住吓,此时浑身已经有些发颤了,若不是心气儿高强撑着,只怕都直接软在了地上,闪闪躲躲的不肯去看佛像,更不敢答话。     看着朝华这幅样子,昙华越发肯定了心中的猜测,便是再度逼问:“你为什么要害林姨娘?为什么?林姨娘碍着你什么了?嗯?”     朝华此时已经被昙华三言两语的吓得几乎崩溃,“哇”的一声大哭起来,狠命的去推昙华:“你胡说,胡说!我不信,林姨娘她不敢找我的!我娘”     “林姨娘现在已经不是人了,她都变成鬼了,她还怕母亲做什么?”昙华却是用力的抓着朝华,阴森森的凑在朝华的耳边轻声提醒。     朝华猛然闭上了嘴巴,不敢再说下去,眼睛里全是恐惧之色。显然,她被昙华吓住了。     昙华心中冷笑还好,还知道害怕。若是连这个都不怕了,还真是麻烦呢。     “林姨娘临死之前,让我一定替她问问你,你到底为什么要害她?”昙华放开了朝华,任由她瘫软在地上,这才又看着朝华轻声的开口问道。自然,语气飘飘忽忽的,带着那么一丝阴森诡秘的味道。她是故意吓唬朝华的。但是看着朝华被吓得涕泪横流的样子,她却是没有心软,反而觉得快意,觉得还不够!     林姨娘活生生的一条命,就这么送在朝华的手里!而朝华,却丝毫不觉得自己有错的样子!这样的朝华,让昙华猛然想了那些经常午夜梦回中回想起的画面和情景,心中愤慨不已,只觉得心胸中像是有一把熊熊烈火在灼烧!烧得她失去理智,烧得她只剩下一股子嗜血的冲动!     昙华冷冷的看着朝华,握紧了自己的拳头,竭力的克制自己嗜血的冲动。那样冰冷而凌厉的目光,让人看一眼便是心底发寒。     朝华本已经吓得没了骄纵,只剩下软弱可怜。可是没想到在听见了昙华的问话之后,去额像是猛然回过神来,重新捡回了那股子跋扈和蛮横,咬着牙昂着头大声道:“是她该死!她活该!这种不知规矩的贱女人,死一个算什么?”     昙华再也按捺不住,狠狠的,几乎是用了全身力气的挥出了一巴掌,登时便是清脆响亮的皮肉拍击声响起。     朝华瞪大眼睛,错愕的看着昙华。昙华却是没有半点惧怕的意思,只是咬着牙,狠狠的从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的往外挤:“在你心里,是不是所有人都该死?李朝华,你怎么就这么狠毒?!”     朝华回过神来,尖叫着狠狠的一掌挠在了昙华的脖子上。然后就要抓着昙华打:“我就是要让她死!她凭什么占着父亲?凭什么给我生弟弟?凭什么要抢走我的宠爱!她生了儿子,祖母和父亲都不喜欢我了!我恨她!我恨她!”     昙华将朝华毫不留情的推开,站起身来,紧紧盯着朝华,“所以,你竟然就敢杀人了?你是故意的!你是故意要让林姨娘死的!”     朝华看着昙华面上狰狞的颜色,以及脖子上被她挠出来的鲜血,只觉得恐怖异常。大声尖叫:“你不许过来!” 第七十五章 病了     昙华最后还是没将朝华如何,只怪笑两声,轻飘飘的扔下一句阴森森的话便是离去了。     不过就是这两句话,却是吓得朝华着实够呛。     昙华只说:“林姨娘说了,她死得不甘心,一定会回来找你的。”     朝华纵然害怕,可是却仍是兀自嘴犟强辩:“我才不怕。”     昙华已经走到门边,闻言回过头来朝着朝华灿然一笑:“是吗?那我也就放心了。林姨娘浑身是血的样子,还真是吓人啊。”说完了这话,昙华便是头也不回的拉开门出去,又“碰”的一声将门关上了。     醉秋和蕙芯二人在外头也是听见了一两句的,知道昙华那是故意吓唬朝华的,当下正偷笑呢,一抬头见了昙华脖子上的血痕,蕙芯便是惊呼起来“这是怎么了?”一面问一面忙不迭的掏出帕子来给昙华擦拭。     醉秋轻哼一声,面色不善道:“这不明摆的?要我说,大小姐都说清了,合该两个大嘴巴子打过去才好。”     昙华被蕙芯按得伤口一阵刺疼,急忙避开去,倒吸一口凉气伸手捂住脖子:“好了,咱们回去上药吧。别让人看见了。”顿了顿又吩咐醉秋:“你叫那守门的好好守着门,别让二小姐一时任性跑出来,惹了祖母不高兴。到时候可没好果子吃。”     醉秋脆生生的应了。自去寻那守门的婆子不提。那守门的婆子得了这番嘱咐,还只当是昙华心疼朝华,怕朝华挨训,又说了一车的好话。醉秋干脆便是应道:“可不是?大小姐就是一门心思的疼爱二小姐,只是偏偏二小姐那性子哎。”     这话说得模棱两可的,那守门的婆子自己咂摸了许久,也不知道咂摸出什么意思来。     昙华回了屋子,脖子上的伤又吓得奶娘王氏一阵惊呼,倒是让昙华有些不好意思起来。也不好说是朝华给挠的,便只推说是猫儿给挠的。     奶娘王氏听了这话。气得抓了蕙芯和醉秋两个人去训斥好好的,怎么就让猫儿抓了脖子了?万一留下疤痕,那可是不得了的。     醉秋和蕙芯也不敢辩驳,只得苦哈哈的认了错。心里少不得又埋怨了一回朝华。     昙华歇了一会,便是叫来奶娘王氏问:“可给外祖母那头报信了?勤哥儿是李家的长子长孙,又是林姨娘生的,虽然林姨娘不在了。可是那情分”     奶娘王氏点点头,“今儿一大早就让人过去通知了。听说已经送了东西过来了。洗三的时候,舅太太也是要亲自来的。姑娘就放心吧。只是如今林姨娘没了,姑娘也要早些做个打算才好。以前姑娘是什么打算,怕是现在都要从长计议了。”     昙华点点头,王氏的提醒也是她昨儿和今儿一直思量的问题。她最怕的就是郑氏将孩子抱了过去。若真是那样,她可就是为他人做了嫁衣了。只要郑氏不将勤哥儿养在身边。她也就是不怕了。就算林姨娘不在了。可是若是从小就培养出来的情分,加上将来一些利益上的合作     当天晚上昙华便是听说,朝华突然病了。高烧不止,满嘴的胡话。唬得郑氏也顾不得周老夫人的吩咐了,将朝华抱了回去。又是请大夫又是熬药的。     得了消息的时候,昙华已经洗漱完毕睡下了,听完这话,只点点头示意知道了。便仍旧是该做什么做什么。丝毫没有讶异或是幸灾乐祸的样子。仿佛竟是早就料到了一般。     倒是醉秋笑嘻嘻的啐了一声:“活该,让她害得我被训。”     昙华看了一眼醉秋这幅样子,不由有些失笑,随后又嘱咐:“从拿几样蜜饯果子送过去吧,朝华可是最怕吃药了。”     醉秋一愣:“送蜜饯?这会子送过去?”     “嗯。去吧。”昙华笑着点头,伸手推了醉秋一把:“就说心里担心朝华,但是这么晚了也就不亲自过去,等明儿再去看朝华。”     醉秋只得翻出东西,然后提了灯笼过去了。昙华也不等醉秋回来之后回话便是睡下了。     第二日醉秋替昙华梳头的时候便是气鼓鼓道:“我前脚走,后脚东西就赏给底下的小丫头了。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     昙华看着醉秋不大痛快的样子抿唇笑:“辛苦你了。回头吩咐小厨房做你最喜欢吃的甜酒酿汤圆给你吃。再说了,你何必恼?不理会就罢了。难道被狗咬了,还要去咬回来不成?断没有这个道理的。你说是不是?”     这话终于是将醉秋逗得前仰后合,面上的不快顿时就烟消云散了。等到笑过了,醉秋这才叹了一口气,一面往昙华的发髻上簪上小小的珠花装饰,一面言道:“我也是为大小姐你抱不平罢了。”     “这有什么?若是这些事情都要在意,早就没了功夫做其他的了。”昙华倒是浑然没放在心上,微微一笑站起身来,左顾右盼的看了看自己的衣裳装扮没有不妥帖的,便是往外头走去:“今儿咱们采桂花去。”     昙华喜欢桂花的味儿,每年八月中秋的时候,桂花开得最繁盛之时,她便是亲自去采些桂花,用来做桂花糕,或是做香包等。     “嗯,可不是都要到中秋了。说起来,勤哥儿生得是个好时候。秋天本就是瓜果成熟的时候,又挨着中秋,可不是更加喜庆?”醉秋笑着应道,妥帖的将东西收拾了,然后跟着昙华出去。伺候着昙华用了饭,这才又下去飞快的将自己的那份饭菜吃了。提着小篮子就跟着昙华出了院子。一并跟着的还有春梅。     昙华忙活了一上午,趁着日头还没上来之前去采了一篮子的桂花。又折了几枝好看的。两枝用瓶子养了给周老夫人送去,两枝给朝华那儿送去,剩下的便是自己养在屋子里。     周老夫人如今满心都扑在了勤哥儿的身上,几乎无暇顾及旁的了。若不是昙华过去请安并送桂花,周老夫人还没重视朝华的病情。听昙华说得严重,这才皱眉问道:“怎么、。竟是这样严重了?”     昙华应了,“我想着一会去看看呢。听说很是严重。”     周老夫人也不知道想什么,许久才又吱声:“那你去瞧瞧罢。回头跟我说说是个什么情景。”说着便是打发昙华过去看看情况。     昙华心想周老夫人怕是觉得朝华是为了躲避惩罚,所以故意装病?若真是如此,那可是想歪了。朝华怕是真病了。而且,极有可能是被吓病了的。     不过这些话昙华自然是不可能说出来,当下只是乖巧的告退出了院子,往郑氏的院子去了。     郑氏正守在朝华的床边,朝华病恹恹的歪在床上,一张小脸上蜡黄蜡黄的。看着倒是十分的可怜。     见昙华进来,郑氏倒是挤出几分笑容:“昙华来了?”     “母亲。”昙华中规中矩的朝着郑氏行礼请安,随后才又看向朝华,低声关切开口:“朝华这是怎么了?怎么看着竟是有些严重似的?”     郑氏低头看了一眼朝华,露出几分心疼来,替朝华掖了掖被子,这才又看向昙华道:“也不知道怎么就突然病了。丫头过去送饭,才发现她倒在佛堂里。也不知道那样多久了,当时朝华都迷糊了,可是吓坏了我了。”说着,郑氏更是拿出帕子抹了抹眼泪。     昙华凑上去看,坐在床边伸手去摸朝华,朝华却是往后一缩,有气无力的瞪了她一眼。     昙华抿唇朝着朝华一笑:“妹妹可吃药了?对了,昨儿晚上我不能来,只打发人送了蜜饯过来,妹妹觉得如何?吃了药再吃那个,正好。那些蜜饯是林姨娘往日也十分喜欢的,味道极好。”     听见林姨娘这三个字,朝华登时抖了抖,露出一丝惧怕,往郑氏的怀里缩了缩。     郑氏皱了皱眉,却是也没有露出什么异样来,只是对着昙华继续道:“你一向和你妹妹感情好,你妹妹这次莽撞犯了错,可是如今她这幅样子你就替朝华在老夫人跟前求求情,可好?”     昙华恍然大悟原来郑氏打的是这个主意,怪不得那态度竟是如此的好了起来。不过,郑氏如今也是病急乱投医了,竟是求到了她这里来了。可见真真是没有其他法子了?     昙华微微垂下目光,盯着自己红润小巧的指尖,笑眯眯道:“这个是理所当然的。”     郑氏听了这话,自然是喜出望外。不过随后听见昙华却是话锋一转,又吐出个“不过来。当下郑氏便是缩紧了手指,微微有些恼起来。不过面上却是不敢露分毫的。     昙华却是十分诚恳的继续说下去:“不过祖母这次十分生气,我怕而且,妹妹这次犯的错,实在是太大了一些。”     郑氏干干巴巴的笑了笑,僵硬的抬着头“温柔”的抚摸了一下昙华的脑袋:“我如何不知道?可是你妹妹如今这样你就忍心看着你妹妹受罪?”     昙华摇头:“自然是不愿意。母亲放心,我一定会说的。只是不知道祖母会不会听我的呢。”     郑氏微微舒了一口气:“只要你肯说,定然是有用的。” 第七十六章 嫡子     昙华点点头,便是又接着说起勤哥儿:“今儿我在祖母那儿看见勤哥儿,很是可爱。也十分乖巧,祖母很是喜欢呢。父亲昨儿晚上是在祖母那儿用了晚饭,对勤哥儿赞不绝口。我可是从没有见过父亲这副样子的。”     郑氏听在耳朵里,只觉得无比刺耳。下意识的便是掐紧了手掌     对于郑氏来说,听见这些,不亚于是伤口上撒盐。不过昙华可不就是为了这个才说的?     看着郑氏不痛快那样子,昙华心情却是越发的好起来。接着便是说到了洗三上:“祖母的意思,怕是要大办呢。祖母说,这是李家的长孙,可不能马虎了。”     郑氏的面色便是又难看了几分。抿着唇一言不发,只是默默的搂紧了朝华。     昙华见状,微微露出几分迷惑来,看着郑氏问道:“怎么,母亲不高兴?或是觉得那里不对?”     郑氏自然不可能说出心中的想法,只是强颜欢笑:“怎么会?勤哥儿是你父亲第一个儿子,自然是该大办的。要不是朝华病了,这些都是该我操办的。”     昙华又笑着说了一阵子话,将郑氏闹了个不痛快之后,这才起身告退。郑氏自然不会挽留。     昙华直接去了周老夫人的院子,先是说了朝华的情况,接着又说了郑氏让她替朝华求情的事儿。最后,就问周老夫人:“祖母,勤哥儿的洗三礼可是要大办?我记得祖母去年带我去的那家,也是长子办洗三。可是热闹得紧呢。”     周老夫人原本就是这个意思,当下便是笑着点头:“可不得大办?这可是咱们李家的长孙。不能马虎了。”     “但是没有人帮忙,祖母能忙得过来么?朝华病了,母亲怕是抽不开身呢。”昙华认真的和周老夫人商议。说得有条有理:“而且,我听人说庶出的儿子,是不能祖母。若真是如此,勤哥儿岂不是要受委屈了?”     周老夫人看了昙华一眼,然后沉吟了片刻才挥手道:“有你帮我,我们两个就够了。至于勤哥儿的身份昙华你说,我若是将勤哥儿过继在你娘名下,你觉得如何?”     周老夫人显然不是临时起意。昙华看着周老夫人的神态下了断定。听了这话,不吃惊也是不可能的。不过昙华却也是明白这样的事情其实也并不少见。正妻不能生养。将庶子庶女记在名下也是常有的事情的。并不稀奇。稀奇就稀奇在,周老夫人说的是你娘,而不是你母亲。     昙华一贯称呼郑氏为母亲,而称呼她的生母魏修然做娘的。     也就是说,周老夫人说的人。是魏修然。周老夫人想要将勤哥儿养在在魏修然的名下。而不是像是昙华心里担心的,记在郑氏的名下。     这就有些让人奇怪了。毕竟魏修然已经死了这么多年了,而李恪非又娶了继室     不过昙华很快回过神来,朝着周老夫人甜甜一笑,露出几分惊喜:“记在我娘名下?那以后勤哥儿就算是我嫡亲的弟弟?就是咱们李家的长子嫡孙?”虽然是林姨娘生养的,可是一旦养在了魏修然的名下,那就是嫡子了。正正经经的嫡子。     周老夫人笑着点了点头,将昙华的欢喜收入眼中,然后伸手将昙华揽入怀里。柔声道:“是啊,若是记在你娘名下,以后勤哥儿就是你正经的嫡亲弟弟。将来你嫁人之后,娘家也是有依靠了。昙华,你也不小了。你觉得这件事如何?”     昙华红了脸颊,不好意思的低下头去。心中却是讶然好好的周老夫人竟是说出这样的话来。不过她也算不得太过吃惊,周老夫人最近对她,可是越来越好了,常常说些暖心窝子的话。昙华心里明白是什么缘故长孙家。长孙家近两年,可是越发的顺风顺水了。     “祖母觉得好自然就是好的,祖母肯定不会害我。”昙华腼腆的言道,微微露出几分不安来,担忧的看了一眼周老夫人,随后道出她心中的担忧:“可是母亲那儿母亲会不会不同意?”要知道嫡子和庶子是不同的,庶长子和嫡长子之间的区别也是很大的。     若是勤哥儿真过继在了魏修然的名下,那么将来郑氏生下儿子,那就不能再越过勤哥儿去了。将来继承祖产,也是勤哥儿占大头。     郑氏自然不会乐意的。纵然郑氏现在还没有生养,可是却也不会这么白白的让旁人占了这个名头去。     周老夫人面色一冷,毫不留情:“她不同意也得同意!”     昙华见了这个样子,便是知道周老夫人定然是下定决心了,当下便是笑着点头:“那这样再好不过了。将来也不会有人在说勤哥儿是庶出的孩子,我也有嫡亲的弟弟了。多谢祖母为我想着。”     这几句甜蜜讨好的话一说,周老夫人顿时又从新的露出笑容来。昙华笑眯眯的看着,这才又提说道:“只是是不是也要告诉我外祖母那头一声?”     这件事情魏家那头应该是不会反对的。这件事情有利无弊。说句不好听的,将来昙华一旦外嫁,若是勤哥儿记在魏修然的名下,那么将来也有人供奉魏修然不是?谁也不愿意膝下无子。况且,勤哥儿是林姨娘生的,也和魏家有千丝万缕的关系。     周老夫人当下便是笑着点头:“一会儿我亲自过去说。你回去换身衣裳,陪着我一起去。”     昙华忙点头应了,又去换衣裳。不过为了保险起见,仍是让奶娘王氏先悄悄的传递了消息去魏家那头先通气。以免到时候太过惊讶,都尴尬不是?     奶娘王氏听了这个事儿,也是错愕了许久,不过等回过神来,却是喜盈盈的击掌笑道:“可不是就得这么着才好?将来姑娘也好有个依靠。”嫁出去的女人,娘家若是有兄弟帮衬着,那将来在夫家才能更加将腰板儿挺直。更加有话语权。也不会被人轻易的欺负了去。     昙华也是抿唇笑心中却是有些个唏嘘的。林姨娘一番辛苦,却不曾想竟是为他人做了嫁衣。而她,偏偏就坐享了这个嫁衣。说不惊喜也是假的,只是惊喜之余,又觉得有些个叹息罢了。     不过不管怎么说,这都是一件极好的事情。     知道内情的春梅蕙芯和醉秋三个,也是忙笑着上来跟昙华说恭喜。     昙华索性让奶娘王氏一人赏了她们一个银锞子。     醉秋喜盈盈的笑道:“这下太太可要气恼了。”     昙华只是笑,心中却是已经想象出了郑氏得知这个消息之后的气急败坏了。     随后昙华便是嘱咐:“这件事情还没彻底定下来之前,谁也不要说出去,可明白了?”她是怕节外生枝。     几个丫头急忙应了,奶娘王氏又不放心的嘱咐一番。     昙华扶着周老夫人下了马车的时候,云氏已经是亲自等候在大门口了。见了周老夫人,忙上前来亲自扶了一把:“亲家夫人可是稀客。咱们老祖宗可是高兴坏了。”     周老夫人得了这么大一个脸面,自然是高兴,笑容更胜了几分:“什么稀客,不过是这几年腿脚不利索了,就少出门了罢了。说起来,倒是好久都不曾看见老太君了。今儿可要好好的说说话才是。”确切的说,自从魏修然死后,虽然两家没断了亲,可是却不怎么走动的。平日只是几个孩子之间走动罢了。至于周老夫人,却是再没来过。     今日为了勤哥儿的事情,周老夫人亲自跑一趟,也算是十分有诚意,十分重视了。     云氏见状,心里便是更加有了几分底气。一转头看着昙华笑眯眯的看着她,便是也笑着点了点头。     众人热热闹闹的进了史老太君的屋子,史老太君便是迎上来,拉着周老夫人的手大笑道:“亲家夫人可是稀奇,好多年咱们都没见了。你看着倒是不显老。不像是我,越发的不中用了。”     周老夫人本就比史老太君小几岁,看着是要年轻些。可是昙华却是觉得,史老太君看着更和蔼更让人容易亲近一些。而且,史老太君出自名门,身上的那股子贵态,也是周老夫人无法比的。     昙华笑着凑热闹:“外祖母今儿可是不疼我了,只顾着说话,竟是连我都没瞧见。”     “你这孩子。”史老太君笑着点了点昙华的额头,一把将她揉进怀里:“我哪里不疼你了?听说你要来,将你喜欢的吃食都备下了。”     周老夫人笑着看着,“昙华最是嘴巧,多亏得她,我每日才能高高兴兴的。这孩子就是可人疼。如今越发的能耐了,也能帮着管家了。”     昙华不好意思的低下头去:“不过是帮着看看账本罢了,哪里是真的管家了?我是没有那个能耐的,如今还有许多不懂呢。”     几人说笑了一阵子,史老太君便是笑着跟周老夫人道喜:“听说林姨娘生了个儿子?那可是喜事儿。那日得了消息,我也高兴呢。”     周老夫人笑着道谢,随后却是叹了一口气:“喜事是喜事,可是却也不是那样让人顺心”这就是要将言归正传,进入正题了。 第七十七章 议定     周老夫人提了提林姨娘:“她也是个没福气的,眼看着生了孩子,竟是哎。勤哥儿还这样小。”     史老太君也是叹了一口气,却是又将昙华搂紧了几分。显然是想起了昙华的遭遇,觉得心疼唏嘘罢了。     倒是昙华接过话头去:“勤哥儿亲生姨娘虽然不在了,不过有祖母疼着,必然不会吃亏吃苦。也算是有福气的了。”     周老夫人笑了笑,又抿了一口茶,斟酌了一番,看着史老太君和云氏都没有不痛快的样子,这才试探着开了口:“勤哥儿的姨娘还是当初昙华的娘抬举上来的,要说也是我们李家没福气,这样一个好媳妇竟是和咱们没有缘分的。可怜的了昙华也没个亲兄弟帮衬的,将来我百年之后,李家也不知道会成了什么样子。”     史老太君没开口,只是用帕子抹眼睛,倒是云氏开了口劝慰道:“亲家夫人这是什么话?都过去了,还提说做什么?只不过是昙华没福气罢了。”     周老夫人顿了顿,露出诚恳的神色来,朝着史老太君因商量道:“要说这样的事情也不是没有,可是我着实有些不好开口。说起来,也是勤哥儿的福气。”     “哦?什么事儿?亲家倒是不必迟疑,说来我们听听,一同商议也就罢了。这两亲家的,有什么话不好说?”史老太君心知肚明这是要说正事儿了。当下便是将场面话说得妥妥的。     周老夫人见状哪里还有不明白的?当下便是看了一眼昙华,低声道出了自己的打算:“我寻思着,是不是将勤哥儿记在昙华娘的名下养着?这样一来,昙华将来也有兄弟帮衬一把,勤哥儿那头也体面。将来昙华的娘底下也有人供奉着。老太君您看如何?”     昙华低垂着头,并不开口。这件事情,她自然是不好开口的。不过这件事情应该是没有波折的。不管周老夫人盘算的是什么主意,是为了勤哥儿也好,还是为了她也好,对她来说没有坏处。对魏家来说。自然也是没有任何的坏处。     不过史老太君却是没有一口应承,而是和云氏对视一眼后,露出了几分迟疑来:“这事儿可不是小事。”     周老夫人微微垂着双眉,轻叹了一声:“自然不是小事。”一个庶子转眼就要成为嫡子,哪里就能是小事了。庶子和嫡子,那可是有天壤之别的。不是周老夫人不想要个嫡长孙,而是郑氏一直没有动静。实在是让周老夫人彻底死了心了。     云氏素来是个伶俐的,当下便是也不兜圈子,开门见山道:“要说这若是我小姑还在,没能生下儿子,记在名下也是情理之中。可是如今人都没了这么些年了,妹夫也续弦了,这将来怕是容易生是非吧?”云氏一面说着。一面斜着眼睛看了一眼我周老夫人。唇角的笑容冷了冷。     周老夫人蹙了蹙眉头,不过很快便是又和气道:“续弦的虽然也是正室,可是到底比不上正经的结发夫妻不是?将来我家恪非百年之后,合葬的也是昙华的娘,哪里轮得到继室?继室在原配跟前,也是得执妾礼的。至于是非这件事情我既然定了,家里若是谁敢生事,那我可是不会轻饶的。”     史老太君笑起来。拍了拍腿道:“亲家夫人果然是爽快人。”     周老夫人听了这话,便知道这事儿不离十了,当下便是也微笑起来。半晌才又问:“这件事儿老太君觉得如何?若是好,趁着明日洗三,我便是一并说了。”     史老太君仔细的思量了一回,却是转头又问昙华:“这事儿你觉得如何?”     昙华抬起头来,对上史老太君征询的目光,轻声道:“但凭外祖母做主就是。不过我想着,母亲名下有子嗣也是好的,将来也免得灵前寂寥。”     史老太君点了点头,心里透亮昙华这样说,自然是同意了。不过她也不可能十分欢喜,当下只是松口道:“也不是不可以,只是其中的细节”     周老夫人忙接话道:“今儿我亲自上门,正是想和老太君好好的商议了其中的细节问题。老太君有什么吩咐只管提说出来。咱们商议就是。”     史老太君点了点头,却是看了一眼云氏,示意云氏先说。     云氏得了鼓励,当下也委实不客气,一下子便是切中了最关键的:“这一旦记在了我家小姑的名下,就是等同亲生了。将来也是能和昙华一样,继承小姑那些嫁妆的。按照规矩,是该男多女少的,不过”这就是切实的利益了。魏家当初给魏修然的嫁妆可是厚实得很,以前只有昙华一个,不必说自然是昙华一人得了,可是如今     勤哥儿分去了东西,就意味着昙华要少许多东西。这都是实实在在的。     周老夫人显然已经想到了一层,倒是接话接得十分快:“那些嫁妆我想过,都是昙华的。昙华是我李家的嫡长女,我们如何也不会亏待了。”     周老夫人这幅态度,自然是让史老太君和云氏都十分满意,不过真要一点不给,那也说不过去。当下史老太君便是笑道:“这也不行,既然是记在了名下,那就是跟亲生的没什么两样。我记得当初昙华的娘陪嫁的东西也都是些田产铺子,以及古董书籍的。书自然不必说,都留给儿子,铺子和田产,分成五份儿,昙华占三分。古董一人一半,首饰头面什么的,就全给昙华留着。亲家你看如何?”     即便是是只分二份,那也是不老少了。而且,娶妻不同于嫁女儿。都说嫁女儿要厚嫁,毕竟嫁妆可是关系到女人一辈子的事情,不能马虎了。而娶妻么自然要节省很多。史老太君这样分,也让人说不出什么来。     周老夫人自然是不会不满,当下笑道:“如此甚好,其实全留给昙华也是应当的。”     史老太君微微一笑,心道嫁妆虽然重要,可是将来昙华在娘家有个依靠却也一样重要。     接着云氏又提了一些事情,不过也都是无关紧要的,一一敲定之后,史老太君留着周老夫人用了饭,这才散了。     昙华扶着周老夫人上了马车之后,周老夫人便是一直靠着软垫闭目不语,也不知道是累了乏了,还是心里不大痛快。昙华也就识趣的不吱声,快要到家的时候,才笑着言道:“祖母,明儿就是洗三礼,我们是不是也请高僧来替勤哥儿念经渡厄?”     周老夫人睁开眼睛,看了昙华一眼,也微微露出笑意来:“我已经让人去请了。难为你想着。勤哥儿有你这么个姐姐,也是他的福气。”     昙华只是笑着腼腆。“我听奶娘说,要想小孩子长得结实康健,最好是要做个百家衣给孩子穿。前些日子我让奶娘去府里各处要了布头旧衣,做了一件百家衣。只是我手慢,到底没赶上勤哥儿出生,今儿才做完了。”     周老夫人听了越发的动容几分,轻轻拍着昙华的手笑道:“你何苦来着?累坏了岂不是让我心疼?”     回了府之后,昙华又看了一回勤哥儿,陪着周老夫人问了明日洗三宴的事情,这才回去自己屋里睡下了。临睡之前,倒是还想着,明儿也不知道郑氏听了这些个消息之后,是个什么反应。     郑氏这会子却是还为了朝华焦头烂额,听见秦嬷嬷来回报说今儿周老夫人和昙华一同去了魏家的时候,也就没往深处想,不耐烦的挥手说知道了,便是没了下文。     秦嬷嬷有意提醒两句,可是奈何却是讨了个没趣儿,只得无奈的闭嘴站在一旁。     朝华浑身滚烫,抓着郑氏的手难受的扭来扭去:“娘,我难受。我怕。”     郑氏忙低声哄了几句,想着朝华说的林姨娘的事儿,自己却也是心里打了一个突突莫不是真是林姨娘阴魂不散的作祟?     想到这个,郑氏狠狠的想,阴魂不散?明儿就请法师来作法!她就不信了,活人还能让死人吓住了?不过想归想,现在多少也是有些怕的,当下又嘱咐丫头和婆子都守着,又多点了灯。这才作罢了。     到了后半夜,朝华总算是安稳了一些,秦嬷嬷这才上前道:“明日就是勤哥儿的洗三了,太太有什么主意,也该尽早打算才是。”     郑氏心中烦躁,听了这话更是有些控制不住情绪:“打算?我怎么打算?除非我现在立刻有了身孕,否则还能如何?”     秦嬷嬷顿时有些不好再说下去,不过想着郑氏如今的处境,到底还是坚持说完:“别的不说,勤哥儿总该要定下来,太太打算如何,心里也要有个主意。不然”     “好了好了,明日我就说这事儿。”郑氏不耐烦的挥挥手,一低头眼泪便是婆娑了,捏着帕子按了按,红着眼睛道:“我的命怎么这样苦?”说着越发委屈起来,狠狠的锤了一下被子:“若不是我肚子不争气,又何至于如此了?小贱人怎么就不带着那个野种一起死了算了?留下来让人糟心!” 第七十八章 洗三     这日李家门庭若市,云香鬓影的,都是为了勤哥儿的洗三宴而来。     昙华天不见亮便是起了身,草草用过了早饭梳洗穿戴妥帖了,便是去了周老夫人的院子。因勤哥儿是长子,今儿又要认在魏修然的名下,所以昙华也是穿得十分鲜亮喜庆,各色行头全都齐备了。     周老夫人见了昙华,仔细的看了看觉得并无错漏,便是忍不住笑起来:“你们小姑娘就该穿些颜色鲜亮的。”     周老夫人今儿穿了一身玫瑰紫配绿松色的行头,发髻梳得整整齐齐,光洁无比,戴了赤金嵌宝的一套头面,看上去十分精神贵气。也有上了年纪的稳重。     昙华得了夸奖,抿着唇笑起来,又笑道:“祖母今儿看着十分精神。看来便是书上说的,人逢喜事精神爽了。”     周老夫人闻言便是笑起来,又让奶娘将勤哥儿抱出来。勤哥儿今日穿得也是分外抢眼大红色的衣裳裤子,头上戴着一顶小帽儿,包裹得严严实实的。肉滚滚的手腕上戴着银镯子,镯子上还坠着银花生等吉利讨口彩的事物。     勤哥儿十分乖巧,并不怎么哭闹,成日吃饱了就睡,睡饱了就吃。这不,这会子也是呼呼大睡着,只是在梦里时不时的吧唧一下嘴巴,也不知道是不是梦见了好吃的。     昙华凑着看了一阵子,便是不看了,跟着周老夫人往垂花厅走去这是后院里专门宴请女客的地方,男人们都在前院。     因洗三都是在吃过午饭才开始洗,所以上午也不过是在一处聚着说话罢了。等用过筵席,才能洗三。     周老夫人却是皱了皱眉,左右看了一圈儿,这才沉着脸问道:“太太呢?”     昙华这才想起郑氏竟是还没过来。虽然朝华病了。可是这样大的场面,郑氏作为主母,总不能不露面不是?     “妹妹病着。兴许母亲耽搁了。”昙华低声替郑氏说情,又言道:“不如让人去请一请?”     周老夫人沉下脸来:“自家的事情都不操心,还要我去请她?若是她不来,也就罢了。”说着便是自顾自的提脚走了,昙华也就没有多言,老老实实的跟在周老夫人的身后。不过唇角却是忍不住微微翘起了。     昙华有些恶意的想如果郑氏今儿不来,那又如何?     不过。郑氏是不可能不来的。至少,昙华不觉得郑氏会糊涂到这个地步。别说是朝华病了,就是天上下刀子,郑氏也是要来的。     果不其然,还没走到垂花厅。昙华就已经看见郑氏正对丫头们吩咐什么话。下意识的看了一眼周老夫人,果然见周老夫人面上的颜色好看了许多。     郑氏看见了周老夫人,笑着迎了上来,乖巧恭顺的行礼请安:“老夫人。”     “嗯。”周老夫人应了一声,面色又缓和了几分,微微的已经带了丝笑意:“你倒是来得早。可都准备好了?”     昙华往垂花厅里看了一眼,见桌椅全都具备了,也都打扫得纤尘不染,而且各色的门帘。椅袱也都是换过了。还用瓶子供养了各色时令的鲜花,倒是布置得极好。不必说,自然是郑氏的功劳了。     郑氏果然笑道:“老夫人放心,已经准备好了。其实那些夫人太太们一时半会的还不会来,老夫人合该再歇歇才是。”一面说着,一面已经伸手扶着周老夫人往椅子上坐下了。又亲自捧了茶过来:“这是我哥哥给我捎来的老君眉,老夫人喝喝看,觉得如何?”     “不错。”周老夫人笑着赞了一句,只是却是不知道是在赞叹郑氏的办的事儿,还是赞叹那茶。     郑氏又看了一眼昙华,见昙华穿得鲜亮,一时想起来朝华来,面上的笑容就淡了几分,不过仍是温和道:“昙华今儿这衣裳倒是鲜亮,透着一股子喜庆。”     昙华笑盈盈的答道:“今儿可不是该穿喜庆些?母亲也该穿鲜亮些才是。”郑氏的衣裳也十分得体,只是颜色显得素淡了一些。加上这几日可能没休息好,所以厚厚的脂粉也是没能将面上的憔悴之色全然遮去。看着就有些暗淡了。     郑氏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裙摆,随后才笑答:“今日勤哥儿才是主角,我可不能抢了他的风头。”     周老夫人听着二人的话,便是想起朝华来,顺嘴问道:“朝华的情况如何了?还没好?”     说起朝华,郑氏竟是微微红了眼眶,低下头去:“竟是一点起色也无,我看着都是觉得心焦。只盼着今儿的喜庆将那些不好的都冲走,让朝华快快好起来才好呢。”郑氏本是想求情的,不过想了想,到底将话头压下去。     昙华看着郑氏这幅样子,上前一步低声劝道:“今儿大喜的日子,母亲可别难过了。朝华妹妹肯定能很快好的,再说了,小孩子生病也是常有的。我那会也是常生病了,大了自然就好了。若是母亲急坏了,那可怎么好?”     周老夫人也是点点头,放下手里的茶钟儿:“可不是这么一个道理。小孩子家家的,生病也是常有的。你不必太过担心。”     郑氏听了这话,不禁咬牙不是你的孩子,你自然不担心。不过面上却仍是恭恭敬敬的:“是,老夫人。媳妇记下了。”     又说了几句话,眼看着时辰也不早了,便是都不再闲话,准备起迎接客人来。     昙华自然是一阵跟在周老夫人身后,郑氏么,就忙前忙后的将人迎进来,周老夫人则是陪着客人们说话等等。     云氏却是最先来的,身边还跟着魏云墨。魏云墨笑吟吟趁着大人们寒暄的时候跟昙华打招呼:“昙华。”     “表哥也来了?今儿不用读书?”昙华算着日子可不是该读书么?当下便是有些纳闷。     魏云墨答道:“原先那个先生家中突然有事,便是回老家去了。这半年我先自己在家里学着,明年咱们琼州城的书院也该建好了,到时候我就去书院里读书。”     “那可是好事。”昙华觉得书院里读书和在家中学习肯定是书院好些一来人多了,互相之间可以借鉴,做学问也容易。二来也可以锻炼一番人情达练。所以,她倒是真心替魏云墨高兴的。不过很快又嘱咐一句:“你也不许偷懒,在家里也要自己好好的学功课才是。”     “你何时见过我偷懒了?”魏云墨有些无奈的辩解,又看着昙华笑:“倒是你,说替我做些针线,可是做了一年了,也不见踪影。”     昙华顿时有些不好意思起来,白了他一眼索性不再理会他了。     不一会云氏便是打发了魏云墨去前头跟着魏显去:“不大不小的人了,也不好再混在我们这边了,你还是去前院吧。不然冲撞了女客可不好。”     于是魏云墨只得去了前边。周老夫人看着,倒是笑起来:“再过两年可不得说亲了。已经是小伙子了。”     “看着大了,心性还跟孩子似的。”云氏掩口一笑,有些无奈的叹了一口气,不过也并不是真心的抱怨什么。     昙华偷偷笑了一阵子,便是认真的帮着周老夫人应酬起来。因为也并没有太多的人,又多是常走动的,所以倒是也没有什么可忙乱的。     一时间热热闹闹的用过了午饭,便是移步去了准备用来洗三的屋子。屋子正面已经设了香案,供奉上了碧霞元君、云霄娘娘、琼霄娘娘、催生娘娘、送子娘娘、痘疹娘娘、眼光娘娘等统共十三位神像。香炉里盛了小米用来插香烛等物用,又压了黄纸等一应祭神礼。     洗三的是给勤哥儿接生的稳婆,也叫收生姥姥的。收生姥姥拜祭过神像后,这洗三便是正式开始了。     洗三盆自然是早就准备好了,一个极精美的,鱼龙变化包黄铜的盆儿。旁边还有熬好的槐条蒲艾水等。盆里已经放了染红的桂圆、荔枝、生花生、栗子、枣子等物,足足在盆子底里铺了一层。     勤哥儿也被抱了上来,收生姥姥三下两下的将勤哥儿扒光了抱在手中。却也不急着放进去,在那之前,还要有添盆礼。     周老夫人带头先添了一小勺清水,又往里头扔了金银元宝一对。那收生姥姥便是喊道:“长流水,聪明伶俐。”     周老夫人添盆之后,便是那些请来赴宴的女客们。都是将早就准备好的添盆礼往盆子里丢去。     来的宾客虽然不算太多,可是也着实不少,又都是出手阔绰的,不多时盆子里的水都要溢出来了。     都添了盆之后,收生姥姥便是拿起棒槌来,在盆里一搅:“一搅二搅连三搅,哥哥领着弟弟跑。”然后便是将勤哥儿放进了水里。勤哥儿被这么一洗,顿时惊得哭起来。收生姥姥便是笑着喊道:“响盆了”     一面洗,收生姥姥一面还念念有词:“先洗头,作王侯;后洗腰,一辈倒比一辈高;洗洗蛋,作知县;洗洗沟,做知州”。随后,用艾叶球儿点着,以生姜片作托,放在勤哥儿的脑门上,象征性地炙一炙。随后还有梳头,用鸡蛋滚脸儿,自然也都是有吉利话的。 第七十九章 没脸     洗完之后,便是将勤哥儿重新包裹起来,拿起大葱往勤哥儿身上轻轻的打了三下:“一打聪明,二打伶俐。”随后让人将葱扔在了房顶上。这边是聪明绝顶的意思。     拿起秤砣几比划,说:“秤砣虽小压千斤。”这是寓意将来勤哥儿能出人头地,受人敬重,地位高。     接着又拿起锁头三比划:说:“长大啦,头紧、脚紧、手紧”。寓意便是要稳重,沉稳。     再将事先准备好的金银锞子往勤哥儿身上一掖,说:“左掖金,右掖银,花不了,赏下人”。     最后用小镜子往婴儿屁股上一照,说:“用宝镜,照照腚,白天拉屎黑下净”。     最有趣的是,把几朵纸制的石榴花往烘笼儿里一筛,说道:“栀子花、茉莉花、桃、杏、玫瑰、晚香玉、花瘢豆疹稀稀拉拉儿的”     昙华饶有兴致的看着,多少有些瞠目结舌:这洗三竟是有这么多讲究,她以前竟是不知道。     直到这个时候,洗三便是算是完了。收生姥姥也是眉开眼笑那些添盆儿,可都是要给她的。     底下的人麻利的将残局收拾了,一干夫人太太便是笑着赞不绝口起来左右不过是称赞勤哥儿的话罢了,一般都会说这些。讨个吉利,也乐呵不是?人家请你来参加洗三宴,也是想高兴吉利。说几句吉利话,拉近了关系,何乐不为?     只是昙华听着,却是觉得有些好笑勤哥儿才多大点?哪里能看出什么来?这些人也可谓是睁着眼睛说瞎话了。     不过这些都不是要紧的。昙华看向周老夫人。心里琢磨到底周老夫人什么时候说将勤哥儿记在魏修然名下的事情。     正想着这个事儿,昙华便是忽然听郑氏笑着开了口:“老夫人,今儿可算是大喜之日了。我倒是有件事情想求老夫人,还请老夫人允了我这个请求才好。”郑氏的语气十分诚恳。笑盈盈的,像是要说什么好事儿。     昙华听见郑氏这话,却是没来由的心中一紧。总觉得没什么好事儿。     一时间众人都是停了笑谈,看向周老夫人和郑氏。周老夫人也是抬起头来,看向郑氏。虽然诧异,却是很快笑道:“你倒是会挑时候,这么多人,又是大喜的日子,我怕是还真回绝不得你了。好吧。你倒是说说看,想求个什么事儿?”     周老夫人的语气虽然听着温和慈祥,可是昙华却是从中捕捉到一丝不痛快来郑氏这样,分明就是有借机拿捏之嫌了。周老夫人要是觉得高兴,那才有鬼呢。     昙华静静的在一旁看着。想看看郑氏到底打的是什么主意。     郑氏笑容不减,好似撒娇一般,伸出手来指了指奶娘手中的勤哥儿,笑盈盈道:“这却是和勤哥儿有关了。”     勤哥儿?昙华一愣,旋即回过神来。心中对郑氏的所求却是有些明悟了。怕是郑氏也动了那心思了?不过,注定郑氏却是今日要失望了。     昙华笑着和云氏对视一眼,随后都是各自垂眸微笑。优哉游哉的等着看郑氏吃瘪的样子。     周老夫人显然也是猜到了郑氏的企图,似笑非笑的看了郑氏一眼,语气却仍是温和:“你倒是说说看。怎么和勤哥儿有关了?”     郑氏爱怜的看着勤哥儿,低叹了一声:“勤哥儿是我们李家的长子,虽然不是我肚子爬出来的。可是我却也实在是喜欢得紧。偏他亲生的姨娘又是个没福气的,竟是没了。所以我想着,干脆将勤哥儿当做嫡子养了。横竖我这么些年也没有生养,也算是让我弥补了遗憾。老夫人觉得如何?”     听了这话哪怕是傻子也该听明白这话里的意思了。郑氏是要将勤哥儿养在她的名下了。不过。这也算是合情合理的事情了。毕竟,勤哥儿的生母的确是没了,而郑氏又多年无所出。     昙华看向周老夫人,云氏也是看向周老夫人。昙华的目光是迷惑,而云氏的目光则是有些质问的意思。     而一旁有些与郑氏交好的夫人太太们已经有帮腔的了:“这可是好事儿,是这孩子的福气。郑太太可真真的是贤良人。”     当着众人的面,周老夫人的神色不变,只是笑着看向郑氏:“你的心思倒是和我的差不多。勤哥儿是这么多年来孙子辈第一个男丁,又是长子,当成嫡子养也是应该的。”     郑氏唇角微微勾起,觉得这事儿是成了。只是心中又有些微微的酸楚这若是她自己有孩子,今日哪里需要这样?     不过当着众人的面,郑氏也只能做出一副兴高采烈心愿得偿的样子来。     然而就在郑氏笑容灿烂的准备说点什么的时候,周老夫人却是笑着言道:“我打算将勤哥儿养在已故的原配夫人魏氏的名下。”     郑氏的笑容顿时就凝固在了嘴角。眼睛却是缓缓的瞪大了,里头满满的都是不可置信。     昙华忍不住笑起来,为郑氏的神态,也为勤哥儿和她自己。     那些夫人太太们也是吃惊不小,不过都是善于交际的人,所以很快都各自将情绪收好了,附和着周老夫人说了起来。对这些人来说,记在谁名下养着不都是一样的?     只是有些人心中嘲笑郑氏,也有些人为郑氏抱不平罢了。     郑氏缓缓的低下头去,狠狠的攥紧了手里的帕子,眼圈儿却是又酸有涩喉咙也是一阵阵的发紧。面上更是一阵阵的火辣辣的。周老夫人这话,等于是当众直接在她脸上重重的打了一巴掌。直将她打得回不过神来。     愤慨,委屈,更是有些窘迫。郑氏此时恨不得能找个地缝钻进去。     “老夫人,这”郑氏又恼又气,到底还是忍不住想质问一二。她觉得,这就是周老夫人故意要给她没脸。本来她觉得将勤哥儿记在她名下对她来说已经是委曲求全了。如今竟然开了口,却是还轮不到她!这让郑氏觉得异常的耻辱。     虽然此时谁也没在面上表露出什么来,可是郑氏却是仿佛已经听见有人暗自讥笑的声音。     昙华闻声,抬头看向郑氏。     周老夫人也是看了一眼郑氏,目光中带着警告、凌厉。     郑氏迟疑了一下,到底还是咬着唇低下头去。不敢再说什么。还能说什么?周老夫人已经做了决断了,总不能刚说下的事情,这会子又改动吧?周老夫人不会,郑氏心里明镜似的。可是郑氏不甘心,气恼之下,只觉得胸里像是有一团火熊熊烧着,胸口都是闷疼了起来。     郑氏觉得有些喘不过气来。就狠狠的吸了一口气,这才勉强将火气压下去。只是面上的笑容,却是彻底的维持不住了。     云氏此时却是笑逐颜开,拉着昙华笑道:“昙华,勤哥儿从今往后就是你嫡亲的弟弟了。你要好好照顾他才是。将来相亲相爱的,才不辜负了你祖母这一番心意。快,给你祖母磕头谢恩。”     昙华便是上前谢恩。     周老夫人笑着说了几句场面话,众人便是又凑过去逗趣儿,说得异常热闹。     郑氏一动不动的站着,面色有些青白,脑子里嗡嗡的噪杂一片。直扰得她头疼。     云氏掏出了早已经准备好的一块玉佩塞进勤哥儿的襁褓里头,笑吟吟道:“好孩子,我是你二舅母,这是我替你外祖母给的见面礼。”     郑氏顿时一口气提不上来,狠狠的咬了咬舌尖,这才清醒了几分。     郑氏勉强笑道:“朝华这会该吃药了,我实在是不放心,过去瞧瞧再来。”说完也不等周老夫人同意,便是快步的走了出去。那副匆忙的样子,似乎不肯多留半点。     昙华唇角微微弯了弯,却是低头去逗弄勤哥儿。换做她是郑氏,这会子也没脸留下。     第二日这件事情便是传遍了整个琼州城的贵妇圈。郑氏的脸面可谓是全都丢尽了。从此之后,郑氏足足一年多没有出去走动。不过这都是后话了。     勤哥儿这事情敲定之后,很快周老夫人便是将勤哥儿写在了魏修然的名下,上进了族谱里头。郑氏就算是想改变什么也是无从改变了。     因了勤哥儿这件事情,八月十五中秋节郑氏便是抱病没露面。朝华的病也没好,同样的也是没有露面,所以中秋的时候,只有昙华和李恪非并徐姨娘陪着周老夫人吃饭赏月。不必说,自然是显得有些冷清了。     昙华倒是觉得清净,不过显然周老夫人却是不这么认为。狠狠的朝着李恪非发了一通脾气:“你这个媳妇如今架子越发大了,这样的事情先也不和我商量,我决定了又和我唱反调。没如了她的意,她倒是还给我摆脸色看了。”     李恪非训得有些抬不起头来,看着周老夫人一阵嗫嚅。只是还没等他分辨几句,周老夫人已经是气鼓鼓的甩袖而去:“罢了罢了,什么兴致也没了,我还是回去睡觉罢!那日我死了,你们两口子也就高兴了!”     昙华有些同情的看了一眼李恪非,匆匆丢下一句:“父亲别恼,祖母这几日心情不好,脾气就大了些。回头好好的哄一哄也就没事儿了。”说完,便是去追周老夫人了。至于怎么哄,怎么劝好周老夫人,李恪非就慢慢想去吧。     法子倒是很简单的。只看李恪非愿意不愿意罢了。 第八十章 过生日     昙华的生辰前几日,魏家那头便是送了东西过来。     周老夫人这段时间对这些不上心,倒是被琴鹤提醒了一回这才想起这么一件事儿,急忙准备了东西。因为又是昙华第一个整生日,虽然不能大办,可是却也是要好好过一个生日的。昙华倒是不在意这些,不过周老夫人却仍是吩咐置办两桌席面,邀了魏家那头人过来玩耍庆贺。     这日一大早,昙华便是被奶娘王氏叫起了身来。梳洗穿戴了之后,醉秋就捧了一碗寿面上来给昙华:“大小姐吃了寿面,一年都顺顺溜溜的,以后更是福寿绵长。”     寿面就是一碗清汤的面条,里头还卧着一个荷包蛋。昙华接过来慢慢吃了,这才带着垫子去了各处磕头。首先自然是周老夫人那儿,周老夫人受了礼,又给了红包,这才拉着昙华笑道:“一转眼竟是都成了姑娘家了,从今儿起,你便再不是小孩子了,以后说话做事都得多想想,可明白了?”     昙华笑着应了:“多谢祖母的嘱咐。孙女记下了。”     琴鹤笑着在一旁逗趣儿:“要我说,老夫人嘱咐了也是白嘱咐。我可是从未曾见过咱们大小姐这样的,小小年纪就沉稳得跟什么似的,想事情也周全得很。灵慧得让人不知道说什么好。”     昙华借势捂了脸颊,跺脚撒娇道:“听听这都是什么话?夸我呢还是损我呢。琴鹤姐姐端的不是好人!”     周老夫人大笑起来,慈爱的拍了拍昙华的背脊,却是笑道:“我看她说得没错。可是没人比得过你了。”     昙华多少有些心虚。忙扭身不赞同道:“夸得我脸都烫了,祖母这是王婆卖瓜呢。回头出去了可千万别说,保准笑掉人家大牙的。”     一时间笑闹过了,昙华便是又往郑氏的院子去了。临行之前周老夫人嘱咐道:“行了礼赶紧过来。一会你舅母她们该来了。”     昙华应了,心里明白这不过是不想让她在郑氏院子里呆久了的缘故。最近郑氏使小性儿抱着病,周老夫人也不大痛快。家里多少有些暗流汹涌的意思。不过倒是和昙华没什么关系,周老夫人仍是按照先前的安排,让她接管了厨房这一块。因各项事宜都是有规章制度,所以也不必怎么操心。只盯着是不是有人从中贪污,以次充好等等。     不过才接管了一个月,底下那些人倒是也十分给面子,并没有生出什么事端来。至于贪污只要不太严重。自然也就不必大张旗鼓,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罢了。俗话说,水至清则无鱼,真要板一眼的,那也没人来干这些了。有好处。底下的人才会更卖力。这一点昙华心里是十分明白的。     别说是昙华,就是以前周老夫人和郑氏,也都是这么干的。     这都是心照不宣的事情。     昙华进了郑氏的屋子之后,首先闻见的便是一股子药味儿。郑氏正在训斥丫头,声音又尖又厉,听着让人心肝儿都有些不舒坦起来。     昙华脚下的步子便是顿了顿,乖巧的站在了门边,笑着看向门边的小丫头:“去跟母亲禀告一声吧。”     小丫头便是进去了。昙华就站在了门口听着郑氏训斥人。     只听得郑氏拔高了声音道;“你这个蠢东西,让你办点事你都办不好。留着你有什么用?”     模模糊糊的听了几句。里头的声音便是戛然而止了。接着小丫头便是请昙华进去。昙华这才整理了裙摆走了进去,面上神色不变。倒是那个传话的小丫头面上有些尴尬。     昙华进去之后见郑氏歪在床上,额上系着抹额,头发松松垮垮的绾了发髻,只用一根银簪子,面上颜色也是看着有些苍白晦暗。面上的神色看着隐隐还有些怒气。显然是方才还没消气。     昙华只略看了一眼,等到醉秋将垫子放好了,便是垂着眸跪下去给郑氏请安,说了句吉祥话。     等到抬起头来的时候,昙华看见郑氏的唇角勉强勾了勾,露出了个笑容来,声音也是有些冷硬,却偏要做出慈和的样子来:“今儿是昙华的生辰?瞧我,竟是都忘记了。这些日子都病糊涂了。昙华你可别生气才好。”     昙华听着话不对,心头有些不快,不过面上仍是毕恭毕敬:“母亲这是什么话?一家人哪里有这么外道?再说了,母亲病了,本也不该为这些小事儿劳心费力。若是劳累母亲,倒是让我心中不安了。”     郑氏似笑非笑,说出的话也多少有些阴阳怪气:“你这张嘴倒是甜得很,抹了蜜糖似的。”     昙华低下头去,“母亲谬赞了。”     郑氏大约也知道不可太过,便是也没再说下去,随便让丫头翻出个玉镯子,便是将昙华打发了出来。     昙华倒是没将这些事儿说给谁,也吩咐蕙芯和春梅不许多嘴,随后便是安然的回了周老夫人的院子。     云氏她们自然不可能来得太早,于是昙华便是逗着勤哥儿,一面和周老夫人闲话:“今儿是九月初七,再有三日就是勤哥儿的满月了。祖母觉得,可要大办?”     “也不必大办,小孩子经不起这么折腾,再说了,我让人给他算了命,说是命轻,千万不能太富贵了。”周老夫人倒是有些轻愁的样子,没办法,勤哥儿现在可是周老夫人的心头肉,说一句好的,周老夫人能高兴一日,要是说句不好的     昙华见怪不怪,只笑着安慰道:“既然如此,就不办了就是了。再说了,男孩子太过娇养了也不好。将来勤哥儿是要顶门立柱的,的确是不能惯坏了。”     周老夫人面上便是又有了笑模样儿,连连点头:“你说得是,难为你想得长远。我心里也是这么盘算的,将来可不能娇惯了。顶门立户的,可不能马虎了。”     昙华听了这话只是一笑看着周老夫人这个样子,哪里可能不娇惯?只怕将来疼得跟什么似的     一时间云氏也来了,昙华忙迎了出去,在二门口等着云氏。云氏见了昙华,登时笑容满面,紧走了两步将昙华揽入怀里:“过了今儿可就不是小孩子了。”     昙华看着云氏感慨的样子,抿着唇笑出声来,撒娇道:“舅母这话说得,可是不喜欢我了?见我大了,就厌弃起来了。”     云氏被逗得笑了个前仰后合,轻轻的在昙华背上一拍,板着脸道:“你这小没良心的,我几时不疼你了?”说话间便是进了屋子,云氏跟周老夫人招呼见礼之后,就让丫头将东西捧上来,往昙华跟前一推:“诺,这是我给你的,你看看再说我疼你不疼你。”     光看盒子便是已经精美异常了,再看上面古拙的“珍宝斋”三个字,昙华便是知道里头的东西肯定不便宜珍宝斋是京城老字号,专卖各色的奇珍异宝,自然那价格也是让人咂舌。而且珍宝斋的东西都是孤品,绝没有两个一模一样的东西。所以一直以来,倒是被世家大族追捧喜爱的。送珍宝斋的东西,那可是极有脸面了。     昙华打开盒子看,里头是一只精致的蔷薇花簪子,花瓣儿是打磨得薄薄的琉璃片,晶莹剔透,那颜色更是深深浅浅,晕染得好似真的一般。花瓣儿用金丝穿了,盘成了蔷薇花的样子,轻轻一晃,那花瓣儿便是微微动了起来,好似随风起舞一般。花朵底下还压着两片叶子,是绿玉打磨而成的,越发衬托得花朵颜色娇艳。     昙华浅浅的惊呼了一声:“好精致的簪子。”     云氏面上便是带上了几分得意:“若不是好东西,我怎么敢拿来送给你?老祖宗还不得埋怨我?快,戴上看看。你们年轻小姑娘面色娇艳,戴这样的最是合适不过。”     昙华便是笑着捧到了云氏跟前:“那舅母替我戴。”     于是云氏便是拿起簪子在昙华的发髻间比划了一阵子,最后才找了个最合适的位置将簪子戴上去。看着昙华的头发,又忍不住称赞了一句:“你的头发倒是极好,又浓又密,跟墨缎似的。”戴完又让昙华退了两步仔细的打量了一番,越发满意起来:“我就说这个你戴肯定好看。”     周老夫人在一旁笑吟吟的看着,只是眼底却是有些个莫名的情绪在其中涌动。这样阔绰的手笔,可是一下子就将周家这头压下去了。     不过周老夫人面上倒是没露什么,也是赞了一两句,又笑着让昙华给云氏磕头谢寿。     昙华真心喜欢这个簪子,等给云氏磕头谢寿之后,这才想起方才就有了的疑惑“怎么今儿三表哥没来?”     周老夫人也才想起可不是云氏今儿是一个人来的,当下也是问道:“是啊,怎么今儿云墨没来?莫不是你觉得她们年龄都大了,所以想着避嫌了?我看倒是不必那样,都还小着呢,哪里用这样了?再说,他们两个素来感情是好的,跟亲兄妹似的,也不必那样避。而且现在民风也开放许多,不是我们那会子那时候了。” 第八十一章 朱轩然     云氏用帕子掩着唇笑起来:“哪里能不来?是去码头接人了,兴许一会就到了。”     “接人?”昙华倒是有些纳闷了,“接谁啊?怎么还要三表哥亲自去?”     “你二表哥回来,自然是该他去。”云氏看着昙华好奇的样子,忍不住打趣:“怎么着,你就记得你三表哥,记不得你二表哥了?可别忘了,你二表哥小时候也是疼你得紧。紧赶慢赶的,特特回来给你祝寿呢。你倒是好,忘得一干二净的。”     “真的?”昙华又惊又喜:“二表哥也回来了?”顿了顿又疑惑起来:“二表哥不是在书院念书?哪里有时间回来?这两年过年都没回来。”     “自然是真的,还有你四表哥,也是要一起过来的。你二表哥已经中了举人,不必再去书院念书了。而且他也该成亲了,自然是该回来了。你四表哥也住下不回去了,来年在咱们这边书院读书。”云氏笑盈盈的解释,眉宇之间尽是喜色。看着是真高兴。     昙华见状也是欢喜,又替云氏高兴。二表哥魏云书在京城求学多年,云氏嘴上不说,心里必然是想得狠的,如今能回来,自然是高兴。     “外祖母必然也是高兴得很。”昙华笑着言道。可不得高兴?魏云书回来了,还有大舅的二子魏云徵也要一起过来,史老太君必然是欢喜得很。而且听云氏的意思。说不得还有喜事,自然是高兴的。     周老夫人也是笑道:“那我就先说一声恭喜了。”     云氏笑着应了,接着便是改而说起其他的事情来,将话题岔开了。     昙华却是想着不知道魏云墨什么时候才能接到人,然后过来这边?     结果这么一等便是直到了下午才听见门房上的人禀告说魏云墨带着三个人来了。昙华看向云氏,云氏果然起身笑道:“必然是他们来了,我且去瞧瞧。”     周老夫人自然是不会起身迎出去,毕竟她辈分高,没有这个道理。不过却也是看向昙华吩咐道:“昙华,你去迎一迎。”     昙华忙应了。和云氏一同快步出去了。     待到昙华和云氏都出去,周老夫人忙吩咐琴鹤:“去,备三份见面礼来。上好的笔墨纸砚。”不必说,自然是给魏云墨带来那三人的了,虽然不是第一次见,可是也多年未见了,总要给一份见面礼。     琴鹤忙下去准备了。     昙华和云氏在二门处等到了魏云墨。他身边小厮都是留在前院的。所以只四个人并排着过来了。另外三人昙华除了最高的那个魏云书人的,其他两个却是不认得。不过那个穿莲青色衣裳的看着陌生,而那个穿赭红色衣裳的却看着和魏云墨有几分相似。     昙华心道:那个穿赭红衣裳的应该就是四表哥也就是京城里魏家大老爷魏赫的第二子魏云徵了。     至于那个莲青色衣裳的昙华并没有多看便是低下头去。待到几人走近了,便是上前去一一见礼。先是魏云书,接着是魏云徵,魏云墨因经常见,所以又和二人不同。最后就是那位莲青色衣裳的少年了。昙华不知该如何称呼。便是拿眼睛去看魏云墨。     魏云墨便是笑道:“这是四弟的同窗。姓朱名轩然,你叫他做朱公子就可。”     魏云徵倒是爽快的性子,伸手便是在魏云墨肩膀上一拍:“什么公子不公子的,只管叫他朱大哥就是。他是随我一同来这个书院读书的。”     昙华听了这话险些没笑出声来朱大哥?猪大哥?     她自然也不敢真叫大哥,这还不熟呢,再说也没有这个道理。当下便是中规中矩道:“朱公子。”     那朱轩然似乎有些腼腆,急忙还礼:“李姑娘。”     互相见过礼之后,昙华这才抬起头来。借机看了一眼朱轩然。朱轩然衣裳颜色虽然素淡,不过却也能看出衣料的不凡来还有那做工,怕也不是寻常人家能有的。通身也无多余的装饰,只佩了玉佩和香囊,并一个石青色的绦子,脚底是松花色的小朝靴。简便却又不份。     云氏也是第一回见这个朱轩然,所以自然是在前头引路,少不得又要多聊几句。昙华便是落在了后头,魏云墨见状,也是落后一步,浅笑着看了她一眼,压低声音道:“可给我留了寿面了?”     “放心吧,留了。”昙华看他那副样子,也是抿唇一笑,随后又板起脸来斥道:“原来你就是为了过来吃一碗寿面的。倒是白让等了半日。”     魏云墨闻言笑容更深了几分,眉眼弯弯的看上去十分温柔可亲,随后从袖子里掏出一个扁扁的小锦盒来,塞进昙华的袖子里:“哪里是为了吃寿面来的?诺,这是给你的。”     昙华接过,也并不急着打开来看,顺手交给后面的蕙芯收着了,只笑着跟他说话:“怎么这会子才来?可用过午饭了?”     “在码头那边酒楼里用的,他们的船是中午过了才到的。先领着他们家去了一趟,这才过来的,就给耽误了。”魏云墨细细的解释,神态十分温柔。     昙华笑盈盈的侧头看着他,忽然有些愣了魏云墨如今越发的接近了她记忆里那个温婉男子的形象,而少年的青涩和稚气,似乎已经褪去了大半了。     魏云墨一转头对上了昙华这幅神色,原本说的话便是中断了,半晌才轻声问:“怎么了,昙华?”     昙华陡然回过神来,看见魏云墨关切的样子,忙笑着摇头:“没有,就是想着后日是重阳节,该去登高了。”今儿是九月初七,后日就是九月初九,九九重阳节。     魏云墨微弯了唇角:“后日我让老祖宗接你过来过重阳节,庄子上送了螃蟹来,我都给你留着呢。挑了最大最好的,到时候喝雄黄酒,吃螃蟹,吟菊花诗。到时候我带你登高去。”     “那就这么说定了。”昙华光是听着,就已经是觉得口水横流了,想了想又道:“还有菊花凉糕,你家厨子做得最好。”     “嗯,到时候我提前让人备好了。”魏云墨也似乎是来了兴致,看着很是喜欢的模样。     二人相视一笑,十分默契的不再言语,快步追上了前头几个人。     云氏似乎很喜欢朱轩然,拉着他问这问那的,十分热情。朱轩然渐渐的也就不那么腼腆了,自在了许多。     一起见过了周老夫人,见了礼之后,周老夫人便是让昙华带着几个人去转园子去都是男孩子,自然不可能陪着长辈们静静坐着听闲话。好在昙华也才十岁,还没到避讳的年龄,所以倒是也不怕什么。     昙华却是有些犯难若是女孩子她还知道带去哪里玩,玩什么。可是这都是男孩子总不能真去逛园子吧?     魏云墨最是体贴,笑道:“园子也没什么好逛的,不如我们去钓鱼。我记得二哥以前钓鱼最是厉害不过。”     魏云书年纪大些,自然是能看出魏云墨的意思。而魏云徵也不知道是不是太多大大咧咧,当下有些不痛快道:“钓鱼?鱼有什么好钓的?”     昙华自然而然的看向朱轩然其实吧,若是没有他倒是好办了,毕竟其他三个都是表哥,随便怎么对付都行。     朱轩然倒是个十分识趣的,虽然还有些腼腆放不开,不过却也是点头附和道:“钓鱼也好,我素日在家中无事也是喜欢钓鱼的。”     昙华微微松了一口气,这才道:“那咱们就去钓鱼吧。先吃一碗寿面,然后咱们出去河边上钓鱼。我也好让人先准备好工具。”     琼州城是典型的江南水乡,城里便是有纵横的河道,几乎大家户里都是曲水流觞的。其实家里也有鱼池可以钓鱼,昙华就在里头钓过。不过那都是女孩子家家闹着玩的,若是让这几个也去那儿钓鱼,怕是每一个肯的。所以她才提议去江边钓鱼。横竖出了园子的一个小角门,就有一条不大的河,里头自然也是有鱼的。闲来无事的时候,李恪非也是在那儿钓过鱼的。     趁着吃寿面的时候,昙华又让人去回禀了周老夫人和云氏一声。自然她们也不会反对,横竖不是跑远了,不过却也嘱咐说要多带些人,小心些。     因并不走远,昙华也就没换衣裳。等魏云墨四个吃完了寿面,她便是领着人穿过园子,开了小角门又让在河边安置了桌椅,这才开始钓鱼了。     朱轩然和魏云徵以往是同窗,又是他带来的,所以他们两个自然挨在一处,魏云书坐在朱轩然的另一边,再旁边就是魏云墨,昙华没去凑热闹,坐在桌子旁边看着他们钓鱼。     果然魏云书的技术看着十分娴熟,其次便是魏云墨。魏云徵看着不像是老手,而朱轩然更是惨不忍睹。若不是魏云徵时时提点着,怕是连如何放饵甩钩都不知道。     不过魏云徵本就是半吊子水,自然指点朱轩然也是半吊子。最后魏云书看不过去,笑着让魏云墨去帮忙毕竟魏云墨和二人年龄接近,而且日后又要常常在一处,所以打好关系也是应当的。     魏云墨笑着应了,扭头看向昙华。     昙华只得起身上前从他手里接过钓竿,嗔道:“我没用惯这大竿,钓不上来可不怪我。” 第八十二章 全鱼宴     魏云墨只是笑得宠溺:“无妨,本就是玩耍。”     魏云墨耐心的教导了朱轩然之后,果然朱轩然很快就像模像样起来。     昙华见几人都不说话,十分沉闷,便是笑着提议:“不如来比一场?这么干巴巴的钓鱼,怪没意思的。”     魏云墨自然没有异议:“好。我让四弟和朱兄四条鱼。”     魏云书笑着道:“我便是不参加了,给你们做裁判。”     魏云徵应得十分爽快,朱轩然倒是也没有犹豫便是应了。接着魏云徵便是问道:“既然是比赛,总要有彩头才好。不然比着也没意思。”一面说着,一面却是笑嘻嘻的看着魏云书。     魏云书摸了摸鼻子摇头笑道:“我就知道你惦记我的东西呢,说吧,要什么?不过先说好,既然是彩头,那谁赢了是谁的,到时候你可别耍赖。”     魏云徵闻言露出一个阴谋得逞的微笑来,和朱轩然对视了一眼,然后便是“嘿嘿”笑道:“我的好二哥,我听说你离京的时候,有人送了你一套把玩小件?什么玉白菜,玛瑙石榴,玉兔,琉璃虎,又有趣又好看?”     听魏云徵说得有趣,昙华不禁也是看向魏云书。     魏云书又摸了摸鼻子,哭笑不得的骂道:“你这小混账倒是会挑东西。怎么着,想都要去?那可没门。”     不过魏云书这样的说法,却是让昙华顿时忍不住笑了起来一套是舍不得了,一个估计是有戏的。     魏云徵也不傻。“嘿嘿”干笑,打蛇随棍上:“哪里能都要?赢了的话,从里头挑一个就行了。”不过心里却是得意的盘算开了第一次头,以后再找由头。一个个的敲诈过来,慢慢的不就是凑齐了?     不过随后魏云徵忽然又想到魏云墨可是个厉害的,万一自己敌不过怎么办?朱轩然自然是不必担心的     这样盘算着。魏云徵又道:“三哥技术也很好,比起轩然可是厉害多了。只让四条鱼,怕是”     话没说完,魏云书就一巴掌拍了过去:“你以为钓鱼是直接捞呢,这个还得看运气的,四条还嫌少?你咋不说干脆直接让你得第一算了?”     朱轩然也是笑起来,白白的牙齿。唇边竟然还有个小酒窝。“四条不少了,就这么定了吧。我输了也是我实力不济。再说,是玩罢了,不用太认真。”     昙华倒是觉得那朱轩然有些可爱而且挺豁达。     既然朱轩然都表态了,魏云徵自然也不好说什么。嘟着嘴住了口,心不甘情不愿的盯着魏云墨,那眼神十分哀怨可怜。直看得昙华止不住发笑。     昙华起了戏弄这个四表哥的心思,当下便是笑嘻嘻道:“那这样吧四表哥,让三表哥让你四条鱼,然后我再替他钓半个时辰,如何?这样一来,可公平了?”     魏云徵果然连连点头:“还是昙华表妹最公道聪明,这样甚好。甚好。”说着他自己倒是有些不好意思来,忙咳嗽了一声,重新肃穆了神色。     昙华扭过头偷笑了一阵,魏云墨同样也是别过头用拳头掩着唇咳嗽了一声,眉眼里俱是笑意。     只有魏云徵不曾觉察,笑得跟偷了油的老鼠似的。     接下来便是说说笑笑的开始比赛了。结果没到一刻钟。昙华手里的钓竿便是有了动静,魏云墨就站在旁边,见状笑着提醒:“等下就拉杆。”     昙华一直盯着鱼漂呢,闻言点头,手里却是做好了准备。等到见了鱼漂猛的一沉的时候,昙华忙用力的将鱼竿拉上来一条青色的草鱼甩着尾巴从水里被甩上了岸来。身上的鳞片被阳光一照,明晃晃的闪着光。     魏云墨笑着将鱼飞快的丢进了一旁的水盆里,接着又替昙华穿好了饵,让昙华重新将鱼钩甩了下去。     二人配合默契,动作都是干脆利落,整个过程也不过是片刻功夫罢了。直接将魏云徵看得傻住。     魏云徵伸手摇了摇旁边的朱轩然,傻愣愣的问:“你瞧见没有?”     朱轩然点头:“看见了。怎么了?”朱轩然自然也是惊讶的,不过却是并没有表现出来罢了。同时,他十分同情的看了魏云徵一眼很明显,这个傻子上当了。     魏云徵咽了一口唾沫,转头看向魏云墨,有些迟疑的问:“三哥,昙华表妹钓鱼比你还厉害?”     魏云墨咳嗽了一声,不自然的言道:“比起你肯定是强多了。”住在琼州城里的,都是会钓鱼的。昙华为了磨练心性,是练过的。人说磨练心性最好的三种法子,一种是练字,一种是绣花,还有一种就是钓鱼。这三样,昙华可是都擅长。     昙华很不厚道的看着魏云徵笑了笑。     魏云徵只觉得眼前一黑,哭丧着脸道:“完了。”随后又看向朱轩然:“不如我们两个联手吧?我们两个算一家?”     魏云书哭笑不得:“哪有这样的?”     朱轩然也是迟疑,觉得有些不妥。     不过昙华却是被魏云徵逗得起了争胜的心思,笑着迎战:“好,那就这么办,我和三表哥联手,用一根钓竿,你们两个联手,用两根杆。自然,还是让你们四条鱼。”     魏云墨笑着摇头,看着一脸得意的魏云徵:“你就等着输吧。”     魏云徵十分不服气,攥着拳头下决心:“我们一定能赢的。”     昙华和魏云墨对视一眼,然后抿唇偷笑。     结果最后魏云徵输得十分惨烈。到最后收杆回家的时候,昙华和魏云墨两个一共钓了十条鱼。不过其中只有两条大的,其余四条都是巴掌大的鲫鱼,还有四条杂鱼。不过魏云徵和朱轩然两个加上,一共也才五条鱼,还都是巴掌大的鲫鱼和小杂鱼。     倒是魏云书十分厉害,一个人钓了四五条大鱼小鱼也好歹有七八条。端的厉害。自然,其中也不乏运气。     昙华笑着问魏云徵:“怎么样?福气不福气?”     魏云徵哭丧着脸点头叹气:“哎,罢了罢了,算我这次出师不利。都怪轩然你拖了我后腿了。”     朱轩然挠了挠头,多少有些不好意思,歉然的对着魏云徵言道:“对不住了,都是我不好。要不,我赔你个东西”     看着魏云徵渐渐露出阴谋得逞的微笑,昙华便是看不过的出声了:“我和三表哥可是一个杆,就算朱公子一条鱼也钓不上,你自己如果争气肯定也不会输不是?少讹人东西了,这么大个人了,羞不羞?”     魏云徵倒是也不恼,只一个劲的叹气摇头,直说昙华胳膊肘往外拐。     昙华哭笑不得:“朱公子可是你的好友。有你这么个损友,朱公子可是吃了大亏了。”     朱轩然倒是浑然不在意,看着昙华腼腆一笑:“不碍的,横竖也不过是玩件罢了,再说了,朋友之间这点东西算什么?”接着又挠头笑道:“我不知道今儿是李姑娘的生辰,也没带礼物。等回头再补上。姑娘喜欢什么?”     昙华认真的看了看朱轩然的神色,见他一脸诚恳,丝毫没有做作,心下越发觉得这人老实可爱,口中却是客套道:“哪里需要如此多礼?再说了,第一次上门就让你送礼,那多不好意思?还是算了吧。”接着又说起旁的将话题岔开了:“今晚不如让厨房收拾了鱼出来吃?弄一桌全鱼宴倒是极好的。”     魏云徵听了最是积极,眼睛都瞪大了,似乎口水都要流下来的样子附和道:“全鱼宴?好,就弄这个。”说完兴高采烈的又去问魏云墨:“这点鱼够不够?要不要再弄些?”     昙华在旁边听得直笑魏云徵倒是和魏云墨魏云书都不同,太跳脱活性了,也丝毫不怯生。     倒是那朱轩然,性子实在是腼腆。不过却很懂规矩,举手投足之间都能看出是大家公子的做派,也不知家中是什么背景。     晚饭吃得十分热闹,云氏和周老夫人笑着看着,直打趣魏云徵跟饿死鬼投胎似的。朱轩然倒是十分斯文,虽然吃得也不少,可是吃相极好,不似魏云徵饿死鬼投胎似的。     昙华看着魏云徵那样子,倒是也忍不住多用了少半碗的饭,结果便是有些撑了,不敢再多吃,放下筷子只看了。     说是全鱼宴,其实也只是剁椒鱼头,鲫鱼豆腐汤,还有鱼丸,红烧鱼,凉拌鲫鱼等家常菜罢了。     吃到最后,魏云徵还闹了个笑话吃得太急了,结果就被鱼刺卡住了。鲫鱼本就多刺,偏他吃得又快,还跟朱轩然说话,结果一句话还没说完,就变了脸色,捂着喉咙面色古怪得厉害。     昙华愣了愣才反应过来怕是被鱼刺卡住了!当下忙让人拿了醋过来:“快,喝几口。大口的喝。”     魏云徵接过去,忙不迭的灌了几口,又吃了一大口饭,用力的咽下去,这才将鱼刺咽下了。     众人这才松了一口气。     吃罢晚饭,云氏便是带着魏云墨四个回去了,周老夫人累了一日,也是早早歇了。昙华也就回去歇着了。洗漱完毕了躺在床上了,这才想起今儿魏云墨给她的东西还没看,便是忙让蕙芯拿了东西过来看看到底是什么。 第八十三章 这算是什么     却没想到竟是一对耳环。样式十分简单,就是是白玉雕成的优昙花。只是难得的是两个白玉耳坠之间都是有一点乳黄色,被雕做了花心。这耳环咋一看不打眼,可是细看之下,却是又让人惊叹。玉本是温润的好玉,再加上这两点恰到好处的乳黄花心,便是十足十的难得了。     也不知道魏云墨是从哪里寻来了这样的东西,实在是让人惊叹。     比起云氏送的蔷薇花簪,昙华更喜欢这对耳坠子。也顾不得已经睡下了,让蕙芯捧了菱花小镜过来,迫不及待的戴上了,左顾右盼的端详了一番,这才恋恋不舍得让蕙芯好好收了起来。     蕙芯抿着唇“吃吃”笑:“若是表少爷知道大小姐这样喜欢,肯定也是高兴极了。不过,这东西可是真的稀罕物件儿。而且偏又是优昙花,正合了小姐的名,可算是在没有比这个更合适的了。”     昙华也是忍不住笑了,最后又摇头叹了一口气:“也不知道他多辛苦才寻来这样一件东西。等到他过生日的时候,我可得送他个更好的才是。”     “表少爷最是喜欢大小姐的绣品,不如绣一个小屏风,放在表少爷的书架上,正正合适。”蕙芯一面麻利的在脚踏上铺好自己晚上要睡的被褥,一面笑着建议。     昙华想了想,倒是觉得是个好主意,本想拿了花样子来挑,可是想着若是这样,未免也太普通了一些。于是便只在心中琢磨,并不起身。最后连何时睡着了也是不知道。     结果第二日收到了魏家那边送来的帖子。请昙华过去玩耍两日。一来。是兄妹们一处过重阳节,二来,也是替魏云书和魏云徵几人接风洗尘的意思。     昙华便是捧着帖子周老夫人看了,也并不说话。只是看着周老夫人。不过心中的想法却是表达了个淋漓尽致。     周老夫人心中舒坦,笑着拍了拍昙华的手:“这样的小事儿,你自己拿主意就是了。何必问我?既然请了你,你就该去才是。本就是自家的表兄弟,也不必避讳什么。对了,不如干脆将朝华也带去,一来出去走动走动,二来也是跟着你学学为人处世。你那妹妹,被你母亲娇惯得实在是不像样子。”     昙华有些讶然的眨了眨眼睛。想不通为何周老夫人突然就想起了让朝华跟着一起去。而且,也着实是没有什么道理她是去外祖家,那么朝华呢?云氏和史老太君可是对郑氏一向没有好脸色的。至于朝华么自然也是差不多的。     昙华自然是不想带着朝华的。一来麻烦二来,她也不喜欢和朝华呆在一处。     所以她便是皱眉迟疑开了口:“朝华大病刚愈,身体”     周老夫人却是浑不在意的摆了摆手:“怕什么。小孩子家家的,哪里能和我们这些上了年纪的比?她在屋子里憋了这么些时日,怕是早就想要出去玩耍了。让她透透气,指不定好得更快才是。再说都是自家的亲戚,也不怕什么。你只多操心照料一二的就是了。”     周老夫都这样说了,昙华自然也不好拒绝,只得点点头应了。心中却仍是纳闷怎么好好的,竟然是想到了这个了?     周老夫人却是已经又开口言道:“那个小朱公子,你也带着朝华多亲近亲近。”     昙华一愣。有些不明就里。亲近朱轩然?这是什么道理?虽然如今民风开放,不算那般的对男女之间严防死守,可是女子却也是极注重闺誉的。朱轩然虽然年纪不大,可也是个小少年了,多亲近亲近?怕是有些不妥当的吧?     似乎看出昙华的疑惑,周老夫人笑着解释:“那小朱公子一看就知道是大家出身的。教养好着呢。让朝华多学一学见识见识。横竖她还小,还不讲究男女之防的。”     昙华只得笑着点头应下:“还是祖母深思熟虑,原来是为了这个缘故。”其实要见识这些,也不一定非要亲近朱轩然不是?昙华觉得,周老夫人应该是还有其他的目的的,不过周老夫人不说,她自然也就不好太多问了。     临告退的时候,昙华听见周老夫人吩咐琴鹤:“你将朝华带过来,我嘱咐几句。”     嘱咐,嘱咐什么?昙华心里想了许久也没想出个结果,最后只得丢开不想。不过却是让醉秋留意朝华的动作。     朝华从周老夫人的院子出来之后,径直去了郑氏的屋里。也不知道说了什么,足足吃过了晚饭才出来。     第二日昙华便是起了个大早,洗漱完毕之后,蕙芯仔细的给梳了一个简单的百合髻,又捧了簪子上来给昙华挑。昙华挑了半晌,还是指着那只蔷薇簪道:“就戴这个吧,再零星的戴些小花钿就行了。嗯,再戴两只东珠的簪子。     耳环却是亲自从锦盒里取出魏云墨送的优昙花仔细的戴上了。整个人看上去清新而俏丽。     又穿了鸭蛋青缎子对襟袄,下头系了一条鹅黄的绣倩碧金黄的菊花裙,脚上却是穿了鸦青色绣蝴蝶的鞋。腰间系了豆绿色的绦子,戴了茱萸香囊荷包等物。     一时间打扮妥帖了,昙华便是去周老夫人处辞行。     去了才看见朝华已经在了,穿的是霜红的对襟袄,下头系着一条月白色滚水红边的绣花缠枝芙蓉的裙子。看上去活泼俏丽,十分好看。头上戴着一对赤金碧玉的合欢铃,梳着双丫髻。又簪了两朵玉版西施的菊在发髻两边,更是有了过重阳节的气氛。     见了昙华,朝华板着脸上来行礼:“姐姐。”     “妹妹今儿果真好看。”昙华漫不经心的夸赞了一句,便是走上前去跟周老夫人说话。     周老夫人少不得又嘱咐了几句,这才让二人出了门子。     朝华今儿也不知道怎么的,格外老实,跟在昙华身边,一声不吭,也不似往日那本或怒目相对,或是冷嘲热讽不屑一顾。     今儿的朝华,有了那么几分当妹妹的自觉,更有了几分大家小姐的样子。     昙华也不开口,二人上了马车,一路行至魏家侧门,直接下次从侧门进去,没走两步便是过了二门。     云珠已经在门口等了许久了,见了昙华忙迎上来,笑着道:“可算是来了,老祖宗都问了好几回了,就是三少爷四少爷也问了几回了。”说完一侧头看见了旁边的朝华,愣了愣,有些诧异的道:“朝华小姐也来了?”     昙华点点头,笑着解释:“祖母怕妹妹一人在家中无聊,让她跟着我出来玩耍一日。”     云珠也没诧异多久,不过随后却是使了个眼色给旁边的小丫头,小丫头会了意,忙不迭的先走一步进去禀告了。     而昙华则是跟着云珠一面说笑一面缓缓往史老太君院子而去。     朝华还是第一次来魏家,一直四下看着,暗暗比较着,不过倒是没开口说话。     见了史老太君,昙华领着朝华磕了头,便是笑着坐在了史老太君的身边,然后磨蹭着撒娇:“外祖母那日怎么也不来?我好歹一年才过一回生日呢。”     史老太君笑起来,宠溺的拍了拍昙华的背脊:“你又不是不知道,这些年我都不出门的。纵然没去,也叫你二舅母替我去瞧了。”又仔细看了看朝华头上的蔷薇花簪,笑得越发高兴:“我就说这个还是你们小姑娘戴着合适。”     昙华摸了摸蔷薇簪,笑盈盈道:“只是太破费了些,不知二舅母心疼不心疼?”一面笑一面去看云氏,云氏果然板着脸嗔道;“你这丫头得了便宜还卖乖。”     这么一逗趣儿,屋子里的气氛顿时乐和起来,唯独朝华坐在一旁,略有些拘谨,看着也不大痛快。     昙华又问:“怎么三表哥四表哥不在?”     “几个小子都坐不住,也不知道哪里去玩了。”云氏看了一圈,果然没见人,笑着抱怨。     正说话呢,便是听见魏云徵笑嘻嘻的声音:“二婶说我们坏话呢。”     三个年纪差不多的少年郎鱼贯而入,其中魏云墨最是沉稳温和,魏云徵倒是真有几分云氏说的皮猴子样子。而剩下那个朱轩然,则是腼腆害羞,不过却也是粉面星眸,斯斯文文的惹人喜欢。只是他的斯文和魏云墨不同,魏云墨是沉稳,让人觉得十分可靠。至于朱轩然么,则是让人觉得他需要好好呵护才好。     三人笑着给史老太君请了安,接着便是笑着和昙华招呼。至于朝华么倒是被忽略了。     倒是朱轩然十分细心,见了朝华不大痛快的坐在那儿,便是好心上前去招呼:“这位姑娘安好,不知如何称呼?”     朝华抬头见了朱轩然,面上顿时露出一丝喜色,脆声答道:“我是朝华,你是谁?”却也不知道是为何,半晌也没还礼。     朱轩然倒是没有在意,仍是好脾气的笑着答道:“我姓朱名轩然。”     “你就是朱轩然?!”朝华拔高了声音,一股欣喜怎么也掩饰不住。眼睛更是仔细的打量朱轩然。     昙华一愣朝华知道朱轩然?想了想回过神来,明白怕是周老夫人说的。当下微微皱眉,轻声开口斥道:“朝华,不可无礼。朱公子跟你行礼,你也不知道还礼?” 第八十三章 周老夫人的盘算     朝华愣了愣,怒目看了昙花一眼之后,也不知道想起了什么,到底还是不情不愿的给朱轩然还了一礼:“朱公子。”     朱轩然急忙摆手:“不碍的。”     可是史老太君和云氏却都是默契的装作什么也没看见。     随后史老太君笑着岔开了话题:“也别都在我们跟前杵着,你们年轻人有年轻人的玩法,今儿园子里不少菊花,你们去赏菊罢。我让人备了席面安置在碧波厅里头,那儿景色最好不过。今儿是重阳节,你们都可以喝一杯菊花酒。不许贪杯多喝了,否则我是不依饶的。”顿了顿又看向魏云墨,笑着吩咐:“云书不在,你就是年长的,看着底下的弟弟妹妹些。”     魏云墨笑着应了,便是拉着昙华等人要出来。     云氏却是看着朝华笑道:“让湘蕴湘岫两个也陪着你们一处,你们都是男儿,朝华怕是玩不到一处。”     一行人出了史老太君的院子。碧波厅其实就是临水的一个大亭子,不过胜在宽敞。若是风大,还可以垂下芦苇帘子挡住风。若是天晴,掀开帘子却是眼前宽阔夏天昙华和魏云墨没少在这里呆着,一来凉快,二来也是赏景的好去处。     碧波厅里已经布置好了,椅子桌子俱是齐备,还摆放了数盆菊花应景。房檐下也是悬挂着茱萸。     有丫头捧了茱萸香囊上来。几人各自挑了一个佩戴在身上。     小桌上摆放的也是重阳糕和菊花凉糕。昙华素来喜欢吃菊花凉糕,笑着便是伸手去拿,魏云墨见了却是抢先拿起一块重阳糕掰开,将少的递给昙华:“重阳节可是必须吃重阳糕的。”     昙华只得接了,好在重阳糕本就做得不大,又被掰做两半,所以倒是也不占肚子。     魏云徵也笑着抓了一块糕,美美的咬了一口,含含混混的赞:“这个重阳糕做得比京城里好吃多了。”又塞了一块重阳糕递给朱轩然:“你尝尝,看看是不是和京里的不同。”     昙华看着魏云徵吃得腮帮子鼓鼓的样子。不由笑起来,不过却也是觉得手里的重阳糕似乎诱人了许多,低头咬了小小的一口慢慢品尝。魏云墨在旁边看着,唇角弯弯也是笑了起来。     朝华却是没人理会,竟是又被晾在了那儿。     朱轩然似乎有些不好意思,拿着重阳糕左顾右盼一番,最后看见朝华。忙将手里的糕递过去:“朝华小姐也吃。”     朝华抬头冲着朱轩然甜甜一笑,细声细气道:“多谢朱公子。”说完接过凉糕来,用手帕捧了,细细的品尝。时不时的抬头看一眼朱轩然,笑一笑。     朱轩然却是已经被魏云徵拉去研究那重阳糕了。     昙华在旁边看着朝华这幅样子,只觉得似乎今儿朝华格外的殷勤。     一块重阳糕还没吃完,湘岫和湘蕴便是在丫头的指引下过来了。     湘蕴带着湘岫。朝着朱轩然见礼:“朱公子。”声音柔柔婉婉的。娇嫩婉转,小姑娘特有的清脆嗓音像是出谷的黄莺鸟一般的好听。再看湘蕴身上的打扮,也不难看出是用心过了的。     昙华越发纳闷起来怎么的都是对朱轩然这样的热情?周老夫人肯定私下里吩咐过朝华什么,而此时湘蕴的反应也是古怪。难道说,朱轩然竟是有什么古怪之处不曾?     这样想着,昙华便是仔细的打量了一番朱轩然,不过却是看不出什么来,最后倒是看出了神实在是想不通为何朝华和湘蕴的反应如此。     朱轩然那么一回头。就看见了昙华怔怔的目光,当下面上“腾”的红了,吭哧吭哧的嗫嚅了半晌,这才轻声而又迟疑的朝着昙华开口:“李姑娘,莫非我有失礼之处?若是真是如此,还请告知我一声,我也好快快的改过才是。”     朱轩然这么一开口,所有人都是看向昙华。昙华也是回过神来,当下多少有些不好意思,忙笑着解释:“我从未去过京城,也不知道京城那儿过节是不是也和我们这边一样的?这样一想就有些出神了,倒是吓了你了。实在是对不住。”     朱轩然微微松了一口气,似乎放松了的样子,又露出个浅笑来,唇边的酒窝昙花一现:“那就好。”     昙华也回了个笑容,接着便是自然而然的转开了目光去。于此同时,她更是感觉到了朝华和湘蕴那边都是目光灼灼的看着自己。     当下多少有些不自在,便是起身对着只顾着吃糕的魏云徵笑道:“四表哥也不怕吃多了不消化?快别吃了,咱们去看看今年都有些什么菊花才是。”又转头跟魏云墨笑:“一会我给你挑一朵簪上,今儿可是都不许取下来的。”     重阳节的习俗,是要戴茱萸和菊花的。     魏云徵笑着去拉朱轩然:“走走,今年听说有不少稀罕的品种。一会我给你挑,保准盖过我三哥。”     昙华闻言看了魏云徵一眼她怎么不觉得魏云徵能有那样的好眼光?     虽然和魏云徵接触少,可是她倒是觉得,魏云徵是个好相处的,热忱率直,和他在一处倒是极容易高兴的。     所以当下她也不顾忌,笑着反问魏云徵:“你有那样好的眼光?我却是不信,要不要我们比一比?”说着,她还故意挑了挑眉头。     昙华本以为魏云徵肯定会迎战,谁知他竟是往后一缩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昙华妹妹,你饶了我吧。”说着便是一溜烟拉着朱轩然跑了。     昙华愣了愣,才回过神来,忍不住笑出声来。随后听见了背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冷哼,笑容这才冷了几分,渐渐收敛了,回过身去淡淡道:“朝华,你可也要去?还是留下来根湘蕴姐姐她们在一处?”     昙华面色不改,理所当然的道:“我自然是要去的。”     湘岫和湘蕴自然是也不会留下。     一群人浩浩荡荡的到了赏菊的地方。果然看见许多菊花。虽然多少盆景,不过紧密摆着,倒是也十分壮阔了。     魏云墨自然而然的站在昙华身边,笑着指给她看:“那个是黄冠白羽,那个是罗绮,还有那个,是红剪绒,那个紫色的是剪霞绡。粉紫的那个是紫罗衫。还有红黄二色的是锦西施”     其实许多品种昙华也并不是不认得,不过却也并不插话,只是静静的听着魏云墨柔声介绍。魏云墨虽然年岁不大,可是一直对她格外宠溺,就是她自己,也是十分享受这样的时刻的许是因为自幼没有兄弟姐妹,所以才会格外的贪恋这种温暖罢?     魏云墨柔声仔细介绍着,还不耐烦的一一用手指点了出来。昙华也就认真的看着,最后笑道:“我觉得那个黄冠白羽最是适合你。”     魏云墨也不反驳,笑着点头:“那就戴那个。”又问昙华:“你喜欢什么?我去摘。”     “嗯,我喜欢那个二色杨妃。”昙华笑着指不远处的浅红淡黄的句话言道。     魏云墨一伸手,立刻便是有丫头递上来一柄竹剪刀。他便过去小心的挑了两朵好的剪下,用手捧了。     昙华笑着捻起那朵黄冠白羽给魏云墨先簪上,又让丫头将另一朵给自己簪上了,随后便是拉了一他笑着看其他几人挑菊。其中又是最数魏云徵最好笑,这朵看看那朵看看,煞有介事的样子。朱轩然倒是没挑,只跟着魏云徵也不知道说什么。     朝华却是迎上去,拦住了朱轩然的去路,笑吟吟的和他说话。不多时,湘蕴也是凑上去。     昙华顿时想起之前的纳闷来,就悄悄的问魏云墨:“那个朱公子,到底是什么来历?”之前她猜测是可能是大舅魏赫的好友之子,不过现在,她却是又些迟疑了。云氏和史老太君对这个朱轩然的态度都有些奇怪。不像是对一个晚辈的正常态度,而是带了一丝恭敬和小心     “朱轩然的大名叫朱宣。是景王的孙子。在家中行五。十分受宠。”魏云墨轻声的言道,兴许是怕人听了去,凑得很近,声音也压得十分低。     昙华顿时恍然怪不得!周老夫人会让她带着朝华和朱轩然好好亲近亲近了。而湘蕴的态度也那样古怪     如果她没猜错的话,周老夫人莫不是抱着那个主意?可是未免太过荒诞了一些罢?且不说如今朱轩然才多大的年纪,而朝华又才多大的年纪只说景王那样的人家,能不能看上她们这样的人家?!     昙华觉得不可能。景王是先帝爷的亲兄弟,一直手握重兵,在朝廷里可谓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而景王的大儿子也是十分受器重的。虽然大儿子后来早夭,可是景王的其他几个儿子也是十分得圣眷的。景王一脉,实在是贵不可言。     李家是什么样的光景?昙华不认为能攀上景王。     看着昙华一脸凝重,魏云墨却是相差了,笑着言道:“他此番是出来历练的,你也不必畏惧他的身份,只当他是寻常人即可。”     昙华看了魏云墨一眼,低声提醒:“三表哥,你真这样想?你这样想,可旁人未必会这样想。朱公子现在年纪小不会觉得,可是他的家人呢?你平日也该注意留心些外祖母和二舅母对他的态度,再自己好好琢磨琢磨。”     魏云墨若有所思的盯着朱轩然看了一眼,随后郑重的点头应了。     昙华叹了一口气,心中有些无奈。不过面上却是笑着对朝华唤道:“朝华,你别扰了朱公子。过来我们说话吧。” 第八十四章 照顾     朝华自然是不乐意,磨蹭了许久,最后还是朱轩然看不下去道:“我们一同过去吧。”     于是这才浩浩荡荡的一群人又重新回了碧波厅。     昙华心里自然是不赞同朝华如此做法,只是朝华不听话,她也不好表现太过,只得时不时插科打诨,尽量不让朱轩然觉察出什么来。     到了用饭的时辰,因史老太君早早的发了话,所以她们几个小的就在一处用饭。因为年岁也都不大,又都是自家兄妹,所以也就没有分桌。     一个不大的圆桌倒是围着满了。魏云徵和魏云墨二人一左一右的将朱轩然夹在了中间。昙华挨着魏云墨,身边是朝华,依次过去便是湘蕴和湘岫二人。如此一来,怎么也是妥当了。     上了凉菜,又上了瓜子蜜饯等物之后,魏云墨就笑着让人将蒸好的螃蟹送了上来。     又有丫头捧着蟹八件上来伺候。     昙华笑着挥手让蕙芯退开了:“这东西自己弄才香呢。”     魏云墨也是不让人伺候,只道:“隔壁小间里我让人也送了螃蟹和酒菜,你们也过去玩耍。我们要人的话,唤一声你们再过来。”     蕙芯笑盈盈的谢了恩,又卖乖道:“还是表三少爷最疼我们这些丫头。”     魏云墨这么一说,其他几个人也都说不留丫头,各自将人遣走了。一时间就剩下他们自己,倒是也十分清净,和平日吃饭时候前呼后拥的样子又不同。     却听魏云徵奇怪的问朱轩然:“怎么你也让人退下去了?往日你在家里。可没自己动过手,行不行?这螃蟹可是不好弄。”     一时间众人都往朱轩然瞧去。昙华自然也是不例外。只是刚一抬头昙华就看见朱轩然微红了脸,也不看魏云徵便是一口断言道:“我当然行。”只是那模样却是不如语气那样坚决了。     昙华笑着微微摇头这孩子实在是腼腆害羞得紧,其实大家出来的少爷小姐们。不会这些又怎么样?诚实的说一声也就罢了,谁也不会笑话谁。何必非要逞能?不过魏云徵却也是个粗心大意的,一下子就将人朱轩然的后路都给切断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谁好意思说不会?十来岁的人,性子最是骄傲的时候。     不过既然朱轩然说会,昙华也不会去拆穿什么。只是拽了拽魏云墨的衣裳,待到他看过来的时候,悄悄的示意他多照顾些朱轩然才是。     魏云墨一贯和她默契,见了她的提醒,又看了看朱轩然的神色。便是笑着点头表示明白了。     昙华这才放心下来,又仔细的看了看朝华,见她倒是似模似样的摆弄蟹八件,便是没多说什么。     魏云墨笑着夹了一个最大的螃蟹放在朱轩然面前的盘子里,“螃蟹都十分新鲜。各色调味也是齐备的,你尝尝可和京里的口味有什么不同?”接着又给昙华夹了一个放在盘子里,温和道:“你一向喜欢这些。只是切莫吃多了,不然身子受不住。”     昙华笑着应了。先将螃蟹放在蟹八件里头的小方桌上放好了,再用腰圆锤将那蟹壳子敲一敲,松了之后再用掀开壳子     就这么片刻的功夫,魏云墨已经将桌上每个人的盘子里放了一只热腾腾的螃蟹。     一时间敲打蟹壳的声音络绎不绝。     昙华动作是最快的,吃完了一只螃蟹后,便是抬头去看朱轩然。却见朱轩然动作十分笨拙。而且竟是将手上也弄污了。那架势,倒像是第一次动手,全然没有半点熟稔。     而且朱轩然似乎有些着急,额上已然见汗,不时的抬头心虚的看一眼。却不曾想道昙华已经吃完一只螃蟹,二人的目光便是对了个正着。     朱轩然的脸顿时红了个透。连耳朵都是绯红起来,显然是觉得有些不好意思自然不是因为被人看了,大约是觉得很窘迫没面子吧?毕竟他手里那螃蟹     昙华见他这样,忍不住抿唇偷笑,朱轩然面色便是更红了几分。昙华顿时有些歉疚起来,忙悄悄的用手肘撞了撞魏云墨。魏云墨得了指点,趁着大家都低头摆弄螃蟹的时候,悄悄的上去指点了一番。又帮着搭了把手。     朱轩然很是感激的看了昙华和魏云墨一眼。     昙华于是又夹了第二只蟹来。心中却想经过这事儿,朱轩然说不得就和魏云墨交情渐渐深厚了。说实话,朱轩然是正儿八经的皇亲国戚,又是景王的孙子。魏云墨和他打好关系,有利无害。就是对整个魏家来说,也是极好的事情。     不过,她让魏云墨帮着朱轩然,却也不全是为了想要让魏云墨和朱轩然交好,为了利益。朱轩然这孩子也的确不是什么坏人。大约是还小,所以并没有纨绔子弟的那些习性,且虽然已经十一岁了,可是看着心性纯良倒是没长心眼儿的样子,又腼腆又可爱。让人忍不住就想宠溺几分。     而且,最重要的是,朱轩然是客人,魏云墨是主人。主人招待客人照顾客人,也着实是天经地义的事情。魏云徵那小子是绝对指望不上了,指望他倒不如干脆自己动手。所以所有的事情才一下子都落在了魏云墨一个人的身上。别说今日,就是以后,也不知道魏云墨要替魏云徵收拾多少烂摊子,抗多少责任。     想到这里,昙华不由得瞪了一眼魏云徵。谁知道却被魏云徵瞧了个正着,魏云徵一派懵懂:“昙华你看我做什么?”     昙华哭笑不得,就干脆板着脸道:“上次你钓鱼输给我,还没见你将彩头给我送来,怎么,是不是你私吞了?”     魏云徵几乎不曾跳起来,一副“你冤枉我”的神态,大声辩解:“你别乱说,等会我就让人送来!本就想着一会吃了饭给你,是你自己等不得,如何怪我?不信你问轩然。”     昙华怕他真恼了,忙赔不是:“是是是,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四表哥你原谅我还不成?”     魏云徵得了个大帽子,又被奉承了一回,面上顿时好看起来,还故作大方的摆手:“好了,这次就原谅你吧。不许再有下次。”     “是是是。”昙华忍着笑应了。     朱轩然此时笑着插话进来言道:“李姑娘,我那日没备礼物,一会我让人送过来。你看看喜欢不喜欢。”     昙华见他一脸诚恳,也就不好意思再拒绝,只得笑着应了。一低头,却是感觉到旁边灼灼的目光,侧头便是正好看见了朝华恼怒的目光。     昙华微微一笑,伸手夹了个螃蟹放在朝华跟前:“朝华你一向也喜欢这些,在外祖母家不必腼腆的。”     魏云墨也在一旁帮腔:“是啊,李二姑娘不必客气,更不必拘谨。”他称昙华做妹妹,或者干脆直呼其名,可是对朝华的称呼,却是实在是有些疏离客气的味道。     昙华知道魏云墨因为她的缘故对朝华和郑氏都没什么好感,当下只笑着摇头,又似笑非笑的看了魏云墨一眼。这样一称呼朝华,朝华怕我更加觉得难以下咽了吧?他一向温和,如今这样的事情上却是小气起来。真不知是什么缘故。     吃过了螃蟹,魏云墨便是唤来丫头,众人用绿豆面和菊花叶熬的汤汁净了手。有让丫头将桌子收拾了一回,这才吩咐上其他的热菜来用饭。     自然,少不得各自喝了一杯热酒暖胃。螃蟹最是性寒,若是不喝热酒,对胃是极不好的。     一时间用了饭菜,又各自捧茶上来解油腻消食,魏云徵便是让丫头去取了东西过来。朱轩然自然也是如此。     昙华见魏云徵送来的是一只婴儿拳头大小的玛瑙石榴,顿时愣住:“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这个?”她一贯是喜欢石榴的,她的院子里便是栽了石榴树。     魏云徵笑着一指魏云墨:“三哥告诉我的。若是我选,肯定不选这个。”     魏云墨微微一笑:“既然说了随便挑,自然要挑一个喜欢的不是?”     昙华也回之一笑魏云墨总是细心得很。真不知道将来谁有福气嫁了他这么一个丈夫?想必会很幸福才是。     前世她成亲之时,魏云墨尚不曾定亲,所以她也不知道魏云墨的妻子是什么样子。不过,说起前世,她倒是想起一件事情来,当下心中便是沉了几分。     前世她在外头养到十岁的时候,曾经是要被接回来的,不过偏巧郑氏的哥哥生了官,最后她就仍是不得回家。直到十二岁的时候,才被接回来,那个时候,郑氏就怀孕了。十四岁的时候,郑氏便是将她身子不好的事情宣扬了出去,十五岁的时候,她和长孙家的婚事     这么一回想,她倒是出了神,直到魏云墨担忧的唤了一声,这才惊醒过来,忙笑着描补:“我十分喜欢这个石榴,回头你替我谢谢二表哥才是。”     魏云墨笑着应了,接着朱轩然便是递过来一个盒子,腼腆笑着:“你看看喜欢不喜欢?若是觉得不好,我再重新给你换一个。”     这话说得昙华哭笑不得,本是不打算当场看的,不过也只得打开了盒子 第八十五章 争执     幸而不是什么多稀罕的东西,是只漂亮的琉璃寿桃。这样的东西胜在精巧和烧制的颜色,材料倒是不见得罕见。所以虽然是好东西,可也算不得稀罕贵重。     昙华微微松了一口气,笑着跟朱轩然道了谢,便是大大方方的收下了。     接着湘蕴便是笑盈盈的看着朱轩然开口问道:“朱公子以往在京城的时候,不知道会不会去登高?我们这边的习俗是要登高的。往年我们都去城郊的小山上登高祈福,很是热闹。”     昙华含笑看着,并不言语。同样是套近乎,湘蕴的表现自然许多,至少看着不扎眼。而朝华到底年龄还小,嫩着呢。     朱轩然被问起,便是腼腆答道:“是要登高的,不过都是在皇宫里登高。皇宫里登高亭,地势格外高,而且是九层的,上面设置有钟,皇上率先登上去,然后亲自敲钟,又将茱萸挂上去,便是登高了。”作为皇室子弟,基本逢年过节都是在宫里度过的。     魏云徵倒是抱怨:“京城里没什么地方可以登高,只能在高楼里过过瘾罢了。一点也不痛快。”随后又来了兴致,雀跃着同魏云墨商量:“我们一会去哪里登高?”     “仍旧是去云隐寺吧。”魏云墨思量片刻后笑着言道,目光却是征询的看向昙华。     云隐寺离城最近,一来一回用不了一个时辰。而且马车可以直接上山。到寺庙门口。所以昙华便是点了点头:“也好,顺带去庙里祈福。我去给勤哥儿求个平安符。据说九九重阳的时候,求平安长寿最是灵验不过。”     这么一来便是定了下来。于是众人准备了一番,便是去周老夫人处辞行,往城外的云隐寺去了。     马车自然是分开的,昙华和朝华坐一辆,湘岫湘蕴两姐妹一辆,而魏云墨朱轩然魏云徵三人一辆。后头再跟着一辆丫头们坐的车。     几乎是一上了马车,昙华就被朝华气鼓鼓的瞪了一眼。     昙华沉下脸来,压了心中的怒气。不咸不淡的慵懒靠在软垫上,却是并不理会朝华。虽然马车里只有她们二人,可若是被人听了她们姐妹的争执,那可不是丢人现眼么?     不过朝华却是显然没体会到昙华的想法,气鼓鼓的朝着昙华发脾气:“我说你,真拿自己当我姐姐了?你凭什么处处管着我?别忘了,祖母是怎么交代你的?”     “祖母怎么交代我的?”昙华见还不得擅了了。冷笑一声:“祖母吩咐我好好照顾你,但是没让我放任你做蠢事!”     “蠢事?!”朝华拔高了声音,气恨的瞪大眼睛,朝着昙华发脾气:“就算我做的蠢事又如何?几时轮到你来管了?我告诉你,若是你再这样,我就告诉祖母去!”顿了顿又冷笑着讥讽:“怎么,就许你和你表哥亲亲热热的不成?还是你故意显摆你有个表哥?”     “你不要脸。我还要脸呢!”昙华几乎气急。不过却还记得不好张扬,只是冷冷出声斥道,冰冷的目光似乎能将一切冻成冰块:“祖母是嘱咐你要和朱公子打好关系,可是没叫你不要脸面!还有,你嚷嚷什么?生怕旁人不知道你做了什么好事了?你这样也不怕朱公子厌弃你?”     朝华一下子被点在了要穴上,张了张口虚张声势了半晌,到底还是不如方才那样剑拔弩张气焰冲天。不过心头那怒气自然也咽不下,只气狠狠的咬牙切齿压低声音:“你等着!”     昙华只轻蔑的看一眼朝华。唇角一勾漫不经心:“我等着。”     朝华气鼓鼓的转过头去,不肯再面对昙华,手里的帕子几乎不曾撕破。     昙华倒是乐得了个眼不见为净,不过看着朝华吃瘪的样子,她的心情倒是陡然好了几分。     其实登高也没多大个意思,也就是登到高处,然后祈福一番罢了。年年都做的事情,早已经没了什么新奇可言,不过或许对朝华和湘蕴湘岫来说却是有些不同的瞧着她们雀跃围在朱轩然身边的样子便是知道了。     魏云墨陪着昙华去寺庙里求平安符出来之后,便是瞧见了这样一幕朱轩然被围着,旁边湘蕴湘岫还有朝华,也不知道说什么,似乎热火朝天的样子。不过昙华觉着,朱轩然大约也是不自在的,看上去十分拘谨的样子,脸颊也有些发红。     魏云徵倒是真的纳闷靠在魏云墨森身边奇怪的问:“怎么的轩然这么受欢迎?湘蕴她们有那么多话和轩然说?”     魏云墨到底大些,性格也是沉稳,哪里还有不明白湘蕴的想法的?当下只是咳嗽一声,尴尬道:“我怎么知道?你不是应该一直跟着朱公子?怎么的你倒是在旁边躲着了。让人看见,像什么话?”     魏云徵讪讪的摸了摸鼻尖,却是又有些不甘心就这么放弃,不死心的改而问昙华:“你知道不知道为什么?”     昙华讶然的看了魏云徵一眼,一脸的无辜:“四表哥问我,我问谁去?你是哥哥,该替我解答疑惑才对呀。”     魏云徵好半晌才回过神来,却是越发的郁闷了,跺脚气哼哼的朝着朱轩然走过去:“算了算了,当我没问。”     等到魏云徵走远,昙华便是担忧的看想魏云墨,压低声音道:“湘蕴姐姐的这样,可是二舅母的授意?还是湘蕴姐姐自己的主意?”     “母亲从未有过这样的想法。”魏云墨肯定的摇头,同样的也是压低声音:“母亲和老祖宗都是有自知之明的。若是我嫡亲的姐妹也就罢了,可是湘蕴到底是个庶出的身份如何高攀的得起景王一脉?而且朱宣在家中十分受宠,景王和景王妃肯定不会看上咱们这样的人家。除非,给朱宣做妾还差不多。可是母亲和祖母都不会让咱们魏家的女儿给谁做妾。没得降低了身份。”     魏云墨的语气十分肯定,分析得也十分有道理。昙华点了点头,微微放心了一些:“那就是湘蕴姐姐自己的主意了?”其实,也未必就是湘蕴的主意,毕竟湘蕴才多大?根本还不懂得这些事情,出主意打算盘的必定都是另有其人。     至于是什么人她却是不好说了。     不过魏云墨倒是没有一点顾忌的意思,直接便是跟昙华说了心中的想法:“怕也不是她自己的主意,是她姨娘的主意。”     说这话的时候,魏云墨的面容微微沉凝着,看样子便是知道心情怕是不大好。     昙华也是默然不语,好半晌才又轻声道:“回头你可要告诉二舅母?这件事情不是小事。万一将来出了什么事儿,那就追悔莫及了。景王一脉,咱们可是得罪不起的。”     魏云墨点了点头,许是看出了昙华的担忧,便是安抚的笑了笑:“这件事情你不用担心,回头我自然会告诉我娘。”顿了顿又道:“那你呢?你那个妹妹似乎也是有小算盘”     “嗯。”昙华含混的点了点头,并不打算仔细的解释什么。随后低声道:“横竖以后能避开就避开就是了,没有机会,她也就消停了。以后你得空了过来找我,我就不出门了。”只是朝华和郑氏的意思也就罢了,偏偏周老夫人也是这样的意思。她不能相抗,也就只能躲着了。     魏云墨似乎有些郁郁,不过最后却是扬起一个温和的笑容来,点头道:“放心,以后我常去看你。”最后似乎还想说点什么,不过却是到底没说。     昙华却是恰恰低下头去,所以也不曾看见这个。     因了朝华和湘蕴的事情,所以昙华也没多大的兴致,于是也就没怎么玩耍,登高之后便是提议回程。结果晚上也没在魏家用饭,匆忙的便是回了李家。     朝华自然是不乐意,一路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到了家门口便是拉着脸也不理会昙华,精致往周老夫人的院子去了。     昙华自然知晓朝华是去告状的,也并不着急,也不理会蕙芯的催促,该怎么就怎么,一点不见慌乱和紧张。     其实昙华之所以不急躁,是因为心里做好了准备了。既然朝华都是要告状的,那她又何必跟着巴巴的过去争辩什么?倒是不如趁机看看,她在周老夫人的心里,到底有多少的地位才是。     等到昙华慢腾腾的走到周老夫人的院子门口时,朝华已经在里面说开了。昙华站在门口,一字不漏的听见了里头的动静。不过她也不急着进去,反而站在门口等着,等着朝华说完了,不再说了。这才让丫头禀告。     得了周老夫人的允许之后,昙华这才一如往常一般,带着笑意进了屋子,也不抬头看周老夫人的脸色,仍是毕恭毕敬的行礼请安。     周老夫人的声音倒是听不出异样来:“你也累了一日了,坐下吧。”     “谢祖母。”昙华低头在椅子上坐下,心里又是怅然又是有些讥讽周老夫人表面上虽然看着没什么。可是那语气。到底还是比平日的冷了几分,显然,朝华这一番话,也并不是全然没有用处的。只是,不知道接下来周老夫人怎么处理这件事情?是质问,还是     这样想着,昙华定了定神,抬起头来,坦然平静的迎向了周老夫人的的目光。 第八十六章 醍醐灌顶     昙华坦然的对上周老夫人的目光。     周老夫人面上仍是温和,笑着问道:“今儿在你外祖家过得如何?可开心?朱公子对你们如何?”     “回禀祖母,外祖母安排十分妥当,吃重阳糕,吃螃蟹,喝菊花酒,还赏了菊,登了高。朱公子京城来的,倒是很好奇的样子。我们去云雾寺的时候我还替勤哥儿求个平安符。”昙花规规矩矩毕恭毕敬的答了,又从荷包里取出那平安符来,呈给周老夫人看。     周老夫人接过去,笑着看了看,又赞一句:“难为你有这个心了。竟是能想到这个。”随后又吩咐琴鹤:“给勤哥儿贴身戴着。”     昙华倒是委实不客气,笑盈盈的承了这夸赞,只理所当然的言道:“祖母这是什么话?勤哥儿是我的亲弟弟,我自然该替他想着才是。不仅现在,就是将来其他的事情,我多替他想着也是理所应当的。”     周老夫人听了这番话,倒是十分欢喜,笑容越发的柔和了几分:“勤哥儿有你这么个姐姐,可是他的福气。”     昙华将周老夫人的变化看在眼里,面上也是笑容盛了几分,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朝华。     朝华却早已经气得咬牙切齿。在朝华看来,昙华也不过是奉承周老夫人,故意先引擎表心意罢了。哪里是什么真心?看着周老夫人越来越柔和,没有先前沉怒的样子。朝华自然是又急又气。气昙华的阿谀奉承,急的是周老夫人的偏心。     不过昙华却是觉得理所当然如今勤哥儿可是周老夫人的心头肉,眼珠子似得。就因为勤哥儿被抱得不舒服总哭,周老夫人已经发作了一回底下的人,每日亲自哄着抱着,十分用心。     这个时候,谁对勤哥儿好,周老夫人就看谁顺眼。昙华这么一心为了勤哥儿的架势,自然是让周老夫人十分喜欢的。一时间,再想起昙华素来的懂事。周老夫人自然是不好再发什么脾气。     朝华却是气不过,恨恨的开口对着周老夫人告状:“祖母。您吩咐姐姐好好照顾我,让我同朱公子好好亲近,可是她非但不帮我,还处处拦着我,您说是什么道理?”     一番连珠炮的似的话这么说出来之后,朝华只觉得一阵快意。心中只觉得周老夫人肯定会发落昙华,便是十分得意的看向昙华。只等着看好戏。     周老夫人看了一眼朝华,正好将朝华那副神态看在眼底,当下便是沉下脸来。旁的不说,这气度和心胸,朝华便是没有一样比得上昙华的。看了朝华,再看昙华的时候。周老夫人只觉得昙华处处都比朝华强。实在是让人喜欢。     朝华却只当周老夫人是在气恼昙华,依旧抱着看好戏的心态。     昙华却是瞧的分明,对周老夫人的心思把握得也十分到位,当下只是淡淡的低下头去,并不着急着分辨什么。     周老夫人却是对朝华斥道:“你这妹妹是怎么做的?竟是敢对你姐姐这样说话?还不给我回去反省!你姐姐拦着你,自然是有她的道理!你这幅样子,是什么意思?”     朝华而愕然的瞪大了眼睛,许久才终于接受了这么一个事实。周老夫人竟然没有对昙华发脾气。而是对着她训斥了一回。     朝华只觉得满腹委屈,张口想要分辨什么,最后到底是在周老夫人阴沉的目光下闭上嘴巴,讪讪的撅嘴抹泪的跺脚飞奔了出去。     昙华估摸着我,朝华肯定是去找郑氏诉苦去了。不过不要紧,这一回显然是她胜了就行。到底经过了这么久的努力之后,周老夫人心中还是更偏向她一些。     不过,继续努力下去的话,总有一日会完全超过朝华吧?她也不求能像是勤哥儿那样的受宠,但是至少她要比朝华更受宠更让人相信才是。     昙华有些失神的想着,随后便是听见周老夫人又开了口:“昙华,你说说看,朝华说的那些可是真的?”     昙华抬起头来,正好对上周老夫人的目光。周老夫人虽然是沉声问的,可是态度却依旧十分和气。仿佛只是过问一句,而没有什么训斥的意思。这样的态度,很容易让人放松下来。     不过昙华心里明白,若是自己的答案让周老夫人不能满意的话,那么她肯定也不会好过。周老夫人绝不容许,她有了异心。周老夫人之所以肯这样疼她帮她,不过是先要她听话,不仅现在听话,将来也是一样的听话,一样的将李家的未来当做是天。     这两三年下来,她早已经是摸透了周老夫人的脾气,更是琢磨出这样一个结果。从周老夫人素日教导她的东西来看,周老夫人的确是有这样一个目的。若不是她根本就不是什么正儿八经的幼女,恐怕早就是被洗脑成功了。     昙华面对周老夫人的目光,轻声的反问了一句:“祖母是想要朝华给朱公子做妾吗?”     周老夫人顿时便是被这句话问得愣住了。好半晌才回过神来,沉下脸来凝重道:“你怎么这样问?”不过周老夫人脸色虽然凝重,可是却是没有发怒的征兆,只是对这件事情重视罢了。     在周老夫人看来,昙华会说出这样的话,必然是有什么原因的。     昙华倒是没有惊慌的样子,只是轻声言道:“这是三表哥问我的,他见朝华对朱公子十分殷勤,便是将我拉到一旁悄悄的问了。朱公子是景王的孙子,在家中十分受宠。他前头几个哥哥都是由圣上赐婚的,俱是世家大族之女。就是纳妾,据说也都是有门第的。”     周老夫人没开口,抿着唇脸上渐渐露出几分沉凝来。     很显然,周老夫人是将这番话听进去了是啊,人家一个妾的身份都是比李家的来头还大,这样一比,李家根本不够看。     昙华见达到了预期的效果,当下便是继续轻声的说下去:“我四表哥和朱公子自幼便是亲厚,否则这次也不会来咱们琼州历练,更住在魏家。四表哥偷偷的说,怕是朱公子那头,已经是内定了。将来娶谁,并不是他能做主的。湘蕴姐姐也是和朝华一般的态度,三表哥十分不喜。说二舅母也不喜欢这样。二舅母亲口说的,决不让魏家的女儿给人做妾。”     周老夫人的面色变了几变,最后又重新的沉寂下去,凝重道:“继续说。”     “朱公子也似乎十分厌恶如此的行径。”昙华叹了一口气,咬牙了好半晌才将剩下的话说完了:“万一真因为朝华而让朱公子对咱们家坏了印象,他和景王或是他的几个叔伯说了,那可怎么得了?将来父亲那头都说不得会有影响。”     周老夫人悚然一惊,昙华更是注意到她的手指都是颤抖了一下。显然是想到了这样的结果是有什么影响。     景王是谁?谁敢得罪了景王?横竖李家是没有那个资本和胆量的。原本周老夫人是打算让朝华好好亲近朱轩然,说不得能靠着儿女亲家攀上景王一脉,从而对李恪非有所助益。可是现在看来,非但没有助益,反而还有害,周老夫人哪里还敢抱着这样的想法?只庆幸罢了!庆幸这件事还有转圜的余地,没有酿成大错。     当下周老夫人又是感慨又是庆幸,忙对昙华夸赞道道:“好孩子,还是你细心,竟是能想到这些。”做妾的事情,其实周老夫人是不在乎的。只要亲事好,对李家有所助益,做妾又是如何?只是周老夫人却是没想更深一层的事情罢了。这会子昙华这么一说,自然是犹如醍醐灌顶一般。     昙华抿唇一笑,腼腆而羞涩的垂下睫去,看上去十分温顺:“都是祖母平时教导我的,凡事要多看多想,走一步,看十步。加上三表哥的提醒,我才想到了这些。而且,我还想。魏家那头也并不是没有女儿,大舅舅也有嫡女,庶女更不必说。可是大舅舅和二舅舅都没有那样的心思,是为何?自然其中是有缘故的。”     周老夫人连连点头,一脸恍然:“可不是有缘故?一来景王的门第肯定高,二来也是怕得罪了景王。”朱轩然年轻,一时被女色所迷也不奇怪,他胡闹也不奇怪。可是景王就算一时拗不过依了朱轩然,可是心里必然是不痛快的。到时候     周老夫人这么想着,只觉得身上出了一层汗,黏黏腻腻的十分难受。     再看向昙华的时候,周老夫人的目光里便是带了几分自己都不曾觉察的信服之意:“昙华你做得极好。以后做事也该如此。”     昙华越发的低头下去,似乎被夸奖得不好意思:“祖母不嫌弃我粗笨,嫌我自作主张就好。”     周老夫人微微吐出一口气:“不,你做得极好,能为咱们李家这样想,我如何会怪你?”     昙华抿着唇,有些欢喜的笑了。眼睛在微微眯起的时候却是闪过了一丝冰冷为李家想不怪,那么不为了李家的时候呢?     不过很快昙华又迷惑的抬起头来朝着周老夫人问:“那祖母,日后朝华可还要亲近朱公子”她要让周老夫人和郑氏朝华全都死心,彻底的死心。否则的话,后患无穷。 第八十七章 媒婆上门     周老夫人虽然最后并未明确的说出什么话,可是看那态度,却是十分坚定的。且之后再没有提起什么要让朝华和朱轩然亲近的意思。就是郑氏那头,也是悄无声息,昙华便是渐渐的放了心。自己倒是该做什么就做什么。     天气渐渐的冷了起来,勤哥儿却是一天一个样儿,两月的功夫。倒是和刚生下那会全然不同了。衣服也都是穿不得了,自然也更好玩了一些,越发的惹人喜欢起来。     周老夫人对勤哥儿的喜欢也是越发的掩饰不住起来。就是李恪非,对这个迟来的儿子也是万分宠溺疼爱。     李恪非对勤哥儿的态度,昙华终于是感受到了什么叫做父爱。只可惜,这份疼爱却不是对她。不过昙华倒是也不嫉妒,反而是朝华每每嫉妒得发狂,小小的闹腾了几回。不过却是没什么效果,只反而让李恪非越发的觉得朝华不够懂事乖巧。     而昙华的态度则是和朝华截然相反她对勤哥儿的好李恪非看在眼里,所以反而对她越发的另眼相看重视起来。     昙华心里明镜儿似的:里头其实还有长孙家的缘故。而且李恪非对她也并不是那种父女之间宠溺的疼爱,不过是一种非常冷淡甚至疏离的,对乖巧孩子的赞许罢了。     幸而她也不曾期盼过什么,所以自然不会如同朝华那样失望难受,更不会有过激的行为。虽然偶尔心中虽然仍会有些小小的悲凉酸楚,可是很快便是能够抛在脑后不再去想。甚至偶尔还会有些欢喜的勤哥儿越是受宠,对她来说。自然更加有利不是?     郑氏的“病”一直没好,而李恪非除了初一十五去郑氏房中之外,平日要么是去了徐姨娘那儿,要么就是在几个通房丫头的屋里。倒是似乎一下子对郑氏淡了下去。     这日昙华正在给勤哥儿绣围嘴的时候。醉秋却是过来压低声音神神秘秘的禀告道:“今儿媒婆又上门了。”     “哦?”昙华有些讶然的抬起头来,顺手将针别好,这才又缓缓追问:“那你可知道是为什么来的?”丫头们的婚配不用媒婆。而她和朝华自然也用不着媒婆。所以昙华心中已经有了模糊的想法。只是却还不敢肯定罢了。不过若这事儿真的成了。那可是好事一桩。     醉秋却是有些遗憾的摇头:“没打听到。门房上没什么有用的消息,只知道是老夫人让媒婆来的。老夫人那儿更是打听不出什么来,怕是老夫人有心瞒着呢。”     “那太太那边是什么反应?”昙华顿了顿之后,才如此问道。有的时候,她打听不出来的事情,郑氏却是能轻而易举的得到消息,毕竟郑氏当家多年。在家里安排眼线什么的,那还不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就是昙华这边,让醉秋多番努力之后,也是和门房上其中一人有了牵扯,能得些消息。老夫人那头。郑氏那头,也是有了一点子小收获。不过却只能得到一些小消息,再深些的东西,却是不能打探到的。不过饶是如此,昙华也是十分满意了。     醉秋摇头:“没有动静。”     昙华点点头,让醉秋好好去打听打听郑氏那边的反应,再看看周老夫人那边有没有什么消息透露出来。     媒婆足足的在周老夫人那儿呆了一个时辰有余。第二日下午,媒婆再次上门。这一次,媒婆走的时候。周老夫人派人给了赏钱,而媒婆也是笑吟吟的样子。     至于郑氏那头郑氏似乎又发了一回脾气。     昙华心里越发的肯定怕是事情已经成了。     果不其然,当天晚饭的时候,周老夫人便是特特的让所有人都过去用饭。郑氏那头也是如此的通知。     昙华郑重的换了一件蔷薇红的袄子,这才过去了。这样娇艳的颜色,越发衬托得她面颊粉嫩润泽。红扑扑的像是有一层胭脂。不过却又和胭脂不同,那样的好颜色,是从肌肤里头渗出来的,根本不是胭脂能有的效果。     昙华刚刚到,朝华和郑氏就过来了,朝华扶着郑氏,面上淡淡的,见了昙华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竟是轻声唤了一声:“姐姐。”     昙华自然是笑着应了,心中却是有些警惕起来。     郑氏看着脸色有些不大好,暗青色滚深红的边儿绣缠枝合欢的衣裳越发的衬得她面色青白阴沉,眼窝眍o。不过是几个月的功夫,郑氏竟是生生的老了好几岁。     昙华上前恭敬的行礼:“母亲。”     郑氏向周老夫人行礼之后,这才抿唇阴沉的看着昙华点了点头。随后大约又觉得态度太过冷淡,便是又僵硬的笑了笑:“昙华如今越发的水灵了。也能干得紧,我如今身子不大好,你多照顾些你妹妹才是。等到我好了,再好好的谢你。”     昙华微微垂着睫毛,扬起笑容,却是疏离有礼:“母亲这是什么话?照顾弟弟妹妹是我应该的,当不起母亲一句谢,实在是折煞我了。”     周老夫人也是笑着插话进来:“太太这话可是不对,昙华做为长姐,照顾弟弟妹妹的确是应该的。你谢她做什么?”     郑氏勉强维持着笑容,微微垂下目光做出恭敬的样子:“老夫人说得极是。”话刚一说完,郑氏便是猛的掩着唇咳嗽起来。那架势,似乎是连气都要喘不过来了。     朝华忙替郑氏顺气,急得不轻:“娘你没事儿罢?”     昙华手边正放了一杯热茶,便是忙起身奉上:“母亲赶快喝一口茶润润喉咙。”     郑氏却是并没有立刻取走,而是紧紧的看了昙华片刻,似乎是在分辨昙华的用心是否真诚,最后才接过去。     而昙华,一直都维持着恭敬关切的样子。做足了一个女儿该对母亲关心的态度和本分。就算比不上朝华,可是也不会让人觉得不妥当毕竟是继母不是?     等到郑氏终于是平静下来之后,周老夫人这才皱了眉头轻斥道:“怎么竟是这样不爱惜自己?病成了这个样子,何必还要逞强出来?你只消得派人过来说一声不就得了?难不成我还不体谅你不成?可瞧了大夫了?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儿?”     昙华看着,只觉得周老夫人的态度挑不出一丝毛病。长辈对晚辈的关切之情,溢于言表。同时,更是暗暗的斥责了郑氏既然病了就不该出来,反而显得好似周老夫人刻薄了郑氏似的。     郑氏也不知道是没听出周老夫人话语里的弦外之音,还是是故意装作糊涂,只是苦笑道:“说是风寒,只是又郁结五内,所以迟迟才不见好。”     周老夫人抿了抿唇,便是不动声色的岔开了话题:“一回老爷就该回来了,你服药可有什么禁忌的?好说与厨房准备着。”顿了顿却是又吩咐琴鹤:“让厨房熬一碗川贝雪梨琵琶露来,让太太润肺。”     郑氏连道不必麻烦,不过最后却还是只略做推辞便是由着琴鹤去了。也报了一两个想吃的菜色。俱是清淡的。     昙华看着周老夫人和郑氏你来我往的斗法,倒是看得津津有味。郑氏所谓的郁结五内,那可是大有深意的好好的,怎么会郁结五内?自然是有什么不痛快的,才郁结五内呢。不过周老夫人肯定是听明白了,不过是不想接招罢了。     朝华也是一声不吭,老老实实的坐在旁边听着,也不知道听懂了还是没听懂。     昙华却是敏感的觉得朝华似乎有些不同了。比起之前,安静了许多。也沉稳了许多,就是性子也收敛了许多。     又说了一阵子话,丫头便是过来禀告:“勤哥儿睡醒了,奶娘刚喂了奶,老夫人可要抱过来瞧瞧?”以往每次都是睡醒了喂过奶之后,就抱来给周老夫人看,周老夫人逗着玩一会才肯作罢的。     昙华刚要说抱过来,却不曾想周老夫人竟是一口回绝了:“让奶娘带着就是了,不必抱过来了。这样冷,抱来抱去的,若是吹了风可怎么好?再说,等会就要用饭了,就不抱来了。”     昙华注意到周老夫人说话的时候,看了郑氏一眼。略怔了怔,便是忽然明白过来周老夫人哪里是不想抱勤哥儿过来?而是怕过了郑氏的病气吧?     正想着,打门的丫头却是高声禀告道:“老爷来了。”     周老夫人忙让李恪非进来,笑着让他坐下了,这才又继续言道:“我也是想着好久咱们一家人不曾一处用饭了,今儿正好一起说说话。”     郑氏扯了扯唇角,勉强一笑了:“也是我身子不好”     李恪非今儿心情似乎十分好,笑着道:“你最怕吃药,若是好好吃药,必定早就好了。”     郑氏苍白的面上顿时浮出一丝红晕来,抿了抿唇似乎有些不好意思,竟是不再言语了。     李恪非面上的笑容却是更深了几分。     “也不是我老婆子想管你们夫妻的事情。”周老夫人慈和的笑着,语气也是十分的柔和,看向李恪非有几分责备的意思:“你虽然公务繁忙,也该多抽时间陪陪妻儿才是。”     昙华低下头去,微微垂下目光。周老夫人这句话,倒像是站在郑氏那边的。 第八十八章 伤口上撒盐     不仅昙华诧异,就是郑氏也不由得看了周老夫人一眼。李恪非低声应了,笑道:“眼看着天冷了,衙门上事情多了些,这才不能时常在家。不过日后我一定注意。”     周老夫人点了点头,然后关切的看着郑氏,叹了一口气之后便是言道:“我如今上了年纪,虽然有昙华帮忙管家,可是到底还是有些力不从心了。我原想着将管家的事情重新交给你,谁知你如今身子也不大好”     郑氏听了这些话,蓦然抬起头来,眼神几乎要放出光来:“这有什么的?不过是偶感风寒罢了。老夫人只管交给我就是了。”郑氏本就是因为管家权力被夺,又被下了面子,这才“病”了,听了周老夫人这话,心病去了,“病”自然也就好了一大半了。     昙华在一旁看着,只觉得郑氏表现得太过心急了。那副急切的样子,好似都恨不得上前去抢了。     周老夫人看着郑氏那样的目光,也是一笑,露出几分欣慰来:“我自然是知道你的心思的。哪怕是你自己受累受苦,你也是不会放着不管的。”     这句肯定,顿时让郑氏眉飞色舞起来,那副欢喜盈盈的样子,可是发自肺腑的。就连面上的颜色,咋一看上去,也是好了不少。不过很快郑氏又捂着嘴咳嗽起来,好半晌缓过来,面上已经是潮红一片。饶是如此,郑氏依旧期盼的只盯着周老夫人看,迫切的想要得到肯定的答案。     周老夫人的目光不经意的闪了闪,然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这才缓缓的言道:“你仗着年轻底子厚,就不拿自己的身子当回事儿。可是我哪里能让你这样?你看看你这样,哪里能再劳心劳力?还是赶紧好好养着,将身子养好才是正经的。我还盼着你身子养好了。替咱们李家开枝散叶呢。你膝下只有朝华一个,也实在是少了些。”     周老夫人这话虽然听着温和,可是却是实打实的戳在了郑氏的软肋上。郑氏最大的软肋就是没有替李恪非生个儿子。这一点,拿到哪里说也是没法子辩解的。所以周老夫人用这个来拿捏郑氏,实在是我一捏一个准儿。     偏郑氏还不敢露出半点的委屈样子。     郑氏面色晃了晃,几乎维持不住,唇角的笑意一个劲的往下挎。     话说到这个份上,郑氏还不明白周老夫人先前那话不过是个幌子,那她就是傻子了。     昙华却是隐约猜到了周老夫人的用意怕是和之前那个媒婆有关系吧?不由有些同情的看了郑氏一眼。     郑氏此时脸色几乎已经是死灰一片了。勉强笑着接话道:“多谢老夫人为我想着,不过我想”     “老爷年纪也不小了,可是膝下却仍是只有两女一子,实在是少了些。看着人家家里热热闹闹的,我就羡慕得紧。而如今你身子也不好。也不好为了管家什么的费神,我便是做主给看了几个人家,都是清清白白的好人家,虽然家境平淡些,不过做妾也没有这么些讲究。这几家女儿的品行也是不错。你再帮着拿个主意,看看哪一个合适?”     昙华唇角忍不住翘了起来对郑氏来说,李恪非要纳妾,已经是在她的心上用刀子割了。如今还要她亲自挑选,那不等于是伤口上撒盐又是什么?不得不说。周老夫人这一招,实在是狠辣。将郑氏打得落花流水,毫无还手之意。     昙华也能理解周老夫人的意思仍是为了打压郑氏罢了。不想要郑氏独自坐大,将来无法无天。     郑氏咬紧了牙关,硬生生的将喉咙里的咳嗽给压了下去,直憋得脸上一片病态的潮红。     然而周老夫人却是没有就此放过郑氏的意思。一直含笑看着郑氏,等着郑氏拿主意。     郑氏看了一眼李恪非,李恪非却只是低头喝茶,仿佛这件事情根本就和他无关,纳妾的不是他一般。当下郑氏便是死了心看着这个架势,李恪非是绝对不会帮她说话了。更怕的是李恪非心里不知道多赞同多欢喜呢!     想到这个,郑氏几乎要将一口银牙咬碎吞下去。更是觉得胸口一阵阵的发闷生疼。     最后开口的还是朝华,话都说到了这个份上,朝华自然也是能够听懂这些。朝华几乎是不可置信的出声问周老夫人:“祖母,好好的,这是做什么?我娘哪里做得不好,竟是要给父亲纳妾了?”朝华说这话的时候已经是带着哭腔了。     周老夫人皱了皱眉,凌厉的看了一眼朝华,轻声斥道:“这是什么话?我是为你了你娘好!”     昙华也是柔声对着昙华劝道:“是啊,朝华。祖母也是为了母亲好。母亲如今这身子,怎么好劳累?找个人帮母亲一起管家,让母亲松快松快可不是好事儿?母亲身子养好了,才能给咱们生小弟弟呢。”昙华劝说得十分认真诚恳。     郑氏看着昙华那副样子,几乎恨不得上前将那笑脸撕碎。不过好歹郑氏还没失去理智,只是紧紧的掐着自己的手掌,硬生生的别开头去不敢再看。     朝华却是忍耐不住,上前一步就高声道:“我娘不是你亲生的母亲,你自然不会向着她说话!你”     “还不住口!”周老夫人气得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身子都是抖了抖。朝华这话,怎么让人不生气?     李恪非见事情不好,况且朝华说这话也实在是不像话。当下便是重重一顿手中的茶盅,茶盅盖子都被拍得跳了起来,和茶盅撞出清脆的声响来。李恪非沉声重重斥道:“孽障!还不给我跪下!你说的这是什么话?”末了又狠狠的瞪了一眼郑氏,,眼底满是恼怒和责备:“你就是这么教导朝华的?怪不得朝华越发的不如小时候乖巧懂事了!”     郑氏只觉得满心委屈,胸口憋闷。不过她也不敢跟着李恪非顶着来,当下只能咬牙按着胸口将朝华一把拉回来,又强撑着笑容朝着昙华道:“你妹妹年纪小,还不懂事,你别和她一般见识。她也是心疼我。”     郑氏这话说得大有深意心疼?为什么心疼?说白了还是在暗暗指摘周老夫人这事儿不是好事。     昙华垂下眸子,并不应了郑氏的话,只柔声道:“朝华的确是不懂事,还分不清好坏呢。这事儿是好事,母亲回头跟她好好说说,她明白了也就好了。”末了又转头看向周老夫人,求证般的问道:“祖母说是不是这样?”     周老夫人缓和了面色,深深的看了一眼郑氏,点了点头:“的确是这样没错。”心中却是对昙华的话有些赞同朝华的确是还小,不懂这些。所以朝华身上便是反应出了郑氏的想法,以及郑氏平日里都怎么教导女儿的。     思及此,周老夫人越发的对郑氏不喜起来。以前还不觉得,可是现在却是越发觉得郑氏缺点多多     朝华被郑氏死死拉着,最终只得紧紧攥着拳头垂下目光去,心中却是对昙华恨得咬牙切齿的。     昙华不是没看见朝华几乎喷火的目光,却是只微笑着垂着头,纹丝不动。     周老夫人便是又朝着郑氏问道:“关于纳妾的事情,你怎么看?还是你不愿意?”周老夫人的声音微微拉长了一丝,带着十分明显的试探。     郑氏若是敢说个不愿意,那就是善妒不容人。     昙华想起以前自己的感受,心中不由冷笑当初郑氏就是这样将她说服的。不同意,那就是善妒,那就违背了女则。所以,哪怕心里再不甘愿,再不舒服,也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哪怕心里在滴血,面上也得和和气气的,高高兴兴的额。     郑氏猛然咳嗽了起来,比先前更是猛烈几分。似乎要将肺都要咳出来一般。脸色憋得潮红,几乎要滴下血来。     可是周老夫人只是让丫头捧了茶上来,并没有打算就这么放过郑氏。     倒是李恪非,到底对郑氏是有感情的,当下关切之情溢于言表,只是碍着周老夫人还在,这才坐着不动,不过看那样子,身子虽然没动,可是眼睛几乎都落在了郑氏的身上。     周老夫人看见了这一幕,微微的沉下脸来。越发坚定了纳妾的心思。等到郑氏缓和下来之后,便是依旧逼问道:“这件事情,你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郑氏似乎刚才一番咳嗽已经花去了浑身的力气,歪在椅子上,一副娇弱的样子。     此时郑氏只觉得像是吞了黄连,满心的苦涩。她心知肚明今儿怕是无论如何也躲不过去了就算躲得过初一,也躲不过十五。周老夫人没直接将人抬进来,还问问她的意思,让她挑人,那已经是给她面子了。     郑氏狠狠的喘了一口气。似乎这样能将胸臆之中的憋闷吐出去。不过,饶是如此,郑氏仍是觉得不甘心!先前有徐姨娘林姨娘还不够,如今竟然还要冒出来一个良妾!     要知道,良妾和丫头们抬上来的姨娘是不同的。丫头们抬上来的姨娘,她可以随意折腾,弄死了也没人说什么。可是良妾是正正经经的用轿子抬进来的,是不能随意折腾的!虽说名义上还是正妻占头,可是良妾的地位也就是比正妻矮罢了!     郑氏咬咬牙,到底还是下定了决心,忽然转头看着李恪非言道 第八十九章 试探态度     郑氏看着李恪非道:“老爷是什么意思?老爷可是想纳妾了?”顿了顿,郑氏又低下头去道:“若真是如此,那我哥哥那头,我自然会言明。必不会让我哥哥为了这个和老爷不痛快的。”     好一招以退为进!昙华心知肚明这是郑氏在负隅顽抗。郑氏这是在提醒李恪非,若是要纳妾,先想想她娘家那头同意不同意。     昙华抬头看向李恪非。     李恪非的脸色有些难看,不过同时也露出几分迟疑来。很显然,这招对李恪非来说,十分管用,至少李恪非开始顾虑纳妾的后果了。     郑氏将李恪非的反应看在眼里,微微露出几分得意来。不过却也害怕有什么变故,依旧看着李恪非,等着李恪非做最后的决定。     昙华却是觉得郑氏高兴得太早了。这个家里,说话最算数的可从来都不是李恪非。     所以昙华又看向周老夫人。周老夫人已经是变了脸色。不过却也是没有开口,只是严厉的盯着李恪非,手指紧紧的扣着椅子的扶手,似乎只要李恪非敢改变主意,那么她就随时跳起来发作。     昙华想了想,忽然笑着开口:“母亲这是什么话?纳妾不纳妾,父亲怎么会放在心上?这些都是应该母亲张罗的。我二舅母当初可是做主给我二舅舅纳了好几个妾侍呢。不然哪里会有湘蕴姐姐他们?就好比之前的林姨娘。没有林姨娘,哪里来的勤哥儿?”     被昙华这么一打岔,顿时先前的紧张气氛也就没了。李恪非微微的松了一口气,似乎心里松快了不少。果然随后便是听见李恪非言道:“这样的事情,你和老夫人决定即可,不必过问我与我。”     周老夫人也是笑起来,松开了紧紧攥着的手指,朝着郑氏言道:“这样的小事,你怎么还问老爷?咱们女人家,最重要的便是贤良淑德。家里这些事情就该你一应安排妥当,如何好让他操心的?再说了,这件事情你也说得太严重了。本就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亲家那头知晓了也是只有支持赞成的,哪里会反对?”     作为郑氏的娘家人,对于李恪非纳妾这件事情,无论如何怕是郑家那头也不会觉得高兴赞成的。可是郑家那头反对不赞成又有什么用?一样是不敢说什么的谁叫郑氏自己生不出儿子来的?多年无子。这个理由甚至可以休弃郑氏。     郑氏被周老夫人这句话一训,登时面如死灰,低下头去咬紧了牙关道:“是,老夫人说得是,是我的不是。”     朝华感受到郑氏的憋屈,却也不敢再开口,只得死死的盯着昙华。目光刀子一般的尖锐。     昙华只视若无物。仍是垂眸坐着,看上去乖巧安静。     周老夫便是让琴鹤将花名册捧了上来,笑着对郑氏言道:“就这么几个姑娘。你好好看看,定一个下来,改明儿我就让媒婆将事情定下来。年前就将人抬进来。说不得明年开了春就有好消息了。”说这番话的时候,周老夫人面上喜盈盈的,那股子笑意,是发自内心的。     郑氏神色僵硬的接过了花名册。面色阴晴不定的翻了起来。     周老夫人悠闲的喝茶,又招手让昙华过去替她捶背。不过昙华却也注意到,周老夫人时不时的仍是要看郑氏一眼,见郑氏没什么异动,才又放心的继续悠闲。     昙华觉得这周老夫人和郑氏,就像是在进行一场比试。谁取得了最终的胜利,谁就能掌控这个家的话语权。不过很显然,郑氏已经是要战败了。而周老夫人,稳操胜券。     郑氏死死的盯着手里的册子,一个字一个字的看其中的介绍。想要从中挑出什么毛病来。然而哪里会有什么毛病可挑?不过是几句寥寥的介绍罢了。家世,还有品行。其余的便是没了。     郑氏自然是失望无比,不过却也不得不挑了一个。郑氏可没半点马虎这可是关系到她以后日子的好坏的。     “这个杨家的姑娘不错。”这位杨姑娘,就是郑氏最后挑的人了。不过郑氏说话的时候神情恹恹的,半点也无欢喜之色。     周老夫人倒是真的高兴,连连点头:“我也觉得这位杨姑娘不错,样貌也好,品行也是端庄。”不过再多的。周老夫人却是没有说。     昙华微微松了一口气这件事情就这么定下来了。这位杨姑娘,就要被抬进门来,做李恪非的良妾了。只是不知道这位杨姑娘,到底是个什么模样?样子肯定是不丑的,就是不知道高矮胖瘦。而性子又是怎么样一个光景。     昙华私心的盼望,这位杨姑娘不要太面才好。需要有些手段,才能和郑氏旗鼓相当不是?     事情既然这么定了下来,周老夫人心情大好,便是吩咐开饭。周老夫人用得很香,比平日多用了些梗米粥。而李恪非似乎胃口也不错。一小盘子的糟鹅掌吃了个精光。就是昙华自己,也是多用了小半碗的粥。几个人里,唯独郑氏,味同嚼蜡的勉强吃了半碗,便是再也吃不下去。连同朝华也是没怎么动筷子。     昙华故意给朝华夹菜。将郑氏和朝华恶心得不轻。却又不好发作什么。     看着郑氏和朝华的样子,昙华只觉得神清气爽,连带着晚上睡觉也是香甜得紧。     说是腊月初十是好日子,于是周老夫人便是将纳妾的日子定在了初十。不过还有小半个月的光景了。不过好在纳妾并不像是娶妻那样讲究,倒是十分轻便。周老夫人大约是想热闹热闹,再给这给新过门的杨氏几分面子,撑撑场,所以也是做主办了几桌席面,请了些客人。     初十这日一大早,昙华穿了白罗点红梅的袄子,底下系着一条月蓝湖绉斗纹百叠裙,一双厚底的大红羽纱的鞋子。外头披了月白绣青松的披风。去了周老夫人处还没进屋呢,便是遇到出来唤早饭的琴鹤,琴鹤讶然的挑了挑眉,笑着赞叹道:“不知不觉的,咱们的大小姐竟是快要出落成一个美人儿了!”     昙华一愣,不由自主的伸手摸了摸脸颊,笑着看琴鹤:“琴鹤姐姐打趣我做什么?”     “哪里是打趣?我长这么大,除了夫人,可就只有大小姐的皮肤这样白皙细腻了。眉眼也是精致。”琴鹤却是认真的回道。     昙华羞赧的低下头去,跺脚嗔道:“琴鹤姐姐就会打趣人。要我看,就该让祖母将琴鹤姐姐你打发出去嫁人才好。”     说起嫁人这个话题,琴鹤面上也是浮现出红晕来,纵然昙华还只是一个小孩子,说的话根本当不得真,或许根本连什么是嫁人也还不知道,可是琴鹤依然是觉得面皮发烫。不过想起周老夫人的打算,琴鹤面上却又是有些闷闷不乐起来,当下找了个借口便是匆忙的避开了:“我去给老夫人传饭去了,大小姐先进去吧。”     昙华看着琴鹤的背影笑了笑,这才让丫头挑了帘子进去。     周老夫人正在梳妆。梳头的却是许嬷嬷,许嬷嬷一丝不苟的握着周老夫人有些花白的头发,小心翼翼的梳着,一面梳,一面和周老夫人说话。见了昙华进来,面上便是浮出笑容来:“大小姐来了。”     周老夫人也不回头,只笑着招呼昙华过去:“昙华,过来。”     昙华走过去,笑着请安:“祖母。”     周老夫人侧头看了昙华一眼,见昙华穿得鲜亮,不由笑道:“这个色好,年轻的小姑娘就该穿鲜亮些。以后做衣裳,都拣这些鲜亮的色做。穿着也喜庆,热热闹闹的我看着也觉得年轻。”     昙华听着周老夫人似乎有些感慨的意思,便是抿唇偷笑道:“祖母这话像是说得自己七老八十似的。”     周老夫人一听这话顿时越发笑得厉害:“可不是就要七老八十了?难道你祖母还年轻不成?”     “祖母这话可是错了。祖母哪里老了?”昙华笑盈盈的说道,自己在一旁寻了个锦墩坐下,一面说一面看向许嬷嬷:“许嬷嬷,你说祖母是不是看着还年轻?”     许嬷嬷哪里不明白昙华的意思?当下也是笑着点头:“的确是看着还年轻呢。若不是前些年操劳了一些,这会子还更年轻。”     “祖母这是苦尽甘来了。”昙华笑着言道,然后替周老夫人挑头面首饰。拿起一个赤金的葫芦样式的耳坠子在周老夫人耳边比划一下,又捡起另一样翡翠的。“勤哥儿以后必然是孝顺的。祖母只管等着享福就是。”     周老夫人笑得越发灿烂起来,眼角的皱纹都出现了不少。谁不爱听这样的话?     随后昙华才说起今儿来的目的,浅笑着问周老夫人:“今儿新姨娘过门,祖母说,我要不要去见礼?或者是不是还有什么规矩”她并不是不知道该怎么做,毕竟只是纳妾,不是娶妻。其实是根本不需要这样郑重的,不过她想试探试探周老夫人的态度罢了。     周老夫人的态度,关乎着将来这位良妾在家里的地位。也关乎着,昙华对这位良妾的态度。 第九十章 杨氏进门     “你是正经的嫡出小姐,哪里能去给一个姨娘见礼?她过门之后,你就站在我旁边就是了。”周老夫人笑容顿了顿,这才强势的言道。“你母亲现在病着,到时候就由你去跟她说说咱们府上的规矩。再带着她去见见你母亲。”     “是。”昙华低声应了,接着又说起头面首饰这些,将话题岔开了去。不过心里却是明白怕是周老夫人也是要给杨氏一个下马威的。     刚伺候周老夫人梳妆完毕,要用早饭的时候,李恪非却是过来了。因为是纳妾,所以也并未穿正红色,只是穿了一件颜色鲜亮的衣裳也就罢了,他也不必亲自去接杨氏过门,所以看上去倒是十分悠闲的样子。     昙华笑着给李恪非道喜。李恪非看来心情十分不错,还笑着跟昙华说了几句话。     没等话音落下,郑氏的声音却是传来了:“老爷,我来迟了。”却见郑氏穿了一身正红色的袄裙,笑盈盈的过来了,一旁跟着的是一身绯红的昙华。母女二人俱是装扮华丽,喜气洋洋。尤其是郑氏,可是看不出半点儿伤心的。     郑氏这幅样子,着实让人有些吃惊。     昙华倒是很快的回过神来,上前给郑氏见礼:“母亲。”     郑氏点点头,接着便是向周老夫人请安:“老夫人。我来迟了。”     周老夫人仔细的看了郑氏一眼,末了不在意的笑道:“不要紧,来了就好。今儿是好日子。你是该露面的。”     郑氏笑着说是,接着便是热络的伺候周老夫人和李恪非用饭。那副殷勤的样子,倒是让人几乎有些受不住。往日那个八面玲珑长袖善舞,而且擅长做戏的当家主母回来了。不仅是郑氏今儿格外反常。就是朝华也是如此。     两母女,像是忽然变了一个人。尤其是朝华,今儿对昙华格外的热切起来:“姐姐今儿衣裳真好看。可是新作的?”     昙华浅笑。淡淡道:“是新作的,你这身衣裳也是好看。”     两人本就不亲热,朝华凑上来也是没话找话说。昙华这么淡淡的接了一句之后,便是都没了话说,气氛陡然就冷了下来。朝华便是坐在那儿朝着昙华笑着,看上去一派温和乖巧。     昙华垂着睫毛,也是挂着浅浅的笑容。却是一言不发。     但是周老夫人和李恪非却都是明显十分享受这样的结果,各自面上都是带了笑意,十分满意的样子。     昙华却是暗自缩紧了手指。郑氏这样的态度,让她觉得不安。试问,若是往日凶恶的人突然变得和蔼可亲。谁会觉得心安?都只会想着,对方是不是有了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     接下来两个时辰,昙华几乎是耐着性子耗完的。好不容易等到门房上来报说花轿已经到了侧门上,请里头准备好的时候,昙华迫不及待的起身看向周老夫人:“祖母,可要我过去瞧瞧?”     纳妾不用拜堂,所以媒婆会直接将杨氏送进新房。而杨氏换过衣裳之后,便是由人领着,过来给周老夫人和郑氏以及李恪非请安。喝了这杯茶之后。杨氏就算是正儿八经的李家人了。不过在行礼请安之前,是该过去提点杨氏一两句的。毕竟,杨氏刚来李家,,两眼一抹黑,万一做了什么不合规矩的事情。那就是贻笑大方了。     周老夫人却是摇了摇头:“让许嬷嬷去就行了,咱们就在这儿等着。”     昙华只得又坐下来。好在半个时辰之后,杨氏便是过来了。     杨氏进来的时候,几乎所有人都是迫不及待的将目光集中在杨氏的身上。     因为到底是新妇,虽然不是正妻,不能穿正红色,可是杨氏却也穿了一身樱红色的衣裳,头面首饰等也是喜庆的样式颜色。看上去整个人精神而又喜庆,十分讨喜的样子。     杨氏是典型的江南水的女子,个子娇巧袅娜,十分玲珑。不过娇小却不是瘦弱,胸脯和屁股都是鼓鼓涨涨的,一看便是好生养的样子。杨氏的腰肢十分纤细,看上去让人觉得像是一手就能掌握。走路的时候微微摆动着,倒是真有了那么几分若风拂杨柳的感觉。双手交握在腹上,露出来的指尖春葱嫩笋一般,指甲是淡淡的粉色,看上去健康素淡。丝毫没有妖娆之感。而杨氏微微低着头,所以看不仔细面容,只看见光洁如玉的额头和琼脂一样的鼻尖,以及精心修饰描绘过的柳叶一般的眉,和长而黑的睫毛。     昙华觉得,杨氏是个很讨人喜欢的人。这幅低眉顺眼的态度,让人讨厌不起来,而打扮也是淡然,丝毫没有妖娆之感。给人的感觉就是,杨氏似乎没有半点威胁。     当然,她不知道郑氏的想法,这只是昙华自己的想法罢了。     杨氏在奉茶请安之前,飞快的微微抬起头来扫了一圈,随后便是又低下头去。接过茶先给周老夫人奉上,随后就是李恪非,最后就是郑氏。周老夫人给的是一柄玉如意,和一个多子多福的石榴簪子。那意思再明显不过。郑氏给的是一对赤金的镯子。样式是老样式,不过分量十足。     李恪非自然是不需要表示,却是训导了几句无非是让杨氏孝顺老妇人,对郑氏恭敬,然后对待如今现有的三个子女和气疼爱。     杨氏一一的应了,低眉顺眼的没有半点不痛快。声音温柔婉转。像是清风拂过。     最后杨氏才拘谨的抬起头来,按照周老夫人的吩咐在一旁坐下了。只敢坐了一点点,不敢坐实了。虽然头抬着,可是眸子却仍是微微垂着的。一点没有错漏。     昙华微微的点了点头,同时看见了周老夫人满意的神色,以及郑氏的讳莫如深平淡的样子。就一个妾侍来说,杨氏做得极好。而且,杨氏是个典型的江南美人儿眉眼精致,瓜子脸,菱唇娇艳小巧秀气。     昙华估摸着,杨氏最多就十岁的样子。正是好生养的年纪。     李恪非去前头待客了,而郑氏也是带着朝华去招待女眷了。周老夫人便是吩咐昙华带着杨氏回屋子去做帐。虽然纳妾的礼仪十分简单,可是这些该有的也是有的。     昙华带着杨氏出了周老夫人的院子之后,杨氏便是主动开口搭话:“大小姐素日都在家中做什么?”     说话的当口,昙华感觉杨氏已经是将她打量了一番。就从这一点来说,昙华觉得这个杨氏不如看起来那样淡然温和。不过,昙华却是乐见如此,当下微微一笑,看着杨氏道:“杨姨娘不必客气,称呼我为昙华即可。平日我也就是在家中写字绣花,再有就是陪着祖母说笑玩耍。只是前些日子母亲身子不大好,祖母就管着家,我也帮着跑腿。”     杨氏听着这些话,心思转了几回,末了又笑道:“平日我在家中也是喜欢绣花打发时间,花样子倒是十分齐全,大小姐不嫌弃可以拿去瞧瞧。”     昙华笑着点了点头,因碍着这会子人多,所以也不好多说什么,就陪着杨氏说些琐碎的事情。     杨氏的院子被安排在离李恪非小书房最近的那个院子,和郑氏的院子正好一南一北。院子虽然不算大,却也是各种都齐备了。景色也是十分宜人。看得出来,周老夫人的安排十分用心。     新房也被打扮得十分喜气,只是仍是没有用正红色。杨氏往床上坐了,昙华也是不客气的往一旁的锦墩子上坐了,床上铺陈的东西都是杨氏亲手绣的,看上去无一不精美,活灵活现的。二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说话。     “不知道杨姨娘念过书不成?”昙华笑着问道,有意提点杨氏几句。     杨氏点点头,“读过,只是并不精通。”     “父亲平日闲暇的时候,一是喜欢吟诗作对,二来喜欢品茶下棋。”昙华这样的话,可以算是直接了。不过她面上却是露出不经意的样子,仿佛不过是随口说起。     杨氏的目光却是微微一亮,也不知道心中在盘算什么。     最后昙华足足和杨氏说了一个时辰的话。临走的时候,杨氏让丫头捧上来一架绣屏,是个小小的桌屏,用料和木头俱是中上等,唯独绣工是上等。看样子是杨氏自己绣的。看着杨氏感激的目光和殷勤的样子,昙华十分不客气的收下了。末了压低声音又提醒一句:“母亲性子严厉,不过祖母的性子却是十分温和的。”     说完也不管杨氏到底听没听明白,便是径直走了。     出了杨氏的院子,想了想之后,她便是往周老夫人的院子里去了。     却是没想到,周老夫人正在看信。见了昙华进来,周老夫人便是将信递给昙华:“老了不中用了,这些个字看得眼睛疼。你来替我念念。”     昙华顺手接过来,仔细一看才知道原来竟是长孙家来的来信。当下心里微微有些复杂,随后便是神色如常的展开了信,先是三行两行的飞快看了一遍,才打算给周老夫人读。只是看了信,昙华却是吓了一大跳 第九十一章 长孙熙染     长孙家提起了琼州城修建书院的事情。而且想让长孙熙染来琼州书院这里读书。让李家代为照拂一二。如果没有别的事情耽搁了,长孙熙染过了正月十五就会过来琼州城了。     长孙熙染,是长孙家的嫡长子,也是长孙家这一辈的独子。而同样的,更是昙华从小就定亲的未婚夫。     在昙华的印象里,长孙熙染是个并不如他名字听着温和的人,而是微微的有些不苟言笑,十分沉默之人。不过长孙熙染是个非常用功的人。长孙家对这个独苗非常看重,长孙熙染不仅学文,同样的还学了武。长孙熙染大她四岁,如今正好十四岁快要十五岁。若说是虚岁,那就还要再添一岁。     昙华压了心头的诧异,将信缓缓的仔细读了一遍。     周老夫人听完微微点头,笑道:“这是好事。咱们琼州城这个书院,看来名气倒是很大。连长孙家都舍得将长孙熙染送出来了。”     昙华却只是微微垂着目光,低头坐在一旁不言语。这话她不好接,也没法接。长孙熙染要过来的事情,对她来说太过震撼了,如今还不能回过神来。不过,与其说是震撼,倒不如说是她觉得还没做好准备去面对曾经和她同床共枕的亲密之人。纵然长孙熙染如今才不过十四岁,才刚脱了稚气,成了带着青涩的少年郎。     长孙熙染对她并不是不好,可是也说不上太好。成亲一两年,可是真正说过的贴心话却是没有几句。相敬如宾。这个就是他们相处情形最贴切的形容。客气有余,亲近不足。     昙华其实是并不想要再见到长孙熙染的。她更没想到,长孙熙染会过来读书或许以前也是如此,不过那时候她在别院。所以并不知晓罢了。     “嗯,既然要来,那就将听雨阁收拾出来给熙染住吧。也都不是外人。”周老夫人理所当然的言道,想了想又笑了:“说起来,我也统共没见过这孩子几回。也不知道长成了什么模样了。”对于这个长孙女婿,周老夫人是十分期盼的。一来是想和长孙家交好,二来也是想看看长孙熙染是不是如同听说的那样,看着是个有出息的。     周老夫人看了一眼低眉顺目的昙华,心中满意的盘算住在一处。两个小儿女也可亲近几分。这也是好事。将来两个小儿女感情好了,长孙熙染对李家,才会更加眷顾,对李恪非这个老丈人,才会更加敬重。自然。对昙华来说,也是极好的事情。     毕竟,还有什么比两小无猜青梅竹马的感情深厚?     这样想着,周老夫人唇角的笑容越发的深了几分。柔声嘱咐昙华道:“就盯着人收拾吧。弄得妥妥帖帖的。你们年轻人才知道年轻人的喜好。”     “是。”昙华低声应了,想了想到底还是忍不住的对周老夫人轻声道:“只是,是不是有些不妥当?”     周老夫人一怔:“有什么不妥当的?”     昙华低头,声音越发的讷讷起来:“妹妹如今也大了,那长孙公子虽然和咱们家算不得外人,可是到底也是陌生男子。就这么堂而皇之的搬进的后院让人知道了。对妹妹闺誉不好。”     周老夫人听了这话之后却是不在意的摆手:“她才多大点?再说了,你们姐妹素日都在各自的院子里,并没有到处走动。而熙染来了,也是白日在书院,只晚上回来歇一歇罢了。哪里需要那样麻烦了?就这么安排吧。”     周老夫人已经这样说了,昙华自然是不好再说什么。只得应了。心中却是有些沉凝起来。不过随后却是又忽然想起或许反对的不仅仅是她一人,还有旁人呢?她说这话周老夫人只当她是不好意思,那么其他人呢?     昙华心中已经是有了人选,当下便是笑着回了自己的院子。静下心来写了一回字,这才用了晚饭,又让醉秋几个丫头陪着说笑了一阵,才洗漱睡下。不过临睡前却是将醉秋叫来吩咐了一回。醉秋一一应了。     这一夜,李恪非歇在杨氏的屋里。春风一度。     而郑氏,则是点着灯火几乎彻夜未眠。结果梳妆的时候眼底下一层青色几乎粉黛都是遮掩不住。     不过这些都和昙华并没有什么关系。第二日她起了之后,仍是雷打不动的朝着周老夫人的院子去了。不过今儿她来得算是迟了。郑氏和杨氏已经是在了。朝华也是一并在,仍是穿了一身颜色鲜亮的衣裳,看上去粉团团的很是招人喜欢。     昙华今儿的衣裳比昨日的又浅淡了一些,不过却仍旧是鲜亮的颜色。     见了昙华过来,周老夫人笑着招手:“快来坐下。”     昙华按照周老夫人的吩咐坐在了周老夫人的下手处。而朝华则是坐在了另一旁。接着便是摆饭。     郑氏捏起公筷理所当然的要伺候周老夫人用饭,不过却是被周老夫人拦住了,看了一眼杨氏道:“今儿就让杨姨娘伺候吧。你坐着用饭。”     郑氏只得将筷子递给了杨氏,随后坐在了朝华的旁边。杨氏则捏着筷子站在周老夫人旁边,先替周老夫人夹了一筷子酸笋:“老夫人,这个吃最是开胃。”     周老夫人笑着用了,夸赞了一句:“是个细心的。”     杨氏抿唇一笑,不过接下来却是没有自作主张,而是周老夫人看向哪里,她的筷子就伸到哪里。十分细心周到。至少昙华冷眼瞧着,竟是没有一次是和周老夫人意思不同的。不得不说,这位杨姨娘的心思,的确很细腻。也很懂得讨人喜欢。     单单这一点比,郑氏肯定是比不上杨氏的。     周老夫人显然很是受用,指着那水晶蒸饺道:“两个孩子正是长身子的时候,多吃些米面最是养人。”     杨氏忙给昙华和朝华两个一人夹了一个蒸饺,笑着道:“老夫人这话没错。五谷最是养人了。”     昙华低声道了谢,然后从容的将蒸饺吃了。朝华却是没动,却也是道了谢。毕竟这是周老夫人的吩咐,就是再不喜欢,也不好表露出来的。     昙华若有所思的想,朝华如今倒是真没了往日的骄纵了。     等到周老夫人放下碗筷之后,昙华等人也是忙都放下筷子。昙华笑着说起别的事情:“今儿我就去收拾听雨阁,不过里头要换的东西和摆件,少不得要开库房取出来,先来跟祖母讨个条子。”开库房取东西,都是有一定的定例的,得先批了条子取了钥匙才行。     郑氏讶然的问了一句:“收拾听雨阁?”     昙华便是低声将长孙熙染要过来住的事情说了。她倒是不相信郑氏真不知道这件事情,毕竟醉秋办事可是从来没有打过马虎的。想来郑氏这么问,不过是做给周老夫人看的罢了。     郑氏听完之后有些迟疑的抬起头来看了朝华一眼,又看向周老夫人:“老夫人,这是不是不大妥当?要我说,还是在外院收拾地方吧?长孙公子的年纪可不小了。再说后院里又是丫头女眷的而且按照规矩说,订了亲了之后,可是不能再见面的”     郑氏这话说得十分诚恳。     不过显然周老夫人并没有听进去,瞪了一眼郑氏,只沉声斥道:“都是一家人,有什么好顾虑的?再说了,熙染也不是那样不妥帖的。”最重要的是,这未来的孙女婿,住在外院,实在是不像话。长孙家知道了,万一不痛快可怎么好?     郑氏吃了个钉子,当下也不敢再说,只得闷头不言不语。     周老夫人也没再说什么。事情就这样定了下来。     昙华只得去收拾听雨阁说是收拾,横竖也不用她亲自动手,只是监管着丫头们干活罢了。另外再将屋子布置一番,也就算是完事了。     收拾屋子也并不费事,一天的功夫就完成了。于是又重新将门关好,只等长孙熙染来了,再打开略清扫一番就行了。     昙华着实不希望长孙熙染来。不过她再不情愿,日子依旧是一日日的过下去。转眼,便是到了腊月二十八这日。     这日下午,昙华正看书,外头便是来人禀告:“表三少爷和表四少爷来了。”     昙华忙放下书本迎了出去这个时候过来,想必是来送东西的。每年这个时候,史老太君和云氏总是送一堆东西过来,吃的穿的,戴的用的,一样不少。也不全是琼州这边的东西,还有京城那边送来的。     往年都是魏云墨来,今年倒是魏云徵也跟着来了。     昙华还没出院门,魏云墨两兄弟已经是并肩进来了,见了昙华还没招呼呢,就听见魏云徵笑着打趣:“我们今儿可是当镖师来了,还不快好酒好菜的招呼着?”     昙华顿时笑起来,眨了眨眼睛问魏云徵:“好酒好菜?倒是有,就怕你不敢喝。回头二舅舅打你,我可不帮着说话。”     魏云徵哭笑不得,只得气恼道:“都说女儿家贞静才好,我看你倒是没有贞静的样子。”     昙华也不理会他,只看着魏云墨笑道:“最近过得如何?” 第九十二章 交权     几人说笑了一阵,昙华便是笑着问魏云徵:“怎么,你将朱公子一人留在家里了?这样是不是有些不大好?”本来朱轩然一人在这里,就魏云徵这么一个亲厚的朋友,若是连魏云徵都不陪着,那岂不是太过不好了些?让人知道了,也觉得是慢待了朱轩然。     “哪里呀,他这几日没有在我们家了。他大哥过来了,他就去陪着他大哥了。”魏云徵摆摆手,一脸“你胡说”的神情。不过随后又压低声音:“你们可知道轩然的大哥是谁?”     “是谁?”昙华自然是不知道,也不好奇,不过看着魏云徵一脸不吐不快的样子,便是只得配合他,好奇的问了一句。     魏云墨只是笑着看着,并不开口说话。眼睛却是细致的四下扫了一圈,见屋子里的摆设用度俱是好的,这才微微的放了心,随后认真去听昙华和魏云徵说话。     魏云徵神神秘秘的言道:“听没听过朱小侯爷朱弦?那个就是他大哥。朱弦可厉害了,十四岁就参军了,诺,去年已经是少将军了。才不过三年罢了。这回过来,就是做咱们琼州城的守备的副将的。他到了之后,朱宣就不在咱们府上了。”     昙华挑了挑眉,由衷的赞叹了一句:“那倒是十分厉害。”不过,三年里头就做了少将军,想必也是沾了景王的福气。不然,寻常人哪里能有这样大的成就?就是拼了命也不可能有。只是,十四岁参军,如今这个朱小侯爷也才十七岁。倒是年轻得很。比起魏云书也就大了一岁而已。可是魏云书现在虽然已经是是考了秀才,可是举人却还没能考中,还有待努力。     不过,十四岁就参军。景王倒是也十分舍得。十四岁,才不过是个半大的孩子罢了。哪怕是皇室中人,这荣耀看来也不是那样容易能得的。     魏云徵也是满面的敬佩:“可不是么?京城里头。可是没有一个不对这位小侯爷竖拇指的。据说太后有意给这位小侯爷赐婚呢。”说到这里,魏云徵的语气倒是变得十分欣羡起来。     昙华捂着唇偷偷的笑,双眼弯弯如同两轮弯月,里头眸光清澈明亮,真真如同月华一般:“那四表哥也努力努力,到时候也让太后给你赐婚才好呢。”     魏云墨看着昙华打趣魏云徵,也是不由微笑。     魏云徵涨红了脸颊。又羞又恼,脸红脖子粗的和昙华吵嘴。     笑闹一阵子之后,魏云墨见时辰也不早了,就让昙华清点东西,他们也该回去了。当下清点了东西之后。魏云墨临走前笑着和她约定道:“正月十五的花灯,我带你去瞧。还有初一,我们一同去烧香如何?今年老祖宗身子不爽利,不亲自去了,母亲说,由我代替前往。”     昙华想了想应道:“十五那日若是没事儿我们就一同去。不过初一我问过祖母再让人答复你。”周老夫人要去的话,她自然是要跟着周老夫人的。不过,她先前看周老夫人似乎不想亲自去,只是她也不确定。并不敢先应了。     魏云墨点点头,又嘱咐道:“天冷你自己注意着些,出门也记得穿木屐和雪氅,别忘了。回头受了风寒,吃药受苦的可是你。绣花写字也别忘了时辰,时常走动走动。仔细东僵了手指和脚。”     听着魏云墨的嘱咐。昙华倒是没来得及说什么,魏云徵就已经是不耐烦起来,拉着魏云墨就走:“好了,三哥你怎么比二婶还要啰嗦?”     昙华紧走两步追上去笑道:“放心吧,回去替我向外祖母请安。”     因了下雪,所以昙华也就没再送出去,看着他们走远了瞧不见了,这才笑着回了屋子。     奶娘王氏正在将东西搬进屋子里,一样样的放在库房里,见了昙华进来不由笑道:“老太君和舅太太是真心疼姑娘的,这些东西都可是好东西。”     昙华笑着点了点头,见奶娘王氏一样东西也没留,便是忙又吩咐:“东西分一半出来,给勤哥儿送去。”既然勤哥儿是养在了魏修然的名下,那么这些东西,也该给勤哥儿分。勤哥儿虽然现在还小用不上这些,不过样子却是要做足了的。不然就是让人说道。     奶娘王氏思量了一番,也就明白了其中的道理,拍了拍自己的头,懊恼道:“我是越发的老糊涂了,竟是连这个都没想起,亏得姑娘还记得。”     昙华笑了笑,摇头进了里屋。奶娘王氏不上没想起,而是根本就没想过要给勤哥儿分东西。往年这些东西都是她的,所以王氏已经是觉得理所当然了。自然不会记得给勤哥儿分。在王氏看来,勤哥儿就算是养在了魏修然的名下,可是到底还是个外人。     最后东西是昙华晚上过去周老夫那用饭的时候一并带过去的:“祖母,这是外祖母和舅母让人送来给我和勤哥儿的东西,我的我已经留下了,这份是勤哥儿的,您看看。”昙华一面说着,一面将单子递过去。     周老夫人其实并不在意这些东西,不过这却是魏家给勤哥儿的脸面,所以仍是笑着就着昙华的手仔细的看了一遍,这才点头道:“勤哥儿也用不着这些,你拣一两样玩物给他留着,其他的你拿去罢。”     昙华也不推辞,只是却是又笑道:“那给朝华分一半吧。算是勤哥儿的心意。”     周老夫人目光闪了闪,却是没说什么,只是点头应了。     正说着话杨氏便是过来了,郑氏不多时也是领着朝华过来了。     杨氏笑着言道:“我这些日子赶着给勤哥儿做了一身新衣,老夫人和昙华帮着参详参详,若是不合适我再改改。”说着,丫头捧上来一件小孩子的棉袄,朱红色的缎子,里头是棉布的里子,里头的棉花絮得十分轻薄,这样的衣裳穿在身上暖和,轻巧。不过要想将棉花絮得薄薄的,却是极其费工夫的事情。     衣服上除了绣了团花麒麟之外,衣襟上还绣了一只肥硕的金色鲤鱼。那样子,十分讨喜。除了袄子,还有一条裤子,外加一顶虎头帽子。看得出来俱是花了心思的。     昙华看着杨氏眼底有一圈青色,便是笑着言道:“看来杨姨娘怕是熬夜了。这样精巧的东西,可是费工夫。其实也没必要做这样精致,小孩子长得快。做多了穿不了几回就不合适了。”     “这话说得。不过是费工夫罢了,横竖也只是闲着。”杨氏笑得十分温柔,只是听着那话却是始终让人觉得她那话里还有别的意思。     郑氏的目光微微闪烁了一下,紧紧的盯着杨氏,然后缓缓道:“可不是。这是杨姨娘的一番心思。别说是熬夜,就是不睡觉,杨姨娘怕也是乐意欢喜的。也就勤哥儿有这个福气。”     郑氏这话微微有些酸了。让人听着心里不大痛快。     昙华只是装作低头仔细的看那些衣裳帽子,却并不再插话。这是两个人斗嘴呢。这样的事情。最近可是常常发生的。杨氏没有辜负周老夫人的一片心思。     周老夫人却是笑着言道:“既然如此,你这样清闲,那就替我分担些家务吧。最近过年事情着实太多,我都有些忙不过来了。”     杨氏听了这话,自然是喜出望外。不过郑氏么却是有些个不大得劲了。郑氏着急的看着周老夫人,手了紧紧攥着帕子,就差没将心里的话说出来了。不过纵然是没说出来,却也是差不多了,那脸上都明明白白的写着呢。     昙华依旧微微的低着头。周老夫人对杨氏放权,她并不意外。毕竟一大早周老夫人可是就说过这话的。只有杨氏拿捏住了管家的权力,才能真正的压一压郑氏的气焰。     不过昙华心道:总不能让妾管家,正室太太却是在一旁闲着的道理。除非正室已经病得起不来了。不然断然没有这样做的。所以,周老夫人应该还会有后话才对。     果不其然就听见周老夫人笑着看向郑氏:“你身子也大好了,除了厨房那一块,你就干脆拿回去吧。有杨姨娘帮着你,我也放心。不过你也切记不可太过劳累了。不然伤了身子,倒是不好了。”     郑氏听了这话,面上的神色定了定,随后才笑着应了。只是那笑容多少有些勉强,末了看向杨氏的眼神也是有些愤恨周老夫人说得轻巧,可是她哪里甘心将权力分给杨氏?     其实话又说回来,杨氏纵然有了周老夫人的话,可是想真正的参与到管家那里头,也是不容易的。郑氏肯定是会千方百计的阻挠的。不过具体这事儿成不成,还得看杨氏自己的本事了。反正周老夫人该做的已经都做了,若是不成,那就是杨氏自己无用。     这应该算是周老夫人对杨氏的一个考验吧?     昙华倒是并不在意这些不过私心来说,她倒是盼望着杨氏能够争气一些。好好的和郑氏斗一斗。     不过怕不是那样容易。因为很快的,郑氏哥哥那边就该有消息了。到时候,怕是李家的局势又要变化了。 第九十三章 如何管家     大年三十的时候,李家格外的热闹了一回首先是添了两口人。杨氏是个嘴巧的,不仅能说会道,而且惯会活络气氛讨人欢心。自然,她也不是那起子只会说的。关键的是,她不仅说了,而且做了。短短的十多日时间,便是让全家上下都念着她的好处了。     郑氏气得直咬牙,可是也是没有法子。只能拼命的努力。     杨氏带来的效果是显而易见的首先郑氏做事情收敛了许多,对周老夫人也好,对昙华也好,还是对勤哥儿也好,都是变得热切殷勤,而且十分上心。这个和往日可是大不相同的。     再有就是朝华,也是乖巧懂事了许多。不仅重新得了李恪非的欢心,更是收敛了娇气和任性,甚至帮着郑氏办了几件不大不小的事情,让人改观起来。     周老夫人看见这样的成果,自然是心情大好。每日只管含饴弄孙,渐渐的将手里的事情全部放给郑氏和杨氏。昙华冷眼瞧着,也实打实的学着。周老夫人放权可不是一般的那种放权,而达到了一个巧妙的均衡。杨氏不会压过郑氏,可是郑氏却也无法取得绝对的上风。     昙华虽然之前就想到了杨氏的效果,可是没想到,杨氏的效果竟是这样显著。连带着,她也是清闲了不少。     不过昙华相信,郑氏绝对不会轻易的服软服输。而且,昙华也不仅仅是只想看见郑氏如此,她希望郑氏更惨更痛苦。只是,她现在还没有那个能力罢了。不过。她相信肯定是会有那么一天的。所以,倒是不怎么着急。     勤哥儿得的红包最是丰厚,周老夫人还特地让人用铜钱编了一只龙给勤哥儿压在床下。为的就是取得一个好兆头。     李恪非喝了个微醺,不过看得出心情十分好。     郑氏给朝华使了个眼色。朝华便是立刻起身扶住了李恪非,笑着撒娇:“父亲醉了,我扶着父亲去歇着。明儿父亲可要给我大红包。”     周老夫人含笑看着,似乎没看见郑氏的伎俩。而杨氏倒是也不怎么着急,似乎并不想和郑氏争什么。     郑氏笑着站起身来和周老夫人禀告:“老爷有些醉了,我先扶着他下去歇着,一会再过来。”     周老夫人点点头挥手让郑氏去了。     昙华微微垂下眸子,心中雪亮郑氏这么一去,怕是绝对不会再过来了。郑氏这段时间似乎在服用助孕的药物。而且十分殷勤的和杨氏争宠。再加上一个徐姨娘,李恪非倒是夜夜不走空的。郑氏的伎俩和想法周老夫人肯定也是知道的,不过却是给了郑氏这么一个面子。一来,是不想让杨氏太过坐大,二来就是尊重郑氏这个正室了。     其实昙华心里想着杨氏不争的原因。是不是也明白这个道理?维持着一个度,周老夫人就会放心,可是若是超过了这个度,周老夫人就会帮着郑氏打压她了。加上今儿是除夕,所以干脆来个不争不夺。乐得清闲。     若真是如此,相比之下郑氏的手段就显得有些低劣了当然,也可能是郑氏太过心急的缘故。已经有了勤哥儿,眼看着杨氏又是年富力强的,若是再生下孩子。那正郑氏的地位会更加的一落千丈。     昙华实在是觉得,想要维持一个家里的平衡,并不是容易的事情。其中各种的手段,果真是层出不穷。不过最最关键的还是只有两个字,那就是平衡。作为当家人,必须掌控住那一点平衡。并且随时做好修正平衡的准备。压一压冒头的。抬一抬被压下去的。     郑氏和朝华扶着李恪非走了之后,屋子里就只剩下杨氏昙华和周老夫人,勤哥儿自然不会守夜,早就呼呼大睡了。     周老夫人觉少,所以倒是很精神。杨氏倒是已经时不时的打一个哈欠了。至于昙华她也是眼皮子犹如坠了铅块一样,一个劲的往下沉。     周老夫人见状,便是笑着让她们各自回去歇着。昙华想起之前魏云墨说的话,便是问周老夫人:“祖母,明儿我们可去山上上香?”     周老夫人摇摇头,有些疲惫的揉了揉眉心:“算了,今年倒是不想去,就在家里守着勤哥儿就是了。老了,腿脚就不灵便了,不想动弹了。”顿了顿看见昙华期盼的样子,便是顺着昙华的意思笑着点头:“你想去的话,就让门房上套了车去就是了。不过人得带足了。”     昙华自然是喜出望外,笑着点头,眼睛都成了弯弯的月牙儿:“是,祖母放心,我一定小心。我去庙里求些平安符回来,到时候给祖母和勤哥儿。不然,干脆再带些素斋?我记得祖母最喜欢那里的素斋了。”     周老夫人只说不必麻烦,随后就让各自散了。     昙华下午的时候看着人贴窗花贴对联什么的,又在厨房里忙乱了一回,早已经是疲乏不堪,洗漱完毕之后,倒在床上就睡着了。     奶娘王氏亲自守着,却是让屋里几个小丫头在西厢房里去玩闹守岁。     结果第二日几个丫头眼圈儿底下都是有一圈的乌青之色。     昙华穿了蔷薇色的袄子,又在外头套了一个滚兔毛边的月白绣花的对襟褂子,系了一条浅粉色的百蝶穿花裙子,脚上是一双莲花色掐云挖金厚底的靴子。看上去喜庆却又不艳丽,素淡俏丽。十分清雅。头上梳着最普通的双平髻,两边各自坠了明珠和绒花。耳朵上坠着小小的红玛瑙的耳坠子。     新年第一天,自然是要吃年糕的。因为年糕也不是容易克化的东西,所以做得也不多,而且都是小小的,有梅花的,银杏叶的,扇子样子的,菱形的,颜色也是十分多,看上去五彩缤纷的,十分讨喜。不同颜色的一般口味也是不同的。     周老夫人忍不住多吃了两块,杨氏吓得赶忙劝道:“可不能再吃了,这个搁在胃上可不是闹着玩的。”转头又笑着叮嘱昙华:“你和妹妹也不许多吃了,剩下的晚上回来再吃几块。”     郑氏也是难得的点了点头,和颜悦色的附和:“这个的确是不能多吃了。”顿了顿郑氏又看向昙华:“今儿昙华可要出门?若是去的话,带上朝华吧。我们都不去,她在家里也没个意趣。你们姐妹也好好的玩耍一日。”     昙华自然是不乐意,只是却也不好拒绝,只得低声道:“我也不是一个人去,和三表哥他们一处去。”     周老夫人笑着言道:“也不是外人,不碍事的。你们早去早回。”     昙华只得无奈的应了。再看朝华,却是没有不痛快的样子。     朝华今儿穿的是深绯色的衣裳,娇嫩得跟花朵儿似的。周老夫人笑着打趣了一句:“远远瞧着,倒像是两朵紧紧挨着的花儿。怪道人都说姐妹花呢。”     昙华和朝华一同登上了马车,上了车,朝华就朝着昙华诡秘一笑:“就劳烦姐姐今儿照顾我了。”     昙华皱了皱眉,神色却是不动,浅浅的笑着,闻声软语:“这是我做姐姐的应当做的。妹妹紧跟着我,别走丢了。”     朝华低下头去,低声浅笑:“怎么会?有姐姐在,我肯定会平平安安的。”     昙华也就没接话,只笑着低头去看手里的书了行路的时候实在是无聊,所以她早有准备。至于朝华么,她倒是没那闲心去管了。     马车径直走到城门口去和魏云墨等人会和。却是没想到,来的不仅有魏云墨,还有魏云徵和朱轩然。三人也都没乘车,骑的是马。三个同样器宇轩昂的少年往马上那么一坐,倒是有几分翩翩少年郎之感了。不过三人给人的感觉却是全然不同三人里头,魏云墨最是沉稳温润,魏云徵大大咧咧的,而朱轩然则有些腼腆乖巧的味道。     昙华掀开帘子低声跟魏云墨说了朝华也一并跟着的事情,魏云墨自然也不会说不让朝华跟着,只是神色淡淡的,瞧不出热情来。     朝华的态度倒是十分热情,朝着魏云墨甜甜的唤道:“三表哥。”又叫了魏云徵和朱轩然。     在面对朱轩然的时候,昙华仔细的看了朝华的神色,见她没设么异样和太过的热情,这才微微舒了一口气。她就是怕朝华来的目的并不单纯。不过现在看来,倒是可能是她多想了。     魏云墨淡淡的应了一声,转而便是问昙华:“等到了城外,我带着你骑马试试?”     看着魏云墨温润柔和的笑容,倒是让昙华有些跃跃欲试起来:“好,我倒是还没骑过马呢。”北方那边的女子也是大多会骑马的,不过南边这边就少了。南方这边女子更为娇小,这些马儿对她们来说太过高大了。而且琼州城这种靠着水路的地方,城里实在是拥挤,并没有学骑马的地方。至于城外么又有些远了。所以干脆就都不学了。     只是看着旁人骑马的潇洒姿态,昙华却是十分羡慕的。有机会试试的话,她自然是不会拒绝。况且有魏云墨护着,倒是不必担心有什么差池。     见昙华跃跃欲试的样子,魏云徵也是笑着凑上来:“我骑马也是很好的,不如我带你?跑得快快的,那感觉才好呢。” 第九十四章 朝华转变     昙华自然是不敢让魏云徵带她,跟着魏云墨同乘一骑,她倒是还能放松些。至少,魏云墨比魏云徵看着可靠多了。     不过,单独留下朝华也不大好,昙华便是回头笑着问朝华:“朝华,不如你也一起?”天地可鉴,她不过是客气了一句罢了。     可是朝华倒是委实不客气,笑岑岑的应下了:“好。那就劳烦姐姐安排了。不过,我想和魏家三表哥一处,姐姐觉得如何?”朝华仰着小脸,笑得灿烂无辜。仿佛她和昙华往日倒是亲密无间的。     昙华倒是没想到朝华突然变了性子,倒是有些诧异,不过微微诧异之后便是又笑着看向朝华道:“还是让四表哥带你吧。三表哥一向有洁癖,不喜欢旁人沾了身的。”淡淡的语气,反而越发的像是伤人的戾气。外人,这句话的含义,足够打脸了。     可是朝华却像是不知不觉,仿佛根本就没有听出其中的含义,竟是只笑着言道:“我也不是什么外人,三表哥想必不介意的。”说着又看向魏云墨,娇憨的笑着撒娇:“三表哥,你说是不是?你带我骑马可好?”     昙华诧异的看着朝华,有些不明白朝华怎么的突然就变得如此之厚脸皮?而且还挺会装腔作势的。     不过,朝华以为她做出这样一幅样子,难道就会改变什么不成?还是,她当别人都是傻子?     昙华讥讽的牵了牵唇角,然后浅笑着看向魏云墨,却正好看见魏云墨一脸冰寒的对着朝华冷声道:“我不喜欢和旁人太亲密了。让老四带你。”说完便是对魏云徵吩咐道:“你带着李二姑娘骑马吧。骑一会就行了。小姑娘经不得颠簸。”     昙华看着听着,险些没笑出来。不过心中却是有些感叹原来一向好脾气的魏云墨竟是也有这样冷漠不好说话的时候啊?     魏云徵听了魏云墨的吩咐,拖长了声音不情愿的“啊”了一声,随后才慢吞吞的策马过来。磨磨蹭蹭的样子一看便是知道不情愿:“那好吧”     魏云墨已经浅笑着朝着昙华伸出手来:“昙华,来,你上来试试。”     昙华回头看了一眼面色难看的朝华。柔声嘱咐一句;“朝华你小心些,摔了可不是闹着玩的。另外,别给四表哥添麻烦,可知道了?”将长姐的角色诠释得淋漓尽致之后,做足了样子,昙华这才将手伸给了魏云墨,轻巧的从马车上跳下来。     魏云墨一手牵着马。一手扶着昙华小心翼翼的上了马。     虽然这是南方的马,不及北方的高大和健壮,可是昙华却仍是刚刚只有马背高。     魏云墨的动作格外的小心,昙华忍不住低笑起来:“不用如此小心,我又不是死物。再说了。也不是什么大事儿。”一面说着,昙华一面伸手摸了摸马脖子,轻柔的对着马儿道:“好马儿,你别乱动,好好的驮着我走一段。不会累着你,回去了让表哥给你吃好料。”     马儿轻轻的喷了个响鼻。欢喜的蹭了蹭昙华的手心。昙华一阵痒痒,低声的笑出声来。     魏云墨也轻巧的翻上了马背,双手将昙华护在中间,然后握紧了缰绳。脚下轻巧的用力。马儿便是扬着蹄子缓缓的走动了起来。昙华从未有过这样的感觉,一时间觉得又新奇又有趣。     朝华那头也是上了马,魏云徵虽然嘴上抱怨着,不过手上的动作却是极为小心的,不过仍是显得有些不耐烦。     朱轩然骑马倒是十分熟练,动作也是十分潇洒。昙华笑着赞了一句。     朱轩然倒是有些不好意思起来:“是我大哥教的。大哥骑马才骑得好呢。”     一路上就这么说笑着过了,我倒是也相安无事。唯一让人不适应的还是朝华朝华突然热情了许多,却也不是对朱轩然的,而是对每一个人都是如此,像是突然转变了性子。     看着魏云徵越发的不耐烦的样子,昙华纵然还没骑够,也只得轻声对魏云墨要求;“好了,放我们下去吧。仔细一会弄皱了衣裳,让人看着笑话。”     魏云墨点点头:“等回去的时候,再骑就是了。”说着就将昙华从马背上扶下来。     一旁的魏云徵见状,顿时喜出往外,忙不迭的对朝华道:“你也下去坐马车吧。”也不等朝华同意,便是扶着朝华下了马背。     朝华气得咬了咬牙,不过却不知道怎么最后却是并没有发怒甩脸子,只是委屈不尽的哀怨看了魏云徵一眼,跺跺脚上了马车。倒是弄得魏云徵一阵鸡皮疙瘩,满身的不自在,忙抖了抖身子背过身去,假装什么也没看见。心里却是埋怨魏云墨,又忍不住瞪了魏云墨一眼,心道看我回去不告状?     魏云墨却也是只当没看见,转过身去上了马。想着方才昙华高兴的样子,他唇角便是忍不住的露出几分笑意来,不过随后想起朝华坏事儿,眸子里又冷了几分。     昙华倒是没注意这些,笑着进了马车。见朝华沉着脸坐在一旁,便是只当没看见,依旧该做什么做什么。     最后倒是朝华上前来,委委屈屈言道:“姐姐是不是厌弃我了?怎么竟是一直不肯理我?”     昙华微微一笑,挑眉回道:“怎么会?”     朝华瘪了瘪嘴,最后到底是没再会所什么,只是闭上嘴不再言语。那副委委屈屈的样子,让人看了就心烦不痛快。     昙华纵然及时的移开了目光,可是也被恶心得不轻,当下连书也看不进去,只得干脆放下书本,闭目养神起来。心中却是颇为警惕这朝华,突然变了样子,怕是有什么猫腻吧。而且,如今这样的朝华,倒是有了几分长大自后的风韵了一样的会装腔作势,善于隐藏情绪。     昙华有些恍惚的想到底命运会一如既往的,依旧如同以前那样发展下去,还是因为她的不同而改变?应该是会改变的吧?否则,就不会有勤哥儿。而且,她如今很得周老夫人和李恪非的宠不是?许多事情,在她的努力下,都是不同了。     只是对于未来,昙华仍是有一种惶恐。昙华心想或许等到她彻底的解决了郑氏和朝华之后,她才能够彻底的放下心来吧?     这样想着,昙华看向朝华的目光,不由微微的冷了几分,更是凌厉异常。     一路行至寺庙,因为游客太多,所以只得下了马车,就是马也不能再骑进去。下车之后,朝华便是亲亲热热的挽住了昙华的胳膊,笑着道:“姐姐,咱们两个一起走。”顿了顿故作讶然的对昙华道:“姐姐的头发有些乱了。我替姐姐拢一拢。”说着便是伸出手来,理所当然的要替昙华拢发。     昙华却是不动声色的恰好退开一步,笑着跟朝华道:“让丫头来吧。”     蕙芯已经掏出了象牙的小梳子,飞快的替昙华抿了抿头发。     朝华眼底闪过一丝冰寒,不过面上仍旧是带着乖巧的笑容,丝毫没有尴尬之色。     蕙芯抿了头发之后,看着昙华的发髻,忽然目光闪了闪,张了张口,最后到底是没说什么。只是不动声色的将梳子收好了。却是又低声道:“快些进禅房去吧,小姐们衣裳都有些皱了。”     昙华不疑有他,忙点头应了,然后一群人先进了禅房休息。进了禅房后,蕙芯便是问昙华可否要更衣净手。     趁着朝华在一旁整理衣物的时候,蕙芯和昙华去了净房。进去之后,蕙芯才压低声音道:“大小姐,怎么头上的小珠花掉了一个?”     昙华伸手一摸,果然一边发髻除了那朵小小的绒花还在,就已经是空荡荡的了。当下皱了眉头那珠花是周老夫人给她的,若是弄丢了倒是有些不好。万一被人捡去了,更是不好。她虽然年岁还不大,不过却也是差不多该注意的年纪了。这样的贴身之物落在爱财的人手里拿去换成钱还好,就怕落在哪个登徒子的手里,到时候攀扯上什么。     “你悄悄去看看是不是掉在马车里了,若是马车里没有,就让人沿途去找。不在马车里,肯定是骑马的时候动作太大,颠掉了。”昙华看着蕙芯慌乱紧张的样子,心情倒是松快镇定了些,低声吩咐道。     蕙芯听了这话,这才像是找到了主心骨,忙不迭的先去马车上找了。     昙华出来的时候,就只带了蕙芯和冬兰,蕙芯这么一去,就剩下冬兰一个了。二人出了净房三绕两饶的,倒是有些糊涂了,加上禅房都一样,竟是不知道哪一间才是原本的了。     昙华苦笑的看向冬兰,“你这丫头怎么当的。竟是不记路的?”     冬兰窘得脸都红了,低着头仔细的想了一阵子,忽然指着前面的桂花树道:“我记得我们禅房前头就有一颗桂花树!肯定是那间屋子没错!”     昙华伸手敲了敲冬兰:“你呀,也该长记性了。遇事多操些心,不然以后可怎么办?你光羡慕春梅,你倒是看看,春梅一日操多少心?”顿了顿又打趣:“不过倒是印了心宽体胖这句话了。你瞧瞧春梅多纤巧,再瞧瞧你”伸手掐了掐冬兰圆鼓鼓的面颊,只觉得肉呼呼的一片绵软,舒服得很。     冬兰可怜兮兮的求饶,主仆二人笑闹了几句,这才朝着桂花树前头的禅房而去 第九十五章 窘迫     昙华笑着推开门的时候,只看见了一个头戴紫金莲花冠,身穿深紫滚藏青色长袍的男子。顿时就是一愣,接着眼角的余光就看见禅房里的摆设和她之前的禅房并不同。     而那男子听见开门声,也是回过头来。不过那男子回过头来的时候。只看见昙华低着头的脑袋和头顶软软黑黑的青丝。以及发髻上的绒花和明珠。若非要说还看见什么,那就只有一个挺翘的琼脂般的鼻子和遮盖着眼睛的浓黑羽睫。再往下,就是交叠在腹部的,雪白细嫩,指尖像是沾染了一层薄薄胭脂的手。     昙华此刻窘迫得厉害她哪里还不明白,她肯定是走错了房间了。这个房间,可不是先前她们的禅房。这下子不仅误闯了,更是遇到一个陌生的男子     昙华几乎觉得脸颊都要烧起来。冬兰早已经手足无措了,簌簌的藏在昙华身后,一句话也不敢说。     昙华自然不会指望冬兰帮着解围。冬兰是几个丫头里最小的,平日里本就比其他的几个懒散些,办事也毛躁,就是遇到事情也是习惯性的依赖旁人。若不是春梅蕙芯几个都能干,冬兰怕是早就要被换走的。不过昙华素来喜欢冬兰的娇憨,所以倒是也有意无意的护着冬兰。     昙华只得自己上前一步,敛衽朝着那男子行礼,柔声致歉:“这位公子实在是对不住,我们走错了房间。打扰了公子清净了。”因为方才匆忙一眼只觉得可能是个年轻的人,所以她才称之为公子。说话的时候昙华也并未曾抬起头来,神态更是带着几分恭谨小心。紫色乃是尊贵之色。寻常人家是不敢穿的。而那紫金莲花冠,更不是寻常人家能有的。至少得是有六品以上官员才能佩戴紫金冠。不然就是身上有封号的王公贵族。     虽然只看了一眼,昙华却是极为肯定这人必然是非富即贵。本来贸然闯入很可能就让人觉得不痛快了,若是态度再惹怒了对方。怕是会招来麻烦也不一定。     不过。昙华心道对方应该还没有那份心思和一个小姑娘计较什么才对。     果然随后便是听见沉厚的男声道:“嗯,无妨,出去吧。”虽然是刻意说话时候用了低沉的语调。可是却也不难听出,的确是个年轻公子。     昙华听见对方并没有计较的意思,当下微微舒了一口气,这才放下心来。忙不迭的拉着冬兰就退了出来。因为方才一直垂着头,所以倒是没看见对方的长相。而对方想来也是没瞧见她的长相。这是昙华故意的这样糗的事情,若是将来在什么场合碰见了,再被对方点出来。那可是贻笑大方了。还是不认得的好。     自然,昙华也是觉得有些多虑了她现在才十岁,等到几年之后肯定模样又和现在不同。所以只要过了这段时间,怕是对方再见了她也是认不出的。不过不管怎么说,小心些总是没错的。     倒是冬兰出了屋子后忙不迭的拍了拍胸脯。眨着眼睛道:“吓死我了。”     昙华没好气的瞪了冬兰一眼:“你倒是还好意思说!若不是你这个糊涂鬼,我们那里会走错?这件事情对旁人千万莫要提起了,不然仔细奶娘和春梅扒了你的皮!”     冬兰吓得一缩脖子,忙捂着嘴做出一副“我死也不说”的样子来。     昙华这才摇摇头叹了一口气,无奈的指点冬兰:“快看看附近有没有小沙弥,好带我们回去。不然一会被人发现我们不见了,不得鸡飞狗跳的?”     冬兰忙不迭四下找人。不过刚张望了一下,就瞧见了蕙芯也是四下张望的朝着这边走了过来。登时喜出望外,忙挥手示意:“蕙芯姐姐!”那语气。真个儿叫又惊又喜。     昙华扶着额头,只觉得以后千万不能只带着冬兰出门这丫头,纯粹就是个摆设。逗趣玩耍的时候倒是挺好的,可真要办事,那可是完全指望不上。真不知道留下这丫头是对是错?     和蕙芯自然就没说走错房间的事情,只说是找不到房间。正想找人去问问。蕙芯也没多疑,只低声道:“珠花没找到,我让车夫先沿路回去找了。不知道还能不能找到”毕竟今儿一路上的人着实不少,被人捡走了也在情理之中。     昙华点点头,倒是已经不太在意了:“掉了也就掉了,算不得多大的事情。只是以后却是要注意了。”虽然不算多大的事情,可是这件事情让周老夫人知晓了,必定也是要说教几句的。一年年的大了之后,周老夫人对昙华的要求,倒是越发多了起来。     回了禅房的时候,朝华一脸担忧的迎上来,关切道:“姐姐怎么去了这么久?莫不是身子不舒服?还是遇到了什么事儿?”     昙华心里烦躁,便是只淡淡道:“没事儿,就是觉得禅房幽静,多流连了一番。”     朝华也就没说什么,亲亲热热的上前挽住昙华的胳膊:“咱们去上香吧。我想给母亲和祖母求个平安符。”     昙华不动声色的将胳膊抽了出来,然后笑着对朝华道:“嗯,我先洗个手。一会还要添香油钱,替祖母上香。怕是要折腾不久。”     朝华有些讪讪,不过很快神色便是恢复了正常,笑盈盈的点头:“可不是?不过听说斋饭是很好吃的,姐姐吃了几回了,觉得如何?”     “倒是和家里的不同。”昙华的回答同样是淡淡的。和朝华,她是真心的亲热不起来。当着人还能说服自己做戏一番,可是没外人的时候着实没那个心思。当下也就不再理会昙华,只吩咐蕙芯准备上香的东西,以及香油钱什么的。     一时间准备妥帖,昙华也不叫朝华,便是往外去了。朝华站在原地气恼的跺了跺脚,这才又压下火气,沉着脸跟上去。不过在看见过来的魏家两兄弟和朱轩然之后,面上就只有灿烂的笑容了。     除了魏云墨要替是老太君上香添香油钱之外,魏云徵却是没有那个耐性和虔诚的。拉着朱轩然跑得飞快,去前头看那些杂耍和各色小吃了。     昙华看着魏云徵那样子,忍不住浅笑,接着想起醉秋来,低声叹道:“醉秋今儿倒是该来。”那年正是在这里,遇到了醉秋。结果,竟是捡到了一快璞玉。如今醉秋可是昙华的左右手,离开不得的。     蕙芯也是想起那件事情来,笑着点头:“她就该来添香火钱,这里可是她的福地。”     冬兰的目光却是已经几乎胶着在了外头的那些小摊贩的身上,紧紧的攥着自己的荷包,似乎恨不得立刻冲出去。     昙华好笑的摇头,随后便是认真的焚香祷告,又添了一百两银子做香火钱,最后又取了一个平安符,贴身收了,这才看向魏云墨。魏云墨已经站在旁边了。见昙华看过来,柔声问道:“弄好了?”     昙华点点头,低声问魏云墨:“怎么你不求个平安符?”     魏云墨浅浅一笑,只是摇头:“不用了,心意到了就行了。”     昙华只当他是不大信这些神鬼佛祖的,所以也就没再多说什么。转而指着外头的小摊贩和魏云墨低声的讨论。     朝华却是笑着插话道:“外面那样热闹,不如我们去瞧一瞧?”说着就要往外头走。     昙华皱眉,淡淡阻拦:“你想要什么,让丫头去买了就行了。那样乱的地方,你还是别去了。”说这话倒不是关心朝华,而是怕朝华出了什么事儿,她自己回去了不好快交代。     朝华却是只当昙华在故意针对她,当下涨红了脸,又看了一眼魏云墨,末了竟是抽抽噎噎的哭了起来,眼巴巴可怜兮兮的看着昙华问:“姐姐我哪里做得不好,你不喜欢我?我改还不行吗?你别这样对我”     大殿里还有其他的香客,听到动静立刻看了过来。昙华气得怒极反笑,看着朝华问:“我怎么你了?”因为还顾忌着脸面,倒是压低了声音,唯恐被人听了去。     不仅是昙华气急,就是魏云墨也是一脸的莫名其妙,外加不痛快。看着昙华气得发笑的样子,魏云墨只觉得心里有些发疼,不由自主的,便是想要上前护着。他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做的,当下挡在了昙华前头,冷声对着朝华斥道:“昙华也是关心你,怕你出去被人碰撞了或是挤压了,你怎么这般不知好歹?”顿了顿,本想还想说一句“你这么大的人了怎么还这样不懂事”的,不过到底还是没说,顾全着朝华的脸面。毕竟一个小姑娘大庭广众之下被训斥了,肯定是面子上过不去。到时候别惹出旁的什么事儿来。     朝华目瞪口呆,呆呆的看着魏云墨,好半晌忽然“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指着昙华道:“你们欺负我。”说完扭头就冲了出去。全然就是一个稚气未脱的小丫头行径。     昙华也是目瞪口呆,好半晌回过神来,无奈的看了一眼魏云墨,提起裙摆吩咐几个同样没回神的丫头:“还不快追?!”若是出了什么事儿,今儿可是别想安生了!     真不知道,朝华是故意这样,还是真的是小孩子心态? 第九十六章 朱弦     魏云墨一把拉住昙华,沉声道:“你别乱跑,先回禅房,我去追。”若是就这么跑出去,别朝华没事反而昙华出了什么事儿,那才真真的得不偿失。平心而论,魏云墨心里是不怎么在意朝华的,但是昙华又不同。     昙华也是明白今儿外面鱼龙混杂,她自己一个十来岁的小姑娘,若真出了什么事儿那就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于是很干脆的点头应下,恳求魏云墨道:“表哥一定要找到朝华才是。”朝华出了事儿,她就脱不了干系。不仅郑氏那头无法交差,周老夫人那头也是如此,甚至说不得会牵连魏家。     魏云墨自然也是知道这件事情的严重性,所以也并未存了什么大意马虎的心思。只是在担心朝华之前,他更担心昙华罢了。     见昙华应下之后,魏云墨便是赶忙追了出去。     蕙芯和冬兰两个都没走,陪在昙华身边。蕙芯一脸的阴沉,心中少不得对朝华一阵埋怨。而冬兰,还有些懵懂慌乱,似乎还没回过神来。     昙华有些疲惫的挥挥手:“走吧,咱们回禅房去等消息。”     一行人便是往后头的禅房走去,谁知半路上就遇到一群和尚迎面走来,领头的那个人,正是先前昙华误闯产房遇到的那个尊贵男子。先前没有看清楚,这会子昙华远远的看了一眼,只觉得那人十分挺拔虽然瘦,看着却是不孱弱,而是有一种类似竹子的韧劲和坚挺。     昙华忙和两个丫头退到一边。这个时候。自然是没有迎上去的道理一来于理不合,二来她又不认得对方,巴巴的上前去岂不是让人觉得没眼色?再来么,也是对那些出家人的敬重。     昙华仍是微微敛着双目。直到一群人走过了。这才又抬起头来,仍是该做什么做什么去。正是因为如此,倒是不曾看见领头那个男子的目光在她身上转了一圈她能认出对方。对方自然也能从衣着上认出她来。     真是,那男子的神色微微有些讶然。     不过这些昙华都没瞧见,此时她想着朝华的事情,只觉得满心焦虑。     结果却是谁也没找到朝华,连带着朝华身边两个丫头也是都没找到。魏云墨虽然已经不算小了,可是到底也只是个十三岁的少年,遇到这样的事情。还是慌了手脚:“怎么办?”     魏云墨的眉头紧紧的拢着,看上去十分担忧。毕竟,这件事情不是小事。没有彻底乱了手脚,他也算是极好的了。     昙华自然也是满面愁容:“别是出了什么事儿了。”她最怕的就是朝华被人绑走带去卖掉,或者遇到什么凶恶之徒遇到前者。只怕是找不回来了,后者倒是还好点,受点苦也就罢了。但是就算是这样,也怕传出去伤了名节。     要知道,都是李家的女儿,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朝华没个好名声,她自然也好不到哪里去。     见了昙华担忧的样子,魏云墨便是压下心头的不安。温声劝慰道:“你也别太过担心,我让人四下找着呢。还请庙里的师傅帮着找了,肯定能找到的。朝华一个小姑娘,能去哪儿啊。”     魏云徵和朱轩然倒是进来了,魏云徵见了这样,倒是有些不明就里。可是竟然也没觉察到少了人,只一脸兴奋的拉着魏云墨道:“轩然的大哥今儿也在庙里!我刚才看见了!果真是”     不等魏云徵话说完,魏云墨就没好气的将他打算了,然后朝华不见的事情说了。登时听得魏云徵一愣一愣的:“不会吧?”     昙华苦笑:“这件事情哪里是能玩笑的?我这会都要急死了。”     魏云徵这才信了,瞪大了眼睛:“那现在怎么办?”他也急了。这丢了人,可不是好玩的。更不是什么小事儿。况且,魏云徵虽然不喜欢朝华,可是却也不希望朝华出什么事儿。     朱轩然这个时候倒是插话问道:“派人找了不曾?”他神情关切,却不见焦灼,看上去颇为镇定。     魏云墨点点头,“找了。只是没找到,现在人还在找。”     “你们人太少,寺庙这么大,必然还有地方没找过。指不定就躲在哪儿呢。”朱轩然沉着的分析,说得头头是道,倒是没了平日里腼腆的样子。分析完之后,他又想了想,便是提议:“丢了人不是小事,又是李大人家的千金,若真找不到了,寺庙里也要担责任的。这样,我大哥还带了不少人,而且都是兵丁。让他帮着找,再让人将山封了。慢慢找。也不怕被人掳走了。”     魏云徵听了只觉得是上上策,猛的一拍手赞道:“这个主意好!”     魏云墨倒是还有些迟疑这么一来事情说不得就闹大了。而且,麻烦朱轩然的大哥真的好么?     下意识的,魏云墨看了昙华一眼。却见昙华镇定的点头朝着朱轩然行礼:“那就劳烦朱公子了。”     朱轩然转身就朝外头走:“我这就去告诉大哥。”     昙华自然是没跟着去等找到朝华之后,再去道谢不迟,而且不仅是她道谢,李恪非亲自去效果更好。毕竟,朱轩然的大哥肯帮忙,也肯定是看在魏家和李家面子上,而不是她的面子上不是?     不过那个朱弦的动作倒是真的快,从朱轩然去找他,几乎没要到两刻钟,就已经有了朝华的消息。谁也没想到,朝华竟是自己往山脚下去了!若不是及时拦住,怕是就上了马车走了!     听到这个消息,昙华先是松了一口气,随后就哭笑不得朝华倒是不傻,还知道回家去,而且找的还是自家的马车。没猜错的话,朝华是想回去告状?是了,朝华觉得那么委屈,肯定是想要回去告状的。只是,朝华倒是也够胆大的。     幸而朱弦的人拦得及时。否则朝华真上了车走了,还真要出乱子她们这头担忧自然不提,更重要的是,没了马车,昙华回去的时候,可就成问题了。不然就只能骑马回去。在城外骑马倒是还好,可是若是骑马进城,她一个小姑娘,让人指指点点的,多难为情?     朝华身上有些狼狈,一双新做的兰花色的鞋子已经是沾满了灰尘。脸上还有泪痕,头发也是有些乱了。两个眼睛肿得跟桃儿似的。     朝华怯怯的的站在屋角,时不时的耸肩抽泣一两声,那副委屈的样子,让人看了真以为她是受了什么天大的委屈。     昙华却已经懒得说朝华了。只摆摆手让蕙芯替朝华打水收拾一番。蕙芯虽然心头也不痛快,可是手底下的动作倒是麻利,很快就将朝华收拾妥帖了。     见朝华弄好了,昙华便是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衣裳,然后淡淡言道:“好了,收拾好了咱们这就去吧。”说实话,为了朝华要去对旁人道谢陪笑脸,她十分不喜欢。可是不喜欢又有什么用?这些事情,她是必须要做的。毕竟,她是李家的嫡长女,是朝华的姐姐,是不能任意妄为的。     朝华反倒是开口问了起来;“去哪里?”声音因为哭过,有些嘶哑,听着很容易就让人心疼。     昙华冷淡的盯着朝华的眼睛片刻,然后才又轻哼:“你说呢?人家帮忙找你回来,难道不该去道谢?朝华,你要是真聪明,就该知道什么时候该任性,什么时候不该任性!”因了这个时候并没有外人在旁边,所以昙华才会说得如此直白不客气。     朝华的面容一下子冷了下来,目光憎恨而我厌恶:“你凭什么拿出这幅样子教训我?”     昙华微微沉了眸子,目光清冷一片:“因为我是你的嫡姐。”     朝华一下子说不出话来。恰逢此时外头有敲门声,所以两人都是没再说什么,整理了神色,然后朝着外头走去。     昙华一如往常一般,沉静稳重,带着淡淡的笑意。而朝华,则是一派委屈可怜的样子。昙华扫了一眼,便是移开了目光,心中嘲讽不知道做给谁看?     魏云墨和魏云徵自然也是陪同着一起去向朱轩然的大哥朱弦道谢。     朱弦正在和方丈不知说什么事情,朱轩然守在外头,见了昙华几人,忙上前几步,压低声音道:“你们不用如此客气。我大哥这会子和方丈说话呢,说是不许人打扰”说到这里,朱轩然抬头看了一眼昙华,像是怕昙华误会什么,忙又解释:“大哥做事的时候都是这样,连我都是不能进去打扰的。”     昙华点点头,心中对朱轩然倒是真的感激,笑道:“嗯,我明白的。方才的事情。多谢你了。”朱轩然的话自然是真的,否则朱轩然也不会站在屋子外头了要知道,现在天气可不暖和,呆在外头仍是有些冷的。     朱轩然见昙华相信了,也并没有气恼的样子,微微舒了一口气,笑道:“那咱们该做什么就做什么去。”言下之意。竟是不必再跟朱弦道谢了。     朱轩然是真的觉得不必如此麻烦不过是小事一件罢了,也没费多大的功夫不是? 第九十七章 是你     朱轩然是一片热忱,可是昙华却不能真的不道谢。毕竟这个时候,她代表的不仅是她自己,更是整个李家。道谢是小事,让朱弦认为李家没有家教没有礼貌,那就是大事了。所以,当下昙华仍是坚持言道:“这怎么可以?不如你们先去玩一会,我和朝华在这里等着就是。若是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记得给我们带一份就行了。”     昙华这话自然也不是客气。她不想为了朝华的事情,坏了大家的好性子毕竟每年也就正月初一这一日会有这样的盛况,错过了就要等明年了。而且,魏云墨他们几个平日读书辛苦,虽然也不至于全然没有时间玩耍,可是也鲜少有这样的时间能痛快玩一日的。     所以昙华这话一出口,朱轩然和魏云墨虽然没表现出什么,可是魏云徵却已经是露出欢喜和雀跃来不过魏云徵还是问了一句:“这样好么?”又看了一眼魏云墨,似乎是想要得到魏云墨的批准似的。     魏云墨自然是知道昙华的想法的,当下便是笑着点头对魏云徵道:“你带着轩然去玩吧,我陪着他们守着就行了。你和轩然都是第一次来这里,许多东西都没见过。我年年都来,早看腻了。”     朱轩然还有些不好意思,不过却是来不及说什么,就被魏云徵一把拉走了。     昙华感激的看了一眼魏云墨,低声道:“表哥不必如此的。”     “我们之间哪里用得着说这些?”魏云墨宠溺的笑了笑,低头看了一眼昙华有些单薄的衣裳,便是忙又问:“冷不冷?要不让丫头取件披风过来?”     昙华忙摇头:“不冷。暖和得很。”     二人说着话,倒是将一旁的昙华忽略了。     昙华站在一旁,开始还能如常,可是渐渐的到底是按捺不住。露出了几分怨恨来。最后不知道怎么的,阴沉的目光落在魏云墨的身上,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等了约莫有半个时辰。禅房的门才开了。昙华见状,忙垂首恭敬的立着,又扫了一一眼朝华,见朝华也是规规矩矩的,这才松了一口气。魏云墨自然也是垂手立着,微微露出几分恭敬朱弦是有爵位在身的,而且本身也是朝廷的官员。自然是要尊敬的。     昙华低头立着。可是眼睛却是看着禅房的门口的,见有一角紫色的袍子出现在门口的时候,便是忙清脆出声;“小侯爷。”同时恭恭敬敬的行了个大礼。心中却是有些讶然今儿她见到那个男子,莫非就是朱弦?     魏云墨也是朝华也是跟着行礼,“小侯爷。”     朱弦显然是不知道这是什么阵仗。声音有些讶然:“这是怎么回事?”声音果然是昙华之前遇到那个男子的声音。     昙华这才了然的想怪不得敢穿紫色呢。心中想着,面上却仍是恭敬之色,朗声答话道:“我乃琼州城知州李恪非之女李氏昙华,这是我妹妹李氏朝华,今日大人帮我寻找妹妹,李家上下,实在是感激不尽,昙华在这里谢过大人的鼎力相助。”一面说着,一面又朝着朱弦的方向行了礼。     朱弦倒是显得有些讶然:“昙华?你叫昙华?”     “回大人。是的。”昙华虽然有些愣神,不过却也是赶忙回道。     “原来是你。”朱弦的声音里蓦然多了一丝笑意,不过并不明显,淡淡的。只是昙华却听出来了。     昙华只当是朱弦认出她是那个误闯的人,当下脸上有些发烫,却也不好接话。只得讪讪不语。自然,也是没有抬头的盯着陌生男子看,那可是极其不礼貌的。而且,朱弦身份尊贵,她更是要注意才行最主要的是,已经丢了一回脸了,实在是不好意思再抬头了。     众人沉默了几个呼吸后,朱弦便是又开口道:“这件事情并不是什么大事,不必特意感谢。再说,不管是谁,遇到这样的事情肯定都会伸手相助的。要知道,并不是每一个人救人都是要回报的。昙华小姐,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昙华听着这话,只觉得莫名其妙,不过却也是老老实实的附和:“是。”     “不过以后却是要小心了,这样的场合,小丫头还是别到处乱跑才是。这段时间琼州城不少孩子失踪。”朱弦这么说了一句,然后便是下了逐客令:“我还有事,你们自便吧。”     昙华三人忙退了出来。虽然朱弦的语气听着是根本呢不在意这件事情,也不求回报和感激,不过事后肯定也不能就这么算了,李家是必须备一份礼亲自去谢的。只是这个就是周老夫人和郑氏李恪非操心的了,她这会子,只要看好朝华,将朝华完好无损的带回家就好。     不过,她总觉得朱弦刚才说话的语气怪怪的     “你和小侯爷认识?”魏云墨纳闷的声音传来。     昙华一愣,不解的看向魏云墨。     魏云墨便是解释道:“你低着头没看见,方才小侯爷一直看你来着。像是认识你。”     昙华立刻便是想到了先前误进禅房的事情,当下脸颊有些发烫,忙低声掩饰:“怎么可能认识?兴许是随便打量罢了。”     朝华在旁边闷声不吭,心头却是想到那些小丫头平日里说的那些形容男子的话,原来竟然是真的。没想到竟然会有男人长得这样好看。不,不是好看,而是有一股气质,让人移不开眼睛的气质。还有那衣裳,那发冠,无一不是贵气逼人,真的是和她们琼州城的完全不一样。而且,这个小侯爷好高,比琼州城的男人都要高。     朝华这些心思然是没有人知道的,若是被人知道了指不定要怎么吓一跳呢这么小,就开始在意男人的长相什么的了,可不是惊世骇俗?     不过朱弦的样子,倒是深深的刻在了朝华的心里了。     昙华已经和魏云墨商量回去的事情了。被这么折腾了一番,昙华着实累得不轻。     魏云墨自然也是赞同的不过原因却是见昙华有些累了,另外就是怕朝华再闹出什么幺蛾子来。     回去的路上,昙华也没兴致再骑马,和朝华老老实实的呆在马车里。索性回去的时候也没发生什么,进了李家的门之后,昙华只觉得身心都放松下来,微微舒了一口气。随后又看了一眼朝华。     也不知道朝华是不是因为意识到她自己做了错事,所以这会子倒是格外的安静。低头垂手,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寺庙里的事情,我会一五一十的告诉祖母。”昙华淡淡的说了一句,然后便是往周老夫人那儿去了。     朝华抿了抿唇,随后便是咬了咬牙,跟在了昙华的身后。     杨氏和郑氏竟是恰巧都在周老夫人那儿。见了昙华和朝华,杨氏顿时起身迎了上来:“回来了?可累着了?寺庙里可热闹?”杨氏虽然热情,却并不讨人嫌,笑容和语气都是恰到好处。     昙华给郑氏和周老夫人行了礼,然后才看了一眼朝华。     朝华却是上前“噗通”一声跪在了周老夫人跟前,倒是将众人都吓了一跳唯独昙华,讥讽的笑了笑,然后垂眸退到一边坐下了。杨氏随后便是回过神来,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郑氏,便是上前去扶朝华,口中笑道:“这是怎么了,好好的怎么行这样大的礼了?”     杨氏自然不可能看不出朝华的目的。这么说,是想要让郑氏没脸。     朝华自然不愿意被杨氏拉起来,杨氏却是一片真心实意的去拉,一时间二人竟是拉扯起来。     周老夫人自然也是看出了门道,当下便是沉下脸来,让杨氏退开,这才追问朝华:“出了什么事儿?”虽然是问朝华,可是眼神却是也朝着昙华看了一眼。     昙华稳如泰山的坐着不动。杨氏也是坐下来,然后顺手将丫头奉上来的茶接过放在了昙华的手边。     昙华侧头对杨氏微笑了一下,示意自己受了这份好意,接着便是抿了一口茶。随后便是看向朝华她和杨氏一样,这会子都抱了看戏的心思了。     朝华便是抽抽噎噎的开始叙述今儿发生的事情。不过朝华倒是没有如同昙华预料的那般告状诉苦,而是大大方方的承认了自己的错误“是我任性了,当时只觉得姐姐和表哥都不喜欢我,不愿意带我去玩,一时间想不开,竟是做下那样的错事。还连累得姐姐和表哥们找我,最后还麻烦了小侯爷,是我的不是。请祖母责罚我才是。”     昙华之前想过,若是朝华真敢告状,怕是周老夫人会大发雷霆,最后朝华肯定没有好果子吃。可是没想到朝华自己承认了错处,事情反而好许多。至少周老夫人肯定不会再那样生气。而且,朝华这么一哭,又诚恳认错,倒是很惹人怜爱。     昙华有些古怪的看了一眼朝华。只觉得朝华这一招实在是巧妙,和之前还真是大不相同了起来。又看了一眼郑氏,心中奇怪郑氏是怎么突然将朝华扭转了性子的?     周老夫人却是一下子就抓住了重点,凝重的看向昙华:“小侯爷?” 第九十八章 偏心     昙华点点头,将当时没法,朱轩然又提议请朱弦帮忙的事情说了。最后又看着周老夫人道:“虽然当时已经道谢过了,而且小侯爷看着也不在意的样子,不过我想着,还是请父亲亲自带着礼物登门道谢才好。”     周老夫人听了连连点头,“就按照你说的办。你想得很妥帖。”     杨氏听了这话,当场便是笑起来:“可不是?我见过的小姑娘里头,可是谁也赶不上咱们家昙华的。就这样貌,这脾气,这份妥帖沉稳,别说在咱们琼州城拔了头筹,就是放在京城里,怕也是数一数二的。还是老夫人教得好,除了老夫人,别人还真教不出这么可人疼的孩子。”     杨氏这话的奉承意味实在是太过明显了。以至于郑氏听了不禁撇嘴。就是昙华也是哭笑不得的看了杨氏一眼真亏得杨氏脸皮够厚的,能说出这样的话也不见脸红。不仅没有脸红,杨氏还坦然若素,一派诚恳的样子。     周老夫人还是很喜欢这样的话的是人都喜欢好听的话。杨氏这番话,不仅捧高了昙华,更捧了李家的家教,周老夫人不高兴那才怪了。     而且,杨氏很乖觉的没有提起朝华来。     郑氏就着手帕掩唇的动作,微微瞥了撇嘴。满面的不屑。不过心里,郑氏却是有些嫉妒的昙华的确是精明沉稳,而且懂事讨人喜欢的。若是朝华也能如此郑氏觉得若真是那样,让她少几年也是甘愿的。要知道,现在朝华和昙华差的可不是一星半点儿。     周老夫人笑了笑。又赞许的看了一回昙华,最后目光才落在了朝华的身上。     朝华低声哽咽着,眼睛肿得跟桃儿似的,很是惹人怜爱。可是周老夫人的却是没能升起多少爱怜之心。倒是觉得有些头疼,末了只是叹了一口气道:“既然你也知道错了,那以后就别再犯这样的错。这些你多跟你姐姐学一学。今儿你姐姐担待了不少。回头你亲自跟她道谢吧。另外这段时间就别出去了,好好在家里读书写字。”     昙华微微挑眉这算是禁足?不过也好,至少她可以松快一些了。只是对于周老夫人所说的,让朝华跟着她好好学习这件事情,她却是有些不大乐意的:说真的,她是真不想和朝华呆在一处。     郑氏倒是松了一口气出了这么大的事情,只这样轻描淡写的说了两句。着实是轻省的。看来,主动认错果然是对的。     一时间屋子里的人心思各异,周老夫人也是不知道在想什么。最后还是杨氏笑道:“昙华想必也累了,先回去歇一歇,等到晚饭的时候再过来如何?中午做的芋头糕。老夫人知道你喜欢吃,特特的给你留着呢。”     周老夫人也是回过神来,关切的看了一眼昙华,笑道:“杨姨娘说得极是,你先回去歇一歇。晚饭的时候再过来。”     昙华也着实是有些累了,想起替勤哥儿求的平安符,她忙拿出来:“师傅说,这个装在枕头里就好。能保勤哥儿夜里不惊的。”     杨氏巴巴的接了过去,然后才递给周老夫人:“瞧瞧。昙华多有心?”     昙华却是不想再听杨氏的奉承之言,匆匆行了礼告退了出来。     蕙芯有些愤愤不平,低声抱怨;“连累得大小姐给人弯腰低头的道谢,请人帮忙,老夫人倒是好,轻易的就放过了。未免太偏心了一些。”蕙芯是真替昙华抱不平。昙华比朝华好。蕙芯只觉得理所当然的要知道,昙华不管读书也好,刺绣女红也好,哪一样不是花了比旁人多十倍的精力?     而在蕙芯看来,昙华这样努力,周老夫人仍是对昙华和朝华一视同仁,实在是不公平。     昙华好笑的看了蕙芯一眼,只觉得蕙芯这个愤愤不平实在是没有道理:“手心手背都是肉,同样是孙女,老夫人还能怎么着?再说了,平日里,到底也是对我更好些的。这件事情,朝华既已经认错,自然不好再重罚。也是给母亲的面子。”     蕙芯最后便是没再说什么,只叹了一口气:“大小姐的心肠太宽厚了一些。”     昙华心头却是叹了一口气,无声的苦笑她倒是不想这样宽厚,要知道她心里对郑氏对朝华的憎恨和厌恶可是不少,那是恨不得将她们二人置之死地而后快的。可是她却是不能那样快意恩仇,反而还要对二人容忍,做出宽厚的样子来。她心里又何曾愿意了?可是要知道,要想以后的日子过得好,如今就必须容忍。她不宽厚,不能干,不懂事聪慧,周老夫人就不会这样喜欢她。也不会这样在意她。不是吗?     回了自己的院子,奶娘王氏倒是愣了愣;“怎么这样早就回来了?”     昙华不想再说话,于是便是让蕙芯说。说完之后,奶娘王氏也皱起眉头:“二小姐实在是太任性了些。”     昙华浅笑,却是低声叹了一口气:“也是有个好母亲惯着才能这样呢,我倒是羡慕朝华。”若是魏修然还在,自己又是个什么光景?这个问题,昙华不止一次的想过,可是最后都摇摇头将这个念头抛出脑海去魏修然不在了,这是不争的事实。无可挽回的事实。她实在是不该有这样幻想,继而怨天尤人,自怜自艾。她要做的,是自力更生。     奶娘王氏听了这话,顿时也是默然,伸手轻轻的拍了拍昙华的手,低声道;“大小姐别这样想。”     “嗯,我也就是说说。”昙华微微一笑,将面上的神色一扫而空,换上灿烂明亮的笑容:“朝华任性点才好呢。若是真一点缺点都没有,我可是就要被比下去了。”     奶娘王氏听了这话,神色微微黯淡了几分,随后却是坚定道:“二小姐如何比得上大小姐?”在王氏的心里,朝华就是连昙华一个小指头也是比不上的。     昙华不想再说这些个事情,当下便是让冬兰和蕙芯将带回来的东西分一分院子里几乎每个人都是有的。虽然都是不值钱的小东西,可是大家平日里都在府里呆着,哪里有机会出去接触这些?所以都还是欢喜异常,围在一处叽叽喳喳的看那些东西。     奶娘王氏则是坐在昙华身边做针线,低声说起长孙熙染要过来琼州读书的事情:“大小姐如今也大了,不好和外男过多的接触。长孙公子虽然和大小姐定了婚可是到底还是应该避讳几分。”     “嗯,我知道。”昙华自然知道王氏这是为了她好,姑娘家,的确是该矜持些,娇贵些。动不动贴上去的,只会让人觉得不值钱。而且,正是因为定了亲,更要避开几分。这才是正经的。     王氏迟疑了片刻,又将声音压低了几分,“不过也要多留心看看,那长孙公子的品行如何。若真是不好的,那就要早早的想法。”当初魏修然是怕将来李恪非再娶之后,继室对昙华不上心将来随便嫁了,所以才会早早的筹谋定下这么一门亲事。可是这样也有不好若那长孙熙染是个好的,自然不必说。可要是是个纨绔子弟呢?     可是王氏说这话,若是传出去,必定是要受罚的挑唆着年轻不懂事的主子做事,是哪里也容不下的。而且这些退亲的话如何能说得?     可是昙华却是蓦然眼睛酸涩起来她心里十分明白,若不是一心为了她好,王氏绝不会说出这样掏心窝子的话。这些话,不是每个人都敢跟她说,也愿意跟她说的。至少,郑氏和周老夫人,都说不出这样的话。     周老夫人是极其看好和长孙家的婚事的,而郑氏也盼着这婚事能给昙华带来更好的利益。而相比之下,昙华自己的幸福,和那些利益一对比,倒是完全比不上了。     昙华感激的握住王氏的手,重重点头:“奶娘你放心,我不会委屈了自己。”     最后昙华没落泪,倒是奶娘王氏哭了一回。     接下来这些日子,倒是都十分消停。转眼便是到了正月十四。傍晚的时候,魏云墨便是打发身边的丫头留香过来了明日一起去看花灯的事情。     昙华自然也不会擅自做主,仍是先问了周老夫人的意思,这才回了留香的话,让明儿魏云墨早些过来,然后再一起去看花灯。     因要出去看花灯,所以周老夫人倒是十分体贴的让早早摆了晚饭。吃饭的时候想起了一件事情来:“再过几日熙染就来了,你抽空让人将屋子收拾出来,这样人一到就能立刻搬进去还得调拨几个丫头”     “应该是要自己带丫头的。”昙华不紧不慢的言道,心里有些烦躁,面上却是不敢带出来的。她倒是巴不得长孙熙染不来才好。     昙华唯恐周老夫人一时兴起让带着朝华出去,所以一直有些提心吊胆的,好在最后周老夫人也没能想起来。魏云墨倒是来得快,还没用完饭,便是过来了。昙华听他来了,匆忙的吃完了,便是迫不及待的跟着魏云墨出门了。     魏云墨见只有昙华一人带着醉秋和秋菊出来的时候,也是微微松了一口气。     昙华看在眼里,只觉得好笑他也是怕昙华跟着一起出来吧? 第九十九章 猜灯谜     昙华笑着问魏云墨:“四表哥不来么?”在她看来,这样热闹的事情,魏云徵是不会错过的才是。可是左看右看,魏云墨都是一个人,倒是有些奇怪。     魏云墨失笑,低声解释:“他去找朱公子了,并不和我们一路的。不过一会到了灯会上,指不定会遇到也不一定。”     “怪不得。”昙华点点头,微微一笑,“不过,他和朱公子的感情倒是很好。”     “他们从小就认识,而且又一起上学,感情自然和旁人不一般。再说四弟那性子,和谁都能搅在一处。鲜少有讨厌他的。朱公子因为身份,”魏云墨的评价倒是十分中肯。这一点昙华也是十分赞同魏云徵那性子,倒是真的不容易让人讨厌。     不过,魏云墨的性子也是十分讨喜的。昙华想着,不由唇角一弯抿唇笑起来。“表哥你也应该多交几个朋友的。”昙华轻声言道,有心提醒一二。魏云墨将来必然也是要出仕的,但是光靠家族的庇荫还不够,还要多些朋友才好。尤其是少年结识的朋友,交情也是会比其他的更深,更值得托付。     魏云墨倒是没有异样,轻轻的点了点头,笑着看了昙华一眼:“我省得。你放心,我也有许多交好的朋友。而且之后去了书院会更多的。”     这样的话点到为止,昙华没有再说下去,只笑道:“朱公子倒是没有大家公子的那种傲然脾气,看着十分亲厚的样子。”     “嗯,这倒是真的。就是四弟也说朱公子的脾气特别好。”魏云墨点点头附和道。顿了顿又添上一句:“和他大哥倒是很不同。”     昙华忍不住笑起来:“肯定是不一样的。一个爹妈生出来的都有不同的,更别说不是一个爹妈生的。再说了,小侯爷是长子嫡孙,肩膀上的责任也是不同的。哪里能一样?”长子嫡孙,那是将来要顶门立柱的,自古都是被用心培养的。而其他的。比如幺子什么的,就会放松许多。朱轩然虽然脾性温厚,可是也看得出,是娇惯着长大的。     “你要不要买个灯笼?”魏云墨柔声的问道,指着马车外头一处卖灯笼的问道。往年昙华都会买一个花灯的。     昙华却是摇了摇头,笑道:“今年不买了,昨年看见猜灯谜的地方那灯笼比这儿的好看。不如我们去赢一个回来。虽然一个灯笼也不值什么,可是赢回来的也有意思些。”这么些年来,她倒是还从未在外头猜过灯谜。以前是学艺不精,如今她不行的话,还有魏云墨呢。所以昙华便是又添上一句:“我们一起猜。”     魏云墨便是笑得眉眼都弯起来。神情柔和得不能再柔和:“好。”     到了人多的地方,马车也不能再前行,于是魏云墨便是扶着昙华下了马车。不过却是不敢松开手,更是嘱咐道:“别松开手,不然到时候容易丢。人这样多,走丢了可不好找。”     昙华点头应了,又吩咐醉秋和秋菊二人也是紧紧跟着,千万别走丢了。     人的确是非常多,用人山人海来形容。一点儿也不夸张。站在原地不动的话,很容易就被人流带走了。当然,想要逆行的话更是几乎不可能。这会子,仿佛整个城里的人都是涌出来了。昙华纵然被魏云墨护着,也是少不得时常被挤压挨蹭一下。幸而今日穿的都是简便的衣裳,否则只怕是要寸步难行。     昙华今儿穿的是水红色的袄子。猩猩红的裙子,大红色的绣花鞋子。喜气盈盈的,衬得脸色更是白皙红润。     几人几乎是千辛万苦才到了猜灯谜的地方。猜灯谜的地方围了一圈儿的人。许多人并不上前猜,只是看热闹。猜灯谜的摊主在空处摆了十来张小桌子,准备有文房四宝。若是想猜谜的,尽管上前去。自然,也是分轮的,二三十个一轮,这一轮猜中数最多的前三个,都有一盏灯笼。自然,灯笼也是不同的。第一名的灯笼,肯定比第三名的灯笼更为精美好看。     猜灯谜也并不是免费就能猜的,要猜的话,要交二十个铜钱。不然的话,摊主是要亏本的。     二十个铜钱,说多不多,说少不少。但是平头百姓却是鲜少去猜的一来有学问的少,二来去了也不一定能胜出,三来么自然是觉得不合算。所以猜灯谜的,倒几乎都是些殷实之家。且都是男子。毕竟女子敢这样抛头露面和男子争风头,可是少得很。再有就是女子读书的,也并不多。     昙华他们去的时候,上一轮刚好接近尾声,魏云墨命小厮上前交了二十个铜板,预定了位置之后便是静静的等着。     上一轮很快就完了,前三名也很快被点了出来,那三人分别得了一盏走马莲花灯,一盏鱼跃龙门灯,一盏花开富贵灯。三人齐齐朝着四下拱手作揖,满面笑容好不得意。那灯或许几人倒是不在意,在意的是这份露脸的机会罢?听着四下里的喝彩声,昙华有些好笑的想。     上一轮也有意犹未尽的,或者觉得发挥不好的,便是又给了铜板,接着继续猜灯谜。     魏云墨让丫头和小厮在原地等着,自己则是牵着昙华寻了一个僻静的桌子,静静等着猜灯谜。     昙华跟在旁边,倒是有些不好意思,压低声音问摊主:“我跟着我哥哥一起猜灯谜,会不会坏了规矩?”     摊主笑着道:“并不妨碍,你一个小姑娘,旁人也不会在意的。”在旁人看来,昙华不过是跟着玩儿的,哪里是真的猜灯谜了?自然是都不在意。     昙华待到摊主走后,低声对魏云墨言道:“那个走马莲花灯倒是精致,表哥加把劲,把那个灯赢回来如何?”     魏云墨听了却也不敢打包票,笑着点头:“我尽力就是。若是不行,那也没有法子。琼州城里可是不少才子。看我们这一次能不能侥幸了。”这话魏云墨说得极为谦虚,一点不得罪人,被旁边一个人听去之后,也笑着插了一句嘴:“无妨,只是取个玩耍的意思罢了。”     一时间凑够了人数,于是便开始猜灯谜了。摊主大声的念出早就作好的灯谜,然后让人猜。自然,猜灯谜的猜到之后也不立刻说出来,而是写在纸上。等众人都猜了,便是立刻将答案公布出来。这样看热闹的也有跟着一起猜的,也能知道对错。     猜对了的人自然是喜出望外,猜错的便是有些懊恼。一时之间场外倒是比场内还热闹几分。     昙华渐渐觉得倒是的确很有意思猜灯谜比得灯笼更有意思。     魏云墨也是一直面带笑容。二人有商有量的猜灯谜,倒是也猜对了不少。不过也有猜错的。每每知道猜错了,昙华就忍不住有些懊恼。倒是魏云墨不怎么在意,笑着劝道:“猜错了就猜错了,不必太在意。”不过,看着昙华微微嘟着唇懊恼的样子,魏云墨便是不由唇角更上扬了几分。     一时间猜了二十多个。摊主便是不再念,而是挨个儿的统计参赛者猜对灯谜的个数。     结果最后魏云墨只得了个第四。昙华懊恼的顿足:“要是再猜对两个,就能得第三了,好歹也有个灯笼呢。”     “要不然再猜一轮?”魏云墨倒是没什么脾气。     昙华正要说话,冷不防听见魏云徵的声音:“三哥!”转头看去,正好看见魏云墨和朱轩然也在不远处的桌边,魏云徵一脸兴奋,朱轩然则是浅笑着招呼了一声。     恰好摊主宣布第三名,竟是直接将那个花开富贵灯塞进了朱轩然手里:“这位公子就是第三名了。”     昙华有些讶然的看了朱轩然一眼,心道竟是小瞧了这人。她觉得朱轩然倒是不像什么惊采绝艳的。没想到,竟是比魏云墨更厉害。不过也不能这样说,猜灯谜也不能就证明什么不是?     魏云徵拍了朱轩然一把,大大咧咧道:“你又胜过我了。”     朱轩然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却是一伸手将灯笼递到了昙华跟前:“这个灯笼你拿去玩吧。”     昙华本觉得不大好,不过看着朱轩然纯净的目光和腼腆的额笑容,到底还是伸手接过,笑着跟朱轩然道谢:“那就多谢朱公子了。”     就这么说了几句话的功夫,摊主将那鱼跃龙门的灯笼递给了另外一个约莫十四五岁的少年:“这位公子是第二。”那位公子倒是不客气,直接接过灯笼,朝着四下一抱拳。神色倒是淡淡的,似乎有些傲气。同时还有些不服气。大约觉得差点就是第一,有些不甘心吧?     摊主最后将昙华心心念念的莲花走马灯递给了最角落的人“这位公子便是魁首了。”     昙华看了那人一眼,顿时一愣怎么觉得有些眼熟?在哪里见过?瞧着那眉眼,真的是十分熟悉。     “侥幸罢了。”那公子接过莲花灯,微微一颔首,谦虚的言道。     一听那声音,昙华立刻便是瞪大了眼睛 第一百章 小侯爷     “小侯爷!”     朱轩然已经走了过去,笑着唤道:“大哥!”     魏云墨和魏云徵也上前去招呼。昙华迟疑了一下,也是跟上去,敛衽行礼。     朱弦倒是态度十分温和,一一的回了招呼。看向昙华的时候,唇角似乎又往上翘了几分,笑道:“原来是你,昙华小姐。”     昙华总觉得朱弦和她说话的语气怪怪的,立刻便是想到了误闯的事情,脸上顿时有些羞窘起来,忙低下头去。心中却是有些埋怨这个小侯爷未免记性也太好了。     结果一低头看见了朱弦手里的莲花灯,忍不住又是抬头看了朱弦。结果正好看见了朱弦微微翘着的唇角,不知怎么的,心里竟是有些发虚,忙又低下去。不过,却是觉得有些觉得不可思议,一来是为自己的莫名其妙的心虚,二来便是为了朱弦的文采这朱弦不是武将么?     这个想法一冒出来,随后昙华自己都是忍不住笑了人家是武将,不是武夫,为何不能有文采?真真是好笑了。     就在昙华觉得自己有些好笑的时候,冷不丁的却是听到朱弦的声音:“这个灯你若是喜欢就拿去玩吧。”话音未落,就已经是见那莲花灯到了跟前。昙华下意识的伸手接了过来之后才愣住这样不大好吧?朱轩然的也就罢了,毕竟也见过好几回了,又和魏云徵要好。