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战歌女巫》 法术设定相关(借用部分DND设定) 考虑到女频很多人并不熟悉着名的DND(龙与地下城)法术系统,首先让咱们用个几百字来概括介绍: “当如何完成某种工艺技术成为众所周知的知识的时候,任何人都可以通过重复相同的步骤来完成某个特定的目的,比如制造一块怀表。而魔法的排外性就在于,不是每个想要使用魔法的人都能施展出来。这就是魔法和科技最简单但是最重要的区别。” ——摘自《完美魔力手册》 这里设定的法术系统,可以归类为神术和奥术两类。 神术是指由于对神祗的信仰,施法者们虔心祈祷,从神灵那里获得力量而施展出来的法术,大多数的神术施法者是牧师和德鲁伊们,牧师们各自维持自己的信仰,每天以神的名字祈祷,从而得到法力,德鲁伊们则从大自然那里获得力量。 而奥术指的是人类们真正依靠自身力量,依靠无数先驱者的努力,摸索出一整套特定的姿势,咒语和施法材料的搭配,形成系统的法术模型,制造出神奇效果的技巧。无论是依靠系统学习将咒语记载在法术书上的法师们,还是仰仗体内特殊天赋的术士们,都是以奥术为得意技能的施法者。 那么基本的介绍就是这样,下面是笔者原创的设定 魔网: 这个着名的设定似乎就连百度大神都木有解释这样真的好么……好吧,咱在这里的解释是:魔网就是个另类的互联网,支付流量(精神力)就能上网(施放法术)。系统来说,法师在施法和冥想时支付精神,魔法女神就会根据你的需要和能力把魔力通过魔网分到你手上。同时因为施法时支付的精神力必须是维持记忆法术的魔术模型的那部分精神力,所以法师们在施法过后就会忘记施放过的法术,需要苦逼的重新记忆。所以用于贮存魔法知识的原典图书馆和法师塔就是法师们心目中的圣地。 另,法术属于法理侧,神术不属于魔法,它属于概念。 科技侧与法理侧的不同在于应用的基础能源不同。 法术分为1-9环,能够连续释放三个x环的法师就被称为x环法师。 背景相关(请必读) 更到了三万字……有人告诉咱看不懂,于是瓶子突然醒悟——难怪总感觉好像少了点什么,原来是少了背景介绍! 嗯,点头。 于是现在补上背景介绍,请读者君们耐心食用。 首先请务必明确一点,本书中的女巫和传统设定中的女巫是完全不同的,或者说是在一场名为「女巫狩猎」的、充满着复杂和内幕的战争之后,本书中的女巫就变得与传统的女巫完全不同了,正如本书前面的简介所表达的那样,这是一个奇葩的世界。 所以本书也根本就不是正统玄幻。 本书的主角弥茵是穿过来的,但是她并不是最早穿过来的,最早穿过来的其实是初始女巫——所有女巫的创始人,所以文中的女巫及其所带来的影响让整本书有着充满了既视感的命名和欢脱的网络用语。 其次,九环位面是由九个人造小型位面串联组成,每个的实际大小也就比亚洲大点,与正常的宇宙的大小相比着实是微不足道,因为,九环位面其实是曾经辉煌无比的各族文明拼尽全力留下的最后一点火种。 而导致众多强大的文明灭亡的原因,是起因不明过程不明结束时间不明的「灾煌末日」,似乎是某种巨大的灾厄,而九环位面建立初期因为抵挡了众多类似于「灾煌末日」“余波”的伤害,因此本身的寿命极度缩短,如果不能再九环位面寿命耗尽前在新的位面迁移,那么全员都只能和九环位面一起完蛋,这就是七大种族管理层和神族及其眷族的共识。 因此诞生的计划就是以集体迁徙至新的位面为主旨的「远征大业」。 第一次远征大业因为「虚眠大潮」而以失败告终,并促使了女巫一族的诞生。 第二次远征大业因为「女巫狩猎」而以失败告终,并导致女巫一族大幅减员的同时完全改变了整个种族的理念和形态。 到了本书开始的时间点,也就是弥茵900岁的时候,第三次远征大业已经开始了前奏,并极有可能是九环位面所有种族的最后一次机会。 