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爷,王妃要逃跑》 第一章 阴宅化尸 公元959年,中原大地已经经历了数十年的分崩离析,战乱不休,百姓民不聊生。 七月的一天! 周国境内,扬州城郊。 已是日落黄昏。 连绵的群山中,天色渐暗,一条隐秘的林间道上,两匹黑马疾驰而来,马上两名黑衣骑士。 奔到了一条路口,前面是一左一右两条岔路。为首的黑衣人紧急勒住缰绳,急奔中的马突然被迫停住,嘶鸣着立起了两只前蹄。 黑衣人镇定的附身抱着马的脖子,轻轻的抚摸着马的鬃毛,嘴里喃喃的说着什么。竟是骑术娴熟,深谙马语。 高大的黑色骏马好像听懂了他的语言,逐渐安静下来。 黑衣人这才抬起头看向前方,露出了面容。 原来是个二十岁左右的男子。古铜色的皮肤、俊朗的五官,年纪不大却浑身透着英猛暴戾之气。 气度不凡,穿着虽然是黑色劲装,却是上等锦缎。气宇间不像普通富家公子,倒像是出身名门的少年将军,或是武林世家的公子。 此时已经风尘仆仆,人和马都显的很是疲惫。 身后另一骑上是名中年黑衣汉子,勒马到少年的身侧,恭谨的说:“三公子,咱们星夜赶路,这里离扬州城还有三个时辰。如今天色已晚,不可能在关城门前赶到了。” 三公子看了看天色,连续赶了几天的路,眼看就要到了,何况要去见的人很是要紧,不能太过狼狈,修整一下总会体面一些。 于是说道:“冷啸,右边再过去就是通往扬州的官道,本公子记得官道上没有客栈。你从左边岔道过去打探下。最好能在附近找到一个暂宿一夜的地方,明日再进城。” 中年黑衣男子名叫冷啸。是这位三公子的贴身侍卫,得令,“是!”恭谨的应了一声,脚下一蹬,纵马往左边岔道疾奔而去。 三公子吩咐完跳下马,走到一颗树旁坐下,闭目养神。 过了一柱香的时间冷啸打马回来了,回禀道:“禀三公子,远远看到深山中有一处宅院,看起来像大户之家,应该可以借宿一夜,属下没走近,先回来禀报示下。” 三公子站起来:“很好,今夜就先借宿那里!不过既然是大户人家难免会猜疑我们的身份。虽说现下扬州归了咱们周国,但是毕竟两年前还是南唐的地界,行事还要谨慎一些,莫要招惹是非!” “是,属下明白。”冷啸躬身回答。 两人顺着岔路,骑了没多久便看到有个宅院隐在山坳中,借着夕阳最后的余辉,远远看去好几进院落,占地甚广,果然是大户人家的山庄。 连日赶路都是吃干粮,露天短暂而宿,走的都是捷径偏僻的小道。眼看今夜可以吃个热饭好好睡一夜,两人顿时都兴奋起来。 走进了才看到大门敞开,可是却没看到看门护院的人。 门头大幅牌匾上龙飞凤舞的写着:冯府。 此时太阳已经完全下山,月还未上,周围越发的黑了,除了鸟兽虫鸣竟没听到一点人声,大门往里看去也没有半点灯光透出。 跳下马,冷啸将两匹马栓到门口的树上。三公子观察周围才开始感到诡异,跟冷啸对视一眼,戒备着慢慢走向大门。 刚进大门一股阴风夹带着奇怪的刺鼻味道扑面而来。 “锵”的一声,冷啸抽出了腰中的剑。警惕的说:“血腥味,这个气味太奇怪,三公子小心。让属下先进去看看!” “一起进!”三公子沉着脸,也抽出腰中的佩剑提在手中。 大门进去一段距离,正中是一座石墙屏风。 屏风异常的高大,比普通人家的都要高大许多,从这气势上就感觉出这户人家一定非富即贵。 仔细看上面雕刻了一幅山水画。 三公子一看便知出自名匠手艺。 只见雕刻的峰峦叠翠,林木葱郁的样子,看着感觉到还有云雾潆潆,泉水潺潺,一派气象万千,简直是栩栩如生,如身临其境一般。 二人不禁看的有些沉醉,屏风一角刻着三个字:云梦山。 三公子似曾听过这个名字,恍惚间一时想不起来。 又一阵血腥的恶臭飘来,两人这才惊觉。 谨慎的绕过屏风,转到了正院中。 看清了整个院中的景象,两人顿时惊的目瞪口呆。 三公子看了几眼就转过身扶着屏风狂吐起来,直吐的翻江倒海。 本就没吃什么,只能吐出黄水来,恶心的感觉还是阵阵涌来,只吐的整个人都要虚脱一般。 冷啸也感觉浑身心血翻涌,但毕竟年纪经历都长一些,努力稳压住,紧张的戒备着,护在三公子身边。 三公子也是有江湖经验的人,渐渐镇定下来,调整气血,转身重新审视这个庭院。 眼前是一个巨大的庭院,正面是正堂和两侧的东西两排厢房。本应该是一个雅致的大院,现在却在正中堆起了一座小山,而堆成山的竟然是——无数的尸体。 这些尸体都已经腐烂的面目全非,而且还在持续的溃烂中。 令人作呕的是这些本来应该是活生生的人,现在却正在慢慢的溶化,就像一堆正在被高火炖烂的肉,慢慢的溶化变成肉汤。 从残躯和掺杂在腐肉中的衣料、首饰判断出这些尸体是无数的男男女女、老老少少。 “小山”边离三公子最近的一具尸体,已经消融了一半,另一半身体也在慢慢塌下去。头骨坚硬还留着,肉却已没有了,眼珠没有了支撑正好滴溜溜的滚了下来。滚到了下面的一大片血渍中泡着,只露出黑色瞳孔好像正斜睨着三公子。 就算久经沙场,见惯了无数死人,三公子此时还是忍不住一阵毛骨悚然,又有想吐的冲动。 “是谁?”他紧捏拳头浑身有些颤抖,“是谁做出如此恶毒之事……” 冷啸心中发寒,突然想到一些事情,眼中的惊惧加深。急忙绕着“小山”警惕仔细的查看。 “三公子!”冷啸在远处叫。 三公子急忙跑过去。冷啸站在正堂门口,呆呆的盯着地上看。 地上一大滩红黄相间的血水,掺杂着还没消融完的一些衣料。 “咦?”好像发现了什么,冷啸用剑将衣料挑开一点,一块玉佩露了出来。小心的用剑把玉佩扒出来,撕下身上的一片衣服擦拭干净,又撕一块衣服包住才递给三公子。 玉佩是上好的白玉所刻,三公子仔细辨认,翻过来另一面看到刻着一个“冯”字。 “是……难道是冯延嗣”三公子大惊,急忙看地上血水中的衣料。 “冯延嗣?”一旁的冷啸问。 三公子点点头,“他祖籍扬州,以前是南唐的两朝重臣,三度拜相,位高权重,在南唐可是呼风唤雨之人,不久前听说辞官归隐,回了扬州。” “一国之相,身份尊贵显赫,为何会毙命于此?”冷啸疑惑的问。 三公子紧皱眉头说:“这冯延嗣不只是位高权重,而且文学造诣、治国治军各方面学识都很高深。是各国都想招揽的治国奇才。” “难道是其他国主拉拢不成,便动了杀意?” “有可能!”三公子点点头,“当初国主也对他有意招揽,听说他要归隐扬州还特意派人相邀,只是被他以年老为由婉拒。但是不管是什么原因,如此杀人手法未免太过惨绝人寰。” 冷啸犹豫了一下,想说话又忍住,转身走进屋内。 搜寻了一阵走了出来,眼中充满了惊惧,急急道:“三公子,此地不能留,咱们快离开吧!” “怎能如此离开?去四周看一下,看能否找出一点线索。” “不能去……有危险,还是速速离开吧!”冷啸急忙挡在前面,一脸惊慌。 三公子停住,看着他。冷啸武功一流,年少时行走江湖多年,也闯出了不小的名头,后来慕名投靠父亲。父亲派他来护卫自己多年,一直忠心可靠,做事也镇定稳重。 此刻去如此惊慌。 “你可是发现什么事了?”三公子冷声问。 冷啸脸上一白,叹了口气,从袖中拿出一件东西递了过去。 三公子接过一看,是一块木牌,通体漆黑,不知道是什么材质做的,上面写了两个血色的字:鬼噬。 第二章 鬼噬天书 三公子接过一看,是一块木牌,通体漆黑,不知道是什么材质做的,上面写了两个血色的字:鬼噬。 “这是什么?”他第一次看到,奇怪的问。 “属下刚才搜查屋内,在桌上看到了。没猜错的话……应该就是江湖中传说的:鬼噬令!” 看三公子一脸茫然,他顿了顿又说道:“这鬼噬令非比寻常,如果咱们主仆二人早来几个时辰,只怕此刻也躺在这尸山上了。” “你的意思是冯府之人是这持牌之人所为?” “江湖中有个传闻:鬼噬令,鬼索命。”冷啸肃然道。 他脸色有些苍白而惊慌,“没有人知道这是一个人还是一个组织,也没人知道什么时候会出现。因为看到的人都已死了,而且死的无迹可寻,尸骨无存。只是现场都会留下一块这个令牌,所以人们才知道有这样一个恐怖的存在。” “尸骨无存?”三公子转身看了下身后,尸山又溶化变小了许多,心中一阵凉意,“这是用的什么手段?为什么尸骨都消融了?” “这是传说中鬼噬令独门的毒物,杀人于无形,化骨,此毒要是不小心弄到皮肤上无药可医,全身慢慢溃烂而死。且无色无味,要是食用,那就从内脏开始腐蚀,几个时辰内就化为血水。” “既然留了牌子杀了人,就是要让人知道是鬼噬令所为,那为何多此一举,又要将尸体消融?” “属下只是听说鬼噬令乃是阴府使者所发。索人性命,化其肉身,永堕地狱,使其永无轮回,永世不得超生。” 正说着,突然感到阴风阵阵吹过,整个院子显得更加阴森恐怖,不远处的山林间不时的传来几声鸟叫,细听又似人在低语。 而一些鹰鸟已经闻到了尸体的臭味,飞聚来盘旋在空中,伺机啄食。 今夜正是月圆夜,月亮又大又圆已升至中天,明亮的月光照的四周惨白一片,两人看着尸山上的残肢断臂,感到阵阵的冰冷。 “三公子,此地不宜久留,还是尽早离开的好。冯府数百口人,护院保镖不少,武功想必也不弱,都全部遇害。再逗留如果有个万一,属下命不足惜,但您不能有事,咱们此行的任务可不能耽误,否则会误了二公子筹谋的大计!”冷啸劝道。 “哎!”三公子被说动,想到自己此行的任务,“也罢!走吧!”说着转身,打算退出去继续赶往扬州。走到大门口,忍不住转身看,又看到了屏风上的那副山水画和那三个字:云梦山。 三公子突然惊跳起来,叫道:“知道了!” 冷啸被吓了一跳。 “快,我们去找一下,也许鬼噬令是想找这个,我们也找找看。”三公子说着飞奔进了院内。 冷啸疾追上去,“我们要找什么?” “无字天书!” 两人在院内里里外外的查找了一遍,冷啸忍不住问:“三公子说的是江湖传说的那本书吗?” 三公子有些沮丧道:“是啊,江湖传言,上天有感于中原战乱纷扰,生灵涂炭,特让千年前鬼谷子的无字天书重现江湖。让能人得之,以助其一统天下。” “属下好像也听过这个传言,只是没当真。难道公子觉得这天书在冯府?” “天书是否在这里出现我也不敢断定,只是看到这大门处的石屏猜的?” “石屏有何奇怪之处?” “想来是冯延嗣对鬼谷子甚是崇敬,云梦山就是当年鬼谷子修炼之所。” “难怪!还是公子懂的多。” 三公子摇摇头道:“冯延嗣号称自己的先祖是鬼谷子的弟子,学问一派得自鬼谷子真传,平时谱摆的挺大,把自己尊成了名家大儒,这天书的传说也许只是他故弄玄虚。听二哥聊过一些南唐朝臣的事。咱们国主把这冯延嗣当大才,二哥却好像对他并不削。” “莫非别人怀疑这天书在冯延嗣手上。所以才遭此灭门之祸?天书就算真在冯府也被鬼噬令拿走了。此地不宜久留,还是快走吧!”冷啸催促道。 “传说天书记载着无尽的宝藏,和治国之策。若能得到天书,对大业那是如虎添翼!”三公子惋惜的跺了跺脚,“走吧!既然没得到天书,那就希望我们别白跑一趟扬州。” 扬州城。 一大早街上热闹非凡,到处熙熙攘攘,各种杂耍小吃一片热闹景象。 街道上人太多推来挤去,没办法骑马,两人只有拉着慢慢往前走。 三公子又累又饿,烦躁的问:“这什么日子,为什么这么多人?” “属下去打听一下看是否有近路。”冷啸说。 三公子强压下心中的不耐,自从昨夜从冯府出来就一直心情烦闷,心中很多疑惑解不开。 冷啸走进路边一个小杂货店,上前行礼问道:“老伯生意好啊!一大早就这么多人了。” 杂货店老汉心情好的很,呵呵笑着说:“城中有喜事,自然一大早就热闹,这生意这两天也好的很啊。呵呵……” “敢问什么喜事” “小哥是今日才到扬州的吗” 冷啸点点头。 “那难怪了,是庆贺云老爷的生辰,所以这般热闹。” “云老爷?可是云博城?”三公子听到这个名字,忍不住插过来问。 老汉有些嗔怪的看了他一眼:“云老爷的名讳怎可直呼!每年生辰,云家都要开斋铺,发银包,连续三日,老汉我都领二两银子呢!够阔气吧?” 又看向冷啸说道:“小哥你来的正好,若要领粥和银包就去云府吧!过了今日就没有了。” “凡是去领的人都有?这得花不少银子吧!”冷啸听的有些意外。 “那当然!”老汉表情夸张的说:“一箱箱白花花的银子都快摆满整条街!没见过的外地人那都有吓晕过去的。”直说的吐沫横飞。 “也只有咱们扬州的云大善人——云老爷办生辰才可以做到。所以每年扬州这个时候,热闹非凡啊!十里八乡的都慕名而来,比过年看花灯都要热闹!”老汉越说越高兴,脸上满是仰慕的光芒。 “那是要赶紧去看看,敢问老伯,云府怎么走?只是街上的人这么多,有没有近路可以快一点过去?” 老汉一听更兴奋了,一拍大腿,大声叫道:“那你可问对人了,从我家后院穿过去,顺着小巷一直走,大概一炷香的功夫,再左转出去,就能到云家后院。” 三公子只是轻轻点点头,若有所思的样子,并没有太留意他们的谈话。 冷啸急忙答谢,给了老汉几两银子,让帮忙看着门前的马。 两人按老汉的指点,穿过杂货铺的后院走了出去。 后面老汉还追着喊:“云府可大了,你们只能到后院,要绕到正门才可以领银子……” 三公子早已不耐烦,出了后院展开轻功飞奔而去,一转眼不见了人影,冷啸急忙跟上。 小巷很清静,零星几个路人也只是看到两个黑影一闪而过,还以为自己眼花。 果然根据指示,不一会就到了一个大院的墙根下。高墙红瓦,看着气势应该就是云府。 冷啸看了看,问:“三公子,这里没有门,我们是否要绕到正门?” 三公子不说话,一提身,“嗖”一个轻功飞到了路旁的树顶上。 极目远眺,只见朱红的院墙连绵一片,竟好似看不到头。 心想:“没想到这云府如此之大,等找到正门恐怕要耽误不少时间,何况又有那么多人等着领银包。过去了肯定很难挤进去。”不禁皱起了眉头。 往墙内看去,只看到郁郁葱葱的树顶。 心中一思量,给下面的冷啸做了个进去的手势。 身子一提,借力树枝,两个纵跳,一跃翻进了围墙里。 第三章 竹林小院 三公子身子一提,借力树枝,两个纵跳,一跃翻进了围墙里。 冷啸也跟着一跃而上,照着他的样子也翻进了围墙。 两人站稳后,观察了一下四周,确实像后花园。 亭台楼阁,水榭花池一样不少,远处楼宇重重连绵数里,看不到主屋的方向。 “没想到一个商贾之家竟然有这样的宅院!”冷啸吃惊道。 三公子轻蔑的说:“看来这云博城确实是商贾本性,奢靡享乐。光这个府邸奢华赛过皇宫了。” 两人一路找去,竟然一个人也没看到,本想着进来了寻到云家正厅应该不是什么难事,可是后来发现走了许久,绕来绕去好像还是回到原地,这才焦急起来。 “冷啸,这云府透着古怪。怎么老是在原地打转?” “看情形应该是布了阵!”冷啸江湖经验老道,看出了端倪。 “什么阵?”三公子在江湖中走动的经验并不多。 冷啸摇摇头,“以前行走江湖也遇到过,咱们是进了别人布下的阵法里了。只是这个阵法很是玄妙,属下并不擅长……要找个人带路才能出去了。” “可是这么大宅院莫说是人,这半天了连个鬼影都没瞧见。真是大白天见鬼了!”三公子毕竟年轻,又累又饿,越发暴躁起来。 气归气,还是得继续找,在周围又瞎转了几圈,折腾大半天,眼看已是正午。两人已经被太阳晒的没了力气。 突然听到冷啸大叫:“快看,那边好像有个人,属下去把他抓来问问。” 应声看去,果然有个花匠模样的仆人正走过来准备侍弄花草。 两人就像看到了大救星,冷啸飞身疾冲上前。 那名花匠低头边走边整理花草、浇着水,突然看到有黑影掠过来,大叫:“什么人?敢闯云府!”提起手中的桶就砸了过来。 冷啸急忙闪身一避,一把抓过去,想要擒住他,没想到被花匠躲过反手一掌。 只觉得花匠的掌锋犀利,招式奇特,心中着实有些吃惊,没想到这云府一个小小的花匠都有这样的武功。 两人过了几招,花匠毕竟不是对手,被擒住,点了穴道,提到了三公子面前。 他刚才在旁边看着也有些称奇,越发感觉这云府真是神秘莫测。便问道:“本公子是想求见云老爷,并无歹意,不知道哪里可以找到他?” 花匠却倨傲而警惕的瞪着他们,“要杀便杀,云府没有孬种!” 冷啸刚才小看了他,差点还被水桶打中,心中来气。再加上连日的奔波劳累早没了耐性,手一用力,“咔嚓”拧折了花匠的一条胳膊。 花匠顿时疼的冷汗直流,却连声都没哼出来。 三公子更加不耐,冷冷道:“本公子没有恶意,只是故人之子求见,你只要说出哪里可以找到云博城,或者你带路,便不会再为难你。” 冷啸抓着花匠另一只胳膊说:“乖乖带我们去,不然折的不止是一条胳膊。” 花匠脸色苍白,却一脸坚决,紧闭着嘴巴,干脆闭上了眼睛,一副视死如归的表情。 冷啸气急,心中一狠,手下用力,便要再折断他另一条手臂。 只听身后一个声音传来,“云府的下人做错事,自有主子惩戒。何时轮到外人插手?” 声音清脆而严厉! 两人大惊失色,以他们二人的轻功竟然没听出身后来了人。 急忙转身看。 身后不远处站着一个美丽的中年妇人,穿着绿色的衣裙,颇有风姿。 她美目扫过,自带威严,冷啸不禁松了手。 “敢问……”三公子正想说话。 绿裙妇人却正眼都没看他,只是对着花匠冷声道:“人到跟前了还不知道,可见平日里练功尽偷懒了,自己去惩戒房领罚吧!”说着手抬了抬,一股劲风袭来,拍开了花匠被点的穴道。 刚才面对折断手臂面不改色的花匠,此刻看到绿裙妇人却满脸惊慌,重重的磕了个响头,“多谢丽姑开恩,属下甘愿受罚!”站起身来头也不敢抬,甩着一条断臂向远处急奔而去。 “请问……”三公子忍不住又问。 “两位私闯云府还伤了府中的人,本应重罚!”丽姑冷冷打断他,凤目瞪着二人,“不过,主子吩咐两位是贵宾,那就不计较了。” 三公子虽自觉过于急躁理亏,但这位丽姑的气势也让他心里很是不舒服。 想到此来目的,应以和为贵,便忍住没发作。 丽姑不再看他们,“跟我来吧!”说着转身径直往前走去。 两人只得默默的跟上。 跟着转来弯去,穿过几进楼宇,几重花园亭阁,被绕的分不清方向,也不知道到底是在云府的哪个位置。 甚至走着走着三公子开始怀疑是否还在云府里。 有心想追上问个详细,可是不管走多快,竟然追不上。 丽姑始终不远不近的走在前面,似是有意要保持距离,又似是有意要施展轻功用来震慑他们。 三公子既惊又奇,这丽姑在云府是何身份? 轻功竟然在他们二人之上。 正走的晕乎乎的时候,只听前面丽姑说:“到了!” 抬头定神看,丽姑已不见踪影。 这才发现不知何时已经身处一个繁密的翠竹林中。 面前有个小院,整个外墙上爬满了盛开的蔷薇花,碧绿的翠竹映衬下,格外的秀美幽静。 院门前一个小竹桥,一条小溪穿过桥底,潺潺的流向竹林深处。 只觉得眼前的景象,跟之前看到的云府完全不一样,就像到了另外一个地方。 两人迟疑了一下,迈步走进小院。 只见院内景色更是怡人,种满了各色稀有花草,繁花簇锦,两层的小竹楼建造的精美雅致,点缀其中,仿佛一个世外的人间仙境。 一楼的正堂,大门敞开着。 三公子走进去便看到里面端坐着一个少女。 大概十五、六岁的样子,穿着淡紫色的锦缎衣裙,简单插着一根玉簪,镶嵌着一颗粉红色的珍珠,泛着淡淡的光芒。 看到两人进来,少女不惊也不语,只是安静的看着他们。 小巧精致的脸庞异常的白嫩,虽年纪不大却已是绝世美人。 三公子初见她的一刻,突然感觉周围的一切静止了,只看到一双又黑又明亮的眼睛看着自己,瞬间让人迷失其中。 看他呆呆的不说话,少女站起来敛袂向前,轻声道:“赵三公子万福,小女子云末兮!” 三公子还未反应过来,后面的冷啸忍不住惊问:“小姐认识我家公子?” 云末兮微笑道:“以前不识,现在不就认识了!” 这一笑纯净璀璨,就像阳光下那粼粼的波光,满院的繁花都好像失去了颜色。 三公子有些慌乱,急忙还礼,“原来是云家大小姐,在下赵光义!” 第四章 扬州云家 “三公子远来,末兮没亲去府门迎接,还望公子见谅!” 赵光义脸上一热,急忙抱拳道:“是我来的唐突,只因有要事找令尊商议,多有得罪,还望莫怪。” “令尊赵老将军昔年有恩于我爹爹,既是恩公之子来访,本应举府相迎。实在是末兮怠慢。公子请坐!” “多谢!” 云末兮拿起桌上的茶具,“请尝尝小女子煮的茶如何?其他的不敢自夸,这煮茶的手艺还算过得去。” “如此多谢了。”赵光义看云末兮一点也不吃惊他们的到来,忍不住道:“大小姐足不出户就知道我等到了扬州。云府果真是消息灵通!” 他暗地观察,看云末兮一言一行,冷静沉稳,好似什么都被看穿,又好似什么都没看到。 “云家是买卖人,消息自然要灵通一些的。”云末兮轻描淡的说着递过去一杯茶。 赵光义接过轻轻品尝了一口,顿觉清香无比,沁入了心脾。 “好茶!”忍不住赞道,“云大小姐煮茶的手艺果然不一般!” “三公子喜欢就好!这是末兮自己种的茶,还算上乘!” “果然多才多艺。”他由衷的赞叹。 云末兮低头浅笑,心无旁骛的煮着茶,好像这世上只需要做这一件事。 默默的对饮了半响。赵光义已经按耐不住,满身风尘,饥肠辘辘,再香的茶也没了品尝的心思,忍不住问道:“不知可否见一下令尊大人?” 她抬头微笑道:“还请三公子见谅,爹爹身体不好,上月外出养病去了,实在不能相见。” “养病?敢问为何养病不在府中?” “公子有所不知,自从我娘五年前离世,我爹爹忧思成疾,烙下了心病,时常会出外寻些幽静之地,静养数月,心病才能舒缓一些。” “何时才能回府?” “短则数月,长则数年。” “那可否告知令尊大人在何处静养?” “爹爹不喜被打扰,并未告知!”云末兮浅笑着又递过来一杯茶。 赵光义一听急了,腾地站起来,“令尊大人出外日久,云家生意这么多,又或者府中有事需要禀报,那该如果让令尊大人知道?” 云末兮轻柔的扇着炉火,不急不缓,“这些事何须劳烦爹爹?云家不是还有末兮在!” “这……意思是说云府的事,云大小姐就可以做主?”赵光义有些不可置信。 她抬头灿笑,“怎么?三公子是觉得末兮年龄尚幼?还是觉得女子不能当家?” “不……不是这个意思,我……”赵光义一时不知道怎么解释,自觉不够镇定,又坐回椅子上。 “爹爹虽不能相见,但这云家的主,末兮却是可以做得,三公子可否说明来意?也不枉白跑一趟。” “这个……这个……”赵光义心中迟疑,是否应该将如此重要之事跟一个闺中少女商议。 云末兮却云淡风轻,“三公子的来意,是否跟二公子起事有关?” “你……如何知道?”赵光义又惊的跳起来。 二哥赵匡胤准备起事,是非常机密的事情,一直也是在暗中筹措,除了赵家三兄弟就只有几个心腹知道。 没想到云末兮却毫不避讳的直接说了出来,让赵光义着实吃了一惊。 云末兮却只是微笑不语。 看她把话已经说开,也不再犹豫,赵光义直言道:“大小姐果然厉害,那我也不妨直说。如今天下纷乱,民不聊生,必须拥立一位贤主匡扶天下,一统中原,百姓才能安居乐业。而我二哥,雄才伟略,手握重兵,心系天下,当得贤主。” “赵匡胤将军确实堪称人杰!”云末兮眼中也有赞许。 赵光义顿时心情大好,急忙道:“对啊,像二哥这样的英雄,却要屈居周国新皇麾下,况且新皇还是一个六岁小儿。如今这周国上下各方势力蠢蠢欲动。要想施展宏图大志,就必须谋大计,二哥特遣我来拜见令尊,希望我们赵、云两家能联合,则举事必成!” “只怕赵匡胤将军太过看重了,云家只是没权没势的商贾之家,何德何能助将军完成大业?” “大小姐不必过谦,谁不知道云家势力通天下。只要能助我二哥一登大统,云家是第一功臣。世代高官厚禄自不必说,单是匡扶社稷,安定国家,就是千秋万代的功业。所以,如此大事,还请找到令尊,出来一见,共商大计。” “小女子的决定就可以代表云家的决定。”云末兮淡淡的说。 “真的吗?”赵光义犹豫了一下,“那大小姐是答应了?” 她却并没有直接回答,“当年爹爹出外经商,路遇劫匪,多亏了令尊赵老将军带兵经过,仗义相救,这才有了今日的云家。”说着话,把手边早已准备好的一个锦盒,放到赵光义面前。 “当年的大恩,不能报答万一。这盒子里的东西权当一点小小的心意!还望三公子带回去转交给赵匡胤将军。” 赵光义打开盒子,只见里面整整齐齐放着一叠厚厚的银票。每一张的面额都是十万两。粗略一算,里面竟然装了数百万两银票。 心中顿时火起,重重的关上盒子。冷哼一声,“这就是云家的回答吗?用这几百万两银子买断恩情?还是打发本公子?” “三公子别误会。这只是一个心意,权当是赞助的军资,为赵匡胤将军一展宏图,尽的一点绵薄之力。”云末兮不紧不慢的说。 “哼,在下大老远赶来,难道是我赵家缺银子不成?当年我爹爹虽然救过云老爷,但是咱们赵家并没有当回事,此次前来也是为谋大计而非索要报恩。二哥本想亲自来一趟,可是军中事务众多,实在脱不开身。所以派我前来,图的就是赵、云两家坦诚相见,长久合作。” “三公子所言末兮不解。”云末兮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赵光义,一脸的无辜,“云家本就是生意买卖人,能出的也就是银子。银子不够末兮可以再筹,这难道不是云家的诚意?爹爹只有我一个女儿,又无男丁,莫非要云家仆人上战场才算诚意?” 赵光义冷笑道:“云大小姐真会说话,难道不知道江湖中一句传言吗?” “传言?愿闻其详!” “扬州云,鬼谷书,兼得之,天下统!”赵光义一字一句道。 第五章 时机未到 “扬州云,鬼谷书,兼得之,天下统!”赵光义一字一句道。 “噗嗤。”云末兮笑了起来,长长的睫毛忽闪忽闪,“扬州云?莫不是指我们云家?” 赵光义气的想发火,但是看着她,这火又发不起来,只得没好气的说:“云家富可敌国,产业遍布天下,涉猎甚广,在各行各业都是翘楚。云大小姐自然比我清楚!” 云末兮调皮的吐吐舌头,“这么说我们云家还挺厉害的,末兮当真是闺中不知外间事。” “云小姐可真会避重就轻。且不说其他行业。只说这兵械坊,如果说天下有一百间的话,那至少有八十间,明里暗里的归你云家所有。何况还有遍布天下的情报——云家的赤鸢,专门收集天下消息。有了你云家的支持难道还能不得天下?”赵光义盯着她的眼睛,把最后的话也说了出来。 云末兮的眼中精光一闪,正色道:“看来公子也是有备而来,咱们两家有上辈的恩情在,末兮也明白说吧!不管外间传闻如何,云家该出手的时候自然会出手,至于帮谁?怎么帮?什么时候帮?这个要看天时地利人和。” 赵光义愣了愣,好似听出还有余地,便追问,“那要如何才算时候到了?” “顺应民心,民心所向就是云家所向。今日末兮不能给三公子明确的答案,只因时机未到。希望将军他日举事,能以民为先,以天下苍生为己任,则云家义不容辞,必当效力。”她的声音铿锵有力,眼中也不再是刚才的小女儿态。 没有明确答案,赵光义哪里还安耐得住,“我赵家以天下苍生为己任,这个是自然。只是云大小姐说的这一番话,未免太过堂皇,没个交代。不愧是生意人!莫不是等我赵家得了天下才是你云家出手之时?” “三公子要这样想也不错,生意人待价而沽,自然是在合适的时间和合适的价位才会出手。”云末兮嘻嘻笑了起来,眼中闪着一丝狡黠。 看赵光义脸色阴沉难看,便说道:“三公子不用烦恼,请传话给赵将军,只要将军的选择是对的,那么云家必定会跟随将军。” 赵光义手一挥,不耐道:“我是武将,听不懂这么弯来绕去的话。既然令尊不肯出来相见,大小姐又不说个明白话。那就告辞!” 云末兮站起来笑道:“三公子莫急,你只管传话,赵将军自然会明白末兮的话。三公子远来劳累,这就命人备酒菜,用过再走不迟。” 赵光义心中烦躁,抱了抱拳,“不用客气。我还有要事,这就告辞了。后会有期!” 云末兮不以为意,盈盈一福,“如此,末兮不多留公子了,这就派人送二位出去。” 赵光义走到门口,又转身看了一眼云末兮,只见她嘴角挂着一抹浅笑,亭亭立在那里,犹如一株空谷幽兰,美丽而神秘。 走出小院,看到丽姑已经等在桥边。 丽姑照旧转身就走,往前领路依然不多说话。 两人有些悻悻地跟着走,满眼望去都是翠竹,一炷香功夫就走到了大道上。四周一看正是从扬州出来的官道,路旁栓了两匹黑马。 “咦,三公子,是我们寄放在杂货铺的马。”冷啸低声说。 再看马身上放着两个袋子,冷啸打开看,里面准备了充足的干粮和水,还有一个盒子,正是刚才云末兮给的银票盒子。 “公子,这个盒子,是收还是不收?”冷啸小心的看了一下赵光义的脸色。 “哼,看来咱们一直在别人的掌控中。也对,没这点能力,岂不枉费我跑这么远来求她!”赵光义愤愤的说着,一跃上马,双腿一蹬,飞驰而去。 冷啸不敢接话,收拾好包裹,转身想谢一下丽姑,却像刚才一样,不知何时早已不见了人影。 摇了摇头,冷啸也急忙上马追了上去。 赵光义走后数月。 云末兮收到了飞鸽传书:赵匡胤在陈桥发动兵变,推翻周国六岁的儿皇帝,自己登基继皇帝位,改国号为宋,定都汴京。从此周国不复存在。 站在院中抬头看了看天空,云末兮笑了,看来这一天终于来了! “姑娘,这赵匡胤既然当皇帝了,那是不是就可以结束了?”丽姑在身后问。 “这才只是开始。” “啊?合着忙活这么多年,这才开始?那何时是个头?” “是啊!何时是个头呢?”云末兮看着天空喃喃自语。 “那现在总可以公开的帮赵匡胤了吧?” “时机还未到。” “有云家公开出面相助不是更好办?也更能成事吗?”丽姑不解的问。 云末兮轻轻的摇摇头,“打江山容易守江山难!天下还未一统,百姓还未安居,怎能算成?” “老主人不是都认定了赵匡胤吗?不然为何这么多年都私下帮着,他才能一路成事顺利当上皇帝。” “他是否会让老爷子失望,还需要继续走下去看。接下来也要忙了……只怕再也不能躲在这小院中安逸过日子了。”云末兮说,看着周围突然有些不舍。 “看您说的,姑娘日日不是研读老主人的手册,就是精心帮赵家谋划天下。哪一天好好歇着了?奴婢本来还想着这赵匡胤都当皇帝了,也该好好调养一下。没想说这才开始。哎!”丽姑可不管什么天下的事,她只关心云末兮的身体。 云末兮自然知道丽姑心疼她,转身看着她,扮个鬼脸笑道:“丽姑不用担心,年轻力壮的不做一番作为,那我才真的要生病呢!” “噗嗤……”丽姑笑,“那倒是,你啊……跟老主人一样的性子,闲不下来。不然爷孙两好好过日子不成吗?非要去折腾这什么天下事。哎……也罢,只要老主人和姑娘开心就成。奴婢累死也愿意。” “知道啦,我的好奶娘,要没有您从小喂养我,照顾我,哪儿能长这么壮?”云末兮扯着她的衣袖撒娇。 也只是在丽姑面前她才能做她这个年纪应该做的事。 丽姑被说的心花怒放,宠爱的看着她。 回想当年中原四处战乱,她也国破家亡,丈夫亲人都在乱军之中死去。她拼死抱着刚生下的孩子逃难,结果路途之中孩子也生病不幸夭折。 就在她埋葬了幼儿,想要轻生的时候,遇到了云家的管家,不仅救了她,还将她带回云府。 当她看到那个刚出生的小主子时,她是那么的美丽,那么的娇弱。牵动了她体内的母爱,从此便悉心的照顾她,做了她的奶娘。 而云府也就成了她的家,这个小小的婴儿也从此被她当成了自己的孩子一样疼爱。 一转眼当年那个婴儿已经长大,还当了云家的当家人。 两人正说笑着,院子里飞进来一只白鸽,熟练的停在一个小木桩上。 丽姑过去轻轻把它抓起来,从脚上解下一个小小的油纸卷递给云末兮。 展开来看了几眼,云末兮若有所思,转身走进了屋内。 第六章 运筹帷幄 云末兮看完飞鸽传书,走进屋内。 左边内室是一个书房,云末兮径直走到墙边,在书架上摸索了一下,书架就自动分开成了一道门户。她走了进去,那道门户又自动关了起来。 里面是一间宽大幽闭的密室,一边是一个巨大的书桌。正中是一个巨大的沙盘,模拟中原版图,各国各地都有不同的地形颜色,插了小旗子标示,分别是什么势力范围,非常详尽逼真。 在书桌后的墙上画了一幅画:一只正在展翅高飞的赤鸢,羽毛呈美丽的红褐色,栩栩如生。 云末兮走到书桌后坐下,打开身旁放着的大木箱,将刚才的纸卷放了进去,里面已经堆积了满满一箱油纸卷。 书桌旁边的墙上挂了三条绸带,每条绸带下面坠着一个小铃铛,分别是金、银、铜三色。 云末兮伸手轻轻的扯了扯金色绸带,“叮铃铃……”金铃铛发出的声音,在这空大的密室里,显得异常清脆。 玲声余音未绝,书桌正对面的墙上突然显出一道门户来,一个黑衣人大步走了进来。二十多岁的年纪,身材高大,一身玄色劲装,长的冷峻刚毅,腰间系着金色腰带,上面绣着一只凶猛的赤鸢头。 这是云月奇,云家赤鸢组织的首脑人物。 他径直走到书桌前,把手上的几张纸卷放到桌上,退后躬身抱拳道:“这两日传来的各方消息,请主子查阅。” 云末兮点点头,“月奇,从今天起要处理的事情会更多,要让大家做好准备。” “主子放心!”他的声音刻板的不带一丝情绪。 “眼下有两件事,要去安排好。一是咱们在李重进军中的赤鸢,最近要密切注意他的举动,一有风吹草动就要立刻禀报。” 顿了顿,她又说道:“另一个,李重进身为扬州淮南节度使,手握重兵,近日已有异动,怕是要生事。我要他最新的布防图。” 云月奇只是笔直的站着,安静的聆听。 “赤鸢那边有什么事吗”云末兮又问道。 “有一事要禀告,前年除夕主子命日奇给李重进送了一个美艳的舞姬,后来被他纳做了妾室。” “对,那是赤鸢红组的人。”云末兮点点头。 “她本来很得李重进的宠爱,一直都有消息定期传来。可是近日没了消息。属下派赤鸢去查,结果发现她已经被人杀死,丢弃在李府后山。”云月奇目无表情的禀报着。 “哼!”云末兮冷哼道,“看来他也不是太蠢,这也说明他准备要动云府了。” “属下也接到消息,最近他派了人在监视云府大宅。所以禀告主子,好早做安排。” 云末兮冷冷的点点头,“云府的人他也敢随意处置。也是时候让他尝点苦头了。我自会安排,好了!你去办吧!” “得令!”云月奇不再多说,躬身退到墙边,转身大步走了出去。 云末兮又扯了扯银色的铃铛,不一会,书桌左边的墙上也开了一个门户,一个中年人走了进来。 只见他穿着名贵的丝绸袍子,满身富贵吉祥的刺绣雕花,人也长的胖胖圆圆,一脸福相,看着就是大户商贾打扮。 此人叫云日奇,正是云家负责对外生意的总领大掌柜,掌管着云家所有的生意。 他走到桌前,把手中的几个账本放到桌上,退后躬身行礼道:“主子有何吩咐?” “日奇,李重进可能很快会有所行动。云家在扬州的生意只做面上的,重要财产存货和存银全部转到暗处。待局势稳定了再恢复。” “李重进敢动云家,莫非也要起事了?” “嗯,他本来就狼子野心,节度使也算一方诸侯,如今天下纷乱,但凡手握重兵之人,谁不想趁乱弄个皇帝当当。” 云日奇点点头道:“是啊,前几次想动云家摸不到底细不敢动。现在他要起事肯定急需军资支持,再就是兵械坊是他一直觊觎的。一直都在想方设法的打探。” “所以兵械坊撤走,留一批现成的简单刀械给他,让他以为找到真的兵械坊,不至于穷追猛打。云家虽不怕他,可他现在毕竟手握重兵,还是不易过多激怒他。” “是。” “下去吧!” “属下告退!”云日奇说着,躬身慢慢的退到墙边,转身走了出去。墙上的门户自动关了起来。 云末兮又扯了扯铜铃铛,书桌右边墙上开了一个门户。一个老者疾步走了进来,穿着虽没有云日奇花哨,但也是一身名贵丝绸袍子,既有身份又透着干练,年纪虽大一些,但两眼透着精光,显然内功深厚。 同样走到桌前,把一个账本放到云末兮面前,躬身道:“这两日府中的账本,主子查阅!” 此人正是云府的总领大管家云星奇。 “星伯,近日府中不安宁吧?你务必要安排好!” “主子请放心,昨夜已经来过一批黑衣人,看样子只是来打探虚实,探探路。属下没动他们。” “很好。但是如果再来,小股探路的一个也别放走。要让李重进知道这云府也不是他想闯就能闯的。” 云末兮说,想了想,“还有,他碰几次钉子以后,肯定会恼羞成怒派大队人马强攻。那时不要应战。全部消息机关关闭,人员撤出去,留个空府给他。留些金银玉器给他一点甜头。” “得令!” “辛苦了,星伯,自己也要保重身子!” “多谢主子,不辛苦,为了云家,属下万死不辞。”云星奇恳切的说。 “下去吧!” “是!”云星奇慢慢退到墙边,转身出去了。 云末兮看着桌上刚才三人送来的一堆文卷账本,逐一的拿起来仔细、批注。 等她处理完所有事务,走出密室,丽姑早就在密室门口等着了。 “哎呀,我的姑娘啊,怎么一办起事来就没个时辰。奴婢也不敢打扰你,这都错过午膳,该用晚膳啦! 云末兮也坐的有些累了,舒展了一下脖颈说:“这不是来乖乖吃饭啦!” 丽姑这才笑起来,急忙递过来一个精美的古玉碗,催促道:“快点,先把这碗燕窝羹喝了。” 第七章 山雨欲来 果然不出所料,李重进几次送名帖过来,想要拜访云府,都被告知云老爷出外视察生意,短期内不会回府。 李重进在书房里焦躁的踱步,看着书案上汴京送来的新皇登基诏书,宣召他进京,已经送来一段日子了,不能再拖延。 没想到赵匡胤竟然敢造反当皇帝,他心中很是不甘,同是昔日周国的柱石大将,凭什么他可以做皇帝,而自己却要俯首称臣! 他本想赢得云家的支持,起兵才更有胜算。没想到云家给他打太极,眼看着各方准备都不足,又不能再等下去,必须早做决断。 “去!再派人,务必打探到云博城到底在哪里?还有不管是云博城还是云家小姐,只要看到,一律绑来!”李重进阴沉着脸,对着属下大吼。 “遵命!”侍卫得令急忙去办。 连续三日,每天夜里派人去刺探云府。 李重进每天一大早起床得到的消息,就是无人回来,已有数十人之多,杳无信讯,不知死活。 心中感到无比的吃惊,自己驻守扬州多年,自认还是比较了解云府——就是一个富豪的商贾之家。 平时里云府也没少巴结他,经常送金银、古玩、美女,以往也多次去过云府,没发现有什么奇怪之处。那云博城也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商人,可为什么几批夜袭云府的人都没回来呢? 越想越不对劲,再也按耐不住,一拍桌子命令道:“点一千兵马,马上包围云府。” 李重进带着兵马到达云府大门。 府门紧闭。 “给我围住,任何人不许放出去。”李重进大声命令。 “是!”众士兵听令,很快云府就被围得水泄不通。 这么大动静,云府没有看到有人出来,也没有守门家丁。 一个副将上前去打门,使劲一推大门就被推开了,并没有上锁。 李重进心中奇怪,还是挥了挥手示意,大队人马冲了进去。 过了半响,有人出来禀报,“大人,云府是空的,没有发现一个人。” “嗯?”他跳下马,大步走进云府。 平时里来云府都是七弯八绕,虽有云府的管家或仆人带路,自己还是觉得走的头晕,分不清方向,要没人带领根本找不到路,当时还以为是云府太大所以这样。 可是今日却很奇怪,竟然觉得道路分外清楚,东西方向明确。虽然地方是很大,却直接走到了主屋,并没有迷路。 到处都没有人影。据他所知这云府可是好几百号人,怎么突然之间都消失了,成了一座空府。 他又急又气,命令道:“给我搜,全府搜。加派人手全城搜,凡是云府之人看到就抓起来。还有这府中值钱的东西全部给我带走。” 于是官兵对云府彻底的搜查和掳劫。 折腾了两天,云府的人一个没抓到,金银财宝倒是搜罗了不少。 让李重进感到稍微安慰的,找到了一直求而不得的兵械坊,虽然只搜到一些普通兵器,但是数量不少,也正是自己需要的,忙着起兵之事,也就没多余心思再去管云家。 上表假意拥立新帝赵匡胤,私下派人积极去联合其他散落的一些割据势力。 不久之后,乘着大宋新朝初定,根基未稳,李重进起兵造反。 各方反对势力联合起来汇集到扬州,以李重进马首是瞻,一时之间势头猛烈,不容小觑。 扬州是仅次于京城汴京之外最大的城市和经济中心。 水、陆运都是非常重要的军事要地。 大宋朝廷为了夺回扬州,鼓励士气,更为了一举彻底打击所以反对的声音,树立新朝的皇威。 几个月后,新登基的宋帝赵匡胤,亲率大军准备攻打扬州,没几日就到达了扬州郊外,驻扎在城西二十里处。 派人试探攻城,但是连续两天都被李重进击退。 扬州城富庶,城墙修建的比一般城池都要坚固高大,再加上李重进布防严密,所以易守难攻。 宋军大营,龙帐内。 正中的条案后端坐着一个三十多岁的男子。 脸盘开阔,五官棱角分明,长期的军旅生活,皮肤有些黝黑粗糙,身形高大威武,别有一番英姿。 穿着龙袍铠甲,正是宋朝新皇——赵匡胤。 另一人在账中走来走去,穿着黑色的锦袍,古铜色的皮肤、俊朗的面容,正是新封为晋王的赵三公子赵光义。 他有些急躁的嚷道:“要臣弟的意思,直接强攻,有什么好商议。” 旁边一个声音道:“三哥,你说的痛快,这要是以前,咱们兄弟早杀进去了。何必管那么多。” 说话之人,十七、八岁的样子,剑眉星目,面如朗月,一双眼睛精光有神,穿着一身金色铠甲,显得更加俊美非凡,坐在椅子上悠闲的喝着茶 此人正是赵家老四——魏王赵霆。 放下茶杯,他不紧不慢的继续说:“但如今不同往日,二哥当上皇帝没多久,咱们现在要的是人心。灭一个李重进不难,难的是要把其他割据势力一起镇压下去,还不损伤扬州百姓。” 赵光义听他说的有些道理,“你说的也对,但是这李重进征战多年,这带兵打战的经验可不弱于咱们。连续试探两次都没讨到好。我就怕万一这样耽搁,在扬州吃了亏,那更是有损皇威。” 上座的赵匡胤点点头,“你们说的都有道理。四弟你鬼点子多,说说你的想法。” 赵霆正色道:“臣弟认为要先摸清扬州城内的底细,李重进的布防。目前咱们了解的不多,所以臣弟想带人混进城里打探一下。” “不行!”赵光义大声反对,“你万一有什么事,怎么跟母后交代。” “我的武功难道两位哥哥还不信任?”赵霆一脸傲气的反问。 “即便你曾得世外高人指点,武艺胜我们百倍。但是双拳难敌四手,乱军中可不一定凭武功就能全身而退。”赵光义说道。 “你三哥说的对,你去万万不行。可以派人进城,但是你不能去。”赵匡胤也否决道。 赵霆好气又好笑道:“两位哥哥以前可没把我当小孩子看。自小跟随二哥在军营生活,哪一次战役我没有英勇杀敌,没有立功?可曾出过意外” 赵匡胤和赵光义竟无言以对,确实他虽然年幼但是神力过人,从小就有将才,小小年纪跟随着赵匡胤,摸爬滚打,没受过半分优待,总是冲在最前面,屡立战功。 “以前是以前,现在不同,你如今是堂堂的魏王殿下,怎能再以身犯险?”赵光义叫道,“咱们赵家刚刚得了江山,兄弟三人都不能再像以前一般不顾生死了!” “皇兄!”还没等赵匡胤说话,赵霆抢先站起来抱拳道:“臣弟不是鲁莽,这几天一直派人去打探都是有去无回。臣弟的武功和轻功在军中是最高的。所以臣弟是最佳人选。” 赵匡胤想了想,确实这几天也没少派人去,结果都无功而返,或是没再回来。 攻打扬州是自己登基后的首战,只能赢不能输。 第八章 夜探李府 赵匡胤看着赵霆犹豫再三。 最后沉吟道:“你的武功自然是没问题。只是李重进拥兵多年,又喜欢结交江湖人士。他手下能人异 士也不少。你去可以,但是务必小心,一有状况马上撤回来。” “皇兄,你真让他去啊?”赵光义急叫道。 “三哥,你就让我去吧!保证安全归来。小弟这就去准备啦!”赵霆抱拳行礼,不待赵光义说话,就兴冲冲大步走出了龙帐。 “你这小子,不知道天高地厚。你要敢出事,看我不鞭子抽你。”只听到赵光义在后面嚷嚷。 赵霆怕赵匡胤反悔,早一溜烟的跑远了。 稍作准备借着夜色,赵霆一身夜行衣,带着贴身侍卫何冲,就出发了。 何冲武功一流,也受赵霆平日的指点,所以只有他能跟上赵霆的步伐。 人多反而是拖累。 赵霆找了个偏僻的角落偷偷的攀上了城墙。就算再高的城墙,对于轻功高绝的人也不在话下。 很快两人便潜伏进了城。 偷偷的在暗处观察了几个重兵把守的地方,事前看过地图,所以很快就找到了李府。 到了府外,赵霆低声道:“你就在门口接应,本王进去找布防图。如果失手,会放信号,你不要恋战也不用救我,看到信号速速离开。去通知皇兄不要乱了大计。本王自会想办法脱身。” “是,殿下务必小心!”何冲跟随他多年,知道他的脾气,军令如山只得答应。 何冲隐在暗处,静静的等着。 赵霆一纵身跃进了李府。顺着烛火明亮的地方偷偷查找了几处,都没找到需要的东西。 心里有些着急,翻上一座大屋,隐在屋顶上四下观察。 突然看到不远处有一处小楼建的比府中所有屋舍都要高,并且小楼好似是个单独的小花园。 “这个小楼这么偏僻但是又很雅致,定是李重进的机要之地。”他心中想着慢慢潜了过去。 到了楼下,凭赵霆的耳力听出这周围没有看守,小楼一共三层,顶层透着烛光。飞身上二楼又翻身上了三楼,攀着屋檐,正好趴在三楼的窗外。 窗没关严实,留了一条缝,顺着缝隙往来看去…… 屋内有两个人。 扬州原本是属于南唐,在三年前,周国讨伐南唐获得大胜,南唐割地求和,自那以后扬州就归了周国。赵匡胤和李重进同属于手握重兵的大将,一朝为臣。 赵霆长年跟着赵匡胤自然也就见过李重进。 所以一眼就认出屋内其实一人正是他。 李重进正对着窗子,正在说道:“公子,只要您肯助我,不管什么价都答应。” 一个白衣人背对着窗子,看背影长身玉立,头顶束一个发髻着洁白的玉冠,其余黑发披散下来,如墨倾泻在如雪的白衣上。 赵霆虽只看到背影却已感到风姿如仙。 只听白衣人冰冷倨傲道:“此来扬州可不是为了掺和别人的事。只是你写信求助,本公子也正好到扬州有事办,所以顺道见一下罢了。” 李重进看他不给情面的直接拒绝,面色一沉,本想发作,可念及他的厉害,强忍住,陪笑道:“公子,既然在扬州有事要办,这扬州怎么说也是我的地盘。您说句话,马上命人去办好。” “本公子要办的事……你办不了!”白衣人清淡而冰冷的说。 “你……”李重进也是暴脾气,刚想发火,又换成笑脸,“那是……要不怎么还需求助于公子您呢!只要公子帮我这次,不管什么条件都答应。” “哼!好大的口气,只怕本公子想要的你也给不了!” 李重进武人脾性,哪里受过这种气,再也忍不住,冷声道:“我无非就是想要赵匡胤的脑袋。这对于公子来说易如反掌,何必拒人千里……” 赵霆在窗外听着心里一惊,憋着的气稍微一松。 就这轻微的一丝气息,马上被白衣人听到。 “窗外有人!”白衣人冷声道。 随着声音他手一抬,一股劲风已袭到赵霆的面前。 赵霆吃惊之下侧身躲过,没想到这世上竟然有人能听出自己的气息,并且迅速准确的找到他的位置——这还是第一次。 一闪身的功夫,再转脸看去,面前不远处已经如鬼魅般站着那个白衣人。 白衣人站在瓦砾之上,好似特意背对烛光,不想让人看清他的面容。 赵霆只感觉两道如炬的目光盯着自己,此行只是来刺探军情,无心恋战,虚幻一招转身就想走。 白衣人迅捷如闪电,一转眼又挡在了他的面前。 走不了,赵霆只有应战,知道这次遇到劲敌,不敢大意,招招犀利。 两人对起招来都快如闪电,招式精妙,一会儿就过了数十招。从三楼打到屋顶,又从屋顶打到了花园中。 李重进冲出来本想喊护卫,到了外面只看到一黑一白两个人影飘来飞去,快的分不出人形来。 直看的呆住了,知道没有人能在白衣公子手下逃脱,也就放心的作壁上观,欣赏这难得一见的高手之战。 两人越打越心惊。 白衣公子也吃惊,自从学艺所成之后,这是遇到的第一个劲敌,并且招式奇特,竟然看不出来路。 心里想诱着他把所学都使出来,并没有急着痛下狠手。 你来我往的转眼过了百招。 可是赵霆心中着急,且不说李重进一呼喊就能招来府兵,光这个白衣公子的功力就在自己之上。 时间拖久了更难脱身。 必须速战速决,心念间把最毒辣拼命的一招也使了出来,用上了全部功力。 白衣公子自然看出这招的厉害,但是久逢敌手,好胜之心决定强接,所以并不避开,而是也使出了自己十成功力一掌拍了过去。 两人各自硬生生接了对方的一掌。 赵霆心腹被震,差点晕过去,喉头一甜,“噗!”喷出一口血,蹬蹬蹬一连退了几步才勉强站稳。 白衣公子身体晃了几晃,终究是站稳了,却也觉得一股血气往上冲,急忙运功强行压下去。 心知自己和黑衣人都是两败俱伤,冰冷冷的问道:“你是什么人?来这里做什么?” 赵霆暗中一运气,心肺撕裂般的痛,不敢再动,心想只怕今日是走不了了。 从怀中摸出一个弹丸,稍微一运力用手指弹到了空中。 “啪!”弹丸在高空中炸裂开来,喷出一股红色的烟雾。 “哼!是通知同伙来救你?还是让同伙逃命?”白衣公子嘲讽道。 赵霆刚动他就想阻止,可是自己也受了伤,只敢静静的站着调息,才让他发出信号。 白衣公子始终让自己背对月光,让人看不清他的面容。 李重进走了过来。 他一个武将并不懂太多武功,并不知道白衣公子也受了伤,只是看到黑衣人动不了。 于是走上前想扯下赵霆的黑色蒙面巾。 第九章 竹林相遇 李重进走上前想扯下赵霆的黑色蒙面巾。 还没等走到跟前,突然从屋顶上跳下来几个人。 都是黑衣蒙面,二话不说分成三路。 有的直接冲向李重进,两人架起赵霆,剩下的人冲向白衣公子。 几个蒙面人动作迅捷、整齐统一,训练有素,配合的天衣无缝。 就在转眼间,李重进就被蒙面人撂倒。 赵霆也被二个蒙面人驾着飞跃上屋顶,一转眼失去了踪影。 而白衣公子也被几个蒙面人围住。 蒙面人们的武功都不弱,白衣公子因为受伤,所以蒙面人也还能应付着拖延一阵。 看到赵霆被救走了,蒙面人相互对视一眼,用拼命的架势一起拍出一掌。 白衣公子不再硬接,侧身避开,就这一个空挡的功夫,蒙面人们往后一跃,再齐齐的翻上屋顶,几个纵跃就消失的不见了踪影。 “没想到这扬州还真藏了些能人!这才有意思!”白衣公子自语道。 能把自己击伤,还能在自己眼皮底下把人救走,这可是第一次。 月光下看不清他的面容,夜风中,白衣轻轻的飘飞,如箭般的目光穿透黑暗,越发的晶亮。 他飘身而起,一闪而逝,犹如流星——似乎出现过但又没留下痕迹。 小院中安静下来,只有地上被打晕的李重进渐渐醒过来,坐起来茫然的看向四周,空无一人。 赵霆被黑衣人架着一路奔走,一摇晃,体内已经混乱的气血顿时闭住,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 慢慢的醒来,睁开眼只看到刺目的阳光。 猛的想坐起来,心口一阵刺痛,闷哼一声又躺倒在地上。 调息了一阵,才试着又坐起来,看了一下周围,原来是在一个竹林中。 满眼的翠竹,高大粗壮,已是生长多年的竹林。 四周被竹林遮蔽,只有自己躺的地方较为开阔,能照进大片的阳光,一抬头照的睁不开眼。 看日头已是午时之后。 可是周围长的一模一样,无法分别东西南北。 他忍着剧痛勉强站起来,却一下不知该从哪里出去。 回想昨夜,不知道如何来到此地,而那些蒙面人不知是敌还是友。 但至少没落在李重进手里,那便是救了自己。 正犹豫迷茫间,突然听到一阵动听的琵琶声。 似乎还有人在歌唱。 虽很悠远、似有似无,但却能很清楚的辨出方向。 曲声就像在召唤、在牵引。 赵霆慢慢朝那个方向走去。 一走动,内伤牵扯的喘不上气。 艰难而缓慢的往前走着。 再抬头,眼前却突然豁然开朗,显出一座精致的小院。 溪水环绕屋前,小竹桥上此时正坐着一位少女,怀抱琵琶,一身淡衣清幽淡雅,双足浸泡在溪水中。 “娉娉袅袅十三余,豆蔻年华二月初。”正好似少女的年纪。 少女脸上淡淡的微笑,正低头弹唱着: 花非花,雾非雾, 夜半来,天明去。 来时如梦不多时, 去似朝云无觅处。 璀璨的阳光和溪水映衬的少女冰肌雪肤,清淡的朱唇、润红的脸蛋散发着活力,好象含苞待放的花蕾,生机盎然。 花容月貌,又似出水的芙蓉。 白皙的双足轻轻踢打着溪水,波光映射在寂静的竹林中。 似幻似梦。 迷人姿态传出悠扬缥缈的歌声,意境优美,曲调婉转流畅,沁人心脾,让人百感横生。 赵霆一时之间分不清这是真实的,还是自己眼花? 为何密密麻麻的翠竹中会突然显出这么一副景象! 难道是自己受伤太深,出现了幻境? 又或是自己已死,真的到了那九天之上的仙境? 此情此景竟有些百感交集,心血翻涌,眼前一黑,再也支撑不住晕倒在地。 少女正是云末兮。 她循声抬头看去,看到赵霆又晕了过去。 “看来伤的不轻!抬进去!”她轻声吩咐。 “是!”林中突然闪出两个黑衣人,扶起赵霆进了小院,将他放到一楼客房的床上。 云末兮走了进来。 两个黑衣人躬身退了出去。 丽姑也跟了进来,手里一个托盘,托了一些小。 “姑娘怎么还带他进来。从李府救他出来,让他躲在翠竹林里避险已经够了。干嘛还现身救他?” “我也没想到他伤这么重,既然救了干脆做到底吧!不然死在这里还污了咱们的林子。”云末兮嘻嘻笑道。 坐在床边,拉起赵霆的手把了把脉,脸色有些凝重。 “怎么了?治不了了?”丽姑凑过来问道。 凭云末兮的医术,能让她皱眉头的只怕不是普通的伤。 “心脉受损,也亏的他底子好,内力深厚。再加上遇到我,明天应该就可以醒过来。”云末兮撇撇嘴,俏皮的说道。 拿过一个红色小子,倒出两粒黑色小丸子。 捏住赵霆的脸颊,把丸子塞进了他嘴巴里。 丽姑更好奇了,“你用了碧蝉丹?看来还真是伤的不轻。伤他的是什么人?” 云末兮摇摇头,说道:“这个白衣人神出鬼没,武功深不可测,赤鸢都没能查出他的身份。” 丽姑有些吃惊,赤鸢的情报遍天下,竟然有姑娘不知道的事。 “这两军对阵,这赵霆敢只身闯李府,胆子也够大的。”丽姑看着晕迷的赵霆。“姑娘,这个赵霆长的不错。倒跟那个赵光义很是不同。” “嗯,你可别小瞧他!名声可不小。”对于赵家的情况,云末兮自然是清楚的很。 “消息说他五岁就被赵匡胤带在军中,熟读兵法,年纪轻轻就能指挥作战了。治军既继承赵匡胤的严厉,却又有自己的激励变通之法,所以将士们都很爱戴他。如今更是大宋的魏王殿下了。” 丽姑点点头说:“难怪姑娘要派人救他。” “我只是派人盯着李府,正好看到他独闯李府罢了。李重进府上那些个草包也没几个厉害的,没想到出现一个神秘的白衣人,到是真出乎我意料。” “他武功比他哥哥如何?”丽姑想起去年来过的赵光义,武功并不见得太过高明。 “宋军中曾有一个传言。有一个道人路过河边,看到赵霆正跟士兵们练武。结果就看中了赵霆,说他根骨不错,资质甚高,非要收做徒弟。” “莫不是看出他是赵匡胤的弟弟,所以想攀附一下?”丽姑问。 “赵匡胤也以为是一个江湖骗子,派人赶走。但是赵霆却很认真,当众就磕头拜师。每天夜里跟着道人在河边习武。赵匡胤拗不过他,就当是小孩子闹着玩没有再留意这件事。”云末兮说。 “后来呢?”丽姑追问道。 “没成想,一晃坚持了三年,有一天道人不辞而别。军中之人说他骗不下去跑了。赵霆生气叫大家轮流来攻他,结果都败给了他。这时才知道他的武功已经出神入化。众人惊叹不已,说是武曲星下凡指点。这个传说在宋军中广为流传。” 丽姑听的津津有味,不禁叹道:“我家姑娘真是神通广大,没有不知道的事。” “赵家可是老爷子的人选,能不查个底朝天吗?也多亏赤鸢的兄弟们每天传来那么多消息。”云末兮边说边走了出去。 丽姑也跟了过去,一直走回书房。 云末兮写了一张单子递给丽姑,吩咐道:“按单子上的药配齐,按时给他服用。好生照料。碧蝉丹我会看着时辰单独再给他服用。” “是!”丽姑接过,出去准备。 云末兮站起来转身在书架上一摸,打开密室,走了进去。 第十章 救命之恩 直到第二天赵霆才慢慢醒了过来。 睁开眼只看到自己躺在一个雅致的房间中。 慢慢坐起来发现没那么疼了,试了一下运功也基本恢复。 正想站起来。 “你醒啦!”门口一个声音传来。 抬头看,一位绿裙美妇站在门口。 美妇笑盈盈的走过来,观察了一下说:“嗯……我家姑娘果然妙手回春,昨天还一副死尸样,今天就变成美男子了。” 赵霆听的苦笑不得,抱拳道:“多谢夫人救命之恩。敢问恩人如何称呼!” “奴婢叫丽姑,救你的人是我家大小姐。” “大小姐?敢问恩人在哪里?如此大恩,在下一定要当面道谢。”赵霆说。 依稀想起昨日晕倒前看到少女,仿佛一幅画卷深深的印刻在脑中。 “姑娘现在正在处理紧急事情。算出你也差不多该醒了,特命我把东西转交给你。”丽姑说着递过一个羊皮卷。 赵霆接过展开仔细一看,竟然是扬州布防图,各处兵马,布防,粮仓,府衙,以及各地部署了多少兵力,都清清楚楚的标注在这张羊皮地图上。 “这?这是扬州布防图,敢问夫人如何得来?”赵霆又惊又喜。 “这个你就不用管啦,你只管传话:这是云家给新皇的恭贺之礼。” “扬州云家?”赵霆自然是知道云家的,没想到云家愿意出面相助。 于是不再多问,下床来长鞠到地。“莫非救我之人就是云家大小姐!如此,多谢!大恩来日必报!” “魏王殿下折煞奴婢,待改日再当面谢过我家大小姐吧!”丽姑闪到一边,笑道。 “夫人知道……”赵霆有些意外她知道自己身份。 “天下事没有我家大小姐不知道的!”丽姑得意道。 “大小姐可是昨日溪水边弹唱的女子?”赵霆问,心中还是念念不忘。 “正是。” 丽姑微笑着看他,少年英武,英俊潇洒,跟大小姐般配的很,心底暗自配着鸳鸯谱,甚是欢喜。 “是她救你,还医治好你的内伤,可惜现下遇到一件棘手之事,无暇相见。但是魏王殿下以后可别忘了我家大小姐的这份恩情!”丽姑笑眯眯的说道。 赵霆赶紧说:“这个自然,救命之恩,来日一定报答!攻下扬州以后本王一定携重金到云府拜访。” “好好好……”丽姑眉开眼笑。 “这是她让转交给殿下的。”丽姑递过一个红色的小玉。 赵霆恭谨的接过,“这是?” “碧蝉丹!此乃疗伤圣品。殿下每日一粒,连服七日后停服。伤势不但痊愈,功力还会大增。剩下的几粒请随身携带,以防不时之需。” “云大小姐慷慨馈赠。大恩不言谢。此恩铭记于心,必定不会忘记。”赵霆衷心的说道。 “好。”丽姑满意的点点头。 “殿下失踪了两日,宋军今日清晨开始攻城。大小姐说若是醒了还是尽快回去的好。” 赵霆心中一惊,自己耽误了两日,想必皇兄一定急坏了。 虽然没见到云末兮有些失望,可也不能再耽搁,于是说道:“夫人保重,就此告辞!” “奴婢送殿下出去!” “有劳夫人。” 丽姑率先走了出去,赵霆跟着她不一会就走出了翠竹林,林边已经备好一匹马。 四周看已经是扬州城郊,远处传来隆隆声响和喊杀声。 他跳上马,抱拳道:“夫人和云大小姐多保重!破城之后一定登门重谢!就此告辞!” 丽姑含笑点点头。 赵霆一拉缰绳,朝着轰隆声疾驰而去。 丽姑送完赵霆回到竹楼内,走进书房没看到云末兮。 “姑娘天还未亮就进去了,这会儿过了午膳了还没出来。莫不是遇到疑难之事?”她心中想着难免有些着急。 一边吩咐厨房准备膳食,不时的进书房看一看,却始终没看到云末兮走出密室。 眼看着太阳都要落山了。 丽姑实在着急,从来没有在密室中耽误这么久,怕是真的出什么事了。 犹豫了一下,也管不着规矩了。 走上前,在书架上按云末兮的方法摸索了半天,密室的门打开了。 里面只能看到一个宽敞的过道,两边石壁上点着长明灯。 犹豫着轻声喊道:“姑娘?” 却只有自己的回声传来。 过了一会,她正想再喊。 只听,“进来吧!”云末兮的声音从甬道里面传来。 丽姑急忙端起桌上准备好的炖品,走了进去。 甬道有十丈的长度,左转进去就看到一间宽大明亮的石室。 端坐正中的正是云末兮,丽姑一喜,正想说话。 突然发现室内还恭谨的站着三个人。 云月奇,丽姑只见过几次。 另外两个就是大掌柜云日奇和大管家云星奇, 看到云星奇的一瞬间,丽姑的心突的一跳。 从未进过密室,以为密室中只有云末兮一人。 没想到竟然还有其他人,她疾步上前,在石桌前跪下。 云星奇看到她,脸色铁青,低声呵道:“丽姑,云府的规矩忘了吗?私闯密室胆子越来越大!” 云府的规矩极严厉,职责分工、阶份是有严格规定的。 一旦触犯则有专门的惩戒房处罚。 虽然丽姑是云末兮的奶娘,地位比一般丫鬟仆妇尊贵许多。 但所有下人都归云星奇调度差遣,一点不可逾越。 即使有心维护,但规矩就是规矩。 就连她也不能干涉大管家管教下人,是以并没有出声。 丽姑托着托盘跪着,“奴婢知道错了。只是姑娘一日米食未进,奴婢实在担心,想给姑娘送点羹汤来。” 云星奇冷声道:“即便如此,私闯密室乃重罪,你自去惩戒房领二十鞭!” “奴婢遵命!甘愿受罚!”丽姑脸色苍白,放下托盘重重磕了个头。 鞭刑,乃是由内力深厚的惩戒奴,用特制的荆条加上功力来抽打。 二十鞭下去普通人当场毙命。 丽姑内力深厚,虽然能扛得住,不至于毙命。 但是二十鞭,也要卧床数月才能恢复。 云末兮心中不忍,轻声道:“星伯,我也正好饿了,习惯了丽姑伺候。再说眼下也有更紧要的事要处理。今日就破个例,不罚她吧!” 云星奇急忙躬身道:“主子吩咐,属下遵命!” 转首斥道:“这次暂且记下,下次再犯,一并重罚!” 丽姑急忙磕头道:“多谢姑娘,多谢大总管。奴婢谨记,不敢再犯!” “好啦!累了一天,你们三位也下去吧!”云末兮有些疲倦的说。 “是,属下告退!”三人说着躬身退后,分别从各自来的门里退了出去。 第十一章 鬼噬再现 三人退了出去。 丽姑跪着不敢抬头看。 “好啦!丽姑,你也请起吧!端过来我瞧瞧今日炖的什么好吃的?还真是饿了!” “姑娘今日如此劳神,特意炖了人参汤。外面厨房里准备了许多姑娘爱吃的菜。”丽姑高兴起来,急忙把汤端过去。 云末兮喝了一口,却有些心不在焉。 丽姑看她一直盯着桌上的一个物件看,忍不住问道:“姑娘今日好似很是烦忧,可是出了什么大事?” “嗯,也许是一个难关,也许只是虚惊一场!”云末兮轻声回答,又好像自言自语。 “难关?这天下还有咱们姑娘应付不了的事?”丽姑诧异道。 云末兮看她的样子,忍不住笑道:“天下之大,能人异士比比皆是!” 丽姑认真的点点头说:“以前有老爷,现在有姑娘您。还有咱们那位厉害的老主子。您说还有何事能难住咱们云府。” 云末兮轻叹道:“只怕马上就有一件了。说不定还凶多吉少呢!” 边说着拿起桌上的那块物件来端详。 丽姑仔细看她手上的东西,原来是一块黑色的木牌。 通体漆黑就像一块碳,但是看起来又很坚硬的样子。 只见云末兮翻过来,上面写着两个血色的字:鬼噬。 “这是什么物件?取这样不详的名字!”丽姑好奇的凑上前问。 云末兮眼光渐冷,“这是死亡的标志!” “死亡?” 云末兮点点头,“赤鸢这么几年都没查出它的真相。没想到它自己倒找上门来了。” 丽姑似懂非懂,“这么说,是来找云府麻烦的?” “是啊……是人是鬼。明日便见真章!” 丽姑虽不明白这话什么意思,可是从来没见云末兮脸色如此阴沉凝重,也不敢再多问。 等的云末兮喝完参汤就先退出了密室。 云末兮独自在密室中待到天黑才疲倦的走出来。 心不在焉的草草用了些晚膳便睡下了。 丽姑看着她憔悴的睡颜,看来这次姑娘是遇到了为难之事。 心中升起一丝不祥的预感。 第二日,用过午膳。 云末兮命丽姑召集小院中所有人集合。 丫鬟仆妇们都到了屋内,小院里住的都是女眷。 云末兮坐在正中主坐上,看着下面站着的众人。 “你们现在收拾行李包袱,由丽姑带领去乡下别院暂住。等号令再回!” 众人心中奇怪,但不敢多问,齐声道:“是!” 云末兮不再多说,挥了挥手。 众人退了下去各自收拾准备。 丽姑待众人出去了,说道:“奴婢这就马上给姑娘收拾。” “我的东西不用收拾,我留下来!” “姑娘是让我们都离开,一个人留下来?”丽姑急道。 云末兮淡淡笑道:“莫急!只是防范于未然。暂避一下总是好的。” “是因为昨日那块黑牌?奴婢们都会武功,为何要我等躲避起来。要生要死都要跟姑娘在一起,即便是战,奴婢们也要一起!” 云末兮站起来握着她的手,“这次要面对的不是普通武林人士。她们虽都会些武功,可也难以应付,留下来只会徒增伤亡。” 丽姑急的还要争辩。 云末兮捏了捏她的手以示安慰,“放心!我已经做了安排,有赤鸢来应付就行。你只管带好她们,星伯已经安排车马一会便来接你们。” “姑娘既如此安排,奴婢遵命!”丽姑只得说道,“只是让奴婢一人留下可好?姑娘您又不懂武功,万一有个好歹,可如何是好!” “我虽不会武功,但我有这个啊!”云末兮俏皮的指指自己的脑袋。 “姑娘!”丽姑急的直跺脚。 “放心去吧!只有把你们安顿好,我才能放心的施展。万一你们被对方拿住,反而掣肘,明白吗?”云末兮认真的说道。 丽姑不敢抗命,只得答道:“奴婢明白了,只是姑娘一定要当心。” 不放心的反复叮嘱了几遍才去准备去了。 过了一个时辰,云星奇派来的车马就到了。 看着众人走远,云末兮返回屋内,径直走进了密室。 在密室的一面墙壁的一角,找到一个小洞。 手伸进去轻轻一按,墙上就显出一个门户,正是平日大管家云星奇进出的地方。 走进去,石门自动关上。 显出一条石壁通道,同样点着长明灯,跟书房通往密室的通道建造的一模一样。 云星奇已经等候在那里,看到云末兮进来躬身行礼。 云末兮没说话径直往前走,云星奇跟随在后面。 一路上不时的会有岔路出现,都是一模一样的石壁通道。 也不知道出现了几个岔路,一模一样的道路交错纵横,俨然一个地下迷宫。 云末兮很熟练的从容走着。 约莫一炷香的功夫,面前被一道石壁挡住,看起来好像已经走到了死胡同,无路可走。 只听“啪、啪、啪!”身后的云星奇双手拍了三掌。 石壁竟然自动升了起来。 显出了一个巨大的门户。 云末兮走进去,面前显出一个富丽堂皇的大屋——正是云府主屋正堂。 高大宽敞的大厅,四根巨大金色柱子。 窗棂和屋顶雕刻着花开富贵、描银镶金。 四个巨大的落地烛台,正中是一个大金盘,里面分别盛放着一颗巨大的夜明珠。 大金盘周围无数的蜡烛环绕点燃。 烛火映照着夜明珠,而夜明珠也正好反射了烛光,偌大的正堂内顿时灯火通明,映照生辉。 十足十的富豪巨贾之家,云家富可敌国,自然要彰显出这个气势。 此时大厅之中黑压压已经站满了人。 足有数百人之多,全都是玄色劲装,腰系银色腰带,上绣赤鸢图案。 为首站着赤鸢之首云月奇和大掌柜云日奇。 云末兮走到大堂正中,屋中之人齐齐行礼、躬身听令。 “都按计划安排好了吗?”她问道,声音清脆有力。 云月奇抱拳回道:“禀主子,都到齐了。” 云星奇抱拳道:“府中所有仆众全都撤出安顿好了。” “城中所有商铺都关门歇业,伙计们都撤到安全的地方。各地的商铺已经飞鸽传书,做了妥善安排。主子请放心。”云日奇也回禀道。 云末兮点点头,发令道:“外围一组一百人,负责把来人挡在府外,来犯之人,杀无赦。如阻击不了则马上撤入阵中,尽量不要硬拼,减少伤亡保存实力。” 排在最前面的百人队齐声道:“得令!” “其余每五十人一组,分别布守休、景、伤、惊、死——五门,各自为阵!务必按昨日部署的号令行事,不可走错。”云末兮一字一句的说。 众人齐声道:“得令!” 她手一挥:“去准备吧!” 黑衣赤鸢们躬身退出了大堂。 第十二章 梅花奇阵 赤鸢退出了大堂,只留下日、月、星奇三人。 “主子,府中众家仆也都能武,属下还是觉得人多一些更好!”云星奇说,他还是存有疑虑。 “此次布置的是梅花阵,是我在唐朝名将李靖将军的六花阵基础上推衍出来的。”云末兮说。 “但只开五门,虽看似简单,却更要求阵法运行时,执行者必须内力相当,遵守号令。一步也行错不得。否则露出破绽,则阵法皆破。”她解释道。 云日奇点头赞同道:“赤鸢训练有素,武功内力相当,确实适合用赤鸢来执行!” 云星奇这才叹服,“主子真是绝顶聪明,融会贯通,真不愧老主人亲传的当家人。” 云末兮微笑道:“星伯可别着急赞我。说实话不管是你们几个还是赤鸢众兄弟,武功虽高,毕竟之前没有太多参与武林中事。对敌战斗、临阵经验,是我最担心的。” 听云末兮这么分析,另外三人心中也多少有些担忧。 “主子说的不错,这么多年云府都是明面上经商,暗地里搜集情报。咱们都没有公开过实力,更没有太多仇家。”云星奇说。 “所以才奇怪,为何这鬼噬要找上云府?”云日奇接口道。 云末兮冷笑道:“想必是来自那句江湖传言。如今天下纷乱,想得天下的,想趁乱发财的,比比皆是。既然云家是肥肉又貌似很好抢到手,自然惦记的人就多了。” “主子说的是:扬州云,鬼谷书,兼得之,天下统?”云日奇说道。 “正是!不知这传言是何人传出的,细想却也有些道理。”云末兮若有所思。 云日奇问:“这鬼噬一个武林黑道杀手组织,找上咱们云府,莫不就是图财?” “这个组织如此神秘,想必不会那么简单。除了财只怕还有其他目的。” 云日奇恨声道:“哼,有主子的梅花阵,只怕这千军万马也让它有来无回。” “梅花阵可以抵挡千军万马,以一当十确不为虚。只是这世上越是完美的事,越是有致命的破绽。”云末兮眼中闪过一丝忧虑。 “如能找出主子的破绽,那此人也算这世上数一数二的奇人了。”云日奇说。 “真有这样的人,就是云家的一劫,就看今夜能否平安度过!”云末兮眼睛炯炯发亮,透着些兴奋又有丝紧张。 希望自己的所学威力无敌。 心底又有一丝暗暗的希望,能遇到一个足以匹敌的对手。 向来少言的云月奇突然道:“此阵属下也已了然,就让属下来替主子坐镇指挥吧!” 云日奇附和道:“属下等在此就足够了。不需主子亲自督战。让星伯陪您去别院暂住吧!” 云末兮微笑道:“无须再劝,就按商议好的执行吧!” 她看着远处,说道:“从此以后不知还要应对多少风云变幻。既然是一家之主,自然有必须要去面对的担当——包括危险!” 日、月、星奇三人看着云末兮。 虽然她年轻娇弱,但是神情却是坚毅而坚定。 这个初长成的少女,是他们看着长大。 从她四岁开始就被迫的研习各种老主子安排的教程。 没日没夜,没有玩伴,也没有长辈的疼爱。 所幸遗传了老主子的绝顶才华,从小就对看过的东西过目不忘。 聪颖过人,一颗七窍玲珑心,对什么都一学就会。 即使众人认定云末兮是一个旷世奇才,足以担当。 可是想到云家这么大一副重担,从此就要落在这个瘦小的肩膀上。 他们心中还是既心疼又心酸。 云末兮看他们的表情,了然于胸。 只是既然被培养成为一个掌舵的人,就要学会控制自己的情感,所以她并不多语,转身走出大堂。 三人也跟了出来。 院中五个方位已经分别站了五个黑衣赤鸢。 每个人相隔十多丈,身背箭袋,严阵以待。 云末兮站在院子当中,抬头看了看天色。 轻声道:“圆月出,鬼噬显。” 此时天黑了下来,月已升高,圆而明亮。 突然,远处传来几声惊悚的尖叫声,像狼嚎又似人惊恐的嚎叫,一时分辨不清。 云月奇冷冷的说道:“来了!” 云末兮不会武功,耳力不如习武之人,仔细静听,却没再听到大的声响。 过了半柱香的功夫。 “嗖!”一枝响箭射入高空,带着尖锐的呼哨声,在高空炸裂开来,喷发一团紫色的烟雾。 “紫烟!”云月奇脸色阴沉的说,“外院阻截的一组败了。” 紫色响箭是最高最危险的警示。 云末兮镇定的说道:“半柱香就发来了紫烟。这个鬼噬令不愧是武林中闻风丧胆的存在。” 随即命令道:“启动阵法!” 云月奇点点头,向四周洪声道:“红箭!” 站在院子五个角落的黑衣人,每个人都身背箭筒。 立刻从背后的箭筒中各自抽出一支箭,射向天空。 五人动作整齐划一,箭射的高度都是一致。 “嗖……啪!”五只箭带着呼哨声升到高空,炸裂开来,喷出红色的烟雾。 红色是进攻开战的信号,阵法启动,所有机关开启。 外围所有人员撤退,隐入阵中。 云末兮看着远方,眼睛越发的明亮。 一会功夫,空中四面不停的有响箭炸裂的声音,喷出来的都是黄色的烟雾,一共五次。 黄色是遇敌的信号。 “五门皆进了人!”云月奇说道。 “嗯!”云末兮点点头。 “云府广大,对方能五门皆入,人数必定众多。能分布如此多人手同时进攻,至少也有数百人。” “大小姐判断的是!” “一个江湖黑道组织,竟然有如此庞大的势力?”云末兮心中很是震惊。 虽然对鬼噬令的这次挑战她布置的很是谨慎,也几乎动用了云家在扬州的所有势力。 那是因为她对这个组织一无所知。 而她的习惯,对于自己对不了解的人和事,都会用最大的谨慎和小心去处理。 可是心中一直都觉得,依赤鸢的实力,天下还没有能与之匹敌的组织。 即便鬼噬令令世人闻名丧胆,可在她心目中却并不觉得可怕。 而此刻看来,她突然觉得自己真的低估了这个鬼噬令的能力。 即使吃惊,她依然冷静的说道:“对方还没摸清阵法,就用全面进攻的方式来试探。不怕冒险,不计死伤!这坐镇指挥之人,要不是鲁莽性急,就是一个冷血果决之人。” 身后的云星奇点头道:“这要是后者,可还真是棘手了!” 云末兮微笑道:“若真能遇到一个能破此阵的人,也算棋逢对手!” 第十三章 鬼噬公子 云末兮微笑道:“若真能遇到一个能破此阵的人,也算棋逢对手!” 大约一个时辰,五个方位分别射出了黄色的响箭。 “敌方被困在阵中,局势控制住了。”云月奇回禀道。 云星奇和云日奇都喜道:“看来这个鬼噬令不过如此!” 云末兮却无喜色,“数百人的性命只是他探路的棋子,那就如他所愿!” 她转头果断的吩咐道:“黑箭!” 云月奇抽出黑旗挥舞。 五个角落随即发出了响箭,喷出黑色烟雾,黑雾中还闪亮着金光,夜空中分外刺眼。 黑箭指令乃是绝杀令! 云星奇和云日奇对看一眼,忍不住问道:“难道有什么问题?” “鬼噬令绝不会这么简单,这数百人只是他用来投石问路的,放进阵中好找出阵法的破绽。所以我们必须将计就计,速战速决。” 两人点点头,暗自佩服。 过了没多久,就见空中陆续的有响箭炸裂,五只都是绿色烟雾。 这表示闯入阵内的人已经被诛杀,或者局势得到了控制。 云月奇一向没表情的脸也露出少许喜色。 云末兮却好似心不在焉,吩咐道:“月奇,你亲自去查看!” “得令!”云月奇说着已经飞跃出去,转眼消失不见。 云日奇晃着胖脑袋说:“主子,您这奇阵如此厉害,倒是太过高估这鬼噬令了。” 云末兮却轻蹙眉头,“这个阵也是第一次用于实战,还真是有个巨大破绽,假以时日我也许能想到弥补的办法。只是此次应战过于仓促……希望有惊无险。” “那这破绽是什么?” 她看向夜空,“梅花五瓣相连相依,自然是无懈可击。如果一味在五门中找生门,则循环往复,困死其中。” “那当如何?”云星奇也忍不住好奇的问。 “越是复杂的事情越是不能想的太复杂。花瓣护其蕊。要运行此阵必须在中心观全局,所以指挥之人必在蕊。” “阵中?就是此刻咱们所站之地?”两人几乎同时问出口。 “正是。”云末兮点点头,“所以想要破此阵,只要直捣黄龙,摘蕊便可破阵。试问花蕊没了,花瓣安在?这就是破此阵的方法。” “听起来虽很简单,可是需要如何才能看到破绽,直捣黄龙呢?”云日奇问。 “如果此人不仅懂奇门八阵,还熟悉兵法,再身怀绝世武功……那么此刻他应该已经看出破绽了!”云末兮轻声的说着。 好像在跟他们说,却更像在跟自己说话。 她也分不清突然有些激动的心绪是因为期待还是因为庆幸! 高手之间对决,既希望自己能赢,更希望对手值得自己倾力一战。 云日奇听懂了,仿佛松了一口气,说道:“这世上能比主子聪慧,又熟悉阵法之人,只有老主人。不可能有别人,这鬼噬令很快就会知难而退。” 云星奇也点头道:“就算能看出破绽,可是赤鸢重重封堵,要冲破数百个高手的拦截,到这阵中来,呵呵……属下认为当今江湖中还没有人有此功力。” 云末兮却突然想到了赵霆。 不知他是否懂奇门八阵,但是兵法必定是精通的,轮武功只怕也有冲到阵中的能力。 只是脑中能想到的武林高手,也只有他。 被两人一说,她也似乎觉得必定是稳操胜券了。 正说着…… 突然听到“啪啪啪啪啪!”远方夜空迅速的炸裂五只响箭。 喷出五道紫色烟雾。 紫色——失去掌控、危险状态的最高警示。 “紫烟!”日奇和星奇都齐齐看向云末兮,众人惊诧不已。 云末兮的心狂跳起来,有些激动又有些复杂。 一道黑影急闪而至,正是云月奇。 到了近前抱拳急道:“主子速速退回密道暂避!有人冲破了阵法,很快就能到这里。” 云末兮此时已镇定下来,只是问道:“详细禀来!” “对方训练有素武功都属一流,虽被困阵中却并不慌乱。所幸梅花阵变化奇妙,还有设置的各种机关,入阵之人几乎全部被歼灭。不过赤鸢也伤亡过半。” 云星奇急忙问道:“那为何还发紫烟?” “先前对方已无还手之力所以发了绿箭。可是突然出现一个人,武功奇高,阵中所有机关和布置都困不住他,势如破竹。”云月奇说。 素来镇定的性子,此刻也因为担忧云末兮而有些急乱。 看云末兮没有走的意思,他急道:“剩下的兄弟正在拼死拦截,主子还请尽快撤退!” 云末兮却坚定的命令道:“准备应战!” “主子……”三人同时着急的大叫。 云末兮抬了抬手,阻止他们相劝。 语气坚定的说:“实施第二个方案。你们记住,不要拼命,胜不了就全部撤退!” 三人还想再劝。 只听到一个冰冷透骨的声音传来:“晚了!鬼噬索命,还想全身而退?” 众人皆未察觉,竟让人近了身,心中大惊,转头看去。 月光下,如鬼魅般消无声息的,不远处不知何时站了一个白衣公子。 褒衣博带,衣襟风动,飘然若仙。 明月清朗,众人看清了他的面容。 即便日、月、星奇三人是男子,也忍不住的惊叹。 他竟然肤白如雪! 深挺的五官,浓密的眉毛,高挺的鼻梁,眼窝深邃。 而一双眼睛竟是幽蓝色的——璀璨如宝石。 眼底却冰冷如霜。 嘴角挂着似有似无的冰冷微笑,浑身透着邪惑妖冶。 看着白衣公子,云末兮突然有些慌乱。 震撼于他超凡的绝美,也感到一阵透心的寒意,让人从心底忍不住的开始颤栗。 “你是何人?”她问道。 “鬼噬公子!”他阴冷的说道。 众人心中大惊,没想到果然有这样一个人竟然能冲破梅花阵,突然赤鸢的重重拦截。 分布在院子五个方位的黑衣赤鸢戒备着慢慢围拢来。 鬼噬公子嘴角的冷笑加深,宽大的白袍一挥。 “啊……啊……”几声惨叫声。 五个赤鸢倒在地上,抱着头忍不住惨呼出声。 “你对他们做了什么?”云末兮大声问。 日、月、星奇三人将云末兮护在中间,戒备的看着鬼噬公子。 他依然是冰冷的声音,“也没什么,只是洒了点鬼噬散而已。” 第十四章 失手被擒 鬼噬公子依然是冰冷的声音,“也没什么,只是洒了点鬼噬散而已。” “鬼噬散?”云末兮自然知道一些鬼噬令的手段,只是鬼噬令过于神秘狠辣,赤鸢一直追查都没有更多详细的报告。 “看他们的脸……”云日奇有些惊恐的说道。 “把解药交出来!”云末兮喝道。 鬼噬公子嘲讽的笑看着她,“你莫非没听过鬼噬令的手段?鬼噬散岂会有解药。” 地上的五人痛苦的扭曲着,脸慢慢的变得溃烂模糊,开始抽搐挣扎。 手在身上、脸上四处乱抓,越发把毒液和伤口扯的更多。 渐渐的已经开始腐烂,体无完肤。 声声哀嚎撕扯着众人的心。 云末兮痛苦的闭上眼睛,“月奇,给他们一个痛快!” “是。”云月奇沉声道。 提着长剑,一个旋转,飞身而起,白光闪过,一转眼间便隔断了五人的喉咙。 地上五人不再挣扎,断了气。 可是身上的毒液却并没有停止,尸体继续快速的腐烂,不一会就成了五具残缺不全的尸体。 鬼噬公子嘴角荡开一抹笑,却让人更是感觉到冰冷。 “扬州云家,还真是超出本公子的想象,确实深藏不露。”他说。 云末兮镇定心神,脆声问道:“云家从未与人结怨,公子下手如此狠毒,敢问为了何事?如果是金银之事,凡事好商量。” 如剑的蓝色冷眸盯着她,他问道:“你是云博城的女儿?叫云博城出来。” “爹爹身体不好,出外闭关休养不在府中。云家的事我说了算,今夜死伤这么多人,公子的来意请直说吧!” “你说了算?这云家越来越有意思。”鬼噬公子重新打量她。 “既然你能做主,本公子的来意,很简单——接管云家!”他说。 “接管?公子说笑了吧!要多少金银都可以奉上,只是想吞下整个云家,胃口未免大了些。”云末兮怒道。 鬼噬公子傲然道:“本公子的胃口可不止吞下你们云家。听说云博城就一个独女,既然他躲起来了,那就抓了你,他是不是就可以老老实实现身了?” “想抓主子也要问问我们答不答应!”云星奇说着,扑了上去。 云日奇和月奇也同时攻了过去。 鬼噬公子冷哼一声,一掌拍出,众人被震退一步。 三人又提剑扑了上去,顿时缠斗在一起。 只见四个身影飘来飞去,掌风和剑风扫过,云末兮的衣服都被震的飘飞起来,脸也被劲风刮的生疼。 三人对一人,竟然丝毫没有讨到好处,过了上百招,打的越来越吃力。 “砰砰砰……”三人被震飞出去,齐齐摔在地上。 鬼噬公子也被三人的合力震得血气上涌,就地盘腿坐下开始运功调息。 本就雪白的脸更加的苍白。 云末兮脸色也不好看。 云家三位掌事人武功深厚,多年的修为,联合进攻竟然没讨到好处。 她果断喝道:“退!” 倒在地上几乎站不起来的三人同时大呼:“主子快走!” 云末兮转头看着他们,双眼又大又亮,厉声道:“速退!违令者杀无赦!” 日、月、星奇三人叹口气,用力往后一滚,弹起来往三个方向窜了出去。 鬼噬公子睁开了双眼,冰冷的眼神仿佛能穿透夜空。 傲声道:“逃的了吗?” 站起来正要展开身形去追。 突然一阵优美的笛声传来。 笛声婉转悠扬。 鬼噬公子猝不及防,还没等多想就看到自己突然身处在另外一个地方。 一望无际的沙漠,连绵的沙丘。 沙丘后的远处突然露出一片碧绿的大草原,一弯月牙型的湖泊,微风吹过碧波荡漾。 草原上无数的牛羊,玩耍的孩童。 远处看的到繁华无尽的房舍和城堡的尖顶。 一个美丽的女子笑吟吟的走来。 慈爱的说:“鈗辰!这么顽皮,又偷跑出来。你父王回来了,这次给你带了很多新奇、好玩的物件,快点去吧!” “太好啦!父王回来啦!”孩童中一个漂亮的男孩兴奋的欢呼雀跃着。 蓝色的眼睛盈满了幸福和期盼,欢快的奔向城堡。 他的步伐充满无尽的欢乐! “慢点跑,别摔了!”美丽的女子在后面叮嘱着。 男孩欢笑着、奔跑着,仿佛整个草原都能听到他的笑声。 像小鸟一样欢腾跳跃,心中充满了甜蜜和无尽的美好。 看着这一切…… 鬼噬公子突然心中剧烈抽痛,疼痛让他清醒了过来,刚才眼前的一切,突然消失不见。 他急忙运功相抗。 内力一冲,就那么一瞬间,优美如画卷般的一切彻底消失,美好被驱逐出去,冰冷重新笼罩住他。 鬼噬公子猛睁开双眼,看到原来是云末兮用一个小小的玉笛正在吹笛。 他突然无比的失落和懊恼。 就像一个正在做美梦的人突然惊醒,发现一切的美好只是回忆或是幻想,却再也不可能出现。 那一刻的无限愤怒和绝望。 他冲过去,伸手掐住了云末兮的脖子,把她整个人提了起来。 “差点就着了你的道,没想到你竟然会吹摄魂曲!”鬼噬公子的脸色铁青,随时便会捏断她的脖子。 云末兮被他捏的喘不了气,脸憋的通红。 双手使劲掰着他的手指,勉强挤出两个字:“杀……我!” 她这样一说,鬼噬公子的失控反而清醒了一些,想到了留她还有用。 再看她柔弱的脖子,再用力就要折断的样子。 他厌恶的手一甩,云末兮就像个布娃娃一样飞出好远,重重摔在地上。 顿时被摔的晕厥过去。 鬼噬公子走过来,白袍一挥,一股寒气穿透她的肺腑。 激灵一下醒了过来,她大口的拼命喘着咳着,面无血色,身体仿佛被撕裂一般。 每咳一声更是疼的浑身发抖。 他就那样俯视的看着她,就像看着一只刚从水里捞起来的落水狗,狼狈而气息奄奄。 他的眼眸,有如万丈深渊下那一汪蓝色的湖水,危险而幽深。 嘴角微微上扬,冷笑道:“幸亏你提醒,不然还真失手杀了你。既然这么聪明!说说吧!你放走属下,那你自己呢?打算怎么逃?” 第十五章 鸣金收兵 云末兮半撑着坐起来。 喘息着说:“我……不会武功,大可……不必下手这么重……要是死了,可就什么都得不到……白白的折了这么多属下。” 鬼噬公子扯过她的手腕来把了把脉,眼中有些疑惑。 “不会武功?为何体内却有一股强劲的内力?摄魂曲失传多年,需要内力极强的人才能吹奏。” 云末兮平复了许多,深吸了口气。 “我自小就吃一种奇果,所以有内力,但却没学过武功招式。” “奇果?难道是海皇果?”鬼噬公子这才露出微微吃惊的表情。 “果然什么都瞒不过公子!”云末兮也很是惊诧,极少有人知道的奇果——他竟然知道。 “海皇果乃是传说中一种仙果,只生长在冷暖水流交替、汇集的深海。这种地方不仅水流不定,而且自然形成巨大的漩涡。也正因如此,海皇果才会具有神奇的功效。” “公子为何知道这么多?莫非见过?” 鬼噬公子却没理她,继续说道:“只是要在这样的地方取海皇果,必须水性、武功绝佳之人。你是如何得来的呢?” “云家在海上也是有生意的。只是偶然得来。” “偶然得来?”他盯着她的眼睛。 “你体内的内力,若都是吃海皇果而得,那必定吃了不少。即使是偶然得来,也不可能得到这么多。”他抬头看看了四周,有些不耐。 “海皇果不能存放太久,必定采摘之后及时服用,云博城为你费如此大的人力心力,必定很是疼你,可为何还不出来救你呢?” 云末兮叹口气道:“爹爹确实不在家,如何出来相救?公子要多少金银尽管开口,末兮做主答应便是。” “哼!”他冷笑。 “你在我手上,这云博城还会不出现?”说着像拎小鸡一样把她拎了起来。 身形一闪,携着她消失在黑夜中。 且说魏王赵霆。 那一日,从翠竹林中出来,跟丽姑道别。 回头望了一眼竹林深处,没再见到那个一直盘桓脑中的倩影,有些莫名的遗憾和不舍。 可形式紧迫,容不得儿女情长,他甩了甩头,转身提缰纵马而去。 宋军正在发动新一轮的攻城,这次不再是试探。 大军押上,宋皇赵匡胤亲自布置指挥,晋王在阵前督战。 城下城头喊杀声震天。 战车声轰隆…… 数十辆赣车已经开到城下,搭建起无数的云梯,宋军士兵纷纷往上攀爬着,远看去密密麻麻一片。 远处宋军的连弩车和籍车排成长龙。 连弩车不停的往城头发射箭弩。 籍车投掷着圆形的炭火球和巨大的石块。 城头伤亡惨重,四处狼藉,浓烟滚滚。 可是李重进指挥着军队奋力抵抗,虽伤亡巨大,却没有溃败之象。 城墙高大,宋军还没能攀爬上去,就被上面的箭弩射下。 或是被一桶桶焦油浇淋,被火箭烧身坠亡而死。 双方都是前仆后继。 连续的进攻毫无进展。 赵霆远看去,如此下去,只怕今日也很难成功。 浓眉一皱,策马急奔向宋军中军大帐。 宋军士兵起初看到一骑飞奔而来不知所以,待看清是魏王,纷纷让开道路。 此时的龙帐内。 赵匡胤双手环抱在胸前,神色凝重的看着眼前的扬州城沙盘。 里面模拟的兵马始终停留在城下。 他心中暗暗焦躁。 而更让他担忧的还是赵霆的安危。 前天夜里,赵霆的贴身护卫何冲赶回来禀报,魏王被困李重进府内。 赵匡胤和赵光义两人都心急如焚。 赵光义实在耐不住,第二天一大早就带人开始攻城。 可是这扬州本就富庶,城墙经过多次翻建,异常高大坚固。 李重进也是一员猛将,驻守扬州多年,根基稳固,对兵法和指挥作战非常有经验。 所以宋军连续攻了两天,都攻不下来。 眼看着伤亡越来越大,更不知赵霆是生是死。 这大宋立朝以来的第一战,万一失败了,那对新朝是一个沉重的打击。 是以一向沉稳练达的赵匡胤也跟着心焦。 突然听到外面有喧哗之声,抬头正要斥责,便看到一个人挑开帐帘走了进来。 “四弟!”他叫道,又惊又喜。 “皇兄!臣弟回来了!”赵霆抱拳道。 他还穿着出发那一夜穿的夜行衣,脸色有些苍白。 “你没事吧?”赵匡胤一阵激动,疾步上前抓着他的臂膀左看右看。 他从小跟着自己,这是第一次失踪这么久,赵匡胤怎能不担心。 赵霆咧嘴笑道:“当然没事,这不是平安回来了。” “好……好……好,回来就好。”赵匡胤连声说好。 突然想起什么,叫道:“来人!” “在!”侍卫进来听令。 “鸣金收兵!传晋王回来!” “是!” “这就收兵?”赵霆问。 “担心你的安危,所以连续攻城。可是毫无进展,朕本来也在想暂时收兵,稍作休整,再做新的攻城部署。” 拉着赵霆坐下,看他脸色苍白。 便问道:“你受伤了?” “受了点小伤,已无大碍。” “怎么会无碍!”赵匡胤大叫道:“来人,快传御医!” 赵霆本想阻止,不过看赵匡胤一脸担忧也就没再拒绝。 不一会随军御医进来,给赵霆细细的检查。 他仔细的诊脉之后,回禀道:“魏王殿下受的是内伤。本是伤及心脉,可此刻却有了好转。不知殿下是否服用过什么丹药?” 赵霆微笑着点点头。 御医说道:“殿下服用的这个丹药真是稀世灵药,如此重伤竟然恢复神速。而且对内力修为有增益。可以继续服用。臣也想不出比之更有效的药了。” 赵霆想起丽姑的话,笑道:“皇兄,要赏赐这位御医才是,果然医术高明。” 赵匡胤看他身体果真无碍,这才放下心来,心情大好,说道:“赏!” “谢皇上!谢魏王殿下。微臣告退!”御医叩谢着退了出去。 “你为何会受重伤?莫非是李重进发现了你的行踪?”赵匡胤问。 “不是李重进。伤臣弟的人……还真不知道是何人。”他苦笑了笑,这也是这么多年第一次栽跟头。 这时,赵光义的声音传来,“四弟,看你差点就闯祸,我可要鞭子抽你。” 随着声,人就进了帐。 赵光义刚从指挥台上下来,还穿着铠甲,提着长剑,怒气冲冲的瞪着赵霆。 第十六章 遁地潜入 赵光义刚从指挥台上下来,还穿着铠甲,提着长剑,怒气冲冲的瞪着赵霆。 赵霆急忙叫道:“三哥,为何要打小弟!” 赵光义眼睛一瞪道:“为何不打?失踪两日。你可知道万一被李重进活捉,把你绑在城墙上当人质,这扬州城是攻还是不攻? 赵霆挑了挑眉,说道:“小弟这不是好好的,没被活捉嘛!” “那你失踪两天都去哪里了?”赵光义吼道。 赵霆笑嘻嘻的从衣襟里摸出一个羊皮卷,走过去递给赵匡胤。 说道:“皇兄,臣弟幸不辱命,这是扬州布防图!” 赵光义喊道:“什么?真的把布防图弄到了?哈哈……有你小子的。那这顿鞭子就免了。” “为了不挨三哥你的鞭子,小弟拼死也要弄到!” 随即正色道:“不过这次还真不敢居功。这个布防图不是从李府盗取。而是别人相赠。” “别人相赠?” “何人相赠?” 赵匡胤和赵光义同时问。 “云家!” “扬州的云家?”赵光义又问道。 赵霆点点头,“本来轻松进了李府。可是在李重进的密室里遇到一个白衣人。武功奇高,结果就受了伤。” “竟然还有人能把你打伤?”赵光义咬牙道,“等攻破扬州之后,把他抓来凌迟处死。” 赵霆摇了摇头,“要抓住他恐怕不可能。能把我打伤的,这江湖中想遍了,也想不出到底是何人。只是听到李重进想请他刺杀皇兄。” “贼子够狠!”赵光义骂道。 “但不知他有否答应,不管怎么样,也不能掉以轻心,皇兄的护卫要加强。” 赵匡胤点了点头,“你就放心吧!那你受了伤如何逃离李府的?” “几个黑衣蒙面人将臣弟从白衣人手下救了出来,他们武功都很高。” “那又是什么人?” “起初并不知道是什么人。后来在一个翠竹林中醒来。见到了云家的大小姐,不仅医治了臣弟的伤势,还赠送了布防图。” “所以那些救你的黑衣蒙面人也是云家的人?”赵匡胤问。 赵霆点点头,“臣弟也是这样认为。” 赵光义静静的听着。 他想起了云末兮的样子,想起那双又大又亮,仿佛会说话的眼睛。 经常都会忍不住想起。 于是问道:“云末兮还好吗?” “她叫云末兮?”赵霆有些遗憾的说,“小弟也只是远远的见了一面,之后便晕倒了。后来一直也没再见到。” 赵光义想起一年前,自己亲自去云府,结果被她当面拒绝,心中始终未释怀。 “哼,当初云家拒绝和我们赵家联合。如今又肯主动相助,只怕是这商人本性,看皇兄已是皇上,就想来巴结不成?” 赵匡胤说道:“朕这些年一直得到一股势力的暗中支持,助益甚大。但都是暗中匿名的相助,数次提供巨大的军资,还有重要及时的消息。所以朕怀疑是扬州的云家才有此实力,当初派你去拜访,也是一种试探。” “既然愿意相助为何又不愿公开?还当面拒绝?”赵光义问。 “这个兴许是云家的考量,如今又救了四弟,总之是友非敌便是庆幸。” 赵霆若有所思的说:“想必是时机未到吧!” “时机?什么时机?当初云末兮也是如此说。”赵光义问。 “当天天下纷乱。谁能一统天下,让国泰民安,建立一个长久强盛的国家。云家的势力举足轻重,想必也在寻找真正的霸主出现。” “皇兄雄才伟略,不就是那霸主。云家还有什么好考虑的。哼!”赵光义对于云末兮的拒绝还是耿耿于怀。 赵匡胤点点头道:“大宋刚刚才建立,这中原大地还有这么多割据政权存在。咱们要走的路还很长。等有一日统一了中原,让百姓安居乐业。云家自然就会支持。” “哼……”赵光义冷笑道,“到那时候天下都统一了,还要它云家支持什么?那不是来捡个便宜吗?” “三哥,沙场杀敌固然艰难,但是更难的是如果建立好一个国家,长治久安才是关键。” 赵霆继续说道:“俗话说打江山容易,守江山难。等统一了天下,要想治理好国家,才是更需要云家这样的商业巨贾支持的时候。” 赵光义不耐烦的挥挥手。 “你说的固然是有道理,我只是气大宋初立,困难的地方多的是,要是有云家能帮忙则更能尽快统一天下。可是这云家还非要等什么时机。” 赵匡胤笑道:“云家帮的也不少,上次的巨款和这次的布防图都是很大的帮助。只要大宋以天下为己任,相信不久云家就会主动提联合之事。” 赵光义哼道:“等咱们兄弟统一了天下,看那云末兮还在本王面前趾高气扬。” 心里想着总有一日,要云末兮乖乖的归顺,也可以出了之前被拒之气。 说不上为什么,对她总是莫名的生气,时常想起她的样子。 总是盼望着有一天,她能温声软语抬头仰视自己。 赵霆心中也在想,等扬州城攻下来一定要再去见见她。 原来她叫末兮…… 两人正在各怀心事。 “你们过来看一下这个。”那边赵匡胤叫,他盯着羊皮卷,面有喜色。 两人站起来围拢上去。 仔细看那个布防图,地图上标注了扬州布防的详细兵力分布。 更主要的,其中有个地方标注了红点,写了几个小字:此地可遁地潜入! 三人对视一下,有些惊喜又有些疑惑。 “这可信吗?”赵光义有些迟疑。 赵匡胤沉吟了一阵,最后点点头。 “她既如此标注,必定可以!”赵霆毫不迟疑,脸现喜色,“臣弟带人去,从外面挖条密道。神不知鬼不觉的就可以进城接应外面的大军。” “好是好,只是你刚受重伤归来,还是好好调理身子吧!”赵匡胤说。 “刚才御医都看过了。没有大碍!明晚臣弟便带人去,到时三哥在外接应,见信号行事。” 赵匡胤想了想,只得点头。 于是兄弟三人又商议了具体的细节。 召来其他的将军们一起商议,将新的攻城策略定了下来。 第二天依然照旧攻城,午时收兵。 到了夜里。 城内和城外大营都静寂一片,连续的奋战双方都疲乏。 士兵们松弛下来睡的正香。 赵霆带了一队人马,趁夜色潜伏到布防图上标注的城墙边。 第十七章 暗度陈仓 赵霆带人偷偷潜到了城下。 根据图上所指示找到了那个地点。 可是那个地方离城墙有段距离,如果在此挖地,既容易被发现也不合理。 就算要挖密道也应该贴着城根挖。 那张布防图描画标注其他各点都是异常的精确详细,她不可能把最重要的信息选错地点。 赵霆犹豫了一下,虽觉得有些想不通,最终还是决定选择相信云末兮。 于是让大部分人先退回林中隐蔽,挑选了几个亲随,都是自己亲手训练、轻功较强者。 跟随他悄悄攀爬上城墙,此处城上的防守到是最薄弱,派兵不多。 宋军攻城虽然是四门一起进攻,但是主攻是西城门,宋军大营也驻扎在西门外二十里处。 此处靠近北门,也许是因为后面便是高山,地处偏僻,平日进出的人也不多,所以李重进并没有在此处派重兵看守。 以赵霆的武功自然是轻松的解决掉城上站岗的哨兵,命几个亲随换上了哨兵的衣服。 按照之前哨兵的样子继续站岗。 城上偶尔有走过来巡逻的士兵也就不会察觉此处有异样。 待的第一次巡逻过去后,城下的宋军得到指示便从林中出来悄悄开始挖。 此地土质出人意料的松软,有些潮湿。 城上巡逻士兵经过,城下的宋兵便隐入林中。待的巡逻走了,又出来继续挖。 如此隐蔽着挖了一个时辰,突然出现了地陷,露出一个大坑洞。 几个士兵撤退不及,掉落下去。 众人很是吃惊,赵霆急忙派人下去救人。 所幸这个洞并不深,掉下去的人有些擦伤并无大碍。 而下去救人的士兵却在洞底发现一个通道。 急忙上来禀报。 赵霆心中一动,飞跃下去,亲自查看。 果然看到一个通道,命人清理开之后,渐渐宽敞,可容两人并肩进出。 而洞壁上还有些潮湿。 点了根火把,他当先走了进去,霉潮恶臭的气息刺鼻而来,让人窒息,身后的兵士有忍不住的转身吐了出来。 脚下、洞壁,洞顶,四处都是被惊扰的老鼠、爬虫,蛇蚁,吱吱的尖叫着各处奔逃。 赵霆顾不上这些,大步往前走去。 走了一炷香的功夫,前面便被一堆石头封堵。 他运力用掌劈去,石头墙被震倒下来,原来这些石头只是堆砌起来,并未堵死。 再往前走便是一路向上,最后一道破烂的木门,锁头已经锈迹斑斑。 稍微用力一推便推开了,探头出去一看。 此处竟然是一片菜地,已在扬州城内,离北门不远。 附近一些房舍,此时夜声人静,也没有灯光透出。 赵霆走上去,看了下四周的环境和这个入口的建造。 大概推测出这个通道应该是当年老扬州城护城河的出水口。 后来因为多年战乱,城墙多次翻修扩建,所以这个水口早就干涸废弃。 这么多年也很少有人知道还有这么一个通道。 赵霆自然兴奋异常,急忙命人戒备着四周,城外的士兵也陆续的通过这个通道进了扬州城。 而李重进的军队还浑然不知。 待宋军都进了城,四门皆埋伏好之后,赵霆便命人放出了信号。 城外的赵光义早就焦急的等了多时,心里还在想着肯定是布防图有错,否则怎么这么久了还没动静。 再过一个时辰天就要亮了,如果到时还没消息,这个计划只得取消。 正在担忧着,便看到信号。 这一下精神来了,长剑一挥,顿时战鼓齐鸣,宋军士兵开始往城下推进。 战车也开始轰隆隆的进攻。 龙帐里的赵匡胤很是镇定,耐心的等待着。 他和云家虽然没有直接接触过,但是以往云家提供的消息从未出过错,所以心底早已信任。 只是想到赵霆带着数百士兵进入数万人镇守的扬州城内,深入险地。 如果不能快速的攻破城门,进城接应,那么他在城内将会危险重重。 忍不住的担忧。 即使知道他从未让自己失望过,也绝对不会鲁莽的让自己身陷险地,可赵匡胤还是担忧。 而此时的扬州城。 已经慌乱成一团。 士兵和百姓都还在睡梦中便听到喊杀声,还没等反应过来,飞石火箭已经纷纷的落到城内。 慌乱的提着兵械冲向城头。 往下看去,城下密密麻麻的宋军,天色未明,只看到星星点点的火光绵延数里,气势惊人。 云梯已经重新搭建到了城墙之上。 已经有宋军爬到城头。 城上的兵士奋力抵抗,可身后却又突然传来喊杀声。 转头看去,身后何时突然出现了宋军。 这下,即使临危不乱的将官和士兵们也彻底懵了。 莫非是其他城门已被攻克? 否则为何城下的宋军突然进了城,到了身后。 众人本来誓死抵抗的心突然就虚了下来。 城门就像一道防线,是实在的存在,也是心里防线的城门。 如果城门攻破了,那么一座城基本也很难再坚守住,剩下的只有巷战殊死肉搏而已。 心中的防线一旦崩塌,斗志也就消亡。 手中的刀剑不再狠绝,誓死的决心不再坚定,心底会开始问自己:难道我真的要死了吗? 而宋军的攻势不仅不弱反而越来越强烈。 城里城外的宋军内外夹击,喊杀声震天。 “宋军已进城,受降不杀!”四处传来呼喊声。 一声声的喊叫,让城头山的士兵们更是心虚,更加犹豫。 有的士兵因为不明真相,以为宋军已经攻破城门,所以将官的号令也顾不得听,开始丢弃刀剑四处逃窜。 就算还在坚守的,也首尾难顾,腹背受敌,被打的大乱。 赵霆分布好人手,扰乱四门,相助城外的宋军攻破城门。 他只带了数十个侍卫朝李府而去。 俗话擒贼先擒王,要想尽快结束战争,就必须先拿下李重进。 没有了他,扬州城也就不攻自破。 而李重进前两日一直在城头督战没停歇,身体已是极度疲乏。 看到宋军退兵,便赶回府中稍作休息。 躺到床上便睡着了,还没过几个时辰,正睡的香甜。 就被外面的喊声吵醒。 他惊跳起来,大叫道:“来人啦!出了什么事?” 有侍卫拼命拍打房门。 急忙批着衣服起来开门看。 一个小将官急吼吼的禀报道:“将军,不好了,宋军已经进城。扬州城被攻陷!” “不可能!”李重进大吼一声,一脚把他踢翻在地。 第十八章 英雄末路 “不可能!”李重进一脚把他踢翻在地。 怒喝道:“城墙如此坚固,怎么可能被攻破。你敢散播谣言,蛊惑军心,老子砍了你!” 小将官吓的爬起来跪在地上说:“将军,你听听外面,属下说的确是真的。” 李重进仔细听也听到了外面的喊杀声,只是心底还是不愿意接受这件事实。 就在几个时辰前自己刚刚巡视完城防,宋军还没有任何动静。 即使宋军连夜攻城,自己都已经布置好了一切,总不至于让对方神不知鬼不觉的就攻破城门。 “不可能……不可能……”他反复念叨着。 胡乱的穿好衣服,提着剑就往外走。 一路上看到府中仆人、亲兵都人心惶惶,四散奔逃,一片混乱。 站到院中,外面街面上一声声“宋军已进城,受降不杀”的喊声清晰的传入耳中。 李重进的脑中有些空白,提着剑的手开始颤抖。 “不可能!”他强迫自己镇定着,向府门走去。 府中慌乱的众人看到李重进来了,稍微安定一些,都跟在他后面。 走到府门口,正要命人打开大门出去查看。 “砰!”一声巨响传来,有重物撞击大门。 “快顶住!”李重进本能的大喊。 侍卫们冲过去想要顶住大门。 还没等冲过去,“砰!”又一声巨响。 两扇巨大的木门摇晃着轰然倒塌,发出巨大的声音。 府中人都吓的愣在了原地。 巨大的木门倒在地上,扬起一阵风尘,拂过来迷了人的眼。 天色还未大亮,灰蒙蒙的,清晨的薄雾里透着清凉和迷蒙。 从门外走进来一个人。 众人带着彷徨恐惧,透过薄雾努力看去。 高大的身形渐渐清晰,赤金的铠甲在迷蒙里分外的耀眼。 他的手里提着一根鎏金梨花木蟠龙棍,踩着掉落地上的匾额,上面写着大大的:李府。 威风凛凛的大步而来,灰蒙蒙的薄雾就像他的披风,威严之气舒展蔓延到四周,震慑了人心。 一双眼睛透着精光坚毅,扫过众人,令人胆寒。 最后他的眼光定在李重进身上。 来的人正是赵霆。 一个靠近门边的副将强自镇定,大喝道:“你是何人?刚私闯大将军府。” 赵霆星目一扫,洪声道:“扬州城已被宋军攻破,速速受降,饶尔等不死。胆敢反抗者——杀无赦!” 问话的副将心中一激灵,又怕又恨,大喝一声,提刀砍了过去。 赵霆侧身错开,旋身一转,蟠龙棍横扫而过,带动一片金光,棍所及处,那副将被硬生生的打飞出去。 飞落两丈开外,堕落地上时,已经气绝。 这一下震慑住了众人,本想往前冲的其余李府护卫惊的呆站在原地,不敢往前。 “扬州城防固若金汤,不可能这么快便被攻破。你是何人?”李重进威严的喝道,他此刻反倒镇定了下来。 赵霆身后的何冲大声喊道:“这是大宋魏王殿下。尔等还不快放下兵械受降。” 多年前虽然见过,但是毕竟时隔多年,李重进没想到当年跟在赵匡胤身后的小弟,已经长得如此英俊威武。 也听过许多关于他在军中的传说和战绩,赵匡胤能走到今天也有他大半的军功相助。 看他此时威风凛凛的站在了自己面前,那么城已经攻破这件事,即使惊诧——他也只得相信了。 对于其他人也许不可能,可对于魏王赵霆是可以做到的。 他的心中顿时感到冰凉,叹息道:“天要亡我!天亡我矣!” “事已至此,就降了吧!李将军也是难得的将才,皇兄正需要你这样的人,定会重用。”赵霆朗声道。 虽然知道李重进野心不小,但是为了尽量减少伤亡,尽快攻下扬州,他也希望李重进能尽快受降。 “哈哈哈……”李重进大声笑着,渐渐变成了惨笑。 “成王败寇,赵匡胤能当皇帝,老子凭什么就不能?以前同朝为官,以后让老子跪拜、听命于他,老子不服!” 赵霆冷笑道:“就为了你的私欲,要搭上全城百姓的性命。你纵有野心,却无容天下之心。正是你这样的人让天下混乱不堪。” “皇位本就是能者居之,他赵匡胤可以篡位,我李重进不比他差。只是你是如何攻破了这扬州城?”李重进还是觉得不可思议。 自己的十数万兵力,坚固的城池,短短几个时辰…… 可是赵霆已经活生生站在了自己的面前,若不是城池已破,他又怎会如此镇定的走到自己面前来。 赵霆不想拖太久,此时扬州城其实并未攻破,只是李重进的军队正在忙着镇守城门。 没有人知道李府会发生意外。 城门各处的将官派来报信的人都被赵霆的侍卫截杀在外面。 李府之人被外面的喊杀声迷惑,被赵霆出现这件事震慑,所以以为大势已去。 可是赵霆派在外面拦截的人手并不多,耽误久了,万一有李重进的大军知道李府出了事赶来救援,到时被动的反而是自己。 他大声道:“不管如何攻破,总之本王已经站在了你的面前。你自己也说成王败寇,那便速速受降吧!” 看了一眼李重进身后的家眷。 “你不为自己考虑,至少也要考虑身后的妻儿老小。忤逆作乱乃是诛九族的大罪。如若现在醒悟,投效皇上,本王可保你一府老小毫发无伤。若是执迷不悟,不但自己不能保全,满门上下也受牵连。” 李重进转身看去,只见老母白发散乱,满眼泪光,颤颤巍巍的被两个丫鬟扶着。 而李夫人和几个妾室怀里抱着或者牵着孩子们,站在老夫人的旁边。 一家人都是突然被惊醒,衣服不整,脸色苍白,眼巴巴的看着自己,吓得瑟瑟发抖。 后面数百个家仆侍卫也都用盼望的眼神看着他。 赵霆的话众人都听到耳中,自然希望活下去,只要他肯受降,大家还有生的希望。 看着这一切,看着这些期盼的眼神,看着他们对生的渴望。 李重进突然感到无限的悲哀和绝望。 戎马一生,争斗了一生,为了什么? 纵然佣兵十数万,镇守一方,荣耀大半生,终究是惨淡收场。 自己如何败的都不知道——这对他来说才是最悲惨的。 就在几个时辰前,他还站在城墙之上看着远处宋军大营的火光,带着无比的蔑视和嘲笑。 赵匡胤连续几日功不下城池。 四方势力渐渐聚拢扬州支持自己,和他联合。 他更加野心勃勃,信心十足。 那座金灿灿的龙椅仿佛已在面前。 只要这次击退了宋军,他便要自立为王,开创一国。 创立属于他的盛世荣华。 这一切就在几个时辰前还萦绕在他脑中。 可是此刻…… 一切都没了! 第十九章 收复扬州 一切都没了! 仿佛南柯一梦 突然醒了! 从未有过的挫败和悲伤,无心再去计较外面是什么情形。 无心再去计较自己是如何失败的! 李重进对着妻儿老母悲声道:“你们既是李家人,如今李家败了,留下你们一生为奴为婢,受尽屈辱,还不如一起走了吧!黄泉路上一家人也有伴。” 众女眷听他如此说,顿时哭喊出声。 “老爷降了吧!”小妾们纷纷喊叫道,她们还年轻还不想就这样死去。 老夫人抖着手,“你……儿啊……”半天说不出话来。 李夫人抱着幼儿冲上前,跪到他面前,求道:“孩儿是无辜的,你不能如此狠心!” “是我对不起你们,来世一定弥补!”李重进仰天长叹。 李夫人眼泪婆娑,恳求道:“老爷!妾身随你去,可是孩儿……就留他一命吧!”哽咽着说不出话来。 李重进浑身颤抖,想低头去看看自己最宠爱的这个小儿子,可还是强忍住没低头。 一咬牙,手中提着的剑刺了过去,顿时贯穿了李夫人和小儿子的身体。 他闭上眼,抽出长剑,两人倒在血泊中。 后面的女眷们惊声叫喊着,吓的面无人色,慌乱的四散奔逃。 他睁开眼,一双眼充满了血色的气息。 提剑上前一个个的刺倒在血泊中。 他的老母亲,爱妾们,还有他的那些孩子们。 一个个的死在他剑下,倒在他面前。 他满身血污,状如疯癫,转过身来,瞪着猩红的眼睛看着赵霆。 大喝一声:“老子跟你拼了。” 提剑飞扑而上。 疯了般乱砍,一剑剑砍向赵霆,都被他用蟠龙棍格挡开。 本不想杀他,可是看他已经疯狂,不肯受降。 而那些李府的数百侍卫也在犹豫着是否冲上来一起拼命。 赵霆眼中转冷,喝道:“你这般狠毒,自己败了却要全家老小替你陪葬,像你这样人死有余辜。” 刚才看他真的下手杀死自己的妻儿老母。 想要阻止已经晚了,此刻对他不再有丝毫的同情和手软。 蟠龙棍一挥,用了内力,李重进招式已乱,胡乱的砍着,那里是对手。 金光闪过,划破薄雾,李重进的脖子被生生打断,人头滚落地上。 府中仆人和侍卫早被眼前的一幕吓呆住,哪里还敢反抗。 看李重进死了,大部分人犹豫着也都纷纷跪下投降。 还有少数几个顽固的冲上来拼命,也被何冲带人上前斩杀殆尽。 赵霆看了一眼府内,并没见到那个白衣人。 没见到他,说不上是庆幸还是遗憾。 如果再见到他,一定要跟他好好大战一场,即使知道自己不是他的对手,可是练武之人都有好胜之心。 何况曾在他手里败过,总想赢回来。 此时他没出现也好,自己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赵霆走上前,从地上提起李重进的头颅,转身往府外走去。 刚走出李府,便看到街面上涌来大队的兵马。 是李重进的副将,在城头上一直等不到他的指示,派了几批人去传信都没回来。 如今城中大乱,宋军攻城这么大动静,大将军不可能不到城头来视察。 副将想着,料定李府必定是出了事故,急忙亲点了兵马赶来救援。 远远的便看到从李府里走出来一个人,威风凛凛的站在台阶上看着自己。 副将从未见过此人,勒住马刚想喝问。 只见那人提起手中的东西高高举起,大声道:“李重进已伏诛,尔等速速受降!” 副将大惊,这才看到那人提着的黑乌乌的果然是一颗人头,仔细看去真的是李重进。 “大将军……”副将和兵士们都悲呼出声。 顿时慌了神,不知要何去何从! 副将红了眼,抽出刀来喝道:“贼人刺杀了大将军,给我杀!”策马就冲了过来。 后面的士兵也朝赵霆冲杀过来。 道路两旁的屋檐上突然跃下数十个人,那是赵霆埋伏在李府周围的侍卫,个个轻功了得,武功高强。 人还未落地,剑锋便扫到了士兵们的脖子上。 普通士兵的武功并不高强,突然之前那里是对手,惨呼声起此彼伏,不一会便倒下了一大片。 副将骑在马上低头看去,地上瞬间躺满了尸体,只有他一人一马孤零零的立在那里。 街道拥挤,虽然后面跟了大军,可一时之间也不能一起涌上来。 他刚想喝令后军往前冲,只见眼前一道剑光闪过,突然喉咙发紧,想要说话说不出来。 副将抬手摸向自己的脖子,手上尽是鲜红的血。 他瞪着眼睛,喉间咕咕的响着,鲜血狂涌而出,翻落马下抽搐了几下便气绝而亡。 何冲提着剑站在他马前,看着地上的尸体。 后面的士兵还想冲上前,可是看到大将军和副将都死了,也被刚才截杀的场面吓的畏缩不前。 一个个犹豫着…… 赵霆提起李重进的人头,高喊:“李重进已伏诛。