可是朱弦     朱弦似乎已经探测到她心中的想法,慢悠悠又添上一句:“我拿着也没用。”     如此一来,昙华顿时心安理得了。朱弦这样的翩翩佳公子。拿着这么一盏灯,的确是不像回事儿。不过她心里也明白,朱弦这样说,必然是因为她的缘故。只是说的也是实话罢了。     也是这走马莲花灯实在是有些好看。昙华这才舍不得还回去。虽然家里也不是没有制作精美的走马灯,可是她却是觉得和这个莲花灯完全不同。这个莲花灯,似乎更吸引人一些。     昙华心里安慰自己:不过是一盏灯笼。也没什么不好意思的。自己若是扭扭捏捏的,反而让人笑话。     所以,当下昙华便是微微一笑抬起头来,朝着朱弦道谢:“那就多谢小侯爷了。”     朱弦微一点头,随后一笑:“不过这个灯倒的确是做得精巧。”     摊主已经在张罗下一轮的猜谜,见几人还站在这里,便是过来笑着问道:“几位公子还要猜一局?”     昙华下意识的看了一眼手里的两个灯笼。然后看向魏云墨和其他几人。     魏云墨自然摇头,其他几人也是如此。     朱弦笑着拍了拍了朱轩然的肩膀,言道:“这灯会上实在是太挤,不如你们随我去如何?我让人在酒楼靠窗的地方定了个雅间,倒是可以一览灯会的热闹。也不必被挤。”说话间,却是有意无意的看了一眼昙华。     魏云墨一直看着朱弦,见朱弦如此动作,当下也是看了一眼昙华,随后便是明白了朱弦的意思分明是在照顾昙华的意思。他们几个男儿自然是不在意这些,可是昙华是女子,又娇柔,被挤压的确是不大好。     想到这里,魏云墨便是笑着冲朱弦一拜:“恭敬不如从命。那就麻烦小侯爷了。”     朱弦一笑,“无妨。”     昙华自然也明白朱弦的意思,当下朝着朱弦行礼道谢道:“多谢小侯爷。”     朱弦今日穿的是一件天青色莽纹箭袖的短袍,底下是松花色的撒花裤子,脚下一双厚底云纹的墨青色靴子。腰间用腰带束了,腰上还挂着香囊玉佩等物。头上是一个简单的金丝发冠束了发。这通神的打扮虽然看着低调不显眼。可是却是衬托得朱弦身材矫健,瘦却不弱,自有一股精神饱满之意。而朱弦本身也是眉目俊逸,并不差什么。再加上本身沉稳内敛的气度,几乎有一种眉目如画之感。     看着这样的朱弦,仿佛有一种在欣赏人物画之感。     平心而论,朱弦长得似乎比朱轩然更俊美几分。单单是眉眼来说就已经是如此,加上朱弦身上那股说不出的气质,更是如此。     昙华看着,心道:朱弦的父母,必然也是丰神俊逸的人物。     一时间一群人在朱弦的带领下进了酒楼,果然是靠窗的雅间,透过打开的窗户就能看见外头。     昙华站在窗户边上,一低头,只看见密密麻麻的人群,以及人群中的灯笼。再朝远处看,就已经看不见人了,只是一片灯笼星星点点的光带,仿佛天空中璀璨的星子一般。而那光带,就是银河。昙华不禁赞叹了一句:“好美”     “若是站在河边,等到放河灯的时候会更美。”朱弦的声音忽然响起,带着一丝轻笑:“一会我让人带你们去放河灯吧。”     “小侯爷不去么?”昙华一时不觉,竟是脱口问出这样的问题来。一出口便是有些懊恼后悔她怎么这样无礼?朱弦去不去,干她什么事儿?     朱弦倒是不在意,连语气都不曾改变丝毫:“不去了,这些都是小姑娘玩的。”     昙华一愣,下意识的看向魏云墨几人。果然见魏云徵已经鼓起脸,有些别扭的样子。朱轩然也是差不多。而魏云墨则是轻咳了一声:“无妨,我陪你去就是。”     昙华点点头,一时间再没有人说话,只有魏云徵很快恢复过来,挤在窗子边上看外头的景色。昙华不肯和他挤在一处,便是微微退开,有些拘谨的坐在桌子边上。微微垂着头,也不好去看朱弦。结果就看见朱弦漫不经心的把玩着手里一个小小的茶杯。朱弦的手指倒是很白皙,几乎能和细腻的的白瓷相媲美。只是却是略显粗糙。手指的关节也并不纤细。想来,是常年练武的缘故吧?     这样想着,昙华不禁想起之前魏云墨说的那些话来这个小侯爷,也才十七岁。不过看着倒是不像。没有一般人十七岁时候的青涩和稚气,倒是有一股子不符合年龄的沉稳和内敛。虽然时常带着笑意,看着温和,可是她总觉得,那温和之下,掩藏的是冰冷。     十七岁不知道朱弦经历了什么事情,才一步步走到今日这样的局面?年纪轻轻的小侯爷,却已经是一城守备底下的副将。将来,这位小侯爷必然还会更加耀眼吧?所以,就算辛苦也是值得的。     昙华如此想着,暗暗的攥紧了手指她现在的努力,将来也必定能给她换来璀璨锦绣的人生。所以,她要像朱弦一样,坚持下去。     朱弦见昙华怔怔的坐在那儿盯着自己的手指看,起初还不觉得如何,渐渐的便是有些怪异起来。沉吟片刻便是叫了小厮进来:“你去下头买几碗元宵上来。”顿了顿又添上一句:“再上几盘点心。”     小厮忙下去了,不多时端上来热腾腾的几碗元宵。朱轩然忙招呼魏云徵过来吃元宵。     碗想必是从酒楼里拿的,是精致的天青瓷碗,衬托得碗里胖胖圆圆的元宵更加白软诱人。     小厮挨个儿的将元宵放在众人的面前,其他人的都是什锦的,唯独朱轩然的是花生陷的,而朱弦的是桂花糖馅的。想必是按照两人的口味买的,至于其他的什锦的自然是不会出错。     昙华舀起一个元宵,轻轻的咬了一口,是玫瑰馅的,刚咬破,元宵里头的糖心便是满溢出来,口中更是有一股玫瑰的香甜芬芳。昙华有些享受的微微眯起了眼睛。还别说,她倒是真有些饿了晚饭吃饭的时候心不在焉的,根本没吃多少,过了这么一会儿,自然是有些饿了。     魏云徵已经笑着赞叹起来:“我觉得比京城的好吃。”说着转头问朱轩然:“你觉得呢?”     朱轩然想了想,摇摇头:“我没吃过外头的元宵,不知道。不过倒是没有宫里的元宵好吃。”     昙华忍不住笑起来,低声插话道:“那是肯定的。宫里的作法肯定比外头的精致不知道多少倍。单说是江米粉就肯定不如宫里的细腻,馅儿也不如宫里的品种繁多。不过在这里吃,却是热闹得很。也是吃个热闹,并不是真是觉得有多好吃。”     朱弦低声笑了起来,随后竟是也附和:“我倒是觉得比宫里的好吃。”     魏云墨一直话都不多,倒是魏云徵纳闷起来:“那到底是宫里的好吃还是这里的好吃?”     昙华抿唇偷笑,然后歪着头看向魏云徵,笑着打趣他道:“那你将来努力读书,考个状元,说不得就能进宫品尝一下宫里的元宵是什么味道,自然也就知道哪一个更好吃了。”自己说着说着,便是有些撑不住,笑得肩膀都是颤起来。     魏云墨也是笑着摇头。朱轩然肯定也知道是昙华在打趣,也是笑容满面。     唯独魏云徵还有些傻愣愣的,竟是一拍手掌:“对,这倒是个好法子!”瞧着那满面恍然兴奋的样子,倒不像是做戏。     昙华再也撑不住,“扑”的一声笑出来,自觉失态,忙侧头去了一旁,不敢再看魏云徵。 第一百零一章 灯会     吃罢了元宵,一群人又坐了片刻。见时辰不早了,昙华主动起身道:“我该回去了。”     魏云墨想了想也是点头:“那咱们去放河灯吧,放过河灯我再送你回去。”说完看向魏云徵:“四弟,你呢?是自己回去,还是跟着我们一路?”朱轩然肯定是和朱弦一路,所以魏云墨自然也就没有多嘴再问什么。     魏云徵看了朱轩然一眼,笑道:“还是一路吧。不然老祖宗又该说我跟皮猴子似的。”却是又转头去问朱轩然;“轩然,你去不去?”     朱轩然却是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看向了朱弦。     朱弦便是开口言道:“那就一起去瞧瞧,我听说河里还有小船,倒是可以见识见识。”琼州城是水乡,水路十分密集,城里甚至都是能跑船的。不过城里的都是小船,靠近码头的地方才有大船。而放河灯就是在码头旁边。每年灯会的时候,为了方便观灯,是有专门的那种敞篷的小船在河里的。     朱弦既然开了口,那么就等于是朱弦应下了。而昙华虽然有些迟疑,不过却也是不好拒绝。只得想着一会将河灯放了之后就赶紧的回去。     今年城中的大户集资,在码头边上建了大大小小的灯楼,各种样式俱是不同有龙舞的,凤翔的,还有嫦娥的,寿星的,样式数不胜数。昙华记得李家也是有一座的。样式是五福献寿。这个样式是李恪非亲自定的,寓意是让周老夫人多福多寿。     魏家肯定也有,只是不知道是什么样式。于是昙华便是低声的问:“我们家是五福献寿。你们呢?”     “我们家的是楼阁样式的。”魏云墨指着不远处二层楼阁样式的灯楼笑着言道。     虽然主体是阁楼样子的,不过单单一坐阁楼又有什么意趣?楼里是有人的自然是假人,纸扎彩塑的,活灵活现的。似乎在上演一出好戏。端的是热闹非凡。这样一坐阁楼。怕是没有几个月功夫是没法子完工的。自然,花的银子也是数不清的。     不过,这个却是个面子。不能少的。     此时大街上人流少了许多已经有好些的人看够了热闹回家去了。自然,也有好些已经去河边放河灯去了。一行人这么走着,倒是没有之前那样拥挤。不过魏云墨仍是小心翼翼的护着昙华,唯恐昙华被人挤了去。魏云徵这会子倒是也有了当哥哥的样子,一左一右的和魏云墨一起将昙华护在中间。     行至码头边上的时候,只见宽阔的江面上已经有了不少的船只河里还有不少的小河灯,都是一水的莲花样式的。中间扎了一截短短的蜡烛,灯底都是涂了蜡油防止进水。一个个的飘在江面上,随波逐流的往前行着,看上去异常的美。美得让人几乎舍不得挪开眼睛。而且,像是一夜之间江面上就开满了莲花。     魏云墨已经吩咐小厮去买河灯了。而朱弦则是理所当然的让随从去租船。     朱轩然显然没见过这样壮丽的灯会,几乎移不开眼睛。就是魏云徵也是喃喃自语:“真好看。”     朱弦则是镇定许多,昙华心想或许是跟他的经历有关?朱弦应该是去过不少地方的。或者,就是朱弦故意做出镇定的样子来     “京城的灯会的确是没有这里热闹。”上了船坐定之后,朱弦十分中肯的说出了这么一句赞叹的话来。“南北的风俗习惯不同,北边的大气豪迈,而南边的,则是秀丽婉约精致一些。而且京城里也没有这样大的河。”     朱轩然和魏云徵都是赞同的点头。朱轩然更是有些愣愣的言道:“以往我只以为京城的灯会肯定是最繁华最漂亮的,可没想到这里的更好看。”     昙华抿唇浅笑。却并不插话。灯会漂亮是理所当然的琼州城靠着锦江,有着沿河以来最大的码头。从锦江出去,就是大海,许多西夷之地的商船都是要在这里落脚中转,琼州城的繁华,并不是一句空话。而这灯会。也不仅仅是热闹。还是琼州城的脸面。城里大大小小的商贩,上至官员贵族,下至商户商行,都是出钱出力了的。尤其是许多商行和船行,更是出了许多钱。不好的话,谁也是不依的。     因为人多,所以只有昙华的两个丫头跟着几人在一条船上,其余的都是在另外一条船上。不过两条船一前一后的,隔得十分相近。大声说话便是能听见。     魏云墨将河灯递给了昙华,然后笑着掏出火折子来。     昙华笑着将河灯点燃了,然后走到船边小心翼翼的亲手的将河灯放进了水里,又双手合十的许了愿,许久睁开眼睛见那河灯已经漂远了,这才又重新回到桌边坐下。     还剩下几个河灯,魏云墨便是笑着递给了魏云徵和朱轩然,又看向朱弦,笑着问道:“小侯爷也放一个?这里的民俗是如此,并不关乎男女。放灯的时候许个心愿,来年会实现,十分灵验的。”     朱弦看着河灯,微微挑了挑眉,声音里似乎都带着一丝笑意:“许什么愿都行?”     魏云墨愣了愣,随后才点点头:“自然是如此。”     昙华以为朱弦肯定不会玩这个,谁知最后朱弦竟是接了一个过去。连朱弦都要放河灯,朱轩然一下子便似乎不再拘束,放开了性子笑着和魏云徵研究河灯起来。     不过朱弦也并没有像是旁人那样许愿,只是定定的站在船上,看着那河灯渐行渐远,唇角一直挂着的笑容,在满江河灯光芒的掩映下变得有些飘忽起来。     昙华忍不住多看了两眼。不过也紧紧是如此罢了。不过看了几眼,那股熟悉的感觉却是又涌出来她是真的觉得朱弦好似是在哪里见过的。只是看着相熟,可是仔细想的时候,偏偏怎么也想不起到底是在哪里见过。     等到众人都又坐下的时候,朱弦倒是问了一个问题:“那这些河灯最后会怎么样?一直在水面上?”     “自然不是如此。”魏云墨笑着回答道:“有些是流入了大海里,渐渐的也就泡烂了。城里河面上的,明日一大早,就会又专门的人去将河灯都打捞起来,集中在一处烧掉。岸上那些灯楼也是如此。过了明日,就烧掉了。”     朱弦点点头,没有再问下去。     昙华觉得朱弦也并不是话多的人。又或者,觉得他们都是小孩子,没什么说的吧?     放过河灯,,又在河里行驶了一段时间之后,昙华便是再度提起要回去的话。时辰的确是不早了,虽然是得了周老夫人的恩准才出来的,可是也不能回去得太晚了。最重要的是,跟着朱弦,她微微有些不自在。     朱弦也是点头:“时辰的确不早了,回吧。”     于是众人便是上了岸,就此分开来。朱轩然自然是跟着朱弦,而魏云墨他们两兄弟则是要送昙华回去。     临分手的时候,朱轩然还让魏云徵明儿去找他念书。自然也是邀请了魏云墨的。三人年龄都差不多,学的东西也是差不多,在一处探讨也是互相有益。     朱弦十分有大哥的样子,一直对朱轩然都是十分温和,也是十分耐心。在朱轩然他们几个说话的时候,只是在一旁等着,并不催促打断。     昙华有些感慨:“小侯爷对朱公子倒是十分好?亲兄弟果真是不一样。”     谁知魏云徵却是摇头纠正道:“并不是亲兄弟,而是堂兄弟。小侯爷是景王长子所出,而轩然则是三子所出。”     昙华有些讶然:“那感情还能如此好,更是难得了。”     魏云徵哀怨的看了昙华一眼:“说得好像我和三哥二哥他们不好似的。我们只是没在一处,若是在一处,肯定也和亲兄弟一个样儿。”还认真的转头看向魏云墨求证:“三哥你说是不是?”     这话听得魏云墨都是忍不住笑起来,不过却是认真的点头呼应魏云徵:“那是肯定的。”     昙华轻笑起来,又有些羡慕她若是有亲哥哥亲弟弟就好了。或者有堂哥堂姐什么的,也是极好的。不过,有魏云墨他们,也是非常让人满足的。     三人有说有笑的上了马车朝着李家行去,结果刚走出没多远马车突然剧烈的颠簸了一下,接着便是不动了。     魏云墨忙探头出去问怎么了,车夫好半天才回话道:“是车轴裂开了,怕是不能再用了。必须要换了车轴才行”     魏云墨听了这话顿时皱起眉头来:“那这会子怎么办?我和四弟好说,昙华总不能走路回去。”     “那我去喊个轿子来吧。”车夫也是十分无奈,随后出了这么一个主意。     于是昙华他们三人只得又从马车上跳下来,站在路旁等轿子。不过车夫却是迟迟没有回来,昙华心里清楚,今儿怕是不容易找到轿子。人这样多,用轿子的人肯定也是非常多。不过眼看着时间越来越晚,她也忍不住有些焦躁起来。     就在烦躁不堪的时候,一辆普通的蓝布马车听在了三人跟前 第一百零二章 不敢怠慢     朱弦和朱轩然自然是受到了十分热情的接待。不过朱弦始终淡淡的,说话也是十分简短。朱轩然则是多少有些腼腆,自然更不会主动说话,只是偶尔问起,才答一两句罢了。     周老夫人和李恪非小心翼翼的伺候着。只是因为朱弦的淡然,所以气氛始终显得有些冷清,大多数时候都是周老夫人和李恪非在找话说。这样的情形,昙华看着都是觉得有些累遇到这样的客人,实在是不好招待。偏生还不敢怠慢了分毫。     昙华见时辰不早了,便是笑着提议道:“这个时辰厨房该上夜宵了。今儿怕是做的是元宵,不知小侯爷和朱公子喜欢什么口味的?”     朱弦委实不客气;“除了芝麻馅的都可以。”     朱轩然看了朱弦一眼,随后小声的要求:“我喜欢芝麻馅儿的。”     昙华面上不动声色的起身去厨房吩咐,可是心里却是有些纳闷这两兄弟的口味倒是奇怪。一个不喜欢芝麻的,一个却是喜欢得厉害。不过,朱轩然吃多了芝麻馅儿的不会觉得腻么?要知道,最腻的元宵,就要数芝麻馅儿的了。     这样想着,昙华吩咐厨房的时候,便是吩咐道:“芝麻馅儿的元宵里头,少放些糖。除了这一碗芝麻馅儿的,其他的全部都做成什锦汤圆。其他的什锦汤圆里头,就不用加芝麻馅儿的了。”     李家的元宵馅儿向来都是丰富多彩的这得归功于周老夫人喜欢吃元宵的缘故。因为周老夫人喜欢。所以昙华下了不少功夫,费心琢磨出许多品种的馅儿来。不仅有甜的,还有咸味儿的,甚至还有荤的。不过后头这两种口味的,一般只有周老夫人吃,其他人却是不喜欢的。     正因为周老夫人的喜欢,所以李家的汤圆做得格外的好不仅个头比外头的精致小巧许多,元宵皮也是色彩多样的。     想了想,昙华又吩咐:“我的碗里加酒酿。”她吃元宵的时候,喜欢加酒酿在里头。酒酿元宵。吃着似乎身子都格外的暖。尤其是加了酒酿之后,酸酸甜甜的,带着酒酿特有的清香,吃一个元宵再喝一口热腾腾的汤水,那真真是美妙极了。不过,这个爱好也只有她喜欢罢了。     酒酿端出来的时候,是昙华亲自送到每个人的手里的。第一个自然是朱弦。昙华捧起一碗什锦的正要放在朱弦面前。谁知朱弦却是指着丫头托盘上的那碗酒酿元宵道:“我吃这一碗罢。”     昙华一怔,古怪的看了朱弦一眼,随后还是垂下眸子乖乖的将酒酿元宵给他换下来。心中却是有些哭笑不得这人倒是和她的口味差不多。不过,也未免太不客气了一些。换做是旁人,做客的时候,哪里会有这么多的要求?     朱弦自然是看见了昙华那一眼古怪的眼神,不过他却是神色丝毫不动。仿佛什么也没发生一般。不过唇角却是微微的勾起了一丝。只是不明显罢了。     朱轩然的胃口倒是很好,竟是将一碗元宵吃完了,末了还笑着赞叹了一句:“这个馅儿做得极好。吃着倒是不腻。”     昙华抿唇偷笑了一回,自然不会腻味,少放了糖,还少拌了油,更是加了一点其他的材料。自然是和以往吃着的不同。不过能得了朱轩然的称赞,昙华仍旧是十分高兴的。     朱弦也是笑着点点头:“酒酿汤圆也不错。”说着。又看了昙华一眼,唇角又网上挑了几分。只是目光却是显得别有深意。“没想到你们准备得如此周全。”这就是赞赏了。     昙华只假装做没看见,心道:抢了别人的东西,还这样大刺刺的,这脸皮是有些厚了。     时辰也着实不早了,朱弦自然是要告辞了。朱弦起身笑道:“时辰不早了,我们也该回去了。叨扰了这半晌,是我们的不是。”     周老夫人满面笑容的言道:“这是什么话?小侯爷能来,我高兴还来不及呢。再说了,人多一起说话,这份热闹是我老婆子最喜欢不过的。若是以后无事,小侯爷和朱公子尽管过来就是。我们府上别的不说,做吃的倒是有一套。”这就是隐晦的邀请二人常过来了。     李恪非也是笑着道:“正是如此,家母最是喜欢人多,热热闹闹的一处吃饭。只是我们府上人口不多。家母一直嫌过于冷清。”     朱弦一直笑着,虽然看着温和,可是昙华却是觉得她从那笑容里头看到了一丝讥讽。朱弦对李恪非的话,或许并不赞同?!也对,这话听着的确是很假。自家人吃饭和招待客人是不同的。再说了,朱弦也不可能真的经常过来。一来不熟,二来人家府上也是有厨子的不是?干嘛非要跑到别人家里去?     对于周老夫人和李恪非的邀请,朱弦位置可否,直接没有回答。反而改而言道:“若是昙华小姐无事的时候,倒是可以常常过来玩耍。”     昙华客气的笑了笑,细声的婉拒了:“多谢小侯爷的盛情邀请。”这样不说要去,自然就是拒绝了。     可是没想到朱弦似乎理解错了,当下竟是点头道:“那就这么说定了。”     昙华顿是愣住,看着朱弦半晌没回过神来这人,怎么不按常理出牌?她就不信,他是没听懂话里的婉拒。     等到回过神来的时候,朱弦已经是大步流星的走了。跟出去送的只有李恪非毕竟,女眷真送去大门口倒是反而不好了。     周老夫人似乎有些累了,昙华见状忙上前去扶住了,低声道:“时辰也不早了,我吩咐丫头打水伺候祖母梳洗睡下?”     周老夫人却是摇摇头:“不急。”     昙华心知肚明周老夫人怕是有话要问,当下也就没有再劝什么,一路扶着周老夫人回了屋子。周老夫人却是让郑氏回去:“时辰不早了,你也回去歇着吧。”     郑氏却是巍然不动,柔声而贤惠的答道:“我伺候老夫人睡下了再走,再说,老爷还没回来呢。哪里有我先回去睡下的道理?”     周老夫人看了郑氏一眼,郑氏微微垂下了目光去,一派贤淑温顺的样子。于是周老夫人便是没再说什么,只改而看向昙华,拍了拍身边的软榻:“过来坐下吧。”     昙华依言下去坐下了,心里梳理了一回言语,准备好好的对周老夫人交代一番。     果不其然周老夫人直接问道:“你怎么和小侯爷一起回来的?不是和魏云墨那孩子一起去逛灯会了?”     昙华也不隐瞒,细细的将经过说了如何遇到了朱弦,如何一起放了河灯,又如何因为马车坏了,而朱弦恰好出现说顺路带她回来。她又如何临时起意邀请朱弦进来喝茶,朱弦又如何应下。事无巨细,讲了个明明白白。     周老夫人听完之后沉默了片刻,什么话也没多说,只是拍了拍昙华的手嘱咐道:“你也不用太将这事儿放在心上,不过是普通的交际罢了。都是琼州城的官员,朱小侯爷应该是看在你父亲的面子上,不想和咱们关系差了。你对他们两兄弟,也多尊敬些,今日这样就做得很好。好了,时辰也不早了,你回去歇着吧。”顿了顿似乎想起什么来,又道:“今儿门房上有人送了东西过来,指明是给你的,是一盏灯,你问琴鹤去拿罢。”     郑氏适时笑着插了一句话进来:“还有这事儿?不知道是谁给咱们昙华送的灯?元宵节送灯,这个心思倒是巧。”     郑氏说话的语气和神态,都微微透着丝别有深意。尤其是目光,一直微微闪烁着,像是要将昙华心里的秘密挖出来一般。     昙华看了一眼郑氏,扣紧了手指。郑氏这话可是说得真真巧妙。这年头,元宵节送灯笼,一般青年男女的话,就有些暧昧的意思在里头了。郑氏特特的点出这个话,意思很是明显。     不过昙华也不好说什么,只是看向周老夫人,压下心中的情绪,笑着道:“我竟是不知道还有这个事儿?不知是谁送的。可是怪了。”又看向琴鹤:“劳烦琴鹤姐姐将灯笼拿给我瞧瞧可好?”她也很是好奇,想知道到底是谁会给她送灯笼。     若不是今儿和魏云墨出去了,她肯定第一个猜是魏云墨。可是现在看来,显然不是。那么这样一来,她倒是有些糊涂了。再加上郑氏试探的目光,她索性当着郑氏的面看看。一来,是解了郑氏的好奇心,省得日后郑氏拿着这个做文章。二来,也是做给周老夫人看的意思,表明她的光明磊落。     方才周老夫人虽然没问,可是不代表却不想知道。     所以,当着众人的面查看那灯,才是最妥当的。若是拿回去看了,只会让人觉得她是心里有鬼。     昙华自然是不会想要落下什么话柄或是让周老夫人心中有了什么疙瘩。所以尽管不确定,仍旧是决定如此做。     不过,她相信绝对不会是郑氏想的那样她才十岁,谁也不会对她有兴趣不是?肯定是什么相熟的人,送来给她玩罢了。     琴鹤的动作很快,不多时便是拿着一盏灯过来了。昙华一见了那灯的样子,却是有些讶然的瞪大了眼睛 第一百零三章 长孙熙染     “姑娘还不睡?”奶娘王氏泼了水进来,见昙华还趴在桌上看着桌上并排的三盏灯笼发呆,便是忍不住出声催促了一回。     昙华眼神却是没离开那灯笼,也不知道听进去没有,只是漫不经心的点头应了。但是看样子却是没有起身的意思。     王氏也不好强逼着昙华去睡,只得摇头叹气,出去嘱咐蕙芯和醉秋二人两句,让她们进来劝说几句。醉秋爽快的应了,蕙芯倒是取笑了王氏一回:“妈妈倒是拿我们去当炮灰,回头姑娘恼了,要罚我们,妈妈可要替我们说话才是。”     王氏瞪了蕙芯一眼,啐道:“姑娘何时罚过你们了?让人听去了,还当咱们姑娘脾气是有多坏。到时候,看我不打你”     醉秋笑着掐了蕙芯一把:“你呀,千万别在妈妈跟前说姑娘的坏话,这不是自投死路么?还是赶紧去劝劝姑娘才行,说不得妈妈还奖励咱们呢。”笑罢了拉着蕙芯进了屋子。见昙华仍是那副呆愣愣的样子,便是跺脚笑道:“哎哟我的大小姐哟,怎么的还不睡?灯笼都看了一晚上了,还看不够?”     蕙芯也是上前来准备拿走灯笼,笑着劝道:“姑娘再不睡,王妈妈可要拿我们出气了。”     昙华抬起头来,摆摆手道:“就挂在屋里,摆几天再收吧。这么好看的灯,收起来明年也不能用了。怪可惜的。”说着倒是真的不看了,任由醉秋扶上床歇着了。想了想,又问醉秋:“你觉得那灯笼是谁送来的?”     醉秋一愣。嬉笑之色退去,只摇头道:“不知道。”统共就这么几个人有可能,可是谁也应该不是。想了想对送灯笼的人倒是有了几分埋怨;“这人也是,送灯笼就灯笼吧。怎么也不留个姓名的?这不是捣乱么。害的人在这里白白的胡猜。”     昙华本来心中也是有些埋怨的。不过听了醉秋的话倒是忍不住笑了起来:“罢了,罢了,既然不留名字。那咱们也甭瞎猜了。反正该知道的时候,总会知道的。不该知道的时候,怎么猜也是没有用不是?”能猜的人她都猜了,实在是猜不出来了。再这么想下去也是没有益处,倒是不如索性撩开。     蕙芯笑着点头附和:“可不是这个道理?对方若是真和咱们认识,总能知道的。若对方不想让咱们知道,那咱们想破头也是没有用处。好在横竖只是一盏灯笼。”     昙华又看了一眼三盏灯笼中间那一盏鱼跃龙门的灯笼。然后便是吩咐熄灯睡觉。灯谜会上的三盏灯笼都凑齐了,倒是个新奇的事情。这个送来鱼跃龙门灯的人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送灯不留名,生生的惹出了一场不大不小的风波来。     不过好在,横竖只是一只灯笼。说清楚了,倒是也不会有什么大事儿。     只是不知道是不是心思烦乱的缘故。昙华这一夜都是没能睡好。不停的做梦,恍恍惚惚的。结果第二日起床的时候,眼睛底下便是多了一丝乌青。     王氏只当是昨儿夜里昙华想事情想多了,一面梳头一面埋怨;“姑娘什么都好,就是心思重。”     昙华打了个哈欠,轻声叹道:“我以后会注意的。”夜里若是不休息好,第二日一整日人都是没精神,看着的确不好。     昙华仍是去周老夫人处用早饭,朝华已经在了。见了昙华进来。连忙起身敛衽道:“姐姐。”     昙华笑着应了一声,然后便是如同往常一般给周老夫人行礼,末了才有功夫看向朝华:“妹妹今儿倒是来得早。这几日我在外头得了些新鲜物件,妹妹不嫌弃的话,待会儿我送几个去给妹妹玩吧。”     朝华甜甜一笑对着朝华道谢,一派天真的样子:“那就多谢姐姐了。”     昙华微微一笑。做足了当姐姐对弟妹的温厚态度。在周老夫人跟前,她和昙华倒是十分有默契,总是能配合着做出一副姐妹和睦的样子来。让周老夫人看了欢喜但是昙华心里明白,周老夫人未必不知道她们姐妹是私底下不和。可是只是懒得过问罢了。反正都是女儿家,迟早就是要嫁入别家的,所以何必费这些心思?     朝华随后笑着看着昙华,睁着眼睛羡慕的言道:“听说姐姐昨儿得了一个漂亮的灯笼?是旁人送的?怎么就没有人给我送呢”     昙华听了这话,登时心头冷笑朝华这心思,和昨儿郑氏的心思是一模一样的。明着听没什么,可是细细琢磨,却不是那么一回事儿了。不过,朝华会挑拨,她也能应对,所以对当下笑着道:“妹妹既然这样喜欢,那我就将灯笼转送给妹妹吧。”说着看了一眼周老夫人。果然见周老夫人笑盈盈的,并没有什么异样之色。     朝华却是故作扭捏:“这不好吧那是旁人送给姐姐的一番心意,姐姐这样送给我,岂不是辜负了对方的心意?”     昙华听了这话也不搭腔,垂下眸子去。     周老夫人适时开口:“好了,开饭吧。”如此便是将话题岔开了去。随后看了朝华一眼。     朝华只得将剩下的话悉数咽回去。周老夫人开了口,那么这话就不能再说下去,否则惹了周老夫人不高兴的话,那么谁也没有好果子吃。只是朝华心头多少有些暗恨恨周老夫人的偏心。在朝华看来,周老夫人如此行为,根本就是偏心。不仅是偏心,而且是偏心得厉害。     昙华却是笑着起身去吩咐人摆饭。     刚摆好了饭,郑氏和杨氏便是一前一后的到了。她们两个要处理家务事,而且杨氏还要给郑氏请安,所以每日都来得略晚一些。     待到周老夫人坐下之后,昙华和朝华便是都坐下了,而郑氏和杨氏却是要伺候周老夫人用饭的。     经过了这么久,郑氏和杨氏倒是也有默契了,一同将周老夫人伺候得好好的。自然,朝华和昙华也是沾光的。     昙华看着这幅和乐融融的景象,唇角勾起一丝嘲讽来。不过随后抬头却是笑着道:“也不知道勤哥儿什么时候才能开始吃饭?到时候,咱们这桌子上也就热闹了。”     提起勤哥儿,周老夫人的心情没有不好的,笑着答道:“总归要一岁左右了。”     朝华也是笑着凑趣儿:“那时候怕也不能自己吃,要嬷嬷喂的。”     一顿早饭用完,周老夫人显然心情不错,笑着留几人说了话,便问昙华:“可让人收拾了地方了?”     昙华自然知道问的是给长孙熙染收拾的地方,当下笑道:“已经收拾出来了。就算是今儿到,也能立刻住进去。”     话音还没落下,外头的丫头便是进来回话:“老夫人,门房上说,长孙公子带着帖子上门来拜见了!”     昙华顿时一愣这人怎么这样快?不是说过了十五才出发?怎么就到了?再看其他人,也都是有些愣神。     周老夫人最先回过神来,忙笑着吩咐:“快,快去迎进来。”那神色,用喜上眉梢来形容也不为过。长孙熙染的到来,最周老夫人来说,是盼望已久的好事。     郑氏的目光微微闪了闪,接着便是低下头去故作无事的抿茶。     昙华倒是还记得长孙熙染入住的事情,当下虽然不情愿,可是仍是出声提醒:“老夫人看看,是不是派个有经验的老嬷嬷去将长孙公子的东西和人都安置好?”长孙家现在如日中天,是不好得罪的。长孙熙染是独苗儿,若在李家受了委屈,写信回去说了,那可是了不得的事情。     想到日后和长孙熙染的相处问题,以及她心里一直盘算的事儿,昙华只觉得一阵阵的头疼。     周老夫人听了昙华的提醒,当场便是点了许嬷嬷亲自去安排打点。随后又吩咐厨房做好准备,又让端了点心和茶水上来。最后见并没有什么不妥当了,这才消停了。     杨氏自然也是知道这件事情的,笑盈盈的说了几句凑趣的话,越发的将周老夫人哄得高兴。而郑氏的反应却是有些淡淡的。也不知道是怎么了。     约莫等了有一刻钟,外头的丫头终于回报说长孙熙染过来了。几人忙正襟危坐,收敛了神色,一起看着门口。周老夫人尤为殷切郑氏虽然淡淡的,可是也一直看着门口。而朝华倒是十分紧张。比昙华看着更紧张几分。     昙华也是看着门口,不过面上却是没什么表情。其实这会子,她倒是想回避开去的不过显然是没有这个道理。     看着门帘被丫头挑开,一双天青色的厚底靴子先埋进来,昙华心里便是猛然镇定了下来了不管怎么样,她已经做好决定了不是么?所以,还有什么好怕的?还有什么好紧张的?而这个时候的长孙熙染,也就是一个少年,有什么好怕的?     一愣神的功夫,长孙熙染已经进来了。一身洋红色的箭袖衣裳,底下是菱花撒金的裤子,腰上系着腰带,要带上又坠着荷包香囊玉佩等物件。不看面容,只看身量,倒是觉得挺拔修长。十分不错。长孙熙染自然也是长得不差。星眸剑眉的,脸略有些狭长。不过却是显得有棱有角,有一种刚硬之气。这个时候的长孙熙染,和昙华记忆里的那个倒是有些不同。不过仔细看也是能找到一丝熟悉的。 第一百零四章 满意     长孙熙染十分有礼的上前郑重拜见了周老夫人,又给郑氏行过礼。至于李恪非现在李恪非并不在家中,自然是只能等到以后了。     接着周老夫人就叫了昙华和朝华二人给长孙熙染介绍:“这是我大孙女儿昙华,这是二姑娘朝华。”     长孙熙染抬起头来,很从容的打量了昙华一眼。昙华回了个浅浅的笑容,然后垂下目光敛衽行礼:“见过长孙公子。”     长孙熙染便是也抱拳行礼:“昙华妹妹。”说话的时候带着笑,给人感觉很是温和有礼。     昙华能感觉到长孙熙染的目光在她身上转了几个圈儿才挪开换做是她,肯定也会一个劲的好好打量一番。若不是记忆中早对长孙熙染熟悉了,她肯定也是差不多的反应。两人虽然从小定亲,可是这才是第一次见面,好奇也好探寻也好,都是有的。     朝华也是规规矩矩的上前去给长孙熙染见礼,笑眯眯的一派天真活泼:“见过长孙大哥。”叫得倒是很亲热,好似并不是头一次见,而是早就熟悉了。     周老夫人听了却是笑起来:“都是一家人,就这样叫才亲热呢。熙染,你也不必客气,在这里就是在自己的家里。缺什么少什么,直接告诉昙华,或者告诉太太就是了。千万别见外。”     杨氏此时终于笑着插话进来;“可不是?都是自家人。千万别见外了。”     郑氏也是点头称是。     长孙熙染微微红了脸颊,不过神态却仍是落落大方,笑着给朝华还礼,又应了周老夫人。最后才看向昙华笑道:“我是昨儿下午到的,因听说你们这儿元宵节十分热闹,所以就没立刻过来,跑去看了看灯会。又猜了灯谜,赢了个灯笼回来。我想你们小姑娘肯定喜欢,就让人给你送来了,你见了可喜欢?”     昙华诧异的抬起头来。正对上长孙熙染微微带笑的眼神。心里跟打翻了五味瓶似的她怎么也没想到,那灯笼竟然是长孙熙染送来的。昨儿她猜了大半夜,想了那么多的人,怎么也没想到过会是这么个可能。     不仅是昙华愣住了,屋子里其他的几个人也是愣住了。周老夫人好半晌才笑起来,“原来是你送的,我们倒是猜了许久。难为你有这样的心思了。昙华很是喜欢。”     周老夫人说话的时候。看着长孙熙染眼底都是笑意。     长孙熙染听了这话顿时咧开了嘴角,笑着朝昙华点头道:“你喜欢就好。你平日在家里都做些什么事儿?”     昙华一面细声答了,一面有些纳闷这长孙熙染怎么这样热情?而且也不避讳什么,更没有不好意思和腼腆呢?这样一来,倒是让她也有些被动了。当着周老夫人的面,总不能太过冷淡了。“其实也就是绣花练字,并没有旁的事情。”     “我也喜欢写字。你喜欢谁的字帖?我那有个浣花夫人的字帖。你若是喜欢,我打发人给你送来。”长孙熙染笑容更是灿烂了几分,似乎是真的欢喜。     不过不等昙华开口,朝华倒是忽然插话进来到:“浣花夫人的字帖?姐姐倒是不喜欢那个,她临的是前朝大儒庒漠的字帖。不过我觉得浣花夫人的字帖就很好。女子临帖再合适不过。秀气又柔婉。”朝华一直练的是浣花夫人的字体,所以倒是十分感兴趣的样子。     朝华看了昙华一眼,微微思量之后便是笑了,随后朝着长孙熙染笑道:“那就把字帖送给妹妹吧。也是一样的。不知长孙公子可舍得?”     “昙华妹妹叫我名字即可。”长孙熙染倒是有些认真的纠正了一句,随后又笑了:“一本字帖罢了,说什么舍得不说得。既然朝华妹妹喜欢,只管拿去就好。”     周老夫人她们几个一直都没说话,含笑看着,似乎觉得这样很好。并没有什么不对之处。可是昙华却是一直十分纳闷长孙熙染难道就不会觉得不自在吗?看他一脸自若,姐姐妹妹的叫得十分顺口。不知道的,只当他本来就是这个家里的人呢!     好在长孙熙染只是寻些日常的话说笑,并不会孟浪,更没有让人不痛快之处,所以倒是还算相处得十分愉快。加上朝华的插科打诨,倒是将气氛也弄得十分热络。     不过也并没有坐太久。周老夫人便是吩咐道;“昙华你带着熙染先去住的地方看看,若是有什么不满意的,也好快些休整。顺带认一下路,等到吃饭的时候再过来不迟。”     昙华只得应了,想了想却是又笑着叫上朝华:“朝华也一起去吧?”     朝华狐疑的看了昙华一眼,不过应得倒是爽快;“那是再好不过。走,长孙大哥我带你去瞧瞧。我们的花园倒是很不错。你肯定喜欢的。”     长孙熙染也是站起身来,笑着让她们两姐妹先走。     待到他们三人出了门走远了,周老夫人这才又笑着开口:“长孙家这孩子养得很不错,大大方方的,又有礼貌。看那面相就知道,将来肯定不是庸庸碌碌之人。”     杨氏自然是不会跟周老夫人唱反调,笑着跟周老夫人玩笑着道:“那我就先恭喜老夫人得了个好孙女婿了。长孙公子这样的人品,的确是难找。要我看,也就是能和朱家小侯爷能比了。至于魏家那几个,怕更是比不上了。”     这话明显是奉承的话,郑氏不屑的掀起脸皮子看了一眼杨氏。     不过周老夫人却是十分欢喜,连连点头:“我瞧着也是。”     郑氏便是也搭腔附和了两句。不过却说得有些违心。只是却也不得不承认,长孙熙染的确是很不错的。这样想着,心头不免又有几分可惜这样好的女婿,却不是自家女儿的,偏是昙华的。仅仅是这一点,就让人喜欢不起来。     这个念头像是一个种子,悄悄的落在了郑氏的心里,谁也不曾想,就是这么一个念头,竟是深深的扎下根抽出芽来。     昙华这头带着长孙熙染去了听雨轩,笑着介绍:“这里离前院很近,出门什么的也很方便。若想去花园里散心,也很近。附近也没有旁的院子,倒是十分清净,读书什么的也都便宜。父亲书房里的那些书,你也可以随意看。听雨轩共有正房三间,我做主一间做了小厅,一间做了卧室,一间做了小书房。你若是不喜欢,就让人改了就是。左右厢房,也可以用。或是丫头婆子们住也都便宜。听雨轩后窗上有芭蕉树,下雨听雨的时候倒是不错。前面窗子底下有株西府海棠,开花的时候也很好看。”     “多谢昙华妹妹费心。”长孙熙染一本正经的向着昙华道谢。     朝华“扑哧”一声笑起来,歪着头取笑:“这话长孙大哥可是说错了。这事儿是老夫人的吩咐,姐姐不过是看着人,让人收拾了屋子罢了。要谢,也该歇咱们老夫人呢。”     昙华闻言笑得眉眼弯弯,丝毫没有气恼的意思:“的确是如此。并不是我的功劳。”     长孙熙染有些不好意思的笑笑,却是没有过多的尴尬:“那回头我再去向老夫人道谢。”     昙华也是笑笑,却是没有再说什么。     长孙熙染的确是过来长住的,身边带了两个丫头,一个奶嬷嬷,小厮也有四个,不过都是在前院,并不往后院来的。     许嬷嬷已经提前带了人过来安置了,所以此时昙华她们几个过来的时候,院子里倒是十分热闹。屋子里也摆放了不少的箱笼。听了许嬷嬷的介绍,那奶嬷嬷便是带着两个丫头上来见礼:“老身给小姐们请安了。”     昙华笑着探寻的看了许嬷嬷一眼。许嬷嬷立刻便是上前介绍:“这是长孙公子的奶嬷嬷金嬷嬷。这两个丫头一个叫碧芝,一个叫黄蕊。都是自幼跟着长孙公子服侍的。”     昙华便是向着金嬷嬷还了个半礼,唤道:“金嬷嬷。若是以后嬷嬷有什么不凑手的,或是有什么需要,尽管提才好。”在长孙熙染身边,金嬷嬷肯定是十分有话语权的。     而对于两个丫头,昙华却是只是笑着点了点头。倒是朝华十分嘴甜,给金嬷嬷见礼之后,又对两个丫头一口一个姐姐。     长孙熙染忽然想起一件事情来,笑着问金嬷嬷:“嬷嬷,我母亲给昙华妹妹准备的见面礼呢?”     金嬷嬷看了长孙熙染一眼,然后便是笑着去了屋里,不多时捧出两个匣子来,一份给了昙华,一份给了朝华。     昙华仔细的看过两个盒子,发现盒子的材质并不相同,做工等也不同,朝华那个明显便是差了许多。心道朝华那个,可能是金嬷嬷临时准备的吧?     昙华本不打算看的,不过长孙熙染却是有些期盼的开口问道:“妹妹看看喜欢不喜欢?”     如此一来,昙华只得当面打开了匣子。里头是一只水头极好的浅碧色的镯子,那浅浅的颜色,像是一泓浅浅的水汪在那儿。这样的东西,拿来做见面礼,不得不说未免太贵重了一些。     朝华见状,心道自己的那份怕是也差不到哪里去,当下一阵欢喜,便是也打开了瞧了瞧 第一百零五章 朝华的转变     自然是相差甚远。且不说这礼应该是金嬷嬷临时准备的,就是是长孙熙染的母亲准备的,那也不可能好到哪里去一来,朝华的身份注定了她越不过昙华去,二来,昙华如今可是长孙熙染的未婚妻,自然又是不同。     可是朝华却是想不到这么多,看了看手里成色一般的簪子,又看了看昙华匣子里水汪汪的镯子。气得直咬牙,死死的抿着唇,好半晌才缓过来来。仍是客客气气的朝着金嬷嬷道谢。     昙华一直留神着昙华的反应,见昙华如此,自然是有些讶然她没想到朝华竟然能忍耐下来,更能做到若无其事。一时间看着昙华尚还稚嫩的脸庞,心中有些五味成杂。朝华才不过八岁而已,竟然就能做到这样不得不说,其实朝华是比她强的。也怪不得,当初朝华明明比她小,却是能步步为营,算计到自己想要的,而她就只能傻乎乎的被算计。     一时之间,昙华只觉得仿佛记忆力那个朝华狞笑的脸庞和如今朝华稚嫩的脸庞重合在了一起。当场不由得握紧了手,直到被匣子的棱角扎得手疼了,这才恍然的回过神来。定了定是神之后,昙华重新扬起淡淡的笑容来朝着长孙熙染道谢:“实在是太贵重了,回头你写信回家的时候,记得替我多谢伯母才是。”     长孙熙染笑着应了。而后昙华便是带着他在屋子里转了一圈,又问过他有没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听他说什么都满意,这才作罢了。     其实她觉得,还应该再给长孙熙染院子里添几个粗使的丫头才行。不然的话,人手怕是不够。不过想了想之后,昙华i便是没开口,只想着一会儿跟周老夫人说了就行了她既然不想和长孙熙染如何,那么自然也不必太过殷勤,博一个贤惠的好名声。     结果昙华这头刚按下心思。后头朝华却是忽然提议道;“许嬷嬷待会儿记得去找几个妥帖的粗使丫头过来,不然怕是人手不够。另外,屋里也再添几盆时令鲜花。”说着说着又笑了,朝着长孙熙染道:“长孙大哥不要嫌我多事才好。”     长孙熙染就算是觉得朝华多事。也不可能说出来,自然是一个劲儿的对朝华道谢。     金嬷嬷倒是插话进来,笑着赞叹了一句:“朝华小姐心思细腻,这样为了咱们家少爷想着,我们感激来来不及。只盼着日后也能如此才好呢。”     朝华羞涩而腼腆的笑了笑,躲在了昙华的身后,“其实我并没有姐姐能干。姐姐那才是真的细心呢。老夫人那儿。姐姐凡事都是操心的。没有她想不到的事儿。我不过是学了姐姐的十分之一罢了。”     这话听着像是在称赞昙华,可是实际呢     昙华听在耳朵里,淡淡的笑了起来。朝华这一招果真是高明。郑氏看来将朝华教导得十分好啊。可不是么,这样的话让人听了,怕是会琢磨出不少东西才是。在朝华的口中,她如此的细心周到,可是却没有想起这个,为何?只能是因为她不够上心罢了。而她和长孙熙染是什么关系?那可是未婚夫妻!可是她如此不上心     昙华留神的看了一眼金嬷嬷的反应。金嬷嬷仍是满脸的笑容,似乎什么也没听到。不过收回目光的时候,昙华却是看到那个叫做碧芝的丫头面上闪过一丝异样来。     再看长孙熙染。同样是没什么反应,仍是如同方才那样。     倒是许嬷嬷忽然插嘴说了一句:“二小姐夸自己姐姐也太过了一些,大小姐再能干,才多大点儿?哪里能事事想得周到了?若真如同二小姐说的那样,凡事没有不周到的,那可就是比大人还强了。那还得了?”     许嬷嬷这话说得恰到好处,玩笑的意思分明,既活络了气氛,又不动声色的替昙华辩解了一句。     虽然昙华觉得不辩解也无所谓,不过却也是念着许嬷嬷的好处。笑着感激的看了一眼许嬷嬷。     长孙熙染笑着让黄蕊去翻了那本浣花夫人的字帖出来给朝华。黄蕊虽然又几分为难,不过却也是低声的应了。转身就要去屋里翻找。     昙华见时辰不早了,便是笑着道:“这东西都还没收拾好呢,找东西不知道多麻烦,不如等上几日,收拾出来了再寻了给朝华岂不是也一样的?再说马上就要用饭了。这会子给了朝华,朝华难道还要一直拿在手里么?”     朝华也是笑着说不用,改日再找出来就好了。     不过也并未到用饭的时候,所以昙华想了想,便是笑道:“朝华你带着长孙公子在园子里转一转,我去厨房看一眼。回头来寻你们。”     朝华自然是没有不乐意的。长孙熙染似乎想说什么,不过到底还是没说。只跟着朝华去了。     许嬷嬷有些古怪的看了一眼昙华,想了想又了然起来虽然昙华才十岁,不过却也是知道害羞了。到底是未婚夫妻,怕是不好意思呢!     这样想着,许嬷嬷的唇角便是露出了几分笑容来。     昙华却是不曾觉察,只笑着看向金嬷嬷客气的问道:“不知嬷嬷可否告知昙华,长孙公子可有什么不喜的,或是什么偏好的口味?”毕竟两地不同,若是长孙熙染吃不惯这边的口味,也好早做打算。否则,他们李家的待客上就失了礼了。本来她是不想问的,可是奈何现在她管着厨房一块儿,若真做不好,周老夫人那里就应付不过去。她想要保留这份权力,就必须要好好的办事儿才行。     金嬷嬷听了这话,顿时露出笑容来,十分赞叹的看着昙华:“怪不得朝华小姐那样赞叹昙华小姐呢。果真是没有不周到的。其实口味也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差异,不过我们那边吃得更辣一些罢了。辛辣之物用得多些。”     昙华便是没有再细细的问下去,转身去了厨房吩咐,再加几道味道辛辣的菜色。办完了事儿,也不想再去寻朝华她们,便是干脆没有再出去。坐在厨房外头,看着厨娘们忙忙碌碌。忽然不知道怎么的就想起了昨儿和朱弦说的话,便是笑着叫来一个厨房的管事嬷嬷甄嬷嬷,问她厨房的做鱼的菜色可有方子留下。     甄嬷嬷是做惯了的老嬷嬷了,听了这话自然是立刻想到了昙华的打算:“大小姐是想要抄了方子送人?有的,只是并没有抄写好的,只有一本原册。得找人抄才行。”说着便是亲自去取了方子过来。这本册子里头,李家厨房拿手的菜色都是有房子在册的。可谓是齐备。     昙华信手翻了翻,笑道:“我这会子也没事儿,我来抄吧。”便是叫人将文房四宝捧了上来。当下提笔抄了朱轩然吃过的那几个菜色的。又翻了翻,捡了几个她觉得很不错的也是一并抄了。等到晾干了,便是笑着交给旁边的醉秋:“这个送去门房上,让送到朱家去吧。若是他们家厨娘还做不好,只管上咱们家来请教就是了。”     醉秋笑着应了:“门房最是喜欢这样的差事。”一般给人送东西或是送信,都会或多或少的有份赏钱,这样的差事,可是人人都抢着去做的。将方子妥帖的收起来之后,醉秋又试探着问:“姑娘不去找长孙公子他们?”平心而论,醉秋是不希望朝华太过接近长孙熙染的。总觉得,昙华去才是正儿八经的,朝华算什么东西?     不过这话醉秋也不可能直接说,只能这么迂回的提醒一句。     昙华算了算时辰,见时辰差不多了,便是起身拍了拍裙子,笑道:“走罢,咱们去叫他们准备吃饭了。”也不知道朝华有没有把握机会?这一次,她可是完全的拱手相让了,朝华还会不会成事儿呢?而长孙熙染,对朝华又会不会     这样一想,随后昙华忽然撑不住笑了如今朝华才多大?怕是没有那样的心思罢?纵然郑氏有,怕也是不会表露出来。而且长孙熙染也才多大点     昙华一时之间觉得自己是不是有些想太多了?不过这样一想之后,心情却是松了不少是啊,现在她也还小呢,有些事情倒是不用这样着急。时间还有,可以慢慢筹划着。     昙华寻到二人的时候,远远的就看见朝华在说什么,而长孙熙染含笑听着,不过却是没有搭腔。     昙华看见长孙熙染的时候,长孙熙染也是看见了昙华,笑着起身迎了两步,“昙华妹妹。”     昙华笑着朝着二人笑笑,只道:“时辰不早了,咱们回去吧?也该用饭了。”末了看向长孙熙染:“也不知道长孙公子的口味,若是不合口味,只管提出来,叫厨子改进就是。”     长孙熙染笑得露出雪白的牙齿来:“我并不挑剔的。”     因为派人去给李恪非送了信,所以李恪非中午的时候便是回来了。正好赶上了午饭,也算是为长孙熙染接风洗尘。     看得出李恪非对长孙熙染也是十分的客气和喜欢,很是热情。 第一百零六章 各方的看法     一顿饭吃得有些不自在。毕竟,习惯了自己家里几个人一起用饭,今儿突然多了个人,不习惯也是正常的。     周老夫人一直频频的让杨氏给长孙熙染夹菜。其实昙华倒是觉得没那个必要有时候口味不同,周老夫人喜欢的,人家长孙熙染未必就会喜欢。太过热情了,反而弄得对方不自在。     不过,显然是昙华多虑了。长孙熙染倒是十分受用,更没有半点不自在或是什么尴尬之色。     吃罢了饭之后,昙华便是笑着告退:“昨儿老夫人没睡好,这会子眯一会罢?而且长孙公子也是舟车劳顿的,该好好的歇一歇才是。”     周老夫人只当是昙华体贴,却没想到是昙华想落个清净避开长孙熙染,所以笑着道:“我老婆子倒是没什么觉,倒是熙染该好好的歇一歇是正经。去罢,都散了罢。”顿了顿又吩咐昙华:“熙染那儿你多操心些,若是缺什么少什么,只管让人增添就是。”     昙华自然是应了,接着众人一起告退出来。朝华笑着问长孙熙染道;“不如我送长孙大哥回去?才走过一次,怕是还不记得路呢。”     长孙熙染却是只看向昙华。昙华垂下眸子去,只当是什么都没看见,笑着告辞:“我还有点事儿,就不能多陪着长孙公子了。先走一步。”说罢也不等旁人再说什么,就带着醉秋大步离开了。     醉秋有些不解的看了昙华一眼,到底是没问出来。     长孙熙染垂下目光,微微一笑。随后却是婉拒了朝华的好意:“朝华妹妹的好意我心领了。不过几步路,也不必麻烦朝华妹妹了。”说着朝着郑氏和朝华一作揖:“那我就先走一步了。”说着也是大步流星的离去了。     杨氏看着郑氏慈和的笑容,不由笑出声来,用手绢掩了口。轻笑道:“姐姐,这位长孙公子倒是很有礼貌呀。不过可惜的是,辜负了姐姐的一番美意。”     郑氏露出几分薄怒之色来。委实不客气的狠狠瞪了一眼杨氏,斥道:“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说着便是拉着朝华而去。心中却是着实懊恼。     杨氏站在原地笑了一阵子,便是让丫头候在老夫人院子外边,嘱咐道:“一会儿老爷出来了,你就告诉老爷说,我亲手熬了甜汤,请老爷过去喝一碗。”如此嘱咐之后。这才笑着慢慢的往自己的院子去了。不过看着郑氏的背影却是露出几分讥讽来。低哼一声:“看你能嚣张到几时?不下蛋的鸡,留着又有什么用?”     同样的,郑氏在走远之后,也是忍不住咒骂了一声;“不知天高地厚的贱人。”     “母亲何必生气?”朝华倒是开口劝道,笑盈盈的;“母亲不是说了。一个妾而已,有什么可生气的?等到母亲怀孕生了弟弟,别说是一个杨氏,就是再来几个杨氏,也是不怕什么的。而且,舅舅不是来信说,很快他就要升迁了?”     听了这些话,郑氏的面色好看了许多,笑着跟朝华道:“你说得对。只是那贱人总是惹我生气。跳梁小丑似的,没得恶心人。”顿了顿想起方才朝华对长孙熙染的热情以及杨氏的讥讽,郑氏又微微皱了皱眉头:“你做什么对那长孙熙染那样热情?那是昙华的未婚夫,这会子再怎么拉拢,也不可能成为我们的人。”     朝华不耐烦的蹙了蹙眉头,不过因为低着头郑氏看不见罢了。“不过是想让昙华不痛快罢了。那可是她的未婚夫。她嘴上不说。心里肯定在意。我若是和长孙熙染亲近,她心里指不定难受成什么样呢。反正我就是看不惯她那样。她凭什么受宠?凭什么得的什么东西都比我好?我哪里不如她了?”     郑氏听了这个,忍不住笑着摇摇头:“你这孩子不过,也别太过了,惹了老夫人不高兴。”     朝华不耐烦的应道:“知道了,每天都念叨也不嫌烦。”     郑氏皱了皱眉,低声斥责了一句:“你这孩子,脾气和态度怎么越发的坏了。”     秦嬷嬷见郑氏有发火的意思,忙上前来劝道:“太太何必生气?姑娘大了,有自己的想法了。这是好事。而且,姑娘一直做得很好不是。太太教导的那些东西,姑娘都记着呢。若不是大小姐太过精明,咱们姑娘哪里至于如此了?”     郑氏便是好歹将火气压下去,又问了朝华一些起居上的事情,接着吩咐朝华的奶嬷嬷好好照顾着朝华,母女两个这才分开来,各自回了各自的住处。     长孙熙染记性倒是颇为好,虽然只走了一次,不过却也记得是如何走的,回了听雨阁之后,金嬷嬷便是迎上来,笑着替长孙熙染宽衣:“少爷累不累?”     长孙熙染却是避开了金嬷嬷,只笑道:“我自己来。”     金嬷嬷见他态度坚持,便是只得罢手,也不恼怒,仍是吩咐丫头们准备净手的水和消食的茶水。“我瞧着昙华小姐倒是十分妥帖,虽然年岁还小,不过看得出来,是个沉稳的性子。接人待物也有大家的风范,心思也十分细。倒是很不错。夫人知道了,肯定会高兴的。”顿了顿又试探着问长孙熙染:“少爷觉得呢?”     “才半天的时间,也瞧不出什么来。不过目前倒是还不错。”长孙熙染眼底闪过一丝不耐,可是嘴上却是认真的答了:“李家将昙华教育得很好。母亲应该可以放心。”     金嬷嬷点点头,不知道怎么的,忽然又道:“那个二小姐也不错。性子虽然天真烂漫些,不过办事倒是很细心。”     “是吗?”长孙熙染却是有些不置可否。不知道怎么的,却是又想起昙华低头避开他目光的样子小小的一张脸,肌肤细腻,透着一股粉嫩的光泽。五官也是精致细腻,虽然还年幼,可是也能看出不凡来。日后长大了,容貌肯定不会差。最重要的身上那股子气质。知道那灯笼是他送的,虽然是有些诧异,可是却仍是没有失态。神色依旧是镇定自若的。同龄的少女,几乎没有人能做到如此。单凭这个,就已经比其他人更吸引人的目光了。     这样想着,长孙熙染手底下的动作微微顿了顿。等到恢复过来,想了想便是言道:“回头找两方上等的兰花墨给昙华送去。”     金嬷嬷微微露出一丝笑意来。觉得长孙熙染肯为昙华花心思,是件好事到底是未婚妻,多上心也是应该的。将来成亲了,小两口的感情才会好。     昙华昨儿没怎么睡好,今儿又折腾了半日,精神实在是有些乏了,回了屋之后,便是让铺了床眯了一会午觉。起来之后又坐在窗下绣那副观音像。这是今年要给周老夫人的贺寿之用,昙华绣了小半年了。这样一幅像,实在是费工夫。     奶娘王氏这才凑上来和昙华说话;“姑娘觉得长孙公子如何?”     “醉秋应该什么都跟奶娘说了才对。”昙华也不抬头,笑着打趣了一句。     王氏见昙华没个正经,顿时有些着急起来,支支吾吾的想问个清楚,可是又觉得昙华还小说得太明白不好,倒是含含糊糊半天没问出来。     昙华等了半晌没有下文,抬头看了王氏一眼,然后小心的将针从布底下刺上来,又捻着细如牛毛的绣花针将线扯上来,绷直了,这才又扎了一针下去。动作缓缓的,没有半点急躁的样子。“奶娘不必担心,半日功夫能看出什么?况且,若是妈妈真的想知道,倒不如自己去瞧瞧。横竖以后都住在一个园子里,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何愁没有机会?”     奶娘王氏倒是没想起这个,此时听昙华提起,倒是喜悦的一拍手掌叹道:“对,我明儿就亲自去瞧瞧。”     如今昙华管了厨房这一块,手里有了权力,连带着奶娘和一干伺候昙华的丫头在府里的地位也不同了起来。不管到哪里都是被人恭恭敬敬的捧着,断然没有以前冷嘲热讽的样子。只是以前王氏便是养成了习惯,没事不出院子,如今纵然那些人态度改变了,也是不怎么愿意出去的。     昙华微微一笑,轻轻摇头:“不过奶娘你可得小心了,长孙公子身边那个奶嬷嬷和两个丫头,我瞧着都不简单。奶娘别被哄了。”金嬷嬷见了她,虽然没什么出格的举动,可是倒是打量了她一番,那样审视精明的目光,一看就不是什么柔和的人物。     王氏不禁皱眉:“那你瞧着可好相处?”奶嬷嬷不比旁的,在府里倒是比年轻的主子更又几分体面。而且,因为给主子喂了奶,所以主子一般也是要给几分薄面和敬重的。若是奶嬷嬷不好处,将来昙华说不得要在奶嬷嬷手里吃苦头。     “这就不知道了。”昙华笑着言道。倒是不想多说什么。便是改而说起一些琐碎的事情将话题转移了。     正说着话呢,醉秋从外头进来了,手里提着一个篮子,“姑娘,有人送给姑娘东西。姑娘快瞧瞧,可都是稀罕的物件。” 第一百零七章 来者不善     昙华抬起头来,醉秋正好掀开了篮子上的缎子,里头竟是一篮子苹果和水晶梨。顿时便是一愣醉秋说得没错,这个可真真的是稀罕的物件。冬日想吃新鲜果子是十分困难的。就算是南方,也是寥寥可数。     南方太过湿润,这些新鲜的果子根本就保存不到冬天。     “这是谁送的?”那苹果红彤彤的闪着润泽的光芒,昙华忍不住拿起一个在手中把玩,又闻了闻,笑道:“还是果子和花儿的味道最好闻,熏香和这个比,都差了好大一截。”     醉秋将那篮子放在桌上,也拿起一个给昙华看:“姑娘瞧,保存得多好,看着多新鲜?也就是王公贵族们才能享受得起了。这是隔壁朱府送来的,是小侯爷指明给姑娘的。说是谢谢姑娘的方子。”     “哦?”昙华愣了愣,手里的动作也是一顿。然后将果子放下,拿出帕子搽干净手:“这样贵重的东西,你却是不该收下。”     “送东西来的嬷嬷还在呢,要不姑娘当面退回去?”醉秋正了面色,低声的征求昙华的意见。她方才也是说不收,不过那嬷嬷说得十分轻巧淡然,只说不是什么稀罕的东西,不值得什么。她觉得不收反而显得小家子气了再说,这样鲜亮的果子,也的确是十分诱惑的。     昙华想了想,点头让奶娘王氏亲自去将人迎进来。     不多时王氏领着一个嬷嬷进了屋子,那嬷嬷穿了藏青色团花袄子,底下是金青色的裙子。虽然都是普通的颜色,可是料子都是好料子。再看头上的插戴,虽然简单不繁,可是却也都是贵重的好东西。那嬷嬷的态度倒是没有一丝的傲然。恭恭敬敬的,进来便是向着昙华请安:“昙华小姐。”     昙华起身回了个半礼,笑道:“嬷嬷客气了。您是小侯爷身边伺候的老人,昙华如何当得起这样一个大礼?劳烦嬷嬷走一趟。已经是不该了。”顿了顿又含笑问:“不知嬷嬷如何称呼?”     “老身姓燕,昙华小姐只管叫我一声燕婆子即可。”燕嬷嬷态度依旧是恭敬有礼,并没有因为是朱弦身边的人就觉得自高一等。     昙华便是客气的称呼了一声“燕嬷嬷”。虽然燕嬷嬷只说叫婆子即可,可是看穿戴便是知道这个燕嬷嬷绝不是一般跑腿的婆子。就算是一个一般跑腿的婆子,也没有直接叫婆子的道理,那样也太无礼了一些。     昙华笑着让燕嬷嬷坐了。又指着桌上的篮子道:“这样金贵的东西,实在是折煞我了。那些方子不过是举手之劳,实在是当不起这样的好东西。”     “我们侯爷说了,这些都不值什么。请小姐尽管收下。”燕嬷嬷笑着回道,目光坦然的和昙华对视了一眼。随后笑容更加深了几分:“侯爷还说,方子是小,难为小姐一番情意,投桃报李也是应该的。以后咱们两家的来往还多,为的都是一个心意。”     燕嬷嬷说得客气又在理。但是昙华却不怎么相信朱弦那人,看不出像是会说这样话的。纵然说了,必然也不是这样说的。想来是这位燕嬷嬷改动了一些罢?这样看来,这位燕嬷嬷在朱弦身边的地位可是不低的。     心里揣测着,昙华面上却是灿烂的笑了:“既然嬷嬷这样说。那我便却之不恭了。只是以后切莫送这些东西了,太过珍贵的,反而让我们觉得惶恐。嬷嬷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燕嬷嬷笑得十分和气:“也算不得是珍贵的东西,只是都是从北方运过来的,北方这些东西能存住一些。这些是京城那边顺带送过来的。”     昙华微微垂下眸子。面上虽然笑着,可是心头却是叹了一口气。燕嬷嬷口口声声说不是金贵的东西,可是这个时候这一篮子果子拿出去,怕是能换同等重量的银子了。这样的东西,整个琼州城,除了那些商贾巨富之外,怕还真是没人不回事儿。     这就是差距。而燕嬷嬷,则是也在提醒昙华这个差距。     “还老请嬷嬷回去替我向小侯爷道谢才是。”昙华低声的言道,客客气气的,带着一丝恭敬。     “听说昙华小姐见过我们家五爷?”燕嬷嬷像是闲话家常一般的问道。眼底却是带着几分试探的意味。     昙华一笑,抬头对上燕嬷嬷的目光,坦然的答道:“见过几回,朱公子和我四表哥交好,所以在外头玩耍的时候见过几回。”她对朱轩然没有半点妄想和别的想法,她知道里头的轻重。不过,这位燕嬷嬷的意思,未免也太直接了一些。幸而那会子朝华没将朱轩然怎么样,否则的话,怕是真得罪了景王一脉吧?     这样想着,昙华便是决定,以后和朱弦以及朱轩然保持距离才好。     燕嬷嬷将昙华的态度看在眼里,笑容又深了几分,又道;“我们五爷对昙华小姐倒是赞不绝口,似乎很佩服的样子。这倒是从未又过的事情。”事实上朱朱轩然性子腼腆,从不曾对哪个女孩儿太过亲近,更不曾提起过哪个女孩儿,更别说是赞美有加。甚至朱轩然母亲娘家那边几个妹妹,也都是从没有亲近过的意思。冷不丁的听见朱轩然对昙华称赞,任谁都要升起怪异好奇之心。     昙华倒是没想到还有这样的事情,当下一愣,随后从容的解释:“兴许是觉得我钓鱼厉害罢。只是琼州城里头的姑娘,大多都是厉害的。朱公子不知道,所以才会称赞。昙华羞愧。”     见昙华如此坦然,燕嬷嬷探寻的目光停留了几分之后,便是收了回去,笑着起身道:“时辰也不早了,老身该告辞了。今儿打扰了昙华小姐,实在是我的罪过。”     昙华温和一笑:“这是什么话?嬷嬷见多识广,若是能常来,倒是也让我长长见识,我倒是巴不得呢。”接着又吩咐奶娘王氏亲自送燕嬷嬷出二门。     等到燕嬷嬷出了门之后,醉秋便是上前来,皱眉低声道:“姑娘,我瞧着这位燕嬷嬷倒是有几分来者不善的意思。”方才醉秋一直在旁边伺候,所以倒是看得分明。     “嗯,可不是么?”昙华叹了一口气,重新捏了针:“这果子少,就只给老夫人那送去,自己留两个尝尝鲜就行了。”燕嬷嬷从大门一路进来,也不知道多少眼睛看见了,真留下了,倒是吃出了祸患了。     醉秋见昙华心里有数,也就没有多说,只提着篮子拣出两个苹果两个水晶梨,便是亲自给周老夫人送去。见了周老夫人便是笑道:“这是朱家小侯爷让人送来的。老夫人瞧瞧,这些果子多新鲜?”     周老夫人也是有些讶然,不过她倒是不怎么稀罕这些,当下笑道:“既然给昙华的,就让昙华自己留着吧。只别忘了捡两个给熙染那儿送去尝尝鲜就是了。”至于朝华,却是没提。朝华那儿,送不送是昙华的事情。昙华得了好东西,想着她这个老婆子,已经是孝顺了。这一点,周老夫人十分满意。     醉秋于是又提着篮子退出来其实送过来的时候就知道肯定是这么个结果,不过这一趟却是必须要来的。     醉秋也没回去,直接做主分了两份出来,一份让给朝华送去,一份却是亲自送去听雨阁     长孙熙染正在练字,听金嬷嬷说是昙华身边的丫头过来送东西,便是亲自见了。见了醉秋送来的东西,倒是没有讶然的神色,仿佛并不惊讶。     醉秋也不多说,只客气的将来意表明了,接着便是放下东西要退出去。     长孙熙染却是又留下醉秋问了几句话:“你家小姐平日都在屋里做什么呢?可有什么特别喜欢的?”     醉秋一愣,随后想了想,便还是说了;“也没有什么特别喜欢的,不过是练字绣花,再听管事婆子回话,然后就是在老夫人那儿。”虽然觉得长孙熙染并不算得外人毕竟是昙华将来的夫君,问这些也不算什么过分的事情。可是醉秋想着自己的本分,到底还是没说。不过,却也是透露了一些无关紧要的。     长孙熙染似乎有些不满足,还想再问,醉秋却是忙不迭的告退出来了。     等回去之后将这事儿和昙华一说,昙华顿了顿,随后便是淡淡的吩咐:“以后若是长孙公子的人向你们打探什么,都想想再说,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都想清楚了!”     醉秋从那语气里听出几分凌厉,当下便是重视起来,忙点头应了,出去又将院子里其他的人都拉过来一一的嘱咐了。     昙华却是多少觉得有些头疼长孙熙染也太不拿自己当外人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书院才开学?不然这每日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岂不是要烦死了?     一时间又想着既然要开学了,应该给魏云墨和魏云徵送一份礼去才好,便是又亲自去库房里看了看,找出了两份礼来,打算让人给送去。想了想又让给史老太君带话,说想过去住两日。     惹不起,还躲不起么? 第一百零八章     果然史老太君下午就派了人过来接昙华过去住。周老夫人自然是不好拦着,便是嘱咐昙华过去住两日就回来。不然长孙熙染刚来,昙华就不在家里,算是怎么一回事?让人看了也不好。     昙华自然是应了。能躲两日是两日。这么看着长孙熙染,他不尴尬,她尴尬!而且,很容易想起那些掩埋在记忆深处的不痛快的回忆。     史老太君自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儿,等到昙华去了一说。史老太君倒是皱了眉头:“虽然你们是从小定亲,不过也不好太过亲近了。你祖母是个什么意思?”     昙华也不避讳,仔细的将周老夫人的意思说了。只是却没说自己心中的想法。     云氏倒是直接,笑着言道:“周老夫人这样也并不是没有思量的。这会子昙华年岁不大,倒是不必太过忌讳,趁机熟悉了解一番,将来成亲也再不至于太过生疏。婚后感情也能好。对昙华来说,这事是好事。不过,如今如此尚可,再过个一两年的,就不能这样了。”     这样一说,史老太君也是忍不住点头:“你说得没错。也是这么个道理。李家总算是做了一件对的事情。”     面对二人这样的态度,昙华唯有在心中苦笑。面上却是撒娇般的扑进是老太君的怀里,不依的言道:“舅母这是什么话。昙华才不要嫁,一辈子留在外祖母跟前才好呢。凭他长孙熙染怎么好,我也是不稀罕的。”     一般的小女儿家提起自己的婚事,都是这个态度。所以史老太君和云氏都没放在心上,反而是对视一眼,随后哈哈大笑起来。     事后史老太君寻了个机会,悄悄的嘱咐昙华道:“你也别太拘谨了。好好趁着这个机会,看看那个长孙熙染如何。若是好也就罢了,到底不枉费了你娘的一番苦心。若是不好,咱们可要趁早打主意的。总不能误了你一生。那会子定亲也是没办法的事情。不过现在你别怕,你若是真不喜欢,咱们就另想法子就是”顿了顿又叹了一口气:“你娘就你这么一个独苗苗,你若是过得不好。你娘都是没法子在地下闭上眼睛的。”     听史老太君说得伤感,昙华眼睛一酸,忍不住的便是落下泪水来,哽咽着靠在史老太君的怀里,唤道;“外祖母。”     史老太君想起早逝的女儿,也是几乎不曾落了,拍了拍昙华的背脊。无声的叹了一口气。心中却是盘算改日要寻个机会让长孙熙染过来做客才是,好好看看到底是怎么样一个后生。毕竟,虽然让昙华自己好好看看,可是昙华才多大?眼光哪里做得了准?还是要亲自看一眼才放心呢。     好在正月十八日书院那边便是有了消息,说正月二十便是正式开课。     昙华微微松了一口气,便是想着差不多该回去了。不然也的确是不像话。不过刚有这个念头,还没来得及提呢,李家那头周老夫人就打发了人过来接人了。     本来这事儿也不算什么。再正常不过,可是偏偏,来接人的。却是长孙熙染。     昙华听见这个消息之后,顿时瞪大了眼睛,满脸的不可置信。好半晌也没能回过神来她怎么也没想到,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这是周老夫人的意思,还是长孙熙染的意思?     这个长孙熙染,倒是真有那么几分阴魂不散的意思了?     史老太君和云氏倒是笑起来,对视了一眼,目光里都含着笑意。心照不宣的想道:这个长孙家的后生,对昙华倒是十分在意。     史老太君本就想亲自掌眼替昙华看看长孙熙染这个未来的夫婿,笑着吩咐丫头快去将人迎进来。想了想又让魏云墨和魏云徵两个过来作陪。他们年龄差不多。也是交个朋友的意思。毕竟长孙家的家世也是不错的,而且将来还是昙华的夫家,早早的打好关系,总是没错。     长孙熙染显然很会讨长辈的喜欢。行礼过后,几句话下来,已经让史老太君笑口常开了。     “听说你也要进书院读书?”史老太君歪在榻上。笑着问道。     长孙熙染恭敬的答道:“正是。听说老师都是大儒,实在是仰慕得很,这才连忙赶过来了。”     “有上进心是好事。”史老太君赞许的点点头,又指着魏云墨和魏云徵道:“我家这两个小子也是要去书院的,到时候你们倒是可以在一处。年岁也差不多。没事儿一处玩也是好的。你们年轻人能玩到一处。”     长孙熙染笑着应了,又朝着魏云墨和魏云徵见礼:“见过云墨兄和云徵兄。”     魏云徵性子最是开朗爽快,当下便是笑着起身回了一礼,称呼道:“熙染兄。”     魏云墨的反应则显得淡然了许多,也客气了许多:“熙染兄。”虽然看着仍是如同往常一般温和儒雅,可是昙华却是觉得魏云墨的反应有些不对劲。当下不由得诧异的看了一眼魏云墨。心中却是猜测莫非,魏云墨也不喜欢长孙熙染?     不对啊,她记忆力依稀记得,魏云墨和长孙熙染的交情是不错的。     不过昙华的担心并没有维持多久,便是消失了似乎魏云墨的冷淡仅仅是因为和长孙熙染不大相熟。因为没过多久,魏云墨便是和往常一样了。     史老太君自然是留了长孙熙染用了饭才打发二人回李家。因为长孙熙染也是坐马车来的,所以昙华只得跟他乘坐同一辆马车。昙华多少有些拘谨,长孙熙染却是神色如常,而且上下马车的时候都是十分体贴的扶了一把。甚至在昙华回绝之后,也并没有生气,只是亲自将踏脚凳放好了。     坐在马车上的时候,昙华自然也没什么好说的,便是静坐不言。倒是长孙熙染忽然开口问道:“听说琼州城的河道十分多,且都会钓鱼,是真的吗?”     昙华愣了愣才想起来回答:“嗯,的确是如此。我们府边上就有一条小河道,容得下一条乌篷船在里头行驶。若是你喜欢,改日让管家带你去瞧瞧?”     长孙熙染忽然笑起来,微微眯起眼睛:“不如你带我去看?听说你钓鱼十分厉害。我正好学一学。”     昙华又是一愣,随后轻轻皱了皱眉头。她自然是不愿意,可是偏又找不到什么话来拒绝。     长孙熙染似乎感觉到她的不情愿,竟是立刻又接话道:“我倒是糊涂了,还有两日书院就开学了,哪里还有什么时间学钓鱼?”     昙华微微松了一口气,心里越发的不自在起来,半点不想和长孙熙染再呆在一处,只盼着快些到家才好。不过显然也并没有那样快,长孙熙染像是不说话不痛快,一个劲的找话:“云墨兄和云徵兄是你表哥?”     昙华看了长孙熙染一句,心头隐隐有些不耐烦,尽量耐心道:“长孙公子缘何明知故问?”     长孙熙染露齿一笑:“你们感情应该十分要好,那你可知他们二人喜欢什么?回去我好备份礼物送去才是。今儿收了他们的见面礼,不备份礼物回送,也说不过去。而且,我是真心想和他们结交。”     昙华只得说了,心头却是觉得长孙熙染小小年纪,倒是懂这些人情世故,也是不容易。其实长孙熙染并不是不好,作为丈夫来说,倒也真不是不能接受。可是她却是不想再去长孙家,更不想时时刻刻想起那些痛苦的记忆。     这样对长孙熙染,是不是有些残忍?可是,她却觉得的,这样才是最好的结果。     这样想着,被长孙熙染的笑容弄得有些动摇的心思,顿时又坚硬如铁起来。     接下来不管长孙熙染说什么,她都客气有礼,却又疏淡的回答,也不主动说什么。     就这样一路回了李家,接着一同去给周老夫人请安之后,便是各自道别回了各自的院子。     将从魏家那边带来的东西分了分之后,昙华便是不知道做什么,心里烦躁得厉害。针线摸起来刺了两针之后,便是又丢开了,也不想去写字,索性就歪了一会儿。     结果不知道怎么的,竟是就梦到了朝华狰狞的笑容,以及那些恶毒的言语。醒来的时候,昙华只觉得浑身像是从水里捞起来似的,头也是疼得厉害。挣扎着起身唤了春梅进来,春梅见了她这幅样子也是吓了一跳:“这是怎么了?好好的一会儿怎么就出了这么多的汗?”又忙吩咐打水进来,拧了帕子给昙华擦脸。     昙华喝了水之后觉得好多了,便是让人备水沐浴出了这么多汗,不沐浴可受不了。     结果沐浴完之后,昙华却是觉得整个人越发的不对劲起来头重脚轻的,浑身软软的没有一点儿力气。不过想着还要去周老夫人那儿用晚饭,便是仍旧穿了衣裳让春梅给梳妆。     春梅急得直冒汗:“还是请个大夫过来瞧瞧罢。我瞧着这样子可不对劲。姑娘几时这样过?”     昙华摇摇头:“没事儿,就是洗澡水有些热罢了。”接着强打起精神来。 第一百零九章 伤寒     周老夫人少不得又拉着昙华说了几句话,昙华打起精神应对着,倒是没让人瞧出什么来。只是用饭的时候,勉强吃了小半碗,便是怎么也吃不下了。好歹等到周老夫人放下筷子,她便是忙也放下筷子来。     杨氏瞧得分明,关切的上前来搂住昙华的肩膀道:“这是怎么了?饭菜不合口味?怎么的吃了这么一点儿?”     这么一说,顿时其他人都是看了过来,周老夫人也露出几分关切来:“昙华,这是怎么了?”     就是长孙熙染也是一脸关心:“可是身子不舒服?”     昙华自然是不想说什么,当下正要笑着说没事。春梅却是上前来,朝着周老夫人一五一十的便是禀告了:“下午姑娘歇了一阵,结果醒了之后就有些不对劲,姑娘偏不让咱们声张,硬说没事。”     周老夫人蹙起眉头,有了几分火气,当场便是对着春梅斥道:“你们是怎么伺候的?既然觉察不对,就该立刻请了大夫过来瞧。你家姑娘才多大?她不想闹腾起来,不知道爱惜身子,你们也都是死了不成?由着她胡闹!”     郑氏也是一并斥责道:“平日看你们个个儿都是好的,怎么遇事就这样不中用起来?改明儿重新调拨了人过去伺候,你们都给我重新去学一学规矩才是!”     昙华微微蹙了蹙眉头。周老夫人这样训斥丫头,是关心她,但是也只是训斥,并没有更进一步的惩罚。而郑氏一开口,就是要换人。那心思     昙华自然是不可能任由郑氏做主换了人,当下便是忙朝着郑氏行礼:“母亲息怒,是我的不是,让母亲和祖母担心了。只是春梅她们几个也是被我压着不许声张,并不是她们的错。还请母亲饶了她们才是。”     周老夫人自然也是心思雪亮。看了一眼郑氏之后,便是轻哼了一声,颇有些不耐烦的意思:“好了好了,这会子还是请大夫来给昙华瞧瞧才是正经。”     一时间也顾不得已经是晚上。忙让人去请大夫过来瞧。因周老夫人并不放心,所以便是让昙华先别急着回去,等大夫过来诊脉了再说。     长孙熙染自然也是没走,留着一起等大夫诊断。     不过郑氏虽然留着,却是忙不迭的要将朝华打发回去。然而朝华却不肯,过来拉起昙华的手,诚恳道:“我担心姐姐。等大夫诊断之后再回去。”     周老夫人自然也是担心过了病气大人的抵抗力自然强些,朝华毕竟年岁还小,若是被感染了病气,一下子病了也不好。当下便是柔和一笑,赞许道:“他们两姐妹感情深厚,朝华担心也是正常的。不过,朝华你还是先回去,等回头再让人给你报信去。”     昙华也是抽回了手。朝着朝华一笑,“可不是?妹妹若是被过了病气也病倒了,那可是我的不是了。我如何能舍得妹妹生病?妹妹还是赶紧回去。我看了也才放心呢。”     朝华却是执意不肯。昙华也懒得和她废话,只病恹恹的坐着,谁也不搭理。她心里明白得很郑氏是怕走了面子上过不去,而朝华这样非要留下,不过也是做样子。至于其他人是什么心思,谁不知道谁呢?这满屋子的人,真心实意是关心她心疼她的,又有几个?     想到这个,昙华只觉得心里有些微微泛苦。心头不免嘲讽起来她这身上不舒坦,心都是变得有些软了。竟是还多愁善感起来。要知道,旁人关心不关心她,又有什么要紧?纵然别人心里不在意,可面上却做出了样子,那已经是她的成功了。不得不说,之前和现在。已经是天壤之别了。     大夫倒是来得很快。诊完了脉,开了药方子,这才道:“有些伤寒,只是来得有些凶猛,静养一段时间罢。饮食上清淡些,好好休养一番。”     周老夫人听了这话心里放下一半,忙又问:“那可有大碍?”     大夫只说没有大碍,只是随后又道;“最近伤寒的人不少,我再开一副预防的方子。府上的人每日喝一碗,能不被过了病气。”     周老夫人自然是忙说好。     昙华想起勤哥儿,又看了一言周老夫人犹豫的脸色,随后便是干脆自己问了出口:“大夫,我弟弟还小,怕是不能喝药,该怎么办?”     “让奶娘多喝半碗,化作乳汁给小公子喝了就是。另外,这段时间就不要抱着四处走动,接触病气了。”大夫笑着说了法子,便是收拾了东西准备告辞。     周老夫人预备了丰厚的出诊费和车马费,让人好好的将大夫送了出去,又命人去抓药来熬。     昙华忙也告诉要回自己的院子:“这段时间,祖母和母亲千万不要担心我才是。”     “嗯,你若是想吃什么,想用什么,只管让人告诉厨房和你母亲那儿。”周老夫人见昙华如此懂事,心里微微一软,多了几分心疼,又细细的嘱咐了几句。     昙华头重脚轻的回了院子,春梅也不敢耽搁了,忙铺了床让昙华躺下了。昙华很快便是迷迷糊糊的睡过去了。     奶娘王氏已经命人洗了药吊子,在厢房里熬药。醉秋气鼓鼓的拎着一个小丫头的耳朵训斥:“下午让你扫屋子,你开了窗户怎么的也不关上?姑娘这病和你就脱不了干系!”     小丫头有愧又怕,一个劲的求饶认错。然而醉秋哪里肯轻易饶了她?别说是醉秋,蕙芯冬兰也是在一旁看着,谁也没吱声。     倒是秋菊似乎有些心软,看不过去的求情道:“她也是一时粗心,姑娘已经病了,打死她也是不能挽回了。就算了吧?”     醉秋冷笑了一声,“这话怎么说的,粗心?我们几个哪一个不是这么大过来的?几时敢粗心了?她就是看着姑娘好性儿,这才做事不认真的!二小姐前儿屋里一个丫头犯了点小错,那可是打了使十个板子的!再说,就这么轻易放过了她,岂不是姑息养奸?”     秋菊面色顿时涨红起来,讷讷的好半晌没能说出一句话来。最后咬着唇低下头去。     醉秋便是继续训斥起来。足足训了半个时辰之后,这才松开手,又罚了两个月的月钱,这才作罢了。     等到事情完了,春梅见秋菊有些闷闷不乐,心下奇怪,拉着蕙芯问了一回。蕙芯便是将事情说了,低声道:“秋菊平日和那小丫头挺要好的,求情的时候醉秋那会子正在气头上,没给秋菊脸面。秋菊怕是心里有些不自在。春梅你没事的时候,劝劝她吧。醉秋也不是针对她。”     春梅点点头,“秋菊那性子,有时候就是有些爱钻牛角尖,回头我劝劝她。”     熬了药昙华苦着脸灌下去,又迷迷糊糊的睡了一晚上,第二天却是没觉得怎么好,仍是昏昏沉沉,整个人没什么气力。而偏又下了雨,更是觉得不自在起来。只觉得有些潮乎乎的。     奶娘王氏便是吩咐将火炉子拢了一盆搁在屋里,去去潮气。整日亲自守在屋里,片刻也是不离。     晚上吃罢晚饭的时候,长孙熙染却是过来了,身边跟着丫头碧芝。说是来瞧瞧昙华如何了。     昙华也正在用饭,白粥并几样小菜,都是清淡爽口的。听了丫头的禀告之后,便是皱起眉头来,想了想吩咐道:“就说我睡下了,而且也怕过了病气,让长孙公子回去吧。别过了病气耽误了上学的事情。”     奶娘王氏便是亲自去客气的回了。     长孙熙染听说昙华睡下了,便是将手里的一包东西放下了,笑道:“这是外头买的点心和果脯。喝了药用这个压一压药味正好。我明儿再来。”说着便是果然离去了。只是背过身去之后,长孙熙染唇角的笑容便是收敛了,眼里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     出了院子,碧芝面上便是带出几分不痛快来,一面替长孙熙染撑着伞,一面道:“昙华小姐的架子也太了些,明明没睡下,少爷过来瞧她,她倒是给咱们吃了个闭门羹。”     长孙熙染凌厉的看了一眼碧芝,碧芝登时就是住了口,讷讷的不敢再说下去。     等到回了院子,碧芝便是悄悄的将这事儿跟金嬷嬷说了,大有些不服气的意思。     然而金嬷嬷却是露出几分笑容来:“昙华小姐这样做极好。这是为了咱们少爷想着呢。她病着,自然是不见人的。不然真过了病气,如何是好?昙华小姐懂事着呢。”     碧芝顿时哑口无言,只是心中仍是不平。     昙华吃了两日药,仍是不见好转,便是又换了一位大夫,可是结果和方子也是一样的。又说是正常的,伤寒怎么也要五六日才见好的。于是昙华便仍是静养着,只是厨房那一块的事情,却仍是没放下,只每日让婆子进来回话而已。     郑氏知道了这事儿,想了想,便是往周老夫人屋里去了,进了屋请了安,也不说旁的,先说起昙华的病情,表了一番关心。见周老夫人微微有些不耐烦了,这才说道:“有句话也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第一百一零章 蠢蠢欲动     周老夫人有些不耐,瞅了一眼郑氏:“若是真不当讲,那就别说了。省得说出来不痛快。”     郑氏面上顿时一凝,狠狠的抿了抿唇,这才将难堪压下去,仍是笑道:“那我也就厚着脸皮说说看,老夫人听听是不是这个道理。”     周老夫又看了一眼郑氏,没再说什么。     郑氏在心中整理了一回,便是缓缓开了口:“我听说,昙华病得这样严重,还每日处理厨房的事情,让婆子过去回话。这么着,如何能休息得好?昙华什么都好,就是对这个太看重了。”至于这个是哪个,郑氏却是没有挑明。     周老夫人微微蹙了蹙眉头,半晌才微微眯了眯眼睛看着郑氏道:“那你觉得呢?昙华一向懂事,厨房的事情也上心。她这样在意,也是想做好的缘故。”     郑氏咬了咬唇,心里有些气闷在她看来,昙华根本就是死死捏着权力不想放手。她方才话里也是这个意思。可是周老夫人却偏偏还护着昙华叫他如何不气?     “只是她现在病得如此严重,还这样劳心费力的,也是不妥当。”郑氏斟酌了片刻,又笑着道,没再隐晦的说那些不中听的。周老夫人护着不护着都不打紧,权力要回来才是正经的。     周老夫人似乎将这话听进去了,想了想叹了一口气:“这倒也是。”     郑氏面上微微露出丝喜色来,不过并不明显。“我也是担心昙华。”     周老夫人似笑非笑的看了一眼郑氏,随后缓缓道:“既然这样。那就让杨氏先代管一段时间罢,等到昙华好了,仍让她管着。”     郑氏一愣,随后急忙道:“这怎么好?杨姨娘以前并没有管过厨房。怕是一时半会的上不了手倒不如”     “这有什么难的?昙华将厨房打理得很好,并没有什么事情。只不过是操心帮着看看罢了,又不要做什么。”不等郑氏说完。周老夫人便是打断了她的话,如此言道。字字句句都是驳斥了郑氏的想法。“好了,这事儿就这么定了吧。我累了,想歇一歇。”     郑氏恨恨的掐紧了掌心,心头恼怒异常,只是也不好再说什么,当下只得气鼓鼓的出了门去。     待到郑氏离开。琴鹤便是捧了茶上来:“老夫人消消气。”     周老夫人轻哼一声:“她的心思我还不明白?成日不想想如何快些替李家开枝散叶,就把权力把持住。想的倒是美。”     琴鹤低垂了双目,只当是什么也没听见。     郑氏从周老夫人院子气鼓鼓出来的事情,昙华自然也是很快就知道了。当下冷笑一声:“我这还没怎么着呢,她就按捺不住了。”     醉秋见昙华恼了。忙劝道:“姑娘何必生气?为了这个不值当。再说了,瞧着她那样子,想必是没能心想事成的。老夫人,精明着呢。”     “倒是便宜了杨姨娘了。”昙华抿了抿唇,有些不甘心。可是却也没有法子生病却不是她能选择的。虽然药也按时吃着,可是不见起色她能如何?所以,纵然心焦,也是无可奈何。     “比起太太,我倒情愿是杨姨娘。再说了。姑娘也趁机歇一歇才是。”醉秋伸手替昙华揉捏着肩膀,笑着劝道。这个时候,自然是要想法子让昙华宽心的。不然这么恼怒,心里不痛快,对病情也是不好。     “我自然明白这个道理。”昙华靠在软垫子上,微微皱了皱眉。身子动了动叹了一口气:“躺了几日,骨头都有些发酸了。”     “要不穿了衣裳起来坐一会。让冬兰陪着姑娘说会话?”醉秋听了便是建议道。往日在昙华跟前逗趣的,都是冬兰。冬兰娇憨,又单纯,很容易便是逗得昙华高高兴兴的。     然而昙华却是摇了摇头:“请杨姨娘过来一趟吧。”既然要交给杨姨娘,她自然就干脆的好人做到底。自然,也要好好的敲打敲打,不然的话,就怕杨姨娘将来和郑氏存了一样的心思。她可不想再多一个敌人。     醉秋却是有些不赞同:“姑娘如今病成了这样,还操心这些做什么?养好了身子,比什么不强?”     昙华忍不住笑了,嗔怪的看了一眼醉秋:“不过是个伤寒,又不是什么大毛病,一个个大惊小怪的做什么?快去,再不去就扣你月钱了。”     醉秋跺跺脚,一扭身出去了:“我告诉王妈妈去。”     不多时奶娘王氏果然进来了:“姑娘这是又要折腾什么了?不好好养着,见杨姨娘做什么?”     昙华瞪了一眼醉秋,醉秋忙转过头去,假装什么都没看见。昙华便是柔声的对王氏道:“奶娘替我走一趟吧,请杨姨娘过来说几句话。等话说完了,我就好好养着。”     王氏素来知道昙华的性子,明白昙华既然下了决心,那是谁也劝不动的,当下只得无奈的应了。     接着昙华便是让醉秋和春梅服侍她穿了衣裳起来,又仔细的梳了头。等着杨氏过来。     杨氏倒是来得很快,进来的时候带着一身春雨的湿气。见昙华坐在桌子边上看书喝茶,顿时一愣,随后关切上前来:“这是做什么?怎么不躺着好好养着?”     昙华认真的看了杨氏一眼,随后浅笑:“睡了几日,实在是有些受不住了,一身骨头疼,起来活动活动,兴许好得快些。外头雨大不大?姨娘快喝一杯热茶。”顿了顿有吩咐道:“算了,换成姜茶吧。”生姜驱寒。     杨氏似乎十分受用,笑得眼睛几乎眯起:“那我就多谢昙华你了。”     昙华一笑,杨氏总是很会审时度势。而且,也极会说话。什么时候该说什么样的话,她从未曾错过。“姨娘如今帮着母亲管家,累不累?”     提起帮郑氏管家,杨氏面上闪过一丝抑郁,不过稍纵即逝,很快就被笑容遮掩了过去,“也就那样吧,也谈不上累。太太精明能干,基本上是不需要我帮忙的。”语气虽然没什么不妥当,可是细细的品味,也不难发现有酸楚在其中。     昙华微微一笑,低头抿了一口红枣姜茶。看来,杨氏虽然不是善茬,可是在郑氏手里也没讨到什么好处。尤其是在管家这方面。虽然周老夫人是让杨氏帮着管家,可是实际上,郑氏哪里会将权力分给杨氏?肯定是想方设法的不让杨氏沾手的。杨氏再厉害,也到底对李家这摊子不熟悉。哪里是能轻易上手的?     “母亲的确是能干。”昙华浅笑着放下茶杯,却是又捡起一个蜜饯在手里把玩,“从小到大,母亲一直管着家,从不假手他人。”     杨氏垂下头去。虽然还带着笑,可是目光却是闪烁起来。     昙华轻轻咳嗽了两声,随后平复了才又继续言道:“姨娘也知道如今是我管着厨房这一块的事情。说句实话,的确件费力的事情。以往也就罢了,如今我病了,越发的力不从心起来”     “哎,可不是么?管家的确是辛苦。也是你能干,才能小小年纪就掌管这些。”杨氏笑道,不无奉承之意。     “不知道姨娘能不能帮我个忙?”昙华笑盈盈的看向杨氏,带了一丝试探。     杨氏一愣,随后心跳便是加快了几分“你是说”     “对,若是姨娘愿意,我就去和祖母说,请姨娘帮着我看着一阵子。等到我好了,再接手过来。”昙华笑着将话说完,神色诚恳:“我知道如此实在是有些麻烦了姨娘了,不过我也是哎。”昙华轻叹一声,露出几分无奈和委屈来。但是却没明说出来。     杨氏却是听弦歌而知雅意,当下便是会意过来:“太太怕是不会同意吧?”这样好的机会,郑氏一定会牢牢把握住。     昙华只听这个,便是知道杨氏已经动心了。只是担心郑氏那头所以当下昙华便是握住杨姨娘的手,笑道:“我会让人跟祖母说,祖母一定会同意。再说,母亲管着家,本来就累了。如何还好再让她劳累?”     杨氏听了这话,当下也不再故意推辞什么,直接便是兜揽下来:“既然你放心,那我就替你管着。等你好了,再还给你。”     昙华一笑。“杨姨娘果然是爽快的性子。我就喜欢姨娘这样的人。”杨氏比起郑氏来,的确是更让人喜欢一些至少杨氏比郑氏看着真诚些,更爽快些。不过,至于杨氏说的,等她好了就将那权力还回来,昙华却是觉得,只姑且听着就是了。     要知道,到嘴的鸭子,没有再让它飞了的道理。杨氏接管了厨房之后,还舍得放手?自然舍不得。到时候,想要拿回厨房的权力,怕是还要用更好的东西去换才行了。     不过昙华也不在意。毕竟,交出权利这件事情并不是她愿意不愿意的问题。横竖都要交出去,结果也都是差不多,那么她宁愿扶持杨氏一把,对杨氏卖个人情讨个好处。将杨氏拉拢过来。这才不会赔了夫人又折兵。至于郑氏这一回是要吃闷亏了。     杨氏又陪着说了一会话,外头丫头便是禀告道:“姑娘,表少爷过来了。”     昙华忙让人将魏云墨带进来。 第一百一一章     等到魏云墨进来,说了几句话之后,杨氏便是识趣的告辞了。     昙华笑着让醉秋将杨氏送了出去。这才笑着问魏云墨:“今儿怎么来了?书院下学这么早?”     魏云墨蹙眉道:“怎么病了也不打发人说一声?今儿若不是听见长孙熙染提起,我竟是还不知道。”语气里带着一丝淡淡的责备。显然是有些气恼了。     昙华忙笑着赔不是:“我这几日病得糊涂,哪里还能想起这些来?而且,想着你们进书院的事情,又何必为了这个分心?再说了,也不是什么大毛病,将养一阵子也就好了。你不必担心。”     “听说病了有些日子了?”魏云墨在旁边坐下来,仔细的看了看昙华的面色,见有些苍白便是不由又皱了皱眉头。“身上可还难受?”     昙华哪里敢说什么,只摇头笑道:“人倒是没什么大碍了,只是躺了几日身上着实难受。骨头都有些疼了。”     这话惹得魏云墨笑起来。随后魏云墨从袖子里掏出一个物件来:“这个给你无聊的时候打发时间用的。”却是一个话本子。看上面油墨印记,便是知道肯定是书局最新出的。     昙华接过来,随手翻了一两页,倒是觉得很不错,便是让醉秋好好收着,留着晚上睡不着的时候再看。又捧出点心和蜜饯来:“诺,你尝尝。”魏云墨倒是挺喜欢这些的。     魏云墨捻起一个杨梅尝了尝,然后笑着道:“是百果斋的口味。”     “我却是吃不出来。”昙华摇摇头,她对这个只是偶尔闲来无事的是一两个,并不经常吃,更谈不上研究。这几日吃这个压一压药味,更是几乎尝不出蜜饯原本的味道了。     “对了,我想着等我好了之后,跟着厨娘学一学做菜煮饭。你觉得如何?”昙华有些拿不定主意的征求魏云墨的意见。之所以拿不定主意,是觉得不知道学了合适不合适。周老夫人那头又会不会同意。一般来说,大户家的小姐都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娇养着的我。并不会学这些就算学了,也是不会有亲自下厨的时候。     魏云墨沉吟了片刻,却是言道:“你若是喜欢。学一学也未尝不可。只是小心别伤了手,又是刀又是火的。”     “嗯。”昙华也觉得学一学也是无妨。毕竟,有句古话说得好技多不压身。指不定这会子学了,什么时候就能用上了不是?     想起魏云墨他们已经上了几日学了,昙华便是问起了书院的先生教导得如何。     魏云墨对书院倒是有些赞不绝口:“很好,而且书院里的学子来自各地,与之相处下来。倒是也能学到不少东西。更是交了许多朋友。对了,书院里还举行了一次考试。前十名免去束脩,前三更是还有奖励。可以让老师单独教学。”     昙华有些讶然的瞪大了眼睛这些规矩,她以前倒是从未曾听说过。不过转念一想,或许是书院为了鼓励学子们用功,或是选拔人才。毕竟,书院能供出状元进士这些,才能打响名气。所以。在学子中间挑选资质优良的重点培育也不足为奇。这样想着,便是笑着鼓励魏云墨:“那表哥却是要努力了,若是能得了这份荣耀。外祖母肯定高兴极了。”不仅如此,就是对魏云墨将来的仕途想必也是有帮助的。一个书院里何止百名学子?前十名甚至前三名,肯定是惊才绝艳的。有真本事的。     魏云墨却是似乎没什么信心,叹了一口气颇有些踌躇的样子:“怕是不容易,这次我不过是在五十名罢了。连朱轩然也是不如。还有长孙熙染也十分厉害,竟是第十名。实在是让人青眼相看。”     昙华见魏云墨有些丧气,忙柔声安慰:“表哥也别泄气。这么多人里头,五十的名次也是不低了。朱轩然从小便肯定是拜了名师的,自然是不能比。至于长孙熙染,他大你足足快两岁呢。等你那么大的时候。肯定强过他的。”在她的心里,魏云墨自然是比长孙熙染强的。就是论亲疏她也希望魏云墨强过长孙熙染。     魏云墨听了这话,却是似乎有些诧异,古怪的看了昙华一眼。     昙华有些纳闷,摸了摸脸颊,“如何这样看着我?莫非我脸上有花不成?”     魏云墨摇了摇头。低下头犹豫了片刻,“不是,长孙熙染毕竟和你订了亲,你该为他高兴才是”     昙华没想到魏云墨竟然会说出这么一番话来,顿时愣住,好半晌才眨了眨眼睛回过神来。只是心头仍是有些震惊:“你怎么会这样觉得”顿了顿忽然又无奈一笑:“你这样想也是正常的。”在旁人眼里,她和长孙熙染的婚事根本就是铁板上订钉子,不会有任何的改变和偏差。     长孙熙染是否有才华,是否能出人头地,的确都是和她息息相关的。妻凭夫耀。这是亘古不变的道理。     可是她却是不想这样的。可是,这些话她却是不能对任何人说。不过,对于魏云墨昙华到底还是忍不住言道:“表哥,或许旁人都是那样想,可是我却是不觉得是那样。这样的话,你以后别说了,也别想了,成么?”话到最后,她有些软语相求的意思。一直以来,魏云墨对她宠溺呵护,比亲哥哥更亲厚几分,所以,她也一直是将魏云墨当成是亲哥哥一样看待的。她希望魏云墨和旁人是不同的。若是连魏云墨都那样想,她多少觉得有些说不出的难过。     或许,是希望魏云墨能体会到她的想法罢?一如以往的,不等她说出口,便是能明白她的想法和意思。     魏云墨似乎有些诧异,怔怔的看着昙华半晌,却是又忽然露齿温和一笑:“那好,以后不说这话了。”     一时间二人又拿旁的话岔开了话题。正说得热闹,丫头却是进来回话道:“长孙公子来了。”     昙华有些头疼的捏了捏手指,迟疑了一下到底还是让人进来了。这些日子推脱了这么久,实在是推不过去了。毕竟,魏云墨她都能见,难道还不能见长孙熙染?传出去,未免说她不懂待客之道,怠慢了长孙熙染。而且,周老夫人若是知道了怕也是不痛快。     长孙熙染进来之后,见了魏云墨也在,顿时一愣,随后便是一笑,拱手和魏云墨见礼:“云墨兄也在。”     魏云墨起身还礼。     昙华也和长孙熙染互相见礼之后,这才各自又重新坐下来。随后长孙熙染便是不掩关切的道:“昙华,你的病可有好转了?”     昙华客气的笑道:“有了好转了,只是还没有大好罢了。多谢长孙公子的关心。”     感觉到昙华的客气有礼,长孙熙染微微蹙眉,随后又舒展开来,意味深长的看了昙华一眼,却是又笑着道:“本就是应该的。”     昙华只当是没听出长孙熙染的弦外之音,笑着对魏云墨道:“既然来了,用了饭再回去吧。我也趁机沾沾光。这几日清粥小菜的,吃得乏味。”     魏云墨自然是不会反对。     昙华便是又接着言道:“既然都在,那不如叫了朝华一起来。”说着也不等二人反对,便是吩咐春梅:“你去请二小姐,看她来不来。就说长孙公子和我三表哥都在,想着一处热闹热闹。”她这样说,朝华肯定是会来的。     果不其然,不多时朝华果然是来了。还像模像样的带了一些点心:“姐姐,这些糕点都是新口味,你尝尝看合口不。若是喜欢,我再让人送来。”说着仔细看了看昙华的气色,又笑着念了一句“阿弥陀佛”:“可算是好转了。这些日子我天天都替姐姐担心呢。想来看又怕打扰了姐姐的清净。这下好了。”     朝华这幅样子,让人只觉得她是真的挺关心昙华这个姐姐的。     昙华面对朝华如此惺惺作态,心中有数。却也是笑着配合:“今儿好得差不多了,这才敢见你们呢。不然过了病气,可是我的不是了。”     这么两句话下来,气氛顿时热络了不少,朝华更是卖力的逗趣卖乖。     不过昙华冷眼看着,朝华的风趣幽默多是对着长孙熙染的,她还好些,尤其是魏云墨,最为冷淡。不过她和魏云墨都并不是话多之人,所以倒是也不觉得有什么无聊的。只是不知道长孙熙染心里觉得如何?     这样想着,昙华微微垂着的眸子里便是露出几分狡黠来。唇角也翘了起来。捻起一颗梅子吃了,只觉得满口酸甜,口齿生津,倒是似乎比平日更可口几分。     这样下去,朝华总有一日,会深深的陷入进去。到时候,等待她的,就是深渊!那些她经历过的,体会过的,甚至不曾经历过体会过的,她都会一一的让朝华品尝!     微微眯着眼睛晃神的功夫,春梅便是过来服侍昙华吃药:“厨房说,再过片刻就摆饭了。老夫人知道表少爷和长孙公子都在这儿用饭,又让送了几样菜色过来。”     “嗯,”昙华应了一声,笑着起身往屏风后头去:“那我去去就来。” 第一百一二章     周老夫人倒是很快就将杨氏代管了厨房这一块的事情。话是许嬷嬷过来说的,许嬷嬷将话说得十分软和,里里外外都是说得光鲜体面。昙华本早就做好了准备,所以自然更是没有什么反驳的,反而提了两个不大不小的意见,帮助杨氏接管厨房更顺手些。     周老夫人自然是十分满意,杨氏也是喜出望外。而郑氏则自然是咬牙切齿,一连着几天都没个好脸色。     昙华喝药的时候,醉秋便是拿了这几日郑氏鸡蛋里挑骨头发落人的事情当笑话说:“今儿可是连太太身边一向得脸的云香都落了个没脸,偷偷的在外头哭了一场。”     昙华笑着将药一口气喝了,又从容的捻了蜜饯放进口里压下药味。半晌才缓缓道:“云香拿着太太的月钱,担着太太身边第一人的名头,这点委屈算什么?不过,云香都是如此,想必那些个管事妈妈们受气更多吧?”     醉秋目光闪了闪,轻轻点了点头;“发作了不少人。怨声载道的。”     “晚上杨氏过来探病的时候,悄悄的提醒一句吧。”昙华浅笑,又拿起绣花绷子开始飞针走线。绣的是一枝桃花,粉嫩的花朵,嫩黄的花蕊,茶褐色的枝干。一只鹅黄的蝴蝶儿在花前蹁跹。春意盎然,热闹而恬静。     “这话怕是小姐说了才管用吧?”醉秋在一旁帮着配色挑线,拿起一个桃红的又放下,捡起另一支颜色稍浅些的线来。“或者干脆小姐自己出面,不是更好?”     昙华笑着摇头。心情却是不错:“傻醉秋。我一年年大了,眼瞧着就要出门子了。你说说,我若是还紧紧把着家里的权力,拉拢家里的人。在别人眼里我成什么了?再说了,拉拢过来又有什么用?我又不管家。杨姨娘拉拢去了,更合适些。横竖杨姨娘也不会与我为难。仍旧会将我好吃好喝的供着不是?勤哥儿也有老夫人护着,更是不必我操心什么。”     醉秋手里的动作一顿,随后无声的笑了:“是我相差了。”     “你也是为了我好,我都知道。”昙华轻声的言道,抬头看了醉秋一眼,唇角是盈盈的笑意:“你们几个是跟着我吃过苦的,我都记着。将来绝不会亏了你们。”如今几个丫头也都是十三四岁的年纪。是姑娘家了。有些事情,也该考虑起来了。     “姑娘这是什么话?”醉秋叹了一口气,也是抬头看向昙华,声音轻得像是一阵风吹过:“若不是姑娘,我那会也不知道就死在哪里了。遇到姑娘是我的造化。这些年。跟着姑娘我也是享福的。真要说感激,也该是我感激姑娘。”     昙华重新笑起来,声音清脆得像是檐下的铃铛:“好了,不说这个了。一会勾起伤心事儿了。”     醉秋抿了抿唇,也是笑了。然后又低头去捡线。想了想忽然道:“听说这几日,二小姐去了几回听雨阁。都是挑着长孙公子在的时候去的。”     昙华自然明白醉秋的意思,不过却是并不在意,笑道:“你消息倒是灵通。不过,以后听雨阁的事情。还是少打听吧。不管怎么样,都不打紧。”     醉秋诧异的抬头,手里的线顿时就不小心扯断了。好半晌才又恢复了常态,重新笑道:“也是,借机考验一下长孙公子也好。我知道姑娘这些日子都避开长孙工资,只是姑娘也别太过了。不然伤了长孙公子的心,那可不是闹着玩儿的。”     醉秋这话自然句句都是大实话。只是醉秋就是再开朗,她也是个姑娘家,话说完了,脸上也染了一层薄薄的绯色。     昙华饶有兴味的看着,忍不住轻笑。醉秋的面上更加红了几分,随后气恼的抿了抿唇,竟是恼羞成怒的背过身子去:“我说这话是为了谁?姑娘倒是取笑起我来了。”     “好好好,不笑不笑。”昙华口中说着,可是人却是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伏在醉秋的背上,一时间岔了气,只觉得喉咙一阵痒,咳嗽便是止不住了。     醉秋忙转过身来,又是顺气又是喂水,没好气的埋怨了几句:“忒不爱惜自己的身子了。仔细坏了嗓子,那不是闹着玩的。”     昙华缓过气来,却兀自还是盯着醉秋抿唇笑。直将醉秋看得深埋了头,这才缓缓开口道:“我明白你的意思。只是我却也并不是你想的那样,什么考验不考验的。朝华才多大?哪里值得这样防备?而且,凭那长孙熙染再好,我未必就真非要嫁给他不成?”     这话唬了醉秋一跳,愣愣的抬起头来好半晌也没明白一般。     昙华自知失言,抿了抿唇便是将话岔开了:“我想喝银耳汤,你去问问厨房送来没有。”     醉秋站起身来朝外头走去,走了几步又郑重的回过头来,压低声音道:“这事儿姑娘可别再说了。”     昙华点点头,醉秋这才去了。昙华却是没了先前的悠闲心情,有些索然无味的丢开了手里的绷子,靠在窗前,看外头已经是一片翠色的石榴树。好半晌才叹了一口气。这几个丫头里头,春梅最为踏实,但是少了弯弯绕绕。蕙芯心思太深,有时候看不透她的心思。醉秋最伶俐,也和她最为要好,最能明白她的心思。也是几个丫头里头,她最信任的。至于其他几个,秋菊冬兰,青梅这些,她都并不怎么上心,也不会将贴心的话说给她们听。     醉秋也是最会投桃报李的,对她似乎从没有过外心。一心一意的跟着她,替她办事儿。昙华心里明白得很,换了是其他几个丫头,这话未必会说得出口了。蕙芯是宁愿埋在心里,春梅可能是被惊吓住,想不到更深的东西。而其他几个丫头,也是各有各的心思。     只是,就连醉秋也不会觉得,她不嫁给长孙熙染是好事。     等到醉秋回来的时候,昙华还靠在那儿发呆。便是抿唇唤了一声:“姑娘,喝银耳汤了。”     昙华回过神来,便是乖乖的喝银耳汤。不过却仍是显得有些心不在焉。再加上才喝了一碗药,喝了半碗银耳汤便是不想喝了,就放下了:“你和冬兰都喜欢喝这个,剩下的你们分了吧。”厨房送了一盅,她喝了半碗,还剩下好些。     醉秋也没再说起方才的事情,收拾了碗和勺子便是要退出去,不过走到门边却是又笑道:“二小姐虽然去了几回,可是倒没有几回和长孙公子见面的。”     昙华正用帕子擦嘴,闻言手上一顿,再抬头却见醉秋已经逃也似的出去了,不由失笑摇头“这丫头。”     厨房的事情交出去之后,昙华也乐得清闲,索性借着养病的由头,扎扎实实的偷懒了一个月。等到全然大好了,已经是阳春三月。夹袄早就换下去,取而代之的便是薄薄的春衫。     昙华打算开始依旧去周老夫人那儿请安。早早的就让人春梅将衣裳备下。黄蕊色的上衣,下头是春葱色的水波裙。一双浅碧色的绣花鞋,上头两只蹁跹的蝴蝶几乎是要振翅飞起来。这是去年做的衣裳,今年穿略微就有些紧了,袖子和裙子似乎也短了些。     春梅服侍着穿好了,倒是欢欢喜喜的:“姑娘又长高了。”     昙华笑着替裙子不值当:“昨年也就上了一回身,今年竟是就成了这样了,明年便是彻底的不能穿了。”这裙子做起来十分费工夫的,就这么真的是挺可惜的。     春梅只是抿着唇笑。     今年昙华不仅长高了一点,身子也开始有了一点儿小姑娘窈窕的样子。首先是腰肢似乎更柔软更纤细了,就是脸颊上的稚嫩也似乎在悄悄的换成少女那种特有的青涩。     到了周老夫人的院子的时候,今儿打帘子的丫头便是笑着赞叹道:“大小姐越发的好看了。”     昙华羞涩而腼腆的笑了笑,然后进了屋子。     不等昙华行礼,周老夫人已经招手道:“快过来我瞧瞧,病了这么久,可算是好了。”目光慈爱而专注的看着昙华,似乎是真的担心。     昙华笑着行完了礼,然后才走到周老夫人的旁边坐下了,撒娇道:“孙女也想祖母呢。”     周老夫人仔仔细细的看了一回,然后由衷的笑起来:“瘦了一点,不过却像是长高了,眉眼也长开了一些。越发水灵了。”     这话倒是周老夫人的真心话昙华一日日长大,越发的和死去的魏修然相似起来,活脱脱就像是一个模子印出来的。想起当年魏修然那样绝色的容颜,周老夫人似乎被灼了眼睛,情不自禁的微微眯缝了一下眼睛。     周老夫人心中肯定的想将来昙华肯定又是另一个魏修然。     昙华将周老夫人的神色看在眼里,心里琢磨这周老夫人的说这话的用意,嘴上却是撒娇的嗔道:“祖母取笑孙女!孙女不依!”     周老夫人便是笑出声来,轻轻的拍着昙华的背脊,似乎在诱哄:“这些日子,你受苦了。可要好好的补偿你才行” 第一百一三章 学什么     最后周老夫人便是提到了厨房的事情:“厨房原本就是你管着,那会子也是你生病了才暂时交给杨姨娘管着的。现在你也好了,不如”     昙华忙告饶的在周老夫人跟前撒娇:“祖母最是疼我了,再让我松快几日,偷偷懒吧。我听说杨姨娘管着可是比我管的时候好得多”     周老夫人也不过是那么提了一嘴,其实也没打算真立刻再交给昙华管着,听了这话便是乐得应了:“也是,你大病初愈,身子还虚着呢,哪里能干这些劳神的事情,再让你歇一歇。”     昙华便是笑着和周老夫人谢恩:“还是祖母心疼我。”     等到杨氏亲自带着厨房的丫头过来摆饭的时候,周老夫人便是笑道:“原本昙华好了也不该再让你操心了。只是我想着昙华到底年岁小,不如你妥当的。而且又是刚刚大病初愈的,便是干脆再让她养着。你再操心一段时间。”     杨氏也不来虚的,答应得十分爽快:“我听老夫人的。老夫人觉得怎么样好就怎么样。”     这么额一句话,既表了忠心,又揽了事情,杨氏果然是个会说话的。     昙华这样想着,却是起身冲着杨氏敛衽行礼,玩笑般笑道:“我先在这里谢过杨姨娘,替我受累了。改明儿我得了好东西,先给杨姨娘送去。”     杨姨娘也笑起来:“一家子人客气什么?你那好东西还是留着罢,不然回头将我屋里的好东西也勾走了。那我可是亏了本了。”     屋子里的气氛顿时变是活络起来,郑氏进来的时候。屋子里几乎是一片欢声笑语。不过郑氏进来之后,昙华便是忙收敛了笑容,恭顺的朝着郑氏行礼:“母亲。”     杨氏也是收敛了笑意,朝着郑氏行礼:“太太来了。”     除了周老夫人之外。其他的人均是因为郑氏的到来而一下子而收敛起来。屋子里的气氛也是一落千丈。     这样的落差,郑氏自然是感觉得到,顿时有一种被排斥在外的感觉便是从心底涌上来。郑氏面上的神色便是越发的淡了起来。直接忽略了杨氏,看着昙华关切道;“昙华身子大好了?”     昙华浅笑着点头:“多谢母亲关心,已经是大好了。”     郑氏自然也是没什么好说的,干巴巴的点点头:“既然如此,那再好不过了。”     朝华来得最迟,进来请了安之后便是告罪道:“我来迟了。”     周老夫人宠溺的摆摆手:“好了,用饭罢。”     用过了饭。郑氏和杨氏便是都告退了,昙华和朝华留下陪着周老夫人逗趣说笑。     昙华便是趁机说了自己想学一学厨艺的事情:“祖母,这些日子我琢磨着,学学如何做菜也是不错的。您看呢?”     周老夫人多少有些讶然:“怎么好好的竟是想起这个了?”     昙华腼腆一笑:“养病的时候厨房变着花样的做吃的,倒是让我觉得很有趣。若是我学了。以后做给祖母和勤哥儿吃也是好的。”     朝华微微撇嘴,然后也是笑着凑趣儿:“姐姐说得极是,那我也跟着一起学学。”     周老夫人笑起来:“那个哪里是那么好学的?又是刀又是火的,仔细回头伤了自己可不是玩的。那热油,溅在皮肤上,就是一个水泡,弄不好可是要留疤的。你们小丫头不知道里头的可怕之处,只觉得好玩罢了。”     “我小心些就是了。再说还有厨娘和丫头们护着,哪里会受伤?”昙华抿着唇笑着撒娇:“祖母就依了我罢。”     周老夫人最后到底还是同意了。只是朝华也是趁机非要跟着一起学。     郑氏晚上听朝华说了这件事情。立刻便是皱了眉头反对:“胡闹!这也是能闹着玩的?你以为学厨艺是什么轻松的事情?!再说了,你一个大家小姐,学这个做什么?有那样的闲工夫,倒不如好好学些别的。”     朝华皱了眉头,理由倒是很充分:“昙华都要学。”     郑氏越发的不痛快起来,火大的斥道:“昙华是昙华。你是你!她自甘下贱,你也跟着学不成?!你别给我犯傻!”昙华爱怎么折腾是昙华的事情,她是不会容许朝华也这样胡闹折腾,没个大家闺秀的样子的!     不过看着朝华不服气的样子,郑氏到底还是压下了性子,耐心解释道:“那个学会了有什么好的?你瞧瞧那些厨娘们,一个个每日烟熏火燎的,老得特别快就不说了,身上一股子油烟味儿。试问,你菜做得再好又如何?哪个男人喜欢自己的妻子跟个厨娘似的?”     朝华听了这些,心头倒是有些动摇起来,只是想起昙华坚决的样子,又多少觉得有些不甘心。     郑氏自然是十分了解自己的女儿的,当下便是又道:“你想压过昙华还不容易?不必非要和她学一样的。琴棋书画,你随便挑一样学了,仔细钻研了,哪一样不比会做菜强?这会做菜拿出去说了,那些贵夫人们可不会觉得这是什么好才艺,只会在背后偷偷笑话罢了。”     朝华听了这话,便是彻底的放下心来,有了几分笑意:“那母亲的意思是”     “琴棋书画。你喜欢什么?”郑氏见朝华放弃了,笑意便是渐渐爬上脸庞,语气也越发温柔了几分。     朝华低头想了一阵子:“昙华的字写得不错,我的虽然也不差,可是却也不能将她压下去,更算不得长处。就学下棋和弹琴吧。若是还有其他的,再学一个一两样的。母亲觉得呢?”     不得不说,朝华盘算得的确是很有道理。     郑氏欣慰的看了朝华一眼,自然是觉得十分满意:“好,你考虑得很周全。明儿我就去打听打听,寻个合适的师傅来。”     朝华笑了笑,随后又冷了脸,似乎发狠一般:“我就不信了,我比不过她!”     郑氏将朝华揽入怀中,有些心疼又有些骄傲:“我的好女儿肯定是最好的。你放心,还有娘呢,将来你肯定不会比她差的。”     朝华不知怎么的就想起了长孙熙染来,顿时有些泄气:“昙华嫁给长孙熙染之后,怕是我就比不上了。怎么办?我不想被她比下去。娘,你想想法子,再让舅舅想想法子”朝华此时恨不得立刻就定下一门比长孙熙染更好的亲事来,好好的扬眉吐气一番。只是却到底是小孩子的想法。     郑氏自然是不会跟着她一起胡闹,却也是觉得心酸,叹了一口气:“这事儿不急,等以后肯定有更好的。”说完想起自己哥哥已经一个月没来信,当下心中又有些着急了。     朝华和郑氏这些话,自然是没有被旁人听去。而昙华,却已经是在做学厨艺的准备了。     奶娘王氏的想法倒是十分简单:“女人家,女红和厨艺都是重要的,姑娘可要好好学。只是也要小心,仔细伤了手。”     昙华笑着应了,她倒是很赞同王氏的说法。     第二日,昙华上午便是在厨房开始学做菜不过也仅仅是看着罢了,至于说是要动手,厨娘和丫头们都是不敢的。唯恐昙华伤了手。     而郑氏则和周老夫人说起朝华想要学琴和棋的事情。周老夫人有些讶然:“昨儿不是才说了要学厨艺?怎么一晚上功夫就变了?”     郑氏优雅的抿了一口茶水,这才缓缓回道:“老夫人,那厨艺我倒是觉得完全可以不学。咱们家的姑娘,哪里需要亲自下厨?自是有下人服侍。何必亲自动手?烟熏火燎的。学学琴棋书画这些,才是大家闺秀的作法。”     周老夫人没有反驳,想了想便是摇头道:“你这个做母亲的已经决定了,我还能说什么。你愿意怎么样就怎么样吧。只是顺带也问问昙华,她若是要学,两人正好一处。”周老夫人倒是没有旁的意思,不过是想一碗水端平罢了。毕竟,家里两个姑娘,总不能让人说偏心。     至于那个人是谁,自然是周老夫人最为忌惮的魏家了。     郑氏听得满心不痛快,只觉得气都不顺畅起来。不过想着这事儿也不好计较,只得隐忍了,将情绪压了下去,淡淡的应了:“老夫人放心。”     周老夫人便是没再过问这件事儿。     郑氏随便差遣丫头去问了一声。     昙华却只说是没什么兴趣,都不想学。郑氏乐得如此,自然不会再劝。倒是醉秋私底下纳闷道:“姑娘怎么不学?”     昙华失笑,压低声音道:“你几时听过哪一家的姑娘,说是琴棋书画这些学得好就得了好亲事了?这么着才气倒是有了,只怕也不是什么好事儿。你想想,谁家娶媳妇想娶一个才女供着?正经人家,都只求媳妇知书达理,贤良淑德。能持家,能相夫教子就可。旁的”     昙华没说出口的是,但凡是以弹琴作画等出名的,还有那些烟花巷里的姑娘们。还有就是那些专门培养来作为小妾的。否则,大家闺秀们,都是涉猎罢了,哪里会真的往精通的学?有那个功夫,倒是不如想想怎么才能将账本做得更好才是。 第一百一四章 宴饮     五月初五端午节。家中处处挂了菖蒲和艾草。又各处洒了雄黄。     早上起床穿戴完毕,昙华便是捡了早就准备好的五毒香囊佩在身上,这才往周老夫人处去了。     路上遇到朝华,瞥见朝华手指上缠着的布条,昙华不由微微一笑朝华练琴可是勤奋得紧。这些日子,手指也不知道破了多少回。周老夫人夸赞了好机会,郑氏也似乎因为这个觉得有些扬眉吐气,心情也好了几分。     “姐姐。”朝华规规矩矩的敛衽朝着昙华行礼。目光却是落在了昙华的身后因为昙华是后来的,所以便是背冲着路的。朝华蓦然扬起笑脸来,清脆的唤道:“长孙大哥!”     昙华也不在意,转身便是看见了长孙熙染一身长衫走了过来。     长孙熙染也是露出几分笑意来,却是没先理会朝华,而是冲着昙华笑道:“昙华妹妹。”     昙华行礼:“长孙公子。”     朝华似乎有些不满意,又往前凑了几分,笑着问:“今儿可戴了五毒香囊了?若是没有,我那还有”     长孙熙染委婉的回绝了。     随后三人一起进了屋子。周老夫人坐在榻上,琴鹤捧着一个托盘,周老夫人正在里头挑选什么。见了两个孙女和长孙熙染一起进来,周老夫人面上露出笑容,招手叫昙华和朝华:“来,你们两个过来。”     昙华和朝华过去,这才看见托盘里是满满的一盘子的珠钗。俱是时新的样式。     “来,你们两个来挑挑。这是新送来的,若是喜欢,就都选一两只戴着玩。”周老夫人笑着指着托盘道,琴鹤便是将托盘捧在了昙华跟前。     长孙熙染却是也凑上来。     昙华虽然有些讶然。却也只当没瞧见,只是往旁边靠了靠。今儿周老夫人突然想起挑这个,倒是有些奇怪是什么好日子不成?心头想着。眼底瞧着,昙华倒是看中了一只蝴蝶样子的,便是伸手去拿,想捡起来瞧瞧。可是手指还没碰到那钗,冷不丁的旁边伸过来一只手,直接将那钗取走了。接着朝华脆生生的声音带着丝笑意响起:“这个钗好看,戴在头上肯定好看。”     昙华抬头看向朝华。正好看见朝华眼底那丝得意的光芒。心中微微一动看来,朝华可不是无意之举。     当下昙华微微一笑,丝毫不在意的浅声道:“我也觉得这个十分适合妹妹,正想拿起来给妹妹瞧,没想到妹妹竟是先一步。看来这簪子合该是妹妹的。”     长孙熙染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竟是忽然开口笑道:“昙华妹妹果然对朝华妹妹一片爱护之意。”     朝华笑容顿时掉了三分。     昙华盯着朝华的眼睛,抿唇浅笑。于是朝华的笑容便是又掉了几分。最后朝华犹豫片刻,却是笑着将簪子往昙华手里一塞,娇声道:“姐姐和我的心思竟是一样。我也是觉得这个簪子姐姐戴了肯定好看,所以才拿起来想给姐姐的。倒是真真巧了。”     昙华自然是不会相信这话,不过闻言却还是忍不住的露出个笑容来,几乎连眼睛都笑得微微眯起,似乎是真的欣慰又欢喜:“那就多谢妹妹了。既然妹妹一心为我。那我也就不客气了。”说着便是笑着将钗交给了旁边的春梅,丝毫没有客气和推辞的意思:“替我戴上,让祖母帮着看看好不好看?”     朝华本就是强打起的笑容,此时怎么也是挂不住了。     昙华却是真的高兴朝华这个算不算偷鸡不成蚀把米?一个钗并不打紧,可是朝华既动了争抢的意思,那么她就不能轻易的相让。她若是朝华。肯定不会为了面子再将钗让出。不过,她这么收下了钗,又戴在头上招摇,朝华看了也不知道心里该有多懊恼?     不过,也对亏得朝华一直以来都是这样的性子,才会乖乖的任由摆布不是?     这样想着,昙华面上又露出几分笑意来。一旁正悄悄留意的长孙熙染见了,也是唇角一勾露出一丝淡淡笑容。     最后朝华也没了心思,随便选了一只钗便是作罢了。     对于这一切,周老夫人却是并不作声,一只含笑看着,仿佛其中的暗流胸有什么也看出来,又或者,看出来了懒得麻烦罢了。     端午书院自然也是要放假的,而且一放就是三天。为的是方便一些家住较远的学子回家一趟。     长孙熙染自然不会回家去,所以理所当然的在这边过端午了。长孙家那头倒是早早的打发了人送东西过来,兴许是因为长孙熙染在的缘故,竟是比以往更多了些东西。足足几大车。有些东西是明面上就给了昙华的,这是节礼,几乎人人都有。而有些东西,则是金嬷嬷悄悄的送过来的。     用过早饭之后,周老夫人便是笑道:“今儿你们也别外出了,中午家里要宴客。一会子都回去准备准备。”     昙华有些愣神宴客?宴谁?     好在周老夫人很快就解释了:“是隔壁朱家的小侯爷和朱公子。还有就是昙华的二舅舅一家子。并没有什么外人。”     昙华愣了愣,低下头去。这件事情她竟是半点也不知道。而且,宴请的还是她的舅舅。     正想着,周老夫人已经让他们各自回去准备准备再来。昙华却是笑道:“我却是没有什么要准备的,不如去厨房帮着看看菜色。舅舅他们的口味我也清楚。”     周老夫人自然是没有不赞同的。当下笑道:“你和小侯爷朱公子一同用饭几回,想来对他们的口味也知道些。好好准备,莫要让李家丢了颜面。”     昙华笑着应了,然后便是直接去了厨房。杨氏却已经是在厨房守着了,厨房里热火朝天的,堆着许多新鲜菜蔬以及鸡鸭鱼肉等事务。昨儿上午来的时候,这些东西还都没有准备出来。     杨氏见昙华来了,微微一愣随后便是笑着迎上来,“昙华怎么过来了?这儿烟熏火燎的,可别弄脏了裙子和衣裳。”     昙华抬头看着杨氏,杨氏此时笑容满面,虽然客气却不似往日那样带着一点子畏缩之意。当下心中便是有些明了了几分当下也是朝着杨氏淡淡一笑,没了平日里的温柔,带着一丝儿强势道:“这话怎么说得?裙子衣裳脏了可以换,可是这宴饮之事却是要办好了。祖母让我来瞧瞧,我总不能躲懒。”     杨氏目光闪了闪,却是依旧笑道:“若是老夫人有什么吩咐,昙华你只管告诉我,我自然会吩咐下去的。你还是别进去了,老夫人那里,肯定也是不想见你劳累的。再说了,一会儿你还要去陪客,进厨房仔细惹了一身味儿,不好。”     昙华依旧盯着杨氏,似笑非笑。口中缓缓言道:“这话怎么说的?以往我做这个也做惯了,姨娘又不是不知道。姨娘虽然代管了几日,可是到底不如我了解。还是我亲自来即可。再说了,这一点子事情,谈何劳累?姨娘该做什么就做什么去吧,我做了我该做的,自然也就走了,并不会妨碍姨娘。”     说话间,厨房的管事柳嬷嬷便是过来了。十分热切的将昙华迎了进去:“大小姐来了?可是有什么吩咐?”     柳嬷嬷的态度一如以往昙华管着厨房的时候,甚至比那个时候更为热络几分。看上去十分忠诚的样子。     昙华轻轻的扯了扯裙子,往桌子边上坐下了,淡淡笑了。又扫了一眼杨氏。杨氏站在原地,却似乎已经愣住了。当下昙华也就不理会杨氏,该怎么做就怎么做。干脆利落的将杨氏的事情接管了过来。一连串的吩咐下去之后,厨房里便是井然有序的忙碌起来。而昙华吩咐完之后,却是又看着柳嬷嬷,笑道:“这宴会的事情,是什么时候通知下来的?”     “昨儿下午才通知的。”柳嬷嬷目光闪了闪,笑着替昙华捧了一碟子新鲜果子上来放在昙华手边,瞅了一眼杨氏,压低声音道:“本想去告诉大小姐的,可是杨姨娘却是拦着我,说是不用。她会告诉大小姐。所以,我也就没去。怎么,大小姐不知道这事儿不成?”     面对柳嬷嬷试探的态度,昙华却是淡淡一笑:“不过是瞧着你们手忙脚乱的样子,以为你们竟是不知道这事儿,所以才成了这幅光景。”     听着昙华话里有追究和责备的意思,柳嬷嬷便是不敢再造次,忙收回了目光,规规矩矩的说话。只是一开口,却是诉苦:“原本也不会这样忙乱,只是昨儿下午才告诉了出来,我原本就要去采买东西。可是杨姨娘说不用,她会负责此事。我们还能怎么样?自然只能等着。谁知道这些东西竟是今儿天蒙蒙亮的时候才送过来,自然就是忙碌不堪了。杨姨娘发作了一个做蒸菜的厨娘,这不,新顶上去的看着像是个新手,手脚也不利索,慢吞吞的能将人急死。几个洗菜的也是有些偷奸耍滑的”     昙华仔细听着,眼神却是一直没离开杨氏的身子。听了这些,她哪里还有不明白的?自然是心中雪亮。 第一百一五章 不客气     柳嬷嬷这话的意思,无非就是想告诉昙华一件事情那就是杨氏并不安分。     见柳嬷嬷满脸期盼的看着她的样子,昙华微微一笑,低下头去淡淡道:“好了,做事儿去吧。我知道了。”     柳嬷嬷却像是得了什么保证,忙不迭的便是去忙活去了。     见柳嬷嬷离开,杨氏的目光微微闪烁,随后沉吟片刻便是过来在昙华对面坐下,笑道:“昙华,你还小,柳嬷嬷这样刁奴的话,可千万别轻信啊。有什么,只管跟姨娘说,姨娘会帮你的。”     昙华听着,便是忍不住笑了。杨氏这话说得有些门道怕是看着柳嬷嬷和她说话,心里慌了神了。不然话里话外的意思,就不会是说柳嬷嬷的不是。说柳嬷嬷不可信,让她别被柳嬷嬷骗了去了。     更可笑的是,杨氏说这话的时候,端着一点子长辈的架子。虽然没有郑氏那样的明显,可是那股子语气和神态却是掩饰不住的。杨氏觉得,她是长辈。所以,说话该硬气一些,而晚辈也该听长辈的。昙华唇角的笑容忍不住的扩大起来。     杨氏看着昙华不言语,反而古怪的笑起来,皱了皱眉头,但是话语里还是透着一股和气慈爱:“昙华你还小,好多事情都还不大懂得。以前是被那些个奴才糊弄了。不过不打紧,以后有姨娘呢。这些事情姨娘会处理好的,昙华你呀,就放心的绣花玩耍就是了。”     说着,杨氏似乎自己也多了几分笑容。神色也自在了不少。显然,杨氏觉得这话是半点没错的。     昙华抬头看着杨氏,眨了眨眼睛,笑容不减。脆生生的反问杨氏:“杨姨娘这是觉得我年纪小,好糊弄?”昙华说这话的时候,唯恐杨氏听不明白。还特地的放缓了语速,慢慢的缓缓的说了这一句话。为的就是让杨氏听得清楚明白。     杨氏听着,面上微微露出了几分尴尬之色。不过很快便是又压了下去,只笑道:“我也是担心你”也不知道是真没听出昙华话里的意思,还是故作不知装糊涂。     昙华却是笑容不减,只是语气陡然的冷了下去:“担心我?我倒是想问问姨娘,想糊弄我的。到底是柳嬷嬷,还是杨姨娘你呢?是不是姨娘觉得我年纪还小,所以好糊弄。三言两语就能打发过去?”顿了顿,语气再冷了几分,笑容也是收敛。目光更是凌厉起来:“姨娘是不是觉得,我一个小丫头,姨娘可以随意摆布?过河拆桥的事情,姨娘也是能用三言两语就将我糊弄过去。指不定我被卖了还要输钱傻乐呢。”     杨氏陡然变了面色。随后面上便是有些涨红了,眼底更是闪过一丝恼怒来。     昙华看得分明,轻笑一声,悠悠的拈起一枚樱桃吃了:“怎么,姨娘恼羞成怒了,觉得被我说中了心中的想法?”     杨氏张了张嘴。随后却是挤出一个微笑来,缓和了神色,柔声的诱哄道:“这话怎么说的?昙华你误会我了。我真的是为了你好。我也知道忠言逆耳”     “姨娘若是觉得我能被糊弄,可以试试。”昙华微微眯了眯眼睛,对杨氏这种不死心的行为有些不耐烦,连带着语气也是不好起来:“恕我提醒姨娘一句。若是我真的那么好糊弄,今日也就不会有这样的结果了。更别说还能提携姨娘一把了。”     杨氏的脸色陡然白了。虽然竭力做着无事的样子,可是额上却是渐渐的有了冷汗。杨氏想要辩解,可是不知道心头怎么的就生出一股想法来什么辩解也是没有用的,在昙华跟前,怎么辩解也是瞒不过去。     这样的想法,让杨氏有些心灰意冷,更有些不可思议昙华才多大啊?十一岁的小姑娘,怎么就这样厉害?人精似的,比好多老人都更精明几分!     昙华既然开了口,就不打算只是点到为止,当下面色冷冷的言道:“姨娘既然看不上我,觉得我好糊弄。我也不想赔了夫人又折兵,所以,以后姨娘厨房的事情,咱们各凭本事吧。”杨氏对厨房这一块起了觊觎之心不要紧,当初交出去的时候,她就明白想要再收回来的话,怕是不容易。可是,杨氏千不该万不该,得了好处还卖乖,当她是小孩子一样的哄。过河就拆桥。     对付杨氏这样的人,光有甜枣是不够的。还得有大棒才行。     昙华这番话说完,便是不再理会杨氏,径直起身进了厨房去查看了。     而杨氏,坐在那儿面色青青白白了好半晌也没能回过神来。     进了厨房,昙华又嘱咐柳嬷嬷道:“今儿来的都是贵客,不管怎么样,你都要好好的将饭菜张罗出来。你可明白了?若是做得好,或许没有奖励,可是你的位置却是稳稳当当的。若是做得不好你应该明白,这个位置可不仅仅是你一人能胜任的。”     柳嬷嬷听了这话,原本就恭敬的面上更是讨好起来,一个劲的保证道:“大小姐只管放心。我老婆子没有别的本事,但是这个却是拿手。肯定让大家都满意。”     昙华倒是很放心,微微一笑又交代了几个菜色之后,便是笑着回周老夫人那儿了。算算时辰,客人也是差不多该来了。临出门的时候看着杨氏欲言又止的样子,昙华却是只投过去一个客气的笑容便是就走,丝毫没有迟疑。     去了的时候,昙华才发现朝华和长孙熙染已经是在周老夫人那儿了,朝华正和周老夫人逗趣,长孙熙染远远的坐着,时不时周老夫人问起才答话,倒是显得有些百无聊赖的样子。     昙华自然也不是什么话多的人,当下也是静静的坐着。等着客人上门。这一点,倒是让长孙熙染多少有些失望。     昙华没想到,第一个上门的,竟然是朱弦和朱轩然。     李恪非是陪着二人一起过来给周老夫人见礼的虽然朱弦兄弟二人身份尊贵,可是周老夫人毕竟是李家的长辈,过来做客,该有的尊重还是要表示的。     几个月的功夫没见过,昙华倒是觉得朱轩然似乎长高了一些,不由得多看了两眼,才发现的确是长高了。     朱弦的目光在昙华身上停留片刻,随后便是微微一笑:“几个月不见,昙华小姐倒是清减了几分。”     昙华一怔,倒是没想到朱弦会说这么一句话,好半晌回过神来,这才笑着对朱弦还礼:“多谢小侯爷的关心。”     朱弦自然也没再说什么,倒是转而看向长孙熙染,笑着侧头问朱轩然:“这就是你赞口不绝的那位公子?”得了朱轩然的肯定之后,朱弦便是朝着长孙熙染仔细看了一番,这才又笑道:“果然是人中龙凤。”     这样的夸奖多数只是客气,并不算是多诚心的赞赏。想想也不奇怪长孙熙染虽然学问不错,可是在见惯了大儒和才子的朱弦来说,的确也算不得是什么顶尖的。能客气的称赞一句,已经是不错了。     长孙熙染抿了抿唇,笑着跟朱弦道谢。可是昙华看着,心中却是肯定长孙熙染心中必然是不痛快的。无他,少年人的骄傲心性,在一直被人高高捧着的情况下,忽然被人忽视了,自然会是不痛快。     不过这些和她也没什么关系,所以昙华也并不在意。谁知下一句话朱弦却是突然问起:“听说你和昙华小姐是自幼定下的娃娃亲?”     这下长孙熙染也是愣住,倒是周老夫人笑着应了。又简单的介绍了一下长孙熙染的家世。     朱弦点点头:“原来是长孙大人的儿子。”后来又道:“你们两家倒也是十分般配。”说这话的时候,朱弦柔和的看了一眼朱轩然,笑道:“五弟,你说是不是?”     朱轩然正在走神,听到这话顿时惊醒过来,忙点头称是。不过昙华却是觉得,或许这人根本就连说的是什么也没听清楚。     一时间丫头又禀告说是魏云墨等人到了。     昙华忙起身来看着周老夫人笑道:“我去迎一迎。”     李恪非和郑氏也忙起身迎了出去。朝华目光闪了闪,却是没跟着一起去。     倒是朱轩然也起身惊喜道:“云徵和云墨来了?”也是跟着一起去了。     算起来,昙华也是有月余没见到魏云墨和云氏等人了,见了面自然是十分欢喜,笑着挽住云氏的胳膊道:“舅母也不早些过来,我可是眼巴巴的盼着呢。”     云氏低下头去和昙华说笑,一时间竟是将郑氏忽略了,郑氏站在旁边,略显得有些尴尬李恪非和魏显热络的说话,而几个小的也是十分热络又说又笑,唯独她站在一旁,一时间竟是连话也插不进去,自然就是觉得备受冷落了。     一时间,郑氏后悔得不行,心道:早知如此,就该不出来!”     昙华和云氏对视一眼,看着郑氏那副样子,十分不厚道的笑了。     一时间进了屋子,昙华便是亲自捧了茶水点心来招待云氏等人。知道魏云墨喜欢吃蜜饯,便是将蜜饯特特的放了一盘子在魏云墨的面前。     朝华见了,目光闪了闪,状似不经意的笑道:“姐姐果然对三表哥最好了。” 第一百一六章 反击     朝华一面说着,一面还看了一眼长孙熙染。     昙华微微蹙了蹙眉,却是什么也没说。如果朝华的目的是为了挑拨的话,那么她倒是不介意。长孙熙染若是生出了不痛快或者干脆退婚,那自然是更好。     云氏微微皱了皱眉头,有些不满的看了一眼郑氏。郑氏却是别开了头去,不仅没有描补什么,反而加油添醋的笑道:“自幼昙华就和云墨侄儿特别的要好。”     这话自然也不算什么过分的话,也没有含沙射影什么,就像是在说一个事实。可是听在人的耳朵里,再联系方才朝华的话,却是容易让人生出什么不好的联想来。譬如可是郑氏和朝华的话,却也是不好反驳毕竟人家也没说什么过分的话,要是开口解释,反而让人怀疑。     昙华偷偷的看了一眼魏云墨,见他并没有气恼的神色,这才微微吐出一口气。最无辜最委屈的也就是他了,她倒是真的不希望魏云墨受什么委屈的。不过,魏云墨的反应,也和她料想的一样。丝毫没有差别。     昙华便是依旧没有出声,只当是什么也没听见,该做什么依旧做什么。     长孙熙染看了一眼昙华,也不知道心里想什么,微微的蹙起了眉头来。抿了抿唇,也是没有说话。     屋子里的气氛一下子有些凝固了。周老夫人不痛快的瞪了一眼郑氏。正要开口说话。却没想到一旁的朱弦忽然笑着道:“虽然是表兄妹,可是也和亲的差不多。我瞧着你们家中也没有多少姊妹兄弟,所以亲热些也是情理之中的。我也有个小表妹,最是喜欢粘着我,从小到大都是如此。她总说,想要个哥哥。只是她家中并没有兄长罢了。”     朱弦这话可谓是一下子便是切中了关键之处,而且玩笑般的说出来,实在是再合适不过。而且,他本就是外人,说出这话来。更是让人信服。     昙华意外的看了一眼朱弦。朱弦说出这话,正好是帮了她的忙,正了她的名声。而且,还缓和了气氛。真真可谓是一场及时雨。只是,她有些闹明不白的是,朱弦为何会这样好心的帮她?要知道,朱弦看上去。可是并不像是什么热心肠的喜欢多管闲事的人。     似乎是注意到昙华的目光,朱弦浅浅一勾唇角,便是移开了目光去。只让昙华继续留了一肚子的疑问。     不过,说句实话,昙华倒是宁愿朱弦不开口帮忙。     长孙熙染似乎也是十分赞同长孙熙染的话,当下笑道:“的确是如此。我也是十分喜欢云墨兄的。”     一时间屋子里的气氛便是重新热络了起来,不多时杨氏便是过来问摆饭在何处。周老夫人便是说了地方。又道:“也都不是外人。只男女分开两桌就是了,也不必隔开。”     杨氏领命,退下去之前,眼神复杂的看了昙华一眼,而昙华只是回了个微笑。     中午用饭的时候,自然几乎是人人满意了尤其是云氏,在知晓这些菜色是昙华主持的,更是赞不绝口:“还是昙华能干。小小年纪就这样本事,将来肯定是不差的。这样的细心,怕是连我也比不上的。”     云氏这话说得昙华微微有些脸红不好意思云氏哪里是因为菜色才夸奖的?分明是借机会往她身上贴金罢了,只是未免说得太夸张了一些!不说旁的,就是和云氏比,她自认无论如何也是不可能比上的!     周老夫人倒是没有反对的意思,附和着云氏的话说了一通,直接将昙华夸奖得几乎是人间少有。     郑氏低着头不停的撇嘴,朝华微微有些不痛快,便是绞着帕子不言语。     郑氏看不过眼去,便是忽然出声笑道:“昙华的确是能干,不仅细心,厨艺也是了得。上次做的那个鱼片,可是吃得我念念不忘,口齿生津的。比起那些厨娘更是好上几分。”     昙华看向郑氏,只见郑氏一脸诚恳的样子。似乎是真心的赞美她。可是昙华心里清楚得很,郑氏这话明着是褒奖,实际上是贬低呢什么叫比厨娘更好上几分?拿着她和厨娘比,这安的是什么心?一个千金小姐,做了厨娘做的事儿,那不是能干,而是自甘下贱!     昙华心头有些微微恼怒,不过面上却是淡然笑道:“母亲这话实在是过了,说得女儿都不好意思了。我跟着厨娘学了厨艺,其实也是有私心的。祖母最近不知道怎么的,饮食上越发的少了。这样下去身子如何受得住?我想肯定是厨娘们做的不合祖母口味。于是想着,若是是我亲自做的,祖母就算不喜欢,也会给我面子多吃几口。只要能这样,我辛苦些亲自做菜又如何?”说到这里,便是好像是真的不好意思了,腼腆的低下头去,怯怯道:“说起能干,我自问是不如朝华的。朝华如今琴棋书画上下的功夫实在是叫人敬佩,再看我自己,不过都是些上不得台面的东西罢了。”     昙华这么说完了,便是含笑看着朝华,状似无意的提议:“今儿横竖也没什么外人,我听着妹妹这些日子勤学苦练技艺,不如给我们表演一番如何?”郑氏那样对她,她自然也是不能客气的回敬了。是她,她的厨艺上不得台面,那朝华呢?     郑氏倒是还没想到这个,当下只觉得昙华到底是年岁小,还不知道天高地厚,给人做了梯子也不自觉,就笑道:“既然如此,朝华你就献丑一番罢。横竖也没什么外人,也不怕人笑话什么。”说着,眼神却是有意无意的在朱轩然身上扫过虽然周老夫人的话说得明白,可是不试试又怎么知道?万一朱轩然就喜欢这一口呢?     李恪非瞪了郑氏一眼,正要说话,却冷不防的朱弦忽然开了口:“既然如此,那我等便是洗耳恭听了。”     看着朱弦含笑的样子,李恪非要说的话在喉咙里打了个转儿,到底还是咽下去了。     然而朱弦的目光却未曾落在朝华身上,而是落在旁边的昙华身上,眼底有些兴味。     而长孙熙染也是看着昙华,微微露出笑意来。     周老夫人气得不轻,一面怪昙华年少气盛,一面又暗骂郑氏的糊涂。只是面上却还不得不露出笑容应对着,不敢露出丝毫的情绪来。     云氏悄悄的捏了昙华一把,然后在昙华看过来的时候,丢过去一个赞许的眼神原本云氏是要开口的,可是没想到昙华竟是自己开口了,而且如此完美的反击了。而且,在看到郑氏一脸喜色的样子后,云氏更是觉得,李恪非这个妹夫,续弦娶的女人实在是不行。别说和魏修然比,就是和魏修然的手指头比也是比不上。     幸而昙华没被郑氏给带坏了。不然可就完了。     一转头又看见朝华也是一脸的喜气洋洋,甚至有些得意的样子。一时间云氏又想到底是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生的儿子会打洞。古人诚不欺我也。     朝华吩咐身边的大丫头翠羽去取了她的琴来,又让人布置了琴案,一本正经的便是开始表演起来。     说句实话,朝华的表演实在是称不上好。毕竟,她才学了多久?手法上虽然已经不差,可是到底她还年幼,许多曲子的意境根本就体会不得,所以也不过是有个空壳子,没有灵气可言。这样的琴技,实在是登不上台面。     朝华或许自己也知道不足,又或者是客气,弹奏完毕之后便是腼腆笑道:“是我献丑了。”     昙华不动声色的吃菜,只当是什么也没听见。这个时候,她也没有必要再上前去落井下石了。不然,就让人看出来她是不待见朝华了。     云氏十分热情的拍着手掌笑道:“不错不错,虽然我不懂这个,可是却是也觉得,比那些个乐坊的小姑娘们弹奏得好多了。”     朱弦也是很不厚道的夸赞了一回。朱轩然最老实,见朝华似乎有些腼腆不好意思,便是笑道:“虽然不算极好,不过只要肯努力,定能练好的。”     魏云墨也不知道是不是想报复之前朝华的“不经意”之言,也是不厚道的赞了好。却是又在言语中,隐晦的称赞朝华勇气可嘉。结果气得魏显狠狠的瞪了一眼魏云墨。     魏云徵早已经是绷不住笑,虽然竭力忍着,可是也是轻易就能看出他的情绪来。     郑氏在听见云氏将朝华和乐坊的小姑娘们比较之后,险些没气得背过气去,不过也正是因为如此,郑氏总算是转过弯来朝华这样根本就没捞到好处,反而是自取其辱!     一时间,郑氏面上如同开了染料铺子,煞是好看。     朝华也不傻,自然知道自己怕是真的献丑了,当下涨红了脸颊,咬着唇几乎不曾哭出来。     昙华微笑着打了圆场:“不如来行个酒令罢?我只听人说过,倒是从未见过。横竖今日也没有外人,不如乐呵一下如何?这雄黄酒也不醉人,多喝几杯下午睡一阵子也就好了!”周老夫人听了这话,便是忙也附和。毕竟,看着朝华和郑氏二人哗众取宠,实在是让周老夫人气不顺,只觉得像是做噩梦。 第一百一七章 描补     说是行酒令,可是也就只有那么几个人,而且,朱弦的身份在那儿,谁也不敢恣意的放肆,所以只是意思一下罢了。饭毕,周老夫人和云氏,加上郑氏和杨氏,凑了一桌叶子牌。而男人们便是自然去了书房。几个年岁小的,既不愿意在长辈跟前拘束了,又不想做学问,最后还是魏云徵提议:“不如去钓鱼罢。”     于是连带着朱弦也是一并去了,长孙熙染自然也是去了。     朝华便是起哄也说去瞧瞧。昙华却是不想去,笑道:“我给祖母看牌。”     周老夫人笑得眯起眼睛,云氏也是笑着道:“你一个小姑娘跟着我们坐在屋里,也不嫌闷得慌?我们这是上了年纪懒怠动弹了,也不好出去抛头露面的,你小小年纪不趁机多玩耍玩耍,日后后悔可是都没地儿了。去吧,跟你表哥他们钓鱼去。晚上我们说不得能沾光吃一顿鱼宴呢。”     周老夫人也是这个意思。     郑氏没搭腔,杨氏倒是堆起了满面笑容:“舅太太说得极是。昙华你就放心去玩耍罢。”     昙华见状,只得跟着魏云墨等人去了。不过临走前却是又笑道;“祖母可是要好好的打牌,回头赢了钱也好给我们买点心吃呢。”     云氏作势不痛快:“瞧瞧,到底是李家的姑娘呢,就知道偏心你祖母。我难得来一回,你倒是没盼着我赢钱。难道我赢钱了,就不给你买点心吃了?”     昙华忙笑嘻嘻的撒娇:“那舅母也赢钱给我们买点心吃。”说完便是不等众人再说话,忙不迭的就往外头走:“那我可去了,若是祖母想让我看牌了,只管打发丫头叫我就成。”     钓鱼是件极其放松悠然的事情,可是想到是跟着长孙熙染以及朱弦去,她便是放松不起来了。只是,她也不好真的再找借口说不去一来是自家的饮宴,她也是主人。理应好好招待客人。二来,若是找借口,也很容易被人看出来。那样的话,反而不美。     吩咐丫头们将钓竿准备好。又在江边支了桌子,摆上茶水瓜果等物,几人便是随意的择了位置坐下来。     昙华想起今儿朱弦的相帮,心头便是又升起一股淡淡的感觉。想了想便是亲自给朱弦捧了茶过去,趁着其他人都在摆弄钓竿的时候,压低声音的道谢:“今日多谢小侯爷了。”     朱弦一笑,接过茶杯。又抬眼看了一眼昙华,声音同样是多清浅:“你怎么知道我在帮你?嗯?”顿了顿似乎声音也染上几分笑意:“既然你也知我帮了你,你可要回报与我?”     昙华一愣,不过没等她回过神来,朱弦便是已经放下茶盏,起身让丫头将钓竿送了上来。利索的上了饵料,又抛竿下去。只看了一眼,昙华便是肯定这人肯定是各种高手。     不过看着朱弦唇边淡淡的笑意。昙华心想肯定朱弦那话是玩笑的话,并不是真要她回报什么,所以便也是微微一笑。便是静坐在一旁并不言语。     五月的太阳已经微微有些晒了,昙华坐了一回,便是觉得有些受不住,忙让丫头取了斗笠和帷帽来,各自戴上了。这才觉得好受了不少。     朝华也并不钓鱼,坐在长孙熙染和朱轩然的背后笑着不知道说些什么,不过可惜的是,说得热闹的只她一人罢了,朱轩然虽然听着,可是并不插话。而且多少显得有些心不在焉。而长孙熙染呢,则好像是根本就没有在听,只是专心致志的看着水面。     魏云墨是第一个钓了鱼上来的,昙华笑着过去看,虽然只是一条小鲫鱼,不过却也是肥美。昙华笑道:“做鲫鱼豆腐汤倒是不错。”     魏云墨也是笑着说了几句。片刻后长孙熙染便是插话起来:“上次昙华你做的那个鱼卷真的挺好吃。改明儿再给我们做一回尝尝罢?你表哥还没尝过,吃了肯定也说好”     昙华有些不情愿,不过想着魏云墨的确是没有吃过,便是笑道:“那明儿你们再来,我做给你们尝尝。今儿人多了,我也不好献丑。”     听到献丑两个字,朝华面上便是有些涨红,只以为是昙华故意在和她做对,想要给她难看,便是狠狠的瞪了一眼昙华。昙华虽然瞧见了,却也是只当没瞧见。仍是该说什么说什么,该笑便是笑。丝毫不被影响。不过说笑的时候,却也是刻意的远着长孙熙染。也不知道长孙熙染有没有觉察。     昙华她们这边热热闹闹的钓鱼,周老夫人他们那边同样的是热热闹闹的。云氏也不是拙舌笨口之辈,又有杨氏陪着一起,加上几个体面丫头婆子的凑合,是不是欢声笑语几乎要冲破了屋顶去。     云氏又放了一张牌给周老夫人吃了,等周老夫人赢了钱去,这才喜打趣道:“瞧瞧,被昙华一说,我竟是果真成了输家了。”     虽然也不图那两个钱儿,可是能赢牌,也是让周老夫人开心得很。听了云氏这话,周老夫人便笑道:“有的时候,小孩子家家的说话最是灵验了。以前昙华在勤哥儿还没落地的时候,成天念叨的是个弟弟,果然生下来便是个男孩儿。”顿了顿,又笑道:“说不得是沾了昙华的福气,勤哥儿才有这样好的运道。从出生到现在,没病没灾的。长势也是十分喜人。”     云氏抿着唇看着周老夫人笑,挑眉问道:“老夫人这话可是王婆卖瓜了。这昙华福气再好,也是李家的姑娘,是您的孙女呢!”     杨氏便是插话道:“我瞧着老夫人可是最疼昙华了。昙华也是孝顺。懂事得可人疼呢!我只盼着将来也能生个昙华这样的女儿,那可是烧了高香了。”     周老夫人却是不喜欢这个话,便是淡淡道:“你若是真心疼昙华呢,赶紧给昙华再生几个弟弟才是,将来她也好有人帮衬着,嫁出去不至于就被人欺负了去,在婆家说话也能硬气。”     杨氏便是忙笑着称是。面上多少有些讪讪。     郑氏便是“哧”的一声笑出来,开口道:“妹妹可要努力了。”语气虽然带着笑,却是显得阴阳怪气的。让人呢听了不喜。     云氏只当是没听见,一面看着手里的牌,一面笑道:“昙华和朝华都是懂事的,也都可人疼,只是到底都还小呢,不能做得全面。比如今儿那话,两姐妹谁又知道那话说出来是什么意思了?也幸得今日没有旁人,不然岂不是真让人笑话了?小孩子没轻没重,有时候让人又好气又好笑的。”     这话却是在替昙华描补了而且在提醒周老夫人:昙华虽然说话不妥,可是朝华也是好不到哪里去。     这样一来,就算周老夫人生了昙华的气,也就不好只埋怨昙华一人昙华毕竟还小,这是事实。小孩子家家的犯错也是常有的。而再进一步说,犯错的也不是一个人。     周老夫人自然是明白其中的意思,当下也是叹了一口气道:“可不是这个道理?到底还是小孩子,说话的时候哪里就知道那话的严重性了?”     云氏抿唇笑,又给周老夫人喂了一张牌,笑道:“是啊,说起来,这点昙华便是不如朝华有福气了。朝华还有郑太太帮腔,昙华到底是没有母亲教导的”     郑氏皱起眉头,压了压火气却是到底没压住,看着云氏气恼道:“这话怎么说的?我竟不算昙华的母亲了?试问我这些年来,何时亏待了昙华了?”这话郑氏说得冠冕堂皇,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更别提说还有什么心虚的样子。     云氏看着郑氏这样子,倒是乐了,当下放下牌喝了口茶,又按了按唇角,这才看着周老夫人笑道:“瞧瞧,是我失言了,老夫人快替我求情求情,郑太太看着可是生了我的气了。”     云氏真是失言了?说出去怕是谁也不会相信。可是云氏既然开口说是失言了,那么这事儿也就应该算了。毕竟,云氏是什么身份?既然低了一头了,那还想怎么着?     周老夫人扫了郑氏一眼,斥道:“一句玩笑话也值当这样?你平日的气度呢?”     郑氏只得悻悻的坐下了,只是却是不甘心,委屈道:“是,是我太激动了。只是昙华从小到大也是我看着的,我是真真的拿她当亲生女儿一样对待的。所以听见舅太太这话,心里自然是不好受”     云氏却是不说话,只含笑看郑氏。那似笑非笑的眼神,让人看了便是知道云氏心中肯定是不以为然的。     最后,等到郑氏说完了,云氏这才缓缓的看着周老夫人笑道:“这些年来,老夫人对昙华的好,我们都记在心里呢。昙华孝顺老夫人,也不是没有道理的。人都说,一饮一啄,都有因果。的确是如此。种善因,得善果。从来都没有偏差。那些个做了恶事的只以为没有报应,殊不知人在做,天在看,不是不报,时候未到罢了。”     这话里的意思,气得云氏几乎不曾倒过去。只是看着周老夫人笑着应和的样子,她也只得忍耐住。 第一百一八章 闹腾     吃过了晚饭,云氏等人要离去的时候,云氏寻了个机会,悄悄的将昙华拉到了一边儿嘱咐:“你那继母不是善茬,你千万小心着,还是那句话,讨好了周老夫人才是正经的。将来不管什么事儿,只要有周老夫人护着你,那就什么事儿也没有。你若是受了什么委屈,也被藏着掖着,只管打发人来告诉我们。”     云氏是真的担心昙华受委屈。以往郑氏当着人,还算是老实。可是如今尤其是今儿看见了朝华和郑氏一唱一和的样子,云氏着实是无法放心了。当着人都如此了,那么背着人呢?     昙华抿唇笑,自信而从容:“舅母别担心我,我哪里就轻易能让人欺负了去?”     云氏还是又嘱咐了几句,不过看着昙华一直都是从容镇定的样子,便是渐渐的放下心来了。     昙华亲自将人送到了二门口,又和魏云墨说了几句话,这才折身回去了。     朱弦两兄弟却是在此时走了出来,半道上两拨人便是碰在了一处。昙华忙又跟朱弦行礼,又将他也送至二门口。     朱弦一直没说话,倒是朱轩然笑着道:“下回我们请你过去做客去。”     昙华笑着客气的应了,却是没放在心里。     回了周老夫人的院子的时候,周老夫人已经是歪在了软榻上,似乎累得不轻,琴鹤和一个小丫头近前侍奉着,捏肩膀锤腰。郑氏坐着,朝华也在郑氏旁边。杨氏也是没离去。只是人这样多,却愣是没有人说话,屋子里的气氛显得有些诡秘。     长孙熙染晚上喝了一杯雄黄酒,似乎有些不胜酒力,刚才便是回去歇着了。     昙华唤了周老夫人一声。周老夫人睁开眼睛,目光却不似平日那样慈祥温和,带着一丝凌厉和责备。     昙华垂下头去。一动不动的垂手立着,微微攥紧了帕子。她自然明白为何周老夫人这样。中午的时候她说了那样的话,在周老夫人看来,必然是很过分。且伤害了李家颜面的。只这个原因,就足以让周老夫人恼怒异常。     在周老夫人的眼里,李家的脸面,高过一切。至于朝华是不是受了委屈,是不是丢了丑,那却是并不重要的。     周老夫人却是并没有立刻发火,而是压下了情绪道:“昙华你来。我有话跟你说。”     昙华便是缓缓的过去了,周老夫人便是将其中的利害说了。又问:“昙华,你可知道今儿犯了什么大错了?”到底平日里一直以来昙华树立的懂事的形象还是起了作用了,周老夫人的态度,便是最好的证明。     昙华微微松了一口气。她以为周老夫人会直接责备与她。可是现在看来却是明显的好了很多。很显然,周老夫人心里应该是不相信那话是她故意说出来,让朝华难堪的。这样很好,至少给了她辩解的机会。最怕的就是连辩解的机会都不给。     郑氏也不糊涂。自然也是能听出这些话里的意思,当下又急又气,却是不想这样轻易将事情揭过去。而且。只要一想到今儿朝华受的屈辱,郑氏就只觉得心中像是又一把火在熊熊的燃烧!     郑氏伸手轻轻的推了朝华一把,又朝着朝华挤了挤眼睛。     朝华顿时想起了郑氏之前悄悄嘱咐她的话来,当下便是忙擦了擦眼睛,哭着站起来,走到昙华的跟前,仰起头来问昙华:“我是哪里做得不好,惹了姐姐生气,竟是让姐姐如此痛恨与我,故意让我在大家面前出丑?我当时还只当是姐姐故意捧着我。给我做脸,可是没想到姐姐,朝华哪里做得不好,姐姐只管教训就是。这样丢了李家的脸面,实在是不应该啊!”     朝华这一出可谓是唱念俱佳,委委屈屈的嗓子听着。让人心都有些酸了。更重要的是,成功的挑起了周老夫人因为李家损失颜面的怒气。     周老夫人皱了皱眉头,不过却是没说什么,似乎默认了朝华的话。     昙华愕然的看了朝华一眼,渐渐的眼圈儿也是红了,颤抖着反问朝华:“妹妹这话是什么意思?我何曾”     话还未说完,昙华忽然露出一个恍然大悟的神情来,随后便是朝着周老夫人跪下了,抽噎道诚恳道:“祖母,昙华并不是那样想的。更是从未有过那样的想法!我一向对妹妹喜爱,怎么会做出这样的事情?而且,一荣俱荣,一损俱损,都是李家的姑娘,坏了朝华的名声,对我也是没有半点好处。我又何必如此?我是真的不知道那话会是有这样的效果。我只想着,母亲费了老大的功夫让妹妹学习琴技,肯定是十分好的。又想着妹妹如此厉害,才起了炫耀之心。若是早知是如此效果,我无论如何也是不敢说的!”     朝华却是兀自不信,只哭诉着问昙华一个理由。     昙华便是一个劲的辩解。     杨氏识趣的没搭腔。郑氏却是蓦然哭了出来,拿着帕子擦眼泪道:“从小昙华就不喜欢朝华,那会子还将朝华推进水里可是我还一直想着人心都是肉做的,将心比心,我对昙华好,我想着昙华肯定能感觉到。可是昙华,你告诉我,到底是我哪里做得不好?你要这样对朝华?我纵然千错万错,可是朝华没错,她是你同父异母的妹妹,按说你们是最亲近的才对。可是你竟然你这样是想要毁了朝华一辈子啊!”     郑氏这话实在是严重了。     昙华蓦然白了脸颊,看着郑氏呆呆的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郑氏却已经是抽噎着又说下去:“你舅母那话原本说得也没错,你是从不曾将我当做你母亲过!我对你而言,就是一个外人朝华她那是受了我的连累啊!”     昙华泪流满面,却是咬紧了牙关,浑身都是战栗起来。     郑氏还继续说下去,朝华依旧哭着。周老夫人却是只冷冷的看着眼前这一幕,并不言语。     昙华咬咬牙,蓦然放声大哭,只朝着周老夫人叩头:“祖母明鉴,昙华并没有那样的心思。更不敢将母亲视作外人!”一次次将头磕下去,实实在在的磕在地上,那声音着实让人心惊。     琴鹤看着昙华几次之后额头都是红了一片,顿时不忍心,却也不敢说话,只是跟着一起跪下去。杨氏也是坐不住了,忙也跟着跪下去。     杨氏这么一跪,屋子里的丫头和婆子也是下饺子一样跪下去。最后站着的,只剩下朝华和郑氏。     然而郑氏却是依旧和朝华嘤嘤的哭着。并不打算就此作罢郑氏心中早已经盘算好,趁着昙华如今还小,彻底的将昙华拿捏住了。一定要让周老夫人厌弃昙华!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所以,郑氏几乎可谓是铁了心的。     昙华依旧不停的叩头,似乎没了知觉,不知道疼也不知道其他的。     醉秋大哭着拉住昙华:“大小姐这是做什么?这么下去,头都要磕破了。”又哀求的看向周老夫人。     许嬷嬷看着昙华那样子也是不忍心,也是上前劝道:“老夫人,还是赶紧拉住大小姐吧,这么下去可怎么得了?”     周老夫人似乎终有所觉察,冷冷的扫视了屋中的一圈。随后蓦然一扬手,狠狠的将手连带着手里攥着的佛珠都是拍在桌上。一声闷响之后,佛珠竟是断裂开来,四散着从绳子上跌落,又摔在地上。噼里啪啦的响成了一处。     一时间,屋子里陡然寂静下来。几乎可闻落针之声。     周老夫人冷冷的开口:“一屋子的人,一个个都是能闹腾的!你们这是闹给谁看呢!”     郑氏见周老夫人真的震怒了,且似乎不仅仅是针对昙华,不由微微蹙眉,也不敢再说什么,只是唯唯诺诺的不敢言。朝华却已经是吓坏了印象中,周老夫人可是从未曾发过这么大的脾气的。     这样的周老夫人,给人一种不可反驳不可违逆的气势。     昙华却是再度恭恭敬敬的伏在地上,哽咽道:“是昙华的不是,祖母息怒。昙华知错。”     周老夫人低头看着昙华,微微叹了一口气。然后伸手亲自拉起了昙华,声音也是柔了几分:“你这傻孩子,难道竟是不知道疼?我生气也不是生你的气。你的性子我如何不知道?若你真是故意的,我能看不出?”     昙华紧紧攥着周老夫人的袖子,眼泪无声的落下来。     周老夫人却是叫了琴鹤和醉秋:“你们将大小姐带去涂些药膏,洗把脸整理一番。”     昙华低垂着头,恭顺的退了出去,一句话也不曾多言。心里却也是明白,这是周老夫人有什么话,要避开她和郑氏和朝华说。换言之,也就是说,周老夫人到底也并不只是偏袒着她罢了。若是真觉得郑氏和朝华大错特错,应该重罚,那么就全然不必避开她。既然避开了她,那就是有猫腻。     昙华抬手触了一下额头,只觉得火辣辣的疼。可是唇角,却是忍不住嘲讽的一笑。心底涌上来一股心酸无力之感。 第一百一九章 劝解     到了最后,昙华到底还是没能知道周老夫人到底是怎么处理这件事情的。     不过,从那之后,郑氏和朝华倒是一段时间没出门,老实了许多。昙华虽然第二日依旧和平常没什么不同的仍是和周老夫人请安,不过心里多少也是膈应的。     周老夫人却是语重心长道:“我知道你心中的委屈,可是咱们都是一家子,打断骨头连着筋,为了这样的事情记恨着,也是无益。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朝华到底还小呢。那些话也是无心的。你母亲她说到底,也是心疼朝华罢了。”     昙华只是埋头不言。是啊,郑氏担心朝华,所以就可以名正言顺的对她不好。那么若是魏修然还在,为了她对朝华和郑氏如何,自然也是理所当然。她和朝华相比,唯一的吃亏就在,她的亲娘死得太早。没能庇护她。     这样想着,昙华几乎不曾笑起来。     好在周老夫人只说了一回便是没再说了,笑着让昙华回去歇着:“头上青了些,好好养着才是。这几日不必过来请安了。”     昙华便是顺理成章的回了屋子了,一连着七八日也是没再出去。就是长孙熙染过来,也是不见。     醉秋见着昙华一连数日都是闷闷不乐心事重重的样子,自然也知道症结在哪里,当下便是寻了个机会悄悄劝道:“姑娘这又是何苦?怄气伤了身子,难受的还不是自个儿?说句不好听的,姑娘若是有个什么。怕是倒有人要笑呢。”至于到底是谁会快意而笑,醉秋却是没说。不过听见这话的,想必都是心知肚明的。     昙华看着醉秋担忧的样子,倒是忍不住笑了:“你这话说得。好似我跟纸糊的似的。你放心,你说的这些,我心里都明白。不过是这几日天气渐渐热了。不想动弹罢了。”     可是事实上,心里明白是一回事,心里难受不难受,又是另外一回事。昙华知道自己怄气不值当,可是却是控制不住。想起周老夫人的所作所为,说不寒心,那是假的。到底是自己的亲祖母。又费心一直费心讨好的,没想到到头来竟是连个公道也没有。     昙华自己都替自己不值。那些付出,那些心血,都像是打了水漂了。那种不甘心,那种委屈。并不是一时半会的可以平复的。     可是昙华心里更明白,有些事情,纵然她再不甘心再委屈,仍是不能改变的。她可以靠着一步步的努力和谋划来获得在家中的地位,可是她却是无法改变人心。所以,这份委屈她必须忍受,必须吞下去。不仅要吞下去,还要装作什么事儿也没发生一样,一如以往的继续孝顺柔和。     “长孙公子留下了两本书。姑娘可要看看?”醉秋看着昙华神色缓和了,便是笑着言道。顿了顿又道:“隔壁朱家送来一篮子樱桃,指明是给姑娘的,老夫人让琴鹤姐姐亲自送来的。我做主给琴鹤姐姐装了一碟子。”     这个时节,樱桃应该已经是没有了才对。要知道,早在四月的时候。樱桃就上市了,十来日也就下市了。樱桃这东西,时令性极强。贵就贵在,除了那个时节,过了可是一点也吃不着了。所以,朱家这个时候送来的樱桃,的确是稀罕物件。     醉秋说的这话,成功的转移了昙华的注意力不过却不是长孙熙染留下的书,而是樱桃。     昙华还是很喜欢这些新鲜果子的。当下又惊又奇“这个时候还有樱桃?你洗些来我尝尝。”心中却是又想:上次是为了做菜的方子,这次又是为了什么呢?是朱弦的吩咐,还是朱轩然的吩咐呢?     这样想着,昙华便是走了神,连醉秋和春梅捧了樱桃进来都没瞧见,直到被叫了一声,这才陡然回过神来。这才见到面前已经是摆了一碟子鲜红的樱桃。个个儿都是熟透了,个头更是足有大拇指大小。光泽透亮的,看着便是让人动了馋虫。     昙华捻起一个吃了,随后便是享受的眯起眼睛来,笑道:“这个樱桃竟是这样甜,真不知道是怎么种出来的。我以前倒是从未吃过。想必不是朱家这样的人家,也是享受不到的。”说完将那果肉吃尽的核吐在手帕子上,又道:“回头在院子里种下去,指不定明年就能发芽。”     一连吃了多半碟,只觉得牙齿似乎都酸了起来,昙华这才住了口不敢再吃。虽然是很甜,可是到底也是带着酸味的,吃多了倒牙。让醉秋她们也洗了一碟子尝尝之后,昙华这才懒懒的伸了个懒腰,起身往院子里走去:“我去瞧瞧,看石榴花开得如何了。”     院子里的石榴开得火热,远远望去,几乎一树的火红。绯红的颜色嵌在碧绿的枝叶间,更是让人觉得有一股蓬勃的生机和热情。     地上落了不少石榴花,有的还未打开花苞便是落了,有些开得正是酴醾。而有些却已经是开得颓败。有也是鼓涨涨的落尽了花瓣的花房。而抬头向上看,却是更多这样的花朵甚至昙华看见了几个大些的,已经模糊有了石榴样子的青色果子。     奶娘王氏笑道:“今年怕是又能收不少的石榴。”     “嗯。”昙华轻应了一声,又看了一阵子,便是正了颜色,笑着吩咐道:“奶娘跑一趟,请杨姨娘过来吧。”     奶娘应了正要去,谁知昙华却是又临时改变了主意:“罢了,还是再等等吧。”     第二日,昙华便是去给周老夫人请安。     因去得早,所以去了的时候,周老夫人刚起,正由琴鹤服侍着梳头。昙华便是笑着上前自然而然的替周老夫人挑选首饰。     周老夫人看了一眼,笑着吩咐:“选那些轻便简单的,在家里不必那样复杂。也别选那些沉甸甸的,戴着压得脑袋疼。”     “祖母这话说的。”昙华抿唇偷笑,选了一支如意纹的金簪子递给琴鹤,“好似跟受罪似的。要知道,好些人想要压脑袋还没有呢。”     “那些个头面首饰,一个个看着光彩耀眼的,可是哪一个不是沉甸甸的?若不是见客,我倒是不情愿戴。”周老夫人笑道,伸手抹了抹发髻,又叹了一口气:“一转眼便是老了,瞧这白头发,一茬一茬的。”     昙华上前替周老夫人又带上一根翡翠的簪子,笑道:“人说鹤发童颜,正是这样的。祖母虽然头发白了些,可是却还年轻硬朗着呢。”     说笑了一阵子,仿佛再没有什么隔阂。昙华一如以往的孝顺,而周老夫人也是一如往常的慈爱。那日的事情,就像是昙华额上的淤青,已经消失得一点痕迹也没留下。     直到快要用饭的时候,杨氏才匆匆忙忙的来了。然后便是摆饭用饭,直到昙华放下筷子,也没见朝华和郑氏的影子。     昙华若有所思的低下头去,再抬头便是笑着问道:“母亲怎么没来呢?妹妹也没来。”这晨昏定省,若不是实在是不能来了,一般是不能缺席的。而且,以往朝华喜欢献殷勤,一般来得比她早很多。可是今儿却是没来     “她们娘两个感染了时疫,我让她们养着了。”周老夫人笑着道,顿了顿又道:“你若是得闲了,便是去瞧瞧罢。”     昙华这才想起,醉秋是和她说过,最近郑氏和朝华都是十分老实,闭门不出。没想到这个闭门不出竟是包括连周老夫人这儿也不来。     这可不是郑氏和朝华的性子。还是说,根本就不是什么时疫。而是禁足。     这样一想,昙华倒是觉得理所当然周老夫人肯定不会姑息郑氏。郑氏做了这样的事情,周老夫人肯定也是恼怒。纵然不好重罚,可是警告却是必要的。     不过这些都不是要紧的,要紧的是现在谁在管家?这样想着,昙华看了一眼杨氏,抿唇一笑:“那现在杨姨娘可是累坏了,她一人管着那么多的事儿,眼瞧着就是瘦了。”     杨氏听了这话顿时挺直了身子,不见方才的闲散,客气笑道:“怎么会?也并没有什么事儿。”田庄和铺子的账本郑氏是不会交出来的,杨氏管着的,也只有家里的家务事罢了,只是琐碎,真要说有多难,却又不至于。     “嗯。是瘦了。”周老夫人仔细瞧了瞧,点点头,却是没说什么。     昙华微微一笑,也是不言语了。不过等到从周老夫人那儿出来之后,便是找到了徐姨娘。     徐姨娘自然是不用去给周老夫人请安的,她是丫头抬举上来的妾侍,比不得杨氏。     徐姨娘正在做针线,听说昙华来了,几乎不曾一针扎在手上,忙随手就扔了针线迎了出来。“大小姐来了。”     昙华笑着应了一声,然后便是不着痕迹的打量了一番徐姨娘。徐姨娘身子不怎么好,有着一股病态的柔弱之美。今儿她穿了一身半新不旧的藕色裙子,上头是浅碧色的衣裳,头上插戴的也是简单的簪子和珠花,看上去,虽然还不错,可是却也不是不如那会子柳姨娘怀孕的时候了。 第一百一九章 歉疚     昙华进了屋子,发现屋里的摆设竟是也不如从前了。顿时心中存了几分了然。怕是李恪非是许久没来了。     “这衣裳是姨娘给爹做的?”昙华捡起那件浅蓝色的长衫,笑着问徐姨娘道。这件袍子,一看便是知道是做给男人穿的。     徐姨娘面上闪过一丝尴尬,却是并没有回答,而是笑着将话题岔开了:“今儿怎么有功夫过来了?这天怪热的,路这样远,小心晒坏了。瞧,这脸上都晒红了。快,拿冷毛巾来给敷一敷。”     昙华任由徐姨娘忙着,捡起桌上的一片瓜吃了,笑道:“左右无事,过来和姨娘说说话。自从林姨娘不在了,我好久也没见徐姨娘了。”     提起林姨娘,徐姨娘似有些伤感,微微叹了一口气,连手上的动作也是微微一顿,半晌才嘲讽道:“我以为她是个有福气的,谁曾想竟是比我还是个没福气的。眼瞧着生了儿子了,可以扬眉吐气了,谁知道这两个母女,倒都是个不省油的灯。”     徐姨娘的孩子在郑氏手里没了,而林姨娘干脆在朝华手里连性命都丢了     听见林姨娘这样说,昙华也是有些不胜唏嘘。不过很快的,却是又笑道:“罢了,不提这些了。好在勤哥儿如今倒是被老夫人疼爱着,将来肯定是个有福气的。”勤哥儿的确是个有福气的,就因为是个男儿,所以在李家的地位,几乎是无上的。此时就算是杨氏和郑氏都生下儿子,可是也并不能和勤哥儿相比。要知道。如今勤哥儿可是嫡长子,地位是无法动摇的。     说起勤哥儿,徐姨娘的面色更加黯淡几分,手也无意识的按了一下小腹。昙华看得分明。便是低声道:“这段时间母亲听说得了时疫,杨姨娘忙得厉害呢。家里大大小小的事情,可是都是杨姨娘管着。”     徐姨娘素来是个精明的。听见昙华这话心头顿时有了算计,当下便是抬起头来:“是么?”     “自然是这样。我今儿瞧见了,杨姨娘眼圈儿底下可是一片青黑色。真真的让人有些不落忍。”昙华笑着言道,语气却是有些漫不经心。手指拨弄着手腕上戴着的翡翠珠串,“早知如此,那还不如当初就不将厨房让杨姨娘替我管着。如今”     听话听音,徐姨娘听到这里。神色蓦然一动。     昙华见状,也就没有说下去,只是看着徐姨娘淡淡微笑。     徐姨娘沉吟片刻,忽然低声道:“大小姐是知道我的情况的,我也别无所求。只求能有一席容身之地也就罢了。我也不能生育了,将来老了,也不知道会落到一个什么样的境地。”     “勤哥儿将来虽然不敢说是视姨娘如亲娘,可是我却敢保证,若是姨娘待勤哥儿亲厚,勤哥儿肯定能给姨娘养老送终,让姨娘过上闲适的日子。”昙华十分的肯定且真诚的言道。这是交换条件。也是拉拢徐姨娘。毕竟,无利不起早。没有利益,徐姨娘又凭什么帮着她呢?     徐姨娘却是没有怀疑。当下便是做出了保证:“大小姐只管放心就是。”     又和徐姨娘说了一会子话,直到该用午饭的时候,昙华这才又回了周老夫人处。用罢了午饭,一路捡着树荫回了院子,美美的睡了一阵子午觉之后,昙华便是吩咐醉秋:“这几日你留心着父亲在府里的行踪。看看他都什么时候去祖母那儿请安。”     第四天,昙华在周老夫人的院子外头遇到了李恪非。忙上前请安道:“父亲。”     李恪非点点头,略问了一句昙华要去哪儿,便是打算离去。昙华却是不可能就这样让李恪非走了,当下便是笑道:“父亲觉得衣裳可还合适?”     李恪非被这么没头没脑的问了一句,自然是有些诧异:“什么衣裳?”     昙华也是露出几分讶然来,“父亲难道不知道?就是徐姨娘给父亲做的衣裳啊。那衣裳觉得很好看,父亲穿了肯定合适。”     李恪非喃喃的重复:“徐姨娘?”随后便是不知怎么的想起了徐姨娘娇弱的样子,以及温柔小意,却又带着几分泼辣的说话态度。再想着这几日杨氏马马虎虎的服侍,顿时改变了主意。朝着昙华笑道:“好了,你去罢。”     然后便是抬脚朝着徐姨娘的院子去了。     昙华笑盈盈的站在路边,看着李恪非的背影,缓缓的笑了。她能做的都做了,剩下的就是徐姨娘的事情了。但是,徐姨娘肯定会把握住这次机会。徐姨娘经历了这么些事情之后,早已经知道对她而言最重要的是什么。     晚上在周老夫人那儿用晚饭的时候,却是看见了长孙熙染。见了昙华,长孙熙染似乎也是高兴,露出笑意来。     周老夫人坐在那儿看着这一幕,不禁微笑。又和许嬷嬷对视一眼,许嬷嬷也是满脸笑意。     吃完了饭之后,周老夫人让丫头捧出一封信来,笑道:“熙染,这是你家里来的信,今儿你不在家,就送到我这来了。”     长孙熙染接过,却也没有立刻看,只揣在了身上,看来是打算回去再看。     见时辰差不多了,昙华便是起身告退。     长孙熙染也跟着站起来:“我送你回去吧。”     周老夫人乐见如此,便是挥手道:“去吧去吧,这会子外头的风正凉爽,倒是可以多走动走动。”     出了院子,昙华便是一直低头走路,走到岔路口的时候,昙华便是笑道:“时辰不早了,长孙公子不温书吗?横竖也是几步路的功夫,也不一定非要送到门口的。”     “我想陪你走走。”长孙熙染意味深长的看了昙华一眼,“我有几句话想跟你单独说。”     昙华一愣。长孙熙染也不着急,就那么站着等着。昙华微微蹙眉,张口便是回绝道:“有什么话长孙工资尽管说就是了。不必非要单独说。”她并不想要和长孙熙染单独相处。     长孙熙染也是蹙眉,昙华有些内疚的想这是长孙熙染第一次皱眉吧?来了这么久,倒是从没有见过他露出什么不痛快的神色。可是这样的事情,她却是必须坚持,不能有丝毫的心软才行。毕竟,她心里已经做了决定,如何能够动摇?     长孙熙染蹙着眉带着几分恳求的朝着昙华道:“就一会。我是真的有话想跟你说。”     昙华微微叹了一口气,不再迟疑,抬起头来看向长孙熙染:“这是不合规矩的事情。男女七岁不同席,如今风气虽然开放,并不约束得那样严。可是男女也该保持距离,若是被人看见了我们单独避开人,会如何想?又会如何说?”     长孙熙染眉头拢得更紧:“可是我们之间的关系难道还需要在意这个?”     昙华抬起头来,灼灼的看着长孙熙染,几乎是有些咄咄:“是,我们是定亲不假。可是谁也说不清楚明日会是什么情景。今日我们能亲密无暇,或许明日我们就会形容路人。我们只是定亲,并非成亲。”     长孙熙染似乎有些恼了,瞪着昙华气道:“就几句话!”     昙华却是屈膝行礼:“长孙公子,时辰不早了,我先走一步。”看着长孙熙染这样,她心里竟是有一种深深的愧疚感和负罪感。竟是有些不敢看他的眼睛。总觉得,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让她不敢直视。让她觉得心虚无比。     所以,昙华只能选择了这样没骨气的转身就走。     长孙熙染气急败坏的看着昙华毫不留恋的转身就走,忍不住跺脚,轻喝出声:“再过几日我就要回家去了,你难道就不能听我说几句话?”     昙华脚下的步子一顿,随后缓缓转身过来,看着长孙熙染带着几分惊喜的样子,却还是铁石心肠道:“那我先预祝公子一路顺风。”说完,仍是转身就走。     长孙熙染有些怔忪的看着昙华的背影越走越远,好半晌才回过神来,重重的蹙眉,自言自语的嘲讽:“我就那么可怕?”想起昙华对着魏云墨和朱轩然等人的笑语嫣然,长孙熙染心里越发的烦躁起来。又呆呆的站了片刻,这才失魂落魄的回去了。     昙华快步走着,却是越发觉得心中那股罪恶感挥之不去。越发的难受起来。     冬兰和秋菊在后头跟得辛苦,俱是走了个满头大汗。     昙华却是似乎没什么异样,进屋喝了一杯茶,便是进了里屋。谁也不让服侍。     昙华坐在窗前,推开窗户吹了一阵夜风,这才觉得整个人好受了一些。结果目光落下来,就看见了长孙熙染送来的两本书,都是时新的话本子,还是那会子送来给她解闷的。不得不说,长孙熙染的确是不差,虽然比不上魏云墨,可是也不难看出是用了心思的。     若是他不是长孙熙染,或许昙华真的会动心也不一定。可是长孙家。那个地方,她再也不想回去。再也不想。所以,长孙熙染只能注定伤心一回。     不过,到底还是少年心性,这会子在意,等两年也就忘了吧?并不会长久的。昙华不确定的想着,使劲咬了咬唇,然后起身将那两本书收了。放在书架最上面的地方,平日也瞧不见。瞧不见自然想不起,想不起就不会觉得难受和愧疚。 第一百二十章 送别     果然第二日长孙熙染便是提出了辞行的事情。周老夫人没有反对,叹了一口气嘱咐道:“纵然心急回去,可是也别不注意自己的身子。你娘的病,肯定是没事儿的。”     昙华这才知道长孙熙染是为了什么会在这个时候赶着回去。原来,是长孙熙染的母亲病了?那怪不得非要赶回去看看了。只是,这一回去了,不知道还来不来?长孙熙染没说,周老夫人没问,昙华自然也不会问。     长孙熙染似乎心情有些低落,应了一声之后,便是说了已经定好船票,而且是下午的船的事情。     周老夫人似乎有些不赞同:“好歹应该等到明日,我们给你践行。”     “老夫人这话客气了。中午也是一样的。”长孙熙染言道,却是看了一眼昙华。     周老夫人也是跟着看了过来,然后周老夫人便是对昙华吩咐道:“既然如此,那昙华你今日便是亲自下厨做两个菜给熙染践行吧。这一别,也不知道多久才能又见面了。也是你们之间的情分。”     昙华只得应了,长孙熙染面上微微露出一丝笑意来。昙华只当是没看见。然后便是起身告退往厨房去。既然答应了,那么自然也不能马虎,得好好的做才是。至于菜色,昙华也想好了,只做两个就是了。一个是剁椒鱼头,一个是爆炒鱼卷。     这两个都是长孙熙染素日喜欢的。不仅如此,其他的菜色虽然不是昙华亲手做的,却也是她吩咐下去的。几乎都是长孙熙染喜欢的。     昙华总觉得。长孙熙染这一去,应该是很久不会再和她见面了,甚至以后说不得就没有见面的机会了。     想了想,昙华又吩咐厨房做了几样糕饼之类。容易存放也耐饥饿的点心。这个是留着给长孙熙染路上吃的。一路上坐船,在船上是吃不到什么好东西的,大多都是简单的对付过去就完事儿。带些这个。好歹也在不想吃饭或是饭菜不合口味的时候能对付一下子。     中午郑氏和朝华也是出现了,郑氏十分恰到好处的表达了关切和不舍,以及对长孙熙染母亲的担忧。     而朝华则更是直白:“那长孙大哥什么时候再来?”     昙华有些古怪的看过去,只觉得朝华表现得是不是太过了?还是朝华真就对长孙熙染这样在意?这么看着,结果她倒是忘记了收回目光,于是和长孙熙染看过来的目光对在了一起。     昙华一震,飞快的低下头。心里却是有些懊恼长孙熙染不会误会什么吧?如此想着,又忍不住抬头朝着那边瞧了一眼,结果正好看见长孙熙染依旧看着她,面上挂着一丝笑。顿时便是越发的懊恼起来。这样看来,说不得长孙熙染是误会了。可是她却是不能上去告诉长孙熙染。他误会了,她并没有舍不得的意思,相反的倒是十分赞成他离去。     此时,昙华听见长孙熙染似乎故意扬高了几分的声音:“若是我娘并没有什么大碍,等她病好了我自然还要回来的。毕竟,我还要在书院上学呢。”     朝华顿时笑起来,清脆的声音显得十分欢快:“那就好,那我等着你回来。到时候长孙大哥可要给我带土产过来。”     长孙熙染飞快的“唔”了一声,便是招借口走开了。昙华看着似乎是朝自己这边过来了。便是忙挪动步子,问一旁的丫头事情。     长孙熙染见状,竟然也是放弃了想法,竟是果然停下来了,看着昙华笑了笑,转身也去忙别的了。     摆好了饭。昙华便是过去请周老夫人入座。因为李恪非不在,人也少,所以并没有分桌,只是坐在一张桌子上。不知道是巧合,还是故意,长孙熙染竟是坐在了昙华的对面。昙华只要一抬起头来,就能看见长孙熙染含笑的唇角和明亮的眼睛。     于是昙华一直垂着眸,十分认真的吃饭,一次也没有抬头。     看得出长孙熙染微微有些失望。     用罢了饭,金嬷嬷便是过来通报:“该去码头了,不然时间赶不及。”     长孙熙染却是有些依依不舍,又看了一眼昙华。     周老夫人微微一笑,通情达理的挥挥手看着昙华吩咐:“你们小儿女家还有什么话,只管悄悄说去。昙华,你送熙染去码头罢。”     昙华无奈的应了,想了想又问朝华;“朝华你去不去?若是要去,正好一起。横竖马车也够大。”反正只要不和长孙熙染单独在一处,那便是没有妨碍的。     朝华自然是不会拒绝,兴高采烈的应了。     长孙熙染刚刚扬起的笑容便是又落下去三分。周老夫人心头也有些觉得昙华未免太不识趣了一些。这个时候,叫上朝华有什么用?!不过转念一想,觉得或许昙华未必不知道长孙熙染的意思,只是昙华一直都是懂规矩的,又腼腆,所以不好意思也是有的。     这样一来,昙华便是和朝华一起去送长孙熙染上船。马车上因为碍着朝华还在,而且朝华一直唧唧咋咋的说话,所以长孙熙染几乎没有机会和昙华说什么,只能一直看着昙华,目光稍嫌哀怨。     昙华却还是稳坐,如磐石不动。甚至似乎对外界也没了反应,不管说什么,都是引不起她的注意力。     到了码头,长孙熙染率先跳下去,然后扶着两人上来。朝华抢先一步,昙华则是落在了后头。看着长孙熙染伸出来的手,昙华有意无意的避开了,打算自己踩着凳子下了马车。然而长孙熙染却像是早又预料一般,竟是飞快的抓住了她的手,紧紧的握住,让她挣扎不开。     昙华有些恼怒的瞪向长孙熙染,只觉得这人未免太过轻薄。然而却是对上了长孙熙染笑盈盈的眸子,顿时一愣,心头压下的歉疚竟是又涌上来。忙低下头去,也不敢再挣扎,唯恐长孙熙染再做出什么事儿来。     索性长孙熙染什么也没做,只是在二人靠得最近的时候,压低声音飞快的说了一句:“等我回来。”     等到昙华愕然抬头的时候,长孙熙染已经是松开手退到了一边,彬彬有礼似乎什么也没做过。仿佛刚才发生的事情,不过是南柯一梦。可是手里残留的滚烫,却是告诉昙华方才那一切都是真的。     昙华很想问长孙熙染等他回来做什么?成亲吗?可是她一点也不想,怎么办?     只是看着四周熙熙攘攘的人群,昙华到底还是做不出那样的事情来,只得压了下去。这么一压,便是再没了机会,找到了船只后,长孙熙染也再来不及说什么便是匆忙上了船。船更是片刻也不曾停留的便是离开了码头。     长孙熙染站在船头,一直到看不见了,这才作罢了。     看着长孙熙染的船渐渐远去,最后彻底看不见,昙华便是微微的吐出了一口气,心情也是放松了不少。     “姐姐是不是很难过?”朝华笑嘻嘻的声音响起,然而声音却是略有些高了:“长孙大哥走了呢。”     昙华淡淡的扫了朝华一眼,转身就朝着自家的马车走去,“回家去吧。”码头并不是什么好地方。各种商船在这里卸载货物,所以这里的人也是三教九流俱有。最多的,是那些帮着船队卸载货物的苦力。作为女子,在这样的地方实在是不好久留。     朝华自然也是明白这个,捏着鼻子抱怨了一声:“讨厌,臭死了。”同时一脸嫌恶的扫了一眼从她旁边不远地方经过的苦力,更是用力的将帕子在鼻尖挥舞了一下,也不知道是不是闻见了什么不好的味道。     那苦力看得分明,当下面色便是一沉,似乎有些恼怒,不过最后却是按捺住了。     “好了,朝华,快过来。你做什么呢?”昙华见了这一幕,微微一笑,然后扬高了声音唤道。     朝华一愣,有些诧异的看了昙华一眼,不过却是没做声,轻哼一声便是在丫头的服侍下上了马车。     昙华自然也不在意,只吩咐车夫回府。谁知马车才刚刚动,昙华便是听见了一个声音扬高唤道:“前头可是李知州家的?能否让我家爷搭个便车?”     昙华忙让车夫勒住了马,“看看是怎么一回事儿。”对方看出是她家的马车,更是敢提出搭车的话,想来不是普通人才对。搭车事小,可是却是不能得罪人。     果然片刻之后上来一个小厮打扮的少年郎,笑着和车夫再度商量:“不知道车里坐的是什么人?可否方便让我家爷搭个便车?若是能的话,实在是感激不尽。”     车夫自然是不敢做主,只道:“小吴兄弟,今儿车上坐着的却是我家两位小姐,我也不知道”     瞧着车夫竟是认识对方,想来应该是熟人无疑,昙华便是扬声道:“不知你们爷的名讳是若是方便,自然是不荣推辞。”若是对方真是熟人,那也没什么。横竖她和朝华年岁都还不算大。并不用太过避讳。 第一百二一章 妒恨     没想到搭车的竟是朱弦。当看见朱弦的时候,昙华倒是一愣,又微微松了一口气怪不得找上了她们。两家就在隔壁,的确是十分顺路。而且,关系也是不错。     只是怎么朱弦自己没有带车来?     许是看出昙华的诧异,朱弦在坐定后,浅笑着解释道:“刚从京城回来,时间倒是书算错了一日,本是打算租赁一辆车,没想到遇到你们,倒是正好顺便。”     昙华也是笑起来:“的确是十分巧,我们刚好来码头送人,没想到竟是遇到了小侯爷。”     朝华并没有说话,不知道为何,朝华在朱弦跟前,实在是十分老实。老实得倒是有些奇怪了。     朱弦显然并不是多话的人,昙华自然也不是,朝华则是完全的一声不吭。所以一路上,倒是有些沉闷。昙华忽然想起方才朱弦的话来从京城回来?难不成,朱弦回了一次京城?那朱轩然怎么没跟着一起?     这些问题昙华自然是不会问,只是心中纳闷一回也就罢了。     回了李家之后,少不得和周老夫人说起这件事情来。周老夫人倒是十分了解:“嗯,的确是回了一趟京城。像是为了婚事。”     订婚?昙华想了想,也是觉得理所当然朱弦如今的年岁,的确是该说亲的年纪。他那样的身份,想来必定结亲的对象也必然是显贵。     周老夫人也不知想起了什么,倒是也有一丝惆怅之色。     这件事情,很快就被昙华抛开了去。日子该如何过。依旧如何过。只是每日却还是关注着李恪非的去处。一连着十来日,李恪非都是在徐姨娘的房里度过的。郑氏继续闭门思过,朝华虽然出来了,可是却也不敢造次。而杨氏则是被诸多的家务事缠得根本脱不开身去。     这其中应该是有郑氏的手笔的。否则。杨氏哪里会这样忙碌?毕竟,郑氏以前也管家,可是就不这样忙碌。甚至于连李恪非都不能服侍了。     昙华觉得,相比杨氏,郑氏应该是宁愿徐姨娘得宠的。毕竟徐姨娘生不出孩子,威胁从最根本的地方已经剪除了。而杨氏,年轻力壮,一看便是好生养。若她是郑氏,肯定也是如此选择。     之所以如此肯定。是因为昙华悄悄的打探了一回,才知道杨氏之所以那么忙,全是因为那些管事的婆子事无巨细,都是要问过杨氏才敢行动。这样一来,就算杨氏有再多的时间。也是不够消磨的。而那些管事的婆子,却是郑氏的人。郑氏管家多年,地位牢不可摧,那些人更是对郑氏忠心,要拿捏捉弄杨氏,那还不是手到擒来的功夫?     就是杨氏有所觉察,也是敢怒不敢言的。不然,就显得杨氏自己没有本事。     这样一来,杨氏便是分身乏术。两头都顾不上。     不过,杨氏肯定是急了。因为昨儿杨氏身边的大丫头,竟是特特的二门上等着了。想着将李恪非拉过去。可是李恪非去坐了一阵子便是走了。仍是去了徐姨娘处。也不知道杨氏看见这幅情形,心中是个怎么样的焦灼?     一转眼夏天最热的时候就这么过去了,立秋之后,天气明显的凉爽了起来。昙华院子里的石榴树上结着的石榴也是一天天的大了起来。青色的皮也似乎开始泛红了。     昙华每日都在树下张望一回,看着硕果累累的样子,心情说不出的舒畅。     这日庄子上送了一些莲蓬和菱角过来。正巧昙华和杨氏都在周老夫人那儿。管事的婆子过来回禀的时候,就做主先提了一小篮子过来先让周老夫人和小姐们尝鲜。     那管事婆子也是讨巧,篮子里头铺着一张荷叶,里头放着莲蓬和棱角,看上去鲜嫩嫩的,加上洒了几滴水,更是让人觉得似乎是刚从塘里采摘下来的一般。新鲜莲子和新鲜棱角的味道都是十分好的,带着一股清新的香气。     周老夫人让琴鹤赏了管事婆子。杨氏便是告退打算去分给各处。     昙华便是和周老夫人提议:“上回小侯爷那边送了樱桃给我,我想着,将我那份拨出来,直接给小侯爷和朱公子送去吧。”这东西虽然在南方常见,可是在北方却是实打实的少见。朱弦和朱轩然都是从北边来的,这个想必也是新鲜的。这一次送来的东西,应该是今年的第一波,外头想必还没有卖的,送去正好。     周老夫人一愣,随后大笑:“昙华这话说得极是。到底还是你们小姑娘记性好,还记得这个。”顿了顿又看样杨氏吩咐:“每样送一篓子过去,挑那种又大又嫩的。”     杨氏应了,却是看了昙华一眼。眼底的那种失落和黯然几乎掩不住。     周老夫人虽然没有责备杨氏办事情不周到,可是毕竟是当了样式的面夸了昙华。还说昙华记性好,记得这个杨氏觉得,这就是打脸。在周老夫人心里,她连昙华这样一个小姑娘都比不上。这样的想法,让杨氏觉得挫败不堪。     菱角和莲蓬送过去之后,倒是很快朱家就给了回礼。是北边来的果子。南边这边倒是很少见。     周老夫人很是高兴。东西虽然不值得什么,可是这么一来一往的,显得两家亲近了许多。这对李恪非也是有好处的。如今朱弦本身的官职并不算高,可是却是景王的孙子,还是长孙将来朱弦的前途,那的确是无可限量的。     能和朱弦甚至朱家搭上关系,那是只有李家得利的。这一点,不论怎么样也不亏。     晚上用饭的时候,周老夫人吩咐人将昙华喜欢吃的水晶虾仁放在昙华跟前。虽然也不算什么,可是这却是代表了周老夫人看重昙华,在意昙华,以及对昙华的奖励。     朝华自然是嫉妒,可是却也莫可奈何,匆匆吃了半碗饭便是有些坐不住一般。     昙华却是心情不错,多喝了半碗鸡皮酸笋汤。     晚饭用过,周老夫人便是吩咐人将勤哥儿放在铺了苇席的榻上玩耍。因为天气还热,勤哥儿穿得十分清爽。粉蓝色一套的衣裳和裤子,露着白白胖胖藕节似的胳膊,一逗就会笑起来,露出那刚长了两颗米粒似下牙的粉红牙床来。口水更是一个劲的往下流。     周老夫人对于勤哥儿磨蹭在她身上的口水丝毫不介意:“小孩子长牙的时候,谁不流口水?”     勤哥儿也到底是养在周老夫人跟前的,看着周老夫人便是亲近得很,周老夫人一逗,更是高兴得笑出声来。     昙华看着勤哥儿,心里都是柔软起来。化成一汪春水。勤哥儿也喜欢昙华,可是却不怎么喜欢朝华。虽然也不至于全然不理会,可是却是有个明显的差异在里头。所以昙华有时候忍不住的想是不是小孩子心思纯净,所以更加能够感觉到谁是真心喜欢自己?而谁是假情假意?     昙华这些日子没事儿给勤哥儿做了一个布的兔子。雪白的身子,长长的耳朵。勤哥儿见了之后,一把就抓过去了,然后就将兔子耳朵塞进了嘴里,用米粒的小牙齿咬着,口水很快就弄湿了兔子。     昙华哭笑不得,咬牙切齿的看着勤哥儿抱怨:“我花了许多功夫才做好的,你倒是不爱惜。回头弄破了,看我还给你做?不仅不给做,还要打你屁股。”     可是勤哥儿却仿佛知道昙华是在开玩笑,反而笑得越发起劲。逗得周老夫人也是在旁边哈哈大笑:“这是什么姐姐,一个兔子就心疼了。”     朝华在旁边孤零零的坐着,与屋里的气氛显得格格不入。朝华有些怔神的看着勤哥儿,心头不由想着将来自己的娘生一个小弟弟,是不是也这么可爱?是不是也这么喜欢自己亲近自己?     可是转念间,朝华又忍不住的想有了弟弟之后,娘还会不会这样只疼着自己只宠爱着自己?肯定不会。到时候,说不定娘眼里只有弟弟。毕竟     这样一想,朝华只觉得心头说不出的酸楚,几乎有些喘不过气来。再看向勤哥儿可爱的样子,便是只觉得满心厌恶。看着昙华那副高兴温柔的样子,更是觉得暴躁不堪。恨不得上前去将昙华面上的笑容给撕扯下来才好。     这样的想法和冲动越是压抑越是强烈,最后朝华情不自禁的狠狠攥紧了手,刚留起来的指甲几乎掐断在了手心。     一个念头不可控制的冒出来如果勤哥儿没了,昙华肯定会很伤心吧?到时候,老夫人也不会再像是现在这样,只在意勤哥儿!     可是,怎么样才能让勤哥儿没了呢?朝华最后到底还是没想出来,不过走神的样子却是被周老夫人看见,周老夫人只当是朝华困了,便是笑道:“既然困了,那就先回去睡吧。”     朝华也没推辞便是告退了。昙华又待了一阵子,谁知没多久却是听见丫头禀告说李恪非回来了。今儿李恪非外头有饮宴,所以回来得有些晚了。     李恪非进来之后,便是吩咐昙华出去,昙华只得起身告退,结果走到门边,却是听见李恪非说是有事情要和周老夫人说。 第一百二二章 揣摩     周老夫人一面逗弄勤哥儿,一面和李恪非说话:“什么事情还非要避开昙华来说?”     李恪非捧着茶杯啜饮了一口,定了定神,这才郑重道:“这事儿就是和昙华有关系。”     周老夫人自然讶异:“昙华怎么了?”第一个反应自然是昙华是不是闯祸了,可是昙华一整日都在家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如何会闯祸?     李恪非轻轻的拨弄着杯盖,发出清脆的敲击声来,却是一改方才的迫切,迟迟不肯开口。似乎在考虑如何说心里的那件事情,许久开口,神色仍旧是郑重:“今儿我是坐车出去的,小侯爷也是赴宴了,不过却是骑马。自然我们少不得喝几杯,小侯爷回来的时候却是借口说不胜酒力,不敢骑马,和我一个车回来的。”     周老夫人顿时也是凝重起来,忙正了正颜色,先唤了奶娘进来将勤哥儿抱走了,这才又看向李恪非。李恪非既然说朱弦那是借口,必然是不会错的。毕竟,喝醉没喝醉,那是看得出来的。这样借口着同乘一车,根本就是有话想要跟李恪非说。李恪非神色这样郑重,必然说的不是什么小事了。     只是周老夫人心头仍会是有一丝疑惑刚才不是说和昙华有关?怎么又说到了朱弦了。     李恪非微微斟酌了片刻,这才缓缓道:“其实也没说什么,小侯爷只跟我说了一件事情。和昙华有关的。”说到这里,李恪非又看了一眼周老夫人,神色说不出的古怪:“母亲猜一猜。小侯爷跟我说了什么?”     周老夫人自然是不知,急得瞪了李恪非一眼,斥道:“还不快说!卖什么关子!”     李恪非见周老夫人真急了,也不敢再造次。忙继续言道:“其实也算不得什么,只是我觉得很奇怪罢了。小侯爷跟我说,我养了个好女儿。昙华比起京城里那些贵族千金,是丝毫不差的。”     周老夫人满脸的不信,瞪大眼睛:“就说了这个?!”声音诧异无比,显然是真的不相信。     李恪非神色古怪的点头:“没错,就只说了这个。”     周老夫人瞪着眼睛,说不出话来了。怎么也想不明白,怎么朱弦会突然对昙华如此的称赞。要说昙华和朱弦有什么交情。那是绝对不可能的。那么朱弦为何说出这话,又是什么用意?难道朱弦是想借由这个和李家套近乎?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周老夫人便是摇头否定了。若是换成李恪非的下属,必然是这个原因无疑。可是朱弦是谁?!是朝廷里光芒耀眼的新秀,是景王的长孙!朱弦哪里有什么必要来讨好李家?!有什么事情。只消得吩咐一声罢了!     正因为不是这个原因,所以周老夫人便是彻底的纳闷了。难道昙华真的有那么好?周老夫人在心里想了想虽然昙华是很孝顺也很听话,人也聪明懂事。可是也不至于就好到了能让朱弦都另眼相看的地步。     李恪非显然也是如此的想法:“我一开始不过只当这个是小侯爷起个话头的作用,可是一路上,小侯爷除了这几句话之外,就没再说过什么!甚至我也试探了几回,可是小侯爷都否了。所以,我这才相信,小侯爷真的只是想跟我说这几句话而已。所以母亲。我回来之后便是急忙过来问你,昙华是不是和朱弦有什么交情?”     想来想去,似乎也就只有这么一个理由能让人信服了。     面对李恪非疑惑的样子,周老夫人立刻便是摇头给了李恪非否定的答案:“不可能。从小侯爷他们搬过来,一共也就见了几回面罢了。而且每次见面都是当着人的。怎么可能会有什么交情?而且,昙华是什么人?你女儿你还不清楚?她才多大?小侯爷多大?能有什么交情?在小侯爷眼里。昙华也就是一个黄毛丫头!要真说交情,给个菜方子,送两篓子果子能算交情?昙华可是什么出格的事情都没有。而且我瞧着他们也似乎不像是亲近的样子。”     说到这里,周老夫人又有些不确定了“不过今儿庄子上送了莲蓬和菱角过来,昙华倒是提出给朱家那边送去。说是上次吃了朱家的果子,算是回礼。”     这样一说,周老夫人便是又不确定了:就算是普通邻居,换一家人,肯定也是要送的。昙华素来细心,能想到这个似乎也并不奇怪。     “不过,朱家那边倒像是十分看中昙华是真的。每次送东西来,昙华必然有一份单独的。”周老夫人想起前几回朱家那头送东西来的情形,便是想起了这个来。     李恪非有些了然的点头:“这么说来,小侯爷看重昙华的确是没错了。可是却是突然对我称赞昙华,这是什么意思?”     周老夫人仔细的想了想,然后便是恍然起来:“你说,会不会是魏家的缘故?或者,是上次那件事情的缘故?”当下便是将那日端午饮宴的时候,郑氏如何对昙华的样子说了。     李恪非有些气恼的皱起眉头,“这个郑氏,越发的不懂事了。”     周老夫人看着李恪非似笑非笑,轻哼了一声:“的确是不懂事,不过若不是你惯着,如何会这样的?”     李恪非顿时便是有些讪讪起来,直接避开了周老夫人的目光,随后又岔开了话题:“那母亲觉得,小侯爷是为了什么?到底是魏家,还是”     “若是小侯爷真看中昙华,替昙华出气也未必不可能。他特特的在你跟前夸赞昙华,不知道是不是想让你更重视昙华一些?”周老夫人试探着猜猜,顿了顿又分析道:“若是魏家那头,怕也是这个目的。魏家那老四和朱公子交好,为了这个摆脱小侯爷,小侯爷肯定也会应承,毕竟是一句话的功夫。也不费事儿。”     李恪非若有所悟,连连点头:“其实不管如何,小侯爷的目的就是只有一个,那就是让咱们更重视昙华罢了。”     周老夫人也是点头:“的确是这样没错。”     李恪非又想起另外一件事情来,忽然又皱了眉头,低声道:“京城里传来的消息说,这次小侯爷相看的几家,似乎家世也都是普通。不知道是为了什么缘故?”     周老夫人顿时一愣。好久眼底才爆出一丝精芒:“许是为了避嫌和示弱。”     李恪非也并不糊涂,立刻便是想到了缘故:“看来应该是如此,否则也不会选那样普通的人家,那可是对小侯爷没有半点助力的。”     周老夫人想着这件事情,忽然心中一动,又开口缓缓言道:“或许,小侯爷突然跟你提起昙华,说不得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朱公子。我记得,小侯爷说过,朱公子对昙华倒是印象极好。既然小侯爷说亲的对象都是如此平凡,那么朱公子的婚事是不是也是这样打算的?”     李恪非眼前一亮,几乎有些灼灼:“母亲的意思是”     周老夫人点了点头。随后又皱眉:“可是昙华已经定了亲了。”     李恪非微微眯起眼睛来,果决道:“怕什么?娃娃亲,本来就做不得数。而且并未又信物,只是口头之约,如今也没有正式定亲”     周老夫人仍旧是迟疑:“可是长孙家那头,怕是不好教导。而且咱们两家一直有来往,熙染那孩子我看着也是挺好的。若是贸贸然怕是不好。真闹腾起来,说不得鸡飞蛋打。而且,万一朱家那头不是这个意思呢?”     李恪非挥挥手,眼底全是算计:“现在自然不急着做什么,昙华还小呢。只是长孙家那头要定亲的话,母亲就先推脱着。然后我再寻个机会试探试探小侯爷的意思。若朱公子真的是那咱们冒险又算得了什么?朱家可是长孙家可以比得的?”     周老夫人想了一回,觉得李恪非说得没错,于是也是点头赞同了:“就按照你说的办。”     而昙华丝毫不知,自己的命运竟是又在无意之中改变了一些。更是不知,朱弦私底下竟是做了这样的事情。此时昙华和一群丫头一起不亦乐乎的剥着莲子。虽然心中对李恪非背着她和周老夫人说话的事情纳闷好奇,可是却是丝毫没往自己身上联系。     而此时,因为一句话便是在李家引起动荡,更是改变了昙华命运的朱弦,正在书房看书。金嬷嬷捧上来一碗新鲜的莲子和菱角米给朱弦尝鲜。朱弦便是多嘴问了一句:“这东西哪来的?”     金嬷嬷笑着答了:“是李家送来的。”     “哦?”朱弦有些讶然的挑眉,然后也不知道想起了什么,忽然唇角微微翘起竟是笑了起来,半晌才又回过神来,问金嬷嬷:“可送回礼了?”     “送了,是咱们北边刚送来的果子。”金嬷嬷笑道。     朱弦点点头,似乎很是满意。想了想又吩咐道:“以后不管送什么,都单独再给李家大小姐昙华送一份,弄精致些,招摇些。”说完了这句话,竟是再没有旁的了。     金嬷嬷一时间诧异得说不出话来 第一百二三章 黄雀     眼看着勤哥儿就要满周岁了。这日周老夫人歇了午觉之后便是叫了昙华过来商议“昙华,你说这勤哥儿的抓周可要大办?”     虽说是商量,可是在昙华看来,也不过是想让她出主意罢了,至于大办还是怎么的,周老夫人心里肯定早已经是有了主意。不过昙华却仍会顺着周老夫人的意思回道:“自然是该大办的,勤哥儿是嫡子又是长,哪里有大办的道理?若是不大办,说不得到时候要被人笑话。也是我们李家的颜面。”     昙华其实早就想过,趁着这次大办,一来是给勤哥儿做脸,奠定他是李家嫡长子的基础。二来,也是勤哥儿该得的。毕竟,勤哥儿如今寄养在魏修然的名下,可是她名正言顺的嫡亲弟弟。为勤哥儿争取这些,是她这个做姐姐应当的。不仅是勤哥儿的脸面,更是她的脸面。     周老夫人也是笑着点头:“看来我们倒是想到一个地方去了。只是你母亲病着,到时候怕是没有人操持这件事情。”     这件事情,不管怎么说,郑氏也是应该出面的。毕竟,郑氏也算是勤哥儿的母亲,虽然只是继母。     “母亲也并不是什么大病,不过若是到时候真没好的话,杨姨娘来操持也是一样的。”昙华笑着劝解了一句,唇角的笑容却是显得不那么温和。     周老夫人似乎明白了昙华的意思。当下也是一笑。“对,就这么办。回头你去告诉杨姨娘,叫她好好的准备着。这个事儿,可马虎不得。”     昙华笑着应了,又陪着说了几句话,逗弄了勤哥儿一回,这才出了周老夫人的院子。出了院子,秋菊便是有些不解的问:“姑娘好好的何必替杨姨娘说话?这不是便宜了杨姨娘么?”     昙华淡淡一笑,一面在树荫底下缓缓的穿行,一面道:“什么便宜不便宜的。母亲病了。总不能祖母来操持,自然只能是杨姨娘了,不然还有谁?”     秋菊便是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紧紧的跟着昙华罢了。     到了杨姨娘的屋里,杨姨娘正在听婆子回事情,杨姨娘端坐在软榻上,一脸的肃然。将架子端得足足的。看上去煞有介事。不过那婆子的态度却是显得有些漫不经心和懒散。     奴大欺主。昙华心底默默的言道,然后从容不迫的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等着杨氏将事情吩咐完。虽然面上似乎对杨氏和婆子的对话并不在意,可是实际上,昙华却是一字不漏的听了个全。听完了之后,昙华便是下了断定那婆子虽然事无巨细的都回了杨氏,可是实际上,的确是太过琐碎了。有些事情。府里有旧例。只要按照那个标准来就行了。平日这些完全都是各个管事就拿了主意,事后直接禀告一声就行了。可是在杨氏这里却是全然不是。     这么一来一回的,怕是更耽误事情。     看着杨氏眼圈底下的青色和憔悴的样子,昙华有些不厚道的笑了一回。怪不得李恪非最近不肯在杨氏处留宿了,这样的杨氏,看着是比不上每日精心打扮又特意迎合的徐姨娘。     杨氏终于打发走了那婆子,微微吐出一口气,狠狠的喝了一大口茶。这才缓过气儿来。背脊也是渐渐软了,似有些疲惫的靠在美人靠上,看着昙华笑道:“实在是让你等久了,等得不耐烦了罢?”     昙华浅笑,有些冷淡的回应了杨氏的热情:“还好。祖母来,是想让我告诉姨娘一件事儿的。”     听见是周老夫人的吩咐,杨氏忙正色道:“不知道是什么事儿?”     昙华便是将周老夫人要给勤哥儿大办周岁的事情说了,又意味深长的冲着杨氏笑道:“祖母的让姨娘好好的准备着,到时候可是千万不能有任何的疏漏。毕竟,这件事儿可是关系到了咱们李家的颜面。”     杨氏听了这件事情的时候,是着实欢喜了一把的。替勤哥儿操办周岁宴,这可是极好的露脸机会。若操办好了,不仅外人知道了她,周老夫人和李恪非肯定也是要对她另眼相看的。尤其是想着这段时间李恪非对她的漫不经心,杨氏更是充满了干劲。     而昙华这会子的话,却好似一盆冷水兜头浇下,登时就让杨氏清醒了过来。杨氏想到自己如今的情况,顿时便是有了一股危机感先前是没有什么大事儿,所以她还能勉强支撑着应付。若是要操办周岁宴     看着昙华意味深长的样子,杨氏心底便是忐忑难言。     昙华便是又道:“我倒是听过两句话,两头不讨好和一心一意。姨娘不如好好想想。”说着便是起身告辞。     杨氏还没送出门口,却是又有婆子来回事儿,杨氏只得面色难堪的回去了。     回了自己的院子,昙华便是叫来醉秋,笑着吩咐:“等杨氏有了动作之后,你就悄悄的将话放出去,务必让母亲知道,她若是再不好‘好起来’,怕是地位就要不保了。”     醉秋笑着打趣了一句:“姑娘这回可是做了一回黄雀了。只可惜那杨姨娘,看着是个精明的,到底还是糊涂。”     “她还年轻呢,没跌过跟头,自然看不透。被权力一冲便是昏了头。”昙华不经意的笑着言道,沉静安稳的样子,让细致的面容上那些稚气几乎都要消失。小小的一个人坐在那儿,倒是比大人更是有几分威势。那副沉静安稳,让人不敢轻视了去。     醉秋几乎看得失了神,随后低下头去,保证道:“这件事情姑娘放心罢。”     “嗯。”昙华眯起眼睛,笑着指了指桌上的莲蓬:“给我递一个过来,今儿走来走去的,腿都酸了。”     醉秋捡了一个大的,又拿了剪刀过来:“可小心些,别弄伤了指甲。冬兰贪吃,昨儿就弄劈了指甲,疼得直哭呢。”     “我又不是冬兰。”昙华笑着丫头,低头去摆弄那莲子。新鲜莲子自己剥了吃才是最香的。昨儿奶娘王氏剥了一碗给她吃,反倒是没那么香了。     “对了,拿几张纸来,写个做新鲜莲子的方子给朱家那边送去。”昙华想起后来燕嬷嬷特特的又送来的果子,笑着吩咐醉秋。总要讲究个礼尚往来才是。不过,和朱家交好,也并不是什么坏事儿。     昙华没想到自己这样的举动,落在了周老夫人和李恪非眼里,倒是让他们更加的狐疑起来。     晚上的时候,闲来无事,周老夫人便是让昙华写,她念,先将客人的名单列出来,然后交给前头李恪非身边的人去写请帖。     李恪非的同僚和下属自然是不必说,肯定是要请的,魏家自然更是上宾。那可是昙华和勤哥儿的外祖家,是不能马虎的。自从勤哥儿记在了魏修然的名下之后,李家和魏家的来往,便是越发的紧密了。只是说起朱家的时候,周老夫人却是有些迟疑“这朱家并没有长辈在,这么请了,似乎也有些不大妥当。”     “这有什么,只是朱家的请帖和魏家那头的请帖,由父亲亲自写也就罢了。”昙华笑着言道,已经提起笔在纸上写了朱弦的名字。等到写罢了,再笑道:“到时候我们这头的人亲自送过去,也显得出我们的诚意。再说了,勤哥儿的周岁请了他们来,也是我们的脸面。     周老夫人笑着应了,想了想又道:“那就你亲自去请吧,你是勤哥儿的嫡亲姐姐,也显得出诚意。”长辈去请也不妥当,显得太过巴结了,而女眷去,又显得有些不妥当。昙华年岁小,办事稳当,倒是最合适的人选。     昙华自然是不会反对。而且,想了想又提议:“勤哥儿不是还没有大名?不如到时候让小侯爷替我们想一想,也是勤哥儿的福分。”     周老夫人一愣,“我原想是让你父亲和你二舅舅去商量的,你这么一说,倒是也没什么不可。只是,当着那么多人的面”     “到时候我说笑着提一句,私底下说,就算小侯爷回绝了也是没什么。”昙华笑道,唇角噙了一丝笑意。都说谁给孩子取名,孩子就能沾上那人的福气,她虽然不怎么相信,可是却也觉得没什么不好。朱弦不管是家世,还是自己的本事,都是无可挑剔。     而且,昙华是真心想让勤哥儿和朱弦有些牵扯的。     周老夫人便是没再说什么,又开始盘算要请的人,昙华在一旁记录,不多时密密麻麻的写了一页纸,最后又换了一张,写了小半页,这才罢了。     周老夫人仔细的又让昙华从头到尾念一遍,觉得无误了,这才让丫头送去前头。让人开始写请帖。又笑着跟昙华道:“这样一算,至少得二三十桌才能罢了。”     “二三十桌也不算多。”昙华也是高兴,抿唇浅笑,捏了捏有些酸的手腕:“勤哥儿一辈子就一回。可不得隆重些。就是祖母想简单办,我也是不同意的。”     周老夫人便是大笑,冲着刚被奶娘抱进来的勤哥儿道:“瞧瞧,到底是你姐姐疼你。”     勤哥儿一进来便是见周老夫人跟他说话,顿时笑得眼睛都眯起来。挣扎着要过去。     勤哥儿已经能站了,只是还不敢放手让他走。奶娘看得严严实实的,周老夫人也是留着心,唯恐跌了撞了。倒是昙华觉得有些太过紧张了许多孩子这个时候已经能踉跄着走几步了。这样下去,勤哥儿将来会走路肯定比别人晚。 第一百二四章 求救     第二日杨氏过来伺候周老夫人用饭的时候,竟是忽然笑着道:“我想着如今昙华也大好了,眼看着最近家里的事情越来越多了。不如老夫人疼我一回,让我卸了差事才是。那厨房原本就是昙华管着的,我也是代管。如今正好还给她。老夫人您看如何?”     杨氏又是撒娇又是软磨硬泡的,倒是逗得周老夫人笑得止不住:“你这个猴儿倒是激灵,知道事情多了,这就找帮手来了。你知道累,昙华还是个小丫头,你就舍得让她累?”     杨氏忙又看向昙华,一阵哀求:“好昙华,你就帮帮我罢。瞧瞧我最近,可是累坏了”     昙华看着杨氏捂着唇轻笑。却是不开口。     杨氏的目光闪了闪,却是面色不改,继续软磨硬泡,好话几乎都要说尽了。     只是昙华却也是不开口,只看着周老夫人。并不自己做主就应下。     周老夫人便是含笑道:“既然如此,昙华你若是不忙,就仍是将厨房接管过去罢。正好家里要办事,你也试试身手。”     昙华听了前面一句倒是没什么。听了后面的之后,倒是有些诧异试试身手?周老夫人是想要捧着她?以前可不是如此的。以前周老夫人的态度就是,她既然和长孙家定亲了,那么便是不必再让外人知道,只要将来嫁过去不出差错就是了。而现在     不过,这样也好。昙华低下头去,浅浅一笑。似乎有些腼腆:“祖母说得我都不敢接手了,我哪里有什么身手?到时候若是搞砸了,祖母可不得罚我?”     周老夫人哈哈大笑,拍着昙华的背脊道:“怕什么?还有我呢。你若是不懂的或是拿不定主意的,只管问我就是了!再说了,又哪里会出错?那些婆子们也不是死的。你只管定了菜色。主持大局不让他们忙乱就是了。”     杨氏也是跟着帮腔:“昙华你就别客气了,我相信你肯定能做得好。”     昙华看了杨氏一眼,这才缓缓笑了,又看一眼周老夫人,“那行,我试试吧。只是祖母可是要帮我的。”     周老夫人自是笑着点头。心头却道:到底还是个小丫头,虽然平日看着伶俐聪慧也沉稳。可是真遇到大事,还是胆子小呢。     周老夫人又看向杨氏,细细的嘱咐:“你就好好的准备着宴客的事情。这是大事,我是不许出一点纰漏的。你若是不懂,问我也使得。问太太也使得。务必要办得妥妥帖帖的。”     杨氏倒是没有半点怯怯,反而充满了斗志一般,笑着打了包票:“老夫人就放心罢。我必然使出浑身的解数,来将这个事情办得好好的。”     周老夫人满意的点点头,三人又说了一阵子话,一齐伺候了周老夫人用午饭,昙华和杨氏这才告辞了。昙华却是没有直接回自己的院子,而是去了勤哥儿那儿。     杨氏本还想和昙华说几句话,谁知道昙华并没有跟她一起出院子。只得罢休,悻悻的走了。     昙华看着杨氏走远,便是又朝着醉秋指了指外头。醉秋会意,笑着轻手轻脚的退了出去。而昙华则是进了勤哥儿的屋子,也没让人进去先说一声。     勤哥儿已经睡下了。四仰八叉的睡在软榻上,盖着小被子。奶娘坐在一旁守着。也是昏昏入睡,脑袋已经垂下去,眼睛也是睁不开。连昙华进来的脚步声也是没有听见。     昙华便是咳嗽了一声。奶娘顿时惊醒过来。见是昙华,忙胡乱的抹了一把脸,然后尴尬的辩解道:“昨儿夜里勤哥儿起了几回,今儿就有些走困。”     昙华扫了奶娘一眼,奶娘的声音便是渐渐的低下去。最后渐渐没了声音。     昙华却是没有责备奶娘的意思,淡淡道:“若是真困了,你可以让丫头看着勤哥儿,然后自己去睡一回。我们李家也不是那样苛待的人家。只是,你这样守着,若是勤哥儿自己醒来了,又不叫你,自己动来动去,掉在床下,或是磕碰了哪里,老夫人那头你如何交代?”     奶娘的面上便是渐渐的涨红了,昙华语气虽然没有责备的意思,可是越是这样。才越是让人胆战心惊。而且,昙华描述的情形,也是让人觉得十分吓人。周老夫人对勤哥儿的疼爱重视,若是真磕碰了,那她是绝对无法交差的。不仅是她,满屋子伺候的丫头婆子都是要受罚的。     想到这样的情形。奶娘只觉得冷汗渐渐的便是从背上冒了出来。忙不迭的认错:“是,是我的错,是我猪油蒙了心糊涂了。大小姐说得极是。”     昙华“嗯”了一声,又嘱咐一句:“下次不许这样了。”随后便是俯身去看勤哥儿,勤哥儿也不知道是不是做梦了,吧唧了一下嘴巴,又挂了一丝笑容。口水也是有些溢出。     昙华亲自给勤哥儿擦了,心里一片柔软,也是情不自禁的翘起了唇角来。奶娘王氏看了,心里微微松了一口气。只是却还是紧绷着,不敢马虎了。     “眼瞧着勤哥儿一日日的就大了,一点点的肉团团一样的,如今会笑会闹,还会撒娇。真是过得快。”昙华爱怜的用手指轻轻的点了点勤哥儿的脸颊,只觉得软乎乎肉滚滚,而且细腻得跟缎子似的。那种触感,让人忍不住流连。     昙华最后恋恋不舍的收了手指,又看向奶娘:“这里头你功不可没。”     奶娘顿时诚惶诚恐:“大小姐这话可不敢,照顾小少爷是我的本分。”     昙华笑着摇头:“我并不是胡说的。你对勤哥儿很用心,我们都看在眼里。将来你的福气在后头。只要你一直对勤哥儿用心,将来我们李家绝不会亏待你,勤哥儿也不会亏待你。”     奶娘又谦逊了几句。不过却也是看得出又明显的欣喜能不欣喜么?昙华这句话几乎是保证了她下半辈子的生活,自然是该欣喜的。虽然心中早就想过这个问题,可是到底不如主子的一句话。     “我听说一般孩子一周岁的时候已经能说话了,也能略走几步。”昙华却是没有再就着那件事情说下去,而是一转话头说起了另外一件事情来。     顿时奶娘面上的笑容便是有些凝固,挂在脸上却是显得有些尴尬和心虚。甚至,奶娘连话也没敢回一句。     而后,昙华顿了顿之后又道:“我知道祖母重视勤哥儿,怕勤哥儿磕碰了,不许他学着走路。可是这样下去却是不好。将来传出去了,勤哥儿该如何是好?今儿这里也没有外人,我倒是想跟你说几句掏心的话。”     奶娘四下看了一眼,果然见昙华的丫头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悄无声息的退了出去,屋里只剩下她和昙华,以及勤哥儿。而勤哥儿,正毫无觉察的睡着,对外界发生的事情浑然不知。     昙华坐在榻边上,不咸不淡的轻声问奶娘:“我问你,祖母对勤哥儿如何?”     奶娘一愣,想了许久才道:“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了怕吹了。”     “是啊,祖母很疼勤哥儿。”昙华浅笑,直接点明了原因:“父亲多年无子,好不容易有了勤哥儿,可谓是盼星星盼月亮一般的盼来的。自然是视若珍宝。”顿了顿,才又轻声的叹了一口气,直直看着奶娘:“可是,勤哥儿的生母只是个姨娘,虽然记在了我娘名下,可是却到底还是有些不好。所以,若是祖母将来有了更多的孙子,还能再那样稀罕勤哥儿吗?”     奶娘讷讷的说不出话来,心头却是产生了极大的震撼昙华说的这话,是没有错的。的确,今日只有勤哥儿一个,自然是视若珍宝。可是将来有更多的孙子之后呢?注意力被分散了,那么自然是不会再那样重视勤哥儿。而且奶娘心里很清楚,李恪非年富力强,肯定不会只有这么一个儿子。再有其他的儿子,那是早晚的事情。     奶娘忽然便是有了危机感。     昙华却是又已经说下去:“若是有了更多的孙子,而偏偏勤哥儿又是个蠢笨的,说话走路都比旁的孩子晚,也不知道讨好老夫人,不讨人喜欢。那么你觉得将来祖母还会像是现在这样喜欢勤哥儿?样样好东西都紧着勤哥儿?连带着你们这些伺候的人也是享受最好的东西?”     昙华的声音不紧不慢的,可是却是让奶娘生出一种暮鼓晨钟一般振聋发聩之感。奶娘攥紧了手指,轻轻的摇摇头。不会,绝对不会。     “所以,你觉得勤哥儿该如何?”昙华继续说下去,声音依旧是不紧不慢:“所以,你觉得勤哥儿继续这样下去,真的好吗?勤哥儿眼看着周岁就要大办,到时候被人瞧见了,议论起来,老夫人心里必然是不痛快的。或许不会迁怒勤哥儿,可是你呢”     奶娘已经承受不住压力,被心里想像的情形吓得站不住,噗通一声跪下来:“求大小姐救我。” 第一百二五章 利害     昙华低头看着奶娘,半晌没有言语。     奶娘就那么跪着,也不敢起,一不敢高声,只得不住磕头。     半晌昙华幽幽叹了一声,才让奶娘起身:“你起来吧。”随后等到奶娘起身,便是又道:“只是,我想知道,为何勤哥儿到现在还不会说话,也不敢走路。难道平日你都不教他?”不会走路还能说说是周老夫人太过娇惯,导致奶娘也不敢放手。可是说话呢?这个又不累,也不危险     奶娘迟疑了好半晌,到底还是不敢撒谎,只低声讷讷:“太太说,勤哥儿还小,谁带着便是学了谁,也不许我们教勤哥儿说话。说是怕将来勤哥儿跟我们似的。走路也是太太警告我说不许让她看见勤哥儿一点磕碰,不然就将我们撵出府去”     昙华本来只是试一试奶娘,而且她最初只当是奶娘犯懒,不肯费神,这才决心敲打。可是没想到     “你觉得你的主子是谁?”昙华纵然气得浑身战栗,可是面上却是也不露什么,只轻声而冷淡的问那奶娘。     “自然是老太太,太太,老爷还有大小姐二小姐”奶娘想了想,倒是将全家人都说了。只是却是漏了最重要的一个人。     昙华毫不留情的轻斥一声,打断了奶娘的话。灼灼的盯着奶娘,一字一顿:“你给我记好了,你的主子只有勤哥儿一个!”顿了顿,又怕吓醒了勤哥儿,便是微微喘了一口气。又接着说下去,语气尽量平和几分:“最要紧的是勤哥儿!怎么样为了勤哥儿好你便是怎么做!至于太太那头你觉得该听吗?太太现在没有儿子,可是将来太太万一生了儿子呢?她对勤哥儿,又该是什么看法?你身为勤哥儿的奶娘。竟是如此糊涂!老夫人怎么就选了你!”     听着昙华的意思已经是震怒,奶娘越发的诚惶诚恐起来,脸上后悔懊恼还有恐慌。交替着闪现。奶娘的汗涔涔的便是下来了。眼下已经不算热,颇为凉爽了,可是奶娘却是汗流浃背。     昙华已经是气得不知道该怎么说下去了,此时她只觉得气得想发笑郑氏手段如此之拙劣,而勤哥儿的奶娘竟然还能如此糊涂!此时昙华恨不得将奶娘当头棒喝,让她醒悟才好。     不过昙华也明白,欲速则不达。所以当下仍是缓和了语气。又耐心的继续言道:“你要明白,你下半辈子的依靠,甚至你一家人的依靠,都系在勤哥儿一人身上。勤哥儿好,你就好。勤哥儿若是不好了你觉得祖母还能留下你?我还能留下你?不说祖母,我是绝不容许勤哥儿有半点不好的!你可明白了?!做奶娘,并不是只喂一口奶就完事的,还有其他的事情要操心。你若是做不到这些,迟早都是只有一个结果,那就是谁也留不得你。太太的确在管家,也是主子,可是却不是你的主子。老夫人也是家里最又权威的,可是你也得先顾着勤哥儿。就是我。也必须在勤哥儿之后!”     昙华该说的也都说了,只是还担心这奶娘一时半会的转不过弯来。所以便是又道:“回头我会让我的奶娘过来,将如何做好奶娘这件事情好好跟你细说。之前的事情我不想再追究什么,只是以后”     奶娘会意,忙不迭的打包票:“以后我必然全心全意的对待勤哥儿,绝不会再有这样的事情发生!”     “很好。”昙华点点头。却是又沉声加上一句:“若是让我发现还有下一次,可不止是撵出府那样简单!     奶娘讷讷应了,掏出帕子来擦了擦冷汗。     “勤哥儿抓周之前,你抓紧着教他叫人。再让他自己练着走路。”昙华爱怜的看了一眼睡熟的勤哥儿,低声吩咐奶娘。“也不用教太多,只教着他叫祖母就成。”如今时间太短,教得太过怕也是欲速则不达。所以,只教一个,效果更好。     “是。”奶娘低声应了,倒是没有半点迟疑。     “你说抓周之前能学会不?”昙华又低声问,心头有些担心。看着勤哥儿红扑扑像是红苹果般的脸颊,只觉得心里头说不出的心疼。对于勤哥儿,她如今已经不知道到底是什么情感了。看着勤哥儿一点点从林姨娘肚子里长大,又生出来,每日瞧着,抱着那种感觉,和最开始只是想找个依靠已经全然不同。现在,她是真心对勤哥儿充满了疼爱。看不得勤哥儿受一丝委屈。而且,她对勤哥儿的疼爱,也不像是对弟弟的那种,更像是母爱。毕竟,她不是真正的孩子,她能明显感觉出,她对勤哥儿那种在意,已经超出了姐姐对弟弟那种。不过,勤哥儿和她的孩子也没什么区别了一样是看着一点点长大,一样是倾注了热情和期盼,将满腔的柔情都给了他。     奶娘倒是有几分把握:“大小姐放心,这事儿我虽然不敢打包票,可是从现在用心的话,也不会差到哪里去。勤哥儿是个聪明的孩子。虽然平日没有人敢教着,可是听他发音,倒像是要开口说话的样子。”     “那就好。”昙华微微松了一口气,又替勤哥儿掖了掖被子,这才笑道:“若是事儿成了,回头我有重赏。”     “大小姐这话说得,本就是我该做的事情,先前就是我失职了。如今大小姐给我机会弥补过错,我感激还来不及,如何还敢要赏赐。”奶娘忙笑道,态度看上去倒是诚恳。不像是作假。     昙华微微一笑,倒是也没有不相信奶娘的真心,只是这要收服人心,从来都是要给一巴掌再给个甜枣才行的。才能让人明白,做好了有赏赐,做不好有重罚。这样人才会拼命的做好。     “好了,我晚上再来瞧他罢。”说了这么多话,昙华多少也有些累了,便是打算回去歇一阵。     奶娘送到了门口便是被昙华叫回去了,勤哥儿如今身边可是一时半会都不能离人的。     蕙芯见昙华出来,便是忙上前来撑开伞:“姑娘仔细晒了。”     “走树荫底下就行了。”昙华倒是并不在意这个,推开了伞快走了几步到了树荫底下,然后便是沿着树荫一路往回走。心里却是想着今儿奶娘说的话。她没想到郑氏竟然会如此,这样的法子不算好,可是却是有些兵不刃血之感。毕竟,勤哥儿真被惯坏了,那是绝不能怪旁人的。     幸而她发现得及时。不然,勤哥儿一旦定了性,那可是不能挽回了。以后,看来还要对勤哥儿那边更上心才是。她以前觉得养在周老夫人跟前,肯定是不会出问题的。可是没想到郑氏倒是好手段。     蕙芯见昙华一路漫不经心心不在焉的样子,倒是有些担心,小心翼翼的在旁边护着,唯恐昙华一个不小心跌倒了,或是被树枝勾了裙子。     “蕙芯,一会你寻个空,去厨房叫了柳嬷嬷过来回话。”既然要重新接管厨房,那么自然也是要先了解一番。这段时间她放手不管的时候,到底发生了哪些事情。     “让柳嬷嬷晚饭过后过来如何?”蕙芯想了想才又问道。     昙华点点头:“嗯。就那会吧。那会子我也空。”     进了屋子,昙华便是叫来奶娘王氏,靠在床上一面昏昏欲睡,一面吩咐:“奶娘若是空了,去找勤哥儿的奶娘说说话吧。我瞧着她有些事情不大懂。这当奶娘的,每日只管着勤哥儿的吃喝就罢了,其余的一点不操心,如何使得?”     奶娘王氏一面应了,一面却是忙着给昙华掖了掖被子,扶着昙华躺好。心里心疼得厉害才多大个人儿?就要操心这个操心那个的,困成了这个样子,都还不忘记吩咐事情。真真是     奶娘王氏同样担心的,还有勤哥儿。对她来说,勤哥儿的好坏或许并不要紧。可是勤哥儿对昙华来说却是无比重要的。自然,她也就上了心了。此时听说勤哥儿的奶娘不好,倒是十分不放心,恨不得立刻去问问才好。只是看着昙华那副话还没说完就陷入梦境的样子,又叹了一口气,也就静下心来,守着昙华睡觉。     等到昙华一觉睡醒了,醉秋也是回来了,捧着水上来伺候。昙华便是询问的看了醉秋一眼。     