我们的故事就是从这里开始。 DND八大学派设定(无兴趣可跳) 注:本书并非正统西方玄幻,只是很喜欢龙与地下城的设定所以套用了,如果有DND的fans(女频真的有么)请多包涵。 另如果不感兴趣这里可以跳过,并不影响阅读。 1、Abjuration:防护系 【研究方向】:究其本性,防护法术是与其他东西相冲突的。无论它是阻挡、放逐、保护、救援,防护法术总是在防止或者结束某些其他的事情或者状态 有些法术可以制造出火焰或寒冰摧毁你的敌人,当然你也可以用来摧毁你的朋友。但是我们学法术不光是为了摧毁。这一系别包含了抵抗火冰酸电等元素伤害的法术,你要是修行足够,还可以掌握干脆防止所有生物靠近的反生物结界。更高级的防护系法术心智屏障更是一切心智影响效果都可以阻断。 其实abjuration这个词的本意不是保护,是戒绝,放弃。防护系法术的原理也不是为了保护某种东西,而恰恰相反,是为了放弃某种东西。这就不难解释为什么高级防护系法术里有禁锢术这样可怕的法术,可以把一个个体完全隔绝起来,放到一个没有任何人能够找到的地方。 而最后,放弃的最高境界是放弃自身。任何施法者都忌惮的解除魔法术就出自防护系。防护系的最高成就之一就是一个以研发者姓名为名的法术——魔邓肯裂解术,这个法术能解除一切魔法效果,甚至连“反魔法力场”这种用来阻断魔法的效果都能消除。 这正是魔法哲学的一条:魔法本身具有什么性质和效果,不代表人们会怎么样看待它。作为一个施法者,你一定要清楚魔法本身的结构和运作方式,至于它的效果和人们的观点,永远在其次。 2、Conjutation:咒法系 【研究方向】:咒法术创造或者召唤真实的物体或生物,可能从施法者手中发出,也可能是从遥远的位面到来,也可能就在施法者面前显现。 我不知道你们清不清楚,除了我们生存的地方,这个无垠的宇宙里还存在着数不尽的空间和世界,你们以前叫他们“平行宇宙”还是“异次元空间”都好,在龙与地下城的概念里,我们叫他们“异位面”。相对的,我们所在的地点叫“主物质位面”。若是丝毫不通法术的平庸者,自然不用在意那些地方,他们一生中能与其他位面的事物发生交集的可能性基本上是零。但是身为广闻博识的法师,如果不能和异位面有所交流,这个法师就不合格。 咒法系的法术就是为此而创立,低级法术里就有通过异位面作为传输通道,突然制造出大量藤蔓和蜘蛛网来牵制敌人的法术,随着法师能力的增加,逐渐能开始召唤出各种生物,甚至能打开通往异位面的大门,让那些因为自身能力超出这个位面上限的天界生物和炼狱生物们踏入主位面。不光是单向的召唤,法师们还可以利用这一系的法术往来于异位面和主位面。我想你们一定听说过虫洞这种东西,实际上,我们的次元门法术有着同样的效果。 为什么这样的法术要叫做咒法系已不可考,有个法师曾经告诉我说,每次他在那些对魔法无知的人们面前施展这些法术,他们都会兴奋地大喊“魔法,是魔法呀!”,于是他就明白这一系为什么叫咒法系了。不过我认为这明显是个冷笑话。 3、Divination:预言系 【研究方向】:预言术可以知道过去的秘密、预测未来、找到物品或看穿骗人的把戏。 安静点,我知道你们在兴奋什么,但是这个学派的内容和他的名字并不是那么一致。能够知道未来的事情,从来就是法师们追求的极致,但是经过有志于探究未知世界的成千上万个最聪明的法师成千上万年的积累,我们现在能做到的,只有以下一些事情:看到某个远方现在正在发生的事情;看到某个人现在的所在之处;用魔法形成的眼睛替自己在冒险的前方探路。听起来和预知未来都没有什么关系对不对?