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梦之我是薛蟠》 1、苍白的过往 我一直知道自己的性格很冷淡,对什么事情也不放在心上,冷眼看世界,是天生如此也好还是后天养成也罢,但是事实就是如此。 从我记事起,就是在父母的争吵中生活,从刚开始的害怕,愤怒,绝望到现在的麻木,是的,是麻木。 如果真的生活不下去了,为什么不离婚呢,说什么是为了我,其实我心里明白,你们是为了房子,为了存款的分配不均才一直不离的吧。 永远不会同时出现在饭桌上,一起吃饭这件在别人家来说最自然温馨不过的事情,在我家就变得那么的别扭。起先也许是父母觉得别扭,所以今天你在家吃,明天他在家吃,到后来,我也不奢望在一起了,如果同时出现就会让我觉得别扭了,好像家里突然多出一个人一样,看来我的冷淡还不是一点半点。 父母不美满的婚姻,在我的心灵里留下了太多的阴影,我从不否认这一点,我知道我再也不可能会全心全意地去付出感情,不是不想,而是身体、思维已经先一步下达了拒绝的指令,无能为力,也无可奈何。 我羡慕放学的时候有家长来接送的同学,我羡慕在公园里有家长陪着一起玩的孩子,我害怕同学和所谓的朋友谈起家,谈起父母,这会让我觉得很难堪,也很嫉妒,是的,是嫉妒。 她们有那么好的父母,多温暖的家,而我的只有欺骗、争吵和冰冷。那里不能称为家,只能说是个住的地方,仅此而已。 争吵总有累的时候,他们累了,我也累了,所以,各退了一步,把房子留给了我,拿上了存款和行李,谈好了给我的抚养费,就各自投奔到另一个家去了,而我从此真正的只有一个人了。 洗完澡躺在床上,老旧的空调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看着天花板上已经爆掉了灯管的吊灯,就那么静静地,静静地。 说不伤心那是在说谎,可是他们谁也没有对我说“蕊蕊,跟我走吧”,只是留下了钱,那么我还能说什么呢。离了婚要再结婚,带着我不过是个拖油瓶而已,当然是有多远甩多远了。 可是心还是钝钝地痛,闷闷的。 眼泪不自觉地就留了下来,也不想去擦干。脑中总是在想,如果不要我,为什么还要生我呢,让我那么痛苦,想想也许这么死去也是不错的,至少已经没有了牵挂了不是吗? 如果有来世,我不想一个人,什么都好,哪怕只是一户贫穷的人家,只要一家人在一起也是好的,当然如果有来世的话。 迷迷糊糊的,好像听到了哭声,嘈嘈杂杂的,还有“蟠儿”,那个女声是这么叫的吧,还真是奇怪的梦。 2、梦?非梦? 在金陵城内,排行在前四的家族,分别为贾、史、王、薛四大家族。有俗谚口碑,云: 贾不假,白玉为堂金作马。 阿房宫,三百里,住不下金陵一个史。 东海缺少白玉床,龙王来请金陵王。 丰年好大“雪”,珍珠如土金如铁。 金陵薛府后院 盛夏的午后总是透着丝丝闷热的气息,除了知了在树上叫个不停,便没有旁的声音了。 这薛府不愧是金陵四大家之一,处处透着精贵繁华,各处自不是凡品。而此时,后院人工修缮的池塘边,几只仙鹤正昂然站立,偶尔低头汲几口水,偶过一对鸳鸯,也旁若无人般悠然自在地戏水玩耍。八角亭边的云纹柱旁,一个穿着松露撒花长衣的男童正痴痴地看着湖中荡起的水波纹,也不知道在想着什么心事。 这男童就是睡了一觉不知怎么的就穿越而来的余蕊,但这个身体的主人确是叫薛蟠。 是的,各位看官想的没错,不是同名同姓,他确实是红楼梦里的那个薛蟠,但也不尽然是。 细看这小公子,面如傅粉,唇若施脂,眼波流转间,自由一段风流韵味,可以看出长大后也是一翩翩美少年,慕刹多少痴情女儿的人物,可如果再仔细的看他的眼睛,会看到漆黑如墨的眼中,隐约透出一丝冷然,一丝看透世事的了然无波。哪是曹雪芹笔下性情奢侈,言语傲慢,终日只知斗鸡走马、游山玩水,又性喜男色,一应经济仕途全然不知的纨绔子弟。 想来母亲妹妹都长的好,哥哥又怎会差到哪里去。 醒来已经半月有余,从刚开始的茫然无措,到现在已经能够平静的接受从一介女子变身成男子,不,是男孩,一个六岁的小男孩的事实。反正在现代也没什么好留恋了,只是余蕊是魂穿,那就是说,余蕊的身体已经死去,不知道要多久才会有人发现死在家里,呵呵,到现在还在想这些有的没的,看来这些天的养病把她也养的无聊的发霉了。 但是想想薛蟠,人称“呆霸王”的存在,余蕊就头疼的厉害。 这个书上后来由于命案而被处斩的倒霉蛋,不头疼才怪呢。而且看红楼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很多剧情都记不太清楚了,只记得妹妹薛宝钗嫁给了贾宝玉,薛蟠娶了个厉害的母夜叉叫什么金桂的。林黛玉后来死了,四大家族都抄了家,但无论如何结局都不是好的。 但这是书中薛蟠的结局,不是现在这个她这个薛蟠的,既然如今没有长的如书中一般对不起观众,那至少证明这里的世界和书里还是有区别的。想到此,心情却是轻松了许多。 要活出不一样的结局,不要向上一世一样,连守住完整的家都无能为力,要保护好现在的幸福,守护自己的亲人,余蕊暗暗下了决心。 当余蕊醒来,第一眼看到的是一双泪眼婆娑的慈眸,一个温婉的美丽妇人正搂着这具身体哭泣道,“我的蟠儿,我的心肝命根啊,你终于醒了,担心死为娘了,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你要为娘怎么活啊”。 边哭边用帕子摩挲着余蕊的脸,而周围站着的丫头婆子也是掩面哭泣,这时走上来一个着翠绿呢子卦衫的打大丫头,端着茶碗说道“太太别再伤心了,大爷好不容易醒过来了,合该高兴才是,晌午孙大夫才说能醒过来,如今,果就醒来了,可见是真的了。奴婢看来,大爷吉人天相,要仔细修养些时日就能又像从前一般,生龙活虎了。不是亦有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嘛,看来大爷是有大福气的,太太也别伤心,再自个儿伤了身,岂不是大爷的不是了。” 听了这话,大家都收住了哭声。 又朝着余蕊说道“大爷刚醒,口渴不渴”,余蕊茫然,只能本能地点了点头,刚抱着我的夫人接过茶碗,递到她唇边,期盼地看着,好像她喝的不是水,仿佛是救命的药一样。看她一口口喝了,方松了口气,又用帕子仔细轻柔地帮着擦了擦唇角。 心里一股暖流划过,不停的回荡,鼻子不由得酸了起来。从没有被人这么对待过,生病的时候,也没有这么温柔的喂着喝过水,没有这般细心呵护,不知怎么的,就有种血脉相连的感觉,仿如本能般自然就说出“娘,孩儿没事”。 扶着慢慢躺下,握着余蕊的手,“我的蟠儿,醒了就好,醒来就好”,说这眼睛又不自觉的红了起来。 那大丫头看了,忙说道,“太太也三天没合眼了,还是回屋歇会才是,这里有丫头婆子伺候,大爷刚醒也要休息,太太念在大爷的孝道也该保重自己才好”,我也忙劝她休息,方带着丫头婆子出去了。 看着她走远了,余蕊也不耐地打发走了留在屋子里的婆子丫头,躺在柔软的床榻上,余蕊觉得要好好想想,细细地体味,方觉得在身体的深处,有另一份记忆。 闭上眼睛,那是薛蟠的记忆,凌乱,简简单单。 想来也是,才六岁的孩子能有多复杂的事情,不过看过之后,余蕊叹了口气,还真是不愧是呆霸王,六岁之前的记忆也够丰富的,玩的也是够畅快的。 纵容家奴到处惹是生非,看不顺眼,挡了道的,都被他整地半死不活。以此种种,多不胜举。可惜,这身体的母亲,是极疼爱他的,对于薛蟠一些出格的事情,也就只当是孩童的玩笑了。 有母亲宠着爱着,下人奉承着,还有什么是薛蟠不敢的。上蹿下跳,没一刻消停。 这不玩出事了吧,在园中爬树摔下来正好掉到池子里,救上来就一直昏迷,想来原来的薛蟠就这样一命呜呼了,才有了现在的他。也是不得不感叹薛蟠真是好命,虽然父亲有时对他严厉了点,但也是为他好,希望他以后继承家业,但平时还是对他很好的,更不用说惜他如命的母亲和可爱的妹妹。 是的,现在薛宝钗,书中不逊于林黛玉的女子现在也有四岁了,粉粉嫩嫩的可爱豆丁一枚,和哥哥薛蟠也是相处地很好。 这薛蟠平日里虽有些顽劣,但是对这唯一的妹妹确实是疼爱有加的。 上天给了余蕊一次新的生活,给了她新的希望。既然她继承了薛蟠的一切,那就为他也为她自己好好守护这个家吧。 从此余蕊就是薛蟠。 可能是刚醒来就用脑子不停的思考,毕竟只是六岁的身体,迷迷糊糊的又睡了过去,朦胧间听到丫头喊“老爷”,想来是薛蟠的父亲来了吧,隐约觉得有一双很厚实很温暖的手拂过额头,连梦也变地香甜了。 3、未来的路 (从今以后都以薛蟠称之,也真正把他当作男性) 这半月的养伤时光,薛蟠渐渐地适应了这书香世家,豪富之门的生活,想来这和他从来都平淡的性子有很大的关系,在哪里都没有特别的关系,适应性又特别的强,再加上这样的生活是他以前想也不敢想的,上有慈爱的父母,下有可爱的妹妹,还有舒适的生活,没有比这更美的了。 当然他自己也很惊讶于为什么这么快就接受了自己是个男子之身的事实,而且看来适应的还不错。这可能要归功于现代的生活,身为女子的她看多了痴情女子负心汉的戏码,觉得女子总是要受很多的苦楚,无论是在感情上还是在社会生活上,所以渴望成为男子,这样至少,少一些感情的被动。 而且他很欣赏古代女子的三从四德,不是说欣赏压榨女性,而是身为男子的他现在不会遇到被女子抛弃的事情,毕竟他不太会轻易付出爱情给人,这样在感情上更有安全感,感情也更加的简单。 毕竟古代的女子单纯,纯真,对婚姻更加忠诚,这些都是他需要的。 在这些天里,他也常常在想以后要怎样做,毕竟如果按以前的结局,这个家是要败了的,父亲也会很早的逝世,这是他不想看到的,在他享受过亲人的关爱后,再让他失去,是件痛苦的事情。 如果没有尝试过,还可以放手,可是尝试过了,知道了什么是幸福又怎能放的了呢? 可是他这只小小的蝴蝶真的有能力扇动地了巨大的历史轨迹吗? 他不知道,但是他知道必须要做点什么。 懊恼的是,他不知道薛父是怎么死的,只是知道会死,真是糟糕。希望在他活着的时候能够看到儿子有出息,想来也是件安慰的事情吧。 薛家在四大家族中是排在最后面。 其他三家都在朝廷中任有官职,都是有爵位的,而薛家现在虽然在户部挂职,但毕竟底子薄,虽有家财,但一直都仰赖于其他三家,一旦三家遭难,那薛家也难保平安,这正是薛蟠最不想看到的。 他不无私,甚至称得上自私,他只在乎他想在乎的,其他的与他根本无半点干系。三家的结局对他来说和他无关,但如果牵连到薛家,那他就不得不在乎了。 但是四大家族的灭亡是有很多种原因的,墙倒众人推,想来平日里四家仗着有财有势,不知得罪了多少势力。既然三家结局不可避免,那如何保得薛家的平安就成了薛蟠重中之重的事情了。 首先,应该是低调。 绝对不能向以前的那个薛蟠一样,挥金如土,奢侈无度,生怕别人不知道家里有百万巨财一样。要知道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做事情要低调,做人更是要低调,正所谓闷声发大财就是这个道理。 其次,应该降低三家对薛家的影响程度。 不是说不联系了,那是绝对不可能的事情,但是也不应该真的达到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地步,如何从诡异的局势中把薛家摘出来尤为重要。只要别人抓不到薛家的把柄,也不在朝廷中投靠任何势力,想来薛家在四大家族中就不显得突出了,不会有人有大兴趣先抓薛家这无缝的蛋的。 在现代看过一些对于红楼的分析,里面有一条说贾家的灭亡有一点就是不忠,说作为掌权者最不喜欢的就是墙头草,特别还是皇家里的墙头草。忠于现在的皇帝,却藏着前太子的余孽,想两边都讨好,后来两边都没着落。这一点倒是引以为戒,皇家的事情还是少掺和,永远站在胜利者的前面,轻易不要做选择。 再次,应该是谨慎、谦虚。 在原故事里,薛蟠背有两条人命,特别是后面的那条还要了他的命,现在他可不想就这么糊里糊涂的在这事件中死去。女人对于他来说意义不大,相夫教子就好,心灰了,只想找到一丝温暖就好。所以,那个英莲就给那个姓冯的好了。至于性好男色就更好办了,做朋友可以,伴侣,还是算了吧。 薛蟠虽灵魂是女性的灵魂,但对男子,特别是古代的男子,还是不报有希望的。 最后,整顿家务,考取科举,齐身、治国、平天下。 先要把家治好了才能治理别的,很多危机的出现往往是从内部开始腐化的。当然这条现在还不是可以完全着手,毕竟薛蟠还小,但似乎他是这家唯一的男丁,想来还是有发言权的,慢慢改造就好。 还有虽然不是非要走仕途之道,但是在这个封建礼教的社会里,身份地位是很被人看重的。 薛家是紫薇舍人之后,现领内府帑银行商,共八房分,现在是皇商,但是身份已经不如以前了。想要让妹妹无忧无虑地过一辈子,成为她强有利的依靠,不要像书里那样为了不成器的哥哥,为了薛家不得不嫁给贾宝玉。 虽然不知道道她是否是真的喜欢贾宝玉,但是其结果看来却是悲剧。只希望她生活美满幸福,是不是钟鸣鼎食之家倒是其次。 如果得了进士出身,在这个仕林豪门的时代,进士出身无疑是一份保障。而且到了风云变换的时候,站在朝廷之中也许可以看的更多,更有缓冲的余地。 小隐隐于野,中隐隐于市,大隐隐于朝。 想通了这些,虽然不是很齐全,但是面对未来,已经有了更多的准备,心情变得舒服多了。为了要守护的,加油吧,薛蟠。 “大爷,真让我好找”,急急走来了一个丫头,是薛蟠身边的其中一个大丫头,名叫昭雪,另一个叫倩雪。昭雪活泼开朗,而倩雪却温柔娴静,倒是互为补充,而且都长得水灵可人,极是讨喜。 看到薛蟠站在八角亭边,忙拉了他就走,边说道“大爷你也真会躲,让我好找,才刚养了几天就出来吹风,仔细等下又头疼”。 笑了笑,看着她劈里啪啦说了一大落话,也不觉得口渴,记忆里薛蟠虽蛮横了点,但是对身边的两个大丫头倒还算过得去。所以这两个丫头对他也是尽心,这些天他病了她们两也是忙前忙后,照顾的尽心尽力,眼看他好起来,她们两也尽是欢喜之色,就可见一般了。 “昭雪,你累不累,一路走一路说的。我身边哪是一个丫头,明明是一只鹦鹉啊”,说完不自觉的笑了起来。 昭雪忽然停了下来,盯着我,“大爷,奴婢觉得你这一病,好像性子都有些不同了”说着还肯定地点了点头。 “哦,人总是要变的。那是现在的我好点还是以前的我好点?”,我不禁问道,边惊讶于这丫头的观察力。 “当然是现在大爷更亲切了”,想了想,怕我又生气,忙说“但奴婢觉得以前大爷也是很好的”。 呵呵,真是可爱的丫头。 红楼梦,我薛蟠来了! 4、任重而道远 薛蟠虽然年仅六岁,但因自小就顽劣,兼之又极好动,不喜拘束,所以早早地搬出了薛夫人的院子。当时搬出确实是费了一番唇舌,才让惜他如命的薛夫人点了头,不过幸好如此,倒是便宜了现在的薛蟠,让没有了后顾之忧。 毕竟内里换了个人,就算接收了薛蟠的记忆,但有很多生活习惯还是会有所不同。而在自己的院子了,伺候的丫头婆子就算看出什么来也只会以为是小主子性格多变了一些,间且自在许多。 过了这么多年放养的生活,一下子回到解放前还是有点拘束的。 古代的盛夏虽没有现代的酷热,但也不是习惯了空调的人受得了的,这时又要感谢生在了富裕之家,自有地窖储藏冰块,才解了酷暑的煎熬。 薛蟠惬意地倚在贵妃塌上,喝口冰镇过的酸梅汤,随手拿起旁边的书籍,是一本唐诗,看书页崭新,无半点被阅读过的痕迹,在瞧瞧书架上寥寥几本正经的书词典籍也是簇新的。 记忆里薛蟠也只是放着好看应付薛父罢了,从没有翻阅过,甚至看都懒得看一眼。而房间中多的却是些小玩意,一些是奴才小厮从坊间搜罗来孝敬的,一些是自己淘换来的,还有一些是薛夫人看薛蟠喜欢送的,数量之多,可见这溺爱程度了。 翻开唐诗集,薛蟠再一次决定要好好学习,虽然很多诗词现代时也看过,一些繁体字,既不是大都认识,也猜的七七八八。但底子太差了,看都有问题何谈写呢,看来等会就要让父亲再请一位师傅来教学,功课还是任重而道远啊。 那各位看官要想问为什么要另请师傅,这就又是原来薛蟠的一伟大功绩了,这半年间,请了三位师傅,都是在受不了他的顽劣而请辞,直叹朽木不可雕也。 这名声反倒传了出去,一个薛家的顽童,十足的霸王也。 薛府薛夫人院子 薛夫人王氏做在炕沿上,安排完主事婆子的各项事宜,茗了口递上来的菊花茶,想到儿子终于没事,这心也才落了地。想到这些天来薛蟠变得乖巧懂事起来,不似以前般胡天海闹,盼其能够真的收了乖张性情,好好地跟着老爷学习治理家业,以后好继承门楣,光宗耀祖,她也就别无所求了。 现在薛夫人儿女双全,家业兴旺,丈夫也知道疼人,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怡香,吩咐人去看看,这会子蟠儿在干什么?”原来,薛蟠病的时候,伺候在薛夫人旁的大丫头叫怡香,十五、六岁的模样,穿着乳白色绸褂子,外面是紫色的坎肩,越发衬着唇红齿白好相貌。 原来怡香是极有体面的大丫头,老子娘也是薛府庄子上的管事。 微微一笑,“才吩咐人去看过,说是刚过了晌午,正午睡呢,想是病才刚好,经不得动,有些乏了。”说着接过空了的茶杯再续了,方端过去放好。 “我看大爷这几天倒是好了,听说还在书房里看了会子书呢。” “如若真学好了,也不枉费老爷的一番教诲,也是我们薛家的造化”,虽谦虚,薛夫人嘴上却不自觉的笑起来,“不过也要让他注意身体,才刚好了些,仔细又累着了。吩咐下去,让他屋里的丫头都仔细些。” 怡香点头应了。 “我看哥儿是有大造化的,先不说投在这样好的人家,老爷太太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嘴里怕化了的,就说哥儿以前虽淘气了些,但也证明哥儿聪明不是。”笑着走上前来,薛夫人的陪房嬷嬷顾氏说到。 “阿弥陀佛,只求平安就好,大不大造化的,我们这样的人家,也不求了。”可薛夫人眼里透出的喜意却让在场的丫头婆子看的分明。 “大姑娘起了没,今早就起的晚了,午觉就别睡太久,别睡迷了才好,晚上又闹着睡不着。” “才已经醒了,保姆嬷嬷正哄着呢”,怡香回道。 想起薛蟠来,自然想到了唯一的女儿薛宝钗,这女儿虽才四岁,倒是生得肌骨莹玉,举止娴雅,又兼之聪明伶俐,十个男子也比不得她一个,不知以后又有何造化。 想到此,倒是想起姐姐,荣国府政老爷夫人王氏生的二儿子,叫做贾宝玉的,虽比宝钗小一岁,却也是极相配的。不由的问起“嬷嬷,姐姐前儿来信提到的宝玉可还记得,你去看过,到是怎样的品貌?” “太太说的可是大姑娘(王夫人,因为顾嬷嬷是薛夫人的陪嫁,在王府是这样称呼现在的王夫人的)衔玉而生的哥儿名唤贾宝玉的,”一提起此顾嬷嬷可来了劲了,“那也是件稀罕事,我们大姑娘也是有大造化的,头胎公子名叫贾珠,十四岁进学,后第二胎生了位小姐,生在大年初一,这就已经够奇了,不成想隔了十几年,又生了一位公子,一落胞胎,嘴里便衔下一块五彩晶莹的玉来,还有许多字迹,想来,这位哥儿是有些来历的。听说,贾老夫人更是爱如珍宝。这宝哥儿生的也是粉雕玉琢的,活灵灵一个仙童下凡,我看了也只有我们哥儿才能和他比肩,其他的也不能的” 一听这话,薛夫人也笑了起来,“尽有这样好的,那蟠儿却是比不上了,自家人知自己人,蟠儿看起来乖巧可人疼的,可内里确是个蛮横的主,粗着呢,哪比得上姐姐的小公子”。 “这方是夫人谦虚了,咱们大爷谁看了不说声好的,模样就不用说了,应天府也找不出第二个能比的。”怡香也忙说到。 “你们呀,尽看到潘儿的好了”,笑了笑,又说“嬷嬷,你接着说”。 顾嬷嬷在薛夫人身边已久,可以说是看着长大的,岂是猜不出薛夫人打听贾宝玉之事另有深意。 “不说别的,就说在抓周礼上,世上所有的东西摆了无数叫他抓,谁知他一概不取,伸手只把些胭脂粉钗抓来把玩,想来又是个会疼人的主。贾府这样的人家,吃穿都不愁的,前程更是没话说,又是个惜花能知道疼人的,不知道以后是何等模样家世的小姐方配的上。” 薛夫人一听到此,心里倒是有一些数了。 正说着,方听到外门丫头叫到“大爷来了”。 一看,来的正好是午睡过的薛蟠。只见头上周围一转的短发都结成了小辫,红丝结束,共攒至顶中胎发,总编一根大辫,黑亮如漆,从顶至梢,一串四颗大珠,用金八宝坠脚。身上穿着银红色撒花褂子,挂着项圈,护身符等物,下面半露松露撒花绫裤,锦边弹墨袜,厚底大红鞋,越发显得唇红齿白,活脱脱一个仙童下凡,看的薛夫人喜上眉梢。 薛蟠方一进入厅堂,撩起袍脚,“孩儿给娘亲请安”。 5、细说贾府 薛蟠方一进入厅堂,撩起袍脚跪下,“孩儿给娘请安”。 被怡香扶起,引至薛夫人炕边,刚一坐下就被搂进了一个暖玉温香的怀里,“我的心肝,身子可大好了,以后可不许胡闹了,你这一病,可是要了娘半条命了”。 薛蟠微微离开了些距离,“娘亲,是孩儿不孝,让娘亲担心了,孩儿都好了,娘亲不信孩儿给娘亲转两圈看看”,说着便要起身。 一听这话,薛母忙把薛蟠拉住,“才说不胡闹又来了,仔细又头晕”,薛母那纤细洁白的手指点了薛蟠额头一下,嗔怪地说道。 吐了吐舌头,做了个鬼脸,这怪样子又惹得薛夫人及丫头婆子笑了一遭。 薛蟠滴溜着水汪汪的大眼睛四处打量,只见这正室东屋的三间耳房布置的也极其精巧,临窗大炕上铺着翠绿色碎花凉席,正面设着大红金线钱蟒引枕,秋香色金钱蟒大条薄褥子,两边设一对梅花式洋漆小几,左边几上摆着文王鼎。鼎旁匙箸香盆,右边几上摆着汝窑美人觚,里面插着时鲜花草。地下面西一溜四张大椅,都搭着银红撒花椅搭,底下四副脚踏。两边又一对高几,几上茗碗瓶花俱备。两角各备有方鼎,鼎中备有冰块,还丝丝冒着寒气,把屋里也熏得越发清凉起来。 薛蟠听着堂屋中摆设的大西洋挂钟发出“滴答滴答”的响声出神,一直纤纤素手在眼前晃了晃,定神一看,正是怡香。 “大爷在想什么呢,怎么这会子发起呆来了”。 薛蟠定了定神,笑道“没什么,怎么没见妹妹?” “你妹妹在自己屋呢,想来是刚睡了午觉,在醒神呢”,薛母慈爱的看着薛蟠说道。 原来这薛宝钗因为年纪小的缘故一直还都放在薛夫人的院子里教养。 说到此也是端地奇怪,这薛老爷除有嫡妻王氏外,也纳了几房妾室,但都无所出,只有王氏诞有这一子一女。因此这两个孩子,特别是薛蟠就显得尤为精贵起来。既是嫡子又是这房的长子,以后开枝散叶,延续香火都系于他一人,怪不得小小年纪就敢上房揭瓦,终日斗鸡走马也无人敢管。 “那我等会子去找她玩,母亲,我刚隐约听到你们在说什么宝玉,是姨妈家的那个表弟吗?” 幸好来的早不如来的巧,正好可打听一下这宝玉的情况。现在贾宝玉应该三岁了吧,记得以前看书的时候好像有写,贾宝玉比薛宝钗小一岁,那林黛玉应该也有两岁了,呵呵,还都是小豆丁的年纪,红楼梦里的故事还没有开始,林黛玉的母亲贾敏还活地好好的。 贾宝玉,我薛蟠是不会让你成为我的妹婿的,你就死这条心吧,就和你的林妹妹好好地过吧。 听了薛蟠的问话,薛夫人笑道“你这小猴精,耳朵倒是灵,刚才说的就是你姨妈的二公子,你的表弟,贾宝玉。说他如何乖巧懂事,哪是你这猴子可比”,揉揉我有些婴儿肥的脸颊,笑着嗔道。 一把扑进薛母怀里,“娘亲偏心,就算我是猴子,也是娘亲的乖猴子,我哪有调皮,我可是最孝顺娘亲的”。 “哥儿是最孝顺的,这老奴可以作证”,顾嬷嬷在边上保证道。 “我的儿,娘亲要偏也是偏你呀,你可是为娘的命根呢”,把我抱在怀里,薛母点了点我嘟起的小嘴。 “就知道娘对我最好,我也对娘最好”,薛蟠连忙保证道。已经很久没有享受过这样的温存,薛蟠全身都洋溢在幸福里。 “娘亲,姨妈家是怎样的,你跟我讲讲吧,孩儿想知道,”正好话题在这里,薛蟠也可对贾府进行一番了解,毕竟以后要长打交道到。而上辈子看红楼梦时也马马虎虎,对贾府的具体情况还是很不了解的,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嘛。 “蟠儿越发长进了,都关心起这些事情来了。”薛夫人看了薛蟠一眼,难得薛蟠想要知道这些,薛夫人也不扫兴,“那娘就给你讲讲。” 躺在薛母怀里,薛蟠听着母亲讲起贾家。 这宁国公与荣国公是一母同胞弟兄两个,宁公居长,生了四个儿子。宁公死后,贾代化袭了官,也养了两个儿子,长子名贾敷,至八九岁上便死,只剩下了次子贾敬袭了官,如今一味好道,只爱烧丹炼汞,余者一概不在心上。幸而早年留了一子,名唤贾珍,因他父亲一心想做神仙,把官倒让他袭了,贾敬又不肯回原籍来,只在都中城外和道士们胡羼,而贾珍呢,也生了个儿子,取名贾蓉,如今宁国府一概都是贾珍做主理事。 荣公死后,长子贾代善袭了官,娶的也是金陵世勋史侯家的小姐为妻,生了两个儿子,长子贾赦,次子贾政。如今代善早已去世,太夫人尚在,长子贾赦袭了官。次子贾政自幼酷喜读书,为人也端方正直,祖父钟爱,原欲以科甲出身的,不料代善临终时遗本一上,皇帝因恤先臣,即时令长子袭官外,问还有几子,立刻引见,遂额外赐了这政老爷一个主事之衔,令其入部学习,如今已升了员外郎。 这政老爷之妻王氏,就是薛蟠的姨妈,薛夫人的姐姐一共生有二子一女,大公子名唤贾珠,十四岁进学,后娶了妻生了子,不到二十岁就死了。第二胎生了位小姐,生在大年初一,名唤贾元春。时隔十多年又生有一子,就是衔玉而生的贾宝玉。而贾政另一妾室赵氏也生有一子一女,这小姐名唤贾探春,小公子名唤贾环,可惜都不受宠爱。 “娘亲,刚说起那位表弟干什么么,他们要来咱们家吗?”薛蟠当然知道那是不可能的,就论贾宝玉的受宠程度,史老太君也不会让这么个小不点大老远的来。 “不过是想到你姨妈信里说起,闲来问问而已,你的表弟还那么小,怎么可能来呢。是不是你这野猴子又呆不住了,想到外面去疯了?” “才没有呢,等会子我还要回禀爹爹,再给我找位先生,我要好好读书,将来好照顾娘亲还有妹妹,不让爹爹操心。”薛蟠乘机把自己的打算说出。 一把搂住薛蟠,薛夫人听到薛蟠的话深感安慰,自己的儿子也长大了,要照顾娘了。 “我的儿真是长大了,只是不要只是说说才好,等你爹把先生请来,可不许像以前一样,把先生气走了。” “孩儿才不会呢,这次孩儿是想好了的,以后再也不让娘操心了。以前孩儿调皮惹得娘担心,是孩儿的不对,但是以后真的不会了,会好好跟先生读书,以后给娘拿个诰命回来”。说着还怕人不相信似地,薛蟠重重地点了点头,保证道。 一旁的顾嬷嬷看了,笑着夸道:“哥儿是有大出息了,看来太太只等着做诰命夫人吧”,说的薛夫人也是心花怒放,直喊我的心肝我的肉。 从薛夫人处出来,薛蟠走进后院的几间耳房,这里正是薛宝钗及奶娘婆子丫头的住所。从后廊上穿过,就见一婆子撩帘而出,正是薛宝钗的教养嬷嬷周氏。 一见到薛蟠缓步而来,掀起半旧的红绸软帘,边说道,“哥儿才来,姐儿在里屋玩呢”。 薛蟠跨门而入,就看见宝钗坐在炕上,用微有些婴儿肥的小手,学打着络子。 真是感叹大家豪门对于小姐的教育真是从小就养成,薛蟠看着粉团似的小不点坐在小几旁像模像样的打着简单的络子,那叫一个无奈。 现在的薛宝钗还没有得到那个写着“不离不弃,芳龄永继”的金锁,薛蟠也记不得是在什么时候该得到的,只是知道到荣国府的时候是有这样一个金锁的,但不论别的,但觉得像宝钗这样大气婉约的女子配上一把金锁也不失为增添富贵之气,更显得雍容华贵。 虽只有四岁,但见其眉目间可见的气质神韵,长大后必也是气质光华的美女。薛蟠越发坚定了要保护好妹妹,保护好这个家的决心。如此美好的薛宝钗,怎么可以配上贾宝玉这样于国于家无益,只会粘脂惹粉的浪荡公子。 她配的上全心全意对她,能给予她幸福的男子。 “妹妹,哥哥来看你来了”,薛蟠进了里屋,坐在炕上,懒懒地看着薛宝钗。 放下打了一半的络子,薛宝钗抬起头看着软弱无骨般倚在炕上的兄长,“哥哥,怎么才来,我都醒了好一会子了。” “才在母亲那里坐了会子,不就马上到你这来了,哎,我这做哥哥的也真是难啊,巴巴的来了还找妹妹厌弃,真是”边说边觑了眼宝钗。 想是从没有接触过这样的薛蟠,宝钗一下子愣了愣,忙走过来,拉着薛蟠的胳膊,“谁厌弃了,宝钗最喜欢哥哥来了,等了好一会都不来才说的,不是不是”,越说薛宝钗越不知道如何是好。 看效果差不多了,“那妹妹是真的喜欢哥哥了?不是讨厌喽?” 见薛蟠有点回转,忙点了点头,“是是是,最喜欢” “那哥哥做什么妹妹也不会生气喽?” “当然”,得到薛宝钗的肯定回答,薛蟠迅速伸出自己的爪子,捏起薛宝钗婴儿肥的脸颊。 这是薛蟠很久就想做的事了,怎么这么滑,捏起来效果一定很好,不过瘾,趁着薛宝钗还没回过神来又多捏了几下,看差不多了,迅速站起来奔向门边,其速度,可谓和百米冲刺有得一拼。 然后听到后面“哥哥,讨厌啊,你欺负我”。 哈哈,做哥哥的感觉真好啊,生活真好。 6、书房谈话 第二日薛老爷书房 一进小书房,看到父亲正站在金丝楠木纹云书案旁,手执湖笔,也不知道在写什么,薛蟠只好静候在旁,眼睛却不自觉的观察起书房来。 一入这东面堂屋,第一眼见到的,只会是东面放着的大大的书架,隐约可见的有四书五经等经济仕途之书,北面地上一溜四张楠木大椅,中有两张高几,几上各放有碗盏等物既不必说。书架前放着的正是那云纹书案,案上的文房四宝子亦不必细说,案旁放着一童子槐下抱书大瓶,瓶里放着些许字画卷轴,进门脚处放着一高四角楠木架,加上放着精致的松柏盆栽。 布置不可谓简单,但处处透着雅致。 薛家虽现在是皇商,但没有普通商人的市侩。毕竟也是有名的书香世家,倒是多了分儒雅之气。 这薛老爷虽现忙于商务,但本身也是捐了监生,这身份也是与普通商户不同。 薛蟠虽这四处打量也不过是一瞬的事,即刻收回了眼神,盯着自己的鞋子,静静等父亲写完,方才回事。 而薛父在薛蟠进来之时便已知道,但想试试这儿子是否有所长进,是否真如昨日夫人所说的与往日有所不同了。所以他知道薛蟠进来也不回他,如若是平日,这蟠儿早就不管不顾只管回了自己的事情就罢了,可今日却能静静的候着,这怎能不让薛父对夫人所言又信了几分。 书房里静静地,一个自在地写字,别的似与他不相干,一个也只静静地站着,似别的也不与他相干。两个比耐力的人,看谁的性子先受不住,谁就输。 薛蟠虽不知道这是父亲对他的考验,但是以前去老师办公室时也会偶遇到老师正在忙别的,也会等在那里。而且,以现在薛蟠的性子,让他激动,还真有些困难,如今这般,也就不足为奇了。 终于,薛老爷放下手上的笔,把写好的文鉴吹干,放在一边,才抬起头来,可惜薛蟠低着头,否则他就能看到薛父脸上满意的神色,但也只是一瞬而已,端的是可惜可惜。要知道自薛蟠长成以来,还从没有得到过父亲的满意评价。 “你这孽畜今日又有什么要紧的事情,到这书房里来?”故意板着张脸,薛老爷说道。 这时候的规矩,是抱孙不抱子,又怕慈母多败儿,所以即使满意了,薛老爷面上也难以表现出来,这也是这时代做儿子的悲哀,但又何尝不是做父亲的悲哀。 如果不是知道生病的时候,父亲经常趁自己睡了来看自己,帮自己掖被角,还真会让薛蟠以为这薛父不喜欢他呢。 “回父亲大人的话,孩儿自知以前实是太过顽劣,又疏于读书习字,研习经济学问,自大病一场后,亦有所觉悟,方知以前的不孝,让父亲母亲操心。从今以后,孩儿想认真学习,方对得起父亲这么多年的教诲,对得起父母亲的养育之恩。” 顿了一下,“然孩儿以前不懂事,致使先生离我而去,所以,孩儿想请父亲再请一位先生教导孩儿学问文章,孩儿必不像以前一般作为,请父亲成全”,说完又拜了一拜。 仔细打量了一会薛蟠,看其言辞诚恳,并无半分虚假,亦不是有人教了他来说的,薛父点了点头,方开头道:“你能有如此想法足见是有长进了,这件事为父自会办,但先生请来了,你要好好学才好,要是让我知道你只是说的好听,还像以前那般躲懒不求上进,仔细你的皮”。 虽对今日薛蟠的表现满意,但仍告诫于他,要时时敲打于他,使其不骄不躁,方是为父的本分,这足见好父难为啊,这些滋味,也只有等薛蟠自己当了父亲才会知晓的。 薛父何尝不想像薛母一般宠着儿子,可父母终不能护他一世周全,以后的路还要他自己来走,况且薛府薛筱(薛老爷的名字)这一房,膝下只有这一子,以后承继香火,光耀门楣都要靠他一人,怎能不上心呢。 有道是天下儿女难为,天下父母更难为。 听父亲答应下此事,薛蟠笑着又拜了拜,连忙保证道“谢父亲,孩儿一定好好跟着先生学习,不使父亲失望。”想了一下,“还有,孩儿不仅想要教孩儿读书习字,明白做人道理的老师,孩儿还想请父亲请一位能教孩儿强身健体,骑马射箭的师傅”。 “哦,这又是为什么?我们这样的人家,小厮保镖一大堆,还要习武,不会亦是想什么幺蛾子了?”在现在的世道,读书人是被人看重的,但舞刀弄枪的总是落了下乘,所以薛老爷也有点不喜自己的儿子在这方面下功夫,怕他好不容易回归正途,又出什么状况。 “话虽如此,但自孩儿伤病以来,深觉得身体健康的重要,身体好了,读书习字才更有精神。再者说来,像咱们这样的人家,有时,走南走北也是有的,虽有保镖跟着,可总难保万一,自己会些拳脚功夫,虽不能伤敌,但自保不拖累了旁人也是好的。” 想了想,又说道“孩儿知道父亲是希望孩儿能专心学习,好以后继承祖上留下的基业,况且父亲只有孩儿一子,以后保护父亲母亲妹妹,护得家里周全,全在孩儿一身,这身体也是尤为重要的。不仅是孩儿,父亲也是要保重身体,我们薛家,娘亲,我,妹妹,还有全家的奴才都靠着父亲,孩儿在此亦劝父亲保重身体才好,这也是孩儿的孝道。” 虽不知道薛老爷是怎么故去的,什么时候故去的,但是如果历史没有改变的话,总是在薛蟠年幼时去的,所以薛蟠才有方才一番话。 他是真心希望父亲能够活地再长一点,再长一点,是的,父亲,在这些天的相处中,他已经接受了这里的一切,包括父亲。 虽不是现代人那种喜怒都在脸上,但是薛父给予的父爱他却是感受到了的,丝丝的温暖渗透了薛蟠四肢百穴,无处不自在。 薛蟠能感受到父亲对他的期望,对过去的他深深的担心。他能感受到父亲在听了这些话后手指微微的抽搐,是激动的吧,过去的他从来没有说过这些话。毕竟一个小孩子,怎么会想到有一天父母会不在了呢,总是认为他们会一辈子都陪着自己,总会认为这薛家的基业花一辈子也是用不完的。 可现在,他的内里是个成年人的灵魂,想得自然更多,更透彻,也更清楚。但也正是一个成年人,才会让他不想失去,在失去时才会更加痛彻心扉,才会想去抓住,抓住这仅有的渺茫机会。 听着儿子在自己面前侃侃而谈,没有一丝慌乱,说话条理分明,不禁在心里点了点头,孩子毕竟长大了,以后薛家有望了,怎能不让他高兴呢。 对于薛夫人昨日说的又多信了几分。 薛老爷毕竟还是个生意人,虽然骨子里透着儒雅,但生意人的本质还是有的,那就是谨慎,他还要再观察薛蟠,看他能否正真堪当大任,让他放心的把薛家托付。 对于薛蟠说的也深以为然,身体毕竟重要,薛家以后开枝散叶都要靠他,“你既这么说,为父也帮你留心找一个好的习武师傅,但还是以学业为主,方是正道。” “多谢父亲成全”,一听父亲答应,薛蟠喜不自胜。虽知道现在的武功,不会像金庸小说一样飞檐走壁,隔空点穴,也没有内力可言,但是光能护得自身周全就已经很让他满足了。 再者,在现代,骑马射箭,那是贵族运动,是烧钱的事,现在既然有这条件当然要好好利用了,一技在手,天下我走,怎么说也要成为一个文武全才,方不负来这世界走一遭。 其实不是薛蟠不想和薛父谈的更加深入,但他毕竟只是一个六岁的稚童,能提这些要求已经很不寻常了,如果谈什么治家之道,谈什么朝廷,那不是让人当怪物看,总要做一些符合孩童的行为,方不显得突兀。 再说,哪有一口吃成个胖子的,事情总要一步一步来才好,自己现在的基础也没打扎实,何谈其他。 “如果父亲没有什么吩咐,那孩儿告退了”,等到父亲的点头,方缓步退了出去。 计划终于要开始了,薛蟠看着天边浮动的彩云,心中不住的感叹。 7、寻师(一) 薛蟠把找老师的事情一股脑地交给了薛父,就准备定下心来先学些东西了。 坐在书桌旁,提起笔,按照薛蟠以前记忆里仅有的一点子先生教授的方法,慢慢的练起字来。 可是,不看还好,这薛蟠还真的只是个纨绔子弟,这写的字,估计比他在现代随便用毛笔写的都还差劲。这身体小,手抓毛笔写字还不够纯熟是一个方面,而另一个方面是这身体从教学以来就没怎么用过手写字,难得被抓了罚写,也总能想法子逃了去,就算逃不掉也只是随便应付了事,难怪现在薛蟠用这手写字那叫一个手生,那叫一个别扭。 看来万事都得从头开始,一笔好的书法无论是平时通信与人往来还是在科举仕途上都会加分不少,而在众多字体中,又要数楷体最适合现在练习。楷体的特点就是:形体方正,笔画平直,可作楷模。而在楷书四大家欧阳询(欧体)、颜真卿(颜体)、柳公权(柳体)、赵孟\(赵体)中薛蟠也最喜欢颜体这一种。颜体其字端庄雄伟,气势开张真正是潇洒。 于是便命贴身小厮富顺到外书房管事那,拿些字帖来也可好好临摹。 说起这富顺却是刚调到身边的,是薛府的家生子,老子娘的都赐姓薛,所以他原名薛富顺,只是叫富顺比较顺口,所以阖府上下也都这么叫了。 他老子现在是薛府外院的管事之一,娘在薛夫人处当差,原来的那个因为照顾主子不周,也就是薛蟠受伤那件事,被调到外庄上去了。不过薛蟠可没觉得有多可惜的,原先那个尽哄着薛蟠玩,极尽讨好之能事,想来薛蟠以后目中无人,认为天下老子最大也有他们的功劳。 而现在的薛蟠已经换了人来做,当然不会有这种想法,这世界上,厉害的能人多的是,随便一指头都能捏死薛家的也大有人在,还是谨慎地过日子为好。 “爷,字帖拿来了,奴才也不知道您要哪些个,只好让魏管事随便个都拿了来些,你看成吗?”没过多久,富顺就拿了好些个放在案上。 拿出颜体的临摹贴,是颜真卿的《唐颜真卿书颜勤礼碑》,字端的是好看,字迹端正,又不失飘逸之风。 展开宣纸,用镇纸摊平,提起笔来,端正好姿势,静下心慢慢地临摹起来,一时屋内除了倩雪微微磨砚时衣袖摩擦的声音,再无其它。 也唯有屋外树上知了的叫声,和偶有丫头婆子进出的响动声。 就这样,薛蟠在还没有老师的教导下,早晨在院子里跑跑步,去父母院子里请安,逗逗妹妹,然后便在书房里看书习字。一般看的是唐诗,因为很多他在现代都看到过,从简体推繁体,还认识了不少字。晚上再去请安,全家一起吃饭,然后看会子书就熄灯睡觉。 这时候他真是后悔在现代没学太极拳,否则也不用每天跑步的时候,惹来那么多奇怪的眼神。想来也是,古代谁没事跑着玩,他们还没有全□□动的思想,这也是古代人寿命偏低的原因之一,不爱运动。 而古代的娱乐也是少的可怜,一般在酉时差不多就歇下了,在刚开始可是狠狠的无聊了一把薛蟠,作为现代人,哪能适应不到八点就睡下的呢。 而另一边,薛老爷也在为给薛蟠请先生事烦恼,那些先生一听说是要请来给薛蟠这有名的“呆霸王”教书,就是重金也不愿来了,反正没过多久都会请辞,这可都是前辈们活生生的例子。而且还浪费时间,都不愿过来。 这习武的师傅就更麻烦,会些庄稼把式的倒是有,这镖局的镖师也有,但如果薛蟠和这些大老粗伴在一起,本就跳脱的性子,还指不定跳到哪了,薛父自是不愿的,而正经习武又有本事的师傅又哪有那么好找。 倒是大总管薛冉见老爷为薛蟠延请先生的事情烦心,一寻思,倒是有了主意。 这薛冉是薛府中极有体面的人物,很是得薛老爷的意,办事又可靠,又是家生子,早年随着薛老爷走南闯北的,也可以说是共过难的,对薛家也是极忠心的,薛老爷很是倚重于他,所以年过半百,仍在薛老爷身边办差,儿子女儿在薛府也得了几分体面。 “老爷,如若是别的时候,这事还真是有些难办,现下却不是难事。”顿了顿,“说来也是件巧事,前儿才听说,来了位刚辞官的进士老爷,姓张,名笃庆,字历友,和兰台寺大夫,如今的巡盐御史林如海林大人是同科,亦曾做过内阁试读,司经局洗马,文采也是极好的。如今游历到此,老爷何不把他请来做了大爷的先生。” 林如海姓林名海,表字如海,正是林黛玉的父亲,其妻贾敏正是贾府的史老夫人的嫡亲女儿,贾政、贾赦的嫡亲妹妹,。而贾政的夫人王氏亦和薛夫人是一母同胞的姐妹,说起来也是连着亲的,这是其一。其二,早年,林如海求学科举之后,向贾家提了亲,薛老爷亦在京城办事,又和贾家连着亲,所以有几面之交。 林如海为人方正潇洒,又颇有文采,当年又中了探花,意气风发,席间杯盏之余,谈吐亦不俗,虽谈不上视如知己,但也是互有好感的。所以薛老爷现在每每谈到此人,也是颇有欣赏之意。 “哦,竟有这样的人物来此,我亦不曾听说”,薛父一听有这样体面的人物来到此处,而且涉过官场,经历过朝廷风云的,如若真能请来做蟠儿的先生,也是蟠儿的造化,心里也是不由的一动。 薛冉笑道“原我也是不知的,可巧上回老爷吩咐奴才给大爷祈福,到慈云寺时听接客的小沙弥说起,方知道有这样的人物到此,如今老爷正好在寻教导大爷的先生,就这般巧了,可见与大爷是有缘分的也未可知。” “只是不知他为何辞官?”听说有这样好的人选,薛父自是欢喜,但一想是辞了官的,又怕惹出了什么来,反倒是不美。 “听说是痛失了膝下唯一的小公子,不久老夫人亦故去,心灰意冷下辞了官,想来是想散散心吧。” 一听只是如此,薛老爷放下了心,“你现下可知他落脚何处,我当投下拜贴,亲去延请才是”,本就已经心动,薛父打算亲自为薛蟠请这位先生才显得诚意。 “我才打听了,张大人现居儒雅居,只带了一个小厮在此。” “你明日亲去投下拜贴方显得我们尊重,不可怠慢了。只是这习武的师傅又如何办呢?”解决了一个,可还有一个却实是不好办。 薛冉一听,笑道“想是老爷贵人多忘事了,夫人的亲哥哥,老爷的舅爷王子滕王大人,不是现任京营节度使,掌管京畿军政事务。老爷何不修书一封与他,请王大人帮忙物色人选,不是比老爷要便宜地多?” 点了点头,薛父笑着捋了捋精心修剪过的胡子,“正是如此,正是如此。” 说完,提笔写下书信,修书与王子腾不提。 8、寻师(二) 烦请再三,张笃庆张先生终是被薛老爷的行为感动,答应教薛蟠一月,只愿先受薛蟠一拜,其余师礼则要教过薛蟠,看其资质方可。 这张先生在金陵城中已尽月余,原不过是行至此地,顺便拜访一下故友,没有打算留下来,只是薛老爷给予他足够的尊重,态度又诚恳,方才答应一试,但也只一试。 他或多或少也听过这城中的“呆霸王”,不过是一纨绔子弟而已。又不忍拂薛老爷的面子,所以先只让磕一个头,却不是拜师该有的礼数。如若这薛蟠冥顽不灵,果是一不学无术之徒,求去也无不可。 如若换了以前,听过薛蟠的名号,就算薛老爷再如何延请,张先生也是万万不会答应的,只是经历了丧子之痛后,以及这一路行来的所见所闻,每见父母为子女之事操碎了心,也是感叹连连,更多地体会到做父母的不易,才有了此一说。 这一日,薛蟠被传唤到薛父的书房,薛父告知已经找到了教习的先生,但先生曾经的事倒是只字不提,只是说是极有学问的,吩咐他跟着先生好生学习云云,薛蟠也点头应了。至于习武的师傅则要缓上几日方可。 第二日早晨,由丫头婆子帮着穿戴整齐,便走出了知明院。这知明院是他醒来后自己改的,其来自荀子《劝学》篇中“君子博学而日参省乎己,则知明而行无过矣”一句。亦也是警醒自身的意思。 说来这古代的衣服还真是难穿,才要丫头婆子帮忙才好。各位看官总要说了,这衣服有什么难穿的,不过是多了几件而已,其实不然。穿衣齐整,搭配和谐,应配有什么样的饰物,不同的饰物又有些不一样的功能,什么样的场合什么样的衣服,这都是有讲究的,怪道古人一天换几身,原来也是有它的道理。 才来没多久,又是六岁的身体,伺候着也是正常的,何况大家豪门,这不过是最正常的事情,不要了反而不好。 在这古代行坐走等日常生活其实都可看出一个人出生在什么样的阶级,什么样的身份,是万万不能错的。 一路行来,只见丫头婆子,扫地的扫地,除尘的除尘,好不忙活。 这古代的空气就是好,虽是盛夏,但早晨太阳微升于空中,细细凉风过处,不觉间人就精神抖擞起来,看着满眼的绿意盎然也是可爱地紧。 刚走到正堂,就看到薛父已经端坐在上,手里捧了茶杯,慢慢地用茶盖捋着茶水。薛蟠忙整了整衣冠,走上前去,“孩儿给父亲请安,给母亲请安”,说罢方起了身。 薛夫人忙吩咐了婆子丫头摆饭,不多时,便见掐金盘云紫檀八仙桌上摆了四小碟卤菜,四小碟糕点,四小碟子的时令蔬菜,一大盆糯糯的小米粥,由景德镇瓷盏乘了,看的人就觉得好吃。 方坐罢,奶妈伺候着宝钗吃了,桌上谁也没有说话。 大户人家,一般遵守食不言寝不语,边上亦有丫头们在旁伺候着,但厅堂里却安安静静的,咳嗽不闻。 薛蟠今天胃口很好,喝了一碗米粥,三块糕点,各色菜式都试吃了些,但人小,本就吃了不了多少,很快也就吃完了,只能拿了块小糕点吃着,等薛父放下筷子,也吃完最后一口,亦放下了筷子。 一般大家长吃完放了筷,那谁还接着吃呢,都放下了。 等丫头婆子把碗筷碟子都撤了下去,上了茶水等物,亦像红楼梦中看到的贾府一般,捧了茶来,先漱了口,又盥手毕,方捧了吃的茶上来,而宝钗则被奶妈抱了下去。 茗了口茶,大家长薛父方开口对薛蟠道“现已经把先生请到了府里,就住在东南角上的院子,以后你习文或向先生请教都要去那里。等会子就随我去拜见先生吧,不可怠慢了。”薛蟠忙点头称是。 见薛蟠应了,便又说到“先生的文采是极好的,但留不留地住还要靠你自己,如若还要像以前一般不晓事理,哼” 薛夫人忙笑着说道“我看蟠儿是学好了,我听说他这段时间都在自己院中读书习字,打从我生下他,除了还在我怀里时,从没见过这么乖的时候了。想是这次病了反而是晓得厉害,倒是懂得了些事理了。”见薛父脸色好转,又笑道“这次老爷好不容易请了这文采极好的先生,蟠儿也是知上进的,会好好跟着先生学习。前儿还在我屋中说要给我拿回个诰命来,话都放出去了,怎能自打嘴巴,老爷就看好吧”,说到此,薛夫人也是满脸慈爱之色地看着薛蟠。 “你就是慈母多败儿”,薛父虽这么说,不过眼中总有丝丝笑意。 随着薛父来到东南角的院子,这原本是外院的其中一座客院,因长年空着,便做了薛蟠先生的临时住所。 过了垂花角门,走过回廊方看到正堂,一小厮站在门口,想是等候多时了,一见到薛老爷一行人走来,忙说道,“请薛老爷安,请薛大爷安,先生正在屋里呢”,边说边打起了猩红毡帘。 走进正堂,看到一个年方五旬的老者,穿着一件半旧不新的清鹤盘云大蟒袍,外罩素色盘锦卦,手拿玉竹扇,扇上正提着几句诗,曰“世事洞明皆学问,人情练达皆文章”。 看屋内陈设也确实风雅,不见半点俗气,正堂上挂的“燃藜图”就可见一般。 等薛父与张先生互相问安后,薛蟠方按着父亲的吩咐,跪下向先生郑重地磕了头,又敬了茶,父亲亲送上了束,这不正式的拜师礼方算完成。 再聊了几句,亦不过是要先生好好教导这不成才的,尽管打骂云云,薛父也就告退出去了。 薛父一走,屋里就只剩下薛蟠和张先生两人。薛蟠从一进来,就能感觉到先生似有若无的观察。其实薛蟠明白,他自己的名声本不好,这先生如此被父亲推崇,想必相请也颇费了一番功夫的,但看父亲在先生面前都礼让三分便可见一般。 薛蟠知道父亲最是尊重有学问的读书人,从父亲自己捐了监生就可见了。但今天拜师只让他磕了一头,想来能不能留下他还在五五之数,端看他自己的本事。如若是以前的薛蟠,那是绝对不可能留下真正有才学的人的,但是他有这个自信可以做到。 其实薛蟠感觉地不错,张笃庆确实从他一进来就在暗暗观察他。毕竟这是他至少要相处一个月的学生,他总要观察一番,方好制定相应的教学计划,如果真如外面所说的纨绔子弟,那他就慢慢的教满一个月走人便是了,如若真心想要跟他学,那又是另一番计较了。 从薛蟠一进屋,只是略微一抬就收回了眼光,恭敬地站在薛父身旁,不急不躁,如果是普通孩童,去到陌生的地方,总要四处张看,哪有这样沉稳,拜师时亦步亦趋,不见一丝慌乱,张笃庆在心里对薛蟠倒高看了几分。 各自坐好,张先生方慢慢开口,“不知道薛公子之前读过些什么书?” 忙站起来,俯首说道“回先生的话,学生自幼顽劣,不曾认真读过什么书,只是略习得几个字罢了。”顿了顿,又说到“学生驽钝,但从今以后,会认真研习先生所授,不令先生失望,学生相信笨鸟先飞,勤能补拙,望以后先生不吝赐教。” 张先生点了点头,“既是如此,那我们从今天开始,每天从辰时到巳时,下午未时到申时,都要在我这里学习功课,每一个时辰休息一刻,直至你的武师傅来了再做调整。” 薛蟠点头称是。 见薛蟠点头,张先生接着说道:“今天我们教《三字经》,先跟我读一遍,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苟不教,性乃迁。教之道,贵以专……”。 9、寻师(三) 如果真只是稚童,那一月时光,薛蟠还真不能学到什么,不过也就是多认得几个字,多读几本书罢了,但作为一个成年人来说,一个月却也可以学到很多东西, 每天清晨,薛蟠卯时就起了,卯时,换算成现代计时就是五点到七点。薛蟠五点起来,先到花园中进行早间锻炼,因为还没有师傅的缘故,也只是拉拉筋骨,然后围着花园跑步而已。梳洗穿戴好,方六点前后,再把张先生昨日所教和要预习的再看一遍,或看些旁的书籍以辅助自己理解,再到正堂给父母请安,陪着一起吃了早食。因为古人普遍身高偏低,和现代人是不能比的, 薛蟠怕自己长的不高,所有每天早晨和晚膳坚持喝一小碗羊奶,本也是想找牛奶,可奶牛难找,也就作罢了。从父母处出来,就带着小厮富顺到了张先生处开始新的一天学习。从辰时到申时,既是早晨七点到下午五点,只有中间午时午休,就是十一点到下午一点这两个小时。晚膳一般在酉时,就是五点到七点之间,用过晚膳,陪着母亲和妹妹在花园里散会步,陪着逗逗趣,然后回房练字或完成先生交予的功课,闲时则看会子书。 如此将过月余,张笃庆张先生见薛蟠学习认真,态度谦和,不像一般豪门子弟般傲慢无人。这一个月来,薛蟠没有一天旷课偷懒,到是学习之余,对诗词经文常常有不同理解,让张先生有所受益,两人相处更见默契。教学也从一人教一人听,到偶有互相讨论。虽然薛蟠没有张先生博采众长,引经据典随手捏来,但胜在作为现代人,五千年文化的精华还是略知一二的,倒也是偶有亮点。 而经过这短短一个月的相处,薛蟠也被张先生的学问所吸引,真如薛父所言,文采极好,而且还不是好的一星半星的。从平常闲聊中,亦知道原来先生当年科考,是一甲赐进士及第。 在现代,有很多人都知道进士是古代科考中最高考试殿试通过,才会被称为进士,但是很多人亦不知道,即使是进士也是分三六九等的。 出榜分为三甲,一甲为赐进士及第,只有前三名,为状元、榜眼、探花,合称三鼎甲;二甲为赐进士出身若干名,第一名称为传胪;三甲为赐同进士出身若干人。这三甲之人,合称为进士。 薛蟠感到自己的幸运,原本自己也只是想要一个学问还算出色的老学究教授学问就已经不错了,没想到,倒是撞上了大佛了。 这不得不让他感叹难道这就是穿越人士的人品大爆发? 呵呵,这薛蟠就不得而知。 言归正传,这张先生观察月余,早把当初外界听来的对薛蟠的评价抛掷脑后了。不说薛父给的束银钱不少,一应待遇又是最好的,单说这学生的资质也是上上之乘,又加之自己努力上进,为人又懂得谦虚,前途不可限量。所以一月已过,就正式让薛蟠拜在门下,收了他做入室弟子。 这三跪九叩等俗礼自不必说,薛父听说此事亦高兴异常。自薛蟠伤醒之后,整个人像脱胎换骨一般,再没有到处生事,斗鸡走马,听下人回报,薛蟠把自己房中原先的那些玩意统统都清理了出去,这怎不让薛父满意。 薛父年过四旬,膝下只有这一子以继承香火,以往每每想到薛蟠总是让他头疼不已,恨铁不成钢时也打也骂,但薛夫人护犊心切哪里肯依,总是作罢。这也造成薛蟠从小飞扬跋扈的性格,天不怕地不怕的,下人亦只会一味地讨好于他,薛父总怕薛家的基业毁在薛蟠的手里。现看薛蟠如此,哪里不老怀安慰。 京都王府 京营节度使王子腾刚从衙门中回来,刚下马,前院总管王献忙迎了上来请了安,跟着走进内堂,伺候王子滕更了衣,上茶坐罢,方说道“老爷,金陵薛家,薛姑爷差人送信来了”,说着,把薛老爷的信递了过去。 王子滕接过信,拆开,里面是薛老爷及薛夫人王氏的信。 薛父信中除叙旧交代一下杂事外,主要就是希望王子腾能帮薛蟠找一位妥帖的武师傅云云。而薛夫人的信中不过是一切都好,甚是想念云云自略过不提。只是一点却惹人注意,却是隐晦的问了贾宝玉的情况,当然表面上的文章不过是关心一下自己的外甥而已。 对于妹子薛王氏信中所提蟠儿长进一事,王子滕也是安慰。 王子腾和薛老爷本是旧年好友,薛夫人嫁于薛老爷也是有他一定的助力。本感好友膝下荒凉,如果是旁的亲戚早送几个美婢与他又有何不可,可是薛筱毕竟是自己的妹婿,若真送了,怕妹妹脸上心里都不好看,况薛蟠是自己的亲侄儿,王子滕也真心希望薛蟠有所长进。现下又看薛父张罗着帮薛蟠找先生,就更是相信。毕竟孩子变得懂事不调皮也是古来有之。 他哪会想到此薛蟠已经非彼薛蟠了呢。既然如此,对于薛老爷所求之事,也上心起来。只是一时哪有那么好的人选,只想着再仔细斟酌一番。 “夫人呢?”见半天不见踪影,而平时最爱闹的女儿凤哥儿也不出现,便问道。 站在边上候着的王献忙回道“回老爷,夫人和小姐去影梅庵上香去了。夫人说明年贾府史老太君大寿,夫人想请座开光的观音像,方显得诚意。” 这王子腾的正妻杜氏,自不是小家碧玉出生,她乃当朝大学士杜伯庸的千金,杜大人虽才华满腹,却也不曾教习女儿诗书辞赋,只是让其从小熟读《女训》、《烈女传》等,旁的一概不学,只不过认得几个字罢了。 虽是如此,但这杜小姐却有双巧手,飞针走线的活计倒是拿手。相夫教子,夫妻恩爱自不必说。到如今,教起女儿来也是如此。 这凤哥儿不是旁人,正是以后有名的“凤辣子”,贾琏的夫人王熙凤。王熙凤性格跳脱,为人爽利非常,在母亲的教导下,亦只是认得几个字而已,但管家倒是个能手,常帮衬着母亲治理偌大的王家,深得王子腾夫妻两宠爱。 王子腾共有一妻三妾室,膝下儿女也是双全,共有五子二女,但都不是成才的,唯有这王熙凤从小聪明伶俐,王子腾常说十个男子也比不过她一个就可见一般了,亦可惜她是女子之身。 如此,方想给女儿做最好的安排。 王熙凤年芳九岁,过完年就是十岁,在现代尚只是孩童,而在古代,却可以准备婆家了,女子十三、四岁就出嫁的亦大又人在。 王子腾另一个妹妹王夫人不就嫁到了贾家,成了荣国府贾政老爷的正夫人,而贾赦老爷的儿子贾琏也到了与婚的年龄,且生的端正,品貌家事俱好的,又是亲戚家,这一来二去,就定下了媒妁之言,父母之命的婚约,只等王熙凤到了婚嫁的年龄就完婚。 10、寻师(四) 外城东大街海宅 这是一个典型的京城四合院子,严谨的结构,亦不乏雅趣,但此时却弥漫着一股阴郁的气氛。 只见家中一件像样家具没有,可见此间主人生活也是颇不如意。 话说这宅子原来住着海正和他的母亲刘氏,海正父亲早年当过兵,不过不幸的是从此再也没有回来。而孤儿寡母靠着朝廷发下的抚恤金及几亩薄田,再加上刘氏平时绣些绣件贴补些家用,倒勉强过活。 海正生来就力大如牛,早年曾随一位师傅学了些拳脚上的功夫,等到成年,正是血气方刚,意气风发之时,想凭着这一身本事,闯出一番事业来,而此时朝廷要增兵交趾,海正便不顾母亲的阻挠,报名参了军,凭着这身手,也当了小小的百夫长。 海正似乎看到自己穿着威风八面的铠甲,骑在骏马之上,迎面杀敌,所过之处尸横遍野,“壮志饥餐胡虏肉,笑谈渴饮匈奴血”,何等的潇洒自在。亦似乎看到了凯旋归来,百姓夹道欢迎,加官进爵,光耀门楣,又是何等风光。 可是,想象和现实总是有差别的,交趾的战争陷入了胶着,粮断枪绝,生命像灰烬一般在自己的身边燃烧,曾经共同生活过的,生死与共的战友一个个地倒下了,倒在了他的面前,杀红了眼,泯灭了心,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不能倒下。 一次次地撤退,杀敌,再撤退,甚至于来不及给战友掩埋尸体,任他们被猛兽虫鸟蚕食。海正的心灰了,一次次地浇熄了他心头的火。 他终于见识了父亲当年说的战争,何等残酷,在战争面前,个人又何等的渺小。 活下来的人,站在尸横遍野的战场上,眼神变得越来越空洞,泪落无声。 战争以失败告终,但是失败的阴影在朝廷权贵们的歌舞升平中被消弭殆尽。 回来了的海正没有了去时的激情,没有了当时的壮志豪言,剩下的是庆幸,是悲伤,是疲惫和对家的思念。 他仿佛长大一般,体会到了母亲的含辛茹苦。想想离开家时,母亲痛哭苦留的泪水,母亲用昏花的眼睛在灯下缝制衣物的背影,母亲挥泪在门口送别的身影,都让海正心酸不已。 海正不知道的是,他的苦难还没有过去。 凭着战场上的表现,晋升为崇文门副使,虽亦不过是个不入流的官职,但起码有了稳定的奉银可以让母亲过的好点。满心欢喜地回了家,可是面对的却是母亲凄凉的坟冢,这还是邻里帮着归置的。 真是子欲养而亲不在,端的是无奈无奈。 处理好母亲的后事,海正正式的走马上任,但他不知道,也无法预见到,这崇文门副使是他仕途的起点,亦是他仕途的终点。 各位看官一定奇怪,这又是何故呢? 原来这海正虽幼年失父,但母亲对他却无微不至,从不愿他受半分委屈,从小亦教养他为人要方正。而海正其人,性格又极是耿直,不懂变通,又加上家产微薄,也没有余钱去孝敬上官,亦得罪了不少同僚,没过多久就被人陷害丢了官职。 面对着家徒四壁的宅子,海正内心极不平静,他感觉到自己往日所有的激情,随着时间正慢慢的流逝。 海正又没有别的营生,只能偶尔帮着附近的店家做点私活以度日。无事之时总坐在院中长吁短叹,却也没有十分办法,又不愿投到大户人家去做那护院走狗。 王府书房 王子腾坐在太师摇椅上,想着可有合适的人选做薛蟠的习武师傅,但总觉得没有非常适合的。便传了他的贴身侍卫尉武进来。 “大人,不知有何吩咐?”尉武进了门来,躬身问道。 “前次金陵薛姑爷来信,要我为我那侄儿寻个妥帖的习武师傅,不仅骑马射箭要好,人品也要周正的,不知你可有合适的人选,一时我又想不起来有合适的。” 想了想,尉武到想起了才撤职的海正,为人方正不说,武艺也是极好的,又上过战场,是极合适的人选。 原来这尉武和海正曾有过数面之缘,尉武喜他为人爽直,到一直有所往来。方斟酌地说道“奴才倒是有一个人选,此人名海,单名一个正字,曾任崇文门副使。武艺极好,又走过战场,为人也正直,现亦赋闲在家。” “哦?”,一听此话,王子腾接着问道“既曾有过官职,现在怎么又不做了?” 顿了顿,尉武方说道“回大人,错就错在其为人太过耿直,又不喜逢迎上官,结交同僚,所以被罢了官”。 为官多年,王子腾又怎会不知这官场里的歪歪道道,经这里走一遭的人,白的也变黑了,否则就是异己,哪能被人所容。 不是说都是不好的,但这就是这条道的潜规则,是为官的护官符。特别是像海正这样的小人物,既无钱粮,又无靠山背景,既不愿逢迎钻营,又不愿同流合污,那只能被三振出局。这已是好的结局了,有些人丢了性命,还浑浑噩噩不知何故,不仅如此,还连累家人,拖累朋友,也未可知。 “既是如此,你明日便传来我看看”,海正这人,做个教习师傅,倒也可以,如若真如所说,倒也可靠,这样的人方是最安全的,王子腾心里想道。 “是,奴才告退”,尉武方恭敬地退了出去。 正想着心事,隐约看到门口探出个脑袋来,却道是谁,原来是王家小姐,王熙凤是也。 假装板起脸来,王子腾呵斥道“还不出来,探头探脑,成何体统,还不过来。” 既已经发现,正了正身子,反大大方方的跑了进来,也不怕王子腾板起的脸,笑着偎了过去,“爹爹,让女儿好找”,王熙凤娇声地嗔道。 一看女儿这撒娇的样子,即使有脾气也立马消了,“你不在房里绣花跑这里来干什么,莽莽撞撞地,哪有一丝大家闺秀的样子。” 嘟了嘟嘴,嗔道“整天坐在那里,我都快成了那庙里泥做的菩萨了”,仿佛肯定般还点了点头。 “休得胡说,这菩萨佛陀也是你能拿来做比的,看来平日里是管束你太少了,才让你现在大胆妄言至此”,对着神仙菩萨的,王子腾还是信的,自不喜女儿拿此胡说。 可王熙凤可不信这些,原著中就说过“我是不信这阴司地狱报应的”,但见父亲真有恼色,忙说到“哪还少啊。女儿只是做的太久,一时无聊,母亲又只会让我绣花什么的。父亲”,微晃着王子腾的衣袖,撒娇道。 这五子二女中,也只这凤哥儿得他欢心,也只她敢在他面前撒娇卖乖,看着女儿越见美丽娇俏的面容,心也软了下来,本想罚她也就作罢了。 “你呀,以后再不可胡说了”,寥寥数语而已。 第二日见了海正,更觉得好了,便问他可否愿意做薛蟠的教习师傅。 海正正愁没有营生,现薛家请去做了师傅,一切待遇亦是极好的,反正京中也无旁的亲人,走了也方便,便一口答应下来。 11、除夕前(一) 夏去秋来,秋去东来,转眼又眼见到了除夕。 自薛蟠跟着张先生和海师傅一起学习,倒是真长了些本事,光这书法一项就比过去强的不是一星半点,这也让他养成了一个好的习惯,早晨不再傻乎乎地绕着花园跑步,而是练习五禽戏,中午休息过后就在书房临帖,虽笔法仍显稚嫩,但隐有大师风范,相信假以时日,光这书法一项就足以骄傲了。 至于五禽戏,倒不是什么厉害的武功,不过是一种呼吸吐纳养生之法,是海正以前的习武师傅所教,那位师傅虽不显名声,这手底下的功夫倒端地厉害无比,海正虽未得到真传,但见他杀敌的英勇,也可见一般了。 而自海正来了以后,薛蟠也不像以前一样整天跟着张先生学习,而是均匀的分配学习时间。上午跟着张先生,时间倒是不变,下午整未时跟着海师傅习武射箭,偶尔还骑马去赛一程,大概就下午一点到三点,之后则回去温习功课,倒也过得充实。 海正自来到薛府后过得很是自在,只要教一个时辰的时间就可,学生又不像别的豪门子弟一般纨绔,薛府待遇又很好,真是轻松的工作,心里也感激尉武的关照。 因为就快过年,两位先生便停了薛蟠的功课,放了他几天假,好轻松轻松。 说实话,薛蟠觉得他比前生努力多了,前生也许对生活没有希望,没有目标,人也日渐变得懒散起来,能考六十分决不多考一分,反正也不会有人关注他的成绩好坏。 而现在,每天时间被安排的满满的,还恨不得一天掰成两天来用,恨不得自己多几个脑子,多几双手才好。 但他心甘情愿,甘之如饴,亦乐在其中。 在这里,他有温暖的家,关心爱护他的亲人,有他想要一辈子守护的人,而知道结局的他,怎能不多做准备,让小小的西伯利亚蝴蝶扇动翅膀。 而薛父薛母亦是高兴薛蟠的变化,刚开始可能是心血来潮,但这么久薛蟠一直都坚持下来,努力地学习,怎能不欣慰呢。 薛父甚至决定提早几年要教导薛蟠接触一些生意和家族上的事情。 薛父决定要好好培养薛蟠,他从没有这么肯定过,薛家,他这一房将在薛蟠手里发扬光大,这如何不让他激动。 薛家自紫薇舍人开始,凭着祖上的微末功绩,一直荣养到现在,皇商亦是八房平分,但是他不是那些目光短浅之徒,他看到了薛家的危机,也看到了现实。 士农工商,商排末位。 就算薛家是皇商,也脱不了这商字。而随着八房人才的凋零,薛家将面临何等的窘境,他们不可能拖着这荫蔽过上世世代代,凡是总是有个头的,而薛筱却隐约看到了头了。 俗语说盛极必衰,薛家现在的风光,是否也预示着末日呢,他不得而知,但凡是都做了最坏的打算,才是存活之道。 可是这些也只有他在心里想想而已,又与何人说呢。薛家虽是人丁兴旺,但能担大任的却寥寥无几,而各房之间虽同气连枝,但也是各有心思。况这日子过的好好的,谁还愿听他这危言。 但薛蟠的出现,或者说现代薛蟠的出现,给了薛父希望,他不再徒惹担心,而是开始积极准备起来。如果真如他所遇见一般,薛蟠能够光耀门楣,那么既是自己立刻死了,也可有面目见薛家的列祖列宗,死也瞑目了。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虽然休沐在家,但薛蟠也没有正直的放松了学业,作息还是和平常一样,不过是多了些和父母妹妹相处的时间罢了。 这一天,闲来无事,薛蟠便约了海正一起去赛马打猎散散心,松快松快,也可增进骑技,一举两得。 这几个月来,薛蟠和海正相处的越发好了,亦师亦友,极是融洽。而海正也不止是教薛蟠一个人,这薛家许多的家生子,挑出些条件好的,身体素质过硬的,和薛蟠一起练习,也使薛蟠不至于寂寞,又培养了薛府的有生力量,还让薛蟠多和他们接触,增加忠诚度,一举多得。 薛蟠也正是有这样的打算,才央了薛父,要人陪他一起练。 薛父见薛蟠如此勤奋,自不忍扫他兴头,也便答应了。而那些家生子更是无不愿意的,既有一技傍身,更重要的是,可以和他们的主子,未来薛府的接班人一起上课,哪有不愿的道理。薛蟠闲时也教他们习字,虽不要求一定要读多少书,但起码会写得字,略看得懂书方好,而这也是有他自己的打算的。 薛蟠可不相信自己是那些小说的主角,随随便便出个门或救个人,就遇到个对自己忠诚地不行的人,然后极其信任地把发展大计交给他或她,猛然还发现他或她是个奇才,很好的完成了任务云云。 那不过只能存在小说里而已。 而薛蟠是不相信的,人与人的信任是建立在长期交往上,是礼和利的结合。这世界上,如果他或她背叛了,只能说你给他的利益还不足以赢得他的信任而已。 不是有这样一句话吗,世界上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薛蟠深以为然。 现在他培养这些家生子,主要是他们世代是归薛家所有,老子娘都在薛家,对于薛家更有归属感,如果背叛了,是不会被这时代容许的,这是其一。而和他们一起学习,也可建立一种恰似同窗的情谊,虽然这种情谊是有等级的,但这不影响在他们心里播下种子,也可让薛蟠更加了解每个人的性情,这是其二。而在薛家,他是被重点培养的,以后更有体面的工作,再加上足够的利益,和绝对的强权,让他们绝对忠诚地为薛家,为薛蟠办事就不成问题,当然,在某些细节处理方面,端看薛蟠的本事,就不得而知了。 这也是薛蟠计划中走出的又一步,步子不一定要跨的大,但一定要稳,万丈高楼平地起,薛蟠很清楚。 言归正传,薛蟠约了海正,带着一干小厮,就是上面说的这些一起学习骑射的人,骑着马浩浩荡荡地出了门,想是因为快要新年的缘故,街上很多人忙着置办年货,薛蟠他们也不敢骑得太快,只是匀速随着人流而动,不久也出得城来。 今天,只见薛蟠身穿一件青绢箭袖,外头罩着大红猩猩毡披风,头上戴着紫貂皮暖帽,脚下蹬着鹿皮快靴,身上背着一张小雕漆拓木弓,虽年龄稚嫩,到仍显出了英武之姿,神气非常。而身后一溜小厮年龄不一,但都精神十足,也刹是威风。 说来好笑,本来他们这一溜人哪有这么快就出城的,这全都要托薛蟠之前呆霸王的福了。薛蟠虽有半年没有出过府,但他的恶行可是满满当当,虽还没有后世小说中写的那样,毕竟年纪有限,但也令邻里印象深刻。所以大家一看他们这一行人,都不自觉地让道,深怕撞上这小刹星。 出得城来,可就没有城里的憋屈,放开了速度,薛蟠转头对海正说道“师傅,我们再赛赛可好,以前头那棵大树为终点,谁输了,今天的猎物都归赢的所有”说完也不见回答,回头喊道“小子们,走咯”,也不管海正反应,撒开了马绳跑了起来,端地是狡诈狡诈。 海正看着前头的薛蟠,哈哈大笑,也一扬马鞭,追了上去。 12、除夕前(二) 贾府荣庆堂 贾家老太君,史老夫人逗着才三岁的贾宝玉,越看越是喜欢,越看越是疼爱,真正是“心肝儿肉”,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无处不是好的。而宝玉在贾母怀里,撒娇躲懒,好是快活。 如果这被贾政看到,恐又要摆脸子了。 你道是为哪般,原这宝玉出生之时,衔玉而生,又生的粉粉雕玉琢的,自贾珠死后,又是贾政现在唯一的嫡子,哪有不喜欢的,盼他能有一番事业,也好全了贾府的荣华。可曾想到在抓周礼上,这宝玉旁的一概不取,伸手只把些脂粉钗环抓来把玩,那政老爷便不喜欢,想是长大了也只是个混迹在脂粉堆里的浪荡公子。 年关将近,这贾府自比往日更热闹一番,如今家大业大,走亲访友,即使不去,年礼都要预备齐全,阖府上下,赏银年货等,还有这上门拜访的,自要全了亲戚朋友的礼数。再加上最为关键的祭祀祖宗这般等同朝廷大事的,是万万不可马虎。 这般忙活下来,贾府的婆子丫头,管事小厮,俱是脚不沾地,可就算如此,哪个不是精神抖擞,贾府的兴盛岂不是他们的体面。 贾母正和王夫人、邢夫人等在贾母房里说说笑笑,便见一个管事的婆子打了帘子进来,笑道“老太太,太太,大姑奶奶和林姑爷的年礼到了。” 一听是自己最爱的女儿和女婿的年礼来了,贾母岂有不高兴的,忙说道“还不抬来我看”。 那管事婆子应道“是”,躬身退了出去。 没过多会,见几个健壮的婆子抬了几箱子进了来,跟在后头的两个穿着松花棉袄裙卦,着棕褐色绣花底裙的婆子进了来,跪下,道“给老太太,太太,奶奶,公子,姑娘请安”。 原来这两个体面婆子就是跟着贾敏陪嫁过去的嬷嬷之一,现奉了贾敏及林如海之命来给贾母请安。 见是女儿的陪嫁嬷嬷来了,忙叫了起,待俩个婆子站定,方问道“敏儿还好,姑爷还好,我的黛玉可好?” 其中一个略显富态的婆子微福了福,笑道“回老太太的话,太太姑爷都好,姑娘也好,这是太太姑爷让捎来的信”,说着奉到贾母的面前。 贾母命人接了信,拿过方看到信封上写到“不孝女贾敏遥拜慈母安康”,忙展开来,看到敏儿熟悉的字迹,心中不由地微酸起来。 贾敏在家时,就是她最爱的女儿,承欢膝下,好不和乐,如今随了林如海到了扬州,虽知道她过的好,夫妻亦是恩爱非常,但天各一方,相见亦不知何期,怎不让她想落泪。 信中亦不过是齐家都好,问安之类的云云,贾母看罢,问道,“上回听说府上的姨娘怀了姑爷的孩子,生了没有,是男是女?” 贾敏多年不孕,后好不容易怀了,生的却是个女孩儿,对于贾母来说,贾敏生男生女都是她的骨肉,但想到林如海五代单传,现子息亦是微薄,怎不让她担心,况亦怕如若生了男丁,这姨娘怕要爬到贾敏的头上了。 这嬷嬷早年就是在贾家贾母身边伺候,怎会不知道贾母说的是什么意思,笑道“回老太太,是明年四月的产期。”顿了顿,又道“这顾姨娘是小门小户出生,人也温柔端庄,对我们太太亦是恭敬有加。姑爷太太夫妻恩爱,说句让您见笑的话,要不是太太以死相逼,姑爷也不会去顾姨娘那,就是这么着,自知道怀了孩子,就再也没去过那里了,可见咱们太太是有福的。” 贾母听得这话,心里倒是略放了些心,只是敏儿膝下只有这一女,想到这“我记得没错的话,黛玉过了年也要三岁了吧?” “正是的,姑娘过了年整三岁了,模样亦是好看,和太太像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姑爷亦是爱的紧。说来可巧的,姑娘出生在农历二月十二,正好是百花生日。” 想到自己未及谋面的外孙女,想到长的和贾敏小时候一个模样的,眼里也多了些慈爱的笑意,“不是我夸自儿家的好,可敏儿从小就是长的好的。” 一边的王夫人笑着说道“姑奶奶是随老太太的,老太太年轻的时候就艳冠群芳,现在也是风华不减当年,这外甥女自也是长的好的”,王夫人说着这话,心里却不已为然。 贾敏在家时,王夫人就极看不惯贾敏的猖狂样,自以为得了老太太的喜欢,把谁也不放在眼里,清高地很。王夫人也是侯门大户出生,平日里,哪个不围着她,和她亲厚,对她另眼相看,单只这贾敏,端得小姐姑子的架子。好不容易贾敏嫁了人,还嫁的老远,王夫人是巴不得贾敏这辈子也别回来方是好了。 贾母当然不知道王夫人心里的想法,以为她也是在夸自己的外孙女,自是高兴异常。 看了婆子带来的贾敏的年礼,无不精巧,见之望俗。想到敏儿的体贴,亦是心里温暖。别看这贾府,人人尊她为老太君,无人敢违逆她的意思,两个儿子也对她孝敬异常,但是总是隔的远了些,这敏儿年礼之丰厚,也是壮了贾母的面子,可见女儿即使在千里之遥,亦孝顺的很,而丰富的年礼,也让他们看到了林家家底的丰厚,钟鸣鼎食之家,气派非凡。 “敏儿也真是的,什么好的东西都只拿来孝敬我这老婆子”,可眼里的笑意却也瞒不了人。 “这是姑奶奶的孝心,老太太虽吃的穿的俱是好的,但哪比的上女儿亲手准备的。这也是老太太,姑奶奶的福气大,想这林家,袭了四代的列侯,何等的人家,又怎会在乎这些”,邢夫人笑说道。 “哈哈,林家到林姑爷父亲这代,是圣上的恩典,方多袭了一代,林姑爷却是科举出生,品貌俱是好的,否则,我怎会把敏儿许给他。我们这样的人家,已经是极盛的了,还在乎的这些。”贾母想到敏儿过的如意,也是欣慰自己当年的选择。 方说到此,听到廊上又有人进来,“老太太,太太,是金陵薛家,薛姨太太家送年礼来了。” 王夫人忙吩咐人抬了来,见礼物除各土仪外,还有好些精巧之物,都是从外邦而来,就是有钱也是一件难求的,一看之下,比往年还丰富些,想是因为今年,贾琏和王家定了亲的缘故。 想到此,王夫人刚刚对贾敏的不快也少了许多。这贾府现如今是她做的主,又有自己的内侄女要成为东府里的奶奶,又有薛家极富这样的亲家,怎么不让她体面,脸上的笑意也更浓了些。 13、过年(一) 爆竹声中一岁除,东风送暖入屠苏。千门万户尤眨逍绿一痪煞 薛家在金陵也是赫威威的大家豪门,不算旁的子侄亲戚,就是正经的主子也有八房之多,刚上了腊月,族中上下便忙活了起来,薛父作为一族的族长,自是不敢懈怠。 薛父这边开了宗祠,着人打扫,收拾供器,请神主,又打扫上屋以备悬供遗真影像,府中上下皆是忙忙碌碌。 这一日,薛夫人正和顾嬷嬷、怡香等人打点送亲戚的针线礼物,正值丫头捧了一盘压岁裸子进来,回道“按太太的吩咐,前儿那包碎金子,共是一百五十一两八钱七分,里头成色不等,总倾了二百二十个裸子。”说着递上去。薛夫人看了一看,只见也有梅花式的,也有海棠式的,也有“笔锭如意”的,也有“八宝联春”的,薛夫人便说道“收拾起来,前儿命做的银裸子也快交了进来。”丫头方答应去了。 一时,薛蟠进了来,看到这忙忙叨叨的众人,只得寻了个炕坐了,机灵的丫头忙上了茶,方垂首下去了。待母亲吩咐的差不多了,才凑到薛夫人身边,请了安。 今天薛蟠只穿着一件半新的三厢领袖秋香色盘金五色绣龙窄y小袖掩衿银鼠短袄,里面一件水红色缎狐长衫,腰间束着节穗宫缔,端的是粉雕玉琢,似个小金童一般。薛母见了,忙拉进怀里,用手捂着薛蟠的小手,说道“怎么只穿了这点子,仔细冻着了,这大年下的,也不吉利。这丫头婆子的也没一个知心的,尽不知让你多穿点。” 笑着拱在薛母怀里,感受着身上传来的阵阵暖意,说道“娘亲,这么点就够了。才来的时候,倩雪亦给我备了披风,是我嫌热不要的,再说各屋里都备着火炕,哪就这样冷的了。” “虽是如此说,但还是仔细些方好。”说这让怡香拿了个小手炉,放在薛蟠怀里,才放下心来。 出了薛母的屋子,薛蟠转至宝钗的暖阁,见宝钗坐在暖炕上正吃着点心,奶娘丫头在一旁伺候着。 见薛蟠进了来,丫头婆子忙福身让薛蟠坐了炕,正要端茶,薛蟠摆了摆手道“才在太太那里吃了一回,现满肚子都是茶水,就免了吧”,丫头应了,方退下。 “前儿我才猎到的野兔子毛,做了件小短袄,妹妹可喜欢?”薛蟠毕竟年纪小,前次和海正等人出城打猎也没别的收获,不过是些野兔之类的,但也让薛蟠高兴了好久,巴巴地命人做了袄子,给妹妹送了来。 “谢谢哥哥,昨才穿过,也不笨重,很是暖和”。宝钗和哥哥一向感情好,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薛蟠也留一份给宝钗,在宝钗心里,爹爹哥哥就是她和娘的守护神。 “那算什么,等我再大些,猎些好的,再送与妹妹”,像他们这样的人家,什么毛皮没有,还真指望这取暖不成,只是亲手猎的,显得更有诚意罢了,图的也就这“意思”二字。 “就快过年了,妹妹可有什么想要的?” 宝钗想了想,觉得自己什么都有,又不缺什么,摇了摇头。“我什么都有,哥哥有什么想要的呢?” 看了看薛宝钗,薛蟠笑道“我也是什么都有,要说少什么的话,也只一样,但却怕妹妹不肯给”,伸出一根手指,在宝钗面前晃了晃。 宝钗奇道,什么是我有哥哥没有的,还巴巴地来要,忙说道“是什么,只要妹妹有的,哪会不给哥哥。” 狡黠一笑,薛蟠道“只少妹妹亲手打的络子一件而已”。 “好哇,哥哥就掂记着我这点子东西,家里哪个打的都比我好,哥哥还巴巴地来要我的,就我打的那样,让人见了,平白的叫人笑话。” 摇了摇头,薛蟠笑道“非也非也,打得再好,也不是我妹妹亲手打的,又有什么好稀罕的。再说谁还敢笑话这些,怕是羡慕还羡慕不过来呢。”说着,可怜巴巴的看着宝钗,“好妹妹,你倒是答不答应,你刚可是说好给的,可不许反悔。” 看着薛蟠这强买强卖的样子,水汪汪的大眼睛,瞅着你,好像不给就是欺负了他,似是这天下一等的大事一般,笑着说道“只要哥哥不嫌弃,我便打一个给你。” 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薛蟠志得意满地笑了,宝钗见他这般作为,忍不住又笑了一回。 正说着话,便见薛冉家的笑着走了进来,请了安,说道“大爷原在这,让我好找。”顿了顿,“老爷正找大爷呢”。 一听是父亲找,忙下了炕,随着我过来的其中一个二等丫头书香忙给我披了斗篷,“知道是为什么事?” 王忠家的笑道“听我家那口子说,好像是各庄子上的管事都到了,现正拜见老爷呢。这今年的年货岁银倒是比往年来的早些,想是天气好,路上好走的缘故。”边说着,边往外院去了。 进了外院,果见一些管事站在那里,正和薛老爷说着话,待人禀了,方进了去。 拜过了薛父,又互相见了礼,薛蟠方站到了薛父的身边。 薛父随手吧几份禀帖和账目交给了薛蟠。 薛蟠翻开了最上头的一份,只见禀帖上写着“门下庄头薛明理叩请爷奶奶万福金安,并公子小姐金安。新春大喜大福,荣贵平安,加官进禄,万事如意。”看着文法不通,倒是有些吉利的意思。 待展开了单子看,只见上面写着: 大鹿六十只,獐子七十只,狍子八十只,暹猪四十五个,汤猪四十五个,龙猪四十五个,野猪四十五个,…… 正看了几眼,就听薛父对管事们说道“各位管着薛家各处的庄子,这一年,着实辛苦。” 见东家说这样的话,管事们齐身说不敢。 其中最年老的一位躬身道“老爷说的哪里话,老爷如今让我们管着庄子,那是看的起我们,亦也是我们的体面,哪还有辛苦的道理。” 薛父一看,是早年曾跟过薛父父亲的老人,笑说道“你还硬朗?这大年月的,叫小的们来就是了。” “谢老爷爱惜,只是他们到底年轻,怕路上有个闪失,再过几年就可以放心了。”顿了顿“况我这把老骨头,还能来几次,乘着还能走动,多来向老爷太太哥儿磕磕头,以后怕也不能了。” 薛父道“哪就成这样了,我看你硬朗的很。不仅伺候了我,我还指望你们日后继续为蟠儿效力。” 管事们一听,忙期齐身拜下。 那管事亦道“我看哥儿比往年越发精神,越发的不凡了。”亦是些恭维话云云。 薛蟠在旁听着父亲和管事们说话,也大致了解了些各庄子上的事情。隐约明白,薛父也有让他逐渐熟悉薛家大小事的意思,越发听的仔细起来。 14、过年(二) 眼见到了腊月二十九日,斋供齐备,薛府中都换了门神、联挂牌、新油了桃符,全府上下,焕然一新。从大门、仪门、大厅、暖阁、内厅、内仪门并内垂门,直到正堂,一路大门大开,两边阶下一色朱红大高烛,点的两条金龙一般。待第二日,各府中的女眷便都到暖阁下轿,与诸子弟一起引入祠堂。 祭祖完毕,子侄们都退了出来,专候着给族中的长者行礼。 只见薛夫人上房地下,铺满红毡,当地放着象鼻三足鳅沿鎏金珐琅大火盆,正面炕上铺新猩红毡,设着大红彩绣云龙捧寿的靠背引枕,外另有黑狐皮的袱子搭在上面,大白狐皮坐褥,请了族中年长的老祖母们坐了,薛夫人方用茶盘亲昵捧了茶与各老祖母,又各房夫人,另外一位侄媳妇捧了茶给各姐妹妯娌,吃了茶,大家又闹了一回,方看轿回了各府自不必细说。 只说薛蟠随着族中长辈子侄一起走入正堂,抬眼便见一个赤金九龙青地大匾,匾上写着斗大三个字“寿安堂”,后有一行小字:“某年月日书赐紫薇舍人薛某”。 大紫檀雕螭案上,设着三尺来高青绿古铜鼎,悬着待漏随朝墨龙大画,一边是金彝,一边是玻璃盆。地下两溜十二张楠木交椅,又有一副对联,乃乌木联牌,镶着錾银的字迹,道是: 座上珠玑昭日月,堂前黼黻焕烟霞。 下面一行小字,道是:“同乡世教弟勋袭一等公穆秦拜手书"。 待族中长老及年长者坐了,薛蟠方引着各子弟行了三跪九叩之礼,得了些金裸银裸之物。寒暄了一回,摆了饭,吃了一回子酒方罢。 亲戚们都散了,不过个把时辰,又到了吃年饭的时候。薛父这房人毕竟少,正经的主子也不过只有薛父、薛母、薛蟠及宝钗四人而已,其余侍妾是没有资格上桌的,所以也没有其他家的避讳,男女分坐。丫头媳妇们在紫檀雕嵌的大桌上摆了饭,退了下去,只见桌上摆着年糕、更岁饺子、桃汤、柏酒、椒酒、五辛盘,另各碟子吃食不提。 方坐罢,薛父自斟一杯,拿起,“这一杯要敬我妻,夫人在家操持一年,府里上下亦井井有条,使我没有后顾之忧,这杯为夫敬你”,说罢,饮尽。 薛夫人听到丈夫此言,心里甜蜜,脸上也羞出了红晕来,笑着举起酒杯,“妾身何德何能,受老爷一杯。再者说管理内府本就是妾身分内之事,何来言谢,只祝老爷万事顺遂方好”,说罢,自饮尽。 见薛夫人饮了酒,薛父又转头对薛蟠说道“你这孽畜以前胡作非为,扰得家里不得安宁,现今方好了一点,望你不要懈怠,认真跟着张先生习文才好。”薛蟠点头应了。 薛夫人见现在家庭和乐,儿子又乖巧,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只觉得她是世上最幸福的人。想到姐姐王夫人,虽嫁于荣国府贾政老爷,得了诰命的封号,一大家子,赫赫威威,但哪有她和乐如意的。 她上没有公婆,下没有小姑子,这薛府内还不是她做得主,老爷对她也甚是体贴,虽有几个侍妾,又没有子嗣,到不足为惧。如今蟠儿也懂得长进,又孝顺于她,以后荣华也有了保障,怎不让她舒心。 想到此,方想起上次王夫人来信中提到,大姑娘贾元春过了年就要参加宫里头去选秀。这一进侯门深似海,也不知道是怎样的结果。想起她来,便又看着自己唯一的女儿宝钗,做母亲的哪个不希望女儿有个好的归宿。 不由地说道“老爷,姐姐上回来信,宫里过了年便要选秀了,姐姐家的大姑娘元春也在名单上,如若被哪位贵人看上了,倒是一场天大的福分。”说着倒是有点艳羡之色。 薛父毕竟是去过的地方多,哪只有妇道人家的眼色。 “你只道这是好的,哪知道里面的艰难。如若真被哪位贵人看上了,福祸也犹未可知。”自饮了一杯,又说道“这看上去风光无限的事,可在里头的,哪个不是家族背景雄厚,心机深沉,又哪个是好相与的。往坏的说,性命都可不保,反而还连累了家里。你道是哪个都有天大的福气能笑到最后,毕竟是少数。如果是我的女儿,我宁可她嫁地低些,好有家里帮衬着,也不往高处去攀。” 薛夫人一听,也很是有道理,反倒少了些羡慕之心。 又听薛父说道:“还好我们不过是皇商之家,虽祖上略有些功德,但我们家的女儿倒不必进那地方”。 薛蟠在旁听了,也不由地说道“父亲,我也不让妹妹去那地方。那里又不好,一年也难得见面的,不好不好。”边说边摇头。 “哦,可有了姐妹在宫里,对你也是场富贵,这也不好?”薛父听了薛蟠的话,不由地一试道。 薛蟠满不在乎地应道“这是什么富贵,只不过靠了女人的裙带关系。”瞥了撇嘴,“富贵当然是自己闯出来,方是好的,才不要让自己的姐妹去那地方,活受罪。” “哈哈,那我倒要看你能闯出何等的富贵来。”薛父笑说道。 宝钗在旁坐着,由奶娘伺候着,转着滴溜溜的大眼睛,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她哪知道,以后已经不用进宫选那伴读了,历史的脚步已经悄然改变。 薛夫人剥了个虾放薛蟠碗里,看着他慈爱地说道“我们这样的人家,已经极富贵了,我只求蟠儿平平安安,万事顺遂就好了。” 薛父却不以为然,“男儿在世,岂能只知裹足不前,当顶天立地,方是好男儿。如若蟠儿真能考得功名,亦是如了我的心愿。只恨我少时不知努力,又无名师教导,大了为家计奔波,又耽搁了,想时已经力不从心,到现在也不过是捐了个监生,但到底不是正经做学问的,总比那些文人学子低了一头。”想到此处,又饮了一杯酒。 “蟠儿如若真有进益,正好也了我心愿,岂不是一举两得。” 薛蟠见父亲连喝了几杯,忙乘了碗汤方父亲面前,说道“父亲且少喝几杯,明儿开始,各家的酒席,少不得父亲的酒。今且住了,当心身体为好。” 薛夫人也劝了,方停了酒,吃了些汤水饭菜的才罢。 薛蟠听了薛父的话,体会到薛父心中的遗憾。 在文人鼎盛的世代,读书人总是在社会上高人一等的,岂不是有规定,通过院试的童生都被称为“生员”,俗称“秀才”,算是有了“功名”,进入士大夫阶层,有免除差徭,见知县不跪、不能随便用刑等特权,就可见一斑了。 看着席上微有醉意的父亲,温柔的夹菜的母亲,坐在位子上安静地吃着奶娘喂菜的宝钗,无论是为了完成薛父的理想,还是为了薛家,为了以后薛蟠的计划,薛蟠都会努力去考,并且一定要夺得进士之名,薛蟠心里默默地下了决心。 15、过年(三) 除夕刚过,薛老爷及夫人就天天忙着请人吃年酒,府上厅内和院内皆是戏酒,亲友络绎不绝,一连忙了七八天方才完了自不提。 只说初一初二,薛蟠随着父母去到各长辈府中拜年。薛家是金陵城中的大族,房头又多,忙活了两日才歇了,初三,一大早,薛蟠由昭雪、倩雪并二等丫头书香、茶香、墨香伺候了洗漱穿戴,吃罢了早饭,回禀了父母,便出了内门,带着富顺等一众小厮到了张先生、海师傅处拜年。 自半年前张先生留下来,成了他的“授业恩师”后,便从没有提起过回家。如今过年也是在薛府中度过,虽一切待遇都是最好的,但毕竟生在异乡,身边也只带了一小厮伺候,难免孤寂,薛家也调了两个丫头过去伺候起居,但毕竟不同,特别是春节这样合家团圆的日子,这思乡之情就更甚了。 薛蟠并不十分了解张先生的过去,只是从平时的言谈中知道他曾任过官职,因家中子死母丧,悲痛万分,才来到了这里,别的一概不知道。但从这些日子的相处中,薛蟠却可以感觉到张先生对他的爱护和谆谆教导,似是把全部的热情,期盼和爱子的心都给了他一般。 而薛蟠对张先生自与海师傅不同。对海正,薛蟠是亦师亦友的,海正也是个直爽的性子,闲时闹成一团也是有的。但对张先生,是对师傅的尊敬和敬仰,亦有些对长辈的恭敬。 