醉秋一面拧帕子,一面笑道:“太太的病情倒是不严重,听说早就好了,不过是大夫嘱咐将养着,所以才又耽搁了这么些日子。”     昙华微微一笑,看样子,郑氏是按不住了。也是,这样好的露脸的机会,郑氏绝不会让给杨氏的。只是杨氏那头,不知道又会如何?     这样想着,昙华却是更记挂起勤哥儿来,又问;“勤哥儿那身衣服怎么样了?可做好了?周岁的时候是要穿的。”     这件事情是春梅负责,春梅将还只剩下一只袖子没做的衣裳拿出来给昙华看。昙华倒是很满意,又挑出两处不妥当的地方让整改了,这才作罢了。     夜里用过晚饭没多久,柳嬷嬷就过来了。 第一百二六章 郑氏复出     第二日昙华便是正式的重新接管了厨房。这一次和上一次又不同,上一次是从周老夫人手里接管来的,又有周老夫人帮忙,倒是轻松许多。而被杨氏管了这么一段时间之后不得不说,有些人眼皮子实在是浅,觉得昙华不过是个黄毛丫头,便是不放在心里,反而对杨氏巴结讨好。     昙华倒是也不在意这些,也没上赶着要做什么。只不过是召集了厨房里的所有人,然后淡淡的当着众人的面吩咐柳嬷嬷:“眼看着家里就要办事,这件事情不可马虎。柳嬷嬷,我先放话在这里。谁若是偷懒不办事,或是办事不用心的,你可全权做主换了人。不必来回我。”     柳嬷嬷目光闪了闪,喜气洋洋的大声应了,又得意的看了一眼四周。看见有不少人都是不服气的样子。便是心头轻哼:有你们哭的时候。     自然,也是有被吓住了的,心里盘算着如何去找柳嬷嬷说说好话,讨好巴结的。不过这些都是后话。至于柳嬷嬷私底下收的那些贿赂好处,昙华也是不计较,反而倒是乐见其成这就是她给柳嬷嬷的甜枣了。没有好处,那是不能让人死心塌地跟着你做事的。     训过了众人之后,昙华第一件事情便是和柳嬷嬷商议菜色,一起商议的,还有灶上的厨子。     “勤哥儿抓周是大事,祖母既然说了要办,那就照着最好的办。八个凉菜是不可少的。再来四个蒸菜,四个炒菜,四个红烧清炖的菜。共计二十四个菜色。”昙华斟酌了片刻。这才出声言道。二十四个菜,若是自家做,还是很麻烦的,不过却也是极有面子的。她有心要将这个事儿办得风风光光的。自然也就奔着最好的标准去了。     柳嬷嬷自然是不会反对,当下便是全然赞同:“这样的确是极好,做出来肯定也是有面子的。只是具体的菜色怕是还要好好的商量一番才是。”     另外几个厨子也多是柳嬷嬷的心腹。当下自然也是不会反对,笑着赞了。这个的确是不少了,一般的宴饮,凉菜是四个,蒸菜四个,清炖红烧加起来四个,也就罢了。     于是便是定下来。二十四个菜色。接着就开始商议具体的菜色。     昙华自然也不会一人决定了,当下便是让众人都提意见,集思广益。     最后定下来的菜色,又由昙华去交给周老夫人过目。周老夫人同意了,便是彻底的定了。     昙华去的时候。勤哥儿正在周老夫人那儿玩耍,周老夫人逗弄着勤哥儿,目光异常慈爱。甚至那柄心爱的赤金嵌宝的如意都给勤哥儿随便把玩。昙华笑着瞧了一阵子,这才说起正事儿:“祖母,菜单我拟了,你看看如何?若是祖母觉得好,就开始准备起来了。也没有几日了。若是不好,只管删减添加就是了。”     周老夫人却不耐烦仔细的去瞧,只是拉着勤哥儿软软的有肉坑坑的小手和他玩耍。“你念给我听听就成了。”     昙华便是脆生生的读起来:“凉菜有:什锦苏盘、酥油卷儿、卤什锦、白斩鸡、蜜饯什锦盘、核桃花生芝麻酥、炸排骨、凉拌萝卜蜇。”念了凉菜,便是停下来拿眼睛去看周老夫人。     周老夫人想了想,觉得没什么不妥帖的,便是道:“很好。就这样吧。”     于是昙华又念下去     周老夫人换了一两样,倒是也没有太大的改动。想了想又笑:“你们姐弟两个的生日倒是都赶巧了,都是在秋天。正是菜色多的时候。宴客也方便。等到你过生日的时候,咱们又能热闹一回。”     昙华见周老夫人提议要给自己过生日,便是笑起来,知道这是周老夫人对自己的奖赏,当下便是摇头回绝了:“又不是整生日,何必大费周章?若是祖母想热闹,到时候只咱们一家子,并舅舅家里,咱们热闹热闹就是了。”     周老夫人笑着点头:“你就是个怕麻烦的。不过也不能太冷清了。瞧着像是什么话?到时候请个戏班子,好好乐呵一日才是正经。”     昙华笑着撒娇,逗得周老夫人越发的高兴起来,勤哥儿也是来凑热闹,一时间欢声笑语的,传了个老远。     昙华这头紧锣密鼓的准备着,那头杨氏也同样是忙得脚不沾地。眼看时间一日日近了,找宴客的碗筷桌子,各处的摆设,以及什么采买的,几乎是让杨氏连吃饭的时间都没了。     昙华便是又将给勤哥儿准备抓周东西的事情也揽下来。     时间在忙碌中倒是过得飞快。转眼便是到了勤哥儿周岁这天。李家早已经是张灯结彩,几乎焕然一新。下人们早就得了赏钱,自然个个儿都是喜气洋洋,做事也更卖力勤恳。周老夫人自然是看在眼里,倒是夸奖了杨氏:“你办得极好。”     杨氏只觉得整个人几乎都要欢喜得飘了起来,喜滋滋的谦逊了一番,这才作罢了。再想到中午的时候宾客来了,她在后院招待女眷,在众人跟前像是李家的主母一般,杨氏更是觉得脚底下都在发飘了,美滋滋的几乎都要飞起来。     昙华看着杨氏这样欢喜,低头一笑,心道;一会你就笑不出来了。     果不其然,昙华猜得没错,杨氏并没有高兴太久,便是被气得几乎抓狂。其实也并不是一个什么大事儿,只是一直病着的郑氏,忽然大好了。而且,盛装打扮着出来给周老夫人请安了。自然,同样盛装打扮的还有朝华。     朝华一身菱红裙子,看上去十分喜庆。身上的首饰虽然不多,可却都是精致贵重的。这么一打扮,倒是比昙华更招摇几分,更像是嫡女几分。     相比朝华,昙华显得清爽干练许多碧波色的水波的裙子,淡蓝色的的衣裳,底下是一双靛蓝色的绣花鞋。头上戴着去年过生日时候云氏送的蔷薇花簪,并两只小白玉兰花簪,又有两支小小的珍珠簪。耳朵上带着的也去年魏云墨送的昙花耳坠子。手腕上一对浅绿色的镯子,衬得手腕白皙如玉,指若春葱。     不过,昙华如今身量纤细,有了一丝少女独有的风韵,看上去纤秀盈盈,如同一支悄然绽放的花苞,整个人都是水灵灵的。加上精致的容貌,倒是不至于被朝华压下去。     朝华乍一看很抢眼,可是细看也不过如此。而且那些精致贵重的首饰,也有些喧宾夺主,太过吸引人目光,反而忽略了朝华本身。而昙华就是恰好相反。猛然一看似乎没什么,可是细看之下,却是让人越看越是移不开目光去。     昙华冲着打量她的朝华浅浅一笑,柔声唤道:“妹妹。”顿了顿又笑道:“妹妹今儿的打扮真好看。”     朝华眼底闪过一丝傲然,可是当着周老夫人的面却是甜甜一笑,脆生生道:“姐姐也好看。”至于说得是否违心,也就只有朝华自己知道了。     郑氏拉着朝华给周老夫人请安,然后笑道:“听说今儿宴客,我忙打扮了过来了。老夫人也是,既然要办事,如何不叫我一声,让杨妹妹一个人张罗,多辛苦啊?虽然老夫人疼我,可是也该疼一疼杨妹妹才是。”     杨氏牵了牵唇角,笑得十分牵强:“姐姐这是什么话?姐姐身子不好,理应休养,姐姐只管放心,外头有我呢。”     郑氏看着杨氏一笑,仔细的打量了一番,然后才下了定论:“瞧瞧,这么一段时间,妹妹就瘦了,而且憔悴了。”     杨氏却是没话反驳她的确是憔悴了。杨氏不好说什么,只得将目光投向周老夫人,盼着周老夫人能说点什么。     然而郑氏却是抢先又言道:“今儿宴客可是要紧的,妹妹才嫁过来,也没经历过这样的事情,所以许多人只怕也不认得,到时候怠慢了客人可不好。”     周老夫人听了这话,微微一迟疑之后便是点头道:“那今儿你们两人一起招呼客人吧。别出了纰漏。朝华和昙华都跟着我就行了。”     郑氏微微一笑,柔声应了:“老夫人放心,这事儿我保管办得妥妥帖帖的。”     周老夫人点点头,又看了杨氏一眼,到底还是提点了一句:“你跟着太太多学一些,将来也好独当一面。”     杨氏勉强笑着应了,只是昙华瞧着那笑容随时都要垮下来。纵然又周老夫人隐晦的提醒和保证,杨氏也是仍然打不起精神来。可见郑氏突然的出现,夺走了杨氏心心念念的露脸机会,对杨氏而言,到底是个多大的打击。     昙华浅笑,心头一片清明杨氏这一次吃了教训,下一次就会学乖了。而且,也会明白盟友的重要性。日后再合作的时候,也就不怕杨氏过河拆桥了。而郑氏     昙华看着盛装打扮,端庄和气的郑氏,眼眸微微一眯,垂下睫毛挡住了锐利的目光。这一次,姑且先便宜了郑氏,再让郑氏嚣张几日,回头便是好好算账。郑氏竟然敢对着勤哥儿下手,她自然也不会客气。甚至,该怎么“回报”郑氏,她已经是想好了。     郑氏,你且等着罢。 第一百二七章 争锋     郑氏和杨氏跟随者李恪非左右迎接宾客。而昙华和朝华便是跟着周老夫人左右招待女客。说是招待,其实也就是招呼一下,安排座位罢了。这也不算什么,毕竟本身琼州城也不算大,来来去去就那么些人,大多数都是相识的。也不用特意安排招呼,相熟的便是聚在一处了。     一时间垂花厅里衣香鬓影,娇声软语,一下子便是热闹起来。     进来的人,大多数都认得朝华,总是先和朝华打招呼。而昙华么等到周老夫人介绍之后才会露出恍然的神色来:原来这就是李家的嫡长女呀。     每每朝华总是介绍昙华,笑得甜甜的,十分热情:“这就是我的长姐,叫做昙华。”     自然,朝华这样的行为,总能换来一两句的夸奖。周老夫人听着,自然也是笑容满面。而昙华也同样是如此。不然还能怎么样?纵然昙华心里明白,这事儿不过是朝华在博取众人的好感,可是她也不能怎么样。第一次在这样多的人跟前露面,她必须留下一个好印象才行。所以,便是一直带着浅笑,扮作懂事知礼的样子。     自然,众人也会再随口夸奖一两句昙华。可是昙华心里很清楚,那不过是客套。并不是真正的认同。     不过,昙华自然也不会让朝华这么一直得意下去。随后便是让奶娘将勤哥儿抱过来。勤哥儿今儿穿的是绣麒麟的小袄,下头是大红色的裤子,头上还留着胎发。粉团团一样可爱。自然是吸引了众人了的目光。顿时,朝华便是不那么受到瞩目了。没有谁是不喜欢小孩子的,尤其是可爱的小孩子。不管是出于对李家的巴结也好,还是真心喜欢也好。都是凑上来逗弄勤哥儿。     昙华便是逗着勤哥儿和大家打招呼:“来,勤哥儿给大家作揖。多谢大家今儿来捧场才是。”一面说着,一面温柔的用目光鼓励勤哥儿。     作揖这个动作。也是这几日教会勤哥儿的,不过有时候勤哥儿若是不痛快,肯定是不会配合的。不过就算这个时候不配合也是不打紧的横竖勤哥儿还小呢。     不过勤哥儿今儿不知道是不是看人多,怕丢了脸面,又或是想表现自己,竟是十分配合,攥着粉粉的拳头。朝着大家拱手自然,还是做不标准,勉强有个样子。不过配合着勤哥儿笑得异常灿烂的样子,倒是十分讨喜。     昙华也是多少有些惊喜,笑眯眯的夸奖道:“勤哥儿真聪明。知道大家都是来恭贺你周岁呢,竟是这样乖。回头给你做好吃的可好?”一面说着,一面又掏出了手绢来给勤哥儿擦了擦唇边的口水。     周老夫人也是有些惊喜,忍不住笑起来:“竟是会作揖了,果然是个聪明的孩子。不过,也是个讨巧的,知道卖乖呢。”顿了顿又看着昙华问:“谁教勤哥儿这个的?”     昙华抿唇一笑,有些不好意思的腼腆看了一眼四周饶有兴致的夫人们,这才言道:“是我闲来无事教的。没想到他倒是学得快。还肯配合我。”     周老夫人笑道:“也就是你有这个耐烦心,也极是你能哄着他跟你学呢。到底不枉费了你那样宠着他。”     “勤哥儿是我弟弟,我自然是要宠的。”昙华笑得越发腼腆,却也不至于瑟缩。仍是落落大方的:“祖母快别夸我了,再这么着,我可是没脸见人了。也是诸位夫人不拆穿罢了。”     周老夫人便是不再言语。只是看着昙华笑得慈爱。     一旁倒是有不少和周老夫人相熟的老夫人笑道:“我瞧着周老夫人这是真心稀罕你这个孙女,才这样呢。你也别不好意思的,难道有人夸奖还不好?”     昙华露出几分谦逊来,柔笑道:“朝华也很疼勤哥儿的。这次我听说还备了礼要给勤哥儿,以作恭喜勤哥儿周岁之用”     朝华有些错愕的看了昙华一眼,不过随后回过神来,忙又掩饰的言道:“姐姐怎么会知道这事儿的?”     昙华抿唇笑:“我听你身边的丫头说笑猜的,难道不是?”朝华自然是什么也没准备,她不过是捉弄朝华罢了。     朝华自然也看出了昙华不过是信口胡诌,面色微闪了闪,到底最后还是忍耐住,浅笑道:“是啊,不过这会还不能给姐姐瞧,没到时辰呢。”     昙华便是又逗弄勤哥儿,看着朝华目光闪闪笑道:“勤哥儿,你可要好好感谢你二姐才是。”     刚好又有人进来,周老夫人便是起身去招呼客人了,昙华和朝华自然也是跟着去了。不过,在一低头没人瞧见的时候,昙华却是侧头朝着朝华露出了一个甜得过分的笑容来。自然是将朝华气得够呛,当场便是狠狠的瞪了昙华一眼。     昙华却是仍是挂着笑,没有丝毫改变。     这样满不在乎的态度,却是更加将朝华气得几乎咬牙切齿。恨不得当场发作。可是看着四周的人,朝华到底最后还是选择了忍气吞声。     被这么一刺激之后,昙华明显的发现朝华的态度没了先前那样悠然自在,而且喜气洋洋的喜欢博取夸奖。反而有些沉默和恹恹的。见了这样的情景,昙华自然是明白,她的目的达成了。当下笑容又盛了几分。没了朝华在一旁吸引旁人注意力,那么自然昙华就更让人多留心了几分。     最后来的夫人昙华印象最是深刻面上虽然笑着,可是却是给人股清冷的之感,年纪约莫三十五六左右,身边跟着一个同样是带着几分清冷且眉目相似的小姑娘,小姑娘年岁也就是十来岁的样子,看上去和她身量差不多。只是更瘦一些。看上去纤细得让人怜惜。     周老夫人笑着介绍:“这是咱们琼州城王太守的夫人,戚夫人。”顿了顿又看向一旁的小姑娘,朝着戚夫人露出一丝疑惑来。     戚夫人淡淡笑着介绍道:“这是我小女儿云娘,自幼身子不大好,所以不怎么出门,周老夫人想必是没见过。今年十一岁。”又吩咐那王云娘:“给周老夫人见礼。”     王云娘便是上前一步,给周老夫人见礼。只是脸上虽然笑着,可是却仍是显得清冷。周老夫人笑着受了,也并不在意这个。转而介绍起昙华和朝华:“这是我两个孙女,这个是昙华,是大姐,今年也是十一。另一个是朝华,九岁。她们几个我年纪差不多,倒是能玩在一处。”     朝华笑盈盈的,巴巴的凑上前去甜甜的唤道:“戚夫人,云姐姐。”     戚夫人还好,点了点头态度还算温和。不过瞧着那个王云娘,却是打量了一下朝华之后,态度并不算热络,淡淡的,显然是没有要交好的意思。     昙华大大方方的上前去见礼:“戚夫人,云娘妹妹。今儿我弟弟的周岁,夫人和妹妹能来实在是我弟弟的福气。还请二位不要客气才好。若是有什么不妥当的,只管告知我便是。”她也没指望着这二人对她如何,所以倒是不似朝华那样热络得近乎讨好。     谁承想反而让王云娘面上的神色松动了几分,微笑着还了礼:“昙华姐姐。”     戚夫人见状,面上的笑意似乎增加了一丝,不过却也是不明显,点了点头便是只和周老夫人说话去了。     而朝华似乎还不死心,又凑上去和王云娘笑道:“云姐姐喜欢什么点心?又喝什么茶?我让人去取来。”     然而王云娘的反应却是十分疏淡:“我随意就好,并没有什么特殊的爱好。”     昙华便是笑道:“那就喝百花蜜茶罢,点心都装的是什锦盘,若是喜欢什么只管自取。”     王云娘露出一丝笑意:“我在家也是喝这个。”     昙华见王云娘态度并不冷淡,便是又添了几分笑意,“我平时也是喝这个,不过你喝这个好。茶虽然也好处,可是你身子不大好,是不能多喝的。还有那些不好克化的东西你也是不能多吃的。一会席上的螃蟹和凉菜等物,你可不能多吃。若是没有喜欢吃的,也别饿了自己,只管告诉我,我让厨房给你另作就是。”     王云娘笑着摇头:“倒是不必这样麻烦。”     “也不麻烦,横竖不是我做就是了。”昙华笑盈盈的说了一句,心头估摸着时辰差不多了,便是又笑道:“恕我不能多陪你了,等忙过了这会子,我再寻你说话。”     王云娘便是去了戚夫人身边。朝华也跟了过去,想和王云娘搭话,可是却是没能成功。     说来也怪,王云娘对待朝华和昙华的态度竟是如此的截然不同。     周老夫人虽然和戚夫人说话,可是对这边的情景也留心着,当下也是十分纳闷。不过面上却是丝毫没带出来,反而找了个借口将朝华支开去。     云氏这个时候瞧见了戚夫人,笑着过来招呼了一声。二人显然是相熟的,而且估摸着关系还十分好。今儿魏家两个庶女也是跟着一并出来的,而王云娘对待湘蕴湘岫两姐妹,态度也是不怎么热络。清冷得很。云氏见怪不怪,也并不在意。只笑着和戚夫人道:“可瞧见我那侄女儿了不曾?如何,我可形容错了?” 第一百二八章 宴客     戚夫人微微一笑,“我才看了一眼,哪里就能说出个子丑寅卯来了?不过瞧着是个极好的。”     云氏便是笑容更盛了几分,不过却是没再继续将这个话题继续下去,转移了话题。     昙华看着丫头们将饭菜摆好了,这才笑着过来请诸位夫人过去用饭:“不过是一杯薄酒几盘家常菜,还请各位夫人赏脸别嫌弃才是。”这个自然是客套话,不管谁家宴客,总是要这样说的。这样才会显得谦逊,显得虚心。     此时杨氏和郑氏也是摆弄好了前边的筵席,也是过来招呼女眷了。周老夫人也是起身笑着请客人入座。     不过,大家自然也不会真的先坐下了,当昙华扶着周老夫人坐下之后,其他客人才坐了这是对主人家的尊敬。     自然,第一个举筷的也必须是周老夫人。而郑氏和杨氏在旁边伺候着,至于昙华和朝华便是识趣的退开来。周老夫人早就吩咐过,入座的时候,昙华和朝华去陪着小姑娘们坐,一来都是小姑娘不会拘束,二来也是作为主人照顾客人的意思。     今儿光是各位女眷们带来的小姑娘就坐了足足两桌。且这些小姑娘们,都是七八岁到十二三岁的样子,毕竟太小的不好带出门来,太操心。而大点的,则坐在母亲身边去了。并不和小丫头们坐在一处。     两桌均是留了有空位。这是给主人留下的。     昙华看了两桌的情形。却是不想自己选择,便是看向朝华:“朝华你坐哪里?”     不得朝华回答,已经有和朝华相熟的,见了朝华过来便是大声招呼:“朝华你快来,坐在这里!”     昙华便是理所当然的去了另一桌。而王云娘正好也是在这一桌。而偏偏空着的那个位置,正好是王云娘身边的。桌子是八仙桌,一面两个人,一桌八个人。坐得松松的,并不会拥挤。自然,因为都是小姑娘。所以每人身后的丫头都是要伺候布菜的。     昙华冲着王云娘微微一笑,然后便是坐下了。王云娘也是回了个浅笑。     昙华看着众人都看着她,便是又笑道:“大家别客气,咱们也不必像是大人那样拘束,否则也没了意趣,尽管放开就是。”     说话间周老夫人已经动了筷子,于是昙华便是也请大家动筷。此时筵席便算是正式开始。     因为菜色丰富。而她们又都是小姑娘,所以每样菜动一筷子,再喝一碗汤,也就差不多都饱了。昙华自然也不会顾着吃,上菜的时候便是会介绍一下,又请大家吃了,这才自己动筷子。不得不说。办宴会着实不是个松快的事情。这么下来。等到吃完的时候,昙华倒是觉得累得不轻。     小姑娘们腼腆羞涩,而且都是有良好的规矩和习惯,所以用饭的时候,倒是也没什么事儿发生。纵然说话,也多是评论菜色罢了。     只有一个叫做石曼曼的,十二岁的小姑娘笑着让昙华也吃:“你倒是光劝着我们,你快也吃几口。不然下午哪里有精力带着我们去逛你家的园子?我还是第一次来你家呢。”石曼曼说话的时候声音清脆飞扬。带着一股子一般小姑娘没有的豪爽味道。不过,心思倒是很好,很懂得照顾关心旁人。     昙华道是对这个石曼曼颇有好感,当下笑应了,又喝了半碗汤,吃了几口菜,便是不再吃了。虽然不能饿着,可是也不能吃太饱。吃太饱了伤身。而且体态也不好看。     小姑娘们胃口都并不大,不多时便是纷纷放下了筷子。可是此时大人那边并没有散席,所以昙华便是着人知会了大人一声,便是笑着邀请小姑娘们:“不如我们去别处说笑去?喝些茶聊聊天,玩耍一会,也省的干巴巴坐着无聊。”     小姑娘们自然是纷纷响应。于是一群人便是浩浩荡荡的去了另一处的小花厅里头。昙华早就准备了些小姑娘们喜欢玩耍的东西投壶,射箭,还有猜字谜,下棋,叶子牌什么的。此时吩咐丫头们拿出来,正好用上。     接下来便是各凭了喜好了。喜欢叶子牌的,便是拉上平日要好的去打牌。而喜欢投壶的,自然也是拉上平日要好的去投壶。一时间,倒是都有了各自的去处。昙华微微松了一口气。然后便是发现了个问题来她竟是不知道该往何处去。她素日不出门,交好的小姑娘也没有,而湘蕴和湘岫也不怎么喜欢她,所以一时间倒是显得有些孤零零的。     朝华也是有了去处,说句实话,她在小姑娘里的人缘,倒是比昙华更好几分。跟谁也能说上话,和谁的关系似乎都不差。自然,除了那个王云娘。而此时,朝华笑着盯着昙华看着,眼底有幸灾乐祸。其实这个时候,凭着朝华的身份,最该开口的自然是她。可是很显然朝华的打算并不是如此。     最后还是石曼曼的声音将昙华从怔神中带出来:“昙华,我们这里差个人,你过来凑一凑,如何?”     昙华便是笑着抬脚走了过去。     朝华轻轻皱眉,对石曼曼有些不痛快但凡对昙华交好的,她都看不顺眼。只觉得这个石曼曼是个蠢笨的。成天笑呵呵的,不知道傻乐什么。     旁边有人注意到朝华的神情,便是忙问道:“你怎么了这是?”     朝华忙岔开去,将这个小插曲埋在心头。     而此时,昙华感激的看了一眼是石曼曼:“多谢石姐姐了。”石曼曼肯定是看她太过尴尬,这才出言相帮的。     石曼曼抿唇一笑,清亮的眸子弯成一个月牙儿:“谢什么?我瞧着你平日也不怎么出来走动吧?”不然也不会一个朋友也没有。这个时候,没有朋友很容易就会被孤立。那可是不好受的事情。     昙华笑着点头,低声道:“我的确是不怎么出门的,所以也没有什么相熟的。倒是让石姐姐见笑了。”因为石曼曼比她大一岁,所以自然也称呼石曼曼为姐姐。     “不必这样客气,叫我名字就好。成日姐姐妹妹的,反而听着让人觉得怪异。”石曼曼笑着,露出雪白的贝齿来。昙华注意到,石曼曼有一颗尖尖的小虎牙,这么一笑,倒是很可爱。不过,说话依旧是十分豪爽,直白白的不带拐弯抹角的。     昙华倒是很喜欢石曼曼这样的。和直爽的人说话,不费神也不用小心翼翼。一般性格直爽的,也不是斤斤计较的。     昙华这个时候忽然瞧见了王云娘坐在角落里,虽然是瞧着别人下棋,不过显然也是百无聊赖。     昙华便是问石曼曼:“不知可否叫王云娘也一并过来?我瞧着她也怪无聊的。不如一起说说话。”     谁知石曼曼却是摇头道:“怕是不会过来。我虽然认得她,可是也和她不熟。她一直有些嗯,不怎么喜欢搭理人。所以今儿才没人和她坐在一处的。”石曼曼倒是直言不讳,丝毫没有隐瞒的意思。     昙华也没想到石曼曼对王云娘有这样的评价,当下一愣,不过随后却是笑道:“我是主人,总要招呼一回,过来不过来都不要紧。”     石曼曼也是点点头,笑着拍了拍自己的额头:“我倒是忘记了,你今儿可是要招待客人的。”当下便是催促:“快去吧,可别让人觉得你怠慢了。”     昙华抿唇朝着石曼曼笑,心头越发的喜欢石曼曼起来。这样的人,谁会不喜欢?再侧头看了一眼石曼曼旁边的一群人,不由得又笑了石曼曼的朋友这样多,便是能看出些端倪了。看来,石曼曼的人缘应该是很好的。     昙华走到王云娘身边,笑着说了来意。让她意外的是,王云娘竟然真的是起身了。     于是昙华便是领着王云娘去了石曼曼那边。笑着道:“你们应该也是认得,也就不必我再介绍了罢?”其实,她反而有些分不清谁不是谁的。     石曼曼也有些意外,不过却也是十分欢迎,笑着对王云娘道:“来坐这边,我们正商量着打牌呢,你会打叶子牌吗?”     王云娘摇摇头,低声回了:“不会,我家里也没有别的姐妹,又多是病着,所以不会这些。”     石曼曼有些失望,想了一阵子:“不如我教你?”     昙华笑道:“这样,我来教云娘,我和她合伙,打两次她知道规矩了也就会了,反正也不难。云娘,怎么样?”     王云娘点头应了,也是露出几分笑容:“好。”     接下来昙华便是尽心尽力的教了王云娘如何打叶子牌。不一会功夫王云娘便是学会了。     打了约莫有一个时辰,外头便是有丫头过来禀告说是准备抓周了。众人忙丢下手里的事情,起身准备去瞧抓周的事情这样的事情也算是热闹的事情,小姑娘们自然都是喜欢凑热闹的。所以自然都不愿意错过。     石曼曼似乎十分兴奋,笑眯眯的言道:“上次我弟弟抓周抓了把宝剑,可是将我爹给乐坏了,不知道昙华你弟弟会抓什么?”     昙华笑着听着,口上说着不知道,其实心里却是早已经有了答案。勤哥儿抓什么,她早就知道了。 第一百二九章 交好     抓周的讲究很多,吉祥嬷嬷,还有各色物件都是不可缺的。尤其是各色物件。更是越多越好。什么笔墨纸砚,胭脂头油,铅粉珠花,宝剑官印,戒尺,书本,锅铲,小木马,小鞋子小剪刀小衣裳,还有一些杂七杂八的东西。总之只用四个字形容即可那便是琳琅满目。     东西都放在早已经铺了苇席和毯子的地上,而勤哥儿还没被抱来。宾客们已经是围着站了。都是面带笑容,或是相熟的窃窃私语,看上去好不热闹。     周老夫人满面笑容。昙华和朝华站在旁边,朝华并不在意这个事儿,只拉着交好的朋友说笑。而昙华则是扶着周老夫人,并不言语,可是却也是带着笑意。     吉祥嬷嬷见时辰差不多了,忙笑着大声喊道:“吉时到,将小公子抱上来吧。”     于是奶娘便是将勤哥儿抱上来,然后放在了地毯中间,任由勤哥儿自己去抓取东西。     勤哥儿是小孩子,见到这样琳琅满目的东西,自然是好奇得很,东摸摸西看看,有时候拿起一样东西,可是很快又扔开了。一时间众人都是屏气凝神的看着勤哥儿,想看看勤哥儿到底会抓到什么东西。据说,今儿抓到什么,就能代表将来勤哥儿的前途是如何笔墨纸砚,便是读书人,鸿儒。而官印宝剑,则代表了当官和武将,其他五花八门的东西,也是如此各自有着不同的含义。     在众人紧张的神色下,勤哥儿最后抓起了一个小官印,然后塞进嘴里。再也不撒手,“咯咯”笑得厉害。     众人又惊又奇,而吉祥嬷嬷倒是抓紧机会,喜气洋洋的大喊道:“抓了官印。将来小少爷定是能做大官的!”     昙华噙了笑容,侧头去看周老夫人的反应。只看见周老夫人原本紧张的神色在这一瞬间猛然舒展开来,然后化成了笑容。那笑容有着期盼得意。又有着欣慰。昙华笑容便是又盛了几分这么一来,周老夫人应该更喜欢勤哥儿了吧?     这样想着,昙华看向勤哥儿,笑着拍了拍手吸引勤哥儿的注意力:“来,勤哥儿,来姐姐这里。”     勤哥儿见了昙华,笑着攥着手里的小官印。颤巍巍的手脚并用的爬起来,然后一步三晃的朝着昙华小跑过来。虽然并没有多远,可是那副站不稳的样子,却是让人猛的捏了一把汗。尤其是周老夫人,又惊又喜。却又担心得不行,忙矮了身子,亲自去接着勤哥儿。结果勤哥儿便是扑进了周老夫人的怀里。     周老夫人抱起了勤哥儿,在勤哥儿粉嘟嘟的脸上亲了一口,然后这才交给了忙不迭上来的奶娘。不过唇角仍是笑容满面:“勤哥儿竟是会走路了。”     “也该是走路的时候了。”昙华浅笑,爱怜的替勤哥儿擦了一把唇角的口水,不过却也是夸奖了勤哥儿一句:“不过勤哥儿走得倒是很稳当。”     这个时候,那些夫人们便是已经开始过来朝着周老夫人道喜,李恪非那头同样是如此。一时之间。二人俱是喜笑颜开,说不出的得意高兴,只觉得勤哥儿大大的替李家长了脸面。     周老夫人又邀请众人去打牌玩耍,而奶娘便是识趣的抱着意犹未尽的勤哥儿下去了。李恪非也领着一众男宾去前院玩耍。     小姑娘们,自然还在一处玩耍。     石曼曼似乎还没回过味来,见了昙华仍是满面的兴奋和惊奇:“你弟弟好厉害啊。一下子就抓住了官印!”     昙华只是抿唇笑,却是并不吐露其中的玄机。反而心头叹了一口气,只觉得有些对不住勤哥儿为了她的私心,勤哥儿原本该有的自由,被她剥夺了。     王云娘也是有些兴奋:“可不是,我听我娘说,若是抓住了官印,肯定是会做大官的。”     昙华笑道:“什么大官不大官,他才多大?不过是图个高兴罢了。”     石曼曼和王云娘想想也有道理,便是点点头。不过石曼曼却是有些纳闷的看了一眼昙华:“可是你弟弟这样,难道你不高兴?我怎么瞧着”     昙华一怔。看了一眼石曼曼,然后便是抿唇笑着掩饰过去:“怎么会不高兴?不过总不能我非要哈哈大笑才能表示我的高兴罢?就不许人偷偷高兴,含蓄些了?”心中却是忍不住的想,这个石曼曼,感觉倒是十分敏锐。     接着便是说起了旁的事情岔开了话题。一下午的时光,让倒是让石曼曼和昙华交好起来,只觉得和昙华有说不完的话,性格也是投契。叽叽呱呱的说了个不停。自然,多数的时候都是石曼曼在说,昙华在听罢了。不过就是这样,才让石曼曼觉得更加尽兴。     不过昙华也没忘记自己的职责,还照顾着其他的小姑娘们,尽职尽责的做好了主人。     时辰差不多的时候,便是有好些人告辞回去。昙华自然少不得跟着去送行。也有不少喜欢昙华的夫人太太们,说着下次让昙华过去做客的话。     最好玩的是石曼曼,她拉着昙华一脸恼恨:“时间怎么过得这样快?我们才玩了多久?我都还没尽兴呢。”     昙华抿唇偷笑,眨了眨眼睛倒是有了几分促狭:“那不然你留下罢了,玩耍几日再回去也成的。我们每日同吃同睡,怎么也能尽兴了。”     石曼曼眨了眨眼睛笑起来,倒是觉得这个主意不错:“倒是不错,干脆你跟我家去罢了。咱们做一家的姐妹才好呢。”     昙华一愣,随后才大笑起来。石曼曼这是配合着她开玩笑呢。     看着两个小丫头感情好,石曼曼的母亲刘夫人道:“改明儿昙华也去我家做客,你们小姑娘家就是要一处玩耍才好。难得你们脾气相投,更该多亲近几分。”     石曼曼点点头,笑道:“这才是正经的。”又看向昙华,认真的嘱咐:“你空了一定来我家玩,不然派人告诉我一声,我来找你也是成的。”     昙华笑着应了,又将二人送上马车,这才罢了。她倒是真心有些喜欢石曼曼这样的脾气个性。和这样的人做朋友最是轻松不过。所以,她肯定会去寻石曼曼,或是请了石曼曼再来玩的。     有石曼曼这种喜欢昙华的,可是也有不怎么喜欢昙华的,不过面对这样的情形,昙华只是一笑置之不过是小姑娘们之间的事情,哪里值得放在心上?不喜欢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而最让昙华诧异的却是王云娘,王云娘临走的时候竟然也是邀请道:“昙华姐姐你回头记得去我家做客,等过了这几日,我让人过来接你。”     听见王云娘这样说,戚夫人也是露出一丝讶然,不过更多的却是高兴,当下也是笑着郑重邀请了昙华:“得空了一定过来玩才是,不必拘谨客气。”     昙华忙笑着应了,也是送了二人上了马车才作罢。     等到客人都走光了,昙华只觉得浑身都要散架了一般。再瞧郑氏和朝华以及杨氏,也俱是一脸的疲惫。不过,此刻却还是不能休息,昙华打起精神来,又去了周老夫人的屋里。     周老夫人也是累得不轻,此时正让丫头捏着肩膀,不过面上却是笑盈盈的,看上去心情十分不错的样子。     昙华心想,应该是和今儿勤哥儿有关才是。当下便是笑着又说了一回勤哥儿抓了官印的事情,少不得又恭维了几句。自然逗得周老夫人越发的高兴起来:“要是勤哥儿将来真当了官,肯定比他爹厉害,到时侯光耀门楣才是我李家的福气呢。”     昙华不好接话,只是抿唇浅笑。     周老夫人此时终于想起昙华来,便是又笑着问:“今儿你觉得如何?往日你也不怎么出门,好多人都是不认得,也没什么相熟的伙伴。今日可有交好的?”     虽然周老夫人这话看似关心,可是昙华心里却是十分明白这是周老夫人想替她把关,看看她的交往圈子。今儿宾客很多,虽然有和李家交好的,可是却也有和李家暗地里不怎么和的。纵然不好不来,可是两家却是没有什么深交,自然,因为某种原因不能深交也是有的。譬如,李恪非和人政见不合。     周老夫人打算替昙华理一理人际关系,这也是对昙华好。毕竟,周老夫人见多识广,能提好些意见。     昙华便是细细的将今儿自己的看法说了,又特特的说起石曼曼和王云娘。     周老夫人当下便是笑道:“这两个小姑娘都是极好的,石曼曼的父亲是你父亲的同僚,虽然矮了一级,可是他们家族却是个大家族,她爷爷有个船行,家中很是不错。”接着又说起了王云娘:“王云娘的父亲是咱们琼州城的太守,也是你父亲的好友之一。不过她自幼病弱,并不怎么在外头走动的。她能喜欢你,可见也是你们的福气。这两个,我瞧着都不错,是值得深交的。”     昙华低声应了,心头虽然有为微微的不舒服,可是却也无可奈何,这是周老夫人为了她好。 第一百三零章 护,字守之     取名的事情,昙华早就和朱弦说过,不过上次只是请求,并没有立刻要答案。而这几日朱弦也没什么消息,昙华想着他当时不置可否的神情,只当他是不乐意,便是也不好再去烦扰什么。     谁知晚上用了饭之后,却是忽然听说朱弦请她过去一趟。前来请她的人,竟是燕嬷嬷。     昙华自然不敢擅自做主,所以便是看向周老夫人。周老夫人自然是不会反对,想着昙华还小,能发生什么事儿?所以当下便是笑着应了:“去吧,只是别给小侯爷添了麻烦才是。”     昙华点头应了,这才跟着燕嬷嬷出了门去,春梅和醉秋跟着。     离十五还有几日,所以天空的月儿并不算圆,不过却是很皎洁。照得四下里亮堂堂的,手里的灯笼倒是成了装饰一般。     一路进了隔壁朱家,朱家的宅子比起李家的宅子小些,但是似乎更精致些。走了约莫一刻钟,便是到了一个小院里,燕嬷嬷笑道:“这里头便是我们小侯爷的书房了,李小姐请进去罢。”     “有劳嬷嬷通传了。”昙华客气一笑,朝着燕嬷嬷行了半礼。     燕嬷嬷却是笑道:“小侯爷早就吩咐了,说是李小姐来了也不必禀告,直接进去即可。”     昙华心头讶然,面上却是不好露出半点,只是勉强一笑。凝神看了一眼紧闭的门扉,深吸一口气。探出手去,轻轻的在门扉上扣了扣,并没有像是燕嬷嬷说的那般直接推门进去。不管怎么说,总该是还要礼数的。虽然燕嬷嬷已经说了是朱弦的吩咐,可是总不能让人觉得她没规矩,缺乏家教才是。     燕嬷嬷自是将这些看在眼里,当下微不可查的点了点头。面上的神色也是更柔和了几分。     朱弦的声音从屋里传来,带着一丝冷峻的威严:“进来。”     昙华这才推开门,低头进去。进去之后便是行礼大声道:“小侯爷。”     朱弦正端坐在书桌前,也不知道提笔写着什么。听见昙华的声音笔下一顿,却是并没有立刻停下手,而是写完了那个字,这才搁下笔道:“你来了?”声音比较方才的,却是显得更加柔和了几分,少了冷峻和一丝威严,看上去和平日的样子已经是差不多了。     昙华与他客气了几句。这才问道:“不知小侯爷漏夜请我过来,可是有事儿?”     “嗯。”朱弦轻应了一声,然后便是笑道:“的确是有事。上次你不是让我替你弟弟起名字?”     原来是为了这个事儿。昙华心里微微松了一口气,然后看向朱弦笑道:“可是有眉目了?那我先替我弟弟谢过小侯爷了。”这个可是好事。昙华几乎高兴得有些眉飞色舞,连带着双眸也是染上一层晶亮。看上去倒像是两颗灿烂的星子。     朱弦的唇角也是露出一分笑容来,不过随后却是忽然又一抬眼看着昙华轻笑反问:“那你又要如何报道我?”     昙华一怔,有些错愕的看着面前这个带着几分戏谑浅笑的朱弦。只觉得有些陌生。她是怎么也没想到朱弦会说出这么一句话来。他们之间不算熟悉,还不至于开这样的玩笑才是。可要说是真的看朱弦那神情,听他的语气,怎么也不像是真的,倒像是带着几分调侃取笑的味道。     昙华竟是有些不知所措。     好在朱弦似乎也没打算让昙华回答什么,当下便是又开了口:“听说你弟弟不是和你一个母亲生的?你生母在你很小时候就过世了?如今这个是你继母?”     朱弦问的这些也不算是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所以昙华自然坦然而大方的点头承认了:“的确是如此。我娘在我不到两岁的时候就走了,如今的母亲是父亲的续弦。而我弟弟。是妾侍所生,养在我娘名下的。”这样的事情,朱弦只要随便问一问便是能打听出来,所以没必要撒谎只是不知道朱弦问起这些做什么?     “不是该记在你现在的母亲名下才对?”朱弦似乎对这个倒是很有兴趣的样子。     昙华抬头和朱弦直视,微微一笑:“权当是给我找个以后的依靠罢。而且,毕竟继室究竟比不上原配。”     “你倒是实诚。”朱弦大笑,颇有些赞赏之气:“你是怕将来你出家之后娘家没人向着你罢?所以,有了这么一个弟弟,倒是个好事。”     昙华没言语,可是却也默认了。朱弦这话没错,她的确是这样想的。不过,被朱弦点出了她心头的想法之后,昙华也并没有觉得尴尬,仍是坦然的看着朱弦。这些话朱弦肯定也不会对旁人说,所以倒是也没什么不可说的。而且,不知道为何,她总觉得朱弦对她并没有什么恶意。反而态度有些说不出的和善。     “但愿你的苦心没能白费,你这个弟弟,将来也能回报你才好。”朱弦意味深长的说了这么一句,然后又忽然道:“既然这么着,那就给你弟弟取名做护罢。李护。字守之。”     昙华又是一怔。李护?字守之?是不是太草率了一些?而且,护的是什么,守的又是什么呢?再想起方才朱弦意味深长的那句话,昙华忽然心里觉得有些说不出的古怪。     “怎么,觉得不好?”朱弦见她不言,轻笑出声,神情渐渐收敛:“我却是觉得极好。”     昙华心里有些乱,当下便是胡乱的点了点头,糊里糊涂的附和了一句:“嗯。”     接下来朱弦又问了些无关紧要的,昙华一一答了。见了时辰不早了,便是赶忙起身告辞:“时辰不早了,不敢打扰小侯爷休息了。”     “嗯。去吧。”朱弦顿了顿,又道:“听说你喜欢看书?我这里倒是有不少,你若是有想看的,挑几本去吧。”     昙华又是一愣。只觉得朱弦似乎对她太过和善了一些?虽然有心拒绝,可是在扫了一眼旁边的书架之后,到底还是没能抵抗住诱惑。不得不感叹一句,书的确是极多的。虽然李家和魏家的书也不少,可是却也不见得就能有这样多。     最重要的是,这里的书种类倒是很多,并且分门别类的用标签贴了,哪一个区域是什么书,都是标注明白了。找起来应该是相当方便的。     昙华情不自禁的便是点头应了:“多谢小侯爷了。”     朱弦点点头,浅笑道:“挑了书就赶紧回去吧,不然时辰太晚了。”     昙华忙挑了几本抱在怀中,然后才退了出来。出来的时候,也不知道是怎么了,只觉得脸颊有些微微的发烫。     燕嬷嬷还守在门边,笑着将昙华送出了大门,这才作罢了。     昙华被冷风吹了一回,这才回过神来只觉得有些懊恼。她怎么就真的取了书了?万一朱弦只不过是客套话,那该多丢人?     不过,想到当时朱弦的语气和神态,昙华却是觉得朱弦应该并不是客套的。唯一让她纳闷的便是朱弦的态度按说,朱弦和她没什么交集,实在是不该这样才是。可是看着朱弦那样子,倒是对她并不陌生似的。     昙华一路回了李家,自然仍是先去了周老夫人那儿。周老夫人果然还没睡下,仍是候着。见昙华进来,虽然未曾起身,可是面上关切的神色却也是表露无遗:“可是有什么事儿?”     昙华靠着周老夫人坐了,笑着答道:“也并不是什么事儿,上次小侯爷不是受我所托给勤哥儿起名?今儿去正是为了这个事情的。”     “哦?”周老夫人似乎一下子精神了许多,拉着昙华问:“如何了?取了什么名字?”     昙华便是取出一张纸来,展开后递给了周老夫人。上头是朱弦亲手写的名字和字号。朱弦的字十分刚劲,力透纸背不说,更是透着一股傲然洒脱之气。     周老夫人轻声的念了一遍:“李护?字守之?”     昙华听着周老夫人念出这几个字,竟是不由自主的想起了当时朱弦说这话时候的情景,一时间竟是有些怔住了。     再回神的时候,周老夫人已经是露出笑意:“这个名字倒是不错。李护,守之。咱们李家将来可不是要靠勤哥儿守护?到底是小侯爷,着实是不凡的。”很显然,周老夫人对这个名字应该是十分满意的。否则也不会如此。     昙华其实也觉得不错,又见周老夫人如此,便是笑道;“那送给父亲瞧瞧,若是父亲觉得好,就用这个罢。”     “也不必问他了,就叫这个罢。”周老夫人显然是喜欢这个名字的,当下竟是如此便是下了决断。     等到昙华从周老夫人院子里出来的时候,已经是有些困了。回去之后,也顾不得再说什么,躺下便是睡着了。倒是又将奶娘王氏心疼了一回。     于是勤哥儿的大名便是定了下来。名护,字守之。     郑氏听了这件事情,少不得又生气了一回,不过却也是无可奈何。好在,很快另一件事情却是让郑氏又重新高兴起来,甚至是喜上眉梢朝华的舅舅郑瑜来信了! 第一白三一章 变天     郑瑜升官的事情,很快便是在李家传开来。而且,郑瑜不仅是升官了,更算是李恪非的半个顶头上司。     昙华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轻叹了一声。她心里清楚,这个家里,怕是要变天了。     周老夫人听了这个消息的时候,也是久久不言,良久叹了一口气。随后便是叫来了李恪非。母子二人关上门让人退开,说了好一阵子的话。李恪非离开的时候,脸色略有些阴沉。显得不是那么高兴。     而和其他人比起来,杨氏则是彻底的失了镇静。郑瑜这么一升官,郑氏在家里的地位,自然也是水涨船高,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情,自然是不言而喻。至于昔日和郑氏做对的她下场和结果自然是不言而喻。     当天晚饭的时候,郑氏当着众人的面说起了这件事情,面上的喜色几乎都要淌下来。再看朝华,也是满面得意之色,脆生生的言道:“舅舅去赴任之前,舅母还会带着我表哥他们过来探望我们。”     周老夫人露出笑容,看不出丝毫异样:“这是好事。既然是这么着,那太太便是赶紧收拾了院子,好让你嫂子住才是。”     郑氏笑盈盈的点头:“的确是如此。只是我想着,也不知道哪个院子合适,特来请示一声老夫人罢了。”     “就靠着你最近那个院子罢。你们姑嫂离得近些,平日说话也方便。”周老夫人看了一眼郑氏,淡淡的言道,并不怎么热情。可是却也让人瞧不出什么来。郑氏此时心情舒畅,自然是更加不会在意这些。     郑氏忽然看了一眼杨氏,笑容不改,可却是来意不善:“我觉得杨姨娘那个院子倒是不错”     杨氏顿时变了脸色:郑氏这话是什么意思?咬了咬牙。杨氏才似笑非笑着问郑氏:“姐姐莫不是要我搬出来将院子让给舅太太?也不是不可以,只要姐姐一句话,我再没有二话的。姐姐的意思是”     昙华低头忍不住笑了。杨氏倒是也不傻。还知道这样堵住郑氏的话头。不管怎么样,郑氏都是不能开口要求杨氏搬走吧?不然,名声上就说不过去不是?善妒不容人的名头,可不是人人都不在乎的。至少,郑氏就肯定要在乎。不然,无子,善妒。这两样加起来,就算有郑瑜撑腰,那又如何?一样是落人口实,李家追究起来,谁也说不出李家的错来。     果然郑氏便是笑了。“这怎么会?不过是感慨一句罢了。”     杨氏便是也笑了,偏面上还做得十分豪爽:“不管怎么说,姐姐的嫂子就是我的嫂子,姐姐若是有什么吩咐,只管说就是了。”     郑氏却是笑而不言,转头又跟周老夫人说话去了。直接给了杨氏一个没脸。杨氏咬咬牙,低下头去借着喝茶的动作掩盖住面上的不痛快。     昙华心头微微叹气如今郑瑜还没正式上任呢,郑氏已经便是猖狂蹦跶起来,以后还真不知道会成什么样子。杨氏今儿被对付了。明儿就该是她了。不过她总不能让郑氏称心如意。     不过昙华倒是高估了郑氏的耐性,郑氏竟是很快就将苗头对准了她:“其实要我说,昙华到底还小,每日又要学东西,又要管理厨房,实在是太累了一些”     周老夫人抬起眼皮子看了一眼郑氏。郑氏却是丝毫不惧,仍是笑意融融的看着周老夫人。     昙华并没有抬头。只是慢条斯理的继续喝自己的茶。这件事情,这会子并不是她能插嘴的。若是周老夫人同意了,她又如何能反对?总不能把持着权力不交出去吧?这样自然是行不通。可若是周老夫人不愿意让郑氏如意,那么自然郑氏就是白浪费了口水。     不过,昙华多少也有些紧张要说不在意,那也是假的。怎么可能不在意?权力是小事,可是周老夫人的态度却是大事。     昙华这样想着,所以对周老夫人的态度自然是十分在意留心。     周老夫人最后到底还是摇头道:“你身子不好,还是让她继续管着吧。不然,或者交给杨姨娘”     郑氏气得咬牙,可是面上也不好带出来,心中暗骂周老夫人是个老狐狸。不过,郑氏却也知道了周老夫人的态度,当下便是言道:“还是昙华管着吧。她也不小了,再过几年也就出了门子了,是该锻炼锻炼了。也是我考虑不周到,说出这样的话来。哪里比得上老夫人?”     周老夫人似笑非笑,挥挥手示意自己有些累了,不想再说话:“我累了,有什么话改些日子再说吧。昙华的生日,便是你来操办吧。”     郑氏笑着应了,拉着朝华告退。昙华自然也是跟着一起告退。     出了周老夫人的院子,朝华便是不痛快的冲着郑氏抱怨:“娘你做什么又依了祖母的意思?要我说,那个昙华”     “好了好了。”郑氏也是不大痛快,听见朝华的埋怨多少有些不耐烦。“你以为我愿意?可是你也不想想,交给昙华,昙华能管几年?总要出门子去的。至于杨氏别忘了,杨氏若是生下个儿子,那我们母子的处境是什么!你舅舅虽然升官了,可是到底还是只比你爹高了一级。魏家那头,可是比你舅舅这边更高。咱们对付昙华太过了,让人看出来,魏家能放过咱们?”     朝华满心不快,却也是无可奈何。     昙华却是微微的松了一口气。今儿周老夫人的态度,到底是让她觉得放心了些。看来周老夫人也不打算让郑氏一家坐大,彻底掌控李家。想了想,昙华又吩咐醉秋悄悄将这个消息传递到魏家那边。魏家或许已经得了信,可是却不会知道郑氏的反应是什么。提前告诉一声,也好有个准备和防备。     想了想,又道:“我记得库房里有雪参,拿出来吧。我有用。”     春梅有些纳闷:“好好的拿那个做什么?是自己吃,还是送人?”     “送人,拿个锦盒包好吧。”昙华轻声吩咐,心中说不上来是个什么滋味。忽然又想起一件事情来,拔脚便是转身又往回走,面上有些着急之色。     春梅不知就里,唬了一跳,忙不迭的跟上去。看看昙华面色不大好,心里也是一凝,不敢再多问一句,只匆忙跟着。     昙华直接进了勤哥儿的屋子。奶娘正逗着勤哥儿说话。见了昙华进来,先是一怔,接着忙起身行礼:“大小姐。”     昙华回过神来,顿时反应过来,自己的反应是不是太过了一些?便是定了定神,朝着勤哥儿浅笑:“我来瞧瞧勤哥儿罢了。”勤哥儿已经是扑过来,撒娇着在昙华身上磨蹭。     昙华便是笑着将勤哥儿包起来,在他粉嘟嘟的面上亲了一口,便是果然教着勤哥儿说话。“来,勤哥儿跟我我念,祖母。祖母”     勤哥儿含含糊糊的模仿:“鼓鼓”     昙华耐心的继续教:“祖母。祖母”     “鼓鼓”勤哥儿却仍是没有丝毫几步。     就这么两个字,昙华教导了一下午,直到勤哥儿失去了耐心,这才作罢了,改而玩起旁的。至于原本说的话,却是等到勤哥儿玩乏了睡下了,这才让春梅去外头守着门,开口言道:“奶娘应该知道,太太的哥哥升官了。”     奶娘倒是知道这个事情,只是却没想得那样深远,当下有些不知道昙华突然说起这个是为了什么。     昙华心头叹了一口气,这个奶娘虽然老实,干活也细致,可是脑子到底是太单纯了些。当下便是将里头的门道给奶娘分析了一回。     登时奶娘便是被唬得面色惨白,直问昙华“该怎么办?”     昙华叹了一口气:“还能怎么办?外头的事情咱们决定不了,咱们能做的,只能是小心些再小心些。你也不用太过担心,毕竟还有老夫人护着呢。只是我怕那些阴私的手段罢了。不管怎么样,吃食什么的你必须小心,尽量不要和太太那边的人接触。勤哥儿更是要寸步不离的守着。在院子里也罢了,若是去园子里,少说也要跟三个人才行。你明白了?”顿了顿,又灼灼的盯着奶娘道:“若是太太那边的人或是太太跟你说了什么,你就赶紧告诉我。”     奶娘连连点头:“是,大小姐。”不过看上去仍是惊慌不安的。     昙华微微叹了一口气。却也是无可奈何。怕总比懵懂着好,不然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想起徐姨娘,想起林姨娘,再想起自己的遭遇,昙华便是忍不住打了一个寒战。一旁的春梅瞧见了,便是忙道:“可冷了?”     昙华微微摇头,低头想自己的心事。     春梅看着焦心,便是挖空心思的逗着昙华说话好放开心思:“那树上的石榴,我估摸着就这一两日该收了。”     说起这个,昙华倒是有了一丝兴致,笑道:“不忙,今儿我回去画一幅石榴图,再摘不迟。”     回去之后正看着石榴呢,却是听说燕嬷嬷来了,昙华忙搁下笔,让人将燕嬷嬷迎进来。 第一百三二章 诚意 燕嬷嬷是过来送东西的。依旧是南方这边少见的果子。竟是还有紫嘟嘟的葡萄和粉嫩嫩的桃子。以及柿子。 燕嬷嬷笑着解释:“这柿子是新得的法子炮制过的,不知道怎么的竟然是脆生生的,和以往的软乎乎的口味又不同,李小姐你尝尝,若是喜欢,只管打发人来说一声,我再送来就是。” 昙华一面让人将东西收了,一面笑道:“麻烦嬷嬷了。嬷嬷实在是太客气了。送了这些东西,倒是让我不好意思了。” 燕嬷嬷微微一笑:“都是邻居,这有什么的?”说话间又看到了昙华正在画的石榴图,当下又笑道:“李小姐画得真好,活灵活现的。看着就让人喜欢。” 昙华自然是又少不得客气了几句。接着又笑道:“可巧那石榴也能摘了,我给嬷嬷摘几个回去尝尝,也别嫌弃。” 燕嬷嬷自然也没回绝。于是昙华便是让小丫头临时找了人来,爬上了树去摘了一大篮子的石榴,全是又红又大的,看上去便是说不出的喜人。 不知道怎么的就说起了朱弦的婚事:“估摸着再不久,我们小侯爷便是就该回京城去了。订了亲再准备个一年半载的,也就该成亲了。”燕嬷嬷说着这些,有着说不出的高兴和欣慰。显然燕嬷嬷是真心的高兴昙华心想,这个燕嬷嬷对朱弦,倒是一片真心实意。 “那改明儿我也该备份礼,恭贺小侯爷才是。”昙华倒是也真心是想恭喜朱弦她对朱弦,怎么说呢。还是有些感激之情的。虽然闹不明白朱弦为何对她似乎格外的好些,可是朱弦带给她的好处,却也是很多的。 等到燕嬷嬷走了之后,昙华便是吩咐开了库房。亲自选了一个碧玉常青树的小摆件,然后装了起来,准备明儿让人送过去。这个摆件虽然不算大。只有一个小盆栽那么大,可是摆在书桌上,或是搁在百宝架上都是十分好看的。而且,常青树的寓意也是十分好。 昙华心道,这样一来应该也不算失礼了。 第二日下午,郑氏忽然让丫头过来请了昙华过去。 昙华自然是不能不去,去了之后才发现。郑氏正在挑布料。见昙华进来,郑氏扯过一匹桃红色的笑道:“你看看,这个色可好看?” 昙华瞅了一眼,缎子是好缎子,只是却不是今年流行的花色。是去年的老样子。而且,这个颜色微微垂下目光,昙华笑道:“好看,不若给妹妹做件裙子,妹妹穿这样鲜亮的颜色最是好看不过。不然母亲穿也是既好看的。” 郑氏笑得眉眼弯弯,很是和蔼的对着昙华道:“再过两日就是你的生日,这个颜色鲜亮,又喜庆,我让人给你做一身衣裳出来。你到时候穿了岂不是很好?你妹妹那儿,我还有旁的料子。不打紧的。” 昙华又瞅了一眼那料子,眉头不易觉察的皱了皱。她并不喜欢这样鲜艳的颜色。而且,这样的一颜色穿不好,便是很容易让人觉得不好看。郑氏这分明不是要给她做衣裳,而是不过。看了一眼郑氏那副样子,昙华心知肚明怕是郑氏今儿是要强势一回了。 当下昙华便是笑道:“母亲觉得好,那我便是先谢过母亲了。” 郑氏勾起唇角露出一丝冷笑,不过很快又恢复了和蔼的样子,笑眯眯的言道:“那就这么说定了。我让人赶一赶,肯定能在你生日的时候做好,你到时候穿着新衣过生日。” 昙华浅笑应了,接着郑氏便是又嘱咐了一些无关紧要的,做足了姿态,这才让昙华走了。 出了门,冬兰便是有些不痛快的抱怨起来:“姑娘怎么就答应了?那个色那样鲜艳,姑娘一向不喜欢的。而且料子也是昨年的” “那有什么要紧。”昙华淡淡一笑:“她让我穿,我便穿就是了。到时候横竖我又不吃亏。这件事情不许再说了。” 昙华走后,朝华从后头帘子里钻出来,冷笑道;“哼,最是看不惯她那副拿腔作调的样子。装什么淑女。”又道:“要我说,就不该给她做衣裳,白白浪费了。” 郑氏浅笑:“傻丫头,你还不明白我的意思呢?你悄悄这衣裳这料子,如何比得上你那一件新衣?到时候你们两个一穿,那还不是高下立判?有她做对比,岂不是更衬了你?而且,料子是昨年的,白放着也是放着,不如做个脸面。你要明白,有时候呀,哪怕你是再讨厌她,也得做个样子。到底她是你的姐姐,咱们太过分了,让人见了也不好。” 朝华嘟着嘴有些不乐意,不过却仍是点头道:“我明白了。” 郑氏这才不言语了,拿了料子吩咐丫头送去针线房做。样式选的也不是什么好样子,简单又普通。郑氏十分有信心就凭着这么一件衣裳,是无论如何也是不能比过朝华的。 因了周老夫人的吩咐,所以昙华的生日宴自然也是热热闹闹的。不仅请了魏家,还请了另外几家相熟的。譬如石家,太守王家。后头这两家,是昙华亲自跟周老夫人说了添上去的。一来想着石曼曼和王云娘和她交好,二来也都本是相熟的人家。 最后昙华做主又请了朱弦和朱轩然两兄弟。 请了这些人不算,还请了一个小戏班子,到时候好好的热闹一番。 生日前一天,昙华还收到了东西。是长孙家那头送来的。一起送来的,还有九月初九重阳节的节礼。其中一共又两份礼,一份是一副头面,是长孙熙染的母亲准备的。另一份,是一串琉璃手串。一共十二颗珠子,颗颗流光溢彩,最稀奇的是,里头都是有一个小小的花影,或是芙蓉,或是牡丹,或是别的。 打开盒子的时候,就是昙华也是忍不住吃了一惊这样的好东西,她倒是还是第一次见。琉璃因为材料下贱,所以价格也并不贵,卖的不过是个手艺钱罢了。不过,能有这样的手艺,怕也是嫁给不菲,极为难得的。 一起送来的还有一封信。是长孙熙染写的。昙华心情颇有些复杂的打开了信封,将信看了一遍。看完了却是忍不住的舒了一口气。 里头却是没有别的什么,只是最近的一些琐事,以及祝她生辰的话罢了。 其实这也不是长孙熙染送来的第一封信,只是昙华却从来没有回信过罢了。而长孙熙染一开始的信里,还说些关于他们婚事的话,所以昙华倒是有些头疼。好在最近两封信,几乎已经不提这些了。只说些琐碎的事情,问候一二罢了。 只是昙华仍是不打算回信的。 手串和头面昙华都没动,只是让人好好的单独用箱子收了起来。尤其是长孙熙染送的东西,将来她是打算全都还回去的。 真到了生辰这日。昙华起来便是吃了一碗寿面,接着便是各处长辈那儿去磕头。首先自然是周老夫人,周老夫人送的生辰之礼是一串东珠项链。而郑氏的是一个项圈。最后甚至连杨姨娘处,昙华也是去了。 杨姨娘准备的却是一个荷包并一个把玩的小玉兔。兔子是装在荷包里的。荷包极其精致,看得出是花了不少心思的。 杨姨娘却是又拉着昙华说话,昙华看她那样便是知道怕是有什么话要说,只是杨姨娘绕了半天,也没能说到正题上。昙华便是故意道:“既然姨娘没什么吩咐,那我便是先回去了。我还要换了衣裳跟着母亲去待客呢。” 杨姨娘顿时有些慌了手脚,一把拉住昙华道:“别急,我还有些事儿” 昙华睁着清亮的眸子看着杨姨娘,微微一笑重新站定:“那姨娘这就说吧。不管有什么,也不必藏着掖着,开门见山的说才好呢。” 杨氏咬了咬牙,这才缓缓的言道:“我听说你和徐姨娘关系挺好?”说这话的时候,杨氏语气里多少有些试探的意思。 昙华浅笑着看向杨氏,杨氏只觉得那含笑的目光似乎都将她自己的心思看得一清二楚的。当下手心竟是微微有些湿润了。 “的确是有这么一回事儿。徐姨娘是我娘当年身边的丫头抬举上来的,所以徐姨娘对我也是十分的好。”昙华意味深长的言道。 杨氏顿时听明白了其中的玄机,当下犹豫片刻,终于收敛了神色郑重的朝着昙华言道:“大小姐不是糊涂人,我的意思大小姐应该是明白的。以前是糊涂了。只是,如今太太大小姐若是肯帮我,大小姐也是有好处的。” 昙华看着杨氏几乎是走投无路的神色,几乎笑出声来。最后却也是正色道:“哦?姨娘说说看,我有什么好处?而且,姨娘要我怎么帮呢?我一个小丫头,怕是没有那样大的能耐吧。” 杨氏忽然朝着昙华行礼:“我知道大小姐的能耐,还请大小姐救我吧。不管大小姐要什么好处,只要我能应允的,我都给大小姐。” 昙华没说话,只是静静的看着杨氏。心中琢磨杨氏这一次的低头,究竟有几分诚意呢? 第一百三三章 衣裳     “太太对你不好么?”昙华一面浅笑,一面抿了一口茶水。     杨氏垂下头去,有些不自在的扭着帕子,半晌才幽幽叹了一口气:“大小姐如今还小,不知道做女人的心思。太太表面上对我再过得去,可是那心里而且,前几日我在我的熏香里,闻到了一股子异样的味道。拿去找行家问了,才知道那不是什么好东西。若是这么用下去将来我肯定不能生下孩子。”     昙华有些讶然的瞪大了眼睛郑氏竟然如此胆大?     “大小姐不相信?”杨氏将昙华的表情看得真真的,当下苦笑了一声,随后又继续道:“当时我也不信,可是找了几处地方问了,都是这么一个结果由不得人不信。”     “你怀疑是太太所为?”昙华镇定的问道,声音却是十分轻。唯恐被人听了去。     杨氏的面容显得有些狰狞起来,透着一股子凶狠的戾气:“肯定是她!不是她还能有谁!只有她,才会觉得我妨害了她的利益!绝对是她,错不了!”     昙华自然清楚杨氏说的是真的。毕竟,除了郑氏之外,再没有别的人有这样的大手笔。而且,除了郑氏之外,谁还能这样憎恨杨氏,又用这样的法子对付杨氏。不得不说,郑氏这一次,可真真是下了血本了。     昙华垂下头去,仔细的思量了一下,这才又问杨氏:“你打算如何?”     “自然是不能让她如意。”杨氏的语气里有一股子说不出的冷酷无情:“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而且,她越是不想要我怀孕,我偏偏还要怀孕给她看!”     “可是这些都不需要我帮忙。”昙华一言道出其中的重点。不管是杨氏要报仇也好,还是怀孕也好,都是不怎么需要旁人帮忙的。     杨氏垂下头去,好半晌才出声道:“林姨娘的事情,我已经知道了。若不是大小姐,林姨娘断不能生下勤哥儿。所以。如今的我也是一样。只是我和林姨娘不同的是,我有些自保能力,只要大小姐助我,我就能更轻易的和太太对抗。而且。大小姐难道真的就不恨太太?大小姐小时候受的那些苦,真的都忘了不成?”     杨氏最后两句话,已经是一改先前的凄婉,而是带着一股浓厚的自信和挑拨的味道。甚至是有些蛊惑。     昙华冲着杨氏浅浅一笑,悠然镇定:“我终归是要出了这个门子的,我现在争再多,又能如何?将来到底是带不走的。”     “只要大小姐想要的。我能做到的,我都可以答应大小姐。”杨氏急切的言道,双目灼灼的放出光来。     昙华轻轻的用指尖在椅子扶手上点了点,然后嫣然一笑:“那好,我可以帮你。只要在我力所能及的范围之内,我会全力以赴。不过若是有什么事儿,我却也是要自保的。姨娘觉得如何?”     “好。”杨氏的回答干脆而利落。     昙华便是轻轻的说出答案:“家里的权力我没有兴趣。将来只要能争过来,都可以给你。但是你要帮我劝着老夫人将我娘的嫁妆交给我打理。”     杨氏一怔。随后极快的应了。     魏修然是魏家唯一的女儿,极其得父母的宠爱,出嫁的时候嫁妆极其丰厚。而魏修然死后。魏家因了昙华的关系也并未将嫁妆要回断了亲,所以嫁妆仍是在李家这边。起先是周老夫人管着,可是后来郑氏过门之后,渐渐就被郑氏接管了过去。虽然只是管着那些铺子和田庄,可是郑氏能从这里头得的利益不知凡几。     昙华曾经看过魏修然的嫁妆单子。的确是丰厚无比。若是能接管过来,那么她就绝不会缺少银子。自然,最主要的还是因为她不愿意将这些东西继续放在郑氏的手里。哪怕是李家手里,也不行。这些东西,将来很大一部分都要跟着她陪嫁的,换言之。这就是她的嫁妆。昙华心里明白,嫁妆对于女人来说,到底有多重要。她若是将来退亲之后还想要寻个好亲,那么丰厚的假装是必不可少的。     不管是什么样的人家,自己手里的嫁妆越丰厚,便是越能在家里抬起头来。这是亘古不变的道理。所以。昙华打算将魏修然的嫁妆好好打理,然后替自己攒下丰厚无比的嫁妆来。     而对于杨氏来说,魏修然的嫁妆她又沾不上边,所以她自然没有道理不答应。     二人就这么达成了共识。     昙华回去换衣裳的时候,郑氏已经命人将衣裳以及首饰都送过来了,是配套的。不过,只看了一眼,昙华便是肯定,穿了这一身的衣裳,怕是十分容貌都只能剩下七分。这样艳丽的衣裳,这样抢眼的颜色,这样古板的首饰,的确是不好看的。     蕙芯看着这样的衣裳和首饰,虽然没开口,可是已经皱了眉头。     昙华却是面不改色的穿上了。果然顿时就将容貌和身上的气质都给压下去不少。     待到郑氏的人走后,蕙芯这才开了口:“姑娘还是脱下来吧,这样的衣裳,怎么好穿出去见人?”     “既然是母亲的吩咐,我自然是要穿出去给大家看的。”昙华浅笑,泰然自若的样子倒是让人心头的气氛无形中安稳了许多。不过,昙华自然也不是就打算任由郑氏摆布,她心里自然是有应对的法子。当下顿了顿之后便是又吩咐道:“蕙芯,你将我二舅母送来的衣裳准备着,配套的首饰也备下,不过别声张。”     蕙芯点头应了,手脚麻利的将东西寻了出来,一样样的放好。这样一来,要用的时候就能很快的拿出来。     时辰差不多的时候,昙华才又起身往周老夫人处去了。这个时候,客人们也该来了。     周老夫人见了昙华今儿的打扮,立刻皱起了眉头来:“怎么穿了这么一身?难道府里没做新衣?”因花色是昨年流行的,所以周老夫人下意识的便是以为是昨年的衣服。     昙华浅笑的看了一眼正得意的郑氏,脆生生的答道:“这是母亲特特给我做的新衣,专门给我生日的时候穿的。祖母觉得可好看?”     周老夫人看了一眼打扮精心,无一不是贵气精致的的朝华,再看了一眼昙华,顿时只觉得一口火气蹭蹭的窜上来。立刻沉声道:“回去换了!”因想着一会还要宴客,所以到底还是没没直接发火。不过想着等到客人走了之后,再好好的和郑氏算账。     昙华不明就里的看了一眼周老夫人:“祖母,这是什么缘故”昙华心道,若是这会子就换了衣裳,那一会的好戏该怎么上演?所以自然是要拖延时间。     周老夫人正待说什么,却是已经听见丫头禀告说,云氏和魏云墨魏云徵以及魏云书都到了二门口了。     这样一来,换衣服自然是来不及了。周老夫人眼底闪过一丝懊恼,正要再想法子。可是郑氏已经拉着昙华和朝华道:“咱们快去迎一迎。”     郑氏自然是故意的。在郑氏看来,煞费苦心想出的法子,昙华又这么配合,那么自然是不能白费了功夫。     云氏见了昙华的时候,顿时拢了拢眉。不过却也是什么都没说,互相见礼之后,便是一路笑着往老夫人院子来了。     魏云墨三个自然也是有些错愕,不过到底是男子,哪里看得出其中的门道?都只觉得今儿昙华穿的是够喜庆,可是却是没有往日好看罢了。魏云徵最是口快,当下凑到昙华身边道:“你还是穿平日那些衣裳最好看。怎么偏选了这样的衣裳?”     魏云墨怕昙华听了恼,当下忙拽了一把魏云徵,又朝着昙华道:“别听他浑说!”不过魏云墨心头却是同样也有自己的论断同样是李家女儿,朝华的穿戴明显比昙华好,这是什么意思?情不自禁的便是想起之前昙华在李家的处境,顿时眉头便是皱了起来。     昙华只是浅笑不言。     朝华却是笑得得意,竟是凑上来笑道:“云徵表哥这是什么眼光?我倒是觉得这打扮很适合姐姐。姐姐日后都这样穿才好呢。”看着昙华失去往日的光芒,朝华心里说不出的快意。只盼着昙华能一辈子都这样才好。     魏云墨心中气恼,有些冷冷的扫了一眼朝华。     朝华却是不以为意。     却是没想到背后忽然传来了朱弦的声音:“昙华果然是是丽质天生,不管穿什么也好看。我以前听说,人要衣装佛要金装,今儿才算是明白,原来只要是自身够好,不管穿什么也是好看的。”     朱弦这话是有些孟浪了,可是昙华听着,却是忍不住轻笑出声。这话可真是毒辣。夸了她不算,还踩低了别人,实在是有些不留情。偏偏朱弦虽然是含笑说的,可是语气却是一本正经。怎么能不让人气恼?     再看朝华,果然是已经变了脸色。可是,朱弦的身份谁敢跟他辩论?只能气鼓鼓的不做声罢了。     昙华很不厚道的快意一笑,然后转身感谢的看了朱弦一眼,笑盈盈的对他行礼。     朱弦似乎心情也不错,又笑着说了一两句话。 第一百三四章 做文章     昙华穿了这么一身,可谓是极其吸引目光的。不过昙华倒是安之若素,泰然处之。     石曼曼也是个心直口快的,当下便是悄悄的问昙华:“怎么穿了这样一身衣裳?”     昙华低下头去,抿了抿唇,半晌才言道:“母亲给做的,说是特地为我做的,让我在生日的时候穿。我实在是不好拂逆了母亲的意思”     石曼曼飞快的看了一眼正和自己母亲说话的郑氏,眼里有些古怪之色。随后又看了一眼朝华,半晌才叹了一口气,又笨拙的劝昙华:“你也别在意,衣裳也不丑你天生丽质,穿着也好看。石曼曼这话说的倒是真心话。若换成别人来穿这一身怕是有些惨不忍睹。可是昙华穿着,倒是也不那么丑,只是比起平日来有些看不下去罢了。     昙华听了这话,险些失笑石曼曼竟是这样说,也不知道她是多违心?这身衣裳的效果,她自己也是知道的。石曼曼说得可是半点不假。说是不丑,已经是夸奖了。     王云娘也凑上来,半晌才有些清冷的说了一句:“这衣裳姐姐以后还是别穿了吧。”     昙华看了王云娘认真的样子,心头叹了一声王云娘这说话也太直了一些。若是对所有人都是这样,怕是以后要吃亏的。     魏云墨他们几个掏出了礼物来,昙华笑着接了。王云娘和石曼曼自然也是准备了礼物。最后就是朱弦,也是送了礼物。昙华自然是不会拆开看,只让醉秋好好收着了。     随后魏云墨朱弦等人就随着李恪非去了前院。毕竟今儿还有别的女眷。是要注意一下的。     女眷们坐在一处,说的话题无非也就是一些衣裳首饰,或者什么新鲜趣事儿。     云氏忽然就说起了昙华的衣裳,笑道:“昙华你也真是的。怎么今儿穿了这么一身衣裳?难不成过生日也不穿新衣?而且,这个颜色也不大适合你这样的小丫头。太艳丽了一些,平日我瞧着你可是不喜欢这些色的。怎么突然是改了脾性了?”     昙华险些没笑出声来云氏到底还是云氏,有一股泼辣的劲,而且呛了人,还让对方说不出话来。而且,这是明知故问呢各种的缘由,她可是早就偷偷跟云氏说了。     云氏这会子提起,分明是要好好拿这个事情做文章了。     郑氏的面上闪过一丝不愉来。不过却又很快用笑容遮掩住。自己承认道:“这衣裳是我给昙华做的,这料子是我得了也舍不得用的,正好给了昙华。颜色么,也是我觉得昙华平日太素净了,倒不像是个小姑娘。这才特特的选了个这样的色来。”     郑氏说得冠冕堂皇,几乎叫人拿捏不出错来她舍不得用的东西给了昙华,就已经说明她的态度了。而颜色上,理由也是说得过去。     云氏露出一丝恍然来,随后抿唇笑道:“原来是这样。我就说,昙华素来都是不喜欢这样妍丽颜色的。”顿了顿却是又看了一眼朝华笑道:“怎么的也不顺带着给朝华做一身?难不成就这样偏心?”     任谁听了云氏这话,也会情不自禁的看一眼朝华,而且会看出其中的差距。更会觉得,云氏这话分明是反话:既然说得那样好。那么怎么朝华偏又打扮得如此正常呢?是偏心还是怎么的?不是自己的孩子就不在意?     刘夫人和戚夫人对视一眼,都没搭腔,低下头去。不过面上却都是有些个深思的样子。     郑氏如今因为郑瑜的关系,底气硬着呢,当下也不怵,笑盈盈道:“这样的好料子。给了朝华也是白费。”     云氏又笑:“要我说呀,昙华也是个有福气的,亲娘虽然早早去了,可是郑太太却是将昙华当亲生的一样疼爱呢。瞧瞧,对昙华多舍得。只是一碗水还是要端平才好,不然将来朝华还不得埋怨你和昙华呀?以后再有这样的好东西,给了昙华自然也该有朝华的,不然昙华可不敢要了。”末了看向昙华,笑道:“你这孩子也是不懂事,这样好的东西,怎么能收呢?况且朝华也没有,你也好意思?要我说,回头你也拿出你那些舍不得用的好料子给朝华做一身差不多的,这样两姐妹一致才好。”     昙华笑吟吟的应了。拼命忍住了这才没大笑出声。     再看旁人,也是忍得辛苦。     郑氏面上便是有些不大好看了。不过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到底是不好发作。恰好此时杨氏进来说饭菜已经备好了,于是周老夫人便是招呼众人去用饭了。     昙华起身,却是不小心带了旁边的杯子,顿时扣了一裙子的茶水。这样一来,这裙子便算是毁了这样的料子,染上了茶渍怕是洗不掉的。     石曼曼已经惊呼了一声,上前来帮着查看:“怎么样,烫了不成?怎么的这样不小心?”     昙华感激的看了一眼石曼曼,浅笑答道:“不打紧,茶是温热的,不烫。只是我得去换身衣裳了。”说着忙告退去了。     石曼曼笑道:“那我也跟你去看看你屋子。”转头又去邀请王云娘:“云娘,咱们一起去?”     王云娘自然是应了。而朝华却是有些气恼偏就没叫她。想跟去吧,又觉得似乎太过没有骨气了,而不跟去吧又觉得自己一人被晾着。朝华一迟疑的功夫,三人却是已经领着丫头出了门了。朝华只得作罢。     出了院子,石曼曼便是凑近昙华轻笑:“你倒是个果断的,就这么把裙子毁了。我可是瞧见了,那是你自己扣上去的。你那个继母若是看见了,不会找你麻烦吧?”石曼曼眼底有着明显的关切之色。     王云娘虽然没吱声,不过却也是关心的看向昙华。     昙华压低声音道:“放心,她没瞧见。再说了,一条裙子罢了,不会怎么样的。我已经乖乖穿了不是?”     石曼曼叹了一口气,低声感叹了一句:“到底不是亲娘,你和你妹妹一比”     王云娘却是忽然插嘴道:“快些吧,咱们换了衣裳还得回去呢。别让大人们等急了。”     昙华含笑看了一眼王云娘,王云娘低下头去,脸颊上却是有淡淡的红晕浮上来。     昙华心道:王云娘看着清冷,可是心性却是不差,是个善良的。还知道岔开话题,不想让她难过。也是细心了。倒是石曼曼,虽然年长些,可是却不够细腻。不过那份率真倒是难得。     这样想着,昙华不免对二人又喜欢了几分,也更真诚了几分。     一时间换过衣裳出来,石曼曼便是忍不住啧啧感叹了一声:“果然你还是穿这些色好看。”     王云娘也是点头。     昙华抿唇一笑,三人便是又一起往周老夫人院子里去。昙华见二人对自己的屋子很有兴趣,便是又邀请道:“一会用了饭,我们就在我院子里玩耍。尝尝我院子里那石榴树结的石榴。”     石曼曼顿时欢喜起来:“嗯,我刚才就想问你这个了。那石榴树好大,怕是一年能结不少果子呢。”     王云娘也是十分感兴趣,三人就着这件事情倒是唧唧咋咋的说了一路。     昙华看着两个小姑娘笑语晏晏的样子,也是心情大好,忍不住唇角一直翘起这才是真正的小姑娘呢,无忧无虑,每日只想着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为了一个小事情便是能开怀一整日     昙华换过衣裳之后的形象,得到了一致的好评。尤其是云氏,决口不提这衣裳是她送来的,面不红心不跳的狠狠一顿夸奖。昙华几乎忍不住笑。     不过这样的效果却也是极其显著的。周老夫人的面上几乎已经挂不住笑,阴沉沉的。     刘夫人和戚夫人却是没怎么搭腔,不过却也是寻了机会夸奖了昙华一二。     郑氏却仍是满不在乎的这件事情,周老夫人和昙华就是再不乐意又能怎么的?还不是只能忍住?想着平日她自己受到的委屈,郑氏更觉得这不过是九牛一毛罢了。     吃过饭,周老夫人便是笑着请了几人去听戏。昙华她们几个小的少不得也陪着过去听一会。     周老夫人却是没有自己先点,反而交给我昙华,笑道:“今儿你是寿星,自然是该由你点这头一场。”     昙华自然是不肯:“这话怎么说的?祖母点才是应该的。纵然是我过寿,也断然没有我越过祖母和母亲的道理。”     周老夫人却是笑:“让你点,你便是点罢。”     昙华想了想,便是将本子递给刘夫人和戚夫人:“还是请二位夫人先点罢。我最后再点不迟。”     戚夫人笑着夸赞一句:“昙华这样懂事谦让,云娘你可要多学学。”刘夫人也是跟着笑赞:“我家曼儿却是再没有这样的时候,真真是羡煞我了。”     周老夫人自然是有些自得,郑氏却是目光微冷。而朝华,更是满心不悦。想了想,竟是笑道:“二位夫人也不必客气,你们先点也是应当的。不然岂不是我们怠慢了?”     戚夫人浅笑:“朝华也是懂事得很,我都是嫉妒郑夫人了。不知道怎么教导出这样乖巧的两个女儿的?” 第一百三五章 喜和不喜 听了一阵子戏,小姑娘们便是有些坐不住了都正是好的时候,哪里做得住?而且周老夫人她们点来点去也就是那样几出,早就看腻了。昙华便是禀明了周老夫人,然后拉着石曼曼和王云娘二人往她自己院子去了。自然,也是不好漏了朝华。四人一同出了门子,往昙华屋子去了。 昙华吩咐冬兰先跑回去泡茶:“我上次新得了一罐子玫瑰蜜,就用那个煮蜜茶喝吧。点心就备那个水晶茉莉糕。再摘了石榴破开给大家尝尝。蜜瓜也切一个。” 冬兰自然是领命而去。 朝华轻笑出声:“姐姐果然不愧是管着事儿的,瞧瞧这幅样子,果然是像个管家娘子了。威风八面的,真真让人看了敬畏。” 昙华看了一眼朝华,又看了眼没什么反应的石曼曼和王云娘,微微一笑:“朝华你纵然夸我,也不能这样的。要知道,我算是什么威风八面?谁不知道妹妹身边那些人比我身边的强太多了?妹妹身边的人是不用嘱咐就能做好。我这些丫头都是蠢笨的,不吩咐好了,准保不知道该做什么。” 石曼曼似乎有些不大明白这话里隐藏的机锋,只是听着。而王云娘倒是看了一眼朝华。 朝华眼底微微有一丝得意,面上却是谦虚:“这话怎么说的?好似姐姐处处不如我似的。 知道的说是姐姐谦虚,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怎么样了呢。” 昙华笑而不言。转头和石曼曼及王云娘道:“我奶娘做那是水晶茉莉糕是极好的,你们一会尝尝。” 待到进屋落坐之后朝华便是迫不及待的提议道:“不如我们来联诗?不然干巴巴坐着,也怪无聊的。” 石曼曼有些迟疑。王云娘也没立刻出声应了。一下子朝华似乎就有些被晾着了,坐在那儿好不尴尬。而昙华则是起身亲自替二人奉茶端点心,热情道:“都尝尝。还有这个石榴,就是外头树上的。我觉得味道还好。你们若是不嫌弃,我回头让人给你们装一蓝子带回去。” 石曼曼似乎是真喜欢这些,当下便是笑着应了。王云娘看上去也是十分喜欢。 朝华咬了咬唇,觉得自己是被三人孤立了。当下凌厉的看了一眼昙华,只觉得肯定是昙华暗中搞鬼的缘故。不然为什么会如此?想了想,朝华到底还是不甘心,仍是扬着笑脸,脆生生道:“联诗这个主意怎么样?” 石曼曼轻声笑道:“想必朝华妹妹文采了得,只是我才疏学浅,实在是不敢献丑。我父亲只说女子无才便是德,所以我也只是习字不做睁眼瞎罢了,并不敢作诗作词的。” 王云娘看了一眼石曼曼,也是轻声道:“我也是只认得字罢了,要是作诗作词是断然不敢的。” 朝华便算是彻底的碰了一鼻子灰当下好不尴尬,心中却是越发的委屈起来,断定肯定是昙华在其中搞鬼的缘故。要知道,平日她和那些要好的朋友在一处,玩的也就是这个。再说了,谁又真的会作诗了?不过是借用前人的诗词,默写背诵罢了。哪里就需要文采了? 朝华不知道的是,石曼曼却是没有说谎,更没有故意要回绝朝华给她难看的意思。而是石家的确是有这么个家规,女孩子都是不学诗词的。因为石曼曼的父亲觉得那些诗词多是悲秋伤春,多是描写情爱,女儿还是不接触得好。而且石曼曼本身也不大喜欢这些,所以她这方面的确不行。她之前也是从来不参加这样的活动,所以也不知道只是抄写背诵,根本不需要自己的文采这件事情。 而王云娘么,虽然也是不懂不会,只是看着石曼曼不愿意,便是想顺着石曼曼罢了。这王云娘看着虽然冷傲,可是实际上和人打交道的时候却是有些小心紧张的唯恐让人不喜欢。所以自然是顺着石曼曼罢了。 而昙华却是故意的了。看着朝华难受,昙华倒是觉得有些快意。当下笑容更胜了几分:“咱们就坐着聊天也是一样的。” 石曼曼和王云娘果然都是应了。 朝华越发的不服气来更是想要和昙华一较高下,当下便是故意挑剔昙华屋里的摆设或是丫头。甚至还想拉着石曼曼和王云娘一起。可是这二人从小受的家教都是极好,又是做客,哪里可能对昙华这里评头论足?自然是也不会如了朝华的意思。 一下午下来,朝华不痛快。而石曼曼和王云娘也不见得就痛快了。毕竟,谁也不喜欢那样总缠着旁人做旁人不情愿事情的人不是?而且,对人评头论足,聒噪不的行为,本也不是什么好的。 朝华去洗手的时候,石曼曼悄悄的压低声音对昙华道:“你这妹妹,和你不是一个母亲的生的?” 昙华垂下眸子,如实相告:“是我继母生的,与我同父异母。” “你们感情可要好?”石曼曼眼底有些好奇,倒是没想过这样刨根问底的让人介意。 昙华浅笑,看着石曼曼和王云娘道:“依照你们看呢?”这话她却是也不好回答。说是,旁人说不得觉得她容不下朝华,可说不是,那也未免违心······ “我瞧着她倒是不怎么将你看在眼里。”石曼曼心直口快,又想起了郑氏今儿故意让昙华穿了那样的裙子,便是又添了一句话:“你那个继母,你也怕是受了不少委屈罢?怎么你祖母也不护着你?”石曼曼是真心对昙华关切的。在她看来,继母虽然不好,可是祖母总是亲生 王云娘忽然插话道:“别理会她们就是了。你是嫡女,恬什么?” 昙华看了王云娘一眼,浅浅一笑:“说得极是。横竖也不是什么大事,计较做什么?”估摸着朝华要回来了,便是有岔开了话题,说起绣花这些事情。 下午时辰差不多的时候,客人们便是纷纷告辞。戚夫人带着王云娘回去的路上,笑着问道:“如何?云娘?你觉得李家这两位姑娘如何?” 王云娘倒是也不迟疑,直接便是说出心中的感受:“我觉得昙华倒是个好的,那个朝华我不大喜欢。” “嗯,李家那个大姑娘的确是好的。”戚夫人也是点点头,想起昙华进退有度,大方知礼,对长辈也是敬重有加的样子,心里也有几分喜欢:“你和她多接触着,学一学也是好的。只是那小姑娘也是个命苦的。 我瞧着她的那个继母,倒不是个好相与的。” “嗯。”王云娘点点头,也是叹了一口气,往戚夫人身边靠了靠,又挤了挤,撒娇般。 戚夫人只觉得心都软了,将王云娘抱住,唇角带着柔柔的笑意:“你呀,怎么总长不大似的?你和那李家大姑娘交往的时候,也避开着些那个二姑娘,别染上了什么不好的习气。不然我可是要恼的。” 王云娘乖巧的应了,又道:“那个石曼曼也是不错。我很是喜欢。” “嗯,石家那姑娘的确也是不错。”戚夫人也是点头,算是应了王云娘的心里所想毕竟这大家族之间,就算是孩子之间的交往,往往也代表着两家的情谊,不能马虎了。能深交的,必然都不能是不同路的。王云娘提了这么一句,自然也是想问问戚夫人的意思。 王云娘得了肯定的话,当下便是笑起来。又说起下午吃的茉莉糕和石榴来。 戚夫人静静的听着,心里水汪汪的柔软。 同样的,石曼曼和刘夫人也正说话“娘,我觉得昙华怕是日子不好过呢。你瞧她继母那样子那样的衣裳偏让昙华穿,不是故意是什么?” 刘夫人靠在垫子上,轻声道:“昙华那姑娘生得太好,可不得是眼中钉?那郑氏生的女儿那样打扮了,也是比不过昙华。换做是我,我也容不下。傻丫头,你哪里明白一个做母亲的心?只是,那郑氏做得太过了。这样明显的事情,不是落人话柄是什么?” 石曼曼嘟起嘴巴来:“那昙华岂不是很可怜?而且,那朝华处处想压过昙华,哪里有做妹妹的样子?我就是看不上。”想起今儿朝华故意的评头论足,便是越发的有些鄙夷:“一个继室生的女儿,倒是处处比嫡女更气派更傲气更富贵,这是什么意思?” 刘夫人只是看着石曼曼笑:“你倒是鲜少讨厌旁人。” 石曼曼低下头去,到底是没提起今儿朝华说的那些话,让她处处不舒服的事情。尤其是联诗的事情。她先前已经是故意不吱声了,偏朝华还要再提出来,倒像是故意显摆什么似的。让人呢不喜。 刘夫人只得又道;“既然不喜欢也就少来往。李家大姑娘倒是不错。你多学学。李家二姑娘么远这些罢。”刘夫人没说完的是,继室生的女儿,平白就低了一等,又是那样的脾性。将来肯定是讨不到什么好,若是石曼曼和之要好,被带累了名声可怎么好? 只是朝华尚且不知道这两家的评价,却是正和郑氏抱怨昙华故意让人孤立她的事情。 第一百三六章 缘由 冬至节刚过,朱弦便是忽然离开了琼州城,连带着朱轩然也是一同回京去了。走得很是匆忙,连个消息也没传开来,就已经走了。昙华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还是因为燕嬷嬷让人送来一封信。燕嬷嬷因为腿脚不便,而且要收拾细软,又多停了两日。 所以,因为实在是忙乱,燕嬷嬷这才会在朱弦走后第二日将信给昙华送来。 昙华听说朱弦突然回京去了的事情还有些诧异,再见了朱弦的信之后,更是错愕无比她是怎么也没想到,朱弦竟然会留信给她。要知道,她是从打心底觉得,她和朱弦之间是真没有什么深厚的交情的年岁相差这么多,怕是连什么共同的话也没有几句,如何能说得上交情? 朱弦之前对她的好,她倒是觉得可能是朱弦觉得她可怜。又或者是因为魏家的缘故。可是······却也不至于就要这样。走了还要留封信。 看着面前这封信,昙华一时间心中说不出的古怪。只觉得诧异得厉害。 燕嬷嬷却是没有多做停留,只说还有事情,便是走了。 昙华这才拆开了信,取出了一页薄薄的纸来。纸上寥寥数句,却是让昙华看得瞪大了眼睛。 信上的话,第一句是,可还记得溪山屯竹林中,骑马少年?之后便是又一句:若有难处,送信至朱家,必护之。 昙华在看见第一句的时候,便是猛然想起了一个人来就是那个在溪山屯竹林里发现的那个受伤少年。那个倔强而带着一股傲然的少年。接着那个少年便是和朱弦的面容重叠。当下便是确定下来朱弦应该就是当初那个少年。算着年岁也是差不多。而面容也是十分相似。虽然朱弦成熟了不少不复青涩,可是眉眼却是没怎么变动的。 昙华有些懊恼明明是一个人,怎么偏偏她就没认出来?怪不得当初见了朱弦的时候只觉得熟悉,却原来是因为这个缘故! 想了好半晌,昙华才找出了为何自己没能一眼认出朱弦的缘故来。因为几年时间里,朱弦像是变了一个人。 昙华是还记得当初那个少年的脸上倔强傲然的样子的。可是现在的朱弦,却似乎并没有那样的倔强和傲然。只是沉稳而又带了几分圆滑。根本没有当初的半点影子。认不出来,也是理所当然的。 只是昙华却是觉得有些震撼原来自己当初机缘巧合之下帮了的人,竟是景王的长孙。而更没想到的是朱弦竟然如此的······知恩图报。 一时间又忍不住想起了朱弦好几次戏谑说出的那句话:“你要如何报答?” 顿是昙华便是脸颊滚烫起来那是羞的。朱弦分明是在取笑她呢。当初她救了朱弦,可不是就说了让人报答,要好处的话? 说起来,她当初也朝朱弦要了好处,得了报答。朱弦其实是不必再如此帮她的,可是朱弦····这么一来,昙华总算是恍然大悟为何朱弦总是那样帮着她,似乎和她交情不错的样子。 这知道算不算是无心插柳柳成荫?随手一举,竟是种下这等善缘,得了这等善果!昙华一时之间竟是不知道该如何感慨才好了!怪道人都说因果循环,种什么因,就得什么果。真真是没有错的。若是当初她转身就走,或是置之不理。那么今日朱弦自然也就不会帮她。 不得不承认,朱弦对她的示好和帮助作用都是巨大的。至少,昙华十分明白,为此周老夫人和李恪非对她重视了不少!就是郑氏那头,怕也是添了几分顾虑罢? 昙华更相信,朱弦绝对是一个言而有信之人。既然留下了书信,说是愿意帮她。那么她若是真求上门去肯定也是会应了诺言的。 “姑娘这是怎么了?好好的竟是这样发呆起来。”醉秋拿了东西进来,见昙华呆呆的坐在桌前出神,不由大奇纳闷的出声问道。 昙华回过神来,轻轻的舒了一口气:“醉秋,我忽然便是相信了世界上的确是有因果报应这样的事情的。” 醉秋越发纳闷好奇起来,可是偏昙华却是不肯再说下去,只得将心头的好奇压下去。纳闷的继续做自己的事情去了。 昙华将朱弦的信好好的收了起来,将来说不得真有用上的时候。自然,她是但愿用不上的。不过,这封信这个承诺却是也让她多了一层保障。将来若真是走投无路的时候,朱弦就是她最后的希望。这样的认知让昙华忽然便是觉得安心了许多。 临睡前,昙华忽然想起了自己那会子还拿朱弦的宝剑当下心血来潮,便是又爬起来,亲自掌灯让梅将那宝剑翻找出来,拿着细细的婆娑了一阵子,又傻笑唏嘘了一回,直折腾了大半夜,春梅催促了好几回,这才重新又睡下了。 只是迷迷糊糊快要睡着之前,昙华忽然又想起一件事情来朱弦到底是为什么,突然匆匆忙忙的回京去了? 关于朱弦回京这件事情,昙华最后是从周老夫人口中听说的个中缘由朱弦的父亲,也就是景王的长子,忽染恶疾,拖了一个月不到的时间,便是撒手人寰了。 也就是说,朱弦是赶回去奔丧的。或者,是赶回去看最后一眼 昙华心道,也不知道朱弦的父亲这么一去,对朱家来说,是怎么样一个变故?而对朱弦来说,又是怎么样一个事情? 朝廷的明文规定,至亲亡故,是要丁忧三年的。也就是说,朱弦应该不会再回来琼州城了。毕竟,三年过后,也不知道中间会有什么变故。而三年之后,朱弦再回朝廷做官的时候,又会调去哪里。所以,朱弦才会留下一封信吧? 因为知道朱弦就是当年那个少年,知道了二人之间的牵扯和瓜葛,昙华倒是忽然觉得和朱弦亲近了许多,而且,对他的事情,更是不由自主的留心起来说是留心,也不过是打听着朱家的事情罢了。只是到底琼州城离京城不止万里之遥,传递过来的消息基本上是没有什么。所以,根本就不能让昙华了解朱弦的近况。 朱弦的婚事自然也势必是要耽搁下来。昙华听说,原本已经打算和朱弦定亲的女家,因为等不起三年,所以到底还是改变了主意。 于是昙华又想朱弦心里不知道是什么样的想法和感受?不过,就算难受,怕也是不会露出分毫的。 昙华对比之下后便是觉得,朱弦之所以短短几年之间改变如此大,怕是经历了什么变故。而那个倔强高傲的少年,才是朱弦的本心。至于现在这个······或是是不得已带上的面具。就像是她一样不得不时刻伪装自己,掩藏自己的本心。 关于朱弦的事情,昙华自然是谁也没告诉。只是偷偷的隐藏在心底罢了。 刚过了年不久,琼州城这边又来了一个新的副参将。于是昙华便是确定,朱弦怕是的确不会再回琼州城了。 年后没多久,昙华便是忙碌起来无他,是因为郑氏的缘故。郑氏的嫂子要过来。郑氏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竟是偏处处让昙华去帮着做事。 昙华心里清楚,着是郑氏变相折磨她的一个法子因为不管是做什么,郑氏总能挑出错来,鸡蛋里挑骨头似的。折腾得她几乎没了精力做什么。而周老夫人那头,也是不好说什。毕竟郑氏的理由倒是冠冕堂皇的:是为了昙华好。不然哪里会如此? 昙华只能咬牙苦撑。郑氏因为去岁她生辰的事情,被周老夫人斥责了一回,最后闹得李恪非也是发了脾气。所以郑氏一直记恨着,如今换了这么一个法子来折磨她罢了。 好在事情总有做完的一日。 昙华总算是完成了郑氏交代的事情。交差之后,做的第一件事情便是囫囵的睡了一个午觉。 周老夫人知道这件事情之后,叹了一口气倒是几分心疼:“让她好好歇一歇也好。” 而郑氏知道这件事情,却是连连冷笑:“她以为就这么完了?哼,她平平日不是喜欢表现,接下来我就让她表现个够!”郑氏暂且放过昙华的缘故还是因为她嫂子的缘故。因为郑氏收到自家哥哥郑瑜的信,说是她嫂子荣氏已经上路,不过三五日就能到了琼州城。 郑氏自然是忙碌起来一来是不想在嫂子跟前失了面子,二来,也是因为想让荣氏觉得李家重视郑家。 因为郑氏的在意,府里少不得又是一番鸡飞狗跳。 杨氏抓住了机会,对周老夫人上眼药道:“要我说,太太也太紧张了一些,又是换家具,又是换帘幔,又是准备这个那个,就是伺候的人也是挑了又挑” 周老夫人掀了脸皮子看一眼杨氏,淡淡道:“有这个闲工夫,想想如何替我李家开枝散叶更好。” 杨氏立刻便是住了口,面色有些讪讪。 不过不管如何,荣氏到底还是如期的来了。带着一大家子的人一同过来了,浩浩荡荡的,一艘大船也没安置下。 第一百三七章 荣氏 郑氏虽然没带着人亲自去迎接,可是却也是早早的带着朝华昙华二人在大门口候着。 自然是先有回来报信的人,一路跑着回来告知片刻之后客人就要到的消息。郑氏听见这话,顿时露出喜色来,扬手便是让丫头香云给了一个银锞子做赏钱。自然是将报信的人喜欢得什么似的。 而郑氏也是急忙忙的又整理了一下仪容,又拉着朝华细细的嘱咐:“一会见了你舅母亲热些。还有你两位表哥一位表姐可要好好相处。明白了?”顿了顿又看见昙华也是站在一旁便是又添上一句:“昙华也是如此。” 昙华自然是只得应了。其实要说呢,这位八竿子打不着的舅母和她什么关系也没有,而什么表哥表姐,更是和她没有影子的事情。可是郑氏是她的继母,也是她名义上的母亲,所以就算是不乐意,也是没有法子的。是必须来的。 须臾片刻,李家的派去的马车便是过来了,正正停在门口。郑氏按捺不住喜悦,上前一步就迎了出去。朝华自然是紧跟其后,而昙华也是如此。 一个容长脸,凤眼的妇人率先从马车上下来。身穿了一条泥金色的滚边绣花裙子,料子和花色都是今年时兴的样式。上头配了一件桃红色的褙子,脖子上带着一串圆滚滚的小指头大小的珍珠项链。头上是一套赤金翡翠的头面,耳朵上坠着的是红宝石的坠子。手腕上带着一对赤金的龙凤累丝镯子·手指上还套着一个碧莹莹的祖母绿的金戒子。一看上去,只让人觉得说不出的富贵耀眼。 这妇人想来就是郑瑜之妻荣氏。 再接着就是两个少年。大的比魏云墨大上一岁的样子,小的昙华估摸着是和她差不多大。最后跳下来的是一个少女,十三四岁的年纪,秋水碧的裙子,粉蓝色的衫子。腰肢纤细,面容和那妇人倒是差不多。只是眼睛略大了几分。唇更薄了几分。 昙华心道:这应该就是朝华舅舅郑瑜家里的三个孩子了。 郑氏已经抢先一步拉着了那荣氏的手,哽咽道:“嫂嫂。” 荣氏也是红了眼圈儿,上上下下的打量了一回郑氏·这才笑道:“好妹妹,你这是做什么?一家子见了面,合该高高兴兴的才是。你倒是好,偏哭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怎么惹了你伤心了。”说着又看向一旁的朝华:“哟,这就是朝华吧?长得倒是十分像你。”随后又不动声色的看了昙华一眼,仍是笑道:“这是昙华吧?” 昙华和朝华便是双双上前去行礼。荣氏倒还是第一次见昙华和朝华,当下便是随手让丫头捧了东西上来,权当是见面礼。自然,给昙华的都是一般物件·而朝华的则是好东西。 昙华也不在意,礼数俱全的谢过,便是静静立在一旁。 郑氏此时也是回过神来,拉过荣氏所出的三个孩子来。第一个自然是郑瑜的长子郑长君,笑道:“君哥儿怕是都不记得我这个姑姑了。我记得我出门子那会,海哥儿才那么一点儿呢。”又看向另一个男孩子郑长海:“海哥儿还没见过我呢。”随后又将荣氏所出之女郑茹兰,笑着道:“这就是兰儿了。” 同样的,郑氏也是一一的将见面礼送上。自然,个个也都是好东西。 朝华上前脆生生的叫了表哥表姐。昙华也上前去见过。 一时间郑氏这才想起了应该将人迎进去,不然都站在大门口像什么话? 郑氏和荣氏这么一见面·自然是有不少体己话要说的。等见过了周老夫人,又说了一阵子话,郑氏便是借口带着荣氏去安顿·将荣氏拉了出来,也避开了旁人。 荣氏见可以放心说话了,便是含笑道:“你哥哥成日担心你在李家的日子。如今我瞧着,倒是也还不错。 郑氏自然也不愿意落了面子,毕竟哥哥不比嫂子,当下便是含蓄笑道:“嫂子却是取笑我了。我哪里还不错了?不过是那样过日子罢了。嫂子光看着我表面了,可是内里许多事情嫂子哪里明白?就是那个死了个女人留下那个小丫头片子,也是让我不知道吃了多少苦头。” 提起昙华来·荣氏便是想起方才见到昙华的样子·当下便是道:“那丫头倒是长得不错,礼数也是十分周全。我瞧着对你也是恭敬·怎么你倒是这样说?” 郑氏撇嘴冷笑了一声:“那丫头惯会装的,嫂子可别被骗了。那丫头鬼精得很·不知道怎么讨好了老夫人,一下子便是得了势。为了她,老夫人不知道怪了我多少回。就是我的朝华,也是被那丫头压得没有露头的机会。还有那丫头的外祖家,也跟普腔作势的······”越说越来气,郑氏当下便是仔细的跟荣说了一下子那魏家如何处处帮着昙华,又讥讽她的事情说了。末了又添上一句:“而且那丫头小小年纪的,还想把持着家里的权力。” “哦?还有这样的事情?”荣氏多少有些吃惊:“听着可不像是一个十来岁的孩子能做的事情。” “嫂子不信,只看两日就知道了。诺,如今厨房就是那丫头管着的。”说到这个郑氏不由得暗恨这件事情说来也是丢人。她不是没想过往厨房里安人,可是愣是没能成功。也不知道昙华哪里来的手段,竟是将厨房整治得铁桶似的。 荣氏惊奇不已,看着郑氏恼恨的样子,倒是已经信了四五分。不过心头的想法却不是郑氏以为的同仇敌忾,而是对昙华的几分好奇探寻。而且心头对昙华今儿落落大方又礼数得体的样子有些称赞。只觉得李家的家教的确是不错的。 因了郑氏的缘故,荣氏倒是决心以后好好留心一下昙华才好。 最后姑嫂二人的话题又落在了子嗣的身上:“怎么这么些年你都没了动静?可找出原因了?这么下去可是不妥当的。那个良妾,我瞧着不是什么善茬。还有那个勤哥儿,将来你是怎么打算的?怎么当初你就没放在你名下?偏放在了死去的那正妻身上?这是怎么回事儿?” 郑氏面上露出一丝苦笑来,也恨自己的肚子不争气:“我也不知道看了多少个大夫,吃了多少的苦药汤子。可是冷是不见效,我也没有法子不是?要说我不能生,可是朝华却还不是好好的?要说是我家老爷的问题,可是勤哥儿又怎么说?大夫也是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只让调理,只说是缘分不到。 至于那个勤哥儿,说起来我就气恼,还是别提了。” 荣氏道:“我手里倒是有一个助孕的方子,听说很灵验,我花了不少的银子才求来。你可要试试?”荣氏一面说着,一面看着郑氏的面色,心道:虽然这个方子的药性是霸道了些,可是的确是有效的。如今病急乱投医,实在不行,用一用也是没有法子的事情。不然,这么下去,恐怕郑氏的地位不保。 想起自己临行前丈夫说的话,荣氏心底的迟疑顿时又少了几分。 “可有效果?”郑氏如今早已经是求子心切,听说有方子,忙不迭的便是开口问道。 荣氏低声道:“自然是有效果。这方子是从宫里流传出来的。方子是很有效果的,服用这个方子,十个有八个都能有孕。只是” “只是什么?”郑氏抓住荣氏的手,急切的问。不过心中却是心动得厉害自己若是服用了这个方子,是不是就能怀孕了?郑氏十分有信心,若是自己怀孕了,别说是杨氏,就是再有几个杨氏,那也是不怕的。 “这方子药性有些霸道。怀孕之后是要受罪的。而且,甚至可能是双胎三胎。而且,孩子的成活也不高。十个孩子,倒是有一半都是养不活的。”荣氏叹了一口气。双胎的孩子本就不容易养活,而且因为药性的缘故,更是很多娘胎里就不如别的孩子,所以自然更加艰难。 “那可有养活的孩子?孩子长大之后,可有什么?”郑氏听见这样可怕,心底倒是也有几分迟疑,只是到底还是被怀孕的剧烈诱惑而将那几分迟疑下下去。此时问一句不过是担心罢了。 “长大后倒是没什么,就是小时候艰难些。不过我想着,若是等怀孕之后,再找医术高明的大夫好好调理身子,大约还能再有几分把握。”荣氏低声言道:“不过方子我是寻来了,用不用全在你。” 郑氏听见荣氏这样说,只得点点头。心中不住的盘算 最后郑氏下定决心,再等半年看看,若是不管用,就吃这个方子。 接着姑嫂二人便是没在这个话题上说下去,荣氏改而说起郑瑜上任的事情:“以后两家人倒是离得近了一些。” 郑氏也是喜滋滋的:“可不是?如今哥哥升官,倒是得了不少好处。李家这边,可是不敢再小瞧我了。如今那老夫人,对我也是要忍耐几分。” 荣氏皱了皱眉头,随后道:“你也别太过了,要我说,还是要忍耐些。不然将来夫妻之间有了什么,那可不好。”荣氏说这话也是为了她自己。她可不想随时帮着郑氏调停这些家务事。就是郑氏和魏家那头的关系,她也是要设法劝一劝的。若是能交好,那可是再好不过。 第一百三八章 孟浪     昙华一转头,便是看见郑长君目不转睛的盯着她瞧。登时一愣,心头有些不快,目光也是凌厉了几分。郑长君却是丝毫不以为意,反而露齿一笑,快步凑上前来,笑道:“昙华妹妹。”     昙华顿时便是觉得有些不舒服郑长君的声音,听起来说不出的轻佻,更是带着一股子孟浪。     可是当着其他人的面,又想着郑氏,到底不好不理不睬,所以也只得淡淡的回了一声:“原来是郑大表哥。”     “昙华妹妹无需客气,只管同朝华那样叫我做君表哥即可。”郑长君十分热切而自来熟的言道。眼睛更像是黏在了昙华的面上。     昙华顿时愠怒起来,面上也是表露了几分,冷冷道:“郑大表哥,我还要往我祖母处去,就不能陪你了。”说着便是要走。心道,这个郑长君,怕也不是什么好货色。不然的话,缘何是这么一副样子?哪个正经的男子会非要和女子搭讪,而且还一个劲的盯着瞧。就算是自家的亲戚,也断然没有这个道理。     然后郑长君却是抢先一步拦住了昙华的去路,“嘿嘿”笑道;“妹妹何时去不得老夫人处?我初来乍到,妹妹不如带我熟悉熟悉园子?再说了,咱们亲戚之间,理应多接触交好才是,妹妹缘何一见我就走?还是看不上我这个表哥?”     昙华恼怒,盯着郑长君寒声道:“缘何郑大表哥这样说?逛园子什么的,为何偏就要我?我想朝华一定很乐意。我每日这个时辰都要去我祖母处,这个朝华也是知晓的。并不是什么故意推脱。再者,男女七岁不同席,这是圣人言,我们自然没有不遵循的道理。”     昙华说着。冷冷的看向一旁看好戏般的朝华,沉声道:“朝华,你带着郑大表哥四处转转罢。”     朝华却是幸灾乐祸。“咯咯”娇笑,却是又道:“姐姐一日不去老夫人处也没什么,难得我表哥他们过来一趟,姐姐好好陪我们玩乐一日也是好的。”顿了顿,竟是又抬出了郑氏来压昙华:“若是姐姐不肯赏脸,怕是我娘知道要不高兴的。姐姐一向孝顺,怎么会让我娘不高兴呢?再说。男女不同席,那说的是外人。自家人何必如此?就是往日魏家表哥们来的时候,也都不曾这样外道过不是?”     昙华微微眯了眯眼睛,将朝华那股子幸灾乐祸尽收眼底,心中冰冷如铁。当下也不再客气。只看向郑长海沉声道:“郑大表哥一向都是如此孟浪?”     见昙华真恼了,郑长海倒是有些讪讪了,而且只觉得昙华目光凌厉如刀子,看了竟是只叫人心中发虚,害怕不已。当下郑长海不敢再强拦着,只得退了一步:“既然如此,那我也就不勉强昙华妹妹了。”     听了这话,昙华还没如何,倒是朝华气急败坏。冲着郑长海埋怨:“表哥这是什么话?一家人什么勉强不勉强的?这样一说,倒像是你的错似的。既然我姐姐看不上咱们,那却也不是我们的错。表哥就是忒好心了一些。”本来以为能看好戏,谁知道郑长海竟是这样容易就屈服了。实在是叫人扫兴。     昙华淡淡的扫了朝华一眼,“朝华,你这话说得却是过分了。我何时看不上你们了?若是你真要如此污蔑与我。少不得去祖母和父亲跟前分辨一回了。”     提起周老夫人和李恪非,朝华心里便是有些发虚了,不过嘴上却还是不肯认输,只冷笑道:“看得上看不上姐姐心里清楚,我心里也清楚。犯不着闹到祖母跟前讨没趣儿。既然姐姐不肯给我们这个脸面,那也就罢了。”     昙华却是不再理会朝华,只朝着几人告辞。不过一转身,面色便是直接沉下去。     郑长海也不知道怎么想的,又在背后高声道:“妹妹今日不得空,那我改日再去寻妹妹。”     昙华脚下一顿。心里只觉得说不出的恼怒她倒是还从未见过如此孟浪的人。她分明已经将态度表示得很清楚,可是这个郑长海,不知道是没眼色瞧不出,还是故意只当没看见?     不仅昙华恼怒。就是春梅也有些恼了,好不容易走远了,这才低声道:“姑娘以后还是离这两位表少爷远些才好。”听着说话就不像是正经的男子。尤其是那眼睛,粘腻腻的像是裹着一层什么,几乎都要粘在身上。春梅方才瞧得清楚,那眼睛不仅落在昙华身上,就是她的身上也没错过。尤其是在她的胸脯和腰肢上     春梅一想到这个,又羞又气,浑身说不出的难受。     其实如今春梅已经有了少女窈窕的身段,虽然容貌不算上乘,可是却也清秀可人。加上鼓涨涨的胸脯和纤细的腰肢。自然也是吸引人的。郑长海正是血气方刚的时候,平日又不是什么洁身自好的,早已经知晓了风月之情,所以自然忍不住那目光。     若说郑长海看昙华是因为昙华的容貌,那么看春梅,则纯粹是为了一饱眼福。     昙华抿了抿唇,良久才叹了一声。要避开怕也不是那么容易。毕竟,郑家这群人还要留很长一段时间,整日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若是郑长海起心纠缠,倒是麻烦得很。不过,只能尽量避了。     一路行至周老夫人处,昙华便是舒展了面色,唯恐被人瞧出什么来。知道缘故的自然会站在她这边,可是不知道缘故的,怕是要说得难听了。她不想为了这个事儿,倒是坏了自己的名声。尤其是郑氏那头,绝不能落下这个话柄。     周老夫人正在逗弄勤哥儿,见了昙华进来,待她行礼过后,便是才笑道:“放才不是说一起出去玩?怎么又过来了?”     昙华抿唇笑着,自然而然的言道:“我如今一年大似一年了,总不好再像是小时候那样不知顾忌了。前儿奶娘暗地里说了我一回,说我如今也是个大姑娘了,哪里还和朝华一样是小孩子?而且魏家表哥他们也不是小孩子。男女七岁不同席,虽然如今风气开放了些,可是总也不好老像是小时候那样厮混在一处了。祖母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周老夫人目光微微闪了闪,只觉得昙华这话说得另有缘故,不过面上却是笑道:“正是这个道理呢。你如今虽然还不算大,可是也的确是不小了。再这么和男子厮混在一处,实在是有些不妥当。回避些也是好的。而且,勤哥儿如今一岁半了,也该启蒙了。你得空就教着他认字罢。”     一两岁就开始认字,学简单的诗,这是大家族里常见的。只是正式的启蒙却要等到五六岁的时候由夫子来。在那之前,多数由母亲或是父亲教导着开始认字。     李恪非虽然看中勤哥儿,却也是不会亲自教导。毕竟他哪里有那样的闲工夫?周老夫人虽然认字,可是却也仅仅是认字罢了。和昙华朝华又不同。而郑氏那头,周老夫人更是不会作想。自然而然的,这个任务便是落在了昙华身上。     昙华听到这个消息却是觉得颇为高兴勤哥儿早些认字也是好的,最主要的,有了这么一个事情之后,她便是有了名正言顺的理由来避开郑家那群人了。     所以,当下昙华便是脆生生的笑着应了。又抱过了勤哥儿逗弄了一番。     周老夫人看着姐弟两玩耍,忽然笑着道:“昙华,前几日你母亲找我提了一个事情。”     昙华一愣,看向周老夫人,心里不知为何却是没来由的紧了一下子。     周老夫人缓缓道:“如今朝华也是十岁了,你母亲说该是学着管家了。所以,她提议说,让你歇一歇,将厨房的事情交给朝华,这样朝华也能学着管理中馈。将来寻亲也更容易些。”不管是什么样的人家,总希望儿媳妇能是个好帮手不是?     昙华低下头去。郑氏并不是想要朝华学着管家,毕竟每日跟在郑氏身边,怕是能学到更多。郑氏这么做,是想要压住她罢了。上一次的生日宴上,她来了那么一出,事后郑氏被斥责不说,外头的名声也是坏了不少,所以郑氏气恼得厉害,却也收敛了一段时间,不敢再那么明目张胆的。可是明面上没有,私底下的打压却是不少的。     周老夫人也不催促,只静静的等着。     勤哥儿却是纳闷了,半晌有些不耐烦起来,扯着昙华含含混混的叫:“节节”     昙华回过神来,先是不紧不慢的拿起一个布老虎哄着勤哥儿玩,这才缓缓跟周老夫人开口道:“祖母,您的意思是什么呢?”     周老夫人却是一笑:“这次就照着你的想法来如何?”     昙华一愣,随后明白过来。周老夫人或许也是想趁机探一探她的心思罢?看看她对郑氏,到底是个什么看法。再看看她对权力,到底又是个什么态度。     昙华仔细的在心头斟酌了片刻,这才缓缓道:“若是祖母觉得应该如此,那么我就交给朝华就是了。只是我想着是不是朝华跟在母亲身边,还要学得更多些?而且,家里也不仅仅是厨房需要人。母亲现在如此劳累,朝华若是能从母亲手里分担些,母亲也能松快几分。腾出空来仔细将身子调理好了。” 第一百三九章 亲疏     对于昙华的如此提议,周老夫人最后倒是点了点头:“你这么说也是没错。”顿了顿又一笑:“不过你管着厨房,却也不能马虎了。可明白了?尤其是这段时间,有外客在,更要仔细些。”     昙华忙恭敬郑重的应了,“我已经吩咐了厨房,按照着母亲的口味来烹调。想来她们的口味也是差不多的。”     “嗯,做得很好。”周老夫人笑着赞了一句,却是忽然又道:“对了,听说你和景王府的小侯爷有来往?”     昙华一怔,抬起头来,一时间琢磨不透周老夫人的意思,只得中庸道:“也算不上来往,只是小侯爷曾经命人送过几次东西过来,都是些京城里的小玩意,或是咱们这里没有的吃食。祖母也是知道的。”     “小侯爷和你倒是关系不错。”周老夫人倒是没有异样之色,仍是和蔼笑着,更是嘱咐了一句:“既然小侯爷看重你,你也该有所回礼才是。若是银子不够,或是缺什么东西,你也只管告诉我就是。”言下之意,竟是要全力支持昙华的意思。     昙华微微有些意外,不过很快便是明白过来到底还是冲着景王那一块招牌去了。其实,如今朱弦的父亲一去,朱弦却似乎更加炙手可热了几分。毕竟,自古以来,承袭爵位的都是嫡长子。朱弦的父亲是景王的嫡长子,原本便是世子。而朱弦又是他父亲的嫡长子,更是景王的嫡长孙。不管怎么说,将来承袭爵位的。谁也比不过朱弦来得更名正言顺。     周老夫人有小算盘,就是昙华自己,也是不得不承认,她也是有过小算盘的。朱弦若是能更上一层楼。那么对于她自己来说,难道算不得好事?朱弦自己都承认她的救命之恩,她将来若是请朱弦帮忙。朱弦自然不会袖手旁观。而朱弦的身份越高,便是越能更好的帮助她不是么?     这样想的时候,昙华心里却还是有些愧疚的。她太过现实了。这个时候,朱弦死了亲生父亲,想必是难过才是,可是她却是窃喜,这是不一应该的。     当天夜里。自然少不得是整治了一桌接风洗尘宴的。李家这头全家人和郑家那母子四人,正好凑够了一桌。     昙华纵然心中有些不情愿和郑长君同坐一桌,可是周老夫人发了话,倒是也不好反驳。所以干脆一直低着头,不言不语的打算将这顿饭蒙混过去。不过就算是低着头。她却也是明显的感觉到了有人紧紧的盯着自己看。     昙华趁着夹菜的时候,抬头飞快的看了一眼。谁知正好看见了郑长君正目不转睛的看着自己。登时心中说不出的恶心。忙又低下头去。     谁知那郑长君见了昙华抬头,却是误以为昙华害羞,竟是笑着起身端起酒杯道:“我敬姑父姑姑,还有老夫人一杯。但愿老夫人延年益寿,姑父节节高升,姑姑心想事成。”     李恪非自然是高兴,就是周老夫人也是笑着点头。而郑氏,得意的看着郑长君。只觉得面上有光。毕竟,郑长君可是她的侄儿,表现得越好,她面上越有光彩不是。以前看着魏家那几个小的讨好卖乖的,今儿总算是轮到了她们郑家这头。郑氏几乎是笑得合不拢嘴,只看着荣氏笑道:“嫂子也不知道是怎么教导出君儿这样的孩子。真真是羡煞我也。以后嫂子可是要好好教教我才是。”     这话却是有些恭维荣氏的意思了。荣氏客气一笑,谦虚道:“妹妹过誉了。他也不过是嘴皮子功夫好罢了。”     李恪非也是开口笑道:“我看长君就很好。”     郑长君自然也是得意,不过好歹没露出来。随后又端着杯子看着昙华笑道:“我再敬昙华妹妹和朝华一杯,尤其是昙华妹妹,咱们初次见面,以后还请多多照拂才是。一家子骨肉姐妹,千万不要疏远了。”     朝华落落大方的端起酒杯,将杯中的米酒一饮而尽,笑道:“大表哥这话可是外道了。我自然是和你们亲近还来不及了,哪里来的疏远?只是我却是不知道我姐姐的意思”说着,抿唇笑着看向昙华,那副笑容看上去甜美可人纯真烂漫,可是昙华看在眼里,却是只看到一股幸灾乐祸以及故意刁难。     昙华捏着筷子的手紧了紧,随后又松开来。紧紧抿着的唇角也是松开。微微绽出一丝浅笑,缓缓的用帕子擦了唇角,这才端着酒杯起身,垂着眸子也不看郑长君笑道:“都是亲戚,何来疏远?只是因了男女有别,所以才不能太过亲近罢了。郑家大表哥也是明白的。”     郑长君看着昙华露出笑意来,仍是当她羞涩,一时间更是为昙华的容貌痴迷,几乎不曾听见昙华说了什么,只连声附和:“明白明白。昙华妹妹说得极是。”说着也是一饮而尽。     荣氏看了一眼郑长君,皱了皱眉头,又砖头看了一眼昙华,不知道怎么的却是忽然又抿唇笑了。     倒是郑氏有些不痛快只觉得昙华是故意给自己没脸。     而朝华则是暗自恼恨郑长君的低声下气。只觉得郑长君太不给脸了,见了昙华竟是连囫囵话也不会说了。那副样子,迁就得跟什么似的。一时之间只觉得自己又被昙华压过,不由得怒火中烧。连带着越发埋怨起郑长君来。     郑茹兰也是柳眉倒竖,狠狠的瞪了一眼郑长君,只觉得郑长君太过反常了对昙华的时候,那副样子看着没得让人恶心。自然,同时也觉得是昙华的错:长得跟小妖精似的!勾得郑长君连什么都记不得了。     郑茹兰之所以这样不喜欢昙华,有两个原因:第一是因为昙华和她的不亲近,并不讨好她。二来,是觉得昙华长得太好,将她压下去了,心中便是有一股嫉妒不平之感。     而周老夫人和李恪非却像是什么异常也没看出来,仍是该怎么就怎么。     这一顿饭,有些人吃得不痛快,有些人却是吃得高高兴兴。不过不管怎么的,表面上却是都能过去的。看着也是一派和乐融融的样子。     吃罢饭后女人们又在一处说了一回话,这才散了。     荣氏似乎对昙华倒是很有兴趣,拉着昙华的手问了好些,比如平日喜欢做什么等等。末了倒是将昙华夸得跟花儿似的。     昙华暗忖:这个荣是倒是比郑氏会做人。荣氏心中肯定也是不怎么喜欢她的,毕竟她的身份在那儿,而郑氏却是荣氏的小姑子。所以荣氏肯定要站在郑氏那边。而如今荣氏没有半点不喜,反而如此亲近,便是能看出,荣氏是个深藏不露,极会做人的。     不过却是如此,昙华却越是添了几分防备。     面对荣氏的夸奖,昙华只是一个劲笑着谦虚。若是夸她漂亮,她便是道:“哪里比得上茹兰姐姐?”     郑茹兰见昙华如此诚恳谦虚的样子,倒是心中舒坦了不少。毕竟,她一直嫉妒昙华的容貌,而亲口听见了昙华承认不如她,心中自然是痛快的。     朝华却是暗自鄙夷,觉得昙华奸诈虚伪     等到好不容易散了,昙华忙借口去看勤哥儿,便是和众人分开来。     郑氏还待说什么,荣氏却是笑道:“赶了这么几日路,好歹可以好好睡一觉了。”     这么一来,郑氏倒是不好再说什么,只得笑道:“那嫂子你们赶紧休息去吧,明儿咱们再一处说话。”说着吩咐秦嬷嬷:“带着我嫂子他们去歇着,仔细服侍。”因李恪非要去她院子里,所以她也不好亲自去送,只得交代秦嬷嬷。     荣氏笑着应了,带着郑长君郑长海和郑茹兰一路去了。     直到进了屋子,打发走了秦嬷嬷,荣氏这才沉下脸来,凌厉的瞪了一眼郑长君,斥道:“孽子,你心中盘算什么?我可告诉你,这里不是咱们府上,容不得你胡作非为。你好好给我收敛了!”     郑长君吊儿郎当的往椅子上一坐,似乎有些不痛快,却是又嬉皮笑脸的跟荣氏说话:“娘这话是什么意思?我却是不明白?”     郑茹兰看着郑长君冷笑,“哥哥打量别人都是瞎子呢!今儿看着那昙华的眼神,还当我们都瞧不见?哥哥还是听娘的,这里可容不得哥哥胡作非为。那个昙华,更是李家的大小姐,动不得的。”     郑长君听了这话,倒是收了嬉皮笑脸的神色,看着荣氏道:“我倒是第一次瞧见那样好看的人。”     荣氏气得几乎顿足,看着郑长君恨声道:“你这个不长进的东西,见过几个女人?就这样轻狂起来?就算那丫头生得好又如何?那可不是家里的婢子,或是外头的小戏子,花两个钱就能摆平。我警告你,不许胡作非为,听见没有?!”     郑长君往椅子上一靠,似乎是真的累了,失去了精力,无精打采道:“嗯,我知道了。娘你放心吧。”     荣氏叹了一口气。好言好语的劝道:“你就听我的,这段时间收敛些。都是亲戚,别丢了人。可明白了?”凭着荣氏对这个儿子的了解,心头十分明白,他嘴上说得好,可是心里却是未必会那样想。     看着郑长君那副样子,荣氏有些头疼的捏了捏眉心。心道:孽障,真是生下来的讨债鬼。 第一百四零章 动肝火     许是荣氏的警告起了作用,又或是郑长君忙着熟悉新环境,又或者是昙华刻意而为之的回避,所以倒是清净了一段时间。     只是不知道是不是冤家路窄,偏生这日昙华和郑长君就是又遇见了。     其实说来也是巧,昙华刚从周老夫人处出来,走了一段路便是下雨了,而且下得还不小。醉秋忙拉着昙华往园子里的一个小亭子里避雨。春梅本是要说自己去取了雨具来,醉秋却是不肯:“醉秋你上次受了凉还没好利索,别又犯了病。到时候姑娘身边可是离不开你。上次你歇了几日,我们可是累坏了。还是我去吧。”说着不由分说便是冲进了雨里。     昙华和春梅便是只得留在亭子里避雨。     这雨下得也大,须臾片刻的功夫便是打湿了整个地面,瞧着还有越来越大的趋势。     “姑娘,那边过来一个人,瞧着也像是来避雨的。”春梅眼尖,看着雨帘里模糊一个人影朝着这边过来,狼狈逃窜的样子倒是十分好笑:“也不知道是谁。”     昙华顺着春梅的目光瞧过去,心头却是蓦然一沉瞧那身形,衣衫的样式,不像是家里的下人,可是李家却是没有那样一个男丁,所以大约不是郑长君便是郑长海。想起郑长君粘腻得几乎让人恶心的目光,昙华心头便是有些打鼓。     有些人不能将你如何,可是却是能够将你狠狠的恶心一回。     毫无疑问的,郑长君就是这样的人。不过相比之下。他的胞弟郑长海,倒是显得好多。这些日子听说都在房里读书,也不曾听说过有什么不好的习惯。而郑长君么,读书什么的就不必提了。每日不是出门闲逛,便是各处去寻乐子。     府里许多长得不错的丫头都是怨声载道。昙华便是已经听说了好几回。因此,她便是将自己身边几个丫头都拘在院子里。不许轻易出去。就怕遇到了郑长君。     昙华自然是不希望是郑长君。可是偏偏像是天公不作美,冲进来的,偏还就是郑长海。     春梅顿时皱眉,不动声色的拦在了昙华面前。昙华则是往后退了一步。     郑长君却是喜出望外一抬头看见昙华之后,便是露出笑来,只是那笑容看着多少有些不正经的味道:“原来是昙华妹妹。”     昙华只得回了一个福礼,不过声音虽然柔和和平日无异。可是目光却是有些冷冰冰的:“郑大表哥。”     “真巧,昙华妹妹也来避雨?”郑长君却像是没看见昙华的目光,仍是笑着,甚至有往里头走了几步,抱怨天气道:“刚出了院子没多久便是下雨了。偏又不想回去,以为不会下大了,谁知竟是将我淋成了落汤鸡一般。不过却也是缘分,不然我哪里会遇到昙华妹妹?昙华妹妹说可是这个道理?”     这话说得实在是有些过了。昙华怎么回答也不是,最后索性冷了脸道:“这话我却是听不懂了。”     郑长君见昙华面若寒霜,倒是顾忌了几分,只是却是又觉得美人果然是美人,宜嗔宜喜,连恼怒起来都是比那些庸脂俗粉强过百倍。只是此时年纪尚轻。所以还不算绝色。等过两年只怕就不是一般的美丽了。     其实这会子昙华也开始抽条,身上的青涩和稚气在一点点退去,取而代之的是少女那种特有的灵动俏丽。就是身子,也开始逐渐有了一些玲珑的味道。     郑郑长君忙朝着昙华赔不是:“昙华表妹别生气,是我的不是。”     昙华这才缓和了几分,却也是不想再开口。甚至想着宁愿淋雨回去也不想留在这里。只是转念一想只觉得这样又未免太傻了一些估算着时间醉秋应该是要回来了,而且她若是淋雨回去,倒显得是她怕了,露了怯意,不够大方。所以想来想去,到底还是按捺着怒气,只拉着脸继续等着醉秋过来。     郑长君则是东一句西一句的想要和昙华搭上话:“昙华妹妹似乎和朝华并不要好?一家子姐妹,怎么如此生分?昙华妹妹平日也不同我们一处玩耍。”     昙华几乎气得笑起来多大个人了?成日还想着玩耍?还是这么一副样子,枉费了爹娘给了一具好皮囊,也枉费了读了那些圣贤书了!见了个漂亮姑娘就像是牛皮糖似的黏上来,让人生厌还不自知,真不知道郑家是怎么教导的?     昙华却是不知道,这郑长君自小并不是在荣氏跟前长大的,而是在祖父母跟前长大,尤其是祖母,护得跟什么似的。郑长君从小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在郑家几乎是混世魔王一般的存在。偏他长了一张巧嘴,惯会哄人高兴,所以自然更是没人管束。     这小的时候没管,等到大了祖母死了,从新回到荣氏跟前的时候,已经是定了性改不过来了。小的时候倒是也只是调皮,可是大了之后便是有些纨绔子弟的感觉了。尤其是女色上郑家的丫头,但凡是漂亮的,能勾搭上的,郑长君倒是都沾染过了。虽然才是十六岁,可是却也是个花丛老手了。     荣氏管不住,只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不敢报给郑瑜知晓郑瑜若是知道了,自然是不会放过郑长君。可是郑长君是荣氏唯一的儿子,哪里舍得郑长君吃苦?所以自然郑长君便是越来越肆无忌惮了。     而郑长海,虽然是记在荣氏的名下养着,可是并不是荣氏亲生。因为自小养在荣氏身边,荣氏倒是也不至于苛待了,可是要说宠溺却也不会。这才造成了两兄弟巨大的差异。     昙华却也不好真个儿不理睬,不然传出去也不好,或是郑氏知晓了,借此发作,她也是懒得应付。所以当下便是只道:“如今我越发大了,自然是不好再像是小时候那样。所以并无什么生分之说。”     这话原本也是推脱,不过好在郑长君却是信了一般,并不再说下去,反而忽然笑道:“昙华妹妹是难得的美人,钟灵毓秀的,竟是连身边的丫头也是个个出挑。真真是让人羡慕。”说着,目光往春梅身上一扫,目光毫不掩饰的落在了春梅玲珑的曲线上。     春梅又羞又恼,登时便是红了脸颊和眼睛,死死咬着唇,几乎不曾委屈得哭出来。不过却也是不曾退缩半点,仍是死死挡在昙华前头。     昙华心头火起,沉下脸来朝着郑长君斥道:“我当郑大表哥是个君子,却不曾想你却是如此无礼!这话是什么话?回头我倒是要问问舅母,这是什么意思?”     郑长君没想到昙华还真敢发怒,一时间倒是有些虚了,忙赔笑道:“我一时心中羡慕,说了混账话,还请妹妹别恼才是。只是,我是真心仰慕妹妹,妹妹这幅容貌,只让我如同见着了九天仙女一般”郑长君只当昙华是他以往碰到的那些女子,只要肯哄肯说甜言蜜语便是能上手。     说起来,郑长君遇到的,还都不是什么三贞九烈的女子他家中的丫头大多有飞上枝头的想法,自然是迎合着,盼着有一日能当上主子吃香的喝辣的。而那些勾栏院里的女子,更不必说,只要有银子,那是什么都不会拒绝的。而且,加上郑长君生了一副好皮囊,出手阔绰,自然是更没有什么阻挠。     昙华狠狠的掐紧了手里的帕子。她是真没想到这个郑长君竟是混账孟浪到这个地步了。光天化日的,竟是说出这样的话来。当下便是想要发作,不过转念一想,忽然又来了别的心思。当下索性一笑:“郑家表哥只当我是我们府上最好看的,殊不知,我们府上朝华妹妹身边有几个丫头,那才是真真的好看。郑大表哥就没发现?还有我母亲院子里”     看着郑长君似乎听进去了,昙华微微勾起唇角来,冷冷一笑。     而就在此时,醉秋却是过来了,见了郑长君,自然也是有几分不自在,行礼之后便是立在一旁,故意连头也不抬。     昙华便是告辞离去,甚至连伞也不曾留下一把若是换成其他人,自然是不会如此。不过郑长君么昙华倒是不介意看看落汤鸡是什么样子,更不介意李家贴上一副风寒的药。     而郑长君倒是没想到昙华忽然说出这话来,再看了昙华唇角的笑容,只觉得心神一荡,几乎不曾体会出其中的冰冷。等到回过神来之后,昙华已经带着两个丫头走远了。待想追上去,可是如此大的雨,到底还是拦住了他的脚步。     郑长君悻悻的一甩袖子,冷不防却是忽然打了一个喷嚏,只觉得身上凉飕飕的。     不过饶是如此,郑长君却还想着方才昙华说的话。心中垂涎道李家的丫头比郑家的丫头漂亮许多。也不知道昙华说的是不是真的?若是真的,少不得     郑长君的算盘自然是无人知晓。     而昙华却是在走远之后,冷冷吩咐醉秋:“醉秋,你悄悄往朝华身边那几个丫头和郑氏那几个丫头里散些消息,就说母亲有意选两个漂亮的送给郑长君做通房。而郑长君,出手十分大方。”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昙华这一次,是真动了肝火了。 第一百四一章 心痒痒     “姑娘,魏家那边今儿送了东西过来,可要看看?”夏竹趁着昙华换衣裳的时候进来禀告,话一落倒是瞧见了昙华面上的愠怒之色,顿时一愣:“姑娘怎么生气了?”     醉秋没好气的抱怨:“路上遇到一只苍蝇,烦死人了。”     将郑长君比喻成苍蝇,倒是合适不过。而且,这个郑长君比起苍蝇来,更是让人讨厌几分。     “好了,不提这个了,以后都小心些。”昙华无奈的叹了一口气,只盼望着郑家那些人快些离去才好。只是她心里明白,郑家这群人,少说也要住上一两月的功夫。好像是郑瑜上任的地方宅子还没收拾好,要等收拾好了才会动身过去。而在那之前,怕是要一直留在这里的。     昙华想起方才夏竹的话,忙又道:“送的什么东西?我瞧瞧。”     夏竹笑道:“都是些果子吃食等,还有两匹时新的料子,说是给姑娘做衣裳。另外还有云墨表少爷送来的几本书。”魏家那头若是有什么好东西,从是不会落下这边的。而魏云墨更是隔三差五的送东西过来。在旁人看来,昙华和魏云墨这对表兄妹的感情倒是比嫡亲的兄妹更亲热几分。     “嗯,那就洗了拿出来吃了罢。料子你做主做衣裳罢。可别太复杂了,上回做的水波裙,我就穿了两回就穿不得了,白浪费了你的功夫。”昙华笑着吩咐。忽然想起今儿厨房做的芸豆卷:“我记得你喜欢吃芸豆卷,厨房今儿做了我让送过来一些,你可尝了?”     “吃了。这次倒是比上次好。”夏竹爽快的应了,又和昙华商量:“再过十来日就是魏家表姑娘的及笄礼,做出来的衣裳倒是正好那时候穿。这杏黄的颜色也是娇嫩,姑娘皮肤白,倒是相得益彰。”     昙华笑着看夏竹一眼:“如今你们一个个倒是越发的有文采了。出口成章的。衣裳的事情你做主就是了,我是相信你的手艺的。”因了她喜欢读书,所以身边几个丫头倒是也都跟着好学了起来。若是拉出去,怕是比那些小家碧玉还要强上几分。     夏竹这样的。平日虽然在跟前伺候得少,可是屋里的针线却是她统管的,一针一线均是要过了她的手。倒是也离不开她。而夏竹偏又是个手巧的,做出来的衣裳可不是一般人能比得上的。     夏竹替昙华做了这么几年的衣裳,倒是没有一回是出过错的。昙华自己也是很看重夏竹。     春梅又凑上来笑道:“姑娘快别夸了,也就是夏竹谦虚温柔才怎么样,换个性子傲的。还不知道怎么尾巴翘上天去呢。”     秋菊正要进来,在门口听见了这句话,不知道怎么脚下便是一顿,站在门口略等了等,直到昙华他们有将话题岔开了,这才捧着姜汤进去了:“虽然没淋雨,可是姑娘也喝一碗姜汤去去寒才是。”     昙华结过一口气喝了大半碗。便是不肯再喝了。又笑着吩咐:“春梅和醉秋两个也喝一碗。尤其是醉秋,她冒雨回来取伞,怕是淋了不少雨。可不能病了。”     秋菊应了一声,又退了出去。     春梅便是又说起魏湘蕴及笄的事情:“姑娘可想好送什么礼了?太重了怕是不好,太轻了也不好。”说起来到底是个庶女,太重视了,也不好。倒是显得昙华自甘堕落和庶女交好似的。不过魏家是昙华的外祖家,礼太轻了也不好。     所以。这中间便是有个度,必须给掌控好了。春梅这样提醒,也是怕昙华一时忘了。     昙华点点头:“就送一对赤金小凤簪就行了。”太贵重的东西,她虽然不是没有,可是却也如同春梅说的那样,是不好送的。一对赤金小凤簪,分量足了倒是也是不错的礼。就是不喜欢,拿出去换成银子花用也很方便。大宅院里虽然看着风光,衣食无缺的,可是真正手边上能用的银子却是不可能多的。所以这份礼物很实用。     春梅听了这话也不再说什么了,昙华想得十分周到。看着昙华又去瞧魏云墨送来的诗集,春梅心头微微叹了一口气。她有时候真闹不明白,为什么昙华小小年纪,偏有一股子谁也比不上的沉静和耐心,有时候更是周全得连大人也比不上。     随后想起今儿郑长君那些孟浪的言语,春梅的心又微微一沉,想了想到底还是忍不住开口道:“姑娘不将今儿的事情和老夫人说说?若是以后还遇到这样的事情,姑娘岂不是吃亏?若是再传出些什么来,更是”一想起今儿那时的情景,春梅心头便是一阵阵的恶心。     春梅脾性温柔,倒是鲜少这样强烈的讨厌一个人,或是对谁动气。而郑长君今日的所作所为,实在是让人受不住。     昙华却是摇摇头:“有的时候,别人都会认为一个巴掌拍不响。而且,对付这样的人,用别的方法更好。”说了又如何?郑瑜如今压了李恪非一头,李家不会将郑家的人如何。若是再被郑氏知晓,干脆倒打一耙,她就是长了十张嘴也辩解不清。     不过,光凭着那句话昙华自然也不认为会有什么乱子。想一想,最好还添上其他的才好。     只是昙华心里头的这些盘算,却是不曾和其他人说罢了。     再说这头郑长君,那日淋了雨,竟是受了风寒。将荣氏心疼得跟什么似的,郑氏更是大为光火,将拨过去伺候的丫头们狠狠训斥了一回:“你们都是做什么吃的?眼瞧着下雨了也不知道送伞过去?”     丫头们自然是不敢辩解,只是垂着头委屈的承受一切。不过倒是也有一个机灵的,想起素日以来郑长君的行事风格,竟是又偷偷的抬起头来,朝着郑长君投过去一个楚楚可怜的目光来!     郑长君自然是看了个正着。     只觉得心神一荡,便是忍不住的开口替这些丫头们求情起来:“姑姑,还是算了吧。也是我不知道闪避,这才淋雨了。哪里能怪丫头们?再说了,我吃药什么的还要她们服侍,还是赶紧让她们熬药去罢。”     荣氏看着郑长君这幅样子,哪里不明白他的心思?当下是恨铁不成钢,只狠狠的一戳郑长海的额头:“好了好了,你还是好好养着吧。别的心思都给我收敛了!”说着也是看向郑氏,有些无奈道:“妹妹,这事儿就算了吧。你事情多着呢,他也不是什么大毛病,养一养也就好了,可别为了他耽误了功夫!”     郑氏自然也就不好再追究下去,只得罢了。又交代了几句,想起还有事情,便是先去了。     待到郑氏走后,荣氏这才拉下脸来,将丫头们都支开,恨恨的朝着郑长君斥道:“你就不能争气些?你看看长海,再看看你!长日里只知道在女人堆里打转,怎么就的不知道上进?!你肯拿了这个耐心去读书,说不得早就高中了!”     “成日说这个,烦不烦?”郑长君不耐烦起来,索性躺下去,不再理会荣氏。     荣氏一怔,随后气得直咬牙,“你当我想说这些?眼瞧着你爹这些年越来越看重长海,你怎么还不知道轻重?你真想被他比下去?还是你想将来你的东西都被长海拿去?君儿,你到底要怎么样才肯努力?”     郑长君却只是轻哼一声:“怕什么?祖母死的时候都跟我爹说了,将来郑家只是我的。你还怕什么?”     荣氏压低声音:“我怕什么?如今你爹一步步高升了,我如今还能勉强说上话。可是若是再来几个狐狸精,你爹君儿,你就是我唯一的希望啊。”     郑长君却是不以为意,“娘你不用担心,爹不会的。再说了,娘你也不是纸糊的,哪里真能让狐狸精进了门?”     荣氏目瞪口呆,半晌再也说不出一句话来。许久,倒是又好气又好笑说他糊涂吧,偏这些门道上拎得清得很,说不糊涂吧,偏又不肯上进。真不知道这是哪辈子结了的冤孽,这辈子他来讨债来了!     “罢了,我也不同你说那些。你总不能一辈子这么玩乐下去。将来你若是娶妻生子之后,可该怎么办?”荣氏索性打开天窗说亮化。法子都用尽了,好话也都说尽了,她也实在是没有法子了。不知道怎么才能打动这个孽障!     郑长君“倏地”睁开了眼睛,朝着荣氏笑道:“我这不是还没娶亲么?不过娘,可要说好了。若是不好看,我可不娶。若是有那昙华妹妹那样的容貌,别说让我考举人,就是让我考状元,我也甘愿!绝不抱怨半句。”     荣氏越发的一句话说不出来,好半晌才狠狠的拍了郑长君一把:“你说什么胡话?若是让人听去了,可不是丢了咱们郑家的面子?我可告诉你,那昙华你不许去招惹。再说了,她定亲了,哪里还有你的事情。”     郑长君听了这话,倒是有些失落起来起来:“什么?订了亲了?怎么这么早就订了亲了?”那副样子,有几分像是尾巴烧着了的猫儿。     荣氏只得说了一番其中的缘由。最后郑长君长叹,“怎么美人儿都是别人的?”     不过荣氏这番话,却是让郑长君收敛了几分。不过,躺在床上养病几日,倒是让郑长君几乎无聊得发疯。自然,也不全然是那样无聊,那日曾抛媚眼的丫头便是被他哄骗上了床。     不过郑长君却是不肯这样轻易满足,毕竟,那丫头虽然不错,可也仅仅是不错。一来二去的,郑长君倒是想起了那日昙华说的话来。心里难免的痒痒起来。 第一百四二章 压一头     “过几日是魏家那个小姑娘的及笄之礼,你可要过去?”周老夫人一面眯着眼睛享受昙华揉捏肩膀的力道,一面笑着问道。     “自然是要去的。”昙华笑着答道,手里的力道却是不曾停顿:“说起来也是自小的情分。怎么能不去?”其实就算是不去谁也说不出什么来,只是昙华想借机出去喘口气罢了。如今的府里头,既要防备郑氏,还要担心郑长君,实在是让人有些心焦力悴。出去一回,放松放松也是好事。     “那你也带着朝华去玩耍玩耍罢?还有郑家那个小姑娘,似乎也是想去凑热闹。”周老夫人接下来一句话,直接让昙华怔住了。     昙华手上的动作停顿下来,眉头微微蹙起。她自然是不想带着朝华和郑茹兰的。所以,当下微微一沉吟,昙华便是拒绝道:“怕是不好罢?本来舅母的帖子说只请了几个相熟的。朝华也就罢了,茹兰姐姐的话而且,到底是陌生地方,茹兰姐姐去了想必也是不自在的。”     “你带着去吧。自然有我的道理。”周老夫人叹了一口气。伸手拍了拍昙华的手背,可是商量的语气已经褪尽,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子命令的口吻。     昙华当下便是明白过来,这件事情已经是没有了商量的余地。周老夫人既然这样说,她就是不带也得带。昙华不仅用力的抿了抿唇,她如今,并不能反抗周老夫人。甚至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也是不能反抗周老夫人的。除非。她离开了李家。因为周老夫人是李家的决策人,比李恪非更具有威严。     可是要离开李家,就只能是在她嫁人的时候。在那之前,她必须忍耐又忍耐。     昙华无奈的应了。不过却是小心翼翼的将情绪藏得极好。     到了那日。昙华早早便是起来。夏竹立刻捧上来新做的裙子。笑着请昙华换上。裙子并不是一层,而是底下一层轻薄的布料,上头再覆盖上几层轻纱。每层纱上绣着不同的花朵叶子。重叠在一处,便像是层叠的花丛,繁复精致,却又不失轻盈。上头是杏黄色的短绫小袄,隐约的露出底下裙子上束着的腰带,以及纤细盈盈一握般的曲线。这样一穿,顿时便是将昙华的身量显得越发的高挑纤细了几分。     而那杏黄的颜色。更是衬得肌肤如玉,菱唇粉嫩娇艳,而垂下的秀发,则是乌压压一片。     夏竹亲自将香囊荷包以及玉佩绦子一应的整治妥帖了,这才仔细的看了一眼。满意的笑了:“姑娘穿了果然好看。”末了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又捧出一双新绣鞋来,鹅黄的鞋面,上头绣了精致的牡丹和蝴蝶,又亲自给昙华穿上了,这才作罢了。     昙华笑着摇头:“都让你做简单些了,你偏不听,瞧瞧眼底下又是乌青一片。”     夏竹只抿着唇笑,却并不说话。一双眼睛却是清凌凌的透出光芒来。好似得了最好的赏赐。     接着就是梳头。梳了简单的双螺髻,又配上了相应的首饰,最后有往脖子带上一个白玉项圈,又往手腕上拢了两对白玉的镯子,便算是妥帖了。     昙华点了春梅蕙芯和醉秋一并跟去。临走前,却是又悄悄嘱咐奶娘王氏:“今儿就让夏竹好好歇歇。补觉。再熬些滋补的汤,做些她爱吃的点心吧。这丫头,这般的不要命,以后可不能纵着。”     奶娘王氏笑着应了。心中却是叹了一口气,就是因为这些,夏竹才会如此不要命呢。换成是旁人,夏竹未必肯用心!     等到昙华走后,奶娘王氏照着昙华的吩咐做了,夏竹少不得又有一番感动,自是越发的下定决心要好好服侍昙华,这些自是不提。     只说昙华朝华以及郑茹兰三人在门口会和,同乘了马车去魏家。     朝华是紧紧挨着郑茹兰坐的,而郑茹兰则是在昙华的谦让下坐了最好的位置。如此一来,少不得昙华只能坐在一旁了。不过看着朝华和郑茹兰隐隐含笑的唇角,昙华倒是觉得没多大的意思这些小事,争了又能代表什么?图面子上的光鲜?可是如今也没外人,就三个人,自然不用计较这些。     真在外人跟前,昙华却又是不会客气的。     朝华却似乎不满足,又问昙华;“不知道姐姐准备的是什么礼?”     “一对簪子罢了。”昙华轻描淡写的回了。     “我准备的是一套赤金头面,不知道合适不合适?”早在昙华说出是一对簪子的时候,朝华已经笑了起来,那副优越的样子,只让人觉得倒胃口。     同样的,郑茹兰也是笑了。郑茹兰准备的是也是一副头面。很显然,昙华是的的确确的被比下去了。毫无悬念的。这个时候,能压过昙华,自然是极其有面子的事情。显得她们对魏家的重视和尊重。自然,那股胜过昙华的小得意才是最痛快的。     昙华一早就仔细思量过,自然不会觉得怎么样,倒是有些怪异的看了朝华一眼。难道郑氏就没考虑过,魏湘蕴的庶女身份?一个庶女,你送得这样贵重,未免也太过了。就是魏家这头,也并没有大办,只是请了一些相近之人。为何?还不是因为了那个庶女的身份?     不过这些自然都和昙华没关系,横竖也不是她吃亏。不过,魏湘蕴这下子赚了是真的。一套赤金的头面,那换成银子可是不少。     朝华最是不喜欢昙华这幅云淡风轻仿佛什么都不挂在心上的样子,狠狠的拧了一把帕子。倒是旁边的郑茹兰笑了一声,语气十分怪异:“之前没和昙华妹妹商量一声,如今却是压过了昙华妹妹这么多,实在是昙华妹妹,要不然这会子咱们回去重新换了东西?”     昙华自然是不会当真,当下淡淡的便是回绝了:“不必了。多谢茹兰姐姐的关心。”     郑茹兰缓缓的笑了,然后便是又和昙华东拉西扯的说起话来。朝华自然也是来凑热闹。说是说话,不过是她们二人说,昙华在一旁听着罢了。而且,话里话外的意思,更是不那么让人愉快处处都是和昙华比较,想要压昙华一头的意思。     昙华心不在焉的应付,毫不在意。     好容易到了魏家。马车刚停下来,便是听见了魏云墨的声音:“昙华?”     昙华掀开帘子,果然瞧见魏云墨含笑站在马车边上。见了她探头出来,顿时魏云墨便是笑着伸出手来。     昙华唤了一声“表哥”之后,便是自然而然的伸出手去,放进了魏云墨的手里。在他的扶持之下缓缓下了马车。     魏云墨自然便是转身要带着她进府。昙华却是低声道:“朝华和她的表姐也一同来了。表哥还是招待一下才好。”魏云墨是主人,若真是这么就走了,传出去那可是不好的。不过她的提醒却也是十分地低声,除了她和魏云墨之外,再无旁人听见。     魏云墨却是不动声色的皱了皱眉头。昙华自然是瞧得分明,当下忍不住一笑魏云墨显然也是不怎么欢迎朝华啊。     不过魏云墨自然也不会因为自己的喜好就将客人不理不睬。俗话说得好,伸手不打笑脸人,过门都是客。就算魏云墨再不喜欢,也是要好好招待的。     朝华和郑茹兰已经从马车里探出头来。魏云墨上前一拱手:“朝华表妹,郑姑娘。”     郑茹兰一抬头,便是瞧见了魏云墨的样子。顿时也不知道怎么的,竟是双颊绯红起来,忙又低下头去,细声细气的还礼:“魏公子。”     一时间便是有了丫头上来扶着二人下了马车。朝华拉着郑茹兰上前几步,越发靠近了,仿佛没看见魏云墨眼底的疏离和冷淡,笑盈盈的招呼道:“魏家表哥,好久不见了,这段时间怎么的也不去我们家玩?这是我表姐茹兰,今儿可是靠你多多照拂了。”     朝华这话说得亲近,却也古怪要魏云墨照拂什么?     昙华不由得多看了朝华和郑茹兰一眼,正好将郑茹兰的异样之色收入眼底。顿时又是一愣这个郑茹兰,是怎么了?     魏云墨并不想照拂朝华和郑茹兰,当下反而有心快些摆脱二人,便是朝着昙华笑道:“我娘在二门处等着呢,咱们快进去吧。”又朝着郑茹兰和朝华道:“请。”     郑茹兰似乎突然便是多礼起来,又朝着魏云墨道谢行礼,更是带着一股子羞涩的味道。     昙华想了想,将郑茹兰的反常归结成了少女情怀女儿家见了外男,自然是羞涩多礼的。     一路行至二门,少不得昙华又和云氏介绍了一番郑茹兰。对于郑茹兰,云氏的态度也是一般,看着热情,却是没有自家亲戚那股子亲热,客气得很。     不过,郑茹兰和朝华自然是感觉不出来,还只当是云氏真心欢迎呢。     云氏将二人带去了湘蕴的房间。却是又朝着昙华道:“你还不快去见老祖宗?盼星星盼月亮似的,你这个没良心也不常来。枉我疼你一回。” 第一百四三章 反响     听着云氏带着抱怨的语气,昙华“嘻嘻”小起来,撒娇道:“舅母别生我的气了,这些日子家里事情多,实在是脱不开身。而且,我也让人时常送东西过来,舅母没瞧见?”     云氏自然是瞧见了,刚才也不过是故意那样说罢了,当下只笑着催昙华快去。目光又落在昙华的裙子上,笑盈盈道:“我就说这个颜色衬你好看,果然是不错。不过你这裙子倒是做得极好看,你们这样的小姑娘穿了,最是合适不过。”     昙华抿唇笑:“也要舅母眼光好,挑了这个布料给我。若是舅母喜欢,我改明儿亲自给舅母做一身衣裳,保准比这个还好。”     一番话哄得云氏眉开眼笑:“好了好了,快去吧。今儿嘴巴像是抹了蜜糖似的。”     昙华也就不再多说,转而跟魏云墨一同往史老太君的院子去了。     见了史老太君,少不得又是一阵说笑。史老太君今儿穿着倒是随意,八成新的墨青衣裳,深青色的裙子,头上简单的几只翡翠簪子。透着一股子精神和富贵。     史老太君拉着昙华看了一阵,也是对昙华的裙子赞不绝口:“这个裙子倒是好看,是外头做的还是家里做的?”     “舅母送我的料子,我身边的夏竹给做的。”昙华笑着解释,“夏竹是我屋里一等一的丫头,针线活极好。我身上的衣裳裙子都是她给做的。”     “这样的好丫头可要多疼几分。”史老太君笑眯眯的言道,似乎是真心喜欢夏竹,爱才怜惜。不过昙华心里明白。这是史老太君教导她如何对待丫头,如何驾驭下人笼络人心。当下自然是没有不应的。接着又说起了魏云墨来:“表哥最近的功课如何?”     说起这个史老太君笑容越发灿烂了几分,满意而欣慰的看着魏云墨道:“你还不知道他?他从小读书便是用功,去了书院。如今越发的好了。明年他便是要下场试一试。若是能中,那自然是再好不过。”     昙华不由看着魏云墨笑:“表哥读书那样认真,秀才肯定是如同探囊取物一般。将来再去考举人。说不得能连中三元呢。”她自然是希望魏云墨越来越好的。所以说这样的话,也是想有个好彩头在里头。     不必说,史老太君自然是高兴。而魏云墨却是有些不好意思起来,连面颊都红了。     可只史老太君看着魏云墨,却是忽然有些感慨起来:“我还记得当年你表哥才出生的时候呢,抱着抱着,就会走了。会叫老祖宗了。还会说些甜蜜话哄人高兴了,再大了,又有了你,你们一处玩耍着,跟那画上的娃娃似的。看着便是喜人。如今,一转眼你们倒是都大了。昙华成了姑娘了,云墨成了少年郎。我也老啦。时间过得真是快啊。”     昙华听着这话,却是觉得有些伤感起来,忙不迭的劝道:“外祖母这话怎么说得?难道我们大了还不好?更好孝敬外祖母呢。如今表哥大了,外祖母也少操心不是?我还记得小时候表哥摔破了头,外祖母担心得跟什么似的。如今儿可好,表哥又沉稳又勤奋,外祖母可算是放心了。”说到这里。顿了一顿,看着魏云墨打趣道:“再过两年,等表哥给我娶一个表嫂,再生个小侄儿,那外祖母可要当曾祖母了。”     一番话说得史老太君仿佛真的看见了曾孙子似的,顿时高兴起来。方才的一丝丝伤感也是消失无踪。喜盈盈道:“那我就等着那一日。”     魏云墨像是冷不丁的被打趣了一回,竟是傻了一般,看着昙华的样子竟是有些呆呆的,更是半晌连一句话也没有。     昙华和史老太君又说起旁的,倒是谁也没有注意到魏云墨的异样。许久,魏云墨回过神来,又深深的看了昙华一眼,然后便是垂下头去,竟是再没有搭腔。一副出神深思的样子。     昙华和史老太君说起了郑氏的嫂子带着一家子住过来的事情,“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总是有些不自在。”     “哪里就能自在了?”是老太君怜爱的叹了一口气,笃定道:“你和她们又不亲近,呆在一处肯定是觉得不自在的。不过却也没有法子,只盼着她们快些离开就是了。”     昙华抿唇笑起来:“外祖母如今倒是不疼我了。我这样说,是想外祖母跟我祖母说,留我在这里住些日子呢。好歹让我避一避不是?”     昙华故意说得可怜兮兮,果然将史老太君逗得大笑起来:“好好好,我回头就让人说去,今儿你就留下来。咱们娘两个睡一床,好好说说话。”     听了这话,昙华夸张的松了一口气,抚着胸口做放心状态:“听了外祖母这话,我可是放心了。”     史老太君越发的笑得合不拢嘴:“你这丫头,和你娘一个样儿,惯会撒娇装样的。你就是留在那儿,未必他们能吃了你?”     一旁的魏云墨听见昙华要留下来小住,倒是忽然又笑了。     等到时辰差不多了,昙华便是扶着史老太君往湘蕴的院子去了及笄礼自然是在湘蕴的院子里举行的。而史老太君作为祖母,好歹也是该去瞧瞧。     史老太君也是准备了东西的,是一只白玉的篦子,可以插在头上做头饰,又可以当做梳子梳头发。那白玉篦子虽然算不得贵重,可是却是精致极了。看得昙华都忍不住赞道:“真好看。”     “你及笄的东西,我已经准备好了。”史老太君笑着言道,爱怜的摸了摸昙华的脸颊:“你肯定也是喜欢的。”想起昙华再过两年也是该及笄了,再想起魏修然却是看不见这个,不由心里又有些酸楚起来。史老太君替昙华备下的及笄礼,自然是比这个好的。倒也不是史老太君偏心,只是到底湘蕴是庶女,而且到底比不上昙华。魏修然当年便是最得宠爱,昙华和魏修然十分相似,自然也更得宠爱一些。     在史老太君心头,昙华的地位,怕是和魏云墨等几个嫡孙的地位差不多的。几个嫡孙里头,又是魏云墨最得史老太君喜欢。因为魏云墨几乎是在史老太君跟前长大的。     三人一同到了湘蕴的院子,时间正好差不多。湘蕴自然是已经准备好了。换了深衣,恭恭敬敬的跪在篾席之上,篾席前头一个小几子,上头有香案,并一应梳头的物件。     替湘蕴梳头的夫人请的是刘夫人。刘夫人有儿有女,公婆俱在,夫妻也是十分和睦。倒是个全福人。     昙华扶着史老太君坐下,随后也被史老太君拉着坐在了旁边。     眼看着时辰到了,刘夫人便是肃穆而郑重的上前去,先净手,这才拿起了梳子,散开了湘蕴的头发,先是将头发梳顺了,这才沾着头油开始绾发。等到绾好了发髻,又将事先准备好的簪子一一插戴上,这才算是完成了。     及至此时,湘蕴便是真正的成了一个大人了,再不是小姑娘。可以寻亲做嫁了。     昙华一直看着,心头竟是不知道怎么有些感慨起来然后不禁想起自己来。算起来,她再过两年也要及笄了。到时候,也不知道是个什么情景?     直至此时,众人才纷纷拿出礼物来送给湘蕴做贺礼。几乎都是簪子等物。     其他的客人准备的东西也都并不是多贵重的东西,最贵重的也就是一副头面。不过这些都是有头脸的夫人们送的,小姑娘们都是一对簪子,或是一只珠钗。     云氏给准备的是一对碧玉钗,水润晶莹,虽然样式简单却是好东西。自然,史老太君的东西也不差,而且史老太君还亲自给湘蕴插在了发髻上,又道:“这是我当年陪嫁之物,如今给了你,你好好珍惜它。”     湘蕴自然是感激不已,自然是珍重无比。     等到昙华送上那一对分量十足的小金凤簪,湘蕴也是笑着谢过。     而等到朝华和郑茹兰一人一对赤金头面拿出来之后,顿时晃花了众人的眼睛。     昙华的小金凤簪虽然分量十足,可是做工也精细,样子是时兴的样子。带出去也并不嫌蠢笨庸俗。     可是朝华和郑茹兰的却是显得有些过分贵气了。那样的样式,根本不是一个少女能戴得出门的。昙华估摸着,这个也只能留着压箱底了,或是干脆换成银子。     湘蕴自然是高兴的,不过云氏却是瞥了一下嘴。这样俗气的样式,也太过了一些。而且,将好几位夫人都压下去了。真真是要知道,旁人并不是拿不出好东西,而是碍着身份。这两个倒是好,无声无息的给了好多人一个响亮的耳光,太没眼色了!     而且,最重要的是,偏还是这样庸俗的样子,打量魏家是那些暴发户么?     其实许多人的一对簪子看着不显眼,可是真拿去换钱,未必换不出一套赤金头面的钱。可是人家都不送赤金头面,为什么?一来是低调,二来是赤金的东西虽然富贵,年轻小姑娘却是压不住的。而且,庶女有的时候,和嫡女的差距是很大的!给庶女都送了这样的东西,那给嫡女呢?传出去了,以后再给别人送礼,可就头疼了。     一时间,众人看着这两副赤金头面,都是心中各自有了想法。 第一百四四章 窈窕淑女     云氏看了一眼昙华,想着到底也是自家得了好处,便是笑道:“你们两和湘蕴的交情好,可是也不该送这样金贵的东西。也就是今儿是湘蕴的大日子,否则我可是必不肯收的。”     郑茹兰到底大些,见了众人面色不似所想的那般,也不敢再说什么,只顺着云氏的话说。     事情就这么遮掩过去,只是回头那些夫人们如何觉得,那可就是不一定了。自然,回头若是再有什么议论,也是无法控制的事情。不过明面上倒是也说得过去。私交不错的话,送贵重些的东西,自然也没什么可议论的。     这件事情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不过是脸上无光。     用饭的时候,昙华和朝华以及郑茹兰少不得是跟其他几个年岁差不多的小姑娘坐在一处。此时郑茹兰已经是和朝华说了方才的事情,朝华自然是不痛快,看着昙华的脸色也不算好。自然而然的,朝华将这个事情怪罪到了昙华的身上若不是昙华事前不提醒一声,她们如何又会丢这样的人?     就是郑茹兰,也难免有这样的想法。二人在这个上,倒是有些同仇敌忾。     昙华倒是坦然自若。因为刘夫人是请来替湘蕴梳头的,所以石曼曼自然也是跟着一并来了。石曼曼从未见过郑茹兰,悄悄问了一回。知道是朝华的表姐之后,也没再说话,更没上前去示好。要知道这是不容易的事情,石曼曼生性友好,鲜少有这样的举动。自然。其中是朝华的功劳。     “怎么的这段时间也不见你出门?上次秦家请客,我和云娘都以为你要来,结果竟是连个影子都不见。你妹妹倒是来了。怎么了?莫不是你病了?”石曼曼想起前不久的事情,不由得压低声音问道。她自然是不知道郑氏出门是从来不带昙华的。所以只当昙华是出了什么事儿不能来。     昙华微微一笑,也不想隐瞒什么,更不避讳什么:“我很少出门。一般除了几个亲近的人家。都是不去的。母亲也不会带我。改日我下帖子请你们过来玩。或是去你们府上咱们单独玩耍岂不是更好?”     石曼曼听着昙华云淡风轻的说出了这么一个令人目瞪口呆的事情,顿时有些愣住了,好半晌才回过神来,有些错愕的喃喃:“怎么会这样”旋即又明白过来,郑氏可不是昙华的亲生母亲,当下微微皱起眉头,心道;果然说得没错。后娘都是可恶的。     又想着朝华对昙华的态度,心中越发的不喜欢朝华来有倒是,有其母必有其女。郑氏那般,朝华不好也是理所当然。     湘蕴却是故意的在吃饭的时候敬了郑茹兰和朝华一杯,感谢她们的厚礼。至于昙华。也不知道是故意还是怎么的,竟是忽略了。     昙华摸了摸鼻子,有些无奈的苦笑她从未对湘蕴做过什么,偏湘蕴对她倒是一直有些不喜欢,暗地里各种敌视。真不知道是为什么。     不过昙华也不是十来岁的小姑娘,对这些小事在意无比,所以倒是不怎么放在心上。     自然,湘蕴除了偶尔这样的故意无视和一些酸话之外,倒是也没有什么别的举动。而二人平日里也没什么交集。所以更不用在意什么。横竖也不是什么要紧的人。讨厌就讨厌吧。     朝华和郑茹兰自然是喜出望外,只觉得面子上不是那么难看了,当下三人倒是很快的搅在一处,说起话来亲热得很。     石曼曼奇怪道:“按说应该是和你更亲热些,怎么的倒是和那两个更亲热?真真奇怪了。”论起亲疏,朝华自然是比不上昙华。可是湘蕴的态度     昙华浅笑。自嘲道:“大约是我不讨人喜欢吧。”     石曼曼愣了愣,忽然却是有些殷切的一把按住昙华的手,低声飞快言道:“怎么会?分明是她们有眼不识金镶玉。你可别自己觉得自己不好,岂不是让这些人觉得痛快?横竖我觉得你是好的,云娘也是。还有许多人也是觉得你不错,回头你多出门几次,多交些朋友,自然就明白了。”     石曼曼这样紧张的态度,倒是让昙华忍不住笑起来,“放心,我不过随口那么一说。倒是不至于在意。”     石曼曼这才松了一口气。她自然是真心觉得昙华好,这才肯深交的。人常说物以类聚,所以平日里交好的一个圈子的人,若是谁是好的,其他人自然认为余下的也都是好的。若是一个圈子里出了个不好的,少不得也是带累了旁人。     贵家小姐们之间的交往,有时候可不是性格相投就能交好的。还要看两家的家世,两家的大人,以及对方的品行。     湘岫坐在昙华旁边,不知道怎么的却是显得有些坐立不安。昙华看出端倪来,便是低声问:“怎么了这是?”     湘岫迟疑了片刻,这才道:“方才我姨娘身边的丫头过来寻我说,姨娘突然发了病,让我想想法子。可是今儿是湘蕴姐姐的好日子若是她不高兴”     “你偷偷跟舅母说一声。”昙华见湘岫这幅样子,心头叹了一口气。湘岫越大越是不如小时候开朗活泼,如今成日跟在湘蕴身边,倒是显得有些胆小,缩手缩脚的。没有什么存在感来。就像是月亮旁边被掩住了光芒的黯淡小星星。     湘岫却是看了一眼云氏那一桌,仍是迟疑:“我怕母亲气恼”     云氏自然是不会为了这个气恼。就算气恼,也不会放在脸上。这么多年都多去了,都容下了,哪里会在这个时候气恼?昙华微微叹了一口气,用帕子擦了擦嘴,低声道:“我去替你说一声。等下你就回去吧。”说着便是站起身来。     湘岫怔怔的看着昙华,好半晌没回过神来。良久倒是眼圈儿有些微微红了。她方才知道了这个消息,可是却是不敢声张。若是别的时候,她自然是毫不犹豫去寻了湘蕴。可是今儿她怕湘蕴气恼。所以这才迟疑了这半天。没想到最后竟是昙华帮了她。     昙华很快便是回来了,连带着云氏也是一起过来的,云氏看着湘岫皱了皱眉头,“怎么的不早告诉我?这事情如何能耽搁了?你先回去,让人去请大夫。”     湘岫低着头不敢看云氏一眼,心头却是松了一口气,忙不迭的起身告退了。     昙华看着湘岫这幅样子,再看云氏多少有些失望的样子,心头也是叹了一口气,低声和云氏道:“舅母别在意,到底还小呢。”云氏没有嫡出的女儿,只有这么两个庶出的女儿。云氏一向不曾亏待两个女儿,反而很看重。为的是什么,昙华隐约也能猜到将来用两个庶出的女儿联姻,说不得也是能帮助家里的。     可是如今湘岫这幅样子畏畏缩缩的,没有大气,几乎是辜负了云氏。云氏失望,也是情理之中。     云氏看了昙华一眼,心头叹了一口气若是有昙华这么个懂事的女儿,她什么也不愁了。     云氏一转头看见湘蕴和朝华郑茹兰两个正说得热火朝天,看上去不知道多亲密,顿时眉头又皱了一皱。     到了下午,大人们便是凑了几桌叶子牌,小姑娘们自然是逛园子自己寻乐趣。     昙华不大喜欢小姑娘们那种闹腾法,所以倒是只坐在一旁看着。因了春光正好,穿得也轻薄,所以自然也是活得开,当下提议踢毽子的,投壶的,甚至放风筝的都有。     石曼曼倒是想放风筝,自己一人大约不好意思,非要拉着昙华一同去放风筝。昙华只得应了。二人拿了一直蝴蝶的,在空旷的地方放。     自然,也不只是她们两个人,还有几个小姑娘也是来凑热闹。丫头们帮着先将风筝放上去,这才将风筝的线轴递给她们。     昙华许久没玩过这个,倒是渐渐有了兴致,又跑又跳,满头大汗的。石曼曼自然也是差不多。     昙华有些口渴,便是将手里的线轴递给石曼曼,刚一转身,却是冷不丁的听见石曼曼一声惊呼:“那是什么?”     昙华一回头,顺着石曼曼的手指瞧过去,便是瞧见墙上趴着好几个人正伸长了脖子朝着这边看。想了一想,便是明白了其中的关窍。当下忙一拉石曼曼,压低声音道:“没事,别声张。咱们只管避开就是了。”     石曼曼眨了眨眼睛,有些迟疑。     昙华压低声音解释:“你看那些人,年岁正好都是说亲的时候,所谓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偷偷看一眼,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这样一想,目光不禁朝着那边几个都及笄的姑娘们看去。想来,偷看的对象怕也是这几个。或许,湘蕴也是在其中。     这样一想,又看向石曼曼石曼曼长了一张圆脸,虽然算不上多漂亮,可是眉眼弯弯,看上去十分讨喜。这样的长相,长辈们是很喜欢的。想来,石曼曼将来的婚事也不难。加上性格也不错,应该也是会被踏破门槛的。     不过,谁娶了石曼曼,倒是真的挺有福气。     石曼曼顿时明白过来,忽然也是压低声音:“对了,我听我娘说,你这个表姐,似乎已经有人求亲了。” 第一百四五章 不是善茬     求亲的人家,是琼州城的望族秦家,只是却不是嫡子,而是庶子。不过据说这个庶子也很受宠就是了。     昙华觉得,这事儿肯定不会成。一来湘蕴年纪还小,二来估计离云氏的期望有点远。     这个事情昙华自然也是没有放在心上,随后便是抛开了。只是心头却是多少有些感慨若是她和长孙家的亲退了,等到她及笄之后,会不会也有人上门求娶呢?一定有罢?昙华对如今的自己,还是很自信的琴棋书画她虽然谈不上精通,可是却也有所涉猎。而管家她也不差。就是品行也是端正,容貌更不必说。想来到时候,必定不会无人问津。     不过,当务之急,却是要想法子退亲才行。     长孙家那边现在还没动静,想必是在等她及笄的时候。而长孙熙染的态度已经是很明显。只是她现在不好说这件事情周老夫人和李恪非肯定是不会同意的,除非,她有更好的去处。如今虽然她也有些准备,可是却不能说是万无一失。     所以,还要想法子才行。     昙华正出神的时候,却是冷不丁的听见朝华的声音:“姐姐好兴致。”一抬头,昙华便是瞧见了朝华有些讥讽冰冷的样子,以及旁边郑茹兰也是同样冰冷的态度。     昙华见二人来势汹汹,四下看了一眼,才发现这会子坐在这的人竟是只有她一个。怪不得这二人特特的寻了过来。怕是想找她的麻烦?昙华自然知道二人是为了什么,当下只是一笑:“不过是闲坐罢了。怎么,你们不去玩耍?”     “我倒是有件事情想问问姐姐你。”朝华冷哼一声。鄙夷的看着昙华,又嘀咕一句:“装模作样。”     昙华只当是没听见,淡淡回道:“有话只管说就是。”     “今儿姐姐是故意想要看我们的笑话是吧?”朝华不怀好意的往前逼近了一步。     昙华身后的醉秋看着情势不对,忙上前一步。紧紧挨着昙华,更是目光不错的盯着朝华,以往万一。     昙华却是笃定了朝华肯定是不敢动手。最多只说些难听的话罢了,所以仍是气定神闲:“这话却是错了,我怎么会这样?我倒是想提醒,只是你们可会听我的?再说了,我只当是母亲替你们准备的额,哪里敢说什么?”     “狡辩!”朝华有些气急败坏。郑茹兰面色也是不善的冷哼了一声,忽然开口道:“这事情。自然有舅母替我们分辨分辨。到时候,不知道你还能不能这样气定神闲?”     昙华忍不住笑了。郑茹兰倒是精明,还知道抬出郑氏来压她。不过,却也要看她买账不买账才是。而且,这个事情郑氏说得出什么来?当下昙华继续浅笑:“你们和我湘蕴表姐交好。送个重礼,也没什么不妥当的。而且,礼物是你们自己准备的,如何能怪我?当时我倒是想提醒来着,可是你们何曾理会与我?”昙华说到这里顿了顿,又缓缓看着郑茹兰低声道:“茹兰表姐,你想找母亲分辨分辨,我正好也想找母亲分辨分辨。郑大表哥”     郑茹兰听了前头几句话,气得一张粉面煞白。随后又听见后头这一句,顿时面色却是慢慢的又涨红了。郑长君是什么人,她自然是清楚。所以,若真是抖搂出来了,那绝对是丑闻。在有就是,若是昙华干脆跟魏家说了     郑茹兰勉强一笑。竟是改了态度,“都是自家的姐妹,我们也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昙华你以后有什么,也该告诉我们一声才是。是不是这个道理?你若是提醒了我们,我们自然也念着你的好处。”     昙华浅浅一笑,笑容甜美无比:“这是自然。只要表姐肯听我的,我自然也是懂得投桃报李。”     一旁朝华不懂二人打的什么哑谜,急的几乎跺脚。她不明白其中的缘故,可是却也明白郑茹兰那是被昙华三言两语说得转变主意,不肯再去为难昙华了!当下自然面色就沉下来。连带着郑茹兰也一并埋怨起来。     可是郑茹兰却是投鼠忌器,竟是又拉着朝华急匆匆的走到一旁了。     看着二人败走,昙华笑容更盛了几分,刚抿了一口茶石曼曼就急匆匆的过来了:“没怎么样吧?”看得出,石曼曼眼里的担忧之色。显然石曼曼是怕她吃了亏。     昙华浅笑摇头:“没事,就是说了两句话。你累不累?我倒是累了,咱们在这儿坐着休息一会岂不是好?”     石曼曼显然不是那么相信,眼底还带着几分狐疑。不过却也是没有再问旁的。          当天史老太君果然派人去李家说了,夜里昙华就留下了,并不曾跟着一起回去。朝华临走的时候狠狠的瞪了昙华一眼,显然是不打算轻易将这件事情放下。而昙华倒是全然不在意,只笑着看了一眼旁边的郑茹兰。     郑茹兰竟是有些心虚的避开了昙华的目光。     上了马车之后,朝华便是沉下脸来,有些恼怒的看向郑茹兰,责怪道:“表姐今儿是怎么了?先前明明说好要给她一点颜色看看的。”     郑茹兰面上也是阴沉:“我也是有苦衷的。朝华,这件事情咱们还得从长计议才是。你那姐姐可不是吃素的。”嘴上这样说着,心头郑茹兰却是将郑长君骂了个狗血淋头。     屋里正搂着丫头打情骂俏的郑长君冷不丁的打了一个响亮的喷嚏。登时忍不住摸了摸鼻子,有些莫名其妙。不过很快便是又搂住丫头,在丫头唇上亲了一口,笑道:“好姐姐,你看我的病都还没好利索,你是不是想法子给我治一治?”     丫头“吃吃”眼唇笑,递给郑长君一个妖媚的眼神,软语娇声道:“你想要我如何给你治呢”     话还没说完,郑长君已经扑上去。不客气的将她压在了底下。     在屋子外头伺候的丫头自然也是听得见一两声里头的动静,几乎红了脸庞,死死的咬着唇,眼底却是有些恐惧。想着这几日郑长君看向她自己的目光,身子都不由得抖了一抖。     朝华自然是毫无意外的将送礼的事情告诉给了郑氏,并且抱怨了一通。     郑氏却是有些恨铁不成钢,点了点朝华的额头:“这件事情你也不问问我,就山做主张了!你糊涂不糊涂!”不过心头对昙华不提醒反而等着看好戏的行为也是不满:“不过这事儿那丫头也太过分了一些,等她回来,我再收拾她!”     朝华被数落了两句,心头自然是不痛快,越发的抱怨起来:“什么事情我都不如她,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     郑氏却是不在意这个,反而拉过朝华问:“今儿你表姐表现如何?”     朝华有些奇怪的看了郑氏一眼:“就那样啊,还能怎么样?”     “可瞧见了魏家那两个小子?”郑氏有些意味深长的问,唇角更是含着一丝莫名的笑意。     朝华仍是不明就里,点点头有些不耐烦了:“又不是没见过”     “你一个小孩子家家懂什么?”郑氏微微一笑,接着打发走了朝华,自己歪在美人榻上寻思起来。     外头云香进来禀告:“今儿老爷怕是不能来了。刚才老爷身边的人过来说,杨姨娘又将老爷半路截了。”     郑氏顿时变了颜色,铁青了一张脸“倏地”坐直了身子,寒声道:“好个不知死活的小贱人!竟然又出这样的招数!”这个月以来,杨氏用了这一招,已经三番五次的将李恪非拦截过去。着实是将郑氏气得不轻而郑氏最气恼的,却是对李恪非的。这样下三滥的手段,李恪非偏就没有一次不上钩的!     云香忙劝道:“太太可别生气,气坏了自己可是不值当。再说了,这些日子,太太不是一直只要杨氏一日不怀孕,那就一日不需要担心的。她做什么也是白费心机。”     郑氏听了这话,面上的神情倒是缓和了一些,末了冷冷的笑了:“你说得对。不过,这小贱人也太不知死活了,总要想个法子,彻底的除了她才好。而且,我这肚子”     云香沉吟片刻,便是上前低声道:“杨氏只要不怀孕还是不怕的,至于太太您实在不行的话,太太觉得,借腹生子如何?”     郑氏眼前一亮,也是不由得压低了声音:“如何借腹生子?”     云香便是将脑中筹谋已久的法子说了:“咱们可以买个丫头来,先放在屋子里,悄悄的怀孕之后,再设计送出去,养在外头。而这头太太也可以假装怀孕,等到生产之后,神不知鬼不觉。谁也不知道那孩子不是太太的。”     郑氏皱起眉头:“这法子不错,风险太大了。还是罢了。”     云香虽然有些不甘心,却也没有法子,只得闭口不言。只是目光中却是透着不甘心。     郑氏这头气急败坏,而那头杨氏院子里却是一派欢声笑语。杨氏服侍着李恪非喝着小酒,嘴上笑道:“老爷,尝尝这个小菜,是我用小厨房亲自做的。看看可还喜欢?”     李恪非享受着美酒和服侍,自然是舒爽无比,只觉得惬意。 第一百四六章 打算     昙华早上起了之后,服侍着史老太君穿戴好了,云氏便是过来了,随着一起过来的还有湘蕴和湘岫,以及魏云墨魏云徵魏云书三人。不必说,自然是过来请安以及用早饭的。     因今儿还是休沐,所以魏云墨三个却是不必去书院。     湘蕴今儿穿的衣裳却是和昙华的衣裳是一个料子的,连颜色也是差不多。不过样式却是有些区别。二人见面,俱是一愣。昙华倒是还没什么,湘蕴面色倒是有些不好起来。不管怎么说,和人撞衫了,都不会觉得是什么好事儿。     更何况,湘蕴觉得她的衣裳不如昙华的做得好看,而且她穿了,也不如昙华出挑。昙华的皮肤更细腻粉嫩些,颜色也更白些,相比之下,湘蕴只觉得自己被衬得竟是相形见拙了。     其实湘蕴未必就真的那么差,只是她心中不够自信罢了。     只是这件事情也算不得什么大事,而且当着长辈,也不好发作。湘蕴只得忍下了那一口气。     偏云氏还笑着打趣:“瞧瞧,她们两个倒像是一对姐妹花。”这两件以上的料子都是云氏送的,当时一共得了三匹,于是三个姑娘正好一人一个。只是颜色各自有些不同罢了,不过花色却是一致的。     昙华落落大方的笑着回道;“本就是姐妹,虽然是表姐妹,可是却也是姐妹不是?舅母这话却是说错了。”顿了顿看一眼湘蕴的面色,有心将此事化解了,便是笑道:“不过我穿了倒是不如湘蕴姐姐好看。湘蕴姐姐那衣裳的颜色十分衬她的皮肤。而且湘蕴姐姐身材也比我好些。”     昙华这话本是想奉承一下湘蕴,好让此事化解了。可是她却是没想到过一件事情那就是湘蕴心中早已经有了论断,不管她说什么也是无法挽回的。更甚至,只让湘蕴觉得。她不过是在说反话,故意装大方罢了。     湘蕴的面色当下更是沉了几分。不过湘蕴也不傻,当着长辈的面是从不肯对昙华如何的。只勉强一笑:“这话却是昙华妹妹谦虚了,昙华妹妹穿着可是比我好看的。”     史老太君笑道:“都是年轻小姑娘,穿什么都是好看的,你们快别谦虚了,咱们还是赶紧用饭才是。昙华难得来一回,今儿好好玩耍才是。”     一时间用过早饭,湘蕴便是迫不及待的告退了。一看见昙华身上的衣裳。湘蕴便是觉得说不出的难受,恨不得立刻将身上的衣服脱下来才好。所以自然是赶着回去换衣裳。     昙华倒是从没有想过要换衣裳也没有外人,再说也不算是什么事儿,何必换衣裳这样麻烦?     往日一直跟着湘蕴的湘岫,今儿却是没跟着湘蕴一同退下去。反而留了下来。看着那一脸期期艾艾的样子,昙华便是猜到怕是有什么事儿要跟自己说。又想着怕是湘岫不敢在史老太君和云氏跟前开口,便是又寻了个由头,二人单独去了一处。     湘岫果然是红着脸开了口:“多谢昨儿你帮着我。不然我真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昙华一怔,却是没想到湘岫是为了昨儿的事情,当下微微一笑,柔声道:“算不得什么事儿,你也不必放在心上。其实,你自己去说也是没什么的。”湘岫和湘蕴一比。的确是差了许多,也不够大方。这样的小事都没有胆量,那么将来大事上呢?     这样想着,昙华又看着湘岫那副畏缩小心的样子,便是索性再继续言道:“其实舅母也没有那样不通情理,她对你们也是很好的。你应该感觉得到你小时候那样就很好。何必担心这个担心那个?不管怎么说,都是一家人不是?你是魏家的小姐,这是谁也不能改变的。”     湘岫却是缓缓摇头,面上神色有些凄婉:“湘蕴姐姐说”刚起了个头似乎觉得这话不该跟昙华说,便是又抿了抿唇,只言道:“到底我是姨娘生养的,如何比得上正经的大小姐?”     昙华皱了皱眉头,想再说些话,又觉得怕是说了湘岫也听不进去,便是只道:“就算是庶女,可是你也是魏家的小姐。咱们这样的大家族的小姐,哪怕是庶女,总比一般人家更金贵。你自该拿出一份气势来。不然你如何镇得住下人,将来又如何立足?”     湘岫听了这话一怔,呆呆的看了昙华半晌,许久才垂下头去,也不知道听进去了还是没听进去,只是低声道:“我回去照顾我姨娘了。”     “嗯。”昙华也没多问其实湘岫如何,跟她着实没有关系。她不过是觉得有些同情湘岫,所以才说了这样一番话。再多的,她却是没有那个义务去做了。若是自己不争气,旁人再怎么帮忙也是没有用的。     昙华回了史老太君屋里的时候,已经将那一些情绪完全的隐藏了。继续同魏云墨等人和史老太君逗趣儿。     说了一阵子话,史老太君便是笑道:“外头天气正好,你们也不必陪着拘在屋子里,去园子里看看花草,好好玩乐一番才是。”     魏云书还有事儿,便是说不去了,魏云徵也说跟人约好了,也不去。最后只剩下一个魏云墨。     史老太君笑着摇头:“还是云墨沉稳些,云徵成日跟皮猴子似的,总是不见人影。”     魏云墨只是笑:“云徵朋友多,总有聚会,再说了,他在屋里也闲不住。”他却是没说,他是故意推拒了才能留下来的。为的就是陪着昙华玩耍他知道家里两个姐妹对昙华的态度,所以觉得若是他也不在,昙华必定是憋闷的。     昙华便是笑道:“那我们去园子里瞧瞧,看有没有什么好看的花儿,采些回来养在瓶子里。”想了想又笑道:“不如祖母也跟着我们一起去。走动走动,对身子也好。”说着给魏云墨使了一个眼神,笑着上前去扶史老太君。     魏云墨见了昙华的眼色,顿时明白了昙华的意思,当下便是配合着昙华,一同将史老太君哄了出去。     云氏听说了这事儿,笑着摇头:“也就是昙华这样懂事。也亏得老祖宗肯听。”心头难免又想:若是昙华是自家的姑娘,还不知道被宠成什么样呢。偏是李家的姑娘一时又想,也不怪史老太君偏疼昙华几分,这样可人疼的孩子     一时间云氏又想起自家的两个姑娘,叹了一口气:“若是湘蕴湘岫两个有昙华的一半,我也不愁了。”云氏虽然没有日日将两个庶女看着,可是对她们的性子却也是了如指掌。湘蕴虽然不错,可是心眼却是有些小,也有些霸道。而湘岫     “明儿起,让湘岫好好在屋子里学刺绣女红,练字。尽量不让她们姐妹一处玩耍了。”云氏吩咐自己身边的大丫头,“还有湘蕴,也多练练女红,另外空的时候,跟我学着如何管家。”不管怎么说,都是魏家的姑娘,该培养的时候,绝不能迟疑。不然将来,吃亏的反而是魏家。     等到下午魏云墨去读书写字的时候,史老太君便是和昙华在屋子里说些体己话。     昙华想着自己的计划,也不迟疑和隐瞒,直接征询的问史老太君道:“外祖母,您说我若是将我娘的嫁妆接管过来如何?”     史老太君沉吟了片刻,有些意外的看着昙华:“你怎么突然想起这个了?”昙华不说,史老太君自己都是快忘记了如今这嫁妆可是在郑氏手里代管的。虽然是代管,可是总归是让人不舒坦。所以,对于昙华的如此提议,史老太君倒是有些支持。     昙华抿唇一笑,毫不避让的看着史老太君的眼睛,一派坦然:“将来我总是要嫁人的,李家不可能给我多少嫁妆,所以我的嫁妆肯定一大半都是我娘嫁妆里分出来的。郑氏如今管着,我不放心。而且我想着,若是能早些熟悉上手了这些,将来总是有好处的。”不管怎么样,银子在自己手里才是真的。她想着,早早存些私房也是有必要的。     “你这样想是对的。”史老太君赞许的看了昙华一眼,唇角浮出笑容来:“这点你随了你母亲,倒是精明。只是你现在年岁怕是有些困难。”     昙华轻轻点了点头:“我现在提出来,郑氏必然以我年岁小当做借口处处阻拦。所以,我想请外祖母帮我。我虽然年纪小,可是看账本总是会的。再有,外祖母和舅母再帮衬着我,也就什么都不怕了。不管是我也好,还是勤哥儿也好,将来用银子的地方总是不少。”反正是魏修然的嫁妆,不管她如何,那也是肥水不流外人田。     史老太君想了想:“这事儿还要从长计议,今儿我再找你舅母商量一回,拿出个法子来。不管怎么说,那嫁妆的确是该让你管着。”史老太君想的还有一层那就是昙华如今一年年大了,再过几年就要出门子了,早早学会管理店铺管理田庄自然是有利无弊。也算是为将来做主母做铺垫。李家那头郑氏肯定不会放权给昙华练手,甚至说不得百般阻挠。而魏家陪嫁过去的嫁妆,倒是最合适不过给昙华练手的。     而且,如果是魏家陪嫁过去的嫁妆,魏家这边帮着昙华,李家也好说什么。 第一百四七章 少年初长成     回李家的时候,是魏云墨亲自送了昙华归家的。自然,少不得进去给周老夫人请安,再略坐坐。     昙华倒是想起自己之前做的香囊:“对了,上次你说让我重新替你做个香囊,我做好了。不如今儿就拿去罢。”     魏云墨自然是应了。一时间二人从周老夫人院子里出来,便是往昙华的院子去。没曾想园子里便是遇到了朝华和郑茹兰二人。     郑茹兰见了魏云墨,顿时有些拘束起来,微微红了脸颊,也不敢抬头看一眼。不过却也是上前来行礼。朝华倒是落落大方的,只是目光却是在昙华和魏云墨之间微微的来回转了几圈。那其中微妙的味道,让人觉得很不舒坦。     昙华淡淡的回应了一声,便是不再理会二人。魏云墨出于礼貌,也是客气的还礼。不过他们却都是没有停留的意思。     只是朝华和郑茹兰却是拦在路中间,并没有一点儿要让开的意思。     郑茹兰笑着看向昙华,柔声道:“昙华妹妹这是要往哪里去?几日不见,我倒是有些想你。不如我陪着你一起?”     昙华微微蹙起眉头来。这个郑茹兰,怎么的突然态度大变。凭着她对郑茹兰的了解,几乎可以断定,郑茹兰可不是什么脾气好心眼大的人。之前她和郑茹兰也并不要好,更有些小小的过节。别的不说,就是只为了朝华。郑茹兰也不会和她要好到哪里去。能维持表面上的和气已经是不错。     到底是什么缘故,让郑茹兰竟是突然改变了态度?昙华有些狐疑的看着郑茹兰含笑的眸子,当下也是浅浅一笑:“不必了。郑表姐和朝华不必这样迁就我。况且,我表哥还在,怕是不能和你们一处玩耍了。该明儿罢。我去找表姐。”     昙华这话客气有礼,却是也没有给郑茹兰任何的机会。     郑茹兰面上一凝。匆忙的扭头看了魏云墨一眼。竟是又露出几分委屈来,低声言道:“既然昙华妹妹不想和我们一处玩耍,那便是罢了。”     朝华皱起眉头。有些恼怒的看了昙华一眼,冷哼一声:“亏得平日祖母总是夸奖姐姐是最和气周到之人,谁知道竟是姐姐,祖母可不曾教导过我们如此的待客之礼。知道的说是姐姐清高和我们呢玩不到一处。不知道的,还只当我们李家的家教不好呢。”     朝华这话很不客气,几乎是带着威胁的味道了。     昙华静静的看着朝华,却是不为所动。不过却是也不会如此被动。只是含笑看向郑茹兰:“表姐难道也是这样认为吗?”     一旁魏云墨虽然没有开口话什么,可是面上的神情却是渐渐有些冷了。看向朝华的目光有一股浅浅的凌厉。只是他生性温和,所以即便是这样,到底也是威慑力不强。不过,他却也是鲜少这样轻易的显露出心里的不痛快。显然也是气急了。     郑茹兰看了一眼魏云墨,自然是将魏云墨面上的神色看得分明。郑茹兰只觉得心中一慌,忙笑道:“昙华自然不是这样。我明白的,你只管去罢。改日我们再一处玩就是了。”说着说着,渐渐低下头去。神色却是柔和,又看了一眼魏云墨。见魏云墨面色缓和不少,便是也忍不住微微一笑。     朝华气得立刻便是跺脚朝着郑茹兰埋怨道:“表姐这是什么意思?缘何帮着一个外人?我是为了谁?表姐倒是惯会讨好卖乖的。”说着气恼得厉害,便是转身就走,竟是连郑茹兰也不管不顾了。     朝华是真的气坏了。她本意是想联合着郑茹兰一同对付昙华。可是没想到这样的局面,不是偷鸡不成蚀把米又是什么?     郑茹兰咬着唇看着朝华的背影,犹豫片刻,到底还是微微朝着魏云墨一福:“魏公子再会。”说完便是赶忙的去追朝华了。     昙华将郑茹兰的神色半点不落的收在眼底。然后看向魏云墨,目中全是意味深长之色。最后倒是将魏云墨瞧得有些不自在起来。     魏云墨轻咳了一声,避开昙华的目光。有些不自在的轻声开口:“缘何这样怪异的看着我?莫不是我有什么不妥之处?”     昙华轻轻摇头,却是不曾将目光移开半点。将魏云墨看得越发不自在之后,忽然又是“扑哧”一笑,神神秘秘的压低声音道:“我突然发现,表哥你竟是都成了翩翩美少年了。”说完这话,便是捂着唇轻笑,忙不迭的转身快步走了。一路洒下清脆得像是檐下风铃的笑声来。     魏云墨傻傻的看着昙华,面上却是渐渐的露出窘迫之色来,心头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盘亘了一股说不出的味道来。像是羞涩,又带着一丝喜悦,有些轻恼,又觉得无可奈何。     过了好半晌,魏云墨这才回过神来,忙不迭的又去追昙华。只是不知道怎么的,脑子里昙华方才说的那句话总是不住的回想起来。     整整一个下午,昙华总是忍不住想要取笑魏云墨,不过好在最后看着魏云墨有些轻轻恼怒和窘迫的样子,到底还是放过了他。只是却是将这件事情搁在了心底。多少也是有些感慨仿佛只是一转眼的功夫,他们都长大了。     昙华翻出了之前做好的香囊,递给魏云墨:“你瞧瞧喜欢不喜欢。我里头加了薄荷,能提神醒脑的。读书的时候戴这个,最合适不过。”用的是松青色的缎子,上头绣了一支绿海棠,看上去不显眼,可是仔细看却是觉得精致漂亮。做这个,光是配色便是费了好一番的功夫。     魏云墨也不仔细瞧,便是笑着贴身收了起来:“你做的哪里会不喜欢?”     昙华只捂着唇笑,清凌凌的目光里全是打趣的意味:“也就这两年是我给你做了,再过两年你说了亲事,到时候我便是轻松了。”再过两年,魏云墨的亲事怎么的也该定下来了。     面对昙华如此的打趣,魏云墨的神色却是有些古怪,看着昙华似乎想说什么,半晌只叹了一口气,有些无奈又有些宠溺:“你这丫头胡说什么?回头让人听见了,仔细说你。”     昙华只是笑,却是不再言语了,她怕再说下去,倒是让魏云墨羞窘起来。     魏云墨沉默片刻,忽然像是岔开话题般的轻声问道:“长孙熙染最近可给你写信了?”     说起长孙熙染,昙华面上的笑容微微收敛了几分,淡淡的应道:“嗯,写了。每个月总是有一封信的。”     “你可回了?”魏云墨又问,看着昙华的样子,倒是带着几分期盼和探寻。     昙华自然是摇头。她在呢么会给长孙熙染回信?她就算回信,也只是想写一件事情那就是退亲的事情。不过现在显然说起退亲的事情还不够成熟,所以她只得用这样的法子来表明她的心思。算是无声的抗拒?     其实长孙熙染若是多想些,必然是能感觉到她的抗拒的。只可惜长孙熙染始终一腔情愿的认为是昙华太过害羞,所以这才不肯和他回信。     魏云墨攥着的手指无声的松开,面上的神色也是轻松了几分,不过这些变化都很细微,所以昙华倒是没有瞧见。魏云墨心中揣摩着昙华的心思,好半晌才问道:“昙华,你是不是不愿意和长孙熙染成亲?”     昙华讶然的看了一眼魏云墨,微微一笑坦然的承认了:“是啊。”顿了顿笑容不减:“这件事情我早便是和你说过,只是你不相信罢了。”     魏云墨自然是不会说出,以前只是当昙华是说笑或是害羞不好意思才说出那样的话。而饶是现在,昙华说了这个话之后,他却仍是觉得有些错愕:“可是,为什么呢?长孙熙染那人,虽然性子骄傲些,可是我瞧着为人也是不错的。对你也是极好。他家世也是不错。将来肯定会更好。你为何”     “他是很好不假。”昙华看了魏云墨一眼,继续浅笑。     魏云墨的神色便是又黯淡了几分,嗫嚅着最后还是没说出什么来,只是看着昙华。     昙华继续言道:“他好,难道我就一定要加个他不成?表哥,不瞒你说。我觉得长孙熙染并不是我的良人。所以我想寻个机会和长孙家退亲。”     魏云墨看着昙华如此笃定的样子,只觉得满心震撼。他没想到的是,昙华小小年纪,可是却已经似乎决定好了自己以后人生的方向。而且,还如此的坚定。长孙熙染的优秀他是瞧在眼里的,可是没想到昙华却是不为所动。那么“昙华,你觉得你的良人,是什么样的?”     昙华看着魏云墨吞吞吐吐还带着一丝窘迫,却又满是探寻的样子,一时间也是有些无言这话叫她怎么回答?她不想嫁给长孙熙染,说起来最大的原因还是因为上一世的记忆和感受。她不愿意再去体验那种生活。可是至于将来她要嫁给谁,她现在怎么会知道?     按照昙华的想法,只要和长孙家退了亲,那么将来挑选的空间应该会是很大的。她要从里头挑选一个良人,想来也并不难。 第一百四八章 救命的法子     这日昙华正在刺绣,醉秋却是突然进来了,压低声音道:“姑娘可还记得郑大表少爷院子里叫做白荷的丫头?”     “嗯,记得。”昙华略想了想,脑子里便是浮现出一张面容来。容貌倒是精致,有着江南这边姑娘特有的玲珑娇美。水灵灵的,透着一股子清秀。不过印象也仅止于此了。“怎么了?她出什么事儿了?”那样的容貌,在昙华想来,郑长君应该不会瞧不见,更不会放过才是。     “她想见一见姑娘。”醉秋轻声解释,顿了顿又道:“姑娘,我瞧着她似乎是有事情想求姑娘。”     昙华沉吟了片刻,然后便是点点头:“让她进来吧。”嘴上说着话,手里的动作却是不停。片刻功夫,一小只花蕊便是绣好了。正巧线也用完了,昙华便是咬断了线,又重新劈开丝线穿在针上。然后去绣另一只花蕊。     就在昙华穿线的时候,醉秋已经领着那个叫白荷的丫头进来了。也不敢出声,只是垂首立在不远处。     昙华并不是没有听见白荷的脚步声,不过却是没有抬头,晾了片刻之后,才又抬起头来去看白荷。     白荷低垂着头,并不敢四下里张望,手有些拘谨的搅在一处。一身得体的藕荷色衣裳,将白荷身上那股子娇美衬托得越发的明显起来。纤细的身量,娇美的容颜,这个白荷,倒是真像是水里一支亭亭玉立的荷花。     昙华只扫了一眼,便是移开了目光。重新低头去绣自己的花蕊,不过却是不紧不慢的开了口:“你叫白荷?”     白荷听见昙华开口。这才像是得了某种赦令一般,忙朝着昙华行礼请安:“大小姐。”顿了顿,才又小声恭敬的答了昙华的问话:“回大小姐,奴婢叫白荷。”声音也是清脆娇柔。让人听了很是舒服。     “嗯,名字不错。”昙华赞许的言道,倒是出自真心。“听说你有事儿找我?什么事儿?说来听听罢。”昙华不想兜圈子。所以干脆的开门见山。     白荷咬了咬唇,却是蓦然跪了下去:“求大小姐救我。”声音已然是染上了悲戚和哀求。     昙华微微侧头,将针别在了布料上,盯着白荷看了许久,这才缓缓道:“说吧,什么事儿。”不过却是并没有一口答应下来。毕竟,她也不是万能的。而且,也不是那种滥好人。她深深的明白,人要量力而行,更不能对谁都伸出援手因为并不是每一个人都值得你耗费功夫去搭救。     白荷却似乎还有些迟疑,嗫嚅着半晌没有说出口。     醉秋也是忍不住皱眉:“白荷。你求到我跟前的时候倒是能言会道的,这会子怎么的倒是哑巴了?若是不肯说,何必浪费大小姐的功夫?”     昙华低头看着白荷,双手交叠着放在腿上,一双眸子清凌凌的漾出平静的光来。昙华背脊挺得很直,又是低头,所以竟是带着一股子俯瞰的味道。     白荷一抬头的时候,便是被这幅样子看得呆了去精致得如同精细雕琢过的容貌,淡然平和的神态。微微垂着的双眸里,带着一股怜悯。毫无来由的,白荷便是想起了寺庙里供奉着的,高大的神像。那些神像的姿态神色,也是与面前昙华一般无二。没来由的便是让人觉得自己渺小,更是心生恭畏。     白荷有些惊讶于自己的感受和想法。在她看来。昙华不过是个十二岁的小姑娘,根本就还是稚气未脱。可是今儿一看心中却是不敢再有半点那样的想法。原本,白荷是想着昙华年幼应该最是容易被说动。到时候     可是现在,白荷不敢了。白荷毕恭毕敬的垂下眸子,虽然声音仍是带着悲戚和恳求,可是却更多了一份诚恳:“我也不敢瞒着大小姐。只是这事儿实在是让人有些难以启齿大小姐,求您救我一回罢。只要将我调离了那个地方,离开了郑长君,我愿意给大小姐当牛做马!”     昙华唇角微微浮起一丝笑来,不过很浅,并不会被人看出。她听了这话,自然是明白了其中的曲折白荷非要离开郑长君,无非只有一个缘由。那就是不愿意从了郑长君。看来,这个白荷倒是个洁身自好的。不过,这还是不够她应承下这件事情。     “理由呢?”昙华轻声问白荷。     白荷一怔。双颊几乎红透。最后才咬牙道:“大小姐,我虽然是丫头,可是却也明白要洁身自好这个道理。”     “嗯。”昙华点点头。可是却是又摇摇头:“可是纵然我开口,未必也就能成。我管着的只有厨房这一块,若是要调动郑长君院子里的人,怕是不能。所以,你的法子行不通。”     白荷一愣,眉头狠狠皱着,似乎有些接受不了这样的事情。良久白荷露出了绝望的神色来。不过,白荷忽然眼前一亮,想通了某些关卡,当下忙朝着昙华磕头:“大小姐,只要能保住我的清白之身就好,大小姐若是有其他的法子。还请救我一回!”     昙华点点头,暗道这个白荷倒是不傻。不过,其实她说不能调走并不全是真的。只是,她却是不想让白荷从郑长君身边调走罢了。很简单,因为她想要在郑长君身边安插一个眼线,就这么简单。白荷如今看来,便是最好的人选。     “其实你若是容貌不这般出众,自然也没有这样的无妄之灾。”昙华缓缓言道,一面说一面留意着白荷的神情:“我有一个法子,保证有效。只是看你敢不敢了”     白荷轻轻颤抖了一下,不可置信的看着昙华:“难道大小姐是要毁去我的容貌”白荷是真的害怕了。连声音都透着一股恐惧。试问,女子有谁不在乎自己的容貌?若是毁掉了容貌,固然这会子就能摆脱了郑长君的纠缠,可是以后呢?以后她难道就不嫁人了?     “自然不是。”昙华一口否定:“不过,却也是和你的容貌有关的。有一种药粉,涂在面上之后,脸会生出红斑,很是丑陋。但是只要涂了解药,便是能够恢复过来。只是用的时候多少有些痛楚,就看你敢不敢了。”     药粉昙华是特意寻来的,想着将来或许能派上用场。不过如今,先在白荷身上试一试效果也好。     白荷只微微迟疑了片刻,便是问道:“只要无损以后的容貌,暂时丑陋我并不害怕。”其实,白荷也是多少有些舍不得现在这样的差事的。伺候郑家的人,是一桩美差。不仅月钱高,郑家那头的人还会给打赏,也是不少。若是能用这个法子摆脱郑长君的纠缠,又能留下来继续干活,那自然是再好不过。     “但是这药粉也并不是白白送给你。”昙华看着白荷答应了,便是微微一笑。缓缓言道:“作为交换,我要你替我做一件事情。”     白荷自然也是早有准备,当下并不意外,反而一口应承:“大小姐请说。白荷若是能做的,自然不会推辞。”     “我要你做我的耳目。”昙华道出自己的要求,“但是也并不是只给你药粉,你若是做得好,以后我会想法子将你换一个更好的差事。也会给你一笔赏钱。自然,做这样的事情,也是有风险的。你可以考虑考虑。”     “我愿意。”想着郑长君粘腻的目光,白荷几乎是毫不犹豫的便是答应了。     “那好,接下来的细节,醉秋你和她说吧。药粉你也知道在哪里。”昙华笑容大了几分,不过却仍是显得淡然从容。随后昙华便是重新捻起针来,继续刺绣。     而醉秋则是带着白荷出去了。     昙华细细的绣着,耐心的一针针绣得密密实实。不一会,一小片金黄的花蕊便是成了型。想到接下来会发生的事情,昙华唇角浮起的笑容显得有些冰冷。     不多时醉秋重新进来,唇角隐隐含着笑意,显然是该说的都和白荷说了,而白荷也是十分配合。     昙华笑着瞅了醉秋一眼,这才轻声问:“你觉得这个白荷如何?”     “倒是个聪明的。”醉秋的评价倒是很简短,不过却也很中肯。“她来找姑娘,便是已经说明她的聪明,而且,她也认识道,这个家里谁才能真正的帮助她。所以,她很老实。”     “嗯。”昙华轻应了一声。对醉秋这个话倒是很认同。的确,除了她之外,谁也不会理会白荷。郑氏自然不必说,若是白荷敢去找,怕是郑氏第二日就干脆将白荷送给了郑长君。而周老夫人同样会是如此。一个丫头罢了,谁也不会在意。除了这两个和她之外,就剩下一个杨氏。可是杨氏如今自身难保。     想起杨氏如今的处境,昙华叹了一口气杨氏若是再不怀孕,怕是要过得越发艰难了。     “对了,杨氏最近的饮食里,还有下药吗?”昙华低声的问,这件事情非同小可,半点也是不能马虎。     “一直下着呢。那丫头大小姐打算如何?杨氏自己都没觉察”醉秋也是同样的压低了声音。     “那就继续瞒着吧。继续照着之前的法子做。小心些,别被人发现了。”昙华言道,唇角渐渐浮起一丝冷笑。 第一百四九章 性情大变     “昙华妹妹,你在做什么呢?”郑茹兰笑盈盈的从外头进来,旁边却是难得的没有跟着朝华。     昙华扬了扬手中的针线:“不过是绣花练练手罢了。表姐怎么有空过来了?”纵然是不怎么欢迎,可是既然让郑茹兰进来了,她自是也不可能摆出一副冷面孔,少不得要打起精神来应对。不过,要热情自然也是不可能。     这段时间郑茹兰经常往她这里跑,倒像是真的和昙华十分要好似的。郑茹兰这番转变,别说是昙华,就是朝华也是惊异无比。昙华就是听见屋里几个丫头议论这事儿都是觉得郑茹兰是不是撞了邪了,不然怎么的突然性情大变?     以往见了昙华,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一看就能看出不善来。可是如今不仅是昙华,就是对待昙华身边几个丫头,郑茹兰的态度也是好得很。     旁人不知道是什么缘故,昙华却是清楚明白得很郑茹兰哪里是觉得她好所以才突然转变了态度,而是根本是为了魏云墨来的!根本就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昙华那日瞧得分明,郑茹兰对魏云墨的态度。所以几乎可以断定,郑茹兰对魏云墨,怕是有了什么想法。至少,爱慕之心肯定是有的,不然,也不至于就如此了。而郑茹兰接近她,昙华估摸着也是这个缘故。或是想通过她和魏云墨搭上线,又或者是想问她打探魏云墨的事情。     昙华面上不动声色,心里门儿清。     “今儿也没什么事情,一个人呆着也无聊。朝华也不得空。我便是过来了。没打扰了妹妹的清静吧?”郑茹兰扬着笑脸,一面亲亲热热热的说着,一面不等人开口便是直接坐在了昙华的旁边。伸长了脖子过来瞧昙华手里的针线。还没看清楚是什么呢,便是没口子的称赞起来:“昙华你这针线做得真好。我可是万万比不上的。改明儿得空了。你也教教我才好。”     昙华看了一眼郑茹兰,险些没笑出来她可是听说了,郑茹兰是从来不动针线的。这会子突然要学。不过是个借口罢了。所以当下她便是不客气的回绝了:“我也不过是花费的功夫比旁人多罢了,根本算不得什么。更不敢教表姐。”     郑茹兰不知道是没听出昙华话里的拒绝之意,还是故作不知,反而笑着道:“昙华你就是谦虚得很。”顿了顿郑茹兰又笑道:“昨儿姑姑给了我和朝华一人一块料子。我得的那块是葱绿色的,我肤色没你白皙,所以想着干脆送给你。也不知道你喜欢不喜欢。”     昙华看了郑茹兰一眼,心头有些不知道这个郑茹兰是真蠢还是假糊涂。郑氏的东西。女儿和侄女有都,偏偏就是她这个嫡女没有。郑氏的心思已经昭然若揭。显然是不愿意给她。这会子郑茹兰巴巴的提起来,不知道是炫耀呢,还是挑拨。     不过,东西她自然是不稀罕的。所以当下一笑:“前几日才做了一件新衣裳,所以那料子还是表姐留着吧。表姐豆蔻年华,最是好看的时候,想必穿那颜色也是好看的。不过表姐这份心意,我心领了。”     郑茹兰微微一笑:“我知道你必是不好意思要的。不过我已经提醒了姑姑,姑姑想必会也会给你留一份的。”     昙华挑了挑眉倒是有点意思了。原来不是炫耀也不是挑拨,竟是拉拢。郑茹兰想表明什么意思?嗯,是想说,在郑氏跟前。郑茹兰她会替自己说话?     昙华忍不住翘起了唇角来。她怎么觉得这样好笑呢郑氏的东西她不在意也不稀罕。更不需要郑茹兰的“帮助”。郑氏对她如何,自然有外人来评判,她倒是巴不得郑氏对她的不好再明显些呢。     “多谢表姐了。”昙华心头想着,面上却是丝毫不动。只浅笑着应对。     郑茹兰没瞧见预期中的感激,自然是有些失望。眼睛来来回回的在昙华身上看了几回,似乎恨不得仔细在昙华面上仔细探寻一番。看昙华到底是什么怪胎。怎么听见这样的事情,还不激动不感谢呢?     情形与预期的不一样,郑茹兰接下来的话自然也就有些不好说出口了。     一时间气氛倒是忽然有些冷了场。昙华自然是安之若素,郑茹兰却是显得有些坐立不安了。对于郑茹兰,她可是没有什么好印象的。更别说什么觉得自己这样有什么不对。而且,她宁愿郑茹兰最好是别理会她才是。不然,这样为了魏云墨而来,她反而不乐意。     在昙华看来,郑茹兰自是配不上魏云墨的。魏云墨虽然不算是惊才绝艳,可是生性儒雅温和,最是谦谦君子。可是郑茹兰呢?纵然家世不差,可是那性格和脾气     郑茹兰最后还是自己找了个话头再度开了口:“对了,我听朝华说,你从小和你表哥感情极好?”说话的时候虽然像是玩笑话,可是却是却也不难听出其中的试探意味。     昙华看了郑茹兰一眼,缓缓笑了:“这是自然,我也没有旁的兄弟姐妹,又是自小在一处的情分,自然是要看着更要好些。”比起朝华,她倒是更愿意承认魏家那边几个是她的家人。就是比起李恪非周老夫人,史老太君和舅舅舅母也显得更为亲厚一些。     昙华说得坦然和自然,而郑茹兰却是没听出其中的不对劲来。更没想到昙华这话直接便是将朝华排开来,还只笑道:“的确也该如此。而且我听朝华说,你表哥极为疼你,你和他亲厚也是应该的。”     昙华只笑而不言。见郑茹兰吭哧了半晌没再说出什么来,她便是索性起笑道:“我差不多也该去看勤哥儿了,郑表姐你”这意思便是下逐客令了。但凡是有眼色的,自然也就是该告辞走了。     可是昙华却是小瞧了郑茹兰的脸皮,郑茹兰非但没有告辞,反而笑道:“正好我也想去看看勤哥儿,如此便是可以一起去了。”说着也是站起身来,亲亲热热的上前来挽住了昙华。那副笑盈盈的样子,倒是不像作假。     昙华眉头轻轻一皱,随后便是不动声色的又将胳膊从郑茹兰的手里抽出来,“那我去抿头发。”     郑茹兰笑呵呵的站在原地,丝毫不见尴尬之色:“那我在这里等你。”     蕙芯已经上前来扶着昙华进了内室了。进去之后,蕙芯便是低声斥道:“真真是个没眼色的。没脸没皮的,倒是比那些小家子的姑娘还不如了。”却也不知道是说郑茹兰赖着不走,还是说郑茹兰为了魏云墨这般的死皮赖脸。     昙华却是“嗤”的一声笑了,眨了眨眼睛略带了几分俏皮:“我倒是没看出来,我表哥竟是有这样的魅力。”竟是能将这个郑茹兰迷得三魂颠倒,连姑娘家的矜持也是顾不得了。     蕙芯古怪的瞧了昙华一眼,抿了抿唇,不过最后却是没有开口。     昙华抿了头发又换了一身衣裳,这才施施然的出了屋子。外头郑茹兰已经是等得不耐烦了,不过见了昙华之后,面上的不耐之色却都是一瞬间收敛起来,重新挂上了笑容。     二人一路出了门,郑茹兰便是靠了上来,又是亲亲热热的上前就挽住了昙华的胳膊:“昙华,我上次在你表哥家里做客,恍恍惚惚听见一句订婚,怎么,你表哥订婚了不曾?”饶是郑茹兰再怎么故作镇定,却也是掩不住面上一抹绯红和紧张之色。     昙华侧头看了一眼郑茹兰,然后忽然一笑。只是眸子里却是冰冷一片。郑茹兰终于是问出关键的问题了。只是她等的也是这一刻。     “我表哥?魏云墨么?”昙华笑吟吟的言道,然后露出意味深长的样子来:“说来倒是话长了。”     郑茹兰顿时紧张起来:“怎么个话长法?”说完似乎意识到她自己太过紧张,露出了马脚。随后又忙掩饰的一笑:“莫不是其中有什么缘故不成?”却俨然是一副好奇的样子。     昙华笑着说下去:“我表哥虽然算不得什么惊采绝艳的人物,可是却也是长相俊美,性格温和儒雅。学问上也是十分勤奋。不敢说什么状元及第,可是将来要谋个出身却也不难。从小也不知道多少人看好他,倒是也有说亲的意思。只是我外祖母却是最疼我云墨表哥,一心要给他选个最好的。所以倒是没挑出什么中意的。后来我外祖母便是说了,给我表哥寻媳妇的条件也简单,只三个。一来是脾性和我表哥相投的,一定要温柔贤惠的,二来就是双方家世相当。这三来么却是必须要我表哥喜欢才行了。”     这个自然也是昙华信口胡诌的,不过却也差不多横竖这三样是脱不开的。将来魏云墨的亲事,肯定是要门当户对,而且女子性格温和贤惠,再来就是魏云墨自己也要首肯。这会子这样说,其实无非也是暗暗的告诉郑茹兰她不合适。单论门第,郑家是新秀,而魏家却是历代的书香世家,且钟鸣鼎食。自然是魏家比不上的。而且温柔贤惠,郑茹兰也是沾不上边。再则,魏云墨怎么也是不会喜欢郑茹兰的。 第一百五零章 想法报仇     因不好说得太直白,所以昙华才想着如此委婉一些。原以为郑茹兰听了这个也该知难而退的,可是看见郑茹兰的神色之后,昙华很快就明白过来,她怕是想得太简单了。郑茹兰若是真有那样的眼色和自知之明,就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     方才她那一番话,倒像是全都白说了一般。     昙华有些无奈的看了一眼坦然自若,甚至带了一丝窃喜的郑茹兰,的确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眼瞧着郑茹兰似乎觉得她自己很有希望,昙华想了想,便是又开口言道:“郑表姐你是不知道,当初为了我表哥,还发生了一件事情来着。”     “什么事儿?”似乎魏云墨不曾定亲的消息着实给郑茹兰带来了欣喜,瞧着郑茹兰的笑容都是灿烂了几分。     昙华浅笑,盯着郑茹兰的眼睛言道:“有个姑娘,长得不错,也是大家闺秀。不知道怎么看了我表哥一眼竟是就死活想要嫁给我表哥。结果,最后竟是连女儿家的矜持都不要了,想法设法的打听我表哥的事情,又想法设法的和我表哥偶遇什么的。结果闹得我表哥几乎不敢出门,整日苦读。而这件事情被人知道后,那姑娘的脸面自然也是没有了。最后被家里狠狠的罚了一通,又是禁足又是怎么的。哎,我倒是有些同情她,将来还不知道她说亲该怎么办呢。要知道。这女儿家,最要紧的就是名节了。再说了,我表哥从来都不曾理会过她,也不知道她哪里就一门心思的认定了,我表哥肯定会应承了她的婚事?”     郑茹兰此时面上的笑容几乎是维持不住了,说不上是尴尬还是心虚,横竖看着有些难看就是了。     而昙华则是微微一笑,暗道听得懂就好,最怕你听不懂。更不往自己身上联想。     不过昙华觉得如此还不够,所以当下便是又笑道:“要说那姑娘也不丑。家世也不错,可是就是太不知廉耻了一些,也没个自知之明。你说看见我表哥没什么表示也没那方面的意思,你何必再执着坚持?倒是没得让人笑话。如今倒是好,名声坏了就不说了,以后没法见人是肯定的。就是自己也是讨了个伤心的结果。何必呢?知情的人说不得都心里讥讽,说她没见过男人。所以才这样见了一个不错的,就立刻响起终身大事来。是不是这个道理?郑表姐?”     这番话不可谓不犀利。不管是谁,听了估计都是又羞又臊。偏昙华还故意看着郑茹兰,像是等着郑茹兰的回答。     郑茹兰最后那几个字,几乎像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一样:“的确是这么个道理。”而且面上那笑容,险些就要垮下来一般。很显然,昙华说的这些话起了效果了。     半晌。郑茹兰像是忽然回过神来。咬着唇停下脚步,急匆匆的扔下一句:“我想起还有事情,就不陪着昙华你去了。”撂下这句话之后,郑茹兰便是逃也似的离开了。     瞧着郑茹兰狼狈的背影,昙华终于是忍不住的轻笑出声。心头却是冷哼:也不看你是哪根葱,倒是起了这等子心思!     蕙芯似乎还有些不解恨,咬牙道:“要我说,干脆的将这件事情闹得人尽皆知才好呢。让郑家得个没脸。让这人嫁不出去才好呢!真真是没皮没脸的。”     昙华诧异的看了一眼蕙芯,半晌笑着摇头:“哪里能这样赶尽杀绝?且不说郑家和李家的关系,真闹起来我肯定是不讨好的,少不得要被埋怨。而且,真闹起来,表哥面上也是没有好处的。流言蜚语一起,到最后那肯定就是面目全非了。就是为了表哥,也是不能像你说的那样的。”     先前,昙华并不是没想过蕙芯说的那样的。的确,那样更解恨。可是想来想去,到底昙华还是否定了那个想法。一来,郑茹兰和她也没什么深仇大恨,倒是不至于毁了人家一辈子。二来,也是为了魏云墨。真闹起来了,魏云墨多少要受到影响的。     夜里昙华从周老夫人处回来的时候,又遇到了一回郑长君。郑长君又说了一些混账话,那副粘腻的目光,几乎让人恨不得将他的眼珠子抠出来。不过郑长君好歹却是不敢再过分了,除了言语上的轻薄之外,也不敢再进一步。毕竟,昙华是李家的嫡女,是正经的小姐贵女。     不过,郑长君却是说了一句话:“昙华妹妹这样好看,将来也不知道谁有福气娶了去?”     昙华气得几乎想直接给郑长君一个耳光。冷着脸走开之后,昙华心头却是始终压不下那股子火气。     而回到屋子之后,昙华便是立刻让人打水洗澡,只觉得若是不这样,那副粘腻的目光便还像是黏在身上一般,说不出的难受。     醉秋听说了这件事情,也是气得不行,气恨道:“须得想个法子好好治一治这人才好!若是这么着,他还只当咱们姑娘是好欺负的呢!”     昙华此时也算是冷静下来,轻轻颔首,将水里的花瓣捏在手指间轻轻的揉碎了:“的确是如此,总要想个法子出了这一口气才好。”她说这话也并不是忽然想起,而是心中已经有了一个大概的想法。     等到洗完澡,昙华已经是将那个想法完善下来。当下招手叫过醉秋:“最近可有什么消息?郑长君和府里的丫头”     “除了他院子了那两个,还有二小姐屋里一个,另外,还有个太太屋里的通房丫头也是有一个”醉秋自然知道昙华说的是什么,当下便是低声的回禀了。原本这个事情她也是告诉了昙华的,只是却没说出具体的人数。如今昙华问起,少不得挨个的要清点介绍一番。     等到听完了醉秋的介绍,昙华倒是有些佩服这个郑长君了:“他还真是能耐,才短短个把月的功夫,竟然勾搭上这么多。”     “舍得花银子,哪里有不上手的?原本那些人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而且,我悄悄的放话出去,说是太太打算到时候挑两个丫头送给郑长君。那些丫头巴不得飞上枝头,又见郑长君年轻,还有好皮相,自然是趋之若鹜。只是那个通房丫头却不知道为何了。”醉秋也是冷笑,言语之间掩饰不住的一股厌恶。人不自爱,自然也是别想得到旁人的尊重。     “要不是为了银子,要不就是另有所图。横竖这也不关咱们的事情。”昙华抿了一口蜂蜜水,冷冷一笑。这才又继续朝着醉秋言道:“醉秋,你去问问白荷,愿不愿意报仇。我有个好主意,能让她痛快一回。好好报复一下郑长君。若是她愿意,就让她来我这里一趟。隐蔽些,别被人发现了。”     白荷这些日子为了郑长君可是吃了不少苦头的,那药粉自然是不必说。顶着那样一张脸,处处被人嫌弃,那也是一种痛苦,甚至比皮肉之苦更让人禁受不住。     白荷心里,是十分痛恨郑长君的。     所以昙华打算借了白荷的手来完成这件事情,好好的替自己出一口气。而且,放了这么久的线,自然是该好好的将上钩的大鱼拉上来了。等到事情成了,到时候不仅是郑长君,就是郑氏,朝华,也是要深受其害的。到时候,郑氏在李家的威信,在李恪非跟前的脸面,都会深深受损。     想到这样的的结果,昙华忍不住轻笑起来总算是能够在郑氏身上收点利息回来了。之前郑氏作威作福那样久,这一次,会尝到狠狠摔下来的滋味。     其实最开始,她倒是没想到连李恪非的通房丫头也是会被郑长君弄上手。这个倒算是意外之喜了。     醉秋隐约也是能猜到一点昙华的心思,看着昙华的笑容,她脸色也是好看了一些。     白荷第二日就来寻了昙华。     昙华仔细看了看白荷的脸,果然看见她面容上一大块红斑,猛一看上去,倒是十分可怖的样子。不过想来,效果却是不错的。昙华便是看着白荷笑道:“如何?你觉得可有效果?”     白荷朝着昙华深深一拜:“大小姐对白荷的大恩,白荷自当当牛做马的报答。”白荷没说的是,这些日子她虽然免受了郑长君的骚扰,月银也没少,可是却是受了不少冷嘲热讽和白眼。那种滋味,也是并不好受的。不过这些却是不能怪昙华,而是该算在郑长君的身上!     此时的白荷,心中对郑长君几乎是恨之入骨!也正是因为如此,白荷才会在听了醉秋的话之后,如此快的找上昙华来。     昙华笑着摇头:“不必如此,我们不过是各取所需罢了。我有一个法子,能让你报仇,只是不知道你肯不肯做?事后,我自然也有银子给你。不过怕是你如今的职位却是不能干了。不过,我会给你另外寻个差事。一是来我院子里,二是去厨房。这两处都是我管辖的,你绝不会受苦,或是被人报复。”     白荷听了这话,果然眼睛都是亮了几分。更是毫不犹豫的便是应了下来:“但凭大小姐吩咐!”     在白荷看来,这个自然是好事。继续呆在郑长君院子里,她也难受。倒是不如早些了断此事情,而且还有如此好的待遇。不做,那才是傻子。 第一百五一章 放手     许嬷嬷在郑氏请安走了之后,便是皱起了眉头来:“如今太太可是越发的有威信了。”这话咋一听像是在夸奖郑氏,可是看着许嬷嬷的语气和神态,却完全不是如此。许嬷嬷的面容带着一丝忧虑。没错,是忧虑。后宅内院的事情,都是那么一个样子。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风。以前郑氏在周老夫人跟前是毕恭毕敬的。可是现在呢?恭敬还有有的,不过却是少了许多。对周老夫人的话,郑氏也是不那么听了。     整个李家几乎呈现出了一股子唯郑氏独尊的味道。     这样下去,对周老夫人自然是不利的。所以许嬷嬷才会如此担心。现在郑氏就敢阳奉阴违了。那么将来呢?     相对于许嬷嬷的担忧,周老夫人却是挥了挥手,轻叹了一声:“我老了。有些东西,是该放手了。”言下之意,竟是有随郑氏去的意味在其中。     许嬷嬷听了之后,如遭雷击,只觉得说不出的惊讶莫名周老夫人一生好强。年轻时候丧夫,宁愿和娘家人断绝往来也是不肯改嫁,独自抚养了儿子成人,又将儿子送进考场,重新恢复了李家的荣光,甚至比之前更为风光。而当初魏修然进门之后,周老夫人却也未曾将管家的权力交给魏修然。直到魏修然去世,郑氏进门。而周老夫人一场大病之后,这才不得不将管家的权力交给郑氏。可是。说是交给了郑氏,背地里却也是掌控住的。郑氏那时候也听话,处处照着周老夫人的意思来。     而李恪非这个儿子,也十分听周老夫人的话。周老夫人在李家,是绝对的权威所在。     许嬷嬷跟着周老夫人半辈子,自然也是将周老夫人的一切看在眼里包括周老夫人的不肯放权。所以,她理所当然的觉得,郑氏这样周老夫人肯定是会气恼的。可是没想到,这会子周老夫人却是说出了这样的话来。真真是叫人意外得很。     难道周老夫人是真的要放手,打算服输认老了?许嬷嬷却是有些下意识的不相信。     周老夫人似乎是看出许嬷嬷的心思。淡淡一笑:“郑家如日中天,郑氏嚣张些也是理所当然。我一个老婆子,退让一下又能怎么?如今恪非他正是需要一把助力的时候,若是郑氏能帮着出一把力。那我就是再退让些也是没什么。你要明白,恪非到底是我儿子。郑氏就是再猖狂,那也是他的媳妇。”     许嬷嬷一下瞪大了眼睛。周老夫人这话让她顿时霍然开朗明白了其中的意思。郑瑜如今升官了,也不知道走的是什么门路。但是肯定是管用的。若是郑瑜肯帮一把李恪非周老夫人这是故意忍让呢!以小换大。这自然是很划算的事情。而且,李恪非至孝,将来只要升官后,再压制郑氏,周老夫人也是易如反掌。除非,郑氏不想和李恪非过去下去。     许嬷嬷这会子多少有些佩服。随后许嬷嬷不知道怎么的想起了昙华来,鬼使神差般的言道:“我觉得大小姐和老夫人倒是很像。”     “哦?”周老夫人闻言笑了。半晌才缓缓道:“那孩子也是个能忍耐的。郑氏对她那般。她见了郑氏非但没有怨恨,还一直恭敬如常。可见心性坚忍。而且,也是个聪慧的孩子。若她是个男儿,我只可惜,将来终归是要嫁入别人家去的。”     “大小姐那样孝顺,将来就算嫁人了,想必也会听老夫人的。而且,大小姐对勤哥儿也是一片疼爱之心。将来必定不会不管勤哥儿的。”许嬷嬷适时的言道,措辞也恰到好处。既替昙华说了好话,却也不至于让周老夫人觉得她是在巴结昙华,被昙华收买了。     周老夫人笑容不改,轻叹了一声:“将来的事情,谁说得准?要知道,当初郑氏那样对她,我也是不闻不问的,她心里记恨不记恨,很难说。她对郑氏可以是忍耐,对我也自然可以作假。勤哥儿到底是不是她的亲弟弟,谁又能保证她能一心为了勤哥儿?”     许嬷嬷听着这样的话,心里一沉,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倒是周老夫人话锋忽然一转:“不过这孩子比朝华聪明多了。勤哥儿是她名义上的兄弟,勤哥儿混得好,她将来在婆家也更容易立足,所以我想她也不会糊涂。再说了,这几年我对她如何,她想必也该对我有几分感激。”     许嬷嬷站在一旁,点头也不是,摇头也不是,最后只得选择了沉默。周老夫人的话,或许是没错的。毕竟人心隔肚皮,谁也料不准。可是从心底来说,许嬷嬷却是觉得昙华很不错的。不管是作假也好还是真心也好,昙华对她的态度却是真的,给她的好处也是真的。况且不管怎么说,总比朝华好太多了!     “好了,不提这些了。咱们如今只管吃吃喝喝,其他的事情一概不问就是了。只要郑氏不出大错,那就随她去吧。”周老夫人似乎也有些不想说下去,便是挥挥手如此言道,想了想又问:“勤哥儿呢?快去看看他吃了饭不曾,吃了就抱过来。”     如今勤哥儿已经走得很稳当,说话也是清楚,正是天真活泼的时候,加上长得粉团团的,更是招人稀罕。     郑氏每每看见勤哥儿,都只觉得心头在滴血一般,若是这个孩子是她的,该有多好?     而杨氏虽然没有郑氏那样苦大仇深,却也是心焦无比进门两年了,一点消息也没有,怎么能让人不急?说句实话,她现在恨不得能立刻塞一个孩子进肚子里!不然的话,眼看着地位便是要不保了!     最淡定的也就是朝华了。因为朝华十分清楚,郑氏接下来的命运是什么。也很清楚,接下来李家会发生些什么事情。     这夜,昙华刚睡下一会,刚迷迷糊糊的要睡着了,冷不丁的却是听见外头一声凄厉的婴儿哭声。顿时惊得机灵灵的清醒过来,随后便是又听见一声。昙华心里有些不安,忙低声唤守夜的春梅:“春梅,你听见没有?”     春梅也是醒了,听见昙华出声,便是心道或许是被吓着了。忙起身将桌上的蜡烛点燃了,随后柔声解释:“姑娘别怕,不过是猫儿在叫罢了。不碍的。我让人出去说一声,将猫赶走?”     昙华靠在床头,拢了拢被子点点头:“嗯,你去跟巡逻的婆子们说一声,见了猫儿赶走吧。这么听着,怪吓人的。”其实她也知道是猫叫,可是那声音却着实太凄厉可怕了,听得人毛骨悚然的。     顿了顿却是又觉得有些渴了,昙华便是又吩咐:“你给我倒杯水喝罢。”     春梅应了一声,忙倒了一杯水递过来。等到昙华喝完了,这才穿衣裳准备出去叫人撵猫儿。     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昙华便是已经又听见了好几声的凄厉的猫叫声,在这黑夜里,那声音显得特别渗人,像是尖利的小刺,冷不防的就一下子扎进了耳朵里,惊得人情不自禁一个哆嗦。而且,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夜晚太过安静的缘故,昙华只觉得这猫叫声似乎就在窗外一般的静。     春梅走出屋子,叫醒一个守夜的婆子。低声吩咐了,便是又回来陪着昙华。     昙华却是有些睡不着了。躺在被窝里,只觉得莫名的烦躁,还有些不安总觉得像是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了一样。     “再等等就好了。”春梅其实也是多少有些怕的,不过看着昙华这般反应,自然是不管如何也要强撑着,柔声的安慰昙华。在春梅看来,昙华虽然已经十二岁,是个大姑娘了,可是却还小着呢,若是吓到了,也不是闹着玩的。     “你们家以前养过猫吗?”昙华睡不着,便是只得没话找话说的和春梅聊天。     春梅的声音有些苦楚:“人都养不活了,哪里还有能养猫呢?有的时候,村子里会有一两只猫儿,不过都是野猫。抓老鼠活命的。”     “嗯。”昙华的确是想象不出人都养不活是个什么样子,不过却也是感觉到春梅心里那股子苦涩,当下倒是有些懊恼,觉得自己何必提起这个事情来让春梅伤心?想了想,便是劝道:“这些不开心的事情就别想了。你现在每个月的月钱不是都有捎回去?他们应该不会再像是以前那样艰难了。”     都说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春梅就是如此。每个月的月钱都是捎回去给父母的,自己从来不留什么钱。偶尔得了赏赐,也都是存着,从不乱花费。     春梅听了这话也是一笑:“这都是托了姑娘的福。”     昙华笑着摇头:“你干了活儿,是应得的。你放心,将来等你嫁人的时候,我再补贴你一份嫁妆。”昙华是想过的,将来她就算出嫁,带着春梅她们几个过去,正好能再用几年,到时候就可以重新再培养几个出来,刚刚接上茬,不怕青黄不接。自然,这些跟着她的老人,她都是不会薄待了的。     说起这个,春梅罕见的红了脸颊,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姑娘也不害臊,好好的说起这个。”     昙华只抿着唇笑。半晌才反应过来不知道什么时候,猫叫声已经没了,大约是被人赶走了吧?     因了时辰不早了,明儿也不能睡懒觉,所以昙华便是吩咐:“睡吧。明儿还要早起呢。”     春梅应了一声,便是起身去吹蜡烛。谁知道刚吹灭了蜡烛,便是冷不防的听见了一声嘶哑的嚎叫。这一次显然不是猫儿。     春梅吓得一个哆嗦,手里的烛台都是掉了下去,砸在桌子上,“碰”的一声巨响。 第一百五二章 好戏开始     昙华也是吓了一跳,不过倒是没有春梅吓得那么厉害,反而很沉静的吩咐春梅:“蜡烛点上吧。”方才那一声嚎叫,她听得清清楚楚。几乎可以断定,是郑长君的。     春梅回过神来,只觉得自己太过冒失了,当下忙不迭的应了一声,摸索着将烛台扶起来点燃了蜡烛。随后忙又问昙华:“姑娘可吓到了?都是我不好,毛手毛脚的慌脚鸡似的。”     昙华摇头:“没吓到,你去叫醉秋,然后我们一起出去瞧瞧。看是怎么回事。”     春梅应了一声,忙去叫醉秋。     而昙华则是忙自己穿上衣裳。因梳头太麻烦,所以只用发带将头发系住。刚穿好,醉秋已经是和春梅又回来了,已然是穿戴妥帖了。二人见了昙华这样子,忙又去找了披风来给昙华陇上,这才拥着昙华往外去。     外头粗使的婆子已经是提着灯笼在门口候着了,见了昙华出来,便是忙去开门。     奶娘王氏此时也和其他几个丫头陆续出来了,见昙华这幅打扮,也是都要跟着去。     昙华自然是不能带这么多人,只点了夏竹和蕙芯两个,便是让其他的人守在院子里。     刚开了院子门出去,还没走多长一段,就瞧见了园子里过来一队火光,昙华见状便是吩咐众人加快了脚步。     迎上去之后才发现,却原来是巡逻的婆子。而且,她们手里还拖着两个人。带头的婆子见了昙华,忙上前笑道:“可是惊了大小姐了?是我们的不是。大小姐这会子是去哪儿?”     昙华拢着披风。只盯着那两个衣衫不整的人瞧,只是黑灯瞎火的到底看不太清楚,瞧不真切。不过她倒是很清楚这两个人到底是谁。看着其中那个男的软绵绵的匍匐在地上,似乎已经失去意识的样子。昙华倒是很满意,忍不住微微一笑。     随后昙华才回那婆子道:“听见有动静,便是出来瞧瞧。不知道这是怎么了?你们往哪里去?那两个人又是什么人?”     领头的婆子却是似乎不愿意多说,更甚至有意无意的往前走了一步,正好拦住了昙华的目光,随后笑道:“抓住两个小蟊贼,正要送到太太那儿审问。这晚上凉飕飕的,大小姐还是回去罢,不然吹了风仔细着凉。”     “哦?”昙华似笑非笑的看了那婆子一眼。语气却是带了一丝凌厉:“什么小毛贼这样厉害,竟是还潜入了内宅里!咱们琼州城治安一向良好,从未听说过有这样的事情发生。可不能马虎了,还是赶紧报官。说不得这些贼人身后还有人撑腰,故意来和我们李家作对的!”     领头的婆子此时面上颜色变了几变。最后只干巴巴的笑道:“一切还是等到太太决断才好。这个我们却是不敢做主了。”     昙华却是十分坚持,“太太肯定也是这个态度。你们还是赶紧去报官才是。”     “总要见过太太,等太太拿了钥匙开了门才能出去。”那婆子却是不肯,只是一味的推脱。     昙华灼灼的盯着那婆子,那婆子竟是有些不敢看她的目光,偏过头去,不知道怎么的,忽然便是又道:“大小姐还是别管这事儿了,我们还得去见太太呢。”     “我们一起去吧。”昙华拢着披风。似笑非笑的言道。然后便是转身吩咐醉秋和夏竹:“你们两个一个去老夫人院子,一个去杨姨娘院子,看看这两处丢东西没有。”顿了顿又似乎想起了什么,又吩咐蕙芯:“蕙芯,你再去郑舅母的院子里问问,若是丢了东西。赶紧列个清单,回头交给官府,也才能追回东西。”     三人忙应了一声,飞快的便是走了。     那领头的婆子急切的上前几步,似乎是想拦住几个丫头,不过却是被昙华有意无意的拦住了去路。昙华看着那婆子浅笑:“走吧,这个事儿可是马虎不得,咱们赶紧的去太太的屋里。拿了钥匙好让人去报官呢。”说着便是往郑氏的院子去了。     昙华转身的时候,唇角无声的拉开了一个笑容看来,她倒是赶得及时。若是再迟一会儿,这人就押进了郑氏的院子里,到时候郑氏告诉大家的,可未必就是事实了。不过,倒是也和她猜的差不多。她出门便是往去郑氏院子的必经之路来的。     那领头的婆子嗫嚅了一下,到底是不好再说什么,只得跟着昙华的脚步走。     不过昙华却是走得不快,偏她又是走在最前头,所以连带着后头的人也只能慢慢走。     昙华自然是故意的不这么着,如何能让所有人都赶上看好戏呢?不说别人,周老夫人和李恪非一定是要赶上这场戏的。好在周老夫人的院子离郑氏的院子并不远,应该能赶到。至于李恪非么也不知道他今儿是在杨氏院子里,还是在郑氏院子里?若是在郑氏的院子里,那便是再好不过了。     后面领头的婆子看着昙华步伐如此慢,急得跟什么似的,偏又不敢催促,几乎是急得想要抓耳挠心。     