我不是说完全无法预知未来,有某些高级的预言系法术可以让你直接和神灵沟通,直接询问他们几个问题,但是经过法师们前仆后继的尝试,发现神灵们只会回答少数领域的一些问题,而且还有一定的几率得到错误答案(汗)。最高级的九级法术预知术,能大致告诉你正在和你战斗的敌人下一剑会从哪个角度挥过来,这已经是目前我们能掌握的最可靠和准确的预言术了。 但是我要告诉你们,这并不表示这一系的法术不重要!你需要知道的不是所有地方在所有时候发生的所有事情,而常常只要知道某个地点某个时刻发生的某个事情,就足以扭转整个局面。这也是我要告诉你们的另一条魔法哲学:关键不在于一个法术有多强大,在于你如何恰到好处地使用它。用一句法师们常说的话来解释就是:没有低级的法术,只有低级的法师。 4、Enchantment:附魔系 [研究方向】:附魔法术主要欺骗人的意识。它们操绪、知觉、甚至思想,渗透进一个生物最脆弱的部分。 任何一个傻瓜都知道用武力来保护自己,但是你们试过用纯粹的意志力来保护自己么?一个真正的法师不会屑于和敌人厮打成一团,而是会用最纯粹精妙的奥术力量来扭转不利的形势,甚至把敌人变为忠心耿耿的盟友,这就是强大的附魔系法术。 一开始你或许费尽全身的精力也只能让敌人晕眩几秒钟,但是随着进一步的研习,你逐渐就能慢慢达到影响他人态度的境界,能让他人不知不觉接受某种暗示,能让各种非人生物接受某种暗示。最后,可以命令他人直接伤害自身。 你们有些人也许会为这一类法术而着迷,然而有些人肯定在想能不能不要这些搭建得很细致的法术,想要直接轰杀敌人。我正要向你们介绍的下一派别的法术就是这样的。 5、Evocation:塑能系 【研究方向】:塑能法术从稀薄的空气中创造出效果,可能是用刺目的光辉使得对方盲目,用火焰炸碎对方或者用雷电震慑他们。(塑能法术结构最简单,简单粗暴) 魔法飞弹!火球!闪电束!冰风暴!这就是所谓“最豪快的轰杀法术派别”塑能系。醉心于塑能系的法师们坚称,真实的自然是由物质的表相下的基本能量所构成的。 这一系的法术放弃了那些精致的设计,而是回归到了能量的本源,操纵元素的力量,甚至是魔法本身的力量,这也几乎是最强大的力量。事实上,我希望你们记住这一个法则:简单的原理往往可以造成最大的破坏,因为越是简单,就越少顾忌到其他的因素。所以如果一个法术相对于他强大的效果来说相当容易施展,那么他一定有你还没有意识到的副作用。 塑能系的魔法受到了为数不少的法师们的欢迎,也确实有相当的实用价值。毕竟,要让敌人心甘情愿的自我毁灭,不如直接毁灭敌人来得容易。 6、Illusion:幻术系 【研究方向】:幻术针对感觉制造虚假的影像,效果可能是掩饰你的存在,唤起对方的极大地恐惧,或者塑造仅仅被你创造力所局限的影像。 经历了简单而本质的塑能系法术,让我们回到精致构建的法术系统,这就是和附魔系并称为两大精神攻击法术派系的幻术系。虽然两者并称,但是两者的原理并不相同。附魔系是让敌人的意志发生改变,以为你是他们的同伴,而幻术系却是给敌人制造出一系列幻觉,让他们经过自己的意志真的相信你是他们的同伴。所以,幻术系的法师们有时候会认为他们才是真正的利用他人的意志。幻术师们最初只是制造出虚幻的声音,后来逐渐可以制造出幻影,然后是可以发出声音,气味的幻影,甚至是可以直接吓死一个勇敢战士的恐怖影像。对了,有一件事情你们最好知道,这个世界里,每一个侏儒都是天生的幻术师。 7、Necromancy:死灵系 【研究方向】:模糊生与死的概念,唤醒死者,探究生命最终也是最本质的根源。 我之前已经说过了,常人如何看待一种法术,不代表这种法术真的是那样的。这种旁人态度和法术本身的冲突最明显的在死灵系这个派别凸现出来。曾经有一段时间,那么多的人都充满着对死灵法师们的恐惧和憎恨。