受降可免死罪!” 看到人头,群龙无首,谁还肯卖命! 何冲也大喊:“大宋魏王殿下在此,尔等速速受降!” 街道上拥挤着的士兵,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再看看前面躺在街面上的尸体。 听到大宋魏王的名号,顿时也都心灰意冷,一个士兵丢掉了手中的刀戟,其他士兵也纷纷缴械受降。 赵霆将李重进的头颅丢给何冲。 何冲提着人头翻身上马,策马飞奔在扬州城的大街小巷,高喊着:“李重进伏诛。宋军已入城,受降可免死罪!” 城中军民看到大将军已死,亲眼看到了头颅,城破的喊声也四处传来,渐渐都放弃了抵抗。 赵霆亲率侍卫到北城门下,守城士兵看到李重进的头颅便都没了斗志。 有的受降,有的乘乱逃了,剩下一些拼命抵抗的也被赵霆的亲随诛杀。 最后城门被夺了下来。 城门一开,宋军如潮水般涌入。 剩下的文武官员只得率众受降。 扬州城被彻底收复。 赵匡胤和赵光义也进城跟赵霆汇合。 整顿城中受降军队安顿好一切之后。 赵匡胤下令严肃军纪,严令宋军各归兵营,依然驻守城外。 不得骚扰百姓,对扬州城百姓秋毫无犯。 并且派赵霆亲自治理扬州,重新规范体质。 扬州城虽然经历了这次大的战乱,城市损毁并不严重,依然是原来的样子,并没有出现烧杀抢掠的混乱局面。 李重进镇守扬州多年,为了养兵横征暴敛,扬州虽然富庶,可百姓却生活困苦。 所以起初对宋军的到来,百姓带着忐忑,不知是福还是祸。 可是看到赵霆严令规定,不得滋扰百姓。 为维持扬州持续稳定,文官基本还是沿用李重进旧部。 所以不管是百姓,还是扬州官吏,都感受到宋朝的仁政,感恩戴德,衷心的拥护宋皇。 第二十章 登门酬谢 经此一役,大宋军队的名声传扬出去,一些之前投靠李重进,或是观望的割据势力,也只得识时务,选择受降。 就算还有野心的,也不敢再妄动。 而此次魏王的神勇,智取扬州,斩杀李重进,以及治理有方等等事迹,更是被百姓传为佳话。 坊间称赞魏王是大宋的战神。 宋帝赵匡胤皇威大振,帝位得到了固定,朝内外也不敢再有反对的声音。 大宋在原周国统治区内稳定了局势,国内已无后顾之忧。 经过几日的整顿,因为新朝初立,皇帝不能久离京城,所以赵匡胤准备班师回京。 这一日,赵家兄弟三人坐在龙帐内喝茶。 “忙了这几天,总算忙的差不多了。”赵光义笑道。 赵匡胤也心情很好,“嗯,明日就班师回京!” “皇兄,臣弟要在扬州多逗留些日子。”赵霆突然说。 “这是为何?” “上次云家帮了咱们大忙,臣弟打算登门致谢!” “对!这是应该的。明日你就带上圣旨和赏赐去一趟。最好能跟云博城详谈一下。”赵匡胤说。 赵光义道:“何必亲自去,皇上宣召他来领赏,还敢不来?如今可不比当初了。皇兄可是大宋的皇帝。” 赵匡胤笑道:“要想别人全心相助,当然要足够的诚意。礼贤下士!朕本想亲自走一趟,只是京城耽搁了太多政务,就让四弟去吧!他比你懂得恭顺、礼贤!” 赵霆挑了挑剑眉。 赵光义笑骂道:“看你得意。臭小子,这云家可是不识好歹的,你别吃个闭门羹。” 赵霆但笑不语,能再见到云末兮,心中确实有些期盼。 攻入扬州之后他就一直想去,只是待处理的事务太多耽搁了几日。 第二天一大早,他便带着圣旨和皇上的赏赐去了云府。 站在府门外,心中有些莫名的激动。 可是偌大的云府却是府门深锁,一个看门护院都没看到。 何冲上前敲了一阵才听到里面有动静。 一个家丁探出头来问道:“何人敲门?” “魏王殿下要见云博城老爷!”何冲说道。 “魏王殿下?”家丁看了一眼何冲身后的赵霆。 犹豫了一下,“稍等,小的去禀报!” 说完,砰地一声,府门又重重的关上了。 何冲一愣,这云府怎地如此奇怪。 赵霆也有些意外。 看外墙和府门的规模,那比王宫贵胄之家只大不小,可是门口为何如此冷清惨淡? 大富之家平日里府门都是敞开的,有家丁护院看守,何况云家是商贾巨富,自然更加热闹才是。 不过想到云家一向神秘,那云末兮所住的地方也只是一个林中小竹楼而已。 正想着,府门突然大开。 从门里走出两排家丁,恭谨的排成长长的两列。 一个穿着蓝色锦缎袍子的老者走了出来。 身形矫健,眼睛放光,也不用介绍,径直朝赵霆走来。 躬身行礼道:“草民云星奇见过魏王殿下!” “你是?”赵霆没想到他认识自己。 “草民是云府总管!” “不必多礼!”赵霆说着忍不住看向他身后。 既没看到云博城也没看到云末兮。 云星奇看出他的意思,说道:“老爷和小姐都不在府中,所以草民代为迎接殿下。” 赵霆一愣,想要细问,可想到站在府门口也不方便,何况还要宣读圣旨。 只得说道:“本王带了皇上的圣旨和赏赐,不知云老爷和小姐何时能回来?” “老爷和小姐都出外巡视生意去了。短期内不会回府。” “这……”赵霆心底突然一阵失落。 “草民斗胆代为接旨!不知可否?”云星奇问。 “只是赏赐的圣旨,自然可以!” “殿下请!”云星奇侧开身做个请的姿势。 赵霆大步往里走去。 云星奇在一旁引路,赵霆被云府的格局所吸引,走进来才发现里面比外面看得到的部分还要大。 但是房舍的建造却不似一般府邸,一眼看去很是曲折层叠,分不清方向。 他站定脚步,突然问道:“云府是何人建造?” “回殿下,是云老太爷设计建造的。” “只听说云家是云博城当家,云老太爷是否还健在?” “老太爷身体康健的很!” “那可否一见?”赵霆问。 “实不相瞒,老太爷多年前便离开了中原,如今在一座海外仙岛上颐养天年。” “离开了中原?那可曾回来过?” “老太爷昔年发誓终身不再踏足中原,所以这么多年未曾回来过。只是联系却未断。” 赵霆惋惜道:“云老太爷必定是一位奇人。” “殿下为何如此说?” “云府的建造本身就是一个奇阵。这个阵法之玄妙,以至于本王竟参悟不透。若不是大管家带路,必定会迷路。” 云星奇眼中闪过赞赏的光芒,“殿下果然如传说中一般智勇双全,竟一眼便看出云府的奥妙。” “可惜本王解不了。” 一路说着到了正堂。 看着云府的这一切,富丽堂皇却又充满神秘。 赵霆对云家对云末兮更是好奇。 宣读完圣旨,也将赏赐一一抬到正堂中摆着。 赵霆实在忍不住,又问道:“云大小姐何时才能回来?” 云星奇眼中闪过一丝忧虑,“草民实在不知!大小姐并未告知。” “那可知大小姐此时在何处?本王也可以去寻她!” 云星奇为难的摇了摇头,“大小姐行踪也未告知草民!” 赵霆心中甚是奇怪,堂堂云府大管家怎么可能不知道主子的行踪? 想着必定是他不愿意说,云家本就充满神秘,他也就不好强求。 心中却帐然若失。 又问道:“不知丽姑可在?上次多蒙大小姐相救,丽姑照顾之恩,本王也想跟丽姑当面道谢。” 云星奇犹豫了一下,转身对家仆吩咐道:“去唤丽姑!” 不多时,丽姑走了进来。 赵霆只觉得她好似换了一个人,当日照顾自己之时神采奕奕,充满生气。 可是此时却是脸色憔悴,无精打采。 看到赵霆,她也楞了一下。 当日赵霆重伤在身,浑身血污,脸色灰败。 今日却是身着绣缎紫袍,腰系玉带,头戴金冠,英姿逼人。侍卫随从跟了一大堆,一派高贵威仪的王者之气。 丽姑看到他心底更加悲伤,当初还希望他跟姑娘能有一段良缘,自己心底乱配鸳鸯谱。 可如今,姑娘却…… 第二十一章 赤玉莲花 丽姑有气无力的走上前行礼,“奴婢拜见殿下!” 赵霆急忙上前扶起她,“丽姑,你是本王的恩人,无须多礼!” “谢殿下!”丽姑本没心情应酬,只是在云星奇面前她对赵霆不敢过于怠慢。 “本王今日来,是想感谢云小姐当日相救之恩,可惜她不在府内。那日多蒙丽姑照顾,感激不尽。特带了谢礼,还望莫要推辞!” 说着稍微示意,身后的何冲上前递上一个盒子。 丽姑犹豫着接过来,打开一看。 只见里面是满满的一盒金叶子。 “奴婢只是听主子的吩咐做事,当不得殿下的谢字。礼物也太过贵重,折煞奴婢,断不能收。”丽姑说着将盒子关上,递了回去。 何冲却并不伸手来接。 赵霆微笑道:“一时想不到应该用什么来表达感激之意,区区俗物还望丽姑莫要推辞。” “这……奴婢不能收……”丽姑不知道如何拒绝才好。 一旁的云星奇说道:“既然是殿下赏赐,你便谢恩吧!” 丽姑最怕的便是他,听如此说,只得朝赵霆行礼,“奴婢谢恩!谢殿下赏赐!” 赵霆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巧的盒子,盯着看了一会儿,怅然道:“只是不知何时才能当面跟云小姐道谢!” 丽姑眼一红,看了一眼云星奇,低下了头。 一旁的云星奇躬身道:“待大小姐回府草民即刻派人通知殿下。” 赵霆看他们神情古怪,心中隐隐觉得不对,想必正如三哥所说,自己也是吃了闭门羹。 不禁苦笑,将那个小盒子递给丽姑,“这是送小姐的谢礼,丽姑代为转交吧!” 丽姑接过盒子,轻轻打开,只见里面有一支红玉簪子,玲珑剔透,娇艳欲滴,雕刻了一朵小巧的莲花。竟然是用血玉雕刻而成。 血玉乃是传说中稀世罕有的玉种,丽姑也只是听说过,一时难以断定。 云星奇看她的神色有异,便走过来探头一看。 顿时惊诧无比。 这小小的一枚血玉簪子的价值可比一盒金叶子不知贵重多少。 最重要的是异常的罕见,就算是各国皇宫中也甚少有的。 魏王殿下竟然送如此贵重稀罕的谢礼。 就连云星奇也不知道他的意思了,想到若是主子在府上必定不会收如此重礼,自己若是做主先收了,只怕到时主子回来要受到责罚。 “如此贵重的礼物,殿下还是将来亲自转交给主子吧!”云星奇说。 “本王不能在扬州逗留太久,既不知云小姐的归期,只好托你们转交。” “可是此礼太过贵重。若是主子在也断不会收,草民实在不敢做主收下,还请殿下暂且收回,待来日当面再给!” 赵霆想了想,终究是自己太欠考虑。 这几天一直在想见到云末兮应该送她什么才能表达心中感激之情。 可是云家富可敌国什么也不缺。 想来想去,最终决定送这支血玉簪子。 这是杜太后前段日子整理前周国的国库,在众多宝藏中发现了几件稀世宝贝,特意挑选两件赏赐给赵光义和赵霆。 赏给赵光义的则是一串血玉手链,名赤玉莲珠。 给赵霆的便是这支簪子,名赤玉莲花 杜太后当时曾说,希望兄弟二人将这两件宝贝将来送给此生最看中的人。 赵霆当时不以为然,再贵重的物件在他眼里还不如一柄宝剑来的稀罕。 为了给云末兮挑选礼物,想来想去只是觉得这支簪子适合,也只有她那样的样貌才可以佩戴。 他没有想太多,只是本能的想要把最好的东西送给她,只要能看到她的笑颜。 可是此刻听云星奇如此说,他也意识到既然是自己的诚意,托人转交毕竟不好,总是要找机会再见她的,那便将来亲手送出吧! 于是点点头示意,何冲上前收回盒子。 “本王过几日便回京。不管何时,只要云老爷和大小姐回来请务必告知。只须送信到扬州刺史府,自会有人送信到京城禀报给本王。” “是!”云星奇和丽姑都躬身行礼。 交代完,赵霆也没有理由继续逗留,只得告辞走了。 出了云府,骑在马上慢悠悠的走着,有些悻悻然。 不知她是故意回避还是云府出了什么事? 当初竹林中惊鸿一瞥便深印心中,他也不明白为何如此怅然若失,为何总是想起她。 想想又觉得可笑,一个面都不算见过的人,却搅的自己心绪不宁。 他自嘲的笑了笑,振作精神策马而去。 而府门口,看着赵霆走远。 丽姑才问道:“大总管,为何不告诉魏王殿下实情?这样也好请殿下派人一起寻找。” “糊涂!那鬼噬公子咱们一无所知,冒然牵扯官府的人,万一惹恼了那人,反而对主子不利。” “是奴婢多嘴!”丽姑吓得一哆嗦。 云星奇眉头深锁,低斥道:“这件事主子事先已有安排。这不是你该管的。退下吧!” “是!”丽姑只能在心底焦急担忧,不敢再多说。 宋军撤走,赵霆暂住扬州刺史府,回到府上,越想越觉得不对,云末兮没有理由避而不见。 而云星奇和丽姑闪烁其词,眉宇间神色忧虑,必定是云府有事发生。 “何冲!”他大喊。 何冲进来,“殿下有何吩咐?” “这段日子云府的所有动向,大小事本王都要知道。” “是!”何冲退了出去。 没见到云末兮本应该赶回京城。 可是赵霆心中莫名的不安,总觉得没见到她就是放心不下。 这种感觉他也不明白为何如此,只是希望是自己多虑,仍然留了下来。 两日后,他正在刺史府的书房中批阅公文。 何冲走了进来。 “有什么消息吗?”他有些急切的问。 “禀殿下,这云府果然不简单。买卖做的非常大,不只是咱们大宋,各国各地都有云家的生意,有的是明面上的,还有许多是暗中的生意。” “嗯,这些本王早已知道。” “除了买卖,还有兵械坊,想必殿下也知道。所以这云家在各方势力的眼里就是一块肥肉。谁得到云家,势力大增,称王称霸那是易如反掌。” 赵霆点点头,“天下纷乱,这云家既然是块肥肉,这么多年却一直没被人吃掉——到也是一件奇事。” 第二十二章 密林藏尸 赵霆点点头,“天下纷乱,这云家既然是块肥肉,这么多年却一直没被人吃掉——到也是一件奇事。” “那是因为云家有一支影卫,名叫赤鸢。非常神秘,专门打探消息。云家才能在各国间游刃有余。而且据说这赤鸢个个经过严格的训练,武功高强。” “喔?”赵霆有些吃惊。“有多少人?” 突然想起了那一夜,在李府从白衣人手里救下自己的那几个蒙面人。 武功也是异常的高强,训练有素,动作配合天衣无缝。 莫非他们便是云家的影卫赤鸢? “这个暂时还没打探出来,属下根据云家的生意范围,粗略猜想人数必定不会少,而且分布各地。势力不容小觑。” “如此看来,不只是一块肥肉那么简单。只怕是一把利剑。如果能得到这把利剑,那么皇兄统一天下指日可待。” “只是云家深藏不露,从来不把实力显露出来,也从不参与各方势力的争斗。各国都需要云家的粮草布匹兵械,均有生意来往,所以也从未为难过云家。” 赵霆点点头。 “还有奇怪的是云博城甚少有人见过他的样子,这些年一直称病不出,据说生意都是云大小姐在打理。” “云末兮!”赵霆喃喃念道。 “天下人只知云家家大业大,却从没见过云博城和云末兮的样貌。每年都要举办很隆重的寿宴,却从来不露面。云家的买卖出面洽谈的都是大掌柜云日奇。” “云博城和云末兮到底是避而不见还是果真外出?”赵霆自语。 “属下还查到一件怪事。” “什么怪事?” “这几日派人监视云府,发现每天深夜,从府中都会消消拉出几辆马车,车上装的满满的,掩盖的很严实。这些马车都是拉去城郊的一座山谷,那片山林属于云家。” “马车上拉的什么?”赵霆问。 “派去的人一直跟到山里偷偷查看,才发现马车拉的竟然都是尸体!拉去山谷掩埋的尸体!” 赵霆心里咯噔一下,莫非这云家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他站起身来,“带路!本王要去亲自查看!” “是!” 带着何冲和几个侍卫,走了许久才找到那片山林。 到了山下,树后闪出一个人来,上前行礼,“属下拜见殿下!” 原来是何冲派来监视云府动向的人。 “起来吧!就是这山里吗?”赵霆问。 “在山中谷内,路不好走,殿下请随属下来!”那人说着当先在前面领路。 众人跟着往山上走去。 此处离扬州城已有很远一段距离,山林异常的茂密,只有一条小路勉强开道,看路面的样子和车辙还是开辟没多久的新路。 此时若不是有人带领,也很难发现这么隐蔽的一条小道。 勉强容的一辆马车通行。 林深路僻,又属于云家的私产,鲜少人迹。 走了半个时辰,到了一个山谷中,眼前一片新开辟出的平地,此时密密麻麻的垒起许多新坟。 每个坟上都有一个简单的木牌做墓碑,走进了看,上面都刻着名字,每一个名字都是姓云。 而名字下面还有一个编号。 看了一遍发现这些编号并不连贯。 看来这里新埋的都是云家的人。 既然是云家的人为何突然死了这么多? 粗略一数,竟然有上百个新坟。 此地路远又要掩人耳目,要埋葬这么多尸体难怪要动用这么多马车,连续数日才能弄完。若非如此,也不会被赵霆的人发现。 越想越觉得蹊跷,如此多条人命,干系重大。 他果然命令道:“开棺验尸!” “是!”侍卫们领命。 一旁树下正好有现成的锄头铲子,想必是挖坟的人使用的,侍卫们拿了过来,不多时便打开了一座新坟。 撬开棺材盖子,只见里面躺着一个黑衣人,腰中系着一个银色腰带,上面绣着一只栩栩如生的赤鸢。 “殿下,这难道就是云家的影卫——赤鸢!”何冲说。 “再打开几座坟看一下!”赵霆又命令道,深锁浓眉,看来云家是真的出了事。 侍卫们又陆续的挖开几座新坟。 赵霆仔细看里面的人,都是相同的打扮。 有的是刀剑致死,有的棺材里却只有一堆脏乱的黑色衣服或是腰带,并没有人在里面。 还有的虽然有尸体但却残缺不全。 赵霆心想“这些影卫看样子是战死的,可是为何多是残缺不全的尸体?就算是砍杀的时候被砍断,可为何不见残肢?” “殿下请看!”何冲盯着一个棺材叫道。 赵霆走过去看,只见这具棺材里只有几块破烂的黑色料子,上面还有许多小孔。看衣料和其他棺椁里的是一样的。 “为什么只有衣服没有尸体?看样子这里葬的都是赤鸢,没理由没有尸体也建一座坟,除非这具尸体找不到了?只找到几块布料?”何冲说,他感到很是奇怪。 赵霆拿起一片衣料仔细端详,“是一种极厉害的东西腐蚀了尸体,只剩下这几块残料。没有尸体只好给他立个衣冠冢。云家也算有情有义。” “什么东西这么厉害?尸骨无存?” “本王也不确定,只是想起晋王曾经详细讲过一件他的经历,可杀人消骨化无形。” “何人如此残忍的杀人方式?” “江湖中传说的——鬼噬令!” “莫非这些赤鸢就是鬼噬令所杀?”何冲也听说过这个,心中一惊。 赵霆皱眉摇摇头,“是否是鬼噬令所为不能断定。但是有一点是肯定的,有人袭击过云府。这里的新坟也有上百座,伤亡不小。” “殿下,那边有情况!”一个侍卫跑过来禀报。 赵霆跟着走过去,在隔壁的一个山坳里,也同样开辟了一块宽敞的空地。没有草也没有树,只露出一大片新土。 但却没有坟墓。 赵霆感到奇怪,这块空地又是用来做什么的呢 手一挥,“挖开看看!” 侍卫一起动手,没挖多深便露出一些残肢来。 “殿下这也有许多尸体!”何冲叫。 赵霆走过去查看,只见这些尸体也都是黑衣,却不是刚才赤鸢的服饰、腰带,打扮的好似黑无常。 “发现没有?这些尸体都是刀剑所伤毙命,并没有腐烂残肢。并且伤口的深度,刀口的宽窄几乎都是相同的,说明是被一群训练有素,兵刃统一的人所伤。”赵霆分析道。 “那必定是赤鸢将他们杀死的!”何冲点点头。 第二十三章 重回竹林 “那必定是赤鸢将他们杀死的!”何冲点点头。 “还有一些尸体是箭伤,想必是被困阵中,机关所伤。云府内阵法机关很是精密,这些人必定是那时候伤亡的。正因为是入侵云府的人,所以便被乱葬于此,没有坟墓更没有墓碑。” “如果真是鬼噬令袭击了云府,那么坑中这些尸体就是鬼噬令的人?”何冲问。 赵霆点点头,“赤鸢用的刀箭,鬼噬令用的化腐蚀骨的毒药,这就不难解释为何两边的尸体有如此差异了。” “殿下果然心思缜密,分析的犹如亲见。” “如此大规模的袭击,只是不知她是否安好!”赵霆想起云末兮柔弱的样子,心中的担忧更胜之前。 何冲不知赵霆说的是谁,心中好奇,却不敢问。 “若果真是鬼噬令出现过,为何云家绝口不提此事?” 赵霆没有回答,只是吩咐道:“把这里恢复原样。继续派人监视云府,另外四处派人到处去找找,一旦看到云博城或者云末兮出现,立刻禀报。” “属下遵命!” “本王去个地方,你们不用跟着了。”他说完大步走出山林,上马奔驰而去。 一路狂奔,来到扬州城郊,凭着自己的记忆找回到了当初丽姑送他出来的路口。 记得当时丽姑送自己出来的是一片竹林,可是此处此时看去却是一片树林。 闭眼再回想,确实是这个路口。 赵霆从来不怀疑自己的记忆和判断,想到云家善于设阵法,这个树林必定也有蹊跷。 但是心中焦急不再多想提马直接冲了进去。 林中越走越幽深,树林茂密,遮天蔽日,阳光都很难晒进去。 走了一阵便迷失了方向,一棵竹子的影子都没看到。 看来这片山林果真也是一个奇门八阵。 而自己对阵法只知皮毛,这样找下去只会在原地打转。 到时不只是迷路,想原路退出去都不可能了。 心中思量,干脆运用内力呼道:“丽姑……丽姑……请求一见。” 连续呼喊了数次,他的内力深厚,运力发出的声音直接穿透了整座森林,飞鸟被震动的飞跃而起,林中的树叶也被震的摇晃起来。 一遍遍听着自己的声音传到远处,又回荡回来。 喊了半天都没反应,他开始怀疑自己是否真的找错地方了。 心中开始焦急,正打算换个地方再喊。 突然一个声音飘入耳中,“殿下找奴婢何事?” 仔细听正是丽姑的声音。 赵霆急忙喊道:“丽姑,本王有急事相询,请务必出来一见!” “殿下请回吧!奴婢没有什么话好说。该说的已经说过了。”丽姑的声音幽怨的飘来。 “本王知道鬼噬令找过云府,只是担心云小姐的安危,赶来探望。还请允许一见。” 丽姑的声音不再想起,四周一片沉寂。 赵霆等了半天,心想莫非她还是不愿见自己? 越是如此,越是放心不下,正想着要再往里闯一闯。 林中突然走出来一个人。 一身绿裙,正是丽姑。 他欣喜异常,跳下马来,急忙迎上去,“本王来的唐突,只是知道此事之后实在有些担心,特来相见!还请丽姑引见。” 丽姑神情忧伤,看着他,半响才说道:“私下来见殿下,要是大管家知道,是要受重责的。只是看在殿下担心主子的份上,奴婢才出来一见。” “有劳丽姑,不知小姐可否一见?” “哎!”丽姑叹口气,“殿下是如何知道鬼噬令袭击了云府?” “手下的侍卫在一个云家的山林中发现了许多坟墓。本王亲自去查看之后……也只是猜测罢了,丽姑既如此问,那必定是真的。” “殿下实在不应该打扰亡者安息。那些都是云府忠心耿耿的卫士。” 赵霆有些不好意思,急忙说道:“本王只是一时心急。你放心,都已经按原样恢复。也是担心云小姐的安危,才冒昧去勘察,多有冒犯……她可还好?” 丽姑顿时红了眼眶,“此事本不该说,可是主子被鬼噬公子掳走,奴婢实在担心。殿下既然自己查知此事,也不能再隐瞒。要是能出手相助寻回主子,奴婢做牛做马也要报答殿下的大恩。” 赵霆大惊失色,原来心底隐隐的不安竟然成真。 “鬼噬公子?何事发生的事情?”他急切的问道。 “就在上次殿下伤好离开后的第二天便出了这件事。” “她是否受伤?” 那时候正是攻打扬州的时候。赵霆只恨自己没有早点来。 丽姑摇摇头。 “奴婢也不知。当日鬼噬令来袭,主子命奴婢和所有家仆退到别院暂避。回来后没找到主子,奴婢多次追问,大总管才说了个大概。再要多问便被斥责,所以奴婢也只知道这么多。” 说着眼泪流了下来,“大总管说主子已有安排,让不用担心。可是奴婢也看的出来他自己也是担忧的。即便主子聪颖过人,可毕竟不会武功,从小没离开过奴婢的伺候。这叫奴婢怎能不担心!” 赵霆的心直往下沉,鬼噬令心狠手辣,从无活口,关键是及其神秘,江湖中的这些黑道组织,他并没 有十全的把握。 但是依然坚定的说道:“本王一定全力追查,一定救她出来。” 丽姑略感欣慰,“多谢殿下!只是还得秘密进行,不能惊动那鬼噬公子,以免伤了主子。也不能让大总管知道奴婢将此事透露给殿下。” “你放心,大总管就算知道了,本王只说自己发现的。现在回去就着手调查。还请丽姑送本王出去。这里面的阵法本王还真是无可奈何。上次来的竹林竟然找不到了。” “这是我家主子独创的七星阵,乃是一个障眼迷阵。” “果然精妙!”赵霆忍不住赞叹,想到她那样聪颖美丽的人竟然被掳劫,生死未卜,更是焦急担忧。 无论如何她都是救命恩人,于情于理自己都责无旁贷。 “殿下请随奴婢来!”丽姑说着在前面领路。 赵霆跟着她走出去,默默的记下她的步伐,想着以后如果再来不至于迷路。 丽姑照旧把他送到上次分别的路边,赵霆便急匆匆的告辞而去。 第二十四章 云水客栈 赵霆回到扬州刺史府中,动用所有兵力四处搜查,却始终没有消息。 见过鬼噬公子和云末兮面容的人很少,所以也很难查找。 在江湖中发动了所有能动用的势力。可是鬼噬令在江湖中始终是一个似有似无的存在。 这么多年鲜少出现,就算出现也没有留过活口。 找了数日调动所有江湖中黑道白道的关系依然没消息。 按理说只要是活跃在江湖中的组织,不可能没人知道。一个杀手组织要接活就会有相应的行动,可是鬼噬令却没有任何接头人,也没有人花钱雇请过。 能杀死赤鸢上百人的组织,必定不会只有几个人。如此庞大的组织,竟然可以隐匿的毫无痕迹。 即使重金悬赏依然找不到,在江湖中这几乎是不可能的。 可是说是匪夷所思。 赵霆逗留在扬州,查询毫无进展。他越深想,心越往下沉,如果不是为了金银才行动,那么这个组织必定只为某个人或者某个势力所控制。 什么人能有如此的实力培养这么多的可怕杀手? 这需要非常强大的势力和财力才能做到。 其目的又是什么呢? 他又是什么人? 一切毫无头绪,朝中诸多朝政和征伐都等着他回京商议。赵匡胤派人来催了几次,他都一再延迟,只想放下一切一门心思的查找云末兮的下落。 可是京城突然来了圣旨,太后病重,宣召魏王即刻返京。 赵霆无可奈何,心系母后的病情,也来不及再去见丽姑,命人继续查找云末兮的下落,自己快马加鞭连夜赶往京城。 那一夜,云末兮被掳。鬼噬公子长臂一览,将她夹在身侧,飞跃而去。 她只感觉晕乎乎的就被带着出了云府,他的手臂就像铁箍,钳制的她动弹不得。 心想如此心狠手辣之人,自然不会善待于她,做好了受尽折磨甚至被杀的准备。所以即使浑身被勒的快断掉,她依然强忍着不吭一声。 可更难受的不是疼而是冷。 被勒着靠在他的身上,他的身体就是一个冰块,一碰触云末兮便被冻的浑身发抖。 没想到这个人给人冰冷的感觉,身体竟然也真的是冰冷的,不像人的身体。 想到他的长相太过绝美,身体又毫无温度,莫非真的不是人?如果是人不可能没有丝毫体温。 云末兮想着想着心中开始打怵,哆嗦的更加厉害了,努力扭头看向他。 他的侧颜近在迟尺,云末兮看的仔细分明。 高挺的鼻梁刀刻一般冷峻,苍白的皮肤却异常的光洁,长长的睫毛浓密而微微的卷曲。 虽因生意来往也经常接触西域商人,可是也没见过如此俊美的西域人。 他不是汉人长相,但又不完全像西域人。 到底是人还是鬼?亦或是仙? 云末兮的脑中已经开始混乱。 聪慧冷静如她,此刻已经分不清是痛还是冷。如此近的看着这个男子,让她忍不住的心狂跳! 只是呆呆的盯着看,鬼也好,仙也好,手段残忍狠辣也罢,一时间全都忘记了。 不知道是感受到她的目光,还是听到她狂跳的心。 他也转过头来,四目相对。 这么近的距离,他的眼睛就像两颗深蓝的宝石,幽深黑暗中泛着一丝璀璨的蓝光。 云末兮看着他的眼神,是所有女人看到他时都会出现的眼神。他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盯视,眼中透着冰冷的蔑视和厌恶。 薄唇一勾,扯起一丝邪魅的冷笑:“你看起来——不但不害怕还很享受,云末兮!” 听出他的促狭嘲讽之意,云末兮慌忙转头看向别处,“既然是你的阶下囚,要杀要打随便!” “你目前还有用,就算想死,本公子不允,你也死不了。”冰冷绝情的话语。 云末兮闭口不言,也让心神镇定下来。 自己从来都是从容不迫,今日竟然在恶人面前失态,她气的想咬自己的舌头。 没多久,鬼噬公子就停了下来。 云末兮站稳抬头看,面前是一家客栈——扬州城最大最豪华的客栈。 门头上牌匾写着“云水阁”。 此时已是后半夜,又是战时,客栈早已关门,也没有灯光透出来。 鬼噬公子松开云末兮,“你去叫门。” “为何让我叫门?”云末兮问。 “这是你云家的客栈,主人不应该招待客人吗?”鬼噬公子冰冷冷的说。 “公子既然掳劫良家妇女,该去偏僻之所躲避才对,为何还大摇大摆的住到云家的客栈来。” “掳劫?”他嘲讽的一笑,“本公子还需要掳劫?只是带你来此,等云博城罢了。” “云府众多房舍,公子既然要等为何不在云府,舍近救远。”云末兮也学着他的语气嘲讽道。 “云府的那些机关消息布置还真是令人心烦,此处好多了,清静!还不快去叫门!你要整夜站在这里废话吗?” 云末兮哼了一声,转身去敲门。 “谁啊?”过了半响里面才有人应答。 “投店!”云末兮气呼呼的叫道。 “对不住客官,本店已经打烊。请改投别处。”里面的人叫道,烛火也没点亮,想必是不打算来开门了。 “开门吧!我是云末兮!” “谁?”里面的人谜糊糊的又问了一句,没反应过来。毕竟云末兮很少到各商铺来。 另外一个声音突然大喝道:“你个蠢蛋还不快开门,主子来了!” “是是是……”这才听到里面传来一阵忙乱的声音,烛火也点了起来。 客栈大门很快就打开了。 一个掌柜模样的人带着几个伙计,衣服有些散乱,眼睛还带着迷蒙,急匆匆跑出来。 为首的正是客栈的掌柜徐福,他以往曾远远的见过云末兮一次,她的长相自然是让人过目难忘。所以此时徐福一眼便认了出来。 刚才还以为自己听岔了,此刻果真是主子亲自站在面前,他满脸错愕,急忙上前抱拳行礼,“小人拜见主子!” “徐掌柜,对不住,扰了你们睡觉!”云末兮说。 “没有没有,这两日战打的紧,客栈没营业,所以伙计们夜里无事睡的沉了些。让主子久等了。” “无妨!” “主子为何深夜至此?若有事问询,传小人前去就是!” “我和一位贵客要留宿这里,去安排两间上房。” 徐掌柜这才敢看向云末兮身后,待看清那人的姿容顿时吃了一惊,从未见过这样的雅致人物,心中很是诧异,主子怎会深夜和他单独至此? 只听那人冰冷冷的说道:“准备一间即可。你自然是跟我同房。” 第二十五章 营救失败 鬼噬公子冷冷的说道:“准备一间即可。你自然是跟我同房。” 这下不仅徐掌柜惊的长大嘴巴,就连后面一直不敢抬头的几个伙计,都忍不住抬起头来偷瞟。 云末兮真恨不得转身给他一个大嘴巴,可是想到只要他一抬手,面前的几个人随时会毙命,不得不忍下这口气。 强装镇定的吩咐道:“准备一间吧! 徐掌柜吓的不轻,云家就像一个庞大的商业帝国,云末兮在他们的心目中就跟女皇一样的存在。她甚少露面,此刻却突然深夜到来,竟然还要孤男寡女共住一间房。 搞不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更不知道他们是什么关系。 只是抖着声音说:“主子请!客房都是空的!” 云末兮和鬼噬公子往里走去。 徐福心里有不详的预感,急忙对一个伙计低语:“速去跟大掌柜禀报!” 伙计急忙狂奔而去。 鬼噬公子往伙计走的方向冷冷的看了一眼,并未说话。 徐福小跑追赶上去,跑到柜台边拿了一把钥匙,恭谨的说:“主子请随小的来。” 毕恭毕敬的引领着两人往楼上走。 走到二楼,最里面一间,徐福打开门。 里面有厅有内室,甚是宽敞,家具俱全,且都是上好的香木雕花。 收拾的整洁干净。 墙上挂着古董真迹字画,床上的被褥是柔软的绸缎秀被,桌上的茶具是精致官窑烧制,既豪华又雅致。 鬼噬公子看了一眼还算基本满意,径直走进去坐到床上,盘膝打坐,不再理会旁人。 不一会他的周身便冒起了一股薄薄的冰雾。 这一夜和那么多人交手,特别是日、月、星奇三人的功力相加异常强大,鬼噬公子也受了内伤。所以他急于疗伤。 而云府四处危险,随时会有人袭击,他不能冒险再待在那里,于是带着云末兮到这里来。至少在这里云家人猝不及防,就算很快会有援兵赶来,他也能争取时间疗伤。 徐福吃惊的看着,又看看云末兮,不敢多言,“主子还需要什么?” 他也看出主子和这个神秘的白衣公子关系并不睦。 “不用了,你们都下去吧!”云末兮说。 就凭这客栈里的几个人绝对不是鬼噬公子的对手,所以她也就不声张。 “小的们就在门外伺候。”徐福犹豫了一下,有些不放心,但看云末兮没有什么暗示,也只得带着伙计退出去,忐忑的守在门外。 云末兮看他运功已经浑然不觉,便偷偷从袖中掏出玉笛,想要趁他运功疗伤时吹奏。 玉笛还没放到嘴边,却听到他警告的声音,“劝你莫要再试,现在可以不杀你,但外面的掌柜伙计却可以让他们立刻就死。” 她心中一惊,看向鬼噬公子,他依然是闭着眼浑然不觉的样子。 只得叹口气将玉笛收起来,走到桌前气呼呼的坐着。 “公子费这么多周折,若我爹爹不来呢?” “你最好希望他能来!” “只怕他来不了了。” “那你便一辈子跟着本公子吧!” “公子可是在扬州,怎么说这里也是云家的地盘。” “劝你莫要想逃,本公子不是怜香惜玉之人,你这么聪明应该明白。”鬼噬公子始终没有睁开眼睛看她。 “你要见我爹爹,是否可以先说明一下身份和目的,不然就算公子杀了我,爹爹也不会来的。”云末兮说,她想要查出鬼噬令的秘密。 可是他却不再说话,专心的盘膝打坐,好似已经入定一般。 浑身的冰雾渐渐蔓延开来,整个室内都寒冷起来。 云末兮身着单衣,冻得瑟瑟发抖。 整个房间内只有床上有被子,不想求他。幸亏茶壶是刚才徐福送进来的热茶,只得捧着茶壶勉强取暖。 心里想着慢慢来,一定要把鬼噬令的秘密探听清楚。 就这样静静的坐了许久,本就折腾大半夜,她又冷又疲乏。 窗边有个软榻,虽没被子但是至少垫子是软的,云末兮走过去躺下,蜷作一团,不知不觉便睡着了。 迷迷糊糊的被声音吵醒,云末兮腾地坐了起来。 屋顶和窗外传来打斗声。 她猜测一定是赤鸢来救人,听声音双方人数都不少。没想到鬼噬令也悄无声息的在四周埋伏了这么多人。 看了一眼床上。鬼噬公子还是刚才的样子,盘膝打坐,一动没动的样子。 屋内更冷了。 突然睡醒愈发冷的受不了,实在忍不住朝门口走去。 身后传来他的声音,“在云府布置那么多机关都没挡住本公子,你觉得现在走得了吗?” 云末兮转身,看到他已经睁开了眼睛,晶亮的眼睛精光射过来,比刚才精神了许多。 没想到他恢复这么快,不知他练的什么功夫。 “屋里实在太冷,我只是想看看谁在外面吵闹。”云末兮解释道。 “命你的人不要来打扰,只是白白赔上性命。”他霸气的警告。 云末兮转身走到门口,打开门,他并没阻止。 云日奇和徐掌柜正焦急的站在门外,忌惮鬼噬公子会伤害云末兮,所以一直在等外面分出胜负,再冲进来救她。 “现在外面什么情况?”云末兮问。 云日奇看到她,满脸惊喜,“主子没事吧?” 他收到徐福派人传的信,便急忙和星奇、月奇一起部署营救之事。 “没事!” “外面咱们的人死伤了不少,对方也有伤亡。没想到这里也有这么多人埋伏。” 云末兮心中叹气,梅花阵都困不住他。她应该知道鬼噬公子不是那么好对付的。 若不是有备而来,谁敢如此跟云家公然对抗。 “他既然还敢悠闲的待在扬州,自然是部署周密。”云末兮说,“是月奇在外面吗?” “是!” “去传我的令,全部退走。不要无谓的增加伤亡。” “主子不可!”云日奇急道,“只要能救主子,死伤多少弟兄都在所不惜。这也是月奇兄让属下带的话。” “知道你们担心,放心吧!公子只是想见爹爹,没见到爹爹是不会伤害我的。”云末兮故意大声的说道。 给云日奇暗暗使了个眼色。 云日奇虽不愿意就此退走,可主子的命令一向不能违抗,若是可以他真恨不得此刻就冲进去跟那人拼命。 可是云末兮严厉的瞪着他。 云日奇只得跺了跺脚,说道:“是,属下听令!” 无可奈何的转身,下楼而去。 第二十六章 风神俊雅 云末兮关上门,心中对鬼噬令的势力更是怀疑。 云家可是一方豪强,属下那么多人,这鬼噬公子不但不在乎,还处处设防严密,这次反而是云家吃了大亏,折了许多人手。 这是她始料不及的,一直对自己的部署,赤鸢的能力深信不疑。 即使看到鬼噬公子破了梅花阵,自己落入他手中,也没担忧过。 本是打算深入虎穴探听鬼噬令的秘密,对自己能全身而退早做了部署,充满自信。 可是这一整夜过招下来云家根本没占上风,她对下面的部署能否成功也有些不太确定起来。 看着床上一动不动,又闭目调息的鬼噬公子,越发觉得此人深不可测,对他的底细更是好奇。 外面没多久果然安静了下来。 云家的人救援不成又退走了。 云末兮又开门跟徐福要了被子,抱着刚想再去软塌上躺一会。 突然窗外远处火光冲天,四处呼喊尖叫的声音隐隐传来。 “又出了什么事?”云末兮气恼的自言自语。 闭目静坐的鬼噬公子却眉头皱了起来,他内力深厚自然听得清外面的喊声。 外面的声音虽然很远,却也吵的她再也睡不着。 没多久,门外的徐福轻声叫道:“主子……主子……” 云末兮走过去门边,应道:“何事?” “宋军攻破城池了!” “真的?”云末兮很是高兴,赵霆果然没让自己失望。 “外面都在喊宋军已入城。” “知道了!” 徐福看她没其他吩咐,派了伙计出去打探,自己继续在门外守着。 云末兮看鬼噬公子还是不为所动,徐福和自己的对话他是听到的,不知道他作何打算,至少宋军攻破城池对自己有利。 看他不动声色,云末兮也只有静观其变,躺回软塌上蒙上头睡了过去。 待睁开眼睛,脸色已亮,屋内却只有自己一人,鬼噬公子不知何时不见了踪影。 云末兮有些诧异,走过去打开门。 门外还是站着徐福和伙计。 “主子起了!小的准备了早膳,主子梳洗之后就用一些吧!”徐福恭谨的说。 “那位公子出去了?”她问。 徐福一愣,摇摇头,“小的没看到!” 想必他是从窗子出去的,不知他打的什么算盘,这么放心自己,想必是对他自己太自信了吧! 云末兮冷哼一声。问道:“外面什么情形?” “宋军已经进了扬州城,李重进也死了。” “如何死的?” “听说是魏王亲手斩杀,魏王的属下提着人头满城宣告,他一死,下面的人也就降了。” 云末兮点点头,并不意外,这也是迟早的事。 两个伙计急忙把准备好的热水提进去,端来各种菜肴,点心各种粥面,各式各样,满满一桌。 云末兮随意梳洗了一下,便在圆桌边坐下。 徐福和伙计站在身后几步外伺候着。 看圆桌上摆着的各种美食。 微笑着赞道:“徐掌柜有心!” 徐福受宠若惊,“能伺候主子是小的福气。昨夜主子一定没睡好,大掌柜和大管家亲自叮嘱小的,一定要伺候好主子,所以每样准备了一些。” “他们想必也担心坏了。” “是!若不是主子让退,兄弟们拼死也不会退!” 云末兮心中有些难过,云家建立这么多年来,这是第一次死伤这么多人。 也正因为云家这些年顺风顺水,自己也掌控的很好,没出过差错,所以这次才栽了大跟头。 身为云家的当家人,实在愧对这些死去的云家人,也愧对爹爹和祖父的重托。 心中难受吃不下什么,又不想将这些情绪感染给属下,所以勉强喝了几口粥便让撤走了。 一个伙计跑了上来,轻声禀报道:“主子,那位白衣公子在楼下大堂正用膳呢!” 徐福和几个伙计都有些吃惊,大家都守在门外,不知道那位公子何时去到楼下了。 “只是他并不吃本店做的膳食。只吃随从准备的。”伙计又说。 “随他吧!”云末兮说,转头问徐福:“昨夜死伤多少人?” “咱们的人数十人,对方也差不多。” 她长叹口气,“传话给大掌柜,不要再妄动,那位公子不会杀我,叫他们不要担心。按之前的部署来进行。” “是。” “店里的客人呢?有没有惊吓或者伤亡的?” “主子放心,前日接到大掌柜传信要暂时关门歇业,所以店中没有客人。昨夜伤亡的人都拉走了,外面也都清理干净,不会引起官府和外人的注意。” “那就好。” 挥了挥手,徐福和伙计都收拾完退了出去。 云末兮站起身来走出房间,下楼到大堂来。 空荡荡的大堂中,鬼噬公子坐在正中的桌子边。 一身雪白的锦缎袍子已不是昨夜穿的那一件,腰系银丝软缎嵌玉带、头着白玉冠。 死了这么多人,他却一丝不染,仿佛跟他没关系一般。 旁边两排衣冠整洁的青衣人低头躬身,正在恭谨的伺候着。 云末兮没见过他们,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不过想到他随时都有那么多属下冒出来,也就不足为奇。 走过去,看到他桌上只有三个小巧的碟子。 都是精美雕刻的上古碧玉雕花碟。 一个玉碟里放着几片鱼肉,鲜美肥嫩,是最新鲜的桂花鱼身上刚剔下来的。 一个玉碟放着四个很小的包子,看起来不似一般包子,皮薄晶亮,内里的馅若隐若现,泛着光泽,一看就让人食欲大开。 最后一个玉碟中装着几片菜蔬,却是时令的蔬菜,人参汤浇淋,新鲜脆嫩。 旁边放着一个碧玉小碗,一双镶金箔的玉筷。 一个精美名贵的紫砂嵌玉壶。 云末兮自然是识货的人,光桌上的这几件简单小巧的用具,不仅雕刻制作精美,所用的材料都是昂贵稀有的古玉,光一件都价值连城,此人所用却是整套。 三种菜肴看似普通,菜式、色泽、香味都不是普通大厨能做的出的。 这位鬼噬公子,随随便便用早膳的餐具已是价值连城,更别说手下那么多武功高强的人,竟然还带着专门的奴仆、厨子。 云末兮探究的看着他,赤鸢知晓天下消息,有能力跟云家抗衡,又如此风神俊雅的人物,实在想不出他的底细。 第二十七章 心狠手辣 云末兮走过去,说道:“怎么独自用膳。云水阁的膳食也还不错,公子既然是客为何不用一些?”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她留意到鬼噬公子并没有吃什么,好似只动过那盘鱼。 他端起杯子浅浅的品了一口茶,转脸看向云末兮。 “已经斗了两场,云博城何时愿意现身?”他问。 云末兮微微一笑,“公子为何非逼我爹爹现身呢?有什么事跟末兮说就可以了。” “江湖传言得云家得天下,可打了一夜,也不过如此!”他略带嘲讽的说。 “云家本就是普通商贾之家,银子是有一些,公子若要一定尽数奉上。可是公子的来意末兮实在莫不清楚。没来由的双方死伤这么多人。还请高抬贵手放过云家吧!”云末兮可怜兮兮的说,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何时开始,何时结束,有没有必要继续,这些都是本公子说了算。”他傲气的说道,并不上套,正眼都没瞧她。 “那如果我爹爹一直没出现呢?” “那就由你带路,带本公子巡视一下云家在各地的生意,包括所有兵械坊,交出所有赤鸢的名录。”他转脸定定的盯着她。 “这不是强人所难,实在听不懂公子的话,呃……”云末兮还没说完,鬼噬公子突然伸手,快如闪电,左手掐住了她的脖子,她的小脸顿时憋的通红,说不出话来。 那边站着的徐福和伙计们吓了一跳,没想到他会突然发难,“放开主子”齐齐扑了过来。 鬼噬公子右手衣袖一挥,徐福和伙计们只感觉一股冰冷的劲风袭来,身体仿佛被一块巨大的冰块砸中,都倒退几步跌坐地上。 “都老实待着,再敢乱动,你们主子这颗美丽的头就要掉下了。”他说着手上轻微用力,云末兮的舌头都吐出了一半,身体开始抽搐。 徐福怎么也想不到如此飘逸如仙之人,能说出这么冰冷暴戾的话。 他们几个武功本就不算高,自知救不下主子,怕他再下重手伤害云末兮。只得眼睁睁看着,不敢再乱动。 眼看着云末兮只剩下最后一口气,他才突然松开手。 她扑倒在桌上,抽搐着半天才喘咳出声。 旁边站着的一个青衣人递过一条绢帕。 他接过,一脸厌恶的使劲擦了擦手,丢到地上。好似他刚才捏的不是云末兮的脖子,而是肮脏之物。 偌大的客栈大堂内只听得到云末兮喉间的粗重咳喘声。 过了半响,才缓过气来,脸色从涨红变成苍白,她伸手擦掉眼角不知不觉流下的泪水。 坐直身子,晶亮的眼睛还满布未退的血丝,她看向鬼噬公子,粗哑着嗓子说:“公子想去哪里,末兮陪着就是,犯不着打打杀杀。” 云末兮虽也从小养尊处优,但却性格坚毅。此时即使心中委屈难受,从没有受过如此的苦痛和侮辱,但却并不表现出来,依然镇定的坐着。 “如此最好。”鬼噬公子转首看了她一眼。 她没有一般女儿家的娇弱扭捏,更没有哭啼吵闹,聪慧识相的样子,对她的表现还算满意,他冰冷的眼底泛起一丝赞许。 除了云末兮脖子上醒目的红印,仿佛刚才什么也没发生。 鬼噬公子依然云淡风轻的品着茶。 这时外面街道上突然异常的喧闹,鬼噬公子皱了皱眉。 一个青衣人走了进来。躬身说道:“禀公子,赵匡胤进城了,百姓都涌到街上看热闹。” 他目无表情,也没说话。 青衣人说完又倒退着退了出去。 接下来的几天,云水阁都是关门歇业。 鬼噬公子一直待在云水阁里,并没有急着走的意思。 云家不再有所行动,偶尔云日奇和星奇有云府的事来请示云末兮,他也不阻止他们见面。 几天下来也没催促要见云博城,也没为难云末兮。 大部分时间都坐在二楼窗边品茶,冷眼看着窗外。 不时的有青衣人进出,低声禀报完又静静退出去。 他始终都是冰冷着脸,看不是是喜还是乐。 云末兮渐渐有些琢磨不透他逗留在这里的用意,仿佛他心思突然已不再是云家。 偶尔还会叫云末兮陪着一起下棋,两人胜负几乎对半,他有些不可思议,从那以后看云末兮的眼神也不再似起初那般厌恶。 云末兮留意到有时虽然他在下棋,眼睛却时不时投向街面,心思并不在棋盘上。 心中思量,莫非他是在观察什么?又或者是在等着什么? 街道上不时得有宋军经过,百姓们已经安定下来,照旧过着日子。 那一场攻城大战的痕迹渐渐的消失殆尽,除了街道上偶尔巡逻经过的士兵服饰换了之外,好似一切又恢复了平静,甚至比以往更增加了一些和乐。 宋军秋毫不犯,百姓的脸上从担忧到欢颜,街面上的百姓自如的生活着,看到巡城的宋兵还会偶尔上前塞上一些吃食。 鬼噬公子每日坐在窗边看着着一切,脸色渐渐阴沉。 每次有青衣人上来禀报完,他都越来越不耐。 也很少再召见云末兮。 感觉到他的异样,知道暴怒随时一触即发,乘他的注意力不在自己身上,云末兮就在隔壁客房住下,尽量避的远远的。 这一日,他突然命人来叫云末兮去下棋。 刚坐下没多久,楼下街面上突然传来呼喊声,百姓都跑到街上欢呼。 云末兮探出头往下看去,远远的便看到赵霆骑在高头骏马上,马后跟着两排侍卫,从远处往云水阁的方向走来。 百姓早已听说过他的各种传奇故事,这段时间又是他镇守治理扬州,百姓都感念他的恩德,所以蜂拥出来一睹其风采。 赵霆穿着暗紫色锦袍,戴着金冠,骑在马上英武非凡,高贵威仪。 “没想到魏王殿下竟然这么年轻英俊!”街道两旁的百姓纷纷议论, “是啊,听说魏王殿下武功高强,鎏金蟠龙棍一挥就砸下了李重进的人头。” “真的吗?你听谁说的。” “自然是真的,我远房的大侄子当初就在李府当差,当日情形他亲眼所见。” “魏王殿下没杀你大侄子?” “殿下可不是滥杀无辜之人。不但李府受降之人都放了,只要愿意还可以继续在衙门当差。”讲述的人满脸自豪。 赵霆感激百姓对大宋士兵的接纳,看着百姓朝自己挥手行礼,也朝人群微笑着点头示意。 路边的百姓更加激动。 第二十八章 众里寻她 赵霆朝路边人群微笑点头示意,百姓更加激动起来。 “魏王殿下这么尊贵的人竟然这般和气!” “殿下刚才看着我笑了。”一个年轻的女子轻声对一旁的同伴说着,脸羞的通红。 “我看是在对我笑。”她的同伴也是年轻的女子,两人都红着脸痴痴的看着那个高大的身影。 “喂大伙,告诉你们,听说啊魏王殿下是武曲星下凡。”百姓中有人说道。 “殿下肯定是神仙下凡,不然怎么这般威武。”有人肯定的说道。 “不但骁勇善战还对百姓仁爱,不但免了今年的赋税,投降的兵士愿意回家的都可以放回家。我儿子就回来了,还给了五两银子安家费。” “是啊,是啊……”众人纷纷点头。 “还听说魏王至今未婚娶,我要是有女儿就好了,说不定还有机会当魏王妃。”一个中年妇人遗憾的叹息着。 “呵呵,你就别开玩笑了。魏王殿下乃龙胎贵胄,哪里能娶我们平民百姓的女儿。” “想想总可以吧!反正我也没有女儿,这辈子也不可能了。” 突然百姓中有人喊道:“魏王千岁,魏王千岁。” 大街上百姓七嘴八舌的说个不停,欢呼着,称赞着,就跟过节一样。 云末兮在楼上听的真切,心中好笑。今日再见到赵霆,看他如此受百姓爱戴,也替他高兴。 鬼噬公子冰冷着脸看不出喜怒,目不斜视只是盯着棋盘,一眼都没看向窗外,仿佛对外面的一切都不感兴趣。 看他拿着一子盯着棋盘,迟迟未下,心思真的是在棋盘上? 平日都会观察着街面上的人和事,可此刻外面这般热闹,却一眼也不看。 云末兮突然明白,这正是他的傲气和自负。 赵霆本是带人在城中挨家挨户查找云末兮的下落,可是走着走着街上跟来的人越来越多,如今成了夹道欢迎的态势。 走到云水阁门口,前面街上出来的人太多,几乎堵塞了大道。 赵霆越是心急越走不快,哭笑不得,今日看来很难继续再亲自一家家去问询,即使知道这样也不一定能找到有用的线索,可他在刺史府里待着如坐针毡,宁愿出来碰碰运气。 一抬头看到云水阁的匾额。 对扬州城也有一些了解,知道这是扬州最大的客栈,也是云家在扬州的老字号,想着进去暂避人群顺便查问一下消息。 于是下了马往里走去。 二楼窗边的云末兮看的真切,心咯噔一下,紧张的看了一眼对面的鬼噬公子。 他依然目不转睛的盯着棋盘,落下了手中的棋子,好似对楼下的动静丝毫未觉。 赵霆走进云水阁,看里面空荡荡的,很是奇怪。 这云水阁素来名声很大,大白天怎会如此冷清。 徐福待着伙计急忙迎了过来,还没等说话。 只听门口人群中,有人大声叫道:“闪开……闪开!” 赵霆转身看去,一个侍卫急冲冲的拨开挤在店门外的人群,大步跑了进来。 看到赵霆,上前抱拳躬身道:“启禀殿下,有圣旨送到刺史府。” “知道了!”赵霆不以为然,想着必定又是皇兄催自己回京的。 “送圣旨的是皇宫里的公公,亲自前来,说是事情紧急,不见到殿下不肯走,一定要马上见到殿下。” “可知何事?”赵霆皱了皱眉。 “小人不知!刺史大人命小人来请殿下即刻回府衙。” 他犹豫了一下,转头对一旁的何冲说道:“你带人继续找,本王先回府。务必一户户都要详细询问。” “是!殿下放心!” 侍卫上前分开人群,赵霆带着几个随从大步出门,上马而去。 百姓也跟着像潮水一样往他走的方向涌过去。 不一会刚才还喧闹熙然的街道很快便恢复了安静。 鬼噬公子始终未抬头往外看一眼。 云末兮看赵霆来了又走了,突然觉得有一些失落。没想过要找他帮忙脱困,毕竟不想牵连他。只是想到自己如今被困有些惆怅罢了。 她更不知道赵霆一直留在扬州苦苦寻找的就是自己。 “该你了!”鬼噬公子冷淡的说,抬起眼带着警告的眼神盯着她。 云末兮急忙收拾心神专心下棋。 徐福看赵霆走了,本想松口气,可又看到何冲走过来,只得迎上去,招呼道:“这位军爷,不知有何贵干?” 何冲打开手中的一幅画卷,只见上面画着一个绝色女子。 “请问掌柜的,可曾见过这位姑娘?”这是赵霆凭着第一次见到云末兮的样子画的。 徐福倒吸一口冷气,画卷上的人不正是自己的主子,此时正在二楼下棋的云末兮。 他即刻赔笑道:“对不住,没见过!” 几名伙计也急忙低下头。 何冲看他神色仓惶,便说道:“掌柜的,你再仔细看一下,这是云家的大小姐,可曾见过?” “大小姐?”徐福吃惊道,“那便是小人的主子,小人眼拙竟一时没认出来。” 何冲冷笑道:“我就说你打算装到什么时候?” “回军爷,小的不是装。主子深居闺中,甚少露面。依小人的身份是见不到主子的。这一时没认出来,也是情有可原。” “这么大的客栈为何一个客人都没有?”何冲半信半疑的看了看四周。 “前几日战事吃紧,大掌柜怕有闪失,便命小人关门歇业,所以也没客人。” 徐福转而问道:“可是军爷,为何会拿着主子的画像找寻?主子应该在府里才是啊!” 何冲不想多解释,便不耐的说道:“既然没见过便不打扰了。如果见到,烦请到刺史府通知一声。” “小的记下了。军爷放心!” 何冲也就不多逗留带着随从去往下一家。 鬼噬公子和云末兮虽在二楼,可房门开着,楼下大堂内的声音听的一清二楚。 蓝色的眼眸探究的盯着云末兮。 “既然云博城不出现,那么明日便由你带本公子去兵械坊!”他说。 “可是去兵械坊需要两日的路程。” “本公子有的是时间。”他眼中闪过一丝戾气,“别费心思耍花招,若是看不到兵械坊,你知道会有什么后果。” 云末兮灿然一笑,“公子愿意去哪里,末兮陪着就是!”声音轻柔温婉,很是温顺。 她的笑容就像春风一般拂面而来,鬼噬公子猝不及防,怔了一下,急忙转头看向窗外。 于是,第二天他们就起程离开了扬州。 而赵霆回刺史府接到的圣旨,竟然是杜太后病重,宣召他即刻回京。 他担忧母后的病情,不敢耽误,也没空再去见丽姑。安排人手继续查询云末兮的下落,他则连夜快马加鞭赶往汴京。 众里寻他千百度,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有缘时终会相遇,而无缘时对面亦不相识。 缘起缘灭总在嗟叹中…… 第二十九章 世外桃源 云末兮乖巧起来让性情暴戾的鬼噬公子都再难找出为难的理由。 乘坐车马赶了两日的路程便到了一座山中。 此处山林方圆百里都是云家的产业。 兵械坊就隐蔽在这里的山林中,规模之大让鬼噬公子都感到震惊。 附近方圆数十里的村民,本都是农户。如今男丁都在坊中做工匠,妇孺老人则是在家中耕种一些田地。 这里虽然偏远,却自得其乐,俨然一番世外桃源的景象。 村民们依存于兵械坊,而兵械坊也依靠村民的支撑。 更主要的这里村民聚集,围绕兵械坊俨然已形成一座小镇,与外界与世隔绝。兵械坊的秘密也就得到保守。 所以世人皆知云家打造的兵械厉害,卖到各国都是抢手货,但是想要打探云家兵械坊的秘密和锻造技术却是一直不可得。 云家历来的习惯,只要有贡献的,为云家劳作多年的人都可以赐姓云氏,当然村民也可以选择不接受。 而一旦改了云姓,则各方面的酬劳和待遇也会相应提高很多,不再是佃户,而变成了主人。所以很多村民都愿意为了争取成为云家人辛苦劳作。 这种方式也激励村民们爱护这里的一切,衷心的拥戴云家的统辖。 云家的生意触及各行各业,所以在这个小镇上也就有各种行业的小型分号,镇上的人们什么都可以买到,也就不需要再跑去百里外的大城镇。 即便外面皇朝更替,哀鸿遍野,饿殍满地,这里的人却可以依靠云家过着怡然自得,靠辛勤劳动换来丰衣足食的生活。 兵械坊就在小镇上,不需要再刻意保守秘密,更不需要堤防谁。 户户可以夜不闭户,镇上有云家的护院巡逻管辖,有云家严格的奖惩制度,没有人会去触犯。孩子们在街巷里嬉戏打闹,鸡犬相闻,一派和谐安宁的气象。 这不正是:“土地平旷,屋舍俨然,有良田,美池,桑竹之属。阡陌交通,鸡犬相闻。其中往来种作,男女衣著,悉如外人。黄发垂髫,并怡然自乐。” 鬼噬公子有些恍惚,没想到这混乱不堪的乱世里,还有如此安静祥和的地方。 兵械坊坊主带着几个管事的一起迎了出来。 看到云末兮都上前躬身行礼,“拜见主子!” 云末兮点头示意,问道:“都安排好了吗?” “都安排好了!”坊主回答。 她看向鬼噬公子,往里一指,“公子请!” 进到坊中,里面异常的热闹,四处是忙碌的匠人,分了几个区域,各自分工明确。 专门有仓库堆放铸造好的各种兵械、战车、铠甲,一心俱全。 云家最出名的便是铸造的陌刀外硬内软,拥有极强的韧性,不仅比别家兵械坊锻造的更加轻便,也更加锋利。 而弓、弩,更是最坚韧,射程最远。短弩可以连发,是各国争相购买的稀缺货品。 云家的兵械坊是整个中原最大的兵械坊,在大宋和北汉境内分别都有分布几家,规模人数几乎都是差不多。 而其他字号的兵械坊有的技术不行,有的客源稀少。有的被云家收购,所以成了垄断之势。 一般小客也不可能拿到货,只有各国国主、王宫贵胄才能订购。 所以这只能算是云家暗地里的生意。 库房门外一条大道上已经排列着数十辆大车正在等着装货。 “这些货物都要运到哪里?”他问。 “前面的几车是蜀国所定,后面的几车要运往南唐,还有一些是其他地方的。”云末兮轻描淡写的说着。 “云家在各国都有兵械坊,都是如此规模?”他指着周围问。 “并非各国都有,只有北汉和大宋境内才有。这两国如今是大国,自然要专门设立兵械坊才够供应。至于其他各国的货也都是从这两个地方的坊中来出。”云末兮解释道。 鬼噬公子探究的看着她,“你最近几日为何如此听话?竟是有问必答,毫不隐瞒。” 云末兮微笑道:“公子此话差异,打从公子出现开始,末兮始终都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从未有过诓骗。只是公子不肯相信罢了。” “本公子要吞了你整个云家,你也如此顺从?”他冷冷一笑问道。 “哎!”云末兮叹口气,“末兮也想不从,可奈何打不过公子,为求保命,也只有舍财了。” 他看着她,想要看穿她的真实想法,可她始终低眉顺眼,温顺的配合着。他是高傲自负的热,自信不会有人在自己面前耍花招,所以虽觉得云末兮不会如此简单,可也只是冷哼一声并没太过深究。 巡视完整个兵械坊,了解所有流程和工艺之后,鬼噬公子才渐渐明白为何云末兮如此有恃无恐。 整个兵械坊俨然已是一个整体,就像一个大家族,纵然有外人想要掌控,可以拿走一切物资银子,掌控将来的每一笔利润。 可是工匠们的工艺、忠心、还有对应的锻造用的钢铁矿石,以及客源的联络等等丝丝相扣的问题,都不可能是外人想要插手便可以完全代替。 云家有自己的矿山,有固定的材料来源。 而云家这块招牌才是最大的号召力,各国各地的权贵和好,国主将军也罢,认准的是云家锻造的兵械铠甲,即便接管了兵械坊,客户不认可,那也无人来购买。 而工艺都在这些土生土长在这里的工匠脑中,他们若不忠心若不肯服从听命,那么也不能继续开办。 何况他们不可能离开自己的土地,这些人不能杀也不能搬迁,就算要接管也需要大批的人力来掌控。 这一环环若没有云家当家人的配合,他不可能完全做到。 至少短期内不可以。 鬼噬公子看向云末兮,冰冷的气息袭来,“云博城什么时候能到?”他问。 云末兮本能的后退了两步,陪笑道:“公子也知道云家的生意太多,爹爹有的时候会根据情况随意更改视察的时间和地点。这一时之间还未联系上。” “看来只有把你的人头放到他面前,他才会乖乖听命了。” 云末兮急忙护住脖子,“公子三思,爹爹就末兮一个女儿,若是死了,爹爹伤心之下断不肯再合作。” 这时一个青衣人走了过来,恭谨的递上一个小纸卷,“公子,这是在账房里搜到的。” 鬼噬公子接过看了几眼,锐利的眼光射向云末兮,“原来云博城在汴京!你不是说不知道他行踪吗?” 第三十章 万寿酒楼 鬼噬公子接过纸卷看了几眼,锐利的眼光射向云末兮,“原来云博城在汴京!不是说不知道他行踪吗?” “我确实不知啊!”云末兮一脸无辜的说。 那边兵械坊坊主急忙解释道:“老爷的飞鸽传书,属下刚收到没多久,主子确实不知。” “你为何不销毁?”云末兮责骂道,气的脸色发白。 “属下还没来得及……”坊主吓的跪到了地上。 鬼噬公子冷眼看着她,“想到你还有点用,暂且留着你这条命吧!” “杀了我吧!不许你伤害我爹爹!”云末兮叫道。 “若要保你爹爹,便乖乖听话。” “如何听话?”云末兮不情愿的问道。 “这就出发去汴京!”鬼噬公子冷声命令,径直走向马车。 三日后便到了大宋的京城——汴京。 在汴京最出名的一家酒楼叫万寿楼,就在最繁华的大街上。 这家万寿楼正是云家的产业,要找云博城自然是去这里。 此时已是酉时,正是街上最热闹的时候,华灯将上,酒店的生意是最好的时候。 一辆豪华的马车停在了万寿楼的门前。 台阶上负责迎接客人的店小二急忙上前笑脸相迎。 从车上下来一男一女,顿时吸引了街上所有人的目光。 只见男的锦绣白袍,头戴玉冠,俊美如仙却冰冷如霜。 一旁的女子穿着淡紫色的衣裙,不施粉黛但闭月羞花、倾国倾城。 两人就像从天上下凡的仙人一般。 街上顿时静了下来,众人都呆呆的看着,猜测他们的身份。 而这两人正是鬼噬公子和云末兮。 鬼噬公子目不斜视径直往里走去,对周围的人群正眼都不瞧,冰冷霸道的气势让周围的人不寒而栗,忍不住后退几步。 云末兮走上前,对店小二说道:“去安排三楼最好的厢房!” “是是是……里边请!”店小二急忙点头哈腰引着往里走去。 偌大的三楼只有三间厢房,每一间都宽大豪华,都是给非富即贵之人使用,自然花费也不小。 一般人也包不起这样的一间厢房。 云末兮走进去径直在桌边坐了下来,轻轻的捶着腿,赶了三天的路,已是浑身酸疼。 此时掌柜走了进来,看到云末兮,顿时满脸惊吓。 急忙上前行礼,恭谨的问道:“主子怎么突然来了,也没让人通传一声,属下好去迎接。” “刘掌柜无需多礼,去准备最好的酒菜,招待这位公子!”云末兮轻声吩咐。 万寿楼的掌柜刘鹤山,看了一眼鬼噬公子,急忙抱拳行礼。 鬼噬公子正眼也没看他,只是问道:“云博城是否在汴京!” 刘鹤山愣了一下,看向云末兮。 鬼噬公子冰冷如剑的眼光扫了过来。 云末兮急忙说道:“你告诉他吧!” “老爷兴许过两个时辰会来。”刘鹤山只得说道。 “是爹爹说的?” “老爷近日逗留汴京,每到亥时酒楼人散尽了便会来,吃一盘酥鱼,这是老爷的最爱。” “对,爹爹最爱吃酥鱼。”云末兮说,看了一眼鬼噬公子,“那边吃边等吧!我也饿了。” 看他没反对,便对刘鹤山挥挥手。 “属下这就去准备!”刘鹤山说着退了出去。 不一会便摆上了满满一桌。 刘鹤山带着两个伙计在一旁伺候。 云末兮看鬼噬公子不吃,便自己吃了起来。 优雅的吃着面前的菜肴,目不转睛,好似这个房间里只有这桌菜的存在。 被盯着的人面不改色,照吃不误,盯着别人的人到有些不是滋味。 因为赶路他们先到,鬼噬公子的那些奴仆厨子也才刚赶到,一时还不可能马上端上他专用的菜肴。 她自顾自的吃着,眼睛都没抬一下,只是问道:“公子不用一些吗?” “看你到吃的痛快,若是云博城今夜不来,本公子可没耐性再陪你玩下去。”。 云末兮抬眼看他,一双大眼睛又黑又亮,睫毛忽闪忽闪,哀怨道:“赶了三天的路,公子就算要杀要剐至少也让我吃顿饱饭。” “看来这段日子太善待你了。云博城始终不出现,是以为本公子不会真的伤你?” “公子要是真心想合作,还是不要伤我比较好吧!” 鬼噬公子看向刘鹤山,对他说道:“去传话!今夜,就在这间厢房里,云博城若不来,便替她收尸。” 刘鹤山陪笑道:“公子此话是何意?在下实在听不懂!” “听不懂?”鬼噬公子嘴角一丝冷笑,突然举掌拍向云末兮。 刘鹤山吓了一跳,暴喝出声,朝云末兮扑了过去,想替她挡下这一掌。 还没等扑到云末兮身前,鬼噬公子的掌风突转,劲风袭来,刘鹤山就被掌风震飞出去,砸在地上半天起不来。 云末兮也被掌风带过,从椅子上摔了下来。 幸亏这一掌只是恫吓他们,并没有用内力,所以两人并未受伤,但都跌的不轻。 “现在不杀你们,快去给云博城传话。就在今夜!”他厉声命令。 云末兮过了半响才能慢慢的扶着椅子爬起来,惨白着脸抖着手整理衣裙。 刚才以为自己不死也要丢半条命,还好他没下重手。 挤出一丝微笑,优雅的坐下,强装平静的说道:“爹爹今夜一定会来,公子稍安勿躁。” 他冷笑道:“对你云家,本公子已经用了最大的耐心,不然你以为你和这些云家的人还会活着吗?” “公子的手段末兮清楚的很,所以才一路配合,小心伺候。公子要合作,凡事还需以和为贵。” 转头对刘鹤山和伙计说道:“你们下去吧!” 两个伙计已经吓得目瞪口呆,急忙上前扶起刘鹤山退了出去。 云末兮喝了口茶,定了定神,微笑道:“公子非要见我爹爹无非是因为觉得只有他才能做主?” 他静静的盯着她,没说话。 “既然爹爹很快便来了,公子总要让末兮了解一下公子的底细,才好继续谈!” 看他还是不说话。 她自顾自的继续说:“公子不只是为金银,想必是想要得到云家的支持或是合作吧?只是公子的方式……云家也不是威逼就能屈服的。” 鬼噬公子的蓝眸深邃,射过锐利的光芒,反问道:“那要什么手段你云家能答应?莫非本公子以礼上门相求,就会同意不成?” 云末兮干笑道:“当然不会!看来公子的办法到确实是最有效的办法!” 第三十一章 表明身份 云末兮干笑道:“当然不会!看来公子的办法到确实是最有效的办法!” “那你云家要如何才肯相助?” “那要先问公子是何人?” “传说赤鸢知晓天下事,原来也不过如此。云博城避而不见,这么久以来必定是追查本公子的底细,可是查了这么久,难道还没查到?”他嘲讽道。 “那是因为公子够高明。确实查了许久都没查到公子是何许人。” “不过你云家的手段也不差,观察你这段时间并无异常,可是却能跟你的属下互通消息,这点倒是让本公子很惊讶。” “只可惜想尽办法也逃不出公子的手掌心,哎!”云末兮叹息道,眼底却是真的有一丝担忧。 自己被困这么久,不但没有查到有用的信息,还意识到一个可怕的事实——那就是鬼噬公子比她看到的还要深不可测,想要脱离他的掌控并不如当初设想的那般简单。 本想打探清楚就脱身,可是底细没打探到,是否能脱身只有看今夜了。 鬼噬公子只是想抓云末兮来要挟云博城就范。 可是云家竟然不急不缓,云博城也始终不出现。 这一点让他很是意外,也有很多疑团。 渐渐觉得云末兮并不简单,起初觉得她只是一个深居闺中的大家闺秀。 可相处久了却发现她遇事从容镇定,而所有云家属下看她的眼神都是遵崇敬畏。 所以两人都在相互探究对方,各自打着算盘。 她转而笑道:“说了这么多,公子也吃些菜!这万寿楼可是远近驰名,爹爹自然会相助公子。可是饭也是要吃的。怎么说末兮今日也是东主,公子多少也给个面子。” 邾邪鈗辰依然冷冷的看着,并不动筷子。 这时刘鹤山带着一个伙计走了进来,他已无碍,只是脸色铁青。 伙计手里端着一个精美的大盘子,放到了桌上。 刘鹤山说道:“主子和公子请用酥鱼,今日才从汴河打捞上来,一条给主子尝鲜,另一条留给老爷!” “有劳!”云末兮说。 刘鹤山带着伙计躬身退了出去。 盘中的酥鱼色泽黄亮、溢香浓郁,一看便是名厨所烹。 “公子尝尝鲜吧!”云末兮做个请的手势。 鬼噬公子难得的看了一眼盘中的鱼,似乎还算满意,却依然没动。 云末兮眼中光芒闪过。 “公子一直只吃属下提供的食物,未免太谨慎。莫不是怕有毒?那末兮先试一试总可以放心吧!”说着自己先夹起一块鱼放到嘴巴里。 “毒?”他蔑视的一笑,“只是嫌脏罢了。” 云末兮一口鱼在喉中差点噎到,急忙喝一口茶。 惋惜道:“不吃倒是可惜了。这酥鱼是万寿楼的名菜,用的汴河中最肥美的鱼。新鲜打捞用心烹煮两个时辰才会有如此的鲜酥可口,天下闻名。” 又夹起一块放到嘴中,吃的香甜,又劝道:“我都试过了没有毒,公子若愿意尽可一尝。” 邾邪鈗辰看着酥鱼确实也有点动心,浓郁的酥香飘的满屋都是。终于拿起筷子夹了一片放入嘴中。 云末兮的眼睛笑的弯成了月牙,“公子对这个味道还算满意吗?难得肯尝一口我云家的东西。” 果然骨酥肉嫩、溢香爽口,鬼噬公子脸色稍有缓和,又吃了两片便放下了筷子。 云末兮笑嘻嘻的提过桌上的酒壶,说道:“万寿楼最出名的除了酥鱼就是这佳酿——醉神仙,公子可要来一杯?” 鬼噬公子冷眼看着她,又恢复了之前冰山的模样。 看他不理,云末兮也不在意,自顾自倒了一杯酒,扬起脖子,一饮而尽,“啊……真是好酒!公子不喝还真是可惜。” 看着她的样子有些反常,鬼噬公子突然有一丝不详的预感。 云末兮放下酒杯,突然正色道:“实话跟公子说,云家的当家人就是末兮。公子不用再等我爹爹了。他不会来的。” “为何不能来?” “因为我爹爹早在五年前就随我娘而去了。” “五年前?你的意思这五年来云家真正的当家人是你?”鬼噬公子一贯平静冰冷的眼中有了一丝波澜。 这话最初认识的时候她说过,那时候他不相信,可是此刻他已信了大半。 “没错!当年我继承家业只有十岁,为了稳定云家,也为了让外面觊觎云家财富的人有所忌惮,所以隐瞒了我爹爹的死讯。” “可是这些年云博城虽很少现身,却偶尔在一些大场合也出现过。” “那只是我给爹爹找的替身罢了。见过爹爹的人并不多,只要找一个跟他想象的人自然也无人识破。” 微叹口气,“初见面的时候便跟公子言明,只因末兮是女子,公子不愿相信。所以并非末兮诚心相欺!” 她的眼中闪着晶亮聪慧的光。 鬼噬公子心底突然有些不是滋味,自己也说不上来为什么。 “现在想必公子已经相信了,那么是否应该表明一下自己的身份,才好谈下一步的事宜呢?” “邾邪鈗辰!”他突然说道,快速又不情愿。 云末兮愣了一下,没想到这次他这么爽快。 “邾邪?难怪公子长相不似中原人士。莫非是沙坨人?” 邾邪鈗辰略吃惊,点了点头。 云末兮也有些意外,“沙坨大部分部族早在百年前便从西域内迁中原。经过这么多年互婚、改姓,也已经跟中原人几无差异。可是公子的长相却还保留着部族先辈的印记。还有这姓氏,在内迁的沙坨人中也很少有人再用。” “本公子身体里流淌的是沙坨处月部族纯正的血统。所以才找你云家相助,统一中原,恢复我伟大部族的姓氏和往日的繁盛。”邾邪鈗辰蓝眸深邃,一字一句说道。 云末兮笑道:“邾邪公子真会说笑,云家何德何能助公子完成大业?何况云家如今当家的是我——一个弱女子,能成什么大事?” “云家当家人是个女子,到是真的出乎我的预料。所以才一直找错了人,在等云博城出现。云家有多少斤两,是否配跟本公子合作。这个不由你决定。”他傲然道。 “说到这个份上,末兮也不妨直言。云家纵然有些能力,但是也只是消息灵通,银子多些罢了。公子如果实力不够,谈何统一天下?这可是需要千军万马的事。” “敢谈天下,就有谈的资本。这千军万马是本公子考虑的事,你无需多虑。” 第三十二章 筹谋已久 “敢谈天下,就有谈的资本。这千军万马是本公子考虑的事,你无需多虑。”他傲然道。 云末兮看着他,眼前的男子像雾一样看不透。 这月余的时间,自己的属下想尽各种办法营救都被挡了回去。 也想尽各种办法调查,都没有查出他的来历和更多资料。 第一次,云末兮感觉到对一个人不可控。 凭云家的实力和自己的才智,第一次让这件事处于掌控不了的状态。而自己的所有行动都仿佛被他看在眼里。 “公子凭什么觉得云家会跟你联合呢?” 邾邪鈗辰嘴角上扬,越发的邪魅冷酷,“很简单,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云末兮掩嘴笑道:“公子还真是直接!” 邾邪鈗辰喝了口茶,“本来想对云博城说,待到事成之日,高官厚禄,万世功业,共享万里江山。许于宰相之位。可如今换成了你!如果你需要,这些话本公子也同样送给你。” “公子说笑,一介女子哪有逐鹿中原,统一天下的雄心?再说高官厚禄,宰相之位也不适合末兮。” “那你想要什么?既然没有贪欲,为何云家势力如此之大?云家的赤鸢、买卖遍布天下,你心里比我更清楚。没有野心?何须如此?已经富可敌国还这么不安分。只怕不是不想,而是在等待时机,等待合适的人选!没错吧?” 他说的犀利而敏锐。 云末兮心中震惊,没想到他竟然通晓一切。 她又倒了一杯酒喝了下去。放下酒杯,摸了摸自己的脖子,笑道:“吃饱了。末兮也该走了!” 邾邪鈗辰眼中寒光一闪,“你当真不肯相助?”语气冰冷,透着危险的气息。 云末兮提起桌上的酒壶,看着邾邪鈗辰,打开盖子,将一壶酒缓缓倒在了地上。 邾邪鈗辰看着她的举动,脸色顿时大变。 “公子非中原人士,却想逐鹿中原。但云家是汉人。只有能匡扶天下又能心怀百姓之人,才是云家相助之主。又岂能相助一个异族人略夺汉人的土地?” “哈哈哈……”邾邪鈗辰突然笑了起来,此刻的他仿佛真的很开心,没有冰冷的气息,没有暴戾的杀气。 “所以你一路设局就是为了骗本公子来这万寿楼,吃下这酥鱼?” 云末兮也笑了起来,“只因你防范的滴水不漏,也只有这万寿楼的酥鱼才能让你稍有兴趣。” “你怎知这酥鱼本公子一定会吃?” “因为你每一顿只吃鱼,并且对鱼的鲜美和烹煮有很高要求。而万寿楼的酥鱼是最鲜嫩肥美的,对于一个爱吃鱼的人来说,怎么可能不碰?” “好很好……”邾邪鈗辰微笑着点头,“在你刚才说云博城来不了的时候我就应该想到。既然不可能来,那兵械坊中又怎会出现他的飞鸽传书。” “公子不是想不到,只是一直以来都能很好的掌控住末兮,自然也就会松懈。” 两人就像是朋友在聊天一般,都面带笑容,聊的很是融洽愉悦。 云末兮看了看外面的夜色,站了起来,最后看了他一眼,“公子保重!希望莫要再见!” 转身毫不迟疑的走出了雅间。 邾邪鈗辰端坐不动,并不阻止,眼中却带着浓烈的怒气。 他不是不想阻止,而是在自己想动的时候发现已经动不了了。 只得拼力长啸一声,声音传出数里。 这一声催动了内力,浑身顿时麻痹,感到血液一点点在凝固,急忙闭目调息,眉头深锁。 过了一盏茶的功夫,窗子外面一起跃进来两个人。 一男一女两个青衣人,疾步到邾邪鈗辰面前单膝跪下,一起说道:“属下来迟,还请主子责罚!” “云末兮呢?”邾邪鈗辰并没睁开眼睛,声音低哑的问。 “没看到云末兮走出万寿楼,只是听到主子发出指令急着想进来查看,可是被云家的影卫阻拦,所以才来迟了。”青衣男子这才发现云末兮不在屋内。 “其余的人呢?” “死了大半,云家此次伏击的人武功甚高,属下以为包围了万寿楼,没想到暗中早已被云家影卫给包围。看来云家早已设了埋伏。” “属下和玄武护送您尽快离开这里吧!”青衣女子接口道。 “他们的目的不是冲进来,只是阻止你们去追云末兮而已。”邾邪鈗辰说。 “属下这就去追她!”叫玄武的青衣男子说。 “就你们两个,只怕冲不出去。他们不进来,不等于可以放你走。除非云末兮已经逃的绝对安全,否则外面的人不会撤。” “属下该死,请主子责罚!”玄武跪下说道。 青衣女子名叫朱雀,也跟着跪下。 “任务失败你说该怎么罚”邾邪鈗辰闭着眼平淡的一句话却让两人浑身一震。 两人相视一眼,头磕到地,说道:“主子保重!”抬起手掌就要击向自己的天灵盖。 邾邪鈗辰睁开星目,寒光一闪,“这次的责罚暂且记下,找回云末兮将功折罪。” “是!”两人的头重重磕到地上,后背冷汗尽湿。 邾邪鈗辰站起来,突然一阵眩晕,身体一晃,扶住桌子才勉强站稳。 “主子……”玄武和朱雀同时惊呼出声,急忙站起来想去搀扶。 邾邪鈗辰一抬手,两人不敢上前,躬身站在后面,心中惊讶无比。 “主子……是不是受伤了”玄武大着胆子问。 邾邪鈗辰头晕目眩,只得又坐下,脸色更加苍白,“中毒!” “中毒?”朱雀失声叫道,“主子乃百毒不侵之身,怎会中毒?” “这云末兮到是有不少稀奇的玩意儿,要是猜的不错的话,她用的应该是碧落。”邾邪鈗辰说。 “碧落?可是传说中无色无味,能让人瞬间失去功力、浑身瘫软无力的奇药?”玄武吃惊的问。 他点点头,“碧落其实不是毒药,除了你说的这些之外不会伤人性命。并且只要有酒便可解。” 说着看了看地上,被云末兮倒掉的酒。难怪平日没见过她喝酒,今日突然喝了。 无语的冷笑,自己今日竟然如此大意。 他本是百毒不侵之身,正因为碧落并非毒药所以对他反而有效。 只是云末兮是如何得知?还是碰巧用了碧落?” 细想一路上,心中有一些了然,内力高强的人即使不是百毒不侵之身,有的时候也可以用内力逼出毒素,未必能伤到。 云末兮不容许失手,否则邾邪鈗辰必定不会放过她,便选择了碧落,无论武功高强之人一旦服下,避无可避。 虽不能要他的命,却至少无力阻止她逃脱。 而且看今晚的情形,只怕她筹谋已久。 第三十三章 巧计脱困 而且看今晚的情形,只怕云末兮是筹谋已久。 只是这段时间以来两人都是在一起,她是如何传递消息?安排的如此周密? 想到这些,邾邪鈗辰不怒反笑,这些年都没吃过这种亏,心中好似有了一些期待,期待着再见到她时,还能使什么花招逃脱。 但是有一点,他是坚信的——那就是他想要得到的,想要做到的,还没有得不到过。 所以云末兮就算再聪明,也不会逃出他的手掌心。 他微微一笑,嘴角上扬,带着嘲讽带着傲视一切,更带着一丝邪魅。 玄武和朱雀对视一眼,心中都觉得异常奇怪,今日的公子跟往日很是不同。 不但意外的没责罚他们,还说了这么多话,关键是被云末兮下了毒——这可是这么久以来第一次遇到这样的失败。 他竟好似并没有生气。 两人心中更是没底,恭谨的站着不敢说话。 “去找壶酒来!” “是!”玄武不一会就拿着一壶酒回来了,“属下试过了,没毒!” 邾邪鈗辰接过喝了一大口,又调息了一会,脸色才恢复过来。“万寿楼的人呢?” “人去楼空,外面一个人也没有。” “这楼里必定有密道。外面影卫牵制住你们,她从密道中撤走了。” “是否要搜查?”玄武问。 “哼!”他冷哼道,“等你们找到密道她也走远了。” “是属下失职!” 邾邪鈗辰没理他,只是说道:“碧落果然厉害,不愧是传说中的奇药。用我的功力竟然只能压制但却逼不出来。” “主子武功如此高强,又有百毒不侵之身,这云末兮用了碧落,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竟然得逞了。”玄武不得不佩服云末兮,竟然能令主子吃亏。 “刚才知道她才是云家真正的主人时,我便应该警戒。她故意编造云博城在汴京的消息,便是引我来此。” “云家还确实厉害,难怪主子如此看重。” 邾邪鈗辰站起来走到窗边,他此时已能行动自如,只是碧落的药性要数日才能消解。一旦自己内力压制不住,还是会有突然全身麻痹的可能。 看着外面的夜色,他淡淡的说道:“这样才有意思。也才值得我这么用心,不枉费折了这么多属下。” “等云家归附,那主子将如虎添翼。” 他看着窗外,夜风吹着衣袖轻轻摆动,为收服云家花费时日甚久,若要征伐天下,云家便是第一个要攻破的壁垒。 可是云末兮的眼睛浮现在他面前,那双又大又明亮的眼睛里满是聪慧的光芒,眼底的坚毅让他不确定起来。 要控制她,完全收服她为己所用竟然难过以往任何一个人。 也是第一次他不再那么胸有成竹,稳操胜券。 突然感到一阵烦躁,他不喜欢这种感觉。 他喜欢掌控一切,得到一些,不择手段,不惜一切代价。 深吸口气,稳住心神! “云家的人都已经撤了!”他说。 他功力深厚,站在窗边便能听出周围是否有埋伏。 “属下是否去追?”玄武问。 “此刻去追也追不上。若我猜的没错的话,她应该会去一个地方,只要去那里等着,就不怕她不自投罗。” “什么地方?” 邾邪鈗辰看着夜空,低沉的说道:“蜀国!” 眼中泛起一丝神采——就像猎人看到猎物快要出来时的样子。 对付云家,他不是只有一手装备。 玄黄和朱雀对视一眼,不知道他为何如此笃定云末兮会去蜀国,只是不敢问出口。 赵霆接到太后病危的圣旨赶回京城。 昭宪太后杜氏一直体弱多病。 赵匡胤、赵光义和赵霆都是一母同胞,杜太后所生。 当年赵匡胤的父亲赵弘殷常年带兵在外,还带着赵匡胤和赵霆。 赵府中所有事情都是杜氏操持,虽然有赵光义留在府中陪伴在侧,她依然感到常年的独寂。 又对在外的丈夫和儿子们担忧牵挂,本就体弱多病,常年忧思也就成了顽疾。 如今虽然儿子当了皇帝,她也贵为太后,可依然不快乐,对儿子们的担忧更胜从前。 即使锦衣玉食,住着宽屋大殿,心里依然空荡荡,要见三个儿子也比以前更难了。 三个儿子忙于征伐,就连赵匡胤当了皇帝之后龙椅还没坐热便又御驾亲征扬州。 杜太后只觉得宁愿做个凡家小户的妇人还更加快乐一些。 空荡荡的寝殿,孤寂冷漠的皇宫就像一个巨大的牢笼,困的她越发的心焦忧虑。 赵匡胤从扬州凯旋,举国欢庆。 每一次儿子们出征杜太后都牵肠挂肚,彻夜难眠,看儿子们平安回来,心情好了许多,便在宴席上多喝了两杯酒。 谁知半夜便感觉到胸闷气喘,一病不起,太医们连夜诊治,吃了大半个月的药依然没有好转。 这一次病势凶猛,杜太后也预感到自己恐怕时日无多。 可是最心疼最牵挂的小儿子赵霆还未还朝,还留在扬州。 对于赵霆,心底始终觉得亏欠,她一共生了五个儿子,老大和老五早夭,赵霆便成了最小的儿子。 因为看着老五年幼便夭折,而老四赵霆也体弱多病,怕他也养不活。赵弘殷便决定带他去军中磨炼,于是从他五岁开始便跟着父亲和哥哥一起在军营中生活。 赵弘殷没多久也死了,所以赵匡胤便带着这个年幼的弟弟,如兄如父,幸亏他的体质到确实在军中得到磨炼,再也不像小时候那般体弱。 杜太后躺在病床上,时常想起多年前的这些往事,对赵霆越是思念和愧疚。 于是下了懿旨宣召魏王回宫。 见到带着风尘赶回来的儿子,杜太后的心情大好,病逝也仿佛好了许多。 竟然坐起来拉着他的手说了许久的话。 看母后好转,兄弟三人很是高兴,晋王和魏王也留宿宫中,轮流照看,日夜不离左右。 可是好了没两日,又突然陷入昏迷。 众御医连续两日彻夜诊断。 御医们从内室退出来,个个满脸愁容,看到皇上和两位王爷都等在外殿,便急忙上前跪到。 “皇上赎罪,太后的病是顽疾,这么多年撑下来,身子早已经亏空。臣等……已经尽力了。”太医令磕头禀告道。 一群御医跪在地上,吓得浑身发抖。 晋王赵光义气的过去一脚踢翻了太医令,吼道:“要你们这帮太医署的人有何用?什么顽疾,又不是大毛病?怎么还好不了?” 第三十四章 续命神丹 太医令道:“太后的病虽不是大病,却是顽疾。这么多年没有好生调养,优思多虑,实在不能根治。” “医术不精,还为自己开脱,全都拉出去砍了。”赵光义大叫。 “殿下饶命啊,皇上饶命!”一群御医哀叫出声,磕头如捣蒜。 赵匡胤拧着浓眉,心烦的挥挥手,“都退下吧!” 这个诊断结果兄弟三人也不是第一次听到,母后这些年时常发病,也是时好时坏。 就算杀光了御医又有什么用,他并不似赵光义那般性急暴躁。 “谢陛下!”太医们连滚带爬的退了出去。 “皇兄!”赵光义叫。 “好啦!母后的身体又不是一日两日。你把御医都砍了有何用?母后要知道了反而更加难过。”赵匡胤轻声训斥。 “哎!”赵光义长叹一声,一跺脚走出了寝殿。 而赵霆默默的走进内室,坐到太后的床边,看着病榻上的母亲形容枯槁,焦虑难过,只恨自己不懂医术,不能替母分忧。 赵匡胤也走了进来。 “母后这么多年操心焦虑,为咱们兄弟担惊受怕。所以才优思成疾。”赵霆低沉的说道。 赵匡胤眉头深锁,虽做了皇帝,本该让母后颐享天年,没想到却旧疾复发。 “母后乃是常年血气所亏,忧思所致,这世上要是有那仙丹妙药,即便是举国之力,朕也要取来给母后用。” 赵霆听的心中一动,“皇兄,攻打扬州之时,云末兮曾经救了臣弟的性命。当时臣弟受伤甚重,可是她妙手回春,第二天就恢复大半。” “对,你当时回来是说过这件事。要不请云末兮来一试?”赵匡胤也想了起来。 “可惜云末兮在府中被人所掳,臣弟找了许久都没找到。”此时提起,又勾起了赵霆心底的担忧。 关系到云家,赵匡胤自然关心一些,问道:“何人如此大胆?” “是一个江湖中的杀手组织,叫鬼噬令,而其首领是一个叫鬼噬公子的人。对了,二哥当年也见过鬼噬令杀人的手段。” 赵匡胤有些印象,当年也听赵光义讲过,当时并未放心上,“云家并非等闲之辈,云末兮竟然在府中被掳劫,此事很是蹊跷。” 看了一眼杜太后,“加派人手去找,天涯海角也要找出来。不管是为了给母后看病,还是为了争取云家的支持,都应该出力救出云末兮。” “是,此事臣弟已经加紧在办。只是一直毫无音讯。不过当时她曾赠送一碧蝉丹,确是疗伤圣品。既然如今御医都束手无策,不如让母后服一粒试试?” 赵匡胤想了想,母后的病这些年也请了很多大夫,包括民间的一些江湖郎中,如今就连堪称医术最高明的太医署都没办法,那也不妨一试。 也不会有更糟糕的情况了。 于是点头道:“试试也无妨。” “是!”赵霆从怀里拿出丽姑送的小玉,打开从里面倒出一粒黑色丹药,递给旁边服侍的宫女。 宫女轻轻的伺候着放进了杜太后的嘴里。 赵匡胤亲自喂了几勺汤水。 大家都忐忑的等待着。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杜太后竟然真的醒了过来。 “母后醒了!”赵匡胤和赵霆都高兴的叫道。 杜太后虚弱的说:“哀家……是不是又睡着了?害你们……担心了吧!” 赵匡胤安慰道:“母后,御医说了,只是气血亏些,调养些时日就能大好,放宽心吧!” “自己的身体……心里明白。只是这会儿到是舒坦了些……”她伸着手想要坐起来。 兄弟两急忙上前扶着她半躺起来。 她喘了几口气才渐渐平静下来,说道:“突然有些饿了……” “儿臣去给母后准备。”赵霆高兴的叫道,急急的冲出殿外去给杜太后准备吃的。 没多久赵霆亲自端着托盘和赵光义一起走了进来。 “母后醒了,真是太好了。”赵光义高兴的说。 三人亲自伺候着,杜太后竟然喝了一碗人参汤,还用了一些粥。 “母后许久都没吃这么多了。真是太好了。看来这碧蝉丹还真是仙丹妙药啊。”赵匡胤高兴的说。 “碧蝉丹?哪里来的?怎么没听说过?”赵光义奇怪的问。 “是云末兮上次救小弟时相赠了一,给母后用了一粒,就醒了过来。不仅精神好起来,食欲也大增。看来这个碧蝉丹可以治疗母后的病。”赵霆也心情大好。 “又是这云末兮,这小娘子小小年纪,倒真是不简单,医术竟也这般高明!”赵光义说。 杜太后吃饱以后精神好了许多,眼睛也有神采。看着三个儿子围绕在床前,孝顺关心的样子,心中很是安慰。 多少年了,就是希望一家人能这样在一起。不求荣华富贵,只求兄慈弟恭,平安和乐。 她感概道:“母后啊……自从十四岁嫁入赵家,这么多年操持这个家。你们的父亲不在了,而母后也陪不了你们多久了。从今往后你们三人一定要相亲相爱,相互扶持。” “母后放心!我们兄弟三人一定好好守好这片江山,光大赵家。”赵匡胤说。 “身子不是已经好起来了,母后何必再说丧气的话。”赵光义说道。 赵霆握着杜太后的手,安慰道:“母后的话,儿臣谨记!母后已经吃了灵药,必定会越来越好。” “哎,要是有的选择,母后宁愿你们生在普通人家,过着平凡人的日子,也不用整天打打杀杀,提心吊胆。” 赵光义笑道:“这如今皇位已是咱们赵家的,母后还有啥可提心吊胆的。” “母后虽然不懂多少大道理,但是也知道守住江山才是最难的,所以很是担忧你们兄弟三人。此生所愿就是你们和睦相处。” “儿臣们都记下了,母后放宽心!”三人齐声安慰。 杜太后看着赵光义,语重心长的说道:“母后最不放心的就是你。性子太急,又易冲动。凡事要忍耐多想,切不可急躁。有任何疑难之事都要跟你兄弟商议。不可轻信外人的谗言!天底下最亲最可信任的,只有你的同胞兄弟们,明白吗?” “儿臣知道。母后放心!”赵光义不以为然的回答。 第三十五章 皇储人选 “儿臣知道。母后放心!”赵光义不以为然的回答。 她又拉过赵霆的手说:“我的霆儿,小小年纪就不在母后身边,对你最是亏欠。幸亏你长的这般英武健壮,你爹爹和皇兄当年对你的磨炼也算是对了。如今这么优秀,哀家的心很是安慰。” “皇兄把儿臣照顾的很好,并未吃苦,母后不用耿耿于怀。御医说母后就是忧思太甚,这些往事就不要去想了。”赵霆劝道。 “因为对你亏欠,本来希望你能开心的过日子,远离权势做自己想做的事情,那怕平凡但是快乐。”杜太后说着眼中闪烁着光芒。 “哎!”她转而叹口气,“可是咱们赵家,你爹爹、你们兄弟三人,这么多年打下的江山,实属不易。你又如此出类拔萃,母后只有自私的请求你能相助你皇兄,好好的治理国家。” “儿臣一定尽心竭力相助皇兄!” 杜太后安慰的微笑着点点头。 说了这些话有些累了。 “你们两个先出去。母后要跟你们二哥单独说会儿话。”她喘息这说。 “是,母后安心休息!儿臣告退。”赵光义和赵霆说着退了出来。 赵霆心想既然云末兮给的药这么有效,那找到云末兮给母后治病更是急上之急,于是急急的去偏殿,着急询问属下是否有云末兮的消息。 赵光义看到太后突然病情好转,他也很是开心。这么多年他都是留在赵府跟杜太后一起治理赵家,父兄在外征战,他也就成了赵府的男主人。跟母亲也自然比其他兄弟更亲近。 所以他认为在母后的心目当中自己是最受疼爱的儿子。 想着一会儿里面聊完,再进去陪陪她。 于是就在殿门口等着。 而寝殿内,杜太后看着赵匡胤,“我的儿啊,你走到今日实属不易。真是难为你了。” “母后今日怎的想这么多,还是躺下歇着吧!” “不!乘着现在精神还好,哀家要把想说的话说完。” “会好起来,等身子好了再慢慢说。” “你就让哀家说吧!自己的身子自己知道。” “母后想跟儿臣说什么?” “其实你坐上这把龙椅,哀家并不开心。” “是儿臣让母后劳心了。”赵匡胤心中有些酸涩。 “咱们赵家历代都是忠臣良将。你推翻周皇自己当了皇帝,那也也是没法子,哀家能理解,只是从今往后这条路只有坚持走下去了。” “母后就是优思太重,不然身子早就好了。”赵匡胤帮她把被子整理好。 “这段时日以来,哀家心中的话都没说出来,可是日子不多了。所以今日你我母子二人好好说说话。” “母后可是忧虑什么?” “哀家也知道为君者难的道理。” 赵匡胤点点头。 “当天子,统治万民,如果治世有道,则受百姓爱戴尊崇。如若无道,则遗臭万年,世代被人唾骂,青史之上只怕连一介匹夫都不如。如今身逢乱世,多少国主今日是天之骄子,明日便暴尸荒野。”她忧心忡忡的说道。 “儿臣一定谨记!” “就是放心不下你们兄弟三人,乘现在还清醒,有些安排哀家想按自己的意愿来做,不知皇儿可愿意?” “不管什么安排,但凭母后吩咐。” “好,去宣赵普!”杜太后突然对一旁伺候的宫人说。 宫人急忙出去宣赵普。 因为这段时日太后病重,所以重臣们都候在偏殿,等着万一太后有不测的消息传来便要马上应对。所以不多会儿,赵普就跟着宫人进来了。 这赵普是赵府多年以来的谋士谏臣。年少时读书虽不多,却素有智谋,颇有见识。 相助赵匡胤多年,出谋划策,甚得重用。 当初发动陈桥兵变,让赵匡胤黄袍加身,从而建立大宋,也是赵普极力鼓动和献策,是赵家的大功臣。所以赵家包括杜太后,对于赵普都是极度信任和重用。 如今虽然只是右谏议大夫的官职,可是圣眷正浓,未来这宰相之位,赵匡胤早已属意于他,只是还需要寻个合适的机会提拔罢了。 赵光义在殿外等的有些焦急,不知道母后和皇兄在聊什么,聊了这么久。 突然看到里面的宫人急匆匆的跑出去,没多久那个宫人便带着赵普匆匆的走进太后所居的滋德殿。 他心里想着莫不是母后的病情又加重了,担忧之下哪里还顾得上其他,也不做多想便跟了进去。 刚进去便听到杜太后在说话,精神似乎还是好的很,他也就停住脚步,不敢再往里进。 正好帷幔遮挡,赵光义刚想退出去,却听到杜太后说:“皇儿,你可知道你为何会得到这天下?” 只听赵匡胤回答道:“请母后明示!” 赵光义本想退出寝殿。可是一听如此说,心中好奇,便隐在帷幔处也想听一听。 杜太后道:“母后想先听听皇儿的想法。” “儿臣能得天下,是父皇母后的庇佑和多年的教诲。” 杜太后摇摇头道:“你这是为了让哀家暖心才如此说。当初这周国的国主柴荣突然驾崩,将皇位留给一个六岁的孩童,如此年幼如何护得住这万里江山?似你和李重进这些封疆大吏,手握重兵的一方节度使,又岂会甘愿拥戴一个孩童。” 赵匡胤点点头,深以为是。 “试想,如果当初柴荣薨世,能有一个年长聪慧的储君继承皇位,而不是一个小皇子。那么皇儿你也不会下决心造反,也没有机会和借口能推翻周国,建立大宋,哀家说的可对?” 赵匡胤点头道:“是。正因幼帝继位,国家动荡,各方势力蠢蠢欲动,儿臣才不得不应时而动。如若当初周国有一个贤明的储君,儿臣也必将效仿赵家先祖继续做忠臣良将。” 赵普站在一旁,静静的听着不敢出声。 而帷幔后的赵光义听着觉得母后说的有道理,只是不知母后为何突然如此说,还宣召赵普前来。 越是好奇,便继续听下去。 杜太后歇了口气,继续说道:“固国之本一定要先立储,一国储君若是选择不当,则如同周国一般祸至灭国。” “立储?”赵匡胤有些意外,随即明白母后的意思,想想确实应该尽早立储。 历朝历代国君即便年轻力壮也都有先立储的惯例,一旦储君之位确定,也可固国安本,何况他自己也不算年轻了。 “皇儿不肯?”杜太后问。 “儿臣也觉得应该尽快立储。母后觉得哪一个皇孙适合?”赵匡胤问。 第三十六章 临终安排 “儿臣也觉得应该尽快立储。母后觉得哪一个皇孙适合?”赵匡胤问。 他的几个皇子都还年幼,最大的也只有十岁,这个问题之前并没急于考虑过,所以一时之间也不拿不定主意应该选谁。 一旁的赵普虽没说话,心里咯噔一下,立储非同小可,关系国家社稷。 如此机密和重要的决策,太后和皇上没有宣召其他重臣和宰相,竟然宣召自己一起参与,说明在他们心中自己的位置非同一般。 赵匡胤为了稳定朝局,所以并没有大量撤换周国旧臣,就连宰相也还没换人,可是众人心知肚明,如今皇位已然稳固,大量换血也是早晚的事。 想到将来仕途无可限量,他心中又激动又紧张。 而帷幔后的赵光义也是听的有些心惊,没想到他们谈的是这个话题,到底母后和皇兄会属意哪一位皇子继承皇位? 若说拥戴皇兄无可厚非,心甘情愿,可想到将来若是皇兄驾崩,自己要对年幼的皇侄俯首称臣,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杜太后看着赵匡胤的眼睛,说道:“皇子们年幼,并且没有磨砺和经验。若你百年后能否将皇位传给你的兄弟。有年长睿智又有经验的储君来治理继承大统,才能长治久安,才是社稷之福。” 赵匡胤怔住,没想到母后会有如此打算。 历来皇位只有传给自己的皇子,没有皇嗣才会在皇亲中选择,如此大事他猝不及防。 沉默着一时回答不了。 帷幔后的赵光义却听的心跳加速,血液上涌,耳边嗡嗡作响。 “是我,说的一定是我。陪伴母后这么多年,她最疼爱的果然是我。”心里一个巨大的声音在不断的喊着。 里面的赵匡胤沉默着,想到如今大宋面临种种不易,百废待兴。而天下仍然分崩离析,周围还有很多国家和割据势力存在,肩上的担子重大。 就是统一天下这一项任务,他都不知此生是否能实现,如果实现不了,那么这个巨大的责任就要交给下一位君王。 想到他的那些年幼的皇子,没有经历过战争的磨砺,甚至此刻还在粘着他们的娘亲。 而两位皇弟,却是身经百战,文武双全,有勇有谋,并且都有兵权在手,在朝臣中也各自都有支持的一派。 刚才初听到母后如此提议,第一反应是不可思议和坚决不同意。 谁都想把最好的一切留给自己的子嗣,何况是代表着一切权利和荣耀的皇位。 可是低头一思量,为了大宋为了长治久安的繁荣安定,更为了皇子们的安危,这个安排却很有道理。 若是将大宋交到一个有能力又仁德的储君手中,自己的这些皇子也能荣华富贵,荫庇一生。 若是硬要将重担交给年幼的皇子,将来位高权重的两位皇叔是否又能真心拥戴? 内忧外患,一个不慎,便会重蹈周国覆灭的覆辙。 赵匡胤渐渐冷静下来,虽然自己还身强力壮,还有足够的时间去教导皇子,等待他们长大。 可是凡事还应未雨绸缪,自己是否真的能等到他们足以担当重任的一天? 杜太后看他脸色阴晴不定,并没有催促,说了太久的话已经耗尽了她所有的力气,虚弱的闭着眼养神。 这样的事情不能勉强,只有靠他自愿才对大家都有利。 留在寝殿里的只有太后贴身的几个宫人,还有赵普,众人皆知此事关系重大,大气都不敢出。 寝殿内安静的就算是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到。 而在隐身在帷幔后的赵光义也紧张的仿佛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有紧张但是更多的还是激动,这件事对他来说毋庸置疑,人选只能是自己。 他手握重兵,结交权贵,从不避讳跟朝臣的来往。所以终日进出晋王府的人络绎不绝。 那些阿谀奉承之言甚是受用,进献的珠宝美人更是他的最爱。 辛苦的一切,刀山火海的跟着皇兄淌过来,不就是为了今日的权势荣华。 朝中拥戴自己的也势必是最多的。 那些年幼的皇子又怎会是对手。 唯一有威胁的便是赵霆——同样手握重兵,有无数的军功和巨大的威望。 但他心情淡漠,素来不喜权势和应酬,跟朝臣甚少来往。虽然还是有一批朝臣跟随他,但是这些在赵光义看来都成不了气候。 自己如日中天,不正是皇储合适的人选。 他屏息静气的等待着,想象着这个激动时刻的到来。 里面安静了许多之后,赵匡胤才开口说道:“儿臣之前确实没考虑过如此安排,此刻听母后之言深以为然,母后属意哪个皇弟?” 杜太后睁开眼,眼中的泛着慈爱而温暖的光芒。 “霆儿年岁比皇子们稍长,又比你小了二十岁。不论武功文采都是上佳,最难得的是他还有一颗仁德的心。这样的人做储君,不但对大宋有利,将来也会善待皇孙们,对他们也是庇佑。” 说的语重心长,思虑周全。 赵匡胤心中宽慰,点头微笑道:“他自幼是儿臣带大,能力和性情最是了解,母后如此提议真是正合适不过。” “皇儿真的愿意?” “儿臣真心愿意——册封霆儿为皇太弟!” “你能跟哀家想的一样,真是欣慰。只是大宋才刚刚建立,各方势力未稳,此时宣布,怕霆儿会有压力和危险。所以宣赵普来,是想先拟一份懿旨,待将来万一有需要,也不至于为了皇储之争,手足相残,乱了朝堂。” “母后思虑的是。替儿臣想了这万全之策。” “自古江山都是传给自己的皇子。你能这么想真是社稷之福,哀家就算死了也可以放心了。” “大宋建立不易,这天下还待一统,儿只怕此生若实现不了这个心愿,还指望霆儿去完成。皇子们虽不能继承皇位,却可以自由快乐的过一生,倒是对不住霆儿。” 杜太后也叹息一声,都是她的儿孙,没有孰重孰轻,只是希望能按最好的方式去安排好一切。 “霆儿虽文治武功皆是人中翘楚,可毕竟心慈宽仁,他又一向无心功名利禄。对于做一个帝王来说,还需要磨炼,你还要多督导他才是。” “是!” “至于光义……暂时不要让他知道这件事。他性子急躁偏执,一向好胜,对权力也甚是热衷。毕竟你们兄弟三人一起打的江山,这皇位留给老四没给他,难免会想不透彻。母后不希望看到你们兄弟阋墙。!” “儿臣记下了!” 第三十七章 金匮之盟 杜太后说道:“这权利是好,可也是让人迷失的东西。心里就是放心不下,历朝历代,兄弟相争,手足相残比比皆是。你们三人,一定要和睦相处,平平安安。明白了吗?” 赵匡胤跪下道:“谨遵母后懿旨!儿臣一定善待两位兄弟。” “好……如此……母后也就放心了,快起来吧!” 赵匡胤站起来,转身对赵普说:“赵爱卿,刚才朕和太后之言,可听明白了?此事必须保密,不得泄露。” 赵普急忙跪下,“太后和皇上对臣如此信任,臣用项上人头担保不会泄露半个字。” “好,你拟个诏书,就按刚才太后和朕商议的写。” “是。”赵普坐到桌边,开始草拟诏书。 不一会就写好了,赵匡胤接过读给杜太后听。 杜太后点点头,表示同意,命人取过太后玺印盖上,赵匡胤也命人取来玉玺加盖上。 一切办理好,赵普捧着诏书,问道:“皇上,这诏书该存放在何处?” 赵匡胤想了想,“就放在垂拱殿的金匮之中吧!待将来时机成熟,朕再亲自宣读。万一……有那么一天,朕突然驾崩,你就联合其他重臣一起取出。昭告天下,辅助魏王登基。” 赵普双手举着诏书,跪到地上,郑重的说道:“臣遵旨!” 赵光义隐在帷幔后,谁也没发现他。 一动不动,仿佛呼吸也停止了,浑身冰凉。 想走,却迈不开腿。 片刻之间的心情犹如经历了火热的夏天又突然跌落到冷酷的冬天。 从没有奢望过皇位到突然而来的希望,可是瞬间这个希望又化作了泡影。 并且是被最敬重最爱戴的母后和皇兄联手击破。 听着他们句句称赞赵霆,听着母后对自己的评价和防备。 他的心好像在碎裂,在滴血。 如果皇位可以传给兄弟,那至少应该考虑一下他。 那怕将自己作为人选稍作商讨,他也不会如此心碎。毕竟也立下过不少功劳,就是陈桥兵变,皇兄的黄袍加身也是他和赵普极力鼓动和谋划的结果。 可即便是作为人选——也丝毫没有考虑过他。 他就像一个笑话,一个障碍,一个可以没有的人。 原来他们的心里只有赵霆——只有他一个而已。 突然明白的这一切是如此的残酷。 巨大的伤心,被亲人欺骗和抛弃的感觉——痛彻心扉。 赵普收好诏书,磕头倒退着出了滋德殿。 赵光义默默的走了出来,看着赵普远处的背影,心底无尽的悲伤、不甘和愤怒。 脸上冰凉的滑落,他伸手一摸。 竟然是眼泪,自己竟然会流泪。 不记得从几岁起就没流过泪,原来流泪是这样的感觉,原来流泪会让心更加的疼痛。 木然的往宫外走去,这里的一切突然变的陌生而可怕。 抬眼望去重重的楼宇就像一个怪兽张着巨大的血口嘲笑着他。 以为可以平分天下,可以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以为荣华富贵权利,一切的一切都是赵家的。 可自从进了这皇宫,一切都发生了改变。 再也没有赵家的三位公子。 从今往后只有君和臣! 只有权势和屈辱! 失魂落魄的回到晋王府,闭门谢客,整夜独坐房中饮酒。 自己不应该是母后最亲近的人吗?为何她心里却只有赵霆? 翻来覆去的想着,烈酒一口口灌进嘴里,也解不了心底的烦躁。 其实他自己也不明白,为何要如此生气伤心。 难道仅仅是气母后和皇兄对自己的不肯定? 又或者气母后和皇兄要瞒着自己? 他一遍遍问着。 突然,心底一个声音响起,莫非....一直以来都想得到这把龙椅?所以才如此在意? 想到这个,赵光义浑身一激灵,酒也醒了一半。 外面突然传来疾呼声。 “殿下,殿下!” “鬼叫什么?”赵光义酒壶砸在门框上,有股杀人的冲动。 外面的声音是晋王府管家,带着哭腔喊道:“宫来来人传殿下速速进宫。太后....太后....” 赵光义冲过来猛力拉开门,吼道:“太后怎么了?” “太后不好啦!”管家跪在地上哭着说道。 “滚!”赵光义大吼一声,一脚把管家踢翻。 踉踉跄跄的冲了出去。 一身酒气的冲到滋德殿 殿外跪满了人,所有的重臣和宫人都跪着静静的候着。 殿内也跪满了御医。 赵匡胤和赵霆愁容满面的站在床边。 而床上的杜太后已经气若游丝,太医令跪在床边吓得浑身颤抖,还是不得不摇了摇头。 赵光义冲上前气吼吼的叫道:“不是服了仙丹吗?怎么又加重了?” 赵匡胤看他还有心思喝酒,皱起了眉头,本要斥责几句,可此时也顾不上管他了,没有搭话。 赵霆将他扯到一旁,以免他的酒气冲撞病体。 “碧蝉丹虽好但也只能暂时缓和病情,并不能根治。之前怕是回光返照。” 赵光义正好说话。 突然病榻上的杜太后手虚弱的抬起来,闭着眼到处摸索。 赵匡胤急忙握住她的手,轻声问:“儿臣们都在!” “兄……弟……同……心……”杜太后勉强说出几个微弱的字来。 赵光义酒劲上涌,扑上前哭喊道:“母后……母后……你不能丢下儿臣……”呜呜的哭了起来。 哭的像个孩子一般。 杜太后虚弱的微睁开眼看着他,还想再说什么,可怎么使劲也发不出声音来,头一歪咽了气。 兄弟三人顿时痛苦出声。 殿内外跪着的文武百官和所有的宫人也都大哭出声,顿时皇宫中一片哀嚎之声。 杜太后薨世,享年六十岁,谥号为昭宪太后,葬于安陵。 举国哀悼。 国丧足足办了月余才重新开朝议政。 皇上宣召两位王爷和几位重臣到御书房议事。 赵匡胤坐在正中书案后,说道:“如今宋境内已无后顾之忧,但是周围还有这么多国家虎视眈眈,如果不清除,终究是寝食不安。朕决定继续征战,统一中原,匡扶天下。诸位意下如何?” “臣弟赞成。那就先打北汉吧!臣弟愿领兵出征。”赵光义第一个站起来说道。 这段日子心中憋闷,早就想找个让自己发泄的方式。 第三十八章 先南后北 赵霆也站起来说道:“臣弟也赞成继续征伐一统天下。如今除了大宋,北有汉,南有武平、南平、蜀国、南唐这些国家。这其中北汉是最难啃的骨头。臣弟觉得应该先易后难,首先消灭统一南方,再图北汉。” “正因为难打才要先打。南方这些小国本就不足为惧,打了北汉,还怕不能统一南方?”赵光义叫道。 赵匡胤沉吟道:“北汉地域宽广,生性彪悍,作战勇猛。中原动荡了这么几十年,北汉是最顽固又最强大的国家。而且历来都跟辽国结盟,相互支持。打北汉确实是最艰难的事情。” “所以才要先难后易。如果先打南方,北汉在背后虎视眈眈,万一乘势夹击,那就腹背受敌。”赵光义道。 赵霆反对道:“先打北汉百害而无一利。北汉国大兵多,不是一时半会就能打下来。我军远征,万一战事旷日持久,兵力和国力将被拖住。到那时,南方各国照样会趁虚而入,更加危险重重。” “四弟,你这样说就是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这还没打呢,你怎么就知道一时半会打不下来?”赵光义眼一瞪嘲讽道。 “打北汉地势不熟,粮草、物资的供应都比攻打南方要增加数倍,耗损国力。更别说随时还要防范辽国。如不能在夏天一举攻下,到了冬天只有撤军。这样一折腾短期内没有能力再攻打,而南方各国也因为两虎相争,坐收渔利,逐渐壮大。所以才说,必须先易后难。”赵霆解释道。 赵匡胤问道:“如果先打南方,那若北汉来犯,也是前后受敌,那当如何?” “先派熟悉北方的将领,重兵镇守北方各要塞,防止北汉来犯。令一方面,可借新皇登基之名,派使臣带重礼前往北汉、辽国示好。至少可以维持北方暂时的安定。” 一旁的赵普急忙说道:“魏王殿下这个计策好。微臣也赞同先易后难。只要咱们稳住北方,那么对于南方各国,可以观察刺探,寻找机会,伺机而动,逐个歼灭。” 赵匡胤微笑着点头,“四弟和赵爱卿的建议很好。” 赵光义冷眼看着赵普,心中骂道:“这个滑头,如今倒是处处捧着四弟。” 嘴里说道:“臣弟坚持主张先攻北汉!” 其他臣子也陆续发表了看法,大多也是支持魏王。 商议了一阵,最后赵匡胤说道:“就先南后北,先易后难。诸位可还有意见?” 赵光义心中气愤,觉得皇兄明显是偏袒赵霆。 这些大臣也都是口口声声赞同魏王,认为魏王说的对。 他气呼呼的暗自生气,不再出声反对。 看众人没异议。 赵匡胤说道:“武平的国主病死,十一岁的太子周保权继位。武平衡州刺史张文表不服幼帝,乘机兵变。周保权为了讨伐张文表,数日前派了人来,求朕派兵去援助。众爱卿以为如何?” “要出兵援助武平必先借道南平。南平一向势力最弱,必不敢拒绝。既然要先统一南方,那便从南平和武平开始。臣弟有一计,借道进入南平,趁其不备,一举灭之。”赵霆建议道。 赵普心领神会,微笑着接口道:“灭了南平,宋军再长驱直入。武平此时内忧外患,也就可以一并攻克!” 赵匡胤大笑道:“你二人配合倒也默契。此计甚好!” 赵光义心想既然在皇兄心中自己已然不如赵霆,那必定要多立战功,才能让皇兄刮目相看。这统一中原的首功必须是自己的。 于是主动请缨,上前说道:“此次征讨南平、武平,臣弟愿意带兵前往。” 赵匡胤想了想,“好,那就派晋王带领十万兵马,先灭南平,后取武平。待这两地收复之后便是蜀国。” “臣弟遵旨!”赵光义心中甚是欢喜。 “既然三哥去了南平和武平,臣弟便先去蜀国先探下虚实吧!”赵霆说。 他本也想主动请缨,可看赵光义已经急切的先提出来,何况南平和武平本就是好啃的骨头,他也就不去跟他争。 “这个何须你亲自前往!朕听说那蜀国国主孟昶沉湎女色,不思国政,奢侈无度,朝政早已。想必要灭这蜀国也是易如反掌。” “如今蜀国确如皇兄所说,但是川陕历来地势险要,地形错综复杂,易守难攻,若不勘察清楚,只怕不但不易攻下,还会吃亏。蜀国朝政如此竟能在乱世中据守这么多年不是没有道理。” 赵光义突然说道:“听说蜀国有个天下第一美人,名叫徐苏。倾国倾城名动天下,人称花蕊夫人。被孟昶封为慧妃。四弟去了,一定要见识一下是否真的人如其名。” 赵霆不以为然,玩笑道:“小弟可没兴趣。若三哥喜欢,待他日灭了蜀国,把这花蕊夫人带来送给你便是。” 此话甚是受用,赵光义心中有些期待,嘴上却说:“既然是天下第一美人,自然应该是天子所得,当然是献给皇兄才对。哈哈……” 赵匡胤笑道:“好啦!哪里会有什么天下第一美人,越扯越远。霆儿,你刚才说的也对,那你就亲自去一趟!只是务必小心。” “皇兄请放心!臣弟只是暗中探访。” 一切事宜商议完毕之后,便各自准备。 赵光义整军待发准备往南攻伐南平、武平。 而赵霆则是乔装成商人,带着何冲和两名侍卫,出了京城一路往蜀国而去。 走了几日,便进入了蜀国境内。 蜀地自古就是天府之国,富庶秀丽、沃野千里。 跟关中不同,此处有富饶的盆地,更有山峦叠嶂。因为山多,道路险阻,地势异常险要。蜀国龟缩于两川之地,远离中原的纷乱,也算一方乐土。 赵霆站在山顶,看着眼前连绵不绝的群山,陡峭的壁崖,忍不住赞道:“草树云山如锦绣,秦川得及此间无。” “殿下,前面就是芙蓉城了。”何冲说道。 远处山坳里隐隐透出一座花海城池,被山谷阻挡看不真切。 芙蓉城是蜀国的都城,也是蜀国最繁华最很重要的所在。 “嗯,进城后,凡事小心,不要泄露了身份。”赵霆叮嘱道。 第三十九章 锦绣芙蓉 “嗯,进城后,凡事小心,不要泄露了身份。”赵霆叮嘱道。 “是!” 离城还有很远,便看到路两旁都种满了芙蓉树,一直往前一路上都有,延伸到城池边。围绕着芙蓉城,周围全是芙蓉树,连绵数里。 而且几乎所有芙蓉花的品种都有。 此时正是花开时节,千树万树芙蓉花开。 白的、黄的、红的、粉的,就连稀少的醉芙蓉此地都有。 姹紫嫣红,繁花簇锦,各枝头上,芙蓉花的娇艳之姿,美艳无比,极致的壮观秀美簇拥着芙蓉城。 这景象就连赵霆都看的呆住了,不禁赞道:“有意思,还真是四十里为锦绣,这芙蓉城也算名副其实。” “蜀国的国主孟昶异常的奢侈享乐,宠爱徐慧妃。那慧妃特别喜欢芙蓉花,所以孟昶便命人在城内外遍种芙蓉。”何冲说。 “徐慧妃?”赵霆想起赵光义说的话,“可是那号称花蕊夫人的女子?” “正是!听说她不仅喜欢芙蓉,容貌也比芙蓉娇媚,乃是天下第一美人。”何冲说,凡是男子议论美人总是异常的神采奕奕。 赵霆斜睨了他一眼,“这些事你到是懂得不少。” 何冲急忙低头,“属下也只是听别人说的。” “一国之君废弃万顷良田,迁移居住多年的百姓,劳民伤财就为了种植没用的花树,讨好宠妃。