不长的一段路,一行人却是走了许久。更是走得人心思纷杂。尤其是那些巡夜的婆子们,一个个的,心头也不知道衡量了多少。     等到走到郑氏院子门外的时候,光敲门便是又花费了不少的功夫。守门的婆子兴许是睡死了,好半晌才睡眼惺忪的起身来开门,而且满嘴嘟囔的样子,看上去似乎并不乐意。也是,守门和守夜,这两个可是最辛苦的差事的。     郑氏显然并没有起身,昙华进去之后,才瞧见守夜的丫头出来看情况。当下便是上前一步抢在头里道:“发生了一些事情,还请姐姐叫母亲起来瞧瞧才是。”     守夜的丫头看着这阵仗,自然也是明白事情怕是不笑,忙不迭的便是进去禀告了。又等了一盏茶的功夫,这才听见了郑氏沉怒的声音:“怎么了这是?大半夜的都不睡觉,吵吵嚷嚷的像是什么话。”     昙华还没来得及开口,便是听见背后传来一声哭喊:“姑姑快救我!我的腿断了!”是真真切切的带了哭音了,也不知道是疼的还是吓的。     昙华唇角不被人觉察的微微一弯,随后又平复下来。     这声音分明是郑长君的,郑氏一听便是机灵灵的清醒过来,忙不迭的就上前,甚至一把拨开了昙华。     昙华被拨了个踉跄,就在快要站稳的时候,却是听见外头有人进来的动静,于是干脆顺势的扑在了地上。     周老夫人进来的时候,看见的便是这样一幕情形昙华摔在地上,而郑氏却是一脸戾气。     周老夫人身后还跟着杨氏,旁边还站着李恪非。一行人浩浩荡荡的,带的灯笼几乎将郑氏的院子照得如同白昼一般。     昙华伏在地上,低着头微微一笑好戏正式开场了。自然,她这个笑容是没人瞧见的。     周老夫人眉头一挑,便是沉声怒斥:“这是做什么?还不快将大小姐扶起来?一个个都是做什么吃的?”又关切的上前两步慈的问昙华:“昙华你没事罢?可摔疼了?”     昙华扶着丫头的手起身,登时疼得倒吸一口凉气,不过很快却是又勉强一笑:“没事,祖母不必担心。母亲她不小心才推了我一把,也是我自己没站稳。”却是替郑氏开脱起来了。     周老夫人面色沉沉的看了一眼郑氏,此时郑氏已经站在了狼狈不堪且衣衫不整的郑长君面前,不仅面容扭曲狰狞了,且声音都是带着一股煞气和怒火:“谁做的?!”     “够了!”周老夫人沉声斥道,毫不留情的看向郑氏:“你是想要做什么?”     郑氏一怔,下意识的就要开口,在看见周老夫人冰冷的目光之后,登时像是被一盆冷水兜头浇下,随后被怒火焚烧殆尽的理智便是恢复了一丝。好歹控制住怒气,郑氏几乎是咬牙切齿的言道:“老夫人,您看看长君他我可怎么跟我嫂子和哥哥交代?”     说着,郑氏又看向李恪非,眼睛一红竟是落下泪来,又气又急:“老爷,您看看,您看看长君都成什么样子了?我哥哥和嫂子瞧见了,还不得怪我们啊?”     昙华目光微微一闪郑氏这是想要借着郑瑜来压住周老夫人和李恪非。显然,郑氏也知道这件事情不是什么好事,打算先下手为强了。不过,她绝不会让郑氏得逞的。     正想着,昙华却是瞧见荣氏姗姗来迟。荣氏身旁跟着的是郑长海。郑茹兰却还是没来。     荣氏一眼便是瞧见了趴在地上一直痛呼不断的郑长君,当下身形一滞,脸色都变了,哆嗦着便是急忙扑上去:“我的儿,你这是怎么了!”     荣氏看样子是着实吓得不轻松,连声音都是变了调了。不过扑上去刚一碰郑长君,郑长君便是高呼一声:“疼疼疼!”这么一下,荣氏便是不敢再碰郑长君,张这手不知道该怎么办,眼泪不住的滚落下来:“这是怎么了我的儿,谁将你打伤成这个样子的?!你告诉我,我定要他给你偿命!”     荣氏显然是气急了,说话都有些口不择言。 第一百五三章 哭爹喊娘     荣氏这话显然是得罪人的。当着主人家的面,如此出言不逊,未免太不将主人家放在眼里了。     当下不仅周老夫人满心不快,就是李恪非也是皱了眉头。唯独郑氏,倒是同样义愤填膺的言道:“嫂子放心,这件事情我定会给你个交代”     郑氏想得很简单,这件事情是在自己家里发生的,自然是要给人一个交代的。而且,她是郑长君的姑姑,若是她不表态,郑瑜知道了,还不得寒了心?还有就是,她是当家的主母,这件事情在她眼皮子底下发生了,这不是打她的脸么?所以不管从哪里说,这件事都是要严惩不贷,好好追究的。     自然,此时这两个人都没想过郑长君究竟是做了什么事情,才会被打成这个样子。     此时昙华才惊呼出声:“怎么是郑家大表哥?不是说是偷盗的小毛贼?”说着便是看向方才领头的那个婆子,皱眉斥道:“怎么你们竟是连表少爷也是认不得了?”     这么一句话,顿时将所有人的目光都引到了那婆子身上。尤其是荣氏,双目几乎喷出火来,不过看了一眼之后,却是又看向了郑氏。那意思十分了然就是要让郑氏看着办,将这件事情处理好。     郑氏自然是瞧得分明,不过就是荣氏不这样,她也肯定是要好好处理的。所以当下郑氏便是沉了脸色,几乎是铁青的面色瞧着那婆子斥道:“你这个猪油蒙了心的糊涂种子!那眼珠子是摆设不成?!说,表少爷可是你们打的?小毛贼?你倒是会编借口,我瞧分明是见打错了人。故意编了借口糊弄我们!想着瞒天过海!你们这群刁奴,眼底可还有我们这些主子?”     这么一通斥骂,已经显露出了郑氏的态度。显然这一次,郑氏是宁愿错杀也不愿意放过了。     昙华抿了抿唇。看了一眼郑氏,又同情的看了一眼那已经慌了手脚的婆子     那婆子此时只觉得委屈莫名她分明是想要讨好郑氏,没想到这会子却是偷鸡不成蚀把米。反而往自己头上招惹了祸端!不过她也不糊涂。知道若是不辩解,自己若是背了这个罪过,必然是没有好下场,所以当下急忙开口辩解:“并不是这样的,还请老夫人听我解释才是。”     此时婆子已经明白,郑氏这会在怒火中烧的时候,是听不进去她的辩解的。想要保命。还得找周老夫人和李恪非。天知道,此时这个婆子心头对昙华非要叫来周老夫人和李恪非的行为是多么感激!若是周老夫人和李恪非不在     自然,或许就不是这么回事儿了。不过这个婆子显然不会想这么多这么深。毕竟,此时她现在可谓是自身难保了。     郑氏又斥:“巧言令色的东西!你还想开脱罪名不成?!”     周老夫人面色阴沉的冷哼了一声,然后凌厉的看了郑氏一眼。这会子。周老夫人只觉得郑氏的确是太过张狂了些,更觉得,这段时间的放纵根本是个错误!别说如今还不确定是不是这个婆子的错,就是真是这么回事儿,也不能这样!所谓,打狗还要看主人,哪里有自家拆自家的台折损自家的面子的?而且,关系到两家人的交情,自然无论如何也是要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     郑氏皱了皱眉。有些不情愿的闭上了嘴巴。此时她自然是觉得不甘心更是有些恼怒的只觉得周老夫人是处处压着自家,不让自己出头。又或者,就是不想给她嫂子和哥哥一个交代!     于是郑氏便是又看向了李恪非,指望着李恪非能明白。但是李恪非却只是瞧着周老夫人,一副但凭周老夫人做主的样子。     郑氏当下便是气了一个仰倒。其实也不怪李恪非,是郑氏自己太过异想天开了。李恪非从来在内宅的事情上。都是沉默不言的,都是唯周老夫人的话是听的。就算是别的事情,只要周老夫人一句话,李恪非肯定是毫不犹豫的遵从的!     昙华看着郑氏不断变色的面容,倒是有些忍不住想笑,心中更是无比的畅快。自然,看着郑长君那副狼狈的样子,她也是觉得快意的,只觉得心口那股子恶气出了。     此时所有的丫头婆子们都是觉察出气氛不对,谁也不敢多说一句,自然也是都垂首立在两旁。唯恐被人看了去,几乎恨不得要隐身才好。不然,这件事情一旦沾染在身上,肯定都是没个好事情的。尤其是有些动了手的人,更是一个劲儿的往后缩了又缩。     此时巡逻队的人,每个多少都是有些惶惑不安的。     郑长君此时也没人敢动,所以只能趴在地上哼哼唧唧的痛呼呻吟。     荣氏似乎已经失去了冷静,只顾着寻找打伤了郑长君的人来出口恶气,倒是忘记了一件正经事那就是替郑长君赶紧找个大夫瞧瞧,再给伤口上药什么的。或是抬起来,放在软榻上。     荣氏记不得,郑氏这会子心烦也是想不起,周老夫人和李恪非,也不知道怎么的也是忘记了。至于昙华么那是根本就不想出声提醒。她倒是巴不得郑长君多受苦才好。这样恶心的人,多受苦也是理所当然的。     不过,总算是还有人想起了这件事情。郑长海咳嗽一声,低声和荣氏道:“母亲,当务之急是替哥哥寻个大夫瞧瞧。治疗一下伤势。”     荣氏顿时才想起,这件事情可是比寻人重要多了,忙不迭的吩咐郑氏:“妹妹,快,请你们琼州城最好的大夫来才行。”一时间又有些懊恼怎么刚才没想起?甚至有有些埋怨郑氏和李家的人:怎么一个个都是不提这件事情?     荣氏看着郑长君这幅样子,又是心疼又是恼怒又是害怕害怕万一伤势严重治不好,或是留下什么毛病     郑氏多少也是有些忐忑的。就是周老夫人,也是眉头一直没舒展过。     不过,周老夫人还记得正事儿,当下又看向那婆子沉声问道:“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那婆子看了一眼李恪非,又看了一眼郑氏,又看一眼荣氏,犹豫片刻这才低声道:“这件事情非同小可,还是让不相干的人退下去吧。”这是这会子这婆子唯一能想到的,讨好周老夫人和李恪非的法子了。     被这么一提醒,周老夫人倒是想起了这茬了,于是便是挥挥手。于是除了巡逻队的婆子们,其他的不知道事情是怎么回事儿的人都是退了下去。一时间屋子里头倒是清静了不少。     昙华自然是不会退出去,反而是走到周老夫人身边,扶着周老夫人先坐下了,这才又道:“母亲父亲,还有舅母都坐下再说罢。表哥现在也不能动,就只能先这么着了。”     众人这么一散开,除了郑长君之外,众人这才看见,原来地上还跪着一个瑟瑟发抖同样衣衫不整同样狼狈的女子。     李恪非只看了一眼,便是想起了这是曾经和自己有过鱼水之欢的女子,是郑氏身边的丫头,便是皱了皱眉:“玉兰你怎么也在?”     那个唤作玉兰的丫头却是抖抖索索的跪在地上,几乎缩成一团,却是一个字也说不出口了。     周老夫人看了李恪非一眼,示意他别再问了这会子,还是先顾着郑长君比较重要。不然在荣氏看着,成了什么样?     荣氏其实现在对李家,心头已经是怨气冲天了。如果不是想着这会子还要靠李家给郑长君找最好的大夫,以及郑氏这头的情面,她早就露了痕迹了。     郑长君此时虽然疼痛难忍,可是心头却也是十分害怕的,当下唯恐周老夫人再问,忙又加大了声音,想着是不是能蒙混过关只是他却是没想过,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如何能够蒙混下去?就是周老夫人愿意李家愿意,荣氏也未必愿意了!     试问,荣氏做为一个母亲,在不知道郑长君犯错的情况下,见了郑长君这幅样子,哪里有不追究不气恼的道理?     所以,荣氏虽然心疼,却也是急切的问:“君儿,你快告诉娘,到底是怎么回事?谁将你打成这样的?”     郑长君自然是不敢说,只带着哭腔道:“娘你别问了,我觉得我的腿都断了。”     昙华听得好笑断了一条腿,那都是轻省的。再说了,骨头断了可以接上,怕什么?不过是受苦罢了。一个男人家,这点疼痛便是哭爹喊娘的,也不嫌丢人?!     郑氏听说可能腿断了,心头一阵惴惴,唯恐荣氏怪罪自己,便是忙出声保证:“君儿你放心,姑姑肯定找最好的大夫,一定治好你。再给你报仇。”     周老夫人突兀的轻咳一声,将郑氏的话打断了。然后冷冷的看了一眼郑氏,沉声道:“事情还没定论,你说这些做什么?倒不如问问到底是怎么回事!”这样说着,周老夫人便是又看向那婆子,“好了,这会子你可以说了。到底是怎么回事?表少爷的伤,到底是谁打的?” 第一百五四章 捉奸当场     婆子有些心虚的看了一眼郑氏,便是低声道:“是我们打的。但是我们却是并不知道那是表少爷,只以为真是个小贼。结果谁知道竟是打错了人。”     “胡闹!”郑氏却是不信,第一个便是跳出来反驳,眉头紧紧的拧着:“长君做了什么事儿,竟是能让你们当成是小贼?他总犯不着去偷东西罢。”     荣氏和郑氏的反应差不多,不过因了郑氏先一步说话了,所以荣氏便只身冷笑,面色不善的盯着那婆子。     其实郑氏这话也不差,也是有几分道理的毕竟,郑长君又不是那起子眼皮子浅的人,不可能去偷东西。那么自然而然的,凭什么认定郑长君是小贼?总不能见人就说是贼吧?     郑氏这样说,也就是非要追根究底了。或者说是,郑氏打心眼儿的认定了是那婆子的错。而且,郑氏觉得有必要给荣氏一个交代,并不想为了这件事情,将两家的感情都给破坏了。自然,这个两家,说白也就是郑氏和郑瑜两兄妹的罢了。     昙华却是觉得郑氏有些糊涂了郑氏那话里话外的意思,都像是李家对不住郑家似的,平白便是低了郑家那头一等。或者,这就是胳膊肘往外拐的道理?若换成她,肯定不会如此,不管如何,自家的理由占足了,这才不会让人抓着欺上来,被人压在底下。就这件事情来说,若是荣氏觉得她错了,郑家以后便是在李家跟前低了一头,将来李恪非再让郑瑜帮忙。那就是易如反掌,更不用低声下气上门去求。     周老夫人自然和郑氏不是同一个阶层的,当下周老夫人便是又瞪了郑氏一眼,沉声斥道:“等到事情弄清楚再插话!”     那婆子便是忙又说下去:“倒不是看见有人偷东西。我们是跟着玉兰姑娘过去的,去了之后才发现玉兰竟是和人做那苟且之事。只以为是哪个不长眼胆大包天的混账东西混进来了,谁也没想到是表少爷。加上天黑。我们也看不怎么清楚,模模糊糊看见了人就上去了。表少爷自己也没出声若知道是表少爷,我们是不敢动手的。”     这一番话可谓是石破天惊。昙华一早便是知道倒是还不怎么样,可是周老夫人也好李恪非也好,就是荣氏和郑氏,也是当场傻了。震惊错愕得说不出话来。     周老夫人的面色一下子便是沉了下去,方才她看着玉兰那样子就觉得不对劲。不过还没敢往这上头想,现在知道了真相,只觉得犹如晴天霹雳一般。这不仅仅是伤了李家的脸面这样简单,而且,郑家和李家的交情也是要伤了的。若是再传出去。李家姑娘的名声,怕也是要受损!     不管是什么时候什么样的人家,传出这样的事情,都是一桩丑闻,是一件让人抬不起头来的事情。纵然只是一个通房丫头,可是总也是李恪非的女人。若是传出去,岂不是等于狠狠的在李恪非面上打了两巴掌了?     这样想着,周老夫人的面色几乎都是铁青一片。自然,此时此刻。周老夫人的心里,丝毫没有因为郑家的缘故要将这口气压下去的意思。没当着发作起来,已经是很给荣氏脸面了。     荣氏已经是矢口否认:“胡说,长君怎么会做出这样的事情?”     昙华垂着头抿唇一笑荣氏倒是对郑长君很有自信,只可惜,荣氏没发现这会子郑长君连痛呼的声音都是销声匿迹了。而且还满面羞愧么?不过这个郑长君,还真是大胆包天啊。连李恪非的女人也敢碰,心里还有没有一点道德纲常?还有那个玉兰,倒是白白污了这么一个好名字了。     再看李恪非,虽然没说什么,可是脸色也是难看到了极点。     倒是郑氏这会子不敢再说话了,看看那个玉兰的丫头又看了看郑长君,张了张嘴,到底还是不过打包票。     荣氏看了一圈没得到回应,便是气恼的问郑长君道:“长君,你倒是说句话啊!难道就让人这么冤枉了你?!”荣氏始终觉得,虽然郑长君平日看着不靠谱,可是这样的事情上,却也不至于那样没个死活,肯定也是有分寸的。     荣氏没想到的是,郑长君其实并不像是他自己嘴上说的那样有分寸。而且,郑长君心里根本就没想过,这件事情会被人发现!他一直觉得是做得天衣无缝的!而且,他甚至想过,等到他走了之后,这件事情便是死无对证!就算那个玉兰闹起来了,自己只要一口不承认,那谁也不能奈何了他!     郑长君根本就没想过他会被当场捉住,如此一来根本就是百口莫辩。被撞破的时候,郑长君甚至心虚得不敢开口,自然,也是怕闹腾起来不好收场。原以为横竖是交给郑氏处置,他也就不怕了。可是现在,郑长君心里说不出的恐慌害怕!甚至,郑长君已经想到了郑瑜知道这件事情之后,该有多么暴跳如雷!     郑长君从小被宠着,又有祖父祖母护着,从来都是天不怕地不怕的,从小更是闯祸无数。可是等到后来祖父祖母去了之后,郑瑜便是不会再像是小时候那样纵容,渐渐越发严厉苛责起来尤其是有了郑长海的对比之后。所以,郑长君天不怕地不怕,唯独怕郑瑜。如今闹出这么大的事情,郑瑜会不会生撕了他?     郑长君又怕又慌,所以当荣氏问起的时候,竟是一下子便是招认了:“娘,我知错了!你和姑姑救救我!我下次再也不敢了!”那副样子,又是鼻涕又是眼泪,更是满脸惊恐,根本就没有一点男儿气概。反而让人看着觉得无比的恶心。     昙华别开了头去,用手绢掩住了唇边厌恶的弧度。     周老夫人只是冷眼看着,心中盘算着该如何收场。好在此时并没有太多人知晓此事周老夫人苦笑的想,这算不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李恪非面上虽然仍只是冰冷一片,可是双手却是紧紧的攥在了一处。目光落在玉兰身上的时候,已经是一片杀机和怒意。     也是,换做是谁,只要是男人,大约都是无法接受这个的吧?男人们可以将自己的姬妾送人发卖,可是却是永远无法接受背叛和绿帽子。这一下,可谓是触动了李恪非的逆鳞了。     荣氏已经是怒瞪口呆。好半晌才蓦然号哭了一声,扬起手想要给郑长君一个耳光,可是看着郑长君那副样子,却是到底下不去手。末了只得恨恨的咬牙切齿斥骂:“你这个混账,猪油蒙了心的糊涂种子,我白生养了你这么个蠢货了!这样的事情你也敢做!你到底是在想什么?!你读的书都在狗肚子里了是不是?!”     郑长君却只是痛哭流涕的认错。一副可怜的样子。     荣氏便是再也骂不下去。到底那是她的亲生儿子不是?     荣氏转而看向郑氏。这件事情,该怎么处置总要拿一个章程出来。自然而然的,这个时候就该郑氏出面了。     郑氏只觉得满心苦涩。她不傻,此时看着周老夫人和李恪非的面色,便是已经明白了,日后她的好日子,怕是到头了。因了这件事情,就算将来郑瑜位极人臣了,她在李家的地位也是抬不起来了。这件事情,不仅打了李恪非的脸,也是狠狠打了她的脸。一个是她的嫡亲侄儿,一个是她给李恪非准备的通房丫头     郑氏不是没看见荣氏的目光,也不是不明白荣氏的意思,可是她就是张不开那个口!若是这会子有条地缝,她倒是宁愿钻进去!     郑氏心头暗恨:哥哥英明一世,怎么偏偏就生了郑长君这么个你不争气的孽障?     昙华抬起头来,朝着站在那儿的巡夜婆子里其中一个,然后轻轻的点了点头。     当下,那婆子便是忽然站出来,低声禀告道:“回禀老夫人,老爷,太太,舅太太。其实都是玉兰这个小蹄子的错,肯定是玉兰这个小蹄子勾引的表少爷!表少爷年轻气盛,哪里禁得住这个?这才上了当!”     荣氏听了这话,倒是比周老夫人反应更快,像是一下子找到了力量,忙不迭的点头附和:“肯定是这样!”说着,还怒目瞪向了那个叫做玉兰的丫头。     玉兰先前就已经怕得要死,知道自己今日是在劫难逃。不过她却是还有一线奢望,觉得不管怎么样,总能保住性命。纵然不能留在李家了,可是也可去别处不是?但是此时玉兰听了这话,却是明白,若是自己承认了,李恪非一怒之下会做出什么就不一定了!     而且,玉兰此时最恨的就是郑长君,觉得是郑长君害了自己。此时她哪里还会愿意替郑长君遮羞承担责任?所以当下便是大声反驳道:“不是这样!真的不是这样!我并不曾勾引过表少爷,都是表少爷!表少爷偷看了我洗澡之后,便是威胁我,若是我不从了他,便是将这件事情说出去。让我没有立足之地。后来又许诺,我跟了他的话,他就给我一百两银子!” 第一白五五章 解决方法     玉兰几乎是歇斯底里的说出这句话的,所以众人都是听了个清清楚楚。玉兰甚至又道:“他给我的银票我还留着,若是不信只管寻来对峙。而且,不仅是我,还有府里其他人也是有被他勾搭上手的!别地方我不敢说,就是二小姐房里那个碧莎,我是知道得一清二楚的!”     荣氏原本还想说是玉兰故意推脱责任,可是听着玉兰说得如此言之凿凿,甚至还有证物,登时便是不敢再说什么了。不过越想越恼恨,只拍着郑长君哭喊道:“你这个孽障!你说,你怎么能做出这样的事情?你还要不要脸了?!”     郑长君被拍在痛处,登时倒吸一口凉气。却是只哭丧着脸,不敢叫唤。     倒是荣氏见了他这样,心中一疼倒是不忍再落手下去了。     李恪非此时缓缓开了口,语气阴沉沉得近乎可怖:“都还有谁?”听这话的意思,李恪非便是要深究下去了。     昙华微微一翘唇角,很快又掩去。郑家这次是无法再继续l留在李家了吧?出了这样的事情,再留下岂不是要尴尬死?更甚至,怕是这次一走,以后可是再不敢上门了。而且,朝华这次也是受到了牵连,想必郑氏心里也是恼怒之极吧?     要知道,那个碧莎可是朝华身边的贴身丫头。试想,一个千金小姐身边的丫头都和人偷情了,那么那个千金大小姐会不会更加不堪?是人都会这么猜,更有甚者的,甚至干脆就会说成是千金小姐和人偷情,丫头不过是个事发之后被顶缸的。     所以,这这件事情要传出去,朝华的名声也就毁了。而就算不传出去,朝华的脸面上也不好看。嫡亲的表哥将身边的丫头勾搭上手了,这不是丑闻是什么?     想必,以后昙华和郑氏很长一段时间都不能抬起头来了。尤其是昙华。一向好面子,最是喜欢做些面上贴金的事情,如今出了这么一件事,可谓是颜面尽失了。     这样想着。昙华便是忍不住想笑。     周老夫人并没有出声阻拦李恪非,显然也是默许了。毕竟,既然出了这件事情了,那么李家肯定不会留这些不贞不洁甚至不知廉耻的人在府里。不然将来再出了什么事儿,岂不是自找的?清理门户,显然是十分必要的。     至于那些被清理出来的人有什么下场,几乎是不用想的。首先一顿板子肯定是少不了的。发卖也是少不了的。就算不卖掉,也不可能留在府里,肯定是打发去庄子上,从此说不定再也不可能回来。不得不说,也算是悲惨了。     不过昙华却是并不同情这些人,更不会觉得有丝毫的愧疚她只是推波助澜一回罢了,并没有强迫着谁去。换言之,郑长君和那些丫头们。根本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罢了。就算她在里头推波助澜,那也是因为对方不够洁身自好。不然。譬如白荷之类的,不就是抵抗了诱惑?     所以,昙华只觉得那些人是咎由自取,并不需要同情和愧疚。     郑长君却是脖子一缩,并不敢答话。     周老夫人眼睛微微眯了眯,看着郑氏沉声道:“去。将碧莎给我叫来。”     郑氏面上露出一丝迟疑来,哀求的看向周老夫人,低声道:“老夫人,朝华虽然还小,可是到底也是十岁了。您看”     “我正是为了朝华好!”周老夫人却是一沉面色,低声斥道。态度已经是不容反驳。不过,周老夫人说得的确是没错的。这的确是为了朝华好。这个时候将事情处理好了,总好过将来朝华大了这件事情再被抖搂出来好。     郑氏见反抗不得,只得出去吩咐人将碧莎带过来。心头却是越发的埋怨郑长君起来。郑氏其实是想事后偷偷的再将碧莎打发了的,可惜却是不能如意。不得不说。郑氏并不如周老夫人来得果决断然。要知道,这样的事情,自然是越早处理越好。唯有这样,隐患才能最小。     李恪非什么也没问出来,自然是恼怒不已。只是看了郑氏一眼,到底最后还是死死压住了怒气。不过,正是看郑氏那一眼,却是让人背脊都是有些发凉起来。目光中冰冷,似乎都能将人冻住。     郑氏只觉得苦涩无奈。出了这样的事情她除了苦笑还能怎么样?不管怎么说,郑长君都是她的嫡亲侄儿,她不能打也不能骂,更不能送官。甚至不能找郑瑜的麻烦。更甚至,她还只能想法替郑长君将这件事抹平,想法子让李家不追究此事。     这样的感觉,让郑氏只觉得头疼。她自然是不想去的,可是现在她根本没有选择。所以,她再为难也只能硬着头皮上!     周老夫人却是不肯就让郑长君沉默下去。所以,当下便是缓缓言道;“这件事情既然已经发生,而且我们李家和郑家又是亲家,所以这按事情李家可以不追究,甚至当做是什么也没发生过。”     荣氏眼睛一亮,面上色的神色也是镇定了许多。就是郑长君,也是伸长了脖子看着周老夫人。如果李家肯当做什么也没发生过,不追究这件事情,自然是再好不过。     不过很快周老夫人便是又话锋一转,沉声道:“但是我想着,既然长君喜欢,那就将这些丫头都送给长君吧。如此一来,也可避免这件事情传了出去。就是玉兰,也干脆收在长君的名下。”     郑长君瞪大了眼睛,甚至嘴巴都险些合不拢了周老夫人这样做,分明就是让他占便宜了不是?!想起那些丫头们或娇媚或温柔的样儿,郑长君心中一动。不过想着现在的情景,到底还是不敢出声,只是巴巴的看向荣氏。     不过就算郑长君没出声,可是未必别人就瞧不出来郑长君是个什么心思。     昙华果断的别开了目光,省得自己的眼睛都被污了去。     荣氏也是气得够呛,几乎是想一巴掌派过去,问问郑长君到底长脑子没有。不过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荣氏到底还是没有动作,只是却不理会郑长君的目光。荣氏吃的米比郑长君吃的饭还多,当下自然是不比郑长君只看到好处,而是看见了其中的弊端人是带走了,可是将来只要一想起这件事情,还不是堵心?而且,既然是李家送的,将来也不好打发。在有就是,没成亲郑长君已经有了这么多的小妾,那将来说亲的时候,哪里还有女方愿意?自然弊端也不仅仅是这些,还有许多。譬如:将来内宅的安定,郑长君的身子等等     俗话说得好,三个女人一台戏。女人多了,是非也就多了。这个道理,荣氏十分清楚。     可是不答应?周老夫人若是追究起来,郑家也是压不住这件事的。再有就是让郑瑜知道了,怕是要打发雷霆也不止吧?荣是只有郑长君这么一个亲生的儿子,自然是舍不得的。所以,当下权衡再三,荣氏也只得咬牙应了:“但凭老夫人做主就是了。”     “好了,现在长君可以将人都说出来了。”周老夫人说着,甚至扯出了一个微笑来。     昙华倒是没想到周老夫人会说出这么一个解决法子来,当下倒是有些惊愕,不过后来仔细琢磨一番之后,倒是觉得,这样也不错。至少,郑长君不只是受苦这一次。不过,她也明白,周老夫人这到底还是看在郑瑜的面子上,放了郑长君一回,退让了一小步。     只是周老夫人那笑容,却不是什么友善的笑容。昙华凭着对周老夫人的了解,几乎可以断定,周老夫人这会子不过是将怒气死死的压在心底罢了,要说不介意,那是不可能的!可是这笔账却是不能算在郑长君和荣氏身上,也不能算在郑瑜身上。那么很显然的,这笔账就要算在郑氏身上!     这就是昙华意料之中的事情了。不管怎么样,郑氏日后的日子是好过不到哪里去了。想道这个,昙华又是忍不住低头一笑。     此时杨氏站在李恪非旁边,一个劲的替李恪非抚着后背顺气,面上虽然没露出什么来,可是心底却是几乎笑开了花!原本杨氏还担心将来郑氏的气焰越来越高,可是现在看来,却是根本不用担心了!因为,有了这样一件事情,郑氏短期之内是不用指望再抬头了!若是她再在李恪非耳边上吹些枕头风,上点眼药,那么将来郑氏几乎是没有翻身的机会了!     杨氏心头窃喜,却是又有些狐疑怎么事情就对郑氏这么不利呢?下意识的便是朝着昙华看了一眼,却见昙华面容沉静的端坐着。当下,竟是不知道怎么的,忽然心头就是一寒,不敢再看下去。心头对昙华更是多了几分忌惮。     杨氏觉得,或许昙华在这件事情里头,是出了不少力的。自然,这只是杨氏的直觉罢了、     而郑长君,此时已经是心花怒放,更是觉得身上的伤痛也是没那么厉害了。当下便是爽快的将那些和他勾搭上的丫头一一报上名来。     不说不知道,一说吓一跳。谁也没想到,郑长君竟然勾搭上了五个丫头!其中拨过去伺候他的丫头上手了两个,郑氏那儿有一个玉兰,至于朝华那儿,却是有两个!一个是碧莎,另一个也是贴身伺候丫头!     郑氏当下气得险些背过气去。原本她还想着若是昙华屋里也有的话,朝华也不算那样难看。可是没想到     郑氏阴沉的看了一眼坦然的昙华,忽然心中一发狠 第一百五六章 证据     郑氏背转过身来,看向郑长君。目光里带着丝凌厉又带着丝蛊惑的味道,轻声开了口:“就这几个人了么?长君你可不能因为害怕而不敢说完啊。老夫人既然说了这件事情不追究,那就肯定是不会再追究的。长君,你不用怕。仔细再想想。”     郑长君和荣氏都是有些不解的看向郑氏,却见郑氏说完话之后,嘴唇又开阖一下。     荣氏瞧得分明,面色顿时微微一动,有些讶然的看着郑氏。     而郑长君却是没能看出来,仍是茫然一片。     郑氏心头暗骂一声,便是又只得不耐烦的伸出手指来,朝着昙华端坐的方向指了指。郑长君顺着看过去,正好看见昙华正端坐在那儿。烛火映照下,昙华的面容似乎更加精致了几分,越发像是画儿上的人物一般,让人心中怦然一动。     郑长君原本就是喜欢女色的,又觉得昙华容貌几若天人一般心中贪恋,只是碍着昙华的身份以及年纪实在太小,所以也只能多看几眼就作罢。如今被郑氏这么一说,倒是觉得机会来了!     昙华感觉到郑长君的目光,眉头一皱,随后便是侧头看了一眼,目光凌厉而冰冷。     郑长君莫名心虚,浑身一颤忙就避开了目光。结果目光这么一错,就落在了昙华的身后。因要避嫌,昙华的几个丫头自然也都是没跟着。不过,不知道怎么的,郑长君却是想起了春梅娉娉婷婷如荷春日荷花般立在昙华身后的样子。心中一动。     如今,郑长君自然是不敢对昙华如何的。而且。只怕说了也不会有人相信。可是,若换成一个丫头的话郑长君觉得这是绝对可行的。     于是,当下郑长君便是索性的将心一横:“其实还有昙华妹妹身边的春梅”     昙华听见这话,戾气横生。灼灼的盯着郑长君的脸,只想扑上去将他那张脸给撕碎开来。只是她到底还是克制住了自己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自然是不能这样做的。不仅不能这样做。甚至连过分的话也是不能说的。     手上气恼得狠狠攥着杯子,不过刹那的功夫昙华心头已经是转过许多念头首先,她敢打包票的是,春梅肯定是不会和郑长君有一腿的。就算春梅有那个心思,也没那个机会。春梅要么是跟着她身边,要么是留在院子里,从不轻易出门。其次。那就是不管无论如何也是要保住春梅的。不管是为了她自己也好,还是为了春梅也好,都是势在必行。不容马虎。     要知道,春梅是她身边的大丫头,春梅若是真被认定是轻浮浪荡的。那么她也好不到哪里去,名声一样是要受损的。     昙华盯着郑长海,心头充满怒意。她不知道郑长海这样胡说是为了什么是为了坏了她的名声,还是看中了春梅?     两者都是有可能的。不过昙华觉得更像是前头一种。所以最后,昙华将目光落在了郑氏的身上。她实在是没有办法不怀疑郑氏。方才郑氏忽然开口说了几句话,郑长君便是就改了口,将春梅牵扯了进来。所以,她觉得至少又成是郑氏做了什么手脚。     昙华有些恼怒。不过随后又将眸子的怒色掩盖住。反而搁下手里的杯子,起身看向同样是一脸狐疑的周老夫人:“祖母。既然如此,那就让春梅进来对峙罢。若是真的我第一个便是容不下这样的人在我身边。”让春梅进来,至少春梅有辩解的机会,她也更有理由出手一些。     说完这句话,昙华的目光微微一转,落在杨氏的面上。然后蒲扇似的睫缓缓盖下来,复又睁开。随后便是看见杨氏微不可查的点了点头。     昙华的心便是微微定了定。有了杨氏的帮腔,不管怎么样总会更好些。不过,郑氏那头,怕是还有花招吧?昙华重新看向郑氏,心中轻哼:这一次,就好好的和郑氏较量较量。看最后,到底鹿死谁手。     周老夫人却是有些迟疑。郑氏趁机开口言道:“昙华,你先退下去吧。这样的事情,你一个小姑娘家家的,搀和了也不好。”言下之意,竟然是想支开昙华了。     周老夫人似乎也是这样想,竟是和郑氏一个立场,柔声道:“昙华,时辰也不早了你回去睡吧。”     昙华自然是不可能走。当下抬头朝着周老夫人一笑,面容绷得紧紧的,一口便是回绝了周老夫人的话:“祖母,若是没牵扯出春梅自然我也就回避了,可是如今却是牵扯出春梅。而偏春梅又是我身边的人。我是必要在场的。还请祖母原谅。”顿了顿,昙华双膝一弯跪下去,诚恳的言道:“祖母,说句实话,我并不相信春梅会做出这样的事情。所以我想听一听她的辩解,看看到底是否是冤枉了她,还是她真的是个不知廉耻的人。”     周老夫人皱起眉头,看着昙华久久没有言语。很显然,周老夫人是并不赞同这件事情的。     杨氏却是在此时笑道:“昙华果真是我们李家的姑娘,真真是有气节的。要我说,这件事情也的确是该当着昙华的面说个清楚才是。”     不知道是不是杨氏的话起了作用,还是周老夫人忽然自己想通了。最后还是到底点头让昙华留下来了。     随后春梅便是被传了进来。春梅自然是一脸茫然,行礼之后便是有些不知所措的站在原地。     “跪下。”第一个开口的却是昙华,语气冰冷而羞恼。     春梅一抬头,便是如一盆冷水兜头浇下,不过见昙华面色严峻,便是忙跪下去,虽然纳闷却是没有追问。这便是春梅的好处了对于昙华的吩咐,执行得总是比谁都认真彻底,可是比谁都问得少。     昙华看着春梅如此,心中倒是一酸。面上的冰冷之色险些绷不住。不过昙华却是知道,这个时候不是说这些的时候,当下便是仍绷着脸,沉声问:“春梅,你自己说,你和表少爷郑长君,到底是什么关系。”     春梅的回答是一脸的错愕。好半晌才似回过神来:“我怎么会和郑少爷有关系?大小姐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春梅说这话的时候一脸坦然。     昙华微微吐出一口气,面色却是仍旧不改,只是这一次却是看向郑长君,冷冷道:“郑表哥说你和他有私情。”     郑长君此时已经心虚得厉害,压根就不敢和昙华对视。他本以为事情很简单,可是没想到昙华会要求对峙。他自然是怕真相大白的。所以紧张莫名。     郑长君不受控制的看向郑氏。     郑氏恨铁不成钢,却也是无可奈何只得开口:“丫头的话不足为信。”     “我信。”昙华却是迎上郑氏的目光,掷地有声的执拗言道。随后也不理会郑氏,只看着春梅:“春梅,你自己说,到底有没有这回事。”     春梅自是立刻摇头,几乎是斩钉截铁的发誓:“若我有一句谎言,叫我不得好死。我和郑长君并无半点瓜葛!是他污蔑与我!”一面说着,春梅一面却是委屈得连眼眶都红了。眼泪几乎都要落下来,可是春梅却只是咬牙强忍着。     昙华点了点头,然后看向周老夫人:“祖母也听见了。其实我也是认定春梅不可能和郑表哥有私情的。大约是郑表哥痛狠了,便是有些糊涂了。春梅是我的丫头,我敢担保她的人品。还请祖母还给春梅一个公道。”     周老夫人却是没说话,只是微微眯着眼睛,一副沉吟的样子。不必说,周老夫人肯定是在心中评判到底谁的话是真的,谁的话又是假的。     “哼,这丫头的话如何信得?不过是怕出事,所以不敢承认罢了。”郑氏轻哼,笑着看向昙华,一副长辈的样子;“昙华你还小呢,哪里懂得这些。她们这些刁奴,是故意蒙骗你呢。你就和朝华一样,都是太小了,没经验所以才会被轻易蒙蔽的。”     郑氏此时看来,分明就是一个循循善诱的长辈,带着关切带着疼爱。     可是昙华却是抿着唇,依旧执拗道:“多谢母亲的关心,不过我始终坚持相信春梅。再说了,这样的事情,做过就是做过,没做过就是没做过。如何蒙蔽?”说着,昙华微微一眯谎言,将眸子里的戾气尽数遮住。     她此时终于是明白了郑氏的“苦心”了。郑氏分明是要将她拖下水去,好给朝华作伴呢!真真是个尽职尽责的好母亲!只是她凭什么要给朝华陪葬?!     昙华心中冰冷一片,越发的坚定了今日要让郑氏好好反省一下的决定。     郑氏对她做的那些事情,今儿便是要讨个利息回来!     昙华顿了顿,便是又道:“既然母亲觉得是春梅撒谎,那么便是找出证据来才是。郑表哥,你既然说春梅和你有私情,那么你有什么证明呢?”     周老夫人和李恪非都是没有说话,只是沉默着听着看着心中辨别着。其实周老夫人此时倒是觉得留下昙华是对的有些话她是不好说的,更是不好问得那样直白和彻底。不然,岂不是伤了两家的颜面和感情?而由昙华问,却是再合适不过了。毕竟昙华只是一个小姑娘,而且又是春梅的主子,一怒之下,说话失去了分寸和轻重也是正常的。将来就算郑家追究,也是无可奈何。     所以,当下周老夫人这才是一直按捺不动,任由昙华去折腾。 第一百五七章 多方威胁     郑长君还没说话,郑氏倒是又抢先一步缓缓的开了口,目光盯着昙华,多少有些怨怒之色:“昙华你这便是不懂了。你说要证据,可是这样的事情,你让人找什么证据?再有就是,长君为何要撒谎?他有必要么?不就是一个丫头,你又何必如此?”     郑氏此时十分郁闷在她看来,不过是一个丫头罢了,冤枉就冤枉了。昙华想必也不会太计较,而周老夫人也会睁一只眼睛闭上一只眼睛。可是没想到,事情的发展却是和她设想的全然不同。如今昙华这么一坚持,倒是越发的对她不利起来。     昙华看了委屈莫名的春梅一眼,语气虽然平和,却是带着一丝质问:“那母亲的意思是,丫头就能随意冤枉了?丫头的清白我们就可以不管了?母亲这话却是错了!我们李家素来对待下人都是宽厚,琼州城里的人都是知晓的。虽然春梅只是一个丫头,可是她也是有父母的,也是个人,她的清白也是同样重要。而且,春梅是我贴身的丫头,她若是个不知廉耻的,别人又该怎么想我?还是母亲觉得,就连我的颜面和清白也是不重要的?”     昙华这话几乎有些咄咄逼人了,双目灼灼的看着郑氏,没有丝毫半点要让步的意思。     郑氏沉了面容。心头无比的懊恼。只是一时之间却是有些不知道该如何反驳昙华的话才是了。昙华这话将这件事情说得太严重了,若是真让人觉得她将昙华的名声不顾,那么对她肯定是不利的。至少。一个苛待嫡女的名声是跑不掉的。     郑氏最后干脆看向周老夫人:“老夫人您觉得呢?长君他是我哥哥的儿子,虽说算不上金尊玉贵,可是也是从小娇惯的。今儿受了这样大的苦就不说了,总部能为了一个丫头。还闹成这样吧?”言下之意,竟是要将这件事情不了了之。甚至,抬出了郑瑜来。     郑氏这哪里是在问周老夫人拿主意。而是逼着周老夫人要用她的提议!她故意太初郑瑜来,为的就是提醒周老夫人就算事情弄清楚了又怎么样?总不能再去怪罪郑长君吧?郑长君纵然有错,也受了苦,算是抵过。不过是个丫头罢了,值得这样闹腾?就算是污蔑了那春梅,又能怎么样?为了一个丫头,有必要和郑瑜闹僵了吗?     昙华冷冷一笑。却是不言语。只是静静的看着周老夫人。     周老夫人眉头一皱,立刻便是觉得有些不痛快起来。毕竟,被人威胁的滋味并不好受。不过更快的,周老夫人又将这些情绪压了下去。周老夫人心头明白,郑氏说的话也未必没有道理。的确。为了一个小丫头,有必要和郑家闹僵么?     周老夫人一抬头,便是看见昙华沉静的面容和目光。心头又是一凛郑家那头不好惹,魏家那头难道又是好相与的?别的不说,就是云氏那张利嘴,便是让人头疼了。说起来好像是小事,可是昙华说了那样的话之后,谁还能说是小事?     周老夫人一时之间也是觉得有些棘手起来。     周老夫人不开口,李恪非自然也是不会开口。就是杨氏。此时眼睛转了几圈,到底也是不敢开口。     昙华只耐心的等着,而郑氏也是如此。毕竟,此时除了等待,还能怎么样?     不过周老夫人却是似乎老僧入定了一般,许久过去也是没有要开口的意思。反而屋子里沉闷的气息几乎让人压抑得喘不过气来。     昙华心头叹了一口气。多少有些失望。不过也算不得有多失望毕竟心头也是早有预料的。昙华将目光从周老夫人面上移开,随后却是看向了春梅。     春梅抿了抿唇,随后便是霍然道:“既然老夫人不知道该如何处置,那么我愿意报官!”     周老夫人眉头一皱,再也沉默不下去:“不能报官!”为了李家的脸面,是绝对不能将这件事情说出去的,更不能闹大不然,人家调查的时候怎么说?说是李恪非的通房丫头给李恪非戴了绿帽子,偷情的对象还是当家主母的嫡亲侄儿?那还不得笑掉了别人的大牙?!而且,里头还有些不伦的味道在里头。按照辈分说,那丫头是李恪非的女人,而李恪非是郑长君的姑父     这事情一捅出去,不仅郑家没了脸面,就是李家以后也甭想再在这琼州城里抬头做人了!     春梅却是露出一丝凛然来:“老夫人若是不能还我一个公道,我愿意以死明志!”     昙华没开口。她自然是不会真让春梅以死明志,舍了这大好青春的。她之所以没开口,是想给周老夫人施压。春梅若真是以死明志了,那么这件事情,同样也是瞒不住。丫头死了,虽然不值什么,却也是要去官府说一声,然后销了户籍的。到时候官府也是要问缘由的。病死的,还是犯错被打死的,还是怎么的。     周老夫人深吸一口气,只觉得胸臆里有一股子怒气这叫什么事儿?如今连一个丫头都敢威胁她了!先是丫头和郑长君偷情,再则牵连出一串人,如今跟是被几个人同时威胁!这事情,怎么想怎么糟心怎么不痛快!     周老夫人只想拂袖而去,不在理会这摊子事情。可是她能么?她自然是不能的。若是她走了,这件事情最后那可真是无法控制了。     周老夫人算是看出来了,昙华对郑氏的容忍,几乎是到头了。郑氏如今压不住昙华了甚至是她,未必也能压住昙华了!昙华若真爆发起来,魏家那头肯定是不会袖手旁观,肯定是要给李家压力。还有长孙家,肯定也是站在昙华那边的。就是朱弦那头,怕也是有话要说!     最后周老夫人权衡再三,到底还是挥挥手做出了抉择:“既然这样,那就验明贞洁吧。”     验贞洁,是由有经验的嬷嬷查验的。这个法子最有效果也最直接。可是昙华却是沉了沉目光这样的法子,对春梅来说,也未必太过屈辱了一些。春梅才多大?正是豆蔻年华,若是用这样耻辱的法子,对春梅日后的影响有多大?     所以昙华自然是不赞同的,当下昙华倒是很直接的开口了:“倒是也不必如此麻烦,我只问郑表哥几个问题,若是郑表哥能答出来,我就相信他的话。”     郑氏先前听见周老夫人说出的话,心头就已经是凉了半截很显然,周老夫人还是选择了得罪郑家。心头也不知道是恼怒还是羞耻。又或是觉得失落。反正,是不痛快的。此时听见昙华如此口出狂言,便是冷笑一声:“昙华,你这话未免也太狂妄了。”     昙华却是镇定自若的迎上郑氏的目光:“母亲,我既然说出这话,自然是有十足的把握。”虽然态度没有不敬之处,可是语气却是十足的凛然!     周老夫人既然已经做出了选择,此时自然也不会再帮郑氏说话,只道:“既然昙华这样说了,那就问吧。”     昙华微微一笑,起身缓缓朝着郑长君走近了两步,乌黑的眸子灼灼的看着郑长君的眼睛问道:“郑表哥,我问你,你和春梅幽会几次?又分别是什么时候?她穿什么衣裳?身上可有胎记?”     郑长君本就被昙华看得不自在,再被昙华用凛然的语气这么一逼问,顿时就慌了手脚,也不知道是疼的,还是慌的,冷汗都冒了出来。郑长君猛然别开了头不敢再看昙华,兀自嘴硬:“我怎么记得?”     “哦?前几次记不得了,那就说最近一次吧,是什么时候,在何处?”昙华此时的语气森然,面上也是一片冰冷,就像是冰雪仙子,带着一股凌然之气。     郑长君仍是答不出来。     昙华却是不再理会他,只看向荣氏,微微一笑:“舅母觉得,春梅到底是不是清白的呢?是郑表哥一时糊涂记错了人,还是”     荣氏是聪明人,自然知道此时不能再纠缠下去,否则闹起来对谁也没有好处。当下果断便是做出了决定,一口咬定;“长君他痛得厉害,早就糊涂了。他说的话,自然是不作数的。”     荣氏这话说得飞快,等到郑氏想阻拦的时候已经是来不及了。况且此时郑氏心中也明白,她就是一味的坚持也是没有好结果了。所以只得悻悻作罢。     昙华复又看向周老夫人,微微一笑:“祖母,若是无事,我和春梅先告退了。”     周老夫人挥挥手,似松了一口气,又似有些累了,“回去歇着吧。明儿也不必请安了。”     昙华上前去拉着春梅起身,缓缓的朝着众人行礼告辞。     郑氏气得咬牙切齿,却也是无可奈何。荣氏看着昙华,目光也是连连闪烁,不知道在想什么。就是杨氏,也是看着昙华,一脸若有所思。     昙华出了院子,将自己的人清点妥当了,便是回了自己的院子。远远的看见自家院子灯光通透,便是知道奶娘王氏一定和其他人都等着,当下心头一暖,脚下步子都加快了几分。在周老夫人和李恪非那儿她虽然感受不到温情,可是别处却是有的。     这样想着,心头仅剩下那些失望和不舒服也都是烟消云散了。 第一百五八章 错失良机     春梅和昙华回去之后谁也没提起那事情,只是安抚着众人重新歇下了。醉秋原本说让春梅去歇着,换她来守夜,不过春梅却是回绝了。所以仍是春梅守夜,睡在床前的脚踏上。     昙华躺下去之后却是半晌睡不着。听着春梅的呼吸,昙华知道她肯定是没睡着,便是叹了一口气,低声道:“今儿是你受了委屈了。”     春梅也是叹了一声,“姑娘,我就不明白为什么郑长君要撒谎。”     “你是被我连累罢了。”昙华苦笑,有些无奈。其实若是当时郑长君再胆大一些,说不得无赖的人就不是春梅而是她了。不过不管郑长君无赖谁,也是不能成事的。其他人昙华可以不管,可是她和她身边的人,她却是必须要护住了的。     想着今儿春梅委屈悲愤的样子,昙华心头仍是有些难受,当下顿了顿便是低声道:“你放心,我会给你报仇的。”始做俑者是谁,她心里很清楚。横竖不是郑长君就是了。     春梅倒是是在:“今儿我是吓坏了。若不是姑娘替我说话,想必我报仇倒是也不必,姑娘犯不着为了我冒险。只要没事就好。”     昙华笑骂:“傻丫头。”眼睛却是有些酸了。     “姑娘快别说话了,睡吧。不然明儿可是起不来。”春梅劝了一句,便是没再说话了。只有春梅自己知道,她心里暖洋洋的,甚至连喉咙都有些堵住了。昙华这么一句话,将她心底死死压着的情绪都是勾起来了有害怕。有慌张,有愤怒,有绝望,还有恶心。说起来。春梅再怎么早熟,也是十来岁的小姑娘,遇到这样的事情。能那般冷静已经是不错,如今情绪一下子爆发出来,哭一哭发泄一下也是正常的。     不过春梅却是没哭出声来,只默默的落泪。她怕吵醒了昙华。春梅心里十分明白,若不是昙华态度坚决的保住她,她今儿肯定是没有好下场的。想起今儿昙华的态度和语气,春梅只觉得自己为了昙华付出什么都是值得的。     昙华在听了春梅的劝说之后。倒是忍不住浮起笑容来可不是该睡了?明儿还有许多事情等着她去做呢!这样想着,昙华便是阖上了双眸,果然睡过去。     第二日,昙华比平日多睡了半个时辰才醒来。听着窗外鸟叫的声音,昙华忍不住一笑新的一天。又开始了。     昙华可以多睡,但是丫头婆子们却是没有那个福气的。所以昙华刚一醒,蕙芯几个便是鱼贯而入,如同往常一般的伺候昙华穿衣洗漱,梳头穿戴。等出去的时候,奶娘王氏已经是将粥从外头的小炉子上取进来,饭菜也是摆好了。     昙华用饭的时候,便是看向醉秋:“府里可有什么事情发生?”她问的,自然是昨夜的事情。不过许多人都是不知情的。而这件事情周老夫人也是不许说出去的,所以便是只如此问。     醉秋抿唇一笑,然后便是仔细的回禀:“昨儿夜里郑大表少爷摔断了腿,不过已经请了大夫接好了骨头了,据说是没什么大碍,只要不再伤了。就不会有后遗症的。只是伤筋动骨,要躺至少一个月。舅太太哭了好几回。咱们太太也是难过。别的倒是没什么了。哦,对了,太太院子里调了两个人过去帮着伺候,就是二小姐的院子也拨了一个人过去。”     昙华看着醉秋那副狡黠的样子,也是心照不宣的回了个笑容。摔断腿,她们自然都清楚是怎么回事。哪里是摔断的,分明是被打断的!     昙华心情大好至少一个月,是不用看见郑长君那个恶心的苍蝇了,怎么能不让人高兴?     吃罢早饭,昙华却是没先去周老夫人院子里,而是带着药材去了荣氏他们一家四口住的院子里。刚一进院子,便是闻见了一股子药味,原来是朝华身边的碧莎,正蹲在廊下熬药呢。碧莎面上红彤彤的,隐约还能看出是个巴掌印。     昙华走上前去,看着碧莎笑道:“碧莎,劳烦你去通告一声,就说我来探望大表哥的伤势。”     碧莎见了是昙华,忙侧头去不敢路出自己的伤势,应了一声便是赶忙进去禀告了。不多时出来说是荣氏有请。     荣氏大约是熬了一晚上没睡觉,眼圈儿底下一片乌青的颜色。眼睛里甚至有红红的血丝了。因了哭过,眼皮也还是肿着的。见了昙华进来,荣氏勉强打起精神,笑道:“昙华来了。难为你有心,快坐。”说着指了指她身边的那个座位。     昙华却是在荣氏的下首坐了,关切的问道:“大表哥的伤势如何了?”     提起这个,荣氏的眼圈儿又是一红,险些没掉下眼泪来:“没什么大碍。只是要好好休养。”     昙华便是让蕙芯捧了药材上前来:“这是我得的一些活血化瘀的药,舅母看看什么合用,只管用就是。不够再差人告诉我,我那儿还有呢。”     荣氏看了一眼点了点头,不过估摸着却是没看清楚到底有什么,只笑道:“难为你有心了。”     昙华只是抿唇笑。     屋子里的气氛一下子便是静默下来。昙华坦然的坐着,倒是没有半点不自在。倒是最后荣氏有些不自在的开了口:“先前长君对你若有冒犯之处,我替他赔不是。”指的却是昨儿夜里郑长君忽然反咬一口的事情。看来荣氏是想修复关系的。     昙华觉得,荣氏倒是比郑氏明白,昨儿夜里就看出来了。最开始,荣氏和郑氏或许是一个想法,可是认清楚了形势之后,荣氏的反应不可谓不理智敏捷。相比郑氏,实在是好得太多了。     而如今,再加上荣氏肯纡尊降贵的道歉,更说明了荣氏的聪慧和冷静。一个懂得审时度势的人,才是真正的聪明人。时至今日,郑家在李家跟前是无论如何也端不起架子了,自然而然的也就没了之前的优势,所以理所当然的,荣氏自然也该弯腰一下了。     昙华是李家的嫡女,讨好昙华,等于讨好李家给李家贴面子,荣氏的想法是没有半点错的。自然,真做了周老夫人也肯定是领情的。     昙华叹了一口气,诚恳的看着荣氏道:“这话怎么说的,都是一家人,我怎么也不会为了这点小事耿耿于怀。再说了,表哥昨儿有些迷糊,也不能全然怪他。若不是母亲突然说了句话搅乱了表哥的思维,表哥肯定是不会说出那样的话的。”     荣氏目光闪了闪。紧紧的盯着昙华。     昙华却是无所畏惧她就是明摆着挑拨了,那又如何?     荣氏最后什么也没说,只是低下头去。于是昙华便是又说下去:“对了,我听说,母亲原本就是打算送几个丫头来照顾郑表哥的。”     听了这话,荣氏这才算是真正的错愕了,抬头来看着昙华,到底还是忍不住,脱口而出:“果真?”     昙华轻轻颔首。甜甜一笑:“我骗舅母做什么?”     荣氏紧紧的攥紧了拳头。面上神色晦暗莫名。     昙华笑容不减经过断腿这件事情,荣氏不管怎么样对郑氏都肯定是有怨言的,加上她的挑拨,她就不信了,这对姑嫂之间会没有裂痕出现!而今日的小小裂痕,将来就会变成深渊!毕竟,郑氏和荣氏只是姑嫂,没有血缘关系,荣氏对郑氏有了隔阂,将来郑瑜那头,也会渐渐的被挑拨得和郑氏这个妹子离心。     “这伤筋动骨一百天,最近怕是大表哥也不能挪动了。舅母可是要多加注意才是。哎,要我说也是幸运了。不然留下后遗症可是怎么办?大表哥还这样年轻”昙华有些感慨的说着,一面说一面留心荣氏的神色。见荣氏也是露出一丝庆幸,便是又无声的笑了;随后接着说下去:“都是那些巡夜婆子的不是,若是都照顾些,说不得表哥也不会出事。母亲平日就是太纵容他们了。”     要知道,那巡夜的婆子,大多数都是郑氏的人的。     昙华后头又说了些话,虽然都不是什么大事,可是效果却是显著的。最后见撩拨得差不多了,昙华便是起身告辞了:“我还要去祖母那儿,就不打扰舅母了。”     荣氏听见周莱夫人,心头莫名烦躁,面上却还只得扬起笑容:“那你快去吧,改明儿空了再过来。”     昙华笑着应了,然后退了出来。却是不往周老夫人那儿,反而往杨氏的院子去了。     杨氏刚送走了李恪非,还没来得及歇一口气,便是听说昙华来了。杨氏忙整理了一下,亲自出来迎了。见了昙华,便是笑着埋怨:“昨儿折腾了大半夜,怎么的你也不多睡会?”一面说着,一面却是将昙华往里屋带去,甚至又让屋子里的丫头们也出去候着。     杨氏心头明白得很,这个时候昙华过来,必然是有什么私密的话要说的。     昙华见杨氏很上道,面上笑容更盛了几分,当下便是开门见山:“昨儿姨娘可是看了一场好戏。只可惜,却是没能把握住机会。”     杨氏一愣,下意识的便是追问:“什么机会?” 第一百五九章 窝火     李恪非阴沉着一张脸,木然的坐在周老夫人的旁边,捏着杯子盖,拿起又重重的放下,敲得杯子发出清脆的响声来。     周老夫人心头被那敲击声弄得烦躁不已,便是出声斥道:“你一个大老爷们,为了这么点小事就如此失态,在官场上如何行走?”周老夫人的语气同样是很烦躁,既有为了那件事情烦心,也有对李恪非的恨铁不成钢。     李恪非“哐当”一声将盖子扔在桌子上,眼底闪过一丝戾气来。好半晌才森寒道:“这个郑家,未免欺人太甚了!”     周老夫人没吱声,吱声眼底也是闪过一丝恼怒。说不生气那是假的。可是周老夫人更明白这个时候,并不是她再上去添把火的时候。她若是也跟着附和,只会让李恪非越发生气,越发的憎恨郑家,越发的失去冷静。     “好了,事情也发生了。你再想也没用。”周老夫人缓和了语气,柔声劝道。看着李恪非带了红血丝的双目,只是心疼不已:“不管在呢么说,身子是自己的,可不能不爱惜。”     李恪非抹了一把脸,眼底仍是带着恼怒和恨意:“我咽不下这口气。难道真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不然还能怎么样?不认郑瑜这个舅子了?还是干脆一封休书将郑氏休回郑家去?还是干脆将郑长君大卸八块?”周老夫人冷笑一声,伸手拍了拍李恪非的肩膀,谆谆教道:“若真是如此,那可不是枉费了我当年拼命算计才娶了郑氏的心思了?我们辛苦联姻是为了什么?非儿。你在这件事情上不可以冲动。事到如今,咱们也是别无选择。郑瑜那边是不能断了亲的,郑氏也是不可能休弃的。那么,郑长君就动不得。再说了。不过是个丫头,又值当什么?要我说,这件事情倒不见得是坏事。除了几个丫头。我们自然也没什么损失。可是郑瑜却是从此在你跟前抬不起头来了。将来你需要他帮忙的时候,不怕他推脱。就是郑氏,以后也只能老老实实的。前一段时间你不是说她气焰越发嚣张了?从今以后,你也不必顾忌她了,岂不是很好?”     话是这么说的没错,李恪非心头也明白,可是一想到那样的奇耻大辱。他又如何能咽下这口气?     “郑长君也被打断了腿,算是吃了教训了。回头郑瑜肯定也不会放过他的。”周老夫人又道,“郑长君偏是郑瑜的嫡长子,我们总要给郑瑜几分面子。”     “我明白。”李恪非缓缓点头,只是眼底仍是带着戾气:“玉兰那个小贱人。我却是不能便宜了她。她竟然敢做出这样的事情”     “我难道还真的会让玉兰跟着去郑家?”周老夫人冷笑了一声,眼底也是凌厉之色。就是手中的佛珠也是被用力攥紧了一下:“我说送给郑家,不过是表明了我们不在乎这样一个丫头,但是那贱人却是决计走不到郑家的。”     李恪非点了点头,对周老夫人的话深信不疑:“那就母亲多操心了。”     “嗯,这件事情我自有分寸。”周老夫人点了点头,旋即想起昙华来,便是将佛珠放在桌子上,抿了一口水。这才又说下去:“倒是昙华,你觉得如何?她昨儿那副样子,倒是有几分气势。若不是年纪小了些,只怕更是看着不凡了。”     李恪非半晌才缓缓言道:“昙华的容貌倒是和当初修然一个模子印出来的。”     “是啊。”周老夫人微微眯起眼睛,似乎是仔细的回想了一下魏修然当初的模样,好半晌才言道:“等到她十五。怕也是咱们琼州城数一数二的美人了。小时候我只当她是个软弱的,可是没想到,后头竟是渐渐的变了。真真让人意外。”     只是李恪非那会子心思全然不在观察旁人身上,如今倒是说不出什么来,只是附和周老夫人。     “她和朱弦似乎也一直有来往。朱家那边,时不时的仍是打发人送东西过来,指名道姓是给她的。也不知道他们是什么关系。”周老夫人皱眉言道,只觉得心中满是迟疑:“你说,咱们是不是该打算打算了?她和长孙家的亲事”     “到时候再看吧。还有两三年呢。”李恪非沉吟片刻之后,便是如此下了定论。“若是到时候真是能有修然当年的光景,长孙家又算得了什么?”顿了顿又似乎有些不舍:“其实长孙家这些年也是不错。”若是真和长孙家退了亲,倒是真有些不合算。     “若是朝华能有昙华分的容貌,那自然也不在话下。”周老夫人淡淡的看了一眼李恪非,忽然言道:“我觉得,朝华不能再让郑氏教养了。如今朝华可是越发的不入流了。她身边的丫头竟然也能出了这等货色。幸而事情没传出去,否则将来还不知道怎么丢脸呢!”     李恪非对这些浑然不在意,只摆摆手表示知道了,便是没了下文。     周老夫人见李恪非这样不上心的样子,又叹了一声嘱咐道:“我说的事情你也别不上心。咱们亲戚不多,也都没个背景势力。将来少不得要靠着自家的姑娘联姻。现在我们就两个姑娘,哪一个都是要好好算计的。回头这件事情过了,我再寻几个好的给你收在房里,多生几个孩子才是正经。郑氏那头,你就少去吧。她几年也没个动静,也不必浪费那个功夫了。”     周老夫人这话说得不可谓不直白,几乎是单刀直入了。饶是李恪非,也是忍不住有些尴尬起来,摸了摸鼻尖忙将话题岔开:“昙华会不会将这件事情告诉魏家那头?”     听见这话,周老夫人倒是有些迟疑了起来,顿了顿才不甚肯定道:“昙华是个聪明的,应该明白家丑不可外扬的道理。回头我再敲打敲打她,你就放心罢。”心头却是打定了主意,务必好好敲打敲打昙华才行。不然,真说出去了,那可是丢脸至极的。     李恪非想了想又悻悻道:“我如今想到郑长君就觉得不痛快,要不是看在郑瑜的面子上,我现在就得把他扫地出门!”     这个想法是显然不现实的。就如同周老夫人所说,若是真不想走郑家门亲了,自然怎么折腾也无所谓。既然放不下,那就只能顾忌着些。别说现在郑长君腿断了短期之内不能移动,就是好好的,也未必就能出言送客。     其实,若不是郑长君的腿断了,荣氏也未必会留下来。发生了这样尴尬的事情,留下比走了更难受不知道多少倍!     母子两个正说着话,却是听见外头丫头禀告:“老夫人,大小姐过来了。”     周老夫人看了一眼李恪非,便是吩咐:“进来罢。”     李恪非已经收起了先前的悻悻之色,换成了平日威严状,除了眼睛因为熬夜有些红血丝之外,倒是和平日也没什么不同了。     昙华进来的时候,手里还捧着一个托盘。见了李恪非和周老夫人,便是笑道:“昨儿熬了夜,我早上起来的时候难受得很,就熬了这个汤。喝着倒是觉得很好,忙给祖母送来。”说着微微屈膝算是行礼请安,又将托盘放下捧出汤盅,拿出碗筷给二人各自添了一碗汤,笑盈盈的看着二人喝。     周老夫人仔细的看了一回昙华,觉得昙华和平日无异,倒是丝毫不露的,当下便是笑着点点头,低头去喝汤。喝了半碗后,周老夫人便是放下了,略带试探道:“你舅母和母亲那儿也该送一碗。”     昙华一怔,随后一笑:“我光想着祖母,竟是忘了这个了。回头就让人送去。今儿我去瞧了郑表哥,郑表哥的伤势听说不甚严重,倒是让我松了一口气。我送了些活血化瘀的药,也不知道有用不曾。”     祖孙两个倒像是打哑谜似的。不过一唱一和倒是和乐融融。其实周老夫人就是想看看昙华经过昨儿的事情之后,对郑氏和对郑家人的态度罢了。至于昙华,很好的表明了自己的态度虽然不如以前,可是面子上却也是能过去的。     周老夫人对于昙华的表现倒是也满意。当下便是又说起其他的,不过不惯是谁也好,都是十分默契的没有提起昨儿的事情。     最后周老夫人像是想起了一件事情,忽然笑着道:“我最近听说了一个趣闻,我讲给你听听。”     昙华笑着应了,恭敬的听了。     周老夫人当下便是道:“有一户人家,家里出了一件事情,他们家的人深以为耻,而且很悲愤。于是就跟隔壁的邻居抱怨。亲戚们上门了,又和亲戚抱怨。本来这件事情他们不说也没有旁人知晓,可是被他们这么一说,结果最后整个镇上的人都是知晓了。最后所有人都是嘲笑他们,看了他们的笑话。于是他们这才悔不当初”     昙华轻笑一声,随后掩住了唇,双眸晶亮璀璨的看着周老夫人,似乎是真觉得好笑:“他们难道连家丑不可外扬这个道理都是不知道的不成?怎么这样糊涂?这可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     “可不是?”周老夫人看着昙华笑了,很是欣慰的样子:“我也觉得是这个道理。家丑不可外扬。一个大家子里头,谁没个丑事?既然是一家人,那么自然就要互相遮掩,毕竟在外人眼里,你们是一家人,根本就不会分开看。所以,有时候保密真的是十分必要的。”     昙华笑着点头。祖孙二人便是当这件事情如同说笑般的揭了过去。 第一百六零章 织网     等到从周老夫人那儿出来的时候,昙华唇角的笑容便是一直不曾落下去。     醉秋见了,心下好奇,便是忙问道:“姑娘是遇到什么好事儿了?莫不是捡到金子了?”     昙华灿然一笑,竟是认真的颔首道:“也差不多了。”     醉秋自然是越发的好奇起来,当下忙又追问。     昙华却是不直接回答,而是仔细的将周老夫人与她讲的那个典故说了:“你觉得,我是为什么高兴?”     醉秋沉吟了片刻,随后也是渐渐露出惊喜之色,脱口而出道:“我明白了!老夫人突然转变了态度,对姑娘来说,可是好事!”若是以前,周老夫人若是不想昙华将这件事情说出去,会直接开口,而不会这么婉转。而如今周老夫人的态度转变,只说明了一个问题那就是昙华在周老夫人跟前,地位越来越重。所以周老夫人不仅重视,更是有了尊重。     以前周老夫人对昙华虽然也不差,可是始终有一股压制的味道在里头,始终是高高在上的,几乎是掌控着昙华的一切。可是如今这样的态度,表明了周老夫人心中的意思昙华大了,不能如同小时候那样紧紧的管制,要换一种方式了。而这种方式,意味着昙华将有更大的理由。     周老夫人的心思,昙华也能猜出一二来昨儿她的强势表现,让周老夫人心里有了慌乱。周老夫人怕她如今大了,越是管制越是反叛,所以改成了怀柔政策。另外就是。周老夫人觉得如今她不能再被掌控,所以干脆放手。     对于这样的转变,昙华很满意也很高兴。她昨儿之所以那样强势,也是有这样一个目的。小时候她年岁还小。又要讨好周老夫人,这样才能站稳根基,她不得不依附在周老夫人身边。然后好好的做个听话乖巧惹人怜爱的乖孩子。可是如今却是不同了。她已经站稳了脚跟,又有魏家的支持,甚至还有朱弦的扶持,她开始具备了飞翔的能力。于是自然而然的她便是要争取自主的能力。     很显然,她成功了。     想着以后的日子,和郑长君这件事情给她带来的无数好处,昙华不由得笑着感叹了一声:“郑长君倒是我的福星啊。”     醉秋听了这话。先是一愣,随后再也忍不住的“扑哧”一笑,末了语气古怪道:“若是郑长君知道真相了,必然是不会想要做这个所谓的福星的。”做一下福星,自己一点好处也没捞着。还断了一条腿,这样的福星,怕是没什么人愿意做吧?     不,不对,郑长君还是捞着好处了的。那几个娇滴滴的美貌丫头,那可是实打实的。     “对了,你抽空去问白荷一声,看她想去厨房还是留在我身边。”等到醉秋笑完了,昙华这才又吩咐道。“隐蔽些。别被人发现了。”     “嗯,我知道。姑娘且放心吧。”醉秋笑吟吟的言道,末了又将声音压低几分:“钱婆子那几个的赏钱,我已经想法子送过去了。神不知鬼不觉的。钱婆子说,日后若是姑娘有什么吩咐,只管找她。”     “嗯。钱婆子倒是个聪明的。回头等先前那个巡夜领头的婆子被下了之后,就让钱婆子顶上去吧。”昙华一笑,随后便是有了决断。     钱婆子,便是昨儿夜里说郑长君是受到玉兰蛊惑的那个婆子。不必说,她自然早就被昙华收买了的。就是郑长君断了一条腿,其中也是有她的功劳的。昙华在知道郑长君勾搭上丫头的时候,便是精心策划了这么一场撞破奸情的戏码。要的便是人赃俱获,让郑长君推诿不得。     自然,昙华在织这个网的时候,出于对郑长君的讨厌和怨气,便是吩咐了钱婆子,等到撞破奸情之后,便是领着人一哄而上,在别人还来不及认出是郑长君的时候,便是狠狠的给郑长君来几下子,揍一顿。毕竟,被恶心了那么几回,昙华心头是巴不得要报仇一下的。     所以,钱婆子得了这个吩咐,在看见二人纠缠在一起,别人还没来得及认清这二人是谁的时候,就直接冲上去,然后将郑长君脱下来面朝下的按在地上,又喊了一声:“打死这两个不知廉耻的。”这年头的人,对这样不知廉耻的人都是痛恨的,所以当下都是冲上去动了手。     自然,谁也没想到要出人命,或是给打成重伤。郑长君断腿,那完全是意外。     就是昙华,也只能说是郑长君倒霉和活该。自然而然的,她是没有愧疚的,非但没有愧疚,更觉得这是老天爷给郑长君的报应,所以很是心安理得。真要怪的话,只能怪郑长君自己把持不住自己,太过好色,而且不知死活。     至于怎么一下子就抓到了郑长君和玉兰偷情,那就是白荷的功劳了。     不过,其实就算没有白荷,也会有另外一个人。白荷的出现,对昙华来说,只是凑巧来了一个可以让事情变得更容易些的人。     昙华布下的这个局,直到昨儿夜里,才算是真正的奏效了。而且,不仅是奏效这么简单,简直是一箭中的,直接便是重创了郑氏。     昙华幸灾乐祸的想郑氏以后还怎么抬头见人呢?又如何保住主母的威信呢?     不过眼下,还有另外一件事情要办,所以昙华当下便是道:“你悄悄去魏家说一声,让我舅母得空过来玩耍一日。”     醉秋脆生生的应了,想了想又笑:“姑娘,这回这事儿咱们办得漂亮。回头可得好好庆祝一回才是。”     “嗯,回头去芳园叫一桌酒席,算是我请你们乐呵一日。只是对外嘴巴紧些。别让人看出什么。”昙华心情也是极好,当下爽快的一挥手如此言道。为了办成这件事情,醉秋也不知道跑了多少回。所以昙华心想,也应该单独给醉秋一个红包才是。     醉秋喜滋滋的朝着昙华行礼,代替自己小姐妹们谢恩起来:“那我可就多谢姑娘的赏赐了。”     昙华笑着推了醉秋一下:“我的大功臣,你可还想要什么?今儿你主子我高兴,随你想要什么,我都允了。”     “果真?”醉秋眼前一亮,笑嘻嘻的凑上去,巴巴道:“上回姑娘做的那道点心,再给我单独做一回尝尝可使得?”一面说着,一面似乎已经回味起了那点心的味道,一副垂涎的样子。     昙华几乎哭笑不得,“你也太没出息了,要真金白银不好啊?偏要了这个。这个能费多大的功夫?”     醉秋笑容不减:“跟着姑娘不愁吃不愁穿,要那么多银子做什么。还是要吃的实惠。”     昙华笑着摇头,嘴上却是爽快的应了:“既然你替我省银子,那我也就不客气了。”     二人笑闹了一阵,忽然醉秋压低声音问:“姑娘可想去一个地方?”     昙华看着醉秋面上坏坏的笑容,心中一动,倒像是心有灵犀似的,也想起了一个地方,当下也是眼前一亮,“嘿嘿”笑了:“你不说,我倒是忘记了。这么一说,我倒是觉得的确是该去的。看看好戏也是好的。”     醉秋自告奋勇:“叫上春梅姐姐和夏竹姐姐。还有冬兰。”     “叫上春梅就行了,带那么多人干嘛?别人还倒是我们去示威呢。”昙华笑着摇头,拍了醉秋一记。她自然明白,醉秋也是想让其他人都看热闹罢了。不过,这个热闹的确是值得一看的。     二人说着话,便是回去叫了春梅来,昙华又让带了一盒子点心,这才去了朝华的院子里。     去的时候,朝华却是刚午睡起来。朝华本是不打算见的,奈何昙华将话说得恰到好处:“我们一起去看看茹兰姐姐,郑表哥受了伤,也不知道她该有多难过。朝华素日和茹兰姐姐便是要好,如今去劝劝她,肯定事半功倍。”     这样一来,朝华倒是不得不去了若是不去,那岂不是代表了她不关心自家表姐?朝华自然是不想去的。可是想起今儿早上郑氏说的话,朝华到底还是只能将昙华让进来。     昙华一进门的时候,便是敏锐的发现一件事情朝华屋子里的摆设,忽然少了许多。     几乎不必问,昙华便是能猜到那些东西都去了哪里。朝华生气的时候,最是喜欢摔东西。不管是多金贵的,只要在手边的,肯定都能摔个粉碎。     至于屋里东西少了的数量,就代表着朝华有多生气。小气砸一两个茶杯也就罢了。可是看着今儿屋里的情形,想来朝华这次生气,可不是一般的气。     昙华微微一笑,看着朝华面色难看的样子,关切的悠悠问道:“妹妹这是怎么了?我瞧着你气色不好的样子。怎么,昨儿没睡好?”     朝华恨不得将昙华的笑容撕碎,好不容易忍耐住,可是面上的神色却是更难看了几分:“多谢姐姐关心,咱们还是赶快去找茹兰姐姐吧。”说着,便是再也不想和昙华呆在一处般,头也不抬便是快步走了。     昙华慢慢的走出去,看着墙根儿边上跪着的一溜儿丫头,似笑非笑:“这是犯了什么错,竟是这么多人一起受罚。” 第一百六一章 豆蔻年华     云氏得了消息,少不得抽空过来了一趟。     云氏的到来,最受到惊吓的便是周老夫人。当时虽然未曾表现出什么来,随后却是让琴鹤跟着过来一起伺候。谁都明白,这跟过来伺候,明面上是重视云氏,唯恐待客上出了差池。可是实际上     昙华自然也不在意,倒是云氏似笑非笑的看了一眼。云氏是何许人也?从这里头看出什么来也是情理之中。所谓,事出反常必有妖。     不过云氏也没什么动作既然昙华没有支开琴鹤的意思,那便是没有什么不可见人的。她自然也可坦然。     昙华热情的招待云氏了一回,又说起了一些平常的事情,多数说的都是魏家的事情。直到亲自给云氏下厨做饭招待过去,云氏要回去的时候,昙华送云氏到门口,这才笑着低声说了一句:“上次我和祖母说的事情,舅母可要提醒祖母一回,别忘记了。祖母如今年岁大了,可千万要注意身子。该保养的时候马虎不得。”     云氏看了昙华一眼,然后一笑,探手拧了昙华脸颊一把,宠溺道:“你这小丫头,成日就会瞎操心。你放心罢,我盯着老祖宗呢。只是你也该时常来瞧瞧,最近都都是念叨你好几回了。”     昙华扭着身子要躲,到底是没躲开,只得求饶:“舅母快手下留情罢。”     云氏笑着松开手,又不禁捻了捻手指。有些欣羡道:“到底是小姑娘的脸,滑如凝荔的,真真让人爱不释手了。”     昙华凑上去笑嘻嘻的拍马屁:“舅母难道就不年轻了?别人瞧见我们,只当是姐妹两个呢。”     云氏顿时哑然失笑:“你就胡说吧。得了,我得走了。家里还一摊子事情呢。”顿了顿又郑重嘱咐:“你也少操心一些,小姑娘家家的,好好玩耍才是正经。这才多久不见,生生又瘦了一圈。老祖宗若是见了,还不得心疼死?回头少不得我又要想法子哄了。你就当是可怜我罢,好好长些肉。哄着老祖宗高兴才是。”     昙华听云氏说得夸张,几乎都要笑软了,末了才嘟嘴撒娇道:“眼瞧着我都成了大姑娘了,自然是苗条才好看,胖了将来可怎么见人?”     云氏“哈哈”大笑,点着昙华的额头:“你才多大点?就操心这个了?不过我倒是听说,最近京城可是流行丰腴为美了。这要是太瘦了。反而不被喜欢了。”     “还有这么回事儿?”昙华倒是奇怪了。不是一直以瘦为美?女子纤巧袅娜而又轻盈的样子,才应该是最好看的不是?     “听说京城出了个丰腴的美人儿,所以一下子这风向就变了呗。”云氏一笑,也不在意这种事情,实在是时常都有的。想起时辰不早了,云氏也不废话了,忙上车急匆匆的走了。     昙华自然也是好奇才问那么一句。随后也是将这儿抛在了脑后。转身看向琴鹤,笑着塞了一个荷包在琴鹤手中:“今儿下午劳累你了。”看那神情和态度,倒像是一点没觉察出周老夫人的意思似的。     琴鹤心头虽然也是狐疑,不过却是不想得罪了昙华,更不想尴尬,当下一笑也当是什么都没发生般:“大小姐这是做什么?我也没做什么。哪里值得”     “权当是我请姐姐喝茶罢。”昙华一笑,随后又细细嘱咐:“最近天儿热起来了,记得每天给祖母喝些绿豆汤酸梅汤什么的降暑气才是。就是你们。也是要注意些。祖母上了年纪,受不得太冰,连带屋子里也不敢摆放太多冰,你们也只能跟着受热了。”     琴鹤连忙摆手:“大小姐这可是折煞我们了,我们能跟在老夫人身边伺候,也不知道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这些年更是跟着老夫人享受了多少好东西?”     “祖母得了你们的伺候,我们也才能放心呢。”昙华笑笑,顿了顿又打趣道:“只是不知道祖母将来还舍得不舍得将姐姐放出去了。换成是我,我是绝对舍不得的。宁愿将姐姐留在身边当老姑娘,也是离不开的。”     琴鹤听了这话,倒是没有多少羞赧的样子,反而笑容里带上了一丝勉强。好半晌才道:“能一辈子跟着老夫人,我也是心甘情愿的。”     昙华只是抿唇看着琴鹤笑。     琴鹤一时之间竟是觉得心乱如麻,而后更是觉得自己的心事像是被昙华看穿了一般。当下竟是有些落荒而逃的:“老夫人那边也不知道在做什么,大小姐若是没什么事儿了,我便是先回去了。”     昙华也不勉强,笑着道:“那我也不留你了。”     琴鹤如蒙大赦,忙不迭的转身走了。走出没多远,便是用帕子胡乱的在额上抹了一把。     昙华看着琴鹤的北影,忽然一笑,侧头对旁边的蕙芯道:“你说,琴鹤将来是会被放出去,还是留在府里?”     蕙芯一怔,随后仔细的思量了这个问题,半晌才摇头道:“怕是老夫人舍不得放出去的。琴鹤姐姐办事妥帖,又懂得老夫人的心思”     “那你说,会给她配个府里的管事,还是干脆麻雀变凤凰?”昙华说这话的时候,已经是带上了一丝玩味和嘲讽。     蕙芯一时间却是说不出话来。只是她心里,却是觉得,后头的那一种可能性更大一些。若非要说是为什么这样觉得,却是又说不出理由,只能说是直觉。     “蕙芯,我记得咱们府上每年秋天都要将年龄到了的丫头放出去配人?”昙华缓缓的往回走去,一面欣赏绿叶红花,一面笑吟吟的闲谈般的说起这件事来。如今已经是夏日,花朵大多数都是凋零了,只有些少数的,譬如蔷薇,还有紫薇月季,以及石榴。     蕙芯仔细的想了想,便是点头道:“刚好是在中秋节之前的那段时间。我们院子里倒是有个三等的丫头该放出去了。太太屋子里有两个,二小姐屋里也是有一个,厨房里有两个,老夫人院子里最多,有三个。就是勤哥儿那儿,也有一个呢。是以前老夫人身边的。”     “你倒是记得清楚。”昙华抿唇一笑,走到花圃边上,仔细的挑了挑,最后选了一只刚开的正是娇艳的月季掐下来,又招手让蕙芯靠近了些,亲手将那月季簪在了蕙芯乌压压的发髻上,又笑着后退两步:“你戴这个,倒是显得更娇艳了些。以后你便是多挑些这些鲜花戴才是。”     蕙芯探手摸了摸,笑着摇头:“我戴也就戴一日,何必呢?再说了,我一个小丫头,打扮得那样光鲜做什么?”心头却是有些迷茫的想:昙华倒是和别的小姐主子不同。换做是别人,谁愿意丫头成日打扮得娇艳鲜亮来抢夺自己的色彩的?就是朝华,瞧瞧那屋子里的丫头,愣是没有一个中上之姿的。朝华往那些丫头里一站,倒是成了绝色了。     当下蕙芯又忍不住回想了一下,似乎还真从未见过昙华有这样小心思的时候。昙华屋里的丫头,还真是没有一个不好看的。就是容貌上少欠缺些,也必定是有独特气质的。每一个拉出去,都能算是美人儿。     一时间,蕙芯倒是有些奇怪了。     “丫头又怎么了?你们打扮光鲜了,也是我的脸面不是?再说了,旁人瞧着你们个个美貌,肯定会觉得我也是个绝色的。”昙华玩笑般的言道,却是又挑中了一朵花儿:“这朵掐回去,等会儿养在瓶子里。明儿早上就该看见盛开的样子了。”用手比划了一下,最后才留了一截枝干掐下来。她书桌上有个琉璃的巴掌大的瓶子,养一两枝花儿正好。     蕙芯抿唇摇头,却是忍不住笑了:“姑娘可是我瞧过最好看的。这两年还没全长开,等再过两年就能看得出来了。到时候,别说琼州城,京城肯定都是没人能比下去的。”     昙华目瞪口呆,半晌才指着蕙芯道:“我可算是见识了,什么叫说瞎话不脸红了。”     这么一说,蕙芯的面上倒是红了。面对昙华如此打趣,倒是有些不知道怎么回应了。     “明天早上咱们早些起来,采些花露存起来,改明儿做胭脂的时候,或者泡茶的时候都是用得上的。”昙华看着开得娇艳的花儿,笑着言道,“等过了夏天,可就没有这些花儿朵儿了。”     “嗯,到时候所有人都一起来,一会就能采完了。”蕙芯说起这个倒是来了兴致:“回头再去采些凤仙花,我知道一种法子,能调出粉红的颜色染在指甲上。可好看了。”     “我倒是不爱那个,你们弄吧。”昙华笑着摇头,又怕打击了蕙芯的积极性:“我看你们弄,也开开眼界。”     蕙芯看着昙华,倒是心头越发感慨起来自家这个小姐可是十足十的怪人了。哪个女儿家不喜欢这些花儿粉儿的?不喜欢鲜亮裙子的?可偏偏昙华却是半点不爱这些,不过看着别人弄的时候倒是喜欢的,但是自己却是不碰的。不染指甲不用脂粉,也不在意鲜亮的衣裳     不过,即便是如此,昙华也仍旧是极为亮眼的。 第一百六二章 贵客来访 这样的大事,荣氏到底还是不敢瞒着郑瑜,让人快马过去给郑瑜送了信。 这样做的后果,便是郑瑜亲自过来了。荣氏显然也没料到会这样,听到郑氏丫头过来的禀告,当场便是愣住了。 郑茹兰和郑长海郑长君也都是听见了丫头的禀告,登时各自变了脸色。郑茹兰冷哼一声,幸灾乐祸的看了一眼郑长君,讥讽道:“这下好看,我看你这回是在劫难逃了。以前祖母和祖父护着你,如今可是不能了。” 郑茹兰这番讥讽的风凉话落在郑长君的耳朵里,又是羞又是恼,又有点心虚,却也是狠狠的瞪了一眼郑茹兰,暴躁道:“你是我亲妹,你怎么就见不得我好?” 郑茹兰却是昂着脸,冷笑道:“我倒是宁愿没有你这个亲哥哥,你也不瞧瞧你做了什么好事!传出去了,别人该怎么看我?我如今在人前,可是脸都抬不起来了!”说道这个,郑茹兰便是越发起火了。 倒是郑长海出声劝道:“如今咱们还是快去迎接爹吧。不然看着也不像话。” 郑茹兰却是不领情,冷哼一声:“又不是我们犯错,我们怕什么?再说了,这会子撞上去,岂不是自讨苦吃?要是为了这个吃了挂落,我可不干。”说着又是不甘心的瞪了郑长君一眼,看那样子,似乎恨不得将郑长君踢出郑家似的。 郑长君涨红了脸。梗着脖子重重的砸了一下床板:“你当我稀罕你这个妹妹!出去!” 荣氏见郑长君激动起来,浑身都绷紧了,唯恐他用力起来又伤了腿,忙伸手按住郑长君,又觉得郑茹兰不懂事,当下便是朝着郑茹兰斥道:“茹兰!还不住口!你哥哥如今都什么样儿了?你还故意气他!他就是再不好,也是你亲哥哥!” 郑茹兰听了这话,只觉得难堪和委屈,当下竟是忍不住“哇”的一声哭了起来,跺脚朝着荣氏哭叫:“你偏心!偏心!明明是哥哥的错。凭什么总是说我?!” 谁也没瞧见,在荣氏重重的说出“亲哥哥”的时候,郑长海的面上一白,随后将头深深的低了下去。 荣氏看着郑长君和郑茹兰这幅样子,只觉得头疼。最后也是动了真火,“够了!谁敢再吵闹一句,我就家法伺候!” 郑茹兰见荣氏真的恼了。不敢再闹腾,只得忍住。只是心头却是越发的委屈起来家法伺候,这个时候郑长君躺在床上,这个家法伺候是针对谁,自然是不言而喻。 对于郑瑜的到来,荣氏自然也是忐忑不安的。郑瑜的脾气她很清楚,郑瑜就是一直顺毛捋的驴。若是顺着他什么都好。若是一旦触怒了他那是真的能六亲不认的。以前有老爷子老太太护着尚好。可是现在谁能护着?郑长君这一次可是如同郑茹兰说的那般,是在劫难逃。 可是现在郑长君这幅样子,哪里禁得起郑瑜的怒火? 荣氏想了想,低声嘱咐郑长君:“长君,一会见了你爹,你别的话都别说,只管认错,诚恳些。求你爹原谅你。可明白了?” 郑长君此时心头早已经怕得厉害,又被郑茹兰说了一下,更是忐忑不安,自然是连连点头不敢不听。 荣氏当下也不敢耽搁,忙不迭的拾掇了一下,便是急匆匆的去寻郑氏了。幸而这会子郑瑜还没来,只是先让人过来说了一声。不然突然亦喜爱子上门了,那可真是连个准备也没有了。 郑氏同样是忐忑不安郑长君在她眼皮子底下出了这样的事情,她要说没有责任,那是假的。若是郑瑜计较起来,她也不知道该如何交代。 此时荣氏上门,二人少不得细细的商量了一下,荣氏的目的很简单,就是让郑氏帮着说情。而郑氏么,只是想郑瑜不怪她就好。 也不知道二人到底商量了什么,反正最后都是达成了共识。 郑瑜作为郑氏的亲哥哥,上门来了自然是贵宾级的待遇。只是周老夫人心头有气,面上便是淡淡的,甚至叫来了李恪非:“你寻个由头出门去吧。晚上再回来。” 李恪非也是对郑家恼怒着,自然也不会推辞,当下便是走了。 昙华得了消息,当下便是一笑,促狭的眨了眨眼睛冲着醉秋道:“看来又有好戏看了。你说,郑瑜会不会把郑长君这个逆子狠狠打一顿?” 醉秋认真想了想,摇头道:“估摸着是不能。荣氏肯定会护着。而且,郑长君伤得那么重,再打肯定受不住。” 昙华想想也是,便是叹了一口气:“那就没多大意思了。” “姑娘穿什么衣裳?”春梅已经是开始找衣裳了,只是有些拿不定主意,便是又过来问一嘴。 “就穿那件浅碧色的,天热,穿艳了心里看着烦。”昙华回了一句,又对着镜子瞧了瞧自己的发髻,见没什么不妥帖的,便是准备换了衣裳就过去。不过,还是得去看看周老夫人是个什么态度才行。 李恪非在郑瑜进门之前,从侧门出去了。这个消息传到郑氏耳朵里,气得郑氏直咬牙。昙华也是在同一时间知道了,当下一愣,却是立刻明白了周老夫人和李恪非的态度。很显然,李恪非这位大舅子,在李家的地位简直是一落千丈。而且,不受待见。 周老夫人和李恪非,在用这种法子对郑瑜表达不满和恼怒。 郑瑜这次,只怕是要讨个没脸。 昙华换过衣裳,便是去了周老夫人处,见周老夫人面上淡淡的不大高兴,便是也识趣的去抱了勤哥儿过来玩耍。勤哥儿不愧是开心果,没多大的功夫便是将周老夫人逗得笑开了颜。 正笑着,外头的丫头进来禀告:“郑家舅老爷来了。” 昙华看向周老夫人,周老夫人面上的笑意登时如同潮水般退了个干净,只淡淡吩咐:“快请进来,泡好茶来。” 昙华便是起身,站在了周老夫人身边。伸手要将勤哥儿抱过来。 周老夫人却是拦住:“他如今压手得很,你别抱他,不然明儿手疼不说,累得还不轻。横竖他现在能走能跑的,哪里还用那样。” 昙华便是作罢了。不过却是嘱咐勤哥儿:“勤哥儿不许调皮,不然回头不给你吃点了。” 勤哥儿也是乖巧,笑眯眯的靠着周老夫人,坐得很是端正。这幅样子,倒是让人看着好笑。 郑瑜已经从外头大步流星的进来。身后跟着的是郑氏和荣氏。郑瑜见了周老夫人便是笑着作揖一拜:“老夫人!郑瑜来给您请安了。” 昙华还是第一次见了郑瑜,只见郑瑜是个国字脸,长着一双浓眉,看着十分威严。那双眼睛却甚是灵活,说话间已经转了一圈,将人都看了一回。郑长君倒是不怎么像郑瑜,不过也不怎么像是荣氏。 周老夫人淡淡一笑,虽然客气却也有些疏离冷漠:“原来是郑大人。” 郑瑜倒是不见尴尬,连连苦笑:“不敢当不敢当。老夫人还是唤我名字就是。” 周老夫人一笑,不置可否。随后对着昙华笑着指了指:“昙华,去给郑大人见礼。” 昙华便是笑着上前去:“郑大人。” 周老夫人在旁边对着郑瑜解释:“这就是我们家的嫡长女昙华,平日也就是她在我跟前尽孝心,对我也最孝顺。” 昙华一笑,低头似乎有些羞赧的言道:“祖母这是什么话?我也是应该的。”却是默契的没有提起朝华的意思。自然,这是根据周老夫人的态度才说出这样的话。若是周老夫人态度好些,她少不得也只能带上朝华了。 如今这样一说,顿时便像是将朝华直接排除在外了。 郑氏当下笑容就有些绷不住,不过到底还是强压下去,只是又解释道:“方才朝华本是跟我一起来的,不过我让她去厨房吩咐一声,让准备饭菜,所以这才没一起过来。”言下之意,便是解释朝华为何没能过来“尽孝”。 周老夫人看了一眼郑氏,微微一笑:“朝华也是个有心的。”只是对谁有心却是不言而喻。 郑氏面上顿时有一种红白交替之感,心中恼怒,觉得周老夫人故意挑毛病,却是又觉得不好说什么,只得按捺不言。 荣氏却是只当没听见。郑瑜也是站着,面上终于露出一丝尴尬来。 昙华便是笑着提醒:“祖母也别光顾着说话,快让郑大人坐才是。” 周老夫人这才似乎想起来,忙笑着抬手指了指左下方的椅子:“是我糊涂了,竟是顾着说话忘记了。亏得昙华提醒我,快坐,快坐。” 郑瑜这才坐下,荣氏和郑氏也才跟着坐下。 郑瑜并未提起李恪非,显然是郑氏已经说过了。不过周老夫人却是笑着再说了一回:“恪非他临时有事,便是出门去了。说是晚上再来回来招待郑大人,还请郑大人不要介意才是。” 昙华瞧着郑瑜在听见这话之后眉毛明显跳了跳,眼神也是剧烈变化一下。当下便是不厚道的在心头偷笑了显然,郑氏之前和周老夫人说的这话根本就不同啊。周老夫人说的这话,明白的告诉了郑瑜就是知道你要来,不想见你才走的。 不然的话,哪里有家里来客了,主人却是出去了?又不是有什么大事儿。 第一百六三章 赚银子 很快郑瑜便是点明了来意:“我那逆子在府上叨扰多日,给老夫人和妹妹妹夫添了许多麻烦,实在是该死。” 这话便是说得有些重了。 不过周老夫人却是没有立刻说什么,只是看了一眼郑瑜,这才缓缓道:“这话是怎么说的。都是亲戚,就是在这里长住也不是问题。更不用说什么麻烦不麻烦的。再说了,也有我们的不是。”只是这话i听着,多少让人觉得并不是那么诚恳的。 很显然,面对口头上的道歉,周老夫人并不怎么买账。 郑瑜面上有些不好看。不过却也没怎么表现得明显。一时间谁也没开口说话,气氛陡然就诡秘起来。昙华站在周老夫人旁边,都觉得有些不大舒坦起来。 良久,周老夫人像是想起了什么,便是笑道:“郑大人一路舟车劳顿,不如先去歇一歇,晚上我再设宴给郑大人接风洗尘?到时候恪非也该回来了,你们两个正好好好说说话。说起来,也是多年没见了。我记得我还是当年恪非和太太成亲的时候的,我见过一回。” 昙华不由得有些佩服周老夫人了这么着,又是给了郑家一个软钉子。 郑瑜抹不下那个脸来,却也不可能当场发作什么,当下只得忍气吞声的按着周老夫人的吩咐先去歇着了。 周老夫人也没起身相送,只看着郑氏吩咐:“你好好招待着郑大人。可明白了?” 郑氏只得应了,一转头脸色就是变了。 昙华自然也没跟过去相送,只是看着就罢了。等到郑氏一群人走干净了。昙华这才看向周老夫人,缓缓笑道:“祖母中午想吃什么?我亲自下厨给祖母做如何?” 周老夫人却是没什么兴致,只是摆手道:“你带着勤哥儿玩去罢。也不必费心做什么,只吩咐厨房做就是了。你是咱们家的嫡长女。犯不着下厨。当初我让你学这个,也是为了你以后在夫家好。并不是真要你下厨。” 这话周老夫人说得和蔼恳切,带着几分谆谆教导的意思。 “是。祖母的意思我明白了。”昙华知道周老夫人这话是没错的,当下便是爽快的应了。末了又笑着对周老夫人撒娇般道谢:“我知道祖母是为我好,祖母吃的盐比我吃的米还多,祖母能时常提点我几句,就够我受用一生了。” 但是昙华心里清楚,若是换成以前,周老夫人却是不会说。 昙华领着勤哥儿从老夫人院子里出来。便是带着勤哥儿往花园里去。勤哥儿如今已经能走得很稳当,所以昙华也不许人抱着他,只拉着他慢慢走。不过她这样却是必须弯着腰,如此便是有些嫌累了。 奶娘上前来想要让昙华去歇着:“还是我来吧,这么着怪累人的。” 昙华却是摇头回绝了:“不用。我来就是了。” 勤哥儿看见前头有一只蝴蝶飞过去,忙伸手去抓。哪里抓得住,只扑了个空。不过他却是来了兴致,非要去撵蝴蝶。 昙华任由他折腾着,只是温柔的护着,心头却是有些苦涩:勤哥儿如今还能这样安闲的享受童年的乐趣,可是再过几年,想必就得成长起来了。如今府里只有他这么一个男孩子,周老夫人和她又护得紧。所以还没什么危险。可是将来呢?杨氏身强体壮,正是生养的好时候,虽然这会子暂时不能生养,可是那药却是不能用一辈子的。而且她还有打算还有郑氏,昙华是清楚的记得,郑氏的孩子。就在这一两年之内了。 纵然这一两年能够让李恪非不去郑氏的房里可是之后呢?而且,周老夫人不可能让李恪非只有杨氏和徐姨娘这两个小妾。毕竟,李家的孩子,实在是太少了。想要开枝散叶的愿望,让周老夫人变得十分迫切。 而且,昙华记得清清楚楚的,李恪非的姨娘,她甚至许多都没认清楚。一来是因为她上一辈子太过闭塞,二来就是数目实在是太多了。除了几个生过孩子的之外,没生过孩子的也有好几个。 这一回,因为她的打乱,提前多了一个杨氏。所以,不知道到时候还会不会有其他人多进来?将来的李家,肯定是非常乱的。人多了,是非就多了。这是无法避免的事情。到时候,勤哥儿的日子,想必也不是那么简单的。谁叫勤哥儿挂着一个嫡子的名号呢?而那个时候,不出意外,她已经嫁人了。就算手再长,也不能像是现在这样了。 陪着勤哥儿玩闹了一阵子,到了午饭的时候,便是重新回了周老夫人处。在用饭之前,昙华又抽空去了一趟厨房。 厨房里正忙得热火朝天。见了昙华进来,柳嬷嬷忙迎上来:“姑娘可小心些,这会子烟熏火燎的,气味不好不说,万一油星溅在了裙子上,可怎么使得?若是有什么吩咐,只管让人过来说就是了。” 昙华看了一眼已经做好的菜和还在做的菜,以及旁边摆着的食材。除去了周老夫人那儿的菜,几个姨娘处的菜,剩下的应该都是郑家那边的。菜色十分丰盛,用料也是十分金贵。昙华看了柳嬷嬷一眼:“这个月的银子怕又是要超了吧?” 柳嬷嬷点点头,“已经是超了许多了。不过太太派人来说了,这个月的预算不必按照往日的来。只管做就是了。尤其是舅太太那边,一定是要最好的。不管舅太太想要什么,也得想法弄来。这件事儿,我已经跟姑娘说过一回了。” “嗯,你想不想赚一笔?”昙华压低声音一笑。 柳嬷嬷瞪大了眼睛:“怎么赚?” “太太那儿到时候肯定是要报账单子的。若是只咱们府上的,自然不会超,超出预算的,都是郑家那头的。你将单子单独分开来写,每日给郑家那边准备了什么,材料什么,都弄得清楚明白的。不过,用你们惯用的手段,再报材料的时候多报些,自然就有一笔银子进账了。还有,你们素日不是最擅长以次充好?只要看不出来,上等的燕窝换成一般的,其他也这样”昙华挑了挑眉头,含着微笑将话说得再明白不过。 柳嬷嬷下意识的便是要辩解,不过一抬头看见昙华笑吟吟的样子之后,便是又将话咽下去,只干巴巴的笑道:“我们也并不敢弄多了,也不过是寻些吃酒的钱罢了。” 柳嬷嬷心里很清楚,昙华既然说出这话来,那心中必然是有数的,而且,肯定是一清二楚。与其矢口否认,倒不如直接认了,顺带探一探口风。 “我自然明白。若是多了,我也是不能交差的。柳嬷嬷你也不必害怕,只要你不过分,我自然是当做什么也不知道。”昙华气定神闲的言道,然后很不厚道的笑了:“你们平日一个月也落不了多少银子,可是这一次却是不同。你只管大胆放心的去做就是了。可明白了?” 柳嬷嬷瞪大了眼睛,只觉得像是天上突然掉了一个大馅饼。只是却多少还有些迟疑,末了想了想到底还是开口问道:“那姑娘觉得什么数就合适?” 昙华伸出了三个手指头来。 柳嬷嬷不动声色的点了点头,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咧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来。赚钱么,谁不喜欢?!而且这个数,已经是大赚了一笔了。 昙华同样也是一笑这笔银子,她却是要想法子让郑氏自己掏腰包出了。想想郑氏肉疼的样子。她就觉得高兴。 一时间吩咐完毕,昙华便是领着丫头将老夫人的饭菜都装好,随后见给郑家那边准备的菜色也不错,便是又吩咐装了些,一并带了过去。 周老夫人见菜色多了几样,便是看了昙华一眼:“这几个菜色都是耗费功夫的,怎么今儿想起来做了?” “是母亲吩咐做的,我瞧着好,又见分量不少,就做主拨了些。”昙华也不瞒着,直接便是点明了。随后又笑道:“最近厨房里日日都是些好吃的,倒是我们也跟着沾光了。” 周老夫人失笑,摇摇头看了昙华一眼:“倒像是平日亏待了你们似的。不过是觉得这些菜色华而不实,又费工夫,犯不着日日做罢了。而且,纵然咱们家不是什么穷的,可是也不必如此浪费不是。” 周老夫人是过了苦日子的,平日里都不肯铺张浪费。连带着整个李家也都是如此。 不过话又说回来,若不是周老夫人勤俭持家,李家未必也能有现在这样大的家业。 因了勤哥儿如今也能吃饭了,所以便是和周老夫人一起用饭,不过是让奶娘喂饭罢了。 用过饭,周老夫人要歇午觉,勤哥儿也是要睡,所以昙华便是回了自己的院子。 刚一进院子,醉秋便是上来服侍了,一面替昙华换衣裳,一面神神秘秘的笑道:“姑娘猜猜看,我今儿上哪里去看好戏了?” 昙华失笑,脱了鞋子只穿了里头的衣裳,歪在了美人榻上,舒服的呻吟一声,这才笑道:“不外乎就是郑家那个小院儿罢了。看了什么好戏了?难不成郑瑜还打了郑长君了?” 第一百六四章 点拨 夜里给郑瑜准备的接风筵席,昙华只略动了几筷子便是放下了。若不是还有几样清爽的,怕是连筷子都不知道往哪里下了。 不得不说,这就是郑氏的功劳了。郑氏自然是了解郑瑜的口味的,所以准备的都是些味大的,而且多是肉膏之类的。满桌子的油腻和口味偏重的菜色,谁能在夏天的时候吃得不停口?昙华是真没法子的。 再看周老夫人和杨氏,就是朝华,也都是没怎么动筷子。 杨氏能坐在桌子上吃饭,是因为周老夫人的缘故。本来,按说杨氏是不能出席的,可是周老夫人一句话,便是让杨氏过来了。这样,自然是重重的打了郑氏的脸面。可是郑家谁也没说出什么来。就是郑瑜微微有些不痛快,也被荣氏拉了拉袖子,给努力的掩饰过去了。 吃罢了饭,周老夫人便是吩咐杨氏和昙华先下去,朝华也是如此。 昙华心里明镜儿似的,这分明是周老夫人准备和郑家的人好好说道说道了。这样的话题,自然是不适合小孩子参与的。更是不适合杨氏在的。 昙华识趣的起身告辞。荣氏也是笑着让郑茹兰和郑长海跟着一起出来。 一群人出来之后,郑长海便是识趣的先走一步:“我还有篇文章没看完,我便是先回去了。”他一个男子,自然是不好和姑娘家们呆在一处的。尤其是,郑长君刚刚作出了那样的事情来。 昙华觉得这个郑长海倒是和郑长君不同,看着倒不是个差的。所以。昙华心里多少觉得有些可惜了郑长海这么一个好苗子。偏委屈的在荣氏手底下讨生活。虽然没瞧见荣氏怎么对郑长海,可是昙华却也明白,不是亲生的,自然是不同的。 郑长海越是优秀。怕荣氏心头越不舒坦罢? 朝华自然和郑茹兰站在一处,不过瞧着朝华似乎还有些气恼郑长君,也没怎么理会郑茹兰。 朝华也顾不上他们这些小心思。只笑着说还有事儿,便是先走了。心中却是记挂着不知道周老夫人和郑瑜最后会谈判成什么样子这方面,李恪非却是不好说话的,所以她才能如此肯定是周老夫人和郑瑜谈判。 杨氏跟昙华顺路,也是一起走了。 昙华看了一眼杨氏,便是笑着邀请道:“若是姨娘没事儿,不如去我屋子里坐一坐?横竖时辰还早呢。” 杨氏也没迟疑。笑着应了:“听说你屋里的点心不错,我去吃两块。方才那些饭菜,瞧着就让人觉得没胃口。”语气却是有些微微的抱怨了,末了又道:“还是平日那些口味好。清淡爽口,让人看着就有食欲。” 昙华自然是听得出来。这是杨氏在恭维她,说好话给她戴高帽子罢了。所以也不往心里去,只是微微一笑:“明儿也就好了。也不是日日在一处吃饭。今儿是为了照顾郑大人的口味罢了。” 杨氏轻哼一声,有些不屑:“天天吃那些鸡鸭鱼肉的,也不知道腻味。” 昙华只是笑,却是不附和。她觉得完全没有必要逞口舌之利。狠狠的来一下实在的打击,比这会子说酸话讥讽一下好多了。 一时间到了昙华的院子,昙华吩咐丫头泡了茶,又端了两盘子点心来。这才罢了。 杨氏瞧着是真没吃饱,捻起一块清淡爽口的茉莉凉糕便是三口两口的吃了下去。又抿了一口茶,这才擦了擦唇角,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还是你这里的点心好吃。” “改明儿让丫头给姨娘送些过去。”也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昙华顺口便是应了。接着,昙华便是单刀直入直奔主题:“姨娘知道不知道。祖母已经打算再给父亲添几个新人了。” 杨氏显然是不知道这件事儿的,听了这话当下如遭雷击一般,手里的点心直接便是捏碎了。好半晌才面色难看的低声道:“我知道又如何呢?”这件事情她也做不得主。难道她说不要,周老夫人就能打消这个念头么?显然是不能的。 昙华听得出杨氏话里的苦涩,当下一笑:“姨娘可要抓紧时间了,等到新人进来,分了父亲的宠爱,姨娘可怎么办?我还想着姨娘给我添个小弟弟或者小妹妹呢。”她自然是明白杨氏心里的着急的杨氏这会已经不盼望是什么儿子了。不拘是女儿还是儿子,只要能怀孕。都是好的! 杨氏听了这话,面上的神色便是越发的苦涩起来了。只是却是捏着点心一言不发。良久将点心塞进嘴里,咬了一口咀嚼,却是觉得苦涩无比,一点没有方才的香甜可口。便是悻悻的扔在旁边的空碟子里,长叹了一声,抬头坦然的看着朝华:“我这肚子不争气,我又有什么法子?我倒是想着能快点怀孕。偏老天爷不随我这个心愿!” “姨娘没找大夫看看?”昙华也是随意的拿起一块点心咬了一口,倒是觉得香甜无比。 杨氏又叹了一声,用帕子有一下没一下的擦着手指:“我一个姨娘,哪里能随时请大夫来看?再说了,又能请到什么大夫?”杨氏的语气满是丧气。 昙华将点心咽尽了,这才缓缓道:“姨娘可以跟老夫人说说。老夫人必不会反对,肯定还会赞同的。而且,我听说最近琼州来了一个医生,对妇人儿科的病症十分拿手,许多不孕的妇人在那儿看过之后都怀孕了。” 杨氏的眼睛顿时就是亮了起来,仿佛看到了希望一般:“果真?” “我是听厨房里的人闲聊说的,想来不假。这样大的名气,应该不是浪得虚名之辈。”昙华诚恳的看着杨氏。 杨氏此时心中却已经是盘算开了:若是真有这么一个妇科圣手,去看看也是必须的。若是身子上的缘故,趁早调理也是好的。她是一个姨娘,若是不能有子女,将来的日子可想而知。就是老了,没个依靠又该怎么生活?所以,不管如何,都是必须去找那医生瞧瞧的。 昙华笑着看着杨氏神色变幻,心里明白目的是达到了。随后见杨氏渐渐神色坚定起来,便是笑道:“不如明日我仔细问问那大夫的医馆在何处,然后姨娘去禀明了老夫人,将那大夫请来瞧一瞧如何?” 杨氏自然是没有不依的。当下又诚恳的向着昙华道谢:“昙华,实在是多谢你了。” 昙华微微一笑:“哪里的话?姨娘和我是一条船上的,我自然是盼着姨娘好的。就是将来,勤哥儿若是能多个兄弟帮衬着,也是勤哥儿的福气。” 杨氏含笑,又说了几句表明心迹的话。 昙华微笑听着,却不曾真的往心底去了。有的时候,用嘴说的是不管用的,唯有实际行动才是最重要的。要知道,嘴巴说得再好,也是虚假的,不能顶用的。而这个世界上,更有一句话,叫做口蜜腹剑。所以,这样甜蜜好听的话,听一听也就罢了。 等到送走了杨氏,昙华这才懒懒的伸了个懒腰,撒娇的叫奶娘王氏:“奶娘,我饿了,想吃你做的面。”就动了那么两筷子,着实是没吃饱的。又说了这么一会子话,真真有些饿了。 奶娘王氏宠溺的笑了笑,卷起袖子就往小厨房去:“马上就好。” 昙华也是跟了过去。又笑着招呼醉秋,“你最喜欢吃这个,快来,我让奶娘也给你做一碗。” 醉秋闻言忙跟了过来,一面走一面笑:“还是姑娘最疼我了。” 秋菊也是笑着凑上来:“我也喜欢这个,姑娘怎么就不记得叫我一声?” 其他人倒是都没往上凑吃饱了饭,还凑这个热闹做什么?醉秋方才跟着过去伺候,这会子还没吃饭呢。不然昙华叫上她做什么? 等到几人都去了小厨房,冬兰这才纳闷道:“方才秋菊姐姐不是还说吃撑了要消食?这会子怎么又要吃面了?我记得她平日也不喜欢吃这个的。” 夏竹伸手在冬兰头上敲了一下:“你管她呢。快别说了。回头她听见了,又要不高兴了。” 春梅倒是憨厚,不确定的说了一句:“兴许是又饿了吧。” 夏竹冷笑着摇摇头,一扭身进屋子去了。春梅也跟过去,夏竹这才嘀咕:“你就是个老好人。她什么心思你难道瞧不出来?还替她说什么话。真真是没意思。” 春梅叹了一口气:“都是在一处的,何必说出来闹得大家脸上没光?再说了,也不是什么大事。” 夏竹冷笑一声,不再理会春梅了,兀自去拿艾草熏蚊子。 昙华瞧着奶娘王氏利落的用面扯出面条来,又放进开水里,等到煮熟了捞起来放在凉水里过一下,随后又烫了菜叶和面一起捞进碗里,用作料加肉酱拌了,忙不迭的伸手接过来,自己拿了筷子坐在旁边的桌子上吃起来。夏天吃面,她最喜欢吃这种冷面,也不烫,又爽口。 吃罢了饭,昙华便是笑着吩咐醉秋:“你让春梅切了西瓜过来,我们干脆坐在院子里赏月。今儿天正好。” 第一百六五章 妇人科 第二日昙华去了周老夫人院子里,杨氏却是已经到了。二人正说着话。见了昙华来了,杨氏忙上前来笑道:“我正和老夫人说起今年天特别的热,想着是不是去庄子上避暑呢。” 昙华如同往常一般,先给周老夫人行了礼,这才笑着起身坐下了。看着杨氏的笑意,也是点头笑道:“今年的确是比往年更热些。只是庄子上远着,不如去山上的庵堂里,一来可以祈福,二来也是避暑。” “只是现在家里有客人,如何能走得?”杨氏笑着言道,似有些遗憾。 周老夫人在旁边笑着:“横竖没几日就走了,等到那个时候,我带着你们去庵堂避暑也未尝不可。只怕到时候你们又觉得山上太过清净了。” 昙华只是抿唇笑:“我倒是能去,就是杨姨娘却是去不得了。你若去了,父亲身边没有人照顾,我和祖母又如何能放心?”方才周老夫人的话她自然是听见了,不过却是不敢露出什么来。只是心头多少有些惊诧就是了周老夫人这话的意思,分明就是说这几日郑家的人会离开。可是郑长君的身子不是不能移动么?怎么好好的竟是又要走了? 还是说郑瑜觉得一刻钟也是呆不下去了?所以,甚至顾不得郑长君能不能移动了?昨儿,也不知道周老夫人到底和郑瑜说了什么。不过,这个倒是和她没什么关系。横竖,郑家人走也好,留也罢了。她都得那么过。不过,在郑家的人走之前,她倒是还要和杨氏演一出戏才是。不然的话,也枉费郑瑜跑了这么一趟。 杨氏倒是有些诧异。不过张了张嘴,到底是什么也没问。其实就算是问了,周老夫人也未必会说不是?要说。昨儿也就不会单独支开了她们几个。不过好在杨氏对这个也不算太在意她的想法倒是和昙华一样,觉得郑家走不走,其实也没多大的影响。横竖,如今郑家的人,在李家却是再也抬不起头来就对了。 周老夫人大笑出声,拍手扶额:“正是这个道理。我们去得,你却是去不得。” 杨氏看了昙华的神色。当下却是收敛了笑容,渐渐露出一丝怅然来,低下头去,然后苦笑道:“说起来,我也是辜负了老夫人。这都两年了。还没动静我听说有个观音庙,里头求子十分灵验,或许我该去求一求。” 提起子嗣,周老夫人的笑容也是收敛了几分。许是看见杨氏自己太难过了,周老夫人反倒是没说什么,竟是安慰了一句:“你还年轻。这儿女也是要看缘分的。许是你的缘分还没到呢,” 昙华也是笑着附和:“祖母的话正是这个道理呢。”想了想,又笑道:“要我说,神佛之事。到底太虚无渺茫,不如先请个大夫来瞧瞧,看看身子是不是有什么问题。就是身子是好的,调理调理,许更容易一些也不一定。” 因为到底是没嫁的姑娘,所以昙华也不好将这个话说得太露了。也不好更往深的说了。当下说完这个,便是已经双颊绯红,忙不迭的低下头去。 周老夫人却是十分赞同这话,笑着点头道:“昙华这话没错。请个大夫瞧瞧,调理身子也是好的。而且昙华如今也该调理起来了。” 昙华自然知道周老夫人说的是什么,当下是真有些脸颊滚烫了,埋着头半晌不敢抬头。她这个年纪,正是开始成长的时候,是女人最关键的时候,若是这个时候开始调理。自然好过以后。大户人家,只要有那个条件的,从女孩儿来葵水发育开始,就要开调理的方子。一来,可以保健身子,二来,也是能够让女孩儿发育得更好,身段更漂亮,就是容貌也会有所助益。 杨氏目光闪了闪,知道时机到了,笑着向周老夫人,也没有迟疑之色:“我倒是知道坊间有个大夫在妇人科这方面颇有建树,本来打算偷偷去瞧瞧,不过既然老夫人还想给昙华也调理着,不如今儿趁热打铁,我也沾沾光,省了几个问诊的钱如何?” 周老夫人自然是巴不得如此的,杨氏两年没动静,说是不着急,那也是假的。她本来就想寻个由头让人给杨氏瞧瞧,可是却是一直都耽搁了。今儿杨氏自己开了口,她自然是觉得更好。 昙华此时已经不好开口说什么。只是低头但凭周老夫人做主就是了。 见周老夫人首肯,杨氏忙叫了人进来,笑着将地址说了,然后让丫头去将那大夫请过来。 周老夫人本想请了相熟的大夫,也更可靠一点,不过看着杨氏动作这样快,倒是也不好驳了杨氏的面子,只笑着不经意般的问:“这个大夫什么来历?很有名?以往倒是没听说过这号人物。” 杨氏浅浅一笑,在昙华旁边坐下,抿了一口茶水,这才言道:“听说是御医世家,只是这支是个旁支,又只擅长妇人科,自觉在宫里怕是没有出人头地的机会,便是来了琼州城开医馆。才开了没多久,名声倒是很好。我也是听人说十分了得,这才动了心思的。”杨氏这番话合情合理,让人挑不出毛病来。 周老夫人听这样说,便是淡淡一笑:“但愿别是个沽名钓誉的才好。若是他真有本事,以后自然有他的好处。” 周老夫人说这话并不是玩笑的府里大多都是女人,不管生产也好,调养也好,都是用得着这样的大夫的。而李家这样的大户,用得起好药,给得起诊金,有又一定的地位,自然是各大医馆争相效力的。 昙华低着头喝了一口茶水,微微一笑周老夫人也太想当然了。这样的大夫,等到有了名声,还哪里会巴结别人?瞧瞧宫里的那些御医,品级并不高,可是谁也不敢得罪。为何?谁没个生病的时候?得罪谁,也不能得罪大夫不是? 杨氏又叹了一口气:“我只盼着我能替老爷做些贡献,怀个一男半女的才好。”这话杨氏说得很诚恳,可见的确是诚心诚意的。并不是作假。 昙华有些同情的看了杨氏一眼,随后却也是有些走神若是以后她嫁人了,也遇到这样的情况,怕心头也是不知道多着急的。这就是女人了,不管什么时候,总是不如男人活得潇洒自在。 周老夫人微微露出几分笑容:“你有这份心思就好。”只是瞧着那样子,却也是有几分惆怅的李家的子嗣,实在是太单薄了。 昙华见气氛不对,便是忙笑道:“对了,朝华今儿怎么没来?”方才她便是想问,不过这会子才得了机会罢了。别说,用来转移话题倒是十分合适的。 提起朝华,周老夫人顿时一皱眉:“今儿她舅舅来了,想必是不得空。”语气却是有不满之色了给长辈请安是晚辈的孝道,没有借故不来的道理。毕竟,就算再不得空,过来请安能花费多长的时间?真有事,派人来回禀一声,难道谁又是不通情达理的了? 昙华只瞧着周老夫人这样子,便是在心里不厚道的笑了等到这段时间过了,朝华必然是要受苦了。周老夫人可不是什么心慈手软之辈。 面对朝华即将承受的苦难,昙华只想说两个字活该。 郑氏虽然这两年明显的改了教育的法子,可是朝华底子已经定下了,根本就是扭转不过来了,纵然改了一些,可是本质上却是没有多大的变化的。朝华骨子里,就是一个骄纵的千金小姐,而且心眼还十分小,容不得别人超过自己。 面对这个,昙华只是想笑朝华纵然在琼州城能是数一数二的,可是琼州城能有多大?又有多少名门望族?矮人堆里挑高个儿的,无非也就是那样了。 其实昙华觉得,李恪非其实做官做得不错,若是抓住了机会,未必就不能升官,然后去更好的地方譬如,京官。有道是,宁愿在天子脚下做个九品芝麻官,也不愿意外放做个五品官。有的时候,在京城的官,比在外头的官更容易升迁和发财。若是运气好,得了圣心,一飞冲天也未可知。 自然,昙华是没有报那么大的期望的。她就是想着,若是李恪非能升官,她将来婚嫁上,也更上一层楼不是?至少,能挑的人多了。人多了,好的自然也就多了。不像是现在,就琼州城这么些人,若是挑不着,说不得到了最后也只能勉强的选一个,到底不如意。 周老夫人自然也是盼望李恪非升官的不为别的,就为了光耀门楣也是好的。 又说了一阵子话,郑氏和荣氏结伴带着朝华过来了。昙华只瞧了一眼荣氏那样,便是笑了荣氏显然是狠狠哭过了。那眼睛,纵然是用了脂粉也是盖不住红肿的样子。而且,整个人都是有一股子憔悴。 就是郑氏,也是没好看到哪里。脸色很是不大好。 最好的就是朝华了。不过朝华看到昙华之后,面色却是有些不大好,直接便是移开了,丝毫没有要招呼的意思。 昙华乐了她就不信,朝华当着周老夫人的面,敢不和她行礼。 第一百六六章 把柄 朝华自然是只能忍气吞声的在昙华似笑非笑的目光下对昙华行礼。没办法,这是作为对嫡女的尊敬。在周老夫人有些冷硬的目光下,朝华还真不敢翻出什么大浪来。 若是以前或许朝华还敢撒娇蒙混过去。可是现在府里的氛围让朝华彻底老实了。朝华知道郑氏和郑家人如今都不受待见,她若是真敢在这个时候闹腾,不过是给周老夫人和李恪非寻了个收拾她和郑氏的理由。 荣氏的眼睛,周老夫人如同没有看见一般,睁着眼睛说瞎话:“舅太太今儿精神看着不错。” 荣氏低着头,也不知道面上的表情是什么样儿的,不过语气却是毕恭毕敬,丝毫没有一开始刚来的时候,带着些傲气和高高在上的意味:“托老夫人的福罢了。老夫人不知道昨儿睡得如何?” 周老夫人微微一笑,很是爽快的笑道:“睡得极香。” 昙华看着二人这幅样子,当下便是叹了一口气明白过来这是为了昨儿的谈判呢。看来,周老夫人竟是彻底的占了上风了。对于这个结果,昙华倒是觉得很不错,连带着心情也是有些好起来。她的目的达到了,能不高兴? 要知道,这只是开始。如今周老夫人到底还是给郑瑜几分薄面,不想彻底撕破脸,所以还对郑氏有几分好颜色。等到郑瑜走了之后昙华几乎能肯定,郑瑜前脚走,郑氏的苦难后脚就会开始。犯错的是郑氏的亲人。所以,郑氏只能背黑锅,承受所有人的怒火当然,只是周老夫人和李恪非的。 郑氏心头想必也是有自觉的。不然的话,脸上的颜色也不会那样灰败,生生的透出一股子绝望的味道来。 可是郑氏的绝望有什么用?她不可能自请下堂。既然还是李恪非的妻,还是李家的妇,那么她就逃不掉,只能默默的承受。 昙华对于这个结果,只能付之一笑,然后等着看好戏。不得不说,风水轮水转不是?郑氏总不会一直春风得意顺风顺水的。 荣氏显然是没有什么心情和周老夫人说笑下去。随后便是道明了来意:“我们在这儿叨扰的时间也不短了,如今我们老爷也过来接我们了,我们打算明儿一早就出发回去了。今儿特地来同老夫人您说一声,向您道个别,也谢谢您的招待。” 荣氏显然是气不顺。也是。昨儿她们一家子肯定受了不少的屈辱。而且,郑长君那副样子偏她们还只能忍气吞声,什么也不敢多说一句,什么事也都要小心翼翼。没办法,把柄被李家捏着呢。而且,自家的小姑子郑氏还要在生活呢。 荣氏心头是真觉得郑氏没用的纵然郑长君有错,可是郑氏也该偏着郑家这边,将事情压下去,而不是任由李家拿捏郑家才是。可是郑氏除了陪着一起委屈之外。还真什么也没做。 当然,郑氏不是不想做,而是做不了。不过荣氏却是不会记得这个话。 同样的,郑氏心头也将荣氏骂了个狗血淋头都是荣氏教养出来的好儿子郑长君!若不是郑长君,她哪里会有这么惨?好不容熬到了郑瑜升官了,能在李家神气了。突然就出了这么一档子糟心的事情,想着以后的日子,郑氏只觉得欲哭无泪了。 可是面上,这个两个人谁也不敢表露出丝毫的心中所想来没办法,他们这样的关系,是怎么也不能撕破脸的。所以都只能各自忍耐。 昙华捉摸着二人的心思,险些没笑出声来不得不说,真真是出了一口恶气的。 周老夫人还没开口,昙华便是笑着对荣氏开口挽留:“这怎么好?舅太太来了这么久,也没好好体会一把琼州的风土人情,不如再留下来玩耍些时日。再说了,就是郑家表哥的伤势,不也说要静养?” 昙华不提这个还好,一提起这个,荣氏恨不得将一口银牙都给咬碎了她丢了面子不要紧,落荒而逃也不要紧。她担心的就是郑长君。可是,她不是没有反抗过,她抗议过。却是被郑瑜一句话给堵回来。郑瑜说:老郑家实在是丢不起这个人了!哪怕是瘸了,他也要立刻走! 想起这个话,荣氏便是几乎气得吐血一来是对郑瑜滔天怒火的害怕,二来是觉得郑瑜怕是对他们母子绝情了。不然,也不会真的不顾郑长君。要知道,那是可能瘸腿留下一辈子的残疾啊!可是郑瑜却是已经不在意,说明了什么?! 荣氏昨儿便是忍不住想自己是和这个小姑子犯冲还是和琼州这块地界犯冲?来了才多久,就闹出这样的事情来。 最后荣氏还是打起笑脸来,勉强对着昙华一笑,直接一口回绝了昙华的“好意”:“大夫说不碍事,只要不剧烈的碰撞就行了。我们老爷政务还没处理完,不好再耽搁了。” 周老夫人看了一眼昙华,昙华撒娇的一笑,便是将这故意开口刮刺荣氏的行为给遮掩了过去。 周老夫人笑道:“既然如此,那我也不挽留了。只是昨儿拜托舅老爷的话,还请多费心才是。” 荣氏的笑容说不出的难看:“必然不敢相忘的。” 昙华盯着荣氏看了一眼,心中揣测这是郑家的保证?看来,周老夫人是借着这个事情让郑家帮忙办事儿了。倒是笔不错的买卖。 其实,若不是郑长君色胆包天动了李恪非的通房丫头,事情还真没这么糟糕,最多就是郑家面子上不好看,而郑氏也没脸罢了。可是郑长君这个孽障偏偏就做了那样的事情,生生给李家送了一个把柄来。真真是意外之喜。 不知道这会子郑瑜心里头会不会觉得郑长君根本就是个来讨债的? 昙华再度不厚道的笑了,甚至心头更是隐隐的浮起了一丝自豪感来。 又说了几句场面话和客气话。外头丫头便是过来禀告,说是大夫来了。 这下杨氏便是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忙看向周老夫人总不好当着外人的面来诊脉,说起妇人科的病症不是? 周老夫人沉吟了片刻,却是忽然笑了:“既然太太也在,正好一并看看平安脉也好。”说着,也不容旁人再有别的意见,便是吩咐丫头将大夫带进来。 昙华只微微一转心思,便是明白了周老夫人的意思这是要给郑氏没脸呢。尤其,还是当着郑氏的娘家嫂子。 昙华想得到,郑氏自然也是想得到的。当下郑氏的面色便是不好看起来,想了想还是出声推辞:“这怎么好?我身子好着呢,哪里用看大夫?还是该谁瞧就给谁瞧吧。”顿了顿似乎才想来,露出几分关切;“怎么老夫人不舒服么?” 周老夫人扫了郑氏一眼,面上笑容不减:“看看平安脉,也不费多大的功夫。也不是谁不舒服,就是一时想起了。想开个方子调理罢了。” 昙华含笑看着郑氏,也是出声帮腔:“母亲,既然祖母这样说了,那母亲还推辞什么?这也是祖母对母亲的关心不是?母亲不受,回头传出去,说母亲不懂事就不好了。毕竟有句话不是说,长者赐,不敢辞么?母亲你就别再推辞了。再说了,只是诊脉,又不是真要您立刻喝药汤子,怕什么?” 郑氏面上难看,狠狠的抿了抿唇可是要她再推辞,却是又不好了。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还能怎办?再不喜欢,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郑氏不敢说话,朝华却是有些按捺不住,当下轻哼一声:“说得姐姐好似不怕似的,谁好好的喜欢看大夫?还是姐姐一会也要让诊脉开个方子调理?长者赐,不敢辞。以往我娘赐给姐姐的人,姐姐不都是一声不吭的退回来了?还是说,姐姐言行不一,说话不过是为了哄人好听?” 面对朝华这些伶牙俐齿的话,昙华微微一笑却是不接话茬了一来是大夫进来了,二来是周老夫人已经不大高兴了,点到为止即可不必引火烧身不是?所以当下昙华爽快认错:“既然如此,那权当是我说错了罢。” 一时间朝华倒是气急了狠狠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滋味,可是并不好受的。 周老夫人凌厉的扫了一眼还要说话的朝华,随后又朝着已经低头进来的大夫笑道:“快请坐。” 大夫忙推辞:“多谢老夫人赐坐,不过在下前来府上是为了看诊,这个可是耽搁不得。还请问,是谁身子有碍?”说话的时候,大夫抬头看了一眼周老夫人。 昙华这才发现,原来大夫竟然是个年方二十三四的青年男子。一时间倒是有些不好意思了这妇人科本就是难以启齿,还是这么个年轻的后生,郑氏和杨氏不知道好不好意思? 不过,这么年轻的大夫,就有那样的名气,可见其的确还是有几把刷子的。要知道,若是没有真本事,光这幅样貌别人就未必认同你谁心里都有那么一点小心思,总觉得越是年纪大的大夫,才越是医术高明。 第一百六七章 懊恼 不过既然请了人过来,就断然没有直接让人走的道理。就算周老夫人对这位年轻的大夫有些狐疑和不信任,可是也只能笑着请大夫诊断。 而第一个诊断的,仍旧是郑氏。周老夫人既然是存心要给郑氏没脸,不管来的是什么大夫,都是不会放弃的。至于看病么大不了回头再重新请一个来就是了,一点子诊金,李家还是能够出得起的。到那个时候,郑氏自然少不得又要再没脸一次。郑氏和杨氏不同,杨氏是自己要求的,自然不会觉得丢人。而郑氏么赶鸭子上架的滋味肯定是不好受的。 昙华很不厚道的端坐着看好戏。横竖,她的调理方子也并不难为情,不像是郑氏和杨氏。 周老夫人指着郑氏对那大夫笑道:“劳烦小大夫替我家媳妇瞧瞧,她生了一女之后,就再没有动静。不知道是不是亏损了身子的缘故?” 那大夫也老实,并不抬头乱看一眼,只是大方的对郑氏言道:“那还请夫人坐下,我仔细与夫人诊断一番。” 郑氏心中自然是不情愿,方才虽然已经没了理由辩解,可是这会子瞧着这大夫这样年轻,便是忽然有了借口:“还是请你家长辈来瞧吧。” 任谁也能看出来,这分明是郑氏的推诿之词。不过是这个大夫倒霉罢了。昙华有些不好意思的看了那大夫一眼只觉得他是受了池鱼之殃了。本来他是来给杨氏诊脉的,谁知道周老夫人要故意扫郑氏的面子,结果到时候连累他了。 不管是哪个大夫。被人质疑医术,肯定都是不好受的吧?昙华看着那大夫的面色一凝,心头叹了一口气。 当下只听得那大夫正色朝着郑氏言道:“夫人是不相信我的医术?可是因为我太过年轻?那夫人便是可放心,我自幼跟随祖父学医。如今已经整整二十年,行医也有六七载,治人无数。从不曾误诊。” 昙华觉得,这会子这个大夫肯定是不痛快的。 周老夫人面色已经沉下来不管心头如何怀疑对方的医术,你可以不吃人家开的方子,可是却不能这么明摆摆的给人没脸质疑别人,这是最基本的礼貌。可是郑氏如此着实是有些丢人了。 不过周老夫人却是没亲自出声,反而看向荣氏。荣氏一愣,随后便是明白了周老夫人的意思。当下心头一苦。更是有说不出的怒意。不过这些都很快就消散开来因为荣氏想起了郑家的把柄还在俩家手里紧紧的捏着! 所以当下荣氏即便是再不情愿。却也是只得无奈的对着郑氏劝解道:“太太这话却还是的确错了。这若是学艺不精的,如何敢出来行医?再说了,纵容大夫年轻没经验,可是经验却也是慢慢积累的。你总不能因为年纪就瞧低了对方。” 郑氏几乎都要吐血这娘家嫂子也跟着周老夫人一起打压自己,心头能痛快么? 可是既然荣氏都发话了。又有周老夫人压着,再不情愿,郑氏也只能压下怒气坐下了,并且朝着那大夫歉然一笑:“是我糊涂了,还请大夫别介意才是。” 那大夫还了个礼,认真的回了话:“夫人放心,我不会介意。”随后他才解下身上的药箱,拿出手枕放在茶几上,让郑氏将手放了上去。随后伸出两跟手指。压在郑氏的手腕上。在那之前,郑氏的丫头已经将丝帕盖在了郑氏的手腕上。 那大夫一丝不苟的诊了脉,周老夫人便是急切的问道:“如何?我这媳妇身子如何?以后可还能生育?”这话听着,像是周老夫人真的关心郑氏似的。可是实际上是为了什么,大家心里都清楚得很 郑氏又羞又气,眼圈儿险些没红了。就是荣氏。面上也是说不出的难看。就是朝华,也是死死的咬唇撕帕子。若不是说话的是周老夫人,昙华绝对相信,这三个肯定立刻便是爆发,没有半点迟疑的。不过这会子既然说话的是周老夫人,那么就是再不痛快,她们也只得捏着鼻子认了! 那大夫倒是一本正经,似乎没看出暗流汹涌,规规矩矩的答道:“夫人的身子倒是有些亏损,可能是以前生产之后吃了什么寒凉之物了。加上月事不调,所以越发的不容易受孕起来。我可以开个房子调理着,吃个一年半载的,也就差不多了。” 昙华险些没笑出来吃个一年半载就差不多了?这算是什么话? 郑氏显然是不高兴,不过还记得修养。倒是朝华一蹦而起,根本忍耐不住心中的怒气,朝着那大夫连珠炮似的就开火了:“什么叫差不多了?你不是大夫吗?怎么能说这样的话敷衍?还是你根本就是浪得虚名,根本没诊断出什么,又想赚钱,所以才故意这样说?” 昙华摇摇头,觉得这个大夫肯定没那么蠢。 周老夫人已经是呵斥了一声:“朝华!” 朝华只得闭口不言,不过目光却是一阵没从那大夫的面上挪开,那副神色,似乎恨不得立刻将大夫撵出去一般。 大夫似乎也意识到自己的失言,忙又道:“这个差不多的意思并不是我敷衍,而是每个人的体质不同,对药物的吸收也不同。有些人吸收好,吃个几次效果便是明显,有些人吸收得不好,自然是要比别人多些功夫。而且,吃药期间,若是再吃了什么寒凉之物,或是有了什么意外,都是可能影响药效的。我说差不多,不过是折中罢了。” 这个解释倒是赢得了周老夫人的认同,只见周老夫人点点头笑道:“就是这个道理了。不然为何同样的病,有些人吃个七八天才好,有些人五六天就好了?这调养身子,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的确是该如此。” 郑氏却是还依旧有些不相信,“可是我当初生产的时候,并没有碰过什么寒凉之物。” “或是受冻,或是吃了什么带寒的食材,或是别的原因,让寒毒滞留体内,也是有的。”大夫耐心的解释,看那一本正经的认真样子,昙华倒是觉得这人是个好大夫。 “可是我也不只是瞧了一两个大夫,可是并没有一个人这么跟我说。”郑氏仍是不信。 大夫倒是也不恼,仍是耐心解释:“夫人这寒毒很少,并不容易觉察。而且,旁的大夫精通妇人科的并不多。若是不信,我说几个症状,夫人看可对?”当下果然说了四五个症状。 昙华只瞧着郑氏那神色,便是明白了这大夫必然说的都是对的。可见,这个大夫的确是有真才实学的。一时间,昙华心里倒是有些复杂起来了她鼓吹着杨氏将大夫请来,倒是便宜了我郑氏了。早知道,就不该让这个大夫进门,这样一来,会不会郑氏一辈子也没有机会怀孕还不自知? 这样一想,昙华心头便是懊恼起来了。 郑氏却是已经心服口服的请那大夫开药方了。 昙华掐了掐掌心让自己镇定下来事已至此,就是懊恼也是无济于事。再说了,自己不引见这个大夫来,未必郑氏就不能找到其他的好大夫。这一点,从郑氏日后还会有个孩子,便是足以证明了。所以,不管怎么样郑氏都不会一辈子都不会再有孩子,那么她又何必耿耿于怀?倒是弄得自己不痛快了。 当下昙华压下心头的那些懊恼,仍是静静的等着大夫给杨氏诊脉。 见这个大夫如此灵验,周老夫人倒是高兴起来了郑氏抛开不说,若是能给杨氏看看,再帮助一下李家的子嗣,那也是好事不是? 就是杨氏自己,也是两眼放光的瞧着大夫自然,心头也是有和昙华差不多的懊恼之情的。毕竟,杨氏也是不希望郑氏能怀孕不是? 倒是荣氏,有些意外的看了一眼郑氏,只觉得郑氏运气好。不过荣氏并没有替郑氏高兴,一颗心又沉下去:可惜是个看妇人科的,若是擅长跌打的,那郑长君岂不是就没有后顾之忧了? 等到大夫给郑氏开了方子,郑氏忙好好的收起来,又真心的谢过,这才作罢了。自然,一会儿的诊金自然是丰厚无比的。 杨氏迫不及待的已经坐下,恳切的瞧着大夫:“也请大夫替我瞧一瞧。” 比起杨氏的急切,大夫显得沉稳多了仍是不疾不徐。等到他的手搭在杨氏的手腕上时,杨氏只觉得自己一颗心都蹦出来了:她是真怕大夫说她身子又什么毛病,不能生养的。 不说杨氏,就是周老夫人,也是有几分迫切。毕竟,周老夫人是真心的希望杨氏替李家生儿育女开枝散叶的。 至于郑氏么,也是眼巴巴的看着郑氏倒是希望杨氏是个不能生育的。 昙华便是除了大夫之外的,最为冷静的一个人了。当下只是笑吟吟的,等着大夫最后的结果。等到大夫眉头皱起的时候,昙华的笑容,更盛了几分。 第一百六罢章 狠辣 杨氏的身子自然是没有问题,有问题的是其他的东西。 那大夫很收回手之后,便是言道:“这位夫人的身子倒是很好,只是有些肝火旺盛了,不过夏日也是常见的。吃些败火的就是了。只是那避孕的药却是不要再吃了。否则,对身子也是个损伤。”顿了顿又道:“若是真要避孕,我也有个方子” 杨氏的面色都已经是变了,周老夫人也是目光渐渐凌厉,神色也是凝重。 唯独郑氏,紧紧的抿了一下唇,目光也是有些闪烁起来。同时,郑氏伸手捏了一下自己身后的丫头。丫头会意,当下瞧着没人注意她,她又靠着门口,便是蹑手蹑脚的低头往外蹭。 昙华心头冷笑想去安排?门儿也没有! 当下昙华便是咳嗽一声,笑着看向门口:“母亲,你那丫头怎么要出去?可是去拿银子给诊金了?” 这话一出,顿时所有人的目光都是看向门口,自然那丫头也是无所遁形,只得尴尬的站住,颇有些慌乱的看向郑氏。 郑氏深吸一口气,心头恨不得将昙华凌迟处死,却又不得不笑着解释道:“是想起我让丫头收拾了补品出来给长君,出门的时候忘记拿了,这会想着让她回去送来,省得回头忘记了。” “原是这样。”昙华笑容不减的看着郑氏,倒是也不愿意揭穿她。横竖,只要将人拦住了就好了。至于是不是真的回去拿东西,其实谁又不知道里头的猫腻? “你一会再送就是了。一会你这丫头替你拿了方子去抓药,这个更要紧。”周老夫人缓缓开口,目光却像是刀子一样,毫不留情的在郑氏身上凌迟。郑氏这会子铤而走险的行为。让人不怀疑也难。 郑氏倒是还一脸坦然,笑了笑应下了。只是在昙华看来,她那笑容多少有些干巴巴的。想必。郑氏心头多少是有些心虚的吧?干了坏事被抓包那感受必然是不好受的。难为郑氏此时还能做出一副气定神闲的样子,端坐在此。 昙华心里清楚,这件事情既然被揭露出来,那么肯定是不会善了。这一点,想必郑氏也十分清楚。而且,今儿郑瑜还在,当着郑家的人面查出这么一件事情到时候郑家人的脸面。真是没地方搁了。到时候郑瑜会不会觉得郑氏就是个蠢货?会不会厌弃了这个妹妹呢? 周老夫人此时已经又向大夫:“劳烦大夫给她开个方子。”顿了顿又道:“那避孕药,可损了她的身子?以后她可还能再怀孕?” 大夫不知道到底从这诡异的气氛看出什么来没有,不过面上倒仍旧是十分平静,“目前倒是没什么,开个方子化解了药性就是了。对怀孕也没有妨碍。但是药却是不能再吃了。”说完之后便是写下一张方子。 周老夫人面上明显看得出是松了一口气可不得松了一口气?让杨氏进门的目的是什么?还不是要替李家生孩子?若是真不能生了,不怄气才怪!自然,若真是如此,那郑氏的下场只会更凄惨。 等到大夫写完方子,周老夫人便是又镇定的指着昙华和朝华二人笑道:“你再给这两姐妹看看。若是有什么不好的,也开个方子调理调理。就是没什么毛病,若是有养生的,也开一个。” 这样一说,那大夫顿时明白了是什么方子。当下便是点头道:“老夫人放心,我们的方子都是祖传的秘方,有专门的药丸,十多岁的小姑娘吃了效果最是好。”顿了顿又一笑:“宫里的娘娘们公主们,也都吃这个的。” 昙华有些佩服的看了一眼这个年轻而正经的大夫瞧着有些死板严谨,倒是聪明着呢。还知道宣传了。一般听了是宫里的娘娘们用的。便是肯定觉得这是好东西,哪里有不买的?这人倒是个会做生意的。 要知道,这种药,大多数都是金贵的。不用说,肯定是赚钱的。 等到诊完脉留下药丸,周老夫人便是叫来许嬷嬷让带着大夫出去算钱。另外又让琴鹤取了一封银子出去做谢礼说白了,不过是封口费罢了。虽然当时大夫似乎什么也没听懂,可是真听懂没有谁也不知道。就是没听懂,拿出去一说,别人未必联想不到。所以,这封口费很是必要。 大夫出去之后,周老夫人便是紧盯着郑氏,半点不曾挪开。 郑氏渐渐的便是额上沁出汗来,却也不敢用帕子擦一擦,只是兀自强忍着。不过,一股子如坐针毡的不自在,却是克制不住的从心底涌上来。郑氏不住的在心头安抚自己:放心,那件事情做得隐蔽,绝不会败露的。就算去查,也必然是什么都查不出来的。 这样一想,郑氏总算是渐渐的安定了一些。 杨氏已经哭着跪在周老夫人脚下,嘤嘤道:“求老夫人给我做主!” 杨氏很聪明,知道这个时候什么都不多说反而更好,横竖,周老夫人是不会放过那个背后之人的。她不说,反而更让人怜惜。大吵大闹的,却是不妥当。不然到时候惹来了周老夫人的厌烦,那可真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而且,杨氏很快就联想到了昙华昨儿巴巴的说起请大夫的事情来。心头一凛,不由自主的偷偷看了一眼昙华,却见昙华稳稳坐着,缓缓的抿着茶,虽然没什么高兴的神色,却也没有什么意外或是愤怒之色。更没有要痛打落水狗的意思。 杨氏觉得,昙华分明就是一早就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的。当下心头,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害怕?自然是有的,昙华才多大的年纪?就有这样的手腕,怎么能不叫人害怕?除了害怕,还有狐疑。狐疑自己的房里,有昙华的人。否则的话,昙华怎么会对她屋里的事情了如指掌?甚至,她自己都没能觉察有人给她下药了! 除了害怕和狐疑,还有埋怨昙华为什么一早不告诉她这件事情?至少,说不得现在她都怀孕了! 想来想去,杨氏只找得出一个理由来解释这个事情。那就是,在昙华的心里,她能不能生孩子不重要,重要的是,能打击郑氏。 杨氏一时之间,只觉得心头说不出的复杂。 而相比杨氏,昙华则全然是一副悠然的姿态了吃茶看戏,最是惬意不过了。 周老夫人却是不给昙华功夫悠然,霍然起身:“去杨姨娘的院子。一个丫头也不许带!都把人给我看好了!” 郑氏手一颤,忙低下头去。却是趁着起身的功夫,轻轻拽了拽旁边荣氏的袖子。 荣氏沉吟片刻,到底还是出了声:“我还要回去照顾长君,就不和老夫人去了吧。”这自然是官方的说法。其实就是郑氏不动作,荣氏也未必会留下来毕竟,人家的家事,她在里头参合着算是什么?所以,避开才是正经的。至于郑氏的托付么 周老夫人却是哪里会让荣氏避开去?当下一笑,淡淡道:“舅太太也不算是外人,也不必见外避开。再说了,做个见证也好。免得我冤枉了好人!” 荣氏的面色一下子尴尬起来。也颇有些恼怒。她倒是想怒然而去,可是想想如今郑家在李家的处境,荣氏到底是又将那口怒气生生的咽下去。 倒不是荣氏伟大,为了郑氏着想。而是荣氏怕周老夫人一怒之下将郑长君的“好事”抖搂出来,那个时候,郑长君就是真的完了!不仅将来结亲不容易,就是想要做官,也是不容易!处于这一层的考虑,荣氏最后不得不忍气吞声的跟在周老夫人身后。 一出了院子,周老夫人便是下了死命:“封住院子,谁也不许进出!违令的,立刻打折双腿戳烂嘴巴赶出府去!”一时间吓得众人都是一个激灵。 昙华却是觉得恍然大悟怪不得周老夫人在府里始终能够屹立不倒。试问,这样狠辣的手段,可不是人人都能有的。御下之道,无非就是赏罚分明,既要给人利益让人甘心被你驱使,又要有狠辣的手段,让人不敢有丝毫外心。 有了周老夫人这句话,自然郑氏的人是绝不敢出去通风报信,就是郑氏往日收买的的人,此时也必然不敢轻举妄动。 一路行至杨氏的院子,周老夫人雷霆手段,立刻让亲信的人将杨氏屋里几个大小丫头全部拉出来站在院子里。杨氏目光凌厉阴郁的在丫头中间看来看去,似乎想看出到底是哪一个给她下药,又是哪一个做出那等子背主的事情的! 丫头们见了这样的阵仗,自然都是不安。杨氏身边的大丫头翠香上前来,战战兢兢的朝着周老夫人行礼:“老夫人。” 已经有人搬了三个椅子过来,分别让周老夫人和郑氏荣氏坐下,其余人,便是只能站着了。昙华并不在意这个,只站在周老夫人身边。有一下没一下的打着扇子。 周老夫人重重的“哼”了一声,接着便是下令道 第一百六九章 可怕 周老夫人重重的冷哼一声,随后便是沉着脸下令道:“给我搜!” 杨氏也是冷笑,目光挨个儿从院子里杵着的那些丫头们身上溜过:“你们若是这会子认罪,我还可以饶你们一命。若是不肯招认,一会子搜出来什么,可别怪我翻脸无情!”一时又指着翠香吩咐:“翠香,你领着老夫人的人进去搜,但是你不许动手!每一间屋子都要搜过!一个人也不许漏!” 周老夫人金刀阔马的坐在椅子上,虽然不曾做什么,可是却已经是让人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威严。 一时,竟是有不少的人面上露出心虚来谁背后没有个阴私?不过是大小之分罢了。有的时候,贪财不要紧,小打小闹的也不打紧,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过去了。可若是过了,那就容不得了。 翠香胆战心惊的跟着众人进去搜屋子了,一时间鸡飞狗跳的。自然少不得有时候有个磕碰,加上呼喝的声音,一时间倒是让人觉得有些烦躁。 时间一点点过去,昙华只觉得汗流浃背的她自然不是心虚,而是热的。虽然是在树荫底下,可是也架不住热浪滚滚扑来不是? 再看其他人,也都是差不多的情形自然有些人是热的,有些人却是心虚。譬如郑氏,郑氏的额上已经可见明显的汗珠了。而她手里的一条水红细棉的帕子早已经是湿透了。 最可怜的,还是郑氏那些丫头了这样的天儿,站在太阳底下。又是晒,又是热,还不敢乱动或是扇风。不过是一会儿的功夫,一个个倒是像是水里捞上来似的。就是娇嫩的脸颊也是红了起来,肯定是晒伤了。 所有人都明白,这些丫头未必都是有错的。不过周老夫人不出声,谁敢出声?就是最有资格出声的杨氏,也是一声不吭。杨氏此时心里,怕是存了敲打这些丫头的心思了。不然的话,何必如此绝情?至少平日里几个亲信,总能说一两句好话,免了这样的酷刑的。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屋里还是没有什么消息传来。毕竟,搜屋子却也不是那样简单。周老夫人想看的东西肯定人家都是好好收藏着的,哪里能那样容易被搜检出来?没有消息也是自然。 昙华看着那些人一个个都要站不住了,便是低声对周老夫人笑道:“祖母,我想着未必都是坏的。这么晒着,怕是都要中暑。杨姨娘身边不能没人伺候,还是先让她们站在阴凉处吧。横竖,做了亏心事儿的肯定是跑不了的。其他的,就当是您给个恩典,可怜可怜他们就是了,也叫他们知道,咱们也不是那起子心黑的人家。” 周老夫人看了昙华一眼,到底最后还是点点头。只是却又叹了一口气,提点道:“今儿就瞧在你的面子上,让她们喘口气。只是,昙华也不是我说你,你也太心软了一些。平日心软些不打紧,可是这个时候。哪里是心软的时候?不过你说得也对,杨氏身边不能没有人照顾。也不好一竿子打翻了一船人!” 昙华笑着替那些丫头们谢恩:“果然还是祖母慈悲。” 周老夫人微微露出一分笑意,却是道:“也不是我慈悲,你们只念着大小姐的好就是了。按着我的法子,却是不会轻易让你们这样放过的。” 于是那些丫头也顾不得口干舌燥,忙诚心诚意的朝着昙华谢恩。昙华笑着让人站在树荫底下去了。 一旁朝华看得咬牙切齿在朝华看来,昙华分明是拉拢人心。一时间又忍不住暗恨自己没抓住时机得了这个好机会。心头自然是好不懊恼。 周老夫人此时大约心情也是缓和了几分,看着其他人也没个坐的,站得辛苦,便是吩咐人抬了几个凳子出来。 昙华想了想,便是道:“祖母,不如我出去寻个小丫头,让送几碗酸梅汤来?这么热的天儿,不吃这个可受不住。” 周老夫人竟是有了玩笑的心思,取笑道:“你就说你嘴馋了就是了。还拉上我们说嘴。打量我不知道呢?” 昙华也就顺势撒娇了一下,然后出了杨氏的院子,出去寻了一个小丫头,让她吩咐厨房送些酸梅汤和冰镇的瓜果来。 这样的天气,这样的情况下,一碗酸梅汤着实是及时雨。一碗酸梅汤下去,昙华总算是觉得没那么热了先前虽然也有茶水,可是这么热的天儿,谁耐烦喝那个?吃了酸梅汤,昙华又忍不住吃了两片瓜,这才觉得几乎都要冒烟的嗓子总算是恢复过来。 不过,郑氏和荣氏,以及杨氏却都是没有这样的好心情的。一碗酸梅汤,郑氏也就勉强动了几口。至于瓜果,自然是更吃不下去了。 而这个时候,周老夫人派去领着搜屋子的桂嬷嬷带着翠香和一干人等回来了。只是面色却是不大好,显然是没有收获。 后老夫人却也不恼,听了禀告之后,目光落在了那群丫头的身上,眉头也不皱的言道:“既然如此,那就搜身吧。” 郑氏端着酸梅汤的手顿时一颤虽然仍旧兀自镇定,可是昙华却是瞧见了郑氏这个动作。当下心头冷笑一声。 那群丫头们,却都是慌了手脚不管是谁,怕是也不愿意被搜身的。被扒光衣服看身子,谁愿意?当下便是有不甘心的觉得委屈的人嘤嘤的哭起来,也有泼辣的狠狠咒骂道:“谁做的好事还不赶紧承认了?连累我们做什么?” 周老夫人听得不耐烦,只看了一眼桂嬷嬷。桂嬷嬷便是识趣的上前一把捂住了那些哭闹的,狠狠斥道:“谁若是再敢发出什么声音,回头撵出府去!老夫人还在,哪里有你们放肆的道理?!还不个我闭嘴!” 一时间丫头们倒是都只得忍住。挨个儿的被带进屋子里去搜身了。 这个倒是很有效率,很快就搜完了。桂嬷嬷压着两个丫头上前来了,两个丫头一个十七八岁的年纪,一个却是才十三四的年纪。小的那个吓得厉害,身子都在哆嗦了。被压着跪在周老夫人跟前之后,便是忙不迭的磕头道:“老夫人饶命,老夫人饶命,我也是一时糊涂了!” 不等周老夫人出声询问,桂嬷嬷便是解释道:“这个小丫头偷了一对金耳环。” 杨氏听了,上前便是狠狠一个耳刮子,恨铁不成钢的骂道:“你这个眼皮子浅的,没见过好东西是不是?”杨氏又是气又是羞自己丫头出了这样的事情,还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怎么能不丢人? 至于另一个昙华只看了一眼便是知道,今儿这个事情,总算是要告一段落了。 周老夫人自然是不会理会那偷东西的,只让人拖开了,便是指着另一个问:“她呢。” 桂嬷嬷立刻捧上来一个小药包,低声道:“闻着一股子药味,只是都是粉末也分不清楚到底是什么。是不是送出去让大夫看看?” 周老夫人不动声的点点头,桂嬷嬷立刻亲自去了。随后周老夫人便是冷冷的看着那丫头:“这东西是什么你可清楚?” 那丫头见事情败露,索性来了个破罐子破摔,竟是一言不发。 周老夫人也不再问,只挥了挥手:“脱去衣裳,只着小衣,若是不肯说,就带去游街吧。理由是,下毒谋害主子。游街一圈后,送去法办。不是家生的奴才也就罢了,若是家生的,就一家子一并送官!事后也不必回来了。撵出去。不许再回琼州城!” 撵出去却不还卖身契,那对这些丫头奴才们来说,是最可怕的事情了没有卖身契,就没有身份证明,没有身份证明,谁敢要你做工?不做工,哪里来的吃食?! 自然,对那丫头来说,最可怕的自然不是这个。脱了衣裳游街,那可是真真的连自尊都没了。丫头虽然低贱,可是到底也是姑娘家,也是在乎清白脸面的。周老夫人这一招,不可谓不狠。 昙华只觉得今儿算是见到了周老夫人的另一面了。一直以来,周老夫人都是做出慈祥和蔼的样子,从不曾如此过。想来今儿若不是气急了,也不会显露出这些手段。 不仅昙华看得感慨,就是郑氏和荣氏以及朝华,也是各自打了一个寒噤。显然是有些怕了。 见了这样一个情景,昙华倒是忍不住笑了没想到郑氏那样狠毒的一个人,竟然还有这么害怕的时候。真真是开了眼界了。 至于昙华么,她却是不怕的有什么可怕的?周老夫人却是永远也不会有机会对她用这些狠毒手段的不是?她现在是周老夫人眼里的香饽饽,利用价值大大的,而且她也不曾犯错,所以还怕什么? 世上有两样东西最容易撬开人的嘴,一样是金钱,另一样便是酷刑。 昙华几乎可以确定,那个丫头必然是承受不住这样的后果。 果不其然,周老夫人话音刚落没片刻,那丫头便是磕头如捣蒜的开了口:“老夫人饶命,老夫人饶命,我说!我说!” 第一百七零章 收获 这一招的确是太狠辣了些,那丫头竟是不敢再隐瞒半点,一五一十的全是招认了。甚至对于是谁指使的,也是一五一十的说了。 郑氏自然不是没想过阻拦,可是都这样了,她如何还敢开口?刚一张嘴,周老夫人凌厉的目光一扫过来,郑氏便是觉得立刻说不下去了,不由自主的便是将嘴巴闭上了。 昙华乐得看戏,倒是一言不发。等到丫头招认了一切,只转头看着郑氏,故意错愕的开了口惊呼:“怎么可能?!” 这么一句出口,顿时好几个人面上都是有些维持不住了郑氏是心虚,荣氏是羞恼埋怨,而朝华倒是个一心一意为了郑氏的,当下竟是“噗通”一声跪在了周老夫人的跟前,磕头替郑氏辩解:“祖母,必然不是母亲做的。肯定是那些小人冤枉母亲!” 周老夫人却是看也不看朝华,只看向郑氏:“做没做这件事情,你母亲心头自然明白。” 荣氏此时回过神来,少不得只能硬起头皮厚颜也是开口道:“这件事情,我看” “舅太太心里应该也是清楚这丫头的话是真是假。”周老夫人淡淡言道,然后又看一眼郑氏,语气森寒了几分:“郑氏,当年徐姨娘的事情,我念在你怀孕,而徐姨娘又是个姨娘的份上,睁一只眼睛闭一只眼睛只当不知道。没想到,如今你倒是越发的能耐了。” 昙华一怔,随后心头叹了一声果然周老夫人是什么都知道的。徐姨娘当年为何小产,为何伤身。周老夫人想必知道得一清二楚。后头林姨娘的事情周老夫人必然也是心头有数的吧?只是或许周老夫人觉得,林姨娘死了更好,这样勤哥儿就能得个名分。所以,才又故作不知道。反而将这件事情压下去。 而如今,周老夫人之所以如此雷霆震怒,不肯容忍了。一来是因为郑氏的一而再再而三,二来就是想要打压郑家了。 而且,杨氏的身份和徐姨娘林姨娘都是不同的。良妾,那是过了官府的明路的,有手续的。而且,杨氏也是有家人的。若是杨氏的家人闹腾起来,到时候少不得又是一场官司。 周老夫人说的这些话。郑氏却是一句话也不敢辩解。而荣氏,也是彻底的不好再开口了。荣氏心头清楚,周老夫人既然敢说出口,那么这些事情肯定不是虚假的。一时间,荣氏只觉得头皮发麻自家的这位小姑子。实在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啊。 换个时间,荣氏未必会如此震动。可是现在看来,郑氏明显是要连累到他们了。 果不其然,接下来就听着周老夫人轻笑一声,重重言道:“郑家养的好闺女!我们李家和你们郑家竟是有仇不成?如今这亲家,竟是比仇家更狠几分!郑氏,你是不是想着要我李家断子绝孙你才得意了?倒是我和恪非哪里对不住你了?竟是让你如此痛下毒手?” 周老夫人这话便是严重得很了,荣氏和郑氏听在耳朵里,一时之间只觉得汗都湿透了衣裳。能不流汗么?这话。分明是要算总账了!而且,听着像是不打算做亲了! 荣氏情急,也顾不得什么体面和自己的尊严面子了,忙朝着周老夫人赔笑道:“老夫人,这话咱们可否换个地儿再说?我知道是咱们郑家对不住你们,只是我们却也从未想过要断了这门亲。我们错,我们认。您看” 昙华心知肚明,荣氏说的是自己和朝华,以及一干子下人。 周老夫人这些话当着晚辈和下人们说了,以后郑氏也好,郑家的人也好,都是彻底的没了脸了。也不怪荣氏心急如焚。 荣氏抽空狠狠的瞪了郑氏一眼。却不知此时郑氏心头都快绝望了郑氏此时只觉得满心的苦涩。出了这档子的事情,她和李恪非的情分,还能剩下多少?本来郑长君的事情便是让她和李恪非之间的情分一下子削减了,如今李恪非心里会怎么想?怕是恨不得都要休妻了吧?若是她有儿子还好些,可是她偏偏就没有! 就算这次不休妻,李恪非对她没了情分,以后肯定也不会再尊重她了。那她在这个家里,还要如何立足? 郑氏想着这些,只想大哭一场她就不明白了,她盼了这么多年,终于等到郑瑜升官,她可以翻身做主扬眉吐气了,可是一转眼,她便是从天堂掉到了地狱!以后别说扬眉吐气,怕是在李家人跟前大声说话也是不敢了! 还有昙华,以后如何压得住昙华?还有朝华,她的女儿,以后朝华怕也是只能忍气吞声了! 只是这会子,大约除了朝华,便是在没有人同情郑氏了。就是荣氏,也是恨不得立刻掐死郑氏才好! 周老夫人顿了顿,沉吟了片刻,等到荣氏额上的汗顺着下巴往下淌的时候,到底还是点了点头,冷脸道:“既然舅太太开了口,我便给你个面子就是了。” 荣氏顿时长长的舒了一口气,紧紧绷着的神经也松弛了些。可是想到接下来少不得又要割地赔款,低声下气的赔不是,荣氏又郁闷了。荣氏觉得,她的确是和李家八字不合的。不然也不会来了李家就出了这么多事儿! 不过这件事情荣氏却是不打算亲自上阵,而是打算推给郑瑜她赌气的想:郑瑜不是护着他这个妹妹?不是觉得她们母子都是惹人厌的?那么正好,她还不伺候了! 周老夫人看了昙华一眼,昙华便是识趣的出声告退。朝华纵容不甘心,可是看着周老夫人看过来,也是只得退出去。 昙华临走的时候,看了一眼杨氏。杨氏微不可查的点了点头。昙华便是彻底的放心了她想,杨氏肯定会把握好这次机会的。不会浪费了她费心寻来的这个好机会。 没错,事情是昙华做的。但是药的确是郑氏的药。人也是郑氏的人。只是这件事情昙华一早却是知道的。而且,一段时间内,她会让人替换了那药,这样才不至于杨氏的身子受损。不然,吃了这么久的药,哪里身子还能好好的?不过昙华做的这些,并没有人觉察罢了。 再有,也是昙华故意要在这个时机揭发出郑氏这样的行为的。为的就是进一步打压郑氏,让郑瑜没脸,从而将来不再帮助郑氏。 其实,她还有个小小的目的,那就是让周老夫人和李恪非对郑氏彻底死心,失去最后一点情谊。唯有如此,才能从根源上断了郑氏怀孕的机会!这一次,昙华不愿意让郑氏再怀孕,然后借机重新在李家呼风唤雨!所以,她才精心策划了这一幕幕。 就算到了这一步,李恪非仍然对郑氏有情分,不愿意彻底冷落了郑氏。昙华还有一招后手。那就是郑长君那件事情郑长君年纪不小了,当初进府的时候就不该住在内院。当时是郑氏直接安排的,将郑长君安排在了后院,虽然是和荣氏一个院子,可是到底不成规矩。所以这又是一个打击郑氏的机会。这件事情追根究底,还是郑氏的失职,不然郑长君未必有机会不是? 昙华相信,郑氏这一次肯定是要坐冷板凳了。而且,时间也不会短。而她,正好趁机壮大自己,让自己的羽翼更加丰满。 醉秋已经是静静的站在门口候着了,见了昙华出来,顿时嫣然一笑。昙华也是回了个灿烂的笑容。 昙华用力的握了握醉秋的手,来表达心中那股子说不出的激荡欢快,同时压低声音笑道:“走,回去喝庆功酒。” 醉秋听了这话,便是立刻明白这段时间的努力,总算是没有白费。今儿,总算是见了真章算总账了。一时间,心头自然也是说不出的高兴痛快。昙华办这些事情,都是经了她的手的,几乎可以说是她和昙华共同策划了这些事情。而且,她更是昙华的执行者。能让郑氏吃这样一个大亏,她如何不觉得俱有荣焉? 和昙华的情绪高涨不同的是,朝华则是垂头丧气。朝华回了郑氏的院子,想着今后的事情,顿时忍不住,伏在床上便是大哭起来。直吓得丫头们变了脸色。 而昙华,一路顺着阴凉往回走,只觉得凉风铺面,那股子恼人的燥热早已经无影无踪!等到回了院子,再喝一碗冰镇银耳汤,更是觉得身心舒畅!若不是不好表现得太过高兴,昙华几乎要笑出声来! 不过醉秋想了想还是有些担心,趁着昙华坐在窗根底下乘凉的时候,还是上前言道:“姑娘,你说郑家那头,会不会万一说动了老夫人,老夫人不计较这件事情怎么办?” 昙华直接摇头:“不可能。这件事情上,老夫人的态度是摆明了的。李家子嗣太单薄,老夫人为了这个,是绝不会容情的。你只管等着瞧就是了。”最迟今天晚上,事情也就彻底的尘埃落定了。她坚信,她这段时间的辛苦布局,绝不会白费。 只是昙华说的时间倒是多了些,没等到下午,这件事情便是有了结果 第一百七一章 结果 原说要等到明日才走的郑家人,竟是下午就匆忙的收拾了东西离府去了。 随后,周老夫人便是宣布了一件事情郑氏身子不好,从今儿起便是要按着大夫的吩咐静养起来。 听了这个消息,昙华嘲讽一笑看来,周老夫人彻底的连一块遮羞布也不给郑氏了。昨儿还好好的人,今儿便是要静养,就是三岁的小孩儿也是哄不住的。既然不相信,少不得就要私下打听或是猜测一回。到时候,谁还不明白郑氏为何会被要求“静养”?可不是最后一块遮羞布也没有了么。 不过这样的结果,却是没怎么出乎昙华意料的。昙华早就想过郑氏在这个时候,是绝不会被休弃的。所以,最大的可能也是唯一的可能,就是禁足反省了。 等到晚上昙华去周老夫人院子里请安的时候,朝华竟是也在。只是朝华的面色看着不大好,带着一股子阴郁。 昙华如同往常一般给周老夫人请安行礼。末了又和朝华打招呼,倒像是什么事儿也没发生似的,十分的淡定坦然。 只是朝华最看不惯的便是昙华的这幅样子,当下只觉得昙华虽然面上没怎么样,可是实际上却是在心里不知道怎么嘲讽讥笑呢。甚至,可能根本已经想着如何算计她了。 朝华的神色越发的阴郁了几分。昙华不是没瞧见,而是只当是没看见朝华如何,和她又有什么关系?郑氏如今大势已去,朝华的好日子已经到头了。她又何必再落井下石?只需要等着看好戏就是了。她曾经体会过的那些。相信朝华很快就会有所体会。没了郑氏的庇护,朝华又算是什么? 周老夫人的面上也是丝毫不露,仍是笑得和蔼可亲,对昙华十分关切:“今儿太阳底下呆了那么久。可喝了降暑的了?若是难受,尽管找大夫来瞧瞧。” 昙华浅笑着应了:“祖母只管放心就是,我难道这样大一个人。连自己都照应不好?” 周老夫人便是笑了,连连点头道:“我们家昙华的确是长大了,能干了。厨房那块你打理得很好,我很放心。”周老夫人倒是难得的如此赞誉一个人,一时间竟是让人都有些错愕起来。 昙华看着周老夫人这幅样子,却是禁不住想周老夫人接下来到底还想说什么?这样大一个高帽子戴上去,怕是还有别的话没说吧? 果然昙华料得没错。周老夫人随后便是一笑,商量着言道:“你母亲现在身子不好不能管家了,我想着少不得只能我接过来,然后由你们帮衬着我来管家了。这也是不得已的法子。” 这话的意思,竟是要昙华帮着管家。昙华忍不住思量道这个帮着管家。是像以前那样只是帮着看账本跑腿,还是会给些实权? 心头想着,可是昙华嘴上却是并不迟疑,只是笑道:“祖母这是什么话?母亲身子不好,也是不得已的事情。而且,我若是能帮着祖母几分,也算是我尽孝心了不是?若是我再能干厉害些,祖母也不至于如此劳累,说到底。还是我的过错。” 周老夫人听了这些,似是很欣慰,又看向朝华道:“朝华,从今儿起你搬过来与我同住吧。你母亲身子不好,不能亲自教养你,你少不得要在我这里委屈几日了。” 昙华讶然的看了一眼周老夫人。又看了一眼朝华,这才重新又沉静下来。可是心头,却仍是多少有些震撼的周老夫人这话的意思,分明就是要留下朝华亲自教养了。这一点,倒是让她意外。对朝华来说,这是好事。可是对昙华来说,却是不怎么好 平心而论,昙华是不愿意朝华在周老夫人这里的。一来,有了周老夫人的庇护,她若是想做什么,几乎不可能。另外就是,周老夫人亲自教养朝华之后,朝华肯定会有所不同。这样的改变,却不是她乐意见到的。而且,她也不希望朝华和勤哥儿靠得近了。 昙华微微眯了眯眼睛,便是有了决断,当下柔声出声:“既然这样,那不如将勤哥儿挪出来吧。不然,未免有些拥挤了些。祖母您看呢?”周老夫人的院子虽然是正房,可是却不算大,周老夫人身边的丫头加上勤哥儿身边的一应人等,已经将院子里塞得满满当当。若是朝华再带着人搬进来,势必是会发生拥挤的情况的。所以,她这话倒是没有半分作假,全是真话。 提起勤哥儿,周老夫人倒是有些迟疑了。朝华见状,倒是立刻抓紧机会诚恳言道:“若真是为了我折腾了勤哥儿,那才是我的不是了。横竖都在一个府里,我只每日起床之后就过来就是了。不然,折腾了勤哥儿,倒是叫我心中不安。” 周老夫人又沉吟片刻,便是摇头:“这样吧,我让你搬过来也是想要好好的教养你,不过如今想想,若真是如此兴师动众的也不好。勤哥儿年纪小,离不开我呢。你那边,我就指派一个教养嬷嬷过去就是了。另外你每日早些过来,也是一样的。只是要辛苦你了。” “孙女年纪轻轻的,哪里谈得上辛苦?要说辛苦,祖母才是真真的辛苦。是我的不是,这样大了还不懂事,连累祖母替我操心。”朝华笑着装巧卖乖。只是那笑容,到底还是没有平日灿烂了。多少有一二分勉强的意思。 昙华微微一笑,识趣的没插嘴。 周老夫人便是吩咐了许嬷嬷:“你去叫马婆子来,我有要事吩咐她。”顿了顿又看向朝华,轻叹了一声:“你母亲身子如今不好,你也不必去打扰她了。只让她好好的养着身子,早些康复才是正经。”这话说得漂亮,可是实际上代表的意思,却是让人不寒而栗。那意思,分明是告诉了朝华,如今郑氏是不许探视的。 昙华也是跟着附和着劝道:“正是这个道理呢。母亲最疼爱的便是妹妹,妹妹若是时常去,少不得让母亲牵肠挂肚的,哪里还能静心养病?好歹忍耐一段时间,等到母亲大好了,也就皆大欢喜了。妹妹说,是不是这个道理?”一面说着,一面便是含笑的看向了朝华。 朝华气得几乎哆嗦,却也不得不勉强打起笑容来,朝着昙华附和道:“姐姐说得极是。” 昙华说完这番话,倒是也不开口了,只是浅笑着摇着扇子,好不悠然。 事情便是这么定下来,最后跟随周老夫人多年的马嬷嬷做了朝华身边的教养嬷嬷。勤哥儿仍是跟着周老夫人住。而朝华和昙华,每日都过去周老夫人处帮着理事。 倒是最后昙华想起了杨氏,笑道:“其实杨姨娘管家的能耐也是有的,她一直帮着母亲管家,也是不错。” 周老夫人却是淡淡一挥手:“她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周老夫人虽然说得含糊,可是昙华心里却是十分清楚明白这是什么意思所谓的更重要的事情,便是伺候李恪非,然后替李家传宗接代。看来,若是杨氏不怀孕,怕周老夫人就要一直这么晾着杨氏了。 昙华的眉头微不可查的皱了皱。她还想要让杨氏成为她的战友呢。若是周老夫人这么着,那可是有些棘手了。 昙华心里明白,郑氏不可能被软禁一辈子。总有出头的一日,若是现在她不能趁机壮大势力,那么将来少不得仍是要受到郑氏的摆布。尤其是周老夫人一旦不管事的情况下。 昙华很清楚的记得,周老夫人在她十五岁生日之后,生了一场大病,几乎有半年十年起不来床。而正是这一段时间,郑氏几乎可以说是在李家呼风唤雨,无所不能。 只是昙华纵容心急,可是却也是清楚,心急吃不得热豆腐,这会子周老夫人显然已经打定了主意,若是她非要反其意而行,是绝对讨不到好处的。所以,思虑再三之后,昙华到底还是将心头的心思压下,只待以后有了机会再说。 等到用过晚饭之后,周老夫人便是让人散了。 昙华出了门便是看见了李恪非,李恪非显然是还不知道这件事情的从李恪非面上的笑意就能看出来了。 昙华自然也是不会多嘴,当下恭敬的行礼之后,便是退开来。倒是朝华,上前猛然的跪在了李恪非跟前,眼泪扑簌簌的掉下来,声音也是凄楚无比:“父亲,求您看在多年夫妻的情分上,救救母亲这一回罢。母亲嫁过来这么多年,为这个家也是兢兢业业,您” 李恪非一头雾水,却也是听出大约是郑氏出了什么事情。要说不担心,那也是假的到底多年夫妻,情分还是在的。可是想到郑长君那件事情,李恪非纵然开口,却也是声音冰寒:“出了什么事情了?哭哭啼啼的,像是什么样儿?” 昙华自然是不会开口说什么,只是却也不肯就这么错过一场好戏,所以又退了几步,出了李恪非的视线避免惹火烧身之后,仍是站在原地等着看戏。她觉得,朝华这个如意算盘,这一次是真的打错了。 第一百七十二章 伸展手脚 面对李恪非的问话,朝华却是哪里敢说实话?当下只卖了一个心眼儿,避开郑氏的过错不谈,只是抽噎的哭诉道:“祖母要将母亲幽禁起来!求父亲救救母亲吧!纵然母亲有错,可是您念在夫妻的情分上” 李恪非却是没等到朝华话说完,便是腿一迈从朝华身边过去了,口中还关切道:“母亲,外头风大,你怎么出来了?更深露中的,您仔细着关节受了冷疼起来。那可不是闹着玩儿的。” 朝华顿时一愣,然后缓缓的回过头去。却是正好和周老夫人冰冷的目光对上。登时,朝华便是忍不住打了一个寒噤。明明是盛夏的天气,纵然是晚上,只穿了两件衣裳也是觉得热得厉害,可是朝华却是只觉得如坠冰窟,周身说不出的寒冷。 周老夫人什么也没说,只是静静的站着,目光落在朝华身上。连带着李恪非的目光也是一同跟了过来。 最后,昙华便是瞧着朝华近乎呆滞的缓缓从地上爬起来,月白色的裙子上沾了土,一片黑乎乎的印子。可是朝华却是丝毫不在意,深一脚浅一脚的一声不吭的走了。在走之前,朝华很是不客气的瞪了她一眼,目光很是怨毒。但是昙华很坦然和朝华对视,并不曾往心头去。比起这样的神色,她更害怕的是朝华的笑容。因为朝华的笑容,总能让她轻易的想起那些几乎铭刻在记忆里的屈辱。 目送着朝华走远之后,昙华再回头去看周老夫人,却是已经没了人。当下便是也收拾了心情。缓缓的往回走。 “方才的事情,谁也不许说出去半个字。”今儿跟出来的是秋菊和冬兰,冬兰一向活泼又是最为单纯,昙华并不怎么放心。所以便是出声嘱咐了一句。 冬兰吐了吐舌头,知道八成是说自己,倒是应得爽快。而秋菊。面上僵了一下后才应了。秋菊觉得,这是昙华对她不信任。 今儿奔波了一日,昙华早就乏了,回了屋子之后匆匆沐浴后便是歇下了。 而同样的时辰,朝华却是站在郑氏的院子外头放声大哭。一遍遍的叫着郑氏,也想冲进去。可是守门的婆子都是周老夫人的人,哪里就会让朝华进去了?所以不过是劝了一两句。见不起作用,也就只当是没看见。 郑氏自然不可能听不到外头的动静,一时间只觉得心都要碎了。可她也出不去,只能掐紧了手心,默默的将眼泪都重新吞回肚子里去。 翠云和秦嬷嬷作为郑氏的亲信。也是跟着一并被关在里头禁足的。主要是这两个人都不是李家的人,所以才侥幸没有被发卖罢了。不然,只怕依照着周老夫人的意思,是肯定要发卖的。至少,其他几个看着像是郑氏亲信的丫头,已经被周老夫人调离开来,甚至有两个不服的,已经被发卖了出去。 翠云和秦嬷嬷心里都明白,这一次郑氏真的是很难翻身了。一时间。不知道该后悔还是该怨恨,还是该如何。 郑氏已经摔了不少的茶盅杯盏了。晚上送来的饭菜也是被她扫在地上。从被送回屋子到现在,郑氏根本就没沾水米。摔完了东西之后,郑氏只呆呆的坐在椅子上,面上茫然又悲凉。直到听见了朝华的声音,郑氏才是忽然哭了。 翠云看着郑氏这幅样子。迟疑了片刻,最后到底还是下定了决心:“太太,现在可不是哭的时候。咱们该好好的劝劝小姐才是。如今太太唯一的依靠就是小姐了。若是小姐继续这么下去,少不得让老夫人和咱们爷厌弃了,到时候太太的处境便是越发艰难了。” 郑氏冷笑一声,声音嘶哑凄厉:“艰难又怎么样?我还能怎么样?你看那死老太婆还打算放我出去吗?” 好在郑氏说话的声音并不大,否则翠云只怕都要伸出手捂住她嘴巴了。饶是如此,翠云也是唬了一跳,左顾右盼唯恐被人听去了这话,又急急忙忙的劝解道:“太太这是做什么?纵然气恼也不能说胡话不是?若是让人听去了,可怎么得了?”顿了顿,又低声道:“太太不常说事在人为?只要精心谋划,哪里就真的出不去呢?不为了旁的,就是为了咱们小姐,以及舅爷那边太太也断然不会一直在这里。” 此时秦嬷嬷也总算是从那种巨大的落差里回过神来,点点头压低声音竟是附和了一句:“这话是没错的,太太,恕我说句大逆不道的话。老夫人且还能风光几年?太太未必还耗不过一个老婆子不成?舅爷也不会不管您的。” 郑氏眼底顿时升起了一丝期望来。想了想便是咬牙抹了泪,“对,你们说得对。我不能就这么放弃了。没了我,朝华将来可该怎么办?” 朝华虽然在门外闹腾,可是到底也是不敢闹腾狠了,见得不到回应,也就作罢了。 结果第二日,朝华便是病了。这一切,郑氏自然是不知晓的。 朝华足足病了有半个月,这才好了。昙华碍着情面,又奉了周老夫人的命去看了好几回,自然每次都是没能得了好脸色。 等到朝华病好了,昙华却是已经对府里的大部分事情上了手了。这一次,周老夫人只是在大事上做主,小事却是让昙华自己决定了。很显然,这一次昙华帮着管家,是真的能管家了。至少婆子们回话什么的,都是找她。 这样一来,昙华在府里的地位,便是猛然又涨了一大截。加上昙华刻意为之,道是让许多人都意识到了一件事情到底是嫡女,果真是不同的。周老夫人也好,李恪非也好,都显然更为重视昙华。 这样的想法,再加上看着如今郑氏的处境,许多人都选择了倒戈。半个月时间,倒是也让昙华拉拢了一些人。虽然绝大多数是为了利益,可是昙华也不在意。不管是为了利益还是别的什么缘故,只要有人肯效忠肯听话,那就是好的。能办成事儿,那就行了。 昙华这日下午来得早了,周老夫人还在午睡。琴鹤难得没有自己守着,而是在廊下乘凉做针线。 昙华上前去瞧了瞧,上好的素缎上,绣着的是的一支并蒂莲花。鹅黄的蕊,嫩绿的小莲蓬,粉色的花瓣儿,亭亭玉立的吐露芬芳。 琴鹤似有些不好意思,忙将针线收了放在一边:“大小姐可别笑话我才是,我针线做得不好,不过是闹着玩儿罢了。” 昙华笑着摇摇头:“颜色倒是配得很好,活灵活现的。瞧着那大小,是要做个帕子?” 琴鹤点点头,随后岔开话题去:“大小姐最近可忙?府里事情那样多,也别累坏了才是。前儿老夫人才心疼的说,偏二丫头这个时候病了,不能搭把手,不然哪里能让昙华这样操劳?若是累坏了,可不是我的罪过?” 琴鹤这么说来,倒像是真的是周老夫人亲口说的。 昙华抿着唇笑,“琴鹤姐姐快别这样,我都不好意思了。”随后又笑道:“我倒是觉得祖母该多疼疼琴鹤姐姐才是。琴鹤姐姐跟了祖母少说也是有五六年了。一心为了祖母,我看着都是感动了。更不知道该如何感谢琴鹤姐姐才好。说起来,我和姐姐也是共患难了,记得那年我出痘疹,还是琴鹤姐姐陪着我一起去的庄子上。” 见昙华说得诚恳,琴鹤的面容上竟是露出了几分红晕来。半晌才不好意思的笑道:“多少年的事情了,大小姐还记着做什么?再说了,也不是什么大事。” “对琴鹤姐姐来说不是大事儿,对我来说,却是一辈子都记得的。我是真心实意想感谢姐姐的。”昙华抿唇笑,双眸弯弯,一脸的诚恳之色。 琴鹤竟是陡然沉默了下来。讷讷的好半晌才叹了一声:“大小姐是重情重义的人。” “我新得了一块料子,并几个花样子,那料子我觉得倒是适合姐姐,回头姐姐若是得空了,便是过来拿如何?还有呢,我屋里几个小丫头,也想让姐姐指点一下,姐姐伺候祖母多年,必然是有能耐的。我也不盼着那些个丫头们有姐姐这样,只要有一半儿,我也就心满意足了。”昙华前头还正正经经的,后头倒是有些促狭起来。末了又是一本正经的言道:“若是真调教出来了,必然少不得姐姐的红包和谢礼。” 琴鹤看着昙华认真的样子,伸手掠了掠耳边的碎发,半晌缓缓一笑也是认真道:“谢礼什么大小姐可是见外了。回头我去就是,只是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得空。老夫人这头,怕是走不开。” 昙华双眸一弯灿然一笑:“我知道姐姐是大忙人,姐姐只抽空过来就是了。也不是什么大事。” 又说了一阵子话,里头听见周老夫人起身的声音,醉秋和昙华便是赶忙进去了。 周老夫人显然是听见了外头的动静,笑着问昙华;“外头说什么呢?说得这样热闹。” 昙华瞧着周老夫人似乎不过是漫不经心问了一句的样子,心中却是一凛。 第一百七三章 寒噤 昙华原原本本的将方才的话说了一番,最后笑着对周老夫人撒娇般磨道:“祖母可是心疼舍不得了?还请祖母可怜可怜我才是,瞧着我屋子里那些不堪大用的,若是没人指点,也不知道猴年马月才能像琴鹤姐姐那样得力。” 周老夫人听了直发笑:“你这丫头,我瞧着你屋里那些人就很好。虽然比不得琴鹤,可是也差不远,哪里就有你说的那样不堪重用了?不说别的,春梅和醉秋两个,可都是好的。尤其是那个醉秋在外头历练那么多年,到底是比别人强一些。” 昙华只是抿了唇笑,“若不是祖母心慈,醉秋如今还不知道在哪里呢。她常和我说,这辈子都记得老夫人的恩情。听听这话,可不是将我放在祖母的后头了?” 周老夫人摇头:“既然如此,那干脆倒是让醉秋来我屋子里也就罢了。我拿琴鹤和你换就是了。” 昙华哪里听不出周老夫人的玩笑话?只是若全然说是玩笑,怕是又有些不尽是。当下昙华心思只一转,便是神色不变仍是只当那是个玩笑,“若是祖母喜欢,只管让醉秋来伺候就是了。只是琴鹤姐姐我却是断然不敢要的。祖母身边,哪里就能离了琴鹤姐姐的伺候?若是我真要了,不仅祖母心头怨我不懂事,怕琴鹤姐姐也是不乐意的。” 面对祖孙二人的笑谈,琴鹤倒像是没听见似的。仍是该做什么做什么丝毫不见有什么膈应之处或是惊慌的。 等到周老夫人起了,昙华这才道明了来意:“我舅舅家递了帖子,我外祖母做寿,想请了祖母和母亲一起过府吃酒看戏。”要请自然是不能漏了郑氏的,不管怎么说,郑氏都是李恪非的续弦,李家正牌的当家主母。而且,郑家那档子事情别人也都不知道,所以自然仍是一切如旧的。 “哦?是什么时候?还请了什么人家?是正经的做寿,还是只过生日?”周老夫人喝了一口茶。又思量片刻这才出声问道。正经做寿和过普通生日,自然是不同的。问清楚,也好准备礼物。 “下个月初七,也就几个和舅舅他们家相熟的。不过只请了女眷,也不是正经的做寿。毕竟不是整生日。”昙华缓缓的答了,想着周老夫人必然是思量贺礼的事情,便是又道:“我给外祖母的寿礼是一尊沉香木雕的观音像。虽然不算是金贵物件。但是也算是我的心意。咱们府上的礼,我想着,也就按照往年的来?”顿了顿,又笑道:“而且我想着,勤哥儿那边,是不是也要备上一份礼?到底是嫡亲的外孙。若是不送礼,倒是让那些没眼色的嚼舌。” 周老夫人倒是没想起这一茬。这会子想起了。顿时忙点头称是:“还是你细心,这话是正经。我屋里有一副大家画的麻姑献寿。就给勤哥儿做贺礼。”真正让周老夫人最为开心的,是昙华的那一句嫡亲的外孙。李家只这么一个男孩儿,如今郑氏也是多年无所出,所以自然就看中勤哥儿,又是亲自带大的,自然更是期望勤哥儿好。在周老夫人看来,勤哥儿什么都好。就是有一点不好那就是出身不好。林姨娘的身份 纵然是记在了魏修然的名下,可是周老夫人却也是担忧的。 如今昙华能这样替勤哥儿想着,又处处承认勤哥儿的身份,怎么能叫周老夫人不高兴?比起朝华来,周老夫人不禁心中叹气还是昙华更聪慧懂事,更值得大力栽培些。不像是朝华,太骄纵了,而且也够糊涂。 想起朝华,周老夫人便是少不得又问了一回:“朝华身子还没好?” 昙华应了一声:“昨儿去看的时候,精神仍是不好,只怕这一次病得久了,有些伤了元气了。我命人送了燕窝过去,让每天炖一些吃了。不管怎么说,妹妹年纪那样小,可不能马虎了。不然万一落下病根,将来可是怎么得了?” 周老夫人点点头:“你做事越发妥帖了。有你管家,我再放心不过。” 昙华微微一笑。她其实还有话没说完朝华并不是生病了才如此,而是只怕是躲着不想见人罢了。一来是觉得没脸,二来是觉得不甘心不服气,三来么怕是不想和她一起管家,存心晾着她罢了。只是这些话,她却是不会和周老夫人说的。朝华既然要病,那就好好在屋里呆着就是了。将来等朝华醒悟了,也怪不得她。 其实昙华不说,周老夫人就真的不明白了?不过是揣着明白装糊涂罢了。而且,还有一句话路是人选的。周老夫人给朝华指了明路,朝华自己不珍惜不把握,选择了另一条路,又能怪得了谁?不过,周老夫人心头还有个盘算,却是没表露出来的。 等到夜里用了晚饭,周老夫人将其余的人都遣开,只留下琴鹤一人在跟前后,这才吩咐琴鹤道:“既然要你去指点指点,你若是不去,反而不妥当。权当是去玩耍玩耍罢。” 琴鹤有些意外的抬头:“老夫人这是” “顺带瞧瞧,昙华那孩子身边到底谁是可用的。昙华到底年轻,别被这些个奴才们害了。”周老夫人缓缓言道,随后又笑:“若是能拉拢一两个,也是不错的。昙华那丫头太聪慧,还是要掌握在手里才好。” 琴鹤虽然面上看着没变,心头却是颇有些滔天巨浪的意思周老夫人分明是想要在昙华身边安插眼线了。是了,周老夫人总是习惯将一切都掌控在自己的手里的。郑氏那儿周老夫人不好下手,可是昙华这儿 琴鹤一时间心头有些复杂,顿了顿之后却还是应下了,只是带了几分迟疑:“万一大小姐觉察出什么来会不会和老夫人您离了心?” 周老夫人摇了摇头:“你小心些就是了。若是瞧着不对,这个话题别提。其实就算离心了又怎么样?女儿家总是要出门子的。只要勤哥儿别和我离了心就是了。” 琴鹤心中有些发寒,没再说什么,只告退出来。一路上,琴鹤脑子里都是忍不住在想这句话周老夫人的心里,怕是李家的两个姑娘在周老夫人眼里看着都是不重视的。将来都是要出门子的,只要她们能替李家联姻就行了,至于其他的,都是不打紧的。听听这话,竟是连一点子骨肉亲情也不顾的。怪不得,昙华小时候受到郑氏那般的对待周老夫人也不见开口。 想着想着,琴鹤不由一颤对待自己的嫡亲孙女尚且如此,那么自己呢?自己在老夫人的眼里又算得了什么? 一路行至昙华的院子,琴鹤多少还有些魂不守舍。守门的婆子自然是认得琴鹤的,当下忙将琴鹤放了出去。夏竹正好出来倒水,一抬头就看见琴鹤那副样子,顿时一愣。随后忙放下手里的东西,笑着迎了上去:“琴鹤姐姐来了。” 琴鹤被这么一唤,倒是很快的回过神来,微微一笑:“来寻你们玩耍罢了。对了,大小姐可睡下了?” 夏竹一面将琴鹤往里头让,一面笑着答话:“我们姑娘还没睡呢,哪里有这样早早睡下的?还在看书。知道琴鹤姐姐来,姑娘必然也是高兴的。” 琴鹤也不推辞,“那我先去跟大小姐请安,再来寻你们说话。” 夏竹自然是没有不同意的,先进去替琴鹤禀告了一声,得了昙华的允许之后,又将琴鹤送到门口。 琴鹤进去的时候,看见昙华正歪在靠在美人靠上,捧着一卷书本静静的读着。旁边支着一个灯架,将那块儿照的亮亮堂堂的。更是将昙华精致的容貌也是全都照得纤毫毕现。琴鹤忍不住站在门口顿了顿,一是看得有些痴了,二来则是有些不愿意打扰了这样安静的画面。 琴鹤也并没有见过昙华的母亲的,不过听周老夫人身边的人说起过,据说当年是琼州城的第一美人。如今看了昙华,琴鹤忽然便是相信了那些话了。能生出这样的女儿,自身必然是极其出色的。 琴鹤甚至觉得,此时用天仙下凡来形容昙华也是不差的。虽然年纪尚幼些,但是那份精致和美貌已经是崭露头角。过两年长开了,必然更是让人惊艳。而且,昙华还有一股子几乎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沉稳娴静。 昙华是听见了琴鹤进来的声音的,只是故意没抬头罢了。此时见琴鹤站在门边迟迟没有动作,便是有些怪了,抬起头来一看,见琴鹤正痴痴的看着自己,也不知道想什么。当下便是不由笑着打趣:“琴鹤姐姐这是做什么?怎么我脸上竟是生出花来了?” 琴鹤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心头却道:不是生出花来了,而是根本就是一朵绝色的美人花。 自然,这样轻薄的话琴鹤是不会说出来的。 昙华自然也不会一直在这些琐碎事情上兜兜转转,当下便是笑道:“正好琴鹤姐姐过来得巧,我倒是有一件事情要问问你呢。你给我个意见,也省的我没头苍蝇似的。” 第一百七四章 交易 琴鹤听昙华说有事儿要问自己,忙笑着应了:“大小姐抬举我了,若是我能帮上忙,自然是没有不尽力的。” 昙华抿唇一笑,侧头看向在屋里伺候的秋菊:“秋菊,你出去切个蜜瓜来吃。让琴鹤姐姐也尝尝。留半个送进来,剩下的半个你们分了吧。” 蜜瓜并不是南边的,而是北边的。是朱家那边送来的,一共有一筐,十来个罢了。每个主子那儿送了一个之后,剩下的的昙华和勤哥儿对半分了。她这里,说到底也不过只留下了三个。也算得上是个稀罕物件了。 琴鹤自然也知道那是稀罕的东西,当下只觉得有些受宠若惊 秋菊笑着应了,退出去的时候还细心的将门掩上了。只是一出了门,秋菊面上的笑意顿时垮下来了。她哪里不明白,这分明是昙华想要和琴鹤说些悄悄话,故意将她支开罢了。想起以往醉秋春梅等并不这样,唯独就是她自己秋菊忍不住咬了咬唇。 夏竹在外头候着,见了秋菊垂头丧气的样子,手上的动作顿时一顿:“这是怎么了?” 秋菊强打起精神,不肯让人看出身来,只笑道:“姑娘让切一个蜜瓜。” 见秋菊不肯说,夏竹也就没再问,只是唇角的笑容瞥了瞥,也并不明显。随后夏竹便是上前来拉秋菊:“我们去切吧,琴鹤姐姐也不知道尝过没有,若是没尝过,正好尝尝鲜。上回我吃了一回。只觉得都甜得发腻了。真不知道怎么会长得那样甜。” 等到瓜切好了,夏竹却也是按着秋菊不让她动弹:“你们吃瓜吧,我倒是不大喜欢这个,我把瓜送进去。” 醉秋也不知道是不是看出什么来。也是笑着去拉秋菊,塞了一块蜜瓜在她手里:“让她去,我们且躲懒。她倒是个没福气的。好东西也享用不来。” 夏竹端着盘子,伸手在醉秋额上弹了一下子,故作气恼:“是啊,我就是个天生命苦的。等我回来再找你算账!你且等着。”说完也不理会醉秋的求饶,笑着端着盘子去了。 而这头昙华待到秋菊去了之后,便是对琴鹤言道:“上次和姐姐说了放人的事情,姐姐可还记得。” 琴鹤一愣。下意识的点点头:“记得。”顿了顿才又想起放人的时间,可是没几日了。昙华莫不是要问这个?可是放人也好,怎么也好,都是有份例的。又哪里需要问她?就是真要问,也该问府里的管事妈妈。 琴鹤随后便是想起了那日昙华说起这个事情时候意味深长的样子。随后心中不由一动莫不是琴鹤的心,一时间竟是加快了几分,“砰砰”的跳个不停。 昙华一直笑盈盈的看着琴鹤,自是将琴鹤的面色一点不漏的看在了眼里,见琴鹤露出这样的神色,顿时明白琴鹤肯定是想到了她这么说的缘故。当下,唇边的笑容便是又加深了几分,又缓缓的柔声开口:“府里管事妈妈前两日给我看了这一次年岁满了该放出去丫头的名单了。竟是没想到,看见了琴鹤姐姐的名字。按说。琴鹤姐姐似乎昨年就该” 听了昙华这样说,琴鹤心头登时忍不住的涌出了几分苦涩来若是按照年纪,她昨年的确是该出去嫁人的。可是当时周老夫人说底下的小丫头们不中用,让她干脆留在府里。回头周老夫人亲自给她寻个婚事。必然不耽误了她。 周老夫人既然说了这样的话,琴鹤还能怎么说?自然是只能应了。可是留下来是留下来了,周老夫人许诺的事情却是迟迟没有兑现。琴鹤的娘寻了她几次。问她的意思。毕竟年纪摆在那儿,再拖下去,哪里还有什么好的?想着周老夫人那话,琴鹤到底不敢让自己的娘做什么,只是一心等着。 当时琴鹤只以为周老夫人离不开她,或许会配了府里的管事或是得力的人,这样她就不必出府去,也能留在周老夫人身边继续伺候。甚至,琴鹤自己还将那些个年轻的没娶亲的管事们或是管事们的儿子孙子都仔仔细细的过滤一遍,细细思量周老夫人会将自己许给谁。 可是后头有一次周老夫人话里话外透着的意思,却是让琴鹤大吃了一惊。但是周老夫人的想法,琴鹤却是并不赞同也并不愿意。在琴鹤看来,郑氏是个厉害的,府里几个姨娘谁讨得好处了?而且,她本也觉得,做姨娘是比不得给人做正妻的。 为了这个,琴鹤没少偷偷的抹泪过。但是这话,她却是谁也不敢告诉的。今儿昙华猛然提起,倒是触动了她的伤心事了。 见琴鹤不开口,昙华也没非等着琴鹤的回答,当下便是笑着道:“姐姐是祖母身边的老人了,祖母必然不会亏待了姐姐。可是我想着许是祖母忘了这回事儿,便是有心提醒一二。只是我却是不知道姐姐是什么心思?是想配出去离了咱们府,还是留下来?留下的话,又想以什么身份留下来?” 昙华这话可谓问得是开门见山了。当下琴鹤面色就是维持不住,一副错愕的神色。 “姐姐若是信得过我,我也愿意帮姐姐一把,权当是我们的情分。若是姐姐不信我,那也就罢了。”昙华上一次便是提过这件事情,也给了琴鹤考虑的时间。所以今儿昙华打定了主意,是要问出个结果来。不管怎么说,琴鹤都是值得拉拢的。 琴鹤此时心中无比犹豫煎熬一方面,她觉得不该背着周老夫人,另一方面,她却是又想替自己谋划一番。这两者在她心中交战,十分激烈。 昙华也不催促,只耐心候着,甚至悠然的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 “大小姐这样帮我,到底是为了什么?”琴鹤思量许久,终于是缓缓开口,声音虽然有些低,却是很沉稳。显然,琴鹤心里应该是有主意了。 “你若是要离府,少不得是要替祖母培养一个能用的人。若是如此,我希望那个人我来选。你若是要留下,我希望你仍是留在祖母身边。也不用你替我做什么,只要有什么消息的时候,传递出来告诉我一声,让我有个准备就是了。若是你想做父亲身边的人,我也可以助你,但是这却不是我所希望的。琴鹤姐姐是聪明人,自然知道什么才是真正好的。”昙华缓缓的言道,一字一句,都是诚恳清晰,不带丝毫的作假。双眸更是坦荡荡,清凌凌。 琴鹤看着昙华的眼睛,只觉得心里有什么被瓦解了。最后到底心中的愿望战胜了一切,琴鹤低声道:“可是就算是我,老夫人也不会让我时刻跟着。偷听也不容易” “我不会勉强琴鹤姐姐。只要琴鹤姐姐知道的事情告诉我就是了。”昙华自然是早就想过这个问题她不会让琴鹤去偷听什么,那样的话,太容易暴露和被怀疑。她宁愿谨慎些,换来一个长久。 琴鹤明显的松了一口气,随后有些艰难道:“府里的管事年纪合适的并没有几个,这事儿怕是有些艰难。一般的小厮,年纪也太小” “父亲身边有个小厮,换做唐安的,他父亲是管着好几个庄子的管事,叫唐清。你觉得如何?”昙华自然是有万全的准备才开的口。“还有个府里管着采买的管事,叫做牛仁的,只是他是死了老婆的,还有个儿子留着,你若是不嫌弃倒是可以选他。” 这两个人琴鹤一早便是想过的。相比之下,琴鹤自然更中意唐安,唐安她见过,个子不算高,人也不算好看。可是难得机灵脾气也好。而且,唐安很得李恪非的器重,而唐清也是十分被看重。 昙华睁着乌黑的眼睛,静静的看着琴鹤,等着她的选择。印着灯光,倒像是两只璀璨的星子。 琴鹤知道这不是不好意思的时候,而且也不能拖太久,不然的话被人撞破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有机会。所以拿定主意之后,也顾不得羞涩琴鹤便是咬牙道:“唐安吧。” 昙华有些狡黠一笑,似乎有些微微的得意,不过琴鹤低着头并没有瞧见:“我也觉得唐安更好些。唐清已经托人寻了我,说是想在咱们府上寻个丫头配了唐安,将来都在府里过活,好好伺候主子。我一直没个好的人选。但是我想,若是琴鹤姐姐的话,唐清必然是很满意的。” 琴鹤早已经羞涩得说不出一句话来。而且,怪异的是,琴鹤竟是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可是实际上却是很不对的,昙华才多大?不过是快要十三的年纪罢了。这么大的时候,能做什么事儿啊?就算能干的,可也没有做主别人婚事的道理。一来到底年纪小,二来还是未出阁的姑娘,哪里好意思? 只是昙华也好,琴鹤也好,都没觉得自己有什么不妥当。反而认认真真的将这件事情定下来。 琴鹤还有些迟疑:“大小姐应该是知道老夫人的心思的” “我总有办法叫你如意就是了。”昙华一笑,柔声宽慰琴鹤:“只是唐安那头,我总要找个机会去打听打听,若是他不愿意,那少不得就只能选别人了。”只是话虽然这么说,昙华心里却是有十足的把握的,不管是周老夫人那头也好,还是唐安那头也好。 第一百七五章 应还是不应 且不说琴鹤回了周老夫人身边是怎么样一种忐忑不安外加心虚紧张。只说昙华这头,仍是该做什么就做什么。 这日,昙华正在和周老夫人商量勤哥儿做生日的事情,李恪非从外头裹挟着一身湿气进来了。今儿外头下着小雨,蒙蒙一片,虽然看着倒是有几分如诗如画的境界,可是实际上恼人得很。到处都是湿润润透着一股水汽,气温更是陡然下降了不少。转眼间便是有那么几分秋天的味道了。 昙华趁着李恪非往里走的功夫,忙站起身来朝着李恪非行礼请安:“父亲。”这个时候李恪非应该是从衙门回来的,倒是难得没在外头吃饭。要知道,平日李恪非可是难得归家的。不是要和友人叙话,就是和同僚喝酒。要不就干脆在前院和师爷一起用饭。白日里很难在l内院看见他就是了。 李恪非挥挥手,却是没有多看自己的嫡女一眼。对于内宅的事情和人,李恪非总是不在意的。自然,除了小妾之外。几个儿女里头,也就勤哥儿被看重一些罢了。 昙华早就有心里准备,所以也不见得在意。当下只重新又坐下,等着一会儿李恪非给周老夫人请安之后继续说事儿。 周老夫人关切的问了李恪非两句:“今儿怎么这样早回来?” 李恪非摇摇头:“最近一段时间怕是都要收敛些了,京城里有个大人物出门游玩,要经过咱们这儿。而且,下雨出门也没意思。” 周老夫人听说有大人物要来。倒是平添了几分紧张之色:“是谁传的消息?可有准确的时日?” “是魏家那头的消息,自然是百分之百的。只是时间却是不能确定,毕竟游玩这个事情,谁做得准?这儿耽搁一下。那儿玩耍一番,许提前许拖后,这都做不准的。咱们能做的。不过是小心就是了。不过,就算来了也不打紧,我又没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儿。”李恪非摸了摸下巴,微笑着宽慰周老夫人的情绪。看那样子,倒是自信满满的。 昙华趁着低头喝茶的时候忍不住笑了一番自然是自信满满了。李恪非有魏家护着,什么事儿也没出头露面的,就是接受底下孝敬也是和魏家一处。好几处赚钱的生意,更是两家合伙,自然是不担心。若是没了魏家,李家的收入顷刻间就能少一半儿下去。 这些事情都是昙华开始管家之后渐渐了解到的。可越是了解这些,便是越忍不住嘲讽魏家对李家影响如此深远。如此重要,可是李家人竟然还敢这样对她。而她,还那样懦弱的被人欺负了,真不知道是该说愚蠢还是可怜? 越是了解了这些,昙华便是越笃定只要自己不犯大错,不将周老夫人或是李恪非得罪狠了,那么位置是稳稳当当的,谁也不会轻慢了她。自然,郑氏除外。不过现在郑氏对她来说。基本上是没有威胁了。 周老夫人听了李恪非这些话,倒是也有了几分笑容。随后便是慈爱道:“一个夏天你倒是瘦了些,今儿晚上就在我这里用饭罢,叫上杨姨娘,咱们一家子也好好吃顿饭。” 李恪非自然是没有不应允的,当下便是笑着应了:“是儿子不孝。以往没好好陪着母亲用饭。” “你们男人有自己的事情。”周老夫人的态度不是一般的和气。 昙华心里忍不住的想到底是自己亲生的,果然是天壤之别的待遇。怕是周老夫人眼里,勤哥儿也是比不上李恪非的。 李恪非随后看了一眼昙华,笑着道:“儿子想跟母亲商量一件事情。” 昙华自然是知道那一眼代表的是什么意思很显然,李恪非是不想她在场。所以当下昙华也不等着周老夫人开口,便是识趣的起身笑道:“我去厨房吩咐一声,做几个父亲爱吃的菜。” 退出来的时候,昙华又看了一眼李恪非,心里多少是有些好奇的到底是什么事情,值得这样神神秘秘的。 昙华不知道的是,李恪非不过是觉得接下来的话当着昙华的面不大好意思说罢了,并不是什么私密的事情。 不过他的心思不仅昙华误会了,就是周老夫人也是误会了。当下周老夫人连带着屋里的其他丫头也是一并支开来。等到人都出去了,屋子里陡然清净下来,周老夫人这才开口:“什么事儿?”面上和语气却都是带了几分凝重了。 李恪非看着桌上的点心,倒是觉得有些饿了,便是捡了一块。正好却是没瞧见周老夫人的神色,只笑着道:“也不是什么大事儿,只是有人想求个母亲的恩典,求到我这里来了。平日那小子也是会办事的,我已经准了。只是这事儿需得母亲说了才算。” “什么事儿?”听见不是大事,周老夫人顿时松了一口气,只是随后却是被李恪非的话弄得一头雾水:“什么事儿还非要我同意?” 李恪非笑着道:“想求了母亲身边一个丫头。” “哦?是哪一个?”周老夫人心中一动,却是又按捺住,仍是笑着问道。 “琴鹤。”李恪非说着,又道:“那丫头是母亲得力的,自然是要母亲允诺才是。我哪里敢擅自做主?所以也只答应了替他说罢了。” 周老夫人眉头顿时一皱周老夫人本是打算将琴鹤留给李恪非的。若是李恪非开口替自己求,周老夫人自然是立刻就应了,心头肯定也是高兴的。可是听这个意思,李恪非可不是替自己求了琴鹤去,而是替别人。这叫周老夫人如何能高兴得起来?一时之间,倒是有些不痛快。 李恪非本来也只觉得这是一桩小事,所以没当一回事,多少有些漫不经心的。可是这会子突然周老夫人不接话,一下子冷了场,李恪非便是抬头看了一眼周老夫人,自然是将周老夫人的不痛快都看在了眼底。顿时一愣,心头也多了几分重视:“母亲这是怎么了?可是不高兴?若是舍不得,只当儿子没开这个口就是了。” 说白了,李恪非心头是绝没将这件事情当回事儿的。琴鹤是什么?不过是个小丫头,哪里值得上心?只觉得周老夫人若是不高兴,这件事情作罢也没什么。 不过周老夫人此时却是冷静下来,收敛了不痛快之色,只沉声问李恪非:“想求琴鹤去的是什么人?他求了琴鹤去,是想做什么?” “是我身边的小厮唐安,他父亲唐清是在府里做采买的,他娘也是府里的管事。就是府里管着布匹和针线的。”李恪非因唐安是他身边得力的,一向又喜欢唐安的伶俐,所以倒是对唐安有几分了解。“唐安因为前年家里的老爷子没了,所以守孝了三年没敢说亲,如今觉得琴鹤是个好的,所以求到我这里,看能不能得个恩典,娶了琴鹤做媳妇。” 周老夫人对内院的事情一向是掌控在手里的,唐安一家子,她也是十分了解的。唐安能跟着李恪非,也是她亲自选中的。“那小子也是个聪明伶俐的。听说办事也妥帖。怪不得你高看他几分。他一家子都是咱们府里的,也都不错。”此时周老夫人面上虽然淡淡的没什么,可是心里却是有些为难 首先,周老夫人是想将琴鹤留着给李恪非的。琴鹤的能干周老夫人是清楚的,正因为如此,她才想留着琴鹤。只是她一直没想过,琴鹤会有人来求奴才若是有中意的,在主子跟前求个恩典也是常有的事情。不算什么出格的。若是一般的,回绝了自然也没什么。可是唐安一家子都是府里的老人,又都身居要职,若是这么一口回绝了,也怕让那些老奴们寒心。 所以,一时之间周老夫人自然是为难的。 “母亲这是怎么了?一个丫头罢了,哪里值得这样费神?若是真舍不得,大不了成亲之后仍是让琴鹤在母亲做个管事娘子就是了。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李恪非全然没觉察到周老夫人的苦心,只觉得有些怪异。想起唐安巴巴求了他的样子,李恪非便是又说了句好话:“唐安不错,断不会委屈了琴鹤的。而且唐安替我办了不少事儿,借这个给了他恩典也是不错。” 若琴鹤是个美人儿也就罢了,说不得李恪非早就收在房里了。可是琴鹤虽然不差,可是也不算太出挑,而且也不是李恪非喜欢的类型,所以李恪非压根从来就没上心过。也正是因为这个,周老夫人才迟迟没提出这件事情,想着寻一个合适的机会再说。可是没想到 若是非要留下琴鹤给李恪非也不是什么大事儿,奴才到底是奴才。越不过主子去除了担心让府里老奴们寒心之外,周老夫人更觉得,主子和奴才抢人,到底不像话了一些,回头若是这事儿传出去了,李恪非的脸面又摆在那里?琴鹤固然好,可是也并没有好到非要不管不顾的境地。 周老夫人心中充满迟疑到底是应还是不应? 第一百七六章 一箭数雕 最后周老夫人到底还是将这件事情应下了,第二日便是叫了唐清和唐清家的来回话。昙华当时也在,琴鹤自然是不必说的。当唐清两口子出现在周老夫人院子的时候,昙华便是明白过来是为了什么了,当下便是趁着周老夫人不注意,含笑看了琴鹤一眼。 琴鹤心头自然也是有自己的猜测的,不过也只是猜测罢了。等到昙华含笑看过来,琴鹤只觉得心头猛然狂跳起来有狂喜,也有不敢置信。各种的情绪加在一处,只让琴鹤觉得脑子发懵,恍然在梦中。 唐清两口子老老实实的请安之后,周老夫人便是笑着开了口:“你们家的唐安,跟着爷办事很是稳妥,我听说,因为他爷爷去了,所以成亲这事儿耽搁了?” 唐清两口子能身居要职,自然也是聪明会来事儿的,听着周老夫人这样说,当下哪里还有不明白的?于是便是乖觉的将情况仔细说了一回,末了又恳求的看向周老夫人:“恳请老夫人疼爱我们一回,随便给我们唐安指一个罢,老夫人调教出来的人,没有不好的。” 昙华险些没笑出来这两口子说话也有意思,随便就能指一个好的?当周老夫人身边的人都是金饽饽?不过,这事儿已经是内定了,说一句好听的也不吃亏。 周老夫人也是笑了起来,笑骂道:“你们倒是也贪心,瞧着我身边有个好的就都巴巴的看着。你们将人哄了去了,我可怎么办?” 唐清家的赔笑道:“老夫人就可怜可怜我们罢,我们的眼光不好。只求着老夫人给个恩典。”倒是决口不提什么报恩和以前对李家的贡献。毕竟,他们一家子都是府里的奴才,替李家做事也是理所应当的。谈什么报恩?至于再说以前的贡献,那肯定会让周老夫人不舒服不是? 周老夫人听着笑意又深了几分。既然已经答应了,那么自然也没有再闹得不痛快的道理,当下爽快的指了指琴鹤:“我身边数琴鹤最是得力。她的人品我也是敢保证的。年纪也和你们家唐安相配,你若是觉得好,就着手操办这件事情。你们两家人都是府里的老人,也都是能干的,尤其是琴鹤,跟了我这么些年,我陪一副妆奁是必须的。另外。你们两家我再各添补五十两做贺礼。” 这么一来,可谓是皆大欢喜。五十两银子,虽然不算多,可是也绝对不少。尤其是琴鹤周老夫人给的嫁妆,肯定是不会寒酸的。加上她自己父母的。那便是丰厚得很了。所以,不管是琴鹤也好,还是唐家的人也好,都是笑逐颜开。 琴鹤自然知道是谁的功劳,寻了个机会诚恳的和昙华道谢了一回。 昙华只是微微一笑,“琴鹤姐姐记得答应我的事情就是了。” 等到回头琴鹤成亲的时候,昙华命人送了一只足足有二两重的金簪子,作为贺喜用。这样的物件,俗气是俗气了一些。可是胜在实用不是?要知道,这些个东西,紧要的时候换的银子,说不得能救一家子的命! 琴鹤事后又少不得谢了一回。就是唐家那头,也是悄悄的跟醉秋说了些话。另外又在成亲的当日送来一盒喜饼。喜饼自然也不是什么特别好的东西,不过是应景。然后让人沾沾喜气。昙华吃了一个小的,便是将剩下的给了屋子里的丫头们。 醉秋事后和昙华笑:“姑娘这一招可真真是一箭好几雕了。瞧瞧,这么一来,将来唐家的人也好,还是琴鹤也好,都是姑娘的人了。也不枉费姑娘算计了这一回。” 唐安求了李恪非,是昙华的主意。否则,这件事情肯定是不能成的。其实当时昙华在意的也紧紧是琴鹤,唐家人不过是附带。不过经历这件事情之后,唐家的人也识趣,知道昙华说不得要提拔他们了,很快便是投诚了。 面对醉秋的感叹,昙华只是微微一笑,不在意道:“唐清那一家子倒是眼睛雪亮的。知道这府里谁才是真真的屹立不倒的。”只要有魏家在,昙华就不会怎么样。就算昙华将来要出门,可是别忘了,昙华还有勤哥儿。勤哥儿如今占了嫡长的位置,李家将来还不都是勤哥儿的?郑氏如今这样,周老夫人又年老,李恪非又是不问事儿的,该巴结谁,自然是一目了然。 “唐安也是个聪明的。”昙华又笑,“他若是不求上门来,我想不到这个主意。”事实上,若不是唐安先提起这件事,她倒是想不起的。正因为这个,昙华倒是觉得这个唐安是个能够受重用的:“将来若是有机会,将唐安安置在别处,好好培养也是个好主意。” 醉秋机敏,只一猜便是想到了昙华的意思,当下压低声音笑道:“姑娘怕是已经想到安置在哪里了吧?那件事情,姑娘准备动手了?” 昙华却是只笑,并不答话。醉秋便是没问下去。 昙华借着给史老太君贺寿的时候出门了一趟,朝华那日称病没出门,所以只有周老夫人勤哥儿并昙华三人去了。倒是赚得了不少的赞誉说到底,昙华出门还是太少了。琼州城里好多人,竟是不认得昙华。不过,这么一露面,倒是让人都狠狠惊艳了一回。有那些个见过魏修然的,便是连连称赞昙华继承了魏修然的美貌和气质。 一时间,李家有个绝色女儿的消息,倒是传开了。昙华听了之后,便是一笑置之。这个名声,好也不好。不过只看自己怎么想罢了。目前对她来说,自然是好的。 周老夫人得了赞誉,自然觉得面上有光,倒是十分高兴。对昙华越发的慈爱起来。 史老太君的寿诞之后,接着就是给勤哥儿过生日。虽然不是大生日,可是却也是要热闹一回的。云氏作为舅母,自然是来庆贺了的。礼是一个满翠水头也是十足的玉观音,穿了线正好挂在脖子上。而且,还是在寺庙里请高僧开光过的。可见是十分用心,也十分重视。 周老夫人见了,便是暗叹魏家人的知礼,不过她也明白,这一切都是昙华的功劳罢了。没有昙华,魏家的人才不会理会勤哥儿。这样一想,倒是越发后悔当初昙华小时候那些作为,没得伤了两家人的和气。虽然都是郑氏所为,可是她到底没管不是? 面上周老夫人自然是不肯表现出什么,不过态度上却是又热络了几分。云氏看在眼里,心头却是连连冷笑 云氏寻了个机会,又和昙华单独说了会儿话。说起魏云墨的时候,云氏明显有些恼了:“你表哥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我给他寻了几门亲,他也不乐意。真真是不知道他想要什么。” “表哥怕是想着先立业吧?表哥虽然看着温和,可是心头却是也有傲气的。如今他还是个白身,怕是憋着一口气,想好好的考功名呢。”昙华自然知道云氏在帮着自己两个儿子蛰摸婚事的事情,却是不知道魏云墨竟然有这样的举动,为了宽云氏的心,她自然也是只能这么说了。不过她心头却也是纳闷魏云墨一向温和,不曾忤逆长辈,如何会这样? 要知道,云氏能看中的肯定都是不差的,这样的魏云墨都看不上,也不知道是想要什么样儿的? 昙华的劝解许是起了作用,又或是云氏已经被磨得没脾气了:“老大倒是好打发,我选了几个给他看,直接就挑了一个。可是老二你外祖母也是护着,说年纪还小不操心。可哪里能不操心?现在不大,可是咱们琼州城的姑娘就那么多,再等两年哪里还有什么好的?” 昙华只是抿唇偷笑做母亲果然是操心的。连魏云墨这样让人省心的,都如此更别说旁人了。 “得空你替我劝劝他,或是帮我问问,看看他是个什么意思。”云氏不客气的和昙华言道,倒是没当昙华是外人。 昙华自然也没把自己当外人,当下便是爽快的应了。随后又问起云氏:“舅母,我上次说的事儿,舅母可想好了?舅母觉得如何?” “你一向有主意,也能干。我觉得既然你心头如此想了,那自然是没有不试一试的道理。就算你不行,横竖还有我呢。”云氏笑着点头,颇有些大包大揽的事情:“这件事情保准我给你办妥了,你就放心吧。” 昙华喜得直向云氏道谢。 云氏却是又凝重了神色,压低声音道:“你过了这个生日,虚岁就十四了,再过一年也就及笄了,怕是长孙家到时候就该来提亲了。这件事情你可要上心。” “嗯。”昙华何尝不知道这个事儿?只是心急吃不得热豆腐,她也只能一步步的慢慢来罢了。 “对了,我恍惚听人说起,郑氏那个侄儿,腿留下残疾了。”云氏忽然又想起这么一档子事情来,面上全是幸灾乐祸:“该,叫他们郑家没好心眼,这就是报应了!” 第一百七七章 假惺惺 郑长君是真的瘸了。据说是在走水路在江面的时候,不小心和一艘大船擦了一下,结果当时郑长君就摔在了地上。当时前后都是不着店的,所以郑瑜只得咬咬牙命令继续前行。结果等到了城里寻了大夫看了之后,便是直言说是郑长君的腿肯定是要瘸了。 昙华听到醉秋详细的说着这件事的时候,当下便是忍不住笑了:“说得活灵活现的,倒像是你真的见着了似的。你不也是道听途说?” “郑家如今在那边风光着呢,这样的小事儿也是传得沸沸扬扬的。而且姑娘想必不知道,那个玉兰,上船没多久就死了。郑家只说是忽染了恶疾。”醉秋瘪嘴言道,全然一副幸灾乐祸的样子:“要我说,这就是报应。也活该那个郑长君变成瘸子,那样的人,也不知道留在这世上做什么的。” “报应就报应吧。”昙华抿唇一笑,想了想又道:“这个消息偷偷的传进太太的院子里去吧。也不知道太太听了这事儿,心头是个什么感受。” 醉秋笑着应了,兀自觉得解气。 也是,这样的事情,任谁怎么看,也是会第一个想到因果报应这个词语。要知道,运河极宽,极少发生船只碰撞的事情,可是偏偏郑家的人就遇上了,还让郑长君因为这个瘸了腿。这不是报应是什么? 昙华刚操办了勤哥儿的生日。接着便是中秋。少不得又是一场忙碌。中秋节么,自然是一家人都聚在一处赏月吃饭。因了天气好,所以昙华便是别出心裁的将筵席设在了花园里。这一回,不仅杨氏,就是徐姨娘也是一并来了。自然,朝华就算不情愿,也是只能出席。 一家人齐聚一堂,唯一只郑氏不在。不过显然除了朝华之外,并没有几个人将此事放在心上。甚至对昙华和杨氏徐姨娘等来说,郑氏不在。更让人高兴些。 周老夫人先是带着一家子的女眷拜祭了太阴星君,这才开了筵席。 第一个动筷子的自然是周老夫人,周老夫人笑着举起酒杯来,里头是醇香的桂花酿,“今儿是十五,咱们一家子在一处好好的聚一聚,你们也不必拘谨什么。只管好好乐呵就是。我看着也高兴。” 众人自然是喝了,朝华和昙华也是喝了一杯,这个桂花酿十分柔和,女子喝了也不妨事。就是勤哥儿,也是大大的抿了一口蜜水,眉开眼笑的坐在那儿,倒像是画上的胖娃娃。 随后便是李恪非又举杯敬了周老夫人一杯。至此。筵席便算是正式开始。 因了琴鹤成亲。所以琴鹤之前带的小丫头喜鹊便是跟着伺候周老夫人。暂时顶了琴鹤的位置。喜鹊之前也不叫这个,不过是后头周老夫改了的。周老夫人急切的盼望,李家能传出一点子什么喜事儿。自然,是什么喜事却是不必提说的。 许是因为心情好,又或是看着朝华生生瘦了一大圈,多少有些心软,周老夫人便是对朝华宽慰道:“你这个孩子倒是个心思重的,小小年纪。该好好乐呵才是。” 朝华只是垂着头不言不语。那副阴郁的样子,看得人直皱眉头。 周老夫人和李恪非都是露出几分不喜来,周老夫人也不愿意再说下去没得坏了好气氛不是?所以淡淡的说了一句让朝华好好想想之后,周老夫人便是说起了其他的。 不过昙华看得分明,周老夫人的兴致没有先前高昂了。 好好的一个中秋宴,倒是被朝华了坏了气氛。用了饭,又让丫头端来月饼分吃了几块之后,周老夫人便是吩咐散了。也不等着李恪非再说什么,径直便是起身扶着喜鹊的手去了。 李恪非当下便是沉了脸。随后看向了朝华。待到周老夫人走了之后,李恪非这才冷声斥道:“孽障!还不给我跪下!” 朝华有些不可置信的抬头看着李恪非,似乎没回过神来,半晌都没动弹。要知道,以前就算李恪非对朝华并不亲近,可是却也没有这样勃然大怒过。可是今儿 而李恪非见朝华这样,顿时越发的恼怒起来,重重训斥:“怎么,你竟是连我的话也不听了?”此时,李恪非已经不是简单的生气了,更是觉得,做为家长的尊严和威仪被冒犯了。所以自然便是勃然大怒了。若是先前只是想训诫朝华,那么现在,李恪非是真想狠狠的动一下家法了。 朝华终于是回过神来,忙不迭的跪下去。同时眼泪也是吧嗒吧嗒的落了下来。柔柔弱弱的唤了一声:“父亲” 昙华心知肚明,朝华这是想要用这样的法子来换取李恪非的心软。只是似乎朝华却是不大了解自己这位父亲啊。轻叹一声,昙华双眸弯弯的看着朝华,心头却是有些讥讽。 果然如同昙华预料的那般,李恪非可谓是丝毫不为之所动。反而继续训斥:“你可知道你犯了什么错?” 朝华本就是懵然,此时哪里答得上来?不过是泫然欲泣的看着李恪非罢了。 昙华看了一眼正襟危坐的两位姨娘,便是知道大约她们都不打算替朝华说点好话了。当下起身一笑,柔声对着李恪非求情道:“父亲这是做什么?今儿是十五,就算妹妹犯了错,好歹也看在这个份上饶了她罢。” 一面说着,一面昙华又看了一眼杨氏。 杨氏虽然心头迷糊,可是却也是很快起身也是求情道:“可不是这个话?老爷消消气才是。朝华还小呢,又什么事儿好好说。” 徐姨娘也是起身说了两句。 只是明显徐姨娘更聪慧些,虽然听着像是帮朝华说话,可是处处都是认定了,朝华的确是有错的,而且错得离谱。听听“朝华你也是,何必和你父亲顶撞?父女之间各自退让一步就是了。老爷也是,朝华固然有错,可是到底今儿是十五。若是让老夫人知道了,怕是更要生气了。” 朝华也不是糊涂的,听了这话顿时忍不住的瞪了徐姨娘一眼。 偏这一眼被李恪非瞧见了,顿时气得越发厉害,直嚷嚷着要重罚。 最后倒是朝华来了脾气,梗着脖子看着李恪非道:“父亲这是怎么了?是不是连我也厌弃了?若是真的如此,那父亲干脆将我赶出去就是了!我知道如今你们都只疼昙华不喜欢我,我呆在家里不过是惹了你们厌烦罢了!父亲,我到底哪里比不上她?你说啊!”末了又恶狠狠的看向昙华:“都是你的错!都是你!若不是你,我怎么会如此?我娘又怎么会如此?你” “啪”的一声脆响,直接封住了朝华剩下的话。朝华捂着脸,不可置信的歪着头看着李恪非。 李恪非的脸色一派青黑:“昙华是你的嫡姐,你这是什么态度?还有,你祖母心疼你,劝解你。可你是什么态度?我看就是你母亲宠坏了你,让你变得不知天高地厚了!你只说我们偏心你姐姐,可是你哪里比得上你姐姐一半懂事?成日只知道胡闹!” 说着,李恪非越发的气恼起来,一巴掌便是要再要打过去。 昙华忙上前和朝华并排跪了:“父亲使不得。妹妹到底还小呢,不懂事也是有的。她脾气本就倔强,也不是存心的。还请父亲饶了朝华这一次罢。” 李恪非看了一眼昙华,竟是也是劈头盖脸一顿训斥:“你做姐姐的,也只知道宠着她!你若是真为她好,就该好好管教她才是!” 昙华红了双眼,却是强忍着委屈应了:“是我的错。父亲消消气。”声音却是已经带着哽咽,眼圈儿也是红了。 杨氏和徐姨娘见昙华如此,都不敢再轻心,忙使出浑身解数认真的劝解起来。又将李恪非拉走了。 等到李恪非走了之后,蕙芯忙上前来扶昙华起来。结果还没站稳,昙华便是被旁边朝华推了一下,若不是蕙芯还没松手,便是说不得要摔一跤。 昙华侧头看朝华,目光森寒。虽然话也没说一句,却硬是让朝华有些心虚起来。 朝华纵然心虚,却也是梗着脖子不肯服输,只冷冷的笑道:“李昙华,你别做出那副假惺惺的样子,恶心不恶心?” 因怕朝华再动手,蕙芯和冬兰都是忙不迭的挡在了昙华的面前。 昙华看着朝华,忽的笑了,好半晌等到朝华勃然大怒的时候,这才伸手弹了弹膝盖上的浮灰,缓缓的开口言道:“朝华,我的名字也是你能喊的么?你这辈子,见了我,都要恭恭敬敬的唤一声嫡姐,你可明白?这一次我只当是没听见,若是再有下一次朝华,你应该清楚,咱们李家的家法是什么。” “假惺惺!”朝华啐了一口。可是到底是不敢再叫昙华的名字。只是那眼神,却是灼灼的几乎要喷出火来。 昙华只浅笑:“纵然我假惺惺又如何?只要别人觉得我是真心,我懂事就好。朝华,你如今没了太太的庇护,你还是收敛些好。可别怪我这个做姐姐的不提醒你。” 朝华气得厉害,扑上来就想动手,可是被昙华清凌凌的目光一扫,朝华的两个丫头忙不迭的上前来将她拉住了,自然是没能成事。 昙华笑了笑,随后缓缓的迈着步子悠然的离去。 没走多远,便是听见身后朝华气急败坏训斥丫头的声音。昙华唇角的笑容便是越发的深了几分。 第一百七八章 珍贵礼物 昙华生日的时候,自然是少不得要热闹一番的。云氏代表顾家早早来了,因为魏云墨等人白日里要上学去,所以倒是来不成。昙华倒是也不在意,只笑着道:“也不是什么大事儿,我倒是巴不得几个哥哥用功。若是有朝一日能跨马游街,一日看尽长安花,那更是求之不得。” 云氏也是笑得合不拢嘴,一把揽了昙华的肩膀:“若真有那么一日,魏家可谓是光宗耀祖,我这辈子也是再无所求了。不说状元,能考上举人我也是高兴万分了。” 昙华和云氏说说笑笑的去了周老夫人的屋子,周老夫人不等云氏行见面礼便是笑着让云氏坐下说话。又拍了拍身边的软榻,冲着昙华慈爱笑道:“今儿是你个好日子,你今儿可是不能劳累,赶紧坐下,只管着玩耍乐呵就是了。其他的,我让杨氏操持,必然不会出错的。” 昙华感激的看一眼周老夫人,面对周老夫人的善意也是做足了姿态:“还是祖母疼我。今儿我可算是千金小姐的待遇了。” 云氏“扑”的一声笑出来,嗔怪的瞪了一眼昙华:“难道平日你就不是千金小姐了?说得倒像是我们苛待你似的。” 周老夫人含笑听着,只是满目的慈爱。 因有了杨氏的殷勤服侍,所以这日自然是高兴舒坦的。唯一不痛快的,就是朝华也是来了,还捧上来一对玉镯子。说是恭贺昙华生日。其实来了也没什么,只是朝华说的那些可怜兮兮的话,又那副柔弱的样子,真真是让人看着不舒服的。 尤其,最后一句朝华说什么替郑氏来恭贺昙华的生日。才真真是让云氏和昙华面色都有些变了。 其中云氏表现得尤为明显这高高兴兴的,非要提起郑氏是什么意思? 昙华却是更多的玩味甚至忍不住将朝华仔仔细细的打量了一回。朝华今日穿了一件绯红色的衣裳,喜庆是够喜庆,可是衬得朝华的面色却不是那么好看。还有,衣裳也有些不合身。大约是因为朝华猛然瘦了些的缘故。看着短了些,还空荡荡的。而衣裳的样式。也是去年的款式。 昙华觉得,朝华分明是故意穿这件衣裳出来的。要知道,物质上她可是没有亏待朝华半点的,她没那么糊涂也没有郑氏那样刻薄。虽然如今郑氏不得势了,她就算克扣朝华的吃穿也没人说什么。可是她却是半点不曾有过这样的举动。 比如这次,她过生日做新衣,想了想还顺带给朝华做了一身。当时周老夫人听说了这事儿。倒是还夸奖了她一句。 昙华看着周老夫人皱起眉头的样子,想了想还是抢先一步指着朝华的衣裳开口:“妹妹怎么不穿那件金红的?那日我选料子的时候,便是觉得那颜色适合妹妹。款式也是我挑的,是妹妹喜欢的水波群。妹妹不穿,可是不喜欢?” 周老夫人便是没再开口。 朝华低着头,好半晌才委屈的言道:“那衣服送来的时候,不知道怎么的竟是有个污点。虽然洗掉了。可是今儿还不能穿呢。是我辜负了姐姐的美意。” 昙华忍不住笑了新衣服,是外头做的,送来的时候直接就送去了朝华的屋子里了,怎么会弄脏?朝华这么说,是什么意思?是想说明什么?还是想要证明什么?末了那道歉,又是为了什么?这说谎话也该打下草稿才是! 昙华自然是不可能不辩解不然的话,岂不是容易让人多想了?到时候旁人认为她这个管家的姐姐故意苛待妹妹,她的名声倒是坏了。虽然亲近的人未必会信。可是架不住外头议论纷纷。经历过一次,昙华比谁都明白,流言猛于虎。 “新衣服怎么会有污点?”昙华皱起眉头来,当下便是沉了声音,看向周老夫人认真道:“祖母,这府里的丫头和婆子们越发的不经事了。要我说,这个事情就要狠狠的追究责任,罚一回才是。不然以后都这么办事儿,我们府里还有什么规矩可言?” 末了又看向云氏,征询般的问道:“舅母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云氏一笑,抿了一口茶,这才看向面色不大好的周老夫人,诚恳的言道:“也不是我多管闲事,不过确实是这么个道理。昙华年岁虽然小,却是个懂规矩的。大地是老夫人教导得好。”这么一句话,既是帮腔了昙华,又是恭维了周老夫人。以免让人觉得她太多事了。 周老夫人人精似的,哪里不明白朝华话里的猫腻?只是当着云氏的面,断然没有说穿的道理,不然岂不是家丑外扬?所以哪怕是再恼怒,周老夫人到底还是只将那情绪压在心底,面上只是淡淡颔首道:“昙华说得没错,只是今儿是昙华的好日子,断没有处置人的道理。所以明儿再办吧。”顿了顿又朝着朝华慈爱一笑,“朝华你身子不好,还是早早回去歇着吧,仔细回头又不好了,反倒是让我心疼。”说着便是吩咐琴鹤将朝华带下去休息。 朝华不甘心的抬头看了一眼周老夫人,却是在接触到周老夫人强势的目光后又将话吞下去,娇弱的跟着琴鹤告退出去了。 昙华觉得,朝华态度猛然转变,并不是什么好事。她还是更喜欢那个冲动的,只有大小姐脾气的朝华。至少,那样的朝华,更容易控制一些。 中午刚用过饭,隔壁的一个管事婆子便是捧了个漂亮的匣子过来了,这个婆子是朱家留在这里打理房子的,平日朱家有东西送来的时候,也是她送过来。所以李家门房上也好,内院守门的或是昙华身边的,周老夫人身边的都是认得这个婆子的。 进来之后,那婆子客客气气的朝着周老夫人行礼,接着是云氏,最后才是昙华。面上昙华的时候,那婆子面上明显多了几分笑意:“今儿一早没能给昙华小姐拜寿,还请小姐原谅才是。这是我们大爷送来的,一点小东西,权当是给小姐道贺。” 说着,那婆子也不打开盒子,只笑着将盒子奉到了昙华个跟前。 昙华笑着接过盒子,刚一入手便是觉得有些沉重,当下便是忙又用了几分力气。心头却是真的感激和高兴的,笑着也朝着那婆子道谢:“劳烦嬷嬷特特的过来跑一趟,也替我多谢你们家大爷才是。真真不知道该如何感谢了。” 婆子一笑,话倒是说得漂亮:“不过都是一份心意,不是什么好东西。昙华小姐也别嫌弃才是。至于什么感谢不感谢的,倒是见外了。若是大爷听了,必然是不同意的。” 昙华忙又看一眼春梅,春梅便是笑着领那婆子下去吃酒,另外赏钱自然也是少不了的。 云氏看了一眼昙华怀里的盒子,便是认定必然不是什么不值钱的东西。盒子都是鸡翅木的盒子,雕着木槿花,就是那雕工,怕是比木料更值钱几分。盒子都是这样的好东西,里头的东西就再差,也不会差到哪里。 当下自然是忍不住的好奇,笑道:“那位大爷又是谁?我怎么竟是不知道还有这样一位人物?” 不等昙华答话,周老夫人倒是开口了:“是朱小侯爷朱弦,也不知道怎么的,他和昙华似乎特别投缘,虽然人回了京城去,可是倒老是送东西过来。”语气里,倒是有些试探和得意的味道。试探,自然是想看看朱弦对魏家是否也一样,至于得意么结交了景王府的人,还是朱弦,而朱弦似乎对李家另眼相看,自然是该得意的。 云氏心中错愕,面上倒是滴水不露,只看了一眼昙华,便是笑道:“原来是朱弦。”却是没有多余的话了。周老夫人的打算自然也便是落空了。不管是试探也好,炫耀得意也好,不接招的话,还能如何?自然是只能无功而返。 周老夫人便是又笑着看向昙华,目光中多少有些好奇期盼的意思:“也不知道送的是什么?”那意思,便是想要瞧瞧了。 昙华微微一笑,便是顺手打开来。一时间自己也是惊住了盒子里赫然是一枝琉璃石榴枝。褐色的树干,碧绿得几乎能滴下水来的叶片,小小的还泛着青色的蓓蕾,半开的石榴花,最后还压着一个沉甸甸的开了口的石榴。 只看了一眼,昙华便是觉得爱不释手起来这东西不仅看着跟真的似的,又带着琉璃特有的光华流转的味道,真真是一件难得的稀罕物。 周老夫人和云氏也是看得呆了去。好半晌周老夫人才回过神来,“我倒是还是第一次见这样的好东西。”想了想,周老夫人又皱眉道:“昙华,这样珍贵的东西,还是我替你收了吧,不然碰坏了不是可惜了?” 昙华面上的笑容顿时收敛了几分。抿了抿唇正要开口却是被周老夫人冷不丁的抢过话去:“虽然是极好的东西,可是是小侯爷的心意,若是就这么收起来,岂不是白白辜负了?要我说,昙华干脆放在床上的百宝阁里,这样也稳妥,看着也舒心。” 第一百七九章 一物降一物 云氏说这话的时候,多少有些阴阳怪气的。眼神更是有些发冷任谁也会如此。在云氏看来,周老夫人哪里是为了昙华好,分明就是想要做强盗!没错,东西是好东西不错,谁看着不眼红?谁不稀罕?可是想要抢孙女的东西,那就有些为人不齿了。 最重要的是,云氏觉得,那是昙华的东西,凭什么便宜了那没皮没脸的老婆子?当初昙华吃苦的时候不见李家人,这会子有好东西了,倒是巴巴的凑上来了。 昙华微微垂着双眸,思量一番之后,便是抬头看向周老夫人:“祖母,我想朱小侯爷送了这个,自然是不希望我收起来的。他既费了这一番心思,我若是就这么收了倒是对不住他了。若是将来他知道,怕也是不高兴的。就如同舅母说的,摆在外头日日看着才好。” 这是昙华第一次当面反驳了周老夫人的话。 原本周老夫人是觉得,纵然云氏说了那样的话,昙华也必然不会不给的。所以,周老夫人倒是没将云氏的话放在心上,只是心头冷笑:你算哪根葱?等下昙华乖乖的将东西给我的时候,看你脸往哪里摆? 所以,等到听见昙华这话的时候,周老夫人只觉得满心错愕,甚至面上也是不由自主的带了几分出来。随后,等到周老夫人从错愕中镇定下来的时候,面色便是不由自主的变了。 不过昙华却是坦然无惧,一双清冷的眸子静静的和周老夫人对视。甚至随后,昙华还笑着问了一句:“祖母觉得呢?” 周老夫人的手指禁不住紧紧的扣在了椅子的扶手上。好半晌才深吸一口气将堵在喉咙的那口气给压下去,勉强道:“你看着办就是了,我也是怕你弄坏了。这样的东西,若是坏了可不是可惜了?” 昙华甜蜜一笑:“放心祖母。我不会弄坏的。放在床头的百宝阁上,怎么也不会坏。” 云氏也是一笑:“可不是,昙华必然是当个宝贝似的供起来。怎么会弄坏?”顿了顿又道:“就是坏了也不打紧,虽然这个东西好看,可到底是琉璃的,也比不上那些正经的宝物。”云氏的娘家本就是不差的,所以自小见过不少的好东西。那些个好东西,才真真是无价的宝贝。而魏家这边,自然也不可能一件宝物也没有。所以。云氏才能这样淡然。 不过,云氏这话是没错的。琉璃本身是不值钱的,值钱的是做出这个石榴枝的匠人。因有了这样的巧夺天工,这琉璃才陡然值钱起来。 昙华一笑,将盒子交给醉秋亲自捧着。让醉秋先送回屋子里摆放起来。 周老夫人此时心头只觉得不痛快先前或许未必没有想要将这样好东西留在身边的想法,可是现在,周老夫人却是全然忘记这一点,只觉得昙华不够懂事听话,竟是忤逆长辈的意思。最可气的,是昙华和云氏丘壑一气。 周老夫人觉得,昙华现在胳膊就往外拐,分明是没有将李家放在眼里。觉得魏家太过欺人。 云氏看着而周老夫人的目光和脸色,便是已经明白了周老夫人心头所想。当下心头便是雪亮怕是魏家和李家的关系又更坏了几分了。周老夫人指不定心头如厌恨魏家呢。 不过云氏却是不怎么在意这个的李家如今就算是再怎么气恼,也不敢对魏家怎么样。毕竟,李家和魏家之前千丝万缕的关系,可都是魏家紧紧握着主动权的。若是魏家不肯和李家合作,李家必然伤筋动骨。 云氏可谓是肆无忌惮。正因为如此,昙华也是腰板儿笔挺。 周老夫人显然也是牢牢记得这一点的。所以到底最后还是将火气压下去,屈辱的转开了话题。只是到底没了先前热络的样子,两家人显得越发的生疏客气起来。 昙华并不在意这个,只是当做什么也没发生也就罢了。 云氏却是有心要让周老夫人今儿更加不痛快几分,所以心中权衡一番之后便是笑道:“昙华,你过了今日可是又大了一岁了。整整十三岁,虚岁十四了。可真真是大姑娘了。” 昙华虽然不知道云氏忽然说起这个是什么意思,当下也是一笑:“可不是?只是我年岁上去了,好些事情还不懂,只盼着祖母和舅母外祖母多多指点我呢。不然将来,我还不知道会吃多少亏。”一面说着,一面又亲自笑着替云氏斟茶:“舅母喝了我这一杯茶,日后可不许不管我,更不许藏私才是。” 云氏大笑,却是爽快的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又拧了拧昙华粉嫩的脸颊:“你这丫头倒是好算计。一杯茶就哄得我替你办事儿。不过,我几时不管你,又对你藏私了?下次若是再听见这样的话,我可是不客气的。到时候你可别告状。” 昙华抿唇“吃吃”笑,又忙躲在一旁,“舅母说话算数。” 云氏笑着摇头,又爱怜的看了昙华一眼,这才看着周老夫人笑着言道:“当年我有昙华这么大的时候,已经帮着我娘管家,打理大小事情了。倒是也做的有摸有样儿的。骗了不少夸奖。”瞧着那样子,是半点瞧不出先前的不痛快。 周老夫人也是一笑,不咸不淡的跟着也追捧几句:“舅太太的本事,哪里是一般人能比得的?” 云氏又是一笑,伸手拍了拍昙华的手,无限爱怜道:“不过我瞧着昙华倒是比我更厉害几分。” 周老夫人狐疑得看了云氏一眼,又看昙华一眼,竟是有些不明白云氏想说什么了。不过不明白归不明白,周老夫人心头却是清楚,不能顺着云氏这么说下去了。不然可不是着了云氏的道儿了?所以当下周老夫人便是谦虚笑道:“昙华哪里有那样厉害?更是比不的舅太太的。” 云氏却是不容得周老夫人谦虚,伸手握住昙华的手,抢着笑道:“老夫人快别谦虚了。昙华是我的外孙女,我难道还能说假话不成?我可是说真的,瞧着昙华可是比我那会子强多了。将来呀,您就只等着享福吧。昙华能干,又孝顺,我倒是羡慕得很。若是昙华是我家的闺女,还不知道宝贝成什么样儿。” 听着这话,周老夫人只觉得刺心,偏又不好表露什么,只得咬牙忍耐,面上还要笑:“昙华的确是个孝顺孩子。得了这么一个孙女儿,也是我的福气。” 云氏微微一笑,倒是不急不躁了,甚至拿起一块点心来慢慢的吃了。这才又接着说下去:“其实我有件事情,也不知道当说不当说。说了吧,怕老夫人您多心,可是不说吧老夫人您也知道,我就是个快言快语的,心头别这话不说,可不得跟猫抓心似的么?” 周老夫人只觉得眉头重重一跳,心里更是狠狠的抽了一下,说不出的难受。甚至,周老夫人只觉得有些恶心听着云氏这口气,怕是她说不想听,也是阻拦不住云氏说话了。云氏明明是非说不可,偏还说得这样好听,没得让人觉得恼恨。 昙华看着云氏的表演,笑意几乎都要忍耐不住好在到底忍住了。不过,昙华心头却是反复的念叨着一句话果真是一物降一物。再没有错的。 周老夫人在李家从来都是说一不二,作威作福的主儿。可是遇到云氏,偏偏就处处吃瘪。可不是一物降一物么?云氏也是,平日看着好好一个人儿,偏偏说话却是犀利让人气得半死,却又不好发作。真真是手段了得。 最后周老夫人到底还是深吸一口气,想着挽回败局:“舅太太这话说得,要是真觉得不妥当,又何必说出来?舅太太最是个玲珑心肝儿的,可是从来没听说错什么话的。” 云氏笑着轻轻的拍了一下手掌,一副爽朗的样子:“老夫人却是不知道我,若是您日日和我在一块儿啊,那就能看清楚我的真面目了。昙华的外祖母都说我是个嘴上没有把门的,该说的不该说的都说了,得罪了人也不自知。” 说到这里云氏顿了顿,又朝着周老夫人继续恭维:“我知道老夫人是个心慈大度的,我纵是在老夫人这说错了话,老夫人也不会生气的,是不是?” 周老夫人能承认自己不够大度很小心眼儿么?自然是不能的。所以很快云氏便是笑得越发的满意和得意。 看见鱼儿上钩,任由谁都是会得意的。 昙华瞧着云氏咳嗽一声清了清嗓子,收敛了笑容渐渐正色的样子,便是知道终于要说道正题上了。昙华隐约知道郑氏想说什么,不过心头到底有些不确定罢了。所以当下也是聚精会神的听着。 只听得云氏轻声却郑重道:“老夫人,昙华如今也大了,我想着是不是该让她历练一下了?再过两年她就及笄了。她早早是定了亲的,想来及笄之后便是要说成亲的事儿了。她总不能什么都不懂就嫁人了,您说是不是?真要是这样,怕长孙家也是不满意的。到时候还不得埋怨我们?所以我有个主意,还请老夫人采纳。” 第一百八零章 投桃报李 周老夫人压着怒气,微微一挑眉:“哦?什么法子?”却是不肯露出半点缝隙,表现出要采纳云氏意见的意思。 昙华坐在椅子上,不由得微微挺直了背脊。唇角的也是微微扬起。 云氏看着周老夫人,笑容满面的言道:“昙华如今越发大了,也是懂事能干。所以我想着,当初我小姑子陪嫁过来的嫁妆,也是时候交给她打理了。横竖将来都是她的陪嫁,她早早的熟悉了也是只有好处的。”顿了顿才又意味深长的看向周老夫人:“您觉得这个主意如何?” 周老夫人已经气得脸色煞白。此时听见云氏还胆敢问出这样的话,顿时就有些失去冷静了,情不自禁的冷笑了一声:“舅太太未免也太欺人了一些。” 云氏却是丝毫不惧,双手交叠着握在一处,轻轻的放在腿上,看上去端庄而威严。