调到张先生院中的其中一个丫头正从屋里出来,就见薛蟠带着一帮子小厮浩浩荡荡的来了,忙道:“大爷来了”,边打起来帘子,让薛蟠进去。屏退了众小厮,方进的屋来。就见张先生穿了件半新的深青色袄子,站在书案旁,气定神闲的挥毫。薛蟠也不敢出声叨扰,只略走过去几步站定,正好可见宣纸上所写: 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地势坤,君子以厚德载物。 只见其字跃然纸上,遒劲圆润,隐有自强不息、刚正不阿之气透然而出。是啊,人生在世,或庸碌碌一生无为,或钻营功业虚名,或为国为民奔走四方,或为养家糊口任劳任怨,或斗鸡走马潇洒坦荡,太多的可能。但只自身立身方正,自强不息,又何管他人诽谤。 得即高歌失即羞,唯心怀坦荡,认真做人而已。 薛蟠似有感悟,呆立当场,亦没察觉张先生早已放下了笔。 张笃庆见他兀自想着心事,似有所感,也不打扰,自倒了杯茶喝着,含笑看着他。一时间,房中安静异常,唯有院中小厮扫雪的声音隐约透了进来。 待回过神来,薛蟠方记起此刻是在先生的房中,转头,正看到先生含笑的双眸,脸上不由地一红。忙一礼,道“请先生赎罪,学生刚见先生所书,似有所感,一时失了神,怠慢了先生。” 张先生摆了摆手,含笑道:“蟠儿能从我所书中有所感悟,可见你资质极好,为师亦为你高兴。我见你气质有所变化,忧郁之气大减,想来是你想通了些什么。” “学生心中却有些许烦恼,今日得见先生墨宝,又被其意所感,倒是有种豁然开朗的感觉。” “学生自幼顽劣异常,斗鸡走马,本是一个纨绔子弟,别人诽谤亦不在意,常日里还洋洋自得,虽现在能蒙先生不弃,收在门下,舔为弟子,亦知道了些许道理,方知以前其身不正,其理不明,愧对父母亲人的教诲,亦是羞愧万分。”顿了顿,又说道“每每想到此处,总羞于见人,觉得人人都是用以往眼光看待与我,不过是金陵城中一‘呆霸王’而已。今见了先生的妙句,方知以前自己所思所想都太过狭隘了,人生一场,只坦荡荡存世,认真做人而已。” 其实薛蟠还有一点没说,就是他是来自未来的一缕幽魂,虽不是原来的薛蟠,也很讨厌别人把薛蟠做的蠢事往他身上套。毕竟在现代他也不过是个未进入社会的年轻人而已,很多事情看不开也很正常。 这是他自己的秘密,并且薛蟠一辈子也不会把他来自现代这件事说出来。不过想来就算说了,人们也会以为他脑子出了问题,或被邪魅附了体。 说来可笑,刚穿越而来的时候,薛蟠都不喜欢有人在旁□□,自己也一向睡的很浅,因为怕自己一不小心,在睡梦里说了些不该说的话,被人听了,可了不得。 见薛蟠如此说来,张先生也想起,自己刚开始也是因为听了些他的谣传,才定了一月之约的规定。 现见薛蟠解开心结,很是欣慰,道:“蟠儿这话说的好,唯认真做人。世上能明白这个道理的又有多少,即是知道,能做到的又能有多少。你如此小的年纪,便以明白此等道理,为师亦感欣慰。但世事洞明皆学问,人情练达即文章,做人做事,亦不是那么容易的,蟠儿以后要多加体悟才好。” 薛蟠忙点头应了。 想起今天来的目的,薛蟠说道:“今天学生来此,是给先生拜年。因学生之故,先生才逗留至此,背井离乡,在这佳节亦不能和亲人团聚,学生深敢愧疚。现请先生受学生一拜,祝先生新春快乐吉祥,”说完,撩了袍角,跪了下来,恭敬的磕了头。 见薛蟠如此,张先生亦是感动,忙扶起了他,说道“你我师徒一场俱是缘分,得你为佳徒,也是我的造化。早年我恃才傲物,又有兄长长辈帮衬,总有点天不怕地不怕的,和你到有点相像,后经历了官场的沉浮,又丧子丧母,心才灰了。现有你在身旁,倒是解了我不少思子之痛。”想起早丧的儿子,亦不免流露出悲伤来。儿子小时也是如薛蟠一般调皮,后打了骂了也不见好的,可总是自己唯一的子嗣,总不免多疼些,哪知道这么早就离他而去。 见先生脸上有悲伤之色,薛蟠忙说道“学生自不会让先生失望”。 又和先生讨论了些功课云云,薛蟠自出了张先生处,往海正处去了。 海正倒是一身无牵挂,一人吃饱,全家不饿,在这府里也是如鱼得水,很是自在。闲时,骑马,练武,后和朋友切磋一番。 过年里,也是和他交好的朋友喝酒,听书。 海正和张先生的住处倒不远,没过多久,薛蟠就走进了海正的小院,正见门边一小丫头在晒太阳,见了薛蟠来了,忙喊道“大爷来了,海爷在院子里耍拳呢”,接着引了薛蟠过去。 薛蟠进了,只见海正在院中空地上,练地虎虎生风,自是威力不凡。毕竟是从战场上下来的人,这拳脚之中,总带着杀伐之气。 薛蟠见海师傅正武地起劲,也不打扰他,自在穿堂回廊上,有太阳的地方站了观看。海正见着薛蟠站在那里,停了下来,亲热地说道“哥儿怎么来了,这大年下的,府里亦是热闹,哥儿不去陪客,到这来干什么。” 笑着看海正拿过丫鬟递过的毛巾擦了,说道“大年下的,当然来跟师傅拜年来了,师傅可有准备红包呢。” 薛蟠和海正说话,没有与张先生说话般,少了份拘谨,多了份自在随意。 “我是粗人,就不要这些捞舍子规矩了,你的心意到了就好了。哥儿自个腰缠万贯,还和我要这些。” 薛蟠也只不过和他说笑,哪能真要,便笑道,“即师傅这么说,那便罢了,徒弟在此祝师傅顺遂安康。”说罢拜了拜。虽说两人亦师亦友,但薛蟠对海正该有的尊敬还是有的。 海正含笑受了,说道“哥儿有事自去忙吧,只平日里锻炼别松待了。” 薛蟠点头应了,自退了出去。 16、元宵节 忙完了年节,转眼又是元宵,薛府又是请了戏台,并一众子侄热闹了一番。薛蟠仗着年纪小,亦陪席在母亲那里,只是开席的时候到父亲那里与众长辈见礼而已。 在席面上,族中子弟太多,薛蟠也只认识一些而已,但其中一个倒是让薛蟠印象深刻,要问他是谁,请听我慢慢道来。 此人姓薛,名笙,字子节。乃是薛父薛筱(薛筱,字进余)的堂弟,薛家另一房的皇商。不过虽是皇商,毕竟比不得薛蟠家豪富。 他早年学业荒废,父亲又早亡,待接管了家业,亦只想着借采买之便周游各地,事业更是一落千丈。好在仍在户部挂着虚职,又总有些进项,才够他整日结交之用,但毕竟家底损耗严重,不复当日风光。 这薛笙倒也是生的俊朗,人虽过了而立之年,但可能是常年在外游历的关系,神情中自有一股潇洒豪放之感,谈笑间进退有据又透着随意自在,倒也不让人生厌。 如若只是这样,倒也引不起薛蟠的兴趣来,这便要说到他的两个儿女来。 原来他的儿子名叫薛蝌,女儿叫薛宝琴。那个做《怀古绝句十首》,才思敏捷,长相绝美的女孩。而薛蝌在原著中,是个为人周正,又颇有孝心的人,又是自己的堂弟,如果相处培养的好,也不失为自己的一方助力。 当然,薛蟠现在想这些未免有些早了,现在,薛蝌不过是一个刚满五岁的孩童,而薛宝琴亦不过刚满两岁而已。 族中兄弟虽多,但从小,薛父就和薛笙交好,早年间在学堂,同行同卧,待他自不与别人同。前几年,薛笙正好都不在金陵,今方见了薛蟠,有理有节,神思沉稳,气度不凡,亦不做小儿娇态。赞道:“兄长倒是好福气,今我观蟠儿,倒是周正沉稳,比旁的都要好。” 听自己交好的堂弟称赞,薛父心里亦是欢喜,但面上却不显,只道:“子节休被他骗了去,这城里哪个不知道他‘呆霸王’的名号,只前次受了伤,躺了许久方才好,知道怕了才有所收敛罢了。你今天夸了他,以后还不知道要生出多少事故来。” 和薛父做了这么多年的兄弟,哪会不知道薛父言语中的意思,倒也不以为意。 “兄长过谦了,我看蟠儿到是好的。”顿了顿,转头问薛蟠道:“细细算来,蟠儿今也七岁了,读了什么书?” 薛蟠恭敬的回答道:“回叔叔的话,蒙张先生不弃,现不过学了些词句,些许认得几个字。” 薛笙听此,倒问薛父道:“兄长请的先生是什么来历?” 谈到张先生,薛父亦是恭敬,道“曾在京畿任过官职,姓张,名笃庆,字历友,辞赋文章是极出色的,能请到他,亦是蟠儿的造化。” 薛笙隐约似听过张笃庆的名字,但实在记不清了,毕竟走南闯北的,认识的人也多,倒也不在意。 “即如此,蟠儿倒是好造化,以后前途不可限量。如此人物,兄长必要给我引见才好。” 这堂弟喜欢结交人物,薛父亦也是知道的,只是想到张笃庆曾说过不喜人打扰,前次引见也被他拒绝,便摇头道:“这张先生实喜欢清净,只蟠儿合了他的意,才免为收做弟子,旁的一概是不见的。” 见兄长亦是如此说,想是真的不行,到也不计较,薛笙倒是想起了另一件事来。 “前次我得了梅浮若(浮若是表字,古人亲近之人,方用表字换之)梅翰林的邀约,到他家饮宴。兄长知道,我这些结交的好友里,只他最合我的意,在席上见着了他家的小公子,年方六岁,生的也是极好的,性情也好,和我们宝琴倒是相配,我一问,才知还没有定亲,高兴之余,我们便定了这儿女亲家,只待宝琴大了,方成就这秦晋之好,岂不也是一桩美事。”说道此,薛笙亦得意非常。 薛父听是梅翰林家,亦是高兴,出生门第自不必说,想这梅翰林人品相貌,想来小公子也不会差,宝琴也是长的惹人怜爱,可见长大后的出色美丽,自是要好良人相配。 “那真是恭喜子节了,宝琴和梅公子以后倒也是一段佳话。” 薛蟠在旁听的却不以为然,在红楼研究中,薛宝琴到底有没有嫁给梅公子,一直是个争论的焦点,只一句“不在梅边在柳边”,引出了多少争论,多少事故。 想那红楼女子,因为家族的败亡,落草为泥,哪还有大家小姐待遇,他们有的甚至无法决定自己的命运,只能随波逐流,何期可悲。 薛蟠感叹,不是感叹她们的悲,而是在感叹自己的妹妹,薛宝钗,亦曾是她们其中的一员。而现在薛蟠的出现,誓要改变宝钗的结局,为她选个好的归宿,让她无后顾之忧。 从这点来看,薛宝钗是幸运的,无论是在原著中,还是在现在,她至少有母亲,有哥哥,精神上是不孤单的,甚至在伤心落泪时还可以寻求亲人的庇护和抚慰。而她的不幸亦是来自于此。 原著中,正是因为她有个不成器的哥哥,所以,她不可能像林黛玉一般,活的洒脱随性,她不可能丢开自己的家族,自己的亲人,甚至要为亲人家族牺牲掉幸福。很多人讨厌宝钗的世故心机,但这是现实社会,是家庭逼迫而来的,亦是她至真至孝的表现。 宝钗是自私的,原著中的她只真正关心自己的家族亲人,但对现在的薛蟠来说,他理解原著中的宝钗,世上哪有那么多为人奉献的事,人活在世上,本就是为己多些。况能照顾好自己的亲人,亦是孝道,已是不易,还能要求什么呢。 陪在父亲身边,寒暄过后,便到了母亲那里。薛蟠一路走来,想着倒有点遗憾,没见到薛蝌此人,刚问起,亦说腊月里贪玩,着了凉,还在家里由奶娘照顾。 过了内门,由丫头婆子引着到了母亲那边,只觉得珠光宝气映着烛火,刹是扎眼,好一会才晃过神了。 薛蟠内里毕竟是个女性的灵魂,女子天生对珠宝就情有独钟,薛蟠虽性情清冷,对事物冷淡了些,但也不由得多看了几眼才罢。 给母亲及各位祖母太太请了安,方挨着母亲宝钗做了,便见母亲旁边坐了一个妇人打扮的女子,长的甚是清秀,抱着一孩童在怀里,仔细看这女孩,倒是惹人喜爱,粉雕玉琢的模样,倒比妹妹宝钗还美半分。 薛母见薛蟠看着那妇人,便笑着说道“这是你笙叔叔的媳妇,你管她叫笙大婶子便好”,又指着怀里的女孩道“这是你的妹妹,闺名宝琴”。 原来这妇人就是薛笙的妻子刘氏,温柔娴静的,虽不是什么绝色之姿,只能说是清秀,但看着很是让人舒服,有种如沐春风之感。 忙起身道“笙大婶子”,又互相见了礼。 这热闹闹地,薛府上下忙完了这事,发了赏银又休息了几日,大家才缓了过来。 转眼,新的一年开是了,而薛蟠也迎来了在这里的第二年。 17、海上传来的消息 转眼间薛蟠七岁了。 仔细算来,离原著中薛蟠去往贾府还有十年的时间,也就是说,离贾府等四家的败落,就十来年,时间亦不等人。但薛蟠知道饭要一口一口吃,事情要一件一件地做。 渐渐熟悉了薛家这个大家族,才知道为什么在贾家等三家败亡的时候,薛家也这么快就穷途末路了,实在是子孙的无能所致。 父亲辈就不去说他,光兄弟子侄辈的,有的年纪大了,仍不知进取,一味地得祖宗荫庇过活,而小的呢,也被家奴长辈纵地无法无天,虽有好的,也只能是差强人意。 薛蟠原指望总有几个好的能够帮上自己,现在看来,倒是不能了。 而薛家虽说号称有百万之资,其实真正有钱的也就那么几家,像前次提到的薛笙,家里也只能说是小富而已。这也是为什么薛笙一死,薛蝌会投奔了薛蟠,实在是薛蝌没从父亲那里学到多少生意门道,家底也败亡的差不多,母亲又病重,无法所致。 虽是如此,但薛蟠在陪他学习的家生子里倒发现了几个可造之才,也是极忠心的,一个是跟着他的小厮富顺,另还有几个,虽比薛蟠大些,但做事毕竟年纪还小,看来要慢慢的培养。 薛蟠年纪有限,现在虽薛父也让他接触一些家族生意及人脉,但还是极少的一部分,薛父还是希望薛蟠能把时间精力用在学习上方是好的。 白驹过隙,光阴似箭,转眼又是一年的春三月。 薛蟠来到薛府亦有四年有余,身体也再不是刚来时的黄口小儿。 身体抽长了许多,因为长期锻炼,长的也比旁人要高些,看着倒有十三、四岁的年纪,内里也是精壮,但穿上衣裳,倒不十分看的出来,再加上常年习文的缘故,沾染了不少儒雅之气,看着只当是个斯文的书生。 如果说,小时候的薛蟠只是精致可爱,那现在的薛蟠倒自有一股翩翩浊世佳公子的风流意味,人又长的俊俏非常,时常惹得府里的小丫头媳妇子脸红心跳的自不必说。 这四年间,薛蟠除跟父亲学习治家、为人处事之道,但大部分时间都花在文武学习上。习文方面,已经从早年的学习《诗经》到《四书》、《五经》,毕竟考科举才是学子的正道,而科举除诗词外,重要的还有策论、八股等。 说道此,不得不提到进士科举考试,这也是个极繁琐的事情,不下于现代中考高考。 进士科考试,它共分为三级:院试,乡试,会试和殿试。不过,在此之前,读书人必须通过由本县知县主持的县试和由知府主持的府试,取得童生的身份,才有资格参加正式的科举考试。 院试作为科举考试的最初一级,在府城或直属省的州治所举行,主持考试的长官称学政,学台或宗师。院试包括岁试和科试两种考试。童生通过岁试,就算“进学”了,即成为国家的学生,称为生员,俗称秀才,相公。岁试成绩优良的生员方可参加科试,科试通过了,方准许参加更高一级的乡试,叫做“录科”。 乡试在京城及各省省城举行,三年考试一次,乡试取中的称举人,第一名叫解元。乡试中举称乙榜。考中举人,不仅可以参加全国性考试,就是会试未能取中,也具备了做官的资格。 会试和殿试是最高一级的考试,会试被录取的人,称为贡士,第一命叫做会元。得到贡士资格者可以参加同年四月的殿试。殿试由皇帝主持和出题,亦由皇帝钦定前十名的次序。 而算算时间,薛蟠可以考最早一年的童试,也要在他十四岁的时候,还有三年多的时间,这期间倒可以做些许事情。 正想着如何,就见倩雪撩帘走了进来,“爷,三儿在外门候着呢,说是富顺来了”。 三儿,是富顺走后,新任的贴身小厮,倒也灵活逗趣。富顺原是薛蟠的小厮,但毕竟年岁大了些,薛蟠见其沉稳,心思又灵活,就让他到柜上去当了学徒,如今十七、八岁了,已然出师,成为了珍宝斋金陵的新掌柜,随着薛父派的老人,珍宝斋大管事梁考年一起当差。 而这珍宝斋也是有些意思,它专卖的是从海上各国淘换来的稀罕物,古物却不多,是薛蟠近年来自己开的营生。 作为现代人,当然知道把本国的瓷器、丝绸、茶叶、香料等物卖到海外,再从海外买进钟表琉璃等奇货,这一倒卖,获利之巨可见一般。但据薛蟠查探,这做海外生意的商人本朝居然不多,一是,金钱毕竟有限,二是海上风险巨大,三是本朝各州府势力盘根错节,利益分配亦不能平均,所以做这些的除沿海的大商户外,其余的都是小头目。 薛家是皇商,优势自不必说,但各房头负责的又不相同,且大户产业也多,也只想守城而已,所以居然没有占住这块份额来,薛蟠见了只道可惜可惜。 薛蟠自不想让人过分注意了,只和薛父商量,派了可靠的人,暗地里去了。从三年前开始,雇佣了可靠经验又丰富的当地船员和向导,派了护卫和管事,造了结实适合航海的货船,货物倒便宜,薛父自会处理,扬帆远航去了。因为是刚开始,选择的是附近的国家,薛蟠知道,大概是东南亚诸国,也近时间又短,一两年也可来回。 事实证明薛蟠是对的,虽海上也有风险,海盗猖狂,又天气多变,但毕竟总是有惊无险,派去的五艘船都回了来,这一趟下来,获利亦是丰厚之极。 薛父起初听这想法的时候,也是心中一动。其实,他也曾动过这样的心思,但确实麻烦,单不说从人员开始要选拔培训,管事等也要吃的苦楚,毕竟是在海上,不是自己熟悉的土地,从买到卖各种方面都要照顾周全了,劳心劳力。 况且,薛家本身产业就颇多,又遍及各地,也实在是没有精力来筹划,也就罢了。现薛蟠提起,又自己管了这事,薛父也有意锻炼于他,也就答应了,只从旁指点一二,管事等随其挑选,这也可让他多接触薛家各商号。不过之前可是说好,学业最是重要,万万不可耽误为上。薛蟠也证明了自己的优秀,确实没有让薛父失望。这几年的营生下来,获利足在百万之上。 听是富顺来了,竟是有事,薛蟠忙起身去了外门。 刚到外门,就见三儿、富顺恭敬地站在外门的廊上,富顺这几年在外锻炼,极是好的,穿的也是绫罗绸缎,虽年轻些,倒也有个掌柜的样子。见薛蟠过来,忙请了安。见其隐有焦急之色,薛蟠倒是奇怪,沉稳的富顺也有这样的神情。 “什么大事,忙不叠的到这儿来,不能明天再回?” 擦了擦汗,富顺道:“大爷,今个儿刚传来消息,去天竺的船在海上遇到了大风浪。算着早在三个月前就该回来了,但到现在还没音讯,大管事想着是已经不测了。所以吩咐小的来回爷”。 听到此,虽早有准备,也是一惊。做这营生的时候,薛蟠就料到,在海上,甚至在各诸国,什么情况都不能料到的,但真听到有船可能已经遇难了,还是心里难过。但很快,薛蟠稳定下来。 “是不是,我要有个准头,你命人快去查。”想了想,又问道:“再有,船上的人,把名单递上来一份,如果是真的,也要做好抚恤和处理的准备才是,但你叮嘱了,在没有确切的消息,万不可传了出去,闹得人心惶惶的,可明白了。” 听了薛蟠的吩咐,富顺也似有了主心骨一般。 “是,小的这就去办”。 看着富顺走远,薛蟠仰望天空,虽知道如此总会有损伤,但对于薛家来说,利大于弊。在听到遇难的一瞬间,薛蟠甚至想不再做了,但是只那么一瞬而已。他不可以妇人之仁,守护家业是他的选择,而那些用命博富贵的船员,这不也是他们的选择。想到此,便不再神伤。 看着前方,问道:“老爷这会子在书房忙?” 三儿忙答道:“这个时辰,老爷在书房和管家议事呢”。 带着小厮,薛蟠自往书房去了。 18、心结解 因为有了前几次的经验,所以,决定这次船队共六艘船,分两对出发,一对两艘往东去往日本、朝鲜,重要是带回当地的人参等土仪,及日本的黄金,一对四艘,去往越南、缅甸等东南亚国家,然后才回航。 其中,有两艘船到时要分开,向南去往南洋、香西去往印度等国。 这也是首次的尝试。 其余五艘带着满满的货物,已经回到了港口,只有去往印度的,到现在还了无音讯。既是真的出了事,损失的钱也早就能从另外的船只中补回来,还极绰绰有余的。但是总是一条条条生命,作为现代人的薛蟠,从来是知道人生来是平等的,也尊重生命。 坐在张先生的课堂上,想起失踪的船只和船员,薛蟠不由地走神了。 张先生看薛蟠心不在焉,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恐是和他的营生有关。 其实张先生是不太赞成薛蟠如此幼年,就谋划自己的家业,应该放下心来,努力读书谋取功业才好,可毕竟薛蟠是薛家唯一的男丁,总是要继承家业,况其学业也不曾懈怠便不再多说什么。而且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这以后的事情,谁又能说的准呢。 看着眼前的薛蟠,想起自己死去的孩子,如若也能像薛蟠这般让人省心,他也老怀安慰了,何至于对他失望,对他不管不顾,那也不会让他这么早就去了。 而薛蟠也可以说是张先生看着长大的,小时候就似个小大人般,故作严肃的小脸。其实薛蟠不知道,张先生另一个喜欢薛蟠的地方,就是薛蟠小时候用那张可爱的脸装大人的时候,实在是可爱地紧,每次都能愉悦了他。 当然,薛蟠是不知道,否则还不气晕,本意不过是想要让人觉得自己成熟稳重一点,再者毕竟是个成年人,装嫩也很辛苦。 “蟠儿,蟠儿”,张先生叫醒了不知神游到哪里的薛蟠。 猛然惊醒,发现自己居然在先生的课上迷了神,忙正身道:“是,老师”。 “翻开《大学》,跟我念:‘大学之道,在明明德,在亲民,在止于至善。知止而后有定;定而后能静;静而后能安;安而后能虑;虑而后能得。物有本末,事有终始。知所先后,则近道矣。古之欲明明德于天下者,先治其国;欲治其国者,先齐其家;欲齐其家者,先修其身;欲修其身者,先正其心;欲正其心者,先诚其意;欲诚其意者,先致其知;致知在格物。格而后知至;知至而后意诚;意诚而后心正;心正而后身修;身修而后家齐;家齐而后国治;国治而后天下平。自天子以至于庶人,壹是皆以修身为本。其本乱而未治者,否矣。其所厚者薄,而其所薄者厚,未之有也!’” “你到说说,这里说了些什么意思。” 薛蟠跟着老师读的时候,就知道。张先生是借着这些话,教导于他。《四书》、《五经》虽不是全部通透,但薛蟠也都看完背完了。 忙收敛心神,道“上述的意思是,通过对万事万物的认识、研究后才能获得知识;获得知识后,意念才能真诚;意念真诚后,心思才能端正;心思端正后,才能修养品性;品性修养后,才能管理好家庭和家族;管理好家庭和家族后,才能治理好国家;治理好国家后,天下才能太平”。 张先生点了点头,道:“蟠儿,你与我学习有四年有余,你天资聪敏,但天资聪敏者吾亦不知见过凡几,但你有一点难能可贵,就是愿意花苦功去学习,态度之诚恳,心智之坚定,才是我愿意收你为徒的首要条件。” 见薛蟠若有所思,又继续说道:“人生在世,所经历的挫折也好、浮华也罢,但只有心智坚定,目标明确的人才能有所得,这是其一。其二,便是一“专”字。”顿了顿,道“别看字简单,其意却不是那么好做到的。学问也好,为人处事也好,但只一“专”字。不被旁骛所扰,不被虚妄所诱,专心一意,才能有所成就。” 就如现在,做学问时,就应该把外面的烦恼忘记,专心而为,在外处事时,又要忘记旁的,专心做事,才都能有所得。若须获得,先注重行品。该走的会走,该来的会来。乌鸦的黑不在于我们看了它是难看,兴许白鸟也希望自己的羽毛是黑。如若沉船之事已经发生,那么再担心也于事无补,还不如泰然处之。 想到这里,薛蟠心里豁然开朗起来,看向张老师,知老师在点拨于他,心里亦十分感激。躬身道:“弟子谢老师教诲。” 点头含笑,张先生亦高兴于薛蟠的聪慧,不拘泥于陈腐,心胸开阔豁达。 看着日正当中,“今天就到这里吧,明日交二十篇字帖,赋诗两首,策论一篇。” 站起身来,薛蟠恭敬的道:“是”。 想到下午要和海师傅出城去射箭遛马,便问道:“前次,老师说多味斋的酱驴肉问道极好,下午要和海师傅出城,不知老师是否要带点回来?” 张先生笑了,他除做学问,品茶书法外,最好的就是这一口,便说道:“你若方便,便带些回来,还有……” 不待老师说完,道:“还有一坛子花雕酒,学生省得”。 相处了这些年,张先生的嗜好,薛蟠还是知道的。 见老师点头,薛蟠方退了出去。 想是想通了很多事情,薛蟠觉得格外的清爽,心情开阔了许多,连日来的郁结俱消。 如果说海正海师傅是教导他身体保命之法的老师,那么张先生就是教导他为人处事的老师。真是一文一武,相得益彰。 见着薛蟠心情极好,三儿也是松了口气。虽薛蟠平日里待人甚是和气,也不打骂下人,但生起气来总有股子威严,平待地空气也紧张了几分。况跟着这样的主子,不打不骂,也甚是照顾下人,三儿也是真心地待主子好,现今主子闷闷不乐,怎不让三儿难受担心,今儿见好了,心里亦是欢喜。 见薛蟠出了来,三儿等一纵小厮忙躬身道:“爷”。 拥着小厮们一路到了内门,“你们都散了吧,都吃饱了,等会子去城外,可别丢了爷的脸面。我们也比比,可不许像上次那般故意让我。” 小厮们都应了,笑了一会子方散了,各去吃饭不提。 薛蟠心情好,走路也轻快许多,脸上也带着笑,一路走来,丫头媳妇子向他行礼,也变得羞答答的起来。当然,薛蟠是不在意此的,人长的好看,就让她们看好了,如若是原著中的那薛蟠的脸,他自个儿还接受不了呢,毕竟爱美之心人皆有之。 待到了“知明院”,早在那里候着的昭雪忙迎了上来,“爷今儿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边说,便跟着薛蟠进了里屋,和倩雪一起伺候他换了便服,吩咐丫头婆子摆了饭。 薛蟠待换了衣,洗漱净了手,方说道:“等会子要出城去遛马,把我的骑马装拿出来,再带些果子什么。” 倩雪见薛蟠心情不错,不像前几日的阴郁,说道“早准备好了,东西一会子我交给三儿。我们知道爷骑术好,但还是仔细些方好。” 知道倩雪她们是关系自己,也不嫌她们扫兴,点头应了。 薛蟠是喜欢这样有人关心照顾的感觉的,这也是他一直严以律己的动力。毕竟在现代,他一直是一个懒散的人,没有什么人要求他做什么,没有什么人对他投以期望。 而在现在,在这里,他有自己的目标,有自己想守护的人,也有想要守护他的人。对这些丫头而言,无论是否被薛蟠收入房中,薛蟠都是她们的依靠,既是他日嫁了人,也毕竟是伺候过主子的人,身份也自比旁人不同。 19、拟订遇难善后 扬州林府笼罩在死亡阴影中时,薛蟠也正为去往印度的遇难商船做善后工作。 临近四月,商船还是没有消息,这样,就已经整整失踪了四个月了,短途的话就算再一个来回也够时间了,薛蟠及众位管事已经对商船归来不抱希望了。薛蟠已经从此次的愧疚中释怀,但是这些船员毕竟是为薛家,为他薛蟠工作的,他当然要做好善后的事宜。 坐在椅子上,薛蟠看着面前富顺前个儿递上来的名单,独自沉思。 这艘商船,船员并船长、厨师等五十七人,另各管事并护卫小厮二十六人,总共是八十三人,他们中有人无兄弟姐妹,却有妻儿父母要他们照顾,有的是兄弟都在船上的,独留父母在世,各种情况都有。 薛蟠看着这样的名单,知道,这不是用钱就可以打发的,毕竟,他们为薛家工作,现出事了,薛家怎么能够弃他们家人于不顾呢,总要想个好法子,使他们能够有所依托过活才好。 虽然每位上船的人都和薛家签了契约,一旦在航海途中因风暴等自然原因或人为蓄意损害商船货物等造成的伤害而受伤或死亡的,薛家要按情况赔偿钱财与其家人,这也是薛蟠计划实行的条约,预防的就是这样的情况,防止其家人纠缠不清,或有人利用此事做文章。但是现在,薛蟠不仅仅只想赔些钱就好,他想做的更多。 别的船上怎样,薛蟠没有权利管,但是薛家的,应该更人性化,这是作为现代人的观点。 其实薛蟠还有另外一层考量,也是他想这么做最主要的原因,如果能够妥善处理了这些遗孀,那么,不仅能够赢得民心,还能稳定薛家内部为薛家工作的人,获得他们真正的忠诚。 也许在古代,出了事东家愿意陪些钱财,已经是很好的,但薛蟠看的更长远。一旦三大家族获罪,那么至少薛家民心所向,也不能轻易动他们。 薛蟠一直记得这样的话,“得民心者得天下,失民心者失天下”,薛蟠深以为然。贾家迅速的灭亡何尝没有墙倒众人推的结果。 在不知不觉中,薛蟠开始成长起来,他自己还没有觉得,在这些考虑问题方面,他更像一个政客,一个商人,一切都以利益出发。是的,薛蟠从这事件中看到了利益,而不仅仅是损失。 看着眼前的名单以及其家人的情况,薛蟠觉得要做的工作任重而道远。 第二日,薛蟠在外书房见了珍宝斋及商船事宜的总管事,薛父派的心腹梁考年。见这年过而立的人恭敬地站着,等待薛蟠的垂问,薛蟠已经没有起初的不知所措了,因为这是薛蟠努力赢得而来的。 薛父刚派梁考年来帮衬薛蟠的时候,梁考年表面虽恭敬,心里却不以为然,一个还不到八岁的孩子,既使是他未来的主子,对于这些在商场上莫爬多年的人精来说,心里轻视是一定的。但是一日日,被薛蟠的魄力,被薛蟠清晰的思路,他永远都知道自己要做什么,要什么,不被旁的诱惑所左右,被薛蟠层出不穷的管理手段所折服,当然薛蟠的管理还是有很多不足,但梁考年看到了希望。 是的,薛家的希望。 梁考年是和薛父一起共事多年的人,对薛家,对薛父,他有一种难以言表的忠诚和认可,也正是因为这样,他也能更深刻地看到薛家的积弱。但是现在薛蟠的出现,让他看到了薛家的未来,他从没有此刻般肯定薛家会在薛蟠手中发扬,他现在才真正相信了薛父所说的话,认可了薛蟠。 这些年,薛蟠虽重心还是在学业上,但是处理事务的手段却越来越熟练和老辣。 “梁老,坐吧”。 虽然刚开始薛蟠从梁考年的态度中看到过轻视,但薛蟠用自己的实力和虚心求教的态度折服了他,这些年来,梁考年可以说是除薛父外,在生意上帮助他做多的人,他的成长和梁考年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 拜了拜,梁考年方坐了。 “梁老,遇难的船只,我们一定要作出确认,如果有幸存下来的人,我们也应该尽力找到他们”得到了梁考年的认同,薛蟠组织了一下语言,又说道“但其实我们都知道,很多人生还希望不大。所以我们还要做第二手的准备,如何处理好遇难人员的善后工作。梁老,你说我们应该怎么办。” 梁考年今天过来,就已经预料到薛蟠会问这些,这些天他也斟酌过这件事,想了下,方说道:“大爷,以往我们的船只在内河中航行,遇到些麻烦是有的,但从没有过这样的事,也没个前例可循。但是我想,事情都是差不多的,已往因为这些个受了伤的,补些个银子,如若伤养好了,从新回来就是了,如若不能够了,多给些银钱打发了也就是了。丧了命的,又比旁的更给的多些。” 点了点头,这是这个时代固有的思维,所以薛蟠也不能说梁考年说的不对。毕竟薛家是做生意的,又不是开善堂。但是薛蟠看的更加长远,也更深刻,他是现代人,就算再不关心新闻,也知道广告效应。 “梁老说的也没错,但是,他们毕竟是我们薛家的伙计,如若这样处理了,岂不是让人心寒。他们为薛家出了事,而也有家里的老小只靠着他的工钱过活的人家,如今他们生死不明,要他们家人如何生活呢。薛家虽不是富可敌国之家,但照顾这些人的银子还是有的。况这些人中,女子可以到薛家绣房或庄子上工作,孩子等长大了岂不也念着我们薛家的好。” 见薛蟠如此说,“大爷心善,碰上这样的东家,是他们的福分。” 这些不过是些恭维话罢了,薛蟠不在意的笑了笑。 “什么福分不福分的,我们只做到无愧于心罢了,你只拟出这处理条陈来才是要紧。如何赡养也是要分开对待的,这家里不仅有一子的,儿子又愿意养双亲的,给些钱就是了,妻儿父母都无依傍的,不仅要给钱,还要解决他们以后养活自己的问题,毕竟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看着梁考年,薛蟠笑得奸诈。 “这些都要难为梁老和底下的人了,这些日子老师盯得紧,我也没法子,只好麻烦梁老了,你拟好了条陈也让父亲过过目,看他是怎么个说法。” 再勤奋,在现代薛蟠也是个懒人,总是亲历亲为不是薛蟠的风格,既然信任这梁老和底下这些他一手培养出来的人,就把事情让他们去做,他,只要把握方针就好,否则岂不是累死。 既然小主人都发话了,梁考年还能说什么,只好点头应下了。 其实薛蟠知道,梁考年定时还会向薛父汇报他的近况,但是既然大家都不挑明,薛蟠也就当不知道有这回事。 这不是薛蟠介意,他知道这是父亲用另一种方式关心他,而这次他主动提出要让薛父过目,也是真的很想听取薛父的意见。不交流有时不是信任的表现,交流更能加深互相的了解和信任。薛蟠想通过父子的深谈,让薛父真正意义上地认识到薛蟠的成长。这也方便他以后更好的做事和管理。 薛蟠今年过了年就十一岁了,他虽然不记得薛父是什么时候故去的,但是在原著中有这样形容薛蟠的,“只是如今这薛公子幼年丧父,寡母又怜他是个独根孤种,未免溺爱纵容些,遂致老大无成”,据此应该说薛蟠是幼年就丧父的。 那么如果历史没有改变的话,薛父没有多久可以活了。薛蟠真的很爱这个给予他家的温暖的地方,也很爱父亲母亲妹妹,哪一个出事,对他来说都是打击,所以他最近很是注意薛父的身体,可是薛父一直以来身体都尚可,也没看出有什么不妥的地方。薛蟠既放心些,又担忧,真是矛盾之极。 但这事又能和谁人说呢,只好平日里多注意而已。 而且,因为此,薛蟠也看了些医书,懂得些医理,虽不能和那些医士相比,但是却更懂得养身之道。薛蟠希望通过这些,能够让薛父过了这一坎。 可是世事无常,又岂是人力可以挽回的呢,可叹可叹,当然这又是后话了。 20、游园 金秋时节,天气已经没有了夏日的闷热,更添了凉意爽快,园子里桂花飘来的阵阵香味,让人精神也振奋开了。 因这几日,张先生身体有些不爽快,就放了薛蟠几天假,而薛蟠自穿越而来,还真的没有几天松快过。一直要做的事情太多,而时间又不等人,如今,总算有点上路子了,况且这园子的风光又分外的好,薛蟠便带着倩雪、昭雪并几个二等丫头,到园子里来逛逛,也有一番雅趣。 这园子虽没有贾府为元妃省亲时造的那么好,那么大,但也是雅致地紧,许多花儿也开了,真正的是花团锦簇。 昭雪见薛蟠有如此好的兴致,也笑着嗔道:“爷,你早该来咱们的园子走走,整天不是闷在屋子里看书习字,就是带着三儿往外头去,如今若不是我和倩雪拉着你来,指不定你还不知道自家园子长什么样呢。” “以往只知道学习,确实错过了许多的景色,但,我有许多事情要做,哪能和你们比,可以随时来耍完。” 倩雪在旁听了,也自是感叹,他这个爷自来就是勤奋的,别的哥儿在玩耍时,他已经拿起了书在学习,读书习字,从没有间断过。她不知道字的好坏,但是想来薛蟠的字是极好的。 “爷也别把自己逼的太急了,您也只有十岁而已。”倩雪是真的心疼了,如若不知上进,自是着急了,可太上进了又怕他累坏了身子。 “哎,莫等闲,白了少年头,空悲切。” 薛蟠何尝不想也这么懒散地过日子呢,可是他不能,不是勉强,他心甘情愿。 见着丫头婆子一大堆地跟在后头,薛蟠也不喜欢,“你们都散了,难得到园子里来,都各自去吧,只别误了正事就好。” 丫头婆子哪有不愿意的,和主子一起,玩也不痛快,忙谢了恩各玩各的去了。 倩雪、昭雪到是留下来,说是爷身边也是要有人伺候才好,薛蟠也没说什么。 正逛着,隐约听到湖中亭子里传来了阵阵的琴声,指法略显稚嫩,中间也略有停顿,但在此情此景中,倒别有一番滋味。 循着声过去,只见宝钗正在亭中弹琴,小小的人儿,坐在那里认真的弹着,这停顿想是指头还没有张开的缘故吧。而边上的不是别人,正是堂叔的女儿儿子,薛蟠的堂弟堂妹薛蝌和薛宝琴。 自六岁那年的年夜后,薛蝌经父亲薛笙介绍,也认识了这个比自己大两岁的堂哥,作为家中的长子,从没有兄弟,自觉得新鲜,而薛蟠又很是照顾于他,这一来二去,也熟悉异常。 而薛笙见薛蟠勤奋沉稳,也多次说道要薛蝌和薛蟠好好相处等言,薛蝌自是忙不迭地答应。如果不是张先生只愿意收薛蟠一个弟子,薛笙也想让薛蝌和薛蟠一起读书才好。 宝钗作为家中的独女,虽也有几个堂姐妹,但都不是很亲近,只对这宝琴倒是疼爱,和她也好。所以,三五不时的,薛蝌就带着五岁的妹妹薛宝琴和丫头婆子来薛蟠家玩,有时也在薛蟠家小住,堪比第二个家了。 薛母也很是高兴家里多了几个孩子,亦热闹许多,薛父和薛笙又向来交好,更是和乐。 薛宝钗的丫头莺儿见薛蟠并倩雪、昭雪过来,忙说道:“大爷”。 众人见了薛蟠来了,各见了礼。宝钗知道哥哥的琴是极好的,自己的还是他教的,忙让了坐道:“哥哥,这会子你不是在张老师处吗,怎么来园子了?” 薛蟠坐了,接过倩雪递上的茶,喝了口,方说道:“老师这些天身子不是很爽利,放了我几天,我才得空来园子逛逛。你们倒是有兴致,在此地弹琴聊天,到也是个好去处。” 宝钗嗔道:“如果知道哥哥有空,我们也请了你来,我又何必在此现丑。” “蟠大哥,你就弹一首,也饱饱我们的耳福。一直听宝姐姐说你弹地如何好,可我们一次也没听过。往日你忙我们不好打扰,今日既如此,你不来上一曲。”薛蝌虽和宝钗同岁,但却比她小几个月,所以得称宝钗姐姐。 宝琴听了哥哥的话,用那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薛蟠,嘴里忙说道:“蟠哥哥,宝琴也要听。” 见着几人用期盼的眼神瞅着,薛蟠哪还能吃得消,忙说道:“好好好。” 宝钗另一个丫头文杏端来了水盆,薛蟠自净了手,才坐好,先在琴上试了几个音,觉得好了,才看着她们,问道:“你们要听什么?” 宝钗想了想,急迫地说道“就《高山流水》吧。” 薛蟠见这样的宝钗,自笑了笑,弹了起来。 一时,亭中没有了旁的声响,只余琴音袅袅,时而如涓涓细水,时而如滔滔洪流,气势磅礴,形象逼真,有如身临高山流水之中一般。 薛蟠自受教于张先生,除佩服于他学问的高深,更佩服于他研习之广,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而薛蟠自知道没有那么大的能耐,但都学了个皮毛,唯琴棋书颇为精通。琴可陶冶情操,棋可纵横机智,书可沉稳性情,所以薛蟠常常研习。 一曲弹完,薛蟠从思想中回神,才发现周围不知围了多少丫头,虽不敢近的前来,也伸着脖子偷偷地观看。 薛蟠自不知道,他翩翩美少年的形象,再加上在弹琴时透出的优雅潇洒,惹得多少芳心悸动。 宝钗是骄傲的,他的哥哥文采卓绝,又兼之骑射武功,真正是能文能武。看着周围偷偷张望的身影,再看看哥哥弹琴时的风流洒脱,心里自豪极了。这是她的哥哥,她一个人的哥哥,是会手把手教她弹琴习字的哥哥,是会寻些新奇的东西哄她高兴的哥哥,是会一生保护她的哥哥,想着,哥哥的形象比以前更加高大起来。 而在薛蝌眼里,大哥真是无所不能,他见过大哥马上的英姿,骑射武艺俱是极好的,他见过大哥和张先生侃侃而谈的身影,那么潇洒自信,他亦见过大哥处理公事的样子,威严大气。可是,今天又见到大哥弹琴时的淡雅飘逸,怪道父亲会常夸赞大哥,薛蟠大哥是真的值得人崇敬佩服的。薛蝌也暗暗下决心,自己也要追赶大哥,才能和大哥一起并肩而站。 宝琴看着这样的蟠哥哥,亦觉得好看极了。是的,见到大哥哥的第一眼,她只想到“漂亮”两个字,可是娘说这是形容女子的,可是她觉得蟠哥哥就是漂亮,是和那些姐姐不一样的漂亮,是那种让自己很想再看一眼,再看一眼的漂亮。在宝琴眼里,蟠哥哥什么都会,又对她极好,是个很好很好的哥哥。 看着众人看着自己,就算薛蟠见惯了也有点不好意思起来,特别是那些眼神,像是要随时扑上来一样。 正想说什么,只听到:“我说谁在这弹琴,原来是蟠儿。” 只见薛夫人随着薛蝌薛宝琴的母亲刘氏及丫头婆子一众人等浩浩荡荡地过来。 互相见了礼,又是搬凳子、铺垫、茶果等,好一通忙活。 等各人都落了坐,薛蟠才说道:“娘亲和婶娘怎么有闲情来逛”。 薛母嗔道:“怎么,只准你们这些猴儿来,就不准我们娘几个来松快松快。” “哪能啊,我还巴不得母亲多出来走走,整日的料理家务,孩儿也觉得娘亲很是辛苦。” 见着自己疼到心坎里的儿子如此说,自是高兴。薛母说道:“我知道你孝顺。今日你婶娘来,我们想着园子里的花也开了,放着岂不可惜,在过些日子入了冬,也要凋谢,今日无事,我们也来逛逛。” 说着看着薛蟠道:“可巧,这不仅欣赏了花儿朵儿的,还听到了你的琴音,可见来的极是妙了。” 刘氏亦笑着说道:“可不是,这园子妙,蟠哥儿的琴更妙。我也跟着姐姐饱了回耳福。” 见夸薛蟠,做娘的哪有不开心的。“你也别夸她,不过尚能入耳罢了。” 刘氏也不在意,说道:“姐姐这是谦虚了,我听了倒是极好的。” “既你听了好,刚我们也没听仔细,现何不让他再奏一曲,我们也歇歇脚。” 刘氏亦说:“姐姐说得极是。” 见母亲要求,薛蟠岂有不答应之理,复又坐在琴边,凝神一会,弹了一首《戏梦》来。 此曲欢快明朗,趣味非凡,忽高忽低之间,尽显梦中人的欢快之情。特别是有好几段快节奏的指法,更凸显了此曲的紧凑,人生如梦,戏梦人生,倒是听得在座各位如痴如醉。 21、薛父病 在这样的温馨的气氛下,一切都在朝着薛蟠所预期的方向发展。船只已经高价卖了出去,只留下一艘用于其它商铺的货物海上转运。 薛蟠经过这些年的熟悉,也对薛家各营生有一定的了解,功课也是日益精进,武艺方面也可在海正手下走三百来招。 母慈子孝,父子亲厚,又有可爱温柔的妹妹,薛蟠只觉得身在天堂一般,可是世事又如何会让一切一帆风顺呢。 又是一年夏来到,薛父的身体却出现了问题,春日里招了凉,吃了药方好些,怎知到了夏日,又不好起来,整日觉得疲惫异常,味觉寡淡,不思饮食,身体也迅速地消瘦了下来。 薛蟠很害怕,他怕薛父真如历史一般,这次挺不过去。 这几年来,薛蟠享受着薛父无私的爱,薛父不仅是他的父亲,还是他人生的老师。无比清晰历史的薛蟠,现在反倒羡慕那些什么都不知道的人,看着亲人受苦,明知道亲人会死,却没有任何办法改变,是那么地无力。 薛蟠虽会些医理,平日里也看些医书,但是对于薛父的病却无能为力,只能变着法子地命人做吃的,希望薛父能多吃些,好有些个体力。家里常请的大夫和以前宫里的御医也都常来看诊,但只是说将养着,气血两虚,吃的滋补些就好,又开来滋肺补气的药方,可是薛父吃了却也不见好,只能用药养着。 薛父身体不好,薛府上下的担子只能由薛蟠担着,除各商铺的打点,还要时常照顾家里。薛母日常亦细心地照顾薛父,盼着他早日好起来。薛蟠分身乏术,只能禀明了老师,把功课从每日的两个时辰改为一个时辰,而习武方面,只能每五天去一次。张先生和海师傅都明白薛蟠的难处,亦都答应了,只吩咐不可荒废了。 薛蟠也很是用心,虽不去,但是功课都还是每日都做,早晨的锻炼也从不拉下,老师知道了,自点头放心。 薛父是薛家的顶梁柱,也是薛氏家族中这一辈较有出息的人,又是族长,听说他身上不好,亦都差人或亲自来请安,薛夫人忙着照看薛父,这招待亲友的工作只好薛蟠来做。别看他现在未年满十二岁,但因为常年练武的原因,虽不显强壮,身量却比同龄人高出许多,又见他进退有度,行事周到,优雅从容,倒是赢得了亲友的赞叹。 薛父身体不好,大家亦是谅解,自不必见了,个人意思到了就好。只是有一人来了,却是要见一面的,就是薛笙,薛蝌的父亲。 因为薛父常日里吃药,病人感觉弱,又闻不得熏香的味道,所以房间里总有股子药味,淡淡地倒也不难闻。 刚吃了药,也不想着睡,吩咐拿了本书,就着靠背看了起来。想是因为最近病了的缘故,薛父常想起过往的种种,自己幼时母亲的疼爱,父亲的严厉,想起和薛笙等堂兄弟一起在学里的无忧无虑。想起往日在外的奔波,想起蟠儿出生时那么小小的,抱在自己的臂弯里哭泣的样子,想起薛蟠幼时的调皮长大的懂事,想起和薛夫人成亲这十来年风雨同舟,想起老伙计们相处的愉快,想起了许多许多。 吾薛筱的一生,有过迷茫,有过狂放,有过沮丧,也有过自豪,他已经尽了全部的力量来维护薛家,虽说多有遗憾,可是他有一子薛蟠,年少老成,聪明过人,又不傲慢无度,甚是合他的心意,这些年,薛蟠的所为他亦看在眼里,非常骄傲和欣慰。 也许是一下子无事可做,他想的反而多了起来,他觉得自己的身子一日不如一日,吃了药也不见效,好像有预感一般,薛父觉得自己可能无法度过这关了。虽是对薛蟠放心,可他毕竟年幼,没什么人生阅历,没有长辈帮衬着,可是要苦了他了。 叹了口气,又想到如果自己去了,留下年幼的女儿和夫人,亦心中难过。可是这命又哪里由得了人呢,看来自己也要做些准备以防万一了。 正想着心思,薛夫人进了里来,看见薛父如此,嗔道:“老爷刚吃了药,应该好生休息才是,怎么还看这书,平白耗了精神。等老爷好了,看多少我也不说半个字。” 见是自己的爱妻,薛父笑了笑:“整日里的休息,现在哪还有睡意。自开始担着这家业,我已好久没像现在这般悠闲地看书了。” 吩咐放了新鲜的果子在盆子里,好用这果香淡了房间了的药味,复坐在薛父床边,笑着说道:“老爷平日里忙,哪有这闲心来看这些。如果老爷嫌闷得慌,我让蟠儿来抚琴可好。去年游园就听着蟠儿的琴艺,极是好的,这又可解闷,又不劳神岂不好。” 想起蟠儿,薛父眼里也满是笑意,摇了摇头,说道:“我这一病,家里家外的都由他操持,又要去先生那学习,还是让他多休息休息方好,别累坏了自己的身子。” 听着这话,薛母亦知道儿子的辛苦,她又整日照顾薛父,也帮不上他什么忙,宝钗还小,整个家里,只有他可以管事了。 “老爷平日里还说我宠蟠儿,今日我可见了,老爷可比我更宠他。” 见妻子娇嗔的样子,薛父亦是温馨。薛夫人虽已年过三十五,但因平日里保养得宜,心情舒畅,还是美丽如初,风韵尤存。 “孩子还是要多敲打敲打,方成气候。” 薛夫人笑着说道:“我看蟠儿就很好,比旁的都要强。” 想起儿子的优秀,薛父亦是满意,“父母总望他出息,光宗耀祖。” 看着薛父深陷的眼眶,面色枯黄,薛夫人心中酸楚,强忍着,笑道:“这些天,我见着家里就打理的很好,各处营生店铺等也都井井有条,可见蟠儿是大了,也不枉老爷这么多年教导。” “对了,看我都忘了,老爷你晌午就没吃什么,薛蟠吩咐让厨房做的鸭血汤,最是滋肺养身的,我也尝了些,味道极好,又鲜美,老爷没甚胃口,吃这个倒好。” 亦是儿子的心意,薛父略尝了些,味道确实不错,心里也是熨帖。 正说着话,只听得外面丫头说道:“老爷,笙老爷来了。” 薛夫人忙让了进来,自吩咐倒了茶,方避让了出去。 薛夫人回身看着房间,心里一片忧虑。薛父吃了好些子的药,也未见效,她在身边伺候,老爷怎样的情形,能瞒住别人却瞒不住她自己,想到此,眼泪就流了下来。虽是媒妁之言才成的婚,但她自嫁进薛家,夫妻和睦,家业兴旺,又生有一子一女,如今薛父这样,心里自难过异常。 想想嫁进薛家以来,种种过往,薛夫人亦叹息。 外人只当她是好福气,才给薛老爷生下这一子一女,其实有许多事情又哪有那么简单的呢。她嫁来之前,老爷就有几个通房丫头,如若不是家训严格,老爷又自律,保不齐薛蟠都有好些个哥哥姐姐了。 薛夫人王氏本是豪门大族出生,这内里的事情她还有哪些不清楚的呢,如果不是她有些手段,上又没有公婆,哪有她如今的地位,那些个内院里的姬妾早不反了天。 想到这里,她觉得自己比姐姐王夫人又好些,就算她女儿进了太子府,儿子衔玉而生,可贾政老爷不是还和那个姨娘生了一子一女。而她呢,只要有她一日,就绝不会让那些狐媚子生出半个来。这家是蟠儿的,永远都是。 薛夫人看着天空,心思莫名。 22、齐家 忙完了薛父的丧事,亦已经快到腊月除夕,因为是丧家,薛父死后,族长之位也换了人,薛家来的人反而少了很多,这也是薛蟠在这里过的最为冷清的年,但是薛蟠却很享受这样的日子,不用去应酬那些虚假的脸面,不用整日的忙个不停,只有几家和薛家交好的来拜年,薛蟠觉得这样很好。 因为还在服丧,薛家今年连炮竹烟花也不放,整个家里显得冷清很多,和母亲妹妹吃完了年夜饭,发了红包,就在一起守岁过新年。 往年薛父是族长,家里的族人有些都会来拜访,薛父也不和她们在一起守岁,但是他们知道薛父在干嘛么,再忙也总会回家,可是,以后再也不会回来了。 “娘,我想爹了。”宝钗还略显稚嫩的声音在耳边想起,薛蟠才从思念中回过神来。寂静的厅堂和街上隐约传来的热闹,是那么的鲜明,也使薛母宝钗显得更加的孤寂。 强打起了精神,笑着说道:“妹妹,爹爹会在天上看着我们的,我们不孤单。以后有哥哥代替爹爹照顾你和娘,我会保护你们,不让人欺负了去。”刚处在变声期的少年,声音略显沙哑,但也是那么的坚定诚恳。 薛宝钗看着哥哥,心中也不觉的那么难受了,失去了父亲固然让她伤心,可是,她还是有哥哥,有娘陪在她的身边。她已经十岁了,已经懂得了很多道理,知道父亲已经永远地离开了他们,父亲的死,不只有她伤心,母亲难过,哥哥亦然。可是哥哥还是扛起了家里的一切,把它打理的井井有条。她知道哥哥现在很辛苦,又要忙店铺商号的买卖,又要管理外宅的事务,还要每天和张先生海师傅学习,从昭雪那里她也知道,哥哥现在每天都要挑灯到深夜才安睡,早晨亦很早起来先处理了家事才去学习。 走到哥哥身边坐下,看着哥哥略显消瘦的脸,宝钗说道:“恩,我不孤单,我有娘和哥哥,你们也还有我,我们永远在一起。哥哥,这些日子累坏了吧,宝钗已经十岁了,可以帮忙,哥哥不要那么辛苦。宝钗不可以没有哥哥。” 薛蟠看着宝钗已经渐渐长开的脸庞,眼中带着点点泪花,欣慰异常。这是她的妹妹,是他一辈子都要保护的妹妹。他怜惜原著中的宝钗,因为原著中的妹妹有一个不争气的哥哥,害她要为家业牺牲,所以自他来了后,总是想多宠他一些。薛蟠已经正真的进入到哥哥的角色里,如果是在现代,以他的冷性就算是有叹息也不过是一笑而过,可是现在宝钗是他的妹妹,回忆原著才会多了份怜惜。 听着妹妹的软语安慰,薛蟠心里暖暖地。仔细想想,现在确实可以让宝钗多接触管理内宅,毕竟以后宝钗总要嫁人,日子还是要她自己过下去,他可不希望把宝钗培养成一个不食人间烟火的淑女。虽然他还没想好要如何安排宝钗的归宿,但如果是和他们薛家一样的大家族,那家中的尔虞我诈宝钗还是要适应的。可是现在的薛家,薛蟠觉得太简单了,父亲的姬妾走后,家里只有母亲和妹妹,看来,贾家也不是一无是处。 如果日后王夫人知道薛蟠同意让宝钗住贾府是因为想让她提前接触一下大家族的复杂,不知会如何感想呢,不过想来她永远也不会知道的。 想到此,薛蟠说道:“好,我们宝钗已经长大了,可以帮哥哥了。”转头对薛母说道:“娘,我看可以让宝钗学着管理内宅了,毕竟宝钗已经十岁了,像我们这样人家出来的女儿,怎么能是随便的小家碧玉,不食人间烟火的可比。” 薛母听了这话,她明白薛蟠的意思,毕竟她也是大家出生,自是知道如何教导自己的女儿在尔虞我诈中存活下来。薛母笑了:“我们宝钗是大姑娘了,是可以帮母亲分担更多的事情了,母亲也老了,以后,薛家要靠你们。” 宝钗听着说自己是大姑娘,脸上略过一丝红晕,“娘,你怎么会老呢,你在宝钗心里是最美最好的娘.” 看着宝钗的小女儿娇态,在薛母怀里撒娇的样子,一时都笑了起来,大厅里也欢快了许多。 看着母亲和妹妹笑得开心,薛蟠却在想着,等他科举之时,难免会疏于对家里的管理,所谓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看来要在这之前好好地梳理一遍,把不稳定的,好吃懒做的打发了才好。 而他走上仕途,必不能再做皇商,家中的产业也要整合管理起来。在现代,她虽不擅长这些,但基本的方针还是知道些的,再加上这些年来在管理生意上,亦做过多种尝试,倒是还得心应手。 当年选的这些家生子和薛蟠一起在海师傅处学习,现在看来确实是一招妙棋。他们现在不仅对薛蟠忠诚无比,在思想上也更能理解薛蟠的意图,他们已然成为了薛家新一代的中坚力量。 刚过了初四,薛蟠就传来了梁考年,王忠,富顺等在金陵的大管事、掌柜到书房议事。 自薛父去世后,薛蟠为更好的掌握薛家,任命王忠做大总管,而梁考年则做了商号的总管,富顺顺利接掌了珍宝斋,自薛蟠决定不走海上贸易以来,珍宝斋除买历年海外搜罗的奇物外,又和古董店合并,合作古董的买卖。 而薛蟠让王忠做这大总管,也是有着更深一层的考量。 薛父在时的大总管薛冉,因着年事已高,早已经退休养老去了。而这王忠,却是薛冉一手提拔上来的,跟着薛父也是多年,薛蟠对王忠也是极为信任,也算是薛蟠对老一辈的体恤。 所以在座各位可以说是薛蟠在薛家的心腹之人,薛蟠亦把自己的顾虑隐晦地说出来,并说出了自己的想法,要他们各拿出方案来,这一点上薛蟠充分发挥了自己作为现代人的观念,老板只要抓全局,手下则做细节的原则。 梁考年毕竟跟着薛蟠时日最久,资格也足够,亦最能明白薛蟠的意思,所以率先发言道:“东家既想要如此,何不按照珍宝斋的管理来做呢,在具体上有我们看着,倒是不会出太大的问题。” 原来薛蟠在管理珍宝斋上,虽亦有古代的方式,但里面也参杂很多现代的管理理念,比如员工的奖罚制度,责任制度,管事的按例分红细则等。 薛蟠本就有如此打算,当年在珍宝斋也算是一个试点,点了点头:“王总管,你是跟着我爹的老人,现薛家也仰仗与你,你认为怎样呢?” 见薛蟠如此说,王忠亦受宠若惊,别人不知道小主子的厉害,他可知道,毕竟薛父在的时候,王忠就是薛父考验薛蟠的耳目,薛蟠的许多事,他亦知道。 忙站了起来:“大爷如此,让老奴怎么受得起。老奴亦知道珍宝斋的事,梁总管的想法老奴亦是同意,只是,如若按大爷的意思办,势必会削减一些利润不大的产业,恐会引起不满。” 薛蟠也知道,人家好好地当着一方管事,突然告诉你这地方要关了,你以后的红利没得拿了,确实会引起反弹,不过谁让他们管理无方,又做不出成绩来呢。 薛蟠说道:“这些你们自去拟个条陈来,把方方面面都考虑进去。至于那些不安分的,哼,我自有法子,你们只管做好自个儿的事就成。” 想了想,薛蟠又说道:“但是,我也知道有些铺子是不适合我那套管理的,那就还留着原来的,你们自己看好了再回我。” “是”各管事掌柜都应了。 商量了一下午,才把许多细则精简出来自不必说。 等大伙都退了出去,薛蟠方对着王忠说道:“王总管,你是我父亲身边的老人,爷的事你也知道,现如今父亲去了,姬妾也放了出去,这宅子里亦不需要那么多的人伺候,你和母亲商量着看着放出去些,或者另派了差事才好,省的她们躲懒吃酒赌钱,平白的坏了规矩。” “是,”王忠亦应了。 “这院子里的规矩,也该好好管管,薛家虽不是什么大家,但家风要严,别人让仗着势力胡作非为。”顿了顿,“父亲身前亦信任与你,我年幼,很多事情想得不周,你亦要提点与我。说句实在的,你是看着我长大的,我就算叫你声伯伯亦不为过的。” 王忠忙站起来,鞠了一躬道:“大爷这是折杀老奴了,老奴自幼就生在薛家,老爷亦待我好,大爷何说提点一事,老奴自会为大爷把事办妥当,才不负老爷的提携再造之恩。” 听了此话,薛蟠脸上亦有了笑意。 23、宝钗得伤寒 在薛蟠的领导,和各总管、管事合作下,薛家经过三个月的整顿,初步完成了薛蟠心中的预想,而要全面的运转则需要更多的时间,更耐心的处理整顿,和长远的计划,一切都朝着好的方面发展。 内部的话,通过王忠和薛母的整顿,也比往日更加谨慎起来,薛蟠是不希望自己门风的问题遭到麻烦,还好和薛母谈过后,薛母也同意,才如此顺利的进行。至少薛蟠觉得现在的薛家,奴才要比贾家更知礼,更有大家风范。 在这次的整顿中,薛蟠亦派了得力的人,去往中都(京城)、中都附近的大镇、城和江南置产业,除田产外,还有店铺(收租),反正现在薛蟠手中有着闲钱,多置些产业也多些嚼用,还可以给宝钗多添些嫁妆。 这不得不说薛蟠真的是个好哥哥,这时候就已经想着要为妹妹开始准备置办嫁妆了。 忙忙碌碌,终于又是早春时节,脱去了厚重的冬衣,可以穿些较薄的衣服,空气中弥漫着春天泥土的芬芳,眼前一片绿意,人也变得舒服起来。 坐在课堂上,听着张先生的讲学,薛蟠有种恍如新生的感觉。 现在的薛蟠,已经是全新的人,他已经真正从幼稚走向了成熟,无关乎年龄。也许现在的日子才是最悠闲的,坐在课堂上,专心的听着老师教授的学识,以后,又会有太多事情,又怎么会像现在这般心无旁骛呢。 “箫声风,潇湘水绿楚天空。向人指点山深处,家在兰烟竹雨中。”张先生手中拿着薛蟠今日交的诗文,细细地念着。 “蟠儿此诗倒颇有《楚辞》之风,看来你的诗文亦有进益,没有因为这些时日的事情耽误功课。”捋着胡须,张先生满意地看着薛蟠。 “学生不过是做好了自己分内之事,自师从先生,学生不敢一日躲懒。”薛蟠对张先生从来都是恭敬的,不是表面的文章,而是发自内心的佩服和崇敬,是像对长者的恭敬。 “哈哈,我像来是认为天资虽重要,这勤奋却更为重要。还记得你师从与我时,为师让你做的选择?” “是,学生一日不忘。”顿了顿,薛蟠方说道:“当时老师说,有三门功课可教授与我,但学生只能选一门研习,而这三门功课乃是功名之学、诗文之学和帝王之学。” 想起当时薛蟠回答时坚定不移的眼神和瞬间散发出来的气势,才是他最终愿意教授他这门功课的原因。“为师亦记得,你毫不犹豫的就选了帝王之学。” “一般士人,能够学到功名之学已实属不易,你倒是很有眼光。”又像是想到了什么,张先生继续说道:“这官场之中仅靠儒家诚敬之学是远远不够的,官场险恶哪是你所能够想象的,这帝王之学乃是纵横之术,如施用者无大贪婪之心,大可保个一生平安。你虽没有说过,我亦知你如此勤奋的原因,但以此可看出你的责任感和孝顺,为师却最为欣赏。” 一语道破薛蟠最终的目的,是为护得家人周全,而不是为功成名就,千古流芳,薛蟠以为张先生会认为他没有上进之心,会对他失望,可是却听到最为欣赏他这点,薛蟠真有点受宠若惊,亦有点不知所措。 看着薛蟠惊讶的眼神,张笃庆心情格外的好起来,很久没有看到薛蟠如此的神情了,怎么不让他高兴。“你又何必如此看为师。如若一人,不知孝顺父母,亲厚兄弟姐妹,那既是成就再高,功业再大,亦不过徒有虚表而已。为师亦是经历了世事,方有如此感悟罢了。而你年纪虽小,却如此孝顺,真正是难能可贵。” 薛蟠真正想把张先生引为知己了,真正是句句贴心,字字珠玑。 下了学,回到内院,薛蟠仍为有张先生这样的老师而高兴,想起张先生是父亲再三延请而来,想起如今父亲不在,心中亦是酸楚不已,真是谁言寸草心,报得三春晖。 正想着,却见宝钗的丫头文杏急忙地跑来,满面焦急。 “文杏,你这会子跑什么?” 见是薛蟠,文杏忙走上前来,“大爷,姑娘昨儿夜里招了凉,咳嗽了一整夜,今日看着越发不好了,夫人让奴婢去外门吩咐请章大夫来。” 今早因为在外院处理的事务多了些,所以薛蟠没有来给薛夫人请安,亦不知道薛宝钗的病,忙吩咐身后的丫头道:“你去外门,让三儿马上去请张大夫来。”见丫头去了,回过来对文杏说道:“你们姑娘身子不好,你还是回去照看着才好。” 文杏见着薛蟠已经去请了大夫,忙应了。 还没进宝钗的院门,就听到了阵阵的咳嗽声,薛蟠忙走了进去。 见着宝钗躺在床上,身上亦盖着猩红锦缎褥子,披着外衣,头发松松地挽着,略有几根垂在鬓角,却用帕子捂着不停的咳嗽,薛蟠听着心也焦急起来。 “妹妹这是怎么了,昨日见了还好好的,怎么今日倒咳嗽的这般厉害。”又看着屋子里的教养嬷嬷及大小丫头等,厉声说道:“这些个没眼色的东西,你们这么多人,难道一个姑娘也照顾不好不成。” 薛蟠虽平日里待人甚是和气,那只是没有触碰到他的底线,可今日见了薛宝钗的样子,心里既疼惜,又是对众人照顾不周的怒气。这一发火,平日里的威严尽显,吓得众丫头婆子忙跪了下来。 薛母在旁照顾着,心里也是心疼无比。薛父就是招了凉,没有治好就去了,宝钗如今这样,怎不让她担心害怕。 “平日里待你们宽些,越发觉得自己有脸了,现如今连个主子也不会照顾,真该撵出去。” 这丫头婆子听了薛夫人的话,更是求饶不断,满屋子倒是闹哄哄起来。 薛宝钗知道娘和哥哥疼惜她才会发火,忙说道:“母亲,哥哥,咳咳,不该她们的咳事,是我昨儿睡不着,才闹了凉,咳,母亲哥哥疼惜我就别怪她们才好,咳咳,平日里,她们待我甚是咳,甚是好的。” 薛蟠见宝钗这样还为她们说话,自己亦是知道不该全怪了她们去,说道:“既然妹妹替你们求情,就饶了你们这回,如若还有下次,仔细你们的皮。” 一听此话,下面丫头婆子谢恩一片,说道再不会如此,好好照顾姑娘等话。 不多时,一小丫头便引着章大夫进了来,莺儿忙放下宝钗的帐子,只露出手来,用帕子盖了,才让大夫诊治,亦不过是伤风云云,开来温和的药房,交待了些饮食禁忌等。 薛蟠也拿了药房看了,没有什么不妥当的,才吩咐人去抓药,亦命人封了诊金送了章大夫出去才完。 24、宝钗保命 这吃了三、四日,宝钗的病亦不见起色,只咳嗽不止,内里燥热,薛蟠亦吩咐厨子做些藕片炒什锦等凉性药膳,让宝钗食用,亦不见效。 病一日咳似一日,倒是看着越发重了,薛母担心不已,薛蟠亦是请了前次看过父亲的那位御医来,开了药吃了,亦不见效。 薛蟠知道宝钗不会死去,否则也没有以后的贾家诸事,可是,看着亲人受苦,自己又怎会好受呢。 自薛父病重后,薛蟠改了未时由海师傅教授时间,到薛父病故,过了年也没改过来,他现在有太多的事情要忙,眼见就要科考,亦增加了读书的时间。 这日正是要去海正处练习。是的,现在薛蟠练习不过是射箭、对练、跑马等,打猎却少了,毕竟还在服丧。 薛蟠正骑着自己的爱马“恒云”遛弯,就听着三儿在场外喊道:“大爷,大爷”。 一拉马绳,骑到三儿跟前方停了下来,也不下马,说道:“什么事,看你忙忙叨叨的。” “爷,外门来了个癞头和尚,怎么轰也不走,说是能治好大姑娘的病。奴才不敢做主,才来请爷示下。” 薛蟠一听,难道是宝钗得冷香丸和金锁的时候了。亦不敢怠慢,忙下得马来,带着三儿去往了外门。果见一和尚在外站着,嘴里还念念有词。 薛蟠忙上前道:“请问大师,可是能治好舍妹的病?” 那癞头和尚看着薛蟠,道:“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薛蟠听着,难道是他看出了自己是穿越而来,非真正的薛蟠。便听到和尚说道:“吾既来到此,自是为了这内里的人而来。” 薛蟠也不管他是否看出他的不对,但既然他不当面点破,自己也当不知知道,自己能来到此地,投身在薛蟠的身体上,这本身不就能说明是天意嘛。也顾不得什么,忙请了癞头和尚进来,好生奉了茶,又吩咐三儿到内宅传话,让薛母、宝钗准备着。 等三儿回了话,才带着癞头和尚入得内来。 一路上浩浩荡荡地走进宝钗的内院,只见宝钗神情憔悴,但亦穿了正装和薛母坐在一起。薛母和宝钗虽奇怪现下既然要带一个外人到内宅来,但是出于对薛蟠的信任,亦是好生准备了一番。 薛蟠向薛母请了安,方说道:“母亲,这大师说能治好妹妹的病,我才大胆带了来。想大师乃方外之人,亦没有什么好忌讳的。” 薛母这些天为女儿的病担心不已,如今听了有法子治,岂不高兴。忙请了和尚上坐,复命人端了好茶来。 “大师如果能治好我这女儿的病,薛家当有重谢。” 癞头和尚只哈哈大笑,说道:“这位女施主,吾世外之人,要这些黄白之物有何用处,不过是机缘而来。”又对宝钗说道:“待吾为女施主把上一脉,才好开方。” 薛母听了,忙吩咐丫头伺候着,让和尚把脉。 这癞头和尚沉吟了一会,方说道:“吾观这女施主舌苔发白,面色却燥红,咳嗽不止,夜间盗汗,想是从胎里带来的一股热毒,幸而先天壮,还不相干,若吃寻常药,怕是不中用的。” 听得此言,和宝钗的病症一模一样,薛母亦多信了几分,可再一听,吃寻常的药又不中用,忙问道:“这可如何是好?” 癞头和尚摇头说道:“不妨,吾只说寻常之药没用而已。我这倒有一个海上方,还有一包药引子,等做好了药丸,等发病的时候,吃一丸子就好。” 说着,拿出一纸签来,上果有一药方。只见上面写着: 冷香丸 春天开的白牡丹花蕊十二两,夏天开的白荷花蕊十二两,秋天的白芙蓉蕊十二两,冬天的白梅花蕊十二两。四样花蕊,于次年春分这日晒干,和在药末子一处,一齐研好。 雨水这日的雨水十二钱,露这日的露水十二钱,霜降这日的霜十二钱,小雪这日的雪十二钱。四样水调匀,和了药,再加十二钱蜂蜜,十二钱白糖,丸龙眼大的丸子,盛在旧磁坛内,埋花根底下。发病时,拿出一丸,用十二分黄柏煎汤服下。 薛蟠一看,这不就是那冷香丸的方子。可薛母看了,急忙说道:“大师,这方子里的东西岂是寻常能得的,如若没有,又该如何是好?” 那癞头和尚倒是不答,只转头对宝钗说道:“吾观你命中带毒,却是不好,送你一句话‘不离不弃,芳龄永继’,嵌在金器上,戴在身上,方保平安。” 薛蟠在旁听了,却是不好,冷笑着说道:“大师此话却是错了,舍妹生在这样的人家,又有家人照顾,命自是好的,即使再不济,还有我这哥哥在,还能让她委屈了不成。” 癞头和尚听了薛蟠的话,又回头看了薛蟠许久,方叹了口气,道:“世事弄人,你倒是个变数。既然这般,就全当是个护身符吧。” 可癞头和尚内里却不住叹息,怎么会出现眼前的变数,以后之事倒是神秘莫测起来。不过复又想到,吾不过是带着石头来这红尘中一遭,是吉是凶都有尽头,一切都是天意,又何必操心呢,真正是着相了。 想通了此,再看这薛家,处处透着生机勃勃之气,哈哈笑起来,亦不答话,自顾自地去了。 薛母仍要问这药方之事,却被薛蟠拦住了,癞头和尚的表现已让他明白,以后的命运是可以改变的,一切都有变数,世事没有一定的定理,这里将是红楼梦,亦不是红楼梦。 “母亲何必着急,我观那和尚倒是有些道行,他既给了这药方,有岂会不想到这些,想来亦知我们一定能制成这药丸,只命人这几年寻这药材就好。” 薛母也觉得这和尚根骨不凡,看着就很不寻常,亦只好吩咐人寻找不提。只还是按照和尚的吩咐,定制了这嵌有“不离不弃,芳龄永继”的金锁,让宝钗时时戴着,没成想,自戴了后,宝钗的病却一日好过一日,三四日的功夫,就好全了,薛母更是信了癞头和尚的本事,除命人好生寻找用药外,亦吩咐宝钗这金锁日日不可离身。 而这金锁却也不是如原著一般俗气,乃是由薛蟠精心准备,挑选了好材料,又做了独特的设计,找了好金匠打造数月而成。更特别的是,这金锁,却连同着薛蟠之前寻得的一块大璞玉一起,求得得道高僧开了光,才算是完结。 薛母见薛蟠如此慎重,更是欢喜安心,坚信宝钗定能痊愈。就算不为着那癞头和尚的话,光是他哥哥的那份诚心,就已经足够了。 见了那精致非常的金锁,宝钗就此爱不释手,又是哥哥为着她专门而备着的,自是不敢也不会取下来,日日佩戴在脖颈间,倒是显得越发的富贵端庄起来。 不想,自此以后,每年都得了这药方上的药材,没几年便制成了冷香丸,当然,这是后话。 只说薛蟠自见过癞头和尚之后,对自己能够改变薛家的命运就更有了几分把握,连这和尚都知道自己是个变数,见其所为,不就是承认了他的到来是他预料之外,是红楼中的小蝴蝶吗。 自此,薛蟠更加用心地读书习武,更用心的处理事务。 薛宝钗得了金锁,病便好了,薛母亦是心情舒畅。 这一日,忽接到了姐姐王夫人的信,说如今妹婿已死,孤儿寡母,在京城亦有房产生意,不如来京住,也好有个照应等云云,亦问起薛蟠、宝钗的情况等。 薛夫人看着姐姐的信,不由地想起昔日在家中,和姐姐的种种,又想着,在金陵,薛氏族人倒多,不过她在这却无亲人。 自嫁入薛家,亦十几个年头,没有和姐姐哥哥见过一面,也甚是想念。见姐姐信上所写,也甚是何她的心意,搬到京城,有王氏家族,贾氏家族在,亦能够多个照应,也可让她和亲人多叙叙。 顾嬷嬷在旁看了,也知道薛夫人已经动了心,她亦是想念京城,毕竟她是薛夫人的陪嫁嬷嬷,亲人中很多都在京城中住着,能回了去,岂不是便宜,便笑着说:“夫人已经好多年没回去了,在这毕竟没有在京城便宜,在京城舅老爷也可多照应大爷不是。” 听着顾嬷嬷这一说,薛夫人更是动心,想着,便吩咐外面的丫头道:“到外门去,吩咐小子看蟠哥儿方便,让他来一趟。”丫头方应了出去。 25、放榜 当薛母正盼着放榜的消息时,三儿正领着众小厮站在应天府前面,等着放榜。周围满满当当的好些个人,有书生学子来等消息的;有像他们样的小厮,替主人候着的;有的不过是来看个热闹,以便谈资,个人各样的心思罢了。 “小三爷,你说大爷能中吗?”三儿一旁的一个小厮挤开人群,问道。 三儿对薛蟠是最忠心不过,也最是相信薛蟠的能力,“当然,也不看看我们爷是谁,上次的院试不就中了案首。”正说着,三儿看到了彭浚也在人群中,忙吩咐人挤开,把彭浚接了过来,说道:“浚爷怎么自个儿来了,吩咐一声就好,何苦来这挤。” 彭浚见着三儿,四周看了看,问道:“你们爷呢?” 三儿笑着说道:“在家呢,这会子人多,浚爷要不去府里坐坐,您的我帮着看,保准错不了,看好了立马来报,岂不是简单,您也省的在这里受罪。” 彭浚看着高高的日头,想是结果也快出来了,便摇了摇头道:“算了,我好不容易进了来,再想挤出去,岂不是又一身汗。三弟倒是好耐心,我是在家里无论如何也待不住,只好自个儿来瞧了。” 三儿见彭浚不同意,也不好说什么,只吩咐人保护好彭浚,别磕着了。 正说着,只见应天府大门轰然而开,从里面走出来一个官吏老爷并几个兵丁护着,走到告示栏,把榜贴了,方走开。 大伙见着他出来,场面一下子安静起来,一双双眼,都盯着他手里黄色的榜单,如若不是他身上的官服,如若不是护着他的那一个个兵丁,指不定就有人扑上来夺了去才好。待得他走了,大家才忙看着榜上的名字。 只听得有人大喊道:“我中了,我中了。” 这一下,顿时场面热闹起来,大家人挤人,恨不得冲上去看个究竟才好。彭浚身子本就单薄,虽有三儿派的几个小厮护着,但在人群里挤得也甚是难受,现才羡慕起薛蟠来,还是他有先见之明,沉得住气,才不会有他现在的狼狈。 三儿等众小厮,并护着彭浚挤到榜单前,方细细地看起来。三儿带着的这些小厮,都是受过薛家教育的,亦都识得字,这次三儿才把他们带来,好方便在密密麻麻的榜单上找寻。 越来越往上看,三儿看到最上头,用红彤彤的朱砂写的名字,不是薛蟠是谁,在细看,一等第一名,解元,薛蟠。 “我们爷是解元了,我们爷是解元了。”三儿激动的喊起来,引得人群纷纷张望,这解元家的仆人。 而彭浚也早在几个小厮的帮助下,找到了自己的名字,一等第五十一名,才松了口气。 找到了名字,三儿等才挤了出来,彭浚看着三儿急色的样子,也知道他急着回去报喜,只说道:“告诉三弟,改日约他出来庆贺,我也回去了,你回吧,想必三弟也等急了。” 三儿忙谢了,匆匆地带着众小厮飞快的走了。 还未到大门,就见着大管家王忠站在门口,忙跑了过去,“王管家,我们,我们爷,解元。” 这一路跑了来,三儿等真是汗流浃背,忙缓了缓,说道:“我们爷得了一等第一名,是解元。” 王忠一听,喜上眉梢,忙吩咐了人到内里报喜,命人赏了三儿等众小厮,又命人把准备的鞭炮拿出来放了,复又命人把准备的贺银拿出来,一样样的吩咐了,一下子,薛家就像是转动的机器般迅速运转起来,好不忙活。 且说,薛蟠正和薛母宝钗聊着等消息,只见昭雪并王忠家的媳妇跑过来,说道:“恭喜夫人,贺喜夫人,大爷中了一等第一名,得了解元了。” 薛母一听,忙站立起来,问道:“这是真的?”脸上已经激动地难以言表。 王忠的媳妇笑着说道:“三儿去看的,说的真真的,一准没错,才传了话进来。” 薛母的心才落了下来,满脸喜色,合着双手直念阿弥陀佛。 省过神来,薛母忙说道:“吩咐下去,把鞭炮放了,全府上下每人赏银十两,锦缎一匹。”又说道:“派了人,去给笙老爷报喜。” 王忠家的笑着说道:“已经去报了,鞭炮也拿了出来,太太吩咐备下的赏银也已经拿了出来。” 薛母听了才放下心来,又见薛蟠还站着,笑着说道:“我的儿,你快出去接待,想必报喜的一准来了,可不能怠慢了。” 薛蟠见薛母如此高兴,薛府上下一片喜气,也很是高兴,忙应了,方出去。 到得外门,见着三儿等已经在此候着。三儿等小厮见着薛蟠出来,忙跪了道:“给大爷道喜。” 薛蟠见着,笑着说道:“辛苦你们了,等会子去领赏。” 三儿凑近说道:“托大爷的福,今儿我们可是领了好多赏钱,怎么还会幸苦。” 听了此话,薛蟠也笑了,“那是他们赏的,我另赏你们一份。” 方谢了恩,薛蟠又说道:“张先生、海师傅那里报了吗?” 三儿忙说道:“大爷放心,我已经派了人去过了,张先生说等你得空再去他那里,海师傅亦是这意思,还吩咐给您道喜。” 薛蟠点了点头,方带着人到了前院正堂。 一路上,下人们虽忙碌,但脸上都带着喜气,以后,这薛府可是出了个举人老爷,在往后,岂不是前途无量。主子有福,这下人也有体面。 见着薛蟠一行人,都忙道喜问安。 薛家的族人和亲友,听得此消息,或派人,或亲自上门道喜亦不言表,薛府人来人往,好不热闹。 这忙碌了三天,方消停了下来,薛蟠也有时间去得张先生的院子。 虽外面吵吵闹闹的,可张先生的院子已然保持着安静优雅的氛围,普一走入,薛蟠这些日子以来的浮躁也随之消散,心情清新了许多。只见张起和另一个小厮模样的立在门外,见着薛蟠进来,张起忙躬身道:“蟠爷,您来了。” 薛蟠见着,问道:“老师有客人在?” 张起说道:“是,先生在会客,您稍待,我给您通报一声。” 薛蟠摇了摇头道:“既是老师有客,那我就不打扰了。”说着转身便要走。 却听得内里说道:“蟠儿进来吧。” 张起听了,忙打起了帘子,薛蟠亦只得整了整衣冠,方进了去。 只见张先生和一个中年人对面而坐,薛蟠亦不敢多看,只先给老师请了安。 被张先生叫起,才仔细的看了来者是谁,毕竟张先生在金陵甚少有人来拜访,虽交得些好友,也多是张先生出去。 不看还好,一看,这不就是今次乡试的主考,张翰林,虽只匆匆看过一眼,且当时穿着官府,但薛蟠的记性向来很好,是不会认错的。 看着薛蟠眼中划过的惊疑,但也一瞬就稳定了心神,张筅吉看了,心里自点了点头。张笃庆见着薛蟠如此的表现,也是满意,笑着说道:“蟠儿过来,想必你也认得他。” 薛蟠忙上前几步,说道:“是,老师”,说着,有一拜,说道:“辛寅年应天府举子薛蟠见过房师。” 张筅吉哈哈笑了起来,“你也不用和我那么见外,你是堂兄的弟子,自也是我的弟子一般。” 又转过头对着张笃庆说道:“我说兄长有什么留恋的,既一去八、九年也不回,这次要不是我的好友在金陵聚贤楼见着你,还指不定什么时候我们才见面呢。” 张笃庆无奈一笑道:“我当年也是伤心不已才辞了官,如今想来,也是无奈。只这蟠儿对我的脾气,我才收了他,这一过就十年了。”说着眼感叹起来。 张筅吉说道:“我这次来,大哥也吩咐我,定要把你请回去。”说着笑着看了眼薛蟠,又说道:“我们还商量着,你若不回,这次绑也把你绑回去。可想来这不就白商量了,这不,你的弟子要进京,你哪还有不回的道理,如若还执意不去,我就把你弟子绑了,看你就不就范。”说着自己也哈哈大笑起来。 听得张筅吉这样无赖的话,哪有堂堂翰林的斯文气派,张笃庆亦苦笑道:“是该回去了。”又看着薛蟠,对张筅吉说道:“我是看着蟠儿长大的,他亦可算的我亲子一般,如今他要进京,我怎能放心。京城这样的地方,是非之地,我不看顾着,也不安心。” 见着堂兄如此,张筅吉笑道:“不若这些年,兄长倒是婆婆妈妈起来,既是你不说,念在是你唯一的弟子份上,我和大哥也会看顾于他。”说着又对薛蟠说道:“可见你是得他心的,他才如此为你着想。” 薛蟠忙一礼,说道:“不过是老师错爱罢了。” 张筅吉也不说,只笑看着薛蟠,仪表堂堂,行为优雅,眼神坚定,自有一番威严气派。 而张先生也看着薛蟠,十年了,这如亲子一般教育着长大,也是希望他有个好前程的,是时候回去了。 26、悠闲的早晨 终于,忙忙碌碌地过了这些时日,走亲访友也告一段落,薛蟠也可闲下来安静地读书,练字,锻炼身体,回复了往日的作息习惯。 早晨,练习了海正教授的五禽戏,想是好久不练的缘故,这一次,薛蟠足练了半个时辰才算完,这时已经满头大汗,但全身却说不出来的清爽,这连日来的疲乏都消散一空。待都打完,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接过茶香递过来的帕子擦了,又喝了口温茶。 就见着宝钗已然从房内走了出来,见着薛蟠在院子里,笑道:“哥哥好勤奋啊,这大清早的就出来锻炼身子。” 薛蟠在石凳上坐了,笑道:“有段日子都不练了,都有些生疏了,海师傅说的对,这是个长久的事情,是万不可怠慢一日的。” 宝钗亦接过了诗香端来的茶,正想在石凳上坐了。 诗香见了,笑道:“这大早上的,雾重天凉,姑娘在这大冷的石凳子上坐着,仔细身子。”说着拿出了垫子,在石凳上盖了,才笑道:“姑娘姑且这样坐吧,但还是早些进去才好。” 薛蟠在边上看着,笑道:“好丫头,自是要如此仔细才好。” 诗香笑着说道:“什么好不好的,爷这话说的好没意思,奴婢不过是做了本分罢了,哪能担待了爷的夸赞。”说着,自进了屋去。 宝钗在旁笑了,说道:“这些个丫头,如今越发的没规矩了。” 薛蟠摇了摇头道:“自家人,平日如此才好些,否则也太闷了些。”说着看着宝钗眼睛有些微红,说道:“昨晚又绣花了?” 宝钗笑着,说道:“平日里也没什么事,正好,我在探春妹妹那得了个好花样子,忍不住想把它绣出来,就昨日睡的晚些。” 看着宝钗的眼圈,薛蟠说道:“何苦来着,就这样不爱惜自己的身子,你若喜欢,就让丫头们做了,也是一样的,看,黑影都出来了。” “若真爱的,哪有假别人之手的道理,就是自个儿绣的才好。”宝钗笑着说道,却看到薛蟠不赞同的表情,忙急着说道:“我以后仔细些就是了,再也不晚上绣了,哥哥放心吧。” 看着宝钗讨饶,但薛蟠还是故作严肃地说道:“如若还有下次,我就命人把你的那些什么绣架、针啊、线啊的都收起来,看你如何绣的成。” 宝钗嗔了眼哥哥,笑着说道:“再也不会了。况且,女孩家的,哪有不绣的。” “我们又不等你的东西使,绣着不过是消遣,玩罢了,哪还真当正经的事做了。你若因此不好好休息,岂不是本末倒置了。”看着宝钗,又说道:“今日午觉也别睡迷了,仔细晚上又睡不着。” “知道了,哥哥。” 旁边的茶香笑了起来,说道:“爷平日这看起来挺威严的,怎么遇到姑娘的事,就婆妈起来。” 宝钗听了,也笑了起来,反倒是薛蟠,亦没有不自在的,“我只这一个妹妹,她在家的时,我不关心她,等她哪日嫁到别人家去,也就用不着我操心了,自有人操这份心。” 茶香一听,更是笑的起劲,宝钗听了,嗔道:“哥哥,你就整日用这话消遣我,可见是盼着我出门子才好。可我偏不,就让哥哥一辈子这么操心,烦你。” 茶香缓过气来,又笑道:“这话姑娘可错了,我们爷怎么会烦姑娘呢,就一个亲妹妹,疼还疼不过来呢,一辈子在眼前也不嫌烦的。只怕是倒时,姑娘自己住烦了,嚷着要出门子,可如何是好。” 宝钗羞得站了起来,一跺脚,“好啊,这一大早上,你们主仆二人,只欺负我一个,拿着我取笑,好没意思。”又看着茶香,笑着说道:“我治不了你,自有人治你。” 有笑了起来,转眼说道:“等我的嫂子进了门,自把你们治得服服帖帖才好呢。” 见着茶香眼神一黯,薛蟠也知道这正是他房里的几个丫头的心思,薛蟠从来都很是洁身自好,也不沾染房里的丫头,这谁也没占着头里,倒也是相安无事,可如今薛蟠也大了,眼看着考完了试,就要议亲,这主母奶奶也不知是个什么脾性,什么身家,若是好的,自是她们的造化,若是小性些,立时打发了也算是好的,怕是倒头来还得受委屈,可就难说了。 宝钗也意识到自己说了错话,看着茶香的表情,虽只是一瞬,可宝钗也管了这么些年的家,看人的眼色还是有的,呼一想,笑道:“哥哥这以后是个怎么打算,还成日里读书,以待考试?” 薛蟠笑道:“也就这样了,都已经考到了现在,自是要努力些才不枉我用功一场。” “哥哥的屋里,除了早年就跟着你的倩雪、昭雪,现如今还有书香、茶香、墨香。在这屋里进进出出,岂不是打扰你看书,她们说话也不方便。”顿了顿,“今日,我要去三春妹妹们那儿,不如除倩雪、昭雪在这伺候,其余的就同我房里诗香、莺儿、文杏一道去,既给了你清净,她们也松快一天,也可和那里的姐妹们玩耍,岂不好?” 茶香一听,心思又活泛起来,反正大爷在读书时总是要安静些,又不用那么多人伺候,如若是在薛府,地方也大,她们哪里不可去得,偏这里,也不好随意走动。 薛蟠看着茶香的表情,笑道:“既如此,你们就随着姑娘一道去,只伺候好了姑娘,也别野了性子,倒时收不回来。” “谢爷恩典。”茶香忙一礼。 看着薛蟠刚运动还有些汗渍,笑道:“哥哥也别只说我,出了这些子汗,还是回房好生梳洗,在这招了风,反倒不好。”说着自己也站了起来,又对茶香说道:“我吃罢早膳就过去,你们一会子来找我。” 茶香忙应了。 薛蟠看宝钗进了屋,也站了起来,舒展了一下身体,对茶香说道:“给我准备热水,我要净身。” 茶香笑道:“早准备好了,大爷哪次练玩了不要的,还用您提醒。” 薛蟠笑了笑,他从来就是爱干净的,虽也是有舞刀弄拳的时候,但每回都必要净身才算舒服,这也是上辈子就带着的习惯,也实在是没法改了。 待进的房里,净了身,才是松快些。 进了餐厅,见着薛母和宝钗已然在座,薛蟠给母亲请了安,方坐了,自有丫头伺候端碗送勺自是不提。 只说,薛蟠见着薛母气色不是很好,“母亲看着面色不是很好,可有什么不舒服?” 薛母笑道:“不过是这些时日,乏了些,现终于闲下来,休息些时日就好了。” “母亲毕竟有些年岁了,还是仔细些方好,等会子吩咐人找个大夫来瞧瞧。” 薛母摇了摇头,“算了,这会子找大夫,你姨妈她们又要关心问候一番,岂不是麻烦。不打紧,我休息些就好了。” 薛蟠一想,说道:“既是如此,也让我为娘号号脉,虽然儿子医术微薄,但总求个安心罢了。” 薛母笑了笑,“我儿还有这样的本事,那为娘的就让儿子试试吧。”说着自把手伸了出来。 说实话,薛蟠虽也学了些号脉的本事,不过从没正经地给人号过,不过是母亲不愿找大夫,他亦有些不放心,只好自己上了。 薛宝钗也不知道哥哥还会这些,往日看他配的那些药膳什么的,也不过是以为他听着大夫说的呢。见哥哥把手号上母亲的脉搏,就闭起眼来,宝钗也不敢大声,只也好奇紧张的盯着瞧。 过了好一会子,薛蟠才睁开了眼,舒了口气,道:“还好,母亲不过是身体虚发,只注重些饮食和休息,平日里吃的滋补些,清淡些就是了。” 薛蟠怕自己不仔细,才听了这许久,不过反复论证后,确定了母亲没什么事,才放心。而薛母见着薛蟠真是号起脉来,说的做的还真是有模有样,三分也信了七分,更是欢喜,自己的儿子还真是能耐,又见着如此孝顺关心她,更是比吃了蜜还甜。 “也就劳烦这几日,不过现在能和姐姐住在一起,又和哥哥嫂子离得这样近,来往也方便许多,心里也是欢喜,也就不觉得怎样累了。”说着,自也笑起来。 “还是我儿又本事,你父亲在的话,也会欢喜。”看着薛蟠的眼里,尽是慈祥和关爱。薛蟠也是心里暖暖的,很是满足。 吃罢了饭,薛母笑道:“我是闲不住了,我到老太太处去坐坐,宝钗,也随我去吧,也不打扰你哥哥读书,那三春姐妹也是要到那里给老太太请安,倒时你们再一处去,岂不便宜。” 宝钗方回了房,换了衣服,带着众丫头婆子与薛母去了不提。 32、科考(四) 搬到了新家,终于可以摆脱贾家的桎梏,薛蟠也是心情舒畅。在府里悠闲的过了几天,除处理了些日常事务,倒也没有旁的事打扰他,薛蟠也是仔细地复习了一下,看了些书。 转眼进入了四月,通过了复试,终于要到殿试的时候。 经过会试和复试后通过的生员,还不能够称为进士,只有通过了殿试才算真正的进士及第。而殿试最高级别的科举考试,是由皇帝亲自主持。所以殿试取中的生员又称“天子门生”。薛蟠参加的这次会试一共取士有三百一十六名之多,但是还要经过复试和殿试的搏杀,中间少不得还要淘汰一批人,剩下来地这些命运的宠儿才有资格称为进士。算是走完科举之路,完成千军万马过独木桥的漫长之路。 新贡士们已经在礼部堂官和读卷官的带领下,鱼贯进入太和殿,而薛蟠则走在了最后一个,殿试将会是新贡士们最后一场角逐。 天还蒙蒙亮,现在应该是皇上早朝的时间,亦只有等皇上和各位大臣处理完了,才会开始考试。可能是因为皇城的墙特别高的缘故,太阳还不能完全射进来,四周虽有人,但是大家都大气也不敢出,只听得些轻微的脚步身,反而更显得庄严肃穆起来。薛蟠走在最后一个,说不紧张那是假的。以前也游览过紫禁城,也在电视里看过多遍,但是永远也没有此时让他觉得心惊动魄,觉得那么难熬。 心中默默的想了老师临来说的各种规矩和叮嘱,一再的告诉自己,要冷静,殿试的策问不过是崇学、吏治、民生、靖边等大而空泛的题目,他和老师,张大人等都详细的谈过,倒也不向旁人一般没底。 太和殿为皇朝正殿,朝廷每一次的大典与庆贺毫无例外的都会在太和殿举行,而在国家政治生活中占举足轻重地位的殿试,同样也是在太和殿中举行。 等到了太和殿,领事太监在这里站住,大家方按着规矩站好,队伍掉了个儿,薛蟠正好站在了最前面,那太监回头轻声地说道:“杂家刚说过的规矩,望各位不要忘记才好,现在这等着皇上传召。” 听了此言,大家更是屏息细听起来,其实也实在听不到什么,这里人人都是那股子庄严样,行走间都是轻手轻脚,地方也是实在大的很。 薛蟠四周打量了一下,却也没看见彭浚的身影,想是一直在后面,可他却留意了身旁站着的人,此人不过三十出头的年纪,长的虽是普通,却有种高傲之气,想必此人就是老师说的今年会试第二名,现吏部尚书周傅之侄,廉亲王正王妃的内弟,周茗。师傅说到过,此人是京城有名的才子,只因身体不是很好,才拖到现在才考。这也是薛蟠不在时呼声最高的会元人选,可惜被薛蟠这黑马得了。如若是心胸开阔之人,必是没有关系,可此人眼中却有股子阴郁之气,看着薛蟠的眼神也有一丝不善。如若是旁人自是看不出来的,可薛蟠毕竟跟随父亲多年,又管着家业,哪还有不明白的道理。 叹了口气,真正是招谁惹谁了,如若今次又得了状元,这周茗恐怕吃了他的心都有吧。其实薛蟠有一点时猜对了,这周茗确实很恨薛蟠,不过现在就已经有吃了他的心思了。周家也是京城里的望族豪门,他姐姐是亲王妃,叔父也是身居显位,从小没有人敢跟他说个不字,也没有他得不到的。他可不比那吴有良,是个蠢货罢了。 本次科举他势在必得,可是却在会试时杀出了薛蟠这个无名之辈,生生夺了他的会元之位,怎么不让他暗恨在心。 且不说众人有什么样的心思,只听得一急促的脚步声从内里跑了出来,尖细的嗓音喊道:“宣各位考生觐见。” 各贡生忙整理了衣冠,低着头,方进了去。待站好,行了三跪九叩大礼,三呼万岁。听到一生磁性的声音从上方高台上传来,“免礼。” 薛蟠等方站了起来,薛蟠眼前余光看到上面用帘子遮盖着,隐隐绰绰的有一穿着黄色龙袍的人高坐再上,想来应该就是皇上了,听着声音,必也是个年轻的人,想来也是,皇帝登基时,才刚满二十四岁,如今也还不到三十吧。 虽是百转心思,亦不过几息之间,待薛蟠回过神来,已经坐在了殿里设着的考桌旁了,忙收敛心神,暗道怎么如此情况还有走神的时候,幸好也没出什么岔子,亦暗中警惕起来。 拿起考卷,细细的看了看题目,又想了一阵,薛蟠方提笔写了起来。 水澈透过重重的帘子,看着殿上奋笔疾书的众人,虽看不太真切,但也许是背光的缘故,也有三四分的清晰,他一眼就认出了薛蟠,今日他穿着淡青色的长袍,一身书生打扮,倒很是潇洒斯文,站在人群里,一眼就可以见到他,他就像是个散光体一般,那么醒目。他之前看过薛蟠的考卷,确实是才华横溢,满腹经纶,而且他还是张笃庆的唯一弟子。水澈虽贵为皇帝,可世事哪有十全十美的,在皇宫里长大,他早就学会了取舍之道,他舍弃了兄弟之情,舍弃了许多,才坐上了如今的位子。