果然这昏君之名并非为虚。” “那孟昶就连夜壶都是镶嵌七彩珠宝,徐慧妃更是奢侈,据说衣裙都是金线缝制,一日换数次,穿一次就不要,也不许别人碰,必须烧掉。”何冲又忍不住说着打探来的小八卦。 赵霆忍不住笑道:“某些时候你还是挺有用的。” 何冲憨笑道:“属下一直都挺有用的,不然殿下怎么就喜欢带着属下!” “孟昶越是荒淫无度,对大宋越有利!好啦,进城吧!”赵霆说着提马上前而去。 只听城墙上的守城士兵远远喊:“是不是要进城?快点!马上要关城门了。” 心中奇怪,看了看天色还不到日落时分,为何就要关城门。 四人策马而入,刚进城,收城士兵就开始关城门。 赵霆使个眼色。 何冲下马走了过去。 “敢问下军爷,天色尚早为何就要关城门?” 站在一旁的一个小副将,斜睨何冲一眼,不耐烦的说:“你是外地来的吗?管那么多干嘛?” 何冲赔笑着上前,塞了一锭银子到他手里。“我们是外地的商人,来芙蓉城做生意,总要了解一下城里的规矩不是?明日还要出城办事,万一错过关城门的时辰进不来那可就麻烦了。” 小副将马上脸色和缓很多,低声道:“天黑以后就宵禁。好心提醒你们,要是住所还没着落,赶紧去投店,今夜可不能乱跑。” 何冲一脸茫然,“这是何意?城中有何事发生吗?” 小副将看了下四周,不耐烦道:“速去投店。莫问太多。”转身监督兵士关城门,不再理会他。 “军爷……军爷……”何冲还想追上去问个仔细。 “何冲!”赵霆叫住他,“不用问了。去找个客栈住下来再说。” “是!” 继续往城里走。 蜀国富庶,芙蓉城既然是蜀国京城自然也很是繁华,房舍建造精美,道路宽敞。 只是此刻道路两旁大部分店铺已经早早关闭,街道上零星几个行人都是神色慌张,着急的赶路。 一路看到几家店铺虽还没关门,可也是手忙脚乱的急急收拾着准备关门歇业。 正在关门的店家看到他们几个陌生人,露出满脸惊慌,急忙躲回屋内,砰地一声关上大门,好似看到了鬼一般。 “咦?奇怪了,这偌大的芙蓉城,太阳还没落山呢!人都没了。”何冲嘀咕着。 汴京同样是一国京城,可情形就完全相反,到了晚上街道上依然是熙来攘往,一直要热闹到深夜。 赵霆没说话,星目锐利的四处扫过,本应该熙熙攘攘的大街此刻安静如一座空城。 街边和巷道里,甚至百姓院中伸展露出的都是芙蓉花,虽到处花团锦簇,艳丽秀美。可跟这空寂的街道,萧瑟的寂静,两相对照显得甚是诡异。 更奇怪的是家家户户门上、窗户上都贴了符箓。 “大家都警觉一些。只怕今夜会有事情发生。”赵霆说道。 “是!” “前面有个客栈!” “上去看一下。” 何冲上前看,是有一家客栈,规模还不小,只是已经关门打烊了。 上前拍门,叫道:“店家!店家!我们要投店。开下门!” 可是又敲又喊,半天就是没人应。 赵霆屏气一听,便听到里面门和窗后都有粗重的呼吸声传来,里面有人并且不止一个,可是却不肯开门,只是透过缝隙在观察外面的人。 不知道他们在畏惧什么,看来是不愿意开门迎客了。 只得吩咐道:“别敲了!换一家!” 四人往前走去,连续的找了几家都是大门紧闭,敲门不搭理。 走了几条街,均是如此。 只有一家小客栈实在受不了他们敲门,隔着门回应道:“对不住客官,小店已经客满。客官还是改投别处吧!” 何冲叫:“客满?你家马厩里都没几匹马,怎么会客满?快点开门,给你双倍店资!” 里面没了声音,叫了半天,也不再有回应。 只得继续找。 走了大半个芙蓉城,都是一样的情形,一间客栈都没开门。 折腾这么久,天已经黑了,街道上别说是人,就连灯光也没了。 何冲跃上屋顶,极目远眺。 如此大的一座城,此刻就像一座死城。黑漆漆寂静无声。就连狗吠声都很少有,偶尔有婴儿啼哭,也听到母亲急忙捂住嘴,低声哄着,不让发出声音。 “这芙蓉城为何夜里宵禁?”两个侍卫私语道。 何冲四下去找了一遍,回来禀报道:“殿下,大半个城的客栈都找过,全城都是漆黑一片,今夜只怕投不了店了。” 赵霆沉吟道:“你们去找个落脚的地方。不管什么都可以。” 何冲带着两个侍卫去找,他站在空荡荡的街上等着,四周死一般的寂静,夜风吹来街道旁的芙蓉树摇曳着,就像一个个张牙舞爪的妖怪在跳舞。 飘落的花瓣洒的满街都是,凄冷萧瑟,暗夜的黑沉压迫而来。 第四十章 鬼蜮使者 过了一炷香的功夫,何冲三人才回转。 “殿下,寻了半天,在一条僻巷里寻到一间小铺。破旧一些但是无人居住。不如过去暂时歇脚,属下再去找寻。” “过去看看。” 何冲领路一直走了几条街,转进一条僻巷中,果然有一间小店铺。 门窗都很破旧,门上的杆子上还挑着一个残破的旧帘子,在冷风中飘零,摇摇欲坠的样子,勉强能辨认上面写着一个“面”字。 门上一把锈迹斑斑的锁头,看来已经荒废多年无人居住,此时也顾不了许多,只有当做暂时歇脚之所。 何冲提刀一砍便连门闩一起砍了下来。 走进去,果然甚是破败,许久没人来过的样子,桌椅到是有一些,虽积满了灰尘,还勉强可以使用。铺子只有一间屋子,再往里就是一个破烂的小厨房。 走进厨房,赵霆看到墙上有一道小门。打开往外看了看,是一条更加偏僻的小胡同。胡同的一边是红色的高墙,修建的异常高大,延绵出去看不到头,是大户人家的院墙。 赵霆走回屋内,属下已经收拾好了桌椅,擦拭干净,拿出了干粮和水放在桌上。 “殿下,门口太窄,属下把马都栓在街口了,一会兄弟们轮流去看守。” “好,都累了。吃些干粮再去把!”赵霆说着拿起一块饼,正要放到嘴中。 “啊....”远处一声凄厉的尖叫。 何冲和两个侍卫都警觉的站了起来。 赵霆再细听不再有声音传来,这一座城都透着古怪,注定今夜不会安宁,只有等着静观其变。 “是否要去查看一下?”何冲三人却神色有些紧张,自从进了这座城他们便觉得一股无形的压迫,有不详的预感。 赵霆面不改色,端坐着继续吃喝。艺高人胆大,何况他遇到过的艰难险阻从小都未断过,年纪虽然最轻,却也最是镇定沉稳。 “吃东西!少管闲事!一会再有动静都不要乱动。静观其变!”他说。 “是!”三人说着,也坐下来开始吃。 “咣…….咣……”突然远处又传来几声怪响,似乎是铜锣声。 好似还有一些杂乱的声音,只是太远听不真确。 铜锣声每响几下就间隔一阵,断断续续的响着,仿佛从城东到了城北,又从城北到了城西,一直陆续响了两个多时辰。 最后声音越来越清晰,好似从城西开始往城南而来。 赵霆等人所在的正是城南。 每隔一阵便听到铜锣声越来越近。 “把门窗关好,烛火灭了。不论看到什么,没本王命令不得妄动!”赵霆沉着的命令道。 “是!”两个侍卫潜到窗下戒备,何冲则站在门口守着。 门栓处被刚才何冲砍破,露出一个拳头大小的洞,窗子上的窗纸也是千疮百孔。 赵霆端坐桌旁,静静的等待着。 “咣……咣……”又是两声铜锣声,这次声音清晰而响亮,好似已经到了巷口。 马儿都栓在巷口,何冲正在想会不会有人盗走他们的马匹。 毕竟四匹马都是千里良驹。 突然听到马儿不停的嘶叫声,一声接一声,好似受到了惊吓一般,想要奔逃却跑不了的拼命嘶鸣着。 在寂静的夜里,声音传出很远,很是骇人。 何冲看向赵霆,刚要请示是否需要出去查看。便听到几匹马最后的吼叫,声音渐渐小了下来,变成了粗喘,最后没了声息。 赵霆的眉头皱了起来。 一股浓烈的血腥味飘进了小巷内,破烂的小屋内也充满了恶心的臭味。 何冲和两名侍卫有些按耐不住,想要冲出去看看,可是没有赵霆的指令也不敢乱动。 赵霆的眼睛越发的明亮,一动不动的端坐着。 突然...... 一个阴测测颤抖着的声音似有似无的飘来。 “酆都北阴大帝,匡正三五、馘斩六天,受任上天,咸制万灵。鬼怪魑魅来叩首,追逮关告终有报,孽障之下入鬼狱。” ……. 声音飘飘悠悠,但却字字清晰的传入每个人的耳中。 赵霆仔细静听,突然星目中精光一闪,锐利的眼神盯着那道破门,双掌开始运动内力,随时准备一掌击出。 其余三人听的毛骨悚然,何冲从门上的破洞中往外看,这一看不要紧,凭他见多识广,也吓的差点惊叫出声。 只见外面窄巷之中飘来几个骷髅,每个骷髅被一团幽暗的绿光环绕,一阵白一阵绿,似有似无,在空中飘飘悠悠。 更恐怖的是这些骷髅脸上没肉,可眼窝中却还有眼珠,滴溜溜的转着,还带着血肉,鲜红欲滴,眼角还有血水流出。 嘴巴里露出两排白森森的牙齿,没有嘴唇,却吐出来一条血红的长舌头,软软的垂着,随着骷髅在空中飘忽,舌头也跟着摆动,卷曲伸展。 何冲只感到一阵恶心寒颤,双腿有些发软。 两个侍卫也从窗户的破纸洞里看出去,看到这一切,顿时惊的呆住. 骷髅飘过,后面跟来一群怪影。 何冲仔细看去,竟然是一群不知是人还是鬼的怪物,个个狰狞恐怖,奇形怪状,不敢直视。 四个面目狰狞的红色小鬼,抬着一面巨大的铜锣,走一阵便敲两下。 最后面跟着一个牛头,一个马面,两个鬼蜮使者。 马面使者一边走一边阴森森的念着:“酆都北阴大帝,匡正三五、馘斩六天,受任上天,咸制万灵。鬼怪魑魅来叩首,追逮关告终有报,孽障之下入鬼狱。” 牛头鬼面使者拉着一条大铁链,铁链上栓着一排白影。飘飘悠悠都没有脚,看不清楚是鬼还是魂魄。 一阵阵的阴风吹来,伴着腥臭。 在这寂静黑暗的夜里,突然出现的这一切如此的诡异恐怖。 就像突然到了那传说中的十八层地狱,阎罗殿里一般。 门窗后的三个人,已被窄巷中眼前的一切震惊的心魂出窍,浑身毛发倒立。 何冲深吸口气,鼓起勇气靠近洞口想再看真确一些。 突然洞外飘来一对惨白的大眼珠,正直勾勾从洞外看向屋内。 他大吃一惊,三魂九魄都仿佛飘到了空中,张大嘴巴,刚要惊呼出声…… 只觉得背上一疼,便再发不出声音,浑身瘫软站立不住,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赵霆站在他身后,看了看躺在地上的三个属下,刚才他及时点住了三人的穴道,否则这三人不是被吓晕也会大呼小叫. 门洞外的大眼珠白惨惨的盯向屋内。 屋内黑暗,眼珠在洞口上下转了几下,好似一时没看到里面的人。 赵霆冷冷的盯着它,抽出腰中的金色软剑,眼中寒光一闪,正要刺过去。 只听身后一个及其轻微的声音说道:“莫动!” 赵霆这次是真的吃了一惊,自己刚才只屏神凝气关注门外,却不知身后何时来了人。这一下吃惊不小。一转身金剑往后刺出。 第四十一章 情愫暗生 赵霆吃了一惊,没想到何时身后竟然有人,一转身金剑往后刺去。 他内功深厚,夜能视物。随着剑光更加看清了身后之人,心中大惊,急急的收剑,金剑在那人的咽喉处险险的划过。 “怎么是你?”他低声吼道。 想着刚才如果自己没收住,那这一剑就刺进喉咙里了,不由的后怕,心狂跳,吓出一身冷汗。 站在他身后的竟然是——云末兮。 她也被这一剑吓的脸色苍白,虽没刺中,可娇嫩的脖颈上依然被剑气带出一条血痕。 赵霆急忙收剑,上前看了下,焦急的问:“你没事吧?” 云末兮回过神来,“嘘!”做个禁声的手势,急忙将他拉到了小厨房中。 门洞处的一双眼珠看了一阵没有发现什么,便飘走了。 而门外的那帮鬼怪也渐渐走远。 铜锣声又响了起来,已到了巷子另一端。 赵霆看着眼前的人,有些不可思议,此时心底才涌起狂喜,抓住她的双臂惊喜的问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云末兮轻轻挣扎,赵霆才意识自己太过激动,急忙撒手。 “府里的护院说这里进了几个陌生人。说瞧着像魏王殿下,所以末兮亲自赶过来。想提醒殿下莫要管外面发生的事。” “本王到想试试外面的到底是人还是鬼。” “此地不宜深谈。末兮带殿下去一个安全的地方!” 赵霆点点头,走回屋内将地上三个属下的穴位解开。 三人看赵霆冷着脸,自知刚才遇事不够镇定,都低下头不敢出声,默默的站起来跟在后面。 云末兮带着他们从厨房的那道小门走了出去,赵霆才想起刚才自己打开之后并没有上锁,难怪云末兮从这里进来大家都没听到。 出了小门顺着小巷一直往前走去。走了一会便看到高大的红墙上有一个小角门,丽姑已经等在门口。 看到赵霆,丽姑微笑着行礼,“殿下又见面了!” 他笑道:“能再次看到云大小姐和丽姑真让人高兴。” 进到红墙内,里面果然是一个广大的宅院。 “这是云家在蜀国的宅院?他问。 云末兮含笑点点头。 再往里走,一路都是花园亭台,修建的很是秀美雅致。 有许多小巧的楼台,还有一些单独的小院落。 这个府邸的建造不似普通人家,外围的红墙修建的很是高大。而里面却又像花园一般,所以在外面很难看到府里竟然有如此的景致和不一样的天地。 远远的便看到一个大楼阁,一共三层。 进到里面大堂异常的宽敞,中间中空一直从头到顶部,正中一个巨大的台子,装饰的富丽堂皇,似乎是用来表演的。 周围每一层都有数十间厢房环绕着舞台,每一间都装潢高贵雅致。厢房中面对台子的一面只有围栏和纱幔遮挡,坐在厢房中就可以看到台子。 云末兮带着他们一直上到三楼,走进一个豪华的大厅,里面异常的安静,只有几个伺候的丫鬟。 “殿下请坐!”云末兮微笑着做了个请的手势。 转首吩咐道:“你们都下去吧!” 赵霆有些恍惚的坐下,看着她,如此近的距离仿佛在梦中。 第一眼见到时只是惊鸿一瞥,可是却一直对她念念不忘。总是告诉自己那是因为救命之恩,更因为她被人掳劫,难免担心牵挂,才会时常想起。 如今她去真实的坐在面前,还是在如此意外的情形下相见。 他心底的激动和情愫再也压抑不住。慌乱又恍惚,只是定定的看着她,一时忘了说话。 云末兮却不知道他一直对自己牵肠挂肚,一直在找寻自己。 被他看的有些不好意思,只得问道:“殿下怎会到了此地?” 赵霆这才反应过来,急忙收敛心神,“云家的生意到是涉猎广泛!”眼睛看向四周,掩饰自己内心的激动。 “叫殿下笑话。这里是芙蓉城最著名的歌舞坊——茗烟坊。” “你……还好吗?之前听说被人掳劫……”他问。 “多蒙殿下关心,所幸有惊无险。” “听丽姑说是一个叫鬼噬公子的人,若有需要本王尽力的地方,尽快开口。” “殿下唤我末兮便是。” “那你没受伤吧?”他关切的问道。 云末兮摇摇头,“谢王爷关心,没有受伤。” “你有恩于本王,云家有难自然要帮忙,可惜这次本王想帮忙却没帮上,万幸你平安归来。只是这鬼噬公子是何人?竟然敢掳劫你!” “据他说名叫邾邪鈗辰,掳走我只是为了想要挟云家和他合作。” “合作?” “对,他野心不小,想要图谋中原,一统天下。所以想得到云家财势的支持。” “邾邪?莫非是沙陀人?” 云末兮点点头,“此人甚是神秘,势力很大,并不似一般江湖组织。” “沙陀早在百年前已经内迁,唐朝皇帝赐了汉姓,为何又突然出来一个沙陀人?” “当年沙陀部族众多并且分散,心并不齐,虽然大部分部族跟随当时的首领邾邪尽忠归顺唐朝,融入中原。可是还是有几支部族选择留在大漠。想必这位鬼噬公子就是来自这些部族。” 赵霆冷笑道:“即便沙陀人还有部族,中原就算分裂战乱多年,但也不会让一个异族人来妄谈统一中原。” “殿下说的是,云家也不会支持异族来欺凌中原百姓。” “江湖中让人闻风丧胆的鬼噬令就是他领导的?” “是。鬼噬令神秘莫测,鬼噬公子有多少势力,一直都没查到。据我猜想他的势力不仅仅是武林中。一统天下不像一个江湖人会妄想的。” 赵霆点点头,“嗯,有这样的野心,或许他还另有身份,又或者还有一个大的势力支持他。本王会再加派人手去查这件事。对了,刚才发生的事情甚是蹊跷,为何阻止本王出去一趟究竟?” “末兮来芙蓉城时日不长,对于此事知之不多。听说在一年多以前,有一天夜里有人看到了鬼蜮使者。从此以后每个月的十五都会出现一次这样的情形。” “这世上怎会有鬼怪,官府也不追查?” “一开始查了,可是第二天发现那些追查的官兵都死了,死状惨绝人寰,并非人力所为。连续几次之后,官府便出了布告,每月十五日夜里宵禁,任何人不许出门。” 第四十二章 再次相遇 “如此便不管了?”赵霆有些不可思议的问。 云末兮不无嘲讽的说:“这蜀国可不像以前了。如今朝政,国主孟昶荒淫无度,贪恋女色。宠爱徐慧妃,重用奸相李昊。哪里会管百姓死活。” “哼,这样的人也配做一国之主。” “百姓传言每月十五是酆都北阴大帝在阴曹地府中坐堂,亲派鬼蜮使者到阳间来捉拿逃犯。所以这天夜里百姓都关门在家焚香祷告,弄的人心惶惶。” 赵霆叹道:“没想到这蜀国百姓的生活竟如此不安宁。这里还是天子脚下,京城尚且如此,那其他地方只怕更是无人管理。” “殿下说的是,其他地方均是贪赃枉法,草菅人命比比皆是。百姓赋税甚重,苦不堪言。只因蜀地富庶,又与中原重山阻隔,所以才偏安一隅。” “本王此来便是要查访民情,勘察地势。” 云末兮了然的点点头。大宋如今如日中天,势力扩张,逐渐实现统一也是势在必行。 “末兮你又是为何会到蜀国来?”赵霆问。 “云家在蜀国的生意最近一年受到了打压,据说都被北汉的一位巨商贾贵所取代。可以不在乎这点生意,可是生活在蜀国为云家效劳的这些人,却都指望这份活养家糊口。这里的生意也不是说不做就可以轻易收回的。” “可是你一个女子四处奔波,令尊……”心中对云末兮很是怜惜,只是也不明白为何云家的所有重担都要她来承担。 云末兮苦笑道:“爹爹早已去世,只是为怕外人轻视云家没有男主,所以便隐瞒了此事。” 赵霆听的更是心疼,一时不知该如何安慰。 “那孟昶在两个月前派人来云家,要云家当家人亲自来商谈,否则云家在蜀国的所有生意将交给贾贵接管。我也正好要躲避那鬼噬公子,所以就干脆亲自来一趟。” 赵霆一拍桌子,“岂有此理,云家乃大宋子民,何须听他威胁。本王替你处理此事。” 云末兮微笑道:“多谢殿下,不过殿下有更重要的事待办。不能耽误了大事。末兮自有办法应对,殿下放心就是。” 看她样子虽然年轻柔弱,眼神却异常坚定沉稳、闪烁着睿智的光芒。似乎成竹在胸,通晓一切。 触动他心底的柔情,安慰道:“你尽力去办就好,如若不成也不用担心,这蜀国没几天气候了。待大宋灭了蜀国,云家的伙计们也就不愁没有活路了。” 听着他真诚的话语,云末兮感到一丝温暖,微笑着点点头。 兴许是老爷子一直以来都比较看重赵匡胤,所以连带自己对赵家对赵霆也有一丝特别的亲近和可靠之感。 云末兮如此想。 “殿下可暂时住在茗烟坊里。这里进出的人非富即贵,想必有些消息对殿下会有用。我已命人准备了一个单独的小院,不会有外人打扰,殿下尽可放心。” 能留下来他自然心中高兴,“末兮设想周到。如此便打扰了!” “来人!”云末兮叫,丽姑带着两个丫鬟走了进来。 “带殿下去翠香居。” “殿下请随奴婢来!”丽姑说。 云末兮起身相送,折腾了大半夜赵霆也就不多说什么,跟着丽姑走了出去。 一路走去有一些亭台和小院中还传出欢歌笑语。 只是只闻其声却不见其人,茗烟坊只接待达官显贵,自然也做的甚是隐秘。 偶尔还有健壮的轿夫抬着软轿擦身而过,直接抬到各小院中。 赵霆看的新奇,自己从不出入这些场所自然也就不知道还有如此的所在。 丽姑再次看到赵霆也很是高兴,之前拜托他寻找云末兮,虽然没找到,但是他也尽力去找寻,丽姑看在眼里很是欣慰赞赏。 如今主子平安回来,又看到这个年轻英俊的王爷出现在这里,心中欢喜话也就多了起来。 凑上前说道:“殿下不是为了找我家姑娘才来的?” “本王是派人一直在找寻,只是在此地相遇到确实意外。” “殿下打算待多久?” “还确定不了,还要去四处走走,看看蜀国的山川地势。” 丽姑有些惋惜的样子。 走到一个小院门口。丽姑指着说道:“就在里面,殿下早点安歇,有什么需要尽量吩咐里面的小厮,主子都已经安排好了。” 赵霆看去,只见这个小院跟其他小院相比更加幽静,也更大一些。 “有劳丽姑!” “奴婢告退!”丽姑带着人走了。 赵霆四人走进去,里面很是宽敞,自成一体,有厅堂有厢房,也有花园,小巧精致。 进到房中所需一应俱全,还有两个小厮候在门口伺候。 何冲和两个侍卫便在厢房中住下,赵霆看夜也深了,也就熄灯安歇。 第二天早早的就起身,走出小院在庭院里溜达,整个庭院很是安静,竟然比夜里还要安静。 那些夜里欢歌笑语的小院里都没了声息。 除了看到茗烟坊的奴婢护院之外,没见到任何一个外人,就连云末兮和和丽姑也没见到踪影。 问了小厮也说不知道。 他带着何冲和两个侍卫走出茗烟坊,外面便是热闹的大街。 只见街道上已经恢复了往日的样子。 店铺也都开门。 经过昨夜死活不肯开门的客栈,此时也都打开了大门,有伙计在门口笑脸拉客。 何冲走上前,气哼哼的说:“昨夜大爷敲门你为何不开?” 店小二一愣,想起昨夜确实有人拼命敲门,此时大太阳底下也没什么害怕了,便赔笑道:“对不住客官,昨夜……昨夜……还请客官见谅。客官往里请,小的给您安排上房。” 何冲一挥手道:“如今你求大爷都不肯去住了,大爷住的是茗烟坊。” “哎呦!”店小二一听更是另眼相看,点头哈腰道:“能住茗烟坊的那都是非富即贵,小的还真是有眼不识泰山。” 何冲甚是得意。 赵霆看何冲在那里耍宝,懒得理他,自己往前走去。 瞎逛了一天,这芙蓉城毕竟是京城,也还算一派和乐,自然也看不出有太大的问题。 到了傍晚才回到茗烟坊。 第四十三章 丑态毕露 赵霆傍晚才回到茗烟坊。 才走到大门口,便看到陆续的有茗烟坊专门的小轿开始进出,门口也多了两排迎客的家奴护院,两个巨大的灯笼挂了出来,进进出出的很是热闹。 看到赵霆,门口的家奴仿佛都得到了吩咐,只是恭谨的说道:“公子回来了!” 便有人来迎接,带领他回小院去用膳和梳洗,一切都伺候的周全舒服。 对云家的管理和云末兮能撑起这么大的家业,他感到很是震惊。 光一个茗烟坊为之服务的奴婢、护院、厨师、包括打杂的,一应人手算下来上百号人都不止,更何况这只是云家的一个产业而已。 难怪云末兮说不是自己想关门就可以的。 这么多人依靠这份活养家糊口,其中不少人已经为云家效力过年,有的已经有了云姓,即便不是姓云,可是云末兮从来都不会轻易放弃跟随自己的人。 所以他能理解为何她要亲自来一趟蜀国。 自己虽然也统御千军万马,可是带兵打仗好似比管理这么大的产业要简单一些,所以他由衷的赞叹和钦佩她。 赵霆用着晚膳,何冲就在一旁说着今日打探来的消息。 没想到茗烟坊在这芙蓉城里竟然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普通人即使花再多银子也进不来,除非有达官贵的名帖或者带领。 这里不仅有美艳的舞姬、精美绝伦的歌舞,还有绝顶的美食、佳酿。所以不管是好色也好,好音律也好,还是爱好美食、美酒,都设想的非常周到。 有尊贵的客人喜欢安静的,主阁楼外还有许多的单独的精美院落,茗烟坊都会根据不同客人的喜好来做安排。 每一个被迎进坊内的客人,虽然来的时候前呼后拥,可是随从一律不能进入主楼,但也不会被怠慢,随从会被安排在其他的庭院中随意吃喝。 而茗烟坊也会负责每一位客人的安全,楼内有专门的护院,都是武功高强训练有素。所以这些达官贵人可以在楼内安全又放纵的玩乐,又不用担心自己的被其他人的随从泄露出去。 更尊贵的客人更是有专门的软轿直接抬进小院,任何人也看不到是什么人。 每一个可以进茗烟坊的客人都有专门的美姬伺候,可以只看歌舞、享受美食,也可以留宿茗烟坊。总之对于达官贵人来说,这里就是一个安全放心的尽情欢愉之地。 所以不同于昨夜,今夜早早的茗烟坊的主楼已经灯火通明,欢歌悦舞,热闹非凡,只怕大半的芙蓉城达官显贵都聚集到了这里。 听着何冲说着,赵霆心里想:“云家有赤鸢,本王有一个何冲就够了。” 看他绘声绘色的样子,忍不住好笑。 用过晚膳便也换了一套华贵的锦袍,何冲讨好的上前问道:“殿下这是要去见识一下茗烟坊的场面?” “既然来了,自然是要去见识一下!” “可是殿下是第一次去这种场合,有的时候......有的时候难免尴尬,还是需要有经验的人带领才是。” “有经验的人?谁?”赵霆故意问道。 何冲嬉笑道:“属下昔日混迹江湖时,偶尔也去过几次,虽谈不上有经验,不过也可以陪殿下去走一趟。” 赵霆促狭道:“你不耍小聪明,本王也会带你去的。知道你有经验,走吧!” 看向两个侍卫,“你们两个就别去了,茗烟坊的规矩总要遵守。” 两个侍卫眼中有些失望,可也只得听命。何冲朝他们挤挤眼睛,很是得意。 两人走到阁楼前,马上有家奴过来,恭谨的说道:“公子请跟小的走!主子已经安排好了。” 带着两人到了二楼,推开一间厢房,“公子里面请!” “你家主子呢?”赵霆问,四周看了看,并没看到云末兮和丽姑。 “主子有其他事并不在阁内。” 赵霆有些失望,只得进去坐下。 不一会便上了一些菜肴、美酒和点心,各样都有。 他装作外地来的的富商,边喝酒边默默的观察。 能坐二楼的人好似身份地位都比一楼的又更加尊贵一些。 每一间厢房虽是独立的,可有一面都是面对舞台,只有围栏和帷幔遮挡,所以只要将帷幔拉起来便可观看歌舞,也可以看到对面厢房的情形。 此时看每一间厢房都已经坐了人,大都是一个男子身旁伴着一位美姬,边吃喝嬉笑着边观看台上的歌舞。 看完歌舞要留宿的客人,又有单独的雅间或是小院准备。 这些达官显贵到了茗烟坊,不用再遮遮掩掩,一个个丑态毕露。搂着美姬秽语荡笑,上下其手,哪里还管舞台上表扬什么歌舞。 有的帷幔遮挡只是隐约看到里面的人在嬉闹,有的毫无顾忌即使知道对面的人能看到,也照样大吃大喝搂着美姬纵情欢乐。 赵霆放眼看去,楼上楼下数十间厢房均是如此,看的俊眉深锁,平日里这些人道貌岸然,满口仁义道德,忠君为民,私下却是如此污秽不堪,忍不住摇头。 只听隔壁雅间有嬉闹声传来。 一个女子娇滴滴的说:“将军,昨夜都吓死奴家了,偏偏将军又不在身边,奴家不管,下个月十五将军要来陪奴家。” “彩叶啊,本将军夜夜都可以来陪你,唯独这十五不能来?”一个男子粗矿的大声道。听声音已经喝了不少酒了。 叫彩叶的女子撒娇道:“这是为何啊?十五本就是宵禁,将军又不需要巡查。还忙什么?没到这一天奴家最是害怕,不管啊……就要将军陪!” 娇滴滴的声音就连何冲都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赵霆更是想着再坐一会便要走了。 “有什么好怕的,来!让爷亲一口。”男子色眯眯大声嚷道。 “不要嘛……奴家可是说正经的。将军不答应,就不让亲!” “啊呀,小宝贝生气了?来来,喝一口,别生气。那鬼鬼神神的有什么好怕的?” 只听彩叶抽泣道:“将军不在身边,奴家昨夜本就害怕,后半夜突然听到远处有尖叫声。吓死人了,将军是英雄自然不当回事。可奴家是弱女子,能不害怕吗?”说着好似还伤心的哭了起来。 就听那男子心肝宝贝的哄着、陪着不是。 第四十四章 真鬼假鬼 彩叶不依不饶,说道:“让其他姐妹来陪将军吧,奴家不舒服,这就告退!” 男子急道:“哎哎,不许走。好彩叶,别生气了。实在是每月十五都有重要差事走不开啊。平日夜夜都可以来陪你,唯独这十五不行。” “这是为何?宵禁还能忙什么?”彩叶娇声问。 男子犹豫道:“这个是秘密不能告诉你,你知道了对你也没好处。你只要知道这世上没有鬼,用不着害怕。” “将军为何如此肯定没鬼?这鬼域使者可是有人亲眼见过的。也死过那么多人。” “你们女人就是胆子小。本将军给你打包票,那不是鬼。” “不是鬼?那是什么?啊....莫非是人扮的?”彩叶叫道。 “嘘,我的小祖宗。小声点!这可是杀身之祸,总之你别问那么多。这歌舞有什么好看的,咱们去厢房,让本将军好好陪陪你,你就不害怕了,哈哈哈....” 彩叶娇笑道:“将军真坏,天还这么早!哎呀....”话还没说完,就被男子抱了起来。 男子大笑着,抱着彩叶走出了雅座。 隔壁的赵霆却听的心中一动,转首吩咐:“去问下,刚才的男子是何人!” “是!”何冲走了出去。 没多久,何冲就回来了。在赵霆耳边低声道:“那男子是禁军大统领李震。掌管着皇城内所有的禁军。” “禁军?莫非还跟皇宫有关?”赵霆心中想着,喝了口酒。 耳中一直听着这些嬉笑吵闹不禁心烦。站了起来,“本王想静一下,你继续在这里看歌舞吧!”说完径直走出了阁楼。 到了外面花园中安静了许多,只见花园修建的异常的精美,九曲通幽,竟有些江南建筑的庭院风格。想到这是云家的产业也就不足为奇了。 花园中几乎没有人,大家都在主楼忙碌着,来这里的达官显贵也没有几人是为了享受安静而来的,心中想着,不无嘲讽。 越走越幽静,今日没见到云末兮有些怅然,想着再走一会就回转了,看到远处有一个小院隐隐的有灯光和歌舞声传来。 赵霆心想,能安排到单独小院中接待的,必是高管显贵。特别又选在如此僻远的小院中,莫非身份更不同? 心中好奇,于是使用轻功悄悄隐过去,想要一探究竟。 小院门口有几个穿着劲装的人看守,一看并不是茗烟坊的护院。茗烟坊允许随从跟随进来,说明此人身份更是不一般。 赵霆绕到后墙,一跃便跃上了屋顶。他轻功高绝,院内外的随从都没有听到任何动静。 轻轻掀起两片瓦片,烛光透了上来,便看到了下面屋内的情景。 只见正中坐着一名中年男子,穿着华贵,长像普普通通,却很是高傲的样子,眼睛滴溜溜的转,一脸奸猾之相。左右两个美姬,正在娇声娇气的喂他吃着美食、喝着美酒。 “小人刚才所请,相爷可否答应?”另外一个人的声音说。 寻声看去,只见说话之人也是中年,稍微有些发福,穿着名贵的丝绸袍子,满身富贵吉祥的刺绣雕花。 赵霆心想既然叫相爷,莫非上座之人必定就是蜀国宰相李昊。 李昊喝了一口美姬喂的酒,不耐烦的说:“云掌柜,此事不是本相不帮忙,只是此次是皇上亲自下的旨,要见云博城。你说本相如何阻止?你就让云博城亲自来一趟,见一下不就完了?” 原来刚才说话之人便是云家大掌柜云日奇。 云日奇看说了这么久李昊只是打太极,也知道此人素来势力又滑头。本也没指望能托他推掉此事。 “相爷,世人不知,但是小人不能瞒着相爷,我家老爷早在五年前就过世了。” “什么?”李昊吃了一惊,随即奸笑道:“大掌柜真会说笑,云家产业遍天下,既然云博城死了,总得有个当家人吧?不然为何这五年来云家的生意不但没少,还更多了?” “云家现在的当家人是大小姐。只是她一个女儿家,年纪又尚弱,小人只是怕我家大小姐不知宫中规矩,万一惹恼了陛下。不如就让小人代为进宫面圣如何?” “你云家还真是面子大?”李昊不悦道,“一会老子不能来,一会女儿也不能去。让本官如何跟皇上交代?” “小人只是不想让主子抛头露面罢了。” “皇上相见谁那就必须得见!管你是女子还是老头。” 云日奇只得说道:“既然大小姐必须进宫,那就请相爷多多照顾,在皇上面前多美言几句。” “好说好说,这个自然不是问题。只是一个小女子竟然掌管这么大的云家?这倒是没想到!” 云日奇拍了拍手,四个家奴抬进来两箱东西。 “打开!”云日奇手一摆。 家奴把箱子打开,屋内顿时一片光亮。 李昊看到箱内的东西,震惊的张大了嘴巴。 只见箱子中,一箱是又圆又大的珍珠,个个都有鸽子蛋大小,足足有数十粒之多。 另外一个箱子中,是一株血红色的珊瑚,鲜红欲滴,造型奇特完整,千金难求。 珍珠在烛光的照应下,发着晶莹灿亮的光,屋中立刻亮如白昼。 云日奇看着李昊贪婪的样子,心中冷笑,嘴上说道:“相爷,这是我家主子的一点心意,孝敬相爷。” “好好好,云小姐真是客气!如此也不好驳了你们一番心意。那就收下啦!”李昊只差口水没流出来。 就连屋顶上的赵霆也吃惊云末兮的大手笔。 “小人还想跟相爷打听一件事。” “何事?只要本相爷知道一定奉告。”李昊此时已是一副和颜悦色的嘴脸。 “我们云家的生意这一年来受到了不小的冲击,听说都被一个叫贾贵的北汉巨商所代替。小人就不明白,在这蜀国,云家历来有相爷照拂,为何突然如此?可是云家哪一方面做的不够好?” 李昊放下手中的酒杯,正色道:“说实话本相爷跟云家历来合作愉快,可是这贾贵却得到皇上的支持。本相爷也无可奈何。” “这一年来云家的酒肆、银号、粮店、布匹都被官府三番五次的借故查抄,甚至封店。而贾贵的字号却开的满街都是,云家的客商都被贾贵抢走了。如此下去这茗烟坊都将不能保存,相爷还要想想办法。” “所以既然皇上要见你家主子,那便进宫一见,到时候再看皇上是何意思。本相爷现在也不知道皇上打的什么主意,此事只怕跟慧妃有关。”李昊说。 第四十五章 探听虚实 “那去求慧妃有没有用?相爷跟慧妃不是一向都意见一致的吗?”云日奇试探着问。 李昊摇摇头,“贾贵的事,慧妃在这件事上也没有跟本相透露过,想必好处都被她独吞了。你云家受到打击,自然也影响到本相,可是此事实在帮不了太多,只有走一步看一步。” 云日奇抱拳道:“相爷能赏脸收下这点薄礼,是云家之福!只要明日进宫相爷能维护我家主子周全,云家一定再有厚礼相谢。” “好说好说,这点小事本相还是可以答应的。大掌柜就放心吧,一定不会让云小姐损伤分毫。”李昊一听还有厚礼,只差拍胸脯担保了。 “好,那就先谢过相爷。”云日奇站起来说。 又对李昊身边的两位美姬说:“玉簪、绣菊,你们两个好好伺候相爷,不得怠慢。” “是!” “那小人就不打扰了。” 李昊早就急不可耐的想上前去仔细看那么珠宝,急急的挥挥手。 云日奇便退出了小院。 赵霆心中冷笑,也不想再看李昊的嘴脸便翻下了屋顶。 看到云日奇走远了,想着也许他是要回主楼去。自己刚才乱走了半天,还真一下子找不到回去的路,倒不如跟着他走回去,于是远远跟在后面。 走了一阵发现云日奇并不是回主楼,反而是走进了另外一个小院。 赵霆心想莫非他还要见其他大臣,这次看门口没护院,也就直接悄悄跟了进去。 小院屋内亮着灯光,窗子没有完全关上,赵霆便走到窗边往里看。 只见屋内一个女子,淡紫色衣裙,娇艳绝美——正是云末兮。 一旁站着丽姑。还有一个黑衣人,二十多岁的年纪,冷峻刚毅的面容,腰中系着一根金色的腰带,上面绣着一只赤鸢。 云日奇走进去,躬身说到:“主子,礼物他已经收下了。只是像他这等奸猾之人,未必靠得住。” 云末兮点点头道:“没指望他有什么大作用。只是宁得罪君子不得罪小人。该打点还是要打点。” “可是属下担心,这种人拿了好处不办事,兴许那贾贵也给了他好处,万一到时候再踩云家一脚,也不是不可能。主子进宫,实在放心不下。不如称病属下一人进宫便是。”云日奇还是有所顾虑。 “属下也担心主子明日进宫,那孟昶既然想打云家主意,就怕他不会轻易放主子出宫。”一旁的云月奇也说道。 “无妨,见机行事!”云末兮只是轻描淡写的说。 屋内的人专心议论着,突然听到门口一个声音,“明日进宫,末兮可否带本王一同前去?” “什么人?”云月奇一惊,飞身扑了过去,一把抓过去。 云末兮看清门口的人,急忙喊道:“住手!” 云月奇已经一把抓住了来人的衣襟,才看清站着的是赵霆。 他自然是暗中见过赵霆的,只是赵霆却并不认识他。 想到刚才自己几人在屋内,都没听出屋外来了人,云月奇和云日奇对看一眼,心中暗自吃惊赵霆的轻功。急忙松开了手。 “没想到殿下还喜欢背后听人谈话。”云末兮淡淡的说。 赵霆面不改色,假装没听到,整理了一下被抓皱的衣襟,大咧咧走进去。“是本王冒昧了。末兮明日便要进宫?” 云末兮没回答他,只是跟日、月奇两位介绍说:“这是魏王殿下!” 两人抱拳行礼,“小人见过殿下。刚才多有得罪。” “二位无须多礼,不知这二位是....”赵霆问着,眼睛却是盯着云月奇。刚才云月奇一展武功,赵霆有些吃惊,奇怪这个武功高强的人,在云家是什么身份。 云末兮却只是指着云日奇,“给殿下介绍一下,这位是云家的大掌柜,我是一介女流,很多生意上的事情不方便出面,都是大掌柜在打理。以后少不得要跟殿下有些接触。” 赵霆微笑着点头示意。再转头发现云月奇已经不见了。 想到他的装束,想必就是传说中神秘的赤鸢,既然是云家的影卫,也就不能太公开身份。心中了然不再多问。 “殿下说明日要跟随末兮进宫?”云末兮问。 “本王来蜀国的目的,你是知道的。既然你要进宫,一起去也可以乘机见见这个孟昶,了解一下蜀国皇宫的情形。” 他没有说,内心深处也希望能陪她去,既是为了自己的目的,也可以保护她。 那孟昶传说中很是风流好色,那像云末兮这样的样貌,他也放心不下。 云末兮沉吟不语。 赵霆笑道:“放心,本王的武功也还拿得出手,不会比你的护卫差。定可护你周全。” “殿下说笑,我们又不是去打仗,俗话说双拳难敌四手,纵然是绝世武功,在皇宫之中只怕也很难施展。不用武力能解决是最好的。” 她又想了想,“好吧,我们一起进宫!可是殿下切勿多语,毕竟这是蜀国。如今蜀宋两国虽然没有开战,可是关系也并不和睦,大家心知肚明。万一殿下的身份暴露,只怕我们都走不了。” 赵霆点点头,“放心,本王只是借机进宫看一下,只扮作你的随从不说话便是。” 云末兮转化话题问道:“殿下去看过歌舞了?” 赵霆笑道:“看过了,茗烟坊果然……名不虚传。” 一旁的丽姑忍不住笑出了声。 云末兮微笑道:“殿下可有收获?” 他点点头,“看来你是特意如此安排的。” “此事末兮也有诸多怀疑,可是忙于云家的这些杂事,也就无暇去管顾。看殿下有些兴趣,就安排去听一听,有些消息兴许有用!” 赵霆心中明了。这茗烟坊其实真正的目的是为了笼络朝臣,探听消息。 “好啦,天色也晚了。殿下还是早些安歇吧!”云末兮微笑道。 “告辞!” “日奇,送殿下!” “是。” 云日奇陪着赵霆出了小院,恭谨的在前面引路。 “云掌柜,在云家多少年了?”赵霆问。 “回殿下,叫小人日奇就行了。小人从小就在云家。也有三十多年了。” “幸亏有你帮着打理,末兮也才能承担下这么大的家业。”赵霆叹息道。 “原来殿下都知道了。我家老爷就大小姐一个女儿。这么大的家业,离世时小姐也才十岁,如果传扬出去势必引起外人对云家的垂涎。所以就隐瞒下来了。” 赵霆点点头。 第四十六章 一起进宫 云日奇跟着叹息道:“其实都是大小姐在亲自打理。小人只是按主子的吩咐办事。主子不方便出面的就是小人代为出面。” “一个十岁的女孩子竟然能支撑这么大的产业,想必也吃了不少的苦。” 说到大小姐,云日奇也是满脸的崇敬和得意。“主子从小就是神童,过目不忘,很小的时候四书五经已经能倒背如流。关键是不仅博览群书而且冰雪聪明。” 赵霆虽对云末兮还不是很了解,但是看她平日里处理事情就可见一斑,不禁赞同的点点头。 云日奇越说越高兴,“当年老爷夫人一起离世,大家都很担忧。没想到大小姐这些年不但把云家的生意管理的井井有条,更比当年兴盛许多。也不枉老主子从小的栽培。” “老主子?上次到云府拜访,听管家提到过。” “喔……”云日奇意识到自己说太多了,看了看前面,“翠香居到了。殿下早些安歇,有需要什么尽管吩咐下人们。小人告退。” “多谢日奇兄相送。”赵霆知道他不肯多说,也就不再多问,往小院里走去。 云日奇抱了抱拳转身走了。 赵霆转回身看着他的背影。这云日奇精明又谨慎,武功看起来也不弱。何况还有那个神秘的黑衣人,没想到云末兮手下也都这等不俗。 再看看这茗烟坊,且不说日进斗金,就光是揽住蜀国近半的达官显贵。关系人脉、各方消息也都能掌握。 更何况云家在蜀国各行各业也都有生意涉猎其中。 只是一个蜀国已经有如此庞大的势力。那么在大宋和其他国家呢? 赵霆想到这些,突然觉得这云家就像一个隐形的王国。已经牢牢的覆盖住了整个中原。 想起之前皇兄派三哥去云家,想要联合。自己不以为然,现在亲身经历却是一番不同的体会。 “扬州云,鬼谷书,兼得之,天下统!”这句江湖传言在心中跳了出来。当时自己和三哥听了觉得可笑,统一天下那靠的是战场厮杀,没想到今日自己也会反思起这件事来。 看来大宋要想一统天下,这云家的势力必须要借助。 赵霆有些豁然开朗,微微一笑,转身进了小院。 第二天一大早,云末兮走出来便看到赵霆和云日奇已在院中等候。 只见他穿着蓝色的锦袍,发束上简单的玉冠,敛去平日的英姿威武,今日却显得儒雅斯文。 看到云末兮,笑道:“末兮看本王这身打扮如何?当日奇的副手还不错吧?” 云末兮点点头,“只有委屈殿下今日就当云家的人,名叫云辰奇,如果问起来就说是银号新来的掌柜!” “想的周全,这名字好!”赵霆称赞道。 她笑道:“凡事总要周全一些,万一有纰漏,云家可赔不起一位王爷。” 赵霆看她今日虽没隆重装扮,但毕竟是进宫面圣,衣饰比平日正式一些,略施了粉黛。一身淡粉色的衣裙。越发的端庄艳丽,一时让人移不开眼。 那边云日奇说道:“主子,马车已经备好了。” “好,走吧!” 丽姑有些不情愿的说:“姑娘,就让奴婢跟你去吧!奴婢也不放心啊!” “就算你跟去了也只能候在宫门外,带太多人是不能面圣的。我们很快就回来,没事的!”云末兮轻轻拍拍她的手以示安慰,转身而去,赵霆和云日奇也跟了上去。 丽姑满脸的担忧,但想着主子的安排从来都没错,也稍微宽心一些。 云末兮乘坐马车,云日奇和赵霆骑马在前面开道,还有他的三个侍卫和云家的一些家奴则跟在马车后面。 云月奇也扮作家奴跟在马车后。 赵霆留意到他,只是看他低着头并不多看自己一眼,他也就当不知道。 一行人慢慢向皇宫走去。 大街上车水马龙,到处是芙蓉花和各种品种的花,热闹又繁盛的样子。 只是百姓一看到豪华的车马便都以为是达官显贵来了,急急的闪避,一脸的惊慌,眼中透着深深的畏惧,想必平日里没少受欺凌。 路边一个小杂货店门口,一个稚嫩的小童用小棒子打着门前的芙蓉树。 嘴里嫩生嫩气的叫着:“砍死你,砍死你。讨厌你,砍死你。” 看到有豪华车马经过门口,杂货店里冲出来一个女子,像是小童的母亲。 看到赵霆骑在高头大马上正盯着自己的儿子看。 女子吓得面无人色,急忙冲上前一把抱起儿子就往店里跑去。 一面跑用手拍打着小童的屁股,低声责骂,“你这个死孩子真是闯祸啊,芙蓉树不可以打的。你想害死全家人啊,气死我啦。看你爹爹回来不打你。” “这女子为何如此大惊小怪。”赵霆有些不解的问。 一旁的云日奇看了下周围,身子凑过来低声道:“殿下可知此城为何叫芙蓉城?” “大概是因为此地盛产芙蓉花故而得名吧!” “以前此处可没有芙蓉花,是官府强迫百姓栽植的。并且家家都要护理好,但凡芙蓉树死了则会全家获罪,重则问斩。” “这是什么狗屁法令!人命竟不如花?又为何要强迫百姓种芙蓉?” 云日奇低声冷笑道:“想必殿下也听说过徐慧妃喜欢芙蓉花。孟昶为为博美人一笑,命令蜀国上下遍种芙蓉。特别这都城里里外外必须家家种植芙蓉。城中还好,特别城外百姓耕地被征,不能种庄稼。也只敢苦在心里,迁往别处。” 赵霆想起入城当日的情景,自己当时也是如此想,没想到还真是如此。“这孟昶如此荒唐,竟不顾百姓死活,还真是自寻死路。” “外地来的人嘲讽这一行为,戏称此地为芙蓉城。这孟昶得知后不但不生气还得意的很,认为是美名,最后干脆把都城也改名叫芙蓉城了。” 赵霆心想:“如此正好,这孟昶越是昏庸,以后攻打蜀国才更容易。” 走了半个时辰便到了皇宫外。 守攻城的禁军验看腰牌,派人进去通传,没多久,就有太监出来。 看到他们,尖用傲慢尖锐的声音问道:“你们可是云家面圣的人?” “是,草民接到圣旨今日前来觐见皇上。”云日奇说,递上一个云家来人的名册,下面还盖着一锭银子,一并塞到太监手中。 太监一手将银子塞到袖中,一手接过名册,看也不看,傲娇的说道:“宫内不可以进车马。你们跟我来吧!” 此时云末兮也已经下了马车,跟众人使个眼色。云日奇和赵霆跟着她,赵霆的三个侍卫和云月奇带着家奴抬着几个箱子,跟着一起进了宫。 第四十七章 花蕊夫人 太监在前面一扭一扭的领路。 云末兮和赵霆看蜀国皇宫,奢华壮丽,层层叠叠,同样到处都有花草,最多的还是芙蓉。 皇宫似乎建造时间不久,都是崭新广大的殿宇,金碧辉煌,雕龙刻凤,比他们见过的任何一国的皇宫都要奢靡富贵许多。 大宋的皇宫都是用的昔日周国的皇宫,本想扩建几座,可是赵匡胤不想劳民伤财便作罢。 此刻赵霆粗略看了看光这片新皇宫就不知道要花费多少巨资才能建造,可见孟昶的奢靡享乐不是空穴来风。 一路上不时的会有太监宫女路过,看到云末兮和赵霆,一个绝美娇艳,一个俊朗无双,忍不住的多看几眼,低头窃窃私语,想必是奇怪这一对璧人的来历。 赵霆感受到别人看他们的眼光,跟云末兮走在一起,想必别人把他们看做一对情侣或是夫妻了吧!这个念头冒出来,莫名的心底很是愉悦。 侧脸偷看一眼云末兮,她却是好似没看到别人异样的眼光一般,面无表情,目不转睛的只是看着前面。 忍不住又偷看了几眼,赵霆只觉得她虽然外表娇弱,但却有一股无形的力量。那份聪颖镇定,让人既想保护,又给人安心的感觉。 敏感如云末兮自然也是感受到众人看他们的异样眼光,虽然心中对赵霆也有几分好感,并不排斥此刻的感觉。 只是她从小被培养成的,就是冷静和睿智的去处理和看待事情,所有多余的感情对她来说是陌生的,也不想去接触。 云日奇知道老主子对赵家的看中和寄予的厚望。所以对赵霆始终是客气和尊敬。 此刻看着两人走在前面,心中也觉得甚是般配,如若赵家真的是老主子的完美人选,那么大小姐跟魏王在一起就是最合理的。 就凭云家的功劳,难道将来还不能得到一个魏王妃的名分? 何况男才女貌,也只有这样的人才能配得上大小姐。难怪丽姑有意无意的会在大小姐面前提到魏王,原来也是如此打算。 云日奇也只敢心中想想,主子的处事风格,自己可不敢像丽姑那样多嘴。 云月奇跟在三人后面,他的眼睛从来都是只看一个人,而他脸上的很少会有情绪和表情,木然而专注的凝视,永远追随着那个身影。 就这样走了几重宫殿,终于走到了一处巨大的宫殿门口,上面写着正阳殿。 领路太监将名册递给大殿门口的太监,转身就要离开,想了想又转回来对云日奇低声叮嘱道:“千万不要得罪慧妃娘娘!” 太监觉得自己看在那锭银子的份上,能这么多说一句已经是尽力了。 云日奇急忙点头拱手道:“多谢公公。” 太监不再说话,装做没事人一样扭捏着走了。 正阳殿门口的太监,看了一眼名册,尖声叫道:“云末兮、云日奇、云辰奇入殿觐见!” 叫完自己转身走了进去,也不看三人一眼,更别说招呼一下了。 三人自然也懂规矩,低头躬身跟着太监走了进去。 一直都到大殿中央,太监侧到了一边,说道:“启禀陛下,云家的三位主事人来了。” 转首对三人低声道:“还不快拜见皇上和慧妃娘娘。” 三人立即跪下叩头行礼。 可是半天没听到反应。 云末兮和赵霆抬眼往上看去。 只见正中巨大的龙椅上高坐着一个中年男子,身穿金黄色的龙袍,满脸红光,眉眼还算英挺,想必年轻时也是一个英俊人物。 只是不知道是岁月还是酒色让他已经失去了往日的光彩,此刻虽坐在金碧辉煌、镶嵌无数珠宝的龙椅上,依然显得臃肿萎靡。 想来此人应该就是蜀国国主孟昶。 一位绝色美人依在他身边,绯色罗裙,身披绯色薄烟纱,肩若削成、腰若约素,娇媚仿若无骨、入艳三分。当真称的上倾国倾城。 两人均想,莫非这就是那传说中天下第一美的花蕊夫人——徐苏。 底下坐着几位大臣,为首的便是丞相李昊。 众人都在吃酒闲聊,本来是散朝以后议政的正阳殿,可是君臣都无心议政。通常都是散朝以后一顿吃喝宴饮。 孟昶举着雕龙的玉杯,而那位慧妃徐苏正在给他倒酒。 倒满酒徐苏娇笑靠入他怀里,孟昶举起酒杯一饮而尽,揽着徐苏哈哈大笑。 三人却呆跪在殿中,无人理睬。 云末兮心中翻个白眼,大声道:“民女云末兮拜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兴许听到是女子的声音,又或是云末兮的声音悦耳动听,那孟昶和其余人才看向云末兮。 待看清下面跪着的是一个妙龄女子,端庄柔美,一张脸细看之下国色天香,就好像一朵含苞待放的花蕾,娇艳欲滴。 孟昶和众臣都看的呆住了。谁也没想到这云家来拜见的人竟然是这样的一位美人。 宰相李昊也没见过云末兮,此时也看的长大了嘴巴。 云末兮面对一群直勾勾盯着她看的人,却面不改色,再叩首道:“民女云末兮,叩见皇上。” 赵霆看着君臣如此失态,色眯眯的盯着一个女子如此看,俊眉深皱,暗暗后悔昨日应该阻止她进宫的。 孟昶松开徐苏,放下酒杯,亲自走下来将云末兮扶了起来。 嘴里说着,“快快请起。”眼睛却一刻也没离开云末兮的脸。 “谢皇上。”云末兮站起来,不动神色的往后退了一步,离开他的搀扶。 “这是怎么回事?云家来的怎么是一个女子。”孟昶又惊又喜的问。 “回皇上。我爹爹早已去世。云家如今是民女当家。皇上召见,民女不得不来。” “啊!云家的当家人是一个女子。”众臣都不可思议的议论起来。 孟昶更是围着云末兮转了一圈,举止神态轻浮而辱慢。 赵霆真想此时一掌就将他劈了,可也只得忍住。 云末兮却镇定的站着,神态自若的任由他看。 坐在上面的慧妃徐苏此刻也坐不住了,当看到云末兮的时候她心底便涌起了无限的妒忌。 两人虽都是美人,却各有千秋。 徐苏艳丽妩媚,成熟妖冶,光芒四射,而云末兮却是内敛沉静,清丽脱俗的纯美之气。 就像那色彩浓烈的玫瑰和淡雅的兰花,各有芬芳各有韵味,分不出伯仲,只看个人喜好罢了。 可徐苏历来都被称为天下第一美人,如今凭空出来一个这样的女子,并且还比自己年轻——这是她最在意的。 再看到孟昶和众臣的反应,不再有人关注自己,她心底的火气冒了上来。 第四十八章 稀世珍宝 云末兮看到徐苏的脸色沉了下来,又看孟昶死盯着自己,便急忙行礼道:“民女拜见慧妃娘娘,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徐苏正自气恼,看到云末兮行礼,傲慢道:“免礼!” “谢娘娘!” “皇上,你也别老盯着人家看啦!女子当家也没什么奇怪的。”徐苏酸溜溜的说。 孟昶听出徐苏的醋意,讪笑道:“是朕大惊小怪。只是云家这么多产业,却是女子掌管,只是一时吃惊而已。”急忙走回龙椅上,用力揽住她。 云末兮上前说道:“启禀皇上,民女知道娘娘爱花,特意带了一种罕有的芙蓉花品种,进献给娘娘。还望娘娘能喜欢。” 赵霆看出她是早有准备,要先讨好徐慧妃。 “芙蓉城可不缺芙蓉!”徐慧妃眼睛上翻,冷冰冰的说道。 一则是嫉恨云末兮的美貌,故意打压,另外确实孟昶已经搜罗了几乎所有芙蓉的品种,所以她一听并没有多大兴趣。 云末兮却似听不出来,只是转身低声命令道:“抬上来!”。 云月奇和另外一名家奴抬了一个红木底座进来,上面有架子围着一层纱帘,放到殿中。 大臣们听说是芙蓉花也都没什么兴趣,各自敬酒继续吃喝,要看也是看云末兮,没有人看向这个礼物。 云末兮扫了一眼众人,微微一笑。 走过去轻轻的掀开纱帘,只见里面立着一个雕刻精美的碧玉花。 花中此刻插着两枝盛开的芙蓉花。 花骨朵刚刚微微绽开,花瓣细密地翘着,细数内外竟有九层。 虽还未完全绽放,那多彩的花色,已经满溢出来。每一层都仿佛是一种不同的颜色,又好似相互融合,乍看之下七彩斑斓,仔细品味却又是浑然一色,不觉杂乱甚是惊艳。 不用近身去闻,整个殿中顿时弥漫着沁人心脾的香气。 孟昶和徐慧妃本就是爱花之人,一看到这个品种,竟然是见所未见,都站了起来。 一起相携着走下来,走近了去仔细的观赏。 殿中众人,包括赵霆都没见过如此珍贵稀有的品种。 他心中赞叹,暗自佩服云末兮是何时做的准备。 “这是哪里来的?本宫怎么从来没见过这种品种。这么芙蓉竟然会有七彩之色。”慧妃徐苏欣喜的问,刚才的不悦已经消失不见。 “禀娘娘,这是一位老花匠,花了数十年才培育出的品种。名美人醉。可惜不久前他已经离世,只留下了最后一株。” “好……本宫甚是喜欢……”徐苏高兴的说,转而惋惜道:“只是花已被你摘折,留存不久,真是可惜了。” 云末兮接过云日奇递过来的一个檀木盒子,说道:“这盒子里有这天下最后的两粒美人醉花种。民女献给娘娘。” 徐慧妃和孟昶对看一眼,欣喜万分,急忙示意。 宫女上前接过,小心翼翼的呈递到她面前,徐苏轻轻的打开,果然里面有两粒黑色的种子。 孟昶也凑过来看,“云末兮,你这份礼确实让朕和爱妃都欣喜啊!来人啊……赐座赏宴。” “谢皇上、谢娘娘!”云末兮走过去坐了下来。 赵霆和云日奇站在她身后。 殿中之人又欢腾起来,围着美人醉鉴赏,啧啧称赞。 李昊看着花赞叹不已,“启禀娘娘,这花可不简单,乃是上好的碧玉雕刻而成啊!且是一块完整的玉石,如此之大之完整,光这玉只怕也够买下一座城了。要说云家就是大气,这天下独有的美人醉种子代表的是心意,而这价值连城的碧玉花可就是诚意了。” 他收了好处多少也要说两句好话,还不忘看着云日奇会心一笑。 而云日奇也心领神会的含笑点头。 慧妃徐苏经他一说,刚才被美人醉所吸引没有细看花,此刻细看晶莹剔透,通体碧绿,从花的这边就可以穿透看到另外一边。仿佛透明的一般,果然是绝世珍品。 不禁心花怒放。“你送的礼本宫都很喜欢。真是有心!”虽然心里还是嫉妒她的脸,可至少看在这些贵重宝贝的份上她的火气也就暂时压了下去。 “娘娘和皇上能看的上眼,就是民女的福气。”云末兮急忙起身恭谨的说道。 “没想到你不仅长得美,做事也如此讨人喜欢,果然不愧是云家的当家人啊。朕赏你黄金千两。”孟昶此时心情大好。 云末兮走到中间拜倒,“谢皇上、娘娘赏赐。” “免礼!” “民女还有一点薄礼要献给皇上。” 云月奇又带着家奴抬上来几个大箱子,在殿中打开来。 这次所有人都关注又期待的看过去。 箱子打开殿内顿时光辉万丈,众人都吸了一口气一时舒不出来。 每个箱子分别装着硕大的珍珠、金叶子、珊瑚、玛瑙,各种金银珠宝。 最后一个箱子里是一顶龙冠,一顶凤冠,镶嵌各色珍贵的珠宝,上面每一件珍珠、玛瑙、琥珀、宝石都价值连城。 最难得的在于工艺之精美,金饰之上的点翠等工艺更是蜀国所缺乏的。 一眼看去色彩斑斓,极尽奢华。 孟昶哈哈大笑着很是满意,慧妃徐苏更是急忙命人取来凤冠左右端详,爱不释手。 下面的大臣又围拢上去,艳慕的看着这些珠宝,眼中的贪婪和痴迷尽泄而出。 云末兮脆声道:“云家历来看中在蜀国的买卖,有不足之处还望皇上能宽恕,来日必定忠心效力皇上和娘娘。” 孟昶看了一眼徐苏,看她只顾端详凤冠,便说道:“你一个娇弱女子担着这么大的家业,实属不易,朕自然会照拂,以后还要常进宫来才是。” “皇恩浩荡,民女不敢忘。只是云家的商铺一年来被查封关闭数间,民女也是寝食难安,只求皇上念在云家从未曾拖欠税银,老实经商的份上,能开恩才是。”云末兮恳求道。 “竟有此等事?”孟昶佯装不知,责问道。 宰相李昊急忙说道:“是有几件小案件一直悬而未决故而查封,不过也已经查的差不多了,若是皇上准许很快便可以重新撤封。” 孟昶有些为难,又看了一眼徐苏。 徐苏此刻眼睛盯着凤冠,脸上神色有些阴晴不定,犹豫不决,毕竟拿人钱财,也要替人消灾不是。 第四十九章 冤家聚首 孟昶看她并未阻止,脸上好似松了口气,威风的说道:“李爱卿你负责此事,若是查实跟云家没牵连那恢复便是。” “臣遵旨!” 云末兮急忙叩谢皇恩。 一旁的云日奇和赵霆对视一眼,此事还算顺利。 云末兮也暗中松了口气,幸亏用金银可以摆平。 这件事一开始便有许多蹊跷之处,她本来很多猜测和顾虑,可没想到并不复杂,虽然折了一些钱财,可是云家的稳定才是关键,这也是无可避免,莫非真的是自己当初太过多虑? 顿时大殿之上一派祥和,众人吃着喝着,评论的都是吃喝玩乐之事。 云日奇代替云末兮频频站起来给众人敬酒,跟众人讲一些各地的奇闻异事。他对这些人的喜好了若指掌,自然说的都是他们感兴趣的。 蜀国君臣长期居住蜀地,对外间事也充满好奇,特别是西域各国的珠宝美人、奇闻异事,只听得津津有味。 本就已喝了不少,此刻再来回劝了几次,更是仪态尽失,大白天君臣皆已醉气醺醺。 而孟昶因为慧妃在侧收敛一些,可是一双眼睛却是一刻不离云末兮的身影。 云末兮面上淡淡的微笑,安静的坐着,心中早已厌恶至极。 只待云日奇敬完这一轮便要告退。 赵霆想帮云末兮,可看云末兮和云日奇应付的很好,自己也不擅长这些,也就只有尽量地调的旁观。 慧妃徐苏还是阴晴不定,可看孟昶和臣子们都被云末兮所收买,她即便此刻想再为难云家也找不到理由。 云末兮正要起身告退,便看到一个宫女急匆匆而来,径直走到慧妃徐苏身边低声耳语了几句。 只见徐苏的脸色变了变,点了点头。 宫女又悄悄的退了出去。 云末兮站起来,说道:“民女不胜酒力,恐醉酒在君前失仪,恳请告退!” 孟昶已经醉醺醺的,满脸通红,正想要说话。 只听一旁的徐慧妃低声道:“皇上可别忘了正事?” 他一激灵,酒醒了一大半,叫道:“朕已恩准对云家宽大处理,恢复所有的生意。可是朕也有要求——要云家相助蜀国,帮助朕。只要能得到云家的帮助,蜀国也有一争天下的可能!” 云末兮心中微叹,看来不是自己多虑,该来的总是无可避免,面上微笑道:“云家何德何能,陛下既然如此看重,民女敢不从。” 孟昶楞了一下,“你答应了?” “但凭陛下吩咐。”她肯定的说道。 孟昶和徐苏都有些诧异,相互看了一眼。事先想好的一堆话要做的一场戏都不需要了,反而一下不知道要说。 赵霆也有些诧异,不知道云末兮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慧妃徐苏问道:“你打算如何相助蜀国?” “回娘娘话,按说皇上要什么民女都应该奉上,即便是整个云家也毫无怨言。只是云家这么多生意,总要找人打理不是?那就不如还是交给民女来打理。只要皇上和娘娘吩咐。要金银随时提供金银,要兵械自然也提供兵械。” “可是你这样说,那还是维持不变啊!如果陛下要你全部交出,你可愿意?”慧妃徐苏紧逼着问。 “云家只是一介商贾,无权无势,皇上要云家交,自然只有交出来。只是既然如此何必还叫民女来一趟呢?直接叫官兵抄没云家的所有生意不是更省事?”云末兮不软不硬的说。 “你……”徐苏一时被堵的不知道说什么。 她既然没反对没拒绝,自己也找不到错处,心中暗自生恨。 孟昶却没有这么多心思,想着云末兮说的也对,既然她肯俯首称臣,配合安排,那也确实无话可说。 “既然如此,那很好,没想到你能答应这么爽快,哈……来来来……喝酒!”孟昶心情很好,端起酒杯来又喝了起来。 徐苏没想到此事就这样谈完了,而孟昶又不积极参与,当着众大臣她毕竟不好过多干预和不给皇上面子,恨恨的看着云末兮。 “若皇上没有其他吩咐,民女可否先行告退!”云末兮大声问道。 孟昶醉醺醺晃着脑袋,想了想好似自己该说的已经说过了,反正云家的这些店铺和人都在蜀国也跑不了,明日再宣召她来详谈也无碍。 正好可以找机会单独见她,刚想说话…… 只听一个声音说道:“本公子刚来,怎么云大小姐就要走了。”冰冷的声音,人还未到一股寒气先透进了殿内。 众人忍不住一哆嗦,循声看去,大殿外走进来一个人。 不急不缓的走近,一身长袍纯白如雪,长身玉立,魅惑妖冶的绝美男子,嘴角噙着嘲讽的冷笑,蓝色的眼睛直直的看着云末兮。 她顿时觉得浑身透心的冰凉,不禁露出一丝无奈的苦笑。要说她长这么大唯一怕过的人,只怕也只有此人了。 云日奇眼中满是惊恐。此人的武功和智谋他是见识过的。好不容易才把主子营救出来,没想到又在此处遇到,心中暗自估量今日是否可以全身而退。 赵霆没见过他,但是也被此人的风神吸引,又觉得好似哪里见过,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一时并没有注意到云末兮和云日奇的神色有变。 龙椅上坐着的孟昶和徐慧妃同时站了起来。 孟昶热情的叫道:“公子怎么来了!” 众大臣认识此人的并不多,但是看到皇帝如此恭谨,也不敢怠慢,都站起来迎接。 来的人自然就是鬼噬公子邾邪鈗辰。 他只是冷冷道:“本公子要再不来,只怕你们都要被云末兮给糊弄了。” 殿中众人面面相觑,不知此话何意。 孟昶面子上有点挂不住,勉强笑道:“公子不知为何如此说?” 邾邪鈗辰的眼睛始终未离开云末兮,眼眸中高深莫测。“只怕她今日之举乃是缓兵之计。” 云末兮此刻已经镇定下来,她也不是遇难则退的个性,自小的训练,早已练就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微抬下颚,直视邾邪鈗辰,微微一笑,“邾邪公子说的还真是让人听不懂。” 赵霆一听云末兮称呼他邾邪公子,顿时想起原来这便是那鬼噬公子,恨的握紧双拳,很想冲上去又强忍住。 第五十章 可愿为妃 赵霆一听云末兮称呼他邾邪公子,顿时想起原来这便是那鬼噬公子,恨的握紧双拳,很想冲上去又强忍住。 只听邾邪鈗辰不紧不慢的说:“云家在蜀国的生意都做了转移,要不就是盘出去。要不就是改了老板,真真假假,你自己心里有数。即便是官府查封的那些,也只是些空楼罢了。其他的想必也早就是空壳了吧!” 慧妃徐苏妖声妖气的说:“难怪又是送礼,又是爽快的答应。原来早有准备。皇上,云末兮如果真的虚与委蛇,那可是欺君之罪。” 孟昶有些犹豫,“云末兮,公子刚才所说可是真的?” “不知邾邪公子为何要如此冤枉民女。云家这一年来受到莫名的打压,客商被抢走,店铺被查封,这些都是有据可查,民女有冤才来恳请皇上。可若皇上信他一面之词,民女还能有什么话可说?” 她带着悲声说着,眼眶红红,娇小的身子跪在殿中,我见犹怜。 徐慧妃看她的娇弱的样子。吸引着在场所有男子的目光,更是心中嫉妒,恨声道:“哼,那你还有何狡辩?公子还凭白冤枉你不成。” “娘娘明察,云家若没有诚意。那民女何必亲自来蜀国冒险?何必为皇上和娘娘准备礼物,这些礼物可是筹备了许久才得到。试想,如果末兮一直躲在大宋,即便蜀国的资产被抄没,至少民女是安全的。” 殿中众人一时无言,准备这些礼物确实不时一时半刻便能筹备好的,一看便是带着足够的诚意和长时间的准备而来。 邾邪鈗辰看着殿上的那些礼物,冷眼扫过徐苏,这是他进殿以后第一眼看向她。 徐苏看到他竟然肯正眼看向自己,顿时又激动又害怕。 只是一眼,他便转回眼神不再看她。这一眼里带着斥责和警告之意,还有一丝厌恶。 云日奇走到李昊身后低声道:“云家的情况大人最是清楚,还望大人能说明一二。” 李昊犹豫了一下,硬着头皮说道:“皇上,云家如若真没诚意确实无须准备这些,还特意跑来蜀国冒这欺君杀头之罪。臣觉得云末兮是可信的。还望皇上明鉴。” 赵霆心中有些担忧,本来好好的按云末兮设定的在进行,可是这个邾邪鈗辰一来全乱了。 孟昶本来就不想治罪云末兮,被李昊一说更有了一丝理由。 徐慧妃可有些坐不住了,“本宫相信邾邪公子的话。只怕云末兮到蜀国来,是有何不可告人的秘密吧!” 殿中众臣也议论纷纷。 孟昶看着云末兮娇弱凄美的眼神,一旦判定她欺君可是要砍头的,心中甚是舍不得。 可是转脸看到邾邪鈗辰冰冷的眼光,又犹豫起来,要为了云末兮得罪邾邪鈗辰,那也是得罪不起的。 一时间大殿中各说各的,云末兮静静的跪在殿中。 她心中暗恨,就知道遇到此人自己便要头疼,此刻只有见招拆招。 赵霆看着这一切气愤又莫名的心疼,一旦孟昶敢降罪云末兮,他便带她冲杀出去。跟云日奇交换了一下眼神,两人都是一个心思。 无论胜负也必须要救人,一切代价在所不惜。 而退到大殿外候着的云月奇见到邾邪鈗辰竟然出现在这里,也做好了誓死杀出一条血路,救主子出宫的准备。 待殿中的人议论渐渐平息下来,邾邪鈗辰才慢吞吞的说:“本公子倒是有一个办法,可以证明云家是否诚意合作。” 他就像一只猫,看着老鼠已经落入自己的掌控,在做垂死挣扎。慢条斯理,捕捉着老鼠的绝望表情,并不急于伸出爪子拍死它。 孟昶急忙问:“有何办法?” 云末兮也转头看着他。 两人彼此对视着,两道电光在空中交集擦出火花,带着杀气。 他冷冷一笑,一字一句的说道:“只要皇上册封云末兮为妃不就行了?既然成了皇妃,还会不同意合作?只怕整个云家都要当做陪嫁才是。皇上说这个法子可好?” “好!”上面的孟昶一拍大腿,哈哈大笑起来。 徐苏脸色变了变,看着邾邪公子不看反对。 随即又瞪向云末兮,看着她那张娇嫩的脸。徐苏阴狠的冷冷一笑,心想:“若她进宫到也好了,这宫里可是本宫的天下,正好收拾她,看她还拿这张脸来抢风头。” 云末兮大吃一惊,脸色顿时变的铁青。没想到他竟出这么恶毒的主意。 赵霆只气的牙痒痒,摸向腰上的金色软剑。 可是心底声音告诫自己此刻不能乱,冲杀出去只是下策。毕竟末兮不懂武功,万一冲突中不能保护好她——他不能想象这个后果。 闭上眼睛脑中飞转。 云日奇急忙给李昊使眼色,可是李昊也知道孟昶好色,这个计策正中孟昶心意,此时谏言不但阻止不了,还会牵连自己,他岂会做这种事,头扭到一边,之装作没看到。 孟昶高兴的笑完,说道:“还个法子两全其美!”眼睛死死盯着云末兮,只巴不得此刻便下旨册封。 徐慧妃心中多少有些不是滋味,阴着脸,酸溜溜的问:“皇上,当真要纳云末兮为妃?” “怎么?慧妃娘娘觉得在下的计策不好?”邾邪鈗辰看向徐慧妃。 徐慧妃一接触到他那如剑的目光,吓的一哆嗦,急忙说:“当然不是。” “爱妃果真同意?”孟昶惊喜的看着她, “只要皇上喜欢,又是利国大事,本宫……自然也欢喜。”徐苏干笑道。 “爱妃真是贤惠淑德!你放心,朕以后一定百般对你好。”孟昶说着,却早已忍不住回头去看云末兮。 云末兮此刻已经恢复了镇定,冷眼看着他们恣意的谈论自己的终身大事,丝毫不顾忌一个未出阁女子的清誉。 她嘲讽的笑了笑,也不等孟昶说,自行站了起来。 傲然道:“法子再好,难道不需要征询一下本人的意愿吗?” “意愿?哼!能册封为妃是你的福气,是皇上的莫大恩典。莫非你还敢不愿意?若不愿意那云家做的那些事便是欺君——就该砍头!”徐苏恶狠狠的说。 孟昶眼神都舍不得离开云末兮,此刻哪里舍得得罪美人。 斜着眼对徐慧妃说轻斥道:“爱妃,有话好好说,她又没说不愿意。” 转脸对云末兮笑着问道:“朕这就下旨册封你为妃,你可愿意?” 第五十一章 抢夺人妻 孟昶转脸对云末兮笑问道:“朕这就下旨册封你为妃,你可愿意?” “能得到皇上如此的恩典是天大的福气。只可惜,民女命薄,无福消受!”云末兮清脆的声音回荡的殿中。 殿中之人一时没料到她竟然敢公然拒绝,顿时寂静一片。 邾邪鈗辰邪魅一笑,“这么说你是抵死不从了?”眼中的神色充满戏辱和残忍,他要让她知道敢戏弄、敢对他下毒会有怎样的下场。 “哎呦……皇上,还真有人瞧不上这个皇妃之位呢!只怕瞧不上的是咱们蜀国啊……”徐苏在一旁煽风点火。 孟昶的脸色铁青,被当众拒绝,龙颜何存。 “云末兮,你当真是瞧不起朕?瞧不起蜀国?”他厉声道。 云末兮从容答道:“民女万死不敢。” “既然不敢为何拒绝?” “民女即便想消受这无边的福气,可已为人妇,唯有愧对皇上,此生遗憾。”她扼腕痛惜道。 “人妇?”殿中所有人都吃惊的问道。 邾邪鈗辰的眼睛眯了起来,更加有趣的看着她。 看着他眼中的那只垂死挣扎的老鼠还想耍什么花招。 “昔日爹爹在世之时便已给民女定了一门亲事,既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自然不能背弃。数月之前民女便已隐秘完婚,只因顾虑当家人的身份,故而并未对外说出。既已是人妇自然不能再伺候皇上,故而遗憾!” 孟昶吃惊的站了起来,“你真的已经嫁人了?” 云末兮叹息道:“这世间哪有未出阁的女子会当众说自己已为人妇!岂不是自毁闺誉。” “别的女子不会如此做,而你——云末兮,却敢如此做!”邾邪鈗辰含着冷笑说道,极尽嘲讽。 孟昶懊恼的站着,这个理由让他无可拒绝,可心底却是如此不甘。若不是顾忌声名哪里会在乎她是否已经嫁人。 “空口无凭,你说已经嫁人便已嫁人?说不定正是你的借口,再加一个欺君之罪,何人能证明你所说如实?”徐苏问道,一脸看好戏的表情。 云日奇急忙上前跪下说道:“草民可证明!大小姐确实已有夫君!” “你证明?你本就是云家的人,沆瀣一气,意图欺君。”徐苏说道。 孟昶寒着脸,喝道:“无外人可证明,如何采信!” 云末兮正要回答,只听到角落里一个声音洪亮的叫道:“草民便可证明!” 众人吃了一惊,转头一看,原来是一直站在云末兮座位后的那名男子说的话。 只见他衣着不俗,丰神俊朗、浑身贵气。 因为一直跟云日奇站在云末兮身后的角落里,众人都以为是云末兮的随从,没太留意,此刻却觉得此人气势非比寻常,心中暗自猜测他的身份。 邾邪鈗辰刚才就留意到赵霆,只是心思在云末兮身上所以没有过多的想。此刻也觉得赵霆身形很是眼熟。 “你是何人?”孟昶问。 赵霆大步走到云末兮身旁,大声道:“草民云辰奇,正是云末兮的夫君。数月前已然完婚。皇上若是强纳她为妃,那就是抢夺人妻。” “胡说,没听说云末兮已经嫁人。你敢骗朕,拉出去砍了。”孟昶气急败坏的叫道。 他越看云末兮越舍不得,心里下定决心不管她是否嫁人也要强逼进宫。如今正好她的夫君在这里,便一不做二不休,杀了了事。 心中恶念一起,便不管不顾起来。 大殿外的禁军冲了进来,上前就去拉赵霆。 只见他双臂一震,几个禁军侍卫被震倒一旁。 “哈哈哈……”他纵声大笑。 “你为何发笑?”孟昶问。 “草民笑堂堂蜀国天子,竟然要做杀人夫君,夺人妻子之事。在今日之前,只怕连云末兮是谁你们都还不知道,为何就判定她没有嫁人呢?” 众人之前皆知云家的当家人是云博城,虽有听闻他有一女,可是否婚嫁并不知道。 “这……这到确实有可能。”众臣在下面小声议论起来。 “是啊,此种事情哪有女子能妄言的,只怕是真的。” “如果真的,那便不适合再进宫,对皇上圣誉不利。” “云家怎么说也是天下名门,此事可不能草率,授人以柄。” “是啊!云家毕竟是宋人,万一被那赵匡胤找个借口,恐有兵灾啊!” 十多位大臣低声议论,也觉得此事不妥。 云末兮看着赵霆,眼中神色复杂,可以不在乎自己的闺誉,只因此生已打定主意不会离开云家。 可是此事牵连赵霆,他可是堂堂的大宋魏王,若此事让人知晓势必成了别人的话柄。 她既感激他的相助更多的还是觉得他不该为了自己涉险。 赵霆转头看着她,眼神温柔而坚定,微笑着点点头,好似在安慰她。 他转向孟昶大声说道:“云家诚意而来,竟无端遭怀疑,堂堂天子还要抢夺人妻。云家虽是商贾之家,但是在各国都有生意,也还有些影响。况且云家毕竟是大宋的人,就算宋天子不计较,此事要是传遍天下,天下百姓会如何看待蜀国?” 说的义正言辞。 “是啊,这云家势力也不小,此事要是真的,那可真是有损天子威仪。”众臣也小声附和着说。 李昊一看情势,急忙说道:“皇上,此事还需再查,如云末兮真的已嫁为人妇了。实在不宜纳入后宫。” 孟昶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过了半响,挥了挥手,禁军侍卫退了出去。 邾邪鈗辰此刻一副看好戏的样子,并不再多言。只是饶有兴味的看着云末兮和赵霆。 云末兮也平静下来,既然事情依然如此,只有配合赵霆见机行事。 徐慧妃心中暗自高兴,她虽不爱孟昶,可也容不得身边有一个比她更美貌的女人得宠。 既然已经是别人的妻子,那对自己也没什么威胁。 有些幸灾乐祸的说:“你说她是你的妻子。可你也是云家人,如何证明呢?” 云日奇道:“云家的人只是劳大小恩赐云姓,其实并非血亲。云辰奇乃是孤儿,得到老爷赏识,不仅给了云姓,也给小姐定了这门亲事。” 他何等精明,一时便编出了一套说辞。 “真是好笑,你们都是一起来的,说来说去,都是包庇自家人。”徐慧妃讥笑道。 第五十二章 众目睽睽 云日奇被慧妃气的脸色通红,真恨不得冲上去给她一掌。 “是啊,娘娘说的也有道理,当然要证明啦!” “对啊,云家人怎么可能自己给自己证明。” 殿中众臣又开始议论起来。 都是一帮喝的醉醺醺无所事事之徒,谁说什么也管不着便是跟着起哄。有的也是为了讨好慧妃。 “皇上,事情已经这般明确,不知可否放民女等人出宫?”云末兮问。 孟昶道:“只要你们能证明是夫妻,此事便作罢,马上让你们出宫。可若是没办法证明,呵呵……就不要怪朕为难你。” 云末兮心中又气又恨,本有把握一旦谈崩便冲杀出去,宫外有云家的人暗中接应,逃出去不成问题 可是如今多了一个邾邪鈗辰,这一条路似乎毫无胜算。 赵霆心中一横,下了决心,说道:“草民到是有一个证明的办法。还望陛下言出必践。” “君无戏言!”孟昶哼道。 邾邪鈗辰犀利的看了他一样,孟昶心中一咯噔,不知道自己哪里说错了。 赵霆转身看着云末兮,两人四目相对,他的眼中有无奈,有歉疚,有坚定,还有着浓浓的情愫和承诺。 云末兮想让自己平静下来,可是心却突然狂跳起来。不言而明,聪明如她自然了然于胸,此刻也只能在心里叹口气。 就在大殿之中,众目睽睽下…… 赵霆跨上一步,捧起她的脸,毫不犹豫的吻了下去。 她静静的闭上双眼,四周顿时静止了一般,只听到彼此狂乱的心跳声。 殿中众人倒吸一口气,各人的心中各种不同的滋味。 徐慧妃一脸看好戏,又带着嘲讽,心中想着:“这个女人果然不知廉耻!” 一会看看孟昶,一会看看邾邪鈗辰。 孟昶心中失落,呆呆的看着,一屁股坐回龙椅上。 当赵霆那样说,又用决然的眼神看着云末兮时——邾邪鈗辰便有了不好的预感。只是当真的看到两人吻在一起的时候,他心底顿时无比的懊恼和烦躁。 建议孟昶册封她为皇妃,只是想为难她,只是想看她向自己求饶认输的样子。 因为他知道,绝对不会让她真的当孟昶的皇妃——这是他可掌控的。 可是突然出现的这个男子,云辰奇——却在他掌控外。 此刻看着他拥着云末兮,就好像捧着一块珍宝,那样的爱慕和珍惜,温柔相待。 男才女貌,一对璧人,相拥在一起,是如此的般配。 邾邪鈗辰突然深深的感到后悔,后悔今日为何要逼云末兮。 可是此刻他却并不知道自己为何要后悔,这种感觉他不喜欢,也是第一次对自己所做的事感到懊悔。 他知道,也能感觉到,他们并非夫妻更不是情侣,可是他们却肯为了彼此做到这份上。 心底突然有些酸涩,有杀人的冲动,强迫自己闭上眼。 赵霆想要做这件事的时候已经给了自己充足的理由:只是做戏,只是为了帮助云末兮解除今日的困局。 可是当真的拥吻在一起时,他却突然深陷进去,想起了竹林中初见她时的甜美,得知她被掳后的担忧。心底的情感涌了出来。 本来只是想浅尝辄止,应付一下便好。可是此刻脑中是空白的,任由自己贪婪的去感受这一刻的美妙。 云末兮感觉到他的变化,本想推开他,可是如此做便前功尽弃,既然是做戏也只有强装下去。 她不懂男女之情,可是此刻能感受到赵霆传递过来的炙热,这是新奇陌生的感觉,一时晕乎乎,也无力推开。 外人看在眼里,只感觉两人缠绵又甜蜜,若再有人说不是夫妻都没人信了。 “好啦!你们出宫吧!”孟昶有些气急败坏,起身大步走出了大殿。 沉浸在另一个世界的两人顿时清醒过来。 赵霆急忙抬起头,有些手足无措。云末兮也急忙轻轻推开他,后退一步。 徐苏站起来,嘲讽道:“大庭广众之下云末兮你还真是不知廉耻!” 想到如此大胆的行为自己都不敢,看来这个云末兮是真的嫁人了,才会如此不管不顾。 她看了一眼邾邪鈗辰,追着孟昶而去。 邾邪鈗辰站了起来,再没看二人一眼,疾步走了出去。 这是第一次他走的不再从容不迫,他怕自己再待下去会抬手杀了这两人。而最后的理智告诉自己,此时还不能杀云末兮,何况即便放她出宫,她也跳不出他的掌控。 赵霆一时不便过多解释,只是低声说:“我们出宫吧!” 云末兮点点头。 云日奇走过来,看两人都满脸通红,识趣的低着头说:“主子,快走吧! 正阳殿外的云月奇带着其余家奴也跟着一起出了宫。 到了宫门处,云末兮直接钻进马车,坐定之后心还在狂跳。 毕竟这是第一次和男子如此亲密,还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简直惊世骇俗。即使她再冷静镇定的性子,回到马车上已是双腿发软。 赵霆骑着马跟在马车后,一句话也不说,眼睛只是盯着马车。 云日奇为避免尴尬,自觉骑马在前面引路。 宫外等着的何冲等人看他们出来都怪怪的,也不敢多问。 云月奇跳上马车,急驾着马车快速离开。 众人也都跟了上去。 在宫里耽误大半日,回到茗烟坊也已经傍晚时分。 丽姑早就急的不行,派人去了几趟宫门口打听。 好不容易看到马车回来了,急忙上前迎接。 马车停下来以后,伸手扶云末兮走下来。 “姑娘,可还好?没事吧?去了这么久,担心死奴婢了。”丽姑忙不迭的发问。 云末兮轻摇头,“没事,让你担心了。” “可是你的脸为何这么红?可是哪里不舒服?”丽姑伸手去摸她的额头。 她这一叫,门口所有的人都看了过来。 云日奇连声咳嗽。 赵霆魂不守舍的骑在马上,只是呆呆的看着她的侧影,忘记了下马。 而刚从马车上跳下来的云月奇虽然一贯的面无表情,可是握着马鞭的手却有一丝颤抖。 他就站在殿外,殿内发生的一切都看的真切。 云末兮轻拍掉丽姑的手,心中叹息,这一辈子的脸都已经丢尽了。 罢了……反正这一辈子也没想把自己当一个女子看待,更没想过要嫁人。 第五十三章 倾情告白 罢了……反正这一辈子也没想把自己当一个女子看待,更没想过要嫁人。 抛头露面也好,影响闺誉也罢…… 她抬头看了看“茗烟坊”三个字。 心中自嘲:“哪有大家闺秀的小姐住在歌舞坊的,自己早已是不忌世俗,又何苦纠结扭捏这么一件事。” “我累了,任何人不要打扰。”她说完径直走进了院内。 丽姑觉得很是奇怪,又不放心,走过去问云日奇,“到底发生何事?” “你啊……只管伺候好主子,不要说话可好?”云日奇无奈的摇摇头,转身走了。 “奴婢说错什么了?”丽姑一脸茫然,看云末兮已经走远,急忙赶了过去。 赵霆恍惚的下了马,心中忐忑不安,不知她是如何想的,可是生气了? 何冲叫了他几声都没听到。 “本王累了,任何人不要打扰。”他也这么来了一句,走了几步,又回头吩咐道:“如果云小姐找,马上通知本王。” “是!”何冲心中暗自嘀咕,不是说任何人不让打扰。 看进宫的人都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百思不得其解,他家王爷可从未这样过,摇摇头拉着马走向马厩。 第二天,整日都风平浪静,赵霆派了何冲带着两个侍卫去外面打探蜀国的消息。 自己却没出小院,一直待在院中看书,一整天却一页也没翻动,时不时问一下一旁伺候的小厮,“有没有人来过?” “回公子,没有!”小厮很是纳闷,他一整天坐在院中,眼睛几乎都是盯着院门,还问别人是否有人来过,他到底是在等何人? 小厮也好奇的不停盯着院外看。 到了第三天晚上,赵霆实在憋不住了,于是走出了小院。 逛了一圈,各小院和远远的主楼中已经喧闹熙然的开始营业了。 云家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 想去云末兮的院里看看,可是又不知道说什么好,便在园中胡乱的溜达,脑中翻来覆去的想着应该如何开场才会让彼此不尴尬又可以解释清楚那件事。 她必定是生气了,不然怎么对自己避而不见。 走着走着又迷了路,云家建造宅院一向都有一定的阵型,这也可以避免外人闯入刺探秘密。 所以所有的客人必须由专门的家奴引领。 有些懊恼几次三番在这里面迷路,下次一定要仔细研究一下这些奇门八阵。 走着走着越来越僻静,突然听到远处有流水声,寻着声音走了过去。 只见前面一个小池塘,池塘中的水流出来,形成了一条小溪,潺潺的水声便是这里发出来的。 池塘里此时莲花开的正盛,都是洁白的睡莲,一朵朵躺在水面上晶莹的开放,远远看去纯净柔美,别有一番风景。 而池塘边上有一个小亭子。 此地如此宁静,他想走过去坐一坐,待转过去却看到亭中已经坐着一个人,正依在栏杆上看着莲花发呆。 “末兮!”赵霆欣喜的叫。 亭中人抬头。 云末兮没想到赵霆找到这里来,有些意外,站起来福了一福,“殿下!”礼貌而疏远。 “我……”赵霆本来想了很久,有很多话要说,也想好了无数个开场白。 可是突然遇见,一下竟然都忘了,一时又不知道先说哪一句。 “殿下若是要说那日宫中发生的事,其实末兮应该谢殿下出手相助才是。”云末兮平静的说,跟没事人一样,先提了这个话题。 “那日也是我太过唐突。可是当时形势所迫……也只想的到这个办法……还望你勿怪。”他突然紧张的有些结巴起来。 “自然不会,殿下舍身相救,末兮感激还来不及。只是此事竟然牵连了殿下,末兮深感不安。只希望不会影响到殿下才是。” “影响到我?”赵霆楞了一下。 “殿下的身份若是被发现,将来此事若是传出去毕竟影响殿下的威名。” “我怎会在乎这些,我只在乎……” “殿下还是尽早离开芙蓉城吧!”云末兮打断他的话,“此事不会就此了结,末兮不希望再牵连殿下。” “那你呢?既然知道他们不会就此了结,那邾邪鈗辰应该不会放过你,你为何不离开?” 云末兮淡笑道:“我到蜀国他都能算到,不知道还能逃到哪里才能彻底摆脱他,不如便坐等他出招吧!” “跟我回汴京吧!我来保护你,在汴京至少他不会如此明目张胆。在这蜀国,你不但要防备他还有那孟昶,难道就会死心?” “多谢殿下!知道大宋不久便会攻打蜀国,所以云家的生意和人员也都秘密转到暗处。只是处理这些事还需要几天时间,到时我便会离开。” 云末兮不是不想离开,只是如邾邪鈗辰所说,其实她会亲自到蜀国,确实是因为孟昶给的期限不能再拖,而云家的准备还没做好。 确实只是缓兵之计。 因为一年来云家在蜀国的被打压,还有大宋即将攻打蜀国。云末兮便决定将云家在蜀国的资产和人员转到暗处。 可要安排这么多人需要时间。 若没有邾邪鈗辰参与这一切会顺利很多。 她这两日都有些愁眉不展,对于能摆脱他实在不太有信心。 赵霆看她微微皱起的眉头,掀起心底的柔情,从怀中掏出一个锦布包裹的东西,打开来,上面躺着一支红玉簪子。 “攻破扬州之后,我曾去过云府。本想将这支簪子送给你,酬谢救命之恩。可是那时候你已经不在府中,便将这支簪子带在身边,想着必定有一日要找到你,亲手将它送给你。”他说着拿起簪子递了过去。 云末兮并没接,只是看了一眼说道:“此物太过贵重,末兮不敢受。何况当日救殿下只是举手之劳,那日宫中殿下相救之情。就算相抵两清,从此互不相欠,还望殿下收回。” “这两日我想了很多事。虽然当时是情势所迫,可我却不后悔,反而很开心。这也许是上天给我的一个机会——我想娶你为妻!做我的魏王妃!末兮……你可愿意?”他深情的说道,眼神炯炯,充满期待的看着她。 第五十四章 爱与不爱 云末兮抬头直视着他,没有惊喜也没有生气,只是淡淡的问:“殿下为何要娶末兮为妻?” “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了那些话。又当面唐突了你,于情于理我都应该负责。” “所以殿下是为了负责才要娶末兮?” “不全是。也因为我喜欢你。”他慌忙解释,“应该是在竹林中第一眼看到你,就已经喜欢上你。而且那天在宫里……也感觉到你并不讨厌我。既然彼此都有好感……何况这也有利于云家和大宋。也可以打消其他人对云家的觊觎。岂不是两全其美?” 云末兮转身看着池塘中的莲花,那一片洁白无瑕的纯净之色。 “若要娶一个人有这么多的理由——那好像确实应该娶。” “末兮,你怎么了?”赵霆有些着急。 伸手扶住她的肩膀,让她转过来看着自己,“你不这样认为吗?若是成了魏王妃谁还会欺负你?那孟昶也好,邾邪鈗辰也罢,都不敢再如此欺辱你。” “也许殿下娶魏王妃会考虑很多,只要对家国有利,再加上又有好感,那就更是锦上添花。可是这不是末兮想要的。” “但凡末兮你想要的,我都可以答应,不管什么东西,你告诉我,好吗?”赵霆看她始终清清淡淡的样子,心中更急。 云末兮看着他,眼睛在月光下又大又亮,晶莹的光芒,长而卷的睫毛在月下洒下一片阴影,有些莫测高深,又有些悠远。 “末兮并没想过要嫁人。若一定要嫁,那也只能嫁给心中所爱,彼此相爱,全心全意。而不仅仅是好感,也不是为了负责,更不是为了权衡权势的必须。如果没有这些,宁愿此生孑然,老死云家。”她的声音低柔却是坚定的。 “你说的这些我都可以给。只要相处时日久了,自然就会相爱。要给彼此时间。” “末兮要的是一生一世一双人,殿下只怕给不了!” “为何给不了?我本就不是好色之徒,这几年皇兄一直在催促。至今也没有娶亲也没有纳妾。只要你答应嫁给我,我可以发誓:此生只娶云末兮一人,永不相负!”赵霆说着举手便开始发誓。 “殿下这么快就决定娶我,莫不是早就有此打算?”云末兮清澈的眼底好似一切都了然。 赵霆犹豫了一下,说:“末兮,你如此绝顶聪明之人,我若说没有,你也不会信。确实想过如果两家联合自然势力强大。但是也是因为喜欢你,才做的这个决定。若非如此我也不会为了利益而娶不喜欢的女子。这只是其中一个小小的原因罢了。” 云末兮看着他,“殿下可知为何云家的影卫叫赤鸢?” “愿闻其详!”赵霆不知她突然为何如此问。 “赤鸢本是鹰的其中一种品种。精明而凶猛,又异常的美丽,中原很少见。当年祖父在西域看到很是喜欢,带回一些饲养。” 顿了顿,接着说道:“可是我喜欢赤鸢,更因为这种鹰在遇到值得爱的另一半时,会努力争取,从此相依相伴,自由自在遨游天际,眼中再也没有其他,忠诚彼此,相爱一生。” 抬头看向远方,仿佛看到了小时候抬头便能看到的,盘桓在云府上空的那几只赤鸢——那样的美丽和骄傲,“有一次我看到一对赤鸢,雌鸢受伤而死,雄鸢悲痛欲绝,不停的绕着它的尸体翻飞,哀鸣,整整一天一夜,最后撞崖而死。” “没想到赤鸢竟然如此忠贞和刚烈。”赵霆不禁赞叹,他也是第一次听说。 “末兮从小就带着使命。我会尽全力去完成这个使命。可以为此奉献一生,甚至生命。可是却不想为了这份使命而牺牲我的情感——这是我唯一想为自己留下的。” “你所说的使命是…….” “云家存在的意义,就是为了帮助将来的王者统一天下,建立一个让百姓安居乐业的宏伟帝国。” “可是皇兄一代仁主,也有志于统一天下,心怀百姓,不正是云家所要找的王者吗?” “祖父早已认定了赵家,所以云家才屡次出手相助。我会替祖父完成他的心愿。但是我却想保留我的一颗心。而你,是魏王殿下,将来还有更重的责任,要帮助皇上治理江山。你的眼中看到的不会只是狭小的格局。而我只想功成身退时,游历江湖,隐姓埋名,过平凡人的生活。” “末兮,相爱的人幸福的生活在一起,不一定就要远离朝堂。只要有心,哪里都是家。”赵霆真诚的说。 “没错。可是权势中心的人,太多的身不由己,太多不得已的苦衷。也有太多不得不违心要去做的事情。将来我不想再去谋略再去算计,更不想跟其他女人争宠。今日殿下可以为了笼络云家娶末兮,他日安知不会为了笼络其他势力而娶别人?所以——我不会答应!” “你现在就这样想未免太过武断。”赵霆焦急的说。 拉过她的手,“爱也好,专一也罢,你只要给我时间,一定证明给你看。不要急着下结论。好吗?” “殿下爱末兮吗?” 赵霆犹豫了一下说道:“我对男女之情确实不太懂,若说爱,将来一定会爱上你,可是此刻却是真心的喜欢你,想要娶你。” 他不想撒谎,也问过自己的内心,可是两人之间相处不久,虽对她牵肠挂肚,第一次为了一个女子面红耳赤,手足无措。 可是若说爱,爱的分量到底有多深?到底怎样才算爱? 他一时之间回答不了。 只是觉这个字有着沉重的分量,他不想轻易许出。 因为不确定,所以他不要给她一个虚假的答案。 云末兮了然的点点头,很感激赵霆的诚恳。 这个问题她也问过自己,答案似乎跟他差不多。 有的时候爱是在相处中渐渐萌生,一时的互生好感真的是爱吗?又能经受住考验吗? 她也不懂,但是她知道自己要什么。 他们之间,现在,彼此——并不是爱! 微微一笑,“我想真的爱是没有任何条件,没有丝毫利益的。今日你许诺给我的,带了太多的条件在里面。所以殿下,我不会答应。因为这不是我想要的爱。” 第五十五章 封印初恋 “我真的不觉得你说的这些是很大的问题!”赵霆心中着急,却不知道应该如果让她相信自己。 “末兮刚才所说的,但愿有一天殿下能明白。那日宫中的事,还望莫再挂怀。殿下早些安歇吧!”云末兮说完,转身走了,走的坚定而决绝,没有回头看他。 “末兮!”赵霆叫。 心中涌起阵阵苦涩,本以为顺理成章,可以水到聚成,可是哪里错了? 为何会如此? 他有些茫然,第一次体验到惆怅和痛苦的滋味。 “末兮!”他又叫。 云末兮停了下来,却并没有回头。 “我明日要出城,需要几日才能回来。你再考虑考虑。等我回来,我们再好好谈。可好?”他轻柔的说,带着恳求的语气。 “好!”云末兮清脆的回答,看他没再说话,便头也不回的走了。 赵霆从小征战沙场没有遇到过失败,可是此刻却感到沮丧和挫败。 站在亭中一直站到深夜。 夜色冰冷,露水打湿了他的衣袍。 他并不是很理解云末兮所说的,因为在他看来她所说的一切都不是问题,所以既然不理解那就更不应该轻易放弃。 也许是这次太着急了,慢慢来。他告诉自己,一定要让末兮知道她的顾虑是多余的。 想到这些他又充满了信心,深吸口气,转身往回走。 云末兮回到小院中,云日奇、云月奇还有丽姑已经在等着她。 云月奇看了她一眼便低下了头,刚才看到赵霆出现,看到他掏出赤玉莲花求婚,他便退了回来。 此刻突然有些害怕——害怕她突然宣布要做魏王妃。 “姑娘去哪里了,听日奇说那鬼噬公子又出现了,还真是阴魂不散。你刚才一直没回来,奴婢都担心死了。”丽姑一看到她进来就急着问。 云末兮笑道:“丽姑,以后我们要经历的事怕还要更多,你整天担心这个担心那个,以后你还是不要跟着我了。” “主子这是嫌弃奴婢了,奴婢死都要跟着。”丽姑说着眼泪都要下来了。 云末兮急忙安慰道:“哎呀,好丽姑,我说笑呢!看你这样要是星伯在这里,肯定又要挨训了。” 提到星伯,丽姑急忙收住眼泪。 看她什么也没说,云月奇仿佛松了一口气。开口说道:“属下觉得还是尽快离开吧!既然那鬼噬公子追到蜀国,此地也不安全。” “他既然能追到蜀国,必定不是巧合。看那孟昶对他毕恭毕敬,慧妃好似还有些怕他。我想来想去,当初孟昶宣召要见爹爹,想必是他出的计策。只怕此刻想走也走不了了。” “属下调各地的赤鸢过来,拼死也要护主子离开。”云月奇咬牙道。 云末兮摇摇头,“之前没少过招,打来打去,死了那么多兄弟。倒不如留在蜀国,只要在他掌控中,反而不会怎么样。一旦我们打算离开,他也会有所行动。” 云日奇说道:“他必定是有准备才会放心的让我们出宫,那接下来怎么做?” “月奇,加派人手去探查蜀国山川形势、各要塞和兵力分布图。这些魏王殿下需要,他掌握这些,也好早日离开。他的身份始终是个危险,咱们要帮他。” “是!” “另外皇宫中咱们的人再加派一些进去。难免还会再进宫,万一被扣留宫中,只有伺机逃出来了。要做好接应。” “属下马上去办。”云月奇说。 “至于日奇,尽快把剩余物资撤走。店铺继续经营,还要用来应付孟昶。万一被扣宫中,你们就按部署的来做,撤回扬州,云家还要靠你们支撑,不能乱。” “主子……”三人叫道。 每到危难,她总是一个人挡在前面,虽然弱不禁风,可却坚如磐石,庇护着所有的人。 云末兮抬手阻止他们继续劝说,“云家各司其职,即便没有我,祖父也会传信给你们,指示该怎么做。所以不能因为一个人乱了祖父的计划。明白吗?” “属下遵命!”三人只得如此说,但是心中却甚是担忧。 待到三人退下,夜深人静,云末兮躺在床上翻来覆去难以入眠。 床头挂着的小香包,是丽姑做给她的。 小巧的粉红色锦缎,绣着一朵盛开的莲花。下面垂着的流苏随着她不停的翻动,也带动的有些轻微摇摆。 她坐起来点亮了烛火。 有躺回床上,侧卧着,静静的数着流苏上的丝线,一根根数了一遍又一遍毫无睡意。 她非草木,何况这个年纪正该是情窦初开,少女怀春。 被求婚本来就是甜美的事情,何况还是一个如此优秀,自己也颇有好感的男子。 可是她此时没有欢喜只剩下纷繁的思绪和无限的悲哀。 听着远处围墙外传来的打更声,看来今夜是无法入眠了。 扯过床前小凳上的披风,披衣而起。 走到书桌前,从桌上拿起一个锦盒,轻轻的打开,里面放着许多小纸卷——都是到蜀国后收到的飞鸽传书。 翻找出一张慢慢的展开,上面写着几个蝇头小字: 太后遗诏:立魏王为储。 这是滋德殿太后的贴身宫女传来的,也是云家的赤鸢埋在宫里的眼线。 “只要给彼此时间……”赵霆刚才的话还在耳边萦绕。 是的……爱与不爱可以随着时光去检验和印证,只要给彼此机会。 可是……她看着手中的纸卷,有些事若无从改变,那么绝对不可能再有机会。 她不会嫁给一位储君或是一位帝王,只因她要的是一生一世一双人——一位帝王永远也给不了。 没有告诉赵霆真正的原因,说了又有何意义? 他能放弃一切?能放弃皇位? 那样的被迫取舍,也不是她所愿意的。 ——因果机缘在不恰当的时间出现终究是有缘无份。 凝视着烛火,摇曳的光就像这漂浮的人生,捕捉不定。风雨飘摇的乱世,谁又能真正掌握自己的命运? “至少自今日始,情之一字,也算初尝了吧!”她自嘲的想着。 将纸卷放回锦盒中,关上了盖子——也关上了自己的心!斩断了这份还未到来便夭折的情感。 第五十六章 十座新坟 屋外院中,云月奇看着窗上烛火映衬的秀美剪影,面上虽无表情,眼睛却一刻也舍不得移开。 多少年了,他都是这样守在窗外,护着她的安危。 她无眠,他亦无眠! 而今夜无眠的又何止他们。 远处的翠香居,赵霆只着单衣站在院中,无数的话还想对她诉说。 “来日方长,也许过几日再谈会更好一些吧!总要给她一点时间,女子总会矜持一些……” 他想着…… 身上落满朝露,抬头看着渐渐发白的天际。 那支赤玉簪子还紧紧的捏在手中。 天大亮之后,赵霆扮作商人,带着何冲等人便出门而去。 这两天的打探发现城内并没有布置太多兵力,士兵松散。 城中走了一圈。心想去城周围看看蜀国的百姓生活,于是便出了城,走着走着,走到了一条偏僻的小路上。 “殿下,这条路好像只是一条小路,并不是官道。” “嗯,往回走吧!”赵霆说着调转马头。 “呜呜呜……”前面传来一阵若有若无的哭声。 何冲侧耳一听,“好像有哭声。” 赵霆也早听到了,“过去看看!” 四人下马走了过去。 走了百步远就看到前面树林里被扩出来一块很大的空地,此刻里面散布着很多人,分成了好几拨,每一拨人前面立着一座小小的新坟,看起来是临时新建,墓碑也没有,共有十座。 而远处山林间也有许多类似的坟墓,只是看起来不是新的。 这些人都在对着新坟烧纸祭拜,焚香祷告,有的哭哭啼啼,有的唉声叹气。 四人牵着马走了进去,悲痛中的众人发现突然出现的陌生人,都吓的脸色苍白。有胆小的妇孺急忙抱在一起,都不敢再哭。 一个大汉挡在家人面前,壮着胆子问:“你们……你们是什么人?” 赵霆觉得蹊跷,急忙说:“不要误会,我们只是路过的商人,听到有哭声才过来看看。” “商人?”众人一听才略松口气。 壮汉扭头对众人说:“都怪你们哭的太大声。快点收拾,都回去吧!别再闹出事啦。” “快点快点!”众人纷纷收拾物品,一片慌乱。 “这位大哥,为何在此祭拜亲人?又怎会有如此多的新坟?”赵霆问。 壮汉无奈的说:“你们只是路过,就赶紧走吧!莫要多管闲事,惹祸上身。”不愿再说,帮家人一起随便一收拾,搀扶着急急的走了。 各坟前还没来得及烧的纸钱被风吹的四处飘飞,带来祭拜的吃食翻倒地上也顾不得扶起,片刻功夫,这么多人就走光了。 赵霆环视一周,看到角落一座新坟后露出一截衣服。 给三人使了个眼色,慢慢围拢过去,何冲一把从坟后提出一个人来。 “啊,你是谁,不要抓我不要抓我!”一个尖细的女声叫着。 待看清原来是一个中年妇人,何冲急忙松手。 妇人头发蓬乱、衣服破旧,双手四处乱抓。 赵霆看她有异,仔细一看,注意到她的眼珠散乱无神,在她面前挥了挥手,妇人没有反应,任然四处乱抓,瑟瑟发抖,惊恐万分。 原来是个瞎子。 “这位大嫂,你不用害怕,我们只是过路人,听到这边有哭声过来看看而已。别害怕,我们没恶意。”赵霆说。 “过路人?”妇人半信半疑,这才渐渐平静下来。 “是啊,我们是过路的商人。只是好奇你们在这里祭拜的都是什么人?为何同时死了这么多人,你们又如此慌张。” “祭拜什么人?呵呵……”妇人一屁股坐到地上,不知道是哭还是笑。脸上悲伤又无奈的,伸手到处摸,摸到刚才躲藏的那座新坟。 妇人贴过去,把脸靠在新土上,像怀抱亲人一样抱着那堆土。 无神的眼中流下泪来。 赵霆又问,“这位大嫂,不知里面葬的是你什么人?你双眼看不到,有什么能帮你的?尽管告诉我。” 连续问了数声,妇人都不理睬,只是瞪着不聚焦的眼睛不停的流泪。 看她甚是可怜,嘴唇干裂,面黄肌瘦。 赵霆心中不忍,对何冲说:“拿些干粮和银子来。” 何冲从马背上的袋子里掏了一些出来。“主子,没打算远途所以干粮不多,银子到是有。” 赵霆把干粮都接了过来,又拿了几锭银子包在一起,轻轻走上前,将包裹放到妇人面前。 “这位大嫂,这里有干粮和银子,你拿着回家去吧!这里人都走光了,荒郊野外,一个人不安全。” 看还是没反应。 只得叹口气,站起来转身刚走了两步,只听身后妇人喃喃说道:“好人……我的红儿也是好人。” 赵霆转回身蹲到她面前,问道:“红儿是谁?” “红儿……才十四岁,为什么阎罗王要收她?如果有什么罪孽,应该为娘的来承受,为什么是我的红儿?为什么……”妇人有些胡乱的说着。 赵霆心想原来这里葬的是这个妇人的女儿,“红儿这么年轻就没了,不知是生了什么病?” “生病?”她嘟囔着,“我的红儿活泼乱跳,怎么会生病?为什么鬼域使者要把她带走?阎罗王为什么要她去赎罪,一定是我的罪孽,要我的红儿来承受,一定是因为我,呜呜呜……” 赵霆眉头皱了起来,看来这个妇人是正常的,只是悲伤过度。 让何冲从马背上拿过水壶,递给妇人。“喝点水吧!你有什么伤心事,跟我说说。说出来你也会好受一些。如果有我能帮忙的,一定尽力相助。” 妇人突然抢过水壶,“咕咚咕咚……”一口气喝了半壶,只怕是许久都水米未进了。 “大嫂,这世间哪里有什么鬼神。节哀顺变,身子要紧。”他试着安慰。 妇人喝了水精神恢复了一些,悲伤的道:“你是好人!” “你正当年,为何眼睛就已经……” 妇人叹口气,“自从红儿的爹死后,日夜流泪,最后把眼睛也哭坏了。” “这又是何必呢,自己更要保重,你的相公泉下也才安心。”想到妇人的丈夫和女儿都死了,赵霆很是同情。 “只因红儿的爹是惨死的,每每想到怎不让人伤心。” “惨死?” “几年前朝廷强征红儿爹去修建宫殿,后来抬回来的却是一具尸体。官爷说他是被倒塌的房梁压死的。可是给他擦身的时候发现身上有无数的鞭打伤痕。” 妇人说着想到当时的情形又哭了起来,“奴家猜想,他一定是被逼着干活,不能好好休息,又经常被鞭打才惨死的。” “岂有此理,简直草菅人命?”赵霆气道。 第五十七章 强留宫中 “岂有此理,简直草菅人命?”赵霆气道。 “奴家多次去衙门讨要说法,都被打了出来,自己也差点丢了性命。相同的情况的人也有许多。家家有冤无处伸。要不是为了我的红儿,奴家早就随相公去了。可是我的红儿现在也走了。”妇人说着,又着身边的坟。 “红儿是生病才走的吗?为何这里这么多新坟,莫非芙蓉城中死了人都是葬在这里?” 妇人摇摇头,“你有所不知,只有被阎罗王收去赎罪的人才会偷偷葬在这里。因为每月十五,鬼蜮使者都会来拿人,好好的人就这样凭空消失了。没有尸身,也不让安葬。失去亲人的人只有偷偷在这里立个衣冠冢,祭拜一下。” “每月十五?莫非红儿是前些日子才失踪的?” 妇人轻轻点了点头,“红儿孝顺又懂事,眼瞎以后都是她照顾我。十五夜里,我们听着鬼域使者鸣锣,心中想着有罪之人,使者才会收去。心中坦然,都早早睡了,可是第二天醒过来到处都找不到红儿。” 赵霆想起了初到芙蓉城当夜的情形,疑窦丛生。 “奴家到处找红儿,街坊邻里都知道,也帮着找。最后一个隔了挺远的街坊找到我,她家的女儿也失踪了。她带我去见几家同样丢失孩子的人,大家一想只怕孩子们都被鬼域使者收走了。” “大嫂,这世上哪里有鬼神,这其中有蹊跷。” “公子,如今这世道,相信那鬼神只怕更让人心安。之前丢失了孩子去报官的,不但没找到,还被官府打了板子,说是……造谣滋事。听说还有人为此丢了性命。” 赵霆听着觉得太匪夷所思,这蜀国的官府竟然如此对待百姓。 “所以后来。人人自危,就算丢了孩子也没人敢再声张。只能相信孩子们是被鬼蜮使者带走了。只希望她们能少受苦,早日投胎,来生也好有个安稳的日子。” “失踪的都是一些什么人?” “都是十多岁的姑娘。这次聚在这里的就有十个。好像每个月十五都会失踪。因为大家都不敢声张,所以也不知道是否每月如此。” “大嫂,此事有诸多疑点。我答应你一定查清楚真相。你也要好好活下去,也许某一天红儿会回来呢!”赵霆语气坚定的说。 妇人摸索着抓住赵霆的手,“公子,真的吗?真的还有希望红儿能回来?” “你好好活着,我也一定给你一个交代。” “公子你就是神仙,济世的菩萨。奴家一定好好活着,每日给公子烧香祈祷。” “起来吧!我派人送你回去。”赵霆扶起她。 命人牵了一匹马过来,扶妇人骑上,命一个侍卫送她回城。 自己带着何冲和另外一个侍卫,继续往前去探查地形。 此时的芙蓉城内。 城门口,云家的马车被守城士兵拦了下来。 “马车上什么人?”守城的副将问。 “是我家大姐。”赶车的是云月奇。 守城兵士上前正要掀开帘子,被云月奇挡住,冷声道:“里面是女眷,怎可以随便看。” “呦呵,还敢跟爷耍横。爷今日还就看了。”副将喝道。 兵士们都围拢来。 马车中传来一个清脆的声音,“月奇,让他们看。”随着声音,马车上的帘子从里卷了起来。 众人往里一看,里面坐着一个绝美的女子,旁边一个绿裙妇人。 副将眼珠一转,打开手中的一个画卷,看了一眼车中女子又看了一眼画卷。 皮笑肉不笑的说:“不好意思,云大小姐,您还是请回吧!” 云末兮微微一笑,吩咐道:“回茗烟坊。” 丽姑放下帘子,云月奇调转车头往城里驶去。 马车内。 “果然姑娘说的没错,我们已经被困在城里了。” 云末兮笑道:“我也没打算出去。试探一下而已。” 马车驶进茗烟坊,下了车,就看到云日奇跑了过来。 “主子,宫里来人了。等在主楼,要宣主子进宫。” 云月奇道:“主子不能去!” “无妨,始终是要出招的。月奇,你传出信去,让宫中咱们的人准备着,一旦有危险,会放出信号。如果我没信号发出来,也不要轻举妄动。” “属下遵命!” “走吧!准备接旨进宫。” 云末兮带着丽姑跟着宫里派来的太监进了宫,云月奇和云日奇这次都被挡在了宫门外。 一直被带到了御花园。 远远的就听到丝竹乐声传来。 走进了,只见孟昶慵懒的倚靠在软榻上,半眯着眼,徐慧妃坐在一旁伺候着倒酒,喂着鲜果。 一群美艳的舞姬在亭中翩然起舞,两排乐师在一旁演奏着优美的曲乐。 满院的繁花盛开,姹紫嫣红,煦暖的阳光下,好一片温柔旖旎乡。 “参见皇上!参见娘娘!”云末兮上前跪下行礼。 “平身!赐座!”孟昶看着她,眼睛睁开了一些,眼珠浑浊,眼神有些复杂,对她已为人妻之事耿耿于怀。 “谢皇上!”云末兮站起来,走到下首已经准备好的桌子边坐下。 “呦,怎么今日没带你那英俊的夫婿来呢?”徐慧妃干笑两声。 “回娘娘,他出外视察生意去了,并不在城中。再说皇上也没宣召他,。”云末兮镇定的回答。 “云末兮啊,大殿之上当着众人你都可以当众亲热,也不知该说你们是恩爱,还是不知廉耻。”徐慧妃一看到云末兮那年轻的脸,气不打一处来。 “咳咳……爱妃啊!提这事干嘛!”孟昶轻咳几声眼睛又几乎闭了起来。 云末兮并不理她,看向孟昶问道:“皇上今日宣民女来,不知有何吩咐?” 徐慧妃看她不理睬自己,更是气。 咬着牙一字一句说道:“今日宣你来的不是皇上,乃是本宫。本宫在宫中待的烦闷,对你一见如故,宣你来宫中相伴些日子。” 这语调听着丝毫没有一见如故的意思。 云末兮笑道:“娘娘厚爱,民女受宠若惊。” “你答应了?” “能陪娘娘是民女的荣幸,高兴还来不及。莫非还会不答应?只是民女今日来的突然,可否容许回府取些替换的衣裳,也好让夫君知道民女会在宫中待几日。” 孟昶半眯着醉眼躺着,也不知是懒理此间事还是真的醉了。 “宫里什么都不缺,不用特意回去取,至于你家里的人,本宫已经命人去宫门外通知过了,自然便知道了。” 云末兮一看今日是走不了了,只得说道:“娘娘想的周全。” 第五十八章 诡异废宫 云末兮一看今日是走不了了,只得说道:“娘娘想的周全。” “听说你今日想要出城去,不知要去往何处?” “娘娘还真是无所不知。民女只是想去视察一下生意。不想守城官爷不放行。还正想来求皇上恩准呢!” “一个女儿家,好好的在家相夫教子做个贤妻良母就好了,何必还整日的东奔西跑的操劳。” “娘娘说的是,民女也真是如此想。只是一时之间也还放不下。” “好啦,本宫看皇上也困了,你退下吧!就安顿在翠薇宫吧!” “谢娘娘。民女告退!” 有宫女过来带路,领着云末兮去往翠薇宫。 待到云末兮走远,徐慧妃抱怨道:“皇上,干嘛把她弄到宫里来。” 孟昶闭着眼,懒洋洋的说:“那是邾邪公子的意思。” “她不就是一个商人,何必如此看重,直接杀了,云家的一切不都是皇上的了?” “公子只说把她关到宫里,并没说要杀她。看样子对她很是看重,也是……这样的美人杀了也可惜!”孟昶色眯眯的说,心里还是念念不忘。 徐慧妃眼中闪过杀气,哼道:“臣妾整天张罗着往宫里送美人,怎么还惦记着这个贱人?不就是比臣妾年轻几岁嘛!至于让皇上和公子如此念念不忘?” 孟昶坐起来,抱住她嬉笑道:“你看看你,就是爱吃醋。朕是逗你玩,只有爱妃才是朕的心肝宝贝。” “你们男人就是喜新厌旧!”徐苏娇嗔道。 两人嬉笑着抱在一起。 云末兮和丽姑跟着宫女走了很久,越走越偏僻。 丽姑忍不住悄悄说:“姑娘,有些奇怪啊,怎么走了这么远。” 云末兮笑道:“就徐慧妃那样的性子,自然不会善待我们。” 又走了一阵,那片金碧辉煌的崭新宫殿渐渐远离,一道墙壁挡在前面,宫女带着她们从墙上的小门穿了过去。 这道墙就像一个分隔,跨过去,眼前顿时没有了金碧辉煌,虽然也是重重宫殿,却都很是陈旧破败,一片灰蒙暗沉之气。 一眼看去没有人行走,每座大殿门上都落了锁,台阶上落满灰尘和青苔。 虽然心中有预料,可也没想到蜀国皇宫之中会有如此一个地方,仿佛置身两重天,一个天一个地。 这里的宫宇不算多,也不广大,转来转去的又走了一阵。 前面带路的宫女才停下脚步,一路上一言不发,此刻转身冷淡的说道:“到了。你们自己进去吧!一会有人给你们送食物。” 正眼也不看二人,径直便走了。 “喂!怎么就走了。这到底什么地方?”丽姑想叫住她再详细问问。 宫女走的很快,根本不理会,很快就消失不见。 “算啦,别叫了。”云末兮说。 两人抬头看,面前是一座异常破败的宫苑,门上一块牌匾,已经裂开,一个边角常年风吹日晒已经腐烂掉落,另外三个边角也烂的差不多了,斜斜的挂着,写着模糊的字:翠薇宫。 “原来这就是翠薇宫!”云末兮无奈的轻笑。 院墙斑驳破损,本是朱红色,此刻也几乎成了灰白色。 丽姑一推宫门,“嘎吱……”千疮百孔的暗红木门怪响着,被推开一条缝,掉下厚厚的一层灰。想必是多年没开过了。 落了一头一脸的灰尘,丽姑气的大叫:“姑娘,你也太好说话了。这里怎么住人!” “她既存心安排让我们住,你觉得反对有用吗?”云末兮背着手,嬉笑着看着丽姑狼狈的样子,“我到觉得这里挺好。偏僻无人。” 丽姑叹口气,自怨自艾道:“主子喜欢就好,奴婢吃再多苦都愿意。” 看看自己身上反正都脏了,只得上前用力推开那道艰涩的木门。 木门咯吱咯吱的巨响着,就像一个怪物在怪叫着,在这寂静杳无人迹的废弃宫殿里传出很远。 眼前的景象让两人更是无语。 抬眼看去里面一个偌大的院子,正中一间正房,左右两边四间厢房。后面好像还有几间房舍。 地方还算大,只是茅草丛生,竟然有半腰高,连路都几乎被杂草掩埋。 丽姑越看越气,知道抱怨也没用,只得徒手开道,撤掉路上的杂草,将通往屋子的道路至少清理出来。 正屋的门上也落了锁。 “好嘛!落了锁都不帮忙打开就走了,赶着去投胎啊,还是这里有恶鬼追你啊!”丽姑低声骂着刚才领路的宫女,用手劈向锁头。 多亏她武功甚高,门上的木头也都腐朽,锁头一劈就掉了下来。 “感情她知道我能徒手劈锁。”她又叨叨着。 云末兮讨好的说道:“幸亏有丽姑陪着,不然我连大门都进不来。” 丽姑这才心情好起来,一脸的得意。 推开破门走进去。 屋里还算好,该有的桌、椅、床、脸盆、茶壶茶杯,基本物件都有,只是都比较破旧挤满灰尘。 云末兮简单的收拾屋内用具。 丽姑则到院中四处看看,顺便再把路上的杂草清理掉。在后院发现一个厨房,用具还有一些勉强可以用。 厨房周围杂草少一些,丽姑四处一看,在偏远的墙角下有一个古井。 想着看看如果有水就太好了,可以用来清洗屋内,便走了过去。 井口并不大,只比一人的肩略宽。 伸头往下看去,好似异常的深,又在背阴的角落光线不足,黑漆漆的看不到井底。 一阵潮湿的阴风吹了上来,隐隐听到水声,感觉下面应该有水。 井上架着轱辘,丽姑试着转动却发现一点也不艰涩。轱辘和绳索上很是松滑也没有灰尘,绳子也没有枯烂,就像经常使用的样子。 摇了一会,绳子一松,水桶好似碰到了水面,她抖了几下绳索,感觉到打满了水,便摇了上来,果然满满一桶井水。 根据绳索估计了一下这个井足有几丈深。水打上来竟然清澈无比,没有一丝杂质。