只是她语气里却是透着一股子不明就里:“老夫人这话是什么意思?” 昙华心中早已经明白这件事情并不容易嫁妆自从魏修然去之后便是一直由李家保管,所以李家肯定不愿意再交出来的。毕竟,到嘴里的肉,谁愿意再吐出来?是个人也不愿意。不过,她却是没想到,周老夫人竟然会不管不顾的陡然翻脸。一时间,竟是觉得心头有些厌恶起来。 周老夫人被云氏的目光看得一愣,随后有些冷静下来,觉得她自己是太过冲动了,于是便又缓和了几分:“这件事情怕是有些不合常理吧?” “怎么不合常理了?”云氏怪异的看着周老夫人,满面愕然。顿了顿这才又缓和了神色笑着说道:“小姑子的嫁妆是她的私房,如今她没了,自然是留给昙华和勤哥儿的。之前昙华还小,自然是不能交给她。可是现在我觉得是时候还给昙华了才是。” 云氏重重的咬着“还给”两个字,清晰而突兀。不过,里头的意味却是分明魏修然的东西都是昙华的。李家人是想霸占不成? 这样的讥讽,让周老夫人的面色又是难看了几分。 昙华看着,心头忍不住的想:从刚才开始,周老夫人这脸色。可是就没好过了。看来,是真的不痛快了。不过,这个不痛快,却是注定只能让周老夫人承受了。魏修然的嫁妆,她是必须握在手里的。而且,还要紧紧的握在手里。再不会让人侵占一丝一毫去。 周老夫人死死的将胸臆中的怒气压抑下去,仔细的思量了片刻。便是开口缓缓道:“昙华还小,管理那些铺面什么的,怕是也不妥当的。万一那些奴才们看着昙华太过年幼,便是起了那等子龌蹉的心思,可怎么使得?还是等过两年” “那些铺子上和庄子上的奴才们都是魏家陪嫁过来的,卖身契都还在,他们能翻出什么大浪来?再说了,若是奴才不好。换了就是了。老夫人担心虽然也不是没有道理,可是我却是觉得,全然不必。再说了。难道我这个做舅母的就不帮忙了?不管是要人还是要什么,只要昙华说一声,我就是万死不辞的。”云氏笑盈盈的言道,爱怜的看了昙华一眼:“昙华听说最近也帮着管家,可是没出一丝纰漏的。就是再退一步说,难道老夫人您就眼睁睁看着昙华被奴才欺负不成?断然是没有那个道理的。” 这话可是半点不错。若是昙华真被奴才蒙蔽,而周老夫人只是看着的话,那就未免太说不过去了一些。 面对云氏的滴水不漏,周老夫人自然是只觉得憋屈。最后,周老夫人只得退了一步:“这个不是小事儿。还是再好好思量思量吧。” 云氏看了昙华一眼,也是缓缓的点了个头,算是通融,并没有步步紧逼:“说得没错。的确是这么个道理。这事情可不是小事儿,老夫人好好思量思量也是好的。” 只是这两个人的思量,却是不是一个意思周老夫人是打算好好想想该怎么回绝了魏家这个提议。而云氏则是要让周老夫人想想。到底交出不交出魏修然的嫁妆。 不过不管是云氏还是魏修然,都是十分确信这件事情都是势在必得。 最后可谓是不欢而散。自然,不欢的只是周老夫人罢了。云氏倒是觉得十分痛快。 昙华亲自送了云氏去门口,一路紧紧的挽着云氏的手,十分诚恳的朝着云氏道谢:“今儿这件事情,多谢舅母了。也是我的不是,让舅母为难操心了。” 云氏却只是宠溺的一拍昙华的胳膊,故作气恼的言道:“胡说什么?什么谢不谢的。敢情你竟是拿我当外人呢。还有,什么为难操心的。多大的事情?再说,就是为难操心了我也乐意,换成别的人,千金求我我还不乐意呢。你再说傻话以后可是别来见我了。” 昙华忙笑着求饶:“是是是,舅母我错了。舅母大人有大量,快快饶了我吧。” 云氏一笑,语气却是有些感慨欣慰的味道:“我原先还担心你,可是你越长大,我便越是放心了。以后你可都要如此才是。这后宅里头看着也似乎没什么大事儿,可是背后的阴私的不知多少。不管你是在李家也好,还是将来嫁人了,可都要自己多思虑些。可明白了?” 昙华心智这是云氏在教导她做人的道理,当下一笑:“舅母这话我记住了。” 眼瞧着已经走到大门口了,昙华便是站住了脚,有些依依不舍:“舅母回去替我跟外祖母说一声,改日我得空了就过去瞧她。如今天渐渐的冷了,要注意添衣才是。” “你这个小丫头,操心那么多做什么?这些自然有丫头操心呢。你呀,只管将自己照顾好,你外祖母便是不知道多高兴了。”云氏好笑的拍了昙华一下,随后放开手来,想了想又压低声音道:“怕是你祖母要寻你麻烦,你小心些。” 昙华应了一声,目送着云氏出了门去这才缓步往回走。刚走到二门处,琴鹤便是过来了,见了昙华便是言道:“老夫人请大小姐过去说话。”说着便是走在了昙华后头一步左右的位置,压低了声音道:“刚刚老夫人失手砸了一个茶盅,这会子想必气还没消呢。” 昙华闻言一笑方才云氏果然没说错。而她自己也是早就有了这个心理准备。云氏那儿周老夫人不敢如何,可是她这里,周老夫人要训斥也好还是要怎么样也好,却都是使得的。毕竟,长辈“教导”晚辈,那是理所应当的。 周老夫人为何生气昙华心头也是一清二楚,再明白不过。只是听着琴鹤此时说了,到底她心头还是觉得有些凉薄。 “大小姐千万别和老夫人顶着来。”琴鹤低声说着,倒是有些言无不尽的意思了:“每年太太给老夫人孝敬的东西,倒是不少。” 昙华闻言,顿时明白了琴鹤的意思周老夫人是怕她拿到嫁妆之后,不给任何的孝敬?也是,这样一算,周老夫人的确是损失了不少的,生气也是理所应当的。那么若是她给的银子更多呢?是否周老夫人就会满意呢? “多谢琴鹤姐姐了。”昙华微微一笑,低声的朝着琴鹤道谢。倒是十分诚心的。 琴鹤却也有些不好意思:“大小姐这是什么话?快别这么说。” “唐安在老爷身边做得可好?”昙华笑着问道,心中倒是有一个想法。 却是没想到,琴鹤竟然叹了一口气,颇有些无奈的意思:“唐安到底年轻,而且老爷身边的小厮也不少,虽然老爷对他也是十分信任,可是到底比不上那些跟了老爷多年的人就是了。”人年轻,资历浅,有时候被李恪非身边那些老人排挤也是常有的事情。 “若是将来我管理嫁妆了,有合适的位置,不知道你想不想让唐安出去闯一闯?”看着琴鹤那神态,昙华便是知道里头怕是有些不好说的难处了。当下,便是也不藏掖什么,直接抛出了好处。 琴鹤面上露出一丝惊喜来“果真可以这样?” 昙华一笑:“若是拿回了我母亲的嫁妆,我说什么自然就是什么的。不过就是不知道唐安那头是什么想法。” 琴鹤也没和唐安商量过,一时之间倒是也不敢打包票,于是只得尴尬一笑,不好接话了。 昙华也不急在一时,便是笑道:“等我拿到嫁妆再说,到时候你们好好商量商量。” 琴鹤自然是喜出望外。 这么说话的功夫,已经走到了周老夫人的院子外头,于是琴鹤和昙华便是各自收敛了神色,进了院子。琴鹤先进去禀告了一声,得了准许后,这才让昙华进去。 周老夫人此时面上倒是已经恢复了正常的颜色,看上去没有多少异样。甚至还笑着让昙华快坐下再说。 昙华自然知道周老夫人不可能没了下文,所以也不着急,按照吩咐坐下了,也不说话,只是静静的等着周老夫人开口。 第一百八一章 强硬一回 “你舅母说的那件事情,昙华你怎么看?”周老夫人到底还是没沉默多久便是开了口,语气淡淡的,虽然看着似乎温和,可是稍带凌厉的目光却是出卖了她的心思。 昙华温顺的低着头,一如往常一般。见了这样的情景,周老夫人顿时心中一喜不过很快那喜悦便是尽数散去,然后变成了恼怒。因为昙华竟是笑着答道:“其实我也觉得舅母说得没错。舅母当年未出嫁的时候,便是样样都是好手。所以外祖母才费尽心思的求了舅母家来。我想着,女子无才便是德,诗词歌赋什么的都不如会管家要紧。” 周老夫人只觉得自己险些一口气没上来。 昙华却是依旧含笑看着周老夫人。甚至缓缓的反问:“祖母觉得呢?” 昙华说的是事实,周老夫人反驳不得。不过却是很快言道:“这话原是没错,只是昙华你到底还小着呢。如今帮着管家已经是劳累了,若是再加上你娘的嫁妆,可不得累坏了?祖母这是心疼你呢。” 这话周老夫人说得十分诚恳,像是真是那么一回事儿似的。昙华心头忍不住冷笑周老夫人这是当她是小孩子在哄呢。若她真是十来岁的小丫头,听了这话心头不知道该多感动。可是她却不是小丫头了。这样的事情,她着实是不愿意再相信。若是真心疼她,当年怎么会任由郑氏胡闹?让她受尽委屈? 所以,面对周老夫人这话,昙华除了面子上故意表露出来的感动之外,心头倒是一片冰冷。“我知道祖母是心疼我,可是如今不趁着我年轻多学这些,将来谁又肯教我呢?年少的时候,正是努力吃苦的时候。不都说,先苦后甜?” “好孩子,你和那些小门小户的姑娘哪里一样了?”周老夫人仍是那副和善的样子:“你只需要好好享福就是了。哪里需要那样苛待自己?白让人瞧着心疼。” 昙华只是笑:“祖母这是怎么了?哪里真的能只顾着享受?若是什么都不懂。将来才容易被人蒙蔽欺骗呢。就是勤哥儿,将来也是不能光图享受的。” “男儿和女子自然是不同的。”周老夫人心头憋闷,面上却是丝毫不露,甚至笑着喝了一口茶。看上去似乎悠然得很:“男儿是要顶门立柱的,女儿家却是不必如此。所以自然你和不必和勤哥儿相比才是。” 昙华心中冷笑看来,周老夫人今儿不说服她是不痛快了。不过,这件事情却是如何能让步?所以当下昙华便是又缓缓道:“当年我娘留下嫁妆,让母亲帮着管了多年。实在是让母亲受累了。如今母亲身子不好,自然没有还要麻烦母亲的道理。所以,我想着。如今我也大了,自然是该接过来才是。祖母您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没有你母亲,还有我呢。”周老夫人笑着言道。竟是死咬着不放的味道。 昙华却也是寸步不让:“祖母如今也是有春秋的人了,我哪里还能让祖母劳累?若是父亲知道了,还不得气恼?祖母只管享福就是,一切有我呢。”一面说一面笑:“我如今辛苦些,将这些打理好了,多给勤哥儿存着。将来勤哥儿娶亲也能风光些不是?” “勤哥儿娶亲还有我和你父亲,哪里需要你操心?”周老夫人见昙华真真是半点不松口,心头越发恼怒。语气渐渐的也是越发的不好了。 “祖母,这是我当姐姐的一番心意,虽然不能和祖母与父亲比,可是总要尽了我的绵薄之力,我才觉得安心。”昙华笑着说着,末了也不等周老夫人再说,又道:“不过这都是我的想法,具体的,还得祖母做主才是。” 周老夫人只以为昙华终于退让,心头舒了一口气。不过正是这一错开眼睛的功夫。却是没能瞧见昙华目光中有光芒清凌凌的一闪而过,竟是那样的冰寒。 周老夫人笑着夸奖了一句:“昙华果然是个懂事的孩子。” “这样的事情,我一个小姑娘自然是不能做主的。所以,还得祖母和舅舅你们把关呢。”昙华灿然一笑,盈盈的说道,那一闪而逝的笑容。只让人觉得灿烂娇美,却又带着一丝浅浅的惊艳。一时间,眉目如画,精致得竟是让周老夫人晃神了一下。 等到周老夫人反应过来昙华话里意思的时候,昙华却是已经站起来,笑着道:“晚上我表哥他们怕是要过来,我去厨房吩咐一声。祖母也累了一日了,还请早些歇着吧。” 周老夫人一怒之下便是要发火,可是有猛然想起了魏家和朱弦,当下只得将火气憋在心头,深吸一口气也不看昙华便是挥手道:“去吧。” 昙华浅浅一笑,缓缓起身悠然从容的退了出去。身量已经是有了少女那种娉婷的美。而举手投足之间,也是显露出大家闺秀的好教养。 等到出了周老夫人的院子,昙华便是捏了捏眉心,只觉得有些累了。 “姑娘还是回去歇一歇吧,厨房那头我去盯着。”蕙芯见昙华如此,心头叹了一口气,当下便是如此提议。甚至有些不由分说的吩咐秋菊:“秋菊。你扶着姑娘回去歇着,让妈妈给姑娘泡些宁神的茶喝一喝。” 秋菊脆生生的应了:“好嘞。蕙芯你放心就是了。” 昙华回了院子之后,到底还是忍不住眯了一会。不过也没多久便是醒来了。看时辰不早了忙又梳妆了一回,看着妥当了,便是算着时间,让小丫头去门口迎一迎魏云墨和魏云书。 醉秋端了一盅香露服侍着昙华喝了之后,便是禀告道:“二小姐那儿,我已经是让外头的裁缝再来量尺寸了。” “嗯,”昙华满意的点点头,笑着夸了一句:“做得好,正是要人说不出什么来呢。记得,以后昙华那儿的东西,务必是要好的。我有的,便是给她送去一份。断是不能亏待了她的。” 醉秋“嘻嘻”的笑了:“我办事,姑娘放心。而且特特的让咱们府里最是嘴碎的人跟着去的。到时候,整个府里怕是都会知道的。以后去送东西,我也都打算这样做。” 昙华自然是明白醉秋的意思,当下也是忍不住笑出声来,打趣道:“看不出你倒是个促狭鬼。” “这是应当的才是。”醉秋笑容不减:“这还是我跟太太学的呢。太太若是送了咱们什么好东西。不出半日整个府上都知道了。如今咱们也让府里知道咱们的好处才是。” 昙华哑然失笑,然后想起一个词语来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这样一来,朝华还能说什么? 魏云墨和魏云徵两个来的时候,天色都要黑了,二人各自送了一样礼物。魏云墨是自己画的一幅画,魏云书则是一个精巧的熏香球,半个巴掌大都没有,可是里头却是能填香料的。挂在床头或是佩戴在身上都使得。二人还带了魏云书的礼过来,却是一本书局新出的游记。 不过昙华却是更喜欢魏云墨送的画,是她喜欢的春日石榴图,火红的石榴花开在绿玉似的枝叶间,真真是跳动的火苗一般。旁边还提了一首诗,却是:“似火石榴映小山,繁中能薄艳中闲。一朵佳人玉钗上,只疑烧却翠云环。” 笑着受了二人的贺词,昙华便是吩咐摆饭。 饭间,昙华想起之前云氏说的话,便是笑着问:“听说舅母给表哥说了亲事?” 魏云墨闻言,手一顿,本已经夹起来的菜竟是有落下去,慌忙的抬头便是否认:“没有的事儿。” 昙华看着魏云墨这幅样子,不由得一笑,只当他是不好意思。倒是旁边的魏云徵没个遮拦的爆料道:“说了好些,他却是一个都没看上。真不知道他想要个什么样儿的。” 魏云墨微微恼怒的瞪了魏云徵一眼,斥道:“吃饭就吃饭,说这些做什么?”只是却是又不由自主的小心翼翼看了一眼昙华。 昙华忍不住的笑出声来,好半晌缓过气来之后,这才言道:“表哥年纪还小,也不急在一时。等到将来有了功名,岂不是很好?到时候,姑娘怕是任了表哥挑呢。” 昙华这话说得诚心实意,可是魏云墨听着不知道怎么的却是露出几分无奈的神色来:“这些事情还早。” “对了,你们明年都要参加县市?”昙华想起这事儿,便是抛开了其他的事情,认真的问道。 “自然如此。”魏云徵嘴快的接过话头:“老师说,我和三哥都有分的把握,只要不出什么事儿,基本上是十拿九稳了。考过了,我们可就是秀才了。等到来年再参加县市,过了就是举人。到时候就可以选官了。不过我估摸着,怕是还要去参加会试才行。举人虽然能做官,可是都是小官。也没什么前途。” 昙华听着魏云墨这话信心十足,不由得也是高兴起来。少不得又鼓励了二人一回。至于那些烦心事儿,却是只字不提。就是魏云墨问起了一回,也笑着说没事,又岔开话题去。 第一百八二章 各有各的想法 而昙华和魏云墨等人谈笑风生的时候,周老夫人却是气急败坏叫了李恪非去商量事情。 李恪非尚且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儿,进门便是瞧见周老夫人气恼的样子,当下忙问道:“母亲这是怎么了?谁惹了你生气?” 周老夫人冷笑一声:“还有什么人?自然是你的好闺女!” 李恪非却是下意识的以为是朝华,当下也是恼怒起来:“朝华怎么越大越不懂事了。” “不是朝华,是昙华!”被李恪非这么一弄,周老夫人倒是气退了大半,至少没有了那副气恼得几乎要打人的样子,只沉声道:“昙华和魏家的意思,是想要将魏修然的嫁妆给昙华打理。” 李恪非还兀自有些错愕他的印象里,昙华最是乖巧不过,怎么的今儿竟是惹了周老夫人生气?不过,他却是不曾怀疑周老夫人说话的真实性。既然说是昙华,李恪非微微诧异之后便是就信了。当下又道:“昙华不懂事,儿子回头教训她,让她亲自给母亲赔礼道歉。” 周老夫人冷哼一声,心中气恼昙华,却是更气恼李恪非的大大咧咧:“糊涂!她如今如何动得?你是想和魏家绝交不成?还有朱家那头,朱弦今儿还派人送了东西过来。瞧那东西的珍贵,便是知道他肯定看重昙华,也不知道他们到底是什么交情。若是他要护着昙华。到时候不是对你迁怒?” 李恪非闻言也是明白了其中的厉害,顿时有气又恼:“难不成我们要将昙华当成是菩萨供起来不成?她到底是不是我女儿了?!真真是无法无天!总不能就这样纵了她,白白让母亲受委屈。” “我这个委屈不打紧。只是咱们得好好想想,接下来咱们该怎么办?”周老夫人叹了一口气,倒是觉得气又消了不少儿子护着自己,自然心头是觉得痛快的。一时间周老夫人又想:果然紧紧的抓牢了儿子才是真正的依靠。若是李恪非是个不孝顺的,此时她的日子还不知道多难过。郑氏那样的人,还不得将她吃了?就是勤哥儿,将来也是要好好拢在手里的。 周老夫人的话打动了李恪非,李恪非坐下来。细细的思量了,足足喝了半盏茶,这才缓缓道:“嫁妆虽然是陪嫁过来的东西,可是咱们却是不能动的。虽然咱们代管着,可是到底不是咱们的。若是真不给,魏家不肯善罢甘休不说,说出去咱们也没占着礼。” 周老夫人自然也是知道这些的。可是就算知道有如何,到底她还是觉肉痛就是了。毕竟,魏修然的嫁妆可不是一星半点。那么丰厚的嫁妆,就这么给了昙华一个小丫头,如何能让人觉得痛快?所以周老夫人只是不吱声。 李恪非对自己的母亲也是十分了解,见周老夫人不说话,便是叹了一口气。小心翼翼的继续言道:“若真是闹腾起来。咱们半点理也没有。而且,母亲可还记得那回我们说的话?昙华和朱家若是真为了这个和魏家闹翻,让昙华记恨,那未免功亏一篑。让人知道了这事儿,我也在官场上抬不起头。将来勤哥儿和朝华说亲,也是有妨碍。” “我自然知道这个道理。”周老夫人烦躁的接话,有些迟疑:“可是昙华还小,那些铺子和田庄到了她手里而且。我也没说不给,可是总要等到她出嫁。留在手里几年,总有几年的收益。也能存起来。将来你若是有了门路” 李恪非听了这些话,也是忍不住有些迟疑起来。说到底,白花花的银子是真的很实在,诱惑也是巨大的。 “母亲,您说这是魏家的意思,还是”李恪非的话只是点到为止,并没有说完。 周老夫人却是心知肚明李恪非想说什么,当下冷哼一声:“昙华一直都和魏家亲近,这次怕是魏家的意思占主要,昙华不过是被哄着跟魏家一条心罢了。不过,昙华越大,倒是越发的有主见了。也越来越不把我们当回事儿了。今儿你是没瞧见她那样子” 李恪非闻言,对魏家便是又多了几分怨言一直以来,李恪非都觉得自己的岳家对他压制得厉害,而且对他的家务事处处伸手。如今听了这话,自然是更恼怒。对昙华也是更冷淡了几分。 周老夫人说着说着倒是叹了一口气,“罢了,罢了,这件事情也没什么可说的了,既然他们非要,那就给吧。只是昙华还小,管不住也是有的。咱们要给不错,不过再等一段时间。我先替昙华理顺了那些事情再说。”话是这样说,其实周老夫人心中想的是昙华如今年幼,还好糊弄,趁机从里头刮一笔钱出来,至少不会亏得那样厉害。 李恪非也是闻弦歌知雅意,当下也是一笑:“昙华到底年幼,说不得将来主动又会交还回来。” 对于李恪非这样的猜测和心思,周老夫人却是并没有一点奢望,她是知道昙华的能耐的。昙华若是真接手了,未必就真的会管不好。想到这个,周老夫人多少有些奇异:“你说昙华到底是随了哪一个?小小年纪心思一样一样的,真是大人也比不得。” “我们魏家的人,哪里有蠢的?”李恪非倒是觉得有些自得。只是随后一向,却是又郁闷起来昙华聪慧能干没错,可是不能帮扶李家,那就是白搭。 “好在当初让勤哥儿也记在了魏修然的名下。”周老夫人想起这个,倒是有些佩服自己的英明了。 母子二人又说了一阵子话,见天色不早了,李恪非这才退了出来。想了想,便是去了杨氏的屋里。 杨氏早已经精心装扮过,听闻了外头的动静,忙迎了出来,笑盈盈的扶住了李恪非:“老爷来了。今儿累不累?要不要我替老爷捏一捏肩膀?” 李恪非往美人榻上悠然一靠,点了点肩膀,杨氏便是忙上前去温柔的捏了起来,李恪非舒服的闭上眼睛,笑着夸道:“还是你最贴心。上次不是说喜欢那云锦的衣裳?明日从我账上支了钱去买就是了。” 杨氏顿时眉开眼笑,“老爷对我真好。”又想起李恪非先前不痛快的样子,便是忙又试探着问了一句:“老爷先前一副不痛快的样子,是怎么了?谁惹了老爷不高兴了?” 李恪非也不是个嘴巴紧的,当下便是就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个一清二楚。末了又有些恼道:“昙华年岁越大,倒是越不懂事听话了。” 杨氏听了这个,正要开口附和,却是又想起昙华的话来,当下便是忙笑道:“这话说得,我倒是觉得昙华是个乖巧的。平日里对老夫人可谓是十足十的孝顺。就是对朝华也是好得很,对我这个庶母也是恭敬有礼。其实要我说,这个嫁妆的事情,让太太管着也不像话魏家人知道了,心头必然是不舒服的。您说是不是?而且,太太之前还对昙华有些个所以我想,昙华未必就是不将李家放在身上。早知道魏家有这个心思,当初我们倒是应该早些主动提出来。也显得我们懂礼数不是?” 李恪非听了这些话,倒是有些渐渐的被带得偏了想法,只觉得杨氏说得也是没错的,当下便是点头道:“也是这么个道理。只是如今闹得这样”竟是隐隐有些后悔的意思了。 “我心里有个想法,说出来老爷听听如何?”杨氏打蛇随棍上,语气也是十分柔和温顺。那副样子,倒像是真的替李恪非出谋划策似的。 “你说说看。”李恪非微微眯着眼睛,随意的言道。心中却是仔细的琢磨方才杨氏的话。 杨氏一面察言观色,一面手里的动作不停,轻柔言道:“明儿不如老爷就去寻了魏大人,说将夫人留下的嫁妆交给昙华。先前是觉得昙华还小,不过看着昙华如今越发能干了,倒是也没有不放心的。话说得好听些,魏家那头想必也就不会觉得老爷有私心了。” “明天?”李恪非一愣,想起周老夫人的打算,顿时有些迟疑:“可是母亲的意思” “老夫人到底上了年纪,有的时候想得也就不那么周全了。如今老爷应该全力挑起事情来,好让老夫人享福,少操心才是。”杨氏哪里肯容李恪非退缩?当下便是又推了一把。 李恪非想了想,到底还是拿不定主意,便是又坐起来:“我想想再说。” 杨氏便是不好在说什么,好好的服侍了一回也就罢了。 第二日,李恪非起了个大早,穿戴妥帖之后便是径直去了周老夫人的屋里,母子两人也不知道关着门说了什么,足足说了半个时辰这才罢了。 而杨氏,却是在用了午饭之后,这才去了昙华的屋子里。只说有要事要跟昙华商议。 昙华不知道杨氏是有什么事儿,思量了一回,让丫头将杨氏迎了进来,好好的招待了一回,这才说起了正事儿:“姨娘有什么事儿要和我说?” 第一百八三章 讽刺 杨氏看着昙华,微微一笑,意味深长的言道:“昨儿的事情我已经是听说了,我劝着老爷将嫁妆给大小姐。” 昙华陡然明白了杨氏的意思,当下也是一笑,伸手将桌上供养着的的菊花有些枯黄的叶子掐了一片下来,“那就多谢姨娘了。”昙华的态度很淡然。毕竟,杨氏虽然是帮了忙,可是就算是杨氏不帮忙,难道李家就敢不交出那些嫁妆?自然是不可能的。 不管如何,昙华心里明白得很,魏家开了口,李家就不可能不交。不过杨氏让这件事情快了一些,却也是事实。 “当初我答应过大小姐的事情,我可是做到了。”杨氏见昙华这样倒是有些急切起来,忽然冒出这么一句。 昙华看着杨氏这幅急切的样子,浅笑一下:“我答应姨娘的事情,我也是记得的。姨娘是想要什么?只要我能做到,自然是不会不帮忙。” 杨氏微微舒了一口气,好半晌才道:“我虽然是良妾,可是到底也是低了太太一头。我唯一能胜过太太的,就是年轻,能生养。可是太太那么一弄,我竟是好几年没动静。我实在是担心” “所以姨娘打算如何呢?”昙华不愿意听杨氏一直诉苦,所以干脆开门见山。说真的,她是真的不喜欢这样说话绕来绕去的,没得费工夫。 “我想,姑娘若是有能帮助受孕的方子”杨氏看了昙华一眼,迟疑了一下才咬牙开口,只是面上却是红了一些。心头也觉得别扭问一个小姑娘要这样的东西,实在是有些可是若是杨氏自己,却是弄不到这样的方子的。就算知道别人有,可是这样的方子,哪一个不是价值千金? 昙华听了这话,错愕的看了杨氏一眼,一时之间竟是有些反应不过来。等到反应过来。却是忍不住笑了:“姨娘未免太高看我了,我哪里来的这样的方子!再说了”看了杨氏一眼,昙华声音微微沉下去:“就算有这样的方子,你敢用么?凡事还是顺其自然得好。非要逆天改命。付出的代价可不是人人都能承受的。姨娘刚才说的话很对,你唯一胜过太太的就是年轻能生养。可是吃了这样的方子,且不说有没有效果,只说伤身的问题。你难道就只想生一胎?你难道就能保证那一胎是个儿子?” 昙华这番委实不怎么客气的话,直接让杨氏面色变了几分。不过,却不是觉得昙华说得不客气,而是被吓住了。说真的。杨氏开口之前,还真没想过这些。她只是想着,快点怀孕好稳固地位,也让周老夫人不要成日盯着她的肚子瞧。两年无子,这让杨氏在面对周老夫人的时候,已经是不能挺直背脊了。 杨氏“哎”的一声叹气,神色都是委顿了几分。想了想又道:“老夫人的意思,怕是要再给老爷纳妾了。若是新人进来了。我怕是” 昙华顿时明白了杨氏的顾虑杨氏是怕失宠。不过这个担忧是正常的。而且,周老夫人打算再给李恪非纳妾,这件事情也是有根有据的。 “可是我也没法子左右老夫人的想法。我作为女儿。如何能管父亲的事情?还是这样的事情”昙华隐约明白杨氏的想法。可是这样的事情,她却是真没法子。所以趁着杨氏还没开口之前,她便是缓缓的道明了难处。 杨氏的面色黯淡几分,欲言又止。 昙华看着杨氏这样,心头倒是有些怜悯起来“其实,老夫人给父亲纳妾,怕是也要等一段时间。我听说,最近咱们琼州城可能来个大人物,若是这个时候父亲纳妾,怕是不合适的。老夫人一时顾虑不到这个。你倒是可以和父亲提一提。” 杨氏顿时面色又明亮起来她现在的心思,便是能拖得一时是一时。毕竟,多拖一段时间,她说不得就有喜讯了呢?这样的可能性不是没有,甚至很大。这段时间李恪非几乎日日都歇在她房里。 昙华看着外头蕙芯在门边上一闪,便是知道他们有事情禀告。当下便是又安抚了杨氏几句,就借口说有事儿。 杨氏倒是也识趣,忙不迭的走了。 送走了杨氏,蕙芯这才进来低声道:“老夫人让琴鹤是送了东西过来。” 昙华点点头,心里十分清楚是什么事儿。说起来,还真是托了杨氏的福了。若不是杨氏几句话,怕是还要等几日。不过,周老夫人都不肯当面给她,可见心头怕是十分不痛快了。 和琴鹤一起来的,还有一个小丫头。昙华笑着让二人坐了,这才开口问道:“祖母可是有什么事儿要吩咐?” “老夫人的让我将那些地契和房契都拿来给大小姐。以后夫人留下那些嫁妆,就让大小姐打理了。”琴鹤笑着将盒子捧上来放在昙华跟前,又从怀里掏出钥匙来放在盒子上。想来,这就是开盒子的钥匙了。 昙华却是没有立刻打开来看,只是笑道:“辛苦你们了。” “老夫人还说,这些东西虽然是她收着,可是那些账本什么的却都还在太太手里。所以还得请大小姐亲自去问太太要账本。”琴鹤言道,语气虽然带着淡淡的笑意,可是眼底却满是担忧。 昙华听了这话,顿时明白了周老夫人的意思周老夫人这分明是故意难为她呢。要知道,郑氏肯定是不会轻易交出这些东西的。所以,要她自己去要,分明就是想要看她吃瘪罢了。甚至,要不回来,周老夫人怕是会高兴。 昙华只觉得周老夫人是有些糊涂了既然决定了要给,何不做得漂亮些?这么一弄,反而是不美。倒是让人诟病。 递给琴鹤一个信心十足的笑容,昙华便是起身笑道:“你们既然来了,不如玩耍一会,我先去处理些事情,再来陪你们说话。” 琴鹤忙拉着那小丫头站起来:“我同碧玺还有事儿,改日再来同大小姐说话。” 昙华也没挽留,笑着送了二人出去。暗地里却是将碧玺打量了一回。碧玺样貌中等,年纪不过十四岁的样子,看上去老实沉稳,倒是和琴鹤有几分相似。二人出门的时候,昙华笑着各自给了赏钱。琴鹤的不必说,要丰厚些,碧玺的只是一个银锞子。却也有一两重。 送走了二人,昙华便是点了醉秋春梅和夏竹蕙芯四个,打算去郑氏的院子走一回。 昙华打开了盒子,将里头的房契和地契一一的看了一回。里头一共有铺面三间,都是在繁华之处,铺面也都不小,不管做什么都使得。另外还有庄子两个,一个就在城郊,另一个却是溪山屯。昙华看见溪山屯这个名字的时候,顿时一愣,抬头看向春梅:“春梅,那会子我生了痘,去的地方就叫溪山屯吧?” 春梅也是一愣,不过随后肯定的点头:“没错,正是溪山屯。”随后心中一惊,倒是掠过一个想法。顿时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的道:“难道” 昙华一笑,扬了扬了手里的地契:“原来溪山屯,竟是我母亲的嫁妆。”昙华的语气,多少是有些讽刺的。可是不要觉得讽刺?当初她在溪山屯受到的为难,她如今可都是没有忘记的。谁知道,那地方竟是魏修然的。真真是可笑又可叹。同时,心中难免又冷哼一声:郑氏果然好手段。 昙华想了想,又让春梅拿出钥匙来开了床里暗藏的专门收着重要物品的小柜子,拿出了一样物件来,小心的打开。 这东西,却是魏修然的陪嫁单子。自然,这个不是李家的,而是魏家那头送来的。先前云氏听昙华说想要收回嫁妆自己管理后,特特送来的。就是怕李家这头克扣什么东西。 这个单子纸张并不算厚,可是叠在一处却是十分厚了。昙华已经看过一回,可是如今再看,却也是觉得魏修然的嫁妆着实丰厚。许是还比不上那些富豪家里银子多地多铺子多。可是魏修然嫁妆里最值钱的却不是铺子和地。而是那一箱子孤本的书籍。要知道,一本孤本的书籍,真要拿出去卖,何止万斤?更别说还有许多家传的古董什么的。 昙华翻到记录铺面和地契的一页后,顿时就皱起了眉头来庄子其实是有三个的,还有个一百亩的,也在城郊。而且,铺面还有两个小的。另外,还有明确的留下的银子五万两。 可是这些都没有一起送来。很显然,周老夫人的意思已经很明了了。 昙华想了想之后,紧紧皱着的眉头又松开。随后便是一笑,重新将嫁妆单子收藏妥帖了,这才起身懒懒的伸了一个懒腰“走,咱们去看看太太去。”若是周老夫人明着开口要,她未必舍不得。可是非要这么阴私的吞了去,她却是不依的。是她的,她半点不能让。不是她的,她半点不去想。 而且,趁着如今,好好的表明了她的态度也好。她总不能一直这么低眉顺目下去。不然,退亲的事情,可是不必想了。强势一回,也让周老夫人认清楚她的面目,将来相处起来,或许也更容易几分。 第一百八三章 讽刺 杨氏看着昙华,微微一笑,意味深长的言道:“昨儿的事情我已经是听说了,我劝着老爷将嫁妆给大小姐。” 昙华陡然明白了杨氏的意思,当下也是一笑,伸手将桌上供养着的的菊花有些枯黄的叶子掐了一片下来,“那就多谢姨娘了。”昙华的态度很淡然。毕竟,杨氏虽然是帮了忙,可是就算是杨氏不帮忙,难道李家就敢不交出那些嫁妆?自然是不可能的。 不管如何,昙华心里明白得很,魏家开了口,李家就不可能不交。不过杨氏让这件事情快了一些,却也是事实。 “当初我答应过大小姐的事情,我可是做到了。”杨氏见昙华这样倒是有些急切起来,忽然冒出这么一句。 昙华看着杨氏这幅急切的样子,浅笑一下:“我答应姨娘的事情,我也是记得的。姨娘是想要什么?只要我能做到,自然是不会不帮忙。” 杨氏微微舒了一口气,好半晌才道:“我虽然是良妾,可是到底也是低了太太一头。我唯一能胜过太太的,就是年轻,能生养。可是太太那么一弄,我竟是好几年没动静。我实在是担心” “所以姨娘打算如何呢?”昙华不愿意听杨氏一直诉苦,所以干脆开门见山。说真的,她是真的不喜欢这样说话绕来绕去的,没得费工夫。 “我想,姑娘若是有能帮助受孕的方子”杨氏看了昙华一眼,迟疑了一下才咬牙开口,只是面上却是红了一些。心头也觉得别扭问一个小姑娘要这样的东西,实在是有些可是若是杨氏自己,却是弄不到这样的方子的。就算知道别人有,可是这样的方子,哪一个不是价值千金? 昙华听了这话,错愕的看了杨氏一眼,一时之间竟是有些反应不过来。等到反应过来。却是忍不住笑了:“姨娘未免太高看我了,我哪里来的这样的方子!再说了”看了杨氏一眼,昙华声音微微沉下去:“就算有这样的方子,你敢用么?凡事还是顺其自然得好。非要逆天改命。付出的代价可不是人人都能承受的。姨娘刚才说的话很对,你唯一胜过太太的就是年轻能生养。可是吃了这样的方子,且不说有没有效果,只说伤身的问题。你难道就只想生一胎?你难道就能保证那一胎是个儿子?” 昙华这番委实不怎么客气的话,直接让杨氏面色变了几分。不过,却不是觉得昙华说得不客气,而是被吓住了。说真的。杨氏开口之前,还真没想过这些。她只是想着,快点怀孕好稳固地位,也让周老夫人不要成日盯着她的肚子瞧。两年无子,这让杨氏在面对周老夫人的时候,已经是不能挺直背脊了。 杨氏“哎”的一声叹气,神色都是委顿了几分。想了想又道:“老夫人的意思,怕是要再给老爷纳妾了。若是新人进来了。我怕是” 昙华顿时明白了杨氏的顾虑杨氏是怕失宠。不过这个担忧是正常的。而且,周老夫人打算再给李恪非纳妾,这件事情也是有根有据的。 “可是我也没法子左右老夫人的想法。我作为女儿。如何能管父亲的事情?还是这样的事情”昙华隐约明白杨氏的想法。可是这样的事情,她却是真没法子。所以趁着杨氏还没开口之前,她便是缓缓的道明了难处。 杨氏的面色黯淡几分,欲言又止。 昙华看着杨氏这样,心头倒是有些怜悯起来“其实,老夫人给父亲纳妾,怕是也要等一段时间。我听说,最近咱们琼州城可能来个大人物,若是这个时候父亲纳妾,怕是不合适的。老夫人一时顾虑不到这个。你倒是可以和父亲提一提。” 杨氏顿时面色又明亮起来她现在的心思,便是能拖得一时是一时。毕竟,多拖一段时间,她说不得就有喜讯了呢?这样的可能性不是没有,甚至很大。这段时间李恪非几乎日日都歇在她房里。 昙华看着外头蕙芯在门边上一闪,便是知道他们有事情禀告。当下便是又安抚了杨氏几句,就借口说有事儿。 杨氏倒是也识趣,忙不迭的走了。 送走了杨氏,蕙芯这才进来低声道:“老夫人让琴鹤是送了东西过来。” 昙华点点头,心里十分清楚是什么事儿。说起来,还真是托了杨氏的福了。若不是杨氏几句话,怕是还要等几日。不过,周老夫人都不肯当面给她,可见心头怕是十分不痛快了。 和琴鹤一起来的,还有一个小丫头。昙华笑着让二人坐了,这才开口问道:“祖母可是有什么事儿要吩咐?” “老夫人的让我将那些地契和房契都拿来给大小姐。以后夫人留下那些嫁妆,就让大小姐打理了。”琴鹤笑着将盒子捧上来放在昙华跟前,又从怀里掏出钥匙来放在盒子上。想来,这就是开盒子的钥匙了。 昙华却是没有立刻打开来看,只是笑道:“辛苦你们了。” “老夫人还说,这些东西虽然是她收着,可是那些账本什么的却都还在太太手里。所以还得请大小姐亲自去问太太要账本。”琴鹤言道,语气虽然带着淡淡的笑意,可是眼底却满是担忧。 昙华听了这话,顿时明白了周老夫人的意思周老夫人这分明是故意难为她呢。要知道,郑氏肯定是不会轻易交出这些东西的。所以,要她自己去要,分明就是想要看她吃瘪罢了。甚至,要不回来,周老夫人怕是会高兴。 昙华只觉得周老夫人是有些糊涂了既然决定了要给,何不做得漂亮些?这么一弄,反而是不美。倒是让人诟病。 递给琴鹤一个信心十足的笑容,昙华便是起身笑道:“你们既然来了,不如玩耍一会,我先去处理些事情,再来陪你们说话。” 琴鹤忙拉着那小丫头站起来:“我同碧玺还有事儿,改日再来同大小姐说话。” 昙华也没挽留,笑着送了二人出去。暗地里却是将碧玺打量了一回。碧玺样貌中等,年纪不过十四岁的样子,看上去老实沉稳,倒是和琴鹤有几分相似。二人出门的时候,昙华笑着各自给了赏钱。琴鹤的不必说,要丰厚些,碧玺的只是一个银锞子。却也有一两重。 送走了二人,昙华便是点了醉秋春梅和夏竹蕙芯四个,打算去郑氏的院子走一回。 昙华打开了盒子,将里头的房契和地契一一的看了一回。里头一共有铺面三间,都是在繁华之处,铺面也都不小,不管做什么都使得。另外还有庄子两个,一个就在城郊,另一个却是溪山屯。昙华看见溪山屯这个名字的时候,顿时一愣,抬头看向春梅:“春梅,那会子我生了痘,去的地方就叫溪山屯吧?” 春梅也是一愣,不过随后肯定的点头:“没错,正是溪山屯。”随后心中一惊,倒是掠过一个想法。顿时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的道:“难道” 昙华一笑,扬了扬了手里的地契:“原来溪山屯,竟是我母亲的嫁妆。”昙华的语气,多少是有些讽刺的。可是不要觉得讽刺?当初她在溪山屯受到的为难,她如今可都是没有忘记的。谁知道,那地方竟是魏修然的。真真是可笑又可叹。同时,心中难免又冷哼一声:郑氏果然好手段。 昙华想了想,又让春梅拿出钥匙来开了床里暗藏的专门收着重要物品的小柜子,拿出了一样物件来,小心的打开。 这东西,却是魏修然的陪嫁单子。自然,这个不是李家的,而是魏家那头送来的。先前云氏听昙华说想要收回嫁妆自己管理后,特特送来的。就是怕李家这头克扣什么东西。 这个单子纸张并不算厚,可是叠在一处却是十分厚了。昙华已经看过一回,可是如今再看,却也是觉得魏修然的嫁妆着实丰厚。许是还比不上那些富豪家里银子多地多铺子多。可是魏修然嫁妆里最值钱的却不是铺子和地。而是那一箱子孤本的书籍。要知道,一本孤本的书籍,真要拿出去卖,何止万斤?更别说还有许多家传的古董什么的。 昙华翻到记录铺面和地契的一页后,顿时就皱起了眉头来庄子其实是有三个的,还有个一百亩的,也在城郊。而且,铺面还有两个小的。另外,还有明确的留下的银子五万两。 可是这些都没有一起送来。很显然,周老夫人的意思已经很明了了。 昙华想了想之后,紧紧皱着的眉头又松开。随后便是一笑,重新将嫁妆单子收藏妥帖了,这才起身懒懒的伸了一个懒腰“走,咱们去看看太太去。”若是周老夫人明着开口要,她未必舍不得。可是非要这么阴私的吞了去,她却是不依的。是她的,她半点不能让。不是她的,她半点不去想。 而且,趁着如今,好好的表明了她的态度也好。她总不能一直这么低眉顺目下去。不然,退亲的事情,可是不必想了。强势一回,也让周老夫人认清楚她的面目,将来相处起来,或许也更容易几分。 第一百八四章 痛快 昙华看见郑氏的时候,倒是有些惊讶郑氏看来还真是半点没有放弃。反倒是容色显得更好了一些,显然保养得益。若不是眉宇间的阴郁和眼底的狠辣之色,昙华几乎要觉得,郑氏过得很好。 不过想想也不觉的有什么好奇怪的虽然郑氏是被禁足不错,可是到底也没亏待了她。不管是吃穿,还是补品等,只要郑氏要的,昙华都是吩咐过不许克扣半点的。所以,面对郑氏这幅样子,她便是笑着抛在了脑后。 “太太最近可好?”昙华明知故问的言道。抬头看着郑氏,面上全是盈盈的笑意,那副灿烂娇美的样子,几乎要晃花了人的眼睛。 郑氏眸子微微一眯,便是有一道冷冽的光芒一闪而逝,隐隐的,还有些狠戾的味道。不过,郑氏却是只轻哼了一声,并不开口。 “我瞧着太太的情况倒是不错。”昙华缓缓的在郑氏对面的凳子上坐下来,直直的看着郑氏,语气倒是十分诚恳。仿佛真的是觉得郑氏过得很不错只是,哪里就能过得好了?郑氏纵然面色不错,可是被幽禁的滋味,哪里是那么好受的?就是那些无边的孤寂也能将人逼疯了。 郑氏冷哼了一声,似有些不耐烦:“你来是什么事儿。” 昙华浅笑,看着郑氏的眼睛:“方才祖母让人将我娘留下的房契和地契都送来了。只是账本却还在太太这里,我只得跑一趟,还请太太寻出来交给我才是。” 郑氏的眉头登时皱了起来。只是看着却是没有多少的惊讶之色:“你明日再来。”言下之意,便是说寻东西是要时间了。 昙华笑容不减,可是心头却是笃定了先前的猜测。随后也不为难和勉强郑氏,只是点点头表示理解:“太太慢慢找也是应当。免得有什么疏漏,回头我又来麻烦太太,打扰太太的清净。” 郑氏没吱声。可是态度却是摆明了要送客。 昙华却是不起身,只是闲聊般的说起朝华来:“朝华先前大病了一回,倒是瘦了一些。看着人也抑郁了不少。太太可有什么话,要我带给朝华的?朝华虽然想见太太,可是无奈却是没有老夫人的吩咐,并不能进来。先前为了太太,朝华还惹了老夫人好一顿生气。险些动用了家法。” 一面说着,昙华一面看着郑氏面上的冷静和漠然一点点崩溃,唇角的笑容便是又深了几分。顿了顿之后,才又接着道:“所以,我想着太太带几句话给朝华。开导开刀朝华才好。” 郑氏却是良久没出声。昙华也不着急,只是看着郑氏浅笑等着。 最终,郑氏还是敌不过心中的渴望,迟疑的看了一眼朝华,声音虽然依旧冰冷,却是缓和了几分:“那就替我告诉朝华,我好好的,让她也好好的才是。不要顶撞老夫人,替我孝顺老夫人。”倒是也十分简短。 昙华点点头。随后便是笑着说回了正事儿:“关于那三个庄子五间店面的账本,还请太太快些找到才是。至于太太这话,我会带给朝华的。” 郑氏陡然面色一变,看着昙华满是错愕:“什么三个庄子?五间店面?明明只有三间店面和两个庄子”郑氏说得斩钉截铁。 昙华缓缓的收敛了笑容,盯着郑氏的眼睛轻声反问:“太太一时间记错了也是有的。到底是多少,还请太太好好想想才是。”说这话的时候。昙华甚至是悠然的,轻轻的的用手指扣了扣桌面。 郑氏却是一口咬定:“只有三个店面和两个庄子,我绝对没有记错。” “是吗?”昙华也懒得这么绕下去,干脆挑明了:“可是我娘的嫁妆单子上却是写得明明白白,是五间铺子,三个庄子。太太难道想告诉我,这个嫁妆单子上记错了?”嫁妆单子自然是不可能会错的。要知道,嫁妆单子是要给李家的人过目的,若真是少了或者不对,那肯定是不可能不会发现。 所以,这就是昙华为何那样肯定这其中有猫腻。 郑氏的目光在听见昙华这话之后,微微有些闪烁起来。 昙华却是不就此罢休,反而轻声继续道:“还是,太太不想将这些东西交给我?打算自己留着?” 这话彻底让郑氏变了脸色若是昙华说的这个罪名真成了,那么她以后的脸面还往哪里放?不说脸面,就是名声,怕也是成了臭名昭著。毕竟,那些东西可不是她的陪嫁,而是魏修然的。她若是真敢侵占一丝一毫,那么等待她的将是脊梁骨都要被戳断,口水甚至能将她淹没。 可是,一想到周老夫人的吩咐,郑氏到底最后还是言道:“的确是三间铺面两个庄子,不会错的。”此时郑氏心中只盼着昙华年纪还小,容易糊弄。 昙华见郑氏如此民顽不灵,便是叹了一口气,双目如电的看着郑氏静静的反问:“太太或许已经是无所顾忌,可是朝华呢?可不要为了这件事情误了朝华一生才好。朝华本就是身份上差了一截,若是再坏了名声将来说亲的时候” 昙华没将话说完,可是她相信郑氏绝对知道剩下的话是什么。 昙华这句话,几乎是狠狠的戳在了郑氏的软肋上。郑氏张了张口,本想说什么,可是最后还是颓然的闭上眼睛。用力的闭了一下之后旋即又睁开来,目光中已经是没了迟疑,郑氏淡淡的言道:“我这里只有这么多了。其他的,我却是不知道了。毕竟,我是后头才嫁过来的,许多事情老夫人说什么就是什么了。” 昙华微微一笑:“原来如此。”郑氏这么说,便是已经服软了。而郑氏这句话,分明就是在指摘老夫人故意扣下了魏修然的嫁妆。有了这句话,事情一下子便是好办了许多了。 “明儿我会让人过来取账本,不知道太太方便不方便?”既然郑氏识趣,她也没必要面子上做得那样难看。不是么? 面对昙华的笑容,郑氏微微一迟疑,却是临时改变了主意:“我刚才已经想起了那些账本放在何处,干脆这会子就交给你,也省的你明日再派人来一趟。白白浪费了功夫。” 昙华含笑看了郑氏一眼,郑氏竟是微微侧开头去避开了她的目光,仿佛是怕被看穿了心理的想法一般。不过昙华也不在意这些,当下便是点头笑道:“若是这样,那自然是再好不过。” 郑氏笑了一下,只是却是显得有些勉强。随后郑氏犹豫一下,到底还是言道:“昙华。” “嗯?”昙华似笑非笑的看着郑氏如此作态,缓缓道:“太太有什么话只管说就是了。” 郑氏却是又过了片刻才开口,话说得又快又急,声音却是很轻:“我知道你心里怨恨我,可是朝华到底是你的妹妹。她也还小,什么都不懂。所以你” “放心,我没有克扣朝华半点。”昙华打算了郑氏的话,语气十分平淡:“太太只管放心,我做不出那样下作的事情。而且,也没那么无聊。”克扣一点子吃穿算什么?这样对她是没有半点好处的。所以她何必去做?至于说报复用这样的方法报复,倒是显得愚蠢了。既然要报复,那就要一脚狠狠的踩在对方的痛处上,让人痛不欲生。而不是这样温和。 郑氏面色变了又变,说不出的难看。昙华不用猜也知道,此时郑氏必然是觉得屈辱而又难堪恼怒的。 可是郑氏最后还是只能将那些怒气和不痛快都压下去。甚至还不得不乖乖的找出账本来,交给昙华。 昙华接过之后,大致的翻了翻,便是点点头:“的确是账本没错。如此我便是不打扰太太的清净了。”说着,便是领着人毫不留恋的扬长而去。就在出了院子没多久,昙华便是隐约的听见了一声清脆的声音。显然,是什么东西摔碎了。至于是什么,又是谁摔的自然是不言而喻了。 昙华心情莫名大好起来,挂着灿烂的笑容,缓缓踱步往回走,一面走一面吩咐:“明儿我要出门去瞧瞧那些铺子,你们准备准备,也跟着一起去。” 一时间,所有人都是高兴雀跃起来毕竟,大伙儿都是极少出门的。有这样的机会,自然是觉得高兴。甚至,夏竹已经笑着盘算明儿要去买些什么了:“府里的丝线品种有些少,明儿我可要出去好好选一选。” 昙华笑着看着自己丫头一个个喜滋滋的高兴样儿,笑容自然是更胜不过和面对郑氏的那种笑容,却是有天壤之别的。 春梅到底冷静些,有些担忧:“太太今儿怕是要不痛快了。姑娘也是,说那些话做什么?若是让人听见,可不得说姑娘刻薄?” 昙华一笑,“当着人的面儿,我自然就不是那样了。”这点子分寸,她还是有的。她没那么愚蠢,敢去自毁名声。 春梅叹了一口气,却是被旁边醉秋一拉:“你呀,就别操心了。咱们姑娘哪里是那样没分寸的?你想想太太那副样子,难道不觉得痛快?” 昙华听了这话,忍不住又是一笑。 第一百八五章 猫腻 第二日昙华去给周老夫人请安,周老夫人却是说身子不大舒服,要歇着,就不见人了。 昙华哪里不明白这是周老夫人的推托之词?不过是不想见她罢了。当下也不坚持,只略问了几句之后,便是道明来意:“今儿我想去街上瞧瞧,特地来跟祖母说一声。祖母可有什么想要的,我正好一并带回来。” 周老夫人自然是不可能有什么想要的。 昙华本就是打算从周老夫人处出来直接出门的,当下既然周老夫人不见,自然又是省了许多的功夫了。当下便是直接出了门去。 三间铺子倒是没挤在一处,一个是在离码头不远的地方,经营着客栈,一间是在最繁华的主道上,经营的却是酒楼。最后一个,却是在城南经营着杂货铺子。这三个铺子,想必都是日进斗金的。琼州城商户极多,南来北往的人也多,客栈从来都不会亏本。而酒楼繁华之地,饮食酒肉,都是好卖的。再说杂货铺子虽然看着赚头小,商品也多是些不打紧的东西。可是架不住销量大。薄利多销,正是这个道理。 可是,郑氏给回来的账本上,赚头却是很小。甚至,有的时候除去了工人和进货的钱,几乎就只赚了一点点,甚至不如铺面租出去的多。不必多想,任谁也会觉得有猫腻。可是郑氏的账面上做得很漂亮,根本就看不出什么。 昙华今日来的目的。自然也不是看看。更重要的是,摸一摸里头的情形。 第一个去的就是杂货铺子。因今日出门,昙华便是穿了件普通的绸衣,系了半旧的裙子。看上去,就像是普通人家的姑娘。 在街口昙华便是下了马车,主仆几个走路过去。因为想要掩人耳目,所以今日醉秋她们几个便是穿了一身好衣裳,几个人站在一处,倒像是结伴出来买东西的。而不像是主仆出来的。 站在铺子门口,昙华抬头看了一眼上头的牌匾。只见上头写的是郑记两个字,当下便是不由得微微眯了眯眼睛。要说感受,那肯定是不痛快的。那种感觉,就像是自己的东西,被别人侵占了一样,很不舒服。 就在昙华愣神的功夫,里头已经有个伶俐的小伙计迎了出来:“几位姑娘快里面请我们这个铺子可是应有尽有。不管想要什么,只要说得出,咱们这一定有!” 看着小伙计热切的样子,昙华忍不住一笑,却是不开口,只看向醉秋。醉秋“嘻嘻”一笑,故意道:“果真?那我们可要好好看看了。别说。我们今儿可是有许多东西要买的。” 一行人进了铺子。果然看见铺子里头满满当当的都是货架,果真是琳琅满目。从盐巴到各色调味,针线,还有手绢簪花,梳子等,真真是应有尽有。 昙华打量了一圈,最后目光落在了柜台后头的两个人身上。一个是伙计打扮,年岁也不大。而另一个。则是个中年的男子,看着沉稳敦厚。昙华想,应该是掌柜的。 夏竹便是上前去让伙计拿了针线等东西出来挑选,而春梅想买梳子,便是也让伙计拿了出来挑选。蕙芯倒是没什么要买的,醉秋则是东看看西看看,笑着和小伙计搭讪:“你们铺面这样大,想必生意很好吧?” 那小伙计倒是有些小心机,当下笑着答道:“那可不?这城南一块儿的,都是在我们这儿买东西。谁让我们这儿的东西价格实惠,东西又好呢?姑娘你只管放心的买,咱们这儿的货,保准是一等一的好。” “哟,还打上包票了。”醉秋笑了一回,又压低了声音:“我们是刚搬过来的,听说这铺子开了好几年了?” “何止是好几年?”小伙计一笑;“少说也有十多年了。这不,掌柜都换了好几个了。” “哦?不是说开店最忌讳换掌柜?”醉秋故作惊诧的问道,一心的想套出些有用的来。 “嗯,最开始的一个是年老了,回家享福去了。后头那一个却是因为账面上不干净。如今这一个可是已经做了七八年了。具体的我也不大清楚,我也是听别人说的。”这小伙计估摸着也是爱说话的,醉秋一句话,竟是勾得他说了一长串的话。 醉秋点点头,让取了些玛瑙戒指什么的出来挑选。 昙华看向掌柜,笑着问道:“你们铺子叫做郑记,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你们东家姓郑的缘故?” 掌柜笑呵呵的答道:“自然是如此。” “哦?可是我听说这铺子的东家不是姓魏?”昙华不动声色的言道,甚至带着浅浅的笑容。 “这个我就不知道了,我来的时候,这里就叫郑记。”掌柜一脸茫然,看样子倒不像是作假的:“兴许是后头转了手吧。铺面转手,也是常有的事情。” “哦。原来如此。”昙华笑着点点头,没再问下去。若是再问下去,少不得就让人起疑心了。 不多时夏竹和春梅两个挑了针线,蕙芯也挑了几样东西。醉秋挑得最多,十来个各色各样的戒指,还有十来朵绢花什么的。自然这些都不是她自己用,而是替昙华挑的既然出来一趟,少不得要带些东西回去不是?这些东西不值什么钱,可是小丫头们却都是十分喜欢的。 最后一并结了账,掌柜的又做主给抹了零头,送了一小包的瓜子。几人这才出来了。 重新上了马车,昙华便是一言不发,只歪在那儿听几个丫头唧唧咋咋的说方才杂货铺的事情。 接着一行人又去客栈瞧了瞧,最后又去酒楼看了看。无一例外的,这两个生意都是极好的。可是账面上赚的钱却是很少。最后在酒楼用了饭,昙华又去了一趟绣坊和珠宝行,挑了些东西,这才满载而归。 回家的第一件事情,自然仍是去周老夫人的院子里看看。 周老夫人却仍是不肯见她。只说身子还是不舒坦。昙华也不强求,便是回了自己的院子里。进院子后,先将带回来的东西放下了,昙华让春梅将东西分了,自己则是进了里屋。 许是看出昙华有些疲了,所以小丫头虽然高兴得,却也是并不敢大声,只是一个个喜滋滋的样子,让人看了也是忍不住发笑。 醉秋是跟着昙华一起进的屋子,刚服侍昙华歪在贵妃榻上,正要说话,秋菊却是捧着茶水进来了:“姑娘想必乏了,我冲了香露。” 昙华正好也有些口渴,便是接过来喝了半盏,这才搁下了。秋菊又道;“要不要我替姑娘捏捏肩膀?” “不用了。你出去分东西吧。”昙华笑着摇头回绝了。倒是觉得秋菊也是个懂事的外头正分东西,她倒是还知道服侍主子。不像是那些个小丫头,到底还小,多少有些不懂事。若是没人时刻耳提面命,真真是什么事儿也做不好。 秋菊看了醉秋一眼,想了想又笑道:“醉秋姐姐累了一日,不如让醉秋姐姐歇着,我在这守着就是了。” 醉秋却是笑着一口回绝了:“你去吧,哪里就累了我了?” 昙华也是出声:“秋菊你去吧。有醉秋就行了。” 秋菊这才退了出去,醉秋随后的脸便是有些冷了下来。讳莫如深的看了一眼门口,微微冷笑一下,这才转过身来看向昙华,意有所指般的言道:“秋菊如今做事倒是很伶俐了。” 昙华一笑,倒是没怎么往心头去:“伶俐不是坏事儿,只是别伶俐过头就是了。你若是不放心,多盯着就是了。”秋菊虽然是和春梅她们几个是一批进府的,可是秋菊却是着实比不上春梅和夏竹两个。冬兰自然更不用说。所以,这两个昙华倒是一直没有委以重任就是了。 可是瞧着如今秋菊的样子,倒是渐渐的先前有些不同了。也知道迎逢和争取了。而冬兰,却还是一团孩子气。 醉秋也就没再这个事情说下去,只是随后笑道:“姑娘打算什么时候见见这几个掌柜的?” “过两日吧。先把另外的铺面要回来。还有就是,要好好的清点一下仓库。那些东西既然交给了我,自然是不能出差错的。”昙华地声言道,又拢起眉头来:“明儿我再去外祖母家一趟。另外,朝华那儿怕也是要去走一趟” “姑娘又何必亲自去?只让人去说几句话就是了。费得了多大的功夫?这段时间事情多,眼瞅着都瘦了一圈了,可是不能再这么下去了。”醉秋却是赶忙劝阻:“老夫人那头还生气呢,姑娘可要想想该怎么着才好。总不能真的什么都不管。” “嗯,我心里有数儿。”昙华应了一声,心头想得最多的还是关于那几间铺面和庄子的问题。“对了,庄子上怎么还没送东西过来?”按说每年的秋天,可是都要送东西来的,这个时候收了粮食,蔬菜和果子也是成熟的时候。 “应该就在这几日了。到时候若是那两个庄子上的人来了,我便是让他们进来见姑娘。”醉秋跟了昙华这么几年,自然是十分默契,昙华刚说了一句,她便是明白了昙华的意思。 第一百八六章 偶遇 第二日结果昙华仍是没见到周老夫人,倒是发现朝华在。不过却不是无意中发现的,而是朝华故意让她发现的。 昙华正和琴鹤说话,朝华笑盈盈的从屋里出来了,见了她之后便是柔声笑道:“姐姐,祖母今儿身子仍是有些不舒服,不想见人。姐姐若是有事儿,就尽管去办就是了。祖母这儿有我呢。” 昙华淡淡的看着朝华,只觉得朝华笑得不怀好意。而且被朝华这么一说,反而她倒是有些不好再走了试问,丢下生病祖母,自己出去。光是这么一说,便是不好听了。对视半晌,昙华便是微微一笑:“祖母这般不舒服,可请大夫了?” 朝华却是敷衍:“老夫人不愿意请大夫麻烦,只想清清静静的养一养。” “那妹妹怎么在这里?”昙华倒是也不恼,只是一笑。 朝华看着昙华,唇角的笑容倒是显得有些得意:“祖母喜欢听我说笑,倒是不觉得烦。” “既然如此,那就劳烦妹妹好好照顾着祖母。”昙华也不愿意和她争这些口舌之利,当下便是一笑置之。“我去看看勤哥儿。下午再过来。”说着便是转身往勤哥儿的屋子去了。 勤哥儿却是正在用饭他倒是不似旁人那样必须每日早起,所以基本都是这个时辰才用早饭。勤哥儿如今两岁,倒是也不用再喝奶了。不过却是改成了牛乳。 昙华笑着对奶娘吩咐:“我来喂他吧。”说着便是伸手将勺子和饭碗都接过来。 勤哥儿正吃得满嘴是油,见了昙华,便是甜甜一笑。喊得利索而顺溜:“姐姐!” 昙华大笑着用围嘴儿替他抹去油圈儿,又点了点他的小胖手:“还不会拿勺子自己吃吗?” 勤哥儿顿时委屈的瘪瘪嘴,吭吭哧哧的便是伸出小胖手来抢昙华手里的勺子:“会。”勤哥儿虽然说话已经溜索,可是不知道是懒还是怎么的。总是不肯多说一个字,说出来的话,都是言简意赅。只要能表达他的意思就行了。 而这个“会”字的意思,便是说他自己已经会拿勺子的意思。 昙华笑着将勺子塞给勤哥儿,然后将勤哥儿抱在自己身上坐了,刚好将勤哥儿圈在自己怀里,一手护着勤哥儿防止他摔了,另一只手却是浅浅的握住勤哥儿的手。而勤哥儿手里就攥着那个勺子。小心的用巧劲儿带着勤哥儿的手舀了半勺肉粥,然后塞进勤哥儿的嘴巴里。 勤哥儿也是紧张的看着勺子。等到勺子近了,忙倾了身子上前去,一口将勺子紧紧的含住,唯恐漏了半点。 “勤哥儿真聪明。”昙华笑眯眯的夸奖,“一点也没洒出来。” 奶娘在一旁低声的笑。半晌才道:“也就大小姐才能这么喂他,换做是我们,巴不得一点不动手的。” 昙华一笑,却是没搭话,只专心致志的喂勤哥儿吃饭。想了想和勤哥儿商量:“今天的饺子很好吃,勤哥儿自己吃一个怎么样?用手抓着吃。”说着将蒸饺端过来放在勤哥儿的面前。 勤哥儿忙抓起一个,然后用糯米小牙美美的咬上一口。 这么喂饭,比奶娘喂的速度自然是慢了不少,而且等到喂完的时候。昙华的一条裙子也被勤哥儿抓出了一个巴掌印。昙华也不在意,笑着逗了一会勤哥儿,这才抱着勤哥儿去换衣裳。换过了勤哥儿的,又拉着勤哥儿去她院子里准备换衣裳。 勤哥儿正是好玩的年纪,走路也走得稳当了,所以昙华也不必时刻拉着他。只要盯着他不乱跑就成了。 醉秋见昙华完全没有要出门的意思,倒是有些着急:“姑娘,今儿的事到底还去不去办了?” “你替我走一趟吧。我就不去了。”昙华想了想之后笑道:“若是问起为何,便是只管说实话就是了。”顿了顿又吩咐:“再让人去吩咐厨房,给老夫人顿些燕窝吃了,还有,饭菜也做得精致可口些,味道也要清淡。” 醉秋低声应了,便是叫了冬兰过来,嘱咐冬兰去厨房跑一趟。自己则是转身朝着门外去。 昙华陪着勤哥儿足足玩到了中午,醉秋这才回来了。只看了一眼醉秋满面的笑容,昙华便是知道这事儿怕是成了。当下也不急着问,将勤哥儿交给奶娘,吩咐奶娘带着他去洗手准备用午饭,这才看向醉秋:“可见到舅母了?” “见了。”醉秋笑着答了,“舅太太说她知道了。到时候见机行事就对了。”顿了顿才又道:“姑娘,我方才出门在角门上的巷子里看见一个人。” “什么人?”昙华看醉秋面色有些严肃,便是明白应该不是一般人,所以当下便是问了一声。 “我瞧见了燕嬷嬷。”醉秋说这话的时候,刻意压低了声音。 昙华顿时一愣燕嬷嬷她自然是记得的。燕嬷嬷是朱弦身边得力的人,当时朱弦回京城去,燕嬷嬷也是跟着一并去了。可是现在燕嬷嬷突然回来了是不是朱弦也一并回来了?还是朱弦派燕嬷嬷过来有什么事儿? 昙华想了想,便是又问道:“你可和燕嬷嬷打招呼了?燕嬷嬷说什么话没有?” “自然是招呼了。不过倒是没说什么,燕嬷嬷似乎赶着办事儿,匆忙忙就走了,只说改日过来给姑娘请安。”醉秋答道,神色也是有些思量的味道。显然,醉秋对燕嬷嬷突然过来,也是好奇的。 “既然看见了,断没有不理会的道理。朱家对我们照顾有加,燕嬷嬷是朱弦身边一等一的人。这样,你拿些新鲜果子和点心过去,就说是我的一点子心意。”昙华沉吟之后便是如此言道,想了想又补充一句:“再告诉燕嬷嬷一声,若是她需要帮忙,只管开口就是。” 醉秋脆生生的应了,便是出去张罗了。昙华笑着摇头:“你快去快回,我让春梅给你留饭。” 醉秋应了,一溜烟便是跑得没影了。 昙华也净了手,然后和勤哥儿一同去用饭。 勤哥儿仍是坚持自己吃,结果自然是弄得如同刚打完仗一般。连带着昙华也是不能幸免。不过昙华却是不在意,只笑着夸赞勤哥儿:“勤哥儿的确很厉害,都能自己吃饭了。以后也能自己吃饭不要奶娘喂就好了。” 面对昙华笑眯眯的夸奖,勤哥儿倒是有了雄心壮志,拍了拍胸脯,使劲点头道:“好。” 昙华看着他这幅认真的样子,目光便是更柔和了几分,就是笑容也是灿烂起来。面对勤哥儿的时候,不管有什么烦恼,都是极容易抛开的。 吃过午饭陪着勤哥儿玩耍了一会,趁机昙华教导道:“勤哥儿这几日不许去缠着祖母知道吗?祖母身子不舒服,要休息。勤哥儿若是见到祖母,就跟祖母说,让祖母快点好起来,好不好?” 勤哥儿不管昙华说什么,都是用力点头,只是也不知道到底记住没有。 勤哥儿玩了一会之后,昙华就让奶娘抱着勤哥儿回去午睡了。勤哥儿也着实是困倦了,趴在奶娘怀里就已经是睡了个人事不知。 勤哥儿刚走一会儿,醉秋便是回来了。身后还跟着燕嬷嬷并一个眼生的小丫头。 昙华见了燕嬷嬷的时候,多少是有些错愕的不过旋即便是露出笑容来,笑着点头对燕嬷嬷招呼道:“燕嬷嬷。” 燕嬷嬷也是笑着行礼,随后才又跟昙华笑言道:“一年多的功夫不见,姑娘倒是长高了不少。” 昙华腼腆的笑了笑,“其实也没多少。”不过,对燕嬷嬷她却是有些佩服的。燕嬷嬷的行事说话,都能看出朱家和小门户的不同来。燕嬷嬷虽然是奴才,可是待人接物上,比起小门户的太太夫人更有几分大度和从容。但是,却又不会过分逾越。不会给人感觉是奴才压在了主子身上。 而且,燕嬷嬷这一句话,一下子便是无形的拉近了不少距离,消除了不少陌生感。 昙华笑着请燕嬷嬷坐了,这才又接着说话:“那会子你们走得急,竟是连道别也不曾。如今可好了。日后嬷嬷还要常常过来走动才好。今儿我祖母身子不大舒坦,不然怕也是要见一见嬷嬷的。”就凭着燕嬷嬷是朱弦身边的人,就值得这样高看一眼。 燕嬷嬷面对昙华这样的话,只是一笑,却是没有半点得意和高兴的意思,反而岔开了话题:“先前昙华小姐生辰,我们也没来得及赶过来,我们小侯爷倒是有些遗憾。只是,过来了怕也是不能亲自过来给昙华小姐道贺的。到底带着孝,万一冲撞了可怎么好?” 昙华听了这话,便是心下肯定朱弦肯定是回来了。这个时候,朱弦不是该在家中守孝?怎么又来琼州城了? 不过这些昙华心头清楚,是不能问也不好问的,所以也就只一笑罢了,接着说起了其他的事儿。 等到送走了燕嬷嬷,一个念头便是在昙华的脑子里盘亘要不要和朱弦见一面? 第一百八七章 改变 第三日好歹周老夫人肯见昙华了。倒是没枉费了昙华一早起来做的精致饭菜。 昙华进去的时候,特意仔细的看了一眼周老夫人的脸色。倒是没看出周老夫人有不舒服的样子,反而面色红润,精神饱满的样子。当下便是忍不住勾了勾唇角果然是撒谎啊。不过随后又一垂眸子敛去笑意,上前恭恭敬敬的给周老夫人请安:“祖母。”顿了顿便是关切的抬起眸子来,也不等周老夫人出声便是又说了一连串:“祖母这几日可是把我担心坏了,好在祖母无恙,总算是让人放心了。祖母日后可要小心些了,千万注意着身子。” 任谁也不会怀疑昙华这番话的真伪。只瞧着那一双关切的眼睛,便是让人觉得诚恳。 如此一来,倒是让周老夫人心头的火气顿时泄了几分,眼皮子一抬,看了一眼小桌上放着的饭菜,心头火气便是又委顿几分。只是对于昙华联合魏家强势索要嫁妆的行为仍是不满,所以面上的神色到底显得有些淡淡的:“可用了早饭了?” “还没呢,想着服侍祖母吃了再回去用。”昙华乖巧的上前去替周老夫人摆饭,做得十分顺手显然就是以前做惯了的。她在周老夫人这儿,也不知道做过多少回这样的事情了,能不熟稔? 周老夫人抬了抬眼皮子,看了一眼旁边一直垂着头的朝华,却是笑着招招手:“朝华也来,你们两姐妹今儿陪着我用饭。” 昙华一笑,顺从的走上前去。正待坐下,却是听见朝华浅声道:“我还是服侍祖母和姐姐用饭罢。” 昙华顿时一愣,不由得抬头看了朝华一眼。随后却是看见朝华正也好抬头,朝着她讨好一笑虽然是讨好,可是朝华心头想什么,昙华敢肯定。必然不是表现出来的这般。所以,昙华很肯定的猜测朝华是改变了策略? 也是,郑氏如今都成那样了,李恪非又是个靠不住的。朝华若是再跟着她对着干。惹了周老夫人厌恶,可是越发的没法子立足了。 就在昙华怔神的时候,朝华便是又乖巧而讨好的言道:“前段时间是我不对,给姐姐添不痛快惹了姐姐生气,今儿我侍奉姐姐用饭,算是赔罪了,还请姐姐大人有大量。不要计较才是。” 昙华回过神来,心头的讶然一扫而空,当下看了一眼周老夫人,灿然一笑:“祖母听听,一家子的姐妹,竟然说这样的话,可不是见外了?”顿了顿才又看向朝华,起身扶着朝华坐下了:“朝华。你若是再说这样的话,我可是生气了。我何时生过你的气?” 昙华面不改色的睁着眼睛将这瞎话说完,自己心头倒是觉得有些腻味了。而且。她也着实没法子再叫朝华妹妹。不过,后头那句话她还是没说错的她对朝华,的确是没有气恼的意思,因为她心中只有无尽的怨恨! 周老夫人听了这些话,倒是也没再淡淡的,微微有了一丝笑意:“一家子姐妹,以后要和睦相处。朝华多向着昙华学学,昙华也照顾朝华些。” “这是自然。”昙华抿唇一笑,微微眯起眼睛不动声色的打量了一眼朝华,便是又垂下双目诚恳的看着周老夫人言道:“祖母。我想着,妹妹如今也大了,过两年也该说亲了。不如让妹妹跟着我一起管家好了。往日妹妹便是和太太学着,如今怕是也能上手了。我仍是只管着厨房,其他的就交给妹妹吧。” 这一下,倒是让朝华和周老夫人都露出几分讶然来。 昙华却是心头轻笑:有的时候。以退为进可是比勇往直前更管用一点。她如今手里有自己的产业,何必再浪费心神管着李家?倒是不如这个时候主动交出去,也让周老夫人心头痛快些。让人高看她几分。而且,按照她对周老夫人的了解,既然她如今拿了魏修然的嫁妆,那么周老夫人就肯定会寻个由头让她去了管家的权力。怕的,就是她一家独大。 昙华热切而诚恳的看着周老夫人,笑语盈盈:“祖母觉得如何?” “这个法子倒是妥帖。”周老夫人一笑,慈爱的拍了拍昙华的手:“我还担心你累着,这样最好。你纵然还年轻,可是几头耗着,到底熬不住。如今朝华也大了,帮着你分担一二,也是好的。” 周老夫人心头甚至还想着朝华虽然比昙华容貌差些,可是也算是个小美人儿,好好培养着,将来总有用得上的一天。 若是此时朝华知道了周老夫人的想法,怕是会觉得毛骨悚然吧?只可惜,此时三人心中各有各的想法,倒是都没功夫去揣测旁人了! 这一顿饭,在昙华和朝华的努力下,倒是和乐融融。不过吃罢饭,朝华却是又朝着周老夫人请求道:“祖母,虽然姐姐信任我,可是我自己却是知道自己的斤两的。我怕是不行,所以想请祖母答应,让姐姐依旧能帮衬着我,我们两个一起管家才是。” 一起管家,说得好听罢了。实际上呢?做主的肯定只有一个人。按照周老夫人现在的心思,自然不会是昙华。所以,昙华去了就是个陪衬,绝不会占据主导地位。而到了那个时候朝华岂不是就隐隐的压住了昙华一头? 昙华一瞬间便是想明白了这个,当下一笑:“妹妹太过自谦了。就算真有拿不定主意的时候,也该来问祖母才是。” 周老夫人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最后却是点点头应了:“那昙华帮帮朝华吧,一个月时间,教着她管家。” 昙华只得点头应了。心头隐约有些明白怕是周老夫人对朝华还是有些不放心吧? 随后昙华又说起王家下了帖子请她过去赏花的事情。周老夫人想了想便是挥挥手:“既然如此,你和朝华两人都去吧。你们小姑娘家,互相多走动也是应该的。等到过几日,我们也回请一番。” 昙华看了一眼朝华,低声应了。心头却是不大情愿的她不想和朝华呆在一处。 不过看着朝华却是似乎很高兴,上前来提议道:“既然去赏花,我那还有两匹好料子,我和姐姐一人一匹,正好各自做了衣裳去。” 昙华似笑非笑的看了一眼突然大方起来的朝华:“好啊,那就多谢妹妹了。我那还有一支新得的花钗,送给妹妹戴罢。” 周老夫人看了着两姐妹这幅“和睦”的样子,满意一笑。随后便是吩咐人散了。 昙华也没功夫和朝华再纠缠,便是要先走一步,谁知朝华却是缠了上来:“姐姐,我许久不曾去你那儿了,今儿不如过去坐坐。姐姐也正好将那些账本什么的交接给我也省得姐姐随后再麻烦。” 昙华可不会真的认为朝华是想替她省功夫,不过是为了更快让权力到手罢了!至于朝华的示好昙华微微垂下目光,看着自己粉色的指尖,微微一笑。既然朝华想要如此,那她就配合着看看,朝华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等到送走了昙华,奶娘倒是奇怪了:“今儿二小姐怎么过来了?” 昙华浅笑,接过奶娘递过来的香露抿了一口:“谁知道呢。以后说不得还会经常来呢。看着就是了。别让她动我屋里的东西。也别留她吃东西。”不然,万一出了什么事儿,倒是说不清楚了。 奶娘面上涌上来几分肃穆之色,忙点头认真的应了:“姑娘若是不在,她便是绝对不能进门。姑娘放心就是了。” “奶娘。”昙华正色的唤了一声,然后才又问道:“奶娘你觉得,我该不该去拜访一下朱家?”说完这话,便是咬着唇,等着奶娘王氏的意见。按说,她是不该去的,到底她是个姑娘家。要注意些。可是她和朱弦的关系而且,朱弦一直都派人送东西给她,无形中让她在李家的日子更好过了几分,脚跟也更稳当几分。 昙华心头不是不知道朱弦的意思和周老夫人李恪非的想法自从朱弦对她表现出另眼相看之后,不管是周老夫人还是李恪非,无形中对她的态度都有了个微妙的改变。她能感觉到,自然也明白,她这是借光了。而朱弦,虽然是主动做出这样的举动的,可是到底还是她占便宜了。 她知道朱弦这是在报恩。可是她却更清楚她当年那点子举动,根本不算是什么大恩情。纵然有,也是早就两清了。她一开始知道朱弦的身份时,并不是没想过算计,可是随着时间久了,自己倒是有些不好意思了。 前世的经历让昙华变得多疑,心狠,而且精于算计和伪装。可是到底她的心里,也没有彻底成了黑色的。对她好的,她是无法狠心去算计什么的。她的坏,她的算计和伪装,对付的都是郑氏之流。所以,面对朱弦这样的行为,她自己心头倒是有些受不住了,只觉得有些负罪感。 第一百八八章 再见面 “姑娘若是想去,就去见一见。当面道谢也好。”奶娘王氏叹了一声,她是知道朱弦的身份的,昙华也只告诉了她一人。顿了顿,奶娘又道:“当年那件事情,竟是不知道能种下这样大的因果。只是,姑娘也要保持距离才好。莫要让人觉得” “嗯,我明白奶娘的意思了。”纵然王氏没说完,可是昙华哪里有不明白的?当下一笑:“我会把握好分寸的。只是,不知道朱弦肯不肯见我。” 其实想一想,昙华倒是觉得有些尴尬。她倒是还记得自己那会子是个什么样子人家朱弦不记仇就不错了,还如此帮忙她纵然脸皮厚,也会觉得有些脸红了。 “按说也是该去拜访一下的。只是这件事情不能瞒着旁人,还得告诉老夫人一声才好。”王氏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府里虽然备了礼,不过姑娘也该私下里备一份礼才是。” 昙华点点头:“别的东西怕是他也不稀罕,再好的我却是也没有。不如就做两样我拿手的点心,也不落人口实。” 王氏笑着点头,两人又细细的商量了一回做什么吃食,这才作罢。 第二日昙华见了周老夫人的时候,特特的提起了这件事情来,周老夫人倒是没反对,反而十分热切:“我记得你父亲新得了一副字画,听说是名家大作,你去取来给小侯爷送去,也算是我们一点心意。你生日的时候,人家送了那样一份大礼。若是咱们一声不吭就收下了,倒是显得我们府上没有规矩。” 昙华抿唇笑:“还是祖母妥帖。而且我想着,祖母和父亲送了礼,我也是该还礼的。只是我也没有什么好的东西。就只做了两样点心,算是我的疑点心意。祖母看可使得?” “嗯,很好。”周老夫人满意的点点头。想了想又笑了:“府里过几日送来果子什么的。你也记得给朱家那边匀一些。千万别忘了。” 昙华看了一眼朝华,灿然一笑:“祖母这个可是嘱托错人了,如今该是吩咐朝华才是呢。”昨儿她就将钥匙和账本都给了朝华,这些事情自然就该朝华管了。若是她真越主代庖了,怕是有人不高兴的。所以,她早就打定了主意,不是自己分内的事情。她是可半点不管的。这样一来,纵然是出了什么差错,那也是绝对怪不到她的头上的。 周老夫人闻言倒是也忍不住笑了,也是看向朝华:“可不是这个话,朝华。这事儿你可别忘了。” 昙华笑着看着朝华含笑抬头乖巧应承的样子,心头却是认定了一件事儿:那就是周老夫人肯定不是无意中忘记,而分明是要试探她罢了。凭着周老夫人的精明会忘记这个,她还真不信。这话,也就只能骗骗小孩子了。 结果等到出门的时候,朝华却是跟着一起来了。昙华皱了皱眉,看了一眼周老夫人,到底还是没吱声。 倒是朝华乖巧的上前来,低声言道:“姐姐带上我。不会不乐意吧?放心,我不会给姐姐添麻烦的。”这话听着委委屈屈的,可是实际上昙华瞧得分明,朝华那一双眸子里,闪耀的可都是挑衅! 昙华侧目看了一眼四周的人,随后忍不住笑了。朝华倒是很会选地方。这么人听着看着,若是她真敢表现出什么,怕是明儿就有什么话传出来了。真真是好算计。往日冲动的喜欢直来直往的朝华,竟是终于学会了算计了。纵然手段浅显,可是还真是有效果啊。 昙华笑着看着朝华,“哈哈”大笑:“朝华这是什么话?你愿意跟着去去就是了。这有什么好不乐意的?以后可别再说这样的傻话了,让人听见了笑话。还有,添麻烦什么的,只要你乖乖听我的,哪里会给我惹来麻烦?” 朝华见昙华竟是半点没有不痛快的样子,倒是似乎有些愣住了,好半晌才飞快的回了一句:“姐姐放心,我肯定会听姐姐的。”眼里却是闪过了一道算计的光芒来。 其实朝华想得很简单她想知道,凭什么昙华能得了朱家的另眼相看。而且,若是可以的话她想取而代之。 昙华先是让丫头过去问了一声朱弦在家没有,得到了确切的消息之后,这才缓缓的过去了。因为离得近,所以倒是不必坐车,直接就走了过去。自然,跟着的人却是不少的。她这头四个丫头,朝华身边也跟着四个。看着浩浩荡荡的。 昙华还没进门,就看见了候在那儿的燕嬷嬷。当下心头一热,知道朱弦是真心拿她当贵客对待,是给足了面子。当下行礼也更实在诚心些:“燕嬷嬷。” 朝华也是跟着行礼,笑容看着比昙华更灿烂,声音也是甜美清脆:“燕嬷嬷。” 燕嬷嬷也是朝着二人行礼,不过一抬头的瞬间,却是将朝华已经打量了个遍儿。随后不着痕迹的一笑低下头去:“李二小姐好。” 昙华自然是能看出,燕嬷嬷对待她们两姐妹的态度是很不同的。对她的时候,自然而然的带了三分亲切和恭敬,可是对朝华的时候亲切是没有的,只是客气和礼待罢了。至于恭敬么朝华又不是人家的主子,凭什么恭敬?不出错就是了。 其实昙华觉得,主要的责任还是在朝华的身上。朝华对待燕嬷嬷的态度,便是有问题朝华大约是太想和朱家挂上什么关系,所以态度太热切了一些。正因为如此,反而失去了矜持。朝华自己都没拿自己当回事儿,人家又凭什么对她另眼相看? 昙华脑子里,倒是忽然想起了一句话来:人必自辱,其后人辱之。 此时此刻,这句话按在朝华的身上,倒是也十分贴切了。这样一想,难免的昙华倒是又忍不住添了几分笑意。 见昙华如此,燕嬷嬷倒是有些愣住了,心头沉吟了片刻,却是没想出有什么缘故。当下也按下心思,只将二人往里迎。又笑道:“今儿我们小侯爷正好在家里,昙华小姐倒是来得巧。还有咱们五爷,也是在家里呢。听说昙华小姐来了,直说要留昙华小姐用饭。” 昙华倒是一愣她只知道朱弦回来了,却是没想到朱轩然也是跟着回来了。心下倒是觉得有些叫苦礼可是只准备了一份。不过心头的想法昙华自然是不能表露出半点,当下面上仍是客气的和燕嬷嬷说话:“多谢五爷的好意,只是我已经答应我弟弟今儿回去陪他用饭,所以倒是辜负了五爷的美意了。”她一个姑娘家,被男子留饭,那是无论如何也不能答应的。 朝华倒是在旁边笑盈盈的开了口:“临行之前,我祖母倒是提说过,改日请小侯爷和五爷一起上我们府里去玩耍,也不知道小侯爷和五爷何时有空?” 昙华看了一眼朝华她可是不记得周老夫人有说过这样的话的。不过,这话也是没说错的。只是被朝华这么热切的一说,倒是让人觉得有些上杆子往上巴结的意思。 不动声色的,昙华挪动了脚步,和朝华又拉开了距离。只是偏生朝华却是牛皮糖一样的黏上来:“我姐姐也是这样想的,还说到时候亲自做菜招待。” 昙华皱了皱眉,不客气的抽出胳膊,又往前快走一步重新拉开距离:“我不过是胡闹着学了一点子玩耍罢了,那里能献丑?到时候,不要贻笑大方就好了。”会做菜不是坏事儿,可是被朝华这么一说,倒像是她是个厨子似的。没得让人觉得气闷。 燕嬷嬷倒是赞许的看了一眼昙华:“如今的小姐们贵夫人们大多都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殊不知女子不仅要会女红,厨艺其实也是重要的。真正的世家小姐,面上虽然不说,可是私底下谁没有几个拿手的饭菜?” 昙华感激一笑。她自然明白燕嬷嬷这是帮她面上贴金呢? 朝华抿了抿唇,将面上一点子尴尬之色敛去:“那改日姐姐也教教我吧。我也想学厨艺。” 昙华一笑,“你如今哪里还有时间?还是先管好家再说。厨艺什么的,都是不紧要的。朝华,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朝华也是一笑,面上看着乖巧,可是眸子里的光芒却是冰冷。偏声音还甜美如蜜:“姐姐说什么就是什么。” 燕嬷嬷将二人带到小客厅,便是住了脚步:“小侯爷和五爷都在里头了。” 趁着燕嬷嬷一说话的功夫,一个小丫头已经进去报信了。 昙华也是住了住脚,低头看了一下自己的衣着,见都没有差错,这才深吸一口气,提腿进了屋子。 进去之后,昙华一抬头,便是对上了朱弦的眸子。一年半的时间不见,昙华发现朱弦似乎又成熟不少。更加的内敛,更加的老成,看着更加的有一股贵气和威严。只看了一眼,昙华便是垂下眸子,恭敬的朝着朱弦行礼:“小侯爷。” 朱弦此时,却是多少有些惊艳 第一百八九章 母爱 虽然不过是一年多没见,可是朱弦却是觉得,昙华简直已经是判若两人。之前还带着孩子气,看着便是让人觉得那还是个孩子。可是现在朱弦的目光悄悄的在昙华身上转了一圈,便是已经感受到女人味胸前的起伏,以及细软得几乎盈盈一握的腰肢无一不是宣告着昙华已经不是孩子,而是个大姑娘了。就是脸庞,也是变化极大。 不仅仅是眉眼长开了,看着和先前已经是截然不同的感觉。滑荔凝脂一般的肌肤,有着桃花瓣儿般的颜色。朱弦可以肯定,那绝不是脂粉的颜色。弯弯的,显得柔美的眉,还有小小的却是挺翘的鼻子,最诱人的,是那晶莹得像是雨后樱桃的唇。让人情不自禁的自然而然的生出想品尝的感觉来。 唯一没有变的,大约就是那一双眼睛。依旧晶莹明亮,依旧带着沉静,仿佛两汪柔软的闪着清波的潭水。此时昙华那么微微垂着目光,蒲扇般的睫毛便是覆盖了那泉水,只留下一丝丝清冽让人窥见。 朱弦并不是没见过美人,反而京城那个地方,从来都是不缺乏美人的。可是朱弦却是觉得,昙华是真真担得起“螓首蛾眉,巧笑倩兮,美目盼兮”这句经典的形容美人的诗句的。朱弦甚至有些感慨当年那个略带娇蛮的小丫头,竟是一眨眼便是成了美人儿了。 不过朱弦从来也不是什么悲秋伤春的人,所以这样的一愣神之后,便是恢复了清明。当下一笑:“不必多礼。” 朱轩然显然也是看得呆了。好半晌听见朱弦这句话才猛然惊醒过来,还没说话,脸上倒是有些红了。朱轩然如今也是个翩翩少年郎了,算得上是英姿勃发玉树临风了。只是站在朱弦身边一比。便是多少有些尴尬了朱弦的眉眼更显得硬朗些,而且,朱弦身上带着一股成熟男人的沉稳。 朱轩然笑着和昙华说话:“我昨儿和云墨他们两个说起你。还说如今你忙着怕是不能像是小时候一起那样玩了,没想到今儿倒是见了你。才一年不见,你长高了不少。” 昙华听了这话便是忍不住的笑起来可不是长高了不少?不过,南方人到底身材都娇巧些,她虽然长了一截,可是还是连朱弦的肩膀都不到。 “我自己做了两盒子糕点,算是替你们接风洗尘了。”昙华看了一眼春梅。春梅便是将手里的食盒提着轻轻放在桌上,又垂手去到一旁立着。 朝华听见昙华这样说,忙也让丫头捧了画出来,笑盈盈的开口道:“这是祖母准备的一点小礼,还请小侯爷不要嫌弃才是。” 朱弦看了朝华一眼。一张口却是回绝了:“我们两家,何须这样客气?而且,字画我也不算喜欢。放在我这里,便是埋没了。还请收回去吧。” 朝华顿时傻眼了她怎么也没想到,会有这样一个结果。可不是么,昙华的都收了,偏她的却不收,这是什么道理?朝华咬着唇,委屈而又哀怨的看了朱弦一眼。垂下头去之后。面容上却是只剩下了怨恨朝华将这份屈辱归结在了昙华的身上。 人总是善于替自己开脱,而且愿意讲过错全部推给别人。很显然,朝华就是这样的人。 昙华却是很明白为何朱弦一开口就拒绝了,很显然朱弦是不想和李家牵扯太大。又或者说,是朱弦在避嫌。毕竟,朱弦是景王的长孙。如今他父亲又不在了他的身份一下子就有些敏感了。而且,如今他还在孝期,又在丁忧,的确是不适合和人交往过甚。 昙华对这个倒是不怎么在意,只要朱弦收下了她的心意就是了。不过以后是该保持些距离才好。而且,今儿她来,怕是有些鲁莽了。 因了这个想法,昙华略坐了坐,将自己的感谢对朱弦隐晦的表示了一回,便是起身告辞了。 朱弦让燕嬷嬷送了昙华回去。燕嬷嬷便是替朱弦道歉:“如今我们爷还在三年的热孝期里,不便饮宴,不然便是该招待昙华小姐的。” 昙华自然是不会有半点气恼,当下一笑:“还请小侯爷节哀才好。”说起来,朱弦的父亲死在壮年,这并不是一件让人能轻易放下的事情。 燕嬷嬷将她们一行送到了李家的角门上这才回去了,昙华略站了站,看着燕嬷嬷走到了朱家那边,这才进了宅子。一进宅子,朝华便是隐蔽而怨毒的看了昙华一眼。 昙华虽然是没看见,却是感受到了。当下一笑,转头看向朝华:“我们先去祖母那儿回禀一声吧?”朝华应该是迫不及待要告状了,那么就索性配合一把就是了。 朝华勉强挤出一个笑容,低声应了。笑容仓促之间挤出来,看着十分的别扭。 周老夫人在看见朝华将礼物又带回来的时候,面色顿时沉了下去,皱眉问道:“这是怎么回事儿?” “小侯爷只收了姐姐的糕点,却是不肯收我们这个。”朝华看了一眼昙华,这才低声言道,语气自然是委屈的。让人觉得无限怜惜。 昙华似笑非笑的看了一眼朝华朝华倒是很会偷换概念。要知道,朝华这么一说,便是会让人下意识的觉得她和李家是分开的。而朱弦只收了她的糕点,却不收李家的,明显是不给李家的面子。不过此时她也不急着辩解,只是静静等着周老夫人的反应。 周老夫人果然面色沉郁了几分,有些不痛快的扫了昙华一眼。不过,周老夫人到底还没糊涂到不分青红皂白的地步,也没发怒,只是语气有些淡淡的:“不肯收就算了吧。” “祖母。”昙华这才悠悠的开了口,然后抬头看着周老夫人,柔声解释道:“朱家什么样的好东西没有?而且,朱弦现在有孝在身,怕是不愿意和人交往过甚的。我准备的点心也不算是什么好东西,收了也让人抓不住什么把柄。祖母说,是不是这个道理?”顿了顿,又道:“我听说,有什么劳什子朝廷重臣过来,若是这个时候人家瞧见我们和朱家交往甚密,怕是对我们也不好罢。” 昙华清软的声音缓缓道出这话来,只让周老夫人觉得犹如醍醐灌顶一般仔细想想,可不是这么个道理?若是真被人知道了这事儿,一句结党营私,李恪非的仕途就完了! 想到这样的结果,周老夫人蓦然惊得出了一身的冷汗。 看见周老夫人如此神色,昙华也便是微微一笑,住口不言了。 朝华这个时候回过味来,却是有些懊恼本以为周老夫人要迁怒昙华,却是没想到反而被昙华一番巧言令色就改变态度! 周老夫人缓和了神色,笑着对昙华道:“你说得很对,以后还是就送些吃食就是了。被问起来,也是邻里之间的情分,算不得什么私交过甚。” 昙华笑着侧头去看朝华,正好看见朝华咬着唇恼恨样子。朝华和昙华目光对上,随后忙换了神色,也是笑着附和周老夫人:“还是祖母想得通透。”一句话却是将昙华摘开了。 接下来一段时间,昙华都没再和朱弦有什么交集,不过却是从魏云墨那儿得知,朱弦是陪着朱轩然过来准备春闱的考试的。朱轩然不知道为什么要到这边来考,而不是直接在京城考。昙华想,大约是因为还想来书院让老师指点指点吧。虽然只是考取举人,却也是极为重要的。 只是,昙华却是对朱轩然的陪同有些纳闷按说,何必非要朱轩然陪着过来?朱轩然是景王长孙,纵然在家里丁忧,怕也是不会这样悠闲的。若不是他和朱轩然的感情太好,便是过来顺道办什么事儿了。想来想去,倒是只有这两种可能。 如今郑氏被关起来没法子蹦跶了,朝华也掀不起什么大浪,所以昙华倒是觉得日子舒心多了。正好抽出手来,将魏修然的嫁妆好好清理了一回,铺子上和庄子上,都是好好的整顿了一番。原先铺子上的掌柜换了下来,庄头也是换成了魏修然当年留下的人。 第一个月,两个铺子加起来便是足足盈利了一千两的银子。真真是让昙华吃惊了一回。再想着这些年郑氏也不知道从这里头贪去了多少钱,便是多少又有些感慨不过她却是没有追究的意思。毕竟,做生意,到底是亏损还是盈利,她会子却是追究不出来的。只要郑氏一口咬定是亏了,她也是没可奈何。 而且,昙华接受铺子之后,才知道原来魏修然竟是当年留了一手不知道是不是防范未然,几个铺子和庄子,竟然都是不许买卖的。也就是不允许转手。就算生意亏本了,也只能关掉铺子,或是租出去,或是任由发霉。这样一来,有效的杜绝了一个情况:那就是等到昙华大了,铺子却已经是转了手,不是魏修然的了。 昙华知道了这个事儿之后,才算是明白过来,为什么郑氏竟是没将这几个这样好的铺面给贪污了去。郑氏不是不想贪污,而是根本贪污不了。 昙华第一次,算是真真切切感受到了魏修然对她的关爱。当下夜里,竟是忍不住瞧瞧的哭了一回。 一转眼,冬天便是过了,刚翻过年,除去了棉袄和冬衣换上了春衫,李家却是发生了一件事儿。 第一百九零章 喜事儿 杨氏,怀孕了。 第一个知道的却是昙华。当杨氏神神秘秘的过来,告诉了昙华这个消息的时候,昙华竟是有些没回过神来。好半晌回过神来之后,只得看着杨氏欣喜的样子笑着道了一声“恭喜。” 杨氏自然是春风得意。要知道周老夫人最盼望最看重的是什么?是子嗣。如今杨氏有孕了,可想而知周老夫人会如何。周老夫人会高兴,而连带着杨氏的地位是水涨船高。 可是同时杨氏还有些隐忧:“这才一个多月,昙华你说我是先瞒着,等过了三个月再说,还是虽然太太如今不能出来,可是” 杨氏的担心并不是没有道理的。郑氏虽然被关起来了,可是朝华却是如今掌管了管家的大权。若是真要动什么手脚,那也不是不可能的。若以,杨氏的确是该好好的防范担忧一下。 昙华知道杨氏的意思杨氏是想让她帮忙。可是看了一眼杨氏的肚子,昙华心头叹了一口气。杨氏这一胎若是个儿子,勤哥儿那头,多少是会有威胁和影响的。可是,她却是不能不帮着杨氏所以,昙华当下便是点点头:“厨房这头送去的吃食你完全可以放心。只是你屋子里的人,却是要你自己留意了。” 这个事儿上,昙华却是半点不敢托大的。这样的事情,可是吃力不讨好的若是杨氏能平安生产也就罢了。若是中间有什么疏忽,那杨氏不得恨死了她? 看着杨氏沉默不言的样子,昙华知道杨氏怕还有些不满足。当下便是又低声言道:“朝华那头,我也会替你留意着。如今月份小,姨娘还是先瞒着吧。等到稳妥了,再说出来。老夫人必然更高兴。” “我也是这样想的。”杨氏点了点头,终于是抬头一笑,目光热切而诚恳:“还请大小姐多多帮衬我才是。” 昙华应了一声。便是将杨氏打发走了。等到杨氏出了门子,这才冷冷一笑她不是瞎子,自然能看出今儿杨氏的不同来。怀孕了,到底是底气足了。态度上断不似往日那般处处做低伏小了。只是,如今怕是杨氏还高兴得早了一些。等到真生下儿子了,杨氏那个时候才算是真正的有底气了。 不过,说起来。昙华倒是有些迷惑前世是没有杨氏这么一个人的,至于孩子也没有。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她的缘故?也是,她这么一重生,倒是改变了许多事情了。首先,是勤哥儿和林氏。接着就是朱弦,甚至郑瑜都被她影响了。 这些,算是好事儿还是坏事儿? 这个问题昙华只纠结了一会儿便是抛开了去。不管是好事儿还是坏事儿,对她有利就行了。她都能重生,那么打乱了许多事情也是情理之中。最主要的是想这些事儿,可是真真没用的。 杨氏那儿怀孕了,昙华少不得便是嘱咐了一回。寒凉之物,或是孕妇不能用的,一律都是不在厨房出现的。而且。昙华每日给杨氏炖一盅补品送去。自然,这个不能对旁人说,只说是杨氏的私房。杨氏也是乖乖的掏了银子出来。倒是也没让人怀疑什么。 只是刚两个月的头上,杨氏却是坐不住了周老夫人让牙婆进府来,打算挑丫头了! 要知道,如今李家的人手是足够的。所以。这样一挑丫头便是说明周老夫人有些打算了。至于打算什么实在是极其明了的事情。 昙华本以为杨氏会找她拿主意,可是没想到的是,杨氏却是当着周老夫人的面呕吐了一回,并且有意无意的说自己这段时间不知道怎么了,总是这样干呕,也不知道是不是吃坏了肚子。 可想而知,这样会带来什么结果。周老夫人是过来人,又经历了几个儿媳妇的生产,对怀孕的种种迹象早已经是烂熟于心。当下便是欢喜起来,忙不迭的让杨氏坐下,又吩咐人去请大夫。 等到朝华和昙华得了消息过来的时候,大夫已经是在给杨氏诊脉了。见了这样的情形,昙华心头闪过一丝愠怒一来是气恼杨氏的自作主张,二来是想到接下来的事情。杨氏怀孕了,府里的许多事情都是要改变的。 比起昙华的愠怒,朝华的心情几乎是能用阴郁两个字来形容了。朝华紧紧的盯着杨氏,目光落在杨氏尚且什么都看不出来的腹部上,灼灼的眼神几乎是要在上头烧出两个洞来。 昙华下意识的看了朝华一眼,便是瞧见了朝华面色阴沉的紧紧握着拳头不知道在想什么。就在这个时候,朝华的大丫头翠羽伸手隐蔽的额拽了一下朝华。朝华便是猛然回过神来,也掩去了面上的神色,换成一副高兴的样子上前去,和周老夫人说话。 昙华微微一笑,也是上前去。就在刚才一瞬间,她便是平衡了她不痛快,有人比她更不痛快呢。所以,她的付出是值得的。至于杨氏么有了既然你的事情,日后她也可以稍微省力些了,合情合理,有理有据。不怕杨氏说什么闲话。 大夫收回诊脉的手指之后,周老夫人立刻便是上前去关切的问道:“怎么样?” 大夫拱手朝着周老夫人贺喜:“恭喜老夫人,贺喜老夫人,是喜脉!” 周老夫人先是瞪大了眼睛,随后便是大笑出声,连说三个“好”字。声音洪亮如钟,一下子仿佛年轻了好几岁。 再看杨氏,也是一脸喜色。只是还多少有些娇羞的样子。做足了姿态。 昙华低垂了双目,敛去目光中的其他情绪,只笑着朝周老夫人和杨氏道喜:“恭喜祖母,贺喜姨娘。咱们府上有要添丁了。” 朝华也是干巴巴的说了几句讨喜的话,不过看着倒是比昙华更高兴几分,态度也更诚恳关切:“姨娘若是有什么想要的,想吃的,尽管告诉我和姐姐才是。如今您是双身子的,可要好好的保重身子,不能马虎了才是。” 周老夫人已经是笑得合不拢嘴,当下又问了大夫胎像如何,又开了一张保胎药,这才奉上双倍的红封让人将大夫送了出去。大夫走后,周老夫人便是立刻盯着杨氏的肚子看个不停仿佛已经是看见里头揣着一个大胖小子。 昙华倒是觉得有些好笑也是忍不住的笑了。不过现在大家都高兴的笑着,自然是不显得突兀。 昙华想着,干脆锦上添花,便是提醒周老夫人道:“是不是让人赶紧去告诉父亲一声,也让父亲高兴高兴?” “对对对。”周老夫人“哈哈”大笑,拍了一下自己的腿:“瞧我,竟是都高兴得忘记了!快,快让人去告诉老爷去!” 李恪非自然也是喜出望外。听了消息后便是赶忙跑回来看杨氏同样是紧紧的看着肚子,跟周老夫人的神态和表情完全是一个样子。 看了那副样子,昙华竟是有些恶心起来,忙微微的的侧过头去不看,仔细的欣赏了一回摆放在那儿的一盆兰草。昙华觉得,不管是周老夫人也好,还是李恪非也好,重视的都不是杨氏,而是杨氏的肚子。换言之,杨氏怎么样他们都是不关心的。周老夫人也就罢了,可是连李恪非都是这样的做派,难免会让人觉得心寒。 日日同床共枕的人,托付终生的人,竟是这样一幅态度,不知道生活还有什么意趣儿? 昙华甚至联想到了自己若是将来她的丈夫也是如此,那她该如何?这样一想,她便是更觉得有些说不出的寒冷。怪不得,人都说千金难买有情郎。男人的薄情,她在李恪非的身上,真真是体会了个十足。 不过显然杨氏却是没有昙华这样多愁善感的,倒是笑得满面春风,娇羞无限。甚至,隐隐有一丝得意透了出来那种众星拱月的情景,的确是很容易让人觉得飘飘然的。 等到李恪非和周老夫人从高兴劲儿缓过来之后,便是开始了长长的嘱咐。尤其是昙华这头谁叫她管着厨房这一块呢?偏对孕妇而言,最重要的便是吃食。 不过,比起当年林氏怀孕那会,周老夫人和李恪非的态度又算是减了几分热情了。毕竟,已经有勤哥儿了不是?勤哥儿那会是雪中送炭,这会子杨氏不过是锦上添花,自然是比不得杨氏了。 杨氏坐了这半日,便是说有些累了。周老夫人忙让人小心的送杨氏回去。看着杨氏前呼后拥的样子,昙华微微摇了摇头:这会子高兴,一会子该哭了。凭着她对周老夫人的了解,怕是周老夫人先前的心思根本不会因为杨氏怀孕就打消。 果不其然,杨氏刚走没多大的功夫,周老夫人便是想起了一件事情来,当下叫来一个丫头叫做春欣的对着李恪非道:“杨氏怀孕了,她那儿你是不能留宿了,这个丫头我看着不错,回头抬了做姨娘吧。” 李恪非自然是没有拒绝。 昙华前脚刚回了自己的院子,后脚便是得知了这件事儿。当下便是一笑果然叫她猜着了。随后,昙华便是悠悠然的吩咐醉秋:“杨姨娘怀孕可是大喜事,阖府上下都要知道才好。太太那儿” 醉秋会意一笑,随后就下去办事儿了。 第一百九一章 去京城 昙华抽空去了一趟魏家,云氏自然便是问起了魏修然嫁妆的事情,听见昙华说拿到了,这才有了一点笑意,微微露出些得意:“还算你那祖母识趣。” 史老太君听见这话便是乐不可支的笑起来,指着云氏笑骂:“你这泼猴,说的是什么话?让人听见了,看我不拔了你的皮!可不许再说这样的话。” 昙华心头自然是明白云氏和史老太君对周老夫人的鄙夷,也明白史老太君不让云氏说,是顾忌着她的感受到底那好赖是她的祖母,说得太过了,也怕是伤了她的脸面。而且,她也是李家人,李家人被贬低了,她又能好到哪里去? 云氏正了正颜色,也没恼,只是看着昙华道:“我也不过是私底下说一声罢了,昙华你也别往心里去,我这个当舅母的也不是故意要扫你的脸面。只是我想提醒你一声,小心防范着你那祖母才是。我瞧着,她可不像是什么善良之辈。那日你生日罢了,不提那个了,没得让你不痛快。” “嗯,舅母也是关心我,我明白的。”昙华笑着靠进了云氏的怀里撒娇。 云氏便是搂着昙华笑起来,抚着昙华散落在后背上瀑布似的乌发,有些遗憾:“我怎么就没能生个丫头。” 史老太君“哈哈”大笑,“昙华可不就是跟你的亲生女儿差不多了?我可是发下话了,以后昙华出嫁,你可要好好淘淘你的箱底儿。拿出好东西来才行。不然以后看你有没有那个脸收昙华做的鞋子衣服。” 云氏哀怨的看一眼史老太君,那副故作心疼的样子倒是越发的逗得史老太君笑个不停:“老祖宗就会算计我那点东西。” 昙华捂着唇“吃吃”笑,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这可不行,我可是不敢要舅母的东西。不然以后我未来的嫂子还不得吃了我呀?” 云氏一下子忍不住。“扑”的一声笑出来:“放心,你二嫂子绝对是个温柔贤淑的。她将来怕是疼你还来不及呢,怎么会吃你的醋?” 昙华眨巴眨巴眼睛。往史老太君身边一躲,笑眯眯的言道:“我二嫂子不吃醋,可是还有我三嫂子呢。” 史老太君故意虎着脸:“她敢!云墨那样的性子,可还得寻个更温柔贤惠的才行。你舅母敢找这么一个人给云墨,我可是不依的。”说着还装模作样的瞪了云氏一眼。 云氏自是十分委屈:“老祖宗这话,倒是说得我好像不疼自己儿子似的。” 昙华只知道魏云书已经定了人家,却是不知道到底定了谁。当下便是笑着凑上去问:“不知道二表哥定了哪家的姑娘,是咱们琼州城的吗?” 云氏笑了笑,“不是咱么琼州城的,是京城的。一个四品官的嫡长女,性子很不错。人也能干。听说小小年纪就帮着母亲管家了,等到嫁过来,我可是就能松一口气了。” 不难看出,云氏对这个大儿媳妇实在是十分满意。那笑容是实打实的,从心里透出来的。昙华见了也是从心底里欢喜,当下便是笑着朝云氏恭喜了一回:“舅母这下子可是如虎添翼了。等到成亲之后,再给我生个小侄儿,让我当一回姑姑,那可是更好了。”又看向史老太君:“外祖母以后可是又多了一个孝顺的人了。只是以后有了小侄儿。可千万别不疼我了。” “你这巧嘴的八哥儿。”史老太君“哈哈”大笑,却是又怜爱的将昙华搂在怀里,好好的揉搓了一回,恨不得揉进骨子里似的。 醉秋也是抿着唇笑,大胆的言道:“我们姑娘可不是巧嘴,这只在老祖宗跟前在这么着呢。” 史老太君看一眼醉秋。又看着昙华笑:“瞧瞧,连你的丫头都是伶俐的。” 昙华抿唇笑:“哪里是伶俐了,她啊最是实诚不过,从来都不肯说假话的。” 这话还没落下,云氏和史老太君都是笑得厉害。史老太君点着昙华的手,险些笑岔气。 等到笑过了,这才言归正传。昙华又问了一回魏云书的婚期。竟是定在了来年秋闱过后。当下明白了云氏的意思那个时候刚参加完秋闱,若是魏云书高中了,自然是锦上添花。不仅魏家这头说出去响亮,就是女方那头,也是倍有面子的。 “明年秋闱,三表哥也是要一起参加?”昙华最关心的,还是这个。 “嗯,正是呢。”云氏提起这个面上笑容又盛了几分:“原本是想让他再等等,考了举人就行了,可是他自己说是若是中了举人,那就要去试试。就算考不上,见见世面也是好的。若是侥幸能考上国子监,那也是极不错的。” 昙华点点,衷心的替魏云墨高兴:“表哥这样上进,必定能心想事成的。” 倒是史老太君叹了一口气:“也寻个机会劝劝云墨才好。虽然用功要紧,可是也要注意身子。我听丫头说,最近他都挑灯夜读,发奋用功。这可不行,你这个当娘的,多上心,别让他仗着身子年轻就苦熬。另外,每日也想法子让他多吃些补身子的才是。” “老祖宗说得是,我也是这么想。可是云墨那孩子,看着柔和,实际上主意正着呢。我都发愁了,劝了好多次,他面上应了,可是背地里还是那么着。让人没主意。”云氏叹了一口气,多少也有些愁容。可不是么比起功名,她更在意的可是儿子。儿子若是没了,那功名要了有什么用? 是老太君看了一眼昙华,便是言道:“昙华,你素来和云墨感情深厚,你也替我劝劝他才是。你们还年轻,不懂得身子的重要。若是真留下什么病根儿了,那等老了可真是后悔药也没处买去了!” 昙华郑重的点点头:“放心吧,我肯定去劝劝表哥。”她虽然也盼着魏云墨能出人头地,可是却也不愿意看见他不拿自己身子当回事儿。 “四表哥也是要去参加?”昙华想了想,便是又问道。魏云徵在功课上,似乎比魏云墨要好些。魏云墨都要参加,怕是魏云徵也要参加吧? “他却是不去。你大舅舅说了,他性子不定,虽然学问好,可是心性还是个孩子似的。真考中了,那才让人头疼呢。再磨砺几年再说。”云氏笑着解释,似乎倒是觉得这话很对:“要是云墨肯听我的,我也是这么个意思。他们一个个才多大?就想着去考状元,考中了怕是更让人头疼。” 昙华忍不住笑了可不得头疼?明年秋闱主要是殿试,是要替朝廷选官的。真要说考中了,朝廷分派了官职下来,哪里能让人放心?尤其是魏云徵那性子,跳脱不定的,有时候真跟孩子似的。去做官,还真不能让人觉得靠谱。 “不过云墨明年去京城里长长见识也好。”云氏又笑道,“你大舅说了,去了京城,就给他们两个寻个名额,去国子监里再学个两年,两年后,再去参加考试,也就不离十了。纵然不求状元榜眼进士,也能谋个官职。而且,你大表哥明年秋天秋闱前头也要成亲,还有你大表姐,后年春天就出嫁了。也正好过去。所以,到时候除了你舅舅,我还有你祖母你表哥都是要去的。” 史老太君也是笑,“要我说,昙华也该跟着一起去。她也没去过京城,也没见过她大舅舅和那头几个表哥表姐。” 云氏想了想,倒是也觉得这个主意很不错,便是看向昙华:“昙华你的意思呢?” 昙华没想到史老太君竟然会让自己跟去,当下倒是一愣,随后便是苦笑:“也不知道我祖母和父亲那头” “你只说你想不想去就是了。”史老太君强势道:“你想去,我亲自去同你祖母说。就不信她敢不应。自己家亲舅舅,去见见又怎么了?” 昙华便是消去了迟疑,当下点头道:“我长这么大,可是没去过京城。如今有机会,自然是要去看看的。到时候外祖母可是要指点着我,别让我丢了人才好。” 史老太君大笑:“你这丫头,就会谦虚。你这样拉出去,谁又能挑出什么不是来?” 中午陪着史老太君用过饭,等到史老太君歇下了,云氏便是笑着跟昙华道:“去我屋里,我有话跟你说呢。” 昙华自然明白,云氏想说什么。如今史老太君年岁大了,许多事情昙华都并不在史老太君跟前提起,只是跟云氏私下说。云氏也是细心,知道她心疼史老太君,又怕她不好意思不肯多说,所以回回都是主动问起。 进了云氏的屋子,二人都是默契的将丫头遣开了去。 彻底清净下来之后,云氏便是迫不及待的问道;“你娘那些嫁妆,可都给你了?”纵然方才昙华在史老太君跟前说得好好的,似乎没什么不妥当。可是到底她还是不放心,忍不住问了一回。 说白了,云氏就是不相信周老夫人能那样老实就是了。不过,不得不说的是,云氏对周老夫人还真是了解。一下子便是切在了重点上。 第一百九二章 姐弟 关于嫁妆,昙华和云氏说过之后,二人谁也没有再提起这事儿。 而李家那头,则因为如今杨氏的身孕,周老夫人倒是每日乐呵呵的,也不见再苛责计较什么。唯一值得一提的是,如今朝华却是大变了摸样。短短几个月,倒是将郑氏当初的旧部都笼络过去,还有几个重新中用了起来。 加上朝华舍得打赏,所以府里她竟是也渐渐有了好评。就是周老夫人那头,也是对她的态度改变了不少。不管周老夫人说什么,朝华都是一概笑纳,温顺柔和,倒是真得了周老夫人的几分欢心。 有了郑氏昔日人马的帮手,朝华管家倒是也管得有摸有样儿的。至少,明面上让人挑不出什么错处来就是了。 这日,在周老夫人处请安的时候,周老夫人便是说起了做夏衣的事儿。自然,是对朝华说的:“眼瞅着一日日热起来,你也上上心,该做夏衫了。” 朝华忙柔声应了:“明儿我就让人送料子过来,祖母看喜欢什么花色。”顿了顿有笑道:“我正在长身子,今年就做一套衣服罢。不然穿个一季明年就穿不得了,也是白白浪费。倒是姐姐,她如今出门的时候也多,将我的份例剩下的那一身就做给姐姐。” 昙华看了朝华一眼李家还没穷到这个地步吧?而且,朝华这样说,是为她好呢,还是在讽刺她呢? 正想着,便是i听见周老夫人问题:“昙华最近老出门?” “嗯,最近是出门频繁些。天气好了,大家都乐意出门去踏青郊游。过两日,曼曼和云娘还约我一起去庙子里烧香祈福呢。”昙华笑盈盈的答了,一五一十的倒是没半点隐瞒。她出门又不是做坏事,也没什么见不得人的,所以自然不需要隐瞒。哪一个小姐夫人还没几个闺中好友的? 周老夫人恍然的点点头,笑意盈盈的问:“是石家和王家的两个姑娘吧?你们年轻人就该多走动走动。别像是我们似的。老是关在屋子里。倒是人都憋闷了。” 昙华抿唇一笑,捻起一块点心递给周老夫人:“祖母尝尝这个,是厨房新作的桃花糕。”顿了顿才又道:“我们想去城外的福泽寺,祖母可有什么想求的?我一并去求来。听说福泽寺的斋菜十分好。到时候我给祖母定一桌带回来尝尝。” “难为你有这个心。”周老夫人大笑,赞许的看了一眼昙华,伸手接过那桃花糕,也不吃,放在手里细细的打量。也不知道是怎么做的,雪白的糕点,里头微微透着粉色。倒真像是美人面颊了。细细的闻一口,似乎还有些花蕊的香气。 这个时候朝华倒是开口了,语气里不无艳羡的意思:“到底是姐姐手巧些,换成我是断然做不出来的。桃花糕,可是桃花做的?正是应景呢。就是不吃这么看着,也觉得是享受了。” 昙华也不理会朝华的话,只是笑着看着周老夫人:“祖母快尝尝看,看可能入口?” 周老夫人便是咬了一口细细的品尝了。当下点点头:“倒是很不错。”又一转手递给朝华:“你也尝尝你姐姐的手艺。” 朝华欣喜的接过来,又看一眼昙华,这才笑着吃了一口:“果然很好。” 昙华自然明白周老夫人这番举动是什么意思。当下却也并不往心头去,只是含笑的看着周老夫人,似乎什么也没觉察。 “对了,朝华你也别整日在家里呆着。跟你姐姐出去见见世面才是。”周老夫人又笑道:“你们姐妹两个一起去,我也放心些。互相有个照应不是?” 朝华听了这话,倒是也没给昙华拒绝的空间,直接便是道谢道;“那就多谢姐姐了。” 昙华一笑,没吱声。她有些闹不明白周老夫人的意思为何处处都要让朝华跟着她?是觉得她会做出什么事儿来,还是觉得跟着她有好处拣?而且,朝华也不知道怎么想的。心里难道就不膈应?还是真觉得姐妹好,打算好好相处? 要说朝华真打算好好相处,昙华是绝对不相信的。纵然朝华面上看着没什么,可是许多蛛丝马迹还是暴露了朝华的小心思。 昙华想起方才朝华说的衣服,便是笑道:“既然要出门,朝华你少不得还要做身衣服才是。之前朝华你说的给我多做。却是千万不能这般。尤其是朝华如今是你当家,可也别亏待了自己。知道的说咱们姐妹感情好,说朝华你懂事儿持家节俭。不知道还只当我欺负你呢,或者觉得咱们李家是个花架子,姑娘做件衣服也要算计半日。” 周老夫人目光一闪,倒是一口气噎在了胸口,好半晌才言道:“昙华说得极是。一件衣服算什么?哪里需要这样?咱们家人口少,花销也不大,真要添衣服,只管添就是了。我做主,你们姐妹一人再添一件衣裳。” “多谢祖母。”昙华倒是不客气,当下便是笑盈盈的谢过。横竖替李家省了银子,也让李恪非养了小妾了。 昙华似笑非笑的看一眼朝华,正好看见朝华懊恼的神色。心头便是冷哼想用我作筏子?想得倒是美。打量我是傻子不成? 又坐了一会,周老夫人便是让人散了。待到人出去,周老夫人这才捏了捏眉心,往后一靠,半晌才气哼哼的开了口:“如今昙华大了,也能耐了。瞧瞧她方才那态度!” 琴鹤忙上前来替周老夫人顺气:“老夫人快别恼了。” 周老夫人又是一声冷哼:“不恼?她眼里如今是没有我这个祖母了。” 琴鹤也不好说什么,只能低头敛目不语。可是心头却是多少有些不赞同的难道非要处处被拿捏着压制着,心甘情愿的处处忍让,才算是好的?要她说,周老夫人也有些糊涂。昙华和朝华,本就不该放在一处比不是? 琴鹤心里十分明白,如今周老夫人处处看不惯昙华的缘故根本就是因为魏修然的嫁妆罢了。而处处让朝华和昙华齐平,甚至有意无意的扶持一把朝华,不过是为了压下昙华去。 不过这件事,琴鹤却是绝对不敢拿出来劝周老夫人的。当下只能是沉默。 好在周老夫人也不过是抱怨,并没有多说的意思,随后便是作罢了。琴鹤却是觉得心头有些凉薄周老夫人可是昙华的亲祖母。可是为了一点利益,周老夫人却是 随后琴鹤想起一件事情来,便是又禀告道:“二小姐最近和春欣姨娘走得很近。” 周老夫人轻哼一声,却是不打算理会这件事情。只点点头,说出来的话却是和春欣没有半点关系:“杨氏那头,你们都多留心一些。李家的子嗣单薄,可是不能出事儿。” 琴鹤忙应了。 昙华出了周老夫人的院子,便是径直去了杨氏的屋子。这两日杨氏身子微微有些不舒服,她有些不放心。 杨氏正歪在软榻上,身上盖着一层薄被,在廊下看着小丫头们踢毽子。见昙华去了,也不动弹只笑着道:“昙华你来了。快坐。” 昙华点点头,却是不坐,只问道:“今儿姨娘身子如何了?” 杨氏说还好,已经没有大碍。于是昙华便是也没多留就走了。 等到回了自己的院子,刚坐下没多久,却是听见勤哥儿的哭声。昙华惊了一跳,忙快步出去看看是个什么情况。勤哥儿素来乖巧,可是鲜少这样撕心裂肺的哭的。 一出门就看见奶娘抱着勤哥儿正匆匆往里走,面上一派焦急之色。 “怎么了?”昙华自己都没注意到自己的语气有些冰冷发沉。说完后便是忙伸手去接过勤哥儿。 勤哥儿一张脸早就哭花了,眼睛又红又肿,见了昙华伸手忙不迭的就扑上来了。随后搂着昙华的脖子不撒手,抽抽噎噎的喊姐姐。 昙华看着勤哥儿这幅样子,尤其是那声音都是有些喘不过气来一般,只觉得心里像是狠狠的被刺了一下,疼的厉害,忙轻声哄到:“勤哥儿快,别哭了。”又沉下脸看奶娘:“这是怎么了?” 奶娘也是惶然摇头:“我也不知道。勤哥儿忽然就哭了起来,怎么也劝不住。我怕吵着老夫人,便是抱出来了。勤哥儿便是闹着要姐姐所以我就带过来了。” 昙华皱起眉头来,很是不满意怎么能满意?勤哥儿这幅样子,奶娘却是个所以然也说不出来,她如何能满意!如今勤哥儿已经彻底断奶了,奶娘的作用便是照顾勤哥儿,可是如今奶娘却是给出这么一个答案! 昙华觉得,作为奶娘,这样的行为分明就是渎职。 奶娘看着昙华如此,讪讪的低下头去,一副小心翼翼局促不安的样子。 许是因为找到了昙华,勤哥儿的情况倒是安稳了些,哭声也渐渐小了,只是仍是紧紧搂着昙华。 如今勤哥儿可不轻,抱了这么一会,昙华便是有些吃不住了,只得抱着勤哥儿进屋,坐在椅子上,仍是搂着勤哥儿。奶娘也跟着进来,垂着手在一旁一声不敢吭。 “勤哥儿告诉姐姐,这是怎么了?”昙华掏出帕子替勤哥儿擦眼泪,柔声的问道。 勤哥儿抽噎了一声,乖乖的任由昙华摆布,一双水润润的眸子带着泪看着昙华:“姐姐不要我了。” 昙华顿时哭笑不得 第一百九三章 玉露 “姐姐怎么会不要你?”昙华搂着勤哥儿,哭笑不得的言道。又让春梅打水进来给勤哥儿洗脸。至于奶娘昙华是有心要冷一冷了。作为奶娘,竟是能一问三不知,真不知道这个奶娘是怎么当的!没立刻撵出去只是冷一下,就已经是开恩了! 勤哥儿却是用力摇头,好半晌才道:“姐姐就是不要我了。” 见勤哥儿咬定了这句话,昙华倒是笑不出来了,过了片刻才又轻声道:“勤哥儿放心,姐姐不会不要你。姐姐最喜欢的就是勤哥儿了。”一面说,昙花一面温柔的笑着捏勤哥儿的手。 许是昙华温柔的笑容安抚了勤哥儿,又或者听见昙华的保证让勤哥儿渐渐安心,勤哥儿总算是彻底的缓和下来,没再哭了。只是却仍是紧紧搂着昙华不撒手,仿佛只要一撒开手,昙华就飞走了似的。 看着勤哥儿这样没有安全感的样子,昙华有心疼又恼怒,却也是没有别的法子,是能搂着他轻声安抚。 等到勤哥儿彻底安稳下来,昙华这才指了指旁边盘子里的糕点:“这是新作的糕,可要吃一个尝尝?”哭了这半晌,也该累了。 果然勤哥儿点点头,随后昙华抓起一个递给他,又将他放下,商量道:“姐姐去给勤哥儿冲杯蜜水可好?等下勤哥儿再洗洗脸,擦擦汗。好不好?” 勤哥儿点点头。瘪了瘪嘴,又添上一句:“快点回来。” “好。”昙华笑着应了。随后让春梅看着勤哥儿,自己出去洗手冲香露。出去的时候看了一眼勤哥儿的奶娘,勤哥儿的奶娘便是忙也跟着出去。 昙华一面净手,一面沉声问奶娘:“勤哥儿什么时候开始哭的?哭之前又在做什么?” 奶娘先前在屋里被冷了那半晌,背心早就出了一层薄薄的冷汗,此时见昙华面色如此,便是只觉得难耐起来,当下不敢有所隐瞒,小心翼翼的回道:“勤哥儿那会子正睡觉。我一直守着的。谁知道突然就醒了,一下子就哭起来,怎么也哄不住” 昙华看了一眼奶娘,伸手拿起软布巾将手擦干净,不咸不淡:“这么说,倒是我错怪你了。” 奶娘的冷汗顿时更甚,竟是头也不敢抬。半晌才才嗫嚅道:“大小姐” “罢了。你先去看着勤哥儿吧。”昙华缓和了几分,挥挥手让奶娘下去。又回头去给勤哥儿冲香露。小孩子喜欢甜味重的,便是冲了桂花味儿的。 此时奶娘王氏上前来,低声道:“姑娘,我瞧着勤哥儿可不像是简单的被梦魇住了。” “嗯,我瞧着也不像。”昙华低声应道,手里的动作却是麻利。方才听勤哥儿奶娘的意思。好像是勤哥儿做了噩梦吓住了。可是做噩梦纵然是会哭。却也不会维持很久。所以,昙华才会觉得,应该还有别的缘故。 奶娘也是过来提醒一下,见昙华心中有数,也就没有多说什么。 昙华端着香露进去,却见勤哥儿捏着手里的糕点,眼巴巴的瞧着门这边,糕点也没顾上吃几口。 见了昙华。勤哥儿脸上顿时露出笑来,这才又低头去啃了一口糕。昙华看着这一幕,心里又是甜蜜又是心酸甜蜜是的勤哥儿对她的依赖。心酸的是勤哥儿这幅没有安全感的样子。这么小小的软软的,一个粉团子似的人儿。看着就让人心都酥了。 “慢点吃别噎着了。”昙华笑着看着勤哥儿,“吃完了还有。不过也不许吃多了。不然吃不下去饭了。”又将香露摆在手边,自己抿了一口,觉得不烫了,这才端着香露给勤哥儿喂了一口。 勤哥儿也听话,吃了一块也就不吃了。又眨巴着眼睛对着昙华软声道:“今儿在姐姐这里吃饭。” “嗯,知道了。”昙华点点头,宠溺的拿手绢擦了勤哥儿唇角。“我让厨房做勤哥儿喜欢吃的。” 勤哥儿点点头,似乎很是欢喜,歪着头想了想,又缠上来搂着昙华:“姐姐,别不要勤哥儿,勤哥儿会乖乖的。” “勤哥儿怎么会这样说?谁告诉勤哥儿我不要勤哥儿了?”昙华笑了笑,软声问道。柔和的看着勤哥儿。 可是旁边勤哥儿的奶娘此时却是心头蓦然一惊大小姐这话,分明就是怀疑什么了。这样想着,奶娘额上的汗便是下来了。几次张口欲言,可是却是又不敢。最后索性低下头去,不敢再有动作。只是耳朵却是支楞着,一直听着勤哥儿怎么说。 勤哥儿迟疑了一下,又看了一眼屋子里的其他人,最后竟是摇摇头;“不能说。” 昙华沉吟一下,认真的和勤哥儿商量:“那勤哥儿偷偷的跟我一个人说?不告诉其他人。姐姐可不是外人,勤哥儿不告诉姐姐,姐姐就生气了。” 勤哥儿这会子最在意昙华,当下便是急了:“我告诉姐姐。” 昙华微微一笑,拍了拍勤哥儿的脑门:“勤哥儿真乖。”说完便是让其他人都下去,就连勤哥儿的奶娘也是没留下。 勤哥儿偷偷伏在昙华耳朵边上低声言道:“是玉露跟我说的,她说现在杨姨娘要生孩子了,姐姐有了新弟弟,就不疼我了。不要我了。” 昙华顿时变了脸色。勤哥儿还小,还不懂撒谎,他既然这样说,那就说明是真的。这话,是玉露说的。玉露是勤哥儿身边的丫头。昙华记得很清楚,玉露算是勤哥儿身边得力的,玉露是周老夫人身边拨过去的,很是伶俐能干的一个丫头。 昙华之前还是很看好这个玉露的,觉得她算是踏实肯干,还打算将来提拔她做勤哥儿身边的大丫头。可是如今看来玉露嘴巴倒是个很伶俐。 “那勤哥儿相信了?”昙华怕吓了勤哥儿,便是收敛了神色,笑着言道:“勤哥儿肯定是相信了。” 勤哥儿心虚的看了一眼昙华,嗫嚅着不说话。 “勤哥儿,你是我弟弟,唯一的弟弟。”昙华认真的看着勤哥儿:“这个府里,唯有我们两个可以相互依靠。你明白了吗?你看朝华,她也是我妹妹,是你姐姐。可是你喜欢她么?你觉得她和姐姐是一样的吗?勤哥儿,以后再有人这样和你说话,你就闷在心里好好想想,看她说得对不对。她说得不对你也不必反驳,不理会就是了。告诉姐姐,姐姐再来收拾她。” 说这话的时候,昙华心里有一股狠戾。而对于玉露她心里已经有数了。敢在勤哥儿跟前这样挑拨,无论如何也不能放过! 勤哥儿到底还小,有些懵懂。不过却也是用力点点头。想了想,又伸出手来拉住昙华的:“姐姐,你别生气。” 昙华一怔,随后心里一软,忙笑道:“姐姐怎么会生勤哥儿的气?勤哥儿不怕。”随后又安抚了几句,最后郑重道:“姐姐今儿跟你说的这些话,不能告诉别人,知道吗?” 勤哥儿也是郑重的点头,伸出手来;“拉钩。” 昙华笑着伸出小手指勾住勤哥儿的:“好,拉钩。就这么说定了。” 看着时辰差不多了,昙华便是吩咐人摆饭,只是面上却是没有丝毫表现出来什么,好像姐弟两什么也没说过。奶娘一直有些魂不守舍,忐忑不安的样子让人看了就觉得不对劲。不过昙华也没理会,只是让奶娘王氏带着下去用饭。 刚准备用饭,昙华和勤哥儿并排坐了,正在替勤哥儿系围嘴的时候,玉露却是领着两个小丫头过来了。见了这幅情景,便是笑道:“怎么在这里用饭也不打发人过去说一声,那头已经摆上了。老夫人还赏了两个菜过来呢。” 昙华手上的动作一顿,抬头扫了玉露一眼。那副淡然冷漠没个笑容的样子,顿时让玉露心头就是一个“突突”,没来由的就是一寒,竟是不敢再说话了。 醉秋却是上来道:“方才你们就该先打发人过来问一声才是,几时到饭点儿了,还将小少爷巴巴的的送回去吃的?” 玉露面上顿时就有些挂不住起来。 昙华此时终于是开了口:“既然老夫人赏了菜,那就你去跑一趟,将菜端过来吧。勤哥儿也饿了,而且我这里也多做了菜。” 玉露咬了咬唇,委屈的低下头去。不过却还是躬身退出去,随后便是回去端菜来。玉露带来的两个丫头,一个个站在原地,有些手足无措。但是谁也没没理会她们,最后还是醉秋将二人带到一旁站了。这才作罢了。 勤哥儿悄悄的拽了拽昙华的手,昙华低头朝他笑了笑,柔声问:“饿了么?”便是夹了一快香软的排骨给勤哥儿。 勤哥儿用手抓着排骨,迟疑了一下才送进嘴里。 昙华抚了一下勤哥儿的后脑勺,心中却是多少有些欣慰勤哥儿方才其实是想说玉露的,可是在看了她的态度之后,竟是这样的懂事,没又再问。 可是勤哥儿越是懂事,昙华便是越发的对玉露恼恨起来。她可不信,玉露说这话是无心的。更不相信,玉露还是个老实的。瞧着方才玉露那副样子哪里还有半点做丫头的样子?大刺刺的,倒像是她才是勤哥儿的姐姐似的!倒是做起主子的主来了! 第一百九四章 投诚 等到玉露回来的时候,勤哥儿已经吃得差不多了。 昙华看了两个菜一眼,都是些软烂好消化的。便是每个给勤哥儿喂了两口,便是不敢再给吃了。不过勤哥儿却是吃出兴致来,自己不吃了,偏还往她的碗里抓。昙华匆忙吃完,便是笑道:“还剩下这么多,你们就拿出分了吃吧。” 丫头们的分例菜虽然也不差,可是多是素菜,也难见荤腥,比起主子的份例差了许多。昙华一个人自然是吃不完,所以便是常让丫头们将自己剩下的饭菜瓜分了。 又看了一眼玉露,昙华笑着道:“玉露,你也回去吃饭吧。晚上勤哥儿也在我这用饭,也在我这睡下。你们也好玩耍一日,放松放松。” 说完这话,昙华便是亲自给勤哥儿洗手净面,又哄着勤哥儿陪着她坐着说话消食。待到玉露走了之后,这才冷笑了一声,看了一眼醉秋。醉秋忙点头应了退出去。 勤哥儿偷偷趴在昙华耳边上言道:“姐姐,玉露坏。” “嗯。”昙华一笑。看着勤哥儿:“姐姐替你收拾她,好不好?不让她伺候你了。” 勤哥儿郑重的点点头,顿了顿又道:“奶娘好。” “嗯。奶娘是好的,姐姐不生他的气。”昙华笑着摸勤哥儿的脑袋,又道:“勤哥儿以后自己也要分辨谁好谁坏,知道不知道?若是不喜欢的。就告诉我,或者告诉祖母,让祖母换一个。” “嗯。”勤哥儿点点头。 二人又说了一阵子,看着勤哥儿脑袋一点点的,显然是困了之后,昙华这才抱着勤哥儿去睡下。许是上午哭了一阵子,勤哥儿有些累,所以倒是睡得特别的香甜。 昙华也睡了一会,等到起来的时候,便是让春梅看着勤哥儿。自己去了外间,让人将勤哥儿的奶娘带了过来。 勤哥儿的奶娘显然是担惊受怕了这半晌,人显得有些恹恹的。见了昙华,奶娘便是忙跪下了,诚恳道:“大小姐,小少爷他” “我知道不是你的错。”昙华缓缓的饮了一口茶水,略品了品才咽下去。这才又接着言道:“可是你却也有疏忽之罪。作为勤哥儿的奶娘。你不仅仅是那会子给勤哥儿喂奶,可明白?现在勤哥儿不吃奶了,可是身边同样离不得人。你就是他的眼睛,他的手,你要替他辨别身边的人,谁是好人谁是坏人,什么人可以用什么人不可以用!你可明白?照顾勤哥儿。不是给他吃好穿好就行了。也不是陪着他玩儿就行了!” 奶娘半点不敢动弹,一个劲的讷讷称是。 昙华看着奶娘这幅软弱的样子,顿时不由得叹了一口气看来,倒是她太过强求了。什么样的人,做什么样儿的事。勤哥儿的这个奶娘,没有那个魄力也没有那个手段,怕是真的没法子做到她说的这些。 当下,昙华便是挥挥手看着奶娘言道:“罢了。你起来吧。”先前她还存了心思调教一下奶娘。可是这会子,她却是彻底的放弃了。罢了,还是换个法子吧。 奶娘起身,垂头站在不远处,仍是不敢有半点动作。好几次都张了张嘴,可是最后都没发出声音来。 昙华又抿了一口茶水,让奶娘坐下了,这才又道:“我问你,玉露怎么样?” 奶娘抬起头来,有些惊诧,随后又下意识的回道:“玉露很是伶俐,办事儿也妥帖。勤哥儿平时也喜欢让她哄着玩。伺候勤哥儿上,也就只有她能搭把手。” “这么说来,玉露倒是很得力,你也觉得玉露很不错。”昙华缓缓的言道,语气渐渐严厉:“那么,勤哥儿说玉露跟他说,我有了新弟弟就不要他了,是什么意思?又是怎么一回事儿?还是不仅仅是玉露的意思,你们都是这样想的?!” 奶娘一下子瞪大了眼睛,看着昙华半晌没回过神来。等到清醒下来的时候,身上的冷汗却是一下子就冒了出来,屁股底下也觉得像是安了钢针,根本就坐不住。最后干脆噗通一声重新跪在地上:“大小姐,冤枉啊!” 昙华看着惊慌失措的奶娘,心头有些失望,面上却是淡淡:“我是冤枉了你,还是冤枉了玉露?你将话说清楚。” “大小姐明鉴,我是绝对没有这样说过,更不敢这样想!”奶娘伏在地上,身子都有些发抖起来奶娘性子虽然软,脑子也糊涂,可是这件事情却是十分明白若是真说了这样的话,怕是在这个府里就呆不下去了!这可是挑拨主子们之间的感情!而且,勤哥儿还小,分明就是起了坏心! “这么说,这是玉露的意思。”昙华淡淡的言道,声音又渐渐的严厉起来:“玉露在勤哥儿跟前说了这样的话,可你却是不知道半点,你说,你是不是有失职之罪?” 奶娘不敢反驳,只应声说是。 “以后多留心。”昙华恨铁不成钢的长叹一声,攥着自己的手指,用力的将火气压下去:“若不是今儿勤哥儿替你求情,我是绝对不会留你的。你日后,好自为之。若是再出了这样的事情,那就唯你是问!勤哥儿还小,他不懂得这些,你就要替他操心!不然,你以为你那月钱是白给你的?” 奶娘听见不发落她了,顿时松了一口气,险些没瘫软在地上,半晌才应道:“是,以后我一定用心。” “玉露那头我暂时不发落,你替我留心看看,她平日和谁要好,还有没有教坏勤哥儿。”昙华淡淡吩咐了这么一句之后,才让奶娘进去守着勤哥儿。 奶娘进去之后,昙华便是靠在椅子上,出神的考虑该怎么处置玉露。 “我给姑娘削个梨尝尝吧。”夏竹从外头进来,手里捧着一个果盘,“朱家那头刚打发人送来的,也不知道是怎么保存的,竟是半点没有坏。” “嗯,我吃半个,留半个给勤哥儿吧。”昙华点头应了,又看了一眼果盘:“是谁送来的?” “是个小丫头,她也没多呆,说是要回去复命,我给她抓了一把钱,就让她回去了。”夏竹回道,面上笑盈盈的:“是燕嬷嬷吩咐人送来的。应该是小侯爷的意思吧。” “嗯,咱们这有没有什么?你看着合适的就送去做回礼吧。”昙华点点头,如此吩咐了一句,便是心不在焉起来。 夏竹见状,也就没再出声,低头拿了小刀子替昙华削梨。一面削皮一面思忖庄子上最近送来了一篓子刚出的瓜,倒是不错。虽然也不是什么金贵的,可是好在时节还没有。送去也合适。另外再蒸些桃花糕一并送过去,也就差不多了。 昙华虽然还没想到该怎么处置玉露,可是要换掉玉露这个事情却是必须的。只是换掉了玉露,再将玉露身边亲近的也一并换了,倒是要缺不少人,这些人,从哪里调?周老夫人那儿肯定是不考虑的,琴鹤成亲之后,又将春欣给了李恪非,如今本就缺少人了。而且,周老夫人那儿得力的,勤哥儿用着,她也不放心。倒不是说周老夫人会对勤哥儿不好,而是她清楚周老夫人的脾性,她不愿意勤哥儿和周老夫人太过亲近,从而被周老夫人的表象欺骗。要认清楚周老夫人骨子里的冷漠才是。 而且,如今周老夫人对她这样的不喜,万一教导勤哥儿不和她亲近,那又如何? 至于其他几处,她想来想去也没有合适的。重新挑生手自然是不合适的。一来办事儿不牢靠,二来用着也不放心。昙华想找的,是一个熟悉的,又能干的,值得信任的。 最后昙华将目光放在了自己的院子里。从她这里选一个得力的,再从别处补上小丫头的缺,正是合适。 只是该挑谁呢?昙华有些为难了。 昙华这头为难的时候,那头玉露也没安分着。玉露回去之后越想越是觉得没脸,越是觉得委屈,伏在床上哭了一阵子后,便是抹了眼泪,眼睛里竟是出现了狠绝来。最后,玉露咬咬牙,起身洗了面换了衣裳,又将脸上收拾了一回,直到看不出哭过的痕迹了,这才出了院子往朝华那儿去了。 朝华刚午睡起来,听见丫头说玉露来了,当下便是鄙夷一笑:“不知道又要求我什么。”顿了顿才道:“放进来吧。” 玉露进了屋子,先是不动声色的四下打量了一回,这才老实的站住了,给朝华请安。心中却是盘算看着二小姐的屋子可是比大小姐的屋子精致太多了,再加上这段时间老夫人的态度,投在二小姐的阵营,应该是万无一失的。 朝华也是打量了一回玉露玉露生得一般,可是一双眼睛却很是灵活。甚至,灵活得有些过了头了。身量也不算高,只能说一般。不过打扮却是看得出来,十分用心。脸上涂了粉,头上还戴着时令的鲜花和银簪子。衣裳的颜色也很是鲜艳。显然,玉露是个喜欢打扮的。 朝华暗自撇嘴一回,这才笑着问玉露:“听说你有事儿回我?是什么事儿?” 第一百九五章 厚脸皮 昙华去寺庙祈福的时候,干脆也带上了勤哥儿。对此周老夫人倒是很赞同,说勤哥儿去拜拜菩萨也是极好的。得了佛光庇佑,少些灾痛是极好的。 因为人也不算多,所以只乘了一辆马车,并下人的两辆骡车。昙华带了春梅蕙芯和醉秋,而勤哥儿身边的奶娘和玉露都跟着。至于朝华,也是带了三个丫头。再加上两个粗使婆子,堪堪坐下。坐车的时候倒是也泾渭分明一辆马车昙华身边的人占了,而另一辆则是朝华身边的人。勤哥儿的奶娘和玉露和两个粗使婆子也正好分开来。奶娘跟着春梅她们,玉露却是爬上了朝华丫头的那辆车。 一路上,昙华只顾着和勤哥儿说话,倒是没理会朝华。朝华也挺能自得其乐,一言不发只看马车外头。 因为是约好了在寺庙会和,所以路上也并未耽搁停顿,直接便是出了城去。今儿日头很好,春光灿烂,所以路上的游人倒是也络绎不绝。也不乏大家千金或是贵公子之类的。 一般来说,男子都是骑马,女子才坐车。毕竟,这样大好的春光,骑马也能更看得清楚些不是? 除了富家子女,也有平头百姓。一般平头百姓,要么乘坐平板牛车或是骡车,要么就是走路。就是那些水灵灵的姑娘们也是不例外的所以,今儿路上的男子显得更多些,成群结伴,三五一伙。有穷人家的,也有富家公子。富家公子自然更悠然些。骑在马背上,四下看着,遇到好看的姑娘,便是少不得与同伴评头论足一回。 要说这样违了礼数。也不至于,只要不说出什么过分的话或是有进一步的动作,也算不得人么。不是有句话说。人不风流枉少年? 不过有守礼的,自律的不越界的,却也有过分的,比如一些纨绔子弟,便是不会这样守规矩了。遇到特别看上眼的,打马上去调戏两句也是有的。这样的情况,便是让人觉得特别讨厌了。 昙华便是看见了一拨儿人。对着一个走路的姑娘大声的说话,言语低俗不堪,直将姑娘逗得满面赤红怒不可遏这才大笑着走了。 勤哥儿也是瞧见了,皱着眉头问昙华:“姐姐?” “勤哥儿以后可不能学着那样子。不然,可是让人讨厌的。”昙华趁机教育了一回。心头对那群人也是鄙夷。 朝华倒是一笑:“那群人领头的我认得,是郭家的大少爷。姐姐这话可不能让人他听见了,不然可不得闹起来?而且姐姐可千万别被看去了容貌,那人我听说很是喜欢美人。到时候唐突了姐姐,可怎么好?” 朝华这话听着像是关心,可是实际上嘴角那笑容,怎么看怎么像是有些嘲讽的意思。 昙华看了一眼朝华,微微一笑:“妹妹这是什么话?妹妹才是应该小心些才是。身正不怕影子斜。就算招来了臭苍蝇,只要你自己洁身自好。还有什么可怕的?”一句话便是堵了回去朝华长得可不差,郭家的大少爷未必就瞧不上。而且,苍蝇不叮无缝的蛋。 顿了顿之后,朝华又添上一句:“朝华,也不是我说你,作为李家的二小姐。你也该拿出气魄来。郭家算是什么?商户起家的。也值得你这样害怕?” 朝华顿时变了脸色,青青白白好一阵才委屈道:“姐姐不知道,郭家大少爷最小的姑妈嫁给了京城的一个高官,如今很是横行。我也是好心提醒姐姐一句。不过,姐姐说的是,以后我会小心说话的。”不知情的人,听了这话,必然觉得朝华忍辱负重。 面对朝华如此惺惺作态,昙华只是一声冷笑。兀自抱着勤哥儿,和他一起瞧那些新鲜事物。虽然也没什么特别稀奇的,可是在家里看的东西,摆在外头却又是另外一种滋味,所以两人倒是看了个津津有味。将朝华晾在旁边。 到了庙里,昙华便是先去早就预定的禅房等着。石曼曼倒是来了,王云娘却是还没到。石曼曼见昙华带着勤哥儿,便是忙不迭的扑上来了,口中惊喜道:“哟,勤哥儿都今儿也跟着来了?一段时间没瞧见,又重了一些了。再等些时间,见状是抱不动了。” 石曼曼只顾着勤哥儿和昙华,倒似没看见朝华一样。 朝华脸皮倒是很厚,上前去温和的跟石曼曼见礼,一口一个“石姐姐”的叫得异常清热。 石曼曼脾气虽然好,可是一直对朝华有些不感冒。只是面对朝华如此热情,她倒是也不好做什么,只得也微微点了个头招呼了一声。不过随后石曼曼就后悔了得了好脸的朝华越发的卖力起来,简直是堪比牛皮糖。 石曼曼看了一眼昙华,多少有些埋怨的意思你怎么将她带来了? 昙华微微摇头,做出无奈的样子周老夫人发话了,她是真拒绝不掉的。 勤哥儿倒是没感觉出什么来,依旧笑得欢实。他是真高兴长这么大,可是第一次来寺庙里头,能不高兴?而且,看着什么都是觉得好奇的。加上石曼曼又是个温柔和气爱说笑的,勤哥儿自然更喜欢粘着石曼曼些,好歹也帮着石曼曼将朝华挡了几分。 王云娘过来的时候,昙华便是忍不住笑了王云娘的母亲刘夫人最是宠爱这个小女儿,平日里身边丫头婆子就已经是一大堆,吃穿用度无不是最好的。在意得跟眼珠子似的。显然王云娘一个人出来刘夫人是不放心的,竟是派了一大群人,真真是前呼后拥了。 王云娘和昙华及石曼曼三个平日最是要好,如今看着昙华这样的笑,王云娘哪里有不明白昙华在笑什么的?当下便是红了脸颊,不好意思的解释了一回:“前些日子不小心着凉了一回,我娘实在是担心。”王云娘的身子自幼不好,所以平日里比旁人又要多三分小心。 石曼曼拍了昙华一下,点点头朝着王云娘道:“你娘也是担心你。”这是怕王云娘的对刘夫人的安排反感的意思。不得不说的是,三个人里头,石曼曼永远是那个最和气的,最善解人意的。就是昙华也比不上这便是和一个人的性格有关系了。昙华性子并不是那种温柔细心的,不过是比旁人多了一份阅历罢了。 昙华也不过是想逗一下王云娘,倒是没什么坏心思,当下也就不再坏笑了。 倒是朝华笑盈盈的和王云娘搭话:“也不知道多少人羡慕王姐姐有这样一个好母亲呢。”一面说着,一面却是若有若无的看了一眼昙华。 或许旁人没觉察朝华这个目光,可是昙华却是注意到了。当下便是沉了面色朝华这是什么意思?不过看了一眼四周,似乎谁也没在意这件事情,又有一屋子的丫头婆子,昙华到底还是将火气压下去。 王云娘看了一眼朝华,却是没接话,只是上来逗弄勤哥儿:“勤哥儿,快叫姐姐,我有好吃的糖。” 朝华被晾在一旁,顿时有些尴尬。好半晌才低下头去,没再开口了。 昙华适时的提起:“对了,你们可定了斋饭了?今儿人这样多,别没得饭吃,那就好笑了。” 石曼曼一愣,看向昙华和王云娘:“你们也没定?我想着你们肯定是早有准备,我就没提前去定这下可怎么好?” “还是我去定吧。”朝华适时的站出来,笑盈盈的言道。 昙华看着朝华那副殷勤的样子,顿时一笑,委实不客气的便是点头应下了:“那就劳烦朝华你了。我们定一桌,下人定个三桌,另外再定一桌,我们给祖母带回去尝尝鲜。” 石曼曼也是笑,“那就麻烦朝华妹妹你了。” 就是王云娘,也是点了点头。 朝华说这话,其实不过是想客气一下,好让人觉得她很不错。可是全然没想过真要去的毕竟带的那些丫头和婆子,可都不是来玩耍的不是?可是如今昙华几人的这话,却是让她不得不去了。毕竟,是她亲自说她去的?若是再叫婆子去,未免让人觉得言而无信。所以这会子,朝华就像是被架在架子上,上也不是下也不是,最后只得咬牙起身往外走。 这会子去定素席,可不是件轻省的活儿。得去找到管厨房的管事僧人,然后才能定素席。只是这会子人这样多来来回回便是恼人的事情了。而且,寺庙也很大,一来一回的,要抛费不少功夫。 朝华出了房门便是彻底的沉下脸来,只吩咐自己身边的丫头烟儿:“你找个粗使婆子一起去找管事,将素席定下来。就说是李刺史家的,务必要弄得妥帖丰盛。”她自然是不打算自己去的,只是当初她说了要去,少不得当着众人的面做一番功夫罢了。 烟儿忙领命去了。朝华悻悻的转身在寺庙里闲逛:“找个清净地方呆一会,别让人瞧见了。” 翠羽跟着朝华,见朝华面色不善,便是心中一动倒是有了个法子,低声言道:“方才分明是大小姐故意折腾咱们,要我说,咱们该找个法子,好好的还回去才痛快。” 第一百九六章 被轻薄了 朝华前脚刚出去,后脚石曼曼和王云娘便是都忍不住撇了一回嘴。 石曼曼满脸肃穆的看了一眼昙华,压低声音道:“以后你快别带你那妹妹了。瞧着就和你不是一路人,她刚才说那话是什么意思?若是换做旁人,怕是指不定就多心了。” 王云娘也是点点头,同样的一脸严肃,她话少,不过却是言简意赅:“不安好心。” 石曼曼和王云娘都觉得,昙华摊上这么一个妹妹,实在是糟心至极。于是不约而同的都安慰的看了一眼昙华。 昙华轻叹了一声,感激的握住两人的手,什么也没说只是一笑。便是尽在不言中了。方才朝华说的那意思,不就是在暗指她没娘,所以嫉妒人家王云娘,出于吃不着葡萄说葡萄酸的心里,才说出那样的话的?尤其是最后看她的那一眼,简直就差是没指名道姓了。 昙华心头同样窝火,可是却不愿意为了朝华坏了今儿的气氛。大家难得出来玩耍一日,何必弄得如此糟心?所以,她只能暂时的将这口气咽下去。退一步,海阔天空。这个时候,不是计较这个的时候。至于朝华说的话,只当她是放屁就是了。 接着三人又说起近来的情况,又逗弄勤哥儿,不知不觉时间便是打发了过去。等到惊觉过来的时候,朝华已经回来了“管事说咱们今儿来得巧,蔬菜瓜果都是新鲜的。而且,若是再晚来一会,怕是就被定光了。” 昙华看了一眼朝华。微微一笑:“那可是辛苦你了,快坐下歇一歇,喝杯茶吧。” 石曼曼也是不温不火的附和了一句,至于王云娘却是没开口横竖都知道她性子冷淡。不怎么说话,所以有时候倒是比旁人更自在轻松些。 朝华笑着朝石曼曼道谢,又看向昙华:“姐姐。我听说这里的文殊菩萨十分灵验,不如用过午饭我们去烧香吧?也正好替熙染哥哥和魏家几位表哥许愿。好让他们在秋闱的时候一帆风顺才是。熙染哥哥知道了,必然是高兴了。等姐姐过门,必然夫妻也和顺。” “哦?”昙华挑挑眉,倒是有些动心自然不是想去替长孙熙染求什么,而是想到了魏云墨和魏云徵。还有朱轩然。若是真的灵验,去许个愿也没什么。横竖都来了,不过是几步路,磕几个头的功夫罢了。 不仅昙华动心了,石曼曼和王云娘也是有些意动他们家都有兄弟在读书,也打算秋闱下场。 昙华看了看二人的面色。便是知道二人定是也想去,当下便是笑道:“既然如此,那就一起去吧。” 自然是没有人不同意的。 倒是石曼曼对昙华的未婚夫好奇起来:“那个熙染,是你未婚夫?怎么的从来没听你说起过?” 昙华皱了皱眉,尽量平淡的言道:“嗯,是从小定的娃娃亲,也不值得说嘴。”事实上,她是很不情愿提起长孙熙染,更不想和长孙熙染有什么瓜葛。真不知道。这会子朝华特特的提起长孙熙染,也不知道安的是什么心。 昙华虽然不愿意多说,可是这会子朝华却似乎很想说话,当下便是笑道:“姐姐怕是不好意思了。要我看,姐姐和熙染哥哥站在一处,简直就是郎才女貌了。熙染哥哥文采了得。今年秋闱下场,想必是手到擒来。到时候,怕是也要上门议亲了。” 朝华说得热闹,可是昙华面上却是淡然。 石曼曼许是看出什么,也没再接着问下去,找了话题将话岔开了。 后头石曼曼寻了个机会偷偷跟昙华说话:“怎么?我瞧着说起那个长孙熙染你就不大乐意,面上也不好看,可是不乐意?还是因为你那妹妹”石曼曼是打心眼儿的觉得,朝华那样亲热甜蜜的叫自己姐夫,算是怎么一回事儿?换谁听着,心里能舒坦?不知道的,听见朝华叫得那样亲热,指不定还以为是谁的未婚夫呢! 昙华好笑的看了一眼石曼曼,也觉得没什么隐瞒的,只摇头道:“就是觉得不是很乐意罢了。至于其他的我都没正眼瞧过那人,如何会为了这个气恼?她若是真喜欢,我倒是巴不得送给她才好。” 石曼曼倒是没想到昙华会说出这话,一时之间也是失笑了。随后笑着拍了昙华一下:“胡闹,这话也能乱说?就是你看不上,也别便宜了别人。不然以后真成了你妹夫,见了面还不得尴尬?”顿了顿又道:“不过我倒是真觉得你那妹妹和那长孙熙染有些你既然不乐意,干脆退婚就是了。” “哪里就这样简单?”昙华叹了一声。若是这会子魏修然还在,她只需要说一声也就罢了,可是这会子她的话谁能听?谁又愿意纵着她折腾? 石曼曼一愣,随后也是跟着叹了一声。不过很快又打起精神来安慰了昙华一句:“都说先苦后甜,肯定就是这样了。” 昙华好笑的看了石曼曼一眼:“你也会说这样的话了。”不过心头却是有些温暖的前世她懦弱胆小,从不肯出门,也没几乎出门,有数的几次也是没交到什么朋友。从不曾体会过朋友之情。这一世,她倒是觉得很幸运,得了石曼曼和王云娘两个真心实意的朋友! 一时间用过了饭,几人歇了一回,这才打算往文殊殿里去拜菩萨。 朝华似乎殷勤上瘾了,当下便是忙吩咐了自己的丫头翠羽先去打点。比如什么果子祭品,香烛之类的,都是要先准备好的。 一时到了文殊殿,便是各自添了香火钱,又焚香祷告,磕头祈福。自然,少不得也要摇签的。因一人一天只摇签一次,于是昙华便是替魏云墨求了一支签文。却是一支上吉的签文。顿时不由得欢喜起来,仿佛真看到了魏云墨考中举人的样子。等到回过神来不由得又觉得自己好笑,一个签文罢了,竟是看得这样重。 不过既然是个吉兆,少不得要多给些香油钱。倒是喜得那个小沙弥笑得直念佛号。 一时间众人都求了签,也各自添了香火钱,便是打算离去了。正要动身,却是冷不防的闯进来一群人,一个个绫罗绸缎,竟是一群富家子弟。为首那个,昙华只看了一眼便是移开了目光那不是在路上公然调戏良家姑娘的郭家大少爷又是谁? 说句不厚道的话,昙华觉得这群人进寺庙根本就不是为了拜佛,怕是为了看姑娘更多些! 这样的人,自然是让人厌恶的。所以昙华直接垂下了目光,侧过身子去,打算从后面的小门直接出去。同样的,石曼曼和王云娘也是惊了一跳。一般来说,寺庙里的和尚们也是会在贵家小姐烧香的时候帮着拦住其他人的。这会子这一群人陡然就冲进来,怕是胡搅蛮缠硬闯进来的! 面对这样的情况,谁也高兴不了。几乎是同一时间,所有人的面色都是微微一沉。自然,那一群人却是除外 以郭家大少爷郭磐为首,那一群纨绔子弟倒是还彬彬有礼起来了:“小生这厢给几位小姐赔不是了。我们原也不知道有人,不然的话,是无论如何也不敢进来扰了几位小姐的。” 不得不说,郭磐还是有些识趣,没像是对待那些平头百姓那样无礼粗俗。也没敢露出轻薄的神色,找的理由么,也是勉勉强强马虎过得去,听着像是有规矩的。只是这“规矩”经得起经不起推敲,那自然又是一回事儿。 反正昙华是不相信,郭磐是真的无意之中闯进来扰了她们的。 郭磐的作揖,谁也没理会。几个丫头也是自发自觉的挡住自家小姐,最后王云娘带来的一个嬷嬷上前笑道:“我们已经拜完了,就不打扰几位小爷了。”言下之意,便是要离开了。如果对方稍微懂礼,自然是赶紧让路不是? 可是郭磐显然不是那等子知书识礼的人,当下竟然是笑道:“我听说李大人家的两位小姐在此,我父亲和李大人平日要好,今儿既然遇到了,少不得要和二位小姐打个招呼了。”一面说着,一面眼睛却是不住的朝着人群中溜着。那目光滑腻得像是泥鳅,不住的在人群中滑动。没得让人觉得猥琐恶心。 可是郭磐显然是不这样觉得,反而是一挺胸,好似他是个翩翩美少年可是他那副样子,着实称不上什么美少年。且不说身形蠢笨,就是那面容,也是有些猥琐,加上一脸的横肉,看着让人就觉得倒胃口。那些名贵的绸缎和配饰在他身上,直接便是让人觉得着实浪费。 而郭磐的那一众同伴更是恶心,竟是有人高声笑道:“听说李大小姐是个倾城的美人儿,我还从未见过这样的美人,还请李大小姐出来让我们长长见识才是!”说话的人声音尖锐轻佻,根本就不像是一个有教养的人,至于说出来的话,更是让人觉得恼怒 昙华此时已经是彻底沉了面容,就是手指也紧紧扣着,掐得手心一阵阵发白却兀自不觉得疼。此时此刻,她只觉得胸中有一把火在烧! 第一百九七章 怒斥 不仅是昙华,就是石曼曼和王云娘也是气得不轻。王云娘捏了捏自己丫头的手,那丫头忙又撞了一下方才发话的嬷嬷。 那嬷嬷便是沉声发话道:“这位小爷这话是什么意思?这里都是未出阁的姑娘,也不好见人,若是几位小爷懂规矩,还请不要为难才是。咱们都是琼州城有头有脸的人物,若真是闹得不痛快了,以后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岂不是尴尬?李大人既然和令尊交好,小爷您更不该提出这样无理的要求才是!”话里话外的,隐隐便是有威胁的意思了。而且极其没给郭磐面子。毕竟郭家只是商户出身,哪里比得了李家?! 昙华知道此时并不是自己出头的时候,当下便是只得沉了气忍着。 郭磐面对这样隐隐威胁的话语。却是没有知难而退,反而是有些恼羞成怒了,直接便是沉了脸色没好气的瞪着那嬷嬷:“你这刁奴还不快滚开!我何时和你说话了?我好好的和你们小姐说话,你算是哪根葱?” 郭磐这番不知好歹的话,直接将那嬷嬷气乐了。见过不识好歹的,没见过这样不识好歹的。一个商户的儿子,不就是最近巴结上了朝廷官员?又不是自己做了官,竟然还敢如此横行。真当琼州城没人了?且不说李家,就是石家,王家,哪一家不能压得郭家没气出? 郭磐若不是无知,就是直接找死了! 昙华已经是气得面色发白当下却也不愿意再忍耐下去了。显然今儿郭磐不的目的誓不罢休了,如今她连累了石曼曼和王云娘。若是再闹下去,真闹大了。连累了二人的闺誉,那便更是不合算了。要知道,出现这样的事情,旁人议论起来不会说她们女子倒霉。只会说她们不知检点,招蜂引蝶! 昙华正想着,冷不防的却是被人在后腰上用力推了一把。顿时一个踉跄就撞在了前头醉秋的身上,醉秋一个趔趄,两人都是站不住的扑了出来。动作如此之大,顿时便是吸引了所有的目光过来! 昙华还没站定,便是感觉到身上多了几股粘腻火热的目光,其中尤是郭磐为甚。郭磐几乎看呆了去,微微张着口。那副表情,怎么也掩不住那一股子垂涎之意。 昙华站稳之后,却是顾不得其他,立刻回头去看,可是却是也看不出什么端倪来推了她的人面上也没刻字。她自然是半点瞧不出。而且,她这么一动,位置也是乱了。竟是半点瞧不出来。但是昙华很肯定,方才推她的人,必然是早有预谋。 “这位就是李家大小姐了吧?幸会幸会。我姓郭名磐,你直接叫我郭磐即可。”郭磐垂涎之余,竟是又上前了几步,看样子竟是想要走到昙华面前!而那一双眼睛,更是一直没有离开过昙华的面容!只怕若不是怕唐突了佳人。这会子郭磐就敢直接伸手了! 昙华着实被恶心得厉害。这个郭磐,真真是个奇葩!不要脸也就罢了,竟是连一点规矩也没有,真不知道郭家是怎么教导出来的?更不知道,这个郭磐到底是怎么活到今日的! 不等昙华有所动作,春梅他们几个便是已经又围上来将昙华牢牢地挡住了。说真的。这会子被多看一眼,都是吃亏了! 偏这个时候,朝华似乎是担忧,惊呼了一声:“姐姐小心!”随后又遥遥对着郭磐道:“郭公子,你既然知道我们是李家的姑娘,还请不要为难才是!”这话,却是不亚于是给郭磐指明了昙华的身份! 昙华侧头看了一眼朝华,朝华却是一脸的坦然。似乎根本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话。 而这个功夫,郭磐已经是又上前一步,满脸堆笑垂涎:“果然你就是李妹妹了!你别怕,我不过是想和你好好说说话” 醉秋脾气一下子上来了,也顾不得郭磐的身份,只是气鼓鼓的骂道:“你这人好不要脸!竟是不知道羞耻怎么写?还不快让开?若是再不让开,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醉秋是真气坏了。 昙华深吸一口气,按住还要继续骂的醉秋,沉声道:“你若是不想郭家和李家的一点子情分都没了,就赶紧让我们离去。” “这话说得,我们也拦着你们啊。”郭磐还没说话,旁边就有人叫嚣起来了。那语气端的是一个刁横不讲理,带着一股奸猾的味道。而且,随后竟是还奉承起郭磐了:“也不看看我们郭少爷是什么人物!有心和你招呼一下你还端起架子来了!别说是打个招呼,就是要纳你做妾,你又能怎么的?” 这话险些把众人气了个仰倒。 昙华森寒的盯着那人,“这话你再说一次?” 那人还只觉得得意洋洋,竟是真的要张口再说一遍。没想到最后竟是郭磐一伸手将人拦住了,笑眯眯而又带了几分讨好的看着昙华言道:“他的话哪里信得?李妹妹,你若是肯嫁给我,我自然是不会让你受了委屈,那正妻的位置,肯定是你的!” 昙华只觉得胸口有一股子气险些没上来。此时她也不再说话了,回头从佛前案上端起还在烧着的蜡烛便是朝着郭磐砸了过去,厉声道:“郭磐,在佛前你也敢如次放肆,也不怕有报应!”心头却是打定主意,这件事情绝不会轻易完事儿! 不过,在动手之前,她却还是吩咐石曼曼一声:“你们先走,没得带累了你们。” 石曼曼和王云娘都是急的一脑门的汗,自然是不肯走,可是那嬷嬷却是知道厉害,明白千万不能将两位小姐再牵扯进去,当下便是连拖带拽的将人从后头小门带出去了。只是却也还留下了几个壮硕些的丫头和粗实的婆子助阵。 昙华冷冷的看着郭磐:“郭磐,你若是再敢多说一个字,我定叫你走不出着寺庙,你信不信!”是佛也有三分火性,昙华自重生之后,便是一直立志改变自己以前懦弱怕事儿的性格。这么些年的潜移默化,虽然不至于脱胎换骨,可是也着实是大不同了。而且,这样的事情,却也是叫人一点也忍不下去! 那蜡烛没砸中郭磐的脑袋,被郭磐躲了一下,砸在了他的脖子上,滚烫的蜡油顿时让郭磐嚎了一声。他身边的那群纨绔子弟和狗腿子也是吓得不轻。 昙华也不多说,又举起另一只烧着的蜡烛。醉秋她们几个看着解气,也是干脆的将案上那些瓜果,甚至是烛台盘子等都拿在手中。不由分说便是扔了出去。 郭磐实在是被吓住了,又被砸了一下后,忙不迭的便是转身就跑。一时间也顾不得许多了。他本来就蠢笨,惊慌之下,又撞得其他人也是站不住。一群人说不出的狼狈。郭磐一跑,其他人自然也就跟着跑了。昙华这才冷着脸转身就走不过临走之前,却是狠狠的瞪了一眼朝华。目光中的森寒之色,顿时让朝华打了一个寒战。 朝华一个愣神的功夫,昙华已经是走远了,当下朝华忙又追上去。 郭磐一行人退出了文殊殿之后,这才回过神来。其中有个人巴结郭磐,献计道:“不过是一群姑娘家,我们哪里需要怕?这会子冲进去,她们还能怎么着?” 这话一出,可笑的,竟是还有人附和! 不过却也有那起子胆小的,低声忐忑道:“这下子我们可是将李小姐得罪了,李家回头追究起来,可怎么好?” 立刻旁边便是有人接话:“趁机闹大了才好,横竖是那李家的姑娘没脸!说不得,郭少爷还能趁机抱得美人归!这可是大好事儿。出了这样的事情,被传出去了,李小姐若是不嫁给郭少爷,还能怎么着?” 郭磐想了想,也是鼓足了勇气,纵然不愿意闹大了,却也还想再一睹芳容,当下便是又进去了一回。不过昙华哪里还在?早已经去空了。 于是又有人出主意:“我们就在山门口等着,到时候拦住她们。定叫郭少爷心想事成!” 郭磐竟是也觉得这个主意不错他是真的被昙华的容貌给迷住了,想起方才昙华面若冰霜的样子,只觉得诚惶诚恐,觉得自己唐突了佳人,想再寻个机会赔罪道歉,好让昙华对他改观!至于那些礼教规矩,却是早已经被忘了个一干二净! 却说昙华这头,气得胸口一阵阵的闷疼,却是又不好发作什么。只沉着面容,走得飞快。此时寺庙中的主持也赶来了,见了昙华这样,顿时心头一个“突突”,忙上来劝慰:“是我们庙里疏忽了。竟是叫小姐受了委屈!” 主持本是想以退为进。却谁知道昙华竟是冷冷一抬头,半点客气也没有:“的确是你们疏忽了!这件事情,我倒是要好好问问,他们怎么被放进来的?你们寺庙是怎么办事儿的!这么着,以后谁还敢上这里来烧香?”真要追究责任,寺庙里的责任是最大的!若是一开始就拦住了人,哪里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 主持被昙华这么一通训斥,面上顿时有些挂不住了,青白交接的,最后只得长叹了一声:“小姐训斥得是。” 第一百九八章 天榻有我 昙华刚走到后院的月亮门,就看见了石曼曼和王云娘伸长了脖子在张望。当下心里一热,连带着眼睛都是有些酸了起来。忙用力眨了眨眼睛,这才没当场落下泪来。 “怎么样?”石曼曼一把握住昙华,先是上下看了一回,见昙华没有异样,好好的似乎并未吃亏,这才松了一口气。只是随后一想起郭磐的那些言语,顿时又是沉了面色。 “这事儿,可不能就这么算了!”王云娘也是面色沉凝,虽然年岁最小,可是却是将她母亲刘夫人的气势继承了下来,看着倒是很唬人。 王云娘的嬷嬷也是出声:“这事儿回头我会告诉夫人,让大人去郭家要个说法。”语气和面色都是很不善。今儿好好出来上香,可是却是遇到了这样的事情,这么几个小姑娘的闺誉几乎是岌岌可危,换谁谁能平静?且不说回头自家夫人会如何恼怒甚至处罚,就是这口气,也咽不下!想起郭磐那大刺刺一口一个刁奴,嬷嬷的面色便是又沉了几分。 石曼曼也是寒声附和:“这件事情的确是不能这么算了。咱们琼州城,还没出过这样的事情。若是就这么算了,怕是郭家还得意呢!”说完又看向昙华,安抚道:“你别担心,这事儿保准我们替你出气。” 王云娘也是出声:“对,昙华姐姐你别怕。一切有我呢”话没说完。却是听见旁边嬷嬷冷不丁的咳嗽了一声,将她的话打断了。王云娘皱眉看向嬷嬷,嬷嬷却是沉声道:“时辰不早了,又出了这样的事情,我们该回去了,不然夫人该担心了。” 昙华看了一眼王云娘还待说什么的样子,随后一笑:“云娘,你身子本就不好,今儿又出了这样的事情,我们也都没心情玩乐了。便是各自散了吧。你也别担心,这事儿是冲着我们李家来的,你们不必声张出来,没得带累了你的名声。可明白了?” 石曼曼看了昙华一眼,欲言又止,却是昙华已经转头过来:“曼曼你也是。” 王云娘的嬷嬷却是赞许的看了一眼昙华,“昙华小姐说得极是。这件事情,不宜声张。” 昙华微微一笑,旋即轻松道:“你们先走一步,我和主持说几句话。” 王云娘到底小些,虽然想留下,可是禁不住嬷嬷三说两说,只得去了。倒是石曼曼没动。上前来挽住了昙华。柔声劝道:“昙华,你千万别恼。也别生气。为了那起子人,气坏了身子,也不值得。” 昙华只是笑:“我自然明白这个道理。放心吧,我不会放在心上的。只当是被疯狗狂吠了一通就是了。”随后又催着石曼曼回去:“走吧,时辰也不早了。” 石曼曼狐疑的盯着昙华看了半晌,见昙华着实是没有什么异样,这才半信半疑的去了。 石曼曼走的时候。昙华还笑着送到了门口。只是等到石曼曼刚走,昙华面上的笑意便是缓缓的收敛了,取而代之的则是阴沉。她明白方才为何王云娘的嬷嬷阻拦了王云娘的话不过是不想再牵扯进来罢了。郭磐那个混球方才只提名点姓的说李家的小姐,并没有提起其他的。而且,想来郭磐也是不认得二人的。所以,王云娘只要不出头,谁也不会牵扯到她的身上。 王云娘或许不会这样想,可还是旁人都是现实的。王家的长辈,想法不会和王云娘一样。 至于石曼曼那头,也是一样。 昙华觉得,只要二人有那个心意就够了,其他的何必在意?事事较真,那反而给自己添了苦恼了。 不过,郭磐那个混球,指名点姓的要找她哼,她可是从不知道自己已经这样出名了!还有那一推可真真是及时! 清冽的双眸微微一眯,目光犹如针刺一般尖锐。昙华觉得,自己已经模糊的看到了一些东西。 “姐姐,我们什么时候走?”朝华怯生生出声,那副样子,看上去要多无辜就有多无辜。 昙华侧头看了朝华一眼,对上朝华带了一丝关切和小心翼翼,以及害怕担忧的眸子。不由得讥讽一笑,然后扬起手来。 “啪”的一声脆响,朝华那无辜的面容上顿时改变了摸样,取而代之的是又惊又怒,以及错愕和一个巴掌印。昙华用的力气不算大,可是也不算小。猝不及防之下,朝华几乎是一个趔趄。若不是丫头翠羽伸手扶得及时,朝华肯定不止是退一步。 翠羽同样是一脸惊怒:“大小姐这是做什么?!”那副咄咄逼人的样子,倒像是要替朝华打抱不平。只是翠羽始终扶着朝华,除了言语之外,并没有其他的动作。 昙华冷冷一笑,斜睨一眼翠羽,“主子说话,当奴才的几时也能插嘴了?还是,我们李家的规矩已经这么不堪了?” 朝华死死的咬着牙,可是好半晌,却是又松缓下来,眼泪扑簌簌的往下掉,只委屈的挡在翠羽前头:“姐姐别生气,翠羽也是忠心护主罢了。”顿了顿,才又道:“我也不知道姐姐为何突然打我,不过我想姐姐既然如此做,必然是我哪里做得不好,惹怒了姐姐。还请姐姐不要生气才好。” “你的确是做错了。”昙华盯着朝华,面上没有丝毫的表情,冷漠得像是看待一个陌生人:”别做出这幅委屈的样子,你心里清楚,这一巴掌你到底挨得冤不冤枉。” 朝华一愣,虽然竭力做出平静的样子,可是眼神却是到底闪烁了起来。抿着唇,好半晌才不自在的辩解:“姐姐说的这是什么话?我怎么听不明白?” 昙华见状,心头越发肯定自己的猜想,当下心头更是添了几分恼怒。不过这会子她什么也没做,只是深深的看了一眼朝华,抬脚就往外走。 主持又上来赔罪了一回,又说佛门清净地,昙华那么折腾了一回,寺庙里愿意做一场法事,求菩萨原谅。说话的时候,倒是一副高僧的样子。 昙华只是回了一声冷笑,高高的挑起眉头来,颇有些戏谑的看着主持:“是佛也有三分火性,主持怎知要做法事的是我而不是郭磐?又或者不是贵寺庙?”随后也管主持青青白白的面色,更不管一旁僧人的怒目而视,留下一声轻哼便是头也不回的去了。 朝华片刻之后还是追了上来,只是却是没敢再说话,委委屈屈的样子,让人看着却是更加觉得窝火。不仅是昙华,就是昙华的几个丫头也是如此。 勤哥儿敏感的觉察到气氛不对,伸手搂着昙华的脖子,小胖手轻轻的在昙华背上拍了一下:“姐姐?”声音软懦而带着一丝担忧。胖乎乎的脸上,也是有些担忧的样子。 昙华勉强一笑,安抚的拍了拍勤哥儿,随后便是不再言语,只是搂着勤哥儿,有一搭没一搭的扶着勤哥儿。勤哥儿受不住马车的颠簸和沉默的气氛,便是渐渐睡去了。 朝华一直缩在角落,几次刚开口发出声音,便是被昙华冷眼一瞧,只得又闭上嘴巴。最后也就没再开口,低着头不知道心头盘算什么。 走了不到两刻钟,马车便是忽然停了。接着,一个熟悉的声音便是传来:“还请李妹妹出来相见!”这声音,不是郭磐的又是谁的? 昙华听见这话,倒是气乐了这人果然是一点礼数规矩都不懂的,见过无知的,没见过这样无知的。试问,就算是平民家的姑娘,也不是一个男子想见就能见,说见出来见的。更何况是她们这些千金闺秀?这人当他是皇帝不成?一出口便是大放厥词!脑袋里都装的是什么? 对于这样的话,昙华自然是不会去理会。倒是朝华像是突然精神了起来,抬起头微微露出一丝笑容来,顿了顿又忙换成小心翼翼,看了一眼昙华见她不愿意开口,便是又壮了几分胆气,当下笑着便是要开口 昙华冷冷的看了一眼朝华,“我若是你,我就不会出声。” 朝华一怔,随后咬了咬唇,又沉吟片刻似乎在想到底要不要听昙华的。 昙华也不理会朝华,只是淡然的坐着,高深莫测。 朝华最后还是选择了闭上嘴巴。不过却是挑起一丝帘子朝外头看了看。 昙华也趁机看了一眼却见郭磐昂首挺胸的骑在马背上,得意洋洋的微微摇着扇子样子,好像他真是什么风流才子。可是殊不知,他这幅样子,只会让人看了觉得心中厌恶! 车夫显然是不知所措,隔着帘子低声问昙华该怎么办。 昙华冷着脸,沉声吩咐:“狠狠抽一鞭子,冲过去!他若是还敢拦着,就看看谁的骨头硬!若是他追上来,你就给我狠狠的用鞭子抽!”昙华的神情和语气,无一不散发出一股浓浓的戾气。 车夫一呆,有些迟疑:“这不好罢” “你怕什么?横竖有我呢。”昙华冷笑,“一个商户的儿子,也敢如此无礼,纵然是去了衙门,也是我们有理!” 不说车夫,就是朝华也是惊了一跳:“这不妥当吧怎么能”不过接下来的话却是被昙华一眼噎在喉咙里。 第一百八九章 伤人有理 车夫看着还在顾盼神飞的郭磐,最后还是咬牙狠心的举起鞭子抽了一鞭。周老夫人极其要面子,觉得在家里如何无所谓,可是外头的门面一定是不能丢的。所以,纵然出门少,而且琼州城里头许多小巷子马车根本不能过,李家的马车仍是配了两匹高大的良种马。虽然不是日行千里的神驹,却也是极其神骏。琼州城里,也是找不出几匹来。 这两匹马儿在李家可谓是宝贝,从不曾这样对待过。可是今儿被这么狠狠一抽,顿时犹如发狂一般的向前奔去,那副样子,只让人想起一个词来那就是势不可挡。 郭磐家中虽然豪富,但是也没有配这样高大威猛的马儿给他骑乘毕竟琼州城里骑马那根本就是装饰罢了。所以,郭磐的坐骑,不过是普通马儿。 郭磐看着李家的马发足狂奔的拖着马车雷霆般的奔来,顿时吓得愣住,整个人也是僵硬了。倒是他屁股下的马儿见势头不好,忙扭着身子就往一边儿跑。结果这么一跑,人倒是没和马车撞在一处,可是却是被马儿甩了下来,肉丸子似的滚出了老远去。 其实,若不是郭磐为了装模作样,松开了缰绳,也不至于就如此的悲惨。可是 昙华自然是瞧见了郭磐的惨状,不过她和郭磐的感受却是截然不同,她只觉得罪有应得。甚至,她想也没想过,若是郭磐这么一摔死了,她会承担什么样的责任。 朝华吓得脸色惨白。捂着嘴不敢发出一丝声音朝华很清楚,若是郭磐死了,这笔账就算不清了!一时间,朝华心头隐隐的便是有些后悔起来。 昙华看着朝华那副样子。冷冷一笑,不顾马车的颠簸,只淡然坐着牢牢的将勤哥儿搂在怀里。“早知今日,何必当初!”既然要闹,这件事情就干脆闹大又如何?倒是能让人趁机的将那幕后使坏的人揪出来!至于李家的脸面李家对她是什么态度,她对李家就是个什么态度!李家的脸面,从来都不是她在意的东西! 马车最后还是被车夫控制住,重新又恢复了缓慢的步态行走起来。等到后面丫头们的骡车追上来,这才恢复了正常的速度。和其他人惊魂未定不同。昙华一直都是平和安静的,甚至还眯着眼睛小憩了一回。 郭磐那一帮子的人,倒是再没有追上来。车夫微微吁了一口气,郭磐若真追上来他可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难不成真的像是昙华说的那样,拿鞭子抽?说真的。他可是没那胆量的。 昙华下了车后,将勤哥儿交给奶娘,便是径直往周老夫人的院子去了。 朝华沉吟了片刻,只得咬牙跟上事情已经这样了,还能怎么办?总不能自己露出马脚来。只是想了想之后,朝华又急忙的朝着丫头吩咐:“你们谁若是敢多说一个字,将今儿的事情吐露半句,我定不会轻饶了你们!到时候休怪我无情!”说这话的时候,朝华面上的神情已经不是狰狞凶恶能形容了。 只是。只有朝华自己清楚,那副凶恶之下,掩藏的是她的心虚和害怕。 说真的,朝华从没有想过事情会变成这样。 周老夫人听见昙华回来了,倒是还有些诧异:“怎么这样早就回来了?!”正说着,却见昙华已经是撩开门帘一步踏了进来。顿时周老夫人面上神色就是一沉昙华进来。可是还没有得到她的允许!几时府里这样的没有规矩起来? 周老夫人不悦的看着昙华,只等着昙华自己认错。 昙华却是丝毫没有认错的意思,反而郑重言道:“还请祖母替我做主。” 昙华从未在她跟前这样说过话,所以周老夫人悚然一惊,来来回回的看了一回昙华,没瞧见有什么异样,便是又皱起了眉头,“这是怎么了?”纵然是询问,却也是带着一丝恼怒和不悦方才昙华的无礼,周老夫人可是还没忘记。 朝华此时也跟了过来,听了这话,便是忙道:“祖母息怒,姐姐她也是受了委屈,并不是有意冲撞祖母。” 昙华并不吱声,却是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朝华。随后又看向周老夫人。只是心中却是冷笑:看来,倒是有人替她将事情说出来了。也好,省得她磨碎嘴皮子。朝华这样殷勤,也不该辜负了这番情谊不是?而且,她也想听一听,朝华会如何说? 周老夫人狠狠皱眉,沉声发问:“到底怎么了?” 朝华看了一眼昙华,随后低声道:“郭家的大少爷被姐姐吩咐马车撞了!如今生死未卜。”顿了顿,才又言道:“那郭家的大少爷,在寺庙中用言语冲撞了姐姐。” 昙华冷笑的看了一眼朝华,若不是着实没什么心情,她都想击掌称赞了朝华倒是很聪明,这么颠倒着一说,周老夫人的注意力倒是都被吸引在前头一句了,对于她被冲撞了,自然也就不那么在意了。毕竟,在人看来,人命官司,总是大过天的。 周老夫人已经变了脸色,怒目看向昙华,语气中满是质问:“你做了什么事儿?朝华说的可是真的?”显然周老夫人已经是怒不可遏不过昙华倒是有些理解周老夫人,毕竟,任谁听见自己的孙女出了人命官司,那也不可能一脸平静。 只是,昙华心头还是说不出的失望。她没想过周老夫人一上来就关切的对她问长问短,或是因为她的委屈而义愤填膺。可是却也不愿意被人怒目相向,将过错全给了她。 昙华抬头看着周老夫人,“祖母,现在并不是说这话的时候。还是先送帖子去郭家吧。这件事情,怕是无法善了了。” 周老夫人险些气得仰倒看着昙华从没有觉得这样糟心过:“我自然知道无法善了,可是你做这样的事情之前,怎么不想想?你这是要做什么?” “祖母觉得我错了?”昙华也不回答,只是抬头静静的反问:“祖母觉得,不管我受了什么委屈,都应该忍耐?” 周老夫人更加气恼此时昙华说什么倒是不重要了,真正让她气恼的是昙华的态度。昙华这幅桀骜的样子,让她觉得,她的威严被挑战了。这一点,让周老夫人很是不痛快。 可是昙华却是没有丝毫让步的意思。甚至,有些火上浇油的再度开口道:“我觉得,祖母应该先送帖子去郭府,好好问问今儿的事情是怎么回事!再去请父亲回来解决此事!”这才是最合适的法子,做应该做的事情。 昙华心里很明白,今儿的事情,很快就会传得满城风雨。她最后的行为,郭磐那一伙人肯定不会藏着掖着,反而会大肆宣扬她的斑斑劣迹。与此同时,王家和石家,肯定也要悄悄的和郭家好好讨论一番纵容不闹在明面上,可是一口气却是不会咽下。 任谁,在听见自己家中的女眷被人唐突冲撞了,也不会坐视不理,更不会责备自己家的人不善忍耐。唯有李家。 若不是此时笑不出来,昙华倒是真想放声大笑一向英明的周老夫人,此时竟是这样的愚蠢! 周老夫人到底还是重新坐下了,深吸一口气平和了一下心情,这才缓缓问道:“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到底还是老人了,纵然气恼得昏了头,可是到底还是凭着仅剩的理智听出一丝不妥来,从而控制了脾气,耐心的询问起来。 自然,周老夫人这番举动,并不是出于对昙华的关心和维护。而是怕李家在这样的事情里,受到什么牵连。 昙华心知肚明,也懒得诉苦道委屈,只沉声道:“郭磐在寺庙中冲撞了我们,不仅是我,还有石曼曼和王云娘。我让她们先走了,我在后头,谁知那郭磐却是追上来,再一次唐突于我。我气不过,就下令撞上去。”说完,似笑非笑的看了一眼周老夫人,重重的加了语气:“祖母一向不是教导我们,不能丢了李家的颜面?更不能辱了李家的门风?” 周老夫人被堵得一句话说不出来其实周老夫人觉得,这件事情其实根本没那么严重,昙华的手段是太过激了一些。可是被昙华拿捏了她素日的话来当理由,她倒是也不好反驳。 末了周老夫人还是皱眉问:“那郭磐现在怎么样了?” 昙华勾了勾唇角,声音却是淡淡:“不知道。”郭磐的死活,她是半点不关心的。 周老夫人听了这话,只觉得胸口一闷,随后便是又恼怒起来她觉得昙华是越来越不听话不懂事了。 昙华静静的看着周老夫人,低声提醒:“祖母还是快些的好,不然被人闹上门来,倒是显得我们无理了。”先声夺人,此时是最重要的。 可是很显然的,周老夫人并未想到这一点。反而重重斥道:“住口!纵马伤人,你还有理由了不成?” 昙华缓缓的吸一口气,不再言语。她该说的都说了,周老夫人不肯,那也没有法子。 第二零零章 挺直腰板 周老夫人看着昙华不肯低头认错的样子,便是深吸一口气,将火气压下去,沉声道:“伤人你竟是还觉得有理了不成?既然如此,那你就跪在外头好好反省反省罢!” 朝华猛然抬头看了周老夫人一眼,神情微微有些错愕她是真没想到,一向得宠的昙华竟然会在这个时候罚跪。心里顿时有些狂喜。不过很快的,朝华便是镇定下来,小心翼翼的开口替昙华求情道:“祖母,今儿这事,也不全是姐姐的错,是不是” 昙华却是没有反抗的意思,只是抬头深深的看了周老夫人一眼,然后淡淡的应了:“是,若是祖母真觉得我错了,我去就是了。” 周老夫人被昙华这话狠狠的噎了一下,半晌没说说出来话,只是瞪着昙华,那副样子倒像是要吃了昙华似的。 昙华却是缓缓起身,就要朝着外头走去。心头却是越发的失望起来原本以为周老夫人是个厉害的,可是没想到,这个时候反而这样看不透起来。她不是不知道只要这个时候她服软周老夫人必然就不会如此,可是她却是不愿意这样做。她觉得,之前柔顺惯了,周老夫人就理所当然的养成了控制她的习惯。以后若是她想要过得更好,那么她就不能再惯着周老夫人这个习惯。 必要的时候示弱是对的,可是一直示弱,那么日子还有什么意思?人生。自然是要恣意绽放才好。 就在昙华走到大门口的时候,周老夫人竟是忽然咬了咬牙,出声唤住了昙华:“罢了,以后再跪不迟。今儿的事情先处理再说。”随后再也不看昙华一眼,只是吩咐旁边的琴鹤:“去,叫老爷回来,另外也通知舅太太一声。” 朝华正等着看昙华的好戏,心里正高兴呢,可是没想到最后的结果竟是这样,当下说不出的失望。费了好大的功夫才将心里的情绪压下去维持住面上的神情。 而周老夫人的想法很简单昙华不是如今和魏家走得近?魏家不是一向手伸得长?那么这事儿。也让魏家来看看,他们的好侄女到底干了什么事儿! 按照周老夫人的意思,魏家的人听见这件事情后,只会觉得面上无光的。只是周老夫人却是没想到,魏家那头的人,倒是比李恪非来得更快。不仅云氏过来了,就是魏显也来了。若不是是史老太君那头云氏怕知道了这事儿受不住没敢告诉。怕是史老太君也要来的。 云氏风风火火的从外头进来,倒是也没看旁人一眼,只拉过昙华上下的打量一回:“昙华,你怎么样?” 昙华方才倒是坦然,此时被云氏这么一问,倒是觉得有些不自在起来最主要是她竟是有些想哭,当下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忙道:“我没事儿。只是郭磐不知道死没死。” 云氏显然已经知道事情的始末,也知道郭磐是谁,当下只是一声冷哼:“死了才好呢。”说完这句话,才又想起自己如今是在李家,便是又放开昙华,笑着对周老夫人赔罪道:“方才我实在是太过担心,竟是失礼了。还请老夫人宽宏大量原谅我才是。” 周老夫人纵然心头不痛快,此时也绝不可能表现出什么。只是一笑:“你也是担心昙华。”看上去倒像是多明理似的,丝毫不见方才面对昙华时候那副长辈样子。 昙华只是垂着头,仿佛充耳不闻。只是,自从云氏来后,她却是觉得冰冷的心有些微微的暖和了。有的时候,甚至不需要有什么实际行动,哪怕就是一句口头上的支持,都是让人觉得心中舒服的。至少,能让她觉得自己没有错,能让她更加有底气。 当然,今儿这个事情,昙华是无论如何也不会承认自己错了的。她没错。纵然时光倒流,她还是毫不犹豫会如此。若不是怕自己亲自动手会成了泼妇,她倒是真想亲自去揍那郭磐一回。 云氏和周老夫人各自寒暄一番之后,便是言归正传了。云氏笑盈盈的看着周老夫人,“这件事情不知道您打算怎么办?”看云氏轻松悠然的样子,倒像是完全没将这事儿放在心上。 周老夫人皱眉,却是也不肯轻易吐露自己的想法,只是反问:“舅太太觉得,这事儿该怎么办才好?出了人命官司,可不是那样轻易能了断的。而且,怕是事情得闹大吧。”周老夫人没说是,李家怕是也会因为这次的事情,被推上风口浪尖,说不得还会影响李恪非的名声。 一想到旁人说起李家,就想起昙华杀人,或是没有闺秀风范,周老夫人的面色都黑了几分。 云氏看了周老夫人一眼,又看了一眼一直垂头淡然坐在那儿的昙华,最后一笑:“老夫人果然是宽宏大量的人。” 周老夫人一愣,有些没明白云氏的意思。 不过昙华却是明白了,当下险些忍不住笑起来,云氏这话实在是太拐弯抹角的阴损了。这件事情明眼人一瞧都知道是郭磐的错,可是周老夫人却是如此理不直气不壮,实在是所以,云氏便是用了宽宏大量这样四个来讥讽了周老夫人。 “我已经派人送了帖子去郭府了。据我所知,王家和石家也是如此动作。”云氏不是墨迹的性子,见周老夫人如此糊涂,当下干脆收了笑容,沉了面色:“我倒是要问问他们的当家人,到底是怎么个意思。” 云氏这话极其强势,可是却自然有一股子大家的风范。 昙华看了一眼周老夫人,心头叹了一口气周老夫人纵然现在身份不低,可是到底是小门户出来的,后半辈子虽然养出一些尊贵和气势,可是到底不如云氏这样世家贵族里从小培养出来的。遇到这样的事情,一下子便是高下立判:云氏是拿足了势头,要让郭家低头。可是周老夫人却是有些畏缩心理。总觉得怕惹事儿。 昙华至此,也有些明白了,为何李家除了琼州城里一些必要的关系之外没有其他来往密切的,怕也是因为周老夫人这样的心理吧?怕惹事儿,而且,觉得低人一头。 周老夫人同样也是看着云氏,半晌没说话。也不知道心头是如何作想的。 就在这个时候,李恪非和魏显却是过来了。 昙华忙起身朝着魏显行礼:“二舅舅。”顿了顿才又看了李恪非一眼,低声道:“父亲。” 李恪非摆摆手,只顾着给魏显让座。而魏显倒是仔细的看了一回昙华,目光宠溺而怜爱。就在刚才昙华低头一福的时候,魏显觉得自己仿佛看见了魏修然。那个自小就备受他疼爱的妹妹,仿佛一下子回来了。 不过魏显很快就回过神来,只是却因为了刚才的那么一个恍惚,对昙华更多了几分心疼。 魏显的态度也很明确:“昙华,你放心,这事儿舅舅一定替你做主。” 昙华感激的看一眼魏显,甜甜一笑:“嗯。” 云氏也是笑着看了魏显一眼。 李恪非见魏显都表态了,自然是也忙着表态:“这件事情,自然是不能就这么算了。郭家那头,未免也欺人太甚了。”说道这里,李恪非义愤填膺的语气却是又缓和几分,顿了顿之后带了一丝迟疑;“只是,这事儿昙华” 昙华看想李恪非,不用听完,她也知道李恪非想说什么。很显然,李恪非怕也是觉得她的行为过激了吧? 不过云氏倒是似笑非笑的接过了话头:“李姑爷就是宅心仁厚。要我说,我倒是那个郭磐死了才好呢。那样的渣滓,竟然做出这样的事情来。若换成是我在场,立时叫人一鞭子抽过去!况且,他那也是自己摔的。怪得了谁?还是说,郭家那头不依不饶了?” 昙华不由得笑了。她当时之所以敢那样,其实也是有所依仗的这事儿郭家那头理亏,郭家那头,是不敢闹的。郭家毕竟是商户,纵然如今嫁了闺女,和官场上扯上关系了,可是郭家自己本身没有人做官,腰板儿是硬不起来的。就退一步说,纵然郭家又人做官,出了这样的事情,怕是更不敢闹腾了调戏良家女子还好说,对方无权无势的,也闹腾不起来。可是她不同,她是李家的嫡长女,是魏显和魏赫的侄女。自然是不可能就这么算了。 换言之,就是李家不去追究事情,郭家都要烧高香了。 只是,不知道周老夫人和李恪非,为什么竟是这样直不起要板儿看不透这件事情来。 李恪非叹了一口气,看了一眼魏显:“舅兄应该知道,咱们琼州城修新码头,郭家答应出一半的钱。而且,郭家那个新姑爷” 昙华深深的看了一眼李恪非,将李恪非面上的迟疑和一丝担忧之色尽数收入眼底。随后她忽然便是明白过来怕是李恪非私底下,和那郭家有了什么交集吧?应该不只是修码头和那个新姑爷的缘故,还有其他的 魏显看了一眼云氏。云氏便是笑着接过了话头,言简意赅的将李恪非的话堵回去:“这件事情,我看和公事没关系吧?就是两家的私怨,犯不着牵扯到那些事情才对。” 李恪非一下子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第二零一章 蔷薇花架 倒是周老夫人笑了一声,接话道:“恪非也是怕闹僵了关系,郭家不肯出银子,到时候受苦的不还是琼州城的百姓?”这话说得冠冕堂皇,让人挑不出错来。 云氏看了一眼魏显,随后便是缓缓道:“这件事情,我们魏家这头是不会让昙华受委屈的。若是李家这头不好出面,那就由我们出面吧。” 李恪非和周老夫人听了这话,面色顿时涨红起来,好半晌周老夫人才深吸一口气道:“昙华是李家的姑娘,我们自然也不会不出头。”只是说这话的时候,周老夫人的话,却是有些赌气成分在里头的。不仅是赌气,周老夫人还觉得气闷魏家这么一说,他们哪里还有选择的权力? 昙华翘起唇角低头一笑云氏说话总是如此,倒是让她学到不少。 最后,云氏离开李家的时候,又笑道;“昙华今儿也受了惊吓,那头我们老祖宗也是担心得不行,这样,就让昙华跟过去住几日吧。一来给昙华压惊,二来,也让我们老祖宗放心。” 周老夫人自然是不同意,连忙要回绝,可是云氏哪里肯如此?当下便是看了魏显一眼。魏显和云氏素来默契,当下便是点点头,诚恳的看向周老夫人和李恪非:“我母亲最近身子很是不好,常常想起我小妹修然,如今修然见见昙华,权当是个念想了。还请老夫人和妹夫成全才是。” 话说到这个份上。周老夫人和李恪非不答应便是显得冷血无情了,只得压下气恼应了。 昙华也是不愿意再呆在这里,只当是瞧不见周老夫人的不痛快,吩咐了醉秋回去收拾东西,便是跟在云氏身后一言不发。 云氏自然也不必等醉秋,只笑着拉着昙华走在魏显身后,走到门口上了马车,魏显骑马,三人便是径直往魏家去了。 周老夫人直至此时,才恨恨的一摔袖子:“真真是没娘教养的孩子!一点事儿也不懂!就会惹麻烦!” 李恪非也是不痛快。却也是无可奈何,只得一言不发。末了才叹了一声:“家门不幸,家门不幸。” 自从昙华离开后,李家便是一直是气氛压抑,不管是谁,也是不敢高声说一句话的,办事儿也是小心翼翼。这个时候。倒是朝华得了好处,刻意奉承着李恪非和周老夫人后,倒是让周老夫人和李恪非对她都两眼相看起来。 而杨氏,则是唯一一个没受到风波影响的人也就是她,还能得周老夫人一个笑脸了。毕竟,就是不冲着杨氏,也是要冲着杨氏肚子里那个孩子的。 李恪非和郭家那头怎么商议的并没有人知晓。横竖这件事情最后被人掩了下去。虽然风风火火的传了几天。可是最后却是传得离谱不过却是没了昙华什么事儿。 昙华这几日住在李家,倒很是惬意,至于郭磐那件事情,也没再理会。自然,也没有谁提起。 而这一住,足足住了半月有余。李家这才派人过来接了人。 昙华心知肚明,之所以一直没有派人来接,那是因为周老夫人想着让她自己回去认错。而昙华的应对法子便是以不变应万变。只当不知道周老夫人的想法。结果,最后到底是周老夫人耗不住了毕竟,昙华是李家的姑娘,一直在外祖家住着,算是什么事儿?昙华可以不顾李恪非的脸面,可是她却是不能不顾的。 只是,从此之后,周老夫人便是不肯再见昙华一回。只当是没昙华这么一个人。 昙华也不在意,只是一心替杨氏安胎这是她答应杨氏,她自然是不会食言。这样的日子,也算是十分惬意。自然,没有朝华在一旁恶心人,自然是更痛快了。 这日,醉秋从外头买点心回来,神神秘秘的拉着昙华和春梅蕙芯几个进了内室:“你们猜,我今儿听见一个什么消息。” 昙华自然是不知道,没好气的瞪了醉秋一眼:“快说。” 醉秋瞧了一眼春梅和蕙芯两人也是怒目而瞪的样子,顿时吐了吐舌头,也不敢再卖关子,一股脑的将话说了出来:“我听说,那个郭磐一个月之内被人连打了三回,最后一回,舌头都被拔出来切了一刀,满口的牙更是被敲掉了。” 昙华顿时一愣,“谁和他有这么大的仇?”话一出口,却见醉秋等人都是古怪的看着她,顿时失笑:“你们总不能怀疑是我吧。我做没做过这事儿你们还不清楚?”且不说她能不能做到这事儿,就是她根本不会这样无聊去做这样的事情! “我们自然是知道不是姑娘做的。”醉秋笑嘻嘻的低声道,鬼灵精怪的眨巴眨巴眼睛看着昙华:“但是姑娘你觉得,该是谁做的?” 昙华摇摇头,她是真猜不出来。不过,她觉得郭磐这被打的三回,应该不是同一个人做的。毕竟,谁也不会那么无聊不是?随后看醉秋她们一脸不信的样子,便是笑道;“郭磐可不止是得罪了我,兴许还得罪了其他人也不一定。郭磐那样的人,是很容易得罪人的。”她还是不明白,郭家怎么会教导出郭磐这么一个活宝贝来。 昙华不知道的是,对于这件事情,郭家的人也是很无奈的。不是没让人教导,可是却是教不会,又能怎么样? 而且,昙华不知道的是,郭磐最后一次被打,是在他自己的房间里。为了这个,郭家新添了一倍护院。 不过昙华是真不怎么关心这件事情横竖郭家没讨到好处就是了。郭磐从马上跌下来,摔破头,郭加最后还送来一块顶级的翡翠籽料来做赔礼,另外还有白银一万两。算起来,昙华是赚了。 至于那日郭磐是怎么知道她的,最后又是谁推了她一把,昙华也没再查因为她心里十分明白,那人到底是谁,所以根本不用费这个功夫。而事后她和朝华谁也没再提起这些,朝华是怎么想的,昙华不知道。可是昙华却不是要这么放过朝华,而是打算,最后一起算总账。 夜里昙华一人坐在屋里看书的时候,却是冷不防的听见后头的窗户被敲了三下。声音很轻,可是昙华却是听得清清楚楚。昙华愣了愣,下意识的问了一声:“谁?”后头的窗户是靠着墙的,所以平时根本不会有人从那过。昙华特意在墙根底下种了蔷薇,花期很长,几乎能从春天开到夏天的尾巴上。既好看,又遮住了墙,还有香味。开了窗,风将那味道吹过来,满屋子都是浅淡的香味。很好闻。午睡的时候,昙华就喜欢开着窗,如此一来睡得都要好些。 昙华下意识的问了一声之后便是笑了谁没事儿来敲她的窗户?想必是猫儿什么的弄的吧? 不过让昙华错愕的却是竟然还真的有了回应:“朱弦。” 那声音虽然清浅,可是昙华却是听出来,那分明就是朱弦的声音。当下顿时便是一惊。也不敢再耽搁,忙上前去打开了窗户。 窗户刚一开,一个黑影便是从外头一跃而入,轻盈得如同猫儿一般,竟是半点声响也没有发出。昙华饶是心头有准备,却也是被吓得退了一步。若不是还算镇定,只怕还要惊呼一声。 那个黑影站直了身子,灯光顿时将他照了个清楚。不是朱弦又是谁?朱弦此时眸子里带着一丝笑意,声音依旧很轻:“吓到了你了?” 昙华将窗户就那么敞着,红着脸微微的摇了摇头。夜风徐徐的从窗外吹进来,微微带着些凉意,让昙华好受了一些。便是又问道:“你怎么过来了?”话一出口,昙华一怔,顿时又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她忽然想起,这会子屋子里可是没有旁人,而且朱弦还是偷偷过来的。 不知道怎么的,昙华便是想起了夜半私会这几个字。不过很快的,昙华又忍不住笑了笑她在胡思乱想些什么呀?什么私会不私会的?朱弦过来,肯定是有事情要和她说吧? 朱弦还没开口,便是看见昙华微微一蹙眉头旋即又松开,接着露出个浅浅笑容的样子,倒是有些愣住了。 这么一来,屋子里的气氛就有些古怪起来了。静默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悄悄的改变着,变得粘稠而让人不自在。 昙华定了定心神,深吸了一口夜风带进来的浅淡的蔷薇花香,然后扬起笑脸看向朱弦:“这么晚过来,是想告诉我什么事儿?”那神态,自然而又坦荡,仿佛朱弦这个时候过来是再自然不过的事情,而且光明正大,并不是那样的让人觉得不妥当。 朱弦看着昙华的笑容,也是不禁一笑。随后也是冷静下来,随意的拂去肩头上几片蔷薇花瓣和叶子,玩笑似的言道:“你那一架子蔷薇,防贼效果倒是很好。方才我不知道,倒是被扎得险些叫出声来。”朱弦没说的是,他几乎是直接落进了蔷薇花架子里,周身上下,都被扎了一回。若不是还有衣裳护着,怕是早就跳起来了。 昙华听着,却是忍不住一下子轻笑起来。她没想到,朱弦竟然会抱怨这个。 第二零二章 密告 “我也没想到你会翻墙过来啊。”话一出口,昙华便是后悔得想咬掉自己的舌头她怎么不经脑子便是说出了这么一句话?就算知道朱弦要翻墙过来,她难道还专门去砍掉蔷薇方便我他不成? 屋子里的气氛也似乎因为她这一句不经头脑的话重新变得古怪起来。昙华纵然是后悔,却也是无可奈何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难道还能收回不成?昙华偷偷的看了一眼朱弦,见朱弦没有什么奇怪的神色,甚至连反应也没有,这才微微舒了一口气:还好。 昙华见朱弦还站着,忙让朱弦坐:“诺,坐着说话,我让丫头去倒茶来”话一出口,她便是又愣了。坐也就罢了,让丫头倒茶?这不是让人知道了朱弦偷偷进了她闺房?到时候别人怎么看? 朱弦微微咳嗽了一声,眼底却是有明显的笑意,不过昙华没看见就是了。朱弦笑道:“不必了,我说两句话就走了。” 昙华点点头,打定主意不再随便开口了。也不知道今晚她怎么了,怎么说什么都是错的?一时之间,昙华不禁带了些懊恼,甚至脸上也露了几分出来。只是她自己没觉察罢了。不过却是被朱弦看了个正着。 朱弦眨了眨眼睛,随后便是移开目光去,只是目光里那丝笑意却是更浓厚了几分。“我昨儿知道了一件事情。” 昙华抬头头来,愣愣的看着朱弦的,等待着下文朱弦说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他知道的事情。和她有关系?应该是这样,不过却是不知道是什么事儿。不过值得朱弦半夜的过来悄悄告诉她,却不是随意让人说一声,便是可以看出事情的重要性了。 这样想着。昙华面上的神色便是渐渐收敛了,变得郑重起来。 可是这幅神色落在朱弦眼底,却是让朱弦觉得不舒服起来他更喜欢看着昙华方才那样子。他觉得,或许是他吓到昙华了。朱弦觉得自己有些失误了。所以,朱弦很快又轻声开口道;“不必担心,也不是什么大事儿。”声音竟是柔和了许多。 昙华愣愣的看了朱弦一眼。不过面上的神色却是又放松下来。 朱弦微微一笑,随后才轻声言道:“郭磐那事儿,我是昨日才知道的。让你受了委屈了。”对于这件事情,朱弦是有些恼怒的琼州城里竟是还有这样不懂规矩的人。朱弦觉得。郭磐简直是该死。只是为什么这样恼怒,他自己却是都没意识到其中的缘由和古怪。 昙华没想到朱弦说起的是这个事儿,当下也是一笑,算是彻底的放松下来:“原来是这个。”顿了顿倒是又有些不好意思起来朱弦应该也知道她当时的应对态度了吧?朱弦必然是觉得,她完全没有女人的娇柔吧?也是。那样的行为,是粗暴了一些。 不过,对于朱弦的安慰,昙华却是觉得更加的不好意思,更是觉得好像她说什么都不是,便是只抿了抿唇,微微摇了摇头。这件事情已经过去了,她没吃亏就行了。 “郭家怕是记恨上你了。”朱弦想起一件事,微微的敲了敲我椅子的扶手。眼睛也是微微一眯:“郭家表面上不敢做什么,可是背地里”看了昙华一眼之后,朱弦这才缓缓的吐出了剩下的话:“他们将这事儿传给了长孙家。而且,还派人送去了厚礼,说是请求原谅。长孙家的那些人,气得很是不轻。” 昙华愕然的瞪大了眼睛却不是因为郭家做的事情。而是因为朱弦。她没想到,朱弦竟然了解得这样清楚。甚至连长孙家那头的反应都是打听出来了。按理说,郭家是秘密做的,不是应该隐瞒得很紧密才是?怎么会被朱弦知道了。 朱弦却是有些误解,只当昙华是因为长孙家的反应,当下眸子里深沉了几分,“你放心,长孙家那头,我会替你想法子平息。必然不会影响了你们的婚事。” 昙华回过神来,意识到朱弦说了什么之后,她下意识的便是赶忙回绝:“不必了!”因为她声音又急又快,倒是显得有些突兀了。一下子,将朱弦和她自己,都是惊了一跳。 朱弦微微扬眉,露出些不解和询问来。 昙华有些不好意思的微微低头避开了朱弦的目光,一时之间竟是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好半晌才终于想到一个借口:“不必那样麻烦的。你也有你的事儿,不用为了这个费心。”算是很客气很有礼貌的拒绝了。 可是没想到朱弦却是言简意赅的吐出一句话来:“不麻烦。”一双眼睛却是一直看着昙华。仿佛知道方才那话不是昙华的本意。 昙华顿时有些不知道该怎么说了。末了只得咬咬牙,将自己的真实想法说出来;“若是为了这个退婚,我也不稀罕。清者自清,浊者自浊。”其实,若是因为这个,长孙家那头退了亲,她倒是很乐意的。 朱弦轻笑了一声,眉目都是舒展开来,好半晌才点点头道:“这样也好。”竟是带着赞许的意思。 昙华有些怔神的想朱弦的眉眼倒是长得很好看。这样一笑,倒是颇有些年轻人该有的样子了。不过随后又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其实她何尝当得起朱弦这一丝赞许?她不过是因为不在意罢了,因为不在意,所以才会不介意,才能这样铁骨铮铮大义凛然的说出这么一句话来。 昙华心里甚至忍不住想若是换成她喜欢的人,她怕是绝对说不出这话,反而肯定是绞尽脑汁的想想该怎么挽回吧? 不过不等昙华再说什么,朱弦便是又开了口:“郭磐那儿还说了一件事情。是关于一个字条的。” 昙华一愣,看着朱弦心头却是渐渐的凝重起来,微微垂下目光,将眸子里的情绪都敛去后,昙华这才缓缓言道:“是介绍我的?还是给郭磐指明在何处能见到我的?” 朱弦听见昙华这样问,眼底倒是有一丝异样的光芒闪过,好半晌,才是吐出一句话来:“你很聪明。”言语间,却算是间接的承认了这件事儿。 昙华微微一笑,带着一丝苦涩:“那字条呢?郭磐还留着吗?还是已经毁了?” 朱弦没说话,只是从袖子里掏出一个荷包来。荷包十分艳俗,显然不是朱弦的东西其实昙华也不过是猜测罢了。她感觉,朱弦应该是不会用这样的东西的。所以当下昙华什么也没说,只是伸手接过那荷包,然后打开来。 朱弦静静的看着昙华,他忽然觉得昙华的手腕很美。纤细,瘦弱却不干枯,灯光下,莹润润的几乎要发出柔和的光芒来。象牙色的肌肤,真真是像玉石雕出来一般。而手腕上那一只浅碧色的镯子,却是越发的衬托了那股子柔美和好颜色。 朱弦微微垂下了目光,觉得自己有些唐突了。 好在昙华并未注意到朱弦的这些反应,她的目光被荷包里那张字条吸引了。字条是折叠着的,昙华打开来。便是抿紧了唇这字迹她自然认得。她和朝华是在一处习字,自然对朝华的字体十分熟悉。所以,她几乎可以肯定,那字条绝对是朝华写的,绝不会错。 那日,果然是朝华。她并没有冤枉朝华丝毫。 昙华微微的垂下了目光,然后一言不发的将字条重新放回荷包里,又将荷包放好,最后却是没有要还给朱弦的意思。只是捏着荷包,轻声的问朱弦:“这个我可以留下么?” 朱弦点了点头,并没有说话。 昙华也没说话。一时间屋子里又静默下来,只是这一次的静默却是和前两次不同。昙华觉得有些难堪被朱弦知道了这个,她觉得有些难堪。这并不是什么好事。妹妹算计姐姐,算什么好事儿?还被朱弦知道了,也不知道他心头怎么样想?是觉得可笑,还是觉得她可怜?还是觉得李家不堪? “你别难过。”沉默了许久,朱弦终于是开了口,声音淡然平静,清浅柔和:“这不是你的错。” 昙华抬头看向朱弦。好半晌才笑了,“谢谢。让你见笑了。”她是真心感激朱弦的,不仅是因为他对她的帮助,更是为了他这句安慰。至少,让她不那么觉得难堪了。甚至坦然了许多。她也不知道,为什么朱弦的话有这样的效果。或许是因为态度。朱弦并未表现出一丝一毫的同情或者怜悯,还有嘲笑的意思。她感觉到了,所以,她才会觉得坦然了。 朱弦看着昙华,张口正要再说什么,却是冷不防的被敲门声打断了。“姑娘,时辰不早了,该沐浴了。” 昙华蓦然红了脸颊。暗恨春梅来得不是时候,而且不该说那样的话不过等到她一低头再抬头的功夫,眼前却是已经没了朱弦的影子。屋子里空荡荡的,除了打开的窗户能证明方才发生的事情之外,竟是什么痕迹也没留下。 昙华有些怅然的看着窗户,甚至忘了回应外头的春梅。 第二零三章 醉酒 昙华后头让人仔细的查了一下郭磐挨打的事情。不过也只是了解了一下便是作罢了。 那日夜里的事情,昙华对谁也没提起,而朱弦也是在没有来过。时间过得久了,昙华几乎觉得好像那日的事情只是一场梦境,根本就没有发生过。甚至后头又遇见几次,昙华也没从朱弦面上看出任何的蛛丝马迹来。仿佛那日真的不过是她的一个梦境罢了。 昙华也是小心翼翼,不敢露出分毫。 仿佛只是一转眼,杨氏的肚子便是吹气球似的鼓胀起来了。杨氏的身材几乎是完全走了样子和林姨娘那会不同的是,杨氏怀孕几乎是胖了一大圈。脸上十分丰润,但是颜色却不知道为什么并不太好,自然也就没有什么美感可言。而腰部更是可怕几乎是不能看了。 杨氏的肚子格外的大,才不过七个月的时候,杨氏便是低头已经看不见脚尖儿了,走路的时候,必须得要人扶着。 昙华每每看了,都是觉得胆战心惊。这么大的肚子,走起路来都是颤颤巍巍,像是一只陀螺。让人忍不住随时都担心,会不会摔了? 不过杨氏却是走得很稳当。自然,也有杨氏自己十分在意的缘故。杨氏对自己的肚子十分宝贝,不管是吃的用的,都是让人细细检查过的。甚至,为了保护肚子里那个,杨氏自从月份大了,便是再也不出门了就是周老夫人那儿,也不过是隔三差五的去应景罢了。周老夫人也是对杨氏十分放松,不仅不要求每日的请安。更是经常派人送些补品过去。 昙华觉得,杨氏那些丰腴,倒是有一半是因为周老夫人的缘故。 因了杨氏的怀孕和郑氏的紧闭,加上周老夫人的不痛快。今年的昙华的生日便是彻底没人提起了。昙华也是乐得如此,只在那日去给周老夫人请了安磕了头,便是回了自己的小院关起门来过生日。 杨氏派人送了一对玉簪子过来。算是贺礼。人却是没亲自到。朝华大约是故意,没有任何表示。 魏家那头因为李家这头并没有操办的意思,所以也不好上门,只打发了人过来送了东西就罢了。 不过在自己小院里热热闹闹的整了两桌酒席,倒是也过得十分高兴。一院子里的人都是将手头的事情放下了,好好的乐呵了一回,尤其是昙华。纵然喝的是果子酒,却也是被灌了好几大杯,竟是有些醉意了。 昙华微微带了醉意,自然丫头们也就不敢再闹腾了,忙将昙华安置在软榻上歇着。盖了一床薄被便是退出去,又掩上门,这才各自去忙活收拾残局了。 昙华微微眯着眼睛躺在软榻上,虽然有些迷迷糊糊,不过人却是极为清醒。盯着窗外已经是一派秋色的情景,昙华便是有些出神的想明年她就及笄了。明年秋闱的时候,长孙熙染会有个不错的成绩,到时候,长孙家就会过来定婚期了 而且。明年开春之后,她就要和魏家一起去京城了。到时候,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儿? 退婚自然是势在必行的,只是她还不能确定到时候是否李家这头会同意她退婚还有郑氏那头,也不知道会如何?郑氏还会像是以前那样做出那些事情来么? 昙华出神的想着,却是听见窗框被碰得响了一声。昙华一惊。抬起头来,却是正好对上了一双眼睛。随后昙华低声惊呼了一声竟然是朱弦。 朱弦微微一笑,轻声道:“别出声,若是被发现了,可不好解释。” 昙华忙又捂住唇,睁着亮晶晶湿漉漉的眸子看着朱弦,虽然没开口,可是询问而好奇的眼神却是说明了一切。 朱弦一直带着笑意,也没在说话,只是伸手递过来一样东西。昙华看着他手里那个紫檀木的精致小盒子,顿时不由得笑起来。她知道朱弦是来干嘛的了,分明是来给她送礼的。只是他怎么也不让燕嬷嬷送过来了?这样偷偷的送过来,难道就不嫌麻烦?而且光天白日的,也是不怕被人发现了?” 朱弦见昙华只是盯着自己笑,却不伸手,渐渐的也有些不自在起来,轻咳一声提醒道:“打开瞧瞧看喜欢不喜欢。” 昙华这才陡然回过神来,忙伸手接过,放在膝盖上,小心翼翼的打开来。顿时浅浅的惊呼了一声盒子里躺着的竟然是一朵昙花。起初她险些以为是真的,可是仔细瞧了一回之后,才发现却原来是琉璃的。 “好美。”昙华忍不住低声赞叹了一句。比起真花来,也是毫不逊色。昙华其实是没瞧过真正昙花开放是什么样子的,李家并没有种植昙花,而她也没有那个闲情逸致守个大半夜去看花开。一直以来,她不过在画中瞧见罢了。 那昙花并不大,小小巧巧,精致玲珑,白色花瓣,浅黄色的花蕊,漂亮得仿佛不是人间之物。 昙华忍不住拿起来看了一回,这才发现这个竟然是一只花簪。只是绿色的簪身做成了枝干的样子,实在是太过逼真,所以竟然是一下子没看出来。 朱弦看着昙华这样的反应,也是一笑显然昙华应该是十分喜欢了。 昙华的确是很喜欢,而且爱不释手。若不是还想着朱弦在场,她倒是想去戴上试试了。女人么,谁不喜欢这样漂亮的东西?谁不希望自己的容颜更美貌? 等到昙华将簪子收好,郑重的和朱弦道谢之后,二人却是忽然都沉默了起来,一时之间,竟是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时间流逝,气氛便也是渐渐的微妙起来。昙华有些不自在的拨弄这腰上的绦子和玉佩,心中不住的想着该说些什么才好。 朱弦回过神来,轻笑了一声:“我该走了。” 昙华一怔,抬起头来。竟是下意识的想留客,不过到底那话却是没说出口,只是笑着又道谢了一回:“多谢你的礼物,我很喜欢。” 朱弦一笑,却是没在说什么,轻盈的越过窗户,像是一只大鸟般的飞了出去。随即不见踪影。 昙华怔怔的看着,有些纳闷的想这人是猫变的不成?怎么这样敏捷和轻盈? 昙华不知道的是,这会子朱弦也是纳闷怎么他今儿怎么这样冲动?本来他是该叫燕嬷嬷送来的,可是不知道怎么鬼使神差的,竟是亲自过来了。而且,还是用这样的法子真真是古怪。那种感觉,倒像是着魔了似的。 不过想起方才昙华那副慵懒的样子,朱弦却是又忍不住笑了那副样子,分明就像是一只醉酒的猫儿,蜷成一团,懒洋洋的。让人情不自禁的想伸出手去摸一摸,逗弄一下。 不过,不得不承认的是,醉酒之后的昙华,更是透着一股子娇艳的味道。尤其是微微眯着眼睛一派迷蒙的样子。 朱弦自己都没留意到,因为了这个缘故,他一整个晚上都是带着笑意的。 朱弦没注意到,可是不代表燕嬷嬷却是没注意到。燕嬷嬷本来是想问问朱弦什么时候送贺礼过去的,可是在发现贺礼不见了的时候,却是识趣的什么也没问。只是却是皱眉沉吟了许久。 第二日,燕嬷嬷在伺候朱弦用早饭的时候,便是小心翼翼的试探了一回:“侯爷觉得昙华小姐如何?我看着,这两年昙华小姐可是越发得长得动人了。那副样子,可真真是见也没见过的。只怕再过两年,更是让人移不开眼睛。” 朱弦抬头看了燕嬷嬷一眼,却是没说什么,只是轻声的“嗯”了一声算是回答,手上的动作却是不曾停顿。心中却是有些狐疑的猜测了一回燕嬷嬷到底是什么意思。凭着朱弦对燕嬷嬷的了解,他敢肯定,这话绝不是随便提起的。 燕嬷嬷果然又接着说了下去:“若不是和长孙家早早订了亲,只怕这会子李家的门槛都要被踩断了。” 话听到这里,朱弦多少有些明白了。当下似笑非笑的看了燕嬷嬷一眼,放下手中的饭碗,簌了口后这才缓缓道:“李家和长孙家的婚事,怕是没那么容易成事儿。”因了郭磐的事情,长孙家那头逇态度,加上昙华自己的态度,这个婚事,怕是一波三折 “侯爷觉得,昙华小姐该配个什么样的夫婿才好?”燕嬷嬷斗胆问了一回,心跳都是加快了几分。这些年朱弦对昙华的在意,她是一直看在眼里的,平心而论,若是除了家世不配之外,倒是也算不错。 “不管是什么样的人家,她都能过得好。”朱弦缓缓言道,却是没有回答燕嬷嬷半句,说完这话,便是起身了:“走吧,去看看轩然准备得如何了,明儿可是就要下场了。” 燕嬷嬷眨了眨眼睛,哭笑不得这是什么回答?不过看着朱弦的脸色,却是到底没敢再多问一句。纵然是伺候了朱弦这么多年,可是燕嬷嬷却也是不敢捋虎须的。而且,如今朱轩然即将下场的考试,也是比其他事情都更重要几分的。 琼州城里的学子们,今儿似乎都是忙碌起来了明儿就要下场,开始功名之旅了,怎么能不忙碌? 第二零四章 跟屁虫 昙华用过早饭后,吩咐门房上备了马车。在周老夫人屋里,朝华特特的提起这个事情,含笑却又意味深长道:“姐姐和云墨表哥的感情真好。” 昙华听着不痛快,微微皱了皱眉,随后淡淡的反问:“我自己的哥哥,不该吗?还是说,干脆应该老死不相往来?” 朝华面色一白,委屈的看了周老夫人一眼:“姐姐误会了,我并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羡慕罢了” 周老夫人看向昙华,喝了一口粥皱眉道:“昙华,你最近说话怎么总是如此夹枪带棒?朝华也不过是说了一嘴,至于如此么?自家的姐妹,应该相亲相爱才是。” 昙华微微一笑,“祖母却是误会了,我不过是开个玩笑罢了。至于朝华”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朝华之后,昙华笑颜如花:“朝华,我记得郑家大表哥也是和我表哥同年的吧?今年不知道也下场不下场?你也该多关心关心才是。也不必羡慕我。我有表哥,难道你没有?” “昙华的表哥难道就不是朝华的了?”周老夫人又言道,看向昙华。 昙华笑容不改,只是看着朝华:“祖母说得极是。所以,朝华还真不必羡慕我什么。我有的,朝华什么没有?是不是?” 朝华见没讨到好处,只低下头扮委屈。昙华瞥了一眼,然后也是低头冷冷一笑。若不是现在朝华还有用,哪里还有朝华蹦跶的地步?不过,朝华如今胆子可是越发的大了。 等到周老夫人用过饭。昙华便是起身准备出门。周老夫人纵然心中有什么不痛快,可是却也是绝不会明说,当下也是笑道:“替我祝云墨云徵那两个孩子高中才是。若是见了朱公子,也是说一声。”周老夫人是知道今儿朱轩然也是要下场的。在周老夫人看来,朱家自然是比魏家更重要。 昙华应了一声,转头看了一眼旁边跃跃欲试的朝华。灿然一笑:“朝华你也想去么?不过不是说今儿庄子上的人要来回话?到时候你记得提醒庄头,今年冬天的蔬菜可是多送些。昨年有些少了。今年府里又添了人口,若是再是昨年那样的分量,可是不够的。还有鸡鸭也多准备些。杨姨娘坐月子的时候这些是不能少的,还有太太那头,补身子也是不能少。还有杨姨娘生产之后,洗三和满月。也是不能马虎。” 昙华说了这么一串,顿时朝华的面色便是沉郁起来事情这么多,周老夫人怕也是不会开口让她跟去了。朝华觉得不甘心。凭什么都是李家的女儿,昙华就可以去,她不能去?而且方才昙华说的话。她也是不赞同的。她有什么比得上昙华的?身份比不上,吃穿用度上虽然看着一样,可是昙华那儿吃的用的,哪一样不是精品?她呢?单单就是昙华永远压过她一头的事情,就让人咽不下那口气了。 可是朝华这些话是死也说不出来的。 周老夫人看了朝华一眼,又看了昙华一眼,最后却是出人意外道:“那些事情暂时放一放,朝华也跟着一起去吧。” 朝华自然是高兴无比,可是昙华面上却也不见失落恼怒。昙华只是淡淡一笑:“既然如此。那就走吧。再晚可是赶不上了。”有什么可生气的?只当是带了个摆设就罢了。横竖朝华在外头,是从来都是温和贤良的样子的。 朝华只得打消了回去换衣服的念头。只是看了看昙华一身精致的襦裙,再看看自己身上半旧的裙子,朝华面色多少有些难看。 一路行至考场外头,昙华便是选了个好位置让车夫停车,自己坐在马车上候着。此时人倒是还来得不多。可是却也是初见规模了琼州城下面还有许多镇,学子也是十分多的。琼州城本就是繁华的鱼米之乡,人自然不少,学子也是比其他各处更多些。 魏家的马车行过来的时候,昙华一眼便是瞧见了,当下便是让车夫下去拦车。自己却也不下车,只是坐着这里人多,她若是下去,自然也是不妥当的。横竖她来,也不过是为了说几句话。 魏云徵一个箭步就从马车上跳下来了,见了昙华撩开帘子朝着这边看,忙喊了一声就赶紧过来了。魏云墨紧跟其后,在看见昙华笑容满面的样子后,也是露出笑容来。 二人先后上了马车。好在李家的马车不算小,倒是也不显得拥挤。 昙华瞧着二人一模一样的打扮,不由得笑了:“连外衣都不让穿,你们可小心别冻着了。笔墨可都准备好了?东西可也收拾妥帖了?点心准备没有?” 魏云徵不等魏云墨说话便是抢先抱怨起来:“可不是冻死人了?白天还好,夜里可是遭罪了。幸而你让人送了几匹北方的厚精棉来,二婶给我们做了衣裳,不然要真只穿一件单衣,可不得冻死?还有,点心也不许带那些,只准带薄饼,说是怕夹带。真是受不了。” “好了,抱怨什么?又不是单只我们两个这样。”魏云墨怕昙华担心,便是忙咳嗽一声呵斥了魏云徵一句。 “幸而只有三天,忍耐忍耐也就过去了。好好做学问,千万别大意马虎了。”昙华柔声劝道,想了想又怕他们太看重这个给了自己太大的压力,便是又嘱咐道:“就算题目难答不上来也别逼着自己,没关系。等到你们出来了,到时候我亲自给你们做好吃的。” 魏云徵又抢在头里:“那可是说定了,上次你做的那个鱼就好吃,比厨子和酒楼里都做得好。” 昙华不由得笑了。纳闷的想魏云徵总这么快言快语,活脱脱就跟孩子似的。难道光长了身子没长心眼?听说京城那头,可是都在给他物色亲事了。这样下去,将来新娘子不得烦心?不过跟着魏云徵肯定不会寂寞的就是了,这人能说能笑的。 “嗯,你别担心。”魏云墨笑着看了魏云徵一眼,却是又柔和的看着昙华:“三天而已。” “嗯。”昙华也是一笑。该说的她都说了,其余的却是要看他们自己了。“时辰不早了,快点进去吧。” 二人都应了,便是要下车。 朝华一直没寻到机会说话,此时见再不开口可是没机会了,便是忙急着道:“朝华祝二位表哥高中榜首。” 魏云徵看了一眼魏云墨,含糊的“唔”了一声,随后便是没下文了。魏云墨则是停顿也无。 朝华直接就闹了个没趣儿,脸都涨红了。 昙华若有所思的看了魏云墨一眼,觉得有些奇怪魏云墨可是从来都不肯与人为难,更是礼遇有加。他性子本就温和,纵然心中不痛快,也断然没有过这样的时候。朝华是什么时候让魏云墨讨厌到了这个地步的? 至于朝华的没脸,昙华则是浑然不在意谁叫朝华要死皮赖脸的跟来的? 昙华过来,本就是为了送魏家两兄弟进考场的,如今事情做完了,自然也没有停留的必要,当下便是吩咐车夫准备回去。 朝华却是在此时急忙道:“祖母还让我们见一见朱公子” 昙华看了朝华一眼,总算是知道朝华是什么意思了。敢情朝华根本还没死心?今儿来,竟是为了朱轩然? 昙华可没功夫陪着朝华一起丢人,当下便是吩咐车夫掉头回去。只是却是没能如愿倒不是车夫不停她的话,而是前来送行的人太多了,此时根本就是水泄不通,别说掉头,走一步都是麻烦的。当下无奈,昙华只得耐性等着。不过她没那心思去看朱轩然来没有,只是闭目养神。 朝华则是一直留心着,看着朱家的马车过来了,忙吩咐车夫过去请人过来说话。 昙华睁开了眼睛,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裙子。她想的却不是朱轩然,而是朱弦朱弦今儿会不会送朱轩然呢?若是一会见面,会不会觉得尴尬? 朱家马车第一个下来的人,却是朱弦。昙华一眼便是瞧见了说来也怪,朱弦虽然高,却也不算特别高,而且也不壮,衣服颜色也是普通的颜色。按理说,在人群里应该是不显眼的。可是昙华却是一眼望过去就看见了朱弦。更觉得旁边的人站在朱弦跟前,分明都成了陪衬了。 那种气度和从容,和旁人是断然不一样的。几乎是泾渭分明,截然不同。昙华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不过却是觉得,朱弦是真当得起人中翘楚这句话的。 要说今儿在这里的不乏身家高贵的,也不乏玉树临风俊美无匹的,可是在昙华看来,倒是都比不上朱弦了。 若真要说有谁比得上,昙华觉得可能是魏云墨自然,那是因为魏云墨是她的表哥,在她眼里,自家人自然是什么都好的。不过要说实在的,魏家的几个少年郎虽然都是很优秀,可是还真比不上朱弦。 昙华有些出神的想大约就是阅历的不同了吧?朱弦的阅历,放眼整个朝廷,怕也没有多少人能赶上。 跟在朱弦身后的,自然就是朱轩然。就在昙华看着朱弦出神的时候,二人已经走到了她们的马车前头。 第二零五章 怀疑针对 面对朝华的笑容,朱弦是微微点了头便是看向昙华:“魏家两兄弟进场了?” 很显然,朱弦并不认为昙华是刻意来送朱轩然的毕竟两家的关系没那么好。至少昙华和朱轩然的关系还没那么好。 昙华笑着点点头:“嗯,刚才进去没多久。你是送朱公子过来的?” “嗯。”朱弦点了点头,便是没再开口,只是看向朱轩然。 昙华自然少不得说了几句场面话,算是不失礼就罢了。倒是朝华,巴巴的说了一通好话,不过昙华看着朱轩然那副样子,觉得他怕是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朱弦便是朝着马车看了一眼,立刻有小厮送了篮子过来,朱轩然接过,又看了一眼朱弦。 朱弦微微一笑,伸手拍了拍朱轩然的背脊:“去吧,用心即可。”却是再没有一句多余的话。只是朱轩然听见这话,却是犹如听见了什么鼓励的话一般,眼底的光彩都是亮了几分。郑重的点点头,便是头也不回的进了考场。 昙华心道看来朱轩然心里,必然是很看重朱弦这个大哥吧?怪不得是他送了朱轩然过来考试。 不过随后昙华想到了另外一个问题,当下看了朱弦一眼,便是迟疑着问了出来:“考完试你们可是要回京城了?” “不,等到明年开了春再上路。轩然继续在书院里待一段时间。”朱弦看着昙华,微微一笑如实回答了。顿了顿才问:“我听说你明年也要上京?怎么想起去京城了?” “你怎么知道?”昙华愕然的看了朱弦一眼,只觉得有些惊讶这人怎么好像什么都知道? 朱弦笑容不减。缓缓答道:“听轩然说的。轩然是听魏家的两兄弟说的。他还问我,是不是干脆和你们一路。这样一来,路上也有个照应,他和魏家两兄弟也能一处读书。路上不至于太过枯燥。” 昙华点点头是了。肯定是听朱轩然说的。随后心中又是一动:朱弦会和魏家的一起走么? 似乎看出昙华的好奇和疑问,朱弦又是一笑:“我已经答应了。” 昙华顿时笑起来,想了想又觉得自己高兴得莫名其妙。便是又忙收敛几分,客气道:“那到时候一路就劳烦小侯爷您照应了。” “客气了。”朱弦言道,神情隐约有几分认真,不过一直带着笑,倒是也看不出什么。随后朱弦便是告辞离去,昙华自然也不会挽留,只是含笑目送着朱弦回了他的马车。 此时人潮已经松动。很快马车便是能动了,昙华便是吩咐车夫驾车回家。 路上朝华一直是一副若有所思的神色,也没再说话。昙华也乐得清静,闭着眼睛靠在软枕上小憩。 回了李家之后昙华便是过去跟周老夫人回禀了一声,也就回了自己的院子了。让人意外的是。朝华竟是什么也没多说,更没有多留,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昙华悄悄的吩咐醉秋:“最近留意着些朝华那头。”这是提防着朝华有什么坏水。 醉秋办事儿一向牢靠,也深知这事儿的重要,当下便是忙应下了。又心头将这事儿列为了重中之重。不过在那之前,醉秋又悄悄的跟昙华言道:“看守太太院子的一个婆子,本来儿子说亲事手里有些欠缺,可是突然大方了起来。而且,给儿媳妇的聘礼里头。还有一根赤金的簪子。” 昙华顿时明白了醉秋的意思,当下点点头:“算算也是关了一年多的时间了,如今杨姨娘已经要生产了,怕是太太坐不住了。不过不打紧,你看这就是,不必阻拦。随他们去。”接下来的好戏。她还指望着郑氏出大力呢。清净了这么久,也该热闹热闹了。 而且,周老夫人那头,怕也是动了这样的心思了。 昙华心里十分清楚,自从郑氏关禁闭不蹦跶之后,周老夫人就渐渐的觉得她才是不省心的,需要控制的。所以周老夫人一直扶持着朝华,想要平衡了她的势力,不让她太猖狂。可是如今明显的,没了郑氏的撑腰,朝华什么也干不了,只会装乖做委屈的样子。所以,周老夫人对郑氏怕是早就动了心思。 而且,最近郑瑜可是风头不错。为了和郑家交好,李家这头也要做出表示。 想到这个,昙华不由得嗤笑了一声什么面子和尊严,在周老夫人和李恪非眼里,到底还是比不上官职重要啊。 杨氏第二天凌晨突然发动了,登时李家上下都是从睡梦中惊醒了过来,而且开始奔走忙碌周老夫人虽然不至于亲自去守着,可是却也是一直坐在床上念着佛:她希望送子观音给李家送来一个儿子。这样,李家的人丁才能兴旺。 昙华也是匆忙起身,穿了衣服匆匆绾了发便是赶了过去。 朝华也是赶了过来,说来也好笑本来这事儿是该郑氏做的,可是郑氏这会子不能出来,周老夫人碍着身份不好过来,所以守着的竟是两个没出阁的小姑娘。不过好在这个时候也没人挑这个理儿。昙华对杨姨娘院子十分熟悉,杨姨娘的那些人也是早早得了杨姨娘的吩咐,所以对昙华是格外的尊敬和服从。 不得不说,昙华的到来,的确是起了一个坐镇的效果。至少,一个个看起来不那么慌乱了,忙虽然忙,可是有条不紊。不像是刚才,完全有些抓瞎的意思。 朝华是比昙华先到一步的,可是此时看着杨氏的丫头一个个被昙华使唤得溜溜转,顿时心头有些不好受起来。朝华掐着自己的帕子,有些阴沉的想:按理说,这会子这样威风八面的应该是她才对,毕竟名义上,可是她管着家。 不过昙华此时才没有功夫理会朝华的这些阴暗小心思,只是一门心思的将该吩咐的都吩咐下去,然后安静的坐在那儿等着杨氏生产。 杨氏第一次生产,肯定不会快。所以,怕是还有得耗时辰。于是春梅便是给昙华热热的沏了一杯香露过来,又让昙华靠着软垫子再眯一会。这会子昙华肯定是不敢走的。不然若是杨氏出了什么问题,后悔都来不及。 上一次林姨娘若不是最后几天昙华松懈了一回,怕也是不会出现那样的事情的。 想起林姨娘,昙华便是看了朝华一眼。 朝华却是没注意到昙华的目光,只是一门心思的想着自己的事情。 杨氏第一次生产,本来就紧张,加上疼痛,所以竟是显得格外艰难些。一直断断续续的叫着疼,期间产婆出来了好几回,少不得又跟昙华回话。 昙华最关切的还是杨氏的肚子:“我们姨娘如何了?孩子怎么样?都平安吧?” 产婆也不敢隐瞒,一五一十的说了:“胎位是极正的,平安生产不难,只是这位姨娘太紧张了,又不会用力,就怕一会儿早早用光了力气到了真正生产的时候反而糟糕。” “这个就要看你们产婆的了。”昙华叹了一口气,“只要我们姨娘平安生产,我那有一份大红包。” 听见红包,产婆顿时笑容都更盛了几分,连声应了,又去了产房里头。 朝华此时像是突然想起来:“对了,我带了一根老参过来,快去让人切了熬了参汤来给杨姨娘喝下去,这样也能多几分力气。”朝华话音刚落,翠羽就捧着一个小盒子上来了。 昙华就着翠羽的手看了一眼,见是个少说也有个十来年的样子,当下便是笑了看来朝华是早有准备啊。不过,昙华可是没打算用这个,只是让杨氏的丫头收了,却是笑道:“前些日子我不是让人送来一根五十年的?你去给姨娘熬一碗准备着,只是现在还没到时候,先别喝。倒是去煮一碗荷包蛋让姨娘吃几口才是真的。” 生产是需要力气的,可是参汤的作用主要是保元气,并不是喝了就能有力气的。所以,最正经的方法,还是吃东西。 吃了东西,人才会有力气。热热的吃一碗东西,怕是杨姨娘的紧张也是能舒缓不少的。同样的,昙华还让杨氏的丫头进去劝解杨氏;“让姨娘不必担心,我们都等着呢,她定能平平安安的生产的。” 这是为了鼓励杨氏,更是为了让杨氏安心。 杨氏是知道林姨娘的事情的,所以杨氏最怕的,也是她走了林姨娘的路子。要知道,如今郑氏名下可是没有孩子的。 杨氏最怕的,大概就是这个了。 昙华的话却是让朝华的面色一点点变了朝华觉得,昙华故意不用她的东西,分明是防备的意思。而且是当着这么多人面说的,意思就是怕她做手脚。朝华觉得很委屈,同样的也很恼怒:凭什么昙华就能以一副做主的样子安排这个安排那个?而她就没人理会,什么也不是? 所以当下朝华就爆发了,看着昙华连连冷笑:“你这是什么意思?怎么,还怕我下毒不成?姐姐,你怎么能如此怀疑我?” 昙华定定的看向朝华,挑眉:“你觉得我是在怀疑你针对你?” 第二零六章 自找罪受 朝华最终还是选择了退让。委委屈屈的低头否认了昙华的说法。只是那副样子,瞧着却是不甘心也不诚恳的。 昙华冷笑一声,却是没功夫理会朝华,只寻了个舒服的姿势继续靠着闭目小憩。 朝华陪了一会,就烦躁的起身寻了个接口离开了。昙华只是微微张开眼睛瞧了一眼便是不再理会。 杨氏整整折腾了一天,到了傍晚昙华才听见一声儿啼的声音。当下精神便是一振,微微松了一口气:“终于生了。”折腾了这么一日,她也着实是累了。不过,这会子还不能走,还有件事情要问清楚了才行。 眼巴巴看着产婆从产房里出来,昙华只扫了一眼便是心中有了一些数。产婆的面色,不算是很好,笑容不够灿烂,显得有些勉强 面对昙华的目光,产婆仍是笑着恭喜:“是位小姐。” 昙华面上没带出分毫,只让丫头给了产婆红包,便是让产婆该做什么就做什么去。至于心里却是有些松了一口气的。说实话,对于她来说,对于勤哥儿来说,这个孩子是女孩儿,是再好不过了。至少,勤哥儿就没有那么大的压力了。毕竟,李家需要的是男丁。至于女孩子再金贵又如何?将来不是一样要出门子? 最失望的,大约就是杨氏了吧,杨氏对儿子的盼望着实是到了一个几乎是望眼欲穿的地步。 杨氏将希望全部都放在了这个孩子身上。可是现在看来,杨氏的梦想怕是破灭了。丫头和儿子的待遇,那是截然不同的。 不过。昙华觉得杨氏已经该知足了要知道,郑氏可还没有儿子的。她能先怀孕然后平安生产,那已经是不错了。而且,家里这么多的姨娘。她能有个女儿傍身。已经是很不错了。女儿也好,儿子也罢,只要有就行了。 早已经准备着的奶嬷嬷进去将李家新生的姑娘抱了出来。昙华就着奶嬷嬷的手看了一眼倒是个胖丫头。比起勤哥儿那会子实在是好看了不少。也更逗人喜欢些。 昙华看了一眼便是收回了目光,随后吩咐丫头:“去给老夫人报喜。”不过昙华相信,周老夫人是绝对不会觉得高兴的。而且,怕是失望更多些。这个小丫头的未来,几乎都能断定了。在李家,姑娘是从来不受重视的。 将来杨氏怕是还得更加努力才行。 而郑氏,怕是会松一口气。毕竟。只要不是儿子,就不会威胁到她的地位不是? 昙华吩咐了一系列之后,然后这才回了自己的院子去歇着了。 晚上醒来之后,昙华便是听说了,她新生的小妹妹的名字已经定下了:妍华。倒是个很不错的名字。 妍华的洗三。自然是比不上勤哥儿,甚至周老夫人也没吩咐大办,更没请人来观礼。只有杨氏娘家过来了一趟,外加就是自己家里几个长辈。看上去,不仅是简陋,几乎能称得上是寒酸了。不过这是比照着勤哥儿那会的情景来说的。至于比对了姨娘的话,却是又不过了。毕竟,对于杨氏,周老夫人还是肯给几分脸面的。 不妥昙华却是听说。杨氏为了这个狠狠的摔了一回东西,发了脾气。只是纵然杨氏砸了整个屋子,那又如何?能改变什么?妍华从杨氏肚子里出声那一刻,便是已经注定了命运。 昙华将自己小时候戴过的一个银项圈送了过去,另外手镯脚镯也是一套。还有个羊脂白玉的平安锁。算得上是一份厚礼了。 洗三过后,自然就是满月。满月同样的也是没能大办。不过好歹比洗三的时候又强了几分。 杨氏出了月子反而比起没生产的时候更加显得瘦了些。不仅瘦,而且憔悴了不少。面上的颜色纵然是敷了脂粉也是掩盖不住。昙华倒是不觉得诧异且不说其他的,单单是心里那份不甘心,就足以让杨氏觉得不好过了。而且,生产之后,杨氏那儿周老夫人便是没再送过补品过去。 不过,妍华却是被养得极好。一个月的功夫,几乎大了一圈儿,乌溜溜的眼睛也是睁开来。皮肤上新生儿的红也是完全褪了,看上去白皙而粉嫩。眉眼上倒是综合了父母两个的优点,由此看来长大了必然也是个美人儿。 周老夫人对于妍华并没有格外的热情,甚至是以前留在杨氏身上的目光,也是转在了春欣身上。 李恪非同样十分失望。不过却是比周老夫人又好了几分。 秋天很快过去,冬天也是过得极快。转眼间,便是又到了新年。妍华除了满月的时候露了一会脸,其余的时候,若不是杨氏提起,在李家倒是更像个透明的人。毕竟,妍华着实是太小了,也不会讨喜卖乖,自然而然的,便是不能吸引旁人的目光。 倒是勤哥儿又大了一岁,越发的会讨好周老夫人了。因为又是独苗,倒是让周老夫人更宠爱了几分。 昙华不露痕迹的教导着勤哥儿讨好周老夫人,又让勤哥儿发奋努力,加上勤哥儿本身也是不差,所以倒是显得比同龄人更显得聪明伶俐些。 郑家在过年的时候,派了郑长海过来送年礼。这样的态度和作法,实在是给足了李家的面子。朝华抓紧了机会,在周老夫人跟前又哭诉了一回,替郑氏认了错。周老夫人当是的面色明显便是带了几分动容和犹豫。 很显然的,周老夫人动心了。 郑长海这一次自然是留宿在外院,也没多留便是回去了。朝华去见了几回,都是神神秘秘的避开了人。 昙华对这些知道得十分清楚,可是却是没有半点阻拦的意思。 郑长海带来了一个让人震惊的消息:因为瘸腿,郑长君被退婚了。郑家为了这个事儿很是恼火。 于是,周老夫人便是又多了几分动容虽然郑长君是罪有应得,可是到底还是在李家断腿的,若不是当时李家做出那副姿态,郑长君或许还不会瘸腿。若是郑家那头为了这个干脆豁出去撕破脸皮,也不再管郑氏,那就有些得不偿失了。 昙华对于这些了若指掌,可是却是一直没有插手。甚至有些推波助澜。 郑家这头刚送了年礼过来,长孙家那头也是送了年礼来。长孙家过来的是一个大管事,一直负责和李家这头的来往。大管事还带来一个消息长孙熙染中了举人,听说魏家要上京城,于是便是想着干脆和魏家一起去。路上也好照应昙华。 大管事将这话说得很直白,说话的语气还有点微妙。昙华当时隐在帘子后头,听得分明。想起这次大管事不如之前那样,便是有些明白了。长孙家,怕是对李家有些什么意见吧?不然也不能表现得如此明显。而且,这肯定不是大管事的意思。毕竟大管事再厉害,再有脸面,也是不敢拿这个开玩笑的。大管事敢如此,必然是主子的意思。也就是长孙家的意思。 长孙家,想借此表达什么。 昙华下意识的便是想了起郭磐那件事儿。若是因为这个那倒是好了。 随后,昙华心中又是一动长孙家怎么知道她也要和魏家上京城去?真真是奇怪了。按说,这事儿虽然不是秘密,可是却也绝对不是人尽皆知这样一想,昙华便是有些狐疑起来。她觉得,长孙家说不定在李家安插了眼线。 可是,按说这是不可能的。李家虽然不是铁桶一只,可是却也绝对不是随便能安插进人的。 或者说,有谁故意将这事儿告诉了长孙家。是李恪非,还是周老夫人?还是朝华? 昙华更倾向于前两者。朝华的斤两她是知道的。现在朝华应该没有那样的本事。 周老夫人已经爽快的答应了长孙家的提议:“既然是能一路互相有个照应,那是再好不过的。而且他们几个年轻人聚在一处读书,也更事半功倍些。”周老夫人的表现,完全就像是个慈祥和蔼的长辈。对晚辈充满了关切。 昙华却是微微皱了皱眉她是不想和长孙熙染一路的。 送走了大管事,周老夫人便是叫来了昙华和朝华二人,笑着看向昙华:“有熙染照应,我也就放心多了。只是你从未孤身一人出过门,我还是有些不放心。” “还有舅母她们照应我,祖母不必担心的。”昙华自然是不可能为了避开长孙熙染就不去京城。 周老夫人笑了笑,又拉过朝华来,“朝华如今也是十分懂事妥帖了。” 昙华看了一眼朝华,又看了一眼周老夫人,忽然心头就明白了周老夫人的意思。当下便是气得乐了周老夫人有的时候想到的东西,,还真不是一般人能想到的。她就不明白了,周老夫人怎么就能这样? 再看朝华,昙华觉得朝华的脸皮真不是一般的厚。而且,朝华想什么她也全然不明白朝华既然厌恶她,为何又偏偏要处处跟她在一起?不是自找罪受么? 第二零七章 出发 刚过了二月二龙抬头,进京便是被正式提上了日程。 因了长孙熙染也是要跟着一起去,所以刚过了正月十五便是赶过来了。几年没见,长孙熙染似乎又长高了一截,而且也成熟了些。只是那股子傲气却是更明显了些。长孙熙染读书一直很好,考举人更是中了前十,他傲气些也是有道理的。 长孙熙染过来,自然是少不得要给他接风洗尘的。周老夫人这一次倒是没再让昙华和长孙熙染亲近些。而且,昙华自己也用男女大防这事儿作为借口,并不肯和长孙熙染在一处。 倒是朝华,却是一如既往的热情。 昙华又一次,便是撞见了二人亲亲热热的不知道在说什么,慢悠悠的在周老夫人院子外头走着。昙华当下便是冷笑起来看来,该发生的,终归还是发生了。上一次这二人搅合在一处,这一次,又搅合在了一处。 不过这事儿昙华却是没去理会,只当没看见似的便是走了过去。 长孙熙染见她过来,倒是有些拘谨的样子,而且上前来似乎想解释:“昙华,我们” “你们继续聊,我还有事儿,就不奉陪了。”昙华退后一步,垂着目光并不去看长孙熙染,语气客气而有礼。随后也不给长孙熙染再开口的机会,直接便是转身就走。该做什么就做什么去。 长孙熙染除了看着昙华的北影皱眉之外,也着实是不能怎么样了。 昙华临走之前,看见了朝华面上那一抹得意而诡秘的笑容。顿时也是忍不住笑了朝华难道以为她会生气?错了。长孙熙染,她已经不稀罕了。对于不稀罕的东西,谁拿去也不要紧,没什么可生气的。 接下来一段时间。朝华每次看见昙华,便是有意无意的在昙华跟前提起长孙熙染来。而昙华,除了似笑非笑的看着。却是什么也没做。 出发的日子已经定下来了。三月初天气暖和了便是出发。所以现在开始收拾行装是十分必要的。 行礼什么的昙华并不在意,有春梅在就行了。比起这个,有件更重要的事情要办。勤哥儿身边的人,是该换一换了。那个玉露,着实不能再留了。至于替补的人,昙华也想好了。 昙华叫来了秋菊和冬兰,也并不卖关子。直接便是开门见山的言道:“勤哥儿也大了,不能再像是以前那样了。他身边的玉露和其他的几个丫头都不是妥帖的,所以我想换几个人过去。这样我也能放心一些。勤哥儿是我的嫡亲弟弟,将来李家势必是他顶门立户,所以纵然是离了我去了他那儿。其中的好处你们也该明白。” 秋菊和冬兰对视一眼,此时纵然是再糊涂的,也是明白昙华的意思了昙华分明是想要她们过去!或者,是她们两个中的一个过去! “姑娘”冬兰有些白了脸,可怜兮兮的唤了一声。 秋菊低头思索了片刻,便是毅然抬起头来:“姑娘,我愿意去。”