薛蟠虽是让他心动不已,那已经是他有生以来从未有过的悸动,但是薛蟠更是个可造之才,如果历练的好,他亦可以成为他以后不可或缺的左膀右臂。 如果薛蟠不那么优秀,他可以毫不犹豫的把他收录后宫,或者作为近臣永远留在自己身边。可是他看了暗卫收集来的信息,知道薛蟠是薛家唯一的嫡子,又是个极孝顺的儿子,又怎么可能同意和他在一起。他是可以通过权力,用家人来威逼于他,旁人他都会这么做,可是水澈不知道为什么就是不能容忍自己这么去对薛蟠,就像是去亵渎最神圣的东西一样。也许让薛蟠一辈子做自己的臣子,也是永远在一起的一种方法吧。 水澈心惊于自己既然会对只见过数面的人有如此激烈的感情,这是他以前永远不会想到的,可如今却真实的存在。帝王是不可以有弱点的,他也有多次想要杀了薛蟠,如此就可以消除一切的隐患,可是他的骄傲不允许,更是自己想到如果是自己杀了他,以后再也见不到了,心中就会疼痛无比。 水澈也曾自己想过为什么会这样,也只能说‘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既然不能如他所愿在一起,那么就让他永远留在身边,成为臣子也是不错的,至少可以时常看到他,听到他的声音。 不论水澈是何种心思,但幸好他没有真的杀了薛蟠,而正在答题的薛蟠也不知道自己的小命曾在鬼门关转了一圈。 其实这位子是郭公公特意安排的,方便皇上就近看着薛蟠,皇上的心思,他虽不能猜全了,也有七八分,这就已经足够了,作为奴才,永远不要去揣度主子的心思,但也永远要做主子满意的事情,这就是学问。他能从一个小太监一步步走到如今,成为皇上身边的红人,也是有他的处事之道。 虽然他也很困惑于陛下这次没有急着把人收录进来,可能还有着别的心思吧,不过这贾元春的进位却是板上定钉了。想起贾元春,郭公公心里就觉得可笑,这个傻女孩以为用前太子女儿的消息就可以邀功得宠,亦不过是黄粱美梦罢了。这贾家也真正是糊涂的很,怪道是有这样的女儿。岂不知道,这天子之尊,最恨的就是些背信弃义之辈。如今这贵女还死了,就连他也不知道皇上现在是什么心思了,毕竟那小姐是皇上的嫡亲侄女。 这贾元春能够在后宫得意多久,贾家能够风光几时,郭公公算是看透了,可是这薛蟠,这薛家他却还不能说准了。前次,他报告说薛蟠卖给了贾家一口棺材,木料严格说来也是逾越了,可陛下听了也没说什么,亦不过说是亲戚的情分,可见也是不怪罪的。如若这薛公子真能把握好了方向,站对了地方,再有这张大人等的襄助,前途真正是不可限量。郭公公想到此,倒是决定要和这薛公子好好相处才是。 且不论殿试各人的心思,只说等所有贡生的卷子都交了上去,再由殿内的各大臣品评分类,到了水澈手中的不过是前三名的卷子了。 只听得张筑贤大人上前一步,鞠躬说道:“启禀陛下,本次殿试三甲等级都已经完毕,只前三名众位大人意见不一,望陛下定夺。” 水澈拿着手中的卷子,分别是薛蟠、周茗和朱伯庐,文采俱是一流,但仔细看来,薛蟠的文章更加大气,亦更加条理分明,言之凿凿,更实用有根据。不比另外两个的,总有许多过于理想化。但是水澈想着,如果点了薛蟠做状元,三元及第,就过于锋芒毕露了,这对薛蟠如此年轻来说不好,也不利于以后历练。 水澈笑道:“三位的文采俱是一流,朕也是难以定夺。不如,就请殿上众位出一题考校一二如何?” 既然陛下都说了,众人无不应承的。 “既然各位卿家都说好,那么请几位大学士出题吧。” 此话一出,方有一老者走了出来,笑着说道:“回禀陛下,既然之前考过策论八股,臣等现在也不为其他,不如就对对联,既轻松有趣,也可看出三位的文采来,岂不是好?” 水澈一听,笑道:“还是国老说的对,那就请各位卿家出对子来对。” 张筑贤只得先走出来,说道:“如此,就从臣开始吧,臣考朱公子,‘游西湖,提锡壶,锡壶落西湖,惜乎锡壶’。” 朱伯庐想了想,也有了一个,笑着鞠礼道:“学生也有了,‘做边幅,捉蝙蝠,蝙蝠撞边幅,贬负蝙蝠’。” 此联一出,赢得赞赏一片。 又有一大学士出来,说道:“臣考薛公子,‘禾花何如荷花美’,请对。” 薛蟠一听,笑道:“学生亦有,‘莓子每比梅子酸’。”亦得来赞赏。 “臣考周公子,‘下大雨,恐中泥,鸡蛋、豆腐留女婿’。” 此联亦颇有难度,周茗倒也很有才华,笑道:“学生答‘伤足跟,惧侵身,无医、没药安期生’。” 水澈笑道:“好联,好对。” 如此数回,又轮到薛蟠,仍未见分晓,水澈笑道:“好了,各位俱是好才华,真乃我朝之福。朕亦有一对,‘东启明,西长庚,南箕北斗,朕乃摘星汉’。”说着笑着看着三位考生。 薛蟠细想了想,见着其余二位都还没有答案。正在这时,水澈说道:“我看薛公子倒是有了,何不说来我们听听。”听此一言,张筑贤的心都提了起来。 薛蟠方恭敬的到达:“陛下出的对联当真是好联,臣微末之才,本也没有这么快答出,只这联恰好适合微臣,倒是微臣之幸了。” 水澈一听,笑道:“如此,快说来听听。” 薛蟠上前一步,笑着说道:“臣的下联是‘春牡丹,夏芍药,秋菊冬梅,臣是探花郎’。” 一出此联,水澈等都哈哈大笑,方说道:“好对,好对,既如此,朕就点你为探花,也不枉这绝对。” 薛蟠一听,恭敬地说道:“微臣谢皇上恩赐。”在场中,张筑贤、周茗和朱伯庐都松了口气,虽是各目的不同。张筑贤更是给了薛蟠一个赞赏的眼神。 既然薛蟠的探花之名已定,就站了回去。 又不过数个回合,还是周茗略胜一筹,被水澈钦点为状元,而朱伯庐被点为榜眼。这状元、榜眼、探花及三甲进士都已分明,又得了众人的恭贺之声,薛蟠等方从太和殿中退了出来,又是好一阵的道喜。 可能是因为夺了状元,周茗的眼里也没有了之前对薛蟠的恨之入骨,但也是高傲的很。反倒是那朱伯庐一派温和,和薛蟠也是谈的来。众人道喜之后,方随着前来的太监出了紫禁城,却已经没有了来时的忐忑不安,有得只有志得意满和对未来的憧憬。 53、清晨 五月的清晨,仍透着阵阵的凉爽,早起的鸟儿在树上叽叽喳喳的叫唤着,清脆悦耳。微微的清风透过窗棂吹了进来,吹起层层叠叠的纱幔。薛蟠从梦中醒来,睁着眼看着头顶的红色鸳鸯床帐,恍然仍在梦中。 转过头看着枕在自己胳膊上熟睡的小人儿,思绪回笼,薛蟠才慢慢想起昨天发生的一切。却没有多少的不适,反而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原来做这些事也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难,只要顺从自己的欲望就可以了,这是这具男性躯体的本能反应。以前听人说过,男人的性和爱是可以分开来的,薛蟠还没有什么想法,如今倒是深有体会。 薛蟠看着水婕儿熟睡的脸,倒有些娇憨可爱起来。因为薛蟠从小就有早锻炼的习惯,风雨无阻,轻轻的抽出被枕着的手臂,怕吵醒了水婕儿,薛蟠慢慢地拾起了地上的中衣穿了起来,方走出了里屋房门。 各丫头嬷嬷都已经在门口等候,郡主带来的丫头和嬷嬷站在左边,而薛蟠屋子里的丫头都站在右边,倒也是泾渭分明。两排人马站在门口,也难为她们还如此安静。见着薛蟠出来,周嬷嬷及舒雅等丫头忙问安道:“郡马怎么不传唤奴婢等进去伺候?” 薛蟠摆了摆手,道:“郡主还没起呢,就让她多睡会,别吵着她了。” 周嬷嬷见郡马如此细心照顾郡主,更是眼睛笑地都眯了起来,“是,奴婢们知道了。” 正说着,书香忙捧了洗漱用品,伺候薛蟠洗漱起来。墨香睨了眼舒雅等,轻声道:“大爷,今日仍去花园?” 薛蟠点了点头,把茶水吐到了痰盂里,又拿过了软绵布擦了擦脸,方对着周嬷嬷等说道:“你们在这伺候吧,郡主醒来告诉她,我去花园锻炼,等会子过来和她一起用早膳,再去拜见母亲。”顿了顿,又笑着说道:“郡主醒了,让她多泡泡澡。” 周嬷嬷会意,笑了起来,忙应了,薛蟠接过茶香递过来的剑,潇洒地走出了屋子。 书香递了眼墨香,墨香点了点头,随着薛蟠出去了。书香方笑着轻声对周嬷嬷说道:“嬷嬷和众位姐妹别见怪,咱们爷就是有这样一个习惯,不管下不下雨,每日里早晨必是要出门锻炼,这么些年下来,竟是少有不去的。” 周嬷嬷见这书香亦是郡马屋中的大丫头,脾气也好,倒没有些花花肠子,也很是高看她一眼,亦笑着说道:“这也正是郡马的本事。我听说郡马文武双全,这世上哪有天生就会的人,都是多年坚持,方有这样的能耐的。” 书香温婉一笑,欠了欠身道:“嬷嬷恕罪,等会子大爷来了,定是要热水洗澡,我这就要下去准备才好。” “那姑娘就去忙吧,这里有我们呢,我看着郡主一时半会也醒不过来。”说着暧昧地笑了,毕竟她是过来人,岂不比这些黄毛丫头懂地多。 书香方带着茶香福身去了。 看着书香等走远,舒雅忙问道:“嬷嬷怎么对她们那么客气,不过是郡马房中的丫头罢了。” 周嬷嬷看了眼舒雅,亦知道她们说的是什么意思。除她们三个自小跟着郡主,香茹却是后来王妃派过来伺候郡主的,但大家都明白一件事,那就是在郡主不方便的时候,她们其中就要有顶替郡主伺候郡马,并且帮着巩固郡主在府中的地位,防着郡马让那些不三不四的女人勾了去。 想到郡马的英俊身子,谁不心动,就更是拿防贼一样地防着郡马屋里的丫头。 “她们是郡马跟前得用的,你们也得注意一些。郡马虽看着好性子,可惹恼了他,你们也没有好果子吃,倒时连咱们郡主也保不了你们。况且,她们毕竟是太太派过来伺候的,这里面还有太太的意思在。你们自当收敛些,不要叫郡主为难。” 虽也有不以为然的,但是既然周嬷嬷都这样说了,大家都应了。 正待说什么,只听得屋里有了些声响,周嬷嬷忙走上前去敲门。 水婕儿听着鸟叫声,慢慢地醒过来,映入眼脸的是满眼的红色,方想起昨晚的种种涟漪温存,脸上顿时染上了红晕。感觉着锦被下丝缕未穿的身子,好像郡马的手和唇仍在她的身子上游移,挑起阵阵快感。感到自己的呼吸又急促起来,身子也有些发烫,水婕儿忙捂住了自己的脸,觉得分外羞耻和羞涩。自己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如让人知道,真正是不好意思。 用手臂支撑着抬起身子起来,方感觉到下身火辣辣的疼,全身像散了架一般,想起昨晚郡马在她身上勇猛地驰骋,那种销魂更是连身上的皮肤都泛起了粉红来。 看着旁边空荡荡的,水婕儿一叹,不知道是庆幸没有被郡马看到自己现在这般呢,还是失望早晨没有得到夫君的温存以待。 “郡主,您醒了吗?”周嬷嬷在门口轻声问道。 “进来吧。” 听到郡主的声音,周嬷嬷忙开了门,带着众丫头进来伺候。请了安,舒雅和晶儿忙伺候郡主起身,云琪拿出早就准备好的新服,香茹则进了浴室放冷水,又吩咐人抬了热水进来倒进去。 由着丫头伺候穿衣,水婕儿问道:“郡马呢?” 周嬷嬷在旁笑着说道:“郡马爷去花园练剑去了。” 水婕儿一皱眉,说道:“那你们怎么不叫醒我,让人知道,新妇第一日就躲懒,成什么样子。” 周嬷嬷忙赔笑道:“奴婢们是想叫郡主来着,可郡马爷吩咐了,让您多睡会,不必叫醒您。”笑着帮水婕儿穿上了中衣,暧昧地说道:“还是咱们郡马会体贴人,吩咐奴婢给您备了热水,让你起身的时候多泡泡,想是昨晚让郡主累着了吧。” 晶儿听了,忍不住笑了起来。 水婕儿瞪了一眼,方温柔的笑着说道:“郡马还说些什么?” “启禀郡主,热水已经放好了。” 周嬷嬷和舒雅忙搀扶着水婕儿进了浴室。这浴室也是之前的设计之一,虽不能像现代一般能放出热水来,但是冷水却是可以的,而且又大,又干净,还有自动排水的功能。 水婕儿也是第一次进得这样的浴室,好奇的四处望了望,香茹笑着说道:“郡马家这沐浴的地方还真独特,造的也好,也方便,真正是好心思。” 水婕儿笑了笑,由丫头脱了衣服,方躺进了浴桶里。几个丫头毕竟还是姑娘,虽也教过一些人事,但总没有亲身经历过,看见水婕儿的身子上点点的吻痕,更是羞红了脸。 看见她们的怪异眼神,水婕儿忙往身上一看,见着自己的身子上,到处都有昨晚郡马留下痕迹,脸上更是娇羞万分。 周嬷嬷也看见了,只抿嘴一笑,郡主和郡马夫妻和乐,才是她最愿意看到的事情。忙说道:“郡马出去的时候还吩咐了,让转告郡主,说等会子就陪郡主一起用早膳,再和郡主一起去拜见太太。” 水婕儿笑着点了点头,舒服地在浴桶里躺着,感受着热腾腾的水流过自己的四肢百骸,全身的酸楚也消解了不少,下身也没有那么痛了。想着薛蟠的体贴,更是心中甜蜜,她已经对自己的婚后生活充满了期待和向往。 待沐浴完毕,水婕儿坐在梳妆台旁,由云琪伺候着梳妆,就听到外面的脚步声和丫头问安的声音,就知道是郡马来了。 只见着薛蟠从阳光中走了进来,那么潇洒,成亲之后更是添了些男子成熟的韵味,许是刚沐浴过,脸色很是红润,笑着走进来,舒雅等忙福身请安。 “郡马”。水婕儿方想站起来,薛蟠已经走到了近前,双手搭在水婕儿肩上,笑着在她耳边说道:“婕儿可是舒服了些,那里还痛吗?” 听了他这样露骨的问题,水婕儿羞涩地摇了药头,脸到是更红了。 薛蟠笑看着水婕儿,接过了眉笔,在水婕儿的眉上提了几笔,笑着深情说道:“洞房昨夜停红烛,待晓堂前拜舅姑。妆罢低声问夫婿,画眉深浅入时无?” 薛蟠说的是一首诗,水婕儿听了心中就像灌了蜜一般。周嬷嬷虽不知道郡马说了些什么,但看着郡主娇羞的样子,也是猜着了些,看着小两口如此恩爱,更是欢喜,也不去打扰他们俩。 两人在镜中看着对方,更是浓情蜜意,水婕儿看着镜中的薛蟠,真正是俊美无双,那双温柔的眼睛看着她像是看着全世界一般,反不认为她容貌普通,更是感谢皇上把她赐给了薛蟠。 待妆罢,水婕儿方笑着说道:“郡马先换上今日的吉服,是妾身亲手缝制的,也不知道郡马合不合适。” 薛蟠笑着说道:“既是婕儿亲手做的,定是合身的。” 得了薛蟠的首肯,水婕儿方慢慢脱下了薛蟠的外衣,又亲自伺候薛蟠穿上了新衣。薛蟠看着水婕儿略显笨拙地伺候他换衣,心中虽也感叹自责,自己没有办法给她真正的爱情,但是他会给她幸福和温柔,毕竟她会是和他一起共度余生的人况且如今他们又有了如此亲密的关系,以后甚至会生儿育女,繁衍子嗣。 薛蟠心中感慨,如此好的女子,本应有更好的姻缘,有一个真心相待的好男人,才配的上。 “这些事,以后还是丫头来做吧。”握着水婕儿的手,薛蟠说道。 疑惑道:“郡马认为妾身做的不好?” 薛蟠摇了摇头,道:“只不过怕你辛苦罢了。” 水婕儿笑了起来,温柔地说道:“能伺候郡马更衣,是妾身的福气,怎么会辛苦。以后这些事情就由妾身来做吧。” 薛蟠见水婕儿坚持,便笑着点了点头,把水婕儿拦在怀里。听着薛蟠强有力的心跳声,水婕儿觉得此生没有这么幸福过了,这里是那么的安全,是和父兄完全不一样的感觉,这应该就是姐姐们说过的两情相悦吧。 待用过了早膳,薛蟠方和水婕儿一起去往母亲的庆安堂。 只见两人穿着大红色的吉服,款款地走来,府中众人见了,都是赞叹,虽这郡主容貌比大爷差了一些,但是却贵气逼人,雍容华贵,两人站在一起也很是相合。大爷温柔地笑着,和郡主一起,更显甜蜜。 见着水婕儿走路姿势,薛蟠笑着低声道:“可是累了,要不要歇会再走。” 摇了摇头,尽管心中羞涩,但毕竟是在外面,也不好表现出来。 “娘定是已经在等我们了,还是走吧。”薛蟠也不说话,只走得更慢些,这体贴的行为看在眼里,更是让水婕儿欢喜。 “大爷,大奶奶来了。” 薛蟠携着新娘走进了母亲的庆安堂,见着母亲满脸笑容地坐在正椅上坐了,宝钗站起来迎着说道:“哥哥,嫂子。” 薛蟠笑着像母亲请了安,水婕儿方在丫头放的垫子上跪了,双手捧着茶递到薛母的面前。薛母看着水婕儿,更是觉得满意,满脸笑意地接过茶,喝了一口,顾嬷嬷在旁接了。 薛母方褪下手腕上的一只玉镯子,套进水婕儿的腕上,说道:“这是我出嫁时,我的母亲亲自给我的陪嫁,听母亲说,这也是她当年的陪嫁,也是她们家的传家之宝,原本是一对的,如今我给你这一只,另一只,等你妹妹出嫁的时候再给她。如今你嫁进我们薛家,也就是我的女儿,你们两个我一人一只,谁也别说我偏心才好。” 水婕儿方鞠躬谢了,周嬷嬷忙扶了起来。 “之前都是我和你妹妹帮着管家,如今你既进了门,就先和我一起管着,有什么不懂得,自可问我,也可以问你妹妹,她虽不是全明白,但毕竟管过些。”拉过薛蟠和水婕儿的手,薛母语重心长地说道:“以后薛家就要靠你们了。” “娘放心,我定会辅佐照顾夫君,好好管理家业,不让他操心。媳妇有什么做的不好的,娘也要多指正,媳妇定会改过。” 水婕儿又走到宝钗的面前,端过茶,双手奉上。宝钗亦是笑着喝了,方笑着说道:“嫂子终于是我们家的人了,以后我们也可常一处,只哥哥不要嫌我打扰了你们才好。” 薛蟠过来用手点了点宝钗的额头,道:“你啊”。 宝钗一嗔,走到水婕儿边上,笑着说道:“嫂子你看,这下哥哥斯文的形象都破光了吧,嫂子可别被他给骗了。” 水婕儿看着两兄妹玩闹,看着薛蟠少有的无奈和调皮,“扑哧”一声笑了起来。 薛母在旁哈哈笑了起来,“你这丫头,尽是开你哥哥的玩笑,也不怕你嫂子笑话,没点正经。” 宝钗忙倚着薛母道:“娘怎么能怪我的不是,还帮着哥哥,娘偏心,我不依啦。” 宝钗如此逗得大家都笑了起来。薛母搂着宝钗:“你这丫头,才说你哥哥装,我看你现在哪有在外面的大家闺秀模样,整个一个小调皮鬼。” 大家更是笑起来,宝钗躲在薛母的怀里,偷偷朝哥哥做了个俏皮的鬼脸。 54、归宁 与母亲和妹妹说笑了一阵,薛蟠又让水婕儿拜了刘氏,认识了薛蝌和薛宝琴。大家又到了祠堂,拜见了薛家的先祖。 水婕儿行了三跪九叩大礼,才算是正式地成为了薛家的人,如今薛家的当家主母。这样折腾了一番,薛母才和宝钗下去休息了。而水婕儿和薛蟠则又回到了正堂,书香等丫头已经在此等候,忙又上了茶水。 薛蟠和水婕儿坐了,薛蟠对水婕儿说道:“婕儿,如今你已经是这个家的女主人,以后如何做就要靠你自己,有不懂的,问母亲和妹妹就是了。” 薛蟠这样说就是已经要把家中的管理交给水婕儿的意思,水婕儿笑着应了,方说道:“妾身虽有许多不懂的,但会努力地去做,定不负郡马和婆婆的期望。” 周嬷嬷等在旁听了也是高兴,郡主抓住了家中大权,她们也更是神气起来。 温柔的看着水婕儿,薛蟠道:“虽是如此,但自己身子要紧,别累了才好。” 水婕儿含笑点头,顾嬷嬷笑着走上前说道:“大爷,大奶奶,外面的管事婆子丫头和小厮都已经在外等候,是不是让他们进来?” 薛蟠看了眼水婕儿,方说道:“叫他们进来吧。” 顾嬷嬷方退了下去,传了众人进来。薛家也算是豪门,自是管事仆从无数,一进来慢满满地站了一院子,按照男女等级站好,双手垂于胸前,方恭敬地向大爷和郡主请了安。 叫了起,大家才站直了身子。王忠方说道:“回大爷、大奶奶,这是这几年内中的账本和库房的钥匙,太太吩咐了,让大奶奶过目。”王忠手中捧着账本递上,得了水婕儿的示意,周嬷嬷忙上前接了,王忠才说道:“奴才是薛府的总管,大奶奶有什么吩咐,尽管吩咐奴才。” 水婕儿看薛蟠完全没有开口的意思,知道是在看她的表现,也不含糊。毕竟是郡主之尊,自有一番威严。面带一分微笑,三分尊贵,五分威严和一分谦逊地说道:“如今,太太既命我管家,我定也不敢让太太和郡马失望。”笑着看着王忠,又说道:“所以如果我有什么做的不周到的地方,也要劳烦王管家多多提点才是。” 王忠忙鞠躬,“奴才自幼生于薛家,怎当得起大奶奶此言,大奶奶但又吩咐,无所不从。” 水婕儿似笑非笑,又对着满院子的婆子丫头管事道:“我与郡马,得圣上赐婚,才成就了这段姻缘,这是圣上的仁慈。我初来,也许大家还不了解我的性情,但是有一点,我要大家清楚明白的记住,我说的话,丁是丁,卯是卯,绝不允许有人慢怠。如果有人仗着自己是这府里的老人,敢在我面前耍资格,买脸面,那么也别怪我按规矩行事,大家到时候失了体面,可别说我之前没提醒过各位。” 众人忙躬身道不敢。 水婕儿一改之前的严肃,笑着说道:“你们中大部分都是薛家的家生子,全家都在薛府,可谓是一损俱损,一荣俱荣。主子好了,也自不会亏待了你们。”顿了顿,又说道:“我这人从来都是赏罚分明,俗话说家有家规,国有国法,我也是有功就赏,有错必罚,大家只要谨记此言,好好地伺候主子,当好自己的差事。” 奴才等忙躬身道:“谨记大奶奶吩咐,奴才们遵命。” 薛蟠在旁听了,心里点了点头,这一番话下来,真正是萝卜加大棒,好好地敲打了他们,对水婕儿又高看了一眼,对圣上的赐婚也心中生出些感激来。 而顾嬷嬷心中也是点了点头,看来这郡主娘娘也是个厉害的,一番话下来,不急不缓,却也威严,能压住人,话也很是周到。想必太太知道了,定也欢喜,她今日过来,也是太太的意思,想看看大奶奶是不是个管家的样子。 其实众人又怎么敢真的怠慢了水婕儿,这位主母奶奶出生高贵,是亲王府的郡主娘娘,天家贵女,陪嫁更是丰厚异常,陪房的家人也是有十二家之多,又是圣上钦赐的姻缘,掌握着他们等人的生杀大权,有哪个不要脑袋的敢和她叫板。 训完了话,众人方退了出去,顾嬷嬷也回去向薛母复命。 薛蟠和水婕儿等人浩浩荡荡的回了知明院,已经近申时,又换了衣服,洗漱了一番,才轻松些。 薛蟠在躺椅上坐了,看着水婕儿倚着桌子在仔细地看带过来的账本,心中既温馨又愧疚。这样好的一个女孩,薛蟠何德何能能够拥有,就算他付出了所有,但却不能给她真正的爱。 曾看到一本书上说过,婚姻就像是一碗粥,最关键的就是一个“熬”字,有的人认为这熬是熬药的“熬”,煎熬的“熬”,所以苦涩无比,无法忍耐,而生活幸福的人,则认为这“熬”,更像是一个“煲”字,煲汤的“煲”。要慢慢地炖,才能有浓香满屋。 女人是水,男人就是米,放在一起慢慢炖煮,就出了一锅香浓的粥。而“粥”字,本身就是两个弓加一个米,意思就是要两个驼背的老人永远地黏合在一起,慢慢地共度一生。 当时薛蟠看了就觉得特别的幸福,那种字里行间透出的生活真谛,幸福无比。如果他的父母能有这样的煲,那么也不会有他前世的不幸了吧。 看着面前安静坐着的水婕儿,薛蟠突然有一种也想和她成为一锅香浓的粥的冲动。如果和这样一个女子共度一生,也许也是件不错的事情。 想到此处,让薛蟠想起了汉乐府的一篇诗来,忙走到书中前,摊开了宣旨,磨了墨,写道: 上邪! 我欲与君相知, 长命无绝衰。 山无陵,江水为竭,冬雷震震,夏雨雪, 天地合,乃敢与君绝! 放下笔,薛蟠觉得心中郁气尽消,就这样过一辈子吧,美好的姑娘,我会用一辈子的时间来补偿不能给你的,让你一生幸福。 因为他们夫妇在屋子中,丫头们不敢打扰,都只在外屋伺候,反倒给了薛蟠和水婕儿很多私密的空间。 起先水婕儿为了避免尴尬,只得用看账本,以掩饰自己的心跳和脸红,可是看郡马走到书案旁磨墨写了起来,就更是好奇,哪还真有心思看账本,只又怕郡马发现,才不敢上前一看。 郡马给父亲的那篇诗稿,现一直由她好好的保存着,这也是待嫁的这些日子,一直伴着她的东西,每每看到上面的字,上面的诗,就更是心动不已,爱慕丛生。 矛盾了好久,水婕儿才放下了账本,悄悄地走到了薛蟠的身后,只看见宣纸上的行书行云流水,笔墨潇洒飘逸,写的是一首汉乐府的《上邪》,看了内容更是让她心跳加剧,面红耳赤。不自觉地念了出来:“山无陵,江水为竭,冬雷震震,夏雨雪,天地合,乃敢与君绝!” 忽然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忙羞涩惊恐地看着薛蟠,有种被偷窥抓住的感觉,却看到了薛蟠含笑温柔的眼神。 薛蟠好笑地看着,把水婕儿揽在怀中,双手从后面环抱着她,在她耳边温柔的念叨:“执子之手,与子共著。执子之手,与子同眠。执子之手,与子偕老。执子之手,夫复何求?”听得水婕儿心里和身子都酥了,眼神幸福柔情,心中更是甜蜜。 就这么静静地抱着对方,屋中充满了温馨和涟漪。 薛蟠和水婕儿柔情蜜意地过了两天新婚的日子,更是无人叨扰。自从受到了薛蟠的爱意滋润,水婕儿迅速从一个青涩的少女,成长为一个少妇。脸色红润,眼含秋水柔情,举手投足间尽显妩媚温柔。 第三日,是新妇回门的日子。一大早,水婕儿就起了来。毕竟是从来没有离开过家,自是想念。看着水婕儿一早就醒来忙活,薛蟠凑在她耳边问道:“怎么不多休息一会,你身子受得了吗?”说着暧昧地一笑。 嗔了一眼,水婕儿方说道:“都是你,如果母妃看出来,那多羞人啊。” “非也非也,岳母只会认为我们夫妻恩爱,高兴还来不及,怎么会怪我。”薛蟠摇头说道,更是闹得水婕儿又一大红脸。水婕儿发现自嫁来以后,自己在郡马面前脸红的次数越来越多了。其实水婕儿不知道的是,薛蟠不过是喜欢看水婕儿脸红羞涩的样子,觉得这样才像是夫妻和睦恩爱。 前世的父母,从来在他面前,要么就是争吵不断,夹讽带刺,要么说话就像是两个陌生人一般冷漠,所以如今他喜欢看水婕儿如此表情,觉得有种弥补了前世家庭的感觉。 “不和你说了”,水婕儿知道自己是说不过郡马的,也不再和他说笑,怕等会更是脸红被他取笑。 拜别了薛母、刘氏及宝钗、宝琴、薛蝌,薛蟠才携着水婕儿上了郡主规制的马车,向着福亲王府而去。 薛蟠握着水婕儿的手,两人四目相对,在这样密闭的空间中,更是暧昧。不多久就听到马车停了下来,薛蟠撩起帘子一看,竟已经到了王府。薛蟠扶着水婕儿下了马车,就看见王府总管已经在门口等候。见着郡马和郡主下车,忙跪下请安道:“奴才给郡主郡马请安,郡主郡马万福金安。王爷和主子们已经在正堂等候多时了。” 薛蟠方携着水婕儿入得内去。到了正堂,见着满屋子的男男女女,除福王和王妃外,还有各侧妃和妾室,福王世子和三公子、四公子以及他们的妻室,还有他们的儿子女儿,有的只比水婕儿小一些,有的还在襁褓之中由奶嬷嬷抱着。薛蟠感叹,还真是个大家族,子孙三代同堂啊。 “女儿给父王母妃请安。”“女婿给父王母妃请安。”水婕儿和薛蟠都跪了下来,行了大礼。 福王和王妃看着他们夫妻,忙笑着让人扶了起来。 薛蟠和水婕儿又和众兄长见礼,又受了子侄的礼,这才算完。 不过寒暄了片刻,又带来了母亲的问好和礼物,水婕儿方随着刘王妃和小刘侧妃等去了内院,而薛蟠则留下来陪着福王等人。 福王对这位女婿很是满意,而薛蟠更是投他的意,便慈祥地笑着说道:“如今你娶了我最小的女儿,定要和她好好相处,她有什么不是,你尽管说她。但我知道我的女儿,从小就是个好性子的,你也定要好好照顾她。” 薛蟠忙应了,道:“婕儿贤良淑德,能娶到她是小婿的福气,定会好好照顾她,不让她受委屈。” 福王点了点头,笑着道:“咱们家虽看着威威赫赫,蒙皇上不弃,得了些恩典,但是你的众位哥哥都是好的,你也要和他们好好相处。在官场上,他们毕竟比你知道的多些,你也可多请教他们,有些消息,你也未必能知道,反而是他们,更有些渠道。你是他们的妹婿,尽管使唤他们就是了。” 一个看着和福王有三分相似的三十来岁的中年人笑着说道:“父王放心,看在妹妹的面上,我们也不会亏待了妹婿的。”原来此人就是福王世子,刘王妃的长子水湘。 听了大哥表态,其他二子也忙应了。 这不得不说道,福王治家的本事。这三个儿子,都是刘氏姐妹所生,又早早地立了世子,所以都是非常和气团结,没有别的府邸的兄弟相斗。 薛蟠忙感激地谢过。 而水婕儿随着母妃和母亲入得内院,屏退了他人,王妃才问道:“婕儿,告诉母妃,郡马可待你好?” 水婕儿羞得地点了点头,道:“郡马待女儿极好,母亲放心。婆婆和小姑也是极好的,女儿在薛家一切都好。” 握着水婕儿的手,小刘氏看着女儿满脸羞得和柔情,幸福都摆在了脸上,哪里还用问,更是笑着和姐姐对看了一眼。 这时,周嬷嬷捧了个锦盒上前,恭敬地端到两位王妃面前,水婕儿知道里面装的是何物,脸红更是红到了脖子上。 王妃笑着掀开了,只见白色的锦帕上点点落红,很是醒目,这就是一个少女走向少妇的证明。 合上了锦盒,王妃方语重心长地对女儿说道:“孩子,自此以后你就是大人了,定要好好孝顺婆婆,相夫教子,为薛家开枝散叶,切不可嫉妒,明白吗?” 水婕儿郑重地点了点头。 “薛家就郡马一根独苗,既然你们已经成婚,就要早日为薛家延续香火。你的主母位子才能坐得稳。” “姐姐说的是。”又摸着婕儿的脸,小刘氏看着女儿,叹道:“不是母亲心狠,过些日子,你也要挑个你房里的丫头,开了脸才好。这男人啊,就是这样的,如今虽郡马对你好,你们夫妻恩爱,可难保有一日没有别的女子进门。你为了自己好,不如选些可靠的放在郡马身边,岂不比旁的要好。” 水婕儿虽也知道这些,可是真的听母亲提起,心里还是有些难过的,想到以后有女子占住郡马的宠爱,心里就不好受,又想起郡马今时对她的柔情,虽心中不愿意,但自己知道,她不可以嫉妒。贤惠的妻子,怎么能有这些嫉妒之心,不为丈夫张罗为薛家开枝散叶,便点了点头,“女儿明白。” 55、进宫 五月的午后,带着春去初夏的暖意,带来了大地的复苏。院中草木茂盛,阳光照在大地上,暖暖地,微风拂过,微醺的人都陶醉其中,也变得懒起来。 薛蟠正处在婚假,难得有这样清闲的时候,又无人会来打扰他,躺在院子廊下的摇椅上,边上小几上放着一杯清茶,手中一卷诗卷,好不快活。 看着书,薛蟠却想起了归宁回来的第二日,去宫中觐见陛下谢恩的事情。 水澈虽仍在盛年,皇子也有几个,可惜中宫无子,这也是太子之位一直悬而未决的主要原因。毕竟没有嫡子出生,皇帝又没有立太子,那么所有的皇子都是有机会被立为太子,从而登上皇位,一统天下。 中宫无子,这就更是对皇后在后宫中统治地位的挑战,而生有皇子的妃嫔就更是不把皇后放在眼里。好在水澈一直还对皇后有一丝尊重,宫中又有皇太后撑着,皇后之位才得以保全。可是这样,却也更加重了皇后李氏的危机感。 皇后和圣上是结发夫妻,如今也是三十来岁,人老珠黄之年,这么多年都没有儿子,如今想要就更加困难了。而正在这时,她看到了当时掌管她礼职的女官贾元春。此女生的艳丽无双,贾家虽袭着国公爵位,可惜族中无杰出之辈,在朝中亦都不过是任些虚职,已经没落多时。这更给了李皇后一个看重她的机会,只要拉拢了她,让她身下一男半女,在归到她的膝下抚养,即可得了嫡子的名分,又更靠近了朝中八国公这潜在的势力。 如果真生下皇子,那么她就可以以此来对抗周嫔和大皇子,以及其他羽翼未丰的皇子。李皇后的算盘打的响亮,所以借故让贾元春接近陛下,没想到这贾元春还真有些本事,不过一次恩宠就让陛下封她为风藻宫尚书,加封贤德妃。李皇后虽心中有些嘀咕,贤德二字,似乎有点过了,历来封妃,只赐一字已经是恩典,如今圣上却独给她恩赐了两字,可见对其的宠爱。虽李皇后因此心中略有不服,但后来一想,贾妃在宫中无靠山,贾府没落,还不得靠她才能成事,也就放下心来。 她哪里知道其中的曲折原委,还以为自己的计策得逞。 而贾元春被封了妃,在宫里再也不是一个小小的女官,更是得意起来。只她也知道自己是拿什么换来的妃位和宠爱,这些总不是长久之计,也是想要尽快怀上龙种,才能保她一生荣华。 母亲上次来见的时候,提到自己的薛家表弟如今高中探花,在翰林院任职,行走南书房,又蒙圣上恩典,赐婚福亲王幼女,圣上的堂妹,德瑞郡主。她觉得这是机会来了,在宫中多时,她也感觉到自己的势单力薄,皇后虽处处照顾于她,可毕竟她要仰人鼻息,受制于皇后。如今竟有如此的姻亲,如果表弟能助她,那么福亲王府也会成为她的靠山,在宫里也更加扬眉吐气了。 且不说宫中各人如何的心思,只薛蟠携着水婕儿登上了马车疾驰到了宫中,被皇上和皇后传召入得重阳殿。 只见除皇上和皇后在座外,还有一雍容华贵的年轻女子。只见她身穿华丽凤身彩裙,头戴凤钗,高坐于皇后之侧,薛蟠猜测定是宫中的某位娘娘,只如今他们夫妇来谢恩,这位贵人怎么会出现。 虽然心中百思不得其解,但薛蟠仍和水婕儿上前见礼谢恩。 待被皇上叫起,方听到皇后笑着对皇上说道:“圣上真正是好眼光,看这对璧人,当真是天作之合。” 贾元春也忙起身扶了扶道:“臣妾在此替姨妈和表弟谢陛下恩赐。” 听此眼,薛蟠才知道他面前之人就是王夫人和贾政之女,贾宝玉的亲姐姐贾元春,御封的贤德妃。 水澈眸光一闪,笑着说道:“爱妃何须谢朕,婕儿为朕的堂妹,为她找到一个如意郎君是朕这堂兄应该做的事,况薛卿家作为朕的臣子,为朕分忧解劳,能成全了他们,也是朕的一大功德。” “正是的,圣上向来以孝治天下,父皇知道了此事,定也会欢喜。”李皇后不落人后地忙一句奉承话。 “虽是陛下仁慈,但臣妾亦是心中感激,能看到表弟和表弟妹如此般配恩爱,也替薛姨妈高兴。” 水澈听到恩爱一词,心中总有些不舒服,不过作为一个男人,甚至是常年生活在后宫中的男人,他一眼就能看出何是真心,何是假意。薛蟠虽对待水婕儿温柔体贴,但是眼中却没有爱意,虽藏得很深,但是和他这个中老手想比,还是稚嫩了些。 看着水婕儿,水澈笑着问道:“郡主可满意为兄为你挑的夫婿?” 水婕儿忙抚了抚,温柔而羞涩的说道:“谢圣上恩典。” 李皇后看着水婕儿如此娇态,笑着对水澈说道:“圣上就不要问了,看妹妹如此就知道甚是满意的。女儿家面子薄,圣上问这样的问题,岂不是让妹妹为难。” “正是的。”又对着薛蟠道:“薛卿家可还认识你的表姐,这就是你的表姐,朕的贤德妃。”指着贾元春,眼中掠过一丝嘲讽,可惜太快了,而且谁又敢注视皇上,所以尽无人看见。 薛蟠和水婕儿忙又跪下道:“臣参见贵妃娘娘。”“臣妾参加贵妃娘娘。” 贾元春忙走过去扶起了两人,热情地笑道:“都是自家人,何必如此见外呢。” 薛蟠和水婕儿忙谢了。 “姨妈可好,家里可好?” “母亲在家一切都好,还常向臣提前娘娘,说小时候娘娘就长得好,又很懂事孝顺,说臣如若有一半娘娘的灵力聪慧,母亲就心满意足了。” 贾元春虽不知道自己何时何姨妈见过,不过想来自己小的时候,姨妈还没有嫁去金陵也是有的,见过自己也不足为奇。便笑着说道:“谢姨妈夸赞,难为姨妈想着,我看弟弟就很好。姨妈也是有诰命在身,如若得空,可和母亲来我宫里坐坐,娘儿们说说笑笑岂不是好。” 薛蟠心里虽不是很愿意,但还是说道:“谢娘娘恩典,母亲知道了定也是欢喜。” 贾元春正待要说什么,水澈却说道:“如今你们正新婚,朕就不多留你们了。”又对着李皇后道:“爱妃就带着他们两去太上皇和皇太后处请安吧,也让二老看看。” 李氏忙起身应了,带着薛蟠和水婕儿去了。 贾元春还正想多和薛蟠说说,可是想到圣上在此也多有不方便,而且若让皇后看出了端倪,也不好。虽然没有和得瑞郡主独处的机会让她很是失望,但如今这样已经很然她满意了。 水澈温柔地对贾元春说道:“爱妃今日也见了薛爱卿,如今想必也累了,就跪安吧。” 贾元春忙婀娜地跪安,又给了水澈一个含情的眼神,方恋恋不舍的出去了。 水澈看着贾元春出去,却还一直盯着出去的地方,眼神变幻莫测。这座偌大的后宫,有什么是能瞒过他的耳目,这些人的盘根错节,又有哪些是他不知道的。能够击败所有的兄弟登上帝位,只靠狠绝是远远不够的。 “官家。”郭公公看着圣上的脸色,小心的问道。 “何事?” 郭公公拿出一本秘册来,说道:“这是薛府暗卫刚传来的薛大人和德瑞郡主的起居情况,请官家过目。” 水澈拿过翻开来看了起来,轻声地念叨:“山无陵,江水为竭,冬雷震震,夏雨雪,天地合,乃敢与君绝。” 郭公公小心地看着圣上的神色,虽然他读书不多,但是这句话还是知道什么意思,如此缠绵悱恻的话语,听到郭公公耳里却是如此的心惊胆战。 不知过了多久,水澈却哈哈大笑起来。郭公公也不敢抬头,只盯着自己的鞋面,好像上面的图案他今日才发现是如此的有趣富有创意,真是怎么也研究不够。 待笑了一阵,水澈才沉声说道:“让人继续盯着就是了。” 郭公公忙应了。 水澈在心中叹气,薛蟠,我们是如此相像的两个人,都是善于演戏的高手啊。就像我懂你一般,你什么时候才会懂我,就算是如知己也好。” “朕的贾妃娘娘在宫里还安分?” 郭公公看不明白圣上的神情,要他说,薛大人如此,圣上定是生气才是,可是圣上却无半点不快,只有一丝无奈而已。 “贾妃娘娘如今和皇后娘娘走的颇近,其余倒还算平静。只娘娘之母贾夫人王氏前次来宫中,之后娘娘就开始留意薛大人的事情,还命了贴身宫女去私下打听了薛大人和德瑞郡主的事。”见圣上没有反应,才又说道:“周贵妃娘娘和郑妃娘娘,以及周嫔娘娘亦都来探望过贾妃娘娘几次,言语却有些不合。” 水澈点了点头,看着殿阁窗外的知更鸟,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言归正传,薛蟠靠在摇椅上,想着进宫谢恩时遇到的贤德妃贾元春,心里总是有些不舒服。这女人看着就有些不简单,而且她要母亲去宫中坐坐,也不知道是何意。 贾府总是多事之地,可是皇宫更是复杂难测。如今他新娶了德瑞郡主为妻,正是风头盛的时候,母亲如果去宫中,万一被有心人利用,就麻烦了。而其既然知道贾府的灭亡和贾元春的命终,薛蟠就更不想要母亲牵连其中。 他最初以致现在一直的梦想就是给予母亲和妹妹依靠和保障,并且如今也一直为这个目标而努力。他不指望什么功成名就,不期望自己建多大的功劳,有多大的爵位权力,一个人要知足惜福,才能常乐。 上天已经给予了他太多的东西,就不能再奢望更多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想到此,薛蟠猛然想到母亲虽拒绝了姨妈的联姻,但是万一贾元春又以此来说服王夫人,想必王夫人也定是乐意和薛家结成联盟,或者顺水推舟为宝钗说了另一家,母亲也不好立马反对,又要费他一番口舌,倒时宝钗的婚事岂不是麻烦。看来要尽早给宝钗定一门亲事,以防事情有变。 其实这么些日子以来,他心中对宝钗的良配也是有些想法的,看来等会子要到母亲那里,好好商量一番了。 “郡马在想什么,叫你也没反应?”水婕儿进来,却见薛蟠拿着书呆呆的坐着想心事,连她叫他也没有反应。 薛蟠方回过神来,看见水婕儿在丫头拿过来的另一把椅子上坐了,方说道:“从母亲那回来?” “是,才从母亲那出来,又和两位妹妹逛了会子园子。”看着薛蟠,水婕儿好奇地问道:“郡马刚才在想什么,想得如此入神?” 叹了口气,薛蟠道:“我在想宝钗如今也是十六岁的年纪,是应该为她定一门好亲事了。我这做哥哥的,对妹妹的幸福却是要好好上心把关。刚才正在想人选呢,不知道谁比较合适。我就这样一个亲妹妹,定要为她选个好的,不求家世门第有多高贵,只要对宝钗好,宝钗又喜欢的才是。” 水婕儿笑着看着薛蟠道:“郡马对妹妹的心意,连妾身都吃味了呢。”狡黠一笑,方正色道:“郡马说的也很有道理,不知道郡马又没有人选了?” 薛蟠笑着看这水婕儿,摇头神秘地说道:“这不可说,待到母亲那里,我再告诉你。”说着握着水婕儿的手道:“你是宝钗的嫂子,也要帮着仔细思量,我不想亏待了宝钗。” 水婕儿点了点头,“妾身即为郡马的妻子,宝钗的嫂子,我们俩又向来交好,她就像是妾身亲妹妹一般,定会为妹妹好好算计的,郡马放心。” 薛蟠满意地笑了起来,看着水婕儿,突然问道:“那日归宁回来,你有些闷闷不乐,是有什么烦心事?” 想到母亲的叮嘱,水婕儿有些别扭,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别过脸去,又笑着说道:“没什么,想必是累了吧。” 薛蟠才不相信是累了这样的话,明显是在说谎,但是水婕儿既然不愿意说,他也不方便追问,毕竟即使是夫妻也是需要给对方自由的空间的。 “有什么事,如果你想说,一定要告诉我,我是你的夫君,是你以后共度余生的人,是你一生可以的依靠,有什么烦恼和困难定要告诉我,恩?” 水婕儿感受着薛蟠的温柔,才笑着点了点头。 56、论亲 张府 张笃庆一直对薛蟠视如己出,而薛蟠向来对老师尊敬异常,这薛蟠成了婚,自要带着新娘来拜见恩师,这是其一。其二呢,薛母也想要和张夫人严氏以及老夫人程氏交流交流,也是对张氏兄弟相看相看。 薛蟠和张家关系匪浅,张氏兄弟也和薛蟠很合得来,张家书香门第又无寻常子弟的纨绔之气,如果是他们两兄弟中的一人做他的妹婿,倒是可以接受。 其实薛蟠也考虑过彭氏兄弟,可惜彭聚星早已结婚纳妾,而彭浚在科考之前家中就已经为他定了门亲事,听说不日就要成婚。 这样算来,和薛蟠相熟的子弟中,也只张氏兄弟能入了薛蟠的眼。况薛母和张家两位夫人也是交好,宝钗也是随着来拜见过,两家可以说是相熟,这就更是好了。 薛蟠带着水婕儿到了老师的院落里,正式地拜见老师的时候,,薛母早已经到了张家东院的正堂和张老夫人说笑起来。 “蟠儿和媳妇先去拜见张先生了,等会子再过来拜见老太太和姐姐,小辈们不懂这些,可别嫌他们礼数轻慢了才好。” 严夫人笑着说道:“这才是正理,叔父是蟠儿的恩师,蟠儿如今成了亲,叔父比谁都高兴呢。那天蟠儿成婚,我眼瞅着叔父比往日里更是欢喜。” 老夫人看了看,问道:“宝钗怎么没来?有些日子没见她了,我还怪想她的。” “能得了老太太的眼,是宝丫头的福气。只她身上有些不爽,就不让她过来了。”顿了顿,薛母又说道:“再者,我今日也是想讨老太太和姐姐的主意。” 薛夫人这样一说,倒是让她们好奇起来。 “如今蟠儿也成了婚,我的心病也去了一半,如今只剩下我这女儿还没有着落。先夫去的早,并没有为她定下门好亲事,后来我又担心蟠儿的事,这反倒把她给耽搁了。眼见着今年已经十六的年纪,许多大家闺秀像她这般大,都已经定了婚事,成了家的也是有的。” 听了这番话,老夫人和严夫人对看了一眼,心中都有些意动。她们也是喜欢宝钗这丫头,人长得好,又很是贤惠,又得她们的心,张家和薛家也是交好,如果让宝钗嫁进她们家,倒是不失为一个好媳妇。 “老夫人和姐姐也知道,我们家原是在金陵,京城中虽有亲戚在,但也毕竟远了些,又少走动。如今也是想托了老夫人和姐姐帮我物色物色,看有没有适合的公子。”看着两人,薛母笑着说道:“我也不求他家族门第多么高贵,只人品周正,能够照顾宝钗,又能得了宝钗的眼就成。” 老夫人哈哈笑着说道:“薛太太,我看着宝钗这丫头就很好,如果不嫌弃我们家那两个混账孽胎,辱没了宝丫头,太太又还能看的上眼,不如就做了我们家的媳妇,怎么样?” 这不正是说到了心坎里了嘛,薛母笑着说道:“老太太和太太都是慈善人,宝丫头如能入了你们二位的眼,那是她前世修来的福分。” “我看两位哥儿都是好的,只怕他们看不上宝丫头。” 严夫人忙走过来。坐在薛夫人旁边的椅子上,说道:“我那两个儿子,都是我肠子里爬出来的,我能不知道他们。如果宝钗配了他们中的一个,反倒是他们的福气,哪还有看不上的道理,要看不上也是宝丫头看不上他们。” “妹妹放心,如果宝钗真能嫁进我们家,我定拿她当我亲闺女看待,绝不会委屈了她。” 本来薛蟠和薛母商议,就是看中了张家的兄弟。 “不瞒老夫人和姐姐,我此次来不带着宝钗,也是怕谈起这些事,她一个姑娘家的,脸皮薄,到时不好意思。”喝了口水,又道:“姐姐和老夫人定也是知道的,我就这一子一女,蟠儿又从小极疼这唯一的妹妹,我也是希望能够为她找到一位知冷暖的良人,才不枉我们疼她一场。” 老夫人一生只育有一子,家中又没有女孩儿,方叹道:“可怜天下父母心,为人父母的从他们生下了开始,就为他们操碎了心。女儿更是比儿子较贵些,为着她们的婚事,也更操心。” 看中薛夫人,又说道:“也难为你,薛老爷去了之后,独自抚养这两个孩子。” “也幸好蟠儿懂事,我一个妇道人家,总是有限的。”叹了口气。 握住薛夫人的手,严夫人说道:“妹妹放心把宝钗交给我,我定是把她当做亲闺女看待。在家中有母亲和哥哥疼,在这里,我们这些长辈都会疼她的,我那小子敢给她气受,也不劳蟠儿和妹妹费心,我定亲自教训他给宝丫头出气,妹妹觉得如何?” “姐姐严重了,如果宝钗进了张家,我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只是,不知道两位哥儿,要定谁才好?” 老太太听到薛夫人答应了此事,更是乐开了花,笑着说道:“配给谁,宝丫头都是我们家的媳妇,太太放心,我定给她找个好的。”又对严夫人道:“我看霆哥儿就很好,他是长子,人又稳重,你说呢?” 严夫人见着老太太都这样说了,也笑了起来,说道:“正是的,那真是霈儿的福气了。妹妹看呢?” 薛母想着,张霆确实比张霈要稳重些,脾气秉性也是好的,便笑着点了点头,道:“我看还是和老太爷、老爷商量过了,我也要和宝钗商量着,我们再定夺如何?” 老夫人想了想,点头道:“那就听薛太太的,不过我们这儿女亲家却是板上订钉的事,可不许反悔的。” “自然。” 正说着,只听得外面丫头说道:“薛大爷、薛大奶奶来了。” 因着水婕儿郡主的身份,严夫人忙扶着程老夫人站了起来相迎。 薛蟠和水婕儿被丫头婆子簇拥着进了来,看见老夫人和夫人都站着相迎,两人忙上前见礼,才扶着老夫人在位子上坐了。 过了几日,张家就传来了消息,想要聘宝钗给张霈为妻。两家长辈又拿了两人的生辰八字,竟也是算出了个天作之合的好姻缘来,更是把老夫人等喜得满脸带笑。又过了几日,张家就派了媒人上门正式提了亲,两家这才算是真正地定了亲事。 薛蟠毕竟是男子,这些事情都由母亲和妻子操办妥帖,而他呢则舒舒服服地过完了这十天的婚嫁。 人毕竟是需要休息来调整自己,薛蟠忙碌了这些年,还真没有像这几日一般,好好地休息过,现在薛蟠就像是全身都充满了电一般,精神十足。而在外人看来,他这却是人逢喜事精神爽,正是春分得意的时候。 天才蒙蒙亮,薛蟠就醒了过来,微微的抽出了被水婕儿枕着的手臂,却没想到,惊醒了她。 迷迷糊糊地说道:“天还没亮呢,郡马怎么就起了,再睡会吧?” 薛蟠下了床说道:“不了,你睡吧,我醒了就睡不着了,还是到外面去练练剑,身上也爽快。再者今日要到衙门去应卯,多日不去,定有许多事要做了。” 水婕儿听了,只披了件外衣,就忙下了床,伺候薛蟠穿起衣服来。 薛蟠握住水婕儿的手,道:“你下来干什么,大早上的,仔细招了风,这些我自己来就是了。” 摇了摇头,水婕儿看着薛蟠,温柔地说道:“伺候郡马,本就是妾身应做之事。”说着唤了人进来,伺候薛蟠漱洗。 待薛蟠收拾停当,方说道:“你去休息吧,还早着呢。”说着提了剑出去。 香茹看着郡主,忙问道:“郡主?” 水婕儿感觉自己现在已经没有了睡意,就说到:“伺候我更衣吧,反正也睡不着了。” 香茹和云琪忙又端了水伺候郡主漱洗更衣,上妆梳头。 薛蟠和以往一样,不到卯时就到了翰林院,院中虽没有多少人,但每个遇到他的人都向他道喜问候,好一番见礼,薛蟠才回到了自己的屋子。 这就是作为翰林院官吏的好处,每人总有个不大不小的屋子,可供他读书之用,倒是很有隐私和个人的空间,这也是所有衙门里独此一家。谁让翰林院本身人数就少,又都是些鸿儒大家或是些长才之辈。 薛蟠也是庆幸自己的决定,早点来还是有好处的,否则遇到的人将更多,见礼就真的没完了。 薛蟠整理着这些日子的简报和文案奏折,就听见敲门声。开门一看,不是别人,正是同科榜眼,朱伯庐。 “薛兄,怎么舍得回来了,我们还以为你在温柔乡里都舍不得出来了呢?” 拍了一下朱伯庐,薛蟠笑着说道:“怎么,伯庐你也来开我玩笑。放心,我记得要请你吃饭,你怎能为这些就来损我。”暧昧一笑:“再说,你和嫂夫人成亲的时候,就没有你侬我侬的时候?” 朱伯庐被看穿了心思,哈哈笑了起来,“知我者薛兄也。” 朱伯庐也不和薛蟠客气,随意地在位子上坐了,自顾自地倒茶喝起来,便感叹道:“恩,还是薛兄这里的茶好喝啊,不错不错。” 薛蟠看着他这样子,哪还有半分斯文,心里直翻白眼,识人不清啊。“你要是喜欢,走的时候包些去就是了。” “恩,那我就不客气了。” 你有和我客气过吗,薛蟠怀疑。 “以后真是难喝到你这里的茶了。”看着薛蟠露出疑惑的表情,才笑着说道:“前几日,吏部的任命就已经下来了,我调任到山东省,升任登州府通判,不日就要到任,今日来是来做交接的。”叹了口气,又笑道:“自我能登仕途,盼的就是这一日,如今能够外放,也算是学有所用了。” 薛蟠听了,忙恭喜道:“那我在这里要向伯庐道喜了。” 朱伯庐神秘一笑,道:“说不定要同喜了,我们这一科前三名,周茗现调到了吏部,我被外放,你也要差不多了,可要仔细打听打听,看你会有怎样的任命。”顿了顿,“不过我想你暂时不会出京,毕竟你才和德瑞郡主成婚,就算福亲王也不会愿意你这时候外放。”又一笑;“不过世事难料,这也说不准。” “这一切都要看上面的意思,岂是我等可以操心的。”说着薛蟠也放下了手上的文书,道:“那选日不如撞日,今日就算是为你这通判大人道贺践行如何?” 朱伯庐好笑地摇头:“你的算盘倒打得好,这成婚之前就说要请我们,这是一次,今日为我饯行又是一次,怎么能两顿合成一顿的,不行,你得欠我一次,下次我们再聚之日,你还得补回来才好。” “哈哈,你呀,还说我精明,这世上还有谁精明地过你。好吧,就算我欠你一次,这总行了吧。” 又聊了会子,朱伯庐突然说道:“薛兄,听说你和江南甄家有些关系?” 薛蟠疑惑,怎么突然说道甄家,便斟酌着说道:“不过是些远亲,怎么了?” 看着薛蟠,朱伯庐想了想,方轻声道:“昨日,御史堂的几位御史大人,联合奏折,弹劾江南甄家,说的还是甄家贪墨了江南内库的银子的事情。” 薛蟠虽心中一激灵,脸上还是笑着说道:“这有什么,往年不都有些御史弹劾,甄家不还是好好的。” 看了看外面,朱伯庐方回身道:“可这次不同,以往圣上要么驳回或者留中不发,可今年才一出,圣上就传了首相、宰辅和大学士等军机大臣到了文华殿议事,可后来又没了下文,这事到底透着诡异,圣上是什么意思,谁也猜不准,亦有人说这回甄家恐是要。我看着有些玄,你自己心里也有个数才好。” 薛蟠心里沉重,但还是感激朱伯庐告诉他这些,郑重地鞠了一躬,道:“小弟在此谢过,此情铭记在心。”可是薛蟠却也有另一番思量,朱伯庐又为什么要告诉他这些,这背后又有何深意呢。 摆了摆手,道“没什么,不过是我多嘴提醒一句罢了,你不要嫌我多管闲事才好。” 朱伯庐的到来,却也带来了薛蟠新的故事,从此,薛蟠的人生翻开了新的篇章。 57、省亲别墅 邀请了翰林院的几个交好的同僚,为朱伯庐办了饯行酒宴,席上大家亦是感慨亦是高兴,大家都喝了许多才散了。 很快的,薛蟠的任命也下了来,升任了户部主事,正六品官职。虽不过是提了两级,但是却也真正进入了实权机构。 户部户部掌全国疆土、田地、户籍、赋税、俸饷及一切财政事宜。其内部办理政务按地区分工而设司。各司除掌核本省钱粮外,亦兼管其他衙门的部分庶务,职责多有交叉。本朝户部下设浙江、江西、湖广、陕西、广东、山东、福建、河南、山西、四川、广西、贵州、云南十三清吏司。隶于户部的机构有:掌铸钱的钱法堂及宝泉局;掌库藏的户部三库;掌仓储及漕务的仓场衙门。 薛蟠自六月底进了户部当差,和以往作息却也没有什么不同,一样是个清闲的差事。这就不得不提到,这户部主事虽是正六品官,不过要管理的倒是不多,部里或司里有什么项目性的事(如出差或京畿巡查、库房清点等)才会让主事领衔办理或协助办理。 不过这些日子接触下来,薛蟠也觉察出了两个字,那就是没钱。 是的,这个国家国库空虚了,虽库里账上有两千万两银子,但实际在账上的,估计不会超过一千万两,而这还是保守估计。看起来好像还满多的,那是没有遇到灾祸等太平时期。如果仔细算算,这绝对是不够日后花销的。 每年的春节,宫中摆宴宴请朝官、宗亲,这是一笔开销。今年北方的旱季、南方的水涝,如果老天不照顾,还不是说来就来的事,这又要准备一笔开销。明年是皇太后的整寿。圣上必要显示自己的仁孝,定也是要好好操办,这又是一笔开销。冬日里的大雪,如果太厚,受灾冻死的又岂会是少数,这又要准备一笔开销。还有每年的军费,这些年,虽没有大仗,可是缅甸一直扰边不断,小的防御攻势也没有少过,这又是一笔。这些还只不过是大的事情,其他一些繁琐小事,都要用到银子的,加起来也不是一个小数目了。 薛蟠叹了一口气,怪道后来要抄那么多贵族的家,也原来有着这样的原因。不过转念一下,这和他也没多大关系,他只要顾好自家就可以了。 转眼就到了十月,贾府的省亲别院也建造完成,当真是富丽堂皇,奢华无比。 这一日,薛母带着薛蟠夫妇,以及宝钗一起到了贾府贾母处。 只见贾母、王夫人、邢夫人等亲自在廊上迎了,方一同进了屋子。 薛蟠和水婕儿方拜见了贾母,又要向王夫人等拜了,王夫人等站起来忙说道:“这可使不得。” 薛夫人按住王夫人的肩,笑着说道:“这有什么使不得的,她是你外甥媳妇,你就受不得她的礼了?姐姐快坐着,也别人小辈们为难才是。” 王熙凤也是在旁笑着说道:“太太就听姨太太的,就坐着吧。” 王夫人等方坐着受了。 待礼毕,王熙凤用帕子捂着哈哈笑起来,对着薛夫人说道:“姑妈,你怎么不让弟妹来见见我。” 贾母在旁笑了起来,指着王熙凤对水婕儿说道:“她是蟠儿的表姐,这里的琏二奶奶,我们别理她,她呀就是个泼皮破落户,你只管随着我们叫她‘凤辣子’就是了。” 水婕儿听了此话,又看着王熙凤如此豪爽的性格,笑得洒脱,却不给人不自在的感觉,反是生出了些亲切感。方扶了扶说道:“姐姐”。 王熙凤忙拉过了水婕儿的手,打量着说道:“看着弟妹通身的气派,真正是王府家才生的出来的小姐。”又对着众人说道:“看看弟妹又看看我,就成了鸡窝里出来的了。” 大家听了她的比喻,更是笑了起来。 大家说笑一阵,方坐下来吃茶。薛母笑着说道:“听说皇上已经准了,贵妃娘娘何时可以省亲?” 王夫人提起自己的贵妃女儿,也是自豪,“礼部已经下了敕命,定在正月十五那日。” 薛母听了,点了点头道:“总算是盼到了,这是多大的荣耀啊。好多年不得见,如今也终于可以一家团聚了。” “正是呢,忙活了这些时日,总算是盼到了好消息。如今各处都已经开始打点收拾,只待贵妃驾临了。” 薛蟠四处看了看,方问道:“怎么没见到宝兄弟?” 贾母叹了口气,道:“秦哥儿没了,他心里难受,闹了好些日子,方好些。你成亲那时,他也是高兴。他答出了那睿安亲王出的题,他老子知道了,还夸了他几句。可不知怎么地,最近又犯了痴傻,也不知是谁招惹了他,这会子又为秦哥儿的事伤心起来。我看着他这样萎靡也不好,就让他去新落成的园子里逛逛,也散散心。” 林黛玉听了,嘴撇了撇,倒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贾母看着薛蟠又说道:“如果他知道你来了,定是欢喜的。我这就派人去叫他回来。” 薛蟠摇了摇头道:“既然宝玉心情不好,就让他在园子里多玩会儿吧,我们也不是一时三刻就要走的。” 正说着,外面走进来一个丫头,说道:“二老爷吩咐,让蟠大爷去书房一趟。” “有什么事情?” 丫头低头回道:“奴婢也不知道原委,不过家里的清客老爷们都在。” 贾母点了点头,对着薛蟠道:“既老爷找你去,你就去吧,你媳妇就留在这陪着我们,有你母亲妹妹在,大家说说笑笑的也好。” 薛蟠方应了,随着丫头去了。 原来这日贾珍等人来回贾政,说园内已经竣工,大老爷已经看过了,只等贾政去看还有什么不妥当的地方,再行改造,另就是要提好匾额对联等。正好各位清客幕僚执事等也在,贾政就想着大家一起去园子里逛逛看看,也好把匾额对联提了,本还想要叫上才学卓著的贾雨村,正好听下人说薛姨太太携着大爷奶奶姑娘来了,大家一听,这薛蟠的学问就很是好的,何不把他请来,贾政一想,他对薛蟠的才华也很是看重,况又是自己的外甥,就答应了。这才有了让丫头来请的一幕。 薛蟠到了贾政的书房,见贾政、贾珍及各位清客都在,大家互相又一番见礼。听了大家的话,才知道要约他一起去逛园子,提匾额。 薛蟠想了想,笑道:“姨夫和各位前辈请恕晚生莽撞,依我看来,这次是为贵妃娘娘省亲才修的园子,宝玉又是贵妃娘娘的亲弟弟,如今也已经长大成人,文采也是好的,贵妃省亲那天如果看到园子里各处的匾额都是自家兄弟所提,岂不比旁人提的更开心?” “那个孽畜,不过是会些歪门邪道罢了,怎么能登大雅之堂。”贾政虽心里已经被薛蟠说动,但嘴上还是表示不同意。 旁边的清客们笑着说道:“老爷恐是对宝二爷太苛刻了,我们看来,他的文采已经很不错了。蟠大爷说的也很是有理。” 贾政叹了口气,说道:“既如此,就命他来试试,如果实在不好,还是要劳烦各位才好。”又要命人去传宝玉来,薛蟠忙阻止了,说道:“我才从老太太那来,听说宝玉已经去园子里了,我们此去可能会遇到他也说不定,只派个人去前头找他,别走差了就是了。” 贾政点了点头,方吩咐了小厮去了,又带着大家浩浩荡荡地往省亲别塾去。 说来还真是巧,贾政派的小厮正好和宝玉差了路。而宝玉因为心中郁闷,才听了贾母等人去园中玩耍,才没有一会子,却遇到了老太太派了来找他的小厮,说蟠大爷来了,宝玉忙兴匆匆的跑了出去,却正好和贾政等人在大门口遇到,这也不能不说是歪打正着。 薛蟠想着宝玉在此,定会让贾母等人操心,就给三儿打了个眼色,三儿会意,忙带着身边的茗烟去向贾母报信,让她们放心。 也许是薛蟠的人品实在是太好了,起初大家听了宝玉被他老子撞到了,又跟着要一起去逛园子,就更是担心起来,还好茗烟和三儿及时赶到,把原委说了,大家才稍放些心。 贾母叹道:“有蟠儿在呢,宝玉会没事的。” 宝玉看着远处而来的是父亲等人,又知道他们已经看见他了,躲是没地方躲了,只好恭敬地在门侧站了,等着父亲走来。 贾珍看着宝玉说道:“宝玉来的正好,我们一起进去看看。” 宝玉虽心中一万个不愿意,也只好应了,还好还有薛蟠在,宝玉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朝薛蟠拱了拱手,两人心照不宣。 一路走走停停,也不过是走了省亲别墅的十之五六。薛蟠虽游兴大好,园中虽还没有归置整齐,但是风景却也好,但是看着这满园的奢华,薛蟠更是感叹,如此招摇,哪有不败的道理。 想是大家都知道今天的主角是贾宝玉,亦藏拙以待,问起,也不过附和些俗套敷衍。倒是宝玉引经据典,说的也是头头是道,倒让贾政有了些好脸色。 薛蟠随着众人而行,也是高兴。他这也算是游览了原汁原味的大观园了。而从宝玉口中,也听了许多大观园中的名称,比如有凤来仪,比如稻香村。 好不容易大家逛了下来,才到大门,宝玉心中想着家中姐妹,又见薛蟠来了,也想要和他好好说说话,但又没得了父亲的吩咐,只好继续跟着。 贾政忽看了眼贾宝玉,厉声道:“你还不去,看老太太掂记你,难道你还逛不够?” 宝玉得了吩咐,心中高兴,但仍不敢表现出来,还是恭敬地鞠躬送众人去了,只薛蟠走的时候,向宝玉点了点头。待众人走远,宝玉才放松下来,众小厮更是一拥而上,摘了他身上的香囊等物,这又生出了林黛玉缴新香囊的故事,却不必细说了。 只说宝玉得了父亲的夸奖,又安全地回了来,心中喜悦,高高兴兴地回了贾母处。众人见了他,又听了他一番诉说,也是高兴异常。待宝玉拜见了薛母和水婕儿,众人才吩咐他下去换衣休息。 到了晚间,薛蟠和水婕儿回了房,水婕儿方问道:“这贾家二爷还真是众人手心里的宝,我也曾听人说过,说他是衔玉而生,今日妾身看了看他胸前挂着的玉,当真是块稀罕物。常人不是说,奇人必有奇像,看来这宝二爷有来历一说也所言非虚,难怪贾家老太太、太太等人如此娇宠于他。” “虽说宝玉的来历有些稀奇,但对子女如此溺爱却非良策。”薛蟠又笑着转头对水婕儿说道:“以后我们的孩子,定不能如此才好。” 水婕儿一听怎么说到自己的孩子了,红着脸点头应了。 58、上元灯节 到了腊月里,京城中就会刮起干涩刺骨的寒风,每天骑着马来回于衙门和薛府之间,对薛蟠而言真是痛苦的考验。骑在马上,冷风总会从袖口,衣领中灌进去,既是他已经穿得很厚重,也会有种被冷风吹着的错觉。 而一直受人关注的甄家弹劾案件,在圣上召集了众位军机大臣商讨之后就一直没有了下文,圣上又再一次的对弹劾留中不发,没过多久,大家也收起了想要看好戏的心情,感叹又是甄家有惊无险的度过。而那几位弹劾的御史大人,虽得了些赞叹之声,也迅速地淹没在了历史中。 当然这也和甄家来人在京城中上下打点有着密不可分的联系,这也再一次的让有心人看到了甄家的富有。甄家这先帝时期就无比受宠的权贵,没想到在新朝圣上这里,也同样恩宠不衰。 薛蟠也一直关注此事,亦不过是雷声大雨点小,但是心里还是多了一分沉重和顾及。 因为薛蟠娶了福王府郡主为妻,也就或多或少和各位王府宗亲有了些沾亲带故的关系,常日里的应酬谢礼必是不可少的。 这忙忙叨叨的应酬了一圈,元宵佳节也已经过去大半。 转眼到了正月十五上元灯节,前门大街上今日更是热闹,不过比以往来说,却少了分活泼。这都是因为今日是荣国府贤德妃娘娘省亲之日。这一大早就来往于宁荣大街和皇宫中的众多侍卫太监,那异常严肃的气氛,也感染了今日要过节的人们。 能够接驾贵妃娘娘,那是多荣耀的事情,大家虽没有真正看过那省亲别墅的辉煌富丽,但也或多或少听过。而且这样浩大的工程,京城中的工匠也去了不少,从他们口中流传出来的消息,那里竟像是仙境一般了,崇阁巍峨,层楼高起,玉兰绕砌,金碧辉煌。 宁荣街往日也是商店林立,商贩络绎,可今日,整条街上,却是纱幔帷帐,悄无人烟。路面上打扫的干净整齐,又有清水洒扫,松软黄土铺路。 原王夫人还想让宝钗也去见见贵妃娘娘,却被薛夫人以宝钗病中给推了,这倒是让薛蟠松了口气,对母亲的见识决定更是有了新的认识。这倒也不是假话,王夫人也知道,每到冬季,宝钗总有几日咳嗽不断,也就相信了,只道可惜而已。 夜幕降临,薛蟠看着贾府处的天空,那灯火之明映得半边天空都恍如白昼,各种彩灯点缀,更映地天空中似有五彩霞光照耀,更显出了那里的热闹非凡。算着时辰,想必贾妃已经登舆省亲开始了吧。 轻抚琴弦,不过是断断续续地音色。却听得丫头云琪进了来,看见水婕儿和薛蟠都在座,忙说道:“郡马,外门上传话进来,说是外面有自称郡马的好友来访,门上不认识来人,也不好怠慢,请大爷示下。” “哦?说是我的好友。”薛蟠好友成亲之日也都来过薛府,况在外的彭氏兄弟门房也是认得,那么此人是谁,薛蟠却有些疑惑起来。 薛蟠站了起来,“既如此,我就去看看。” 水婕儿忙接了丫头递上的披风给薛蟠穿上,又让他喝了热茶再出去。 来到大门廊上,只见几个略显熟悉的身影映入眼脸,待到了近前,惊的薛蟠忙要下跪行礼,却被止住。原来,来人不是旁人,正是微服出宫的皇帝水澈和郭公公,以及几位贴身侍卫。不过薛蟠想,皇上出宫,侍卫岂会只有几人,想必现在薛府外面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眼睛盯着呢。 薛蟠顿了顿,疑惑地说道:“皇,黄公子今日怎么出来了,也不说一声,下人多有怠慢,请黄公子恕罪。” 水澈听薛蟠叫他黄公子,也不在意,只玩笑地说道:“才几日不见,薛兄却帮我改了姓了。” 薛蟠尴尬地笑了起来,正要说什么,水澈却打断了他,接着说道:“不过叫黄公子也适合。那在外面,你们就称呼我为黄公子吧。” 身边的众位忙应了。 看着天冷,薛蟠也不能让皇上在门口站着,忙说道:“那黄公子就进寒舍去喝杯热茶吧,也好暖暖身子。” 水澈摇了摇头,道:“我就是在宫里闷的慌,才出来看看热闹,正好走到这附近,又想到多日不曾见你,才来找你。今日是上元灯节,在外面看热闹岂不比在屋子里待着有趣?只不要是我打扰了你和婕儿妹妹才好。” “公子言重了,你是我们府里请也请不来的贵客,何来打扰一说。” “即使如此,就陪我一起出去外面看看热闹如何?外面的宫灯虽没有宫里的精致,但胜在朴实奇趣,这宫外又多了宫里没有的喜庆热闹。怎么样,去不去。” 既然皇上都发话了,他是老板,他最大,薛蟠还能说什么,狡黠一笑,弯腰道:“固所愿而,不敢请辞。”顿了顿,又说道:“但请公子稍待,我吩咐了再走。” 水澈点了点头,自在廊下等了。 薛蟠也不敢让他等多久,忙吩咐门房说道:“你去传话给大奶奶,就说她堂兄弟来了,想去外面走走,我跟着去了,让她放心,不用等着,早点睡吧。” 那门房忙急急地去了。薛蟠又对身边的三儿说道:“你吩咐府中几个身手好的,暗中保护着那位公子,切忌,不可有任何闪失。” 三儿忙应了,自让身边另一个小厮去交代了。 幸好薛蟠出来的时候穿的就是外出的衣服,也不需要去更换什么,便走到了水澈的身边,笑着说道:“黄公子,诸位,那我们就走吧。” 众人走走停停,越到里面,人越是拥挤,薛蟠和郭公公等人怕和水澈走散,更是紧跟左右,可就是这样,还有好几次差点被人流冲散的。 看着郭公公不停地给他打眼色,薛蟠忙笑着说道:“黄公子,我们也走了好一段了,大家都有些累。再者我看人这么多,挤着也不舒服,人多手杂的,不如找个茶楼休息一会,你也可体味一下这夜色中的京城风貌如何?” 水澈看了看四周,方点头同意了。郭公公看了大大地松了口气,对薛蟠投了个感激的眼神,薛蟠一笑回之。 不远处正有个茶楼,里面也是热闹非凡。其名也独特,却是叫“苦味人生”。 水澈看了这名字,说道:“苦味人生,好奇怪的名字,不过细细想来,却也有些道理。” “茶叶的本身滋味由苦、涩、甜、鲜、酸等组成。一般人喝茶,先体会到了茶叶的苦涩,然后却是越品越有醇香回甘。这也就如人生一般,只有尝尽了这各种滋味,才能算是完满。常人说先苦后甜,也是一种对生活的期盼,能有个美好的结局。所以这‘苦味人生’,从苦开始展开人生,也算是一处妙笔了。” 薛蟠一笑,也不说什么,自带着众人进的里去。 看着里面高朋满座,众人都以为找不到位子,三儿却忙走上前去,和掌柜说了几句,掌柜忙跑了过来,恭敬地说道:“东家,是您来了,小的给您请安。楼上请,您的厢房一直都空着。” 薛蟠说道:“今日竟是如此热闹,看起来确实座无虚席了。” 掌柜边引着众人上楼,便说道:“今日过节,又有荣国府贵妃娘娘省亲,大家也想看个热闹,这不,才上夜,人就更是多了起来。” 薛蟠看了眼水澈,笑着没说什么,自先让他进了包厢,才说道:“你下去忙吧,这里不用你照应,吩咐上些好茶和点心来。还有,外面的侍卫随从你安排好了。”顿了顿,又问道:“孙师傅在忙吗?” 掌柜笑着弯腰说道:“才有客人点了伺候,想来应该忙完了,我这就让孙师傅过来。” 薛蟠点头道:“如果忙就不用过来了,换别人也行。” 掌柜笑着应了,方关门出去。 这包厢虽不大,却是茶楼最好的一处,也是视野最佳的房间。布置也很是清雅幽静,恍如外面的热闹和这里成了两个世界一般,除非贵客,否则平日里是不对外开放,一般会给薛蟠留着。 掌柜一出去,这空间里就剩下水澈、郭公公和薛蟠三人。郭公公在旁站着伺候了,感觉到气氛的冷寂,薛蟠走到窗前打开了些窗子,顿时传来了街上的吆喝嘈杂之声。 “原来这是薛兄自家的买卖,我还道没地方座了呢。” 薛蟠见只有三人在,也比刚才轻松地多,随意地走了,笑着说道:“这不就方便了我。公子也可尝尝,这里的茶虽比不得家里,却也是极好的。” 水澈一笑问道:“才说的孙师傅是何人?” “是这里最有名的茶博士,泡茶的手艺堪称一流。”又看了眼水澈,狡黠地说道:“若等会子是他来了,公子喝着好,只多给些赏钱就是了,可别想着夺人所爱才好,这楼里总共就这几个茶博士,我可还靠着他撑场面呢。” 水澈哈哈大笑起来,故作为难地道,“那可说不好,如果实在有你说的那么好,那也只能让你割爱了。” “非也非也,所谓君子不夺人所爱,况且他愿不愿意去还在两可之间。”薛蟠也知道水澈不过是开玩笑,也就故作气极道:“早知道如此,今日就不带你来了,可能还害我少收不少钱,真是误交损友啊。”边说还边叹气摇头起来。 两人对视一眼,都哈哈笑了起来。郭公公在旁听了,也忍不住加深了嘴角的弧度。官家和薛大人私下在一起的时候,总是能表现最轻松的一面。郭公公心里叹了口气,最是高处不胜寒,官家从小到大,竟是从来没有像普通人一般,交过一个可信赖的朋友。 两人说笑间,厢房的门再次打开,只见一年月五十的老者随着小二进了来。这小二忙把各盘精致的点心端了进来,郭公公走过去把点心放好,赏了些碎银子,小二也不敢出声,只略微鞠躬谢过就出去了。 这老者在包厢的柜子里,拿出了各种泡茶的器具,用热水仔细擦拭了,方依次放在泡茶的小几上。 看他忙完了,薛蟠才笑着说道:“孙老,这次我可是特意带朋友来捧你的茶,您定要让他心服口服不可。” 老者见着东家,笑着说道:“大爷尽管放心,老朽定拿出看家的本事来。”说着就在小几旁的椅子上坐了,待水开了,就认真的泡起茶来,这泡茶也是一门手艺,更是要定力和火候,两者缺一不可。那是对人心性最大的考验,也是对人心境的要求。 在孙师傅泡茶的时候,郭公公忙拿出了银针,在每种点心上都试了试,确定安全才放心。 一时间,房间里竟是安静异常,大家都被孙师傅那冲泡的手法和潇洒宁静的泡茶动作所吸引,竟是觉得身心也开始变得无比安详起来。 不过片刻,孙师傅把泡好的茶端到了薛蟠等人的面前。见郭公公欲言又止的样子,薛蟠先端起了茶杯,深深地吸了口,顿时一股清香扑鼻而来,又细细的茗了一口,顿时苦中带着回甘,真是满口留香。 点了点头,薛蟠方对着孙老说道:“真是回味无穷,孙来泡茶的手艺越来越好了。”又对着水澈说道:“公子也尝尝如何?” 水澈亦端起茶杯茗了口,眼睛一亮,笑着点了点头。孙老见众人都满意,方退了下去。薛蟠捻起了点心,放进嘴里,道:“在配上这里的点心,真是人生一大享受。” 水澈在旁见了如此轻松写意的薛蟠,眼里更是多了些笑意,打趣道:“你这算不算民间所说的,王婆卖瓜,自卖自夸。” 两人轻松的说笑吃茶,好不快活,薛蟠心里也是轻松,总比让他跟着皇帝在街上挤好,万一有什么好歹的,他可吃罪不起。 正说着,只见窗外天空中放起了巨大的烟火,把皇城半边天空的都照亮了。这街上的人都抬起头来欣赏这夜色里绚烂的烟火,不时发出阵阵欢呼和赞叹之声。 却听得旁边的窗子里不知是谁说了一句,“山西今年旱灾严重,多少庄稼颗粒无收,百姓流离失所,京城中的显贵们却有如此心思玩乐,真是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才说完,就被同伴打断,劝着出去了。 可好巧不巧地此言却传到了薛蟠和水澈等人的耳中,薛蟠更是心中咯噔一声。看着方向,不就是贾府的方位,那里真是有些得意忘形了。 郭公公看了眼官家,只见他神色如常,就像才没有听到外面的话一般,让欣赏着外面绚丽的烟火,只如果你仔细看的话,就会发现,他的右手轻敲了敲桌子,这是他常日里思考的时候最爱做的动作。 59、警告 这些日子,京城中各娘娘的娘家真是热闹非凡,当是你方唱罢我登场,前才有周贵妃省亲,又有贾贵妃省亲,又有几家娘娘省亲,俱都是家中有别院的富贵人家。所以,这一番攀比也是必不可少。 贾元春得了恩准,方出了宫归家省亲,心中也是欢喜。这么些年,才得以出得宫墙,母女团聚,可是谁想到,进了省亲别墅,看着如此奢华无比的场面,却是皱起了眉头。虽然这次省亲她亦觉得很是荣耀,可是在宫中多年,她也是知道圣上向来节俭,连自己的开支用度都缩减大半,如此铺张浪费,恐会招他不喜。 可这毕竟是喜气的日子,她亦不忍苛责,仍是欢喜以对。况身边礼法女官片刻不离左右,她也没有时间与父亲等说明利害,只能心中叹息。 玩闹一天,方又浩浩荡荡地被接回了宫。 回到宫中,次日,贾妃方去见皇上叩谢天恩,心中却也是忐忑。方到了御前,回奏了归省之事,就在一旁看着皇上的反应。 水澈听了贾元春的禀报,却笑着点了点头道:“母女兄弟团聚,尽享天伦也是太上皇,皇太后的仁慈。今次爱妃归家,定是阖府上下欢喜异常,热闹一番也是有的。” 贾元春见皇上不怪罪,忙俯身谢恩。 又听得水澈说道:“今次,荣国府隆重以待,更见其心诚挚。”说着吩咐发内帑彩缎金银等物,以赐贾政及各椒房等员,更是让贾元春感恩戴德,心中得意非凡,方退了下去,却没有见到水澈眼中一闪而过的厉色。 元宵才过,这日正赶上薛蟠休沐,便请了张氏兄弟来家喝酒吃茶、品试论文,又带了福亲王府的两位,就是世子之子水坚和水圮作陪,大家一处,又都是年纪相仿,倒也是热闹。 待众人在薛蟠的大书房坐了,张霈笑着说道:“景星今日倒是好兴致,竟不去陪你的美娇娘,反找起我们来了,恐只醉卧之意不在酒吧?” 这张霈虽平日里看着大大咧咧的,但是心思也是细腻,只不过不表现出来罢了。 薛蟠听了此言,只笑着说道:“不过是从贾府借来了戏班子,想找你们一起乐乐罢了,怎么就成了醉翁之意不在酒了,真是不识好人心。” 张霈一笑,也不下去,既然薛蟠不说,他也就不问。 “姑丈,就是为贤德妃省亲时荣国府请的戏班子?听说是极好的,今日能得一见,倒也是有耳福了。”水圮毕竟年岁小,还是爱玩闹的年纪,虽是王府公子,但是母亲也管得严,也少有松快的时候,今日受邀来到此,怎么能不高兴,便一脸好奇的看着薛蟠。 薛蟠点了点头,旁边的张霈哼了一声,道:“你这王府贵胄,什么没见过,如今反倒稀罕起这戏子来了。” 水圮见张霈故意找茬,也不是好性的,也是脸一别,说道:“就你小性子,不就是姑丈成婚的时候没卖你面子嘛,至于你气我们兄弟到现在。” “好了,二弟,看在景星的面子上,就不要再气了,况且他们也不过是寻个开心。”张霆在旁也帮腔道。 “就是,好你个张霈,往日里也没见你那么唧唧歪歪的,这次还真是犯了小肚鸡肠了。”水坚更是直指他的痛脚。“向你陪个不是还不成,以茶代酒,敬你了。恩?” 看大家都在看着他,况本就不是什么大事,张霈气的是这两个小子居然也不上门来找他,今日才发作。既然都赔礼了,张霈便笑着接过水坚递过的茶,喝了。 薛蟠余光看到影壁下裙角一闪,心中一笑,对张氏兄弟说道:“听说令尊今次调任两江巡抚,什么时候动身?” 提起父亲的调任,他们也是无奈,张霆说道:“破了冰就走,估计也就在三月份吧。” “那可是要延迟你和舍妹的婚事?” 提起此事,张霆也是微有脸红,笑着说道:“父亲已经交代过了,家中有祖父在,一切照旧就是了。” 水圮笑着看着张霆,揶揄道:“难得还能见到志修如此神态,为此也当服一大瓢。”张霈在旁听了,再看看哥哥还没有褪色的红晕,也是笑了起来。 忙拉过水圮问道:“你见过我未来的嫂子没有?”那亲热劲,好像刚才根本没有闹过别扭一般。 水圮看了眼张霈,一挺胸道:“那是当然。”这倒不是虚言,水氏兄弟毕竟是宝钗的晚辈,又年纪稍幼,去拜访姑姑的时候却也见过宝钗。 “怎么样?”张霈急忙问道。 水圮看了他半响,知道张霈快要不耐烦了,才慢条斯理地说道:“国色天香。” “哥哥好福气啊,恭喜恭喜” 张霆听了此言,倒是不在意,笑着说道:“娶妻娶贤,只要女子贤良,能够相夫教子,相貌倒是其次。俗话说,红颜易老,再美的颜色又能维持多久,最重要的是她的心,是她的性情。” 薛蟠在旁听了,心中点头。又往影壁处睨了一眼,看到才远去的背影。 没错,那女子确实是薛宝钗。此次薛蟠宴请也不是无的放矢,而是希望宝钗能够在婚前相看一下张霆,至少要比从来都不认识要好的多,也可以从字里行间,从行为中看看张霆的性格为人。 薛蟠想,宝钗听了张霆刚才的话,况张霆相貌也是可以,定也会满意的。 方转过头,对张霆说道:“舍妹虽是我从小宠着长大的,性情却向来很好,我就这一个妹妹,如今既许配给了你,志修,你切要好好待她才好。” 张霆忙站起,一拜,道:“不负所托。令妹既是我以后结发之人,我必会待她好,景星放心吧。” 薛蟠点了点头,道:“你是知道我们家的,母亲只有我和妹妹两个,可父亲在的时候,姬妾也是不少,常闹得家中鸡犬不宁。幸薛家只有母亲育有子嗣,才还了现在的清净。”顿了顿,又说道:“你的家务事,即使是大舅子,也不便过问,只作为你的好友,宝钗的兄长,才多说了几句。如果你以后敢欺负了宝钗,可别怪我不顾及朋友情面,定要好好教训你不可。” 张霆忙郑重保证了,张霈在旁见了,忙说道:“景星放心吧,哥哥向来厚道,定不会对嫂子不好的。”又狡黠一笑,道:“如若真有此事,我第一个给你报信,并无偿准备十八般武器,定不会不让你尽兴的。” 他一说,大家都笑了起来,刚才薛蟠所造成的严肃气氛,也消失殆尽。 另一边宝钗红着脸,快步地回了房,想起张霆的话,像是仍在耳边一般。确实是个和哥哥一般的人,她刚才偷偷地透过影壁的缝隙细细地看了眼,人也很是斯文有礼,倒没有平常公子的浮躁和傲气,相貌虽比不得宝玉,但却有种男子的气概。他说的很对,容颜虽美,却不过是一时的,内在才最重要。 “姑娘觉得姑爷怎么样?”莺儿在旁笑着问道,眼中却充满了打趣的意味。 意识到刚才的窘态被她用来嘲笑,红着脸气道:“死丫头,你也来打趣我。” 莺儿无辜地道:“姑娘好没道理,奴婢不过是问姑娘觉得姑爷如何罢了,怎么会有打趣的意思在,奴婢真是冤枉啊。”又看着宝钗,睁着眼睛暧昧地问道:“难道姑娘有什么奴婢可以打趣的事情不成?” “算我说不过你,你这丫头越大越是伶俐了,改明也该给你配个婆家,让你好好在婆家和你婆婆耍嘴去。” “好好的,怎么就说到我身上来了,是我错了还不成。” 看着莺儿羞涩又无奈的样子,宝钗“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刚才的心跳加速也慢慢平静下来。 过了二月,张家就送来了丰厚的聘礼,即已下了大定,张老夫人和夫人与薛母便请人核算了吉时,定在四月初八。 这日子一定,作为宝钗的娘家更是忙碌了起来,光这准备嫁妆一事,就够忙上一阵的。薛母之前就零星地准备了些,待张家下了小定,就立马操持起来,幸好薛家商行遍布,才能够在短时间内完成所有嫁妆的准备工作。 嫁妆作为女子出嫁时的财产,也是在婆家的脸面。薛母和薛蟠又都是极疼爱宝钗,自是不会让她委屈,尽是给她准备了满满当当的好东西。光打制新床新家具,就请了江南最好的工匠日夜赶工,用的是稀有的黄花梨,且光这床就堪称艺术之作。 又命了江南和京中最好的首饰匠人,用各色宝石打制新式首饰,打开那装满首饰的几十只箱子,只见金光灿灿,夺人眼球,各种宝石遥相呼应,更是璀璨夺目。 虽薛蟠也想要给宝钗嫁妆再添些色,但又想到,太过了反而不好,就和水婕儿商量了把城外的两处小庄子并京中的一处店铺给了她,又私下里给了她五万两银子,算是给她的私房钱。 薛母见此,更是高兴,觉得薛蟠做的好,更是对水婕儿另眼相看起来。 而贾家因着贵妃的旨意,把大观园让姑娘等和宝玉住了进去,也是搬家地一阵忙乱。本来王夫人也打算让宝钗来玩一阵,可惜薛家要为她的婚事做准备,她自己也实在不得空,便也没去。 而宝玉搬进了园子中,日夜和这些姑娘们玩耍厮混,也就少来打扰薛蟠,这反倒让薛蟠觉得轻松些。 不管薛家如何热热闹闹的准备薛宝钗的嫁妆,朝廷之中却也有另一番风云际会。 这日,薛蟠才从衙门出来,骑着马在琉璃厂附近转悠,也顺便看看家中的各店铺情况。正在这时,只听得一人喊道:“薛大人。” 薛蟠觉得奇怪,是何人这样叫他,忙寻声看去,只见一个中年人,身穿官袍,正坐在轿子上笑着向他打招呼。薛蟠忙打马过去,近得前来,更是觉得此人相貌不凡,不言先笑,生得腰圆背厚,面阔口方,剑眉星眼,直鼻方腮,自有一股清俊脱俗之态。只可惜眼中略显世故,反倒损了此人的儒雅之气。 “请问这位大人有何赐教?” 那人哈哈笑了起来,说道:“大人一词,不敢当,薛大人恐不认得我,可是大人贵人多忘事了,说来我和你也算是远亲。” 见着薛蟠疑惑,方又说道:“我姓贾名化,字时飞,别号雨村,与宁荣二府同宗。” 薛蟠一听是他,忙笑着说道:“原来是世伯在此,小侄眼拙,恕刚才失礼之罪。才世伯叫薛大人,小侄真不敢当。”说着忙下马拱手。 贾雨村忙笑着说道:“没什么,你本就不认得我,是我唐突了才是。况,我今日任司马一职,也多亏另舅舅王大人一力举荐之恩。如不嫌弃,我就叫你一声贤侄就是了。” 薛蟠虽疑惑今日贾雨村在此拦住他有和见教,但是外表却不露,只和他寒暄谈笑。 61、赏花会 薛蝌得了母亲的同意,忙打点了行礼,带着家中薛蟠给的十五个护卫,和铺中的管事小厮保镖们一起上路,这却也成全了他的一段姻缘,倒是正应了那句话,“众里寻他千百度,暮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送走了薛蝌等人,家里更是忙活不断,宝钗的婚事就要迫在眉睫了。虽然薛蝌这时走有点不是时候,但是他身上毕竟带着重孝,留在家里也不能帮上什么大忙,出去锻炼一番,反而是好事。 上巳节,是中国汉族古老的传统节日,俗称三月三,该节日在汉代以前定为三月上旬的巳日,后来固定在夏历三月初三。夏历三月初三为上巳日。古时以夏历三月的第一个巳日称为“上巳”。三月初三多逢巳日。这天,人们把荠菜花铺在灶上以及坐、睡之处,认为可除蚂蚁等虫害;把莽菜花、桐花藏在衣衫内,认为衣服可以不蛀;妇女把莽菜花戴在头上,认为可以不犯头痛病,晚上睡得特别香甜。 而文华殿大学士区文远大人,亦常喜欢在一些节日举办各种形式的宴会,和一些亲年才俊,文采风流之辈会诗斗文,亦或踏春郊游。因为他常请些文学泰斗来参加,其宴会也很受各位立志于仕途或文章中,想要得贵人赏识的年轻人欢迎,常有人慕名而来,齐聚一堂,所以说他的府邸是京城中最热闹的地方之一也不为过。 三月正是兰花开的美的时候,兰花又有着许多品种,比如蝴蝶兰、蕙兰、草兰、山兰、朵朵香等等,而花期正是二月至三月。而区大人以赏花为名,亦不过是又一次文坛聚会罢了。 不过才过未时,薛蟠就带着三儿等随从到了大学士府邸。恐是常有不熟悉的人来访,而且门房见薛蟠等人穿着不俗,定也是京中富贵之家,也不加阻拦,只要求在门口的登记簿上写下自己的大名即可。 薛蟠签了名,三儿等自有仆从接着去下房休息,薛蟠一人由小厮引着,进了正厅。只见已经来了不少人,年岁各不相同,但都是一副书生打扮,有认识的聚在一起,闲聊逗趣,也有独自一人的,只坐在一旁等候,或站在窗外廊下看风景。 环顾一周,见贾雨村仍没有到,宝玉也不见身影,薛蟠便自寻了个座位坐了,马上就有小厮恭敬地上了茶,可见其素质之高,动作之熟练。 一路走来,大学士府邸虽没有豪华的配置,不过却有一股清新自然之气,处处透着雅致。 “薛兄,原来真的是你。” 薛蟠听着有人叫他,方转过头去一看,只见周茗笑盈盈地向他走过来。周茗和薛蟠是同科进士,不过一个是状元,一个是榜眼。在翰林院中,两人亦不过是点头之交,如今周茗被调到了吏部,而他进了户部,就更是碰不到面了。今日见到周茗主动给他打招呼,而且还如此的热情,还真是让薛蟠有点受宠若惊,摸不到头脑。 “原来是周兄,真是好久不见。”薛蟠也拱手道。 周茗走到近前,笑看着薛蟠,好像两人从来都是熟识一般,说道:“才你进来的时候就见着眼熟,只你从来不参加这些,一时还真没有想到是你。我听说你调去了户部,怎么样?” “不过是混日子罢了,我一个小小的主事,平日里也没有什么需要我忙的,大事管不着,小事不用管。倒是周兄,在吏部才是一展所才,让人好生羡慕。” 周茗眼中得意,仍笑着说道:“不过是亲戚的荫蔽罢了,薛兄看来是第一次来吧?” “是啊,你也知道我,向来很少参加这些,今日到此,还要仰赖周兄多多照顾才是。”薛蟠谦虚地说道。 “放心吧,有什么不懂的尽管问我就是了,在此的都不过是些好喜书文的同道之人。”神秘一笑,凑到薛蟠身边说道:“薛兄今日可是来巧了,除了我们这些外,听说廉亲王、北静王都是要来的。” 北静王向来爱好诗书,来此倒还在情理之中,可廉亲王来此,却有些让人摸不着头脑了。 点了点头,薛蟠正要说什么,只见贾雨村和宝玉正向他们这走来,薛蟠忙见礼。 “薛贤侄原来在这里,让我们好找。”贾雨村笑着走过来,又见周茗在旁边,方笑着说道:“原来是周大人,今天你来的可早。” “贾大人有礼,这位是?”周茗看着贾宝玉,疑惑地问道。 “这位是荣国公之后,贾政大人的二公子,贾宝玉。” 周茗方恍然大悟,看了眼贾宝玉胸前挂着的玉,说道:“原来这位世兄就是常听人提起的,贾府衔玉而生的公子。”仔细打量了贾宝玉,称赞道:“果是名不虚传,当真是人中龙凤,端的是好气度相貌。怪道前次廉亲王亦夸奖你,说你才思敏捷,文采出众。” 贾宝玉也知道自己的斤两,只含笑谦虚了几句。 众人正说着话,只见一位老者陪着两个身穿王爷蟒袍的男子进了来,众人都知道,这二人就是北静王爷水溶和廉亲王爷水濯。见此三人进来,场面一下安静下来,众人都忙向三人见礼。 廉亲王笑着让众人起来,才说道:“今日,本王及北静王来访,不过是来见识一下我□□的才学出众之辈,未来朝廷的栋梁之才。大家不要拘束,只把我等当一般的学子就是了。”又对着区文远说道:“区大人既是今日的坛主,依本玩看,就还是由你主持吧。” 又是一番谦让,区文远方上前说道:“蒙各位不弃,光临寒舍,区某倍感荣幸,今日既是上巳佳节,我府中兰花又正是开得好,不如各位就移驾到花园一游如何,我们且观花论诗,岂不是比在此要雅趣的多,众位觉得如何?” 众人自然没有异议,水濯和水溶笑着点了点头,方一起去了花园。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边走边看风景,倒也是闲暇。已近花园,阵阵兰花香扑鼻而来,沁人肺腑,荡涤人的心灵,让人忍不住就舒爽起来。才到了花园中的一六角亭,正是观景最佳的地方,上面放着石桌椅凳,旁边又有回廊可供众人休憩,倒也是便利。 待区大人和两位王爷,又几位德高望重之辈坐了,大家方或坐或立于侧。 “看着兰花的娇态魅姿,若众位没有好的诗作,岂不是可惜?” 众人环顾着四周,一青年笑着走出来道:“就让余某现在众位面前现丑,只权当抛砖引玉就是了。” 说着看着花园中竞相开放的兰花,念道: 《咏怀》 兰为王者香,芬馥清风里。 从来岩穴姿,不竞繁华美。 此诗一出,大家都鼓掌称好,那青年谦虚地笑了笑,又退回了原处坐了。 “好一首《咏怀》,区大人,今日真是让我大开眼界,区区一个聚会,就可以引来这么多的高绝之辈,只此一首,水濯就要甘拜下风了。” 区大人哈哈笑了起来,“王爷严重了,个人各个有所长罢了。” 看到前一人受到廉亲王的夸奖,亦笑着站出来说道:“晚生也有一首,请王爷、区大人和众位品评一二。” 顿了顿,方念叨: 《题兰》 兰草已成行,山中意味长。 坚贞还自抱,何事斗群芳。 薛蟠听了此诗,亦在心中点头,这里的人,当真无庸才。贾宝玉悄悄的对薛蟠说道:“当真是好诗,只这样也太闷了。” 薛蟠一笑,只听得前面北静王水溶笑着对廉亲王和区大人说道:“小王觉得今日虽是赏兰花,可单咏兰花却是太无趣了,不如我们把十二月的时令花写在小鉴上,众人抓到什么,就以此花作一首,大家来品评,既不单调,又可大家一展所才,岂不是好,堂兄和区大人觉得如何?” 此言一出,得到了大家的一致肯定。