丽姑觉得很是奇怪,一个常年使用的古井竟然会毫不落尘? 可是这个宫殿明明就是常年无人的样子。 她摇摇头,此时也无暇多想,提着水桶走到屋内,两人一起四处擦拭打扫。 弄了几个时辰,都脏的跟泥猴一样,正屋和厨房总算勉强可以居住了。 第五十九章 摄魂魔曲 弄了几个时辰,都脏的跟泥猴一样,正屋和厨房总算勉强可以居住了。 看着彼此灰头土脸的样子,想到半日之前为了进宫特意穿的崭新衣裙也都变成了抹布一般,两人忍禁不住笑了起来。 “看吧,天无绝人之路,收拾一下不也挺好。就我们两人住这么大院子,又远离孟昶那些叽叽喳喳的嫔妃,不知道多安静。” “你倒是想得开。奴婢只是心疼你。” “放心好啦,不会待太久的,我一定想办法出去。别愁啦!烧点水吧!没饭吃总要喝点水吧!嘻嘻……”云末兮到是欢乐的像个孩子。 在丽姑面前她是放松的,也是活泼的。就像小时候偶尔见到母亲时,也可以撒娇耍赖,只是那样的时光少的可怜。 丽姑做事很是利索,院子里的道路都已经被清理出来。云末兮便背着手在院子里东瞧瞧西看看,到处瞎逛。 丽姑烧着水,从厨房门口看着她,虽然从小锦衣玉食,却成长的聪明又乐观。突然觉得虽然生活上是自己在照顾她,可是一直以来精神上反而是她更依赖着云末兮。 因为她虽年幼却总能给人安定又安心的感觉,从来没有解决不了的困难。 就像一个母亲看着自己的孩子渐渐成长起来一般,丽姑心中甚是宽慰和得意, 云末兮里里外外走了一遍,这个翠薇宫房间一共有十间。 回到正屋内看着擦拭干净的家具,上面雕刻很是精美,虽破败却都是上乘的木料,宽大厚实。仔细看上面的雕刻,又摸了摸,脸上有些疑惑,若有所思。 站在台阶上看向院中,一棵巨大的槐花树,长的粗壮高大,已有多年树龄。 正在这时,宫门外一个声音趾高气扬的喊道:“慧妃娘娘的赏赐,快来接过。” 云末兮走过去看,只见宫门外站着两个小宫女,站在门外不肯往里走。 一个宫女抱着两床薄被。另外一个宫女抬着一个托盘,里面一盘馒头,一盘素菜。 丽姑听到声音,急忙跑过来。 一看两个宫女手中的物品,脸色一变,刚想骂出口,只见云末兮给她使了个眼色,她只得忍住,气呼呼的上前一起接了过来。 “有劳两位姐姐跑一趟。多谢!”云末兮说着走上前,从袖中摸出两锭银子,塞到宫女手中。 拿托盘的宫女面色和缓一些,“明日再来给你们送吃的。” 两人转身要走,那个宫女犹豫了一下,转身说道:“晚上早些安歇,别乱跑。要是听到什么动静可别出去看。” 刚才抱被子的宫女有些着急,恐惧的看了下四周,低声催促:“快走,别管闲事。” 拿托盘的宫女还想再说什么,看了一眼翠薇宫,叹口气,两人急匆匆的转身走了。 “两人这么着急干嘛,话都不让说。神神秘秘的,这里又不是有鬼。”丽姑看她们样子心里就不舒服,嘀咕着拿着东西转身进去了。 云末兮若有所思,用力堆着宫门关上。也走回屋内。 丽姑倒了两碗水,拿起一个馒头递给她,“这个徐苏专门请姑娘进宫就让人住这种地方,吃这种东西。也不知道打的什么鬼主意。” 云末兮咬了一口馒头,“只怕真是鬼主意。” “你说什么?啊呀……这什么馒头,都馊了。姑娘别吃了!”丽姑叫。 云末兮毫不在意,又撕了一块塞嘴里,累了几个时辰已经饥肠辘辘,那里还管馊不馊。 边吃边看了下外面的天色,“丽姑,快吃,先填饱肚子再说,一会还有事情要做。” “姑娘吃坏身子怎么办?” “没事,这馒头还没完全坏,还可以吃。咱们也吃不了几顿。”云末兮冷冷一笑,咬下一大口馒头。 丽姑想一定是有什么事,也就听吩咐急急的吃起来。 两人吃完,云末兮便走到屋前台阶上,看的很是入神。 “你在看什么?”丽姑也走过去往外看,除了黑漆漆空荡荡的庭院,什么也没有。 “丽姑,我先布个小阵,一般的人还是可以阻挡的。” “你的意思,有人回来行刺?” “既然安排我们住这里不是没有理由,不得不防。但是一时之间也没有太多可以用的东西。先应付一下再说吧!” 说完两人在屋前屋后布置起来。 一会搬动块石头,一会弄下草地,所幸满院都是高深的茅草也帮了大忙。 大概忙碌了一个时辰。 云末兮又站回台阶上看了一下,“只能如此了。实在不行也只有动用宫中的力量。” “要奴婢说干脆发出信号让人来救咱们出去算啦!” 云末兮拍拍身上的灰尘。 “不到万不得已不能硬碰硬,保存实力。陪着玩玩吧!我也想看看能使什么手段。但可以肯定不是孟昶想杀我,否则不用如此大费周章。我困了先去睡觉,你也快睡,还不知道能否睡安稳觉呢!” 说完自顾自的回到屋内,倒在大床上,没多久就真的睡着了。 丽姑看着她,白嫩的手指里都还塞着泥土,看来是真的累了,心疼不已。 打了盆水轻轻给她擦了下手。 自己也有些累,就在大床后丫鬟用的小榻上躺下。 她平日在云府也不用干这么多粗活,此刻也甚是疲乏,倒下之后马上便睡的深沉。 不知睡了多久,一阵悠扬的笛声传来,优美而凄凉。 丽姑突然脑中一激灵,惊坐起来。 笛声还在,原来不是梦。跑到大床上一看——没有人。 她吓得不轻,暗骂自己大意。 屋门敞开着,她刚想跑过去,就看到云末兮盘腿坐在门前台阶上,手中小小的玉笛,正在吹奏。 自然知道云末兮吹的是什么,急忙掏出袖中的丝帕,撕了两小块塞到耳中,站到云末兮身后戒备着。 此时已是深夜,夜黑星稀。 院中有几个黑色人影晃来晃去,陷在云末兮布的阵中出不来。 阵只是一个简单的八卦五行阵,遇到懂行的高手那是没什么作用,但是不懂阵法的人至少可以拖延一阵。 八个黑衣人本来想着对付云末兮很简单,可是一进翠薇宫却怎么走也接近不了主屋。 心知不好,要想退出也发现退不出去了,才知一定是被困阵中了。 黑衣人镇定下来商量了一下,领头的略懂阵法,于是跟着那人往前走。 正当要走出去时,突然听到一阵笛声。 黑衣人抬头看,不知何时云末兮出现在台阶上看着他们,手中一个玉笛正在吹奏。 笛声入耳,他们只觉得天渐渐亮了起来,每个人眼前都浮现出了自己脑中最不想回忆的一幕场景。 也不再往前走,都呆呆站着,痴痴傻傻的样子。 云末兮看着他们,微微一笑,笛声忽转。 黑衣人们的眼中流露出惊恐痛苦的神色,笛声越来越尖锐。 第六十章 因爱生恨 黑衣人们的眼中流露出惊恐痛苦的神色,笛声越来越尖锐。 丽姑塞住了耳朵都觉得心潮翻涌,急忙运功相抗。 没多久…… “啊!”武功最弱的一个黑衣人狂叫一声,状似疯癫,突然反手提刀刺进自己腹内,口吐鲜血,倒地抽搐而亡。 接连的几个黑衣人都类似情形,狂叫着相继自残而死。 一时之间惨叫狂呼声不绝于耳,在寂静的夜空中传出很远,异常的诡异恐怖。 一炷香的功夫黑衣人都相继倒下,最后只剩下了两个内功修为高一些的,虽也状如疯癫,却还支撑着。 其中一个好似是头领,眼色血红,用力在自己手臂上砍了一刀,刺痛之下清醒许多。转身也在另一个黑衣人手臂上砍了一刀。 那个黑衣人也清醒过来。 两人对视一眼,转向云末兮,狂吼着冲杀过来。 丽姑飞身迎上,连续两掌拍出,两个黑衣人已是强弩之末。脑中虽有片刻的清醒,可招式已没了章法,只是吼叫着挥刀乱砍。 最后被丽姑打的飞了出去,倒地而亡。 云末兮收起笛子,站了起来。后背也已汗湿,显的异常疲惫。 丽姑急忙扶住她,“没事吧?” 云末兮摇了摇头,眼睛一抬看到大门口站着一个人。 顺着她的眼神转头看到,只见宫门处那人白衣飘飞,静静的站在那里,冷冷的看着发生的一切。 他的眼中看不出神情,看不出喜怒。 丽姑的心狂跳,猜到了是什么人,虽没正面跟他动过手,却也听说了他的武功。急忙护在云末兮面前。 云末兮和他四目相对,都平静又冰冷。 过了片刻,他的嘴角一丝似有似无的笑,“果然好手段!看来你在哪里都不会被人害死!” 云末兮也淡淡一笑,“公子都没倒下,这哪叫手段?倒叫公子笑话了。” 邾邪鈗辰深深的看了她一眼,转身走了。 “他怎么走了?”丽姑满脸惊诧,本以为今夜两人必死无疑了。 云末兮疲倦的说;“他若想杀我们,都没有我们说话的机会。” “那……这些人不是他派来的?” 云末兮摇了摇头,转身走进去了屋内。 “那一定是徐苏那毒妇派来的。不然怎么这么多宫殿不给我们住,安排在这么偏僻的废宫之中。就是为了晚上方便取我们性命。” 云末兮坐在床边看着她,拍手笑道:“丽姑越来越聪明了。” 丽姑脸红道:“又取笑奴婢。只是他们不是一伙的吗?为何那毒妇想取我们性命,那什么公子却好像没有要杀我们的意思。” 云末兮打了个哈欠,“你慢慢想,我先睡了。”边说边倒在了床上。 “哎……话都没说完,这外面死这么多人,你也睡得着啊?” 丽姑嘴里低声嘟囔着,上前给她盖好被子,发现真的已经睡着了。看着她疲倦的娇颜,不禁好气又心疼。 走到门口台阶上看着院中躺着的尸体。 寻思:主子也没吩咐要如何处理,是把这些尸体先埋了还是就这么放着? 想到要掩埋八具尸体,她头顿时嗡嗡响。 打了个哈欠,看离天亮还早,干脆不管了,对着下面那些尸体说道:“你们就先躺着吧!明天问明了主子再葬你们。” 转身进屋关上门,也回小榻上继续睡觉去了。 夜深沉,云末兮和丽姑也都睡的深沉。 而此时,在另一头,后宫中最富丽堂皇、最大的宫殿——蕊芯宫,徐苏独自一人在殿内走来走去。 里面内室里孟昶烂醉如泥,早已熟睡。 听着他如雷的鼾声,徐苏厌恶的看了一眼,心中越发烦躁。 到门口看了下夜色,心中焦急怎么还没有消息。 一转身看到屋内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 定眼一看,一阵惊喜,疾步上前,愉悦的叫道:“公子怎么来了?” 还没走近,邾邪鈗辰白袖一挥,一股劲风袭来。 徐苏就像一片树叶,还没等惊呼出声,已经被掌风震的倒飞出去,重重撞到身后的柱子上。 “砰!”一声,徐苏摔落到地上。 只感觉自己仿佛要死去般疼痛,过了半天才勉强支撑起身子靠在柱子上。 “为何……如此……对我?”徐苏勉强开口说话,腹内阵痛,涌上来一口血,顺着嘴角流了出来。 邾邪鈗辰正眼都没看她,冷声道:“她也是你能动的人吗?私自行动,没杀你已是开恩。” “为何不能动她?你不是想要云家吗?杀了她,一切不就是你的了?属下也是为了公子着想。” 徐苏有些激动,边说嘴角不断的流出血来,面目有些狰狞。 头发散乱,钗饰掉落,有的挂在发边,哪里还有天下第一美人的风韵。 邾邪鈗辰走过来,离她五步远停下来。 低头看着她,冷酷一笑,“这么会拿主意,那这个主子你来当?” 徐苏害怕的浑身哆嗦,但还是咬紧牙,鼓起勇气说道:“我对你的心,难道你不知道吗?为了你,我可以跟孟昶在一起。只要是为了你,让我做什么都可以。只是为了你的目光能在我身上多停留一刻。” 他的目光冰冷如箭,“在本公子的面前只有服从。你刚才说的这些够你死几次!” 徐苏奋力爬过去伸出双手想要拉住他,却被他厌恶的踢开。 她扑倒在地上,“你就如此厌恶我吗?为何偏偏对那云末兮如此另眼相看?” “本公子不允许死的人,谁也不能杀。” “莫非我刚才派出去的人是你处死了?” “你是愚蠢还是太高估自己?凭你那几个废物也能杀她?还需要本公子动手?”他不屑的嘲讽道。 “那你怎知我要杀她?”徐苏大声问,突然咯咯的笑了起来,凄凉又诡异,“你去翠薇宫是要保护她?还是想她了?你别忘了她可是有夫君人。” “你该庆幸还有几分利用的价值,否则此刻已是一滩黄水。”他冰冷的声音比刚才的一掌更让她受伤。 不知是气还是害怕,徐苏浑身抖的厉害。 “若再敢动她。就先毁了你这张脸。让你知道什么叫痛不欲生!”他眼中寒光一闪,转身消失在门口。 “你回来……你回来!”她疯狂的大喊,咬牙道:“这世上只有我最美。只有我才配得上你......云末兮……你我势不两立。” 第六十一章 亦人亦鬼 此时的翠薇宫中。 云末兮正睡的香甜。每次用了内力之后自己都像丢了半条命一样的困倦疲乏。 毕竟不是练武之人,身子娇弱,有一股内力在她体内有时反而成了负担。 一股腥臭传来,睡梦中云末兮不由的抽了下鼻子,翻了个身面向床外。 腥臭更浓,一口恶臭吸入腹中。 即使是睡梦中也感到强烈的恶心,呼吸困难。 腾地一下惊醒,云末兮睁开了眼。 面前一双猩红的眼睛正盯着她,近在咫尺,几乎要贴到她脸上。 月光透过破烂的窗棂照进来,背对窗子看不清是人是鬼,只是那双眼睛却不像人的眼睛。 本来应该眼白的部分却满是血丝,一条条猩红粗细纵横,布满双眼。 眼瞳浑浊无焦距,虽然盯着云末兮看但又好似没看到她。 离得太近,云末兮一瞬间几乎分辨不出这双眼睛是安在什么上面的。 只觉得浑身毛孔倒立,虽从来不怕鬼,也不相信有鬼的存在。 可是如此清晰如此真确,近在咫尺,这样的恐怖和不可思议,她已是浑身汗湿。 除了眼睛,四周一团黑漆,云末兮感觉到有毛发轻触到放在床边的手。她此刻也已浑身瘫软,脑中渐渐空白,只是呆呆瞪着眼。 看到云末兮晶亮美丽的大眼睛睁开,她正对月光,看的分明,那双猩红的眼睛有了波动。 “咕咕咕……”那一团黑暗发出了奇怪的声音,一只爪子摸向了云末兮的脸。 她惊恐的瞪大了眼睛,此刻她真的相信人是可以被吓死的,因为她感觉自己的灵魂仿佛已经飘到了空中。 那双眼睛下的嘴巴张开来,露出尖利又黑黄的牙齿,血红色的舌头不时的吐出来。 口中血红,仿佛刚刚喝过血,那尖牙之间好像还挂着血红的生肉丝。 随着嘴巴张开,一股更加恶臭的气味喷到了云末兮脸上。 她本已被吓的大气不敢喘,此刻被恶臭一熏顿时窒息,随即晕了过去。 天刚蒙蒙亮,丽姑就起身了。 看了一眼云末兮,还睡的很沉。心想这摄魂曲如此消耗内力,看来是真累了,毕竟她只是一个不会武功的柔弱女子。 出了屋子又看到满院子的尸体,心中很是烦恼,也不知道要在这里待多久,总不能不收拾吧? 只得在后院寻了一处偏僻的角落,挖了一个大坑,把昨夜刺客的尸体都拖过去,丢到坑中。 丢完了,刚想推进泥土掩埋起来,发现有点不对劲。 仔细一数只有七具尸体。 丽姑又返回院中找,没有找到。 查看宫门也是昨夜自己临睡时往里插好的门闩。 绕着整个翠薇宫查看,此地虽然破旧却院墙高大,即使有一个刺客没死,丽姑也很肯定他一定受了重伤,不可能翻高墙而出。 何况明明看着八个黑衣人是真真切切死了的,仔细回想没错啊! 想来想去想不通…… 回到屋内,云末兮还没动静,不禁奇怪。 走过去做到床边,伸手摸了摸额头——没发烧。 “主子……主子!”叫了两声都没反应,丽姑心知不对劲,探了下鼻息幸亏还有气息 她松了口气,急忙掐住云末兮的人中穴。 过了一阵,云末兮便慢慢醒了过来,睁开了眼睛。 “主子怎么了?是不是受了内伤?为何晕过去了?”丽姑焦急又担忧。 云末兮呆呆的看着她,好半天才喃喃的问:“这是哪里?” “主子你怎么了?别吓奴婢……这是翠薇宫啊!” 云末兮眼睛扫了四周一眼,从呆滞渐渐变成恐惧,急问道:“你没看到什么东西吗?” “什么东西?奴婢没看到啊!这里只有我们两人。” 云末兮心中才好像安定一些,坐了起来。 又看了下四周,阳光已经照了进来,房间敞亮并没有任何东西存在。她脑子才慢慢清醒过来,心想莫不是做梦? 不甘心的又问:“昨夜料理完刺客,我很是困倦便先睡下了,你后来有没有看到什么或者听到什么?” “看到什么?没有啊……奴婢看姑娘躺下就睡熟了本想收拾那些尸体,可也累,想着今日再料理,便也跟着睡下。睡的很沉,睁开眼天都亮了。” “难道是我做了一个噩梦?” “什么梦?” 云末兮心有余悸,“算啦,没什么,做梦就好。”不想让丽姑担心,更不愿意再去回想那恐怖的一幕。 “什么时辰了?” “都快晌午了。姑娘可从来没这么晚起过。” “都这么晚了?那你在忙什么?” “还不是处理那些尸体对了,昨夜一共是八个刺客吧?”丽姑问。 云末兮想了一下,点点头。“没错,出什么事了?” “奴婢本想把他们都埋了,省的再惹出事端。” “想的很周到。我也正想跟你说这事,我们一起弄吧!” “奴婢都已经埋好了,只是发现少了一具尸体。”丽姑脑中还是不停的在回想。 云末兮愣了一下,“不可能啊!”说着准备下床穿鞋。 手摸到床上一块黏黏的东西,拿起来一看是一块小小的苔藓,新鲜甚至还带了一点泥土。 她心中咯噔一下,甩了甩头不敢继续往下想。 走出去查看了一圈,确实少了一人。 抱着手站在院中,云末兮心想莫非跟昨夜的鬼怪有关系。 “丽姑,咱们一起先把其余的埋了。至于少的那个先不管了。该出来的时候自然就出来了。” 丽姑也没更好办法,于是两人动手把大坑填上。 孟昶一夜宿醉,睡到日上三竿才醒过来。 看到徐苏坐在床边。 “爱妃,什么时辰了? “回皇上,午时了。” “爱妃怎么不叫醒朕,今日又没有早朝。”虽如此说却并没有责怪的意思,这已是他的隔三差五的习惯了。 朝中事务基本是李昊和几个大臣在处理,他只乐得终日玩乐。 徐苏扶他坐起来,轻轻帮他揉着头,“皇上担心什么,朝政自有大臣们去操心。国事再重要,也没有皇上的龙体重要!当然要歇好了才行。” “哈哈……说的也是,这后宫有爱妃帮朕打理。前朝有大臣们帮朕处理。朕还担心什么呢? 徐苏娇笑着端过一碗汤,轻轻喂给给他喝,“皇上,这是臣妾专门熬的醒酒安神汤。皇上喝了头就不会疼了。” “还是爱妃心疼朕。不过爱妃怎么双眼红肿?” “皇上!”徐苏娇滴滴的叫了一声,眼泪随着流了下来。 孟昶急忙揽住她,“今日这是怎么了?可是受什么委屈了?告诉朕……谁敢欺负朕的爱妃?” “只怕皇上也拿她没奈何!”徐苏悲伤的说。 第六十二章 蛇蝎心肠 “只怕皇上也拿她没奈何!”徐苏悲伤的说。 “谁?在蜀国还有朕办不了的人?” 徐慧妃哀怨的说:“就是那云末兮。皇上不知道,现在臣妾和皇上都成了别人的笑话了。” “此话怎讲?” “昔日里外间传言说臣妾是天下第一美人。还称呼臣妾什么花蕊夫人。可是自从那云末兮到了蜀国之后,这宫里宫外传言很是难听。” “都说什么了?” “说天下第一美人应该是云末兮,还说……臣妾人老珠黄,还霸占第一美人的位置不放。皇上……冤枉啊……臣妾从来不敢如此说,也不曾在乎过这些虚名。” 孟昶安慰道:“那些民间俗人所说的话你也当真在朕的眼里爱妃就是最美的!” “可是皇上,如果单只是说臣妾也就罢了。可是还有说皇上的。” “喔?都说朕什么?说来听听”孟昶不以为然。 “说云末兮就是赵匡胤派来的奸细,并未诚意留在说。何况那日当着众臣抗旨封妃、藐视皇上。此事传出宫外,自然会有损皇上在百姓心目中的威信。” 孟昶宿醉一宿本就头疼心烦,听了这些话,想起那日的情形,心中有些来气。 徐苏看在眼里,“那日臣妾看皇上实在喜欢云末兮,想帮您分忧再把事情查清楚。所以派了人去调查,发现云家并没有叫云辰奇。到是前些日子有几个可疑的人到了芙蓉城就住在茗烟坊,据说似乎是汴京口音。而其中一人的长相听描述也很像那云辰奇。臣妾只是担心,怕真的是宋国的奸细。” “此事当真?” “凡是这芙蓉城里的消息,臣妾自然不会弄错。” 孟昶脸色阴沉,“这么说来,云末兮还真是欺骗朕。只为了不想当朕的妃子?” “臣妾也是如此想。她宁愿当众认一个陌生男子为夫君,甚至不惜做那恶心之事,也要拒绝皇上的恩宠。这也太不把皇上放在眼里了。这口气不出皇上的威严何在。” “那依爱妃的意思应该如果办?” 徐苏眼里透着阴狠。“一不做二不休,杀了云末兮把云家的生意抢过来!” “可是。”孟昶犹豫道,“邾邪公子说了要联合云家,得到云家的支持才能得天下。杀了她只会失去云家吧?” “云家就是商贾之家,除了钱能有多少能耐?此时杀了她,抄没所有财产,也可以充盈国库。邾邪公子想得到她不也是为了银子嘛,如果她逃走了或者被邾邪公子带走了,那咱们蜀国白折腾一回什么都得不到。” “可是这样会不会得罪邾邪公子?” “这些年蜀国依附于他,没少给他好处。难道他还为了一个区区云家就放弃蜀国这么大的盟友?” “爱妃说的有理!” “如今她可正好住在咱们宫里,要下手要抓住机会。臣妾已经打探过了,邾邪公子今日出宫了,听说要过些日子才回来。皇上不如就尽快动手!等公子回来只怕也没机会了。” 孟昶还有些犹豫。 “那云末兮到底是已有夫婿之人,还是欺骗皇上,不如皇上一会就去,一试便知真假!”徐苏暧昧的轻声说道。 孟昶心中一动,“好!爱妃,你说的有道理。你去安排一下,一会就动手。” 徐苏眉开眼笑,“皇上放心,臣妾一定安排的滴水不漏。”说完站起来妖娆的走了出去。 翠薇宫中。 昨日的两个宫女照例又送来一盘馒头和一盘素菜。 四人站在宫门外,云末兮又塞了一锭银子到宫女手中,“两位姐姐,能不能劳烦去通报一下。小妹想见一下皇上。” “这宫中说话的可是慧妃娘娘,她要想见自然会宣召。咱们只是奴婢,人微言轻哪里请的动。” “看你也是好人,这翠薇宫可是不祥之地,还是想想办法尽快离开才是。”另一个宫女说。 连续两日都得了好处,两个宫女也和善了一些。 “为何如此说?姐姐可否说详细些?”云末兮心中一动,想要多了解一些。 宫女犹豫了一下,看了看四周。 低声道:“也只是听宫里的老人提过,说当今皇上刚登基的时候,勤政爱民,皇后节俭贤德。这翠薇宫就是当年皇后张太华所居。” “这皇宫如此多的华美宫殿,皇后就居住在这座简陋的宫殿中?”丽姑好奇的问。 “当年咱们蜀国的皇宫就是这里,这翠薇宫在当时也算最大最适合皇后居住的了。先帝和当今皇上年轻时候都不在意这些奢侈享乐之事。所以你们目前所处的位置就是当时的后宫所在。” 宫女叹口气,“后来张皇后薨世,徐慧妃专宠,哄着皇上大兴土木,建造了许多的华美宫殿,此处反而渐渐的成了最偏远无人之地,最后整个皇宫都搬走了,此地也成了废宫。” “张皇后年岁也不大为何就薨世了?”云末兮问。 宫女神秘兮兮的说:“只是传说那时候徐慧妃刚进宫没多久,皇上专宠从此便不再来翠薇宫。张皇后思念,夜夜站在院中等皇上。有一夜突然一阵雷电,张皇后避闪不及被雷击中。” “还有这等事?”丽姑惊呼道。 “是啊,此事亲眼所见之人甚少,也只是宫里的老人还偷偷传说一些。那一夜据说翠薇宫整夜都传出哀嚎声。皇后被雷击中之后重伤疼痛了整整一夜才咽气。” “那皇上有没有来探望皇后?”云末兮问。 宫女摇了摇头,“慧妃和丞相说皇后被雷击,乃是皇后无得遭天谴。皇上若来恐惹天怒,所以也就没来。皇后也算含恨而终。” 云末兮心中想着此事竟然如此蹊跷。 另一个宫女叹息道:“宫中老人都感受过张皇后的仁德,那般贤惠之人岂会遭天谴?可是皇上听信慧妃和丞相之言,只是按妃子的礼仪葬了皇后。哎!从此以后翠薇宫没到夜里常传出奇怪的声响。” “可有人真的见过什么?”云末兮问。 宫女摇摇头,“大家都说这里是不详之地,皇后下葬后,皇宫都搬到了新宫殿,此处无人看守,越来越荒凉。起初皇城的侍卫偶尔巡逻到这边,听到宫内半夜传出怪声,还听到有人哭泣的声音,此处闹鬼也就传开了。连侍卫巡逻也再不会过来。” 第六十三章 禽兽不如 丽姑冷笑道:“哼,所以徐慧妃安排我们住这里,就是因为闹翻天也没人会来管。自然也就不会传出去了。” 两个宫女对看一眼,“我们今日说太多了,要是传出去也是掉脑袋的,姑娘就装作不知道吧!只是你自己想想办法还是尽早逃出去吧!” 云末兮感激的说:“谢谢两位姐姐,我们一定小心行事。” “好,我们也该走了。”两人说着急匆匆的走了。 看着两人走远,丽姑说道:“奴婢还是觉得咱们尽快发信息出去吧!” 云末兮想了想,“先填饱肚子吧!”转身走进了宫内。 丽姑只得跟进去。 两人吃着素菜和馒头,看来银子还是用处大,不仅听来这么多消息,连馒头也可以入口了。 突然,砰的一声,只听翠薇宫大门被重重推开。 两人走出屋一看,院中站满了侍卫,孟昶和徐苏站在中间。 徐苏一脸厌恶和嫌弃的看着这里的一切,若不是茅草太多,早就直接闯进屋了。 云末兮微笑道:“民女正想觐见皇上,不想皇上到亲自来了。” 还没等孟昶说话。 徐苏大声道:“来人啦!把这两人拿下。” “是!”侍卫说着冲了过来。 云末兮大声道:“这是何意?民女城意进宫,皇上为何如此?好歹民女也是宋国人,莫非皇上想挑起战事不成?” 孟昶说道:“朕实在没办法忘记你,想留你在宫中。你就乖乖顺从,朕一定不会亏待于你。” 徐苏眼中寒光一闪,刚才还说好的要一起杀了云末兮,看来孟昶还是舍不得,只是想强行留她在后宫。 此时上前捉拿云末兮的侍卫已经跟丽姑交上了手。 看来今日势必要撕破脸皮了,没想到这次倒是出乎自己意料。 看到徐苏眼中的恨意,云末兮心中叹息,看来自己千算万算,少算了女人的嫉妒。 万不得已,从怀中拿出一个弹丸,用力弹到空中。 弹丸升入高空,炸裂开来,发出刺眼的紫烟。 “皇上快看她莫非是在报信?臣妾就说她是奸细,不然怎么敢违抗圣旨。” 孟昶心中始终有些忌惮云末兮的身份,更重要的还是担心邾邪鈗辰。 此时看既然大家都翻脸了,乘着邾邪鈗辰不在,也只有速战速决。 心一狠,手一挥,剩下的侍卫也全都一拥而上。 丽姑即使武功高强也双拳难敌四手,何况皇宫之中的禁军侍卫也个个都是高手,她哪里挡的住这么多人。 云末兮本想掏出笛子,但是眼看这么多人一拥上来,情急之下哪里来得及吹奏。 一群侍卫围住丽姑,其余的冲到她跟前,她步步后退,被逼入了屋内,一直逼到了墙角。 孟昶走了进来,得意的狞笑着,挥了挥手,屋内的侍卫都退了出去,顺带关上了门。 云末兮盯着他,看着孟昶眼中的,此时真的开始紧张起来,强笑道:“皇上,如此兴师动众的对付民女,不知是为何?” “为何?朕想得到的女人还没有得不到的。你要是乖乖的做朕的妃子,朕一定好好的宠爱你。如若不然,朕就是毁了你,也不会放你走。” “何必苦苦相逼,民女乃是有夫君之人,皇上就不怕天下人耻笑?” “有夫君又如何,杀了便是!只要你愿意,你的夫君以后就是朕。谁敢说半个不字朕就杀谁。为了美人,即便冒天下之大不韪又如何?” “若是民女不答应呢?” “不答应?”孟昶眼中透着贪婪恶毒的光,“朕就在这里宠幸你。然后再杀了你,抄没你云家所有财产。待有朝一日,朕统一天下,杀光云家所有的人,你云家的财产都将归朕所有。哈哈哈……” 听他说着无耻至极的话,这哪里像一国皇帝。想到那两个宫女所说“当今皇上年轻时也是勤政爱民”,云末兮实在不能跟眼前这个人联想到一起。 细听屋外厮杀声不绝于耳,想到丽姑必定是拼死想杀进来救自己。 心中揪痛——连累了她。 都怪自己太大意,本想着不想太快硬碰硬,想跟孟昶再周转一段时日,也好探听到蜀国的布防,相助赵霆。 同时也让云家有充裕时间转移。 没想到孟昶竟然比想象中更加恶毒贪婪,更没想到徐苏会那么狠自己,一定要置自己于死地。 而邾邪鈗辰……难道他也想让自己死吗? 虽然刚才已经发出了信号,但是云家在宫中的人毕竟不多,一路冲杀过来也不是一时半刻便能到达的,已是远水救不了近火。 自己片刻之间便被对方制住,一步错莫非要满盘皆输? 云末兮遭受如此的挫折,看着孟昶狞笑着一步步逼近,一时之间有些心灰意冷。 让自己顺从答应是绝无可能的,摸下了头上的珍珠簪子捏在手中,宁愿自绝而死也不会活着受侮辱。 孟昶淫笑着说:“美人,朕第一眼看到你就魂牵梦绕,今日朕就宠幸你。哈哈哈……”说着就扑了过来。 云末兮想推开他,但是哪里打的过他。 孟昶武功虽不高,毕竟年轻时候也练过武功,如今更是长的膘肥体壮,就像一堵墙堵住了她的去路。手臂一抄就揽住了她。 一手抱着一手撕扯她的衣裙。 拼尽全力踢打也无济于事,屋外丽姑也被重重围困,根本不可能打破包围冲进来救自己。 而月奇此时,想必一定心急如焚,带着人在拼命往这里冲杀过来吧! 想到他们之前的苦苦相劝,自己却一意孤行,如今沦落到毫无退路。眼前浮现他们哀伤的眼神,远远的都在悲哀的看着自己。 嘶的一声,衣裙被扯破,露出了雪白的肌肤。 云末兮万念俱灰,抬起手中的簪子,正想刺向自己的咽喉。 突然一阵腥臭传来,她脑中熟悉的恐惧感涌了上来,忍不住一阵寒颤,忘记了往下刺,呆呆的看着孟昶身后。 孟昶也闻到了这股巨臭,忍不住停下来转头看去…… 正对上一双猩红的血眼,就在面前,差一点就撞到他脸上。 咯噔一下,他冷不防被吓的心脏差点跳出胸膛。 本能的松开云末兮想要转身逃开,却被眼前的鬼怪抓住了臂膀。 第六十三章 禽兽不如 丽姑冷笑道:“哼,所以徐慧妃安排我们住这里,就是因为闹翻天也没人会来管。自然也就不会传出去了。” 两个宫女对看一眼,“我们今日说太多了,要是传出去也是掉脑袋的,姑娘就装作不知道吧!只是你自己想想办法还是尽早逃出去吧!” 云末兮感激的说:“谢谢两位姐姐,我们一定小心行事。” “好,我们也该走了。”两人说着急匆匆的走了。 看着两人走远,丽姑说道:“奴婢还是觉得咱们尽快发信息出去吧!” 云末兮想了想,“先填饱肚子吧!”转身走进了宫内。 丽姑只得跟进去。 两人吃着素菜和馒头,看来银子还是用处大,不仅听来这么多消息,连馒头也可以入口了。 突然,砰的一声,只听翠薇宫大门被重重推开。 两人走出屋一看,院中站满了侍卫,孟昶和徐苏站在中间。 徐苏一脸厌恶和嫌弃的看着这里的一切,若不是茅草太多,早就直接闯进屋了。 云末兮微笑道:“民女正想觐见皇上,不想皇上到亲自来了。” 还没等孟昶说话。 徐苏大声道:“来人啦!把这两人拿下。” “是!”侍卫说着冲了过来。 云末兮大声道:“这是何意?民女城意进宫,皇上为何如此?好歹民女也是宋国人,莫非皇上想挑起战事不成?” 孟昶说道:“朕实在没办法忘记你,想留你在宫中。你就乖乖顺从,朕一定不会亏待于你。” 徐苏眼中寒光一闪,刚才还说好的要一起杀了云末兮,看来孟昶还是舍不得,只是想强行留她在后宫。 此时上前捉拿云末兮的侍卫已经跟丽姑交上了手。 看来今日势必要撕破脸皮了,没想到这次倒是出乎自己意料。 看到徐苏眼中的恨意,云末兮心中叹息,看来自己千算万算,少算了女人的嫉妒。 万不得已,从怀中拿出一个弹丸,用力弹到空中。 弹丸升入高空,炸裂开来,发出刺眼的紫烟。 “皇上快看她莫非是在报信?臣妾就说她是奸细,不然怎么敢违抗圣旨。” 孟昶心中始终有些忌惮云末兮的身份,更重要的还是担心邾邪鈗辰。 此时看既然大家都翻脸了,乘着邾邪鈗辰不在,也只有速战速决。 心一狠,手一挥,剩下的侍卫也全都一拥而上。 丽姑即使武功高强也双拳难敌四手,何况皇宫之中的禁军侍卫也个个都是高手,她哪里挡的住这么多人。 云末兮本想掏出笛子,但是眼看这么多人一拥上来,情急之下哪里来得及吹奏。 一群侍卫围住丽姑,其余的冲到她跟前,她步步后退,被逼入了屋内,一直逼到了墙角。 孟昶走了进来,得意的狞笑着,挥了挥手,屋内的侍卫都退了出去,顺带关上了门。 云末兮盯着他,看着孟昶眼中的,此时真的开始紧张起来,强笑道:“皇上,如此兴师动众的对付民女,不知是为何?” “为何?朕想得到的女人还没有得不到的。你要是乖乖的做朕的妃子,朕一定好好的宠爱你。如若不然,朕就是毁了你,也不会放你走。” “何必苦苦相逼,民女乃是有夫君之人,皇上就不怕天下人耻笑?” “有夫君又如何,杀了便是!只要你愿意,你的夫君以后就是朕。谁敢说半个不字朕就杀谁。为了美人,即便冒天下之大不韪又如何?” “若是民女不答应呢?” “不答应?”孟昶眼中透着贪婪恶毒的光,“朕就在这里宠幸你。然后再杀了你,抄没你云家所有财产。待有朝一日,朕统一天下,杀光云家所有的人,你云家的财产都将归朕所有。哈哈哈……” 听他说着无耻至极的话,这哪里像一国皇帝。想到那两个宫女所说“当今皇上年轻时也是勤政爱民”,云末兮实在不能跟眼前这个人联想到一起。 细听屋外厮杀声不绝于耳,想到丽姑必定是拼死想杀进来救自己。 心中揪痛——连累了她。 都怪自己太大意,本想着不想太快硬碰硬,想跟孟昶再周转一段时日,也好探听到蜀国的布防,相助赵霆。 同时也让云家有充裕时间转移。 没想到孟昶竟然比想象中更加恶毒贪婪,更没想到徐苏会那么狠自己,一定要置自己于死地。 而邾邪鈗辰……难道他也想让自己死吗? 虽然刚才已经发出了信号,但是云家在宫中的人毕竟不多,一路冲杀过来也不是一时半刻便能到达的,已是远水救不了近火。 自己片刻之间便被对方制住,一步错莫非要满盘皆输? 云末兮遭受如此的挫折,看着孟昶狞笑着一步步逼近,一时之间有些心灰意冷。 让自己顺从答应是绝无可能的,摸下了头上的珍珠簪子捏在手中,宁愿自绝而死也不会活着受侮辱。 孟昶淫笑着说:“美人,朕第一眼看到你就魂牵梦绕,今日朕就宠幸你。哈哈哈……”说着就扑了过来。 云末兮想推开他,但是哪里打的过他。 孟昶武功虽不高,毕竟年轻时候也练过武功,如今更是长的膘肥体壮,就像一堵墙堵住了她的去路。手臂一抄就揽住了她。 一手抱着一手撕扯她的衣裙。 拼尽全力踢打也无济于事,屋外丽姑也被重重围困,根本不可能打破包围冲进来救自己。 而月奇此时,想必一定心急如焚,带着人在拼命往这里冲杀过来吧! 想到他们之前的苦苦相劝,自己却一意孤行,如今沦落到毫无退路。眼前浮现他们哀伤的眼神,远远的都在悲哀的看着自己。 嘶的一声,衣裙被扯破,露出了雪白的肌肤。 云末兮万念俱灰,抬起手中的簪子,正想刺向自己的咽喉。 突然一阵腥臭传来,她脑中熟悉的恐惧感涌了上来,忍不住一阵寒颤,忘记了往下刺,呆呆的看着孟昶身后。 孟昶也闻到了这股巨臭,忍不住停下来转头看去…… 正对上一双猩红的血眼,就在面前,差一点就撞到他脸上。 咯噔一下,他冷不防被吓的心脏差点跳出胸膛。 本能的松开云末兮想要转身逃开,却被眼前的鬼怪抓住了臂膀。 第六十四章 伊人不见 孟昶松开云末兮想要转身逃开,却被眼前的鬼怪抓住了臂膀。 “咕咕咕……”鬼怪喉咙里发出奇怪的声音,浑身颤抖,张开血红的嘴大叫着,好似马上便要将他吃掉一般。 浑身的长毛翻飞起来,一股股令人窒息的恶臭层层涌来。 孟昶从来没见过如此恐怖的东西,何况这里是翠薇宫,这个不祥之地,这么多年宫里流传的那些传说,他也有所耳闻。 他已经认定这是地狱来的鬼怪,要吃掉自己。 早就吓得十魂丢了七魂,使出吃奶的力气,嗷的大叫了一声,死命推开鬼怪,连滚带爬冲到门边,胡乱的拉开门身子扑将出去。 云末兮毕竟是第二次见这个鬼怪,已没有第一次那般害怕。只是鬼怪背对着光线,所以看不轻样貌,还是只能看到一双猩红的眼睛正盯着自己。 孟昶逃出了屋,鬼怪的注意力仿佛回到了自己身上。 她的理智渐渐恢复,想着这个怪物既然是大白天出来,并且窗外的光线都照到了它的毛发上,那必定不是鬼。 既然是怪物,那便没有那么可怕,至少比孟昶可爱多了。 何况它昨夜也没有伤害她,而且此时出现,莫非是来救自己的? 心想反正刚才自己都从鬼门关转了一圈回来了,死在怪物手里也比死在孟昶手里强,也就更加不怕了。“你是来救我?还是要吃我?”云末兮大着胆子轻柔的问,面上勉强扯出一丝微笑,尽量显的和蔼可亲。 怪物侧着脑袋想了想,似乎能听懂又似乎不懂。然后才指了指窗子,云末兮看去,床后墙上有一扇小窗,此时已经被打开,莫非它要告诉自己是从那个窗子进来的? 怪物喉间发着咕咕的声音,摇摆着自己走向窗子,又回头看了一眼云末兮,爬上窗子跳了出去。 云末兮犹豫了一下,听着外面庭院里很是喧吵,想到孟昶一会如果镇定下来必定会派人攻打进来。那时候再逃就来不及了,于是心一横,冲到窗边,爬上去也跟着跳了出去。 且说孟昶本就做贼心虚,这么多年又养尊处优,哪里还有任何胆魄。被怪物一吓,连滚带爬冲出屋子,大叫:“快关门,快走,有鬼!” 门外的侍卫也吓了一跳,急忙关上门跟着他退到了院中。 徐苏急忙上前扶住他,“皇上,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屋……内……有鬼!”孟昶连呼带喘的说。 “这大白天的怎会有鬼。莫不是那云末兮的同党装神弄鬼。” “朕要回宫……朕要回宫……”孟昶惊吓过度,哪里还有心思去追究,一堆宫人拥上前忙着搀扶,他双腿瘫软,被宫人扶到龙撵上抬回了宫。 徐苏还想再说,可看孟昶已经走了,也就随便他。 她盯着屋子冷笑,今日下定决心一定要弄死云末兮。 “冲进去杀了云末兮!”她命令道。 禁军的侍卫们长年待宫中,自然知道翠薇宫的一些传说,此刻见皇上都被吓成这样跑出来。都不想进去,相互看看踌躇不前。 “进去啊!本宫的话都没人听了吗?”徐苏厉喝道。 众侍卫也知道慧妃的厉害,只有硬着头皮推开门往里看去。 可去没看到屋里有人。 于是几个侍卫一起大着胆子走进去,找一遍果然一个人影也没看到。 只得出来禀报。 “启禀娘娘,屋内没人!” “什么?不可能!” “属下们都查过了,没看到云末兮,也没见到……没见到鬼!”侍卫头领禀报道。 徐苏不相信,明明看着人进了屋子,怎么可能凭空消失了。 她亲自走进去查看,里面确实没人。 “把这里围起来,任何人也不能放出去!”徐苏气的不行,今日折腾这么一场竟然还让她跑了。 但是她到底是如何跑的? 她心里暗骂着,再也不想在这个鬼地方待下去,气冲冲的也起驾回宫了。 丽姑本来被一群侍卫围着打,渐渐已经力不从心,眼看着不但救不了小姐,自己只怕也支撑不了多久了。 就在生死一线的时候,侍卫突然都退出了翠薇宫。 只留下她和一地的尸体在院中,再也支持不住跪倒在地。 突然几个黑衣人从高墙上跳了进来,丽姑以为又是孟昶的人,正想提剑刺去。 “丽姑,是我!”一个熟悉的声音。 丽姑一看,原来是赵霆,后面是云日奇和云月奇,还有几个黑衣人。 “殿下!”丽姑一开口眼泪就流了下来。 “末兮呢?”赵霆心急如焚,急声问。 丽姑指着正屋方向。赵霆已经飞身过去,一脚踢开门,冲了进去。 “末兮!”大喊一声却没回应。 赵霆把屋内翻了个遍,没看到一个人影。 这时丽姑和云日奇也冲了进来。 “丽姑!末兮呢?并不在屋内!”赵霆忍不住的心焦。 “姑娘!”丽姑不死心的又喊又找。结果也一样没找到人。 赵霆深吸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丽姑,你把刚才的事情详细说一下。” 丽姑本已急的抽泣起来,可此时不是哭的时候。 急忙道:“那孟昶和徐慧妃突然带了侍卫冲进来。奴婢被侍卫困在外面。孟昶把自己和姑娘关在了屋内。他突然嚎叫着冲了出去,说屋内有鬼。然后就带人退走了。可是奴婢亲眼看到姑娘进屋之后并未出来。” 这时云月奇走了进来,满脸的担忧,“院中都查看了没找到主子。” 赵霆眉头深锁。眼光如电,又仔细的扫视了一遍屋内,突然像想起什么,径直走到床后,果然看到一个后窗。 赵霆不假思索,嗖的一下跃了出去。 其余众人也跟着跳出去。 窗外原来就是后院,不远处就是小厨房。众人慢慢的仔细搜索。 到处都找了一遍,甚至厨房里的灶台和铁锅都抬起来看过,没有任何踪影。 “会不会是有人救了末兮,从后墙翻出去了?”赵霆分析道。 “绝无可能,至少不是咱们自己的人。就算已经出了这个院子,只怕也还是被劫持状态。”云月奇说。 “为何如此肯定?”赵霆问。 第六十四章 伊人不见 孟昶松开云末兮想要转身逃开,却被眼前的鬼怪抓住了臂膀。 “咕咕咕……”鬼怪喉咙里发出奇怪的声音,浑身颤抖,张开血红的嘴大叫着,好似马上便要将他吃掉一般。 浑身的长毛翻飞起来,一股股令人窒息的恶臭层层涌来。 孟昶从来没见过如此恐怖的东西,何况这里是翠薇宫,这个不祥之地,这么多年宫里流传的那些传说,他也有所耳闻。 他已经认定这是地狱来的鬼怪,要吃掉自己。 早就吓得十魂丢了七魂,使出吃奶的力气,嗷的大叫了一声,死命推开鬼怪,连滚带爬冲到门边,胡乱的拉开门身子扑将出去。 云末兮毕竟是第二次见这个鬼怪,已没有第一次那般害怕。只是鬼怪背对着光线,所以看不轻样貌,还是只能看到一双猩红的眼睛正盯着自己。 孟昶逃出了屋,鬼怪的注意力仿佛回到了自己身上。 她的理智渐渐恢复,想着这个怪物既然是大白天出来,并且窗外的光线都照到了它的毛发上,那必定不是鬼。 既然是怪物,那便没有那么可怕,至少比孟昶可爱多了。 何况它昨夜也没有伤害她,而且此时出现,莫非是来救自己的? 心想反正刚才自己都从鬼门关转了一圈回来了,死在怪物手里也比死在孟昶手里强,也就更加不怕了。“你是来救我?还是要吃我?”云末兮大着胆子轻柔的问,面上勉强扯出一丝微笑,尽量显的和蔼可亲。 怪物侧着脑袋想了想,似乎能听懂又似乎不懂。然后才指了指窗子,云末兮看去,床后墙上有一扇小窗,此时已经被打开,莫非它要告诉自己是从那个窗子进来的? 怪物喉间发着咕咕的声音,摇摆着自己走向窗子,又回头看了一眼云末兮,爬上窗子跳了出去。 云末兮犹豫了一下,听着外面庭院里很是喧吵,想到孟昶一会如果镇定下来必定会派人攻打进来。那时候再逃就来不及了,于是心一横,冲到窗边,爬上去也跟着跳了出去。 且说孟昶本就做贼心虚,这么多年又养尊处优,哪里还有任何胆魄。被怪物一吓,连滚带爬冲出屋子,大叫:“快关门,快走,有鬼!” 门外的侍卫也吓了一跳,急忙关上门跟着他退到了院中。 徐苏急忙上前扶住他,“皇上,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屋……内……有鬼!”孟昶连呼带喘的说。 “这大白天的怎会有鬼。莫不是那云末兮的同党装神弄鬼。” “朕要回宫……朕要回宫……”孟昶惊吓过度,哪里还有心思去追究,一堆宫人拥上前忙着搀扶,他双腿瘫软,被宫人扶到龙撵上抬回了宫。 徐苏还想再说,可看孟昶已经走了,也就随便他。 她盯着屋子冷笑,今日下定决心一定要弄死云末兮。 “冲进去杀了云末兮!”她命令道。 禁军的侍卫们长年待宫中,自然知道翠薇宫的一些传说,此刻见皇上都被吓成这样跑出来。都不想进去,相互看看踌躇不前。 “进去啊!本宫的话都没人听了吗?”徐苏厉喝道。 众侍卫也知道慧妃的厉害,只有硬着头皮推开门往里看去。 可去没看到屋里有人。 于是几个侍卫一起大着胆子走进去,找一遍果然一个人影也没看到。 只得出来禀报。 “启禀娘娘,屋内没人!” “什么?不可能!” “属下们都查过了,没看到云末兮,也没见到……没见到鬼!”侍卫头领禀报道。 徐苏不相信,明明看着人进了屋子,怎么可能凭空消失了。 她亲自走进去查看,里面确实没人。 “把这里围起来,任何人也不能放出去!”徐苏气的不行,今日折腾这么一场竟然还让她跑了。 但是她到底是如何跑的? 她心里暗骂着,再也不想在这个鬼地方待下去,气冲冲的也起驾回宫了。 丽姑本来被一群侍卫围着打,渐渐已经力不从心,眼看着不但救不了小姐,自己只怕也支撑不了多久了。 就在生死一线的时候,侍卫突然都退出了翠薇宫。 只留下她和一地的尸体在院中,再也支持不住跪倒在地。 突然几个黑衣人从高墙上跳了进来,丽姑以为又是孟昶的人,正想提剑刺去。 “丽姑,是我!”一个熟悉的声音。 丽姑一看,原来是赵霆,后面是云日奇和云月奇,还有几个黑衣人。 “殿下!”丽姑一开口眼泪就流了下来。 “末兮呢?”赵霆心急如焚,急声问。 丽姑指着正屋方向。赵霆已经飞身过去,一脚踢开门,冲了进去。 “末兮!”大喊一声却没回应。 赵霆把屋内翻了个遍,没看到一个人影。 这时丽姑和云日奇也冲了进来。 “丽姑!末兮呢?并不在屋内!”赵霆忍不住的心焦。 “姑娘!”丽姑不死心的又喊又找。结果也一样没找到人。 赵霆深吸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丽姑,你把刚才的事情详细说一下。” 丽姑本已急的抽泣起来,可此时不是哭的时候。 急忙道:“那孟昶和徐慧妃突然带了侍卫冲进来。奴婢被侍卫困在外面。孟昶把自己和姑娘关在了屋内。他突然嚎叫着冲了出去,说屋内有鬼。然后就带人退走了。可是奴婢亲眼看到姑娘进屋之后并未出来。” 这时云月奇走了进来,满脸的担忧,“院中都查看了没找到主子。” 赵霆眉头深锁。眼光如电,又仔细的扫视了一遍屋内,突然像想起什么,径直走到床后,果然看到一个后窗。 赵霆不假思索,嗖的一下跃了出去。 其余众人也跟着跳出去。 窗外原来就是后院,不远处就是小厨房。众人慢慢的仔细搜索。 到处都找了一遍,甚至厨房里的灶台和铁锅都抬起来看过,没有任何踪影。 “会不会是有人救了末兮,从后墙翻出去了?”赵霆分析道。 “绝无可能,至少不是咱们自己的人。就算已经出了这个院子,只怕也还是被劫持状态。”云月奇说。 “为何如此肯定?”赵霆问。 第六十五章 心急如焚 “为何如此肯定?”赵霆问。 “主子刚才发了紫色信号,就知道兄弟们一定会拼死来此救她。如果此刻已经脱离危险,必定会发绿色信号。可是此刻没有任何信号,说明还没脱困。”云月奇平日面无表情,冰冷如铁,却心思缜密。 “莫非有人从这里劫持了末兮,出了皇宫?” “那也不可能,自从大小姐进宫,皇宫外早已派了人盯着,一旦有发现肯定也有信号出现。” “会不会是那个鬼噬公子又掳走了姑娘?”丽姑问。 云月奇摇摇头,“他在芙蓉城并不遮掩,今日一大早盯着皇宫的属下就来禀报过看到他出宫去了,至今还未回来。” “还是分头去找吧!如果有消息就发信号。最后不管找没找到都回到茗烟坊汇合。此地不可久留,惊动了侍卫反而麻烦。”赵霆说。 云月奇一抱拳,“在下这就派出所有人去找。务必要找到主子。殿下多加小心。” “在下跟丽姑一起也去宫中再找找。”云日奇也说,丽姑点点头。 赵霆冲他们一抱拳,众人各自飞身上墙跃了出去。 墙外包围庭院的侍卫因为惧怕翠薇宫,想着皇上和慧妃都跑了,自己何必如此卖命,所以阳奉阴违,离的远远的,偶尔才在远处巡视一下,哪里敢真正的包围。 自然也不知道有这么多高手已经来了又走了。 翠微宫里只剩下了赵霆,看着他们的身手,暗自佩服云家做事缜密。其实从看到紫色信号,到他们一路闯到这里,已经是最快的速度。 但却还是出了差错,也许正是因为安排的太周详,所以才更是低估对方。可见百密一疏,只是这一个错误也许就会失去末兮。 想到这里赵霆的心突然一阵揪痛,暗自责怪自己明知孟昶对她不会死心,为何还放心的离开芙蓉城。都是因为那天晚上的拒绝,他想让彼此都冷静一下。 结果他错了,云末兮也错了。 只是这一错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纠正。 赵霆正在想着,眼光突然落在了不远处角落里的那口井。 走过去往里看,井深不可测,黑漆漆看不到底。 只是隐隐的听到滴水声,和潮湿腥臭的风吹到脸上。 有一些隐隐的不安,摇动轱辘,果然打上了一桶水。 再看整个绳索光滑无尘,就好像一直都在使用的样子。 赵霆又看了下高墙,若非从高墙上被人掳走,那么必定还在这个院中,莫非这里有什么暗道? 心中思量,云末兮会不会为了不遭受侮辱跳井自绝了? 念头一起,忍不住一阵寒颤。 踩上井沿,再也顾不得其他,直直的往井里跳了下去。 不一会“咚”一声的落水声传来,便再也没有了声音。 翠薇宫又恢复了一片死寂。 过了几日,邾邪鈗辰才回到了宫中。 他是孟昶的贵宾,不再似在大宋那般神神秘秘遮掩身份。 进出的车马都是异常的豪华,前后簇拥着众多的随从。 众人只知他是一位贵公子,可具体为何被国主待为上宾却无人知晓。 也只有孟昶和徐苏才知道他真正的身份。 所以在蜀国,邾邪公子便是一个神秘而显贵的存在,就连宰相李昊都毕恭毕敬。 不但可以自由出入皇宫,还可以住在宫中。 甚至居住在华美又僻静的霞辉宫中。 这就是云月奇这么肯定不是他掳走云末兮的原因。 走进寝殿,这几日连续赶路奔波,邾邪鈗辰有些疲惫。此次出门办事本来最快也要大半个月才够来回,可是他总是有一丝不安,对徐苏——他很了解。 她绝对不是一个轻言放弃的个性,但是此次自己必须亲自去一趟,所以只有缩短行程,一路急赶。 低头看到身上的白衣沾染了一些风尘,俊眉一皱,扯下袍子厌恶的丢到一旁。 朱雀急忙上前伺候梳洗。 待梳洗完换上崭新的白袍,他的脸色才和缓些,趟在软塌上闭目养神。 “玄武呢?” “玄武一直没回来。”另外一名属下回禀。 邾邪鈗辰半睁开眼睛。玄武是他走之前命令看着云末兮的,一直没回来,莫非有什么变故 “让他立刻来见!” “是!” 过了一个时辰,那名属下和玄武一起走了进来。 玄武一看到邾邪鈗辰慌忙跪下,“属下该死!” 邾邪鈗辰的眼睛睁开来,如寒光一般射了过去,“云末兮呢?” 玄武一直在翠薇宫外,自然把所发生的事情都看到了眼中。但是因为自己只是一个侍卫不方便出面当场阻止。 后来孟昶走了,徐苏命人进去杀云末兮时,玄武才跟着冲进去,想要救她,可是屋子中并没有人。 所以这几日他也一直在找云末兮。 此刻,他只得把事情的经过详细的跟邾邪鈗辰复述了一遍。 过了半响,“去叫徐苏来!”听不出邾邪鈗辰是什么情绪。 玄武只是忐忑的看了一眼,又急忙低下头。 “是!”下属出去传唤。 没多久。徐苏风姿亭亭的走了进来。看到软塌上闭目的邾邪鈗辰,眼中露出喜悦和恐惧。 行礼道:“公子,您找属下?” “听说你带人去杀云末兮?” “这次属下可是冤枉。是孟昶那色胚,对云末兮不死心,想对她意图不轨,属下也得听他的啊!” “这么说此事跟你无关?”邾邪鈗辰的声音轻柔的像鹅毛飘过。 徐苏的心一抖,硬着头皮说道:“自然无关。公子前晚教训过属下。怎还敢乱来。只是孟昶好色,此事所有宫人侍卫都前沿所见。” “那到是错怪你了。” “属下已经尽力保护,可是她突然失踪,属下也毫无头绪,还请公子责罚。”徐苏假惺惺的说。 “你既然尽力保护了。那就不应该责罚,应该奖励才对。”邾邪鈗辰眯着眼,微笑的看着她。 徐苏脸上很是惊喜,从未见过他对自己微笑,如此的和颜悦色,“属下不求有功但求无过。只要公子不怪责就是对属下最大的恩典。” “本公子历来赏罚分明。朱雀,给她服一粒玉髓丸。” 徐苏不知这是何物,不管是赏还是罚,她都不敢拒绝。 朱雀走上前,打开一个子,倒出一粒黑色药丸递给她。 徐苏接过来,闻起来一股清香,一口便吞了下去。 “谢公子!” 玄武在一边跪着,却冷汗直冒。 “这玉髓丸是不是对增进内力有裨益?属下服下之后顿时觉得浑身舒坦。”徐苏问。 第六十六章 流水无情 “这玉髓丸是不是对增进内力有裨益?属下服下之后顿时觉得浑身舒坦。”徐苏问。 邾邪鈗辰慵懒的靠回软塌上,闭上眼,温柔的说道:“自然是可以增加内力。不过每个月十五你都需要再补服一粒。” “这是为何?” “因为你若没有服用则会头疼欲裂,浑身瘫软刺痛,好比万只蚂蚁在啃咬着,刺骨钻心。一个月后若还不能服用,慢慢长出皱纹,头发脱落逐渐衰老。最终不是疼痛就是衰老而死。” “这……这不是毒药吗?属下做错了什么公子要如此惩罚!”徐苏撕扯着喉咙,想要吐出来。可是玉髓丹再已融化,不可能再吐出来。 邾邪鈗辰站起来,走到她面前。 “你一向懂事,办事得力,以为不需要对你用这个手段。可没想到如今却越发狂妄。只要你照旧听话,玉髓丹不但不会令人衰老痛苦,反而可以助益身体,增进内力。满意吗?” “满……意”徐苏浑身哆嗦。 蹲在她面前,看着她,邪戾一笑。“不过既然你看守云末兮不利,那每月便推迟给你三日的药。你亲身体验一下玉髓丹的威力。” 徐苏顿时脸色苍白。 他笑道:“放心,你这张脸还有用,推迟三日也不会衰老,只是会浑身刺痛欲死不能罢了!” “属下以后都会听话,请公子收回成命!”徐苏恳求道。 “有的时候身上有点小疼痛未必不是好事,这样脑子才会跟保持清醒!”他靠近她,那样的温柔温和。 她从来没见过邾邪鈗辰离她这么近,更别说对着她笑。 虽然心中惊惧万分,却又有一丝甜蜜。 百感交集,忍不住流下泪来。 “自从十三岁被送给孟昶,十年了,整天对着那个荒淫残忍的人,我早已生不如死。可是一直坚持下来了,就是心中还有希望——希望总有一天你能多看我一眼。对的忠心,即使现在要我死,也绝无怨言。”徐苏凄凉的说着。 “是……孟昶是我怂恿的,是我想要云末兮死。因为她长得比我美。因为她让你多看几眼,让你如此看重。我不甘心。这个世界上绝对不允许,有另外一个女人能得到你更多的关注。只能是我!你的眼中只能有我的影子。哈哈哈哈……”徐苏又哭又笑,疯子一般。 邾邪鈗辰站在她面前,刚才的温柔平和消失的毫无痕迹,剩下的只有冰冷,眼中充满厌恶。 “你该庆幸你这副皮囊还有用,滚吧!”他说着往外走去,再也不回头看她一眼。 她看着那个远去的背影,白袍翻飞,风姿如仙。看的痴痴迷迷,流着泪,呵呵的傻笑着。 朱雀走到她面前,低声道:“你这是何苦?有什么事能瞒过公子?明知会被罚何必还要搭上自己的小命。” 徐苏看着邾邪鈗辰消失的方向,眼神凄凉。“值得!他今日不是对我笑了吗?还正眼看我了。离我那么近。就算让我此刻死也值得了。” 朱雀一跺脚,“你真是执迷不悟。咱们是什么身份,竟然对主子妄想。” “为何不能妄想?我是天下第一美人。主子是天下最美的男子,只有我……只有我才配得上他。” “哼!要不是因为你这张脸还有用,今日公子早把你五马分尸都不解恨了。” 徐苏着自己的脸,“所以我才要爱惜这张脸。要永葆青春,永远当天下第一的花蕊夫人。有了这张脸他就需要我。所以,才更要杀云末兮那个贱人。任何比我漂亮的人,都要杀!他才能永远离不开我。” “疯子!若不是自小便认识,我才懒得跟你说这些。你好自为之。”朱雀气愤的说完,也转身走了。 一直跪着的玄武站了起来,看着徐苏。 眼中有怜惜有无奈,想说什么又忍住。 一转身,听到身后传来徐苏痛苦的哭声。 玄武只得叹口气,不再回头走了出去。 邾邪鈗辰就像一片树叶,轻轻的落到了翠薇宫中。 对玄武所说的他心中有一些疑惑,决定亲自来查看,不可能一个大活人就眼睁睁的没了踪影。 起初只是因为云末兮花样百出,怕她再次逃离蜀国,才通过徐苏和孟昶,宣她进宫,至少将她困在宫中会放心一些。 可是没想到徐苏因妒生恨,不但将她安置在荒废的翠薇宫中,更是不顾自己的惩罚连下杀手。 当得知云末兮住在翠薇宫时,虽觉不妥,可是想着她自视甚高,吃点苦头也好,但是忍不住还是夜里来查看。 正好看到刺客,本想出手阻止,可看云末兮应付的很好就没出面。 想着这些,邾邪鈗辰忍不住有些自责。 从来没有失算过,可是此次却太过笃定。 徐苏是自己的一枚重要棋子,一直以来忠心耿耿,言听计从,对自己的命令从不敢忤逆。 唯独这一次却是几次三番针对云末兮。 他有些疑惑,莫非正如她所言,是因为自己对云末兮太过另眼相看?对云末兮多看了几眼? 女人的心——他摇摇头,即便自己心思缜密,有的时候也不能完全理解女人到底在想什么。 仔细的查看了整个庭院还有屋内,并没发现任何密道,走回屋内脑中根据玄武的描述想象当时的情景。 想到孟昶竟敢真的对她意图不轨——邾邪鈗辰心中发狠,这一枚棋子,待到无用之日,一定让他生不如死。 再一想,既然云末兮逃了出去,又不会武功,那一定是有人相助。可是并没有离开翠薇宫的迹象,莫非遁地了不成? 扫过屋内,看到了开着的后窗,身子一跃从窗户中飞了出去。 窗后是刚才检查过的小厨房。可是这次邾邪鈗辰一跃出来,眼光便停在了那口古井之上。 走过去仔细查看,又侧耳听了听,微微一笑。 脚下一点,轻盈如叶,落入了井中。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也没有落水声传来。 四周又恢复了死寂。 赵霆和邾邪鈗辰都跃下了那口奇怪的古井,可是云末兮到底去哪里了呢? 原来那一天,云末兮心想以其被孟昶侮辱,不如跟着怪物逃出去去看看,最坏也就是一死。 心一横,也跟着从后窗跳了出去。 出去便看到怪物站在角落那口古井边,抬了抬手,好似在跟她招手。 第六十七章 死人墓穴 云末兮跳出去便看到怪物站在角落那口古井边,抬了抬手,好似在跟她招手。 外面光线明亮许多,才看清那个怪物厚厚叠叠不知道穿了多少重衣服,破烂不堪,脏的已经看不出本来是什么颜色和布料。 因为穿的太多太破烂所以看着才那么巨大圆滚滚。 就好似一堆破布堆在一起,上面一蓬乱草一样的毛发,应该就是脑袋。 毛发遮掩,看不清样貌。但是不管是什么,至少不会是鬼。 云末兮心中稍安,大步跑了过去。 怪物拉过轱辘上的绳子塞到她手中,自己拉住了另一头。 云末兮心想莫非它要放我到井底?听着另一边院中徐苏已经在大喊,要侍卫们冲进去杀死自己。 她也管不了那么多,抓紧绳子,站到打水的桶里。 水桶深度刚好到小腿肚。 刚站稳,桶就慢慢往下降。 一股潮湿腥臭的冷风直冲了上来,忍不住冷的哆嗦,才想起自己身上已是衣不遮体。 越往下越阴冷,古井异常的深,只是感觉越来越宽敞,井口窄小,尽容一人的身躯,可到下面却挺宽大。 光线黑暗,只看到井壁上长满了苔藓,竟然还有许多树藤从缝隙中长出来,四壁都是密密麻麻,长长的垂到井底。 难道怪物就是住在这井底? 下降了许久,再抬头看,只能看到头顶一点点光亮,难怪从上面往下看的时候,根本看不到井底。 咚的一声,桶底碰到了水面。 云末兮身子晃了晃,原来下面全是井水,那怎么容身?正担心会不会落到水里,难道自己就这样站在桶里躲避在这里吗? 心里想着四处看去,眼睛渐渐适应井底的黑暗。 一阵风吹来,带着浓烈的臭味,她扭头看去,突然看到旁边的井壁上有一个洞,洞口并不宽大,稍微侧身便可以进去。 一些藤蔓遮挡了大半洞口,若不是她正好站在水面上也不易发现。 仔细看看了,仿佛里面还挺深,应该可以容纳自己暂时躲避。 总好过一直站在水桶里,说不定一个不慎就掉到井里去了。 云末兮急忙抓住树藤,小心的跳了进去。 井壁上的洞口虽不大,往里进去却是很大,一条长长的通道。 云末兮犹豫了一下,往里走去。 一股恶臭扑面而来,越往里走越臭不可闻,臭到令人窒息,腹中翻江倒海,忍不住狂吐起来。 吐的头晕眼花,这两日也没吃什么东西,吐到最后只剩下了干呕。 虚脱的扶着石壁,不能再往里走。 运内力强压下去,想着自己势必要躲避一阵,还是要必须适应,不然一直这样吐下去肯定要晕倒。 站着调息了一阵,恶臭越来越浓,洞的另一边仿佛有风,将所有臭气都吹到了她的这边,仅靠内力压住才能勉强呼吸。 强迫自己渐渐平静下来,睁开眼,又看到了那双猩红的眼睛。 那个怪物不知何时也下来了,正站在她的面前盯着她。 云末兮也看着它,不知道它把自己带下来是想怎么样,莫非是要吃了自己? 果真今日要死,那也是命数。 凄然一笑…… 可是那个怪物却并没有靠近她,只是盯着她看了一会,便转身往洞内走去。 云末兮已无回头路,不想往里走,可是站在这里正是风口,恶臭吹的自己无法呼吸,只得硬着头皮远远跟在怪物后面。 走了没多远,便进入了一个巨大的山洞中。里面阴暗潮湿,山洞足有十多丈高,高高的山洞顶上有一个小洞口,透进来一柱光线。 借着光线,看清了眼前的景象,云末兮目瞪口呆。 胃里已无东西可吐,此刻反而只是呆呆的看着,脑中空白,不知是惊还是吓。 巨大的山洞中到处是一堆堆的尸骨,胡乱的随意堆砌和散乱的放着,数百具零散的尸体,简直是人间炼狱一般的所在 有的已经是白骨,想必已经有些年头。有的还有腐肉粘连着,甚至有的好像才刚刚死去。 阴暗潮湿的封闭洞穴,常年不见阳光,就像一个巨大的坟墓,这么多尸体慢慢腐烂,所以才发出恶臭。 晃神间,云末兮已分不清自己是活着还是死了。 这已不是人间会有的景象,只怕那鬼蜮修罗殿也不会比这里更恐怖和阴森。 腿一软再也站不住,坐到了地上。 屁股被什么扎的一痛,双手摸到一堆黏黏的东西。 低头看,原来坐在了一具腐烂尸体的身上。 看起来死去还不是太久,所以还能看出是一具年轻女子的尸身。 她惊跳起来,从小没少见死人,即便是死在自己面前的,亦或是那日夜里自己用笛声杀死的,她都没有这般惊恐。 这样的乱世,人命本就如草芥,她也不是善男信女,何况还亲手杀过人。 只是亲身处在死人堆里,给人又是另一种恐怖绝望的感觉。 在衣裙上使劲擦拭双手。 一阵酸水上涌,又狂吐起来。 吐了许久,浑身抽空,四周看了看,坐无可坐,站无可站。没有一个地方是没有尸体和残肢的。 只有远处地势稍高,一块巨大的青石板。 那个怪物正坐在上面,低着头好像在啃着什么,嘴里不时咕咕的说两句,好似很是满足和美味。 云末兮看它所坐的大石板足够躺两三个人,上面又没尸体,犹豫了半天,实在站不住,还是决定过去。 就算那个怪物再恐怖,也只有过去一起坐下歇歇。她很担心,自己随时会晕倒在那些腐烂的尸体上。于是咬着牙踩着一具具尸体艰难的走过去。 好不容易走到,在石板的一边坐了下来。尽量离怪物远一些。 无力的趴在青石板上,身体感觉到一阵冰凉。 看了看自己,衣裙被孟昶扯坏了,衣不遮体。洞中本来就潮湿寒冷,又躺在石头上,饥寒交迫,冻得牙齿打颤。 心想这样下去,不是饿死也是冻死。摸向怀中,空空如也。事发突然,所有物品包括玉笛都留在了屋内。 暗自思量,还是要想办法出去,这个死人洞中不能久留。 于是站起来艰难的往井的方面走去,乘着自己现在还有力气,还是要出去,也许孟昶的人已经退走了。也有可能自己的属下已经寻来了。 好不容易走到洞口,水桶还飘在水面上,可是自己一个人也没办法升上去,除非上面有人摇动轱辘。井下面只是井水,不知道有多深。 抬头看有十多丈高。再看井壁,虽然有许多树藤,可是湿滑难行,自己现在体力透支,根本无力爬上 去。 第六十八章 一缕阳光 抬头看有十多丈高。再看井壁,虽然有许多树藤,可是湿滑难行,自己现在体力透支,根本无力爬上去。 云末兮有些绝望,张口想呼救,可是刚才吐了太久,弄哑了嗓子。声音嘶哑,拼尽全力呼喊也是细小如蚊。 何况十多丈高的距离,怎么可能听得到。 “天要亡我……天要亡我!”她此时只有这个想法。 念头一起,变的更加无力和绝望。 站在洞口,风大潮湿,地面粘滑,根本没办法坐卧,这么对比还是刚才的洞中还算干爽一些。 只好拖着虚弱的身体一步步又返回洞中。 再次回到青石板上,云末兮的身、心都被掏空似的,透心的冰冷,连动一下的力气都没有,就只能那样静静的躺着。 想着兴许丽姑能多看几眼古井,兴许能看出端倪。 还有月奇和日奇,会来救自己。 又想到了赵霆,他若是已经回来了,必定也会赶来相救。 只要他们有一人能怀疑到这口井,下来看一下,一定就可以找到。 是的!她突然又充满了希望,他们一定会想到的。 侧躺在石板上缩成一团,再冷也是有些晕晕沉沉,迷迷糊糊的听到远处咚的一声大响。 像是落水的声音。 她腾地坐起来,心中狂喜,是他们来了吗? 慌忙的爬起来拼尽力气跌跌撞撞的冲向洞口。 石头一边的怪物抬头看着她,嗓子里咕咕的叫着,好似在叫唤她。 不管不顾的冲向洞口,差点被滑倒,洞口处比刚才更加湿滑,溅了许多水。 而水面还有涟漪在荡漾。 怎么回事? 她诧异的四处看,并没有人下来,那么刚才的响动是什么? 刚才的响动分明是有东西落到水里的声音。 往上看了看,高处那个小小的洞口并没有人,刚才承载自己下来的水桶竟然不见了。 又试着喊了几声,依然毫无回应。 水面上空荡荡的,逐渐恢复了平静。 除了洞口被书溅的异常潮湿之外,好似刚才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她的心又往下坠落下去。 怎么回事,他们怎么还没想到这里? 怎么还没有人下来? 刚才涌起的无限希望渐渐变成了失望。 站了一阵,实在受不住洞口的风,只得灰心丧气的又往洞中走去。 重新躺回石板上,一动也不想再动,冷也好,臭也罢,随便吧 自己也仿佛变成了一具尸体,除了睫毛还偶尔眨一下之外,其他任何部分都一动不动。 耳朵听着洞口的动静,可是除了刚才的那一声大响之外,再没任何动静传来。 难道他们没有发现这口古井? 或是他们遇到了阻拦? 各种问题不停的在脑中穿来穿去,丽姑可还好?是否受了伤? 纷杂的思绪想着想着竟然睡了过去。 冻的牙齿打颤咬到了嘴唇她才又醒了过来。 刚才半睡半晕,睁开眼,洞顶的那一丝光线也没有了。 太阳落山了。 洞内更黑,她静静的躺着,眼睛也逐渐适应,虽然黑暗也还能勉强看的清楚。 肚子咕噜噜的叫起来。 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实在想不通为什么没人找到这里来。 稍稍抬头看到石板另一头那个怪物似乎也睡的很是香甜。 突然对它有一丝亲切的感觉。 至少在这个死人墓穴里,她和它是活着的两个生命,虽然不知道它是什么怪物,但至少是有血有肉、是鲜活的。 总比地上这些堆砌着的残尸腐肉要让人感到温暖。 就这样胡思乱想着又昏睡过去。 洞顶的光线由黑暗又变成了光亮。 一丝阳光射进去,照在石板上,她晕乎乎的半梦半醒,艰难的挪过去,躺在那缕阳光里。 身子仿佛温暖了一下,也恢复一些意识,原来自己还没死。 像一颗幼小的植物,贪婪的吸收着阳光,这是给她温暖给她希望的一缕阳光。 那个怪物好似也喜欢温暖的阳光,咕咕的叫着爬过来靠在云末兮身边。 虽然恶臭浓烈,可是云末兮不仅不再畏惧和嫌弃,反而从心底开始变的温暖起来。 就像落魄的小孩和她的可怜小宠物,相依为命。 她突然很想笑。 人的命运为何会如此? 就在两日前自己还是天下第一富有的云家大小姐,锦衣玉食,掌控一切。 可是此刻,她跟腐尸为伴,跟怪物相依,甚至再过几日也就死在这里,再也无人知道,无人记得。 而云家会有新的当家人。 云末兮这个名字将会像云一样渐渐飘散,再也不会出现。 脑中突然想起了去世的父母。 这世上最亲近的只有父母和丽姑。 虽然云府之人众多。可是云家的主子具有绝对的权威,即便她还幼小,即便是个女子,众人对她始终只能有尊敬和仰视,必须保持一定的距离。 母亲在她出生的时候,因为难产,落下了血亏之症,从此只能缠绵病榻。 虽然心里爱她护她,却因为身体的原因,不能对幼小的她过多照顾,反而是云末兮时常陪伴和照顾病床上的母亲。 她的记忆里,母亲从来没有抱过自己。她只能静静的躺着,用慈爱忧伤的眼神看着她。 总是她,伸出幼嫩的双臂,垫着脚拥抱住母亲,亲吻着母亲。 ——那时候她是多么的快乐。 即便母亲只有说几句话的力气,但是她可以叽叽喳喳,坐在床边说一天的话。讲她从书上看到的东西,讲院子里的花,讲天上的赤鸢。只要母亲闭着眼听着就好了。 ——那时候,她和母亲都是那样的满足和幸福。 可是她渐渐长大,父亲布置了繁重的课业,也为了让她少去打扰母亲休息。 无尽个夜晚她悬梁刺股,彻夜苦读,就为了尽快完成,好奔向母亲的怀抱。 即便如此,她是那么的开心! 吃再多的苦,那怕被父亲责打,她都不曾哭泣过,一直都是一个欢乐的孩子。 因为想到她的母亲,云末兮就是甜蜜的,心中满满的爱。 全心的爱着母亲,而母亲也全心的爱着她。 母亲每次看她的眼神都是那么的温柔和充满歉意,因为不能抱她,不能给她讲故事。 明白母亲的心,所以每次都是微笑着,充满欢笑的让母亲感受她的欢乐。 她所有的爱和希望来自母亲。 但是这一切的美好,一切的幸福,在十岁的时候结束了。 第六十九掌 两个生命 但是这一切的美好,一切的幸福,在十岁的时候结束了。 母亲难产血亏本是必死无疑,但是父亲寻来了灵药。 维持了十年活死人一样的生命,可是最终还是元气耗尽,香消玉殒。 失去了这个世上最爱她的人,和她最爱的人。 那一刻——云末兮的天好似崩塌了。 可是父亲,那个从她出生就一直恨她的男子。 那个优秀聪颖的,对他的妻子爱入骨髓的男子,因为这个婴儿的出生,让他的妻子变成了活死人,所以云博城深深的恨着云末兮。 从来没给过她一个拥抱,甚至一个和悦的脸色都没有给过她。 只是无尽的课业,厉声的责骂。 她的记忆中,父亲给自己留下的唯一印象——就是充满厌恶憎恨的眼神。 云博城费尽心力还是没能救活妻子。 所以当爱妻死去后,眼看着她一天天腐烂,云博城再也承受不了,抱着她的尸体服毒而亡。 云末兮还只是一个十岁的孩子,还没从失去母亲的噩梦中醒来,就连憎恨自己的爹爹也撒手人寰。 可是更让她没想到的,父母还没出殡,自己脸上的泪痕还没擦干。 祖父——那个历来只有书信命令,从未谋面的人,很快传来了指令:任命她——云末兮,一个十岁的孩子,接任云家的当家人。 稚嫩的脸还挂着满脸泪痕,还不知道这一纸号令意味着什么! 眼前就已经跪满了黑压压的人,个个抬头仰望着自己,眼中充满期盼。 从此以后她就要对这个家,对这些人负责。 更重要的要替神秘的祖父,完成他的宏图大业。 十岁的云末兮扶着棺椁,看着里面躺着的双亲。 那一刻她也想躺进去,只要跟母亲在一起即便是阴曹地府也是快乐的。 可是再回头,那一双双期盼的眼神,忠心耿耿的云家人。 她,那个十岁的小女孩,毅然的点了点头。 从此她便没有了欢笑,没有了自己的喜乐。只能往前走,带领着云家,千难万险也要坚持下去,直到死! 为了防止外人觊觎云家,所以对外并没有宣布云博城的死讯。 而且每年都要大张旗鼓的给云老爷庆祝寿辰。 对于云末兮来说,这是一种对云家的保护,更是一种纪念,纪念那曾经给她带来生命,却没办法爱她的双亲。 唯有丽姑,她的奶娘还能让她感觉到亲人的关爱。 也只有在丽姑面前,她才能展笑欢颜。 常常她会把丽姑想象成母亲,这样她的心才会有一丝温暖,也才有力量坚持下去。 …… 云末兮就这样躺在青石板上想着,回忆着…… 关于母亲的一切,她早已经封印在心底最深处,不能触碰不能回忆,因为那是让她无力承受的痛。 因为思念对她来说是奢侈也是痛苦的。 可是现在她想放任自己,关闭多年的思绪飘飞出来。 也许她的生命也很快就要消逝,那么就让自己痛快的去思念去哭泣吧! 也只有思念才让她有活下去的动力,也才觉得自己还活着,而不是在地狱里。 眼泪流了出来。 云末兮用手摸了摸,自从双亲去世以后,好似再也没哭过。 因为她是天下闻名,富可敌国的云府掌门人。 因为她肩上扛着巨大的担子。 因为她要为无数的人负责。 所以哭泣——早已经是一种陌生的感觉。 而此刻,眼泪止不住的流,用手背怎么擦也擦不完。 最后终于哭出声来,再也不去控制,用嘶哑的声音放声大哭,又哭又喊又骂,直哭的昏天黑地。 仿佛哭了天长地久,哭的己脑中空白,完全忘记了身在何处。 肝肠寸断,这些年的泪水都哭了出来。 最后,哭的晕了过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 “咕咕咕咯咯咯”有什么在摇晃她。 云末兮困难的睁开双眼。 怪物蹲在她身边,一双猩红的眼睛看着她。 看她醒了仿佛很高兴,咯咯的欢叫着露出血红的嘴。 经过之前的大哭,仿佛一切的烦恼、忧愁、思念、害怕——都丢掉了。 此刻脑中异常平静。 又恢复了那个冷静、智慧的云大小姐。 头顶的那道阳光又消失了,洞内一片黑暗。 这已经是阳光消失几次了? 她已经不记得。 “咕噜咕噜……”突然肚子响了起来。 折腾这么久,吐的空空如也的肚子,开始抗议。 蹲在一旁的怪物被这个声音吓了一跳,但是很快它好像明白了。咕咕叫着急忙跑开,一会又跑回来,塞了一个东西到云末兮的嘴边。 云末兮低头一看——一只人的手臂。 上面已被啃的没剩多少肉了,想必是这个怪物的食物。 心中一阵恶寒,这次却忍住了。 她微微笑了笑,摇了摇头,心里却很是温暖。 怪物好像很烦恼,又跑开。 一会跑回来带来了一条腿。 这次是完整的,是怪物刚从尸体上咬下来的。 它献宝一样递过来,血红的嘴边还挂着烂肉和破布。 云末兮撑着坐起来,对它摇了摇手。 怪物好似无可奈何,又有些失落的转身坐在石板边,抱着那条腿啃了起来。 云末兮只得将目光移向别处,重新观察这个洞穴。 看了一圈,除了洞顶那个小洞,就只有自己进来时候的洞口。 除此之外再没有出口。 这个洞好像是在一座山的山腹中,看起来像是天然形成的一个中空洞穴。 可是这些尸体又是哪里来的呢? 怪物吃了一阵,好似吃饱了,随手把骨头一丢,蹲在地上一会玩自己毛发,一会摸摸衣服。 云末兮仔细观察它,越看越觉得像人的动作。 偶尔从层层的破布里伸出的不是爪子竟然好似人的手。 “咕咕!”她不知道该叫它什么便给它取名咕咕。 怪物抬起头来,透过毛发看着她。 “咕咕,我想看看你!”她说。 怪物歪着头似懂非懂,却很是温顺。 云末兮大着胆子轻轻的伸出手去,抖着手撩开它粘连脏乱的毛发。 露出一个骷髅一样的头来,一张脸又皱又脏,瘦的只有皮包着骨头。眼睛却异常的大,布满红丝,眼瞳猩红。 上下嘴唇已经几乎没有了,露出两排黑黄的牙齿,看着她咧嘴一笑,血红的舌头吐了出来。 就跟地域的恶鬼差不多,但是却还是能辨认出这是一张脸。 竟然是一个人的脸,好似还是一个女人的脸! 第七十一章 尘封冤屈 。他是优柔寡断的性格,遇到大事,心知为是而不能当机立断,一定要有人在旁赞助;所心这时一听李昊的话,断然决然地答道:“就照你的话,从速出榜招募,我发宫内的金帛充作军费。要得人死力,必须厚待,军需给养,不妨从宽。” 有钱不怕招募不到“雕面恶少儿”,李昊便毫不迟疑地应声:“是!”接着又说:“一事须请官家的示下,新募之卒,由何人挂帅?” “不就是为此踌躇难决吗?你看呢!” “臣愚昧!急切间想不起有此适选的一人。” “我在想,你的话不错,年轻气盛,还得从后辈中去找。” “是!”李昊徐徐又说:“王都统的地位,连老臣亦逊一筹,只怕资望不足的后辈,为王都统所轻;将帅不和,又当强敌压境之下,这一层,不可不虑之于先。” 孟昶不语,沉吟了好{炫&书&网}久,这样问道:“元(吉吉)如何?” 元(吉吉)是皇太子,有他挂帅,王昭远不能不俯首听命;事实上亦唯有皇太子才能指挥得动王昭远,就此一层而论,自是最适当的人选。但皇太子只会行猎,不知兵阵之事,万一有了意外,这个赞成的责任担当不起,所以李昊这样回答:“此事体大,但凭高断,臣不敢赞一词” 这一说,孟昶又犹豫了。回到后宫,郁郁之色,现于眉宇。自有宫女把这番情形,去告诉了“花蕊夫人”—— 蜀主孟昶的两个宠妃,都是国色也都通翰墨;早年的张太华,就是元(吉吉)的生母,眉目如画,定擅专房;语辞政初年与孟昶同辇游青城山,宿在“九天丈人观”,探幽揽胜,驻驾一月有余,还觉得兴有未尽。负责警卫的“奉銮肃卫都虞侯”李廷珪屡谏不听;结果张妃在大雷雨中被震殒身。就像马嵬驿的杨贵妃那样,张妃的遗体用一块红锦龙褥包裹,埋在九天观前白杨树下,悲痛不已的孟昶也就急急回銮,离开了那伤心之地。 于是有人仿照长恨歌后半段的故事,编了这样一个传说,说有个方士叫李若冲,一天薄暮时分,经过九天观前埋香的白杨树下,在云气窈渺之中,发现有个绝色女子在树下微吟,神情诗声,两俱凄楚;细细辨去,是这样一首诗: 一别銮舆今几年?白杨风起不成眠;常思往日椒房宠,泪滴衣襟损翠钿。 李若冲好不诧异,高声问道:“是人是鬼?” 那女子盈盈下拜,“我是蜀妃张太华。”她说:“陪驾来游青城,遇震而死,至今不得投生,请李先生为我超拔。” 李若冲答应了他的要求,为她在中元节虔修“长生金简”。不久,他在梦中见到张太华来致谢,说是已经投生人世。醒来一看,白粉墙上还用黄土写着一首诗,自道“领得生神九卷经”,已出幽冥而见天日。当然,这一段神话,最后会传到孟昶耳朵里;悲喜交集之余,李若冲得到了很丰厚的赏赐。 张妃以后,最得宠的就是“花蕊夫人”;她姓徐,是高祖孟知祥镇蜀的观察判官徐元溥的妹妹。张妃死后入宫,封为慧妃,生得冰肌玉骨,娇小玲珑,孟昶看她如花之艳,如蕊之轻,所以赐号为“花蕊夫人”。人前背后,人人都叫她的别号,提起“慧妃”这个正式封号,反倒不大有人知道了。 花蕊夫人不但是孟昶的解语花,也是他的如意珠;朝廷大事,每有疑难,她也常常参赞,所以这时听得宫女的报告,匆匆来问究竟。 她不轻易去打听国家的政务,但只要知道了孟昶的疑难,却常有很好建议,唯有这一次她不能对他有何帮助的,因为连她自己也还弄不明白,派太子领兵增援剑门,是不是明智的措施?而且,太子非她所出,即使有所见,她也不肯有所表示——虽说太子身临前敌,只是为了表示重视宋军的入境,以及激励士气,不必亲冒锋镐;但兵凶战危,万一有了意外,说起来“太子领帅印,当初是由花蕊夫人一言而决”,这将会引起许多猜疑和是非,她不能不远远避嫌。 见她沉吟不语,孟昶又唤着她的小名:“慧儿,此事我真是委决不下,你旁观者清,替我出个主意看!” “我怎么能是‘旁观者’?”花蕊夫人很快地答说:“托庇于官家,祸福同之,我当然也是局中人。” “我失言了。”孟昶握着她的手,叹口气说:“唉!当时不听娘的话;如今竟无可与言之人。” “当时太后说了些什么?” “叫我不必用王昭远。” “那!”花蕊夫人觉得有个顺理成章的主意:“如今也何妨请太后作个裁决。”、 “对了!”孟昶欣然答道:“我怎会想不到此。” 于是孟昶站起身来,与花蕊夫人由一群宫女簇拥着到慈庆宫去见李太后;年近岁逼。李太后正亲自指挥着宫女,在更换适于新岁的一切陈设和字画——看她那高高兴兴过年的样子,孟昶倒又踌躇了,不敢把前线兵败的消息透露。 花蕊夫人懂得他的心意,悄悄提醒他说:“只谈增兵,莫提丧师失地。” 于是孟昶陪着说了些闲话,慢慢引入正题。“娘!”他说:“我有个念头一不知道能行不能行?想请娘的示下。” 李太后知道他孝顺,必是因为过年又想了些新奇玩艺作娱亲之计,所以阻拦在前:“算了吧,兵荒马乱的,你就替我少出些花样吧!” “正因为兵荒马乱,害得娘也不安心。”孟昶趁机说道:“剑门虽是天险,就怕王昭远轻敌误事——” 说到这里,李太后大声打断他的话问:“王昭远怎么了?” “没有什么!他好好在剑门。”孟昶紧接着说:“我想再招募一万兵,增援北路。娘看如何?” “能够增兵,自然最好。只是王昭远狂妄自大,别人一样也看他不起;看来选将甚难。这一万人你预备派谁带了去” “娘见得真透彻!就因为王昭远与人难处,我想派遵圣去。这一下,王昭远不能不听命。” 遵圣是太子元(吉吉)的字。李太后觉得教这个长孙领兵挂帅,是件匪夷所思的事,便即问道:“遵圣会打仗吗?” “这也不是要他亲自去打仗,无非督促将帅,激励三军而已!” 李太后听了这话,把利害关系作了一番深长的考虑,支持她儿子的做法。“行!”她说:“江山本是要自己去打的。如果你不能亲征,自然该叫遵圣去。” “是!”孟昶凛然受教。 “也还得找个人帮他。”李太后又说:“遵圣怕连军营中是什么样子都不知道!就装样子也要装得像才好。” “当然要找人做他的副手。我想派李廷珪帮他。” 李廷珪与李太后同乡同宗,是随高祖入蜀的少数“老人”之一,曾负责宫廷警卫;元(吉吉)是他看着长大的,对北路也很熟悉。而且他赋性俭约,不蓄声伎,李太后对他很看重,所以满意地表示同意。 这些决定,当时就通知了元桔——二十七岁的太子,文采风流而不通世务,听说受命为“元帅”,领兵拒敌,不以为责任艰巨而有不克负荷之惧,只觉得是件很出风头、很好玩的事,兴奋得了不得。 就这份兴奋的神情便够了。孟昶、花蕊夫人,连老太后在内,都怕他胆怯不敢上前线;现在看他这豪气凌云的样子,不但心中一块石头落地,而且觉得是个克敌致果的好兆头,也都分享了他的高兴。 孟昶对财物是无所惜的,大发宫内金银财帛,作为军需,重赏之下,一万勇夫很快地招募足额,由副元帅李廷珪负责编队,操演阵法;用兵甚亟,无法好好训练,反正号令已经听得懂,再有一千在行伍中已久的禁军,混合在里面,等出兵以后,一路行军、一路训练,也还不妨。 校场上轮番日夜操练不息,宫内也日夜在忙着备办军装。花蕊夫人知道元(吉吉)爱漂亮,军容摆出来,要如一条锈龙,五色鲜明,所以召集宫女,替他赶制戎服和全军所用的旗帜;孟昶亲自动手,稽览古籍,画出春秋战国诸侯所用的旗帜式样和花纹,然后由花蕊夫人领头,用蜀锦剪裁彩绣、老太后宠爱孙子,也帮着宫女一起下手,整整忙了十天才完工。 然后挑出师的日期,年内还有好几个黄道吉日;一开了年,要到正月底才有宜于行军的日子,未免缓不济急,孟昶便决定在年内出兵。 这时元(吉吉)在西城唐朝李德格所筑的筹进楼,建牙开府,等有了出师的日期,便即大宴将校,慷慨激励。接着便是重臣元老排日设宴为他饯行,清歌妙舞,尽醉极欢。 出师的那天是十二月二十五。五更时分,教场点兵,呜嘟嘟的笳角、轰隆隆的金鼓,把成都的老百姓从梦中惊醒,都说“太子出兵,好壮丽的军容”,要去看个热闹。也有耆年父老则以为自孟知祥入蜀,带来四十年太平岁月,于今太子在急景凋年、腊鼓频催声中,领兵为百姓御敌,应该有一番敬意表示,所以都备了熟食美酒,守在兵行所必经的路口,准备犒军。 这些情形很快地报到了元(吉吉)那里,他自是兴奋异常,原来打算着从教场径出北门;这时为了让老百姓得瞻军威,特意下令,在城内绕行一匝。 可惜天不作美,从教场出发的那一刻,空中飘下蒙蒙细雨,元(吉吉)怕花蕊夫人督促宫女们细心绣制的旗帜,沾而损坏。传令暂时解下,收藏在身。 剩下光秃秃一根五色锦绸裹缠的旗杆。扛在肩上,军容大为减色;元(吉吉)觉得非常扫兴。本来心思就在活动,恰好天也晴了,便急急下令,依旧把旗帜亮了出来! 一则是匆促,再则是孟昶设计的图案过于古雅难识,那些士兵们不知道有上下正反,胡乱一系,大多系倒了。 “老兄,你看,那旗子上是什么花样?”道旁有人低语。 “不是玉戈吗?” “是啊!矛头应该向上,怎么向下了呢?” “系倒了。”另一个人又说:“这该向下的却又向上了——剑尖向上,剑把在下,试问怎么握法?” “老兄!”那人神色不怡:“征兆不妙!” “何以见得?” “这是‘太阿叙持’,自失权柄。” 有识者都在诧异,不仅是征兆不妙,行军连自己的旗帜都弄不清楚,如何能够打仗?但元(吉吉)却毫不在意,顺系也好倒系也好,“反正戈总是戈,剑总是剑,只要五色鲜明、热闹好看就是了。 等大军出了北城,在八里以外的学射山下,另有一批人在等着,那是太子宫中的姬妾优伶,一共有八十多人,镜奁衣箱,行头砌末,装了二十几车,并入后军,一起出发。到此时元(吉吉)就不骑马了;七宝香车中,左拥右抱。到晚宿营,牛皮大帐裹铺下红氍毹,开筵演剧,总要三更过后,方始罢手。 就这样缓缓行去,第一天宿新都、第二天到广汉、第三天到德阳、第四天到罗江、第五天到绵州,正好是广政二十七年除夕,自然是在这里过了年再作道理。 15 除夕守岁,王昭远与部将喝了一夜的酒。他不能像元(吉吉)那样,携带姬妾优伶,歌舞终宵;但团炉把酒,娓娓清谈,又是一番乐趣。 他讲的是宫内的风光。从孟昶束发受学,他就是伺侍书案的小厮;孟昶接了位,他当“卷帘使”、“茶酒库使”,片刻不离左右,所以对孟昶的起居生活,十分熟悉;随便找些事谈,就是大家都感兴趣的“秘辛”——因为听的人兴致盎然,他就谈得更起劲了。 “官家真是仁君。”他说:“初登大位之时,勤于政事,起居十分节俭,床帐衾褥,不过紫罗碧绫而已。到中年以后,享用渐奢——其实也不算奢靡,蜀中百姓,只要是小康之家,谁不是绵绣衣裳?” “听说老皇晚年,起居十分讲究。可有这话?”有人发问。 “怎么没有?老皇的‘食典’就有一百卷之多。喏,”王昭远用铁如意指着席面说:“这一味‘酒骨糟’,就是当年的玉食。老皇不但讲究饮食,更讲究居室器用;你们听过‘屏宫’这个名称没有?” “听到听见过。但不知是什么东西,正要向都统讨教。”。 “屏宫就是屏宫;在寝宫中设画屏七十张——”这七十张画屏,自然是名家所绘,团成一个寝室,用机括组合,关闭只一举手之劳,“真正是冬暖夏凉,”王昭远说:“冬天密不通风;夏天开了,风来四面;最妙的是可以视风向而定画屏的方向,风是西南风,画屏便开向西南,自然受风。” “我也见过屏宫。”都督赵崇韬接口说道:“不但可以受风,也可以避风,如果是西南风,画屏开向东南,那就避风而通气,实在巧妙得很。” 就这样谈到天色已明,王昭运率领部属,向南遥叩帝座,祝贺新禧;接着是他自己受部将拜年。喜气洋洋地乱过一阵,正要就寝;东面慌慌张张来了几匹马,到营门而止,领头的一个小校,神色惶遽地要见长官,说有紧急军情报告。 卫士报到后帐,坐在床上的王昭远一听就愣了,“大年初一,偏偏会有什么紧急军情。”他紧皱着眉说:“唤进来!” 唤进那个小校来,他自称是来苏村附近、嘉陵江西崖的守军,名叫张康才。 “张康才!”王昭远不耐烦地问:“你别噜苏!快说,什么紧急军情?” “宋朝的大批人马,从来苏那里打过来了!” “啊!”已脱下了靴子的王昭远,赤脚跳了起来,“快,快!快请赵都监来。” 赵崇韬正好也 第两百八十九章 兄弟相聚 云木奇急忙跪下行礼,“多谢主子!属下定当尽心竭力。” “起来吧!” 他站起来,双手将账本呈递上来,放到她面前。 云末兮打开来大致看了一遍,并无太大异常,点头道:“你做日奇的副手多年,如今让你接掌也算得心应手。这些都处理的很好,相信很快就会像日奇一样应付自如。” “属下一定会更加努力不敢丝毫懈怠!” “从北汉撤回的人员安置是眼下最重要的事情。北汉的兵械坊被毁人手也都没了。我命你在大宋重新增设三家兵械坊,也可以安置这些撤回的人员。至于技术就去其他老兵械坊中学习、重新培训,具体的你看着办。” 将刚才书写好的两个卷宗拿起来,说道:“一个卷宗是三家新兵械坊设置的地点,人员配备。另外一个再增购十万匹马,开设两个马场来放置,剩余的人员也可以安置下去。你先拿回去和各掌柜商议是否可行?三日后将来回报。” 云木奇走上前躬身接过说:“是!” “退下吧!” “属下告退!”木奇说着退了出去。 云末兮揉揉太阳穴有些头疼,还是拉响了铜铃铛。 不一会云星奇走了进来。 “属下参见主子!” “星伯不用多礼!” 云星奇将手中账本放到她面前,看她脸色苍白,关切的问道:“主子休息的可好?” “挺好。” “恕属下多嘴,主子一路辛劳本该多休养几日,这么着急处理府中事务,身子会吃不消。”看着她的眼中很是慈爱又有些担忧。 “你老从小看着我长大,我的医术还不放心?陈大夫每日都来检查,已经无妨!此次因为我的任性耽搁了许多事务。祖父虽没责备,但对云家却是造成了损失。我怎能不心急” “老主子是真的关心也是绝对的信任您。他老人家说人都有成长的时候,何况您还年轻,经历情感那怕有些不顺也未必是坏事。您不再的这段日子,老主子操了许多心几乎每日都有书信传来,云家才能如此平稳等待着您归来!” “是啊!什么都在祖父的掌控中。”她说道,知道这些话是祖父让星伯传来的。 如今已不再像以前那般感觉凄凉沮丧,也不觉得自己是一枚随时可以被替换的棋子,祖父并非那般绝情。 “属下再给翠竹楼增派一些使唤丫鬟吧!”云星奇说。 云末兮摇头,“不用,除了少了丽姑,其余的也都是从小伺候我长大的,虽然想起来难免伤心,却也不缺人手。我喜欢清静这几个就够了。” “魏王殿下差人送了许多京城的新鲜特产,还有两支名贵的人参和一些名贵药材,给主子调养身子。” “嗯!”她平淡的点头。 云星奇想转身走,犹豫了一下又说道:“魏王殿下不仅冒险去北汉救了主子,一路派人护送,又这么关心送来药材补品。云家本来就是要支持皇上的,其实魏王殿下不错,主子……” “星伯!”她无奈的打断他的话,“以前是丽姑整天唠叨,怎么现在改成你老人家也跟着起哄了。” 云星伯老脸一红,尴尬的笑道:“属下本不该多嘴,只是丽姑没了,您身边没一个贴身说话的人,属下就忍不住多说几句。” 她笑了起来,平日看他一脸严肃,以前还经常斥责丽姑多嘴,此刻看他关心自己自然很是感动。 “知道你们都关心我。只是大宋很快便要开始统一天下的步伐,云家要相助皇上还有许多事要筹备。哪里还有心思为了儿女情长耽搁。何况……殿下并不适合我,这个话以后不要再提。至于礼物也是朋友一番心意,收下便是。” “知道了。” “那就退下吧!” “属下告退!”云星奇说着退了出去。 她又重新将账本看了一遍,才走出密室。 大宋的京城汴京。 赵霆快马加鞭赶回到汴京,并没有回王府直接便进了皇宫。 赵匡胤还在御书房跟赵光义商议政事。 太监急冲冲的进来禀报:“启禀皇上,魏王殿下回来了!” 兄弟两听闻又惊又喜。 不一会赵霆便风尘仆仆的大步走了进来。 看到赵匡胤,上前跪下拜倒:“臣弟拜见皇兄!” “起来吧!”赵匡胤平淡的说,看他平安归来心中高兴却不想给他好脸色。 一旁的赵光义也冷着脸哼道:“你还知道回来?” 赵霆笑嘻嘻的站起来,抱拳道:“见过三皇兄!” “说过多少遍,你如今是堂堂的魏王殿下,怎可还像以前一般任性胡为。在北汉凶险之地一待就是数月。这朝中事务众多,不回来帮皇兄分担,干什么去了?”赵光义黑色脸责备道。 “朝中有两位皇兄坐镇又能出什么错,臣弟只是去办点私事!”赵霆自顾自坐下,抬起桌上的茶便咕咚咕咚喝了干净。 又拿起几块点心塞到嘴里。 从通城一路马不停蹄的赶回来早就又累又饿。 赵匡胤看他风尘仆仆,大口吃喝着心中有些不忍,问道:“霆儿,你这是从哪里来?都干什么去了?” “皇兄,晚点问行吗?连日赶路马不停蹄,都要饿死了。”赵霆愁苦着脸说。 “传膳!”赵匡胤急忙吩咐,要骂也等他吃饱了再骂。 赵光义也拿他没办法,只能在一旁干瞪眼。 不一会便摆上来一桌美酒佳肴。 赵霆不客气的坐过去便大吃大喝起来。 兄弟两人也围过去坐下在一旁喝着酒相陪。 看着他吃的美味喝的香甜,是真的累坏饿坏了,于心不忍脸色也和缓了许多。 何况兄弟三人也很久没有这样围在一起喝酒谈天,都回忆起了以前的时光,虽然以前这种时候也不多,可却比得了天下之后还更加轻松自在。 等他酒足饭饱,赵光义实在忍不住才没好气的问:“说吧!一直赖在北汉到底为什么?” 起初赵霆说要亲自作为使臣去北汉恭贺刘继恩登基,结果去了以后就一直找借口没回来。何况北汉皇室皇位变更朝局动荡危险重重,怎不让两人挂心。 “自然是去北汉刺探军情啊!短短数月北汉朝廷可是热闹的很。刘继恩弑君杀父篡夺皇位,不到两月便被刘继元夺走了皇位。” “刘继恩本就是一个草包不足为虑。只是这个刘继元如今当了皇帝可不容小觑。”赵匡胤说,这些消息早已经收到。 第两百九十章 南征国策 “刘继恩本就是一个草包不足为虑。只是这个刘继元如今当了皇帝可不容小觑。”赵匡胤说,这些消息早已经收到。 “皇兄说的是,何况他重新联合了辽国,咱们一时半会也动不了。”赵霆点头道。 “大宋和北汉目前实力相当,必须想办法,否则谁也吃不下谁。”赵光义说。 赵霆拍手道:“所以臣弟给两位皇兄带来好消息。” “什么好消息?”赵光义着急的问。 “扬州云家必会相助咱们。”他说。 赵光义一拍手站了起来,嘴里叫道:“那就太好了。这云家富可敌国还有兵械马匹,最关键的是云家的赤鸢搜集天下消息,有云家相助那比北汉找辽国相助都管用。” 赵霆看着赵匡胤,正色道:“不瞒皇兄,臣弟此次去北汉主要是为了云末兮。我不放心她一个人去北汉,所以也就跟着去了,让皇兄牵挂实是臣弟的罪过!” “你和云末兮能平安归来,朕也就不责罚你了!” “四弟,莫非你跟云末兮……”赵光义问,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没有!”赵霆说道,“是臣弟对她有意。她对我……却并无意。”难免有些苦涩。 “若非对你有意,云家为何突然改变主意?”赵光义诧异。 “云家并非改变。”赵匡胤接口道,“一直以来云家都暗中相助,朕虽怀疑但不确定云家也没有言明,直到前几日收到百灵生云飞扬的传书,才知道云家一直属意大宋,只是等待时机而已,又或者是在观察和考验朕是否才是能平定天下的正主。” 赵光义恍然大悟,自言自语道:“所以之前我去扬州求她,她并非诓骗随意打发我!” “是!”赵匡胤点头,“如今天下大局,辽国远在北境无力踏足中原。中原三国之中,北汉刘继元阴狠残暴,铁血镇压采用的治国策略是铁血的政策。南唐国主则是纵情风月无心朝政,国力衰微。只有大宋,朕一心统一天下,就是要让百姓安居国家安定。跟百灵生的想法是一样的,所以时机到了云家自然会相助。” “原来皇兄什么都了如指掌。”赵霆说。 “你以为你在外面胡闹,朕都不管你的死活不闻不问不管你是于公还是于私,救了云末兮能更加巩固云家的支持,也算大功一件。”赵匡胤笑骂道。 “兄长如父,皇兄管我自然是应该的。”赵霆笑道。 “咱们兄弟三人难得安静的聚在一起好好喝顿酒,今夜一定要喝个痛快。”赵光义大笑道。 “你啊就是爱喝酒。”赵匡胤笑骂道。 “皇兄此言不完全对。”赵霆正色道。 “喔?哪里不对?”两个哥哥都看着他。 “三皇兄不仅爱喝酒更爱美人。” “你是皮紧了欠揍!”赵光义眼睛一瞪却并没生气,反而自己笑了起来。 赵匡胤哈哈大笑,“对,又贪杯又好色,看看你府上都多少姬妾美人,比朕的后宫都要多。” “皇兄一个徐贵妃就顶的上臣弟一府的美人。”赵光义开着玩笑想起徐苏心里有些不是滋味,这本应该是他的女人。 提到徐苏,赵霆脸上的笑容敛去,心里有些不舒服和记恨。又担心她再说什么坏事。想要劝说皇兄可想到她如今已是贵妃,无凭无据的也不能再胡乱进言也就强行忍住。 “还有你,”赵光义指着他说,“为了一个女人追到了北汉,不是好色又是什么,难道是自诩多情男人多情和好色就是一个意思。哈哈……” 想到云末兮,赵光义同样不是滋味,不只是皇位就连这世上最好的女人们也都不属于自己。 面前的两人虽然跟自己虽然是兄弟,可凭什么皇位和美人都是他们的,跟自己没有半点干系? 想着心里开始烦闷起来,闷闷的端起酒来一扬脖子一口干了下去。 酒到肚中更觉苦涩,刚才的兴致顿时没了大半。 因为提到了云末兮,赵霆也同样没了酒兴,因为突然很是想念她,担忧她的身体,担心回到家中是否还在伤心。 巴不得立刻就飞奔到扬州照顾她,所以喝起酒来也有些索然无味。 赵匡胤喝了几杯也就没在喝,自从做了皇帝肩上的担子重了,要忧心的事也更多。就连喝酒也不能像以前那般放纵开怀。 还要想着明日的早朝不能耽误。 兄弟三人渐渐没了话,各自想着心事,热络的气氛冷淡了下来。 又待了一阵,“好啦!四弟也累了,你们还是回府休息去吧!明日早朝还有要事商议。”赵匡胤说。 赵霆和赵光义也无心再喝,站起来行礼退了出来。 两人一路走出宫去,赵光义突然问:“云末兮……还好吗?” “我也正担心她的身体,过几日便去看她。” “她怎么了?” “受了点伤,无大碍!” 赵光义默默走着,想到当时虽对她的态度感到气恼,却时常浮现她的样子,那样的美丽,还有那双明亮聪慧的眼神,从那之后就一直深刻在了心上。 以至于后来挑选王府侍妾和众多美人的时候,无意识的,只要跟她相像的女子或是有相似的感觉,他都会留下来给予宠爱。 并没有刻意的想念过她,这种感觉非常微妙连他自己也没有察觉。 可是今夜听到她的名字,突然异常的思念,就像心底的一道印迹,突然被触发,久久难以平静。 兄弟两人各怀心事默默的走出皇宫,各自回府。 第二天早朝散后。 赵匡胤在垂拱殿接见晋王、魏王和赵普等几位大臣。 “众位爱卿,让你们来是要商议一下出兵征伐南唐之事!” “可是南唐国主李煜已经上书自愿去国号向大宋称臣。一时之间还难以寻到他的错处,若无理由便出兵讨伐恐师出无名。”一个大臣说道。 “那是南唐的缓兵之计。只因大宋强大南唐势弱,眼看着周围一个个都被大宋灭了,自然要拖延时间。臣听说那南唐国主李煜虽不想真的跟大宋为敌,可有几个握有兵权的大臣却是坚决主战。”赵普说。 赵匡胤点头道:“南唐自然是要征讨的,只有平定了南方才无后顾之忧,所以才召众位爱卿来商议。” 第两百九十三章 家终是家 云末兮看着窗外,淡淡的问:“殿下就如此肯定这批船会进献给朝廷?” “本来是不确定,可是你上次既然亲口说过云家会全力相助大宋,你说的话我自然相信。” 转头看着他,淡笑着问:“那殿下要如何养胖我呢?” 赵霆突然站了起来,神秘的说:“马上就来!”转身急急的出去了。 过了不多时,端着一个托盘走了进来。 托盘放到桌上,上面放着一个精致的汤盅。他将盖子打开,献宝一样的端到她面前,“尝尝这个!我可是花了心思炖了许久的。” “不是刚才已经吃饱了。” “尝一下。” 她只得舀起来轻轻尝了一口。 “你怎么会做这个?”她问,声音有些哽住。 看她终于有了情绪的波动,赵霆异常高兴,柔声问:“好喝吗?” “嗯!”她点头,低头默默的喝着,掩住眼底的悲伤。 “当初离开蜀国以后,丽姑为了找你在我军中待了一段日子。她是闲不住的人亲自做菜伺候,我看她做菜好吃也就学了几道。这道甘露桂花羹便是她教的。” 云末兮默不作声点了点头。 “她说这道甘露桂花羹你从小吃着长大,这名字还是你取的。因为小时候云家老爷子为了让你身体强健增进内力配制了一些补药,可是因为太苦每次你都不肯吃,所以丽姑便想出了这道甜羹让你搭配着才肯将药吃下。” 赵霆解释着,“也是说出了这道秘方星伯才肯放我进来。” 云末兮抬头看着他,眼中终于忍不住的流露出感激,“这几日星伯也命人每日里端来都没有丽姑的味道,唯独殿下做的却有丽姑的味道。对末兮这番用心实在感激。” “你喜欢就好。何况一碗甘露桂花羹就能换来那么多船只,该说感激的应该是我才对。”赵霆借口安慰,自己心情也大好 “可是劳烦殿下亲自为末兮做这些事总是不妥,以后勿要再如此做,末兮受不起。” 看她又变回拒人千里的感觉,只得笑嘻嘻的说:“那可不行。云家为朝廷做这么大贡献,也要表达我的感激之情,往后这段日子就由我来负责你的膳食!” “殿下……”她有些着急。 赵霆抬手打断她,“我上次受伤住的厢房就挺好,自行做主已经将行李都搬进去了。不要怪星伯,你都口口声声喊我殿下,星伯自然也是被我用权势相压不得不同意。”一脸无辜又赖皮的样子。 她板着脸说:“殿下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千金之躯怎能屈尊住在寒舍。即使要住末兮不敢违抗,只是这本是女子的闺房绣楼,住在这里传出去恐有损殿下清誉,不如移驾到云府客房可好?同在云府并不算远。”这已是她的最大退让。 “别人说什么我从来不在乎。既然你叫我殿下,就当是我的命令吧!”他正经又不容置疑的命令道。 自己一向都用身份来拉开两人之间的差距,此刻他用也用身份相压,也只得听从。 “末兮只得遵命!”不情不愿的说道。 看她已经吃完,赵霆站了起来,问道:“你还有府中的事务要办的吗?” “殿下有何吩咐?” “既然你现在有空,那便带我参观云府。扬州云府扬名天下又是极其神秘,我之前来找你的时候因你不在所以匆匆而来匆匆而去看的并不真切。三哥也曾经说过在府里吃过亏,这次我想仔细见识见识。” 云末兮只得站起来,“殿下要不嫌寒舍粗陋,便请吧!” 带着赵霆穿过小桥走进翠竹林。 赵霆想起了初见时的情景,那一刻仿佛刻在了心里,曾经以为再不能跟她并肩而行,没想到经历一番波折,她又重新回到了这里。 阳光从林间散落下来,碧绿的翠竹林清爽又干净。 溪水潺潺的流过,让静谧的林间充满愉悦和生机。 赵霆扭头看着她的侧颜,明艳动人一如当初的样子,只是眉宇间多了一丝忧愁。 想要真的放下过往只有慢慢的帮她舒缓内心。 两人静静的走过竹林,只听到彼此轻微的脚步声,虽然都没说话心却逐渐的宁静下来。 赵霆回头望去身后的竹林一模一样,看不出来刚才是从何处而来。 若不是有她相引肯定又得迷失在里面。 不禁赞道:“这个竹林浑然而成一个自然的阵法,当真是奇妙。” “这片竹林已有百年,小的时候但凡爹爹责罚便跑到里面来躲着伤心,日久了也就不想回云府住。当家以后干脆盖了小楼长居里面,这个阵法也是那时候才开始布置的。” “你小小年纪就有如此的才识,对奇门五行如此精通当真难得。”他忍不住赞叹,虽然跟着师傅也学过一些,比起来只能算皮毛。 云末兮苦笑,那都是祖父和爹爹当年严酷相逼才不得不学,如今想来对于自己倒是有用的很。 小时候不明白这些,只有痛苦和埋怨,如今却只剩下了思念和感激。 穿过竹林才看到绵连数里的红瓦高墙,赵霆看着并无门户。 云末兮走过去在墙壁上有节奏的拍了几下。 看似无缝的墙壁突然消无声息的裂开一道门户来。 回头笑道:“殿下如此身份本应大开府门重礼相迎,只是要走到府门口还需要走许久。若不嫌弃便从侧门进去,还请殿下莫要怪责末兮失礼!” “这有何妨,是你非要如此重视礼节,我又何曾在意过?只是云府当真奇妙的地方很多。”赵霆说着率先走了进去。 两人进去后墙壁上的门户又关了起来。 门里站了两个劲装的护院,看到二人进来急忙行礼。 云末兮挥了挥手,两人一闪身消失不见。 赵霆看去是云府的一处花园,就像当初听三哥描述的一般无二,设计精美豪华占地广阔,就一个花园两人都走了许久。 云末兮不会武功平时进出云府都使用轻便的轿撵,由四个轻功高绝的仆从抬着飞速而过。 或者她就走密室的暗道,那里直通云府大堂,也很是快捷,但是不可能带赵霆走那里。 自从父母亡故以后她长居翠竹楼日日忙碌,再无心到花园中玩耍。 今日再来,难免感概。 第两百九十八章 准备渡江 殿z文武百官听闻哗然一片,扬州云家虽闻名天下可一直只是传说,其具体有多大实力谁也没验证过。 没想到此次一出手便是如此大的手笔,无不惊叹,窃窃的议论着。 太监上前取过,恭谨的呈递到龙案之上。 赵匡胤看卷册有四份,一份是各种船只战舰的构造设计图;一份是所有船只的清单详细描述;还有一份上面写着《横江图说》;最后一份则是云末兮所写的信,里面表达了云家对朝廷的支持和忠心,也举荐了樊若水。 看完书信又大概翻阅了其他的卷册,龙心大悦,大声道:“好!云家诚心相助,这些战舰竟比市舶司造的还要精良的多。设计和督造可都是出自先生之手?” “回陛下,有幸参与可也并不全是草民的功劳,这都是制船坊数千云家人一起努力的成果。只是这《横江图说》是草民多年测量水纹,根据长江一带地理水势所绘制的图册,希望能对此次渡江作战有助益。” “甚好!”赵匡胤大声赞许道,“有了这一图册,大宋想要横渡长江攻克南唐便是轻而易举之事。难得先生有如此才华竟还这般谦逊,可愿留下来为朝廷为百姓效力?” “草民微末之能若能蒙皇上不弃有用武之地,自是感激涕零万死不辞。” “朕便封你为工部侍郎,辅佐魏王筹备一切讨伐南唐的事宜。” “微臣接旨,叩谢龙恩!”樊若水跪下接旨谢恩。 站在朝臣首位的晋王赵光义心中一沉。 大宋和南唐两国本来势力相差悬殊,若不是因为长江阻隔南唐赖之以为屏障,那灭掉南唐根本不是问题。 如今朝廷筹备多时此次又有云家相助,这个屏障已经不是问题,谁能率军出征便是轻而易举的头功一件。 不仅可以在朝臣心中立威信,还可以掌握更多的兵权。 上次征伐蜀国,虽然自己是大将军,可风头都被赵霆抢了。到现在不管是朝堂上还是民间,传颂和赞美的都是赵霆的威武和功劳,根本没有人记得他才应该是头功。 赵光义心里不服气,本想借此次讨伐南唐扳回一局,没想到听皇兄的意思根本就没打算给自己机会。 对于南唐之事都是让魏王筹备,自己将来立于何地。 他可不是忍得住的人,出列说道:“皇兄,四弟刚从扬州督造战舰回来已是辛苦奔波,至于筹备讨伐南唐之事臣弟愿分摊其责,待出兵之日请求挂帅领兵前往。” 赵匡胤道:“正因为他在扬州日久,对水运地势各方都已熟悉才更适合执掌帅印,此次就让霆儿去吧!朝中事务繁重,朕还要三弟你多相助。” “可是……臣弟遵旨!”赵光义悻悻的说,只得强压住心头的火气。 赵匡胤对群臣说道:“那南唐李煜虽上表去国号向大宋称臣,可朕宣召他入京却屡屡借口抱恙拒不肯来。且探子回报,南唐亦在秘密募兵备战,实非诚心投诚。故而讨伐南唐势在必行。” 群臣齐声附和没有人反对。 “朕任命魏王赵霆为大将军执掌帅印,曹彬、潘美为左右副将,率领水陆军十万,一月后出兵讨伐南唐。”赵匡胤站起来大声宣布。 赵霆率领曹、潘二人站到殿中,跪领圣旨。 “皇上圣明!魏王威武!宋军必胜!”群臣顿时欢呼雀跃,宋此时国力强盛兵强马壮,对这一战举国上下都坚信必胜。 赵光义怨恨的看了一眼赵匡胤,低下头闷闷的附和着。 各方在赵霆的督促下加紧筹备,终于万事俱备,一月以后,赵霆便领兵领军出征。 不日大军便浩浩荡荡的开到了长边边。 数千艘战舰有序的等待着进攻的信号。 赵霆带着两个副将和樊若水站在岸边却有些发愁。 此次本想乘南塘不备偷偷的渡江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 可是要想进攻南唐都城金陵,势必要越过其重要的港口采石矶。 这个采石矶是南唐的军事要塞,不仅配置了重兵把守,此处更是江面宽广,水流湍急暗流汹涌。 如果大宋的战舰直接渡江速度不可能太快,这么大阵势也一定会惊动对方。 南唐大半精锐兵力压在这里,水上作战比宋的水师更加经验丰富。一旦惊动势必遇到强大的阻击,绝对做不到悄无声息的登陆。 宋的优势在陆地并不在水上。 更重要的对岸在高处,一旦渡江宋军在江中,即使再多的战舰也只能被动挨打,必定会造成巨大的损失和伤亡。 樊若水虽对地势水纹江面情况了若指掌,可他毕竟不是战将,只能建议最好的登陆地点和安排船只调度战舰运作,却不能给出作战部署。 赵霆带着众位副将商议,众将领都缺乏水上作战经验。宋本就是新朝其水军也是建立不久,经验缺乏。所以连续商议了两日,还是不能下决断也就不敢贸然渡江。 这一夜,他从江边巡视回来,看到江对岸隐隐透出来的光,还有探子的回报,南唐在采石矶驻扎了五万军队。 若是就这样下令渡江,至少要损失大半才能渡江成功。 这是关键的一战,此战若成便可直捣金陵。若败了此次出征便有可能夭折。 皱着眉犹豫着,走会帅帐中走来走去。 大军已到了数日,若不早做决断,会传出诸多猜疑军心不稳。 因为在此地宋已经准备了许久,船只战舰也停靠了有些日子,南唐一开始紧张可是时间长了也就渐渐放松了警惕,并不知道宋的虚虚实实。 何况南唐国主已经对宋称臣所以对面的驻军并没有以为宋要开始进攻。 所以才想趁其不备出其不意,不想在渡江过程中耽误太多时间让对方有准备的机会。 所以今夜无论如何,自己也要下决断。 眼看着东方有些发白这一夜就要过去了,赵霆咬了咬牙,既然箭在弦上那就不得不发了。 侍卫突然进来禀报:“启禀殿下,帐外有人求见!” “什么人?” “只说云家派来的!” “云家?”他精神一振,“快请!” 侍卫退了出去。 不一会便走进来一个人,身披黑色斗篷盖住了头脸。 “你是……” 第两百九十九章 遇困献策 “你是……” 来人抬手拉下了斗篷的帽子,露出一张精美绝伦的脸来。 “末兮?”赵霆又惊又喜。 来人正是云末兮,身子一福行礼道:“末兮拜见魏王殿下!” 分别许久每日都忍不住思念,此刻突然看到惊喜的情难自禁,他大步上前一把将她拉入怀里,紧紧的抱住。 小楼之中朝夕相处之后再分别只觉得对她的思念一日强过一日,只是大战在即不敢有丝毫疏忽,只能将这份思念强压在心底。 就在自己烦忧的时候她的到来是多么的开心意外,让他再也顾不了什么礼数。 云末兮本能的想要回抱他,手在空中却顿住,改成用力的推开他,“殿下不可如此!” 被她一推,意识到自己行为的唐突,急忙松开歉然道:“对不起……我只是一时太高兴。” 她退开一步,面无表情的说:“殿下勿要再如此,末兮虽只是一介民女也不该随意对待。” 听的心一痛,他很想抽自己一个耳光,急忙解释道:“我没有这个意思,正因为爱你之心甚重才会情难自禁。保证以后不会再这样……你不要生气!” 不管自己对赵霆是否是好感还是其他,云末兮都不能任由这份情感滋长。既然不可能,那便不能重蹈覆辙,所以也要断了他的念头。 板着脸,说道:“今夜末兮前来,乃是有一计策要献给殿下。” “什么计策?”赵霆急忙问。 “大军已到数日,殿下为何还不渡江?”她不答反问。 “南唐腐朽衰败却能在乱世中坚持这么久就是依仗长江为屏障。我军虽然万事俱备,可强行渡江不惊动对方很难做到,一旦惊动势必要损伤大半。所以一直在犹豫是否有更好的办法减少伤亡。” “我看大军没有动静便猜到殿下一定是为此事犹豫。” “所以你今夜来的目的就是要助我渡江?”赵霆听的又高兴又有些失落。高兴是末兮既然有计策那必定是有效的,失落是她并未为了想念自己才来。 云末兮点头说道:“当初入鬼谷时末兮曾亲眼见过无字天书。内容庞杂且都高深奥妙,都是鬼谷子先生所著之攻伐、治国之策。其中便有一部水经。” “水经?” “当时我并不太懂只是用心记了下来。近日思及殿下渡江之战实在不易强攻。才想到那部水经所载的内容,从中得到启发,便有了造浮梁以济师的计策。” “造浮?” “对!浮桥。我已命人备好了大量的竹排和绳索。待到夜里悄悄的搭建一条浮桥到对岸。挑选武功高强,轻功高绝的士兵乘着黑夜,踩着浮桥潜到对岸。” 赵霆兴奋的说道:“如此便可里应外合,再派一路人烧掉对方的粮草扰乱敌军后方。乘对方混乱之时大军便可渡江。” “是!”云末兮点头,“有了战舰的掩护,浮桥之上也可运载步兵,这样速度也就更快了。只要渡江的速度够快,即使对方防守强大也可尽量减少损失。” “末兮!”赵霆激动的说,“你真是我的及时雨,谢谢你!” “相助大宋本就是云家的使命,殿下无须客气。”她淡淡的说,“只是浮桥的建造有些复杂,我并不是行家,只能根据水经里的描述画了一张图,刚才已经交给樊若水做了详细交代。” “事不宜迟,我这就召集众将商议此事!” “需要的东西木奇已经派人运到岸边。接下来的事情樊若水有经验必定能完成。” “你要走了?”突然觉得心里一空。 “殿下既已有对策,末兮留下也无用。”