诚然,死灵系是可以造成让人筋疲力尽,丧失斗志,甚至直接死亡的效果,但是这和直接把人烧成焦炭来说,到底哪一种更邪恶? 死亡的力量是公平的,就像生命的力量一样,它不会对任何人有偏袒。实际上我相信,没有任何人能像一个死灵师一样以完全客观的视角看待死亡。他们认为生命不过是永恒的死亡过程中的一部分。对于这些探究长久黑暗的人们来说,生命是可以随时可以抛弃的无关紧要之事,于是,那些真正登峰造极的死灵大师们最后都会把自己改造成不死生物。注意!他们不是像常人们那样认为的,为了不死而长生,他们一是为了亲自体验死灵系最高级的奥秘,二是为了有更多可以支配的时间来投入法术的研究。我不反对你们其中的某些人将来也踏上这样执著的追求道路,但是有一点你们必须先明白,这么做会让常人们嫉妒你们,不理解你们,无尽的生涯里只会有同行和不死生物们与你相伴。等你们做好这样的心理准备再学习死灵法术也许更好。 8、Transmutation:变化系 【研究方向】:变化法术修改时间或者物质,效果可能是改变一个生物的外向,提高物理上的或是精神上的属性,或者改变事物与世界相互影响的方式。 这是我要向你们介绍的最后一个派系。之前我们已经接触了几种法师们的哲学,这些理论有一个共同点,就是认为法术本身是世界本质客观而确实的体现,不以人们的意志而改变。而变化系的法术哲学与众不同的一点是:一切都会发生变化,只有“改变”本身是不变的。 这一派系的法术忠实地再现了这种哲学,你可以通过变化系的法术来改变物体,改变自己,或者来改变敌人。没有什么是万能的法术无法影响的,坚硬的石头可以变成软泥,脆弱的肉体可以变为金属,高级的变化师们可以做到让某个区域里的天气都发生变化,或是让巨大的钢铁魔像变成一只兔子。变化系的巅峰成就更是足以踏入传奇法术殿堂的时间静止术,其实这个法术的原理很简单,是通过法术激化你自身的潜能,在一瞬间做出几个动作,此时其他人相对于你就是静止的。这个法术是法师们在面对敌人时的必杀技,真正的法术大师们都会这一招。 如果你们决定学习变化系的法术,你们还需要记住另一个原则:大部分的法术只能在部分时间改变部分物体的性质,法术使用的时机和这个法术能造成的效果同样重要,千万不要在用飞行术或者水下呼吸术的时候忘了计算时间,摔死和闷死的法师可是同行们的好笑料。 呼,很漫长对吧,你们已经明白了八种法术学派的性质和他们各自的哲学,你们可以选择自己喜欢的一种专门学习,当然也可以博采众家之长,学习所有的法术当然是每一个法师的梦想,但是以我个人的经验,很多法师到了一定阶段都会发现某一派系才是真正让自己着迷的。无论怎样,我希望你们这些希望踏上强大的奥术领域的未来法师们记住最后一句话,不管你们学习哪种学派都会用到这句话的: “很久以前,法师们就明白牧师所不能明了的一件事:如果要维持世界的平衡,天平就必须能够自由地在三者——善良、中立和邪恶——之间摆荡。让任何一个拥有太大的力量——没有例外——都会让世界的规范倾斜,导向毁灭。” 以上内容大部分来自:龙的天空 原文: 楔子 众神之墓 这是一处人类的肉眼却无法探其边际的空间,天空中没有光,裸露的地皮上没有一棵嫩芽,无数巨大的十字碑从头一直延伸到最末,连一丝风也没有,唯一在跳动的光源是那些已经隐隐晦暗、遍布整个空间的灯火,不知道已经有多少年没有人踏足这个地域。 十字碑、灯火、无光的天空、没有生机的土地构成了整个世界,而在这个世界的中央,是一座相较之下小到不起眼的、缺了一半的塔门,然而如果你绕着它转一圈,你就会发现——不管从哪里开始看,你都正对着塔门中央。 不会有人来了。 整个空间仿佛都还留着十字碑下的存在们最后的叹息,然而在某一时刻,这份叹息停止了。 塔门被人轻轻推开了。 “哗啦啦”“哗啦啦” 人未至声先到。 