区大人又忙吩咐拿来了小鉴,提笔在上面分别写下来十二月的时令花。 这十二月的时令花,分别为一月梅花,二月杏花,三月桃花,四月牡丹花,五月石榴花,六月莲花,七月蜀葵,八月桂花,九月菊花,十月木芙蓉,十一月山茶花,十二月水仙花。 薛蟠随着众人在竹筒中摸了个小鉴,只见上面写着,“木芙蓉——江边谁种木芙蓉,寂寞芳姿照水红”。 宝玉凑过来看了眼,说道:“却是木芙蓉,竟也是有它的一段风骨魅姿。这花亦都是让人呵护之态。才姐妹们在园子中起了诗社,一起论诗玩闹才是好的。所作之诗,定也是不逊于今日诸位的。” 宝玉还想要吟一些给薛蟠听听,薛蟠忙说道:“宝玉,不要说了,要吟诗,等回去了,你再说给我听就是了,今日那么多人都在,若是让人听了去,岂不是不好?” 宝玉疑惑道:“这有什么,姐妹们作的诗,都是好的,让人听了去,才知道什么叫天外有天,不要总是因着自己会些子诗才,就洋洋得意起来。” 薛蟠实在是对宝玉无言了,叹了口气,道:“宝玉,你好糊涂。这些诗作,不过是你们姐妹之间玩闹之作,况又是闺中之物,你怎么能拿着这些随意让旁人品评。饶是一些男子,议论这些大家小姐,岂不是平白污了她们的闺誉。哪有真正大家千金,随便让贩夫走卒们议论的道理。”看着宝玉,又说道:“你那林妹妹,我听你宝姐姐说,作诗更是各种翘楚,你若是把她的诗句传了出去,让她知道了,还有你好果子吃,就是老太太,太太也定不饶你的。” 宝玉听了,才惊觉之前自己想差了,差点闯了大祸,忙鞠躬向薛蟠行礼道谢,幸好刚才两人离众人都远,又是在轻声谈话,况众人都在奋笔疾书,或苦思冥想,才没有听到他们两的谈话。 薛蟠也不再理宝玉,提笔拿起了放在旁边的湖笔,在摊开的宣纸上写道: 芙蓉花歌薛蟠 东邻槛外芙蓉花,初开粲粲如朝霞。 今朝花谢枝空在,绕树千回只叹嗟。 花谢明年还复开,红颜已去终难回。 人生不及花枝耐,况有流光白发催。 游子对花心尽醉,老翁见之如梦寐。 解把浮生比梦中,肯计荣华与憔悴。 众人把写好的诗放在桌子上,大家互相品评,也是惊叹连连,好句不断。 廉亲王走到薛蟠的诗作前,仔细地看了看,方笑着说道:“贤侄果然是又进益了,怪道圣上也对你欣赏有加,真正是少年英才,国之栋梁。 贾雨村在旁见着薛蟠的诗,也是赞叹道:“不愧得探花郎之名。” “谢王爷谬赞,臣愧不敢当,此诗亦不过是尚可罢了。今日来此的都是各种翘楚,臣不过是班门弄斧。” “哈哈哈,好一个班门弄斧,你当着是福王叔的女婿,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越来越得了他的真传了。”笑着对薛蟠说道,“算来我们也是亲戚,今日在此也不方便叙话,得空也来我府中坐坐就是了。” 薛蟠忙躬身应了,廉亲王才和贾雨村往别的地方去了。方转过身来,就见着北静王朝这里看来,也不知有多久了,见薛蟠看他,亦是点头笑了笑。 薛蟠看着两位王爷在人群中穿梭,不时地和众位攀谈一番,好不亲热,心中亦是有些明悟,只是他不知道,贾雨村和廉亲王到底有了多深的利益关系,而廉亲王和北静王又是怎样的关系。他们是一党,还是各代表自己的党派来这里试探来了。不过看来他们收获也颇丰,倒是赢得了许多有识之士的感恩戴德和欣赏敬佩。 各方势力还真是无孔不入,无处不在啊,还好他现在还不是顶要紧的人物,虽得了些人的注意,却还没到非要让他站队的地步,真是万幸啊。 62、嫁妹 时间总是过的异常地快速,转眼就到了四月初,离宝钗出嫁也没剩下多少日子,福亲王家的王妃、贾家的各位夫人、以及薛家的各路亲戚都送来首饰添箱,薛母及水婕儿把这些都加进去,又是让宝钗的嫁妆丰厚了不少。 陪嫁的丫头也挑好了,除原本陪着的文杏、莺儿、诗香,又挑了妙菱这个年纪稍幼的丫头,而薛母又加了四房陪嫁,其中两房又都是月嫂,可见薛母的心思细腻,为女儿准备的充分。 成婚前一日,薛家一家坐在一起,与宝钗吃最后一顿真正意义上的团圆饭,自此以后,宝钗就是别家的人了。 宝钗倚着薛母坐着,心里也是酸酸的,这是她的家,有母亲、哥哥,有弟弟妹妹,出嫁之后,就要面对全新的人生,一个全新的世界。 握着宝钗,薛母面露伤感,说道:“宝丫头,我的儿,以后娘不在你身边,你要好好照顾自己,有什么不高兴的,回来找娘,姑爷若是敢欺负你,也来告诉我们,可别自个儿受着,明白吗?” 宝钗忍着上涌的泪水,点了点头。 “以后你就是个大人了,不能再像在家时那样,这小姐脾气可切不能有。张家是书香门第,老太太和太太虽和气,但你毕竟是小媳妇,定要好好孝顺长辈,相夫教子才是。” “女儿省得,母亲放心。” 微有哽咽,薛母看着宝钗:“我还记得你出生的时候,那么小小的,如今都已经长成大姑娘了,就要出嫁了,我这心里,你父亲见了如今这样,还指不定多欢喜呢。” 薛母侧过脸用帕子拭了拭眼角的泪,方笑着说道:“看我,女儿大喜的时候,竟提这些。” “娘放心,就凭妹妹的人品相貌,况张家又是和我们家交好,妹妹嫁去定会过的好的。况且两家离得如此近,娘想妹妹了,接了来,或去看看都是方便的。”水婕儿忙笑着劝道。 “婶娘,如果姐夫敢欺负宝姐姐,就让大哥好好教训他,哥哥那么厉害,姐夫肯定打不过哥哥,对不对,哥哥。”宝琴手握拳头,做了个出拳的动作。 薛蟠看着她搞笑的样子,也是笑着点了点头,道:“那当然,有我们家琴妹妹在旁边鼓劲,我怎么能让妹妹失望呢。” 薛母看着她如此,“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你们两个,还像是孩子一样,净说些傻话。” “姐姐,我们好好吃顿饭,让宝钗早点休息吧,明日她还要早起准备呢,睡的不好,明日不好上妆。” “正是的,宝钗还是早些回去休息吧,明天有得你累的。大家都散了吧。” “娘,今天我要和你一起睡,好不好?”宝钗拉住了薛母的手,撒娇道。 “好,为娘什么都依你,那娘去你的院子。”又转头对其他人道:“大家都回去睡吧,明日还要早起呢。妹妹回去还是仔细些,刚身子才好,可别又招了风。” 刘氏点了点头,才携着宝琴先出去了。 看着薛母和宝钗相携着也离去了,薛蟠才和水婕儿在众人地簇拥下回房去了。才到了院子,薛蟠就忙吩咐了书香道:“你去吩咐厨房,拿些熬得小米粥来,配上些爽口的小菜。” 书香忙应了下去。 水婕儿在旁听了,疑惑道:“郡马刚才没有吃饱吗?” 看着水婕儿,薛蟠一笑,“这是给你准备的,才在饭桌上,我看你一筷子也没动,等会子岂不是饿得慌。” 担心地看着水婕儿,“怎么不多吃些,这些日子,我总看你没什么胃口,眼瞅着都有些瘦了。” 水婕儿心里甜蜜,摇了摇头道:“没什么,只不饿,不想吃罢了。可能是最近累了些,没什么胃口,休息一阵子就好了,郡马不用担心。” 握着她的手,薛蟠拥着水婕儿道:“这段时间难为你了,不过就算再不想吃,也要多吃些才是,否则哪有体力,身子不是亏地更多。等过了这些天,你好好休息一阵子才是要紧。” 点了点头,两人才回了房间休息。 第二天一早,阳光早早地就露出了云层,温暖地照耀大地,让起早的人们不自觉地染上了好心情。薛家大宅中的下人都早早地起来,为他们家的大小姐出嫁做准备,全府上下张灯结彩,大家都沉浸在喜气的气氛中。 才吃了早膳,水婕儿等女眷就带着宝钗的嫁妆,浩浩荡荡地一路敲锣打鼓地去了张家。幸好做的床,打的家具都是事先量好了尺寸,规划好了方位的,现在只要让人抬进去慢慢放好就成了。 又有仆从把一箱箱的嫁妆抬进了院子,从早上忙到了中午,才把所有的东西都安放好。宝钗所有的嫁妆放了满满一个院子,也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严夫人只好把旁边的院子也空出来放嫁妆,才勉强让所有的嫁妆都放下了。 等全部都放好了之后,水婕儿才命人把所有的箱子都打开,只见里面真正是金光灿灿,满满当当的,金子和各色珠宝在太阳的照耀下,散发出璀璨地光芒,真是看的众人眼都直了。 张家来观礼的亲眷,看着这薛家的姑娘竟是有如此丰厚的嫁妆,更是看重她,身家不凡,心中也是羡慕不已,怎么自家就没有娶到这样富贵的媳妇,看着这些嫁妆,恨不得都带回自家才好。光这几十箱首饰,看它的做工之精细,就知道不是凡品。况还有各种贵重的嫁妆,有些连她们都是见都没有见过,众人直叹薛家的富贵。 况此次又是水婕儿这个有着郡主封号的嫂子亲自来送嫁妆,更是让众人对这新嫁娘高看了一些。 严夫人看宝钗带来了那么丰厚的嫁妆,心里也是非常高兴。虽然她很喜欢宝钗这丫头,但是谁还会拒绝媳妇的富贵呢。看着众人眼中的羡慕,心里也多添了一份自豪骄傲来。 到了下午,水婕儿方命人把嫁妆收拾停当,进库房的进库房,放屋中的放屋中。等一切都忙妥当了,才带着众人回了薛府。 而在水婕儿在忙活的时候,薛家也是热闹的时候。张霆穿着新郎的吉服,带着众位子侄兄弟好友,喜气异常,浩浩荡荡地来到薛府,却看到福亲王府的两位小公子正笑吟吟地站在门口看着他们,张霈更是倒抽一口气,这看的水氏兄弟更是得意起来。 嘿嘿,上次让你们轻易过关,这回可没有那么容易了。 且不说薛家门口是如何的热闹刁难,只宝钗处,待由薛母和王夫人一起帮忙梳过了年轻妇人的头饰,又换上了新人的吉服,一切都准备好。才由薛母和王夫人扶着,走到了院子的正房,里面贾母等亲眷,及福亲王的两位王妃都已经在座,众人见宝钗出来,都笑着站了起来。 宝钗向众人福了福身子,才又被搀着在贾母旁边坐了。 贾母笑着摸着宝钗的手,道:“还记得宝钗才来的时候,时间真是块啊,没想到这么快就要成家了。你是好姑娘,如今又这样好的归宿,张家书香传家,老夫人也很是待人慈善,你能嫁这样的人家,我们这些长辈也为你高兴。”顿了顿,又说道:“以后也要常来家中坐坐,姐妹们也可一处说笑一回,幸好都还是在京中,走动也方便。” “还是女婿会为自己妹妹打算,嫁给自己恩师家,又都在一处,姑爷又是自己的好友,人品也是好的,想来宝丫头是不会吃亏了,我当初怎么就没有想到,如果我还有个女儿,也定要按这个来才是,省得像我们家的另外两个姑娘似地,被王爷许到了外地,如今见一面也是困难。”刘王妃看着宝钗笑着打趣道。 “王妃这是在打我们嘴呢,两位郡主嫁的都是一方权贵,郡主们又都是金枝玉叶,人品样貌更是没话说,谁娶回家不得好好供着疼着,荣耀异常,谁还敢欺负了她们去,哪像我们这些小门小户的,长的也是粗枝大叶,才要为她们操心这些呢。”贾母笑着说道,逗得王妃也是哈哈笑起来,刚才沉闷的气氛顿时消散。 宝钗被王熙凤拉到了姐妹们处,大家俱都是道贺不断。史湘云笑看着宝钗,道:“没想到宝姐姐这么快就要出嫁了,以后,你也要和我常来往才是。”又想了想道:“也不知道这宝姐夫是个怎样的人,可惜我身为女儿身,出不得门墙,不能为宝姐姐相看相看。” 黛玉拍了下史湘云道:“你这又是操哪门子的心,宝姐姐的哥哥岂会随便地把妹子给嫁出去,定是细细思量过的。听宝玉说,这张公子是薛家哥哥的好友,又是薛家哥哥恩师家的堂孙子,这样的关系,岂会有不好的,宝姐姐一定会幸福的。” 听着林黛玉说道薛蟠,探春在旁听了,心中抽搐了一下,但是脸上却也不露,仍和大家说笑起来。 大家说笑了一阵,史湘云四周找了找,看宝玉只坐在那里,也不出声,忙把他拉了过来,问道:“爱哥哥,你常日里最爱和我们说笑,今日怎么一句话也不说,只在那里呆坐着?” 宝玉失神地叹道:“只是看着宝姐姐要嫁了,以后定也不能像以前一般,和我们一处玩闹说笑。今日她嫁了,明日你嫁了,后日又有姐妹要嫁了,你们都走了,以后就剩下我孤零零一个人了。”说道伤心处,竟然忍不住哭了起来。 王熙凤在旁忙劝道:“小声些,我的小祖宗,让老太太和诸位王妃听了岂不是不好。你宝姐姐是嫁了人,又不是再也见不到了,你何苦为这个伤心,应该为她找到好归宿而高兴才是。好兄弟,快别哭了。” “是啊,今日是宝姐姐的好日子,二哥哥还是不要哭了。” 史湘云一嗔道:“连宝姐姐都没哭,爱哥哥就上杆子哭起来,何当我们都不在了,才让你掉泪摸眼的。” 众人劝了一阵,宝玉才擦了泪,恢复了正常,只黛玉在旁看着,也不说话,也不上前,只呆呆地想着自己的心事。 宝玉方好些,却一直没有听到林黛玉的声音,方向她看了过去,只见她只在旁边坐着,便走了过去,在林黛玉旁坐了,轻声问道:“妹妹这是怎么了,我才好,难道又招了妹妹的伤心不成?” 摇了摇头,林黛玉细声道:“只看你刚才为宝姐姐掉泪,我在想,他日我也去了,你是否会为我掉几滴眼泪呢?” 宝玉听了她此言,忙急着说道:“你怎么会去呢,你要一辈子留在家里,我们一处才好。如果你真去了,我就随着你一起走,再不留在这。你去哪里我就跟着去哪里,天涯海角,永不相弃。” 林黛玉脸一红,忙啐了一口,道:“你小声些,让旁人听了,我成了什么人了。”但心里却欢喜起来,一扫之前的郁闷。 看着宝钗红色的嫁衣着身,也生出了一丝羡慕来,不知道自己何时才能为他披上这嫁衣。 宝钗初来贾府,林黛玉就嫉妒她,因为她得到了太多她得不到的,后又见宝玉和宝姐姐也是日益交好,府中又传出了金玉良缘的谣言,心里就更是不舒服起来,所以也不能真正放开心胸和宝姐姐交往。直至知道她定了亲,又细细地回想了宝姐姐往日的言行,才领会到宝姐姐从来没有要和宝玉在一起的意思,更是懊悔自己的心胸狭窄,错看了她人,想到自己往日里对宝姐姐总是带着三分酸意,更是惭愧万分。所以今日她来道贺,是带着真心实意,希望宝姐姐和未来的宝姐夫能够和睦百年,白头到老。 大家正说着,只听得丫头跑了进来说道:“姑爷的花轿已经到门口了,大爷让奴婢进来通报,让姑娘准备着。” 薛母和王夫人忙把宝钗又收拾了一下。真正到了要出嫁的时候,宝钗的酸意更是涌现了出来,扑进母亲的怀里,哭了起来,惹得薛母和众人也是抹泪不断。 等宝钗和薛母平复了情绪,王熙凤忙命人送上水来,稍微梳理一番。听到了热闹的人声越来越近,薛母忙亲自为宝钗把红色绣凤祥瑞盖头盖上,搀着宝钗的手,一步步走出了屋子。 夜色降临,府中的红色灯笼都已经点上,衬得府中更是喜气。 花轿被仆妇抬进了外院的院子,请来的全福太太抱着谷子和豆子的米斗在花轿旁到处撒着,嘴上还念念有词。 薛蟠走进了内院,看见宝钗由母亲搀扶着,众位长辈赫然在列,薛蟠忙走上前去见礼。 “母亲,花轿已经准备好了。” 薛母点了点头,又重新整理了下保持的衣着,强忍着哭意,笑着说道:“丫头,一路顺风。”宝钗已经哽咽地说不出话了,只不停地叫着母亲。 薛蟠走上前去,“母亲,吉时快到了,我背妹妹出去吧。” 薛母点了点头,扶着宝钗,让薛蟠稳当地背着宝钗出去了。 院中众人只听得外面鞭炮声不断,一片道贺欢呼之声。随着薛蟠,众人一路送着宝钗到了院门,看着薛蟠把宝钗背进了轿子,安稳地座了,这时更是炮竹声声,好一番热闹场景。 “我妹妹就交给你了。”薛蟠对张霆郑重地说道。 张霆也是郑重地一拱手,道:“放心,我保证。” 薛蟠点了点头,张霆方骑上了马,带着花轿和迎亲的众人一路吹吹打打地去了。 薛蟠和薛母等人看着花轿队伍已经走远了,方转身拱手对众人道:“今日是鄙人妹妹出嫁的日子,谢各位亲友光临,大家里面请,酒席已经备下了,有什么招待不周的,请各位多多见谅。” 63、有喜 薛宝钗出嫁,薛府当真是热热闹闹一番,只薛母和薛蟠回想起来却总有些寂寥,毕竟和妹妹一起生活了十几年,如今就变成了别人家的儿媳妇,总是有些不是滋味。 水婕儿这今些日子总有些惫懒,身上乏得很,只一味的撑着操持一切,薛蟠见她疲色甚浓,便让人伺候着先回去歇息了。而自己则仍到处进酒,与年轻的亲友说笑饮酒看戏,直至凌晨才送走了最后一批客人,才得以转身回了内院。好在因为妹妹的婚事,他请了五天的假,明日,不是今日倒还可以休息一阵,不用去衙门应卯。 回到了院子,天空都已经微微泛起亮光,一束束光线从地平线中冒出来,刹是让黑夜散去,一阵阵早晨凉爽的清风拂过,倒是醒了些酒意。好在薛蟠是个习武之人,一晚上不睡倒也是没什么,只身上的酒味让自己受不了,忙吩咐书香等放水沐浴。 舒舒服服地沐浴一番,薛蟠才觉得爽快了些。慵懒地躺在榻上,薛蟠接过墨香递上来的醒酒汤喝了,又含了块醒酒石,顿时一阵凉意,酒算是彻底醒了。 “郡主可好些了?” 接过薛蟠递过来的汤碗,又递上了帕子,墨香方说道:“才回来就伺候着歇息了,看来是这些日子累着了,竟是睡地很沉。”看薛蟠都收拾好了,才又说道:“大爷也快歇息会吧,这天都亮了。” 摇了摇头,才醒酒石一激,竟是睡意全消了。薛蟠随手拿了本诗集翻了起来,说道:“现在反而睡不着了,就看会子书吧,等我想睡的时候再去,省得在床上醒着,也难受。” 书香在旁看着,也只得又重新上了热茶,又把薄垫子拿了出来,给薛蟠垫着。 “你们俩也去歇会吧,这里不用你们伺候了。” 两人确实也累的很,才天亮,丫头们还没起,她们两个不知道大爷什么时候回来,竟是一直等着到现在。她们可不比薛蟠,身体本就好,一天不睡也不当什么,早就哈气连天了,也不说什么,径直到了外面,吩咐外面才过来的丫头守着伺候,才回去歇了。 看着书,一本一本,都是自己看过的,也不过是温故而知新罢了。渐渐地倒有了些睡意,把书在旁边的小几上放了,薛蟠进了内屋。 轻轻地在床上躺好,听着身边的人儿浅浅的呼吸声,慢慢地也沉入了梦乡。 不过是三个时辰,薛蟠就醒了过来,不是因为他不想睡,实在是饿得慌,不得不醒过来。见水婕儿仍睡的深沉,薛蟠也不惊扰她,下了床随意地穿上了衣服,到了外间,周嬷嬷忙走了上来,笑着说道:“郡马你醒了。”又吩咐丫头送上了洗漱用品,伺候着洗漱一番,薛蟠才觉得好受些。 丫头们忙送上了准备好的早膳,虽不能称为早膳了,但是这确实是薛蟠今日的第一餐。喝了些粥,又吃了糕点等,才觉得肚子好受些。 “什么时辰了?”看着外面的阳光,薛蟠疑惑地问道。 “已经近午时了。”晶儿笑着说道。 想起水婕儿仍在睡,觉得有点不妥,忙问道:“郡主昨日什么时候睡下的?” “戌时的时候奴婢伺候着睡下的。”薛蟠一算,那不就已经睡了□□个时辰了,忙站了起来往里走去。这时候周嬷嬷等也醒过味来,正是的,往日歇息地早,昨日府里那般热闹,郡主又累了,她们想让郡主多休息一会,竟没有想到已经是这般久了。周嬷嬷及众人忙走了进去。 薛蟠进了内屋,站在床边,看着水婕儿双眼紧闭,呼吸平稳,倒是没有什么不妥当的,试着轻轻地摇了摇她,想要把她叫醒。 “婕儿,醒醒,婕儿,醒醒。” 周嬷嬷等进来,见郡主连这样叫唤也不醒,大家更是紧张起来。 “郡主,郡主。” 薛蟠看着那么多人都进了屋子,乱糟糟地,也是焦急,更没有那个好脾气。 “都出去伺候,别挤在这里。周嬷嬷,晶儿留下,其余的都出去吧。”众人看郡马都如此吩咐了,还能说什么,只好出去了。舒雅跟在众人身后,回身看了眼房内的几人,叹了口气,像是下定决心一般,又折转回来,跪着说道:“郡马,让奴婢留下来伺候郡主吧。” 看着跪在地上的舒雅,薛蟠也不及多想。只看了眼她便点了点头。 让晶儿把水婕儿的手拿了出来,放在软垫上,薛蟠平复了一下焦躁的心情,方搭上了水婕儿的脉搏。 众人见郡马如此,竟是像在为郡主号脉,虽也惊讶,但更关心的是郡主如今怎样。大家屏住呼吸,像是呼吸也会叨扰到郡马一般。 过了片刻,薛蟠突然惊讶的睁开眼,手也微微地颤抖起来。 周嬷嬷看郡马的表情,以为郡主有什么不妥的,更是焦急万分,忙问道:“郡马,郡主怎样了?” 薛蟠也不答话,像是要再确认一般,又细细地号了一次,心中更是笃定。 沉声说道:“去请王太医来,快去。” 晶儿看着郡马说话都带着些颤抖,也不敢耽搁,忙到外面吩咐人去请王太医。 薛蟠此时心中既是紧张又是慌乱,他不敢肯定了,怕是自己一时激动诊错了,怕只是一时的欢喜,才忙吩咐人去请王太医。 薛母、刘氏等也听说了薛蟠去请王太医,看着像是很急切的样子,以为媳妇出了什么事情,也忙不迭地过来。 “婕儿怎么了?” 看着薛母来了,众人忙避让,薛母才被众人拥着进了来。 薛蟠忙过去扶着,说道:“没什么,母亲放心,只是前太累了,竟是到现在还没有醒,我才号了脉,她不过是睡着了。我不过是有些不确定,才命人去请王太医来。没想到却惊动了母亲,真是不该。”说着扶着薛蟠在丫头在床边上的椅凳上坐了。 看着床上仍然沉睡的水婕儿,薛母也叹了口气道:“难为这孩子了,金枝玉叶出生,何时又要她劳烦这些。况我们家又没有个妯娌帮衬,所有的事都要她来操持,真是委屈她了。” 薛母正感叹着,只听外头丫头道:“王太医来了。” 众人忙站起来让了,舒雅和周嬷嬷把床帐放了下来,又多放下了一层帘子,把郡主的手拿了出来放在软垫上,又用锦帕盖了才妥当。 王太医一进来,和薛母见了礼,薛母忙说道:“劳烦大人了,快给我这媳妇看看吧。” 王太医也不敢推脱,从医匣子里拿出了一根红色的线,这就是所谓的弦丝诊脉。 舒雅把一根线接过,在郡主的手腕上绑了,才退到了一边。众人都看着王太医,一时间,屋里竟是鸦雀无声起来。而薛蟠比众人更是多了一份期待和紧张。 过了好一会,王太医方收了红线,笑着说道:“恭喜老夫人,恭喜薛郡马,郡主没什么事,只是有了身子的人,不好劳累,如今才沉睡罢了,没什么大碍,等郡主休息好了,就能醒来。” “真的有喜了?”薛母一听,激动地问道。 王太医笑着肯定道:“老太太放心,绝不会错,我行医近四十年,这个喜脉还是号的出来的。况薛大人本就懂得岐黄之术,想必之前已经为郡主号过脉了吧?”王太医看着薛蟠,想来也是理解薛蟠请他来的用意。他也年轻过,第一次遇到这样的事情,也是吃不准,总是认为自己诊错了,非要旁人确定了才安心。 薛母听到了肯定的答案,忙双手合十,嘴里念念有词,什么祖宗保佑,菩萨保佑之类的。 众人听了是喜脉,大家松了口气,脸上俱是欢喜,更是忙上来道贺。 薛母缓过来,方笑着说道:“劳烦太医了。” 王太医摆了摆手,道:“无事,老朽在这里要恭喜老太太,恭喜郡马才是。我开一贴保胎药,等郡主醒来,让她趁热服下就是了。以后切不可劳累了。至于要注意什么,郡马想是也知道,老朽就不重复了,等下我细细地写下来,郡马斟酌着吧。” 薛母忙又谢过,才对薛蟠说道:“那你就陪着太医去吧,这里有我们呢。” 薛蟠方随着王太医去了。 看着太医出了去,薛母看着乱糟糟的一屋子都是人,忙说道:“都下去吧,让郡主好好休息。” 众人方都出来去。 “真是恭喜姐姐了,如今总算是有个盼头了。”刘氏在旁笑着说道。薛蟠是她从小看着长大,一直是视如己出,如今郡主有了身孕,怎么不让她高兴。 “同喜,同喜,妹妹,以后咱们可以带孩子,逗他,也不会闲闷了。等以后蝌儿也成了婚,这家里会更热闹的。” “是啊,总算是让我过出些滋味来了。姐姐,我们还是出去吧,我们商量商量如何给郡主补补身子才好,今日的事情以后还是不要发生的好。” “对,我们出去好好商量商量。” 薛母方和刘氏一起出去了,还了水婕儿一个安静的睡眠环境。只她睡地正香,却没想到,全府已经因为她而开始忙活起来了。 待安排了所有的事情,薛蟠才回了院子,只见院中异常安静。薛蟠疑惑,云琪在门口伺候着,见郡马回来,方轻声说道:“郡马您回来了,郡主还没醒呢。” “怎么院子里那么安静,人都到哪去了?” “太太吩咐了,让我们不要打扰郡主休息,所以大家都不敢闹出响动来。”云琪也是一副低声细语的样子,好像再大点就会惊醒郡主一般。 薛蟠笑了笑,看来母亲是有点草木皆兵了。不过水婕儿怀的毕竟是我们薛家第一个子嗣,无论是男是女,都是薛家的骨血,当然如果是男孩就更好了。对于薛蟠来说,是男是女都是无所谓的,但是如果从继承家业上来考虑,他还是希望这次是男孩,这样就不用他那么辛苦,也可以减轻些水婕儿的压力。 “对了,福亲王府那里通知了吗?” “才太太已经派人去了,想必这会子,王府应该已经得到消息了。” 薛蟠点了点头,才轻轻地走了进去。看着一副好眠的水婕儿,薛蟠觉得真是不可思议,这个女人身体里竟然孕育这一个生命,他的孩子,太奇妙了,这是上辈子的他也不曾经历过的。 薛蟠在床边坐了,静静地看着水婕儿,从来没有发现原来她也是如此的伟大和圣洁。以前听人说过,一个男人,只有有了孩子,才能称之为真正的男人,真正懂得责任的意义。薛蟠自己也惊叹于自己此刻心境的变化,竟是生出了一股无比强大的自豪感和保护欲出来,这是比以往更加浓烈的,更加让他触不及防,就那么冲击而来,重重地击向他。可是心里却甘之如饴,甜蜜自喜。 原来他已经真正的转变成一个成熟的男人,有家有业,以后会有子有女。 64、带话 日头渐渐西斜,点点余晖撒下,整个院子都染上了绚烂的红,温暖而慵懒。躺在床上的人儿似是有所觉察一般,颤动了一下睫毛,慢慢张开了迷茫的眼睛。 想是睡的多了的缘故,竟是一时还不适应突然的光亮。等眼前的迷蒙散去,却看到薛蟠挺拔的身子和微笑的脸, 看了看外面,水婕儿微笑着起身道:“郡马起的好早,这一觉睡的真舒服。” 薛蟠听了她的话,宠溺地说道:“小傻瓜,这已经是傍晚了,你这一觉睡的舒服,可是把我们都折腾得够呛了。” 疑惑地问道:“现在不是早晨吗?” “已经傍晚了,你都睡了一天一夜了。” 水婕儿听了此言,懊恼地说道:“这怎么好,我还有许多事要忙,府里还么没有收拾,各处的任务我还没有分派呢。”说着就像要掀开被子起来。 薛蟠忙按住她,说道:“你啊,还真不会照顾自己,都有了身子,自己也不知道。母亲已经吩咐过了,让你安心静养,府里的一切自有母亲和婶娘照看着。” 水婕儿惊喜地问道,连声音都带着颤抖:“郡马,你说什么,我,我有了?” 点了下水婕儿的鼻子,薛蟠笑道:“是啊,你就要做母亲了。你啊,连自己有两个多月的身孕都不知道。”又愧疚地说道:“我也有不是,作为夫妻,你身子的变化我竟没有觉察出来。” 水婕儿已经彻底被这个消息冲击到,眼泪不自觉地流了下来。薛蟠忙揽过水婕儿,让她靠在怀里,轻声安慰道:“不要哭,这是好事。我知道你受委屈了,不过一切都已经过去了。” 摇了摇头,“妾身这是高兴的。”慈爱的抚摸着自己的肚子:“郡马,我们有孩子了。婕儿觉得好幸福,谢谢你郡马。” 拍着水婕儿的肩膀,薛蟠觉得这个女人真是太善良了,叹了口气道:“谢我什么,反而是我要谢你才是。你打理我们薛家井井有条,现又怀里薛家的骨肉,你是我们薛家的大功臣。” “对了,快躺好,你睡了这么些时候,定是饿了,我去吩咐人拿吃的去。太医吩咐了,要你好生休息,切不可动胎气。”诙谐一笑,“你现在可是我们家顶尊贵的人物,我也得靠边站了。你要是有什么不妥的,母亲定是要扒了我的皮不可。” “扑哧”,听着薛蟠逗趣的话,水婕儿实在是忍不住笑了起来,原来郡马也有这样可爱的一面。 两人正说着话,周嬷嬷就带着丫头们进了来,看见郡主和郡马坐在床上说笑,真是越看越甜蜜,眼角也是更加喜气了。 “郡主您醒了,您这一睡真是让我们担心。幸好佛祖保佑,您没事,否则我可怎么向老夫人和郡马,向王爷王妃交代。” “嬷嬷,让你担心了。” 周嬷嬷忙让丫头们端来了洗漱用品,伺候水婕儿用了,方笑着说道:“老奴是没什么,只郡马可是守了您一天。郡主先乘热喝点燕窝粥,等会还得把药喝了。我们也不知道郡主什么时候醒来,都已经热了好几回了。” 水婕儿在众人的伺候下,方喝了些粥,才觉得胃口舒服了些。看着香茹把药端了进来,那黑呼呼的汤汁,浓浓的苦药味道,就让人受不了,眉头不自觉就皱了起来。 薛蟠接过药碗,用舀起了一勺子,轻轻地吹凉了,方喂到水婕儿的嘴边,说道:“这是保胎药,你此次虽没动胎气,但到底累到了,还是把药喝了吧,对孩子也好。” 想着肚子里的孩子,水婕儿深呼一口气。看着郡马亲自喂药,心中更是甜蜜,老实地一口一口把药喝了下去,可嘴中的苦味却实在是让人难受。等把药都喝光了,薛蟠忙递上准备好的蜜饯,水婕儿吃了几颗,才觉得好些。 待一切都妥当了,众人才退了出去。薛蟠在水婕儿的背后放了几个靠垫,让她舒服一点,才倚着她坐了,把她搂在怀里。 “你啊,这次可真是把我吓得够呛。以后要自己当心才是,你现在可不比从前,是双身子的人了,吃的也要万分注意。” 水婕儿倚在薛蟠的胸口,点了点头,听着他强有力的心跳声,觉得万分心安。如今有丈夫在身边依靠,又怀了孩子,没有比这更幸福的了。 “才母亲已经派人给福王府送了信,父王和母妃送了好些个补品来,亲家母亲也送了许多名贵的,我都已经让丫头们收了,你看着,要是想吃什么,就吩咐她们去拿。” 水婕儿点了点头,“郡马,你想要男孩还是女孩?” 笑着说道:“男孩女孩我都喜欢,只要是你我的孩子。” “可我想要男孩,母亲也是想要孙子的吧。” 点了下水婕儿的鼻子,淡淡得笑着说道:“母亲也是喜欢女孩的,你看母亲对宝钗疼的那样子就知道了。” 一时间,屋里温馨萦绕,满目光辉。 第三日,正是宝钗回门的日子,一大早,薛母和婶娘就起来准备,等着宝钗回来。薛母想着水婕儿的身子,竟是什么也不让她操心,只让她好好休息。 才过了辰时,就见着张家的马车到了门前,薛蟠在门口迎了,见张霆和宝钗夫妻两个恩爱异常,眉宇之间都添着柔情蜜意,心里也是高兴。 待张霆扶着宝钗下了马车,见薛蟠在门口,两人忙上前行礼。 “看来你们俩还不错,这我就放心了。母亲和婶娘在里面等着呢,快进去吧。” 三人到了正堂,张霆和宝钗忙向众人行礼,薛母看着宝钗梳着夫人头,比往日却更加美艳动人,看着夫妻两人似有若无的亲密,心里才真正地放了下来。 “快坐下,我的女儿真是越来越漂亮了。”宝钗娇羞地在母亲旁坐了。 “家里都好,老太太和太太都好?” “母亲放心,家里一切都还,才来的时候,奶奶和母亲还让我们向您和婶娘带好呢。”张霆忙笑着说道。 薛母和刘氏都笑着点了点头。 宝钗四周看了看,问道:“怎么没见嫂子?” 一提起水婕儿,薛母和刘氏笑得眼睛都要眯起来了,“你嫂子有身孕了,正在屋里休息呢。那天可把我们吓坏了,睡了那么些时候才醒来,今日我才不让她出来。” “真的嘛,恭喜母亲和哥哥。那这么说,我就快要做姑姑了?” “傻孩子,哪有那么快,还有七个月呢。” 待众人说了些话,薛母才带着宝钗去了水婕儿的院子,而薛蟠则陪着张霆到书房里坐了。 在书房坐了,张霆才笑着说道:“恭喜了,大舅子。” 薛蟠也是满脸笑意,说道:“同喜,我还在指望有外甥呢。”张霆听了,也是笑了起来。 “对了,父亲前日来信了,看来这两江的水还是深不可测,不过寥寥数语,却也让我觉得有股子暴风雨的味道。爷爷也让我来知会你一声,指不定你就要去两江走一趟了。” 薛蟠疑惑,“我不过是个小小的户部主事,怎么会派我去?”水婕儿才怀了孕,薛蟠也是不放心。 “虽还没有准信,不过听爷爷的意思,八成就是你去了。”顿了顿,说道:“还不是为了年前那御史弹劾甄家的事,看来这回圣上是决心一查到底了。” “难怪,我就说嘛,怎么派令尊去了两江,那么敏感的地方。也只他可以去那里走一遭,旁的人,要么根基不够,要么就是背景复杂了些。”叹了口气,又是说道:“只怕这次令尊此行也不太平吧。” 张霆看了眼薛蟠,笑着说道:“果真被你猜着了,还没入两江地界,麻烦就一波接一波的。“顿了顿,说道:”爷爷说你去也有个好处,一者你和甄家总是连着姻,你们薛家在江南也有些根基人脉,查起来方便些,二者虚则实之,实则虚之,你与父亲两人,虚虚实实,也可打个障眼法,三者,你毕竟任着户部的差事,下去查查帐,也是理所应当。” “爷爷和堂爷爷都是这个意思,虽去那里也是凶多吉少,但是也可让你避开朝堂上的纷争,岂不知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以你薛家这一房的当家身份,行事也方便些。况还有福亲王的面子在,也可减轻些父亲的压力。” 薛蟠点了点头,其实他是知道的,虽不记得是在什么时候,但是甄家总是要抄家的,看来这趟他是非去不可了。 “世伯和老师的意思总是没有错的,你回去告诉二老,就说我明白了。” 张霆看气氛有些沉重,忙说道:“其实朝堂任命还没有下来,这也说不准,只是让你有个准备罢了。” 薛蟠和张霆正谈着话的时候,薛母和刘氏带着宝钗和宝琴到了水婕儿处,宝钗一进屋子,就笑着说道:“给嫂子道喜了。” 水婕儿见宝钗来,支起身子想要起来,宝钗忙笑着说道:“你就躺着吧,你要是有个好歹来,母亲还不跟我没完。我的好嫂子,你要保重才是。这下好了,也没人关心还有我这个嫁出去的女儿了,只看着你母亲现在就已经足够了。” 薛母和众人都被她逗笑了,薛母点了点她的额头道:“你这丫头,想嫁出去了也不让我省心,我是巴不得你一年半载也别在我眼前晃才好呢。” 宝钗忙在床边上坐了,倚着水婕儿委屈地说道:“好嫂子,这下妹妹可是可怜了,母亲都不疼我,也只你以后要多疼疼我才好。” 宝琴倚着刘氏笑着说道:“姐姐别怕,婶娘不疼你,姐夫疼你就是了。” 她一说,顿时宝钗脸红了起来,气着站起来说道:“好啊,连你也取消我了,看我不抓你。”说着两人闹成了一团。 满屋子欢声笑语,水婕儿也是笑开了怀。 刘氏忙拉开了她们,嗔道:“你们两个疯丫头,在这里闹,仔细打扰到你们嫂子休息。” 水婕儿笑着说道:“婶娘,没事。她们来闹才好呢,我也开心些,现在我是只能休息,也实在是憋得慌了。” “这下知道辛苦了,那你还敢不爱惜自己。”薛母笑着说道。 “母亲,再也不敢了。就放我出去走走怎么样?” 刘氏笑着说道:“我的奶奶,等过阵子再说吧,你现在可是双身子的主,还是当心些好。你实在烦闷,就在廊下走走也就是了。” “正是的,才吃了些药,等太医看了,说你没事了才能出去。” 水婕儿无奈了,为了自己的孩子,也只能依了。 在落日之前,薛蟠送走了张霆和宝钗,心里却因着张霆来带来的话而波涛汹涌起来。 过了几日,薛蟠的假也结束了,又过起了上班族的生活。但是一直也没有任命下来,薛蟠也只能把这件事放下,专心工作起来。其实对于他来说现在工作很是轻松,而他做的最多的就是熟悉户部的差事,这就要得益于他在翰林院这些年,倒是帮了他很多的忙,也让他知道了这里面的厉害纠葛。 这日下了卯,薛蟠和三儿等人才骑着马回到了家,就见着王忠汇报道:“晌午的时候,蝌大爷回来了,听说随行的还有贾府太太的一家亲眷,蝌大爷送了去才回来的,现在和叔太太在太太那里呢。” 薛蟠点了点头,径直到薛母处去了。 65、任命 “这是我的,是我的。”宝琴和薛蝌笑闹着,这就是薛蟠进来看到的情景。 “好热闹啊。”薛蟠笑着走了进来,薛蝌一闪神,宝琴就乘机拿过了被薛蝌高举在手上的小盒子,躲到一旁去拆礼物了。 薛母和刘氏笑着说道:“今日怎么这般早?可巧你弟弟就回来了。” “大哥。”薛蝌也是激动地说道。出门在外,最想的就是家里的亲人,薛蝌在外行走这一个多月,才知道家里千般好。以前虽也和父亲出去,但是毕竟一切都有父亲打点,自己只要做好大少爷就好了,今次独当一面,才知道在外行走的门道艰辛。 薛蟠先拜见了母亲和婶娘,才围着薛蝌看了看,笑着说道:“这去外面走走就是不一样,人也精神了不少,更有男子汉的气度了,长大了。” 薛蝌听了哥哥的夸奖,更是高兴的笑起来。 “这孩子,出门一趟,还带回那么多东西,也不知道节俭些。”薛母在旁笑着责怪道,但脸上却哪有责怪的意思,只有满脸的宠溺。 “这总是孩儿的一番心意,况出门一次,到了一个地方,总要带回些当地的特产,才算没白走一遭。”说着指着满满一桌子的东西说道:“这些是给婶娘的,这些个是给哥哥嫂嫂的,还有这些,是给宝姐姐和姐夫的。我没有参加她的婚礼,这就权当是给她的贺礼吧。” 薛母点了点头:“孩子真是长大了,难为你想得周到。那你母亲和妹妹的呢,可别只有我们的,要好好孝顺你母亲。” “姐姐放心,我们的呀,早就送回院子里去了。我回去自己藏起来慢慢地看才好呢。”刘氏看着儿子回来,提着的心总算是放了下来,说话也更是愉快起来。 “哈哈,就你这张嘴,现在总算是歇下来了,蝌儿也回来了,我总算是不用听你天天念叨蝌儿了。可怜了我的耳根子,都要起茧子了。” 薛蝌听着婶娘的话,才知道他出门一趟,母亲有这样的担心自己。忙走过去倚着母亲,道:“娘,让你操心了,孩儿不孝。” 搂着薛蝌,刘氏含笑的说道:“傻孩子,母亲看着你出息,才高兴呢。” 宝琴在旁边看了,嗔道:“哥哥这般大了,还在母亲怀里撒娇,不羞不羞。”这话逗地大家都笑了起来。 “既然蝌弟都回来了,我们今晚可要好好犒劳犒劳他才是。这一去就一个多月,定是想家里的菜了。”薛蟠见一家子和乐,也是高兴。可是想到归宁那天张霆带来的消息,心里又是一沉,不知到时候要怎么和母亲还有婕儿说才好。 “就是,我可是对家里的菜想的很呢。外面的虽好,可我就是想家里的。” “好好好,娘这就去厨房看看,给你做几道你爱吃的,好好慰劳你。”说着就要起身到厨房去。 “娘,我才不劳烦您呢,儿子怎么担当的起,您吩咐了,让下人去就是了。我还有好多见闻要告诉你们呢。” 旁边的顾嬷嬷忙笑着说道:“是啊,叔太太坐着吧,哥儿爱吃什么,我也是知道的,我去就是了,大家坐着说会子话岂不是好。” 刘氏笑着点了点头,“那就劳烦嬷嬷了。” 顾嬷嬷点了点头,出去了。 薛蟠看着薛蝌,问道:“你是要好好和我们说说,刚听说,你这次来,还带着贾家太太的一房亲戚,可有此事?” 薛蝌似是想到了什么,笑着说道:“是的,是荣国府大太太的哥哥一家子,我们从姑苏返回的时候遇上了他们,听说是贾府的亲眷,大家一条船过来,又是来投亲的,我见着他们一家子上路也不安全,就随着一起回来了。” 刘氏笑着点了点头,“都是亲戚,你做的好。” “可是我听说他们家有个小姐却是模样长得好的,可是?”薛蟠暧昧地看着薛蝌,像是已经什么都知道的样子。 薛蝌毕竟年轻,看着薛蟠这样笑着问他,脸就红了起来,糯懦地说道:“是好的。” 薛蟠看着他这样,不觉就笑了出来。 刘氏看到薛蝌如此,哪还有不明白的,和薛母对看了一眼,问道:“既是亲戚家的小姐,改明我可要好好看看才是。”顿了顿,又问道:“他们既是荣国府大太太的亲眷,怎么就来投亲了呢?” “回母亲,这里面的缘由,儿子也不十分清楚,只是看着他们也不是什么富贵人家,怕也是生活艰难才来的吧。” 刘氏点了点头,薛母叹气地说道:“那这姑娘也是个怪可怜见的。不过好歹还有个姑姑是富贵的,家里也不至于艰难了。” 且不说刘氏和薛母如何合计薛蝌的事情,薛蟠的院子可就真是热闹了。才这几天的功夫,福亲王府真是一日一次补品用具地送来,后又送来了两个保姆嬷嬷,以备照顾水婕儿之用。而薛母这也是一天一询问,补品补汤更是不曾断过。 水婕儿实在是吃的腻味了,薛蟠也只好效劳些,小两口面对两家老人的热情,也只好暗自消受着,互相叹息罢了。 这日,薛蟠及几位主事等正在登记去年各省份报上来的的赋税情况汇总,就见着门外小厮进了来,跪下说道:“启禀薛大人,尚书大人有请。” 薛蟠心中咯噔一下,放下了手中的账册,回身对大家说道:“那我先走一步。” 众人点了点头,又各忙各的,薛蟠才和那小厮走了出来。从小荷包里拿出一个小银锭子,随手给了小厮,“劳烦你来一趟,这些就给你买壶酒吃吧。” 小厮忙恭敬地接过,态度更是谄媚起来。 “谢大人赏赐。” 薛蟠一笑,也不在意。 待到了尚书的议事处,小厮通报了一声,薛蟠才进得里去。 这位顾炎武大人,是前朝的进士出身,年轻的时候就受到太上皇的赏识,如今新皇登基,因着拥立之功,亦受当今圣上的信赖,官运更是亨通起来,才刚过五十岁,就已经坐上了户部尚书的位置,可见其本事。 看着薛蟠进来,顾炎武也收起了之前严肃的样子,笑着说道:“薛贤侄了,坐吧。” 薛蟠忙恭敬地说道:“长官在此,怎有下官是位置,大人找下官来,不知有什么吩咐?” 顾炎武对薛蟠倒很是照顾,平日里也是多有提点之意,薛蟠也很是感激。况他和老师也是昔日的好友,言谈之间也总把薛蟠当自己子侄一般看待。 “我和你恩师乃至交好友,如今又没有旁人,坐下来说话吧。”薛蟠才坐了下来。 “听说德瑞郡主怀有身孕,老夫在这里要恭喜贤侄了。你是薛家单传,如今老太太定是高兴了。” 薛蟠提起孩子,脸上也带着喜意,笑着说道:“都赖祖宗保佑,圣上仁慈。” 顾炎武看着薛蟠,叹了口气才说道:“如今郡主身怀六甲,老夫本不应该在这个时候派你差事,只是,如今得了圣上的意思,任命你为户部督察使,派你去江南走一趟,督察各地账目。” 薛蟠忙站起来说道:“大人放心,下官既是朝廷命官,自以天下黎民安危为己任,怎能因私废工。下官拿着朝廷的俸禄,又得圣上器重,老师多年教导,自要为朝廷办事,为圣上解忧,大人放心。” 顾炎武欣赏地点了点头,笑着说道:“这才是朝廷的栋梁之才。既是如此,你就交接一下手上的工作,三日后就出发。我会派户部吏卒和你同去,这里是你的文碟,你好生收着,你如今回去要好生做好准备才是。” 薛蟠忙应了。 顾炎武站了起来,严肃地说道:“另外,这是圣上的密旨,圣上吩咐了,你到了那里才可以打开。” 薛蟠忙跪下双手接了,仔细地放入官服里。 拍了拍薛蟠的肩膀,顾炎武严肃地交代:“你此去,可以和两江巡抚张大人联系,有什么和他多商量,但是切记要小心行事,一路保重。”顿了顿,才说道:“下去吧。” 薛蟠忙恭敬地退了出去。 把自己手头上的事情整理好,细心地交代了属下,又拖了另外的主事照看,才出了衙门,打马向张府去了。 待到大门,就见着门房笑着牵过了薛蟠的马,待薛蟠下了马,才说道:“薛大人来了,大老爷和二老爷都在书房呢,才吩咐了,让您来了就去那里。” 薛蟠叹了口气,真是姜还是老的辣,他什么心思都瞒不过二老。薛蟠径自到书房去了,而三儿等则到下处去吃茶等候。 才进了书房,就见着二老正在惬意地下棋喝茶,见着薛蟠来了,也不回应。薛蟠也不好打扰,再者这些年锻炼下来,也有了几分沉着的功夫,就在旁边站了,仔细地看着两人下棋。 黑白二字成焦灼之态,真是难分高下。只老师的棋更有一股子洒脱之感,倒不在乎胜负之分,而世伯的棋则处处藏着玄机,有时一招废棋在关键时刻也有反败为胜之用,当真是奇妙异常,薛蟠看的入迷,也渐渐的忘了来此之事。 过了许久,张笃庆才哈哈笑了起来:“还是大哥棋胜一招,小弟甘拜下风。”说着拿起身旁的茶喝了起来。 “那是你没有把胜负放在心上,这倒是符合你的为人,哪像我,在这朝堂之上,日日机关算尽,才到了如今的地位。” 两人相视一笑,才转头看着薛蟠道:“我们料想你今日要来,可是因着要去江南一事?” 薛蟠回过神来,才说道:“还是老师和世伯了解我,此来正是为了此事。” 张筑贤抚着胡须说道:“圣上就和我商量过此事,我保荐了你。当时想着你去江南也好,这帐查下来,没有一年半载也回不来,倒是躲开了这朝堂之上的纷争。只我前听孙媳妇说郡主怀孕了,却是我的不是了。” 薛蟠忙说道:“虽有些不舍,但是晚生也知道,世伯是为我好,再者我也听说了些大哥哥的事情,能去帮些忙,也是晚生的荣幸。” “既然如此,这一路上你要当心才是。”顿了顿,张笃庆才说道:“依我看,你既然是督察使,不过是差些账目,往年户部也是派人下去,倒也是常有之事,藏着掖着倒不好,还不如大大方方地去,也可混淆他们的视听。江南的水之深,你想必也知道一些。你家毕竟是皇商出身,你父亲在世的时候,必也是和你讲过一些,你的那些亲眷里,也是有和他们打交道的,你自己要拿捏好分寸才是。” 薛蟠想了想,问道:“老师说的不止是我们薛家本家的那几房,恐怕更多的是指甄家?” 张笃庆看着薛蟠,点了点头,叹道:“你也要引以为戒,树大招风,甄家这些年也是亏空地太不像话了,过的也是奢侈糜烂了些。这得宠的时候,自有圣上保着,可是如今是一朝天子一朝臣,甄家竟不知道收敛些锋芒。” 薛蟠当然也是知道些甄家的事情,父亲也曾提起过,独他家,接驾就有四次之多,父亲小时候还遇到过一次,每每提起此事也是羡慕感叹,那辉煌富贵的场面,就算是见惯了金银珠宝,威赫排场的也瞠目结舌,何况那些平民百姓。 “学生知道,老师放心,学生明白此事的厉害。” 张筑贤在旁笑着说道:“此次你去江南,暗中联系你大哥,和他商量着就是了,你们两个在那里,自己当心些,多带些护卫,别仗着自己有几分底子,就放松了警惕。” 薛蟠拱手应了,又听了些他们的吩咐,才出了来。 看着已经华灯初上的夜色,叹了口气,不知道回家要如何和母亲还有婕儿说起才好。看来他是看不到孩子的出生了,对于第一次当父亲的薛蟠来说,这无疑是最遗憾的事情了。 可是以老师和世伯对于朝堂的明锐程度来看,让他去江南必也是有其深意的。一切也只能以大事为重了,这就是有得必有失了。 叹了口气,方大马带着众人回府去了。 66、出发 没有宵禁的京城总是热闹非凡,一路上总会有来来往往的人群川流而过,可是薛蟠却无心他顾,只想着回去之后要如何和母亲说起此事才好。 五月十七便是母亲的生辰,本来今年要好好给母亲过生日,可是如今他要走了,恐是赶不上在母亲跟前尽孝了。而水婕儿的预产期估计就在十月月末或者十一月初,也不知道生男生女,恐是也不得见了。人们不常说生子是女人一生中的一个坎,可是如今作为丈夫,他却不能陪在她身边,薛蟠心里还是很愧疚。 正想着就见着贾琏和贾蓉从另一边过来,薛蟠等人忙停了马,笑着说道:“琏二哥和小蓉哥儿这是要去哪?” 贾蓉见着是薛蟠,在马上见了礼,才和贾琏相视一笑。 贾琏看着薛蟠,想了想,才笑着说道:“不过是老爷交代了些差事,我和蓉儿正准备去办呢,蟠弟这是要回府?” 薛蟠见两人刚才的神情,也知道他们没说真话,不过这和他也没什么关系,也不计较,只笑着说道:“既然两位有差事在身,我就不叨扰了,你们好走。琏二哥,回去给凤姐姐带个好,就说得空去家里坐坐,母亲也很是想念她。” 贾琏笑着应了,薛蟠才和他们分错而过。 看着薛蟠走远,贾蓉才问道:“叔叔怎么说我们为老爷办事,尤二姐的事情,告诉了他也没什么。” 贾琏在马上笑着说道:“他是你婶子的表弟,若是他回去告诉了薛姨太太,姨太太岂有不告诉你婶子的道理,即使不说,以后见了我,还有我的好。如若你身子知道了,以你婶子的性子,眼里岂容得沙子,还不把尤二姐生吞活剥了。况今日我私聘了尤二姐,你婶子要是知道,还指不定要怎么编排我,所以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我宁可小心些好。” 贾蓉想了想,笑着点头道:“还是叔叔顾虑地周全。” 贾琏一叹,道:“如今我要去外地办一件差事,约莫要半月光景才回,你若得空,也去你姨娘那里坐坐,多照看着些才好,切不可让你婶子知道了,否则你我都没有好果子吃。” “侄儿知道了,叔叔放心就是了。” 两人说了会子话,才打马往花枝巷去了。 且不说贾琏贾蓉二人如何计议,薛蟠等人回到了府中,就见着薛母、刘氏和水婕儿一处坐着说话,见薛蟠回来,才笑着说道:“今日怎得如此晚,可吃了饭了?” 薛蟠向母亲和婶娘请了安,才笑着说道:“母亲和婶娘说什么呢,我在外面听着都觉得热闹。” 薛母和刘氏一对眼,哈哈笑了起来。 “今日邢夫人家的哥哥带着家眷来府上道谢,谢蝌儿这一路上的照应。那刑姑娘我们也将按了,瞅着这姑娘却是个标志人物,性格也温顺,你弟弟也看中她,我们正商议呢,不如把她说给你弟弟,两厢都便宜。” 薛蟠看着刘氏,笑着说道:“既然那姑娘合婶娘的意,蝌弟又喜欢,聘了来也好。” 薛母点了点头,又叹息地说道:“虽是个好的,只是这姑娘家里艰难了些。” 刘氏自己也是小户人家出身,本就没多大门户之见,再者,这刑姑娘虽家里艰难,但好歹有个诰命夫人的姑姑在。而且刘氏很是喜欢这刑姑娘,看着也是个好福气的。 况且,他们家不比薛蟠家,薛蟠有官职在身,家中又富贵,如今又娶了郡主娘娘为妻,封了二等男爵的爵位,薛母也是公侯之家出身,自是看中门第。如今他们只是借住在男爵府,早晚薛蝌也是要成家立业,另立门户的,自是要找一个能够勤俭过日子的姑娘为妻才好。 “我看着倒是好的。家里艰难和她有何干系,等嫁了来,自是我们薛家的媳妇,姐姐你说是不是这个理。且蝌儿看着也是很欢喜这姑娘,我看着也是个贤惠的,两人倒很是般配。” 薛母想既然刘氏自己不在意,她也没有什么可说的。况且她看着这姑娘也是个好模样的,虽出身和自己的媳妇没得比,但是也算是百里挑一的,便笑着说道:“既是如此,我们就选个日子,让媒婆去说合定了亲就是了。” “只是,媳妇以为,如今这刑姑娘住在荣国府之中,又是这邢夫人的侄女,现刑家都靠着邢夫人过活,我们要聘他家姑娘为妻,最好还是和荣国府打过招呼才好。”水婕儿想了想,觉得如此才算是周全。 薛母和刘氏听了,才笑着点了点头,道:“正是的。”两人商议了一番,欢喜地说道:“如今我们薛家喜事一桩接着一桩,办完了蝌儿的,就剩下琴丫头的了。” 薛蟠想起今日看到的邸报上,梅翰林任满,想必也就快要回京复命了,便笑着说道:“我看母亲和婶娘还是早为琴妹妹做准备才好。今日得的消息,梅翰林一家,不日也要抵京,宝琴今年也已经十四了,等明年过了孝期,也是时候准备着了。” 想到此,薛蟠心情却沉重起来了,站起来,郑重地行了礼,薛母众人见薛蟠如此,也是一惊,忙把他扶起来,问道:“这是怎么了,好端端地你如此作为,是出什么事了?” “今日,今日得了新的任命,任命我为户部督察使,三日后出发去两江,督察各地账目,恐这一去,没有一年半载是不能回来。不能在母亲跟前尽孝,孩儿深感不安。” 众人听了,更是惊讶。 水婕儿听了此事,心中难过失望,但还是忍住了没有发作。 薛母看着薛蟠,叹了口气,才说道:“傻孩子,你是出外办差,为圣上尽忠,何等的荣耀,何必担心你的老母亲,我在家好好的,有丫头婆子伺候,有你婶娘作伴,家里还有蝌儿在,你不用担心,安心把差事办好才要紧。”又看着水婕儿,道:“只难为了你的媳妇,如今怀着身孕,又没有丈夫在身边,你快去安慰你的媳妇去,为娘好着呢。” 薛蟠听了母亲的话,心中甚是酸涩,转头看着水婕儿俏生生地站在那里,忙走过去拉着她的手,想要说些什么。水婕儿倒是先笑了起来,说道:“郡马尽管去,只路上保重身子才是,家里一切都不用担心,母亲有妾身陪着,郡马不用挂念。” 看着水婕儿眼中点点泪光,薛蟠还能说什么,只能更用力地握着她的手,让她感受到他的歉疚。 “蟠儿放心,家里还有我呢,婶娘别的不行,好歹给姐姐解解闷还成的,蝌儿也算是个大人了,有什么事我们也可找他商量。你媳妇你就更加放心了,我们两个老婆子,还照顾不了她一个,保准还你个健健康康的。” 薛蟠听了此言,更是感动,忙向刘氏拜了,“侄儿在这先谢过婶娘。” 薛蟠看着众人都散了,才回转了薛母的院子,两人深谈了一次,至于内容外人却不得而知了。 才回了院子,就见着水婕儿正吩咐着众丫头为薛蟠打点行装,众人见郡马进来,忙出去了,又乖巧地把门合上。 薛蟠在水婕儿旁边的椅子上坐了,把她搂在怀里,方说道:“这次要难为你了。” 水婕儿靠在郡马的胸膛上,腻腻地说道:“如果我没有这时候怀孕就好了,我也可随你而去。” “傻话,这孩子是我们盼了多时的。再者,我这次可是要去往各地查访,哪有固定的地方,带着你也委实不方便。” 水婕儿看着薛蟠在烛火中照耀地异常明亮的眼眸,看的竟是有些痴了。如今他就要走了,江南之地,何等繁华,那些女子,都透着一股子柔顺妩媚的味道,是男人,有几个能抵挡地住的,水婕儿为此也甚是担心。虽然他信赖郡马的忠诚和人品,可是任何事情都是有个万一的。如今她又怀着孕,在房事上也不能满足郡马,若是这一年半载的,郡马一个没忍住,她还不是得认下一个妹妹来。 她从来都知道自己不是美的,比不上出嫁的姑奶奶,更是比不得那些江南之地的女子。 想到此,水婕儿说道:“郡马此次去,不如带着舒雅她们中的一个丫头在身边,有她们伺候,我也放心些。三儿他们,毕竟是大男人,总有些照顾不周的地方。” 薛蟠何是不知道水婕儿的意思,让她跟着,伺候是一回,监视着是另一回事情吧。薛蟠好不容易得了子嗣,虽现在还不知道是女男是女,但总有个盼头了。况且,他对水婕儿恐怕是亲情更多些,每日如此温情,他也总是有累的时候,适度地拉开些距离,也让他调整一下才好。 “你啊,”说着,薛蟠宠溺地点了点水婕儿的鼻子,说道:“我们整日里风餐露宿,各地奔走,女子怎么能够受得了,况带着女子总是不方便的。你这小醋坛子,心里打什么算盘我还不知道,放心就是了。你相公我,这点觉悟还是有的。” 是夜,又是好好安慰了一番水婕儿,才让她稍微好受了些。这郡主毕竟不比别的小家碧玉,自是得体非凡,虽没有接触过什么政治朝堂,但是却也很是体谅贤惠,倒是让薛蟠更加歉疚起来。 这三日,薛蟠除第一日回衙门整理善后外,就是去福王府拜托父王母妃照顾薛家和婕儿,又去了老师处辞行,其余地就好好地在家中陪伴母亲和妻子,顺便交代了些事情与各处商行的管事才算完。 第四日一早,薛蟠怀揣着圣上密旨和文碟文书,带着三儿等八位护卫,告别了母亲等人,才骑着马,驾着马车上路,到城门口和众人会合。 此次办差,户部派了薛蟠任督察使,又派了点校官柯鼎和汪感业同行,又派了十位侍卫保护。这一下,一行二十多人,看起来又浩浩荡荡起来。 看着薛蟠等人来了,众人忙见礼。毕竟是上官到此,虽然薛蟠只任者户部主事一职,督察使也不过是个名目,可是他还是二等男爵,郡马都尉,相当于一品武官官职,众人自不敢造次。 寒暄过后,两位点校毕竟是文职,又没有薛蟠的武功底子,自识趣地上了准备好的马车,而薛蟠等人自是跨上了马,一行人疾驰而去了。 每年朝廷派遣督察使,都不免要罢黜几位官员,所以总是引得各方势力注意,这次也不例外,薛蟠一行人还没有出京城,这名单就已经有人送往了两江各处。 不过这次让各方都觉得不好办的是,这次的督察使是福亲王的小女婿,看在福亲王的面子上,众人也不敢把薛蟠怎样,只能尽量避着他些才好。薛蟠还没到,众人就已经达成了共识,那就是吃好喝好,然后什么事也没有地安全送走。 67、遇梅翰林 因着车上坐着两位点校,又有着二人的仆从,薛蟠等人又不急着赶路,出了城门,速度就明显地慢了下来,一行人不急不缓地前进。过了晌午,众人就到了离顺天府最近的一个驿站休息整顿,而薛蟠也乘此时机,好好地和两位派来的点校沟通沟通,如果不能为他们做什么,那最少要他们保持沉默和安全,不要拖后腿才好。 才刚进了五月,天气就有些子闷热起来,正午的太阳照得人皮肤火辣辣的疼,甚是不舒服。冯百岁作为顺天府驿站的驿丞,却是丝毫不敢怠慢。 能够住进这里的,哪个不比他官大,无论是春风得意,他自是要好好巴结,就算是正失意的大人,也难保没有东山再起的一天,也不是他能够得罪的。 才安排好了今日刚住进了的梅翰林一家子,远远地就见着一对人马过来,只见骑马之人俱是穿着官服,待到了近前,冯百岁才忙笑着迎上来,谄媚地说道:“各位大人是路过休息还是住宿?” 薛蟠等下了马,三儿才忙走上前去说道:“我们住宿,明日上路,快给我们安排房间,再送些吃的来,我们好休息。” 冯百岁明显看出众人以中间这个年轻的大人为主,虽只穿着六品的补服,但是却天生透着一股子贵气和儒雅,倒也不敢使人小瞧。 冯百岁不知众人底细,也不敢造次,只能恭敬地问道:“不知道众位大人可有文碟,可否让小的核实,有招待不周的,请众位大人见谅。” 薛蟠倒是很赞赏这驿丞的谨慎,也不意与他计较。旁边的侍卫长乌景天,作为宫廷侍卫,向来都是威风,何时受过这样的待遇,但见着旁边薛郡马没有任何表示,他也只能不做声,老实地在旁边待着。 原来这一行十位侍卫,却不是薛蟠以为的普通侍卫,而是皇帝陛下的亲信,此次秘密派来,扮成衙门中是侍卫,为的就是一路上保护薛郡马的安全。而这一切薛蟠现在却是不得而知的。 三儿也有有些不快,这样大太阳的,又赶了这些路,真是想找个凉快的地方呆着才好。但出门在外,怎比家里舒服,况又不能给爷惹麻烦,也只得忍了。 从马上拿出文碟,三儿才说道:“我们大人是二等男爵,郡马都尉,如今任着户部主事的薛蟠大人,此次出来办差,还不让我们进去休息。” 虽户部主事不过是正六品的小官,但是前面的名头可是也能砸死几人。冯百岁虽不过是个小小驿丞,这南来北往的,消息却是极灵通的,况这里又没有出顺天府地界,这京城里的风吹草动,也自瞒不过他们。 冯百岁一听,就知道此人就是钦赐的探花郎,福亲王的乘龙快婿,忙躬身道:“郡马爷请恕小人眼拙,怠慢之处,请恕罪。各位大人里边请。”说着便殷勤地引着众人进来,又忙命人照看马匹车辆,准备酒菜,打点住处。 薛蟠一进院子,就看见有一家人忙忙碌碌的正在卸着行李,看着仆从的衣服上都绣着一个梅字,突然灵机一闪,笑着问道:“这院子里才来的是哪家的大人?” 冯百岁刚还怕这郡马爷怪罪于他,此次看到他脸上没有不快,心中提着的心也放了下来,笑着说道:“这是才从南边来的梅翰林一家,如今正准备入京鄙见呢。说来也巧,才走了位总督大人,这才空出了这些个房间,今日两位大人一来,又给住满了。” 薛蟠在旁暗暗听了,方随着冯百岁去了另一院子的厢房。 待大家酒足饭饱之后,薛蟠才传来了三儿,吩咐道:“你带着我的名帖,去拜会梅大人,就说金陵薛家薛筱之子,薛笙之侄,薛蟠拜上。” 三儿忙应了出去。 没过一会子,就见着三儿领着一个管事模样的人进了来,那管事看着不过四十来岁的样子,见着薛蟠,忙行礼道:“大人有礼,我家老爷请大人过去一叙。” 薛蟠方整了整衣冠,随着去了。 其实薛蟠去见梅翰林,也是想要看看梅翰林那小儿子的意思,毕竟他这一去江南,何时归期还不一定,对于宝琴的婚事他却是很在意的。本来没有见到梅翰林一家,薛蟠就很是遗憾,如今竟是在此巧遇,薛蟠哪有不拜会的道理。 随着这管事去到另一个院子,此时明显已经没有了刚才的忙乱,院子中一片清净之声,可见这梅翰林家教之严。 待管事通传了一声,就见着梅翰林哈哈笑着走了出来,说道:“原来是贤侄在此,我竟是不知道,快请进。” 薛蟠这才第一次见着这梅翰林的样貌。虽不过是中人之姿,既不是英俊人物,也没有一身霸气,只淡淡的有着一丝儒雅,倒是显得和蔼可亲起来。 薛蟠忙上前拜道:“晚生见过梅大人。” 梅新元忙扶着薛蟠道:“我和你父亲,你堂伯都是好友,如今见着你更是感到亲切,就叫我一声世伯吧,大人可不敢当,这些虚礼就不必了,快进来叙话。” 薛蟠才随着梅翰林进了屋子。 屋子里不过是些寻常的摆设,到没有显出些特别的,毕竟不过是个小小驿站提供的住处,也就不用那么计较了。 才进的屋里,薛蟠才注意到梅翰林身边伴着的两位年轻人,站于右侧的明显要年长些。 梅翰林指着年长的那位说道:“这是我的长子,梅汉东。”又指着左侧的青年说道:“这是我次子,梅向南。” 三人又是互相见礼,才在椅子上坐了。 梅翰林笑着说道:“我记得没错,薛贤侄如今应该十九了吧。”薛蟠称是,又听得梅翰林说道:“他们两个,只汉东比你年长些,向南倒是和你同岁,只他生日小,却是要叫你一声大哥了。”顿了顿,又像是想到了什么,说道:“不过他叫你这声也不算冤枉,当年和子节就约定了亲事,他那闺女,你的堂妹,嫁了过来,他可不就要叫你一声大哥。想到此,方感叹道:“如今那孩子恐也是长大成人了,我们此次进京,也是该要为小辈们做打算了。” 提起妹妹,薛蟠脸上更是带上了笑意,说道:“我临行的时候,母亲还聊起过世伯,算来世伯一家也该要到京了,可巧今日竟是让我在这里碰上。” “老夫虽人在广东,但是却也知道些京城的消息。老夫在这里还没有给贤侄道喜呢,如今贤侄正是意气风发之时,你父泉下有知,定也是安慰了。”说着感叹道:“得子如此,死也瞑目了。” 薛蟠忙说道:“世伯何须如此,我看着两位师兄都是人中龙凤,日后前途不可限量,以后定是要光耀门楣的。” 说着,薛蟠却用余光仔细地观察了一下两兄弟,两人都沿袭了梅翰林的相貌,倒不是很出彩,只书香门第出身,一副书生打扮,自带着一股子儒雅之气,看着倒是都有些书生意气。而长子明显要稳重些,次子身形虽看着有些娇弱,但眉宇之间的气劲却很是不弱,看出此人也是个极有主意的人物,薛蟠看到此,在心里点了点头。 看人先看眼,这梅向南眼中清澈,没有世人的浮躁之气,倒也是难得,只这样的人太过单纯,却也是难成大器。不过作为宝琴的夫婿,却也是足够了。薛蟠也不求宝琴以后能多么富贵,只要能够安心过活就好。况梅家这样的人家,只要没有行差踏错,现在也不会潦倒到哪里去。再者,还有薛家在,宝琴定也是不会受什么委屈。 虽然薛蟠心思急转,可面上却不露分毫,只和梅翰林寒暄。 “但愿如此吧,他们能有你一半的出息,我也就满足了。”虽如此说,但是梅翰林还是表现出了自豪感,可见对自己的两个儿子还是很满意的,“贤侄此次是正好回京呢还是出京?” 薛蟠谦虚地说道:“如今晚生在户部仍主事一职,今次不过是奉命出京办差,恐是要有些时日不能回来了。”说着遗憾地道:“我见着两位师兄都是少年英才,本也是想要多亲近些才好,只可惜,时机不对。” “我也是和薛兄一见如故,等薛兄回来,我们再聚也不迟。”梅汉东笑着说道。 梅翰林听了此言,哈哈大笑起来,道:“说不定等你回来,我们都已经快成了真正的亲家了。”说到此,又问道:“可惜两位世兄去的早,老夫想起当年之事,真是不甚嘘嘘。” “对了,你堂叔的家眷,可还住在金陵?” “堂叔死后,晚生就把婶娘以及弟弟妹妹接了来,如今正在京城薛府里,世伯以后定要常来往才是,伯母得空,要多去府里坐坐才好。” 梅翰林捋着自己的胡子,听到此消息,更是满意。笑着说道:“正该如此,都是世交好友,定是要多走动才是。” 大家又聊了会子,薛蟠才婉拒了晚饭,从梅家的院落里出来。 才回到住处,就见着两位点校已经恭候多时,薛蟠忙笑着迎了上去,说道:“两位大人怎么不通知一声,我竟让两位在此等候,真是不应该。” 两位点校忙起身回礼道:“大人严重了,是下官二人不请自来,打扰了大人才是罪过。” 待三儿又上了新茶,薛蟠才说道:“不知二位大人找在下有何事,不妨直说。” 两位点校中,柯鼎明显是两人中的领头,方说道:“此次大人与下官一同办差,下官等深感荣幸,亦谢顾大人提拔知遇之恩。此次前来,顾大人亦有交代,一切以大人吩咐为准,下官二人,悉数听大人调遣。” 见薛蟠点了点头,却什么话也不说,柯鼎才又说道:“下官虽没有什么别的本事,但只要大人交代的,我等定尽力完成,大人竟可放心。” 薛蟠听得此言,知道他是在暗示他,他也是顾大人或者更上层的人派来的。薛蟠方笑着说道:“如今我们一同出来办差,没有尊卑,只有职责不同罢了。我们共同努力,把差事办好才是要紧。” “不知顾大人有什么交代没有?” 柯鼎知道,薛蟠现在还不会完全信任于他,毕竟在这件事上,还是谨慎些好,也不在意。忙说道:“大人说,我等去了江南,有何困难的,自可去寻杭州亨通赌坊的姚老二,这是我们在江南的探子,他或可帮忙一二。其余的就不得而知,只吩咐了听大人的吩咐行事。” 薛蟠暂时信了他们的话,也只能再观察,毕竟这事太艰难,稍有不甚,身家性命也难保。 经过一夜的修整,薛蟠等人收拾了行装,薛蟠拜别了梅翰林一家,两队人马一南一北的分道扬镳而去。 68、谋定 薛蟠去往两江府,一路虽偶有露宿野外,但更多的却是住在各地的驿站内,倒也算是舒服。他这一路而来,各地方府衙倒很是照顾,有孝敬的,薛蟠也收下,众人见这郡马爷如此,更是放下了心,以为又不过是一个来打秋风的主,也就不甚在意他,只伺候好就成。 至于账本就更不是问题,只要找人把帐做平了,常人也看不出毛病来,况薛蟠也不过是应付场面一般,随意翻翻,大家就更是放心起来。 此时,薛蟠已经来到了济南府的驿馆之中,看着天边升起皎洁的月色,心中却是一片惆怅低迷。这一路行来,这些州府官员的心思,哪还有他不知道的。那些账本,不是薛蟠不想要好好核实,而是如果没有问题,薛蟠就算再认真也找不出错来,如果有问题,又怎么会让薛蟠等人轻易找到,恐手上拿的也不过是事先做好的账本罢了,不看也罢。 “大爷,这是到今日为止收到的礼物和银票,小的已经登记在册,请您过目。”三儿拿着薛蟠出发的时候就吩咐他登记的账册,走了进来,放在了薛蟠的桌子上。 薛蟠转过身来,随手拿起了账册翻开来,只见上面林林总总不下上万两的贿赂银子,何人何年何月何地,何时送多少银子、古玩等,三儿倒是记录地周全,看到这些,薛蟠实在只能摇头叹息。还只到济南地界,就已经有了这样丰厚的孝敬,那离两江越近,岂不是要更多。真正是应了那句话,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果真是如此。 不想再看下去,薛蟠把账册合上,仍递给了三儿,吩咐道:“这个你收着,这以后我们有用。那些银票等也要妥善地收好。另外,把这些另抄一份给我。” 三儿应了,方恭敬地退了出去。 看着窗外的月色,薛蟠叹了口气,方坐到书桌旁,仔细研磨,提笔想了想,方写了起来。 且不说薛蟠那里如何,只说京城贾府之中,又是一番新的气象。 自贾政外放江西粮道之后,贾宝玉因父亲不在,薛蟠又外放督察使,更是整日里在内帏厮混,连学堂也不上了,贾母等人爱惜他,疼宠于他,竟也不管他如何,这更是让贾宝玉逍遥自在起来,只王夫人见宝玉整日里和林黛玉厮混在一起,连功课都耽搁了,更是看林黛玉不顺眼,就寻思着要为宝玉定一门亲事,也好安她的心。 这日,史靖侯史鼎之妻,史湘云的婶子薄氏来访,,只因老太太正在午睡,众人也不敢叨扰,王夫人便在旁陪着说笑,正说着,只听薄氏笑着说道:“我家姑娘也到了该聘嫁的时候了,可巧前老爷看重一家,是江西卫家的公子,听说模样也是周正的,老爷看着倒是很好。若姑娘能够找一个好归宿,我和老爷也就对得起死去的哥哥和嫂子了。” 王夫人心中倒是一动,这史湘云虽不过是个无父无母的姑娘,但好歹是公侯之女,现她叔叔袭了爵位,以后也是个依靠。况嫁婿嫁高,娶妻娶低,若是撮合了史姑娘和宝玉在一起,一来,史湘云是老太太的侄孙女,老太太也不好反对,二来,史家门第不比贾家,这媳妇也不能高过了她,三来,既是嫁了贾家,亲戚之间,史家就算再不愿意,这嫁妆定也不能寒酸,这又是一笔,岂不比林姑娘要强地多。况这史姑娘看来就是个有福之人,身体也好,看着甚是好生养的,怎么着也比那一吹就破的病西施要好。 正想着,王夫人笑着说道:“这事可成了?” 薄氏笑着摇头道:“岂有那么快的,怎么着也得过几个月,两家才好商定妥当。” “既是如此,你看我们家宝玉如何,配你家姑娘可使得?” 薄氏心中一灵,脸上却笑了起来,道:“太太家宝玉自是好的,模样就不用说了,光这园子中的匾额对联,就得了不少的夸赞,可见学问也是极好的。贾家这样的家世,又是老太太身边疼着长大,大姑娘又是宫里的贵妃娘娘,这家世人品,打着灯笼也没处找,没有比这更好的了。只怕是我家姑娘粗野,配不上才是。” 王夫人听别人夸赞自己的孩子,自也是万分开心,笑着说道:“我看云丫头却是极好的,性情也随和,又得了太太这么些年的调教,哪有不好的道理。太太只管说,他们两家,可使得?” 薄氏当然是想要和贾府结为姻亲的,老爷和她也没少合计过,只想着老太太似乎有打算要把自己的外孙女,那个林姑娘配个宝玉,才打消了这个心思。毕竟是史家的老姑奶奶,夫妻俩也要给她这个面子。 想到此,便犹豫着说道:“太太,他们两个能结为连理,我和老爷岂有不满意的,只是,”顿了顿,方笑着说道:“太太不要怪我说话直才好。只是,我听老姑奶奶的意思,像是看中那林姑娘,要把她留给宝玉。我是见过林姑娘的,真正是画里走出来的美人,那通身的气派,岂是寻常人家的姑娘可比,我们家姑娘就更是不能比了。” 听她提起林黛玉,王夫人就有些不高兴了,心里也怪老太太瞎张罗,她生的儿子,还要旁人来给她找媳妇,想到宝玉从小就被抱到老太太处养着,对老太太反而比她这亲娘更亲,心里就甚是不痛快。 脸上讪讪地说道:“老太太有没有这样的意思,我是不知道,只是,宝玉毕竟是我的儿子,是我和老爷唯一的嫡子,以后定是要靠他奉养与我,开枝散叶才是。” 说着笑了笑,才继续道:“太太既是见过那林姑娘,定也看出她身上有不足之症。” 薄氏心中倒是活络起来,笑了笑,才说道:“虽不肯定,但是我也隐约听过,说是娘胎里就带出了来的病症,自小不吃饭就先喝药,如今也是每年请医吃药不断。隐隐绰绰地还听那些爱嚼舌根子的下人说道,是什么肺痨之类的。可惜了这样的标志美人,既是宫里的娘娘,也没有几个能比得了的,却是如此的身子。” 王夫人见薄氏松口,更是满意起来,笑着说道:“不就是这个理,既使不是什么捞舍子的病症,可她身子也太薄了些。为娘的,又怎样让这样的姑娘做了儿媳妇,岂不是要害了孩子不成。” 王夫人叹了口气,才说道:“老太太心疼她,念着是姑太太唯一的骨血,这点我又怎会不体谅呢,况她来贾家,不过带来些薄产,又能值几个钱。每年吃穿用度,一律供给,都是和自家姑娘一样,又是请医,用掉多少好药材,常日里又要配着人参养荣丸以供她服用,这些哪样不是花费,我又何时怠慢过她,可有一句说嘴的?” 薄氏听了,感慨地点了点头,道:“也难为你这舅妈了,如此地待她。” “我们贾家,况又是侄女来投,岂有怠慢的道理,也就不差这几个钱了。”顿了顿,又说道:“这些也就算了,只宝玉这件事上,我是万万不能应了老太太的。” 听了薄氏的叹息,王夫人方说道:“自我嫁入荣国府以来,共为老爷生下二子一女,如今就这样一个还在我身边,又怎能让旁人带坏了他。” 薄氏点了点头,叹道:“难为你了,我还记得珠儿在世的时候,也是个孝顺的好孩子,如今要是还在,他这哥哥定会好好管教宝玉,也不劳你如此操心宝玉的事了。” 想起自己的大儿子,王夫人也是眼圈通红,握着薄氏地手,才说道:“太太也是为娘的,又岂会不懂我的心思。这做婆婆的,就希望媳妇孝顺贤惠,照顾好家里和自己丈夫,能够旺夫,帮助丈夫,使家宅和顺,事业有成,人丁兴旺。”见薄氏点了点头,才又说道:“不是我爱挑林姑娘的刺,只是作为侄女,我自是疼她,可作为媳妇,她却是万万入不得我的眼的。” 薄氏听了此言,更是合乎心意,方笑着说道:“只我们家姑娘,从小被我们惯的似个野丫头一般,我怕倒时太太要后悔才是。” 王夫人听薄氏此言,竟已经被她说动,方笑着说道:“那是太太谦虚了,我就喜欢她爽利的性子。等她嫁过来以后,这家还不是要交给她,我看啊,只她这样的才能够服众。况且,这史丫头也算是我看着长大的,大家知根知底,我定会好好照顾指点她的。” 薄氏又问难地说道:“竟如此,我和老爷定是一万个愿意的,只老太太那边。” 见意见达成,王夫人更是笑得欢畅起来,说道:“老太太虽有这意思,可也不能违逆了贵妃娘娘,只要娘娘下道意旨,让他俩成婚,老太太也不能说什么。” 薄氏听了此,方满意地笑了起来,道:“既是如此,我就回去和老爷商议,明日定给你个准信。” 两人既达成了共识,谈起话来就更投机了。不过片刻,传话说老太太醒了,二人也不动声色地去陪了,竟也不露分毫。 待回了去,薄氏把王夫人今日的话一说,史鼎更是乐意。如今要是侄女嫁了贾家宝玉为妻,就成了当朝贤德妃娘娘的嫡亲弟妹,而王夫人的外甥薛蟠,又是娶了福亲王家的小郡主为妻,这湘云一嫁过去,他又等于和福亲王府也沾了些亲,这以后就更是可靠了。想到此,立马就把卫家的事抛到了脑后,竟是不再提起了。 第二日,薄氏就派人去传了话,竟是已经同意了,只等贵妃下意旨,然后贾家来提亲了就好了。 这一切,都不是林黛玉、贾宝玉和史湘云所知道的,一切都在秘密的进行之中。只袭人自得了太太的信任,倒是知道了原委。只袭人想来,她亦曾伺候过史姑娘,两人向来也是交好,如果她一直伺候姑娘,以后定也是要做陪嫁的,和如今倒也没有什么不同。 在这么些她所知道的姑娘中,宝姑娘算是顶好的,再来就是史姑娘。其实如果是宝姑娘做宝二奶奶,她亦是十分愿意,史姑娘亦然,可惜宝姑娘已经嫁了人。只如果是林姑娘做了她的主子,以林姑娘的小性子,宝玉对林姑娘的痴情,恐怕以后也没有她的好。况宝玉从来是有了林姑娘就忘了她,这么些日子以来,袭人亦是心里泛酸,也更是不喜那林姑娘的做派了。 从王夫人处回来,就见着史湘云一人在池塘边喂鱼玩,袭人看了看四周无人,方笑着走了过去,道:“史姑娘怎么一个人在这坐着,让我好找。” 史湘云见是袭人,也是笑道:“你不在宝玉那伺候,找我干什么?” 袭人笑着走上前去,道:“我伺候了姑娘一场,怎么就不能寻姑娘说话了,难道姑娘见我是个丫头,嫌弃我不成。” 史湘云“扑哧”一笑道:“我竟不知,你跟着宝玉这些年,倒是学会了他不少油嘴滑舌,连你以前的主子也敢打趣了。” 袭人见史湘云竟是像以前一般玩闹,心中更是定了下来,才笑着说道:“我这是来讨赏钱的,我来给姑娘道喜,姑娘怎能不给我赏。” 史湘云疑惑道:“道喜,我有什么喜可道。” 袭人走到史湘云近前,才说道:“我才在太太屋里,偷听太太和周瑞家的嬷嬷说话,竟是要把姑娘聘给二爷为妻,这事都已经和姑娘家的太太老爷说定了,就等派媒人去说亲就是了。这以后姑娘成了我们府的宝二奶奶,怎么就不是大喜的。” 史湘云心立马提了起来,好一会才讪讪地说道:“怎么会轮到我,你莫不是拿话来框我,老太太的意思,谁人不知。” 袭人忙说道:“我若有一句假话,定让我不得好死,下地狱也要拔了舌头。这样的事情,我又怎好随意来框姑娘。这本是我偷偷从太太那听来的,只我念着和姑娘好过一场,毕竟是主仆的缘分,才来告诉了姑娘。” 史湘云见袭人如此赌咒发誓,更是信了她的话,忙拉走她说道:“好袭人,是我的不是,念在我们好过,可不要生我的气才是。”顿了顿,又叹气地说道:“可是老太太从来都是属意林姑娘的,这门亲事看来也是不成的。” 袭人见史湘云如此,方笑着说道:“姑娘不用担心,这回太太是打定了主意的,定不会让这门亲事毁了的。”看着史湘云,袭人说道:“我伺候姑娘一场,姑娘的心事我又岂会不懂,姑娘从小心里就有二爷,如今能够有机会成为宝二奶奶,姑娘岂可退缩。况且,林姑娘那只有老太太,而姑娘有太太,有宫里贵妃娘娘的支持,还怕什么。难道姑娘要把宝二奶奶的位置,白白地让给林姑娘不成?” 史湘云从来就是看不惯林黛玉的,哼了一声,说道:“从前,我以为太太属意宝姐姐,我又和宝姐姐好,也顶是服她,才没有说什么。如果是她,我第一个就不服。成日理地粘着宝玉,动不动就拈酸吃醋的,我就是看不惯。难道宝玉只她一个妹妹不成,只准和她玩笑,就不准我们玩笑了?” 袭人听了此言,忙笑着说道:“正是这理,我也是挺担心此事,如若让林姑娘做了我们的主子,恐怕也就是我们要被捏出府的一天了。” 史湘云虽平日里看着大大咧咧地,可是什么是她不明白的,方笑着对袭人说道:“你我交好一场,你和宝玉的事,我又岂会不知,你这丫头向来就是如此,有什么也不与我们说,要不是前太太提了你的月钱,我们都还被瞒在鼓里呢。” 袭人忙跪下来说道:“姑娘,我向来和你交好,如今我已经是二爷的人,只盼姑娘能念着从前的情分上,不要赶我走,我做牛做马报答姑娘。” 史湘云忙笑着扶起她,说道:“说什么傻话,你的为人我也是知道的,怎会有赶你走一说,况且这事八字还没有一撇呢。”听了此言,袭人的心才是真正放了下来。 而在廊下嬉戏的林黛玉和贾宝玉,自是没有想到,一场改变他们命运的风暴即将来临。 69、谁快 廊腰缦回,檐牙高啄,五步一楼,十步一阁,这皇宫的气象,就是和平常百姓家不同,尚未进入其中,就先被它的气势所震撼。当厚重的宫门被缓缓打开,那历代沉积而发出的巨大轰鸣声,都默默地像人们诉说着它曾今见证的岁月,当然这都不是今日要进宫觐见的王夫人所要感受的。 王夫人随着太监进了贤德妃的宫殿,就见着贾元春的贴身宫婢小翠笑着迎了出来,见王夫人盛装而来,笑着说道:“王淑人您来了,娘娘知道您今日进宫,一早就打发奴婢来这迎您,您快进吧,娘娘正在偏殿等着您呢。” 王夫人方笑着一行人浩浩荡荡地进了去,见着女儿端坐在御榻之上,忙恭敬地行礼请安,贾妃忙让小翠扶了,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了,看着小翠出了去,方说道:“家里一切都好?昨日听说母亲要进宫,我就寻思着母亲定是找我有事。圣上仁慈,允许家眷每月定例进宫探望,可常来也让人看笑话。想我们这样的女人,一生也就难得出宫与家人团聚一次,老死于宫中,这日后见一面也就少一面了。” 王夫人忙劝慰道:“娘娘怎么今日说起这些丧气话来了,娘娘现正得宠的时候,哪是别宫娘娘可比的。” 见女儿面有忧色,王夫人忙问道:“怎么今日女人看起来面色不好,是否是昨夜没有安歇好所致。” 贾元春要摇了摇头,方说道:“无事,母亲今日来有什么事,尽管说就是了。” “还不是为你那弟弟,我看中了史靖侯家的小姐,老太太的侄孙女史湘云,想聘她为你弟弟的媳妇,你看如何?” 贾元春进宫较早,又许久没有出宫,这些妹妹姑娘也不是能够随意进宫的,自是没有印象了,便摇了摇头道:“竟是想不起来了,就算见过,也许是许久以前的事了吧。不过,母亲中意她,就让媒人上门去说和就是了,这些事情,又何必来问我。” 王夫人叹了口气,才道:“我选儿媳,自是好办的,只一点你却不知。老太太却是有意要撮合那林姑娘和宝玉,所以我才来找你,只要你意旨一下,就算老太太也不能怎样。” “林姑娘?可是嫁去苏州林家那姑妈的女儿,林黛玉。我那次省亲的时候是见过她的,长的倒是极好,姐妹中除了姨妈家宝钗妹妹能一较高下之外,竟是无人可比。” 王夫人听了此话,忙说道:“虽是如此,可毕竟是个无父无母的孤女,现林家已经没人了,她又有谁可依靠,背景毕竟太单薄了。况她向来是个小性的,最爱拈酸吃醋,从小就和宝玉吵吵和和的,我看着就很闹心。这还是其次,她那身子就不是很好,从来吃药比吃饭还多些,一年里有一大半都是病着的,这我怎能放心把宝玉,把贾家交给她呢。以后能不能为贾家开枝散叶还未可知呢。 你那史妹妹,虽也是无父无母的,但是好歹有个侯爵的叔叔在,又是史家嫡亲的小姐,性子也好,看着也是个爽利的,从小我看着她长大,倒是很合我心意了。” 贾元春却心里一直藏着另一件事,今日母亲来,本是要找她商量一二的,只又怕隔墙有耳,就一直犹豫着是否要说。 “听母亲此言,这史家妹妹竟是比林姑娘要好些。” “可不是,别看老太太平日里多疼咱家宝玉,可在这事上却做的甚是不公了。那林姑娘这样的身子,怎能做一家的主母。我和你父亲现只有宝玉一人在膝下,自想要多子多福才是。不过是念着她是你姑姑的唯一骨血,竟就不考虑我们贾家的前途,为你弟弟着想了。所以我今日才来找娘娘,我们毕竟是晚辈,也不好拂老太太的意思,只有娘娘出面,老太太才不能说什么了。” 贾元春听母亲说的很有道理,从她的角度看,也是觉得这林姑娘不合适,就笑着说道:“既是如此,我过几日就下道意旨就是了。只可惜了,我看着姨妈家的薛妹妹才是更好的,不过却已经配了人家,否则我们这亲上加亲的,岂不是更好。” 听到宝钗,王夫人又想起了贾宝玉说的那些混账话,脸上也讪讪地说道:“只叹宝玉福薄,这样好的姑娘,进了别人家的门。” 不过想到史湘云也算是不错的,就一扫心中的郁闷,笑着说道:“等娘娘意旨一下,这样一来,家里又要开始为宝玉办喜事了。” 又说笑了几句,就见着小翠走了进来请安,又对着贾元春点了点头,方退了出去,把门关上了。 王夫人见着如此,却是有些疑惑,但是想着女儿定是有自己的考量,也就不动声色起来。 贾元春知道,小翠已经勘察过了,外面是安全的,贾元春才立马有了精神,笑着说道:“今日母亲进宫正是时候,我也有一件事要找母亲商量。刚才怕隔墙有耳,才让小翠去外面查看了。” 王夫人听说是女儿要找她商量的事,定不是小事,忙问道:“是什么,看你竟是如此严重的样子。” 贾元春羞涩地抚摸着自己的肚子,说道:“这些日子,我一直没有见红,一算下来,才知道已经两个多月了,就觉得可能是有了,又怕是我多心搞错了,就偷偷地让太医来看过,太医证实了,确实是已经怀有身孕了。” 王夫人听女儿竟是怀了龙种,真正是激动万分,喜悦一下子冲击而来。这可不是因为她要做外婆了,而是这肚子里的可是龙种,如果是位公主,那至少女儿的地位暂且保住,如果幸运得了位皇子,那他们贾家就真正是风光起来了,一想到自己的外孙竟是个金贵的凤子龙孙,女儿在宫中更是有了依仗,心中就更是欢畅起来。 “果真如此,那可是天大的喜事,圣上知道吗?” 贾元春摇头道:“再等等,母亲也知道这里是个什么地方,出生了的尚且不能保,何况是还在肚子里的。我要等时机成熟了,再告诉圣上。为了这孩子,我也只能忍。” 王夫人也只能点头,“那那位太医可是可靠的?你这肚子会一日大过一日,多则一两月,也是瞒不了的,你定是要想好了,可别聪明反被聪明误了。日常吃食也要格外注意,且不可贪嘴,那些麝香之类的,就更是要仔细些才是。” “母亲放心,”贾元春坚定地说道:“我在孩子就在,我觉不会让孩子受到伤害。那位太医最是可靠的,母亲放心就是了。今次母亲回去,先对谁也不要提起此事,静观日后发展。” “孩子,难为你了。只这怀孕的,这身子会一日沉似一日,初月时食欲不振,呕吐不止,有各种孕妇应有的反应,又最是闻不得味道,你既是打定主意先瞒着,那就要做好这些准备才好。” “对了,我怀你的时候,最爱吃那些酸梅酸枣之类的,我回去让人送些来,你放心,我会夹带在别的东西里,你仔细收着就是了。” 贾元春看着母亲,靠着母亲的肩膀,方感叹道:“还是母亲最好,知道疼我。” 母女两互相靠着,似是要得到勇气一般。 “只皇后娘娘那里,你可想好了如何交代?” “交代,女儿现如今根基未稳,还是要靠皇后娘娘,况且皇后恐怕比我还要急这个孩子,又怎么会让这孩子有事。我只要老实告诉她,她定会为我打算的。”说着贾元春一脸疼惜地摸着自己的肚子说道:“只可惜我现在力量不够,才只能为皇后摆布。” 看着女儿变幻莫测的脸,王夫人也只能哑然无语,但心里却还是为今日得到的消息激动。待意旨一下,就更是双喜临门。 待王夫人从宫中出来,更是志得意满,满心欢喜起来。虽不能告诉旁人这个天大的好消息,但是她可以预见到贾家以后的风光了,就算是老夫人,也要让她三分,谁让她是皇子凤孙的外婆呢。 且不说王夫人的得意非凡,只说贾宝玉却已经是急的如热锅上的蚂蚁一般,坐立难安起来了,你道是为哪般。 原来那日袭人和史湘云谈话的时候,正好被黛玉房中的紫鹃听了去。这紫鹃自被贾母分配给了林黛玉,就一心为黛玉着想,日日看着姑娘为二爷魂牵梦绕,一颗心都给了他,如今若是让娘娘下了意旨,那姑娘又该如何自处。 听了袭人和史湘云的谈话,紫鹃也不敢耽搁,忙急急地跑回了潇湘馆,却正见着宝玉和林黛玉在廊下说笑玩耍,见紫鹃进来,宝玉忙笑着问道:“紫鹃姑娘这是去了哪,怎么这会子才回来,莫不是也被那花精迷糊了眼,不舍得回来了?” 紫鹃正心神不宁,也没有心思回答,竟是呆了一般。 林黛玉嗔了一眼宝玉,方问道:“紫鹃,怎么了,不过出去一趟,怎么就像丢了魂似地” 紫鹃想了又想,实在是没有办法,如果再不说,万一真让史姑娘成了宝二奶奶,就什么都晚了,便一咬牙说道:“二爷,姑娘,大事不好了,出大事了。” “什么事,你慢慢说,看你那一头汗。”宝玉和林黛玉方在廊上坐了,说道。 “才我从池塘边的假山石上过,就听得二爷房里的袭人姐姐和史姑娘在说话,我原是要过去打招呼,可却听见袭人姐姐在说什么宝二奶奶,我就留了个心眼,躲一旁偷听了几句。”看了眼宝玉和林黛玉,只见林黛玉似也是知道了什么,缴着帕子,一声不吭起来。 “原来,是袭人在太太那听说,要把史姑娘配给二爷为妻,先来道贺的。听袭人说,太太知道老太太属意姑娘,就打算这几日进宫,让贵妃娘娘下道意旨,把史姑娘配给二爷,这样就算老太太疼姑娘,也是无可奈何了。二爷,这可怎么办好?” 林黛玉听了此事,更是六神无主起来,只能痴痴地掉泪,看到一旁的宝玉更是心慌起来。 宝玉突然想起薛蟠以前对他说的话,现如今更是有如醍醐灌顶一般,如果当时真按着薛大哥所说,今日定也不会有这样的事了,父亲如果在这,好歹还可以维护着林黛玉一二。可如今若是让姐姐下了旨,就什么都晚了。 见着林黛玉落泪伤心,宝玉忙走过去安慰道:“妹妹放心,我绝不会娶别人,我只想娶你,和你一处才好。” 林黛玉抽泣地说道:“你还来说这些,这意旨都快下了,宝二奶奶都快要进门了,你还说这些。” 宝玉一时也是焦急,竟是没有任何的法子,正如薛大哥所说的,这时候去求母亲想来是无济于事了,可是又有什么法子可以阻止呢。这时候宝玉懊恼道,如果薛大哥在这里就好了,他定是有办法的。 正想着,宝玉忙跑了出去,又像是想到了什么,又回转过来说道:“妹妹放心,我这就去想办法,定不会娶了别人。紫鹃,你仔细照顾你们姑娘,别让她劳神了。”说着就不待别人答话就跑了出去。 回到了书房,看着房中无人,就忙提笔写了封信,仔细地封好了,就见着袭人微笑着撩帘进来。 宝玉也不答话,在匣子里摸了把银子,也不知道多少,就自顾自地走了出去。 急步走到外门,就忙传了茗烟过来,仔细吩咐道:“你派人快马去送信给薛家大哥,他的行程,只要问沿路的驿站即可。这是路上的盘缠,也不知道够不够。” 茗烟忙接过了信,放胸口兜子里,方笑着接过了银子,说道:“仅够了,这还有富足呢。” 宝玉也不在意,他对银子向来是没有观念的,笑着说道:“多余的就给你买酒喝吧,只这信是顶重要的,你要快马去快马回,我在这等信,这几日就要得了回信,明白吗?” 茗烟忙保证道:“二爷放心,一准完成任务。”见宝玉首肯,方笑着飞奔而去。 看着出了门子的茗烟,贾宝玉心中却更加焦急起来,自己心里也开始寻思起来要如何做才好。 幸好茗烟派去的人运气很好,薛蟠等人一路走得慢,倒也是才出了济南地界,不过两日光景,就赶到了,这还是因为要问消息,走了不少冤枉路所致。 薛蟠接到宝玉的信的时候,还真是有些惊讶,万万没有想到会是宝玉如此急切地找他,方打开信一看,才知道宝玉为何如此焦急了,这可是不能拖的事。 薛蟠看完信,仔细想了想,要解决眼前的危局,关键还是在贤德妃娘娘身上,如何让她那道意旨发不出才是正理,至于劝服王夫人改变主意,就算不是史姑娘,也会是别家姑娘,怎么着也不会是林黛玉。而姨夫是向来不管这些事情的,况为这贾家传宗接代考虑,反而可能会被王夫人劝服也未可知。 而在如此短的时间,能够办到此事,只有一条,就是让圣上亲自下旨赐婚,那样贾妃的意旨也就形同虚设了。只这又要如何做呢? 其实薛蟠本不想干涉此事,毕竟一边是表弟,一边是姨妈,若以后让姨妈知道这主意是他出的,还不知道怎么样呢,不过,既然如今宝玉让他出主意,又如此信赖于他,薛蟠就好心帮他一把,也算是成全了他的这一片痴心吧。 薛蟠想了许久,方提笔在纸上写道:“而今之事,我已得知,亡羊补牢犹未晚,欲成此事,需找老太太及北静王爷帮忙才好。