她拉起斗篷的帽子戴上,转身往外走去。 “末兮!” 她停住脚步。 “等此战结束便去看你。”他依依不舍的说,知道不可能留住她,何况大战在即也不能儿女情长。 “等殿下班师回朝自会相见。” “真的吗?”他问,有些意外她这么说。 “殿下到时就知道了。”她说完,头也不回的走了出去。 赵霆大步跟了出去,走在她身旁一起往营外走去。 “这些日子可有好好吃饭?”还是忍不住问道。 “有。云家的厨子很不错,手艺比殿下还要高,比殿下在的时候吃的还要多。”她看着前方目不斜视。 “那就好!”他低声说,有些失落。 感觉到来自她身体的抗拒和疏离,这让他很是伤心,很想让两人一起的时光多停留片刻。 一时之间不知道应该说什么。 默默的走到了营地门口。 外面一辆马车,云月奇和云木奇已经等候在那里。 两人上前给赵霆行礼。 云木奇禀报道:“所需物资已经全部交接给樊大人。” 云末兮嗯了一声便径直上了马车。 赵霆呆呆的盯着马车,看她竟然没有回过一次头,也不再探出身子来道别,心里更是空空的。 云月奇和木奇抱拳躬身道别,看他没反应,也就自觉的转身上了马。 看着马车走的远了消失不见,站了许久才悻悻然的转身回营。 云末兮坐在马车里,并非没有好感只是无可奈何。 数次救命之恩她岂会忘记,只是能报答他的也只有尽力相助,让他将来顺利登基,对大宋对天下百姓也算尽到了云家的义务。 …… 接下来的日子,每日云日奇都会专门汇报战况。 果然浮桥起了很大的作用,大军以最少的伤亡顺利渡江,出其不意打的南唐军队措手不及。 没有了长江这道屏障,赵霆率领的军队所向披靡,南唐军队节节败退,没多久便包围了金陵。 坐在密室里听着这些汇报,渐渐的已经习惯了每日听到他的消息。 赤鸢的消息从来都是剪短精要,可是只要是赵霆的消息,汇报却越来越详细。云月奇知道她的心思,几乎每日都会呈上一整页纸,上面都是关于魏王的一切。 云末兮也没多问也没阻止,因为确实也想知道他是否平安是否顺利。 只要他平安,自己也会心安的入睡。 就这样过了数月,云月奇照例进来汇报。 “南唐国主李煜率领群臣奉表投降了。”他说。 第三百零四章 冤家路窄 云末兮低垂着眉眼,感觉到一双炯炯的眼睛一直看着自己,知道赵霆是出于关心和担忧,但她不想过多表露 至于徐苏,必定不会公然对付自己,就算是一些暗算的小伎俩,她也并不放在眼里。 赵匡胤心情甚好,率先走向御花园。云末兮默默的跟在后面,赵霆有意走慢走到她身边。 “到京城怎么也不说一声。” “莫非云曦的所有行踪都要跟魏王殿下禀报吗?”她淡淡的说,目不斜视的看着脚下的路。 赵霆目中神色一黯,轻声道:“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许久不见很是想你,本想忙过这阵子便去扬州,没想到你来了……高兴还来不及。” 她听的有些苦涩,最近越来越怕见到他。若非不得已也实在不想来京城,为了避开他都想要躲起来了。两人共同经历过这么多事,彼此几次舍命相救,又怎会一点感情都没有。 不想让这份好感加深,所以害怕跟他见面甚至是说话。 不想伤害他更不忍看到他眼底的失望和受伤,而自己的心又何尝不悲伤。 只是希望时间和距离能渐渐的冲淡一切。 “陛下对魏王殿下依重朝事繁多,以后不必再为云曦的事劳烦。既然回到了大宋,云曦自认自保是没问题的。”她面无表情的说道。 赵霆沉吟一阵,还是不放心的提醒,“徐苏对你我一直记恨,无奈皇兄对她宠爱不肯听我之言。以后你进出宫中对她一定要多加提防。” “多谢殿下提醒。如今我好歹是个郡主,她也不敢公然发难。一些小动作是会有的,云曦自会小心。” 他即使不放心可看云末兮一脸拒人千里之外的表情,最终还是忍住没再多说。 走到御花园,远远便看到亭阁中摆好了酒菜。 赵匡胤在正中主位上坐下,笑着说道:“既是饮酒赏花,云曦你坐下吧!自当随意一些。” “谢陛下!”云末兮说这等赵霆也坐下了,她也就坐了下来。 “朕听说扬州云府有各种奇花异草稀世罕见,不知比这御花园如何?” “寒舍粗陋,哪里敢跟皇家的御花园相比。那都是外人误传,只是花草到是种了不少。” “云曦这是谦虚。朕虽没亲自去过云府,想必传言不虚,何况晋王曾经去过,回来跟朕描述了一番,可见一斑啊!” “花的品种到是有一些,昔年祖父喜欢花草也种植了一些。云曦不敢荒废便只得精心伺候。只是比起这御花园来可就不如。” 赵霆看着对面的云末兮,看她微笑着软语跟皇兄聊着天,有多久没有这样跟自己说过话了。 只得微笑着叹息,能这样静静的看着听她说话,也是满足的。 云末兮一眼都没看向对面也能感受到那炽热的目光,让她有些坐立不安。 这时一个娇滴滴的声音说道:“陛下多久没有陪臣妾到御花园赏花了。” 不用扭头也知道徐苏到了,云末兮只得站起来行礼。 “云曦拜见贵妃娘娘!” “哎呦!这不是云末兮吗?怎么突然之间变成云曦郡主了?”徐苏盛装艳丽被宫女搀扶着缓缓走进来。 一股香气扑面而来,云末兮被熏的差点打喷嚏。 “爱妃你来啦!”赵匡胤哈哈笑着,亲自站起来过去扶着她走回正中席位上坐下。 “陛下,”徐苏撒娇着靠到他身上,“还以为只有陛下和臣妾两个人赏花呢!” “霆儿和云曦也不算外人,人多热闹嘛!”赵匡胤温柔的拍拍她的手说。 她不情愿的嘟着嘴看向云末兮,眼中闪过森寒的恨意。 “臣妾好像听说云末兮被汉北汉皇帝册封了太子妃,后来新皇登基又封为贵妃。这怎么摇身一变,又成了咱们大宋的云曦郡主?” 云末兮面无表情,淡淡的品了口茶,低眉顺眼并不说话。 赵霆听的脸色一沉,冷冷的看向徐苏,正要说话。 只听赵匡胤说道:“爱妃,云曦对大宋功劳甚大,以后还要仰仗云家相助。至于以前的事那是云曦自己的事,过去的就不提了。”有些歉意的看了一眼云末兮。 徐苏往他怀里靠了靠,娇声道:“怎能不计较,这北汉的贵妃变成大宋的郡主,传出去百姓会如何说?何况为何云家一直不肯相助大宋,此刻却突然跑回来,莫不是那北汉皇帝派的细作,陛下可要查清才是。” 一旁的赵霆实在忍不住冷声说道:“贵妃身份尊贵岂可随意诬陷他人。若说云曦册封过贵妃便是细作,那贵妃娘娘当初不也是蜀国国主的贵妃,莫非也是蜀国遗留的细作不成” “你……”徐苏一时语噻,坐直身子气呼呼的看着他。 赵霆并不理她,面带冰霜继续说道:“云曦在北汉并没有正式接受册封更没有完婚。而贵妃娘娘可是当了蜀国国主数年的宠妃,所谓好妇不侍二夫,如此大言不惭的说教别人岂不是让人笑话。” 徐苏气的浑身发抖,扭头看向赵匡胤道:“臣妾早已是该死之人,只因爱慕陛下英雄才愿苟活下来相伴至今。如今却被魏王如此轻践,请陛下赐死以证臣妾对陛下的忠心和一片赤诚。”说着流下眼泪哭的甚是伤心。 赵匡胤看她哭的梨花带雨,心中一软,揽住安慰道:“霆儿年轻不懂事说话重了些,你是他的皇嫂担待一些才是。” “臣妾也想担待,可是魏王几次三番因为以前的旧事为难臣妾。如今更为了这个声名不好的女人给臣妾难堪,怎能不让人伤心?” 赵匡胤虽然知道她的脾气秉性,可是对她甚是喜爱,始终认为是性子过于耿直单纯才会说话办事跋扈一些,也就对她多是纵容。 “霆儿!”转头看向赵霆,“她是朕的贵妃,就是在普通人家也算你的嫂子,怎可如此对她说话。还不快跟你皇嫂道歉!” 语气里并无怪责可也是无奈,所谓清官难断家务事。赵霆和徐苏之间历来不合,相互私下都跟自己抱怨对方不好也不是一次两次,一直以来也是他头疼的一件事。 赵霆却不削的哼了一声,“只有皇后才配臣弟叫一声皇嫂。” 第三百零五章 不欢而散 赵霆却不削的哼了一声,“只有皇后才配臣弟叫一声皇嫂。” 赵匡胤脸上显出不悦,看着怀里哭泣的美,很为心烦气躁,有些气道:“那是不是要朕封她为皇后你才肯道歉?那朕便封……” “陛下!”云末兮叫道,打断了他的话。 站起来走到正中跪下,说道:“此事皆因云曦而起理应责罚云曦,还请陛下责罚!” “末兮!”赵霆走过去扶她,“这跟你有什么关系,起来!” 可是云末兮却推开他的手,说道:“让娘娘伤心那便是云曦大不敬。还请陛下责罚。” 看她不肯起来,担心赵匡胤真的责罚她,赵霆不得不抱拳说道:“臣弟适才说话不当,还请皇兄见谅。” 赵匡胤说道:“云曦你起来吧!朕的家事牵连到你,怎会责罚你。” “谢陛下!”云末兮说着站起来。 “陛下!”徐苏不依不饶的叫着。 赵匡胤安抚的轻拍她,“霆儿已经道歉,再说云曦如今是对国有功的郡主,以后你不可再说那些话。” “魏王哪里是跟臣妾道歉……” “好啦!”赵匡胤不耐的打断她,“本是为了赏花庆功的事却闹的没了兴致。你回寝宫去吧!朕还有政事要回御书房。” “陛下……”徐苏扯住他袖子娇声叫道。 赵匡胤却甩开袖子走出了亭子,边走边说:“你们两个也退下吧!” “是!”赵霆和云末兮说道。 看赵匡胤走远了,徐苏擦了擦眼泪恢复了正常,趾高气扬的走到云末兮面前。 看着她娇美的脸一点也没变,想到她能得到邾邪鈗辰的宠爱更是又妒又恨。但是碍于赵霆在场只是重重的哼了一声,恨恨的走了。 云末兮看向赵霆,嗔怪道:“殿下何苦为了云曦得罪她!” “并非是为你。让她这样恶毒的人留在皇兄身边始终是祸害,无奈皇兄现在对她恩宠正盛,无论如何劝说都无济于事。” “既然说了无用何必跟她逞口舌之快。” 赵霆看着她,忍不住笑道:“你说的是,竟然跟她一般呈妇人之态。但也是因为关心则乱,只要是你的事,我都不可能淡然处之。” 云末兮避开他的眼睛,行礼道:“云曦告退!”转身就走。 赵霆却上前拉住她的手,想要抽出来却被他握的更紧。 “我送你出去!这后宫如今可是徐苏说了算,万一她派人对你不利,我可不放心!”他说。 云末兮看了一眼亭子周围伺候的太监宫女,“殿下这样拉着我也不合礼数,这宫里不知道要怎么传了。” “传了又如何!”赵霆大声道:“本王就是要让他们知道,你是本王在意要保护的人,谁敢动你便是跟本王作对!” 刚才还八卦兮兮在偷瞄两人的宫女太监们,听到他的话吓的都低下头大气不敢出。 云末兮知道自己一介平民,又是商贾之家出身,虽被封为郡主可大部分人并不了解云家,对她自然会充满猜疑和轻视。 加上今日得罪贵妃的事再传出去,只怕以后自己进出宫中确实要小心一些。 赵霆故意如此便是要震慑这些人。他手握重兵权倾朝野,又是皇上最宠爱的皇弟,有他撑腰自然没有人再敢轻视或者对自己不利。 心中感动手里又挣脱不了,只得被他拉着往宫外走去。 一路之上不管是宫女太监,还是宫中当值的朝臣,守卫皇城的禁军侍卫,无不惊诧又好奇的偷瞄两人。 云末兮的神秘身份,云家的一切本就充满传奇,再加上她的绝美外貌,一夕之间从平民变成了郡主。如今更被一向严肃不近女色的魏王殿下亲密的拉着手一起走。 顿时在宫中传的神乎其神,有的人猜测魏王一定是看上了云曦郡主,说不定便是未来的魏王妃。 今日御花园中的事也传扬开来,贵妃不喜欢云曦郡主,甚至这个郡主曾经是北汉皇帝册封过的贵妃等等八卦事情也到处传的是。 众人一时之间都迷惑了,到底这个云曦郡主是何人,一夜之间仿佛成了汴京城里的话题和传奇。 云末兮在汴京云家的府邸里,听着每日属下在大街上听到的消息,外面对自己的议论。 自己成了城中话题,有的人羡慕她的美色和财力,有的人羡慕她得到魏王的青睐,有的人瞎编乱造她在北汉的事情,甚至编成了各种版本的故事。 人的好奇心便是如此,越是不了解越是充满好奇。 内心的羡慕、嫉妒、无聊等等情绪都会让不同的人,想要得到不同的故事来消遣。 而云末兮正好成了这些人茶余饭后的话题。 她只觉得无奈又可笑,并不想过多理会。 赵霆几乎每日都来云府,她都推说身体不适并不相见。 他也不在意,除了上朝处理政事,待在云府的时间竟比魏王府还多。 云末兮不见面,他便自己到处溜达就像在自己的王府一样。 该吃饭的时候,只要他有空便会跑到厨房做一桌好菜,让下人给云末兮送过去。 也不勉强云末兮,自己自得其乐的在云府里待的挺自在。 倒是云末兮为了避开他只有待在闺房里,反而弄的自己的府邸不敢到处乱走,就怕遇到他。 这样过了一段时间,云末兮自己到受不了了。 这一天照例云星奇进来汇报外面的事情,她听着听着,不解道:“为何这段日子外间的那些传言都好似变了,变成都是在称赞我。” “属下之前也奇怪,前日跟何冲聊天,才知道原来魏王殿下派了人专门去整顿。凡是造谣诋毁郡主的,视情节严重有的被惩治,有严重的还下了狱。这外面那些说书的才不敢胡编乱造,知道是魏王亲自整顿所以都改成了歌功颂德。”云星伯解释道。 这段日子因为赵霆常来,云末兮不肯出现所以都是星伯接待,自然也就跟何冲熟识起来。 听的不禁好笑:“我都不在乎的事,他何必如此在意。” “属下看魏王殿下对郡主可是真的上心。每日都来,这书房都快成殿下的书房了。” 云末兮站起来,气呼呼的说道:“自己的家到弄的房门都不敢出只能躲在房中。他到是在别人家自在的很,今天就让他回自己的王府去。”说着大步走了出去。 云星奇跟在后面,脸上路出了笑容。 第三百零六章 郑国夫人 云星奇跟在后面,脸上路出了笑容。 云家的书房里,赵霆正看着书架上的藏书,除了晚上不住在这里,白天不在宫里便是待在云府。 属下和朝臣有急事找都知道到云府便能找到魏王殿下。 这魏王和云曦郡主关系不一般几乎已经成了满朝上下皆知的事,只是因为魏王的追查所以没人敢再公开的乱说,但是也都私下各种猜测和议论。 云末兮黑着脸走了进来,大声道:“拜见魏王殿下!” 赵霆看到她意外的几乎跳了起来,欢喜道:“你终于肯见我了!” “再不见殿下,只怕这云府要改名叫魏王府了。” “改名叫魏王府也不错,你这云府我甚是喜欢,比王府还要豪华精美。花园里奇花异草,书房里这么多藏书,真是让人乐不思蜀啊!”他挑着眉说的很开心。 “堂堂魏王殿下终日待在别人府里算怎么回事?殿下若要别人不说闲话,最好就回自己的王府去。不然抓再多人也堵不住悠悠之口。”看他一点都不思悔改,她声音大起来愈发生气。 看她难得生气的样子,小脸气的红彤彤甚是可爱有趣,忍不住逗她,“别人说闲话可以,但是这个闲话说什么可是要由我来定。” “被人说闲话还能由殿下来决定?”她一愣,不知他何意。 “是啊!”他一本正经的说,“如果这个闲话说的是你跟我之间英雄美人的佳话,那我自然不管还很乐意听。但如果是诋毁你的闲话那就绝对不允许。” 云末兮真想翻个白眼,鼻子哼了一声,“这岂不是以权谋私,陛下若是知道只怕也不好,何况悠悠之口怎么可能堵得住。” “你可是皇兄亲封的郡主位居一品。胆敢污蔑你便是污蔑重臣,我协理京畿,惩治这样的人也是份内事。皇兄称赞还来不及怎会怪责!”他说的振振有词,大义凌然的样子。 纵是云末兮伶牙俐齿也一时语塞,无可奈何道:“魏王殿下位高权重说什么做什么都是对的,自然没人敢反对。只是这是云家的书房,还请殿下还给我,移尊回自己的王府去可好” 他看了一眼书房,一脸无辜的说道:“这么大的书房足够两人使用,为何非要赶走我呢?你放心,我绝不打扰就待在角落里看书。你忙你的不用管我!”一脸献媚的笑着,走到角落的椅子上乖乖坐下。 被他弄的不知如何处理,她走也不是坐下也不是。 赵霆拿起书来专心的看着,真的不言不语,好似真的不会干扰到她。 云末兮本想退出去,可是一想自己的家被他霸占,凭什么自己要走。再说为了避开他已经好久没来书房,很多事情都耽搁了。 想到他既然耍无赖,那自己就当他不存在。就这样耗下去,时间长了他自然就走了。 主意打定,她抬着头不再理会走回书案后坐下。 不一会云木奇便走了进来。 看到赵霆,先楞了一下刚要走过去行礼。 赵霆急忙抬手阻止,轻声道:“以后在云府就当本王不存在,不用行礼了。”挥了挥手示意自便,便低头看手中的书。 云木奇觉得不妥,但看他如此说也就自己鞠了一礼,转身走向书案躬身道:“禀郡主,近日的账册在此。”将手中的账册呈递到她面前。 “辛苦啦!” “属下的份内事,不辛苦!” 大概翻看了一下账册,点了点头,“明日你跟我去户部,先见户部尚书李大人,然后一起进宫见陛下。” “是!”云木奇躬身回答,退到门口向赵霆抱拳行礼才退了出去。 她继续翻看账册,赵霆也一直没说话果然做到不打扰她,两人就这样安静的各做各的事。 过了一会,云月奇走了进来。 他看到赵霆并不奇怪,因为赵霆已经接管了赤鸢,所以云月奇大部分消息都会同时汇报给两人知道。 何况他也知道赵霆每日都到云府来报道,所以只是朝他抱拳行礼便走向云末兮,躬身道:“属下有事要禀报!” “什么事?” 他犹豫了一下,略微侧头看了一眼角落里的赵霆。 云末兮有些奇怪但立刻明白他的意思,也看了一眼赵霆。 但是角落里的人装作没看到没听到更没有要自觉离开的意思。 也不能请他出去,她只得无奈道:“说吧!” “关于贾贵这个身份,属下查到他专门设置一个训练细作的地方,早年曾经培养了一批绝色美女送到各国权贵身边,专门为北汉刺探消息。” 说完停顿了一下看了看她的脸色,看她没反应。 继续说道:“这些女子大都是天下搜罗而来,有的是孤女有的是买卖来的,还有的如果姿色绝佳父母又不肯卖的,就把家人杀死然后掳到北汉。从小培训,这些人便成了他的耳目遍布天下。” 牵扯到邾邪鈗辰的事,即使想要努力忘却可还是觉得心中隐痛,她面无表情沉默的听着。 “据属下多番侦查,怀疑贵妃徐苏也是当年贾贵所派遣的细作。” 她没出声只是默默的点了点头。 “这些人虽是贾贵派遣却很多没有见过他的真实面容。徐苏在其中属于佼佼者,被派遣到蜀国国主身边多年。孟昶无道荒淫,当年实际蜀国幕后的操纵者已经是邾邪鈗辰,也从蜀国盘剥了不少好处用于其国内夺嫡的费用。”云月奇说。 “如今赤鸢是魏王殿下在接管,你这些消息本应该跟殿下汇报。”她淡淡的说,瞟了一眼赵霆。 云月奇目无表情的大声道:“属下说这些话,殿下自然也听到了。” 知道是因为涉及到邾邪鈗辰的事所以月奇想让自己知道,看赵霆目不转睛的盯着手里的书没有回应的意思。 “除了徐苏还有查到其他人吗?”她问。 “郑国夫人周静!” “郑国夫人?”她到是有些意外,南唐国主李煜亡国降宋以后被赵匡胤封为违命侯,国后周静被封为郑国夫人。 没想到邾邪鈗辰的势力也延伸到了昔日的南唐后宫。 她转向赵霆问道:“听闻这昔日的南唐周后可是闻名天下的美人,容貌绝美多才多艺,李煜虽没有治国之才却是大才子擅长诗词书画精通音律,这个周静也是一个女才人。魏王殿下征伐南唐,不知可曾见过这位国后周静?” 赵霆听她闻到自己也不能再假装没听到,只得放下手中的书。 第三百零七章 卑微的爱 赵霆听她问到自己也不能再假装没听到,只得放下手中的书。 “见过!李煜带着后妃重臣一同随我登船进京的,若说周静的容貌确算绝色。如今跟随李煜住在违命侯府,据说从未出过府。” “如此说来到是比徐苏安分许多。”云末兮说。 赵霆摇头道:“未见得!说到有才蜀国的孟昶也好南唐的李煜也罢,都是才子,属于爱好诗词风雅之人。年轻时也曾有过宏图壮志,可是后来都沉迷美色,贪图享乐,荒废朝政,以致亡国。能当细作多年,搅乱一国朝局都不是简单人物。” 云末兮点头,说道:“这徐苏嚣张跋扈,性情外露也到容易对付。只是这周静却是充满神秘低调许多,对她并不了解。月奇你还要去再打探,派人潜入违命侯府。” “属下已经安排了人顺利进去了。只是一个普通奴婢,要想打探到更多消息还需要时日!” “你办事我放心!”云末兮赞许道。 “既然已经知道她们是北汉的细作,为何不直接上奏陛下,将两人捉拿下狱?”云月奇问。 “不行!”赵霆摇头,“皇兄如今宠幸徐苏,我多次谏言甚至禀报她在蜀国的种种恶行,皇兄都不为所动。若不是我和朝臣一直反对甚至已将她封为皇后。就连她曾是孟昶宠妃的身份皇兄都不在乎,又怎会在乎她是北汉的细作。何况我们没有证据,她只要推说那是多年前的往事,又是派往蜀国并没有危害大宋,皇兄必不会追究。” 云末兮凝眉,叹息道:“至于这个周静就更是没有借口。她曾是国后,还是陛下亲封的郑国夫人。若没危害大宋的证据也不能轻易下狱。否则天下人会说陛下召降之后容不得昔日国主国后借机除之。何况南唐刚灭人心不稳,还需要他们的存在稳定人心。” “那就拿她们没办法了?”云月奇问。 她想了想,“既然是祸水自然是要除掉的,否则危害大宋皇室和社稷。这个周静目前来看并无危害,暂时便是严密监视切勿打草惊蛇。而除掉徐苏却是当务之急。” “可有何计策?”赵霆问,对云末兮的聪慧从心底的赞叹。 “明日进宫,我正好再会一会这位贵妃娘娘。” “不行!我不放心让你单独见,她可是什么事都做的出来。”赵霆叫道。 “殿下放心,我既然敢见她,自然会准备周全。” 看她胸有成竹,再看云月奇一贯的冷漠无表情并不担心的样子。 心想也许真的她有把握,只得点头道:“好吧!她的寝宫无奉召我也不方便随意进入,不过会在御花园等,如有对你不利之事便派人给我传消息。” “知道了。”云末兮看他这么担心自己也很是感动。在蜀国和北汉的皇宫都吃过亏,自然吃一堑长一智不可能再在大宋皇宫里栽了跟头。 第二天,云末兮便带着云木奇跟随户部尚书进了宫。 跟赵匡胤在书房商议了许久,等到出来时已是午时已过。 刚出御书房便有一个太监过来,恭谨的问:“可是云曦郡主?” “是!” “贵妃娘娘设宴请郡主到慈元殿用膳。” “多谢!烦劳公公领路!”心想徐苏总是憋不住要出手的人。 转身对云木奇道:“你先出宫吧!” 云木奇低声说:“主子小心!” “嗯!”她点头,跟着那个太监往后宫走去。 进了慈元殿便看到徐苏坐在殿中,云末兮上前行礼。 她冷漠倨傲的看着下面的云末兮,“坐吧!” “谢娘娘!”走到下首的已经准备好的席后坐了下来。 徐苏斜睨着眼打量她,眼中闪过怨恨的光。 “都下去!”她命令道。 宫人们都退了出去。 “知道为何要叫你来吗?”傲慢冰冷的问。 “娘娘宴请云曦受宠若惊。”云末兮低头恭顺的说。 “哼!”她冷哼一声,“那便干了这杯酒吧!”端起酒杯,挑着凤眼看着她。 云末兮看面前的桌上放好了酒菜,杯中也已经倒满了酒。 只得轻轻端起来,放到鼻前有意无意的闻了一下。 抬头微笑着说:“娘娘盛情云曦感激!”酒杯放到嘴边浅浅喝了一口。 “怎么怕酒中有毒?”徐苏凤目一瞪,厉声说道:“本宫让你喝还不干了!” 云末兮一脸为难,“实是不胜酒力,既然娘娘吩咐只得遵命。”皱着眉头将杯中酒喝了下去。 看她喝完,徐苏轻蔑一笑,“自见你第一眼本宫便不喜欢你,这个世上既有本宫如此容颜,又为何要有你这样的人。”伸手摸了摸自己艳丽的脸庞。 “云曦粗陋之姿那里敢跟娘娘争日月之光辉。”她放下杯子低眉顺眼的说。 “你这幅容貌凭什么跟本宫比?凭什么就能得到他的心?”徐苏咬牙道。 “娘娘说什么云曦不懂。” “不懂?”徐苏的样子就像会随时冲过来将她撕碎,“你勾引他,让他为你神魂颠倒,却又狠心抛弃了他。你可知道他现在变成什么样了?” 云末兮静静的坐着面如表情。 “他曾是这天下最俊美最睿智最狂傲的人,天下本就应该是他的。本宫为了他的愿望甘愿奉献自己,这么多年逢场作戏,献身给那些不爱的男人。只因为第一眼看到他便爱上了他无可自拔。为他甘愿付出一切!这世上只有本宫……这样的容颜才能配的上他。”徐苏说着,像是告诉云末兮又像是跟自己说。 她的眼睛看向远处,好像看到了那个白色的身影,那张邪魅性感的脸。 伸出手想要抚摸,身影却突然消失不见。 看着空空的手,她突然凄凉的笑了起来,猛的扭头看向云末兮。 “你凭什么?”她厉声喝问。 云末兮依然平静淡然的坐着,好像没听到她说话。 看着她的淡漠更加刺痛了徐苏,大喊道:“你凭什么得到他的心?凭什么?” “我没有得到他的心。”云末兮自嘲的笑了笑,“他的心里永远只有自己!” “不!那是因为你不够爱他,你若爱他便会为他放弃一切,为他奉献一切……就像本宫一样。”徐苏说着眼中满是痛苦,爱的深沉也同样折磨着她。 “也许娘娘说的是对的!”云末兮心底泛起苦涩,不愿回想那些伤痛。 第三百零八章 供奉神位 “也许娘娘说的是对的!”云末兮心底泛起苦涩,不愿回想那些伤痛。 一直以来都怪邾邪鈗辰为了野心和皇位不择手段,不顾自己的感受。 可是自己呢?其实心中放不下的也有很多,不管是身边的人还是云家。 他做不到爱的纯粹和奉献,做不到为爱改变。 而云末兮也知道——自己也做不到,或者说不能完全做到。 可是如果爱一个人就要放弃一切放弃自己,那么这份爱还会是爱吗? 她抬头看着徐苏,看她因为痛苦而扭曲的脸。 放弃了自己,那是爱还是执念?这样的爱是那么的卑微和缥缈。 因为放弃,心底积累了太多怨恨。即使能在一起,爱还能纯粹和幸福? 云末兮不知道也不想再去纠结。 既然是错误的相遇、相识、相爱,那么过去了也就选择完全遗忘。 徐苏自己倒了一杯喝了下去,一饮而尽。 放下酒杯怨毒的看向云末兮,“他为了挽回你功力折损一夜白头,你可知道?” 听的忍不住心底一痛,之前便有赤鸢传来消息,自从那具尸体被送进宫以后,他本来大病未愈看到尸体之后更是再次吐血晕厥,御医想尽办法才救回一条命,许久都不能上朝理政。 苏醒之后便不饮不食把自己关在云末兮住过的冷宫中,守着那具腐烂的尸体不让人碰。 皇后耶律檬在冷宫外跪求多日,也陪着他同样不饮不食导致多次晕倒。 等到多日后,他走出冷宫一头乌发竟变成了满头银丝,整个人变的越发冰冷。 虽开始照常打理朝政,却是除了处理朝事便是酒不离手,脾气更加暴躁弑杀。 因为他新登皇位便为了一个女人荒废朝政,以前支持五王和刘继恩的残余势力本就还有异心,又开始蠢蠢欲动。 邾邪鈗辰又进行了一次大规模的清洗和屠杀,弄的尸横遍野,北汉人心惶惶百姓逃离。 这些日子北汉的消息都有传来,她只是不想去多想甚至不想听到。有的时候便让云月奇直接汇报给了赵霆。 此时苏徐提到也引起了她心底的痛。这个痛不只是为了自己的感情,更怜惜北汉的百姓。 徐苏盯着云末兮,看她无动于衷的样子,心中更恨,自斟自饮一杯杯的喝着酒。 “他的功力只剩下了一半,你可知道练成神功付出了多少艰辛?那是用命才练成的!”她说着流下泪来,“一心要重振北汉一统天下。可如今为了你,变成了什么样子?” 云末兮叹息道:“他本可以不必如此!” “你说的轻巧!”徐苏吼道,“他虽外表冰冷狠心,可是我知道他的心是独孤的,对爱的渴望超过了一切。认定的便不会改变,至死方休!” 又倒了一杯酒一仰头喝下,泪顺着脸颊流了下来,“因为我和他是同一类人。所以了解他也就更加的爱他疼惜他,愿意付出我的一切。” 云末兮静静的听着,心底的苦涩蔓延,看徐苏痛苦的样子,自己又何尝不痛苦。 甚至曾经想过为了他放弃自己一贯坚持的想法,宁愿为了他尝试宫中的生活放弃云家,放弃自己的责任和使命。 可是最终换来的却是伤痕累累。 她并不怪邾邪鈗辰,一切的发生都不是两人能控制,彼此之间太多的不同和太多的差异,注定即使相爱也不能相守。 徐苏看着她过了一阵突然咯咯的笑了起来。 笑的很是开心,脸上泪痕未干却又很是开心的样子。 “娘娘为何发笑?” “本宫自然是笑你。” “云曦有何地方让娘娘发笑?” “因为本宫终于可以除掉你这个贱人。”她脸上挂着笑,神色却是阴狠恶毒。 “娘娘就这么肯定一定能得偿所愿?” “以为被封为郡主本宫就不敢动你?刚才喝的酒已被下了毒。不是立时三刻便会死,要等三日后毒性才会慢慢发作。到时谁又敢怀疑本宫?呵呵呵……”她笑的花枝乱颤甚是得意。 “这么说我是必死无疑了。” “本宫想杀的人还没有死不了的。” 云末兮却并没有慌张之色,只是叹口气,说道:“云曦和娘娘相识一场,既然是将死之人,就在离别之际为娘娘吹奏一曲吧!”也不等她同意便从袖中掏出小巧的玉笛吹奏起来。 徐苏不知她何意本想阻止 却听到曲声悠扬婉转已经响了起来,颇有些伤感之意。 听着听着便入了迷忘记了阻止,感触到自己的身世和情感渐渐沉迷进去,眼神缥缈迷离,脸上神色一时悲伤一时欣喜。 云末兮轻柔的吹奏着观察着徐苏的表情。 半柱香的时间,笛声突然停了。 徐苏软软的趴到了桌上没了声息。 她站起来不再看她,径直往寝殿内室走去。 因为徐苏的个性喜好奢华又加上正得宠,所以慈元殿里摆设奢华精美,四处都是皇帝赏赐的奇珍异宝。 看了一眼内室的摆设,她对消息机关设置甚是精通,找了一会便发现了墙上的暗格,一按之下墙上便出现一个小洞,伸手进去取出来一个精美的盒子。 里面有几件物件。 一一看了,除了贵重也没什么特别的,只是一个绢帕包着一些东西引起她的注意。 拿起来打开,只见里面是几封小油皮纸卷。 展开来一下就认出了邾邪鈗辰的字迹。 上面是几条剪短的指示是飞鸽传书所用的纸卷,看起来也有些年头了。 这种东西本应该看完便销毁,想来是因为邾邪鈗辰的亲笔,又甚少亲自书写所以她不舍得毁掉,便秘藏起来。 边角因为经常抚摸已有些磨损。 云末兮将这些纸卷包好放入自己袖中,又将盒子放回暗格里关上。 环视室内好似再无暗格密道转身刚要走,看到角落里设置了一个香案。墙上用帷幔遮挡不知道供奉的是什么神仙。 觉得有些好奇便走过去掀起帷幔一看,顿时呆住。 只见墙上挂着一幅画,画上画了一个人。 白衣迎风飘展,脚踩云朵腾云而来,头戴紫金冠腰系嵌金玉带。俊美非凡,嘴角挂着一抹淡淡的微笑,蓝色的眼眸炯炯的看着云末兮。 画的栩栩如生,猛地乍看之下心咯噔一下,她差点叫出声来。 画上之人竟然是邾邪鈗辰。 再看供桌上放的牌位,上面写着:送子张仙神位。 忍不住冷笑,在大宋见过邾邪鈗辰的人并不多,徐苏谎称这是送子神仙竟然敢公然供奉在内室。 将帷幔还原放好退了出来。 看了一眼徐苏依然在昏睡。 第三百一十章 表白心迹 正在两人心急如焚的时候,突然看到赵霆走了出来,怀里抱着的正是云末兮。 两人大喜疾步迎了上去。 可是看到云末兮一动不动脸朝内任由他抱着,两人心中一沉,以为发生了意外都有些慌乱起来。 赵霆低头对云末兮轻声说道:“我们出皇宫了。” 她这才扭头看去,果然看到云月奇和木奇也正看着自己。 脸上一红,“殿下可以放我下来了吧?” “反正都到这里了就不用下来了直接抱你上车。”赵霆说,并没有放她下来的意思。 只对云月奇和木奇吩咐道:“末兮中了毒,御医看过并无大碍,你们不用担心。” 两人这才放下心来躬身退开。 抱着她走到马车前一跃而上,钻进了马车里。 云月奇脸上这才恢复了一贯的表情,跃上前座驾着马车离开。 云木奇翻身上了后面的马,护在马车后面一路跟随着。 进了车厢里才肯将她放下来。 云末兮理了理衣裙,不看他板着脸坐着。 赵霆却目不转睛的盯着她看。 不想过多接触更不想欠他,可又不能发脾气来硬的。云末兮有些懊恼,只得闭上眼不理会。 “不知为何,自从回到大宋你便一直抗拒我的接近,是因为不喜欢我还是因为忘不了他?”看着她拒人千里的姿态,赵霆突然问道。 她紧闭着嘴巴好似没有听到一般。 知道她不会直接回答,接着说道:“我本来想过远远看着,只要你平安快乐便满足,不敢奢求你接受甚至爱上我。但是刚才看你倒在我怀里的一刻,便下定了决心。” 凑到她面前,一字一句的说道:“此生我一定要守护在你身边。骂也好赶也罢,都不会再离开你,也不会放弃——直到你接受我为止。受不了再失去你……因为我爱你!” 他的气息仿佛吹到脸上,话语如水滴般落到了她平静的心湖里,涟漪荡漾开来。 心狂跳不已,砰砰的心跳声甚至担心被他听到。 一动不敢动,生怕一动便暴露自己的内心,生怕一开口便被他找到破绽。 云末兮只能努力的保持着静止不动,不言不语没有抬眼看他的勇气。 看着她不为所动的样子,自己的话语永远都是没有反应,他已经习惯了。 一直一来憋在心底的话终于说出,不管她什么态度都不会像以往那般失望疼痛。 坚定了自己的内心,不愿意再退让不愿意再让她选择,只想抓住自己想要的、认定的人。 那怕她不愿意也会坚持到底。 所以他微微一笑,靠回到车厢上只是静静的看着她。 云末兮一动不敢动心里却翻腾不已。 而赵霆看着自己认定的目标,反而轻松自得,下定了决心欢快无比。 一直到了云府大门口。 马车停了下来,赵霆当先跳了下去。 云末兮掀开车帘刚要往下走,便被他长臂一伸抱入了怀中。 府门口星伯带着众家仆已经恭候了许久。 看到云末兮被抱了下来也是吓了一跳,不知发生了何事,急忙上前问道:“主子可还好?” 她扭头说道:“还好!” “好什么都中毒了,必须静养,哪里都不准再去。”赵霆说着抱着她便往府内走去。 星伯被吓了一跳,“中毒?”看他们走进去了,只得回头看向云月奇和木奇。 云月奇面无表情的不发一言跟着进了府,后面的云木奇只得解释道:“我们也只是知道主子中了毒,听殿下说御医诊治过了,并无大碍。” 星伯看他知道的也不多,只得转身急急忙忙的追了上去。 赵霆一直将她一直抱入房中放到床上,帮她脱掉绣鞋盖上被子。 云末兮无奈的说:“我已无大碍可以起来走动。” “不行,你的身体还没好,必须静养!”他一口否决,坐在床边守着不让动。 “殿下懂医术?”她没好气的问。 “虽不懂医术,但你脸色还这么苍白所以必须静养。”抱着双臂坐在床边,语气不容商榷。 其实也确实还有些不舒服,只是因为刚才马车里赵霆的话,如今两人独处一室难免尴尬,所以才想起来。 看他没有退让的意思只得乖乖躺着。 “说吧!”他突然说。 “说什么?” “为何会中毒?以你的聪明当然应该知道她叫你去不会有好事。” “贵妃让喝哪里敢不喝。”她闭着眼睛轻描淡写的说。 “我认识你这么久对你也了解一些,不带一个属下就去冒险,只能说明你有什么计划。”他轻柔的说着俯下身子,脸对脸离得那么近,气息吹到她的脸上。 被逼的只好睁开眼,正对上他一双晶亮的眼睛。 无形的压迫袭来有些透不过气。 只得求饶似的说道:“好啦我说!” 赵霆这才微笑着满意的坐直身子。 “宫中也有赤鸢,这部分人员的名单殿下若是想要,月奇自然会交给你。”她说。 赵霆近期已经在接手赤鸢的消息网,也知道皇宫中肯定会有赤鸢,只是想着并不是最紧要的便没过问。 她接着说道:“根据赤鸢的消息所以知道徐苏一直跟汉有消息互通,只是她隐藏的甚好,潜伏在慈元殿的人身份低微很难进入她的内室。料想她不会放弃任何一次可以杀我的机会,便决定借机亲自去查看。” “可是你也太大意,至少带一两个会武的侍女,万一她不是对你用毒酒而是直接对你下毒手呢?”想到她如此冒险依然还是感觉到后怕。 “她如今的目标是当上皇后,也知道陛下还用得着云家,如果公然动手难免让陛下责怪。虽恨我可也不愿为了除掉我而失去夺取后位的机会。所以用毒酒是最好的办法,何况慢性毒酒不是一时三刻发作,事后只要不承认,陛下即使怀疑也不会过多责怪。” “你说的都对,可还不是照样损伤到了自身?”看着她娇弱的脸,总之这样不爱惜自己,忍不住握住她的手。 想要抽出来却被他紧紧握住,无奈只得随他。 解毒丸本来是可以安然无恙的化解毒酒,可是因为跟徐苏的一番对话触动她心底的痛,面上虽平静无波心中却是伤痛不已。 因为心绪不稳,催动内力吹奏曲子的时候难免气息紊乱,被压制的毒气被内力催动乱串反而伤了自己。 总不能告诉他是因为感怀往事致使中毒,所以知道缘由却不能说出。 “毒并无大碍殿下放心!”只得如此安慰他的关心。 “你如此冒险可有查到什么?” 第三百一十一章 皇后人选 “你如此冒险可有查到什么?” 从袖中掏出包着纸卷的绢帕递给他。 赵霆接过打开来,只见上面写着几条剪短的指示。 其中有一条上只写了两个字:后位。 大喜道:“这都是邾邪鈗辰给她的指令。我一会儿便去找皇兄,有了这些看她还如何抵赖。” “只靠这些并不足以指证她。”她不乐观的说。 “为何?这个后位的指示便是要她当上皇后的意思,如此明显皇兄还能如何袒护?” “自从当初她从蜀国被带到皇宫最后被陛下宠爱开始,关于她的传言就没断过。朝臣和殿下几次劝谏,难道陛下就真的不信吗?” 叹口气继续说道:“陛下心知肚明只是不在乎罢了!纵横沙场,发妻病逝多年,铁汉也有柔情。陛下其实是独孤的,渴望着爱和温暖。徐苏一向最懂男人,她能得到孟昶后宫专宠多年,自然也有手段让陛下钟情爱恋。她的往事陛下未必不知,只是不想因此失去她罢了。” 赵霆楞了一下觉得她说的很对,自己爱恋云末兮,自然也能了解一个男人爱慕一个女人可以做很多妥协。 虽然也希望成全皇兄让他开心,但是那个人一定不能是徐苏。 “还有一件事!”云末兮说,“在徐苏的内室之中发现一个香案供奉了一幅画,牌位上写着送子张仙,可是画上之人,殿下可猜的到是何人?” “何人?” “邾邪鈗辰!” 他蹭的站了起来,喝道:“好大的胆子!这样她还有何话可说。” “殿下先莫急,此事也不是当面劝慰陛下便会听的。虽说见过他的人不多,但是总也会有被人知道的一天,她如此胆大也许已经想好了一套说辞才会如此肆无忌惮。” “那你可是有什么更好的计策?”他镇静下来想了想确实是如此。 想起来,赵霆急忙扶着她靠着坐好。 “后位一直空置,陛下也有了立后之意,徐苏必定势在必得。若是强行阻止只怕惹得陛下不高兴,不如便顺了陛下之意。” “顺了皇兄之意?”赵霆一愣,“堂堂大宋皇后怎可立一个蛇蝎之人,何况还是北汉的细作。” “同意立后人选却不一定是徐苏。” “你的意思是?” “陛下要立后,那殿下便推举一位德才兼备适合的人选。” “什么样的人适合?” “左卫上将军宋偓之女。” “宋偓?” “宋偓一直是殿下的下属,跟随殿下多年战功赫赫。如今被封为上将军,可谓手握兵权一方重臣。他的女儿已满十七,正是芳华之年,容貌也是倾国之姿。徐苏虽美也必定比不过豆蔻年华的女子。” “可是你适才不是说皇兄对徐苏是真的爱恋吗?” 她笑道:“哪个男子会拒绝年轻貌美的女子?皇帝三宫六院也算正常。” “并不是所有男子都喜欢三宫六院众多美人环伺。”他意有所指的说。 “一个是重臣之女一个是亡国的宠妃。只要殿下领头上奏,朝臣必定附和。陛下一代雄主又岂会为了一个女人而得罪满朝文武。皇家的爱恋在权利形势面前始终都是最先被放弃的。”她说着有些出神,这种体会刻骨铭心。 “末兮……”赵霆知道她为何会说这些,只是不知道应该如何劝慰。 她也只是一时的感触,瞬间便恢复了常态,“夺了宠爱便如同折了徐苏的双翼,到时要动她便不是难事。” “听起来不错,希望如你所说皇兄能选择正确的皇后人选。” “还请殿下亲自去一趟宋府见一见宋偓,这样上奏之时他也要配合才是。” “这个你放心,宋偓必定会同意。”他笃定的说,觉得此计不错也就不急着进宫去告发徐苏。 推荐宋偓之女,其实也是为赵霆考虑。他既是未来的储君应该在后宫之中有支持他的势力才行。 虽然一向都不刻意拉帮结派甚至远离朝臣的主动亲近,他不在乎但是云末兮却要替他考虑一切。 …… 商定之后第二天他便亲自去了宋府。 回来满心高兴的说宋偓一口答应,并且对赵霆感恩戴德。 接下来的事情便是赵霆该去处理了,主动的接触了一些朝臣,所有人的意见当然都是统一的。 积极的在筹划此事,闲暇时间也都是继续留在云府。这次更加有了借口是为了照顾云末兮,怎么赶也赶不走。 这一天,天刚黑云末兮便说乏了要睡觉,他只得早早的告辞回府。 可是云末兮并没有睡,待他走了便重新回到书房坐到书案前。 手里提着毛笔却迟迟落不下去。 一会儿发呆,一会儿画了几笔觉得不满意又撕掉。 这样来来去去折腾到了深夜,几次想放下笔不画了,可是想到此事还需尽快处理,也就只得硬着头皮专心画起来。 只觉得这是此生画的最艰难的一幅画,直到外面天光发白才画好。 看着眼前的画,上面那个踩着云朵飘然而来的白衣男子,蓝色的眼眸微笑的看着自己。就是当初鬼谷里深情看着她的那双眼睛。 心中一痛,急忙将画卷了起来。 “月奇!”喊道。 门被推开,云月奇走了进来,一身霜露。 她在书房待了一夜,他自然也一夜未眠在外面守了一夜。 心中一暖,说道:“府中有值守的护院,你不用整夜守着的。” “属下无妨!”淡淡的话语依然是一脸冷峻。 知道说也无用只得随他。 “这是徐苏敬拜的神仙画像。找几个画技高超的画师照着画,画的越多越好。” 云月奇上前接过画卷,展开一看,吃惊的抬头。 她面无表情的说:“送一些到宫中赤鸢的手上,让她们告诉各自伺候的嫔妃,就说徐贵妃是因为敬拜这位送子张仙大神,所以才得到皇上的专宠,生下皇子也是指日可待。” “徐苏拜的竟然是邾邪鈗辰?”他问,还是有些不可思议。 看着他点了点头,说道:“徐苏在宫中偷偷的敬拜的就是他。她专宠后宫本就是所有嫔妃羡慕嫉妒的人,众人自然也希望得到宠幸便会去效仿。” “是!”他不再多问,将画卷了起来。 “找一些说书先生,将这位送子张仙的画像,以及贵妃娘娘正因为虔诚敬拜,所以才会得到两国帝王专宠的美妙故事散播出去,让民间也效仿起来。”她说着揉了揉太阳穴。 知道她一夜未眠,云月奇忍不住说道:“属下明白。主子一夜未眠身上毒伤还未痊愈,还请早点休息。” “好,你去办吧!” “属下告退!”他躬身退了出去。 她也确实乏了回到房中躺下便睡着了。 第三百一十四章 断然拒绝 一看便是绝佳的血玉,色泽清润艳红如血,且无一丝杂质晶莹剔透。 她自然是识货之人,一看便想起了当初赵霆送自己的那一支赤玉莲花,知道这一个手串也是同样的血玉所制乃是世间绝品,价值连城。 只看了一眼急忙起身恭谨的说:“如此珍稀之物太过贵重,云曦万不敢受!” 赵光义伸手拉过她细嫩光滑的手腕,赞道:“这世间也只有这双手才配戴这串珠子。” 她急忙低头后退一步,不着痕迹的将双手抽了出来,“殿下的心意云曦领受,这些礼物……”指着地上的几个箱子,“云曦便收了,拜谢殿下赏赐。只是这赤玉莲珠太过贵重万不能受!” “你见过这手串?”赵光义一愣,没想到云末兮竟然一眼便说出这条珠子的名字。 “没见过” “那你怎么知道这串珠子叫赤玉莲珠?”他奇道。 “天下的奇珍异宝之中,这赤玉莲珠便是一宝。平时看来通体透明艳红,可是放到水里珠子之中便会有莲花纹路出现,极为珍奇,故而叫赤玉莲珠。” “那你又如何知道本王的这条便是赤玉莲珠?” “天下战乱多年这赤玉莲珠几经易主,最后听说被周国皇室所得。如今周国又被大宋所灭,赤玉莲珠到了晋王殿下手中也就不奇怪了。” 她当然不会说见过赵霆手中的赤玉莲花,也就不难猜测到晋王手里的便是同样名闻天下的赤玉莲珠了。 “哈哈哈……”他得意的大笑。 赞道:“你果然聪明!” “云曦也只是根据形状猜测罢了。”她低头说道。 “赤玉确实是世间罕有,很多年前一位玉器名匠无意中所得做了两件玉器,赤玉莲珠便是其中一件。乃是周国皇室至宝,后来母后得到又将此物赏赐给了本王。”说着想到自己的母亲杜太后,闪过一丝感伤。 虽然因为遗诏之事有怨恨,可是毕竟从小自己陪着母亲的时候是最多的,而母后也是一直最疼爱他——至少遗诏出现之前一直是这样以为的。 定定的盯着云末兮,“母后当时说让本王将这串珠子送给最心爱的女子。” 她低着头听他突然如此说有些意外,大概明白了突然来访的原因难免吃惊。 他走上前一步,声音低沉,“你就是本王的心爱之人,所以要将它送给你。” 云末兮抬头看着他,实在想不通他今日之举是何意,按说两人之间交集并不多。 当年扬州翠竹林小楼里虽然短短见过,可从此之后也再无来往。 自己到了京城虽然在宫中见过几次,也都没有说上话。怎么变成了他口中最心爱的女子。 即使意外又吃惊面上还是平静无波,说道:“殿下抬爱云曦万不敢当。只是此事太多意外,突然如此实在让云曦有些不明白。” “本王应该早些来的,当年扬州一见便已对你倾心,只是这几年战事不断政务繁忙。如今你既然来了,本王便不想再等。你对本王可有一丝心意?” “云曦如今心如止水,但求尽力替陛下分忧早日统一天下。至于其他的并不敢奢望,还请殿下收回。” “你嫁给本王之后也不影响云家继续替皇兄效力分忧。只要你同意,本王便马上进宫请皇兄赐婚。”他急切的说,听她拒绝的理由并不是问题。 “云曦在北汉之事外间也有传言,殿下应该也听说过一些吧?” 他怔了怔没想到她直接问出来,对于她在北汉的传闻并不好听。 毕竟她也曾是北汉皇帝昭告天下过的太子妃后又是贵妃。 又突然变成大宋的郡主,百姓和朝臣自然不知具体情由,对于她的神秘和云家的势力,也就传的神乎其神。 各种猜疑和质疑也就有很多版本,却都不是歌功颂德,各种难听之言也都层出不穷,若不是赵霆追查还有越演越烈的态势。 可是百姓的嘴可以堵住,朝臣私下的议论却不能阻止。 追随赵光义的那些朝臣便会在无意中谈论这些事情,言语间充满了暧昧,添油加醋说她得宠于汉皇如今又回大宋勾引皇帝,不但水性杨花还居心叵测。 突然提到这些事,赵光义有些窘迫一时不知道如何说。 也能猜到几分,她淡淡笑着不以为意,“外间的传言众多,如今云曦可是声名不好的女子,若答应了只怕对殿下的名誉有损。” “那些传言又岂会在乎,何况谁要再敢乱说,本王便砍了谁。”他说道,眼中闪过杀气。 “就算殿下不在乎,云曦也并无意再有儿女私情。只得枉费殿下一番情谊,还望见谅!”语气虽轻柔,却是坚定无比。 赵光义有些着急伸手想拉她的手,却被她急忙退后避让开。 对于他来说从来想要什么都是召之即来挥之即去,没人敢拒绝。 第一次跟一个女子如此示好,却被无情拒绝,甚至没有抬头认真的看过自己。 想到当年在扬州自己找上门相求遭到她的拒绝,而后来她自己却主动去找皇兄说要献出云家。 一直理解不了既然终究是要进献给朝廷,为何当初对自己却是高高端着。明摆着就是对自己的轻视和怠慢。 以他如今的地位和权势,像云末兮这样出身的女子,即便云家富可敌国被封为郡主,对于堂堂晋王的青睐恩赐甚至亲自上门提亲,也应该感到欣喜感恩才是。 却公然拒绝就像当初第一次拒绝一样,辜负他一番心意。 就连母后所赠的心爱之物,本应该送给晋王妃的赤玉莲珠都给了,她却还是不削一顾。 感到深深的伤害,历来心高气傲何曾受过如此冷遇。 “你要如何才肯答应?”他问,语气中已有些怒气。 “方才已经说过,云曦无心再考虑儿女私情,所以不能答应殿下的好意。” “真的是无心考虑?”不无嘲讽的问道。 “殿下何意?”抬头看着他,她的眼睛晶亮,毫不退缩畏惧之意。 “现在虽不能许你晋王妃之位,却可以让你做侧王妃,将来不是没有可能将你扶正。堂堂晋王府的侧妃难道你还看不上?”他冷冷的说,“莫非是因为晋王侧妃的名头没有太子妃或是贵妃来的风光?” 不理会他的嘲讽,她平静的说道:“正因为晋王侧妃太过尊贵,云曦实在高攀不起。” 他冷哼一声,看她表情哪里是因为尊贵,分明就是看不上。 第三百一十六章 无奈抉择 赵霆微笑道:“我便等一辈子!” 看着他坚定的眼神,赵光义甚是懊恼,“你们之间既然不是两情相悦,她将来也有可能同意入晋王府” “三哥想迎她入府是真心亦或是因为云家?” 赵光义寒下脸来,哼道:“两者兼得有何不可?” “若非真情请不要再打扰末兮!”他语气坚硬的说。 “本王势在必得,这次只得跟你一争了。”赵光义也气不过,凭什么每次都要让给他,其他事是皇兄指派自然无可奈何。 可得到一个女子的心大家都是公平的。 两人四目相对,带着火药味都没有退让的意思。 这是赵霆对此对兄长如此强势,只因为知道自己这个三哥并不会真心对待一个女子,所以也绝对不可能坐视云末兮被欺负。 “三哥既然决定如此,还望不要再做轻慢末兮之事。若是光明正大的跟小弟争自然没意见。”赵霆傲然接受他的挑战。 从未见赵霆态度如此强硬和严肃,可是这件事的胜负对于他来说不仅仅关系一个女人,更是权势之争也是将来皇位之争的开始,所以绝对不会退让。 不再多言,冷冷一笑拂袖往外走去。 “等一下!” 他停下来转身看去。 赵霆拿起桌上的赤玉莲珠,合上盖子递给他,“这么珍贵的东西三哥还是送给晋王妃比较适合。” “本王送出的东西从来不会收回。”他怒气冲冲的说完,转身大步而出。 赵霆看着手中的盒子有些发怔,对于两个哥哥从来都是尊敬谦让。若是其他东西绝对不会跟哥哥们争,那怕是权势皇位甚至天下,唯有末兮…… 只有叹口气。 身后有脚步声传来。 转头看去,是云星奇走了进来。 “何事?”他问。 “郡主让属下把这些……送回晋王府。” “嗯!”他点了点头,把手中的盒子递给他,“你亲自送去,这个很是贵重一定要小心。” 云星奇小心翼翼接过,朝门外喊道:“都进来!” 外面进来一些家丁,抬起堂中的箱子跟云星奇一起退了出去。 他想了想朝后堂走去。 本以为云末兮一定在闺房中,可是找了一圈没找到,最后在书房里见到她。 坐在书案后看着书好似什么也没发生一般。 走进去站了一会,看她没反应,只得先说道:“对不起!” 这才抬起头来问道:“殿下是在跟末兮说?” “我替三哥向你道歉。” “本就是末兮不识抬举,怎担得起魏王殿下的道歉。”不咸不淡的说玩又继续看书。 他心中有气,看她无动于衷的样子,走上前一把将手中的书抽出来丢到书案上。 云末兮抬头看着他,“殿下这又是何意?” 双手扶在书案上,身体往前倾俯看着她,轻声道:“应该我问你何意?” 离得太近被他逼视的有些不知所措,站起来想要往外走。 他突然转身跨步上前,从后面揽住她的腰将她环抱进怀中。 挣扎了两下挣脱不开,“放手!”她有些生气的喝道。 “不放!”他孩子气似的说着双臂抱的更紧。 既然挣脱不开也就不再动,只是冷冰冰的说道:“殿下适才还为晋王的行为道歉,怎么此刻也如此轻薄起来,莫非当真觉得末兮好欺负不成?” 看她生气顿时一阵慌乱,急忙松开手但又怕她走了,只得绕到前面挡在她面前。 看她脸色不善。 只得叹了口气,“自从北汉回来以后,你对我越来越疏远冰冷,到底为什么?”有些哀伤的问。 她的心一揪,就像被针扎了一下,眼泪差点流了下来。 微抬高下巴,身子蹦的更紧。 赵霆看着她,心越来越往下沉,忍痛说道:“知道你一时难以忘掉他。可是已经过了这么久,我对你的真心你一眼也没有看到,一点也不在乎……哎,不接受我没关系……” 干巴巴的咽了一下口水,“只是希望你能忘掉那些应该忘掉的过往,重新开心快乐起来。” “殿下怎知末兮没忘掉?” “因为你不再快乐。” “快乐?” “初次见到你的时候是那么的平静恬淡,你弹奏的曲声里没有忧愁没有烦恼,所以没有大喜但是也没有悲伤。可是现在的你表面平静的生活着内心却是充满痛苦悲伤。” 她僵硬着身体,双手忍不住有些颤抖。 当年的自己不喜不悲,自信从容,平静无忧。 可如今,心再也不能像当初那般淡然,即使表面从容,可是再也平静不下来。 经历的一切过往,爱的、恨的、无奈的,一切的一切不可能抹掉。 这些印记已经刻到了心上。 抬头看着赵霆的眼睛,他的眼睛明亮又坚定,每当看着自己的时候总是充满柔情。 这样的眼神让她不敢直视,所以只有强迫用冰冷的外表来伪装。 她害怕——害怕自己真的接受他,那么一切又会重蹈覆辙。 所以不敢。 不想让他为自己而改变,更不想影响他的前途。 而她也不想再为任何人改变——因为知道即使自己改变,最终也只会痛苦。 一次就够了! 对爱的渴望,对温暖的向往,两人相识这么久经历这么多生死相依,还有这段时日的朝夕相伴。 不是铁石心肠,情根早已种到了心底。 只是却要强迫它不要开花。 这样的痛——又能对谁诉说? 虽然想继续冰冷继续坚强,可是眼泪却忍不住的流了下来。 赵霆顿时慌了神,说道:“末兮……我……错了,你打我骂我刚才是我不对,不要哭!”想伸手帮她擦眼泪,又怕惹她更生气慌乱的不知所措。 没想到自己的眼泪会不受控制的流下来,看着他痛苦自责又慌乱的样子,她心底疼惜又无奈,为什么上天这么不公平,为什么她爱的人都生在帝王家。 悲伤再也控制不住,放任自己哭了起来。 赵霆不知该如何宽慰,她的哭声更让他心乱如麻。 看她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只得伸手轻轻帮她拭擦眼泪,“伤心就哭出来!我知道惹你生气以后绝对不敢了!” 想了想,抬起一只手,说道:“我发誓!只要你开心怎么对我都没关系。” 越如此说她越伤心,哭的越大声。 慌乱的不知道该怎么办,试探着扶着她双肩拉到怀里。 这次并没反抗,靠在他胸前哭的很大声。 他只得叹口气,静静的抱着她任由她哭。 哭了许久才渐渐平静下来。 第三百二十三章 宫宴献艺 众人心中不禁折服,果然是世家家主应有的风姿。 云末兮目不斜视一直跟着宫女往里走,才看到自己的座位安排在魏王的旁边,而对面便是晋王。 赵霆看到她亲自站起来迎了过来,“怎么才来?”亲切温和的微笑着问。 忙着宫中的事,又因为那日醉酒之事有些不好意思,所以已有两日没去云府看她。 此刻看到她来顿觉无比的甜蜜,才发现竟然这么思念,即使这两日让自己忙的一刻不闲,心里一刻也没 有放下想念。 所以故意把她的坐席安排在自己旁边,还派了宫女去接引。 看他刻意安排的位置云末兮也感觉到贴心温暖,在这个大殿中,被无数双眼睛盯着很是不自在。 对这样的场合又陌生又不喜欢,能有一个熟识的人在一旁当然会觉得舒服一些。 何况两日没见面也有些想念,看到他的一刻就像看到亲人亲近又舒服,心情也好了许多,微笑道:“云曦又不是主角来晚些也无妨。” 因为他的存在不会再觉得坐立不安,一刻不想待下去。 至少因为有他在,可以坚持到宴席结束。 也许不只是此时,不知从何时起只要有他陪着,只要有他出现,便会有这种感觉。 即使不想承认,可是一直以来的陪伴和守护——让自己已经成了习惯。 …… 等她坐下,赵霆才坐下。 一抬眼便看到对面宴席上的晋王赵光义也正看着自己。 只得礼貌的微笑着点了点头。 赵光义从她进来便一直盯着,每次看到她,自己的心情都很复杂。 不想被一个女人左右心和情感,他喜欢掌控一切而不是被人掌控。 可是每次看到她就忍不住的失去理智,而且每一次和她的对弈中输的一方都是自己,这让他很是懊恼。 此刻看到她冲自己温婉一笑,猝不及防的呆了一下。 因为她拒绝自己的提亲今夜本想给她一个冷脸,可是看到她的笑容心底的一切防范怒气瞬间瓦解,不受 控制的慌乱的扯出一丝笑容,一颗心狂跳不已。 云末兮只是礼貌的招呼之后便不再看他,低垂眉眼静静的坐着,不想看任何人。 赵霆知道她不喜欢这种场合,刻意凑过来跟她说这话,给她夹菜,推荐讲解每一道菜品。 过了没多久。 “陛下驾到!”达福大声唱道。 赵匡胤穿着大红的龙袍走了进来。 众人起来行礼恭祝皇上。 赵匡胤微笑着端坐在上首的龙椅上。 众大臣纷纷上前敬酒,大殿上顿时热闹异常。 众人除了给皇上敬酒,接下来便是给两位位高权重的王爷敬酒。 赵霆面前一直人流不断,一拨接一拨。一个是因为他如今的势头最盛,另一个这些人也接着敬酒想更紧 的看一眼云末兮。 云末兮坐在一旁想要清净都不可能,有的朝臣也顺带给她敬酒,都被赵霆挡了下来。 无论何人敬酒他只是浅尝一口并不多喝。这是他历来的习惯,众大臣也都不知道不敢勉强。 看到面前围拢过来的人越来越多,且大部分人虽是给自己敬酒,却是盯着云末兮看。 赵霆脸上显出不悦来,说道:“众位大人,本王不胜酒力不能再喝,众位请回!”说的虽是客气话,却带 着命令的语气。 谁敢强迫魏王喝酒,大都对他有些惧怕。也就不敢再劝只得纷纷退了回去。 赵匡胤坐在上面看到赵霆不仅让她坐身旁还护着替她挡酒,也知道他钟情云末兮。 想到自己宠爱徐苏却不能立她为后,而霆儿即使再爱云末兮将来也注定不能立她为后,心中也有些感同 身受不是滋味。 身为帝王可以得到一切,可是有的时候正是自己最想要的却得不到。 这是帝王的悲哀也是无奈。 得到一切,相应的也要付出代价。 看云末兮低眉顺眼的坐着,虽不了解她,可是却能感受到她的与众不同,想必对这种场合是极度厌烦的。 于是赵匡胤叫道:“云曦!” 急忙站起来,“云曦在!” “朕听闻云曦多才多艺,今日是朕大婚之日,不知可否献上一曲?” “云曦微末才艺怎敢在宫宴之上献丑!” “无妨!朕看你坐着甚是无聊,不管好与不好随便弹奏一曲,助助兴罢了。” 赵霆本想站起来帮她推辞。 却听她说道:“既是陛下的旨意那云曦只有献丑。”她也不是扭捏之人,看赵匡胤诚意相邀也觉得枯坐着甚是无聊,更何况今夜是大喜之日普天同庆也不能扫了兴致,便答应了。 “好好好!”赵匡胤高兴的抚掌大笑,她的脾性到有几分像男子,也就觉得看着很是喜欢,难怪四弟钟情。 “只是云曦也没有准备,正好随身带了笛子便吹奏一曲吧!” “好!”殿中众人都叫起好来。 她走到殿中微笑着盘膝而坐,从袖中拿出白色玉笛,放到嘴边便吹奏起来。 大殿中人众多起初还边听边喝酒嬉笑,有的还走动着相互敬酒。 可是曲声起来之后,众人渐渐觉得周围安静下来,只感觉到一股清风吹拂过来,心情愉悦而舒畅。 而周围的景致渐渐变了,不再是喧嚣吵闹的大殿,而是逐渐明亮起来,周围出现了各种奇花异草树木丛林。 一个个进入了一个世外桃源般的地方,每一个人都感觉只有自己的存在,身处其中,心突然变的安静温暖。 看到潺潺的溪水,奔跑过去踏足其间,清凉又舒服。 躺到草地上,沐浴着暖暖的阳光。 有多久没有这样待过?或是虚度大半辈子可曾有过这样安宁静谧的空间。 不管是曾经叱咤沙场的武将,还是混迹官场的文官。无论出身贫寒还是如今的富贵,好似一直都在为了活着,为了活的更好而奔忙挣扎。 尔以我诈也好,生逢乱世也罢! 这样的安静和祥和,片刻心的宁静——众人好似从未或者好久没体验过。 大殿中静静的没有了一丝声响,只有悠扬的笛声飘荡着。 笛声传到殿外,吵嚷的庭院中也安静下来。 一遍寂静。 众人的脸上都是无比的幸福和安宁。 站着守卫的大殿侍卫一脸沉醉忘却了身在何妨,脸上的警惕紧张放松下来。 坐在席上的文武百官痴痴呆呆的看着眼前的景色,端着的酒洒到了地上浑然未觉。 第三百二十四章 勾魂夺魄 坐在席上的文武百官痴痴呆呆的看着眼前的景色,端着的酒洒到了地上浑然未觉。 女眷们看到了祥和安宁的家,丈夫的疼爱孩子的孝顺,美丽的家园心中对于生活的郁结和抱怨,平日里的嫉妒争吵都烟消云散,只有祥和幸福。 …… 云末兮闭着眼静静的吹奏着,自己的心也安静下来。 仿佛回到了鬼谷,只有那里才有这样的安宁,也只有在那里,曾经是此生最幸福的地方。 她的心意随着曲声感染着每一个人。 整个大殿中只有一个人没有闭上眼,没有沉浸进去。 赵霆静静看着她闭目吹奏着,犹如仙子美丽祥和。 整个大殿只有他有如此高深的内力可以抗衡住笛声中的魔力不被其牵引。 虽然云末兮此次吹奏的曲声没有灌输了内力不会伤到自己更不会伤到别人,但是摄魂曲本身就有这样的魔力。 一般人没办法不被吸引,只有内力高深之人才可以镇定的聆听不至于迷失其间。 他本可以不用内力,也可以随着曲声深入进去体验那片美好——因为这也是今夜云末兮想带给每一个人的感受。 可是一眼也不想从她身上移开,这样静静的看她吹奏已是天荒地老般的幸福。 大殿角落里随时守护着她的云月奇本可以抗衡曲声。 但是他不想,享受每一次云末兮吹奏时带来的那片祥和,只有在里面他才能放心随意的想象那些不敢去触碰的美好生活。 只有在里面才可以放飞自己的爱而不被她察觉,才可以奔向那个在溪水边等候自己的她。 那是他的心海,在里面他们彼此相爱! 无数个日夜的陪伴保护,从不敢想得到她的心,因为自己注定只能是一个影子。 一个性命都不是自己的影子又何谈爱情和安定。 能远远看着护佑她一世平安便是一生之愿! 赵光义起初也感受到曲声的牵引本能的想要运力抵抗,可是渐渐的沉睡般也走进入了里面。 可是走入的不是世外桃源,而是这个大殿。 不同的是这里一个人也没有,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竟然穿着龙袍。走到龙椅上坐下没有人阻挡,忍不住狂喜——终于愿望实现了。 急急的站起来想要冲出去看看这片江山这个天下是否真的是自己的。 这时大殿外走进来一个人,仔细一看,“云曦!”他惊喜的大喊。 “陛下,臣妾来陪你!”她微笑的说着朝他走来,眼中尽是暖暖的爱意。 这一切的美好终于实现了,他的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 大殿中的人都进入了忘我的境地,每个人都在寻找心底最深处的地方,最深的渴望,在那里安详满足的实现了所有人最美好的愿望。 悠远的笛声渐渐缓慢下来,声音渐小最后消失。 云末兮睁开眼,众人都还没从美妙的幻想中清醒过来,转头看去便看到了赵霆含情脉脉的目光。 “果然只有殿下可以不入曲中!”她说道。 赵霆目不转睛,“佳人在前,那里还有心思听曲!” 被他看的脸上一热,别开脸不理会。 发现他现在是越发的甜言蜜语,跟刚认识的时候就像换了一个人一样。 只是一向镇定的自己,最近面对他总是感觉到脸红心跳。 看到她羞涩的样子,他更是开心笑了起来。 此时殿中众人才渐渐的清醒过来。迷茫的左右看看过了片刻才回到现实,眼底都有失落忍不住叹息,又对刚才的经历感觉到惊叹不已。 “妙啊!”赵匡胤首先鼓掌赞道。 他刚才仿佛在梦中,看到了大宋军队势如破竹灭掉了北汉,统一了天下。 兄弟三人站在城头庆祝着痛饮着,听着下面士兵和百姓的欢呼声。 现在清醒过来虽然这一切愿望还没实现但是却让他更有信心,人逢喜事精神爽,雄心万丈只恨不得明日就出兵踏平北汉。 所以也就异常的兴奋高兴。 众人也都彻底清醒过来,犹如一场梦,纷纷惊叹称赞叹为奇事。 大殿中又热闹喧嚣起来,对云末兮更加敬佩赞叹。 “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能得几回闻?”赵匡胤大笑着不停的赞叹,心情甚好,“赏云曦郡主黄金万两。” 云末兮起身行礼谢恩。 赵光义如梦方醒,回到现实倍感失落,原来一切的美好只是自己的愿望。 这些强压在最深处的野心和秘密一旦被挖了出来,便如洪水般喷涌而出,难再抑制。 对权势的贪恋对皇位的渴望,对面前那个巧笑盼兮的美人的更是变成了煎熬,就像野兽一样撕抓着他的心。 无法再像以前一样镇定隐忍,喷涌而来的情绪激荡久久不能平静,端起酒杯一杯接一杯的灌下去。如果不找点事做这种失落简直要将他逼疯。 如果可以选择宁愿永远待在曲中不愿醒来。 刚才已经喝了不少,此刻又这样连续的干杯,身后的宫人已经换过几次酒壶都跟不上他喝下去的速度。 喝闷酒最是容易醉,没多久便有了醉意。 眼睛死死的盯着对面,看着云末兮和赵霆凑的很近,低声说着话神情亲昵。 她的脸上带着红晕,顾盼俏笑间看向赵霆的眼神是那样的温柔。 赵光义心中越来越失落悲伤,她何曾这样看过自己,何曾对自己温柔娇羞的说过话。 想不明白先认识她的是自己,为何总是拒绝总是拒人千里之外,为何就不肯接受。 “原来你想做魏王妃而不是晋王侧妃,”他心想着,“连你也看不起本王!” 无限的愤恨不甘随着酒气涌上头顶,腾的站了起来。 走到大殿中,抬头大声喊道:“皇兄!” “三弟是要敬酒?朕已经喝了不少不能再喝。”赵匡胤心情甚好,自己也喝了不少,再喝下去只怕都没办法洞房了。 “臣弟有一事要求皇兄。” “兄弟之间何须求,你说便是。” “请皇兄给臣弟赐婚!”他满脸红光声音响彻殿宇。 大殿中众人都有些微醺,听到晋王如此说都好奇的渐渐安静了下来。 赵霆一怔坐直身子看着他。 云末兮心中有些不详的预感,这个晋王的性子还真是让人头疼。 “赐婚?”赵匡胤有些诧异,“三弟看上的女子还需要朕出面?” “她不是普通女子,所以只有恳请皇兄出面赐婚才不会拒绝。” 第三百二十五章 不甘被拒 “她不是普通女子,所以只有恳请皇兄出面赐婚才不会拒绝。”赵光义说。 “喔?哪家的女子竟然敢拒绝我们的晋王。”赵匡胤笑起来,自己这个弟弟就是喜好美色也是让人无奈。 “臣弟钟情于云曦郡主,想求娶云曦,请皇兄赐婚!”他说着跪了下去,态度坚决。 这下赵匡胤的酒醒了大半。 他看着赵光义,又看了看赵霆和云末兮。四弟钟情云末兮这个自己知道,怎么三弟也看中了她。 赵霆的脸已经阴沉下来。 刚要站了起来,却被云末兮及时伸手按住。 扭头看过去 云末兮低声说道:“此事还是云曦自己解决,殿下稍安勿躁!” 赵霆只得按捺下怒气看向赵匡胤,心想皇兄是知道自己心意的,应该不会真的将云曦赐婚给三哥。 这一切赵匡胤都看在眼里。 心想怎么两个皇弟都看上了云末兮,都是真的出自真心?亦或是为她身后的云家? 如果是为了云家的势力要求娶,四弟尚可理解。 可若是三弟也有这个想法的话那么他的心一定不甘于只做一个王爷…… 想到这里有些隐隐不安,静静的看着下面跪着的赵光义,半响没说话。 对于两个弟弟,他很是了解。 四弟文治武功堪称奇才,秉性善良宽容仁爱待民,将来必定可以成为治世的明君。只是太过至情至性,只看重情义对权势历来没有太多野心——这是帝王的大忌。 而三弟光义,若论才能也不差,只是心高气傲冲动易怒。并且有时过于固执和自私,心中并没有仁慈之念,做事也太过于狠绝。 这些也是当初杜太后和他深思熟虑之后才决定选择赵霆的原因。 …… “皇兄!”赵光义叫,看他半响不说话让自己僵在当地,满殿的人还看着,声音更大了起来,“此事虽然突然但臣弟是真心的,将来也一定会善待云曦郡主,还请皇兄赐婚。” “三弟是喝醉了!”赵匡胤哈哈的笑道,“来啊!扶晋王下去偏殿歇息。” “臣弟清醒的很!”赵光义急道,“望皇兄成全!”语气很是坚定,虽然有了醉意但口齿清晰心里也一清二白。 赵匡胤脸色沉了下来。 若是答应,依霆儿的脾气必定出来反对到底,看他此刻已经是在尽力压制自己。 若不答应,看三弟今日的态度又势在必得。 “三弟,云曦对于婚事也有自己的想法毕竟是终身大事,你既有情也要她有意才行。不如听一下她的意思可好?”说着看向云末兮。 云末兮只得站起来走到殿中跪下,说道:“蒙晋王殿下垂青本是云曦之幸。只是昔日曾发过誓言:此生只求一生一世一双人,若不可得便终生不嫁。晋王殿下如今已有妻妾成群,云曦粗陋善妒,实在做不到违背誓言和别的女子共侍一夫。既然彼此不合适还望殿下收回所请。” 赵光义扭头看着她,眼中因为醉酒和激动冲满红色的血丝,“这天下的男子三妻四妾不都是正常的吗?喔……除了那些卑贱的平民,试问那样的人,云曦你又怎会看得上?”语气不无嘲讽之意。 殿中众人也窃窃私语,即便再尊贵的女子,不管是王侯之女亦或是公主,既嫁从夫,不仅要治理好家还要帮丈夫纳妾。这才是贤惠,遵从三从四德。 若不准丈夫纳妾添房便会被人认为妒妇,有亏妇德,甚至可以以此休妻。 千百年来便是如此! 云末兮如今身为郡主位列一品,未来夫君必定也会是王公贵胄,要身份尊贵的夫君不纳妾那简直是有违妇德。 殿中众人岂有不议论的。刚才还对她又赞又佩,此刻开始低声责备起来。 女眷们更是听着幸灾乐祸,心里的嫉妒有了发泄,纷纷挤眉弄眼的低声谴责。 何况在大部分人的眼中凭她的出身能嫁入晋王府已经是高攀,竟然还敢当众用这样的理由拒绝,简直是不可思议。 殿中也不乏一些大臣家的小姐和身份尊贵的郡主,她们的梦想便是当魏王妃,若不能进魏王府能进晋王府也不错。只要能被两位王爷中的一位看中都是几世的福气,何况还是当众让陛下赐婚简直是给足了面子。 引的多少人羡慕她却不但不感恩戴德还敢大放厥词,未婚的女眷们简直想要起身声讨了。 面对赵光义的逼问和身后传来的议论,云末兮并不理会,只是平静的说道:“无论贵贱,云曦看中的唯有一颗心罢了,一生若不能专心一意的对待,宁愿青灯古佛还更安静一些。” “你……”赵光义气的一时语噻,当着文武百官竟然被她如此拒绝,面子上哪里下的去,抬头道:“还请皇兄赐婚!”语气变的更加强硬,摆明了不管她是否同意都要求娶的意思。 “为何要强人所难?既然不符合云曦的心意,即便是皇兄也不能勉强。”一个声音大声说道。 众人循声看去竟然是魏王殿下。 赵霆忍耐多时,看三哥没有放弃的意思还想强人所难哪里还憋得住,忍不住站起来走了过去。 赵光义因为之前在云府提亲被他打扰已经有了气,此刻又被他当众质问气不打一处来。 站起来怒道:“兄长们说话轮不到你插嘴。” 赵匡胤知道兄弟两人的脾气都不会罢休,但是堂堂的两位王爷为了争一个女人反目成何体统,何况还当着文武百官和女眷的面。 眉头一皱说道:“霆儿你先退下不要插手这件事。” 赵霆却不理会而是径直过去扶云末兮站起来,并没有退回座位的意思。 云末兮本不想让他也参与进来,这样事情只会更加复杂,可看他终究是没忍住也只得叹口气站起来。 “三弟,既然云曦有自己的想法就不该勉强,朕看赐婚之事便作罢!”赵匡胤无奈只得。 “皇兄不肯替臣弟做主?” “不是不肯做主,朕即便是皇帝可也不能面前云曦。不如赏赐几个美人给你,乃是波斯国新进献,个个人间绝色。”他只能好言安抚。 “臣弟从未求过皇兄,这么久以来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从未要求过恩赏,这个小小的请求皇兄都不肯答应?”赵光义酒劲上来越来越蛮横,哪里还听得进去。 一旁的赵霆看他醉了,怕他出丑低声劝道:“赐婚也不能强求,既然云曦觉得不适合不能为难皇兄。三哥醉了,有什么事咱们明日再说。”伸出手本想扶他去偏殿休息。 赵光义一把甩开他的手,怒道:“你小子不也想让皇兄赐婚吗?看你两亲热的样子只怕早已有了私情?此刻却找这样荒唐的理由搪塞本王。” 一听如此侮辱云末兮,赵霆的脸色也阴沉下来,不客气的说道:“三哥莫要无中生有的乱说话。” 第三百二十八章 抗旨拒婚 赵普静静的等着,一向谨言慎行不了解事态之前绝对不会多话。 赵匡胤亲自走过来扶起他,“爱卿请起!” “谢陛下!” “朕这几日在想,魏王也不小了。朕这个四弟什么都好,人中翘楚,只是对于男女之事却不甚在意,母后走的早,皇后又刚进宫年级尚轻。也只有朕能帮他操持此事。” “陛下说的是何时?” “魏王妃的人选,爱卿可有何建议?” “这是皇族家事,臣不该多嘴。” “朕让你说就说。” “既然陛下垂询,微臣斗胆进言。魏王妃人选不能草率,需要德贤兼备的大家闺秀才可。” “嗯”赵匡胤点头。 “陛下!”赵普看他没有反对的意思,上前一步低声道:“太后遗诏之事……魏王妃人选尤为重要,这可是未来大宋的皇后。微臣以为必定要出身豪门大族方可当得。” “爱卿说的虽然不错。可朕却想,历朝历代上品无寒门下品无士族。朕重用你,就是想要让寒门庶族中有才识之士发挥其才能。挑选人才不拘一格,也要借机打压豪门士族的势力。否则朕治国之时必会受其掣肘。” “陛下的意思是?”赵普试探着问。 “朕听说爱卿的长女已行过笄礼,可有许配人家?” “回陛下,微臣的长女因自幼过于溺爱,任性的很吵着不肯出嫁,臣也没办法所以还未许配人家。” “哈哈……”赵匡胤笑道,“倒是有些性格,女孩子跟爹娘耍耍小性子也是有的。” 赵普微笑着无奈的说:“这孩子虽然极为孝顺却是眼高于顶,上门提亲的不少都看不上,微臣也是头疼无奈啊!” “不知朕的霆儿,她可看得上?” “皇上说笑,魏王殿下文才武略但凡京城中有未出嫁的女儿,谁不想嫁入魏王府。” “那便让你的女儿嫁给魏王当魏王妃如何?” 赵普大喜过望,急忙跪下,“小女有此荣幸,微臣感激涕零。” “朕百年之后江山交到霆儿手中。若他的皇后出自豪门士族之女,初时纵然可以相助于他稳固皇位。可因为这些豪门士族的庞大势力,若皇权不稳固也有可能导致外戚干政坐大成为一祸。即便不能成祸,朕今日也要替霆儿考虑周全。” “陛下考虑周详,微臣万不能及。” “朕信任爱卿,待朕百年后,也希望爱卿能忠心辅佐霆儿。” “陛下春秋正盛何出此言。微臣便是赵家的家臣,对陛下忠心耿耿,即便小女不能嫁入魏王府,微臣对魏王殿下也是同样一片丹心,必定尽心相助!” “好!”赵匡胤高兴的一拍龙案。 …… 过了几日,赐婚的圣旨便到了魏王府。 赵霆听达福宣读完圣旨,并没接旨,站起来一把抢过圣旨,怒气冲冲的进了宫。 赵匡胤正在御书房批阅奏折。 等不及宫人通禀已经大步冲了进来。 “拜见皇兄!”他气呼呼的行礼。 赵匡胤却低头专心的看着手中的奏折,没搭理。 过了一阵,赵霆忍不住说道:“皇兄必然知道臣弟所来何事!” 他依然没抬头,只是随口问道:“喔?何事?” “赐婚之事。” “赵爱卿长女赵芷茵,与你年龄相当,品貌出众,又出身宰相府,一切具都符合魏王妃的标准,你还有何不满意?”终于放下奏折抬头看向他。 “非是赵家小姐不好,而是臣弟心有所属,皇兄是知道的,为何要强行赐婚?” “心有所属跟娶王妃并不冲突。你只要娶了赵芷茵,喜欢谁便纳谁为妾,纳多少都可以,皇兄并不阻拦!要是不够,宫里再挑些美人去伺候。” “皇兄!”赵霆气的叫道,“臣弟发过誓此生只娶云曦一人,只有她才是臣弟的妻子。除此之外再无人能当魏王妃。” 赵匡胤一拍桌子怒道:“朕也跟你说过,她可以做你的妾室也好红颜知己也罢,都随便你。唯独魏王妃之位,她不能当!” “为何?”他大声问毫不退让。 “堂堂魏王妃怎能是这样的出身?何况那日你三哥在宫宴上所说的那些话,虽然有些过分但也不无道理。她如今的声名不好,当过敌国宠妃岂能做魏王妃。” “皇兄这话差异,云曦并没接受刘继元的册封,并不算宠妃。何况当初皇兄也不想册封徐贵妃为皇后,徐贵妃才是敌国宠妃,为何偏偏到了臣弟这里就不可以?” “所以朕最终不是也听从你们的劝谏立了宋氏为后?你当时振振有词的劝谏,如今怎么自己想不通了。” “这怎么相同?皇后当然要立可以母仪天下之人,而臣弟的妻子又不需要这些,只要彼此喜欢便是,又不会影响到大宋江山。” “你以后就知道,无需多问。”赵匡胤不能多做解释,只得大声道。 “末兮的样貌才情哪一点当不得魏王妃?莫非就因为商贾之家不够体面?可如今她也是皇兄亲封的一品郡主,还有何当不了?”赵霆就是不理解当然要据理力争。 赵匡胤闭着嘴不说话,这些他自然知道,只是心中的无奈,为了将来考虑也只有硬着头皮强迫。 “皇兄!”赵霆走到近前恳求道,“臣弟从未求过皇兄,也从未要求过任何赏赐。唯独妻子,臣弟想自己做主,请皇兄收回圣旨。” “君无戏言,圣旨既已下,又怎能收回。” 赵霆看着他咬牙道:“皇兄若执意如此,臣弟只有抗旨!” “你……”没想到他如此坚持,气的站了起来,“朕不反对你和云末兮在一起,为何就不肯退一步?魏王妃的名分对她就那么重要吗?” “不肯退一步的是皇兄!末兮不在乎名分,她在意的是两人的彼此忠诚和相守。她的心如此,臣弟的心亦如此。此生她可以不嫁臣弟也可以不娶,但我们之间再也容不得第三人。” “你可知在你肩上担负多大的责任?岂可为了一个女子罔顾一切,大宋的江山于你就毫无意义?” “皇兄何出此言?臣弟会尽心辅佐忠心守护大宋。可这跟臣弟对末兮的爱有何冲突?大宋臣弟要守护,可末兮也是臣弟要一生守护的人。” “你可知抗旨该当何罪?” 赵霆跪下态度坚决的说道:“若皇兄不肯收回赐婚的圣旨,臣弟只能不受,甘愿领受任何责罚!” “抗旨可是死罪?”他厉声喝道。 “臣弟对末兮的心,纵然身死,心亦不可改!” 从小带他长大比自己的儿子们还要亲近,从未见过如此忤逆过,甚至不惜违抗圣旨。 赵匡胤怒火中烧,恨声道:“朕这就下旨处死云末兮!” “皇兄!”赵霆心中大骇,上前重重磕了一个头,但并没有求情。掷地有声,“皇兄若如此做,臣弟便随她一起。生亦同生,死亦同死!” “你威胁朕?”赵匡胤气的发抖。 第三百三十二章 上门探望 这段日子更是兴奋的数夜难眠。 赵普看她的样子,也知道她早已经钟情魏王,可是想到之前赵霆决绝的样子,顿时有些不忍,“陛下虽赐婚。可是魏王殿下……” “殿下怎么了” “他并不接受。” 赵芷茵一愣,“不接受?”一时还没明白过来什么意思。 毕竟历来圣旨一出便是金科玉律便是铁板钉钉无可更改的事实。 赵普只得干脆完全的说出来,“今日魏王找陛下竟然是拼死抗旨拒婚,不肯跟我赵家结亲!” “为何?魏王殿下都没见过我,为何就如此讨厌我!”赵芷茵轻声叫起来,已经不能再平静。 “魏王殿下不是讨厌你。”赵普急忙安抚道,有些心疼。 “那为何宁愿抗旨也不肯娶女儿?”有些激动的问。 “魏王想娶的人是云曦郡主。” 她怔怔的站着,脑中轰隆隆的响起来,想起了市井中听过的那些流言和故事。 “可是……”喃喃道,“娶了我……也可以纳云曦郡主为妾,为何要抗旨拒绝这门婚事?” “因为云曦郡主曾当着文武百官的面拒绝过晋王的求亲,当着所有人宣称自己所嫁之人此生只能娶她一人,不可纳妾。” “一个女子竟然有如此的想法?”赵芷茵问,忍不住的敬佩起来。 哪个女子没有这样的向往,可是谁也不敢宣之于口,即便说了也没能力去改变。 赵普叹口气,“那个云曦郡主身份神秘的很,背后是天下第一世家——云家。富可敌国,势力究竟有多大更是不好估量,就连陛下都要对她礼让三分。有如此狂妄的口气也不足为奇。” “也只有这样的女子才配的上他那样的男子!”她喃喃自语。心中有失落却没有恨意,反而升起无限的羡慕的和钦佩。 赵普看着她的样子,以为她在强忍伤心,安慰道:“别担心!魏王反对也没用。君无戏言,圣旨既下万万没有收回的可能,你就安心等着做魏王妃吧!” “女儿知道了。”乖巧的说着,拿着托盘退了出去。 赵普看着宝贝女儿有些失魂落魄的背影,对赵霆涌起恨意。 且说赵霆当时出了御书房,额头上的血还一直在流,达福上前想要搀扶被他一把甩开手,独自大步走向太医署让御医们包扎。 最近魏王成了太医署的常客,御医们战战兢兢的给包扎好。 等他出了皇宫,候在宫门外的何冲看到吓了一跳,急忙跑上前,“殿下这是怎么了?” “磕的!”随口一答自行上了马车。 “可是去云府?”以往大部分时间魏王都是直接去云府。 “回王府!”马车里的声音传来。 何冲心里想着,“磕的?怎么好端端磕破了头,战场上都很少受伤。”嘴里可不敢多问。 赵霆坐在马车里闭着眼心中很是懊恼,皇兄瞒着自己已经直接下达了圣旨。 君无戏言,何况对方还是丞相府千金。 自己抗旨不要紧任何责罚都愿意接受,只是如此一来反而让皇兄和宰相处于为难的境地。让宰相府更是会在京城颜面尽失。 虽然不是针对宰相府,可在外人眼里丢人的可是赵普和他的女儿。 不想牵连别人可也不能因此屈从,还得想个办法既能收回圣旨又不让众人为难。 而更让他烦恼的还是云末兮。 “你何时才能忘记他肯接受我!”忍不住喃喃自语,越想越烦恼。 回到王府情绪不佳府里人大气都不敢出,没有直接去云府是因为她肯定也知道了圣旨赐婚的事,实在无颜面对此刻也不知道如何解释。 只想着等自己将这件事完全推掉才能去见她。 想的多头疼了起来,刚才磕的可不轻,躺在软塌上晕沉沉的睡了过去。 睡梦里感觉到有人在看着自己,手腕上有轻柔的触摸感。 武者的本能反手一抓,抓住了一只手腕。 睁开眼一看,“末兮!”惊喜的叫起来。 果然是云末兮正坐在软塌前,看着被抓住的手腕,无奈道:“看殿下睡的熟就没打扰,只是想把个脉看伤的是否要紧。” 急忙坐起来伸手拉住她,生怕跑掉一般,“你怎么来了?” “就许殿下整天把云府当自家后园,末兮就不能来王府?”她悠然的说。 “不是!”急忙解释,“你能来当然高兴欢喜,只是有些突然。” “陛下赐婚魏王和相府千金,这么大的喜事已经传遍京城,末兮当然要来恭喜!” 看她一脸淡漠没心没肺的样子,心中气恼,“别以为圣旨赐婚就可以摆脱我,就是砍了我的头,这辈子要娶的也只有你。”赌气的大声喊道。 抬手捂了捂耳朵,“殿下再大声一点只怕全京城都听得到了。何冲刚才跑到云府,说殿下受了极重的伤非要末兮过来诊治。此刻看殿下说话这么大声,看来也不严重。” “严重当然严重!” “还请殿下吩咐一下何侍卫以后有事还是去太医署,不要每次都到云府来闹。末兮只是蹩脚的医术跟御医可不敢相比,若是将殿下治坏了可是杀头的罪。” “这小子办事不错,深的我心。”他嬉笑着说,何冲还真是机灵。 “适才给殿下把脉并无大碍。额头上的伤也只是皮外伤,这两日虽然会有些眩晕但是修养几日便会恢复。” “不是额头的伤严重,是这里的伤严重!”指着自己的心脏。 淡然的并不理会,站起身来,“心病还要心药医,末兮可不懂。殿下还是自愈吧!” “你就是我的心药。” “看来殿下确实伤了脑子竟说胡话。还请再睡一会儿,末兮告辞!”说着微微一福行礼就转身往外走去。 “这就走?不多陪我一会儿,头还疼……”他耍赖的叫着。 可是她就像没听到一般头也没回的走了。 倒回软塌上,已经习惯了她冷漠的样子,不过看她得知自己受伤赶来看望,已经感觉暖暖的很是满足。 云末兮走出魏王府,即使不舍、不忍,也只得硬着心肠对待。 怕自己多待一会儿便会忍不住对他温柔相待。 坐到马车里,心情却低落至极。 一直以来以为对他并不是爱,即使有感情也只是长久以来的依赖和习惯,或者是多次生死与共的感激情谊。 即便多次拒绝,做好了他随时会娶别人的准备。 可当真的听到皇上赐婚的消息时,心还是能感到冰冷疼痛,那一刻有一种窒息的感觉。 这种感觉就如同当初在北汉,突然听到邾邪鈗辰娶了耶律檬一样的感觉。 恍惚中带着绝望。 第三百三十三章 微服云府 恍惚中带着绝望。 即使知道赵霆和邾邪鈗辰是不同的,但即便不同又能改变什么? 他依然是未来的储君,谁会愿意为了自己的情感放弃龙椅? 皇宫里的消息,她一向第一时间便会知道。 即便赤鸢大部分已经交给了赵霆负责。 但是云家依然还保留自己的赤鸢消息网,何况云月奇也习惯重大事件先汇报给她知晓。 所以赵霆进宫抗旨这件事当然也收到了消息,忍不住的记挂他的伤势担忧他的处境。 即使已经知道伤的不重,可这个时候也很想站在他身边。 正好何冲跑来故技重施吵着要骗她去安慰赵霆,还怕不肯去添油加醋把伤说的很严重。 心知肚明也不戳穿顺水推舟便来了。 如果可以选择宁愿现在就离开回扬州去,也不想再经历一次看着爱人另娶她人的感觉。 可是云家的使命未尽,很多事情还没完全交割给朝廷,也只有坚持再待下去。 胡乱的想着。 外面天色已暗,街上行人稀少,家家户户点起了烛火映照在街面上。 马车在空旷的街道上走着,马蹄回声很响,身体也感觉越来越空。 云星奇早已在府门口等待多时。 看着走下马车,急忙迎上前。 看他脸色不对,“有急事?” “有贵客在书房等候多时了!”云星奇低声道。 看他慎重紧张的样子她加快脚步往府内走去。 进到府内,才转头问:“何人?” “陛下来了!”云星奇急忙答道,“知道郡主去了魏王府。属下本来说派人去请回来,陛下说不用,独自在书房等了许久。” “知道了!”明白闹成这样陛下会跟自己说什么。 一路往书房走去,并没见到太多侍卫宫人,只有达福和一个皇上贴身的御前侍卫守在书房外,都没穿宫里的服饰。 看到来了,达福急忙上前,“郡主可回来了。” “有劳公公。” 达福在门外轻声喊道:“陛下,云曦郡主到!” “进来!”里面赵匡胤的声音。 “郡主请!”达福恭谨的推开书房门。 她走了进去。 赵匡胤站在书房中,看着墙上的画,听到声音转过身来。 急忙行礼,“拜见陛下!” “平身!” “不知陛下驾到,让陛下久等,请陛下治罪!” “无妨!是朕来的突然,不能怪你。” “谢陛下!” 赵匡胤微笑的看着她,“云曦是去魏王府了?” “回禀陛下,是的!” “可是去给霆儿疗伤?” “魏王殿下伤的不重,何况御医已经处置过了。云曦也只是把了把脉便回转。” “那你可知他为何受伤?” “想来是殿下有些事情一时想不开,过段日子自然就想开了。” “霆儿的性子朕是知道的。只怕这件事他一时半会儿是想不开的。”他叹气道。 云末兮静静的站着,又能说什么,即使皇上要怪罪也是无可奈何。 赵匡胤看着她,容貌平日已经是极美,如今在灯下越发的动人。 后宫众佳丽,即使是号称花蕊夫人的徐苏,毕竟年岁大些想必起来也稍逊一筹,不禁叹道:“云曦果然是天人之姿!难怪霆儿对你放不下。” “魏王殿下并非是以貌取人,若说对云曦有一些不同也是因为曾经一起经历过磨难,故而一时放不下罢了。相信时间长了自然会渐渐淡忘。” 赵匡胤眼神深沉的看着,一向看人很透彻,唯独对云末兮,却始终觉得她深沉的心思让人捉摸不透。 “既然共同经历磨难甚至生死考验,霆儿都不能忘怀,为何云曦却可以做到无动于衷?一个女子难道比铁汉还要绝情?”眼中锐利的光闪过。 “并非无动于衷也并非绝情……而是不该僭越!云曦自知不可得也就不去自寻烦恼,更不想让魏王殿下陷入两难的境地。”低头轻声回答,隐去眼底深沉的哀伤。 “不管霆儿怎么闹,君无戏言,赐婚圣旨既然已经昭告天下,便不可能再收回。你要体会朕的苦心!” “云曦不敢,绝无怨言。魏王殿下本就应该般配相府千金。” 想到赵霆痛苦决绝的眼神,还是忍不住劝道:“不过朕并非要棒打鸳鸯,也可以给你赐婚,只是委屈一下侧王妃如何?只要你同意,霆儿也一定会同意。” 她只得上前跪下,“云曦曾说过,此生一生一世一双人,并非戏言。若所爱不能专心一意宁愿此生孑然!” 他的脸色一变,厉声道:“你是一定要魏王正妃之位?” “陛下误会!即便给正妃之位,那怕魏王殿下可以做到终生只娶云曦一人,也万万不敢接受。” “这又是为何?”赵匡胤一愣。 “魏王殿下肩负大任,自然不该为了云曦小小的心思而罔顾纲常,遭受非议。那云曦也将歉疚负罪一生。请陛下放心,云曦一定会让殿下放弃。” 赵匡胤一时之间竟说不出话来。 今日来的时候心中是有气的,想到霆儿的脾气打算做点退让,说服云末兮做侧妃,没想到她竟然这样回答自己。 气也消了大半,“起来吧!” “谢陛下!” “你能如此想,这件事便交给你去处理。” “遵旨!” “朕今日来其实还为了筹集军资之事。这段日子你协理户部想必也知道,如今国库空虚,可是北伐势在必行。你可有更好的建议?” 之所以亲自到云府,便是因为云末兮毕竟是女流之辈不方便参与早朝,也不便于在宫里跟其他朝臣一共商议此事。 而就财力而言最能倚重的又是云家这样的巨商大户,何况对怎么赚钱云家最有经验,所以于公于私都要亲自来一趟。 “回陛下,云家这一年的所有店铺生意的盈余已在加紧盘算,详细金额也都入了户部的账,只等盘点结束银子便可归入国库。” “好!”欣喜的赞道,“云曦果然没让朕失望!” “只是一旦开战,北汉身后还有辽国,到时势必出兵支援,大宋要以一敌二很难做到速战速决。” “嗯!”这也是他担心的所以面有优色。 “时间一长对国力的损耗将是巨大,即使云家有财力支持也是独臂难撑。养数十万人的军队陛下必定要国库充盈,大军粮草无后顾之忧才有必胜的把握。所以需要想一个长久的法子。” “快速有效的筹集到足够支撑一场战争的军资,你可有什么好法子?” 第三百三十四章 相助办差 “快速有效的筹集到足够支撑一场战争的军资,你可有什么好法子?”赵匡胤问。 “云曦愚见,势必要发动所有富户大族。大部分田地,银子都攥在这些人手中。若光靠朝廷那点税收是不够的。何况这段日子看户部账册,发现豪族大户的赋税并没有按时征收,有的凭着功劳从大宋建立以来便没交过。这部分钱可是占了大头,难怪经历几年的战争国库如此空虚。” 看了一眼赵匡胤的脸色,怕说的话会惹恼他。 赵匡胤也正看着她,突然有些明白为何赵霆那么放不下她了。 “哈哈哈……”笑了起来,“没想到短短日子云曦竟然看到了要害。难得难得!果然不是一般的女子。” “只是妇人之见,到让陛下笑话了。” “不!你说的正是朕急于要解决的问题。可是朝中重臣都没人敢担任这件事,有的怕惹祸上身,有的本身自己便牵扯其中,怎么可能还敢出来收别人,想来想去只有派四弟出面。” “陛下真的要让魏王去办这件事?” 他神色凝重,“朕也知道这是吃力不讨好的事情,但是只有他有足够的威望和权利去压制这些人,并且跟他们都没有利益牵连。只是如此一来,满朝文武只怕都要得罪光了。” 云末兮沉吟不语。 过了片刻,看她不说话,“你也觉得让魏王去不妥?” “陛下既然微服乘夜至此,想必今夜的谈话也只是私话。云曦如若言语有失,还望陛下赎罪才是。” “你说得对,朕既然微服而来自然希望你畅所欲言,不管说什么都不怪罪!何况不管说了什么,也只有朕和你知道而已。” 本来今夜前来只是想要探听云末兮对于赐婚的想法,想劝她放弃或者退让。还有敦促云家收益的银子尽快入库之事。 只是没想到跟她竟然聊的甚是畅快。聪明人一点即通,不用自己软硬兼施威逼诱导,她便已经解决了自己的难题,所以心情也舒畅了许多。 平时朝臣都只敢唯唯诺诺,即便反对也不敢直言。云末兮的言谈不仅切中要害,还是他最关心、急于解决的问题,就好似早已了若指掌。 这让他觉得遇到了良臣知己一般。 “若是朝臣去办这件事势必是苦差,出力不讨好,得罪满朝上下不利于将来的仕途。可若是魏王殿下去办却正好是一次历练的机会。治国之人本就在于运筹帷幄,统筹布局。若不能收服豪门大族,又谈何统御。” 赵匡胤眼底神色未明,烛光闪烁,脸色阴晴不定,让人看不分明。 她平静的站着,低垂眼帘。 过了半响,赵匡胤扭头看着墙上,“墙上这些字画都是你所做?” “微末伎俩罢了。” “朕看到是高深的很!造诣精深,并不像出自你这样的小女子之手。” “陛下夸赞,云曦实不敢当。” “朕让你协助魏王负责征收赋税之事,你可愿意?”话语一转突然问道。 “魏王殿下对云曦有数次救命之恩,只要殿下需要定当尽力相助。”语气坚定的回答。 “好!”脸上的神色和悦起来,看了一眼窗外,“夜深了,朕也该回宫了。” “恭送陛下!” 赵匡胤当先走了出去,云末兮一直送到府门口,看他上了马车走出很远才转身进府。 走回后院,正是月见草开的繁盛时,满院透着香气。 停下来驻足细看,沁人心脾可脑中却不平静。 “主子!”身后云月奇的声音。 没回头,低头看着月见草,“有话要说?” 云月奇很少说话,就算他几天不说话,云末兮也知道,只要自己回头永远都能看到他的身影。 “属下只是……觉得魏王殿下是可托付之人!”并不善于表达情感的话题,憋了半天才说出这句来。 “说的对!”淡淡的点头赞同。 “那为何主子就是不肯给魏王机会?” “你还不明白我?”转身看着他,“宁愿此生孑然也不想再选择一个皇帝。经历一次就够了,我以为你应该能理解。” “属下理解。只是觉得眼睁睁看着魏王殿下娶别人,怕主子会伤心。”想到这些忍不住心疼,怎么会不知道她的心思,只是不想她后悔错过幸福罢了。 可是对于是否接受赵霆便会幸福,他也实在不知道。 “伤心?”凄然一笑,“现在伤心总比将来伤心好。” “属下觉得魏王殿下跟北汉那位总是有些不同,主子……” “我已经决定不用再劝。” “是!属下多嘴。” “不怪你,你也是为了我好。其实我也只是胆小而已,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宁愿不去尝试徒增悲伤。”轻声说着慢慢向后院走去。 云月奇看着她的背影苦涩一笑,跟了上去。 过了几天早朝之上。 赵匡胤再次提到要将开国以来拖欠的赋税补齐,底下的朝臣们便议论纷纷,照例都开始哭起穷来。 这个话题自从开国以来便一直是老生常谈,可是朝廷不敢拿出强势姿态,这些功臣们也就自恃功高更是不将这件事当回事。 赵匡胤也有自己的难处,即使身为帝王可也要倚重这些朝臣。 何况大部分都是扶持他多年最终登上帝位的功臣。开国元勋,居功盛伟的将军们,得到丰厚的册封赏赐,那都是军功,谁敢去动。 还有一些德高望重的老臣,战乱之年,他们有的历经几代君王朝代更迭。根基早已经根深蒂固,关系也是盘根错节,牵一发动全身。 这些人一带头,下面的其他朝臣也跟着起哄。 即使是帝王也不能一味强迫,总要给彼此留些情面。 赵匡胤坐在龙椅上微皱眉头,心想就算是自己亲自来处置也未必能处置的好。 当初也犹豫是否真的让霆儿去做这件事,可是想到那日云末兮的话,也就狠下了心。 点了点头,达福上前宣读了圣旨,让魏王统领追缴赋税之事,全权处置,便宜行事。 这下底下的朝臣心里没底了,看这次皇帝要动真格的,何况还让魏王出面。 都面面相觑。 魏王是带兵之人,一向都是铁血手段,办事从不讲情面。朝臣敢在朝堂上跟皇帝诉苦拖延纳税数年,却不敢跟魏王这样做。 赵光义面上无表情心里却是幸灾乐祸,这件事无论怎么样都对他有好处。 赵霆办好了势必要得罪朝臣,那么自己就可以乘机笼络,获得人心。 若是没办好那自然有皇上去治罪,在皇兄的心目中也会对他的能力有怀疑。 总之不管如何,这次的圣旨是让他最舒畅满意的一次。 第三百三十七章 田园山庄 一行人走了半个多时辰便看到了石守信在山里的农庄。 只是一个乡下的山庄便是建的雄伟广大,远看去就像一座小城一般,还修建了高高的围墙四个角设有角楼,有家丁护院在上面看守放哨。 周围千顷良田包围连绵进山里,庄稼长的郁郁葱葱,一些佃户正在田里忙碌着。 远处的山林连绵不绝,山脚下种满各种果树。 此地不仅景色宜人,土地肥沃一眼看去满眼丰收富饶的景象。 云末兮探出头来看了看,不禁赞道:“这位卫国公还真是会享受。京城之中那么大的府邸不住到是跑到这里来逍遥。看这里的规模难怪说卫国公是京城里数一数二的巨富。” 赵霆笑道:“自从皇兄杯酒释兵权收回这帮功臣的权利以后,这位老哥就把带兵打仗那些本事用来敛财。虽已无实权却是德高望重,求他办事的人络绎不绝,均要奉上重金答谢才肯办。再加上多年的封赏怎会不富” “原来殿下也都知道!” “赤鸢都交给我了,还有什么事是我不知道的。”他颇为得意的说。 云末兮挑了挑眉,想故意逗逗他,便问道:“那殿下可知这位卫国公的癖好?” 看她想考自己,笑道:“听说京城里好几家歌舞坊都是他的产业,里面均是来自西域的绝色佳人,生意好的很日进斗金。你如此问,莫非他是喜好女色?” “这位卫国公喜好美人却不好色。”她想卖个关子故意不说清楚。 “何解?” “卫国公对美貌之人皆会另眼待之,所以身边总是美人环绕,但他只是欣赏却从不让她们侍寝。至今除了卫国公夫人之外再没纳过妾。” “这就奇怪。若说是对发妻爱之深切不肯纳妾,那又为何每日身边环绕无数美姬?” “那是因为惧内!”云末兮笑着说。 “惧内?这么说起来倒让我想起一件往事。” “何事?” “昔年在军中卫国公曾有一次闲暇之时去了歌舞坊,没想到此事被石夫人知道冲入中军大帐要当众举剑自刎。卫国公苦苦哀求最后顾不得脸面下跪求饶,后来还是皇兄出面求情,石夫人才肯作罢。” “卫国公夫人还真是刚烈的很。”她不禁赞道。 “何止刚烈,年轻时也是一位巾帼奇女子。早年便跟着卫国公征战沙场,武功高强多次救过他的命,所以成亲时卫国公曾当众发誓此生绝不辜负,也不再纳妾。” “那就不难理解卫国公虽好色却不敢僭越。不过一个男子这般遵守誓言,想必也是真心敬重爱护自己的夫人才会如此。” 闲聊着已经到了山庄门口。 有几个家丁跑了过来。 何冲上前说了几句,家丁有的过来拉马,有的急忙跑进去禀报。 赵霆扶着云末兮下了马车,刚走到府门口,便听到一个洪亮的声音传来:“稀客啊……稀客!” 两人抬头看着,府内走来一个健硕高大的中年男子,满脸红光,一身褐红色锦缎袍子。 走路健步如飞,大步而来。 赵霆抱拳道:“卫国公安好!” “哎呀我的殿下!可不敢如此,折煞我也。”石守信大步上前扶住他的双臂。 “昔年国公和皇兄结拜之时,本王年岁尚幼,不然也就一起磕头歃血,按理也应该称国公一声兄长才对。” “殿下说笑了,那都是陈年往事,如今陛下就是陛下。君臣有别那些年轻时候的事情不提也罢,不提也罢!”石守信大笑着边说边摇头,心里却是听的美滋滋的。 最得意的便是被人重提当年和皇帝结拜之事。 “云曦见过卫国公!”云末兮上前微微一福。 石守信这才得空看清一旁的云末兮,顿时笑眯了眼,“云曦郡主也来了!” 适才着急迎接魏王,竟然没来得及看她。 在皇帝大婚的宫宴上自然见过云末兮,对于这样的美人又怎会忘记。 “云曦听说卫国公的这处山庄景色甚美,很是羡慕,也就跟着魏王殿下来看看。” “这满京城谁不知道有云曦郡主的地方一定就有魏王殿下,哈哈哈……”看着两人,暧昧的大笑起来。 云末兮忍不住脸一红。 赵霆微笑的看着她,被她瞪了一眼。 石守信看在眼里更以为两人打情骂俏,装作没看到,伸手道:“两位里面请!” “请!” 领着两人一起往庄内走去。 走进里面才看到跟外面的田园风光决然不同。 山庄内屋舍亭台建造大气华贵,用材用料都是上乘之选极尽奢华,可以看得出本来是要建造一个金碧辉煌的豪华庄园,这确实很附和石守信的风格。 可是云末兮却觉得一些小的布置和物件的搭配上,却又让整个格局显的雅致了许多。 特别走廊和正堂中的各品种的兰花盆景和墙上的字画,以及桌椅屏风帷幔的点缀,无不被人刻意设计改造过。让人顿时觉得清爽高雅起来,也让整个山庄多少回归了一些乡野的清雅之气。 就像一副过于浓墨重彩的画作,被高手妙手点缀修饰之后,变的雅俗相得益彰,不会过浓亦不会过淡。 这却不是石守信的风格。 不禁好奇起来,莫非是出自那位传奇的卫国公夫人之手。 正堂建造的异常高大,三人刚坐下,便有一群侍女进来奉上茶点。 每一个侍女都是容姿艳丽,身材妖娆。 又走进来两个异常娇美的,衣裙也异常的艳丽华贵,径直走到石守信身旁坐下,娇媚的倚在一旁伺候着倒茶捶腿。 赵霆和云末兮忍不住对视一眼,会意一笑:传言果然不虚。 众侍女看到赵霆这样尊贵俊美的男子出现,自然都忍不住偷看。 “殿下和云曦郡主来这穷乡僻壤的地方,只能委屈用些乡下的粗陋之食。” 赵霆端起茶闻了闻,品了一口,“卫国公太过谦……这里过的可是神仙日子,光这茶就是极品,就是皇宫里也难有如此佳品。” “殿下果然见多识广。”石守信得意道,“这茶叶乃是我的义女所种,品种极为珍贵稀少,也异常难种,每年产量也并不多。” 云末兮听的心中一动,问道:“国公府上布置的甚是雅致,这些兰花的品种稀世罕见,种植起来也破费功夫。莫非是国公和夫人喜好兰花?” “哈哈……”他大笑道,“夫人跟我都是粗人只喜欢舞枪弄棍,又怎会有耐心种植兰花。” “那是……” 第三百三十八章 国公义女 “那是……” “那都是我的义女所种,这些兰花都是她种好之后派人搬来的。就连这山庄建好以后也是她来重新布置。” “国公的这位义女还真是一位秒人!”云末兮突然有些惺惺相惜之感。 石守信看了一眼赵霆,眼中闪过一丝异样,“她正好这两日住在庄上。不如叫她出来也见识一下殿下和郡主的风采如何?” “那当然好,云曦也正想见见。” 赵霆没说话也没什么兴趣,只是看她难得对一个人这么有兴趣到有些奇怪。 石守信吩咐道:“去请小姐!” 丫鬟出去请,不多时门外便走进来一个女子。 云末兮扭头看去,只见跟自己年龄相仿,穿着一身红衣,红而不艳显的异常娇俏。 没有过多配饰,尖尖的瓜子脸上一双眼睛清澈明亮,很是清纯聪颖。 不由的生出好感。 看到她进门以后下意识的瞥向赵霆。 凡是女子看到赵霆那样的男子都会多看几眼本来不奇怪。 可红衣女子的这一眼,云末兮却感觉不同,这一眼里不是一般女子初见赵霆显露出的惊喜仰慕,反而似怨似嗔,幽怨中包含着更深的爱恋。 赵霆却只是低首品茶并没留意到。 “义父!”红衣少女上前给石守信行礼。 “茵儿,快见过魏王殿下、云曦郡主!” 红衣少女转身对二人行礼,“拜见殿下、拜见郡主!” “不用多礼!”赵霆这才抬头说话。 “这就是我的义女茵儿!”石守信微笑着介绍道,看向红衣少女的眼中满是慈爱。 云末兮看她落落大方,坐在两人对面并不拘谨,抬头直视自己和赵霆。 心中更添好感于是问道:“茵儿姑娘喜欢兰花?” “并不只有兰花!”茵儿大方的说道,“凡是花草闲来无事都喜欢种一些,也只是胡乱摆弄罢了。” “这可不是胡乱摆弄。这些品种都不易种植,何况搭配点缀在山庄之中相得益彰妙的很。”不吝惜的表扬,毫不掩饰自己的喜欢。 “郡主谬赞。只是见义父的这个庄子建造的过于奢华,且只有辉煌之感,故而想到用兰草点缀。只为了减其荣华,也才配的上这周遭大好的田园山水。” “哈哈……你这孩子,拐弯抹角的说义父品味庸俗”石守信不以为意大笑道。 “非也!”茵儿笑着摇头,“稍适装点才更显其华贵且不突兀。” 云末兮微笑着点头。 石守信宠溺的笑道:“义父是粗人不懂你说的这些,反正任由你捣鼓吧!” 看向赵霆,问道:“殿下可喜欢花草?若是喜欢,让茵儿也给王府送一些去。” “本王也是粗人!如此珍贵的兰花实在不知如何侍弄。”他微笑着婉拒。 茵儿热切的盼望的神情因为他的拒绝闪过一丝失望,被云末兮看在眼里。 赵霆可没心思跟他们讨论花草,放下茶杯说道:“今日来叨扰,实在是有一事要请国公相助!” “我如今只是一个闲散之人,不知还有什么能帮忙点下的?”不同于刚才的热络,一谈到正事石守信的语气顿时冷淡下来。 征收赋税之事早已收到风,知道朝廷迟早会派人来找他的。 看他态度彼此已经心知肚明,赵霆也就不拐弯抹角,直接问道:“国公可看到最近朝廷追缴税银的文书?” “文书?没有啊!”他一脸吃惊的说,“哎呀殿下看我终日在这山里待着,怎么可能有外面的消息。我如今也只是挂了一个闲职之名,久不上朝早已不和朝臣来往。” “无妨!”赵霆耐心说道,“北伐势在必行可是国库空虚没有粮饷支撑就没有必胜的可能。国公德高望重,还望能带头将这几年的税银缴上。只要国公肯带头其他豪族也必定会响应。” 石守信脸显愁容,叹息道:“殿下有所不知,这几年天灾不断,我这也是刚安顿下来。不说手下养着多少佃户,就是这些庄客、下人,上上下下几百口子都要吃饭,哪里有多余的余粮上交啊!” “知道国公不易,但国公当年是跟皇兄一起打天下的结义兄弟。如今皇兄要北伐统一天下,能想到的自然也只有兄弟的支持。故而皇兄才让本王作为代表前来,一则是看望国公,二来也是希望得到国公相助。” 石守信拍着胸脯叫道:“陛下的恩情当然铭记于心。不管何时只要陛下征召,义不容辞。带兵杀敌,那怕战死沙场我石守信也不会眨一眨眼。” 转而又叹口气,“只是我也只懂带兵打仗,这赚钱养家的本事实在不济。这些年操持这么大家子都是入不敷出。若是陛下要我去卖命自然没问题,可唯独这银粮之事真是无可奈何啊还望殿下回禀陛下体谅!” 云末兮突然开口附和,“云曦看国公也确实家大业大支出也大,光靠这些薄田也很难养活数百口人。” “没错没错,但凡有余粮怎会不交出去,实在是没办法!”石守信感激的看她一眼,急忙点头。 “云家虽没什么能耐,对经商却还是有些心得,国公可愿一听?”微笑着问。 “这天下谁不知道扬州云家乃是商者翘楚,正要讨教一下如何做大买卖赚大钱的门道。” 一说到赚钱他已经手舞足蹈起来,一旁的两个美姬,一会喂茶一会喂点心瓜果,按按腿捏捏肩,伺候的他好不自在。 根本不想去接赵霆的话茬,只对着云末兮满是兴趣的说着。 赵霆冷眼看着,强压心中火气。 看云末兮胸有成竹的样子,自己也就静观其变。 云末兮说道:“此次征税银这件事,国公便可以借机发一笔大财!” “什么意思?” “国公觉得若是北伐,宋和汉之间一旦开战谁会赢?” “当然是咱们大宋,这还用说。”他大声说道,觉得这个问题简直是白问。 “国公既然认定大宋必定会灭了北汉,那就是稳赚不赔的买卖,简直是一本万利。” 看他一脸茫然,便解释道:“国公只要能筹集到银粮交给朝廷,一旦灭了北汉,朝廷将会翻倍返还。交的越多收入也越多,到时候不仅稳赚不赔,陛下对国公感激百姓颂扬,国公可不就是名利双收。” “这……打仗也保不齐……有输赢……再说若是一时半会打不下来,那不是要拖十年八载,哪里还有赚头。”石守信犹豫道。 心里想,说大宋能赢那只是场面话,北汉也不是吃素的,何况还有辽国支援。即使最终会赢但也不是一时半会儿容易的事。 第三百四十一章 动了杀念 云末兮往后退了一步,“你要做什么?真的要我死?” 看着赵芷茵握紧双拳满是痛苦和挣扎,云末兮眼中忍不住透出怜悯。 这一丝怜悯看在赵芷茵的眼中更是极大的侮辱,瞬间击垮了她所有的骄傲。 有些狂乱的看着她,美丽的脸狰狞起来,大喊道:“没错!我想让你死!” “我可是陛下亲封的一品郡主,谋杀郡主你可知是何罪?” “所以才带你来这里,自己跌落山崖怪得了谁。”既然下了决心,反而镇定下来。 “就这么肯定能杀的了我”云末兮一步步往后退去,脸上却并不慌乱。 “就像你所说,你此生只愿一生一世一双人,而我同样如此。所以这世上有我赵芷茵便没有你云末兮。” “可你杀了我也未必就能得到他的心,何必用这种方法!” “只要没有你,我有自信能得到他的心。” “你若有这个自信倒也可以试试。”她毫不在乎的说。 转头看了看身后黑漆漆的山崖,自言自语道:“也不知道这里有多高。” 赵芷茵冷冷一笑,“你放心,高的足以要你的命!” 手虽然有些颤抖,可还是狠下心扑上前一掌拍了过去…… 多年习武,不算顶尖高手武功却也已经不弱,一掌不一定能打死云末兮,却肯定会重伤。 何况已经走到了山崖边,就算不死也会被打落山崖。 对赵芷茵印象不错,知道她是聪慧温柔的女子,但是此刻也能下决心杀人,看来对赵霆已是用情至深。 云末兮不由的对她有些遗憾和歉意,看来情之一字确实会使人不顾一切甚至失去理智。 就在她掌风袭到前面时,突然闪出一道黑影挡在两人中间,一拳挡住了赵芷茵的掌风冲过去直击她的面门。 “不要伤她!”云末兮急忙喊道。 黑影正是云月奇,听到吩咐只得改变拳路,击在了赵芷茵的肩膀上。 “啊……”尖叫一声,抱着臂膀跌坐在地上。 云末兮走上前问:“你没事吧?” 她的手臂脱臼疼的浑身发抖,可也因为剧烈的疼痛让头脑清醒过来,刚才是在太过嫉妒和冲动。 呆呆的看向云末兮,抖着嘴唇,半响才说:“我竟然……做出这种事!”眼泪哗的流了下来。 云末兮拉过她的手臂检查了一下, “没事!”安慰道,“只是臂膀脱臼我会帮你治好,不用担心!” 云月奇已是手下留情,可因为看她想杀云末兮太过于生气,所以下手也不轻,疼是肯定的。 “我……”赵芷茵不知道是悲伤还是后悔,只是一味的流眼泪。 这也是她学武以来第一次想用武功伤害一个人。 刚才跳舞时看到赵霆对她的宠溺,听到他要拒婚绝情的话语,所以脑中充斥了憎恨。 本来并没有多想,可是看到云末兮跟着自己出来,便鬼使神差的带着她到了这里。 而这里寂静无人,夜声人静的山崖边无形的会引出心底的恶魔,那一瞬间只想着让这个阻碍自己幸福的人消失。 可是此刻手臂的疼痛让脑子清醒过来。 那个知书达理,多才多艺,一向乖巧聪颖的相府千金竟然会做出这种事,只觉得刚才的一切像一场噩梦。 ——她自己都不相信。 “末兮……”远处传来赵霆的喊声,刚才看着云末兮突然出去,虽然知道云月奇必定跟着,可等了一阵还是不放心找了过来。 赵芷茵听到声音忍不住看过去,云末兮乘她分神抓住手臂一扯一挤,脱臼的手臂便被接上。 “啊……”猝不及防痛的尖叫出声。 赵霆听到声音以为是云末兮,辨明方向飞射而来。 很快便冲到近前,“末兮!”冲上前扶住云末兮。 焦急的问道:“你没事吧?”上下左右的检查她是否受伤。 “我没事!”轻轻推开他的手,扶着赵芷茵站起来。 看着两人有些疑惑,再看茵儿好似受了伤,只得看向一旁寒着脸的云月奇,“出了什么事?” “这个女人要杀主子!”只是简短的回答。 赵霆看向茵儿,虽不知道她为何如此,但云月奇不会说谎,脸色顿时沉下来,正要发怒…… “胡说!”一声洪亮的呵斥声传来。 随着声音石守信大步走了过来,后面还跟着一群美姬和几个家丁。 朝着云月奇吼道:“你是何人,胆敢诬陷本公的义女。” “不管她是何人,敢动郡主便是死罪。没杀她已是郡主开恩。”云月奇面无表情冷冷说道。 “放肆……”何曾受过如此挤兑,就是皇帝对他说话都要客客气气称呼一声老哥哥。 石守信顿时大怒,“来人!将这个人拿下。” 后面的几个家丁上前就要动手。 “义父不要动手。”赵芷茵悲声喊道。 家丁们停了下来。 看她脸色苍白,石守信急忙上前关切的问:“茵儿……你没事吧?可是他伤了你?” 她已经停止了哭泣,此刻脸上异常的清醒和平静,“是孩儿一时糊涂,对郡主做了不敬之事。” 转身面朝云末兮跪了下去。 “你这是做什么”云末兮急忙扶住她,“起来说话!” 她却坚持跪着,“芷茵做出这种丑事无可辩驳,要杀要打请郡主责罚!” “此事不怪你,快请起吧!” 一旁的石守信这才大吃一惊,“茵儿你果真……”下面的话说不出来,想了想转而叹了口气。 赵霆走过来冷冷问道:“你为何要杀郡主?” 抬头看着他,唇边泛起一丝苦涩的笑,“因为我就是赵芷茵!” 这个理由已经足够。 “你……就是赵宰相的女儿”他有些意外,只是一向对别的女子都不太在意所以没有发现。 赵芷茵点了点头,“我便是皇上赐婚,殿下未过门的妻子——未来的魏王妃!” 赵霆寒下脸冷哼道:“你还不是魏王妃就要害人性命,本王竟不知相府千金竟然有如此本事!” 被爱慕的男子如此抢白,赵芷茵的脸色苍白的吓人,强掩去眼底的深情,抿着嘴倔强的不愿意辩驳一句。 石守信此时也不知如何应对,毕竟云曦郡主位居一品,刺杀郡主可是死罪。 何况茵儿竟然当众自己承认,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就算想隐瞒包庇也只能在一旁瞪眼跳脚。 “赵小姐一定是有什么误会,我也并没受伤,此事便罢了。” “不成!”赵霆一口反对。并不想小事化了,而想到正好借这件事把婚事退掉,皇兄必定无话可说。 “殿下……” 第三百四十五章 下达任务 渐渐的来的更少了,她寻死觅活的闹,最后的结果是他彻底不来了。 