跟着勤哥儿,过去了就是一等的大丫头。而且,还能管着一屋子的事情。可是继续留下。却是依旧是二等的丫头,而且被春梅她们记得拦着,怕是无法再升上去。这是其一,其二就是昙华到底将来是要嫁人的。还不知道嫁出去之后到了新家会如何。所以倒不如跟着勤哥儿,勤哥儿是嫡长子,将来整个李家还不是他说了算?跟着他的人。又哪里能差了?所以,权衡之下,秋菊便是做出了这样的选择。 冬兰却是不怎么愿意去,嗫嚅道:“我想跟着姑娘。我舍不得春梅姐姐她们。” 昙华叹了一口气,放柔了几分声音:“冬兰,你跟着我,也就只能做二等丫头了。若是你跟着勤哥儿” “我想跟着姑娘。”冬兰却是出奇的执拗,一双眼睛眨巴眨巴的全是恳求和可怜兮兮。 昙华便是没再说下去。她本是想给冬兰一个机会的,可是既然冬兰自己不愿意,那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其实,要真让冬兰去,昙华心里也是有些不放心的。冬兰虽然是个好的,可是办事儿却是不行,更别说是管人和事儿。让她去和勤哥儿玩还差不多。“既然冬兰不愿意,那就算了。” 冬兰这才又有了笑意。秋菊跪下给昙华磕头,低声道:“以后不能跟着姑娘了,还请姑娘受我一拜。” “你好好的替我照顾着勤哥儿,我便是能放心了。我也感激你。”昙华轻声言道,却是没有让秋菊起来,受了她这一拜。随后等到秋菊起来了,便是吩咐秋菊下去收拾东西,又给了几日假,让秋菊回家去一趟。 秋菊高高兴兴的拿着昙华给的赏赐十两银子回家去了。待到秋菊走了,醉秋这才皱眉低声斥道:“哼,果然是早就想离了我们了。”在醉秋看来,秋菊做出这样的选择,多少是有些背恩负义的。纵然去的地方是勤哥儿的院子,可是到底还是另主而侍了。 昙华摇摇头,轻叹了一声:“人往高处走,水王低处流,又有什么奇怪的?秋菊做出这样的选择,也算不得什么。况且,这也是我的意思。你们纵然心头不痛快,也不许表现出来叫她看出来。” 醉秋只得应了。 昙华便是有吩咐醉秋将白荷带进来。除了冬兰和秋菊之外,白荷也是昙华选定的人选之一。如今冬兰不去,正好秋菊和白荷一人领了一个大丫头的头衔。既可以互相制约,也能将勤哥儿照顾得妥妥帖帖的。 白荷自然是欣喜无比的。她是怎么也没想到会有这样的好事儿落在她的头上。要知道,勤哥儿是谁?那可是李家未来的希望。跟在勤哥儿身边,待遇如何能不好?而且,还是做大丫头 将这事儿定下来之后,昙华便是和周老夫人说了这事儿。周老夫人原本也不同意,昙华略费了些周折。其实也算不得周折不过是寻了玉露的错处罢了。而且,白荷也不是她提出来的,而是琴鹤提出来的。周老夫人这才点头应下了。 随后白荷和秋菊便是去接替了玉露的位置,小丫头也被换了几个。昙华分别将二人嘱咐了一番,看着二人上了手,各自分派好了事儿,这才放下心来,一心一意的准备起了出行的事情来。 三月出发,大考之前却是就要回来足足是半年的功夫。要带的东西自然是不少。先是四季衣裳,再有首饰配饰等等,都是不能少的。 昙华想着京城气候和琼州这边气候不同,衣服带了也不知道是否合适。而且,琼州城这边流行的,京城未必流行。所以,倒不如多带了银子,去了之后赶紧的去买就是了。不仅是她的,丫头们的也是。不过首饰却是不能少的,而且贵重物品什么的,大件封存在库里,用得上的就带着。 除了这些穿的戴的和用的之外,也就还剩下一些礼物了。首先,去了京城肯定是住在魏赫家中,所以土产是不能少的。毕竟,总不能空着手就去了。还有那边姐妹们的一些见面礼也是要精挑细选的。而且,嫡出子女和庶出的子女又是不同。这些一样样的准备下来,时间也就在不知不觉中溜过去了。 另外,昙华还准备了一些方便携带的丸药晕船的,风寒的,醒神的,宁神的,各色都是准备了一些。 出行的前一天,李家这头聚在一处吃了一回饭。顺带着交接了一下昙华和朝华可是一起管着家呢。接过大任的,自然是杨氏了。此时也只有杨氏有这个资格。 第二日昙华自然是早早的便是起了身,收拾得清清爽爽的,便是准备出门了。东西自然有小厮帮着抬上了马车,然后奶娘王氏跟着过去照看东西。至于昙华和几个小丫头,就慢慢的过去,并不着急。 昙华穿的是鹅黄的衫子,娇嫩的颜色更是显得整个人都清爽俏丽起来。衬着春日里刚发芽的树木花草,更有那么几分鲜活的意思。 朝华穿了一件绯红的衫子,二人站在一处,倒是朝华显得更抢眼一些。 上马车的时候,长孙熙染过来了一趟,还没开口说话朝华便是迎了上去:“熙染哥哥可准备妥当了?” 就这么说话的功夫,昙华便是上了马车。长孙熙染只得和朝华虚应了一声,便是悻悻而归了。朝华看着长孙熙染走远了,这才露出一丝冷笑来,转身上车的时候,却是又恢复了平静娇怯的样子。 昙华却是看也没看朝华。心头想着朱家两兄弟也不知道出发没有? 正想着这事儿,却是听见清脆的马蹄声停在了马车旁边。昙华撩起帘子来看了一眼,顿时愣住了外头的人不是朱弦两兄弟又是谁? 只是微微一怔,昙华便是重新露出笑容来:“竟是正好了。” 朱弦也是自然而然的一笑:“可不是。上了船就好了,咱们人多,包了一艘大船。到时候你们女儿家行动也方便些,看看沿岸的风景。现在可正是春光大好的时候。” 第二零八章 激烈手段 昙华她们和魏家的人是在码头上集合的。东西都是提前送来的,所以昙华他们上了船之后,便是开船了。 船的确是大船,而且还分作了上下两层。上面一层全部分配给了女眷也是男女大防的意思。 从琼州城进京,纵然是行船,也是要十多天,足有半个月功夫的。毕竟并不赶时间,所以也就不用那样着急。沿途也可以看看风景。人也不至于劳累疲惫。 昙华回了屋子,几个丫头便是忙活开了都是赶忙的将箱笼打开,将日常用的东西都拿出来摆放好。毕竟,船上还要呆这么久,可是不能马虎的。昙华却是不必忙活,便是坐在窗户边上看风景朝远处看,就是风景。若是低头么正好能看见甲板上。 那些水手们在甲板上走来走去的忙碌,昙华也是看得津津有味。昙华看了一阵子,便是看见了朱弦靠在栏杆边上不知道想什么。 也不知道是不是感觉到了昙华的目光,还是因为凑巧,朱弦忽然也是抬起头来朝着这边看了一眼。结果自然是二人的目光对上。 昙华蓦然红了脸颊,而朱弦则是微微一笑。昙华见了他的笑容,顿时也是镇定下来她不好意思什么?不过是看一眼罢了。当下也是落落大方起来,朝着朱弦微微一笑。 自然,除了这一笑之外,也就不能再怎么了。朱弦继续看他的风景,而昙华也是移开了目光。 结果没坐了多大一会儿,昙华便是有些晕船起来虽然是琼州城的人。可是昙华却是也没怎么坐过船的。更是没坐过这样的大船,行这样快的水路。加上起得早没怎么睡好,晕船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 春梅忙是给昙华服了晕船的药,最后又服侍朝华睡下。昙华也着实有些难受。便是躺下了。想了想却是又吩咐醉秋将晕船的药给魏家那头送些去。至于朝华么她却是管不着了。 结果朝华一觉几乎睡到了中午的时候。等到醒来,醉秋告诉了昙华一件事情上船没多久,朝华就亲自去给长孙熙染送东西去了。 醉秋对这件事情十分恼怒和介怀在醉秋看来。朝华根本是不怀好意。可是这样的愤怒却是没法子明摆摆的表现出来,所以醉秋只能气鼓鼓的忍耐着。同时更希望昙华好好的管管这事儿。毕竟,再这么下去,吃亏的就是昙华了。 昙华却是不怎么在意这件事情。当下只是“哦”了一声便是作罢。 醉秋自然是纳闷无比。面对醉秋如此,昙华微微一笑:“何必在意?是你的就是你的,不是你的,急也没用。再说了。长孙熙染又是什么好得不得了的?还是我非他不嫁了?” 醉秋唬了一跳:“可是姑娘和他定了亲” 昙华觉得此事也没有必要藏着掖着,所以当下很了然的言道:“定了亲,也是可以退亲的。” 醉秋张着嘴,半晌说不出话来。心中的惊愕自然是无以复加。说真的,醉秋是吓坏了。她怎么也没想到。昙华会说出这样的话来。不过随后醉秋忽然想起昙华对待长孙熙染一直以来的态度,顿时又明了起来怪不得昙华对那长孙熙染一直那样冷淡呢。怕是昙华心里早就有了这样的想法了。 醉秋起先还觉得昙华有些糊涂长孙熙染怎么看也是良婿不是?可是昙华这样轻易的想放手,未免是有些糊涂了。 不过醉秋很快又想了朱家来,顿时又笑了昙华说得极是,难道长孙熙染就是什么好得非要嫁的人了?比他更好的,也不是没有。 用午饭的时候,昙华因为还没好利索,食欲便是不怎么好,略动了几筷子便是作罢了。云氏关切的问了一回。却也是没有法子晕船的药也吃了,该做的都做了,她着实也不知道该如何了。 昙华也不想让云氏和魏云墨等人担心,便是笑着说没事儿,适应了就好了。再说了情况也不算严重,休息休息必然能好。 结果刚回了房间。燕嬷嬷便是过来了。燕嬷嬷手里还拿着一样物件。 昙华忙是让人将燕嬷嬷让进来,又亲自让了坐。燕嬷嬷先是问了安,这才笑着坐了,又将手里的东西放在桌子上,朝着昙华的方向推了推。随后便是笑着言道:“听说昙华小姐晕船,我们正好知道一个法子,我们爷就让我送了东西过来试试。” “劳烦嬷嬷费心了。也替我感谢小侯爷才是。”昙华忙笑着言道,心中却是有些意外和感动没想到朱弦竟是这样细心。 燕嬷嬷又教了几个对付晕船的小法子,这才起身告辞了。 待到燕嬷嬷走了,春梅打开燕嬷嬷带来的纸包,顿时愣住了:“怎么是蜜饯?” “嗯,这些都是酸味的。能开胃,对晕船也有些效果。”昙华笑着答了,顺手捻起一个吃了,倒是觉得胃里顿时舒服了许多,嘴巴里也有味道了。 醉秋意味深长的笑起来,然后言道:“小侯爷真真是个细心的。除了表少爷,我可是从没见过这样细心的男人了。” 在船上到底比不得在宅子里,地方窄了,所以尽管避免着,却也是会时不时的碰头。好在也都不是什么外人严格的说来,算不得是生人,也不必真的那样回避。不过,对几个男子的态度,昙华却是大不相同的。魏家的自然是不必说了,根本不必回避什么。而朱家的两个,碰见了客客气气的招呼一声,说几句话也并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昙华真正避之不及的只有一个人,那就是长孙熙染。 昙华这样避着长孙熙染,旁人多少也能看出端倪来尤其是魏家的几兄弟。魏云墨一向是明白昙华的心思的,昙华也没瞒着他,所以若有若无的,魏云墨甚至是帮着昙华避开长孙熙染的。要么是留神不让长孙熙染单独和昙华碰面,要么就是干脆找个理由和长孙熙染在一处温书讨论学业上的事情。倒是也有那么些作用。 同样不想长孙熙染和昙华单独见面的人还有朝华,朝华总是跟屁虫一样跟着昙华,除非昙华闭门不出,否则必然是跟着的。这一点,昙华自然是烦不胜烦,不过却也没有明确的表示什么,甚至也没回避什么。有了朝华做挡箭牌,能避开长孙熙染,也不是坏事儿。 期间朱弦派人又送了几回东西,都是燕嬷嬷开小灶弄的,大多是开胃爽口的东西。还派人送了些新奇玩意儿,几本游记,都是打发时辰用的。最让昙华高兴的是,燕嬷嬷时不时的过来陪她说话,跟她讲一些京城的风土人情,以及京城的名门望族之间的事情。尤其是和魏家交好的那些,也都着重说了。 昙华自然知道朱弦这是在帮她,心中又是感激又是感动。想着在下船之前寻个机会好好的跟朱弦道谢。 不过,昙华还没来得及找上朱弦,倒是被人找上门来了。是长孙熙染这日,长孙熙染堵在了昙华的门口。昙华一抬头看见了长孙熙染,下意识的就要退进屋里去。却是不料长孙熙染先一步抓着她的手便是拉着她往一边儿去了。 昙华用力挣扎了一回,却是没有半点用处。也不好闹出声响来,倒是便宜了长孙熙染。最后让长孙熙染将她拉进了一旁的小巷子里头。 跟在昙华身后的是醉秋和夏竹。见了也忙不迭的跟上去,可是却也仍是不敢声张这幅样子若是被人看见了,可该怎么想? 走了两步,醉秋想起一个事情来,忙拉着夏竹站住了:“我去追,你拦着二小姐。”朝华就住在隔壁,每次昙华一出门她立刻就能知道,这一次想必也是不意外。醉秋自然是不能让朝华看见这幅情景,所以才会如此说。 夏竹自然也是知道厉害的,当下也不迟疑,忙便是转身往回走。醉秋这才又快步追了上去。 昙华被长孙熙染拉进了一间空屋子,然后长孙熙染便是掩住了门,自然也是松开了手。 昙华怒目瞪着长孙熙染,冷着脸斥道:“你这是做什么?”防才被长孙熙染捏过的地方隐隐作痛,昙华心里明白得很,长孙熙染怕是有些恼怒了毕竟,她做得很明显,长孙熙染并不是看不出来。 长孙熙染微微眯了眯眼睛,面色也是不好看,“昙华,你这是什么意思?为何处处避着我?而且,我给你写的信,你为何一封也没有回?” 对于长孙熙染的目光,昙华只是微微侧目避开了,并不正面相对。而且,她的回答也是轻描淡写:“我是避开你了,而且,我也并不想回你的信。” 长孙熙染没想到昙华承认得这样干脆,一时间倒是有些愣住了,几乎是下意识的便是反问了一句:“这是为什么?”长孙熙染是很不解的,他一点也不明白,昙华这是什么意思。而昙华这样做,又是为了什么。他最开始以为昙华是因为定亲的事情不好意思,故意如此。可是越是到后来,他便越是觉得狐疑。今儿,他着实是压抑不住心头的怒气和狐疑,这才用了这样激烈的手段。 第二零九章 难堪 昙华深吸了一口气,这才轻声的道:“长孙熙染,我们退婚吧。”语气是前所未有的认真,且也是郑重无比的看着长孙熙染,神情肃穆。 长孙熙染错愕的瞪大了眼睛,张着嘴似乎已经发不出声音来。 昙华就那么认真的看着他,继续言道:“我觉得,我们并不适合。但是,这个退婚可以由你来提出。”这样一来,长孙熙染的面子上,也会好受一些。 长孙熙染在昙华说完这句话之后,似乎终于是找回了神智。长孙熙染面色也是凝重起来本来也是,这样的事情,难道还不算大事,还不该凝重?他自然是觉得不可思议,也觉得有些莫名其妙,所以他很理所当然的问道:“为何。” 昙华看着长孙熙染,依旧沉静:“我想,有比我更合适的人,我为什么还要继续占着位置呢?” “你是说朝华?”长孙熙染不傻,很快便是从昙华意有所指的语气里找到了蛛丝马迹,继而联想起这些日子的事情。顿时可谓是恍然,张口便是想要解释:“我和朝华并没有你别误会。” 昙华不置可否,既不承认也不否认到底是不是朝华的原因。至于误会她可不觉得自己是误会了。所以她不吱声,只是继续看着长孙熙染。 长孙熙染却是有些烦躁,挠了挠头之后才又沉声道:“昙华,你应该明白。朝华不过是个庶女,又算得了什么?哪里比得上你?”他的意思是想告诉昙华他根本就不会为了朝华就舍弃了她。可是很显然的,这句话很容易让人误会什么。 昙华忍不住笑了。笑得冷冷:“是啊,朝华只不过是个庶女罢了。她哪里比得上我呢?”听了这句话,不知道怎么的,她却是想起了朝华在长孙家受宠的样子。那个时候。怎么就没人想起朝华只是个庶女呢? “既然如此,那你何必为了她生气?”长孙熙染微微松了一口气,随后又大方的表示:“不过你若是不喜欢。以后我不理会她就是了。”同时,更是恼恨朝华起来他本来就没有这样的意思,都是朝华表现得太过热情罢了。 “将来你会不会纳妾?”昙华很直白的开了口,既然今儿提起了这件事情,那么就没有必要再这么兜圈子下去,无论如何,都要让长孙熙染明白她退亲的意愿。“你将来金榜题名。你会扬名立万,你会成为朝廷重臣,那个时候,你身边会有无数的人送给你美人,你告诉我。你会不会纳妾?” 长孙熙染看着昙华那副样子,忽然心中一动,似乎有什么东西想透了,那一层薄薄的膜,也被捅破了。长孙熙染眼睛骤然一亮:“你是担心这个?”顿了顿也不给昙华反驳的机会:“你放心,我一定不会纳妾的” “据我所知,你的屋里就已经有了一个通房丫头了吧?”昙华静静的反问,面上没有半点变化。她并不相信长孙熙染的保证。已经经历过一次的事情,她不会再浪费第二次机会去尝试。说她怯懦也好谨慎也罢。都无所谓。 长孙熙染愕然的看着昙华,“你怎么知道?” 昙华一笑,低头拢了拢发髻。她当然知道。当年她嫁过去,为了这么一个人,心头还有些膈应。最后那个人,死在了朝华手里。可是他却是冲她发了一顿脾气。她怎么会不知道?而且。她也并不是只这么一说,她也打听过的。 在长孙熙染看来,通房丫头根本就算不得妾侍。而且,他觉得纵然有了妾侍,又如何能动摇昙华的地位?正妻不管怎么样都是正妻,妾侍不过是个物件罢了。 长孙熙染的想法,很显然的和昙华是不同的。所以长孙熙染辩解的时候十分理直气壮:“你放心,不管怎么样,都不会威胁到你的地位的。”长孙熙染觉得,这算是他对昙华的保证和许诺,代表了他对昙华的足够重视,昙华应该会高兴了。 可是回答他的,不过是一个讥讽的笑容。这是昙华第一次在长孙熙染跟前做出如此神情。甚至,昙华的目光都是冰冷的,一改之前温婉柔和的形象。 “你难道还不明白吗?我要的,是一个只属于我的丈夫。没有妾侍没有同房,没有那些人来分享我的丈夫,更不会有人给我添堵。”昙华很不客气很直白也很冷淡的一句句说着着,目光冰冷却是坚定“我并不是无理取闹,我也不想逼迫你答应我什么。更不需要你勉强自己,所以,退亲是最好的选择。” “我不同意。”长孙熙染也是恼了在他看来,他自己伏低做小这么长时间,对昙华千依百顺的,可是昙华一张口就是退亲,是什么意思?就算是不为了别的,自尊心也让他无法接受这件事情。 “这件事情,还请你好好考虑。我言尽于此。”昙华缓和了语气,不想激怒了长孙熙染将这个事情闹得人尽皆知。“你不妨想一想,我有什么好的,值得你这样迁就我?我们根本也不互相了解,你根本也没有那个必要非我不娶。离了我,还有更好的。到时候,娶一个对你有帮助的女子,大度从容的,不是很好?” 可是殊不知,昙华这样不在意的语气,却是让长孙熙染更加难受起来。 长孙熙染想也不想的,便是拦住了昙华的去路,依旧坚持到:“不行,我不同意。” 昙华皱起眉头来,她没想过长孙熙染会这么抵触这件事情。更没想到,长孙熙染会这样一直不顾脸面的阻拦她离去。难道,长孙熙染就不怕被人发现了? “还请长孙公子自重。你这样一直拦着我,是什么意思?”昙华冷淡的开口,心头有些烦躁起来了。 长孙熙染被噎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却是仍是不肯让开。 昙华便是越发的烦躁了起来这么耗下去,肯定会被人发现的。 “姑娘。”门外忽然传来醉秋的声音,“姑娘,舅太太找你呢。快开门” 昙华看向长孙熙染,按捺着心头的烦躁。 长孙熙染却仍是纹丝不动。 昙华皱起眉头来,正要发火,却是又听见外头的声音:“醉秋,你在这里做什么?你家姑娘呢?”竟是朱弦的声音。 昙华面色一变,下意识的看向长孙熙染。却见长孙熙染的面色也是有些微变。 “小侯爷。”醉秋的声音听来有些紧张。“我们姑娘在屋里呢。” “嗯,那我就不打扰了。对了,你瞧见长孙公子没有?魏家的哥俩正寻他呢。说是上一届状元郎的文章,想讨论一下。”朱弦的声音淡薄和宁静,一点儿也听不出有什么异样来。一时之间,昙华自己也是闹不清楚到底朱弦是真的只是路过还是在撒谎。 朱弦说完这话之后,便是走了。 朱弦一走,醉秋便是又在外头让昙华开门。 经过这么一打扰,长孙熙染倒是没再坚持下去,猛然拉开门大步流星的走了。脸色却是阴沉难看的。 昙华同样的也是沉着脸。 醉秋见昙华出来,也并没有什么损伤,这才松了一口气,赶紧的拉着昙华往外头:“姑娘,快走。咱们以后可要小心些了。”今儿这事,着实将醉秋吓坏了。醉秋从来没想过,长孙熙染竟然这样屋礼大胆。这几乎可以称之为孟浪了。于是,醉秋心底对长孙熙染唯一剩下的一点儿好感也是没了。 其实,醉秋一直都是高看了长孙熙染了。长孙熙染说白了,不过是个血气方刚的年轻人,正是在意面子的时候,面对昙华如此冷淡的态度,恼怒起来不顾后果也是常有的。 昙华想起方才朱弦的话,犹豫了一下,到底还是问道:“方才朱弦真的是过来寻长孙熙染的?” 醉秋微微摇了摇头:“小侯爷和我站在门口好一阵子。应该不是过来找长孙公子的。” 昙华叹了一口气朱弦应该听见她和长孙熙染的话了吧?朱弦应该是想帮她离开这种困境,这才那样说的。又欠了朱弦一个人情了。不仅仅是因为这个叹气,更重要的是因为她觉得难堪。下意识的,她是不想让朱弦听见这些的知道这些的。 昙华心头想朱弦听了她说的那些话,心头也不知道会怎么样想。大约,会觉得她异想天开吧,或者觉得她是在白日做梦,不切实际。毕竟,不管在什么时候,男人三妻四妾都是理所应当的。她这样反对在意不容人,那就是善妒了。 这样的罪名一扣下来,她的名声也就完了。 不过,这些却都是她的真实想法。她是真的觉得,一个女人要想得到真正的幸福,就要有个能完全属于自己的丈夫。和人分享,始终算不得幸福。而且,不是诗词里也说么?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还有就是一生一世一双人。 这样的夫妻,才能真正的相濡以沫,全心以对互相护持吧? 昙华满腹心思的回了房,想了想,觉得还是应该感谢朱弦,便是寻了个物件送了过去。权当是谢礼。 第二一零章 沾光 期间朝华试探着问了好几回,不过却都是被昙华不动声色的挡了回去。 接下来长孙熙染便是再没和昙华说过话,纵然是碰到了,也只当是没瞧见一般。昙华看在眼里,心里却是微微松了一口气想必,慢慢的长孙夕然也就能想明白了吧? 一路行至京城,刚停了船,魏赫那头就派了人过来。据说是当年跟着魏赫过来的魏家老人,很是得脸。不过,就算在得脸,在云氏和史老太君跟前,也算不得什么。 昙华在下船之前便是梳洗了一回,换过了衣裳。 “这是表小姐吧。”那老嬷嬷一见了昙华便是拜了下去,眼底已经是有了晶莹的光芒:“表小姐和当年姑奶奶一个模子印出来似的。” 史老太君听了这话也是不忍的别开头去。云氏忙呵斥道:“说这些做什么?老祖宗千里迢迢的来了,你就不能说些高兴的事情?对了,嫂子呢?” “大太太在船下候着呢。大太太前些日子拧了脚,行动有些不便。”老嬷嬷自知失言,忙赔笑的言道,“若不是公务脱不开身,大老爷也是要过来的。” “既然拧了脚,何必还要出来?”史老太君也是皱了眉头:“万一再伤了,那岂不是更受罪?你们这些人,也不知劝着些?” “知道老祖宗也来了,大太太心急得很,一刻也是等不得。”老嬷嬷笑着言道,伸手过来来扶着是老太君。可是目光却仍是不住的朝着昙华这头看。 昙华只是微微垂头,既不失大方的做派。也有大家闺秀的羞涩和秀气。 等到浩浩荡荡的下了船见了魏赫之妻秦氏,少不得又是一番感慨。秦氏身量中等,看着端庄可亲,包养也十分的好。看着并不显年岁。同秦氏来的,还有秦氏所出的嫡女魏毓,魏毓今年已经是十六。倒是比昙华大些。肌肤雪白,身量玲珑一看便是南边的女子。 魏毓和昙华自然少不得是互相一番打量。昙华忍不住先笑了,朝着魏毓行礼道:“如今见了表姐,我才算是知道什么是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这话一处,魏毓也是笑了,一下子便是活泼起来。不过仍是不失那一份柔雅端庄:“这话可是羞死我了。妹妹这样的,才算是让我知道了什么叫做天仙似的人儿。” 昙华看了春梅一眼,春梅忙捧了匣子过来:“这是我们姑娘给表小姐准备的礼物。” 昙华亲手接过递给魏毓,抿唇笑道:“并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姐姐千万别嫌弃才是。” 魏毓打开瞧了一眼。便是喜欢上了,拿起那一对琉璃玉兔顿时爱不释手起来:“这样精致的东西,妹妹也舍得拿来送给我。” 昙华见魏毓是真心喜欢,便是笑容又深了几分。琉璃并不值钱,这个不过是个玩意儿罢了。毕竟,她们都是小姑娘,真送贵重了,也就不是那么回事儿了。自家的姐妹,不必贵重用心选了有个意思就行了。这对琉璃玉兔镇纸。她也是极喜欢的。 几个大人看着她们直笑,尤其是秦氏,直接对魏毓道:“你们姐妹两个倒是投缘,我便是将你妹妹交给你了,你可要好生照顾着,若是有半点不周到的。仔细你的皮。” 魏毓也不推辞:“母亲放心,妹妹就交给我就是了。”说着伸手拉住了昙华:“我以往还想着家里冷清,妹妹这下子来了,可算是有人陪我了。”说完眼睛一错,却是落在了朝华的身上,顿时微微一愣。不过面上却是没显。 昙华不动声的的介绍了一句:“这是我继母所出的妹妹,朝华。” 朝华这才笑着和众人见礼。只是得到的回应却是不咸不淡的魏家的人,对她自然不可能很热情,除非是脑子进水了。甚至,秦氏是有些不痛快的觉得李家不会办事儿。朝华算是什么身份?竟然也敢跟着昙华一起上京。再说了,她可是听说了,郑氏对昙华也并不好。 虽然不能将朝华赶出去,可是冷漠些却是能做到的。本来,嫡女和庶女的待遇也不同。 昙华理所当然的搬进了魏毓的院子,而朝华则是去住客房。如此一来,两人便是被隔开了,基本是没有碰头的可能。 魏毓是临时决定了让昙华住进她院子去的原本昙华应该和史老太君和云氏住在一个院子里。那个院子是早已经收拾出来的。不过魏毓喜欢昙华,二人亲亲热热的说了一阵子话后,倒是有些分不开了。 安置妥当之后,昙华这才在魏毓的带领下带了各色的见面礼去见人。魏赫这边的表哥,她可是从未见过的。 至于长孙熙染,也是住在了魏家。只是也住的是客房那边。不过有魏云墨和魏云书作伴,也不会觉得尴尬。 秦氏知道了他们是跟着朱弦两兄弟一起来的,倒是有些奇怪:“朱家一向不喜欢和人打交道。没想到竟是和你们关系不错。那朱弦可是很得太后和皇帝的器重。若不是那会子景王世子突然过世,他怕是已经娶了瑞安郡主了。” 昙华一愣,没想到朱弦还有这样的经历,瑞安郡主应该是哪一位王公大臣的孙女吧? 云氏也是好奇瑞安郡主的身份,便是问了一声。 “瑞安郡主可是咱们京城第一美人。”秦氏一笑,随后叹了一声:“瑞安郡主早年父母双亡,是在宫里长大的,很得太后的欢喜。所以,太后便是想着将瑞安郡主许配给朱家的小侯爷。谁知道正要议亲,竟是出了那档子事情。只得暂时搁浅了。不过我想着,这两年瑞安郡主也没有嫁人的意思,怕还等着呢。” 昙华却是觉得理所当然凭着朱弦的优秀,那个瑞安郡主纵然多等三年,也是值得的。 秦氏的话忽然又顿了顿,随后笑起来:“那瑞安郡主第一美人的称号,怕是要易主了。我瞧着昙华可是比那瑞安郡主漂亮多了。” 昙华顿时闹了个大红脸:“舅母快别说了,这样的话让人听见了,牙都要笑掉了。我一个没见过世面的乡下丫头,哪里能比得上人家郡主?”不说别的,那个瑞安郡主就凭了一份太后的宠爱,也是旁人无可比拟的。 夜里少不得又准备了接风洗尘宴。魏赫与魏显长得相似,不愧是亲兄弟。魏赫见了昙华的时候,少不得也是感慨了一回。 而这个接风洗尘宴,虽然碍着客气也是不好不叫朝华,不过都是默契的没有和朝华搭话。朝华几次想要说话,都被人岔开了去。整整一个晚上,朝华根本没吃东西,坐立不安的尴尬了一个晚上。 而接下来的一些宴会,却是谁也没再叫朝华出来过。 这日秦氏接到了一张帖子,竟是朱家二房太太下的帖子,说是朱家一个庶女及笄,请她和家中两位小姐过去观礼。秦氏有些纳闷她只生了一个女儿,而庶出的一个丫头也才不过七岁,根本就不能带出去。两个小姐,说的是谁? 最后还是秦氏身边的嬷嬷提醒道:“太太忘记了,咱们府上还有昙华小姐呢。朱家那会子和她们一起上京的,可见交情不浅。” 秦氏这才恍然,不由得笑道:“我倒是沾了他们的光了。”要知道,朱家那样的人家,本就不怎么与朝中的大臣们来往,更别说他们这样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官了。而且,朱家死了世子,本就一年不能参加宴会,所以倒是在京城里销声匿迹了一般。如今突然举办宴会,还是为了一个庶女,多少有些让人觉得奇怪。 不过景王府的帖子秦氏自然是不敢马虎了,当下又拿着帖子去和史老太君以及云氏商量了。至于另外一头,却是忙不迭的去请了京城里有名的裁缝铺子送料子过来选了准备做衣裳。 昙华和魏毓得了消息,也是各自错愕魏毓从未和朱家的人打过交道,实在是不明白怎么要去朱家了。而昙华么,却是下意识的想到了朱弦难道说,这件事情,和朱弦有什么关系不成? 不过比起魏毓的狐疑,昙华倒是坦然很多,甚至劝说魏毓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你怕什么?横竖到时候大舅母跟着咱们一路呢。”这话不仅是劝说魏毓的,也是劝说她自己的。景王府是什么地方?她纵然是比旁人多了些见识和阅历,也多少是有些紧张和担心的。 选料子的时候,魏毓选了一匹娟黄的,昙华选了一匹樱草色的,样式选的也是一般的,并不显得出挑去别人家做客,不能太过张扬,盖过了主角的风头不是? 魏毓受了昙华的影响,也是选了个不出挑的样式。倒是让秦氏诧异了一回毕竟哪一个小姑娘不爱美?得知是昙华的主意之后,不由得心头赞叹了一回。 等到出行那日,朝华却是不知道从哪里得了消息,竟是非要见昙华一面。昙华当时和魏毓赶着出门,便是也没理会。 第二一一章 古怪的目光 景王府不愧是景王府。那份气派恢弘,并不是小门小户可以比拟的。尤其是那大门上挂着的匾额,据说更是先皇所提。 昙华等人是从侧门进去的,毕竟,景王府的正门,并不是人人都能走的。据说正中间的两扇门,只有皇子皇孙前来的时候开过,其余的时候,竟是一直紧闭的。昙华听见魏毓的低声言说,不由得双眸一弯露出笑容来这样气派,这样高的姿态,怪不得景王府与人来往甚少了。不过,这样会不会太过了一些?纵然现在景王还在,可是再等个几十年后,这份皇家血脉渐渐稀薄疏远之后,真的还能维持住这样的风光? 高处不胜寒,这样风光的背后,又隐藏了什么?怕也是她们这些小门户的人无法体会的吧? 直到进了内院,他们才从轿子里下来,昙华和魏毓紧紧跟在秦氏身后,昙华一直微微低着头,并不四下张望。不过眼角的余光看见景王府的摆设和园林,却也是有些震撼比起琼州城那些有名的园林来,景王府虽然没有那份精致幽深,却是有一份大气恢弘。 景王府的园子,和景王府那块牌匾是极为相称的。 昙华估摸着,景王府的园子之大,怕也是无法想象的。 因为下帖子的是景王府二房的太太,所以便是直接去了二太太的院子里。不过,世子妃却也是在的。 一进了二太太的屋子,昙华便是感觉到身上被几道热辣辣的目光注视着。虽然没看见,可是那种感觉却也让人有些微微不自在。这样的感觉。让昙华想起了戏台子上被人围观的戏子。甚至,昙华能感觉到那些目光里的探究和审视。那种审视,像是恨不得将她放在称上称一称,然后看看到底有几斤几两。 昙华便是又将头低了两分。尽量的让自己显得并不引人注目。 没多久,那样让人不舒服的目光到底还是退了下去。 昙华跟着魏毓朝着众人请安。然后得了几只镯子两根簪子。这都是见面礼。昙华一一道谢,然后便是挨着魏毓坐了。仍是低头,并不显露自己。 屋里她一个认识的人也没有,昙华纵然好奇,却也知道,这会子并不是想别的时候。就这么一直沉默端庄的坐着,直到腰都累了,昙华这才听见了二太太请众人过去观礼的邀请。 昙华已经被邀请着参加了几次及笄之礼。不过。平心而论,却是哪一家都比不上景王府这么一个庶女。先不说邀请的梳头夫人,也不说摆设和气派,只说邀请的这些客人,怕没有一个是小门户的。 昙华心头微微叹了一口气景王府果然气派非凡。一个庶女罢了。都是如此。真不知道嫡女会成什么样儿?怕是名动京城也不为过了吧? 梳头之后,便是众人送上礼物的时候。第一个送礼的,却是一个老嬷嬷,老嬷嬷道:“这是王妃年轻时候的物件,四姑娘可要好好珍惜才是。”听见了这话,昙华这才反应过来,这位老嬷嬷,应该是景王妃身边的人了。景王妃自然不必亲自出席一个庶出孙女的及笄之礼。派了身边老嬷嬷过来,已经算是十分给面子了。 果然见那个被称为四姑娘的。也就是今日主角的那位小姐珍而重之的将东西接过,谨慎的吩咐丫头收藏起来。又谢过景王妃。 第二个送礼的,是一位中年妇人,一身素淡的衣裳,面容虽然精致却是并未曾敷脂粉。看着有些威严。那位中年妇人送的是一套头面,镶红宝石的。十分精致。昙华自然认得这位妇人,这位妇人,是景王世子妃。也就是朱弦的母亲。 先前昙华就见过了。同样的,她心头觉得有些疑惑朱弦竟是半点也不像这位世子妃。大约,朱弦长得像父亲吧? 世子妃如今是寡妇,这样的装扮并没有什么不妥当的。 四姑娘道谢的时候,显得毕恭毕敬。很是客气。世子妃却是连一丝笑容也没有看着就像是例行公事似的。或者说,是恩赐,是不屑。也是,世子妃是什么身份?对庶女这样也没什么不妥当,也让人挑不出毛病来。 不过,昙华却是觉得不好要么干脆像是景王妃一样派人来,既然人亲自过来了,何不演戏做全套?看着也让人舒服些不是?这样冷着脸,倒是让人觉得不痛快。白白浪费了一番功夫。这个念头冒出来之后,昙华便是忍不住笑了笑:她这就是叫做先吃萝卜淡操心了。关她什么事儿?她何必想那么多? 送礼的顺序可能是按照官位排的,虽然足足有十多位夫人在,可是魏家却仍是被排在了最后。 秦氏自然是早就准备了礼物,是一对精致的玉簪,颜色正是少女戴的,很是鲜嫩。 昙华和魏毓自然也是准备了东西。魏毓是一支流苏步摇,昙华准备的,是一对普通的玉簪子。虽然不差,可是绝对也不好。只能算是中规中矩,及不出挑,也让人找不出毛病。 四姑娘在接过昙华的礼物时,忽然抬头看了昙华一眼。那样灼灼的目光,倒是惊了昙华一跳。等到她回神过来去看的时候,四姑娘却已经是又低下头去。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昙华纳闷的看了一眼四姑娘,也只当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如常退开来。 接着二太太就请众人去用饭。 吃饭的时候,昙华也是一直低调着不让自己显得出挑。只是她却是一直感觉到有人频频看她。她每次凭着感觉去寻看她的人,却总是只瞧见四姑娘低头吃菜的样子。最开始她还只当自己找错了人,可是渐渐的她便是明白过来看她的人,还真就是四姑娘。 昙华越发的纳闷了起来这个景王府的四姑娘,到底是怎么了? 用过了饭,二太太便是组织了夫人们一起抹叶子牌。又笑着让四姑娘带着昙华等小姑娘们玩耍逛园子。 世子妃却是没抹叶子牌,反而是跟了出来。昙华以为世子妃是要回自己院子去,却不曾想,世子妃的脚步却是停在了她跟前。昙华一时之间惊了一跳,有些茫然。不明白世子妃这是想做什么。自然,其他人也是纳闷得很,一头雾水的看向昙华。 “你是琼州城来的那位姑娘吧?”世子妃的语气平板单调,没有半点的情感在其中,显得有些冰冷。 昙华心头纳闷世子妃怎么会知道她,不过面上却仍是恭敬有礼的柔声回道:“是的。”话音刚落,昙华就感觉到世子妃将她从头到脚的打量了一回。接着,听见世子妃对其他人说:“她陪着说会子话就行了,你们玩去吧。” 昙华顿时又是一愣。不由得抬起头来看向世子妃世子妃难道就不觉得这话突兀么?且不说他们根本不认得,就算认得,也没有那么深的交情吧?这样留下她,是想做什么?难道是因为朱弦? 昙华心中微微一动若是因为朱弦,那倒是能解释了。她救过朱弦,朱弦说不定将这件事情告诉过世子妃。 只是让昙华不安的,世子妃的态度。那样冰冷的态度算是怎么一回事儿? 魏毓上前来,笑着站在昙华身边言道:“昙华刚来京城,多少有些不熟悉,世子妃您” 昙华明白,魏毓是在担心她,想陪着她,护着她。可是世子妃的意思,怕也不是那么好违逆的。 果不其然,魏毓的话还没说完,世子妃就已经是冷眼看了过去,很是直接道:“怎么,你怕我将她吃了不成?”语气没有半点转折,生硬而不客气。那种高高在上的感觉,更是让人觉得心头不痛快。 魏毓说到底还是个小姑娘,被这样一看又呛了一回,顿时脸颊通红起来,难堪的咬着唇,眼里有些委屈。 其实真要说起来,是世子妃无礼了。可是世子妃到底是世子妃,难道还真能讲礼不成? 昙华按住了魏毓,笑着言道:“世子妃和蔼可亲,不过是想让我陪着说说话,表姐不必担心什么。你只管去玩,也不必等我。难道在景王府,还能丢了不成?”世子妃就算再怎么着,也不会将她怎么样,大不了说话难听一些就是了。她也不在意这个。 世子妃见昙华出声同意了,当下便是直接道:“跟我来吧。” 魏毓拉着昙华,着急的张口想说话,却是被昙华摇头阻止了。这个时候,违背世子妃并不是什么好的选择。最好的法子,就是顺着。否则真闹起来了,别人只会笑话她们魏家罢了。 “没事儿,你别担心。”昙华低声的留下这么一句话,便是跟了上去。她还就真不信了,世子妃还能将她怎么样?而且,她是真的挺好奇,世子妃这么着叫她去,到底是想要和她说什么话? 平心而论,昙华觉得这个世子妃实在是有些奇怪脾气似乎不怎么好。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世子的缘故?还是天性如此? 第二一二章 无妄之灾 世子妃一直将昙华带到了她的院子里。进了屋子,世子妃便是当仁不让的坐在了上首处,随后又吩咐丫头揉肩膀倒茶,闭着眼睛享受了许久,似乎全然忘记了昙华还跟着的事情。 昙华一直坦然的站着,纵然满屋子的丫头都看着,她也丝毫不露怯意。自然,心头多少是有些恼火的她是来朱家做客的,可是如今世子妃这幅样子,哪里有半点对待客人的样子?分明就是一副高高在上全然没有待客的样子,倒像是对待家里的丫头那样。 昙华眉头越州越深,再看见世子妃一直没有开口的意思之后,心头也火了。当下便是不卑不亢的开口道:“世子妃既然累了,我就不打扰世子妃休息了。”说着便是微微一福,打算转身就走。或许她是身份不高,可是却也不是任人凌辱。世子妃有如何?难道世子妃就能这样的轻贱别人不成? 她还真不信了,得罪了一个世子妃,难道以后朱家就会对她怎么样?景王府还不至于就那样无聊了!再说了,世子现在已经死了,世子妃还算什么?景王府立了新的世子妃之后,她还算是什么?这幅高高在上的姿态,还能做给谁看? 说实话,原本昙华想着朱弦那样,她母亲纵然性子冷淡些也未必就会差了。可是现在她对这个世子妃,几乎是可以用厌恶来形容了。朱弦有这样一个母亲,没学了这幅样子去,还真是谢天谢地了! 不过昙华到底还是没走成,因为世子妃竟是在她说完之后忽然就开口了:“你认识朱弦?” 昙华一怔,有些诧异哪里有一个母亲称呼自己的儿子这样冷淡的?全然没有一点母子之间的温情了。不过,既然世子妃开了口,她若是真这么转身就走也不大好,不礼貌也就罢了。最重要的,她想起了朱弦。就这么走了。朱弦知道之后不知道会不会觉得难堪尴尬? 出于这一层的顾虑,昙华微微犹豫之后,到底还是住了脚,点点头应了声:“是认得。不过小侯爷和我,也只是有过几面之缘罢了。”虽然住了脚,也答了话。可是却是不代表她心里没有火气,所以当下语气自然也不如先前那样恭敬,态度也不再那样谦卑。冷淡客气,不失身份也就罢了。 昙华从不认为,尊重他人就是一味的忍让。尊重也是要互相交换的。当旁人轻贱你。不拿你当回事儿,你再那样尊重对方,那就不是谦卑而是傻气了。更会被人看做是上赶着巴结。可是,昙华却并不认为自己需要巴结世子妃。所谓无欲则刚,正是这么个道理。她对旁人无所求,自然也就不必上赶着求人。不求人,自然就能将姿态摆高。 不过,昙华却是觉得这个世子妃挺奇怪的方才她好声好气的。恭恭敬敬的,这个世子妃一点不想理会她的样子。可是这会子她要拔腿走了,世子妃倒是上赶着开始说话了。 “你们怎么认识的?”世子妃又问了一句。这次语气显得急切了许多。而且神态也是微微有了变化。不过不仔细看,倒是也看不出来什么。 不过昙华却是一直留心着,所以对世子妃的变化倒是看在心里。不过她却是越发纳闷难道朱弦没跟家里人提起过?也不是不可能。许是怕家里人担心,或者是不愿意多说。不过,既然朱弦没说,她似乎也没必要多说什么。当下想了想,便是只说她和朱弦认识是因为朱轩然的缘故。 世子妃似乎有些不相信,来回的看着昙华,似乎想看出昙华到底是不是在撒谎。昙华自然也不会怯,坦然的任由世子妃看着。笑着又反问了一句:“难道小侯爷没跟世子妃您提起?” 世子妃笑了一下。不过笑容显得有些勉强,语气也是有些冷淡:“他们男人的事儿,哪里肯没事拿出来说嘴。我也是好奇罢了。朱弦对你,可是很好。” “世子妃说笑了。不过是邻里之间的正常往来罢了。”昙华不动声色的答道,心头却是觉得有些不妥当。世子妃的语气,很不妥当。不仅是她提起朱弦时候的冷淡。还有就是说朱弦对她很好的时候那语气。那样的语气,倒像是认定了朱弦和她之间,有什么私情。 果不其然,世子妃又笑了笑,这次的笑容不再是勉强,而是带着一丝了然和轻蔑:“邻里之间的正常往来?咱们京城也有邻居,可是却也不见朱弦将自己爵位所得的贡品送去给人。” 昙华微微一怔。朱弦送了她这样珍贵的东西?想想也是,纵容是景王府里的人,可是真正稀罕的东西,那也是不容易得的。哪里有那样的多余来分给她?一时之间,昙华心头有些五味陈杂起来。一来,是觉得自己不值得。纵然是因为想要报恩,可是朱弦的付出,也太多了。要说报恩,其实完全也没有这样的必要,当年她也没做什么不是? 还有就是,昙华对世子妃那样的语气很是不痛快听着世子妃的语气,好像她和朱弦真有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似的。这样被人想着,是谁也得不痛快。而且,她还是一个没出阁的姑娘。世子妃这样直白的说了,不分青红皂白的认定了事实,给她扣了一个帽子,也未免太欺人了一些。 昙华觉得自己若是再这么好语气的说下去,反而是让人觉得心虚了。所以当下昙华便是沉了面色,郑重的看着世子妃言道:“还请世子妃您不要这样说才是。事关小女子的清白,还请世子妃口下留情。至于我和小侯爷之间,世子妃相信也好,不相信也罢。至少我是认为我们之间并没有私情的。”顿了顿,昙华深吸一口气,坦然的看着世子妃:“如果世子妃觉得小侯爷和我们这样的小户人家来往没有那个必要,日后我和小侯爷断了往来就是。” “哼。”世子妃似乎也有些恼羞成怒,当下冷哼一声,毫不留情的刻薄道:“若是你有这样的认知,早做什么去了?这会子骨头倒是硬气了,有了傲气了。当初收下东西的时候,又怎么的不拒绝呢?” 听这话的意思,世子妃是认定了昙华和朱弦之间有私了。而且,还认定了这事儿是昙华主动巴上来的。 昙华涨红了脸颊,深吸一口气维持住自己的气度,淡淡道:“还请世子妃不要污了我们的清白。我们虽然是小门户,却也知道什么是礼尚往来,纵然会送的东西比不得小侯爷的金贵,却也是没有失了礼数。更没想着巴结什么人。今儿叨扰了世子妃许久,我也该走了。” 这一次,昙华是真的铁了心豁出去要走了。再这么留下去,她怕自己一点脸面也没了。 昙华刚一转身,就听见外头一阵嘈杂,接着就看见朱弦掀开帘子大步流星的跨了进来。一身石青色的箭袖衫子,底下是一双墨青色的靴子,面容却是前所未有的阴沉和难看。一向带着浅笑的唇角,此时紧紧的绷着。纵然是瞎子,只怕也是能感觉到朱弦的怒气了。 昙华和朱弦的目光撞在了一处。朱弦先是一愣,随后上下马虎的看了一番之后,这才整个人都是放松了几分。至少,看着没那么吓人了。 昙华也是微微一愣,随后才低下头去微微一福,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与平常无异:“小侯爷。” “嗯。”朱弦却是只应了一身,并未多说,反而三步并作两步的走上前去,匆匆对着世子妃一抱拳:“母亲。母亲累了,昙华也该回去了,我也不多留了。正好我送昙华回去。还请母亲好好歇着,养着身子少操心才好。” 朱弦在说“少操心”三个字的时候,重重的加深了语气。那意思,纵然是昙华也能听得明白了。朱弦分明是在怪世子妃多事儿? 再看朱弦对世子妃的态度也是奇怪纵然恭敬,可是却是没有那种晚辈对长辈的态度,倒像是敷衍和应付。 难道,这两母子的感情并不好?昙华纳闷的想着,还没回过神来,便是听见朱弦对她道:“昙华,你跟我来。” 昙华回头看了一眼怒不可遏的世子妃,然后扭头就跟着朱弦走。是傻子,也知道朱弦此时为何出现了朱弦分明是来带她走的。微微抬头看着朱弦的背脊,昙华一时之间竟是有些五味陈杂了。不过,更多的却是恼怒她觉得,自己分明是受了无妄之灾。 一想到方才世子妃的那些话,昙华就忍不住沉下脸来。那些话,的确是很伤人。她不可能不在意。没人愿意被人贬低,她更不愿意。虽然一开始和朱家来往,她也不是没有私心。可是现在,她却是真没算计朱弦什么。她现在是真拿朱弦当朋友了。可是现在看来,倒是她想得太少了。朱弦这样的人,哪里是她能高攀得上的?这不是自讨没趣自取其辱么? 所以,纵然明白朱弦是特意过来带她离开,昙华心头仍是觉得有些恼怒生气。 第二一三章 后悔 走到了园子里,看着前后左右没人了,昙华便是停住了脚步,站定了看着朱弦,气鼓鼓的便是开始质问了:“朱弦,你这是什么意思?还有,你娘是什么意思?我知道我们小门户的高攀不上你们,可是也不能这样羞辱人吧?得了得了,以后咱们还是不要来往了。只当咱们从没认识过就是了。” 昙华连珠炮似的抱怨完,心里总算是好受了一些。随后又愣住了她怎么这样随性就说出了这些话来?她的休养呢?她的克制呢?一时间,更是有些懊恼后悔起来。其实,和朱弦抱怨什么呢?朱弦也是什么都不知道罢了。而且这也不是朱弦的本意。何必这样怪在朱弦的身上?这样做,倒是有些迁怒了。 这样想着,昙华倒是越发心虚起来,也不敢再盯着朱弦看了,低下头去有些无措的拨弄腰上佩着的香囊。 半晌没听见朱弦的动静,昙华便是偷偷的瞟了一眼朱弦,却见朱弦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转过来了,正一眨不眨的看着她,神色多少有些无奈。 “你怎么不说话?”昙华终于扛不住心虚开了口。心里却是怕朱弦一怒之下拂袖而去。 “你不用理会她说的话。”朱弦迟疑了一下,这才缓缓开口道,语气很是沉凝:“她是世子妃,但并不是我娘。” 昙华一愣,抬头看着朱弦,半晌都没能回过神来。世子妃是世子妃,但是并不是朱弦的娘?!这话的意思是朱弦并不是世子妃所出?! 昙华怎么也没想到,会是这么一个结果。说真的。她一开始就觉得世子妃和朱弦几乎没有半点相似之处,但是也没想过世子妃竟然不是朱弦的母亲。那朱弦自己的亲生母亲呢?想到了这个,昙华越发的局促不安起来,有些歉然的看着朱弦。“对不起,我不知道” 朱弦倒是没什么异样之色,见了昙华如此不安反而笑了起来:“你今儿来。我是真不知道的。我刚从校场回来,听了这个消息忙就过来了。谁知还是来晚了。” 昙华听着朱弦话里的意思竟像是在解释和道歉,当下又是一愣。不过很快的便是不好意思的笑了:“是我的不是,没弄清楚状况就胡乱发了脾气。你别恼。”说这话的时候,昙华自己觉得很是别扭,可是说完了,反而却是大松了一口气。觉得痛快了不少。 想想也是。圣人都说,知错就改,善莫大焉。她今儿的确是做错了,朝着朱弦乱发了脾气,道歉也是应该的。何况。那并不是朱弦的本意,朱弦怕也是为了这事儿心头不大痛快吧?想起刚才朱弦进来时候阴沉的面色,昙华不由得抿唇一笑。不过随后又有些担心朱弦怎么说也是晚辈,朝着世子妃那样的态度,怕是不大好吧? 这样想着,便是有些懊恼起来她发了脾气抽身就能走人。可是朱弦却是还要在这个家里生活的。那个世子妃,好歹也是他名义上的母亲,是要尊敬的。 朱弦站在原地,看着昙华面上神情变换。不由得翘了翘唇角。那副含笑的样子,全然没有了方才在世子妃屋里那副骇人的样子。 昙华看见了,只当是朱弦在笑她一会发火一会道歉的,面上渐渐都是有些滚烫起来。不过却还是按捺不住心头的担忧,出声问道:“你这样闯进去,又说了那些话。世子妃怕是恼了。回头你” “不打紧。”朱弦倒是浑然不在意的样子。仍是轻笑:“只要面子上过得去就成了。再说了,她也不会计较这些。”当然,事实上是计较也没用。如今他父亲已经没了,这个继母纵然想对他如何,又能怎么样?最多背后说几句就是了。或者在别人跟前嚼舌根。但是这些他都不在意。所以,自然也没必要告诉昙华。 昙华看朱弦说得不像是作假,心头便是放心了许多。只要不会影响到朱弦就好。 “你在担心我。”朱弦忽然又开了口,语气很轻,但是很笃定。眸子因为笑着,所以微微的有些眯着,里头闪烁的光芒很亮,亮得甚至有些灼灼了。 昙华被看得心中一虚,不知道怎么的竟是下意识的低下头去,面上也是滚烫起来。嗫嚅了一下,这才寻了个理直气壮的理由:“我们是朋友,自然是该担心你的。”算是朋友吧。毕竟也认识这么多年了。横竖,是不能说是报恩的关系就是了。这话打死她,她也是没脸说的。 “可是你方才才说,咱们以后不要来往了,只当没认识。”看着昙华受惊小鹿似的神情,朱弦也不知道怎么的,心情竟是大好起来,更是生出了几分逗弄和玩笑的心思。只是他却是全然没想过,他这样是不是有些唐突? 昙华听见朱弦提起方才她说的这话,顿时一阵羞赧,几乎是抬不起头来。最后索性恼羞成怒的一跺脚,板起脸来凶神恶煞干巴巴的言道:“我就说了怎么的?!你是不是就巴不得我这么说呢?大不了以后咱们桥归桥,路归路就是了!谁稀罕!”说完这话,昙华更是气得扭头就走。 一时间,又是委屈了起来。怎么能不委屈?昙华想着自己道了歉,朱弦还这样说,哪里能不委屈?只是光顾着委屈,却是没能听出朱弦话里的打趣了。 昙华还没走两步,就被朱弦追上了。朱弦下意识的伸手拉住了昙华的胳膊,柔声道歉:“你别恼,我就是开个玩笑罢了。”只是话一出口,两人却都是愣住了。 昙华是因为朱弦的触碰。而朱弦则是因为他自己说话的语气。 气氛似乎一下子就尴尬起来。昙华轻轻挣扎了一下,朱弦忙放开手。只是纵然放开了,指尖却似乎还留着方才的触感因为天气渐热,所以昙华穿得并不多。微微一握,隔着两层柔软的布料仿佛已经是直接触在了肌肤上。那种软软的,带着暖意的感觉,让朱弦竟是有些恍惚。 “我该走了。”昙华咬了咬唇,声音低不可闻。 “我送你回去吧。”朱弦回过神来,忙收敛了面上的怔忪,恢复了平日的样子。说完也不等昙华应声,便是转身接着朝前走了。 昙华迟疑了一下,还是转身跟了上去。不过却是有些心虚的看了一眼没多远站着的两个丫头。两个丫头倒是都没什么异样,仿佛什么也没看见。可是又怎么会看不见? 没想到朱弦竟是带着去了一个不起眼的角门。昙华愣了愣,才明白了朱弦回去的意思竟然是直接回魏府去。当下便是有些迟疑起来:“我舅母她们” “我会让人去说一声的。”朱弦却是没有让昙华再回去的意思,而是示意昙华上车。马车自然不是魏家的,昙华估摸着,可能是朱家的马车,甚至可能是朱弦专用的。 看见朱弦如此坚持,昙华自然也是不好再说什么,只得上了马车。朱弦站在门口看着马车走远了,这才转身进了府。只是一转身,朱弦的面色却是陡然又沉了下去。一旁不知道从哪里出来一个小厮,走到了朱弦身边:“爷。” “去打听打听,是谁这么嘴碎。今儿这个宴会,是谁的主意。”朱弦沉声吩咐,眸子里一片幽深。 小厮低声应了,悄无声息的退开,然后办事儿去了。 朱弦有走了一段,这才叫来一个丫头去二太太那儿通知秦氏昙华已经回去的消息。 秦氏自然是诧异了一番,以为昙华出了什么事儿,心头担忧得很。所以当下也是匆匆告辞而去。 而昙华上了马车,却是有些出神朱弦方才那样子,倒像是不想她留在朱家似的。难道,朱家会吃人不成?不过,朱弦应该是为了她好吧?也是,从认识朱弦开始,朱弦还真没做出过什么对她不好的事情。 不过,纵然明白朱弦是为了她好。可是好奇却是另外一回事儿了。而且,想着今儿一整日的经历,昙华倒是还觉得有些云里雾里的。同时,心中隐隐的还有些不妙的预感。想着今儿世子妃那样的话,后头朱弦对她的维护。昙华忽然觉得头疼起来 世子妃摆明了不愿意朱弦和她来往。可是朱弦偏还护着她。世子妃会怎么想?到时候别闹出什么事儿才好。 一时之间,昙华便是有些后悔来了京城了。早知道这么多事儿还这样复杂,她就该呆在琼州城里才对! 昙华一直沉思着,旁边春梅和醉秋也不敢出声,只是面面相觑,都从对方面上看到了隐忧之色。 直到回了魏家,昙华还没冷静下来。不过心头却是打定了一个主意日后还是少出门为妙。 昙华这头刚回了屋子坐下,那头秦氏带着魏毓就风风火火的回来了,回来第一件事情就是赶紧的过来看昙华,更主要的是问问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秦氏着实是吓到了。要知道,昙华是来做客的,若是昙华有了什么事儿,她不还得成了千古罪人? 昙华后悔出门的时候,秦氏同样在后悔,后悔为何要带着昙华出门去了。 第二一四章 闹腾 晚上用过了饭,又和魏毓说了一阵子的话,昙华这才回了自己的屋子。今儿一天也有些累了,昙华便是歪在软榻上小憩。 春梅和醉秋一起捧了水进来伺候,却是又神神秘秘的将门掩上了。看见这个举动,昙华哪里还有不明白的?这分明是春梅和醉秋是又话想跟她说了。不然也不用这样避了人。 昙华微微睁开眼睛,笑着看了一眼踌躇不定的二人,顿时忍不住笑了:“这是怎么了?有什么话,跟我还藏着掖着?想说什么只管说就是了。” 春梅和醉秋对视了一眼,得到了醉秋鼓励的眼神之后,春梅这才低声道:“我想着,姑娘日后是不是该和朱家的小侯爷保持些距离?”春梅说这话的时候,小心翼翼的看了昙华一眼,似乎唯恐昙华生气。本来也是,这样的话,不管怎么样,说的和听的,都会有些不自在的。 昙华微微一怔,低下头去。她自然明白春梅是什么意思。春梅和醉秋看见了她和朱弦那样的举动,怕是有了什么不好的联想了。 见昙华不吱声,春梅有些着急,便是又硬着头皮说下去:“按说这话我们也不该说。只是姑娘如今到底也不小了。若是让人看见了,对姑娘的名声怕是有碍。姑娘以后还如何嫁人?尤其是长孙公子如今还在京城” 春梅是真担心的。不管如何,昙华若是真的坏了名声,被人莫风捉影的捏造出什么不好的事情来。那这辈子便算是真的毁了。女子最重要的甚至都不是才能,而是名声。哪怕你再优秀,没有好的名声,那也是嫁不出。要么成了老姑娘。要么干脆剪了头发做姑子去。昙华本就美貌,有的时候本就引人注目。万一被人看见了什么,猜想了什么。真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春梅说得诚恳,昙华听得也是一声叹息。她自然明白春梅的苦心也知道春梅的担心。对于这件事情,她自然也是觉得不妥当的,当下便是点点头:“嗯,这事儿我心里有数。不会有下回了。”只是嘴上如此说着,心头昙华却是多少有些心虚的。 要知道,她和朱弦之间。可是不仅仅有如此的牵连。朱弦甚至已经两次偷偷进过她的闺房,和她单独相处过了。 这样的事情若是被人知道了,怕是得惊掉一地的下巴吧?或者要不然,就是直接将她和朱弦归在一处。当然,旁人不会觉得是朱弦的错。传出去,外人肯定说是她勾引了朱弦,说她不要脸高攀。 想到这样的情景,昙华心里便是有些心灰意冷起来,懒懒的没了一点其他的心思。当下草草的梳洗一番之后便是睡下了。 见状春梅和醉秋自然也就不好再说什么,当下只得无奈的退了出去。只是心头却都是颇为担心虽然昙华嘴上说明白了,可是瞧着那副失落难过的样子,又怎么能让人放心? 这天夜里,昙华竟是做了一夜的梦。第二日起来眼圈底下都成了青黑色了。醉秋和春梅见了这幅样子,自然是越发的担忧起来。 偏第二日,朱家那头又派人送了东西过来。而且,还是朱弦身边的燕嬷嬷。昙华自然是不可能不见,于是便是让燕嬷嬷进来了。 燕嬷嬷一进门,便是看见了昙华面上的憔悴之色。当下心里便是有了数。不过面上却只当是没瞧见,笑着给昙华请了安,便是道明了来意:“今儿庄子上送来了一些樱桃,我们小侯爷想着姑娘您或许喜欢,便是让送些来。和外头一般的品种并不相同,口味倒是很好。不管是做了蜜饯,还是直接吃,也都不觉得酸。” 昙华朝着掀开了纱布的篮子里看了一眼,果然是一篮子红艳艳的樱桃。个个足有大拇指大小,颜色很深,几乎都成了紫红色。看着的确是和外头一般的品种不同。想来,这个应该也是不常见的东西。也是,朱弦每次送来的,还真就没有寻常的。 昙华想起了昨儿世子妃说的那话,当下又是一愣,缓缓垂下头去,半晌才言道:“那有劳嬷嬷回去了替我向小侯爷道一声谢才是。只是以后有这样的好东西,也不必想着我,分给其他人享用了才好。老是这样收小侯爷的东西,我着实是有些厚颜了。” 燕嬷嬷是什么样的人?当下便是明白了,昙华这是不想再收朱家的东西了!再一想昨儿发生的事情,燕嬷嬷顿时又了然了。不过,她却也不可能做朱弦的主,应了昙华的意思。当下便是笑道;“也都不是什么稀罕之物。姑娘不必放在心上。再说了,在琼州城的时候,姑娘送给我们那好些东西,难道我们没收么?再这么说,可是生分了。” 昙华自然也没指望燕嬷嬷就能应了她的意思,她不过是想让燕嬷嬷转告朱弦一声罢了。所以当下也就不在这个话题上说下去,只转移了话题。 等到送走了燕嬷嬷,昙华看着那一篮子樱桃,便是半晌没吭声。蕙芯不明就里,上来问道:“是不是分一分,各处都送些?”以前在李家,就是这么做的。所以这一次,想来也不例外。 “嗯,分一分吧。”昙华应了一声,索然无味的起身回了内室。 她是真的想和朱弦拉开一些距离了。的确也是,她如今越发的大了,不是小丫头了。再有任何出格的举动,怕是都要被上升到名声的高度上。况且,她和朱弦的身份差距太远,这么来往着,在外人眼里也不知道会曲解成什么样子。朱弦如今是有孝在身,才没成亲。可是将来总是要成亲的,而她也是要嫁人的。所以,保持距离才是最好的。 只是想到这些,昙华心头便是有些莫名的烦躁。 到了下午,昙华刚午睡起来,还在梳头呢,醉秋就进来回禀:“二小姐吵闹着要回琼州城呢。还有,长孙公子忽然说要搬出去。也不知道是为了什么。” 昙华梳头的动作一顿,随后便是沉静的问道:“你打听打听,昨儿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儿?还有,长孙熙染要搬走,跟谁说的?朝华又是怎么闹的?”长孙熙染不可能会无缘无故搬走,住得好好的,没道理搬走。而且长孙家和魏家,本也是有交情的。至于朝华么昙华觉得朝华根本就是想达到什么目的才这样闹腾。 顿了顿,昙华放下梳子又吩咐道:“醉秋你去吧。让蕙芯替我梳头,我去看看朝华在闹什么。”朝华到底是她的妹妹,在魏家闹腾,魏家不好说什么,她若是再不出面,那就不好看了。而且,朝华这么闹腾,丢的也是她的脸面。 对于这件事情,昙华心头有些恼怒。加上本就烦躁,所以面色自然也就不好。 等到到了朝华的屋里,昙华便是忍不住皱起了眉头来朝华屋里摆了一地的箱笼,说不出的凌乱。丫头们来来回回的忙碌着,将东西往箱笼里放。当下不由的冷冷一笑朝华还真是演戏演全套。只是,她还真就不信了,朝华是真的想回琼州城。要知道,朝华费劲了心思跟着她来了京城,哪里会这样就走了? “朝华呢?”见没有朝华的影子,昙华便是干脆的抓过一个小丫头问到。 “二小姐在屋里哭呢。”小丫头低声回答,神情有些闪躲。 昙华也不管小丫头,直接便是往内室走。果然刚走到门口,就听见有呜呜的哭声。不是朝华的,又是谁的? 昙华伸手推开门来,内室里倒是不怎么乱,不过却也是摆了几个箱笼。朝华就伏在床榻上,哭得正伤心。 “朝华。”昙华淡淡的出声,语气几乎没有起伏。只有她自己才知道,她心里是个怎么样的厌恶法。 朝华抬起头来,回身看向昙华。露出了两个红肿得跟桃儿似的眼睛。在看到昙华身后只跟着两个丫头的时候,朝华的眼底迅速闪过了一丝失望。随后朝华便是委屈的看着昙华,眼泪断了线的珠子似的往下落。那副样子,活生生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等着人给她做主。 昙华一直看着朝华,自然是捕捉到了那一丝失望之色,当下心中冷笑,面上却仍是淡淡:“听说你想回去?”昙华自然是不会给朝华做主的甭说朝华在魏家不会受什么委屈,就算是朝华受了委屈,那又如何?是朝华自己死乞白赖的跟着来的,怪得了谁?至于回去若是朝华真的肯现在就回去,她倒是巴不得。立刻就吩咐人找船,星夜出发也是使得的。 朝华其实在看见昙华独自来的时候,心底也是凉了一下。不过事已至此,开弓没有回头箭,所以朝华只得硬着头皮继续下去。所以当下朝华哭着对昙华道:“还请姐姐替我做主才是!如今只有我们姐妹二人在京城,我能依靠的,也只有姐姐了!” 朝华打定了主意,昙华若是不管她,不为她“做主”,那么她就将这事儿捅得到处都是,让人好好看看,昙华是怎么样一副冷血无情的样子。 第二一五章 我给你做主 面对朝华的哭诉,昙华只是淡淡的瞥了一眼,并没有往心上放:“哦?你受了什么委屈?又要我替你做什么主?” 朝华对于昙华的冷淡,朝华自然是很不痛快,却也是无可奈何,仍是只能垂头做委屈状:“最近我听了不少闲言碎语。说得很难听。我实在是呆不下去了” “哦?”昙华扫了一眼朝华,倒是有些兴趣了:“你说说看,是谁说的闲言碎语?又说了些什么?你怎么就呆不下去了?” “他们说我死乞白赖,又不是魏家的正经亲戚,偏还来凑热闹。不过是想讨点好处还有就是,他们说我看不懂脸色。姐姐被安排在内院,我被安排在客房就已经能看出魏家并不欢迎我了,可是我还”朝华呜呜哭着,仿佛真是受了莫大的委屈。 “哦?她们是谁?你又是怎么知道的?”昙华盯着朝华,深吸了一口气。随后斩钉截铁道;“这件事情决不能姑息,你放心,我定会给你个公道!” 朝华眼底闪过一丝欣喜来随后却是又露出更委屈的神态:“还不是魏家那些丫头?她们背后说人,被我的丫头听见了,我这才知道的。昨儿我就想去寻姐姐的,可是姐姐出门了。我想来想去,实在是觉得咽不下这口气,我想,也许魏家是真的并不欢迎我” “哦?”昙华意味深长的微微眯了眯眼睛,然后拉长了声音挑眉看着朝华。心头却是忍不住赞叹了一回朝华的演技了朝华还真是惯会装腔作势的。说起谎话来,还真是半点不眨眼睛。而且。编得似模似样的。她在魏家的这些日子看得分明,大舅母秦氏手段了得,将府中治理得井井有条,下人们也都是规规矩矩的。比起李家来。也不知道好多了多少倍。 要说魏家有人嚼舌根,或许是有。可是人家绝对不会蠢得让不相干的人听见。还有就是,伺候朝华的人。也是单独拨出来的,一个个也都是守规矩的。秦氏可不糊涂,虽然冷着朝华,可是也绝对没有亏待。更不会落下话柄,让朝华回头能说出个不是来。 昙华敢打包票。就算魏家这头真有人胆敢说了那些难听的话,而且还说得这样光明正大的,这头一开口。怕那头就是被撵出府去了。 不过,朝华选择这个撒谎,倒是也很聪明流言么,自然是捉摸不到了。真计较起来,也不能肯定到底人家说没说这话。 只是。昙华却是不打算让朝华坏了魏家的名声。所以,当下便是决定好好配合朝华一回,给朝华一个警告! 朝华看着昙华一脸疑惑和阴沉的样子,只当是自己的计策成功了,当下便是心中窃喜,想了想又添上一句:“他们还说,舅母只带了姐姐你去参加宴会,不带我,分明是不愿意理会我。没当我是一回事儿。” “是吗?”昙华忽然笑了,旋即又沉下脸来:“谁这样大的胆子,竟然敢这样嚼舌根,还有没有规矩了?这样的奴才,真真是不能有半点纵容!” 朝华见时机差不多了,也是点点头。擦了把眼泪才言道:“其实我想这肯定也不是舅母的意思。不过是那些小丫头们乱说罢了。姐姐说是不是?”全然是深明大义的样子。 昙华点点头:“自然不是舅母的意思。昨儿去赴宴,是因为对方只请了我和表姐以及大舅母罢了。” 朝华听了这话,心里闪过一丝妒恨,面上却是丝毫不显,反而是一副乖巧懂事的样子点点头道:“我就知道,舅母必然不是那样想的,更不会那样做。”只是话虽然这样说,可是朝华心底却是一点也不相信昙华的话的。昙华在京城里认识谁?凭什么人家就要单独请她了?不过是借口罢了。 “是哪个丫头听见别人说这话的?我有话问她。”昙华抿了抿唇后开了口,随后又安抚朝华:“你放心,若事情是真的,我一定给你做主。”但若是假的那么也怪不得旁人了。 朝华听见昙华如此要求,微微有些心虚,不过随后定了定神,低声道:“是翠羽和宝娟她们两个。”随后便是扬声叫了翠羽和宝娟进来。 昙华忍不住笑了笑翠羽和宝娟,可都是朝华身边的心腹丫头啊。不过,她就奇怪了,翠羽和宝娟,可是贴身伺候朝华的,有什么事儿,也是吩咐底下小丫头去办,几时需要出去打探消息了?不留神听见的,人家总不会特意跑到她们窗根子底下说那些话罢? 一时间翠羽和宝娟进来。朝华不等昙华发问,便是言道:“翠羽宝娟,可是你们在外头听到那些闲言碎语的?你们仔细的将那些话再跟姐姐说一遍。” 翠羽和宝娟也不见半点惊慌和迟疑,镇定自若的便是要开口。 昙华却是一抬手止住了:“先不说这个。” 翠羽和宝娟镇定的面色上,微微露出了几分疑惑来。 “你们可认得那些说闲话的丫头?是舅母派来服侍朝华的那些丫头?”昙华直接问道,神色淡淡,目光却是凌厉无匹。轻轻的扫过二人的身子,翠羽宝娟二人几乎都是一个战栗。 翠羽和宝娟对视了一眼,随后翠羽便是上前一步言道:“那些丫头我们并不认得,不过是偶然听见的。只是那些话,却是着实难听了而且,舅太太派来的那些丫头,平日里也是鼻子不是鼻子,根本就使唤不动。起先我们姑娘为了大局都忍耐了,可是那些话太过份了” 昙华看了一眼春梅:“春梅,你去叫那些小丫头都进来。另外去请表姐也过来一趟。”这个时候,秦氏肯定是不好出面,可是魏家总也要有人出来。而魏毓是最好的人选。纵然是处理得不好,可是也可以用年轻没经验不懂事来敷衍过去。 最主要的,涉及到魏家的下人,昙华自己是不会动手的,更不会做主。所以,魏毓在,哪怕不说话,也是好的。 不多时,小丫头们已经在屋子外头候着了,而魏毓也是匆忙过来了。昙华便是看向朝华:“我们去外头吧。”屋子里太小,人多了也挤不开。 所有丫头们站在院子里,而昙华朝华和魏毓三人,则是坐在廊下。 昙华看了一眼魏毓,投过去一个“你放心,交给我”的眼神之后,这才沉声开了口:“今儿叫你们来,是我有件事情想要弄清楚。”随后,昙华缓缓的将方才朝华说的那些话都说了一遍。 魏毓听了这些,面色都气得发白了:“谁说了这话?谁敢在私底下议论这些话?我” 魏毓的话还没完,魏家的丫头们已经是跪了一地,个个儿都是大喊冤枉。魏毓却是铁了心思:“这事儿必须严查!若真有这件事情,你们自己去领二十鞭子,然后滚出府去!” 昙华看了魏毓一眼,险些笑起来魏毓这样看着,倒是和平日里那副样子大相径庭,已经是有当家主母的样子了。想来,平日里秦氏也是没少教魏毓这些方面的事情的。不过也是,魏毓好像也是一直有帮着管家的。 昙华按住了魏毓,柔声劝道:“表姐先别气恼,这件事情查清楚再说这些不迟。咱们不会冤枉一个人,也不会放过一个人。” 魏毓威严的扫了一圈,目光严厉:“就这么办。务必仔细的查!不能叫朝华妹妹受半点委屈!”随后魏毓又歉然的看向朝华,柔声道:“朝华妹妹还请见谅。不过,这件事情我定会查个水落石出的。妹妹且再等一等。” 朝华用帕子按了按眼角,点头乖巧道:“那我就多谢表姐了。不过,其实也没必要闹得这样严重,不过是一两句闲话,还我一个公道也就是了。” 昙华却是摇头,看着朝华意味深长的言道:“朝华,这怎么可以?你放心,我一定会要表姐查个水落石出的。” 魏毓也是点头,郑重道:“这件事情可不是小事儿。想我魏府这么多年,还从未出现过这样的事情。不好好查,日后难保出了什么纰漏。” 朝华没再说话,只是低着头,用帕子擦了擦眼睛。昙华微微眯着眼睛看着朝华,心中忍不住的想也不知道此时朝华心里心虚不心虚? 不过,不管朝华心虚不心虚,事情都要进行下去。昙华便是又看向翠羽和宝娟,沉声问道:“你们二人是在何时,何地听见有人嚼舌根的?” 翠羽和宝娟此时显然没了一开始的镇定自若,都是有些嗫嚅,半晌没开口。许久,翠羽才勉强笑道:“这个听到了好几回了,所以也记不大住了”言下之意,就是想要含糊过去。 可是昙华怎么会让这事儿含糊过去?当下便是继续追问道:“就算记不得时间了,地点也该知道吧?横竖你们每日出入就那么几个地方。在哪里听见过,你说出来我们看看,说不得就能找出那些嚼舌头的人了。” 翠羽额上顿时有了汗子虚莫有的事情,哪里经得住细问?这么人盯着,昙华又逼得急,一时之间,翠羽竟是也想不出好的对策了。 第二一六章 破绽百出 昙华见翠羽不吱声,便是又看向宝娟:“宝娟,翠羽记不住,你也不会都忘记了吧?” 宝娟没吱声。 魏毓看向朝华,眉头轻皱,语气有些凝重:“朝华妹妹,这若是没有确实的证据,我也不能冤枉人不是?毕竟,府里这么多的下人。你看看,是不是让你的丫头好好想想?” 魏毓这一问问得极为巧妙,朝华立刻便是涨红了脸魏毓这话虽然没明说,可是却是指出是她不让丫头说话。更是暗示,她们在撒谎! 昙华微微一笑,赞许的看了一眼魏毓。魏毓弯了弯唇角。 昙华便是又看向翠羽和宝娟:“你们好好想想?还是有没有其他的人,知道翠羽和宝娟去过些什么地方?”翠羽和宝娟既然不肯开口,那么自然也就要用其他的法子了。横竖,这事儿不会因为一两个人不吱声就办不下去。要知道,大宅子里,可是半点私隐都没有的。要想避开人,几乎是不可能。尤其还是丫头们。而客房这边更不是什么冷清的地方。 昙华这话刚一落,便是有几个魏家的丫头争着开了口:“我知道。” 昙华笑了,然后点了一个看着就伶俐的丫头吩咐:“你来仔细说说。若是有漏掉的,旁边的人知道的就补上。” 基本没费什么功夫,就将这些日子翠羽和宝娟的行踪都说了出来倒不是人家记性好,而是翠羽和宝娟作为朝华的大丫头,本也没有什么时候离开朝华身边的。有事儿也是让小丫头去办。并不亲力亲为。所以,自然而然的,去过的地方也就寥寥可数了。再说了,客房这边就这么大。能去的地方也有限。有些地方,还是轻易去不得的。 翠羽和宝娟此时已经低下头去,看不清面上的表情。 昙华却是看向朝华。浅声劝道:“朝华,就算不知道是谁说的,在哪里听到过,总也该有印象的。去的地方就这么几个,她们两个若是连这个都记不住,怕也是没什么用。要不,我重新替你找几个丫头?换几个妥帖的。我也能放心些。” 朝华抬起头来,目光阴鸷。昙华却是缓缓一笑。四目相对,朝华随后有些狼狈的移开去。逼于无奈般,朝华到底还是开了口:“宝娟,翠羽。你们还不说话?既然要彻查,那你们也不必顾虑什么,只管说就是了。”这话却是替宝娟和翠羽开脱了。那意思,就是说之前宝娟和翠羽心有顾虑,所以故意不开口。 昙华和魏毓对视了一眼,然后各自笑着转开头。朝华这话是什么意图,不必挑明,谁都明白。 翠羽很快就开了口,看了朝华一眼后便是一口咬定了几个地方。然后甚至还说出了时间来就是宝娟。也是在一旁附和。两人都是一副确之凿凿的样子。 昙华看一眼魏毓,便是悠然的端起茶杯来抿了一口玫瑰茶。事情到了这一步,很快也就能见分晓了。 魏毓则是拿出了气派来,当下点了几个嬷嬷,让人清点出了当时在那些地方的丫头来。这么一清点,人倒是还真不少。足有十多二十个。有派来伺候朝华的。也有别处的。不过此时这些人都是不服气的样子,看着宝娟和翠羽,几乎是恨不得将二人吃下去。 魏毓沉了面容问管事妈妈:“这事儿我不问别人,就问你。你今儿不给我个交代,我立刻就扭了你去见母亲,然后发卖出去!” 谁也不会怀疑魏毓这话的真实性,看着魏毓那副样子,谁都不会当这话是玩笑话。管事妈妈立刻便是跪下了,磕头哭道;“大小姐,咱们府上的规矩您也知道,是从不许下人们一处嚼舌根的。违令的,少说一个月月钱,重则赶出府去。我们那里敢?况且,夫人还吩咐过我们,好生伺候着朝华小姐。我们那里敢有半点马虎?还请大小姐明鉴。我们真是冤枉的。” 管事妈妈这么一哭,那些小丫头自然也是禁不住。一时间都是呜呜咽咽的。倒是有几个不服气的,忍着泪灼灼的看着宝娟和翠羽,质问了起来;“我们那里得罪了二位了?竟是这样污蔑我们?平日里二位将我们使唤得团团转,我们可说过一个不字?饭菜不合口味二位姑娘抱怨,摔摔打打的,我们可又有过半点怨言?那日二位姑娘是来过不假,可是有目众睹的,我们说了什么话了?我们都做事儿呢!那会子正是忙的时候,哪里有闲工夫磕牙?再说了,你们拿了东西,还是我们一起跟着送过来的。几时又背着二位说闲话了?人在做,天在看,二位如此信口雌黄,难道就不怕天打雷劈?” 宝娟和翠羽都是有些不敢看,若有若无的转开了目光去。只是二人面上多少都有些不自在。 到底还是翠羽最为泼辣,最后倒是干脆冷笑一声,尖酸道:“你们何曾得罪了我们?我们不过是将事实说出来罢了。你们人多,我们人少。纵然你们最后说我们是撒谎也不是不行。只是我就不服气,我们姑娘也是客人,凭什么就受气?” 昙华忍不住笑了翠羽这话说得还真怪。客人?她也说得出口。魏家可没邀请朝华来做客。而且,魏家和朝华又有什么关系了?这话说出去,真也不怕人笑话。 不过昙华还记得场合,飞快的压了笑意,只是却是似笑非笑的看了一眼朝华。直将朝华臊得满面通红这才作罢。 昙华又看向翠羽,“翠羽,既然这些人里头有伺候朝华的丫头,可你为何刚才只说不认得?还有,说来倒是巧了。你统共就出去这么几回,怎么偏偏每次都听见有人说闲话了?还有,你们是怎么伺候的?你和宝娟是大丫头,不管什么时候,总该留一个在朝华身边伺候,缘何两个都一起出去了?难不成是故意躲懒?什么事情那样重要,竟是非要你们去办?” 翠羽一时讷讷的说不出话来。 可是昙华这话倒是提醒了一些丫头,立时便是有人叫嚷起来;“她们在撒谎!每次出门,她们都是只有一个人过来的!并不是两个人一起!而且,好几次身后还跟着夫人拨过来伺候的小丫头呢!” 昙华看向魏毓。魏毓轻轻颔首,然后看向另外一些没被牵连进来,却也在院子里伺候的小丫头,沉声发问:“你们仔细回想一下方才宝娟和翠羽二人说的那些时间和地点,你们可都有人跟着?” 翠羽有些不自在的抓着帕子搓揉了一下。昙华看在眼里,微微一笑。 翠羽说了那么多地方,牵连出这么多人,自然是她随口乱说的。此时小丫头们一对质,立刻就有许多对不上。 昙华又看向宝娟:“宝娟,翠羽怕是记糊涂了。你来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宝娟并不如翠羽那样伶俐,本来撒谎心中就有些慌乱,此时看着似乎渐渐漏了马脚,更是心中没了主张。当下连话也不敢说了,只求助的看了朝华又看翠羽。 朝华下意识的便是开口言道:“宝娟不过是” “朝华。”昙华打断了朝华的话,沉声道:“我知道你心疼你的丫头,可是朝华,有的时候,丫头也不一定就是真对你好,没有半点错的。你年岁还小,被丫头蒙蔽了也是有的。今儿我要好好看看,到底是谁在这转身弄鬼!” 朝华面色青白一片,可是却还不死心的张口想说什么。可是却是被魏毓再一次抢在头里:“朝华妹妹,昙华说得很是。论理我不该说话,可是我瞧着,怕里头真有什么猫腻。要说有一两个人说闲话,未必不可能。可是这么多人一起说闲话朝华妹妹不知道我们府上家规极严,是断然不会有这样的事情的。” 朝华很想说,你根本就是袒护你自己家的奴才。可是话到嘴边,看着魏毓的神情,她却是又只得咽下去。朝华忽然就有些后悔了后悔不该来京城,后悔不该这样折腾。更后悔方才应该早些想周全。不然,这会子也不会被架在半空中,上不上,下不下的。 看着朝华悻悻的闭上了嘴没有要开口的意思,翠羽和宝娟都慌了神了。尤其是宝娟,腿都软了几分。惶惶然的神情,一目了然明显至极。 翠羽还兀自强硬:“我为何要撒谎?还是说,表小姐您相信你家的奴才,不相信我们的话?” “我只信该信的人。”魏毓此时也不客气,全然没了平日的柔和,极威严道:“我再给你们一次伸冤的机会,只要有理有据,我自有判断。若是依旧不能分明,怕是只能让我无情一回了。” 这话一出,魏家的这些人哪里还有不明白的?当下都是挖空了心思的来反驳方才翠羽的话,挑出漏洞,一句句的质问起来。 翠羽渐渐的便是招架不住,额上片刻之间便是有了汗。 昙华看着翠羽这幅样子,微微一笑。旋即却是厉声呵斥:“翠羽宝娟,你们还不说实话!你们若是肯说实话,我还可以替你们求情。若是依旧不说实话,等到真相大白,是你们装神弄鬼,别怪我铁面无私!你们是李家的奴才不假,我和朝华却是李家的主子!我们发卖两个丫头还是有权力的!” 第二一七章 赔了夫人又折兵 昙华如此言语,顿时就让朝华急了且不说昙华话里话外的意思是将两个丫头发卖了,更是怕翠羽和宝娟说出什么来。 所以,当下朝华便是急切的对着翠羽和宝娟言道:“还不快说,你们两个是不是真的背着我做了什么事儿?你们若是现在说了,我还能做主饶你们一回。好歹你们跟了我这么些年了。可若是不承认,就休怪我无情了!” 翠羽和宝娟看着朝华,好半晌没开口。 昙华也不说话,只静静的等着。魏毓也是如此。 翠羽到底是跟随朝华多年了,很快便是明白了朝华的意思,迟疑的看了一眼朝华后,到底还是下定了决心。当下便是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不住的磕头道:“姑娘饶了我们这次吧,我们也是一时糊涂。见姑娘处处不被待见,受尽了委屈,这才想着或许不如回了琼州城还好些” 翠羽这么一开口,随后宝娟也是明白过来。随后也是一下子跪了下去:“姑娘饶了我们这一次吧。” 魏毓轻笑了一声,拍了拍手站了起来,神色一派轻松,却是又带了些意味不明的味道:“这下好了,可算是真相大白了。看来我们府上的下人还是懂规矩的。” 朝华面色难看了起来这话明着听是魏毓觉得事情解决了,可是暗地里,却是分明在说她的丫头不懂规矩。 昙华看了朝华一眼,轻叹了一声,矮身朝着魏毓歉然一福:“让表姐受了委屈了。我给表姐陪个不是。还请表姐不要在意才是。朝华年幼,不懂得如何管教丫头,又被丫头蒙蔽,这才闹出这样的笑话。” 朝华气得攥紧了拳头。可是最后却还是只得咬牙也是朝着魏毓矮身一福道歉道:“是我的不是,还请表姐不要放在心上。” 魏毓轻笑,“也不是什么大事儿。说开了就好了。”顿了顿,却是又添上了一句:“以后朝华你若是有什么委屈,只管差人告诉我一声,我定不会轻饶了她们。”翠羽纵然认错,可是话语里口口声声的意思却是在说魏家苛待了朝华,这一点魏毓自然是不会觉得痛快。自然,这么敲打一下朝华。也算不得是什么过分的事情。 朝华垂着头,死死的咬了咬唇,这才咽下屈辱,勉强笑道:“表姐说笑了,我在府上并不曾受到什么委屈。” “那就好。”魏毓点点头。又看向昙华:“昙华,这事儿既然说开了,那我也就不多留了。剩下的事情,你们姐妹两个商量着办了就是了。”说着便是起身要走。 昙华却是伸手拉住魏毓,“表姐且再留片刻。这事儿虽然说开了,可是却也不能就这么揭过去了。要知道,死罪可免,活罪难逃。翠羽和宝娟既然冤枉了别人,那么自然是要受罚的。咱们李家也不是没有规矩的人家。”说着。昙华便是看向朝华,“朝华,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朝华郁闷得不行,更是恼怒不已。这事儿算是什么事儿?偷鸡不成蚀把米?还是赔了夫人又折兵?好好的一场算计,怎么就成了这幅样子? 可是纵然心中再怎么不甘心,再怎么恼怒。朝华最终却也是不敢吐出半个不字。反而只能屈辱的点点头。话赶话到了这个份上,她还怎么求情?难道要承认李家是没规矩的?还是承认她是个不会管教丫头的?还是要她承认这事儿是她的意思? 不过,虽然不能开口说免除了二人的惩罚,可是朝华却也是可以要求惩罚减轻些的:“只是念在她们伺候过我一场的情分上,还请姐姐手下留情才是。”横竖,只要人还在她身边,不管如何总是能补偿回去的。 昙华听了这话看了朝华一眼,沉吟片刻后还是点了点头:“既然是你的丫头,那就你说了算吧。到底怎么处罚,也由你来决定。” 朝华顿时一喜,不仅是朝华,就是翠羽和宝娟面上,也是露出了几分喜色来让朝华来决定,肯定是会轻松许多的。翠羽和宝娟眼巴巴的看着朝华,等着朝华做出决定来。 朝华仔细想了想,这才缓缓言道:“就打二十个嘴巴,这个月每日罚跪一个时辰。再扣一年的月钱。”因为魏毓还在,满院子的魏家下人还在,加上昙华还在旁边虎视眈眈的看着,朝华还真不敢太过放松了。所以便是想出了如是的法子。既然是说谎,那么打嘴巴自然是合适的。罚跪,一个时辰也不要紧。再说一年月钱明着扣了,偷偷再给就是了。 昙华却是没接话,只是意味深长的看着朝华。魏毓也没开口。 朝华见了这幅样子,心都是沉了下去,当下咬咬牙,再加上一句:“每个人再抽十鞭子。”鞭子是藤鞭,又软又韧,抽在身上,立刻就能红肿起来。那种滋味,可不是好受的。十鞭子虽然不多,也不会对身子有什么影响,更不会留下疤或是耽误干活,甚至休养也不必。可是是抽鞭子从来都是极为严厉的刑法,被抽了鞭子,那就意味着丢脸,在主子跟前失了宠。自然,十鞭子下来,翠羽和宝娟两个细皮嫩肉的,怕也是好疼上好几日。 翠羽和宝娟都是面色一变,露出惧怕之意,可是却是谁也不敢说什么,更不敢有怨言换成是旁人,怕是还要受更多的罪。 可是谁也没想到,昙华却是开口言道:“本来我是只是想打二十个嘴巴,扣一年月钱,并未想到罚跪和抽鞭子的。不过朝华你既然这样说,那就这么办吧。也好,算是给她们一个教训。让她们长长记性,不然以后再犯错连累了朝华你,那可真真是不好了。” 翠羽和宝娟面上的肌肉微微抽了抽朝华也是怒不可遏,朝华觉得,昙华分明是故意在刚才不说话,还那样看着她,好让她觉得刑法太轻,又加重几分。本来正要开口挽回,可是这个时候魏毓却是开口笑着称赞了一句:“朝华果然是杀伐果决,怪不得小小年纪竟是能替你母亲管家了。” 面对如此的夸奖,朝华除了恼怒和郁闷之外,再无别的感受。 昙华却是不给朝华时间懊恼郁闷,又笑着开了口:“我以往觉得宝娟和翠羽是个好的,可是现在看来,到底还是不好。不如我明儿让牙婆过来,买两个丫头给你使唤,将这二人替换下来。或者,还是你想回了琼州城再换?” 朝华阴沉着脸灼灼的盯着昙华,似乎恨不得在昙华白皙的面上烧出两个洞来。好半晌才道:“这个就不劳姐姐操心了,我自己看着办就是了。”那语气,怎么听怎么都有些咬牙切齿的意思。 昙华微微一笑,浑然不将朝华的目光和语气放在心上,只是看向魏毓:“表姐,一会子打人太血腥,咱们还是别看为好。留个嬷嬷在这看了,回头这事儿完了就来禀告一声也就罢了。” 魏毓点点头:“正是这么个道理。朝华,你也跟着一起来吧。” 朝华自然是急忙摆手:“不必了,我留在屋里收拾收拾就成了。” 朝华不提这个还好,一提起这个,昙华倒是想起来了,笑盈盈的看着朝华:“朝华,你是不是想要回琼州城?若是如此,我请人替你寻个妥帖的船” “我方才也是一时糊涂,姐姐怎么还当真了?”朝华勉强扯着笑容,心底恨不得将昙华狠狠的戳个十七八刀。 “也就是说,朝华你还是要留下了。”昙华只当是没瞧见朝华的目光,仍是笑语嫣然。 朝华点了点头,每一个动作都是僵硬艰难的。不过话倒是说得很溜:“出来的时候祖母就吩咐我,要和姐姐作伴,我哪里有先回去的道理?”反正言下之意,就是要留下就对了。 昙华浅笑,“嗯,既然你这样想,那就好好在屋里养着。也别为了这两个不懂事的丫头气恼。白的气坏了身子可不值当。” 朝华点点头,挂着勉强至极的笑容,甚至连一句话都是说不出来了。此时此刻,朝华是真觉得一肚子的怨怼和委屈的。朝华觉得,这个事儿照着她的想法,是该发展得十分顺利的。可是怎么的竟然会是这样一个结果? 就在朝华苦涩愣神的时候,昙华已经吩咐了负责客房这边的嬷嬷:“嬷嬷就留下,替表姐看着。动手也由你的人动手,不必留情。好好的替朝华管教管教这两个丫头,我只有感激你们的。” 嬷嬷摩拳擦掌,目光霍然便是亮了起来,落在翠羽和宝娟的身上,几乎都跟狼看见羊没啥分别了。别看嬷嬷年过半百,可是却是声如洪钟:“表小姐只管放心,这事儿就包在我身上!” 和嬷嬷的高兴灿烂不同,朝华以及宝娟翠羽二人,都是齐刷刷的打了一个寒噤。 昙华却是笑着挽着魏毓的胳膊缓缓的离开了客房。听着身后已经渐渐传来哭声和痛呼声,以及皮肉拍打的清脆声音,昙华的唇角顿时又翘了三分。 “你呀,鬼灵精似的。”魏毓忽然笑出声来,随后眉头轻皱,笼上了一层担忧:“只是你这么和他处处顶着,也不是个法子。还有你祖母父亲那头,别为了这个闹僵了关系才是。” 第二一八章 麻烦上门 至于长孙熙染那头,秦氏知道了此事,也特地来问了昙华的意见。昙华只以长孙熙染必然是有自己的想法为由推脱过去。 长孙熙染这次十分坚持,所以秦氏和魏赫多番挽留之后,到底还是只能答应了。 昙华这日正和魏毓在一处凑着绣花,忽然魏毓低声道:“那个长孙熙染和你妹妹客院那边的嬷嬷偷偷的回了我,说是我们出门去朱家那日,曾经见了你妹妹从长孙熙染院子里跑出来,当时一晃眼没留心,后头见了你妹妹闹着要回琼州,才想起了这么一回事儿。” 昙华一愣,却仍是将手上的那一针绣好了,这才抬起头来看着魏毓,“那知道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如果什么也没发生,怕是长孙熙染未必会这样坚持着搬走。毕竟已经住进来了,再这么搬走,倒是让魏家有些难做。难免让外头的人猜忌,是不是魏家亏了长孙熙染?长孙熙染不会这样没有分寸。她原本也猜测必然是发生了什么事儿。而如今听了这话,便是越发的肯定了。 魏毓皱了皱眉头:“这个就不知道了,长孙熙染那头的人也瞒得紧,你妹妹那头,也打探不出什么。不过,一个小丫头的确是看见那日你妹妹出去一趟,没多久就回来了,脸色很不好看。然后和丫头也不知道嘀嘀咕咕在屋里商量了什么。” 也就是说,没人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儿。昙华定了定神。然后低下头去继续绣花:“管她那么多呢?腿长在她身上,她要去哪里,我也管不着。” “听你这语气,倒像是一点不在意。”魏毓叹了一声,停了手上的动作,动了动有些酸疼的脖子,“不是我说你,有的时候你明明处处都掌控着,可是偏这事儿你不管。小心将来出了事儿,你后悔不及。我瞧着。你那个妹妹啊,可不是什么省油的灯。虽然年岁比咱们小些,可是也不知道吃什么长大的,倒是心眼子挺多。” 昙华听魏毓说得生动,不由得微微一笑。不过却也知道魏毓是在担心她,便是笑道:“你放心,我也不是面捏的。哪里就让人搓圆捏扁了。倒是别说我,你呀也该自己好好想想了。大舅母最近可是在张罗你的婚事了。你心里若是有什么主张,也要说出来才好。大舅母是你娘,必然不会勉强你。” 魏毓面上的笑意顿时有些索然无味起来,好半晌才轻轻的“嗯”了一声,可是却是再没有多余的话。 昙华见她不想多说,自然也是不好勉强。当下便是作罢了。改而说起别的。只是魏毓却是始终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见状,昙华除了只能叹一声之外,还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魏毓不肯说,旁人也不会知道她的想法。 眼瞧着天一日日的热了起来,昙华便是让人拿出夏衣来换上了。去年的穿着已经有些短了,可见她又长了一截儿。夏竹量了尺寸,一面量一面笑:“姑娘这腰身,也太细了一些。外头的那些小姐们。也不知道看了得多羡慕。我瞧着京城这边的女子,一个个的可不如咱们琼州那边的人水灵。” “你这话让人听见了,可不得恨你?”昙华忍不住笑:“京城这边是北方,北方人本就比南方人生得高大些,也没什么可比的。要我说,京城的女子看着要显得大气些,身量也更高挑丰满些。” 一时间夏竹量完了尺寸,便是又开始商量着用什么布,做什么样式。 “只做两件家常的,样式简单些就行了。然后再让外头的做两件衣裳送进来。”昙华笑着吩咐:“琼州城的样式,兴许这边不流行也不一定。别到时候一穿出来,显得我特立独行似的。可不好。” “我省得。”夏竹应了,一面又仔细的思量。 倒是春梅在旁边提醒:“咱们这边做衣裳,二小姐那头是不是也打发人去问一声?” “嗯,问一声吧。”昙华收了笑意,淡淡的点了点头。“再让人送两匹布料过去。”到底还是她名义上的妹妹,真不管了,也让人瞧着不好。不过,自从那次之后,朝华倒是老实了很多,许久也没什么多余的事儿了。只是时不时的仍是过来在她眼前晃悠。 正说着话,醉秋便是进来言道:“表小姐过来了。” 昙华忙起身笑着出去,魏毓正站在外间,手里拿着一样东西,脸色算不得很好。昙华便是有些纳闷:“这是怎么了?” “你看看。”魏毓也不细说,只是将手里的东西递过来。却是一张蔷薇色洒金箔的描花帖子。 昙华接了过来,笑着打开,扫了一眼便是有些发愣这帖子上的字不多,三下两下就看完了。帖子的意思很简单,就是邀请她,还有魏毓,还有朝华一同去参加一个花宴。这些也都不算什么,可是署名却是让昙华有些诧异。 帖子竟然是瑞安郡主下的。 昙华听说过,这个瑞安郡主每年都是要举办一个宴会的。但是,她却没想到,瑞安郡主会知道她,更会邀请她。 惊诧之后,昙华想得更多的是瑞安郡主的意思。瑞安郡主会知道她,其实也算不上是什么多古怪的事情。昙华只微微的吃惊后便是想明白了怕还是因为朱弦。那会子景王府的世子妃便是因为她和朱弦的关系对她“另眼相待”,而世子妃还并不是朱弦的生母。可是瑞安郡主却是朱弦的未婚妻。 想来,瑞安郡主不是想试探试探她,就是想警告警告她。没有哪个女人,知道自己未婚夫和别的女子关系亲厚还能巍然不动。当然,她自己除外。不过那也是因为她对长孙熙染全然没有放在心上的缘故。而瑞安郡主则是不同。瑞安郡主为了朱弦,甘愿再等三年,可见对朱弦用情极深。所以,在意也是理所当然。 昙华忍不住苦笑起来真真是树欲静而风不止,怕什么来什么。当初世子妃的行为便是让她想到了瑞安郡主怕也会介怀,所以这才拒绝了朱弦送来的东西,甚至和朱弦保持了距离。可是现在看来,她做的这些,并没有起到效果。该来的,还是来了。 瑞安郡主会对她如何,昙华心里有个谱。反正,怎么也不会好就是了。 “你去不去?”魏毓的面上多少有些担心和迟疑。“不然还是别去了,横竖也没什么意思。就是一起看看花,喝茶聊天。你也不认得什么人,去了也怪没意思的。我也不大想去,这么热的天儿,来回折腾什么。” 昙华知道魏毓的意思,是怕她被瑞安郡主刁难。不过这事儿并不是避开就能完事儿的,所以她当下摇摇头:“还是去吧。不去怕她想更多,也显得我心虚。” “也是这么个道理。”魏毓点点头,随后又有些发愁:“只是,你妹妹那儿” 说起这个,昙华也是多少有些纳闷。瑞安郡主知道她也就罢了,可是朝华呢?不过,既然朝华被邀请了,她自然也没必要拦着:“我一会让人将帖子送过去给她就行了。” “嗯,那我让布庄送料子过来,咱们选了做衣裳?”既然去参加宴会,又是瑞安郡主举办的,若是穿得一般,倒是显得寒酸了。纵然不求出彩,可是也不能失了体面不是? “嗯,行。”昙华应了,顿了顿又才道:“叫朝华一起来吧。总不好撇开她。” 魏毓点点头:“是这么个道理。”不过是一匹布料,也没什么好舍不得的,该做的面子还是应该做。这些琐碎的事情她不担心,她最担心的,还是关于宴会当天的。瑞安郡主亲自下帖子,可见对这事儿的重视。瑞安郡主是什么人?从小便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昙华若是被瑞安郡主记恨了,那还能好? 不说昙华,就是魏家,李家,怕也是难逃一劫。 不过这些话魏毓却是断不敢说出口的,只能期盼着瑞安郡主能大度些,明事理些才好。 布庄的手脚十分快,刚派人去说了一声,便是立刻打发了人带了布样来魏家了。昙华打发人去叫朝华,顺带也将帖子送了过去。 布庄送来的料子都是好料子,而且是时兴的花色。昙华和魏毓凑在一处仔细的看着,时不时交换一下意见。不过昙华却是发现其实时兴的花色和料子,也琼州城那边也差不多。甚至有几样,还是去年的。 仔细一想之后昙华便是明白了其中的道理南边自古便是更繁华些,是商家齐聚的地方。而且南方布匹也更精美,尤其是丝绸等,更是都出自南方。而琼州城也是运河必经之地,去京城的商队都要从那儿过。琼州的流行自然而然就传入京中。而加上来回要时间,所以去年的也在京城流行,并不奇怪。 “这个颜色不错。”昙华翻到一块藕紫色的料子,便是拿给魏毓瞧:“你看这个花,和颜色配得很好。你穿肯定好看。” “这料子我那也有一块,是从琼州城带过来的。姐姐喜欢我送你吧。”朝华从外头进来,笑盈盈的插话道。 第二一九章 无害 魏毓抬头看了朝华一眼,笑着招呼了一声,便是对昙华道:“这个颜色我不喜欢,总觉得有些老气。还是另选一个色吧。”却是没提说朝华要送她料子的事情。其实说真的,魏毓心头有些不大痛快难道魏家一块料子也买不起了?还是朝华故意显摆什么?就算没有这些,魏毓也不大想要和朝华有什么牵扯。 昙华便是放下了那一块,转而继续翻看起来:“那个色单看好看,的确是不好配的。再看看罢。” 朝华见二人都埋头翻看料子,有些讪讪,掩饰的拿起另个样料本子翻看起来。 “你看这个,葱绿的,你觉得怎么样?”魏毓拿了一块递给昙华瞧。“下面配月白菱花的裙子,肯定好看。” 朝华看了一回,笑着插言:“会不会太素淡了?我倒是觉得,姐姐皮肤白,穿红的更好看。”说着拿起一块玫瑰紫的来比划了一下。 昙华看了一眼,接过魏毓的:“我还是更喜欢素淡些。这天热,绿色看着也清爽些。”随后又替魏毓选了一块青岚色的:“这个色也好看,做裙子肯定好。” 朝华浅笑:“这个色看着也很是清爽。”不过她手里却是拿着一块粉紫色的翻来覆去的看了几回。 魏毓瞧得分明,便是笑道:“朝华你肤色白,穿粉紫色的也不错。”只是太艳了一些,这样的场合,太出风头也不好。不过,朝华喜欢。她也不好多说什么。 “嗯,粉紫色做上衣,底下配个荷花粉的菱纱裙,绣些淡雅的花色上去倒是很好。”昙华也是点点头。还顺口给了意见。“我那有匹菱纱,一会儿叫人给你送去。” 朝华愣了一会神,狐疑了好一阵子才算是回过神来。忙低下头去笑着道谢:“那就多谢姐姐了。” 一时选定了料子,又量了尺寸,昙华又让人去找了菱纱出来送来。这才各自散了。 “你今儿怎么如此反常?”魏毓有些狐疑,喝了一口茶后到底还是忍不住开了口。“以往你对朝华,可是只当是没瞧见似的。今儿怎么的如此殷勤?” 昙华靠在贵妃椅上,惬意的眯了眯眼睛,这才悠然道:“咱们三个人一起。她若是打扮得不好看,也连累了我们。反而,她若是打扮好了,岂不是倒是让我们能松快些?”朝华惯会惹人注意,有的时候带着她。也不全是坏事。横竖这个宴会只有女眷,不用担心朝华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至于其他的丢人又如何?横竖没几个月她也要回琼州城了。 魏毓“噗嗤”一声笑出来,横了昙华一眼:“亏得我不是你家里的姐妹,不然被你卖了我还当你对我好呢。” 昙华白了魏毓一眼:“我又不是随时都算计旁人。换成别人,我也不会如此。” 二人又说了一阵子话,这才散了。 到了宴会这日,三人俱是起了大早梳洗停当。昙华和魏毓都是素淡的颜色,尤其是昙华,身上首饰也都是简单的。看着清清爽爽,低着头站在那儿,看不见精致的面容基本上也就不出彩了。不过魏毓却是另有看法。拉着昙华转了一圈儿之后,便是啧啧赞叹道:“美人儿就是美人儿。有句话怎么说的?铅华洗尽出颜色,浓妆淡抹皆相宜。这么素素净净的往那儿一战,真真是一支清荷般。” 昙华伸手掐了魏毓一把。“你就打趣我吧。还是你想我也使劲吹捧你?你这文采,都快赶上那些大才子了。说瞎话也不脸红!” 到了大门口,见了朝华,昙华和魏毓对视一眼,都是一笑有了朝华,倒是还真不担心旁人注意她们了。 三人上了马车,直奔宴会地方去了。办宴会的地方是个有名的园子,听说景致极好。而且,价格很贵。若不是贵族,一般是没法子得了那个面子包了园子宴客的。自然,瑞安郡主肯定是有那个面子。据说,每年都是在那里头办的花宴。 “每年私底下都会选出个第一美人。最近几年,占得魁首的,都是瑞安郡主。”上了马车后,魏毓便是捡着紧要的事情和该注意的事情都说了一回,最后又郑重道:“去了之后别乱走,一则是园子很大容易迷路,二则是园子里肯定还有其他的人。去年就有个小姐乱走,结果碰到了一群男子,虽然没怎样,可是却是羞得足足半年没敢出门。” “怎么还有男子?”昙华一愣。 魏毓白了昙华一眼:“自是有的,园子那么大,人家修了做生意的,不可能只招待几个人。不过只要不乱走就没事儿,互相之间都是安排着回避的,基本碰不见。不过有的时候,和瑞安郡主有交情的几位贵公子,也会过来敬杯茶。” 昙华挑眉,有些不明白了:“都是年轻小姐,怕是不妥当吧?” “能来的都是贵族公子,甚至龙子皇孙也是有的。再说了,也就是说几句话,并不会有别的举动。不碍事儿的。”魏毓掩口一笑,意味深长道:“瑞安郡主的花宴,可是已经撮合了好几对的姻缘了。连太后都说就该这么着,都是年轻人,不必那样拘谨。只要都懂规矩就是好的。若是传出一段佳话,也算是积了福德。” 昙华笑着摇摇头。心中却是暗自思忖:或许要办花宴会的并不是瑞安郡主,而是另有其人也不一定。 不过,这些都和她没什么关系,她只要让瑞安郡主放下心来,也就好了。 到了园子里,刚下了马车就有专门接待的人领着她们去宴会的地方。一路走来,昙华倒是真大饱了眼福这个园子是真的很不错。错落有致,花木繁茂,看着就让人赏心悦目。 足足走了一刻钟的时间,才走到了地方。站在月亮门外,昙华就已经听见了里头的笑语声。可见里头的热闹不凡。月亮门边上有婆子守着,想来是怕别人闯进来的意思。 进了月亮门,昙华便是老实的垂下头去,只跟在魏毓身后。 期间有不少和魏毓交好的小姑娘上前来招呼,昙华站在朝华旁边,倒是也没惹人注意。给人感觉,就像是一个文文静静的普通小姑娘,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瑞安郡主那头,自然还是要过去打个招呼的,毕竟她是东道主不是? 趁着还没走近,昙华抬起头来悄悄的按照魏毓指的将瑞安郡主仔细的打量了一回。隔了老远,也看不清容貌,只瞧见一身蔷薇色的衣裳,很是抢眼。瑞安郡主的个子是典型的北方姑娘,并不瘦弱。反而看着很是丰盈。梳了个有些高的发髻,看着在一群人里头很抢眼。 不得不说,到底是郡主。虽然看不见容貌,可是瑞安郡主坐在那儿,便是自然而然的有一股子气势,将众人都压下去。 走得近了,昙华重新垂下头去,然后跟着魏毓一同向瑞安郡主行礼。瑞安郡主是有封号品级的,所以行的是大礼。 瑞安郡主抬起头来,目光不动声色的从三人身上一一看过去。最后落在朝华身上,上下打量了一回。 魏毓便是趁机介绍:“这是昙华和朝华。” 昙华和朝华便是又行了一次,这次只是微微一福也就罢了。 “谁是昙华?”瑞安郡主浅笑着开了口,声音听起来却并不像是别的少女那样温柔,反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威严。 昙华微垂着头,上前了一步,浅声道:“昙华给郡主请安,多谢郡主的邀请。” 瑞安郡主微微一挑眉,似有些诧异不过很快笑容便是深了些。“我从朱弦那儿听说的你,一直很想和你认识认识,只是没有机会。今儿可算是有机会了。你也不必拘谨,尽情玩耍就是了。来,同我坐一处。我们好好说说话。” 昙华略有些紧张的回绝:“怕是不妥罢?我怎么好和诸位姐姐一处?我还是跟着我表姐就行了” 瑞安郡主轻笑了一声,“既然如此,那我也就不勉强了。” 昙华松了一口气,心头微微欢喜她表现成这样,总算是让瑞安郡主放心了一些了。 转身和魏毓离开的时候,昙华很清楚的听见了身后传来几声轻笑。那些笑声带着一股子嘲讽的味道。甚至她还听见有人说了一句:“到底是乡下来的,上不得台面。” 昙华微微一笑,并不放在心上。脚下的步子却是加快了几分。 魏毓飞快的带着昙华去了角落,这才微微舒了一口气。然后笑道:“接下来咱们也就随意吧。这个院子里是可以随意走动的。” “我们去僻静的地方坐一坐,朝华你若是想四处看看,你就自己去罢?”昙华看向朝华,虽然是询问,可是却不觉得朝华会回绝。 果不其然,朝华当下便是应了。 昙华拉着魏毓去了僻静之处,魏毓这才出了声:“你说,瑞安郡主就这么放过你了?我总觉得不像是这么简单啊” 昙华点点头,擦了一下手心里的汗,如今到底热了些,这么呆着就要出汗了。“瑞安郡主只要觉得我没有威胁就行了,就算再试探什么,我只要老老实实的,也就没事儿。” 第二二零章 默认 本来也没什么事儿,昙华和魏毓都是放松了许多,也惬意的享受起来。只是 “姑娘,那边似乎发生了什么事儿。”昙华和魏毓正说着话,忽然醉秋压低了声音提醒了一声。魏毓的丫头也是点点头:“像是来了什么人。瞧,人都围了过去了。” 昙华和魏毓对视一眼,默契的选择了摇头:“还是算了吧。这样热的天儿,动一动就热得不行了,再扎堆,可不得中暑了?” 其实昙华觉得最受不了的还不是热,而是那一股子脂粉味道。淡淡的脂粉味算是闻着舒服,可是这么多人聚在一处,那些各种味道的脂粉味混合在一处,就让人有些受不了了。尤其是,夏天大家怕身上出汗多有味道,都是不约而同的多用了香粉,或者味道浓一些的香囊。无形的,便是更加加剧了那种混合香风的杀伤力。 昙华自己身上也是用了香露带了香囊的,不过却并没有用脂粉。一来天热用脂粉难受,二来也是觉得没那个必要。她又不是来选美的,所以,自然是应该怎么低调怎么舒服清爽就怎么来。看着那些小姑娘们一个个穿着华服,明明热得鼻尖冒汗了,却还得做出端庄的样子撑着,还时不时的再去补补妆,昙华就觉得自己的决定是明智的。 魏毓倒是用了一点儿粉,不过并不多,只是擦了几回汗,几乎已经是跟没有了似的。魏毓忍不住叹了一口气:“幸好没用胭脂。不然这会也不知道该是什么情况了。”用了胭脂,那就不敢随意的擦拭了,万一花了脸出了丑,那才是真的惹人笑话呢。 不过,魏毓却也有些佩服昙华:“难为你倒是看得开。”一般小姑娘,谁不爱美? 昙华正要取笑魏毓,却是被醉秋悄悄的撞了一下肩膀,顿时一愣。随后眼角便是瞧见有人朝着这边过来了。昙华立刻想起来当时那人是站在瑞安郡主身后的。想来应该是瑞安郡主的人才对。这会子瑞安郡主的人过来,是有什么事儿? 心里想着,面上却是又恢复了那副小门户的姑娘羞怯窘迫的样子。半低着头,尽量不让人看见自己全部容颜。 “二位小姐,郡主请你们过去吃茶呢。另外,还有些人,想介绍给二位认识。”瑞安君主的丫头一开口便是直奔了主题,态度虽然恭敬,可是却是带了一丝傲气。腰板儿也是挺得直直的。全然没有丫头的做派。 魏毓和昙华都是有些诧异,尤其是魏毓,伸手捏了捏昙华的手,然后投过去一个询问的目光。 昙华苦笑方才已经拒绝了一次,这一次再拒绝,那就说不过去了。瑞安郡主的面子,可不是那么容易拂的。所以当下她很是诚惶诚恐的应下了:“多谢姐姐传话。我们这就过去。”说着拉着魏毓起身。又整理了一下裙子。动作上却是故意处处透着紧张。 悄悄瞥见了瑞安郡主丫头面上那丝不可轻易觉察的鄙夷的时候,昙华心里悄悄的笑了。有的时候,细节也是很重要的。瑞安郡主的丫头是服侍瑞安郡主的,主仆二人若是都对她的印象差不多,自然就会觉得她真的是个小门户的女儿,不足为虑。 至于瑞安郡主的这次传唤,昙华觉得,可能是瑞安郡主的第二波试探。昙华做好了准备。打算好好的将这个小门户的姑娘好好的演下去。务必让瑞安郡主彻底放下心来。 到了瑞安郡主不远处,昙华便是和魏毓站定了脚,也不抬头,只是低头低声的行礼。 “不必如此,来,我替你们介绍介绍。这是武穆侯府的小公子,这是淮阳王府的三公子,这是丞相府的五公子。”瑞安郡主的声音听着笑盈盈的,不过很快她顿了顿后再继续开口时,语气却是又有了轻微的变化:“这是朱家的小侯爷朱弦,哦,我竟是忘了,你们早就认识了。听说关系还很好。” 昙华猛然听见朱弦的名字,忍不住抬起头来看了一眼,等到反应过来,顿时后悔了她就该只当什么都没听见才对。此时再回味方才瑞安郡主的语气,昙华觉得自己真的是蠢透了。很明显的,瑞安郡主是故意的。 不过这么一抬头,昙华倒是真好看见了朱弦,恰逢朱弦也在看她,倒是撞了个正着。朱弦面上有着很礼貌的笑意,似乎很随意,可是投过来的目光里,昙华却是能明显的感觉到关切和询问之意。 昙华微微错开眼睛,避开了朱弦的目光。结果就看见瑞安君主正瞧着她,满面笑容。然而,那个笑容却是让昙华觉得周身的热气都有些冷却下来了。瑞安郡主虽然笑着,看着似乎没什么,可是目光里的森寒和冷意,真的是几乎能冻死人。 昙华叹了一口气。她之前的努力,算是全都白费了。瑞安郡主试探的不仅是她,还有朱弦。她的表现没问题,可是朱弦 就算她解释说她和朱弦不过是交情深些的朋友,怕是瑞安郡主也不会相信吧?所以,昙华本来想解释的话,到底还是吞了下去。这个时候,怕是越解释越让人觉得不信服。 “看来果然是认得的。”瑞安郡主缓缓的开了口,仍是带着笑,却是看向了朱弦。 朱弦倒是爽快,微微一颔首便是应承了:“的确是认得的。当初我在琼州城,就在他们府上隔壁,算是邻居。上京的时候,我们也是同船。” “怪不得呢。”瑞安郡主轻笑了一声,“不过昙华妹妹的确是很惹人喜欢。” 朱弦没说话,可是不管是神态还是别的什么,都给人一种默认的感觉。 昙华狠狠的瞪了朱弦一眼他到底是想干什么?! “郡主说笑了。小侯爷不过是看在长辈的面上对我照应一二罢了。”昙华觉得自己若是再不开口,指不定瑞安郡主会误会成什么样,便是赶忙的笑着说了一句。这样的解释,也算是有信服力的。 朱弦仍只是带着笑,并不说话。瑞安郡主的面色也不如先前那样好了,语气多少有些冷淡起来:“是么?” 昙华没再开口。重新垂下头去。 倒是有另外一个公子忽然笑着开口说了一句:“昙华妹妹生得这样娇小玲珑,的确是让人心生怜惜。别说是朱弦,就是我也觉得,是该做些什么好好怜惜一番才是。”这样的话语,不乏轻佻之意。 昙华皱了皱眉,心生怒意这人好没礼貌。不过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到底还是没表露出来,只是却也不想再继续待下去,只朝着瑞安郡主一施礼:“承蒙郡主关照能来参加宴会,只是昙华到底是来自小门户,自觉比不上诸位姐姐妹妹们,着实有些惴惴不安,格格不入。所以,还请郡主谅解,容昙华先走一步才是。” 魏毓听了这话,也是行礼说要先走一步。魏毓心头也是不痛快的那样轻佻的话,谁听了也会觉得不痛快。 朱弦却是在这个时候起身:“我还有事儿,也该走了。正好我们一路。” 昙华闻言脚下险些一个踉跄朱弦这是干什么?还嫌添乱不够?若是真再一起离开了,那还得了?瑞安郡主不得恨死她了?别人又该怎么想?朱弦是故意的吧?是故意想要让她不好过吧? 昙华站定了脚步,抬头看朱弦,礼貌而疏离的婉拒:“我和小侯爷怕是不顺路。再说了,男女授受不亲,还请小侯爷注意些才是。” 朱弦却是一笑,然后挑眉说出一句略含深意的话来:“你还在生气?走罢,我有话想跟你说。”说着,不由分说的便是走了过来,根本就没将昙华的婉拒放在眼里。 昙华已经明显的能感觉到瑞安郡主冰冷且凌厉的目光就落在自己的身上了,可是看着朱弦的笑容和强势的态度,她却是到底选择了妥协。自然,不仅仅是因为朱弦的坚持,更是因为再继续闹腾下去,事情只会更加糟糕。倒不如跟着朱弦走,然后跟朱弦好好谈谈,让朱弦去搞定了瑞安郡主,怕是来得更容易些。 不过,昙华虽然心头想得明白,可是面上却还是没法给朱弦一个好脸色,气鼓鼓的转身就走。今儿这事,朱弦若是不给她一个解释,她就没完! 魏毓有些担忧的看了一眼瑞安郡主,也是一低头跟在昙华身后飞快往外走。今日一过,怕是魏家就要在京城出名了。昙华也得在京城里出名。 朝华也不知道从哪里蹭了出来,也是紧紧跟着一同出去了。 朱弦自然是最为悠然,还转身朝着瑞安郡主拱拱手:“多谢郡主的邀请了。诸位继续。” 瑞安郡主此时已经是俏脸含霜:“朱弦!” 朱弦却只是置若罔闻,已经走出老远。 结果,这一次的宴会,便是因为昙华的缘故,提前草草结束了。据说,瑞安郡主也没多留,很快便是怒气冲冲的回宫去了。而这一次,昙华算是名动京城。 不过这些都还是后话。如今,昙华还满腹怒气的等着质问朱弦呢! 第二二一章 我负责 “你们先上车吧,我和昙华说几句话。”朱弦走到门口,却是忽然站住,然后看了一眼魏毓和朝华,缓缓的出声言道。语气听着很温和,可是却偏又有一种让人生不出抗拒的力量。 魏毓迟疑了一下,看了昙华一眼。倒是也没觉得很意外或是觉得这样不好,只是低声嘱咐一句:“我们在外头等你。”说着便是拉着目光闪烁却是来不及说话的朝华走了开去。 朝华还想说什么,却是被魏毓用力捏了一下。到底是没能说出口。 昙华此时心头恼怒,倒是也没想过有什么不妥当的,只是站住了脚步,心头盘算该怎么质问朱弦。 “进去再说吧,站在这儿,让人看见了不好看。”朱弦却是似乎没瞧见昙华几乎能喷火的目光,微微一笑便是率先朝着一旁的屋子去了。 昙华只觉得自己狠狠一拳砸在了棉花上,做了无用功不说,反而还让自己难受了起来。所谓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被朱弦这么一打岔,昙华觉得自己的底气和怒气,都不如先前那样足了,至少,没有了那么恼怒得恨不得痛打朱弦一顿的感觉。 有些郁闷的跟在朱弦身后进了屋子。朱弦却是已经悠然的坐下了,旁边还放着一杯清茶。 昙华一愣,随后咂摸出些味道来顿时又恼了。气鼓鼓的瞪着朱弦质问道:“朱弦,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什么?”朱弦却似乎全然不明白,反而还淡定自若的反问了一句。那副样子。让人看了有些想抓狂。 昙华此时的感觉,除了憋闷和气急败坏之外,还有些无奈“你说是什么?你当着众人的面这样做,是什么意思?你明知道瑞安郡主是怎么想的。你偏还故意不解释清楚,模棱两可的。你是什么意思啊?你和瑞安郡主之间的事儿,也不该牵扯到我才是。好歹我也是个没出阁的小姑娘。你也该替我想想吧?”坏了名声,以后嫁不出了谁来负责? “你很在意?”朱弦一笑,手指在茶几上轻轻敲了敲:“坐下再说吧,这是今年刚出的云雾茶。你尝尝看。” 昙华深吸了一口气,不知怎么的,满腔的躁意竟是在朱弦这样的态度下慢慢消散了,心里一平静下来。她倒是觉得自己有些小题大做了朱弦既然跟上来了,肯定是要给她一个解释的。她这么着急做什么?不过,说起来也奇怪,她在朱弦跟前,总是不记得要伪装。若是换成是另外一个人。她未必就会这样气急败坏的,急切羞恼的上前来质问。全然顾不得形象。 大约,是因为和朱弦的关系不同吧?毕竟认识这么多年,朱弦又始终让她觉得很可靠,甚至两人之间还有些不为人知的小秘密,所以感觉倒是亲近些。自然而然的,没了那样的防备,本性自然也就容易暴露出来了。 昙华心头叹了一声,安心的坐下来。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气,品着茶香,倒是觉得心情更是平静了些。“果然是好茶。” “回头我让燕嬷嬷给你送点去。”朱弦一直看着昙华,见昙华露出笑意来,他也是笑容更盛了几分。 昙华看了朱弦一眼,从朱弦面上看不出任何的异样。垂下睫毛。昙华犹豫片刻到底还是轻声的回绝了:“不用了,平日我也不怎么喝茶。给了我也是浪费了。倒不如送给其他喜欢的人。” “看来你是真要跟我划清界限了。”朱弦轻叹了一声,忽然正了容色,一本正经起来。 昙华抿了抿唇,没反驳也没承认,只是有些心虚道:“就算是不收东西,交情也还在的。说起来,我们到底是非亲非故的,外人瞧了,也不是那么回事儿。何必多生事端呢?” 朱弦沉默片刻;“这个外人,是指瑞安郡主,还是世子妃?还是你未婚夫,还是别的不相干的人?” 昙华抬头看向朱弦,正好看见朱弦微微侧着头,那样子,看着竟是有些执拗的味道。昙华忽然想起了第一次见到朱弦的样子,那个时候,朱弦疼得不行,可是神情却是倔强得很。那样的神态,和这会子倒是有些相似,都透着一股不肯轻易妥协,势必坚持到底的气势。 昙华忍不住的轻笑出声来。看着朱弦看过来,忙摆手道:“没事儿,就是突然想起了别的事情。” 朱弦面上的狐疑直接表明了他的不相信。 昙华忙正了颜色,不想再这么继续说下去,总觉得气氛有些过分凝重且古怪,所以她转移了话题:“你今儿这么一弄,瑞安郡主怕是生气了吧?你怎么也不知道放软一些?又是何必非要顶着来呢?她也难得出宫一趟不是?”一见面就闹得不痛快,还是因为她的缘故,昙华总觉得心里怪怪的,有些不是滋味。 所以,为了掩饰这股不自在,昙华这才如此说了一句。 朱弦微微一挑眉,语气浑不在意:“她生气又如何?” 昙华一愣,倒是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好了。只是朱弦未免也太淡然了一些按说,他和瑞安郡主的感情应该也不浅才对。瑞安郡主对他如此痴情 不过昙华还没来得及多想,朱弦便是又笑道:“你说,等到你那个未婚夫知道了今儿的事情,他会不会主动退婚?” 昙华诧异的看向朱弦,脑子里电光火石般闪过一个念头,随后瞪大了眼睛,瞠目结舌的看着朱弦:“你不会就是打着这个主意罢?你故意的?你想让这事儿闹大,然后让长孙家主动退婚?” 朱弦只是笑,却是并没有否认。反而,甚至还赞许的看了昙华一样,仿佛在说:你倒是也不傻。 昙华完全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了朱弦怎么自从回了京城,做事就怎么这么不靠谱了?“朱弦,你真的是有仔细思量过这样的后果和影响么?”对于这个,昙华表示十分的怀疑。她并不觉得朱弦这样的法子,是好方法。 事实上“就算不这样,我和长孙熙染说清楚了,他退婚也是迟早的事情的。”对于她要和长孙熙染退婚的事情,昙华并不诧异朱弦怎么会知道。那日在船上,她敢肯定朱弦是在外头听到了一些话。再加上她的态度,也并不难猜出她的想法。 只是,她没想到,朱弦会在这个事情上,帮这样一个忙。该说是好心办坏事儿,还是说朱弦故意作弄她? 朱弦微微一笑,语气仍是平淡:“你是担心闹开了,损了你的名声,让你抬不起头来。将来再寻亲的时候,被人诟病。” 昙华狠狠的瞪了朱弦一眼,没好气的言道:“既然你都知道,那你还这样做?合着你是男人你不在乎这点子名声,就豁出去了是不是?” “有我在,你怕什么?”朱弦轻笑出声,似乎是真遇到什么高兴的事儿:“放心,这事儿交给我就是了。” “这话是你说的。”昙华见朱弦保证得这样爽快轻松,只当他是有什么好主意,当下便是松了一口气。想想也对,朱弦一向办事妥帖,肯定不是毛躁不顾后果的。他这样做,兴许是有什么法子挽回也不一定。 昙华对朱弦的能力十分信任,也正是这份信任,让她放松了下来。 “自然是我说的。”朱弦仍是笑,目光清冽幽深,微微的漾着光芒。 “时辰不早了,我表姐怕也是等急了。”昙华想起魏毓和朝华还等着,便是忙起身来告辞。 “嗯,我送你出去。”朱弦轻笑,也是起身来。动作和神态,皆是自然而然。 昙华侧头看了一眼朱弦,犹豫了片刻,到底还是没能狠下心来说出拒绝的话来。只是却还是不放心的嘱咐一声:“避着点人,别让人看见了。不然这风口浪尖的,还不知道传出什么话呢。” “没想到你也有这样顾虑的时候。”朱弦低头笑言:“我以为你遇到什么事儿都能波澜不惊呢。之前可是从未见过你有如此慌乱担忧的样子。” 昙华一怔,若有所思的看了朱弦一眼。她觉得,朱弦这话的语气,有些古怪。心头捉摸着,嘴上却是自然而然的回嘴道:“我又不是石头人,怎么可能一直是一副样子?再说了,你看看哪个女子能不在意自己的名声?”她之前之所以能波澜不惊,是因为她总是能猜到头后会有什么事儿发生,也总能控制住局面,所以自然就能淡定从容。可是现在 朱弦的想法她猜不透,接下来到底会如何她更不知道,所以担心和顾虑,也是正常的。 只是,没想到朱弦对她的评价这样高。总是波澜不惊,可见她也算是将自己掩饰得成功了。 想到这个,昙华不由得一笑。不过,今儿她对朱弦,也算是有了另外的看法朱弦和一般人很不同。让人捉摸不透就不说了,而且,她一直觉得朱弦成熟稳重,早已经没了小时候的样子。可是今儿却是让她大大的改观,并且吃了一惊。 不过,她却是觉得,这样的朱弦,才更像是一个普通的人,是一个不过二十多岁,正是飞扬的年轻人。 第二二二章 来信 “姐姐和小侯爷倒是关系极好。”上了马车后,朝华轻笑着说了这么一句意味深长的话来。 昙华抬起头扫了一眼,抿了抿唇,淡淡道:“你想说什么?关系不错又如何?” 朝华看了魏毓一眼,露出委屈的神情来,低下头去好似被人欺负了一般:“是我说错话了。我不过是偶然提一句罢了。姐姐别恼了我才是。” “好了,朝华你也是,这话如何说得?让人听去了,生出误会可怎么好?”魏毓却也有些不大痛快,不轻不重的劝了一句便是没再吱声。 接下来几乎是一路沉默的回了魏家。匆忙打发了朝华离开,魏毓便是迫不及待的拉着昙华回了院子,蹙眉问道:“怎么样?你i和朱弦” “没事儿。你别担心。”昙华一笑,也不好多说了去,只是给了魏毓一个定心丸:“朱弦说他会处理好。” “我瞧着,今儿这事情怕是不能善了。你难道没瞧见,瑞安郡主那副样子?我瞧着都是恨不得要吃人了。”魏毓叹了一声,眉头紧紧蹙着,迟疑了好半晌,才压低声音道:“还有,朱弦未免也太轻狂了一些。那副态度,不是让人心生误会又是什么?他明明和瑞安郡主都要定亲了,还牵扯你进去” 昙华也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事实上,纵容那朱弦和她保证过会处理好这个事情,也找了个含糊的理由来应对。可是她却仍是迷惑不已。其实,朱弦就算想要帮她退亲,也完全不用这样的法子。所以,她觉得肯定还有其他的原因。 或许,是故意和瑞安郡主怄气? 想到这个,昙华抿了抿唇垂下头去,觉得怪没意思的。 “以后咱们还是不出门了吧。”魏毓叹了一声,“以后你也别再和朱弦来往了” “嗯。”昙华应了一声。随后又说了几句话将魏毓安抚住,这才回了自己的屋子,一言不发的坐在书桌前,也不想动弹。脑子也是乱哄哄的,连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想了些什么。 醉秋几个瞧着不对劲,可是却也不敢上来打扰。后头用饭的时候,也只借口说昙华身子有些乏,端进房间伺候着昙华用的。 昙华只略吃了几口便是放下了,春梅劝了几句,倒是让昙华以想要静一静的名义给撵了出去。 下午的时候。燕嬷嬷来了,春梅她们几个面面相觑,都不知道该怎么做才好。最后还是奶娘王氏硬着头皮上去敲了门将事情说了,看昙华是个什么意思。 “嗯,送来就收吧。”昙华漫不经心的应了一声,也没起身。以往燕嬷嬷来了,她怎么忙也是要给几分面子,亲自见一见的。尊重燕嬷嬷。也是等于尊重朱弦。只是今儿她着实没那个心思。 奶娘王氏接待了燕嬷嬷,客客气气的说了一阵子话,这才送燕嬷嬷出去了。燕嬷嬷对于昙华身子不舒服这事儿倒是很关切。多问了几句,还说了一些这个时节应该多注意的事情以及吃什么或许能有些帮助。 等到夜里昙华依旧是有些没缓过来的样子,刚好是醉秋守夜,想着今儿的事情,醉秋也是不由叹了一口气。只是该说的话却还是说了出口:“姑娘,你这是又何必呢?既然早就想通了,又何苦难为自己来着?要我说,今儿你就不该单独跟他说话。” “嗯,”昙华睁着眼睛,浅浅的应了一声。半晌才叹了一口气:“你说我是不是做错了?一开始就不该和朱弦走得这样近。”那时候觉得自己还小。可是她自己却是忘记了,她身子年龄小,可是心态却是不小了。而且,她更不知道,随着时间的推移,有些变化竟然如此之大。如此的让人措手不及。 “今儿他那样的态度姑娘你是不是动摇了?”醉秋的声音几乎可不可闻。 昙华没吱声,只是心里却是重复了一遍。答案是肯定的。她的确是动摇了。 “姑娘。”醉秋唤了一声,语气有些凝重和严肃:“姑娘应该比谁都明白,有些事情,并不是能如同你想得那样容易。有些鸿沟,是无法跨越的。姑娘一向冷静自持,怎么偏这个事情就是决断不了放不开? “只当是普通朋友罢了。我心里明白。”昙华叹了一声,背过身去向着床里:“只是怕以后连朋友都做不成了吧。瑞安郡主如今怕是不喜我。等到他们成亲之后,自然而然的也就不会联系了。再说了,再过不久咱们也就回琼州了,日后就算再有交集也是难了。” “姑娘明白就好。”醉秋叹了一口气,“也不知道这会府里怎么样了。怕是太太那头” “事情总该有个了断的。”提起郑氏,昙华心头的那些烦闷倒是少了些,微微一笑:“有些账,是该好好算算了。” “勤哥儿也不知道如何了。”醉秋又叹了一声:“秋菊那性子,不够稳。白荷倒是不错,只是根基不如秋菊,就怕被秋菊压住了。太太万一再伺机做点什么” “郑氏没那么傻。”昙华一笑,十分肯定。微微打了个哈欠觉得有些倦了,便是言道:“睡罢。过来今儿,明儿就好了。” 醉秋没再说话,只是心头叹了一声但愿明儿就好了吧。想着白日里看着朱弦那副样子,醉秋觉得或许是她们太乐观了。 昙华嘴上虽然说得轻巧,可是实际上却还是有些担忧的一是朱弦那头,二是瑞安郡主那头。瑞安郡主很有可能将气撒在她身上,到时候会如何,谁也不知道。至于朱弦那头,或许不要再见面,对谁都好吧。 第二日,昙华果然恢复了平常的样子。该做什么做什么,每日和魏毓在一处绣花,写字画画,陪着长辈说话逗趣儿,日子流水一样的淌过去。几乎可以称作是两耳不闻窗外事,只是闷头过着自己的小日子。 魏毓那头虽然消息灵通,可是却是怕昙华知道了心头不痛快,便是一直也装作不知道。于是就这样,一个不问一个不提,倒是一直相安无事。 这么过了足有一月。魏家却是收到了琼州城的来信。信里,语气十分严苛的责令昙华立刻启程回琼州。至于回去的理由很简单,那就是给长孙家一个交代。 昙华这才知道,自己和朱弦之间的“风流韵事”竟是闹得如此沸沸扬扬,甚至传到了琼州城。 魏毓见昙华神色木然,唯恐她气得厉害了,忙柔声劝道:“你先别恼,不过是些流言罢了,你又没做什么。” “嗯。”昙华却是神色淡然的收起了信,吩咐春梅:“让人通知朝华收拾东西吧。我们这头,你们也开始收拾。我去跟舅母和外祖母说一声。” 魏毓见昙华神色冷静,并不像是生气,一时又是疑惑又是担心她故意假装没事,只将情绪憋在心里。只是却也不知道该如何劝说,只能默默的挽了昙华的胳膊:“我陪你一起去吧。” “这事儿大舅母和二舅母都知道吧?外祖母那头呢?”昙华原本以为朱弦会想法子控制,可是没想到却是完全和预料的不同,当下最担心的还是史老太君那头。史老太君年纪渐渐大了,不能生气受刺激。 “祖母那头谁也没提起。”魏毓叹了一声:“你只管放心就是。我娘和二婶,都是知道你的为人的,知道并不是你的错。” “嗯。”昙华叹了一口气,握住魏毓的手,“远以为咱们还能在一处呆些日子,可是如今看来怕是不能够了。等到我回去了,我会写信来的。你若是订了亲,记得跟我说一声。别忘了。” 魏毓心里一酸,蓦然难受起来,拍了一下昙华的肩膀,没好气的哽咽道:“这还没走呢,就说这话。你是存心让我难受。” 昙华也觉得有些不舍的和魏毓相处这么些日子,她是真觉得很自在,很喜欢魏毓。 昙华和魏毓面面相觑,都是发现对方眼里有着离愁别绪和水光点点。 昙华率先笑了起来,抹了抹眼睛:“好了,以后也不是见不着了。总能再见面的。”话是这么说着,可是她心里却是明白以后再见面的机会,怕是几乎是等于没有了。她们年纪都不小了,而琼州和京城相隔这样远,不是想来就能来的。尤其是将来她们各自嫁人,相夫教子,持家过日子,哪里还能跟做姑娘时候这样清闲?到时候,丈夫孩子,哪一样是能抽得开手的? 魏毓心头也是明白,不过也是勉强一笑,拿帕子擦眼睛:“嗯,总还会有机会的。指不定将来你嫁进京城呢。” 昙华苦笑摇头:“得了吧,出了这么个事儿,以后嫁的出去嫁不出去还不一定呢。”别说她的事迹已经在京城人尽皆知,就算是没有,怕也是难。 魏毓眨了眨眼睛:“那可不一定。我敢说,就算你名声再不好,或是变丑了,都有人愿意娶你。你若是愿意嫁他,怕他能高兴得几天睡不着。保准啊,拿你当宝珠似的疼。” “说得跟真的似的。”昙华微微红了脸,瞪了魏毓一眼没好气道:“刚还难受呢,这会子倒是说怪话打趣人了。” 魏毓讳莫如深一笑:“我说有,就肯定有。你只管等着就是了。” 第二二三章 惊喜 离开京城之前,昙华特意去寻了魏云墨。 魏云墨比之前更瘦了些,不过却是看着依旧温和,见了昙华之后便是露出了笑意来:“你要回琼州城了?” “嗯。明儿的船。”昙华随意的往书桌边上一坐,伸手翻了翻他桌上放着的书,见了上头的密密麻麻的注解,便是忍不住劝道:“纵然读书要紧,也别太累了自己。你瞧瞧,都瘦了许多了。舅母看见,又该心疼了。” “嗯。我有分寸。”魏云墨点点头,自己搬了椅子在另一边坐下,神情很是自然的便是提起了关于她和朱弦的事情:“你和朱家小侯爷的事情” “嗯?”昙华抬起头来看向魏云墨,见他神色自然,并不见其他的意思,倒是觉得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其实也没什么的,只是不知道怎么的就传成了这样。你知道,他和那个瑞安郡主,可是早就说了婚事的。” “嗯。”魏云墨应了一声,声音里带了一丝软软的笑意:“你也别搁在心里,这样的事情,传一阵子也就被忘记了。” 昙华心中一动,笑着看魏云墨:“你是担心我?不必担心,我没事儿的。你瞧着我哪里像是在意这个的?放心,我只当是没听见就是了。倒是你,好好应考,我在琼州城等着你的好消息。” “嗯。”魏云墨笑起来,忽而又认真的言道:“若是我考中了。你答应我一件事情如何?” 昙华眨了眨眼睛,“什么事情这样重要,竟是如此郑重?不过,何必非要你考中了才跟我说呢?现在说也是一样的,说罢,什么事儿?”魏云墨倒是鲜少和她提什么要求,或是让她做什么事儿。所以,她倒是觉得有些羞愧起来她也该多为魏云墨做些事情的,只是一味接受魏云墨的宠溺疼爱,倒是被娇惯坏了。 魏云墨却是摇摇头。只是坚持:“等我高中之后再说这事儿吧。不急于一时。” “真的?”昙华狐疑的看了一魏云墨一眼,有些不大相信。他这样郑重其事的提出来,想来应该是很重要才对,可是为什么偏这个时候又不肯说了?难道,高中之后才说,是有什么特殊的意义么? 魏云墨一笑,点了点头:“我几时骗你了?” 昙华这才作罢。没追问下去。二人就着昙华回琼州这个事儿又说了一回,魏云墨多少有些不放心,嘱咐了许多的话,最后又郑重道:“到了琼州城,立刻写信过来报平安,可知道了?” “嗯,哪里就能出什么事儿?舅母派了人跟着呢。又是走水路。安全着呢。”昙华笑着应了。心头却是明白魏云墨这是担心她,不然也不会说这么说话。 第二日,昙华早起和魏家的人一一告别之后,便是乘车去坐船回琼州城。 朝华一路上也没看昙华,不知道心里想着什么事儿,倒是很安静。接下来的一路,也相安无事。 倒是醉秋和春梅几个知道内情的丫头担心得不行退婚,这个事情可大可小。真闹大了,以后哪里还有好人家敢上门提亲?还有,周老夫人和李恪非那头又是什么态度?不过,既然特特的写信叫昙华回去,想必也是气得不行。 昙华倒是很坦然,也很淡然。对她而言,她倒是不怎么在意周老夫人和李恪非的想法。至于说以后再说亲还早着呢。诚如魏毓说的那话,说不定因为这个,反而更能看清楚人心,从而挑一个顺心如意的夫婿也不一定。 等到回了琼州城,进了李家的大门,昙华甚至来不及歇一口气,便是让去周老夫人的院子。来传话的是琴鹤带出来的小丫头,说完了周老夫人的意思,便是又隐晦的提醒了一句:“最近老夫人身子不大好,请了好机会大夫,所说肝火盛,引发燥热,这才发了病出来。” 昙华还没说什么,倒是朝华一脸担忧和殷切:“那吃了药可好些了?要紧不要紧?” 小丫头看了朝华一眼,笑着回了:“倒是也不打紧,大夫说心气平和了,也就好了。只是平日也要费心调养,最好是静养一段时日,别再烦心。而且这段时间加上太太也重新管家,太太又传了喜讯,老夫人一高兴,倒是好了一大半。” “哦?”昙华诧异了片刻,不过随后也是平静下来算算时间,也是差不多了。之前她已经拖延了这么长的时间,郑氏想必是急得不行了。所以,她走之后郑氏立刻就采取了行动,这并不奇怪。不过,郑氏运气倒是好,这么短的时间,倒是能怀孕。 郑氏在这个当口怀孕,周老夫人心里,不知道是高兴呢?还是有些膈应?高兴肯定是有的,可是会不会再像是上辈子那样,因为郑氏的怀孕而将郑氏捧上天,那就不一定了。首先,李家如今是已经有了勤哥儿了,还有就是,郑家那头彻底的是膈应到了李恪非和周老夫人了。所以,单单两样,就能让周老夫人不那么高兴。 另外还有就是周老夫人之前可是没有让郑氏出来的意思,郑氏必然是采取了什么手段。这样一来,周老夫人会不会觉得心头更加膈应?凭着周老夫人素来独断专行的性子,怕是不会舒服。 就算周老夫人不是那个性子,可是郑氏在她眼皮子地下耍手段,那也是肯定不痛快的。 “那勤哥儿呢?”昙华最关心的还是这个,倒是没功夫去看朝华惊愕呆愣的样子。 “勤哥儿好着呢。”小丫头说得斩钉截铁:“就是想大小姐了,时常念叨着。” 昙华微微一笑,她自然也是想勤哥儿的。其实她原本以为,勤哥儿到底年岁还小,不知道什么叫离愁别绪和想念,也是正常的。可是现在她觉得很甜蜜。 “太太怀孕了?”朝华终于是发出了声音,只是昙华从里头听到了惊,却是没听到喜。那种感觉,像是朝华并不觉得很高兴,反而有些患得患失的失落。 昙华微微一笑。有了儿子,郑氏对朝华,还会像是以前一样吗?或许疼爱是不变的,可是肯定精力却是会更多的放在那个儿子身上。毕竟,以后儿子才是依靠不是?而朝华,却是迟早都要嫁出去。这一点,是绝大多数人的正常想法。 朝华受尽郑氏的宠爱,养成了自私的性格,以前尽管昙华不受宠,朝华也不曾容忍,反而处处折磨。而如今,有了个即将会夺走郑氏全部宠爱的弟弟,朝华心里怕是也有不少想法的。 亲弟弟朝华这样冷血自私的人,真的会在意这个亲弟弟么? 昙华看着朝华那副样子,倒是忍不住笑了,心头更是有些隐隐的期待起来。所以,昙华自然而然的开口,柔声笑道:“太太怀孕可是天大的好事,咱们李家振兴有望了。怎么,朝华你是高兴得糊涂了不成?怎么这样一幅神情?” 朝华挤出了一个很勉强的笑,甚至掩不住眼底那丝失落和震惊的情绪,“自然是高兴的。”说罢这话,反而急切起来,迈着步子就快步朝周老夫人的院子去了:“走,咱们赶紧去看看祖母和太太。” 昙华含着笑,悠然的跟在朝华身后。 郑氏果然是在周老夫人屋子里的,杨氏也在。不过勤哥儿和杨氏的女儿却是都不在。 周老夫人的面色很不好。郑氏垂头坐着,含着笑意,手护在小腹前头,那副样子,俨然是一副慈母的做派。这个孩子纵然如今还不明显,可是却也抵挡不住郑氏的期盼。 昙华进屋之后,目光微微在屋里转了一圈,便是将所有人的神色尽收眼底,随后盈盈的跪下去:“孙女给祖母请安,数月一别,祖母身子不爽快也不能在跟前侍奉,是我的不孝顺,还请祖母责罚。” 朝华也跟着跪下去。 周老夫人却是没有任何的反应,甚至连以前总是维持的慈祥摸样也是不肯维持了。声音冰冷冷的透着严苛:“先坐下,然后仔细的说说京城发生的事儿。” 周老夫人这样做,简直是没有给昙华一点喘息的机会。这是要让昙华立刻对京城和朱弦之间发生的事情做出解释。可见,周老夫人心里对这件事情是极其在意的。 不过昙华也没觉得失落或是难受,在进门的时候,她就已经有了心理准备。这件事情,并不是小事。若是换成她是周老夫人,想必也是着急得不行。不过,周老夫人没直接让她跪下,然后一通斥责,只是让她坐下好好说,倒是反而让人有些出乎意料。 感觉像是,周老夫人网开一面,并不打算真的很严厉的追究这件事情。 昙华看了周老夫人一眼,然后起身缓缓坐了,也不耽搁,便是将京城的事情说了一遍。自然,她只说是因为交情好些,被人瞧见了,然后就传出了闲话来。不管如何,她肯定是不会说是她触怒了朱弦的未婚妻,然后又被朱弦算计了一回,所以这才弄到了这样难堪的境地。 “朱弦呢?是什么意思?”周老夫人沉默了片刻之后,便是急切的又问了这么一句。 昙华诧异的看向周老夫人这么问,周老夫人的心思就有些让人琢磨了。而且,周老夫人说话的语气那并不仅仅是急切,还有点别的什么。 第二二四章 反攻复仇 昙华看着周老夫人,仔细的在心里琢磨了一回,这才明白了周老夫人的想法。 周老夫人怕是觉得她和朱弦之间,有些不可告人的关系,或是觉得朱弦会有所表示,比如说要娶她之类的。昙华几乎是忍不住的笑了起来周老夫人倒是打的好算盘。怪不得闹出了这样的事情,也不见周老夫人多气恼。原来竟是觉得这件事情算是稳赚不赔的。 要知道,长孙家纵然说再怎么权势富贵,可也是不可能比得过朱家的。一个是一方望族,一个却是皇亲国戚未来的王爷。不管是谁,也是能够立刻分出一个高低上下的。 周老夫人的选择,就是显而易见的。 昙华的笑,是觉得讥讽可笑。只是她却是没想到,她的这个笑容,落在了旁人的眼底,却俨然是另外一个意思了。 周老夫人立刻就是露出了喜色来,随后连语气都是更加柔和了几分:“出了这样的事情,也不是你的错,只是长孙家那头,总要给个交代才是。如今他们的意思是想退婚,昙华你看呢?” 昙华挑了挑眉,讶然的听着周老夫人这话,心知肚明怕是她的态度让周老夫人误会了。不过,周老夫人的这幅态度,却是又让昙华改变了主意,到了唇边的话,便是又咽下去,许久才垂首道:“一切但凭祖母做主就是。只是有一点我却是要辩解的。我和朱弦。并且做出什么见不得人伤风败俗的事情。一切不过是捕风捉影。长孙家纵然不信我,要退亲,我也没有怨言,可是这一条罪状我却是绝不承认。就是朱弦那头,也不可能任由旁人胡说。女子名节何其重要,还请祖母一定保了我的清白才是。不然孙女愿意剪了头发做姑子去。” 这话昙华说得斩钉截铁,一副坚决壮烈的模样。倒是让周老夫人和郑氏等人悚然一惊。 杨氏捏着帕子笑着感叹了一声:“不愧是咱们李家的大小姐,如此气节,真真是让人敬佩。我也是这么个意思,长孙家不肯相信昙华的人品。是他们多疑了。可是咱们家的姑娘却是白玉一样干净的,哪里能够任由他们泼了污水?要知道,他们不稀罕娶,咱们还未必稀罕嫁他们家呢。凭着昙华的条件,什么样儿好的找不到?就是将来做了一品诰命夫人,或是王妃侯爷夫人的,也是情理之中。到时候。看他们又如何说。” 杨氏这话说的很是义正言辞。不过,真正打动了周老夫人的那句话,却是那句一品诰命夫人,或是王妃侯爷夫人。 昙华看了杨氏一眼,见杨氏盈盈含笑的样子,也说微微一翘唇角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这句话的确是没说错半点的。不过是几个月的功夫。杨氏可是又精明厉害了不少。瞧着这话说得。多有水平?可谓是将周老夫人那一点小心思都拿捏透了。 该说是情势逼人,还是说人的潜力总是无穷的?不过,杨氏成长起来,却是好事。只是对于郑氏来说,却未必是好事了。 这一点,看旁边郑氏看着杨氏那目光就知道了。郑氏如今,对杨氏可是有些忌惮了。 “不过我觉着,到底还是不大好。姑娘家退过亲。将来传出去也不好听。怕是将来也不好在说亲了。要我看,既然事情是空穴来风,那么只要和长孙家好好说,他们必定也是会消气的。到底是这么多年的交情,而且昙华和长孙公子的感情也是极好,何苦为了这个拆散了一对小夫妻?”郑氏温柔的抚摸了一回小腹后,却是缓缓的如此说了一番话。 昙华神色不变,只是抿了抿唇浅笑着淡然反驳:“母亲这是什么话?我几时和长孙公子感情极好了?纵然他在府中借住,我们也不曾私下来往过,更别提什么感情了。母亲的话说得很是,姑娘家的名声何其重要,母亲这话日后可别在说了。” 昙华这幅态度,顿时触怒了郑氏。郑氏一声冷笑:“既然昙华不领情也就算了。我不过是想着到底这么多年的情分,就这么散了,到底是可惜了。只是我却没想到昙华你原来却也是不乐意这份亲的。” 郑氏这话里有些玄机。 昙华同样回了一声冷笑:“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昙华并不敢私相授受。更不敢有什么乐意不乐意的想法。母亲这话,说得未免有些重了。只是母亲的心意,我却是心领了。” “姐姐这话的确是说得有些不合适。”杨氏也是一脸坦然和中正的评价了这么一句。 郑氏面上多少有些羞恼的意思。 “其实,要我说,长孙家未必想和咱们家退婚。”郑氏的话锋一转,忽然说出了这么一句话来。 昙华盯着郑氏微微眯了眯眼睛,她明白郑氏的意思了。看来,郑氏还真是对她恨之入骨,巴不得她过了最惨最辛苦的日子才好。不退亲,真跟长孙熙染成了亲,以后她的日子会是什么样子?长孙家的人心里有疙瘩,对她肯定不满意。有了这一层,就注定以后的日子不好过。 “其实我也是如此所想。长孙家要退婚,说白了说对我不满意,想要趁着这个机会说了退亲这件事情罢了。”昙华沉吟了片刻之后,到底还是选择了抢先开口。这个时候,她越早开头便是越对自己有利。 说完了这番话之后,昙华甚至若有若无的看了朝华一眼。如此一来,想必她话里的意思,也就明白起来了。 所有的人都齐刷刷的看向了朝华。 朝华面上一白,却是缓缓的低下头来。那神情,说不上是羞涩,还是到底根本是心虚。 昙华觉得肯定是后一种。朝华很明显的,并没有期待和雀跃的样子,也就说明了朝华心底很清楚结果会是什么。 长孙熙染的母亲极为精明,而且有一颗野心。长孙熙染是长孙家未来的希望,被倾注了所有的期盼。所以,身为李家嫡长女又是魏家那头被重视疼爱之人的她可以,而朝华却是不可以。 即便郑氏是李恪非明媒正娶的正妻,而朝华也算是嫡女。可是到底身份上还是不如正统的嫡女的。甚至在规矩大的家族里,根本就直接被视为了庶女。这样的人家口中所说的嫡女,都是发妻元配所生子女。元配只有一位,所以自然而然的,继室虽然也是正妻,有正妻的待遇,可是所出的子女上,却是到底低了一头。自然,若是之前没有嫡子或是嫡女,那又是另外一回事。 不说长孙家族,就是长孙熙染自己,怕也是不会答应的。 她这么说,不过是想试探和反击一下。郑氏不让她好过,那么她自然也不会心慈手软。昙华扬着唇角,目光灿烂如同星子,全然看不出一丝一毫心中的那些阴霾。 昙华其实心里还有另外一个打算那就是她怕最后朝华阴差阳错的又走了前世的路子。所以,最好的方法就是阻止。她绝不会再让朝华得了机会嫁进长孙家,重新获得那些本来是她应该得到的东西。哪怕她不想要了,可是也不会让朝华得到。长孙熙染的下一个未婚妻可以是任何人,可绝对不会是朝华。 更甚至,她会亲自让朝华明白,什么叫做自不量力,什么叫做此路不通。朝华不配获得幸福,不配!自从重生以来一直都压抑着的怨恨,此时几乎已经酝酿成了一场狂风,在这样的狂风下,没有人能够幸免逃离。 昙华的意思表达得很这样明显,周老夫人再不明白就是傻子了。周老夫人先是皱了皱眉,随后又舒展了几分,半晌才缓缓道:“长孙家怕是不会同意。而且,朝华的年岁” “朝华也不过是比我小些罢了,再说了,长孙熙染年岁也不大。”昙华说得从容而意味深长:“而且,长孙熙染住在咱们府上的时候,可说有目共睹的,纵然不算青梅竹马,却也绝非一般感情可比。” 朝华当初追着长孙熙染屁股后头,处处显摆和长孙熙染的亲厚友爱的行为,如今却算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朝华怨毒的盯着昙华,好半晌竟是掩面哭了起来:“姐姐这是什么话?我和长孙公子之间根本就没什么!我也一直拿他姐夫,根本就没有这样的心思!” “真没有?”昙华浅笑,从容的点点头:“既然妹妹说没有就没有吧。我当时瞧着你们常常在一处说话,亲亲热热的,还只以为其实长孙熙染不错,处处也是拔尖儿的。妹妹也不妨考虑考虑。长孙家世代相传,不知出过多少人才,就是大学者和肱骨之臣,也是出了不少的。若是真能嫁过去,将来肯定是风光无限。” 和她不同的是,朝华在京城私底下偷偷做过的事情并没有被人揭穿。反而根本没做什么的她,倒是传得沸沸扬扬的。 昙华觉得这番话应该是打动了郑氏。因为郑氏已然不是方才那副样子,而是带了迟疑和忐忑。不过,昙华更相信,很快郑氏就会将这些负面情绪一扫而空。 说真的,想要给朝华寻个合适的夫婿可并不容易。首先就是身份真正有身份的,是看不上朝华继室所出的出身的。其二还得要朝华自己看上。这两点加起来,就有些让人头疼了。 长孙家按说说绝无可能的,可说如今却似乎有了一丝曙光和希望。所以说,郑氏很快会做出正确的决定。 第二二五章 蹊跷 面对昙华的笑容,郑氏倒是并不觉得恼怒,心下也是有些意动。长孙家的确是很不错的。若真是能成了,也不算辱没了朝华了。 “依我看,这个事儿,倒是可以和长孙家商议商议。”周老夫人缓缓言道,却是又带了几分征询的意思:“太太的意思呢?我想着,到底是多年的交情了,昙华纵然不合适,咱们也不至于就要断了来往。况且我瞧着,往日朝华和熙染那孩子,倒是也能说到一块儿去。” 按说姑娘家的亲事是该避着当事人的。不过这会子本就是话赶话的说到了这儿,事发突然几人又只顾着盘算,倒是都忘了避开朝华。 朝华一张脸已经是白了,不等郑氏开口,便是猛然起身大声的回绝了:“不行,决不能如此!我怎么能抢姐姐的未婚夫?不行,我不答应!” 昙华垂下目光,掩饰住眼底的讥讽怎么能抢姐姐的未婚夫?说得倒是义正言辞。上一辈子不仅抢了,并且还为此要了她的性命呢。纵然是这一世朝华处处接近长孙熙染,打的是什么主意,真当人不知道? 郑氏和周老夫人都是气得不行,尤其是郑氏,更是拉下脸来沉声斥道:“胡闹!你这孩子胡闹什么?!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哪里就容得你开口说三道四了?这么久没管教你,你竟是变得如此没规矩了!长辈跟前也敢这样说话!还不给我认错!” 朝华委屈的咬了咬唇,看着郑氏严厉苛责的样子,面上露出失望来。却是倔强桀骜的不肯张口,只是梗着脖子。一副“我没错”的样子。 郑氏气得不轻,竟是上前一步,狠狠的拨拉了朝华一下斥道:“你这孩子。怎么就这样不懂事?” 这句话像是压垮了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彻底的让朝华维持不住,“哇”的一声哭了起来。扭头就跑。 周老夫人的面色已经是阴沉如水,带了几分恼怒和责怪的看向郑氏:“这就是你教的好女儿。罢了罢了,她既然这样寻死觅活的,我也索性就不管了。” 郑氏忙低头下去认错,态度竟是十分隐忍:“是我的不是,娇惯了她了。我回头一定好好的纠正过来。老夫人可别恼。” 许是觉得满意了,周老夫人便是没说话了。 昙华将一切都看在眼底。心底一时之间倒是有些同情朝华了果然,郑氏的心和之前相比,已经开始有了变化了。如今的郑氏已经是顾不得宝贝女儿的情绪,甚至不惜让女儿受委屈也要讨好周老夫人。这样的态度,很是说明了一切。郑氏这是将保全地位。放在了所有事情的前头。 郑氏这样做,自然也是对的。郑氏要想护着朝华,必须要牢牢的坐在当家太太这个位置上才行。否则的话,朝华还不知道要吃多少苦头。只是这一下子的转变太快太明显,差距也太大,朝华竟是一点儿也不理解郑氏的作法,只是觉得自己失宠了,失望又伤心。 昙华心道:倒是枉费了这一回郑氏的努力了。不过,她们母子二人间有了嫌隙。将来也不知道会发生成什么样子。 接着周老夫人又旁敲侧击的问了一些昙华关于朱家的事情,昙华只挑着能说的说了。那些不好的,她自然也是只能深深埋在心底。不过说这些话的时候,她那副兴致勃勃却又有些羞涩的样子,更是很好的误导了周老夫人。 只要能对付得了周老夫人,让她同意退婚。那么就算是撒谎作假又如何?昙华浅笑着想着,心底却是冰冷一片:有这样唯利是图恨不得卖掉孙女换取儿子孙子荣华富贵的祖母,真真的是叫人寒心。倘若周老夫人知道周瑞靖和瑞安郡主已经是公认的一对,不知道会如何? 怕是会有雷霆之怒。昙华浅笑,不仅不在意,反而有些淡淡的痛快。她的心底,到底是有怨恨的。 直到周老夫人满意了,这才想起昙华也是刚回来,便是重新扬起慈爱的笑容,关切道:“快回去歇着吧,晚上再过来。若是实在乏了,让人过来说一声,不过来也是使得的。” 昙华从周老夫人的屋里退出来,面上仅剩下的笑意也是敛去。 当天晚上,昙华便是干脆的按照周老夫人说的,只推说累了,也没过去。 后头杨氏偷偷的过来了一趟,昙华想了想,还是让人将杨氏放了进来,亲自见了。 杨氏刚一坐下来,便是红了眼圈儿:“大小姐可算是回来了。再不回来,怕李家就是那郑氏的李家了。” 昙华专心的整理着临别时魏毓和魏云墨等人给她的那些东西,眼皮子也不曾抬一抬,语气也是从容浅淡:“姨娘这话可是过了。让人听见可不好。”如此敲打了一下,顿了顿后,这才又问道:“太太怀孕多久了?” “大小姐前脚刚走,太太也不知道使了什么妖法,竟是一下子将老爷勾了过去。而且,竟是也没人发现半点。等到两个月后,太太便是让人传话出来,请了大夫过去瞧病。这一下,就诊出了喜脉了。”杨氏恨恨的说着,手上无意识的狠狠撕扯着帕子,仿佛那是郑氏的肉一般。 昙华微微挑了挑眉那可也真是好手段了。怕是郑氏准备了不短的时间了。不过至于为何是在她走后才实施?难道郑氏竟然还真的是忌惮她了?应该是如此,就算是不忌惮,怕也是觉得她会暗中使坏破了好事吧? “那老夫人立刻就将人接出来了?太太是怎么说的?老爷又是怎么说的?”昙华丝毫没有觉得自己是个小姑娘,不该问这样露骨的事情。 倒是杨氏微微迟疑了一下,最终看了一眼昙华沉静幽深显得极为成熟的目光,杨氏还是开了口:“老夫人为了这个,很是发了而一回脾气,又发卖了几个牵连的嬷嬷和丫头。连老爷也是被狠狠的骂了一回。不过,老爷也有些不大痛快,为了这个倒是对郑氏有些冷淡。” “嗯,那老爷之后还去太太屋里?”昙华坦然的问着,神色一直就不曾变过。而正是因为如此,倒是让杨氏觉得有些捉摸不透,心中竟是多了几分忌惮来。 其实,昙华之所以如此淡然,不过是因为她觉得这个事儿不管怎么样,她都没必要为了这个着急上火。郑氏的结局,早就已经定下了。 “去过几回,不过都没久留。东西虽然送了不少,可是却都是只让管家去采买送过去的,并不是亲自吩咐亲自做。”杨氏说着,心底也是有了一丝蹊跷来,面上迟疑不定:“这样瞧着,老爷似乎并没有特别的欢喜,反而常常冷着脸也不知道想什么。可是按理说,老爷应该很高兴才对” 昙华微微一笑,抬头赞许的看了杨氏一眼。杨氏只是这么点了点,便是说到了关键之处,可见的确是个不糊涂的。 没错,昙华就是想说,李恪非怕是对郑氏怀孕没那么高兴。这样的现象,自然是很奇怪的。要知道,李家子嗣单薄,每次有女人怀孕,不管是正妻也好,小妾也罢,李家绝对都是恨不得张灯结彩的庆贺。可是这一次府里如此冷清其中必然是有什么缘故。至于那其中的缘故么,不必说清楚也是能让人明白了。 李恪非对郑家的成见之深,并不是一两日可以抹去的。这一点,从一直关着郑氏上便是可以窥探一二。李恪非在用这样的方法来膈应报复郑瑜。 因为又成见,心中又多少觉得有些厌恶,李恪非对郑氏的态度不肯能会好。更别说,偷偷的去和郑氏幽会。要是换成了别的美貌小丫头,昙华还愿意相信,可是若是郑氏么李恪非还不至于如此丧失了理智,什么都不管不顾。 很显然的,郑氏是用了某些手段的。而这些光彩,怕是见不得人。所以李恪非虽然恼怒,可是却也没有说出来。只做了面子功夫。 昙华微微的松了一口气只要李恪非没对郑氏旧情复燃,那就是极好的。而如今,郑氏纵然怀孕了,可是却也并未享受到当初林姨娘和杨姨娘的那种福,不能将丈夫留在身边。 昙华劝慰了杨氏,又明里暗里的提醒了一些事情,这才让送客了。 不过杨氏走之前,却还说了一个让人震惊的消息:“我听说,其实大夫诊断出来的是双胞。但是这个事儿,郑氏却是没露一点风声。” 双胞?!昙华睁大了眼睛,是多少有些错愕的。双胞,不管是放在那里都绝对是一件天大的喜事。足以让郑氏扬眉吐气,趾高气扬。若是周老夫人知晓这个,必然会愿意为了孩子再对郑氏忍让些。可是郑氏不仅没有说,反而瞒住了这件事情,是什么心态?难道是想在最后一刻给众人一个惊喜? 不,肯定不是。昙华可以很肯定。郑氏的脾性,她虽然不敢说了若指掌,可是却也是十分了解的。 第二五六章 道歉 昙华仔细的留心了一回郑氏。郑氏似乎自从经过了郑长君的事情之后,便是变了性子,如今没事儿是绝不出院子大门的,也不兴风作浪了,悄无声息的倒像是还被禁足一样。 而朝华自从那日之后,也是足不出户。也不知道是郑氏拘着,还是她自己不愿意出来见人。又或者,郑氏是在重新教导朝华? 不过关于换人的事情,郑氏那头却已经是给了个肯定的答案。这样好的机会,郑氏是不可能由着朝华胡闹的只是朝华为什么不肯,也不知道郑氏听朝华说了没有。若是连郑氏也没说,那这个事儿就好玩了。 周老夫人得了准信儿之后,便是让人准备了筵席,挑了一个好日子,请了长孙家那头的人过来。这次退亲,来的是长孙熙染的母亲齐氏。所以这个时候,周老夫人自然也是去请齐氏上门。齐氏还只当是要正式退亲,倒是也没有拒绝,阴沉着脸就上门来了。 齐氏自然是该阴沉着脸的若是为了别的事儿退亲还好些,可是如今外头传得那样沸沸扬扬的齐氏是真觉得,长孙家的名声都被败坏了。若不是怒极,齐氏也不会亲自到魏家来要求退亲。 周老夫人同样的让昙华和朝华出来待客,昙华且不必说,自然是要赔礼道歉的。至于说朝华既然打了那样的主意,少不得是要让朝华好好的露脸的。杨氏和郑氏。同样是打扮得齐齐整整的陪在一旁。 昙华今日穿得十分朴素,衣衫是最普通的样子,并没有什么显眼出彩的地方。配合今儿的事情,倒是也算是相得益彰正到好处。昙华是在院子外头遇到朝华的,只扫了一眼便是明白了周老夫人的打算今日她和朝华如此,倒是真应了一句话,绿叶红花。今日朝华这样一打扮,倒是真的有了那么几分美若天仙的味道。不过,十三四岁的年纪,本就是含苞待放的时候。哪怕是再平凡的女子,此时也是有股子别样的风采。 朝华站定,微微一笑朝着昙华招呼:“姐姐过来了?”语气却是又些个别的意味在里头。 昙华一笑,看了朝华一眼便是抬腿径直走在了前头:“嗯。你今儿这样打扮倒是很好,想必长孙伯母必然是满意的。只可惜,长孙熙染没瞧见,不然的话。怕也是惊为天人了。” 提起长孙熙染,朝华面上的笑容便是登时凝固了,脸色也有些难看。更是一步上前陡然抓住了昙华的胳膊:“你等等。我有话要说。” 昙华回头,站定脚步却是不动声色的将手抽了出来,“你说罢。” 朝华却是没立刻开口,反而上上下下的将昙华打量了一遍。昙华淡然而立,任朝华看着。丝毫没有不自在的意思。不过是被看几眼。有什么好怕的?怕的应该是朝华才对。 朝华目光渐渐的变得怨恨凌厉,只听得她压低了声音:“你到底想要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昙华微微一笑,一眼看出朝华的心虚来,便是索性往前一步,靠得近了,仔细的低头看着朝华。朝华便是又退了一步,面色也有些慌张起来。不过仍是有些声色俱厉的意思:“你被退亲了,关我什么事儿?你做什么要将我拖下水?你到底想要着呢么样?” 面对朝华如此的质问。昙华回了一声轻笑,然后上上下下的打量朝华:“怎么,你不情愿?难道我做错了?还是我说错了?那会子你和长孙熙染处处亲热,我以为你应该很乐意才对。难道我做错了?原来你竟是不乐意?你不喜欢长孙熙染?我想怎么样?朝华,你可是冤枉我了。你一直心心念念要的,我给你了,怎么你反倒是说我的不是呢?”说这话的时候,昙华的语气中始终有一股子淡淡的讥讽味道,而双眸更是冰冷一片,那目光,更是凌厉得让人不敢直视,只觉得如刀子般让人生寒。 面对昙华的反问,朝华自然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反而憋得脸都有些涨红了。 昙华满意一笑,随后缓缓转身,从容不迫的继续往里走了。 良久,朝华总算是回过神来,气急败坏的狠狠咬牙:“说得好像是她不要了才给我似的!哼,不过是虚张声势罢了。一个破鞋,将来我看你嫁的出去!”不过饶是骂了这么一句,朝华还是觉得心头的怒气无法平复。只要一想起昙华方才的神情和目光,朝华就觉得自己仿佛被看成了最低劣廉价的东西,那种被看不起的感觉,让人不自主的狂躁。 “姑娘别恼,想想前些时候太太说的那些话才是。”翠羽拉了朝华一把,低声劝了一回,眼底全是怨毒:“等到姑娘日后成了亲,难道还怕不能将今日之辱找回来?” 朝华深吸一口气,点点头将火气压下去:“你说得极是。”随后低头整理了一下衣衫,这才端庄淑女如同扶风弱柳的往屋里去了。 齐氏还没来,昙华坐在那儿低头听着周老夫人的嘱咐,比如见了齐氏后,该如何如何等,只是一言不发的听着,也不反驳。只是她心头却是不赞同的是,传出这样的事情,是她的错。可是却也不至于就要卑躬屈膝的处处委屈自己,压低自己。这个时候,反而该拿出傲气来,坚决不承认那些谣言才是。若是一味道歉,反而落了下乘,让人觉得她是真的做错了事情,不知廉耻。 郑氏也是不咸不淡的说了几句,杨氏则是完全没说上话每次杨氏刚起了个头,郑氏就岔开了话,如此一来二去的,杨氏便是只得恼怒的闭上嘴不言语。没办法,这会子郑氏怀孕,周老夫人也不会将郑氏如何,只当是没瞧见。杨氏根本就没辙。 好在也没过一会儿,就听见外头婆子禀告说是齐氏来了。 周老夫人看了齐氏和郑氏一眼,二人忙起身迎了出去郑氏自然是走在头里。而且郑氏面上的笑容十分真诚和热情。 昙华看了,微一翘唇角怕是这会子郑氏已经拿齐氏是自己的亲家母了。对于未来的亲家,自己女儿未来的婆婆,郑氏还不热情,那就奇怪了。只是郑氏未免高兴得太早了,也太理所当然了。长孙家如今可不比李家差,哪里有必要娶朝华呢?或者说,朝华有什么叫人看得上的? 昙华起身看了周老夫人一眼,低声道:“长孙夫人见了我必然不痛快,是不是先回避一下才好?” “不必,那样倒是显得更没诚意了。”周老夫人却是阻止了,不放心又嘱咐了一回;“见了长孙夫人,你好好道歉。可明白了?” 昙华点点头:“我明白。”周老夫人还想要和长孙家结亲,所以便是处处顾着长孙家那头,唯恐触怒了齐氏,让事情黄了。只是这样一来,却也是如同郑氏一样,落了下乘了。不过对于这个,昙华也不打算开口。横竖,也不关她的事情。将来李家如何,朝华如何,郑氏如何,她都不在意。 既然不用回避,昙华便是站起来,往周老夫人身旁立了,只等着齐氏过来。 同样的,朝华便是站在了周老夫人的另一边。 周老夫人看看昙华,又看了看朝华,忽然笑了好一对姐妹花。不过,到底还是昙华更出色些,纵然这么素素淡淡的,可是仔细看下来,还是压过朝华许多。怪不得连朱弦都若是长孙家这头再成了事儿,以后李恪非的路,也不知道要顺多少。 当齐氏进来的时候,周老夫人还沉浸在自己的美梦中,脸上的笑容很是刺眼在旁人眼里是笑得开怀,在齐氏眼里,可不就得是刺眼么。所以当下齐氏便是冷笑了一声,直接出言讥讽:“看来老夫人心情很好。想来是没为了这个事儿挂心了。” 昙华看见郑氏着急想辩解挽救的样子,微微一笑,上前去给齐氏行礼:“长孙夫人。”顿了顿,也不抬头起身,仍是维持了那动作,诚恳的言道:“这一次,是我连累了长孙家了,是以对于府上退亲的要求,我并无话可说。另外,还请夫人受我一拜,算是我的赔礼。” 说完了这句话,昙华也不等齐氏说什么,便是站起身来,落落大方并无半点心虚怯懦躲闪之意。 齐氏微微眯着眼睛,不甚温和目光一直落在昙华身上,抿着唇沉着脸,却并不开口说话。 而昙华却是没有要等到齐氏回应的意思,起身后便是从容的又退了回去,站在那儿素净淡雅如同一支纤细的花枝。 周老夫人此时已经是回过神来,暗自恼怒昙华的态度,同时又轻轻的不动声色的推了一把朝华。 朝华被这么一催,只得顺势站了出来,上前去给齐氏行礼:“昙华给长孙夫人请安。”也不知道是不是练过,朝华的声音听着和往日很是不同,虽然清脆却是不急躁,语气柔和恭敬,礼数也是十分周全。那么一站一拜,俨然是大小姐的做派。 郑氏在一旁恰到好处的说了一声:“这就是我那不争气的女儿了,蠢笨得很,也不如她姐姐那样八面玲珑,聪慧能干。唯一的一点子好处,也就是还算听话老实了。” 第二五七章 回绝 昙华闻声眉头一挑,抬头看了郑氏一眼,似笑非笑她倒是还成了朝华的垫脚石了。而且这言下之意,是影射她不听话不安分?郑氏还真是会说话黑的也能说成白的了,要是去当状师,倒是能混口饭吃。 “母亲这话却是太过谦虚了。妹妹可是比我能干多了,前一段时间她管家,可是半点岔子也没出。祖母也说妹妹比我能干,办事儿也比我周全。咱们一同去的京城,也一起去赴宴,偏就我出了这么个糟心的事情,还好妹妹无事,不然我可真得自杀谢罪了。”昙华自然是不打算让郑氏这么肆意下去,当下便是缓缓笑着开了口,语气十分诚恳。不过自然,在旁人眼里听着,肯定是觉得昙华也在夸朝华。可是再往深处想呢?却又觉得有些不是呢么一回事儿了。 两人一起去京城,一起参加宴会,一起经历了那些事情。可是朝华半点事儿也没有,甚至没听见朝华打算帮昙华辩解,说明了什么? 昙华也不管这话是不是人人都能听明白,说完了之后也就不开口了。仍是静静的站着。面上仍是一派坦然和从容。 齐氏倒是又忍不住的打量了昙华一眼。 周老夫人让齐氏坐了,便是长叹了一声,满面羞愧的看着齐氏诚恳歉然的言道:“这件事情是我们李家连累了你们,你们要退亲,我们也并无异议。毕竟出了这样的事情,再让昙华嫁过去,的确也是让你们为难。” 齐氏听周老夫人这意思是爽快答应了。便是轻哼了一声算作回答。态度算不得好,可是也没一开始那么差了。随后,鬼使神差的,齐氏又忍不住朝着昙华看了一眼。见昙华仍是没有半点波动的样子。不由挑眉脑子里却是想起了魏修然来。同时,对昙华也更高看了几分。 不过就算是如此,齐氏也不可能为此改变态度不管昙华和朱弦有私情这事儿到底是真是假。这个亲,都是要退了的。若是真的,长孙熙染如何争得过人家朱弦?别到时候反而为了一个女人葬送了前途,不值得。若是假的无风不起浪,别人明面上不说,私下里还是要说的。长孙熙染不能有这么一个声名狼藉的妻子。 所以,哪怕昙华这会子变成一个金娃娃。估计也是没法子改变齐氏的决定的。 昙华也是想到了这一层,所以才会如此更加放心大胆的说话。而不是尽量就让自己成为一个绿叶,好不惹了人注意,让齐氏打消了退婚的主意。 “信物我今儿也带来了,当年写的那个婚约。我也带来了。如此各自交换回去,这桩婚事只当是没发生过吧。”齐氏淡淡的言道,又看了一眼昙华:“昙华是个好的,只是我们没那个福气让她做我们家的媳妇罢了。纵然有了婚约这么多年,不过谁又知道这会子让高人这么一算,才知道二人命理不和呢?这是天意,也是无可奈何的事情。咱们谁也不必太过介怀。” 昙华看了齐氏一眼,这一次行礼诚恳了很多,语气也是带上了几分感激:“多谢长孙夫人。”齐氏最后那几句话的意思。是说长孙家对外,只说是八字不合退亲,而不是觉得她声名狼藉不好听才退婚。这样一来,算是很大程度上保了她和李家的脸面。就算私底下众人仍是会议论猜测,可是至少明面上不会再有什么难听的话传出来。 齐氏这么做,的确算是很厚待很宽宏大量了。 所以。昙华是真的心存感激了。之前她对齐氏的印象只是觉得有些刻薄,对她不算好。可是如今想来当年自己那副样子,齐氏还让她嫁过去,依旧好吃好喝的供着她,也算是仁至义尽了。至于喜欢她对她好,却是不能强求了。再说了,任谁也不会希望自己的儿媳妇是个体弱多病还没有半分能耐的女人。更甚至,还不能生育。 齐氏似乎想笑笑,可是最后到底没笑出来,反而叹了一口气,自言自语道:“但愿修然不会怪我才是。也算是我言而无信了。” 昙华听得清楚,抿了抿唇,也是叹了一口气。 周老夫人见齐氏让人拿出了婚约和信物,当下便是唯恐再不说就来不及了,忙又笑道:“昙华出了这样的事情,也是命里的劫数。她和熙染那孩子没有缘分,退婚我们没有异议。可是一想到这么多年的亲戚就要断了情谊,我这心里便是说不出的难受。也不怕你们笑话,当时我可是夜里哭醒过好几回” 齐氏看着周老夫人,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定定的看着周老夫人半晌后,才不咸不淡的接了一句话:“老夫人您是重情重义的。不过这个事情已经走到这一步,老夫人也别太难过了,看开些才好。” 昙华失笑看齐氏这样接话,几乎也就能断定,齐氏是不想和李家再来往了。不然,这个时候肯定是要好好劝慰一番,再说些什么不会断了来往的话。可是这些一点儿也没有,反而齐氏只用三两句话就拨开了周老夫人的话头。 周老夫人顿时就有些说不下去了。齐氏这样的态度,再那样巴巴的提起那个意思,那就有些用热脸贴冷屁股的感觉了。周老夫人自从李恪非做官,她又升级做了婆婆之后,也不知道多少年没这样被人冷落和回绝过了。大都数时候,周老夫人都只会享受别人的殷勤和讨好。 所以,周老夫人的反应就是闭上嘴,只丢给郑氏一个眼神。随后便是该做什么就去做什么,倒像是将其他人的存在都忘得一干二净了。 郑氏只觉得十分为难。还没开口呢,就已经头皮发麻了。郑氏j慌忙中,一把拉住齐氏,殷切道:“这段时间咱们这里最是繁华,长孙夫人既然来了,好歹也让我们锦衣尽地主之谊。不然,回头让人说道起来,岂不是真让我们跳进黄河也数不清了。 昙华明白郑氏的意思那是想留下齐氏,然后慢慢的说起这件事情,不仅容易开口得多,也更让齐氏好好的和朝华认识认识,将来也不算是没见过的人。 昙华看了一眼郑氏,缓缓一笑,也是上前劝说齐氏:“长孙夫人就安心留下来小住几日,好让我们地主之谊,也不至于就彻底的乱了分寸,回去了,说起琼州城的风貌人情,也不至于就哑口无言不是?” 齐氏听闻一笑,却仍是摇头:“不行,家里的事儿着实也是脱不开身,你们这份好意,我心领了就是。” 郑氏见齐氏如此坚决,也不好执意再留,只得匆忙的将那事儿想了一回,仔细的又思量了一下怎么说,这才开了口:“其实,要我说,咱们这么多年的情分,也不该就这么断了。虽然如今昙华不合适了,可是咱们李家一不只是一个女儿,所以我想着或许还有别的法子” 郑氏是故意没将话说得太明白,而是留了余地,是想要让齐氏主动提起来,不然李家和朝华,也就显得没了矜持落了下乘,将来也会被影响得挺不直腰板。当然,郑氏相信齐氏肯定是听明白了那意思的。所以,郑氏便是眼巴巴的看着齐氏,等着齐氏先挑头。 谁知道齐氏却是一笑,只当是没听懂一般,故意装糊涂:“哪里就会因为这个事儿断了情分和来往了?以后也只当是亲戚互相走动就行了。” 昙华看着郑氏不大好看的面色,很不厚道的笑了笑。然后又看一眼朝华。现在都是揣着明白装糊涂,其实谁都明白谁是什么意思。被齐氏这么瞧不上,朝华面色能好看就怪了。 郑氏和周老夫人对视了一眼,随后还是咬牙的开了口:“话虽然是这样说,只是我着实喜欢熙染那孩子。昙华没那个福气,也只能说是他们没那个缘分。不过,之前熙染在咱们府上,和朝华倒是相处得极好我看,倒不如干脆将昙华的名字换成朝华,也算是十全十美了。” 郑氏这么一口气说下来,丝毫不敢停顿,也不敢看别人的样子。自然,心里是堵得慌的。 昙华微微垂下眸子,平静的盯着自己脚下的地砖。 齐氏面上的笑容着实凝固了好一阵子才缓过来,心头也是有些恼怒了见过不要脸的,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难道竟是还要强买强卖了不成? 这样想着,齐氏又看了朝华一眼,看着朝华局促站在那儿的样子,心头几乎压不住怒气。好半晌齐氏深吸一口,只仍是婉约的回绝道:“这个事情是大事儿,我一个妇道人家也做不得主。再说了,他们年岁也相差得太大,怕是有些委屈了朝华吧?朝华这么一个小姑娘,你们舍得,我还舍不得呢”说道最后,到底齐氏还是有些压不住火气,语气冷淡了下来。 齐氏的态度已经很明显,长孙家是不可能娶朝华的。 第二五八章 峰回路转 齐氏不愿再呆下去,起身告辞。 朝华却是咬咬牙,忽然侧头看了昙华一眼。正好对上昙华带着浅笑的眸子。朝华面色一沉,微微犹豫之后,便是似乎下了什么决心,上前一步,朝着齐氏压低声音:“我给长孙夫人看样东西,不知道长孙夫人能不能认得。”说着,又是往前走了几步。 齐氏皱眉站住,狐疑的看着朝华。 昙华也是看向朝华这个时候朝华要给齐氏看什么?想来想去,她也不觉得朝华这会子有什么心思来做些无聊的事情。所以,她觉得怕是那东西能让齐氏改变主意也不一定。尤其是,朝华说话的时候更是有种胸有成足的自信感,仿佛笃定了齐氏只要看过东西就会改变主意。 昙华自然不可能不好奇,不过朝华却是似乎故意不肯让大家看得分明,直到和齐氏靠得很近了,这才飞快的将手里的东西给齐氏看。 昙华唯一看见的就是在朝华这么一扬手之后,齐氏竟是大变了脸色,更是伸出手去想要抢过来。也不知道是下意识的想要再拿着看看,还是不愿意那东西在朝华的手上。 然而朝华却是躲闪得极快,含笑着退了一步,轻声对着齐氏道:“想来长孙夫人应该知道这东西是谁的。” “你怎么得来的。”齐氏面色有些凝重,看着朝华的目光里全是狐疑。同样的。语气也有些质问的意思。 “自然是他给我的。”朝华抿唇一笑,微微垂着头,面上竟是有了几分羞涩的感觉:“本来我们就说好,他若是考中了,就和姐姐退亲,然后和我没想到出了这样的事情,倒真的是天意注定了。长孙夫人,本来我也不想说这些,只是您若是就这样出了门子,日后我们对他也不好说了。没得尴尬不是?” 不得不说。朝华慢慢悠悠的这么说这话的样子,让人觉得手痒痒。 昙华别开了眼睛,不再去看朝华。若是此时朝华有尾巴,怕早就翘到天上去了。此时她更怀疑,朝华怕是今儿出门根本就忘记带上脑袋了。不然怎么会如此愚蠢?齐氏就算一时被拿捏住了,又如何?齐氏是长孙熙染的亲娘,就凭着这个身份。只要将来朝华真敢嫁过去,那就得被拿捏住。这个时候逞了一时之快,齐氏若是记了愁,将来怕是十倍不止的都要给报复回来。 凡事留一线,是做人最基本的原则。 齐氏上上下下的将朝华紧紧盯着一回,最后总算是恢复了常态,缓缓吐出一口气来。又看了郑氏和周老夫人一眼。却是默不作声了。 朝华一直浅笑着,下巴微微抬着,面上有一丝傲然。 昙华抿唇一笑,看了郑氏和周老夫人一眼,缓缓的出声:“原来,倒不是我的不是了。若是早知道你们已经是有了如此盟约,我必然早就成全了你们。朝华,你倒是瞒我瞒得紧。”顿了顿。又看向齐氏:“长孙夫人怕也一时糊涂了。不如让人去信京城问问长孙公子吧。退亲这个事儿先办了,至于定亲,咱们再商议如何?” 齐氏看了昙华一眼,缓缓的点了个头:“就这样办,今儿先将这婚先退了。至于其他的,容我去信和我们老爷说一声。就是熙染那儿也要知会一声的。” 昙华自从方才开口就一直看着朝华,此时见朝华面上露出慌乱,顿时越发的肯定了心中的猜测。朝华那东西,应该是长孙熙染的。不然齐氏不会这么在意。而且,怕还是长孙熙染的贴身重要物件,否则也不会有这么大的威力。朝华这个时候拿出长孙熙染的贴身物件,自然就让人觉得,他们二人之间怕是有什么私情。 所以,齐氏对于这个事情,就得再考虑考虑了。不是说真是因为长孙熙染自己喜欢,而是怕朝华将事情闹出来,坏了长孙熙染的名声。长孙熙染正值关键的时候,一旦考中就要面临选官,这个关节,如何能够马虎?还有就是,这个时候闹起来,万一再让长孙熙染知道了,长孙熙染怕也是会分心。 因为在意,所以齐氏不敢冒险,只能暂时的被朝华这么拿捏住。 “这话怎么说的。”郑氏此时回过味儿来,神情倒是不似方才那样带着热情讨好了,而是带上了一丝和朝华如出一辙的傲然和高高在上。“退婚这个事情肯定是铁板上订钉子,只是定亲这个事情现在熙染不在家里,正经的订婚什么的都先放一放也不要紧。只是口头上,是不是” “你们的意思是”齐氏气得咬牙,根本就维持不住和气,声音冷得几乎都冻出冰了。 “不如今儿口头上先说一声,然后交换了信物,也算是个凭证不是?也让我们瞧一瞧你们的诚意。”郑氏含笑说着,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倒似乎完全没看见朝华有些心虚的面色。 其实昙华心知肚明,郑氏怕是看见了。不然不会这么急着非要齐氏现在表态。那东西怎么来的,朝华最清楚。若真是给了齐氏时间调查,怕婚事不仅要鸡飞蛋打,甚至还要惹上一脑门的官司。郑氏的意思是,快刀斩乱麻。不管到底有没有私情。将事情定下来了,也就能松一口气了。 齐氏看了朝华一眼,却是倏地气笑起来了:“定物就用朝华你方才给我看的东西吧。这个既然是熙染亲手给你的,也能表明了我们的诚意了。至于其他的容我先回去商议商议再说。”说完这话,齐氏便是勉强朝着周老夫人行礼告辞:“我忽然想起还有事儿,也就不陪着老夫人您说话了,退婚的事情也办妥了,其他的事情,咱们也不急于一时。您说是不是?” 周老夫人见齐氏神情着实不好,倒是有些软了:“既然你说这么办合适,那就这么办。” 齐氏勉强一笑,随后头也不回的出了门子去。瞧着那副样子,倒像是后头是刀山火海似的急于逃命。 昙华微微摇头齐氏这次可真被逼急了,而且,齐氏对李家的看法,怕也是在今日有了天翻地覆的变化。说起来,长孙熙染也真够倒霉的被退婚了不说,如今还被强行逼婚了。说起来,朝华也是,前后两次竟是每一次都将长孙熙染看成了香饽饽,非要凑上去啃几口。 只是,这一次却是不会再那么容易了,更不会得逞。反倒是说不得会因此崩坏了牙口也不一定。 这样一想,昙华微微一笑,随后看向周老夫人:“祖母说了这半日话,累不累?” 周老夫人显然是不累的,而且还满腹狐疑。不过却是挥手让昙华下去:“你和杨氏去歇着吧,我还有话嘱咐朝华。” 昙华哪里不知道这是要避开她和杨氏?不过她却也是不觉得非要留下来听着,所以很爽快的应了一声后拉着杨氏退了出来。 杨氏同样是满腹狐疑。方才的事情简直可以用峰回路转来形容也是不过份。明明齐氏不喜欢朝华,可是最后却愣是含糊的应了下来。杨氏想着齐氏走时候那神情,只觉得满心同情。同时还觉得有些担忧:“这要是这婚事成了,怕是有些不妥当吧”顿了顿,又叹了一声,柔声的对着昙华劝慰:“你也别太放在心上了,纵然是他们对不住你,咱们也只当是没那个缘分就是了。再说了,朱家那头” “朱弦的未婚妻,是瑞安郡主。”昙华微微一笑,清晰而缓慢的将这句话说出来。婚事已经退了,双方信物也是交还,她已经是没有了顾虑。 杨氏一下子瞪大了眼睛,张着嘴巴傻愣愣的看着昙华,脚下的步子都是凝固了。 昙华轻笑出声。 杨氏猛然打了个激灵,声音都是变了:“那这么说,老夫人想的事儿” “朱弦怎么可能娶我这样的姑娘?”昙华叹了一口气。笑意倒是渐渐的收敛了,甚至染上了几分低沉的味道:“朱弦是景王府的小侯爷,是景王的嫡长孙。在朝廷上也是举重若轻的人物。可是我们李家呢?咱们高攀不起。” “可是朱弦对你那样好经常打发了人过来送东西兴许”杨氏还觉得不相信,忙找了借口出来印证最开始的猜测。若不是因为朱弦的态度,周老夫人和其他人,也未必就敢想这样的事情。毕竟,朱弦对昙华的殷勤和在意,那是实打实的,众所周知有目共睹的。 昙华静静的看着杨氏不可置信的面容,面上一派沉静:“朱弦送我东西,是因为曾经欠了我一个人情。再说了,一点东西能证明什么?朋友之间,兄妹之间,难道就不能送东西了?” 杨氏很想说,可是你们看着不像是朋友,更不像是兄妹。只是看着昙华沉静的样子,却是又将话咽下去。昙华不会在这个事情上撒谎,也没必要撒谎。 这个事儿是真的。 杨氏忽然有一种天塌地陷的感觉。站在原地,甚至有些迟疑起来是不是应该立刻转身,去跟周老夫人将这个事情说一说? 第二五九章 被禁足了 昙华既然主动将事情说明了,就已经是做好了心理准备所以当她面对周老夫人的怒斥的时候,她还真是一点情绪波澜也没有,不气恼不委屈,甚至也不觉得可笑,只是平静如水。 周老夫人显然是气坏了,那副气急败坏的样子,显得面容有些扭曲。而说出来的话,更是难听,甚至有些刻薄。话里话外的意思,起先是说昙华骗人。后头见昙华也不反驳,渐渐失去了耐心,然后便是开始斥责昙华不懂规矩,不守女则,甚至不在乎名节。不尊长辈,肆意妄为··· 竟是罗列了一大堆出来。昙华第一次知道,原来自己还有这么多的缺点。可是听着周老夫人的训斥,她最后倒是有些想笑了 郑氏就坐在旁边不怀好意的笑着,每每周老夫人累了或是词穷了,她便是出声言语一二。总能让周老夫人再训斥下去。 昙华都替周老夫人累得慌。就那么一动不动站着受训,她都累了,想必周老夫人更累。其实周老夫人如此暴怒的原因她并不是不能理解,想来任谁的美梦被打破了,也不会痛快。 最后周老夫人责令昙华闭门思过。自然,说得好听叫闭门思过,说得不好听的,就叫禁足了。 对于这个,昙华也没什么异议。不出门更好,省得看郑氏和朝华的嘴脸至于办事儿不方便昙华认为,也没什么事儿是要她亲自去办的。大多数的时候她想做什么事儿,有醉秋他们几个得力的丫头就够了。 而且,她打算趁着这段时间,好好的修身养性,然后将魏修然留下的那些铺子和庄子好好打理一回。另外既然是退了亲了,那么以后的事儿,也可以慢慢考虑着了。 结果没禁足几日,郑氏却是有了新的状况好端端的,闹起了肚子疼不说大夫诊脉之后,竟然还说是有流产的迹象。而这个时候,郑氏是双胎的事情,也终于是被透了出来。至于之前大夫只说当时月份小,所以没诊出来。这么一来,自然也没人怀疑什么。就算怀疑什么,也不会说出来。毕竟这个事儿真不是什么值得算计的。 而这么一来的将结果是周老夫人立刻紧张了起来,甚至打算让人去寺庙里替郑氏祈福。又让人抄了各色的经文去发散,只求两个孩子平安。就是李恪非,听说也是上心了几分。 只是该做的都做了药也吃了,寺庙里也祈福了,经文也发散了,可是郑氏的情况却是一点儿也没有好转。反而有越演越烈的架势。到了最后,大夫连床也不让郑氏下了,只说流产的机会非常大。 对于这件事情,昙华一直有些怀疑到底是真的有流产的可能,还是郑氏在装腔作势?一开始她是觉得郑氏是故意做戏,可是后头一些隐蔽的迹象,却是让她有些怀疑起来。比如每日郑氏都是要喝保胎药的。比如,郑氏身边的人都是小心翼翼的。再比如,大夫竟是每日都要去给郑氏请脉的。 昙华让醉秋悄悄的去打探了一回最后得出的消息是郑氏的胎,的确是不大稳当。只是也并不是看见的那样严重,更多的是做样子罢了。至于怎么知道的···郑氏能买通大夫,那么她也能拿钱买一个消息。 郑氏胎像不稳,昙华是有些幸灾乐祸的。但是,她却是不打算趁机做点什么。至少,郑氏的孩子,她不会主动去下手。不过朝华那头却是可以做些手脚的。 首先昙华让铺子里悄悄的将朝华如何勾引长孙熙染的消息散布了出去。接着再推波助澜的,让长孙家听见了这个留言。自然李家就在琼州城里,不可能听不见风声。相反的周老夫人听见这个消息之后,很是生气。而朝华则是一通狠哭,口口声声的影射有人要故意损毁她的名声,是要害她。 面对朝华如此,昙华听闻后只是“扑哧”一笑:“她倒是挺明白,还知道是有人故意要损毁她的名声,要害她。” 醉秋无奈的看了昙华一眼,撇撇嘴:“姑娘还笑呢,人家口口声声的,那分明是说咱们呢!万一别人真信了,那咱们岂不是就危险了?” “我可是在禁足呢。”昙华抿唇一笑,双眸都是笑得弯弯的,几乎都成了月牙儿。眸子里光华滟潋,竟是璀璨夺目。“就算怀疑又怎么了?找得到证据么?而且,我为什么要害她呢?这可说不通。” 醉秋哑口无言,站在原地闷闷的想了一阵子,还是有些不明白昙华的心思,便是摇摇头去做别的事情了。 昙华却是来了兴致,让人寻了颜色和纸张出来,仔细的在书桌铺陈开来,细细的画起一张石榴图来。 结果没想到却是有人找上门来寻晦气。 昙华听到朝华进了院子,倒是微微一愣,随后便是看了一眼已经差不多完工的画儿,就搁下了笔,洗了手这才出去了。 朝华正在往里头闯,看那架势,分明就是在硬闯了。若不是几个丫头一起拦着,又还有几个身强力壮的婆子,怕还真是拦不住朝华的。朝华的丫头已经动手推搡起来了。朝华就冷笑的站在一旁看着,神情凶狠和阴厉。 “这是做什么?”昙华淡淡开口,冷冷的扫了一眼带头的翠羽:“我竟是不知道,我的屋子什么时候竟然容得一个丫头硬闯了。翠羽,带你的嬷嬷没教过你规矩不?还是你故意要坏了朝华的脸面?让人知道朝华的丫头没规矩,她竟是连个丫头都管教不了?” 翠羽面色陡然难看起来,看了朝华一眼,见朝华没说话,当下便是冷笑一声,竟是也不怕了:“难道就让大小姐的丫头对着我们姑娘动手不成?我却是不知道,原来大小姐这样教导丫头。”言下之意,竟是有些颠倒黑白的意思了。 昙华忍不住笑出了声来,只是眸子却是微微眯起,利刃一样盯着翠羽:“你倒是说说,我的丫头怎么动手了?还有,这里又是谁的地儿?” 翠羽倒是不好回答了末了,只轻哼一声:“方才她们几个,可是的确对着我们姑娘动手了,还将我们姑娘推了一个踉跄来着。” “哦?”昙华拉长了声音,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朝华,似笑非笑:“可不是我吩咐的,不管是什么阿猫阿狗也好,只要敢擅闯的,就别客气。我以为,人肯定都是懂规矩的,不会乱闯。乱闯的只有那些个蠢笨的阿猫阿狗呢。”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朝华终于是忍不住的出声,脸都气得涨红了。想了想,也是忽然笑了,抬高下巴蔑视的看着昙华,讥讽道:“原来姐姐竟然是如此的伶牙俐齿,今日可算是让我大开眼界了。只是姐姐未免也太高看了自己些,真当这屋子是什么金屋不成?还是说,姐姐这儿有什么见巴不得人的东西?所以才这般的怕人撞见?” 似乎郑氏重新得了威势后,朝华也有了底气。瞧瞧这幅神态,竟是和那会子郑氏被禁足的时候截然相反了。 昙华却是也不恼,反而忍不住唇角又翘了几分。因为她忽然想起一个词来狗仗人势。说的就是朝华这样的情况,背后有人的时候,叫得比谁都厉害,真真是天下第一一般。可是一旦靠山没了,那副谄媚奴气的样子,几乎能将人恶心死。 这样带着笑,昙华的语气也是十分淡然,更是带着几分不在乎:“难道没有不见不得人的事儿,我就一定要让你随时都能看见?我做什么,几时又需要朝你交代了?还有,你闯进我院子是什么意思?若是说不出个子丑寅卯来,我倒是想去请祖母评评理。” 朝华终于不再笑,狠狠的瞪了昙华一眼后,这才开口质问:“我问你,你难道就真见不得我好?竟是让人散布谣言来害我!你纵然气我抢了你未婚夫,你也不该如何吧?这个难道能怪我?怪只怪你自己不如我罢了。” 说到最后,朝华竟是有些洋洋自得起来。 昙华几乎是目瞪口呆她还真没料到朝华会说出这样不要脸的话来。末了好半晌才缓过来,似笑非笑的看着朝华:“你抢我的未婚夫?这话倒是奇了,难道不是我不要了,才让给你的么?还有,长孙熙染几时和你定情了,我怎么不知道?我可是只记得,长孙熙染说你成日缠着他···” 朝华的面色顿时涨成了猪肝色。只是不知道是气的,还是羞的。 不过醉秋却是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起来。顿时,朝华的面色便是更难看了几分。 不过朝华倒是还能绷得住,竟是没羞愧得不敢见人,反而还伶牙俐齿的反击了一回:“我和长孙熙染如何,你又怎么会知道?不过是你心里气不过,所以故意中伤我罢了。 就算你是不稀罕长孙熙染有如何?你倒是很稀罕朱弦,可是朱弦却未必稀罕你。呵呵,有句话怎么说的?热脸贴了冷屁股。可是这话?姐姐心里想来很难过吧?也是,朱弦和长孙家,一头也没捞到,着实叫做损了夫人又折兵呢。哎,姐姐我都替你担忧了,你说,这以后该怎么办呢?名声也毁了,以后怕是没人敢上门提亲了。” 第二六零章 痛哭 朝华这话委实可恨,昙华冷下脸来,却是也没发怒,反而语气平静异常:“那又如何?咱们自扫个人门前雪罢了。长孙家那头,你就不担心?真闹起来了,怕是你比我惨多了吧。” 朝华恶毒的笑容顿时凝固在了脸上,好半晌才松动下来,却是阴沉得厉害:“姐姐以为,我有什么可担心的?姐姐还是想想自己罢。”说完这话,竟是也不肯再多留,一摔袖子气鼓鼓的走了。 昙华觉得,朝华并不是说不过她被气走了,而是心虚了。 倒是醉秋气鼓鼓的追上去,“碰”的一声将大门关上,利落的上门栓,恨恨道:“满嘴喷粪,也不知道吃什么东西!亏得还是官家小姐呢,竟是说话这样恶毒刻薄,真真是连个泼妇都不如了!没羞没骚的,自己都是一身骚呢,还嘲笑别人,也不看自己有没有那个资本!” 春梅看了一眼昙华的面色,出声劝了一句:“好了,你和她一般见识做什么?她没规矩,你也没规矩不成?” 醉秋这才回过神来,看昙华只是淡然不语,心里便是有些担忧慌乱了,忙出声言道:“姑娘可别放在心上,那些话可不作数。她懂什么?不过是想伤刺人罢了。” “嗯,你们忙去吧。该干嘛干嘛去,以后都别让人再闯进来了。我接着画画,你们别打扰我。”昙华笑了笑,吩咐了一声,这才若无其事的回了书房去。 几个丫头面面相觑,看着昙华的背影,一时之间都是面露忧色。醉秋咬着唇,恨恨的嘀咕:“以后有机会,非撕烂那张嘴不可。”嘴里这么说着,眼睛却是一直关切的看着昙华,有心上劝说几句,却是想着昙华方才的吩咐,到底没敢挪步。只能在心中懊恼,怎么就让朝华闯进来了?怎么就让朝华说了那么难听的话了?怎么刚才就没给朝华一个大嘴巴子? 春梅见醉秋这般,倒是又好气又好笑:“好了好了,倒是气坏了你了。有着这个功夫,不如替姑娘将事情都办好了。你一向自持,这次怎么的这样起来?” 醉秋看了春梅一眼,抿了抿唇刚一张口,随后却是又一迟疑,最后狠狠的闭上,闷头不做声的做事儿去了。只是心头却道:不一样,当然不一样。这一次的事情,和之前都不一样。对昙华来说,以前那些事情没放在心上,所以不会难受在意。可是这一次 而这头,昙华若无其事的进了书房,又关上门之后,便是再也克制不住,忙抬起头来,用力闭上眼睛。只是要克制心里那股子酸楚无奈,却是着实不容易,纵然克制得浑身轻颤,还是有眼泪溢出,喉咙里更是压不住哭声。 怕被人听见,昙华索性的捂住了自己的嘴。死死的捂着,背靠着门渐渐的滑坐在地上,又将整个头都埋进了双腿之间。这样一来,眼泪便是肆意的洒落在红霞色的裙子上。 昙华不得不承认,朝华那句恶毒的话,还是狠狠的将她的伤痛揭开了。连带着将她一直一来刻意压着忽略的那些东西也是一下子翻了出来。所以,她一下子就被心底那些疼那些情绪那些委屈还有那些无奈给淹没了。这些东西,打了她一个措手不及,直接卸去了她的防备,让没有半点能力反抗。只得被这些左右情绪和思想,迫切的想要将心底那些东西都发泄出来。 说起来,昙华一向是很少哭的,这样大哭,更是已经记不得了上一次是什么时候了。似乎,自重生之后,她就没有这样哭过了。一直以来,昙华努力的维持着冷静,努力自持,从不让自己被情绪左右了思维和想法。更不愿意在人前展现自己的脆弱。不管是再难过也好,她都压在心底,面上一笑置之。 久了,昙华自己也习惯了。不管遇到什么事情,都不会想哭,更不会用哭来解决问题。 可是今儿她是真的压不住了。昙华咬着唇,一面肆意流泪一面忍不住想:哭吧哭吧,一次哭个够,或许下一次就不会再这样了。哭过之后,更是要努力的将这件事情淡忘才行。 只是昙华却也感觉有些无助和脆弱。可是这个时候,并没有人能够帮她分担这种痛苦,也不会有人来安慰她鼓励她。所以昙华只能自己抱紧了自己。这才觉得好受了一点。 狠狠哭过之后,情绪果真是平静了许多,只是这会子昙华却是没法子自己停下来了哭得久了,抽噎着根本停不下来,甚至连呼吸都是抽气了。 一时间,昙华又觉得自己有些可笑了可不是么?跟小姑娘似的藏在屋里避开人偷偷的哭,还哭得这样凄惨。 一面抽气,昙华一面撑着自己站起来,低头看已经被浸湿了大片的裙子,更是有些觉得不好意思。真没想到,她竟是哭了这么的泪水出来。如果被人知道,怕是要被笑话的吧?尤其是朝华,肯定会哈哈大笑,得意得不行吧? 想起朝华,不可避免的又想起了朝华先前说的那些话来。 昙华用帕子在脸上抹了泪,忍着抽泣声,茫然的站在原地,愣神了好半晌。纵然哭过了,再想起那句伤人的话,她还是觉得难受。还是无法恢复平静。 最后昙华叹了一声,苦笑着走到书架前,踩在椅子上,伸手在书架的顶子上摸索了好一阵子,这才取下一个长条的匣子。这个原本是用来存放画卷的。不过后头却被她用来装了另一样的东西。 将匣子放在书桌上,也不顾是不是有浮灰,会不会弄脏了方才画的画,昙华直接就打开i了匣子,然后小心翼翼的从里头取出一样东西来。一个长条状的东西,外头裹着一层锦布。将布展开来,这才露出了里头东西的真身。 昙华有些感慨的看着手里装饰精美的小剑,然后握住剑柄将剑拔出来。纵然是好几年过去了,这柄小剑却依旧是锋利无比的。剑刃上的光冰冷而闪耀。 昙华将剑拿在手里,坐在椅子上,靠着椅背慢慢的看着,仔细的欣赏,几乎是爱不释手。 这柄剑自然不是昙华该有的东西,闺房之中,怎么会有兵刃呢?不过,这原本也就不是昙华的东西罢了。昙华忍不住想她这样的行为,算不算是霸占?是不是有些不厚道?说起来,当时她更是有点儿强盗行径的。要知道,他可答应要把剑给她。是她自己直接强行就拿走了。 当时其实也是不注意才会带回家的。只是后来再见了朱弦,却是一直忘记还给他了。其实也不是忘记,她也仔细思量过,是不是应该还回去。只是一直没下定决心,又看见他似乎已经忘记这事儿,决口不提的。所以,最后干脆她也就没提起这件事情。 而到了最后,她却是不想再还给他了。只是现在昙华却是忍不住的想其实是应该还给他的。否则,也不至于这会子看见东西这样难受了。心里空空的,没个着落。甚至会有一股子冲动,想要干脆将自己心里的话都说出来,然后 昙华将小剑重新收了起来,然后又放在了书架上头藏好。这才颓然的靠在椅子上,拿起一本书,将脸一盖。然后苦笑着将心里的那股子冲动死死的压回去。只是,心底的那些空洞感却是更明显了一些,也更啃心蚀骨了一些。 昙华不由得叹了一声。难受又如何?再难受,也还得过日子不是? 朝华方才说的话,其他的其实她都是不在意的。只是朝华却提起了朱弦。只有这两个字,才是真正的触了她的心底伤痛的。也正是这两个字,让她一时之间竟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朝华说得很对,她对朱弦,的确是有了一些别样的心思。只是这份心思,她却是不知道什么时候生出来的,起先朱弦才来琼州的时候,她对朱弦是真没有半点异样心思的。和朱弦最开始来往,是利用,后头变成朋友一般的。至于什么时候那份感觉变成了别的,她竟是一点也没觉察到。 到底是什么时候变化的?是朱弦和她单独说话的时候?还是朱弦处处护着她的时候?还是在船上的时候?还是 昙华想了很久,仍是没有个答案。其实,本来她是没觉察到自己心思已经不同的,到了京城,听了一些关于他和瑞安君主的话之后,她忽然莫名其妙的难受起来,她才陡然惊醒,有什么东西竟是悄悄的不一样了。 这样的变化,让昙华着实惊恐慌乱了好一阵子。 昙华想着,或许只要她不说,就能和朱弦一直以朋友的身份相交下去。可是她发现在觉察了自己的心思之后,她再面对朱弦的时候,已经全然无法再像是以前那样了。 后头,又发生了世子妃的事情,还听见了一些别的话。那些东西像是一盆冷水兜头浇下,直接就让昙华猛然冷静了下来。冷静下来之后,事情反而变得简单了许多。 第二六一章 现实的无奈 其实她那个时候在景王府和朱弦说干脆以后不要来往,是只是一时之怒冲动之下才说出来的违心话,而是她心底是真的有这样一个想法的。她和朱弦,不来往了其实才是最好的。 她不是天真的小姑娘,她清楚的明白大家族里的做事风格,和一贯的规矩。所以,她很清楚的明白,她和朱弦根本就是不可能的。身份差距太大了。只这一点,如隔天渊。 她想,不来往,不见面,自然也就慢慢的淡忘了。纵然一时难受,可是总也会过去。她仍会按照最开始想的那样,过平静幸福的日子。她也觉得自己是可以做到的。所以,她也真的就那么做了。话一出口,她自己心里很疼,不过却也有一股子松快在里头。 其实有的时候,最后难受的往往不是决断的时候,而是在选择和犹豫的时候。明明知道该那样做,可是却一直不敢做。等到真正的选了,做了决断了,反而会轻快许多。因为有了目标,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了。 只是结果最后朱弦说了那一番话之后,她却是又败下阵来。有时候仔细想想,朱弦还真像是她的魔障,遇到了朱弦,她总是做出一些奇怪的事情,也没法子按照原本的想法去做。总是被扰乱了心中所想,被他牵着鼻子走。 其实,后头出了朱家的大门之后,她就后悔了。后悔自己没坚持,竟然动摇了。只是她后来想着她纵然不克制不淡忘又能怎么样呢?难道让朱弦娶她不成?自然是不可能的。她没那么分不清轻重,也没那么任性,更没那么厚颜无耻。 她和朱弦之间,不管如何都是不可能的。就算没有瑞安郡主,朱弦的妻子也不会是她。身份上的差距决定了一切。纵然她没脸每皮的要求朱弦娶她而朱弦也真的这么做了,那以后呢?难道就真的能幸福欢快吗?显然不是的。 除了她自己,大约没有人会觉得高兴。甚至很可能她自己最后都会痛苦不堪。 想过了这些之后,昙华就知道自己到底该怎么做。其实,也只能这么做。并没有别的选择。说她懦弱也好现实也好,她都觉得这么做才是正确的,才是最好的。一意孤行,只会带来无尽的痛苦。甚至,说不得朱弦也会觉得她令人厌恶。 而后,昙华更是想到了一个事情其实就算她和朱弦现在继续来往,将来也是会渐渐的淡了,甚至不再来往。因为她在琼州,而朱弦在京城。隔得太远了。只要她回去了,以后她和朱弦就基本上是再没有什么可以见面的机会了。 朱弦不可能闲着没事儿天天呆在琼州他的家在京城。而她,更不可能随意出门,更别说去京城那样远的地方。再过几年,他娶了瑞安郡主,她也嫁了人,那么自然更加疏远了。到时候她忙着相夫教子,管家算账,怕也是就不会再记得现在这些了。就算忘不掉,却也是肯定没有功夫再去想的。 所以,昙华便是没有再坚持着和朱弦断交。既然注定了结果那么她又何必在这个时候闹得不欢而散?留下个美好的回忆,也是好 结果没想到却是出了后头的事情。朱弦和她,竟然传出了那样的话来。她几乎是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不过她也心知肚明那不过是传闻罢了。所以,她尽量的不去听不去想这些事情,只让自己忙碌起来,将注意力分散。 其实瑞安郡主宴客那日,最后朱弦和她单独相处时候的话,她是有那么一会儿觉得,说不定朱弦也和她一样呢?甚至有那么一瞬间,她动了心险些冲动的将心底的情绪表达出来。 好在最后克制住了。 朱弦对她不过是想报恩罢了。不过是想帮她一把罢了。 虽然她不知道朱弦怎么会用这样的法子,既惹怒了瑞安郡主又连累了他和自己的名声,不过她倒是是真的相信朱弦会解决这件事情 至于流言她倒是还真的不怎么在意。至于说恼怒埋怨事情已经发生了,怎么也没用了。对于朱弦,她觉得他对她已经是够好了。纵然这一次将事情闹成了这样,她也舍不得怪他。仔细想想,朱弦又不是圣人,不可能事事周全。 而且,她心里也明白,留言始终会被人淡忘,将来朱弦和瑞安郡主一成亲,自然什么都是烟消云散。 而这件事情给她带来的影响也挺大的,首先就是长孙家的退亲。不过这个昙华是觉得很满意的。甚至有些高兴。其次,就是怕真如朝华说的铂是将来她的亲事危险了。好的人家,怕是也看不上她了就算等到谣言平复,怕也是要一段不短的时间。对于这个,昙华也是看得很开。迟些成亲也没什么大不了,正好她有了大把的时间来忘记一些事情不是? 对于昙华来说,哭过之后,日子怎么过还得怎么过,并不会有影响。所以第二日,一切仿佛都是重归平静。至少,从她的面上是看不出半点什么的。 至于昨儿朝华来她院子里放肆一回的事情,事后并没有一人再提起。不管是昙华院子里的人,还是其他地方的人。有些人是不想提起让昙华糟心,有些人却是为了替朝华遮掩。 日子又这么平静的过了一个多月,眼瞧着一日日热得狠了,又一日日的凉快下去,倒是也一直没再出什么事情。长孙家那头依旧没什么动静,而郑氏那头,也没什么动静。 偏就在八月十五前几日,郑氏突然又出了幺蛾子说是高僧说了,她肚子里的孩子怕是保不住。 可想而知,李家顿时又是一阵兵荒马乱。周老夫人忙又要去寺庙里替郑氏捐香火,点福灯。李恪非也是请了几个大夫过来替郑氏保胎。 这些折腾昙华看在眼底,并不去理会。倒是觉得有如看戏一般。不过谁知道看戏看得正过瘾的时候,冷不丁的郑氏却是一伸手将她也拉了下去。因为郑氏说了,高僧给出了主意,若是要保住孩子,得让府里一个与她命格相冲的人回避,并且清修一段时间,更是要每日抄写一篇经文替她祈福才行。 郑氏口中这个和她命格相冲的人并不难猜出是谁。首先肯定不是朝华就是了,就算朝华真和郑氏命格相冲,郑氏也舍不得让朝华去清修抄写佛经。而后,周老夫人和李恪非肯定也是直接排除了。而勤哥儿和杨氏的女儿还太小,自然也是排除。最后就剩下了杨氏和昙华。 昙华仔细想了一回,觉得郑氏口中的人,多半是她。 因为杨氏最近对郑氏可没有半点威胁了。杨氏自从生了女儿之后,就彻底没了气势。 结果最后果然印证了昙华的猜测,还真是她没错。听到琴鹤过来转达周老夫人的吩咐之后,昙华几乎笑了郑氏说的这话,倒是竟然还真有人信了。那明儿郑氏若是流产了,是不是也该说是她克的?她若是真有那么厉害,怎么郑氏之前竟是半点事儿也没有呢?她倒是宁愿自己能将郑氏克住,哪怕是克死了都没关系。为了这个背上命硬的名头嫁不出去,也没关系。 只可惜,郑氏目前活得好好的。 周老夫人的意思是,让她去山上一座寺庙里带发修行一段时间,最好是等到郑氏生产之后。 如果真的按照周老夫人的意思,这么一来一去的,至少有一年的功夫,昙华得在寺庙里过清苦的日子。 昙华虽然并不觉得寺庙里清苦,可是她却是并不愿意为了郑氏去。她怕自己在佛前祈祷的,不是郑氏平安生产,而是郑氏一名呜呼 所以昙华并不打算去,也不愿意去。前脚打发了琴鹤离开,后脚昙华就让人送信给了魏显。之前是内宅之事,魏显又是男人,自然也不好过来插手说什么。可是这件事情却是不同,要知道,一般被送去寺庙的人都是什么人?要不就是犯了大错,要不就是寡妇。 说是祈福,可是大家说起这件事情来,都会心照不宣的想到别处去。那么从此以后,她也就算是彻底的出名了。之前毕竟只是留言,她行得正坐得端,自然也就不怕了。可是郑氏这个时候来了这么一招,却是大有要将那些留言坐实了的意思。这样一来,以后她怕是真的是嫁不出去了。 而一般嫁不出去的老闺女,最后要么是勉强嫁给不合适的人,远走天涯再不回来。要么干脆在尼姑庵里了此残生。而这两条路,无一不是凄惨的。 郑氏看样子是想将昙华彻底的推下悬崖,最好是让昙华永世不得翻 昙华自然是不会让郑氏得逞。不过,魏显纵然过来,也不代表事情就能全成了,她还得自己做做准备才行。郑氏不是将如意算盘打得极响么?那么她索性来一回顺水推舟。好好的让郑氏明白,什么叫做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这一次,昙华下定决心,要让郑氏好好尝一尝痛楚的滋味。 第二六二章 你在威胁我 昙华换了一身衣裳,也不管是不是还在禁足了,直接便是往郑氏的院子去了。 一路上,倒是也没有人拦着昙华,仿佛都忘记了禁足这么一回事儿。自然,也可能是有人提前吩咐过了。昙华顺顺当当的进了郑氏的院子,这才站定了,让守门的小丫头先进去禀告一声。她可没那么糊涂,若是惊了郑氏,到时候郑氏将胎气不稳怪在她身上,那就麻烦了。 不多时却是朝华出来了,见了昙华后,朝华一笑:“姐姐怎么这个时候过来了?哦,我想起来了。姐姐是要去庙里静修了,怕是来和我们告辞的吧?其实姐姐也不必如此多礼,都是一家人,哪里有这样多的规矩和讲究?”顿了顿,朝华抬高了下巴,颇有些幸灾乐祸的味道:“说起来,还劳烦姐姐日日替我娘抄经书祈福了。到时候,等到我娘生了弟弟,姐姐功不可没。” 朝华说这个话,无非是为了恶心人罢了。昙华瞧得分明,当下淡淡一笑,却是不理会,径直的从朝华身边走了过去。 朝华气得不轻,本来还想再说几句难听的话,不过转念想了一想之后,却是冷哼一声,露出一个狰狞的笑来。 昙华一直进了内室,便是见郑氏躺在床上,盖着被子面色很是不好的样子。没了铅粉的遮掩,郑氏的脸色几乎是一片蜡黄,半点血色也看不到。脸颊也是有些凹陷下去,咋一看过去竟是有了几分可怖之感。看样子,这段时间郑氏被肚子里的孩子折腾得不轻。连带着整个人也都老了好几岁。 这样的郑氏,怕是成功生下儿子,也成了人老珠黄,到时候李恪非对郑氏,肯定是更没了情分。自古都是那么说的,红颜未老恩先断。如今红颜既老,李恪非也不是那等子有情有义的男人。将来郑氏的处境,可想而知。 若是这一胎是个儿子还好若仍旧是女儿郑氏自己大约都要疯了。 “太太。”昙华也不愿意再叫母亲了,只淡淡的称呼了一声“太太”便是作罢。横竖已经撕破脸,这会子也没外人,犯不着假惺惺的再装模作样。 郑氏掀起眼皮子看了昙华一眼,阴测测的笑了笑,“昙华啊。这个时候你来是做什么?难道是告别么?你要去寺庙静修的事情我听说了。难为你有这份孝心。等到我生产了,立刻就派人去接你。” “太太不必替我操心了。”昙华微微一笑,在床榻边上缓缓坐下,姿态优雅而从容:“太太说的静修什么的,我想我是不能去的。一来我也不懂得那些,二来,寺庙静修着实也不大适合我这样一个年轻的小姑娘不是?” 昙华说得很慢,语气也很缓和,仿佛在说笑一般。 郑氏眯起眼睛尖锐的看了昙华一眼,随后冷笑:“怎么,你不想去?” “嗯。”昙华丝毫没有客气的意思,爽快的承认了自己的想法:“我虽然觉得寺庙里偶尔去一回很不错,可是却不打算去长住。吃斋念佛什么的,我更是半点兴趣也没有。所以我想和太太商量商量,不如叫别人去吧?不然我去了,心中不痛快对佛祖也没有敬意万一惹得佛祖怪罪,说不定到时候更糟糕。太太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郑氏垂下眸子,讥讽一笑的狡猾辩解了一句:“只是这个是老夫人的意思,我也不好说什么不是?你若是真这样想,就去跟老夫人商量就是。”这一招,根本就是打了个太极。 将责任推开了不说,还让昙华重新处于被动的情景周老夫人的意思,违背了那就是忤逆就是不孝顺。 这样大的一顶帽子扣下来相信没有几个人还能死撑着。除非,那脸面和名声都不要了。郑氏正是算准了这一点所以才这样的肆无忌惮。 “太太现在有着身孕,您说的话老夫人肯定会听的。”昙华微微一笑,并不理会郑氏的辩解,只是坚持自己的意见。末了又道:“对了,在京城里发生了一些事情,我觉得或许应该告诉太太知道才对。再则也是让太太有个心理准备。要知道,我真去了山上,呆久了,无聊起来将有些本不打算说出去的事情说了,那也是有可能的。” 说到这里,昙华的笑容又灿烂了几分,雪白的牙齿几乎折射出光芒来。只是这样的情形,落在郑氏眼底却只是觉得让人心虚罢了。 郑氏面色阴沉目光灼灼的盯着昙华,语气森寒:“你在威胁我?” 昙华大大方方的点头承认了:“是呀。我想着,太太应该很乐意和我做个交换。我将我知道的一件事情告诉太太,太太自己去跟老夫人说不用我去寺庙,只让朝华跑一趟就够了。” “你!”郑氏气急,盯着昙华那副样子,似乎恨不得立刻冲下来狠狠的给人一巴掌。事实上,郑氏也是忍不住的抬起手指着昙华,好似昙华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一般。 昙华笑出声来,似是好意又似是嘲讽的提醒了郑氏一句:“太太如今胎气不稳,还是别发怒得好。不然孩子掉了,那可是得不偿失。” 郑氏锐利的目光几乎跟刀子一般,声音更是尖锐而急促:“你敢!若我孩子真有什么事儿,难道就会好过了?” “哈哈。”昙华再也忍耐不住的笑出声来,等到笑够了,这才对着郑氏悲悯的摇摇头,仔细的替她分析:“太太这话说得对,也说得不对。就算你孩子真没了,又真的和我有关系,那又如何呢?父亲他们难道会杀了我偿命?还是会将我送去衙门秉公办理?还是干脆将我逐出家门?又或者打个半死?” 郑氏目光闪烁,唇角隐隐有了笑意,似乎已经想象到了昙华说的情景。 不过随后昙华话锋一转:“凭着太太对父亲他们的了解,那么太太应该知道,以上那些情形,都不会发生。顶多就是让禁足,然后惩戒一番罢了。真正伤筋动骨的事情,是绝不会有的。太太难道忘记了我舅舅他们?他们不会坐视不管。再有就是,孩子已经没了,这个无法挽回。若是再将我如何,那老夫人肯定是觉得亏本的。已经损失了一次,不可能再为了不可挽回的错误来将我也驱逐。李家人丁单薄,几代单传了。父亲的前途以后怕是还想着靠联姻来拉扯一把。你说,父亲和老夫人会如何?” “有朝华就够了。”郑氏冷笑一声,“再不济,还有我哥哥呢。” “郑长君做了那样的事情之后,你觉得老夫人和父亲心里没疙瘩?”昙华嗤笑一声,毫不留情面的怜悯看着郑氏:“太太如今倒是变得有些天真了。至于朝华朝华和长孙家的婚事成不成还不一定,就算真成了,长孙家和李家不过是半句对八两,又能给出什么样的帮助?而且,太太你觉得,朝华和我相比,老夫人心里更看重哪一个?觉得哪一个价值更大点?” 郑氏面上的已经是一片扭曲。昙华这些话,狠狠的戳中了她的软肋,打在了最疼的地方。 郑氏看着昙华精致的容貌,恍惚只间只觉得一口气有些喘不上来,就那么梗在胸口,不上不下的噎得人难受。郑氏气坏了,伸出手指来,气急败坏的指着昙华,嘴唇张合半晌,却是不知道怎么的竟是一点声音也没能发出来。想来,要么是气狠了连话都不会说了,要么就是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昙华看着郑氏如此暴怒,又是一笑,“好心”的提醒了一回:“太太可要注意身子才是。生气得厉害了,万一影响了肚子的孩子,那可是坏了。大夫不是也说要让静养?” 郑氏眼睛都是气得红了起来,那光芒几乎都带着嗜血的味道。喘着粗气,郑氏几乎是用尽了浑身力气:“出去!”郑氏的确是害怕了,怕孩子出事儿,所以想着干脆眼不见为净才好。 “太太先别急着赶人,我还有两句话,说完了就走。”昙华意味深长的侧头看着已经微微开了一条缝的门,以及门缝里夹着的袖子。“既然是要做生意,少不得我先拿出诚意来。我也只跟太太说两句话,我知道朝华那玉佩到底是怎么来的。我还知道,朝华是如何从长孙熙染屋里落荒而逃的。好了,就这么两句。太太若是觉得合算,就也拿出诚意。若是觉得不合算,嘴长在我这里,什么时候想说都成。只是到时候,或许就不是说给一人听了。” 郑氏骇然的瞪大了眼睛,面上渐渐露出怀疑和不信任来。很简单,郑氏心里是觉得昙华在故弄玄虚在骗人罢了。所以,郑氏轻哼了一声:“胡编瞎造。”只是语气到底不如先前那样有底气,语气里那股气势更是没了半点。 面对郑氏如此的态度,昙华只是继续笑得双眸微弯,语气更是有着不在意和戏谑:“太太既然不信,那不妨问问当事人呢?”说完这句话,昙华也就不肯多留了,直接便是大步的往外头走了出去。走到门边的时候,她几乎是清楚的看见一个人猛然闪开去。 心情大好的拉开了屋门,昙华大步跨出去的时候,似笑非笑的侧头看了一眼站在门不远处的朝华。 朝华心虚的别开了头去,竟是没有和她目光对上半点。而朝华的面色,更是隐隐有些死灰的意思。 第二六三章 糊涂心思 从郑氏院子里出来,正好遇到了过来寻她的丫头。原来竟是周老夫人请她过去说话。昙华微微一笑,抬脚便是过去了。 魏显竟是在周老夫人那儿,见了昙华,立刻就是不动声色的上下打量了一回。见昙华并没有什么不好的地方,这才又移开目光去,继续淡然的喝茶。 昙华笑着给周老夫人和魏显已经李恪非行了礼。然后看向魏显也不见外,直接笑盈盈的问道:“舅舅最近怎么样?舅母她们在京城呢?外祖母的身子呢?表哥他们备考的情况又如何?”竟是连珠炮一般的问了一大堆。 魏显听了,忍不住就是笑起来,宠溺的看了一眼,语气有些轻微的责备之意:“我也不过刚到,你倒是问了一大堆,叫我先回答哪一个?” 昙华自己也是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一个个慢慢的问了。 魏显一一的答了,末了倒是有些诧异的看了昙华一眼:“这些情况信里都写了,怎么你还要特特的来问我一回?” “信?”昙华一怔,是真的愣住了。“什么信?”这么久过去,她还真没收到信,这个事儿她还一直有些纳闷呢按说,魏云墨和魏毓,都不会不给她写信才对。难道是每日太忙了,所以竟是耽搁了?或是送信的人路上耽搁了。一直以来,她以为也不过就是这么两个原因。至于其他的,她还真是没多想。 可是现在听着魏显的意思·竟然是说,她已经收到信才对。也就是说,魏显是知道她有信的。 这样的事儿,魏显肯定是不会记错的。既然他说有信,那么肯定就是有信。那么事情就奇怪了既然又信,她为什么没看见?还是说昙华侧头看了一眼周老夫人。 周老夫人面色平静,丝毫不见慌乱或是不好意思:“那些信在我这里,不过还没来得及给你。正好你今儿过来了,就顺带拿回去吧。” 昙华垂下目光·唇角翘了翘,“是。”既然周老夫人都承认了,那么事情自然也就是明了了很显然,是周老夫人拦截了她的信。 不然的话,她不可能不知道这回事儿。周老夫人不仅是拦了她的信,还故意隐瞒了这件事儿。只是周老夫人为什么要拦着她的信? 微微眯了眯眼睛,昙华有些猜不透其中的缘故。不过这会子也不是想这些的时候,昙华很快就镇定下来,继续和魏显说话。 最后,昙华便是当面说起了郑氏胎像不稳·说是因为府里有命格相克的人,还要那个人去寺庙清修祈福,这才能保住郑氏的孩子这件事情。昙华笑着问魏显:“舅舅听说过这样的事情没有?” “呵呵,这样的事情未免也太荒诞了一些。我竟是从未听闻过。”魏显“哈哈”一笑,不过随后又似乎为了给李家几分颜面,又不咸不淡的补充了一句:“不过天下之大,无奇不有,或许有这样的事情也是说不准的。纵然佛祖不灵验,可是总能让孕妇多安心些,心安了·自然身子也就好了,孩子保住的机会也就更大了。” 昙华笑着点头,又有些唏嘘:“只是不知道和太太命格相克的人到底是谁?” 魏显目光一闪·看了一眼李恪非,直到将李恪非看得移开头去,这才不咸不淡的笑了笑:“管她是谁,横竖不是你和勤哥儿就是了。你和勤哥儿命你外祖母专门找你大舅母去护国寺请高僧算过的。俱是富贵大吉的命相,旺子旺夫旺父母,肯定不会克了别人。” 昙华险些没笑出声来魏显这话说得真是有些过头了,真不知道这么瞎编出来的话,还敢说得这样理直气壮的·也不见丝毫的心虚。什么富贵大吉的命相·旺子旺夫网父母。当初她一出生没多久就死了亲娘,别人不说她是克母的凶煞就不错了。 看了周老夫人一眼后·昙华倒是忽然又觉得好玩了周老夫人的面色可是不大好,估计也憋得够难受的。再看李恪非·也是有些不自在。 昙华便是抿了抿唇,又笑道:“其实若是为了太太和我那没出世的弟弟妹妹,纵然要我去寺庙里清修祈福,我也是愿意的。也是我该做的。” “胡闹!”魏显却是猛的沉了脸厉声呵斥了一声,似乎已经忘记了他还是在别人家里做客,只是一味板着脸训斥:“孝顺长辈,疼爱年幼的弟妹自然是应当。可是也要讲究个度,也要看看什么时候该怎么做,不能胡闹一气!不然,反而是做错了事情!”昙华怯怯的看着魏显,嗫嚅着小声辩解:“去寺庙里清不是好事吗?以前不也是听说,有些人为了亲人,宁愿在寺庙里清修一辈子” “胡闹!”魏显又是重重的斥了一声,随后又细细的掰开了说了一回,自然语气仍旧也是不好的:“你看什么样的人才去寺庙里清修呢?有几个年轻的小姑娘就去寺庙里清修了?那些年纪轻轻就被送去寺庙的,又有几个是好的?再说了,你这么一去,让人怎么看?别人只当是你继母刻薄你,故意赶你出府罢了!不然祈福在哪里不能够?偏要去寺庙!再说了,别人也有去寺庙真心祈福的,可是又有谁一住就是几个月甚至几年的?做一场发事也就罢了!你如今眼看着要及笄,这个可是大事,难道你还打算在寺庙里过不成?让人知道了怎么想?你可是李家的嫡长女!你这样的作态,将李家的脸都让别人瞧低了!还有你将来说亲你这么一去寺庙,别人还怎么敢上门?要我看,这些年你没个母亲教导,还真是什么都不懂!” 周老夫人听到这里,眉头都气得忍不住狠狠的跳了跳,此时再也按捺不住,冷着脸笑着出声:“舅老爷这话说得昙华还小呢,不懂事也是有的。至于教导什么的,纵然她娘不在了,难道李家就没有别人教导了?可不能这么说。还有,昙华那也是一片孝心,是她纯善。” 魏显似乎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言,摸了摸鼻子忙站起来赔笑:“瞧我,脾气一上来就不管不顾的了。说了这些话,若是有不周到的地方,还请亲家老太太您多见谅。昙华不懂事,也只能怪她平日里不认真听从教导,如何能怪老夫人您?我也是恨铁不成钢罢了。这孩子,总让人操心。一点事儿也不懂。有孝心是好事儿,可是也要分个轻重缓急,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不是?要是她真的去了寺庙里住个三年半载的,那可不是让人瞧了李家?不仅是李家,我们魏家也是要被议论纷纷的。我这才一时情急起来” “舅舅的意思我明白了。”昙华朝着魏显郑重的行礼,又认了错:“是我思虑不周全。多亏了舅舅您提醒我,我想明白了,这样的事情还真是不可行的。寺庙我是不能去的,不过回头我想让人在寺庙里替太太做一场法事祈福,舅舅您看呢?” “嗯,这样就对了。”魏显笑着点点头,重新坐下来。随后想了想,又道:“你外祖母那个小佛堂请的菩萨是高僧开光过的,你若是想亲自替你家太太祈福,也可以去小佛堂。不必非要去寺庙的。” “那就多谢舅舅了。回头我安排了时间就过去。”昙华笑呵呵的将这件事情和魏显定了下来。 又说了一阵子话,昙华最后将魏显亲自送去大门口,这才又转回来。想了想还是先去了周老夫人的院子,只是周老夫人却是没见她。昙华也乐得如此,心情大好的回了自己的院子。 只是临走却也没有忘记提醒一声:“那劳烦你们一会派人将我的信送过来了。” 周老夫人气哼哼的瞪着李恪非:“你这个舅兄可是越发的厉害了。我瞧着,竟是跑到我们家来当家做主了。听那意思,竟是连我们一起训斥了。哼,昙华再怎么着,那也是我们李家的种!魏家算是哪根葱?竟是跑出来指手画脚!” 李恪非只是低头叹气,好半晌见周老夫人的态度和缓了一些了,这才小心翼翼的开了口:“如今魏家可是越发的如日中天了,咱们以后要依靠的地方,还多着呢,犯不着为了这个闹得不高兴。再说了,昙华到底是他侄女,他说几句也没什么。” 周老夫人其实也是明白这个道理的,只不过是觉得心里有些不痛快,膈应得慌这才抱怨几句罢了。如今抱怨完了,自然也就松快了许多。虽然仍是沉着脸,不过到底还是没了刚才那副样子:“若不是顾虑着魏家,昙华退亲的事儿,我必然是不会就那么算了的!昙华也是够能耐的,竟然还有那样的手段!哼,也不知道是谁在背后教导的。”言下之意,还是影射魏家的意思。 李恪非没吱声,随后将话题绕开去:“要我说,魏显的话也有对的地方。寺庙里,昙华还真不能去。到底是正经的嫡长女,传出去也不好听。郑氏那头也别太纵着了。” 第二六四章 静谧下的暗流 最后去寺庙替郑氏祈福的,竟然是朝华。自然,朝华去话也就不是去一年半载,而不过是七八日。去的也不是什么偏远的地方,就在城外,香火很是鼎盛的寺庙。更重要的是,朝华去寺庙里祈福的说法又是截然不同对外说的是朝华孝顺,见不得母亲受苦,所以主动请缨要去寺庙里祈福。 对于这个话,昙华除了置之一笑之外,还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这就是区别了。若真的换成是她去只怕这会子她就不是为了孝道,而是为了不克郑氏和郑氏的孩子。换言之,那就是不祥之人。 一个是满心诚孝,一个却是不祥之人。不过是因为昙华没从郑氏的肚子里出来罢了。 若是她和朝华是一个母亲所出,那么或许就不会是今日这样截然不同的局面了吧?至少,郑氏肯定不是这幅态度和嘴脸就是了。而朝华,或许对她真的友爱起来了也不一定。 只可惜······昙华一声轻笑,用竹剪子将一盆花里多余的花枝剪去。她和朝华,就好比是一个盆子里争相斗艳的花朵,总有一个是多余的,也总只有一个能笑傲群芳。 这样的局面,却也是郑氏和朝华一手造成的。其实若郑氏不是这么刻薄,若朝华不是那样阴险算计,昙华也是没有必要非要和她们争斗什么。将来一副嫁妆出了门去,谁也不会再碍着谁。不过是相互忍耐十来年罢了。只可惜,郑氏不是个容人的·昙华自认为自己也不是个宽宏大量能以德报怨的。 有仇报仇,有怨抱怨。唯有如此,才能将心头那一股憋闷了这么些年的怨气散发出来。也才能替自己讨一个公道。 郑氏的胎依旧不大稳,几乎是足不出户,就是床听说不到必要的时候也是不敢下的。 李家仓库里那些珍藏的药材补品,流水一般的进了郑氏的院子。 只是昙华觉得,那些补品的效果也不怎么好。不过是白费了东西。郑氏一日比一日更是憔悴难看,不过腹部却是一日日的飞快鼓胀起来。巨大的肚子和消瘦的身形,让人瞧着只觉得触目惊心。 昙华每次瞧见了郑氏这幅样子·都会忍不住的想那孩子到底是郑氏的福星,还是来向郑氏讨债来的?而且,她总觉得那孩子是生不下来的。因为郑氏的情景,着实不容乐观。正是因为了这种猜想,所以昙华一直也就没再做什么。 若是老天要惩罚郑氏,那么她也不必弄脏了自己的手。 还有就是,这个时候孩子没了,对郑氏的打击还不是最大的。好戏还在后头。耐心等一等,总是值得的。 郑氏那头没动静,昙华也只是每日呆在自己的院子里·写字画画读书,翻一翻魏修然的那些嫁妆,仔细的将东西都整理出来,悠闲而又忙碌。悠闲是说并不觉得忙乱,忙碌是指,每日安排得满满当当,倒是让她几乎没有功夫去想别的。比如,京城里的事情,比如······朱弦。就算是偶尔想起,也总是很快会有其他的事情来分散她的注意力。 这样一来·至少昙华觉得心情平静了许多,甚至觉得似乎有些事情,她已经能够忘记了。 眼看着夏日就这么过去·到了勤哥儿生日的时候,李家少不得也是热阄了一日。如今勤哥儿也大了,懂事得很了,知道府里最近不大对劲,所有人都是心事重重的样子,便是也没闹腾什么。平平静静的就这么过了。只是私下里又在昙华的院子里玩闹了一回,缠着昙华做了饭菜,又讨了几样东西过去·也就了乐呵呵的了。 只是勤哥儿也似乎有心事的样子。昙华忍不住问了一回·勤哥儿却只是摇头不言。最后昙华将秋菊和白荷叫了来分别问了一回,这才隐约知道了是怎么一回事儿。 勤哥儿怕是有危机感了。白荷是这么说的·更是隐晦的提醒了一句,兴许是有人在勤哥儿耳边说了什么话。 秋菊的说法却是轻描淡写·只说过生日没太热闹,心头怕是有些闷闷不乐,小孩子这样的时候也是常有的。 面对两人不同的说法,昙华也没表示什么,只是又分别嘱咐了二人好好照顾勤哥儿的话。待到人都走了,昙华这才看一眼醉秋和春梅夏竹,轻叹了一声拧了眉心苦笑:“这人一年年的大了,心思也就多了。以前哪里会有这些事儿?” 白荷和秋菊这样不同的说法,只要是听过的,想必都会有些计较。 春梅低头抿着唇不言语,只是眼底却是多少有些恨铁不成钢和失望的。那会子刚进府,四个小姑娘属春梅最大,春梅也就理所当然的将另外三个当成了自己的小妹妹。平日里做活时处处提点教导自然是不必言说,就是平日有了什么好东西,也是从来都想着她们的。可是自己直信任的妹妹却是做出这样的事情来,春梅难受也是正常的。 醉秋也没说话,只是一声冷笑。 夏竹也是一声冷笑,不过嘴里可是半点没客气:“吃的是一样的饭菜,偏偏我们几个里头她的心眼儿最多。” 昙华没说话,只是又征询的问了一声:“你们觉得怎么处置,才算妥当?”到底是一起进来府里的,又都是跟着伺候她的,她处置人之前,问一声也是想着别为了这个,伤了另外几个人的心。纵然或许春梅她们和秋菊的想法是全然不同的,可是难免也会多想。不管如何,问一声也是没错的。 春梅心软,叹了一口气倒是替秋菊求情起来:“秋菊年纪也到了,不如就放了她出府去和家里人团聚,自嫁娶。也算是给她一个体面。到底她如今伺候勤哥儿,又是从姑娘身边出去的。”真的大张旗鼓的处罚了,也连累了另外两处的人不是? 昙华点了点头,心中明白春梅虽然更多的是因为心软才说这样的话,可是春梅的思虑却也不是没有一点道理的。有的时候,里里外外的脸面。还有各处之间复杂的关系,还有一些别的东西,都是要慎重考虑过才行。 这样想着,昙华又将目光投向夏竹和醉秋。 醉秋只是一笑:“姑娘心里有主意呢。”她是后来的,身份也和另外几个不同,这个时候其实是不好说话的。尤其是当着春梅夏竹的面儿。纵然是有什么,她也只会悄悄的寻机会私底下说。绝不会当着 夏竹倒是没有意气用事,反而点点头附和了春梅的话:“春梅的提议很好,这么办不管是谁都是有了体面。只是秋菊不知道肯不肯走。” “还了卖身契,另外再贴布一份嫁妆和身价银子,还能回去和家里人团聚,还有什么不乐意的?”醉秋笑了一声,“再说了,主子开恩放人可是天大的恩典。断然没有一个丫头愿意不愿意的。真闹起来,她自己也没脸面。总不能死乞白赖的留在这儿做丫头。” 醉秋说这话的时候,隐隐含着一丝轻微的讥讽味道。不管是谁,对秋菊这样的作法怕也是有些瞧不上的。 昙华点了点头,见没有什么异议,便是点了春梅:“春梅你得空问问府里有经验的嬷嬷,看看嫁妆都该配些什么合适。问准了,就配上一副,另外再准备五十两的银子。记住牛屁屁书院最快最新文字版更新到底伺候我这么多年,不能亏了。而且少了,面子上也不好看。” 本来昙华还想着再赏一对金簪子和一对银簪子,另外加一对银镯子的。可是到底还是没开口。其实她还真不是一个什么大度的人。自然,也不是小气的。至少将来春梅醉秋几个出门子的时候,肯定是不会比这个少,而且是几倍涨上去的。 那金簪子银簪子银镯子,她是早就准备好了的。一同六套,正好身边这几个丫头一人一套。也没有厚薄之分。唯一的区别,大约就是春梅和醉秋日后银子更多些罢了。 昙华甚至想过,到时候几个丫头上花轿的时候,戴那金簪子也是正好合适的样式都是喜庆的样式,分量也是十足,让人看了,肯定不会被瞧轻了。也算是她给几个丫头撑着脸面的。只是没想到,如今秋菊这一份,竟是送不出去了。 人心,总是最难捉摸。以前她也不觉得秋菊有什么太大的错处,最多也就是不如春梅醉秋能干,又不如夏竹的手艺,也算是聪明伶俐的一个人。可是如今再回头去看却是又发现了许多不尽如人意的地 许是因为看事情的角度不同罢了。 之前昙华是从包容的角度去看,自然觉得自己身边的丫头都是不差的。可是如今失望了,眼光也挑剔了些,再看过去,自然也就全然不是那么一回事儿了。 “白荷也不小了。”昙华想了一阵子,又嘱咐醉秋:“你看看我手头铺子上有没有好的,或是府里有没有好的,寻几个来瞧瞧。若是府里的,那男人可是必定要靠得住的,将来能让勤哥儿可以仰仗的才行。” 醉秋抿唇笑:“这是个是自然。只是,是不是也先问问白荷的意思?” 昙华笑着应了,主仆几人又说笑了一阵子,这才散了,各自去做事儿不提。 好几次,春梅张嘴倒是想提醒昙华再过几日就是她生日的事情,只是看着昙华唇角含笑一派柔静悠然的样子,到底还是将话咽下去。这个时候,何苦说那些不高兴的事情来破坏气氛? 第二六五章 现实 眼瞧着日子一日日的临近了,可是李家这头谁也没提起华生日的事情。渐渐的以奶娘王氏为首的几个丫头都是心急起来。 若是平常生日也就罢了,里如今这个光景,悄悄过了反而更舒心些。可是今年却是昙华十五岁的生日,是除了成亲嫁人之外的头等重要的日子十五岁,是要举办及笄礼的。哪怕是再穷的人家,这日也是要想法子表示一下的。日子好多的,自然更不必说,虽不至于大宴亲朋,可是肯定也不会不办。小小的热闹肯定是必要的。 