圣上赐婚,阻娘娘意旨。仅此建议,可与老太太商议一二。” 放下笔,方用蜡封好,才换来了传信的人,给了他一定银子,方说道:“此信要紧,你速回就是了。” 看着那人退了出去,薛蟠才叹了口气,这木石姻缘,他也只能帮到这里了。其实他压根就没想过要动用福亲王,要他帮忙。这毕竟是宝玉的事情,他能帮助出主意就很是不错了,况且,宝玉向来和北静王交好,怎样说服他,就要靠宝玉的本事,这何尝不是锻炼他的方法。 不过前后三日光景,这回信就又回到了宝玉的手中。 一接到茗烟送来的信,宝玉忙不迭地打开来,看着信中薛蟠的建议,宝玉仔细想了想,虽只有这个办法可行些,只要如何做,确实应该和贾母商议些才是了。把信藏进兜子里,就急急往贾母处去了。 贾母才午睡过,鸳鸯帮着梳了妆,就听到外面丫头说道宝玉来了,就见着宝玉急急地跑了进来,看见满屋子丫头婆子,便住了口,只跑道贾母的耳边说了些什么,贾母眼中精光闪过,不动声色地说道:“你们都下去吧,一屋子的人,我看着也闹哄哄地。鸳鸯,你留下继续给我梳妆,我和宝玉好说说话。” 众人忙应了退了出去。 贾母说道:“鸳鸯,你出去看着,别让那些不长眼的来打扰了我们。” 鸳鸯姑娘是贾母身边最得力的丫头,虽不知道是什么事,但想来能让老夫人严肃起来的,定也不简单,忙应了出去。 贾母才严肃地问道:“宝玉,你才说的,当真?” “是紫鹃亲耳听到的,怎会有假,过几日就是定例可入宫觐见的日子,老祖宗,这可怎么是好,我只想和林妹妹在一起,别的我只当妹妹般看待。我和妹妹亲投意合,老祖宗你可要帮帮我们才好。” 抚摸着宝玉的头,看着宝玉跪在自己面前,想起自己跟前的两个玉儿,贾母也是百感交集。真是没有想到自己的儿媳妇,竟然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打这样好的算盘,真是不把她放在眼里了。 只是想到,如若真是让她事成,那就真是回天无力了。 她想不明白王夫人有什么看玉儿不顺眼的,竟是如此的不待见她,往日里虽有些动作,她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权当没看见,一方面也是念着珠儿,宝玉和儿子的面子,另一方面,好歹她为贾家开枝散叶,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知道她不喜贾环,她亦就不召见于他。可如今她是越来越放肆起来了,之前的事,贾母念着林黛玉早晚是贾家的人,况贾府的困难她一直也知道些,所以也就权当自己不知,可如今竟是要越过她而行事了,贾母想到此,心中亦是气极。 宝玉拿出薛蟠送来的信,说道:“前薛大哥还提醒过我此事,只当时我没有当回事,以为母亲念在老太太的面子上,也不会如此,况向来又疼我,定不会做我不喜的事,才酿成今日的苦果。我得知此事,就快马让人送了信去讨他的主意,这是他给我的回信,老太太过目。”说着把信展开递给了老太太,又拿起了旁边梳妆台上的老花镜,给贾母带上。 贾母看过了薛蟠的信,才叹了口气,说道:“是个聪明的孩子,也只这法子了。你向来和北静王交好,去讨他个主意,也是好的。”说着叹了口气道:“你母亲的性子我还是知道些的,她决定的事,恐是也无人可劝得回来,否则也不会有如今的事。” 看着宝玉已经长开的脸,贾母方说道:“如今你也大了,是时候娶妻生子,只是即使今次如了你的愿,让你和玉儿结为夫妻,可玉儿毕竟是你母亲的儿媳,这日后还不知道怎么样呢。我活着,还可照应她一二,若我死了,岂不是要把玉儿推入火坑里了。” 宝玉听到此言,忙拉着贾母的衣袖道:“老祖宗放心,我定会对妹妹好的,老祖宗可一定要帮我。” 贾母感叹,苦笑着说道:“帮帮帮,你别再摇我了,我这把老骨头都要被你摇散架了。”顿了顿,方说道:“你想好了如何让北静王帮忙才是,如果他真肯帮你,这天大的人情你今日就欠下了,日后如何报答呢,你可要想好了。我能做的,就是到北静王府走一遭,厚着脸皮去求老王妃看在我们昔日的交情上,帮你一把就是了。是望你日后好好待玉儿,切不可让她委屈了才好。” 宝玉听贾母也肯帮忙,就更是高兴起来,笑着忙像贾母道谢,说笑逗得贾母开心不已。 且不说贾母和贾宝玉是如何说服北静王和老王妃帮忙的,只这场竞赛,却是要看双方谁的筹码大,谁跑的快了。 70、千钧一刻 寂静的夜晚总是带着萧瑟和诡异,而皇宫中的夜晚更像是一个巨大的牢笼,吞噬了自由的人,也桎梏了纯净的心。 水澈站在白玉雕漆地围廊上,看着远处宫中一片的黑暗,就像自己此刻的心一般,平静而冷漠。他从不爱看朝阳从黑暗的云层中挣脱出来的那刹那,那种蓬勃的生机和活力,那种自由的向往会让他彻底地脆弱。他没有再那时感到任何的雄心壮志,只有无尽的悲壮。 可是可悲的是,每日早朝,他却不得不看到这样的场景,日复一日,从不间断。 仍记得小时候,那时的廉亲王还不过是个幼小的稚童,会蹒跚地向他请安,会用稚嫩的声音叫他皇兄,用崇拜的眼神看着他,使他觉得无比的自豪和成就感,可这样的亲情恐怕是再也不会有了。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那整天跟在他身后的身影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彬彬有礼的问候和寒暄,而那声皇兄,也没有了往日的亲切,就像是一个普普通通地称谓一般。 天家无亲情,一旦被那殿中至高无上的龙椅所诱惑,就永远地陷入了万劫不复的境地。手足间失去了平常人家的亲密,有的只是对待敌人一般的防范和算计。胜者为王败者寇,而他是幸运的,他夺得了皇位,成为天下的共主,可却同时把自己置身在常人无可抵达的高处。至此,眼前的一切都是归他所有,所有人都只是他的奴才,包括他的兄弟们。 就像父皇所说的,登上了皇位,就等于和天下下一盘棋局,不到最后一刻,你永远不知道自己的结局。而你要做的就是战胜它,因为当你执棋开始,你就已经站在了天下的对立面。不是你控制它,就是你被它所制,而后直至消亡。 看着他生活了三十多年的地方,它永远是那么冰冷刺骨,这里所住着的人,每个人的心思其实都很好猜,她们永远仰着头,想要攀爬到更高的地方,然后踩着失败者的肩膀不断前进,要的很简单,过程却很血腥无情。 他常常在想,为什么这么喜欢薛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第一眼见到他,是在更久的时候,水澈以为自己已经忘记,但当再次相见,水澈知道不是忘记,而是把他隐藏在了更深的地方。但只要一有触动,回忆却会像泉水一般喷涌而出,不可阻挡。 而第二次见面,薛蟠只是那么静静地座在那,却不自觉的成为了众人瞩目的焦点。那淡淡的笑,看着温和,却总有似有若无的距离感,岁月的持久,让他退去了青涩,染上了些许成熟魅力,举手投足之间已经没有了年少时的举棋不定,更多的是沉着和淡雅。于是他停下了脚步,不过是想要更近一些地观察他。 也许是他坚定的气息,那种纯洁干净而又带着坚韧无谓的气息吸引了他。那是身边的人永远无法比拟的潇洒脱俗,是一种超脱尘世的旁观心态。 这是不是一见钟情,是不是瞬间的怦然心动,他现在已经不想计较了,只是那么淡淡的看着,薛蟠就像是他的另一半,一半世俗,一般超脱,是一个他不曾得到而又渴望成为的他。 手捏着薛蟠派人送来的密旨,那是一份名单,一份贿赂名单及贿赂数额,嘴上却染上了淡淡的笑意。 “既然薛卿家说要把这些全部捐献给国库,就按照他的意思办吧。这以后交上来的数额你来办就是了。” 郭公公在旁边站着,轻声恭敬地应道:“是,奴才明白。” “派去的侍卫可有回报?” “回官家,才来了回报,薛大人一切都好,路上并没有遇到任何阻碍。薛大人此行甚是高调,又是来者不拒,比起那些油盐不进的,更是让一路上关注的人放心。” 水澈嘴上的弧度拉大了些,笑着说道:“他倒也聪明,知道我要他去做什么。”顿了顿又问道:“张大人那有没有回报?” “张大人处暂时没有消息,但是从奴才派去的人传回的消息,自朝廷派薛大人为督察使,巡查两江账务开始,张大人那的阻力却是小了许多。恐怕他们也是怕薛大人查出些什么来,也有点应付不暇了。” “希望他尽快给我带来好消息才好。对了,那贾家的事,到底是怎么回事,竟是让北静王老王妃亲自到太后那说项,北静王为此又求到朕这里来?” “回官家,那不过是些儿女情长的事。荣国府的老夫人史太君,想要把自己的外孙女,已故的贾敏和巡盐御史林海林大人之女林黛玉,嫁给贾府贾政大人的二公子,那个衔玉而生的贾宝玉为妻,可是贾宝玉之母王氏却想要把史靖侯的侄女,史太君的侄孙女史湘云许给贾宝玉为妻。这林姑娘和贾宝玉之间从小青梅竹马,情投意合,又有史太君从中帮衬,为此,王淑人只得进宫求了贤德妃娘娘,想让娘娘下意旨指婚,可这事不知怎的被史太君知道了,既阻止不能,就只得求到北静王老王妃那,期望老王妃开口说项,望能得了圣上的成全。” “林海,就是敬安侯之后,先帝时钦点的探花郎,林海,林如海,原来是他。朕记得没错的话,他已在多年前去世了,当时朕还发了祭文去。可惜了一代英才,竟是英年早逝,也没有留下个子嗣以继香火。这么说他的女儿就一直住在贾府?”水澈想起那个温文尔雅的身影,叹了口气,道:“毕竟是公侯之后,如今却沦落到寄人篱下的地步,也算是可怜可叹了。既然是她自己的选择,就如了她的愿。” 想了想,水澈才说道:“明日就下旨,就说敬安侯之后,原兰台寺大夫,巡盐御史林海,忠心为国,恪尽职守,其女林黛玉恭孝娴熟,才貌双全,今赐与荣国公之后,工部员外郎贾政之子贾宝玉为妻。” 郭公公忙应了。 看着天色已近深夜,郭公公才问道:“官家,今日不知您要到哪宫就寝?” 水澈静静地呆了会,才淡淡地说道:“许久没有去皇后那里了,就去那吧。” 郭公公忙跪下领了旨,才慢慢地退了出去,让不远处伺候的小太监传旨,今日圣上驾临坤宁宫。 这皇后李氏接到小太监来报是如何欢喜异常,如何准备就不必细说了。 第二日,因着薛姨太太来贾府,众人亦在贾母处说笑玩闹,倒也看不出下面的暗潮汹涌。只宝玉和黛玉表情泱泱的,众人也只以为他们又闹别扭了,也不在意。 王夫人想着今日娘娘的旨意就要到了,眼中亦透出些喜色,贾母看在眼里,也权当不知,只和往日一般,和薛姨太太、姑娘们说笑,只心里也是七上八下,打鼓一般。 “听说姨太太的媳妇,郡主娘娘怀有身孕了,真是可喜可贺。”邢夫人如今和薛夫人也是走地近,前几日,得知薛蟠的堂弟,薛蝌看上了她的侄女,她哥哥的女儿,想聘为正妻。这邢大舅一听此事,更是欢喜异常,哪有不应的道理。 薛蝌虽现不过是一皇商,但好歹任着户部的虚职,家财也是有的。况他哥哥又是有二等男爵的爵位,又是当朝郡马爷,这样好的人家,邢大舅岂有不要的。他甚至已经想到,等邢岫烟嫁过去,就是和郡主娘娘成了妯娌,那身份就更是与一般人家的不同。 这两家一合计,都是欢喜,邢夫人得了哥哥的信,知道了此事也是高兴。她在贾府也有自己的艰难,虽大老爷袭着荣国公的爵位,她亦是堂堂的国公夫人,不过她没有子嗣,又是个继室,娘家里也不富贵,常常还要她拿钱出来帮衬,老爷又是个好色无比的人,府中姨娘姬妾更不知多少,她因为身份不比王夫人和琏二奶奶,也没有说话的权利,不过是个摆设罢了。如今竟能与薛家结了亲家,也算是好歹多了个帮衬。 薛母提起自己的媳妇来,更是满脸喜色,道:“她才刚显怀。身子正闹得厉害,我也不叫她过来,省得到时大家还得照应她,说笑也不痛快。” 贾母笑着说道:“让她好好休息才是要紧,头一胎,是最艰难的,定要保养好。可惜丈夫不在身边,否则她也会好受些。” “那也是没有办法的事,任命下来了,也只能去了。对了,老太太,今日我来,是有一件喜事,要得了老太太的主意了。” 一听喜事,贾母笑着说道:“你说来听听,是什么喜事?” 薛母和邢夫人相视一笑道:“我那堂叔家的孩子,就是薛蝌,老太太去年游园的时候也是见过的。” 贾母想了想,方醒悟道:“是他,那个很是清秀伶俐的孩子,是宝琴的哥哥可对?” “正是的,老太太竟是有这么好的记性。我今日就是为这孩子而来的,今年他去江南办货,回来的路上遇到了大太太的兄弟一家来投亲,这孩子实诚,想着都是亲戚,互相也有个照应,就一同来了。等刑大舅一家安顿好,来府上道谢的时候,我那妹子一眼就看上了那刑姑娘,觉得和她很是投缘,想聘了她给蝌儿做媳妇,老太太你看如何?” 贾母正是爱凑热闹的人,听了此事,也是欢喜喜气,笑着说道:“怎么不好,姨太太信得过我,就让我做这个媒人,到时这媒人的喜钱可不能少了我的。” 薛夫人忙笑着应道:“如得了老太太保媒,是他们的福气,我们怎敢少了老太太的呢。” 邢夫人听了也是笑了。 贾母看着邢夫人道:“你这侄女是个好的,模样周正,性情也好,向来是贤惠的,和你倒是有三分相似了,怪道是你的侄女。” 邢夫人听贾母的意思,竟是在夸她,这心里更是激动欣慰起来。鼻子一酸,竟是要落泪一般,忙笑着说道:“谢老太太夸奖,小门小户人家的孩子,难免拙些,她能入老太太的眼,是她自己的造化。” 贾母也不说,只脸上含笑。 王夫人听这话有些不是滋味,但想到今日的喜事,也就全然不放在心上了。 正说话,就见王熙凤急急地走了进来,说道:“老太太,太太,外面来了哥哥,说是传贵妃娘娘的意旨来了。” 王夫人眼睛刹时就亮了起来,含笑地看着门外,贾宝玉和林黛玉对看一眼,从眼中都看到了焦急和悲伤,而贾母心中失望,但还是提起精神来吩咐道:“快开中门迎接,让小厮们通知外面的老爷们来接旨。”又对着众人说道:“夫人们都回去梳妆接旨吧。”又对着姨太太道:“要怠慢姨太太了,请到耳房去稍坐片刻。” 薛蟠笑着应了,方随着丫头去了。 贾母看了眼林黛玉,道:“姐妹们都随丫头婆子回去吧,今日我不传,就不用过来了。” 林黛玉忍着泪,和三春一起福了福身子,方退了出去。临走时,看了贾宝玉一眼,竟是透着绝望和痛苦来,看的贾宝玉也是心酸不已,却也是呆了一般。 贾母看了宝玉一眼,心中叹了口气,方由鸳鸯扶着进了内堂更衣去了。 待一切都收拾停当,府中男女夫人老爷,由贾母带着在正厅堂上迎了贤德妃娘娘派来的太监等人,男女各站好,跪了下来接旨。 那太监看了一眼跪下的众人,才打开了卷轴,用那尖尖的嗓音拖沓的念道:“奉贤德妃娘娘意旨,”正要接着往下念,就听到大门外传来一声音道:“圣旨到。” 众人忙转头看去,就见着大开的中门涌入了另一波仪仗,由内廷侍卫护送而来,这哪是贵妃娘娘的旨意仪仗可比。那太监忙收了卷轴,在一旁恭候。 只见前面走来一位身穿五品太监总管的补服,竟是圣上身边的内廷总管郭公公来此,那太监更是不敢放肆,忙跪下迎了。 贾母见圣旨竟是来了,刚提起的心才放了下来,循着去看了宝玉一眼。宝玉才跪接意旨的时候,整个人呆若木鸡,竟是痴了一般,恍恍惚惚地却听到了圣旨,就像平地一声雷,炸开了他悲伤的心,忙寻声看去,真是圣上派人来下旨了,心中刚才生出的绝望荡然无存,两只眼睛牢牢的盯着明晃晃绣龙的圣旨,恨不得立马知道其内容才好。 郭公公看这贾府门前的阵势就知道贾妃娘娘的人先到了一步,立马让人喊了一句,进得内来,看贾府中人跪了一地,旨意却还在太监的手上,才松了口气,严肃地走进去站定,看也不看旁边站着的一眼,大声的念了起来。 待旨意念完,贾府众人及贾母宝玉自是欢喜异常,只王夫人却已经是惊愕已极,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预想好的事情并没有发生,一切还来不及,就被圣上的旨意打乱了阵脚。 脸上的错愕不容忽视,王熙凤看了眼王夫人,也知道姑妈定是心里愤怒错愕,也权当自己没有注意,笑着走到宝玉边上道贺去了。 宝玉看着贾母手中捧着的圣旨,心中却是无比欢喜甜蜜,哪还有心思和众人寒暄,恨不得立马飞去告诉林妹妹这个好消息才好,今日的一惊一乍,以及连日来的担心,都化作的幸福和满足。 幸好史湘云因着王夫人的吩咐,被叔叔婶婶接回了史府,不在此,否则又是一个心伤之人,但知道亦只是早晚的事。 王夫人实在想不通,这圣上怎么会管起这样的事,而且还如此之巧,就在同一天。 郭公公颁完了圣旨,谢绝了贾府众人的留客,收了谢礼,就匆匆的回宫了。 待这一大队人马走了出去,众人才想起今日还有贵妃娘娘的旨意没有说完,都看着贾母,等待她的指示,众人哪知道此中的蹊跷,自是想要跪下来继续接旨就好了。 这可把来颁旨的太监难着了,这还要不要颁呢。可如果颁了,不就和圣上的旨意相违背了吗,想了想,叹了口气道:“众位大人,夫人,奴才还有事,这旨意,就等奴才请示了娘娘再说吧,告辞。”说着也不待众人反应,亦带着随从等人走了。 这倒是把众人给搞糊涂了,也不知道其中的情况,但是立马大家又高兴起来,围在贾宝玉处道喜不断。 王夫人看着那太监等人回去的背影,脸上阴晴变化,贾母余光看着王夫人,心中也是复杂难测。 72、柳湘莲 薛蟠正紧张地看着四周的动静,就听得一声“咻”声传来,还不待回神,就见着前方的护卫用手上的剑挥去了箭头,看着钉在地上仍发出剧烈颤动的铁箭,薛蟠却不觉的轻松,反而有一种沉重感,是谁要他的命呢,这箭毫无疑问是冲着他来的。 不及多想,四周迅速跑出许多穿着寻常麻布衣服的人,看着却像是从山中来的强盗,但如此明显的杀意,不问财物只先杀人,以及之前如此明显目标的箭,却不是强盗会有的行为。挥着剑朝众人扑来,一时间大家战成一团,薛蟠虽被护卫护在中间,但对方人数众多,总有些突破重围的朝薛蟠而来,薛蟠握紧手中的剑,先解决了眼前的人再说。 虽然那些人手上功夫不差,但是和薛蟠等人想比,还是有一定差距,但他们胜在人数众多上,一时大家也是战的难分难舍,此时,人实在像是在绞肉机上一般,迅速地可以结束对方的生命。 薛蟠虽也是习武多年,不过向来都是以锻炼身体为主,偶尔和护卫等切磋一二,猎杀些小动物,但从来没有伤过人,更别提要杀人了。看着人在自己眼前死去并不可怕,但是如果是自己亲手结果了那些生命,却又是另一回事了。 一些倒下的人喷射而出的鲜血,有些染在了薛蟠的衣服上,从剑上滑落下来的鲜血,滴在手上,黏黏腻腻地,一股子血腥的气味扑鼻而来。看着满地的残肢断骸,被血染红的土地,和那些死不瞑目的双眼,薛蟠已经不知道要怎样了,就像所有的思维都已经停滞,只知道要杀了扑过来的人,仅此而已。 正在这时,就听得一声“小心”,薛蟠微微转身,正待回头,就觉得后背一阵剧痛,像是有什么东西贯穿了他一般。余光所过,才知道自己已经在不知不觉间,退到了队伍的边缘,正好在后方露出了空门。 “大爷,”三儿用剑劈死了一个,才急急地跑到薛蟠身边扶着了他。 薛蟠眼前,只见一人用剑急射而去,不远处,正躲在树上的一个刺客应声倒下,胸前被剑插着的地方,鲜血染满了衣衫,地上正躺着一把弓箭,和散落一地的铁箭,正泛着寒光。 那人亦不过是个青年,一身游侠打扮,从刺客的身上拔出了剑,一阵鲜血喷涌而出,但地上的刺客却毫无反应,却是已经死去。 大家见薛蟠受伤,更是暗恨自己没有保护好,杀敌也更是凶悍起来。刺客见薛蟠中箭,还能走的人互相打了个眼色,便扶着受伤的人,边打边慢慢地退去。 众侍卫正待要追,乌景天忙说道:“不用追了,大家保护大人要紧。”又吩咐了身边的人,部分人忙把薛蟠围了起来,剩下地把多余的马匹归拢,又从新整顿了行李等物。 “大人”,乌景天走近前跪在薛蟠身边,边帮忙看着薛蟠的伤口,边道:“属下保护大人不利,望大人责罚。” 薛蟠此时已经被剧痛席卷,也不知道为什么,感觉身体像是慢慢的流失温度,头晕目眩起来,喘着粗气,道:“这不是乌头的责任,我们先离开这个地方再说。” 薛蟠看不到自己的后背,所以不知道自己伤成什么样了,但是从自己感觉的情况来看,一定很不乐观,目前急需的是处理伤口和大夫,然后找一个地方休息。 看着从薛蟠伤口上流出来的鲜血,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黑色,乌景天的眉头就更紧了。“大人,这箭上抹了毒,我们得尽快到最近的城镇里去找个大夫。”又从胸前掏出了一瓶子药,打开了盖子,倒出一粒。“大人,这是解毒丸,虽不知道您中了什么毒,但这个至少能让您撑上一段时间。 说着掰开了薛蟠的嘴,把药放了进去,三儿忙拿过水囊,让薛蟠过着水把药吞了进去。 薛蟠觉得自己的灵魂就像是正在被剥离一般,无比清醒,却又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看着刚才提醒他的青年问道:“不知这位壮士如何称呼,刚才多谢你提醒,否则,这箭就正中我心口了。” 那人收起了剑,一拱手道:“些许小事,不足挂齿,在下柳湘莲。” “柳湘莲,”薛蟠默默念叨,似乎在哪里听过这名字,但又有些想不起来,方笑道:“在下薛蟠,这次真是多谢柳兄,才捡回这条命。” 柳湘莲本是以为,不过是萍水相逢的人物,但一听薛蟠的名字,忙惊奇地问道:“这位大人可是荣国府贾宝玉所说的表兄,探花郎薛蟠?” 薛蟠竟没有想到柳湘莲一语道破了他的身份,又似乎认识贾宝玉,点了点头道:“正是,贾宝玉之母正是我的姨妈,不知柳兄”,正要说下去,就听得一侍卫走过来轻声道:“大人,这里还有个活着。” 乌景天和薛蟠一对望,就忙过去,在脖子处一按,那人确实还有呼吸,忙吩咐侍卫把人绑起来,处理了伤口,再抬到马车上。 很快,众人就收拾妥当,两位点校才从满地的尸体中醒过神来,忙过来问候薛蟠。 薛蟠被护卫迅速地抬到另一辆马车中,薛蟠强撑着让自己清醒,笑着对柳湘莲说道:“不知道柳兄要去往何处?” 柳湘莲一直不过是四处游览,也没有固定的目的,今日不过闲暇,正要去济东城看望好友,骑马在官道上的时候,听到前方树林中有兵器交接之声,本不欲理会,但是从小他就向往着游侠一般的生活,况今日又被他遇到,鬼使神差地就驾马过了去,正好看到那躲在树上的刺客射箭,才忙出声提醒了薛蟠。 知道薛蟠就是贾宝玉经常挂在嘴边的那位表兄,就更是好奇起来,笑着说道:“不过四处走走罢了,也没有特别要去的地方。” “既是如此,不如就和我们同行如何,刚我们的话还没有说完,等我们安顿下来,再叙如何?” 柳湘莲看薛蟠的脸色惨白,想是伤势也颇重,也不愈耽搁他的时间,忙点了点头应了,道:“如此,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薛蟠见柳湘莲点头,方看了眼三儿,三儿明白,让人照应着柳湘莲。薛蟠感觉自己越来越昏昏沉沉起来,不仅仅是因为中毒,更是因为失血过多。 三儿虽不敢拔箭,但已经在伤口附近撒了伤药止血,不过恐是因着毒的特性,效果不是很好罢了。 三儿虽表面沉稳,其实心里比谁都慌张和自责,这次随着主子出门,竟是没有保护好,反而让主子受伤了,要不是主子伤势要紧,三儿此时恨不得立马去审问那个还活着的刺客,定要把这幕后的黑手活活打死才甘心。 幸好这一队人马训练有素,刚才这一系列的举动亦不过是片刻时间,众人就已经疾驰在了去往济宁城的路上。 乌景天看着马车中的薛蟠,虽然马车内由帘子挡住,看不真切,但是乌景天也知道薛蟠伤的很重。想起刚才薛蟠的表现,不由得生出了一股子敬佩的感觉来。这薛郡马倒不是和他想象中一样,是个软弱的书生,刚才杀敌,那股子狠劲和利落的身手,可以看出平日里也是刻苦用功过的。 对于他们这些武人来说,只有同样武艺高强之辈,才受他们尊重,在他们心里,强者是值得尊敬的,而薛蟠今日的表现,却是符合他们的要求。 看着薛蟠带来的这些护卫,各各步伐有力,不是别人家三脚猫功夫可比。众侍卫对薛蟠等人更是多了份信任感和认同感。 幸好这里离济宁城不是很远,官道上的路面也不是很颠簸,才能保证行进的速度,不过如此,薛蟠躺在马车上也很是不舒服。三儿忙用厚垫子,为薛蟠垫了些,又不敢碰到背上还插着的箭头,只能很小心的伺候。 薛蟠自己也是会些医术,虽不是很精通,但总比旁人要强些。趁着自己还不是很迷糊的时候,勉强抬起了自己的手,按在另一只手的脉搏上,细细地感觉起来。通过自己中毒后的反应和脉象来看,可能乌头刚给他吃的那里解毒丸似乎起了些作用,毒没有很快地扩散到心脉,但即便如此,这箭伤也是不容小觑了。虽然让他避过要害,但似乎还是伤到了肺部,让他呼吸也有些困难起来。 晕眩更加明显,但是薛蟠不断提醒自己,不能晕倒,因为一旦丧失意识,对于自己和众人来说将更加麻烦,有可能自己将不再醒来。用力地咬了下嘴唇,顿时满口血腥味传来,但是剧痛却也唤回了薛蟠朦胧的意识。 薛蟠虚弱地说道:“三儿,把马车上的那个药匣子打开,那瓶墨绿的,打开。” 三儿手略微有些颤抖,虽然有武功在身,但他和薛蟠一样,哪经历过今天的事,又见薛蟠已经满目苍白,嘴唇却泛着不正常的黑紫。急急地在马车上一阵乱找,终于找到了薛蟠说的那个匣子,打开了其中墨绿的小瓶子,倒出了一些晶莹的药丸,不过米粒般大小。 这些都是以前从王太医那儿要来的,解毒疗伤甚是灵验。这宫里的太医,谁没有一手绝活,而薛蟠常去和王太医讨教医道,久而久之也和他混得极熟,薛蟠才能死皮赖脸地从他那里要了那么一瓶。据说这些是他们王家不传之密,世代相传的良药。 勉强自己把一些药丸吞了进去,自己的神志也开始迷迷糊糊起来,但是却能感觉到从伤口处传来的阵阵清凉。 “不要告诉家里,我受伤之事。”也不管三儿是否听见,是否应答,薛蟠微弱地说道。 迷迷糊糊之间,似乎有人把自己抬了出来,又把自己趴着放在了软软的地方,薛蟠松了一口气,知道已经到了镇上,就沉入了无边的黑暗之中。 这无边的黑暗里,薛蟠觉得自己一下子走进了火山,燥热难当,一下子又掉到了冰雪中,刺骨寒冷,这忽冷忽热好是难受,隐约似乎有人在自己身边走动,叫自己的名字,为自己擦身灌药,又有开门关门之声,但薛蟠却没有一点力气醒来,一根手指头也没法动弹。 因为是趴睡着的缘故,感觉胸口总是有些刺刺地疼,呼吸也不是很顺畅,但是薛蟠现在口不能言,实在是没有人能帮他,迷糊间又沉沉地睡去。 待薛蟠又一次醒来,发现自己有些子力气了,慢慢地睁开干涩的眼睛,眼前一片模糊,好一会子,才适应了房间里的光线,薛蟠才四处打量了一下。 这是一间很普通的厢房,没有薛府的精致,也没有贾府的华丽,不过是放些简单的摆设,但是却很干净。光线从打开的窗外斜射进来,带来了些许凉风,知了的声音从外面传进来,可想而知,这个地方是如何的安静,透过窗子,可以看到些绿意盎然的树木花草。 薛蟠现在只能趴着躺在床上,感觉背后的箭已经被人拔了下来,伤口也得到了很好的处理,可能是上了药的缘故,虽有些刺痛,但比刚受伤那会子,却已经好了许多。 趴在床上,薛蟠对此次的刺杀很是不解,这些人明显是冲着他来的,可是到目前为止,他似乎还没有触动到谁的利益,若是到了江南,真正开始查到些什么,这还有些可能,可是薛蟠这一路而来,不过是做戏罢了,难道这样也要惹来杀身之祸,薛蟠有些想不明白。 薛蟠明白,正如老师所说的,他这次来,主要的目的,不过是吸引众人的注意,分散张大人那边的压力,又能利用自身在江南的优势,给张大人一些辅助,好让他能够顺利地查案罢了。而他自己,能查到些什么固然好,但是查不到也没什么勉强的。 毕竟这次甄家一案,老师还是不希望薛蟠摄入地过深,还是避些嫌好。那么会是谁主导了这一切,又是谁要置他于死地呢。 薛蟠实在是没有头绪,不过今次捡回一条命,等回了京,还真得好好谢谢王太医才是了。 薛蟠正在想着有的没的,就听到开门的声音,“大爷您醒了。”三儿和顺子端着药碗和水盆走了进来,看见薛蟠张开了眼睛,激动地惊呼道。 见有人来了,薛蟠终于松了口气,张开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的嗓子嘶哑地厉害,“水”,破锣般的声音从薛蟠的嘴里冒了出来,还真是吓了自己一跳。 三儿忙放下了手中端着的药,在茶壶里倒了些茶,顺子忙给薛蟠下面垫了些垫子,好方便薛蟠喝水。 就着三儿地手,薛蟠迫不及待地喝了几口,才觉得好些。整整喝了两碗,薛蟠才觉得自己的嘴唇不那么干涩,嗓子也好些了,才问道:“这里是哪里?” “大爷,这里是济东城的客栈。那天您晕了过去,乌头就就近找了家客栈住下,又找了城中的大夫,才救回了您。您这一昏迷就整整三天,我和顺子半步都不敢离开您,才我们去拿药,您就醒了,早知道我就守在您身边了。”三儿见薛蟠醒来,这心才真正地放了下来。这三天来,薛蟠一直就在断断续续地发烧,大夫都说如果再不退烧,可就真的有生命的危险。 好在在今日早上,薛蟠的烧退了下去,大夫和众人才松了口气。三儿见薛蟠醒来,这一激动,就更是劈里啪啦地说了一大堆,边上的顺子虽也高兴,但看着薛蟠明显的疲色,忙打断了三儿的话,说道:“大爷还是先喝药吧,这药要乘热喝才好。” 三儿这才想起来,嘿嘿笑着端过放在桌子上的药碗,喂着给薛蟠吃了。 薛蟠本就舌苔发苦,这药虽也很是苦涩,但薛蟠却并无多大感觉,只皱着眉把药都喝了下去。 为薛蟠拭了拭嘴边的药汁,三儿才把碗放在了旁边,和顺子一起为薛蟠擦拭起身子来。一直跟着他的人都知道他是个极爱干净的人,最是忍受不了自己身上的汗渍,三儿也是每日为薛蟠擦身,服侍地周到体贴。 薛蟠毕竟已经做男人十多年了,见三儿和顺子帮他擦身虽有些觉得别扭,其他的倒也是没什么了。 习惯真是件可怕的东西。 73、徐让天 从新换了干净的衣服,三儿和顺子又帮着换了新的薄被,薛蟠觉得全身都舒爽起来,之前身上粘腻的感觉也没有了,闻着薄被上散发出来的阳光的气息,薛蟠觉得自己又从新活了过来。 三儿小心地喂着薛蟠喝粥,依薛蟠现在的身子,也只能先喝些流食,因为毕竟伤了肺,薛蟠总是会感觉胸口的疼痛,每一次呼吸起来,总是伴随着一阵阵的痛楚,好在这箭头本身就不深,只要小心调养,就能恢复如初。 “我昏迷这几天,可有告诉家里?” 三儿边喂着边说道:“大爷昏迷前吩咐,不让告诉,所以至今奴才们都瞒着呢。好在大爷您现在没事了,否则就算赔上奴才这条命,也定要把那幕后的黑手找出来不可。” 看着三儿又咬牙切齿,又是责怪愧疚的,薛蟠就觉得好笑。“咱们的人怎么样,可有受伤的?” 三儿摇了摇头,道:“咱们带来的人,只四个受了些轻伤,吴大人那里都没有什么事,不过大家一说起大人受了伤,就恨不得伤在自己身上了。” 叹了口气,薛蟠问道:“那个活着的人,我记得是带了来的,现在还活着,有没有问道什么?” 一说起这是,三儿就恨得牙根痒痒,“那人我们好不容易带了来,又让大夫给瞧了,好不容易捡回条命,如今醒了来,却宁要做哑巴,半句话也不说,才乌大人已经去了,我就不信不能从他嘴里翘出些什么来。” 又看着薛蟠道:“大爷您就好生休养,这些事,交给奴才们就是了,这回大伙都气极了,誓要找出那人,我们都要为大爷报这一箭之仇不可。” 薛蟠自己也知道以他目前的身体状况,恐怕也只能躺在床上了。点了点头,默许了三儿等人的意思。 正说着,就听到顺子在外面说道:“大爷,柳大侠来了。” 薛蟠点了点头,三儿才放下了东西,到门口把柳湘莲迎了进来。现在薛蟠的护卫们都很是感激柳湘莲,要不是他出声提醒,恐怕薛蟠的命也就交代在这里了。况且这几日,柳湘莲和大家相处下来,见其很是豪爽,人又长得好,又没有架子,大家也喜欢和他切磋一二。一来二去的,也就颇是有相见恨晚的感觉。 “薛大人可是好些了?” 柳湘莲笑着走进来,薛蟠那日受伤严重,着实没有仔细地看过柳湘莲,今日仔细端详,才发现柳湘莲真是长的仪表堂堂,今日穿着儒衫,没有了那日的英姿飒爽的大侠风范,倒很是多了些翩翩俊公子的味道。从门口走来,举步之间,自有章法,举手投足中,可以看出出身也是不俗。 薛蟠扬起了笑脸,说道:“什么薛大人,柳兄如不嫌弃,只管称我一声薛兄就是了。那日之事,我还没有好好谢过柳兄,等我好些,定要备下厚礼以谢救命之恩。” 柳湘莲一挥手,道:“既然薛兄愿意交我这个朋友,就不用提一个谢字,不过是凑巧罢了,况我也并没有帮什么忙,还是薛兄自家的运气好。” 薛蟠见此人如此豪爽洒脱,更是投意,笑着说道:“柳兄果然是豪爽之辈,对了,我记得那日柳兄说过知道我,不知是何缘故,我那日昏昏沉沉,实在是有些记不得了。” 柳湘莲在三儿放在床边上的椅子上坐了,方笑着说道:“说来我们还真有些缘分,我和荣国府宝二爷贾宝玉很是熟识,和琏二爷贾琏也是相熟,常听他们说起你,说你如何的文采风流,为人洒脱,本有意结交一二,只可惜你那时在准备科举,我们也不好打扰,只得作罢。后薛兄独得探花之名,轰动京城,我有心结交,又恐唐突攀附,这就耽搁了下来,后来我又出外云游,就一直对薛兄只闻其名,不见其人了。如今在此相遇,想来也是缘分一场。” 薛蟠恍然大悟,原来如此,怪不得薛蟠觉得此人的名字耳熟,原来是红楼梦中出现过他,虽然薛蟠已经不记得此人在红楼梦中发生了什么事,但是有他却是一定的。 “原来如此,如果我早知道竟有柳兄如此人物,何至于此时才相识于此,不过话又说回来,若不是此时相识,恐我此次性命也难保,岂不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合该我们要相交一场的。” 和柳湘莲相谈起来,薛蟠却觉得有种畅快的感觉,虽然此人识文不多,但是见识却是非常广博,天南地北,各地风俗民情都是了若指掌,往往能口出妙言,引人惊叹。而且武艺超群,对一些武学见解也是有其独到的地方,而薛蟠虽没有那么多见闻,但是却也是博学多才,况在现代也是见多识广,两人相谈很是投兴。不知不觉就已经到了傍晚时分,两人看着窗外射进来的晚霞红晕,才恍然大悟,竟已经谈了如此之久,两人都哈哈笑了起来,相约明日的拜访,柳湘莲才意犹未尽地走了出去。 待柳湘莲出去,薛蟠还回味着刚才的喜悦,总是有种酒逢知己千杯少的感觉,直感叹人生得一知己足矣。 毕竟是伤病之人,体力总是不如从前,又是谈了一下午,刚才不觉得什么,但是一旦休息下来,一阵阵困意疲乏就席卷而来,薛蟠随意地用了些晚膳,三儿就伺候着睡下了。 这样一连几日,柳湘莲总是会乘薛蟠兴头好的时候来拜访,虽不会像第一日一般呆那么久,但每次聊天或下棋,总会让两人愉悦,不过几日,两人就互相引为知己,言谈也是亲密许多。 而那刺客终于在乌景天的拷问下,交待出了实情,原来他们的主子原是江南甄家的一个管事,名叫徐天让,后来不知为什么,凭了什么手段,自己买断了奴籍从甄家出了来,在家养了这些人,一心要找薛蟠报仇。如今听薛蟠出了京,就一路打听了行程,伺机下手。至于为什么,那人却也是不得而知。本来他们这些人,如果活着回去,自能够拿到赏钱远走高飞,若是不幸死了,家人也已经被安顿好,而且赏钱翻倍,主子自会交到他们家人手中。 这人也是个硬汉子,要不是乌景天从来都是有训练这个的,折磨人的手段端是厉害毒辣,他也不会招,但就算如此,这人也是死扛了好多天,实在是受不来了,才招了出来。 听了三儿和乌景天的回话,薛蟠实在是疑惑,他并没有听说过有徐天让这个人,就更不用说和他结仇,想了许久,薛蟠才说道:“此次我受伤昏迷,乌头不知是怎么安排的?” 乌景天忙说道:“大人受伤,如果有心人定是会注意,我们又没有查到凶手是何人,所以属下斗胆,吩咐了下去,说大人一直都在昏迷之中,生死未卜,而之前为大人诊治的大夫,我们也已经妥善的安置了起来,那个抓来的人,我们也是派人盯着,外人应该不知道我们这里还有活口,我带来的这些人,都是信得过的,而大人家的护卫,我斗胆也如此吩咐了,大人放心,定不会把消息传出去。” 薛蟠赞赏地看着乌景天,没想到此人竟是如此地有谋略,薛蟠点了点头道:“乌头做地很对,我谢你还来不及,岂有什么不放心的。不过从那人的交代中,这徐让天许久就准备着对付我,我和那徐让天毕竟是私人恩怨,那这事就交给我自己处理吧。乌头你们毕竟是公门中人,这些事,就让我的家仆去做。” 乌景天想着他被派来就是要确保薛大人的安全,如今却让薛大人受如此重的伤,回去之后还不知道要如何领罚呢,况且他们向来就不是什么户部中人,但是薛蟠说的也确实有些道理,毕竟他的目的是保护他的安全,而既然知道是他的私人恩怨,想起了郭公公的交代,乌景天拱手说道:“虽是如此,但是大人毕竟是在途中遇刺,大人生为朝廷命官,遇刺岂是小事,乌某等人既然被派来协助大人,保护大人安全,这捉拿犯人自是责无旁贷。” 看着乌景天,薛蟠想既然有人愿意效劳,也就不再执意了,笑着说道:“那这件事就有劳乌头了。以徐天让处心积虑地想置我于死地来看,定是恨我入骨,我虽不知道什么地方得罪了他,不过想来他们还不能确定我是否已死之前,那徐天让是绝不会轻易逃跑的。大人不如派人按照那个刺客所说,深夜潜入徐天让的住处一探究竟如何?” 乌景天想了想,这确实是一个办法,便点了点头,而薛蟠又说道:“而另一方面,要让人放出风去,做出我病危的假象,我们这里一阵忙乱,自顾不暇,倒是他们必会放松警惕,你们也好下手,最好能够一举抓获他们才好。” 又商量了些细节,乌景天就带上门出去了。 看着乌头出去,薛蟠靠在垫子上,暗自思索,这徐天让到底是谁,他自从穿越成为薛蟠以来,向来和人没什么仇怨,不会是那个小屁孩结下的吧,薛蟠被自己这一想法雷到了,嘴角抽搐了一下,摇头把自己脑袋中如此可笑的想法甩掉。 薛蟠知道小时候那个真正的薛蟠确实仗着薛家大爷的身份,欺负了不少人,因着母亲宠爱,父亲又时常出外办货,所以他带着家丁出去游玩,也闹出了不少事,看不顺眼的,让家丁杂乱别人的摊子或是打成重伤也是常有的事,但是也没有到要人家以命相换的地步吧。 立马否决掉这种可能性,薛蟠也不再胡思乱想,反正过几日就会知道答案了,薛蟠也就不急于一时,不过甄家管事,不知道能不能从中找到些什么来。 第二日,乌景天就派人寻遍济东全城,把所有城中的大夫都找了来,又派了好些人到附近城镇中找大夫来,忙忙活活地,一时间,城中众人都知道这祥瑞客栈住进了一位生命垂危的病人,大家虽好奇有谁如此能耐,竟是劳师动众如此,毕竟济东是个小地方,一天的新鲜事也就那么几件,如今出了这样的事,自然成了城里众人茶余饭后的谈资。 不管外面如何喧闹,薛蟠正趴在床上,吃着才送来的新鲜果子,一边看着书,好不惬意。顺子和另一个护卫在门口守着,执勤的护卫们一幅焦急悲痛的样子,如果薛蟠见了,一定会夸奖他们演技一流,更是和房里的悠闲行成了鲜明对比。 而更绝的是,无论是哪里找来的大夫,出来都是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让人看了更是相信那人命不久矣。 这倒不是薛蟠买通了那些大夫,而是薛蟠学了周星驰电影里的一招,把一土豆夹在了腋窝底下,那似有若无的脉象,再加上他确实曾今身受重伤,脸色苍白,加上些许水渍,和些化妆,看在众位大夫眼里,就真的成了一个将死之人了。 薛蟠这里好戏登场,而昨夜派出去的人手,如今却也已经悄悄地到了徐让天的宅子外面潜伏,只等天一黑,就摸进去先探个究竟。 虽然他们这些武功不错,可是这暗夜的刺探更是一流。那次林子里的事,却是因为那时刺客人数众多,加上谁也没有想到薛蟠会走到了包围的外圈,而刺客又用弓箭相射,才会犯下如此大的错误。 静静得潜伏下来,看着静悄悄地府邸,似乎没有人一般,待到黄昏时分,却见一鬼鬼祟祟的人偷偷地从徐宅的后门溜了进去,不过片刻又出了来,骑马往回走了。 其中一人认出,这就是那日袭击他们中的一人,这认人的本事本就是他们的本行,只要见过的,十之八九都能记得,这就更能确定这徐让天就在此地。 夜色深沉,附近除了打更之声,竟是已经半点没有人声了。众人悄悄的潜了进去,竟是半点声响也没有发出,足见其功力,幸好这徐宅本就不大,大部分人手又都派了出去,所以竟是没有多少人在此,众人潜入主宅,一人拿开了屋上的瓦片,就见着床帐之中,一对男女正在翻云覆雨,被翻成浪,异常激烈,喘息声声,好不快活。 只听得一阵高亢之声传来,又回归了寂静,待那对男女恢复了些,那女子倚着男子笑着说道:“爷,今日好是勇猛,奴家都要被爷弄死了。” 听了此女妖娆甜腻的声音,那中年男子更是有种成就感,笑得更是畅快,“今日是爷最开心的时候,我多年的仇家,就快命丧黄泉,怎能不让我痛快。”说着更是笑声不断。 屋上的人听了此言,知道此人就是徐让天无疑,对众人打了个手势,得了回应,就立马悄无声息的进得屋去,待徐让天反应的时候,一把明晃晃的刀已经驾在了他脖子上,后颈一麻,已经晕了过去。 那床中另一人毕竟是一个女子,看到那么多黑衣蒙面之人拿着刀闯了进来,惊慌失措,正待惊叫连连,就见着一人捂住了她的嘴巴,阴森地问道:“这人是谁,告诉我?” 女子害怕地直打哆嗦,竟是全身赤裸的暴露在众人面前也没有察觉,颤音地说道:“是,是,他叫,叫徐让天。” 还没有反应,就已经一掌劈晕,人事不知了。 众人忙把徐让天捆绑好,用被子一裹,就悄悄地运上了事先准备好的马车。而留下来的人,善后的事宜做好,而那女子恐怕是见不到明日的太阳了。然后则按照薛蟠的吩咐好好地搜查了徐宅一便,看有什么有价值的线索可以让他知道到底是什么原因让徐让天要杀他,或者是别人雇佣了徐让天杀他。 74、原因 寂静无声的世界,一片黑暗,只有“滴答滴答”的水声和穿堂而过的风声表明,他还活在人间这一事实。 徐让天前一刻还在暖玉温香之中柔情蜜意,好不快活,而现在醒来,却发现自己被四脚大绑地在一个黑暗的小屋子里,这落差还不是一般的大。 “有人在吗,出来,有人在吗?” 徐让天觉得这样未知的情况,诡异的环境都让他很是不安,四周安静极了,他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心脏巨大的跳动之声,急促的喘息着,想要让自己呼进去更多的空气,从而缓解自己的紧张,不过这成效似乎不大,每多呆一刻,都是在挑战他的心里极限。 “是谁,有胆子出来,爷爷我天不怕地不怕,你给我出来。” 仍没有人回答他,好像这个世界只有他一人一般。人对于未知的恐惧,往往会超乎自己的想象。 “你们是谁,要做什么,给我,给我出来说清楚。” “有没有喘气的,给我出来啊,出来。” “你们这些王八羔子,狗杂种,掉了胆子的孬种,带绿帽的贱货,出来,出来啊。” “出来啊,你们给我出来。” “出来”。 任凭徐让天如何喊话,就是无人应答他,在这个黑乎乎的屋子里,甚至你不知道已经过去了多久,徐让天只能通过自己的饥饿来判断,至少已经过去了一天,因为他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了。这里除了眼前的一碗水,什么都没有,可是就算是这一碗水,却也正好放在了他一臂之远的地方,叫他如何挪动挣扎,却还是够不到。 粗壮的麻绳勒紧着徐让天的四肢,从挣扎中,生疼生疼,到现在已经失去了知觉。腹中的饥饿似乎没有减少,反而越来越严重,因为之前长时间的喊话,嘴唇干涩无比,嘴里也分泌不出一点唾液来滋润,看着眼前的那碗水,徐让天觉得那就是他的世界,是他所有的贪婪。 寂静的世界,原来是那么可怕,徐让天现在觉得哪怕是一只老鼠能够路过,也是件好事,至少能够分散他对于那碗水的渴望。身体的力气正在流逝,他从刚开始的精力旺盛,到现在全身乏力,似乎每次说话,每次轻微的动作都会消耗他莫大的能量一般。 而另一边,抓住了徐让天,薛蟠终于放下了些心,拿出了事先已经写好的信,对三儿说道:“这是给夫人和少奶奶的信,你让伙计尽快送出去。” “是,爷,奴才知道了。往日大爷都是三四天一封,这次可是有些久了,夫人和少奶奶还不知道要急成什么样呢。” “去吧,别贫嘴。”薛蟠睨了眼三儿,笑着说道。 又像是想到了什么,忙说道:“回来”。 看着跑进来的三儿,薛蟠说道:“把乌头请来。” 三儿看了眼薛蟠,才笑眯眯的去了,薛蟠的伤势一直都恢复地很好,大伙也终于能够放下些心,心情也愉快了起来。 伤口已经开始结疤,总是有些痒痒的,但是薛蟠却觉得心情很好,这次能捡回条命,真是不幸中的万幸了。这次带的药也齐全,伤药都是顶好的,才能有如此快的效果。 坐在软椅上,薛蟠想起还在后院黑屋子里的那个徐让天,就又心情郁闷起来。 他派人查过,实在是没有什么得罪过他的地方,况且,这徐让天,几年前还是甄家的一个管事,照理说更是和薛蟠不搭边。 不过这次也不是没有收获的,笑看着桌上摆放的账本,不过寥寥几本,却是弥足珍贵,薛蟠看到这些,就觉得这次受伤也算是值得了。 这些账本不是别的,正是记载了甄家亏空内务府的部分银两,以及贿赂官员的部分名单。看起来这徐天让还是很有心计,能够在当管事那么些年,偷偷地记录下这些,知道了这些还能活着从甄家出来,也算是有本事了。 这些都是侍卫们从徐宅,徐让天家佛堂的佛龛下找到的,也算是他们细心,这地方也能被他们翻到。 想到此,薛蟠拿出了两本,另两本则重新用布包好了,收了起来。 虽然胳膊和胸口仍然有些使不上力,但是写字还是马马虎虎可以,便走到书桌前提笔写了起来。 其实薛蟠一直没有发出家书也是有一定顾及,当时他并不能够保证,他家商行中,是否已经混进了徐让天的细作,万一他送家书的事被泄露,那么他还活着,至少还很清醒就不难猜到了,所以谨慎起见,他还是忍住没有送出去。 再者,他一直都是自己亲自写信,他的字迹,亲近的人又怎么会看不出来,而当时他又受伤,哪能动笔写字,让人代笔反生疑窦。 把字吹干,细细地折好放进了信封里,又用蜡封好了信封,盖上章,和桌上的账册放在一起。 忙完了这些,就听到了敲门声。 “大人,是我。” 薛蟠听出是乌景天的声音,笑着说道:“进来。” 见乌景天进来,薛蟠笑着说道:“乌头,来的正好,等会子麻烦你派人把这包袱和信送出去,给两江巡抚张杰,张大人。” 乌头忙拱手道:“是,下官明白。” “乌头何必如此拘谨,坐吧,我还有事问你。”乌景天心里那个叫嚣啊,才已经把这几天发生的事情传了回去,不知道上面要怎么处分他才是,想起这些,心中就懊恼万分,担忧万分。 虽然心中忐忑了些,但是乌景天知道,这次确实是他没有保护好大人,才让大人受如此重的伤,虽然不知道大人的毒是如何解的,但是这箭伤也够受了。薛大人毕竟是一个文官,虽有些武艺,怎么能和他们这些整日里舞刀弄枪的比。 这次和薛大人出来办差,却发生了这样的事,乌景天也很是自责。况且,薛蟠此次出来,能够让圣上派他们来保护,可见圣上对薛大人的看重。 心思急转,乌景天脸上还是一副威武的样子,谢了之后方坐了下来。 “那徐让天怎么样了?” “大人放心,才来的时候还有力气叫唤,如今却是不能了。这饿他两天,在去问,我们也轻松许多。”其实乌景天等人本来可以不那么折磨徐让天,可是谁让他派的人,好死不死地伤了薛蟠呢,大家有气,也只好都发在他身上了。 薛蟠听了,点点头,道:“既如此,不知今日乌头是否有空,陪我走一遭,我倒想看看,这徐让天到底是谁,能对我下如此杀心。” “这”,乌景天却是有些为难,“大人身上有伤,还是不宜走动为好,况且那里也不干净,让大人的伤口感染了就不好了。这些小事,还是让我们来,大人等我们的回复就是了。” 薛蟠也知道乌景天的顾虑,那里恐怕是薛蟠从来没有见到过的场面,不过薛蟠向来不是什么胆小之辈,不会被那点子手段就吓怕了。 摇了摇头,道:“这徐让天毕竟是冲我来的,我也想知道为什么,有乌头陪着,想必也不会有什么事情,况且,我只呆一会子,不会有事的。” 说着就起身叫来了顺子,他的另一个小厮,让他伺候着穿了些外衣。 乌景天见薛蟠执意如此,也只好应了。 顺子扶着薛蟠,跟着乌景天走到了客栈后院的一间房间。这客栈有几处院落,而这里因为薛蟠养伤的缘故,前后两处,则都被他们包了下来,以防他人打扰。 薛蟠等人虽闹了大动静,但是因为来到此处没有亮明身份,住的又是客栈,城中之人也不过以为是比较富有的行商之人,这才没有招来当地官员的拜访。否则以薛蟠的身份,哪还有现在如此清闲养伤的生活。 这处院子,里面有好些个侍卫把守,但却谁也没有发出任何的声响来,就可见他们的素质如何了。薛蟠一路走来,虽然现在夏季,各处绿意盎然,但是却总是一股子压抑的气氛,好像这里不是客栈,而是大理寺牢房一般肃静。 随着乌景天走进了一间四面都用木板封死了的房间,透过缝隙,可见里面漆黑一片,薛蟠用眼神示意,乌景天方让人打开了房间的门,一股子臊气扑面而来,薛蟠忙用帕子捂住了鼻子,一会子才好些。 乌景天和两名侍卫先进了去,薛蟠才由顺子扶着进来。 一道阳光从门外射进来,薛蟠才看见里面的情形。只见徐让天被四肢大绑在十字柱上,披头散发好不凄惨。在一臂之外,放着一碗子水,却只能让你看,却怎么也够不着。 徐让天看起来不过四十来岁的样子,虽然这几天的折磨让他苍老了许多。侍卫抬了张椅子,放在了远离徐让天的位置,顺子方扶着薛蟠坐了。 可能是不适应突然的光线,徐让天闭着眼睛,好一会子才慢慢张开。他的眼睛从迷茫渐渐的清晰,但总是有些迟缓的看着众人。 当看到薛蟠的时候,徐让天眼中瞬间迸发出恨意,脸也狰狞扭曲起来,也不知道哪来那股子力气,竟不断挣扎起来。 “薛蟠,是你,原来你还没有死,苍天无眼啊,为什么你没有死,你去死,去死。”嘶哑的嗓音不断的爆出恶毒的话语,那股恨意,连薛蟠自己都有些心惊起来。 但就算如此,薛蟠仍没有一丝的恐惧和退让,不过是淡淡的问道:“为什么要杀我,我似乎不认识你。” 这份淡定,倒是让乌景天又高看了些,如此情况,一般人总是激动的询问,或是被徐让天刚才的样子吓到,可是薛蟠似乎看到的不过是春花秋月一般,淡淡撩人。 听了薛蟠此言,徐让天大声地哈哈笑了起来,那嘶哑枯槁的嗓音,发出那样的笑声,回荡在众人耳边,不由得让人打起了寒颤。 “为什么,为什么,哈哈哈,你当然不认识我,薛大爷,你当然不认识我。” 薛蟠只看着他,眼中毫无波动,似乎是个耐心知礼的听众一般,和这诡异的气氛却形成了强烈的反差。 “你不认识我,可你应该认识赵三禄,你薛家的管事,那个七年前因着贪了货物钱财,被你活活让人打死的那个管事,你应该不会忘记吧。” 赵三禄,是他,薛蟠对他还是有些印象的,毕竟是他来到这个世界,第一个在他面前死的人,还是他命人打死的。可是那时候,他年纪小,又不能很快让那些管事信服,这是当时最有效最快的办法,即使现在薛蟠不用这些来让人听命,但是薛蟠仍不会后悔当时所为。 况且那个赵三禄可不是第一次贪墨了东西,这些年来,因着父亲也不是管的很严,他背地里已经不知道偷偷运走了多少东西,他管理的铺子,永远都是勉强保底,更本谈不上什么收入,可是实际情况是,那些收入都被他私底下克扣了,所以才一直连年亏损,但这些还不是薛蟠认为他该死的原因。 看着薛蟠仍是一点都不惊讶,徐让天更是恨意满怀,泪流不止。 “赵三禄,是我的弟弟,同母异父的亲弟弟。我就那么一个弟弟,我的弟弟,如今却死在你们薛家,薛蟠,你是我的仇人,我要你死,你这个凶手,我诅咒你,不得好死,你去下地狱去吧。” 说着便哈哈大笑起来,“弟弟,哥哥无能,不能为你报仇,哥哥无能啊。”笑够了,方狠厉地看着薛蟠,道:“薛蟠,如今我落在你手里,要杀要刮悉听尊便,但是你记住,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的。” 原来这赵三禄和徐让天是同母异父的兄弟,只因父亲死了,母亲不能养活他和自己,便改嫁给了薛家的一个仆人为妻,后来才生下了赵三禄。但因着继父不愿徐让天和他们住一起,所以一直以来徐让天都是和奶奶住在外面,母亲会定期地给些银两,倒也过得去,所以众人才不知道他的存在。但是赵三禄却是从小和这哥哥要好,兄弟俩感情深厚。后来徐让天长大了,就出外闯荡,后得了甄家的赏识,才投了门下为奴,一步步爬上了管事的位置。 数年前知道弟弟在薛家被活活打死,虽然他也知道弟弟手脚有些不干净,但毕竟是在这世上唯一的弟弟,就打定了主意要为赵三禄报仇,才有了如今的一出。 “原来如此。”薛蟠沉默了许久,众人也不敢出声,徐让天用眼睛狠狠地盯着薛蟠,好像只要这样就能让薛蟠死一般。 “哈哈哈”,正待乌景天要说些什么的时候,大家却听到薛蟠大笑了起来。 薛蟠站了起来,顺子想要扶着,却被薛蟠推开,薛蟠一步步走向徐让天,到了他跟前才停了下来。因着他的举动,众人都紧张起来,走上一步,作出警戒的动作,随时出击。 站在徐让天的跟前,薛蟠两眼坦然地看着徐让天,平静地说道:“我告诉你,就算再让我选择一次,我还是会那么做的。对于处罚赵三禄,我从来没有后悔过,直到现在为止。” 看着徐让天目露凶光,不断地挣扎着要扑向薛蟠,粗重的麻绳摩擦在木头上,发出巨大的声响。 薛蟠看着他,叹了口气,道:“我敬重你,是个铁铮铮的汉子,对你弟弟,算是有情有义了。如果你弟弟死了,你要找我报仇,那么因为你弟弟而死的那些人,又该找谁报仇呢。”薛蟠冷笑一声,道:“贪墨钱财,他那么多年贪铺子里的钱也够多了,只要不很过分,薛家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谁让他已故的父亲一生都在为薛家卖命呢,我自认为薛家对地起他,我薛蟠更是无愧于他。可是,他贪了不该拿的钱,那是别人救命的钱,是薛家用来赈灾,救那些受苦百姓的钱。” 看着徐让天,薛蟠道:“你去过不少地方,这百姓受苦,灾后多少人流离失所,丧生性命,有多么苦,我不清楚,你应该清楚吧。你知道那笔钱能救多少人的命,能让那次洪灾多少人活下来。你弟弟竟是这样的钱也拿,我看是良心也被狗吃了。” 薛蟠慢慢的走回到椅子上坐了,方又厉声说道:“他既然是薛家的奴才,这一生生死都在薛家,难道我这做主人的还没有权利罚他不成,他连这样的觉悟都没有?” 又笑睨着这徐让天道:“倒是你好心计,甄家找了你这么个奴才,也算是祖上倒霉了。”看着徐让天不解的眼神,薛蟠方有说道:“不是吗,你不知道我在说什么?看来你的记性也不是很好,连佛龛下放着的东西,都忘了呢。” 薛蟠站了起来,也不去看徐让天震惊的眼睛,被顺子扶着出去了。乌景天随着出来,薛蟠笑着说道:“乌头就不用送了,这么点子路,由顺子陪着就是了。接下去的事,就有劳乌头处理了。” 乌景天忙应了,才看着薛蟠慢慢地走了出去。 这个少年,不满二十岁,却越来越给人一种沉稳淡定的感觉,连乌景天也是敬佩起来了。 叹了口气,乌景天方回身往里面走去,圣上肯定要知道结果,而且此次还找到了甄家的一些罪证,也算是意外之喜了。 薛蟠既然已经知道了原因,倒也放下了心,又找到了甄家的东西,但是毕竟是甄家,薛蟠也不好牵涉太多,只好把东西交给张大人来处理。 至于为什么只给了两本,因为薛蟠怕这些东西,万一走失或者中途给人偷走,至少他这里还有一些,也算是两手准备。 顺子扶着薛蟠慢慢地走了回去,因怕伤口裂开,两人走的极慢,这倒方便薛蟠眼里欣赏风景。其实这两个院子临地极近,也没什么可以看的,但薛蟠在屋里憋了许久,现在看什么都觉得美了。 正走着,就见着柳湘莲和一人笑呵呵地走过来,见薛蟠,方笑着说道:“薛兄,你让我们好找,看,是谁来了。” 75、说媒 薛蟠看着从西角门中走过来的柳湘莲,带着一种属于春天的活力气息,就那么扑鼻而来,薛蟠看着,一下自己也精神,也是笑了起来。 “薛兄,看,是谁来了?” 只见贾琏从柳湘莲身后走了出来,笑吟吟的走过来,一生长衫,此时倒也是显出了些精干的样子。 “蟠弟,没想到在这里遇到你。” 说着两人已经走到了薛蟠的跟前,看着薛蟠脸色苍白,虽然经过多日调养,已经没有开始时那么毫无血色,但现在仍有些体虚还是能一眼看出来。 柳湘莲走到近前,笑着说道:“才在客栈门口见到琏二爷,我就把他拉过来了。这世上还真有如此巧遇,我们竟会在这样的小地方相聚。” 贾琏眼光一闪,哈哈笑了起来,“正是如此,”又对薛蟠说道:“我怎么看蟠弟气色不是很好,哪里不舒服?” 薛蟠摆了摆手道:“没什么,不过是遇上了些小麻烦,受了些伤,现在正在休养,琏二哥回去可不能对家里提起才好,让母亲知道了,又要一番唠叨。” 贾琏见了,笑了笑,点头道:“放心吧,既然你嘱咐了,我不说就是了。只你看着却有些不好,自己仔细着身子才好。” “我们还是回房说罢,薛兄身上还有伤,在这里呆着,仔细吹了风。” 贾琏觉得柳湘莲说得很有道理,亦是劝着薛蟠回房去,三人才和薛蟠一起,慢慢的回了房间。 顺子伺候薛蟠坐了,才去倒茶拿点心不提。 “琏二哥怎么在这?” 贾琏一笑道:“没什么,不过是领了衙门里的差事,顺便又出来办些货回去罢了。” 薛蟠也不是很在意,正好顺子进来倒茶,薛蟠走了这么一遭,也确实渴了,就拿起杯子来喝了几口,才觉得舒服。贾琏见薛蟠不问,心中亦松了口气,忙笑着对柳湘莲说道:“柳二弟可是让我们好找,你这一走,竟也是一句话不留,害得我们这些人想找你听戏也没处寻你,宝玉还老在我面前提起你,待你回京,定要多罚你几杯才是。 叹了口气,柳湘莲才道:“我这一漂泊之人,四处流浪,难得还有朋友惦念,也算是不枉此生了。” 看着柳湘莲,贾琏方想起尤二姐临行前说过的话,那尤三姐不就是喜欢柳湘莲嘛,今日何不提了此事,也算是解了贾珍的难,断了他的念想。 贾琏哈哈笑了起来,暧昧地说道:“我和蟠弟都是有家有业的人,自是有人惦记,人嘛还是早点寻个知心之人成家为好,柳二弟如今也是老大不小的年纪,难道就没有这样的心思?”说着还朝着薛蟠眨了眨眼,薛蟠意会,亦是笑了起来。 “琏二哥说的有道理,柳兄如此品貌,何愁没有知心女儿相配,就怕是自己挑花了眼,不知如何是好了吧。” 柳湘莲叹息摇了摇头道:“薛兄莫要取笑我,我柳家已经家道中落,我又是个爱四处漂泊之人,哪有女儿家愿意嫁于我。况,我又不爱那些女子的矫揉造作,柔弱扶柳之态,却也想要找一个绝色女子共度一生。” 贾琏心里一寻思,在薛蟠面前还是不要说出自己和尤二姐的事情为好,又想到今日巧遇柳湘莲,又能把尤二姐托付之事办成,回去之后,尤二姐也定是会柔情蜜意,百般承欢才是。 想到此,更是得意地笑了起来,“可真是巧了,我就知道一个女子,生的亦是美艳绝伦,她的品貌那真是古今有一无二的,倒是和柳二弟甚是匹配,她们家也拖了我为此女子寻个婆家,又很是符合柳二弟的要求,如今看来不就是天赐姻缘。” 柳湘莲一听是个美艳绝伦的女子,也不知怎的,竟也是有些动心,忙问道:“当真如此,琏二哥可不是要拿话狂我才好。” 贾琏扶手道:“姑娘家的大事,我怎会打诳语,柳二弟放心就是了,如果你也同意,我就在此做主,让你与那女子说定了亲事如何,待你回京,就让媒婆上门,一切也就妥当了。” 柳湘莲得了贾琏的意思,忙起身躬身道:“既是如此,小弟此事就全赖二哥了。等弟探过了姑母,不过一月之内,就进京,到时候再定,如何?” 贾琏点头,哪有不应的道理,又一笑道:“如此甚好,不过我这回去说,要让那姑娘家人等你来迎,空口白话,岂能让人信服,不如你拿出一件贴身之物作为信物,我也好去说项不是?” 柳湘莲为难道:“大丈夫岂有失信于人之理?况且我身无长物,哪有什么贵重之物可送。” “不用那些贵重的,只你贴身之物一件,权作定礼就是了。”贾琏就是想要立马把这事定了就好,让柳湘莲拿出了定礼,这事也就算是十拿九稳了。 薛蟠在旁边看着,倒也不插嘴,只是奇怪贾琏怎么在此事上如此积极,但,这毕竟和自己没有太大干系,况柳湘莲自己也心动,薛蟠还能说什么呢。这宁拆十座庙,不悔一门亲。 贾琏竟已说到如此地步,柳湘莲心中一定,拿出了手中的鸳鸯剑,说道:“此是小弟家传之物,如今我就把此剑交予二哥为定吧。此剑比我的命还要重要,如今交付,也算是聊表我的心意了。” 贾琏哪有不高兴的,更是笑逐颜开的接过方好,保证会保管好此物,安全交到姑娘手中。 见这定礼都已经下了,薛蟠才笑着说道:“说了这半日,琏二哥还没有说,这尤三姐是何来历?” 此事柳湘莲才恍然自己的莽撞,也用眼神看着贾琏,贾琏自不会说是自己小妾之妹。若是只有柳湘莲或旁的人在,说了也是一方风流趣事,但若是薛蟠,贾琏还是有所顾忌的。方笑着说道:“此女也不是旁人,是我家的亲戚。她的大姐,就是贾珍的媳妇,尤氏。此女在家排行老三,所以叫尤三姐,她可是比她的姐姐更是长的貌美。贾敬老爷去了,那府里尤氏一人忙不过来,才找来了她的两个妹妹和老子娘帮忙,我在那时才见过。那尤老娘也是个寡妇,一人拉扯两个姑娘也是辛苦,又没有见过什么世面,才托付了我,让帮着为此女寻门可托付的亲事。” 说到此,薛蟠亦总觉得是哪里有些印象的,只可惜这么多年过去,很多事情他的已经忘记了,也就不在意。 因着薛蟠有伤在身,不能饮酒,贾琏又不想薛蟠再问起他此来的事,亦就很快的告辞去了。待送走了贾琏,薛蟠才发现柳湘莲面色有些不对,他又是个不会藏事的人,什么都摆在脸上。 “才不好好的,柳兄现在怎么就有些愁眉不展了?”薛蟠回到躺椅上坐了,方笑着说道。这些日子以来,他也已经和柳湘莲混的极熟悉,也不像先前的客套,自是随意自在地很。 薛蟠如此,柳湘莲也不在意,自在椅子上坐了,才叹息道:“我正后悔,刚才答应的太过痛快,现在想来,却有些不对劲起来了。” “哦?怎么个不对劲,柳兄也跟我说说,我为你参谋参谋如何?” 柳湘莲也不以薛蟠为外人,方说道:“要说出个什么理来,我倒是没有,只是。”柳湘莲看了眼薛蟠,得了他的鼓励,又说道:“只是,我和琏二哥也算不上多么深交,如今他却急急忙忙,三言两语的就要我定了这门亲事,端得奇怪。若真如他所说,美艳无双,独一无二的女子,又怎么会轮到了我。况且,如今又住在贾府之中,他们府中,除了门口那对石狮子,还有什么是干净的。想到此,薛兄不觉得奇怪?” 其实薛蟠也觉得柳湘莲的话有些道理,但是这毕竟是一个女子的幸福,既然今日已经定下了,又怎能反悔,万一是个好女子,又哪能受如此的委屈。 “才听琏二哥说,那尤老娘竟是一个寡妇,想来拉扯这两个姑娘也算是不易,不是常有此话,说寡妇门前是非多,况她还有那两个如花似玉的女儿,就更是蜚短流长了。她们又不是什么大家小姐,小门小户的就更是招惹是非,有些流言我看也是正常,并不需要当真。”看柳湘莲点头,薛蟠才又说道:“今日,琏二哥之事,确实透着些古怪,但是耳听为虚眼见为实,柳兄又岂能被闲言碎语蒙蔽了双眼。这江湖儿女,不是向来不拘小节,若是柳兄有疑问,不如回了京城,自己去看看不就知道了。那尤三姐,到底是个怎样的女子,岂不比从旁人那听来地更是准确。” 柳湘莲听了薛蟠的话,亦是觉得有道理,他行走江湖,看多了那些女子,为家计奔波,抛头露面,他也不会为此而看不起她们,反生出了一股子尊重佩服之感。 “但是,”柳湘莲又有些为难,那贾珍他也是知道的,她们贾府的男人,有几个是真正正紧的,贾珍就更是有好色之名,如若那尤三姐果真貌美,又怎么会逃脱了贾珍的手心,若真是娶了她,恐怕自己头上就顶了个绿油油的大帽子了。 薛蟠也知道柳湘莲为难的地方,心思一转,说道:“柳兄的疑惑我也知道,不过依我对珍大哥的了解,若是那尤三姐真的被珍大哥沾了,恐怕早就收了房了,哪还要在外另找夫婿的道理。还是那句话,等柳兄回了京,自己去看看不就是了。我们现在在这里揣测,也不会有多大效果。不过若是那尤三姐本就没有什么事,而柳兄又和她情投意合,定要写信告知与我,我们相识一场,待你们成亲之日,就算我仍不在京中,也定要备下厚礼以贺才是。” 柳湘莲听了薛蟠的分析,心中总是安定了些,待回了京,打听了就是,若是真不好,退了亲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薛蟠想来,柳湘莲毕竟救他一命,又不要求什么回报,如今既然要帮忙,薛蟠自是要出些力才是。 “柳兄一人,到了京城,这豪门大户之中的许多事也不是能打听得到,或是不过是些外面的谣传,有些又岂能是真的。待我修书一封,给家里的管事,让他们也帮着打听一二,这各府里的消息,他们这些人总是有些门道的。柳兄回了京,尽管找我府里的大总管王忠就是了。” 听到薛蟠肯帮忙,柳湘莲哪有不感激的,忙躬身谢了,倒是惹得薛蟠哈哈笑了起来,两人的情谊倒是竟在不言中了。 薛蟠不知道,此时他的一番话,竟是已经改变了柳湘莲和尤三姐的命运,也是犹未可知的。但是这些到底是朝着好的方向发展,还是坏的呢,就只能看以后的发展了。 若是一个穿越而来的人,又是极关注红楼梦的,定会和柳湘莲好好说说,可是薛蟠在现代也不过是草草地看了些红楼梦的故事,人物情节竟也是不全的,又在这里生活了十来年,也没有刻意地去记红楼梦等人物,如今那些记得的事情也已经忘的差不多了。 按照薛蟠的个性,要不是和柳湘莲相处的就极好,柳湘莲又是救过他一命的人,这些闲事他才不会管呢。 待送走了柳湘莲,薛蟠方好好整理了今日之事,那徐让天的事情,薛蟠现在已经不放在心上了,因为他无愧于心,对于徐让天的所为,也只能叹息一声而过。搜到的那些关于甄家的罪证,只要交给张大人去处理也就是了,和薛蟠也是不相干了。 那么如今只要在这里养好伤,然后继续上路,能够拿些不相干小人物的开开刀,让那些心里有亏的心肝儿颤颤也就是了。 此次办差,除了路上辛苦一些外,倒也是个旅游的好时机,一路看着美丽的山川,偶尔还可以吃到各地的美食,薛蟠觉得也算是一番享受。 贾琏回了房间,刚提起的心才放了下来。此次回程可不比他去的时候,本来,他去平州办差,半个月来回也就是了,理应早就回了京城,在温柔乡里好不快活,可半路上接了王夫人的一封信,才又回转去了江南甄家,如今才护着这十几辆的马车而来。这一耽搁,才会在此与薛蟠、柳湘莲相遇。 这甄家恐怕也闻出些不对的地方,才忙忙地把一些财务放到王夫人处保管着,没有事那是最好,有事的时候,这些也可算是日后之用了。 而王夫人也打的好算盘,若是甄家像以前一样,不过是虚惊一场,那么她就算是卖了个人情给他们,若是甄家不中用了,那这些财务,不就自然地落到了她手中,凭着堂堂荣国公府,贤德妃娘娘的娘家,还能翻出了天不成。 自娘娘省亲以来,各地的庄子又连年遭灾,年年总要赔进去些,况贾府这些年来,消耗也大,竟已经是内里穷困了。虽然从林黛玉那得来的银子接了燃眉之急,让贾府和娘娘好好地风光了一回,但是因着盖园子花费巨大,如今也已经淘换光了。 这京里各权贵之间的应酬和贺礼以及历年的孝敬,更是只能重不能轻的。娘娘在宫中,各宫中的管事公公也都要打点到,特别是让娘娘时时受宠,圣上身边的几位,那就更是不能怠慢,这花费更是不能省。 如今王夫人又知道女儿怀了身孕,那些好吃的,补身子的,就更是时常找各种名目往宫里送,恨不得这金外孙立马蹦出来才好。 若能得了这笔钱财,王夫人怎有不愿意的道理。 况且宝玉也到了成家立业的时候,虽然这媳妇不让她满意,可是日后宝玉还可以再纳,而且那林黛玉看来也不是个长命的主,日后的媳妇人选还不是要看她,所以现在她就要为宝玉积攒些银钱,也不至于被贾府给拖垮了。 王夫人对宝玉算是掏心窝子了,为了宝玉,也算是机关算尽。那贾环越不出息,王夫人就更觉得放心,这样才不会威胁到宝玉的地位,她生的儿子,才是贾府中最金贵的公子,是堂堂正正的主子。 王夫人虽干下来那么多事情,但是也算是可怜天下父母心,可悲可叹了。 贾琏想着薛蟠在此,还是早些上路为妙,本来想在这济东城休整一下,也还是到了下一站再说吧。又想着尤二姐托付之事已经完成,想着尤二姐的风姿妖娆,这心里就像是被猫抓着一般痒痒,哪还有心思久留,恨不得立马飞回去才好。 第二日,贾琏就向薛蟠和柳湘莲辞行,带着众人和货物上路而去了。 薛蟠不知道他和贾琏所带的甄家财务擦肩而过,不过,这并不表示没有人知道,所谓天网恢恢疏而不漏,王夫人也算是聪明反被聪明误了。 又不过数日,柳湘莲也辞行,去探望他姑母,也想着要早日进京之事,薛蟠知道柳湘莲的心思,也不挽留,又说定了让他回京找薛家总管,方送了他出去。 且不提薛蟠处如何,在济东城休养,京城之中也是好戏连连,异常热闹。 76、贾妃怀孕 薛蟠在济东城休养,而他的消息却也源源不断地传回京城各势力手中,却是薛蟠不得而知的了。 进入六月,天气异常炎热,京城中的权贵们有些选择去别院避暑,也是京中多见的。水婕儿已经有了四个月的身孕,体形也渐渐地臃肿起来,对于气候的变化也是格外敏感,薛母不放心她如此,便决定乘此时机,全家都搬去城外的避暑别院居住,当然,如果还有别的想法,就不是旁人能够知道了的。 但是显然薛母的决定得到了全家人的认可,宝琴更是立马相应,所以迅速地,大家都已经吩咐起丫头婆子们打包行李,一家人浩浩荡荡地去别院了。 这个时候,京城中很多人家的女眷都有出城避暑的习惯,所以薛家此举倒也是没有多少人注意。 薛家的避暑别院,坐落在离京城十里以外的一个山清水秀的地方,因着山上有座庵堂,倒也是经常有些香客来此进香,反让这里多了些圣洁之气。 因这别院建在山阴面,空气又好,阵阵凉风袭来,很是舒爽,带走了大家在京城的暑热,人也精神了许多。 坐在别院池塘边的亭子中,众人边吃些当地所产的瓜果,边说笑,亦是一番乐趣。 幸好薛蟠早年置了这些产业,倒是让大家多了许多的去处。这座庄子,也是薛蟠众多产业之中的一个,因是临着京城近,又很是适合避暑,薛蟠才命人在这里建了这个小别院。别看别院虽小,那也是相对薛家本家而言的,而且此处又是一处庄子之地,各种新鲜果菜,倒是应有竟有,乡间野趣,更是增添了大家不少乐事,反倒有种回归自然的清爽之感。 “婶娘你看,我钓到了好多虾,你们看啊。”宝琴提着裙摆,哈哈大家地跑进来,后面跟着的丫头忙跟过来伺候,木桶中放着的清水中,还有许多的小龙虾在里面爬行,惹得众人观望不止。 刘氏笑着把宝琴拉到一边,边给她整理衣衫,边嗔道:“你这丫头,越大越发野了,看现在的样子,堂堂千金小姐,反倒和一个乡间野丫头似地,你哥哥见了,又要说你了。” 宝琴拉着母亲的袖子,撒娇道:“娘,你不知道这里有多好玩儿。”说着指着这些龙虾道:“把这些拿到厨房去,让她们今日做了给大家加菜,一想到是自己钓来的,就别提有多高兴了。” 薛母在旁边看着,宝琴作出的举动,亦是哈哈笑了起来。 “这些东西,本就是咱们家的,哪还要你这小姐去钓来,看这一身汗,快下去洗洗再来。” 宝琴只得随了众丫头下去了,边走还边嘱咐等下要把龙虾做了吃,又让众人笑了起来。 水婕儿坐在亭中的躺椅上,看着这一切,心情也是舒爽了许多。 上月郡马有好一阵子没有送信过来,让她担心了许久,再加上孕妇总是喜欢想东想西,就更是让众人不安定,好在很快薛蟠就有信寄来,才让水婕儿觉得好受一些,但是她知道一定是出了什么事情,薛蟠才没有准时把信寄到,但是只要他还平安,水婕儿觉得一切都不重要了。 看着宝琴走远,薛母才问道:“妹妹觉得梅家的公子如何?” 说起梅翰林家的公子,刘氏也是满意,笑着说道:“我看是好的,老爷的眼光,定不会有错。这是早年老爷定下的亲事,如今两人又这般大了,我寻思着,等出了孝,把蝌儿的事办了,就该轮到琴丫头了。” 因着薛蟠在驿站中遇到了梅翰林一家,这梅翰林回了京城,其夫人就带着两位公子来拜访过,又有亲事在,两家这段日子倒也是走的勤快。 薛母又怎么看不出来,若不是薛家有薛蟠和德瑞郡主在,这门亲事,恐也是难说的。对于薛母这样的年纪,又经历了些事情,还有什么是看不明白的,大家只心里不说罢了。如今宝琴有哥哥姐姐在,想来嫁入梅家也不会吃亏。况又是这样的模样性情,岂有不招人喜欢的道理。 想起姐姐王夫人家,薛母也只能在心中叹气。她为何要在此时搬到城外居住,一方面也确实是要为媳妇考虑,这里的环境对孕妇更加合适,又离京城近,有什么事也有个照应。月嫂嬷嬷也都是准备好的,水婕儿身边又有王妃派来经验丰富的老嬷嬷们照顾着,定是没有问题。另一方面,她也是想要避开贾家的那些事情。 前段时间,贾琏运来的那些东西,别人没有察觉,薛母可不是傻子,贾府的底子,她多多少少还是知道些的,连林家那姑娘的东西都要贪了去,又为这造园子,闹出了那么大动静,连福亲王妃都问起了此事,薛母觉得这就太过了些。如果是早些年,薛母还会羡慕贾家的富贵奢华,可如今,看得多听得多,又有儿子之前的叮嘱,自是知道其中的厉害。 再想那贾家,如今恐怕也是消耗光了的,她们家的当铺,还收着不少王丫头的东西,只她念着亲戚的情分,不说罢了。 连她们家当铺的都有不少东西,那别家的就不知道还有多少呢。 想到此,薛母也是叹气不止。想着哥哥对自己的好,又知道那些东西,许多都是王熙凤的嫁妆,就权当是在自己姑妈处寄放着就是了,薛母早就吩咐了,如若不来赎回,也不许伙计们动的。 那贾琏带回的东西,薛母虽不知道是何来历,可觉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她亦没有问起,就当做自己不知道罢了,不过稳妥起见,就找了个借口,出城闭一阵子就是了。 且不说薛家众人在避暑别院中安闲度日,皇宫中亦是风雨变幻起来。 前不久,众位嫔妃在给皇太后请安的时候,贾妃却突然晕倒,当时那把水澈急得,不顾众人在场,就抱着贾妃回了宫,当时众位娘娘的脸色,可是够让人回味的。 各位娘娘们看着被圣上抱走的贾元春,当时可是杀了她的心都有。李氏作为皇后,亦从来没有得到过圣上如此的对待,当时心里可就真是无味陈杂了。各人不同的心思,才没有人注意到水澈离开的时候,微微拉起的嘴角,和嘲讽的眼神。 郭公公跟在圣上身后,看着各位娘娘们故作关心,但从那眼中射出的幽怨之光,看着在圣上怀里的贾妃怨毒的眼神,郭公公就在心里摇头,真正是当局者迷,众人自求多福吧。 如果说,今日在皇太后处演的这一出,让众位娘娘们吃够了醋的话,那么接下来传出的消息,恐怕已经不是吃醋那么简单了。 不过是片刻时间,贾妃怀孕的消息就已经传遍了宫中的各个角落,但有多少人期待这个尚未成型的婴儿出生的,恐怕就不得而知了。 偌大的坤宁宫中,失去了往日的庄严肃穆,一股子阴沉之气蔓延其中。 李皇后坐在御座之上,想着今日皇上见贾元春晕倒所表现出来的急切之意,让她前所未有地危机感猛然剧增,她不得不反省当初提携贾元春是否是一个正确的决定,如今她已经被封为贵妃之尊,若是得了圣上的宠爱,又生下皇子,岂不是直接威胁到她的地位。 “容嬷嬷,你说我是不是做错,养虎为患,真正是养虎为患了。” 容嬷嬷看着这个自己一手带大的皇后,心里也是一叹。在她眼里,这皇后是天下最好的女孩子,可是为什么陛下总是不来皇后宫中呢,如今亦没有嫡子,才让那些狐狸精骑到她上头来作威作福。 笑着说道:“娘娘,您的计划本没有错,您不是老早就打算好了,把贾妃的孩子抱过来充作嫡子吗?” “可是,你没有见到今日圣上的样子,那么焦急,我怕,我要为他人做嫁衣裳了。”李皇后想到今日水澈的表现,心就抽痛无比,她不能忍受陛下如此的行为,就好像自己的东西被强行夺走一般,心在滴血。想到此,更是激动无比:“容嬷嬷,我怕我现在所有的一切,以后都要被那个丫头夺走,我感到不安,她死了这一切都不会发生了。” 猛然惊醒,李氏觉得一切豁然开朗:“是的,她必须死,只有她死了,我才会觉得安全。只有她死了,那个孩子才是真正属于我的。” 容嬷嬷看着皇后激动的样子,忙安抚地笑道:“对,娘娘说的很对,娘娘放心,只要娘娘想,那个贾妃就不会活着。” 既然已经下了决定,李皇后立马淡定从容起来,刚才的狰狞和无措似乎只是幻觉一般。幸好这时候殿中的宫女已经被支了出去,才没有看到刚才的一幕。 “嬷嬷,贾妃不过是我手中的一枚棋子,既然她就快完成我的目标,等孩子生下来,就没有活着的必要了。你知道的,生产嘛,难产总是难免的。”说道此处,自己亦是笑了起来,如果忽略眼中的得意和恨意的话。 容嬷嬷在旁边陪着,亦是笑了起来,眼中精光忽闪而过。 “那我们就好好保护小皇子的出生吧,在此之前,娘娘还是要提防周妃她们才好。” 李皇后点了点头,在宫里久了,这里面的黑暗也就不会陌生,宫里的那些皇子公主,有几个能够顺利的出生,多数都会消亡在不为人知的宫斗之中。 李皇后和容嬷嬷计划着如何保护贾妃肚子里的孩子,而宫中亦有人计划着,如何不知不觉地让那个孩子消失才好,最好能够顺带让贾妃也消失,那就再好不过了。 贾元春虽然已经预料到了宫中的危险,但是在她沉浸在圣上的温柔体贴,无比宠爱之中,永远不会想到,她也已经离死期不远了,如果是她肚子里的孩子是一根导火索,那么今日水澈的所为就成了名副其实的催化剂,是压断贾元春生命的最后一根稻草,促使了李皇后对她的杀心。 贾元春以为自己选择了最好的时机出手,看着收到皇太后各种赏赐的礼物,心中亦是得意。可她没有想到的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她的计划,正好让水澈将计就计,看来姜还是老的辣啊。 荣国府众人,接到了贾元春怀孕的消息,更是欢天喜地,大摆筵席庆贺,更是奢侈靡费起来。王夫人终于正式得到了女儿怀孕的喜讯,多日来心中的郁气也消解了不少。 众人在贾母处坐着,王熙凤在旁逗趣,更是惹得欢笑连连。 可是谁也不曾真正了解王熙凤此事的心情,因着正月里落了个男胎,身子就一直不好,若不是要强的个性,不愿表现出来,做出那自怨自艾的样子,徒惹人笑话。 “真是佛祖保佑,娘娘才能得了眷顾,老二媳妇,等会子你就吩咐人准备贡品,去家庙里进香,给观音菩萨近些孝心,也保佑娘娘顺利产子才好。” 虽然对于宝玉和林黛玉的事情,贾妃和王夫人的做法让贾母很是不满,但她毕竟是一家的家长,又是个经事的老人,如今贾妃怀孕,不仅是皇家的喜讯,更是他们贾府的荣耀。 王夫人忙笑着应了,看着众人也是得意非常。 77、熙凤叹 听了贾母的话,王夫人觉得这几日的心情也稍微好了些,毕竟现在女儿才是她的指望,特别是肚子里的金外孙,更是她现在所有的盼头了。 至于林黛玉,既然圣旨都已经下了,对于这门婚事,王夫人也没有办法,不过,是自己的媳妇,以后她怎么做,贾母也不能多过问。一想到贾敏的女儿要在自己面前卑躬屈膝,立规矩,受她辖制,就莫名地涌上一阵快意。想起往日里贾敏的趾高气扬,和如今她女儿的处境,就更是得意起来。 “是,老太太说的是,定要备上丰厚的礼才能体现我们的诚意。如今娘娘能怀龙子,是我们贾家的荣耀,老爷也是高兴得很呢。” 邢夫人听了此言,嘴边一挑,却也不说什么。 贾政自五月回了京城,知道了贾宝玉和林黛玉被赐婚之事,如今又得了女儿有喜的消息,就更是开心,连带着对贾宝玉也是温和了些,贾宝玉这些时日就更是舒坦,贾母也是开怀了。 王熙凤在旁边看着,眼中更是一黯。 如今她当着贾府的家,内里还有多少,别人不知道,她可是一清二楚,如今娘娘怀了龙种,这其中的花费又要往上涨几分,对宫里的孝敬,也不能少了。 贾宝玉和林黛玉的婚事,虽然老太太会拿出些体己来但是公中也是要出些的,况是圣上赐婚,这规制也不能太小了,反倒不敬。 从贾母处出来,回了院子,王熙凤才觉得全身都乏力的很。平儿在旁伺候着,看她面色疲乏,忙让她在炕上歪着休息,又拿来了捶腿的软棒,坐在踏板上细细地帮着捶了。 王熙凤靠在炕上,休息了好一会子,才叹气道:“我天生就是个劳碌命,如今家里大大小小,虽有三姑娘和大奶奶协管着,可总有些不放心的。” 平儿笑着说道:“奶奶就是太好强了些,如今由三姑娘和大奶奶管家,奶奶正可乘此机会休息,把身子养好。话又说回来,也正因为奶奶能干,如今府里才能如此妥帖,老太太心里也明白,也知道您的难处,才默许了鸳鸯把她体己抬了些出来,这府里上上下下,哪件事还真能瞒得了老太太的眼睛。” 王熙凤听了此,心里才好受些,一笑,说道:“可不是,我就说嘛,皇上的圣旨和娘娘的意旨,怎么就那么巧,一块来了,定是老太太知道了二太太的意思,才先下手为强。” 喝了口小几上的茶水,王熙凤也觉得有些精神,方坐起来靠着说道:“那天,娘娘的意旨一来,我心中就有数,定是二太太的意思,没想到接着圣上的圣旨也来了,还是够惊险的,就差那么一点。老太太竟是不露声色就把事给办了,娘娘和二太太也只能是哑巴吃黄连,无话可说了。”一叹,又说道:“如今林姑娘能和宝玉在一起,我这心里也好受些。” 平儿也是知道其中的缘故,所以平日里,有二奶奶照顾不上的,她也尽量看顾着些林黛玉。不过想起这样一来,王夫人就成了林黛玉的婆婆,平儿为难地说道:“也不知道,让林姑娘嫁进府里,是对还是错。” 王熙凤和平儿最是贴心要好,也是知道说的什么,也是一叹。 以王夫人对林黛玉的态度来看,林黛玉又是个柔弱的,以后这婆媳俩,怕是也是难了。可是王熙凤早就看出林黛玉和贾宝玉之间的情分,老太太也是有意撮合二人,这就好比一个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她还能说什么呢。 她毕竟是大房的媳妇,二房的事情,也不是她能过问的,况且又是自己的姑妈,王熙凤更是不能搏了她的面子。 “还有老太太在呢”,想起前些日子,邢夫人来借的的银子,忙问道:“对了,大太太要的银子,送去了吗?” 平儿一叹道:“昨日我就送去了,如今这府里也真是各人过各人的了。咱们好不容易说通了鸳鸯,从老太太那借出了些东西当了,就有人巴巴地盯着,他们哪个知道奶奶的难处。还以为奶奶这里富贵,岂不知为了这家,奶奶自己也是陪进去不少嫁妆,如今这当票还有满满好几箱子呢,也不知道何时才能把这些赎回来。” 想起这些,王熙凤也是心里难受,这些都是自己出嫁的时候,母亲为自己置办的,也是她在这府里的依仗,如今也所剩无几了。 “我做姑娘那会子,听母亲和父亲说起我的两位姑妈,一个嫁给了贾家,一个嫁给了薛家,那时我总想着,还是大姑妈更有福气一些,堂堂荣国公府,何等气派,哪是世代皇商的薛家可比,可如今想来,却是我错了。”王熙凤想着薛姑妈如今,诰命在身,又有个郡主娘娘做儿媳妇,儿子又是探花出身,当朝郡马,薛家又是富贵,又没有长辈在家,一切但凭心意,活的不知有多自在,又岂是如今的王夫人可比。 虽也是女儿贵为贵妃,但是,这宫里的事情,谁说得准呢。 越是想着如今的贾府,王熙凤深切地感觉到了没落的状况,她这个管家的更是比旁人感受的真切。 “真羡慕薛姑妈,如今在别院里住着避暑,一切随心,又不为家计所扰,多舒心啊。”重重地叹了口气,方又说道:“还是有个出息的儿子好,你看蟠兄弟,如此有本事,若是我的哥儿能保住,我以后也有个指望,哪像现在,忙忙碌碌,也讨不到好。这府里,多少人记恨我,找我的错处,我怎么会不知道呢,一想到此,就觉得泄气。” 平儿也是知道奶奶的难处和心伤,她们两个虽为主仆,但是情同姐妹,更是知心知意。 “奶奶还是把身子养好,你和二爷都还年轻,以后定是会有的。” 王熙凤自嘲一笑,又想起了薛姑妈临走时对她说的话,忙问道:“那些利钱银子都收上来了吗?” 平儿才还在感叹,也是在自怜,她这么多年也是不曾怀上过孩子,看到巧姐,毕竟奶奶还有个大姑娘,她也还是羡慕的。 “该收的都已经交上来了,奶奶怎么想着要收了利钱不做,前儿不是还说,要再等些日子再收手吗?” 看着平儿,王熙凤也没有什么要隐瞒地,睨了眼她,平儿会意,忙到外面看了,见没人在,才进了来。 “薛家姑妈,去避暑之前,找我说过话,那时二太太不是问起过是何时,我搪塞了过去。其实,正是这利钱之事,让姑妈知道了,听她说了这其中的厉害,才让我决定快点收了为好。” 平儿疑惑道:“这事我们做的极隐秘,怎么就让姨太太知道了?” 王熙凤一笑道:“你忘了,姑妈家以前是做什么的,这铺面买卖,谁没有些消息,况且是薛家这样的人家,就算如今他家不承办宫里的事了,可买卖还在,这世上哪有不透风的墙。” “竟是的,我倒没有想到此处。” “既然都收上来了,那就把那些票子账册都烧了吧,一干二净,省得又招了些什么来,反倒不好。旺儿家的你也得叮嘱清楚了,别漏了一个字出去才是。” 平儿忙点头应了。 交代好这些,王熙凤在清凉的软席垫上靠了,常常地叹了口气,才说道:“如今,我才知道谁是对我好的,常日里看薛姑妈也并没有什么心机主意,原来都是藏着呢,她不是不知道,而是不说罢了。这府里的事,姑妈竟也看的通透,外人只看到府里的富贵奢华,”说到此,竟也是自嘲一笑道:“哼,别说外人,就是这府里的人,又有几个知道内里的耗损严重,不过已经是瘦死的骆驼罢了。” 平儿在旁边坐了,也是颇有感悟。 “若不是得了姑妈的点拨,我竟不知道自己犯了多大的错。只想着倚着府里的势力,要多积攒些钱财,这府里的几位小爷姑娘的事也能办得体面,没想到,这却也能成为别人手里的把柄。” 看着香炉里冉冉升起的香,叹了口气道:“若是贾家得势还好,一旦失势,我就真是万死难辞了,倚着这府里众人的所为,还能想起我,不踩上一脚我就念佛了。” 王熙凤闭上眼睛,想起自己这些年为贾家辛劳,有谁又能想起她的好来,多少嫉妒的眼睛看着,一旦她错了,那就真是千夫所指,所以她从来都是谨慎的。 那次听了薛姑妈的分析,王熙凤心里一直都是感激的,就算是王夫人也是没有这样的教导过她,和她说这些厉害关系。想起此,反倒对薛姑妈生出一股更加亲切的感情来。 “奶奶也别太悲观了,如今大姑娘怀了龙种,咱们家正是得势的时候,外面多少人巴结着还有呢,等娘娘生下皇子,好日子还在后头的。” 王熙凤心中也是希望如此,可是世事岂能真如人意,只叹道:“但愿如此吧。” “对了,二爷怎么最近总是出去,有什么事吗?” 平儿一笑道:“才还在呢,现在也不知道去了哪,我还问过,他说是大老爷找他议事,晚了在那里宿了也是有的,我也就不好多问了。” 王熙凤听了,笑道:“既是大老爷找,定是有事相商。量他也不敢招些胡混子的女人。” 不管王熙凤是如何感叹世事,但是阴云已经笼罩住了贾府,但府中众人都似乎没有察觉,如王熙凤等,已经略有所觉的,也不断麻痹自己,说服自己,不过是自己敏感罢了。 贾琏在尤二姐的温柔乡里,竟不知道自己逃过一劫,云雨快活,不知今夕是何夕了。 柳湘莲自看望了姑母,也无心久待,不过数日就快马回了京城。 越想越觉得可疑,想起薛蟠临行的叮嘱,就打马要往薛家而去,却远远地看见宝玉骑在马上,由小厮牵着而来。 贾宝玉才从北静王府回来,正看到打马而来的柳湘莲,惊喜异常,忙笑着喊道:“柳二哥。” 柳湘莲多时不见贾宝玉,也是高兴,忙近了前拱手道:“好久不见,我还没有向你道喜呢,听说圣上赐婚,把你心心念念的林妹妹许给了你,如今你算是如愿了。” 