宫里人都是攀高踩低的,看到徐苏失势也就伺候的怠慢起来,物质也渐渐的开始短缺。 徐苏的脾气平日里对宫人甚是苛刻严厉,也得不到宫人真心对待,如今再想作威作福没人再理会。 更有的找到机会报复,估计克扣物资。 管事太监看她失宠也就撤走了所有宫人。 最后只剩下了玉儿一个贴身宫女。 “娘娘进屋吧!夜深了,陛下不会来的。”玉儿看她坐了太久,忍不住上前劝道。 徐苏伸手摸了摸脸,“陛下多久没来过了?” 玉儿犹豫了一下,“有好几个月了。” “你去!”徐苏命令道,“去找陛下,就说本宫病的快死了。要他务必来一见最后一面。” “奴婢现在去根本见不到陛下,达福总管都不让奴婢接近。上次去因为奴婢纠缠还被打了二十板子。现在夜都深了,奴婢可不敢去,打扰到陛下会被达福总管打死的。”玉儿一脸不情愿的说。 徐苏杏眼一瞪,“胡说!陛下怎么可能不想见本宫。一定是有什么事耽误了。”又摸了摸自己的脸,“他怎么可能忘了本宫!” 玉儿实在忍不住说道:“娘娘还是想想其他办法吧!如今陛下宠幸的是皇后,夜夜都宿在皇后宫里,哪里还记得这个冷宫。” 徐苏站起来抬手一巴掌打在她脸上,凶狠的说道:“那宋巧不过比本宫年轻几岁罢了。轮姿容哪里比的上本宫?陛下也只是一时新鲜,过不了几日便会想到本宫的。” 玉儿伺候多年知道她脾气,不敢再说话,背转身厌毒的白了她一眼。 自己进屋开始收拾准备睡觉。 徐苏在庭中又喊又叫使唤半天她只是避开并不理睬。 徐苏只得独自走回屋内,看着满屋的破旧凄凉,心里又气又恨。 自从新皇后宋巧进宫以后,宫里人都在说新皇后贤惠仁德,对待宫人从不苛责,对待其他嫔妃温和善待,短短几个月便得到了整个后宫的称颂。 而赵匡胤起初只是因为政治朝局的大局考量才决定立宋巧为后。 大婚之夜看到她,虽然年轻娇美也不差,可心里惦记的还是徐苏。 毕竟对徐苏是有感情的,何况徐苏很会讨男人欢心。 可是渐渐的赵匡胤发现自己的这个新皇后,虽然年轻却很是大度从容,看她平时处置后宫事务也是张弛有度。 自从她接管后宫,整个后宫的气氛都不同以往。宫人们也好嫔妃们也罢,都欢笑起来不再战战兢兢。就连赵匡胤也感觉到了不一样的温和气氛。 渐渐的他的目光聚焦到了宋巧的身上,越看越觉得贤惠得体,淑雅大度,不管是平日的谈吐见识还是性情,都给人如沐春风之感。 他的心渐渐的被温暖代替。 这种感觉虽然跟徐苏初时也有过,可她逐渐流露出嚣张跋扈,撒播发狠的性子,搅的整个后宫乌烟瘴气,怨声载道。 有的时候也让他吃不消,可因为顾念感情也想着女人总是会有些蛮不讲理,多担待也就好了。何况被徐苏一撒娇也就什么都不计较了。 如今却不同,有了对比,立刻感受到家的温暖和爱的甜美。 原来女人不只是泼辣撒娇,还可以温暖大度。 谁都喜欢被温柔相待。 从此也就专宠皇后,忘记了冷宫里那位。 徐苏却是如此的不甘,一切的失去她只怪别人,从来不会想到自己的可恶。 像她这种性格的人又怎会睡得着,气呼呼的坐在床边。 屋内的烛光闪动,看了看窗户开着,身上感到一丝寒意。 看外屋的玉儿也不见了踪影,估计早去厢房睡觉去了,如今也不肯熬夜伺候她了。 徐苏只得自己走过去将窗户关上。 刚一转身,便看到屋内多了一个人。 “啊……”吓的尖叫一声,差点瘫倒在地上。 待看清来人,才抖着声音惊叫道:“是你?” 屋内之人竟然是朱雀。 朱雀一身黑色夜行衣漠然的站在屋中。 徐苏反应过来突然眼睛一亮,冲过去抓住她双臂,激动的使劲摇晃着急切的问:“是他叫你来带我回去吗?” 朱雀看着她,眼中有一丝怜悯,更多的则是冷峻。 “是他!”徐苏自己高兴的笑起来,自言自语,“一定是他!要带我回去了……马上就收拾,你等等很快的。” 放开朱雀,转身想要冲向柜子,可又顿住。 又急忙转身冲回来重新抓住朱雀,“不用收拾了,这里什么我都不要,你快带我走!我要去见他。” 说着扯着朱雀就要往外走。 可朱雀却一动不动。 她停下来疑惑的看着朱雀。 “我不是来带你走!”朱雀剪短的说道。 “不带我走?”脸上的喜悦慢慢褪下去。 “你最近毫无建树,几次飞鸽传书都没回复,所以陛下派我来看看。” 徐苏从兴奋变成了悲伤最后成了愤怒,指着屋内大声吼道:“你看到啦!我如今就住在这种地方。赵匡胤已经不宠幸我了。我在宋已经没用了,既然没用你不如就带我回去吧!”愤怒的声音渐小变成了哀求。 朱雀不为所动,只是冷冷说道:“你的任务还没完成!” “我的任务?”徐苏反问。 转而凄凉一笑,“被当做棋子十多年,如今这枚棋子已经没用为何还不让我回去?如今的我还能做什么任务?” “赵匡胤正在积极准备跟北汉开战,你可知道?” “知道!可是这不也是主子想要的吗?” “你曾飞鸽传书给主子,说赵匡胤有意立赵霆为皇储?”朱雀问,这件事也是邾邪鈗辰派她来确认的事情之一。 “是有一次赵匡胤喝醉了在我面前夸赞赵霆,无意中说起待百年后宋交到赵霆手中他也就放心了。我当时感到奇怪便问为何如此说。那日他心情甚好,便说是太后立的遗诏。”徐苏解释道。 “那太后的遗诏可知放在哪里?” “不知!当时我再要多问他便有了警觉扯开了话题,好像此事甚是机密。后来我也暗中派人探查过,知道此事的人并不多。” “不管是否真有此事,主子命你务必挑拨他们兄弟之间的关系。赵霆也不能让他继承皇位。” “如何挑拨?一个被打入冷宫的人又有什么能力?” 朱雀看着她,嘲讽道:“你不是跟赵光义关系不一般吗?” “你什么意思?”徐苏怒目圆瞪。 第三百四十六章 阻止北伐 “你什么意思?”徐苏怒目圆瞪。 “赵光义此人极有野心,才德又有所亏,若真有太后遗诏,他若得知后势必心存不甘。你可借这件事进行挑唆,只要能搅动他们兄弟之间同室操戈,一旦争夺皇位朝局必定动荡。到时宋也无暇再北伐。你若办成这件事对陛下可是大功一件,说不定到时候就可以功成身退。” “真的吗?主子说了只要我办成就可以回到他身边?” 朱雀冷冷的看着她没有说话。 “好,那我就去办这件事。这样的大功到时候他没有理由不让我回去的。”徐苏自顾自的说着。 朱雀不再理她转身便要走。 “等等……”急忙叫道,“你这就要走了?” 看她虽然站住但是没回答,徐苏怕她立刻走掉,急忙问道:“他还好吗?” 朱雀犹豫了一下,“还好……” 徐苏看她的样子担心起来,冲上前扯住她的袖子,紧张的问道:“他怎么了?你可是从来不会说谎。” 本想甩掉她的手,可朱雀自己心里也是憋闷,闷声说道:“之前受的重伤一直没痊愈,又终日忧伤醉酒,身子越来……越差……” 徐苏气的大喊,“你们怎么伺候的太医署呢那么多御医怎么这么久了还治不好” 朱雀低着头,“哀莫大于心死,陛下自己不想好转当然也就好不了。” “到什么程度了?” “大部分之间都只能待在冰窖之中。如今蛇毒深入五脏六腑,不可能再清除。” 徐苏咬牙怒骂道:“云末兮这个贱人,若不是她几次三番惹他毒伤还妄动内力也不至于如此恶化。我一定要杀了她。可是冰魄神功可以自我疗伤,为何越发严重?” 朱雀脸上显出痛苦和无奈,叹口气,“陛下若是肯专心重新修炼神功,数年后或可痊愈。可是陛下现在也不再练功,朝政也不甚关心。只是终日饮酒,伤毒时常发作,每天都要在冰窖里待几个时辰,否则便很难压制毒素浑身痛苦不堪。” “我求求你带我回去,回到他身边照顾他,我一刻也不想留在这里。” “你回去不但不能分忧只会让陛下更加心烦。依陛下现在的性情只怕到时看你这个棋子没用还私自回去,杀了你也说不定。” 徐苏怒道,“你竟敢如此说我。我为他付出这么多不可能对我一点感情也没有。你一个侍卫敢如此对我说话。” 懒得跟她争辩,今日跟她说这么多都是因为多日心中郁结,无处可说。 转身大步走了出去,“你办好该办的事,其他的不要妄想。” “不要走!”徐苏气急败坏的追过去,门外已失去了她的踪影。 看着漆黑的院子空无一人,再也控制不住蹲在地上大哭出声。 经过卫国公石守信的出面带头,再加上赵霆抓了几个拖欠税款的富户以儆效尤。 举国上下都不敢再有人拖欠税银。 云家大半年的收益也入了库,赵匡胤看着户部的奏折,看着名单上面的数字简直不相信。 历朝历代均是重视农业多过商业,所以商人历来是没有太高地位的,即便富可敌国的商贾依然没什么权势,甚至受人歧视和欺压。 更别说一般的小买卖人更是没地位。 可鉴证过大唐王朝由繁盛兴衰,赵匡胤也渐渐感觉到商业的重要。 如今再看一个云家大半年的收益竟然可以充盈大半个国库。这让他感觉到不可思议也重新认识到打江山固然靠武力,可将来治理天下却不能再重武轻文。 云家是商界翘楚,便下旨让云曦郡主更多的参与到户部事务中来。 可是云末兮却并不想参与过多的政事,只想将云家的产业逐渐的转给朝廷来打理,将云家的所有人安顿好。 而至于自己的将来…… 凝神看着书案上的一个油皮画卷。 是一副地图,确切的说是一副小型航海图。 上面大致标注了几个关键点,这些点最后汇集到一个岛屿上。 这是祖父新传来的,也是祖父所居住的那座海岛的位置。 信上说待一切事了云末兮便可去寻他。 轻轻抚摸着画卷,这就像一个港湾一个终点,待一切事了,待大宋统一天下,待……赵霆登上皇位。 就可以放心的走了吧! 希望这一天来的快一些还是慢一些呢? 盯着这幅画卷已经看了一夜,抬头窗外已是天方发白,深深的叹口气将画卷折好放入一个小匣中。 有些疲倦,靠在塌上不知不觉便睡着了。 不知睡了多久,一直到被窗外的鸟鸣声吵醒。 睁开眼睛便看到赵霆,正笑眯眯的看着自己。 冷着脸坐起来,“殿下为何终日往云府跑?” “是不是又一夜没睡?”不以为意,只是关切的问。 “殿下没听到外间的传言?” “什么传言?” “殿下闹着要退婚,京城人尽皆知。” “知道又如何?”满不在乎的说。 气的翻了翻眼睛,“殿下这样一闹,百姓皆言是末兮勾引殿下,我的名声也倒罢了。只是赵宰相和赵芷茵也被连累的日子不好过,传言说相府千金因为品行不端才被魏王嫌弃,殿下多少也要考虑下她的感受。” “为了她好过,难道就要我娶她?” “既然是圣旨已下,殿下又何必执迷不悟。” 赵霆拉起她的手柔声道:“我知道已有官员在私下说闲话,赵宰相面子上是不好看。但是我总不能为了他们的面子就娶一个不爱的女人。那样对她也不公平不是吗?” 甩开他的手,“殿下和相府千金本就是天造地设,为何要弄的众人都不开心。” “就算你不在乎我娶谁,可我也要忠于自己的感情。你可以不接受,但却不能阻止我爱你。”已经习惯了她的语气,所以也不会在生气。只要能见到她,不管说什么不好听的话都甘之如饴。 强迫自己冷着脸,无数次为这个话题争吵也不想如此。看他对自己如此执着痴恋,又高兴又心酸。 门外有人咳了咳。 “什么事?”云末兮问道,听出是星伯的声音。 “赵宰相来了!说是来找魏王殿下。” 两人对视一眼有些奇怪。什么事这么急竟然找到云府来。 “殿下去见吧!我就不去了。” 他点点头,“我去看看,可能是有急事才会到这里来找。你若还困就再睡一会儿吧!脸色这么不好,刚才是不是我吵醒你的?” “不是……快去吧!”推了推他。 这才站起来依依不舍的出去了。 云末兮重新躺下也不可能再睡得着,只是奇怪到底是什么急事一向镇定的赵普都找到了云府来。 第三百四十七章 皈依佛门 云末兮重新躺下也不可能再睡得着,只是奇怪到底是什么急事一向镇定的赵普都找到了云府来。 赵霆走进正堂,便看到赵普坐立不安的走来走去。 “赵大人怎么找到这里来了?刚才朝堂上不是才见过吗?”说笑着走了进去。 赵普看到他急忙走上前迎接,“见过殿下!” “大人不必多礼!可是有何急事?” “实在有一件棘手之事,若非万不得已也不好意思来请殿下出面。” “何事?有本王能做到的一定尽力。” 赵普脸一红,踌躇道:“小女自从上次从国公府回来之后,便……住到了静慈庵里。” 静慈庵是京城附近最大的一座尼姑庵,也是京城的夫人小姐们烧香拜佛最常去的地方。 “赵小姐是因为山庄之事还耿耿于怀?” 赵普叹口气,“起初也只是以为她想静一静,以往时常陪她母亲去烧香拜佛,我们也就没催促。可是这次去了就没回来,一住都两月有余。今日下了早朝刚回到家,夫人哭着说茵儿今日就要剃度出家,哎……” 赵霆吃了一惊,“出家……赵大人应该去阻止啊!” “实不相瞒,这段日子我跟夫人去看过她几次,一直吵着要出家。我们只当她闹脾气,骂也骂了,劝也劝了。想着过段日子就自己想通回来了。可没成想竟然是铁了心,说服了主持今日便要剃度……我和夫人实在无可奈何,才想到来请殿下相助。” 赵霆也楞了,没想到事情竟然会变成这样,为难道:“本王如何相助?” “茵儿一向心性高傲,对殿下倾慕已久,可没想到殿下无意于她。这对她的打击很大,所以才在国公府做了蠢事。虽然殿下和郡主没计较,可她却不能原谅自己,才会心灰意冷想要阪依佛门。” 试探着问道:“殿下是否能亲自去一趟,兴许看到殿下她会回心转意。” 没想到赵普是这样的请求,他本想拒绝,可想到万一赵芷茵真的出家了那可不是小事。 抗旨拒婚这件事本来也不是针对赵芷茵,换成任何其他女人他都会拒绝。 举国上下皆知的婚事却被男方拒绝,这确实对于一个未出阁的女子来讲是莫大的侮辱。 想了想,只得点头道:“本王可以去一趟,不过也没是在没把握能劝赵小姐回心转意。” “殿下!”赵普犹豫了一下,“就一定要退婚?若是殿下肯答应这门婚事,也许……”说出这些话,已是为了女儿拉下脸皮,将女儿和自己甚至是整个宰相府的尊严都丢掉,带着恳求的意味。 赵霆沉默了一会,也实属无奈,此刻若为了救赵芷茵便答应这门婚事,那么自己的幸福又将摆在哪里? 此刻若答应将来就不能再反悔,所以他即使不想伤害任何人,可也必须硬着心肠。 “赵大人,不是令嫒不好。实在是心有所属,即便皇兄要降罪也不能让本王改变心意。” 赵普只感觉又羞又气。自己的女儿有何不好,竟然被人如此嫌弃,如今自己已成了朝堂上的笑柄。 所有人都在私底下说他赵普为了攀龙附凤求来的婚事,结果还被魏王拒绝羞辱。 这段日子以来上朝路上朝臣都在背后议论纷纷,当上宰相好不容易得来的威信尊严,一夕之间婚姻一旦。 不仅如此,疼爱的女儿也要出家。 若是真的出了家,且不说自己心疼,相府的脸面更加荡然无存。 即使再着急再恨,赵普面上也并没有表现出来,只是点头道:“殿下的意思我明白。只求殿下能亲自去一趟劝说小女,望她能收回此念。不管她听不听都感激不尽,我会去求陛下收回赐婚圣旨。” “赵大人不必如此,此事因本王而起,当然应该去一趟。”赵霆说,“不过稍坐片刻,本王去去就来。” 赵普点点头。 急急的走出正堂,正要去后院。 却看到云末兮已经站在门外。 “末兮,你什么时候来的?” “殿下还是快点去吧!莫要让赵芷茵做傻事。”她直接说道。 赵普跟着走了出来,看到云末兮抱拳道:“多谢云曦郡主!” “赵大人不用客气,此事跟云曦也有关系。只是希望赵小姐能想通才是。” “我去去就回,你好生休息。”赵霆柔声说。 她点点头。 赵普看着两人自然流露的关切和亲密很不是滋味,可混迹官场多年早已做到心里翻江倒海,面上却能平静无波。 赵霆骑上马直奔静慈庵,赵普坐马车稍慢一些跟在后面。 一个时辰便到了静慈庵,看只有自己的侍卫跟着,赵普的马车还没踪影,也就管不了太多,直接下马走了进去。 刚进去就有一个锦衣妇人带着几个仆妇在门附近等着,看到赵霆露出满脸惊喜。 锦衣妇人上前行礼道:“妾身见过魏王殿下。” 认出她是赵普的夫人,“夫人不用多礼,小姐在哪里?”也不多说,还是办正事要紧。 赵夫人当然知道赵普去请的魏王,于是指着身后,“在侧院,殿下请!” 在前面引路,回头说道:“想必我家大人都已经跟殿下说过。” “本王都知道了。” “这孩子一向倔强,还请殿下好好劝一劝,妾身谢过。” “本王的劝说也不一定有用,夫人还是不用着急谢。” 赵夫人叹口气不再说话。 静慈庵不算大,没走多久就到了一个小院门口。 指着里面,“茵儿此刻就在里面,还请殿下去劝劝。” “夫人放心,本王尽力!” 赵夫人感激的红了眼眶。 他走进小院内,一眼便看到一个女子站在院中的松树下发呆。 “茵儿姑娘!” 赵芷茵转身看到他,眼中闪过一丝惊喜却并不激动,片刻后变成了平静,走上前行礼。 “不用多礼!” 赵芷茵穿着尼姑的衣服,头发披散着,脸上没有任何粉黛,比山庄时清瘦了许多,可是一双眼睛却依然晶亮有神。 “爹爹竟然惊动了殿下,实在羞愧。”她的声音清脆,并没有伤心颓废之态。 “茵儿姑娘当真要出家?” “当真!”坚定的语气。 “为何如此?可是因为上次国公府的事?那件事本王和云曦都不再追究,你又何必耿耿于怀。既然过去了就当没发生过吧!” 赵芷茵没回答他,却是直接问道:“殿下可会娶茵儿?” 看着她不忍心欺骗,“不会!”也说的坚定。 第三百五十三章 巨大打击 赵匡胤吼道:“那你为何要说出来?”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臣妾之所以跟晋王私通也是因为当初孟昶刚死六神无主,为求活命不得不委身于他。可他不肯罢休几次纠缠,可是臣妾真心爱的人却是陛下,自从第一眼开始便被陛下的威仪所折服,深深的爱着陛下。如今既已如同死人,自觉做了对不起陛下的丑事当然要当面忏悔过错。”说着又突然嘤嘤的哭了起来。 赵匡胤气的浑身发抖,没想到兄弟竟然跟自己的嫔妃有私情。 若只是跟宫女胡闹也就罢了,只是没想到他那么没轻重。 这个打击太大,一时之间忘记了一切,不管真假联想到平时赵光义的所作所为也已经信了大半。 脑中晕乎乎听不到徐苏疯疯癫癫又哭又喊的说着什么,茫然的转身往外走去。 看着他走了出去,徐苏的哭声也停了下来,脸上的哀伤变成了狠绝的怨毒。 自己站起来往屋内走去。 屋内的玉儿走啊已经听到两人在庭院中争吵,只是不敢靠近。 突然看到徐苏满脸血污的走进来吓了一跳。 徐苏也不理她,径直走到书案前,扯过一张纸卷,提笔写了几个字。 折起来递给她,吩咐道:“你去!把这个纸卷速速送到晋王府,务必要亲手交给晋王。立刻就去!” 玉儿犹豫了一下,看她样子甚是恐怖凶狠,只得接过转身出去了。 看着外面寂静的黑色,徐苏突然狂笑起来,笑的额头上的伤口又流下血来。 玉儿不知发生了何事,但看徐苏的样子也不敢怠慢,急冲冲往宫门处走去。 刚到宫门处,便远远看到一个高大的背影,看袍服正是晋王,已经走到宫门处正准备出宫。 玉儿大喜,真是巧合的很,如此一来自己也不用跑一趟了。 于是大喊着,“晋王殿下……晋王殿下……”便冲了过去。 宫门处的人正是赵光义。 今日是赵普为值守大臣。 重臣之中,每日夜里都会有大臣轮流值守,以防有要紧奏折或者政事需要处理。一般的事件值守大臣便会先行处理,若有急事或者军情紧急的才会连夜面呈皇帝。 赵光义想要拉拢他,最近频繁的跟他来往。 从御书房出来之后也就跟着赵普去了当值的朝房喝茶闲聊,直到此时才准备出宫。 正好走到宫门处就被玉儿叫住。 值守宫门的侍卫看到一个人大呼小叫的冲过来,拔刀上前挡住,喝道:“何人如此放肆,敢在皇宫之中喧哗吵嚷。” 玉儿吓的一哆嗦,“奴婢找晋王殿下有急事!” 赵光义听到声音走了过来,看只是一个宫女有些面熟一时想不起来,挥了挥手,侍卫退了下去。 “是你找本王?” 玉儿急忙点点头,凑近两步递过折叠的纸卷,低声道:“这个给殿下!” “是什么?”疑惑着没接。 玉儿有些着急,又往前递了递,“殿下看了就知道。” 只得接过展开来一看,只见上面写着:陛下已知你我私情! 顿时吓出一身冷汗,抬头看,那个宫女已经走的远了。 环顾下四周,只有不远处的守门侍卫,急忙将纸卷捏作一团用内力一震,化为粉碎散落到地上。 这才想起来这个宫女是徐苏身边伺候的贴身宫女。 当初跟随徐苏一同回汴京的路上在一旁伺候所以此时想了起来。 她既然这么着急的给自己送信,那应该不会是诓骗自己。 想起那日在御花园徐苏见自己所说的话,皇兄为何会知道这件事,他已经无从细想。 一时间有些六神无主,怔怔的站了许久。 想着既然瞒不住了不如去见皇兄当面跟他请罪,心想皇兄也不至于为了一个女人便要杀自己。 毕竟是一母同胞的兄弟。 可又想如今的二哥已经贵为皇帝,还能念兄弟之情? 何况他宠爱的只有四弟并非自己,私通嫔妃可是死罪。 他岂会饶恕。 左思右想踌躇着不知道该进还是该退。 不远处看守宫门的侍卫都有些奇怪,为何晋王一直站在原地发呆。 一直站了一炷香的时间。 想来想去觉得此事甚是蹊跷,好端端的皇兄怎么会知道?莫非是徐苏那个贱人要害自己? 若只是她乱说,此时去谢罪自己承认岂不是中了圈套, 于是决定还是先回王府静观其变,若皇兄真的知道必定传唤自己去问询,到时候不承认便是。 徐苏一人之言也是无从取信。 打定主意转身走出皇宫,外面冷啸带着几个侍卫已经等了许久,看到他出来急忙准备打道回府。 正要上马车,只听到身后传来急急的喊声:“殿下且慢!” 转头看去,只见达福带着几个太监急匆匆的跑来。 他的心顿时咯噔一下! 只有强装镇定迎上去,“大监找本王?” “还好晋王殿下还未走远,不然老奴还得跑到王府去请。”达福喘着粗气说。 “有何事” “陛下宣召,还请殿下再进宫一趟。” 勉强笑道:“大监可知皇兄这么晚宣召本王,所为何事?” 达福摇头,“老奴也不知,只是看陛下心情不好,一个人正在福宁宫里喝酒,想必是要请殿下去相陪。” “本王今日和众位大人在御书房商议政事,离开时皇兄还好好的。这才没过多久,为何突然心情不佳?” 达福凑上前低声道:“陛下本来说要去陪皇后用晚膳,可去的路上不知怎么地突然改去了冷宫。” “冷宫?”心口一颤,果然是徐苏这个贱人搞的鬼。 “是啊!就是那位以前得宠的徐贵妃。” 假装才想起来,点了点头,“一个早已打入冷宫之人,皇兄为何突然去见她。” “老奴也不知道啊!”达福叹口气,心想今日也是倒霉。 “后来呢?” “陛下没让人跟进去,过了一阵再出来陛下脸色就不好了。也不去皇后宫了,改回福宁宫便吩咐准备酒。一个人自斟自饮也不让人伺候。后来突然说宣召晋王殿下,老奴这才急忙赶来。” “有劳大监!”看问不出什么来,也只有去一趟了。 “殿下快请吧!莫要让陛下等急。”达福有些焦急的催促。 赵光义想了想,转头吩咐,“冷啸,你跟本王进宫。其余人在这里候着。” “是!”众人回答。 只得硬着头皮跟着达福急匆匆的往福宁宫赶去。 第三百五十四章 手足相残 赵匡胤一个人喝着闷酒,心情不好一整天没吃什么东西,空着肚子一杯杯的喝下去。 等看到赵光义进来时,已喝的微醺。 “拜见皇兄!”赵光义行礼道。 “坐吧!”指了指一旁的椅子。 “谢皇兄!”赵光义老老实实的坐下。 赵匡胤沉着脸,倒了一杯酒放到他面前,“霆儿不在,不然咱们兄弟三人可以好好喝一顿。” “皇兄今日为何突然要饮酒”试探着问道。 赵匡胤看着酒杯有些出神,半响才说:“自从当了这个皇帝啊,酒都不敢喝了。以前在军中经常跟将士们烤着火大碗喝酒大块吃肉。这都多久没有过的事了,有的时候觉得还是以前的日子自在。” “皇兄说笑,这皇位多少人想得而不可得。再说身为皇帝喝几杯酒谁又敢说什么,只是皇兄自律罢了。” “想得而不可得?”重复着喃喃自语。 突然转头问道:“三弟是不是也想当这个皇帝?” 赵光义正端起酒来喝,听到问话吓的咳了出来,急忙放下酒杯,跪下说道:“皇兄何出此言,臣弟惶恐,万死不敢有此想法。” “当初陈桥兵变,你和赵普两人趁醉酒将龙袍穿到朕身上时,朕事后对你们甚是感激。因为那是朕内心想做却一直犹豫不定的事,你们却帮朕下了决心。”他突然提起往事。 眼底有一丝悲伤,“可是记得那时候当朕看着你的时候,你的眼睛却只是盯着龙袍,眼底的光彩透着强烈的渴望让朕印象深刻。” 听他这样说吓出一身冷汗,慌乱的解释,“皇兄一定是误会。当时臣弟只是……替皇兄高兴一时君前失仪,可绝对没有这样的居心,也万万不敢。” “朕也曾想过,如果当初你足够有威望、有足够的兵权,想必那件龙袍只会自己穿上,万万不会披到朕的身上吧?” “皇兄今日为何如此冤枉臣弟,真是百口莫辩。”赵光义挺起腰来大声说道。 静静的看着他,“你私下收买朝臣,想尽各种办法扩大自己的势力。军中的将领你也想方设法换成自己的亲信,这些真当朕不知道吗?” 赵光义一时语塞。 “你要求娶云曦郡主目的又是为何?” “那是因为臣弟真心喜欢她。” “真心?”赵匡胤寒着脸反问,“那你对徐贵妃又有几分真心?” 吓的顿时脸上没了血色,结巴道:“皇兄……何出此言……” “你和她之间就没有什么?” “……是徐苏勾引臣弟。可那都是她未见到皇兄之间的事,臣弟一时糊涂做了错事。自从她被封为贵妃,臣弟都是离她远远的从未僭越,望皇兄明查!” “可她说是你爱慕她在先,而你又说是她勾引。”赵匡胤心痛的闭上眼,看到赵光义的态度才是让自己更伤心的事情。 “徐贵妃……不,徐苏那个贱人,臣弟怎会爱慕,分明是她挑拨离间,皇兄切莫上了她的当。” 越听他辩解越是心寒,痛心道:“你既然不爱慕她,为何要跟她……朕知道你贪恋女色,可她毕竟是朕的妃子,你的皇嫂呀!你们从未断过来往,你竟然还不肯承认。” “皇兄不能只听她一面之词,当初分明是她深夜进大帐勾引臣弟,后又在御花园设计引臣弟去……” “住口!”大吼一声,将手中酒杯砸到地上,摔的粉碎。 赵光义吓了一跳,抖着声音问道:“皇兄不会要杀了臣弟吧?” “私通嫔妃难道还不能杀你吗?”赵匡胤气的大骂,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气怒攻心猛烈一站,酒劲上冲,顿时觉得有些眩晕,眼前一黑又跌坐回椅子上。 赵光义脑中很是混乱,呆呆的跪着,抖着嘴唇嘟囔,“皇兄真的要杀臣弟!” 赵匡胤头眩晕的很,浑身难受扶着桌子才没有摔倒,勉强喊道:“来人!”却浑身无力只能发出低哑的声音。 听到他喊人,赵光义浑身一抖,以为要叫侍卫进来拖自己出去砍头,吓得从地上跳了起来。 “皇兄真要如此狠心?”盯着赵匡胤恨恨的问。 赵匡胤此时脑中稍微有些清醒,知道自己身体出了状况,随时有晕倒的危险。一心只想赶紧传御医,所以并不理他也不及详细解释。 接着又叫道:“来人!” 可是因为声音不大外面的人并没听到,之前想到要找赵光义谈的内容不想被外人听到。 即便他做了错事可是并没想过要处罚,只是赵匡胤自己伤心失望,想找这个兄弟来喝酒谈心。 不管有什么错误毕竟是同胞兄弟,为了九泉之下的爹娘也不能随便治罪。 只要他承认错误,以后知错能改,喝过这顿酒也就过去了。 甚至想过明日便下旨杀了徐苏,从此也就无人知道这件丑事。 所以他在赵光义来之前就吩咐所有宫人侍卫远离,今夜之事不可泄露半分。 达福带着宫人还有侍卫远远守着不敢靠近。都知道皇帝心情不佳,生怕做错事受责罚只能避得远远的,何况有晋王陪着也出不了差错。 所以赵匡胤虚弱的连喊几次都无人进来。 但是赵光义不知就里,被他的举动吓坏了,想着今夜必死无疑,脑中一片空白。 看皇兄一次次叫人,就像催命符一样炸的他早已经慌作一团,想要阻止挽回不知道该如何做。 情急之下抡起桌上的酒壶用力砸了过去。 “砰”的一声大响,砸在赵匡胤后脑上。 那酒壶乃是纯银打造,上面镶嵌了金叶片和宝石,既沉又尖锐。 被砸的天旋地转,不知道发生了何事。赵匡胤奋力睁开眼转身看到赵光义手里拿着酒壶惊吓的看着自己。 踉跄着走了两步,抖着手指着他怒道:“你……要弑君!” 赵光义抖着双手看着手中的酒壶,反倒渐渐镇定下来,既然出手已是弑君无疑再无退路。 发起狠来,叫道:“这一切……都是你逼我的。” “朕逼你?”扶着桌子低哑着问,还是不可置信。只觉得后脑发凉,一股血慢慢流了下来。 “你和母后早已商议将来传位给四弟,你以为我不知道吗?”赵光义吼道。 就像一个被父母忽视的孩子,想要重新得到宠爱和重视,眼中盈满痛苦纠结。 赵匡胤苦涩的看着他,扶着桌子摇摇晃晃的站着。 第三百五十五章 弑君杀兄 赵匡胤苦涩的看着他,扶着桌子摇摇晃晃的站着。 “你们何时考虑过我的感受?我才是助你登上皇位的大功臣。要传位也应该是我!”说着心底长期以来的怨恨全都翻涌而起,脸上也露出狰狞的恨意。 “皇位不肯给我,云末兮不肯给我……就连徐苏那个贱人,碰一下又能怎么样?一个女人而已,你竟然狠心要置我于死地。”他绝望的大吼。 赵匡胤听的彻底心寒,“朕竟有你这个禽兽不如的兄弟!”刚才还想过要放过他,还想过只需要一杯酒兄弟之间就可以摒弃前嫌,甚至宁愿相信是徐苏勾引的他。 宁愿相信他的兄弟是无辜的是忠诚的。 可是此刻身体上的各种不适,后脑的伤口,他的话语,一切的一切都像钝心刀一样割着他的心。 “朕今日就杀了你。”伤心的忘了一切,奋力挥拳扑了上去。 赵光义侧身让开,一脚踢在他胸口。 赵匡胤被踢的飞了出去狠狠的撞在书案一角,摔落地上。 桌角正好撞在后脑的伤口上,顿时撕裂成大洞,血流奔涌出来。 挣扎着要站起来,可是身子刚撑起一半又无力的摔倒,第二次还没等站起来又再摔倒,这次便无力再起来。 只是怒睁着眼睛双手挣扎挥舞着,想要喊人,却只是手指和嘴唇抖着,起不来也发不了声音。 身后的地上很快便被血水浸染。 赵光义看着他的样子浑身颤抖,强迫自己不过去扶他。 只是看着他挣扎着,从有力到无力。 看着血水一点点的流淌到地面,流遍全身一直流到他脚下。 猩红的血灼热了他的眼,他的心。 长久以来的挤压,怨恨不满,以及心底深藏许久的野心,徐苏那些挑唆的话语。 ——全都涌了上来。 慢慢走过去,蹲在赵匡胤面前,就那样看着他。 “你……好……狠……”赵匡胤怒目圆睁勉强说出几个字,因为失血过多,脸已经异常苍白。 “这都是你自找的。”阴狠决绝的说着,手还忍不住的有些发抖。 还想再说话,却只能嘴唇抖动,无力发出声音。 地上的血从起初的奔涌而出到最后渐渐缓慢,最后没有新的流出来。 鲜红的血渐渐冷却变成凝固,最后猩红变成了暗黑色。 浓烈血腥的气息弥漫包裹着两人。 看着这一切从热烈到平息,看着一个生命在眼前渐渐消散。赵光义也算历经沙场多年,手上也杀过无数的人。 唯有这一次让他真心的感到恐惧。 毕竟这是他的兄长,血浓于水,一母同胞的兄弟。 很多年以后这个画面都时常出现在梦中,都在一身冷汗中喊叫着惊醒过来。 可是却无人可述说,甚至每次去祠堂都只是低着头不敢去看画像上父母兄弟的画像。 这成了他余生最深沉的痛苦。 可是这些是许多年以后的噩梦,而此刻他不但不后悔,脑中的思路反而越来越清楚明晰起来。 伸手探了一下鼻息,赵匡胤已经毫无气息。 跌坐到地上,呆呆的看着血泊中渐渐冰冷的尸体。 不知道坐了多久,心底的怨怼逐渐的占了上风。歉意、后悔、害怕荡然无存,脑中能想到的就是自己所受到的无数委屈和被漠视。 能想到的只有兄长对不起自己的种种。 不在发抖用力站了起来,看着赵匡胤的尸体冷冷一笑。 转身走出大殿,将殿门随手关上。 此时已是深夜,外面值守的侍卫和宫人看到他出来都张望过来。 之前殿内的吵闹声太大,众人也依稀听到一些,但没命令谁也不敢靠近过问。 只有赵光义自己的贴身侍卫冷啸站在寝殿门外候着,里面的对话听了大半,早已经吓的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 “冷啸!” “属下在!”冷啸急忙走上前凑近,声音都有些控制不住的抖起来。 “皇兄喝的正在兴头上,要赵普大人前来相陪。你去朝房找赵大人过来!” 赵光义也在努力控制着,让别人看起来不至于怀疑。说的很大声故意让所有宫人侍卫听的真切。 “是!” 赵光义走上前几步,俯耳低声道:“只带赵普一人前来,赵大人进去以后,你看守好殿外,任何人不能放进来。速去!” 冷啸也能感受到赵光义的紧张,点了点头转身急奔而去。 抬头大声吩咐道:“皇兄今夜兴致高,吩咐了谁也不要来打扰!” “是!” 吩咐完,赵光义转身又进入了寝殿内。 众宫人侍卫一看既然去请了赵宰相来相陪,那刚才的吵闹声想必是喝多了声音大了些,也就不再紧张和警惕。 没多久赵普便跟着急匆匆的赶过来,皇帝已经很久没有大半夜的宣召。何况也听说了陛下今夜在喝酒,这也是很久没有的事了。 赵匡胤继位之后便很是自律,除非一些重大的庆典无可避免会多喝两杯,平日里很少再有跟臣子一同夜饮至醉的情况。 到了福宁宫更是觉得诧异,所有宫人侍卫都远远站在宫门处,就连时刻不离最贴身的大总管达福也不再皇帝身边。 满腹疑窦跟着到寝殿外,冷啸示意他进去,自己守在了门外。 他推开寝殿的门走了进来。 可是殿内烛火昏暗,所有帷幔都放了下来,四处遮挡着一时看不真确。 “陛下!”没看到人不敢贸然往里进。 停了片刻从帷幔后走出一个人来。 “晋王殿下!” 赵光义一言不发,走到他的面前,突然跪了下去。 赵普吓了一跳,急忙上前扶住,“殿下这是做什么” “还请赵兄救救本王!”赵光义眼含泪光恳切的说。 “殿下切莫如此,有事请起来说话!”有些不祥的预感。 赵光义站了起来,“赵兄与本王昔日曾一起谋划龙袍加身,才让皇兄登上皇位。今日可否也助本王一臂之力?” 赵普一愣,“殿下此言何意?” “皇兄驾崩了!”他平静的说,经过这一阵子的冷静他已经完全理清了思路不再慌乱,眼中只剩下了勃勃的野心。 “什么?”大吃一惊,着急的就要往里走。 却被赵光义拉住,“赵兄还是跟本王商议好了再进去。” 赵普看着他,皇上暴毙,晋王却镇定的说着不相干的事,莫非…… 心中一惊,见过无数大场面大概了然,很快就镇定下来,“殿下有何吩咐?” “赵兄以前能推皇兄做皇帝,现在也请帮本王登上皇位!” 第三百五十六章 助纣为虐 “赵兄以前能推皇兄做皇帝,现在也请帮本王登上皇位!”赵光义说。 “可是陛下春秋正盛却突然暴毙,势必会引起混乱,并不是那么好搪塞的。”赵普为难的说。 “只要赵兄肯助本王成事,兄便是第一功臣。宰相之位永远不变还会有厚赏。” 赵普眼珠一转,“陛下驾崩,到底是如何好歹也要让本官看上一眼。” 知道他不看到皇上尸体是不肯轻易松口的,便侧过身让开道。 往里走去,看到圆桌上摆着酒菜,绕过圆桌正要往龙榻走去,却被眼前的景象吓的倒吸一口冷气后退两步。 只见赵匡胤躺在血泊里,整个人苍白铁青一动不动。 急忙走上前探了探鼻息,果然已经气绝。 赵普只觉得双腿发软,跪倒在一旁,抖着声音,“陛下……” 站在身后的赵光义说道:“皇兄醉酒不慎跌倒以致摔伤失血过多而亡,虽然是意外可外面的人一定会有诸多疑问。所以请赵兄来帮忙想想如何解决这件事,好让本王顺利登上皇位。” 赵普抖着声音问:“陛下当真是失足跌倒?” “是!” “殿下当真想做皇帝?” “只有本王才配坐这把椅子,这么多年大宋的大半江山也都是本王打下来的。” “殿下打算如何做?” “皇兄驾崩,那么当年太后遗诏之事知情的人想必只有赵兄了吧?” 赵普吃惊道:“殿下如何得知” 冷冷一笑,“本王当日想着母后病危,一心牵挂并未远离,才听到了这件事,没想到母后素来疼爱本王,却会将皇位留给四弟。” 看他都知道了,也不能否认,赵普只得点了点头。 “既然遗诏是传位给皇弟而不是皇子,那就好办,只需要赵兄稍作修改或另写一份不就成了?” “此事非同小可,这可是诛灭九族的大罪。”赵普忍不住看了一眼赵匡胤,即便知道已经死了可还是心有余悸。 当面谈论这些,即便是一具死尸,依然让人胆寒。 “遗诏是你遵照母后之意所写,对于你来说修改并不是难事。何况现在皇兄已经驾崩,你作为首辅大臣总要拥立一位新君,不是吗?” “国不可一日无君,确定新君自然是当务之急。” “赵兄问一下自己,是否愿意让四弟当皇帝?”眼睛死死盯着他。 赵普没说话。 “若是赵霆继位,对你没有任何好处。令嫒之事心里就一点也不怨恨?即使你大度不记恨,可他呢?一定不会相信你不记恨。既然彼此已生嫌隙,他如果登上皇位还会善待于你,继续让你做宰相?” 看赵普静静听着还是不说话,赵光义继续说道:“皇兄驾崩之事只有你知,本王知,本王既叫你来便是对你足够信任。何况赵霆远在北汉困在战局里一时也抽身不得。这是我们的大好机会,成败福祸都只有仰仗赵兄的决定。” “殿下严重,此等大事殿下还是另请他人吧!本官就当从未到过福宁宫。”赵普说,可是语气却并不坚决,内心也在剧烈交战。 如没有赵霆退婚之事绝对不会向赵光义妥协,可是如今自己确实心有怨恨。 所以晋王的话其实正说中了他的担忧。 “既已到过福宁宫,外面可是那么多宫人侍卫看着呢!赵兄以为还可以全身而退?即使不愿意别人也会以为你是本王的同伙。” “哎!”赵普深深叹口气。 “只要今日肯相助,如此大恩永世不忘。这个江山就如同你我打下一般,本王只管坐稳龙椅,至于政务自然是要仰仗赵兄。依然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权倾朝野的宰相大人,还可以荫庇子孙。” 赵光义看他态度已经有了明显的松动,更加积极的劝说。 赵普即使不愿意,但看到赵匡胤已死,又能怎么样。何况和赵霆之间的嫌隙即便拥立他当了新君,这宰相之位也未必给自己。 权衡之下,以其让赵霆上位不如让赵光义上位。 “好吧!”终于叹口气,跪到赵光义面前,“在下定当拥立殿下登位!” “哈哈哈……”赵光义露出满意的笑容。 汴京,云府。 云末兮早早的起来正在梳妆。 “主子!”门外云月奇的声音。 “进来吧!” 推门进来,除非有重要事情否则他绝对不会这么早直接闯到房中来,一定会在书房等着汇报。 “是魏王殿下的消息?”云末兮问道。 “陛下驾崩了!”云月奇的脸色不好。 “什么”吃惊的站起来,“什么时候的事?” “属下也是刚收到消息,就在昨夜。” “陛下春秋正盛,前两日我还见过并没有不适,怎会突然驾崩?” “听说昨夜陛下在寝宫中独自饮酒,清晨宫人发现时躺在血泊中已经气绝多时。御医推测说是醉酒不慎跌倒,磕破了头失血过多而亡。” 还是觉得不可思议,不可置信的问:“这消息如何得来?” “宰相赵大人昨夜当值,今早发现时他带御医亲自检查以后公布出来的。” 只觉得这件事充满了疑点,不及细想,急急的吩咐:“备车,我要进宫!”说着就要往外走。 “皇宫已四门封闭,任何人不得进出。” “何人下的令” “晋王接管御林军控制了京城。整个京城已经戒严,城门关闭,任何人不得出入。皇宫更是没人能进去。” 更加感觉到不对劲,想了想从梳妆盒的匣子里拿出当初赵匡胤赐给她的金牌。 “无论如何我都要去亲眼看看!”说着急冲冲的走了出去。 坐上马车,一路驶向皇宫。 只见街道上虽然已经是白日,可是家家闭户,道路上一个人也没有。 大队的御林军不停的在满城来回巡逻。 空气中弥漫着紧张诡异的气氛。 云府的马车很快就被巡逻的官兵挡了下来。 前面骑马的云月奇亮出了手中的金牌。 “烦请稍等,待下官去请示!”带头的御林军恭谨的陪着小心,看到金牌不敢得罪却还是不敢放行。 “这是皇上御赐金牌,还不放行你可是要找死?”云月奇冷哼道。 小将官心里害怕,知道这是云府的马车。 “还请郡主通融,下官人微官小。晋王殿下下了严令,任何人不可随意走动,若是放了人过去,小的脑袋也是保不住了!”他恳求道。 云末兮命侍女卷起帘子,“月奇,莫要为难他。” 第三百五十九章 暗中探查 云末兮也能猜到几分,想了想问道:“那福宁宫的宫人和侍卫被处死之前娘娘有没见过?” 宋皇后摇摇头,“听到陛下驾崩的消息本宫就晕了过去,等到醒过来到福宁宫的时候,外面已经换了侍卫看守,纠缠了许久都不让本宫进去。若不是刚才晋王说已被处死,本宫还不知道也没来得及过问。” “还请娘娘恩准,云曦想冒犯检查陛下的伤口。” 宋皇后看着赵匡胤,悲声道:“人已经这样了,爹爹跟随魏王出征北伐,其他人也联系不上。本宫现在已经没了主意,你决定吧!” “多谢娘娘!云曦一定查个水落石出。” 宋皇后感激的看着她,点了点头。 上前仔细观察了一下,看尸体表面并没有伤口,转头说道:“娘娘看到伤口恐会更伤心,要不坐到一旁等?” 她摇摇头,坚定道:“本宫没事,你放手去做吧!” 云末兮转身轻柔的检查赵匡胤的尸身,本想抬起他的头看下后脑,可因为尸体僵硬只有费力的将他推成侧身。 一看到尸体身后,倒吸了一口凉气。 宋皇后呜的一声蒙住嘴又哭了起来。 只见尸身后脑上裂开了一个拳头大的口子,因为血水流尽此时皮肉清晰的翻露出来,白乎乎的皮肉夹杂着乱发,头发因为血渍干枯纠结成一团。 伤口处就像一张大嘴狰狞的张着,好似要吐出东西来,又好似在诉说着什么。 仔细的翻开伤口查看,发现伤口一角是凹陷的,而另外一边则不是。 “这个伤口应该是两次撞击造成的!”低声说道。 宋皇后抽泣着问:“这是何意?” 她没说话,放平尸体,站起来仔细的观察着周围的一切,一一的检查细看了一遍。 寝殿内一切物件都好像没动过,可仔细看却显然是精心刻意打扫清理过。 想了想看向地上,地板上整个殿内找了一圈,发现书案前的地异常的潮湿。 蹲下用手摸了摸有湿气,闻了闻摸过地板的手指,有一股淡淡的腥味。 看来此处就是赵匡胤摔倒的地方。 这块潮湿的地方显然经过细心反复的擦洗,只因殿内门窗紧闭,所以地面一直不能完全干燥。 寻着周围一看,果然看到龙案的一角有些破损变形,而另外三角的金边包角却是完整的。 皇帝寝宫内的书案都是雕龙镶金,用上好的檀香木雕刻了龙形图案,四角稍微飞起包裹了金边。所以龙案的边角是异常坚固和尖锐。 摸着边角,想到赵匡胤后脑伤口的形状,了然的点了点头。 又在屋内找了一遍,一会摸摸这里,一会又拿起一个物件来看看。 那边宋皇后独自伤心的抹着眼泪也顾不上她。 查看完整个寝宫,云末兮脸上的神色越发凝重。 走到床边,“云曦还要再冒犯,要解开龙袍看一下。” 宋皇后点了点头,沙哑着嗓子说:“本宫来解吧!” 放下绢帕,小心翼翼的解开赵匡胤的层层衣袍,最后胸膛露了出来。 云末兮凑上前一看,只见正面心口处有一处乌黑。 点点头,“多谢娘娘,可以了!” 宋皇后将龙袍穿好,问道:“可是发现什么了?” “还不能确定。不过云曦定会查出结果来。娘娘还是保重凤体,先回寝宫好生养着。至于外间发生何事莫要过问,最好紧闭宫门谁也不要见。” “你可是有什么事不告诉本宫?”宋皇后问,“你知道的尽管说,本宫能相信的只有你了。” “娘娘若相信云曦就请不要多问,这也是为了娘娘好。” 看她的神色凝重,宋皇后也知道凭自己目前的能力也帮不上忙,只得点头。 “好吧!你一定是为了本宫好。便听你的吧!说实话即便知道了,目前什么也做不了。本宫入宫时日不久,宫内并无什么权利和人手可以差遣。” 云末兮握着她的手,安慰道:“事已至此,娘娘莫要多想,保重好身体才是要紧!有些事知道的越少越不牵扯进去,对娘娘来说才越安全。” 宋皇后也是聪明人,叹口气站了起来,看着龙榻上的尸体,也只有忍痛离开。 两人相扶着出来,云末兮跟她告别,看着宫人扶她上轿撵回慈明宫去了。 云月奇走上前,低声问道:“主子可看出什么端倪来?” 两人都在无人之处,才叹口气,“陛下果然是被人所害!” “主子没告诉皇后?” “告诉她又有什么用?陛下尚且被害,何况她一个无权无势的娇弱女子。” “已经知道是谁下的毒手?” 她看向远处,幽幽道:“还不知道。但是皇位之争历来残酷无情,所有人性和感情在这里都不及那个位子重要。兄弟手足又如何,终究抵不过人性的贪婪和权利的。” 云月奇也只有跟着叹口气。 “叫宫里的赤鸢查一下昨夜值守福宁宫的人是否还有遗漏没死的。”想了想,“昨夜凡是宫里发生的一切我都要知道。” “是!” 往前走去。 “主子要去哪里?” “去冷宫!” …… 云末兮走进冷宫,庭院里空无一人,正要往里走去。 便看到徐苏从屋内走了出来。 她满脸笑容精心装扮,若不是衣裙有些旧了,又站在冷宫的台阶上,会让人以为还是往日那个风光无限、嚣张跋扈的徐贵妃。 “哎呀,还真是许久未见!”徐苏娇笑着说,眼中却是冰冷的。 冷冷的看着她,“看你的样子,冷宫的日子也不是那么难熬!” “你这个贱人,还想害本宫?没想到反而害了自己吧!”收起笑容,咬牙切齿的说。 “从来都是你害人,别人又如何害你!”云末兮嘲讽道。 “本宫供奉的画像,还有暗格里的书信都是你告密的对吧所以那日假意接受邀请就为了探查本宫的秘密。”想到自己被她耍了,气的握紧双拳,想冲上去撕烂她的脸。 “你若不做那些事,别人又怎会知道。” “陷害本宫,又跟赵霆合谋让赵匡胤娶了宋巧那个贱人。你们这出美人计害本宫失宠。若不是你捣鬼,本宫早已是皇后,又岂会沦落到冷宫里。”她叫道。 “何须什么美人计。陛下是明君,日久了自然便知道你的本性。试问谁会爱一个蛇蝎心肠的女人。” “明君哈哈哈……”徐苏开心的大笑,“明君又如何?如今不也冰冷冷的躺在福宁宫里,变成了一具尸体。” “昨日陛下来过冷宫?”云末兮淡淡的问道。 第三百六十二章 重大抉择 “什么”赵霆急问。 “我检查了陛下的伤口,后脑是致命伤,创口却不齐整,显然受过不同程度的创伤所致。一处凹陷,像是物体重击。致命的伤口则是磕碰到龙案一角导致。” “物体重击?”眼中冷凌的光芒闪过,“只有近距离才能做到。皇兄有武功,一般人近不了身,若不是刺客,那便必定……是最亲信之人。”心里猜测到几分,却不愿说出所想。 自然明白他的心情,她接着分析道:“若是刺客必定会使用刀剑。寝殿内所有物件我都仔细检查过,并没有一件破损,那便说明击打陛下的那件物件已经被人拿走了。当夜陛下虽遣开了宫人,可是福宁宫也是有众多御林军侍卫看守的,既然不可能是刺客那就必定是亲信之人所为。” 听的双手开始颤抖,他背转身,可是双肩却因激动和愤怒而微微抖着。 知道这件事对他打击很大,若真是手足相残那比陛下突然因病暴毙更让他难过。 “为什么?”他愤然的问道,痛苦的闭上眼仰着头,不知道这句话问的是谁。 “皇位!”她也只能简单的这样理解。 转身看着她,“历来知道三哥对权势比较看重,可他已经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晋王殿下,还嫌不够?一母同胞的兄弟,皇兄待我们如兄如父,他若真的做出弑兄篡位的事来,岂不是跟禽兽无异!” 云末兮悲悯的看着他,幽幽道:“权势富贵可以吞噬人心。手足相残甚至父子相杀,历朝历代都屡见不鲜。大唐的李世民不也是踩着兄长的尸体登上皇位的,远了不说,就说这北汉,刘继元和刘继恩之间……也是我们亲身经历的事情。” 痛苦的握紧双拳,想到当初北汉内乱皇位更替,自己就在大殿之上亲眼看着兄弟叔侄之间发生人伦惨剧。 看着刘继恩才刚倒下亲人们便不顾尸体未寒开始争夺皇位。 而刘继元后来对待自己的母亲、太后以及兄弟叔叔们都是何其的残忍。 即使那些历朝历代的故事看过许多,可真的亲身体验的时候还是无尽的悲伤,甚至感觉到绝望无助。 “到底是怎样的贪婪和野心让一个人变成禽兽即便皇兄驾崩,理应皇子继位,他若想得到皇位名不正言不顺。难道想冒天下之大不韪,变成谋逆篡位之人,万世遭人唾骂?”悲愤的怒骂。 “我之所以亲自赶来,就是有件重要的事要告诉殿下。” “何事?” “其实当初太后曾留有一个遗诏。” “遗诏?我怎么不知道?”让他吃惊的事还真是多。 “当时只有太后和陛下还有拟写遗诏的赵普知道。太后身边的贴身宫人中有一个是云家的赤鸢,所以我知道此事。” “遗诏写的什么?” 晶亮的大眼睛定定的看着他,一字一句道:“太后遗诏,待陛下百年后,传位于魏王,也就是殿下你。” 顿时被这个消息震惊的说不出话来。 “太后觉得皇位应该传给贤德有能力的人,而皇子们年纪尚轻,各方面经验都不足。为保大宋江山千秋万代的传承下去,才选择了魏王殿下。” “可……”还是没晃过神来,“皇兄竟然也同意?不把皇位传给皇子而是给我?” 肯定的点点头,“陛下是明君,当然知道这样决定是为了大宋的将来最好的安排。当即便召来赵普拟写了诏书。” 看赵霆怔怔的还没消化这个消息,“所以这些年陛下着意的培植殿下的势力。不管是南下征讨蜀国南唐还是北伐北汉,都授命于殿下,就是为了让殿下掌握兵权增加威望,更是增加资历和功劳。这一切也都是为了将来殿下顺利登位打基础。” “三哥突然发难,莫非是知道了遗诏的事情?”他突然问道。对三哥的了解,如果他知道遗诏的事情,势必难以接受也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应该是。陛下驾崩当日晋王和赵普便拿出了一份太后遗诏,可是上面却是传位给晋王。所以显然他们已经勾结在一起,篡改诏书做了一份假的。” “就为了一份诏书,他便杀了皇兄!”心底剧痛,眼前一阵眩晕,身体晃了晃。 云末兮急忙上前扶住他,劝道:“事已至此,还望殿下莫要太过悲伤。我离京时晋王已在筹划登基,现在我们要想出对策才是首要的。” 眼中的悲伤和愤怒渐渐平静下来,轻握住她的双手,他感激又诚挚的说:“谢谢你在这个时候来到我身边!” “云家的使命本就是辅佐大宋富强,统一天下,让百姓安居乐业。殿下将来必定是明君,我自然要陪着辅佐殿下。” 赵霆盯着她的眼睛,“你不远千里冒着风险赶来,就只是为了这个理由吗?” 扭头避开他的盯视,“殿下当务之急是要尽快做出决定。” “你觉得我应该率军回去夺回本来应该属于我的皇位?”凝目看着她问道。 她没有直接回答,“不管殿下如何决定,云家都全力支持。” “如果这样做,你觉得有几分胜算?” “至少八分!”语气肯定的说。 他指着外面,“目前的情势,宋军和汉、辽两队对峙,本是势均力敌,谁也进不得退不了。若是此时撤军,一旦邾邪鈗辰知道大宋国内的情形,势必联合辽国追击而来。到那时,前有三哥的军队阻截,后有汉辽两国追击,我的二十万大军独立无援,粮草断绝那将是腹背受敌死路一条。难道我应该为了自己的私欲权势便要让二十万军队跟着我冒险?” “殿下若是顾虑这一点,倒不是最大的问题。宋军中的威望除了陛下便是魏王殿下,虽然晋王可以号令国内的军队与殿下抗衡,可只要殿下发出号令,说出陛下驾崩的真实原因,很多朝臣和武将都会响应殿下。” 云末兮继续分析道:“至于北汉和辽国,如今两国关系日趋恶化不再像以前那般紧密。邾邪鈗辰不肯听辽国的话,自然辽国也不会用心相助,辽军必定不肯陪着长途远征。所以虽然一开始情势对殿下来说会危机一些,只要熬下来却也不是没有胜算。” 赵霆赞许的看着她,“你说的对。若我真想打回去即使是四面楚歌也会毫不顾忌。可我犹豫并未是怕危险。” “我明白!所以才亲自前来。”她当然了然。 第三百六十五章 涉险接应 赵霆真是又惊又喜。 不多时身后便传来厮杀的声音。 赤鸢个个都武功高强以一当十,虽然人数悬殊,却也能阻挡住一时的追击。 而辽国兵营里虽然看到了外面发生的情形,但是收到指令并没有出来相助任何一方,只是远远的观望。 赵霆往前奔去,便看到迎面奔来一骑,马上之人穿着宋军服饰,身材却很是娇小。 仔细一看竟然是云末兮。 心顿时提了起来,如此危险的地方,又不会武功竟然亲自来救自己。 看她因为马狂奔颠簸而散乱的头发。 “她还是在意我的,竟然不顾危险亲自来救我。”心里想着,既心疼又开心忍不住大笑起来。 看到他平安的朝自己奔来,欣喜异常,就像久别重逢的亲人。 曾经一起经历的无数次生死,一幕幕的浮现在眼前。 那一刻很想扑到他怀里大哭一场,很想大声的告诉他自己的所有心思和情感,很想自私的说我们这就离开,不管这一切的纷争——远走天涯。 再也经受不起会失去他的痛苦。 这一路上赶来早已做好的最坏的准备,如果他真的死了,那么自己也会随他而去。 看着出现在眼前的身影,激动的不能自已,奋力的策马奔去,只想奔到他身边,再也不分离。 因为激动的踢着马镫,马也感染到她的纷乱和激动,撒欢的狂奔起来。 马速越来越快,双手越来越控制不住缰绳,使劲的想让它慢下来。 可毕竟也不经常骑马,一时之间哪里制得住一匹发狂的马。 眼看着她被颠的在马上摇摇欲坠,远处的赵霆本来开心笑着的脸变了颜色。 着急的脚下一蹬奋力朝她奔来。 云末兮的马感觉到对面有马朝自己冲来,有了压迫感两只前蹄立起长声嘶鸣,猝不及防整个身体被悬空,她双手再也抓不住缰绳,惊叫一声跌下马来。 就在身子落地的瞬间,手被一只大手握住。 赵霆及时抓住了她,用力一提带着腾空而起,拥着她飞落而下,利落的坐回到自己的坐骑上。 惊魂未定,便被一双臂膀环抱住,靠在了他胸膛里。 “别怕没事了!”耳边传来熟悉的声音。 抬头看,正对上他的双眼。 “骑术这么差还敢来救人?”轻笑着在她耳边低语,双臂收紧紧紧锁在怀里,宠溺又开心。 脸上一红,也想骂他两句,谁让他那么大胆,带几个亲随就敢来闯敌方大营,害自己差点吓死。 可是此时在他的怀里,只想安静的待着,只想这样静静的感受他的温度和存在。 没有反驳,微笑着闭上眼,任由他带着驰骋。 感受到怀里的温顺,赵霆的心温暖无比。 也更加的谨慎和紧张,自己武功高强来去自如自然没问题,可带着云末兮不敢大意,一刻不敢耽误纵马往前奔去。 身后的厮杀声渐渐远了,远的再也听不到。 坐骑驮着两个人急奔最后也跑不动,只得放慢速度让马儿缓一口气,若是把马累死了前途更是堪忧。 云末兮往后看了看,身后的人都没跟来,想必是一场恶战,而云月奇率领的赤鸢和赵霆的亲随恐怕很难全身而退。 想到云月奇,知道他武功高强应该能及时抽身,可是心底还是忍不住担忧,轻叹了口气。 赵霆知道她想什么,安慰道:“这些汉军兵士人数虽多,武功并不高强,月奇一定会没事。” “希望如此!可是伤亡是肯定的,只怕这些赤鸢能活着回来的不多了。”心中一痛,失去每一个云家人都会痛彻心扉。 “你不应该冒险前来,你也知道我的武功,这点敌军奈何不了我的。” “怎能不来!”她叫,“又怎能明知你身处险境而无动于衷。” “所以你冒险来救是为了云家的职责?还是为了天下百姓不能失去一个好皇帝?”他低声问。 被他的话气到,“管它什么原因,都只是希望殿下平平安安。”想到一路担惊受怕,眼泪再也忍不住流了下来。 “我不要你死……不要你再离开我。”哽咽着说道。 赵霆定定的看着她。 马儿停了下来,低头吃着林间草地上的青草。 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急忙抬手擦了擦眼泪。 刚要转头,赵霆伸手勾住她的下巴,低下头吻在了她的唇上。 双唇轻柔的碰触,呆呆的瞪着大眼睛一时忘了反应,脑中只觉得眩晕又有一丝淡淡的甜蜜。 赵霆只是情难自禁,怕自己的唐突会吓到她或是惹她生气,本想停下来。 可当碰触到她时,心底浓烈长久的爱再也压抑不住,如洪水般涌上来。 收紧手臂,重重的吻住,仿佛要宣泄出这么多年强压着的情感。 云末兮从被动的接受渐渐的牵动了心底的万千情愫,也忍不住回应。 感受到她的情感,他越发激动,拥着她深情缠绵,久久难以自持! …… 马儿吃饱了草眷懒的往前慢慢走去。 马背上的两人才被惊扰。 娇羞的轻轻推开,赵霆恋恋不舍的不肯松手,看着娇嫩的红唇被吻的越发鲜红,就像可人的樱桃,又引的想吻下去。 “我们这是在逃命!”她红着脸娇嗔道。 “只要能跟你在一起阎王殿都不怕!”轻笑道,乘机在她脸上亲了一口。 拿他没办法,轻推了一下,“还是快走吧!” 轻笑着脚下一瞪,马儿便跑了起来。 他不肯松手,双臂紧紧的抱着,不时的偷偷亲吻,心情很是愉悦,一点也不想刚刚经历危险的样子 “对了,你为什么涉险去辽军大营?”被亲的脖颈痒痒,只得问问题来分散他的注意。 “要退兵回国当然要先解决目前的战局!否则突然退兵,军心必乱,到时汉辽两军追击进攻势必大败。何况眼下粮草短缺,不能再坚持多久。若被拖住别说回大宋,只怕走出北汉都难。” “那辽国可愿意退兵?” “辽国本就为了利益才出兵,如今辽国新帝年幼乃是太后萧绰掌权,你也见过她。她跟邾邪鈗辰本来就不合。此次出兵也是因为两国盟约的缘故,所以也就不会尽心尽力。” “当年便觉得她厉害,没想到如今做了太后还掌握了朝政。”想起了当年在北汉时候的许多往事。 “是啊!北汉后宫当年多少变故都是她幕后策划,邾邪鈗辰早已积怨多年,碍于辽国还有利用价值才隐忍下来。两个强势之人必定不会有真正的联盟。” “可那萧绰也不是善主,能如此轻易便答应你?” 第三百六十七章 何去何从 “幸亏他闭关,不然他的手段可不是派一支几百人兵士阻截这么简单了。”云末兮想起来心中便是一寒。 两人说这话,接应的队伍已经到了近前。 为首的小将下马躬身抱拳,“末将奉潘副帅之命,前来接应魏王殿下!” “好!”赵霆手一挥,“大军退至何处了?” “回殿下!大军在两个时辰前往南撤退,如果加快马程,入夜可以赶上。” “前面二十里处有刚才接应本王的人还在酣战,留下五十人跟本王一起赶上大军。其余的人往前接应,只要还活着的都要救回来。” “得令!”小将抱拳大声道。 赵霆蹬马往南而去,小队人马跟在后面。 大队人马迅速朝林中奔去接应。 云末兮朝林中看去,心中默默的祈祷云月奇和众赤鸢能平安回来。 …… 赵霆带着一队人马一路上走的都是宋军之前攻占过的地方,大军刚刚才撤走所以还算安全,并没有再遇到汉辽军队的阻截。 路上看到许多百姓一脸饥饿和困苦的呆坐在路边或是茫然的走在躲避战乱的路上。 有的孩子饿的一直哭喊。 而路边的田地里因为北汉的内乱和此次战争的践踏,很多已经荒芜。 剩下的一些不肯逃离的老农拖着瘦饿苍老的身体在地里辛苦的翻土。 虽然已经入秋可还是希望田里来年可以适合种植。也顺便找找是否还有残留的可用来食用的植物根茎或是果实。 路上偶尔还有饿死或是战乱死在路边的尸体。 战争本就是残酷的,在北伐之前北汉已经有了数起内乱,都是因为皇位更替残余势力殊死争斗,或是后来刘继元的暴政和滥杀引起。 经历内乱的百姓还没得到喘息便迎来宋军北伐,虽然赵霆身为主帅已经尽力让军队对百姓秋毫无犯。 但是战争就是战争! 半年的战乱不可能不牵连百姓,死亡和流离失所在所难免。 看着眼前满目疮痍的土地。 云末兮想到当年在北汉,那时候的北汉也是北方强国虽不如南方物贸繁盛,可也是民安国富,百姓的脸上也都有笑容,也都能吃饱穿暖。 短短几年再到北汉,却是另一番景象。 “为何这么多饿死的百姓?这番萧条的景象都是因为这场战争吗?”她感到悲伤忍不住问。 “历来战争受苦的都是百姓。虽然打了大半年的战,确实让北汉耗损了不少。但是百姓饿死,国运不盛却是自刘钧死后便慢慢出现了。”赵霆说。 看着一路上的景象心中也很是不忍,“当初刘继恩和五王掌权,只为自己利益横征暴敛,百姓元气大损。而刘继元夺位之后,为了巩固自己的权利,大肆杀戮异己。株连九族甚至连坐,一人犯案,全族几十甚至数百人被诛杀,导致十室九空。有的村落甚至全村被牵连下狱流放,百姓哪里还能安居,命都不存那里还能安心耕种。” “哎!”听着也只能长叹一口气。 “所以北伐势在必行,就算为了大宋更为了北汉的百姓,也只有统一天下,全天下的百姓才能长治久安。” “云家义不容辞必然倾力相助!” 赵霆握紧她的手,脚下用力,一队人疾驰而去。 到了入夜时果然追上了大军。 宋军已经安营扎寨,赵霆马不停蹄的召集所有将领议事。 云末兮站在大营门口,看着黑漆漆的远方,心中很是焦急。 担心云月奇他们。 一直站了两个多时辰还没看到有人回来,越来越难过。 “夜深了,怎么还不去睡觉!”身后赵霆的声音,给她披上一件披风。 扯了扯披风,“睡不着。”她说。 “是担心月奇他们吗?”从身后环住她揽在怀中。 已经被冻僵的身子这才渐渐暖和起来。 “北地夜风刺骨,这样一直站着,月奇回来也不愿意看到你受风寒病倒。”他轻声责怪,“回大帐里去吧!他们一回来就会有人来通禀。” 想了想她也只得点了点头。 拥着她正要往营内走去。 远处传来了马蹄声,不多时便传来哨兵的呵斥声。 两人站住脚翘首望去。 过了一阵马蹄声奔了过来。 近了才看清为首的正是云月奇。 对视一眼暗暗松了一口气,急忙迎上去。 云月奇飞奔到近前,勒住马一跃而下,走到两人面前,抱拳道:“属下回来了!” “你没受伤吧?”云末兮急忙问,看他脸上还带着血迹斑点,衣服上也多处破损,因为是玄色不知道是否受伤流血,忍不住有点哽咽。 看她关切的样子,云月奇心中一暖,一贯目无表情的脸上难得的扯出一个安慰的笑容来。 “没受伤!这不是我的血,主子不用担心!” 赵霆也甚是高兴,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这次多谢月奇兄舍命相救,在此谢过!”冲他躬身抱拳。 云月奇吓的侧身到一旁,“殿下不必不如,这本是在下应该做的。” 云末兮看了看他身后,“回来了多少人?” “还剩几十人!幸亏殿下派的救兵及时赶到,不然这些人也都没了。” 听的心中揪痛,一时说不出话来。 知她难受,赵霆岔开话题,“好啦!都去休息吧!明日你们跟随我先行赶回京城。” 云月奇抱了抱拳,带着剩余的赤鸢退了下去。 “不跟大军一起回吗?” “我们没回来之前,圣旨已经到了大营,潘美接的。” “说的什么?” “三哥已经登基,传召我回京。” “只召你一人?大军呢?” “退回雁门关原地驻守,等待号令。” “可是不带军队,他会不会对你不利?” “放心吧!不带军队就没有口实,他现在龙椅还没坐稳,也在观望我的态度。若我要造反必定已经设好了鸿门宴。若乖乖交出兵权短期内应该不会有事。” “你既看的如此清楚,还肯轻易交出兵权?” “权宜之计,一个人的安危比不过百姓的安危。我不希望大宋也变成像北汉一样内战不熄,哀鸿遍野。” “好吧!无论如何我会一直陪着你!”只得安慰的笑看着他。 赵霆拥紧她,目光灼灼,“正因为有你,我才敢放手去做。” 抬头看向南方,“也要尽快赶回去给二哥磕头才是。想必他还未走远……还在等我。” 目中泛起一层薄雾…… 第三百六十八章 除或是留 大宋京城,汴京。 赵光义在赵匡胤死后第二天就着急的抢先登基为帝,坐在高高的龙椅上甚是得意。 朝堂之上,看着下面俯首称臣的文武百官。 溥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这是何等的意气风发。 最初不得已杀死二哥还存有内疚痛苦和战战兢兢。 仓促的登基时每个人看向他的眼神虽然惶恐却也带着质疑。 渐渐的在赵普的指导下掌握了局面,没有采用大肆杀戮的方式,因为他的皇位本就受到多方质疑。 若再效仿北汉刘继元血腥清除异己,那势必引起混乱,也会将摇摆不定的人推向魏王一方。 这是赵普高明的地方。 赵光义对他信任万分,登基后第一件事便是重新任命他的宰相之位。 对支持魏王一方的人也是明升暗降,一切风波用最轻柔的方式去化解。 自然私下里也会有许多暗杀和驱逐,至少表面上整个京城还算风平浪静。 而众朝臣也都在观望,举国上下等待的就是魏王的态度和选择。 …… 赵霆刻意低调的回京,他和云末兮乘着马车,只带了几十个亲兵侍卫,平静的回到了京城。 马车行驶在京城的街道上,他掀起帘子看向窗外,街道上风平浪静一如往昔。 新皇虽然登基,可是传旨国丧期间一切从简,举国依然是在守国丧。 该开的店铺照开,路上的行人也并没有慌乱不同。 除了各处挂着一些白色的悼念挽联、白色灯笼之外并没有大喜更没有大悲。 昔日二哥纵然有万般功绩,人人称颂的明君伟帝,可人死了也就一切消散,谁有还记得?谁又还悲伤 看着外面的一切,赵霆有些悲伤又有些安慰。 “从收到的消息看,这次三哥和赵普处理的很好。看他们如此表现,让我更不后悔所做的选择。” 云末兮知道他的心思,“我有的时候在想,若是当初你娶了赵芷茵,说不定便不会有这些事发生。” “若不能跟自己爱的人在一起,得到天下又如何?”他叹息。 在她额上轻轻一吻,“有了你,我很满足!就像这么些年都白活了一般,从未有如此的甜蜜温暖。只因为你陪在身边,这种感觉用什么都换不来。若没有你,不知道要如何做出正确的抉择,不知道要如何度过失去至亲的痛苦时光。” 微笑着靠在他肩上,她何尝不是如此,只要能跟他平安的在一起,往昔一切的痛苦也只是难忘的回忆。 所有的经历都只是人生的印记,为了寻找更好的答案做出更好的选择。 不知不觉马车停了下来。 “殿下,皇宫到了。”外面何冲禀报。 “我先进宫,你回府等。”赵霆说。 云末兮不放心的叮嘱,“一定要小心!切莫跟他太过冲突。” “放心吧!” 轻拍她的手以示安慰,起身下了马车。 看到皇宫,他心中无限悲伤。数月前里面还住着最敬重的人,每次得胜回来他总是大笑着亲自到宫门处迎接。 那时这里是家,因为这里住着如兄如父的人。 可如今再看去却是冰冷凄凉。 红墙碧瓦,重重宫苑,都如同一只怪兽,狰狞着吞噬着人的心。 第一次感觉到厌恶这里,如果可以他再也不想踏进去,可是一切还未结束,为了爱自己和自己爱的人们,也不得不走进去。 进了宫却并没有先去见赵光义,而是直接去了太庙。 赵匡胤早已经下葬,牌位入了太庙。 一路上禁军侍卫都很警惕和紧张的看着他,但又不知道应该如何应对,只有远远的戒备着。 走进太庙屏退所有侍卫宫人,将自己关在太庙里。 外面驻守的侍卫隐隐的听到里面传来阵阵的痛哭之声。 …… 赵光义正在御书房跟几位大臣议事。 冷啸走进来凑到近前低声禀报魏王已经进了宫,直接去了太庙。 心一紧,看向众人,“都退下吧!明日再商议,赵爱卿留下!” 几位大臣听命躬身退了出去。 “他回来了。”赵光义有些慌乱的说。 “带了多少人?”赵普问,刚才看他神色也猜到几分。 “只带了几十个亲随。大军听从圣旨留在雁门关。” 赵普也有些意外,都做好了魏王必反的准备,可没想到赵霆竟然如此出招。 沉吟道:“莫非魏王一点造反之心也没有” “他敢留下大军独自进宫,若不是有什么阴谋便是真心无反意。”也希望如此,内心对这个弟弟确实有几分忌惮。 “魏王一向善谋不至于如此简单,陛下不可大意。”赵普提醒道。 赵光义心中纷乱,这种惧怕和担忧的感觉让他如坐针毡。 虽然登基短短的日子,可在这个皇位上已经体验到了从未有过的无上权威。 高高在上的感觉,所有的金钱美女,一切的美好都唾手可得。 就连曾经惧怕皇兄,不敢再与之偷情的徐苏,如今也可以明目张胆的的每夜宣来侍寝,谁人敢说一个不字? 这一切都是权利可以达到,已经让他沉迷无可自拔。 一旦再有威胁到皇位的人和事,便再也不会犹豫和手软。 听到赵普的话深以为是,硬起心肠咬咬牙,“既然是个祸端,何不乘他一个人进宫,一不做二不休。” “不可!”赵普抬手阻止。 “目前还不了解魏王的部署。如今举国上下都在观望,若是对魏王处置不当会引起动乱。何况魏王的武功,若不能一击即中反而打草惊蛇,给他造反的借口。” “那该如何是好!” “依微臣看,魏王独自进京,便没有直接动武的意思。何不乘机笼络,那些支持魏王的人也就可以不费吹灰之力一并收服。” “真的可行?”赵光义有些犹豫,不杀赵霆始终觉得如鲠在喉。 “先帝突然驾崩,遗诏的真假本就受到质疑,私下已经有了诸多谣言,有些势力也是蠢蠢欲动。若此时笼络魏王,只要得到他的拥戴便证实遗诏是真的。到时何人还敢反对?” 点点头,“还是赵爱卿说的有道理。” “待陛下坐稳了皇位,慢慢剪除了魏王的羽翼,到时他若再有不臣之心,即便想除之也就如同捏一只蚂蚁。” 听的一拍大腿,心情顿时大好,“就按爱卿说的办!” 赵普从袖中拿出一个名单递上,上面都是昔日支持或者受过魏王提拔的朝臣和将领的名字。 两人又商议了一阵如何调配,让这些官员明升暗降,一步步削弱魏王一派的势力。 待一切商议完毕,赵普才退了出去。 第三百六十九章 做贼心虚 待一切商议完毕,赵普才退了出去。 赵光义虽然不愿意,可还是得硬着头皮去面对。 “魏王此时在何处?”他问道。 门口的冷啸急忙进来答道:“回陛下,魏王殿下从太庙出来去了福宁宫,此时还独自在里面。” 站起来,心里叹口气,不想面对也要面对。 没有乘坐龙撵而是步行,慢慢走向福宁宫。 二哥死后再不敢接近这里。 自从住进皇宫,每到夜里仿佛都能听到二哥的声音。 一闭眼脑中便浮现他躺在血泊里,身体的血一点点流干,最后看着自己的眼神。 那个眼神从一开始的愤怒仇恨,渐渐变成了悲哀,最后血流尽时,他的眼神里竟然是怜悯。 怜悯? 每当想到那最后一眼里的怜悯就气的想杀人。 “凭什么可怜我?凭什么?”突然站住脚步大吼道,跟在后面的宫人侍卫吓了一跳,不知道发生了何事,纷纷跪下。 一路上他就像个疯子,时而大吼时而低声咒骂。 越是走近福宁宫,心越是乱成一团。 走进去看着空荡荡的庭院里没有一个人,只有寝殿里透着微弱的灯光。 突然有些胆怯起来。 “魏王还在里面?”转身问。 福宁宫的宫人急忙应答:“一直还在。” “你们!”赵光义指着冷啸和侍卫们,“都看守好啦,一旦听到里面有……不好的声音传来,就冲进来护驾。” “遵旨!”冷啸忍不住想起那一夜自己独守在福宁寝殿外听到的一切,仍然心有余悸。 吩咐完干咳两声,硬着头皮迈开脚踏进了寝殿。 殿内还是当初的样子,门窗紧闭,重重帷幔都垂了下来,偌大的寝殿内异常的昏暗。 已过了月余,殿内积累了灰尘和霉潮的味道,还透着一股奇怪的腥味。 一盏烛火摆在书案上,因为他的进入,寝殿门开启带进来的风,把烛火吹的有些摇曳。 烛火的晃动带的整个寝殿在眼前也仿佛在晃动。 忍不住看向书案下,昏黑一片什么也看不清,那里曾经躺着他的兄长,垂死的样子突然跳了出来,就好像此时正躺在那里看着他。 赵光义的心一抽后退一步,差点就想要夺门而出。 “四弟……你在吗?”慌乱的叫。 “皇兄来了!”里面突然传来一声有气无力的声音。 “皇兄?”他本能的惊跳起来,喊道:“皇兄在哪里?” 那个声音冷笑,“你如今不就是皇兄!再三哥只怕不合适吧!” 赵光义脑中才反应过来,刚才太过惊吓,竟然没听出这是赵霆的声音。 后背惊出了一身冷汗。 再也不想对着这个令人回忆恐惧的书案,用力的大步走向内室,好像要踩出一些声音来才没那么害怕一样。 只见赵霆直挺挺的躺在龙榻上,躺在赵匡胤曾经躺过的地方。 赵光义又被吓了一跳,大声喝道:“你在干嘛?” “拜见皇兄!”赵霆不无嘲讽的说道,身子却一动不动的继续躺着。 “为何躺在上面?” “我五岁便跟着二哥,军队里生活艰苦,很多年都是跟同塌而眠睡在二哥的脚边。直到及冠才有了自己的营帐。” “都过去了,说这些做什么!”赵光义不耐烦的打断。 “我们赵家兄弟五人,大哥和五弟早早便走了,没想到二哥也走了,呵呵……”低低的笑着,声音里却没有任何温度。 “所以你要理解朕的难处,好好的支持朕,一起护好咱们赵家的江山,好不好?” “难处?”赵霆这才扭头看向他,“这段日子时常会梦到二哥,不知道他是否也在夜里来找过你?” “你……”赵光义脸色发白,没好气的说,“都是亲兄弟,自然会梦到。” “就说二哥不可能只来看我一人,原来也时常来看三哥!咱们兄弟果然手足情深。”赵霆说着又怪异的笑了起来。 笑声听在赵光义的耳中是异常的刺耳,想发怒又找不到借口,再也不想待在这里。 “还是去别的地方谈,你带兵数月刚回来,咱们兄弟二人好好的去喝两杯!” “这里就挺好,二哥的魂魄一定没走远,肯定还在等我回来。就在此地痛饮几杯,二哥也会来陪着我们。看着我们喝酒看着我们开心,他一定也会开心。” “四弟!”赵光义大声呵斥道,“这里许久未住人也未清扫,要喝酒皇兄陪你喝,只是换个地方。” 赵霆坐了起来,伸手抚摸着身下的床褥,“二哥身强力壮酒量也不错,怎么就会自己醉酒跌倒而亡?三哥你给小弟讲讲当时的情形如何?” “事情都过去了……何必再提!徒增悲伤。”赵光义不耐烦的转身说。 “若是外人所为我发誓一定血债血偿,可是手足相残……三哥你够狠心!小弟我却做不出来。”赵霆冷硬的说道。 身子一震,转身叫道:“你什么意思?什么手足相残……你说朕杀了二哥?” “事情到底如何你心里最清楚。”站起来一步步走过来,赵霆的脸色阴沉苍白,在昏暗封闭的寝宫里异常的吓人。 他跟赵匡胤年轻时候的样貌本就有许多相似之处。 此情此景之下不禁让人联想错觉。 做贼心虚顿时吓得腿发软,脑中浮现赵匡胤惨死的样子。赵光义激灵一抖,自己不能那样死去! 一时分不清站在面前的是赵霆还是赵匡胤来索命,巨大的恐惧让他慌乱的转身往外夺命而逃。 刚转身,赵霆上前飞起一脚踢在他屁股上,被踢的飞了起来重重的摔落在书案前。 他武功不弱本不至于如此狼狈。 可是此时充满了恐惧和心虚,一颗心早如惊弓之鸟。 一时也忘记了喊叫忘记了防备躲闪。 赵霆并未用内力便已经将他踢飞出去。 摔的虽狠却并没受伤,只是整个后背和屁股疼的厉害,一时没坐起来。 挣扎着撑起身子正想发怒,突然发现坐着的地方正是赵匡胤死去的地方。 心里更惊,冷汗直流,脑中一片空白。 赵霆慢慢的走过来,俯下身蹲在他面前。 “陛下?”外面的冷啸听到动静想带着侍卫冲进来又不确定,于是出声询问。 赵光义刚想开口喊叫却被赵霆迅疾出手点了穴道,口不能言身不能动。 “没事大呼小叫做什么?都退下去!”赵霆大声命令道。 外面冷啸和侍卫们面面相觑拿不定主意,也不敢贸然闯进来。 第三百七十章 手心手背 外面冷啸和侍卫们面面相觑拿不定主意,也不敢贸然闯进来。 “放心不会杀你,点你穴道只是省的侍卫进来打扰。”冷嘲的说,“只是想安静的最后以兄弟的身份跟你谈一下。” 突然叹口气,“不管二哥是怎么死的,我不再追究!” 赵光义听的眼睛闪了闪,本以为必死无疑,可没想到赵霆说出这个话来。 “爹娘和二哥在天上一定也不希望我跟你一样。赵家世代将门皆是忠厚仁义之人,就是二哥夺取江山也是为了天下百姓谋福祉。如今却出了一个猪狗不如之人,手足相残之事——一次便够了。” 伸手摸了摸地板,“二哥一定能听到我说话。他会很欣慰也会赞同我的决定。所以不追究也就不会杀你。不但如此还会交出兵权全心全意的拥戴、辅佐你坐稳这把龙椅。” 赵光义想说话却只是嘴巴轻微的动了动。 “之所以帮你是因为这江山是赵家的——是二哥的心血。还有天下的百姓,再也不能过那乱世中命如草芥颠沛流离的生活。而我对皇位从未有过觊觎之心。为了爱的人,为了所说的这一切,我愿意放弃一切仇恨,真心助你。” 赵光义瞪着眼不可思议的看着赵霆。 “我只希望你答应从今往后一心为民,做个好皇帝。帮二哥实现统一天下的愿望,让百姓安居乐业。”赵霆认真的说道。 赵光义用力的眨眨眼。 伸手一拍,解开了他的穴道。 站起来,看着地上的赵光义,“今日的事是我们兄弟之间的事,这一脚就当替二哥还了。你好自为之!从今往后不是兄弟只是群臣,若要动杀我的心也衡量一下形式,莫要让彼此走上绝地。” 赵霆说完转身要走,又停下来,“今夜发生的事你知我知,若要维护皇帝的尊严就莫要声张。” 不再看他打开殿门走了出去。 吱呀一声,殿门又关了起来。 赵光义惊魂未定,过了片刻才完全明白和理解赵霆所说的意思。 看他真的走了不杀自己,并且说会交出兵权相助自己,顿时又懊恼又高兴。 一会儿绝望一会儿惊喜,一时忘了起身。 书案上的烛火燃尽渐渐暗了下来……最后熄灭,大殿里陷入一片黑暗。 这才惊跳起来,“啊......”大叫一声冲出了寝殿。 外面的冷啸和侍卫们看到赵霆走出来赵光义却没出来,迟疑着正要进去查看。 突然看到他大叫着冲出来,众人都被吓了一跳。 几个侍卫以为有刺客冲进寝殿里查看却没看到任何人。 众人都不知发生何事,一团惊慌。 赵光义冲出寝殿,看到外面这么多宫人侍卫看着,才意识到失态。 急忙镇定下来,转而怒吼道:“都看什么?滚开!” 宫人和侍卫们一头雾水,只得纷纷慌乱的退开。 …… 赵霆一步步的走出皇宫,脚步无比沉重,多希望他不是自己的亲哥哥,这样也可以一刀结束这一切仇恨。 那怕二哥是死在战场上,心里也好过一些。 那样他还有复仇的动力和希望。 可是手足相残,他又岂能让惨剧再重演! “呵呵……”嘲讽的干笑着,抬头看着偌大皇宫里的夜空,是那样的孤寂凄凉。 夜风吹来无比的憋闷。 站在空旷的庭院里,看着层叠重重的宫墙。 “啊……啊……啊……”突然愤怒的大吼。 出了皇宫,何冲牵着马等在宫门处。 他寒着脸飞身上马,急奔而去。 回到王府,憋闷还是无处发泄,大步走进府内。 管家李正冲过来迎接,“殿下……郡……” 还没等说话,赵霆已经大步走进内院,只是传来喊声:“拿酒来!” 李正看了一眼何冲,“没跟郡主吵架啊!” 何冲叹口气,“这次不是跟郡主,是跟宫里那位。” “可郡主一直还在正堂等着,要不请她先回去?” 何冲想了想,“你去禀告郡主,要是郡主能去劝一劝,兴许能省下府中不少好酒!” “那倒是,上次为了郡主就浪费了好些坛好酒。”李正说着急忙朝正堂走去。 云末兮本来已经回了云府,可总是放心不下,派了几波人去打听都说魏王还没回府。 也睡不着,干脆便到魏王府来等着。 实在担心赵霆一时忍不住得罪赵光义。那人可是心狠手辣,哥哥尚且能杀何况威胁皇位的弟弟。 正在魏王府大堂内坐立不安,想着如果今夜赵霆没出皇宫便一定是出事了,甚至开始计划营救之事。 李正急匆匆的走了进来,躬身道:“郡主!” “殿下回府了吗?” “回了!”李正点头。 “人呢?”看向他身后并没看到人。 “回是回了,可是心情不好,怒气冲冲的直接回屋内去了,嚷嚷着要拿酒去。郡主你知道,我家殿下除非有极烦恼的事才会喝酒,只怕这次也是遇到伤心之事。在下想郡主是否能去劝一劝。” 云末兮往外走了两步想去看看他,可看了看外面又犹豫了。 “夜深了,殿下既然已经平安回来我也放心。要喝就让他喝一点,你们劝着就是,千万别让他喝多了。” 李正跺了跺脚,恳求道:“哎呀郡主,殿下的脾气平时很是宽厚,可一旦发火动怒,小的可不敢劝。酒不管够那必定一顿板子。上次醉酒,不也是郡主亲自来照顾的,这次也去劝劝吧!” 她犹豫着,知道他必定是伤心了,不能替兄长报仇,心里该多憋闷。 终于点点头,“好吧!我去看看!” 李正欢喜的拍拍手,“那指定没问题,郡主请!” 跟着他一路往后院走去,穿过重重庭院,到了赵霆居住的别院。 他喜欢幽静,所以这处别院在整个府邸最里面。 庭院里只有一棵桂花树异常的宽敞,是方便平时练武,所以并没有布置太多花草亭台。 此时屋内亮着灯,屋门禁闭。 “殿下在里面,您进去吧!”李正说。 点点头,走上前敲了敲没反应,只得推开门走了进去。 屋内很是宽大,赵霆正坐在窗边的圆桌旁。桌上堆了几坛酒,正提着一坛酒咕噜咕噜的在灌,地上已经丢了一个空坛子。 看他这样喝酒顾不得许多,疾步上前一把抢过手中的酒坛,气道:“这么喝还要不要命了!” 被人抢了酒正要发怒,抬头看清是云末兮,顿时愣住,“末兮……你没回府?” “回去了,可是担心又过来看看。” “我没事,明日便把兵权交出去。”气闷的说着又拿过一坛酒放到嘴边。 第三百七十一章 情到深处 “我没事,明日便把兵权交出去。”气闷的说着又拿过一坛酒放到嘴边。 云末兮有伸手一把扯过来,“这么想喝那我陪你喝。”吃力的端起酒坛来凑到嘴边就要喝。 “末兮……”赵霆急忙站起来抢过她手里的酒坛,“这酒烈,你受不了。” “那你就受得了?这么喝他不杀你,自己先醉死了。” 他叹口气,“我只是心里憋闷,不能替二哥报仇。想到这世上仅剩的两个亲人,一个含恨而死,另一个变成了禽兽,怎不让我难受。” 云末兮在桌上拿过两个茶杯倒满酒,端了一杯放到他面前,“知道你难受,但是身子也要紧。我陪你喝,但不是不要命的喝。” 端起来一饮而尽,目光柔和的看向她,感慨道:“幸亏有你在身边,否则我会更加痛苦。” 他很少有如此忧伤的时候,云末兮的心情也被感染的忧伤起来。 “你们至少还一起长大相互敬爱这么多年,我却是生来孤零零一人。没有得到过娘亲的照顾,更没有得到过爹爹的关爱,有的时候也很想有兄弟姐妹可以倾诉,那怕是争吵打闹也总比一个人强。”端起酒也喝了起来。 仰头喝干杯中酒,泪沿着脸颊流了下来,“如今这世上唯一的亲人便是祖父,可是从未谋面,也不知道何时才能相见。云家的责任——这就是他留给我的亲情。” 赵霆看着她充满了怜爱,也不知如何相劝,坐到身边轻柔的帮她拭擦眼泪。 “好好的说着我的事,怎么突然伤心起来。宁愿看你凶巴巴冷冰冰也不想看到伤心的样子,你这样我很心疼。” 拍开他的手,嗔道:“还不是你惹得。借酒消愁,喝了你的酒,没来由的就伤心起来。” 赵霆笑道:“所以这个酒不是消愁反而是个伤心酒。那我们再来干一杯!” 提起酒坛把两个杯子倒满。 云末兮不客气端起来又一饮而尽。 想劝阻已经来不及,“你喝慢点,若要这么喝就不给你倒了。” “是你要喝酒现在又劝慢点喝。我也想体验一下喝醉了是不是烦心的事情就真的消失了。”云末兮脸已经喝的红红的,舌头也有些不听使唤起来。 “借酒消愁愁更愁!明日醒来烦心的事不但没消失,反而会更多。” “那你干嘛每次心烦就喝酒?” “喝酒总比去杀人强,怕我不喝酒就会忍不住去杀了他”无奈又悲伤的说。 “那你喝吧!”递给他一杯,知道他心里不痛快也就不劝阻。 他接过喝完。 两人沉默着一杯杯的喝下去,各自想着心事想起心底的无奈和悲伤,沉闷的空气更让人多喝几杯才能纾解。 …… 不知不觉的几坛酒就喝光了。 云末兮突然笑道:“我是不是醉了,怎么看到你端了好几个杯子。不对…….人也有好几个,嘻嘻……”伸手过来抓。 摸到他的手和脸,一脸迷茫,“明明只有一个啊!” 甚少喝酒更加从未醉过酒,刚才喝得又快又急,此时已经晕头转向,分不清楚是自己喝多了头晕的缘故。 赵霆看着她红艳艳的脸,娇笑着凑到面前仔细的端详还用手摸着自己的脸。 烛光下她的眼睛又大又美,此时眼神有些迷蒙更是美的让人心跳。 娇艳的红唇在面前说着什么,他脑中什么也听不到只是阵阵的眩晕,只听到自己的心跳如雷,分不清是醉酒还是情迷所致。 多年来对她的爱和渴望,在酒的作用下已经充斥了整个身体整个大脑,再也想不了什么,思考不了问题。 伸出手揽住她的腰拉进怀里,迫不及待的吻住那娇嫩欲滴的红唇。 云末兮异常的温顺,也意识不到发生了什么,只是觉得眼前的男子是自己所爱,跟他在一起是如此的开心。 而他的碰触和亲吻在酒精的作用下只感觉到甜美,本就眩晕的脑中顿时绽放无限美丽的花朵。 叹息着拥紧给他回应。 赵霆已经情难自禁,仅有的清醒也被她的回应和叹息所打散,这一刻的美好犹如一阵强风将两人吹到了空中,飘忽着的感觉美妙绚烂。 浑身炙热的像火烧一般,抱起她走向床榻。 轻柔的放下,看着娇羞的容颜,忍不住一遍遍的吻着,从额头到鼻尖到嘴唇,然后到了细软的脖颈。 由轻柔到沉重。 听她娇喘着轻吟出声,最后的防线也彻底崩塌。 分出一只手解开她的衣裙…… 云末兮浑身发烫,被吻过的地方都像火烧一般炙热,心底的渴求也折磨着她。 难受的拥住他,就像一个溺水之人抓住最后的希望一般攀附着,渴望热烈。 滚烫的身体让她感到一丝慌张和片刻的清醒。 看到她眼中的慌乱和身体突然僵硬,他强忍住喘息着说:“你若不愿意,我就停下来。” 云末兮看着他有些迷离,咬着嘴唇轻轻的点了点头,身体渐渐放松下来。 心如烟花般绽放,相拥着感受着彼此。 多少艰难的时光,多少生死与共,一切的开始和所有的经历都是刻苦铭心的情感轨迹。 在这一刻这份感情终于开花结果,终于绽放出最美丽的姿态。 也从此刻彼此拥有,从此再也难以分离。 爱情原本的样子便是如此! 因为经历才更加珍惜,也因为经历才倍感幸福。 温柔缠绵的体验着最美的时刻。 …… 屋外偌大的院中,那颗孤零零的桂花树下。 一个颀长独孤的身影一动不动的站着。 桂花落满了肩头,云月奇抬头看向树枝,桂花几乎掉光了。 兴许是冬天快要到来的缘故,突然觉得今夜特别的冷,身体是冷的——心更是冰冷。 看着空空的枝头,他难得露出了笑容。 也许是太久不笑,已经不习惯。笑容里有欣慰,有祝福,又有着无限的悲伤和凄凉,在这样的冷夜里看起来更加的怪异。 抬手轻扯玄色的衣襟,抖落一地金黄的桂花。 大步转身走出了别院,没再回头。 屋外凄清孤冷。 屋内说不尽软玉温香,娇柔旖旎。 春光无限,一夜缠绵。 …… 云末兮迷迷糊糊的醒来时,只觉得头有些痛还有些晕眩,第一眼看到的便是宽大豪华的帐顶,并不是自己的闺房。 脑中一激灵,一转头便看到一张放大的英俊面容,正炯炯的看着自己。 刚要开口说话,便被他压住了嘴唇。 悠长浓情的吻,脑中百转千回终于让她想起来了昨夜发生的一切。 顿时羞的全身通红。 使劲推了推,赵霆才恋恋不舍的放开她。 “睡的好吗?”他低哑的嗓音还带着浓浓的情欲。 第三百七十二章 金石为开 “睡的好吗?”赵霆低哑的嗓音还带着浓浓的情欲。 不知道该说什么,更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他。 捂住脸转身背对不敢看他的双眼。 低笑着从后面抱住,将脸埋在她的秀发里,深吸着她的芳香,这一切是这么美好。 和深爱的人厮守在一起,竟是那么的让人沉醉。 “头还疼吗?”伸手轻轻的帮她按摩着头。 刚才看她还没完全清醒时皱着眉头摸着头的样子,就猜到一定是宿醉之后头疼。 按摩力道适中,也都是按在穴位上,所以头疼得到缓解。 人也更加清醒舒服起来。 “嗯……好多了……”将脸埋在锦缎的被子里,含糊的说。 看她娇羞柔顺的样子赵霆更是怜爱万分。 云末兮回想昨夜,虽然害羞可渐渐的已经接受了这个事实。 并不是过于拘泥之人,何况这也是自己的选择,既然决定了此生要陪他生陪他死,那么彼此相属也是心甘情愿,情之所至。 从被子里转过头来,对上他的双眼。 深情的对视,没有言语却已道尽了彼此的情,袒露了两颗真心。 赵霆拥着她难以自持,久久交织缠绵,享受着彼此,也享受着他们的爱情。 直到筋疲力尽又沉睡过去。 等云末兮再醒过来,室内已经洒满阳光,外面庭院里传来鸟鸣声。 庭院里树木虽不多,那棵桂花树却是百年老树,树顶早已被鸟儿们当做了经常玩耍的所在。 左右看看了没看到赵霆的身影。 静静的躺着,心情异常的舒畅。 忍不住轻轻叹息了一声。 帐外突然有个动听的声音问道:“郡主醒了,可要起身?” 被吓了一跳,不知道屋内有人,还没等反应回答,便有两只白净的手臂轻轻拉开了帐幔。 两个娇俏可爱的侍女立在床榻旁,一边束起帷幔,一个对外面叫道:“郡主醒了,进来伺候梳洗!” 门外走进来两排侍女,每一个手中都托着东西。 纯铜镶金边的水盆,纯金镶嵌七彩宝石的铜镜,精美的首饰盒,不用打开看也猜到里面必定有各种名贵美丽的珠钗首饰。 还有拖着托盘,里面放着崭新的锦缎衣裙,是平日云末兮喜欢的淡紫色。 镶嵌珍珠的绣鞋,就连锦帕一一备齐。 各种用具一应俱全,且都名贵精美。 每一个侍女都俏丽明艳,恭谨的候着。 云末兮心中好笑又无奈,忍不住叹口气。 云家富可敌国,云府虽建造奢华,她作为云家的主子却是从小都勤俭,使唤的丫鬟也就是贴身的几个。 从不喜欢太多侍女围着伺候的感觉。 此刻突然出来这么多侍女围着,顿时觉得不习惯。 可是想到王府规制也是无可奈何,魏王府比起当初的晋王府和皇宫里的规模已经算是精简淳朴。 本想叫她们退下自己来,可想到这是她们的本分便也想试着习惯。 要坐起来这才感觉到浑身酸疼,锦被滑落露出雪白的肌肤。才想起全身赤裸着,无论如何也不想在此时面对如此多陌生人。 “你们都退下,我自己来!”只得吩咐道。 “郡主!”站在床边的两个侍女面面相觑。 为难道:“郡主可是嫌奴婢伺候的不好?” “不是!”不想过多解释,只得又躺下来,瞪着眼看着帐顶。 起身又不是,不起身更不合适。 正在犹豫…… “你们都退下!”赵霆的声音传来。 “是!”众侍女恭谨的放下手中东西退了出去。 她扭头看去,赵霆提着金剑一身劲装大步走了进来。 放下剑坐到床边,微笑的看着她,柔声道:“还以为你没这么快醒,我便去练剑了。头还疼吗?” “不疼了!” “还睡吗?我陪你!”俯下身来连着锦被抱住她。 她脸一红,娇斥道:“都什么时辰了还睡,我若再不起,只怕天都要黑了。” 赵霆低笑起来,“怎么不让侍女伺候?” “原来魏王殿下平日都是让这些侍女伺候的!”说着忍不住心中酸溜溜的。 “冤枉啊!这些都是昔日二哥赏赐,拒绝过几次都还不断送来,只好留在外院做侍女,平日可从不让进我这内院。” 她问完也有些不好意思,“这是你的事干嘛告诉我。” “还不是因为你一直拒绝我,二哥看我多年都不肯娶妻也着急了才每年都送一批来。我刚才出去特意让李正传来伺候你。” 指着那些托盘的衣服饰品,“这些也都是当年母后和皇兄赏赐,以后终于可以用上。” 刚才看到那么多美貌的侍女还真有些不是滋味,想到毕竟是堂堂魏王,府中怎会少得了美人环伺。 此时经他解释有些释然,含羞不语。 “既然你不喜欢侍女伺候,那我来伺候你如何?” “不要!”她大叫,紧紧的扯住锦被。 赵霆坏笑着站起来三下两下就把自己脱了个精光。 精壮健美的身材袒露在眼前,有力的臂膀和结实的胸腹,每一块肌肉都仿佛能看到纹路。 虽然两人已有了肌肤之亲,可如此坦然的看到对方的一切还是让她吓了一跳。 急忙闭上眼叫道:“你要干嘛!” 笑着坏坏的,“你不是已经体会过我会做什么了吗?” “可是……不行……我有些疼……”无语伦次的想要解释,说出的话却更让她想咬自己舌头。 赵霆的眼中浓浓的情欲,俯下身气息有些粗喘,“我知道所以强忍着,就是不想让你不舒服,不然你都别想下床。” 因为刚才练功所以他的额头和胸前都还留着一层薄汗,男性的气息传了过来,云末兮忍不住有些迷乱。 身上突然一凉,盖着的锦被被扯到一边,他双手一捞将赤裸的她从床上抱了起来。 吃惊的瞪着大眼睛看着他,刚想反对。 他笑道:“别紧张,我只是带你去沐浴。” 抱着她便往内室走去。 原来里面异常宽大,几道屏风之后便有温热之气传来,扭头看内室里有一处浴池。 虽然不算很大,却设计很是精妙,水面轻微的冒着泡泡,池水波动着冒着一层热气。 抱着她径直走下了池子,在池边坐了下来,将她坐在膝上。 水温异常的舒适,不凉也不烫。 “这是温泉?”她疑惑的问,没想到屋内竟然有温泉。 “是!王府就是为了迁就这个天然温泉才建造的,池里的水来自后山地下,常年恒温。因为我受过几次伤,当年二哥疼我,特地赏赐这处府邸作为王府,经常泡一泡伤痛也能减轻一些。” 这才注意到他身上还有这些年战场上留下的伤疤,忍不住心疼,叮嘱道:“以后要爱惜自己,不能再受伤。” 第三百七十三章 提请赐婚 这才注意到他身上还有这些年战场上留下的伤疤,忍不住心疼,叮嘱道:“以后要爱惜自己,不能再受伤。” 赵霆拥住她,握住她的手,“有了你,自然要爱惜身体,才能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你知道就好!” 拿过池边的锦帕轻柔的帮她擦洗着,看她娇嫩的肌肤留下了爱的痕迹,有些心疼,又惹的眼中浓情更深。 “末兮!” “嗯!”泡在温泉里,身体疼痛的地方也渐渐舒缓。 舒服的闭着眼靠在他身上,又有些困意来袭。 “我们尽快成亲好吗?”他在耳边轻柔的问,有些激动又带着一丝惶恐,很怕再次被她拒绝。 “嗯!”她温顺的闭着眼轻轻的点了点头。 “真的吗?你真的愿意嫁给我了?”惊喜的叫道。 云末兮睁开眼,扭头看他,“不嫁给你难道还能嫁给别人吗?” 开心的拥紧她,轻咬着她的耳垂,“这么多年被你拒绝惯了,一下反应不过来。真是太开心了……我爱你末兮……我发誓一定会对你好,让你做最幸福的女人。” 回身抱着他,“我知道你会让我幸福。” “恨不得此刻就娶你,可是国丧期最快也要满百日,也只能低调简单的办。如此委屈可会怪我?” “只要能跟你在一起,这些繁文缛节我不在意。”她红着脸说。 “本应再等久一些,可是我一刻也不想放你离开。二哥生前一直疼爱我,也希望我能得到幸福。相信他在天之灵一定会理解。” “听你的!” “有妻如此,夫复何求!”赵霆叹息着拥紧她。 过了几天,早朝时。 赵霆便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将帅印和虎符交了出来,不仅如此还辞去了军中的职务,等于把一切兵权都交了出去。 文武百官皆被震惊。 支持赵光义的人已经做好了魏王必反,着手围剿的准备。 而支持魏王的人则是兴奋的等着他回来便要着手一番大事,皇位必定要争上一争。 双方阵营已经摩拳擦掌筹谋好了一切,一场内战就要展开。 可是魏王却是云淡风轻的交出了一切。 他站在殿中大声的说着赞美新皇、拥立新皇的话语,明确表示既然太后有遗诏便遵照遗诏,不会有半点质疑。 他的态度让朝臣乃至举国上下又是意外又都忍不住舒出一口气。 赵光义龙心大悦,又是一番极力赞赏重重的赏赐魏王。 也自然重申一切的制度也都沿袭先帝时期,百姓不希望有征战,所以对于百姓来说平稳的换个皇帝当然是莫大欢喜。 即使两方势力希望决一死战,彻底消灭对方,巩固自己的阵营。可无奈魏王既如此选择,一切就只有这样平息的化解。 赵光义心情甚,散朝之后传召魏王和赵普一起用膳饮酒。 那一夜在福宁宫中赵霆对他的羞辱即便心里有些怀恨,可他也不是愚蠢之人,衡量大局孰轻孰重自然分得清。 何况为了自己的颜面也不想让人知道,彼此就当没发生过。 看到赵霆说到做到,自己登基以来的诸多威胁和阻碍就这样化解下来,开心都来不及。 赵普也高兴。也没想到魏王有如此胸怀和气度,目前来看如此的结局是对大家都好的。 当初私心里因为赵芷茵的事对魏王确实有怨怼,也才促使他没怎么犹豫就支持了赵光义,篡改诏书,内心对先帝和太后有深深的愧疚。 想到万一魏王造反争夺皇位,一旦胜了他将是第一个被诛杀的人,只怕连族人都不保。 所以这段日子以来赵普也是辗转难眠。 如今紧张局势化解,也能舒心的开怀畅饮。 看着坐在对面的魏王,赵普心底也在问,到底自己的选择是正确还是错误的。 若当初没有为虎作伥,而是坚决支持了魏王,那是否会对大宋更好? 他圆滑玩弄权势,甚至为了私欲可以做违背良心的事,可内心深处还是希望大宋能统一天下,长治久安。 这是他当年跟随赵匡胤时一起的梦想。 如今事已至此,也只有尽自己之力辅佐新皇,让大宋强盛,才对得起先帝了。 赵普心里想着闷头喝着酒。 那边赵光义和赵霆对饮着。 兄弟二人就像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还是那样亲热的叫着畅谈着以前的往事。 可是只有彼此知道心底的情感已经改变,亲情和信任早已荡然无存,剩下的只有猜忌和防备。 既然身在帝王家只有变的绝情灭性。 很难再有真挚的情感,最亲的人往往就是最大的敌人,或是最想要你死的人。 此刻面上兄友弟恭,恢复了昔日的样子只是少了一位兄弟参与而已,两人绝口不提赵匡胤。 赵霆面上笑着,酒喝到嘴中只感觉到苦涩。 “臣弟有一事相求!”他不想拖延下去,只想办完正事便尽快回府并不想多面对赵光义。 “四弟有事但讲无妨!”赵光义豪气的说,已经喝的红光满面。 “臣弟要在一月后迎娶云曦郡主,还请皇兄赐婚!” “什么?”他楞了一下,放下酒杯,盘算着如何反对。 “本不应该在此时办,可是臣弟不想再等。一会儿便会去太庙亲自请罪。先帝也知道臣弟对云曦多年痴情,必不会怪责。还请皇兄能赏一道赐婚圣旨。” 毕竟是王爷,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他的婚事当然要讨得皇帝赐婚才行。 “不行!”赵光义一时情急冲口而出,想到云末兮心中就忍不住一痛。 赵霆脸色顿时沉下来,“为何不行?” 赵光义说不出不行的理由,只是气哼哼的重重放下酒杯。 一旁的赵普自然知道兄弟二人的心思。 为避免事态恶化,急忙说道:“此乃大事殿下莫要太着急。堂堂魏王妃的人选当然要给陛下时间考虑,何况国丧期间大婚对朝臣百姓也不好交代。” “一月后已过了百日国丧期,婚礼只是简单的仪式,不会鼓乐欢宴不惊动朝臣百姓,还有何不好交代?如还有任何责罚和异议,本王一力承担。”赵霆瞪他一眼冷笑道。 “国丧刚过百日便要大婚,是对先帝的大不敬。”赵光义终于找到理由拒绝。 “皇兄还在乎对先帝大不敬?”冷笑着反问。 第三百七十四章 暂缓冲突 “皇兄还在乎对先帝大不敬?”赵霆冷笑着反问。 “你……”赵光义脸色一白,气的站起来,“云曦郡主是朕选中之人,待国丧一过便要宣召入宫册封贵妃。” 赵霆也站了起来,“一月后臣弟便自行操办婚事,一切从简,也不会邀请外人。皇兄若能赏赐圣旨自然更好,若不能……” 冷哼一声,“臣弟什么都可以不计较,兵权也好皇位也罢都可以不争。唯独云曦……任何人也不能阻止臣弟迎娶她——不惜一切代价!” 说完,袍袖一甩扭头大步走出了宫殿。 “你……什么意思……”赵光义气的在后面大喊,虽然只有赵普在场,可殿内还有这么多宫人侍卫伺候在侧,听到这些话皇帝的颜面何存。 “陛下,还请屏退左右,微臣有几句话要说。”赵普急忙说道。 气呼呼的手一挥,殿中宫人侍卫都退了出去。 “爱卿要说什么?”他吼道,端起酒来一口喝干。 “如今局势刚稳定,还是不要为了一个女人跟魏王敌对为好。” “一个女人?”他瞪眼道,“朕对她的心思爱卿也应该知道,当年朕便要二哥赐婚,只是被二哥拒绝罢了。” 回想当初,当着群臣被赵匡胤当面拒绝,被赵霆当庭羞辱,心里这股气还没顺过来。 正因心中怨结太深一直记恨,最终导致杀兄的因果之一。 如今已是高高在上的皇帝,必定要得到这个女人。 “陛下想想是皇位重要还是一个女人重要?”赵普苦口婆心的相劝。 “自然是……皇位重要。”说到这个赵光义的语气弱了下来。 “陛下对云曦郡主中意不假,可魏王殿下对郡主那更是用情至深。当初宁愿抗旨违抗先帝也不娶微臣的女儿,可见其决心。” “他难道还真的为了一个云末兮胆敢起兵造反不成?” “依微臣看,他可以不在乎皇位,可为了这个女人只怕会不惜兵戎相见。还望陛下三思!” “哼!”想到那一夜福宁宫里赵霆对自己的折辱。 怒气上涌,“那便杀个干净!反正他兵权虎符都已经交了出来,还能翻了天不成?” “不可!魏王敢如此轻易的交出一切必然有所防备。魏王一党遍布朝野,即便没有兵符,就凭魏王的一面旗帜也能号令大军。” 赵光义自然知道赵霆在军中的势力绝对不会因为一面虎符便完全瓦解。 气的脸色发白,吼道:“朕是天子,是无所不能的皇帝。难道想得到一个女人都不可以,还要看他脸色不成?” “陛下暂且忍耐!此事咱们不是已经商议过了。魏王目前如日中天,应避其锋芒。只要陛下皇位稳固,慢慢剪除其党羽,到那时他还拿什么嚣张?” “可要等到何时?到那时云末兮早就成了魏王妃,朕要再接她入宫朝臣必定有异议?” “陛下还在乎这个?先帝的徐贵妃陛下都不介意,何况未来的魏王妃。”赵普说着低下头,心中对赵光义的好色不顾大局很是不齿。 心想你都敢动自己的嫂子,此时又怕什么侵占弟媳的名声。 赵光义一口口的喝着酒,他并不傻,只是脾气一时顺不下来,不甘心将心仪的女子拱手让人罢了。 当初徐苏就让给了二哥,那时只是憋闷并没有太多不舍。可对云末兮却有太多的不舍和不甘。 毕竟没得到过的始终觉得更好。 “天下的美人都是陛下的,又何必在乎一个云曦郡主。既然魏王开了口不如做了这个顺水人情,可以稳定局势又让魏王感恩戴德,从此忠心拥戴。岂不是好事?” 赵普看他脸上有了松动继续劝道,“陛下若再放不下,待将来可以杀他的时候,再夺过来不就是了。” 劝的赵光义渐渐顺了心,放下了酒杯。 赵普观察他的神色,知道已经平息了怒气,眼珠一转,“徐太贵妃号称花蕊夫人,天下第一美人,轮姿色不比那云曦郡主差。等过段日子给她改个名字重新册封,便可以名正言顺的陪着陛下了。” “朕正在想借什么名头让她可以正大光明的留在后宫,爱卿此计甚秒……” 最近和徐苏打的火热,一听心情便好了起来。 “何况云曦郡主性格刚烈,对魏王一往情深。陛下还需借重云家的势力和财富稳固皇位,实在不宜此时得罪她。” 大宋建立这些年赵光义也确实见识到了云家财势的力量,若说之前心中对商贾之家还有轻视,那如今内心已没了这个想法。 听到赵普如此说沉默着点了点头。 “那魏王赐婚之事?”赵普察言观色怎会不了解赵光义。 “爱卿说的对,待将来朕可以不再顾虑的时候再夺过来。” “陛下圣明!” 赵普并不是为了赵霆着想才极力劝说,只是他更精于谋划,知道此时实在不适合跟魏王闹翻,否则这个皇位是谁的还不知道呢! 为了自己的前程和性命也只有稳住局势,护住赵光义的皇位。 赵光义虽然心里极度不愿意、不甘心,可至少目前还有一个徐苏能让他满意。 想到她娇媚的样子,心里一股气也就强压下去。 赵霆气冲冲的从大殿出来直奔太庙。 在赵匡的画像前久久的跪着,看着画中的人无限感概。 一生戎马一生征战应酬于朝堂,权势之间游走,最终还是败给了权势和欲望。 开创了一代功业,可自己却不能善终,怎不叫人唏嘘伤感! “二哥!”他低声说,“望你保佑三哥做个明君,保佑大宋保佑百姓,臣弟绝不辜负重托和期望,必当为大宋竭尽所能。” 重重的磕了三个头,“末兮是臣弟此生所爱,臣弟不愿再等更不想错过幸福,不能守孝三年心中有愧。但二哥一向疼爱必能体谅,也一定希望看到臣弟幸福的样子。望二哥在天之灵保佑臣弟和末兮白头偕老。” 看着画像诉说着衷肠,一直待了两个时辰才出来。 外面已经是黄昏时分,想到末兮还等着自己,心中暖暖的。 有彼此相爱、牵挂的人,这也许就是家的感觉。 加快脚步匆忙往宫门走去,走着走着不远处的转角后传来吵闹声。 一个年老尖细的声音责骂道:“你个该死的奴婢,这可是徐太妃最喜欢的贡缎,陛下刚赏赐的,你这就弄脏了,不是找死吗?” “大监饶命!奴婢突然滑倒实属无意,大监饶命。”一个女子的声音哀切的哭求着。 “饶命?如何饶?徐太妃的脾气谁不知道。” 第三百七十五章 作威作福 “饶命?如何饶?徐太妃的脾气谁不知道。” “奴婢知道错了,求大监救救奴婢!”女子听到徐太妃更是吓的声音发抖,不停的恳求着,听来应该是宫女。 “你死也就罢了,还要连累到本公公,你个作死的小贱人。”声音不停歇的怒骂着。 赵霆听的眉头皱了起来,徐太妃不就是徐苏。 大步走过去转过拐角,便看到几个宫人。 一个小宫女瘦小的身子跪在地上,吓得瑟瑟发抖不停磕头求饶。 额头已经磕破,血流淌下来和着眼泪,可怜又凄惨的样子。 其余的宫人慌乱的整理着地上刚捡起的贡缎,都吓得脸色苍白。 一个年老的太监怒骂着还是不解恨,恶狠狠的盯着她喊道:“来人,拖下去杖毙!” 小宫女一听尖叫一声再也顾不得其他,爬起身转身想跑,被老太监身后的两个小太监赶上前一把按住。 “何事如此喧哗!”赵霆喝道。 众人刚才处于纷乱中没看到魏王站在了身后,听到声音转身一看,吓的纷纷跪倒,“拜见魏王殿下!” “在宫中如此闹腾还有没有规矩?” 那个老太监吓得一抖硬着头皮说道:“回殿下,这个小……宫女刚进宫不懂规矩,端个东西都端不好。奴才一时气恼故而斥责的大声了点,惊扰了殿下,还望殿下恕罪。” 赵霆认出他是赵光义身边的贴身太监,是从王府里便带来的老人,以前在晋王府见过几次。 忍不住冷哼:“既然是无意之过责罚几下,以示惩戒也就罢了,何至于杖毙!” “殿下不知,这个贡缎是西域进贡,徐太妃最喜爱的东西,陛下命奴才送到慈元殿。” 老太监说着又气又恨,指着那些宫缎,“却被她弄脏,就算奴才不罚,徐太妃也不会轻饶,只怕奴才们都要跟着掉脑袋。” 此处是转角,平时遮阳避日,前些日子下雨地上还有些潮气,石缝里残留少量的积水和青苔,小宫女不熟悉路故而不慎滑倒。 而那些贡缎轻微的沾染了一些污渍,并不算严重。 “太妃?你是说徐苏?她不是在冷宫何时开始又横行后宫了?”赵霆怒道。 回京不久,并不知道赵匡胤死后,赵光义一直住在宫里两人便已经重新勾搭起来。 被封为太妃,重新搬回慈元殿,暗地里夜夜侍寝,宠冠后宫,这已是后宫里公开的秘密,就连赵光义的皇后和嫔妃都不敢惹她。 至于宋巧虽然被封为太后,但是没权没势没依靠。 为了避开徐苏的锋芒只得整日躲在寝宫里,哪里还敢管宫里的事。 可徐苏却不放过,每日都去叱骂羞辱,暗中命宫人克扣她宫里的供给。 宋巧本就年轻没经受过这些,自己的爹爹也被赵光义找理由贬黜。 见不到亲人,丈夫暴亡,唯一能帮自己的云曦郡主也不在京城。 宋巧受不了羞辱和对赵匡胤的思念,渐渐心灰意冷,没多久便在慈明宫里用一条白绫自缢而亡。 所以赵霆此时的喝问宫人们哪里敢回答,都跪在地上不敢出声。 老太监精于事故,徐太妃受宠那也是公开的秘密,没想到魏王殿下不知情。 想到自己说错了话,吓的腿软,爬起地上冷汗直流。 看他们都不敢出声,赵霆也知道朝他们发脾气也没用。 想到二哥活着的时候两人之间就勾搭不清。 如今二哥尸骨未寒竟然不顾廉耻礼仪,让二哥一世英雄如此羞辱,他气的握紧双拳,指节捏的咯咯作响。 他大吼一声一拳打在宫墙上。 墙上顿时显出一个凹洞,拳头上也流出血来。 众宫人吓的惊叫出声浑身发抖,老太监更是差点便吓晕过去。 看着拳头流血依然怒气难消,若再待下去怕控制不住冲去慈元殿宰了那个女人,恨恨的大步往宫外走去。 回到王府还是气呼呼的独自在正堂上走来走去,犹如一头困兽,椅子挡住被他一脚踢飞。 外面伺候的李正吓的不轻,问何冲也不知道发生了何事,只得跑去后堂别院里找云末兮。 等云末兮来了看他还气的不知道拿什么撒气才好。 “发生什么事了?” 赵霆抬头看到她,眼神才柔和了一些,但是自己哥哥做的丑事羞于启齿,只得长叹了口气。 看他手背上还有血迹,拉过他的手,掏出锦帕抱住扎好。 “一会去后堂再给你上药。”温柔的说道。 赵霆的心柔软下来,无奈的感概道:“为何一母同胞,却是如此不同的脾性。” “龙生九子都有不同,何况人呢!他此时应该极度笼络才是,为何还把你气成这样?” 张口想说,可话到嘴边又忍回去只是叹口气。 手足相残已经让他觉得可耻难受,又是如此龌龊之事。 云末兮看他不想说也就不多问,拉着他柔声道:“走吧!去后院给你擦点药包扎一下。” 乖乖的跟着她回到后院屋内,看着她轻柔的给上药包扎,心里的气恼渐渐平息下来。 “后宫里的事你听说了吗?”他还是忍不住问道。 云末兮眼中闪过一丝悲伤,点了点头,“我离京寻你这段日子,赤鸢送来的消息都没来得及看。今早月奇拿给我,才知道宋巧她……若是我在兴许可以劝慰她,也不至于……” “无须自责,能追随自己的爱人而去,想必她也是幸福的。”他说,轻揽着云末兮,此刻自己的幸福是如此的真实,深有感触。 而二哥……叱咤风云一生,虽然有背叛,可最终能有一个真心爱他的人陪伴着,赵霆心里又苦涩又安慰。 云末兮想到赤鸢传来的那些消息,犹豫了一下,“只是有一件事我比较担心。” “何事?” “徐苏……宫里的赤鸢传来消息,跟陛下之间的事已是公开的秘密。她是北汉的细作,当初先帝能及时抽身远离她,可现如今咱们这位新陛下可是荒唐的很。我就担心……” 感觉到一旁的赵霆默不出声,本来还想着如此重大的事情要如何开口告诉他,怕他一时接受不了。 可看他,脸上并没有气愤大怒的意思,只是阴沉着脸。 “怎么了?” 赵霆无奈的说:“这件事我已经知道了。” “刚才生那么大的气就是为了这件事?” 他点点头。 第三百七十六章 守得云开 云末兮靠入他怀里不知如何劝慰才好。 赵霆有些泄气的突然说道:“这应该怪我!” “怪你?” “这个女人心狠手辣,几次三番的害你,当初灭蜀国时就应该杀了她的。可因为二哥仰慕她才貌双全,有召见的意思,再加上三哥也极力劝说,我才饶了她,没想到成了祸害。” “这怎么能怪你。先帝封她为妃也还情有可原。可如今陛下怎么也分不清轻重,后宫里已有那么多妃嫔,竟然还跟一个打入冷宫的先帝妃子勾扯……” “他们之间并不是今日才如此……”赵霆痛心道。 “什么意思?”云末兮直起身看着他。 “早在灭蜀国回京的路上,他们……便已经勾搭成奸。” 吃惊的张大嘴巴,“你是说他们早有奸情?” 他点点头,“当时我便收到消息,可没太当真,想着三哥不至于如此荒唐不知轻重。” 云末兮脑中飞快的闪过许多东西。 “先帝知道吗?” 摇摇头,“二哥并不知道,我曾多次提醒过三哥莫要过分,看来并没起作用,他们一直都有勾搭。所以今日在宫中知道他竟公然宠幸太妃才让我如此生气。可更气的还是自己,是我姑息了他们……” 云末兮没出声,呆呆的坐着。 过了半响,赵霆才从悔恨中缓过神来。 “你怎么了?”他问,看她脸色有些异常。 “我猜到为何先帝会突然驾崩了。” “什么意思?”疑惑的看着她。 “宋巧告诉我,就在出事的当晚先帝本是要去陪她用膳的,可不知为何突然去了徐苏住的冷宫。因为当晚所有知道详情的宫人都被处死,所以没有人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知道先帝从冷宫出来便怒气冲冲的回了福宁宫,自己闭门喝酒,第二天便发现出了事。” “你的意思是皇兄有可能知道了徐苏和三哥的奸情?所以两人闹翻才出的事?” “这是我的猜测,因为当晚晋王是留在宫中的,可他却销毁了一切证据。而后来我去冷宫看过徐苏,她额头受了伤,似是跟人有过争执。当时她的眼神和语气,对先帝的驾崩不但不吃惊不伤心,反而好似早已知道。当时心里就有些疑惑,如今听你这么一说,便能说得通了。” “二哥好端端的突然为何会去冷宫?