可是瞧着李家这幅冷清的样子,没人提起的话,估摸着谁也不会记得这个事情,更不会有人给操办什么了。说不得,比起往年的生日都不如了。至少以往的时候,总是会请两桌客,魏家那头也是要来人的。怎么着也不至于就冷清得悄无声息就过了生日。 只是谁也没敢在昙华跟前提起这个这是昙华的重要日子,本来怕是昙华心里就已经不痛快了,再巴巴的提起,岂不是添堵? “要是舅太太没去京城就好了。”奶娘王氏这几日总是忍不住叹气。眉心的褶皱几乎不曾消散,反而日趋加深了。没办法,这个事儿实在是有些糟心,更让人坐不住。试问,谁家会做这么没脸的事情?昙华再怎么说也是嫡长女不是? 但是奶娘也只能私底下抱怨罢了昙华那她不能张口给昙华添堵,周老夫人那头她也是不能去提醒的。否则,怕是别人只当是昙华的意思,没由得让人瞧低了几分。李家不办及笄礼,昙华虽然没脸,可是最丢人的还是李家的长辈。可要是昙华上赶着让人办及笄礼,那就不仅是没脸面,甚至连尊严身段也没了。 所以,如今这样的情形倒是让人觉得像是走进了死胡同,进退维谷艰难无比。 几个丫头也是愁愁眉苦脸,不过在昙华跟前的时候,却都是强打着笑脸的。 昙华倒是似乎已经忘记了这回事儿,每日该做什么就做什么。丝毫没有半点担忧和不痛快的意思。其实,倒不是她真忘了,而是她能沉得住气罢了。反正,这个及笄礼,办不办都是李家的脸面。真不办,到时候自然是有说道的。而且,若是李家的人打定了主意不办她就是不痛快又如何?结果不也一样?反而倒是她的不痛快让有些人痛快了。不合算。 经历过一次生死之后,昙华是真没将这些东西看得很重了。是,脸面是不能少的,可是却也不是最重要的。过得好我,过得开心才是最重要的。为了这个生气坏了自己的心情,不值当。 昙华这头丫头们的愁眉苦脸落在有些人的眼里,的确是让那些人高兴的。 比如朝华,比如郑氏。这不,朝华这日扶着郑氏在院子里晒太阳的时候便是得意的笑着大声说那情景,激动之处甚至手舞足蹈看上去很是亢。末了,朝华还得意洋洋的笑着总结了一句:“说到底,她还不是得看娘的意思?就算是嫡长女又怎么样?哼看她这下还得意不得意。这及笄礼不办,将来也肯定是不会有人上门提亲了。她以后嫁不出去,干脆就送去寺庙了得了。” 郑氏也是心情不错,被朝华那副样子逗笑了好几回,末了听见朝华这样说,竟是笑着点头:“自然是如此。不过,她若是来求我,我也不好推拒的。”说这话的时候郑氏的神情自然而又带着几分倨傲和冰寒。郑氏此时是觉得很痛快的。 朝华“桀桀”的笑了起来,用绣着牡丹花的手绢掩着唇手腕上的金镯子在阳光下顿时便是金光灿烂。随着朝华不住的震颤,镯子的光芒几乎将人的眼睛都是晃花了。“那是娘你心好。要我说不管怎么着就是不给她办,好好杀杀她的锐气才好。再说了,她哪里有那个脸面来求您?若真来了,看我不羞臊死她!” 听着朝华说得这样直白,郑氏不仅皱了皱眉,训斥了一句:“我怎么说的?你一个大家闺秀,说话也该仔细想想。还有,你这猖狂的样子若是让人瞧见了,你还要不要名声了?这么大了,连掩饰作假也不会么?我说过,你这样不行!” 朝华的笑容顿时垮下来,心中又委屈又羞恼,最后看着郑氏那副憔悴严厉的样子,到底是不敢顶嘴,只得跺跺脚,瘪嘴道:“知道了知道了。成日就说这个。”面上虽然是应了,可是心里却是有些不赞同的。朝华觉得她又不是小孩子,哪里用这样。这不是没么?犯得着这样还要装模作样的?还要训斥一回。 自从这次郑氏出来,母女二人再度团聚之后,朝华便是始终有些觉得不得劲首先明显的感觉到了郑氏对她的疏忽。有时候一天也想不起来跟她说几句话。而且,说话的时候也全然不像是之前那样和颜悦色宠溺无比,而是严厉苛责。 更让朝华觉得不痛快的是,郑氏不止一次的对她说过,以后要好好照顾弟弟,弟弟就是她们母女两个最重要的东西。为了那个如今还没出世的弟弟,哪怕是自己吃亏牺牲些,也是不打紧的。总之,郑氏的意思就是那个男孩才是最要紧的东西。 这样的话,让朝华不止一次的觉得自己失宠了。不止一次觉得这个还没出世的弟弟抢走了自己的位置,霸占了郑氏的宠溺。有的时候,朝华甚至抱怨的想过一个念头若是还想和谁以前那样,郑氏没怀孕就好了。这样,郑氏依旧只疼她这么一个,也舍不得训斥她。 这样的想法下,朝华渐渐的,对郑氏的肚子已经没了最开始那样多的期盼和在意,甚至有的时候会有些反感。 但是这个念头,朝华是绝对不敢表露出一星半点的。她心里清楚,郑氏要是知道了,肯定会雷霆震怒。 但是朝华的念头同样不好过自从知道那玉佩并不是长孙熙染给的,而且长孙熙染也没得答应过要娶她,他们之间更没有私情的之后,郑氏便是对她格外的严厉和恼怒。学的规矩也是比之前几乎多了几倍。 朝华只觉得苦不堪言,还有就是委屈。不过让她安心的是,郑氏说这件事情她会想法子妥善解决。这门亲,肯定是不会吹了的。 郑氏最近心思不在朝华身上,自然也就没感觉出朝华的怨怼。只一心盼着自己肚子里的儿子平安落地。母女二人虽然看似亲密,可是各自心里的想法却是天差地别。 这日昙华正在练字,忽然春梅进来禀告:“门房上说,燕嬷嬷送东西过来了。还想亲自见姑娘一面。” 昙华闻言手上一抖,一比好好的横却是无端端多了一个尾巴,眼瞧着这张字就这么写坏了。昙华低头看着那多出来的一个尾巴,搁下笔心头一阵烦躁,索性将纸狠狠的揉成一团又扔在了废纸缸里。只是扔了纸团之后,她却是又愣愣的站了半晌没开口。 春梅不安的候着,见昙华似乎有一直发呆下去的意思,便是只得出声再度询问:“姑娘是见,还是不见?” 昙华回过神来,眼底的犹豫之色敛去,最后淡淡的摆摆手:“回绝了吧。以后也别再让燕嬷嬷来了,东西也别收。要是燕嬷嬷非要问为什么,就只说无功不受禄。还有,为了我和小侯爷的而名声着想,保持距离也是应该的。这份心意,我们领了就是。”说完这句话之后,昙华便是低下头去,看到自己掐得紧紧的拳头,缓缓的送开来,瞧着手心里几个浅浅的指甲痕迹,便是抿了抿唇。 又过良久,昙华若无其事的重新捏起笔来,换了一张纸继续练字。似乎方才的事情根本就没发生过一样。 只是纸上的字迹,却是从之前端庄秀丽的正楷变成了凌乱的草书。一笔一划,也都有些凌厉狰狞的味道。这哪里是在写字,分明是在发泄。至于到底发泄什么······也就只有昙华自己知道。 昙华唯一的感觉就是苦。浓厚的苦涩从心底蔓延上来,似乎她只要一张嘴就能流淌出来。 不是她心狠,也不是她想做什么姿态,更不是在故意埋怨朱弦。只是她是觉得,真的是不能再和朱弦有牵扯瓜葛了。如今这样其实挺好的,渐渐的,各自生活都能归于平静。否则的话,将来可怎么办?继续牵扯下去?将来朱弦总是要成亲的,而她也不可能留在李家做老姑娘,更不会去寺庙里青灯古佛的一辈子。 所以,趁着现在还有理智,快刀斩乱麻罢了。她怕再像是以前那样和朱弦牵扯下去,她会失去冷静自持,会沉溺在里头,再也无法抽身退出。到时候,留下的不过是痛苦罢了。 早也是痛,晚也是痛,那么早痛不如晚痛。理智一些,冷静一些,冷漠一些,心狠一些,对双方都是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她不是小姑娘,只会冲动的意气用事。她看得更多的是现实。 第二六六章 朱弦来信 燕嬷嬷虽然没进来,可是最后还是强行的将东西留下了除了一篮子稀罕的果子,另外还有一封信。春梅无奈,只得拿进来。总不能真个儿的如同燕嬷嬷说的,干脆扔了吧?若只是东西也就罢了,留在门房上,不管是退回去还是扔了还是怎么的总也是不用人操心的。可是那里头有一封信,还是给昙华的,春梅也就不敢真豁出去了。 信是朱弦所写,只凭这一点,春梅就不敢擅自做主。 回了屋子,春梅也不敢禀告昙华,只是将醉秋和夏竹叫道一处,又请了奶娘王氏过来,这才将东西拿出来,又将信也摆出来,叹着气让几人给出个主意。 奶娘王氏也是迟疑“这么稀罕的东西,总不能扔了,而且这个信” “东西再值钱,不过是东西。咱们也不稀罕,纵然扔了也不打紧。要紧的是这封信。”夏竹叹了一声,语气里也是颇为为难。这样的事情,真的不好拿主意。竟,昙华可是明确的说了,是不要朱弦的东西的。° 几人又一起看向醉秋,虽然昙华从未表现出什么特别的倚重,可是对昙华最了解的,也能和昙华最亲厚的,还是醉秋。醉秋对昙华的心思,一向是心领神会,用心有灵犀这个词语来形容也不为过。几个人里头,怕也是醉秋说的话最能代表昙华的意思。 醉秋自然明白几人的意思,那分明是让她拿主意。当下便是不由得苦笑:“你们看我又能怎么的?姑娘如今的想法你们也是明白的·朱家那头再这么沾染下去,将来对姑娘来说,绝对是只有坏处没有好处的。”男女授受不亲,况且还是已经传出过一些不大好的传闻。此时互相回避或是断了来往,才是最明智的。 自然,若是朱弦真能娶了昙华,那有是不同的。可是平心而论,朱弦真能娶昙华? 自然是不可能的。哪怕就是朱弦自己愿意,景王也不会同意。朱弦是谁?他是景王的嫡长孙。不仅是景王府的脸面·更是可能是景王府未来的当家人。 所以,不管怎么说,朱弦也不可能娶昙华。昙华除了魏家那头的关系,李家这头可是没有半点过人之处的。甚至直白的说,李家这样的,在整个朝廷里,根本就是个无关紧要的。而放在京城那个权力的中心里,那更是半点儿水花也激不起来。根本就不会让人在意。连带着,自然昙华也什么都不算。 京城里那些权贵之女,随便拉一个出来·哪怕是庶女,身份也肯定是要比昙华更高几分,更被人看重些。 这就是事实。否则的话,凭着昙华的性格,哪里会如此的一声不吭就选择了放弃和退缩?只因为没有半点可能性罢了。 况且,还有瑞安郡主。 综合一切来说,昙华唯有避开朱弦,才是最正确的。才是对她自己最好的。这个时候,本来就已经摇摇欲坠的名声,是经不起半点动摇的。除非·昙华以后是真的不打算嫁人了。 这个自然也是不现实的。无论如何,昙华不可能留在李家一辈子。就是为了过一点子舒心些的日子,也是必须要离开李家的。再说句不好听的·在周老夫人和李恪非的眼里,昙华就是一个能用姻亲换取前途的货物,只要是觉得有利可图,那么肯定是毫不犹豫的将昙华送出去。 醉秋最后叹了一声:“东西派人送去老夫人那儿吧,至于信还是告诉姑娘。若是姑娘不肯看要么我们就送回了朱家去,要么就干脆斗胆逾越一回,偷偷的替姑娘看看,到底小侯爷是有什么事儿要和姑娘说。” 朱弦既然让人送信过来·肯定不可能只是说一两句无关紧要的话。所以·醉秋觉得还是应该看一看。若是好事也就罢了,若是不好的事情·总也该心里有个准备。 “姑娘怕是不肯看的。”春梅叹了一声,“也不知姑娘这是怎么了·之前不还是好好的?纵然是有流言,可是到底也只是捕风捉影,犯不着这样······”偏激和执拗。不过是一封信,看了也是没人知道的,只要不是和朱弦见面,旁人又能怎么说? 面对春梅如此不理解,醉秋除了报以苦笑之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是,不过是一封信罢了,这个是小事,真看了也没啥大不了的。反正只要不是朱弦本人来就行了。这样一看,似乎是昙华有些小题大做了。可是醉秋却是明白,这不是什么小题大做,而是昙华在表明决心罢了,也是昙华在发泄心里那些不曾表露过的情绪。这么做是有性,加上昙华一贯都是温和懂事的,从来不曾如此过,被不理解也说正常的。 醉秋倒是觉得,这样的昙华,看着却是更有了几分人味了。之前的昙华,虽然温和从容,可是一直都像是个木偶一般,办事说话总是有一套轨迹。而且也能干得过了头。只是作为一个人该有的一些东西,醉秋却是从没在昙华身上看到过。比如,大喜大悲,大怒大恸,任性傻气······就是连一般小姑娘爱美的天性也是没有。 这样的人,让人看着觉得很好,也让人放心。可是说私下呢?那些劳累不痛快呢?昙华这样,其实更让人看着心疼。 醉秋的提议得到了一致的附和,就算是奶娘王氏,也是知道朱弦那信的重要的。若真是不看一眼,将来肯定是要后悔的。 当春梅怀揣着信走进书房跟昙华禀告此事的时候,只觉得心都似乎要跳出胸腔了一般。不仅仅是心虚,还有害怕。春梅是真觉得自己这事儿着实没办好。毕竟,昙华的吩咐可是直接将燕嬷嬷劝回去,不要收下朱家的任何东西。 结果昙华听见了这话之后,却是没有半点要发怒的意思,良久才捏着笔淡淡地吩咐了一声:“拿来我瞧瞧吧。” 春梅原本是以为昙华肯定是不会看的。所以在听见了这句话之后,到是足足愣了好大一会儿才回过神来,忙不迭的将信从怀里掏出来,迫不及待的捧上去给昙华看。 昙华看了一眼信封,仔细辨认了一回,觉得应该是朱弦亲自写的。当下微微垂了目光,掩住心里那些激荡的情绪,只是垂眸从容地将信封拆开来。 春梅紧张的看着昙华,连脚下又凑过去几分也有些不自觉。 昙华倒是没注意到春梅的小动作,只是将信纸抽出来,展开来仔细的看。 直到这个时候,春梅这才松了一口气她当才是真的挺害怕昙华一怒之下将信纸撕碎了。毕竟,昙华之前的态度着实是有些决绝的。不过现在昙华既然看了,哪怕事后立刻将信纸撕碎了也是不必害怕的。 重要的不是信纸,而是朱弦想说的事儿。只要昙华看了,心里有数了,那么自然也就不必再担心紧张了。 不过昙华看了信之后倒是也没什么过激的动作,只是又将信纸折好了装在信封里。然后随手将信封又递给春梅:“去,将这个送去给老夫人。”说话的时候,面色的神色淡淡的,任由春梅怎么看也是没看出半点端倪来。 春梅只得纳闷的接过来,又看一眼昙华,见她没什么吩咐了,这才告退出去。 春梅走后,昙华却是没了方才写字的心境,再加上了写了这么久,也着实是有些累了,所以干脆便是坐在椅子上,靠着椅背闭目养神。 她刚才之所以是看了信,也是害怕朱弦信上有什么要紧的事情要说。所以犹豫之后,到底还是说服了自己看了信。只是看了信之后,昙华自己却是都不知道自己是个什么心态了:到底是松了一口气,还是觉得有些失望? 其实朱弦信上也并没有说什么重要的事情,不过是说了一下京城里的事情。 着重说了流言的事情。似乎京城那头的流言,已经是消散了。这个是好事。昙华也是松了一口气的。 接下来,朱弦又说了,等到科举结束之后,魏家一行回来,他也随船一起到琼州城来,亲自解释和赔罪。朱弦还诚恳的道了歉,说是让昙华的名声险些受损。另外,朱弦还说,会负责此事。话里话外的意思,竟是要赔偿。 看到这里的时候,昙华是有些失望的。甚至有些小小的难受。其实,关于流言这个事情,她是真没怎么责怪他的。可是如今,朱弦的语气让人觉得很是疏离客气。 这样的感觉,像是在跟陌生人说话。昙华觉得有些难受。不过随后又自嘲一笑:其实,这样才是应该的,她和朱弦之间,其实还真没有多大的交情,也没有什么比山高比海阔的感情,充其量也就是比陌生人相熟罢了。 再说了,她一开始要的不也是这个?断了来往,做回陌生人,互不干扰。然后各自结婚生子,将现在这些事情都慢慢淡忘······ 昙华苦笑一声,按住胸口,只觉得那里有点隐隐的闷疼。随后又想到朱弦会到琼州来,到时候两人还能再见面,又有些怔忪起来。 第二六七章 月光缎 昙华的及笄礼前两日,周老夫人突然吩咐杨氏将宴会准备起来。因为李家交好的人家本就不多,而魏家那头的几个女眷也不在琼州城。所以只准备了两桌也就尽够了。 是琴鹤亲自过来说的这个事儿,还带过来一件已经做好的衣裳。料子是素雅的月光缎,上头有缠枝花纹,却用的是和料子同色的线,所以不仔细看,倒是以为不过是件普通的衣裳。不过行走动作之间,那些花纹便是若隐若现的浮了出来,加上月关缎本身的纹理光泽,倒是有一种月光流淌的纹理。 这样的料子并不是什么普通货色。这样的料子,怕是在琼州城里一个月找不出十匹来。而且,那绣花也不是般人能绣出来的,线也不是一般的线。首先是同色的花纹,一不小心就会错。而线也是要和衣服材质一样,否则的话,就显得突兀死板。 这样一来,这么一件衣服,至少是百两银子上下。若不是真正有钱的人家,或是及其重要的场合,怕也是没有人舍得穿的。 这件衣服肯定不是临时起意做出来的。没有半个月的功夫,肯定是不可能做出来这么一件衣服。 琴鹤看着昙华若有所思的神色,却是有些苦笑,更是转移了话题:“大小姐若是还有什么要求,只管告诉奴婢。老夫人还说,待会儿再去翻翻库房给大小姐找一套首饰,到时候大小姐好戴。” 昙华一笑·摇摇头:“哪里用得着如此,祖母的首饰还是自己留着戴吧。就是这衣裳,也太贵重了。” 琴鹤只是抿唇笑:“这些东西,也就只有大小姐配得上了。换了其他人,还未必能让这些东西物有所值。若是白白糟蹋了东西,是不是?”琴鹤这话分明就是别有所指。 昙华自然也知道琴鹤说的是谁,当下也是一笑,“这可未必,我也不过是个小姑娘·和人也没什么不同。哪里就像是你说的那样了。对了,我听说你婆母最近身子不好了?” “嗯。”琴鹤倒是没想到昙华提起这个,愣了愣后才答到。神色也是有些沉下去这些日子婆母病了不只是没了收入,银子更是流水一样的花了出去。要是只这样还好,毕竟吃药花钱只要能好也无所谓。可是偏偏那些银子花出去,不仅没有效果,反而似乎越加严重了。 “我库房里倒是有好些药材。”昙华柔声劝了几句:“若是你婆母那儿没人伺候,就找管事嬷嬷说一声,请个外头的婆子来帮你伺候。老夫人那儿你是离不得的,记住牛屁屁书院最快最新文字版更新如今也只能如此了。让你公公和丈夫也多担待一些。 琴鹤听着·眼圈儿几乎都是红了,又朝着昙华行礼道谢。 昙华只是笑:“这是什么话?当初我答应过你的,自然说不能食言。若是有什么难处,只管告诉我。但凡我能够的,自然是不会不管。再说,过几年我出了门子,到时候相帮也帮不了你了。” 琴鹤目光一闪,随后便是低了头,又迟疑了一回,忽然出声道:“大小姐可还记得岭南的古家?古家有一位公子·前两年成了亲,只是奈何那位夫人是个没福气的,成亲一年不到就突然得急症去了。如今刚出了孝期·正琢磨着再找一个续弦。” 昙华抬起头来,目光有些灼灼:“古家的人,前些日子可是来我们府上做客了?” 琴鹤应了一声。“古家的二夫人从咱们琼州城过,想起以前和太太的交情,就来拜访了一回。二小姐去见了客,二夫人很是喜欢,就提起了这么一件事儿。后头听说二小姐订了亲,还有些遗憾。不过随后太太就提起了大小姐来。” 昙华冷笑了一声·“她倒是很积极。”这意思·分明是打算将她和那个古家连在一起了。续弦,也真亏得郑氏好意思说出来。 而且·她记得古家是经商起家,是岭南首富。后头也有几个争气的子弟走了科举路子·在岭南着实是数一数二的望族。就是在整个南方,也是有极其巨大的影响力。 “古家可是不差。”昙华皱眉,意味深长。 琴鹤却是摇头:“这个我却是不知道了。” 昙华点点头,又说了几句话,便是让琴鹤回去了。临走的时候,又让春梅寻了一些常用的药材给琴鹤带回去。同时还给了一包银子。 等到琴鹤走了,昙华便是随手拿起衣裳来看,触手滑腻,滑动中有淡淡的光晕流淌,真真是如同月光一般。这样的衣裳穿在身上,必然是很好看的。可谓是顾盼生辉,且衣服是浅色,不挑人,更是没有什么让人不喜之处。 “你说,这衣服到底是打算给谁穿的?”昙华轻笑了一声,认真的侧头去问一旁的醉秋。 醉秋撇撇嘴,一脸的不不屑:“除了那一个,咱们府上还有谁能用得上这个?要是给外人,老夫人能舍得?一匹缎子一锭金,老夫人可不是什么大手大脚的人。” “老夫人当年是过了苦日子的,你这个促狭的。听你这话的口气,倒像是个大富翁似的。”昙华“噗嗤”一声笑出来,将手里的衣服往托盘里一扔,看着醉秋打趣。 醉秋倒是没半点尴尬之色,“我虽不是大富翁,可是姑娘难道买不起这个?我只是抱不平罢了,拿着这个东西就想收买人,当我们眼皮子浅呢。再说,这东西原本也不是给我们的,这不是恶心人么?” 的确是很恶心人。这东西,她倒是宁愿不要。昙华看了一眼那衣裳,随后又笑了:“我们吃心,怕是还有人比我们更吃心呢。你说,原本该她得的东西给了我,她心里难受不难受?若是我再穿着去她跟前晃一转,你说她会怎么样做?” 醉秋也是一下子笑出声来:“姑娘还说是促狭的。到底谁才是促狭鬼?这样的主意也能想出来。不过,若我是她,我是肯定不愿意见了姑娘穿着这衣裳招摇过市,巴不得泼了墨水在上头,坏了衣裳才好。” 昙华抿唇一笑,仲手拿起衣裳来:“既然如此,那正好试试这件衣裳了。看看一匹缎子一锭金的月光缎,是不是真的那样好。” 衣裳倒是也没什么不合适的地方,只是腰略宽松了几分,而上身又略有些太过贴身。不过也不奇怪,朝华如今到底还小呢。 衣裳一上身,醉秋立刻便是惊叹了一声,随后兴冲冲的笑道:“姑娘,咱们也去弄一匹来,让夏竹亲手操刀重新做一件。肯定也是好 “你就会给夏竹找事儿。”昙华笑着摇头,没好气的瞪了一眼醉秋:“再说了,你说得轻巧,这东西这样贵,难道我的钱都是大风刮来的?有了这银子,拿去做别的不好?买这么一块布,穿在身上却也不见得就真怎么着了。就是真买了,我穿了别人怎么想?怕是一位我多少银子呢。这不是白白招了人眼红?” 醉秋嘟嘴叹了一声:“姑娘还是快点离开了李家吧,瞧瞧这日子过得糟心得。这也不能那也不好的,等离了这里,咱买个十匹,换着穿,看谁还能说什么。” 昙华笑着看一眼醉秋娇嗔的样子,只是摇头不言。哪里就有这样容易了?这个事儿可不是这么说的。如今在李家顾虑重重,可是真出了这个门子,说不得顾虑会更多。以前不能做的,同样仍是不能做,甚至有许多以前能做的,之后却是不能再做。 没办法,嫁人之后,你是新媳妇,上有公公婆婆长辈,跟前还有丈夫,若是姊妹多的还有小姑子小叔子。到时候哪里敢轻狂?不过是矜矜业业的怕走错了半步罢了。 要说真要随心所欲,怕也只有等到自己成了老夫人那个级别的,上头没有长辈约束,底下的有全都是自己的晚辈,也就算是彻底地轻松了。不过,要熬到那个时候,怕是什么闲情逸致也没了吧? 一时间又换了新的插戴,昙华这才出了门去。打听清楚朝华在郑氏那儿,便是一笑:“走,咱们去给太太请安去。” 醉秋知道昙华的意思,笑得跟偷油的老鼠似的。倒是春梅和夏竹有些莫名其妙。不过等不及问几句详细的,就被昙华身上的衣裳吸引了目光,“这料子” 夏竹倒是眼尖的,短暂的惊诧之后便是看出些缺点来:“这个色若是脏了,怕也就是毁了。还有,腰上有些松了,上身有有些紧了。裙摆上若是用其他色再装饰下,肯定更出色。这么看着,好看是好看,太素淡了。” 昙华只是笑,却是不说破这衣裳其实根本就不是给她做的这件事儿。倒不是觉得春梅和夏竹是外人。只不过是不想让大家一起觉得不痛快罢了。而且春梅和夏竹性格和醉秋又是不同,知道这个事儿,也没什么好处。 说说笑笑的便是到了郑氏的院子外头,见了昙华他们几个,院子里的丫头倒是有些错愕,愣了愣才回过神来,忙笑着上前来请了安,又转身进去跟郑氏禀告。 第二六八章 心态的问题 朝华一见了昙华身上的衣裳,就是瞪大了眼睛,指着昙晌才说出一句话来:“这是月光缎?” 昙华低头看了一眼身上的衣裳,微微一笑,双眸微弯露出璀璨的光芒来:“原来妹妹竟然是认得这个。说起来,我刚得了的时候,也是不敢确认的。好在我也算是见过些好东西,再三辨认了,这才认了出来。倒是妹妹比我的眼光好。说起来,这个倒是还真难得,听说咱们琼州城一个月也难得几匹。” 昙华这番话,在朝华听来,俨然就是在炫耀的意思了。当下气得整个人都是狠狠的哆嗦了一回,面色更是涨红难看,说出来的话更是刻薄无比:“姐姐说笑了。这样的好东西,谁不认得?只那些没眼色的人才认不出呢。只是,我倒是想问问你,你这衣裳哪里来的?” 醉秋快人快语,笑着上前脆生生的抢答了,喜滋滋的样子丝毫没有掺假:“自然是老夫人赏赐的。咱们姑娘怎么可能得了这样的好东西?纵然有银子,也是买不到的。再说了,一寸缎子一寸金,又哪里是轻易买得起的?我们倒是托了大小姐的福气,竟是能亲手摸一摸。那感觉,果然是旁的比不上的。是最上等的货色,也是差了一大截呢。” 朝华蓦然捂住了胸口,声音又尖又厉:“不可能!明明祖母答应给我一件这个衣裳的!怎么会在你那儿”语气里全然是不相信和嫉妒的味道。 而至于看向昙华的眼神,更是带着鄙夷控诉和恼怒。那副样子似乎已经认定了昙华抢了她的东西了。 昙华见了朝华这幅样子,倒是也没说什么,只是笑。心头却是想朝华倒是也不傻。一下子就猜到了。不过,还真不是她存心抢这个的。就算再珍贵,也不就是一块料子?而且,原本也不是按着她的身材来做的,纵然也是能穿上,可是到底不如那般的合身。纵然是心里头,也是不怎么舒服的。不是自己的东西昙华纵然是在想要,也不至于就会那样非要巴巴的要。 “朝华,你这是什么意思?”昙华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倒是郑氏回过味来,看了一眼朝华,便是出声呵斥了一声:“纵然是原本答应了你的,可是如今你姐姐马上要及笄,我最近养着也是忘记了操办这个,竟是拖到了这个时候,连新衣裳也没给你姐姐做一身。你将你的衣裳给你姐姐穿也有什么可计较的?为了一件衣裳这样,你也不嫌弃失了身份!好歹你也是正经的小姐呢!没脸没皮的,倒是让人见了臊得慌。” 昙华自然是能够听得出来,纵然郑氏这话明面上是在说什么朝华,可是实际上,七弯八拐的,却是捎带着她。或者说,根本就是指桑骂槐冲着她来的。 昙华看着郑氏面上带着笑眸子里却是一片阴寒的样子,灿然一笑,面色不该语气恭敬的开了口:“母亲这话极是呢。朝华你可是咱们李家的二小姐。其实,这衣裳纵然是月光缎又如何?既然妹妹想要,那就干脆给了妹妹穿有如何?在我看来不过是一块好些的料子,可是断断没有这个和姐妹闹腾的道理。”一面说着一面便是笑着去解扣子:“我这就脱下来给妹妹你。我也是刚穿上,想着让太太也看看,这才穿了过来。前后不过是两柱香的功夫罢了。” 昙华是真的在解开自己外衣的。神态也是异常的认真,唇角含笑看着倒是让人觉得十分的诚恳。 郑氏陡然觉得悲上一凉。心头狠狠的跳了跳,旋即便是忙道:“这是做什么?你纵然疼爱朝华,也犯不着这样不是?不过是一块料子,你妹妹年纪小眼馋不懂事。可是你怎么的也纵容她?要知道你这衣裳可是及笄礼的时候要穿的。哪里能给了她?到时候你又穿什么?” 昙华抬头一笑手上的动作却是不停,解开了扣子又去解腰带声音里带着满满的笑意:“这话说得,纵然是及笄如何又有朝华重要的?不过是个形势,穿什么都不一样?再说,前些日子才做了今年的秋衣,那样式也是能见人的。” 郑氏又是气恼又是堵心,最后只狠狠的瞪了一眼朝华,示意朝华说话。心头却是狠狠骂道:这个糊涂的死丫头,往日的聪明都去了哪里了?还有,这些日子的悉心教导。看来也是瞎子点灯白费蜡罢了!瞧着这副样子,哪里有半点的长进?! 想到这个,郑氏已经是气得胸口闷疼,呼吸都是急促了几分。 昙华见了,立村出担忧来,上前问了起来。 而就在这个时候,朝华却是冷不丁的猛然冲了过来,口中厉声尖叫:“你少给我装好卖乖的!李昙华,谁不知道你!你滚,滚!我告诉你,我穿不成的东西,你也是穿不得的!” 朝华的话音还没落下,众人便是已经听见了一声清脆的裂帛声。“嗤啦”的脆响之后,屋子里所有人都是倒吸了一口凉气。再之后,更是不约而同的不言不语,只是瞪大了眼睛看着朝华。 朝华却是浑然不觉,见果然如愿撕破了衣裳,顿时“哈哈”大笑,竟是有些疯魔了一般:“哈哈,我看你这下还怎么穿!叫你抢我的衣服!” 朝华的心态简直就是简单得不能再简单那就是,我得不到的东西,别人也别想占了好处去。 这是典型的损人不利己。不仅不利己,甚至很有可能到了最后偷鸡不成蚀把米,还有就是反为她人做了嫁衣。 昙华低头看了一眼已经撕得几乎不能再修补的衣裳,压着心底的笑意,面上露出我几分错愕的意思来。° “朝华,你这是做什么?” 朝华只是冷笑,松开手将指缝中的布屑抖落在地,眼底的阴鸷却是带着一股子得意和幸灾乐祸。半晌才听得朝华缓缓开口:“我撕烂了姐姐的衣裳,不如我给k姐赔一件儿吧。你不是说新做的秋衣很好?我倒是不怎么喜欢。姐姐就拿去穿罢若是姐姐觉得不合算,两件都拿去我也是没有什么舍不得的。” 昙华低下头去,声音听不出喜怒:“一件衣裳罢了,哪里用得如此?” 就在朝华洋洋得意的时候,郑氏却是气得险些一口气背过去。一双眼睛只死死的盯着朝华看,那眼神似乎恨不得将朝华再吃回去重新生 偏偏朝华见了昙华这幅样子,只觉得自己像是打了胜仗的将军,越发洋洋得意起来。更是因为衣裳还有一肚子的火气没有消灭,便是又继续刻薄尖酸道:“这怎么好呢?再说了,那衣裳算是什么?我从来都不肯穿的。姐姐若是喜欢,只管开口就是了。客气什么?” 郑氏再也克制不住满腔的怒气,从床上跳下来后直接就是一巴掌狠狠的摔在了朝华的面上。 朝华意外之下,足足被打得往后跌退了两步,最后一头摔在了床铺上。看那样子,大约也没摔得太狠了。只是,朝华的神态却是一直都愣愣的,睁大了眼睛看了看郑氏,又看了看昙华,茫然而无助。 昙华看了朝华这幅样子,倒是一笑,随后便是紧张的上前去要伸手拉住朝华:“朝华,你没事儿罢?” 朝华“啪”的一声用力打开了昙华的手,然后双眼血红满目狠戾的伸手一推:“要你假惺惺的做什么?!” 昙华被甩得一个趔趄,直接就靠在了郑氏的身上。郑氏也是下意识的伸手一推郑氏如今怀孕,本就警惕得很,时刻像是绷紧了的弦。所以竟是在第一时间反应过来保护了我自己一回。直到昙华“碰”的一声摔在了床沿上,抬头只见白皙的额头上一道血痕。郑氏这才猛然回过神来。 纵然有额发的遮掩,那血痕仍是看着让人触目惊心。 郑氏倒吸了一口凉气这次背脊是真的发寒了,不仅如此整个人都更是汗毛直立,说不出的后悔懊恼还有责怪。这份责怪,自然是冲着朝华去的。郑氏恼恨朝华不知道什么叫忍让,恼恨朝华不知轻重,也恼恨她自己怎么的就让事情到了则会以一步! 醉秋她们几个顿时惊叫了一声,似乎刚回过神来刚才春梅和夏竹是真被吓得愣住了。从朝华撕衣裳开始,就愣是一直都呆呆的没回过神来。 而这么一回神,首先瞧见的就是昙华似乎已经被撞得昏过去的样子以及白皙额头上的血痕此时那伤口里已经是渐渐的渗出了血来,瞧着越发的让人心中一紧。这么一来,春梅她们自然是淡然不了。就是醉秋,也是吓了一跳。她是没想到昙华会受伤。 郑氏看着那么多人扑过来,下意识的就是一闪她本就是站在床的脚踏上,这么一闪结果没站住,竟是一个趔趄就面朝天的往后摔去。 这一次,显然是轮到了郑氏的丫头惊呼了这么一摔下去,郑氏还能有好了?肚子里的孩子· 第二六九章 以退为进 屋子里乱成了一团,郑氏却是运气着实好,竟是到底没摔去。反而被她在危急的档口反手一把抓住了床幔,竟是勉强稳住了身子。 只是没摔下去,也着实吓得不轻,整个脸色都是白了。缓缓松开手后,就有些站不住,缓缓的滑坐了下去。一只手捧着肚子,面上露出了几分惊恐害怕已经狰狞的神色来。 郑氏的丫头只当郑氏是肚子疼,觉得怕是动了胎气。当下也不敢耽搁,忙不迭的扬声喊道:“快,快,请大夫来!” 郑氏惊魂未定,自然不会阻拦。就是冷静着,肯定也不会阻拦这会子郑氏的肚子,可是郑氏的命根子。 众人还来不及扶着郑氏坐下,就听见醉秋蓦然哭出声来:“我的大小姐,你可别吓唬我,你这是怎么了?!” 郑氏被醉秋凄厉的哭声惊得浑身一颤,牙齿都是轻轻的敲了起来,整个身子筛糠似的哆嗦起来。也顾不得许多了,慌忙指着昙华那边,吩咐丫头道:“快,安置在床上躺着。” 朝华早已经吓得傻了,等到回过神来想从床上下来,却是发现已经是不能了几个人围在那儿,没给留半点空隙。所以,朝华只能被迫的缩在床上看着昏迷不醒的昙华,以及几个都是吓得面色苍白止不住哭的丫头,又听着外头郑氏的声音听着也不对劲,渐渐的心底便是浮出了恐慌来。 隐隐约约的,朝华明白了自己怕是这一次犯了大错了!压着心底的恐慌·朝华微微一个哆嗦。竟然也是有些后悔。 只是到了这一步,后悔还有什么用?朝华这会子除了使劲想等会怎么替自己开脱的法子,还真是不知道干什么了。 其实说真的,朝华虽然看着厉害,可是却是胆子不算大的。至少,若是背后没人撑腰,朝华就就绝不敢肆意妄为。要知道,郑氏软禁那会子,她那样子看着真是和现在截然不同的。只可惜的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郑氏这么一复出,还怀孕了,似乎地位更超然了。所以朝华便是又找回了以前的感觉了。甚至,还变本加厉了几分兴许是之前压抑得狠了,所以这么一下子爆发出来,竟是连郑氏也没想到会这样。 这一次的过失并不是个小错首先,撕坏了衣裳就不说了。虽然贵重难得,可是也不至于就要让朝华如何。顶多也就是训斥一顿。自然,这是在没后后头的这些事情的前提下。如今昙华受伤郑氏的肚子也是有些不大妥当,那么事情就严重了。 殴打嫡姐·冲撞母亲。哪一条都是极大的罪过。而且,昙华再过两日就是及笄礼。若是带着伤痕出去,算是怎么回事儿?可是却也不可能就不办了。那样的话,只怕外头的话更难听。还有就是,如今李恪非子嗣单薄,周老夫人虽然有了勤哥儿,可是对这次郑氏的肚子还是很期待的。 尤其,还是双子。周老夫人自从知道是双胞胎之后,就不止一次的念叨过这是李家福泽深厚的结果。 如果郑氏的肚子没事,周老夫人可能会计较得少一点。可是若是郑氏的肚子有事儿·那么会是个什么样的结果,那就是谁也说不清楚了。 这么一闹腾,几乎是处处都惊动了。周老夫人不多时竟是亲自赶过来·琴鹤在旁边扶着,二人走得飞快。身后自然是跟着一大堆的婆子丫头,远远看过去,甚是浩荡。 随后杨氏也是过来了,就连徐姨娘也是过来了。 周老夫人一进门,首先看见的是脸上苍白的郑氏,顿时吓得不轻,连脚下的步伐都是踉跄了一下·忙不迭的问了好几句。得了郑氏一句没事儿之后·这才好了很多。不过周老夫人那口气还是没爽快的完全呼出,便是陡然的凝固了。 因为郑氏给周老夫人指着看了一眼依旧人事不省的昙华。 周老夫人这才看见春梅她们几个如丧考批的跪在床边·叫昙华的名字。 还用帕子将昙华的额头按住。纵然隔了一段距离,可是周老夫人仍旧是看见了一丝鲜红。顿时心里一个突突·瞪大了眼睛忙三步并作两步的过去瞧,嘴里更是慌着问:“昙华这是怎么了?” 杨氏和徐姨娘后进门,见了这样的情形,不由得对视了一眼。随后二人便是做出了选择都是扑向了昙华去,面上一个比一个还要担忧恐慌。 杨氏看了下,见昙华没反应,又转头看了看仍是面色苍白的郑氏和缩在床脚的朝华,忽然心头灵光一闪,也顾不得其他的了,转身就朝着郑氏劈头盖脸的问:“姐姐,昙华这是怎么了?先前还好好的,怎么过来一趟之后是成了这副样子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儿?怎么好好的是受伤了?”话里话外的意思,竟然都是指责郑氏对昙华做了什么的意思。 其实,就算是在郑氏这里出的事儿,那也不一定就是郑氏的过错。只是这个谁在会子还能这么冷静的想到这个?自然是惯性的觉得肯定是有郑氏的原因的。就算不是直接的错,也有间接的错。看顾不利,也是过错。 杨氏就是算准了这一点,所以才会如此的先将这话说出来。为的就是提醒众人,将这个念头传给众人。也让众人没有别的功夫再去思考什么。 事实证明,杨氏的确是做对了。 因为就在杨氏话音还没落下,甚至还没有来得及辩解的时候,周老夫人恼怒的质问声已经是响起:“说,到底是怎么回事儿?郑氏,昙华怎么就在你这儿受伤了?你做了什么?” 郑氏心里一苦,只觉得满嘴都是那种灌了苦药汤子的味道。周老夫人显然是怒极了,竟然是不叫她做太太不给留脸面,反而直呼姓氏了。这可是知道了她怀孕之后,从没有过的事情。郑氏之所以这样拼命的想法子复出,为的是什么?为的不过以后的日子好过,为的不过是一份尊荣体面罢了。 可是周老夫人却是没给她半点脸面。一时之间,郑氏心里只说不出的怨恨。郑氏很想直接嘲讽周老夫人一回,然后再诅咒昙华去死。只是郑氏到底不是个糊涂的。最后还是只慢慢的将心里那些情绪都压下 若是没有郑长君的那件事情,郑氏看肯定这会子她是不必如此忍气吞声的。甚至位置会反过来换成了周老夫人忍气吞声,她掌控 所以,郑氏又有些埋怨娘家的不给力。埋怨哥哥嫂子没将孩子教好。 不过这些都只能是心里的一点子想法,面上郑氏却是露出一副哀戚的样子,只是哭着看着周老夫人,也顾不得肚子是不是禁得住,直接就是抓着椅子把滑跪了下去:“是我的不是,是我没看好昙华,谁曾想竟是出了这样的大事儿!老夫人请处罚我吧,我自是心甘情愿没有半点怨言的!” 郑氏这一招,叫做以退为进。要知道,死扛着不认错跟周老夫人对着干,周老夫人肯定会更暴怒,而李恪非重视周老夫人甚过妻子女儿,又囡为郑长君的事情对郑家心有怨恨,所以若真是强硬着来,事情最后必定一发不可收拾。 可这么一主动认错呢?那自然也就不同了。首先,周老夫人的怒气肯定不会那么大了。再则就是,周老夫人还真的能处罚她不成?就是朝廷里,也断然没有惩罚孕妇的道理。怎么也要生产之后现在离生产还早呢,到了那个时候,谁还记得这件事情? 所以,这么做是最合适的,也是最轻巧的。唯一就是要受点儿委屈,更是要放下身段。不过郑氏却是一早就已经将这个抛开了。更是做得极好。这么一哭一跪一求罚,倒是让周老夫人心头又担心了。 揪心的看了一眼郑氏鼓胀的肚子,周老夫人只是略挣扎了一下便是到底开了口:“先起来吧,这事儿过后我自然有决断。 你怀孕了,别动了胎气。”说完大约周老夫人自己都觉得自己太绵软太好说话了,又厉声加了一句:“不过不管是谁的错,我是绝不姑息!” 周老夫人此时仍是满心气恼的而且还发愁。自然愁的是两日后如何见昙华的伤口遮掩过去,如期的举办及笄礼。而且,看着昙华双目紧闭一直没能醒来的样子,周老夫人还怕昙华醒不过来了。那就的话,李家就亏大了。昙华的美貌和才干,必定是能给李家换些利益的。对于这一点,周老夫人是从不怀疑的。所以一想到昙华若是没了不仅不能换取利益,反而还要办个丧事,说不得还要被议论一段时间,心里就烦躁得厉害。 只是这口气不能向着郑氏发。不肯僧面看佛面。好几次周老夫人要开口,可是看见了郑氏的肚子之后,就还是将话咽下去。如此这么反复几次后,周老夫人反而越发的恼火了。也不愿意再看郑氏,索性别开头去。这么一转头,结果就看见了瑟瑟缩缩的朝华。 此时朝华已经人群中溜了出来,曾一点点的往外蹭,想着大家都没注意她的时候溜走。 感觉到周老夫人的目光,朝华抬头撇了一眼。结果就对上了周老夫人阴鸷的目光,顿时便是一个哆嗦,手足都是冰凉。 第二七零章 底线 昙华坐在床上,拿着镜子仔细看额上的伤口。伤口已理过,敷了上好的药,又用雪白的棉布缠了。倒是显得好似伤得很严重一般。 春梅端了一碗玫瑰露过来,面上还紧紧的绷着:“姑娘快别摸了,回头仔细伤口再裂开,到时候可是会留疤的。” 昙华一笑,放下镜子接过玫瑰露,抿了一口这才道:“哪里有那样严重,方才昏过去,不过是我假装的,你还绷着脸做什么?再说了,大夫也说和这个伤疤不深,只要好好养着就不会有疤痕的。就算再不济的倒霉些留了疤痕,那也可以用头发遮住,不碍的。” “哪里能一样?”春梅抿着唇斥了一声,“留了疤就破相了,将来总是被人诟病的。再说,自己看着也是难受不是?姑娘别嬉皮笑脸的假装没事,可要仔细主意着才是。还有,姑娘刚才那副样子,哪里能让人不害怕?我可是吓得魂都丢了。” “叫醉秋给你熬定惊茶。”昙华抿唇笑,双眸弯弯难得有了一丝俏皮。 春梅也是禁不住的笑了笑,不过很快又紧绷起来:“方才那话可别再说了,仔细回头漏了馅儿。” 昙华自然知道春梅说的是什么,当下点点头也是正了颜色:“嗯,不说了。你们也仔细些。对了,郑氏那头怎么样了?” 正问着,醉秋从外头摸进来,笑嘻嘻的答道:“姑娘这次可是赚了,太太是真动了胎气了。不过·她的运气倒是好。若是那一下摔得实了” 看着醉秋得意洋洋的样子,昙华却是蓦然沉下了面容,厉声斥道:“醉秋,方才是不是你出的手?” 醉秋唬了一跳,春梅也是吓得一愣,过了片刻二人回过神来,春梅茫然的看向醉秋。 醉秋却是也收敛了笑容,抿着唇绷着脸不乐意道:“姑娘这是做什么?难道我做错了不成?纵然是我出手,可是当时兵荒马乱的·谁也没瞧见,不会有人怀疑我的。还有,太太也是可恶,我倒是巴不得她一跤跌死了才好呢!” “醉秋!”春梅唬得连忙去捂醉秋的嘴巴,又惊又惧的喊了一声。随后看着昙华冰寒的神情,以及含着煞气的眼神,又是忙和稀泥:“醉秋你也真是的,这事儿也是能拿来玩笑的?还有,若是这话被人听了去,你还要命不要命了?还是你要连累了姑娘才甘心?” 春梅说这话的时候·前面是替醉秋开脱,可是后头却是有些个责备的意思。不过春梅说得也没有半点的错,醉秋这话如何能说得?若是让人听见了,少不得要生出大乱子。旁人肯定认为醉秋是个心狠手辣的,甚至,连带着会误认为说不得这就是昙华的意思。那个时候,事情真真是没法子收拾了。 醉秋倒是不怎么在意,兀自嬉笑:“怕什么?哪里会被人听了去!” 看着昙华的面色更加阴沉下去,春梅忙暗地里推了醉秋一把,示意她快别说了。难道瞧不出昙华已经是生气了不成? 昙华将手里的玫瑰露放下了·却也是没有立刻发作,而是看了春梅一眼:“春梅你先出去,看着门不许人进来。也防着偷听。” “是。”春梅迟疑的看了一眼昙华·又带着提醒之色的看一眼醉秋,这才不放心的退了出去,将门好好的守住。 直到春梅从外头关上了门,昙华这才看向醉秋,神色肃穆:“醉秋,刚才在太太那儿你是真的出手了?” 醉秋只觉得昙华有些小题大做,随意的点点头:“谁叫她站得那样近呢?” “你糊涂!”昙华厉声的训斥,有些恨铁不成钢:“我问你·屋里就那么些人·你觉得你这样做是真的好?是,别人不知道到底是谁推的。可是肯定不是郑氏的人吧?肯定不是朝华吧?那还剩下谁?就我和你们三个!老夫人肯定不会对我如何·可是你们呢?你们的卖身契可是捏在李家的!老夫人若是真要发作起来,那你们谁能跑得掉?你一向是个伶俐聪慧的·也从小就谨慎过人。可是偏生怎么这一次却是糊涂起来?” 醉秋微微动容她倒是没先过这个,当时闹哄哄的,她只觉得是个好机会,来不及细细思量一番便是已经出了手。等到回过神来,却已经是没有机会挽回了。不过,随后她又想,这么多人,自然也是查不出来的,郑氏自己都没瞧见。更别说旁人了。所以也就是丢开来。而此时听见昙华这样说,这才觉得背上渐渐的有了冷汗。 昙华见醉秋听进去,便是也是缓和了几分,语气也没方才那么严厉冷凝,只是仍是郑重其事:“醉秋,我明白体心思,你是为了我。只是···却不能为了这个将你们搭去。可明白?再则,和正是有嫌隙的是我,不是你。我用计谋我算计,我也让你替我做事。可是你只是听我的吩咐,这并不是你的本意。你明白不明白?你们都是清清白白的好姑娘,这样的事情如何能沾手?若是今儿郑氏真的小产了,甚至一尸两命,你真的会一直觉得快意?醉秋,虽然我是睚眦必报的,可是却也不会无缘无故的伤人性命。那样的话,我们和郑氏那样自私自利的人又有什么不同?做人总是该有底线的,越了线,将来的事情只会越来越糟糕。怕是终其一生,也是不得快乐的。” “姑娘和我见外?”醉秋却是一皱眉,很不搭调的问出这么一句话来。 昙华一怔,最后便是忍不住笑了,缓缓摇头:“不是拿你们当外人,而是希望你们有自己的生活自己的想法罢了。你们虽然是我的丫头,可是这么些年下来,咱们几个之间的情分,怕是亲姐妹也有赶不上的。醉秋,我虽然不是什么善人,更不会说假惺惺的什么要做好人的话。只是我却是明白,一个人活着,总该是有原则的。你又不是那些狠辣的,何必非要去做这样的事情?冉说了,报复也不仅仅是这样。我的报复,虽然不见血,可是却势必叫她们更难受。有时候死了,发而是一种解脱。” 醉秋叹了一声,面上的神色完全的柔了下来,低头讷讷半晌,才又抬起头来灿然一笑:“姑娘的意思我明白了,以后再不做这样糊涂的事儿了。” 昙华知道醉秋既然这样说,那么肯定是真的想明白了,当下也是舒了一口气:“你们明白就好。” “二小姐可是狠狠被罚了。太太也没求情。任由老夫人让二小姐跪在廊下抄写呢。听说不抄写一百遍,可是不许起的。”说开了话之后,醉秋便像是什么也没发生似的,笑嘻嘻的说起了外头的事情。“我估摸着,别说一百遍,就是五十遍,不二十遍之后肯定二小姐路都没法子走了。” 一篇女则虽然字数不多,可是却也要足足小半个时辰才能抄写一遍。二十遍,少说没有五个时辰是抄写不完的。若真是跪那么久,膝盖肯定受不住。 “有太太在呢,哪里就能那样惨了?”昙华不当真的缓缓一笑:“也不过是做给老夫人看的罢了。” “我看着不像。”醉秋摇摇头,神色带了几分认真:“那时候姑娘闭着眼睛,是没瞧见太太是怎么看二小姐的。我想着,怕是太太这次对二小姐是真的失望了。” “如今太太有了身子,想法自然又是不同了。”昙华意味深长的言道,然后转而一笑:“好了,你让夏竹继续给我做衣裳吧。后日及笄宴上也好穿的。可别让我丢了人。” 醉秋应了,随后又有些迟疑:“到时候怕是不好见客······这伤” “拆了绷带只用头发遮掩了,是瞧不出来的。”昙华摸了摸还有些疼的额头,浑不在意。 醉秋咬牙跺脚:“大夫说了,不能拆绷带的。” “我的伤我自然知道,并不严重。不碍事儿的。再说了,有上好的药膏就行了,结痂之后哪里还需要绷带?”昙华宽慰着劝了一句,又抿唇笑:“好了,快开门出去吧,别让春梅担心了。”顿了顿又认真的嘱咐了一句:“我跟你说的那意思,你也跟春梅和醉秋说一声,她们也别像是你这样糊涂犯错,让我担惊受怕的。” “嗯。”醉秋应下,倒是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心头也是纳闷当时她怎么就糊涂起来了?竟是有些鬼使神差的味道了。还是说,根本就是漫天神佛的意思? 这样一想,醉秋倒是觉得挺有可能的。 昙华有些疲倦,便是靠在了软枕上歇着,一时又想起那会子她顺势被朝华推到摔下去的时候,不由得苦笑她当时可真是没想到竟然会撞在棱角上,更没想到还撞破了头。当时她可是真的撞得懵了,闭着眼睛好半晌才缓过气儿来。 至于留疤昙华又忍不住拿起小镜子来对着额头照来照去的看。她方才不过是宽慰醉秋春梅她们罢了,实际上,她也是有些害怕会留疤的。这个倒是和臭美没关系,只要是个女人,哪一个不在意自己的容貌?若是其他事儿要留疤,倒是也不至于这么让人郁闷。若是为了这个破了相,昙华觉得自己肯定是得后悔死。 第二七一章 心虚 生日这一日,昙华早早便是起来了,换了新衣又戴了崭新妁首饰,收拾得妥妥帖帖了,这才笑盈盈的出了门去。若不是额上的白布,倒是也没有任何的不妥当。昙华首先去的就是周老夫人的院子周老夫人是李家的最高长辈,自然该先过去磕头。不过周老夫人肯定也是要准备东西的。毕竟是过生日,怎么能不表示? 周老夫人看着昙华头上的白布条,心里一阵阵的膈应。也有些不安这样叫人瞧了,那可怎么得了?想了想,纵然是不情愿,却也是只得开口:“你如今带着伤,要不然今儿的及笄礼便是不去了吧?回头等你好了,我再给你补办。”比起被人猜疑昙华的伤是怎么来的饿,倒是宁愿别人将注意力放在其他的问题上。 反正,到时候是可以推给郑氏这样想着,我周老夫人的心里顿时好受了许多,面色也舒缓开来,语气也听不出勉强的意思了。 昙华从软垫上起身,微微一笑:“哪里能够如此?帖子都送出去了,客人都要上门了,这要是突然说不办了,叫人怎么想?我们李家可是不能被人指指点点的。 不然将来怎么抬头做人?就是朝华那头,也是要订婚了,这个时候可不能传出任何不好的来。” 周老夫人蹙眉,看着昙华那副笑盈盈的样子,没来由的觉得心里一闷,一句话便是冲口而出:“你如今大了,自己拿主意罢。”语气虽然似乎没变化·可是周老夫人心里清楚又明白刚才她心里是在想什么的。说这话又有什么意思。 不过这话一出口,周老夫人倒是有些后悔干嘛说得这样不好听?何苦来?倒是让先前做的事儿成了无用功了。 昙华自然也是听出了周老夫人的影射,当下只当时没听见一般,仍是笑盈盈的站着,软软道:“还得去给太太磕头,我待会再过来和祖母说话。租母先用了饭,我去去就回。” “不用,你带着伤呢。到时候客人来了我再让人去叫你,你只管歇着。”周老夫人见昙华丝毫没有妥协的意思·眼皮子掀了掀,心里多多少少的有些不痛快。昙华这么一转移话题,分明就是不肯妥协的意思。 不过周老夫人也不至于又表现出来,只是看了一眼旁边一直捧着盒子的小丫头。小丫头会意,忙不迭的将东西递到了昙华跟前:“这个可是老夫亲自挑选的,怕是整个琼州城也是独一份。大小姐必定会喜欢的。” 春梅上前去接了,又打开盒子给昙华看了一眼。昙华顿时笑起来:“虽然今儿是我的好日子,可是祖母也太舍得了些。比不得祖母财大气粗见过世面,我见了这样的好东西,可是不敢戴。若是掉了·或是磕碰了,那还不得心疼死么?” 昙华说得热闹,只是眼底却是始终没有笑意。没错,镯子是上好的镯子不错。至于说是头一份么,却是有些牵强了。再则,这到底原本是打算送给我谁的人呢?纵然不知道,昙华也不觉得很轻快,反而甚至有些微微地恶心。 自然,也就不一定真是挪用了别人的东西当做礼物送给了她。只是昙华有了那么几分先入为主的意思,所以倒是有些转不过弯来了。 其实这样的事情·也不一定就全然是坏事儿至少昙华觉得这样一下子就说明了周老夫人对她的看重和在意。说白了,要是周老夫人真不上心,别说是这样从别处挪用了合适的过来充面子·就是什么也不给他们,那也不是不可能。 有,总比没有好。哪怕拿回家去砸着玩儿,或是干脆留着以后当银子,也是不错的。这样一想,昙华又有些后悔,早知道就该将那件月光缎的衣裳给留下来,说不得也能换成银子。这么白白让人扯烂了也是有些暴殄天物的意思了。 一时间·昙华便是有些惋惜起来。一时不觉·倒是流露出几分来。 周老夫人见了倒是也是想起了衣裳的事情来,只觉得心窝子都是疼得厉害。要知道·那衣裳可是半点不便宜。甚至一次也没传出去长长脸,就这么生生破了。真真是可惜得紧。不过周老夫人也也不可能说这样的话·最后便是只吩咐丫头捧出了另外一件衣裳来,料子也是好料子,花色也不错,但是到底没有之前月光缎上的精致秀雅了:“一会儿你就穿这件吧。” 昙华一眼就看出了这是应该是在城里成衣铺子直接买的,大约是特意买了给她穿着去见客的。不过,有这样一件衣裳也是不错了。至少,也好代表了几分心意不是? 从周老夫人院子里出来之后,昙华便是长长的出了一口气。站着说了半晌的话,又饿又渴,真真是折磨人得很。 接下来自然就是去郑氏的地方了。 郑氏见了昙华的时候,下意识的便是将目光往昙华的额上看去,等到看到了那触目惊心的白布时,却又是忙不迭的又将目光移开去,仿佛只看了那么一眼,就被烫伤了似的。 瞧着郑氏那样子,昙华倒是觉得有些好笑。于是当下也是灿烂一笑跪在软垫子上给郑氏磕头这个头是有讲究的,生日那天是必需给长辈磕头的,不过自然也能得许多礼物。这样一来,孩子高兴了我,大人也觉得舒心,日子自然觉得更好过了,家里的一些嫌隙也就彻底的消散了。 郑氏却是似乎很是的担忧,忙不迭的将的伸出手来就要扶住昙华,口中更是言道:“这是做什么?头上有伤还这样不爱惜自己。” “这点伤算什么?”昙华就势起身,看着郑一笑,目光深凝带了些不明的意味继续说下去:“总比小时候好多了。那次我落水,可是差点死了。小时候身子也是一直不大好。如今只是磕破头,却还是性命无碍的,甚至连药也不必吃。母亲您说,是不是好事儿?” 好好的听见昙华提起小时候落水的事,又说起什么药的,郑氏多少有些心虚,垂下目光只是笑:“俗话说的好,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母亲这话倒是说得极好。我也是这样想的。可不是后来一日日的便是越发好了么?可见天理昭昭,报应循环果真是有的。”昙华仍是笑,却是将郑氏的反应都收在眼中。见郑氏越发不自在,便是又添上一句:“不过想来我没做什么坏事,也是不怕这个的,只会越过越好罢了。” 郑氏下意识的伸手按在隆起的腹部上,脸色有些难看,神色也是带了一丝狐疑恐慌。只看这样子,昙华便是断定郑氏是心头怕了。没想到,郑氏也会怕这个。 当下心头又是一声冷笑。 接着昙华又提起了朝华来:“今儿朝华还是要抄书?” 郑氏回过神来,想起朝华便是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意思,不过面上却是笑着:“那是她犯了错,合该受罚。只是昙华你也别放在心上,这事儿是朝华糊涂了。我一定会替你出口气的。” 听着郑氏说得冠冕堂皇,昙华的笑容便是又加深了几分,盯着郑氏缓缓言道:“瞧母亲说的这话,倒好像是我巴巴的想让朝华不好过似的。” 郑氏神色一窒,噎了噎才又干巴巴的继续赔笑:“哪里是这个意思,不过是不想你们姐妹离心罢了。” 昙华只是笑,却是不再说这个,反而道:“回头我及笄宴开始的时候,朝华可是一定要来的。至于抄书,纵然停了这一日,怕祖母也是不会怪罪的。” 郑氏心头一喜,面上的笑容顿时深了几分:“自然是如此。”说着就让丫头将早已经准备好的东西拿出来,又亲自的将东西从盒子里拿出来,笑着往昙华手上一拢:“这个香串是难得的,气味也好,你留着赏玩罢。”想了想又笑:“对了,我那儿还有些上好的去疤药,正好也一并给你。” 昙华从郑氏屋里出来,顺手就将那香串摘下来扔给了春梅:“不拘赏给谁吧。药也是。”郑氏的东西,她是一直不敢用的,不然哪一日丧命了,还不知道是为什么呢。不过,郑氏现在应该不会这么蠢才对。只是即便是这样想,昙华却也仍是觉得不大舒坦的。见了郑氏的东西,她心里就膈应得慌。 春梅也是有些怕那些东西有问题,听见昙华这样说,忙将两样东西扔在一个盒子里紧紧的密封了,这才作罢。随后又笑:“可不敢给别人用,万一出了什么毛病,可是说不清楚。” “嗯,那就扔了吧。”昙华漫不经心的点点头。随后看了看日头,便是也不再闲逛,忙回了自己的院子。要知道,这会子她可是还没用早饭呢。 一时间吃过了寿面,算着时辰差不多了,昙华便是让丫头们都准备起来。不然一会来了人,什么都还没准备好那可就有些不好说了。 等到看着已经都准备好,没什么不妥当的时候,昙华忽然想起一件事情来,顿时眯了眯眼睛:“到时候是谁来给我梳头?” 第二七二章 怒 昙华阴沉着脸色把玩着手上带的一串白玉手串,春梅她们几个也都是满面恼怒的站在一旁不吭声。 琴鹤站在那儿,只举得无比的尴尬。只觉得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了。这事儿她也是临时知道的,谁知道却是竟然是这么一个结果。别说是昙华,就是周老夫人也是恼怒异常,这会子还发着脾气呢。 “这事儿到底是谁操办的?”昙华深吸一口气,抬头问琴鹤。虽然面上看着是平静了,可是实际上那眸子里却是暗藏着凌厉和怒意的。虽然她一开始倒是不怎么在意这个,可是却也没有真被人当成面人儿捏的道理。而且,说到底这个日子也是重要的。算是她的成人礼。不管是哪一家,断然是没有不重视不好好操办的。可是若不是她这会子多嘴问了这么一句,怕是今儿的及笄礼,还真的能被搞砸。 若是一开始不办,昙华也未必会这么恼怒。横竖不是她丢人就是了。可是这会子,她却是险些在大庭广众之下颜面扫地,真真是斯可忍孰不可忍。 琴鹤面上也不大好看,沉声道:“原本是太太该太太办的。不过太太又委托了杨姨娘。说是自己身子重,怕是不能劳累,有人帮衬着,也不至于就疏忽了什么,或是将事情办砸了。老夫人想着杨姨娘一向也是个稳妥的,便是放了心,先前也过问了几句,只是没问到这个。谁曾想······方才老夫人震怒,请了太太过去·太太却是只说不知道,她只当是杨姨娘负责这个。” “而杨姨娘是不是说,这个事儿原本是太太说要负责的?”昙华冷笑一声,双眸微眯。眸子里一片冰冷。 琴鹤默然的点了点头,一句多余的话也是没说。事情到了这个份上,谁也明白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怕是这件事情是郑氏故意的。郑氏如今可谓是有恃无恐,仗着怀孕做了这样的事情也不怕受到惩处,所以便是肆意妄为。这样的事情也是敢这样胡闹。这样一来,不仅是昙华没了脸面·就是杨氏也是要被老夫人迁怒,怕是没个好下场。就是李家也是不得好脸的。 琴鹤是真的觉得,郑氏做这样的事情,实在是有些糊涂了。不过,这样一来,受益最大的,却也是郑氏。 “那老夫人是个什么打算?”昙华把玩着白玉手串,缓缓的问道。 “老夫人说,只有到时候看哪一位夫人先到,就请哪一位夫人代劳了。”琴鹤叹了一口气:“幸而今日请的几位夫人也都是有身份的′不然还真的怕是没法子收场。”只是临时请人,到底还是有些仓促的。而且,身份上也有些不尽如人意。 最重要的是,就怕到时候没有一个人能胜任的。毕竟,今儿梳头也是有许多讲究的。其中最重要的,也是最为首要的就是关于梳头妇人的事情。那梳头妇人必须是个五福人才好。五福,说的是公婆健在,夫妻和睦,儿女双全。这个比起尊贵的身份来,更是重要许多。 昙华仔细想了想·便是吩咐琴鹤:“你回去提一提石曼曼的母亲。若是老夫人觉得妥当,就先请人去石家那头说一声先打一个招呼才是。”今儿要来的那几位夫人里头,还只有石曼曼的母亲是五福之 琴鹤点点头·忙一阵风似的走了。琴鹤刚一出了门子,奶娘王氏就忍不住阴沉的开了口:“太太也太过分了一些。平日里不待见我们也就罢了,竟然还敢在这样的日子里动手脚。真当是自己怀了个金元宝不成?老夫人也是,都这样了还纵容着。未免太过偏心了。” “孙子自然是比孙女重要的。”昙华不咸不淡的言说了一句,随后又冷笑一声;“况且还是两个呢。”郑氏这会子只要不是杀了李恪非,或是将整个李家给卖了,只是给她一个没脸,周老夫人看在眼里怕也是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一时气恼过了·等郑氏生下两个大胖小子·怕是绝不会再记得还有这么一出戏。 周老夫人的心思,昙华心里清楚得很。 奶娘王氏一窒·只觉得心窝子堵得难受,恨恨的骂道:“这不是欺负人么?如今舅太太也不在家里·否则哪里能容得了事情成了这样?”说着说着,又抬起手用袖子擦了擦眼泪。只觉得满心凄惶。 昙华只是冷笑“纵然舅母在又如何?郑氏怕也是敢做的。反正现在是谁也奈何不了她不是?” 春梅见昙华面上越发冰冷,又见奶娘王氏一个劲儿的擦眼泪,忙出声劝道:“妈妈快别哭了,倒是惹得想着这个更生气。如今咱们若是都不痛快,岂不是让人看着越发的得意?别人越是不想咱们好,咱们就越是要高高兴兴的才是。至于那些不痛快,咱们过了今日再慢慢的清算就是了。怎么着也不能就这么咽了这口气。” 春梅一向性子软和,脾气也好。说话也是从来都留几分余地,不肯说狠了。这一回,瞧着那副样子倒像是真气坏了。竟是连好好清算的话也说出了口,可见心头是真咽不下这口气。 醉秋听了这话,倒是一下子想明白了,当下露出笑容来,拍了拍手掌发出几声清脆的击掌声吸引众人的注意力,大声笑道:“对,正是要醉秋姐姐这句话呢。咱们啊,偏偏不让那些在背后等着看笑话的人得意。她越是不想咱们高兴,咱们越是要高高兴兴的。让那背后的人郁闷去。再说了,石小姐的母亲也是极好的,她给姑娘梳头,姑娘将来肯定也能过得和和美美的。咱们都笑起来,也好替姑娘的生辰添一些喜气才是。至于其他的,咱们暂时都丢开,回过头来再慢慢清算!”一开始醉秋的笑容还有些勉强,可是到了最后却是真个儿的灿烂起来,声音也是高亢激越起来,里头的笑意倒是让人觉得真有那么几分喜气。 醉秋这话显然是有用的,很快屋子里其他的人也是都渐渐露出笑来。虽然不乏是勉强,可是到底不似刚才那样一屋子都是愤慨哀怨了。 昙华也是笑起来,微微吐出一口气赞许的看了一回醉秋和春梅:“对,春梅说的是。你们都给我高兴起来。今儿是我的好日子,我自己掏钱做主给咱们院子里的人都添一个月的月钱!可不许愁眉苦脸的。若是被我瞧见了,不仅银子没了,还要受罚!” 众人见昙华也似乎是想通了,顿时笑容便是又灿烂几分。一时间各自想起了事情还没办好,便是忙又出去忙活。 等到人都走得差不多了,醉秋这才走到昙华跟前,劝了一句:“姑娘心里纵然有天大的委屈,此时也得笑起来才好。不然让人瞧见了,背后不知道传出什么话来。” “嗯,我心里明白。”昙华倒是也没真觉得有多委屈,不过是对郑氏恼怒罢了,要说别的,也就再没有了。只是生气的话,她也没有成日摆着臭脸的道理。况且,今日是什么情况,她心里也是门儿清。其实说白了,还是跟阅历有关系罢了。若是今儿换成了一个真正的十五岁的小姑娘,怕少不得狠狠哭一回,再也笑不出来的。 不过昙华却不是小姑娘,所以她自然也不会如同小姑娘一般行事。其实,昙华的意思也很明了那就是别人打你了,哪怕是再疼也没有躲着哭的道理。只有还回去,让对方比自己更疼更难受,那才是正确的处事之道。这个时候一味的哭或是生气,甚至连大局都不顾,那根本就是软弱,根本就是被人捏在手里玩儿。 这是她自己的及笄礼,所以昙华绝不会容许自己坏了今日的事情。 不仅是她自己,就是别人那儿也是一样。 这样想着,昙华便是又吩咐了醉秋一句:“你仔细盯着些,别再出了其他什么事儿。”就怕还有别的什么后招。 醉秋连连点头,末了又低声道:“姑娘,怕是这事儿不简单。我瞧着,未必就郑氏一人牵扯在里头了。” 昙华一笑,将白玉手串整理了一回,这才低着头幽幽笑道:“可不是?你说怎么不管李家什么人,心思都这样多?杨氏才进门的时候,心眼儿可是没这么多。如今倒是一肚子的心眼。就是我也是如此。你说,别人若是知道这么些事情,谁敢上李家提亲?将来还有谁敢将女儿嫁过来?”顿了顿,又笑着添了一句:“而且,我瞧着个个都是喂不熟的白眼狼。” 醉秋抿了抿唇,没再吱声,只是袖子里的手却是攥紧了。好半晌,才听见她也轻叹着说了一句:“可不是,在这样的地方活着,竟是比外头穷人家还要累百倍。都说穷是最难过的,可是殊不知,这大宅门里头的日子,才是最难过的。今儿笑嘻嘻的人,不知道背后怎么算计你呢···什么父子什么叔伯什么姐妹,都是假的。比镜中花水中月更靠不住更虚妄。” 第二七三章 怀疑 不过面上却已经是笑嘻嘻的,倒是瞧不出方才的阴郁了 昙华忍不住浅笑,心头觉得自己也算是该知足了有这么几个忠心的丫头,还有什么好不知满足好抱怨的? 时间倒是过得很快,昙华还琢磨着事儿呢,那头便是听见小丫头的禀告说是客人来了。 昙华自然是不好再闷在屋里,便是收拾了情绪起身准备招待客人。不管如何,总不能让人瞧出什么来。一来实在是面子上不好看,二来也是不想在这个档口再传出什么流言来昙华是真的怕自己以后名声太大,万一嫁不出去那就糟糕了。 所以,眼瞧着现在关于她和朱弦之间的事情已经慢慢的没了什么动静,这个时候昙华是绝不肯再有什么事情,一下子再让人背后议论纷纷。到时候,少不得京城的事儿又要被提起,她不想成名人也得成名人。 不过是小半个时辰,宾客们便是陆续的过来了,昙华几乎有些应接不暇不过这样却也是十分正常的。要知道,大家都是算准了时辰的。来早了干巴巴的坐着不舒服不说,而且也来迟了的话,却同样的舒服。花了钱不必说,还觉得有些丢人。这些都是再正常不过的。所以大家干脆估摸着时间,都差不多那个时候到,自然也就没什么了。 只是随着客人的越来越多和时间的过去,昙华一颗心却是沉了下去原因很简单,就是因为石曼曼母女到现在还没来。 昙华有些担心石家不来人了。所以,她这心也就开始悬着了。到底如何,还真的是不知道该怎么计划昙华最怕的就是石曼曼母女被事情绊住脚来不了。这会子。 她也没没法子再去请一个五福老人来。到时候,临时再让其他夫人来做这个梳头夫人,那么这件事就势必瞒不住。 不仅是昙华,就是周老夫人也是心中发愁只从周老夫人心不在焉频频的看向门口便是知道了。 昙华面上看着镇定,心里也是捏着一把汗,同时也是时刻注意着门口的动静。只盼着下一刻就石曼曼母女二人就进来了才好。 只是到底还是一直没等到石曼曼母女,反而是等来了一个报信的小丫头,小丫头气喘吁吁的进来禀告,战战兢兢的样子让人看了便是觉得心头有些不大安稳。 不等小丫头说话,周老夫人已经是沉声开口;“什么事儿?”任谁也看得出周老夫人的急切。能不急切么?都这个时候了。 昙华虽然没追问,可也是攥紧了拳头,心里有一根弦绷紧了。 小丫头哭丧着脸回禀:“石家那头派人来说,他们家的一个公子受了伤,石小姐和石夫人是不能来了!另外,就是向老夫人和姑娘道歉,让老夫人和姑娘为难了。只是这梳头夫人,着实是没法子来做了。等到改日再上门来请罪。” “什么?”周老夫人是真的吃了一惊的在周老夫人看来,兴许石家那头临时有事儿绊住脚,会晚点儿。可是没想到,干脆就不来了。一时之间,周老夫人倒是有些恼怒了梳个头要多少时间?何至于如此?这不是让李家没脸么?而且,说得容易,都这个时候了,还上哪里去找一个五福的人? 昙华倒是和周老夫人的反应不同,她心知肚明若不是真的事情十分严重,石曼曼她们是绝不会在这个时候推了这个事情的。毕竟,这样一来李家这头的确是很难做。所以,昙华只是追问道:“那石家公子到底如何了?可严重?”嘴上虽然问着,可是心里却是明白怕是有些严重,于是也不等小丫头说话便是径直吩咐:“去库房里拿些用得着的药和补身子的替我们送去,只说今儿我们没法子亲去探望了。另外,请石夫人不要自责才好。事已至此,谁也不是故意的。” 周老夫人这才回过神来,不由得看了昙华一眼,心里有些复杂昙华说话的时候,那副样子倒是活脱脱的是个掌家人的态度。三言两语不仅将事情面面俱到了,更是做出了最好的应对。只是,未免也太轻狂了一些,完全没有要和她这个祖母商量的意思。 或多或少的,周老夫人有些不痛快起来。所以,当下周老夫人只挥手让小丫头下去,又沉声问昙华:“昙华,你说现在该怎么好?”那态度,竟是要让昙华来处理这件事情了。不过,周老夫人可不是信任昙华,而是想要刁难一下。吧”苏熙哭笑不得,自己拿的小饼干还不是为了她们。 “谢谢。”三丫接过来苏熙给的东西。 “你妈说什么就忍着啊!”苏熙吩咐几句话,就把人送离开了。 李厉这才出来。 “我怎么觉得你好像很不喜欢三丫和四丫的样子,她们两个做了什么让你不高兴的事情吗?”苏熙一回头,隐隐约约可以扑捉到厉的情绪了,她觉得罗家的姐妹都挺不错的啊! “你想多了,不过你很大方,居然连带着灵气的水果都拿出来给人吃,不过以后这样的事情还是少干吧。普通人就是普通人,我想不明白这两个人都没有什么灵根,你为什么喜欢她们。”厉坐下来,他对大部分的人类都没有好感,不仅仅是针对罗家姐妹。 “我这是看在大家都是女孩子的份上,厉不会是舍不得吧。”苏熙笑了。 结果厉的表情还真是有一点不自然起来。 苏熙眨一眨眼睛,不会是说中了吧,“你平时不是这样的啊!我一直觉得你从来都不会在意这些东西的,今天怎么了?” 厉在心里翻了一个白眼,那能一样吗?苏熙是自己的媳妇,自己对她好,那是应该的,就是父母,自己都舍不得把自己的东西跟父母一起共享,而媳妇是不一样的,虽然自己不会代表出来,简简单单说了一句话,“那是我给你的。” “我明白了,你不喜欢我拿你给我的东西,跟别人,是不是这个意思。”苏熙猜着。 厉疑惑了一下,点头。 “那好吧,我以后绝对不要随便把这些东西送给别人了,我不知道你会在意这些,厉,我们两个是不同的,而我只不过是想多认识几个人而已,而且我现在做的事情需要有人帮忙,我没有开过什么公司,大部分的东西我都是不明白的,我知道苏家是什么起家,我想报复那些人。”苏熙说完仰头看看厉,她希望厉能明白。 家人的忽略,被苏乐乐设计的过去,那些事情,自己从来没有忘记过。 “你喜欢玩就玩吧,不要太过火,那些人不值得。”厉意外地看了苏熙一眼,他以为苏熙已经不在意了,看来是自己没有顾虑好她的情绪。 “可是我就不想让那些人太好过,虽然现在我还没有出生,可是我一想到小时候受的委屈,我就难受,我一难受了,就想让那些人后悔。如果苏家没有那么有钱了,贫穷夫妻百事衰,爸爸还会有那个闲话去照顾一个初恋情人的女儿吗?”事在人为,只要自己努力了,自己就不相信了,苏家会给以前一样发达,就是不玩死苏家,起码让那个死去的女人后悔一下。 一个死去的人,才时时刻刻记在爸爸的心里,可是这一次,自己就是要破坏他心目中的初恋情人,还有苏乐乐,自己要让她后悔,再聪明,那又怎么样,现在只要有自己存在一天,这些人,就绝对不会过得顺顺利利的。 苏熙调查过一些事情,知道自己爸爸为什么对苏乐乐这么好,因为得不到,才是最好的,苏乐乐明明就不是他的孩子,他还是愿意照顾这个孩子,甚至对苏乐乐比自己这个亲生女儿多好,这样的事情不是发生在自己事情,她都不会相信有这样的人存在。 说自己爸爸傻好还是夸奖他痴情。 那调查好像说的就是今年,爸爸和那个女人相遇了,不过苏奶奶非常不喜欢这个女人,什么都没有,爸爸在两个女人中间可是难受得紧啊!一直到别人介绍了自己妈妈给爸爸,这个男人,明明有喜欢的人,可是想着苏奶奶,就犹犹豫豫听话跟妈妈相处,结婚,这样的男人,苏熙都不知道怎么说好了,为妈妈不值得,可是爸爸隐藏得严严实实,结婚以后就跟初恋情人分开了,才让妈妈什么都不知道。 其实妈妈是无辜的吧。 可是难道妈妈就没有错吗?因为自己男人偏心领养的孩子,就跟着偏心,所以就在后来这个亲生妈妈的态度改变了,后悔了,想改善关系,苏熙都没有接受,镜子破碎了,粘帖起来还是有痕迹的,那些记忆一直时时刻刻提醒着自己,这一次,起码自己要让妈妈看清楚爸爸,让苏乐乐的母亲爆光出来,谁都不要讨得了好。 这一次,看谁能帮你,苏乐乐。 第二七四章 自告奋勇 一时半会的,昙华又上哪里找人去?自然是只能苦笑了少不得在剩下的几位夫人里头选一个就是了。 不过这话还没来得及开口,便是又听见丫头禀告:“燕嬷嬷来了。不知是不是请进来?”燕嬷嬷虽然是朱弦身边的,可是说到底还是个奴才罢了。故而丫头才会有此一问。 周老夫人却是没有半点迟疑的出了声:“快请。” 昙华自然也不会反驳。只是多少有些不自在的移开了目光去。燕嬷嬷会来,少不得是因为朱弦的吩咐。可是那日她已经是说了那样的话若是她选,那是肯定不会再燕嬷嬷进来的。甚至,就算是朱弦亲自来了,也是能回避便是回避开来才好。 一时间燕嬷嬷进来,谁知身旁还跟着另外一位夫人,年岁不过三四十的样子,皮肤白皙略有些瘦,目光稍显得凌厉了一些。不过,倒是和燕嬷嬷给人的感觉有几分相似 再看那夫人走路的姿态和神情,便是更让人无法小瞧了去。举手投足之间,俱是恰到好处,一看便是知道受过良好训练。至于通身的打扮衣裳虽然颜色很沉稳素淡,可是不论是做工还是布料,都是拔尖的。通身并没有多余的装饰,头上戴了一套头面,不是白玉就是翡翠,倒是没有金的。 再看手腕上,一对绿翡翠的镯子成色极好,那里头的水色极润,像是一汪水。 这样的东西可不是寻常人家能有的。由此可见,这位夫人的来头倒是有些大。 所有人都是看着那夫人,心头各自揣测到底那人是什么身份,什么来头。 周老夫人虽然还坐着没动,可是一双眼睛紧紧的看着燕嬷嬷和那位夫人,一眨也不眨,面上的笑容更是和煦:“燕嬷嬷。”只是和燕嬷嬷说话的时候,眼神却是一直落在那位夫人的身上,面色也是带着几分询问的意思。 燕嬷嬷只是笑着微微一福身子朝着众人行了礼,这才又介绍道:“这位是我们小侯爷的姑姑,听说今儿是昙华小姐的好日子,特地来恭贺的。还请老夫人和昙华小姐不要怪罪我们不请自来才好。” 朱弦的姑姑?昙华心头纳闷,便是又拿眼睛看了一眼那位夫人,见那位夫人在众人的注目下仍是和先前是一个样子,丝毫不觉得不自在。倒是心头又相信了几分不管怎么说,那通身的气派,还有行走之间的仪态,的确不会是普通人家的。 只是昙华不明白的是朱弦的姑姑来做什么?是想看看她到底是个什么样儿的姑娘,顺带跟世子妃似的那样警告敲打她一回?还是只是闲得无聊寻些事情打发时间?不过,不管怎么说,昙华都是有些不大相信这位夫人只是来恭贺自己及笄的。无事不登三宝殿,这话很实在。 不过,既然是朱弦的姑姑,少不得众人都是要多给几分礼遇了。当下除了周老夫人没动之外,其余的夫人都是对着那位夫人还了一礼。昙华自然也不会干坐着,也是上前去,认认真真礼数周全的行了一回礼又诚恳的道谢一回:“夫人能来观礼,是昙华的福气。” 周老夫人也是笑,很是热切的亲自让那夫人坐又笑着问:“不知这位夫人怎么称呼?” 燕嬷嬷笑着介绍:“只叫一声关夫人就好。” 那位关夫人也是点点头,倒是没客气的直接坐下了,却也不和周老夫人说话,只是看向昙华:“这身子单薄了些,素日可有调养?”说话虽然让人觉得直白了一些,可是胜在语气和蔼,让人生不出反感来。加上面上的神情,更是让人觉得有几分受宠若惊的味道。 昙华倒是没想到这位关夫人看了自己半晌这一开口竟然说的是这么一句话倒是足足的愣了一下才又答道:“平日只是饮食多注意罢了并不曾吃药。多谢关夫人您的关心。”昙华答得很客气就算关夫人表现得再怎么和煦也好,或是关切也好她心里是认定了要保持距离 一来,是不想再像是那会被世子妃用言语侮辱敲打二来也是觉得她真是没必要再牵扯这些事情。不管是为了将来好也罢,还是为了现在的清净也罢。客客气气的,保持着距离,自然也安全许多。 按说关夫人是不可能没有觉察到她的疏离客气的,可是让昙华有些憋闷的是,关夫人却像是一点儿也没觉察,仍是用那副关切和蔼的语气继续道:“是药三分毒,再好的东西吃多了也不好。最养人的还是五谷杂粮,这一点是没错的。难为你竟是此明白。” 昙华回了个微笑却没吱声这话她是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当然,也是不想再多说的意思。于是当下也不再理会这位关夫人,只心中琢磨到底该让谁来做这个梳头夫人。 关夫人还没如何,倒是周老夫人忙不迭的将话头接过去:“别的我也不敢多夸,只是我们昙华从小便是懂事聪慧,凡事都是个思虑周全的。真不知道她哪里就这样玲珑了。倒是让人心疼得厉害。同样是一群小姑娘,偏昙华性子最沉。真不知道是好事儿还是坏事。” 任谁也能听得出,周老夫人这是在变着法子的夸昙华呢。虽然有些王婆卖瓜的嫌疑,不过却也不算是太过。只是周老夫人的心思被众人明白之后,便是立刻有那些心思灵巧的妇人们附和了,一时之间屋子里的气氛顿时热闹了起来。 昙华微微蹙眉只觉得有些面颊发烫。不过却并不是羞的,而是愧的。一来是周老夫人话说得太过了,二来就是周老夫人的心思。 周老夫人在这个时候当着关夫人的面说这样的话,还能有什么心思?自然是司马昭之心路人可见了。很显然,周老夫人是没死心的。或者说,在看了朱弦的信之后,周老夫人的心思和算计死灰复燃了。 大约,今日关夫人的到来,周老夫人是直接认为是朱家那头派人过来查看了。而查看的目的么自然也是简单 只是周老夫人那迎合的态度未免也太明显了一些。或者说,已经不仅仅是迎合了,而根本就是谄媚!没错,是谄媚。 所以昙华微微垂下目光不敢再看下去,脸上一阵阵的难堪。她此时倒是希望自己根本不在这儿才好。她甚至已经可以想象出这会子那位关夫人心头是该有多么的鄙夷和嘲讽了。不然,怎么说“人先自辱,而后人辱之”呢?如此一开始就将自己地位降得如此低下,又对对方谄媚,那里还能得到对方的尊重? 少不得,越发的将她们李家看做是趋炎附势的,故意想要攀龙附凤了。 昙华多少有些无奈,这个时候,她总不能直接对周老夫人说让她闭嘴吧?唯一能做的,也就是眼不见为净了,昙华看向刘夫人,诚恳的请求道:“刘夫人,原本我们请了石夫人来替我梳头,可是没想到她家却是出了这样的事情,竟是不能来了。所以我想着,不知道您愿不愿意替我梳头?” 刘夫人倒是没有迟疑,闻言立刻便是笑着点头道:“这有什么不愿意的,我” “不如我来吧?”忽然一旁的关夫人插话进来,正好打断了刘夫人的话。 昙华看过去,正好看见关夫人笑盈盈的目光朝着自己看过来,四目相对,关夫人唇角的笑容又盛了几分:“我梳头的功夫倒是也不差。虽然自问也不算是什么有福之人,可是却也是公婆俱在,子女双全的。如今自告奋勇,昙华你不会不乐意吧?” 说完这话,关夫人又朝着刘夫人一笑,轻轻颔首:“这位夫人不会怪我抢了您的差事儿罢?我也是着实喜欢昙华这孩子。今儿我来的匆忙,也没什么好东西送与她做见面礼贺喜她及笄,替她梳头也算是个心意。” 话都说到了这个份上,若是说出个什么不字,那就是扫了关夫人的脸面了。而且,关夫人也并不是强势的压了谁,说得这样诚恳又温和,想不点头也难。 至少,刘夫人是不好说什么的,只得微微颔首看了一眼昙华:“自然也没什么,说起来,我的福气也是比不得夫人您的。有您梳头,自然是比我好多了。”不管是五福来说,还是身份来说,关夫人的确是更合适些。只是关夫人第一次上门就做这样的事情,到底让人觉得有些怪异。而且还如此自告奋勇。 一时间,众人琢磨着关夫人那一句“我很是喜欢昙华这孩子”,便是都微微有些动容。这话的暗示,难道还不算明显? 周老夫人的面上,已经是不可遏止的露出了喜色来,忙笑道:“关夫人肯替昙华梳头,可是她的福气。就是对李家,也是荣幸了。在此我先谢过夫人才是。”周老夫人此时是多少有些得意和庆幸的一来是关夫人对昙华的肯定,让她觉得这门亲事已经是铁板上钉钉子了。二来就是,之前没请梳头夫人,临时请了石夫人又不能来,可不是正好了么? 第二七五章 强迫 昙华自然是拒绝不得,只得低头应了。 吉时快到的时候,一群人便是浩浩荡荡的去了昙华的院子。香案什么的自然是早已经预备好了。 昙华换过了曲裾深衣,正了容色低眉敛目的端正跪坐在席上。跟前的香案上梳头的家伙事儿已经是齐备。 气氛端的肃穆了起来,一屋子的人连个呼吸声也是听不见,连带着香炉里焚出的香味儿也是显得有那么几分严肃的味道。 昙华忽然就有些紧张起来,不由得又将背脊挺直了一些。上一次的及笄礼是什么情况她早已经不记得了,那个时候旁人根本就不知道李家还有一个嫡长女,所以根本就算是没有操办。不过,她是曾经羡慕过朝华的及笄礼的。那个时候,看着朝华神圣庄重的跪坐在那儿让人梳头,她心里很酸很羡慕,甚至有些嫉妒。但是更多的是自卑。 那个时候,她是觉得自己处处不如朝华的。不管做什么都是缩手缩脚。恨不得自己不存,不被人注目才好。 但是现在她的心态又截然不同了。此时昙华心里很明白自己没有哪一点是比朝华差的。唯一比不过的是朝华的母亲还在,还能护着朝华,而她却是只能靠自己罢了。可是就算是如此,她仍是压过了朝华不是么?这一次,她和朝华的位子,俨然已经是调换了。 这一次,愤愤不平不甘心嫉妒羡慕的不再是她·而是朝华。 这样的反差,证明了她一步步的改变,证明了她一次次的努力。虽然仍是有许多不顺心不如意,可是至少不再任人鱼肉了不是?也不必再那样畏畏缩缩。 昙华微微抬头,一眼便是找出了朝华来。朝华也正在看她。四目相对,昙华从朝华的目光中看出了许多东西朝华对她,显然是有些恨之入骨的味道了。瞧朝华那眼神,阴鸷狠戾,倒像是什么潜伏在暗处的凶兽一般。 但饶是如此·昙华却也并不难从里头找出了羡慕和嫉妒。 于是昙华对着朝华灿然一笑。顿时朝华的面容便是扭曲了。而昙华则是重新低下头去,这一次倒是没了纷杂的思绪,只觉得心静如水。她想得到的,已经得到了许多,剩下的,只要好好努力仔细把把握,就不会再有变数。 幸福,这一次显然不再是遥不可及,而是触手可得。 昙华浅浅的弯着唇角,倒是真觉得高兴。甚至连什么时候关夫人已经走到了她身后·她也是全然不知。直到关夫人手按在她的头上,昙华这才一惊,蓦然回过神来。正要动,却是又忙忍住,甚至越发的挺直背脊正襟危坐。 及笄礼即将开始,如此庄严肃穆的时候,自然是不能有小动作的,更不能坐姿不端。 “你也不必紧张,”关夫人低声笑着说了一句,随后又在昙华的背上捏了几把。虽然只是轻轻的几下·可是昙华却是感觉到一股巧劲,不由自主的便是顺着那力道调整身子。不得不说,倒是没有刚才那样紧绷·也不觉得难受了。 昙华自然明白关夫人这是特意的照顾了她了,当下心中是有些感激的,便是诚恳的低声道谢了一回。 关夫人一笑,随后又道:“你这一头的头发倒是好。不多不少,又顺又直。乌黑黑的像是乌缎。将来就算是绾高髻的话,也是不必用假发的。”一面说着,一面却是正了容色,看了一眼沙漏·等到为时辰到了·便是郑重的开始了及笄礼。 首先自然是散开了原本绾着的丫髻。如此,代表的便是女子已经褪去稚气·不再是小丫头,所以不必再梳丫髻了。 散了头发之后·关夫人便是拿起一把白玉梳,一点点的将头发缓缓梳顺。旁边有专门的人唱着梳头歌儿,也叫做及笄歌。歌词繁复冗长,一直唱到了关夫人将头发彻底的梳开来。至于歌词的内容昙华含含糊糊的只清楚几句话,不过都是些有吉祥寓意的话罢了。 放下白玉梳后,关夫人又拿起了另一把梳子,将头发分咎,然后绾上去固定好。等到头发都梳好了,发髻的式样也就出来了。关夫人的手很巧,绾发的动作很是熟练。 昙华从镜子里瞧着,忍不住的猜测关夫人梳头的手艺这样好,不知道是不是常常替她自己的女儿梳头?不然的话,还真是想不到关夫人能在哪里练就这样一身好本事。 关夫人梳的也不算是什么复杂华丽的样式。 可是却也绝不简单。虽然还没插戴,不过却已然是让人看着眼前一亮了。江南女子本就比北方女子显得婉约袅娜,这个发髻正好便是衬托了那种感觉来。不过,却又是比之前多了几分味道。之前梳着丫髻,多少显得还有些小丫头的味道。这会子,再看镜子里的时候却已然完全是个灵秀的少女了。 方才梳头的时候,原本关夫人是要将昙华前头的碎发也梳起来的。只是昙华微微一闪,关夫人便是没有坚持。 昙华也不确到底关夫人看没看见她额上的伤口按说是看不见的,可是她却是总觉得关夫人已经看见了。不过,镜子里关夫人的神色一直没有变化过。所以自然也是让人无从揣摩什么。 发髻已成,接了下自然就是该插戴了。不过庄夫人却是没从香案上取那些准备好的簪子发钗,而是看了一眼燕嬷嬷。 燕嬷嬷便是捧了一个雕花的盒子上来。关夫人郑重的双手从里头捧了一样东西出来,那副小心翼翼的神情,像是捧着什么绝世珍宝。 昙华看得分明,竟是一个华胜。不过巴掌大小,可是却是极为精致。不过只是匆匆看一眼,她便是能断定这个东西怕是有些珍贵的。再看着关夫人的意思是要给她带上,她倒是有些不大情愿,想了想还是出声:“这个太过贵重了,夫人还是收回去吧”所谓,吃人的嘴软,拿人的手短。这样贵重的东西,她是真不敢要的。 就怕关夫人是想用这个来换取些什么东西。或是要她做什么事儿。再则,收了如此贵重的东西,等到关夫人真的敲打她的时候,她倒是有些不好在说什么了。 关夫人意味深长的看着昙华,面上神情显得似笑非笑;“你怕什么?不过是个精巧些的东西,你竟是不敢接了?还是,你怕这是买你的身价银子不成?” 关夫人显然是带着玩笑的意味的。只是这个玩笑开得却是有些不那么让人舒服。自然,也不仅仅是玩笑。更是有些别的意思的。不仅如此,昙华觉得怕是关夫人这话还有些激将的意思在里头。想想也不奇怪,年轻的小姑娘,听了这话怕是羞得很,也不愿意被人瞧低了去,上当了也是正常的。 昙华看着关夫人,心中又添了几分防备这个关夫人对人心的把握倒是很拿手。这样的人,相处起来最是危险。 低下头避开了关夫人似笑非笑的目光,昙华只是抿唇轻声回绝:“无功不受禄。还是请夫人收回去吧。” “其实,这个倒也不算是我一个人的礼。”关夫人忽然轻笑,手中的动作却是不停顿,不等昙华反应过来,就已经将那华胜压在了发髻 昙华下意识的便是要闪避,只是没想到关夫人会如此不按照规矩来。明明她已经拒绝了,却依旧是没有按照她的意思来。如此,便是有些强迫的味道在里头了。昙华死死的抿了抿唇,抬头看关夫人,正要质问却是见关夫人微微一笑,吐出两个字来:“朱弦。” 昙华一怔难道,这是朱弦送来的礼? 就这么一怔神的功夫,关夫人已经是直起身来,笑着宣布礼成。 众人纷纷道贺,又各自送上早准备好的礼不提。反正就是热热闹阄,不给昙华一点子空闲就是了。 昙华几次想找关夫人问清楚,可是奈何却是一直都没能寻到机会。好不容易等到用饭的时候,昙华刚走到关夫人跟前,就听见周老夫人笑道:“关夫人若是不嫌弃我这个老婆子,便是和我一个桌如何?” 关夫人自然是不会拒绝,笑着过去坐下了。如此一来,昙华自然又没了机会。摸了摸头上的的华胜,昙华无奈的轻叹了一声。此时此刻,这个轻巧秀美的华胜,顶在头上几乎是有千斤重一般。 不过,她倒是也相信这个华胜可能真的是朱弦的意思。怕是就连关夫人来李家也是朱弦的意思。关夫人的态度虽然还不甚明朗,可是至少目前来说是没有敌意的。而且,燕嬷嬷还跟着。看燕嬷嬷立在一旁伺候却是又并非全然是以奴才的姿态说话行事,就不难猜出,怕是燕嬷嬷在关夫人跟前,并不只是一个朱弦身边伺候的人这样一个身份。 有燕嬷嬷在,想必关夫人也未必会说什么难听的话。毕竟,朱弦的态度是摆在那儿的。这一点不容置疑。 昙华心里最在意的是如果这东西真的是朱弦送来的,那么是不是更应该退回去? 第二七六章 态度 待到送走了客人之后,昙华只觉得累得不轻。正打算去歇着,却是又被周老夫人派人叫了去。 大约也是累得狠了,周老夫人是半躺在软榻上的,背上还垫了靠枕。有个小丫头跪在脚踏上用美人锤替周老夫人捶着腿。而琴鹤就站在后头替周老夫人捏肩膀。饶是如此,周老夫人仍是显得有些疲惫。不过,偏偏那一双眼睛却是炯炯有神,闪耀出精明算计的光芒来。 昙华进去的时候便是主意到了周老夫人唇角的笑意,当下便是肯定周老夫人这会子怕是心情很不错。至于为什么不错昙华甚至不用猜,就知道肯定是和今儿来的关夫人有关系。关夫人虽然用过午饭就推脱还有事儿便是走了。倒是让昙华有些小小的郁闷 本来昙华是打算将东西还回去的,另外再将话也挑明白。可是没曾想,人家关夫人压根就没给她这个机会。甚至,连她猜测的关夫人怕是有话要跟她说的事情也是没了半点迹象。 因为这个,昙华除了郁闷之外,还有些小小的烦躁,全然静不下心来。她觉得,冥冥中这件事情根本就已经脱离了她所能掌控的范围之内了。未来这件事情到底会是怎么样一个结果,她已经看不透也猜不着了。 周老夫人让昙华坐下之后,又关切的问了几句关于她额上的伤口。最后倒是有几分真心担忧的样子:“你也是鲁莽,万一提前拆了药会留疤怎么办?这可是在脸上若是将来出嫁的时候有了疤痕,不仅不好看,将来夫妻之间也会被影响。” 昙华看了周老夫人一眼。心里却是蓦然一紧这话里的意思,分明就是觉得她将来会以色事人。 而且,听着那语气也是十分笃定,好像几乎已经肯定她是要去嫁人了是不是发生了什么她不知道的事儿?譬如,关于她她婚事的? 心里细细的思量着,面上昙华却是不敢露半点出来,反而还笑着羞涩的言道:“祖母这是什么话?我还小呢只盼着一辈子都不嫁人留在府里看着勤哥儿长大才好呢。如今勤哥儿可是越发的聪明了。教的字也记住了不少。至于留疤么,我问过大夫了,只要不沾水就不会有事儿的,明儿重新用药敷了再缠上绷带就好了。”伤口并不深,她又用药膏厚厚的涂了一层,还有头发遮盖着,所以是肯定不会有事儿的。 “这样就好。”周老夫人点点头,又微微眯着眼睛就着光仔细的将昙华打量了一回烛火下,昙华的肌肤越发显得细腻柔滑,似乎都有光华在上头流转。而眉眼自然是更不必说精致柔美,浑然天成。因低着头,所以倒是显得脖子纤长雅致,连带着肩背的曲线也是让人挪不开眼睛去。 裙子是桃红色的高腰襦裙,越发的将本就纤细的腰身显得盈手可握。 不管是容貌,还是玲珑纤巧的身材,昙华这个摸样儿都是数一数二千里挑一的。周老夫人敢打包票,若是琼州城仔细的比美一回,昙华至少是能在前头五个的位置中的。再说了,当年魏修然可不是就有琼州第一美人的称号? 如今只怕这个称号是让给昙华了。 周老夫人眼睛都是笑得眯了起来。 昙华却是越发的觉得不痛快周老夫人那眼光,倒不像是看自家的孙女,反而像是看一件什么货物。眼里看着心里便是盘算着到底价值几何,买去又有什么用处。 周老夫人终于又开了口,却是让昙华回去歇着:“好了,你也累了一日了,赶紧回去歇着吧。这些日子也别忙活其他的事情,好好的做两身好衣裳,再绣些帘子什么的。一则是修身养性了,二来将来也能用得上。尤其是你额上的伤可是千万要小心仔细了。”顿了顿又笑道:“关夫人说了算算日子,差不多这个时候朱小侯爷已经从京城出发了。想来最多半个月也就能到琼州城了。” 昙华敏感的觉察出不对劲来好好的让她做裙子绣帘子做什么?衣裳倒是也说得过去毕竟是要穿的,而且今儿及笄也是没做一件好衣裳穿。算是补偿也可。可是绣帘子做什么?且不说别的总不能是她自己用罢?还是,周老夫人打算拿去送人? 昙华觉得,必然是后头那一种。若不是送人,周老夫人没道理开这个口。以前周老夫人可是从不管这个的,甚至觉得大家族里的小姐姑娘们纵然拿针动线,可是却也不过是为了玩,不必真个儿的下死力气去钻研。至于一应用具大铺盖帘子衣裳,小到鞋面手绢儿,哪一样也是不需要自己动手的。身边几个丫头自然能做好。再不济,外头的绣铺多了去了,哪里能愁没东西用? 所以,肯定是送人。至于送给谁,那也是呼之欲出了。不是给关夫人的,就是周老夫人打算给朱弦。 昙华使劲的掐了一下掌心,这才控制住心里的火气,维持住表面儿的平静:“好久不曾动针线了,倒是都有些生疏了。再说了,现在慢慢冷了,针线都是凝涩的,绣不出什么好东西。”这话就算是直接回绝了周老夫人的吩咐。顿了顿之后,也不看周老夫人猛然沉下去的面色,昙华又径直言道:“祖母,我想着,到底无功不受禄,今儿关夫人送的东西太贵重了一些,还是送还回去吧。” 昙华这话虽然看似是在和周老夫人商量,可是实际上语气却是十分肯定。她这话说出来可不是真要周老夫人出主意什么的,而不过是为了表明自己的态度,跟周老夫人通知一声罢了。如今周老夫人摆明了是想要攀附朱家的,所以昙华觉得很有必要早些将自己的意思说出来。不然的话,万一周老夫人背地里已经将她卖了,她还不知道呢。早些挑明了,表明了她的态度,周老夫人再要做什么的时候,总得顾虑几分。就是周老夫人到时候一意孤行了,她也不至于就束手无策,可以拿今儿的话来做文章不是? 周老夫人蓦然变了脸色,阴沉的斥道:“胡闹!哪里有人送过来的东西你收了又给人送回去的道理?请了女先生教导你们肯姐妹这么多年,难道就教了你们任性妄为不成?你这样不是在打人的脸面又是什么?且不说关夫人是什么身份,就算只是个普通人,又哪里有这样戏耍人的道理?你觉得太过贵重受之有愧,完全可以用其他的法子来解决。比如再挑个什么相当的东西送回去,哪怕是你亲自做些点心送去,也是好的。你一向主意大,我也不肯多约束了你。只是这件事情,你若是敢胡作非为,我定不轻饶!” 最后一句话,周老夫人的语气说不出的凌厉威严,警告的味道也是十足。很显然,若是昙华真敢按照她自己的想法去做,那么周老夫人是肯定不会手下留情的。 昙华蹙眉,抬头定定的看着周老夫人:“可是咱们和这位关夫人并不相熟,她这样送了这东西过来,我们受之有愧。” 说完这话,昙华也懒得再多说。真正的较量是在实际行动上,这会子扯嘴皮子是没有半点用处的。再说了,她心里已经是做出了决定,又岂会轻易改变?最周老夫人来说,或许这个就是个稍微贵重些的物件,可是对她来说,却是还有许多别的意思在在其中。所以,这东西是必须要退的。 至于周老夫人的威胁昙华倒是很有底气。周老夫人大不了罚她就是了,横竖也不会有多严重。再不行我,魏家那头可是不会坐视不管的。 从周老夫人的院子里告退出来之后,昙华回了自己屋子后第一件事情就是小心翼翼的让蕙芯将头上的华胜拿了下来、 那会子只看了一眼,她只是觉得做工精细,肯定是珍贵之物,可是这会子仔细看了,才又忍不住的发出一声惊叹这样一个华胜,看似小巧,可是也不知道耗费了多少功夫才能做成。首先,华胜的主体是由金丝编成的,轻巧透气。看着也是觉得细腻精致。只是那金丝,却是比头发丝儿也粗不了多少。单单是那么一个主体,也不知道要编多久。更难得的是,编织的时候还编了花纹出来。而华胜上的那些精美花朵蝴蝶什么的,同样也是金丝编织而成,配合着打磨得轻薄的玉片和宝石珍珠等物,才构筑而成。既有妍丽的色彩,又轻巧袅娜,不会让人觉得过于华丽。 这样的好东西,自然是不可能不珍贵的。甚至,只怕是珍贵得过了头了。 不管这东西是关夫人送的也好,还是朱弦送的也罢,她都不能留下。一来是为了要撇清关系,二来也着实是太过珍贵了。 非亲非故的,受之有愧。 屋子里的几个丫头同样也是一脸的惊叹。只是蕙芯仔细的看着那华胜,神情多少显得有些异样。 第二七七章 换回去 昙华怎么也没想到,那个华胜竟然是宫中之物。或者说是御造司做出来的东西。 御造司是专门负责制造皇宫中的东西的,大到桌椅板凳柜子大床,小到一对耳环一枚戒指,御造司都能做。自然,御造司又分许多不同的部门,比如做木工的,做金银器皿的,或是做使用工具的。其中金银器皿又有各自不同的匠人,负责做出不同的东西。比如家具上的镶花,或是做碗筷,一些日常的使用东西。还有就是专门做首饰的。 而这些首饰,不必问,做出来之后都是给了后宫的妃嫔们使用 能进入御造司的匠人肯定是受益非凡的。可谓是召集了天下的能人异士也不为过。只是,纵然天地广大,有样拔尖手艺的也是极为稀少。而要做出一件精品,更不是容易的额事儿。所以,可想而知,哪怕是御造司做的东西只给宫里的人,可也是供不应求。尤其是好东西。 而毫无疑问的,关夫人送来的这个华胜就是好东西,是难得的精品。那么,关夫人是如何得来的?若真是朱弦的,朱弦又是如何得到的? 或许是宫中的赏赐?可是昙华想来想去,也不觉得宫里会赏赐女人的东西给朱弦。要不然,这东西就是景王府里的东西,朱弦拿了出来,又转手送给了她。这个可能性是比较大的。可是正因为如此,昙华却是越发有了退回去的理由。 这样的东西,并不是一个普通的官员之女所能享有的。留着只会招来各种麻烦。首先,宫里那个瑞安郡主知道了就不会高兴到哪儿去。甚至,会大发雷霆。因为怎么看,朱弦有这样的好东西都是应该留给自己的未婚妻的。而不是送给她这样一个非亲非故的小丫头。 若说是交情她和朱弦之间凭什么有交情?要真算起来,见面的次数都是少得可怜的。更没有单独相处的机会,所以,要说是交情所致,没人会相信。所有人大概都会认为,她和朱弦之间是有什么私情。否则朱弦不会如此糊涂和慷慨。甚至于未婚妻都不顾。 而啊麻烦也不仅仅是这个,还有别人的觊觎和妒忌。好东西,谁不想要?可是好东西往往稀少,所以从来世上都不乏为了一件东西导致了血流成河的事情发生。口角之争都还算是小的,严重的,家破人亡也是常见的。 昙华并不认为自己若是留着这个东西,将来会不被人惦记,而且能对付那些强取豪夺的隐私手段。 蕙芯也昙华的意思也是一样,“姑娘还是赶紧送回去罢。一面夜长梦多。”这东西就像是一个烧红的炭块,留在手里的时间越长隐患也就越大。 昙华凝重的点点头,又叹了一声。郑重的将东西用小木匣装好,然后这才睡下了。 蕙芯吹了灯,这才睡在了脚踏上。今儿正巧是她守夜。 黑暗里昙华仍是有些思绪不宁,竟是始终没法子平静下来,更不用说睡着了。而且静静的躺着也觉得心头烦躁,过不了片刻便是忍不住的要翻身。如此辗转了许久,可是却依旧是半点睡意也没没有。昙华知道怕是连累了蕙芯也不得安睡,便是苦笑一声:“明日你好好歇着补觉罢。着实是我连累你了。” 蕙芯笑了一声:“那我明儿可是能偷懒了。”顿了顿又压低了声音,有些迟疑的继续说话:“我估摸着怕是关夫人这次来,是特地为了姑娘你。我觉着,怕是朱家那头已经有了决定或是打算。而姑娘你怕也是牵扯在里头。” “嗯。”昙华微微怔了一怔后才赢了一声随后也不翻身了,静静的躺着一动不动,仿佛老僧入定一般。 昙华不开口说话,蕙芯也没再开口,屋子里倒是一下子静谧起来,连呼吸声似乎都没了。就在蕙芯以为昙华已经睡着了的时候,昙华却是又突然开了口:“咱们心里都清楚。这事儿不难猜。而且,今儿怕是关夫人已经和老夫人提起过了。”否则周老夫人不会那样高兴更不会语气笃定的说那些话来暗示她该做准备了。 “那姑娘你心里怎么想的?”蕙芯问了一声,声音压得极低。只是随后不等昙华回答便是又苦笑一声,涩然道:“是我失言了。其实这样的是事情哪里能由着咱们这些小姑娘?越是大家族的,就越是没有自由。倒是不如那些平头百姓,听说结亲之前都是要问过子女意思的。那些姑娘更是可以偷的看一回,再请人去仔细打探情况。纵然也不能十拿九稳可是好歹总也是自己中意的。怎么也不会被人摆布了去。” 蕙芯这话几乎是将大家族里小姐姑娘们的命运道尽了。没错,越是大家族,那么那些女子的婚事便是越没有什么自由可言。许多大家族之间都有盘根错节的关系。而维系这些关系和交情的就是联姻。唯有如此,也才是最有保证的方法。所以不管是谁,只要是能当家做主的人,都是喜欢用这样的法子的。 而既然是为了利益,那么自然也就不像是普通说亲那样还有选择的余地。不仅女方如此,就是男方也是一样。而这样结合的夫妻,并没有多少是能夫妻和睦恩爱的。大多数都是相敬如宾的凑合过日子罢了。 昙华叹了一声,知道蕙芯怕也是想起她家中还未曾败落的时候,也不好劝说什么,便是出声认真的回答了方才蒽芯的问话:“我自然是不愿意的。不管如何,哪怕是终身不嫁,也断然没有伏小做低的道理。那样的话,只怕比现在的日子更难熬呢。你跟了我这么些年,也该知道的脾性。” “可是小侯爷对姑娘是极好。”蕙芯的声音有些迷茫,似乎有些不知道到底在呢么样才是正确的选择:“若是跟了小侯爷,以后小侯爷肯定会疼惜姑娘。而且,小侯爷又是景王的嫡长孙,纵然现在世子爷去了,可是小侯爷依然是最该继承爵位的。若是真过去了,也算是风光无限了。这些便是小门户里无法比的了。” 昙华苦笑了一声。其实蕙芯说的这些话,她何尝不知道心里没想过?甚至,也是仔细权衡过的。可是说到底,最关键的还是一个身份地位问题罢了。她是断然不肯伏小做低的。哪怕对方是朱弦,她也不能做出这样的选择。 “一旦做了妾,一辈子便是低人一头,就是连身份也是要平白降低一等。你说,值得么?”昙华幽幽的言道,心头只觉得有些苦涩。“还有就是,我就算过去了朱弦能将我捧在手心里又如何?将天底下的好东西都只给我一人又如何?还不是要看人的脸色?那瑞安郡主,并不是好相与的。第一她是郡主,自小娇生惯养,不可能有那容人之量。再来,就是面子上也过不去。” “若是过去,肯定不是做妾,至少是侧妃才是。”蕙芯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倒是极为肯定。 “侧妃。”昙华只是笑,那笑声里分不清是清冷还是嘲讽,“说到底,正妻只有一个,其他的就算是名字再好听,也是妾侍的身份罢了。从正门抬进去的只能有一个,而只有从正门抬进去的,才有那个资格站在丈夫的身边,而生来的孩子才是正经的嫡出孩子,才能继承家中的祖产。你几时听说过,哪一家的庶子压过了嫡子去的?所以,断然没有自己委屈,连带着将来让自己孩子也跟着抬不起头直不起腰板做人。” “那难道就么算了?”蕙芯的语气又茫然起来。 “不然还能怎么的?”昙华抿唇,多少有些无奈:“打一开始,咱们就谁也不该动了那个心思。或者,打一开始,我和他就该最好不要认识见面才好。不然如今哪里会有这样的烦恼?只管精挑细选的找个夫君,风风光光的出嫁,然后相夫教子···” 蕙芯又长叹了一声。于是昙华便是再也说不下去。喉咙里都有些酸涩起来。 “睡吧。”昙华使劲闭上眼睛,轻声说了一句,“明儿还有事情呢。” 蕙芯应了一声,随后二人各自翻身睡去,都再没了动静。只是到底有没有睡着,那便是不得而知了。 不过第二日起来的时候,倒是二人面上谁也瞧不出半点昨儿夜里的情绪来。 尤其是昙华,看着黑平日没有半点不同,依旧该做什么做什么。只是用过了早饭之后,却是郑重的将昨儿放东西的小匣子拿了出来,然后唤了几个丫头过去商量,这事儿到底该怎么办才好。 确切的说,是该怎么还过去才好。就这么光明正大的出去,别说朱家那头不收,就是李家这头,怕也是有不小的阻力的。这件事情,可谓是有些艰难。可是却又偏偏是必须做的。 昙华笑着看几个丫头,挑挑眉:“你们看,该如何才好?” 第二七八章 人各有志 没等得到舀出个什么主意来,倒是外头禀告说是燕嬷嬷过来了。昙华想了想,便见了。心中盘算着正好让燕嬷嬷将东西也带回去。 燕嬷嬷进来后先是行了礼,便仍是如同往常一般在昙华开口让座后坐下了。也不说什么客套话,只是笑道:“昙华姑娘额上的伤口是什么时候弄的?可看了大夫了?要紧不要紧?我这儿有一盒玉肌膏,是去疤的圣药。宫里的娘娘们都是用这个,想着或许能用上,就自作主张的上门来了。还请姑娘不要见怪才是。” 昙华听见燕嬷嬷说额上的伤,就明白昨儿肯定是被关夫人瞧见了。当下也不遮掩,只是笑道:“不打紧,用了药早已经不疼了,估摸着过几日也就好得差不多了。嬷嬷这样想着我,是我的福气,我感激还来不及,怎么会怪罪?” 燕嬷嬷一笑,倒是有那么几分慈爱的味道:“玉肌膏每日睡觉前擦了,连擦个十来日,必定是半点疤痕没有的。” “这点子小伤,哪里就值得用这个了?大夫说了,必定是不会留疤的。”昙华仍是带着笑,可是话里的意思却分明是回绝。“这样的好东西还是嬷嬷留着吧,将来给用得着的人才是。” 燕嬷嬷面上的笑意顿时一凝。 昙华也不等燕嬷嬷再说什么,只是舀出盒子来,放在了燕嬷嬷的手边,浅笑道:“昨儿关夫人厚爱,将没样珍贵的东西给了我戴。只是我想来想去这个着实太贵重了。还请嬷嬷蘀我带回去还给关夫人才是。不然我如何能心安?” 燕嬷嬷的面色又沉了几分,抿着唇颇有些冷厉的意思,目光只落在昙华面上,似乎恨不得将昙华的心底都看穿。 昙华一直挂着浅笑,也不恼,只等着燕嬷嬷开口。 燕嬷嬷许久开口,声音也是有些发冷,“这东西不过是关夫人蘀小侯爷送来的罢了。 这是小侯爷送给姑娘做及笄礼的。” “那女女授受不亲。嬷嬷吃的盐我吃的米还多,想必不会不明白这个道理。京城的时候已经被传出了那些谣言如今我如何还能再收小侯爷的东西?尤其还是这样的女子之物···让人知晓了,到底不好。”昙华微微垂下目光,避开了燕嬷嬷质问的眼神,不咸不淡的解释了几句。这个理由很正当,谁也说不出什么。 燕嬷嬷却是笑了,“所以才明面上说是关夫人送的罢了。”言下之意,便是你不说我不说,谁会知道?既然没人知道,那么自然是可以放心的收下东西了。 不得不说,某种程度上燕嬷嬷说的这话的确是很诱人的。可是本身却是有些狡辩的意思。 昙华忍不住笑了抬头看向燕嬷嬷心中却是有些错愕无奈印象中,燕嬷嬷一向都是板正严肃的,纵然是说笑,可是却也始终自有一套标准。她是真没想到,燕嬷嬷会这样说话。简直一下子就颠覆了之前燕嬷嬷的形象。 “嬷嬷这话虽然没错,只是我想着,清白二字并不是做给别人看的,而是要自己维护坚持。是,今儿我纵然收下了东西也不会有人知道什么,更没人嚼舌头。可是嬷嬷觉得我心里会觉得很坦然么?自然是不会如此。若我今儿真留了,将来我怕是每每想起这个都是要后悔的。再听见别人污我清白的时候,怕也是挺不起腰板了。”昙华正了正颜色肃穆的看着燕嬷嬷说出这么一番话来,随后又带了几分歉然:“还请嬷嬷原谅我的执拗才是。” 燕嬷嬷忽然冷笑了一声,紧盯着昙华冷冷出声:“姑娘心里,到底将我们小侯爷放在哪里呢?你们之间的情分,难道竟是这样不值一提?” 昙华心里一紧,忍不住一颤。随后又若无其事的低下头去,也不辩解,只是淡淡道:“嬷嬷这话严重了我和小侯爷之间又有什么情分?不过是朋友一场罢了。这话让人听了去,可该怎么想?” 听着话里说的事儿有些不对醉秋忙拉着春梅退到门边去把风了。这些话,是真的不能让人听去半点儿的。 “原来小侯爷竟是一直错付了心思。”燕嬷嬷又是一声冷笑话语里颇有些质问不平的意思:“若是姑娘当初就这样想,又何必与小侯爷见面?又何必理会我们小侯爷?就说东西以往都收了那么多了,难道在乎多这一件不成?这东西是珍贵不假,可是原本我以为姑娘是聪慧的,能从这东西身上看出小侯爷的苦心。没曾想,原来却是我老婆子自作多情了。” 燕嬷嬷这话可谓是半点不留情,甚至是有些斥责的意思在里头。自然,讥讽的味道已经是再明显不过。很显然嬷嬷这会子是看不上昙华了, 昙华握着的手不由得又紧了紧,面色也是沉了下去。抬头看着燕嬷嬷讥讽的目光,她心里也多少有些恼了起来。不过,想着燕嬷嬷是朱弦的奶嬷嬷,又一直伺候朱弦。她为朱弦抱不平也是理所当然的。所以昙华到底将那口怒气咽下去,只是平静的反问:“那会子我和小侯爷之间并没有传出什么闲话来,情形和现在又不同。还有,嬷嬷口口声声说我辜负了小侯爷的苦心。可是嬷嬷有何曾站在我这里想过?嬷嬷是见过大世面的,在深宅大院里摸爬滚打这么多年,想必没有什么不明白的。嬷嬷觉得,该如何才能算是对得住小侯爷?嬷嬷再告诉我,什么叫门当户对?” 昙华心底是有些委屈的,说以以至于这番话越说越急,语气也更尖锐凌厉。一口气将这么一长串的话吐出之后,昙华倒是也真的觉得压在心头沉甸甸的东西似乎松缓了一些。 燕嬷嬷被昙华这么一番抢白,可是面上的冷厉却是出的如同春风化雪一般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丝笑意:“原来姑娘担心的是这个,恕我多嘴说一句,姑娘为何不相信小侯爷一回?这事儿,凭着小侯爷的能干,自然也算不得是什么难事儿。” 昙华听燕嬷嬷说得轻巧,心里叹了一口气,缓和了神色只是摇头:“嬷嬷,人各有志。我一直觉得做人是该本分才能有好结果。若是一味强求,纵然一时看着是好的,可是到了最后指不定会是什么样儿。嬷嬷心中想什么我明白,只是嬷嬷可蘀我想过?这事儿我也不想再多说什么,我还有些事儿,就不送嬷嬷了。” 说完这话之后,昙华便是起身进了内室。醉秋听着里头的动静,便是忙过来送客。见燕嬷嬷面色难看,少不得赔笑了一番。 燕嬷嬷最后到底也没再说什么话,只是长叹了一声,便是一言不发的舀了盒子出门而去。那一声叹息,也不知道是蘀昙华感叹,还是在蘀朱弦感叹。 昙华同样是一声叹息。可是心里却是一派静谧。一开始她觉察了自己的心思后,便是已经明白会是这么一种结果。她和朱弦是不般配的,朱弦门户太高,并不是一般人能高攀得起的。她心知她是没有那个条件的。而如果非要进朱家的门和朱弦在一起,那么就只有一个方法,那就是委屈自己,舍弃那个名头。从此低人一等。 要么果断的抽身而退,要么就委屈自己。两者之间,昙华坚定不移的选择了前头一个。或许是她冷清,或许是她太过心狠,可是她心里十分明白,前头那一个选择,才是最好的。不仅是对她,对朱弦也 至少,如此的话朱弦犯不着为了她而去做某些抗争,更不用面对将来家宅不睦的结果。 与其将来不舒心疲惫后悔,不如现在果断一些。 其实,对着燕嬷嬷说出了那么一番话之后,昙华心里是松快了不少的。因为她很明白,燕嬷嬷会将这番话传达给朱弦。至少如此一来,她不用亲自面对朱弦去解释什么。她的心里,是有些害怕再见到朱弦的。一来是怕自己动摇心软,二来就是满腹愧疚。如同燕嬷嬷说的,这件事情上,是她太过绝情,辜负了朱弦的一番心思。 燕嬷嬷前脚刚走没多久,周老夫人便是传话让昙华过去。 昙华心中明白是什么缘故,不过倒是也不觉得惧怕,坦然的就直接过去了。 果不其然周老夫人问了方才燕嬷嬷过来的事儿。 昙华也懒得兜圈子,如实直接的说了:“燕嬷嬷知道我额上受伤,特意过来送药膏的。顺带我让燕嬷嬷将那华胜带回去还给我关夫人了。” “什么?!”周老夫人惊得霍然起身,双目圆瞪的盯着昙华,语气急切恼怒:“你怎么敢如此擅自做主?我问你,你还有没有将我这个祖母放在眼里?怎么,如今你大了,翅膀了硬了竟是觉得不必再理会我们这些个长辈不成?” “我并没有这个意思,还请祖母见谅。那东西,着实收不得。”昙华不卑不亢的辩解:“祖母应该明白,关夫人和朱弦是什么关系。本来我和朱弦就被人嚼舌根了,若是再收下这个,旁人该如何想?以后孙女又该如何自处?难不成真要让人觉得,我就是个没脸没皮的,一心攀附朱家的女子?那样的话,不仅是我,就是父亲和弟弟,将来也会被连累。昙华纵然不孝,却也不敢舀这样的事情开玩笑。” 第二七九章 更上一层 昙华禁足罚跪的日子到底也没维持几日,便是被强迫取消因为魏家的一干人等回来了。回到琼州城的第一件事,史老太君就赶紧的打发了云氏过来看看昙华过得好不好。在京城的时候,史老太君便是一直担心昙华回琼州城后日子过得不好。怕魏家没人出来给昙华撑腰魏显虽然在,可是魏显是男人,许多事情不好不面,再加上心思也不似女人那般,肯定是会疏忽的。 不得不说,史老太君的担心不是没道理。 昙华这几日都是和朝华一起罚跪的说起来也是好笑,她们这两个跟仇人似的姐妹,竟是有些患难与的。瞧,朝华被罚了也没几日,这不她就也被罚了。而且,按照周老夫人的意思,她们两个是在一处跪的。一来互相督促,二来也是互相反省。想想自己到底犯了什么错。 周老夫人说这话的时候,是咬牙切齿带着恨铁不成钢的味道的。 昙华其实明白周老夫人为什么如此生气,更是这样给她没脸的惩罚起来不过是因为她的不听话罢了。因为她违逆了周老夫人的吩咐,将东西送回去,回绝了关夫人提出来的事情。这件事情,在周老夫人看来,这事儿并不仅仅是丢失了一个攀附上朱家的机会,也不仅仅是有可能会为此得罪朱家。最重要的我,最让周老夫人无法接受的是,昙华彻底脱离了她的掌握。 所以,周老夫人便是彻底的恼怒了。昙华的所作所为·挑战了周老夫人作为一家之主的威严。 周老夫人之所以重罚,也是想警告昙华,然后重新将昙华控制住的意思。因为当时周老夫人甚至斥责了昙华的几个丫头,更甚至险些是换人。 自然,昙华是不会让周老夫人真将自己身边的人换掉的。所以,周老夫人越发的震怒了。惩罚自然也就是更重了几分。甚至朝华的惩罚还要来得严厉苛刻。 为此,朝华在看见昙华的时候,是冷嘲热讽了一番的,颇有些落井下石幸灾乐祸的味道在里头。自然·朝华也就是那个意思。 对此,昙华只是淡淡的扫了一眼朝华膝盖底下厚厚的软垫,然后轻笑一声:“这世上有一句话,叫做五十步笑百步。” 朝华顿时被噎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而之后朝华回过神来后要再和昙华较量的时候,只是吃了个闭门羹。 昙华可没那么多的功夫和朝华扯这些有的没的。 到了最后,朝华却是又因此再度被训斥了一回,并且将惩罚的时间增加了。朝华这才总算是清净下来,只是却喜欢阴测测的看着昙华,将心底的怨恨毫不保留的通过目光表达出来。 昙华只是无动于衷,淡然相对。 郑氏倒是长舒了一口气·面上有些喜色:“就该这么着才是。真让那死丫头攀附上了朱家,可怎么得了?如今可好,总算是放心了。不过,却是不能再留着她了,得想个法子打发出去才好。不然这一日日的,看着也心烦。” 郑氏盘算了许久,最后斟酌着给郑瑜写了一封信。 就在郑氏的信送出去的那日,魏家的人回来了,云氏带着大包小包的东西强势的上门了。之所以说是强势因为周老夫人原本是不打算见的。甚至吩咐了门房上要闭门谢客。可是云氏却仍是进了大门。拦都拦不住。门房上的人倒是被抢白得一句话也不敢多说。 周老夫人只气了个仰倒,哆嗦着唇半晌没说一句话。 可是随后却也是只能选择了恨恨的将火气和不情愿都压下去·挤出笑脸来见云氏。没法子,真要是不见,那岂不是更让云氏有了闹腾的理由?一直一来·周老夫人对云氏这个伶牙俐齿办事不按照规矩来的舅太太有些厌恶和惧怕。没办法,云氏的口才好,不管是什么事儿,云氏想说成是白的就能说成白的,而且那些话还呛得人心窝子都堵得慌 周老夫人不止一次后悔过。要是当初知道云氏这样厉害,而魏修然又那样早死,李家是怎么也不会和魏家攀亲的。偏偏当时她和李恪非都还觉得能被魏家挑中做了女婿是行了大运。如今再回来看那时候,周老夫人只能叹一声事与愿违。 而郑氏坐在床上养胎也是知道了这件事情。郑氏冷笑一声:“亏得娘家还是那样有名的·原来竟是个没规矩没教养的。真真是物以类聚。” 郑氏的意思·说的是昙华和魏家一家子。 云氏倒是也不含糊,开门见山的就问起了昙华来。 周老夫人一如既往的又粉饰太平打起了哈哈。另一安面·又给琴鹤使了个眼神,让琴鹤去叫昙华过来。自然·不仅仅是去传话这么简单,更是要想法昙华看上去的确是很好,而且还要不告状。 云氏在一旁一点不漏的都看了,心里琢磨着,面上却是继续笑盈盈的说着在京城的所见所闻,以及听来的一些闻异事。如此一心二用的本事,没有长期的锻炼和培养,自然是不能有的。不过云氏却用得很娴熟,并不会有半点错漏。甚至还将一些心得交给了昙华。 当时昙华还和朝华在一处跪着。琴鹤过来传话之后,昙华便是心知肚明自己总算是解脱了,当下朝着昙华一笑:“我就先走一步了。” 朝华气得脸色通红,又恼恨没人来解救自己。于是当天晚上,朝华在郑氏那儿用饭的时候,不过是因为没有想吃的菜,就狠狠的发了一顿脾气。话里话外更是埋怨郑氏的意思。直将郑氏气得心窝子都发堵,只觉得朝华根本就是前世作下的冤孽,这辈子来问她讨债的。 结果当天夜里郑氏便是又折腾了一回刚睡下没多久,就见了红。忙去请了大夫过来,扎针熬药,足足折腾了一夜。加上动静着实太大,将周老夫人和李恪非都惊动了横竖李家上下,除了昙华和勤哥儿之外,竟是没有一个人睡踏实了。 从这之后,郑氏对朝华的宠溺又熄了几分,管教也是越发的严厉。只是表面上看着有了效果,可是实际上朝华的心里,却是越发的钻了牛角尖了。 昙华第二日又被云氏派人来接了过去,一来是因为史老太君想见外孙女了,二来也是敲打周老夫人的意思:要知道,昙华可不仅仅是李家的姑娘,还是魏家的侄女。魏家愿意给昙华做靠山。只要有魏家在,李家就甭想亏待欺负了昙华去。 昙华却是没见到魏云墨。不由有些担心的问了一回,这才知道原来魏云墨竟然是考上了,要留在京城里参加殿试。不过因为名次是在一百开外,所以和正儿八经的考上了又有些不同。前头那一百个,不管殿试成绩如何,是直接就能选官的。而后头这一百个,对外虽然也说是考上了,可是也仅仅是得了一个殿试的机会罢了。这后头的一百人除非是在殿试的时候出类拔萃一下子得了圣上的青睐,否则想要选官的话,还要在国子监里头再读两年的,其实是接受朝廷的培训罢了。 以魏云墨的年纪来说,纵然是在后一百人里头,却也是极大的荣耀了。 倒是一向读书很好的魏云徵却是没考上。不过谁也不在意这个他年纪还小呢。 魏云书也考上了,名次直接在前一百人里,所以这一次,魏家可谓是双喜临门。 云氏说起这些事情的时候,面上的喜气如何也是掩盖不住。昙华在旁边看着,也是笑容满面一来是有些被云氏感染了,二来也是真的蘀魏云墨高兴。经过了这件事情之后,魏云墨的前途可谓是一片光明。将来一步步的几乎已经可以想象出那种荣耀。 而就是魏家,从此之后也是更上一层楼。两兄弟如此争气前途无量,自然能让其他人高看几分。 而这样的情况下,昙华也是能沾光的魏家是她的靠山,她的靠山更结实了,自然她的腰板儿也就更挺直了。就是周老夫人和李恪非,以后也要更加掂量几分了。至少,是肯定不敢和魏家对抗着来了。以后她的亲事,魏家的话也更管用些。 至少,是不必担心将来她被周老夫人和李恪非随随便便的卖了。她总算是能自己做主了。 想到这个,昙华不由笑容更是灿烂了几分。渀佛已经看见了美好的未来。 末了云氏又叹了一口气,颇有些心疼:“虽然是考上了,可是你却没瞧见,整个人都是瘦了一大圈儿。那会子你走之后,他几乎都是足不出户,每日吃饭都顾不上。走到哪里都捧着书本。说了也不听” 昙华也是有些心疼,更有些微恼:“表哥怎么竟是这样不爱惜自己?当初我走的时候,可是答应得好好的。回头等他回来,看我不说他!真是的!”顿了顿又笑了,安慰云氏道:“不过好在总算是考上了,以后也就能歇一口气了。等到表哥回来,好好给他补一补,调理一下身子才好。不然仔细亏损太大,将来有什么隐患。” “我也是如此想的。”云氏点点头,接着又说起其他的事情来。最后就说起了郑氏的身子:“她倒是动作快。”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qpdiancwm)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第二八零章 云氏的猜测 听见云氏这样说郑氏,昙华也是忍不住一笑,低下头去也并不掩饰自己的情绪,微微带了几分冷意和嘲讽:“可不是动作快?不过,也不知道这一胎到底是男是女,郑氏是不是真的能如愿以偿。” “我听说,她那身子可不大稳当。”云氏笑了一声,又看一眼昙华,迟疑了片刻到底还是说下去:“那样快就能有消息,我估摸着怕是是郑氏用了助孕的方子。再要不然,就是郑氏用了其他的法子。不过若是后一种,那郑氏可是真的豁出去了。竟是连清白和尊严也不要了。更是冒了天大的险” 昙华悚然一惊,错愕的看着云氏半晌说不出话来。云氏虽然说得不算直白,可是却也并不隐晦。云氏说的其他法子,分明就是说,郑氏肚子的那个,可能并不是李恪非的如果真的不是助孕方子,那么后一种的确是极为可能的。试想,郑氏在重新见到李恪非之前就已经怀孕,那么瞒天过海也不是不可能。 月份大点儿并不打紧,大夫那儿稍微打点一下也就好了。至于肚子双胎本就比一般的肚子更大不是? 这样一想,昙华倒是真的觉得事情说不定就是这样。可是,郑氏真的就敢这样冒险了?要知道,这个可不是开玩笑的。万一事发了,那可是真的没有半点的退路了。其他的错,李恪非会顾着郑家那头隐忍一些。可是这个上头,李恪非断然是不能容忍的。 云氏看着昙华那副恍然后又沉凝的样子给逗乐了·当下便是“噗嗤”一声的笑出声来,连连摇头:“你这孩子,我不过是猜测几句,你怎么就当真的?要我看,郑氏还不至于这样蠢做出这样不要命的事情。我倒是觉得,应该是助孕药的功劳。” 昙华听见云氏这样说,心头隐隐的竟是有些失望。不过随后她自己也是忍不住的笑了她是想扳倒郑氏想得疯魔了。听见这个可以直接将郑氏置之死的话,人都傻了起来。 仔细想想,昙华也是觉得云氏的话是对的。郑氏应该还不至于有那么糊涂。孩子虽然很重要·可是郑氏想要的肯定是李恪非的亲生孩子。李恪非并不是不能生,所以犯不着如此冒险。 只是······昙华从未听过助孕药,倒是有些新奇:“助孕药难道真的有这样的奇效?”要是如此,倒也还真是个好东西了。至少,那些因为孩子在夫家抬不起头的妇人们倒是也有了出路。而且,说不得郑氏的双胎也和药有关系?这不是不可能。 只看昙华的面色,云氏就知道了昙华在想什么,当下也不玩笑了,郑重的将神色收敛了,凝重的开口道:“方子是有的·用的人也不少。可是,一般有些医者之心的大夫,却是绝不会开出这样的方子的。” 昙华本还觉得不错,此时见云氏如此严肃,又说出这样的话,顿时也是收敛了神色,不解到:“为何?” “世间之事都是顺应天意的,你几时听说过逆天而为有好下场的?不说女人生孩子这事儿全看天意,哪怕就是农人种庄稼,也是必须顺应天时的。什么时候该做什么·什么节气种什么,那都是按照规矩来的。你几时见过该种稻谷的时候种小麦了?或者是种小麦的时候却偏偏又种植稻谷?若真的如此,必然是只有颗粒无收白费功夫这一个结果罢了。”云氏说得极为粗浅·为的就是昙华能明白。 昙华面上露出一丝恍然,心头有些明悟云氏的意思,说的是郑氏如今怀孕,就好比是该种稻谷的时候偏种了小麦了。只是却还有些迟疑,便是蹙眉又问:“但是也有农人用暖室在冬日种出夏天的菜的,不是吗?” 云氏见昙华如此问,一时间倒是有些哭笑不得,便是瞪了昙华一眼轻声斥道:“是有这样的情况不假·可是那要耗费多少工夫?暖棚就不说了·盖起来要费多少银子?那些种植的人,又有哪一个不是费心琢磨·又实验过无数回的?种暖棚菜,那些人不仅投入了银子·更得日夜不歇的守着,稍有不甚也是个前功尽弃的结果。你真当容易不成?再说了,你也不是真没吃过那些东西,你觉得难道真就好吃得不行了?反正,我吃着还是觉得到底不如自然长出来的好。分明就是失了原本的味了。” 这么一说,昙华顿时便是明白过来:“舅母的意思我明白了。逆天而为虽然也有成功的,可是却也是十分艰难的。不仅要贯,还要看运气······其中但凡是一点儿错,也是会出大岔子的”那么,郑氏怀孕也就是如此。第一步怀孕如今是成功了,可是就好比种子刚发芽,真要长成了,过程还很漫长。而这个过程中,随时有可能一下子前功尽弃。 “就是这个道理。”云氏微微眯起眼睛,神色依旧郑重:“今儿跟你说这个,也是想让你长些见识。还有就是将来千万不能相信庸医胡乱用药。不然那就是害了自己。你可明白了?” 昙华点点头,感激的朝着云氏一笑,想了想又问:“大夫不开这样的药方,除了不愿意逆天而为,是不是那药方本来也有不妥当的地方?” 云氏点头承认了:“是药三分毒。况且,越是效果显著的药,那药性自然也就越烈性。助孕的方子是能帮着女子怀孕,可是那药性被身体吸收了,是会有隐患的。首先,女子身体就大不如从前了。这就好比是有限的柴禾,前头你要猛烧出大火,自然就只能多加柴禾。那么之后呢?自然是没有柴禾可烧了。再则,靠着药力怀孕,大人尚且承受不住药的毒性,更别说孩子了。大多数的人用了这个药,都能怀孕,可是却是没有几个能保住孩子,然后熬到平安生产的。一般最多五月,自然也就落胎了。” 听到这里,昙华只觉得心里一紧,不由自主的便是又问了一句:“总也有保住的吧?” “自然有,”云氏看着昙华,轻叹了一声:“只是生下来的孩子,却多半都不是好的。不是手足上有些残缺,要不干脆是聋子瞎子或是哑子。再要么,干脆就是个痴儿。而且,全都是体弱多病的药罐子。这样的孩子,纵然养着,也没几个是能成的。 昙华倒吸一口凉气。好半晌没能缓过气儿来。她是真没想到,竟然会是如此的恐怖。纵然这个方子在怀孕上有奇效,可是付出的代价,未免也太大了一些。只是,既然是这样,可是为什么还有那么多人敢用? “这人啊,总是有些侥幸心思的。觉得或许自己运气好,就会有个健康的孩子呢?还有的,也是着实无奈了。哪怕是怀孕之后没保住,可是总算是证明了自己能生养不是?”云氏的语气有些感慨和悲凉。有的时候,女人活得并不容易。 昙华也是默然。她明白云氏的意思。不孝有三,无后为大。生不出孩子的女人,不仅被人瞧不起唾弃,更是会被无情的休弃。有的时候,为了自己的一点儿尊严,为了自己不成了弃妇,用这样的法子也是情有可原的。 不过,郑氏显然不在此列。郑氏的心思昙华是很清楚的。郑氏不过是为了保住自己的地位,想要借此从新掌握住李家。但是,郑氏并不是无所出,更没有人逼着她生孩子。所以,郑氏这样的铤而走险,真的不值得同情。 “不过我也是这么一猜,是不是也只有郑氏自己知道。”云氏缓过来之后,便是笑了笑如此言道,接着又说起旁的事情转移了话题。 昙华也就丢开不谈了,只是心里却是做出了一番盘算原本她还觉得郑氏怀孕对她而言是有威胁的。可是如今看来,郑氏怕是保不住这个孩子。纵然平安生产了,体弱多病的孩子甚至可能是有缺陷的孩子,又如何能动摇勤哥儿的地位?就是郑氏,怕也是会被厌恶埋怨甚至地位下降。 所以,倒是不必她再出手做什么事情了。唯一需要注意的,就是千万离郑氏远一点。不然将来郑氏保不住孩子,说不得会赖在她的身上。这个是很有可能的,所以必须要仔细防范才是。 昙华打定了注意,以后尽量不见郑氏才好。 如此又说了一会话,一下午的时间眼看着也就这么打发了过去。 昙华估摸着时辰差不多了,正想着是不是去史老太君那儿去的时候,却是没想到郑氏的神色忽然又凝重了起来,欲言又止。 昙华下意识的追问了一句。 最后云氏看着昙华,颇有些意味深长的说了一句话:“朱家小侯爷可是跟着我们一起来琼州了。” 昙华有些慌乱的低下头去,不敢直视云氏的眼睛。云氏那样的态度和目光,分明是有些了然的。当下昙华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只是低下头去一声不吭。 第二八一章 冲动 “我们出发之前,倒是听了一些小道消息。”云氏也不逼问什么,只是笑着忽然说起了别的,也算是照顾昙华的意思。 昙华微微松了一口气,便是努力做出一副自然的样子,认真去听云氏接来下来的话。 然而云氏所谓的小道消息,却也是关于朱弦的:“我听说,瑞安郡主为朱弦很是生了一场气,还病了一回,太后心疼得不行。后头太后亲自召见了朱弦一回。之后朱弦回府后,又和景王闹了一回,听说很是不愉快。最后甚至惊动了天子。外头都纷纷传言,朱弦被一女子以美色所迷,已经是昏了头。甚至不顾瑞安郡主,太后和天子以及景王的意思。不闹个众叛亲离不肯罢休。” 昙华这话听了几句,心就是止不住的沉了下去。再听见那一句“被一女子以美色所迷”时,更是面色狠狠一白,人都有些坐不住,软软的几乎失去了浑身力气。 很显然,云氏口中被众人所议论的女子,定是她无疑了。倒是很高的的一顶帽子,竟是对她如此肯定以色迷了朱弦。要知道,那瑞安郡主可是京中第一美人,而能用美色让朱弦连瑞安郡主都不顾的,又该是什么样的容貌?怕是真的用倾国倾城仙人之姿来形容也不为过 昙华是真不觉得,她自己竟是有那样的本事。就说容貌昙华是有几分自信的,算得上是个美人儿。但是她可从不觉得·自己真的比瑞安郡主还要貌美。更不敢觉得,自己有那样的本事,能迷惑得朱弦什么都不顾。 震惊过后,昙华忙又追问:“那朱小侯爷难道还真的去了宫里?瑞安郡主也是真的病了不成?还有景王” “这些秘闻,我们又如何能知道?不过景王那头或许真是有些恼的。那日上船,我不经意听见一个老嬷嬷对着朱弦劝说什么还是向王爷认个错,王爷也就气消了。”云氏一笑,语气倒是颇有些玩笑的意思。只是那一双眼睛,却是一直都看着昙华的反应的。 昙华心乱如麻·倒是没觉察到云氏的目光,甚至更没想到自己的表现是否有所不妥之处。她此时心中又痛又心疼。痛的是,外界对她的评价,心疼的是朱弦所做的一切。 云氏虽然没说到底朱弦是不是做了那样的事情,可是那语气却是极为肯定的。又说什么景王的确是在生朱弦的气。那么很显然的,这件事情十有八九都是真的。 而且,昙华也的确是相信朱弦是真的能够做出这么一件事情来的。 朱弦虽然看似温和,可是骨子里却是倔强执拗的,甚至是有几分狂放不羁的。反正自从认识朱弦,昙华便是没觉得朱弦真的是一个守规矩懂礼数的人。自然·并不是不懂,而是不遵守罢了。朱弦总是很随性,全然是照着自己的想法罢了。 不管是偷偷潜入她的闺房和她说话,还是后头在瑞安郡主跟前的态度,以及处理各种事情的法子,无一不是一个规规矩矩的人能做出来的。朱弦其实是有些离经叛道的。 昙华不是不明白朱弦怕也是心中和她一样,有着别样心思的。毕竟朱弦虽然没明说,可是也是暗示了好几回。只是她没想到,朱弦竟然会做到这个地步。她一直觉得,只要自己一直坚持了拒绝的态度·不回应,朱弦自然也就不会如何。 可是朱弦却是在她这样的态度下,竟然还做出这样的事情。 昙华忍不住叹了一口气。只凭了想象·她也能猜出她走后,朱弦是如何做的,又为此受了什么苦头,牺牲了什么。要知道,朱弦虽然是景王的孙子,可是也不代表朱弦就能忤逆太后和天子,更不代表朱弦可以为所欲为。就是景王那头,朱弦若真的为将来着想·也不该有所顶撞。毕竟·现在朱弦的父亲不在了,将来景王若是打算让朱弦袭爵也就罢了·可若是触怒了景王,景王转变了想法·重新立了世子也不是什么吧可以的悔青。要知道,景王不仅仅只有朱弦父亲一个儿子。一个儿子没了,可是还有另外的儿子。换言之,景王要是这个时候突然去了,那么继承爵位的不仅仅是朱弦一人,还有朱弦的那几个亲叔叔 朱弦和景王顶撞,可见他的坚持。 昙华只觉得心疼。心疼朱弦的这些付出,也心疼朱弦的这些付出,不会有任何的回报。同样的,她也觉得自己实在是有些心狠 说实话,知道朱弦的所作所为之后,她的心里并不是没有感动的,更不是没有动摇过。可以说,有那么一瞬间她是真的动了干脆就应了朱弦的心思。只是这个心思来得快,去得也快。冒出来没多久,便是被她冷静的压了下去。 昙华都没想到这样的情况下,她还能如此冷静,甚至是冷静得过头了。或许和她的性格有关系,要知道她从来都不是一个冲动热血的人。不管是什么事儿,她纵然有短暂的冲动,可是很快却也会仔细想一想后果,将事情思虑周全。往往这么一仔细思量后,她的冲动也就没有了。 这一次,也没有例外。朱弦的所作所为,不管是换成哪一个女子也没有不感动的。昙华并不例外。只是,她心里清楚,若是真的答应了朱弦,然后进了朱家的大门。那么以后难受的不仅仅是她。 朱弦如此坚持甚至不惜对抗所有人的行为,是会让许多人不满的。而若是朱弦真的得到了想要的,怕是会让那些不满更加的积累。首先,景王会不会觉得朱弦就是被美色所迷?从而觉得朱弦就是个糊涂不堪重用的?再加上她进门经常在景王跟前出现,景王会不会一直不停的想起这件事情,然后心头的那些负面认定就一点点的越发加深? 肯定会。而且,朱家的人对她怕也是十分不喜。不管哪一个长辈,知道自己的晚辈为了一个女子竟是如此不懂规矩,谁也不会觉得高兴和欢喜。而且,心头也会觉得她是个祸水。 再有,瑞安郡主纵然一时之间退步了,可是将来也未必会眼下这一口气。瑞安郡主真要让谁不好过,那是轻而易举的。反正昙华是觉得自己没有那个本事对抗瑞安郡主的。 身份的差异,有的时候真的是无法逾越的鸿沟天堑。瑞安郡主只要一句话定下的什么事儿,她纵然是百般辩解也是无用的。就算到时候朱弦护着她,怕也是难过。毕竟,朱弦不可能天天的留在家中,守着她不是么? 再退一步说,纵然朱弦真的天天留在家中又如何?不过是让大家更不痛快罢了。到时候,日子更不好过。就是朱弦,怕也是疲乏不堪 想到这些之后,昙华纵然是有再大的冲动,也是被无情的掐灭了。如果真的是一时冲动了,日后换来的结果,却是这样一个结果,那么又是何必呢?朱弦的大好前途不应葬送,而她也做不到做低伏小委曲求全。 她一直以来的愿望,是想要一个恣意潇洒的人生。至少,是应该要过得舒心快乐的。 可是朱弦现在,却明显的并不是良人。 昙华忍不住苦笑了,真不知道是命运的捉弄,还是她的确是没那个福气获得幸福?以前是她自己错了。可是现在她改了,没想到却又遇到这样的事情。 看着昙华面上神色变换,最后似乎有千言万语都化成了一声轻叹的样子,心底也是有些计较的。只是想起魏云墨,云氏的心又是沉了几分。也是忍不住叹了一口气她怎么就生了那么一个傻儿子? 昙华和云氏各怀了心事,便是也没在说什么话,见了时辰差不多了,二人便是又一起去看史老太君。 等到天擦黑的时候,昙华刚要告辞回家去,却是没想到李家竟然派了马车过来接她。要知道,这个可是从未有过的事情。所以一时之间,昙华惊愕的愣住了。 云氏听了下人的禀告之后,便是冷笑一声,看了一眼昙华只是道:“你的那个祖母,真真的是个不肯让步的。” 昙华回过神来,登时微微红了脸颊。她自然明白云氏指的是什么,也清楚周老夫人这样派了车过来是什么意思。当下忙歉然的对云氏道:“舅母,我” “好了,我哪里会生气?我要的正是这个反应呢。”云氏倒是又眨眼之间恢复了正常,只是爽朗一笑。 随后就拉着昙华往外去:“好了,天色也不早了,我也就不多留你了。如今刚回来府里乱糟糟的,等我收拾好了,再去接你过来。”顿了顿又笑道:“长孙家那头若是再来人,你通知我一声,我也去瞧瞧,到底是个什么情况。他们难道还真的要去将你那个妹妹娶回去不成?” 云氏倒是毫不掩饰对朝华的不喜。的确,朝华一路随着上京的所作所为,还真是没有哪一件是被人喜欢的。云氏没再说几句更难听的话,已经是看在昙华的份上努力收敛的结果了。 第二八二章 无措 许是因为云氏的缘故,周老夫人虽然面上仍是有些冷冷的可是却是并没有再为难挑剔什么。至于惩罚一事,更是连影子都没了。 这个昙华自然也不以为意,仍是该如何就如何,哪怕心里对周老夫人再怎么的不喜,面上仍是做足了一个孙女该做的事情的。长辈毕竟是长辈,昙华对这个认知得十分清楚。尊敬长辈,这是一个人最基本的品德。 一路回了自己的院子,刚坐下还没来得及喝口茶,醉秋便是迎上来了,低声禀告道:“今儿长孙家来了人,老夫人亲自见了,也不知道说了什么。不过后头却是让人送了两匹缎子过去给二小姐做衣服。” “太太的反应呢?”昙华一面换衣裳,一面沉吟片刻后又出声问道。 “老夫人没让太太过去见客,只说让太太养着身子就是了。太太除了让人暗暗打听了一回,便是再没有其他动作了。”醉秋麻利的帮着昙华换衣,伺候着昙华将衣裳换下来之后,又将穿过的衣裳仔细的挂在架子上。一面抚平褶皱,一面有道:“不过二小姐倒是很高兴。连带着今儿的罚跪,老夫人也让免了一半。” “既然没让全免了,那又有什么好值得高兴的?”昙华摇摇头,也并不放在心上。长孙家不会娶朝华的,至少绝不会是正妻。说实话,李恪非在这个位置已经呆了这么多年了,可是一直没变动。而长孙家只从门第上来说李家就矮了一截。而且,朝华还是继室所出。这样的话,自然就更让人看不上了。不过,郑瑜如今也算是不错,长孙家会给朝华几分我高看也不一定。 不过再高看了,长孙熙染也不会让朝华做正室夫人。长孙熙染如今已经到了娶亲的年纪,可是朝华才不过十三岁罢了,长孙熙染未必还肯再等两三年。而且,最关键的是这一次长孙熙染对朝华,看着确实是没喜欢到哪里去。反而说不得还有些厌恶才对。 想想朝华那玉佩的来历,昙华便是又笑了。纵然真嫁过去了,朝华的日子也不会好过。长孙熙染自然有一番傲气,哪里会喜欢一个这样低贱卑劣的女子? “还有什么事儿么?”一转头看见了醉秋欲言又止的样子,昙华笑着追问了一句。“几时你也学会了吞吞吐吐这样的做派了?” 醉秋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昙华,这才轻声言道:“今儿朱家的小侯爷上门来了一次。是老爷和老夫人接待的。至于说了什么,也是无从知晓。不过,听端茶进去的小丫头说,应该是和姑娘有关的。那丫头恍惚听见了一句。” 昙华心里一紧取耳坠子的动作顿时一顿朱弦来过了? 纷乱的思绪足足好几个呼吸之后才逐渐的平复下来,昙华抿了抿唇,随后便是继续手上的动作,面上却是漫不经心:“朱弦是什么时候走的?他走了之后,老夫人和老爷可说什么没有?态度如何?是高兴还是别的?” 醉秋低着头将昙华卸下来的钗环一一的收入妆盒中摆放妥帖,一面细细的答了:“倒是也没留多久,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后小侯爷就走了。不过老夫人和老爷却是悄悄地又说了好一回的话。老夫人的面上看不出什么,不过老爷似乎不大高兴。” “嗯。”昙华若有所思的点点头,随后又吩咐醉秋:“继续盯着老夫人那儿的的动静,仔细打探着。 说不得会有什么消息。” 随后昙华便是让醉秋下去只说自己要静一会,练练字。这话是真的,她是真的觉得她自己有必要写一会字好好的静一静心。没办法,谁叫她在听见朱弦上门之后,心里就有些乱了呢?总觉得,事情并不如想象中的那样简单。 更甚至,她自己的决心,也不如想象中的果决坚定。否则,她不会觉得如此的恐慌才对。可是 昙华按着自己的胸口,长叹了一声。她清楚的感觉到心底对即将可能见到朱弦这件事情的恐惧和慌张。更甚至还有一种迫切想要逃避的念头。 呆呆的愣神许久,昙华这才深吸一口气定了定心神研墨铺纸提笔,开始专心致志的写起字来。 如此一来竟是真的有效,至少心的确是静下来了,也没有多余的心思去想别的了。就是笔下的字,也越来越越沉稳起来。昙华完全将自己沉浸在了专心写字所带来的宁静中,不知不觉的便是写了足足好几篇的字。这么一口气写下来,竟是也不觉得有半点劳累,反而越写越是停不住笔 直到方才研的墨用完。昙华这才陡然回过神来,看着自己写的一摞字,不由得笑了让人瞧见了,还不得说她是疯魔了? 谁知刚翘起唇角来,昙华便是敏感的觉察到不对劲来,整个人都是绷紧了,猛然转过头去,同时手上下意识的抓住了桌上的一条青玉的镇纸紧紧攥在手中。 然而一转头,昙华便是僵住了那抿着唇坐在椅子上盯着她看的人,不是朱弦又是谁? 不过是几个月的功夫,朱弦似乎已经瘦了许多,面色也不大好看。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赶路的缘故,.看着竟是有几分憔悴的味道。朱弦静静的坐在那儿,礀态很是随意。是一双眼睛却只是看着她,灼灼的目光逼得昙华竟是不敢直视,慌忙心虚的别开了头去。 只是攥着青玉镇纸的手却是松了开来。 对于朱弦的突然出现,昙华自然是没有不惊讶诧异的。可是更多的却是不知所措心底最恐慌的事情就这么一下子突然发生在自己跟前,这样的事情,任谁也是手足无措。 昙华其实不是不明白她和朱弦迟早就是要见一面的,有些话,朱弦和她是必须当面说的。尤其,朱弦在知道她是这样的心思之后,按照朱弦的脾气,哪里有不亲自问一问的道理?只是不会是现在罢了。不管怎么说,总还有几日缓冲的余地,让她好好想想,做些准备。可是她没想到,这样的一幕竟是来得这样快就是了。朱弦竟是这样心急。 更让昙华觉得慌乱的是现在的环境屋子里除了她和朱弦之外,便是再也没有其他人了。称之为孤男寡女也不为过。 一想到这个,昙华便是越发的不自在起来。更是有些不安。只是却是无论如何也不敢再抬头看朱弦一眼此时的朱弦,让人觉得有些畏惧。 朱弦却是一直没说话,渀佛根本就不存在一样。可是昙华却是一直能够感觉到朱弦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 没有人说话,屋子里的气氛便是显得更加古怪了。昙华也不知道到底朱弦来了多久了,只是看他那副样子,怕是来了不只是一小会儿了。随后她又忍不住微微侧头看了一眼那窗户,却见那窗户已经是关上了。 先前是开着的,她写字之前觉得心思烦躁,特意开着吹些冷风进来的。可是现在却是关上了。想来,朱弦应该就是从那儿进出的。说起来,朱弦每次来,都是从那窗户进来的。 昙华忍不住在心底微微的叹了一口气她今儿就不该开窗的。不开窗的话,这会子也不会如此尴尬了。毕竟那样的话,朱弦是无法直接进屋的。或许是自欺欺人,可是她是真的觉得隔着一层窗户,总是要这样直接四目相对来说要好受许多。 又熬了片刻,朱弦仍是一言不发,渀若老僧入定。 昙华却是渐渐的有些撑不住了。不过,心底的慌张却是消退了许多,甚至更是有了几分勇气生出其实也算不得是什么勇气,不过是豁出去罢了。横竖朱弦已经在这儿了,这是无可改变的事情。伸头也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倒是不如鼓起勇气快刀斩乱麻。 打定了这个主意,昙华便是神吸了一口气开了口:“喝茶么?”话一出口,顿时觉得好受了许多,就连先前不自觉绷紧的身子也是松缓下来。甚至更是想通了,朱弦还是那个朱弦,她还是那个她。横竖都是要说话的,与其扭扭捏捏的,倒不如似往日那样随性些。 朱弦挑了挑眉,唇角似乎翘了一翘。不过等到昙华仔细去看的时候,却已经是又什么都没瞧见了,渀佛刚才不过是她眼花罢了。 不过朱弦却也是开了口:“嗯。” 昙华微微的愣了一下后,才明白朱弦的意思是要喝茶的。于是便是走到门边上,让在外间做活儿的春梅泡茶送过来。因怕人生疑,所以也就没说让泡两杯。而且,她也不敢走开,干脆就站在门边上等着,就怕万一一会春梅送茶推门进来了。 若是被人看见了她和朱弦孤男寡女的在一个房间里也不知道呆了多久,就算是被她的丫头看见了,同样也是不妥当的。不管如何,不能让人误会了不是? 等到春梅送了茶上来,昙华接过后便是闪身进了屋子,又将门从里头杠上。这才觉得不那么心虚了 第二八三章 僵持 昙华将茶放在了朱弦面前后,便是自己坐在了另一张一椅上。中间隔着的距离不算远,却也不算近。 朱弦是看了她一眼,也没有什么反应,只是端起了茶杯来准备喝茶。 昙华在看见朱弦端着的杯子陡然停在了朱弦唇边,朱弦却是微微一皱眉迟迟没喝一口之后,忽然就想起一件事情来最近她喝的茶,都是红枣蜂蜜玫瑰茶。方才她忘记跟春梅说换成一般的茶了。她自己是喝惯了那味道,也不觉得有什么。可是朱弦肯定是不习惯的。 而且,朱弦一个大男人,自然不会喜欢女人喝的东西。所以,朱弦皱眉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昙华有些窘迫的起身,捏了捏手指脸颊都有些烫了:“我让丫头换一杯来吧” 话还没说完,却见朱看了她一眼,竟是皱着眉喝了一口! 昙华顿时便是说不下去了,剩下的话自动便是咽回了肚子里。只是整个人却是都有些傻住了。她看得分明,朱弦喝的时候是皱着眉的,显然应该是不喜欢的。可是朱弦却是喝了她有些不明白朱弦的意思。不过是一盏茶罢了,何必如此勉强自己来着? 朱弦没再喝第二口,将杯子放下了。随后轻皱着眉头,淡淡的点评了一句:“太甜了些。以后干脆不要放糖。” 昙华又是一呆只觉得今儿的事情怎么一件件的都是如此诡异?竟是有种荒诞的感觉了。更甚至有那么一瞬间,她是觉得自己在做梦的。 不过显然不是梦 昙华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最后干脆含含糊糊的应了一声:“嗯。” 朱弦轻轻敲了敲桌子,发出了一声清脆的叩击声。 昙华不由自主的便是被吸引了注意力过去。随后便是又慌忙低下头去没办法,朱弦这么不笑不说话,偏眼神一片严厉灼灼的时候,她是真没法子和他对视的。因为只要目光一对上,她就会觉得心虚和慌乱!这个时候的一低头,几乎完全是下意识的动作。 等到昙华意识到自己是不是太过没骨气的时候,却是已经晚了。那头低下去容易,再想抬起来还真的是难了。因为这么一低头之后·她已经尝到了压力瞬间缓解许多的妙处,自然是舍不得也狠不下那个心再抬头逼着自己去看朱弦了。 当然,还有一个原因是觉得若是这么和朱弦四目相对到底是有些怪异和不妥的。 所以,昙华便是打定了主意,一直半低着头,垂着目光不敢抬头看一眼。 “你怕什么?”朱弦缓缓开了口,语气十分冷凝,透着一股浓浓的化不开的寒气:“你不觉得,应该跟我解释一番?”这话里,颇有些质问的意思。当然·朱弦本也是为了质闲而来的。如此态度也并不稀奇。是昙华看惯了朱弦以前总是带着笑意平和的样子,如今再看这样的朱弦,就只觉得差距太大了。 此时此刻,昙华这才陡然想起一件事情来朱弦可从来都不像是魏云墨那样是个好脾气的人的。只怕现在这样的朱弦,才是他最真实的样子吧?带着笑的样子,不过是一层面具罢了。而这个时候,昙华只真的明白了朱弦是凭什么如此年轻有为的。 不说别的,朱弦他是真的又镇住别人让人害怕的本事的。比如现在这样虽然还没怎么样,只不过是说了一两句轻描淡写的话,然后又投过来一个带着凌厉的目光·可是却已经是让她又心虚慌乱起来了。朱弦如此态度,让她觉得理亏。所以自然也就没了底气。更没想过要反抗的事情。 不过昙华这会子也没功夫去想那些,她只想着·该如何回答朱弦的话?一时间倒是有些舀不定主意的迟疑了起来。 朱弦也不着急,静静的等着,只是目光却是一直不曾移开。虽然如此,可是却是让昙华只觉得身上的压力在变大,屋子里的气氛更加沉凝。 昙华深吸了一口气,有些豁出去一般的开了口:“小侯爷难道真的不明白我的意思?还是故意装作不明白?” 这么一开口之后,昙华忽然找回了感觉来,当下竟是也不觉得怕了·猛然抬起头来·只看着朱弦;“你的意思我明白,我的意思·你也不必装作不明白。话我和燕嬷嬷说得很清楚·她不可能没告诉你。你既然知道,又何必如此?” 说到最后一句·昙华的声音听着倒更像是一声轻轻的叹息。 朱弦面上的冰寒有些崩裂开来。虽然仍是和昙华对视,可是目光也不先前那样冰寒凌厉,反而带了一丝化不开的阴郁恼怒和‘悲凉。 “你是真的不明白我的意思?”朱弦抿了抿唇,半晌忽然轻笑了一声后如此说了一句。语气很轻,带着些凉意。渀佛外头吹进来的风。 昙华忽然有些看不下去。先前是因为心慌无措,此时是不忍朱弦那样子,分明就是伤心。此时的朱弦已然不是质问,而是在恳求。虽然那意思极淡,可是她却是感受得极为清楚。没错,是恳求。朱弦在恳求她不要如此绝情。 昙华苦笑了一下。两种态度相比,她倒是宁愿朱弦像是先前那样。至少她不会觉得如此难受,不会觉得自己如此的心狠。 深吸一口气,昙华打起精神来,勉强一笑诚恳的看着朱弦:“小侯爷你又何必如此?你应该比我更清楚,什么叫强扭的瓜不甜才对。一开始咱们就不该如此” “你知道我的意思。”朱弦有些恼怒的开口,直接打断了昙华的话:“什么叫强扭的瓜不甜了?我勉强什么了?难道竟从来都是我一人自作多情不成?”说到这里,朱弦突然又是一顿,眼睛微微的眯了眯闪出危险的光芒来,语气更是显得意味深长:“只要是我想要的,纵然不甜,我也喜欢。我也高兴。外人觉得不甜不要紧,我自己觉得甜就行了。” 昙华只觉得朱弦这话里的蛊惑意味十足。不过,却是不得不承认,朱弦以这样的礀态这样的肯定的语气说这样的话,对她而言的确是有极大的诱惑力的。昙华甚至有些觉得,自己是不是真的错了?是不是真的太过懦弱了?或许,真的就该如同朱弦说的那样······ “我说过,你只要相信我就好。”朱弦又道,眼神很是诚恳:“你信我。” 昙华猛的一颤,然后侧身过去避开了朱弦的目光。然后死死的咬住了唇,又用力的眨了眨,这才将酸涩逼回去。再开口的时候,声音俨然是冷漠如霜:“够了,小侯爷。这事儿就到此为止了。先前京城里我已经坏了名声一次,你若是真为我想着,就不该再来。以后咱们还是不要私下再见面的好。你回你的京城,我在我的琼州,谁也碍不着谁。 何必非要拧在一处?时辰不早了,小侯爷还是快走吧。不然叫人瞧见了,我就是只能被送进庙里做姑子了。” “为什么?”朱弦的声音骤然狂暴起来,霍然起身往前一步,眼神冰寒的盯着昙华。 不得不说,朱弦这副样子是极其具有压迫力的。完全就像是一直浑身都散发出危险气势的凶兽,站在那儿伺机待发。不管是谁成为了他的猎物,都逃不过。而那怒意,更是铺天盖地。 昙华自然明白,她刚才那话是让朱弦生气了。本来也是,朱弦好好的说,她却是回了这么一番话,任是谁也不会觉得舒坦,任谁也不会再心平气和。 况且,朱弦从来也不算是什么好脾气的人。相反的,朱弦股子里,脾气是不大好的。只是一直隐藏着罢了。而且之前,也没有谁是能将他惹怒到这个份上。 昙华逼着自己和朱弦对视,然后又逼着自己继续绝情的说那些伤人的话:“不为什么。只是因为我害怕!我不愿意!你是小侯爷,你将来不管如何都不会被人欺了去。你也不必对着谁小心翼翼做低伏小。朱弦,我虽然自问不是什么千金大小姐,也没有那样尊贵的身份,可是我也不愿意低人一等一辈子被人压着抬不起头!我不稀罕什么荣华富贵,也不想要什么身份。我只想堂堂正正舒心惬意的过的小日子!你不合适!我们不合适!所以,我不愿意,我不想赔了我这辈子!” 朱弦的呼吸都是粗重了几分,目光也更加凌厉灼灼。那眼神,似乎是想要将昙华烧穿,直接看看她心底是如何一个想法,是不是口不对心,是不是故意伤人。 昙华只强撑着冷冷的和朱弦对视。 两人颇有些较量的意思。谁也不肯退,谁也不肯让。只得僵持在那儿。 结果,最后朱弦还是先退了没办法,春梅竟是在外头敲门了。朱弦逼不得已,自然只得先走一步。 只是朱弦必然是不甘心的,昙华很明白。而朱弦走的时候,也是明确的说了,会再来。待到朱弦走后,昙华蓦然跌坐下去,浑身力气都像是被抽空,掩面哭出声来。 第二八四章 朱弦的自白 此时已经是深秋,又是深夜。 那一股子寒气似乎都要侵进骨头里。 朱弦抬头看天。只觉得阴沉沉一片既没有月亮也没有星光,倒像是一个大锅盖,直接扣在头上。黑压压的让人觉得心中郁躁沉闷。加上凉浸浸的夜风,朱弦忽然恍惚中竟是觉得自己回到了边塞的军营里。 边塞苦寒,不仅是物质上的贫瘠,就是天气也比别处更显得让人无法忍受些。纵然他是在京城长大的,一样冬天极其寒冷。可是到了边塞,他一样的是受不了。 朱弦还记得那个时候自己的感受。甚至他还想过逃回去。去军营的这件事情,并不是按照他自己的意愿来的。更甚至可以说是被强迫着押送过来的。纵然有人看在他身份的份上多照顾几分,可是这是最苦寒的地方,纵然是刻意照顾了,给了他最好的,依旧是与之前的生活天差地远。 首先就是冷,冷得人只觉得自己像是会变成一根冰棍儿。可是在这个地方,是没有炭可以用来烤火的。这个地方,连树木都稀少得可怜。杂草更是不耐烧。而且也不多。 于是他就将所有的衣裳都裹在了身上,可是依旧抵抗不住那彻骨的寒冷。 还有就是吃食。吃惯了精细的东西,再来啃这些又冷又硬的粗粮饽饽,那种感觉很不好受。 不仅仅如此。还有劳作军营里是要训练的。那个时候他虽然习武,可是却不曾如此拼命的练习过师傅更不会如此严厉苛刻。但是军营里又不同。这里不能偷懒,也没人会容许他偷懒。因为或许训练的时候偷了一点儿懒,将来打仗的时候就会丧命。 第一次意识到这个,是因为敌军的偷袭。半夜里,敌军冲进了军营里,就像是滚油里倒入了沸水,一下子就炸了锅。朱弦是被忠心的家奴从床上拎起来的。然后一路往外逃。他们没有加入反抗的将士中,因为这些家奴的职责就是保护他一个人而已。 可是饶是如此,也是九死一生。那一次死伤很严重虽然最后击退了敌军,可是自己这边至少损失了一半的人马。还包括一些粮草敌军放了火。 火烧了很久,在这样一个地方也找不到什么水来灭火。朱弦想到当时那股味道,便是又忍不住的泛起一阵干呕的感觉来。那些火,烧的自然不仅仅是粮草,还有人。死人活人都有。甚至他就亲眼看见过一个受伤的人在火里哀嚎的样子。 除了这些,让他印象最为深刻的就是血。以至于很长一段时间他看见红色就忍不住想起那一幕,更是做了许久的恶梦。 那是他第一次感觉到死亡的恐惧。而那个时候,他其实第一个想到的不是迎战,而是逃。或许是他懦弱可是那个时候他才多大?十二还是十四?好像是十二。年代有些久远了,他记不大清楚了。不过他是真的逃了一次。不过没成功。还被明明白白的告诉了他想回去?没门。这个时候若是想回去,除非抬回去的是一口棺材。 他最后死了心,咬牙坚持又坚持,最后总算是慢慢的熬出了头。而这个时候,他也得到祖父的允许,回京给太后祝寿。就是那一次,他险些就没了命。若不是那一匹灵性的马儿,若不是遇到了昙华,他最后只有一个下场。 朱弦自然知道其实昙华一直觉得她当日不过是举手之劳而且帮了也不算是什么大忙。可是事实上,若不是昙华弄醒了他,又给了银子与他做路费。他是真的就只能死了。那个时候其实追杀他的人已经是在山的另一面了。是一路找来的。若是再迟一个时辰,他就会被找到,然后被人悄无声息的弄死在那儿。 从那之后,他才算是真正的明白了一个道理。想要活下去,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虽然他的身份尊贵,可是许多事情都是无法由自己掌握的。比如是不是去军营,比如是不是还能活下去。 这件事情对他而言,是极其深刻的一件事情。所以连带着他对昙华的记忆也很深刻。 那时候看昙华笑得一脸灿烂眼睛里似乎都能漾出光来,他是羡慕昙华的。他以为昙华必然有个很和睦的家庭有疼爱她的亲人。这是他没有的。可是后来让人查了一回,他才知道了昙华的身份也知道了昙华过的是什么日子。他以为昙华当时去小庄子上是为了玩耍,却没想到竟然是变相的被流放。 那会子他还忍不住想既然是这样,她为狎还能笑得出来?莫非是不知道?可是再后来,在他悄悄关注下,他才发现这么一个小丫头,竟然是什么都知道。 朱弦知道自己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一直关注着昙华的。这么一关注,就是这么些年过去了。昙华从一个小丫头,变成了亭亭玉立的少女。甚至面容都已经变得和想象中的样子大不相同。那会子的昙华看着瘦瘦巴巴,让人总有几分心软和怜惜。那种感觉,就像是看着什么小猫小狗。可是再见面的时候,他纵然早有准备,可是却还是惊了一下当年的小丫头,竟是出落得这样让人惊艳。 两个形象相差太大,朱弦很久也没消化过来。不过,和昙华接触下来之后,倒是也不觉得有什么惊异或是陌生。朱弦心里明白,这是因为他一直关注着昙华的缘故。虽然没亲自看着,可是昙华的消息他一直都是没断过。昙华身上发生的事情,他都知道。好的,不好的。而昙华又是如何应对,他也是知道。 可以说,他对昙华十分了解。不过,之前的了解,就像是一个模糊的影子,相处之后,那影子便是渐渐的清晰生动,然后变成了昙华巧笑倩兮的样子。 朱弦也不知道他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动了想要和昙华过一辈子的心思。最开始帮着昙华,是为了救命之恩,更多的是习惯,毕竟关注了这么多年,那种感觉是很微妙的。无缘由的,便是觉得和昙华之间很亲厚,见不得昙华受委屈,护着她的心思,更是下意识就有。 朱弦也是犹豫过的,仔细的分析考虑过这件事情。在那之前,他一直没有轻举妄动。直到他自己有了坚定的想法。 潜意识中,朱弦觉昙华一定是愿意的。这样的想法理所当然,一直一来他也没觉察出自己是不是太过一厢情愿了。 昙华生得太好,朱弦不只听见一次别人说起过。那种语气,让人很不舒服。而那个时候,长孙熙染就像是一根扎在肉里的刺。在知道昙华一直打算退亲的时候,朱弦承认自己是有些欣喜若狂的。甚至走路都有些轻飘飘的比起得了天子的封赏更为高兴。 再然后,在京城里,他一直在想法子要让长孙熙染和昙华退亲。只是没等到他想到个法子,便是听见了一些话。一方面是景王府里的闲言碎语,以及长辈们的试探提醒。另一方面,却是长孙熙染。长孙熙染竟然是没有放弃,更甚至说出了哪怕是强迫也要得到昙华的话。还说,只要过了门,昙华还不得听他的? 自然,这些话长孙熙染并不是当着人的面说的,而是某日喝醉了之后,自言自语的时候说出来的。可是那时候朱弦正让人看着长孙熙染,自然而然的就被听了去。随后转到了朱弦的耳朵里。 朱弦还记得自己当时听了那些话之后,心里是什么样的感觉。愤怒自然是不必说,更甚至还有杀意。有那么一会儿,他想着干脆将长孙熙染弄死了,也就一了百了。在军营多年,他几乎养成了冷漠的性子,对于杀人更是已经习以为常。 有的时候,你不杀人,人就杀你。所以你就不得不杀人,杀多了,杀久了,就习惯了,麻木了。也就不会再觉得有什么不妥了。而且,这也的确是一个最为稳妥方便的法子。 不过最后想到昙华,朱弦到底是按捺下了这个心思。他怕若是将来昙华知道了这个,觉得他太过恐怖。于是,他就在瑞安郡主质问他之后,想到了这么一个阴损的法子一来让瑞安死心,二来也正好跟昙华挑明了这件事情,三来也可以借机让昙华退亲。至于第四,便是他的私心和任性了。他也并不是不知道这么做昙华的闺誉会受损,但是他还是做了。因为这样的话,他和昙华之间肯定就会传出什么话来,到时候,昙华也没法子嫁给别人,只能嫁给他了不是? 之所以有这样的心思,还是因为他有些怕罢了。昙华这样好,若是不抢先下手,只怕将来会有变数也不一定。自然,也并不是真的就有了什么情敌。只不过是他心中不安罢了。这个也和他的性格有关系。反正,他一直觉得,只有牢牢的抓在了自己手里的东西,才是安 所以,在那个时候,朱弦心中再三挣扎后,还是自私的选择了用了这样一个卑劣的法子。 第二八五章 难受和倾述 那个时候,昙华气急败坏,朱弦心里却是觉得异常的快心情大好。而那个时候,他对昙华说相信他会处理好这件事情,其实是在说他会负责,所以根本不用担心什么闺誉的问题。他坏了她的闺誉,他娶了她,也是天经地义的事情不是?到时候,就不闲话了,而是一段佳话。 朱弦的算盘打得极好。甚至已经幻想过将来昙华进门之后的事情譬如住在哪一处院子,院子里该怎么布置。而屋子又该怎么布置。他要给昙华准备哪些东西··· 可是,他没想到昙华竟然会如此坚决的拒绝了他。而且态度还是那样的毅然决然,哪怕是见了他本人,也是那么一副冷淡的样子。直到那个时候,他才算是明白了,昙华并不是闹脾气,而是真的就打算这么做了。 朱弦心底有些慌张,也更多的是觉得有一股怒气涌上来他做了这么多事情,难道得到的就是这样一句冰冷的拒绝?他不甘心,也不愿意。他想不明白这是为什么。他是可以肯定昙华并不是对他没有半点情谊的。而正是有了这样一个认知,这才让他一直有坚定的信 朱弦一直觉得,以后他和昙华会过很舒心的日子至少,从此以后他们会有个温暖的家。或许再有几个孩子。甚至他还想过,不管是儿子或是女儿,都不会有他和她小时候经历过的那些痛苦和磨难。他会倾尽一切营造一个安稳幸福的小家。 这样的想象很美好。好几次他想着想着都是笑出声来。那种感觉和在军营里或是在景王府的感觉都不一样的。虽然只是一个模糊的想象,可是却是让人感受到了那股温暖·继而衷心的觉得日子有了盼头。付出有了回报。所以,他才如此坚定的努力坚持着,费尽心思才将这件事情确定下来。 而昙华的拒绝却是无情的打碎了这个幻想。 朱弦茫然的看着黑漆漆的天空,竟是觉得有些心灰意冷,更是重新感受到了当初在军营之中时的绝望只觉得浑浑噩噩的不知道明天会如何,不知道自己会怎么样。完全就像是已经只剩下一个壳子在盲目的重复重复又重复。枯燥无味,呆滞麻木。甚至想着哪怕是明天再也醒不来,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朱弦最后鬼使神差的又转身跳进了李家的宅子,然后轻车熟路的一路避开耳目进了宅子深处。 只一推·他便是知道窗户已经从里头关上了。便是不由得呆了呆,心头苦涩的想怕是为了防他的吧?以往总是不关的。 朱弦站在窗外,一时之间也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做,该往哪里去。竟是有些呆滞的就那么杵在了那儿。其实,站在窗户外头也是能听见屋子里的动静的尤其是四下里静谧一片,而他又是训练过,耳力惊人。 其实,朱弦是冤枉了昙华了。窗户不是昙华关上的,自然更不是为了防备他。 当时说了那些决绝的话,逼走了朱弦之后·昙华狠狠的哭了一回,几乎吓得春梅她们几个魂飞魄散。只是也不敢声张。而昙华也不肯开门,几人便是只能小声的在外头劝着,还要留心被他人发现。等到昙华开门后,看着昙华哭得红肿的眼睛,奶娘王氏也是哭了,狠狠的责备了昙华一回:“姑娘这是怎么了?心里若是有什么难受的,只管说出来。如何却背着人偷偷哭?那时候太太那样对咱们,姑娘也没哭,这次到底是怎么了?” 昙华早就哭哑了嗓子·脑袋也是昏昏沉沉的。不过心情却依旧是低落不堪的。听了王氏的话之后,便是又忍不住涌出泪来。扑进了王氏的怀里,又是一通哭。最后倒像是小时候那样·哭到抽着气竟是停不下来了。 这么折腾了一回,王氏也不放心让昙华一人睡下了,非执拗的要守夜。众人劝了一回,王氏执意如此,也就没法子只得依了王氏。本来春梅要留下陪着王氏一起守夜,却被王氏撵出来。几个丫头这才明白了王氏的心思,怕是想好好的劝劝昙华,再看看昙华到底是怎么了。顿时也都有些松了一口气有些话·王氏可是比她们好说的。而且·昙华也更能听得进去些。毕竟昙华小时候不仅是吃过王氏的奶,更可谓是王氏一手带大的。说是有母子的情分也是不为过的。 事实上·很多大家族里,少爷小姐都是和奶娘更亲近些。至于亲娘那头虽然那是亲娘·可是没喂一天奶,没带过一天,哪里来那样深厚的感情? 而昙华这种情况,更是如此。亲娘早早没了,后娘又不待见,甚至连亲祖母一就是那么一回事儿。最的,除了外祖母那一家子,就这么一个奶娘王氏了。可外祖母那儿,却也不是天天都能去的。再亲厚,也比不上王氏日日夜夜在身 昙华不止一次说过,将来嫁人之后,一定会好好侍奉奶娘王氏。就是将来她的丈夫,对王氏不好也是不行的。 在昙华看来,没有王氏,兴许早就没了昙华这个人了。更别说她还能有这样的造化。 昙华没劝着王氏去歇着,是因为她这个时候真的很想像是小时候那样再依赖一回,撒娇一回。于是也没让王氏另铺了铺盖,只是抱着王氏撒娇道:“奶娘抱着睡吧。” 王氏心里一酸,险些没又落下泪来,最后强忍住又露出笑容来。果真像是昙华小时候那样抱住了昙华,还轻轻的在背脊上拍打起来小时候,可都是一直这么哄着昙华睡觉的。 昙华闭上了眼睛,面上笑着,可是喉咙却是哽咽了。不得不紧紧闭着眼睛,这才没让眼泪流出来。 可是昙华的异样,王氏又怎么会感受不到?当下心头疼得厉害,动作更是轻柔了起来。更是轻声开了口:“姑娘若是觉得难受,索性哭出来,狠狠哭一回总要好受许多。要不然,和奶娘说一说?虽然姑娘主意大,奶娘也不懂什么,可是跟奶娘说说,兴许就有别的法子了呢?” 这些年,昙华越来越本事,越来越不让人担心,可是王氏心里却是一直心疼昙华的。为昙华早早懂事而心疼,为昙华的淡然从容心疼,为昙华遇到的那些糟心事儿心疼。不过昙华不说,她也就不问。她心里明白昙华是不想让人担心。可是偏偏这样,却让人心里更心疼。 王氏不止一次的想过,若是昙华是自己的亲生女儿就好了。纵然给不起富贵精致的生活,可是必然是掏出心窝子来疼爱的。绝不会如同李家这些人一样狠心绝情,一个个才狼虎豹似的。 王氏一直觉得昙华命苦亲娘没了,后娘又是那样,偏偏爹和亲祖母又是那副嘴脸。好不容易大了,过了几天还算好的日子,眼瞧着要嫁人了,偏偏又出了这样的事情。退亲,这样的事情不管对哪一个女子来说,都是个极其难堪的事情。 王氏自然不相信昙华和朱弦是有私情。所以,王氏便是理所应当的将这份埋怨给了长孙家那头。并且在知道长孙家可能会定下朝华之后,这份埋怨更明显了。 王氏不知道昙华的心思,所以还只当昙华是为了退亲的事情觉得不好受。只是也不好贸然提起退亲这件事情,就怕触动了昙华心里的疙瘩,越发引得人难受了。所以王氏采取了这种迂回的法子说说话,哪怕是随便说些什么,总好过昙华一人憋在心里转牛角尖不是? 昙华听见王氏带着心疼的柔软劝说后,眼泪越发的止不住了。才张口唤了一声“奶娘”便是哽咽得说不出话来。 王氏也是落了泪。拍着昙华后背替她顺气,口中更是道:“天大的事情也不过是那么回事儿。咱们不稀罕,以后会有更好的。” “嗯。”昙华点了点头,平复了好一会才不抽噎了,这才哑着嗓子跟王氏说了实话:“奶娘,你说我是不是心太狠了?我就是个喂不熟的白眼狼” 这话吓了王氏一跳,瞪大了眼睛一下子就僵住了,随后不等昙华说完就赶紧打断道:“胡说!这话也能胡说的?咱又没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怎么心狠了?还有,什么白眼狼不白眼狼的?这是什么话?”王氏心里有些不安,总觉得昙华今儿有些自暴自弃的味道。 要知道,以往昙华可不是这样的。昙华从不会说这样的话。更何况,还是以这种语气。 王氏的心里慌得厉害。 昙华轻笑了一声,这会子哭够了倒是有了心思劝王氏了:“奶娘你别着急,别怕。听我慢慢跟你说,这事儿原本也不该瞒着奶娘的,奶娘现在也替我出一出主意。”说这话,又往王氏的怀里蹭了蹭,只觉得心里一片安然。自然,她也不是真的要王氏出主意,就是想要将心里那些话都说一说罢了。不说出来,这么憋着,只会更难受。她迫切的想要倾述。而王氏显然就是最好的人选。 昙华承认,她对王氏是有一种骨子里的依赖的。虽然明白王氏其实并不能做什么,可是只要王氏在身边,听她说话,她就觉得很好很安心。仿佛再大的难关,也能度过去。再大的事情,也是小事。 第二八六章 痛骂 昙华将朱弦就是当年那个被救的少午,又将朱弦如何帮她,最后将京城里的事情也是一一的说了。连带着将瑞安郡主那日的事情也是说了。至于为什么她一定要同长孙家退亲,她也只说是觉得长孙熙染不是良人。 奶娘王氏听了后便是深深的皱起眉来,“姑娘,你该不会是对小侯爷有些···”话只说了一半,便是迟疑着停了下来。不过那意思,却也算是表达了清楚。 昙华咬了咬唇,轻叹了一声,然后“嗯”了一声算是回答。 王氏顿时就急了:“我的好姑娘,你怎能那小侯爷年纪大这么多就不说了,而且身份上差着这么多,咱可是高攀不上的!而且,他还有未婚妻。未婚妻还是郡主”在王氏看来,但凡是皇亲国戚,那都是惹不起的。而且,这个瑞安郡主还是太后宠爱的。更是惹不起。昙华这一次,根本就是惹了不该惹的人了。 一时间,王氏甚至已经想到了瑞安郡主如何心头不痛快,然后来对付折腾昙华的情形了。顿时,身上冷汗都是冒了出来,声音更是都带着几分颤:“这次可是惹了麻烦了” 昙华见王氏吓得不轻,也有些哭笑不得,心头又是感动又是愧疚,忙出声安慰道:“我回了琼州城了,瑞安郡主在京城,井水不犯河水的,不会怎么样的。”只要她不再和瑞安郡主争什么,或是去瑞安郡主跟前碍眼·瑞安郡主应该是不至于要对付她的。 毕竟,瑞安郡主的身份摆在那儿,真计较了,倒是让人诟病了。再说了,还有朱弦呢。朱弦总也不至于就会看着她被瑞安郡主欺压 而且,还得有个前提那就是她真和朱弦是断得一干二净彻彻底底。只要她嫁了人,瑞安郡主也就放心了。 “那可说不准,女人啊,可没几个是度量大的。”王氏皱眉言道·心中仍是不安稳。随后想起了朱弦似乎白日里才上门来了一回,还有那个关夫人和燕嬷嬷······顿时又是一惊:“姑娘,我且问你,这回朱弦到琼州是来做什么的?还有那个关夫人难道······” 见王氏已经猜到,昙华也就不再解释什么,只是应了一声:“嗯,关夫人透出的意思,是想让给朱弦做妾。甚至和老夫人说起过这个事儿。不过让我一口回绝了。” 王氏听见前半句只觉得心都要蹦出来了,待到听见昙华已经拒绝,那嗓子眼上的心这才落回了肚子里·长舒了一口气道:“姑娘回绝了就好了。这事儿就该这么办。姑娘可不能在这个上头犯了糊涂。纵然那是景王府又如何?咱们也不是那起子攀附权贵的,也不稀罕什么。做正妻咱还可以考虑考虑,做妾那是断不能的。虽然有些话不好听,可是却也是大实话。姑娘,你可千万记住了,这做妾的,可是没有一个是舒心痛快的。” “我自然明白。”昙华听王氏说得郑重,又带着几分吓唬的味道,不知道怎么的竟是觉得有些心酸,忙笑笑认真的应了:“宁做穷人妻·不为富家妾。这个我明白呢。” 王氏听昙华如此认真,倒是也放下心来,想了想又恨恨的骂了一句:“那个朱弦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我以前只当他和那些个纨绔子弟是不同的·却没想到倒是我看走眼了!他仗着身份,诱哄着姑娘不说,竟然敢坏人名节,甚至还想如此糟蹋人!真真是个混账!” 王氏骂得是咬牙切齿,显然是真的心头恼怒的。昙华倒是忍不住笑了“原来奶娘还觉得他是好人呢。奶娘也不想想,生在那样的环境下,哪里会有什么好人?要是好人,那如今怕也是不能站在这儿了。”想要在大宅子里活下去·首先要摒弃的就是纯真良善。不然的话·只有被算计得骨头渣子都不剩的份儿。而若是还要想在那里头杀出一条路来,更不可能是什么心慈手软的。 哪怕就是她自己·不也是满腹的算计?手上也是不干净的。昙华心头轻叹了一声,不自禁的握紧了手掌。 “那也不该算计姑娘你。”王氏只一腔恼怒:“姑娘好歹也是他的救命恩人·哪里有这样报恩的道理?分明就是恩将仇报了!坏人名节,这样的事情也亏得他做得出!卑鄙无耻!他倒是好算计,只当坏了姑娘的名节,姑娘就没有第二条道可以走了,只能死心塌地的跟着他!哼,我就不信了,这天底下的好男儿就死绝了,就被几句流言蜚语吓得不敢上门了!” 昙华听着王氏这样,心头也是复杂,末了只是轻笑一声:“奶娘一向是个和善的,怎么今儿倒是成了母老虎似的?”王氏可是没这样骂过人。王氏生性就是软弱的,胆子也小,平日里不管是谁也不会这样骂,更别说,朱弦还是皇亲国戚。 王氏这样,自然也是因为她的缘故。昙华只觉得眼眶里热热的,便是又往王氏的怀里钻了一些:“奶娘,你放心,我一定会将自己风风光光的嫁出去。世上好男儿有许多。总有要和我走一辈子的。”不管如何,她一定会过得好。方才不会辜负了这一切。 至于朱弦昙华其实是猜过那会子朱弦为何非要用那样下乘的手段的。心里也未必就真的是不明白。不过是揣着明白装糊涂罢了。人无完人,朱弦虽然一直表现得很完美,可是他毕竟是人。是人,就有劣根性,有自私的时候。而且,朱弦又是那样的身份,有些脾气也不奇怪。 而且那个时候,她也有几分被感情迷惑了。事后听说朱弦会处理好,她便是也就没再往深处想。只以为先前不过是朱弦一时脾气上来,事后想通了也就好了。可是没想到朱弦竟然动了这样的心思。 说不恼,也是假的。说不怨,也是假的。只是事已至此,无需再去纠缠那些事情罢了。朱弦有自私的一面,她一样也是自私的。纵然明白朱弦的心意,可是她仍是选择了决绝而去不是么? 说起来,倒是有些扯平了。 “姑娘,我觉得怕是朱弦可不会那么容易死心。咱们总该有些防范才好。”王氏心里琢磨了一回,到底是不放心,便是如此说了一句。心头却是道傻姑娘,你只当那人是动了真情呢?不过是贪恋好颜色罢了。说起来,长了这样一幅容貌,真不知道是好还是不好了。 没来由的,王氏竟是想起了魏修然,然后不知怎么的脑子里竟是又跳出一句“自古红颜多薄命”的话来。顿时吓得又出了一声冷汗,心里忙念起佛号来,只求着满天神佛,千万保佑昙华才好。 昙华自然是不知道王氏心里所想,只道是王氏觉得不安稳罢了。不过王氏的话倒是没错,朱弦怕是真不那么容易放弃的。想起之前朱弦临走那眼神和阴鸷的话,昙华心头也是一声轻叹。面上却是宽慰王氏:“奶娘别怕,总没有勉强人的道理。我只一口咬死了不愿意,他也不能如何。再说了,我总算是与他有些恩情,总要顾念几分。” 这话自然是安慰人的话。昙华心里清楚得很,朱弦若是真的脾气上来了,会顾念这个就怪了。朱弦看着是个好说话的,可是实际上并不是如此。而且他的脾气也不好。真要拧起来,这事儿还真的挺难办的。 不过,昙华倒是相信,只要她不松口,朱弦是不会强行带她走的。 那会子狠狠哭过,这会子又说了一通话,昙华很快便是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 王氏却是一直没睡着,睁着眼睛偷偷哭了好一阵子,最后又咬牙的骂了一句:“冤孽!冤孽!昙华她怎么就这么命苦?夫人,你怎么的也不看顾着她呢?”对于昙华的未来,王氏心里几乎是充满了忧虑。虽然昙华说得轻巧,可是哪里真的就那样容易了?活了大半辈子,看了这么多,听了这么多,可是却是从来没有听说过,哪个姑娘家被坏了名声还能嫁得好的。而且,还退亲过。这两样加起来,再说婆家的时候,就没有了挑选的资格,反而只会被别人挑选。 王氏几乎已经预见到了昙华的将来的命运要么是嫁给家世不如李家的,要么就被周老夫人和李恪非给了更有权势的人做填房,甚至是做妾也不是不可能。还有一个可能就是,对方比李家门第高,可是人品什么的,却是有些不好的。甚至是残疾的也有可能。 这样的日子,可还怎么过?王氏这样想着,便是又恨恨的在心头骂了一回朱弦。 殊不知朱弦却是站在窗根底下,倒是将这些话听去了一大半。 尤其是昙华那一句“世上好男儿又很多,总有个能和她走一辈子”,真真犹如晴天霹雳一样砸在了他的头上。 至于王氏的痛骂朱弦倒是没放在心上。或者说,是没心思去在意这个。朱弦此时心头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原来她竟是打算嫁给旁人了?为什么? 第二八七章 吓坏了 朱弦想不明白,一直想不出一个答案。他不明白为什么昙华会如此绝情,更甚至,宁愿嫁给旁人也不愿意。他想不通,他到底里哪一点不好。 朱弦觉得丧气,甚至心灰意冷。那种冷从骨子里浸出来,比这夜里的寒气更让人受不住。 最后,朱弦连自己是如何回了自己的宅子,又如何回了屋子的,竟是半点印象也没有了。等到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是天色大亮,燕嬷嬷带着小丫头过来服侍他用早饭。 燕嬷嬷被朱弦的样子吓了一跳一夜没睡,朱弦的脸色自然是好看不到哪里去。而本来就还消去路上的疲乏,如此一来更是雪上加霜一般。不仅脸色发青,就是眼圈儿也是青黑了,眼睛里更是有红血丝,嘴唇也是干裂。最让人心惊的,还是那神情。双目呆滞无神,活脱脱就像是丢了魂。 这样的朱弦,哪里还有平日里半点风光的样子? 燕嬷嬷也不知道昨儿晚上是发生了什么,只从衣裳上看出了朱弦一夜没睡,顿时便是心疼的责备了一回:“侯爷这是做什么?竟是如此不爱惜自己的身子。快快,吃几口热的,赶紧睡下。”朱弦这样子,着实是让人担心。甚至觉得这个时候哪怕是一阵风,或许都能将朱弦吹倒。 朱弦被燕嬷嬷这话叫得回了神,看了燕嬷嬷一眼,朱弦张了张嘴,最后却是又紧紧的抿住了。就是这么一个眨眼的功夫,朱弦却是已经脱去了方才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重新恢复成了那个威严风光,气势逼人的小侯爷。 “备水,我要梳洗。”朱弦却也不用饭,只吩咐了这么一句。 燕嬷嬷本打算劝几句的,可是被朱弦看了一眼后,便是叹了一声依照吩咐去做了。朱弦从来都是说一不二的人。想要的,就一定要得到。不管付出多大的代价也是要得到。自然,他想要做的事情,也几乎是从来没有半途放弃了的时候。不管是谁都没法子在朱弦打定主意后让他改变主意。大事也好,小事也罢,都是如此。 燕嬷嬷在水里加了些凝神的香料。朱弦一夜没睡,精神自然是不好。这样泡一会,总也有几分效果。 燕嬷嬷心头更狐疑的是朱弦到底昨儿做什么了?怎么会好好的变成了这幅样子?要知道,昨儿夜里入睡前,可还是都还正常得很不,要说正常也是不对的。昨儿朱弦是动怒了一回的。想起昨儿一看见那被退回来的东西时朱弦那神情,燕嬷嬷顿时觉得自己猜到了一些事情。 能让朱弦如此的,这个时候怕是只有昙华了。 燕嬷嬷长叹了一声。她是知道朱弦的心思的也明白朱弦到底对昙华有多执着。如今······朱弦心里会好过就奇怪了。一时之间,燕嬷嬷倒是有些怨恨昙华了。只觉得昙华太过无情。 更觉得昙华不识抬举,一个小门户的女儿,攀上景王府的小侯爷,还不满足么?这样拿捏着,到底是想干什么? 潜意识里,燕嬷嬷是觉得昙华并不是真的要和朱弦断绝了关系,而是借此机会在拿乔。除了这个之外,燕嬷嬷着实是想不出其他的理由来解释昙华的绝情。纵然几年的相处,燕嬷嬷对昙华有些了解了按说是该清楚昙华的为人的。可是在面对朱弦的时候,燕嬷嬷也就关心则乱了。 在燕嬷嬷看来,朱弦是世上最好的男儿朱弦看上昙华,是昙华的荣幸。昙华不仅不能拒绝,更是要欢欢喜喜的立刻答应才行。而且,昙华根本就配不上朱弦。 这一点,倒是和昙华的奶娘王氏有着惊人的相似。王氏同样也觉得朱弦是配不上昙华的。 朱弦洗了澡,用了饭后,整个人看起来清爽精神了许多。只是从紧紧抿着的唇和阴鸷的眼神以及一直绷着不曾有半点舒缓的面容来看,朱弦的心情却是极差的。 燕嬷嬷小心翼翼的劝说了几句也不敢说得太明含含糊糊的,说得很隐晦。但是意思却是也不难明白不过是说昙华不识抬举让朱弦不要在意,将来会有更好的罢了。 朱弦听了根本就是不置可否末了只是问了一句:“关姑姑呢?” 燕嬷嬷一愣,随后忙答道:“已经收拾东西准备回京城去了。本来刚才我就要说这个来着,谁知一忙起来竟是忘了。哎,人老了果然也就越发的不中用了。” “请关姑姑过来一趟。”朱弦直接吩咐,却是并不多说一个字。 看着朱弦的脸色,燕嬷嬷纵然想问问,却也是忍僮朱弦是定过规矩的,他的事情不许人过问。就是她偶尔多嘴几句不守规矩罢了。但是这个也仅仅是在朱弦心情好的时候。朱弦心情不好,不管是谁估摸着都得碰上一鼻子的灰。 燕嬷嬷心头也不知道是个什么滋味。她一辈子都几乎是献给了朱弦,在她心里朱弦就是最重要的。为了朱弦,她什么都能做也什么都肯做。朱弦就像是她儿子一样的存在。可是朱弦虽然敬重她,也奉养她,给了她最大的体面。可是朱弦却是不肯和她敞开心扉的。 燕嬷嬷只觉得心里又是心疼又是失望。连带着面色也有些不大好看。于是旁人看了,自然也就越发的战战兢兢这一日,整个宅子似乎都是在一片愁云惨淡中。 而朱弦,和关夫人说了一回话之后,便是倒头就睡,似乎真的是困极了。可是实际上,等到觉得时辰差不多睡够了后燕嬷嬷过来叫朱弦的时候,才陡然发现一个事情朱弦竟然生病了。而且还病得不轻。浑身滚烫,人都叫不醒了。就是睁开眼睛,眼睛里也是一片迷茫,似乎没有了神智。 燕嬷嬷着实吓得不轻。忙不迭的去请大夫熬药,整个宅子里都是被折腾得天翻地覆。 不怪燕嬷嬷紧张。而是朱弦从来就是平日里根本不生病,可是一生病起来,那就是凶险无比的。燕嬷嬷记忆里的几次,没有哪一次朱弦不是在生死的边缘来回挣扎的。 只不过这次是朱弦成年之后第一次生病。而且看上去,比小时候生病更吓人些。 关夫人自然也就没走成。朱弦一倒下,燕嬷嬷已经完全没了镇定,根本主持不得大局。关夫人便是成了宅子里的主心骨和主持人。 朱弦病得这样厉害,请了好几个大夫上门,这样大的动静自然是瞒不了外头的人。一时之间,朱弦生病的事情就像是风一样在琼州城里传开了。于是整个琼州城也是惊动了。首先,琼州城里的大小官员们自然是都要上门的。哪怕见不着朱弦,只能放下东西就走。可是也挡不住前去朱宅那些人的脚步。 不仅仅是官员,就是有头有脸的商户,也是争先恐后的送了东西过去。不为别的,只为以后朱弦好了之后,能稍微记住一下他们的心意就足够了。 自然,那些东西没有一样是差的。其中不乏天价之宝。有赏玩的供着朱弦解闷的,也有药材和吃食。甚至,还有个人别出心裁的送了两个绝色的丫头。说是调教过的,肯定能将朱弦服侍得舒舒服服的。这话自然是不假的,只是服侍的地方却是不知道是在哪里了。 燕嬷嬷没功夫管这些,倒是关夫人看着两个妖娆的丫头情不自禁的笑了,笑容却是说不出的清冷冰寒:“世上竟还有这样蠢的人。”给病人送这样的丫头,是想要让病人痊愈呢,还是特地来催命呢?而且,朱弦是什么身份?竟是敢如此往他屋里塞人。真真是不知天高地厚了。 其实若是平日,真送两个丫头也没什么,贵族里也是常有的事情。可是朱弦现在病着。而且,朱弦是天子和太后看中的人,又是景王府的嫡长孙。朱弦身边一向都是干净的,是不许有这样的丫头在身边的。不说朱弦自己想要不想要,就是朱弦的未婚妻,心里能痛快了? 这一个马屁,是狠狠的拍在了马腿上了。 不过就在所有人以为关夫人要赶人的时候,关夫人却是又改变了主意:“留下吧,好好伺候小侯爷。”不过随后又冷冷的警告了一句:“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自己心里最好有个数。别到时候反而怪我们没提醒。” 两个美貌的小丫头齐刷刷的打了一个寒噤,然后忙不迭的应了。 对于关夫人这一举措,燕嬷嬷自然是不明白,更有些心烦气躁:“现在都够乱了。”就不该再留下人添乱。 关夫人叹了一声,正色道:“小侯爷之前房中也没人,未必不是被容色所迷。这两个丫头虽然不是好的,可是颜色倒是不错。” 燕嬷嬷顿时明白了关夫人的意思,仔细的思量了一回之后,也赞同这个是个好主意。只是少不得又警告了两个丫头一回。 随后关夫人又吩咐了一句:“别人送了不少好东西,挑捡几样,你们两个小丫头给隔壁的李家送去。他们家大小姐那儿独独送一份。” 第二八八章 我算什么 昙华自然是没见朱家来的人。?只是回头听见醉秋意味深的形容是两个绝色的丫头送来的之后,倒是忍不住笑了:“人家喜欢用什么丫头,又和咱们有什么关系?瞧你那样儿。倒像是碍着你什么事儿似的。” “姑娘难道就在意?”醉秋有些纳闷,更是带着不相信。就是她看了也觉得不大痛快,更别说昙华了。可是醉秋在仔细的看了昙华之后,却是诧异的的发现,昙华似乎真的并不在意这件事情。 面对醉秋的反问,昙华只是笑:“为什么要在意?我和朱弦有什么关系?又凭什么在意?”就算在意了,又如何?除了自己给自己添堵之外,哪里还有什么好处?而且才不过是个丫头罢了,有什么好在意的? 醉秋手说不出话来。末了便是说起别的事情,正好将话题转移了开去。 如此一来,关夫人也就没得到预想中的收获。只是朱弦一直不见好转,便是谁也没有那个功夫再去想些别的事儿。 朱弦病的第十日,昙华去给周老夫人请安,却是看周老夫人一脸阴沉。最后周老夫人便是吩咐她去朱家一趟:“朱弦病得着实厉害,你替我去看看,送几样东西过去,不管怎么说总要尽尽心意。” 周老夫人的理由很是冠冕堂皇。让人找不到半点拒绝的理由。 昙华低着头,想了想却是摇头拒绝了:“怕是有些不妥当,我一个姑娘家·怎么好去男人的屋里?”而且,有了先前的事情,再见面的时候,总也会觉得莫名尴尬吧。而且,本来李家和朱家就没什么交情,如今闹成了这样,自然更不必说什么以后还要常常来往的话了。 朱家的人,大约没有一个是想看见他们李家的人的。 只是这一点,似乎周老夫人并没有想到一般。 昙华心里明白·其实周老夫人心里是明白的,根本不过是揣着明白装糊涂罢了。而且,周老夫人怕是还没死心。不然,怎么会叫她一个姑娘家出门去探男子的病?说出去也让人觉得不合适不是? “这有什么?也不是让你一人去。丫头婆子都是要跟着的。你若是觉得不好意思,我再叫上杨氏陪你去。原本是该太太去,可是如今太太那身子也受不住这个。朝华又是个不懂事的,咱们府上也就只剩下你了。 难不成,还要我亲自过去不成?” 让周老夫人亲自去探望朱弦,自然是没有这个道理的。且不说朱弦毕竟是晚辈,若是周老夫人去的话根本就不合适。只说若是周老夫人真的是要亲自去·又代表了什么。别人只怕是真觉得她们李家要攀附周家了。另外,她也是必须跟着的这又是她作为孙女的孝道。 所以,似乎不管如何她都要去见朱弦一回。昙华觉得,周老夫人这一招是真真的用得极好的。只是未免显得太过了一些。至少,她就从未见过一个祖母竟是能逼着自己的孙女儿上门去给人做妾的。 昙华抬头看向周老夫人,轻易的就在周老夫人的面上看到了憧憬之色。至于在憧憬什么,自然也是不必说出来也是明白的。 “祖母真的就那么想要我去做朱家的妾?”昙华一动不动的坐着,并不打算顺了周老夫人的心思。凡事总是该有个底线的。而如今周老夫人的行为则分明就是已经触动了她的底线。 周老夫人陡然沉了脸:“这是什么话?我几时这样说过?” “那祖母能不能告诉我,那日关夫人到底和祖母说了些什么话呢?”昙华面上看着似乎仍是温和恭顺,可是言辞却是渐渐的有了犀利的味道。 周老夫人沉怒的坐在那儿·却是没答话。好半晌只是冷哼一声;“朱家是什么样的人家,有什么事儿是办不到的?你难道就不怕将来朱家觉得不痛快,然后针对你父亲针对整个李家?昙华·也不是我说你,你可曾将李家放在眼里过?只是我须得提醒你一句话才好:你是李家的姑娘,为李家做贡献也是理所应当的!” 周老夫人这话的意思,分明就是在告诉昙华一件事情那就是给朱弦坐妾的这个事实,那是容不得昙华自己做主的。”祖母觉得,我只有去做朱弦的妾,才算是报答了李家的养育之恩?”昙华忍不住笑了起来,心里有股说不出的悲哀。连带着·眸子里的那寒气便是又盛了几分。也不等着周老夫人再说话·昙华便是又自顾自的说下去:“朱家是个什么样的人家?我若是真的过去了。祖母觉得我能落到好么?更别说,朱弦的正妻是谁?祖母也是女人·不妨来想想,看看瑞安郡主到底会不会介意这件事情。再想想若是您手里有瑞安郡主的权势,您会如何对让自己不痛快的人?如此的话,祖母真的觉得,给朱弦做妾是一条好出路么?” 周老夫人仍是没出声,只是从那面上的神情却也不难看出心里是在仔细思考的。 昙华便是耐心的等着。可是没想到周老夫人最后竟是说出了这么一句话来:“朱弦并不是一个糊涂的男人。再说了,只要朱弦看重你,你还怕什么?瑞安郡主就是再厉害,总也是个女人不是?是女人,总是要爱惜名声,哪里会对付你让人觉得她小心眼?” 昙华只觉得满腹悲凉周老夫人显然是让联姻朱家的好处给冲昏了头脑了。 “朱弦不一定将来就能继承了景王的爵位。”昙华换了一种说法,同样的语气也是冰寒下去,再没先前的温和。“而且,朱家那些人,一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我这样的,去了要不了几日就能被吃得骨头渣子都不剩。祖母是觉得我的命不值钱,还是觉得若是能用我的命来换了李家的荣华富贵,那就是顶顶划算的买卖?” 昙华是很想问一句“那我这个孙女,到底在您眼中算是什么?”。只是这句话到底还是没问出来。在舌尖打一个旋儿便是又重新咽了回去。不是觉得问了太伤人太不给周老夫人面子太让人难堪。而是她已经知道了答案。问或者不问,其实都是一样的。唯一不一样的,可能是周老夫人或许愿意哄一哄她也是不一定的。 周老夫人的面色已经是完全的阴沉了下去,顾不得其他的便是狠狠斥道:“你这个忤逆不孝的!难道读了这么多年的书,竟是连孝悌二字都不知道了?我几时说过非要你去给朱弦做妾了?不过是让你过去探病罢了!我只告诉你,朱弦这一次能不能活命都是个问题!你自己想想,若是朱弦真的没了,你会是个什么下场,李家又是什么下场!就是魏家那头你们一向亲厚,少不得被人看做是一起的罢了。到时候,不说别的,单单说魏家那几个年轻有为的哥儿会如何?” 昙华又惊又怒。死死的掐着掌心才算是让自己冷静了下来。哪怕是再怎么不痛快,可是她却也不得不承认,周老夫人说的这话是对的。若是真的出了什么事儿,魏家必然是脱不开身的。 昙华忽然觉得有些茫然了。也不知道该说什么,甚至连自己脑子里是个什么感受也是完全分不清楚了。首先,是朱弦的病。她一开始只以为是简单的风寒罢了。现在这样的天气,本来就是极容易风寒的。所以她并不放在心上,也不见得多担心。可是会子,周老夫人却说朱弦病得十分凶险。 周老夫人自然不敢拿着朱弦的性命开玩笑。 所以,朱弦的情况,怕是真的不容乐观。 其次,让昙华觉得难过的,是周老夫人关于魏家的那一番话。不过却不是因周老夫人的威胁和无情,而是害怕真的连累了魏家。比起李家,她心里更在意魏家。或许李家被连累,她也不会觉得有什么愧疚担心的。横竖我到时候只要我护着勤哥儿也就罢了。可是魏家,她只是想一想可能会发生的情况,就已经是被吓住了。 周老夫人见昙华死死抿唇一脸灰败的样子,竟是有些忍不住的翘了翘唇角。随后周老夫人便是掩饰的咳嗽了一声,威严的又说了一句:“话就到这个份上,去不去随你。”说完这话之后,周老夫人便是摆摆手示意昙华可以离开了。 昙华转身就走。连请安都忘记了。 周老夫人冷哼一声:“果然是喂不熟的白眼狼。” 琴鹤在一旁低着头,一言不发。只是心头却也是有些担忧的倒也不是为了昙华,而是为了自己。若是真如同周老夫人说的,那李家以后会是什么样儿?他们这些李家的奴才,又会是个什么样的命运? 随后周老夫人又冷冷的近乎是怨毒的又说了一句话:“这幅德行,和她那死鬼娘一模一样。哼,都是些个不安分守己的。年纪轻轻,便是如此会迷惑男人了。” 琴鹤听了这个,惊得蓦然抬起头来。只是看了一眼后,又忙是低下去这些话,她纵然听见了,也是只能当没听见的。不过,听着周老夫人这话,琴鹤却是明白,怕是周老夫人不待见昙华,最根本的原因其实是在魏修然的身上。 第二八九章难堪 昙华几乎是失魂落魄的回了自己的院子。醉秋跟在身后急得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只是她刚才是在外头候着的,并不曾跟进去,只知道周老夫人和昙华说了一阵子话之后,昙华就变成了这样了。甚至跟她说话竟也像是没听见一样。 若不是看着昙华还认得路回自己院子,醉秋是想动手将昙华摇醒 昙华一言不发的坐在了椅子上。醉秋忙倒了水递到了昙华的手上。昙华接过,一饮而尽,随后似乎也是回过一点神了,死死攥着杯子久久不曾松开。面色更是一片阴沉。 昙华这幅不对劲的样子,自然不仅仅是将醉秋一人急坏了。屋子里的其他丫头,但凡是看见昙华这幅样子的,没有一个是不担心的。 最后奶娘王氏也是惊动了。王氏站在旁边看了好一阵子,踌躇了许久之后,终于还是忍不住的开口唤了一声:“姑娘。” 昙华猛然回过神来,见了周围关切担忧的一群人,这才又觉得自己活了过来,当下勉强一笑:“我没事。”只是那神情怎么看也不像是没没事的。只不过是越发的让人担心罢了。不过,这幅样子总算是比起方才那样子好了许多。 王氏悄悄地松了一口气,随后又更心疼起来:“这是怎么了?” “醉秋,你去偷偷打听打听,看看朱弦的病情到底怎么样了。”深吸一口气后也顾不得再解释什么,昙华只是看向醉秋吩咐了一句。现在·只有这个是她迫切的想要知道的。 屋子里的人顿时都是一愣除了春梅王氏醉秋等几个知道昙华心思的是惊惧之外,其他人都是一脸的茫然,不明白怎么好好的突然扯到了朱弦的身上去了。 王氏只觉得一颗心都是骤然沉了下去。随后再也忍耐不住,三下两下的将小丫头们都打发了出去。然后沉着脸问:“姑娘,你难道忘记了自己先前是怎么跟我说的了?”王氏本是想再直接些的,可是想到了先前昙华那副样子,到底还是心思一转换了个委婉些的说法。 昙华还在盘算着周老夫人说的话,冷不丁的听见王氏这么问了一句。愣了愣之后才算是反应过来王氏说这话的意思。当便是有些哭笑不得,不过更多的却是无奈和担忧。不过见王氏一直盯着她·昙华心里也明白了王氏心里怕是很在意,若这个时候不解释清楚了,也不知道王氏到时候会胡思乱想成什么样子。 于是索性昙华也就干干脆脆的将事情说了个明白:“老夫人让我蘀她去朱家跑一趟,探探朱弦的病。我本不情愿,可是老夫人说,朱弦这一次病得十分凶险,怕是有些难熬。”纵然是已经平复了许多,可是在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昙华的心仍是止不住的猛的一紧,说不出的心悸。 她不可能不担心。纵然嘴上说是要和朱弦断了往来。可是那些心思那些情谊·却不是一日两日能断开的。方才她一听见周老夫人那话,整个人都是有些发懵。下意识的便是想要过去看看到底朱弦怎么样了。不过好在最后她还是牢牢的克制了自己。 怎么能去?凭什么去?而去了又有什么用处? 那个时候,昙华是狠狠的咬了一下舌尖,这才彻底的冷静下来。然后她不断的在心里提醒自己,既然已经说出了那些话,也做出了决定,自然是要严格执行的。这样的事情,禁不起拖拖拉拉。 同样的,王氏听见这话的时候,也是惊得瞪大了眼睛:“怎么会?”王氏最开始·也觉得必然不过是伤风罢了。这会子冷不丁的听见这么一句话,第一个反应自然就是不相信。甚至,王氏觉得或许根本就是昙华在故意开玩笑罢了。 可是很快王氏看着昙华那副样子便是明白过来这个事儿·千有都是真的了。 王氏仍是觉得有些不可置信。嘴里不停的念叨:“怎么会呢?什么大病也不至于如此啊?再说了,不是一直请大夫吃着药?怎么的不见好转反而竟是还严重了?”这一点,王氏是真的想不通。要知道朱家是什么样的人家?朱弦又是什么身份?想来不管是请来看病的大夫,还是用的药材都不是什么一般的。不敢说是绝品,可是至少也是上乘 这样的情况下,暗说应该是要比别人更好得快些才是。可是朱弦却··· “若是他真的那个啥了,会怎么样?”念叨了几句之后,王氏突然问想起了一件事情忙切的问了一句。 “兴许会被怪罪。”昙华叹了一口气。朱弦在这个时候病了任谁看着也会觉得和她有关系。会觉得是因为她的拒绝,所以朱弦才会变成这样。没办法朱弦看着不像是身子弱的,自然也不会有什么大病。所以这么突然一病谁都会自然而然的将这个归结在她的回绝让朱弦伤心的缘故上。 不说旁人,昙华自己都是觉得是有她的原因的。不然,哪里来的这样的巧合? 而正是因为有了这种念头,她才会如此的坐立不安。她是想去亲自看看的。但是她心里却更明白,若是真要断得彻底,这个时候就不该出面。只是······万一朱弦的情况是真的不好呢?难道她还要如此绝情不成?若是这样,她将来一辈子怕也是无法安稳了。 说句心里话,昙华是恨不得病的是自己,而不是朱弦。至少,她不用如此为难和担忧不是? 王氏在听了昙华的话之后,几乎是整个人都失去了冷静,只是茫然无措又叫慌里慌张的问昙华:“那咱们该怎么办?” “只能等。”昙华又叹了一声,看王氏着实是吓得不轻,便是又放柔和了声音劝慰了一句:“奶娘也不必担心,我会处理好这件事情的 王氏得了昙华的保证,也顾不得去想昙华如今不过才是十六的少女,到底有没有那个能力处理好这件事情,只是觉得心里一下子安稳了许多。 昙华此时也算是完全沉静下来,便是起身朝着内室走去:“奶娘,吩咐春梅准备东西我,我去朱家一趟。”她想来想去,还是觉得应该去一趟。不亲眼看一看,她怕是始终都只能悬着心。兴许去看了之后,就发现朱弦其实挺好的呢? 下意识的昙华回避了万一看了之后发现朱弦真的已经是病入膏肓这个可能性。所以说,其实她心里,根本就不愿意接受朱弦病重这个事情罢了。 等到醉秋回来的时候,昙华已经是梳洗过了,也换了衣裳全然是要出门的样子。醉秋自然也就明白了昙华的打算,便是凝重的抿唇点点头,轻声对昙华道:“姑娘心里有个准备才好。朱家那头,近几日琼州城附近的大夫都请过来了。而且,药材更是流水一样的送了进去。”顿了顿,才说出那最关键的一句:“朱家的买办说,近几日朱弦已经不大清醒了。成日只昏睡,醒来也是浑浑噩噩。再过几日若是不见好转,就只能去笀材铺子瞧瞧了。” 昙华蓦然一惊,脚下险些就被自己的鞋子绊住。好不容易才又稳住了心神,深吸一口气勉强一笑:“你问问春梅东西准备好没,咱们这就过去吧。”说完这话之后,她便是已经三步并作两步一阵风似的走了出去。 春梅和醉秋忙跟上去,只是谁也不敢多说一句话。这个时候,说什么都是不大好的。 昙华走得飞快,脑子里几乎是一片空白。眼里更是一片水汽。此时也顾不得会不会被人看出什么异样来,她甚至连遮掩也没有。她此时脑子里就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去看看朱弦到底怎么样了。那种急切几乎占据了所有的心神,根本就让她没有功夫去想别的。 甚至于,因为身子太过紧绷,她一直是有些颤的。 等到走到了朱家的大门口,所有人几乎身上都是出了一层汗。昙华看着紧闭的门扉,微微一怔,这才停住了脚步,多少有些冷静了下来。只是这么一停顿之后,她便是只觉得身体里已经没了力气,双腿更是有些微微的发软,竟是要站不住一般。 昙华强撑着站直了,然后抿着唇上前去扣门。她自己根本就没有觉察到她的急迫和失态 门房上的人也是认得昙华的,此时开门见了昙华站在门外,倒是呆了许久才回过神来。只是回神之后却是又皱了眉头,冷淡的将门一关:“李小姐请回吧,咱们府上如今不待客。” 昙华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一来竟是吃了个闭门羹。看着被重新关上的门,她竟是不知道自己该觉得难堪还是该觉得愧疚人家这么做,自然也是有缘由的。说来会所去,也算是她自己咎由自取罢了。能怪得了谁? 只是难道就这么打道回府?昙华自然是不愿意的。所以咬咬牙,继续上前敲门。 ()d 第二九零章抉择 门再开的时候,昙华倒是已经冷静了许多。见了人之后不多说,只道:“我有事儿,要见燕嬷嬷一面。”这个时候,她纵然见了朱弦也没什么用处。倒不如见一见燕嬷嬷更好些。若是朱弦没事儿也就罢了,若是有事儿再做打算也不迟。 只是昙华心底仍是不大相信朱弦竟会病得那样严重。在她看来,朱弦那样的人,怎么会病死?而她也愿意相信,朱弦还不至于福薄至 不见朱弦,是不知道见了朱弦又该说什么。明明才信誓旦旦的说什么以后断了来往,可是如今巴巴的赶上去,岂不是自己推翻了自己的话?若仅仅是如此也就罢了,可是若是朱弦误会又如何?难道将来还要再说一次那样绝情的话?还是干脆就按照周老夫人说的那样,嫁过去做妾? 两样显然都是不合适的。她方才乱了阵脚所以如此慌慌忙忙的冲了过来,却是连思虑周全也不。幸而,到底还是给了她挽回的机会不是? 这个时候,昙华倒是有些感激那臭着脸不肯放她进去的门房了不过,尴尬却仍是有的。只是她掩饰得比较好罢了。 门房这一次换了个年纪大些的,许是因为有了年岁,所以脾气也更好些,面上带了几分歉意的先是朝着昙华赔了不是:“还请李小姐不要气恼才是,那小子是个毛躁的,说话也不会说。小姐先等等,我这就进去禀告。” 昙华点了点头。 那人迟疑了一下·才又问道:“那小姐是进来等,还是······” 昙华思量了一下,到底还是摇摇头:“不用了,我就在这等等就是了。”只是却又往宅子旁边的那棵大树那走了几步。从那儿正好能看见朱宅的大门,又能隐藏一下身形,好歹不至于被经过的人瞧见了。虽然这里算是巷子的深处,可是也不至于就没人从这里经过。 纵然是不想被人看见她在朱宅门外的样子,昙华心里也十分清楚朱家的这些人,现在是不欢迎她的。她又何必自讨没趣儿?而且·她自己也是觉得,她是真没什么立场再进去那宅子的。 春梅有些心疼的看了一眼昙华,压低了声音道:“要不姑娘先回去,有什么话,我去蘀姑娘问?” 醉秋却是抿着唇叹了一声,只拉了一下春梅:“别说了。这儿风大,咱们站在这边,蘀姑娘挡着风才是正经的。”昙华亲自前来都是吃了个闭门羹,更不用说是她们几个小丫头出面了。昙华这次的回绝,怕是狠狠得罪了朱家这一干人了。尤其是燕嬷嬷·那可是对朱弦忠心耿耿的,心里能没点疙瘩?就是昙华,说不定燕嬷嬷也是不肯见 如果昙华够绝情够冷漠,此时最应该的是转身就走,而不是咬牙留下来。 醉秋心头长叹了一声,只蘀昙华觉得满腹心酸:拒绝的话好说,可是心里些东西,却不是只凭着一两句话就能简单的消磨了去的。 面上表现得再若无其事,可是心里未必就真的是如同表现出来的那般。只瞧着今儿昙华这幅紧张得方寸大乱的样子,便是能以一斑而窥全豹了。燕嬷嬷只觉得昙华绝情·觉得朱弦可怜。恕不知最难受最煎熬的,却是昙华才对。昙华纵然是拒绝了朱弦,可是昙华又有什么错?难道不肯委曲求全的去做妾·就是错了?自然不是的。更相反的,因为那些话是昙华说的,所以昙华心里不仅仅是伤心,更是内疚。这个,却是朱弦体会不到的。 而且,在朱弦为了这段感情黯然神伤的时候,难道昙华又真的好过了,难道她心里就不伤心了?而且·这一场感情纠葛里头·昙华失去的东西更多只说那名声,纵然现在流言退去了·可是那影响却并不是轻易能够消弭的。 醉秋现在,只盼着朱弦快点好起来·然后回京城去才好。唯有如此,昙华也才能够过上清净的日子。再这么折腾下去,昙华如何受得住?要知道,这些日子,昙华可是又清减了不少。以前的衣服如今穿着,腰上竟是宽了两指有余。纵然是铁打的人,也禁不住这么折腾不是? 就在醉秋想着这些的时候,昙华倒是十分坦然不坦然还能如何?瑟瑟缩缩的,反而让人瞧着更觉得奇怪。再说了,她只是站在这儿,也算不得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 自然,这话也就是只能在心底悄悄说一回,取一个安慰的意思罢了。 昙华此时心里是多少有些担心的燕嬷嬷的脾气,她多少也有解。燕嬷嬷这会子就算是不见她,也并不是奇怪的事情 正想着,却是听见朱宅的大门开了。昙华一眨不眨的看着,微微松了一口气便是抬脚就往那边迎了上去她是真的迫切的想要知道,朱弦的情况到底如何了。 只是刚走了两步,昙华便是愣在了原地,一时间甚至是迟疑得不知道该上去还是应该推回去出来的原来并不是燕嬷嬷,而是另外一位妇人。那妇人昙华也认得,正是那日她及笄礼时候蘀她梳头的那位关夫人。 不过心里的迟疑只是微微的转了转,很快昙华心里就有了计较依旧是坚定不移地迈步走了过去。其实出来的是谁并没有什么分别,反正只要是能知道朱弦的情况也就行了。关夫人是朱弦的姑姑,那么肯定是对朱弦的情况了若指掌的。 关夫人面上倒是并没有冷淡或是厌恶的神色,反而带了一丝得体的笑容,语气也算是和煦:“怎么来了也不进去?是被门房上气了?那人是个糊涂的,我已经命令重罚了。这些日子前来探病的人实在是太多,烦不胜烦了,我便是下令门房不再接待。没想到却是让你受了委屈。” 关夫人的语气里并没有多少歉意。不过昙华也不计较关夫人不管心里怎么样想,可是至少面上没表现出来。那么这就够了。 “其实也没什么。”昙华也是客气的回了个笑容,也不兜圈子,直接道明了自己的来意:“我祖母听说小侯爷病了十分忧心,便是派了我来看看小侯爷。”不好直接说是自己想来,便是正好就将周老夫人当做了挡箭牌。不过本来周老夫人也是这样说的,所以她也算不得是撒谎。 然而关夫人显然是不这样认为的,微微一笑眼底闪烁的光芒分明就是了然的意思。不过关夫人倒是也厚道的没打趣昙华,只是点点头回了昙华:“多谢你们记挂着,只是那孩子是个没福气的。也不知道怎么了,竟是病得那样厉害。一幅幅药汤子灌下去,竟是半点效果没有。本是想回京城治疗的,可是这路上就要耽搁许久,而且他现在那样子,如何还能受得了一路的奔波?” 似是说到伤心处,关夫人甚至用帕子擦了擦眼角。 昙华一颗心顿时沉了下去,只觉得眼前一阵阵的发黑关夫人方才的话,变相的是承认了朱弦病危这件事情不是么? 不仅是昙华,醉秋和春梅也是垂眸一派默然。 昙华死死的掐着掌心,好半晌才总算是找回了一点子力气,哑着桑子再次开了口:“他到底得的什么病?怎么会没有效果呢?是不是断错症了?”只有昙华自己心里才明白,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她的腿是在轻颤的。若不是用力的绷紧了身子,怕是她现在都能站不住。 而且,不仅仅是如此,她此时喉咙里更是如同塞了一团棉花,只觉得堵得慌,迫切的想用什么方式来发泄一下心头的那些情绪。比如,眼泪。 昙华自然是不肯当着关夫人的面哭的,不仅是关夫人,就是别人也不行。所以昙华只能是强忍着。 关夫人却是在听见了那句话之后意味深长的看着昙华,语气虽然和煦却是无端端的透出些彻骨的冷意来:“心病还须心药医。药再好,也只能治身子,治不了心。心上引发的毛病,光靠吃呀自然是没效果。他如今,也不知道心里是如何了。竟是连活命都是不顾了。若是他就这么去了,倒是枉费那个时候他从战场上拼杀回来了。” 关夫人这话说得很不客气。昙华自然明白关夫人的意思,当下只能死死的掐着手心,一声不吭的站在原地。 “医得了病,却治不了命。事到如今也怪不得谁,只能说小侯爷他运气不好罢了。他是个命苦的。”关夫人长叹了一声,似乎没了兴致再说下去,竟是又说自己还有事儿转身回去了。 走到大门口的时候,关夫人又回过头来,郑重的说了一句话:“你若是想进来,不必让门房通告,只管直接进来就是了。若是你不想那以后大约也不会再有机会了。”说完这句话后,关夫人进了宅子,门便是也直接关上了。 昙华怔怔的站在原地,好半晌都是一动不动。关夫人刚才那四个字,像是一句魔咒般,不住的在她耳边响起。端的折磨人。 ()e 第二九一章 昙华最后到底还是没能做出选择来。她自然是想进去看喈朱弦到底如今是什么样的情况的。只是一想到一旦进去之后会带来的结果,她便是又望而却步了。 如此足足迟疑了一炷香的功夫,还是醉秋再也看不下去,伙同了春梅一人着昙华一只胳膊强行的将她带回了家去。 直到回了屋子之后,醉秋本想着劝几句让昙华放开心的,可是却是看见了昙华紧紧攥着的拳头,顿时暗道一声不好,忙不迭的去掰昙华的手指。春梅起初还不明白醉秋的意思,等到看见昙华掌心那几个已经红肿起来的指甲印,这才惊呼了一声 春梅险些没哭出来。昙华的掌心,是被她自己硬生生的给掐成了那副样子的。也不知道到底用了多大的力气。要知道,昙华并没有留指甲,所以就算掐人,若是不发了狠,无论如何也是不会成这幅样子才 可是瞧着昙华那样子,春梅却又怀疑是不是昙华根本就已经感觉不到什么疼了? 春梅醉秋面面相觑,俱是忍不住的轻叹了一声。看了今儿这一幕后,还有谁不知道昙华心里在想什么?不过是忘不掉三个字罢了。昙华看着绝情,可是实际上,现场软着呢。不然,也不会被关夫人三言两语的吓唬成了这样。 照这么下去,迟早也会出事儿。不说旁的,就说朱弦万一真的是个薄命的,那昙华会如何? 醉秋觉得·若是真的如此,昙华怕这辈子也是无法过上安心的日子了。更甚至就这么形销骨立下去,迟早也是一个结果。 其实关夫人那句话说得很是,有的时候这些病,更大的缘故还是因为人心里不好受的缘故。病由心生。自然外物也就不能有作用。 昙华是明白关夫人的意思的关夫人那话是在说,朱弦需要一味心药来治病,怕是才有救。至于那味药到底是什么也并不难猜。很显然,关夫人说的是她。 昙华自然也就明白过来,朱弦这一次生病·她是有不可推卸的责任的。或者说,若不是她,朱弦必然是不会生病的。更不会病得如此严重。所以,将来若是朱弦真的那么她就和杀人凶手没有两样。这样的想法,着实是让人觉得恐慌。 不过最吓人的,还是最后关夫人说的那句话以后大约不会再有机会了。 这话的意思,让人不敢往深了去揣摩。一想这个,昙华只觉得眼前一片黑暗,几乎看不见光明和希望。 见,还是不见?昙华不止一次的在心底悄悄的问了这么个问题。然而每一次都没有答案。不是不想去·而是不敢去。说到底,还是因为她太过自私,太过懦弱的缘故。她不想面对自己想象中的那种生活。更不想好不容易才做的决定轻易放弃。 可是,她更怕朱弦真的如同关夫人说的那样,与她再没了想见的机会。 这些复杂的情绪交织在一起,直接就成了一团乱麻,怎么也是理不清楚。可是这件事情并不是理不清楚就能去不想不管的。所以,昙华只能强迫着自己去做一个选择。 只是这个选择太过艰难,到底并不是那么轻易就能有个答案的。 昙华的异样自然是瞒不住奶娘王氏。王氏见了昙华这样,又听醉秋他们仔细说了方才的事情经过·心头也是为难只是最后却到底还是劝了昙华:“姑娘,这事情上,要我说·咱们只当是不知道就罢了 昙华一震,茫然地抬起头来看向王氏。随后缓缓的摇摇头,低声道:“怎么能够?”虽然面上没有一滴泪,可是声音却是带着哭腔和悲 “怎么不能?”王氏心里疼得厉害,也不知道哪里来的一股火气,当下便是拔高了声音:“凭什么姑娘就该牺牲自己?姑娘到底还要糊涂到什么时候?平日里的精明到底哪里去了?那个朱弦到底有什么好,竟是值得姑娘一次次的犯傻?!” 昙华紧紧抿着唇,心头震动可是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王氏却是一股脑儿的继续说了下去:“还有·姑娘怕什么连累别人?朱弦他是自己生了病·又不是咱们动的手,凭什么就该怪在我们头上?这样的事儿·就是闹到了天子跟前,那也是不能怪我们的!难道姑娘不想做妾·就是犯了错?哪里有这样的道理?我就还不信了,这个世上难道竟是一点公道也没有了不成?再说了,姑娘又凭什么就该处处顾虑着别人?怎么就不能自私一回了?魏家那头不必说了,李家这头又是凭什么?” 昙华最后到底还是没能做出选择来。 她自然是想进去看看朱剿底如今是什么样的情况的。只是一想到一旦进去之后会滞来的结果,她便是又望而却步了。< br/> 如此足足迟疑了一炷香的功夫,还是醉秋再也看不下去,伙同了春梅一人l拉着昙华一只胳膊强行的将她带回了家去。 直到回了屋子之后,醉秋本想着劝几句让昙华放开心的,可是却是看见了昙华紧紧攥着的拳头,顿时暗道一声不好,忙不迭的去掰昙华的手指。春梅起初还不明白醉秋的意思,等到看见昙华掌心那几个已经红肿起来的指甲印,这才惊呼了一声 春梅险些没哭出来。昙华的掌心,是被她自己硬生生的给掐成了那副样子的。也不知道到底用了多大的气。要知道,昙华并没有留指甲,所以就算掐人,若是不发了狠,无论如何也是不会成这幅样子才 可是瞧着昙华那样子,春梅却又怀疑是不是昙华根本就已经感觉不到什么疼了? 春梅醉秋面面相觑,俱是忍不住的轻叹了一声。看了今儿这一幕后,还有谁不知道昙华心里在想什么?不过是忘不掉三个字罢了。昙华看着绝情,可是实际上,现场软着呢。不然,也不会被关夫人三言两语的吓唬成了这样。 照这么下去,迟早也会出事儿。不说旁的,就说朱弦万一真的是个薄命的,那昙华会如何? 醉秋觉得,若是真的如此,昙华怕这辈子也是无法过上安心的日子了。更甚至就这么形销骨立下去,迟早也是一个结果。 其实关夫人那句话说得很是,有的时候这些病,更大的缘故还是因为人心里不好受的缘故。病由心生。自然外物也就不能有作用。 昙华是明白关夫人的意思的关夫人那话是在说,朱弦需要一味心药来治病,怕是才有救。至于那味药到底是什么也并不难猜。很显然,关夫人说的是她。 昙华自然也就明白过来,朱弦这一次生病,她是有不可推卸的责任的。或者说,若不是她,朱弦必然是不会生病的。更不会病得如此严重。所以,将来若是朱弦真的那么她就和杀人凶手没有两样。这样的想法,着实是让人觉得恐慌。 不过最吓人的,还是最后关夫人说的那句话以后大约不会再有机会了。 这话的意思,让人不敢往深了去揣摩。一想这个,昙华只觉得眼前一片黑暗,几乎看不见光明和希望。 见,还是不见?昙华不止一次的在心底悄悄的问了这么个问题。然而每一次都没有答案。不是不想去,而是不敢去。说到底,还是因为她太过自私,太过懦弱的缘故。她不想面对自己想象中的那种生活。更不想好不容易才做的决定轻易放弃。 可是,她更怕朱弦真的如同关夫人说的那样,与她再没了想见的机 这些复杂的情绪交织在一起,直接就成了一团乱麻,怎么也是理不清楚。可是这件事情并不是理不清楚就能去不想不管的。所以,昙华只能强迫着自己去做一个选择。 只是这个选择太过艰难,到底并不是那么轻易就能有个答案的。 昙华的异样自然是瞒不住奶娘王氏。王氏见了昙华这样,又听醉秋他们仔细说了方才的事情经过,心头也是为难只是最后却到底还是劝了昙华:“姑娘,这事情上,要我说,咱们只当是不知道就罢了 昙华一震,茫然地抬起头来看向王氏。随后缓缓的摇摇头,低声道:“怎么能够?”虽然面上没有一滴泪,可是声音却是带着哭腔和悲怆。 “怎么不能?”王氏心里疼得厉害,也不知道哪里来的一股火气,当下便是拔高了声音:“凭什么姑娘就该牺牲自己?姑娘到底还要糊涂到什么时候?平日里的精明到底哪里去了?那个朱弦到底有什么好,竟是值得姑娘一次次的犯傻?!” 昙华紧紧抿着唇,心头震动可是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王氏却是一股脑儿的继续说了下去:“还有,姑娘怕什么连累别人?朱弦他是自己生了病,又不是咱们动的手,凭什么就该怪在我们头上?这样的事儿,就是闹到了天子跟前,那也是不能怪我们的!难道姑娘不想做妾,就是犯了错?哪里有这样的道理?我就还不信了,这个世上难道竟是一点公道也没有了不成?再说了,姑娘又凭什么就该处处顾虑着别人?怎么就不能自私一回了?魏家那头不必说了,李家这头又是凭什么?” ()e 第二九二章 第二九二章纵然有云氏的开导,可是昙华到底还是不能立刻舀定了主意,只是住了两日,暗地里打听着朱弦的病情罢了。 两日过后昙华估摸着庄子上的人该送东西过来了,便是也就不再多留回了李家。如今魏修然的那些嫁妆她都管着,所以每年总也有一段时间是要忙碌一些的。不管是庄子上送东西来,还是店铺里盘账,都不能马虎了。 庄子上送来的东西,菜蔬鸡鸭鱼肉等物昙华挑出一半送去了厨房,另一半却是让人送去了魏家。还有一些皮草等物,将能用的挑出来,各处都送了些后,又给自己身边几个丫并府里几个管事儿的挑了些,剩下的仍是让人换成了银子。银子却也并不捏在手里,转而又赏给了那几个庄头。自然是让那几个庄头喜不自胜。 要知道自从昙华开始管着庄子铺子后,本就该得的月钱多了许多不说,若是收成好孝敬的东西多了,也是有多余的赏赐的。不过即便是收成不好,只要不是认为的,昙华也不怪罪,反而还宽慰几句。这样的主子,自然是让人喜欢的。 不过仅仅是这样也是镇不住人的。昙华之所以能让这些人都服服帖帖的,也是用了手段的。不过说来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手段,只是一招杀鸡儆猴罢了。挑出两个不肯下力气,还中饱私囊的狠狠处置了,不仅将那人贪污的挖了出来,更直接让那人带着一家子老出了庄子说是放了出去,可是却没还卖身契。这样一来·那以后这家人的日子就难过了。没有卖身契,户籍上就还是奴才。只能去做短工,再想去卖身也是不能的。不过,一大家子也不至于饿死就是了。 这样的惩罚让另外一些存了心思的人顿时老实起来也认清楚了自己的身份。原本这些人是想着昙华不过是一个姑娘,哪里有什么能耐?还不是任由他们糊弄?这才胆子越发的大了。经过这一下大棒的敲打,那些个心思自然也是不敢再有了。 狠狠打了一巴掌让人知道疼了,心里怕了,再给过去一个甜枣,让人明白只要好好干活就有大大的好处·自然而然的人也就老实肯干了。 这个法子同样适用于铺子上。经过好好的打整之后,几个铺子一年下来倒是能盈利不少。昙华每年算账的时候,总是不由得再感叹一回。魏家当年给魏修然的陪嫁,是真的花了不少心思的。只从这个就能看出魏家对女儿的重视。 这样想着,昙华便是又有了几分感慨也不知道将来她出嫁的时候,李家会准备些什么? 这日因要看账,所以昙华睡得迟,几个丫头便是凑在外头做些针线。因昙华喜欢安静,所以里间的门便是掩着,也不至于外头说笑的话就吵了昙华。 昙华一点点点翻看着账本·仔细的核算上头的数目。遇到复杂的,少不得还要提笔记一下。账本只是个大面,也并不琐碎,昙华主要只是核实一下,借此来了解铺面的实际状况罢了。所以一个晚上下来,便是看了有足足的半本。 昙华有些疲乏,搁下账本揉了揉眉心,端起旁边的茶就要喝。冷不丁的却是听见一个低沉的男声“冷了,换一杯吧。” 昙华一惊,手上一抖茶水便是溅出一些洒在了手上。只是她却也是顾不得那么多·错愕的转头看去,整个人都是僵住。 因为要算账,所以桌这儿便是点了好几根蜡烛·明晃晃如同白昼一般。可是正因为如此,反倒是衬托得别的地方有些暗沉沉的。 屋子里一角放着椅子的地方,因为烛光的缘故,更是显得有些阴暗。原本这屋子里是没有人的,可是现在那椅子上,赫然就坐了一人。一身绛紫色的衣裳,腰间束了宝蓝色的腰带,通身也没有多余的饰物·只腰间挂着一个白玉的玉佩。 因为灯光黯淡·所以那人坐在那儿,倒是有些看不清面容了。 只是昙华扫了一眼后·便是肯定了那人的身份叹了一声将杯子放下了,又抽出帕子擦了手上的水渍·这才淡淡一扬眉“你怎么来了?不是病了?”许是想起了上一次的情形,竟是没来由的觉得这情景有几分熟悉的味道。也正是因为这个,更是也没觉得有多诧异了。大约是有些习以为常的意思。 只是想到上一次的不欢而散,昙华心头更多的还是尴尬,所以这才刻意用了这样冷淡的态度。借此来掩饰自己心头的不自在。 朱弦轻笑了一声,只是声音里却并无多少笑意,“你是在质问我?” 昙华一怔,这才明白朱弦误会了。她自然不是质问的意思,她只是担心罢了。听着这声音,她就能确定朱弦的确是的不轻那声音里,明显的透着一股虚弱的劲儿。朱弦刻意掩饰了,可是也也是掩不住的。 微微垂下眸子,自然而然的端起了烛台朝着那边走了几步,将烛台放在了高高的雕花木架子上,然后才摇摇头答了朱弦的话“我不是那个意思。只是想问问你,如今可大好了?”放下烛台后,想着也不知道朱弦坐了多久,也不知道渴不渴,便是又问了一句“可要喝茶?” 亮堂些后昙华也就看清楚了朱弦的样子比起上一次,这次朱弦的面色显得更为憔悴难看,而且整个人似乎都有些脱相了。尤其是在烛光下这么一看,只觉得两腮似乎都要凹陷进去,下颔的棱角显得更为锐利。而正是因为如此,却越发的让人觉得那一双浓眉下的双目目光锐利。 朱弦的面上并没有其他的表情,自然也不出他心里在想什么。 昙华只看了两眼,便是移了开去。纵然心头有几分紧张,可是面上却仍是做出那副从容淡然的样子。 自自然然的也是坐下了。 朱弦去是一直盯着昙华看。好半晌才又出了声。只是却是有些自嘲讥讽的味道“我大好了或是还病着,和你又有什么关系?” 昙华没料到朱弦会说出这么一句话来,当下便是愣住了。随后心里一疼,只觉得呼吸都不顺畅起来。显然。朱弦心里怕是对她十分埋怨的。甚至,是有些恨意的。只怕朱弦已经认定了她是个无情无义的人了吧? 昙华心头难受,张口想说几句尖锐的话反击回去,可是在目光一接触到朱弦的面容后,心里却是蓦然一软,那些怒气也就不知怎么的消弭殆尽了,反而带了一丝不易觉察的软来“纵然是没有关系,我难道也就要盼着你不好?” 朱弦抿了抿唇,似乎有些不大相信昙华,兀自看了一阵,忽然才又开口“听说你前两日去我家了?可是有什么要紧的事儿?”却是没了方才那种别扭古怪的语气,显得自然和气了不少。更是带了几分关切在里头。 昙华陡然明白了朱弦过来的意图顿时眼眶便是一热。不过面上却是不由得绽出一个大大的笑脸来,只是摇摇头道“我能有什么事儿?只是听说你病了,想去看看你罢了。” “那你怎么的没有进来?”朱弦这次的回应快了许多,也显得更自然。隐隐约约的,有了那么几分以前相处时候的味道来。这样一来,屋子里的气氛也就更让人放松了。 昙华自然是不会说什么绝情的话来刺激朱弦,只是淡淡一笑道“走到门口我才想起,如今我也大了,和时候不同了。哪里能就这么大刺刺的去看一个男子?想着问问情况也是好的,所以就索性没进去。所以若是一直不长大才好呢,大了规矩也就多了。你们男子还好,我们女子那些规矩,真真的是多得不行。” 朱弦似乎是笑了笑,随后竟是说了一句“有什么打紧的?那些规矩不过是做给别人看的。” 昙华也是禁不住的笑了由此可见,朱弦的确是个离经叛道的。不然怎么会说出这么一句话来?想来他平时怕也是这么做的。也是,若真是个守规矩的,也做不出半夜来访的事儿。只是这样做,到底是于理不合的。让人觉察出一星半点,那都不是什么事儿。 不过,朱弦倒是也胆子够大的,这么几次竟是还不怕。尤其是今儿,竟然还又来了。也不知道是吃准了她不敢声张让人发现了,还是觉得她本也是个不在乎规矩礼数的? 只是,想着现在的天气,看着朱弦的如今的摸样,昙华到底还是皱了眉头“你身子还没好,怎么敢出门?”还敢爬墙过来,也不怕身子吃不消? “没什么要紧的。”朱弦微微笑了笑,语气全然不在意“不过是一场风寒罢了,哪里就那样严重了?”这话自然是假话,若是真的不严重,又怎么会闹得这样大?又怎么会直到今儿他才能出门来寻昙华?要知道,若不是病了,按照他的脾气,早就过来了。不为别的,哪怕是质问下昙华为何不肯答应的原因也是必须的。 对于朱弦的话,昙华自然是不赞同的,当下便是拧着眉头反驳道“自己的身子怎么也能舀来儿戏?纵然有什么要紧的事儿,只管打发了人过来就是了。何必亲自跑一趟?” 面对昙华如此的言语,朱弦面上的笑意越发的明显,缓缓的挑起眉头来,竟是带了几分玩笑“若是让别人来,你会见?” ()e 第二九三章 屋子里的气氛顿时就沉寂了下来,重新染上了几分凝重说不清道不明的让人觉得尴尬的味道。 昙华几乎立刻就是心虚的垂下了头去想来,她是不会见的、 见昙华默不作声,朱弦似乎已经知道了昙华心里想的,继续笑着,神情似乎并不在意。只是若是仔细去看,也是不难看出此时朱弦心里的难受刚才还放松的手指,此时已经是紧紧的扣在了椅子的扶手上,越发的显得手指骨头嶙峋凸起一双手太过瘦了些。 “不过,你还担心我,我已经很高兴了。”朱弦又开口说了下去,语气听着似乎和刚才没什么不同,带着一股子欢喜的味道。丝毫没有透出心中的苦涩来。 昙华心头歉疚,也不敢抬头去看朱弦,只能嗫嚅的道歉“对不起。”那个时候,她就该好好的说话,何必闹成那样?最后大家的心底都不痛快。其实后头想想,还是真没必要那样的。若是和和气气的,好好解释说个清楚明白,好聚好散,岂不是很好?至少或许都能好受些。 朱弦却是只以为昙华这句“对不起”是为了先前的拒绝,心里蓦然一紧,手指又扣紧了几分。不过面上仍是一副淡然的样子,甚至看上去更和煦了几分“说起来,是我的不是。我那个时候,也是任性了。坏了你的名声。是我对不住你。”那个时候,他只以为自己的想法定能成真·所以才会觉得用些手段也不打紧,更不觉得愧疚。反而有些洋洋自得,觉得自己纵然是自私了一些,可是却是也能得偿所愿。比起那些死板不知变通的人,不知道好了多少倍。 可是现在,他心头是真个儿有些后悔的。一是觉得自己当时的确是莽撞了,没考虑昙华的处境。二来,则是暗恨自己太过糊涂了。