提起林黛玉,贾宝玉脸上更是喜色,满面笑容地说道:“这些日子,柳二哥去了哪里,倒是让我好找,走也不说一声,我们几人,向来交好,这次回来,叫上琏二哥,定要好好罚你不可。” 说起贾琏,柳湘莲就想起了尤三姐,想着宝玉亦是应该知道些什么,看着人来人往的大街,忙笑着说道:“不如我们找个茶楼好好叙叙,你看如何?” 宝玉见到柳湘莲,更是高兴的时候,如何不愿意,两人及宝玉的随从便到了最近的茶楼上坐了。 78、决定 听着茶楼正中的评书,柳湘莲却显然有些心不在焉。今日本是要依照薛蟠的嘱咐,去薛府打探消息,可正好在路上遇到了贾宝玉,柳湘莲这困扰了多日的问题,似乎一下子找到了宣泄的地方。 “宝玉,你可知道珍大奶奶的妹妹?”踌躇了一会子,柳湘莲才问道。 一说起此,宝玉也是笑了起来,问道:“柳二哥问的是哪个妹妹,你问这个做什么?” 柳湘莲一笑道:“你竟都说说,也算是解了我的疑惑,待你说了,我再告诉你原委如何?” 宝玉见柳湘莲难得急切的样子,也不忍为难于他,况他也不是那些好逗趣的人,便说道:“这珍大奶奶有两个如花似玉的妹妹,大家都叫她们尤二姐和尤三姐。如今,尤二姐被琏二哥偷偷娶了,安置在花枝巷的宅子中做二房,这尤三姐亦是个标致人物。” 听此一说,柳湘莲才恍然大悟,就说为什么贾琏如此热心给尤三姐做媒,原是自己的小姨子。不过,柳湘莲又有了疑惑,为何当日不说清楚,便一五一十地把当日的事情告诉了贾宝玉,贾宝玉一听,忙拱手道:“那可是天大的喜事,如此美貌佳人,果然是古今难寻的,也足以堪配你的为人。” “既是如此,倒是惹出了我的疑惑来。其一,为何当日琏二哥不和我说清楚,竟有如此的关系;其二,如此人物,如何只想到我?宝玉你也是知道,我素日和他也不是有多少熟识,也关切不至于此。在客栈就忙忙地定下了亲事,难道女家反比男家还急切不成?”说道这里,又是一叹道:“我想了这一路,越想就越是疑惑,后悔不该留下了这剑作定。今日正巧遇到了你,不然过几日我也是要来找你问底细的。” 宝玉看着柳湘莲英俊的脸上,露出叹息懊悔的表情,眉间亦都可皱成一个川字,方笑着说道:“你好是奇怪,精明如你,怎么这些也想不通了,既然下了定,还疑惑什么。你不是说只要一个绝色女子,如今有了,反倒不安起来。既然符合你的要求,还问旁的干什么?” “话是如此说没错,可是,我心中的疑惑不解,如何能够安心迎娶。你倒是给我细细说说。” 宝玉看着窗外的景色,其实内里也在想,为什么贾琏不那时就和柳湘莲说清楚,猛然想起,问道:“当时既然蟠大哥也在,我就知道为何了。” 看着柳湘莲好奇地看着他,贾宝玉也不买关子,说道:“柳二哥你想,薛姨妈是凤姐的亲姑妈,若是让她知道了,琏二哥在国孝家孝之时,偷娶妾室,如今安置在花枝巷中,姨妈会如何看待于他。况凤姐姐又是如此厉害的人物,岂能容忍此事,那尤二姐哪能翻出了她的手心。当日蟠大哥在场,所以琏二哥不说,也是可以理解的。” 柳湘莲也点了点头,据他多日和薛蟠相处下来,也可以看出薛蟠是个极孝顺的人,行之有理有据,定是看不惯贾琏所为。在他看来,贾琏娶妾本就没有什么,不过若是在外偷娶,那就有些不妥当了。不是因着什么国孝家孝,而是,平常家好女子,岂会容许了这样的事情,况且又不是旁人,那珍大奶奶和尤老娘竟也如此不管,看来这家风也不甚好。 想到此,就觉得如此女子,竟是绝色他也不敢要,怕哪时就给他来顶绿油油的帽子,他竟还不知,徒惹旁人笑话。 “我倒觉得尤三姐不错,她们是珍大嫂子的继母带来的两个妹子,我在那里和她们混过一个月,真真是一对尤物,况她们还姓尤,你说巧不巧!” 听到此,柳湘莲哪还愿意要这么亲事,跺脚道:“这事不好,这门亲事我断不能做了。”说着就忙不迭地起来向贾宝玉告辞,也不待他回答,就急急地走了。 似又想起什么,又回转问道:“你好歹给我句准信,她品行如何?” 贾宝玉笑了笑,想起那尤三姐把珍大哥闹得心慌意乱,如今那宅子里还鸡飞狗跳的,也不好明说,便说道:“你既深知,又来问我做什么。” 得了贾宝玉此话,柳湘莲更是作定了决心,告辞出去了。 贾宝玉刚还想说些什么,竟也是无话,看着楼下柳湘莲打马而去。 贾宝玉岂知,那痴女子尤三姐,对着柳湘莲的家传宝剑,如何的高兴羞涩,如何满怀期许。他又怎知,他今日不明不白的一段话,竟是要送了尤三姐的性命。若是按原著所写发展,此事,尤三姐断是绝无生还了。 柳湘莲出了茶楼,脑子中只剩下贾宝玉最后那句话,也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所谓何来,待自己清醒,竟已经来到了花枝巷,他此时心浮气躁,只想快点找到贾琏,早日退了这门亲事,也好拿回自家的佩剑。 打听了清楚,才找到了贾琏安置的尤二姐所在,正打算敲门而入,忽想起薛蟠当然所说,竟是自己偏听偏信了,这毕竟关系到一个女子的一生,还是郑重些好,待自己都打听全了,再退亲,大家也不能说出他的不是来。 想到此,柳湘莲看了眼眼前的宅子,拿起了马绳,上马而去。待他出了巷口,向薛家而去,所以没有发现刚才的宅子竟是打了来来,小厮点头哈有地送贾琏出来,而贾琏似是偷了腥的猫一般,得意非常,心满意足地去了。 贾琏和柳湘莲都不知道,正是这次的错过,才挽回了本应该出现的悲剧。 柳湘莲急马到了薛府,问了门房,才知道薛家老小都到城外避暑去了,不过大管家王忠还是在府中,柳湘莲才算没有白来。 王忠正在账房查账,就听到大门上小厮来报,说是有位柳公子来访,王忠立马想起了大爷前段时间所提之事,那此来的就应该是大爷的救命恩人柳湘莲,柳二爷了。 王忠想到此,忙急急的出了来,到大门去迎了。 王忠今时已过中年,从来都在薛家,后又做了大管事,如今地位也非比寻常,众人见此人竟是要大管家亲自相迎,也对柳湘莲高看了一分,纷纷留心起此人的样貌来,怕其以后再来,不知道的冲撞了他。 “来人可是柳湘莲,柳二爷?” 柳湘莲虽然没有来过薛府,但是去过的达官贵人之家也不在少数,亦不露胆怯之心,笑着说道:“在下不才,正是柳湘莲。此来之事。” 还不待柳湘莲说完,王忠忙笑着说道:“柳二爷之事,大爷已经吩咐小人,小人已待柳二爷多时了。二爷远来,快进里面吃茶,我们再慢慢说如何?” 北京的天气还是很热的,柳湘莲今日折腾了这些时候,后背早就已经沾上了汗水,也不推辞,随着王忠进了府中。 也许是因为引着活水进入府中,又有许多高大树木,竟是透着丝丝凉意,比外面要好上许多。 在正堂上坐了,就有丫头拿来了茶水,柳湘莲在茶楼之中,光想着如何问宝玉,竟也是一口茶也没有喝,如今喝了些,才觉得自己竟是那么渴。 王忠因薛蟠的吩咐,又知道是柳湘莲救了大爷,对此事就格外的上心起来,这段时日,好好地打听了一番,对尤三姐也是生出了敬佩之心。如此刚烈的女子,世间也是少有。 孤儿寡母,俩姐妹又都是绝色女子,就算有着个做夫人的姐姐,也不能绝了那些窥探之心。况且贾家之人,亦都是色心坏胎,如今尤三姐所为,比之其姐不知要强多少倍,也让身为男子的他佩服。 虽外人看来轻薄了些,竟不是良家好女子,可是王忠可不是那些世故之人,在这世间摸爬滚打,他什么没有见过,看事物也比旁人要透彻地多。 待柳湘莲休息了一会,王忠才把打听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柳湘莲静静地听了,竟是与宝玉所说的尚有出入,虽也说道了尤三姐所为,但却让柳湘莲生出了倾慕之心来。这珍大爷也真不是东西,娶了人家姐姐,如今又沾染上她妹妹,大妹妹也就算了,如今还要玷污小妹妹,幸尤三姐的脾气,才能镇住了贾珍,才没有让他如了愿。 “我初时听小厮们回报所得,也是觉得此女子配不上柳二爷,可是越是打听清楚,越是觉得此女难得。作为女子,又是她这样的处境,竟还能如鱼得水,不让旁人沾了半点便宜去,也是难为了她。这样的心机胆魄,就算是男子,也没有几人比得上她的。” 柳湘莲听了王忠所言之事,也是暗自庆幸之前并没有一时糊涂,去退了亲事,若是如此,还真是错过了这样的女子。 王忠又说道:“从大爷传信而来,小的就一直为柳二爷打探此事,这些都是小的多方探查的结果。还有,这些是小的让人去尤三姐老家,下人传回来的消息,二爷可过目一看。” 柳湘莲接过了厚厚地一叠,里面详细的记述了尤氏姐妹在家乡的情况,虽然也有许多人贬低她们,说她们妇德有亏,但是柳湘莲确觉得,尤三姐是不同的,反生出了些许怜惜。里面亦写了她们在家乡的处境和困难,不过孤儿寡母,家道没落,和柳湘莲是何其相似,反倒让他多了些体会。他是男子,因着好相貌,尚有些不开眼的公子哥,寻着调戏于他,寻他燕好,何况这些女子,又怎能逃开流言蜚语,登徒戏弄。 看完这些,柳湘莲呆立良久,王忠在一旁候着,也不打扰于他。 过了许久,柳湘莲的眼神已经不复之前的决绝,炯炯有神起来,整个人焕发出新的生机。忙转身向王忠鞠躬道:“多赖大管家费心,才不至于我错过了这好姻缘,湘莲在此谢过。” 王忠岂敢受他一拜,忙侧身避了,才说道:“不可,万万使不得。二爷是我家大爷的恩人。因着大爷不想让夫人和奶奶担心,才没有告知,否则夫人和大奶奶定也是要好好谢柳二爷的。不过些许小事,哪担得起柳二爷一拜。” 柳湘莲此事的感谢无以复加,今日郁闷的心情也一扫而空。 王忠又笑着说道:“虽然夫人不知道柳二爷和大爷的渊源,不过大爷来信提到过柳二爷的婚事,夫人和奶奶已经为柳二爷置办了一应东西。本来夫人还要等二爷来此,但因着大奶奶身体的缘故,才到城外避暑,不过走之前已经交待了我等,若是二爷有所差遣,尽管说便是。” 柳湘莲也是才入京不久,怀着对这门亲事的疑惑,哪还有时间备下这些,如今听一切都妥当,更是感激薛家,忙谢过。 王忠送柳湘莲出了门,才吩咐着小厮家丁把准备好的东西,抬到了柳家,竟是齐全无比,倒是省去了柳湘莲许多的麻烦。 79、蒋玉菡 柳湘莲自知道了尤三姐的种种事情后,更是对这个绝色女子添了份倾慕佩服之情,越想越觉得这样的女子,正是可以和他同走天涯的人。他从来不是拖泥带水的,既然已经决定了,不过数日,就找了媒婆,上门去提亲。 尤三姐本就倾慕于他,又已经下了定,怎有不愿意的道理。而尤二姐见妹妹能够找到自己喜爱的人,嫁于他,从此脱离苦海,更是为她高兴。尤老娘本是不愿意这柳湘莲,柳湘莲家本就已经没落,如今也无甚家底,不过看柳湘莲带来的聘礼十分丰厚,又有两个女儿,外加一个女婿在旁劝说,也就应了。 两人本就不是什么大户之家,不需要那么多繁复的礼节,又有薛家总管王忠和薛家商行派人来帮忙,不过是十来日,就已经办妥当了。 到了七月初,一顶花轿吹吹打打,就把尤三姐接过了门。薛母虽在城外,但是城中诸事还是知道一些,又有着薛蟠的嘱咐,亦又送上了厚礼,更是让柳湘莲感动,后来尤三姐听了柳湘莲所说的波折,亦是感谢薛家。 两人新婚燕尔,好的如胶似漆,尤三姐自嫁于柳湘莲,收起了锋芒,贤惠非常,两人竟似一人一半恩爱,柳湘莲对尤老娘也是孝顺,尤老娘看了,对这个女婿也是越看越喜欢。 贾珍本对尤三姐不死心,但是前几个月被尤三姐闹得也是无法,今日,尤三姐嫁于柳湘莲,又是贾琏保的媒,薛家做的礼,也就作罢了,天下何处无芳草,自家后院还有诸多的美人,贾珍眼馋了几天也就把尤三姐丢到了一边了。 贾宝玉见着柳湘莲能够娶了尤三姐为妻,也是想到自己和林妹妹的事情,奈何,如今正是家孝之时,又有太妃的国孝当头,母亲以此为由,让他们以后再成亲,这合情合理,连贾母也不得不赞同。 贾政从来就不是个管家的,既然母亲和妻子都已经决定,他亦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妥的,反而还认为应该更庄重且才好。 宴会上,贾宝玉郁郁寡欢,他想起了迎春姐姐已经出嫁,现也过得不好,若是这姐夫能像柳湘莲一般,迎春姐姐想来也能过地好些。又想到大观园中的姐妹,如今,宝姐姐也出嫁了,史湘云也已经许久没有来住,听说史家也已经为她说了一门亲事。邢家的妹妹也已经定给了薛家的薛蝌,只待明年薛蝌出了孝就成亲,宝琴妹妹也早就许给了梅家,待薛蝌成亲,宝琴的婚事也就不远了,这大观园的女子,如今是越来越少了,大家都是要散的。 想着往日大家一处开心地结诗社,说笑玩闹,何等痛快,如今恐是也不能了。 “宝二爷,如今是柳二弟的大喜之日,你怎么反在这里喝起闷酒来了,快来,我才看到前面的几个角儿甚是好的,身段唱腔都是一流,我们一同去看看如何?”说着,来人也不待宝玉回话就拉着走了。 宝玉本就是在想心事,又哪有那个闲心思管别的,自由着别人拉着走。 待清醒,竟是已经到了一个偏厅里,柳湘莲正在此敬酒说笑,就见着宝玉和另一个好友冯紫英进来了。便笑着说道:“你二人倒是会找,竟是到这里来了。” 那人哈哈笑了起来,说道:“我知道这里有几位大家在此,才厚着脸皮,拖着宝二爷一起来,诸位看在宝二爷份上,也不能赶我才是。” 他一说,桌上几人都笑了起来。 只见桌上竟有一人,比旁的更甚几分,生的妩媚温柔,唇红齿白,眼不笑而魅,流转间,似是多情无限,唇不点而朱,好一段风流人物。宝玉见了,就更是多添了一分喜欢。 冯紫英见是蒋玉菡在此,更是笑了起来,说道:“原来是琪官儿大家在此,小生在此有礼了。”说着就做了个作揖的姿势,逗得大家哈哈笑了起来。 宝玉在旁听了,看着蒋玉菡脸色微红,也不知道是吃酒吃的,还是被大家闹得,竟是有种人面桃花相映红的娇态来。 “冯兄说的,可是如今名驰天下的名角儿,琪官儿?” 蒋玉菡见了宝玉,见此人生的一副贵气,又是粉面桃花,英俊潇洒,更是与旁人不同,也是心生好感,忙站起来说道:“琪官儿就是小生的小名,不知道?” 宝玉眼睛发亮,惊喜地说道:“有幸,有幸,在下贾宝玉。我常听人说起你,可惜一直无缘得见,如今见了你,才知道他人所言非虚。”又想到了什么,在自己身上找了找,只见自己袖中扇子上的扇坠,忙把这个解下双手递给了蒋玉菡,说道:“今日第一次相见,此物就聊表我们今日的情谊。” 众人在旁看了,也不打扰宝玉,大家都知道宝玉就是个说风就是雨的人,况众人都是性情中人,不过大家互看一眼,笑着看贾宝玉和蒋玉菡罢了。 蒋玉菡一听,竟是常听北静王说起的荣国公家的那个衔玉而生的公子,如今见了,果真如外面所传一般俊美。看着宝玉递上来的扇坠,蒋玉菡却有些为难,今日他本就是来给好友柳湘莲捧场助兴罢了,哪带了什么可以交换之物。 忙推辞道:“无功不受禄,这怎么行?” 冯紫英等人正看在兴头上,忙起哄道:“蒋兄就收下吧,宝二爷一番心意,岂能有不收的道理。” 众人这么一说,蒋玉菡只能叹道:“也罢,我这里也有一件奇物,今日早起才系上,还是簇新的,聊可表我一点亲热之意。”说着竟自解下了衣内的一条大红汗巾子,道:“此物是茜香国女国王所贡之物,夏天系着肌肤生香,不生汗渍,昨日北静王给的,今日才上身,若是别人我断是不赠的,二爷请把自己系的解下来给我系着就是了。” 宝玉接过了蒋玉菡给的红汗巾,也把自己的汗巾子给蒋玉菡。贾宝玉因一直沉浸在和蒋玉菡初识的喜悦中,竟也没有细看,否则他就能想到此汗巾子不是他之物,而是早起宝玉拿错了袭人的汗巾子系了。 待两人交换了信物,柳湘莲才笑着举杯说道:“今日我大喜之日,赖诸位好友赏脸,我们共饮此杯,大家自便。” 大家举杯相庆,宝玉更是一扫之前的郁气,双颊绯红,竟是已经喝多了。从此以后,宝玉时常和蒋玉菡往来,两人也是越发好了。 只宝玉不知道的是,蒋玉菡那会子正是被忠顺王爷所看重,落在有心人眼中,这竟也是成了搬到贾家的机会,那就是后话了。 是夜回去,袭人自是发现了贾宝玉所系汗巾的不同,虽心中恼怒宝玉竟是把这女儿家的东西相赠,但也无法像以前一般向宝玉说教。 因着之前,袭人向史湘云道喜,和筹谋之事被林黛玉和宝玉知道了后,虽林黛玉并没有说什么,但是紫鹃每每见到袭人,总是讽刺挖苦,到让袭人有些后怕起来。况且,自那之后,宝玉好长一段时间都不沾她的身子,亦不像以前一般待她,袭人所有的希望都在宝玉身上,这岂不让她着急,这些时日,袭人好不容易把宝玉哄好了,又处处讨好林黛玉和王夫人,才稍微放了些心。 心虚之人,总是有许多顾及在,往日她以为,王夫人对林黛玉不怎么样,而她看到宝玉一旦见了林黛玉,就什么也不想了,连她也是不顾,就对林黛玉更为厌恶,自成了宝玉真正屋里人之后,对林黛玉也不甚恭敬起来,虽林黛玉没有说什么,但是贾母对她的态度,和往日所言,也知道对她很是不满。若是以前,她还可以仗着夫人的信任,宝玉屋里人的身份,毕竟她还算是真正的贾家人,而林黛玉毕竟是在客中,可如今林黛玉就要成为宝二奶奶,她的主子,生死荣辱都捏在她手里,花袭人更是怕起来。 这些时日,她不仅讨好贾宝玉,在房事上无所不应,而对林黛玉也是越发地恭敬守礼起来。林黛玉毕竟还是有些稚嫩,不懂人情世故,见袭人如此,也就不再怪她。 如此苦工,花袭人才又保得了自己未来姨娘的身份。 香掩芙蓉帐,烛辉绵绣帏。清风入蜜月,喜气来洞房。 不管贾家众人如何,柳湘莲确实春风得意,喜气异常。待出了蜜月,夫妻二人说起其中波折,越发感激薛家,就商量着定要去城外拜见薛夫人和大奶奶,以表心意。 不过是两个时辰,就到了一处山清水秀的地方,一引山泉急流而下,四处苍翠欲滴,大树环绕,让人不觉的就清爽起来。 尤三姐自嫁给了柳湘莲,就觉得有种脱胎换骨之感,她一直钟情于他,此生只想要嫁他为妻。那日,柳湘莲告诉了她种种变故,把她吓地心惊胆战,若是柳湘莲果真来退婚,她当时就想着,用他所送的那把剑自裁于他面前,活着不能让他记住,死了也要让他永生不忘,才不负她对他的情意。柳湘莲听了尤三姐的话,也是庆幸自己当时没有一时冲动,而酿成大祸。 新婚之夜,柳湘莲看着尤三姐的落红点点,更是坚信,一定要保护好她,决不能让她再像以前一般让人欺负了去。 尤三姐撩帘了马车的帘子,看着柳湘莲英俊的背影,心中甜蜜无比。看着四周的美景,竟也生出一股子要去天南地北看看的念头。 “夫君,待我们拜见过了薛太太和大奶奶,安顿好了就去四处走走吧,我知道你是个自由的性子,怎会龟缩在这一隅之地,你看如何?” 柳湘莲自来就是想要找一个能同他一起闯天涯的人,听了尤三姐的话,哪有不允的道理,笑着说道:“只要你不怕吃苦,天涯海角,我们都可去得。” 看着柳湘莲的一身豪气,尤三姐恨不得现在就扑进柳湘莲的怀里。尤三姐向来是个爽利的性子,看着这路上没有旁人,便说道:“你到哪里,我就去哪里。”顿了顿,又娇嗔道:“这马车憋屈地很,我和你共乘一骑如何?” 柳湘莲也是喜欢她这样的性子,伸出了手,不过一提一带,尤三姐就已经安稳得坐在了马上。 柳湘莲甩开了马车,先飞奔而去,尤三姐倚着柳湘莲宽广的胸怀,竟是前所未有的安全温暖,感受着夏末微风拂过两颊,伸开了双手,一种马上飞奔的畅快,竟是引得她大笑起来。 若是有旁人看见,定是要说那女子如此行为,定是放荡不羁,但两人之间却透着一股子温馨甜蜜,却是让人羡慕的。 两人快到庄子的时候,也就不敢像先前一般了,毕竟薛夫人等人还是不能接受他们在大庭广众之下如此,就算他们已经是夫妻。停了马,在路旁等候着后面的马夫赶着马车而来,柳湘莲牵着马,和尤三姐说笑逗趣,规划着以后要去何处,竟也是易趣非凡。 80、甄家抄 柳湘莲和尤三姐自拜见薛母等人,才从薛家别院出来。薛母虽不知道这柳湘莲和薛蟠有何渊源,但是从儿子信中千万交代,要好生待柳湘莲来看,定是有其缘故,薛母等人亦不敢怠慢。柳湘莲和尤三姐虽知道为何,但是因着薛蟠并没有把此事告诉家人,怕徒增他们的担心,所以二人也不明说,只以朋友相称。 薛母见了二人,男俊女俏,竟是金童玉女一般的人物,而尤三姐的事情,王忠亦是有所禀报,反倒让薛母怜惜不已。 一番好好招待,柳湘莲和尤三姐才告辞,不过数日,待安顿好了尤老娘,尤三姐见姐姐现在也是安稳,亦没有什么不放心的,两人携着一个仆人,就上路去了。 二人也没有什么特定的目标,不过是一个地方一个地方的游玩,遇到有意思的地方,就长住一段时日,从此逍遥,竟是许久都得不到家中的消息了。 无巧不成书,贾琏因着前次交差,上官有所吩咐,要他八月亦要再去一趟办差,所以收拾好行李,快马赶去平州。 而尤二姐的命运也走入了她最后的绝唱。 因着王熙凤从小厮口中得到了这个“新奶奶”的消息,竟是怒气以极。如今她在贾府已经不如往日风光,身子又不是很好,没有儿子,已经让公婆颇有微词,现如今却还知道贾琏在外面偷娶了尤二姐,尤氏的妹妹,竟还是贾珍和贾蓉做的法子,瞒了她,就更是气极。 王熙凤这一生最是眼里容不得沙子,如今贾琏和尤二姐给她唱了这么一出,竟是让人都知道了她的刻薄蛮横,不能容人,她哪还能忍得下,就想出了一招,把尤二姐骗进了贾府,再慢慢收拾。 又买通了尤二姐原来定了的婆家,要他去有司衙门告了贾琏,说他国孝家孝中背旨瞒亲,仗财依势,强逼退亲,停妻再娶。又让人收买了有司衙门的司官,竟是一下五除二摆平了此事,既得了贤惠的美名,又让贾琏和尤二姐等人记了她的好,还能慢慢地实行她的计划,一举数得。待用完了那尤二姐原来定亲的丈夫,王熙凤竟要旺儿斩草除根,可是凤姐和旺儿都不知道,这男子竟是没有死,而是落了人手里,这又生出了多少变故,就不是现在的凤姐所知道的。 凤姐看着尤二姐乖乖地就给她骗了来,又是个软性子的人,倒也是拿捏住了其秉性,也就不急于一时来收拾。但看着她生的婀娜多情的模样,就更是暗恨在心。 远在平州的贾琏自然不知道其中的变故,还寻思着回去定要找尤二姐好好温存一番才好。 珍大奶奶虽然和尤氏不是同母姐妹,但姐妹天性在,见凤姐愿意接妹子光明正大地进贾家门,又解决了这官司,就更是感激凤姐。 凤姐做了这法子,四面玲珑,竟也是对自己的手段得意起来。 凤姐在贾府兴风作浪,耍尽阴谋诡计,而薛蟠在济东城休养了三个多月,也已经基本恢复健康。好在他这趟差事本就没有规定要用多少时间,只要不过分,竟没有什么关系。另他确实是受了伤,前也接到圣上的口谕,亦让他恢复了再上路,所以薛蟠是休息地心安理得,没有后顾之忧。 但是如何拖延,还是要上路而去。 走在路上,薛蟠想起近日朝廷邸报上的大事,可谓是几家欢喜几家愁。 屹立在在江南,几代经营的甄家,竟也是被圣上一道圣旨,抄家,家主以及族中男丁,尽数收押起来,女子也是另看管起来,等待圣谕发落,可谓是一朝从云端跌落,落难凤凰不如鸡,那些往日的老爷太太小姐公子们,如今还不如平常百姓。 甄家一事,薛家家族亦是有所波及,对于其他三大家族而言,更是巨大,不过这已经和薛蟠没有多大关系,对于薛蟠来说,没有人比自己的家人更重要,其他的也就没觉得怎样了。 想着当年甄家的圣宠,如今的大夏倾塌,薛蟠亦是心中警惕,风光还是让别人去,只要家人平安,比什么都重要。 当薛蟠在为甄家的覆灭而感叹的时候,王夫人却因着能多些体己而高兴不已。虽还在观望这甄家能否翻得了身,但是这几十箱子的东西,十有八九是要归她所有了。 “三儿,前面是到了什么地界了?” 三儿忙笑着说道:“爷,前面就快进入徐州地界了。奴才看我们要快些赶路才好,这一入夏,雨季频发,看这天阴沉沉,闷热地很,指不定什么时候就下起雨来。” 乌景天在旁边听了,亦是点头道:“三儿说的也是有道理,前几日还有些凉风,今日,只得快马才有那么点微风,我们还是快点走吧。” 薛蟠背上已经都是汗水,粘腻腻地很是难受。感受着闷沉沉地天气,薛蟠亦点了点头。 三儿看着薛蟠,虽然这三个多月来,从各地送来的补品,让薛蟠的身子迅速地好了起来,但是总是比以前要差些,还是不要被累着才好,“爷还是去马车里休息会吧,您的身子才刚好,现在又骑了这大半天,如今还是休息着为好。没个把时辰我们就要到下一个驿站了。” 薛蟠想着那马车,虽比骑马总要舒服些,可是里面也是闷热,还不如在马上骑着,反有些风吹过。 摇了摇头道:“没事,也不差那么点时候,等到了驿站我们再休息就是了。” 三儿还想在劝,不过薛蟠向来是拿定了主意就不变的人,三儿担心薛蟠的身体,也只在旁边伺候着。 众人加快了速度,迅速往驿站奔去,骑着马的还好些,可是却累坏了坐在马车上的两位点校。 这几个月,他们在济东城住着,一切开销都是薛蟠负责,又没有公务缠身,不知道有多舒坦。济东城虽不过是个小城镇,但因是南来北往的要道,也算是很有人气,酒店妓院等也算是林立。人多了,消息也就多,薛蟠等人听着各地的消息,倒也不算是无聊。 他们又都是文职,哪受得了如此快速的颠簸,只一味撑着罢了。 一阵响雷轰隆传来,震地马儿都躁动不安起来。看着远处巨大的闪电,众人亦不敢久呆,打马疾驰。 正在这时,前面的人拉住了马绳,疾驰的队伍迅速停了下来,从这点看,也可以看出众人的骑术水平。 “怎么回事?”乌景天忙打马上前去询问。 “头,前面路上躺了一个人,看着似乎是晕了过去。”乌景天看着薛蟠,薛蟠点了点头,方吩咐人下马去查探,看是否有危险。 第一个勒马停住的侍卫忙下了马,到了近前,就见着一个像是农户打扮的人,趴在地上,侍卫把人翻转过来,仔细地看了看,此人确实是晕倒了,而且脏兮兮的脸,观其面色,看来是饿晕的。像是发现了什么,“头,这是个女子,饿晕在路边了。” 看着乌云越来越密集的天空,众人也不放心这样一个女子在荒郊野外之中,如果是平日,给点水,给点吃的和盘缠就是了,可今日,就算如此,如果下起大雨,恐怕这个女子也活不过明天了。 叹了口气,薛蟠也没有耐心在此久留,吩咐道:“把她放到马车上去,给她点水。要下雨了,我们快走。” 那侍卫听了,利索地抱起来,放进了马车之中,又快速地喂了些水。女子像是多日没有喝水一般,虽还在昏迷,却还是会本能的喝起来,然后又昏沉地睡过去了。 不过是片刻,众人又骑上了马,快速地向前面而去。 薛蟠众人是幸运的,赶在大雨来临之前,到了驿站投宿,才未淋成落汤鸡。对于现在的薛蟠而言,淋雨是最不利于他的身体健康的。 薛蟠也不操心那个女子,反正乌景天会找人照顾她,感觉全身的粘腻和饥饿,薛蟠下了马就立马进了驿站。 顺子跟着薛蟠多日,亦知道自己的主子脾气,也不待交代,就已经去了厨房,要热水洗澡。 三儿随着薛蟠进了屋子,快速地收拾着薛蟠脱下来的外衣。 虽然薛蟠常年在金陵,但是毕竟他这个大少爷,除了锻炼身体的时候出汗,确实是很难有让他出汗的时候,所以他特别不能忍受长时间的粘腻和汗臭。 脱了外衣,薛蟠才觉得好些。接过三儿递过来的茶,薛蟠坐在椅子上,喝了几口,才觉得舒服了。 不过片刻,顺子就吩咐着小厮抬着木桶进来,三儿也已经把薛蟠的洗漱用品,衣物准备好了,薛蟠竟自脱了衣服,也不在意三儿还在场,反正该看的,养病的这几个月也都已经看光了,薛蟠反倒没有了不自然。如果薛蟠一穿来就是如此年纪,恐怕是做不出如此怡然自得的样子的,但是不幸的是,薛蟠在现代就没甚么女性自觉,到了古代有十来年,作为一个男子早就已经融入了自己的骨血之中。 躺进了温热的洗澡水之中,薛蟠舒服地叹了口气。薛蟠是极注重养生之道的,从来不用冷水洗澡,哪怕是在酷热炎炎的夏天也不例外。身边的丫头小厮们也都知道他这个习惯,所以顺子才会抬了热水和冷水进来,方便调试水温。 三儿放好了主子的衣服,方到了木桶边,用手试了试温度,薛蟠觉得此时的温度正好,便闭着眼睛不说话,三儿也就不加水进去,在一旁伺候着,等薛蟠喜好。 温热的水冲刷着薛蟠的皮肤,带来了阵阵舒爽的感觉,好像所有的暑热都已经离去一般。 躺在浴桶之中,薛蟠的思想也随之飘远,不知道京城里如今如何了,前次接到母亲的信,竟是已经带众人去避暑山庄避暑,薛蟠倒是有些放心起来。母亲又说了京城中发生的事情,比如,圣上为贾宝玉和林黛玉赐了婚,贾妃娘娘怀了身孕,柳湘莲已经和尤三姐成了婚等,零零杂杂,毕竟薛母不是朝廷中人,亦不会关心那些朝堂上发生的事情。 许多薛蟠亦都是知道的,比如宝玉和林姑娘的婚事,还有他一分力在里面,虽然旁人不得而知。 贾妃怀孕,薛蟠不知道贾妃能不能把这个孩子生出来,但是依薛蟠想来,就算贾妃把孩子生下来,也逃脱不了贾家被抄家的命运,而这个皇子或者公主,没有母亲娘家的支持,在那个处处讲究权势的宫中,恐怕也不会活得痛快。如果是皇子,能不能活着就更是问题了。 当然,贾妃能不能把孩子顺利生出亦是未知之数。 想到朝廷的复杂,确实不是薛蟠想要混迹的生活,他向来是向往单纯简单的生活方式,只要有家人在旁,生活富足,就没有什么可以期望的。可是命运逼得他不得不去承担自己不想要承担的,自己不想要过的日子。 薛蟠虽然觉得厌烦,但只要想到母亲和妹妹,以及水婕儿、婶娘、蝌弟、宝琴妹妹能够过的好,薛蟠也觉得自己的牺牲是值得的,等到一切都可以放手的时候,薛蟠想着,定要在一个古朴的小镇上,买一处宅子,听听戏,逗逗鸟,偶尔带着马去野外疯跑一阵,累了就在书房里看看书喝喝茶,简简单单地过活就好,那才是薛蟠真正向往的生活方式。 薛蟠想到如果有一天,自己真能有这样的日子,就觉得无比幸福,嘴角也不自觉的弯起了好看的弧度。 三儿在旁边看着,大爷俊美的脸上,那淡淡地却发自内心的笑容,也是不忍叨扰到他,恐惊喜了一室的好梦。 许是因为大雨的缘故,狂风大作,消去了刚开始的热气,竟是凉爽无比起来。 三儿看着泡在浴桶里的薛蟠,悄悄走过去,试了试水温,觉得有些变凉了,忙拿出热水桶,倒了些进去,觉得合适了才罢。 过了许久,三儿觉得薛蟠已经泡地够久了,才上前来,轻轻地退着薛蟠道:“大爷,该起了。” 薛蟠才从自己的梦中惊醒,淡淡的一叹,方起身把自己的身子擦干,一阵阵的凉意传来,三儿忙为薛蟠穿上衣服。 赞许地看了眼三儿,倒是惹得三儿激动了好一阵子。 81、夜 吃了些东西,三儿伺候着薛蟠就寝,才收拾着出去了,轻轻地掩上门,就见着顺子正要往里走,三儿忙拦住了,见着三儿出来,顺子上前问道:“三爷,爷歇息了?” 三儿笑着点了点头,顺子无法,两人才走出了院子。 “前次爷吩咐,去张大人处的人回来了没有?”三儿想起,前段时间,薛蟠把手上剩下的账本交给他,让他吩咐人带去,算来,那人应该也回来了。 顺子想了想,说道:“程子还没有回来,想来也应该到了,我们这一路上也留下了记号,应该不会错过才对。” 三儿点了点头,说道:“他回来了,立马来报,爷还等着他回事呢。” 三儿毕竟已经在薛蟠身边多年,薛蟠想什么,三儿总是知道一点的。正是因为三儿的细心稳妥,薛蟠才让他一直待在身边,对他也是极为信任。 “小的知道。“顿了顿,又上前问道:“三爷,那今日带回来的那个女子怎么办,乌大人刚差人来问,不知道要怎么安置。我本来想进去回爷,但是没想想到爷已经休息了。那小的该怎么回乌大人才好?” 三儿想了想,道:“爷既然没有什么吩咐,今晚就让乌大人自己决定吧,等明日爷醒了,你再问就是了。”三儿临来的时候,可是受过主母奶奶的叮嘱,若是回去的时候,多了个姨娘什么的,主母非拔了他的皮不可。虽然这个女子,看着脏兮兮的,爷最不喜欢脏的东西,但是作为一个优秀的仆人,要杜绝一切可能发生的隐患,才是最保险的。 顺子听了三儿的话,忙应了。 倾盆的大雨倾泻而下,消去了暑热的气息。南方是个多雨的地方,而徐州距离长江,也算不远,这个季节,正是多雨的时候,薛蟠等人走走停停也是常有的事情。 不可思议的是,前刻还是闷热难当,一阵雨下来,瞬间温度降下去许多,似乎一下走入了春季一般。 路旁的树木,受到了雨水的滋润,越发显得精神澎湃,生机盎然起来。 阵阵凉风袭来,薛蟠睡在床上,闻着屋中松木发出的香气,听着“滴答滴答”的雨声撞击屋瓦的响声,长长地叹了口气。 已经八月了,想来水婕儿的身子也已经很笨重,不知道现在怎么样,孩子是否安好。对于自己的孩子,薛蟠总是有种息息相连的感觉,这就是骨肉亲情。 在外办差,不能看到孩子的出生,甚至不能为他或者她亲自办满月酒,对于薛蟠来说都是很遗憾的事情。 虽然薛蟠和水婕儿并没有多少的感情存在,但是这一年多相处下来,没有亲情那是不可能的,况且他们还是夫妻,现在又拥有了属于他们的孩子。 古代的医疗水平,总是让薛蟠担心不已,虽然薛蟠也知道,有母亲和婶娘照顾着,福亲王府也派来了颇有经验的月嫂在,水婕儿定是不会有什么事,但是总是有万一,这让薛蟠怎么能不担心呢。 水婕儿的心中,也是常常说道,什么孩子踢她了等等事情,让薛蟠也能感受孩子的成长,却更是让他惦记起来。 在这种期待和担心中,薛蟠渐渐迷蒙地睡了过去。 薛蟠在此安睡,却有人难以成眠。 沉睡的皇宫,就像一张看不见的网,不断地吞噬和污染纯洁的灵魂,让他们不自觉地陷入万劫不复的深渊,被权力和欲望蒙蔽理智和良心。 “官家,快二更了。”郭公公看着烛火不断燃烧的殿阁,看着陛下仍在殿上批阅奏折,便轻轻地提醒道。 郭公公的话,却没有得到回应,郭公公也不敢叨扰,便在旁边站着伺候。 一时殿中只有烛花爆破的声响,和悉悉索索的纸张翻阅的声响,显得那么寂静。 水澈放下最后一本奏折,方伸了个懒腰,问道:“几更了?” “回官家,已经过了二更了。” 看着窗外墨色的天空,偌大的殿阁,却显得如此没有人气,孤零零的一人,就算坐拥江山,却仍是孤家寡人。 叹了口气,水澈问道:“薛卿家已经走到哪了?” “前回报说已经出了骼剑憷从Ω玫搅诵熘萘税伞!惫懔怂闶奔洌呕氐馈 水澈看着烛台上的烛火,那盘龙的琉璃烛台,在烛光的映照下,散发出五彩的霞光,迷人眼球。 “他的伤好些了?” “回官家,乌侍卫回报,说薛大人已经无碍了,至于那毒,听说薛大人自己也懂得些医道,又带着王太医给的解药在身边,才逃得一劫。” 听了此话,水澈且放心了些,沉重声说道:“若不是此次薛卿家自己有准备,尚没有出什么事情,但是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待回来,让他们去领罚。另,王太医前为朕看病有功,赏。” 想起那不见天日的地方,郭公公觉得一股子寒气不断地从脚底往上窜,不由地打了个冷颤。 “是。” 想起当日看到暗卫传来的消息,水澈还是心有余悸。这次让薛蟠出去,也是想要让他远离的意思。在皇权的道路上,水澈看过太多的背叛和倒戈,有时不是因为你不忠诚,而是因为你的忠诚,反成为了敌人的武器。 和薛蟠相交这些时日,水澈也看出,薛蟠是个淡然的人,不热衷于权势,对于现在的水澈而言,这是非常难得的品质。 在这皇宫乃至于朝堂之上,谁不是汲汲营营地想要往上爬,得到更大的权利和财富,看到了这些,反倒觉得薛蟠的珍贵来。皇帝喜欢那些谋权谋财的人,因为这样的人可以为自己所用,但是也讨厌防备这样的人,因为他们只会跟着最大利益走,没有觉得的忠诚和可信度。 薛蟠是一个,福王又是一个,所以水澈才会对福王特别亲近,因为不需要提防,反而自然,让他放松。 “官家,夜深了,安歇吧。” 水澈才从自己的思想中回神,看着寂静的大殿,叹了口气,方由郭公公等伺候着睡下了。 看着帐顶上绣着地五彩盘龙,那云纹的绣工,真正是出神入化。似淡然飘渺,就像薛蟠一样。 第一次见面,那么稚气的脸上,还带着些忐忑,如今却是越发潇洒沉稳了。 想着往日种种,又想到如今的孤寂寂寞,高处不胜寒,竟是无法安心入睡。 “不要过来,不要过来,孩子,我的孩子,啊。” 贾元春从梦中惊醒,不断地喘息着,想起刚才梦中的情景,扶着自己已经高耸的肚子,确定孩子还在,才松了口气。 “娘娘,娘娘。” 彩云听到娘娘的呼声,忙跑了过来,拉开了帘子,见到贾妃满头大汗,脸色苍白。 “娘娘,您怎么了,被昧着了吧。” 捉着彩云的手,贾元春才觉得自己暖和了些,糯懦地说道:“我梦到,她们要把我的孩子带走。然后有人,从后面掐住了我,我喘不过气来,却眼睁睁地看着孩子离我而去,好可怕啊。”贾元春避着眼睛,不愿想起梦中的一切,但是那股不安,却没有随之消散,反而越来越占据自己的心,带着恐惧和不安,那么堂而皇之地席卷而来,瞬间击垮了贾元春已经脆弱的防线。 搂着贾元春,彩云笑着劝慰说道:“奴婢小时候,听老辈的人说,梦是反的。梦里,娘娘的孩子被带走,不就喻示着,孩子会好好长大,对嘛?娘娘常日里想的太多了,夜有所思,日有所梦,才会如此。况且,圣上如此疼爱娘娘,怎么会让娘娘和孩子有事。” 贾元春听了彩云的话,才觉得好些,笑着说道:“是啊,这孩子可不是常人,定会好好的,我也会让他好好的。” “正是啊。天色还早,娘娘再睡会吧。” 摇了摇头,看着窗外漆黑的天空,“我睡不着了,这些日子,一旦醒了,再睡,却是不能了。”笑看着彩云,道:“你陪我说会子话吧,咱们说说,也过的快些。” 彩云点了点头,披着外衣,搬来了椅子,在贾元春床边上坐了。 “快到八月十五了,都说月圆人团圆,可是想起家里,却是再也不能团圆了。”一笑道:“这怀了孕,我总是想些有的没的,想起在家时,我教宝玉写字,那时候,院子里的海棠花开的甚好,我们就在树下说笑,宝玉总是叫我姐姐,那声音,糯懦地,带着稚气,眼睛眨巴眨巴,别提有多可爱了,想起来,心都是甜的。” 想起宝玉小时候粉雕玉琢的样子,眼角都带着笑意,说道:“若是,也能生这样一个孩子,想必,皇太后也会像老太太一样爱的吧。” 彩云在贾元春省亲那日,是见过宝玉的,看那模样,也能猜出小时候的可爱来,方笑着说道:“宝二爷和娘娘乃一母同胞,不是都说,外甥像舅舅,我看啊,小主子定也是个招人疼的。而且,娘娘家的本就都生的好,娘娘的样貌就不用奴婢夸了,就说这娘娘的表哥,薛郡马不就是俊美的很,文采又出众,那是圣上都称赞的,小主子又怎么会差呢。” 这世上谁不爱听好话,贾元春听了彩云此言,更是眉开眼笑。 “对了,德瑞郡主如今也是有身孕,算来没过几个月就要临盆了,我前次听母亲说,她们般到了城外别院去住,你明日就挑些补品出来,让人送去,也算是我的一点心意。” 彩云忙应了,暗暗在心里记下。 淡淡的清新空气,从窗口传了进来,带着阵阵的微风,鸟儿清脆的叫声,就像是早晨最好的提神剂一般,让人心情愉悦。挺翘的睫毛微微颤着,薛蟠渐渐张开了迷蒙的眼睛。 还好没有人看到现在薛蟠这幅样子,迷迷糊糊地脸庞,带着尚未睡醒的痕迹,没有了旁日的清淡潇洒,反倒增添了些可爱气质。 呆呆地看着床顶,过了好一会,眼中才恢复了清明。 许是听到了里面的动静,外面便传来了敲门声。 “进来”。 薛蟠从床上起来,一夜好眠,多日来的疲劳也消去了大半。伸了个懒腰,舒展着身体,薛蟠觉得分外神清气爽。 深深地吸了口气,看着三儿和顺子拿着洗漱用具进来,笑着说道:“雨停了,今日倒很凉爽嘛。” 三儿笑着说道:“昨夜下了好大的雨,稀稀落落地尽下了一夜,到早上才停了。乌大人说现在路上不好走,让我们歇息一上午,待下午再看看。” 顺子伺候着薛蟠洗漱好了,才说道:“这些日子,竟是酷热,如今方好了些,大家也可以多休息一阵,奴才们别提有多高兴了。” 见着天气好,薛蟠一扫连日来的郁气,心情格外舒爽,笑着说道:“那今日就放你们半天,大家都可出去逛逛,如何?” 顺子忙叩首笑道:“谢大爷。” “大爷,昨日救下的那个女子,不知要如何安排才好?” 淡然一笑道:“等她醒了,给些盘查就是了。这女子也是来路不明,我们尚有公务在身,带着个女子也不好。” 三儿应了,心中提着的心思也放了下来。 这女子,不过是众人行程中的过客,对于薛蟠而言,更是可有可无,也就不放在心上,提着剑,薛蟠到了院子中,呼吸着泥土带来的芬芳,提气而行,一套剑法豁然手中,自带着一份潇洒气度,看得顺子等羡慕敬佩不已。 虽他们也会武功,可就是没有大爷那份潇洒气韵来,总是带着些浊气。 路过院子的人,都不自觉地不敢高声喧哗,好像怕一大声,就玷污了这美好的气氛一般。 “姑娘,你去哪?” 一声大喊,就像是解咒一般,瞬间打碎了刚才的梦境。 薛蟠收起了剑势,看着来人,只见一女子,穿着像是农妇一般,匆匆地往这边赶来,随后一侍卫也是急急地跟了来。 “姑娘,姑娘。” 就是昨日第一个发现那女子的侍卫,名叫闵哲,乌景天吩咐了由他照看。起先倒还没什么,但是,等他找来了驿站里的仆妇,给那女子擦了身子,竟发现此女倒颇具姿色,眉目中一点胭脂痣,让整个人竟似带着婀娜娇态一般,惹人怜惜,闵哲倒是一扫之前的郁气,心里还暗暗开心起来。 女子哪比得上男子,很快闵哲就赶上了她,挡在她面前,说道:“姑娘,你跑什么。” 没成想,那女子见来人挡住了去路,一下就跪了下来,哭着说道:“大老爷,求你放了我。” 看着院中众人的眼光,闵哲觉得分外尴尬起来,好心救了她,怎么反倒好像是强抢民女一般。 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的事情,闵哲也实在不知道如何是好了,抓了抓头发,像四周伙伴投去了求救的眼神。 看到此情景,倒把众人都逗笑了。 82、苦命女子 看着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女子,羸弱的身躯,掩藏在粗麻的衣服下面,似乎一阵风就能把她吹走,薛蟠觉得自己某根神经迅速跳动,看着眉间一点胭脂痣的女子,好像自己不知道的剧情正在发展一般。 院中大家都笑过之后,安静下来,看到女子还是如此,一副惊弓之鸟的样子,也都尴尬起来,毕竟大家都是大老粗,在家可能还是要别人伺候的大爷样,谁耐心哄过这些。 闵哲站在原地,也被女子这番动作弄呆傻了,“这,这,不是的,姑娘,你误会了。哎,我们,不是。” 乌景天实在看不下去了,闵哲这小子一遇到这种事情就结巴,大家也就不难为他了。才被乌景天使出去的侍卫,带着昨日帮着换衣服的仆妇进了来。 这仆妇是这里驿站厨子的老婆,大家都叫她四嫂,是个精干的老妇人。听了大人找她,忙急急地跑了过来,看到院中的情景和大人的眼神,也就知道是为什么了。 走到女子的身边,“我的姑娘,怎么在地上跪在,快起来,快起来。” 许是因为是一个老妇人,女子好像没有了对待男子的紧张,但仍是抽泣不止,水汪汪的眼睛,总是带着愁苦和戒备,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姑娘,是你误会了,这些大爷昨日见你晕倒在路上,不忍你一个女子,独自在荒郊野外,才好心的把你带了来。昨日你晕着,所以不知道,你身上的衣衫还是我家闺女的,是老奴帮你换下来了,放心吧,大爷们都是好人。” 边说着边把女子劝回了房里,又好生地说了些什么,才安抚了她的情绪。 众人见那女子随着四嫂进去了,方都松了口气。闵哲呆呆地站在那里,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薛蟠对此事也不在意,看来这个女子定是原著中出现过的女子,否则薛蟠不会对她有些印象。不过那又怎么样,除了感叹一下,薛蟠对这些也不是在乎的。 既然已经没有了继续锻炼的兴致,薛蟠把剑放入剑鞘里,顺子忙递上了帕子,薛蟠接过,擦了擦汗水,方回了屋里去了。 看着女子倚着床坐着,有时只是对着窗口发呆,有时又不知道在想什么,露出害怕惶恐的神色,倒是让四嫂多了些怜悯之情。不过是比她女儿小了些年纪,但看神情,两眉之间竟是没有放松过,似乎受了许多苦楚,如此小年纪,也是难为了。 端过来今日早晨准备的早点,放在桌子上,方走到床边笑着安慰道:“姑娘,先吃些东西吧,昨日也见你不醒,也只是随便的喂了些吃的,今日定是饿了吧,啥事难道还没有吃饭大?” 过了好一会子,女子似乎才有了些反应,感激地看着四嫂,怯怯地说道:“谢谢您。” 四嫂笑着扶了女子在桌旁坐了,看着女子一口口把东西吃完才叹了口气。 看着女子狼吞虎咽的样子,那饥饿的作态,吃的那个香,似乎这再普通的吃食也是人间美味一般,定是已经许久没有吃饱饭了。 待女子吃完,四嫂方收拾了东西,在旁坐了,问道:“姑娘是从哪里来,那几位大人都是好人,你告诉了他们,他们定会把你送回家的。” 一说道回家,女子竟然哭泣起来,眼神呆呆地说道:“没有家,没有家了。” 四嫂看着如此楚楚可怜的女子,也是叹息,安慰地说道:“跟四嫂说说,好歹咱们认识一场,若是能帮上忙的,尽管说就是了。” 一颗颗的泪珠,就像是断了线的珍珠一般,滴溜溜地流了下来,满目凄苦,似是有无限忧愁。 “你是好人,四嫂,谢谢你,我这辈子都不会忘记的。”说道此,竟是痛哭出来,像是要宣泄一切不平之事一般,倚着四嫂的胸膛,让她感受到从未有过的母亲之爱,那么温暖和踏实。 “好孩子,哭吧,哭出来就好了。”拍着女子的背脊,抚摸着她的头发,似是这样就可以带走她的痛苦一般。 待女子哭够了,红红的眼睛,脸色也比刚才红润了些,不那么苍白,想是刚吃了早饭的缘故,嘴唇也有了些红晕,显得健康了一些。 “你如今这样,定是遇到了难处,说给四嫂听听,四嫂虽不是什么能耐人,但是给你出出主意还是可以的。” 看着四嫂的脸庞,女子犹豫了许久,方垂下了眼脸说道:“我,我不知道家在哪里,从小就被拐子拐了来,对于家,我什么也不知道,不知道自己叫什么,不知道今年自己几岁了,一直都是孤零零地。等我记事起,就是在一个黑漆漆的屋子里,里面有许多和我一样的女孩。那时我的很害怕,有些被卖了出去,以后就再得不到她们的消息,我偷偷地听别人说过,她们要不就卖给了财主家做丫头陪房,要不就买进那见不得人的地方,被。” 想起曾今的同伴,如今生死不知,恐怕命运也不会比她好,又是哭了起来。 顿了好久,又说道:“我被人,从一个地方卖到另一个地方,一直都是这样,不断地被卖出去,我以为,我也就那样了,没想到,拐子把我卖给了冯家,做了冯大爷的小妾,那却成了我一生最好的时候。”说到此,脸上难言地出现了些红晕,眼神也透出了些神彩。 “冯大爷待我极好,极温柔,从来也不苛责于我,家中又没有主妇,竟是像人间天堂一般。我以为自己的苦难就此结束,没想到,年前,大爷得了病,不久就去了,留下我,孤零零一人。冯家的人,就霸占了大爷的家产,把我关了起来。那些畜生……我差点就被他们□□,要不是冯家老奴帮忙,我当时就是一头碰死,也不让他们得逞。” 听了女子的事情,四嫂也算是见惯听惯的,也只能叹息。世间对于女子总是有诸多苛责,像她这般无依无靠,又有几分姿色的就更是难逃厄运。 “他去了,为什么不带我一起走,让我在这世间受尽苦楚。他们看我誓死不从,就想着把我卖到窑子里,换些钱。这事被那老奴知道了,半夜,他就偷偷地把我放了出来,我就逃了出来。可没有地方可去,没有地方是我的家,我也不知道自己走到哪里,我只知道要一直走,一直走,在哪里死了,也算是我的造化。” 把女子搂进怀里,这个比自己女儿还小的女子,竟是受了如此多的苦,怎不让她怜惜。 叹了口气,四嫂方说道:“想必你一个弱女子,孤身一人在外,定是让那些肮脏人惦记上了,才会有今日的反应。不过那些个大人都是好人,你竟可放心才好。” 看着女子在自己怀里哭泣,也不知道要如何安慰她,亦只能让她发泄出来,哭个够吧。 “好孩子,先休息一会吧,这里很安全,四嫂我先去厨房收拾了,再来陪你。”说着扶着女子在床上躺好,把被角掖好了。 许是因为多日来的紧张疲惫,感觉着四嫂轻轻地有节奏的怕打,让她想起了在隐约记忆中,似乎也有这么一双手,拍着她哄着她入睡,竟是困顿来袭,模糊着就睡了过去。 四嫂看着女子很快就睡去了,方放下了床帐,收拾了桌上的碗筷,悄悄地带上门出去了。 一转身,就见着闵哲站在门口,刚才两人的谈话,怕也是听了不少。 四嫂拍着胸脯,道:“我说大人,你这不生不响地站在这里,倒把老奴吓了一跳。” 闵哲抓了抓头,憨厚地一笑,方说道:“那,那位姑娘好些了?” 四嫂带着闵哲走到廊下,方叹道:“才吃了些东西,已经睡下了。也是个可怜人,一路上也是受了不少苦,刚才有什么冒犯的地方老奴在这里陪不是了,大人就大人不记小人过吧。” 闵哲也是听到些刚才的话,虽然他知道偷听不是什么好事,但是谁让他刚站在门口,就听到屋里的声音传了出来,才不由自主地听了些。 “我知道,四嫂放心,我一个大男人,岂会和她计较这些。”顿了顿,方又问道:“那,那,那个姑娘有没有说要去哪,我看能不能帮上忙。” 四嫂想起刚才听到的身世,一叹道:“这,老奴也不知道,不过听来,是没有地方去的。” 闵哲心里也是烦躁,也不知怎的,就是对刚才那女子上了心,看到在院子里,楚楚可怜的样子,就想要上前安慰一番才好,可又不知道要说些什么,谁让他平日里就最笨,不知道如何哄女人。 四嫂毕竟是过来人,看到闵大人脸上一下子红一下子青的,手足无措的样子,也能猜出一二来。只是,他们如今正是在办差中,即使有什么心思,怕也是不好留下的,又不可能带着这女子上路。 而这个女子,孤苦一人,让她离开,恐怕再见也就无期了,不知道还会遇到什么不好的事情,说不好就把命给搭上了。 闵哲也知道,他们此次出来办差,是为了保护薛大人,又怎么能容许他办私事。让那女子跟着一起,就更是不可能的事情。 呆呆地站立了很久,待闵哲醒过神来,四嫂早就已经走出了老远。 薛蟠洗过了澡,又换上了新衣服,才觉得神清气爽起来,多日来的疲倦也是一扫而空。 “大爷,你说那个女子怪不怪,明明是我们救了她,反倒被她说成我们欺辱了她一般,真是好心没好报。幸好是在咱们院子里,若是让外人看见了,还指不定如何想呢。”顺子想起早上的一幕,就觉得不是滋味。幸好不是他来照顾那女子,否则就有他受的了。 薛蟠坐在窗边,喝着才泡好的新茶,随手拿出一本在路上买的书籍,细细地看了起来,对于顺子的话,却是置若罔闻。 顺子见薛蟠不答,知道不要打扰,也就闭嘴退了出去。 薛蟠从来不是为什么事情而困扰的人,既然他只想要保护好家人,别的人,对于他来说也不过是路人罢了,没什么是要他来操心费心的。既然已经让乌大人来处理这件事,薛蟠更是不想过问。 难得能在雨后初晴的早晨,坐在椅子上,舒服地看书,身体也是已经好了,这对于薛蟠来说是无比的舒适宜然。 薛蟠正在享受雨后的清爽,而京城中,王熙凤也在做着抉择。 原来待她把尤二姐接了来,不久竟是发现她怀了身孕。对于没有嫡子的王熙凤来说,这个孩子,既是让她盼望,又是让她恨之入骨。 她自从小产之后,怀孕,她已经不抱希望了,而平儿也是一直没有怀上,无子,对于古代的女子来说,真正是件大事。没有儿子,以后也就没有依靠,可是这个孩子却没有怀在她的肚子里,反而是那个女儿怀上,又怎么能不让王熙凤不恨呢。 是除掉她,还是让她生下孩子,王熙凤难以抉择。若是以前,定是不能让这野种出来才好,顺便借着此事,一举除掉这个心腹大患,可是,自从想起薛姑妈因着儿子的缘故,竟是越发富贵起来,就让她也觉得孩子的重要了。 这是头一次,王熙凤也犹豫不决起来。 83、选择 “奶奶这是怎么了,这几日竟是在此发起呆来,时不时的还叹气,这可不像奶奶的做派。” 平儿这几日,总是看到凤姐在那里皱眉叹气,虽在外人面前还是装着没事人一般,可是背地里却总是眉头不展。 躺在床上,因贾琏不在京,凤姐就和平儿一处睡,一处说话,也可解了些寂寞。双手枕在头上,凤姐转过头看了眼平儿的脸,脸上竟是关切之色,才叹了口气说道:“你说我忙忙叨叨这些年,到底为什么。也素怪我太好强了,如今竟也是无法脱身,现在自己的孩子也没了,只一个巧姐在我膝下,可惜是个女孩,女儿是人家的,到了晚年,我还指不定如何凄凉。” 平儿嫣然一笑,心里却也是被提了起来,王熙凤至少还是这家的主子奶奶,可她呢,不过是个丫头姨娘罢了。 “奶奶这又是在操哪门子的心,好歹还有二爷在啊。” 凤姐听了此言,冷哼一声,斜眼看了眼平儿,道:“他,不提他我还好些,一提他,我就一肚子的火,恐怕,他比谁都希望我如今死了才好,他好和他那心肝宝贝,他的新奶奶快快活活的在一起,省得我碍他的眼。”说起贾琏来,凤姐竟是咬牙切齿,自听了那些话,什么等她死了,就立马扶了正。如今她还活着,竟已经不把她放在眼里,往日里的夫妻恩爱情份竟已经成了空话,如何不让王熙凤含恨。 平儿也是心里酸痛,往日里,她亦是尽心服侍贾琏,如今贾琏却是有了新人忘旧人,恐怕若是王熙凤有个三长两短,那她的日子也不会好过到哪里去,依着贾琏的脾性,王熙凤在时,尚逮着机会还要捻三搞四,若是凤姐去了,怕这个家早就让那些狐媚腰子们闹翻了天。贾琏只管自己快活,又哪会在乎她们这些人的死活。 想到此,又念着王熙凤往日与她的情分,两人都是自幼一起长大,感情不比旁人,平儿的眼色也是黯淡了下来。 看着平儿,凤姐叹息道:“如今我这身子,怀不上孩子也是有的,可是你,年纪轻轻的,怎么从来也没有好消息。你若是能生个儿子,我们如今也就不用为那些狐媚腰子的野种筹划了。难道我们姐妹竟都是如此命苦之人,连男人的心都拴不住。” 平儿又能说什么,一直以来也期待着想要有些消息,可是一次次地都是失望,如今她也就不指望了,也许这就是命。奶奶从来不信命,可是她却信这世间的阴司地狱报应,可是她不怕,因为一直都是有凤姐陪着,她知道就算是地狱,凤姐也不会让她一人独自孤单地上路的,一切罪孽,自有二人扛起。这么些年来,两人虽也闹过些不快,可是从来都是好的,她懂她,她亦知她。 “也许,这就是命吧,我命里无子,是不能强求的。”过了许久,才幽幽地传来了平儿的叹息之言。 凤姐看着平儿,长长的叹了口气,方说道:“如今我也想开了,什么情分,男人才是这世上最不可靠的东西,往日一切,他都可立马忘记,我们还能指望他什么。既是不能依靠,那就只能另寻它路。”说到此,王熙凤眼中精光一闪。 平儿疑惑地看着凤姐,王熙凤一笑道:“既然我们两都不能生出个男丁来,那就借腹生子,只要领在自己膝下,从小照顾着,除了不是咱们肚子里爬出来的,和自己生的也就没有什么不同了。不是说生恩没有养恩大嘛,我待他如亲子,不怕他不亲着我。” “奶奶的意思是,那屋里的。” 王熙凤会意一笑,竟是一切都在不言中了。 平儿想了想,亦觉得只有此办法,但是却又觉得不妥,“可是,可是,毕竟她才是孩子的亲娘,她又岂会肯,抬头不见低头见的,等孩子大了,这万一。” 不待平儿说完,王熙凤阴狠的说道:“无论生男生女,她都只有一死,她必须死。” 顿了顿,方自嘲地笑道:“我就说,怎么二爷前段时间,动不动就不在,原来都是到她那去了。你可注意过这段时日,二爷可拿回来些银子来没有?” 平儿仔细想了想,这二爷这段日子,竟真是没有拿回来任何的银钱,身上亦没有什么银子可放。 王熙凤淡淡地嘲讽着说道:“都让他疼着宠着的新奶奶收着了,如今他倒是会过日子,竟把我们都当成了死人不成。两个人恩恩爱爱,好一对鸳鸯夫妻,若不是我知道了,他们两个在外面倒是快活地很。”说到此,王熙凤就更是咬牙切齿。 平儿看着王熙凤,又想起自己,亦是长叹。贾琏先对王熙凤不义,也就怪不得王熙凤不仁了。 从小王熙凤就是个要强的个性,对待贾琏,也算是一心一意了,又操持着这个家,多少闲言碎语,骂她刻薄尖酸,原指望着夫妻二人总要一条心,没成想,却是如此结局。 “她不死,就是我死,没有第二条路。一个姨娘,生了儿子,那岂不是要爬到我头上,到时候,你看着吧,咱们的好二爷,眼里还有没有我们,那时恨不得让那狐媚腰子当了家才好呢。”嘲讽地说道:“我们两个,恐怕是给人家提鞋也不配了。” 本还有些犹豫的平儿,心里也泛起了嘀咕。看着二爷如今对尤二姐的疼爱态度,若真让尤二姐生了儿子,如她还好好地活着,贾琏哪还看得到别人。 “奶奶要怎么做呢?” 王熙凤笑了起来,“你看着吧,我自有法子。” 王熙凤幽幽地看着床顶的帐子,心里却是无以复加的凄苦。不是她心狠,而是这世道不允许她软弱。 她也看出尤二姐不是什么心狠之人,可是她却不能心软。如今,邢夫人,也就是她名义上的婆婆,和公公已经对她没有生下儿子而不满,若不是看在她是王家小姐,又得老太太喜欢,指不定早就已经在他们房里留下十个八个女人了。 若是让尤氏活着,生下女儿还好,若是生了儿子,那公公婆婆眼里,哪还会有她这个人,贾琏就更不必说了,只会当她是死了,贾府里的奴才,定也会在她背后说三道四,看她的笑话。老太太虽疼她,可是子嗣才是贾家最重要的事情,倒时她遇到的难处,老太太也是无能为力,反还要对尤二姐另眼相看了。 权衡轻重,王熙凤下定了决心,只有让尤二姐生完孩子后暴毙,才是最稳妥的办法。无论男女,她抱来身边养了,既得了孩子,又能博得好名声,还能剪除了后患,一举数得。 尤二姐,不是我对你心狠,是你闯入了我的生活,搅乱了我的一切,既然你选择了这条路,那就不要怪我的选择。 想了许久的心事,平儿看王熙凤仍没有要睡的意思,听着外面打更的敲了两下,方打着哈气说道:“睡吧,都已经二更了,明日还得早起呢。这眼看着就到了八月十五,又有的忙了,奶奶的身子才好些,早些睡吧。” 方转了个身子,沉沉地睡了过去。 看着平儿的背影,王熙凤知道,平儿已经同意了她的计划,心里也泛起了笑意。一直都有平儿陪在身边,才使她不至于寂寞,有人能够倾诉,无论是好事还是坏事,这总比一人藏着掖着要好许多。 “贾琏也快回来了,这场戏,怎么能只让我一人唱,哈哈,又有好戏看了。” 自尤二姐之后,王熙凤已经对贾琏彻底失望,从前还能为贾琏着想,念着夫妻往日的恩爱和柔情蜜意,如今却只剩下心凉了。 听着屋里自鸣钟发出的滴答声,王熙凤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本想下午启程,没成想,才不到午时,就又是一场倾盆大雨而下,路上的泥泞,足以阻挡过路来往的行人。 无法,众人只好在驿站中多住些时候。这倒是让闵哲有些窃喜起来,至少可以让他多呆些时日,不至于让那女子忘了他。 一只手臂从后面环住了他的脖子,对于武人来说,这是最警惕的时候,不待脑子思考,身体已经做出了本能的反应。 握住了来人的手,一环一代,闵哲就已经脱离了他的范围,转过了身子,暗器已经在自己的手中,看清来人,才放松下来,把小刀放入刀囊中,才说道:“钱克你小子能不能不要总这样,你知道从背后偷袭,是多危险的一件事情,要不是我看清你是谁,否则我的刀可就对着你的脖子出去了。” 来人哈哈笑了起来,也不在意,说道:“我都到你近前了,你还没反应,看来要让乌头多训练训练你才好,怎么出了趟门,竟是都没有警惕之心了。”说着笑睨着闵哲,恍然大悟道:“莫不是你被那屋里的小娘子勾去了魂,从早晨开始就见你魂不守舍的,才训练完,一下子就没了人影,却呆坐在这里。”说着看了眼对面的屋子。 看着好友暧昧的微笑,闵哲也是不好意思起来。他是个孤儿出生,因是从小根骨好,被当时的闵侍卫收为养子,又给他取了名字,才有了他今天。如今父亲也死了,家中只有他一人,从来都是无牵无挂的,虽也同伙伴们去过青楼,对那些姑娘,也只是纯粹发泄□□罢了,从来都是没什么感觉,可不知怎么的,今日见了那女子,就给他一种不一样的感觉,不自觉地就有些脸红心跳起来。 这种陌生的感觉一直困扰着他,但是作为男子,他向来是直爽的,既然喜欢对方,就总想着能和她在一起才好,不过今早听到那女子的身世,竟是和他也有些相似,如今都是孤零零一人。但他比她幸运,虽没有父母,至少他还有出生入死的伙伴,至少他是男子,可以养活自己。想起那女子的遭遇,竟是生出了一股子怜香惜玉的感觉,想要给她幸福。 还好常年的练武,皮肤有些黝黑,既是脸红,也是看不出来,闵哲腼腆地笑了笑,说道:“就是喜欢罢了。” 钱克笑看着好友如此,方说道:“既然喜欢,就收了也就是了,是妻是妾还不是你一句话的事。你也老大不小了,成了家也好。” 闵哲也不想把那女子的事情说出去,一笑,也不回话。 既然好友不说,钱克也不会过于干涉,他们这些人,都是会把后背交给伙伴,给予绝对的信任,也相信如果伙伴实在有难处,也会说出来,如今不说,就表示要自己解决。 拍了拍他的肩膀,钱克方说道:“若有事就说出来,大家也能帮上些忙。” 看着钱克走远的身影,闵哲感觉一股暖流而过,心也踏实了下来。 而与此同时,四嫂和厨子四狗子,一生只生了个女儿,如今也嫁到了邻县,膝下荒凉,二老晚年也是孤寂,又看着那女子可怜,模样也好,性情也好,又勤快聪慧,就想着干脆收做养女,也解了他们老两口的寂寞。 闵哲听了,岂有不高兴的道理,想着这女子也有了个好地方,不像来时一般,一具幽魂,了无生气。 “这是真的吗,四嫂,您真的原意收我。” 那女子听到四嫂和厨子大叔原意收她,竟是流下了泪来。她这一路而来,虽也有些好心人,原意给些吃的,不至于让她饿死,可从来没有一处可以让她称为家的地方。 四狗子和四嫂看着女子不敢置信的样子,都笑了起来。四嫂把女子搂在怀里,笑着说道:“傻孩子,当然是真的,我问你,你愿意不?” 怕这是一场梦,怕人反悔一般,女子忙急急地点头,眼中泪花涌现。 “那还叫我四嫂,你应该换我们爹娘才对。” 爹娘,如此陌生而又熟悉的字眼,那是女子一生的渴望,可是只有在午夜梦回之间,她才能隐约感觉到存在于记忆深处母亲的温暖和父亲的慈爱。 “姑娘,快叫啊。”闵哲在旁见了,也是忙催促道。 如今那女子已经知道是闵哲他们救了她,而不是像以前那些人那般,想要欺辱于她或者要把她卖掉,也对闵哲放下了些防备之心,多了些感激之情。 颤抖着嘴唇,话就在嘴边,却似有千斤之重一般,女子深深地吸了口气,方叫道:“爹,娘。”说着已经扑在了四嫂的怀里痛哭失声,其声如泣如诉,像是要把一切地委屈都哭尽一般。 二老看见如此,既是难过也是高兴。 “如今,你是我们的女儿,定要给你起个名才好。你的姐姐,如今嫁去了邻县,叫做春妮,那你就叫秋草,怎么样。”厨子四狗子看着倚在自己婆娘怀里的女儿,笑着说道。虽然他不过是个目不识丁的汉子,更是不知道起好听的名,但这个名字,却寄托了他们老两口对这个孩子最深切地祝福。 秋天的枯草,虽然要经历整个冬季寒风的考验,但是来年春天又会焕发新的生命。 女子激动地点了点头,满脸惊喜,激动地说道:“真的吗,我有名字了,谢谢爹,娘,我有名字了,我叫秋草。” 其实女子在冯家也是有名字的,但那不过是为了别人方便称呼于她,对于她而言,没有任何意义,反而是一段沉痛酸涩的回忆。 而秋草,虽然不过是一个乡间丫头的名字,却是寄托了二老对她的关爱之情,是那么的温暖,使得这个朴实无华的名字,也变得特别起来。 这位本名叫甄英莲的女子,却已经走上了属于她的,不同的人生轨迹。 84、到江南 连续几天的豪雨过后,太阳终于普照大地,泥泞的路面也可以供来往商旅通行,薛蟠等人也忙着整装待发,因为薛蟠接到了张大人的信件,要他尽快赶往江南,核对江南银库和江南甄家亏空数额,好尽快回报圣上,对甄家进行裁决。 也许是因为多日下雨的缘故,此时的天气还没有过去几天的炎热,太阳照在身上也是暖洋洋的。 整理了行装,一切准备就绪,薛蟠才跨上了马,正准备赶路,就见着驿站门口跑出了三个人来。 “等一下,等一下。” 薛蟠等人寻声望去,原来是驿站厨子四狗子和四嫂,以及被他们救起的女子,如今的秋草。 “大人,这是今早我们一家做的包子,大人们旅途之上,带着些充饥吧。”四狗子虽然常年在驿站里帮厨,但是见过的大人还是没有几位,如今见了这一队人马,不由得也有些紧张。 “众位大人,感谢你们给我们老两口带来了个女儿,这些不过是略表我们的心意。乡野小吃,不成敬意,望众位大人不要嫌弃才好。”四嫂就能干些,不像老伴的紧张。 秋草低着头,也不知道要说些什么,但是心里也是感激他们,若不是他们,也不会有如今的秋草,她也不过是一胚黄土罢了。 众人都把眼光望向闵哲,这些日子以来,他那点心思,谁还不知道。薛蟠什么也不说,只在边上看了,权当是看个热闹罢了。 得了乌景天的示意,闵哲忙下了马,接过了四嫂手中的篮子,笑着看了眼秋草。 这几日他的动作,四嫂等也是知道,但这毕竟是关系到自己的女儿,闵哲也已经和四嫂说妥当了,交代了自己的底细,又让他们等他,切不要立马把秋草嫁了人才好。 秋草也是知道闵哲对她的好,只因经历了那些事情,对许多事情也是看淡了。也不去看闵哲,只盯着自己的绣鞋瞧,好像有什么特别吸引人注意似地。 “好了,我们出发吧。” 闵哲回头,又望了眼秋草,才随着众人浩浩荡荡地出发了。 看着众人骑马要离去,秋草方鼓起的勇气,抬头看着众人,跪了下来,她不知道要说什么感激的话,只能结结实实地磕了几个头,聊表自己的心意,看在众人眼里,也为这个姑娘高兴,至少她不用飘零了。 因着不像往日一般,一个镇一个镇地过,众人又是走官道,不到十五,就已经赶到了江南,与张大人会合。 众人才入了城门,就见着一官员走上前来问道:“来人可是二等男爵,户部主事薛大人?” 薛蟠忙下马,毕竟自己不过是一个六品官员罢了,也没什么趾高气昂的。 “正是,不知这位大人是?” 来人见正是薛蟠,也不敢怠慢。毕竟他的爵位和身份在那里摆着,就算是他的上司,也不敢在他面前摆官架子。但见薛蟠如此知礼,完全没有那些贵族子弟的高傲,况又如此年轻,亦带着些亲切地笑道:“下官是巡抚大人的侍卫总管曹大,大人命小的来此等候薛大人。” 寒暄片刻,众人方随着曹侍卫去了府衙。 来的路上,总是似有若无地觉得有人在观察他们这一行人。 如今的江南真可谓风声鹤唳,自屹立百年的甄家倒台,依附于其的众多家族更是人心惶惶,甄家毕竟在此经营了许久,其势力也是盘根错节。 现在,多少双眼睛盯着江南,又有多少人想要在甄家之后分一杯羹。这些都不是薛蟠想要注意的,也不是他应该过问的。 薛家本家在江南的势力,各房负责人,薛蟠也没有想要去拜访的意思。这么些年来,自父亲去的时候,他们就像猎人一般盯着薛家不放,后见薛蟠也不是好惹的,才断了念想,但竟是如此,往日也有薛蟠照顾不到的地方,被薛家人亏了些也是在所难免。 正是因为如此,就算薛蟠如今青云直上,也不想和那些所谓的本家人多来往。 吩咐众人去休息了,才被引着到了张杰,张大人的书房。 “下官参见巡抚大人。” 见薛蟠拜礼,张杰方笑着说道:“没想到多日不见,竟是分外客气起来了。” 薛蟠一笑,也不说话,只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了,方说道:“大人这次可真好大的动静,现如今,朝廷中多半的势力,都把目光放在江南,多少双眼睛,巴巴地看着,就等朝廷如何处置了甄家了。” 张杰提起此事,也是红光满面,因为父亲的缘故,他在官场上一直都不是很受到重用,如今过了不惑之年,竟能有如此政绩,就算父亲选择退下来,此事也可以让他在官场上有一席之地了。 颇有深意地看了眼薛蟠,方笑着说道:“此次能够这么快抓到甄家的把柄,也有你一份功劳,我定会禀报圣上。” 薛蟠对此倒是不怎么热衷,不过一笑而过而已。 意味深长地一笑,张杰才说道:“听说你来的路上,遇到了行刺。” 提起此事,薛蟠方说道:“不过是昔日结下的恩怨,如今首犯已经交由刑部获罪。说来也巧,那人竟是昔日甄家的管事,那些账本就是从他处得来的。” 张杰听了,哈哈哈笑了起来。 “依我看,此事却没那么简单。你啊,还是把人想的太单纯了。若是此人能在甄家收得这些证据,而不被他人察觉,又能全身而退,就足见其智慧,又何至于如此莽撞行事呢,几个江湖草莽,就想要行刺于你。” 被他这么一说,薛蟠也觉得此事有些蹊跷起来。若是此人足智多谋,真能够隐忍那么多年,多少筹划都有了,怎么此事竟是如此简单。这些账本也是太容易到得了,像是有一双无形的手,在操控这一切。 想到此,薛蟠多日来的好心绪也是沉浮不定起来。他不喜欢一切总是在他的意料之外,好像有人总是能随时把他的意志强加于你一般难受。 对着薛蟠疑惑的眼神,张杰才说道:“此是其一,不论此人或此势力是谁,但是起码他们帮了我们倒是真的,那账本确实是真真实实的,毫无作假,至于他们想要从中得到什么,总有一天我们会知道的。其二,”说到此,看了眼薛蟠,才又说道:“据我们初步核查清点甄家的财产,竟发些有一些不符之处,如今你带了人来,正好随着一起清点一下,看到底其中少了多少。” 薛蟠看着张杰,许久才说道:“你这话里似乎还有没说完的。” 张杰叹息地摇了摇头,道:“你还是如此敏锐,什么都瞒不过你。” 想了想,才又说道:“此事,我希望你不要插手,也算是给你提个醒。圣上命你来核查甄家,恐怕也是有试探你的意思,这分寸,你要掌握好才是。” 见薛蟠点了点头,又说道:“几个月前,盯着甄家的暗哨和甄家里的内线,传了消息来,说荣国府的贾琏来到了甄家,随后乘夜运出了许多的箱子,我便命人一路跟着。这些东西竟是运到了贾府王夫人处,现如今都藏在她的院子里。” 几个月前,不会就是那次他遇刺在客栈遇到贾琏那时吧,怪不得,那次他急急忙忙地就走了,原来是怕夜长梦多。 “你的意思,我明白了。即使王夫人是我的姨妈,我也知道轻重,这点大人放心。这江南的水,深的很,以我目前来说,还是少接触为妙。” 张杰点了点头,“父亲和叔父也是这个意思,上月父亲来信,就提到,皇上似乎已经有了对贾家动手的意思了。边境也在蠢蠢欲动,自太上皇至当今圣上,这边境一事,一直是他们的心头大患,看皇上如今的动作,是想要先安内,后攘外了。” 薛蟠在翰林院的时候,也多次接触过边境的奏折和探报。这缅甸、高句丽等国,常常骚扰我边陲,致使边境百姓不得安宁。 以当今圣上的励志图强,必是不会坐以待毙。可是兵家大事,乃兵马未动,粮草先行,打仗就是打钱,可是国库里,如今也没有多少钱,所以才急急地要对那些家族动手。 薛蟠叹了口气,还是不要想那么远了,先看看如今的局势再说吧。 “老师和伯父还好吗?因着老师的交代,我一直没有写信与他,不知道他这些日子里怎么样了。” 原来在出京前,张笃庆就交代过薛蟠,如不是遇到大事,切不可写信与他。这偶尔的书信,在外人看来,不过是联络师生情谊,可是如今他住在张家,是礼部尚书的弟弟,薛蟠若是经常书信往来,被那些御史听了去,就不知道要说成什么样了。 这结党,历来是被官家所不喜的。 张杰眼睛一闪,方笑着说道:“二老都是身体硬朗,上次来信,还提到过你,让你不要惦念才好。“顿了顿,又问道:”听说郡主不日就要临盆了,看来没过多久,你就要做父亲了,可是可喜可贺啊。” 提起自己要有孩子了,薛蟠也是喜上眉梢,冲淡了刚才染上的浓重担忧。 “还有几个月呢。” 待薛蟠和张杰叙完了旧,方回到了安排好的驿站中住下了。 月正当空,看着日渐圆润的月色,薛蟠也是想起家来。不知道母亲和水婕儿好不好,不知道妹妹在张家是否习惯。 往年八月十五,都是一家人一起过,如今却是身在异乡为异客,每逢佳节倍思亲。 叹了口气,收回了神思,方郑重地从兜里拿出了临行前,上司给的密旨。如今已经到达了此地,应该是可以看了吧。 用小刀挑开了密封的蜡印,方凑在灯下看了起来。 最上面的是一张折叠地整齐的黄色绘云龙图案的纸张,红色的朱砂字,用着刚正的楷体书写而成,下面盖了大大的玉玺印章。 简要的意思,是让薛蟠尽可能地摸清江南各势力的分布,主要是要查探,睿安亲王和廉亲王在江南的势力,权宜之计,可与在江南的暗卫联系,秘密地执行此项任务。而随行而来的两位点校和乌侍卫,亦是他的掩护,可全权听命于他。 薛蟠看着眼前的密旨,真是百感在心头。真是个沉重的任务,不知道他现在应该是为此任务的麻烦而纠结呢,还是该高兴皇上对他的信任。 看了许久,薛蟠才把这份圣旨妥当地收了起来。 圣旨下面,是一封白色信封,上面写着,友薛景星收。 薛蟠掂量了一下里面的分量,看来还不轻,嘴上才有了些笑意。 打开了里面的信封,一行行龙飞凤舞的字就跃然眼前。越是往下看,薛蟠的笑意就是越明显,甚至透出了些许的无奈。 里面除了几句问候调笑的话语之外,全都是水澈要薛蟠带回的东西,那叫一个多,那叫一个杂,那叫一个事无巨细。 什么丝绸、西湖龙井、西湖藕粉、苏州绸伞、酥糖等等,好像一辈子没用过似地,倒是让薛蟠觉得好笑。作为当今皇上,凤子龙孙,什么没见过,哪个不都是最好的,还稀罕这些,但是正是因为如此,倒更像是朋友之间的相交,让薛蟠少了些芥蒂。 这哪是来办差的,整个一个把他当小厮加采购员了。 谁让他是皇帝,薛蟠惹不起啊,也只能乖乖照做了,不过,想到此,薛蟠眼中狡黠一笑,回去了之后,定是要狠狠地敲他一笔,谁让他是这天下最富有的呢,这就叫吃大户。 85、中秋祸 清点着甄家的财产和账册,薛蟠的脸色越加沉重起来,这消失的数额还真是不少,薛蟠真是越来越佩服起姨妈的胆量来,竟是这样的东西也敢贪了去,如今竟也没有要交出来的意思,真是大难临头了还不知道。 因为要避嫌,薛蟠对于王夫人到底拿去了多少东西,亦不加以过问。只每日忙带着两位点校,在各有司衙门中,盘点账目,以及甄家到底亏空了多少钱财。 这数额的巨大,饶是像薛蟠这样家世富贵的人,也是瞠目结舌,何况是他人。想那甄家,接驾四次,钱花的像流水一般,这钱何来,不过是借了内库的银子,来办这皇家的事罢了。 又不知道要把亏空还上,如今才有了这灭顶之灾。一朝天子一朝臣,竟是不知道这个道理了,可见也是一代不如一代了。 薛蟠在江南忙得热火朝天,很快就来到了八月十五中秋节,贾家在这中秋佳节,聚首一堂,各房子弟,听戏耍酒,好不热闹快活。 王夫人想着女儿日渐增大的肚子,亦是高兴欢喜,更是觉得自己身份尊贵起来,全然没有想到大祸临头。 宝玉倚着贾母坐着,另一边是林黛玉,两人就像是一对金童玉女一般,眉目之间,情思缠绕,看的贾母更是高心欣慰。 “今日是中秋佳节,大家尽兴就是了。”贾母对着在座众人说道,又对着贾赦和贾政等人说道:“你们也不用在我这里立规矩,外面的客人好生招待着才是,也让我们娘儿们松快松快。” 贾赦等人方行礼下了去。 待他们走远,贾母才带着众人去了赏月阁坐了说笑。王熙凤在一旁陪侍着,大笑开怀,但是心里却也是难受异常。 贾琏好不容易回了来,竟是天天地往那屋里去,虽嘴上说的好听,对她也是感激地很,可这样的感激,王熙凤才不稀罕。 不过是因着昨日院门没有把好,守门的婆子吃了酒,怠慢了珍大奶奶,王熙凤想着做个人情,就处罚了那几个婆子,谁承想,这几个婆子是大太太的人,如今大太太怪罪于她,而二太太竟也是说她的不是,全然不顾及往日情分,这怎能不让她心寒,况又遇上了贾琏和尤二姐的事情,就更是一口气憋着心里,无处发泄。 虽然心里不痛快,无数委屈无处诉,但是王熙凤对于老太太却也是真孝顺的,也不想让她看了出来,竟是陪着说笑,半点不露。虽是如此,可是今日的事情,贾府众丫头婆子可都是传开了,大太太和二太太当众让琏二奶奶没了脸面,又让多少人暗地里笑话不止。 贾府众人暗潮汹涌,宫中却正是一派喜悦气氛。 太上皇如今整日里念佛理禅,一切盖不过问,这中秋佳节,也只得皇太后和皇上出席,才让宫中众人多了分热闹。 这宫中嫔妃众多,皇上却只有一个,许多主子一年也竟是见不到皇上一面,这佳节就成了最好的露脸机会,若是得了运,让皇上看重,以后飞黄腾达,荣宠一身就指日可待了。 如今贾元春怀有身孕,又是贵妃,坐在周贵妃的下首,好是得意。虽然怀孕减去了往日的苗头身姿,可这孕妇,却也是别有风韵,举手投足之间,竟显华贵雍容。 看在众人眼里,她的一身贵妃品装,那高高隆起的肚子,都是那么地刺眼,多少幽怨狠毒的眼神,射向贾元春,虽然众人掩饰地极好,可这又怎么逃得过水澈的眼睛,在无人看见的地方,水澈勾起了嘴角,眼中竟是嘲弄之色。 李皇后看着贾元春的肚子,笑得意味不明,但仍嘘寒问暖地说道:“元春妹妹,你现在身子精贵,可要仔细些才好。” 贾元春忙起身谢恩,被李氏制止,笑着说道:“不用了,你还是安心地坐着吧。” 周贵妃才旁边看了,笑着说道:“还是皇后娘娘知书达理,温柔贤淑,如此关心元妃妹妹,我们这些妹妹看了,也是感激皇后娘娘仁德,只可惜,上天待娘娘不公,娘娘自己子嗣单薄了些,让妹妹见了,也是担心不已。” 说着翘起了自己的嘴角,眼中竟是讥讽之色。 这话里话外,不就是说她没有所出,李氏的脸色立马难看了一下,方笑着说道:“那就多谢周妃妹妹关心了。本宫做为一宫之主,母仪天下的皇后,为皇上关心一下妹妹们也是分内之事。况且,无论是哪个皇子公主,都是本宫的子女,要叫本宫一声母后,又何来子嗣单薄一说。” 笑着看着周妃,你再能耐,也不过是个妃子,而我才是这皇宫中女人的主宰,是圣上的正妻,天下的皇后。 周贵妃似是被说中了痛处,眼中一闪,方微微一笑道:“是妹妹说错了,咱们这些妹妹生的子女,当然是要叫皇后娘娘一声母后。”在‘妹妹生的子女’上重重地说道,意思是说,就算叫你母后,也不是你所出。 周贵妃和李皇后你来我往,说的好不快活,这话中刀光剑影,水澈听着看着,就像是一场闹剧一般,觉得分外可笑。 皇太后在旁边听着,她也是从皇后的位置而来,这宫斗,她见得多了,也不觉得如何。 淡淡地说道:“好了,竟是听你们两个说了,今日不是说有嫔妃们准备的节目,还是让她们表演吧。” 李皇后笑着说道:“母后说的是,竟是把这个给忘了。”说着笑看了眼周贵妃。 既然皇太后都发话了,众人方把自己精心准备的节目一一献上,这宫中选秀而来的女子,确实都有些能耐,琴棋书画,拿得出手的也是比比皆是。 那旋转间的一个媚眼,举手间的回眸百媚生,像是要把所有的妩媚婀娜都尽现在圣上面前一般,水澈脸色平静,时而和皇太后说会子话,倒没有什么,可是看得台下众妃子们确是咬牙切齿起来。 正在表演着精彩的舞蹈,就听到杯盏掉落地上的声音。 贾元春捂着肚子,眉头深锁,冷汗从额头上划过,倒是增添了些柔弱之美。 “好痛啊,我的肚子好痛啊。” 水澈眼中精光微闪,忙喊道:“还愣着干什么,快传太医。” 众人才如梦初醒,几位太监宫女,快步去太医院传太医。 水澈一把抱住贾元春,像皇太后告辞,就急步往贾元春宫殿而去了。 皇上都走了,众人也失去了再继续赏月的兴头,皇太后借故疲乏,匆匆地走了,众人一下也就走了个干净。不过,在离开的时候,时不时的有些人,各自交换着眼神,而更是一些嫔妃,认为贾元春闹地这一出,不过是借故要吸引圣上的注意罢了。 “哼,什么肚子疼,我看肚子疼是假,想让圣上陪着才是真的。”才一说完,就被旁边的一个贵人捂住了嘴,小声地说道:“你不要命了,咱们回去吧。” 懊恼地说道:“我的节目还没有表演呢,真是扫兴。” 两人嘟嘟呶呶地,越走越远了。 皇后看着荷花池中的剪影,一时竟是出神起来。 “我说是谁呢,竟是皇后姐姐在此,怎么有如此雅兴,在这里赏起月来了。” 李皇后才被惊醒,看着款款而来的周贵妃,细细地看着她,想要从她的脸上看出些端倪来。 周贵妃被看得有些许不自在,才说道:“姐姐怎么这么看我,妹妹有什么不对的吗?” 李皇后收回了神思,方笑着说道:“没什么,不过是一时走神了罢了。妹妹怎么这么早就走了。” 周贵妃捂嘴笑了起来,说道:“姐姐不是也出来了吗,连圣上都走了,那些人表演给谁看呢,不早点离开,难道还等着圣上回来不成。” 看着月色,周贵妃嘲讽一笑道:“妹妹我就不多陪姐姐了,我那小捣蛋,定是已经回宫了,他呀,是一天离开了我都不成。话说回来,孩子是母亲的心头肉,自是日日都见到也不嫌烦的。”似想起了什么,方说道:“啊,对了,姐姐还没有皇子在身边,自然是不能理解我的心情的,哈哈,那妹妹就告辞了。” 说着也不看李皇后,一行人,浩浩荡荡地拥着周贵妃回了宫。 李皇后虽然表面平静,但是内里却已经波涛汹涌,双手藏在衣袖之中,竟是没有人发现,已经紧紧握着一起的双手颤抖不止,青筋暴露,好不狰狞。 “娘娘,夜深了,回吧。”容嬷嬷怎么能不理解此刻皇后的心情呢,现在,她除了怜惜,也只能尽力帮她,安慰她,陪在她身边罢了。 “嬷嬷,今天到底是怎么回事,贾元春肚子里的孩子可千万不要有事啊。”长叹了口气,才吩咐道:“派人去了吗?” “娘娘放心,老奴已经派了人去元妃娘娘那盯着了,一有消息就会报告回来的。” 李皇后静静地听着流水湍过的声音,如此寂静的夜晚,多少诡异罪恶正在发生,这宫里,永远是女人的战场,不死不休。 “回去吧。”一声幽幽的话语从李皇后口中传出,透着疲惫和落寞,以及淡淡的无奈。 回头看了眼天空中高挂的满月,“今夜月明人尽望,不知秋思落谁家!”,淡淡嘲讽一笑,方义无反顾地向前走去,华丽的彩服,华美的金凤凰,在月色之中熠熠生辉,却趁着孤寂的灵魂,落魄的身姿,在这个夜色之中,显得那么讽刺。 而元妃宫中,却又是另一番情景,纱窗下的剪影,来来回回的宫女太监,忙碌而热闹,伴着一声声惨痛的叫声,是那么诡异。 “到底怎么回事?”水澈静静地坐在御座之上,看着下面的太医们,紧张地擦着汗水。 “回圣上,经我们几人初步鉴定,娘娘似乎是吃了破气血的药,一个已经成形的男胎已经落下来了。” 众太医低着头,汗水随着脊背落了下来,也没有人在意,屏息静候圣上的裁决。 水澈的脸色阴晴不定,久久没有言语。一屋子奴才更是不敢说话,静悄悄地,就像这里本就没有人一般。想来那些太医,更是希望圣上此刻望了他们才好。 “张太医留下,其他的下去吧。” 众人似是不确定,这是圣上所言,互相交换了个眼神,确定不是大家幻听,才急急地告退。走出老远,众太医才松了口气。 张太医静静地站在原处,就听到圣上问道:“怎么会这样?” 张太医拱手说道:“回圣上,下官已经去宴会之中,和元妃娘娘日常膳食中查看过了,发现在元妃娘娘的膳食里,有苍术、厚朴、陈皮、芒硝几种药材,而在宴会之中,几道菜里,和酒水中,搀着甘草、大黄、三棱、文术,这些都是破血的方子里的药材。分开来使用,对娘娘身体无碍,但是一旦夹在在一起,就会使血气蜂拥,郁结而出。” 点了点头,方说道:“你下去吧。” 张太医方告退而出。 水澈看着天空中的月色,好一会,才交代道:“你们好好照顾娘娘。”说完就抬腿走了出去,竟是头也没有回。 翠儿看着圣上出去的背影,又看着娘娘躺在床上憔悴的样子,方叹了口气,进去照顾娘娘去了。 宫中什么都传得快,不过天还没亮,贤德妃小产的事情竟是已经传开了,各处宫妃娘娘听了,无不暗笑于心。 李皇后是最早知道此消息的人,她静静地呆在坤宁宫中,看着天空中的满月,竟是一夜没有合眼。 而第二天的热闹才刚开始,京城中的消息是流传最快最灵通的,不过还没开城门,这消息就已经成为众人茶余饭后的谈资,而荣国府众人听到此消息,就更是失望,昨日的快乐气氛也迅速消散。 86、赏菊 不管贾家以及王夫人如何伤心,但是对于薛家而言,也不过是感叹一下,也就罢了,如今他们家最头等的大事,就是肚子日渐变大的少奶奶,德瑞郡主,水婕儿。 因着住在别庄,空气好,环境好,又有妹妹和婆婆婶娘照顾着,大家陪着说笑,日子也容易打发,再加上薛蟠三五不时的书信和礼物,倒也是让水婕儿不至于寂寞。 渐入九月,天气已经开始凉爽起来,没有了六七八月的闷热,水婕儿因着身子笨重,除了定时的去散步,也不再随意出门。 这时候,薛蟠不在,对于水婕儿也轻松去多,你道是为什么,原来孕妇怀孕,身子走形不说,脸上也会长出些妊娠斑来,这让一个才不过十九岁的爱美女孩如何不尴尬。如果薛蟠在此,反倒让水婕儿有许多的不自在。 躺在躺椅上,看着满月的秋菊盛开,金灿灿一片,在阳光的照耀下,显得那么活泼富有朝气,让水婕儿的心绪也是开阔不少。 “嫂子,嫂子。”远远地就见着众丫头拥着的宝琴走了过来。 水婕儿笑着说道:“怎么这会子来了,不陪着婶娘休息?” 宝琴嘟呶了一下嘴,在水婕儿旁边的廊上坐了,方说道:“母亲整日里念佛,怪没有意思的。还不如到嫂子这里来,我陪你说说话也解闷。” 舒雅和晶儿端着点心和茶水过了来,放在水婕儿旁边的小几上。 许是因为怀孕的关系,水婕儿吃的要比往日多许多,时不时地还会觉得饥饿,过去要忌口的东西,现在也可稍微吃些,倒是解了她的馋。 “嫂子,你说大哥已经到哪里了,什么时候才回来。他不在,我还怪想他的。” 想起了薛蟠,水婕儿也是思念地紧,毕竟是新婚夫妻,如今又怀着孕,第一胎不害怕,那是假的,总是希望有丈夫在旁边陪着,才会有些勇气。可是皇命不可违,况且男人怎么能让那些女儿之事束缚了手脚,水婕儿的思念,也就只能往肚子里咽了。 “才来信,说要去江南,算算日子,恐怕现在已经到了吧。这些日子他也忙,好些时候没有来信了。” 见水婕儿露出了惆怅的表情,宝琴忙笑着说道:“嫂子,等孩子生出来,我就要当姑姑了,一想到这,我就兴奋地睡不着。嫂子和大哥的孩子,定是极可爱的,真想早点看看才好。”说着对着水婕儿的肚子,小声说道:“小侄子或是小侄女,我是你们宝琴姑姑,你们可是要记得我,长大了要听我的话,等你们出来了,我就带你们出去玩,外面可好玩了,还有好多好吃的。” 眨巴眨巴眼睛,大家被宝琴的可爱的样子逗笑了,水婕儿搂着自己的肚子笑了起来,说道:“你啊,还是个野丫头,尽是想着玩了,这样怎么嫁去梅家。” 宝琴一丝红晕闪过,嗔道:“才不要嫁人呢,我要永远在家里陪着大家,还要带侄子侄女们玩呢,我可是和他们说好了的,做人不能言而无信。” 如果忽略她越说越是脸红的话,反而还更加可信些。 受不了众人调笑的眼神,宝琴一跺脚,说道:“我,我去找哥哥去。”说完也不等随来的丫头们,匆匆地就跑出了院子。 水婕儿“扑哧”一笑,看着远去的背影,宝琴的个性活泼,又有些小孩子气,人又是长的好看,怎么都是让人喜欢,忍不住就想要疼爱她。 摸着肚子,面露慈爱之色,水婕儿想着,如果是女儿,就还是要长得像姑姑些才好,她自己,长得只能算是清秀,在众姐妹中也是不出彩,这点她是知道的。若是男孩,就要像郡马,那么潇洒英俊,以后定也是个美男子。女儿美丽,儿子英俊,想到此,水婕儿的脸上,不由地染上了向往的神色。 才宝琴出去,就见着太太身边的嬷嬷,顾嬷嬷笑着走了进来。 “给大奶奶请安。” 这顾嬷嬷是薛母的陪嫁嬷嬷,自然身份就比别人高些,连薛蟠对她也是有些敬意的,水婕儿见了她来,忙笑着要起身,顾嬷嬷忙按住,笑着说道:“奶奶歇着吧。太太打发我来看看奶奶,身子可有什么不是没有,还有,今日王管家来,要他带些什么,想吃的用的,尽管吩咐了去买就是了。” 舒雅忙给顾嬷嬷放了椅子,又重新上了茶,才退到了一边。 顾嬷嬷看了舒雅一眼,笑着说道:“呦,这奶奶屋里的舒雅姑娘,才几日不见,竟是出落得越发标致了。”笑看着水婕儿说道:“还是奶奶会□□人,我瞅瞅,屋里的姑娘们,竟是一个赛似一个,不知以后,哪家的小子有这个福气,能得了去,也是他们的造化了。” 水婕儿看了眼舒雅,才笑着说道:“嬷嬷说笑了,难为嬷嬷跑这一趟,我这里也不缺什么,这些日子身上也还好,倒是没什么要带的。” 顾嬷嬷点了点头,方又说道:“这几日,庄子里的金菊开的好,太太的意思,是想请张大人一家来这里,大家也玩闹一场,再者,姑奶奶也是好久不得见了,太太也想要见见姑奶奶,你们姐妹几个也可叙叙话,太太让老奴来问大奶奶,若是奶奶身子得便,就请了来,若是身上不好,就算了。” 