莫非是她和三哥策划好的阴谋?”赵霆恨声道。 “看当时福宁宫里的场景,并不像是已经谋划好的刺杀。虽然事后有人清扫整理过,可根据现场和伤口显示第一次重击是重物所伤。我仔细查看并没发现福宁宫少了什么物件,后来派人查阅后宫物品登记册,才发现少了一件七宝鎏金壶。” 赵霆听的握紧的双拳,包扎好的拳头上又渗出血迹来。 “如果是一场预谋的刺杀势必不会用一个酒壶。依我判断,应该是先帝那一夜经过冷宫突然想起徐苏,毕竟曾经恩爱一场便顺路去看望她。徐苏因为失宠心中怨恨便说出了和晋王的私情,先帝伤心的回了福宁宫,传来晋王。兄弟二人喝酒的过程当中起了争执,晋王以为自己大祸将至情急之下便用酒壶打了先帝。” 他痛苦的闭上眼,“我一定要杀了这个祸害!” “我就是担心这件事是否是巧合还是策划好的,是否跟北汉有关系。若是北汉指使,那便是为了挑拨你们兄弟之间的关系,扰乱大宋朝廷。” 云末兮继续说道:“所以我们要除掉她,但是不能因此跟陛下再起冲突。若是兄弟争斗战争重起,那真是北汉所希望看到的。也才是这整件事真正的目的。” “我知道,否则今日在宫中早已去慈元殿杀了她。” “事已至此你也不用太难过。我们从长计议,总会有机会既能除掉她,又让陛下不能追责。” 这之后魏王很少上朝,也很少参与政事,朝政也渐渐的顺利起来步入了正轨。 一场本来应该来临的风雨消失了,整个朝廷和百姓都接纳了新的皇帝,一切生活如常。 而云家也在加紧将手头的生意和资产逐渐过度转化。 国库充盈,历来重武轻文的状态在逐渐改变。 云末兮提出的许多促进商业发展的建议也被朝廷采纳。 皇帝的赐婚圣旨也最终送到了魏王府。 一月后,到了赵霆选的黄道吉日。 魏王府没有张灯结彩,也没有通知其他朝臣。 赵霆只是命人将一直挂着的白色灯笼和帷幔取了下来,府上的人一直穿着的白色衣服换成了素色。 只有赵霆和云末兮两人穿了吉服。 就这样简单的拜了天地,两个府里的下人就是全部的嘉宾和见证人。 朝中重臣知道魏王要大婚的想来恭贺,都被谢绝,只得纷纷送了大礼来。 赵普本来劝赵光义要亲自前来,但是赵光义心中始终不甘心,最后只是重重的赏赐并没有亲自到王府。 他不来到挺好,两人也乐得清静。 看着堂上的一对新人,一旁的星伯忍不住偷偷的擦了擦眼睛。不可置信的看着自己手背上的泪水,心里叹息:“果然老了,竟然有眼泪了。” 云月奇远远的站在庭院里,看着众人围着大堂低声喜悦的议论着,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感觉,只是也有想哭的冲动。 也许这个冲动是为了伤心、是为了感动,可更多的是为了祝福。 对云末兮的情感从未奢望过,只要能远远的陪着守护着她,此生愿已足以。 她很少穿红色的衣裙,今日穿着特别的明艳,云月奇有些移不开眼睛。 看着脸上绽放的笑颜,这才是她应该有的样子。 值得一切的美好、一切的快乐、一切的圆满! 云月奇眼中带着雾气,微笑起来,如同冬日里明亮温暖的阳光,原来他也可以笑的如此开心和满足! 拜完天地,赵霆命李正和星伯给两府里的所有人都发了大大的包银。 下人们一个个进来大声说着祝福的话,喜滋滋的拿着银子千恩万谢的退出去。 两人并肩坐在堂上接受着祝福,虽然都是丫鬟家仆侍卫可在两人心中却是最亲近和可信任的人。 转头深情的对视,从今往后彼此相守便是家人,温暖和甜蜜通过四目传递到心底。 王府里开了丰盛的宴席,两府上下数百口人欢乐的吃喝着。 第三百七十七章 春季围猎 王府里开了丰盛的宴席,两府上下数百口人欢乐的吃喝着。 没有王爷和奴才,也没有主子和下人,都是相依相守的人们,比血亲还更加忠贞。 赵霆拉着云末兮慢慢的走向后院。 一路上安静的很,前院的欢乐渐渐远离。 谁也没说话,此刻的时光静谧美好。 身后的喧闹渐渐听不到。 云末兮微笑着,低头看着红色袖口里露出的两只手十指交缠。 “开心吗?”赵霆问,眼里满是笑直达心底。 “开心又幸福!”她笑着看向他。 两人停下来凝视彼此,伸手轻抚过她的脸颊,“这是不是梦?”他轻声问。 握住他的手,“这只是真实的如梦一般。” 彼此凝视着看到眼里心底,泛起幸福的微笑。 “我带你去一个地方!”拉着她往后山走去。 到了后山,赵霆蹲下来,“上来,我背你!” 她也不问,只是笑着蹦起来跳到他背上。 直起腰背着她大步往山上走去。 云末兮靠在他的后背上,舒服又温暖。 背着她走过草地树林,经过溪水,一直往上而去。 这样的时光安静甜蜜,安静的享受着彼此的呼吸,静静的听着脚步踩在草上的声音。 走了许久。 “到了!”赵霆说,轻轻放她下来扶着站好。 云末兮往外一看,顿时惊呼出声。 整个京城就在脚下! 这座山地势很高,又爬了这么久,可以俯瞰整个京城。 远远看去重重屋宇,远处阳光下闪耀着金光一片的便是皇宫。 偌大的平原上极远的地方层层的山峦环抱,远看去成了青黑色的屏障。 太阳已经偏西! 挥洒下金黄色一片。 “这就是江山!”赵霆大喊道,“二哥的心血,我们为之守护的天下!” “看着这一片繁华和安宁,先帝在天也是安慰的。” 赵霆拉着她,眼中的浓情满溢出来,“我虽不能以江山许你,却可以许你一世相伴,陪你看尽这世间的繁华。”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此心不渝!”云末兮深情的说道。 拥她入怀,两个人深情拥吻。 这一吻道尽多少不易和沧桑,又道尽了多少情感和真心。 交缠的身影是最美的风景。 金色的辉煌泼洒在万物身上,耀眼了一切。 整个江山整个天下都见证着两人的爱情和幸福,这是世间最庄重的婚礼。 婚后甜蜜的日子过的很快,转眼便是春暖花开。 也是皇家春季围猎的日子。 赵光义喜欢玩乐,围猎也是最爱,自然异常兴奋。 筹备多时,终于带着皇亲国戚和重臣以及女眷浩浩荡荡驻扎到京城郊外的皇家猎场。 而徐苏近来越来越得宠,众多嫔妃中赵光义竟然只带了她来参与春猎,连皇后都没带。 有几个谏官实在坐不住的上了奏折,结果被赵光义当众骂了一顿,若非赵霆出面求情差点脑袋都保不住。 朝臣们私下颇多怨言,虽然没有证据可都怀疑是他弑君杀兄夺位。如此心狠手辣,敢出言劝阻的都吃过亏,看魏王也没过问,也就没人敢再进谏。 赵霆和云末兮自然也来了。 春猎也就是为了让权贵们初春踏青,围猎取乐,还可以让皇家子弟练习骑射。通常都要持续数日,国中若无大事能持续半月之久。 皇家猎场林园异常的广大,连绵数十里山头,防守森严,即便不是围猎的日子,普通百姓也不可能踏入其中。 因为保养的好没有百姓捕猎所以不仅猎物很多,这里的景色也是最美的。 白天皇室贵胄们便在山中打打猎,纵马驰骋。 晚上便在营帐中举行欢宴,烤着猎来的野味,品评着谁的猎物最多。 观赏着宫里带来的优美歌舞,篝火熊熊映衬,美姬们摇曳生姿,更是勾魂夺魄的美。 吹着和煦的春风,喝着美酒,众权贵已经忘记了今夕何夕,忘情享乐着流连忘返。 就连平日里拘谨的大臣女眷们此时也豪放了许多,可以任意的走动。观看花鸟春芽,可以在林间散步,甚至偷偷的奔跑一阵都不怕被训斥不成体统。 往年的围猎,狩猎最多、最出风头的除了皇帝自然就是魏王。 可今年魏王几乎没参与,整日也只是陪着魏王妃在林间散步。 晚宴上众人兴高采烈说笑着。 赵光义兴致很高,今年他成了狩猎最多的人,风光无限。 不像往年被兄长和弟弟盖过风头,今年所有人都恭维奉承着他的威猛和精湛的骑射。 “哈哈哈……”他开心的大笑,听着这些奉承赞美的言语是如此的顺耳。 看向下首安静的赵霆,问道:“四弟,怎么也不出去狩猎,往年你可是最喜欢的,独占头筹啊。” 赵霆微笑道:“臣弟就算参与也没有皇兄猎的多。” “哈哈……你是娶了王妃心思不在狩猎上吧?知道你疼魏王妃,可既然来了也要猎几只凶猛的给朕看看啊。” “臣弟明日便去猎几只来献给皇兄。” “好!”赵光义和众人都呼叫起来,气氛更加的热烈。 云末兮看向徐苏,只见她娇笑着依偎在赵光义身边,打扮的异常艳丽,即便场中有众多女眷和舞姬,也被她艳压群芳。 她也正好看过来。 四目相对,徐苏脸上的娇笑马上变成阴冷的笑,微抬起下巴,高高在上的样子,带着挑衅阴狠的示威。 云末兮嘴角浅浅荡开,似有似无的笑意憋了她一眼便转开,再也没再看向她。 这一眼虽平淡却让徐苏感觉到莫大的鄙视和冷漠,看着云末兮不施粉黛却比自己更娇美,心里又恨又妒。 往昔的恩怨新仇旧恨涌上心头,只恨不得此刻便冲上去撕烂那张年轻美丽的脸。 云末兮感受到那股想要吃掉她的目光,跟赵霆对视一眼,两人微微一笑心领神会。 第二天赵霆便带着侍卫出去狩猎,这一场狩猎满山里跑也要半日的光景,有跑的远的要傍晚才能回转。 没有他的陪伴云末兮也有些无聊,便走向女眷们聚会的大帐。 众人平日里对她并不太了解,只是听说过她的事情。有的心中对她佩服,有的自持出身高贵对商贾出身还有鄙视。 何况云末兮嫁的是京城女子人人都想嫁的魏王殿下。 自然招惹妒忌。 所以当走进大帐时,跟她招呼的人并不多,有的只是碍于身份稍微行礼罢了。 第三百七十八章 心生杀念 所以当云末兮走进大帐时,跟她招呼的人并不多,有的只是碍于身份稍微行礼罢了。 徐苏斜靠在正中的软塌上,听着众女眷各种讨好恭维,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 这么多王公大臣的女眷如此奉承围着转,虽不是皇后却比皇后还风光,她何其得意。 看到云末兮突然走了进来,有些意外,随即坐起来冷笑道:“哎呦什么风把魏王妃给吹来了,魏王妃可从来也不参与这种聚会。” 不理她的冷嘲,行礼道:“云曦自然应该来给太妃娘娘请安!”太妃娘娘四个字说的异常重。 最痛恨别人叫她太妃,既让她想起赵匡胤,也在提醒她作为太妃跟着皇帝来春猎是多么不符合规矩。 赵光义早就想重新册封她,无奈朝臣一直反对只得寻思慢慢来。这次春猎不顾朝臣反对带她来也是想要一步步既成事实的意思。 徐苏脸色一白,吼道:“这里不欢迎你,这是本宫的营帐,滚出去!” 女眷们吓了一跳,素来知道这位徐太妃嚣张跋扈,只敢称呼她娘娘,谁敢称呼太妃。 看魏王妃竟然如此称呼,不知是故意还是无意,但是两边都不敢得罪,众女眷吓的都不敢吭声。 云末兮不以为意,微笑道:“太妃今日怎么这么大火气。莫不是山里春风大,吹的气躁了些。” “本宫让你出去!” “云曦来也是有话要说,太妃要赶人也要让人把话说完再走。” “你有什么话要说?” 她看向众女眷,“云曦略懂医术,看山里风太大,吹的皮肤都干裂了。所以这几日在后山采了些花草做了几瓶养颜膏,适用了几日效果还真不错。”边摸了摸自己的脸。 众女眷本就羡慕她的美丽,仔细一看更加觉得她的皮肤自然娇嫩,吹弹可破。 山里虽然舒服,可夜里还有点寒气,春风也很大。吹了几日这些养尊处优,平日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贵族女子都觉得皮肤干裂难受。 她的医术很多人也听说过,何况看她自己也试用了,效果如此好。 女人最听不得这些有关于美丽护肤之类的话题,马上便心动起来,纷纷上前询问。 大帐内顿时热闹喧嚣起来。 徐苏看刚才还围着自己的人此刻都去围着云末兮。 更是气的不行,大叫道:“都闹什么?闹的本宫头疼。” 云末兮一脸抱歉的说道:“都是云曦不好打扰了太妃娘娘。众位若有需要的尽可到云曦帐中来取”说着便退了出去。 众女眷那肯罢休,纷纷跟着涌了出去。 云末兮带着她们回到自己的大帐中,将准备好的美容膏一一分发。 众女眷有的当场便涂抹了一些,果然觉得皮肤温润许多,赞叹不已。 女人之间只要有美容的话题自然就容易交朋友,纷纷跟云末兮讨教护肤和制作美容膏的方法。 魏王的大帐里热闹非凡,一群女人说说笑笑,讨论着喜欢的话题,最后不只是美容,还当场把脉看起病来。 平时这些大家闺秀都是男大夫隔着帷幔诊治,有些隐私的疾病并不好对人宣之。如今遇到一个懂医术的女子,倍感亲切,纷纷询问着获益匪浅。 连续几日魏王都出去狩猎,女眷们就聚在云末兮帐中,都是欢声笑语。 再没人去徐苏的营帐。 徐苏只恨的牙痒痒,可也只能在营帐里发脾气打骂宫女。 夜里枕头风跟赵光义告状,可这些女人之间的事情即使是皇帝也管不了,何况也不想因为这些小事得罪赵霆。 这一日突然众女眷又都回到了徐苏的营帐里。 徐苏心里还有些得意这些人始终还是忌惮自己。 “今日怎么都有空到本宫营帐来了。”她懒洋洋的问着,语气里又酸又嘲讽。 女眷们当然会看脸色,陪笑道:“自然还是娘娘这里舒服。” 有的说道:“魏王妃今日去采花草去了,她的美容膏效果太好,要的人太多,已经分完了,所以王妃说再做一些送大家。” “自己去采花草?”徐苏淡淡的问。 “是啊,魏王妃懂医术,何况脸上用的东西可不敢大意。怕下人采错了这些事都是亲力亲为,所以做出来的东西才这么好。”有人解释道。 徐苏转头使了个眼色,身后的玉儿俯身过来。 “去查一下她在哪里采花!”低声吩咐道。 “是!”玉儿点点头走了出去。 过了很久玉儿回来低声禀报道:“在后山有一处确实是开满了各种花草,奴婢去看了,远远看到她一个人在采花。” “一个人?” “是,那里离大营不算远,一片花海,所以魏王妃说不用下人跟着。自己安静的采药不容易分心。” 徐苏沉默着没说话。 第二天,众女眷送走了各自家的丈夫们,看着他们策马奔进林子里。 明日围猎就结束便要拔营回京城,所有男人今日都出动。 徐苏看去,只见赵霆依依不舍的跟云末兮说着话,最后上了马,带着侍卫跟进了森林里。 她静静站在营帐前,没多久便看到云末兮换了一身轻便的服装从营帐里出来,跟门口的侍女说了几句话,独自一人背着一个小箩筐往后山而去。 徐苏冷冷一笑,返回到帐内。 “来人!” “娘娘有何吩咐!” “去拿一套宫女的衣裙来给本宫换上” 玉儿拿来衣服给她换,忍不住问:“娘娘这是要做什么?” “本宫要去杀了那个贱人。”徐苏恨声道。 “云末兮?”玉儿跟随她多年自然知道两人之间的恩怨。 徐苏没在说话只是从箱子里拿出一把匕首放到了袖中。 “娘娘不可冒险。”玉儿急道,“若真要杀她让奴婢去吧!” “不!”她那里还按耐得住,从蜀国开始第一眼看到云末兮便存了杀她的心。这么多年过去了,不但杀不了,还看着她春风得意。 最可恨的还是因为邾邪鈗辰的关系。 “本宫一定要亲自动手,看着那张脸在本宫面前彻底消失,心头积压的这口恶气才能消除。” “可是有把握吗?” “她一个人在后山,难道还杀不了?”徐苏阴狠的冷笑。 玉儿犹豫道:“可是如何收场?魏王可不好惹,追查起来万一牵连到咱们身上。” “你个蠢货,这深山野林的死个人有什么奇怪。闻到血腥味很快就有野兽来叼走了,到时死不见尸有何证据,即便怀疑也没人敢动本宫。” “那奴婢陪您去!”玉儿想想她说的也有道理。 第三百七十九章 反被设计 “那奴婢陪您去!”玉儿想想她说的也有道理。 于是玉儿先出去遣开帐外的侍卫,徐苏才穿着宫女服装悄悄走出了营帐。 两人避开人低着头往后山而去。 走了一阵渐渐偏僻起来,人声也越来越远。 后山树林众多,一路上坡湿滑难行马匹并不好行走,所以狩猎的队伍也不会到这边来。 只有山下偶尔有巡逻的御林军远远走过。 徐苏一路走着观察四周很是满意,心想这云末兮还真是会选埋骨之所。 爬上小山坡便看到下面一个山谷,山谷当阳长满矮树和花丛,果然很幽静,开满了各色花朵。 极目看去,远处一个身影在花丛里,虽看不清样貌,玉儿却能认出正是云末兮出门时穿的衣服。 相视点点头。 “你在此处看守,不要让别人靠近。”忍不住一阵激动, “娘娘小心!”玉儿四周看了看还是有些不放心。 徐苏阴狠狠的笑了笑,往下走去。 …… 云末兮低头采着花草,听到身后窸窸窣窣的响动。 转过身来,看到是徐苏,“你怎么来了。”并没有太过吃惊。 “本宫自然是来看望你的。”徐苏阴测测的说。 “有劳太妃。” “别叫太妃!”她大吼一声,极度厌烦云末兮语气中的嘲讽。 “难道我叫错了?”云末兮一脸无辜的问。 “都是你这个贱人害的。” “我害了你什么?” “若不是你,本宫也不会被打入冷宫。若不是你和赵霆阻挠,本宫早就是大宋的皇后。若不因为这一切让本宫失望,赵匡胤也不会死。” “这么说先帝之死确实跟你有关系,那日在冷宫里看你的神情便有这种感觉!” “是又怎样?他本来对本宫很好,宠爱有加,也存了立本宫为后的心思。可是你们生生的塞了一个宋巧给他。男人……” 说着痴笑起来,“都不是好东西,一转眼便喜新厌旧把本宫丢到冷宫,就像丢弃一个玩偶一般。” “如果你是一个贤良淑德的人,先帝也不会看透你的本性爱上贤惠的宋皇后。” “贤良淑德?哈哈哈……”徐苏狂笑起来。 突然收住笑容,“我本来也是善良淑德,可是我爱的人把我当作棋子,为了得到他的心,为了重新回到他身边,我只有变成这样。” “一起都是你的选择!” “我的选择?”她凄然一笑,“有的选吗?如果可以选,我宁愿做一个侍女,只要能陪在他身边,那怕端茶倒水也甘之如饴。” 看向云末兮,眼神中杀气泛起,一步步走了过来,“可是他爱的人却是你。” 云末兮忍不住往后退去。 她步步紧逼,“你有什么好?把他弄的人不人鬼不鬼。” “你想干嘛?” “我要杀了你,只要你死了,他就能重新恢复往日的神采和野心。” “真的要杀我?”云末兮站定了脚步。 徐苏从袖中拿出匕首,从刀鞘里慢慢抽了出来。 尖锐的匕首在阳光下闪着白光。 “本宫送这个美丽的埋骨之所,你应该感激才是。这里这么美,还有这么多鲜花陪着,长眠于此想做多少美容膏都可以了。”嘲讽的狞笑着很是得意。 “可我觉得这里更适合你,别人称你花蕊夫人,死在这些美丽的花丛中也算名副其实。”云末兮突然说。 徐苏看她死到临头还镇定自若的样子更是癫狂,恨的咬牙尖叫道:“去死吧!”举起匕首便刺了过去。 白色的冷光闪过云末兮的双眼,耀眼的光芒让她忍不住闭上了眼。 “嗖……”一声破空之声传来。 她再睁开眼。 只见徐苏定定的站着,不可思议的瞪着眼睛,慢慢的低头看向她的胸膛。 心窝处渐渐的渗出红色的血来,越来越多,胸前浸染变成了一片红晕。 她脸上肌肉扯动,突然露出一个怪异的表情,似笑似哭, 最后一眼她看向云末兮,眼中凶狠的光芒充满不甘,渐渐暗淡下去。 最后光芒熄灭,扑面倒了下去。 她后背上一支利箭射入心脏的位置。 看徐苏就这样死了,云末兮并不吃惊,抬头看去。 远处山坡上站着一个颀长的身影,一身金色的铠甲在阳光下异常闪耀,提着鎏金大弓,正是赵霆。 抬手朝他挥了挥。 他从山坡上飞奔而来,几个纵跃不一会便到了近前。 “没事吧?”冲到面前紧张扶着她左看右看。 “没事我很好!”云末兮安慰道。 两人看向地上的尸体,赵霆冷冷的哼了一声。 “那边都准备好了吗?” “都好了,放心!”赵霆说着手放到嘴边打了一声尖锐的呼啸。 远处呼应着传来呼啸声。 没多久山坡上便出现了一队御林军。 带头的是御林军大统领,刚才接到禀报此地有刺客,所以急忙带队奔过来。 看到竟然是魏王和魏王妃在这里,急忙下马抱拳问道:“殿下,出了什么事?” 赵霆指着地上的尸体,“这是刺客。刚才想要刺杀魏王妃,正好被本王赶到射杀。你们收拾了吧!” 大统领一听吓得不轻,皇家猎场竟然进了刺客,而且是要行刺魏王妃。 这要是皇帝怪责下来别说官职就是小命也不一定保得住,幸亏看魏王妃没事,还算万幸。 恨恨的上前翻动尸体想要看看何人竟然如此大胆。 一看到尸体的脸,“徐……太……妃”惊叫出声,吓得差点晕过去。 后面跟着的众侍卫也吃惊不小。 赵霆也急忙上前看了一眼,不可思议的惊叫:“怎会是徐太妃!” “这……这……”大统领慌了神,不知道如何是好。 “还不快去禀报陛下!”赵霆喝骂道。 大统领惊慌失措的急忙派人飞奔而去。 在场众侍卫都不敢吭声,大统领想问也不敢多问,只是低着头一会看看徐苏手里握着的匕首,一会看看伤口。 都不敢抬眼看魏王,发生这样的事今日怕是活不了了,心中叫苦不迭。 等了半个时辰,赵光义匆忙的带着众臣浩浩荡荡的赶来。 走到近前,看清了地上的尸体,大怒道:“徐太妃怎会死了?何人所杀?” 大统领不敢接茬,只是看了一眼魏王。 “是臣弟射杀的!”赵霆上前说道。 在场众人倒吸了一口冷气。 看他手里还提着金弓,徐苏被金箭射穿,他既然已经承认便是确认无疑。 “你?”赵光义怒瞪着他,“胆大包天,你可知罪!” 第三百八十章 可怜可悲 “你?”赵光义怒瞪着他,“胆大包天,你可知罪!” “陛下,事情原委还要查清楚。”云末兮大声道。 “太妃已死还有什么原委?”赵光义大吼道。 “陛下请看太妃今日所穿衣饰,在远处谁能看得出这是太妃娘娘。” 众人听她说仔细一看,确实这才发现徐苏穿着宫女的服饰,都感觉到奇怪。 “徐太妃为何穿着宫女的衣服?还出现在此地?”赵光义一脸困惑。 “因为徐太妃知道臣妾独自一人在此地采药,便特意装扮成宫女前来刺杀。不巧魏王殿下正好来寻臣 妾,在远处看到臣妾危险,情急之下以为是刺客便射杀了她。” 众人都一脸错愕,不知道她说的是什么意思,为何太妃要刺杀魏王妃。 “大统领可以作证,魏王殿下也是和大统领一起翻看尸体才发现刺客是徐太妃。”云末兮继续说道。 大统领张着嘴总感觉哪里不对,可魏王妃说的也确实是事实。 “刺客?她为何要刺杀你?” “臣妾也不知道。” “这……”赵光义看徐苏的尸体,确实穿着宫女的服饰,手里还拿着匕首,一时也懵了,不知为何会出这样的事。 这时何冲押着一个人走了过来。 “这是何人?”赵霆喝问。 “回殿下,这是徐太妃的贴身侍女玉儿。刚才在山坡上遇到她,神色慌张看到属下就跑,属下奇怪便将她带过来问问。” “很好!正好问问她,也许就知道为何徐太妃要刺杀本王的妻子。”赵霆说。 赵光义阴沉着脸没有反对。 玉儿跪在中间吓的瑟瑟发抖。 “徐太妃可是来刺杀魏王妃?你若如实回答,本王还可替你向陛下求情。” 玉儿看着地上徐苏的尸体,知道一切已无可隐瞒,抖着嘴唇点了点头,“是!” 听她承认,场中众人都惊呼出声。 “快说!”赵光义吼道,“堂堂太妃为何要刺杀魏王妃?还亲自动手。你若敢胡说朕让你想死都死不了。” “陛下饶命啊……”玉儿吓得大喊着,“徐太妃确实是自己想要杀魏王妃,她一直记恨王妃,说当初当不了皇后,还进了冷宫是王妃所害,所以才……” 众人听的吃惊不小,谁都想象不到如此娇美的后宫女子竟然做出这种事。 赵光义心中不舒坦,隐隐觉得此事不简单,赵霆明明在跟众人一起狩猎,为何突然出现在后山还正好救了云末兮。 可事实如此,这么多人看着,他也不能说什么。 何况人已经死了,即使是赵霆有意设计,那徐苏也不是没过错。 再追究对谁都没好处。 “陛下,徐太妃并不只是为了私人恩怨才要杀臣妾!”云末兮突然说道。 “什么意思?” “根据臣妾收到的消息,徐太妃其实是北汉的细作,此事在先帝时便印证过。先帝仁慈只是将她打入了冷宫而已。” 她低头问那个玉儿:“可是这些年她并没有跟北汉断了联系,而且还对北汉皇帝忠心耿耿,此事你不会不知道吧!” 玉儿吓的面无人色。 赵光义听的心中一惊,怒吼道:“快说!” 玉儿吓的惊跳起来,哭叫道:“是真的。可是奴婢什么也没干,宫里……有她跟北汉的书信往来……奴婢可以去找,奴婢只是负责伺候她的……什么也没做过……陛下饶命……陛下饶命……” 玉儿为了保命什么都供认不讳. 云末兮大声道:“既然是北汉细作必定早在策划谋害陛下。幸亏魏王殿下今日将她及时射杀,否则还真是一个祸害,说不定何时便会对陛下动手。” 众臣纷纷议论起来,点头称是。 赵光义此刻心里对徐苏的最后一点不舍和怜悯也都消失,涉及到他自己的安危也觉得云末兮说的有道理。 毕竟他和徐苏之间也都是各取所需哪里有什么真情存在。 恨恨的看着尸身,“丢到山崖下喂野狗!” “是!”大统领急忙回答,指着玉儿,“这个侍女如何处置?” 赵光义看了一眼,手一挥,“押她回宫,让她把那些信件都找出来然后再处置。”说完便气呼呼的回大营去了。 看着徐苏的尸体被侍卫拖到山崖边,像一个破布玩偶一般丢到了山崖下。 曾经名动天下艳绝一方的绝色美人就这样消失在世间,就连全尸都没留下。 云末兮看着并不是欢喜,虽然一直以来这个女人都是自己所讨厌的,可是想到她对邾邪鈗辰的痴情,又忍不住的觉得可怜。 正是可恨之人必有可怜之处。 赵霆看她发呆,上前揽住关切的问:“这么了?” “只是看她就这样死了到有些可怜。” “哼,想到二哥恨不得将她凌迟处死,一箭穿心没有痛苦的死掉,算便宜她了。” “人死不过如此,往事我们也放下吧!太执着于仇恨自己也会活的很痛苦。” “听你的!”赵霆说,“只是你怎么如此肯定她一定会亲自前来杀你。” “从蜀国时候便跟她斗,这么多年,她是什么脾性已经很了解。若不能手刃我,即便派人杀了我只怕她也不会开心。”无奈的笑了笑。 “所以你这几日所作所为便是故意激怒她。” “她性格冲动,心思并不缜密,所以才往往做事嚣张跋扈。对付这样的人,最好的办法便是激怒她。” “刚才一路上还在担心,你一个人在这里实在怕她伤害到你。” “你来的很及时,她毕竟不会武功,我也才敢如此计划。” “不管怎么样,总算顺利的除掉她,也可以缓解我心里的恨,对二哥也算一个交代。” 这整件事都是两人策划好的,从春猎开始便想到了这个计划。 因为在宫中,徐苏也不可能冒险杀云末兮,而赵霆更找不到借口自己不受牵连的亲手杀掉她。 只有在这个山林之中大家的心才会放下来,有了机会心底的仇恨才会蔓延开来,徐苏才敢毫不顾忌的动手。 只要她动手,自然也就给了他们机会。 两人相拥着回到营地。 而营地里因为出了这么大的事,本来欢腾热闹的最后一天的春猎顿时意兴盎然。 皇帝阴沉着脸,众大臣也不敢再宴饮欢歌。 第二天一大早便下令拔营回转京城。 第三百八十一章 寻找新宠 第二天一大早便下令拔营回转京城。 回到京城之后他依然阴晴不定,脾气暴躁,惹得合宫上下大气不敢出。 赵光义虽文治武功不如赵霆,可也不是愚蠢之人。 这件事虽然表面上合情合理,可是他心底隐隐猜到是赵霆和云末兮故意设计的。 当日若不是徐苏使计他也不会断然下手弑君篡位。 可同时他自己心里也很清楚,即便没有徐苏,自己心底对二哥的怨恨对皇权的强烈欲望终有一天也会爆发。 只是早晚而已。 所以一开始他虽然避着徐苏将这件事怪责在她身上,可当他自己登上了皇位,品尝到权利的滋味时,渐渐不再怪责甚至有几分感激。 觉得这个女人很有用。 加上徐苏又着意勾搭,两人便如胶似漆,对她很是宠幸。 赵光义回想着,看着龙案上放着的一堆物件,都是徐苏平时跟北汉的往来物证。 这些本应该消毁可是但凡跟邾邪鈗辰有丝毫关系的,她都舍不得。 看着这些东西,赵光义却并不生气。 徐苏本就不简单,自己心里很清楚,也是相互利用罢了。 所以没有愤怒,对于她的死更不会悲伤。 只是心里担忧,他和徐苏已经是一条船上的人,如今赵霆既然会对徐苏下手,那是否也会对自己不利? 每一个登上皇位的人都会变得猜疑,何况一个本来就不宽厚之人。 心底种下了一颗怀疑的种子。 除了担忧他还很郁闷,因为徐苏艳冠后宫很会讨他欢喜。 特别善于房中之术更是让他欲罢不能,如今人突然死了,他顿时觉得后宫中没了乐趣。 合宫上下纵然后宫佳丽三千,每夜都召不同的美艳嫔妃侍寝,可心里还是觉得比不上徐苏。 这一天终于坐不住了,在御书房里心烦气躁,宣召了赵普前来觐见。 看到赵普进来,还没等他行完礼便上前扶起他。 “爱卿平身!” “陛下宣召微臣可是有急事?” “朕这些日子心烦气闷,爱卿可有什么法子?” 赵普一听是这个事情,顿时为难起来,“这个……陛下的意思是?” “朕想选秀!”赵光义有些兴奋的说。 “选秀?”赵普为难道,“按例选秀三年才有一选,先帝期间只小规模的选过一次。陛下刚登基没多久便已经大选了一次。这么短时日又要再选,如此频繁甄选不仅朝臣会反对,百姓也会有怨言。” “可是上次选的都是平庸之色,合宫上下人数虽多却没有一个让朕满意的。”赵光义不悦的大声说。 顿时明白原来这段日子他性情阴晴不定,是因为宠妃死了没有为继的人。 知道他历来喜好女色,当初做晋王时已是妻妾成群,登基之后更是着急选秀,后宫佳丽比大宋建立初期增加了数倍,竟然还嫌不够。 自己竟然拥戴这样的一位帝王——赵普心里只有暗暗叹口气。 “后宫佳丽如此众多姿容各有千秋,陛下还嫌不够,难道是因为忘不了徐太妃?” “虽然她的姿容确实上佳,但是也不至于忘不了,朕只是觉得如今的后宫没有一个可心的美人罢了。” 对赵普到也坦白,朝政上的事对他很是倚重,彼此之间又知根知底,所以私下里说话也随意一些。 “这天下能称得上花蕊夫人的也只有她一人,其他佳丽纵然没有那般绝美却也不差。” “朕就是不想看见她们。朕是大宋的皇帝,难道想要一个绝色佳人都没有?这天下间难道就一个徐苏?” 脑中闪过云末兮的影子,想到赵霆和云末兮恩爱的样子,更让他气恼不甘。 “天下间的绝色佳人自然也不少,大部分也已经收在陛下的后宫里了。要说能跟花蕊夫人齐名的也不是没有,只是已为人妇。” “喔?能跟花蕊夫人齐名,是何人?”一听他如此说,赵光义顿时有了兴致。 “郑国夫人!” “郑国夫人?”一时没反应过来。 “就是违命侯李煜的夫人!” “喔!”赵光义这才想起来,可是对这位郑国夫人却没有太深印象。 “这李煜当年还是南唐国主的时候,也是一个风流文雅之人,他的皇后周静乃是出名的美人,传说也是倾国倾城,闭月羞花之貌,艳冠后宫,被李煜专宠多年。” “她在哪里?”听的心动急忙问。 记得当初南唐被赵霆带兵灭了以后,李煜带着朝臣后宫嫔妃一起跟随赵霆到了汴京。 当时赵匡胤大宴群臣,封李煜为违命侯,颇有讽刺之一,在宴席之上赵光义见过。 可一个亡国之君,他当时很是不耻并没太在意,甚至李煜主动来敬酒都没正眼看他。 至于他的夫人更是低调,赵光义根本没有印象见过她。 “违命侯自从到了汴京便都是深居候府,很少外出,这些年也渐渐被人遗忘。只是他颇有才情,偶尔有诗词流露出来,被文人雅士传颂,所以微臣还记得他。” “那周静既然是绝色美人,为何朕没有印象?” “当年封赏的宫宴之上周静并没有出席,据说是生了重病。先帝封她为郑国夫人只是未见其人而已。” “既然很少有人见过那也只是传说,这些年过去了人老珠黄未必还是绝色。” 赵普点点头,“那也是有可能的,而且传说也不一定是真的。微臣只是随口一说,就算她还是绝色佳人,可也是李煜的夫人,也不适合进宫伺候陛下。” “那你说了半天不都是废话。” “微臣只是想劝陛下暂时忍耐些时日,待过段日子再提选秀之事。登基未久频繁选妃恐百姓非议。” “朕是一国天子,想找个绝色佳人都找不到,岂不窝囊。”赵光义气道。 赵普不敢接话,这位新主子就是好色这一点让他很是头疼。 赵光义走来走去,想了一阵,突然说道:“朕此刻倒是对那郑国夫人很是好奇,明日朕要召进宫来亲自看一看。” “陛下不可,她再好也是人妻。”赵普试图劝道。 “朕只是好奇叫来看看,并不会怎么样。” “陛下……” “无需多言!”赵光义不耐烦的挥挥手,心里突然兴奋起来。 赵普只得黯然退了出来,心中后悔不迭,刚才只是以前听到的传说随口一说罢了,谁知道他竟然认真了。 担心万一有什么差错,本来宠幸徐太妃就惹得满城风雨,违背常伦。 若再宠幸臣妻岂不跟商纣无异。 一路走着后悔的真想咬自己舌头,只希望那周静真的已经人老珠黄,也免得一场风波。 第三百八十二章 受辱隐忍 违命侯府。 李煜和周静突然接到圣旨也是吃了一惊。 自从做了亡国之君,李煜心灰意冷。 心中纵有万般才情无奈国破山河碎,在汴京城里也不受人待见,处处都被嘲讽讥笑。 这些年心情郁闷,终日待在府中饮酒赋诗作画很少外出。 所幸有自己的爱人相伴,也算清净自在。 突然而来的圣旨让他很是惶恐。 接过圣旨,急忙问道:“请问大监,陛下突然宣召本侯的夫人可是有何事?” 传达圣旨的大太监呵呵笑着,“能有什么事,陛下召见自然是好事,侯爷和夫人放心便是。” 周静看着圣旨也是一脸茫然。 自从来到汴京极少出府,就算出门也是戴着帷帽很少有人见过她的真容。 如今新皇帝突然宣召,还只是宣召她一人进宫,忐忑不安也不知道发生了何事。 她在南唐时还受到邾邪鈗辰的牵制,要传递情报做着他吩咐的事情。 可是自从南唐灭亡,她也失去了作用,已有许久没有任务传来。 只是定期会有人送来玉髓丹的解药让她不至于毒发身亡。 体内的毒却并没有根除。 所以这段日子也是最平静幸福的时光,以前在南唐虽宠冠后宫可内心是痛苦的,她爱李煜可又被迫要做北汉的细作。 至少在这违命侯府里不用再那么痛苦,可以当做一切已经结束,可是跟爱的人重新开始新的生活。 虽然屈辱清贫一些,可开心清净。 这些年学会了烹饪,看着李煜吃着自己亲手做的菜,她的心从未有过的满足。 可是好好的为何突然要宣召自己,心里隐隐的不安。 李煜虽不愿夫人进宫,可自己都是人家刀俎上的肉,只能眼睁睁看着夫人被宫里来的人接走。 周静着意的不施粉黛,穿着素净的衣服。 新皇帝的一些事情也略有耳闻,心里七上八下。 到了皇宫被宫人引着一路到了垂拱殿。 低着头进去,跪下行礼:“拜见陛下!” “你便是先帝诰封的郑国夫人?”一个声音从头顶传了过来。 “正是臣妾!” “平身!” “谢陛下!”周静站了起来。 赵光义坐在龙椅上看着她,“抬起头来!”命令道。 没办法她只得微微的抬起头来。 只觉得眼前一亮,虽是素衣净面,可静静的站在那里,却如同仙女一般洁净美丽。 看惯了艳丽的徐苏和盛装打扮的后宫佳丽,看到周静如此清纯可人。 不施粉黛更显得皮肤光洁白净,眉如远黛,唇如红樱,赵光义心里顿时蠢动起来。 看的有些痴迷,只是死死的盯着看,半响没出声。 周静等了半天没听到声音,微抬眼正好对上他的眼神。 顿时觉到不对劲,这是一个男人看女人的眼神,充满贪婪的渴望。 双手紧张的忍不住握紧了衣袖。 “陛下……召臣妾来,不知……” 赵光义突然站起来走了过来,走到她面前,近在咫尺,就那样直勾勾的看着她。 被看的顿时红了脸,虽已不是少女,可被一个男子如此肆无忌惮近距离的盯着看,还是让她觉得屈辱窘迫。 身子忍不住的往后退去。 赵光义突然拉住了她的手。 周静吓了一跳,急忙甩脱仓惶后退几步,赵光义却越发逼近,几乎贴到她身上。 “陛……下……”急的红了眼眶。 这个样子更是我见犹怜,赵光义不但不退缩反而心中一荡,脑中突然浮现云末兮的样子。 仔细看果然样貌和神韵有些相似,是否真的相似,他突然已经分不清了,只是恍惚间眼前的就是云末兮。 周静被他逼到了角落。 赵光义伸出手圈住她,俯身看着。 当年那个静静坐在竹林小院里,镇定的给自己煮茶的少女,仿佛就在眼前。 这些年来这一幕经常出现在梦里,从不相信自己会对一个女人有真实长久的情感,可是为何这个画面这么多年始终挥之不去。 心底的渴望早已满溢,看着眼前的女子如此的真实,近在咫尺。 他压下去,将她按在墙上强吻住刚要喊叫的小嘴。 周静心中一片绝望,没想到赵光义竟然是如此的无耻之徒,若是知道就是死也不会来。 可她一个柔弱女子,又怎么反抗得了孔武有力的赵光义。 拼命挣扎喊叫,可是赵光义不管不顾,撕扯下衣服就这样强占了她。 像一头困兽更像一个饥渴多日的人,强烈的索取着,在她身上发泄着隐藏多年的情感。 大声的呼叫殿外的人根本没反应,那些侍卫太监宫人又怎敢随意进来。 最后没了力气喊的沙哑被他抱到软塌上任意蹂躏。 事情发生的太突然,眼前浮现出李煜站在府门口焦急的等她回去的凄凉样子。 痛苦的闭上眼,两行泪流了下来,“此生只有与君永诀了。”心底默默的对李煜说。 身上的赵光义喘着粗气,头埋在她肩上藏在秀发里,只听到低不可闻的呢喃:“末兮……末兮……” 周静听的更是羞辱,差点便要咬舌自尽。 自己曾经是一国的皇后,即便如今落魄好歹也是堂堂的违命侯夫人,就被赵光义当做别人的替身任意玩弄羞辱。 “你杀了我吧!”她嘶哑的叫道。 赵光义浑然忘我,过了半响才立起身来。 看着身下更加娇弱的女子,意犹未尽的说道:“朕给李煜几分面子,你还可以回去陪他。但是以后朕宣召你便要乖乖的来,若是不来朕有一千种法子让李煜生不如死。” “杀了我吧”她哀求的哭着说。 赵光义摸摸她的脸,“朕怎么舍得,你不知道你让朕多快活。” “为何要如此?即便是亡国之人,可身为一国之君也不应该如此羞辱我们。” 赵光义穿好自己的龙袍,慢条斯理的说道:“被朕宠幸是你的福气,下次若再如此哭哭啼啼寻死觅活,朕便让李煜不自在。对了,你若敢自裁,朕便让李煜受尽酷刑,想死而不得。” 说完衣袖一甩不再看她,自行走了出去。 周静痛苦的痛哭起来,本想一死了之,可想到李煜。 他孤苦伶仃,自己要是死了谁来照顾陪伴他,往后的日子将如何过下去。 想到这些她于心不忍。 相依为命深深相爱的两人,为了他——周静也只有选择继续活下去。 一直哭到天黑,殿门外偶尔有宫人探头探脑却也没人进来过问。 最后哭的么了力气,咬着牙自己穿好衣服。 走到门口,几个宫人已经在等着送她出宫。 既然选择活着,那也只有去面对,周静抬起头强装镇定朝宫外走去。 第三百八十三章 满城风雨 既然选择活着,那也只有去面对,周静抬起头强装镇定朝宫外走去。 从轿子里下来的时候,便看到李煜奔了过来,焦急的扶着她,忙不迭问:“怎么去了这么久,担心死了。” 她勉强说道:“没事,进去吧!” 李煜狐疑的看着她,也只有跟了进去。 她直接回到房中睡了,再追问也不再说话。 李煜虽然有不好的预感,可也只是想到也许是进宫受了那些娘娘们的冷嘲热讽。 自己不也是被众大臣时常嘲讽。 想到兴许是夫人心高气傲没受惯这些闲气,这样想着也就放心一些。 可是第二天突然宫里送来很多赏赐。 其实李煜和周静平日里如同软禁一般,只要不出府基本没人管。 但是出府便一定会有人跟着监视。 按理侯府的用度也不少,可是那些发放用度的官员也欺负人,故意克扣。 李煜心高气傲也不好意思为了这些小事去找人申诉。 时间长了侯府的开支就不够了,平日的吃穿用度也是异常的拮据,勉强过个清贫的日子罢了。 如今突然赏赐很多贵重的物品,看着堆的满满一院子的礼物。 看着周静跟着宫人们又进了宫,她没有说一句话,背影却是那样的凄凉痛苦。 李煜顿时明白了,心底最害怕最担忧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他的心冰凉如水。 久久的站在院中动弹不得。 这次周静在宫里待了几日才被送回来。 回来照例只是平淡说:“我没事,只是有些累。”便回房休息去了。 李煜心焦的等了几日,食不下咽夜不能寐,此刻看到她平安回来却没勇气过问更不敢责备。 只是呆呆的站在她屋外,没有勇气进去。 一直站到天黑夜深人静,拖着疲倦的脚步走到书房,心中的悲凉绝望比当初亡国之时更甚。 看着爱的人受辱,自己却没能力反抗保护她。 他只能提起笔快速的写着: 林花谢了春红,太匆匆。 无奈朝来寒雨晚来风 胭脂泪,相留醉。 几时重,自是人生长恨水长东。 写完将笔一丢,提起桌上的酒壶大口大口的喝了起来。 这几日她进宫的日子,他只有靠疯狂的作画写诗喝酒来让自己的心平静下来。 只有喝醉了才不会发疯,才不会想要死。 他也想死,当国破时就想要死。 可是看着身边娇弱恸哭的她,又怎么忍心丢下她独活在这个世上。 国虽破,可有了她,家还未亡。 彼此是活下去的勇气和支撑。 李煜痛苦的喝尽最后的酒,醉倒在地上。 …… 没有不透风的墙,过了一段日子,宫里已经有流言传了出来。 魏王府自然也收到了消息。 赵霆气恼的在书房里来回走着。 云末兮从皇宫回来,看到他的样子便猜到几分。 看她进来,赵霆叫道:“他就不能做点人做的事?” “他以前也不这样,当年去扬州云府,虽觉得性格急躁一些却也并不厌恶,只是没想到这些年竟变了这么多。” “已经变得我完全不认识了。即便他喜好女色贪恋权势也好,这些都可以理解。可为何偏偏要去招惹臣妇,同那商纣王有何区别?已经有御史准备参奏被赵普拦了下来。” “我刚才进宫见过皇后。” “皇嫂怎么说?” “皇后娘娘也只有叹气的份。听说陛下还收拾了含香宫让周静进宫的时候居住。” “我这就进宫。”赵霆说着就要走。 云末兮拉住他,“你去了也没用。” “那就让他如此胡作非为,先是太妃现在又是臣妇,大宋的江山还要不要了。” “他若是能听劝的人也不至于如此,我听说皇后和赵宰相都劝过了,不但没有用还受了斥责。当年你不也劝阻过他和徐苏来往,何曾听过?” “哎!”赵霆当然知道没用,无奈的长叹一声,坐回到椅子上。 “若只是风流债也还不足为虑。” “你担心什么?” “别忘了,周静的身份跟徐苏是一样的。” “走了一个又来一个。”赵霆头疼的揉了揉太阳穴。 上前帮他轻柔的按摩着,劝道:“你也不用着急,凡事都有对策。不过你跟违命侯到是有些相熟,不如我们去见见他,看看这个周静到底是什么人。” 赵霆也是刚才心急没想到这些,握住她的手,“听你的!” 当初虽然是赵霆带兵灭了南唐,可也给了李煜机会投降。 承诺只要能受降,对南唐百姓不会有丝毫侵犯。还会对群臣和家眷好好安置,不会为难。 后来也确实说到做到,一路上带李煜回京也颇多照顾,礼遇有加。 这几年偶尔也派人送些礼物去。 所以李煜在京城要说起来最相熟的也确实只有魏王。 过了几日,打听了一个周静不进宫的日子。 赵霆和云末兮便去了违命侯府。 李煜夫妇看到他们有些意外,立刻便明白必定是听到近来的风声才会突然来访。 尴尬的招呼着两人入府内入座,只觉得无颜面对。 赵霆爽朗的说道:“李煜兄,今日可是来找你喝酒的。” 李煜叹道:“也只有酒,我这里可以管够,殿下尽管喝。” “妾身去做几个下酒菜。”周静说,正觉得不自在可以找点事情做,也不用在大堂里陪着。 云末兮站起来,“正想跟夫人学一下,我对厨艺实在不甚精通。” 赵霆笑着打趣,“不用学,这辈子我都会做给你吃的。” “那我便给夫人帮帮忙,端盘子总可以吧!” 赵霆大笑,“别把盘子摔了就行。” 李煜在一旁也笑道:“殿下和王妃还真是伉俪情深,这般恩爱,好生让人羡慕。” “李煜兄和夫人不也是恩爱如昔!” 李煜看了一眼周静,她却将目光转到了别处。 两人之间这段日子都没有好好的说过话了。 看出两人之间的别扭,云末兮拉起周静,“我们去吧!不用理他们。” 周静退后一步,谦让道:“王妃先请!” “夫人不用客气,叫我末兮就行。”云末兮拉起她的手。 “末兮?”周静怔住,这个名字这样的熟悉,原来赵光义每次在耳边呢喃的便是这个。 原来他竟然爱的是魏王妃。 大部分人只知道魏王妃是云曦郡主,何况周静一向不参与外间事,所以并不知道云曦郡主的名字就是云末兮。 终于知道了争相顿时心底揪痛,对云末兮也厌恶起来。 不着痕迹的抽回手低下头恭谨的等着她先走,拒人千里的姿态。 第三百八十四章 登门拜访 不着痕迹的抽回手低下头恭谨的等着她先走,拒人千里的姿态。 感觉到她情绪的变化,可不知道那句话让她不开心,看她既然如此生疏也只有笑笑走在前面。 到了厨房也只是默默的做着菜,并不说话有些心不在焉。 做了几个菜她便让丫鬟接着做,自己走出了厨房,好似心中极度烦闷一般。 独自走到院中,站在树下怔怔的发呆。 云末兮走过去,“夫人可是有什么烦心之事?” 周静转身清冷的说道:“殿下和王妃今日突然来访不是为了喝酒叙旧吧!” “那夫人觉得我们是为何而来?” 嘲讽的冷冷一笑,“这违命侯府如今已是全京城的笑柄,为何而来又有什么所谓。” “末兮只想问:夫人是被迫亦或是自愿?” 周静看着她,毫不避讳直言道:“被迫与自愿有何区别?对于寄人篱下国破家亡之人,是否被迫是否自愿有人在乎吗?只要能活下去,被迫又如何?”扯出一丝苦涩的笑。 看着她的笑,从她的眼里看到了深深的悲痛。 “这件事殿下会尽力帮忙,可是陛下的心性只怕一时半会儿还收不了。这个也是大家都无可奈何的。” “卑贱之躯不劳魏王和王妃操心。”冷漠的语气并不感激。 云末兮也就不再拐弯抹角,“今日前来,是对夫人的另外一个身份好奇。还请夫人释疑。” “另外的身份?”听的心中一跳。 “夫人一直为北汉皇帝效劳不是吗?” 周静怔了一下,随即凄凉的笑道:“原来王妃什么都知道了。” “知道的并不多,还需要夫人解释。” “魏王殿下对我夫妇有恩,王妃既然问了应当如实相告。只是不管是以前北汉的事还是如今宫里的事,侯爷都不知情。” 扯了扯了嘴角,苦涩道:“也许他都知道,只是不想捅破这层窗户纸罢了。王妃想知道的我都会知无不言,只恳请莫要让侯爷知道。” “这个自然,这只是我们两人之间的秘密。” 她悲戚的抬头看了看天空,“我这一生好似都在被迫中度过。我其实并不是南唐周家的女儿。本姓李是北汉人。” 听她如此说到有些意外,没想到她的身份如此复杂。 “那一年只有十岁,跟随爹娘出外逃荒。路上遇到了一位少年公子,长的异常的俊美,一袭白衣,就像天上下凡的仙人一般。” 云末兮猜到她说的是谁,轻叹了口气。 “我看着他再看看自己的破衣烂衫甚是羞愧。而他也看着我,然后递过来一个馒头。爹娘千恩万谢,看着我开心的吃着馒头,爹娘很是欣慰,至少我不会饿死了。” 回忆往昔眼前浮现爹娘的样子,这么多年过去了,他们的样子也渐渐模糊。 “可是那位公子却轻轻的拍了爹娘两下,他们竟然……结冻成了冰人,立时没了呼吸!” 她诉说着,眼中空洞无物,太过痛苦所以反而平淡,就像说着无关的事一般。 “他就是刘继元,那一年他才十六岁为何会如此残忍?”自语着不知道在问谁,“就在我的面前,爹娘就这样突然的死去了。” 突然痴痴的笑了起来,“我惊呼着喊叫着爹娘,可是他却接过侍从递过来的绢帕厌恶的擦着手。然后对我说:你以后便姓周,将会是南唐周家的女儿。” 看向云末兮,“所以我从此就变成了周静。这个故事有意思吧?呵呵……” 云末兮扭过头,不忍看她脸上的笑容。 “有千万次我都想杀了他,可是他用玉髓丹控制着我,不得不违心的成为他的棋子。我活在痛苦里,本想一死了之。可是心里的仇恨支撑着我活下来,总有一天我要报仇要杀了他。再后来我跟侯爷彼此相爱,更让我有了活下去的信心。” “活着总还是有希望!”云末兮低声说。 实在不知道要如何劝慰,“后来还当上了南唐皇后。” “自然是刘继元策划好的。南唐周家是太后的外戚,长女当时已是李煜的皇后,可是身体日渐不好,时日不多。太后和周家为了稳固地位便决定要接小女儿进宫。刘继元当年到过南唐见过周家的小女儿,所以当他看到快饿死的我时便萌生了恶念,只因我跟那周家的小女儿长的异常相似。” “所以后来李煜的皇后死了,你也就顺利当上了皇后!” 周静点点头,“刘继元是一个城府极深之人野心很大,并不是只想得到北汉皇位,还想得到天下,所以在各国都派了细作。据我所知,各国上到皇室下到官员都有他的人。这些年各国朝局搅动也有他的参与。只是最近几年不知为何突然心性大变,也不太过问我的事。我也乐得自由一些,只是这血海深仇却不知道何日才能得报。” “大宋迟早是要统一天下,北汉日渐衰微,总有那一天的。”云末兮安慰道。 眼中渐渐有了光芒,“只要能让刘继元死,我做什么都愿意。” “本来还担心你会向着北汉,既然我们对抗北汉的心是一致的,那之前的担心和顾虑也就消除了。” “你真的爱魏王殿下吗?”周静突然问道。 “何出此言?” “只是突然想到你们走到今日想必也经历了许多不易。” 云末兮微微一笑,“经历时确实觉得很多苦痛,可只要相爱的人能长相厮守,不管多苦的过程也是甘之如饴。” 周静若有所思,看来赵光义只是一厢情愿,只是身为帝王对心仪的女子而不可得,他又是否真的会甘心? “希望殿下和王妃能一生倾心相伴,莫要像我和侯爷……” “夫人和侯爷不也挺好,虽有些无奈,有些事也只有从长计议,我们一起想办法总会好起来的。” 她沉默着低下头没在说话。 两人回到席间时,赵霆和李煜正开怀畅饮,当年相遇时还有各自的身份和责任,如今都是闲散之人,到是惺惺相惜。 本来就赏识李煜的才情,四人一起饮酒吟诗作词到是畅快。 席间李煜和周静也渐渐的放下了各自的心事,这一刻找回了昔日南唐的皇宫之中的怡情,这些年难得的放松和开怀。 第三百八十五章 暗藏心机 一直待到夜深两人才告辞打道回府。 马车里。 赵霆虽喝的不少却没醉,还记得此行的目的,问道:“怎么样?我看你们谈了很久才回来,是否有收获。” 云末兮叹口气,“她也只是个可怜人。被玉髓丹控制,我这几日要研究一下这个玉髓丹,看是否能给她配出解药来。” “你相信她?” “感觉得出来她真心的爱李煜,有些情感是掩藏不住的。” “只要别像徐苏那般作恶便可放过她。” “我看到不像,静观其变吧!只要咱们那位陛下别再出幺蛾子就可以。” 赵霆将头靠在她肩上,“喝太多酒头晕的很!”耍赖的往她怀里蹭着。 笑着用手指戳戳他的头,“老实点行不行!” “这么样才叫老实。”故意在她耳后吹着气。 被吹的痒痒轻笑着缩到角落里躲避,赵霆却不放过,两人嘻嘻哈哈的笑闹着一路回府。 …… 从那以后,周静进宫次数越来越多,而每次住的时间也越来越久。 赵光义也更加公然的宠幸,给侯府的封赏不断。 而周静对赵光义也态度也改变了很多,不再悲悲戚戚的委屈样子,而是变成主动示好。 这让他很是开心得意。 赵霆劝过几次也是无用,反而弄的兄弟二人争执不下,云末兮只有劝他暂时隐忍。 数月后大宋也从上次的北伐中恢复了元气,赵光义虽然好色荒唐一些,可在大事上倒也不糊涂。 再有朝局稳定,臣子得力所以各方面都比之前更加安定和繁盛。 有的武将也就提出了再次北伐的提议。 赵光义虽然也想北伐,可是将帅问题却难住了他。 因为有经验的得力武将大部分都是魏王曾经的属下,即使这段日子撤换了许多,可真要领兵打仗有经验的还是老将。 若是将如此重任交给提拔的那些新将领,他又不放心,若是给老将,又怕魏王一派重新掌握兵权。 特别是这主帅人选,举国上下最适合便是魏王。 又怎么放心重新再用赵霆。 朝中渐渐分成了两派,每日早朝便是为此事争吵。 一派推举魏王挂帅,一派则是揣度圣意极力阻止。 赵霆为了避嫌便称病不再上朝。 赵光义焦头烂额。 既恨自己的那些亲信不争气,更恨到了今时今日还有那么多人跳出来支持魏王。 所以赵霆不上朝,赵光义也不想见到他。 因为兵权和周静之事的争执,彼此之间更加猜忌,分裂越来越大。 赵光义心烦的躺在含香宫的软椅上,周静给他按摩着额头。 看他皱着眉头,“陛下为何事烦忧?”周静问。 如今可柔顺多了,毕竟是邾邪鈗辰当年精心培养出来的,隐忍的功夫还是有的。 “还不是为了北伐将领之事。” “如今朝中众多将帅人才济济有何可愁。” “你不懂。” “臣妾是不懂,只是觉得如今大宋国库充盈,兵强马壮,此次北伐一定凯旋。” “说的没错,必定会凯旋,那刘继元哪里会是朕的对手。”他不以为然的说。 “听说陛下当年可是神勇无比,领兵征战,从来都是战无不胜。既然选不出合适的将帅,不如御驾亲征。” “御驾亲征?” “对啊,陛下亲自去,既能鼓舞士气又能增加威望。只要能灭了北汉,从今往后百姓心里只知战神是陛下,哪里还会有魏王的地位。” 这段日子的观察,她也揣摩到了赵光义的内心。 赵光义突然睁开眼,定定的看着屋顶。 “在臣妾心里陛下才是大英雄。当年北伐不成那是大宋刚建立,今时不同往日,到手擒来的大功劳,灭北汉统一天下,多大的功绩啊!这后世可是千古流传名垂千古的事。” 赵光义做了起来,定定的看着她。 “陛下不是一直发愁压不了魏王的军功和势头,臣妾到觉得此次便是建功立威信的好时机。” “朕和魏王乃是一母同胞的兄弟,何来谁压制谁之说。” “陛下恕罪,臣妾乱说话,真是该死!”周静吓的急忙站起来要跪下请罪。 “哈哈……”赵光义却拉着她大笑道,“没想到你几句话到是点醒了朕,好主意!” “原来臣妾没说错话啊!真是好主意?”她娇笑道。 “真的是好主意。”大笑着抱起她走向床榻,“朕要好好的赏赐你。” 周静搂着他娇笑着,可眼底却是冷冷的光。 第二天,赵光义宣召赵普等几位心腹大臣商议此事。 一听说皇帝要御驾亲征,众人纷纷反对。 “不可,虽然陛下身经百战,可是御驾亲征非同小可。有什么万一,这朝局可就乱了。”赵普劝道。 好不容易朝局稳定下来,若再来一次皇位更替自己的权势可不一定保得住。 “能有什么万一,如今北汉衰落,那刘继元已经是个病秧子,听说跟辽国关系也越来越恶化。” “北伐是肯定要北伐,微臣也同意。只是反对御驾亲征,陛下三思。” “爱卿顾虑什么?只要先跟辽国谈合,许予小利,只要辽国不出兵相助,北汉必定不是朕的对手。” “这……虽是如此,可国不可一日如君,朝中无陛下坐镇万一……还请三思。” “历朝历代御驾亲征并不少见,此举可以让兵权回到朕的手中,更可以让朕的功劳和威望高过魏王。” “北伐成功那当然是陛下的功劳。” “若是朕不御驾亲征,那你们说何人能担此重任?” “这……” “说来说还不都是魏王的人。若是此次将兵权交给魏王的人,朕不甘心。可若不交,何人能替朕领兵出征?你们说……何人?”赵光义指着几位心腹责道。 众人也知道是这个道理,只是对赵光义是否真能北伐成功充满疑虑,只是不敢说出来罢了。 他虽然也领兵多年,可当年都是有赵匡胤和赵霆一起出谋划策。很少单独担任过大任,只是这些年下来很多功劳他也占了大半,就以为自己也很是了得。 被周静一怂恿就觉得北伐就像一块肥肉,岂能拱手让人。 一直被赵匡胤和赵霆压制,在军中的威望一直不如他们,他此刻极度的想压过他,让百姓也称颂自己战神。 想到这些就觉得威风很是激动,哪里还听得进去劝。 第三百八十六章 御驾亲征 “若陛下决定了微臣只得勉强同意。”赵普看他心意已决便只得说道。 宰相都同意了其他人看皇帝也是心意已决,都是圆滑的人,哪里还会反对。 于是赵光义便在早朝之上宣布了御驾亲征的圣旨。 这个决定自然引起议论纷纷,可是朝臣都心知肚明这是权力兵权的争斗。 而魏王又不出来发话,支持魏王一派纵然反对也无用。 赵霆知道之后自然心中焦虑,赵光义为何要御驾亲征他心里很清楚。 之前的北伐跟邾邪鈗辰打了大半年,知道他用兵如神,纵然如今北汉衰落很多,也不可轻视。 若是自己出面反对,那就是对御驾亲征的否定,更让皇兄心中增加猜疑。 这段日子以来他都尽量从朝堂中抽身出来。 因为一直一来支持魏王的一派并没有因为魏王不争他们便放弃。 历来党同伐异,党派之争都是为了各自的利益和前程打算,赵霆可以打算自己的,可是这些人也有自己的打算。 不能阻止别人有欲望和野心,只能让自己渐渐的变成一个不适合的拥立者。 让自己的影响力和威胁无形之中慢慢化解——这是他为了稳固大宋江山所能做的。 心中也明白,自己的主动退让并不能消除一个皇帝的猜忌。 即使已经完全没有威胁,可是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这是皇权路上恒定不变的道理。 只希望跟三哥之间不要真的有决裂的一天,只需要一些时间,待的天下统一大宋安定,便可带着云末兮悄然离开。 可是这些话他只能对云末兮说,除了她没有人能理解和相信。 更不能对赵光义说。 想到这世上之上还有一个人是懂自己爱自己的,赵霆的心暖暖的,心里的烦忧也缓解了许多。 在决定放弃皇位的同时就意味着也要放弃很多东西,会有很多的隐忍和无奈,甚至屈辱和危险。 一切的一切为了大宋,更为了她,都是值得。 抬头看到云末兮端着一个托盘进来,他的脸上绽放笑容。 “在门外就听到你叹气,是在发愁陛下御驾亲征的事?” 上前接过托盘,里面有一盅羹汤。 “这是什么?”好奇的问。 “知道你心情烦闷,所以特意做了莲子羹,好让你清心顺气。”云末兮说着用小碗盛了一碗。 “只要看到你我就不烦闷了。”笑着接过尝了一口,神色顿了顿又继续若无其事的喝了起来。 “怎么样?”有些期盼有些紧张的看着。 这是她第一次做莲子羹,实在没把握,不过看赵霆的样子好像还过得去。 “好喝!”他笑着点点头,三两口便喝完了一碗。 “好喝再喝一碗。”云末兮高兴的很,受到鼓励看他喜欢又盛了一碗。 赵霆接过很快的也喝完了。 自己的作品竟然成功了,她也忍不住,“我也尝尝!” 舀起一勺喝了一口,顿时脸皱成了一团,“好苦啊!你是怎么喝下去的。” “只要是你做的,再苦我也觉得甜。”赵霆笑着说,没来得及阻止她喝下去,只得从桌上的食盒里拿了一块蜜饯放到她嘴里。 “怎么会是苦的?刚才太烫,我应该尝尝再端来的。”忍不住有些气馁。 揽着她安慰道:“莲心一起放进去当然就是苦的!不过正如你说的虽苦却能清心顺气,我觉得挺好。” “原来不用放莲心。” “下次还是我做给你吃。” “好吧!就你会安慰人。” 赵霆抱着她,忍不住低头亲了亲额头。看她嘟着嘴觉得不过瘾又想亲下去。 云末兮笑着推开他,“这里是书房,大白天的让人看到笑话。” 他不松手反而抱的更紧,“谁敢笑话就把嘴缝起来。”勾起她的下巴,低头吻住她。 动不了只得环抱着他的腰,随便他又亲又摸的笑闹着。 两人天天粘在一起,随时随地都会亲亲抱抱,下人们也都习惯,起初云末兮还会脸红,现在也觉得自己脸皮越来越厚。 闹了一阵,笑着拍开他的手,“别闹,问你正经的,陛下要御驾亲征你打算怎么办?” “不知道谁给他出的馊主意,就此连赵普都没劝住。看来是铁了心,何况圣旨已下无从更改。随他吧!” “真的不管啦?” “这件事也好也不好,若是真的能一举灭了北汉,确实可以巩固皇位。以后也没人再敢质疑他的权威,军中将士也都可以从此心服。” “那不好呢?” “不好……便是担心他急功近利过于轻视邾邪鈗辰,此次他任命的将官大都经验不足。又没有在北汉作战过,这是我担心的。” “那你如何打算?” “上一道奏折,将我经验和战略部署告诉他,也会给他举荐几位有经验的将军,就看他是否采用。” 军事上的事当然赵霆更擅长,她也只得点点头,“也只能如此。” 过了几天赵光义收到了赵霆的奏折,虽然觉得他的部署有道理。 可想到一定是赵霆不甘心还想指手画脚心里就不舒服,自恃自己也带兵多年,并没理会他的建议。 过了一段日子,派去辽国的使臣也回来禀报,合谈一切顺利,辽国萧太后答应不出兵。 赵光义和大臣们便更有信心。 于是朝中安排了魏王、赵普和几位大臣辅政。 待的一切准备就绪,赵光义便率领大军威风凛凛的出发了。 起初一切都还算顺利,捷报也不断传来。 满朝欢喜,可只有赵霆心底有着隐隐的不安。 派出了大部分赤鸢前往北汉,探查各方消息。 他虽没出征,可在府中设了巨大的沙盘,每日根据赤鸢的回报自己也在沙盘上演练这场战役。 云末兮每日陪着他,坐在一旁看书也不敢打扰。 今日觉得赵霆有些异常,一直盯着沙盘皱着眉半天没动。 本不想打扰,可看他脸色越来越阴沉,只得放下书上前问道:“出了什么事?” “我也不确定。” “什么意思?” “根据近日的战况,发现宋军虽然一直小胜,可却更像是诱敌深入,一步步困住的样子。” “你是说这是北汉军的战略?” “诱敌深入,看准了皇兄急于求胜,故意让他小赢。小的胜利便更会让他奋勇往前,如今已到了晋阳城下。” 第三百八十七章 兵败失踪 “诱敌深入,看准了皇兄急于求胜,故意让他小赢。小的胜利便更会让他奋勇往前,如今已到了晋阳城下。” “这么快就打到晋阳城下看起来是好事。” “局面看起来是不错,可若是北汉军阻截退路,再从四面包抄,宋军想退就不太可能,到时便会有危险。只希望……”赵霆忧心忡忡。 “希望什么?” “希望萧绰真的能遵守约定不出兵,皇兄还有一半的希望。可若是辽国违背约定突然出兵,必定凶多吉少。” “根据我们对邾邪鈗辰的了解,他绝对不会如此轻易的让敌人打到京城下。你的顾虑应该是真的。”云末兮也忧心起来。 “派了赤鸢监视辽国,目前还没发现有出兵的迹象。暂且再等等看。” 两人都希望这些年邾邪鈗辰和萧绰之间的嫌隙真的已经到了决裂的地步,那么辽国就真的不会出兵。 可是萧绰从来都不是一个能遵守约定的人。 过了几天。 两人正在花园里剪枝,云月奇突然冲了过来,神色有些紧张。 “出什么事了?”云末兮急忙问。 “宋军大败!” “什么?”两人惊呼出声。 “为什么会这样?”赵霆问。 “辽国突然出兵了,宋军被包围,退路被拦截,二十万大军被打的四散溃逃。” “陛下呢?” “据说也受了伤失踪了,目前汉辽的军队都在搜捕陛下。” “消息确实吗?” “是刚收到的赤鸢飞鸽传书,朝廷都还没收到消息。”云月奇递上一个纸卷。 赵霆接过展开来看的浓眉深锁。 “我要进宫一趟!”他急匆匆的说。 “去吧!” 看着他大步走远,云末兮的心也异常沉重。 赵霆召集几位重臣,当众人听到这个消息都不可思议。 “殿下,这个消息可属实?”有大臣谨慎的问道。 “是啊,前两日还是捷报,已经围困了晋阳城。怎么今日便成了大败?”另一个臣子也疑惑不已。 “本王手下的赤鸢可以收集到最快最机密的情报,消息确凿,毋容置疑!”赵霆说,神色威严。 几位大臣都是文官当然不知道战场的瞬息万变,何况他们都是赵光义的心腹之臣,突然听到这个消息难免疑虑。 一时没了主意,齐齐看向赵普。 赵普虽然圆滑世故算不得君子,可也是心思缜密之人。 起初对赵霆不争皇位还有些猜疑,可经过这些日子的观察,看到赵霆的所作所为,渐渐的也明白他确实无心皇位。 所以此时听到这个消息他是相信的。 只是也一时想不出对策,只得说道:“殿下以为如何是好?” “这个消息过两日必定会传到京城。可若是到时再处置只怕晚了,皇兄受伤失踪必须前去营救。若被刘继元先找到,以此要挟,大宋危矣。所以行动必须快,刻不容缓!” 众人点头,深以为是。 “可是陛下带走了二十万大军,一时之间很难筹集到这么多兵力。”赵普皱眉道。 “驻守京城有五千御林军,本王调拨两千加上魏王府亲兵护卫,可集结一万人。本王亲自率领赶往北汉营救皇兄。” “可是区区一万人如何深入汉境抵挡那汉辽两国数十万联军?”众大臣纷纷摇着头担忧的说。 “自然不能正面对敌,只有隐蔽深入,探查皇兄的藏身之所秘密营救。” “臣还是觉得此计甚是冒险,陛下如今已深陷险地,若魏王殿下也……国将无主必会内乱。到时若汉辽联军来袭如何了得。”赵普劝阻道。 赵霆看着众人,郑重的说道:“本王要代皇兄重托几位大人!”抱拳躬身。 众大臣吓的纷纷还礼。 “陛下没立太子,若此次本王不能将皇兄救回。或是……不幸被俘……”赵霆顿了顿,“还请众位大人尽快拥立新君,以安国本。莫要受汉辽的胁迫置大宋于险地。” 众人一听吓的面面相觑不敢接话。 赵普想了想,国不可一日如君,魏王如此安排为了大宋考虑是没错。 在赵光义出征前,也曾提醒过是否要先立太子以防万一,可赵光义当时信心十足根本不考虑。 此时觉得魏王顾虑的有道理,于是点点头问道:“若真到了万不得已,殿下认为应该……拥立何人?” “武功郡王赵德昭!” “这......”众人都不敢接茬。 这武功郡王赵德昭是赵匡胤的儿子。 赵霆提出皇位传给先帝的皇子而不是当今皇帝的皇子,这么大的事众人都不敢接话。 赵普也不敢担如此大任,一脸为难,“依臣看,此次营救陛下可选派得力的将军前往,殿下何不留下主持大局。” 赵霆看向殿外看着远处,半响才说道:“兄有难,弟岂能不全力相救。本王若不去,皇兄若有何差池此生难安。何况只有本王亲自去才有救他的希望。” 众人想了想,举国上下有这个本事的,确实也只有魏王。 一时无语。 “可即便如此,要拥立武功郡王……也不合适,再怎么的也应该是在陛下的皇子中选择。”户部尚书说道。 “大宋乃先帝开创,若不是先帝突然驾崩未来得及立储,太子之位本来就应该是武功郡王。” 提到以前的往事想到弑君篡位这件事众人都低下头。 “况且皇兄的这些皇子年岁都不大,资历尚浅。而武功郡王无论年龄经验和文才武功都胜过众皇子。本王以为他最适合。”赵霆硬声道。 “可是这不合规矩,皇位自然应该传给皇子。陛下若知道了也必定不会同意。”刑部尚书反对道。 赵霆看向赵普,冷冷的问道:“皇位只能传给皇子?赵大人是不是也这样认为?” 赵普知道他意有所指,头上冒出冷汗来,急忙说道:“殿下说的是,若择优而选自然武功郡王最合适。” “宰相大人……” “大人……” 几位大臣纷纷想要反对。 赵普手一抬,阻止众人的反驳,“事急从权,殿下也只是说万一不得已的情况下才如此做。众位大人不用太过忧心,臣相信陛下和殿下都会平安还朝。” “可是殿下真的有把握区区一万人便可从虎口之中救出陛下?”户部尚书还是担忧难以相信。 第三百八十八章 涉险相救 “可是殿下真的有把握只带区区一万人便可从虎口之中救出陛下?”户部尚书还是担忧难以相信。 “当然不止一万!”赵霆说,“城郊三十里外还驻扎着镇守京城的两万御林军,本王也要调拨,派得力将领率领前去阻截辽国军队。只要能将辽军阻拦住,也算减了本王大半的压力。” “可是两万人足够阻截辽军?” “此次辽军出兵并不多,何况本王还有其他计策,就看那萧绰愿不愿意退兵。” 众人想问,可想到魏王自己有打算,战场上的事他们都是文官也不懂太多,就不敢再追问。 “驻守西部边防还有十万大军,本王派潘美前去调拨,他跟随先帝和本王多年,也曾多次参与对北汉的战争,对地势很是了解。由他率领大军去接应本王,众位大人对此安排可有异议?”赵霆问。 众人相互看看了,也想不到比这个更好的部署。 “既然众位大人没有异议,便请兵部尚书安排吧!至于粮草辎重还要依仗宰相大人和户部尚书调度。” “这是臣应尽的职责!”众人纷纷说道。 赵霆郑重的抱拳道:“陛下不在朝中一切仰仗诸位。本王这就点兵出发。” “殿下保重!” 看着他大步而去,众人心中都担忧复杂,可又各自盘算着,如果皇帝真的回不来自己该如何选择,该扶持谁上位。 回到王府直奔后院想要跟云末兮告别。 一看到她便怔着,“末兮,你这是……”赵霆诧异的问,看她竟然穿了一身侍卫的服饰等候多时的样子。 “我要跟你一起去!”云末兮大声道。 “你怎么知道我要走?” “你这么重情义,即便心里还怨恨又怎会眼看他有危险而不去相救。” “别怪我?”上前拥住她,果然最了解自己的还是她。 依恋的轻轻吻了吻她的脸颊。 “怎么会怪你,嫁夫从夫,你做什么我都支持……所以要跟你一起去。” “不行!”断然拒绝。 “不同意我也会跟去,拦不住我!”嘟着嘴推开他,就知道不会轻易答应。 “末兮……”把她重新拉过来,紧紧的抱着,“我一定会平安回来,就乖乖的在家等我……听话!” 云末兮抬头看着他,“我们发过誓言此生永不分离,为何要丢下我?”眼中泛起泪光。 赵霆一看慌了神,“我怎会舍得丢下你,那怕离开你片刻心都是空的,如果可以宁愿时刻将你捧在手里,拥在怀中。” “那为何不带我去!” “此次去危险重重,皇兄还不知处境如何是否被俘,让你涉险简直比杀了我还会难受,你可知道?” “看着你独自涉险我就不难受吗?”泪流了下来。 赵霆又心疼又不舍,轻柔的帮她擦去眼泪,心已纷乱如麻。 “夫妻一体,你若真有难我也不会独活,留我一人在此又有何意义?还不如同进退共患难,若真的要死,便死在一处,不也是幸福?”云末兮央求道。 “我答应你一定平安回来,可好?”赵霆只得柔声相劝。 “不行我必须去!你不用顾虑我,有月奇保护。再说我虽不会武功可有内力也不是娇弱女子。万一有人受伤还可以医治,看……还是有用的,对不对?”赖在他怀里又撒娇又哀求。 看着她,本就舍不得分开,那里还坚持的了。 赵霆只得微笑着拥紧她,无奈的轻叹:“你知道我永远都拒绝不了你的要求。” “同意了?”她惊喜的问。 赵霆笑道:“生也好死也罢,再也不会放开你的手。只是不需要月奇保护,你——只能由我来守护!” 云末兮看着他,无限深情,“我也会守护你!” 两人相拥着,因为有了彼此,心变的更加强大。 因为有了爱,一切艰难险阻都不再是难以逾越。 收拾装备停当,不敢耽误星夜启程。 一万人马虽不多却都是精兵。 昼伏夜行,避开主道走的都是艰难险地。 所有赤鸢都被派到了北汉各地探查赵光义的行踪。 赶了数日的路程,好不容易到了晋阳城郊,前面便有北汉大军驻守再难往前。 为避免被发现便分散隐藏在附近的山林里,可是过了几天各地赤鸢都没有赵光义的消息传来。 赵霆开始焦虑起来,此地离晋阳太近,不能长久等下去。 若没有赵光义的行踪,其他进攻部署也没办法实施。 看他着急,云末兮心中也着急。 赤鸢庞大的消息网竟然找不到人,这还是第一次。 “陛下会不会已经回到大宋?”云末兮问。 “不可能,若是回去了必定会收到赤鸢的飞鸽传书。” “可是他对北汉并不熟悉,竟能隐藏这么久无人找到,不合常理。且不说赤鸢找人的本事,就说阴阳令的杀手找人的本事那也是避无可避。” 想起当初逃离北汉时,她和赵霆是花了多少心思才勉强逃走。 可这次赵光义在仓促之下兵败,又没有江湖经验的人帮忙,怎么可能藏匿如此之久而不被发现。 “那你的意思是?” “会不会已经被抓了?” “可若是邾邪鈗辰抓住了他绝对不会如此安静,早就已经跟大宋联系谈判条件。”赵霆皱眉道。 “若不是他,那莫非……” “那就可能是辽国的萧绰!”这也是赵霆心底怀疑的。 “如果真的是她,为何这么久既没交给北汉,也没通知大宋?” “这两年北汉和辽国的联盟名存实亡,邾邪鈗辰不仅减少给辽国的纳贡,两国边境城镇经常发生小规模冲突,北汉人不再像以往那样听话顺从。朝中亲辽一派也快被杀光了,朝臣没有再敢替辽国进言的。还有消息说,两国关系闹僵还因为皇后耶律檬。” “耶律檬怎么了?”云末兮脑中想起了她的样子,因为对邾邪鈗辰的特意避忌,所以这段日子关于北汉的消息都没在打探。 赤鸢即使有消息也是传给了赵霆,而平时他也不会告诉这些事让她烦心。 此刻也只得告诉她,“北汉帝后从未圆房,皇帝对皇后的冷落已经让耶律檬成了北汉人的一个笑话谈资。甚至因为一件小事竟然将堂堂皇后赶到冷宫居住。虽还保有皇后的名分却过的很是凄惨。萧绰多次派人质询都没得到理睬。” 听到这些云末兮心底难免有些伤感。 第三百八十九章 营救计策 听到这些云末兮心底难免有些伤感。 耶律檬当初对自己虽不好,可也看的出是一个率真单纯的女子,对邾邪鈗辰更是一往情深。 想到她也是一片痴情竟然被自己深爱的人怠慢伤害,也想起自己当初在冷宫里的那段凄惨日子,忍不住有些同情。 “既娶了她为何如此对待!”不禁闷闷的说道。 “他当初为了稳住自己的皇位不得不继续联盟辽国娶了耶律檬……也因此失去了你,想必他把这个恨转到了耶律檬的身上!”赵霆看着她,知道提起往事还是会让她难受。 “既然他当初选择联盟,如今为何又要得罪辽国。” “他从来不是一个肯受人钳制的人,这一点你应该很了解。皇位坐稳了就想摆脱辽国,何况还因为憎恨萧绰拆散你们,闹翻也是早晚的事。” 云末兮抬头看着他,“你是不是还在意我跟他从前的事?” 认真的拉过她的双手,紧紧的握住,“如今我们彼此相爱我不会在意。就是从前,只要你快乐是你想要的选择,我也会放手祝福。可是他没有珍惜你们的缘分,我便要紧紧抓住你,给你幸福和快乐。绝对不会再给他机会,而你——也只能是我的。” 埋入他的怀里,听着彼此的心跳,这份真心只有用余生去对待。 良久之后,才抬头问道:“那你打算怎么做?” “跟萧绰谈判。” “她肯轻易退兵?” “当然要找一个谈判的筹码!” “筹码?难道你想……”吃惊的看着他。 “没错!”赵霆微笑道,“我要去一趟邾邪鈗辰的后宫。” “不行太危险,我不让你去。”云末兮断然否定。 “此刻就不危险吗?”知道她一定会反对,“我们孤军闯到晋阳城下本来就是危险重重。那萧绰迟迟没动静,就是还在犹豫是帮北汉是帮大宋。所以必须抓紧时间,没有其他办法。” 知道他说的有道理,可是一想到邾邪鈗辰,心里还是有着深深的恐惧。 “你放心!”赵霆安慰道,“刚收到的消息邾邪鈗辰正在闭关,至少十天半个月才能出来。咱们宫里有赤鸢接应,已经打听过耶律檬深居冷宫并无人看守也没人在乎。我和月奇用易容术装扮成宫人混进去,一定不会出差错。” 云末兮犹豫了一阵,此刻也只有这个办法,不然凭带来的区区一万人又有什么资本去跟萧绰谈判。 “但是你要答应,一切都要筹划好再行动。” “嗯!放心吧!” 于是叫了云月奇进来一起商议。 三人都对北汉皇宫不陌生。 这个想法赵霆已经考虑和准备了一段时间,早已传令让宫里赤鸢弄来了地图,太监服装还有出入皇宫的腰牌。 此刻看云末兮也同意了便下了决心,一切就绪。 第二天,赵霆和云月奇便易了容扮作两个太监乘夜用轻功潜入了晋阳城。 两人武功高绝自然不会被发现,很快就顺利的进了宫。 整个后宫异常萧瑟冷清。 刘钧当年的嫔妃们都被派去看守皇陵,而刘继恩的嫔妃们则是死的死遣散的遣散,还有的被充做了官奴。 太长公主刘瑛被邾邪鈗辰囚禁在自己寝宫里,终日看不到一个人,只留了一个小窗口每日有食物递进来。 她想着刘继恩躺在棺材里活死人一般,被老鼠啃咬的样子。 心里承受不了,终日折磨自己嘶哑的哭喊,变的疯疯癫癫,过了大半年之后最终受不了绝食而死。 邾邪鈗辰没再去看过她一眼,也没让人打开宫门去查看和掩埋,只是任由她的尸体独孤的在寝宫里日渐腐烂恶臭。 而耶律和古喝了鬼噬散,终日疼痛哭喊,皮肉渐渐腐烂,却无人理睬无人诊治。 足足疼了数月,整个后宫日夜仿佛都能听到她的哀嚎声,她亲眼看着自己身体从下而上一点点腐烂。 看着双腿双手逐渐腐烂消失,而自己还没死,这种恐惧让她彻底疯狂。 最后,终于在疯癫的狂笑声里也渐渐溶化变成一滩血水。 耶律檬曾多次去找邾邪鈗辰求情,请求打开宫门给耶律利古诊治,甚至长跪几日直到晕厥,他都没有出现。 而辽国萧绰知道耶律利古突然得了怪病知道有蹊跷,可也不想因为此事影响两国联盟,也就不了了之。 邾邪鈗辰从不来后宫,而后宫只有一位皇后再没其他嫔妃。 就连唯一的皇后也是住在偏远的冷宫里,所以偌大的后宫相当于没有主人。 宫人也消减了许多,只保留了少量的维护宫殿之用。 御林军也不再看守后宫,只是负责看守宫门。 赵霆和云月奇走在后宫里举目看去只有偶尔几点暗淡的烛火透过来,心中也甚是感叹。 短短几年时间,当初热闹奢华的北汉后宫竟然变得如此冷寂衰败。 偶尔有宫人走过,也都是低着头行色匆匆,甚至都没看两人一眼。 宫人们都传说后宫闹鬼,白天都没几个人敢单独行走,更别说夜里。 耶律檬所住的宫殿正是当初云末兮居住的冷宫。 赵霆之前营救云末兮来过,又有地图自然轻车熟路很快便找到了。 此处更加冷清偏僻,比之前云末兮住的时候稍微修缮了一些,毕竟是还有当今皇后住的地方。 不似当初那般破败,可是看周围巷道里也没人走动,就连看守的侍卫都没有。 看来赤鸢传来的消息是对的,这后宫里唯一的女主人过的很是凄惨。 不过这一切对于两人的行动却是有利的。 一跃而起进入院子里,院中收拾的还算齐整。也种了一些花,远处的耳房中还有烛火透出来,那里是宫人住的地方。 走到主屋门口,赵霆点点头,云月奇守在外面。 推门并没上锁,他便直接走了进去。 一个女子正在书案上写着什么,听到声音抬起头来。 虽然变化有些大,可赵霆还是认出正是耶律檬。 看到突然走进来一个太监,耶律檬并不认识,脸显不悦。 而且看这个太监也不行礼反而径直走到自己面前。 她斥道:“哪里的奴才不懂规矩。” 第三百九十章 愿意配合 耶律檬斥道:“哪里的奴才不懂规矩。” “皇后娘娘最好不要大声嚷嚷,否则只有点你哑穴了。”赵霆说。 耶律檬吃惊的瞪着他,“你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要请皇后娘娘跟我们出宫一趟。” “你们要刺杀本宫?” 赵霆笑道:“若要杀你此刻便可以。你放心,只要配合绝对不会伤害你一丝一毫,反而会带你去见你的母后。” “母后?”耶律檬心中突的一跳,随即沉下脸,“你们是母后派来的?” “是谁派来的,只要你安静的跟我们走很快便会知道。” “不!”她摇头,“不是母后派来的,她绝对不会私自带本宫走,那样陛下便会找到理由斥责辽国,甚至可以借此废了本宫的皇后之位。母后可不想让本宫被废。” 语气很是凄凉,“你们到底是谁?” “大宋皇帝被你的母后抓走了,我们要用你去交换他,你可愿意?”赵霆直接问道。 “本宫若拒绝呢?”知道了他的来意耶律檬反而镇定下来。 “你若愿意好好配合跟我们走那大家都方便。若不愿意那我只有使点手段,这外面的几个宫人也活不了。皇后娘娘想如何选?” 耶律檬呆坐着,半响喃喃自语道:“本宫若不见了,他会派人来寻吗?” 看她容颜憔悴神色恍惚,想必已有许久未见过邾邪鈗辰。 想起了她嫁到北汉的时候,自己也在大殿之上。 当时的她虽不是绝美却是青春靓丽。 特别一双眼睛活泼灵动,对一切充满了欣喜和憧憬。 可是短短几年她就像变了一个人,瘦削苍白毫无生气。 脸上只是沉寂的独孤和寂寞,神情恍惚的说着话是那么的悲伤。眼睛看着远处就像在看着那个人。 赵霆有些不忍,“你若不见了他自然会去寻你,你可是他的皇后。若不试一试,怎知在他心里是否有你。” 耶律檬抬头看着他,痴痴的又问道:“他真的会来寻本宫?”眼中有了热切,只希望他说会的。 “你多久没见过他了?”赵霆不答发问。 “多久?”大大的眼睛空洞迷茫,因为这句话翻涌起痛苦的波澜。 瘦削的脸上突然扯出一丝笑来,无奈又苦涩,“多久?本宫都不记得了。” “你若想见他当然要出去才能见到,不然就算老死在这冷宫里,也未必能见到。” 这句话就像一颗石子丢掉了池中,泛起波澜。 耶律檬嗖得站起来就往外走去。 门口的云月奇挡住她的去路。 她焦急的斥道:“不是要本宫跟你们走,为何要阻拦?” 云月奇面无表情的递过一个小包袱,“换上!”剪短的说道。 她有些茫然的接过打开来,里面是一套宫女的服装。犹豫了一下便转身走到内室,不一会便换好走了出来。 看她这么配合两人都有些意外,赵霆有些不放心的上前说道:“既然娘娘选择跟我们出去便要配合,莫要弄出动静来。” “走吧!本宫既然愿意跟你们走,当然会配合。” 云月奇还是不放心,伸手点了她的哑穴。 怕她误会,赵霆解释道:“不用紧张,只是点了你的哑穴,等出宫便可解开。” 三人往外走去,并没有遇到人。 一路往宫外走,偶尔有宫人经过,耶律檬低着头很是配合。 这后宫里的人也有许久未见过皇后,何况如今的耶律檬消瘦苍白,早没了往日的容颜,竟没有人认出来。 顺利的出了宫,上了马车。 耶律檬只是静静的坐着,也不反抗也不出声。 顺利的回到了城郊藏身的林中小院。 云末兮早心焦急的等了许久,看到赵霆走进来,急奔过去扑入他怀里,“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没事,很顺利!”轻拍她。 云末兮看向他身后。 耶律檬本是呆滞的站着,一看到云末兮,突然像见了鬼一般吓了一跳,尖叫道:“你是人还是鬼?” 转身就想往外跑被云月奇拽住。 “好久不见!”云末兮只得说道。 看着眼前的耶律檬,差点没认出来。 想起在皇宫里初见耶律檬时,她年轻的脸庞洋溢着幸福和美好,娇嫩的脸颊上总是有着两团淡淡的红晕,水灵的大眼睛里充满着率真。 当初若不是因为丽姑的死,云末兮也不可能恨她。 可是如今再看到她却判若两人。苍白的脸毫无血色,曾经略微丰润的身材如今瘦削单薄。 耶律檬也看着云末兮。 那个美好的让她羡慕妒恨的女子,竟然没有死。还是那个样子,甚至比当年更美。 她的眼里充满了甜蜜,绝美的容颜上荡漾着幸福,揽着她的男子此刻已经扯下了易容的人皮面具,露出了俊逸的面容。 耶律檬记得他,曾在大婚时出现过的男子,那个除了邾邪鈗辰之外,能让她多看几眼的大宋魏王。 “你……”耶律檬已经完全混乱。 “我没死!”。 “……没死?”震惊的反复念叨着。 片刻后她的眼中露出凶狠的光来,尖叫道:“你为什么不死?既然死了为什么还要回来?” 云末兮看她混乱的样子,便不再说话等着她冷静下来。 耶律檬又突然充满恐惧的喊道:“你要回到他身边是不是?知道他一直等你,所以又回来找他是不是?” 浑身恐惧的抖了起来,喊叫着朝云末兮冲了过来。 身后的云月奇手一挥拍在她后勃颈上,眼一翻晕到在地上。 “她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云末兮转身问道。 “想必是在冷宫待太久了吧!”赵霆说道。 看着地上瘦小的身子,对她的恨和厌恶也消除了许多,反而有些怜悯。 过了一阵,耶律檬慢慢醒了过来,睁开眼看到自己躺在榻上,床边站着云末兮和赵霆。 呆呆的看着云末兮,眼中的狂乱已经平静了许多。 “还好吗?”云末兮问。 “你是回来找他的吗?”她突然可怜兮兮的问。 云末兮叹口气,“我如今是大宋的魏王妃。请你出宫是为了跟你的母后交换大宋的皇帝,放心不会伤害你不用害怕。” “魏王妃?” 第三百九十一章 人质交换 “魏王妃?” 看着她身后的魏王始终揽着护着她的样子,耶律檬的心苦涩的有如黄连。 “她已经嫁人了……已经嫁人了!可是你却为了她活的生不如死。”又痴痴的自言自语起来。 赵霆看她反复说着疯话,怕惹云末兮想起往事伤心,便说道:“我们出去吧,她也需要自己冷静一下。” 云末兮点点头,两人转身刚要出去。 耶律檬却突然坐了起来,大叫道:“你不要走!你可知道你假死他有多伤心?为了你,他杀了多少人?” 叹口气,“那是他自己的选择!” “他为了你身中奇毒,几乎终年都要待在冰窖里。就算不在冰窖的日子也是待在寒香阁,躺在你曾经躺过的床上,他的手里一直都拿着从你尸体上取下来的那支珠钗。” 说着从自己怀中拿出一支珠钗,正是当年云末兮一直佩戴,最后放在那具尸体上的。 “整日就看着这支珠钗发呆无心朝政,稍有忤逆便大肆杀戮。”悲伤的说着,“本宫看他那样心里难受,便趁沐浴的时候派人偷了来。寻来的时候本宫说珠钗已经被毁,没想到大发雷霆,将本宫打成重伤丢进了冷宫。而受牵连的宫人杖毙数十人……这一切都是因为你……” 云末兮呆呆的站着并不想听到这些。 如果可以宁愿他依然是从前的他,那个傲视一切,满腔野心和抱负的邾邪鈗辰。 为什么他不能过想要的生活,为什么要因为自己改变,这样于他是痛苦,而对于云末兮同样是痛苦。 虽对他已经没有了爱情,却不可能忘记曾经的那些美好还有悲伤。 以往的一切是彼此的印记,即便想忘也不可能完全抹掉。可既然是过去,为何他就不能让这一切过去? 看到旧识重提旧事,还是牵动了内心最深处的隐痛,那里有丽姑,还有日奇,还有许多逝去的云家人。 只觉得有些眩晕,站立不稳。 一只有力的臂膀拥住,将她带入温暖的怀抱里。 “你不用听这些,我们出去吧!”赵霆在她耳边轻柔的说道。 “不!”她闭着眼摇摇头,“让她说完……也许她会好受一些。” 看着他们亲密的样子,耶律檬冷笑道:“好受?你开心的嫁给别的男人,可是他呢?每个夜晚都在宫里独自游走,去你曾经去过的地方,做你曾经做过的事。你的那具假尸体送进宫的时候,他握着这支珠钗吐血晕厥,一夜白头。” 摸着自己的脸,凄凉的笑,“他打骂让我住在冷宫,那怕要杀我都不会让我伤心。可是看着他折磨着自己,身子不能喝酒却终日喝得烂醉。他的心已经死了,我的心也在慢慢死掉。你依然貌美如花,而我……”低头看着披散在身上的头发,已有了丝丝银发掺杂其间。 “一切只是他的执念,想得到太多反而失去的也最多。”云末兮说道,“他的野心本应该做一个绝情绝性之人,可是又贪恋的太多,以至于伤了自己也伤了别人。” 走上前看着耶律檬。 诚挚的说道:“他当初杀死云家人抢夺兵械坊,还有娶你的时候,就应该知道会失去我,可是他宁愿相信自己。这世上要为之付出的还有很多。而我,不能因为爱便迷失自我。也不能因为爱便放下责任。我们都曾经执着过,可是太过于执念只会自苦,希望你能为自己好好活。” 耶律檬瞪着空洞的眼睛看着,“为自己?从看到他第一眼开始,我便没有自己。能够嫁给他是这一生最幸福的事。这些年即便连他的手都没碰过,即使从未正眼瞧过我。可是……还是觉得能为他生为他死——是此生最大的幸福。”语气越说越坚定。 云末兮只得叹口气,“你既然来了就好好休息,我们不会伤害你。已经送了书信给萧太后,也许过两天她就会来接你。” “母后……她会来吗?”神色暗淡下来,母后也是她心底的另一种痛。 两人看她的样子,便不再多说走出了屋子。 “萧绰会妥协吗?”云末兮问,对萧绰实在没有把握,这个女人太不简单,并不会单纯的为了亲情就放弃利益。 “有一半的可能,如果她同意退兵也未必全是为了耶律檬,也是因为邾邪鈗辰实在太不听话。” “她的野心和手段比男子都要狠辣,辽国的权柄已经被她牢牢捏在手里。即使没了北汉,将来辽国必定是大宋最大的劲敌。” 解下披风披在她身上,“月奇已经出发,最迟两日后必定会有消息。你也累一天了,回去休息吧!” 云末兮点点头,两人相拥着往里走去。 两天后,赵霆和云末兮站在约定的林中等着,云月奇已经传来消息,萧绰会派人来谈判。 几匹马奔驰而来。 云月奇当先一跃而下,上前抱拳,“属下回来了。” “怎么样?”赵霆问。 “辽国特使稍后便到,属下收到消息便先行回来禀报。” 又等了两个时辰,到了约定的时辰。 果然便看到远处出现一队人马,马上的骑士穿着辽国侍卫衣服,腰中挎着雪亮的弯刀,队形整齐,不急不缓的护着中间的一辆马车而来。 到了近前,马车上下来两个侍女,挽起车帘,从上面走下一个人来。 抬起头,娇美的容颜好像和当年没有太大改变,微笑的看着两人。 萧绰——当年的萧皇后,如今已是辽国太后,成了辽国真正的掌权人。 赵霆和云末兮对视一眼。 “没想到萧太后亲自前来,倒是让本王有些意外!”赵霆说。 “魏王不远千里冒险前来,又盛情相邀,哀家当然应该亲自前来。”萧绰笑着说。 转向云末兮,凤目之中冷光闪过,“只是哀家倒是没想到还能看到你。” “看来我们都让对方有些惊喜!”云末兮淡淡的说道。 “的确是……惊喜!哀家听说你可是死了,怎么又活过来了?”不无嘲讽。 赵霆有些不悦,大声道:“她如今是魏王妃,本王的妻子!” “魏王妃?果然好本事!”萧绰娇笑着。 第三百九十二章 被迫妥协 “魏王妃?果然好本事!”萧绰娇笑着。 “萧太后也好本事,如今掌控了一国朝政,看着架势是否要效仿大唐则天皇帝?”云末兮也模仿她的语气嘲讽。 想到当年丽姑惨死心里就恨。 萧绰的脸一沉,冷冷的问道:“旧也叙过了,哀家的宝贝女儿呢?” 赵霆说道:“耶律皇后好的很,就看太后是否愿意带她走?” “没想到堂堂大宋魏王殿下竟然做出如此卑鄙之事。” “彼此彼此,敢问太后,本王的皇兄何在?” 萧绰冷笑道:“赵光义自己兵败被擒,怪得了谁?而你却是掳劫别人妻女以此相要挟,为人不齿。” “战场上各使手段,胜者为王败者寇。何况这些事太后应该做的更加得心应手才是,何苦如此惺惺作态。” “哼,你以为用檬儿便可以要挟哀家?” “本王从未敢如此想,请耶律皇后来也只是想让太后见见女儿罢了。何况皇后是自愿而来,并非本王掳劫。” “自愿?”萧绰很是吃惊,“她疯了吗?” 云末兮问道:“太后是要见还是不见?” 萧绰恨恨的看了她一眼,双手拍了两下。 侍卫从后面拖上来一个人,穿着辽人的衣服,被点了穴道一动不能动,抬头看到赵霆嘴里呜呜的叫着却说不出话。 正是赵光义。 “皇兄!”赵霆喊了一声,往前冲上两步,便看到赵光义身边的侍卫将刀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只的停下脚步。 “大宋皇帝就在那里,不过是否能活命就看魏王你的意思。依哀家看,他太过于脓包不如魏王自己当皇上算了。若下不了手,哀家到是愿意帮忙,给他一刀就是,神不知鬼不觉,这个罪名哀家来承担,如何?”萧绰娇笑着大声说。 故意给说赵光义听。 那边的赵光义果然听的脸色发白,也不敢出声了,只是惊恐的看向赵霆,生怕他真的点头。 “魏王和陛下之间兄弟情深,殿下忠心辅佐岂会想那弑君传位之事。若真有异心也不会千里涉险来相救。只需稳坐京城便可坐收渔利,萧太后休要挑拨。”云末兮大声道。 看出萧绰的不怀好意,也知道赵光义多疑猜忌,所以故意表明立场。 赵光义惊恐的眼神稍稍安定,充满期盼的看向赵霆。 “你要怎么样才肯放了皇兄?”赵霆问。 “要退兵也好放人也罢,那要看魏王你能出什么价。” 身后的侍女走上前,递过来一个卷轴。 赵霆接过打开一看,竟然是重新分割北汉的地图,靠辽国一边的北汉区域,燕云十六州均被划到了辽国版图里。 “萧太后果然好手段,此次出兵相助北汉,也是存了目的,并不是真心相助吧?” “哀家出兵本不想真打,只是想观望一下双方实力,看谁有资格和哀家结盟。” 萧绰轻蔑的看了一眼赵光义,“可没想到你们这位陛下如此无用,中了那刘继元的拳套,二十万人被打的落花流水。哀家也就捡个顺水的便宜,只是你们若想赎他,也要拿出真心才行。” 赵光义被说的羞愧难当,低下了头。 看着手中的卷轴,“若本王不答应呢?” “那哀家只有将赵光义交给刘继元了。他可是已经怀疑到哀家了,几次派人明里暗里的来找。哀家替你们担着风险呢!此事若是被他知道,只怕哀家都回不了大辽了。” “太后莫非忘记了我们也有筹码?难道一个耶律皇后还换不了大宋的皇帝?”云末兮说道。 “哎!”萧绰叹口气,“她是北汉的皇后也是大辽的公主,身在皇家自然要为国尽力。不管是为北汉还是为大辽,为国尽忠也算一个皇后和公主的本分。你们若以为拿了檬儿便会令哀家就放,那你们可想错了。” “萧太后还真是大义灭亲!” “生在帝王家不仅不能做自己,就连性命也不是自己的。这一点檬儿也应该知道。” 萧绰看向身后,使个眼色,赵光义身旁的侍卫拍开他的穴位。 赵光义可以开口说话,,马上便大喊道:“四弟,不管提什么要求都答应她。” 萧绰娇笑道:“果然是大宋皇帝还是气魄。若不是刘继元太不听话,哀家也不会打破汉辽多年的联盟给你们大宋这个好处。以后宋辽结盟那只有好处多多啊。大宋统一了中原,辽国远在北地,两不相扰互利互惠,多好!” 看向云末兮,“说来这一切都拜你所赐。” “太后此话何意?” “那刘继元记恨当年哀家逼他娶了檬儿,听说你死了他就发了疯。也不在乎汉辽多年的联盟,一直跟哀家斗。若不是有大宋威胁北汉,他只怕都要跟哀家兵戎相见了。哎!既然是他先翻脸那也怪不得哀家下手。所以是不是拜你所赐。” 后面的赵光义又叫道:“朕来签,朕马上就签,只要能跟辽国联盟灭了北汉,朕什么都答应。” 赵霆想如果此次退让太多,辽国做大,将来势必跟大宋分庭抗礼,想要灭其只怕不是轻而易举之事,故而犹豫。 可是目前的情况,只有联合辽国才能救出皇兄。 那边萧绰已经命侍卫将盟书拿到赵光义面前,让他签好按了手印。 “这个盟约还需魏王画押盖印,否则哀家也不敢亲信啊!事关两国大计可不能马虎。” 赵光义焦急的喊道:“四弟,照她说的做。” 赵霆沉默着没说话。 “魏王可别想着硬抢,这个习惯可不好。哀家既然亲自前来当然不会只带这些人。何况此事还不宜闹大,这里可是北汉,若是让刘继元知道了,到时你我都跑不了。” “你在犹豫什么?照她说的做,这是圣旨!”赵光义大声呵斥已经急的不行。 怕萧绰反悔,更怕赵霆反悔。 “先救陛下吧!其他的事再慢慢讨回来。”云末兮看他为难,衡量目前局势低声劝道。 赵霆深叹口气点了点头,在盟约上画押盖印。 “哀家会守诺退兵,但至于你们和刘继元之间,就看谁能赢了。哀家可是两不相帮,若是大宋赢了别忘记履行盟约。”萧绰得意的说着。 转身从侍女手中又拿过一个卷轴,笑道:“哀家做事向来公正,这份是赎回哀家的女儿,这分量想必够了。闻听魏王乃是大宋战神,希望不要让哀家失望。” 侍女接过送到面前。 第三百九十三章 成功营救 赵霆结果卷轴展开来,上面是北汉的兵力部署图和晋阳城防图,比赤鸢探查到的还要更加详细精确,。 云末兮和他对视一眼,这个萧绰果然狠绝。 “檬儿呢?哀家要带她走。”看他们手下了图纸便问道。 “母后!”一个声音传来。 萧绰看去,不远处的树后走出来一个人。 “檬儿!”萧绰唤道,不可思议的看着眼前的人。 这是自己的女儿吗?竟然变成了如此模样。 “檬儿!”她往前走去,有些激动又有些难过,“你怎么变成这样了?是云末兮让你受苦了吗?” 转身恶狠狠的瞪向云末兮。 “母后是要舍弃北汉了吗?可是汉辽两国盟好数十年,母后如此做岂不是将陛下置于死地。”耶律檬看着自己的母后,眼中尽是绝望和不可置信。 云末兮带她一起来等候辽国使臣,耶律檬不想让别人看到自己现在的样子,所以隐在树后。 可是刚才听到母后并不关心自己的生死,还出卖了她深深爱着的那个人,顿时心如刀绞。 虽然一直知道贵为公主也有责任,不能选择想要的生活,可是至少母后对她的爱是真的——从未怀疑过。 到今日终于知道,原来在母后的心中,自己什么也不是,也许只是一个棋子,可有可无。 “檬儿,你跟母后回大辽好好调理身子。看看你现在样子,哪里还有一国皇后,大辽公主的样子?”萧绰此刻已经冷静下来,轻声斥责。 “现在的样子?我现在的样子不也是母后一手造成的吗?当初逼着我嫁到北汉,如今却要我舍弃丈夫。母后可想过,我也有感情……我爱他已经把这里当成了家。现在却要我舍弃我的家?”耶律檬痛苦的哭喊。 “你爱他又能如何,他爱你吗?”萧绰冷笑道,毫不留情的指着云末兮,“他为了这个女人轻践折辱你。为了这个女人,他连国都不要了,怎会要你?” 抚着自己的胸口,“檬儿,母后这么做都是为了你。可以回大辽继续做你的公主,荣华富贵母后都可以给你,何苦等一个永远不可能多看你一眼的男子。母后做着一切也都是为你报仇!” 耶律檬带着泪,痴痴的笑了起来,“回不去了!当初把我当做棋子丢到北汉的时候,就注定了我的命运。再也回不去了!我生是他的皇后,死也是他的妻子。” “檬儿!”萧绰想上前拉她。 耶律檬大步退开来,凄凉的笑着,转身飞奔而去。 “檬儿……”萧绰大叫。 转身对侍卫大叫:“还站着干什么?快去把公主找回来。” “她既然不想跟你回去,又何必强求!”云末兮说道。 瞪了她一眼,萧绰想了想,“也罢!此刻她不愿走,待将来无处可去自然就会回去了。” 她知道此地不宜久留,所以也无心为了耶律檬太多纠缠。 此行的目的已经达到哪里还管得了耶律檬。 手一挥,那边押着赵光义的侍卫们便松开了手。 赵光义急忙往赵霆奔了过来,太过仓惶差点跌倒。 赵霆冲上前扶住他,“皇兄没受伤吧?” 一脸狼狈的摇摇头,“四弟,幸亏你来。不然朕……朕……”哽咽住没说出话来。 “皇兄受苦,臣弟这就护驾离开。” 那边萧绰看着赵光义的脓包样子,眼中尽是鄙夷之色。 大宋有这样的皇帝,将来大辽也不会有太大威胁。 冷冷一笑傲然转身上了马车,卫队护着扬长而去。 云末兮派人去找耶律檬,可周围都没找到,想着必定是往皇宫方向去了,这里是北汉也不会有人伤害他,也就随她去了。 护着赵光义回到营地,一路上都不太说话,经历如此败仗觉得沮丧丢人,又被这么多人看到自己狼狈的样子,所以一直都是悻悻的。 赵霆看他呆呆的坐着,“皇兄可有哪里受伤?” 赵光义抬头有些恍惚,“没……没有!” “以防消息走漏我们要尽快出发,臣弟已经命潘美率大军候在边城,阻截追兵接应皇兄。” “如此回去朕如何跟朝臣交代?二十万军队……这就没了?”赵光义痛心的不是损失大军,而是皇帝的颜面。 “皇兄不用过于担心,此事只有几位重臣知晓。对外并没有公布皇兄失踪的消息,只说为了战略考虑暂退边城等候进攻时机。”赵霆安慰道。 “好……好……这样甚好。”脸色才舒缓一些。 “至于皇兄所率军队死伤大半可也没有全军覆没。辽国并非真心实意相助北汉,所以并没有赶尽杀绝。一半人四散奔逃回国,正好被边城的潘美收编,加上他带来的人马,如今边城重新集结了二十万军队。” “真的?真的没有全军覆没?”赵光义脸上这才有了一些喜色。 赵霆点点头,二十万人逃回边城的其实不到一半。 从小在军营,想到十多万将士战死在这苦寒的北地,赵霆心中悲痛不已。 可看赵光义难过,以为他也同自己一样是为了将士们的死而悲伤难过,所以故意说的轻描淡写。 只是没想到赵光义并非难过这些,他难过的只是自己回去如何交代,如何不损伤自己的颜面。 “所以臣弟想跟皇兄商议,是否还要继续北伐?” “还要打?”心中一蹙,他那里还敢打。 “臣弟派人护送皇兄先行回京,由臣弟率领大军重新攻打晋阳。那萧绰刚跟皇兄签订盟约,必定不会再相助北汉,此时我们又有了兵力布防图。北汉刚刚大胜防范松懈,必定想不到大宋大败之后还敢大举进攻,此时进攻最是适宜。” “你真觉得应该再攻?” “那萧绰变幻不定,此刻联合大宋便应该抓住机会。如果她又改变主意,一旦汉辽重新联合,大宋想要一举灭了北汉更是困难。何况此次我军折损十数万人元气大伤,若毫无胜果还朝,举国上下都会彷徨失望,再想北伐只怕遥遥无期。” “都怪朕一时大意。” “皇兄无须自责,此事交给臣弟便好。如此一来,朝中便没有人再提此次大败之事。胜也好负也罢,所有事情都由臣弟一律承担。” 赵光义激动的握住他的手,叹息道:“你为了朕如此着想,让朕真是……无地自容。” 第三百九十四章 再次北伐 赵光义激动的握住他的手,叹息道:“你为了朕如此着想,让朕真是……无地自容。” “征伐之事由臣弟来做,那怕马革裹尸战死沙场,若能护住先帝开创的这一片江山,千难万险也是心甘情愿。只恳请皇兄能做个明君,让大宋富强百姓安居,实现先帝的宏愿。”赵霆真挚的说道。 赵光义急忙点头,“四弟放心!二哥的心愿就是我们兄弟的心愿,皇兄一定会做到。” 看他经过这场失败也改变了许多,赵霆心中很是安慰。 虽然当初他要御驾亲征就有不祥的预感,可是幸亏局面还不至于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只要他能渐渐的改变,为了大宋为了百姓,赵霆也愿意全心辅佐。 “请皇兄启程,附近有臣弟部署的两万人马护送皇兄回京。臣弟即刻便赶去跟潘美所率大军汇合。” “好!万事要小心!万一……你务必要平安归来。”赵光义叮嘱道。内心对北汉这片土地充满了恐惧和痛恨。 “皇兄放心!” 外面侍卫护送着赵光义走了,他一刻也不想多留,走的很急。 赵霆看着林中久久的站着。 云末兮走过来,“在想什么?” “在想……希望他能吃一堑长一智。” “你留下来是为了替他承担这个战败的罪名?” “有一半原因,此次若就此大败而回,于皇帝的威望是巨大的损害,朝中支持我的一派势必会大做文章。树欲静而风不止,即使我不想争也会有人推着去争。我既保他的皇位自然要护他到最后。” 云末兮轻叹一声,上前轻轻的拉住他的手,十指交缠彼此的心意是想通的。 温暖传递到彼此的心里。 “我能理解你所做的,只是有的时候还是忍不住想,你如此付出和牺牲是否值得?大宋的江山由你来扛是否才是正确的选择?若你是此时想要夺回……我也愿意放弃我的坚持帮你……” “这个问题我也自问过。可是这就是我心底最终的选择,无怨无悔。我的性格过于重情重义,志向不在于朝堂不在于权势。而三哥和我正相反,所以更适合这个皇位。” 拉起她的手,放到嘴边轻轻吻着,“最重要的,有了你!有了你——我便有了天下。为了你,我愿意放弃一切。皇位权势抵不过你的一丝一毫,你不会让你为了我委屈自己。何况那冰冷血腥的龙椅注定独孤惶恐,所以你说我的选择是不是最明智的?”他笑道。 云末兮抬头看着,阳光透过树林洒到他的身上,这个披着晨曦的男子照耀了她的眼,温暖了她的心。 伸手揽住他的腰,靠入温暖的怀抱里,轻声说道:“此生与君相随!” 赵霆幸福的叹口气,“若不是要尽快离开此地,真想此刻便抱你进去温存一番。” 推开他娇嗔道:“越来越不正经。” 想到两人夜夜激情缠绵,顿时羞红了脸。 看她娇羞的样子赵霆越发爱恋,大笑着重新将她拉回怀中紧紧拥住。 “你也先回京城吧!”他说。 “我不走!” “我也舍不得,那怕跟你分开片刻……可是此役我也没有十全的把握。” “不用说了!我们离京之时便已经达成共识,不是吗?” 看着她坚定的眼神,赵霆只有投降。 宠溺的说道:“好,那便一起面对吧!” 千难万险,该面对的总要面对。 两天之后赵霆便率队跟潘美大军汇合。 当初赵光义率领的十多万残余部队逃回大宋的路上遇到潘美重新收编。 重新整顿成一支二十余万人的军队,可是这部分兵士士气低迷,无心再战。 这些士兵在军中会讲述此次大败的经历,如何亲眼看着皇帝被追逐如何亲眼看着皇旗倒下。 以至于潘美带来的兵士也受到了影响。 一时之间大营中谣言四起,皇帝始终甚至有可能被擒是何等大事。 危及社稷,动摇民心。 士兵们对汉辽联军产生了畏惧,对前途产生了迷茫。 看大军驻守在边城不退也不进,兵士们更是不知发生了何事,终日惶恐甚至已有了逃兵。 几位将军正在大帐中议事,头疼的商议着对策,毕竟他们对皇帝是死是活也是惶恐,不知如何安定士兵。 即使有魏王前去相救,可就连魏王的安危也是未知数。 他们怎能不急,不能进也不能退。 正在七嘴八舌的争吵,只听到门外士兵大吼道:“魏王殿下到!” 随即魏王大步走了进来。 这下众人又惊又喜。 齐齐上前拜见。 潘美激动的说:“殿下若再不来,末将都要急死了。” “你久经沙场,怎么这么沉不住气。”赵霆镇定的说着,坐到正中的主位上。 “主要是殿下亲自深入汉地营救陛下,末将心中担忧。” “营中可还好?那些撤退回来的兵士可改编好了?” “都已经安顿妥当,只是谣言四起,这营中一半人都是亲眼看着大军惨败。甚至有人说亲眼看到陛下被俘。很多人都担忧惶恐,已有多起逃兵均被末将擒了回来。现关押着,听凭殿下处置。” “不知陛下可有消息?”其他将军问道。 “陛下并未被俘,此时已在回京的路上。”赵霆说。 众人相互看了一眼,心中不知应该喜还是忧。 他们都是跟随魏王多年的属下,几乎都是被魏王提拔,这几天讨论最多的便是皇帝若有不测便立即拥戴魏王登基,效仿太祖当年黄袍加身。 如今听闻皇帝已经平安回京,相互看了看也就不敢再提此事。 “那大军是回撤还是如何?”潘美问道。 “本王已得到陛下任命,率领大军继续北伐。” 众将听到脸显喜色,为将者自然是愿意征战沙场立战功。 新皇登基以后打压魏王旧部,这些将军们已经许久未掌兵权。 眼看着皇帝吃了大败仗,这些将军心中早窝了一口气。 个个顿时情绪激昂起来,“殿下放心,末将等定一雪耻辱直捣晋阳。” 赵霆点点头,“此次北汉军大胜势必想不到宋军这么快又卷土重来,近期刘继元又开始闭关,所以要乘这个时机进攻最好。” “末将就是担心辽军。”潘美说道。 “这个不用担心,陛下已跟辽国盟约,应该不会再插手。只是辽国一向狡诈不得不防,密切关注辽国动向便是。” “太好了!”众将一听辽国不会插手,更加有了信心。 从袖中掏出萧绰给的北汉军备布防图,“一起来商议下进攻对策!” 众将围拢过去。 第三百九十五章 重振旗帜 大帐外。 当魏王到来,写着大大的“魏”字的旗帜插在主帅帐前,士气顿时振奋起来。 纷纷奔走相告,士兵们跑到大帐前亲自查看,果然是大宋的战神魏王殿下到了。 一时之间军心安定了许多。 大帐内一直商议了几个时辰,决定了最终的作战策略。 看了看外面的天色,“召集大军,本王训话。” “是!”众将领命而去。 没多久大军便召集完毕。 看到魏王走上高台,众军心中异常的激动。 “带上来!”赵霆命令道。 潘美手一挥,数十个逃兵被押到了台下。 个个五花大绑一脸惊慌,看到魏王和这个阵势更是吓的发抖。 众人皆知魏王治军严明,不遵军纪者一律严惩不贷从不徇私。 所以跟随过魏王的兵士宁愿战死也未出现过逃兵。 这些士兵里有的曾经跟随过魏王,有的虽然没有但是也知道逃兵必死,所以此时已经面如死灰,后悔莫及。 赵霆冷眼扫过众人。这些人都是此次跟随赵光义北伐的士兵。 经历了慌乱的大溃败,目睹皇帝仓皇狼狈的样子,士兵的心里打击非常巨大,再也不想回到那片恐惧的战场上。 好不容易逃出来又收编在此地,前途未卜的等待让他们更加迷茫,所以才想要逃离。 站在高台上,大声说道:“士兵临阵脱逃是可耻的行为也是军队大忌。你们认为应该如何处置逃兵?” “杀……杀!”台下数万大军齐声喊道。 “确实该杀!” 听到魏王如此说,跪在台下的逃兵有的抖得已经坚持不住摔倒在一旁。 赵霆手一挥,侍卫上前将这些逃兵一个个扶了起来。 “可是本王今日要替他们向你们求个情。”指着逃兵们。 “他们都是此次跟随陛下北伐的将士,在战场上也曾奋勇杀敌。虽然最后兵败溃逃,可是这是将之失,非士兵之误。”掷地有声,下面叫嚣着杀掉逃兵的其他将士纷纷静了下来。 “本王将率领众将士重新北伐一雪前耻。此时正是用人之际,你们若肯继续跟随本王北伐,以往的错既往不咎,仍是本王麾下的好男儿。若是还想回家去的也会让你们走,绝不追究。” “殿下!”台下的数十个逃兵哭喊着跪了下去,纷纷大喊着: “我们愿追随殿下北伐。” “不走了!” “誓死追随殿下!” “殿下大恩,万死难报!” 数十人此时感恩戴德,从看到魏王到来的一刻起他们对自己的逃兵行为已经后悔。 此刻魏王不杀竟然还给选择的机会,众人心中早已坚定了信念誓死追随。 其余的将士许多虽没出逃但心中也曾动摇过,此刻也被震撼,众人一起欢呼热血沸腾。 赵霆抽出腰中金剑,振臂高呼,“踏平晋阳,一雪前耻!” “踏平晋阳,一雪前耻!” 二十万大军一起振臂高呼,响彻山峦。 …… 北汉军队之前虽重创宋军十数万人,可自己也耗损巨大,本以为经此大战之后可以暂时调息,防守也很是松懈。 可万万没想到宋军短短时日之后便重新集结二十万人卷土重来。 并且这次是大名鼎鼎的魏王挂帅,宋军士气高昂,心里都怀着强烈的复仇信念,作战异常勇猛势如破竹。 北汉军被打的节节败退,一道道布防被宋军轻松化解,一座座城市很快便被攻破。 每日都有告急奏报呈递到北汉皇宫中。 可是皇帝经历上次大战之后便一直闭关,只有宰相郭无为和大将军杨业主持大局。 雪上加霜的是辽国突然退了兵,两人急的团团转,派去请求辽国再次出兵的使臣迟迟未归。 看着手里的战报,眼看宋军马上就要再次打到晋阳城下,杨业再也等不了,往大昭殿而去。 大昭殿是邾邪鈗辰的寝宫,为疗伤在殿中内室做了一间冰窖密室,专门用于疗伤运功。 每个月大半时间他都会待在里面。 大昭殿外白虎和朱雀一左一右的守着。 杨业上前问:“陛下何时可以出关?” “还需十日。”白虎说道。 杨业一听更急,“我要求见陛下。白护卫能否想想办法?” 白虎坚决的摇摇头,“此番击退宋军陛下耗费不少心力,导致旧疾复发。必须静养一段时日不说,此时正是神功修炼要紧之时,若被打断会走火入魔,之前几年的修炼又要前功尽弃。所以还请将军见谅!” 冰魄神功本来就极难修炼,他的身体又有余毒一直清除不了,所以一直进展艰难。 “可是宋军又卷土重来,莫说十日,三日都等不了了。陛下若不出关晋阳危矣。” “宋军又来了?不是刚刚遭遇大败,赵光义失踪至今还没消息。”白虎奇道。 “这次领军的是魏王赵霆,他可是号称宋国战神,短短数日已经快打到晋阳城下了。” 白虎和朱雀对视一眼,想到数年前他曾经率军来犯,也差点攻到晋阳城下,只有陛下亲自出关才能克制住他。 可是…… 两人看了一眼紧闭的密室门,若是此时打扰,陛下也会有生命危险。 白虎只得说道:“还请大将军和众位大人想想办法,陛下此时万万不能受到打扰。” 杨业只得叹口气走回大殿找众大臣商议去。 没两日宋军便抵达了晋阳,将城池团团包围。 杨业也是大将之才,固守城池坚守不出。 晋阳防守严密,宋军攻了两日都没攻破。 双方损失都很巨大。 赵霆正召集众将议事,大帐外突然走进来一个人,众人看去都惊呼出声: “陛下!” “皇兄?” 进来的正是赵光义。 众人纷纷跪下行礼。 “皇兄没有回京城?”赵霆吃惊不小。 派去护送的人并没有传来消息,以为他应该已经平安抵达京城。 “朕一路想着很是不甘,也想一雪前耻所以必须回来!”赵光义平静的说道。 “臣等正在商议明日攻城之事。”虽然希望他能赶回京城主持大局也可以不用担心他的安危。 可看他既然已经来了赵霆也不再多说,将刚才跟众将商议的对策禀报。 第三百九十六章 她回来了 赵光义听着众将商议的计策并不多言,想起自己之前兵围晋阳之时,表面上占尽上风其实却是危机重重,深陷包围之中而不自知。 而此时赵霆率军再围晋阳却是胜券在握,掌控全局,处处占了上风。 忍不住有些嫉妒,尤其看到众将领看赵霆的眼神,他更不是滋味。 自己为什么会突然折返? 实在是因为返京的路上一直心中不安宁,既想早点逃回京城又不放心赵霆。 不放心重新将兵权放回他手中,更担心万一赵霆真的灭了北汉,那自己这样逃回京城岂不成了笑话。 堂堂大宋皇帝不仅损兵折将大败而逃,竟然还被敌方俘虏,最好还是魏王去解救。 好像这世上所有的事情都只要魏王出马便能马到功成。 如果就此回了京城,从此以后便再没他这个皇帝的位置。 所以思前想后,各种不放心和猜疑。 再加上一路之上传来的捷报,魏王攻城略地进展神速,辽国也顺利退了兵,北汉已渐渐没有了还手之力。 等等的一些消息传来,他再也不能安心的回京。 此等大功岂能拱手相让给赵霆。 