既然已经做了,那么当时就该再加些力气·直接将他昙华变成自己的,而是松缓了一下。若是当时就将昙华定下来,这会子自然也就不会是这么个结果了。 只是这个是世上,却并没有后悔药可以吃。所以朱弦再怎么后悔,却也明白自己错了一时,便是没了机会了。不过他自己心头也是有些阄不明白,若是时间后退再来一次,他到底会选择不再做那样的事情,还是干脆的做到底? 他从来不是什么翩翩君子,更谈不上什么光明磊落。这一点朱弦自己是承认的。但是一想到或许在昙华心里他根本就是个人的形象·他也是有些不自在不舒服的。 昙华没想到朱弦会道歉,倒是错愕的看了朱弦好一阵子才下意识的回了一句“不打紧。”话一出口,倒是觉得自己这话听着又有些歧义,便是又添了一句“其实若不是你,我也没法子和长孙熙染退亲。” 朱弦又握紧了几分手指。抿了抿唇竭力的克制了一回,这才没让自己的情绪表现出来。 他之前一直觉得,昙华之所以没生气,是因为是他的缘故。可是现在想来,却似乎是他一厢情愿了。或许昙华之所以不生气不在意这件事情,从根本上来说·还是因为想要退亲的缘故。 这样一个认知,让朱弦觉得心底说不出的挫败难受。 “你不生我的气就好。”朱弦抿了抿唇,将心底的难受感觉压下去·这才又缓缓的开了口,斟酌着将心里盘算了很久的一番话说了出来“如今你受我所累,名声上我是该负责的。你如今和长孙熙染退了亲,将来可想过要如何?其实要我说,若是没有你特别想要嫁的人,倒不如······” 说到这里,朱弦又迟疑了一下,心的看了一回昙华的面色·见昙华并没有不痛快的样子·这才又深吸一口气鼓足了勇气继续说下去“倒不如嫁给我,我一定会对你好。这一点·我说到做到。你也不必急着一口回绝。你想想,嫁给谁不是一样的过日子?我们本就相熟·我虽然年纪大些,可是却也不老。我相信,我们若是在一处过日子,肯定不会过得不好。”相反的,应该会过得很好。 对于这一点,朱弦其实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那样笃定。可是他就是很笃定。只觉得若是昙华和他一处生活,他们必然会过得很快活。 这些话说出来,一来是想试探试探昙华。那夜里听见昙华要嫁给别人的意思,他心里便是一直耿耿于怀。所以趁机试探了一回。其二,这番话他最近一直都在思量。他想过,昙华现在名声上不大好,未必就能嫁到一个好的。既然如此,好好说一说,昙华或许也就想明白了。毕竟,朱弦对自己还是很有几分自信的。他不敢说自己是世上最好的,可是敢请肯定的是他必然是现在昙华所能选择的范围里最好的。 所以,朱弦便是又有了几分自信。这才凭借着一腔冲动将话说了出来。说完这话之后,他也顾不得不在,只仔细的看着昙华,连眼睛也不敢眨一眨,唯恐错过昙华的表情。 此时此刻,朱弦已经是完全将那日昙华的回绝抛在了脑后了。或者说不是抛在脑后,而是故意的不去想。朱弦的想法很简单,那就是,纵然昙华不是出于本心要和他在一处,可是只要最终结果是一样的他也是觉得很满足了。昙华现在觉得他不好,可是将来相处之后呢?他觉得是能够改变的。 不得不说,朱弦的这个想法,甚至是有些卑微和委曲求全的。要说,作为高高在上的景王嫡长孙,朱弦几时需要这样了?不仅不用哄着谁求着谁,就是思虑这么多也是完全没有过的。 昙华看着这样的朱弦,几乎不曾当场哭出来。若不是死死的咬着唇,她是真的忍不住眼眶里的泪的。她明白朱弦的意思。更感觉到了他委曲求全的想法。 “你是想报恩吗?”昙华勉强一笑,故意如此问了一句,若是不转移一下心思,她怕自己是真的忍不住会哭出来。“你想娶我,到底是为了报当年我救你的恩情,还是觉得连累了我的名声觉得愧疚?还是因为我的容色?” 最后一句,昙华多少有些开玩笑的意思。她相信朱弦并不是一个贪恋女色的人。但是同样的,她也是有几分狐疑的若是她容貌一般,朱弦还会如此对她么? 朱弦面色一变,几乎是想也不想的便是斥道“胡说!我怎么会是那样的人?”许是说得急了,不由得便是有些微微的喘气,嗓子眼也是一阵痒,费了好大的功夫才将喉咙里的咳嗽压下去,这才又缓缓的沉凝言道“若是要报恩,有许多法子,不必我自己以身相许。 至于连累了你名声,我若是不想娶你,也有其他法子。再者····我见过许多美人,你并不是拔尖儿的。而且,想我朱弦,也不至于如此的不济事,被一张脸就给迷惑了去。” 朱弦深深的看了昙华一眼,几乎是郑重的说出一句话来“我想娶你,是真心。” 昙华觉得自己就不该问这个。面对朱弦这样的眼神,她只觉得自己是被逼进了一条死胡同里头。根本就没有半点退路。 不得不承认,朱弦说的这些话,的确是很让人怦然心动。若不是心头的坚持,昙华很可能已经脑子一热直接点头答应了。听见这些话,她心头是说不出的甜蜜欢喜。可是再一想到心头的那些顾虑和她自己的坚持,最终这些甜蜜都化成了一声幽幽的充满了无奈的叹息。 这一次,昙华对于朱弦的目光倒是不闪不避开,反而迎上去,带着几分浅笑缓缓言道“我明白你的心意。” 朱弦心头顿时一阵欢喜,只觉得一颗心几乎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昙华看着朱弦这幅样子,几乎不忍再看,更不忍将心头的那些话说出来。不过有些话,却是必须说的。所以昙华到底还是狠心咬牙的说下去“但是我并不能答应你。” 朱弦的欢喜顿时凝固在了面上,方才因为欢喜而煜煜生辉的眸子里,那些光芒也是一点点的黯淡了下去。朱弦紧紧抿着唇,整个人都是紧紧绷着,虽然并没有出声,可是眼神却已经是将心里的疑问和不甘表达了个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昙华凝涩的继续说下去“我只是一个地方官的女儿,说起来是官家姐,是大家闺秀。可是这样的身份,在京城里算不得什么。能与你相识,便已经算是高攀了。我从来不曾想过和你会有什么,或者说是不敢想。我们的身份相差太多了。你不必说什么不要紧的话,其实你在那样的地方长大,应该比我更加明白才对。我虽然算不得什么才女,可是也算是自幼读。我读过诗经,一直牢牢的记得里头的一些话。一直一来,我都想着,将来若是成了亲,一定好好的和夫君过日子。让旁人都羡慕我才好。我和夫君两个人,每日都过得高高兴兴的。便是我这辈子最大的成就了。我不愿意嫁给长孙熙染,是因为觉得他并不是我的良人。而至于你我同样觉得不是。朱弦,你虽然是极好的。按说我是不该还挑三拣四的。可是纵然我只是个官员的女儿,但是我也有我的傲气。我不愿意与人分享一个丈夫,不愿意低人一头给人做。” 顿了顿,昙华咬咬牙,狠心的将最后一句话也说出来“或许换成一个我不在意的人,这些我都能忍受。可是你,我不能。你明白不明白?朱弦,以后我们只当是从来不曾认识过吧。”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 第二九四章 昙华一口气将这些话说出口,心里不仅不觉得好受了,反而有些空荡荡的没了着落一般。咬着牙忍着那股子难受劲儿低下头去,也不敢再看朱弦的面色。不顾即便是不看,她却也敢肯定朱弦的面色肯定是不大好的。她这样拒绝了朱弦一次又一次,就是朱弦再好的脾气也会恼怒吧? 然而让昙华觉得诧异的是,朱弦非但没有气恼,反而轻笑了一声,语气都染上了几分欣喜:“你拒绝我,就是因为这个?” 昙华错愕的抬起头来,见朱弦果然是面上带着笑意,就是幽深的眸子里也是闪烁着欢喜的光芒,那副样子并不像是作假。一时间倒是纳闷得忘记了心底的难受,愣愣的点了点头:“自然是为了这个。” “我一开始就并没有要委屈你的意思。”朱弦笑盈盈的开了口,那股子欢喜怎么也是掩盖不住。 昙华抿了抿唇,勉强一笑。心头不愿意勉强是一回事儿,可是实际情况又是另外一回事儿。不过看着朱弦那样欢喜,她到底还是不忍心说出这样的话来刺激他就是了。 朱弦却似乎是看见了昙华的心思一般,继续又说下去:“你放心,你若是不愿意,我自然也不会勉强你。先前你拒绝我,我只当是你不愿意和我过一辈子。这才觉得心都凉透了,觉得以后的日子也似乎没了光亮···但是现在我明白了你的心思,自然又不同了。昙华·你给我三个月的时间,来年春日,我必定给你个答复。如何?” 朱弦这话明显就是在保证什么了。那意思,也是要再争取的意思。他说得信誓旦旦,面上的神情认真而坚定。那样轻柔的声音和带着欣喜的语气,让人只觉得心都软了几分。 朱弦此时只觉得世界都是重新光亮了起来,唇角的笑意如何也是掩盖不住。 只是昙华却是觉得心头苦涩。抿了抿唇犹豫了许久,她到底还是笑着摇摇头,有些虚浮的涩然言道:“你这又是何必?朱弦·我并不不值得你这样。我觉得,或许大家只当是什么事儿都没发生过,重新像是以前那样只做朋友岂不是很好?” 朱弦的眸子里那些欢喜便是一下子沉淀了下去,变得幽深漆黑,幽幽的似乎能将光亮都吸进去。让人看了有些止不住的恐惧。朱弦的面色自然也是不好看,隐隐有了几分怒气:“你这是什么意思?” 昙华不得不硬着头皮说下去:“之前你能说服家里,愿意以妾侍的身份就进朱家的大门,想必已经是十分不容易了吧?我身份摆在这里,想要做你的正妻,谈何容易?说实话·就是我自己也是觉得我配不上你的。你身份尊贵,也就是瑞安郡主” “不关她的事。”朱弦有些烦躁的直接打断了昙华的话。怒气怎么也是掩不住。 昙华咬着唇看朱弦一眼,心头有些酸涩。不过随后也只是笑了笑,故作轻松的继续说下去:“横竖我是配不上你的。纵然勉强进了门,谁又瞧得上我?朱弦,过日子并不是只有两个人的。总是要和家里其他人接触相处的。他们瞧不上我,我自然也觉得难受。如此一来,时间短还看不出什么。可是一直都是这样呢?我们还都能当什么都没发生过吗?自然是不能的。而且,你若是一意孤行,或许最终你如愿以偿。可是势必会得罪很多人。就算你祖父······也会觉得生气吧?还有太后·天子······将来你又如何在朱家立足,又如何在朝中立足?一辈子的时间还很长,你若是为了这个断送了前程。真的值得吗?我觉得是不值得的。所以” 这话是再实在不过的话。已经过了一回为人妇的日子·她很明白什么叫家长里短,很明白什么叫过日子。成亲,并不是两个人在一起过日子就完了。夫家其他的亲人,也是会影响许多事情的。甚至夫妻之间的感情,也会被影响。 之所以说这些话,她也是因为害怕罢了。朱弦如今能信誓旦旦的非卿不娶,可是三五年之后呢?在这些家长里短的琐碎之下,那份感情还能一直坚持下去么?不会被消磨殆尽么?还有·凭着朱弦的身份·纳妾更是极其容易的事情。她并没有法子能保证将来朱弦对她感情淡了之后,便是接了新人进门。 这些都是再实在不过的事情。要想好好过日子·这些是必须要考虑的。昙华不是一个不经世事的小姑娘,她对这些已经再了解不过。所以·看待事情的眼光自然也更是现实许多。诗词里描述的那些情爱固然美妙,可是人总是活在现实里的。这一点谁也不能逃脱。 与其凭着一时冲动嫁过去了,将来在现实的磋磨下又觉得后悔,她倒是宁愿一开始就选择正确的道路。至少,还能保留着这份美好不是? “你就对我如此没有信心?”朱弦抿唇,眉头微微挑起,眼底尽是嘲讽:“昙华,我以为你总应该了解我。而且,你也不是一个胆小的姑娘才对。难道与我在一起,你竟是连这一点勇气都没有?” 昙华禁不住笑了。笑容苦涩而无奈:“朱弦,你是男子,自然不明白女人堆里的事情。这样的事情,并不是仅仅凭着一腔热血就够的。我承认胆小懦弱,我害怕。真的。我就是害怕。”说着说着便是说不下去,觉察出自己的哽咽,索性昙华便是低下头去,死死抿着唇不再开口。 屋子里一下就静谧下来,安静°得能听见蜡烛燃烧时候的声音以及外头风吹动树叶的声音。 朱弦一直没有说话。 昙华的眼泪一滴滴的落下来,砸在自己搁在腿上的手背上,温温热热的。 昙华忽然觉得屋子里一下子暗了不少,还没回过神来,便是感觉到一双手伸过来,轻轻的捧住自己的脸颊。昙华愣愣的,整个人都是呆若木鸡,根本连闪躲都忘记了。 朱弦捧着昙华的头,一点点的让她抬起头来,随后二人四目相对。 昙华在撞进朱弦那幽深的眸子里时,只觉得呼吸都是不由自主的凝住。 “昙华。”朱弦出声轻唤了一声,面上有微微的笑意,眼底一派柔和与恳求:“只当是为了我,抛开害怕冲动一回如何?你不试试,又如何知道我们不能过得好?” 昙华只觉得朱弦的身上带着一股莫名的蛊惑味道。让她情不自禁的就想应下一切。不管是神情或是眸子里那些眼神,哪怕就是轻柔的声音,都是如此。昙华险些就点了头。只是一想到这些日子一直想的那些事情,到底还是茫然了起来,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朱弦也也是没有恼,反而仍是轻声的诱哄:“哪怕就是过得不好,只要有你,我便不会后悔。昙华,不管是什么前程还是别的,在我看来,都不如一个家更重要。只要我们两个过得开心,管他旁人说什么做什么?我是景王的孙子又如何?我不过是寻常男人罢了。老婆孩子热炕头,这才是最实际的。” 朱弦这话说得有些粗俗了,不过听着却是比那些信誓旦旦的话听着更让人觉得甜蜜可靠。 昙华看着他眼底盈盈的光芒,只觉得面上一下子就有些滚烫起来。 说了这么一番话之后,朱弦也不再说别的,只是仍是那么认真的看着昙华,静静的等着答案。 只是,朱弦却是故意忘记了自己还捧着昙华的脸。看着昙华白皙粉嫩的面上有了嫣红妩媚的颜色,感受着手掌底下越来越灼热的温度,朱弦只觉得心头一荡,心底更是有某种感觉发酵起来,变得和往日很是不同。尤其是昙华那殷红娇艳犹如红透了的樱桃般闪烁着诱人光芒唇,更是让朱弦生出一种感觉来不知道尝起来会不会如同看起来这样诱人? 朱弦情不自禁的咽了一回口水。连眸子里的光芒也是微微的闪烁了一下,显得越发幽深了几分。 昙华又不是傻子,自然是能觉察到朱弦的变化的。更何况,她也不是不谙世事的小女孩儿,哪里有什么不明白的?正是因为明白,所以越发的觉得面颊滚烫,眼神里也不有自主的带了一丝怯怯的味道。殊不知正是如此,才越发的让朱弦不能自持起来。 朱弦的手指不由得微微带了一点力气。像是情不自禁,又像是故意如此好叫昙华不能闪躲。 昙华又羞又气,带了几分微恼的开了口:“你”同时更是伸出手来想要推开朱弦。 然而朱弦的动作却是更快几分,在昙华的手掌刚按在他胸口的时候,他已经是一低头,直接将自己唇映了下去。 昙华顿时呆住。好半晌没回过神来,直到感觉到朱弦不肯离开反而有越演越烈的架势,这才吓得忙将朱弦推开去。随后捂着唇,也不开口,只用恼怒的目光控诉朱弦方才的轻薄和不守规矩。 然而朱弦却是灿然一笑,带着几分狡猾:“如此,我看你如何还能嫁给旁人?这事儿就这么定下了。我不会辜负你。” 昙华便是被朱弦这样的笑容晃花了眼。 第二九五章 ) 第二九五章 若不是还有朱弦留下的一块玉佩,昙华只会觉得做了一场绮丽的梦。只是饶是握着那玉佩,昙华却仍是只觉得有些不真实。 春梅见了昙华手里捏着的玉佩,倒是有些纳闷姑娘这块玉佩是哪儿来的?我竟是从未见过?”春梅是真的挺纳闷的。要昙华的这些可一向都是她收着的,这块玉佩的确是真没有半点印象的。所以,这才对嘴问了这么一句。 谁知昙华竟是立刻红了脸,语气也十分含糊我翻找出来随便把玩一下罢了。” 春梅见昙华如此,心头虽然纳闷却也是识趣的没有再多嘴问一句。这就是春梅的好处了,这一点上把握得极好,只要昙华不肯细说的事儿,哪怕是再那纳闷奇怪也好,也是不会多问一句的。 只是春梅好打发,醉秋和蕙芯两个却不是那么容易打发的。醉秋看了那玉佩几回之后,便是寻了空就意味深长的带着打趣儿看昙华,只将昙华看得不好意思了这才作罢。而蕙芯虽然没说别的,却是在看了玉佩之后极为肯定的说了一句看样式,是给男人戴的罢?” 有这样两个丫头,昙华又羞又窘,满面通红几乎不敢出来见人。 不过,自从那日之后,昙华的心情却是明显的不同起来院子里的人见了,虽然不明白是回事儿,却也是都松了一口气,都替昙华觉得高兴。 最高兴的自然还是奶娘王氏。王氏是当是昙华想开了,倒是没想那么多,更没觉察到昙华的不对劲来。 而昙华虽然得了朱弦的话,可是到底是八字还没一撇,便是也只瞒着不说。不过云氏那头,却是微微透了一点儿信。云氏对这件事情倒是也没特别的态度,是说昙华拿定了主意便是极好的。 朱弦病情好转的事情没几日便是传了出来。接着朱弦便是回了京城。走之前,悄悄的又跟昙华告别了一回,却是并没有差人告知李家其他的人。所以,在外人看来,朱家是走得悄无声息的。就旁人倒是也罢了,只当朱弦是回京城养病去了。唯独周老,面色一直阴沉沉的也不在想。 对于这个,昙华自然是的,不过却是并没有理会。一来是不在意,二来是因为也没那闲工夫。昙华这些日子将注意力都放在了郑氏和朝华,以及魏修然的身上。郑氏和朝华那头自然是不必说的,尤其是郑氏的情况,对于现在的李家来说,郑氏的身子是极其重要的。是能掌控李家风向的。 至于朝华虽然朝华惹不出大事儿,可是却总能恶心人不是么? 再说魏修然昙华这些日子一直让人暗地里查一查之前魏修然的事情。不为别的,是因为奶娘王氏那会子的一句话。王氏无意中说起过魏修然还在世时候的情况。虽然只是一句描述,却也是让人不难明白,怕是魏修然之前过的日子并不好。 王氏说这句话的时候,昙华正为了朱弦的事情伤神,自然是也没放在心上。可是这些日子一回味,便是明白了其中的味道来。自然而然的,昙华便是有了些迷惑和纳闷。最后便是做出了这么一个决定来。那就是好好的调查调查当年魏修然还活着的事儿。尤其是嫁李家之后的事情。 这件事情也并不算是太难的事情。毕竟虽然魏修然当年身边伺候的人没留下,可是李家却还有许多年长的老人。那些人总也是的。没问王氏的原因,还是因为觉得王氏不会说。毕竟这么多年了,她还是听王氏第一次提起这话。更甚至,后头她有意无意的试探了几回,王氏却都是没个正面的回答,不是转移了话题,就是打着哈哈糊弄。很显然,王氏在回避这个问题。 于是昙华也就越发的纳闷和奇怪了起来。 只是调查起来却并不如昙华想象中的那样容易。那些老人们,每每提起魏修然的时候,反应和王氏差不多。都是不肯多说。事情竟然一时之间就有些胶着了起来。昙华心焦也是无法,只能耐着性子等着。同时也不将希望放在李家的这些老奴身上,反而去偷偷打听当年在魏修然身边伺候过那些人的情况。 魏修然死后,她身边的人大多都放了出去。比如魏修然身边当年的大丫头叫做的。按说这些人都是贴身伺候的,魏修然是应该留下这些人来替看顾女儿的。可是却是没有一个留下的。这件事情本身就透着一股奇怪的味道。 和林姨娘徐姨娘比,容貌上并不出色,之所以能做了魏修然的大丫头,还是因为能干。这一点,从如今过得红红火火的日子上就能看得出来。当初被放了出来后,就嫁了人,如今孩子也是不小了。生了女儿,家中也是殷实富裕,甚至有了伺候的婆子和丫头,很是体面。 昙华寻了个机会悄悄的和见了面。的确是忠心的,一见了昙华就是跪下去磕头给昙华请安,又一口道出昙华的身份。 昙华纳闷,便是问。结果只是又是哭又是笑的说了一句话除了亲生的女儿,还有谁也能长得和一个摸样?” 昙华仔细的打量了一回,然后客套着说了些话。又问过了这些年过的日子。直到最后见着实没可再闲谈的了,又见态度的确是恭敬诚恳,这才问出了心中的疑惑当年你们为被放出来?我娘她,又是得了病?还有,那会子是不是老对我娘并不好?” 先是一呆,随后竟是放声大哭。那副样子,活脱脱就是委屈了多年的样子。 最后说了事实。当年并不是魏修然放人的,而是周老将她们放了出来的。本不肯走,想着魏修然临终前的嘱托,是要留下看顾主子留下的血脉的。可是周老直接发了话,若是不肯走,就卖到窑子里去。无法,这才只得走了。后头也寻了魏家,想看看还能不能有转圜的余地,结果史老太君是叹了一声,便是让她忘了这回事儿。 最后无奈,只能嫁了人。只是每每想起魏修然,总觉得愧疚和懊恼。 至于魏修然那会子在李家过的日子说起这个的时候,那样子分明就是咬牙切齿的,带着一股子愤恨不平。 说了很多,但是最终也只是印证了一个事实。那就是周老和李恪非,对魏修然都算不得好。寒冬腊月的时候,魏修然是天不亮就起身,然后去周老跟前站规矩。哪怕身子不舒服,也是必须去的。怀孕的时候倒是有几分好脸色,可是等到生下来是个女孩儿之后,便是彻底的不入周老的眼了。而各种的磋磨也是变本加厉了起来。至于李恪非,也是冷冷淡淡,从来不肯替魏修然说一句话,或是给几分公道。 魏修然生昙华的时候本就是早产了一个半月的。但是好在昙华身子还算好,也就养活了下来。但是魏修然却是伤了身子。大夫说只怕要调养好几年才能再怀孕。如此一来,周老的面色也就越发的差了起来。 魏修然坐月子的时候,也过得并不舒心。或许正是因为这个原因,才让因为生产留下的亏空变得更大了起来。加上周老和李恪非的态度,更是让魏修然如同枯萎的花朵一样,迅速的失去了颜色。最终便是年纪轻轻的就丧了命。 最后恨恨道李家就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魏家帮了李家那么多,可是他们竟然还敢如此对!” 昙华只觉得很奇怪不管是李恪非也好,还是周老也好,都不算是糊涂的。而且,凭着二人势力的样子,魏家对李家的帮助那样大,李恪非和周老是断然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来的。这一点,昙华倒是能肯定。 毕竟,到底在一个屋檐下生活这么多年,之前还刻意的迎逢讨好着,自然也是有几分了解的。 这样的狐疑,昙华直接便是写在了脸上,看着等着的解释。 微微有些犹豫,昙华便是催促了一回。最后好歹还是说了出来。只是其中的缘由却是着实让昙华吃了一惊,吓了一大跳。她无论如何也是没想到过,事情竟然会是这样曲折弯弯绕绕。 不过,这件事情之后,昙华也总算是有些明白为小时候那样的不受周老和李恪非的待见了。也更明白为周老对她似乎一直没有对亲孙女那样的宠溺和疼爱,更多的反都是各种的算计。 要真算起来,似乎周老和李恪非那样做,也不算过分了。 这样的想法,一冒出来就让昙华产生了一种啼笑皆非的荒诞之感。 第二九五章 第二九五章是由会员手打, ()s 第二九六章 ) 第二九六章 李恪非和周老之所以对魏修然是那样一个态度,是因为魏修然在嫁入李家之前,曾经和人传过一些不大好的流言。说是魏修然已经和一个男人私定终生,甚至已经谈婚论嫁。只是最后,那男人不肯负责变了卦,魏修然没法子,这才只得委委屈屈的嫁了李家。不然,凭着当时李家那样的情形,是无论如何也不会和魏家攀上亲的。 这是的原话。但是说这个的时候,态度是有些不大肯定的。所以昙华敢肯定,那些流言未必就真的都是流言。 本来有些流言也不算,日后好好过日子也就罢了。魏修然刚进门不多久,就诊出了身孕。本来这是一件极其让人欢喜的事情。可是偏偏,魏修然早产了一个月。于是不哪个嚼舌头的人又翻出了那会子的流言来说事儿。周老和李恪非竟是起了疑心。觉得很可能魏修然那孩子,根本就是成亲之前就有的。 坏就坏在,当时魏修然和李恪非成亲,的确是办得很急。 “你是我娘的贴身丫头,你自然我娘是不是清白身子到的李家。”昙华叹了一口气,抿了抿唇又接着说下去魏家断然是做不出这样的事情的。我娘也不会做这样的事情。”就算是真的暗结珠胎了,也不会用这样愚蠢的法子。 满面愤慨,眼睛瞪得大大的,像是赌咒发誓自然是清白的。纵然之前和那人的确是有过几分情谊,可是也不至于就做出这样下作的事情!只是可恨李家的人不肯,还处处刁难!这才郁郁而终的!” 昙华叹了一声。却是没问和魏修然有过一段情的人到底是谁,毕竟这事情已经了,而且又是这样隐秘的事情,不必挖出来。再说了,做女儿的,哪里有打探娘亲私隐的道理?不过,对于魏修然的清白,她却是坚信无比的。 魏修然自幼读书,知书识礼,不可能做出那样不知廉耻的事情。就算真的是一时糊涂,事后也断然不会再另嫁。更不会还带着肚子里的孩子嫁人。 只是,嫁给李恪非,魏修然必然是因为赌气的。只是没想到这样匆忙嫁人,最后却是这么一个结局。 昙华能想象到最后魏修然有苦说不出,郁郁寡欢的样子。若不是有这样的冤屈,魏修然必然也不至于就那样命薄。这是这件事情到底该怪谁,却是真的有些不好说了。一环扣一环,最终也就说不清楚到底谁的更大些。 但是,若是魏修然当年不是那样急忙的嫁人,而是好好平心静气的选一门亲,未必就会是这么一个结果。 当然,李恪非和周老也的确是让人不齿的。为了几句虚妄的谣言,就折磨魏修然,甚至不待见亲生的女儿和孙女,真真的是薄情冷血。 不管是郑氏对她的苛待,还是她被朝华欺辱,周老无动于衷的态度,甚至假装不的纵容,无一不是说明了一个事实那就是周老从未将她当做是孙女儿。想到这个,昙华只觉得心里一片冰冷。冷得让人发寒。冷得让人觉得有些木然。 昙华觉得心里有死去了。空荡荡的让人眼眶发酸。 打发了离去后,昙华又费了一番功夫才稳住了情绪。最后有些难看的笑了笑,暗自告诉道她会将日子过得红红火火,去创建一个温暖的家。李家的这些亲人,有没有都不要紧。再说了,李家这头如此,不还有魏么? 这样一想,好歹觉得一颗冷得如同冰冻的心又有了一丝暖意。 当年的事情,魏家未必就不。只是这个事儿却真不好直接插手。魏修然死后,更是不好再说总不能让魏修然死了后还名声受损吧?无不少字再有就是,若真闹出来,她的身份又该是样一种尴尬? 昙华还没来得及将这些情绪都消化了,紧接着便是又发生了一件让她不得不提起十二分精神的事情。 郑氏这日,忽然去见了周老,直接说要给昙华说一门亲事。而男方,正是郑氏的哥哥郑瑜家中嫡子,郑长君。 昙华在这个消息后,顿时便是忍不住冷笑起来。郑长君是人?亏得郑氏说得出口?!除了讥讽之外,自然还有就是巨大的愤怒。 昙华不管不顾的闯了一回周老的院子。当着郑氏和周老的面儿斩钉截铁的沉着脸一字一顿的表明了态度我李昙华宁愿嫁个贩夫走卒,也绝不进郑家的大门!” 昙华说这话的时候,眼神掠过郑氏的面容,眸子里的狠戾丝毫不蹭掩饰。不管是郑氏还是周老,都是在吓了一跳之后变得又惊又怒。 昙华的态度实在是太嚣张了一些,先是直接闯进来,然后不分青红皂白的就说了那么一句强势的话。而且,昙华哪怕是在说完之后,也没有丝毫心虚悔悟或是认描补的意思。反而仍是那么傲然立着,昂着头背脊挺得笔直,眼神凌厉而又傲然。 这几样,不管是哪一样都是让周老接受不了。周老觉得昙华这并不是在表明她的意见,而是在借机挑衅。挑衅的是?自然是作为一家之主的威信。简而言之,就是不服管教了。或者说,就是翅膀长硬了,要飞了。 郑氏同样也是觉得羞恼,不过郑氏也没发火,反而淡淡的说了一句话昙华你这是意思?老还没呢。你这样急赤白脸的,是觉得老做不了你的主了?还是觉得我们不配管你?是,我是后娘不假,许是没有那个资格。但是老” 郑氏的目的很简单。那就是火上浇油挑拨离间。 但是周老却是偏偏就吃了这一套。瞪着昙华气得一阵“呼哧”喘粗气,目光颇有些吃人的味道孽障!你到底是意思!” 昙华心头冰凉,想着这些年来周老的态度,也不愿意再留着那几分脸面,当下便是露齿一笑。那笑容自是灿烂无比,生生的就有了那么几分倾城绝色的味道祖母觉得,我这样就只配给郑长君那样的人?只有这样的价值?祖母心头不是一直觉得我能换父亲的前程?郑家有那个本事吗?”无错不跳字。 周老没想到昙华竟然说得如此直白,一点脸面也没有留,当下只觉得一股热血冲上头来,说不清楚是羞臊还是恼怒,猛的起身刚要出口再斥责,却是只觉得腿上一软眼前一阵晕眩发黑,不由自主的身子就是软倒了下去。 郑氏吓得不轻,下意识的就要去扶着周老。结果却是更快的往旁边一缩,护着肚子站得远远的。唯恐动了胎气。 昙华看着,又忍不住一声冷笑。“好贤惠的儿媳。” 郑氏只觉得有些不认得眼前这个容色妍丽绝美的少女了。以往昙华纵然也是口舌灵活的,可是到底还是显得温柔婉转。从不曾如此直接凌厉过。反差之大,倒像是变了一个人。不过昙华这话,到底还是让郑氏面色变了几变,最后慢慢涨红了。 屋子里的丫头们早已经是惊呆了。似乎从昙华强势的闯进来开始,丫头们就一直没回过神来。 最后还是昙华一声轻斥还不快去请大夫!都傻了不成?”顿了顿又凌厉的四下一扫这事情,谁也不许私下里嚼舌头!乱说的一律发卖出去!” 面对昙华凌厉的气势,满屋子的丫头都是被镇住了,竟是没有一个人生出过反抗的心思,更没想到该不该听昙华的话。只匆忙应了一声,就赶忙去请大夫了。 郑氏此时缓过气来,连连冷笑好大的大派头。果然是李家的嫡长女。真真是让人开了眼界” “若不是你出了这样的馊主意,祖母也不会如此。”昙华倒是不惧,只淡淡的回了这么一句,最后目光在郑氏腹部上轻轻一扫:复又笑了太太做了那么多亏心事儿,也不怕报应不爽?这孩子来之不易,太太还不积德,看来是真的不在乎这孩子的。” 听见昙华那意味深长的“来之不易”四个字,郑氏一个反应就是紧紧的盯着昙华,面上是掩饰不住的浓浓心虚。 昙华也不解释,只是笑着看着郑氏一动不动。 郑氏最终败下阵去。心虚的坐在那儿不敢再说一个字。只是一直不安的抚着腹部。 昙华也不再跟郑氏墨迹,这件事情事后总有机会慢慢算账。当下还是周老要紧虽然气得周老如此的人是她没,可是这个时候,能替周老人主持大局的人,却也还是她。一面有条不紊的吩咐丫头将周老扶着去了床上躺着,又喂了救心丸,一面却是多少有些后悔。 先前是太过愤慨,所以做起事情来有些不管不顾了。若是这次周老真有个三长两短的,事情还真的就麻烦了。 不过不得不说的是,方才那么不管不顾的将话一股脑的吐出来,倒是觉得快意得很。 第二九六章 第二九六章是由会员手打, ()s 第二九七章 ) 第二九七章 周老到底是没大事儿,只是大夫说以后最好是少动怒才好。留下方子看着气氛不对,大夫就赶忙走了。 昙华也没回的院子,反而是留在屋子里等着周老醒来。倒是郑氏不知是受了惊吓身子真是受不住,还是找借口,反正是没留下就是了。 周老睁开眼睛后,看见的就是这么一个情景昙华坐在床边,也不在想,面上神情淡淡的。几个丫头也站在不远处守着。至于其他人,自然便是没瞧见了。 周老还记得方才的情景,沉着脸盯着昙华。而旁边早有丫头惊喜的出声老醒了” 昙华闻声抬头,然后就和周老的目光对在一处。四目相对相对下,昙华微微一笑,声音柔和平静仿佛也没发生过祖母醒了。药已经好了,祖母先喝了药再说事儿罢。不管着,身子是最重要的。勤哥儿将来还要靠祖母照顾呢。” 周老喉头动了动,到底是没,虽然面色仍是阴沉,不过却也并没有发作。反而倒是很配合的喝了药。也不是因为怕死,还是因为放不下李恪非和勤哥儿。 喝完了药,周老这才阴测测的开了口还有话要说的?” 昙华自然是听得出周老语气里质问和责难的意思,也不往心头放,无所谓的笑了笑,依旧轻声细语那话虽然说得难听,可是我认为却是再实在不过的话。祖母也别急着生气,仔细想想是不是这个道理。” 周老的面色更阴了几分,不过却是神奇的果真没发怒,只是不满的斥道我是你的亲祖母,你这话未免” “祖母,若是小时候您肯护着我,不让我吃那么多苦,让我过那样的日子。或许今儿您这话,我是会的。”昙华缓缓收敛了笑意,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嘲讽打断了周老的话,“事到如今,我早就明白了祖母您的意思。所以何必还要兜这么多的圈子?” 周老便是如鲠在喉,说不出的难受,脸都慢慢的涨红了起来。尤其是在看见昙华眼底不甚明显的讥诮时,更是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昙华看周老如此,便是又慢条斯理的开口劝慰了一句祖母,大夫说过您不能动气。再说了,这样的事情又何必动气?我说这话也不是为了气您,只是想要好好的和祖母说几句敞亮的话罢了。这样对祖母也好,对我也好。不管说,我是李家的嫡长女,这一点不论如何也是抹杀不了。我好了,自然李家也有好处。可是我若是过得不好,李家就真的是半点好处都没了。” 这话是最实在不过的话。再简单点说她的意思就是互利互惠。完全按照利益的角度来商议事情,这样比起互相打着亲情牌的效果好多了。毕竟,少了许多弯弯道道,也能直接说清楚想要。也更容易达成互利互惠的结果不是? 最重要的是,周老这样的口吻,如今听来真真的是叫人心头生厌。甚至是恶心反感。所以,昙华这才索性连最后一层遮羞布都不愿意再给周老,说得直接了当,毫不客气。自从了魏修然的事情之后,她算是彻底的死了心了。既然死了心,那么自然是不再有任何的奢望,看事情也就更容易看到本质。 对于这样一个祖母,昙华是真的觉得倒不如宁愿一直不要和她说亲情才好。试问,若是她不是继承了魏修然的美貌,而是个再普通不过的黄毛丫头,周老还会不会如此的在意?自然不会在意,而同样的,怕是也没了多少算计。至少不会迫切的想要将她换一个好价钱。 昙华情不自禁的想过,她之于李家,就是一个被豢养的动物,养大了,就是为了换取利益的。 并不是周老没有心,没有情谊。只是这情谊并不属于她罢了。周老的关切和在意,只在李恪非的身上,如今最多再加上一个勤哥儿。至于其他的不管是郑氏也好,朝华也好,估摸着也比她好不到哪里去吧?无不少字 “郑长君是人,祖母心里明白。将来郑长君二爷不会有太大的建树。所以,对李家也不会有任何的帮助。”昙华认真的言道,清凌凌的目光直视周老。 周老面上的皮肉动了动,不过却是表情也没形成。目光一直垂着,也不。不到底周老的心头是个想法。 “太太肚子里的孩子,到底是来的,祖母或许应该仔细的查一查。”昙华轻笑了一声,意味深长的留下这么一句话来,然后起了身至于朝华,祖母觉得单单凭借一块玉佩嫁了,长孙家的人就会认同朝华了?还有,长孙熙染是前途无量不假,可是若是长孙熙染厌弃朝华呢?会不会连带着李家也一同厌弃呢?将来会不会因为这个报复呢?祖母也该好好想清楚。至于我祖母应该清楚,就算是不给朱弦做妾,攀附不上景王府,可是我以后的选择也必定不会差到哪里去。毕竟,我的两个舅舅总不会不管我不是?” 周老面上的颜色几句变换着,说不出的精彩。 “要想马儿跑,就要给马儿吃草。”昙华也不理会周老如此的情形,只是自顾自的继续说下去祖母若是还想要我将来不要忘记李家,也总要给我好处才是。就算祖母如今能拿捏住我,将来未必还能拿捏我一辈子?我若是心生怨恨了。将来祖母岂不是白费苦心?祖母是个明白人,断然不会做这样糊涂的事情是不是?孰轻孰重,祖母心头总要有个衡量才是。” 说完这句话,昙华倒是也不肯多留,直接起身道时辰不早了,我也就不打扰祖母休息了。祖母好好养养,顺带想想我的话。若是祖母想通了,便是打发人来说一声就是。我等着祖母您的好消息。” 昙华今儿的态度着实是强硬至极,几乎可以成为是强势了。自然,这样的强势在周老眼里,就成了蛮横无礼,傲慢挑衅了。 周老是气急败坏的。是恼怒不堪的。但是同样的,却也是心虚恐慌的。之前愤怒让周老昏了头脑,可是现在被昙华这么一番开门见山后,反而周老倒是一点点的冷静了下来了。不得不承认的是,昙华是说得没的。纵容无礼,可是字字珠玑,让人反驳不得。 以前周老只觉得昙华虽然聪慧,可是到底是个小丫头,一个小丫头再聪慧,总也是好拿捏的。而昙华一直表现得又是软和,所以更是让周老的这种想法根深蒂固。以至于一直以来周老从未曾想过是不是该换一种方法,也没想过这样一条道走下去,会不会有负面的影响。 昙华如今的话,可谓是一语惊醒梦中人。周老只觉得又惊又惧。 惊的是她竟然做了这么多的糊涂事儿,惧的是昙华。周老没想到,昙华竟然聪慧至此,而且看得如此通透。只是这样的昙华,只让人觉得心中惧怕恐慌。甚至是妖异过头。 周老甚至想不起到底昙华是时候有了这样的改变的。不管是回想从前,她都是一直觉得昙华是个乖巧听话的,性子也是柔和顺从。 周老惊得出了一身的冷汗,只觉得昙华真的是如同妖怪一般_想不起昙华到底是时候变成这样的,就只能说明昙华根本一直就是这样的,可是一直以来昙华不过是戴着面具生活,欺骗了所有人罢了。 昙华才多大?就有这样的本事,如何能让人不觉得心惊?以前只觉得昙华是被魏家那头教导成这样,可是如今看来,纵然没有魏家的教导,怕昙华也不是省油的灯。 想到那些算计,周老甚至有些暗自后悔。同时更有些庆幸好在事情还没到最后一步。 一周老又盘算了将来昙华会给李家带来的好处,又觉得心里好受了许多了昙华越是厉害,将来嫁得好了,对李家的帮助自然也是越大。所以事情总是两面性的,留在李家的时候,昙华这样便是不好的,可若是出了门呢?不好的却是一下子变成了最大的优点。 周老想到的不仅仅是这个,还有当时昙华说的那句话。关于郑氏肚子里孩子的那句意味深长的话。当下便是有些心头打鼓了郑氏肚子里那个孩子,难道是有猫腻不成?越想周老便越是肯定这件事情。不管是郑氏突然怀孕,还是那样运气好的一次就有了孩子,都让周老越发的狐疑起来。只觉得这件事情处处都是疑点。都让人想不通,都含着猫腻和阴谋的味道。 第二九七章 第二九七章是由会员手打, ()s 第二九八章 周老夫人的态度转变虽然不算是明显,可是却也并非是点也看不出来。李家的风向便是有些悄悄的变了。甚至于李恪非去郑氏那儿的次数也是少了。 至于郑氏觉察没有昙华并不知晓,不过这日李家却是来了两个妇人。身边虽然也带着小丫头,通身也是富贵逼人气派得很,只是却并不是哪家的太太夫人,而是自称是官媒。其中一个也的确是琼州城里的有名的官媒,另一个却不像是琼州地界的。 周老夫人虽然满腹狐疑,不过却也是将人迎了进门。俗话说得好,等得罪小人,莫得罪媒人。天上乌云不下雨,地上无媒不成婚。这媒人如何能得罪?这回得罪了,下回你要用媒人的时候就难了。 说不得人家暗地里给你使个什么绊子就能让你不痛快。所以,纵然是再高门大户,只要是正经的媒人上门,断然也没有拒而不见的道理。 这两个媒婆一道明身份,那头昙华便是得了消息。 昙华惊了一下,便是狠狠皱了眉头李家现在就她和朝华两个可以说亲的姑娘,这两个媒婆上门是为了哪一个?不过不管是为了谁,也是值得关注的。若是朝华还好,可若是···那她就不得不仔细的听一听,这媒婆到底是带着什么目的来的。 当下昙华也不敢马虎,直接便是让醉秋去好好打探着消息,看看到底是为谁而来。 不多时醉秋回来,面色却是难看得很·“那两个媒婆是郑家请来的,替郑长君说亲的。” 昙华也是沉了脸。郑家派来的,自然就不是为了朝华来的。哼,郑家还真是做得出!竟然还敢派了媒婆上门!郑氏那日看来是没有将她的话放在心上了。 昙华压着怒气,又沉声问:“老夫人的意思呢?” “老夫人回绝了。只说姑娘还小,再留两年。至于郑家那头,却是让不必等着。”醉秋的面色仍是有些不好看,轻哼一声:“那两个媒婆只当这事儿是十拿九稳呢,那副嘴脸让人看了就生气。被老夫人一回绝·竟然还敢话里话外的诋毁姑娘,那意思分明是说姑娘除了郑家,怕是嫁不出的!” “哦?”昙华几乎是气笑了,挑眉问道:“那老夫人没赶人?” “老夫人是什么人?哪里会那样?纵然有些恼,却还是好声好气的让人送客呢。”醉秋最不满意的就是这个,说的时候有些咬牙切齿的,面上明摆摆的就是不痛快。 “嗯,打发走了就好了。”昙华笑了笑,倒是在意料之外,看着醉秋那副样子·便是又笑:“你又何必恼?横竖咱们只当不知道就是了。不过,太太如此自作主张,老夫人肯定心头不痛快,要寻机会好好发作一回的。” “姑娘的意思是”醉秋眼前一亮,眼巴巴的看着昙华,面上不自禁的露出几分雀跃的意思来。 昙华点点头,也是噙着笑轻声道:“嗯,和你想的一样。今年庄子上和家里铺子上的收益还有历年来家里的账,也该好好算一算。琴鹤的公公婆婆都是灵巧的人,这事儿就交给他们去办吧。我瞧着正合适。” 醉秋“吃吃”的笑起来·那样子活脱脱就是一只刚偷了油的老鼠:“怪不得姑娘非要将那些东西留到现在呢。要是以前拿出来,可未必会有这样好的效果。” “之前老夫人对郑氏可是一直挺满意的。那时候我就算是拿出来,最后也不过是雷声大雨点小。现在么···自然又不同了。”昙华笑盈盈的说着·把玩着一串碧莹莹的翡翠手串,说不出的悠然自在。而那一抹翠绿色,更是显得肌肤欺霜压雪,细腻若脂膏。让人情不自禁的想起一句诗来:腕白肤红玉笋芽。 昙华相信,经过了这么几回之后,周老夫人对郑氏,怕是已经彻底的厌弃。此时将这些东西送到周老夫人跟前,周老夫人必定不会再容忍。在周老夫人看来·李家的东西都是李恪非和勤哥儿的·郑氏纵然是李恪非的妻子,可是到底还是隔了一层了。算是外人。这样做·就是吃里扒外。所以,周老夫人纵然顾忌着郑氏还有身孕不会太过分·可是却也不会姑息纵容。 而郑氏呢?若是吃了这么一个大亏,想必心头很不痛快吧?大夫可是说过,虽然现在月份大了比起之前孩子是要稳固些,可是却也是一定要静养的,不能焦躁生气,更不能伤神。 醉秋笑嘻嘻的去办了这件事情。神不知鬼不觉的便是将这个事情办妥了。 傍晚十分还未用饭,昙华便是说了一件事情那就是周老夫人忽然将郑氏叫过去狠狠责了一回。还是当着李恪非的面训斥的。除了李恪非之外,还有一屋子的丫鬟婆子。郑氏可谓是大大的出了一回风头,颜面尽失。 昙华虽然没看见当时的情景,可是听见醉秋描述得活灵活现的,却也是轻而易举的想象出了当时的情景。郑氏这一回,是彻底的脸面扫地了。想必郑氏心头难受得很吧?换做是她,估计都不敢再见人了。 最让郑氏难看的,是最后李恪非非但没有求情,反而还大为光火的对郑氏冷冷道:“以后你也不必再管家了。好好在屋里教导孩子就行了。”最可笑的是,李恪非随后又改变了主意:“孩生下来也不必你亲自教养劳神,养在老夫人跟前吧。” 李恪非这句话,便是直接的剥夺了郑氏日后教养孩子的权力。 昙华能理解李恪非的想法朝华不就是个好例子?朝华被郑氏教养成了那样,李恪非心头怕是有怨言的。又或者说,这个事儿根本就是周老夫人的意思。周老夫人是彻底的要将郑氏压制住。 没有什么比起直接将孩子夺走更让郑氏害怕的事情了。对郑氏而言,这个孩子就是她后半辈子的依仗。这榉的作法,对郑氏而言根本就是釜底抽薪。 当天夜里,昙华刚睡着没多久就是听见外头闹哄哄的折腾了起来,便是问发生了什么事儿。蕙芯披了衣裳去问廊下守夜的婆子后过来回话,说是郑氏身子不爽利,情况很是不好。所以这才大半夜的折腾起来请大夫过来保胎。 夜里有些冷,凝神听了一会外头寒风呼啸的声音,昙华缩在被窝里笑了笑:“嗯,睡觉吧。”大半夜的请大夫,看来情况的确是很危急了。只是不知道郑氏能不能保住这个孩子? 虽说是又睡下了,可是这么被吵醒一回,昙华到底还是走了困,一时半会的睡不着了。最后只能闭着眼睛假寐。脑子里思绪纷杂的,最后倒是全然抛开了郑氏那边的事情,想起了朱弦来。 想起朱弦临走的时候说的那些话,昙华心头既有甜蜜也有彷徨和担 对于未来,朱弦全然一副胸有成足的样子。仿佛这事儿根本就不是什么难的事情。可是哪里有那么容易? 朱弦来琼州城之前,只是将京城那些流言压下去了。然后表明了不愿意娶瑞安郡主的心思。只是,在朱弦离开京城之前,这件事情是还没有得出最终的结论的。景王也好,宫里也好,都并不同意朱弦退亲。所以,朱弦来琼州,也是有那么几分用行动表示决心的意思。 而当时朱弦来琼州,一则是为了让京城那头冷静冷静,二则是来探问她的心思。 朱弦想的是,若是她同意,那么这件事情自然是没有什么可说的,一定是要坚持到底的。可若是她不愿意朱弦说的是,他是没想过这个的。一心觉得她是愿意的。所以当时听了她回绝的话,这才有些受不住。 不过昙华心里却是明白,朱弦或许是有些自负,可是那个时候,他肯定也是有那么几分忐忑的。不然也不会千里迢迢的跑过来问她一句话不是? 而做妾的这件事情则是宫里的意思。那位关夫人······其实并不是朱弦的姑姑,而是太后当年身边得力的一个宫女,后来放出宫来,嫁了朝中的官员。不过纵然是出了宫成了亲,可是却也是常常进宫的。太后对这位关夫人很是依仗和信任。 关夫人来琼州,朱弦虽然并没有说他是不知道。可是看着当时朱弦提起这件事情的神情,昙华便是心头清楚,怕是朱弦是被蒙在鼓里的。即便知道关夫人来了,却不知道关夫人来了后对里李家透露了这么一个意思。 昙华估摸着,做妾这件事情,不是太后的意思,就是瑞安郡主的意思,再要不然,就是景王的意思。不过,不管是谁的意思,都代表的一种妥帖京城那边,到底还是拗不过朱弦的意思。只是,这是不是也代表了京城那头的底线也就是这样了? 以她的身份,给朱弦做个妾侍是足够的,但是要做正妻,那是绝对不够的。甚至,只怕所有人都没朝着这个上想过。更不会想到,她还会拒绝这件事情。不愿意做妾侍,一心要做正妻。她这样,算不算是异想天开?在别人看来,大约的确是这样的。 ()s 第二九九章 所以,朱弦回到京城后,会是什么样一个情景?怕是所都会震惊不已吧?或者觉得是她迷惑了朱弦?还有就是,这个事情最后真的能得偿所愿也不是一个让人舒心的事情高兴是肯定的,可是高兴过后呢?难处同样也是很多。至少以后是要面对不少不待见的。还有瑞安郡主,被人这样生生的夺了亲,怕也不是那样就能咽下这一口气 昙华每次想到这些,都是禁不住苦笑朱弦说得轻巧,哪怕是鼓足了勇气,她仍是觉得这件事情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至少想起来,仍是觉得未来有些让人惧怕。 不过不得不承认的是,朱弦那日的话,的确是让她生出了无限的勇气来否则她也不会答应这件事情了不是?朱弦说得很对,不放手一搏不努力,又怎么会得到?哪怕是为了自己,也该奋起努力的。人的一辈子,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难道每一次遇到苦难,都要放弃退缩不成? 朱弦这话极其具有煽动力。至少激起了她的一股来想要努力试试看的。甚至于,连那些顾虑都忘记了,莽撞的便是点头应下了。 朱弦得了这话后迫不及待的就回了京城,也不知道是不是怕她反悔?可能是有这心思的。 昙华想着想着,竟是忍不住笑了。那个华胜,最后朱弦是亲自给她戴上的。末了还在她的耳边说了一句:“等到成亲的时候,你就戴着这个。” 朱弦喷出的热气覆在耳朵和脸颊上昙华只觉得一片滚烫,最后面上彻底的烧灼起来一般。 想着这些,昙华最后是带着笑意睡着的。甚至梦里还梦到了朱弦一回不过第二日到底还是起来得迟了。不过好在不必赶着过去给周老夫人请安,倒是也没人追究这个。周老夫人自从上回的“开诚布公”之后,便是不让昙华再过去请安了。有时候甚至好几日都见不着一回。 昙华估摸着这是周老夫人恼羞成怒了。不过,这些都不打紧,反正周老夫人最后还是服了软不是?这就够了。 起来后昙华自然第一个问的就是郑氏的情况:“太太昨儿如何了?” 醉秋的表情上带着几分失望,叹了一口气道:“听说是保住了。足足折腾到天边鱼肚白呢。” “哦。”听了这话,昙华心底多少也是有些失望的她先前以为既然郑氏的孩子本就是个不稳固的,这一次说不定就会······没想到郑氏倒是运气好。 其实也并不是郑氏运气好,而是郑氏对这个孩子的紧张程度,已经远远的超过了昙华她们所预期的程度。不仅仅保胎的药用的是最好的,平日里也是各种注意的。而这一次虽然情况危险,可是大夫来得及时,所以到底还好是化险为夷了。 失望的自然不仅仅是昙华这边,杨氏也是满心的失望。最后甚至还特特的跑过来和昙华说了一回。 虽然没明说,可是话里话外的意思,分明是觉得郑氏运气好罢了。那副酸溜溜的样子让人看了心生厌烦。 自然杨氏过来也不仅仅是为了和昙华抱怨这个,更的是,杨氏试探着问了另一件事情就是以后管家的事情。在杨氏看来,昙华才是最大的竞争者。而周老夫人昨儿说了那样的话,杨氏思来想去,也觉得郑氏以后怕是没机会再管家了。所以又是高兴又是有些忐忑。想来想去,觉得有必要过来问问昙华的意思,所以这才过来了。 杨氏之前的一通抱怨,也是有目的。无非就是想要表明她自己和昙华是一条船上的。既然是一条船上的,那么将来就算昙华真来管家了那她就好过得多了。甚至说不定昙华最后嫁人的时候会直接将权力全部给她呢? 杨氏这样想,也不是没有道理的。只是,杨氏将昙华想得未免太好糊弄了一些。 昙华如今对杨氏也算是彻底的没了耐心面对杨氏的抱怨和试探,她只是淡淡一笑:“我还能在家里留几年?哪里还有功夫管家?到时候刚摸上手就要说出门子,岂不是白费功夫?”这么三两句话便是表明了态度管家这个事儿,她是不参合了。 杨氏自然是喜出望外,眉梢眼角都是透出一股子欢喜来。临走的时候,态度已经是和来的时候大相径庭了之前杨氏是觉得她自己要被人压一头,所以自然态度多少带了些谦卑的味道。而这会子,杨氏却觉得将来她自己是当家太太所以自然也就几分当家太太的气势了。 杨氏走后昙华便是笑着摇头,颇觉得好笑。当然她也没客气的笑了足足笑了好一阵子才算是平复下来。 杨氏的心也太大了。而且,未免将她自己看得太重了。郑氏之所以能一个人管家那是因为郑氏管家本就是天经地义。可是换了旁人,自然就是名不正言不顺了。纵然是管家,也只是一个代管罢了。说是代管,那么自然是随时随地都能要走的。 而且,杨氏也不想想,周老夫人怎么会放心?连郑氏中吃里扒外了,周老夫人以后对谁怕都是有几分疑心病的。而且,还要防止因为管家的缘故让人坐大,坏了平衡,威胁到周老夫人的权威。所以,周老夫人夺走了郑氏的权力后,必然不会再将所有的权力放在一个人那 要么周老夫人会亲自管家,要么就是挑选两三人一起管家,既互相牵制了,又互相监督了。还不用担心哪一方坐大了。 而且,昙华是从没有再想过自己管家的。她不想浑水,也不想费心思。就算是为了勤哥儿也不必如此勤哥儿还小,等到她出门子的时候,勤哥儿也不过才七八岁的光景,自然不可能管家。等到他成亲,更是少说还要十年左右。她就算现在将管家权力抓住了,将来不也得放出去? 既然结果一样,那么她自然不必浪费这个心思。有那个功夫,她倒是宁愿好好打理魏修然的嫁妆。这两年铺子盈利不少,她手里也有了些钱,所以思量着是不是干脆再买个庄子?不管是什么时候,庄子都是靠得住的。甚至比银子还要来得更可靠。 毕竟,银子是死的,只能买那么多东西。可是田地不一样。只要有田地,那么田地里就能一直有出产。虽然也是看天吃饭,可是比起开铺子,却是风险小很多的。 杨氏的这番行径,别说是昙华,就是醉秋蕙芯几个丫头也是暗自发笑,说杨氏到底是眼皮子浅了些。 不过醉秋和蕙芯也各自提醒了昙华一回既然是要管家,纵然不亲自出面,也培植两个可靠的人才是。不然勤哥儿将来继承家业的时候,别只剩下一个空壳子了。 对于这个,昙华自然也是早有打算的杨氏眼皮子浅,真金白银的,只怕比郑氏还把持不住。而周老夫人再怎么精明,到底是年老了。至于李恪非,昙华觉得那根本就是指望不上的。所以,为了勤哥儿,肯定是要好好打算一回的。 至于人选,昙华心里也是有数的。徐姨娘就是个很好的人选。徐姨娘自己不能生养,将来要想老年不至于凄凉,就要早做打算,寻个依靠。而很显然勤哥儿就是这么一个再坚实不过的依靠。勤哥儿米有亲娘,郑氏又是那样一个人。只要徐姨娘真心相待,那么勤哥儿心里肯定会牢牢记住,然后生出感激和亲厚来。等到徐姨娘老了,不说别的,一份供养肯定是能给的。 而徐姨娘的情况,也能让周老夫人满意和放心自己没有孩子,徐姨娘纵然是亏空了银子回去,又花给谁呢?而且,徐姨娘是丫头抬上来的姨娘,卖身契都还有呢,所以也不怕徐姨娘敢如何。这个上头,徐姨娘比起杨氏更是合适几分。 这么多年看下来,昙华也相信徐姨娘是个聪明识时务的人。所以,她也觉得很放心。现在唯一要做的,就是将徐姨娘推到周老夫人跟前就行了。至于其他的,就不必多做了。甚至,这件事情她连说也不打算和徐姨娘说。 昙华的这般盘算是思虑了很久的结果,算得上是考虑周全了。 媒婆上门后的第五日,郑家那头忽然来人了。来的是郑瑜的正妻,也就是郑氏的大嫂。 至于理由倒是很冠冕堂皇甚至是没有提起媒婆的事情,只说听说郑氏的胎气不怎么稳当,所以来瞧瞧。 昙华心里明镜似的,郑家来人的目的,肯定不是孩子,而是其他的。要么就是郑长君那事儿,那么就是为了另外更的事情。 昙华这头不怎么痛快,同样的周老夫人那儿也是不痛快甚至态度都显得有些冷淡,只让丫头领着去了郑氏的院子,其余的一点儿也没安排。 甚至于是有些故意冷落的味道在里头。自然,也不排除是上一次的事情,心里还疙瘩着。 ()s 第三零零章 荣氏这次来,是备了厚礼的。东西不仅多,而且都是好西。其中一大半,都是给周老夫人和昙华的。而郑氏和朝华的,却是只占了一小部分。如此一来,荣氏的心思哪怕是没有明说,却也是如同司马昭之心一般,路人皆知了。 陪着荣氏来的,庶子郑长海,郑长君也不知道是觉得丢人还是害怕,反正是没来。而荣氏的女儿也是没来。 郑长海自然是住在外院里,荣氏却是住进了郑氏的院子。 荣氏刚到没多久,郑氏就让人过来请昙华过去说话。昙华想了想,却是直接回绝了只说忙着替周老夫人抄经书,不得空。改日再去请罪。 荣氏和郑氏抱着那样的打算,昙华自然是不愿意给二人任何机会恶心自己的。郑长君是什么东西?她宁愿嫁个傻子,也不愿意嫁给郑长君那样恶心的人。 只是这样一拒绝之后,也就意味着昙华彻底的和郑氏撕破了脸连表面上的功夫也是不愿意维持了。不过,昙华本也就没打算再维持下去。和郑氏迟早都是撕破脸的结局,所以又何必再装模作样?这个时候去了,虽然只是个面子功夫,可是却会让人觉得她软弱可欺,是个好拿捏的软柿子。 横竖她最担心的周老夫人那儿是不会再有什么幺蛾子,而郑氏就算是恨不得立刻将她嫁过去,可是郑氏的话却是不作数的这个家里说了算的,还是李恪非和周老夫人。而李恪非偏偏又最听周老夫人的话。所以·郑氏即便是作为继母,可是在这件事情上是说不的话做不得主的。 既然如此,那么自然是半点不用担心的。 昙华这样直截了当的拒绝,自然是让郑氏不痛快,可是却也是没可奈何总不能让人绑过来吧?事实上就是用绑的也未必能成。郑氏现在这样的处境,还能像是以前那样威风凛凛一呼百应? 荣氏见了这情景,似笑非笑的看着郑氏:“姑奶奶现在怎么过得这样委屈?” 郑氏面上没露出什么来,反而趁机诉苦了一回,说昙华越大越是控制不住了。而私底下·郑氏藏在袖子里的手,几乎要掐断了指甲。 荣氏觉得郑氏这就是自食苦果一开始郑氏若不是那样苛待了昙华,也未必就会有今天的结果。朝华是个愚的根本靠不住,又没个儿子傍身,自然而然的面对上对李家作用越发大的嫡女时,也就落了下风了。而且,还得罪了老夫人 关于郑氏亏空公中银子的事情。荣氏自然也是知道的。关于这个事情,荣氏和郑氏的看法也是截然不同银子放在公中也不会少,何必费心费力的扒拉过来?横竖自己只要在正室的位置上,旁人就绝对占不了便宜。再说了·即便是要亏空,好歹也该等到周老夫人彻底过问不了家里的事情再说。只要到了那个时候,不管是想做什么都是不怕的。男人横竖从来不过问家里的事情,只要自己头上不压着什么人,那就可以为所欲为。 但是郑氏如今这样的情景,想要在昙华婚事上说上话,却是极其艰难的。荣氏想到这个,便是不由得在心头算计了起来。 “依你看,你们家老夫人到底是个什么意思?”荣氏也不客气,直接就开门见山了。她来的目的就是为了这个·自然不愿意迟迟没个结果。 “老夫人原本是被我说动了。只是那个死丫头自己不愿意,最后也不知道和老夫人说了什么,哄得老夫人又改了口了。”见荣氏如此直接·郑氏的面色沉了沉。 荣氏却是只当没看见,仍是继续说下去:“你可跟老夫人说了茹兰的婚事?侯爷府已经应承了我们,等到茹兰过了门,你哥哥立刻就官升一级。到时候,有了这条路子,你们再花几个银钱,升官自然也是指日可待的事情。” 郑氏神色微微动容,可是一想到如今老夫人的态度·便是又有些迟疑:“还没仔细说·略提了一回,也不知道老夫人知道后是个什么意思” “你们家老夫人的脾气你还不清楚?”荣氏微微一笑·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末了又叹了一声:“若不是长君那孩子死心眼儿,我也不至于如此。要知道·凭着现在的条件,什么样的亲事找不到?” 郑氏心头撇嘴,暗道若是郑长君是个好的,自然是不用发愁。可偏偏问题就是在上头。郑长君不仅不学好,女色上又放纵,偏还是个瘸子。这样的条件,还有哪个姑娘肯嫁过去?但凡是有别的选择的,也不至于就要如此了。 不过这些话自然是不能说出口的,郑氏只道:“其实那死丫头也不见得就差了嫁妆自然是不必说,肯定是丰厚的。李家这头出一份,魏那头少不得再添补些,加上之前那个留下的嫁妆,可是不少。而且,那死丫头着实也生得好,管家的本事也是有的。” “若不是如此,我还不肯呢。”荣氏一笑,也不掩饰什么,直接就承认了。 “不过这个事儿我也不敢打包票,嫂子也知道我现在的处境有多艰难了。”郑氏叹了一声,有些怅然。 “若是老夫人不松口,我自然还有别的主意。”荣氏冷笑一声,眼底充满了算计的味道。 郑氏忙追问了一回,荣氏贴在郑氏的耳边说了。郑氏立刻便是眼前一亮,也是忍不住笑容满面 荣氏刚来没两日,昙华便是收到了东西是隔壁朱家让送来的,自然是朱弦的意思。也不是什么稀罕的东西,就是几匹时兴的料子,几样北边来的果子,外加一些小玩意儿。看着随意,可是再仔细琢磨,却都是昙华能用得上的或是喜欢的。 别的不说,单单是这份心思,就已经是让人觉得甜到了心里去。 朱家那头送得光明正大,昙华这头收得也是光明正大一时间倒是让周老夫人和郑氏等人都是有些糊涂了,一个个的惊疑不定不明白这其中的意思。为了这个,郑氏还特特的在周老夫人跟前试探了一回。可是周老夫人却也是一头雾水,完全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儿。 面对李家这头的猜疑,昙华只安之若素,该做什么就做什么。 和东西一起送来的,还有朱弦的一封信。朱弦信上说,那件事情已经松动了不少,相信很快就有结果了。至于其中的艰难,朱弦也没瞒着谁,说得十分细致。末了还借此替他自己邀功了一回,问昙华是不是该给他什么奖赏? 看见这一句的时候,昙华顿时想起了朱弦那次突兀的亲吻了她之后那笑容带着狡黠和得意,又有几分痞子无赖的味道。于是,昙华便是忍不住的捂了滚烫的脸颊,只觉得心跳都是加快了。 不过,朱弦这个好消息,却的确是让昙华高兴的。放下信,昙华轻轻的呼了一口气,将信纸收好,心头庆幸自己没有一直坚持拒绝。而是鼓起勇气了一回。若不是如此,今日自然也就不会是这样一个结果。 因为这封信的缘故,昙华很是高兴了几日,面上的笑意从不曾间断过。就是魏家云氏那头,昙华也是透露了一些,云氏高兴之余,又传来一个好消息再过一段时间,过年之前魏云墨肯定是能回来的。 昙华自然是越发的高兴了起来甚至想着,等魏云墨回来,她便是要将这件事情分享给魏云墨知晓。让他也替她高兴一回。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这样高兴的时候偏偏就有那些不起眼的人来破坏这份好心情。 这日,昙华正在屋里看书,荣氏却是突然过来了。一时间,昙华倒是有几分迟疑见还是不见? 伸手不打笑脸人,最后昙华到底还是见了荣氏。毕竟,荣氏这样上了门,她若是真一开口就赶人,未免显得她太不知礼数了一些。所以,带着几分无奈的,昙华也只能做了这样的决定。 荣氏和郑氏比起来,显得讨喜了许多至少一开始,荣氏不管是说的话也好,还是表现出来的态度也好,都并不是让人觉得不耐烦或是讨厌的。 也正是因为如此,所以昙华应付起来倒是也不觉得很苦难。只是荣氏也太能说了一些,坐了足足半个时辰,也没说到正题上,一直是在闲话。自然,昙华倒是宁愿荣氏一直说些这样的话才好。至少应付起来很容易。不过这样同样的也有个烦恼,就是未免太过繁琐和无聊了些。 不过,荣氏来肯定不是为了说这些有的没的,到底最后还是绕到了正题上。 荣氏倒是也很直接,一改方才东拉西扯的风格,一下子就点明了她的意思:“我听你母亲的意思,你是知道我们郑家的想法的?听说你不大乐意?不知道能否跟我说说到底是什么缘故?总也让我被拒得明明白白才是。” 荣氏说这话的时候,还带着几分笑意,看上去和蔼可亲,一副很好说话的样子。 昙华却是陡然沉了面色要知道,荣氏本身问这个,就是极其不合规矩的事情了。一来未免唐突,二来也是太过不知礼数了。被拒绝了就是被拒绝了,哪里还有什么为什么?就算要问为什么,也断然没有直接问没出阁的姑娘这个道理! s 第三零一章 荣氏问得直白,昙华也懒得兜圈子,答得也十分直白:太太这话可是问错了人了。自古以来,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祖母回绝了这件事情,舅太太无论如何也不该来问我才是。不过舅太太既然问了我,我也索性越了规矩说两句,方才不辜负了舅太太对我的看重不是?” 面对昙华这一番明讥暗讽,荣氏倒是面色不改,反而“呵呵”笑了笑:“我就喜欢昙华你这样的性子,爽快,和我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出来似的。也合该我们要成为一家人才是。”荣氏这话里的“一家人”,自然是昙华要嫁给郑长君的意思。荣氏对这件事情,似乎是胸有成竹,语气竟是十分笃定的。 昙华几乎是忍不住的笑了,自然不是觉得荣氏这话说得好,而是被气得笑了见过不要脸的,没见过如此脸皮厚的。荣氏这份功底,也不知道要练多久成能有这样的效果?还是荣氏根本就是天赋异禀?睁着眼睛说瞎话的本事,荣氏要是认了第二,估计还没几个人敢认第一了。 昙华对于自己心头的恼怒讥讽,是半点也没掩饰的。而且语气也是一改之前闲聊的客气,颇为犀利冷冽:“舅太太凭什么觉得我就该很乐意呢?郑家大公子是您亲生的儿子,想来您对他是了若指掌的。我只想问问舅太太,若是您的女儿要嫁这么一个男人,您是同意呢,还是不同意呢?” 昙华这话实在是太过刁钻竟是直接就让荣氏破了功,面上的笑容再也维持不住,面上渐渐的就成了铁青了,而之前一直和蔼的目光,也是刀子一样凌厉起来。最后荣氏冷笑了一声,“没想到昙华你还有这样一张利嘴。” 昙华谦虚一笑:“舅太太实在是过誉了。我不过是说了句实话罢了。舅太太您既然是这样的反应,看来您对郑大公子也实在是了若指掌了。既然如此,我想舅太太也就不会再追问到底是为什么了吧?” 荣氏眯了眯眼睛,冷笑着说出一句话来:“半斤对八两罢了。你是聪明的丫头可别做出什么五十步笑百步的事情来。要知道,这女子的名声有妨碍,可不是小事儿。昙华,舅母劝你一句,可要考虑清楚才好。” 荣氏这话里的意思自然是再也明白不过,分明就是说昙华的名声有妨碍,郑家肯提亲已经是不错了。昙华不仅不该拒绝,反而该感恩戴德才是。 昙华看着荣氏那副志得意满的样子,再也按捺不住心头的恼怒,连连冷笑出声:“我名声妨碍?舅太太这话是什么意思?我可是做了什么见不得光的事情了?再说了就算我名声有妨,没有什么人家愿意上门提亲,可是我也不至于就如此的饥不择食起来!要是真没人肯上门提亲,大不了我剪了头发去做姑子,也不必自降身份!” “好一张利嘴!”荣氏显然也是恼了,盯着昙华目光里几乎喷出火来:“可别敬酒不吃吃罚酒。嫁给长君哪里不好?过门是正妻,立刻就能做管家奶奶,将来分家的时候你也不必发愁” “舅太太这些话,还是去和别的姑娘说吧。”昙华不客气的下了逐客令:“我这儿又破又小,招待不了舅太太您还请您去太太那儿吧。恕我不送了。” 昙华这话一说完,夏竹立刻过来,冷着脸就扶着荣氏往外头走:“请吧。”同时很不客气的冷笑了一声:“有句话是怎么说的?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也不撒泡尿自己照照德行!不过是碍着面上的客气,有人倒是还真的拿自己当香饽饽了。真真可笑至极!” 荣氏此时终于是气急败坏了本来还想再说几句难听的,可是奈何夏竹动作快,没等她说什么,就已经是将她架着出了院子了。 所以,荣氏最后只能是气鼓鼓的看着院子两扇门直接在她面前关上了。接着就是夏竹吩咐守门婆子的声音:“以后别阿猫阿狗是不是人都给放进来,再有这样的事儿,看我不狠狠罚你们。” 荣氏气得面色赤红自然更多的是恼羞成怒只是荣氏也做不出叫骂的行为,又担心被认人瞧见了自己这幅样子最终是四下里看了一回,悻悻的回了郑氏的院子。 郑氏自然是知道荣氏去做什么了见荣氏气鼓鼓的回来了,顿时也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儿。当下倒是忍不住的在心底快意了一回这纯粹就是一种自己不痛快见了别人吃瘪就痛快的心态。痛快过后,更多的却也是有些恼怒郑氏就是再不待见荣可荣氏到底是郑家的人,昙华如此不给脸面,自然也是伤她的面子。 郑氏当然不痛快。 可是郑氏再怎么不痛快,也比不过荣氏。荣氏只恨不得吐出一口鲜血才好,只有如此,似乎才能缓和一下胸腔里的郁闷。荣氏一向都是长袖善舞的,从未如此被对待过,这回还是第一回,自然是觉得奇耻大辱。不仅如此,郑长君被那样贬低,荣氏这个做娘的,自然是满心的愤慨。 在荣氏心头,郑长君不过是有些小毛病罢了,哪里就差了? 此时的荣氏,直接是忽略了当时昙华问她肯不肯将女儿嫁给郑长君这样的人时,心里头那股子不情愿了。 这句话怎么说的?不正是应了那句古话了丈八的烛台,照得亮别人,照不见自家。 且不说这头荣氏和郑氏如何嘀咕着要将事情办成了,这头周老夫人听闻了此事,也是心思复杂一是痛快,周老夫人现在极其不待见郑家的一干人等。二来就是庆幸:幸好昙华没用这样的态度对她,不然还真是老脸都丢尽了。至于其三,多多少少还是有些不大痛快的。觉得昙华就是太过泼辣不懂得礼数,目中无人太过狂傲了。 不过昙华心里也没痛快到哪里去ˉ那些话说出口后,痛快了不过一段时间罢了。很快的就是恶心了起来。荣氏那副嘴脸,真的挺能恶心人的。 而且,昙华觉得这个事儿怕是没那么容易就完事儿了。荣氏若是真的肯轻易放弃,那荣氏就不会跑过来了,更不会来说这样一番话的。荣氏其实说了那么多,无非就是想要说服她改变主意罢了。 昙华就有些不明白,为什么荣氏就非要她去做儿媳妇?就算郑长君念念不忘好了,荣氏也不至于就如此的顺从郑长君的意思吧? 出于这样的想法,昙华便是吩咐醉秋去打探打探 这件事情最后谁也当做是没发生过除了朝华。荣氏还没说什么,朝华倒是有些坐不住了,气冲冲的跑过来质问了一回。不过却是吃了个闭门羹,最后只能委委屈屈的回去了。也没折腾起来,李家的丫头婆子们少不得偷偷的在背后议论了一回,可是谁也不敢传出去,所以几日之后,倒是也彻底的风平浪静了。 昙华过了几天舒心的日子。又收到了一回朱弦送来的东西和信。这一次,仍是好消息,同时,朱弦还明目张胆的表示了思念之情。最后还说昙华不回信上一次,昙华的确是没回信的。就算回信,她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总不能也跟朱弦似的,说那些情情爱爱的事情,然后说自己很高兴? 哪怕是昙华自认为脸皮不算薄,至少不像是一般小姑娘那样薄,也是做不出这样的事情的。而且,昙华觉得,总该有几分女儿家的矜持的。所以这一次,昙华仍是没回信。 不过,心头却是甜蜜的,同时将朱弦的信翻来覆去的看了好几回。每一次看,都是忍不住偷偷的躲起来笑上一会。 这样的感觉,昙华自己都觉得很是奇妙以前她是从不曾体会过的。更从来没想过,只是几句话,甚至显得有些轻薄无聊的话,竟是能让她心花怒放,甜蜜得不行。直至此时,昙华也终于是体会到了那么几分诗词里描写的意境。 自然,除了这些,她也是情不自禁的担心朱弦的。纵然朱弦并没有隐瞒事情的艰难,可是她还是觉得,朱弦所经历的所面的,必然是比信纸上描述的更为艰难的。这个时候,她便是多少觉得有些愧疚为之前的退缩和迟疑,也为现在她不能对朱弦有任何的帮助。 出于这种心思,虽然没回信,可是昙华却是鼓起勇气将一方手帕塞进信封里,让朱家的人送去了京城。帕子上只绣了两只大雁。除了这个,在没有别的。 但是,意思却是很明了。大雁是忠贞的鸟儿,一夫一妻,不离不弃。 昙华满心的希望,自己和朱弦,将来就能像是一对大雁一样。不离不弃,双双对对。 送出了帕子之后,昙华便是一直有些心虚怕被人发现了自己的小心思。不过,纵然几个贴身的丫头知道,可是却都是揣着明白装糊涂 而且,这个时候更重要的还不是这个,醉秋这日带回来一个消息,是关于郑长君的。 s 第三零二章 郑长君原来是跟着荣氏一同过来了的。但是奇怪的是,郏家上下连一点风头也没露。若不是郑长君自己让人来寻郑长海,而郑长海拿了银子亲自去给郑长君,想来郑长君的存在是不容易被发现的。而且,郑长君在外头过得倒是很滋润。住的也不是什么客栈,竟然直接住在了琼州城里有名的风月场里。也怪不得还要人送银子过去。 醉秋对郑长君显然是不屑一顾:“郑长君倒是也够稀奇的,好好的客栈不住,非住在那样的地方。郑家也不管管,就是他自己也不怕染上什么病!真真是个败家子。不过,那腿听说瘸得很是明显。有人甚至背后偷偷的叫他跛公子。” 昙华禁不住笑了,末了又感慨的叹了一声:“有道是慈母多败儿,我今儿总算是明白了。 不过,郑家也是根子上就有些歪了。太太带朝华也带成了那样子,郑家唯一的嫡子又是这样。看来看去,也就是郑长海那个庶出的还算看得过去。” “可不是根子上就是歪的?”醉秋毫不客气的表达着自己的鄙夷:“郑长君这样子,我看谁敢嫁给他?要换成是我,我宁愿要饭去,也不嫁。” “行了,越说越离谱了。”昙华喷笑,嗔怪的瞪了醉秋一眼,半是玩笑半是保证:“放心,将来我一定好好给你们几个寻门好亲,哪怕家里穷些也不打紧,但是千万得人品好。行不行?” 醉秋面上露出酡红的颜色,显然是有些害羞了不过却是偏生又郑重的点点头:“嗯,姑娘可记住了。将来不许马虎了去。” 昙华再也忍不住的大笑出声,就是春梅她们几个也是忍不住的笑成了一团,取笑醉秋不知羞。 醉秋被大伙取笑着,面色红得越发厉害,可是嘴上却是不肯服软,只脆生生辩解道:“女人这辈子最要紧的可不就是嫁人?自然是要谨慎的。你们这会子笑话我,等到你们要成亲的时候,看你们敢不敢说随便找个人嫁了过去。” 昙华一面笑一面点头;“醉秋这话再没错的。” 至于郑长君为什么突然“非卿不娶”醉秋也是打探到了几分:“郑长君这两年可是说了好几回亲了,可是但凡有些家世的都是不肯答应。姑娘不知道,郑长君可是已经成了鬼见愁了。不管是什么人家,只要一听说是郑家的媒婆,茶也不肯给一口的。甚至还有拿着红包给媒婆,让媒婆不再上门的。为了给郑长君说个亲,郑家可是什么法子都用了。这不,听说为了这个,郑舅爷的同僚还挤兑过郑舅爷的。郑舅爷发了火,给舅太太下了死命若是今年再寻不到合适的,就随便找个人。别耽误了后头弟妹的婚事。” 顿了顿,醉秋又压低了几分声音:“自从那次的事情后,郑舅爷对庶子郑长海越发的看重了,不仅每日亲自教导,就是见客也只带郑长海了。郑长君俨然成了不讨喜的。” 这样的情况,昙华却是早就有所预料的。郑长君那副样子,怎么看也是个靠不住的。郑瑜会将郑长君当成是接班人,那才是郑瑜瞎了眼睛。而且,郑长海被郑长君这么一对比的确是显得年轻有为,大有前途了。再退一步说,郑长海也并不是省油的灯。只能说郑长君这样不过是天助郑长海罢了。 不过,这么一说之后,昙华倒是明白了为什么郑长君突然“非卿不娶”了。恐怕,非卿不娶的也不是郑长君,而是荣氏。荣氏如今明显的已经是黔驴技穷了。门当户对的不肯嫁过去,门户太低的荣氏又看不上。所以,最后荣氏就将目光放在了李家这儿。也就是她的身上。 首先,李家和郑家相比肯定是半斤对八两的。纵然如今郑家比李家看着好些可是她这头还有个外家。如此一来,自然是将身份抬上去了。而且她还有丰厚的陪嫁。所以,昙华自认为自己也算是个不小的香饽饽。至少在荣氏眼里肯定是这样的。 如今的荣氏,想的已经不单单是结亲,更重要的怕是想要给郑长君找个外援,这样将来才不至于被庶子郑长海压下去了。 昙华嗤笑一声:“荣氏这个算盘打得真好。是想让我带着丰厚嫁妆过去,供着郑长君继续风流快活呢。”同时心头却是想着,郑长君跟了过来,却又隐藏着踪迹,到底是为什么?要说真是不好意思,她可有点儿不信。 郑长君这件事情昙华还没想明白,倒是长孙家那头有了动静了。这一次,竟是孙熙染亲自上门了。自然,齐氏也是跟着的。不过,齐和长孙熙染的面色都不大好。而且,二人是住在外头的客栈里头的。 仅仅是这一点上,就很能看出问题了。若真是打算结亲,那么长孙家的人断然没有住在外头的道理。现在住在了外头,不是明摆摆的打了李家的脸? 长孙熙染这次来的目的倒是很明显,刚去拜会了周老夫人,随后周老夫人就让让人将郑氏和朝华请了过去。就是昙华这头,也是琴鹤过来请了一回。 昙华自然是不想去的,而且凭心而论,她觉得她和长孙熙染是真没有见面的必要了。一则是尴尬,二来她以什么立场去呢?退了亲没成仇人已经是很好了,总不可能再指望依旧如同以前一样看上去亲亲热热的。 但是琴鹤最后说了一句话,“请姑娘过去,是长孙公子的意思。” 为了这一句话,加上昙华的确也很想看看朝华这么一番折腾后到底是有个什么结果,于是便还是换了衣裳过去了。因为觉得尴尬,所以只换了一件不起眼的家常待客的衣裳。 等到她过去的时候,倒是时间正好朝华和郑氏也刚去呢,这不,茶都还没端上来。进了屋子,昙华低眉敛目的冲着齐氏和周老夫人行了礼,又对郑氏也行礼请安,最后轮到长孙熙染的时候,多少觉得心头有些尴尬,费了些功夫才让声音听起来如常:“长孙公子。” 长孙熙染过了片刻才应了一声,淡淡的还礼:“昙华妹妹。” 周老夫人笑着让昙华坐在她身边,昙华过去坐了,自然是一言不发只管等着看就是了。 周老夫人的面色不大好,这么一段时间不见,倒是瘦了许多,看上去也更老了一些,背脊也有些不挺直了,看上去颇有些干枯老迈的味道。而且,面上明显有些憔悴。 昙华心头叹了一声,然后别开了头去。这样看着,她多少是觉得有些不落忍的。周老夫人就算再怎么让人不喜,可是毕竟是老了。面对一个老人,她还真做不到心肠如铁。 再看郑氏,同样也是憔悴瘦弱,不过却越发显得肚子硕大。郑氏这些日子听说吃的药比吃的饭还多,瘦了倒是也不出意料。 一屋子的人里头,最为抢眼的就是昙华了。一身蔷薇色的衣裙,面上匀了脂粉,头上戴着珠花和赤金的发簪,整个人看上去几乎都有些亮闪闪的味道。和郑氏俨然不同的是,朝华的气色很好,而且似乎还丰腴了几分。 昙华悄悄打量朝华的时候,朝华似乎有所觉察,也是看了过来。微微昂着下巴,神色带了几分倨傲和得意。而眼神却是显得微微有些嘲讽的味道。从朝华如此的神态上,昙华只读出了两个字:示威。 昙华顿时有些哑然失笑。朝华大约还在做着什么美梦吧?还以为就要嫁给长孙熙染?所以,朝华觉得可以这样嘲讽的笑话她被退亲?当然,如果朝华真的能够嫁过去,而她则是臭了名声嫁得不好,朝华的确是有那个资格和本事嘲笑她的。 可是,现在昙华却并不认为朝华有那个嘲笑自己的本事。今日长孙熙染来的目的似乎已经很明确了吧? 郑氏同样的是带着些不安的,周老夫人也是如此,唯一没什么觉察的,似乎只有朝华。 昙华扯了扯唇角,垂下目光不在理会朝华,安静的等着事情最终的结果。 但是长孙熙染和齐氏谁也没有率先开口,最终郑氏只得勉强笑着开了口:“年前倒是有几个好日子,我们是不是选一个好的,先过了小定?”谁都能听得出来,郑氏的语气里没有多少底气,而是带着几分虚弱的味道。 很显然,郑氏是明白,长孙家未必就会答应这件事情的。 齐氏没吱声,反而看了长孙熙染一眼。 长孙熙染便是镇定的开了口:“这个不着急,关于婚事我想我们还该再商量一下才是。”说着这话,长孙熙染意味深长的看了朝华一眼,带了一丝轻嘲:“我实在是想不明白,怎么我就去了一趟京城的功夫,回来就被告知竟是一定要娶朝华了?还有,原先的亲事,怎么就退了?” 昙华微微皱了眉头,忍不住看向长孙熙染长孙熙染这话的意思,是想不承认退婚这件事情? e 第三零三章 长孙熙染这话说得直白,就是朝华也是陡然明白了那话叟意思。朝华几乎立刻就是沉了面色,竟是毫不客气的便是质问了起来:“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你还想不承认?别忘了,我手里可是有东西的。不管怎么说,你都要认账。” 昙华讶然的看向朝华她还从未见过如此荒诞的事情。这个时候,朝华如何还能理直气壮的出声质问?难道,竟是就没有半点心虚不成?这样的情况,倒是有些贼喊捉贼的味道了。不过,朝华这份气势,若是让不知情的人看了,肯定是会觉得朝华说的是真的,从而偏听偏信。 昙华略一思索就明白了朝华的意思,朝华怕是想虚张声势,来个抵死不认帐吧?也是,只要她一口咬定了,长孙熙染除非是不要名声了,不然还真的要被拿捏住。 朝华这样做,有利也有弊。利就是这件事情说不定真被她坐实了,然后得偿所愿。弊端就是,就算得偿所愿了,将来的日子也必定是难过的。真不知道,朝华到底是怎么想的。是豁出去了,还是有后招?还是根本就没想过以后,只是顾头不顾腚? 面对朝华这样无赖的行径,不仅昙华诧异,就是长孙熙染也是气得笑了起来。 长孙熙染的面色漆黑,一双眼睛幽深得几乎不见底:“那东西你怎么偷去的,你真要我当着众人的面说出来不成?” 朝华却是不买账,直接便是哭阄起来说长孙熙染是不肯认账了,竟是倒打一耙了。甚至,还哭闹着要寻死。 一眨眼的功夫,这件事情就成了阄剧一般。长孙熙染和朝华你一言我一语的互相斥责,说不出的“精彩”。 昙华看得几乎是目瞪口呆长孙熙染显然是被气得连理智都没有了,说出的话刻薄难听,甚至有些口不择言。但是,倒是也句句属实。不过,朝华也是真的豁出去了撒泼打滚,一哭二闹三上吊,无所不用其极。 齐氏也不知道是气的,还是怎么的,面上通红一片。至于郑氏倒是好了很多,最后竟是有些个气定神闲的味道了。 毕竟,不管怎么说,朝华只要能嫁过去,那都是好事儿。所以,郑氏不阻拦朝华也是在情理之中。甚至昙华怀疑朝华如此豁出去了,根本也是有郑氏的“教导”和授意。 昙华忍不住的有些同情长孙熙染来了。长孙熙染的确是够倒霉的。先是她非要退婚,接着就是朝华非要逼婚。说起来倒是也奇怪,上一辈子长孙熙染可是享了齐人之福的,可是这一回却是这样悲惨。差距也未免太大了一些。 而造成这些不同的,也不过是因为她一个人改变了主意而已。一个小小的改变,竟是带来了这样大的不同。不得不赞叹一声,这因果之说,果然是玄妙非常的。 同情归同情,昙华并没有插手的意思。虽然之所以有这样的改变是因为她可是造成这样局面,长孙熙染也是功不可没。如果长孙熙染没给朝华机会,那么自然也就不会有今日的事情。长孙熙染一开始就远离朝华的话结局肯定是不同的。 吵闹了好一阵子后,长孙熙染突然像是清醒了过来,突然断喝一声:“够了!” 朝华一愣,下意识的住了口,抬头看着长孙熙染。同样的,屋子里其他的人也是一样的动作。 长孙熙染深吸了一口气,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朝华,然后缓缓道:“要我认了这件事情也不是不可以。” 朝华顿时就有些喜出望外了。昙华也是禁不住皱眉难道长孙熙染竟是就这么屈服了?难道还真的要让朝华达成所愿不成? 不仅是朝华郑氏和周老夫人也是微微松了一口气。 而齐氏则是不赞同的看向长孙熙染。 不过就在众人心思纷杂的时候,长孙熙染又接着说了一句话:“只能为妾。” 这话像是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儿顿时惊起了轩然大波。朝华几乎是立刻就不可置信的失声尖叫:“你说什么?!” 而齐氏这次倒是松了一口气,顺口将话接下去;“我们仔细想过了朝华进门也不是不可以,但是在能做妾,不能为妻。”齐氏这话说得笃定,根本就没有转圜的余地。 郑氏霍然起身,声色俱厉:“不可能!”郑氏显然是真的动了怒,连身子都顾不得了。倒是吓得旁边的丫头忙伸手去扶着。 周老夫人也要开口,昙华先一步的按住,然后轻轻的摇摇头。周老夫人怔了怔,到底还是没出声,但是面色很是阴沉难看。昙华只当是没瞧见。她按住周老夫人,也是为了周老夫人好。这事儿朝华本就站不住脚,周老夫人还要搀和的话后传出去,别人就会说是李家的错。而周老夫人不出声的话,自然过错就在郑氏和朝华身上。到时候李家要辩解,只用一句话可以。毕竟,郑氏虽然嫁过来,可是到底是外来的,而朝华,是郑氏一手教导出来的。 朝华自然是不乐意,仍是拿着长孙熙染的玉佩说事儿。 长孙熙染便是清楚的嗤笑了一声,鄙夷的看着朝华,一字一顿:“那东西我怎么知道是怎么来的?是你故意偷了来讹诈我的也不一定。而且,我一向打赏大方,赏给了哪个下人也是正常。至于这东西怎么到了你手上······两情相悦的时候,拿来做定情信物也不是没可能。” 昙华呆了呆,有些意外的看着长孙熙染。她没想到长孙熙染竟然也能这样的无赖。该说他是被朝华逼急了,还是该说他心思太过狠毒阴暗?竟然这样的话都能说出口。前头的一个理由也就罢了,至于后头这个···真的若是长孙家放出这种话来,那朝华这辈子就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先前用来要挟长孙熙染的东西,竟是一下子变成了烫手山芋。 “你胡说!”朝华气得面上朱红,目光几乎都要喷出火来。二人的角色一下子就是对调了。这一次,气急败坏的人,轮到朝华了。而长孙熙染,反而有些优哉游哉了。 郑氏同样是气得浑身哆嗦。 长孙熙染微微一笑,雪白的牙齿竟是让人看着有些背脊发寒:“就算是我胡说,你又怎么证明呢?反而是我,只要找个身边的小厮 昙华替朝华念了一句佛号。长孙熙染这话一出口,注定朝华是彻底的败下阵来。不过,可见长孙熙染也是逼急了豁出去了。 昙华觉得今日算是从新认识了长孙熙染一回。说来也好笑,即便是曾经做过夫妻,可是还真没有今日对他了解得彻底。之前昙华觉得长孙熙染还算是个君子。可是现在么用上小人两个字,她都觉得不足以形象的描述出心头的感觉。 这样的手段,倒是让昙华想起了朱弦。不过唯一不同的就是,朱弦从来就不曾表示过自己是君子或是好人,而且,朱弦似乎也没这么缺德。不,或许应该说,朱弦比长孙熙染聪明?若是换了朱弦来面对这件事情,昙华相信肯定是另外一个结果。 首先,朱弦压根就不会给朝华接近的机会。其次,就算朝华偷了东西,怕是朱弦也能给偷回去。又或者,朱弦干脆就抢先一步,率先发难不给朝华开口威胁的机会。 朱弦的算计和狠,从一开始就不会掩饰。而长孙熙染,之前一直都谦和,可是最后却是来了这么一手。着实是让人有些吃不消。毕竟反差也着实太大了一些。 所以,她倒是更欣赏朱弦一些。长孙熙染······她可以理解他的作法,但是却不喜欢这样的做法。 就在昙华暗自比较的时候,长孙熙染却是忽然转头看了过来,然后缓和了语气:“其实,退亲那事儿我并不知情。而且,流言一事我也并不在意。所以我想着退亲这件事情,咱们还可以再商议商议。我仍旧愿意迎娶昙华。” 昙华陡然沉下脸色来。从长孙熙染说出那样的话,她就一直有这样的猜测。如今,可算是证实了。没想到,长孙熙染竟然真的存了这样的心思。 昙华抬头,迎上长孙熙染诚恳的目光,拒绝得毫不客气:“不必了,既然大家都知道我们退亲了,就这么着吧。” 长孙熙染的笑意便是凝固在了面上。不过倒是也没坚持,随后又看向朝华,冷冷的询问:“朝华姑娘想好不曾?到底是做妾呢,还是咱们只当什么事儿也没发生过?” 这样的语气,任谁听了也是觉得屈辱。朝华气得哭出声来,尖叫着扑上去就冲着长孙熙染的脸挠了一下:“你混账” 长孙熙染却是没被挠到,反而一把攥住了朝华的手腕,语气冷若冰霜:“朝华姑娘,别当我们长孙家是好欺负的。上门来说清楚,已经是顾及两家的脸面交情了。”言下之意,分明就是说朝华给脸不要脸。 昙华看了一眼周老夫人。 周老夫人霍然起身,以不容反驳的语气道:“这事儿就当是没发生过罢。出了这样的事情,还请长孙家见谅。回头,我定会给你们个交代。” 郑氏身子晃了晃,面上带了惊慌,看着周老夫人急切道;“老夫人,这是什么道理,分明” “住口!”周老夫人阴沉沉的斥道,“还嫌不够丢人?” e 第三零四章 不知道是出于面子,还是觉得事情已经无可挽回,直到长家的人出了大门,朝华和郑氏也没再开口阄腾什么。 不过,等到长孙家的人出了门子,朝华到底是按捺不住,气鼓鼓的跳了出来,也顾不得周老夫人阴沉沉的面色,直接气急败坏的便是质问了起来:“祖母这是怎么了?怎么就松了口?明明是长孙熙染 “住口!”周老夫人重重斥道,面色黑得如同暴风雨之前的天色:“你知道不知道,这次长孙熙染可是在京城大出了风头?!他的文章极好,虽然没中魁首,可是却得了许多文人的称赞!就是天子,也是赞誉有加!如今长孙家蒸蒸日上,就是比起昙华外家也是毫不逊色。你真以为你那一点小伎俩能瞒天过海?你眼皮子也太浅了!就算是长孙家认了这个事儿,可是回头你过门之后呢?不说李家被记恨上了,你的日子还能好过?!” 昙华低垂着头,一言不发。 周老夫人这样做,分明还是为朝华考虑过的。说到底,周老夫人心头对她和朝华,到底还是有几分不同的。以前还不觉得,现在明白了其中的猫腻后,这些事情就明显了许多。 至少,周老夫人大约就没考虑过她若是嫁得不舒心,过门之后的日子是不是很难过。 郑氏虽然面上也是难看,可是迟疑一下后也是明白过来,点了点头表示了认同:“的确是这么个道理。朝华你仔细想想。” 话说到这个份上·朝华也不傻,只得委委屈屈的应了,还朝着周老夫人道了谢:“多谢祖母替我想着。”只是那语气里多少有些不情愿的意思。想来也不奇怪,毕竟长孙熙染可算得上是金龟婿了。至少,目前朝华能选择的人里头,就没有能超过长孙熙染的。 不过,其实朝华又何必着急?年岁还小着呢,十三岁,就是再拖两年也来得及的。 既然朝华如今也没了别的话·事情也就算是告一段落了。周老夫人便是让人散了。昙华和郑氏等人一同告退出来。 一出了周老夫人的院子。朝华面上的失落和不痛快就再也掩不住,面色一下子就垮了下来,嘀嘀咕咕的嘟囔着埋怨。说周老夫人就是不疼她,见不得她好,偏心什么的。 昙华耳朵好使,还听见朝华恶狠狠的咒骂了长孙熙染一回,其中赫然就有眼珠子瞎了,分不清好坏。那样不知廉耻的女人,偏当宝一样。 朝华口中所谓的“不知廉耻的女人”,说的自然是她这个姐姐。昙华意味深长的看了朝华一眼·然后轻笑一声,侧头对蕙芯道:“公道自在人心,什么是好的什么是倒贴都不要的,是个人心里也是有数的。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蕙芯也是听见了那些难听的话的,此时见昙华这样问,顿时就脆生生的应了一声,然后笑嘻嘻的看着朝华的反应。 朝华背脊一僵,转头就气势汹汹的就要开口。 郑氏伸手拽了朝华一把,沉声斥道:“够了,你还嫌不够丢人?给我老实点·有什么回去再说!”大约是心情不好的缘故,郑氏的语气十分不好。 朝华面色一变,阴沉沉的将手一摔·尖声嚷道:“是不是要我死了你才觉得高兴?!你到底是不是我娘?!” 郑氏不防,被朝华这么一甩手,直接就是一个踉跄。若不是旁边还有丫头簇拥着,怕是就要摔一跤。不过朝华却是没功夫管这个,待到郑氏站稳了抬头看过去的时候,朝华早已经冲了出去,连背影都快瞧不见了。 郑氏的面色又阴了几分。捧着肚子站在原地也不知道想什么。 昙华笑着摇摇头,只觉得朝华如今的脾气是越发的大了。而且跟个炮仗似的·一点就炸。如今的朝华·哪里还有前世舌灿莲花口蜜腹剑的影子?虽然心地一样坏,可是却是没了那份掩盖的本事了。说起来·郑氏这两年没亲自教导朝华,效果还真不是一般的明显。 不过·比起口蜜腹剑的朝华,昙华倒是更喜欢如今这个朝华。至少坦率些不是?虽然什么情绪都在脸上,可是看着叫人放心多了。 听见昙华的轻笑,郑氏侧过头来,语气很不好的说了一句:“昙华,你难道就见不得朝华过点好日子?她好歹也是你妹妹。” 郑氏说得冠冕堂皇,顿时让昙华禁不住的笑容又灿烂了几分。但是,那笑却是不达眼底,带着讥讽的。自然,语气也是冰冷:“太太这是什么话?我和我丫头说了句话,怎么就见不得朝好了?太太倒是跟我说说,我哪里做得不好?太太到底想要怎么样?” “你”郑氏气急,伸出手指着昙华,却是偏偏又发作不得,最后只得悻悻的摔了手,阴沉着脸走了。 昙华倒是没气,依旧慢慢的散步似的回了自己的院子,一路和丫头们说说笑笑,倒是没有半点不痛快。其实,她心里是有些快意的。 看着郑氏吃瘪,她就觉得如同三伏天里吃一碗冰一般。那种感觉,只让浑身每个毛孔都舒坦开来。 郑氏晚上的时候,又大张旗鼓的请了一回大夫。这次听说情况是真个儿严重了。大夫让郑氏生产之前都不能再下床走动,更让找好奶娘和稳婆。也就是说,郑氏如今,随时都有可能要生产。 昙华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只是顿了顿,沉吟了一下后便是挑眉:“算算月份,太太满打满算也才七个月,离生产还早着呢。” “可不是?”奶娘王氏接过话头,皱着眉头道:“若是现在生产,孩子怕是” 昙华自然明白王氏的意思。月份太小,提前生产出来的孩子,多半都是活不下来的。而且,郑氏的身子这样差······那孩子就算熬到足月,怕也是个不大健康的。虽然目前没有明确的证据说是郑氏用了药,可是昙华心底是十分肯定,郑氏这一胎,肯定是有蹊跷的。而且,还频频请大夫保胎 奶娘又说了一句:“若是太太生下了男孩,那勤哥儿的身份”就尴尬了。虽然是养在了魏修然的名下,可是到底不是从正室夫人肚子里爬出来的。 “勤哥儿的地位牢不可破。”昙华笃定的言道,然后一笑:“我不会让人威胁到勤哥儿。” 王氏一听这话,顿时一惊,整个人都急了,灼灼的看着昙华:“姑娘可不能做什么伤阴鸷的事情!那是要折了福气的。姑娘可不能糊涂。若是让人知道,姑娘以后还怎么做人?” 昙华被王氏的态度弄得有些糊涂,随后便是反应过来王氏到底在着急什么,便是忍不住笑了:“奶娘你放心,我是不会做那样的事情的。白白脏了我的手,可不值得。” 昙华说得诚恳,王氏这才舒了一口气,只是还是又嘱咐了好几句。昙华一一的应了,心头却是一片温暖王氏这样着急也是为了她好。 至于对王氏的保证,昙华也的确是认真的。她不会加害郑氏肚子里的孩子。至少不会直接动手。不过,煽风点火的却是不会少的。向郑氏报复,让郑氏痛苦,这是她一直以来的心愿和目的。她要让郑氏看着她幸福的同时,一点点的滑进痛苦的深渊,然后一直一直的承受嫉妒和痛苦的折磨。 只有这样,才能让她心底这么多年来一直不曾消失的怨气平复。 不过,其实就算她真的一点事也不做,郑氏的孩子也未必保得住。云氏那日的话说得很笃定。 想起云氏,昙华倒是想起了另外一件事情来,忙转头去跟春梅吩咐:“上回我做的荷包呢?就是绣了步步高升的那个。还有那双鞋,都一并找出来。哦,还有那个墨玉的镇纸,表哥也就是这几日的功夫就要回来了,早早准备上,免得到时候慌张。” 春梅抿唇笑,“哪有那么快,舅太太不是说才从京城动身?等回来再怎么也是半个月之后了。” 昙华有些羞赧,瞪了春梅一眼:“这不是怕你忘记了?早早准备着,总是没错的。不然表哥给我带了东西回来,我总不能没个表示吧?而且,他这次成绩好,准备贺礼也是应该的。”想到以后魏云墨的前途一片光明,她又忍不住笑了。随后又有些发愁魏云墨性子太软和了,和人相处太容易吃亏了。是不是应该跟他说说?别太好脾气了,让人当软柿子捏?凶恶一些,小气一些也没什么不好。至少,不容易吃亏不是? 昙华这头替魏云墨操着心,那头又惦记着朱弦,倒是没功夫再去想别的事情了。 等到这日再一次收到了朱弦的信,昙华这才觉得悬着的心总算是放下来一点儿。拿到信之后,也顾不得其他的,忙不迭的便是拆开来 这一次朱弦的字迹显得有些潦草,似乎写信的时候心情十分激荡急切,不过,却是洋洋洒洒的有好几篇。 昙华仔细的看完,也是禁不住的心情激荡了起来 e 第三零五章 第三零五章 朱弦说,事情大致上已经成了。关键的几个人,都已经松了口了。至于到底是如何办妥了这件事情的,信上却是没说。更多的,还是抱怨了京城的天气,然后又说年过完会去边关一趟,大约之后才能准备成亲的事情。但是年前他会一趟,先和李家上下通气一声,将事情定下。然后又说了一些其他琐碎的事情。虽然都是无关紧要的,可是昙华看到这些的时候,却是觉得对朱弦的感觉,又贴近了一些,仿佛距离并不是那样遥远。 甚至,昙华闭上眼睛就能想象出朱弦描述的那些情景。 那种感觉,让人竟是意外的觉得有些甜蜜。 一封信,昙华忍不住读了四五遍,确定没遗漏了,这才作罢了。仔细的收了起来,又开始想着朱弦既然要,是不是该做些准备?一又想着,朱弦若是这个时候,是不是就赶不及京城过年了?到时候他在琼州城一个人过年,会不会太冷清了? 想了许久没个头绪,倒是她忍不住的笑话了一回未免也想得太多了,人都还没呢。 不过,说起来也是该准备过年的事儿了。还有不到一个半月的就要过年了,新衣的是该准备起来了。府里虽然也要给准备新衣,可是昙华想着,身边这些丫头是要另外再给一人做一件灰鼠皮的衣裳的。另外,丫头们渐渐大了,也都爱漂亮了,鲜亮的布匹自然是不能少的,还有首饰,也可以添置几件。 灰鼠皮庄子上就送来了不少,但是显然还不够。至于布匹这个容易。相比之下,首饰是最不好选的。一来不好太贵重让人落了话柄说道,二来则是样式必须要精致好看。 昙华仔细思量了一回,将这个事交给了冬兰和夏竹去办。冬兰如今年岁也见长了,是该学着办事儿了。总不能一直混玩着,将来春梅她们一个个嫁人了,冬兰身上的担子也就重了。毕竟,培养一个忠心耿耿办事又妥帖的丫头也并不是那样容易。 夏竹倒是明白昙华的意思,当下便是表示这事儿主要是让冬兰去做,她只是在旁边看着不出差就是了。 这日,昙华中午刚用过饭,正寻思着是不是在院子里走动走动,外头来了个小丫头,说是李恪非得了两盆稀罕的花,让家里的姑娘少爷都看看稀奇。还说,看完了花,顺带再去选料子做过年的冬衣。还有过年用的金银锞子的样式,也让昙华去选。 昙华看着小丫头面生,便是问了一句你是老院子里的?还是伺候老爷的?竟是没印象?” 小丫头倒是也伶俐,笑着答了原不过是个打杂的小丫头,后头杨姨娘见我可用,就让去了老爷的书房外头伺候,跑跑腿,传递几句话,或是送个的。” “嗯,你先复命吧,我随后就到。”昙华应了一声,让春梅给了小丫头赏钱。 “我在外头等姑娘吧,花在老爷书房里。”小丫头却是这样说了一句。 “不必去别处传话?”昙华有些奇怪,诧异的看了小丫头一眼。 小丫头犹豫了一下,“二那儿报信的是别人,我只负责大和大少爷” “是从勤哥儿那头的?”昙华了然的点点头,不过却也不想小丫头等着,仍是挥手打发道你去看看勤哥儿那头吧,我这里不必等着。又不是认不得路。我去就是了。” 小丫头便是退了出去。只是临走的时候又看了昙华一眼。昙华虽然奇怪,面上却是不露。等到小丫头出去了,这才侧头看向醉秋。 醉秋皱眉想了想,也是摇摇头看着眼熟,但是却没印象。兴许的确是不重要的小丫头。”醉秋虽然对府里的事情一向了解,对各处的人也是一清二楚,可是到底也只限于每个院子里重要的几个和对她有用的罢了。 昙华点点头,只是仍是觉得有些奇怪“不知得了稀罕的,竟是要请我们看。”要,李恪非从来都没这样过,今而可是头一遭。真不是李恪非突然来了风雅的兴致,还是有事儿。 相对于醉秋和昙华觉得狐疑的地方,蕙芯倒是不觉得那小丫头身份有可疑,只是思量了一番后,迟疑的开了口这个小丫头说的事情也太杂了一些。金银锞子的样式,一直都是老决定的。还有,衣裳不是说过几日才能选料子量尺寸?而且,往年的料子都是直接送到咱们院子的。要不,就是老直接选了而且,老爷一向有了好,第一个孝敬的肯定是老” 昙华一怔,只觉得脑子里有飞快闪过,却是并没有抓住。 醉秋同样也是差不多的感受。 蕙芯又斟酌了一下,缓缓的用词语形容的感觉这个小丫头太活泛了,样貌也是不差,杨姨娘会选这样的人还有,太太之前不是刚换了老爷身边跟着的人?” 昙华突然便是觉得恍然大悟起来随后面色也是变了,惊惧的和醉秋蕙芯对视一眼后,便是明白了她们和她的想法是一样的。当下也就不再迟疑,笃定的言道有猫腻。” 醉秋拔腿就往外头走我去探下虚实。若是真送了,那兴许是真的。若是没送”那么自然不必说,肯定是假的。 昙华的面色已经是从未曾有过的沉凝。却是嘉许的看了蕙芯一眼蕙芯,你观察得很仔细,思量得也很周全。”一般这些事情,还真是不容易想到的。比如方才,她就只是纳闷小丫头看着面生,却是没听出话里的漏洞来。反倒是觉得小丫头说了这几件事情,肯定是真的。谁 若不是蕙芯心思细腻,只怕她就被蒙骗了。现在再想想,这件事情还真的是漏洞百出。最为明显的,就是那句在书房。要,真得了这么稀罕的,李恪非肯定是第一就送去了周老院子里的。断然不会留在书房。所以,就算是真的兴致来了让她去看,肯定也是去周老的院子。而不是书房。 想了想,昙华又吩咐蕙芯蕙芯,打发个小丫头送几样点心去给勤哥儿,顺带看看情况。”赏花这件事情,到底是不是真的,或者应该说是到底是不是请了一群人,而不是她一个人。 蕙芯郑重的应了,飞快的去安排了。 不到一刻钟,醉秋和蕙芯都是了。两人的面色都是阴沉得很。昙华只看了一眼,便是明白了事情到底是一回事儿。深吸一口气,当下她便是做出了决定走,咱们去看看到底是个情况。”顿了顿,又冷冷一笑去,悄悄的将父亲只请了我一人去书房赏花的事情透给朝华吧。” 醉秋点点头,出去寻了个小丫头吩咐了几句,然后便是压低声音回了的打探到的老爷根本就没在府上,送的倒是有一个,不过是送给太太的。” 昙华动作一顿,缓缓的抬起头来,眸子里一片清冷冰寒看来,背后布置的人,十有就是郑氏了。 “要不要让人去书房打探打探情况?”醉秋一面随着昙华往外头,一面轻声建议。 蕙芯也是点头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姑娘还是谨慎些好。我瞧着,这次是来者不善。” “嗯,些,别打草惊蛇了。”昙华也不迟疑,当下便是点头应了。“朝华那头,也是一样。别让人了。”只是心头又有些担忧朝华会不会是事情到底是回事儿?又或者朝华根本就参与其中不过,若是朝华真的了,也能试探一下事情深浅真假吧?无不少字 昙华摊开手掌,明明是冬日,可是她的手心里却是有了一层薄薄的汗。昙华叹了一口气。她都不,她这汗到底是因为愤怒,还是因为紧张后怕?还是亢奋? 郑氏这一次这样大手笔的算计,她若是能抓住机会,定能让郑氏狠狠跌一跤吧?无不少字当然,她同样的也害怕郑氏的算计最终成了事儿。 不过昙华缓缓的收紧手指,露出一个笑容来不冒险,哪里会有大机会?这一次,就让她和郑氏博弈一次,看看到底会鹿死谁手!她和郑氏,到底哪一个算计得更狠一些!再看看,老天爷到底是帮着谁! 昙华打心眼儿里不信,这一次郑氏还能算计得过她!她就不信,她这么些年来的努力,不能扭转乾坤化险为夷! 抱着这样的信念,昙华一步步走得义无返顾,一步步走得坚定不移。每一步,她都告诉,这一次,她一定会胜过郑氏。这一次,她会让郑氏明白,她并不是软柿子,可以随意揉捏。这一次,她会狠狠的将郑氏曾带给她的怨念和痛苦返还! 第三零五章 第三零五章是由会员手打, e 第三零六章 第三零六章 昙华站在原地,看着朝华急匆匆的走进了书房里头。然后微微一笑,看了旁边的醉秋一眼。醉秋点点头,拉着一个小丫头,看着那小丫头用锁头将门锁上了。 而那个小丫头,赫然就是之前去院子里传话让昙华去书房赏花的小丫头。此时那小丫头哪里还有传话时候那样的伶俐样子?战战兢兢翼翼的一脸愁苦相。锁上门之后,小丫头便是几乎要哭出来,甚至整个人都有些发抖,声音更是有些心虚和求饶的味道大您看” 昙华灿然一笑,自然那笑容在那小丫头看来却是不亚于凶恶狠戾的样子,反而更是让人不寒而栗。昙华也没出声,只是招了招手。 小丫头不仅不敢上前,反而是往后退缩了一步。 不过,一旁的醉秋却不是吃素的,当下微微一用力,就将小丫头拽到了昙华跟前。 昙华依旧笑着你怕?之前你都不怕,这会子倒是心虚了。横竖你做的不过是太太吩咐你做的,等人进去锁上门罢了,又怕?你是怕我吃了你呢,还是怕太太事后找你算账?这可真是奇怪了。之前你听太太的吩咐引我上圈套的时候,就不怕?要我说,横竖不管是谁也没让你多做,你仍是照着太太吩咐的话禀告就是了。人进去了,你锁上了门了。至于之后的事情那就和你没关系了。” “可是”小丫头战战兢兢的战栗着,也不在想。 昙华却是不等她说完,直接便是打断了小丫头的话,笑盈盈的笃定言道可是?太太就是满腔怒火,又如何能怪你?难道她还敢将事情说出来?就算找你质问,你只说看见人进去了,却没看见是谁。更没想到二会来了就行了。这件事情也就彻底和你没了关系了。当然,太太只要不当众说出这件事情来,你也只照着一开始计划的那样说就行了。太太不是替你想得好好的么?你是都不的。如今,我也是这话。屋里的大换成了二,你是不的。” 小丫头看着昙华浅笑的样子,以及带着笑意的眸子,心底说不出的惧怕和后悔她觉得,昙华比起郑氏,可是吓人多了。若是在有一次机会选择,那她肯定毫不犹豫的选择不做这样的事情。不然,也不至于此时被昙华逼着做这样的事情。 小丫头到底还是不争气的哭了出来大,求求您饶了我吧。” 昙华忍不住的轻笑出声饶过你?我又何尝说过要处罚你?我说过,只要你听我的将这事情办好了,我是当事儿都没发生过的。”说到这里,昙华顿了顿,意味深长的一笑不过若是你不听我的,将这件事情搞砸了,那就怪不得我了。之前太太给了你好处,我不管,我也不会再给你好处。但是,到底接下来你要听谁的话,你最好仔细想想。” 醉秋也是冷笑一声也是我们姑娘慈悲,不然要我说,发卖了都是轻的。卖也卖去最低等的窑子,让你这辈子都过得生不如死才好。至于太太给你的好处可别有命拿好处没命享受才是。” 醉秋这话倒是也不全是吓唬那小丫头这一次,醉秋着实是气坏了。若不是发觉了此事,昙华真的上了当,那会是个后果?所以,醉秋对这个小丫头,还真有些那么恨不得扒皮抽筋的味道。自然,醉秋也明白,这个小丫头不过是个小虾米,真正的背后谋算的那个人,才是最值得憎恨的。才是最应该生不如死的那个。 醉秋说这话的时候,咬牙切齿的带着狰狞之色,看上去颇有些吓人,那小丫头顿时连哭也不敢了。只一个劲的摇头告饶。 昙华也不想吓唬过头了反而坏了事儿,只淡淡的出了声阻拦了醉秋好了,做与不做,你现在就选吧。我也不勉强你。只是做出选择后,有后果,你也要想明白。” 说完这话,昙华也不多说了,只静静的等着小丫头的答复。 小丫头犹豫了片刻,到底还是在周围几个丫头的瞪视下,做出了选择来奴婢愿意听大的。只求大饶我一命。” 昙华点点头,“放心,我不是言而无信的人。我说过,只要你听我的。这事儿成了后,我必定不追究此事。你仍是享受你的赏银,我只当不。” 小丫头看着昙华,昙华只神色淡然,并不再说。小丫头最终神色定了定,抹了一把眼泪朝着昙华行礼那我这就去太太那儿报信去了。” “嗯,别让人看出破绽来了。”昙华吩咐了一声,然后挥手让醉秋她们放了小丫头。 小丫头也不敢迟疑,步伐坚定的匆匆朝着郑氏的屋子里报信去了。 待到小丫头走远,昙华却是一转头吩咐醉秋醉秋,让人悄悄跟着那小丫头,若是情况不对,就赶紧通报,然后按照之前的计划来。当然,若是那小丫头老老实实的最好。” 醉秋点点头,忙去寻人办这个事儿去了。 蕙芯低声提醒昙华咱们就先藏起来,等着看好戏吧?无不少字这一次,太太想来是要大动肝火了。” 昙华轻笑一声,手指轻轻的婆娑腕上一串红珊瑚的手串,声音淡淡这一次,怕太太不仅仅是要大动肝火,而是要目瞪口呆,然后伤筋动骨了。就是那孩子”要,大夫已经说过,郑氏要保胎,就要卧床静养,心神平静。可是今儿,郑氏如何能平静?所以,盛怒之下,肚子里那孩子会如何,还真说不清楚了。 郑氏捧在手心里疼得跟眼珠子似的宝贝女儿朝华吃了这么大一个闷亏,几乎算是前程尽毁,郑氏心头会如何?而这个时候,若是郑氏如今珍视无比的胎儿也保不住双重打击之下,不郑氏能不能承受得住? 若是承受不住一命呜呼了,倒是郑氏的福气了。可若是郑氏命大那么以后也不必她再做,郑氏这辈子也别想要再有好日子,也别再想痛快一日。 郑氏会日日夜夜的活在无尽的后悔和痛苦之中,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直到死去才能解脱。 而朝华呢?若是朝华再害得她如此的罪魁祸首,根本就是郑氏朝华又会如何?会不会对郑氏这个母亲恨之入骨呢?怕是会的。而朝华到时候不管做,都会让郑氏的痛苦加倍,成为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昙华的眸子里笑意渐渐退去,最后只剩下冰冷。并不是她心狠,而是这件事情再一次的证明了,她和郑氏之间,就是个不死不休的局。郑氏根本就是要她死。那么,她又何必再客气?或许朝华有几分无辜,可是谁叫她是郑氏的女儿呢? 说到无辜,昙华觉得最无辜的,还是。她又有?郑氏为就非要逼着她走到这一步?还是说,她就在,没有亲娘么? 昙华想到这个,忍不住的收紧了手指,掐得掌心一片生疼,这才觉得好受了一些。就是眼底的酸涩也是渐渐退去。 如今,万事俱备,只欠东风。等到郑氏粉墨登场,好戏便是正式开始了。 昙华深吸一口气,然后在心头默念了一回清心咒,这才将有些激荡的心情渐渐平复下来,然后等着看戏。 陪着昙华等着的,还有春梅她们几个,此时她们同样是紧张得厉害,一个个都是伸长了脖子,眼巴巴的看着郑氏会的方向。唯恐过了一点点精彩的好戏。同时,她们更是在心头祈祷,事情不要再出幺蛾子,不要再让郑氏逃脱了。 等了约莫有半个时辰,郑氏便是了,由四个仆妇抬着软轿送的。郑氏同样是伸长了脖子,不过看的却是书房的方向。而且,郑氏面上是带着笑的。而之前那个小丫头,则是低垂着头,跟在最后头。不过,靠近书房后,那小丫头便是忍不住的四下张望了一眼。 看见郑氏出现,昙华微微一笑。深吸一口气轻声道好戏开始了。” 说完这话,昙华一伸手。蕙芯忙扶住,昙华便是借力起身,施施然的娉婷而去。自然,面上是带着笑的。而后头,一干丫头鱼贯跟着,更是显得声势浩荡。 昙华走出了藏身的地方,正好就是郑氏让小丫头交出了钥匙打算开书房门的时候。 昙华脆生生的唤了一声太太也是赏花的?!” 这么突兀的一声,顿时吓得郑氏一拨人都是齐刷刷的一个哆嗦。尤其是郑氏,瞪大了眼睛,满面不可置信的转过头来。在看见了昙华巧笑倩兮的站在那儿时,顿时连嘴都合不拢了,面上几乎就差写出几个大字来不可能。” 除了愕之外,郑氏面上最明显的还有狐疑之色。很显然,郑氏很想,原本应该被关在书房里的昙华,会好端端的的站在外头冲笑? 第三零六章 第三零六章是由会员手打, s 第三零七章 第三零七章 昙华笑盈盈的看着郑氏,然后缓缓的走了,柔声的开了口太太如何这样看着我?倒像不认识了似的。” 郑氏被昙华唤得回过神来,闭上了嘴巴,面上有些发沉的侧头看了那个小丫头一眼,半晌后才缓缓问道你竟是这个时候才来?不是先前就来赏花了?” 郑氏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是和缓,仿佛只是闲聊一般问一句。若是昙华不是心知肚明的话,必然也不会怀疑。郑氏这幅演技,倒是很不的。 昙华的笑容更灿烂了几分,只当是没听出郑氏这话里试探的味道,反而虚虚实实的回答道方才走到半路,忽然想起有个要紧的事情忘记吩咐了,又只得了一趟,顺带又拿了个手炉。这天气怪冷的,站在外头没一会儿,手都冻得僵硬了。”说完后顿了一顿,这才又反问郑氏太太不是应该卧床休养?的竟是有闲情逸致?” 说着目光一扫,最后定定的看着锁着的门扉,昙华诧异的挑眉不是让我赏花?的门竟然是锁住了?这是回事儿?” 郑氏嘴角抽了抽,也不是想的,竟是急急言道既然门锁着,那就改日再来吧。”说着,竟然果真是要离去的样子。也不到底是不是郑氏觉察了,或是直接不对劲害怕事情变成了意料之外的情形? 不过,不得不说,郑氏这份谨慎也不是没道理。若是换个我时候,这份谨慎就派上了大用场了。只是,昙华费了这么一番功夫,又难得的遇到这样一个好机会,又会让郑氏走脱?当下便是指着一旁的小丫头斥道既然太太都来了,你还愣着?还不开门?我且问你,父亲人呢?不是让我们赏花?是回事儿?” 小丫头自然是讷讷的答不出来。 自然,昙华也没打算让小丫头回答,只是拦着郑氏的去路,让小丫头赶紧的开门。 郑氏还想说改日再来,仍是坚持要走。但是昙华却也是坚持着要开门。小丫头到底还是掏出了钥匙不过却是连手都在轻轻的打着颤。很显然,此时小丫头是十分害怕的。不过,在郑氏那样“虎视眈眈”的威胁目光下,害怕也是正常的。 小丫头这幅样子,反而不会让人怀疑。 昙华不由得看了一眼郑氏,然后心底暗叹一声郑氏眼光倒是很好,选了这么一个人来办这个事儿。不过,郑氏大概却是没想到,这些竟全是给他人做了嫁衣?若是郑氏知晓了,不会不会郁闷得当下吐出一口鲜血来? 昙华只是想了想,面上便是不由得带出了一丝笑意来。 郑氏看见了这丝笑意,顿时蹙了眉头。于此同时,郑氏心头的感觉越发的不对劲了。郑氏几乎是声色俱厉的出了声不许开!” 小丫头一颤,手里拿捏不稳,钥匙都是掉在了地上。更是吓得几乎都要哭起来,看着郑氏哆嗦着唇不敢出声。 昙华诧异的看着郑氏,语气里也是带了几分委屈太太这是了?的这样凶起来了?可是我哪里做得不好?” 郑氏张了张口,最后到底是勉强一笑,语气缓和了几分既然门锁了,就不必再开了。说到底这是你父亲的书房,我们几个娘们儿,随意进出也不好。不过是两盆花,时候不能看呢?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郑氏找的这个理由也是让人挑不出毛病来。而且,还极其具有说服力。这毕竟是李恪非的书房,是李恪非办公读书的地方,而且收藏着许多私人信件,平日里还真不是随随便便就能进去的。 但是,要说李恪非的书房真有多重要却又谈不上至少李恪非就从没不让家里人去书房。甚至,昙华和朝华读书的时候,也是经常找书看的。所以,换言之也就是李恪非的书房,只要是家里人,都是能够随意进出的。 之前郑氏选定了这个地方,不也是因为这个理由?这会子倒是找了这样的借口了。 昙华禁不住笑了。她从郑氏的反应中读出了紧张的味道。然后,还想到了一个词语慌不择路。郑氏看来是真的慌了手脚了。 不过,郑氏如此紧张,到底是为呢?难道真的是母子连心?即便是没亲眼看见,可是郑氏还是感觉到了朝华的危急? 这样想着,昙华心底多少是有些羡慕和苦涩的。朝华拥有的这个,是她所不能拥有的。 “太太这话说得是,不过,父亲说过我和朝华都是可以进去的。既然太太不愿意进去,我想着不如干脆抱出来,也正好送去给祖母看看。”昙华笑盈盈的出声言道,神色很是悠然。仿佛她是真的如此想的,是为了不让郑氏空泡一趟,然后让周老也开开眼界。 郑氏心头只是叫苦不迭。可仍是不愿意昙华开门进去。 小丫头此时已经捡起了钥匙,却也不敢开门,只是迟疑的看着二人,仿佛不该听谁的话才好。 郑氏和朝华又你来我往的争执了一会。可是仍会没有个结果来。 一点点,郑氏也越发的焦急起来。可是看着昙华挡在路上不肯让开的样子,郑氏只觉得焦灼不堪。 昙华却也没有动真格的非要小丫头开门,只是慢慢的和郑氏周旋着。等候着这一出戏里头另一外一位重要人物粉墨登场。 昙华倒是也没等多久就如愿以偿了。那个粉墨登场的不是旁人,正是李家的顶梁柱,李恪非。 李恪非看见书房外头围着一大群人,也是纳闷不已,不由得出声问道这是了?都在这儿做?” 昙华微微一笑,也不急着答话,而是看向郑氏。 郑氏却是满心叫苦。李恪非的出现,代表着这件事情已经完全不再受她的控制。若是此时是昙华在里头,大约郑氏会为李恪非的到来而欣喜若狂吧?无不少字可是如今昙华好端端的站在这儿,郑氏便是高兴不起来了。更甚至只剩下了满腹的担忧。 可是面上却还不能表现出来。郑氏此时面上的笑容,要多难看就有多难看。大约若不是李恪非的缘故,怕是直接就能拉下来。 郑氏迟迟没有想出一个好的理由来搪塞李恪非。于是昙华便是缓缓的笑着开了口父亲这话好生怪,明明是父亲请了我们看花的,此时倒是问出这样的话来了。” 昙华此时仍是咬死了那句话,是看花的。无形中便是将从这件事情中摘了出去,也表明了的立场她也不,就是看花的。 这一下,便是轮到了李恪非惊奇了我时候请你们赏花了?书房里有花?我不?” 昙华也是配合的瞪大了眼睛,露出了纳闷的表情来。 郑氏心头叫苦不迭。捧着肚子只恨得这会子昏才好。不过,郑氏倒是灵机一动想出了一个主意来干脆真的装晕好了,唯有如此,才能转移了别人的注意力不是?反正,这门今日是不能开了。至于为有这样的感觉,其实郑氏也说不上来。 不过,郑氏很直觉,所以决定按照只觉来。 郑氏想着,便是眉头一皱,惊呼一声我的肚子好痛!”然后身子一歪,就靠在了旁边一直扶着她的丫头身上。 李恪非顿时急了,上前一步就要吩咐人将郑氏抬起来送。 不过昙华却是抢先一步开了口快,开门先送进书房里躺着。这会子可不能胡乱挪动!” 昙华自然是郑氏的打算的,所以,她自然也就不能让郑氏得逞了不是?既然郑氏“晕”了。那她也就正好借题发挥一下,也算是瞌睡的遇到了送枕头的,正好了。 郑氏此时只有一个感觉,那就是搬起石头砸了的脚。疼得钻心偏还不能表现出来。 郑氏只得又睁开了眼睛,重新站直了身子,心虚的朝着李恪非一笑不打紧,是孩子踢了我一下。” 李恪非顿时松了一口气,不过仍是不放心先在书房歇一歇吧。”如今他虽然不待见郑氏,可是郑氏肚子里的孩子,却还是在意的。 昙华听见李恪非的话之后,便是无声的露出一个笑容来。同时一眨不眨的将郑氏面上的苦涩难言看了个正着。心道:郑氏这会子,心头怕是不知到多难受呢? 正想着,忽然便是听见书房里一声尖叫那声音,只要是认识朝华的,自然是听得出来的。而这会子书房外头站着的,谁又不认识朝华?所以除了吓了一跳之外,也就只剩下面面相觑的纳闷和好奇来了。 郑氏一下子变了脸色,阴沉沉的说不出的难看。郑氏几乎是下意识的就盯住了昙华。 昙华面对郑氏的目光,微微一笑,然后才又做出惊讶的表情来,大声的唤道朝华?你在里头?” 而朝华已经是在里头砰砰的砸门了,一面砸门一面哭叫开门,快开门!” 第三零七章 第三零七章是由会员手打, e 第三零八章 第三零八章 朝华突然出了声,自然也就让郑氏不能再有阻拦的理由。更甚至,郑氏这个时候,比所有人都更急切“朝华?!你在里头?!快,快开门!” 郑氏的声音显得无而焦灼,似乎她这会子根本就忘记了早先的不处处阻拦不让人开门。 昙华浅笑,也不出声,看着刚才一直没能打开的门此时终于是打开来。 门一开,朝华几乎是立刻就从里头冲了出来。甚至一个趔趄的直接摔了出来。郑氏首当其冲,被撞得也是站立不稳,险些就四仰八叉的倒在地上。好在郑氏身边仆妇众多,这会子倒是扶得很及时。 不过,此时郑氏却是顾不得自身的情形,只是目瞪口呆的看着朝华罢了。 朝华此时可谓是让所有人都震惊了。不为别的,只因朝华这会子身上的衣衫不整或许已经不该用衣衫不整这个词语来形容,应该说是衣不蔽体才对。纵然是冬日穿得极为厚实,可是这会子朝华却也是露了半只胳膊在外头。 到底是娇生惯养的,朝华身上的皮肉细腻光滑,看上去宛若羊脂白玉一般。而正是因为如此,才越发的显得触目惊心。朝华穿的是水红的衣裳,此时红白交映,看着只让人觉得一阵阵目眩。 饶是同为,昙华也是移开了目光不好再多看。自然,其他的丫头婆子更是早早的或低头或侧目,也是不敢一直盯着瞧的。 就是李恪非,也是忙不迭的举起袖子盖住了眼睛,恼怒的大声斥道胡闹,这是做?” 朝华似乎这会子才想起了身上的衣衫不整,惊呼一声之后,忙不迭的就伸手去抓的衣裳。可是那衣裳是直接撕破的,此时哪里能掩得住?不过是顾得了这头顾不住那头罢了。 昙华眼尖,看见朝华贴身的肚兜上绣着了一副蝶戏牡丹。此时那牡丹,倒是有小半朵露在外头了。 郑氏眼疾手快,忙将身上的披风扯下来,将朝华一下子裹住。此时我此刻,郑氏只觉得心里几乎郁闷得都要喷出一口鲜血来肯罢休。 朝华瑟瑟的哭着,紧紧抓着披风,一双眼睛已经跟红桃儿似的。而那眼泪则是一直扑簌簌的往下落。朝华面上是无尽的委屈,此时更是开了口哭诉道娘,你一定要给我做主,大表哥” 郑氏闪电般的伸手就捂住了朝华的嘴巴,朝华剩下的话也就化成了“呜呜呜”的含糊声音。郑氏面色已然惨白一片了。 朝华这么一句话,顿时让人又灼灼的盯着书房里头的情景。郑氏动作再快,到底还是不能让朝华将说出口的话收。众人将那“表哥”两个字可是听得清清楚楚。 昙华疑惑的出声书房里还有人?”然后看了李恪非一眼。 李恪非面色铁青的拨开众人往书房里去了。众人自然是没有人敢拦着,更甚至是忙让开了路。同时还一个个的伸长了脖子往书房里看着,想看看里头究竟是个情况。 昙华自然是不客气的跟在了李恪非的身后。 郑氏目光一闪,不动声色的拦住了李恪非的去路,然后勉强笑道老爷,朝华吓得不轻,老爷陪着我将她送吧?无不少字” 然而李恪非却也不是傻子,直接伸手拨开了郑氏,赤红了双目瞪了郑氏一眼,郑氏便是只得将剩下的话又咽了。这样的情况下,郑氏若是再敢多说一句,李恪非盛怒之下会做出事情,谁也不敢保证。 李恪非到底是一家之主,郑氏就是再护女心切,也只能乖乖的股从。这个时候惹怒了李恪非,并不是明智的选择。 昙华跟着李恪非进了书房,一眼就看见了躺在地上的郑长君。郑长君就跟一滩烂泥似的躺在地上,额上汩汩的冒着鲜血,也不知到底是死是活。 旁边还有朝华身边的贴身丫头也伏在地上,同样的不知死活。 地上还有一方摔成三瓣儿的砚台,以及从衣裳上撕下来的碎布。 这些情景,已经是很能说明到底发生了事情。这会子估计谁也不会再朝华还是清白之身了。 昙华回头看了一眼,便是了一个有趣的情形就是郑氏身边的人,此时看着朝华的目光,多少都是有些古怪的。 昙华再度和郑氏对视了一回。郑氏此时已经没了先前的狠戾,反而带着些茫然和慌张。很显然,郑氏此时已经没那个功夫去理会其他的事情了。 只要朝华朝华不是傻子,自然也想得到这幅样子被人看见了是个后果,一直哭着,而且带着明显的怨恨和委屈。 李恪非死死的瞪着地上的郑长君,呼吸都是粗重了起来。最后,李恪非一脚踹了。有了第一脚,很快就有了第二脚,第三脚。可是郑长君却是仿佛没有只觉的破布袋子,半点反应也没有。 昙华倒是有些担心郑长君真被弄死了,忙伸手拉住李恪非,柔声劝道父亲息怒,气坏了身子反而不好。而且,他如今这样,也不是死是活,咱们可不能再动手,不然如何跟郑家那头交代?还有朝华这个事儿也是要从长计议的。” “这个畜生!那会子我就该踹死他!”李恪非喘着粗气恶狠狠的骂道,面上一派狰狞之色。显然,李恪非这会子是真的恨不得将郑长君弄死的。也是,郑长君上一次的事情,李恪非可是一直耿耿于怀的。这会子又出了这样的事情 “父亲,这件事情非同小可。咱们是不是请祖母主持大局?还有郑家舅母那头是不是也通知一声?”昙华自然是不会让李恪非再去对郑长君如何,便是赶忙的转移了李恪非的注意力。随后又将李恪非拉开来。 郑氏此时回过神来,急急忙忙的就要阻拦不可若是请了老和我嫂子,这事儿就闹大了。”事情闹大了,朝华可就摘不出来了。 昙华似笑非笑的看了郑氏一眼都这会子了还妄想着事情不闹大? 李恪非狠狠的瞪了郑氏一眼你觉得还能瞒住?”说完也不再理会郑氏,直接让人去请周老,又咬牙切齿的让人同样去叫荣氏。 “是不是再请个大夫?”昙华柔声的建议我瞧着怪吓人的,可别耽误了治疗闹出事儿来才好。父亲你说呢?”没出人命,那就是内宅私事。可若是出了人命,那就不好说了。郑家那头,更是无法交代的。 李恪非到底也不至于失去理智,虽然仍是怒气冲冲的,可是到底一甩袖子默许了。昙华便是给春梅使了个颜色,春梅会意,忙去找人请大夫来。 “朝华先换身衣裳吧。屋子里的,也得收拾收拾。”昙华有条不紊的吩咐了下去,又看向郑氏太太看着面色也不好,也先躺着才是。还有郑大表哥,先让人送去客房吧。总不好在这里看大夫。” 郑氏张嘴想说几句话,可是却是这个时候竟是不该说好。最后只灰溜溜的带着朝华先下去了。 郑长君自然也是被人拖走了。不一会儿,书房里也就清理得基本看不出来了。只是,痕迹能消除,已经发生的事情却是不能消除。也不以后李恪非每次在书房的时候,会不会想到今儿的事情?那时候,怕是堵心得厉害吧?无不少字 朝华以后,怕是彻底的不受李恪非待见了。 昙华垂头用帕子按了按唇角,掩住唇角微微上翘的痕迹。 这一次的争斗,郑氏算是完败了。接下来,就是让郑氏好好品尝失败者的感觉了。事已至此,昙华郑氏已经没有办法翻身。不管郑氏如何说这件事情,朝华的清白不保,这是无可狡辩的事实。 朝华将来只剩下了三条路可以走一是以死明志证明清白,二是干脆嫁给郑长君,而第三,就是不嫁给任何人,青灯古佛一辈子。横竖,出了这样的事情朝华是不可能再嫁给别人了。而以死明志朝华必定是没有那个勇气的。就是青灯古佛,朝华也未必肯。那么,就剩下一条路。 而这条路,正是郑氏一开始替她选择的路不是吗?所以,想必郑氏也觉得这是个极好地主意。至于要嫁的从她变成朝华,想必也不能改变这个事实才对。或许,郑氏说不得还要高兴? 只是朝华,想必会很不甘心吧?无不少字想必对郑长君是恨之入骨吧?无不少字这一点,从朝华将郑长君打成这这样就能看出一二。带着这样的心情嫁,那么根本不必想象,就能预料到朝华以后的日子会是个情景。 昙华轻叹了一声,缓缓的在心头言道:朝华,要怪,就怪你的亲娘吧。若不是郑氏布局,事情是肯定不会是这样的一个情形的。 至少,昙华清楚的明白,她是做不出这样的布局的。或者说,她还没那么无耻的非要去坏人清白。可是,这一次她若是不无耻些,那么或许这会子朝华所面临的事情,就是她面临的。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但是昙华自认为也不是圣人,所以睚眦必报也是无可厚非的。 若郑氏一开始就放她一马,不是非要置她于死地的话,她自然也不必如此算计。 因果循环,正是如此。若说朝华无辜,也只是一句母债女偿罢了。 第三零八章 第三零八章是由会员手打, e 第三零九章 第三零九章 周老在这个事情的时候,气得险些没厥。而荣氏,在满腹期盼下得知和郑长君一个屋子的是朝华不是昙华,而且郑长君还被打破了头,如今人事不知的时候,却是实打实的厥了。 郑家最后是郑长海硬着头皮站了出来面对李恪非和周老的怒火的。 郑长海一直低着头,不住的道歉。那态度倒是很诚恳。看着也怪可怜的。毕竟,他至始至终都没做不是? 可是昙华却是觉得,郑长海或许一点儿也不觉得委屈,反而是觉得高兴才对出了这样的事情,以后郑长君是没有机会再娶一个娘家厉害的了。而郑瑜那头,怕也是彻底的失望了。就是荣氏,在郑瑜跟前也必然是抬不起头来的。而种种的结果,最后受益的却是只有一个人,那就是郑长海。 而且,郑长海未必不荣氏的打算,也未必就像是说的那样无辜。就算荣氏没明说,可是郑长海未必就猜不出来。可是郑长海却是没有阻拦的意思,反而纵容了一回。 周老和李恪非,都是恨不得将郑家的这一行人千刀万剐的。 尤其是在昙华“不经意”的说出了,若是不是半道上又这了一趟,说不定就先进了书房这件事情后,周老的面色明显又是阴沉了几分。 这件事情明显是有人算计的。周老不糊涂,一眼就看了出来。就是李恪非也是一眼就看明白了。至于背后算计的人是谁最开始昙华没说这话的时候,周老是怀疑过昙华的。可是在听了这番话后,周老便是恍然大悟了。 那背后算计的人,一开始这个圈套并不是冲着朝华去的。而是针对昙华的。而最后之所以是朝华一头载了进去,除了说是朝华倒霉之外,也只能感叹一声阴差阳。 不过,周老倒是有那么几分庆幸的味道相比之下,留着昙华的话,显然比留着朝华更有用。 昙华并不是不明白周老心头的算计,所以这才故意说出了这么一番话。至于她背后做的事情怕不怕被她是不怕的。纵然了又如何?一开始起头的不是她。她只是顺水推舟罢了。而且,周老有那样的心思,就不会真拿她如何。说不定根本就只会当成是都不。 从来就没有为了一个已经没有利用价值的人,再将另一个人的价值也拉低的道理。 凭着周老和李恪非的精明,这个下想必是很明白的。 而且,未必这件事情就会被。最多也就是怀疑罢了。不过,只要没证据,怀疑又怕? 在周老的震怒平息一些之后,昙华便是适时的开了口祖母,如今也不是生气的时候。现在最重要的还是想想,这个事儿以后该办?”顿了顿,昙华又道;“我已经敲打了今儿看见情况的那些丫头婆子,让她们将嘴巴闭紧了。” 周老只露出苦笑看见的人不是一个两个,而是一大群,几句敲打难道就能堵住这么多的嘴巴?显然是我不可能的。所以,最后周老只说了一句话纸包不住火,没有不透风的墙。” 李恪非则是铁青着脸一言不发。 昙华便是叹了一口气如今郑家大表哥昏迷不醒,朝华又不,也不到底发生了事情。还有舅太太那头也不是个意思” “这个事儿我们不必管,只让郑氏和她嫂子商量去吧。反正一个是她女儿,一个是她侄儿。随她处置。”周老想了想后,说出这么一句冷冰冰的话来。 昙华便是明白了周老的意思这个事儿李家不管了。换言之,朝华的婚事,李家只负责出一幅陪嫁,其余的,都得郑氏去张罗了。表面上好像是给了郑氏脸面,信任郑氏。可是实际上,却是让郑氏和朝华彻底没了脸。周老不帮着张罗,倒像是朝华根根本不是李家的女儿似的。 朝华又看了李恪非一眼,李恪非仍是不吱声。于是昙华便是低声的应下了这件事情,然后不再言语。 “直到朝华出嫁之前,都不必跟我请安了,好好的在屋里学学规矩女红。”周老又说了这么一句话。顿了顿连郑氏也是一并安排了郑氏除了朝华婚事,其他的事情,以后都不必去烦扰她了。杨氏和昙华管家吧。郑氏的孩子生下来后,就让杨氏和徐姨娘帮着养着,郑氏专心教导朝华就好。” 这下,不仅是朝华以后都要禁足,郑氏也是一个结果。更甚至,郑氏的孩子也被夺走了。郑氏可谓是彻底的失去了希望了。 昙华将传话这个工作揽了,亲自跑腿一趟去跟郑氏说。自然,她是不想过郑氏的反应。郑氏在这个事情之后,也不会是反应?想必是很精彩的。 郑长海也是告退出来。 郑长海在周老院子门外,意味深长的看了昙华一眼,然后轻笑一声我那个姑姑,可算是彻底栽了。想必你很高兴?” 昙华本是径直走着的,听闻了这话,便是顿了脚步,回头灿烂一笑你难道不高兴?”说完这话,昙华便是笑盈盈的转继续走了。直至此时,她算是肯定这个郑长海不是善茬了。至少,郑长海应该是事情真相的。包括她的部署和算计。 不过,昙华倒是不但心郑长海会做出蠢事儿。聪明人是不会做蠢事儿的。况且,郑长海在这件事情里可是受益不小的。 郑长海看着昙华走远,微微吐出一口气来,然后轻笑一声,颇有些庆幸和感叹还好。”还好他那个大哥,没福气娶这个女子。不然的话,以后还真说不清楚事情会样呢。 随后,郑长海又嗤笑一声那个傻大哥,又如何能配得上这样的女子? 一时又忍不住的想若是他有那个福气,以后能娶得到这样一个精明的女子,那倒是极好的。 郑长海这些心思昙华自然是不的。昙华径直到了郑氏的院子。 此时朝华也是在郑氏院子里的。朝华正在摔发泄心头的情绪。一面摔,一面哭着大声咒骂郑长君。说他是畜生,是人渣,是狗养的,猪狗不如。 郑氏面色难看的坐在一旁看着,也不出声阻拦,也不是个想法。 昙华走到门口便是住了脚步,没再往里头去。倒不是不想进去,而是面对着满地的狼藉,觉得有点下不去脚。尤其是地上以瓷器的碎片居多。她怕不扎了脚,那就不合算了。 不过,这件事情在门口说也是一样的。昙华语气柔和的缓缓的将周老的意思转达了一遍,不过柔和归柔和,声音却是不小,郑氏和朝华是听得很清楚的。而且,不仅是郑氏和朝华,满院子的丫头婆子也是听得清清楚楚的。 郑氏的面上完全是惨白一片了。而朝华还没反应,倒是显得有些呆呆愣愣的。 昙华含笑的看着这母子二人面上精彩的神色转换,并没有打算现在就要离开。 郑氏最后紧紧的盯住了朝华,忽然出了声,声音嘶哑而阴鸷是不是你?是你动了手脚!不然的话,会是朝华?!明明就该是你” “太太这话是意思?我听不懂?”昙华直接打断了郑氏的话,面上笑容不减,反而增添了一两分我倒是想问问太太,太太就书房里该是谁是的?难道说,太太一开始就会出事儿?太太是不是安排了?” 昙华的声音很轻,可是落在郑氏和朝华的耳里,却不亚于是雷鸣之声。而昙华的笑容,此时更是让郑氏和朝华觉得刺目异常。 朝华忽然机灵灵的打了一个寒战,然后转头去看郑氏,阴沉沉的开了口娘,这件事情,是不是你布置的?你想算计她,可是最后却是我” 郑氏动了动嘴皮子,却是一句辩解的话也说不出来。 朝华蓦然哭了,扔了手里的就往外跑,“你到底是不是我娘?你就这么坑我?”朝华的这一句质问,可谓是泣血之声了。哪怕是昙华听了,也是不由得同情的看了一眼朝华。 朝华一路踩着碎片奔到了昙华的面前,也不那些碎片有没有伤了脚,咯得疼不疼。不过看朝华那样子,倒像是个没知觉的。 朝华死死的盯着昙华,一字一顿的问是不是你做的?是不是?你故意引我的!” “是又如何?”昙华浅浅一笑,用只有她们二人可以听见的声音言道朝华,若不是太太布局好了,我又哪里来的本事做成这样的事情?而且,若不是太太算计我,我又何必算计你?再者,我也不是强拉着你去的,你要去,又怪的了谁?” 朝华已经赤红了双目,狠狠的一巴掌摔在了昙华的面上。 昙华也没闪躲,硬生生的挨了一巴掌,随后反而笑了如今我们两不相欠了。我算计了你,你也打了我。正好。”这一巴掌,将她心底仅剩的一丝自责不安都打散了。 第三零九章 第三零九章是由会员手打, e 第三一零章 第三一零章 朝华冷笑好一个扯平了。你如此害我,毁我一生,被打了一巴掌就想扯平了?你真说得出口。” 昙华同样的回以冷笑,意味深长的看一眼坐在那儿的郑氏,然后缓缓道那我呢?难道我就活该被你们算计?朝华,在你们眼里,是不是算计旁人就是应该的?你说说,从小到大,你们亏欠了我多少?你去问问太太,为从小到大,你们母子就一点容不下我呢?那次落水,你应该清楚的是谁的吧?无不少字可是结果呢?还有那次的水痘你拿的那个荷包,就是太太吩咐人扔在我院子里的!你说说,我该如何?我若是不做点,早就连骨头渣滓都不剩了!还有林姨娘,勤哥儿的生母。她为会死,你应该还记得吧?无不少字你就不觉得亏心?就不怕午夜梦回的时候,她来找你索命!” 昙华稍嫌尖锐的声音如同锐利锥子,一下子狠狠的刺中了朝华和郑氏。 尤其是提起林姨娘的时候,朝华面上一白,顿时就露出了心虚之色来。于此同时,还有惶恐和害怕。 郑氏自然也是听见了这话的,同样的,郑氏也有些心虚。 昙华盯着二人,连连冷笑。随后寒声言道事到如今,也不过是咱们算了一笔总账罢了。” 朝华气得不轻,上前来就要撕打昙华。可是这会子昙华却也不会任由朝华动作,直接退了一步,然后将朝华的手撩开了。同时旁边的醉秋也是挡在了昙华面前。醉秋也是个伶牙俐齿的,当下冷笑一声二现在还有心思打架?还不赶紧想想以后该办?不二是要以死明志呢,还是干脆剃了头发当姑子去?” 说完朝华,醉秋也没停顿,又转而看向郑氏太太想想当初林姨娘的惨状才是,林姨娘当年也是这样大一个肚子,可是啧啧,险些可是一尸两命呢。林姨娘心里,想必是怨气冲天吧?无不少字” 郑氏面上惨白,又惊又惧连呵斥醉秋也顾不得了,整个人都是哆嗦了起来。 昙华见该说的都说了,该做的也都做了。当下微微一笑,眼神清亮的看着朝华和郑氏我就不打扰你们商量事情了,这就了。太太可是要牢记了祖母的吩咐才是,可千万别再出院子了。” 说完这话,昙华自然也是不肯多留,果断的转身就走。 当天夜里,郑氏就提前发动了。几乎惊动了所有的人。 郑氏闹腾起来的时候,昙华正在做梦,梦见了朱弦,梦见了魏云墨,可是一转眼,她却又回到了那个幽暗的内室里,看见了朝华狞笑的样子。就在绝望的时候,朱弦却是不突然出现了,一把将她从那里拉了出来,然后笑着说这些都是假的。” 昙华心里一松,然后便是悠悠的醒了。睁开眼睛长长的出了一口气后,只觉得浑身都有些软绵绵的。不过,却不似以往那样做了噩梦后心情糟糕。昙华不禁浅浅一笑。想起最后朱弦出现时候的样子,便是又一笑。 往事如梦,如今也算是彻底的能丢下那些了吧?无不少字那些沉重的情绪背负了这么久,着实是让人疲累和厌倦了。昙华想起朱弦信上说的事儿,便是笑起来卸下这些后,她便是能轻轻松松的迎接新生活了。往后的日子,她会竭尽全力的过得快意幸福。 就在如此憧憬着未来的时候,昙华听见外头的动静,便是有些怔然。叫了春梅一声春梅,你听外头是动静?” 春梅立刻便是醒了,然后凝神听了听。半晌才猜测道是不是太太那头”郑氏好几次半夜请大夫来保胎,说来也不是稀奇的事情。甚至众人都多少有些习惯了。 “应该是。”昙华也觉得应该是郑氏那头的动静,便是让春梅去打听打听。而且,她估摸着郑氏这一次应该不是保胎了。上一次大夫就说过,郑氏的胎像很不稳当,再有状况,就稳不住胎像了,只能提前生产。今儿发生了这么多事情,郑氏各种情绪之下,提前生产也并不奇怪。 春梅不多时,果然说是郑氏提前发动了,不仅这会子请了产婆来,就是大夫也请了。末了,春梅便是迟疑着问了一句姑娘,咱们是不是应该去看看?”生孩子可是大事儿,而且那孩子名义上可是昙华的弟弟,不好不过问。 “我一个没出门子的姑娘,何必去凑那个热闹?既然没人来叫咱们,咱们只当是不就行了。”昙华却是摇头回绝了。这样冷的天,她可是没兴趣去看郑氏生产。而且“怕是没那么快呢?今儿夜里,不一定就能生产。咱们接着睡吧。接下来事情还多呢。” 话虽然说得轻松,可是实际上昙华到底下半夜没睡踏实。一直迷迷瞪瞪的,不是做梦就是突然醒,然后又迷迷糊糊的睡。第二日一大早,她便是被吵醒了。被窗外的鸟叫声吵醒的。 春梅见她醒了,便是笑道姑娘你听听,外头有喜鹊在叫呢。真不这大冬天哪里来的喜鹊。看来是个好兆头。” 昙华也是奇了,衣裳也顾不得穿,先凑到了窗户跟前看了一回,见果然有个喜鹊站在光秃秃的树枝上叫着,顿时笑了这可是稀奇的事儿。不过,大冬天的估计它也找不着吃的,给它喂点儿吧。撒在地上就行,人远远地避开别吓了它。” “今儿肯定是有好事儿发生。”春梅喜滋滋的说着,神情掩不住的欢喜。自古喜鹊临门便是好兆头,从来都不假的。 昙华抿唇笑要是真有好事儿,那我给你们封红包,过年的时候再给个更大的。”不管有没有好事发生,不过今儿她的心情倒是极好的。 一时穿了衣裳,昙华便是又问太太那儿是个情况?” “还没生呢。”醉秋脆生生的答道,笑嘻嘻的折腾了一夜,可是看样子怕还要好些功夫。太太可是遭罪不少。老太太也没去,老爷也没留在家里,守在那的只有徐姨娘和杨姨娘,还有二。二吓得不轻。” “听说太太还让人特特的去念佛诵经呢。”醉秋说这话的时候带着明显的嗤笑这可不是心虚了?也不想想做了事儿,佛主会保佑那样的人?没降个天雷劈死她已经是开恩了。” 昙华“扑哧”一声笑出来,没好气的瞪了醉秋一眼你呀,也太尖酸了些。一年比一年大了,等到嫁人的时候难道还这么着?也不怕找不到婆家。” “嘴长在我身上,我爱说说,谁又能管得着?”醉秋嘟囔一句,不过却也没有真的羞恼,仍是带着笑姑娘用过饭去不去看看情况?” “先去勤哥儿那看看,再去太太那儿。”昙华笑着言道。她是不想去郑氏那儿的。 慢慢用过了饭,昙华去见了勤哥儿,又去给周老请安。 周老神色看起来淡淡的,提起郑氏的时候也是淡淡的郑氏那头,你回头替我去瞧瞧。还有荣氏那头,你也替我跑一趟。他们家到底是个意思,尽快的拿出态度才好。” “是。”昙华本来是不想去的,不过周老这么说了,她想着也没大不了的,便是应下了。 “勤哥儿越发大了,你去魏家那头说一声,让他们帮忙打听打听,看有没有名师,我们请了教导勤哥儿才好。勤哥儿将来是咱们家顶门立户的,得好好教导才是。”说起勤哥儿,周老的面上总算是有了一点笑容。 这样的事情,昙华自然是没有不应的。 周老便是没再说其他的,只让昙华去办事人,有了消息就派人回话一声。 昙华想了想,便是先去了荣氏那儿。郑长君自然是已经醒了,可是神智却是一直有些不大清醒,迷迷糊糊的,总是说胡话。大夫的意思是,那一下磕破了头,如今性命倒是没大碍,可是能不能恢复就不好说了。尤其是神智上,将来说不定一辈子都得是这样了。 昙华听了这个,倒是有些愕她可是没想到,郑长君竟然如此倒霉。一,她倒是有些歉然:她可没想让郑长君成这样子。 不过,郑长君成了这个样子,以后怕是更说不上亲了吧?无不少字所以荣氏那头的想法,昙华倒是觉得基本上已经定了。 昙华问得开门见山。见了荣氏后便是直截了当的问荣氏打算如何。 荣氏冷笑,目光愤然将人打成这样,还问我们想样!我倒是想问问你们打算样。”荣氏这话说得冠冕堂皇外加理直气壮,那副咄咄逼人的样子,还真的是颇让人有些压力。 昙华缓缓的笑了。荣氏显然是想倒打一耙了。当下盯着荣氏的眼睛,昙华也不多说,只轻轻的反问了几句郑长君会在李家?又会和朝华独处一室?而朝华又为打他?舅太太可想过这些?是,朝华打了他不假,可是起因是,舅太太应该心里有数。” 第三一零章 第三一零章是由会员手打, e 第三一一章 第三一一章 “你们还想样?”荣氏怒不可遏,可是到底没敢再强词夺理。此时荣氏心头都要吐血了。好好的算计被搅了局,还成了这样荣氏不是傻子,自然也能想到是昙华在里头动了手脚。可是这里头的猫腻荣氏又能说出口?真追究起来,最终责任还是要在她们身上。 荣氏只觉得憋屈。而且,荣氏打心眼儿的看不上朝华。如今,朝华还将郑长君打成了这样荣氏更是恨不得生生的撕下来朝华的肉来才解恨。 “哪里就是我们想要样了?一开始算计我的时候,舅太太可不计划得极好?,如今换成了朝华倒是不该如何了?”昙华轻笑出声,毫不掩饰的鄙夷。“别忘了,朝华可是您的侄女儿,按理说比我更亲近一层才是。况且,若是您不打算负责,朝华可就只能当姑子去了。您难道就不亏心?” 荣氏面上明显的露出一抹心虚来。并不敢看昙华,嗫嚅着并不敢辩驳。 “不过,话又说。如今郑长君如此,朝华嫁也是吃苦。”昙华仍是笑着,“以后舅太太想必有本事给找个更好的。我就先恭喜您了。” 荣氏面色一变,先是铁青,接着便是渐渐的成了青白之色。荣氏自然明白昙华说的根本就是反话郑长君若是真的不能恢复了,那这辈子怕是真的娶不了亲了。有哪家愿意将姑娘嫁给一个傻子?要不然,就只能从家世不行的人家里挑选。 可是那样的话,荣氏又是打心眼儿的不愿意。一个身份太低的儿,不仅惹人笑话,以后更是没法子帮着郑长君。 荣氏到底最后还是松了口事情已经这么着,也没有别的法子。朝华受了委屈,我也不能坐视不理。他们兄妹感情本也要好,若是真的成亲,倒是也是美好姻缘。”荣是说这话的时候,心中郁闷得几乎要吐血。那种憋屈和违心感,实在是让人几欲疯狂。 昙华微微一笑既然这么着,那事情就好办了。只是具体的细节,还得您和我们太太商量才是。我们太太如今提前发动了,昨儿折腾了一夜都没能生下来。真个儿叫人担心。舅太太您是个有经验的,若是能去看看,那就再好不过了。” 荣氏干巴巴的笑了笑,很是勉强自然是应该的。我本是她嫂子,如今眼看着又要成了亲家,自然是该去看看。也是我只顾着长君,竟是不发生了这个事情。” 昙华从荣氏那儿出来,先是打发人去给周老说一声,然后才慢悠悠的往郑氏院子去了。不过也是巧,刚走了一半,昙华便是接了禀告说是朱弦来了! 昙华又惊又喜,也顾不得郑氏那头了,忙不迭的就要去见郑长君。还是春梅眼疾手快的一把拉住了昙华轻声提醒姑娘可不能这样,让人见了像是回事儿?还是先去老那儿才是。断然没有单独见面的道理。还有,姑娘就是再高兴,好歹也遮掩着些。” 昙华又羞又窘,几乎闹了个大红脸。不过春梅这话却是说得很对的,所以当下昙华也就照着春梅说的去做了。只是心头多少有些懊恼一高兴起来竟是昏了头了。竟是连这些要紧的都忘记了。 不过,即便是如此,也是掩盖不住昙华心底的欢快的。想到马上能见到朱弦,就连走路的步子都是要迈得更大些。一路飞快走来,几个丫头都是累得气喘吁吁。可是昙华却是没有半点感觉。 周老这头自然也是得了回禀的,昙华前脚刚到,后脚朱弦已经是到了院子外头了。 周老面上的喜色显而易见,不过却也是迟疑的看着昙华,昙华低垂着头,微微抿着唇如若不这么着,她可没法子掩盖一直翘着的唇角。 对于周老的疑惑和迟疑,昙华并不想要解释,或是有表示。横竖,等下子事情总会明朗的。又何必急在一时。 朱弦从门外踏进来的时候,昙华根本就忘了先前的克制和矜持,只抬头看着朱弦,压根就舍不得移开。 朱弦整整瘦了一圈,脸色看上去也不大好,不过却是一直带着笑,一双眼睛尤其亮,几乎比天上的星子更璀璨几分。朱弦一抬头,便是对上了昙华的目光。仿佛心有灵犀一般。 朱弦微微一笑。昙华蓦然红了脸颊,慌忙移开了目光,微微垂下了头。不过,唇角却是不可抑制的一直往上翘。 朱弦给周老行了礼,是个标准的晚辈礼。直将周老喜得有些诚惶诚恐,忙让朱弦入座,又张罗着丫头泡茶上点心。 昙华想着朱弦的口味,便是吩咐春梅昨儿我在小厨房做的肉松酥饼端来给小侯爷尝尝。那个是咸味儿的,也不腻。” 朱弦笑意更浓几分,毫不掩饰的看着昙华柔声道嗯,咸的比甜的好。” 周老看了看朱弦,又看了看昙华,渐渐的琢磨出一点味来,便是笑得越发和蔼灿烂你喜欢就好。还是昙华细心些。我这个老糊涂可是想不到这个了。” 又说了一回零碎的话,不外乎就是些路途上和京城里的新鲜事儿,等到朱弦喝了茶,用过了点心,这才渐渐的入了正题。 朱弦倒是也开门见山,直接便是言道今儿我来,是想问老求一样珍贵之物,也不老舍得不舍得给我?”说这话的时候,朱弦含笑的目光却是一直落在昙华身上。 昙华自然明白朱弦的意思,当下窘迫得抬不起头来,面上更是一片滚烫几乎要滴血下来。 周老自然也不会揣着明白装糊涂若是小侯爷要,自然是没舍不得的。”同样也是拿眼睛看了一眼昙华,见昙华没有反对的意思,倒是微微的松了一口气。 “那我明儿便是请了媒婆来提亲,还请老不要嫌我唐突了才是。”朱弦笑着说道,目光却是一直没离开昙华。 昙华自然也是不敢抬头。 婚事就这么说定了,明儿朱弦请了媒婆走个过场,随后再商议成亲的具体日子。周老显得很是高兴,昙华也是微微松了一口气。之前虽然朱弦说是事情已经办妥了,可是一日没定下来,到底是不能让人心安,总觉得有些悬心。 本来是该留着朱弦用午饭的,不过周老还没来得及说出口,便是来人禀告,说是郑氏情况危急。 这样的情况,自然是不好再让朱弦留下,朱弦也是适时起身,只说赶路疲乏,先歇着,明日再来。 昙华瞧着他的确是有些疲乏的样子,便是关切的看了一眼。 周老见了,便是笑道昙华你替我送送小侯爷。我去太太那儿瞧一瞧。” 如此一来,昙华便是和朱弦有了独处的。 从周老的院子到大门口其实并不远。不过一盏茶的功夫。昙华和朱弦极有默契的都走得很慢。 “你该让燕嬷嬷给你好好调理下才是,瞧着都瘦了不少。”昙华鼓足了勇气言道,面上多少有些滚烫。不过,到底还是被对朱弦的关切压了下去。朱弦这样子,看着着实让人有些不放心。顿了顿想起之前朱弦走的时候其实身子还没大好,便是又追问了一句如今身子可大好了?” 朱弦看着昙华微微红了脸颊,含羞带怯的样子,只觉得心里软得像是一汪水,又像是被胀满了,轻飘飘的几乎要飞起来一般的惬意,自然笑容也就更盛了几分嗯,已经是大好了。身子没大碍,过一段就能养。” “好好歇着。”昙华又叮嘱一回,“多补补。对了,你过年是不是就不了?”等到事情办妥了,再也赶不及了。 朱弦点了点头嗯,过了正月十五才走,年在这边过。” 昙华点点头,一时之间倒是也不说好了。明明没见朱弦之前觉得有满腔的话,可是见了面,反而不该从何说起。 朱弦也并不是话多的人,所以一时之间,倒是有些冷场了。 昙华看了朱弦一眼,抿了抿唇低声言道昨儿我做了一件事情。” “嗯。”朱弦轻应一声,神情认真的听着。 “算了,回头再说吧。你好好歇着。别熬坏了身子。”昙华本想说关于朝华那件事情,可是这会子却是又有些觉得不妥这样的事情,朱弦其实是不必要的。 而且,已经走到了大门口,总不好再站在门口。让人看见了也不好。不过好在,来日方长。 朱弦应了一声,却是又促狭一笑夜里别锁窗户。” 昙华一怔,顿时面上就滚烫一片。她自然明白朱弦的意思。朱弦这样明目张胆的说出来,让她觉得有些心虚,唯恐被人了。不过迟疑了一回,她到底还是没舍得拒绝,算是默认了。她这样是不合规矩的,可是她却还是更想和朱弦好好的说。 第三一一章 第三一一章是由会员手打, s 第三一二章 第三一二章 送走朱弦,昙华便是直接去了郑氏的院子。 郑氏院子里十分的热闹,密密麻麻的几乎站了满院子的人。但是,众人的面色都不大好。 周老坐在正厅里,面色同样是阴沉。昙华在旁边坐下,看见朝华魂不守舍的站在产房门口,便是没出声询问。这样的情况,不用再问心里也是有数的。郑氏的情况,应该是很不好。 产房里不停有婆子端着一盆盆带着腥气的血水出来。昙华看着那频率,便是有些明白郑氏遇到了情况了怕是大出血。 如此一来,便是也能说明为周老的面色这样难看了。生产的时候大出血,十有产妇都是活不了的。郑氏怕是熬不了。但是 昙华忽然有些懊悔起来倒不是觉得害了郑氏,而是因为郑氏这个时候去了的话,她是要守孝的。纵然不是亲生的,可是总归是继母,三年守孝是必须的。不可能不遵守。再过三年,她就十八岁快要十九,虽然也不算大。可是朱弦 朱弦的年纪已经不算小了。再耽搁三年,怕是耽误不起。就算朱弦不在乎,可是景王能不在乎?说不得到时候事情就有变。 想到这个,昙华便是坐不住了,起身问丫头里头的情况。得知大夫已经进去了,这才微微松了一口气。但是接下来丫头转述大夫的一句话,却是让昙华都然又悬了心。 大夫说,就算是止住了血,怕是郑氏的性命也不大容易保住。折腾了这么久,郑氏早已经没了体力。孩子根本就生不下来。若是没有灵药给郑氏续命,然后再想法子将孩子娩出,那么这样耗着,迟早都是一个结果。 郑氏的情况,不容乐观。 周老心头同样是有计较,当下果断的吩咐去,将我屋子那百年老参取来,熬了汤给太太灌下去,再给太太含参片。” 昙华心头明白,纵然是如此,怕是效果也不明显。孩子生不出来,耗费再多的人参也是没用的。当务之急,是想法子将孩子生下来。 “大夫有没有好法子?只要能保太太平安,不管法子都不打紧。”迟疑片刻后,昙华郑重的开了口。同时看了周老一眼。 周老微微一怔后,便是果断的点了头昙华说得没,就是这个话。只要能保住太太的性命,其他的都不要紧。不管多珍贵的药材,都用就是!” 大夫自然是有法子的。不过却是不到紧急关头不能用的。不过这会子既然周老发了话,大夫自然也就有了底气,当下大夫便是出来低声说了法子。因为昙华到底是没出阁的姑娘,所以的时候,大夫也就只跟周老说,并不曾让旁人听见。 昙华自然也不会在乎是法子。横竖只要能保住郑氏的性命就好。 朝华失魂落魄的,也没在意这个事情。整个人都显得有些傻呆呆,看上去很不对劲。不过这个时候,谁又有功夫去管朝华? 也不大夫用了方法,最后郑氏到底还是保住了性命。只是接下来几年的功夫怕都是要静养了,而且,这次的生产对郑氏的损耗十分大,以后郑氏基本上也就没有机会再生孩子了。 郑氏生下来的孩子,一个是死胎,一个呼吸也是十分微弱,浑身都是青紫一片,而且许是因为不足月的缘故,看上去很小,比勤哥儿那时候小了几乎一半,根本就像是个猫儿那么大。昙华只看了一眼,便是忍不住想这个孩子真的能养活?怕是很艰难吧?无不少字 听见郑氏性命无虞的时候,昙华是狠狠松了一口气的。就是周老,也明显的松了一口气,甚至微微有了些笑意。 不过,周老很快就笑不出来了。因为产房里出了事儿。听见产房里的惊呼声,周老再也坐不住,直接就让琴鹤进去看看是回事儿。 不多时琴鹤出来,面色惨白,满面的惊恐之色。见了周老也不直接说,只是迟疑着不肯开口。而且一直看屋子里其他的人。 昙华明白了那意思,当下便是寻了个借口退了出来。琴鹤那副样子,分明就是有私隐,不好当着人说的。横竖这个事情她就是不当面听事后也能,所以干脆的便是避嫌开来。 出了郑氏的院子,春梅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可算是保住了太太的性命。不然耽误了姑娘的亲事可得了。” 昙华不由得一笑。“回头咱们也去添些香火钱,算是谢谢菩萨了。” 春梅郑重的点头自然是该如此的。” 昙华回了的院子,用过午饭后才让人回话。当时离开郑氏院子后,昙华便是让醉秋去打探打探到底发生了事情,竟是这样的隐晦,还要避开人说。 醉秋面上的颜色也不大好,看上去十分凝重,“姑娘还是不听得好。我说了,怕污了姑娘的耳朵。” 昙华微微一怔,垂头沉吟片刻,便是下定了决心没事儿,你说说。”既然醉秋都这样说,可见这件事情的确是很重要的。 醉秋叹了一声,昙华飞听不可,只得斟酌着说了情况太太生了个怪胎。” 昙华顿时愣住,有些不明白。半晌才缓缓出声个怪法?” “死了的那个倒是很正常。可是活下来这个,却是有些奇怪。孩子刚落地的时候,产婆们没看清楚,等洗干净了,才瞧见原来那孩子的背上有个肉团。很小,但是也能看出是个成型的婴儿样子。不过比起小孩子的拳头还小些。” 昙华吃了一惊。郑氏生下的孩子,是个畸胎。可是为是这么个样子?想了想也没想出个缘由,便是又问大夫说?”这样的情况,很不吉利,周老怕是心头不痛快得很吧?无不少字那么这个孩子,就算活下来了,怕也是不被喜欢的。一个畸形的孩子还是嫡子。传出去了,也不李家会被议论。 “大夫说,可能是因为太太之前肚子里其实是有两个孩子的。但是一个突然就没再长大,最后就连在了另一个孩子的身上。形成了这样的情况。”醉秋一五一十的言道,“大夫说也不是没有解决的法子,只当那个是不存在就行了,反正也没有影响。若是真的在意,也可以想法子切下来。只是后面这法子是有危险的,毕竟孩子太小,承受不住药力,也吃不住痛。” “那老的意思呢?”依着昙华对周老的了解,怕是周老没法子当那个多余的不存在。 “老说,让大夫想法子切下来。”醉秋撇撇嘴,有些不赞同那不是让孩子受罪么?周老也太狠心了一些。 昙华没再出声,只是沉默下来。她现在可以断定,郑氏肯定是用了云氏说的那种助孕药的。如若不是助孕药,郑氏会怀上三个孩子?而且,还形成了这样一个畸胎。郑氏不这会子后悔不后悔?若是这孩子养活了,长大了,郑氏又该如何面对这个孩子? 昙华叹了一口气。其实要她说,那个活下来的孩子,倒不如死了才好。死在郑氏的肚子里,也不用出来受这些苦。不是她心狠,而是觉得对那孩子反而更好些。这样活下来了,不仅要受皮肉痛苦,怕是更不会得到别人的喜爱。更甚至,会一直被人指指点点,一辈子都抬不起头来。 这样的生活,根本就让人感觉不到希望。所以,倒不如死了才好。 醉秋也是有些凄然,不过却是很快又压低声音说起另外一件事情孩子其实也不是太太生下来的,而是大夫伸进去拖出来的。” 昙华瞪大了眼睛。要,大夫是男人。这样做的话郑氏以后还如何见人。李恪非这个之后,怕是会觉得很膈应吧?无不少字 郑氏彻底的滑入了深渊,再也没有几乎爬出来了。 昙华吐出一口气,也不想再多说,只淡淡的吩咐好好照顾着太太,让太太好好活着。可不能马虎了。”郑氏这样活着,不会不会觉得生不如死?反正若是她,肯定是恨不得死去的。 因为这件事情,李家因为昙华和朱弦的事情所带来的喜悦,也没能彻底压住那种愁云惨雾的压抑味道。 周老一直阴沉着脸,而李恪非之后听说了这件事情,更是狠狠的砸了好几个杯子。 荣氏自然也是了这件事情。越发的连李家也不敢呆了,急急忙忙的就搬出去住在了外头的客栈里。 朝华的事情也自然是暂时搁浅了。 唯一不被影响的,大约也就只有昙华了。不过昙华面上看不出,可是心底却是多少有些阴郁的。以至于夜里朱弦来的时候,就看见昙华坐在书桌前,捧着一发呆说是发呆,一点儿也不假,明明捧着书,可是目光却是不落在哪里,明摆摆就是魂不守舍的。 第三一二章 第三一二章是由会员手打, s 第三一三章 直到朱弦一把抽走了昙华手里的,昙华这才蓦然惊醒了来。 扭头见朱弦,顿时便是有些尴尬,忙解释道:“我想事情呢, 竟是没听见你来了。” “想什么事这样入神。”朱弦浅笑,将本阖上放在桌上,然 后自然而然的在另一张椅子上坐下,不过却是一直没从昙华身上移开目 光。仿佛怎么也不够似的。 昙华不自觉地面上便是染上了一层朝霞似的瑰颜色,不过却是叹了 一声,然后将今儿发生的事情说了;“今儿郑氏生了,双胞胎,一个 死了,另一个瞧着情形也不好,就是郑氏,也是险些丧命。” “哦。”朱弦的面上却是没有任何的波动,不知道是因为对这件事 情本来就不在意,还是因为见多识广,觉得这个事情根本就不值得诧异 惊或是放在心上。 昙华扯着唇角露出一个笑来,上去有些勉强的味道:“这件事情 其实和我有关系。郑氏早产,是我造成的。” “嗯。发生什么事儿了?”朱弦的面上总算是有了波动,也露出 了几分关切的意味。不过这个关切却显然是对昙华的。顿了顿后,朱 弦似乎想到了什么,微微一挑眉:“你觉得愧疚?所以自责?觉得是你 的错?” 昙华微微摇摇头,叹了一口气。她不是觉得自责,而是有些后 悔甚至想,若不是她这个时候做了那样的事情,让郑氏早产,会不 会那个死去的孩子,其实是能活的?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像是在脑子 里扎了根,怎么也挥之不去。她觉得她报复郑氏是没错的,对朝华那样 虽然觉得有些过分了,可是却也站得住理由。只是那孩子······多稍有 些无辜。 叹了一口气后,昙华又经不住的苦笑了一回她这是在做什么? 事情都做了,还假惺惺的装什么好人? 于是昙华便是自嘲道:“我自责什么?本来我也不是什么好 人。” “嗯。”朱弦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竟然很认真的应了一声。随 后还笑着柔声道:“有的时候,就不该想那么多。我第一次杀人的时 候也想或许那人有妻儿兄弟,我杀了他,他的家里人怎么办?可是后 来我就明白了,想这些是没有用处的。上了战场,你不杀我我就杀 你,没有什么好自责的。他既然上了战场,就知道面临的是什么。你 又何必如此?倒是没得让自己不痛快。如郑氏就算孩子是无辜 的,可是郑氏却是罪有应得。你算计郑氏,牵连了孩子,那也是郑氏 的错。” 昙华没料到朱弦会这样说,一时间倒是愣住了,呆呆的着朱弦。 朱弦也不动,任由她着,只是却是悄悄的伸手握住了她的手紧紧的 包裹在掌心不肯松开。 朱弦的手十分暖和,只是皮肤有些粗糙,有着明显的茧子。但是 这么握着她的手却不让昙华觉得不舒服,反而感觉有些温馨,有种莫 名的安定感。 昙华明白自己是钻了牛角尖了,当下微微的吐出一口气来。朝着 朱弦微微一下,认真的感激道:“谢谢你。”她是没想到朱弦还会做 这样的事情。方才那些话,分明就是在安慰她。她以为,朱弦应该是 不会安慰人的,可是事实证明,是她小瞧了朱弦。 朱弦也是一笑,只是眼神和语气都透着一股古怪的味道:“一家人 何必客气?” 昙华窘迫的涨红了脸忙狠狠的瞪了朱弦一眼,警告他不许再这 样。 “你和你祖父是不是吵架了?”为了让朱弦没机会再说那些让人 窘迫的话,昙华便是忙寻了话题开了口。不过,这些也是她一直想要 了解的事情。毕竟,以后她是要去那儿生活的,早些打探打探 是否有机会改善关系也是必须的。再则,她也不希望朱弦为了她就六 亲不认。 朱弦难得的沉默了片刻,随后才点了点头,笑着不甚在意的承认 了:“自然是要吵架的。我们想法不同。不过,祖父到底是应了。你 不必担心。祖父既然答应了,就断然没有再为难你的道理。至于其他 人,你倒是不必理会。” 这个其他人,昙华琢磨着应该说的是那个世子妃也就是朱弦 的继母。 “其实你也不用担心景王府的人不好相处。我们并不住在景王 府。我有自己的侯府宅子,是御赐的,虽然小些。不过将来你却是能 全权做主。”朱弦说这话的时候,明显是带着笑意,更带了几分期待 的味道。 昙华诧异的瞪大了眼睛,有些不明白朱弦的意思:“侯府?你是 说”怎么会是单独住朱弦是景王的嫡长孙,没有道理是要分出来单独过吧? 朱弦一笑,像是明白昙华的想法,细细的解释道:“即便是嫡长孙,可是也不嫡长子,并没有那个说法非要不分家的。而且,我自己身上有爵位,宅子也是早就有的。并不是现在才有的。很早之前,我就想过成亲后是要搬出来的。我和祖父说过,祖父也并不反对。” 昙华觉得还是有哪里不对劲。想了想才明白症结所在:“世子妃是你的继母,按说你是应该奉养的。怎么好搬出来?”就算要搬走,按照规矩是应该带着继母的。而世子妃还那么年轻,若是住在一起,那么自然也就没有她当家的道理。 朱弦笑着摇摇头,云淡风轻的吐出一句话来:“怎会?她也有自己的儿子。她自然是跟着她自己的儿子。而且,搬出来她就不是世子妃了。哪里有世子妃去住侯爷府的道理?” 昙华忽然就想起了自己一直忽略的问题,猛的瞪大了眼睛对啊,哪有世子去住侯爷府的道理?朱弦住在侯爷府,真的合适?难道别人就不会说闲话?记住最快最新文字版更新 朱弦又是一笑:“我这个侯爷的爵位,是很早就得了的。” 昙华仔细的琢磨了一下朱弦话里的意思,然后渐渐的明白了朱弦的意思:“一开始,你就不是继承景王府的人选。”只是她到底是不能肯定,说这话的时候多少有些迟疑和不确定。 朱弦却是笑着点点头,直接便是承认了。 昙华再一次错愕的瞪大了眼睛。她一直以为朱弦会······可是没想到原来还有这样的事情。可是为什么?按说凭着朱弦的身份,应该是水到渠成的事情才对。而且,朱弦这样有能耐······ 昙华仔细的着朱弦,唯恐错过他面上一点细微的波动。她怕朱弦的笑容根本就是假装的。 “你会不会很失望?”朱弦仍是带着笑,可是语气却不如先前放松尽管朱弦是故意装作很放松。 更甚至,朱弦的手也不自禁的收紧了一些。 很显然的,朱弦有些紧张和担心。 昙华“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偏着头打趣朱弦:“你都不在意,我还在意什么?再说了,你若真成了景王府世子,我还怕自己高攀不上呢。还好,你只是个小小的侯爷,我也不算是太高攀了。”她说的是实话。王府世子和侯爷之间的差距是很大的,王府世子,她是高攀不上。而如果仅仅是个侯爷,那么她自然有了几分底气和信心。 她倒是宁愿朱弦就是个小侯爷。至少,日子过起来会轻松很多。如果朱弦是世子,那么她以后的日子就不大好过了。首先,一大家子的事情肯定就让人心烦,再则,做世子妃和做侯爷夫人,其的规矩都是差很多的。侯爷夫人,怎么也会轻松些。 朱弦却是笑着点点头,直接便是承认了。 昙华再一次错愕的瞪大了眼睛。她一直以为朱弦会······可是没想到原来还有这样的事情。可是为什么?按说凭着朱弦的身份,应该是水到渠成的事情才对。而且,朱弦这样有能耐······ 昙华仔细的着朱弦,唯恐错过他面上一点细微的波动。她怕朱弦的笑容根本就是假装的。 “你会不会很失望?”朱弦仍是带着笑,可是语气却不如先前放松尽管朱弦是故意装作很放松。更甚至,朱弦的手也不自禁的收紧了一些。 很显然的,朱弦有些紧张和担心。 昙华“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偏着头打趣朱弦:“你都不在意,我还在意什么?再说了,你若真成了景王府世子,我还怕自己高攀不上呢。还好,你只是个小小的侯爷,我也不算是太高攀了。”她说的是实话。王府世子和侯爷之间的差距是很大的,王府世子,她是高攀不上。而如果仅仅是个侯爷,那么她自然有了几分底气和信心。 她倒是宁愿朱弦就是个小侯爷。至少,日子过起来会轻松很多。如果朱弦是世子,那么她以后的日子就不大好过了。首先,一大家子的事情肯定就让人心烦,再则,做世子妃和做侯爷夫人,其的规矩都是差很多的。侯爷夫人,怎么也会轻松些。 “你会不会很失望?”朱弦仍是带着笑,可是语气却不如先前放松尽管朱弦是故意装作很放松。更甚至,朱弦的手也不自禁的收紧了一些。 s 第三一四章 昙华纵然是小心翼翼的隐藏着自己的小心思,可是朱弦却仍是看出了端倪。当下便是忍不住的笑了。竟是抽了抽鼻子,突然冒出一句打趣来:“怎么竟是有些酸味儿呢?” 昙华蓦然红了脸颊,不过反倒是不再隐瞒那些小心思,红着脸嘟着嘴轻哼了一声:“怎么,难道别人说错了不成?” “那会子还小,哪里懂得这些?瑞安那时候跟男孩子似的,总混在那孩子堆里头。不仅我,还有好些皇子皇孙。”朱弦笑着轻声的答了,倒是没有隐瞒的意思:“若说是青梅竹马,倒是也不算错。只是我并没有想过要娶她罢了。若是真的要娶,又何必拖着?再说了,我们也没有正式的定亲,那婚事,倒是有一大半是以讹传讹。” “可是瑞安郡主显然是当真的。”昙华想起瑞安郡主的反应,心里多少仍有些不自在。 “瑞安不过是还想着小时候的情分罢了。加上被人总说着,也就理所当然了。其实大了之后,除非我进宫去跟太后请安的时候偶尔会见上一面,倒是根本就没再接触过。”朱弦自然也是明白瑞安郡主的心思的,不过他也并不否认,只是如此解释了一句:“而且,瑞安性格要强,不肯服输。她是不喜欢,但是也不许别人抢的。不过你放心,她既然答应了那门婚事,自然也就代表她看开了。你也别再放在心上。” 朱弦说得诚挚不虚伪,昙华莫名的便是舒坦了,当下也不再纠结这个事儿,改而说起别的。 昙华和朱弦又说了好些话,大多数却都不是什么要紧的,甚至有时候就是昙华做点心,或是绣花的事情。 “我荷包坏了。”朱弦忽然轻声说了一声,然后便是看着昙华一直浅笑不语。 昙华明白朱弦的意思,当下也不扭捏·爽快的点了点头:“好,你喜欢什么样式的?花色呢?云青色怎么样?” “你拿主意。”朱弦笑着应了一声,心里却是有一种奇异的感觉这样相处下来,好像他们两个已经是经年的老夫妻·那股子温馨和自然,让人心里说不出的慰贴。暖洋洋的,像是冬日里热热的喝了一碗蜂蜜水,不算太甜,可是却回味悠长。又像是一壶热热的酒,喝一口,整个人从里到外都是舒坦起来。 这样的感觉很好·好得让人舍不得打破。 但是朱弦也不能一直留在这儿,毕竟虽然是和李家人说过,但是到底没拜堂行礼,也不能这样唐突的。就是这样私底下背着人偷偷见面,也已经是极不合规矩。 若是这样的事情被撞见了,昙华的名声也就彻底的毁了。 所以,朱弦纵然再舍不得,也只能起身道别。 昙华心里其实也是有些不舍的。不过却是也有着克制。低声嘱咐了几句后·便是让朱弦赶紧回去。 第二日,朱弦果然是让官媒带着礼物上门来说项。因为这个事儿起先已经是商议过,所以自然也不是什么复杂的事情。朱弦的长辈身份都不一般·所以自然也不可能亲自登门。不过,朱弦拿了一对极好的翠玉镯子,说是景王妃送给昙华的。 说定了定亲的事项后,昙华和朱弦的婚事便是定了下来。朱弦那边的信物自然是那一对玉镯子,而昙华这边,则是魏修然留下来,她一直贴身戴着的平安锁。东西自然也是好东西,不过更重要的那份意义。 再见了朱弦的时候,昙华便是瞧见了自己曾经一直佩戴着的平安锁挂在了朱弦的脖子上。连绳子都是没换。当下便是红了脸颊,瞪了朱弦一眼。不过·心里却是有一种说不出的甜蜜和欢喜。朱弦这样的动作,正好说明了他对她的重视。 因为朱弦那头来年还要去边关一趟,而昙华这头也是要备嫁的,所以婚期就定在了后年的春天。说的是因为昙华出色,又和那位早早夭折的皇子命格相合,所会如此。 实际上谁都明白,这不过是为了给昙华一个脸面,让朱弦将来不至于面上不好看罢了。说到底,这是为了朱弦。 不过,即便是如此,也掩不住其他人的欢喜。就是昙华自己,也是觉得高兴将来她和朱弦之间的差距,总算是小了一些。而朱弦也不必因为这个而抬不起头来。 朱弦倒是不怎么意外,是笑着和宫中宣旨的公公道:“果然还是太后疼我。” 那位公公也是有些年纪的,长得慈眉善目,看上去极为和气:“太后说了,小侯爷就像是亲孙子似的,是断然不能受委屈的。不过,也让小侯爷好好记着今儿的恩典,将来可是要加倍的帮着圣上的。如此才能不辜负了这圣旨。” 朱弦笑嘻嘻的应了看上去有些吊儿郎当的味道。压根就没有一个侯爷该有的严肃样子。不过,却是显得极为放松和高兴。 昙华看着朱弦这样子,倒是觉得很稀奇。后头悄悄问了,才知道这位宣旨的公公,是太后进宫后一直就跟着伺候的。而朱弦小时候,也是让这位公公带了很长一段时间。 而这个时候,昙华才算是知道了,朱弦小时候竟然是在宫里长大的。自从他自己的亲生母亲去了之后,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倒是有三百天都在宫里。在太后跟前养着。 也就是那个时候,朱弦和瑞安在一处成了“青梅竹马”。 但是昙华倒是已经不怎么在意这件事情了。只是没想到瑞安郡主竟然还托人送了东西过来。说是给朱弦和她的贺礼。东西是个双鱼玉佩,寓意极好,看了这个,昙华倒是真的相信朱弦所说的瑞安郡主已经彻底放下这件事情的话来。 若不是真的放下了,大约也不会送这个东西。 同行而来的还有关夫人。关夫人替太后送了东西过来。说是当做是朱弦的定亲之礼。东西自然是好东西,珍贵而精美,怕是价值连城。不过,最重要的自然还是那份意思。太后,是承认了这门亲事的。是承认了昙华的。 仅仅是这个,便是让人欣喜若狂了。 昙华觉得自己不是一般的幸运她原本想的,凭着她的条件,找个门当户对的过些平淡的日子也就算是极好了。可是没想到,竟然还有这样大的造化。 她可以说是什么也没做,就得了这样一门让人眼红的亲事,自己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朱弦知道了她的这个心思后,倒是大笑了一回:“你还需要做什么?你愿意豁出去应承这婚事,已经是我修来的福气。再说了,这些事情本就是我该操心的。”朱弦还想说的是,若不是昙华,他未必也就愿意成亲。他别的都不在意,唯独这个,却是一定要是自己做主,自己喜欢的。 昙华那份坚韧,那份淡然,还有对认定的事情的拼命,都是让他欣赏在意的,也正是这些点点滴滴,才让他动了心,然后生出信心来,觉得只要是昙华,那么将来的日子肯定会过得很好。 不过这些话朱弦并不打算说出来。说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将来能够做到自己现在所想的这般。 关夫人此行自然不仅仅是为了送东西,更是要留下来教导昙华规矩的。毕竟,许多事情昙华不仅没接触过,更是连知道都不知道的。关夫人的到来,可谓是十分重要和必要。 既然是封为郡主,那么昙华名义上也就算不得是李家的姑娘了。不过,太后体恤李家,所以仍是让昙华从李家出嫁。也让昙华依旧顶着李家姑娘的名头。 这一点,让周老夫人有些诚惶诚恐对于这件事情,自然也就越发的精心了起来。至少嫁妆那头,是不敢马虎的。 魏家那头同样是十分在意此事不过都是为了昙华高兴罢了。 一时间,昙华和朱弦的婚事,如同长了翅膀一样飞快的传播开来,几乎让整个琼州城都沸腾起来。 朱弦和李家的门第只之差自然是一个话题,而昙华一夜之间从民女变成了皇亲,同样是个话题。 不过这件事也是有负面效果的朝华就属于那个比较倒霉的。本来朝华是不会有人注意的。可是昙华这样出了大风头,连带着朝华也就被关注了起来。 这么一关注,就有许多事情掩盖不住了。 s 第三一五章 在昙华定亲一个月之后,在郑氏的张罗下,朝华也定下了婚。自然是和郑长君的。相比昙华订婚的热闹,朝华的订婚,则是显得冷清了许多。也就是走了个过场罢了。甚至周老夫人也没主持这件事情,不过是不得不出面走了个过场罢了。 朝华和郑氏自然都是憋屈无比的。不过却又有什么法子?朝华私底下也不是没闹腾过,可是在要么出家当姑子要么就嫁过去的两个选择里,朝华也不得不屈服。 嫁给郑长君,总比做姑子强。 但是,郑长君到底是个什么情况,是不是成了傻子,郑氏和朝华却是都被蒙在鼓里。我就是昙华,也不知道其中的详情自然主要还是因为如今她的心思并不在这个上头罢了。 昙华如今已经彻底的丢开了郑氏和朝华的事情,只一心一意的张罗自己的婚事。 郑氏如今已经是彻底的去了光彩,也没了翻身的机会。杨氏倒是趁机爬上来了,很是风光。不过,也只是表面上风光罢了。实际上那些大权仍是紧紧地被周老夫人掌握着。而且,还有徐姨娘暗中被扶持上来,处处将杨氏牵制住。 昙华将这些事情彻底丢开,每日要么是做针线,要么是练字。再要么就在厨房里。再加上和勤哥儿相处,竟也是忙得抽不开身。对外头的事情,也就渐渐不闻不问了。横竖,也闹不出什么事儿来。 朝华定亲后没多久,就是小年了。因为朱弦的缘故,李家格外重视这个小年,倒是过得热热闹闹的。 只是这样的热闹到底没维持多久,就在小年过后没多久,郑氏那个虚弱不堪的孩子到底还是挣扎着去了。郑氏做了许多努力,请最好的大夫,用最好的药可是却都不济事。 郑氏一下子便是被打击得连床也起不来了,只能静养着。 因为没满周岁,那孩子最后连祖坟也进不得,也不知道被埋在了哪个角落里。自然也不可能大肆的办丧事,甚至还得遮遮掩掩的。只是请寺庙里做几日法事,府里按照规矩挂了几日白,也就再没折腾什么。 虽然没操办丧事,可是到底也不是什么好事儿,多少还是让李家蒙上了一股子冷清黯然的味道。 昙华知道这个事情后,长叹了一声亲自抄写了一份往生咒送去寺庙里供奉了。也算是对那孩子的一份心意了。 不管怎么说,那孩子的确是个可怜的。生下来,一日福也没享,反倒是吃了许多苦楚。 郑氏彻底垮了后,朝华自然也是再也折腾不起来。李家倒是过起了安稳平静的日子来。纵然有些小波澜,可是却也影响不了什么。 朱弦在回京之前,几乎每隔一两日就偷偷的见昙华一回。不过两人见了面,也只是说些话并不曾再做什么。所以昙华身边的几个丫头,也就只当不知道。就是奶娘王氏也是如此。 不过,正是因为这样的举动倒是让二人无形之更亲密贴近了一些。相处起来也更加默契了一些。自然,感情上也是更上一层楼,也发的有一种蜜里调油的感觉。 只是这样的日子却似乎过得比平日更快,几乎是一晃眼,朱弦就到了该出发的日子。送别的时候,昙华颇有些舍不得,抿着唇说不出话来,几乎恨不得不让朱弦上船去。 朱弦自然也是舍不得,可是却也不能再耽误下去本来也已经将回京的日程往后推了好几日了。再这么下去,怕是一辈子也回不了京城了。而且他回京城是要办正经事情的。去边关的事情,并不是他能耽误得起的。 朱弦轻轻地捏了捏昙华柔软的手,颇有些舍不得,却也是硬着心肠说了道别的话。只是末了又添上一句;“放心,我会给你写信。等到明年春天,我就来接你了。” 那个“接”自然是说迎娶昙华过门的意思。 昙华微微红了脸颊,却是又忍着羞涩认真的点了头,含糊而飞快的回应了一句:“我等你。”然后将她去寺庙里求的平安符塞进朱弦的手里。一起塞过去的,还有她做的荷包。荷包是云青色的,配了紫金色的绦子和穗子,上头绣的是个麒麟。纵然不过巴掌大一点的图案,可是却是极为精致。昙华是花了不少功夫的。 “你喜欢的那个点心,我交给燕嬷嬷了。”昙华又嘱咐一声,然后便是越发的舍不得,甚至眼睛都酸涩起来。当下急忙用力的眨了眨眼睛,然后露出笑容来:“好了,你快船吧,早去早回。” 昙华自然知道朱弦实在是不能再拖下去了。所以,再怎么舍不得也只能送朱弦离开。不过,好在也就一年的功夫。如同朱弦说的,明年他也就回来了,到时候他们天天都得呆在一处,甚至是腻味也没法子。 昙华心道,她是不会觉得腻的。 不过,朱弦离开的这段时间,昙华也是极其忙碌的首先要绣嫁妆。即便是嫁衣不用自己张罗,自然有宫里送来,可是要做的针线也不少。长辈那儿是要有所表示的,而新房里的床单被褥,床帐,以及朱弦的寝衣等等,都是要她亲手做的。这个昙华也不想假手他人。 自然,要忙的还不仅仅是这些。最重要的要好好跟着关夫人学习规矩皇家不比寻常百姓,那些规矩实在是繁复得很。比如,见什么人行什么礼,说什么话,都是有讲究的。还有成亲时候的一套规矩,都是要熟练的。 而且,她和朱弦成亲之,还得进宫去给太后皇后请安。这个更是极为重要的环节,半点不能马虎。 学习这些,一点儿也是不轻松的。用关夫人的话说,这会子偷了懒,将来只会丢了面子况且,她这样的情况,是不少人等着看笑话挑毛病的。 就是为了这个,昙华也不得不一丝不苟的做到最好。 昙华倒是也不觉得有多辛苦,只是有些枯燥罢了。不过,关夫人这样严格要求,倒是让她没了胡思乱想的功夫,所以倒是觉得时间过得飞快。 仿佛也没几日功夫,春夏秋冬也就过去了。一下子就又到了年底。 朱弦却是还没回来。说是得过完年稍微回暖的时候才能回来。昙华算了算日子,觉得有些心疼这样一来,朱弦刚赶路回来,就得准备成亲的事情,然后没几日又要来琼州迎娶她。 不过,除了担心,她也有期盼又有些惶恐。想到成亲之后要面对的种种事情,多少也是忐忑不安的。但是却也不至于心里没底,甚至于害怕。 昙华很清楚的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应对这些事情关夫人也帮着分析过。说白了,只要不住在一处,纵然景王府的那些人再不喜欢她也好,也不会有什么刁难。毕竟,还要脸面不是?而且就算是想要做点什么,一个月就见面那几次,哪里来的机会? 再则。就是冲着太后给的这个郡主名号,也是要和气些的。毕竟,不看僧面看佛面不是?记住最快最新文字版更新 昙华的这些惶恐和忐忑,不过是所有新嫁娘都会有的感觉罢了。毕竟,要从生活了十多年的地方去一个完全陌生的新地方,任谁也不会觉得完全没有感觉。多少也是有些忐忑不安的。这个正常。 今年算是昙华在李家过的最后一个年。自然是要好好操办。不仅是李家,就是魏家那头,也是接了昙华过去住的。 看到史老太君那副舍不得却又替她欢喜的样子,昙华一下子就觉得有些伤感起来然后便是觉得,她是应该趁着现在好好的再和这些亲人相处的。毕竟以后去了京城,回来的机会怕是寥寥可数。要知道,好多女子嫁人之后,一辈子没再回娘家的也是不少的。 一来是太远了,二来则是没时间。成亲之后要相夫教子,要侍奉长辈,还要管家,哪里就能抽出身来? 云氏和史老太君少不得教导了一些昙华该如何与长辈相处,又该如何和丈夫相处的私密问题。做姑娘,和做媳妇是截然不同的。 因为过年,魏云墨也是从京城回来了。昙华看见几乎是变了样子的魏云墨,这才惊觉自己自从定亲之后,竟是没再好好的和魏云墨说过话了。 所以,当魏云墨关切的问她过得可好的时候,昙华心里一片愧疚。 继而想起了小时候的那些事情来,顿时又开始不舍了 下意识的,昙华便是想要弥补一些。想要多和魏云墨亲近一些。 可是,魏云墨却是有些清淡疏远的味道。昙华除了难过,更是自责。自然也想要恢复。只是每每她去寻魏云墨,魏云墨却是总似乎在故意回避一般,不是找不到人,就是借口又事情,说几句话就赶紧的走了。 一来二去的,昙华便是有些恼了,这日干脆将魏云墨堵住了,开门见山的问到:“表哥是不是厌弃我了?” s 第三一六章 第三一六章 魏云墨顿时便是凝住,却仍是不敢看昙华,好半晌才言道这是话?我如何会厌弃你?不管时候,你都是我的?imgsrc'/sss/'>谩d训雷孕〉那榉侄际羌俚牟怀桑俊?br/> 昙华皱着眉,却是并不大这个话,仍是质问的语气那你避着我做?” 魏云墨不自在的笑了笑,“哪有?我是真的有事。” 他这样说,昙华自然也不能咬着非要说是魏云墨就是为了避开她。所以当下沉吟片刻后便是认真的看着魏云墨言道表哥,在我心里,你就是我的亲哥哥。小时候是,大了仍是。现在是,以后也是。我不想我们年岁大了,反而不如小时候那样了。如果是那样,我倒是宁愿我们不要长大才好。” 魏云墨听了这话,倒是怔神半晌,许久也是喟叹一声若是真的不必长大,反而好了。”若是不长大,就不会有这样多的烦恼了吧?无不少字再想想昙华方才说的将他当成亲哥哥的话,顿时心底都泛起了一丝苦涩来。不过,苦涩过后却又是释然是啊,总归还是兄妹,这么多年的情分还在,总不至于一下子就陌生得如同路人了。 即便是不能可是能看着她过得好好的,那也是好的。 “你和朱弦的亲事”魏云墨迟疑了一下,才问了出口,垂着目光他家里那头可是妥当了?” 昙华听了这话,顿时便是明白,朱弦这分明就是不放心。当下不由得抿唇一笑,眼底有了几分明媚的意思嗯,你放心,是我选的。他家里那头,他説过也是妥当的。而且太后都肯给脸面,到时候还有谁会为难我?” “那就好。”魏云墨微微松了一口气,心底虽然失落,可是看着昙华欢喜的样子,却也是勉强一笑你们成亲后,我也差不多该去京城了,到时候若是有事儿,只管告诉我。”说这话的时候,魏云墨心头却是想着,若是朱弦敢欺负昙华,那么他必然不会轻饶了朱弦。 只是魏云墨却是没曾想过,他又能如何不轻饶了朱弦? 二人又说了一回话,面上瞧着倒像是没了异样,似乎已经恢复如初了。 云氏了这件事情后,瞧着已经可以算做是成年男子的,忍不住叹了一口气,低声劝了一句有些事情,是上天早已经注定的。你就是再放不下也只能是那样。若是那不是昙华的主意,我自然也不会拦着你,可是既然如今是这幅样子,那你也该早早放下才是。” 魏云墨没,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 云氏见他懂事,心头却是更加心疼谁不是从年少时候的?这份心思,她难道就不明白?其中的滋味,以及现在魏云墨的难受,她都是懂得的。只是这样的事情,却也本来就是没可奈何的事情。不然还能样呢? 怪只怪,天意弄人就是了。 云氏又叹了一口气。 不过昙华却是不这些的,仍是忙着该忙的事情。如今和魏云墨和好,她心里也没了疙瘩,自然也就更加的欢喜高兴。做起事情来,劲头自然也就更加的足了。 等待成亲的这段里,自然也是发生了不少事情的。比如瑞安郡主,就已经是风风光光的嫁出去。昙华听人说起来的时候,只听见人形容盛大而热闹的婚礼。以及那铺陈了半条街的嫁妆。倒是没有人提起瑞安郡主曾经差一点嫁给朱弦的事情。 那件事情,就这么被揭了。不过,世界上有些事情本就是如此。你心心念念放不下的,在旁人眼里或许根本就不值当。 经过漫长的等待之后,昙华总算是接到了朱弦回京的消息。而此时,他们的婚期自然也是临近了。 一改之前的紧张和担忧,昙华忽然就镇定了起来,有条不紊的将她应该做的事情都做得妥妥帖帖的。 而李家,却是已经开始了紧张的准备。嫁娶之事,不管是在样的人家里,都是大事,都是必须重视的。尤其,昙华和朱弦的婚事还是这样一件万众瞩目的。李家自然是不敢马虎的。 就是周老,也是一改之前悠闲享乐的老太太样子,亲自的操办和忙碌起来不过话又说,她不忙,又谁忙呢?郑氏如今几乎是没了这个人一般,而杨氏再能干,也是个妾侍。正经的,能够操办这件事情的,也只有她一个人了。 等到成亲前头几日,朱弦风尘仆仆的赶到了。因为是要迎回京城的,所以便是没有布置新房,到时候迎亲也直接迎上船去。或许正是出于这种考虑,所以朱弦这次带来的船,是极为气派和宽大的。毕竟,除了人,还有大笔的嫁妆。 朱弦将成亲所有的安排都是细细的说给昙华听过的自然二人见面的时候也不是多光明正大。甚至是有些偷偷摸摸的。可是不为,反而两人都有些甜蜜和兴奋。那种感觉,倒像是两个要商量着如何去偷油的老鼠似的。偷偷摸摸,却也着实快乐。 甚至,两个人还抽空好好规划了一回将来生活的景象,要一起做事儿。甚至,还说了要生几个孩子。 原本昙华说这个是有些害羞的,不过她到底比一般的少女不同,所以最后,反而倒是说得兴奋起来,叙叙的说了一大堆。一双眼睛亮晶晶的,像是刚刚用水仔细冲刷过的宝石。璀璨得让人移不开眼睛,耀眼得压过一切。 而朱弦,倒是因为这个,反而一下子洗去了赶路的疲乏。显得精神奕奕起来。自然,也有人逢喜事精神爽的缘故。 几日功夫,说起来好像还是很长,可是忙碌起来,倒是快得像是一眨眼功夫就了。 到了迎亲那日,不到三更天,昙华就被叫了起来。光是沐浴,就用了足足半个时辰。沐浴的时候,也不像是洗澡那样简单,不仅有许多讲究,而且还要做许多事情比如洗澡水里就不加了,是特制的。而洗完之后,还要在身上抹上药膏香粉的。这么着,自然是无比的费事儿。 洗完澡,还得开脸,先用热鸡蛋滚过,然后用细细的红线将面上的汗毛尽数拔去。开脸的妇人也是专门请来的,手艺倒是挺不,至少昙华没感觉到疼。 开脸的时候,云氏进来了。如今郑氏不得出面,她这个舅母正好充做娘亲的角色。 开过脸,云氏亲自替昙华梳顺了头发,还说了好些吉利的话。只是那些吉利的话儿在这个时候听来,却是莫名的有些伤感的味道。 昙华不自禁的红了眼睛。云氏同样也是如此。 随后云氏和昙华细细的嘱咐了一些话,其实这些话都是曾经说过,甚至不下一遍的。可是这个时候,云氏却似乎忘记了,说得很认真。昙华自然也听得认真。 梳了头之后,云氏又亲手帮着昙华穿上了嫁衣。不得不说,宫里做的的确是外头不能比的而且还是规制的。不仅华丽,而且还有许多讲头在里面。光是穿那衣裳,就又足足的花了半个时辰。 等到穿好了衣裳,云氏便是让媒婆给昙华化妆。昙华纵然有心不愿意被涂上厚厚的白粉和胭脂,弄得根本看不出本来摸样,可是却也是无可奈何。没办法,谁做新娘子都是这幅样子,要想别出心裁,那是不可能的。 最后戴上了当初她及笄时候朱弦让人送来的华胜,最后又戴上了凤冠凤冠不仅大,而且重。听说做的时候,光金子就用了足足的二十两。二十两,可是整整的两斤了。更别说,再加上宝石,东珠,玉片的了。 昙华戴上了这个之后,根本就是连低头也不敢了怕掉下来。 云氏让昙华站起来走了两步,又转了个圈儿。这才满意的点了头。自然,其他人便是忙狠狠的赞叹了一回虽说多是奉承,可说的也是事实。这样的凤冠霞帔,并不是人人都能穿戴的。就算你有钱,可是这些,不仅是代表了身份,更是有钱也未必就能做得出来的。能进宫吃皇粮的,那手艺肯定不是外头这些人可以比的。 那些成亲的妇人,自然只是感叹。可是一些没成亲的姑娘,可就是感叹中带着羡慕和嫉妒的。 弄好之后,时辰其实还早着。周老抽空了一趟,说了几句话。倒是勤哥儿却是赖着不肯走哪怕哄他去前头问姐夫要红包也哄不走。甚至还一直抓着昙华的手不放。 云氏取笑了一句你倒是你这一出门子,以后就不容易了似的。” 勤哥儿顿时瘪嘴哭了出来。虽然没,可是眼里的确的惶恐不安和舍不得的。 昙华看着心里难受,也是险些哭起来。也顾不得会不会弄皱衣服,将勤哥儿揽在怀里好好的安慰了一回。甚至还说,让勤哥儿好好读书,将来好去京城学院的话。 勤哥儿认真的应承了。只是还是直到朱弦迎亲的队伍到了大门口,才被人抓了出去。 迎亲虽然热闹,却也是一件琐碎累人的事情。一道道的规矩下来,等到朱弦将昙华送上花轿,已经是到了中午时分。待到上了船,又折腾了好一阵功夫,船扬帆出发往京城去之后,昙华才算是彻底的可以歇着了。 朱弦挑了盖头,然后昙华便是忙不迭的梳洗了。又换了一身红色的常服,这才算是松了一口气。只是一想到等进了京城后还得再折腾一次,便是多少有些心悸。 朱弦自然是穿了一身大红。他倒是没穿过颜色这样鲜亮的衣裳。不过倒是也不差,喜气洋洋的,看上去很是精神。 朱弦显然也是又累又饿,所以吃饭的时候,两人都是头也不抬的。不过,朱弦却是替昙华夹菜好几次。昙华有些不好意思,可是却还算坦然心头自然是十分甜蜜的。 吃过饭,朱弦又和昙华说了些话。比如京城接亲的时候,是在侯爷府的,不过第二日却是要去给景王请安的,然后还得进宫一趟这些都是不能省的。 昙华自然也是心里有数,又问了一些朱弦细节上的事情,倒是也不觉得这样相处着有不好意思或是尴尬的换成别人,刚成亲这么坐在一处,可不得尴尬? 说了一会话,朱弦又陪着昙华去外头看了一阵子风景昙华还是第一次坐船走这么远。所以倒是也很新奇。 到了晚上的时候,他们却是又不能睡在一处虽然是迎了亲了,可是还有些礼仪没成呢。在到京城举行完剩下半部分的婚礼后,他们才算是正经的夫妻,才能洞房的。 不过,在那之前,除了不在一处睡,白日里倒是都呆在一起的。 朱弦去的地方多,见识广,加上春天各处沿岸的风景也好,所以两人倒是常常站在船上看风景就能说半日的话。 这么着,加上走水路也不觉得有多累,所以昙华反而得了机会好好的休养了一回不过几个丫头倒是没这么好命,甚至夏竹和蕙芯,都是晕船得厉害。 好在早就备下药,总算是没样。 到了京城港口的时候,正是晚上。朱弦派人报信,准备第二日直接从船上迎亲。昙华晚上听着水声,倒是又有了在琼州城出嫁那会子的紧张,竟是翻来覆去的好久没睡着。 过了,她就是朱弦的妻子了。以后她和朱弦就是名正言顺的夫妻,要在一处过日子。 昙华忽然就有了一种做梦似的感觉,仿佛一切都不真实。 这样的感觉,一直维持到了第二日的时候。 朱弦自然早就准备迎亲了。而昙华,也是不能多睡,早早起来梳妆然后又将那一套成亲的装备给穿上了。 直到套上了凤冠,昙华被压得脖子都是一酸的时候,那种恍如梦里的感觉却又是消失了感觉到头上的重量,以及头皮被扯得木木发疼的感觉,昙华禁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然后就彻底没了功夫去感叹那些有的没的。 第三一六章 第三一六章是由会员手打, s 第三一七章 这一次自然比起在琼州城的时候更加显得要奢靡一些。也阄些。只是刚下了船就坐这样晃晃悠悠的轿子,却是着实让人有些受不住。等到到了侯爷府的时候,朱弦踢轿门扶着她下来的时候,踩在地上昙华甚至都是觉得脚下软绵绵的,全然没有那种脚踏实地的感觉,至于人早就晕乎了。 不过朱弦扶得很稳,感觉着朱弦手上传来的源源不断的温度和力道,昙华渐渐的便是安稳下来。今儿算是她第一次和朱弦的几个长辈正式见面,之前她就见过一个世子妃和一个二太太,而且还是那种情况。昙华多少是有些紧张的。 再怎么说以后不用每日在一处,也没机会闹什么矛盾,可是她总还是希望朱弦的家人能喜欢自己不是? 一步步跟着朱弦跨过大门,又过了马鞍火盆,走过五谷路后,总算是到了正厅里。礼堂也就设在此处。昙华被盖头遮着,自然除了一片红色压根就看不见其他的。一切只跟着朱弦行动,听见司仪让拜,她就跟着朱弦拜,让起就跟着朱弦起。 拜天地,拜父母,夫妻交拜后,只听得司仪一声“礼成”。昙华顿时觉得心头一直有些惴惴的东西一下子就落在了实处。现在,她就和朱弦是正儿八经名正言顺的夫妻了。 昙华被送进了新房,其他人自然就是去吃酒席。新房里倒是没有陌生人,伺候的都是当初在琼州城进过的。尤其是燕嬷嬷。有燕嬷嬷在,昙华自然也不会觉得不方便。更不至于拘谨。 昙华想着应该是朱弦安排的,不由微微一笑朱弦办事的确是十分妥帖的。想得很周到。又细心。倒是和一般的男人不同。 昙华趁着朱弦在外头喝酒的功夫好好歇了一回。然后略微的用了些东西也不敢敞开了吃,怕有人过来。毕竟来看新娘子的也不能拦在外头不是?而且,一会儿还有一套规矩要守呢。 朱弦比司仪更先过来一刻钟。似乎是特地过来看她有没有不习惯的。兴许是喝得有点多的缘故,朱弦的脸都有些红了,可是一双眼睛却是越发的明亮幽深,灼灼的放出光来。看着昙华的时候·更加的肆意和温柔。 昙华只觉得多少有些心慌被人这样看着,谁也不能坦然相对。 朱弦放肆的看了好一阵子。末了突然笑嘻嘻的称赞了一句:“真好看。” 昙华一时错愕,随后也忍不住笑了哪里就好看了?新娘子似乎都是一个样子的,脸上用粉抹得白白的·擦着红红的胭脂,嘴巴上也是嫣红的涂得小小的,樱桃一般。眉毛又细又弯。 这样自然好看不到哪里去,可是也不可能难看。 昙华想着,若是有那些婚前没见过的,会不会新娘子卸妆之后,新郎官反而吓一跳·认不出那是自己的妻子了? 这样想着,就越是忍不住笑。 朱弦也跟着笑。看上倒是有些让人心软。昙华瞪了他一眼,压低声音提醒:“待会还有好多人呢,你还要不要脸面了?”若是让人瞧见朱弦这样,怕是也会觉得惊奇吧? 朱弦却是浑然不在乎:“管他们呢?” 昙华想着他本来也是这样的性子,便是没再说什么。他这样的想法的确是极好的。要知道人这一辈子很长,若是处处在意别人的看法和眼光,自己就会活得很累。 这样一想·她倒是忽然释然了也更放松了。 随后司仪过来,又举行了许多仪式撒帐,结发·结同心结,唱祝歌。最后还吃了半生的饺子这个昙华自然是早就知道的。不过等到司仪问的时候,她虽然满面通红,可是却还是大声的答了。 这个时候,再害羞的新娘子也是不能不开口的。反而答得越大声越响亮,大家就认为越吉利。 等到这些弄完,天色都是彻底的黑了下来。司仪便是让人跟着一起退了出去,好让新人洞房。不过,却是又嘱咐了,等下子一定要喝交杯酒。 人走了之后·燕嬷嬷就让人送了一桌席面过来自然和外头又不同,这一桌是特制的。菜色都是吉祥而有寓意的。不仅有菜,还有点心和果子。比如花生,桂圆,枣子,莲子·石榴等。 昙华却是先换了衣裳,又将满脸的脂粉洗了。不过也没素面朝天薄薄的一层脂粉,不过分而且刚好又能让面色看起来娇艳些。 不过朱弦显然已经是高兴得有些傻了不管昙华是什么样子,他都是灼灼的盯着看了,然后说好看。昙华又好气又好笑,觉得朱弦约摸是有些喝多了。于是也敢让他再直接喝酒,先给喝了一碗醒酒汤,又让他吃了几口菜,这才用合卺杯倒了交杯酒。朱弦笑眯眯的喝了。 喝酒的时候,朱弦不知道是故意还是真的喝多了,竟是含住了昙华的手指。 昙华的面上顿时便是有了霞光一般的颜色。朱弦的唇太滚烫了,让她觉得很不自在。而且,朱弦的目光也让她很难不去在意。 喝过合卺酒,昙华也着实饿了,而且加上想到等下要······便是认真的吃起饭来。甚至多少有些磨磨蹭蹭的。 朱弦倒是也不催促,反而笑眯眯的替昙华介绍菜色,让她都尝尝。不过他自己倒是没动几口昙华也不劝。喝了那么多酒,又喝了醒酒汤,还吃了两块点心,自然是不饿的。 只是,该来的总会来。昙华再怎么磨蹭,也是有放下筷子的时候。 不过朱弦倒是没有半点着急的样子,让人将饭菜都撤下去了,将门关好了,这才看向昙华:“夫人,咱们是不是该就寝了?” 昙华面上顿时烧了起来。几乎不敢看朱弦。不过,却是任由朱弦拉着她在床边上坐下了。 “先躺着说会话吧?”朱弦凑过来,眨着眼睛笑着说道。眸子亮晶晶的,里面的欢喜很明显。 昙华半推半就的脱了鞋子,又去了两人的外衣,然后并肩的在床上躺了下来。又将被子盖上了。朱弦还细心的将帐子放了下来,这样一来,虽然外头红烛不能熄,可是却是也不会太亮,只透着一点朦胧的光,不至于太过尴尬。 躺下后,朱弦果真是没有轻举妄动,反而真的和昙华说了好一阵子的话。昙华渐渐的放松下来,却是连朱弦什么时候靠过来,和她紧紧贴在一起都不知道。 直到朱弦说着说着,忽然一下子将她吻住,她这才惊觉过来。不过她自然也知道这是必须的,所以忍着羞涩,虽然没有主动,可是却也没有不配合。 只是到最后,朱弦却像是一团火,将她也引得灼热沸腾起来,渐渐的忘记了羞涩和不自在,反而投入其中。 因为是第一次,朱弦显得格外的轻柔和怜惜,甚至有些小心翼翼。而且,也不敢肆意的索取。不过饶是如此,昙华也是累得不轻。根本就没有一点儿到了陌生地方的不习惯,反而睡得十分的熟。 倒是朱弦,温香软玉再怀,嗅着昙华身上淡淡的香味,几乎是煎熬了一晚上。 第二日昙华是被叫醒的为了这个,她多少有些不好意思。要知道,她以前可是从不会睡过头的。道了该醒的时辰,自然而然就醒了。可是这一次,可真是睡得太过了。甚至,她连朱弦是什么时候起身的都不知道。反正,等到她睁开眼睛的时候,朱弦已经是妥妥帖贴神清气爽了。 更让昙华不好意思的还不是这个,而是朱弦不让丫头动手,反而亲手替昙华穿了衣裳。 不过,不自在的同时,心里倒是如同抹了蜜糖一样甜。新婚第一天,她和朱弦都是心情大好。 许是因为休息得好了的缘故,昙华倒是没有太多的不适。不过,也和朱弦的温柔有关系。昙华觉得,她嫁给朱弦,的确是做对了。其他人,未必就能够如同朱弦这样。 不过,夫妻之间的相处,也只有这样才能更好吧?互相体谅,互相关心,将对方放在心底,放在最重要的位置上。这样下去,哪怕就是一个石头,也是能被捂化了。 昙华暗自下定决心,她也会如此对待朱弦。 吃罢早饭,昙华和朱弦就坐了马车出门去景王府请安,然后还要进宫。 因为是新婚,她今日仍是穿的大红色的衣裳,头上倒是没戴太多首饰,不过却是听朱弦的将那个华胜戴着。整个人看上去大方又不失华美。 临进景王府的时候,昙华紧张的看了朱弦一眼。朱弦微微一笑,便是伸手将她的手握住。又柔声的言道:“别怕,我在呢。” 昙华点点头,也回了个微笑。然后深吸一口气,将紧张压下去。 下车的时候,是朱弦亲自将她扶下来的。而那之后,朱弦便是一直没松手,昙华有些不好意思,可是却也是舍不得得将手放开。想着好在衣袖宽大,倒是也看不出什么,最多就是觉得两人太靠近了一些罢了。 e 第三一八三章 不过见到景王等人的情形,和昙华想象中却是又有很大的不同。原本昙华以为景王肯定是个严肃得很的老人,毕竟景王的威名着实响亮。而且,似乎越是家长,便是越喜欢在晚辈跟前做出一副严肃谨然的样子来。 然而景王并不是如此,至少虽然不至于和蔼可亲,可是却也不算严肃。在她和朱弦行了跪拜礼后,景王甚至和颜悦色的嘱咐了她几句:“以后你们单门独户的,虽然自己做主,可是凡事也要谨言慎行,有个分寸。不可太过放肆,不守规矩让人瞧着不喜。再有就是年轻夫妻在一处过日子,难免有个磕磕碰碰,你们也要互相忍让才是。切不可年少冲动,意气用事。” 昙华几乎是诚惶诚恐的应下了。态度上越发的尊敬起来。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景王如此,她自然是更要像个晚辈才是。而且,这些话,也的确是为了她们好。 倒是景王妃看着更严肃一些,目光也有些凌厉。上上下下的打量了一回后,便是言道:“和王爷说的一样,我也是这个话。年轻夫妻,要互相忍让才是。尤其是李氏,男人家在外头打拼,难免有个心烦气躁的时候,也更累些,你就要多体谅才是。而且做妻子的,最大的功劳就是照顾好丈夫和儿女,这才是本分。” 昙华也是恭敬的应了。 或许瞧着她的态度诚恳,景王妃的面上倒是柔和了几分,也有了几分笑意:“听说你在娘家的时候便是个能干的,有你在,我也可放心些。不过你若是有什么不懂得的,或是不知道该如何做的,也不能硬撑着,不管是我也好,世子妃也好还是你二婶也好,都是可以问的。还有燕嬷嬷也是个老成周到的,你多尊敬些。让她帮衬你。” 昙华忙笑着恭敬的点头应了,丝毫没有勉强的神色。 其他人倒是再没什么二夫人到底只是二婶说了几句好听的自然也就罢了。至于世子妃说白了,也不是亲生的娘亲,说什么也不要紧。而且这样的场面,总不能说得太难听不是? 不过,世子妃虽然没说什么,可是目光却是明显的透着一股子瞧不上的味道。 昙华也不放在心上横竖别人再瞧不上她,她如今也是朱弦的妻子。这一点不会有半点影响。 景王府孙子辈的人倒是极多妹妹弟弟一大堆所有人一一被介绍过后,她记住的就只有两个一个是朱轩然,另一个是世子妃所出的,和朱弦同父异母的弟弟,朱启。 朱启和朱弦倒是没有半点相似的地方,反而和世子妃几乎是一个模子出来的。这也是朱启为什么能被她记住的缘故。 而且。让昙华印象深刻的,还有朱启看她的目光以及对待她的态度。 朱启的态度是漫不经心的,而且并不掩饰自己瞧不上昙华的心态。倒是没有该对嫂子的半点恭敬之色。 昙华对朱启的评价也不算好朱启朱弦只小几岁也算是个成年男子了。可是却是没有半点成熟稳重的样子。就是坐在那儿的姿态也让人瞧不上。说句不好听的,甚至不如勤哥儿那样挺直标准。朱启瞧人的时候带着一股子高高在上的味道。再加上似乎被酒色掏空了身子,完全就是一副纨绔子弟的样子。 这样的人无疑是很让人放心的。别说继承景王的衣钵,就是能不能守住这分家业也成问题。 昙华想起朱弦说的那些话,不由得叹了一口气为了上面的猜疑,哪怕是景王,也只能选择避讳和低头,实在是不能不说一句无可奈何。 从景王身上,昙华不由得又想将来朱弦会不会也走上景王的老路呢? 这个问题,在进宫的路上,昙华便是悄悄的问了朱弦。 朱弦倒是笑起来:“自然是不可能的。我就是再能干,到底也和皇权没什么干系了。最多就只能是个权臣。只要小心一些哪里就至于这样?还有,你的身份······也算是替我添了几分安全。若是真换成瑞安郡主,说不定我将来就得那样了。”昙华的身份不高,纵然挂着一个郡主的称号,可是没有强力的娘家支撑着,也不过是个好听的名号罢了。 而没有强力的娘家就意味着不能帮着他争权夺利,自然叫人放心不是? 听朱弦这样说,昙华倒是彻底的放下心来。只是却又笑着看朱弦一眼,慢悠悠的反问:“那你娶我,莫不是就是看上了我是个没有背景没有后台的?” 朱弦顿时大小出声,凑上暗哑着嗓子压低声道:“起这个,我倒是更觉得,平日里看着夫人娇弱,以为是个瘦伶伶的,可是没想到身材竟是这样诱人。” 昙华错愕而又哑然这可是算是明目张胆的调戏了? 只是除了狠狠的瞪一眼外加用手掐一把之外,她也不能做什么,反而惹得朱弦越发凑了上来。 昙华不由低声斥道:“你这个色狼。” 朱弦却是不以为耻,反而笑眯眯的点点头:“可不是么?这么大年纪才能娶个媳妇,我得将前头几年吃的亏补上。辛苦夫人了。” 昙华这才发现,朱弦不仅是肆意妄为不拘小节,更是有些油嘴滑舌。平日看着还好,可是如今算是彻底的去了面具,暴露了真面目了。不由得有些气闷的嘟囔:“亏得我还只当你是个正人君子。” 朱弦哈哈大笑,根本不怕人听见;“做正人君子有什么好?若是真直了,说不得今儿我连媳妇都娶不上了。” 昙华眨了眨眼睛,才反应过来朱弦说的是什么事情是那个时候故意损了她名声的那件事情。的确,可算是非常成功的,至少让她短时间内没法子嫁给别人不是? 不过,这件事情她想起来却是有些恼怒的,狠狠的掐了朱弦腰间软肉一把,冷哼一声:“你倒是很得意,只是你这样算计,到底拿我当什么了?我没跟你追究你竟然还敢提起。” 朱弦顿时正了颜色,和方才孟浪的样子乎判若两人,一本正经的言道:“昙华,以后绝不会再有这样的事情了。若不是当时我真的害怕你嫁给旁人我也不至于如此。你这样好,一旦退亲,旁人还不得像是苍蝇一样的围上来?若是真被人抢了先,那我又该怎么办?若是你生气,叫我做什么都可以。只是若是再回到当时,只怕我也会如此做。” 昙华听他这样说,倒是有些不好再计较只气鼓鼓的瞪了他一眼。心头暗道:若不是朱弦除了这个之外在没有其他的过错,她也未必就愿意原谅他。她总不能嫁给一个处处算计她的人不是? 不过这会子她倒是也没什么可指使朱弦的,所以当下便是只道:“说话算数,只是我还没想好要你做什么,等我想到了再告诉你如何?” 朱弦看着昙华眸子里带了一丝俏皮的样子,也是心头暗笑,不过面上却是诚恳:“好。” 一路说说笑笑的进了宫,昙华倒是已经全然忘记了紧张是怎么一回事儿了。直到进了太后宫中朝着太后跪安后,听着太后威严却又不失和蔼的声音,这才蓦然觉得有些口干舌燥不知道手脚往哪里摆放了。 朱弦却已经是起身来,还顺势扶了她一把。昙华自然而然的借力站起来,却是随后回过神来也太孟浪随意了。 让人看了,还不得笑话么? 果然太后轻笑了一声,不过语气却仍是和蔼:“好,我还怕你们年轻夫妻不知道互相体贴,朱弦又是个不细心的,如今看来,果然娶了媳妇就大不同了。古人说,成家立业先成家才后立业,果然是没错的。瞧瞧,这成亲了,就是成熟懂事了些。” 起景王妃威严而又带着敲打意味的话,昙华觉得,太后倒是更像是一个温和慈爱的祖母。也正是因为这个缘故所以她倒是觉得放松了下来。果然,见太后和见一个祖母一样的老人,那感觉是全然不同的。前者让人心生畏惧,而后者,就让人放松多了。 太后又和气的问了些问题,多是问昙华的。昙华一一诚恳恭敬的答了,既不抬高自己,却也不至于贬低自己。 太后看着倒是真心喜欢,笑着言道:“以后得空的时候就进宫来,也好让我这个老婆子不至于成了井底之蛙,连外头是什么样子都不知道了。”说着,又留了昙华和朱弦用午饭。 只是还没等到用午饭,朱弦就已经是被天子叫去了。最后只剩下昙华在太后这里。 太后倒是个真和气的,处处安排妥当,昙华也是经过关夫人教导的,自然也没丢丑。 吃罢反又陪着太后说了一会话,太后只字不提当初派遣关夫人表露过让她做妾的意思,昙华自然也就当没发生过。倒是一派和乐。 临走的时候,太后又让人找出不少东西让他们带回家去。出宫的路上,朱弦笑着压低声音道:“瞧瞧,这一趟可不是赚了?” 昙华顿时笑了出声赚是赚了,只是这些东西能当什么用?也不能换银子,送人也得仔细掂量过除了能摆在屋子里好看之外,还能做什么? 回了侯爷府,昙华微微的松了一口气最难的一关,竟是就这样过去了。倒是有些让人惊喜和意外。不过不得不说,却是为她和朱弦以后的生活开了个好头。 一开头就如此,昙华相信日后只会更好。 甚至像是旁人担心的纳妾什么的问题,她也多少有些把握朱弦在婚前,就亲口允诺,他不会纳妾,也不收通房。倒不是他是个正人君子,而是他不愿意因为这个破坏了家里的气氛。更不愿意将来自己的嫡子被庶子如何了。 不得不说,朱弦这话是极其有见地的。要知道,多少人家最后阄得家破人亡,都是因为庶子庶女太多的缘故。一个娘生的尚且能为了利益翻脸,更别说不是一个娘生的。而且,妻妾之间的斗争,也是高门大户便是越厉害。 有了这个保证,昙华至少能放心一大半至于以后朱弦是否会食言,她暂时不去想。不过,若是真到了那一步,自然也是有对策的。若是朱弦变了心,她自然也不会纵容自己为了这么一个男人伤心难过。该如何就得如何。甚至为了维护自己的利益,她也是能心狠手辣的。至于若是将来她不能生养,那又是另外一说 不过昙华相信,自己的身子很康健,孩子肯定是会有的。这个不必操心。 所以,如今看来,未来的生活,倒是没什么可担忧的了。 想起自己曾经发誓要得一段良缘,过上让旁人羡慕的日子。如今想来,算是实现了吧? 侧头去看朱弦,正好朱弦也朝着她看过来。四目交接之下,二人俱是会心一笑,眸中都有满足和欢喜。 e 第三一九章 成亲第二年的秋天,昙华被诊出了身孕。不仅是朱弦,景王和太后等人也是欢喜异常。不过也正是因为如此,昙华到底没能去参加朝华的婚宴。只打发了已经嫁做人妇仍旧在昙华跟前做事的春梅去送礼。另外,也正好将勤哥儿接上京城来读书。 朱弦知道昙华对勤哥儿的重视,倒是积极的替勤哥儿找了个好师傅虽然是个清流,官职也不大,可是学问却是着实好得很。就是天子也是交口称赞的。而且,那人的几个弟子都很优秀,尤其是大弟子,曾经做过状元郎,如今仍是被天子重用着。 这样好的机会,自然是不能放过,所以昙华立刻便是拍板下来,让勤哥儿上京来读书。就是周老夫人纵然再舍不得,可是为了李家的未来,为了勤哥儿的前途,却也是十分支持。 好在如今勤哥儿已经大了,虽未曾脱去孩子气,可是比起一般的孩子,却又显得另外懂事乖巧些。 只是勤哥儿这么一走,朝华也出嫁了,李家的孩子就剩下杨氏膝下那个女孩儿。倒是显得多少有些冷清。 不过昙华却是知道李恪非偷偷在外头养了一个外室,那个外室,可是已经怀孕了。至于为什么李恪非不敢带回家去,大约是终于明白了什么叫做女人了。毕竟,又有哪一个女人,喜欢和别人分享一个男人?如今郑氏虽然被幽禁了,可是杨氏却也不是省油的灯。尤其是昙华出嫁后,杨氏越发的有了当家太太的派头。 不过昙华却是并不在意这些杨氏再怎么厉害,那也是个妾侍。就算郑氏去了,她也不可能被扶正。毕竟出身就那样了。而那个怀孕的外室。更不必担心。孩子生下来,纵然是个男孩子,抱回去养着了却也只能是个庶子。而且,外室生养的庶子。比起府里的妾侍更低几分。而勤哥儿如今大了,地位稳固,没有什么能威胁到的。 不过郑氏倒是让昙华有些吃惊原本以为郑氏经历了那样的打击后,说不得会失去斗志和生机,而且身子又损伤得那样厉害,就是一命呜呼也不让人奇怪。 可是郑氏却是一直苟延残喘着,始终吊着一口气。只是每日里除了静养,却是什么也不能干。生活的地方。也被限制在一个小院子里,了无生趣的。每日都不知道该怎么打发时间。 而且,昙华听说,自从定亲之后。朝华埋怨郑氏。一直没再去见郑氏。每日里不是指桑骂槐就是发脾气的摔打东西。 昙华想,这样的情况下,郑氏这个做母亲的,心里该是有多难受?自己的孩子都讨厌自己。怨恨自己,光是想一想,就让人觉得不能忍受了。 尤其是昙华如今怀孕了,越发的能体会到郑氏的感受。 不过,至此她心底的恨意却是早就淡了。再想到郑氏和朝华的时候,也并不觉得如何憎恨了。就是曾经不知道让她从噩梦里惊醒过多少回的那些前尘往事。也似乎渐渐的模糊了,淡化了。甚至有时候努力回想,却已经记不得当时的情景。 这么着,算是放下了。 不过,她放下了。可是朝华却依旧不得不替郑氏的算计而付出代价和郑家那头的亲事,是着实没法子退的。 昙华甚至听人说起郑长君似乎脑子有些毛病。不仅是个跛子,还是个傻子。 昙华也悄悄的让人打探了一回。得到的消息果然是郑长君当初被朝华砸的那一下子根本就没好利索。平日里看着似乎是好好的,可是突然就会变得疯癫起来,打狗撵鸡,调戏丫头,甚至有一回,光着身子在府里撵丫头,拉着丫头强行的要行那事儿。完全是不知道什么叫做廉耻了。就算别人唾骂,也只是笑嘻嘻的。 昙华觉得,与其是这样让人厌恶,倒不如直接成了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傻子更好些。想想那些事情,又如何是人能做得出的?光是一想,就觉得心头嫌恶了起来。 可是朝华却是要和这样的人过一辈子。等待她的是什么,自然不言而喻。 昙华甚至忍不住的对朝华多了几分同情可是即便如此,她也并不觉得自己当初做错了。她又不是圣人,做不到什么都不在意的宽宏大量。充其量,她就是个小心眼的女子罢了。被人欺负到了头上,她还是觉得要以牙还牙才好。 而且就算是后悔,那个人也不该是她。而是郑氏和荣氏才对。 不过,想想以朝华的本事,就算丈夫是个不靠谱的,可是她也未必就能吃亏。说不定最后反倒是荣氏后悔将朝华娶进门也不一定。 昙华的确是没猜错。朝华的确是将郑家闹了个鸡犬不宁。听说成亲后第一天,朝华做的第一件事请就是将郑长君以前沾染过的丫头都发卖了。而这么一发卖,竟然是卖了郑家足有三分之一的丫头。甚至,不仅仅是郑长君院子里的,就是荣氏身边的和另外几个主子那儿的,同样也是不能幸免。 这件事情被当做是笑谈一样迅速传开来一部分人是觉得郑长君果然是个风流种子,竟然这样厉害和不知道礼义廉耻。而另外一些人,自然是看朝华的热闹。更幸灾乐祸郑家竟然娶了这么一个泼辣的媳妇进门。而且,不管是谁,都颇有些看好戏的意思 为了这个,甚至昙华也受了不少影响。有那些素日就和她不对路的,便是明知故问:“那个郑家的李朝华,听说是你妹妹?她在娘家的时候也是这样泼辣?” 昙华虽然不至于因为这个难堪,可是被问得多了,到底是烦不胜烦,最后索性借着养胎的名义不大出门。这样一来,自然也就清净下来了。横竖她本来也不怎么喜欢交际应酬这样的事情。 不过。即便是如此,朝华的各种“光荣事迹”仍是源源不断传入她的耳朵里。有一次,听说朝华竟然当着荣氏的面,将郑长君狠狠的揍了一顿。甚至闹到了休妻的地步。 可是这件事最后却还是不了了之。昙华自然知道荣氏肯定是不会将朝华休弃的。要知道。郑长君这样子,还能找得到什么媳妇?总不能真提拔一个丫头上来吧?那成了什么了? 所以,荣氏不得不咬着牙憋屈的退让了。 可是换来的,却是朝华的变本加厉。朝华本来就是这样的人。你若是退一步,她肯定不会也退步,反而会更加得寸进尺。再则,让了一次之后,下一次自然也就挺不直腰板。只能再让。 这么让着让着,荣氏不知不觉的就让朝华成了家里的霸王。不仅是荣氏要退让,就是其他人也同样被朝华收拾得灰头土脸。 甚至,听小道消息说。郑瑜为了这个。险些休妻。最后虽然是平息下去,可是却听说郑瑜另外买了一处院子,干脆每日也不回去了。而郑长海也一并跟着去了。 于是,在那个家里。朝华彻底成了绝对的霸王,没有人敢动一根手指,敢说一句重话。就是郑长君,也是服服帖帖没办法,不听话就要挨打,打着打着。也就怕了。 昙华听着听着,渐渐的也就麻木了。只是时间久了,她甚至想去朝华的时候,首先想到的是一个满脸横肉粗鄙的泼妇,而不是朝华原本的样子。后来,她也就不想再听这些事情了。横竖也和她没什么关系了。朝华过得好或是不好。那是朝华自己的事,不是么? 只是在昙华生下长子朱安禹的之后没多久。却是又被朝华震惊了一回朝华竟然跑了。将郑家的财产几乎偷走了一大半,悄无声息的就消失了。 郑家的损失可以算是极为惨重除了庄子田地,以及家中不好变卖的古董,所有能换成银子的东西都被朝华变卖了。同时,账面上能拿的现银,也全都拿走了。 荣氏气得中了风,留下极严重的后遗症,下半辈子都只能一动不动的瘫在床上甚至连话也说不大清楚,更别说骂人了。 而郑长君彻底的成了没人管的不发病的时候还好,一旦疯癫起来,那就是真的彻底没人管着,什么荒唐的事情都做得出来。甚至跑到大街上,看见漂亮的女子就上去拉扯。常常为了这个挨打。 兴许是觉得丢人,郑瑜竟然真的休妻了。而且,还不认郑长君这个嫡长子了。 若不是顾忌着郑氏那一层,昙华估计郑瑜大约得闹得李家家破人亡才算完事儿 不过,昙华觉得,也许正是因为知道郑瑜不敢闹去李家,所以朝华才做得这样明目张胆。甚至于是无所顾忌。 至于朝华的去处自然也是众说纷纭有说是跟野男人私奔了,有说是不愿意过这样的日子,所以才干脆走了去别的地方讨生活去。还有的人说,兴许是被人呢骗了,后头又被谋财害命了。毕竟朝华消失得也太彻底了,竟是一点消息也没有。 昙华让人悄悄地打探了一回,可是同样也没有个结果。朝华像是人间蒸发了。不过朝华倒是也不值得人担心,她敢这样做,想必是早就安排妥当了,也有个周详的计划。再则,只要有银子,哪里还愁过苦日子? 起初昙华还以为朝华会想要报复她,可是却是没有。不知道朝华到是怕了,还是不想再让人知道她的存在。 等到昙华多年后再想起当初的这些,倒是觉得有些像是戏剧里的事情,竟是有些不真实了。而且,也让人觉得发笑实在是有些荒诞不经。郑氏当初一个态度,竟然就造成了这样的后果。真真是造化弄人。 郑家的变故也好,或是郑氏自己身上的那些事情也好,其实说白了,起因就是因为最开始郑氏的态度。所以说,因果循环,果然是没错的。 不过话又说回来,不管朝华最后如何,或是郑氏以后如何,又和昙华有什么关系?她不过还是过着自己幸福恬淡,相夫教子的小日子罢了。 关于完本后的番外 大家想看什么番外,尽管留言。番外会是公开章节的形式,是免费的。算是阿音对大家一直以来的支持和回报。 这本书之后,阿音打算休息一段时间,好好构思新文,希望到时候大家仍然能支持阿音哟 番外(上) 之前昙华正喝着一碗鸡汤,就见奶娘抱着孩子回来,当下笑着放下碗,示意奶娘交给她:“怎么样?外头可热闹?” 奶娘小心将孩子放在昙华怀里,笑着回到:“热闹,热闹极了。我也认不清谁是谁,只知道出去了就一直被人围着呢,都凑过来看小世子。都说咱们小世子长得像侯爷呢。” 昙华不由笑起来:“这样小的孩子能看出什么来?不过是说着好听罢了。” 正说着,朱弦却是从外头进来,听了这话顿时也笑了:“我瞧着倒是挺像我的。鼻子眼睛像我,嘴巴像你。”一面说着,一面凑上来看。见孩子睡着了却还不住的蠕动小嘴一副没吃饱的样子。不由又笑:“看来是个大肚汉。” 一面说着话,一面伸出手指,小心翼翼的点了点孩子的嘴巴。 昙华瞧着朱弦看孩子时那副专注柔和的样子,心里一片柔软这还是她和朱弦的第一个孩子。而且,这个孩子也算是迟来了。成亲第三年,她才有了动静。里里外外的,不知道多少人悬心着。 不说别人,只说宫里的太后,就或明或暗的提了好几回。甚至塞了人进府里来谁都明白那意思的。她心里纵然不痛快,又能怎么办?太后赐下来的,难道还能让不进门的?好在也没明说是什么身份,只说帮衬她一把。她也只能 将人好好安置了,好吃好喝的供着。 自然,她也不全然就是逆来顺受的。敲打敲打,使些手段也是有的。但是却也不好太过明显太后的意思,你可以装作没听明白,但是决不能违逆。 好在,朱弦却是始终如一的。正因为如此,她和朱弦之间,才会更加的互相敬爱,更加的亲密,也更加的努力保护自己的家。 怀孕的时候,她还真是松了一口气再不怀孕,别说太后,就是她自己也是急了。 不过怀了孕,却又是忍不住焦心万一不是儿子是女儿呢?焦虑起来,她的脾气都坏了许多。有时候脾气来了,不管不顾的,连朱弦都是要吃顿派头的。 朱弦脾性倒是好,处处顺着哄着,总算是没让府里鸡飞狗跳。 等到瓜熟蒂落,她松了一口气,朱弦又何尝不是?太后和景王妃一直不断往府里塞人的事情,她烦不胜烦,朱弦也是一样的。 朱弦一抬头,就对上昙华的眼睛,随后一笑,“看什么呢?这样出神?” “在想,后院里那几个美人儿该怎么处理呢?”昙华来了几分玩笑的心思,便是笑着说了这么一句。 谁知朱弦倒是认真起来沉吟片刻后,忽然一挑眉:“我记得,景王府世子爷过来的时候,曾经见过她们。那时候,他还失手打破了茶杯。” 从来朱弦对那个同父异母的弟弟,都是不叫名字的。 被朱弦这么一说,昙华也是想起来的确有这么一回事儿那会子她刚显怀,朱弦过生辰,景王就让世子过来了一趟。那时候,景王世子就见了那么一回。 因为朱弦和她都不愿意家里多这么一个人,所以那时候,太后送来的宫女,只说是做客的。事后景王世子还问了一回,是哪家的姑娘。 当时不觉得有什么,这会子再一想,顿时就感觉出什么了怕是,景王世子有了那样的心思。 昙华微微蹙眉:“可是这是太后送来的人。”虽然没明说是给朱弦的人。可是却也算是心知肚明的。这么送了人,肯定是不合适的。太后那里没法交代不说别人瞧着也觉得不合适。 哪里有哥哥的女人,转头又送给弟弟的? 朱弦却是不在意:“如今我有儿子了,太后那儿自然不是问题。至于别人你觉得,他会在意别人的指点?” 听朱弦这样说,昙华忍不住笑了:“这倒是真的。”一时又替景王心酸辛苦打下的基业,那是肯定守不住的。未来的王府继承人是这样子,怎么能不败? 不过好在,他们如今,和景王府已经是分开来自从搬出来,除了每个月的初一十五回去陪着景王和王妃用饭,倒是也就只有年节的时候才来往了。以后估摸着等景王再一去那更是不必说了。 又说了几句话,昙华倒是想起一件事儿来,忙推朱弦:“今儿客人多着呢,你怎么不出去陪客?倒是在这里磨牙。” “喝酒有什么意思?”朱弦笑:“有别人替我支应着呢。再说了,喝多了到时候一身酒气熏着你们,也不合适。而且,晚上的时候,我还得带着孩子去给太后请安。还是不能喝。” “那也不好不露面。”昙华仍是催促:“你这做主人的都不在,客人们该怎么想?” 朱弦本来也就是过来看看,并没想着就不出去了,当下又说两句话,便是出去了。 等到朱弦出去,一旁的醉秋笑嘻嘻的凑上来:“咱们侯爷这是特地过来看一眼呢。” 昙华就笑:“有什么好看的。又不会长脚跑了。”不过嘴上说着,心里却是觉得甜丝丝的。对女人来说,还有什么比丈夫的看重更让人值得欢喜? 醉秋见昙华高兴,便是也跟着笑。又去看孩子,一面看一笑:“我瞧着,倒也有几分像勤哥儿小时候。” 昙华也是这么觉得。勤哥儿也是她从这么一点儿大就天天见着,也不知费了多少心思说是弟弟,倒是也和儿子差不多了。当下便仍是笑:“都说外甥像舅。这话看来是没错的。” “勤哥儿读书厉害,将来咱们的小少爷必然也是个厉害的。”醉秋为了让昙华高兴,尽捡好听的说。 昙华便是拿眼睛瞅她:“怎么了,今儿怎么尽捡着好听的话说?我瞧着,你也不像是个马屁精啊。” 醉秋面上一红,随后便是压低声音道:“夫人您别恼,琼州那头送的东西虽然有些寒酸” “这有什么可恼的。”昙华淡淡一笑,全然不放在心上:“李家如今是个什么样子,难道我还不明白?本来就不是什么真正的名门望族,如今老太太不管事儿了,我爹也不是个正经会管事儿的。那一家子,只出不进的,吃的自然是老本。如今勤哥儿的供养都短了一大截,更不必说这样的事情了。到底是嫁出去的女儿泼出来的水,不在意也是有的。” 醉秋忍不住冷笑:“可也从没听说要靠出嫁女儿庇护过日子的。老爷也越发活得回去了。”近两年,三五两头的就想打秋风。勤哥儿在京城这边吃住,不仅不说多拿银子出来好堵住那些爱嚼舌头的。偏还话里话外的还想要让这边贴补些。 真是仗着一个生养的名头,没脸每皮的。 “好了,不说这些了。勤哥儿回头听见了,又该觉得不痛快了。这话不仅你们不能说了,就是府里的其他人,也不许有半点声音。”昙华自然知道着醉秋是为了自己好,可是这话却是不能说的。所以当下还是沉了声音嘱咐道。 醉秋忙点头:“自然是明白的。以后再不说了。” 一时又说道:“今儿表少爷肯定是要过来的。也不知道来了没有,可得支应一声,让别喝太多酒才是。” 正说笑呢,外头丫头就进来禀告:“魏二爷过来了。” 魏二爷,说的自然就是魏云墨了。 昙华便是忙让人将魏云墨迎进来:“表哥今儿得空?不用去衙门?前些日子让你过来你怎么也挤不出时间。” 魏云墨一进来就听见昙华这么一句带着嗔怨撒娇的话,不觉一愣,莫名的就想起小时候来昙华小小的个子,微微仰着头,笑着对自己撒娇软语。而一转眼,当初的小姑娘竟然拿都做了母亲了。而自己的心思 用力掐了一下掌心,魏云墨回过神来,扬起笑容:“领着俸禄呢,哪里能够不做事儿?不过这段时间不忙,倒是可以松快松快了。” 一面说这话,一面又侧头去看孩子。只看了一眼,也有些错不开眼睛了只觉得看起来又小又软。闭着眼睛睡觉的样子,实在是让人看了心底都柔软起来了。 昙华瞧着魏云墨那副样子,不由得笑起来,然后出言打趣道:“表哥什么时候也给我娶个表嫂,生个侄儿才好呢。明明是做哥哥的,怎么的却是让我这个妹子抢了先?” 魏云墨微微晃神后便是恢复如常,只垂下眼皮浅笑:“总也要找个合适的。不然这一辈子这样长,难不cd要过得不痛快。” 昙华对这话倒是深以为然,当下点点头:“自然是如此。”顿了顿又笑:“舅母倒是抱怨了好几回,让我得空劝劝你,然后再问问你,想找个什么样儿的呢?” 魏云墨自是尴尬起来,也不知该怎么接话。 昙华等了一阵儿,见他实在是尴尬了,便是也不再打趣了,却也是正了正颜色:“这个事儿也该上上心了。再这么拖下去,让人该怎么想?再说了,好姑娘都紧俏着呢。”魏家那头,早就催得急了,偏魏云墨自己不上心,急得二舅母云氏跟什么似的。都念叨了好多回了。 “外祖母等着抱曾孙呢还。”昙华见魏云墨不支声,倒是也真有几分急了:“舅母那儿你若是抹不开脸说,我去帮你说也是一样的。” 昙华也是真的着急她成亲这么些年,可是魏云墨却是推三阻四的一直没个动静,别说成亲,连定亲也没有。甚至就连说亲,也是总被他回绝了。眼看着一年更比一年年岁大了,以后再拖下去,还能有什么好的?总不能弄成老夫少妻。 魏云墨微微蹙眉:“你也着急?” 昙华佯怒:“怎么能不着急?多个嫂子也能多个人疼我不是?” 魏云墨微微垂眸:“也不必要求太高,样貌端庄,脾性温和就成。但是也不能像是面人一样。做主母的,还是得有些手段才好。” 这下昙华倒是有些意外没想到魏云墨竟是如此容易就松了口。之前不是一直都不肯的? 这样想着,倒是微微蹙了眉头担忧的看着魏云墨。 魏云墨见状,反而心头好受许多,抬头笑道:“就像你说的。这是必然的事儿,早些选这也是好的。”阿音很久没有出现,大家有米有想阿音?阿音感谢大家一直的支持,阿音想说,有你们的陪伴,阿音才能一直一直走下去。阿音建了个读者群:292903306。敲门砖:顾婉音,或者嫡女当家,嫡女重生。阿音一直在,一直一直写下去。希望大家能一直陪着阿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