水婕儿也是许久没有见过宝钗,自搬来了这庄子上,就更是不能了,“这自然是好事,我也是许久不见宝钗妹妹了,竟是怪想她的。烦顾嬷嬷去回太太的话,就说我身上很好,不用担心。” 顾嬷嬷忙笑着应了。 待顾嬷嬷走远,水婕儿才叹了口气,看着舒雅,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舒雅被看得也有些许不自在,忙收拾了茶碗,退了下去。 “嬷嬷,你说才顾嬷嬷说这话是什么意思?”水婕儿疑惑地看着周嬷嬷,竟是一点也没有头绪起来。 “这平白的夸舒雅这丫头,老奴一时也摸不到头脑。不过,舒雅她们这些丫头也大了,难免让人掂记,也是有的。”说着看了眼四周,见丫头们都离得远,才凑到水婕儿耳边说道:“自那件事之后,虽然别人没说什么,但想来舒雅心里也是难过的,依我看,郡主不如给那丫头找户好人家,让她安心的嫁了,也算是对得起这些年的主仆情分了。” “这”,水婕儿和舒雅也算是情同姐妹了,听了此话,也算是有些为难,怕是舒雅若是不愿意,她也不好逼迫了她。 “我的郡主奶奶,虽然郡马对舒雅没有那个意思,可那丫头可不是这么想的,嫁了出去,也算是断了她的念想。”顿了顿,才说道:“若是按老奴的意思,舒雅若是真伺候了郡马,也可帮衬着些郡主,可是如今这,还不如让那丫头去了,倒是好了。” 水婕儿是知道薛蟠的意思,舒雅的心思,她也是知道的,既然郡马没有要纳妾的想法,又已经说得如此通透,那给舒雅找户好人家,总比在这里蹉跎了岁月要好。 点了点头,水婕儿方说道:“那,嬷嬷竟帮着留意些,定是要人品好的,穷些倒是没什么,难道咱们家还会亏待了她,等定了,我再问问她的意思,若是她不愿,也不能强求了。” 周嬷嬷忙应了,细细想着,自己的侄子中,也是有要婚配的,倒是要好好琢磨琢磨了。 没过几日,就和张家定下了日子,薛家别院也是热热闹闹地准备了起来。水婕儿作为一个孕妇,孕育着他们薛家未来的小主子,又是如此身份,谁还敢劳动了她,只要她安心地坐着就是了。 第二日,才吃过了早膳,宝琴就在一边走来走去,时不时地就往外边瞅瞅,恨不得亲自跑出去看看才好。 薛母在旁边看了,笑着说道:“琴丫头,你就不能老实地坐会子,看你这毛躁的性子,哪有大家闺秀的样子,仔细亲家太太们笑话。” 宝琴忙跑过去搂着薛母的胳膊,撒娇道:“婶娘,怎么宝姐姐她们还没来,我都等了好一会了。您不知道我有多想她,我还有好多话要同她说呢。” 薛母把宝琴搂在怀里,旁边刘氏在笑着说道:“你宝姐姐家还有一会才来呢,来了自有门房通报,你急什么。她们又不是今日就走,还要住一晚,你有什么话,竟可说得,哪还差这一会子。” 薛母亦是点了点宝琴挺翘可爱的鼻子,宠溺地说道:“是啊,琴丫头,你要学学你嫂子,眼看着明年就是要出嫁的人了,哪能这般毛躁。” 脸上红了些,宝琴也不争辩,自在薛母怀里躺着。 薛母、刘氏和水婕儿看着这样的宝琴,自是笑了起来。 “好了,蝌儿去外面看看吧,省得你妹妹吵闹。” 薛蝌见原本躲在薛母怀里的宝琴,用她那水汪汪眼睛期待地看着他,只能笑着叹息道:“是,侄儿这就去。” 看着薛蝌出了去,薛母才笑着说道:“这下好了,你哥哥也去看了,你就安心地坐好吧。” 宝琴才笑着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了。 刘氏看着宝琴,才说道:“姐姐也不要太宠这丫头了,竟是让她越来越无法无天了。” 薛母哈哈笑了起来:“我不过多宠她些罢了,还能有多少时候,待她以后有了自己的家,也就不用我们这两个糟老婆子了。” 宝琴听了此言,脸更是红了起来。 大家正说笑,就见薛蝌急急地走了进来,说道:“婶娘,母亲,张家马车就要到了。” 薛母、刘氏和众人忙起来,到门口去迎接。而水婕儿毕竟是郡主身份,又是有身孕在,只要好好地在里面坐着,吩咐众人把一切都放置妥当就是了。 张家出行,毕竟没有贾家众人的气派,不过是几辆马车而已,再带着些仆妇小厮。 当先下来的是张家的太太严氏和大奶奶宝钗,然后是张家老太太程氏。 薛母见了,忙笑着说道:“亲家老太太,远来辛苦了,我在这给您老请安了。” 程氏哈哈笑了起来,“亲家太太可真是会找地方,我这一路过来,竟没有想到,离京城这么近,竟是有这样山清水秀的好地方。早知道,我们早就来闹你了,何必还拖到今日。” 薛母忙笑着说道:“老太太能看上这里,也是这里的造化,我们快进去坐吧。” 说着薛母携着程氏和严氏两个进了去。 宝琴早就已经凑到了宝钗的身边,嘀嘀咕咕说个没完。 宝钗今日穿着水黄色的衣衫,上面精巧地绣着荷花荷叶,尽显婀娜的身段,胸前明晃晃地金锁,倒是越发衬得她皮肤红润,娇俏可人。 许是梳着妇人的头饰,更是显出了些成熟的风韵,让人看了不由的眼前一亮。举手投足间,已经脱去了姑娘的稚嫩,风华绝代。 才到了内堂,程氏等人见了水婕儿,忙下跪请安,水婕儿又是让众人免礼,才纷纷落座。 因着之前一直有联系,大家也算是熟人,自也不居于那些俗套的规矩,几人说说笑笑,也算是尽兴。 俗话说,三个女人,等同于五百只鸭子,这句话,确实是准确,就算是那些贵妇人,也是难免这样的怪圈。好不容易,这些投契的凑在一起,就更是有诸多话题可聊,众人虽不会交流什么朝堂大事,但是这京城中的各府八卦,却也是她们有趣的谈资,里面更是难免涉及到一些隐秘的内容。 这也让薛夫人,对于京城中的一些事情,更有个准确的了解,所以此次邀请,也不失为一件附有政治意义的事情。 87、 游西湖 暗暗淡淡紫,融融冶冶黄。陶令篱边色,罗含宅里香。 几时禁重露,实是怯残阳。愿泛金鹦鹉,升君白玉堂。 一片片优雅盛开的菊花,带着秋天的气息,就那么尽情舒展在大家的眼前,仿佛带着众人进入了另一个世界,生机勃勃。 众人坐在亭子中,边吃着新鲜做好的乡间菜肴,边笑着说道:“亲家太太就是会享受,在这里呆着,连我也不想走了。” 薛母听了严氏的话,哈哈笑了起来,“若是太太喜欢,竟是来住就是了。只怕是倒时老太太不放人,说我霸占了她的好媳妇,那可就冤枉我了。” 薛母这一说,惹得张老太太哈哈大笑起来。 众人说笑,薛母旁边的严氏便小声地问道:“荣国府家的大姑娘,贤德妃小产一事,想必亲家太太是知道吧。” 薛蟠眼睛闪闪,叹息着点头道:“听说是个已经成形的男胎,也是怪可惜的。” 严氏隐晦地说道:“听说,凶手已经抓住了,是几个小妃嫔下的手,说是嫉妒贤德妃的受宠,如今已经被打入了冷宫,家人也是贬为平民,抄没了家产。” 薛母忙低声念道:“真是造孽,这样的事情也做得出来,也可怜了我的外甥女,好不容易得了个孩子,竟就这样没了。” “可不是嘛,听说,如今贤德妃娘娘身子也不大好,圣上已经吩咐了,让她静养,也免去了她的请安。这圣旨一下,谁还敢不从的,如今,娘娘那里可是清净的很,正是可以好好休养了。” 薛母心中有数,这是严氏在告诉她,贤德妃已经失宠了。点了点头,方说道:“还是把身子养好才是正理。” 严氏已经把消息带到,也就和众人说些别的,到也是热闹。 薛母虽然面色不露,心中也是叹息。往日风光无限的荣国公府,如今又失去一座靠山,贾府的颓势已经是势不可挡了。 看着眼前的媳妇女儿,薛母才觉得好受些,至少她还是好好的,她们薛家也是好好的,那比别的更加重要。 热闹了一个下午,众人也觉得乏了,才在众丫头的伺候下,去准备好的客房休息了。大家因着水婕儿的身子,亦是不让她多陪,早早地就让她去休息。水婕儿无法,又是众人的意思,况她自己也是乏得很,也就去了。 薛母带着宝钗回了自己的院子,两人进了屋,屏退了众人,薛母才仔仔细细地打量起宝钗来。 嫁了人的姑娘,就是与旁的不一样,在家时是一朵含苞待放的鲜花,如今却是已经全然盛开了。 看着宝钗面色红润,眼含柔情,眉宇之间尽是幸福之色,薛母才放下了心。 拉着宝钗在炕上坐了,方问道:“姑爷可对你好?” 宝钗羞涩地点了点头,说道:“他待我很好,一直对我都是一心一意的,母亲放心。”顿了顿,方说道:“哥哥还没回来吗?” 说起薛蟠,薛母也是一叹,在眼前的时候就已经怎么也看不够了,如今这些日子都不得见,在外面怎么有家里舒适,又是担心他吃不惯住不惯,就更是挂念。虽然薛蟠常常有信来,但是若真有什么事情,想必也是要瞒着的,俗话说报喜不报忧嘛。 儿行千里母担忧,薛蟠更是薛母的心头肉,要不是水婕儿和肚子里的孩子分去了薛母许多的注意力,薛母思念儿子,还不知道要怎样呢。 “上次来信,说要去江南。他这次办差,哪有那么快,我也只希望在外面,他好好照顾自己就是了,其他的,都不用他担心。” 宝钗点头,她从小都没有和哥哥分开过,如今虽嫁了人,但是对哥哥的思念却不会停止。 “哥哥是什么人,怎么会让自己委屈了,我们薛家各地都有商号,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就是了,况且,哥哥身边的小厮们也会照顾好哥哥的,母亲放心就是了。” “对了,算来,嫂子临盆,也就快到了吧。” 提起水婕儿和孩子,薛母才恢复了些慈爱,少了些担忧,笑着说道:“约莫十月末的样子,你也要做姑姑了。”说到此,叹了口气,无比缅怀地说道:“没想到日子过的这么快,如今你们都已经成家了,我也要做奶奶了。” 说着笑看着宝钗,问道:“你也嫁过去好些日子了,可有消息?” 宝钗毕竟还是个新妇,脸上羞红,摇了摇头。 薛母也不在意,说道:“你是随了我了,我也是嫁了你父亲好些年,才有了你哥哥和你。这些事,急不来,好在你们俩都年轻,慢慢来吧。” “我前些日子,见了姨妈,比往日要憔悴好多,想来贵妃娘娘的事情,对她打击也挺大的。” 说起王夫人,薛母也是叹息,“你姨妈对你宝兄弟的婚事一直就不满意,如今一切希望都寄托在贵妃娘娘身上,可没想到又出了这样的事情,这怎么能不让她失望。” 点了点头,方又说道:“听说老太太在给宝兄弟和林妹妹议婚期,想来不久又要办喜事了,母亲也要做些准备才是。” 薛母明白,恐怕这也是让王夫人心里不舒服的原因吧,让自己最不喜欢的女人的女儿配给自己唯一的儿子,这更是让她添堵。 握着宝钗的手,薛母欣慰地道:“幸好我当初没有应了你姨妈,让你和宝玉凑一对,否则,贾府如今这些事,定是要让你受委屈,让你哥哥为难了。” 宝钗自嫁了人,也常听张霆说起过各家的事情,她又是个聪慧伶俐的人,一点就透,就更是看得通透,贾府如今已经是日薄西山,哪还有当初的风光。 且不说京城中众人在薛府赏菊花,笑闹一番,而薛蟠也是忙得不可开交。 好不容易清点了甄家留下的财务,登记造册,又核实了江南内府的银钱,就已经进入了九月末。 也许是靠海的缘故,这里比京城要温暖许多,山川迭起,更是处处透着绿意。 江南的吴侬软语,江南的小桥流水,江南的空气都是带着丝丝粘稠的甜味,让人沉醉其中。可是对于薛蟠来说,这里就像是一个巨大的麻烦制造机一般,一张大大的网在头顶盘旋,指不定那日就罩了下来,无处可逃。 作为一个旅者,一个游山玩水的文人墨客,这里确实是人间仙境一般,无论是人文底蕴,还是这里富足的环境,秦淮河畔的风流韵味,都会让人流连忘返,不知今夕是何夕。可是若是你带着任务而来,看这江南的官场,那就又是另一番景象了。 好不容易休息一日,薛蟠带着三儿和顺子两人,顺着指点一路走向西湖,这个留下了无数传奇的地方。 前世的薛蟠就想要去西湖看看,看看那白娘子与许仙相识的地方,看看那荷塘月色下的点点星光,看看西湖的雷峰夕照和南屏晚钟。 许是因为秋高气爽,来此游玩的人也多了些,湖上还有泛舟点点,使这里更是增添了些流动的美。 看着如此景色,薛蟠才真正体会到那首诗的意境,“未能抛得杭州去,一半勾留是此湖”。 西湖,是一首诗,一幅天然图画,一个美丽动人的故事,不论是多年居住在这里的人还是匆匆而过的旅人,无不为这天下无双的美景所倾倒。而此时的薛蟠,已经被此时此刻的一切所震撼了。 深深地吸了口气,总觉得仿佛空气里也带着丝丝香甜的水汽。 沿着河岸而行,路旁总有些女子,偷偷地看着薛蟠,还有些竟是随意地走过,然后留下些纪念物,然后又是回眸一笑,三儿和顺子在旁看着,既是羡慕大爷的艳福,又要做好保护工作,时时提防那些女子近薛蟠的身,好不忙活。 薛蟠知道自己的样貌,对于各种倾慕的神情也是司空见惯,一路行来,仿佛无所觉一般,对女子们的行动,视若无睹。 正走着,就听着远处袅袅的丝竹之音传来,随着风飘散而过,倒是引得众人回头探寻。 薛蟠也是好奇,循着看去,原来是湖中有一艘船徐徐而过,这丝竹之声就是从里面传来,薛蟠一想也就明白了,没吃过猪肉还没有见过猪跑嘛,现代人的意识就是有一点好,不会笨笨地去羡慕这些,收回了目光,带着三儿两人继续往前走去。 “这不是薛大人吗,薛大人。” “大爷,好像是那船上的公子在叫咱们。”顺子寻声望去,见船上正有文士打扮的一位公子,招着手叫他们。 薛蟠一看,不是别人,正是杭州知府的小公子,余之行。 薛蟠站在岸边,船就迅速地靠了过来。训练有素的仆从,忙把船板放下,薛蟠三人也就自然地上了船。 薛蟠心里叹息,这个余之行是杭州知府的小儿子,难免偏宠了些,又是个喜欢寻花问柳的主,随便在城里打听,无论什么人,都知道他的风流韵事,而且还能一说一箩筐,不带重样的。 虽然薛蟠不喜欢他的风流,但是还是笑着说道:“原来是余公子。” 余之行好像有自来熟一般,拉着薛蟠就往里走,边走还边笑着说道:“我才还以为看错了呢,原来真是薛大人在此。我和几位好友在此游湖,可巧,他们都是仰慕薛大人的文采风流,若是薛大人不介意的话,可否让我引荐一二。” 薛蟠无奈,只好笑道:“那是薛某的荣幸,余公子就是杭州城中有名的青年才俊,那公子的朋友定也是数一数二的人物,能够认识他们,也是薛某的荣幸。” 此话一说,当真是让余之行神清气爽万分。 进得里去,一股子浓艳的胭脂味道就扑鼻而来,让薛蟠忍不住皱了皱眉头。 带着薛蟠进来,余之行方笑道:“诸位,看看我把谁带来了,这位就是如今的探花郎,郡马薛大人。” 此话一出,众人忙站起来行礼。 薛蟠稍适应了些脂粉之香,才仔细地看了看里面众人。 互相介绍一番,薛蟠才觉得这趟没有白上来。这几人,都是杭州城中有头有脸的人物家的公子,可以说其势力绝对不容小觑。 “久仰薛大人,常听家父说大人是如何的文采风流,青年才俊,今日一见,才知道所言非虚。”一青绸长衫的男子笑着说道,睨着薛蟠,眼中却是绝对不容错认的傲气。 但他也算是有着个资本,此人叫简博文,父亲是两江节度使,叔父为武威将军。 明显地,众人以简博文为首,观此人言行,倒是也不是庸碌之辈。 薛蟠又是一番谦虚之词,众人才又重新落座。 88、生产(一) 如果说薛蟠最讨厌的是什么,那就是一身脂粉之气,让人看了就觉得粘腻。不是因为薛蟠看不起那些风尘女子,只是不喜欢她们把那些招数用在自己身上。 虽然已经没什么耐心,但是薛蟠摸不准这个简博文的能量,所以还是一直小心应酬着,好不容易,才脱了身。 回到驿站,薛蟠闻着从自己身上传出来的胭脂味,就皱起了眉头,脸色也没有了出去游玩的随和。 顺子和三儿见薛蟠脸色不好,也不敢放肆说笑,只马上吩咐抬来了热水,让薛蟠净了身。 待把身上都洗干净了,薛蟠才觉得松快了许多,静静地坐在书房的椅子上,想着今日之事,倒是毫无头绪。 如果那个简博文有意接近自己,定还是会再次造访,薛蟠也不急于一时,随机应变吧。可是,他不觉得自己有什么值得别人可以去结交的,若是想借着他,结交福亲王府和张家,倒是有可能,不过若是这简博文的话,就肯定没这么简单,单凭他家的势力,岂不是比从他这里下手更加便利,虽想不通这点,薛蟠也不再烦恼,兵来将敌水来土堰吧。 看着桌上放着的册子,薛蟠才有了些笑意。看来薛家的办事效率还是蛮高的,没多少时候,这江南的势力就已经有了初步的分析,里面详细地记载了薛家这些年掌握的江南各势力分布,已经对各势力幕后主子的猜测,依据条条,分明详细,不过再深入下去,薛蟠却不想要薛家全盘出面了。 人嘛,还是要留着些底牌才好,鸡蛋永远不要放在一个篮子里,反正圣上不是说他可以启用在江南的暗线来调查吗,不用白不用,这面上的就已经够精彩了,后面的,还是交给专业人士比较好。 想到此,薛蟠自己都有些觉得好笑起来。这么些年下来,他这个前世的宅女,如今也会耍阴谋手段了。 “三儿。” 三儿听到大爷叫,忙跑了进来。 “你去请柯大人来。” 三儿忙应着去了。 盯着桌上的名册,薛蟠勾起了嘴角,眼中的光芒更甚之前。 柯鼎不仅是户部的点校,更是圣上培养的暗探之一,这也是薛蟠看过了圣旨才知道的,如今,在江南联络一事,也一直由他进行。 薛蟠把册子递给了柯鼎,让他过了目,才说道:“想来你也知道你和我来此地的目的,我也就不用多说什么,这些是我得来的消息,你整理了。若还有什么要补充的,想必亦也有法子知道。” 柯鼎忙应了,里面的各种数据,确实也让他对薛蟠刮目相看,甚至还有些官员或者重要人物暗中所犯罪证和嗜好记录,不可谓是让他们如虎添翼。 柯鼎心中激动,面上却也不露,应声道:“是,小的这就去。” 看着柯鼎出去了,薛蟠才叹了口气。这柯鼎长相平凡,身世薛蟠也是查过的,竟是一点漏洞也没有,若不是现在知道他的真实身份,还真是以为他不过是个小小的人物罢了。 想到此,薛蟠却不禁打了个寒颤。这样的人,他查不到,别人恐怕也查不到,他们潜伏在四周,也许是个丫头,也许是个小厮,是个管事,是个乞丐,是个商贩,薛蟠想着也许他身边的人中,就有这样身份的人,就觉得不寒而栗起来。 都说帝王疑心重,看来也是有理有据了。 薛蟠不禁仔细回想,自己家里可有这样来历可疑的人,但是想了一遍,也没有结果。食指顶着额头,薛蟠重重地叹了口气。就算有又能怎么样呢,难道还要用手段把人赶走不成。虽然时刻可能都在监视之下,但是这样反倒安全,皇帝认为他掌控了你,就会信任于你。 越危险的地方就越安全,薛蟠如今想到此话,也只能摇头叹息,无奈以及了。 转眼来到了十月,脱去了夏天的薄衫,人们纷纷换上了厚些的衣物,而薛家别院也是一派热闹景象。 因着水婕儿临产在即,薛家一家更是如临大敌,水婕儿身边更是时刻离不开人,连福亲王侧妃刘氏也是来探望女儿几次,可见对她的关爱之情。 秋高气爽,空气宜人,这乡间的美丽景色,在秋日的衬托下,更是尽显无疑。 一大早,水婕儿就早早地起了来,由舒雅和云琪扶着,后面丫头们伺候着,在院子里散起步来。 “郡主,你小心这些,这里有石子。” 水婕儿如今的身子已经越发笨重起来,肚子鼓鼓的,但是在秋衫的衬托下,反倒多了些娇弱美,脸上的平凡也增添了些光彩。 捧着肚子,水婕儿笑着说道:“若不是你们拉我出来,我宁愿在院子里呆着,如今我这样子,让人见了,多不好。” 云琪捂着嘴笑道:“郡主这是福气,再说,郡马也是千叮咛万嘱咐的,让您一定要多出来走走,月嫂嬷嬷也是如此吩咐,我们怎么敢不照做呢。” 水婕儿想起今早看到镜中的自己,就觉得尴尬无比。原本尖尖的下巴上,多了一层赘肉,额头处,总是有些妊娠纹,好在有刘海遮着,但还是让她很是别扭。臃肿的身材,如今她这样若是让郡马见了,她就真的是不要见人了。 念着郡马,也不知道何时才会回来,突然,水婕儿觉得自己的肚子被踢了一脚。 “哎呀。” “郡主,怎么了?”舒雅焦急地问道。 水婕儿好一会子才缓过神来,摇了摇头说道:“没什么,宝贝踢了我一脚。”还没说完,又是一阵疼痛,比刚才地更是剧烈。 水婕儿深呼了几口气,才说道:“舒雅,我,我好想要生了,好疼啊。”水婕儿觉得自己的下腹不停的下坠,一阵阵地疼痛袭来,连再走一步的力气似乎都丧失了。 靠着云琪,水婕儿已经无法反应,唯一的感觉,就是肚子疼得厉害。 这可是把这些丫头急坏了,按理说,这还没有到预产期呢。 “怎么办啊,郡主,你忍忍。”舒雅毕竟年纪要大些,比这些小丫头要冷静地多,才一慌神,就冷静下来。 扶着水婕儿,忙吩咐道:“你们,快去通知太太和接生嬷嬷,说郡主要生了,还要准备热水,另外,去请大夫来。” 她一说,众人才回过神来,各去通知准备了。 “郡主,我们马上回房准备。”说着两人立马扶着水婕儿,迅速地回了房间。 水婕儿好不容易回了房间,疼地汗水都已经下来了。 “好疼啊,啊,啊,疼啊。” 云琪一边给水婕儿擦汗,一边急着说道:“郡主,你忍忍,接生嬷嬷很快就来了。” 正说着,就听得薛母带着众人急急地赶来,还好大家早有准备,接生嬷嬷们也是经验老道,立马控制了局面,帮着水婕儿脱去了外衣,让她按照正确的方式躺好。 “孩子,不要怕,娘就在这,一切听接生嬷嬷的就是了,过了这一关就好了。”薛母握着水婕儿的手,她也是这样过来的,自然知道生产对于女人而言是怎样的苦难。 流着泪,水婕儿剧烈的喘息着,勉强地笑道:“娘,你放心,我知道,您出去休息吧,啊。” 接生嬷嬷也笑着说道:“太太,您还是出去吧,您在这,郡主也不能放松,再者这里不干净,您放心,有我们在,一准没事。“ 薛母帮忙擦着汗水,才说道:“好,娘出去,娘就在外面,你受不了了,就叫娘,娘来陪你。” 水婕儿点了点头,薛母才出了去。 才出了门,宝琴和刘氏就走了过来,急急地问道:“怎么样了?” 薛母叹了口气,道:“才第一波阵痛,还得再等些时候。妹子,我们到那里去坐着等吧,说着就到耳房里坐了。 “啊,啊”,一阵阵的喊声传来,听得众人都心焦不已。 女人生产,对于古代医疗条件不十分好的情况来说,是非常危险的,特别是第一胎,就更是如此。 如今整个薛府,大家都提着心,等着大奶奶带来的好消息,准备迎接新的生命。 “郡主,呼吸,您要放松,呼气,吸气。您的羊水还没有破,你要忍耐啊。”接生嬷嬷也是焦急,这羊水还没有破,表示还只是在阵痛阶段,但是这也是最难熬的时候,有些孕妇,因为没有这个体力,在阵痛之后,就已经没有多少力气,导致难产也是有的。 水婕儿觉得自己现在所有的精神都在自己的下腹,其他已经一无所觉。她虽然知道生产会很痛,母亲也告诉过她,可是作为一个一直养尊处优,身份尊贵的小姐来说,她哪里受过这样的苦楚,就算是洞房时的破瓜之痛,和这个就更是完全不能相比。 好在阵痛都是一阵阵地,才给了水婕儿休息的时候。 待一切好些,水婕儿才有力气问道:“郡马的信呢,我要郡马的信,晶儿,去把郡马寄来的信拿来,念给我听。” 水婕儿此时此刻,真是无比想念薛蟠,觉得只要他在,就能给她勇气和力量。感觉着肚子里的孩子,那是她和郡马的骨肉,是他们的孩子,想到这里,水婕儿就更是甜蜜,刚才的疼痛也觉得好了许多。 晶儿忙拿过了匣子,里面都是郡马送来的信件,如今也已经有满满一匣子之多。晶儿拿出了一封,手却还是有些颤抖。毕竟是个黄花大姑娘,哪见过这样的阵势。 “郡主还是乘现在吃些东西吧,等会子才好有体力。” 接生嬷嬷端来了些粥,慢慢地喂着水婕儿吃了。 听着晶儿念信,里面一字一句,水婕儿都已经牢记在心里,但是每次听到,还是会觉得幸福。 “啊,啊”又一阵阵痛传来,水婕儿只觉得下腹坠地厉害,一种拉扯之感传来,越发显得疼痛无比。 身下接生嬷嬷惊喜地叫道:“郡主,羊水破了,您要准备用力啊。” 水婕儿疼得无法言语,只能点了点头,按照嬷嬷们教的方法用力。 日正当午,可是薛府众人却没有任何人想要吃午膳,都在耳房里等着,宝琴听着产房里传来的惨叫□□之声,更是焦急不止。 倚着自己的母亲,宝琴还真是有些害怕,原来生产是这样的。 “母亲,嫂子不会有事吧,她好像很疼,琴儿害怕。” 刘氏叹了口气,方说道:“这是女人总要经过的,有什么可怕的,等你看到小侄子侄女,喜欢还来不及呢。” 薛母虽在炕上坐着,但是心还是一直提着。 正在这时,就听到外面婆子急急的跑了来说道:“太太,福亲王妃娘娘和侧妃娘娘来了。” 薛母一听,忙带着众人到门口去迎接,刘王妃和侧妃也来不及寒暄,众人拥着又到了水婕儿的院子。 两位王妃一入里面,看见女儿如此,也是心疼不已,但是这是女人必经的过程,也只能不停地安慰着。 毕竟是亲生女儿,小刘王妃留在产房里面照顾女儿,刘王妃则出了来陪着薛母等一起等待。 一盆盆的血水被端出来,又有热水被不断送进去,众人心里也是随着这些七上八下起来。 “啊”,水婕儿似乎觉得用尽了所有力气,便沉沉地陷入了黑暗之中。 “郡主,用力啊,郡主,郡主,您醒醒,醒醒。”接生嬷嬷见水婕儿晕了过去,也不含糊,忙拿上了准备好的人参,让人扶着给水婕儿喝下去,又取了人参片放她嘴里含着。 小刘侧妃坐在床边上,心疼地给女儿擦汗水,眼泪更是不争气地流了下来。 水婕儿似乎走在一条黑漆漆的道路上,一望无边,四周没有任何声响,静悄悄地,只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在耳边徘徊不去。水婕儿不知道,这里广大还是窄小,若是大,却没有回声,若是小,却没有尽头。 “有人在吗,有人吗?” 没有人回答,似乎这个世界只有她一人,安静而诡异。 水婕儿不知道这里是哪里,她觉得害怕,明明自己在生产,不知怎的就来到了这个地方。 她不停地走,不停地走,走了多少路,多少时间,她已经不记得了,好像一辈子走过的路,也没有今日的多。但她只知道,她要出去,她还没有见过自己的孩子。是的,孩子,她和郡马的孩子,是男是女,她都没有见过一面。 一直走,一直走,水婕儿感觉双腿像灌了铅一般,渐渐地也用不上力了,呼吸也是越来越粗,正在这时,远处传来了丝丝光亮,水婕儿惊喜,用尽全力向那里奔去。 89、生产(二) 水婕儿看到前面光线越来越亮,拼命地跑了过去,就立马被一阵亮光笼罩其中,待适应了些,才睁开了眼,却发现她在薛府自己的院子里。不是乡间的别院,而是在京城的薛府之中。 院子里的仆人们,似乎看不见她一般,各干各的事情。脸上带着沉重,也没有了往日的欢快。正在这时,水婕儿听到一阵美妙清丽的琴声传来,如泣如诉,婉转流畅,不由自主的,水婕儿循着这琴声而去。 那是一个小山坡,阵阵微风袭来,吹得坡上的小草沙沙做响。坡上有一人,席地而坐,长衫在风中摇曳,划出美好的线条,显得落魄而富有美感。 水婕儿像是着了魔一般,身体不受自己控制,似乎心里有个声音在不断叫嚣着,让她过去,走过去。 待水婕儿回过神来,她已经走到了那人的身后。那男子似乎无所察觉一般,只是在那里弹琴,一遍一遍。 水婕儿觉得自己的手心一直在冒汗,心跳得剧烈无比,她不想要走上前去,她觉得那里有着她不愿意接受的画面,可是脚却不由她控制,一步步的走过去。男子背对着她,可是,身形却让水婕儿熟悉无比。 眼神越过男子,水婕儿看到了被那男子挡住的地方,上面是一快墓碑,高高地耸立在男子的面前。 细细地看着,水婕儿吃惊不已,惊讶地傻傻看着眼前,似乎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妻水氏婕儿之墓,夫薛蟠立。 这几个字,毫无预兆地闯进了水婕儿的视线,让她无法回神。 急急地跑上去,原来墓碑前的男子,正是自己的郡马薛蟠。 “不是真的,郡马,我在这,我还活着,我没有死。” 可是薛蟠似乎看不见一般,只是盯着墓碑,弹着他曾今弹过的曲调。 水婕儿跑到墓碑前,原来在大墓旁边,还耸立着一座小巧的墓,没有墓碑,就那么静静地堆立在大墓旁边。 难道她的孩子也死了吗,惶恐失望的泪水,恐惧和无助,瞬间击垮了水婕儿,泪水模糊了视线,可是水婕儿的眼里,只有那座小墓。 琴音戛然而止,薛蟠看着墓碑,叹了口气,方收拾着起身离去。 看着薛蟠越走越远的身影,水婕儿觉得世界在此刻坍塌。 “郡马,郡马回来,回来。” 此时,一阵吸力从地下而来,水婕儿拼命地想要挣脱,却无法挣脱,视线中只有渐行渐远的背影,孤寂而忧伤。 “不”。 水婕儿从梦中惊醒,却看到了母亲含泪的脸,对着自己,笑着说道:“我的儿,你总算是醒了,太好了。” 水婕儿觉得此刻无比疲惫,刚才的梦境,仍然缠绕着她,紧紧地抓住她的心,那么难受。但是这只是梦,她还活着,他们的孩子也没有死,这点却让水婕儿松了口气,无比庆幸。 “我的儿,你总算是醒过来了,先休息一下,你要按照嬷嬷说的,用力才好。”说着端过了些鸡汤,让水婕儿喝了,才笑着说道:“多喝些,好有力气。” 水婕儿虚弱地点了点头。 “娘,我一定会把孩子生下来的,这,这是我和郡马的孩子,我要生下来。” 小刘侧妃红着眼,哽咽地说道:“好,婕儿,娘还等着抱外孙呢。” 舒雅和晶儿等,红着眼站在旁边,刚才郡主晕了过去,怎么也唤不醒,可真是把她们吓着了,万一郡主有个三长两短,可是要她们如何是好,要如何像郡马交代。 过了片刻,水婕儿的眉头又皱了起来,嘴中不自觉地□□起来,“啊,啊”。 接生嬷嬷忙握着水婕儿的腿,说道:“郡主,用力,对,用力,呼吸,您要呼吸啊。”说道这里,接生嬷嬷惊喜地说道:“我看到孩子的头了,郡主,用力啊,孩子就要生了。” 水婕儿不想要梦境里的一切成为现实,她努力地让自己保持清醒,一阵阵地剧烈疼痛席卷而来,但是她不想死,她要和郡马在一起。 “用力,用力啊。” “啊”,水婕儿似乎觉得有什么东西从身体里脱离一般,一下子轻松了起来,思维越来越模糊,但隐约地,她听到了孩子嘹亮的哭声,响彻房间。 “哇哇哇”。 薛母等人,听到一阵婴儿的哭声传来,众人都是松了一口气,薛母更是双手合十念起佛来。 过了好一会儿,接生嬷嬷才带着襁褓中的婴儿出了来,宝琴忙跑了过去,“让我看看,让我看看。” 接生嬷嬷满脸喜气,笑着说道:“恭喜王妃,恭喜太太,郡主生了个哥儿。” 刘王妃更是松了口气,女儿生了儿子,也算是真正在薛家扎下根了。 宝琴看着襁褓中的孩子,皱了皱眉,嘀咕地问道:“怎么小侄子皱巴巴地,像个小猴子。” 她此话一说,众人的都笑了起来。 刘氏忙把宝琴拉到一边,笑着说道:“孩子生出来都这样,待长开了就好了,那时粉粉嫩嫩的,恐怕你抱着都舍不得放手了。” 宝琴嘟了下嘴,也不回话,只一个劲地看着小侄子,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薛母欢喜地接过嬷嬷递过来的襁褓,看着怀里的孙子,心里别提有多高兴了。他们薛家这一房,人丁本就单薄,如今总算是有后了。 看着小家伙在怀里闭着眼睛,头上一撮小胎毛,想是因为刚才哭累了,打了个哈气,就沉沉地睡了过去。 薛母可不管是不是丑,她可是越看越觉得可爱,怎么看都看不够。 看着小家伙睡了,才抱着进了房,把孩子交给了早就准备好的奶娘,薛母才悄悄地走到水婕儿的床边。 刚才的凌乱已经收拾一新,水婕儿也已经被丫头们擦洗了身子,床单等也已经换了全新的。闭着眼睛,脸色苍白,也已经入睡,但是嘴角翘起的弧度,却可以看出她此刻的幸福。 两位王妃守在床边上,见薛母过来,才笑着说道:“恭喜亲家了。” 薛母心疼地看着水婕儿,才笑着说道:“同喜同喜。也辛苦她了,让她休息吧,两位王妃也是忙了这么久,晚饭已经备下了,就随我一同去吃些吧。” 小刘侧妃再看了女儿一眼,才随着众人一去出去了。 而远在千里之遥的薛蟠,却不知道自己已经成为新任的父亲一枚,而自己的儿子,正躺在小床上,睡的正香。 两位王妃吃了晚膳,就连夜赶回了福亲王府,想必福王爷也是已经等急了。这自己最小的一个女儿,说不担心,那就是骗人了。 待两位王妃回了来,知道女儿生了个儿子,就更是高兴起来,虽然他已经有好几个孙子,外孙也有几个,可是,这最小的女儿生的,就是让他觉得与众不同,况且又是他最中意的女婿之子,哪有不疼的道理。 也不待两位王妃安排,就急急地找管家吩咐,把各种补品准备好,明日就送去,旁边两位王妃看得更是觉得好笑,又是叹息,当年她们生产的时候,也没见王爷如此。 水婕儿觉得自己睡了好久好久,从来没有这么舒爽过,耳边隐约传来一阵阵孩子的哭声,哭的她心都要揪起来了。 渐渐地睁开眼睛,眼皮仍然涩涩地。 “郡主您醒了。”周嬷嬷在旁伺候着,看着水婕儿醒过来,忙走过来笑着说道。 抚着额头,水婕儿问道:“怎么孩子在哭?” 周嬷嬷抚着水婕儿坐起来,才说道:“小主子饿了,奶娘在哄着吃奶呢。” 水婕儿自睡过去之后,还一次也没有见过孩子,忙说道:“怎么还在哭,嬷嬷,把孩子带过来,我要看看。” “哎”,周嬷嬷忙走到了隔壁房间,一个年轻的奶娘抱着襁褓中的孩子走了过来。 水婕儿接过孩子,就觉得有种血脉相连的感觉,心中更是柔软无比。虽然手法还很生涩,但是母亲的本能,让她知道抱着孩子如何舒服。 轻轻地摇着孩子,越看越是喜欢,脸上的神色更是慈爱无比。 解开了衣衫,看着怀里的孩子吸吮着自己的乳汁,水婕儿觉得自己此刻无比幸福。 因着才出生,孩子还是无法睁开眼睛,可是就那么巴掌大的小脸,柔软的身子,让水婕儿怎么也看不够。 小家伙打了个饱嗝,有些吐奶,水婕儿才重新穿好了衣服。 小孩子就是只知道吃和睡,如今吃饱了,就沉沉地睡了过去。 看了眼奶娘,水婕儿吩咐道:“你下去吧。” 毕竟是自己所生,水婕儿还真是不愿意有别人染指自己的孩子。见奶娘下去了,水婕儿才解开了襁褓看了眼,笑着说道:“嬷嬷,你看这小家伙,是像我多些,还是像郡马多些?” 周嬷嬷笑着说道:“依老奴看,哥儿的嘴像郡主,鼻子,眼睛像郡马。” 水婕儿甜蜜一笑,道:“我觉得还是要像郡马,那长大了,也是英俊不凡。”说着逗着已经沉睡的儿子,说道:“你说是不是,娘的宝贝。” “郡主,这孩子的名字,可要如何?” 水婕儿看着躺在自己身边的孩子,方笑着说道:“你去问问母亲的意思,要不就等郡马回信了,让他拿主意也行。” 周嬷嬷方应了。 如今水婕儿的眼里心里,除了薛蟠,就只有她这个才出生两天的宝贝儿子了。因着正在做月子,更是时时刻刻离不开孩子,少看一眼都让她心焦。如今薛蟠不在,水婕儿把对丈夫的思念,全部都给了儿子,也算是一种寄托。 而皇宫之中,水澈听着郭公公的回报,自己的堂妹生了个儿子,水澈叹了口气,方说道:“你去库房,找些补身子的送去,另外,今年新进贡的,你也挑些送去。” 郭公公应了,又问道:“贤德妃娘娘也想要赐些东西,不知官家。” 水澈睨了眼,冷笑一声,说道:“让她安分些,就说,她自己养好身子为上,其他的就不用操心了。” 郭公公眼也没有抬一下,只盯着自己的鞋子,应了。 薛家如今喜气洋洋,为小主子的诞生而高兴,可是贾家却又是有人欢喜有人愁了。 贾母找来了术士,算了个黄道吉日,明年二月初八,为贾宝玉和林黛玉成婚,这可是让贾宝玉欢喜异常,围着贾母,好话说了一箩筐,可是若是有人仔细留心一下王夫人的脸色,恐怕就没有那么高兴了,可惜贾宝玉和林黛玉不会看人,贾母就算知道也不说,众人即使见了,也权当没看见。 林黛玉带着紫鹃回了潇湘馆,紫鹃和雪雁可是高兴极了。因着圣上赐婚,如今贾府众人更是对她们潇湘馆殷勤起来,往日那些嚼舌根子的,更是不敢有半点错处,平日里要三催四请地才送来的东西,现在更是不用催,就有最好的送来。 林黛玉的脸色已经没有了往日的清白,多了些红润之气,人心境好了,自然也是神清气爽。 “恭喜姑娘了,姑娘多年的心愿,如今终于成了,也不罔姑娘和二爷从小一处伴着。”紫鹃笑着看着林黛玉,也是为林黛玉高兴。 在贾府,总算是自己亲戚家,总比不明不白地嫁了个人家要好,若是像二姑娘一般,嫁了个丈夫,是这般糟践的人物,那就真是命苦了。 林黛玉羞涩一笑,想起多日来的甜蜜,往日的心酸,如今都得了回报,也算是没有在这世上白走一遭了。 林黛玉在此高兴,可是王熙凤却是怎么也高兴不起来了。 看着尤二姐越来越大的肚子,如今,贾琏又从大老爷处弄来了个秋桐,把个院子搞得乌烟瘴气,整日里骚狐狸一样,把贾琏迷得都找不到北了。 王熙凤和平儿在屋里呆着,听着院中传来秋桐和贾琏的笑声,王熙凤冷笑一声,道:“我们这里,是越来越热闹了。” 平儿看了眼王熙凤,低着头,也不说话。 王熙凤也不在意,笑着说道:“我们全当看戏了,反正也入不了二爷的眼,你瞧着吧,那位,才叫一个伤心呢。” 90、探友 看着手里的信,薛蟠双手都有些颤抖起来了。他有儿子了,多么不可思议的事情。他虽然早就盼望这件事情快点发生,可是当真正收到信的时候,那种喜悦之情,还是难以言表。 感觉自己的肩膀被拍了一下,薛蟠才回过神来,脸不自觉地红了起来。 张杰看着如此的薛蟠,倒是有些好笑起来,不过这也是人之常情,想当年,他的大儿子张霆出生的时候,他也那样。 笑看着薛蟠,说道:“真是可喜可贺,如今薛家终于喜得麟儿,他日光耀门楣,尊夫人定也是欢喜了。” “借大人吉言。对了,大人,甄家一事已经告一段落,江南账务也已经清查完毕,后续的事情,就不是我能力所及了。不日,我就要继续自己的行程,大人看?” 薛蟠讲的也很有道理,毕竟他不是专门为此事而来的。张杰点了点头,也不想要薛蟠继续掺和在这里面。所谓百足之虫死而不僵,甄家毕竟和薛家有旧,薛蟠若是参与地太多,对他以后的仕途不利。 “你说的也在理。既然如此,你可不能再推脱,今晚我做东,你可不能不给我面子。” 既然都已经讲到如此,薛蟠还能说什么。虽然他不喜应酬,但是必要的还是要去的。 “如此,就多谢大人了。” 两人相视一笑,一切竟在不言中了。 看着渐渐消失的城门,薛蟠等人才打马急行而去。 离开了这里,薛蟠觉得都轻松了许多。那个吴侬软语的地方,倒是让他颇显压抑。 大家自然不知道薛蟠已经离开,还正在打算要好好和他结交一番。 “简兄,你这是去哪?” 余之行才从软玉温香中出来,就见着打马而来的简博文。 “没什么,随便走走。”看了眼余之行,又笑着说道:“此来无事,不如我们去找薛兄如何?” 余之行虽然是个喜欢玩乐的主,但这并不表示他什么都不懂。也不去揭穿简博文的意思,哈哈笑道:“正合我意,简兄请。” 两人便带着众小厮去往薛蟠住着的驿馆。 听着馆役的话,才知道,薛蟠已经上路而去,两人也颇感失望。 余之行一笑,道:“看来,我们来的不是时候了。” 简博文也不在意,眼里却有些深意了。 这些都不是薛蟠要关心的,此时的薛蟠,还沉浸在初为人父的喜悦之中。想起昨晚临行前所寄出的信,从来没有如此期待,想要早点到达才好。 薛蟠也想了好久,为孩子的名字为难。但是,按照古代习俗,也不需要如此早就定名字,只要先想个小名就可。 “安儿。”薛蟠轻声在嘴边念叨,嘴角不由地泻出一抹笑意。 安儿,寓意平安吉祥之意,这就是薛蟠对孩子所有的祝福。他没有想要孩子以后如何成就,只希望他健康平安。 “大爷,前面就是湖州府地界了。”三儿在一旁提醒道。 薛蟠才回过神来,笑看着眼前的山水,卸去了一身的麻烦,此行总算是舒服了点。 “湖州,我记得三哥就是在长兴县,三儿,此地离长兴县可远?” 三儿随着薛蟠多年,自然知道大爷是想要去见见多年好友,彭大爷了。 笑着说道:“我们这条路,正是要过长兴县的,算来,大爷和彭大爷也有一两年未见了。” 薛蟠满意地看了眼三儿,对他是越来越信任和贴心了。 想起最后一次彭浚来信中所说,已经和家里定下的小姐完了婚,如今也不知道怎么样了。自不提还好些,既然想了起来,薛蟠就更想快点见到彭浚才好。 长兴县虽然不过是一小小县城,但是因处江南,物产丰富,水路交通发达,向来是鱼米之乡丝绸之府所在,比旁的县城就更显出了繁荣之景。 进了县城,处处可见人来人往,商旅不觉,小贩们叫卖,好不热闹。 “没想到,此地尽是如此繁盛。”顺子在旁嘀咕起来,惹得三儿一个白眼,才收住了口。 薛蟠笑看了眼,才说道:“我们先在客栈安顿下来,再去拜访也不迟。” 三儿会意,领着小厮先行一步,去打点一切了。 与外面的热闹不同,县衙之中,却呈现出一种寂静之态。后院之中,下人们都穿着着素色衣服,脸色沉寂。 彭浚看着摇篮之中的孩子,叹了口气。 自他科考之后,衣锦还乡,就依照父母之命娶了早年就定下了亲的小姐卢氏为妻,两人虽说不上琴瑟和谐,但是卢氏贤惠,温柔体贴,日子过地也算是舒心。 他以为他会和卢氏共度此生,可是没想到,一次生产却要了她的命,如今只留下才满周岁的女儿,怎不让他伤心。 “老爷,今日小姐可乖了,竟是不哭不闹,只睁着大眼睛,滴溜溜地看,真是可爱极了。”奶娘在旁边笑着说道。 说起女儿,彭浚眼里就多了些温柔,满含慈爱地说道:“真的,我们家小妞妞也要好奇了。” 看着女儿,彭浚才觉得有些温暖。 家里知道他丧妻,也想要让他再续弦,可是一来,他目前还没有这个打算,二来,也是怕继母待妞妞不好,所以一口就回觉了。 正和女儿玩闹,就听见外面的丫头说道:“老爷,外面有位姓薛的先生求见,说是老爷的故友。” 姓薛,彭浚立马想到薛蟠来,可是如今他不是应该在京城之中,彭浚又有些不确定起来。把孩子交给了奶娘,才整了整衣冠,出了去。 才到大堂,就见着薛蟠坐在那里,怡然自得地吃着茶,三儿伺候在旁。彭浚看到好友,心绪也是开朗了许多,哈哈笑了起来。 “景星,你怎么来了?” 薛蟠看着走进来的彭浚,发现他这些年憔悴了许多,但是举手投足间,却成熟稳重,人也还算是有精神,边笑着说道:“怎么,二哥不欢迎不成?我可是千里迢迢来看你,怎么说也要好酒好菜招待着才行。” 薛蟠如此一说,就把两人这两年多未见的隔阂都消没了,依稀回到了以前,两人把酒言欢的时候。 彭浚也是高兴异常,似乎这些年都没有分开过一般。 “好你个景星,这一来就打算讹我。”请薛蟠坐了,才说道:“你来我高兴还来不及,不过我这乡野小地方,只有些粗茶淡饭,若是你这郡马吃不惯,可别赖我。” 薛蟠摇了摇头,喝了口茶才道:“没想到,不过数年未见,二哥的嘴皮子功夫倒是更甚从前了。你这就是乡野小地,那我一路看到别的县城,就只能算是穷山恶水了。” 彭浚摆了摆手,苦笑道:“我不和你斗嘴,那是自找苦吃。你怎么来这了,别告诉我是来游玩的,你信,我可不信。” 薛蟠叹了口气,才把此行的事情说了一说,当然是表面的,内里的事情,自然是不方便告知。 对于公事,彭浚也知道不能多问,便笑着说道:“如今,你和郡主如何?” 一提到水婕儿,薛蟠自是笑意满满,想起已经出生了的安儿,更是满眼喜意。 “前不久,生了个儿子,起了小名,叫安儿。对了,我记得没错的话,你和嫂夫人也是结婚有年头了,怎么样?” 彭浚苦笑一声,才说道:“那我要恭喜三弟了,你是薛家这房单传,如今有了儿子,薛伯母定是高兴了。我嘛,”说到此,长长地叹了口气,才说道:“夫人去年难产过世了,只留下了一个女儿,如今,也就我和她相依为命了。” 听到此,薛蟠也是沉重。 世事难料,生死之事,总是对亲人来说特别残酷。 看见彭浚又消沉起来,薛蟠忙笑着说道:“我好不容易来了,可是要让我见见大侄女才好。” 彭浚一笑,吩咐婆子把孩子抱了出来。 薛蟠抱着孩子,看着她大大的眼睛,瞅着你,也不认生,就更是多了一层喜欢。黑黑的眼珠子,仿佛可以把你映衬进去一般,很是吸引人。 薛蟠想了想,摘下了脖子上挂着的玉坠,笑着说道:“这是叔叔的一点见面礼,小妞妞可不要笑话才好哦。”说着把玉坠子给孩子挂了上去。 薛蟠胸前的坠子,可不是凡品,单其本身的价值,就是不菲,又是当年和宝钗的金锁一起,找高僧开过光,共四块,一块在薛蟠身上,一块在薛母处,另两块,则被薛蟠妥善地保存了起来。这玉坠是薛蟠从来都不离身之物,如今竟给她,也可见薛蟠对小妞妞的喜欢。 彭浚在旁边看了,他也是有眼力的,这块玉,蓝田美玉,又是雕工不凡,价值更是高,忙说道:“这太贵重了,她小孩子家家的,岂用得了这么好的。” 薛蟠也不在意,笑着说道:“我这做叔叔的,给侄女见面礼,自是要把最好的给小侄女才好。” 薛蟠是很喜欢这孩子,差点就动了要来个娃娃亲的打算,不过后来一想,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毕竟是现代人的观念作祟,他还是想要自己的孩子能够自由一些,若是以后长大了,两人性格不合,岂不是害了他们,一切都是要靠缘分的。 见薛蟠如此喜欢自己的孩子,彭浚心里也是高兴,毕竟是自己的好友,又是结拜三弟,如今也是富贵,妞妞能得了他的喜欢,也是这孩子的造化。 薛蟠在长兴县逗留了几天,和彭浚好好叙叙旧,就不得不启程继续自己的公务。毕竟是公差在身,薛蟠也不能假公济私太过了。 薛蟠不知道的是,正是如今的玉缘,才结下了小妞妞和安儿的另一段缘分,当然,这是后话了。 薛蟠一处一处,走走停停,时间竟是过的极快起来。幸好他身在外地,对于京城中的是是非非,就只是一种旁观者的态度。 很快,就来到了上元灯节,如今的安儿,已经脱去了早先的“小猴子”,粉雕玉琢,软软地身子,好不可爱。薛家上下,更是稀罕地不得了。薛母是一刻也离不了,日日看着才好。 正是因为有了安儿的存在,给薛家众人带来了不少快乐,这个节日也是没有因为薛蟠的不在,而失色。 宝琴如今可是时刻黏着安儿,每日以逗弄他为乐,越是看越是喜欢。 “安儿,叫姑姑,叫姑姑啊。”手里拿着拨浪鼓,边吸引他注意,边说道。 水婕儿在旁边笑了起来,“他才多大,就能叫人了。琴妹妹快别逗他了,一会子他又闹腾地厉害,越发不想睡了。” 宝琴扬起了好看的嘴角,两个小酒窝在灯光下,刹是惹人爱。 “嫂子,他才不闹腾呢,安儿多可爱啊。”边说,还边用手蹭了蹭他柔嫩光滑的肌肤,逗得安儿一把抓住了宝琴的手,就要往嘴里放。 宝琴惊喜地喊道:“娘,嫂子,快看啊,安儿抓着我呢。” 孩子的力气能有多大,不过这是安儿第一次抓住什么,用他那水汪汪的大眼睛,好奇得看着,惹得一屋子的人围着他,欢笑不止。 91、开端 薛家的热闹和喜庆,却没有感染到贾元春。 宫中的人情冷暖,就像是三伏的天,说变就变。贾元春受宠的时候,多少人巴结着,一日里人来人往,好不热闹。如今看着不受待见了,哪还有人在,就是伺候的太监宫女,也是一日懒惰似一日,平日里的俯首帖耳,阿谀奉承,早就已经不复存在了。 曾今华丽辉煌的宫殿,寂静的就如冷宫一般,厚厚地灰尘,积压在宫殿的角落里面,也已经无人理会。 层层叠叠的幔帐里,隐约传出些咳嗽的声响,微弱的气息,低沉地让人忽略而过。 翠儿端着刚熬好的汤药,看着曾今宠冠后宫的贤德妃娘娘,如今却落得如此,也是叹息难过不止。 翠儿虽然是贾妃进了位才跟着伺候的,但是娘娘为人处事都不傲慢,比宫里旁的主子要好伺候地多,待下人也好,翠儿也是真心实意想要贾妃好,想起昔日,宫里面多少人巴结着,如今却是冷言冷语相对,怠慢起来。 推开了沉重的殿门,一股冷风迎面吹来,翠儿忙转身关紧了大门。 其实殿阁里也没有比外面好多少,往日里舒适温暖的宫殿,如今也是冰冷刺骨。贾妃失宠,这是宫里无人不知的事情,连李皇后都已经对贾元春不闻不问,更何况旁人。掌司太监就更是刻薄,如今已经是冬日,北方的天气寒冷更甚,却一直推脱说宫里柴炭不足,无法供应。 翠儿搓了搓冻得发紫的双手,在外间轻轻地跺了跺僵硬的双脚,让自己暖和些,才撩开帘子进了里去。 好在贾元春总是有些私房钱,又一直让翠儿掌管着,翠儿才偷偷拿了些,托了人捎带了些炭回来,才凑了个小火盆,放在贾元春的隔间里,才不至于让贾元春冻着,再生出些病来。 “咳咳咳。” 翠儿收拾了下自己的心绪,才撩开了窗帘,笑着说道:“娘娘您醒了。” 从丝锦被中伸出了手,这双昔日雍容华贵的玉手,却呈现出不寻常的白来,几近透明一般,瘦弱无骨,好不渗人。 贾元春喘着气,弱弱地问道:“翠儿,圣上可曾来过?” 翠儿心中酸痛,一股子泪就涌了出来,强逼着回去,勉强笑着说道:“皇上才来过,知道娘娘还没有起,也不让奴婢们叫,说让娘娘好生养病才是,就在外间坐了会子,还问起娘娘的病好些了没,奴婢回说娘娘的病好些了,只要按时吃药,就能很快痊愈的,让圣上不用担心。” 见贾元春似乎是在静静地听,又笑着说道:“圣上听了很是高兴,还吩咐奴婢好生伺候娘娘。”顿了顿,又说道:“请娘娘恕罪,本来圣上是要进来看娘娘的,是奴婢们斗胆劝住了,圣上是万金之体,若是染了病气就是奴婢们的罪过了。再者,奴婢伺候了娘娘多日,多少也是知道些娘娘的心思,如今娘娘衣衫不整,病容犹在,虽在奴婢看来,娘娘依然美丽风华如往昔,可是若让圣上看了,想必娘娘心里却是不喜的,所以,奴婢斗胆了挡了圣驾,请娘娘恕罪。” 贾元春淡淡地笑了起来,多日的病容似乎焕发了些生机,“你何罪之有,反而是我要谢你。我的病,我自个儿知道,恐怕,是活不成了。这些日子,我夜夜梦到我那未出世的孩儿,想必他在那也是寂寞,才来寻娘亲了。”说到此,泪水就从眼角滑落下来。 翠儿听了,哪里还忍得住,也是暗自垂泪起来。 “这几日,我觉得好些,恐怕是大限到了,咳,”听到贾元春咳嗽,翠儿忙拿过痰盂,伺候着贾元春,又递上漱口水和帕子,忙活好了,才又让贾元春舒服地躺下。 看着忙里忙外的翠儿,贾元春又说道:“我这一生,荣华过,幸福过,女人所能体会的,我都体会过,已经足够了,只是,若我这一走,与亲人永隔,怕是再也不能照看家里了。”说到此,常常地叹了口气,才又接着说道:“我那兄弟,眼看着就要成亲了,母亲也总算是有个依靠,我只盼着他,能够出息些,孝顺父母,光耀门楣,也就算全替我进了孝了。” 又看着依然在抹泪的翠儿,方笑着说道:“你我主仆一场,我向来不把你当外人,咱们在这宫里,也算是知心,翠儿,难为你如今还如此仔细地伺候我,这份心,我领了。”说着,从枕边拿出一小盒子,才说道:“本来,我是想要给你找个好人家,体体面面地出嫁,如今看来是不能了,这些是我为你准备的嫁妆,你就收着添妆吧,也算是全了我们主仆一场的情分。” 翠儿看着一盒子首饰,看到虚弱地贾元春,还想着她,更是感动异常,泣不成声。 “娘娘,翠儿何德何能,让娘娘如此看重。娘娘,切不可说这些丧气话,娘娘是千金之躯,上天也不会亏待了您的,只要好好吃药,好好养病,定能痊愈,再生下几个皇子公主才是。” 想起自己的孩子,又想起如今的处境,贾元春不是傻子,她心里清清楚楚,难为身边还有如此忠心的翠儿,也算是没有白来世上一遭,终了寂寞。 自生病以来,她什么都已经看透了,人之将死,更能体会前尘种种。 抬起手,为翠儿抹去脸颊的泪痕,才勉强笑着说道:“好翠儿,别哭,让我把话说完,我还有事情要交代你,你要细细听了才是。” 翠儿本想要再劝说,但是也知道,贾妃如此说,定是些要紧的话,又怕万一贾妃真的时日不多,也只能拼命地点头,把哽咽压了回去。 长长地舒了口气,贾元春才说道:“自我省亲回来,每每想起当日的奢华,心里很是不安,当时只想着争一口气,也没有细想,本想要劝解家人一番,无奈,当日一直有礼官跟随,也就作罢了。母亲来时,也想要告诫,可是看到母亲高兴的样子,这话,无论如何也就说不出口了。那时想着,只要我一直受圣上宠爱,再能生得一男半女,定能保家人平安,现在想来,却是自己高估了自己,痴人说梦了。 如今想要提醒,却是无门,伴君如伴虎,果是如此。想我荣国府,世袭公爵,何等荣宠富贵,可是纵观历朝历代,又有哪家能够真正长久富贵下去的。一朝天子一朝臣,尊贵也好,富贵也罢,说到底,不过都是圣上的奴才,皇家的仆人罢了。 现在想来,我从一开始就错了,也许,这也是府里祸根的开始。” 说到此,贾元春的眼神复杂,长长地叹了口气。 翠儿虽不能明白娘娘为什么如此说,但是还是细细的听着。 一段时间的寂静之后,贾元春才又说道:“若是你能见到夫人和老爷,就转告他们,就说是我的话,盛极必衰,谨慎做人。这天下只有一个主子,那就是圣上,而我们贾府,永远只是圣上的奴才。” 说到此,贾元春的眼神越发深邃起来,见着翠儿点头,才叹息地说道:“希望一切还来得及。” “娘娘放心,奴婢定把娘娘的话带到。” 贾元春看着翠儿,眼中才有了些喜悦,又说道:“另有,你告诉夫人,就说,既然圣上已经赐婚,就善待林家妹妹吧,这,这也算是还了欠林家的债。人在做天在看,就请母亲为弟弟积些德。” 正待要说些什么,就听得远处隐约传来了丝竹之声,还有爆竹的声响,贾元春奇怪的问道:“咳咳,外面怎么这么热闹?” 翠儿擦干了泪,才说道:“娘娘怕是忘了,今日是上元灯节,宫里可热闹了,等娘娘好了,明年我们也去热闹一番,圣上定也是高兴。本来圣上说要来的,只是今日怕是不得空了。” 贾元春看着翠儿,眼中有着苦涩,她知道翠儿是在编瞎话骗她,让她有求生的意志,也就不忍心拆穿她。 淡淡地说道:“是啊,都已经到了上元节了。” 寂静的宫殿之中,无人声响,外面传来的热闹,就似乎是最大的讽刺,更是衬得此地如冷宫一般。 看着贾元春沉寂在悲伤之中,翠儿忙笑着大声说道:“看我,尽是把正事给忘了,娘娘,该喝药了。太医吩咐了,让您好生喝药,这几帖喝完了,定是会药到病除。幸好奴婢想起来,现在正好,娘娘就乘热喝了吧,这可是奴婢熬了一个下午才好的。” 勉强抬起了身子,贾元春也不忍心拂了翠儿的意,就着她的手,喝了些。 才没有几口,就觉得喉头奇痒,忍不住就咳嗽起来,反把药吐了个七七八八。 翠儿忙拿过痰盂,伺候着贾元春,拍着她的背,试图让她好受些。在贾元春看不到的地方,偷偷地把眼泪逝去。 好不容易把药喝了,翠儿才退了出去。开门的时候,一股子冷风吹了进来,虽然翠儿动作很快,但是贾元春还是感受到了寒意。 毕竟偌大的宫殿,仅靠一个炉子,也是暖和不到哪里去的。 看着已经关上的门,贾元春心思莫名。 她如今失宠,宫里又向来是捧高踩低,这里的日子怕是更难过了。对于家里的情况,贾元春也不是不知道,母亲做的一些事情,她亦是知道一些。不过作为女儿,她还能说些什么,况且母亲如此,向来只为了她和宝玉。 若是家里有钱拿来打点,怕她这宫里也不至于如此凄惨,看来家里是真的穷了。 天下无不散的筵席,一切都只看天意了。 贾元春看着层层叠叠的纱幔,在眼前渲染出不同的黄,那么炫目,就似当时,圣上的千般恩爱荣宠。那日,她穿着正品大妆,华美的礼服,在阳光下闪着金光,那凤,就像是要活过来一般风华绝代,在众人眼里,她是最美丽绝代的女人,跪在殿前,听着执事太监颁旨,然后接受嫔妃的祝贺,何等风光。 当她还只是一个小小的女官,第一次见到了天子,那个全天下最尊贵的男人,就那么款款地走来,衣袖翻飞,贵气逼人,那一步步,就像走在了她的心里。 每当圣上招她侍寝,躺在那英俊尊贵的男人身边,倚着他,就像倚着全世界。享受着他的呵护和爱抚,那种激情,贾元春这一辈子都不会忘记。 看着圣上对她的紧张爱护,感受着别人的嫉妒,那小小的虚荣心,迅速膨胀起来,是那么喜悦欢快,窃喜异常。 抚摸着自己凸显的肚子,那是圣上的骨肉,尊贵的皇子,那种血脉相连的感觉,那么真切,为圣上孕育生命,是那么幸福,那时的她,是全世界最幸福的女人。 往事历历在目,如在往昔,涨的贾元春满满的幸福和酸楚。 听着隐约传来的爆竹声声,贾元春似乎看到了一个粉雕玉琢的孩子,在向她招手,喊着母妃,那稚嫩的声音,勾起了贾元春最深的悸动。 一滴泪,从贾元春的眼角滑落,眼睛却渐渐失去了神采,这也为她的一生划下了最后的休止符,荣宠也好,凄凉也罢,是是非非,对也好,错也罢,都已经随风消散。 贤德妃贾氏元春,正月十五,谥。 这也拉开了贾府灭亡的序幕。 92、始 贾元春死了,带着上元节最后的一抹余晖而逝,可怜这样一个芳华绝代的女子,最后却落得如此的下场。因着在过节,发现的太监也只能瞒报了此事,只等明日再通报消息。富贵的时候,多少人巴结着伺候,如今只叹人心易变。 寂静的宫殿,越发像是冷宫一般凄冷,地是凉的,各种名贵的古玩器具是凉的,贾元春那曾今温润的身子也是凉的,连人心也是凉的。 翠儿跪在贾元春的床榻前,仔细地为她擦拭身子,换上品妆华服,也算是为主子做最后一件事,让她能够风光地离开。 不过是一转眼的功夫,翠儿无法相信,刚才还和她说话的娘娘,已经仙逝而去。 想起才贾元春交代的事情,翠儿在心里默默地记下,只待时机。 穿堂的风,肆虐而来,外面的热闹,无法感染此地的冰冷,翠儿跪在冰凉的地上,曾今华贵的地毯,如今也是黯淡陈旧,似乎也在感叹其主人的消逝。 “娘娘,您放心,您交代的话,奴婢定会带到,娘娘,您安心地走吧。” 滴滴的泪水滑落,翠儿却是毫无所觉,只顾着为贾元春上妆。 待一切都已经妥当,翠儿才抬起水盆,走了出去。 双手冻地通红,但是却无法温热心中的冷意。转头看着花园中那些名贵的花种,无人搭理,变得破败,想着昔日的繁华,恍如隔世。 冬日里的寒风,像是调皮的孩子,又像是欺软怕硬的无赖,总是往受冻之人的袖口领口里钻,冻得翠儿不住地打寒颤,翠儿也不再多想多看,急步往外走去,却是忽视了转角的一抹淡绿的裙角和一双窥探的眼睛。 真正是天意如此,贾府当有此劫。 对于李皇后而言,未能保住贾元春的孩子,那么,这位曾今的棋子也就失去了其本身的意义,听到贾元春死的消息,除了叹息一声,也就无甚感觉了。人前,她仍是这天下最尊贵的女人,雍容华贵,母仪天下。 贾元春的死是凄凉的,但是她的葬礼却无一不体现出了作为贵妃的尊崇和宠爱,浩浩荡荡的行程,做足了面子,让外人看到了贾府依然受圣上眷顾,也让贾府众人从丧女之痛中走了出来,又好好地风光了一把。 贾赦等人,也徒然抖了起来,感受着作为皇亲的优势和荣耀,却是越发的奢华放荡。 谁也没有发现,昔日伺候贾元春的宫女翠儿,却是一直没有露面,是生是死,就连王夫人也是没有过问一二,可见是贾府气数将尽了。 等忙过了贾元春的葬礼,外有贾赦等人手段尽出想要石呆子的折扇,内有贾母筹划贾宝玉和林黛玉的婚事,王夫人点算甄家财务,王熙凤笑看秋桐斗法,当真是热闹非凡。 贾府最后的辉煌,薛蟠却是毫无所觉,一路而来,倒也是体会了颇多风土人情,往日里在京城的郁结和谨慎也消散了许多,人这心情一开阔,就越发地显出了潇洒倜傥,儒雅英俊,又是京官,身上带着爵位,又是郡马,少年显贵,多少人想要把女儿弄上他的床,若是得了他的青睐,也算是有了个大靠山。 薛蟠和三儿等为此倒也是头疼了一阵,薛蟠是没有这个心思,三儿是怕若真多了几个姨奶奶,回去后郡主和太太还指不定如何怪罪。 虽然出发点不同,但主仆二人倒是一致对外了,而乌景天虽然不知道上头为何,但是还是执行了命令,帮着三儿赶走薛蟠身边的苍蝇,这上下齐心,就是不同反响,这效率那叫一个快,把薛蟠身边防地像是铜墙铁壁一般,让一路而来的官员乡绅无处使力,倒让薛蟠轻松惬意不少。 下榻在富源县的驿馆内,就着油灯,薛蟠拆开了由薛家商号传来的母亲的信,不过是淡淡的几句问候的话,却让薛蟠心里温暖了许多,也很是缓解了思念家人的心情。 看着信中母亲叙述的事情,这贾元春表姐还是死了,叹了口气。虽然在薛蟠眼里,和这位表姐并无多少交集,但是好歹有着一些血缘的联系,也不妨碍薛蟠感叹一番。 而进入了二月,尤二姐就早产,为琏二哥诞下了一个儿子,也算是承继了贾琏这一脉的香火,只是可惜,尤二姐难产而死,孩子也是过继到了凤姐的名下将养。 对于尤二姐,说实话,薛蟠是看不起的,也许是因为前世的缘故,薛蟠最不喜的就是破坏别人家庭的人,而尤二姐所处的位置,又正好是这样的性质,薛蟠是怎么也不会怜悯起来。 也许是因为和凤姐交往颇多,母亲也很是喜欢爱护这位侄女,所以连带薛蟠对凤姐也多了份亲近。况且凤姐爽朗的性子,颇具现代的作风,也是薛蟠喜欢她的原因之一。比起尤二姐的死,薛蟠更是庆幸凤姐膝下终于有了一个哥儿,也算是以后有了保障。 对于贾宝玉和林黛玉的婚事,薛蟠是不怎么关心的,只要没有像书上一般,和薛宝钗搅合在一起,他爱娶谁,薛蟠也不会过问。 反倒是另一件事情,让薛蟠更加上心一点。 过了一月,薛蝌和宝琴就都出了孝,两人也都大了,母亲和婶娘都已经在商量着给他们两办婚事。毕竟是弟弟妹妹,又都自小就在一起,薛蟠这个做大哥的,自也不能怠慢了,现在人虽不能到,但是一些筹谋意见还是要的。况且,他现在正好在江南,要什么做什么,也是方便,亲自督办着,也显示诚意。 想起小时候,薛蝌和宝琴还是小豆丁的样子,粉粉嫩嫩地叫他大哥,薛蟠的嘴角就不觉地弯了起来。 宝琴和梅翰林家的公子,婚事是堂叔早就说好的,如今两家又都已经达成了意向,况且那公子也已经过了成婚的年龄,这婚事还是要加紧办才是了。 虽然宝琴的婚事,薛蟠不用像宝钗那会子一般,但是总是要多送些嫁妆首饰等,好给宝琴添妆,也算是全了做哥哥的礼数,也不能让梅家小瞧了她去。怎么说,宝琴也是二等男爵,郡马薛蟠的嫡亲堂妹,薛家的小姐。 看着母亲的信,安儿也已经过了一岁,如今长了开来,活泼可爱的很,母亲字里行间,透出对安儿无限的喜爱,倒是让他这做父亲的又是嫉妒又是欢喜又是愧疚。 妻子生产的时候,他不在身边,如今孩子都已经一岁了(虚岁),却是连父亲的面都没有见过,薛蟠想着也是难过。怕是等他回去,孩子还只当他是个陌生人。 长长地叹了口气,思索着这些时日,朝廷的人事变动,舅舅王子腾一家也已经被诏回京,薛蟠却是隐约觉得透出些不寻常的气氛来。这倒不是薛蟠政治上有多敏感,只是结合自己本身的预知,再联合所见所闻,才让他能够看出些来。 能够在江南四处走走,又免除了朝廷上的波及,想着老师和张大人等对他的照顾提点,对于安儿和家人的思念,才生出快些回去的想法,也就淡了许多。 薛蟠在江南巡视督察账目,而京城中却是风云突变的开始。 贾府二月初七 “袭人,麝月,快来啊。” 贾宝玉这段日子,从来没有这般舒心惬意过,父亲因着贾母的交代,又是在他成亲的时候,姐姐元春又刚谥了,贾政也是实在顾不上他,倒是让他快活了不少。明天,就是他和林妹妹成亲的日子,他多年的心愿终于达成,能和心上人在一起,然后永远在一起。 袭人笑着撩开了帘子,看着屋中一团乱,柜子都打开着,东西翻地到处都是,忙收拾着,边娇嗔道:“我的好二爷,这又是唱的哪一出,府里里里外外都为着你的婚事忙活,大家都已经脚不沾地了,你还来给我们添乱。” 贾宝玉也不恼,忙上前来赔罪,笑着说道:“好袭人,你帮我找找,那紫金冠放哪里去了,前次我还看见,今日就怎么也找不到了。我昨儿想了一宿,还是这个好,比那明珠雕蝠盘龙冠要衬礼服,你说呢?快帮我想想,放哪里了。” 心中微酸,袭人仍笑着说道:“那些都是我帮着收好的,你一个大爷,哪找得到这些。”说着从最里头的箱柜中取出了一个匣子,宝玉忙接过打开,正是紫金盘龙冠,放在朱红色的锦布上,更显华贵。 贾宝玉开心地笑道:“正是的,我说怎么找不到了,原来放这儿了。” 嗔了一样眼,袭人心思一转,接过匣子,“我能为二爷收拾这些,伺候在二爷身边,那是我的福分。如今二爷也大了,明日等宝二奶奶过了门,也就轮不到我伺候了。”顿了顿,又说道:“二爷还有什么要找的问的,今日乘着我还在,都问了吧,以后也就不能了。” 宝玉看着袭人,也就明白她话里的意思,拉着她的手,笑着说道:“好端端地,又说这些话,咱们和林妹妹一起长大,你还不了解她,她虽然有时闹个小脾气,可是性情却是顶好的,怎么会难为了你。况且。”说到此,却是想起了袭人和母亲,心中一叹,又说道:“况且,母亲早就吩咐过,等我娶了妻,过段日子,你开了脸,身份过了明路,岂没有你的地方。” 袭人想起王夫人的保证,心绪又好了许多。她哪是真的要离开,要和贾宝玉闹,不过是要时时提醒着,也让贾宝玉记得的意思。 “好了,”袭人笑着打断了这个话题,毕竟是聪明人,有些事,只要点到为止就是了。转身收拾起屋里的杂乱来,该放的东西又都从新归置起来。 贾宝玉看着她忙活,在椅子上一坐,又叹道:“不知道林妹妹怎么样了,我都已经好些天没有见过她了。” 麝月这时正巧进了来,一听此话,“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我以前听人说什么,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我只当是文人书生们,空自嗟叹,说那些话来哄着小姐姑娘们开心罢了,如今看了二爷,才知道,古人的话,也是颇有道理的。”说到此,却是又转头偷笑起来。 宝玉一抬脖子,倒是来了性子,笑着说道:“这有什么,尚有诗句说,‘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既然有憔悴如斯,还不后悔的感情,这一日如隔三秋,也就见怪不怪了。” 袭人忙打住话头,睨了眼麝月,方笑着说道:“好了,你就别招他了,我们这些文墨不通之人,哪是说得过他的,只等咱们宝二奶奶来了,再为我们搬回一局就是了。” 此话一说,倒是让贾宝玉心花怒放起来。麝月一看,也不辩驳,撩帘子出去了。 潇湘馆 林黛玉看着已经收拾妥当的地方,看着这里的一桌一椅,一草一木,都已经和她的生活息息相关,如今就要搬了出去,倒是生出了许多的不舍来。 雪雁看着依窗而立的林黛玉,忙走过去关了窗,嗔道:“姑娘就是不知道爱惜自己,明日就是成亲的好日子,也不知道避讳着些。姑娘本就身子不好,如今若是招了风,明日起不来,老太太和太太知道了,岂不是要责罚我们。” 说着抚着林黛玉在暖炕上坐了,把手炉给林黛玉暖着,才又说道:“姑娘好不容易全了心愿,当要保重自己,养好了身子,为贾府添个哥儿,这样就算是王夫人有什么说头,也都不能了。” 紫鹃进了来,一听,更是点头道:“雪雁说的倒是有理。” 林黛玉腼腆一笑,毕竟是个姑娘家,虽然知道雪雁她们说的都是为她好,但是难为情也是有的。 “我知道你们的意思,也是为我着想,这份心我记着了,刚才是我不对,以后不会就是了。”又一叹,方说道:“只是,在这里也住了好些年,这一草一木,都是有感情的,如今就这样走了,倒是怪舍不得的。”想到聚散随缘,终是要离开的,又想到了自己的父母亲,也是如此,强留不得,倒是满眼泪花起来。 紫鹃忙递上帕子,急着劝道:“我的好姑娘,这大喜的日子,怎就流起泪来了。咱们不过是搬到去罢了,和潇湘馆也是近的很,姑娘想着了,随时可来逛逛。若是实在舍不得,回了老太太,和二爷来这里小住一段也是可以的,何必如此,反倒掉起金豆子来了。” 擦了眼泪,感激地看了眼紫鹃,林黛玉方收了泪。 二月初八 不管王夫人心里多么不舒服,大伙在贾母积极运作之下,贾宝玉和林黛玉的婚事倒是办得热热闹闹,气派非凡。 林黛玉虽然是孤女,但是贾母却拿出了许多体己,给林黛玉添妆,而皇上水澈,亦是赏下了诸多物品,也算是大大地表现了对故去老臣遗孤的照抚,仕林之人,无不称赞感激。 皇上带头,再加上众多亲眷府衙的捧场,这婚礼更是办得热闹,贾母看在眼里,更是笑得合不拢嘴了。 贾府众人,迎来送往,看着许多达官显贵,一扫之前贾元春故去的低迷,贾赦、贾琏等人,满场周旋应酬,杯盏交错之间,更显得豪气。 薛母随着王夫人说笑,虽然也看出姐姐眼中的郁结,但是毕竟是自己唯一儿子的婚礼,又有那么多命妇在,也是笑脸迎人,举止高雅,也就不多说什么了。只是心中一叹,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啊,希望贾宝玉和林黛玉这对能够真的如意,也算是没有白让老夫人操碎了心。 93、初晓 清冷初春的早上,平儿被一阵婴儿的啼哭声吵醒,忙起身披了夹袄,穿了绣鞋,匆匆地走到了隔间的耳房。这个才出生不满六天,还没有名字的小豆丁,却已经显现了其独特的活力和精力,总是能把他身边的一切搞得人仰马翻。再者,他是目前荣国公贾赦唯一的孙子,众人就更是宝贝非常。 在火盆边烤着火,平儿才问奶娘道:“这又是怎么了,可是尿布湿了?” 奶娘周氏不过是个乡下找来的妇女,没见过什么世面,但是却是个照顾孩子的好手,她自己也已经养了四个孩子,人又忠厚温顺,最主要的是,相貌也是一般,王熙凤才选了她来奶哥儿。 憨厚地笑了笑,周氏才回道:“无事,不过是哥儿饿了。”说着把孩子抱了起来,摇晃着哄,边解开了自己胸前的衣襟。 小家伙果是饿了,嘴中一接触到那果实,就拼命地吸吮起来。额前一撮胎毛,小小的巴掌脸,因着早产的缘故,还未能显现出粉嫩的肌肤,眼睛闭着,但是在平儿眼中,却是无与伦比的可爱。 等自己身上暖和了,平儿才走到了近前,看着小家伙大口大口的吸吮着,好像是全天下最美的美味一般。 露出了慈母般的微笑,平儿的眼中散发着柔光。 周氏看着微亮的窗外,转头对平儿说道:“姑娘还是去睡会吧,这儿有我呢。” 平儿双眼哪还容得下别人,看着小家伙,那么小小的身子,从襁褓里露出一只手,还没有一颗草莓大,上面四个凹槽,软软地,让人不由得想要去咬一口,逗逗他。 摇了摇头,“算了,都已经醒了,哪还睡得着,还不如陪着说说话,咱们一起照看一会子哥儿。” 周氏看着如此喜欢孩子的平儿,也不懂得人情世故,便说道:“姑娘既然如此喜欢孩子,怎么自个儿不生一个。”平儿眼睛一闪,周氏也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讪讪一笑,便转身专心喂起孩子来了。 一时间,房间中寂静无声,只有暖盆中偶然的火星爆破声。 过了好一会子,孩子吃饱了,吐出了好些个奶,周氏才接过平儿递过来的帕子仔细地擦拭着,双手还不停地给孩子后背拍着。想是吃饱喝足了,小家伙也不再闹了,打了个哈欠,渐渐地睡了过去。 平儿才又笑着说道:“这下子好了,哥儿终于睡了。昨晚闹了一晚上,也让你不得安宁,你也睡会子,这里有我呢。” 周氏也实在是累地不行,这孩子白日里总是爱睡觉,到了晚上却是精神头十足,一不抱着哄,就哭声震天,又是金贵的小少爷,周氏更是不敢怠慢,只得一刻不停地抱着哄,那可是比照顾自己的娃子要累多了。 才周氏实在是手麻地很,看孩子似乎睡了,就放下了一会,就又是哭了一场,才把平儿招了来。 强忍着不打哈气,周氏腼腆一笑,“这,那就劳烦姑娘了。” 平儿看着孩子,转头笑着说道:“你安心去睡吧,才喝过奶,一时也不会醒来。我在这看一会儿,看时辰,丫头婆子也该来了,出不了事。” 周氏见平儿保证,才告退到了隔壁去歇息了。 见周氏走了出去,平儿才看着摇篮中的孩子,轻轻地摇晃着摇篮,想着已经逝世的尤二姐,心情复杂。 尤二姐的死,这次确实不是王熙凤所为,但是,间接的还是有一些的。 自从大夫诊断出尤二姐怀了孩子,贾琏确实是收敛了一段时间,对于新欢秋桐处也是不去了,就更不用提王熙凤处。 王熙凤算准了秋桐的性子,却是不发作,默默忍了几天,果然,秋桐见往日里泼辣狠厉的琏二奶奶,这次却是贤惠忍让起来,她却是忍不住了。常日里找尤二姐麻烦,那言语,冷嘲热讽,没有不作践尤二姐的。更是提到这孩子,是谁的种还不一定呢,就更是每每闹得尤二姐掉泪伤心。这时王熙凤才出来劝几句,倒是让贾琏受了她的好。 尤二姐本就是个懦弱性子,哪是秋桐的对手,没几回合就只有丢盔卸甲的份。开始秋桐还束手束脚,碍着王熙凤的手段。后来见王熙凤也不过是雷声大雨点小,就更是壮了胆子。 贾琏常日里在外头,哪还真管内院的事情,尤二姐又是个闷葫芦,没有尤三姐出主意,就更是没有能耐。贾琏虽然稀罕那孩子,不过这兴头一过,又固态萌生,在外面拈花惹草不说,又重新被秋桐勾了去,就更是少去尤二姐处。 王熙凤这招隔岸观火果真是妙招,不过数月,尤二姐就在秋桐处吃尽苦头,郁结于心,哪有好的。 这次,秋桐又是在她那大闹一场,尤二姐一口气没有提上来,才动了胎气,导致难产。 贾琏听了王熙凤的话,才知道秋桐所为。可是又不好向王熙凤发作,因为以前王熙凤也劝过他少去秋桐那里,惯得秋桐无法无天,那时他以为是王熙凤醋性子又发了,哪还真理会,如今就更是理亏,只能暗自懊恼。还好孩子是保住了,贾琏总算是有了后,才算是让他宽慰了许多。秋桐自然是没有好下场,一顿乱棍,才被赶出了贾府。 平儿看着睡的正香的孩子,想起前日邢夫人来,言语中的意思就是要把孩子抱到她那屋里将养。王熙凤岂会肯的,她等了那么久,不就是要这男丁,又怎么会让给别人的道理。好在王熙凤得贾母的宠,又是这孩子的嫡母,人又强势,言语又犀利稳妥,条条在理,邢夫人才没有要成,讪讪地回了去。 其实有时候平儿也是同情邢夫人的,娘家没有什么势力,嫁来了这贾府,给大老爷做继室,又不得宠,在这贾府,也不得老太太的喜欢,自己也无儿无女,处境之艰难也是可想而知。 邢夫人这个正房太太尚且如此,又想到自己,不过是个还没有过明路的妾室,就更是伤心,眼泪不由地掉了下来。 想着心事,突然听到外面院子的清扫脚步声,忙拿帕子擦了眼角的眼泪。 这时红儿撩开帘子探头进来,一看到平儿在此,忙轻声说道:“我才才一猜平姐姐就在这,二奶奶正姑娘姐姐呢。” 平儿一笑,正要说什么,就见两个照顾孩子的丫头婆子进了来,才收拾了一下衣衫,和红儿一起出了去。 到了王熙凤的正房,贾琏和王熙凤都已经起了来,王熙凤正伺候着贾琏穿戴,平儿忙上前。 王熙凤看了眼平儿,才笑着说道:“我一听说你不在屋子,就知道你去了哥儿那。今日宝玉和咱们的新宝二奶奶要进茶,咱们还是早些去的好,你快点把帮着收拾妥当了。” 平儿忙上前帮忙,边问道:“奶奶今日倒是好精神,昨日忙了一宿,才没睡多久,想是也没睡足吧。” 掩下了眼底的疲色,王熙凤兴头倒是十足,哈哈笑了起来,“咱们家难得的喜事,我自是高兴。” 平儿笑了一声,也不拆穿。如今林黛玉做了宝二奶奶,王熙凤岂有不高兴的道理。旁的缘由尚不去说,只林黛玉的身子,又从来没有接触过家务,本身又不得王夫人喜欢,又怎么能做得了这里的主。 王熙凤虽然不是这房的媳妇,但是谁让荣国府一直是王夫人做主理事,邢夫人这个正牌的荣国公夫人不过是个摆设,贾母这位老太太又不待见她,王熙凤看不起她也是正常。 虽然荣国公贾赦只有贾琏这个哥儿,可惜贾琏不是嫡出公子,根据本朝继承权,贾琏是没有权利继承爵位,荣国公这房的爵位,早晚要落到贾宝玉身上,也难怪贾母对贾宝玉和王夫人另眼相看了。 如今林黛玉不能理事,在王熙凤眼里,像林黛玉这样纸糊的灯笼,是只能供着。再说依林黛玉的身子,贾母短时间内也不会让她管家。 这倒不是说现在王熙凤还贪恋这些权利,而是她和邢夫人的状况,自孩子的事情,矛盾已经又上升到了新的高度,若是失去了这个权利,她只能搬回贾赦这房,成日里在邢夫人下面受她的管束,哪还会有好日子过。 在王熙凤还没有准备好之前,她需要继续留在贾母处。 另有,她在这边管事,好歹还能照应着些林黛玉。这倒不是她和林黛玉感情有多么深厚,王熙凤向来是恩怨分明,她拿了林黛玉家的钱,虽然如今林黛玉真的已经嫁进了贾府,可是在王熙凤内心深处,还是觉得有些愧疚的。 无论王熙凤心中有多少心思,贾府却是已经迎来了新的早晨。 贾母荣庆堂 一大早,贾母就由着鸳鸯服侍着起了来。这长久以来的心愿,这次她终于完成了,也算是对得起早逝的女儿和女婿。 这两个玉儿从小在她膝下长大,看着从孩子长到了如此这般大,模样才华都是俱佳,真正是郎才女貌,天生一对,又是情投意合,贾母岂有不成全的道理。 边梳着头,鸳鸯笑着对贾母说道:“老太太,你看这发式如何?” 贾母揽镜相看,镜中映出一个慈祥的老妇人,简单的发式,却是另有种雍容之态,朴素中又透出了高雅,笑眯眯地看着镜中的自己,说道:“还是你的手巧,我这老婆子可是一天都离不开你了。”说道此,却是一叹,转过头对着鸳鸯说道:“如今两个玉儿的事情已经解决,我的心也算是放下了一半,只你,从小跟在我身边伺候,又是这般大了,若我去了,那个孽畜定是不放过你,你要怎么办才好?” 鸳鸯听着贾母的话,心中微酸,又是感动,笑着说道:“老太太别操心这些事,左右也就这样了。我也已经看透了,这世上,也只老太太对我好,老太太活着,我伺候老太太,若是哪一日,老太太去了,我就出了家做姑子,日夜为老太太祈福,也算是一个好去处。” 看着鸳鸯坚定的样子,贾母拍了拍鸳鸯的手,愧疚地说道:“只怪我这老婆子,生了个孽障,才让你受委屈了。你一个大姑娘,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岂能因为这些而耽误了。” 鸳鸯摇了摇头,正要说什么,只听得外面丫头说道:“琏二奶奶来了。” 贾母收了话,心中却想着,以后定要给鸳鸯打算好了,才不负她伺候一场。 96、逝 一缕斜阳,带着早春的清冷和暖意,散发着淡淡的红,惬意的黄和华丽的橙,透过雕梁画栋的屋檐,射入九曲回廊之中,镀满了这块不大的空间和张笃庆的全身。 大自然给予世间最后一丝光明,却也是如此绚烂和夺目,迷失了众人的眼眸。 一丝丝的金光,映射在躺椅中的张笃庆周围,如梦似幻、飘渺轻远。张笃庆的眼神深邃而悠远,带着睿智和淡定,看着远方天空中的余晖。 薛蟠见到的就是如此的张笃庆,就算是病入膏肓,依然淡定从容。依稀让他忆起了早逝的父亲,那个伟岸威严,慈爱雍容的男人,那个给予了他家的男人。 想起刚才张筑贤伯父说过的话,薛蟠心中酸楚涌动。薛蟠虽然清冷,但那是对于外人,对于那些不值得他关注的人,可是对于亲人,薛蟠却有着更加纤细敏感的思维和感触。 薛蟠的世界太小了,只能装下那些他认可的人,所以每一个,都显得尤为珍贵。 昔人已乘黄鹤去,此地空余黄鹤楼。黄鹤一去不复返,白云千载空悠悠。 薛蟠觉得自己就是那朵白云,只余下空悠悠一片,寂寥而空虚。 在张笃庆眼里,眼前的美景,是大自然的产物,是上天给予人类最美好的赐福。此刻的张笃庆觉得满足而从容。可是在薛蟠眼里,天空中的那朵朵白云,就如此刻的他,空牢牢的疼痛。 勉强压下心中的痛,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情绪,薛蟠才从容的走向张笃庆,当然,如果忽略他放在背后,仍然紧握地手的话。 “老师。” 打断了张笃庆的思路,薛蟠才走上前去。 转过了头,张笃庆看着自己最得意的弟子,如亲子一般的薛蟠,眼中尽是慈爱和骄傲。许是薛蟠回了来,张笃庆的精神好了许多,那褶皱的脸上,映着晚霞,更是有种智者的味道。 示意张起给薛蟠搬了把椅子,让薛蟠坐了,才笑着说道:“不过小一年不见,如今看来,出去见识一下,果然是对的。” 薛蟠也是笑了起来,感受着张笃庆犹如慈父一般的关怀,心中温暖。 “这都是老师和伯父的教导和照顾。”又自责地说道:“但若是知道老师病了,无论如何我也是不去的。弟子真是不该如此粗心,连老师身体不适都没有察觉。” 叹了口气,张笃庆才略显责怪和了然地说道:“就是知道你的脾气,我才让人瞒着你。” 薛蟠正要说什么,张笃庆摇了摇手,打断道:“你的意思我知道,你向来是极孝顺的,这些我都明白。”叹了口气,才又说道:“你如今也这般大了,成家立业,人也是稳重,有你岳父照看着,我也没有什么不放心的。如今,我也不负当年薛公的托付,就算是以后见了薛公,我也是有脸相见了。 为师这一辈子,虽然没有什么功成名就之能,为张家光宗耀祖,只是庸庸碌碌,但是有你这个弟子,也算是知足了。” 看着廊上挂着的风铃,张笃庆眼中,显出了更甚以外的温柔。我和他们分别的也太久了,现在是该去陪他们的时候了。 那串风铃,在风中叮叮当当做响,依如当年般清脆。想起爱妻和儿子,张笃庆眼中露出了无限怀念。 长长的一叹,张笃庆方又说道:“以后,你若是遇到什么难事,多问问大哥和福亲王。我知道你向来聪慧沉稳,但是毕竟年幼了些,这官场上的人情世故,阴谋诡计,哪是你能够应付的。以后切忌不能莽撞行事。” 薛蟠压下了眼中的眼泪,点了点头。“弟子知道,老师切不可如此多想,弟子相信,老师的身体一定会好起来的。老师还没有听安儿喊过您呢,弟子还想着以后老师像教导我一般,再教导安儿呢。” 说起安儿,张笃庆更是露出慈祥的面容,皱巴巴的脸笑了起来,“你呀,也不让我安生。教你一个,我就够受了,还让我教你儿子。” 看着略显幽默的老师,薛蟠更是心中疼痛。这些日子,恐怕以后不会有了吧。 “咳咳咳。”张笃庆徒然咳嗽起来,打断了薛蟠的思路,忙起身拍着张笃庆的背,边接过张起端过来的茶碗。借着这个,薛蟠把了一下张笃庆的脉,虽然不是完全确定,不过却让薛蟠的心更沉下去几分。 喝了些茶,才压下去一些痒意。 看着薛蟠,张笃庆突然说道:“你这孩子,什么都好,就是心思太重,又太过清冷了些。这有时是好事,可也是坏事。要放开心胸,世事万物,自有其规律。多去看看,多去感受,不要总是活在自己的世界之中。” “学生知道了。”薛蟠沉重的说道。 “如今我也没有什么可教你的,你也算是出师了。俗语说,师傅领进门,修行靠个人,这以后就全靠你的悟性。我这话虽俗,理却是这个理。”看着眼前的弟子,张笃庆也是无限感慨。 晃晃十多年,薛蟠都已经长地这般大了,那个在书桌旁练字读书的小小身影,就如昨日一般,在张笃庆眼前闪现。 “你我虽为师徒,可是这些年来,却是情同父子,有子如此,我也是满足,了无遗憾了。” 薛蟠听了此言,眼泪却从眼眶中流了出来。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 “师傅对弟子来说,就如父亲一般,一直在弟子身边照顾、教导,从来都是无微不至。如果师傅不嫌弃弟子愚笨,从此以后,师傅就是薛蟠的义父,安儿就是您的孙子。” 张笃庆一生,无子继业,也算是遗憾,如今薛蟠如此说,哪有不感动的道理。 薛蟠毕竟是薛家独子,虽然张笃庆和薛蟠向来相处就有如父子,但是却从来没有捅破过这层纱窗。如今薛蟠自己说,那么待张笃庆百年之时,薛蟠就要守灵服丧,尽人子之责,这怎能不让张笃庆激动和满足。 眼中泪花点点,拍着薛蟠的手,“好,好,难为你孝顺。张某一生孤寂,没成想,老了老了,也有了儿子,现在当真是不枉此生了。” 张笃庆在那里欣慰,张起在旁边更是已经泣不成声。 对于古人来说,这百年无人扶灵,是件多么悲哀和遗憾的事情,那是和承继香火一样,被看做头等大事。 “大爷,奴才给您磕头了。”张起重重地跪了下来,伏在地上,倒是把众人看地更加心酸起来。 张筑贤和程氏,在院外听着,也是心中难过,程氏拿着帕子,偷偷地在一旁拭泪。 虽然张家兄弟,总是可以给这个二祖父扶灵,但是那意义却是完全不同了。 薛蟠和张笃庆等自然是不知道外面张筑贤夫妇的感动和悲伤。 “老太爷,老太太,德瑞郡主来了。” 张筑贤和程氏对看了一眼,忙急着出去迎接。 水婕儿接到薛蟠带回来的消息,让她带着安儿马上到张府来,更是惊喜异常。 早在薛蟠进京之时,水婕儿就得了信,一年多未见,不思念,那是假的。 随着张筑贤夫妇进了内堂,一路向张笃庆小院而来,双方也是顾不得寒暄片刻。因着薛蟠和张家的关系,又有小姑子宝钗的缘故,两家更是交好异常,水婕儿和张家也很是相熟。 张笃庆正和薛蟠说话间,就听着丫头的通报,水婕儿来了。 看着因为生产,略显丰腴的妻子,薛蟠心中也是多了份温暖。 水婕儿站在了薛蟠的眼前,才确定自己不是在梦中,丈夫瘦了,也略微黑了些,但是仍让她怦然心动。 三百多个思念的夜晚,好像都已经过去,水婕儿此时盈满了幸福和满足。 一声婴儿的啼哭声,惊醒了晃神的水婕儿,红了下脸,水婕儿才接过保姆嬷嬷手中的孩子,向着薛蟠和张笃庆走去。 这是薛蟠第一次见到自己的孩子,褪去了初生时的褐色皮肤,显露出粉嫩可爱的外表,当真是惹人疼爱。 “张先生。”水婕儿向张笃庆福了福身子,说道。 对于张笃庆,水婕儿也是万分尊敬的,才不因自己的身份而怠慢了他。 看着水婕儿怀中安分的孩子,薛蟠眼中也是柔化了许多,心中的悲伤也减轻了稍许。 “蟠儿,还没有见过你的儿子吧。”说着,张笃庆看着安儿,笑着说道:“咱们小安儿可是个调皮鬼,才出生就不安分,给了我好大的见面礼呢。” 说到此,张笃庆却是哈哈笑了起来,那童子尿的味道,他仍是难忘,想到那么弱小可爱的孩子,心中更是满足。 水婕儿却是脸红了起来,慈爱的看着孩子。 薛蟠不知缘由,疑惑地看着水婕儿。水婕儿把事情一说,也是惹得薛蟠好笑起来。 小心地接过孩子,感受着幼小生命在怀中的感觉,薛蟠却是头一次体验到。 说来也奇怪,安儿从小虽不认生,可是一在外人怀里却总是不安分,但是呆着薛蟠怀中,却是安详异常,薛蟠用手逗着他,两人倒是玩得到一处,父子天性,果是强大。 “义父,来看看你的孙子。”说着把安儿递到了张笃庆满前,倒是惹来了水婕儿的疑惑,不过迎着薛蟠肯定的眼神,也就了然了。 张筑贤夫妇本就知道此事,也就见怪不怪,只是替心里弟弟高兴。 看着安儿莲藕般粉嫩的小手,不安分地四处探索,时不时地揪揪张笃庆的胡子,薛蟠的头发,转动着黑黝黝灵动的眼睛,不时地发出可爱的笑声,引得众人笑意连连,倒是冲淡了屋中的悲伤,显得其乐融融,充满温馨。 短暂的幸福过后,风雨欲来。 四月初三,张笃庆在自己的小院中,平静地走完了自己的一生,这位对于薛蟠而言,举足轻重的长者,永远地离开了他。 作为他的义子,薛蟠自然有义务为其扶灵守丧,一时间也是忙碌起来。 平静的夜晚,除了堂外庄严的佛经声声传来,恍如从另一个世界而来,也只余下灵堂中蜡烛爆破的声响,反倒是更加显得夜晚的宁静。 褪去了白日里的坚强,薛蟠穿着白色丧衣,独自跪在灵前,和老师相处的点点滴滴,就像是一部老电影一般,在薛蟠脑海中闪现。 冷风瑟瑟地吹入灵堂,吹起了薛蟠白色的衣角,恍有随风而去的感觉。 沉浸在回忆和悲伤中的薛蟠,自然没有看到黑暗中一双关心和担忧的眼睛一直陪伴着他。 看着薛蟠孤寂萧瑟的背影,在这夜色之中,来人淡淡地叹了口气。 无论薛蟠如何悲伤,人前,薛蟠总是坚强而果决的。他没有懦弱的资格,他不可以让老师,让义父失望。 按照规矩,和张大人等族中长辈们商量好了,停灵七七四十九天,然后再发丧。 转眼也就到了五月,正是贾府贾政的生辰,可惜薛蟠因有白事在身,不能到场,却也是错过了许多的好戏。 贾府中的风雨变幻,兴衰荣辱,伴随着贾府最后一场盛宴,也正式地拉开了帷幕。 97、繁花落尽 白日里的欢声笑语,巧笑嫣然,富贵尊华似乎还在眼前,可是转眼间,都成了虚空。王熙凤看着已经被查抄地所剩无几的家什,古玩玉器,金银珠宝,通通都已经被锦衣卫等衙役登记造册,查封而去。看着凌乱不堪的房舍,凤姐当真觉得百味陈杂。 呆呆地坐在漆黑的房里,凌乱也好,冰冷也罢,王熙凤都毫无所觉。 王家、史家被获罪的时候,王熙凤就隐隐感觉到了不吉,可是她总是抱有一丝侥幸,以为贾府总是不至于如此,没想到,贤德妃才刚去,贾府就已经大厦将倾,颓唐如此。 多年的辛苦积蓄,所有的家私嫁妆,如今都已经散尽了,王熙凤也觉得有种心如死灰一般的感觉。 漆黑的屋里,一轮月光直射入内,把炕上王熙凤的身影拉得修长,却更显得寂寞和悲凉。 今日特意穿戴好的华贵服饰,梳好的头饰,都已经被拉扯地凌乱不堪,更不用说长日里带着的金凤银钗,早就已经不知道被扒拉给了哪位黑心的衙役。 平儿来开了房门,借着月光,看着独坐的王熙凤,静静地走了进去。 走到了近前,心中叹了口气,想起今日的胆战心惊,惊心动魄,平儿仍觉得心有余悸。 吹了下火折子,由着微弱的光线,才在桌椅下面,发现了仅剩的半截蜡烛和烛台。