即使已经悄然到了京城外还是决定马上往回折返,赶来汇合。 赵霆看他折返虽然有些奇怪但是也不愿多想,只是一心一意的想着攻城之事。 北汉皇宫。 大昭殿外,一个宫女扶着一个瘦小的身影慢慢走向大昭殿。 朱雀往前走了几步这才看清,吃惊道:“皇后娘娘?” 也有许久未见耶律檬,此刻见她如同鬼一般瘦小苍白。 身上的衣裙破烂脏乱,已看不出本来的颜色和款式。 头发脏乱的披散下来,脸上也是沾满了泥土,此刻被她贴身的宫女搀扶着,好像站都很是困难。 “本宫要见陛下!”耶律檬有气无力的说。 当日她伤心的胡乱狂奔,跑了许久,直到累得再也跑不动了才停下来。 却发现在山林间迷了路。 从来娇贵哪里受过这些苦,攀越山林,一路上受尽了无数惊吓。 没有吃的只得胡乱的吃些野果,饥寒交迫。数次差点被野兽吃掉,走了大半个月才找回到皇宫。 守宫侍卫本不让她进,没有人再认得出她是这皇宫里的女主人,堂堂的北汉皇后。 幸亏身上还戴着皇后的凤诀,侍卫只得传来了她宫里的贴身宫女辨认,这才进了宫。 “娘娘这是怎么了,从哪里来?”朱雀问。 “本宫要见陛下!”她眼神有些茫然只是喃喃的重复。 白虎也走了过来,问道:“娘娘去哪里了?” “陛下可知道本宫失踪?”带着期盼的询问。 “知道!”白虎点点头。 “那他……”艰难的舔舔干裂的嘴唇,“有没有去找本宫?” 白虎和朱雀一愣,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陛下有没有去冷宫看一眼?”她又接着问,眼中带着更多期盼。 两人都没说话。 “难道他……都没有派人去找过本宫?”哀切的声音带着不可置信的绝望。 扶着她的宫女再也忍不住低声哭了起来。 刚才在宫门外看到竟然是失踪多日的皇后,简直不敢相信这是从小伺候着长大娇贵的大辽公主。 “娘娘……”宫女哭道,“那日娘娘突然失了踪,奴婢便赶紧来禀报陛下。两位侍卫大人不让奴婢进去,后来又觉得事情重大,白虎大人还是进去禀报。” “那陛下说什么了?” “陛下什么都没说。奴婢不甘心闯到密室门口大声哭求,求陛下派人寻找娘娘。结果打扰了陛下闭关被侍卫大人拖了出来差点打死。” “他真的一点也不在乎本宫!”耶律檬始终不肯相信。 “除了奴婢们,整个皇宫里根本没人在意娘娘的死活。”看着她期盼可怜的样子,宫女再也忍不住说了出来。 耶律檬虽然知道却一直不肯相信的事实。 “原来本宫在他心目中什么都不是。”想哭却再也流不出泪来。 朱雀心中不忍,劝道:“娘娘何必自苦,还请先回寝宫,调理身体要紧!” “本宫要见他!”她突然坚定的说。 “陛下在闭关,此时不宜打扰!” “本宫有重要事情跟他说。” “不管多重要陛下都不可能出关。娘娘还是请回吧!” “若一定要见呢?” “那微臣只有得罪!”白虎硬声道。 耶律檬想了想,“好,本宫可以不进去,只想在门外跟他说几句话。” 白虎和朱雀对视一眼,心想她说的话无非也就是平日说的那些。 陛下根本不会在意,何况陛下此时练功正是关键时刻,有神功护体,若不想听可以自行屏蔽掉所有的声音和干扰。 看耶律檬摇摇欲坠楚楚可怜的样子,心中难免怜悯。 朱雀说道:“那请娘娘莫要太大声,在门外说几句便请回!若是扰了陛下于龙体有损,怪罪下来大家都讨不了好。” 耶律檬点点头,宫女扶着进了大殿走到密室门外。 无力站着只得跪到地上,靠在密室的门上轻轻的抚摸着,就像那就是邾邪鈗辰一般。 刚才宫女劝她先去休息换洗都不肯,执意要直接来见他,只是想知道到底自己的失踪他是否有丝毫的在意。 “陛下!”轻声唤着,“檬儿被人抓走了,你知道吗?” 过了好一阵里面都没有任何气息,悲伤的摇摇头。 “你不在乎对吗?也许你还高兴从此可以不用再看见我,可以将这个皇后之位让出来。因为你一直都觉得是我占了她的位置才让你失去了她,是吗?” 低低的笑着,苦涩又凄凉,身后的宫女默默的抹着眼泪。 朱雀和白虎对视一眼,果然她一直都只会说这些,哀求这份卑微的不可能的爱。 想着让她说几句便要赶紧拉走莫要让陛下动怒才行。 “可是你怪错檬儿了,你可知道是谁抓走了我?”耶律檬对着门问道。 “是她!”又自问自答,“是云末兮抓走了我!” 身后的朱雀和白虎听的心中一惊,这个名字在皇宫之中可是禁忌。 顾不得礼仪赶紧上前抓住她就往外拖。 “是她回来了……云末兮回来了。”她突然死死抱住门边的柱子。 第三百九十七章 带走了她 “是她回来了……云末兮回来了。”她突然死死抱住门边的柱子。 大喊着,“你苦苦等着,可是她已是魏王妃,已经嫁做人妇了,再也不会回到你身边了,哈哈……” 朱雀吓得不轻,慌忙点了她的哑穴,正要将她抱出殿外。 密室的门却突然开了,门内漆黑一片只有刺骨的寒气飘了出来。 众人都忍不住浑身一颤。 一个白色的身影从黑暗寒冷里慢慢走了出来。 颀长瘦削的身躯穿着雪白的龙袍,一头雪白的头发披散着,绝美的脸上苍白如雪亦如当年。 在这一片沉寂的雪白里只有一双眼眸是湛蓝的,此时正透着炙热的精光盯在耶律檬的脸上。 “刚才的话再说一遍!”他命令道,语声如冰冷的寒风吹向每个人。 “陛下此时不能出关,损伤龙体!”白虎上前恳求道。 邾邪鈗辰袍袖轻挥,白虎便飞了出去,撞到墙跌落地上半天都爬不起来。 耶律檬的穴道也被这阵风解开。 走上前低头看着她,“谁回来了?”他轻声问。 耶律檬抖着嘴唇,“云……末……兮……”自己也不知道是冷是激动还是害怕。 “回来了!”喃喃自语着,眼睛看着她,却是穿透过她的身体看着那个让他魂牵梦绕的人。 “朕知道她会回来……终有一日她会回来。” 耶律檬看着他蓝色的眼眸穿透过自己看向远方,毫无血色的脸上泛起了红晕,眼中的痴迷和深情渐渐满溢。 心被一点点撕碎,就像被凌迟一般残忍清晰的痛苦着。 “不!”她大喊道,“不是回来找你的,她已经嫁人了。嫁给了赵霆……如今是魏王妃,再也不会成为你的皇后。” 这些话就像利箭刺到他心上。 脸上好不容易泛起的红晕瞬间褪去,眼中的深情变成了寒冰。 蓝色的眼眸幽深的吓人,低声重复着,“魏王妃?魏王妃!” “她和赵霆看彼此的眼神是那样的温暖和深爱着,永远不会再回到你身边!而你的皇后只能是我,你的身边永远都只能是我耶律檬。陛下……你能否忘记她,好好的看看真心爱你的檬儿?”耶律檬哀求着。 邾邪鈗辰寒栗的抬头看着外面,不再看她往外走去。 “你要去找她吗?”她喊道,“赵霆带着大军包围了晋阳,我的母后也跟赵霆结盟,你再也得不到她了。你只有我……只有我耶律檬……” 悲戚的语声中,那个白色的身影很快便消失不见。 嘶声的哭喊着她晕了过去。 “娘娘……娘娘……”宫女这才从惧怕中缓过神来,冲过去扶着她呼叫。 白虎撑着身子站起来和朱雀一起往外追去。 晋阳城外,宋军大营。 云末兮躺在床榻上怎么也睡不着,围困晋阳已有数日。 杨业率军坚守城池,双方伤亡巨大,城中百姓也跟着受苦。不管是哪一方死伤她的内心都跟着煎熬。 这里曾经差一点便是自己的家,曾经也真心的想要留下来适应这里的一切。 终究有缘无分! 可是百姓无辜也无罪,无论是大宋的百姓还是北汉的百姓,每一个人的命运都是这乱世中微弱的一粒,有如尘埃,无力而飘零。 睡不着便不想躺着,干脆披衣而起走到帐外。 杨业本就是将才,又有邾邪鈗辰这些年的经营布置,所以晋阳打的异常艰难。 营中寂静,不远处的中军大帐中,赵霆带着众将彻夜议事。 宋军不能久拖,汉和宋之间若是一座天平的两端,那么辽国便是举足轻重的筹码。在一旁虎视眈眈摇摆不定,日久容易生变。 所以赵霆决定第二天便要发起新的进攻。 云末兮静静的站着,营帐内的烛光映照出来,就像一副秀美的剪影,静谧美丽。 轻风拂过,带来一阵寒意,拢了披在肩头的外袍,转头看去。 不远处站着的人,那双蓝色的眼睛正静静的看着自己。 这一刻风停了时光也仿佛静止了,有片刻的窒息。 再见到他的一刻,涌上心头的是颤栗的恐惧。 恐惧? 随即感到悲凉,无数的往事虽已成云烟却是真实的发生过,抹不去忘不了。 没想到再相见只剩下唏嘘和恐惧。 看着他一步步走过来,她想喊却叫不出来,想跑也挪不了步子。 就那样呆愣的看着走到近前。 他苍白的毫无血色,憔悴阴沉的脸,依然是绝美的五官。 深邃幽蓝的眼眸和雪白的头发,这一切让他越发的邪魅凄美。 “回来了?”薄唇轻启,他淡淡的问。 白袍下的身体却在轻微的颤抖。 再见到她,多么想告诉她自己的真心和无尽的思念。 那些日日夜夜的无数煎熬,还有懊悔和无数个对不起。 多么想拥她入怀。 可是看到她肩上披着的男子外袍,那一定是赵霆的。 他的脚步停下来双拳握了起来。 “你的头发……”云末兮强自镇定着,不知道如何开口,半响才艰难的问出这句。 嘴唇微扬起来邪魅一笑,还是当年一样的笑容。 对她——他从未改变。 “是觉得丑了?还是觉得老了?可是末兮……你一点也没变,依然美的动人心魄。”紧紧的盯着她看,就怕会少看一眼。 “这些年……想我了吗?” “我已经嫁人了,如今是大宋魏王妃。”云末兮已经镇定下来,声音清脆决绝。 他的笑容依然挂在嘴边,眼中闪过深深的刺痛。 “我带你去一个地方,你会想起我们曾经的一切美好。会忘掉他,重新回到我身边的。”微笑着走过来,伸手来拉她。 她害怕的后退一步,“殿……”刚喊出声,便被点了穴道晕了过去。 …… 让云末兮独自睡在营帐中,赵霆总是觉得不放心. 议事议了大半夜越来越心绪不宁,想要结束回去陪她,突然好像听到她在叫自己。 腾地站起来冲了出去,众将都吓了一跳,眼前便失去了魏王的踪影。 等到众人奔出来,看到魏王呆呆的站在不远处的营帐前,手里拿着一件外袍。 云月奇也闻声而来,看到他呆站着,问道:“殿下,出什么事了?” 赵霆看向他,没了往日的镇定从容,眼中尽是慌乱绝望,“他来过了!一定是他带走了末兮。” 第三百九十八章 重回故地 赵霆看向他,没了往日的镇定从容,眼中尽是慌乱绝望,“他来过了!一定是他带走了末兮。” 虽然没说是谁,可云月奇的脸也瞬间变了颜色。 在二十万军队的大营里来去自如。 赵霆和云月奇这样的顶尖高手就在附近都没有察觉到,普天下只有邾邪鈗辰一人有这个能力。 也只有他有带走云末兮的理由。 云月奇只是刚才去周围巡视了一下,片刻功夫便发生了这样的事,后悔莫及。 顿了顿脚飞掠而去。 如果她受到伤害——赵霆不敢想下去,感觉自己慌乱的要疯掉了。 身陷千军万马之中可以镇定自若,山崩于前不会动摇分毫。 只有云末兮会让他慌乱,只有她的安危会让他感到害怕。 摇摇头让自己镇定下来。 他会带她去哪里? 四周? 云月奇一定会召集赤鸢尽力去找。 晋阳城? 一定是回了晋阳。 “末兮等着我,很快便来救你!”赵霆看向晋阳的方向,握紧了双拳。 就在明日——必须攻破晋阳,不惜一切代价。 决一死战! …… 云末兮一醒过来便看到了邾邪鈗辰的双眼。 噌的一下坐了起来,再看了看四周,很是熟悉。 “怎么?忘记这里了?”他微笑着问。 云末兮想了起来,“这里是东宫的那个密室?” “所以你并没有忘记我们曾经的一切对吗?”带着期望的问道。 能重新看到她的睡颜,恍如隔世。 “经历过怎会忘记?可却不代表愿意去重温去回到从前。”冷冰的回答。 此刻已经不再害怕,既然已经落在他手里最坏的结局就是死,也就没什么可怕的。 邾邪鈗辰盯着她,缓缓说道:“这里曾是我们共患难的地方,在这里你尽心竭力的照顾了我许久,我的命是你救回来的。” “我忘不了的是在这里,是你点了我和丽姑的睡穴偷看了账册,从而知道了兵械坊的地址。” “那些事既然已经过去就不能放下吗?”他有些哀伤的恳求。 “我也不想提,是你让我去回忆的。” “就不能回忆那些我们相爱的时光回到过去吗?” “你只记得曾经相爱过的时光,可我却只记得这里也是决裂的地方。在这里你说着爱我却杀了云家数百人;说着爱我却娶了别的女子;说着爱我却渐渐的变成了另外一个人——残忍自私的人。” “我改!”他突然果决的说道,“只要你不喜欢的我都改!从今往后什么都不要只要你。我们说好的一起浪迹天涯……现在就走!”伸手就去拉她。 却被狠狠的甩开。 她冷笑,“改?一切都回不去了,怎么改?死去的人能活过来?而我——已是别人的妻子。我爱的是他,再也不可能爱你。如何改?” 她的话就像尖刺深深的扎到他心头,脸上强装的镇定和淡然渐渐崩塌。 “我错了!”他低喃着,傲视一切的眼神黯然下来,只剩下卑微的恳求。 “皇位和权势是我从小就追寻的,付出了多少努力,是我挣扎着活下去的理由。曾经以为可以为了这一切放下你。可当看到那具尸体头上的珠钗,虽然知道不是你,可我还是绝望到一夜白头。只因为那一刻知道了你的决绝,你对爱的彻底割裂。当拥有了皇位和所有权势时却不知何时彻底失去了你。” 拉过她的双手,她想挣扎却挣脱不开。 将脸埋在她的双掌里,轻轻的摩擦着,用唇边轻轻的触碰。 真实的触感是这些年日思夜想的,也只有此刻才觉得自己还活着。 “可是有了一切唯独没有你的日子我就像孤魂野鬼,心没有了。每到夜里就去你曾经住过的地方,这里也是我常来的。原来没有了你一切会变得不再重要,曾经在意的一切都没有了丝毫意义。”他低喃着,诉说着自己心里的话。 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真挚又深情。 就如当初在鬼谷中两人情定时的样子,“末兮,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们离开这里,什么也不要只要彼此。” 听他说着这些,纵然已经物是人非,可回忆往昔总是让人心碎。 “覆水难收!我已不是曾经的云末兮!” “你要我如何做才肯重新回到我身边?做什么都可以。”他哀求着眼中流下泪来。 太多的煎熬太多的思念已经折磨的他生不如死。 不管是任何的代价只要能重新得到她,都会不顾一切。 这些年拼命的闭关练功就是为了让身体好起来不再依赖冰窖,可以去扬州找她。 如果没有身体内的毒,如果不是不能离开冰窖太久,他早已经放下一切去找她。 什么皇位什么权势,一切的一切都不再重要。 如果可以重新选择他只想选择她。 那怕回到当初鬼谷之中,他会听从她的意愿从此隐居在里面再不出来。 可是一切还能回去吗? 蓝色的眼眸热切期盼的看着她。 云末兮低头看着自己的腹部,用手轻抚着,“这里已经有了他的骨肉,这是我和他爱的鉴证。” 抬头直视他,眼睛晶亮如星,“我跟你之间已成过去,希望你能忘掉一切开始自己的生活。” 邾邪鈗辰呆呆的看着她的腹部,看到她眼中尽是慈爱和幸福的光芒,不可置信的看着。 这一切的幸福本该属于自己,可是再也回不去了。 眼中神色变换,过了许久突然大笑起来。 “哈哈……”狂笑着站起来,整个密室被震的灰石抖落。 “没有什么能阻止我得到你。只要杀了他杀了你们的孩子——你还是我的!” “好啊!”云末兮毫不畏惧,大声说着站起来。 “说什么你会变,你一直没变也永远改变不了。永远是那么自我自私。只考虑自己的感受。从离开北汉的那一刻起,我们之间就再不可能。即使没有赵霆的出现我也宁愿孤独终老永远不会再爱你。” 直视着大声命令道:“现在就可以杀了我,杀了我和他的孩子。无论生还是死,你永远也不可能再得到我。” 邾邪鈗辰愤怒的看着她,双手抖的厉害,目中尽赤,嘴角竟然流出血来。 第三百九十九章 最后选择 邾邪鈗辰愤怒的看着她,双手抖的厉害,目中尽赤,嘴角竟然流出血来。 “你的旧伤又复发了最好不要再动怒,否则只怕杀不了我自己倒要先死了。”云末兮忍不住说道。 对他的伤势以前就了解,此刻看他的脸色情形猜到这些年身体不但没好转反而越发糟了。 “这条命本来就是你的,为你而死也值了!”他凄然的微笑着,嘴角的血不断流出来,滴在白色的龙袍上甚是诡异。 “不是要杀我吗?至少要先保住自己的命!”如论多恨也不希望看着他因为自己死去。 “末兮……这一世真的不会再爱我了?”他问,毫不在意自己的伤势,用袖子擦了擦唇边,突然笑的像个孩子。 “不会了!”简短的回答,却是无比的坚定决绝。 “回到他身边,真的开心幸福?” “是!” “比当初我们相爱时还要幸福?”笑着继续问,就像在谈论一个轻松愉快的话题。 云末兮沉吟片刻,直视他的双眼,“不同的情感。我们之间确实曾经彼此相爱,有过甜蜜可也有太多的痛苦和抉择。和他在一起的日子感受到的只有温暖平和的幸福——这才是我此生追寻的。” 他认真的听着,许多年前也经历过她所说的这种温暖平和的幸福。 在那片大草原上,威武的父王慈爱的母后,还有幼小的王子在草原上欢乐的奔跑笑闹着。 还有和她,鬼谷里那段日子,也是无比的甜蜜温暖。 ——原来自己也曾经拥有过这样的幸福! 而她会有自己的孩子,会看着孩子们在草地上欢笑嬉闹,会微笑着看着她爱的人们一直幸福下去。 她的脸上会绽放美丽的笑容,就像当初父王和母后脸上的笑容一样。 就如同当初鬼谷里,她看着他的样子。 想到她的笑容,他的心渐渐不再疼痛不再恨甚至不再痛苦。 不知道他会如何对待自己,云末兮已经有了必死的决心,只是想到赵霆感到无比遗憾和心疼。 只希望自己死了他能好好的活下去。 抚摸着小腹,只是对不起这个未出生的孩子。 想着想着也就坦然,人生一世有过幸福有过爱,一切都值得了。 坦然的看着他,等待着他的决定。 过了许久…… 他点了点头。 “走吧!” “去哪里?”她心中一颤。 “送你回他身边!”微笑的看着她,一如当初那个闻香谷里愿意为她以命换命的男子。 …… 晋阳城下。 杀声震天,黎明时分便开始了攻城之战。 赵霆亲自督战,焦急的站在战车上看着战况。 晋阳城高墙坚,杨业的督战下士兵勇猛,城中百姓也一起配合协助作战,全城军民一心。 所以无论赵霆的进攻多么猛烈,依然不能有所突破。 他心中焦急,已不如往日那般镇定。 看着宋军一个个倒下,牵挂着云末兮的安危,更是让他从未有过的煎熬。 双方都伤亡掺重,城墙下堆砌了高高的尸堆。 赵光义躲在远远的中军台上也心急如焚,害怕再出现一次大溃败,害怕自己再涉险。 甚至有些后悔当时的决定,赶回来贪图捡功劳。 本来对赵霆很有信心,可看到此刻的战乱,北汉军作战勇猛又牵动曾经的兵败的恐惧。 他甚至暗暗的命人备好了出逃的路线和马匹。 一旦此战大败就尽快撤离。 赵霆抬头看太阳,已到正午,双方都已是在疲劳拼命,若再没有突破为保存实力今日只怕又只得收兵。 取过身旁何冲手里的鎏金蟠龙棍。 一声令下所有战鼓齐鸣,他提棍飞跃下高台。 “殿下不可!”何冲想阻止已经来不及。 赵霆带着王府的亲兵和所有赤鸢奔到城墙下顺着云梯飞跃而上。 宋军本已有些颓败之势。 看到魏王的旗帜到了城墙下,看到城墙上一个金色的身影奋力往上,也都振奋起来,喊杀声震天,重新攻了上去。 赵霆带着亲随和赤鸢们纷纷攀上云梯,这些人比一般士兵都要武功高强的多,轻功也都是顶尖,能避开飞来的利箭,很快便攀上了墙头。 城头上展开了肉搏厮杀,城墙下的士兵减少很多弓弩阻碍,渐渐的攀爬上来。 赵霆一方以一当十,很快本来还算有序的城墙上的阻击便混乱起来。 杨业紧急挑拨人手增援,看着眼前的一切。 晋阳被围困这么久,皇帝又一直不管不顾,士气也很低迷。魏王的威名北汉人也听过,何况之前大宋魏王就打到过晋阳附近。 此刻看他身先士卒宋军大震,为北汉军心中产生了惧怕和退意。 杨业心中暗自叫苦,看来今日晋阳危矣。 就在这时突然听到有人大喊:“是陛下!” “快看啊!是陛下!” “陛下来啦!” 赵霆正在厮杀满身血污,突然听到北汉军中有人喊叫欢呼。 手中一窒碰到城墙边往众人看的方向看去。 只见城下一个白衣男子从容的拉着一个女子走在混战的万军之中,往宋军中军台走去。 “末兮!”赵霆又惊有喜的大叫。 正在奋战的宋军一开始不知道突然出现的两人是什么人。 可是渐渐的,经历过上次晋阳溃败的士兵认出了眼前的白衣男子——北汉的皇帝刘继元。 就在不久前,他还站在高高的城墙上。 穿着白色的龙袍,孤傲绝美举世无双,狂傲犀利的蓝色眼睛俯视着他们。看着他们身边的人一个个倒在血泊中,十数万宋军士兵命丧在这北国的土地上。 认出了他,宋军士兵们红了眼。 又是吃惊又有些畏惧,围拢上前举刀砍去。 而城墙上的北汉士兵突然看到自己的皇帝出现,本来军心大震。 可看到皇帝竟然孤身走进城下宋军里,顿时吓的不知所措,箭弩不敢往下射,怕伤了皇帝。 不明白为何皇帝要一个人走向宋军。 杨业看着城墙下远处的邾邪鈗辰,长叹了一口气。 赵霆站在高高的城头,看到下面无数的宋军砍向两人,心脏几乎停止了跳动。 “都给我住手!”他疯狂的大喊着往城墙下拼命冲去。 云末兮起初不知道邾邪鈗辰打算怎么做。 只是被他拉着一直走,走出了东宫走过纷乱的大街,走出了晋阳城。 第四百章 昔日誓言 只是被他拉着一直走,走出了东宫走过纷乱的大街,走出了晋阳城。 就这样跟着他走向宋军,脑中还是晕晕的,不知道他到底要做什么,直到看到宋军纷纷举刀砍过来。 “你在做什么快回去!”她才大喊着想要挣脱他的手。 “送你回他身边!”他平静的说着,衣袖挥舞,周围的宋军士兵被一股无形的寒气震的飞了出去。 士兵们不断的往上冲不断的飞出去。 渐渐的后面的宋军害怕起来,只是包围着不敢再往前。 “好啦就到这里,你快回去吧!”云末兮焦急的喊。 他一向是个疯狂的人,只是此时实在不知道他到底想怎么样。 “你是担心我?”邾邪鈗辰邪魅一笑,“你还是关心我的!放心,这个世,除了你谁还伤的了我!” “什么时候了你还说这些!”云末兮气的骂道。 他狂傲的大笑起来,衣襟翻飞白发飘舞,狂傲的蔑视着一切,张扬着内心无尽的痛苦。 远处中军台上的赵光义也看到了邾邪鈗辰,对他真是又怕又恨。 看他独身一人闯进大军里,很怕他冲过来再次抓走自己。 赵光义害怕的发抖,也顾不了他身旁还有云末兮,大声狂叫道:“快点放箭,射死他!” 下面的士兵得令,弓弩齐放万箭齐飞,就像一张巨大的网罩向两人。 城墙上的北汉军惊叫起来,不知所措。 云末兮长叹一声,轻抚着小腹闭上了双眼,后悔自己知道怀孕之后为了不影响赵霆作战,一直还没告诉他。 至少告诉了他也能让他高兴高兴。 可是想到自己马上就要死了,还是不让他知道的好,也少一份伤心。 本以为必死…… 可是周围无数声响动之后自己却没中箭。 睁开眼,只见一丈外满地都是掉落的箭,射来的利箭都被邾邪鈗辰用功力震落。 而他此时浑身冒着薄薄的烟雾,正运动神功给两人搭建一个屏障。 “都住手!”赵霆怒吼着飞跃进来,进过来一把抱住了云末兮。 宋军看到魏王都停了下来。 “有没有受伤?”赵霆忙不迭的问着,检查着云末兮的身上。 “我没事!”看到赵霆来,她的心也安定下来。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抱紧她,刚才看到万箭齐发,他差点便要被吓晕过去。 一旁的邾邪鈗辰静静的看着他们。 看到了云末兮看到赵霆之后脸上的安详和放松,看到了她眼中的喜悦,看到他们彼此相拥着深情的对视。 他想扯出一丝笑来,嘴角却抖得厉害。 手也抖得厉害,压制着抬手就杀了他的冲动。 中军台上的赵光义看到自己害怕的人都站在了一起,哪里还管得了许多。 心中涌起恶念,喊道:“放箭!” “可是魏王殿下还在……”下面的士兵面面相觑,犹豫着不知该射还是不该射。 “放箭!这是圣旨违令者斩!”赵光义再次嘶吼着大叫。 士兵们无奈,毕竟时圣旨。 只得重新搭弓拉箭射了出去。 三头听到响声抬头看去,铺天盖地的利箭又飞了过来。 “住手!”赵霆大喊着护住云末兮。 可是士兵们也不敢违抗圣旨,何况远处靠近中军台的那些士兵也听不到他的命令声。 邾邪鈗辰抬眼看着远处中军台上脸已经扭曲的赵光义,就像看到了当年的自己,嘲讽的笑了起来。 狂笑着运起神功,挥舞双袖,刺骨的寒气笼罩住三人。 射来的利箭纷纷被震落地上,可是万军之中箭网连绵不绝的飞来。 抵挡了一阵,受损的功力有些抵挡不住,喷出一口血来。 “没事吧?”赵霆和云末兮齐声问道。 赵霆挥舞着鎏金蟠龙棍护住两人。 无数破空之声,在赵光义的严令下箭弩齐发,连绵不断的射向三人。 即使有神功护着,邾邪鈗辰功力受损坚持不了多久。 而赵霆的功力也不能同时护住三人太长时间。 邾邪鈗辰依然奋力运功,嘴边不停的流下血来,白衣的前襟已经被鲜血浸染,身体有些摇摇欲坠。 赵光义远远看着很是解恨,泛起冷笑,只要刘继元死了北汉也就灭了,这个功绩足可以让自己坐稳皇位。 内心一直惧怕威胁皇位的赵霆也可以一起除掉。 若说之前除掉赵霆的心没有这般迫切,可在经历奇耻大辱,在赵霆看尽了自己一切的狼狈之后,他不可能再坦然的面对他。 正在恨恨的得意着。 突然一只冰冷的匕首放在了他的脖子上。 一个冷冷的声音说道:“在他们死之前,你一定会先死。” 赵光义吓了一跳,斜着眼睛看去竟然是云月奇。 台上身边的侍卫都被打晕了。 台下的士兵想救也不敢上来。 “你好大的胆子!”他低吼道。 云月奇紧了紧手中的匕首嵌入了他的皮肉里,一丝细细的血流了下来。 “停止放箭!放魏王和王妃回来!”云月奇命令道。 赵光义还在犹豫,云月奇的手又往里按了按。 顿时吓的大叫:“住手!停止放箭,都给我住手!” 宋军早就在等这句话,急忙停了下来。 飞箭一停,邾邪鈗辰身子晃了晃勉强站稳,“你们走吧!” “你先走!”赵霆说。 刚才看到他为了送末兮回来全力相护,心中感激,此刻并不想伤他,只想着战场上两人再公平的决斗。 “你快走。我们走了赵光义不会放过你的。”云末兮也叫道。 邾邪鈗辰的眼眸自始至终只看着云末兮一个人,纵然深陷敌营刀山火海,这世间他的眼里永远只有她。 苍白绝美的脸上荡漾出浅浅的笑容,他问道:“你总是忘记这世上能伤我的人只有你!” 云末兮焦急的看了下四周,三人已被数万宋军重重包围,此时此刻哪里还有心思想这些。 “还记得鬼谷里我发过的誓言吗?” “你快走吧!”她焦急的催促。 “你已经忘记了!”他凄凉的说,心仿佛也在滴血,湛蓝的眼眸泛起悲伤和决绝。 云末兮正先去推他快走。 突然一股冰冷的劲风狂卷而来,赵霆急忙使劲抓紧她的手,两人被震的飞跃起来往外摔去。 足足飞出三丈远才跌落地上,两人跌出了包围圈。 只留下邾邪鈗辰一人被宋军团团包围。 第四百零一章 万箭穿心 只留下邾邪鈗辰一人被宋军团团包围。 中军台上,云月奇看到两人和邾邪鈗辰分开了,赵光义便不会有借口公然在此时再对两人动手。 于是收回手中的匕首,“最好不要再做伤害魏王和王妃的事,否则在下随时可以将刀再架在你脖子上。” 说完一跃而下朝两人奔去。 赵光义恼羞成怒,当着众军之面暴露了杀赵霆的心。不但没杀死还让一个魏王妃的侍卫用刀架在脖子上威胁,心里窝着怒气没处发泄。 正好看到远处那个白色的身影孤身被围。 孤绝的站在万军之中不慌不乱,就那样静静的站着,抬起眼看向赵光义。 虽然看不真确,可是赵光义却感受到无形的压力和蔑视。 就在不久前刘继元站在高高的晋阳城头,也是用这样的眼神看着自己。 看着二十万宋军溃败奔逃,看着自己堂堂的大宋皇帝在他面前仓惶逃命的狼狈。 而此刻,站在高台上的是他赵光义——堂堂的大宋皇帝。 而他——刘继元,如今角色互换,却成了被围困的人。 深陷万军之中已无退路,却还敢用如此狂傲轻视的眼神看自己。 赵光义一切的愤怒羞辱迸发而出,化作一声大喊:“放箭!射死他!” …… 云末兮被冰冷的劲风震的飞跃出去的一刻,突然脑中回想起当初鬼谷中,两人情定海誓山盟时,他的誓言:一生一世一双人,此生若有违誓言,让我遭受万箭穿心而死。 赵霆抱着她滚落到地上,她的脑中和耳边不停的回荡着这句誓言。 挣扎着奋力站起来,一抬头,只看到铺天盖地的利箭,密密麻麻犹如一张巨大的网,往邾邪鈗辰罩下去。 “不!”她声嘶力竭的大喊着,想要奔过去想要去告诉他,“不值得!你应该好好的为自己活!” 赵霆抱住她,“末兮!末兮!” “不!”她一声声的大喊着,挣扎着伸出手朝向他,“不要!” 邾邪鈗辰始终只是看着她,远远的看着。 看她向自己伸出的手…… 他笑了——温暖从容的笑着,红艳的嘴唇荡漾开来,硬挺的眉毛和俊美的凤目也飞扬起来。 抬起双臂舒展开,巨大的白色龙袍在阳光下迎风展开。 雪白的长发在风中飞舞。 护在他周围的冰冷雾气突然消失不见,就像被他温暖的笑容融化一般。 无数的破空之声划过天际,他收起神功,就那样静静的、温暖的笑看着她。 那一刻云末兮呆住了,看着万箭射落,一只只利箭穿过他瘦削颀长的身躯,穿透巨大的白色龙袍。 白色渐渐变成了红色,最后倒了下去。 他就这样在自己眼前消失不见,被万箭覆盖。 只剩下淡淡的冰凉气息飘荡在空中,渐渐飘散最后再也感受不到。 她想叫叫不出声,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云月奇也奔到了两人面前护着。 “末兮!”赵霆大喊着抱起她往大营奔去。 邾邪鈗辰倒下的地方,两个身影飞射而来扑到地上,使劲的想要从万箭中拔出他的身体。 朱雀抖着手一支支的拔着,要带他回去,回到雪山去——回到他们最初的地方。 在哪里他们有过纯真,有过友情和相依为命。 虽然独孤冰冷,但是至少那里是纯净安宁的。 回到那里从此不再有争斗,不再有权势也不再有血腥杀戮。 “你本应该属于雪山!”朱雀悲声说着,没有眼泪只是不停的对他说着话,抖着手拔着一支支箭。 白虎看着已经血肉模糊的身体,自己虽杀人无数,可只有这一次让他感觉到人死后的恐惧和悲伤。 转身看向中军台上的赵光义。 他的眼中满是火焰。 这里躺着的,这个被万箭穿心的人,是他的主子。 即便他往日再狂傲,如何暴戾如何狠心。可是白虎的心里一直把他当做兄弟——共患难,一起长大的兄弟。 提起剑疯狂的砍向周围,士兵们哪里是对手,很快就被砍倒一片。 他捡起地上士兵丢弃的弓弩和利箭,搭弓瞄准往中军台射了出去。 台上的赵光义看到这么轻易便杀死了邾邪鈗辰,这是多大的功绩,还在洋洋得意。 突然看到一支利箭朝自己射来。 这一惊非同小可,顿时慌了神不知如何应对,反而呆愣的站着。 “陛下小心!”一旁的冷啸大喊着冲过来抱着他滚到地上。 嗖的声响划过,利箭射过擦破了赵光义的肩膀。 刚才冷啸被云月奇打晕,刚醒过来便看到有箭射来,于是冲上去救了他一命。 赵光义摔到地上脑中清醒过来,翻身跃起怒喊道:“放箭,杀!统统杀掉!” 无数的破空之声又再次响起。 朱雀和白虎抵挡着,渐渐支持不住。 两人对视一眼,爬到邾邪鈗辰的尸体上覆盖住他。 不能让他的尸体再受到伤害,高傲如他,死了也应该是尊严的死去。 两人的手拉在一起也拉住了邾邪鈗辰的。 万箭袭来,掩埋住了三个尸体,而他们的手到死也是拉在一起的。 远处的晋阳城头寂静无声,城墙上所有的人都静静的看着这一切的发生。 看着自己北汉的皇帝为了一个女人不顾危险深入敌营,看到他为了一个女人甘愿放弃自己。 数十万士兵就这样眼睁睁看着,那个威严弑杀、俊美无双又残忍至极的北汉皇帝遭受万箭穿心而死。 所有北汉的人都被震惊了。 何去何从,顿时迷茫…… 皇帝是天,是一国的中心和支柱。 可是此刻北汉的天塌了——以最悲惨最悲伤的方式。 静默的城墙上缓缓的走来一个人。 也是一身白衣。 她看向城下远处万箭下残留的那一点白色,只是呆呆的看着一动不动。 杨业无比悲伤沮丧走过去,走上前想了半天勉强开口,“皇后娘娘,还请保重凤体!” 长叹口气,“陛下虽然驾崩可百姓和军队还在,北汉还在。如今娘娘是唯一可以做主的人,还望振作,主持大局才是。” 耶律檬呆呆的看着远处一眨不眨,半响才自语道:“陛下都没了还要皇后做什么。” 杨业知道她伤心可是心中焦急,低首道:“娘娘不可如此想。为今之计只有靠娘娘主持大局,看到陛下驾崩军心已不稳,还需娘娘镇住局面……” 正说着,突然听到周围惊呼之声,急忙抬头,眼前已经没有了耶律檬的踪影。 第四百零二章 跟随而去 正说着,突然听到周围惊呼之声,急忙抬头,眼前已经没有了耶律檬的踪影。 心中一惊,随即往城墙下看去。 一个白色的身影往下坠落,就像一个白衣仙子降落凡间一般。 舒展着双臂白衣飘飞,直直的跌落下去。 她脑中浮现第一次见到邾邪鈗辰的画像,从那一眼那一刻便爱上了他,从此无可自拔。 浮现出大婚一波三折,最后竟然嫁给了自己爱的男子。 想着当新郎变成邾邪鈗辰时,那一刻的幸福,她笑了起来,带着幸福的笑容。 摔落的声音传来,就这样跟随她的爱人香消玉殒。 虽不能得到他的爱,却可以陪他一同死! ——于她,已是最大的幸福! 杨业痛心的闭上眼。 再睁开时眼里只有愤怒和激昂。 中军台上赵光义已经信心十足,发誓今日一定要攻下晋阳。 不管士兵损伤多少不惜一切代价,下令进攻,宋军重新擂起了战鼓。 杨业挥舞着剑亲自厮杀,鼓舞着士兵们,誓死保卫自己的家园。 士兵们悲痛迷茫,可为了活下去只有继续战斗。 看着杨字的帅旗还没倒下,看着北汉的旗帜还没倒,百姓和士兵们一起拼死一搏。 宋军大营,魏王营帐里。 云末兮躺在床榻上,慢慢的醒了过来。 “末兮!”赵霆轻唤,焦急的握着她的手。 呆呆的看着他,过了半响才问,“他死了是吗?” 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我虽不能再爱他,可也没有再恨他。”她忧伤的说,“不管他做过什么,他有他的不得已,而我也有不能接受的理由。既然有缘无分,他为何不能好好的活着?” 想起他临死时看自己的眼神,忍不住心酸落泪。 “也许他从来不会给自己留退路!恨便要恨一辈子,爱也要爱一生!”赵霆说。 扶她起来坐到床边,靠在自己身上。 “既然是他的选择,你也不用太过悲伤。”只得如此相劝。 “他一生活的痛苦,也许……这是最好的归宿……我不会再悲伤!” “逝者已矣活着的人还要好好活下去!” 云末兮点点头,想到之前的情形,“看当时的情形陛下对我们……” “他还是动手了,只是没想到这么快!”赵霆的话语有些苍凉。 “虽然知道是早晚的事,可是看到他当众这么急着动手还是有些意外。” “此次北伐对大宋对他都意义重大,偏偏又经历了大军溃败堂堂皇帝竟然被俘。我虽救了他,但是这件事只会折损他的权威,而我在军中的威望会更盛,也会重新掌握兵权。” 云末兮叹口气,“如此一来便犯了君王大忌,让他气急到想要立刻便除掉你。” “就算没有这件事,我的存在始终会让他如鲠在喉,虽然知道该来的终究会来,可真的看到这一幕还是痛心无比。” 自己此刻感受尚且如此,想到二哥临死的时候更是多么的失望痛心含恨而去。 “我这就让云奇传书信给祖父,回到京城我们便尽快准备离开!” “只有如此了!” “我睡了多久?” “已经一天一夜。” “一直守着我?” “虽然太医说没有大碍,可我还是不放心,让你好好睡一觉也好。” “可能太疲倦了,竟然睡了这么久!” 赵霆轻轻抚摸着她的小腹,“我们有孩子了为何不告诉我?”带着低沉的喜悦。 “你都知道了?” “太医说已经两个多月,正是我们出京的时候,所以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我?”心疼的拥紧她,亲吻着她的脸颊。 她瘪瘪嘴,“怕你知道了赶我回京城。” “你啊!每日跟着行军就不怕我担心?何况孩子也受不了啊!”宠溺的吻着她,惩罚性的轻轻在她耳朵上咬了一口。 有些麻痒,她躲避着缩在他怀里,笑道:“我可是神医当然会小心。” “看在孩子的份上就饶了你,不然一定要好好的罚你。”恋恋的胡乱吻着她。 轻推开他,“别闹了。外面现在什么情况?” “他一死北汉军心大乱,虽然杨业拼命在苦撑着但我军士气大振。皇兄看有了胜算亲自指挥下令连续攻城,已经一日一夜。” “这样下去就算能攻下来宋军也会损伤巨大。” “你醒了我也放心,一会儿就要去相助,若能速战速决也好让双方士兵减少伤亡。” “你去吧!只是一定要小心,也要提防他再下手。” “他也不傻,知道我们已经有了防备没有十足的把握不会再出手。何况此时正是攻城关键时刻还有用得着我的地方,已经派人来催请几次要我去协助。”赵霆无奈的说道。 在她额上轻轻吻过,放她躺下来。 “好好休息!月奇在外面守着有什么需要就叫他!”他不放心的再次叮嘱。 “去吧!不用担心我!” 深深的看了她一眼,赵霆只得狠狠心转身而出。 若是可以宁愿此时便带她离开这里。 可是数十万将士还在浴血奋战,北汉气数已尽破城是早晚的事,可是杨业还在殊死抵抗,而宋军也在没日没夜的攻打。 每一刻都有人倒在血泊中,命丧于此。 他有责任尽快结束这一切。 重新回到战场,魏王帅旗重新冲在最前方。 北汉士兵看到他的旗帜已经胆寒,宋军士兵也伤亡惨重疲惫不堪,此时也振作起来。 很快赵霆率领自己的亲随和赤鸢再次登上了晋阳城头。 城墙上的士兵哪里是他的对手,很快便突破了一个大口子,宋军源源不断的涌上来。 杨业已经杀的眼红,提剑冲向赵霆。 可毕竟是武将,武功虽也不错哪里能跟赵霆想必,很快便被赵霆用剑逼住。 “降了吧!”赵霆劝道。 “不!”杨业大叫,浑身上下都是血污,连续的奋战早就杀红了眼,眼中狂乱猩红已是疯狂之态。 赵霆并没杀他,一掌打在他脸上,嘴角被打的流下血来。 “你看看这周围!”指着城墙上,城上城下尸骨堆积如山,到处是血污、残肢和呻吟哀嚎之声。 无数士兵和赶来参战的百姓倒在血泊中,没死的也如杨业一般只是疯狂的在砍杀,场面凄惨血腥。 第四百零三章 受降灭国 无数士兵和赶来参战的百姓倒在血泊中,没死的也如杨业一般只是疯狂的在砍杀,场面凄惨血腥。 “北汉气数已尽,你就算拼尽这城中百万人的性命也只是无辜枉死。天下统一只会对百姓有利。念你是难得的将才本王才诚心相劝。”赵霆吼道。 被他一掌打的清醒了一些,杨业转身看着身后的狼藉。 犹如人间地狱。 城下的街道房舍到处浓烟滚滚,街道上因为宋军连续的弓弩强射,到处是士兵和百姓的尸体。 再回头。 宋军已经陆续攻了上来,即使北汉军再坚持也只是徒增伤亡。 败局已定! “罢了!”他仰天长叹,“陛下……”大喊着,两行英雄泪哽咽住再也说不出话来。 很快城头便升起了白棋。 这场战役,双方都是伤亡惨重拼尽所有。 最终攻入了晋阳。 杨业被俘,郭无为率领朝臣上表归降。 北汉至此灭亡。 而大宋也实现了最大意义上的统一,结束了自后唐以来的乱世局面,开创了一个全新的统一大国。 赵光义甚是得意,亲自巡视北汉皇宫,搜罗宫中的财物运往汴京皇宫。 本想将后宫的美女都带走,可整个后宫除了宫女也找不到任何一个嫔妃美人。 听说过一些刘继元和云末兮之间的事,却没想到他竟然可以为了一个女人散尽六宫,甚至舍弃自己的命。 有些不能理解,自己对云末兮虽也爱恋,可要他为了一个女人做到这些却是觉得不可思议。 坐在昔日刘继元坐过的龙椅上,赵光义嘲讽的笑着——自古女人是祸水果然如此! 有了一个赵霆如今又有一个刘继元,都是傻子! 无上的权势和荣耀都不要只要一个女人! 想到这昔日辉煌的北国最大的京城,繁盛的晋阳城让他付出了多大的代价,受了多少屈辱,赵光义越想越是愤恨。 而这些见证过他屈辱的一切都要毁灭。 于是下旨屠城。 自大宋建立以来的惯例从来都是城破之后对百姓秋毫无犯。 赵霆正在巡视城中,突然看到宋军开始大肆烧杀抢掠,气的上前亲自砍杀了几名士兵才暂时镇压下来。 “殿下,这是圣旨,末将等也是奉命行事!”将官们愁苦着脸,刚才差点被魏王砍了,已经吓的只剩下了半条命。 “圣旨?”赵霆吃惊不小,可片刻后便意识到这也许是真的,心中顿时冰凉一片。 “陛下口谕:允许士兵们自行作为!”将官们急忙解释。 上前一脚踢倒他们,怒吼道:“没有本王的命令,谁也不许惊扰百姓。”气红了脸,翻身上马朝赵光义的大帐奔去。 赵光义并没有住到北汉皇宫里,怀着恨意并不打算留下这座城。 决心要毁灭这里的一切,所以依然住在城外的大营中。 “皇兄!”赵霆大喊着冲进大帐。 “何事如此大喊大叫成何体统?”赵光义呵斥道。 “皇兄是否下令让士兵们随意对待城中百姓?” “是又怎样?” “为何如此?”赵霆痛心的问道,“如今士兵们没有约束已经开始烧杀抢掠。百姓惊扰奔逃,房舍多处被焚烧。百姓会如何看待宋军?如此做岂不寒了北汉百姓的心!” “如今他们是大宋的百姓,大宋皇帝的圣旨谁敢违抗?”赵光义大叫道。 “北汉是没了,可百姓的心也需要安抚,也需要时间来接受。如果大宋用如此残暴的手段,那跟刘继元有何区别?百姓怎会衷心诚服。” “哼!”赵光义恨恨的说道,“这晋阳城多年来始终是心腹大患,多少大宋的儿郎丧命于此。此次北伐,十数万人啊……朕眼睁睁看着无数的将士倒在这晋阳城下。为何如此难攻,城中百姓便是汉军最大的支持,朕心里能不恨?兵败被俘奇耻大辱,朕绝对不会干休!” “战时各为己方阵营无可厚非,可既然已经攻下城池灭了北汉,以后便都是大宋的子民。如此暴行,天下百姓都会寒心。先帝征战多年都是善待百姓秋毫无犯,这才让百姓衷心顺服大宋安定。还请皇兄收回圣旨!”痛心疾首的劝道。 “为君者就要恩威并施,先帝宽仁那又如何?这天下仍然是朕统一的。” “这城中百万百姓无辜枉死。皇兄纵然有恨,那刘继元已死,从此再无北汉也该解恨了。便该效仿先帝施行仁政,以仁德治理天下。这也是皇兄当日答应臣弟的,莫非皇兄忘记了?” 赵光义阴狠的盯着他,一字一句道:“朕没忘记!岂能忘记?朕为了赵家的江山拼尽一切,可是母后和二哥是如何对待朕?他们心里只有你的功劳,何曾想过朕的感受?” 赵霆叹口气,“已经得到了想要的一切,为何还要对过去耿耿于怀。” “朕放不下!”赵光义吼道,“朕哪里比二哥差?哪里比你差?你们为何处处羞辱朕,夺走本该属于朕的一切?” “二哥已经走了,你纵然有恨也该解了。至于我……若想杀便动手吧!只求放了晋阳城里百万无辜的百姓。” “你看看你的样子!”赵光义气恨的指着他,“跟二哥当年一样处处喜欢教训朕,显的你们多么宽仁贤德,终日口口声声为了天下黎民百姓。朕当了皇帝,治理国家统一天下,可曾输过你们?” 看赵霆不说话,越发怒气难消,吼道:“如何治国无须操心,你率军攻下晋阳朕自会赏赐。其余的事不用再管,先回京好好修养吧!” “你要毁了晋阳城……可以,可是请放过百姓吧!”赵霆没有离开的意思,态度坚定的恳求道。 他冷笑,“晚了!朕今日已经下令封堵汾水、晋水。明日洪水便会倒灌城中,从此大宋版图上不会再有晋阳这个地方。” “万万不可!臣弟绝对不会让你这么做!”赵霆吼道,对他的疯狂心中大骇。 “不可?封堵已经开始洪水已在路上,即使朕下令也不可能阻止得了。离洪水到达城中还有不到一日的时间。你真有本事便在一日内撤退所有百姓,朕不但不加阻拦还会在彭城重新设城安顿百姓。能救多少便看你的本事。”赵光义冷漠的说道。 赵霆知道他的个性,既无可挽回便不再浪费时间跟他争辩。 第四百零四章 危难救急 赵霆知道他的个性,既无可挽回便不再浪费时间跟他争辩。 “希望皇兄说道做到莫要再为难百姓!”转身大步而出。 赵光义看着他的背影,永远都是那么大义凛然从容镇定的样子,怎不叫人生气! 屠晋阳城不仅是为了泄私愤也是为了让北汉的百姓知道,他们的国已经彻底没了,从此能投靠的只有他这个威武的大宋皇帝。 赵霆想在短短一日内疏散百万之众谈何容易! 且看他这次还如何当英雄——赵光义忍不住冷哼出声。 赵霆率领所属的亲随卫队赶回城中,缉拿了百十个烧杀抢掠的士兵,为首者当众斩首,重新严令发布下去,才勉强阻止住宋军的屠城行为。 再派出所有侍卫挨家挨户的去通告,劝说百姓速速撤离。 在城中大街小巷都贴满了撤离的告示。 可是城中百姓经历了战乱,有的家中正在起火忙着灭火。 有的受了伤忙着相互照顾。 有的想走又舍不得家里房舍。 有的死了人悲伤绝望哪里还信什么洪水屠城的胡话。 刚刚经历生死大战的人们不愿意离开家园,只希望好好的安葬逝去的亲人,重建烧毁的屋子。 何况对告示也半信半疑,始终不能完全接受好好的晋阳城为何明日便会变成汪洋。 不相信大好的城池便会这样没了。 也不信大宋真的要杀尽城中百万之众,所以只有一部分陆续的撤离。 赵霆亲自挨家挨户去劝说苦口婆心。 可是百姓认识他的不多,看到宋军只是带着仇恨的眼光退避三舍。 马上听从劝告开始撤退的也就更少。 就算有相信他的通告愿意走的,也还要忙着收拾家当,即便破破烂烂也舍不得丢弃。 眼看耽误了大半日时间,看着天色忍不住心急如焚。 看着曾经繁华喧嚣的一国之都马上就要付之一炬。 看着百姓们浑然不知危险到来,还沉浸在大战后的痛苦和侥幸活下来的庆幸中。 眼看着没剩下多少时辰…… 此刻就算冲回龙帐之中威胁赵光义收回圣旨,人力也已经阻止不了洪水的到来。 难道就这样放弃了? 难道就眼睁睁看着一座大城无数百姓如此消失殆尽? 赵霆焦虑的如刀绞一般。 正在悲痛迷茫的时候…… 突然残破的大街上,远处东倒西歪,痛苦哀嚎着的百姓们兴奋了起来,纷纷奔走相告,脸上露出了神采。 那些在破屋中收拾着的人们也听到了街道上的喊声,急忙的跑出来问清之后,再也顾不得整理破家,丢下手中的用具奔向城外。 本来哀伤沉闷的城中顿时热络起来,人们纷纷涌向城外。 就连受伤的也听到消息勉强站了起来,搀扶着拼命往城外走去。 一个满身血污的老者,跛着脚努力的往前走着,每走一步便痛的裂开嘴。 可他还是急急的走着,眼中放着光芒。 赵霆赶上前问道:“敢问老者,这是要去哪里?” “自然是出城!”老汉着急的说着,正眼都没看他只是看着前方急迫的往前走。 “出城?你们愿意出城了?”赵霆大喜道。 “为何拦着我。”老汉这才看向他怒目一瞪,“要杀便杀!我全家已经被你们杀的只剩老汉一个了。” “老伯不要误会,我只是问一下为何突然愿意出城逼祸了。”赵霆急忙解释道。 “避祸?你们宋人便是最大的祸!围困晋阳这么久断了城外的道路。城中百姓早已经弹尽粮绝饿了许久,就连城中的树叶草根都快吃没了。”老汉怒斥着忍不住老泪纵横。 “儿子们都战死了。房子也在昨日被宋兵烧了,老婆子因为阻拦也被当场砍死,到现在还没埋葬。我饿了几天那里有力气埋她啊……你说……你们是不是祸?” 听的鼻子一酸,战争本来就是残忍无情,无论是北汉的百姓还是大宋的百姓,在乱世中都难免遭受荼毒。 只是此次没有保护好晋阳的百姓让他无比的痛心歉疚。 面对指责只得低下头无言以对。 老汉狠狠的瞪了他一眼,继续往前走。 “那老伯为何突然着急出城?”只得又追上去问,骂也被骂了总要问清楚。 老汉不耐烦又极度愤怒的吼道:“云家商号在城外施粥,老汉不想饿死当然拼命也要去。喝了粥才有力气回来埋老婆子。” “云家在施粥?”顿时愣住了。 “刚才隔壁小三子跑来说的,大伙都听说了我也要赶着去。军爷你若不杀就不要再拦着我,去晚了可就没了。”老汉骂完急急往前赶去。 赵霆愣怔着等回过神来,老汉已经去的远了。 “何冲!”大喊道。 “在!”何冲跑了过来。 “去查一下,云家在哪里施粥!” “是!”何冲急匆匆的走了。 心中升起了希望。 末兮……一定是末兮在帮他。 死寂哀嚎的城中顿时活跃了起来,百姓纷纷搀扶着往城外走去。 不多时何冲便跑回来了。 “启禀殿下,是云家商号在城外十里山上设了粥棚,要求必须每个人亲自去,一人一份不能带领也不能多领。喝完粥再走二十里到彭城不但有粥还有一人二两银子可领用于安家,连发三日。百姓们此刻都收到消息全城出动,争相去喝粥领银子了。” 赵霆大喜,怎么没想到这个办法还苦口婆心满城去劝结果收效胜微。 要知道在物资短缺断粮许久的晋阳城里,此刻一口粥比什么都弥足珍贵和令人热切盼望。 只是没想到半日的时间云家竟然已经搭建好了粥铺,银子也准备好了。 即使自己一开始想到这个办法,也不可能比云家做的更快更好。 开心又兴奋的飞跃上马,往城外奔去。 城外十里处的山丘上,简单的搭建了几个大粥棚。 此刻已经聚集了无数的百姓,还有源源不断的人流涌来。 喝完粥的人有了力气马上便急匆匆的赶往下一站彭城。 云家商号当年曾统领了北汉大半的经济,各行各业都有云家的商号。因为贾贵名下商号的打压抢夺逐渐减少,后来云末兮又命令撤走所有的生意,只有几家云家投资的商号保留下来。 这么多年云家商号在北汉也算老字号,每年云老太爷的忌辰之日,各地所有的云家商号都会施粥施银,已经是惯例。 第四百零五章 水淹屠城 这么多年云家商号在北汉也算老字号,每年云老太爷的忌辰之日,各地所有的云家商号都会施粥施银,已经是惯例。 云末兮假死之后,邾邪鈗辰并没有真的为难云家商号,云家在北汉仅存的几家生意依然还有保留。 所以当百姓听说云家施粥施银的时候自然是相信和兴奋的。 云家一向慷慨,此次更是每日二两银子,连续三日便是六两,足以让普通百姓重建家园。 赵霆看了看天色,照这个速度城中百姓应该可以在洪水到来之前大部分撤完。 命令所有亲随侍卫都去城中四处宣传动员百姓,协助行动不便的百姓尽快出城。 百姓们都饿了几天,一听有吃的还有银子可领,哪里还管伤心和伤痛。 何况不能代领,所以不管老弱病残,就算爬或者抬着、扛着都要赶来。 有的身体还能撑住的这里的粥也不喝了,急匆匆的直接赶去彭城。 赵霆好不容易挤到前面,看到了云月奇。 “月奇兄!”他大叫着,差点就被挤倒。 “殿下!”云月奇正在施粥,急忙放下手中的大勺,走过来要行礼。 两人被人推挤着站都要站不稳当哪里能行礼,忍不住扶着相视一笑。 “这是怎么回事?” “王妃听说陛下要水淹晋阳,殿下正在着急撤退百姓。想到一时之间要说动这么多百姓必定不容易,便想到这个法子快速的引百姓出城。” 果然如此,“可是这需要很多粮食和银子,这么短时间末兮怎会筹备的如此快速周全?” “王妃知道城中百姓被困已饿了多日,本已打算破城之后过些时日便要施粥施银帮忙殿下安抚城中百姓。所以早已发了令让云家附近所有商号筹集粮食和银子运过来。” 云月奇看向乌压压数不清的人头,“今日看事情紧急才不得不临时提前开始施粥。” “那粮食和银子都准备充足了?”赵霆担心的问。 “目前还不够。” 凑了他耳边低声道:“不过王妃已发了急令,不但北汉境内所有商铺,就连大宋的所有云家商铺也都筹集粮食和银子,已在送来的路上。最迟三日便可抵达。” “三日?那粮食够撑几天?” “百万之众……其实粮食勉强只够今日一人一粥而已!” “那百姓到了彭城没有粥也没有银子,只怕……” “王妃让属下转告殿下不用担心。若真的水淹晋阳,百姓到了彭城即使没粥没银子也再无处可去。三日后粮食和银子一到,百姓便可重拾信心重建家园。” 赵霆点点头,这个法子确实是最好的,“如今只得如此!末兮在哪里?” “王妃已先行去彭城安排打点,让属下转告殿下无须挂心,只管专心安置百姓。” 想到她处处为自己着想,只感觉到无比温暖。 于是和云月奇一起督促着百姓尽快撤离。 城外宋军大营也后撤了五十里。 几个时辰之后,城中百姓果然大部分已经撤完。 赵霆率领着侍卫看着最后一批百姓往彭城而去,突然听到轰隆隆的声响传来。 往远处看去,极远处的山坳里涌来一股巨大的洪水。 汾水、晋水是两条大河,被堵塞之后汇集在一起,变成了洪水顺着赵光义派人挖的沟渠往下游的晋阳冲泄而来。 洪水奔腾着迅疾的涌来,来势勇猛犹如一头巨兽。 顷刻间便冲破城门漫上城墙,涌入城中湮灭一切。 很快偌大的晋阳城变成了汪洋一片。 昔日的繁华,北汉数十年的帝都,随着这一场洪水湮灭消失荡然无存。 站在山上正在喝粥还有那些还未走远的百姓,看到眼前的一切都惊呼出声,震惊的不知道如何反应。 这里是他们的家园是故乡,祖祖辈辈生活在这里,有着他们的故事和一切的希望。 即使晋阳城被攻破即使北汉没了,可是他们的家还在,还有希望。 可是此刻,家没了! 一起都没了! 而希望——就在瞬间破灭! 哀嚎声哭喊声震天,人们捶胸顿足痛心不已。 可是生逢乱世,活着已不易,家园——有的时候成了奢侈的存在。 看着无助痛苦的人们,感同生受,赵霆和云月奇也都痛苦的闭上眼。 只希望从此不再有征战,不再有分离和痛苦。 百姓能安定的生活下去,重建他们的家园! 赵光义站在高高的山头上,看着脚下湮灭的晋阳城,心中畅快舒坦。 这里有他耻辱的一切证据,如今这一切都没了。 心中的愤恨得到舒展,一雪前耻,从此可以趾高气扬的面对他的臣民。 可以大声的宣布:是他——统一了天下,做到了赵匡胤做不到的事。 万千臣民臣服于自己,百万疆土被他统御。 他的高傲自负,容不得丝毫亵渎。 而此刻,曾亵渎过他的一切没有了。 不管死多少人,不管付出任何代价! 一切阻挡都必须消失! 大笑着,看着晋阳城渐渐消失不见。 晋阳百姓能去的最近的也只有彭城。 彭城本是小城,突然涌入的百万之众哪里承受的了,大部分人只有宿在野外。 而云家的粥棚已经搭建好,连绵着从城东到城西,却没有粮食下锅。 灾民们刚刚经历了丢失家园的痛苦,唯一寄以希望的银子却没看到。 顿时都慌了神,没吃没喝甚至没有住的地方。 在晋阳城里即便再破旧也有一瓦遮头,如今到了彭城只有宿在路边、野外。 灾民们的恐慌和无助的情绪无处宣泄,渐渐激动起来,纷纷围着云家的粥棚吵闹。 最后将粥棚砸了又冲向彭城的官衙和富户之家开始打砸抢烧。 发生了民变,一时之间彭城混乱起来,甚至蔓延开来往周边开始发展。 赵光义收到赵霆派人送来的奏报,知道晋阳百姓大部分都平安到了彭城,要求朝廷派拨银子和粮食安抚百姓。 不屑一顾,这些百姓在他看来本都是该死之徒,怎可能还浪费粮食银子。 何况此刻野心勃勃,胜利冲昏了头脑,甚至想要继续乘胜进攻辽国。 第四百零六章 幸免于难 赵光义此刻野心勃勃,胜利冲昏了头脑,甚至想要继续乘胜进攻辽国。 若能一举灭了辽国,那他的功劳更是巨大,将永垂千古。 还有当初树林里为了脱身签订的那份盟约,如今他可不想兑现承诺的部分。 何况那份盟约本身对他来说也是屈辱的证明。 被俘之恨一定要报。 朝中运来本来计划安抚百姓的粮草此刻他想用来对辽国作战,自然不会理会赵霆的请求。 而这一次对辽出兵,他对辽国心有余悸不敢再御驾亲征。却也不会再用赵霆不会将兵权再交给他,于是委派了新的将军,筹谋着对辽开战。 派去的人带回的消息,不但得不到粮草安抚百姓竟然还要对辽开战,赵霆气的差点就想冲回大营去狠揍他一顿。 可是眼下百万灾民无处安顿,彭城已经混乱不堪。 如果放任蔓延下去势必引起动乱,稍有不慎北汉又要重新燃起战火,引起内战。 赵霆分身无暇又无朝廷军队支援,只能带着自己的几千亲随视为尽力安抚整顿。 可是没有粮食没有银子想要安顿下来谈何容易。 此处已经焦头烂额,赵光义竟然不管不顾还要贸然进攻辽国。 两边他都放心不下,写了劝阻再战的信件也杳无信讯。 只急的有气无处发,忙的都没时间休息。 云末兮派人把他找回来,看他满身憔悴狼狈又沮丧。 “你也休息休息吧!这样熬下去自己都要累倒了。”忍不住心疼的劝慰。 “这么晚怎么还不睡,是不是外面太吵?” 外面街道上四处都是喊声哭声,他们住的小院周围层层护卫把守,否则灾民早就冲进来抢砸了。 “就算不吵我也睡不着!”云末兮说,“粮食一日不到又怎么睡得着。看你一脸愁容,可是担心粮食的事?” “虽然你准备了粮食和银子。可是百万人,一时之间想要安顿下来确实不易。何况云家也只能救济一时不可能一直养着他们。” “我有个计策你看是否可行。” “什么计策?”赵霆顿时有了兴趣。 “明日在四门设置书案,每一个人如愿意登记的便可以在银子到的时候优先领取。并且建议百姓分散去四周的城镇安顿,去的越远的奖励相应的盘缠,越远越多。” “如此最好,还是你主意多!”赵霆喜道,“只要将这么多灾民分散开来,也就不会造成大的变故。” 云末兮轻拍他,安慰道:“你放心,待粮食和银子到了以后百姓们心中稍安也就不会如此乱来了。这段日子你都没好好休息过,还是早点歇息吧!” “那里睡得着。皇兄又要对辽国开战!” “只怕你就算亲自去劝也没用!” “我知道!他何曾听过我的,反而我越劝他越下决心要做,所以我才没有赶过去阻止。就连写的书信都没给与理睬。”说着也甚是无奈。 “他既然是一国的皇帝当然要对自己的行为负责!你不可能一辈子都护着他。何况此间事了之后我们也该筹备离开。总有一天是要放手的。” 赵霆叹口气,“你说的对让他放手去做吧!以后他的路只有靠他自己走了。待安顿了百姓,我对他也尽力了。” “何况今日的大宋跟之前已不同,对辽开战就算不能取胜也不至于像上次一样的吃亏。” “你也这样认为?” “大宋兵强马壮,灭了北汉此刻正是声威大震士气大涨的时候,辽国也要尽力避其锋芒。所以我猜不会大胜也不至于输的太难看。” “你也这样认为我也放心一些了。” “走吧!愁也愁不出银子和粮食,休息好了说不定明日粮食就到了。” 赵霆听着外面的喧闹还是有些不放心。 云末兮撇撇嘴撒娇道:“没有你在身边我睡不着!” 看着她的样子心中一甜,将她抱了起来,“今天就不管啦!我们先睡个好觉!” 抱着她走向后堂。 第二天按照云末兮的建议,派人在四门和各处劝说百姓。 百姓渐渐的了解了情况,知道只要好好的等着做好登记,第二天便可以喝上热粥可以拿到银子。 而小小的彭城也没有什么好抢的了,能吃的都吃光了,能做的选择只有按赵霆出示的公告上的来做。 于是很多人排队老老实实的来登记。 一天的时间便登记了大半。 到了夜里云家的粮食和银子也运到了。 为了不引起哄抢将物资分成了很多个点,喝粥和领银子的点也都分开。 这样百姓就不会统一的集中在一个地方,既不会引起踩踏也不会引起哄抢。 所以天一亮便开始施粥舍银。 灾民看到了希望,都热切有序的等待着。 赵霆和云末兮站在高处,看着城中逐渐有了秩序,百姓们也总算可以活下去了,欣慰的相视一笑。 这边两人积极的安抚着灾民,那边赵光义已经发动了对辽的进攻。 经过半个月的安抚,灾民已经基本安顿下去。 云家此次损失巨大,大宋建立以后便将每年生意的利润上缴给了国库,所以已经不如之前那般身家丰厚。 而此次为了赈济灾民,云家的银库几乎搬空。 可是云末兮一点也不心疼,看着黑压压看不到边际的百姓脸上从绝望痛苦到渐渐的有了希望,带着期盼和新的希望走散到各地。 有的去投亲;有的去找一块富饶之地重新开始人生;有的因为一碗粥活了下来;有的因为一两银子重新找回生的希望。 突然能领会到祖父当年的努力,这么多年经营的意义和目的。 祖父当年看着曾富强统一的大国逐渐分崩离析,看着百姓本来安定的生活变的颠沛饥不果腹。 所以他不顾一切为之奋斗,甚至赔上爱人的性命。 此刻——她懂了! 不再怨恨祖父的绝情和痛苦舍弃,不再耿耿于怀从小未得到家人的温暖,此时很自豪——身为云家人很开心! 只因在这凉薄的乱世里,自己有能力帮助这么多的人,虽不能保他们一世荣华,却可以给他们生的希望。 忍不住看向东方——那里有她的祖父,即将去见的亲人! 安排人手继续安顿灾民,他们启程回京。 第四百零七章 难以割舍 刚回到京城,北边战事的消息也就传来——自然是对辽出征遭遇大败的消息! 辽国萧绰何等心机早有准备,宋军远到北地作战,又经历刚刚对北汉的征战,士兵虽然士气高涨可是身体早已疲惫。 何况对辽国地势也不熟悉,刚进入辽国境内就遭到伏击。 新任命的将帅不如赵霆了解北方地势,战场上的经验也不够,所以注定大败。 赵光义一收到前方战事大败的消息,很怕再次上演战败被俘的惨剧于是自己先撤退回了京城。 剩下的军队又连续吃了几次败仗,无奈之下也只得退兵撤回大宋境内。 这一战可说是狼狈至极,不但没有吃下辽国,反而让辽国占领了燕云十六州大片以前属于北汉的土地。 当初在树林中为了赵光义的安危,赵霆不得不同意签署合约,但并没打算真的退让。 计划好一旦灭了北汉便要重新部署兵力亲自据守北地,绝对不会让辽国占了便宜去。 盟约本是权宜之计。 可是赵光义为了抢功劳不但急着主动进攻辽国,让对方有了开战的借口。还夺了赵霆的兵权,以至于守不住北地只得痛心割让。 赵霆只得痛惜那些无辜枉死在北地的无数将士,如今的自己还能说什么,也没有能力再做什么。 只希望他能吃一堑长一智,终究有一天能成长成一个合格的帝王。 心里气愤不再上朝,而赵光义也不想见到他,怕被他训诫嘲讽,于是也不再宣召他进宫。 …… 违命侯府。 周静看着桌上的金银饰品宫缎,这些都是今日赵光义派人送来的,本来派来的人要立即接她入宫,可被她强硬拒绝。 明日只怕自己拒绝也不行了。 握紧双拳。 盯着烛光,她开心又凄凉的怪笑着。 那个她恨了这么多年,折磨了她这么多年的人终于死了。 当初极力挑唆赵光义北伐,便是希望借他的手杀死刘继元。 怂恿他御驾亲征,便是希望内心最恨的两个人能彼此争斗,无论谁死了她都是高兴的。 如今刘继元终于死了! 她开心的笑了几天,跪在院中的树下,对着天上的父母诉说着仇恨终于得报的兴奋。 可是赵光义还活着。 周静想杀了他,床榻之间刺杀他不是没可能。 可是犹豫了。 如果那样做,不但李煜就连当初一起归降的南唐遗臣们也会遭到牵连。 昔日南唐的臣民数百人还在这京城里苟活着,就像她和李煜一般受尽嘲讽和屈辱,却依然要努力活下去。 看着手中的小玉瓶,那是准备给赵光义下的毒药。 犹豫着是抱私仇还是自己喝下去。 门响了她都没听到,李煜走了进来。 “为何还不睡?”他问。 周静抬头看着他,久久的看着。 他也苍老了许多,昔日那个意气风发才气横溢,让自己一见倾心的年轻英俊的帝王。 变成了眼前这个满脸憔悴哀伤,无处述说才情悲戚的中年男子。 凄然一笑,“其实我不叫周静。”她突然说。 李煜也看着她眼光柔和,没有因为她的话语而受到任何惊吓。 在他眼里她依然美丽依然纯洁,就像第一次在宫中见到她时的样子。 脸上永远都是柔和温暖的笑,“我知道!”他轻声说。 “你知道?什么时候知道的?”周静吃惊的看着他。 “你进宫没多久你姐姐便看出来了,毕竟是姐妹从小感情深厚怎么瞒得过她。”李煜微笑着说。 当初自己皇后,也就是周静的姐姐已经病重妹妹进宫伺候,日夜待在一起怎会觉察不出。 “那你为何……还要立我为后!” “你姐姐病重的那几年都是你陪在我们身边。而我……几年的相处,早已在不知不觉中爱上了你。虽然对不起你的姐姐,可还是控制不了的爱上了你。” “那姐姐为何不揭穿?” “她卧病几年看到你对待她的真心,也看到了我对你的感情。虽然悲痛可还是愿意成全我们,所以临死的时候让我善待你立你为后。”温和的说着回忆着从前。 那时候的是时光是多么美好。 周静的眼泪流了下来,当年虽然被刘继元逼着去做了周家二小姐,进宫伺候周家的大小姐——当时的南唐皇后。 从第一眼起便真心的喜欢这个姐姐,当时的她虽病的苍白虚弱,可是看着自己的眼里却满是宠爱和真情。 失去爹娘的悲痛,因为有了这个姐姐的关爱减轻了许多。 而李煜——他的多情和才气,也深深的打动了她的芳心。 虽然暗地里被迫偷偷的给北汉传递信息,却从未真心的伤害过他们,重要信息也都尽量隐瞒不报。 有几次被刘继元发现,惩罚不给解药,疼的她痛不欲生,可还是愿意护着自己爱的人毫不后悔。 若不是还有用,这颗不听话的棋子早就被刘继元杀死了。 受了多少苦她不在乎。 想起往事自己也曾经幸福过,虽然没了爹娘却有爱她的姐姐和夫君。 周静闭上眼幸福的叹息:“谢谢你这么多年给我温暖和爱,以后……要好好的照顾自己。” “你不陪我了?”李煜问,语声有些颤抖。 “以后不能陪你了!”睁开眼静静的看着他,“我活着就是为了报仇和报答你对我的爱。如今刘继元死了,爹娘的仇终于报了。” “你不是说要报答我的爱,为何不能继续陪我?”上前定定的看着她,带着无尽的恳切伤感。 颤抖着手抚摸着他的脸,“本来以为可以!那怕亡了国苟活在这违命侯府里,我们还有彼此也还算安静快乐。可是现在……我不配!” “不!”李煜激动的大叫,“你配!你是我活下去的勇气,有了你至少还有家。若没有了你,就真的国破家亡,让我如何独活下去?” “可是这样的我……每活一日都觉得痛苦肮脏。以前还有爹娘的仇恨支撑着,如今大仇得报失去了一切支撑,我再也挺不下去了。” “不……你还有我……我们一起好好活下去,好不好?”李煜恳求着紧紧的抱着她,生怕一松手便会失去。 周静回抱着,久久……两人相拥着脑中回想起当年的点点滴滴。 第四百零八章 春花秋月 周静回抱着,久久……两人相拥着脑中回想起当年的点点滴滴。 第一次进宫,有些畏惧羞涩的看着龙椅上儒雅俊美的男子。 他微笑的看着自己,“你是静儿吧?许久未进宫长大许多了,你姐姐等你很久了!”声音温和无比,就像春风拂过。 笑容就像阳光一样灿烂,让她感觉到从未有过的温暖。 回忆着往昔竟是如此的甜蜜,可是这一切已成过去,再也不会回来。 “我渴了!”她轻声说。 “我给你倒水!”李煜放开她急匆匆的站起来,愿意为她做任何事情。 走到桌边倒了一杯茶,转身看去,周静还在原地微笑看着他异常的安静。 他的心暖暖的,只要两个人还能在一起,一切屈辱都不重要。 端茶过去递给她。 她却没有接,只是伸手轻轻的抚摸他的脸,温柔的说道:“你值得更好的……好好的活下去!” 心一抖,手中的茶杯摔落地上,摔的粉碎。 还没等他说话,周静的嘴角已经流出一股血来。 她咳了两声,血流的更多。 “怎么了?静儿你怎么了?”他惊恐的扶住她,脑中一片空白只是重复不停的问着喊着。 周静努力看着他想要说话,嘴中的血喷涌的更多,堵的她说不出话来。 眼睛一闭,倒在他怀里。 一个小玉瓶从手中滑落。 李煜停住了喊叫,脚一软抱着她一起摔倒在地上,看着地上滚动的瓶子。 这个瓶子从得知刘继元死的那一天开始,她就已经拿在手里一直看着握着。 曾问过她瓶子里装着什么,只是说没什么,只是瓶子好看而已。 原来…… 李煜痛苦的笑了起来,笑的浑身发抖……里面是毒药。 以为过了这许久屈辱的日子她不会再做傻事,以为这样的日子已经够苦。 可为什么就连她——老天也要夺走! 他哀嚎着哭的像个孩子。 …… 过了几天,赵霆便收到了禀报:违命侯死了。 赵霆和云末兮赶到违命侯府时,只有府门上挂着两个白灯笼,往日看守的侍卫已经撤走。 门可罗雀,没有一个人前来吊唁。 府中只剩下了两个下人,在收拾着看样子也准备要走了。 灵堂停在大厅里,两副棺材。 “夫人也?”云末兮问一旁正在收拾的丫鬟。 “是!”丫鬟躬身红着眼回禀道,“夫人前几日突然暴毙,侯爷不让下葬也没通知外人。不吃不喝整日待在房中抱着尸体,也不让奴婢们进去。过了几日奴婢实在忍不住进去查看,才发现侯爷也跟着夫人去了!” 棺材还没落盖,云末兮伸头过去看了看。 “周静是中毒!至于李煜应该是悲伤过度绝食而亡!”对赵霆说道。 两人只有惋惜的叹口气。 丫鬟跪在地上烧着一些纸张。 “这是什么?” “这是侯爷书桌上的一些文稿,奴婢想着烧给侯爷带走。” 云末兮接过看了看,一张纸上写着: 春花秋月何时了,往事知多少? 小楼昨夜又东风,故国不堪回首月明中。 雕栏玉砌应犹在,只是朱颜改。 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 “留着吧!”对丫鬟说道,“这样的好词烧了可惜。” “是!” 宫里只是意思的来问候了一下,赵光义假模假样的出了一道圣旨缅怀赞颂一番李煜的功绩。 可是人们心知肚明,也没人真心关心和在乎他们的生死。 赵霆留下一些银子,安排人手妥善的安葬李煜和周静。 两人走出侯府无限感慨,曾经的辉煌荣耀一国的帝后,死后又是如此的凄凉悲戚。 那些追寻一生的荣华富贵,到最后也只是一抔黄土。 所幸的是他们还有彼此,活的苦痛但至少死了也还有一个伴。 于他们而言死并不是坏事反而是一种解脱。 赵霆忍不住握紧云末兮的手,对于自己的选择从未后悔过,那些浮云般飘过的虚无又怎抵得过身边倾心的相伴。 “走一走吧!不知道这汴京的街道我们还能看几时!” 云末兮沉默着点点头。 命马车先驶回王府,拉着她走在大街上。 已入夜,可街上的行人和热闹程度却并没减少。 四处亮起了灯光,酒肆里是最热闹的,还有歌舞坊门前更是生意红火。 很多店铺也不像以前那样一日落便打烊。 各种小买卖小杂耍也都开始出来摆摊,行人来来往往络绎不绝。 一路走去也经过了几家云家的商号,都还在开着店门迎客。 此时的汴京比当年大宋初建时已经繁荣了许多。 这些都得益于大宋建国之初的国策。 有些观念也是受到云家经商的影响,还有云末兮整理了鬼谷之中以及祖父的文集进献给朝廷。 赵匡胤看后深以为是。 从此国策便不再是一味的重武轻文,对商业采纳包容的态度,因为富强稳定开放所以西域各国都愿意来往经商。 这也促进了大宋这些年的进一步繁荣。 所幸赵光义虽没有赵匡胤那么有才华但是也懂的沿用,依然任用赵匡胤时期重用的有才识的臣子和国策。 所以大宋才能强大成了一个统一的大国。 经过汴河,两人站在桥上。 看着河中来往的船只,有的在运送货物,有的在听着小曲吟唱着诗词,有的则是歌舞声一片。 两岸灯光照映在河面上,金色的波光粼粼的荡漾,这场景热闹中透着平和安宁。 多少年未见过如此的平静。 两人都是从乱世中走来,自唐末开始便是动荡不安,各国兼并百姓困苦。 可是大宋结束了数十年来的纷乱实现了统一,自建立以来十多年的时间已经有了这番景象。 “百姓安定生活富足,至少我们也尽力了。”云末兮欣慰道。 “是啊!三哥虽然有些方面狭隘偏执,幸亏为政上还算能知人善用,也还算明君。” “他能把大宋治理好,也不枉费你当初成全他的一番心意。” 赵霆看着她,“其实成全他也是成全我。此生有你——已经足够。” “他回京已有一段日子一直未召见你,恐怕心中对北汉被俘之事还是耿耿于怀。我们还是尽早打算才好。” “我知道!这次回来军中有很多传言,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其中就有陛下被俘的。更多的则是我在战场上的事说成了战神,呵呵……” 无奈的笑了笑,“这些话传到他耳中肯定不舒服,甚至会怀疑是我故意泄露。如此一来他怎会睡的安稳。” 第四百零九章 说服杨业 云末兮抬头看着天上的月亮,弯弯一线,“就算没有这些流言他也未必睡的安稳。祖父派来接应的人月圆时便会到扬州码头。我们尽快把府中的事安顿好去扬州等候便是!” 赵霆也抬头看了看夜空,“我已经都安排好了随时可以走,只有一件事还不知道如何解决!” “何事?” “朝中能领兵出战的大将都是我的旧属,皇兄已不信任。都遭到贬黜或是调任,朝中已无可担当大任的帅才。可是辽国依然是最大的隐患,必须有熟悉北地善于用兵之人才行。若朝中有一个这样的人守护,我也才能放心离开——这也算为他做的最后一件事吧!” “可是有人选了?” “有是有,只是没有把握。” “是什么人?” “这个人你也认识——就是杨业。” 她并不意外,“是陛下不肯重用?还是杨业不肯受降?” “杨业是难得的将才,皇兄也知道如今朝中无放心可用的大将,至今没杀他,据说还去天牢里看过两次。” “这么说陛下也想收服杨业!” “只是此人异常忠心坚毅。被俘至今不肯受降也不愿自戕,只要求当众处斩死的像个英雄。” “他当年为了刘继元甘愿在边关极寒之地蛰伏十多年,隐秘的替他训练军队,这份忠心和毅力当然不是随意可以动摇的。” “是啊!只是我也不方便出面,杨业必定也痛恨我。何况即使我说服了他,皇兄也会觉得他是我收服的人,不再信任也就不会给予重用,岂不浪费人才。” 云末兮沉默了一阵,“既然是你替陛下看中的帅才,或许我可以去试试。” “你有把握?” “没把握!”无奈的笑了笑,“也许他看到我会更加生气更不愿受降。不过既然你和陛下都没办法,至少我比你们熟悉他,试一试也无妨。” 赵霆想了想,“明日我们就去天牢见他。” “只要安排天牢的人放我进去就行,你不用出面否则陛下知道了又徒增怀疑。” “可是他会武功又没上锁我不放心,到时易容装扮成侍卫跟你一起进去。” “好吧!” 第二天,云末兮带着乔装的赵霆就去了天牢。 天牢的牢头已经得到上头通知,只说魏王妃要来见见故人送点衣服吃食。 众人都知道魏王妃在北汉当年的事情,认识昔日北汉的大将军也是正常的。 何况赵光义为了笼络杨业虽然关在天牢但是各方面待遇也算最好的。 顺利的放她进去,只是叮嘱要尽快。 阴暗潮湿的天牢里,四处都有霉潮的味道扑鼻而来。 无处不在的呻吟声、哭喊声、咒骂声不时传来,就像到了阴曹地府一般渗人。 杨业关在最里面的单间里,与其他普通牢房间隔一段距离,算是最舒适的一间,以往关的都是犯错的皇族贵胄。 走近了看进去,虽然已经是天牢里最大最舒服的牢房,可其实也只是比普通牢房大一些多了一桌一椅,没有那么阴暗潮湿罢了。 牢头恭谨的将锁头打开,两人走了进去。 杨业盘膝坐在草铺垫的木床上闭着眼睛,不知道是在运功还是在睡觉。 听到牢门打开的声音一动未动。 “杨将军!”云末兮轻唤道。 杨业猛地睁开眼看向她,眼中精光射过。 虽然衣服破烂脏乱头发披散,可是脸上的神情依然英武,眼神仍然犀利。 “是你?”冷冷的用鼻子哼了一声,带着浓烈的厌恶和憎恨。 “我来看望将军!” “败军之将有何可看,魏王妃还是请吧!” “将军为何不愿受降?” “要杀要剐悉听尊便,若要低下头颅却是宁死不肯。” “将军并非沙陀人,却如此效忠北汉,可否告知为何?” “我并非效忠北汉!”杨业看着她冷笑道,“我效忠的人是他……就如同效忠我自己!” “为何对他如此忠心?” “只因为他当年同我一样意气风发,有着逐鹿中原统一天下的雄心。” “可是他已经不在了!”云末兮神色有些黯然。 “那个当年我效忠的人,在遇到你以后便不再是他自己……是你毁了他!” 怨恨的看向她,“当年的他聪明睿智果敢决绝。可以一人挡住满城的明枪暗箭,可以一人拿来如山的财富,可以一人养起一支军队。他的野心和能力征服了我,做到了我想要做的一切,所以衷心的追随,甘愿替他训练秘密军队。” 她静静的听着。 “为了你,他曾经追求的一切都甘愿放弃,可是你却不能理解他。若没有军队他永远不能翻身,可是养一只军队需要花费多少?所以他才是贾贵才要去云家,才要不择手段得到一切。” 杨业想起邾邪鈗辰甘愿为了她束手而死的情景,就恨不得杀了眼前这个女人。 “过去的不管如何改变终究是他的选择。可是将军既然是为了施展抱负,如今大宋天下一统唯缺将才,而辽国还在虎视眈眈侵扰边境。将军是为了自己的理想和抱负而活。此时正是施展的时候,为何要如此执拗?” “那赵光义心胸狭窄,他的皇位是如何得来的?这种小人岂能做我的主子。”他傲气的说。 “谁也做不了将军的主子,将军是为了自己,为了心中依然坚持的东西。如果为了逝去的人愚忠岂不枉费一身本领?” 她叹口气,“陛下的手段将军不齿,那邾邪鈗辰的手段当年也是无所不用其极。要登上最尊的宝座谁的手又是干净的?就是将军自己何尝没有做过丧失良心之事,没有杀过无辜之人?” 说的杨业沉默下来。 “将军当年想要一展抱负建立功业,平定乱世,可见心中也有天下,也有百姓的安危。若能坚持这份初心守卫疆土,护佑大宋强盛统一,岂不正是将军多年心底的愿望?这份功业将是千秋万代名垂青史!” 赵霆站在门边看他眼中的神色不再似刚才那般犀利,便知道他心底有些动摇起来。 云末兮也看出他的动摇,进一步劝说道:“北汉灭国很大程度上也是因为辽国背叛,私下跟大宋盟约坐收渔利。晋阳城破北汉灭亡,将军若恨也应该恨那辽国恨萧绰才是。” 杨业恨恨的说:“萧绰……只要我还活着一定跟她斗到底。” 第四百一十章 心中噩梦 杨业恨恨的说:“萧绰……只要我还活着一定跟她斗到底。” “既然辽国是我们共同的敌人,将军何不相助陛下镇守边关,也可保百姓平安!大宋如今民富兵强当然也是陛下统御有方知人善用。听说陛下曾两次亲到天牢看望也足表其诚意,还望将军三思!” 杨业沉默着。 “带了一些衣物和吃食给将军,这就告辞。希望将军莫要考虑太久,时势既已如此自当另做打算,莫要空费满身本领和一腔抱负。” 转身点头示意,赵霆低着头上前将带来的东西放在小桌上。 看杨业还是不说话,两人便退了出来。 往外刚走了几步,便听到身后杨业的声音喊道:“我要见赵光义!” 云末兮跟赵霆对视一眼,心领神会。 她转身微笑道:“将军必定不会后悔今日的选择!” 杨业看着她感概道:“当日他宁愿舍弃一切甚至自己的命,也要保你平安送回到魏王身边。那么我今日也应该选择相信你。” 云末兮点点头会心一笑,转身和赵霆一起走出了天牢。 …… 赵光义正在御书房里批阅奏折,突然听到宫人禀报:魏王求见。 “宣!” 赵霆走进来,行礼拜见,“拜见皇兄!” “起来吧!”赵光义脸色并不好,一点也高兴看到他。 赵霆从袖中递上一道奏折。 “这是臣弟的奏请,还望皇兄恩准!”呈递到他面前的龙案上。 赵光义接过展开来看完,诧异的问道:“你要离开京城归隐山林?” “是!” “你是堂堂的魏王,皇亲贵胄如何归隐山林?” “臣弟身上还担着一些要职,既然要走自然要跟皇兄求辞。臣弟一向无心朝政,只是想跟末兮一起游山玩水罢了。不能替皇兄分忧实在有愧。但这是臣弟所愿还望皇兄成全。” 赵光义有些高兴起来,如果赵霆走了,那么自己的担忧也就没了,是不是就可以睡个安稳觉了。 面上却是一言不发,好似犹豫不决的样子。 “既然是你愿意的,那朕也不好勉强。”过了半响才说道。 “多谢皇兄!” “什么时候走?” “三日后便走!” “什么时候回来?” “只要大宋需要皇兄召唤,臣弟自然会回来。” “哎!”赵光义叹口气,虽然有些高兴但是也有些莫名的悲伤。 曾经相亲相爱的三兄弟,死的死走的走,很多事虽情非得已却也是倍感伤怀。 “打算去哪里?” “先去扬州,过段日子再去别的地方,云游天下山川也是末兮的心愿。何况如今天下已是大宋的,正好可以到处走走看看。” “扬州……”赵光义低声重复,想起了那一年扬州之行,当年的自己和那时的云末兮。 时过境迁,自己已非当年的心境,而那个无数次梦里出现的女人,从未在自己身旁停留。 如今更是要远走高飞了。 不知何时再能相见? 再相见亦如何? 呆愣着想的有些出神。 “皇兄!”赵霆唤道,“若无事臣弟便先告退!此去经年不知何时再回返,还望皇兄保重龙体!” 赵光义悻悻的站起来,走上前握着他的手。 当年他也是自己真心疼爱过的四弟,可是不知何时起彼此已经远离。 远的如此近的对视时竟有些陌生起来。 “你也保重!”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还望皇兄莫要忘了当初答应臣弟的事,做一个一心为民的明君!”赵霆诚挚的说道,也有些感慨。 赵光义心中一痛点了点头。 看着赵霆离开的身影,他回到龙椅上坐下。 呆坐着不知是悲伤还是高兴,也分不清这是否就是自己要的结局。 盯着龙案上赵霆的奏折……久久的看着。 如此过了几天,他越来越坐卧不安。 一睡着便梦到一个人率领着千军万马冲过来,用剑刺向自己,然后大笑着转身登上皇位坐上龙椅。 如此反复的做着同样的梦,每次都突然流着冷汗惊醒,始终看不清那个人的脸。 连续数日的噩梦让他魂不守舍,头疼欲裂。 甚至有几天都不能早朝,朝臣们都在私下传说皇帝病了。 也宣召了御医看了用了药,御医也说没觉得皇帝身体有病。 可是失眠噩梦的症状一直没有消失。 这一天他正魂不守舍的在御书房,赵普进来拜见禀报政事。 在下面说了半天都没听到有反应,赵普抬头看,只见赵光义神情恍惚的看着窗外,根本没听自己说什么。 忍不住问道:“陛下最近可是有什么心事?” 赵光义茫然的看着他,“爱卿说什么?” “微臣看陛下最近有些……” “朕最近总是做噩梦,困扰的朕心绪不宁。” “微臣斗胆问陛下,是什么样的梦?”赵普也知道他最近不对劲的事,一直不敢问此刻实在憋不住。 赵光义便讲了那个困扰许久的梦境。 赵普认真的听着,想了想说道:“微臣不会解梦,可是根据陛下的这个梦来看,会不会是因为陛下心中担忧某件事,亦或是某个人会危及皇位。” “可是朕始终看不清他的脸!” “或许是陛下不愿意看清不愿意下某个决定,所以在梦中才一直看不清不想知道真想。” “爱卿的意思,是朕还在犹豫不决?” “臣以为既然成了陛下的困扰,即便还有些犹豫,其实也已经下了决心了。只是情感上还不肯接受罢了。” “朕应该当断则断?” “既然是陛下担心威胁到皇位之人,宁愿错杀也不能放过,否则只怕真成隐患。” “爱卿能替朕猜到是何人吗?” 赵普躬身道:“微臣鲁钝,实在不敢枉猜。” “退下吧!”赵光义有气无力的说道。 赵普走出御书房才敢重重的呼出一口气。 看着重重宫宇,轻叹着摇摇头,往宫外走去。 赵光义发了一会呆便继续批阅奏折,可是夜里睡不好也就容易倦怠。 揉着脑袋走到一旁的软塌上想要稍做休息,一倒下渐渐的沉睡过去。 同样的梦境又出现了。 梦里依然是那个人率领千军万马冲过来,用剑刺向他。 可是这一次当那人大笑着转身而去时,梦里快要断气的赵光义突然拼尽力气大叫道:“霆儿你为何如此对朕!” 那个人转过身来果然是赵霆。 第四百一十一章 恶念横生 那个人转过身来果然是赵霆。 梦里的赵霆嘲讽的大笑着,“我来拿回属于我的东西,这个龙椅本就是我的。” “不!这不是你的,这是朕拼尽一切得来的。”赵光义大喊。 远处走来另一个人,赵光义待他走近了才看清楚,顿时惊恐的喊道:“二哥你没死?” 赵匡胤狞笑着,“你杀不死我,因为你永远都是一个失败者,永远都比不过霆儿!” “不!这一切都是朕的……都是朕的……”赵光义拼命大喊着,嘶声力竭。 但是赵匡胤和赵霆却嘲讽的笑着渐渐走远。 耳边传来呼唤声。 “陛下……陛下……” “谁在叫朕?朕才是皇帝!”赵光义大喊着惊醒过来。 冷啸看他从睡梦中突然惊跳起来,倒被吓了一跳。 刚才他在御书房外值守,突然听到殿内赵光义大声叫唤。 急忙进来查看,看到他在软塌上睡着了。 知道最近他一直睡不安稳,本不想打扰。 可看他突然手舞足蹈的又喊又叫。 冷啸一时无措只得轻声呼唤,希望他能醒过来免受噩梦惊扰。 看他吓醒了,冷啸吓得急忙跪下,“臣看陛下被噩梦缠绕,只想叫醒陛下免受惊扰。惊了陛下,臣罪该万死。” 赵光义呆坐着定定的看着他,脸上还有冷汗,身上的龙袍都被冷汗浸湿了大半。 等了片刻没声响,冷啸大着胆子抬起头来,“陛下……”轻唤道。 “朕知道那个人是谁了?”他突然说道。 “哪个人?谁?”冷啸不知道他说什么。 “赵霆!” “魏王殿下?” “他要杀朕!”赵光义肯定的说道。 “魏王要造反?可是他不是离开京城了吗?” “不!他总有一天会回来的……会来杀朕!”赵光义痴痴的反复说着,越来越肯定。 那一场梦就像真实的经历一样,让他害怕的一想到就浑身冷汗。 想到了赵匡胤临死时候的惨状,他不想那样死去……不想! “那如何是好?”冷啸跪在地上愣愣的问道,已被他说的懵了,不知道他说的是梦还是真实的。 “朕要杀了他!只有杀了他……才不会回来找朕。”他坚定的说着,仿佛在给自己下决心。 “杀魏王?可他已经去了扬州……是否要臣立刻带兵前去?”冷啸试探着问,总感觉眼前的赵光义有些不对劲。 “不!”赵光义此刻已经冷静下来。 “百姓已在传言是朕杀兄弑君,不能再担杀弟的罪名。何况你们不是他的对手。他武功高还有那么多护卫和赤鸢。扬州又是云家的地盘,就是那云府你们轻易都进不去。如果不能一击即中就会打草惊蛇,正好给他借口举兵造反。” “那派谁去合适?” “官府的人派谁都不合适!要武功足以匹敌他,还要杀人无形毁灭证据。不能让世人知道,只能暗地里解决。即使事败也绝对牵扯不到朕身上才行。”他的眼中冷峻,一旦下了决心变的狠绝起来。 猜忌和嫉妒早已在他心里生根发芽,即便只是梦境,可在他眼里已是事实。 他宁愿相信这就是事实! 冷啸想了一阵,说道:“臣想到一个合适的人选,定能办成此事。” “何人?” “鬼噬令!” “鬼噬令,鬼索命!”赵光义轻声念叨着。 想起了当年扬州城外亲眼看到的景象,每当想到的时候还是会浑身一抖。 “对!这是江湖中最神秘最恐怖的杀手组织。臣听说那鬼噬令其实是刘继元豢养的鹰爪,自从他死之后鬼噬令没了主子。杀手们也要活路,开始在江湖上接活。只是价格奇高,只要银子给的足够鬼噬令可以杀任何人,并且从未失手过。” “好!”这个建议让他心中顿时明朗起来。 站起来大叫道:“好!重金去请,务必办成!” 冷啸犹豫了一下,又问道:“陛下真的决定了?” 毕竟这可是杀魏王,非同小可。 “他此刻应该还在扬州,若是晚了找不到人,朕只怕会更加寝食不安……宁错杀,不放过!”他目露凶光咬牙道。 “臣立刻去办!”冷啸得令,急匆匆出门而去。 扬州云家,竹林小院。 庭院中的软塌上,赵霆斜斜的躺着,云末兮温顺的靠在他的臂弯里。 院内依然是当初的繁花簇锦,院外竹林碧翠,门口的溪水潺潺流过。 一切仿佛还是当初的样子。 本以为此生会在这个小院里平静的度过,可没想到却经历了重重波折,体验了人生的酸甜苦辣,所幸能跟相爱的人共度余生。 云末兮想着舒心的微微一笑,只觉此生若如此,当无可憾! “偷偷的笑什么呢?”赵霆打趣道。 “听说陛下重赏了杨业,封他为右领军卫大将军了。” “你就为这个笑的?” “不全是。至少了却你的一桩心愿,安排好了一切也可以没有牵挂的离开。” “我现在可是闲人一个。”赵霆笑着叹息。 “只是我的肩上却不是说放下就放下的。云家这么多人这么多产业还是要继续下去,也要做好安顿。” “也不用担心,这些大掌柜都能打理好,何况我们又不是不回来。祖父当年是发了誓言,可我们却是自由的。” “是啊!若是经常回扬州生活也挺好的。” “只要跟你在一起,无论去哪里都好!” “那我们先去看祖父,再决定是否留下,可好?” “你从小就生活在这里,还舍不得?”指着小院问她。 “舍不得!”云末兮轻摇头。 对这里的一草一木都充满不舍,“这里还有爹娘的气息,还有幼时的回忆还有丽姑。只要在这里,总觉得他们还和我在一起。” “大宋也好云家也罢,始终是我们的牵挂,割舍不掉的血肉,总不会丢弃。无论去哪里,只要我们彼此相伴,都是一样的。想去哪里就去哪里。”宠溺的拥住她。 “明日便是月圆夜,船也该到了!” “嗯!” 两人相拥着充满期待。 这一刻,执子之手,静待岁月! 第二天,云月奇便高兴的进来禀报接他们的船已经按时到了扬州码头。 第四百一十二章 最后嘱托 第二天,云月奇便高兴的进来禀报接他们的船已经按时到了扬州码头。 云末兮心情好的很,亲自指挥着家丁们搬运行李,还有很多要带去的中原特产。 云府上上下下都是高高兴兴,忙忙碌碌。 此次要一起去的人并不是很多,只是带了云末兮经常使唤的几个丫鬟仆妇,还有云月奇和几个赤鸢的属下。 而云星奇则会继续留在扬州云府打理府内事务。 他虽然不舍可也没办法,云家总要人打理才行。 所以云星奇最近有些强颜欢笑,不敢在主子面前表露不舍,暗地里却偷偷抹了几次眼泪。 只得自嘲自己老了,变的不喜欢别离喜欢哭哭啼啼。 云末兮知道他伤心自己也不舍,所以故意不特意去谈论这个话题,也不去说一些辞行的话语。 此刻所有箱子都送了出去,各大掌柜也都赶来跟云末兮和赵霆辞行。 最后一次在密室跟各大掌柜议事,安排着自己不在中原的日子各自应该负责的部分。 等到议事结束一切准备好,已是日落黄昏。 这大半天都没看到赵霆的人,府中开了宴席,宴请所有大掌柜。 找了一阵还是没看到赵霆的人影,正要派人去找。 看到他正好走进来,便迎了上去。 “去哪里了?大半天没看到人影。”云末兮问。 “四处看看……看是否还有遗漏,怕你还有需要的没有带走。” “我办事还不放心吗?”云末兮笑道,“入席吧!明日一大早就要登船了。” 众人欢声笑语的用完餐,送走了客人两个回到房中。 云末兮看了看窗外,“今日的月亮可真圆,明晚可就在海上了。听说要航行十多天才能到,从未坐过这么远的船,倒有些紧张了。” 赵霆站在她身边,也看着外面的圆月,有些怔怔的发呆。 看他一言不发,回头问:“你怎么了?” 他随即微笑道:“没什么,只是有些累了。” “那早些歇了吧!”云末兮转身就要去收拾床铺。 “末兮……”赵霆突然拉住她,往回一扯,拉入自己怀中紧紧的抱住。 云末兮有些吃惊,随即微笑着伸手回抱住他,“怎么了?心跳的这么快!” “……只是想你了……”他低沉的说。 轻按着她的后脑,让她埋在自己怀里,不让她看到自己的眼睛。 为怕伤到孩子两人已经许久未有床笫之事,云末兮此时会错了意,脸红了起来。 感受着彼此的心跳。 赵霆的眼底浓浓的爱恋和深深的痛苦,“末兮……” “嗯!” “一定要好好注意自己!为了孩子和你的身子,一定要保重身体知道吗?”轻声叮嘱。 “知道了,你每天不是都看着什么都不让做,都是吃你亲自做的食物,还有什么不放心的还要唠叨。”云末兮娇嗔道。 自从知道她怀孕之后,吃的都是赵霆亲自下厨做,必定在一旁盯着要吃完。 收拾行李,处理云家的事务他都要跟着,过一个时辰便要催促休息。 睡觉也要守在一旁,吃饭也要盯着看,自己走到哪里便要跟到哪里。 “就是丽姑当年也没有你盯人盯得紧,比丽姑还唠叨。”她笑着说道,心里却是甜蜜温暖。 赵霆抱的更紧,低声道:“我只是放心不下你!怕你吃不好睡不好,怕你不开心更怕你伤了身子……”痛苦的闭上眼。 感觉到一丝异样想要抬头看他,却被他紧抱着动不了。 “你今天到底怎么了?” “没什么!”赵霆缓缓松开低头静静的看着她,眼神炯炯似乎带着一层迷雾。 总觉得他今天似乎有些伤感。 “兴许是明日便要离开,他也难以割舍这里的一切吧!”云末兮想着。 自己何尝不是舍不得。若不是赵霆陪着若不是怕赵光义不放心对付赵霆,说不定她都不想去找祖父。 “末兮!”赵霆轻唤打断她的思绪。 “嗯?” “我爱你胜过我的生命!所以你一定要好好的活下去,开心的活下去!答应我好吗?”他深情的说。 看着他,看到了满眼的柔情,可也看到了闪过的伤痛。 云末兮忍不住眼睛一湿,刚想问到底出了什么事。 他勾起她的下巴,吻住了她的唇。 吻得的热烈而深沉,这一吻带着无尽的情感和依恋,带着浓浓的伤感和不舍,缠绵炙热。 云末兮的脑中闪过无数的画面,彼此心意相通,这一吻竟有诀别的意思。 想推开他问个清楚。 突然眼前一黑顿时失去了知觉,倒在了赵霆的怀里。 赵霆看着怀里的人,久久的看着。 如果可以他愿意这样一直看着她,直到地老天荒。 可是……不能让她受到任何伤害,还有他们的孩子。 只能如此选择! 将她抱起,走到床边轻轻的放在床榻上。 轻柔抚摸着她的脸,无尽的割舍。 如果不能相伴她到老,那么宁愿她忘记自己,重新开始新的生活! 站了许久,直到窗外的月光洒了进来,照到了他的脚边。 才突然惊觉! 最后深深的看了她一眼,毅然转身大步走了出去。 …… 翠竹林里。 月光穿过竹林透了下来,射在地上斑斑点点,幽深连绵的林中格外的寂静。 赵霆独自站在林中空地上,怔怔的发呆。 身后有衣襟之声传来。 有人来了! 他一动不动。 来人到了近前,故意放重了脚步,走到他身后。 “殿下叫属下到此,可是有何事吩咐?” 转身看向身后的人。 云月奇静静的站在身后,脸上一如既然的面无表情,即便是夜晚被他叫到翠竹林中,也没有丝毫的好奇和吃惊。 “有件事要拜托月奇兄!”赵霆说,声音低沉悲伤。 “殿下但请吩咐!” “末兮……此刻在房中被我点了穴道。你去带她立刻上船,命令马上开船……明日午时再解开她的穴道。无论她怎么闹都不要再回来。” “殿下不一起走?”云月奇平淡的问道。 “我……会来找你们的。你带她先走……就说皇兄突然宣召我进宫,待我处理完便尽快赶来跟你们汇合。” “王妃未必会信!” “不管她信不信,你都不要折返。等我办完事传信过去,你再派船来接我。让她安心养胎,为了孩子不要太优思,终有一日……我会去的!”轻轻的说道。 “属下记住了!殿下还有何吩咐?”云月奇目无表情的问。 第四百一十三章 照顾好她 “属下记住了!殿下还有何吩咐?”云月奇目无表情的问。 赵霆犹豫了一下,突然问道:“你也爱她对吗?” 云月奇一愣,木然的表情上闪过一丝酸涩,“属下不敢!” “替我照顾好她。如果……三年后我还没来找她,余生就替我照顾她吧!”艰难的说出这句话。 “为什么是三年?” “三年……也许她就没那么悲痛了吧!” “好!”云月奇竟然爽快的回答,眼中闪过一丝异样。 赵霆苦涩又欣慰的笑了,抱拳道:“多谢!保重!” 不忍离别,不等云月奇说话便背转身,命令道:“你去吧!马上带她离开不要耽搁!” “殿下保重!” 赵霆突然感到身上一麻,心中一惊知道不好,想要转身。 耳边传来云月奇深沉的声音,“照顾好她,让她幸福!” 想说话可眼前一黑便晕倒过去。 云月奇扶住他,解下他的衣袍和身上的玉佩、软剑,换上自己的衣服。 又从怀中掏出一盒膏状物体,在他脸上涂抹一阵。 赵霆的脸便变成了云月奇的脸,远处看已经没有了赵霆的样子。 弄好后,朝林中打了一声呼哨。 飞射而来几个人,都穿着赤鸢的衣服。 “按计划的办!带殿下和王妃速速赶去码头,上船后马上开船片刻不要停留,明日午时再解开二人的穴位。一定要保护好他们,切记!”云月奇郑重的命令。 “是!属下明白!”几个赤鸢扛起赵霆,不再多语也不再停留,飞跃而去。 片刻后便消失不见,林中又恢复了沉寂。 云月奇木然的脸上泛起一丝淡淡的笑容。 “你能收到的所有消息,又怎会瞒得了我!”他自语道。 今日一大早,赵霆便收到一个指名要他亲启的信封,打开来里面竟然是一面木牌。 通体漆黑,上面写了两个血色的字:鬼噬。 怔怔的看着,这个世上想要他命的人,还能有谁呢? 无奈的笑了! 从跟他辞行的那一刻起心里便存了侥幸。 可是该来的还是来了! 只是没想到他竟然找了鬼噬令。 若是其他那怕是官府捉拿大军追杀,他都做好了准备,可万无一失。 可是如今却有些措手不及。 因为对于鬼噬令,赵霆心底并没把握。 这样的危险不能累及末兮,即使自己可以应付,也绝对不可能让她涉险。 鬼噬令难缠而阴狠,武功高绝善用毒药。 而末兮若是知道这件事,也绝对不会同意独自先行离开。 所以他决定留下来独自面对,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也没有告诉任何人,默默的安排着。 而云月奇很快也收到了消息,鬼噬令此次刺杀的目标是魏王赵霆。 鬼噬令在江湖中的异动,自然赤鸢也收到了消息,第一个知道的便是云月奇。 看着赵霆不动声色的准备,他也在准备着。 这也是他最后能为云末兮做的事! …… 云月奇穿上赵霆的衣服,将他玉佩和软剑佩上。 掏出一个人皮面具戴在脸上。 一个活脱脱的赵霆又站在了林中。 抬头看了看天空,月色是最亮的时候。 月儿正圆,已是子时! 他们应该已经登船了。 心不再牵挂。 从怀中拿出一个信号弹轻射向空中。 在空中炸裂开来,散出一阵怪异的黑色烟雾,漂浮了一阵便消失不见。 这是鬼噬令的杀手们用来传递信息的方法,北汉灭亡之后赵霆曾下令搜捕鬼噬令的杀手。 有一次在一处据点找到一些杀手们使用的信号弹。 但是人却早已撤退隐蔽起来,一个也没找到。 赵霆知道杀手的目的是自己,只要找到自己,那么杀手们也就不会去找云末兮和云府的人。 于是命人去取了一枚来带在身上。 云月奇从他身上拿走软剑和玉佩的时候也就将信号弹一起拿了去,当然知道这是什么。 黑色烟雾刚散。 立刻,四周传来此起彼伏的呼啸声。 一阵明一阵暗,时而尖锐时而沉闷,林中飘来一阵腥臭。 静静的站着,等待着。 看着夜空,想起了初见云末兮时的样子,想起了那个可爱的婴儿。 “我愿意!我一定会守护好她——用我的命!”当年对云博城发的誓言回荡在耳边。 没有违背誓言,不管是对云博城,还是对自己的心——从来没有过! 他的脸上泛起笑容,温暖的笑容。 四周的空气突然变的腥臭无比,越来越浓! 无数个微弱的呼吸声渐渐走近,几不可闻。 可是他知道——他们来了! 功力高深的人呼吸声都是很微弱的。 而此刻,凭云月奇的功力竟然听不出来了多少人。 难怪这么多年江湖中这个组织始终是如此的神秘和令人恐惧,没有一次失手过。 很好奇当初邾邪鈗辰是如何训练出这么多高手的,又是如何让这么多高手甘心听令于他。 “本王已等候多时,知道你们来此的目的,那就出来吧!本王自信对付你们绰绰有余!”他模仿赵霆的声音说道。 四周越发的寂静,静到就连微风仿佛也不再吹过,竹叶也不在摆动。 只有凄冷的月光无声的照在他身上。 他正要再说话。 却看到竹林里静静地飘来无数个黑色影子,飘到离自己三丈的地方停了下来,默默的将他围在中心。 仔细看去每一个黑影仿佛都是飘在空中,黑黑的长袍垂下来却没拖到地上,而是在空中轻微的摆动着。 每一张脸都是一模一样的鬼脸,苍白如雪。 眼睛和嘴巴血红血红的,仿佛随时会张开吃掉眼前的人一般。 个个目光都是呆滞而沮丧的眼神,定定的看着云月奇。 完全的一模一样,这无数个鬼面人就像一个人一般。 纵然胆大在这样的夜里看到这样的一似人似鬼的东西,他心中也是一惊。 四周看去,一时之间数不清到底有多少人,只是密密麻麻的已经将自己重重包围。 不禁无奈的笑了起来,本以为凭自己的武功还有一丝希望。 即使鬼噬令再厉害自己也不弱。 可看他们漂浮在空中的这门轻功,便知道均是武功一流才能如此。 “罢了!”他想着,从腰间抽出赵霆的金色软剑。 第四百一十四章 也曾爱过 “罢了!”云月奇想着,从腰间抽出赵霆的金色软剑。 鬼面人们突然一起发出尖锐的怪声,异常的刺耳难听,鬼脸上的神情丝毫未变,声音只是从喉中发出。 云月奇听着顿时觉得心神激荡,气血翻涌,急忙运功相抗。 一阵阵魔音冲击着他,那是无数的功力催发而出的无形攻击。 竹林中的蛇虫鼠兽都被怪声震的痛苦的四散奔逃,跑出去没多久便倒地而死。 惊起的飞鸟也从空中震落下来死了一地。 静下心来专心的运功,渐渐的声音变的遥远起来,也不再如刚才那般刺耳,心绪渐渐平静。 过了半盏茶的功夫,鬼面人的鬼魔音已经尽数施展出来。 可看云月奇依然面不改色,怪声也就停了下来。 一阵腥风袭来,黑色长袍里齐齐伸出了判官笔,尖利的朝他刺来。 他舞动软剑,金色的剑网笼罩住自己,四周翻飞的黑色影子犹如鬼魅,一次次冲击向他。 一圈圈黑影不停的轮番攻击,一波接一波,密实的金色剑网击退无数次的攻击。 黑衣鬼面人的攻击是两败俱伤打法,每一招均是拼命的招式。 刺出的同时也完全不在乎被笼罩进金色剑网里,所以一个个黑色身影不断的往前扑,再不断的被剑网震飞出去。 有如一个个布偶,飘忽着飞出去砸到地上气绝而亡。 后面的鬼面人迅速补上,前仆后继犹如车轮战。 无数的黑影从林中涌来,默默拖走尸体,静静的等待着补上。 死去的鬼面人临死也没有太大的声响发出,而那些林中包围着云月奇的更是如同没有呼吸一般。 整个竹林里虽然充斥着数百人,可是云月奇却仿佛只听到了自己的呼吸声。 深夜黑暗的翠竹林中,场面异常的诡异恐怖。 可是他的呼吸渐渐粗重起来,清冷的月光下金色的剑网渐渐的疏散,不再似一开始那般密不透风。 鬼面人中突然一声尖利的哨声响起,无数的判官笔开始转动,一股股细细的水柱射向剑网。 水柱无色无味,不细看根本看不出来,他的心却咯噔一下。 提起精神奋力舞动手中的金剑。 无数的水柱射到剑网上,大部分滑落下去流到地上,有的反弹回来溅到离的近的鬼面人身上。 被溅到的鬼面人镇定的继续攻击,可是身上、手上、脸上被溅到的地方渐渐的开始流出黄水。 不一会皮肤开始溃烂,衣服也显出洞来,血水流了出来。 云月奇看的大骇,江湖传闻这鬼噬散果然如此霸道。 中了鬼噬散的鬼面人再也控制不住,纷纷倒在地上痛苦的低声哀嚎。 声音却是沙哑低沉,张着大嘴痛苦的呼吸着,看着自己的身体渐渐被腐蚀融化。 云月奇看去发现那些鬼面人都没有舌头,难怪他们从来不说话,难怪不会发出太大的声音。 看着眼前这些挣扎着开始破烂成血水的肉体,犹如炼狱般恐怖的场景,忍不住心里一抽。 一个小水滴透过剑网溅到了他的手上。 他不可置信看着,手中的速度慢了下来。 无数的水滴就在这一刻纷纷洒落下来,就像一阵轻微的小雨,轻微到几乎察觉不到。 洒的满身都是。 云月奇停了下来。 鬼面人们也停了下来。 目如死鱼般静静的看着他,一张张苍白脸上没有悲伤、没有喜悦、没有情感。 看着满地的尸体,有的完整有的已经腐烂没有了人形,他突然笑了起来。 没想到自己最终是这样走完这一生的路。 自从进入云家训练赤鸢的营地开始,便不在乎生死没有了情感,只应该作为一个赤鸢的身份而存在。 可是他何其有幸,能遇到她! 想着她的一切,无数个暗中保护着她的日日夜夜——云月奇的心是满足的。 赤鸢是消息者也是影卫,也是刺客是死士。 所以赤鸢的命跟这些鬼面杀手的命,其实都是一样的。 不能有自己,只有任务和主子的命令。 身上的刺痛开始传来。 他低头看着,衣袍上已经斑斑点点出现了无数的小孔,血水流了出来。 而一双手已经烂的看到了骨头。 想使劲握住金剑,可是手腕已经疼的抬不起来。 一声轻响,金剑掉到了地上。 手是溅到最多鬼噬散的地方,就这样看着自己的双手变成一双白骨。就连白骨也渐渐变软,最后软软的湿漉漉的掉落地上。 静静看着地上自己的双手一点点融化变成了一趟血水,他想抬头看向天空。 月光照在他身上,脸上脖子上已经只剩下了骨头。 一双眼睛努力的想往上看,可是脖子却抬不起来。 巨大的疼痛,听到自己的牙齿不停的抖着磕碰着,发出怪异的声音。 想喊已经喊不出来,因为脖子已经开始融化。 都像一具骷髅,衣袍破败的挂在骨头上,不断的掉落。 想往前走,双腿一跪摔倒在地上,变成一滩散乱的骨头。 他躺在地上,透过骨头仿佛看到了自己的心脏,还在努力的跳动着。 想笑——可是脸上已经没有了肉。 “末……兮……”努力的看向东方,那里是她将要去的地方。 最后一眼…… 眼珠滚落地上。 一颗跳动的心脏也渐渐的消失在血水中。 林中寂静一片! 一个鬼面人走上前,伸出手来。 他的手上戴着一副黑色的钢丝手套,从血水里捡起了赵霆的玉佩和金剑。 撕下一片黑袍擦了擦血水,转身飘然而去。 剩下的鬼面人也跟着迅速消失不见。 只留下几个鬼面人清理现场,那些之前死了但是没有腐烂的尸体也被撒上鬼噬散。 清理完之后这几个鬼面人也迅速消失。 竹林里寂静无声,只有一具具尸体在慢慢融化。 一切将从此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发生过,一切终将归于尘土! 在这片土地上守护了她多年,终究埋骨于此! 来过、生过! 虽然平淡冷漠,可是一颗心也曾热血过! 他——也曾爱过! 大宋皇宫,御书房里。 赵光义盯着龙案上的一个匣子看了一个时辰了,一动未动。 匣子里放着两件东西,一把金色的软件和一个玉佩。 有种想哭的感觉,眼泪却怎么也流不下来。 想后悔,心底为何又突然如此舒畅? 想高兴,这应该是值得高兴的事,可是为何却高兴不起来? 刚才进来禀报事情的太监还没等说话便被他怒吼着命人拉出去砍了。 所以此刻外面就算天塌下来,也没有人敢再进来送死。 冷啸站在殿外,吓出一身冷汗。 庆幸自己呈上匣子禀报完便及时退出来了,否则此刻掉脑袋的只怕便是自己。 夜渐渐深了,殿内传来低沉的哀嚎声。 冷啸仔细听,似哭泣又似压抑的嚎叫声。 第四百一十五章 彩云归处 冷啸仔细听,似哭泣又似压抑的嚎叫声。 他从小跟随赵光义,经历无数的变迁和覆灭。 看着凄冷的皇宫,这里虽是权利的顶端无限荣耀的地方,却也是最薄凉最无情的所在。 此刻看去越发凄清悲凉,他也是赵府老臣,一切的变迁令他忍不住心声叹息。 正是: 黄河近北望,烽火燃九州。万里山河飘絮,狼烟几时休? 兵戎剑指江南,血泪浸染震高唐,威名北域留。 朕之卧榻旁,安容他人眠! 假途虢,灭后蜀,平南唐。君臣计谋,壮志雄心复汉唐。 可叹时不我与,苍天后土戴孝,皑皑白雪皆苍茫。 千古英雄泪,直流后人裳。 蔚蓝的海上,一艘巨大的船乘风破浪。 船舱里。 赵霆看着还在熟睡的云末兮,内力深厚所以还没到午时便自行冲破穴道醒来。 看到自己竟然在船上,而船也已经航行了几个时辰。 跟随而来的几个赤鸢也详细汇报了情况。 甚至打探的赤鸢也已经传来了飞鸽传书,关于竹林中发生的一切。 抖着手看完小小的纸卷,虽然只是简短的禀报,可在他看来却重如千斤。 起初收到鬼噬令曾想过动用一切力量跟对方决一死战。 可是如此一来便是跟赵光义公然宣战。 他会有第二步第三步的追杀计划,更加不会再遮遮掩掩,甚至可以说他谋反公然绞杀。 一切便必须要针锋相对兵戎相见,一切便回到了最初的样子。 一心想要避开的动乱将无可避免,好不容易安定繁荣起来的大宋将再次陷入战火。 而累及的不只是百姓甚是还有云家人,还有末兮。 他若不离开末兮也绝对不会独自离开。 思前想后最终痛苦的决定独自去承受这一切,既然赵光义想私了那便私了。 只是没想到,月奇竟然代替了自己。 他此刻只感觉到无比的痛苦和深深的内疚。 带着负疚活下去,有的时候比死了更加沉重! 即使万般不愿离开云末兮,可若是可以选择,他也绝对不允许兄弟替他去死。 是的!早在当年一起攻破剑门时,在他心目中云月奇已是他的兄弟。 这么多年每一个跟他一起生死与共的士兵都是他的兄弟! 所以,他宁愿是自己,而不会云月奇! 可是此刻已无可挽回! 忠魂已逝——这也是他的选择。 痛苦的看着云末兮,不知道一会她醒了该如何解释。 不愿意说谎更不愿意骗她,他们之间不应该有秘密。 这是这件事——云月奇的牺牲,他真的犹豫了。 所以只是盯着她看,迟迟不忍心点开她的穴道。 直到午时,云末兮渐渐醒了过来。 迷茫的看着他,看着周围的一切。 “你醒了?”他勉强笑道。 “出事了?”云末兮急急的问,如此敏感怎会觉察不出他的异样。 “没什么事……只是你最近孕吐比较厉害,船上风浪大……怕你不舒服就点了你的睡穴,让你好好睡一觉。”赵霆说着强迫自己放松表情。 毕竟她此刻不易受刺激,所以他最后还是选择隐瞒这件事。 所有的痛苦也好内疚也罢,都让他一个人来承受就可以了。 疑惑的看着他,又看了看四周,“什么时候上的船?我怎么一点也想不起来了。” 轻轻的抚摸着她的头发,“昨夜!” “昨夜?为何突然提前开船,可是出了什么事?” 他此时已经镇定下来,既然要说谎就只有说个好的谎言。 微笑道:“我怕夜长梦多就提前起航,当时看你睡的香甜就没叫醒你。” 云末兮坐起来,看出他眼神中的闪烁。 想再追问,可是既然他这样说就有他的理由,应该选择相信他。 于是忍回要问的话。 “竟然睡了这么久。”动了动身子,“我想出去看看大海!” “好!”给她披上披风,两人相携着走出船舱。 外面正是午时,阳光灿烂的照着一望无际的大海。 海天一色,蓝白间清纯明亮,让人心情豁然开朗。 空中飞着的海鸥还有她们带来的赤鸢,也舒展着翅膀欢脱的翱翔着。 “你看天上的飞鸟,天空宽阔任由它们飞翔,好不自在。”云末兮感概的说道。 “我们也自由了。从此后可以过我们想过的生活,再也不被俗世牵绊。” 她指着天上的云,“你看这天上的云,细看不停的变幻着图案,最终消失在天际。就像这人生,要经历多少的变幻。有好看的有不好看的,最后也回归平静消失不见。” “嗯,不管怎么变幻,是好看还是不好看,不管是什么图案,只要它们存在过经历过就足够了。” 云末兮看了看身后,“月奇呢?怎么没看到他!” 这么多年已经习惯了每次转身都能看到他的身影。 不远不近,或明或暗的跟自己保持着距离,知道他会在身后护着自己,心就总是安定的。 这已经是习惯,成为了她生活中的一部分。 “他……”赵霆顿了顿,“毕竟留在中原的赤鸢还有那么多,他说先留下来安顿好他们再来找我们。” “可是之前不是已经安顿好了?”心里有些不安的预感。 “毕竟月奇兄带领他们多年,不忍舍弃这些兄弟也是情有可原!何况我们到了岛上,没有人会伤害你,他也就放心的留在中原。”还算顺畅的说完这些,后背冒出了冷汗。 他从不会说谎,何况是对云末兮。 云末兮静静的看着他,半响没说话。 “末兮……”他轻唤,有些艰难的咽了咽口水。 “这是月奇的选择对吗?”她突然轻声问。 “是的!”肯定的点点头。 “好!那我不再问了。”云末兮道,虽不知道为何,心底却莫名的伤心,就像要跟亲人久别,就像此生不再相见般的心疼。 不想再问也不想追究下去,害怕那个最终的答案会让自己承受不了。 不想再失去任何一个亲人。 月奇在她的心里,早已如同兄长。 只是眼泪却突然忍不住的流了下来。 赵霆一下慌了神,“怎么了?”急急的问着,帮她擦掉眼泪。 “没什么!”她吸了吸鼻子,“只要是他愿意的,那便随他吧!” 暗暗松了口气,轻轻的拥着她。 两人一时无语,只是默默的看着遥远的天际。 碧水蓝天,白云晕染。 远远的,天和海相融着分不清哪里是天,哪里是海! 看着看着,脑中突然出现一个美丽的海岛。 海边一个老者正在对着大海翘首凝望。 白须白发,那双期待炙热的眼神,她仿佛看到了。 眼泪忍不住又流了下来。 只希望那里是真正的乐土,从此不再有苦难,只有欢乐! 从此那个遥远的地方将是他们的家! 天之涯,海之角,彩云归处,鸢飞鱼跃!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