把烛台扶好,点亮了蜡烛,才让房间光亮了些许。 擦了擦手,平儿才走进王熙凤,把她周围的被褥靠枕整理起来,边小心地说道:“奶奶可要挺住,如今这一家子,老太太还病着,这府里还要奶奶操持呢。”勉强一笑,又说道:“不说别的,哥儿还小,巧姐也还要奶奶来教导,里里外外,那个能离开了奶奶,奶奶切不可有什么好歹才好。” 王熙凤听了平儿的话,脸上似乎有了些神采。 平儿一看,又忙说道:“如今还不到山穷水尽的时候,奶奶家好歹还有亲戚在,何至于此了。这虽是查抄了,但只是大老爷被拘着,可见圣上的恩典,一切总会好的。奶奶要振作起来,为以后打算才是啊。” 平儿说完,看着王熙凤。她了解王熙凤,从来都是不甘被打倒的,只要说对了症结,就万无一失了。 王熙凤抬起了头,感激地看着平儿,眼中似有泪花,却仍倔强地不肯落下。“难为你了,平儿。放心吧,这些我还挺得住。” 眨了眨眼睛,逼下去心中的酸意,才又说道:“我王熙凤,从小到大,还从没有怕过什么。”顿了顿,又轻声地对平儿说道:“幸好我们把那些借据账册都烧了,若是今日被查了出来,还指不定会怎样呢。” 平儿听此,也是庆幸,心中更是感激当日薛姨太太的提点。 王熙凤一旦振作起来,一切思维也都回了来,接过平儿递过来的茶水,虽是冷茶,但是,一天未有吃食的王熙凤,却是从未有过的解渴。 喝了好几口,王熙凤才说道:“如今外面都有锦衣卫看着,咱们消息传不出去,却是难办。” 又冷笑一声:“你看今日那些亲戚朋友,往日里咱们富贵,巴巴地赶来现殷勤,如今见咱们落了难,却是比谁都跑的快,恨不得一辈子不相往来,当真是可恨。”紧紧地攥着自己的手,王熙凤心中却是一片悲凉和悲愤。 想起今日,锦衣卫赵堂倌随着西平郡王来的时候,当真是让她看了一场树倒猢狲散的好戏,比往日里哪一场的都精彩。 对于王熙凤来说,出身大家,这些世态炎凉,就算没有见过,听也听的多了,可是真正轮到了自己,却总是有着别样的心境。 平儿想着,那样穷凶极恶的就进了来,没有也要扒层皮,要不是穿着那身衙役的服饰,还真是像土匪强盗一般,哪是在抄家,和抢劫也就没有什么两样了。 平儿心中叹息,手上却不空闲,把炕上整理了一下,总算是干净整洁起来。屋中的金银器皿虽是被查抄一空,可是这些被褥枕套却还是齐全。 就着平儿的放置,王熙凤靠在手垫子上面,才觉得舒服了许多。 “你这里先收拾着,那些东西,”说到此,眼中尽是不舍和难过,多年的算计,多年的积蓄,却也是无可奈何,“总是要先住下人才是,哥儿姐儿,你就多照应着些,别让那些没脸色的怠慢了去。”见平儿点头,才有吩咐道:“我歇息一会子,还要到老太太那里去,老人家年纪毕竟大了,哪能经得住这些。二爷在外堂打听消息,也不知道怎样个法子,希望能有些信才好,好的坏的,总比空等着强些。” “奶奶也要保重自己的身子才好,你可不比当年,自从去年,身子骨就不是很好,可别累垮了自己。” 王熙凤一笑,心中却是暖和了许多,“我自己醒得。” 手轻轻地在杯子上抚着,想了想,才说道:“今日薛家姨妈和表弟却是没来,若是来了,我也好知道如何联络了他去。如今我们出不去,也不知道外头是个怎样的状况,他毕竟是郡马,要打听些什么总比旁人要方便许多。” 想起薛蟠,王熙凤却是又有了些希望,毕竟薛蟠有二等男爵在身,又是圣上亲叔,福亲王的乘龙快婿,又从来都是个有主意的,若是得了他的照应,也总比现在要强许多。 平儿想起这位郡马表少爷,“沾着白事,如今政老爷生辰怎好来呢。就是薛姨太太,也是只送了礼来。不过,姨太太自来是疼奶奶的,和王夫人也是姐妹情深,若是知道贾家的事情,定也是心急的。” 王熙凤点了点头,心却是复杂。 随便吃了些丫头端上来的粥,换了件日常穿的,没有被弄污的衣服,就急急地赶去贾母的院落。 贾母荣庆堂 往日里笑语连连的荣庆堂,今日却是愁云惨淡。王熙凤一路行来,东西寥落一地,也没有人收拾,桌椅茶碗,撒的到处都是。花园里的花,被踩踏的东倒西歪,哪还有往日里的似锦繁华。 走进内里,就听着邢夫人在那里嚎啕大哭,哪还有作为堂堂国公夫人的威严。王夫人和林黛玉等或站或坐的在贾母床边守着,可是脸色却是苍白惊恐,头发散乱,就连华丽的服饰也是变得暗淡无光。 看着邢夫人,就那么坐在脚踏上,若是往日,王熙凤定是心中耻笑,看她不起,可是如今却是有种同病相怜的感觉。她可以毫无顾忌的嚎啕大哭,尽情发泄,可是王熙凤的眼泪,却只能往肚子里流。 见邢夫人无人搭理,王熙凤走上前去,扶起了她,眼中微含泪水,说道:“太太放宽了心才是,这大老爷不过是被拘了去,是怎么个罪状,咱们也犹未可知,太太岂可灰心。”顿了顿,扶着邢夫人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了,又说道:“就算是有个万一,太太总还有我和琏儿,还有哥儿和巧姐在。琏儿虽不是太太生养,可太太毕竟是咱们的母亲,做儿子的哪有让母亲受委屈的道理。” 脸上的泪水还没有擦干,红肿的眼睛,邢夫人抬头看着王熙凤,更是泪流不止。 才她走去了自己的院落,发现丫头婆子都被锁在屋子中,到处都贴着封条,她辛苦积攒的银钱,更是付之东流。无处可去,邢夫人只好从新回到贾母处,想起贾赦,想着如今自己的处境,哪里不五内俱伤,伤心欲绝。 看着王熙凤,这个她名义上的儿媳妇,却是从未有过的感激和亲切。以往的不快,也就随风飘逝了。 王熙凤虽是她儿媳,可是贾琏不是她所生养,又是向来不亲近,邢夫人家里也不是什么大富之家,更是不得贾赦宠爱,对于豪门出身的贾琏和王熙凤而言,邢夫人不过是个比低贱的丫头稍微高一些的人罢了。 自王熙凤嫁进贾府,从未对邢夫人尊敬过,邢夫人和王熙凤就更是形同陌路了。 如今,大难领头,各人自扫门前雪,可是王熙凤却向邢夫人伸出了手,让她有了依靠,这怎么能不让她感动。 邢夫人嫁进贾府也有些年头了,自己没有所出,年纪大了,谁不盼着有儿有女在身边,日日逗弄着孙子孙女,这也是为什么,前次邢夫人想要把哥儿抱到她屋子里养的原因。 今日的担惊受怕,惊惧恐慌,似乎都找到了安慰,握着王熙凤的手,邢夫人无法言语。但是千言万语,两人都是懂得了许多。 正在这时,就见得贾政撩开了帘子进来,众人见了他,心中燃起了希望,庆幸地对贾母说道:“好了,好了!老爷仍旧好好的进来,请老太太安心罢。” 贾母奄奄一息,微微睁开了双眼,看见贾政站在床头,虚弱地说道:“我的儿,不想还能见得到你。”一说完,就大哭起来,屋中众人,更是嚎啕大哭,想要把今日的恐惧都发泄出来。 贾政心中也是不好受,听着对于大哥的罪状,条条俱详,才让他惊叹,原来贾府已经成了这样,府中众人,包括那些子侄,已经不复祖宗当年的壮志和显赫。 压下了心中的痛楚,贾政说道:“老太太放心罢,本来事情原不小,蒙主上天恩,两位王爷的恩典,万般轸恤.就是大老爷暂时拘质,等问明白了,主上还有恩典,如今家里一些也不动了。” 众人一听,才稍放下了些心来。王熙凤却是不信,若是真当如此简单,却也不会有今日这出了。 果然,第二日,就传来了贾珍被拘押的消息。 赫赫贾府,如今却是落得如此下场,京中就更是风声鹤唳起来。 薛蟠在家听得消息,却是不惊讶。早就知道会有这样的结局,也就在情理之中了。薛蟠虽远在江南,可这并不表示他对京城中的一切茫然不知。 石呆子的事,贾府和瑞安亲王过往的密切,又怎能逃脱了有心人的眼睛。 不过数日,又传来了,贾琏、贾政等一众贾府子侄被罢官拘押的消息,条条罪状,当真是越挖越深,越拖越多。 贾府的男丁,一个个被带走,更是让贾府女眷惶惶不可终日。贾宝玉和林黛玉也是整日愁云惨淡,哪还有新婚的愉悦。 昔日里的华贵气派,昔日里的赫赫繁华,却成了昨日黄花。五月的大观园,春意不在,只剩下了断壁残垣,当真是繁华落尽,春去也。 “大爷,太太让您过去。”听着外面丫头的话,薛蟠心中微叹。依着他的性子,是决计不会管贾府中的事情,可是,母亲和王夫人毕竟是姐妹,又是向来疼爱王熙凤这位侄女,如今她们遭了难,哪有不管的道理,最起码也是要看看,能否帮衬着什么。 幸好,母亲向来是以家里为重,这分寸把握得当,才不会让薛蟠万分为难。 不及多想,理了理衣冠,薛蟠抬脚向薛母的院落而去。 98、流言蜚语 五月的京城,大自然抓着春天最后的脚步,尽情地展现着它的独特魅力,空气中淡淡的泥土芬芳,也预示着夏天的到来。 纵然朝廷中人心惶惶,可是百姓却只管过着自己的日子,只要不碍着自己,能让自己吃饱了,谁死谁活,又有什么关系,偶尔交流些不知从谁那里得来的所谓“独家消息”,能够在众人面前吹嘘一番自己的与众不同,人面广泛,或者为这沉闷的日子增添些不同寻常的谈资话题,恐怕是百姓们唯一关心这朝廷、那些达官贵人动向的缘由了。 “这会儿贾家可是真的倒了大霉了,才宫里的娘娘一去,贾家就落得如此田地,听说那些公子爷儿们,都被关进了大牢里,不是有句话说得好,那个不见天日的地方,不死也得脱层皮。那些皮娇肉嫩的爷儿,何曾受过这样的苦,当真是可叹可叹啊。”那中年汉子故作可惜的在旁边摇头叹息,两只眼睛却不停地扫过众人,却没有半分的可惜之色,反而有着淡淡的嘲讽和得意,看着茶楼里的众人,仿佛写着,快问我吧,快问我吧几个大字。 这一开话题,众人似乎找到了由头,气氛立马活跃起来。 “可不是,那年,为着贾家那贵妃娘娘省亲,那银子花的,就跟流水似地,乖乖,好像银子在他们家也就不是银子了,和破铜烂铁也没啥差别。”摇头羡慕地感叹道:“虽说咱们整日里在皇城根下面住着,世面也算是见过不少,可是像他们家那样的盛况,也算是少有的了。我这一辈子,能远远地看那么一回,也算是值了。 那中年汉子一听,也跟着说道:“可不是,显赫一时的荣宁二府,在咱们京城中也算是排地上号的主了。那园子修得,啧啧,当真和仙境一样,里面尽是住了些仙子一般的小姐,个个是诗词书画无一不精的。若是能得一个,就当真是福气了。” 说着露出了回味无限的神色,倒是惹得众人狂笑起来。 “我说大哥哥,你又没去那园子里逛过,更是没见识过那些如花似玉的仙子,怎地就知道当真如此了呢?” 旁边一个年轻的汉子更是逗趣道:“莫不是梦里去那里走了一遭,遇到那勾魂的小娘子,哈哈哈。” 说地众人更是哈哈大笑起来。 中年汉子也不恼怒,只得意地说道:“说了你们这些没见识的,岂有福分见那些小姐。”说着,神秘地往四周一扫,才轻声地说道:“这可是咱听我妹妹家邻居的婶娘的大丫头说的,听说是她家有个在贾府当大丫头的堂姐,两人感情是极好的,所以偶尔也能听说些贾府那个大观园的事。不说别的,就比如如今已经嫁给宝二爷为妻的林姑娘,就是其中最是顶尖的人物。听说那风姿神采,若是让人见了一眼,准能把人的魂勾了去不可。 除了她,还有贾府正经的那些小姐,也是个顶个的美。就像那宝二爷说地,天地灵气都聚到他家去了。” 似乎还回味地不够,眯着眼睛,那汉子陶醉地叹了口气。 “那年,贾府众人去铁槛寺烧香,那排场,长地都见不到低了。那些小姐夫人的轿子都已经到了寺门口,婆子丫头的马车还没有出门,就可见了。那日我也在人群中,看地真真的,那些丫头穿的,具都是绫罗绸缎,模样也都俊俏,那腰身,当真是让人看地心痒痒啊,想来,那些小姐们就更是出色了。”说着便哈哈哈大笑起来。 一滴茶叶水,轻轻地洒在桌面上,却没有引来主人的注意。倒是引得同桌之人的一眼了然。 谁人也没有注意到,二楼雅座上的人,正听着下面的谈话。 只要有一人引出了话题,总是不乏跟随者的。 “我可是听说,那日贾府抄家,那可是当真连老底都被端了。那些个去抄家的衙役们,谁没在里面赚足了油水。往日里,没有还要被扒层皮的,何况那样的人家。”说者倒是艳羡的成分居多,语气中哪有对贾府的可惜。若是有,恐怕也是没能同去抄吧。 那中年汉子却是摇了摇头,老神在在地说道:“这可是兄弟你孤陋寡闻了。我可是有亲戚的弟弟的邻居的婶娘的老公就是那日同去抄家的衙役。他可是说了,那贾府看着倒是当真富贵,可内里却倒是没什么了。”说者倒是四处看了看,才又说道:“倒是搜出不少当票来,可见是真的穷了。” 这话一说,引得众人惊叹不已,又是一番议论纷纷。看着众人渴求他继续说地眼神,那中年汉子倒是生出了股子自豪来。 喝了口茶,此时倒也是不急了。 众人哪有他的耐心,更是连连催着,好哥哥好兄弟地说了一箩筐,又是上茶又是上点心的,才又引得中年汉子说了起来。 “那日,几个衙役随着主官进了一个院子,听说是那府里的当家主事,琏二爷和琏二奶奶的院子。大家一听,心想,这当家之人,内里必是银钱多多了,兄弟几个一打眼色,更是火急火燎地进了里去。谁承想,搜了半天,银子总共也就搜出十两多来,倒是那当票抬出了好几箱子,你说可笑不可笑。满想贾府这样的人家,外面看着花钱如流水似地,之前又有个贵妃娘娘在,宫里指不定赏下多少金山银山,却原来已经是穷尽了的。”顿了顿,又说道:“听说那琏二爷也是被抓了起来,有条罪是什么来着。”说着倒像是想不起来了,喝了口茶,看着大家期待的眼神,才又说道:“说是国孝家孝之时停妻再娶,这一层便是大罪,前日更是出了个女家的未婚夫状告贾琏强抢民女,一来二去,更是罪上加罪。”莞尔一笑,方又说道:“不过,听贾府的丫头说,那个小姨奶奶却当真是个狐媚的样子,又尽会些勾人的本事,床上功夫更是一流人物,又本就不是个本分人,怪道能够压得住那泼辣的琏二奶奶。” 此话一说,更是引得众人浮想联翩。 楼下众人谈论着贾府种种,不亦乐乎。楼上确是鸦雀无声起来。 过了张笃庆的丧期,薛蟠却是无论如何都要回衙门述职了。好在前期已经去了不少地方,在张笃庆头七的时候,同薛蟠一起去江南的众人也都回了来。这几日,薛蟠把奏章写好,整理了这些日子以来的资料,要核算的核算,倒是忙的不亦乐乎。 想起那日,母亲叫去商讨对策,想着母亲的话,薛蟠心中也是一叹。毕竟是姐妹情深,毕竟是血脉相连,对于贾家和王家,又怎能当真袖手旁观呢。 不过薛母倒是很体谅,毕竟是薛家一家之长,还是以薛家为重的。虽说以薛家目前的状况,当真要帮什么大忙还是有限的,但是,小的地方多多照应着,也算是全了亲戚间的情分。 想着这几日,让手下的人,去往关押的地方打点,能让他们少受些苦,能够稍微过的舒服些,银钱倒是小事了,想必母亲也会高兴。 想着昔日,总算是受了贾府和王府的恩,薛蟠为人虽然冷清了些,但是还是知道些人情世故的。 “薛弟,薛弟。” 水澈看着明显走神的薛蟠,心中也不恼。这些日子,让他烦心的事情恐怕也不少。 薛蟠回了神,见着正坐在他对面的皇上,心中更是叹了口气。怎么就这时候走神了呢。 “黄兄莫怪,小弟一时走了神,当真该罚。”虽是这么说,但心中还是有些许忐忑的。伴君如伴虎,谁知道他哪时候一个不高兴,咔嚓了你。 水澈一笑,也不在意。 “本来拉你出来,就是出来散散心,也省的你整日闷在府里。”顿了顿,看着茶杯中沉沉浮浮的茶叶,喝了一口,方感叹道:“好茶,好茶。” 看着眼前眯眼享受的样子,薛蟠笑了起来,“再好,哪会好过黄兄家中的。再说,这样的地方,又怎么有茶真能入得了您的口,得一声赞的。” 摇了摇头,“非也非也,这品茶,对我来说,不是非得要那些珍贵稀有的才好。就说这杯吧,虽不是什么顶好的,但是却胜在一个‘新’字上面。”指着嫩绿的茶叶,笑着说道:“今年新到的茶,品出来就是和旁的不同,回甘无穷,另有一番滋味在其中。与之相比,那些老了的,陈旧了的,再好的水,在妙的煮茶工具和手法,也泡不出当初的味道了。” 也不看薛蟠,听着楼下仍在继续的话题,淡淡地说道:“新的总会代替旧的而存在,这是谁也无法阻挡的规律。” 薛蟠拿着茶杯的手顿了顿,不过瞬息,又恢复了淡定,笑着说道:“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小弟受教了。” 两人对视一眼,眼中尽是笑意。 郭公公在一旁听着,心中却是偷偷地松了口气。 薛蟠知道,皇上是在提醒他,警告他,不要他插手或者搅和到贾家乃至于党争之事,只要站在他这个新皇帝的一边就好了吧。这是帝党和藩王势力的一次角逐,是新旧势力的一次必然的更替。 薛蟠心中叹息,带着淡淡的感激。虽然薛蟠本身就没有想要插手到那些麻烦之中去,但是作为皇帝,能够这样提醒,薛蟠仍是心中感动的。无论水澈出于什么目的,但是,谁还能够享有皇帝这样的关照呢。 想着刚才楼下的谈话,薛蟠心中总是有些不舒服的。红楼梦中的女子,在薛蟠印象中,或多或少,总是带着悲情的迷离色彩。她们是圣洁的女儿家,如今却要遭受那些肮脏匹夫的语言□□,实在是可悲可叹了。 不过薛蟠不是宝玉,没有那么多的伤春悲秋,没有女儿是水做的论调,只是想着,妹妹宝钗也是曾在贾府中住过,那个什么吟诗作对的诗社,据薛蟠了解,也是参加的。若是让人也连带着议论起宝钗来,总是让薛蟠心中不快的。 好好的闺阁女子,在古代,若是让世人如此议论,对于名声总是不好。 薛蟠不知道的是,宝钗毕竟是福亲王家郡马之妹,世林望族,帝师的孙媳妇,张家奶奶,哪还真会有人来议论她。世人总是欺软怕硬的,贾家败落之前,也不曾听说,哪个姑娘被外人如此提起的。 不论世事如何变化,该来的总是会来,一切风云变幻,也总是会有拨开丝丝云雾的时候,一切都会有个了断,是东山再起,还是从此沉沦,抑或者…… 99、贾府的结局 看着渐行渐远的一行人,薛蟠心中叹了口气。 水澈的意思,薛蟠又怎么会不明白呢,若不是母亲和妹妹仍顾念着亲戚间的情分,贾府那一大家子的事情,薛蟠自是不愿理会的。 不过就算是如此,薛蟠心中却是有着明确的尺度,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却是清楚明白的很。 老师临去前,总是念念不忘的,就是他还太过年轻,许多事故,却是还需要多多琢磨琢磨历练。好在,张家和薛家如今有着宝钗的情分在,张筑贤念着弟弟的托付,也对薛蟠颇为照顾提点。如此青年才俊,有谁会不欣赏呢。 想着近日得到的消息,和今日皇上的态度,看来贾府没落是肯定的事情了,但言辞之间,水澈仍是念着贾、王二府,毕竟先祖为朝廷立下汗马功劳,当今圣上以孝治天下,性命却是不用计较了。想到此,薛蟠也算是松了口气,只要人命还在,还有什么是不可以失去的呢? 想着今日的朝局,薛蟠想着却是越见明朗化了。皇上是要对藩王出手了。 自当今圣上登基以来,虽然一直施行仁政,但是却总是有力不从心的时候。虽太上皇仍在,可以起到一定的威慑作用,但是大家心里都很清楚,太上皇不理朝政已经许久了。 手心手背都是肉,皇子皇孙们,哪个不盯着那把殿阁之上的龙椅,一个个没事还得找些出来,何况如今。 朝廷之中,各势力盘根错节,却是已经渐渐有发展壮大之势。卧榻之上岂容他人鼾睡,作为天下间至高无上的统治者,这是绝对不能容许的事情。 三大家族的获罪,就是吹响号角的开始。 贾府一直和瑞安亲王过从慎密,这是大家心里都明白的事情,而其他两个家族,却也是各有各的势力,和瑞安亲王、廉亲王多少也是脱不了关系。 就算是如今的薛家,也是有许多族丁受到牵连,只是薛家毕竟已经大不如前了,如今的族长,哪能和薛蟠父亲在世之时相比,其家底势力就更是不能相抗衡。只要薛蟠一房无事,薛家也算是可以屹立不摇了。 这就又不得不感激薛家先祖的能力了。薛蟠的祖父、父亲,虽然文武不成,但做生意却真真实实是把好手,世代积累下的财富,到了这代,就更是只增不减。可以毫不夸张的说,薛族的富,如今最主要就是体现在薛蟠这一家上了,其他几房,相比之下,也就更是捉襟见肘了。 其实薛蟠心里明白,当年自己年纪还小,若不是他们这些所谓的亲眷欺压到他头上,想着他们这一房如今孤儿寡母,看着最富有的一家,想要从中刮些甜头下来,而起了歹念,后又见着薛蟠虽是年纪小,但是行事作风却不输薛父、狠辣之时,完全不顾及亲戚情分,才熄了念头,薛蟠也不会这么顺利地就从中脱身而出。 福兮祸之所伏,祸兮福之所倚。世事难料,薛蟠来到此世,不过只想要改变母亲和妹妹的悲剧,却无形中改变了更多人的命运。 无论京城中朝局如何变化,宝琴和薛蝌的婚事却是已经不得不提上日程了。 毕竟孩子都已经大了,成家立业,刘氏看着薛母儿孙在旁,看着安儿可爱水灵的样子,心中更是又欢喜又嫉妒。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才能够抱上自己的孙子,想到此时,看着薛蝌的眼神就更加热切几分了。 “爷。”三儿在旁边提醒道,才拉回了薛蟠神游天外的思绪。 看着已经落入余晖的夕阳,薛蟠淡淡地说道:“回吧。” 一行人打马而行,经过荣宁街时,看着昔日里热热闹闹的街道,如今却呈现出不同寻常的萧条冷涩来,众人心中都是一叹。 犹记得当年第一次随着薛蟠、薛夫人一起来到京城,看着荣宁二府的风光宏大,看着这里的繁荣兴盛,和如今寥寥几个小摊子也只是摆放在街口,却是无人问津,再往里看,穿着锦衣卫服饰的侍卫们,牢牢的看守着荣宁府的大门,一个个神情凶悍,锐利的眼神扫过来往的众人,看的你心中直泛起冷意来。寂静无声的街道,昔日金灿辉煌、记述着无数荣耀的敕造荣国府的牌匾上,也是布满灰尘,显得黯淡无光,似乎也在昭示着主人们如今的命运。 眼神扫过荣宁街,一行人又打马而去,才转过一条街,却又是走入了另一个世界,叫卖不断的商户,来来往往的大轿小轿,马车行人,好一番热闹景象。 三儿在旁边感叹道:“刚才那里,还真让人憋屈啊。” 薛蟠淡淡地一笑。 荣宁街上,住着的都是与荣宁二府有关之人,大多是其家世代的家仆雇人,如今贾府出事,岂有不风声鹤唳草木皆兵的。毕竟卖身契在贾府之中,以后是怎样的命运也都是不得而知的。若是有些门路钱财的,托了人去,消了契约,但这又是要花上不知多少的银钱。也许一辈子积攒下来的,都投了进去,能否管用,也未可知。但人为刀俎我为鱼肉,若想活着,若不想受苦受难,也只能如此。 看着满街总是有着锦衣卫的身影,哪个有胆子的还敢高声喧哗,若是有可能,只当自己是个透明的,一辈子都想不起来有这么个人才好呢。 众人不再多停留,不过又转过一条街,就到了如今二等男爵的薛府。 看着门前停着两辆马车,薛蟠看了一眼,也就不是太在意了。郡马府邸,常有些亲眷好友,来找他,或是找母亲婶娘聊天,也是有的,薛蟠倒是不十分挂怀,反正进去了总会知道的。 王忠虽然年近六十,但是身子骨一直却是好的,也随着自己的儿子,王勤站在门前等候薛蟠进来。 王勤是王忠的大儿子,为人倒是和他的父亲一般,对薛家,对薛蟠向来是忠心,学东西也快,薛蟠念在王忠一生都服务于薛家两代,向来勤勤恳恳,就点了他这个儿子,以后接替他的位子,也算是让他老有所依了。 见薛蟠回了来,小厮们忙上前接了马鞭,牵过马去。 王勤和王忠忙走上前问安,看着已经念近六十的王忠,薛蟠笑着说道:“王管家何须在此等候我,说了多少次了,以后在府里等着就是了,府里那么多人,岂就差你一个了。你老是有年纪的人了,在门口若是招了风,岂不是我的罪过,母亲若是知道了,也得骂我不可。” 王忠听了此话,哪有不受用的,心里更是乐开了花。眼角已经略深的褶皱,在笑眼中,更是深刻起来。 “趁着还走得动,自是要来服侍大爷,等老奴哪日不能够了,望大爷不要怪罪才是。”心里高兴,脸上有光,但还是谦虚的弯腰说道。 看着如此的王忠,薛蟠也实在无语了。这时代的奴性思想之强烈,薛蟠也没有力气去纠正什么。 “我看勤哥儿就是个好的,多让他学些东西,以后也好接你的班才是。” 眼中闪着些许泪光,看着自己的儿子也是骄傲,王忠激动地说道:“谢大爷抬举,小儿也不知道是哪世修来的福气,竟能得了大爷的眼,老奴在这多谢大爷。勤儿还是有许多的不足,还得多琢磨些时日呢,再说,老奴这把老骨头,还没到要退下来的时候,老奴还想多伺候着大爷几年。” 看着如此的王忠,薛蟠心中也是欣慰。势大出刁奴,但就是这些平日里有恃无恐的奴才,才是最后在主子背后捅刀子的人。这也是薛蟠一直以来,注重管理家业和家中仆人的原因。虽然有人的地方,就有欲望,但是本就是能够避免的,薛蟠却是不想在这上面出纰漏。 “儿孙自有儿孙福,忙了大半辈子,你也趁着如今,多享几年福才是。”接着又问道:“今日是什么人来了?” 王忠忙垂首在身前,回道:“梅家的太太来了,夫人、叔太太和大奶奶正在招待呢。” 薛蟠点了点头,抬脚却是往正堂而去。 薛蟠还没有到里面,就听到了薛母开怀的笑声,心中却是一松。 自姨妈表姐家,和舅舅家出了事,母亲就很少开怀过了,只有见着自己和安儿的时候,才能有些舒心的笑容,如今能如此,怎能不让薛蟠高兴。 外面的丫头见了薛蟠回来了,忙大声的喊道:“大爷回来了。” 薛蟠进了里去,见着安儿在母亲旁边的炕上,正爬的欢,初生的孩子,用那对什么都好奇的纯洁大眼,滴溜溜地转来转去,看个不停,偶尔还给个讨喜的笑容,让看的人,无不想上去亲亲抱抱。 见着大家都看着他,他倒是更加来劲了,初夏的天气,穿着小巧猩红绣着富贵吉祥图案的短衫短裤,坐在一堆的米黄色靠垫中间,显得尤为可爱。扭着小巧粉圆的身子,小屁股一撅一撅地扭动着,两只似莲藕般的小腿,在褥子中间向前蹭动,爬累了,就坐直了身子,两只小腿盘了起来,然后侧过身来看着大家,似乎可以掐出水来的娇嫩肌肤,配上眼睛水汪汪地还闪着笑意,眨巴眨巴,好像和大家做游戏,再露出一个可爱迷死人的笑脸,可谓是刹到无数芳心,倒有点回眸一笑百媚生的味道了。 看着母亲等人眼中露出的粉色泡泡,薛蟠在心中好笑地叹息,祸水啊祸水,这么小就能迷住人,长大了还得了。 宠溺地看着自己的儿子一眼,薛蟠才向母亲等人行礼请安,大家一番见礼,才重新归了座。 许是见到了自己的父亲,让安儿显得有尤为兴奋,伸出了双手,不断地向薛蟠挥舞着,示意要抱抱。 薛蟠一笑,走上前去抱起了安儿,两个人倒是旁若无人地你玩玩手指,我玩玩头发的,不亦乐乎。 薛母看着父子两人的互动,眼中竟是笑意。回头看着梅夫人,笑着说道:“姐姐不要见笑才是,许是父子天性,安儿自出生后就没见过他老子,可父亲一来,竟也不认生,两个人倒是能玩到一块去了。” 梅夫人看到这一家子,和和乐乐的,只有羡慕的,笑着说道:“妹妹哪里话,我是羡慕还来不及呢。我那大孙子,见了他老子就像是老鼠见了猫似地,哪有安儿这般讨人喜。”说着转头对刘氏说道:“我还指望琴丫头过了门,给我生个像安儿这般可爱的孙子的呢。” 这一说,倒说地大家都笑了起来。水婕儿看着丈夫和儿子,心中充满了温馨。 “宝琴自己还整天像个孩子一般,以后还要姐姐多加提点才是。”刘氏嘴上虽这么说,但是心里却也是高兴。老爷临终前的嘱托,对两个儿女的牵挂,如今却总算是要完成了。 孩子成家立业,就算是自己以后去见了老爷,也可有个交代了。 看着嫂子一家,刘氏也是羡慕的,娶个如此贤惠的媳妇,有个乖巧可爱的孙子,整日里含饴弄孙,好不快活。 “我看宝琴就很好,人长得就没话说,性情也是合我的心意,是妹妹太谦虚了。” 薛蟠在旁边听着,心中却是高兴起来。 对于自己的两个堂弟妹,薛蟠是极为关心的,如今他们的亲事将近,也算是有个好的归宿了。 自从贾府出事,邢家自也是受到波及,往日里还可以傍着邢夫人过活,如今也是不能了。定了迎娶邢岫烟的日子,两老岂有不愿意的道理,恨不得早日把闺女嫁了来做稳了主子奶奶才好。 薛家的两个喜,和另外三家的悲,和整个朝廷的诡异,却是形成了极为鲜明的对比。 送走了梅夫人等人,薛母才转过了身子,问道:“蟠儿,你姨妈和舅舅家如何了?” 收敛了笑容,薛蟠淡淡的说道:“已经派人下去打点了,姨夫舅舅他们仍在刑部大牢,虽不比在外面,但是却也不会冷着饿着,也没有用刑。姨妈表姐他们还在府中,虽然外面有锦衣卫看守者,但还是花了些银子打听了消息,都还好,姨妈受了些惊吓,我已经命人偷偷送进去了些安神的药,表姐带着哥儿姐儿,倒是还安稳。” 薛母听了,点了点头,皱着的眉头倒是略微减了些。 “母亲放心,姨夫舅舅两家虽然如今受了些波折,但是祖上却是有功于朝廷,当今圣上仁德,太上皇又是极为照顾老臣,两家虽不会像以前那般富贵已极,但是性命却是无碍的。”薛蟠宽慰地对薛母说道,心中却也是一叹。 就是性命无碍,但是失去了富贵,这些从小含金带玉的公子小姐,有几个能够真正适应这些贫困的生活,几个能够以自己的能力,走出一片天的。 从天堂掉进地狱,恐怕也不过如此了。 薛母却是眼中含着欣慰,“阿弥陀佛,只要平安就好。” 转头对着薛蟠,薛母眼中也有了笑意,说道:“你弟弟的日子已经定了,六月二十八是个好日子,宜婚嫁娶,我和你婶子商量着,不如早些办了,也算是了了你婶子的心愿。” 说道薛蝌,薛蟠也是满意的。 薛蟠不在的日子里,能够帮衬着母亲和嫂子,把家里打理的井井有条,自己的家业也是越发地有了起色,做事有条理,性情也是极好,孝顺母亲,关爱妹妹,果是个好的。 如今这个从小看着长大的弟弟也要娶妻,薛蟠也为他高兴。薛家亦是要更加的人丁兴旺起来了。 不管薛家如何,贾府中却又是另一番光景。 家庭的巨变,顶梁柱的入狱,每一日每一个时辰,对她们来说都如煎熬在地狱一般。 林黛玉侍立在王夫人的床边,看着躺在床上休息的婆婆,心中也是难过。她虽然知道王夫人对她的成见,可是赫赫在上的夫人,如今却整日愁眉苦脸,短短几日,就已经消瘦如斯,反倒生出了许多怜悯来。 玉钏儿捧着药碗,慢慢地进来,看着宝二奶奶林黛玉在旁边服侍,忙轻声说道:“二奶奶。” 黛玉接过了药碗,放在旁边小几上,说道:“才睡了,等会子再喝吧。”看着憔悴的婆婆,“昨夜大半宿没睡,婆婆心中也是苦的。也不知道公公他们如今怎么样了,咱们出不去,又没个消息。” 玉钏儿拉了拉黛玉的袖子,说道:“奶奶还是在外面炕上坐会子吧,我看夫人一时半会儿也醒不过来。奶奶身子本就弱,要是也出个好歹来,岂不是还要让夫人、老夫人心疼。” 黛玉一顿,才淡淡地笑着,“也好。” 扶着玉钏儿的手,黛玉出了里间,只在外间的炕上坐了,玉钏儿端上了茶水,才叹息地说道:“也难为奶奶了,才和二爷成亲没多久,家中竟是出了这般大的事情,没有一日不操心的。” 黛玉喝了口茶,才说道:“这没什么,我又不是才来这府里,做媳妇的,自是要多孝顺公婆,为人子女,尚不能为父母分担困苦,和公公他们所受到苦相比,我和宝玉还能在府里安稳坐着,吃穿不愁,又怎能算得了苦呢。”说着看着玉钏儿,“难为你如今还能如此尽心伺候夫人,我虽不说,心里却是极为感激的。” 玉钏儿羞涩一笑,“我一个奴才,哪担当得起奶奶这么说的。服侍主子,本就是做奴才的本分。” 黛玉一笑,也没再说什么。她本就不是会说些话的人,若不是出于真心,是千万也不会说的,玉钏儿也知道,所以听了黛玉如此说她,心中却是非常欢喜的。 “往日里亲戚们看着如何亲热,可是如今事到临头,却是躲都来不及,岂不说往日的情分,能够不踩上几脚,就已经是万幸了。富贵荣华,也不过是如此罢了。”黛玉说到此,却是叹息不止。 玉钏儿在旁边听了,也是心中叹息。这些日子以来,她看的还不够多吗,她们虽然是被关在这府里,可也隐约知道,若是能得了那些如今还显赫的亲眷好友的帮助,也不会如此的困苦。 不过想到薛家,玉钏儿还是笑了起来,“世上也是有好人在的,如今咱们贾府遭了难,可是薛姨太太家却还是颇为照顾咱们的。前才带了消息来,别人不知道,我在太太身边伺候,却是知道的,说是已经在外面打点了,老爷他们在牢里也不至于太受苦。还让人送来了药。”说着一顿,看着黛玉恍然大悟的眼神,才又接着说道:“如今咱们府里,就是只苍蝇也飞不出去,又哪还有这些药。是姨太太家知道太太受了惊吓,一病不起,才让人偷偷送进来的。” 黛玉点了点头:“患难见真情,果是如此。” 黛玉虽然心细,可是对于家中诸事却不是完全知道的。家中老参什么的滋补之药还是有一些的,虽然不是时新的,但好歹还存着,可是这些寻常的药,往日里都是大夫现配的,谁还存着这些,最多也就是个方子罢了。 可是如今这样的时候,有个方子又有什么用的,药材都是要亲自去外面配了来才好的。黛玉不通家务,自是不知道此事,所以并没有留意,以为家中现就有罢了,如今听了玉钏儿这样一说,才知道,自己疏忽了什么。 想到就算是王夫人如今落了难,还是有亲眷帮助,总算是有个依靠屏障,又想起自己,当时父亲去世,族中竟没有一人说要照顾于她,虽说也是惧于贾府的势力,可是如今这些年过去,也没有见一个亲眷来看她,岂不是让她心凉。 强压下心中的酸楚,就听到急急地脚步声传来,雪雁一撩开帘子,见着黛玉在座,忙说道:“奶奶,圣旨来了。” 雪雁这一句话,可谓是平地一声雷,惊得黛玉猛地站了起来。一时情急,再加上这几日休息不好,眼前却是泛起了黑云,好一会才缓了过来。雪雁见了,也意识到自己的冒失,忙跑上去扶着黛玉。 “圣旨来了,什么圣旨?” 王夫人这几日担心害怕恐惧,好不容易睡下了,也只是浅浅的。雪雁刚才那么大声,她岂有不醒的道理。一听是圣旨,也顾不上自己的身子,硬撑着爬了起来。 见着王夫人出来,黛玉和玉钏儿忙上前扶着。王夫人这时也顾不得和黛玉如何,只盯着雪雁看,那眼神,是从来没有过的凌厉,完全没有了往日的慈眉善目。 看着如此的王夫人,消瘦的脸颊,却掩不住的厉色,雪雁看着,不由自主地抖起来,战战兢兢地说道:“回夫人,说是圣旨要来了,老太太让奴婢来知会太太和二奶奶。让太太和二奶奶整理一下,一起去接旨。” 王夫人听了,心中却是百般滋味在心中。即生出了些希望,希望是赦免的旨意,可又怕是条条罪状,万劫不复。 深深吸了口气,回复了些心绪,说道:“玉钏儿,给我梳妆。”又看着黛玉,淡淡地说道:“你也在这里梳洗吧。”说着也不待黛玉回答,自就进了里去。 宁国府如今已经完全被查封了起来,大小奴仆和主子奶奶们都已经被关了起来,荣国府虽还没有落得如此光景,却也是不好过。 看着跪了一地的男男女女,哪还有昔日作为皇亲国戚的荣耀尊贵。好不容易凑了些接旨的规制,虽不全,倒也不失礼数。 贾母由王夫人和邢夫人搀着,跪在最前面。这个经历了数代的老国公夫人,风风雨雨,有什么是她没有经历过的。虽然老态,却仍是跪地笔直,那挺立的脊梁,正无声的诉说着属于她的,贾府的骄傲和尊严。神情淡然,听着从公公口中传出的尖细的嗓音。 听完了旨意,看着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出了去,众人才回过神来,却是神情各有细微的不同,但是都透着悲伤,贾府的悲伤,她们的悲伤。 昔日赫赫辉煌的荣、宁国公府,已经成为历史。 众人被贬为庶人,收回爵位,贾赦、贾珍、贾琏被充军宁古塔,贾政虽被放回,却已经只是个平头百姓。念在荣宁二府祖上立下赫赫战功,贾府私吞脏银一事,也只以抄没家产相抵,只留下祖产,仍可祭拜先祖,以供度日。 看着贾母三呼万岁,才接过的圣旨,已经没有了往日的荣耀,就像是一道催命符一般,梗在每一个人的心口。 贾宝玉看着众人,以前以为理所当然的富贵,原来已经走到了尽头。眼神落寞,心思寂寥。什么嫡出、庶出、如今怕也只是个笑话了,有何意义可言。 突然感受到手心一暖,转头看着已经站在身侧的林黛玉,眼中饱含柔情,宝玉的心才柔软了许多。是啊,他已经得到了世上最好的,还要奢望什么呢,富贵如浮云,早该顿悟了。 两人相视一笑,淡淡的温暖环绕其中,尽在不言中。 贾母看在眼中,心中的石头,却是真正放下了。 100、淡淡的幸福(大结局) 昔日的贾府,荣华璀璨的贾府,渐渐地淡出了人们的视线。世家的兴盛,世家的没落,起起伏伏,也不过是历史长河中,微不足道的一粒微小尘埃。 昨日的贤德妃,今日的胡婕妤,明日某某,宫中的荣宠,朝堂的显赫,回首之间,已飘然而去,千百年之后,谁还记得那些昔日的辉煌尊贵,剩下的也仅仅不过是史书上的只言片语,抑或者后人的对月空谈,伤春悲秋罢了。 薛蟠知道,贾府众人遣散了奴仆,离开了如今的国公府,搬到了一座独门的院落而居。薛蟠知道,仅仅靠着微薄的田产,维持偌大的人口,仍是捉襟见肘。但是他却没觉得可惜的,世上之事,本就各有天意,能够得到如今的结局,当真已经是皇恩浩荡了。 水澈的警告悠然在耳,就如一个警钟,为薛蟠关上了最后的阀门。 但是薛蟠不做,薛母却总是慈悲的。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进入了秋季,带着淡淡的萧瑟,席卷而来。 金燕胡同,不过是京城中众多胡同之一,若说有什么不同之处的话,那就要算,它远离繁华的街区,这里住的人家,不算富户,但也是尚可度日的人家,所以街道倒是显得格外整洁些。 几个邻里的孩子,在墙根底下,玩着,闹着,一些老人,提留着小雀儿的鸟笼,三五一堆,边说笑,边晒太阳,咧着嘴看孩子们玩耍,也算是怡然自得地很。 两辆马车,从远处慢慢驶过,引来了众人的注意。倒不是马车有多么的豪华富丽,也不是众人没有见过马车,而是看着马车要去的方向,正是几个月前才搬来的一户人家,这也是最近街坊四邻,茶余饭后最新的消遣方式。 和一户昔日的达官贵人做邻居,总是特别新鲜的。 几位有眼力的老人,却是看出了些不同之处来。马车的样式倒是极为普通的,外面罩着的布料也很寻常,可是若是仔细瞧着,偶然间风吹带动起马车的布帘子,露出里面的料子,却是光滑簇新,就是常日里,他们也不能得一身来做衣服,何况只是做马车内里的料子。 赶马车的小厮,虽然衣着平平,可是那气度,那发自内心高人一等的气势,却不是常人能够装的出来的。 若是都不看,那只看赶马车的马驹,两辆马车,同色的马匹,齐全崭新的马具,那可都不是平常人家可以使用得起的东西。 不管众人如何看着,盯着,马车却是迅速地驶了过去,在贾家门口停了下来。 贾家,那个曾今的敕造国公府,如今却落得连门匾都没有,甚至都不能有资格成为“府”,这是何其的悲哀。 一个小厮立马利落地下了马车,上前敲响了已经半旧的大门。 门里探出一个人来,跛着脚,皱着的老脸,就像是一个已然风化的老橘皮一般。想是好奇,怎么这会子还会有人来此地。 “请问您找谁。”门房往外看,见是两辆体面的车架,看小厮的气度,也觉不是小户人家,门房也不敢太过造次。 “我们太太是你家太太的亲戚,姓薛,劳烦通报一声。” 门房见了,也只得进里去通报。门一关,小厮也不恼,只在外边侍立着。这倒是看得四邻啧啧称奇,看着架势,这必不是出于小户人家。对于这里的人来说,只要有奴仆在家,就已经是大户之家了。至于那些真正的达官显贵,则就不是他们可以看得见的。 不过是片刻之间,就传来了脚步声,“咯吱”一声,门被打了开来。 “给琏二奶奶请安。”小厮先行了礼。 侍立在旁边的丫头婆子们,忙把车中的人扶了下来。 王熙凤还想着是谁来了,一看,不是旁人,正是她的姑妈,薛姨太太。 “姑妈。”这是这些日子以来,第一次有亲眷上门,王熙凤眼中饱含着惊喜,忙迎了上去。 “姑妈,您怎么来了,也不说一声,看我都怠慢了。”边扶着薛母的手,王熙凤边说道。 薛母看着王熙凤,气色倒是好些了,比以前见着要好许多,虽然人瘦了,却更加精神,穿着寻常的衣衫,没有了往日的珠光宝气,倒是更显得清丽可人起来。 “我的儿,你受苦了。” 拍着王熙凤的手,薛母却是不自觉地流起泪来了。 想着如今,贾琏流放边关,也不知道何年可以返回,这辈子能否再见,也是未知之数。想着自己的侄女,仍还是青春,就要守着这活寡一般的日子,怎能不让她伤心难过。 哥哥王家,获罪被贬,也已经搬回了老家,王熙凤可以说,在这京城之中,真正能谈得上是亲人的,除了贾府的王夫人,就只剩下她这个小姑妈了。 王熙凤用帕子试着眼泪,边笑着说道:“姑妈能来看侄女,侄女我就已经很高兴了。看我们,竟是在门口就哭起来了。老太太她们还在里面等着呢,姑妈快随我进去吧。” “好好好。”薛母拭了拭眼泪,挟着王熙凤的手,一行人进了院子。 这倒是让她想起了,那日她带着薛蟠和宝钗,一行人来到荣国府,九曲回廊,无一不是精致,里里外外,乘大轿小轿才到了贾母处,如今却不过几步路,就已经到了,这差别就可不是一般的大。 不待薛母感叹,就见着贾母和王夫人、邢夫人、黛玉等人都迎了出来。 “老太太,使不得。” 薛母忙上前几步,扶着贾母的手,“怎么能劳动老太太在此,我们这些做小辈的,原该来拜见才是,您如此,岂不是要折杀我了。” 薛母所做之事,贾母岂有不知的道理。看着薛夫人,“好孩子,薛家对咱们的恩德,我们都记得,我这辈子是还不上了,但是宝玉和兰儿他们却是不会忘记的。” “快别说了,老太太,亲戚之间,说这些就生分了。我做这些,原也不过是我能力之内,些许小事罢了,其他的,我也是无能为力了。只愿琏儿他们少受些苦,还能够回来,看看妻儿,也就算是全了我这个做长辈的心思了。” 说到此处,众人又是一阵哭泣,好不容易才止住。 王熙凤擦拭了下泪,才笑着说道:“老祖宗,咱们进屋去聊吧。姨太太好不容易来一趟,却是连口水都不能喝,让薛兄弟知道了,岂不是要怪我们了。” “你这猴儿,如今都是两个孩儿的娘了,还这般。你兄弟今日原也是要来的,只是才衙门上叫去了,才不能够,不过临来的时候还让我问候大家,给老太太,太太请安。”薛夫人笑着用指头指了下王熙凤,才说道。 边说笑着,众人才簇拥着进了内去。不过是小小两间耳房的大小,虽没有往日贾府的璀璨,倒也布置的雅致。 众人落座,贾母才叹道:“患难见真情,如今咱们贾家落了难,全靠姨太太家上下打点,才让他们不至于在外面受苦,我心里一直惦记着这些。想必因着这些畜生,姨太太也花去了不少,我们家如今虽不比从前,但我好歹还有些私房,不多,也算是我的心意,”说着,鸳鸯会意,从里间拿出一个匣子,用红绸缎子仔细的包好。 打开来,不过也只是些收视和几千两银票子。 贾母叹了口气:“抄家的时候,忙忙乱乱地,不过眨眼也就去了大半的财物,我仔细打点了些,才剩下这些,有些还是我年轻时候的陪嫁,望姨太太不要嫌弃才好。” 薛母看着这一匣子的东西,却只有心酸。贾府的老太太,老祖宗,什么没有,如今却只能紧巴巴地拿出这些,临老了,却因着儿孙的罪过而受累。 薛母知道,这些恐怕是老祖宗最后值钱的财物了。 “老祖宗这是在打我的脸呢,我帮忙,难道为了老太太这些东西了。那是我姐夫和侄女婿受了罪,我岂有袖手旁观的道理。我还怕老太太怪我,没有帮上什么大忙呢。这些老太太还是快收起来吧,日后等宝兄弟和兰兄弟他们大了,也是要派上用场的。”说着,薛母退了匣子,才又说道:“老太太若是真念着我的好,往后就多来往着就是了。” 见薛姨太太执意不收,贾母也无法,也只得让鸳鸯从新收了起来。 王夫人经过了这些变故,人倒是看淡了许多,整日里念经诵佛,看着却比往日更加超凡起来。 “外甥媳妇怎么没来?” 说起此事,薛母却是叹了口气,“安儿这几日身上有些不好,婕儿在家照顾着呢。本来也是要来的,只是不放心,才不能来了。”说着一叹,“做娘的,就是这样,对孩子,总是有一辈子操不完的心思。” 似乎是说中了贾母的心思,想起自己的儿子孙子,如今却是在外面受苦,心中也是发苦。有感而发道:“一家子平安,比什么都重要。” 众人絮絮叨叨一大堆,才总算是散了去。 如今王熙凤随着邢夫人,住在一起。消去了过去的芥蒂,两人和着平儿几人,倒是把心思都放在了两个孩子身上。而王夫人、贾政、贾宝玉、林黛玉、赵姨娘等是住在了东边,李纨和贾兰随着老太太住在一起,尤氏和惜春住在南边,对门对院,失去了权势的争夺,却比往日里要更加合乐了一些。 只是一大家子,总是坐吃山空,也是有穷尽的时候,何况本来就没有剩下多少财物,刚开始众人过不惯平民百姓的日子,也是浪费去了一些,就更是拮据起来。 和王夫人、王熙凤一起,到了王熙凤处,才知道,贾政因着发生的事情,整日里郁郁寡欢,总是埋头在书卷之中,对旁的事情,更加是一概不理会了。贾宝玉和林黛玉倒是相安无事,只是这两个人都是不事生产的主,又不会什么理家之能,除了王熙凤总是找着林黛玉一起商量些家事,旁的,林黛玉却也是不管的。 听了这些,薛母也是叹息。这些从小含着金汤匙长大的孩子,有几人真能有些担当的。 “我记得姐姐之前提过的那个丫头,叫袭人的,不是说要做宝玉的屋里人,今日怎么不见?” 说到此,王夫人就露出恨意来。 “都怪我瞎了眼,竟是没有识破这个狐媚腰子的把戏。”说着却是叹了口气,才说道:“那日才宣完旨意,那小蹄子见咱们府大势已去,竟是乘着众人心慌之时,偷偷地进了我的屋子,把我仅剩下的东西都带了个干净,乘着大门无人看管,竟是撒腿跑了。待我察觉,却是已经晚了。那时府里人心惶惶,哪还有可用的人,等我们安顿好,再让人去看,哪还有花家这户人家,早就已经人去楼空了。可惜我一辈子打雁,却被雁子啄了眼。” 没想到是如此,这倒是让薛母感叹。墙倒众人推,平日里的奴才,也是能欺主的。 “姐姐切不可因着这些而伤了身子,人在做天在看,善恶到头终有报。” 这些话,却更是触动了王夫人和王熙凤内心的深处。人在做天在看,她们今日的下场,是不是也是因为恶到了尽头。 姐妹相逢,自是有许多话要说,伤感也好,安慰也好,不知不觉却是已经过去了几个时辰。 看着落日的余晖,薛母知道今日的行程也到了尽头了,该离开了。 想了想,边对着王熙凤说道:“凤哥儿以前寄放在我那的东西,如今是拿不会来了,不过姑妈想着,折了银子给你也是一样的。”说着,顾嬷嬷递上了一个匣子。 王熙凤听了此话,倒是疑惑起来。她可不曾记得,有什么东西寄放在姑妈那里。 “姑妈想是弄错了,侄女不曾记得,有什么放在姑妈那里。” 薛母淡淡地笑了起来,“傻丫头,你叫我姑妈,怎么连姑妈家原本是做什么的都望了。咱们薛家本就是皇商,当铺之类京城也是有好几家,你那些东西,正好当在姑妈家的当铺里,你说不是寄放是什么,姑妈我又怎么会要侄女你的东西呢。原我是想着,你既然当了东西,自有你的道理,我只好生保管者,有一日你来拿就是了,没承想竟是发生了如此的事情。如今我看来,那些东西竟是没有银子来的对你有用,所以我拿了银子来抵了,就算是姑妈向你买了去,如何?若是不愿,我仍是让人把东西抬了来给你。” 听到此,王熙凤眼泪更是忍不住流了下来。 “姑妈,我的好姑妈,如今也只你如此想着侄女,疼侄女。” 搂着王熙凤,薛母也是伤心。王熙凤在家,哪个不是宠着爱着,如今王家和贾家都是如此境况,竟是让好端端一个千金小姐,受这般的苦楚。 “这些本就是我当了的东西,我没能力赎回来,岂有再要姑妈东西的道理,姑妈且收回去吧。” “傻孩子,姑妈给的,你也不要,岂不是要落我的面子。我和你大姑妈,自小就得你父亲照顾,向来最是要好,如今你这般,我哪有不多疼你些的道理。再说你父亲临去前,也是要我多多照应你。拿着吧,你不要,可也要想着你屋里的哥儿姐儿,他们也是要一日大似一日,吃穿用,哪样不用钱的,况且琏儿的事,也是要用钱打点,我还指望你们夫妻两有团聚的一日呢。” 一番苦劝,王熙凤也不是不明事理,假清高的人,自也是知道银子对于现在的她来说,是非重要的。 接过匣子,待一看,却有万两之多,对于薛母就更是感激万分。 薛母乘着车,在众人的热情相送下,回了薛府。所以她不知道,王熙凤得了银子,左思右想,想着昔日拿了黛玉的银子,就如一根刺一般,梗在她的心口,每每见了黛玉,也总是心中歉疚,便下了个决定。 当晚,王熙凤就入了贾母的屋子,一番恳谈,决定把这些银子分为两份,他们两房,各得一半,也算是解决了拮据的生活问题。 王夫人自是知道王熙凤所谓何来,心中也是叹息,对于黛玉却不像以前那般刻薄了。 且不说薛母在贾家如何,其实薛蟠却并不是真如薛母所说因着公差不在府中,不过是薛母为薛蟠找了个借口罢了。 薛蟠坐在书房之中,手中拿着彭俊所寄来的信。原来他的任期已满,如今也是回京述职,想着这个许久未见的二哥,薛蟠的脸上泛起了淡淡的笑颜。 少年不识愁滋味,那时的畅谈,美好依然在眼前。 水婕儿进来,就见着在阳光中散发着儒雅气质的郡马,心中带着淡淡的甜蜜。 她和薛蟠成婚已经许久,就算前几年,郡马顾着夫妻之间的情分,并没有纳妾,可如今,长子也已经出生,薛蟠却是对她越发好了,更是从不曾提起此事,怎不让她心中感激和幸福。 她的姐姐,孝明郡主,虽然远嫁,可是消息却也是知道的,是郡主又如何,郡马还不是照样三妻四妾,夫妻之间,也只能算是相敬如宾罢了。想着姐姐的生活,又想起自己的,她无数次的感谢上苍,让她遇到了她的夫。 放好了茶,看着专心阅读的丈夫,悄悄地退了出去。 尊贵如她,却甘愿为他洗手作羹汤,甘愿为他亲历其为,端茶送水到书房,也是常常由她自己来完成,只一句心甘情愿。 出了房门,就见着周嬷嬷已经在门口伺候着,见着水婕儿出了来,忙上前扶着。 “嬷嬷,前次我让你打听的事情,可有眉目了。我身边的丫头也有大了的,若是她们有看上的,我做主指了就是了。若是还没有,我这个做主子的也定不会亏待了她们,定为她们寻个好人家,绝不会委屈了她们的。” 就让她自私一回,她只想和他白首到老,多一个也不行。 不是没有听说过外面隐约的传言,有说郡马痴情的,有说郡主厉害,郡马惧内的,但是既然郡马不在意,她又何必在意呢。如今,如今,只要能一时,哪怕只是短暂片刻,也允许她自私一回吧。 屋里的丫头都大了,难保有些不生出别的心思来,为了她们好,还是早早的寻个好去处,也算是全了她们和她主仆一场了。爱到浓时,原来会如此这般在意的。 起初不过是浓浓的仰慕,可是久久的相处,爱已经深入了骨髓,无药可救了。 “郡主放心,这些丫头也是嬷嬷我看着长大的,岂有害她们的道理。俗话说男怕入错行,女怕嫁错郎,嬷嬷这些还是懂的的。有件事却是要讨郡主的意思,我有个侄儿,今年近二十的人了,品貌都是端正的,只还没有娶媳妇。我那兄嫂如今也是着急,给他说了几个姑娘,可他竟都是不愿意,我看着舒雅这丫头是郡主屋里顶尖的,就想着给我侄儿讨了去,我看着两人最是相配的了。” “哦,竟是如此,二十岁了,还没娶妻,不会是?”水婕儿疑惑的问道,毕竟在这个时代,二十岁的男子,恐怕连孩子都可以熟练的叫爹了吧。 说道这个侄子,周嬷嬷也是一叹:“不瞒郡主,我那侄儿,人是顶好的,极孝顺父母,又会做些小生意,养一家子是绝对不成问题,多少媒婆上门给姑娘提亲,可他就是看不上,说什么两个人过日子,最要紧的就是一个心,若是没有遇到让他的心定是要娶的女子,就算是天仙下凡他也不要。” 水婕儿点了点头,两人相处,只有心中有着对方,才可以过好日子。 “听你一说,果真是个好的。哪日你让我和舒雅瞧瞧,若是她没有意见,我倒是乐意促成此事。” 得了郡主的意思,周嬷嬷哪有不愿的,千恩万谢地笑了起来。 舒雅失一薛蟠,却又开启了属于她的人生,体会到了作为女子的幸福和快乐,可见一失一得之间,自有天定,这就是后话了。 舒雅终会得到属于她自己的幸福,而另一段幸福却也将悄悄来临。 春去秋来,又是一年春来早,这又是一个与往日一般的早晨,不算太过耀眼的阳光,带着属于早春泥土草木的气息,混合着大街上热腾腾的香气,四散而来。 彭俊自去年初冬来到了京城,这一等又是好几个月。幸好之前哥哥准备的院子并没有卖掉,才让他有了个落脚的地方。 沿着熟悉又陌生的街道,彭俊和随从慢慢地走着。这就是京城,多少人向往的繁荣之地,就是这个地方,成就了他的梦想,让他能够真正地为百姓做一点事情,不至于一生默默无味,永远消失在时间之中。 “爷,不早了,回吧。” 打断了彭俊的思路,才让他缓过神来。见着已经到了头顶的太阳,才淡淡地笑了起来。是了,这是京城,中午约了薛蟠一起吃酒,也差不多是时间了。 抬头看着陌生的巷子,摇了摇头,竟是不知不觉远离了热闹的街市,到了这里。好在还没有离内城太远,否则就真的要爽约了。 正打算往回走,却被隐约传来的琴声吸引了心神,脚步不由自主地就循着琴声而去,竟是不理会随从诧异的目光。 这是一个寂静的内巷,两边只有高高的墙,显示着这是一户住家。 停在墙外,静静地停着。虽然弹琴之人指法并不是十分熟练,但是那袅袅琴音之间,透出的浓浓愁绪和隐约的坚毅却是不容忽视的。瑕不掩瑜,果是如此。 听着听着,似乎触动了自己那根深藏的心悬,竟不由自主泛起一阵阵的涟漪。 那琴音透着微微的苦涩,淡淡的愁绪,随风而来,也吹进了彭俊的心中。 “探春妹妹,探春妹妹,又在弹琴了,好了,老太太正找你呢。” “知道了,琏二嫂子。”一阵清丽的女声传来,似一阵清风,吹皱了一汪心湖。 琴声戛然而止,一切又归于寂静。 “探春,探春,探春始知花正开。”细细回味刚得到的名字,回想着那琴,那声音,定是一个不可多得的女子。 “爷,快晌午了”。 “走吧。”转身往来的地方而去,不过几步,又回头看那院子,一株桃花,正越过高墙,开得越发的兴盛起来,粉嫩嫩地,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娇媚气息。 淡淡地笑了起来,一扫多日来的郁闷。 “去探查一下,刚才那位姑娘的身份。”淡淡地对身边的随从说道,言语中带着自己都已经察觉的期待和兴奋。 “是”。随从含笑地应了。 自夫人去世以后,老爷已经许久没有如此高兴了。也许,他们将要迎来一个新的女主人,小姐要有一个新的娘亲了呢。 不过是数日,一份对于探春的文件就已经摆在了彭俊的案头,看着上面的每个字,彭俊觉得那就是一个豪门女子的血泪史一般,让他不由地生出了一份疼惜,一份爱慕和一份好奇。 怎样的女子,才能在那样豪门大家之中,游刃有余,艰难地存活下来。 “瓶供篱栽日日忙,折来休认镜中妆。 长安公子因花癖,彭泽先生是酒狂。 短鬓冷沾三径露,葛巾香染九秋霜。 高情不入时人眼,拍手凭他笑路旁。” 细细地读者上面的诗句,一个有才情的女子,一个“拍手凭他笑路旁”的女子,怎能不让她心折。 看来是时候再去薛府走一遭了。 看着眼前的彭俊,薛蟠都觉得有些好笑起来。从来没有见他如此兴奋过,像是要把所有的热情都燃爆似地。 “你确定,你可是连见都没有见过我这位表妹,你断定了非她不可?” 一见钟情,这个连在现代社会都少得可怜的情况,竟然在古代,发生在他的身边。况且,他还没有见过真人,仅仅凭着得来的只言片语,仅仅凭着那首未弹完的,还不算熟练的琴曲。 “是的,我确定。薛弟,你只说你帮不帮吧?这可关系到哥哥我一生的幸福。” 看着彭俊如此无赖的样子,倒是把彭聚星的痞样学了个八成八。不过薛蟠倒是另有计较,这彭俊虽然是鳏夫,但是人品样貌却是极为好的,若是探春嫁了他,倒也是个好归宿。 深思了一会,薛蟠笑了起来,“既然哥哥求了我,做弟弟的哪有不帮的道理。倒是你这媒人的礼钱,可别少了我的就是了。” 此话一出,倒是惹来了彭俊的白眼一个。别人不知道薛蟠家底,他可是略知一二的。虽然不是十分确定,但是绝对是有钱的大户,还稀罕他的媒人钱,玩笑。 送走了彭俊,薛蟠把彭俊来意给薛母一说,薛母也是欢喜。 彭俊和薛蟠相识也是有许多年头,可以说,薛母看着彭俊长大也不为过。若是以贾府失势以前,彭俊小小官吏,要娶贾家千金,那是万万不可能的,但是如今不同,探春又是庶出,彭俊虽然是要续弦,但是以彭俊和薛蟠的关系,彭俊如今的表现,定不会委屈了探春,也算是为探春寻了个好人家。 薛母既然愿意,薛蟠就把彭俊的事情托给了薛母办理,也算是给母亲找了点乐子,大家热闹一番。 两家人一商定,迅速地活动起来,薛母去了贾府,而彭俊则吩咐奴仆采买聘礼,好一通忙活。 贾家如今这样,听了薛母的意思,一番寻思,也就愿意了。两家人过聘礼,和生成八字,一忙也就是数月过去。 六月,贾府自被抄家之后,迎来了第一份喜事,自是全家上下热闹欢喜,冬天过去,春天还会远吗? 听着越来越近的锣鼓之声,探春的心是复杂的。初恋是最美好的回忆,是她深藏在心中永远的珍宝。 环顾着四周,终于,她要离开这个地方,踏上新的旅途。 之前薛姨妈把彭家的一切都告诉过她,征得了她的同意,才促成了这门婚事。对于探春而言,彭家,也许是最好的选择了。 “吉时到。” 探春拿起了放在一边的喜帕,为自己盖上,挺直着脊梁,她要坚定地迎接新的生活。 夜空中绚丽的烟花,带着所有人的祝福,带着探春对于新生活的向往和自信,暮然绽放。 薛蟠看着人群中张霆小心地呵护在宝钗的身边,看着妹妹微微隆起的肚子,和着夜空中绚烂的烟花,笑了起来。幸福,只是淡淡萦绕,却已经足够温暖人心。 101、初识(耽美篇一) 我是水澈,父皇的四皇子,可也仅仅是四皇子而已。 在这个奢华的皇宫之中,每一个人,上至皇帝,下至最低贱的奴仆,都没有拥有真心的权利。一切,一切不过只是为了活下去。 是的,活下去。 我的母妃,舒妃,得一个“舒”字,是因为父皇曾经和母妃的愉快,在母妃的身边,总是萦绕着淡淡的舒心。所以,这个并不是特别出彩的女人,这个并没有太大靠山的女人,爬到了四妃之一,却也只能止步于此。 皇宫中的悲哀,就是,当你以为得到的时候,却分不清,那是真的,还是假的。眼前过于辉煌奢侈的一切,那些唾手可得的权利,众人的谄媚,皇帝的温存,让不坚定的灵魂,彻底的迷失。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那个淡雅舒心的女子已然不在,留下的,只是一个世俗的灵魂。所以,父皇也渐渐地不再来到这里,门前冷落,连宫人也没有了以前的殷勤,可悲的是,女子并没有意识到她错在哪。 舒妃留给水澈最后的记忆,是一张狰狞而不甘的脸,冰冷的身体泛着淡淡的紫,华丽的衣衫也遮掩不住逝去的青春,就那么孤单地躺在那里。 皇宫中,最不乏的就是女人。环肥燕瘦,体态妖娆,一年年,旧的去了,新的又来了。一场场没有硝烟的斗争,所以,皇子公主们,没有懦弱的权利,没有纯真的年代。他们生来就是懂事的,敌人不会等着他们长大。 水澈的童年里有一个温婉的女子,一双温暖的双手。但是童年太过容易消逝,剩下的,就只有尖刻的话语,不甘而憔悴的女人。 当母妃,变成了皇陵中一块冰冷的墓碑,变成了不再有人提起的名字,水澈知道,他的童年真正地结束了。 水澈并不是所有皇子中最为出彩的一个,他知道,但是他却坚信,他是最能隐忍的。是的,他成功了,在双手沾满兄弟的鲜血,一将功成万骨枯之后,他等来了自己的辉煌,那时,他也不过二十六岁。 再次站在皇陵之中,不再是父皇众多皇子之一,而是这天下唯一的共主,最尊贵的男人。 母妃,你可曾看见,你的儿子,已经是这天下最为尊贵的人,没有谁能越过他。那么,这样,你是否可以淡看一切,因为你想要的,我都可以给你。不需要去争,不需要去求。那个记忆中虽然已经模糊,但是仍有着淡淡清香的女子,是否也可以安息了呢。 水澈一直以为,他也会如父皇一般,永远也只能做一个孤家寡人,哪怕他有众多的妃嫔,众多的男宠。可是,命运有时就是那么奇妙,而又让人措手不及。 江南之地,历史以来都是文人墨客汇聚之所,多少英雄豪杰,多少俊才儒生,在这里演绎了一出出缠绵悱恻的故事。 带着湿润润的清风,耳边听着江南特有的吴侬软语,连自己的心也不自觉的柔软了起来。 那日,微服来到此地,也不过是想要看看,这天下的文采风流之辈,可否堪当大用,没承想,却在月下,在灯火摇曳中,看到了来自于上天的恩赐,就那么猛然间冲入眼帘,撞进了水澈的心里。 灯火摇曳中,就那么从容地举步而下,昏黄的灯光,朦胧中映衬得肌肤如雪,眼眸流转间,似乎能把人吸进去一般。 水澈看到了在场中人,几乎所有人眼中都露出了惊艳,就那么直勾勾地盯着那个妙人,水澈心中却生出一股不悦来。真想把他藏起来,只让他一个人看,也只想要他看他一人。 刹那的呼吸混乱和惊叹,让水澈迅速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心微微的悸动着。 毕竟已经不是初识人事的少年,早已经过了朦朦春情的年代,可是不可否认,他动心了。猛然间意识到自己的想法,水澈摇头苦笑起来。 多傻啊,人家还未必知道你,何必呢。 看着站在台上的少年,是的,虽然脸上仍有着淡淡的稚气,可是却掩饰不了眼中的沉着和淡定。 有趣的少年。 “莺啼岸柳弄春晴,柳弄春情月夜明,明夜月晴春弄柳,晴春弄柳岸啼莺。 香莲碧水动风凉,水动风凉夏日长,长日夏凉风动水,凉风动水碧莲香。 秋江楚雁宿沙洲,雁宿沙洲浅水流,流水浅洲沙宿雁,洲沙宿雁楚江秋。 红炉透炭炙寒风,炭炙寒风御隆冬,冬隆御风寒炙炭,风寒炙炭透炉红。” 好妙的联对,好妙的诗,好妙的人。 “爷,回吧,夜深了。”郭公公在旁边小心地说道。 他可是知道这个主,喜怒无常,却也常常不行于色,难以捉摸。眼角留意着四周,也不时地和偷偷跟在身边的侍卫打着眼色。 恍惚间,已经失去了少年的踪影,不过,薛蟠,他记住了。身边就有人议论,水澈自然也听到了些,呆霸王,当真是好笑。若是他都成为呆,那就当真全都是蠢人了。 不过细细地在唇边念着这个名字,越念越觉得亲昵起来,似是情人间耳边的呢喃。嘴边带着淡淡的笑,看着已经渐渐消散的人群,会见面的吧,薛蟠。 叹了口气,朝中局势紧张,他初登大宝,看来有得忙了。这样逍遥的游走于世,何年何月才能再得一回。 “爷,要不要奴才去查查那位公子?” 郭公公见着皇上的目光,自开始就没有离开过那位薛公子,就算是看着别处,但是余光也总是扫过那里,作为察言观色的奴才,这点还是看得明白的。 水澈却淡淡地看了眼郭公公,却让他觉得身处极北之地一般,冷澈刺骨,又如在三伏天,热辣难熬。意会到了主子的意思,他逾据了。忙低着头,随着马车而去,心中却是越发地凉起来。待回过神来,才惊觉背后已经湿了一片。 几年过去,水澈以为自己已经忘记了那个月下的少年,依然游走在各宫阁之中,与往日也没有什么不同。但若是真细细说来,却是有些不同之处的。 他更加偏爱那些年轻潇洒的男子,有的眉毛像他,有的嘴唇像他,有的不过是那气质神似,凭着这些,总能让水澈多看几眼。 这世道,只要不过分了,有权有势的贵族,宠幸一两个男宠,本就没有什么不妥之处,更何况是天子,就更是无可厚非了。 渐渐增多的男宠,却依然不能填补水澈那日渐空虚的心,总是觉得少了最重要的,日子久了,那些看着还不错的,也是越发厌烦起来,失去了往日的耐心。 再次在茶楼中见到薛蟠,当真是出乎水澈的意料之外。他以为,不去提及那个名字,不去想那个少年,久了,那个少年也就从他的心里消失了。可是当再次看见的时候,水澈才意识到自己的可笑。 不是消失,随着时间的过去,就像是一摊子好酒,越发的香醇起来,迷入骨髓,剔除不尽了。 所以,水澈没有离开,总觉得离开了,就会错失一些。更重要的是,他真的很想在细细的看看薛蟠,这个曾今的妙人,这个现在仍住在他心里的男子。 是的,男子,少年褪去了青涩,却不显得粗犷,反而更加添置了些雅致潇洒来,那温柔的脸庞,淡看世事的眼,坐在那里就能吸引所有人的目光。 不过他自己却似乎没有意识到,他的不同。 看着他对身边两个男子温柔的笑,时而露出无可奈何,水澈却觉得心中酸涩起来。就在他要被这些酸涩淹没的时候,薛蟠却似乎有所觉一般,一个淡淡地凝视,一个温婉的笑容,一个点头,却像是解咒一般,让水澈从酸涩中迅速复苏回来,天也看起来格外清爽起来。 听着他们的谈话,原来他们两人是今年的举子,看来世界还真是很奇妙的。 接下去的几天,水澈都是在愉悦中度过的,想着就快要见到薛蟠,以后都可以让薛蟠在自己身边,全身上下,就透出喜悦来。从来没有,从来没有对什么如此渴望过,哪怕对于皇位。 水澈不渴望皇位,但是却必须得到他,因为他想要活着。 可是好心情在殿试中被破坏殆尽,因为薛蟠的优秀。 薛蟠的优秀,就如一根刺,深深地扎进了水澈的心里。如果薛蟠能够平凡一点,如果薛蟠可以世俗一点,如果薛蟠可以愚蠢一点,那么水澈可以毫不犹豫地把他招进宫里,随侍在侧。 可是,水澈看到了薛蟠的光芒,他的淡薄儒雅,他的才气纵横。 薛蟠在水澈眼中,是一只自由翱翔的燕子,天空才是他的家。 薛蟠不是鹰,因为他的眼里,没有功成名就的野心。薛蟠不是雀,因为他不是需要旁人保护的弱者。薛蟠不是黄鹂,以色侍人,是对他最深的侮辱和亵渎。 “春牡丹,夏芍药,秋菊冬梅,臣是探花郎。” 一语惊醒水澈,看着薛蟠清澈的眼眸,罢了,就随了你的心吧。 点了薛蟠为探花郎,不仅仅是对薛蟠才华的肯定,更是水澈,作为皇帝,心中最大的让步。 当时的水澈,如此想来。却没想到,世事不是充满绝对的。 忍耐了几天,水澈就让薛蟠入了翰林院,在水澈心里,薛蟠又离他近了些。在这宫里,水澈头一次觉得不那么孤单,因为,在另一个殿阁里,有个他。 知道薛蟠今夜值班,那是水澈安排的,怎么会有不知道的道理。似是无意,其实心中却已经按耐了许久,才找个借口,去见了薛蟠。 看着背对着他,在翻阅文件的薛蟠,灯火摇曳中,似乎又回到了那个吴侬软语的地方。那个少年,站在众人眼前,潇洒不凡,淡定从容。 就那么静静的看着,就让水澈觉得如此的安心。 感受着心跳不寻常的加速,水澈心中却是苦笑起来,又泛着淡淡的甜蜜。 终是忍不住发出了声响,看着他惊讶万分,看着他行礼。一举一动之间,自成法度,就算是再拘谨的事情,由他做出来,也就有了独特的韵味。 水澈找了个话头,和薛蟠聊了起来。 越是深交,水澈越是欢喜。那种心灵的契合,一个眼神,一个举动,就能明白他要表达的意思,似乎前世就已经熟悉至此一般。 有了第一次,水澈便总是忍不住去找薛蟠,以文交友,天南地北。可是只有他自己知道,每当薛蟠留宿的深夜,萦绕在值班房中,淡淡的甜梦香,和那精致的睡颜。只有那时候,他才可以放任自己去触摸他,那好看的眉,挺翘的鼻梁,凝脂般的肌肤,带着优雅弧度的嘴唇,顺滑如丝的发,都能牵动水澈心底的那根弦。 103、最后的最后(耽美篇三) 薛蟠的点点滴滴,水澈对于薛蟠的思念,从来没有因为时间而变淡,反而是醇香的美酒,回味无穷。 水澈知道,自己中了一种毒,名为薛蟠的相思之毒,却心甘情愿,不愿解开。 看着薛蟠穿着喜服,接受众人的祝福。那么英俊的男子,站在人群中,就能一眼认出。水澈看着今日的热闹,心中却似在滴血一般的疼。 可是他有什么资格来阻止这一切呢,甚至于,这些不都是他在操纵其中吗。 突然感受到薛蟠的回头张望,似乎是感受到了他的视线,水澈却懦弱的躲避了,转身的刹那,心跳加快了许多,泛着酸涩和甜蜜。 那天的夜晚,冰冷、难熬。 整夜亮着灯的暖阁,众人眼中勤政的帝皇,却在旁人看不见的地方,思念成灾,悲痛欲绝。 那夜的薛府,一举一动,都有暗卫向水澈报告。水澈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在等待什么。难道还指望薛蟠不去拥有他的妻子,真是可笑之极,水澈心中苦笑,却又总是期盼着,哪怕只有十万分,千万分的可能。 别人的春宵帐暖,却是让他噬心食骨。 不由自主地走入那间值班房,那间曾今留下水澈美好记忆的房间,那淡淡的香味似乎还没有散尽,暖被之间,还留着薛蟠独有的气息。拥着被,水澈似乎是靠着如此,才能让自己坚持着,等待着明日的到来。 冷寂的房间,只剩下淡淡月光洒下,如那晚般美好,却比那晚更加清冷刺骨。 第二日,水澈终于又见到了薛蟠,一切煎熬都得到了回报,水澈被冰封的心又得到了复苏。是的,水澈从薛蟠的眼中,并没有看到对于新婚妻子的爱意,哪怕如此体贴备至,哪怕如此温存恩爱。 水澈应该生气的,毕竟水婕儿是他的堂妹,可是,心中的甜蜜却无法阻止,原来心仍在跳动,原来你还是属于我的,真好。 薛蟠并不知道,水婕儿也并不知道,她的陪嫁丫头之一,那个后来被王妃赐下的香茹,就是水澈安排的暗卫,源源不断地把薛府的事情,郡主与郡马的事情报告回来。 看着案上的情诗,细细地念着。 “上邪 我欲与君相知, 长命无绝衰。 山无棱,江水为竭,冬雷震震,夏雨雪。 天地合,乃敢与君绝。” 心中的酸涩,痛苦,似乎是绝了堤的洪水,奔涌而出。 我的爱人,只有他才配相知相守,只有他,才是真正地能拥有他。 知道水婕儿怀了身孕,水澈的心思万分复杂。即是高兴于薛蟠终于有了后,可是却更加恐惧于他们的联系将更加紧密了。是的,紧密,不可分割。 水婕儿和薛蟠,是夫妻,如今又有了孩子,一家三口,哪有旁人插足的份。 想着想着,水澈就觉得心慌莫名。 曾今以为,他和他才是一对,才是旁人不可插足。如今,原来水澈自己才是那个不可插足的对象,何其讽刺。 见着薛蟠一日胜似一日的期待,水澈不愿见到薛蟠面对爱子出生的喜悦,不愿见到一家和乐的场景,所以他自私了一次。 水澈把薛蟠调往了江南,远离京城的一切风云,也远离他的妻儿。 张家人以为,这是圣上对薛蟠的爱护,是爱才之心,却完全没有想到,此爱非彼爱。 薛蟠的远去,让水澈好过了不少,至少不用日日听到,薛郡马如何温柔体贴,如何爱护妻儿。 可是,真的好想见他。 想着他的怀抱,很温暖;想着他的心跳,真的很安心。 知道薛蟠遇刺,那一刻,呼吸都被夺去一般,从未有过的恐慌袭上心头,脑中一片空白。 乌景天是怎么保护人的,竟然让他受到如此大的伤害,若不是不在眼前,水澈恨不得把他们统统杀了,才能解了心头之气。又希望自己能变成鸟,飞到爱人的身边,亲眼看到平安才罢。 暗中来往的消息,比往日更加频繁起来,江南的关注,惹得各势力却是紧张异常。 水澈知道这些,心中冷笑。就让他们紧张去吧,这何尝不是他所要的效果呢。 一日日的等待和思念,即使知道他的行踪,他的一切,还是比不上真人在眼前的幸福。当知道张笃庆病危,水澈却是松了口气。 他有借口让薛蟠回来了。 看着站在眼前的薛蟠,只有水澈知道,自己花了多大的忍耐,没有上去狠狠的拥抱他。看着虽然消瘦了一些,却不损风度的薛蟠,外面的历练,让他更是显得成熟稳重起来,全身上下透露出睿智和潇洒。 不过是淡淡地扫过薛蟠,可只有水澈自己知道,那淡淡的几眼,却已经镌刻下了所有的一切,眉宇间的清愁,也没有逃过水澈的眼。 隐下眼中的炙热,如寻常好友般的谈话,却让水澈的心,温暖甜蜜,真的希望时间就在此刻停歇下来才好。 知道贤德妃贾元春受到的嫉妒,在宫中传遍了她怀孕的消息,在所有人看到了水澈对贾元春的宠爱之后。 是的,这都是水澈刻意为之。 多么愚蠢的女人,恐怕她到死也没有真正明白,到底是为何而死。 居然想撺掇着贾府和薛府,为薛蟠纳妾,好更加加深两家的关系。 果真是愚蠢之极。 表面露出对孩子的痛惜,可只有水澈心中明白,那个孩子,他才不稀罕。宫中的女人,不过是他的工具而已,区别只在于,聪明和不聪明。 孩子,也不过是皇权统治的必要条件罢了。 此时,他真的有点希望,薛蟠是女人,那该多好,那么,应该会有属于他们的孩子。那会是一个怎样可爱的孩子呢,结合着父母的优点,想到此,水澈却是异常甜蜜,笑容犹如在梦中一般。 春去秋来,岁月似乎在不知不觉中流失殆尽。父皇死了,睿安亲王被他赐死,廉亲王被终生囚禁,一切的一切都随风飘散,可是新一轮的争夺却又上演。 看着儿子们的争斗,水澈却已经失去了开始的戏虐,觉得无聊而又无奈。 当年的他,是不是也是如此,自以为瞒过了所有人,可是作为帝王,天下的主宰,又哪有这么好骗的呢,想必所有的一切,父皇都是看在眼里的吧。 想到父皇,这个奇怪的男人。 是的,奇怪。水澈从来不知道要如何去形容他的父皇,及至今日,也只能在心中淡淡地描绘,那个高贵大气,英明睿智的男人,在最鼎盛的时期,退位让贤,逍遥于外。 但是宫中隐秘的流传着的,关于父皇和一个已经死去多年的男子的故事,却让水澈的心中隐隐有些明了。 五十岁的水澈,统御着这块富饶美好,四海升平的土地,看着已经伴在自己身边多年,他的好友,他的知己,他的爱,他年轻的礼部尚书大人,薛蟠,心中无限感慨。 多少年了,可是水澈仍记得,那个美好的夜晚,那淡淡的香,暧昧的月光,柔软的身子,和荡涤灵魂的激情。 御花园的流水花香,年年似年年,却又是年年不同景。 水澈看着翩翩而来的人,嘴角泛起了笑意。 这个如今寡居的男子,这个被天下人认为是痴情的男子,只怕只有他们自己明白,所谓痴情,却是无心无爱的最好表现了。 “朕已经老了,而卿家却还是如此年轻,真是让朕羡慕啊。”水澈看着薛蟠,淡淡地说笑道。 “还是不准备再娶吗,婕儿也已经死去多年了。”看着薛蟠,疑惑地问道。 薛蟠也不理会,想是已经习惯了如此地说话方式,看是正经,却难逃眼中的笑意。 “陛下真的希望臣再娶吗?”想是已经想通了什么,薛蟠看了眼水澈,说话的语气,却如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这倒是把水澈惊了,转头望着薛蟠,想要从中找到些什么,可是只看到了对方的了然和温柔笑意。 收回了惊恐的眼,水澈压下心中的激动,淡淡地问道:“为什么这么说?” 听了此,薛蟠却是笑的更加开心了。 “臣最近夜里睡的不好,只有点上一支甜梦香,才能勉强入眠。”风马牛不相及的话,却像是一把钥匙,解开了尘封已久的记忆,也让水澈的心,不能平静,又喜悦万分。 同样的夜色如梦,同样的月光如水,同样的房间,同样的被褥,同样的人,却更加地激情澎湃,暖色非常。 □□纠缠的身子,犹如出生的婴儿一般,互相抚慰。 “上次你占我便宜,这次,却是要补偿我了。”水澈在薛蟠耳边淡笑地说道,吹出的热气,喷洒在薛蟠耳边,带来了阵阵悸动。 微红着脸,想是记忆起了那时的感觉,或者是因为现在如此的接近而暧昧,双颊泛出了红晕。 水汪汪的眼睛,微张的粉唇,吐气如兰,看着身上的水澈,蛊惑而妖媚。 看着如此的薛蟠,水澈哪还有忍得住的时候。俯下身来,激动地吻着梦中吻了无数次的红唇,甜蜜而缠绵。 “嗯,嗯。” 阵阵的□□,似乎是上好的□□一般,邀请着去采撷。 “啊。” 薛蟠感受着身下一阵异物的倾入,疼痛而泛着快感。 温柔地拭去薛蟠眼角的泪水,轻啄眼角,水澈温情地自责道:“我弄疼你了?” 摇了摇头,待薛蟠觉得疼痛过去,麻麻地感觉迅速占领感官。 “嗯。”微微地动了一下,就像是个开关一般,水澈似乎会意,开始运动起来,引来两人□□连连。 边动,水澈激情地吻着身下的人儿,在如雪的肌肤上,映上点点红痕,艳色无比。 一番云雨过后,水澈看着身边的爱人,看着爱人身上的爱痕,心中满足非常。他们终于属于对方,两情相悦。 三年以后,皇上水澈已经成为了历史,而世上却多了一对遨游逍遥的神仙眷侣。 (耽美完结) 104、青梅竹马 从小,我就在众人的呵护中长大,我知道,我很幸福。 是的,我是礼部尚书,当朝郡马,一等伯爵薛蟠和福亲王之女,德瑞郡主的嫡长子,生来就是尊贵的,高人一等。 我的母亲,高贵而温柔,看着我的眼,总是透出慈爱,看着父亲,却更是温情脉脉。我的祖母,是一个慈祥的长者,每次摸着我的头,喊我是他的心头肉的时候,宠溺非常。 我那亲王外祖父和两位王妃外祖母,每次看着我,那高兴劲,竟是亲孙子也比不上。还有我温婉动人的姑母,那个成熟中透着睿智的女性,总是含笑的对我说,我长得和父亲小时候是何等想象,又是何等聪慧。 我知道自己的幸福,比旁人更甚。 曾今随着祖母去过许多亲戚家,其中一家倒是很让我印象深刻,听说以前曾今是世袭公爵的人家,因着祸事,如今却变得如此平凡起来,外人见了,也只当是寻常百姓,谁又能想到,这样的人家,世代显贵过,还有一个女儿,是曾今的贵妃娘娘。 我不喜欢和那里的表弟表妹玩,因为他们的眼中,透出了太多的渴望,还有丝丝的嫉妒。 怎么能不嫉妒呢,听说他们的父母,眼中除了彼此,竟是再没有旁人了。祖父母又是严苛多过疼爱的。这样小的年纪,总是希望受到关注,受到爱护的。 可是很奇怪,他却并没有产生要如何保护他们的心思,只是那么淡淡的看着他们,当成寻常的亲戚罢了。也许是,表弟身上的脂粉气,或者表妹总是扶弱垂柳的样子,让他觉得气馁吧。 最让他幸运的是,他的父亲,他最崇拜的人,如天神一般伟岸的男子,却从来没有摆出一副严父的样子,像姑丈那般,说着一套套的大道理,惹人心烦。 在他的印象中,父亲是个奇怪又神奇的人。 不过是淡淡的一眼,就能让他感受到责备、欣慰、或者赞赏。而每当那时,他也会随着父亲的夸赞而高兴异常,父亲的责备而心情低落难过。 “薛逸,你已经是一个男子汉,是一个大人了。” 他还记得父亲在他第一次射下大雁时,那么说过,当时,激动地心情,自豪的感觉,仍在身体里激荡。 一物克一物,祖母总是戏称,也只有父亲,才能克住我。 听母亲说,他的名字,薛逸,是因为,父亲希望,能够一生顺遂,自有自在,幸福平安。 很通俗,却真的寓意了父亲对自己最美好的祝福。那个才华横溢的父亲,那个曾今的探花郎,却为儿子,取了这样的名字,可见是真的想要他平凡安逸些了。 不求通达于天下,只求无愧于自身。 他以为,他的一生,都能够如此风顺而过,可惜,世事岂能真如人意。 他遇上了一生的梦寐,他的克星。 那是端午之后,父亲带着我拜访了多年的好友,那年他八岁。 大人的谈话,对于孩童来说总是枯燥乏味的,所以,不出所料,他溜了。 随意地到处走动,反正在彭府之中,也不怕迷失方向走丢。 一颗小小的苹果从天而降,正好砸到了他的头,当他抬起来,却误以为自己看到了天使,那种父亲曾说过的,上帝最为宠爱的孩子,最为纯洁的存在。粉嫩的肌肤,在阳光中散发着圣洁的光辉,惊讶的眼眸,美丽漂亮,大大的看着他,,微含泪水,透露出惊恐。微张的粉唇,似有非忧,狠狠地撞进了他的心里。 可惜事实是残酷的。 那个孩子受到了惊吓,从树上掉了下来,摔断了腿,要静养三个月。而他,什么也没有做,却被向来疼爱他的父亲,罚跪三个时辰,禁足三个月,理由是,没有保护好那个女孩。 天知道,她都比他大一岁,天知道,他看到了她眼中一闪而过的狡黠。 也许这就是厄运的开始,每次只要遇到那个丫头,倒霉的都是他。 是的,丫头。柔弱的样子,博得人同情,每次闯祸,却总是让他遭殃。 这样闹闹腾腾,不知不觉,都已经长大了。 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同居长干里,两小无嫌猜。 他们这样,也算是青梅竹马了吧。 果真是孽缘。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开始担心起那个丫头,不知道今天有没有安分些,有没有吃得多一些,有没有受伤,不要再去爬树才好了。 难道是被虐久了,也会成习惯。 若是真能够想起最初的悸动,也许是在午后,看到两人同样拥有的玉佩,一摸一样,天生一对。或者,是捉迷藏时,听到两位父亲偶然的笑言,才知道,竟是有过结成儿女亲家的意愿。或者,在更早的时候,那颗苹果砸中了他,那时的天使,就已经住进了他的心里,谁知道呢。 父亲和母亲,相濡以沫地过了一辈子,多少人羡慕,多少人嫉妒。 小的时候,总会听到说父亲被母亲吃得死死的,惧妻。刚开始,真得很生气,可是,久了,人大了,却觉得旁人可笑之极。 母亲一颗心思,都在父亲身上,对父亲,温柔地近乎膜拜。而父亲权威,更是永远不容反驳,父亲是母亲的天,惧妻,天方夜谭。 不过是旁人羡慕父亲一直只有母亲一个妻子,连通房丫头都没有罢了。往往自己三妻四妾,看着别人专一,就觉得可笑起来。 他是羡慕这样的感情,这样的家的。 还好,如今他也拥有了。 父亲说过,想要什么,就必须自己去争取。他做到了。 看着怀中熟睡的妻子,他的妞儿,独一无二,此生不渝。 也许她没有母亲的温婉,但是却能让他的心变得鲜活;也许,她没有母亲的高贵,但是却让他更显得真是而贴心;也许她没有母亲的得体周全,但是小小的缺点却是夫妻间别样的情趣,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她的狡黠,她的欢快,她的调皮,她的聪慧,一切一切,已经深深印入了心中。 想着那日,天气中也透出的喜悦,薛逸和彭念云,在众人的期待中,共结连理,他的妻,从未有过如此的娇媚,如此让他情难自持。 那日,所有人都笑地欢乐,母亲的笑,父亲的笑,祖母的笑,外祖父外祖母们的笑,岳父岳母的笑,一一在薛逸眼前闪现。 露出了幸福的笑容,夜已深,该入睡了。 父亲有着属于他自己的传奇,而他,也将会创造新的传奇。 105、薛蟠的耽美独白 自从穿越而来,我体会到了,什么是亲情的关爱和家的温暖,什么是尊重和在意。所以,我全部的希望,就是,要保护这个家,保护父亲、母亲还有妹妹。 我以此为目标,不断努力着,不曾懈怠。 自己是个懒惰的人,在现代,从来没有要为谁而活着过,没有目标,没有希望,行尸走肉。好友劝过我,说什么为自己而活着。 多么可笑,是的,可笑。 没有孤单过的人,就不能体会,那种冰冷地近乎于死寂的麻木,那种渴望之后近乎于绝望的窒息。身处于人群之中,格格不入,强颜欢笑。 可以对每个人说,我很快乐,我很自由。但是,渴望束缚的心,却不能袒露。 终究是不同的,终究,隔着一层膜。 不被期待的生命,还有什么意义存活于世呢? 当站在金殿之上,被钦点为探花郎,心中有着淡淡的满意,也是大大的松了口气。旁人说我淡定从容,成熟稳重,可是只有我自己的知道,那没有什么可喜悦的。我付出了多少的努力,多少的时间,才成就了今日,世上没有天才。 成为探花郎,中了进士,不过是我目标中的一个,那不过是一个阶段的成果,其他的,对我毫无意义可言。 没有想到,会在皇宫之中,交到一个朋友,一个勉强能成为知己的人。 不是因为不能,而是不敢。 就算是不时的声明,不以身份论交,可是真的能吗。 一个帝王,生来的优越感,生来的尊贵,真能放下。 我不确定。 不过,若是作为朋友和知己来说,水澈,确实为上上之选。 心中是欢喜的吧,毕竟,能与自己交心的,太少了。 张老师是尊重,是一种扶持和教导。母亲是慈爱,妹妹要自己疼爱。 自己知道,从来都不是一个主动的人,在某些方面来说,可以成为绝对的被动一方。和彭氏兄弟的交往,和水澈的交往,都是如此。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渐渐地习惯了这位皇帝朋友,也能够放松下来和他交谈,却发现,两人的想法如此的相似,惊喜万分。 是什么时候,自己的心开始变了呢? 也许是和水澈相处时,那偶尔炙热的目光,烫得他很不自在。也许是,那小小的不经意触碰,所引起的心中涟漪。 但是,从那一晚,薛蟠明白,确定,一切都回不到从前了。 作为一个曾今的现代人,哪会真如古人一般的迟钝而幼稚。 那晚梦中的激情感觉,身子发烫,情难自禁。 早上醒来,屋中散发出来的,仍未消散的香气,若是让我疑惑不解。那么,那种仿佛被碾压过的身体酸疼,却是真真实实地存在的感觉。 一个春梦,会有这样的效果吗? 闻着被子上的幽香,不知何时沾染上的龙涎香,独属于帝王才可以享用的顶级熏香,一切不就不言而喻了嘛。 脑中回闪着梦中的一切,感觉到脸上不自觉地红了起来,火辣辣的。 我他是没有了记忆,可并不表示我丧失了知觉。 可是又能怎么样呢,他是君王,我是臣子,一切仍不会有任何改变。何况,我将要娶他的堂妹为妻,成为他的堂妹夫。 忽略心中微微的苦涩,起床整理了一切,也消去最后的痕迹,跨步出了值班房。 婚后,很幸福,很满足。妻子真的很贤惠,完全没有宗族的骄纵。能够遇到这样的女人,是我一生的幸运。所以,我尽量忽略了心中的空寂,忽略了我对她没有爱这个事实。 我想要给这个女人幸福,就算是对她的补充,补充她,他不爱她。 有了属于自己的孩子,生活变得平淡而顺遂,如果忽略,时不时射来的灼热目光,欲望,充满占有。 可是,既然已经成了这样,还能指望什么呢。 我不能放弃家,放弃妻儿,他也不能放弃帝位,放弃天下。 我想要守护家,守护母亲和妹妹,让九泉之下的父亲安息。所以,若是曾今还有过和水澈秘密来往的念头,现在也是绝对没有了。 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夜路走多了,总会遇到鬼的。 我赌不起那个万一。 十多年,从当年小小的正六品主事,到了如今的从一品礼部尚书,其中经过多少风云变幻,事故流年,也只有我心里最为明白。但是,却再也没有再次任命到地方上去。 其实心里是失望的。既然不能够光明正大的在一起,也许远离了,对双方都好。 每一日,上演的都是可笑的戏码。一个自以为做得天衣无缝,没有被对方察觉。一个要表现得毫不知道,那个涟漪的夜晚,那份真挚的感情。 陪着他,走下去,也许是我唯一能为他做的。而保我平安,恐怕也是水澈唯一能为我做的事情了。 两人都像是在演三流言情剧一般,俗气,却真的催人泪下。 孩子变成了大人,大人也变成了老人。 水澈老了,哪怕再保养得宜,那岁月的痕迹,也已经清晰的显示在他的脸上。从这点看,时间对每一个人都是公平的,哪怕他是帝皇。 水婕儿的死,若说没有给我带来多少伤悲,那是骗人的。但是,水婕儿临死前,仍带着幸福的微笑,却是我最大的安慰和救赎。 至少我让这个女人幸福了。 三个人中,总算是有个人能幸福,真好。 我没有想要再娶的念头,在我正当壮年的时候,因为,不想再对着另一个女人演戏。 三十多岁的男子,还是高官厚禄之辈,总是备受旁人关注的。 说我痴情也好,专一也好,愚笨也罢,一笑而过。 看着妹妹一直很幸福,妹夫很温柔,对宝钗体贴有佳,外甥很活泼,也很孝顺,是个好孩子。 薛家也没有重复红楼的剧情,仍是兴旺发达,甚至更胜从前,一切都很好,应该满足了。 可是,心中那刺痛是为了什么。 时间太久太久了,久到若不是癞头和尚的出现,我都快忘了,这里曾今是红楼的世界,是一本书的世界。 “你还没有找到幸福吗?”癞头和尚叹了口气,“我一直在想,是什么让你来到了这里。近日竟是有了些思绪。”顿了顿,才说道:“你的灵魂太孤寂了,如今来到这里,何不是上天的意思,想要你在不一样的环境之中,找到属于自己的真爱。可惜,你这呆子,却仍如上一世一般不开窍,岂不是白白来世上走一遭。若等你们百年之后,轮回池中,谁还记得谁,谁还爱谁。真是呆子。”说着竟也是不看我,竟自摇头走了。 可他的话,却如当头棒喝一般,发人深省。 人生匆匆,不过百年。下一世,谁还知道,曾今的爱人在哪里,怕是对面也不相识了。果真是着相了。 想通了一切,眼前一切也豁然开朗。 幸福,是要靠自己去争取的。 前半生,我们为旁人而活着,后半生,我们为自己活。 褪去了帝王的外衣,水澈愿意与我逍遥世外,真的很感动。 我想,我知道了幸福的意义在哪里。 注意,阿须伦的新作,《一帘幽梦之濂外浮萍》,希望大家多多支持!! /?novelid=68482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