这个无声的空间再一次响起了声音,一种犹如大珠小珠落玉盘一般清脆而富有美妙节奏的韵律,是锁链的奏响的声音,并且似乎带着点沉重的味道。 一只不大甚至可以说是娇小的脚掌踏上了这片土地。 一名外表看上去十分娇小,面容精致得犹如拟真树脂娃娃一般的少女,穿着深色女巫袍,戴着女巫夸张的高帽,袖口和裙摆低垂着纤细的连接着各种利刃的黑色锁链。 弥茵·尤里维耶缇,职阶战歌女巫,擅长战争。 「噢!噢!噢!!」夸张的一连串感叹词并非出自少女,仔细一听,竟是她袖口边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在空气中乱窜似乎颇有凌乱之意的黑色锁链,并且似乎能够直接响彻精神世界,「不是吧!我看看火神睡神和平之神……」 这是女巫的外附骨骼型外部脑黑涟。 名为弥茵的少女脸上并没有对出现在眼前的景象有任何诧异的样子,她轻轻锤了锤黑涟,「这是早就预料到的事情,不用吃惊。」 而在弥茵身后,是无数狰狞的傀儡残骸,甚至因为尚有余温还冒着青烟,更远一点的地方,宽敞而漆黑的走道蜿蜒而下。 楼梯下似乎还有这噪杂的声音,某种怒吼和某些兵器相互撕裂的声音正在逐渐的变低并消失。 弥茵等了一会,一个沉稳的脚步声走了上来。 那是一个周身满溢着血腥气息的生物,身高足足有三米,手提双枪,全身覆盖着鲜红的盔甲,他有着能够撕裂敌人的四肢,锋利的尾巴和人形的上半身,然而他的脸部却完全被盔甲覆盖,没有吻部,不似人类的绿色竖瞳中森然而冰冷。 战歌军团第三集团军猩红骑士团团长萨恩曼。 「主上,按照您的要求,尽量保存敌人的身体结构完整。」 他的声音同样来自精神世界,并直接通过精神链接传递,他的冰冷渗透到了声音的每一个字符,但是语气本身却非常的恭谦。 「做得好,伤亡呢?」 「灵魂已经及时的上传,您不用担心。」 「很好,你们先回去吧,这里的空间坐标一会会沉降到更深的地方,」弥茵回头伸手抚摸了一下他的头,后者怔了怔,顺从的跪下前肢俯下身来仍由对方抚摸,「我要在这里待一会儿。」 萨恩曼有些迟疑的用他冰冷的森绿色竖瞳环视着眼前的景象,眼瞳微颤,原本轻微的迟疑化为了不安,他说道,「请至少让属下陪同。」 「我说,不用了。」弥茵平静到了极点的黑色眼瞳看着他,「这里已经没什么了。」 猩红骑士的团长闻言低下头领命离去。 空间里只剩下弥茵和她的外部脑黑涟,后者在猩红骑士走了之后不在压抑自己的不安而是大声嚷嚷起来,「这是搞什么啊!上个世代的神明这么强……」 弥茵再一次敲了敲黑涟,后者立刻闭了嘴。 这名娇小的女巫走了一会儿,突然蹲下身子,手掌轻轻按了按地面,灵动的魔法在可以忽略的时间里勾勒出了法术模型,一个基本的法术法师之手在她的手中爆发出憾人的力量,以至于数十米内的尘土被尽数震开,仿佛终于见到了阳光,一块黝黑的巨大断碑出现在弥茵脚下。 它的巨大让弥茵仿佛像纸上一个不起眼的小点。 纤细的手指拂过石壁上模糊不清的字句,黑色的锁链从她的袖口露出了一小节,金属的质感在空旷的空间里回响,帽檐下的表情隐晦不明,最后化为了一声叹息。 「愿吾等与眷族安息于此么……初始女巫只是说众神离开了九环位面,但也没说谎话,以原神族的品性,不可能抛下他的子民如此之久。」 黑涟动了动,但却没话好接,于是保持了沉默,跟随着她的主人一一穿过一座又一座的十字墓碑,最后,这名身影娇小的女巫在尽头召唤出了一扇狰狞的深渊之门,消失在这个至今都没有名字的空间里。 哦,或许有名字,这里在很久以前,某个很短暂的时间里,当还有人记得的时候,被称为——众神之墓。 而现在,已经是一个新的神族的时代了。 第一章 被封闭的位面 这个世界是由九个位面组成,其中一个位面被称为朝明位面,主要居住种族:人类。 朝明位面目前最大的帝国是西瓦罗萨,在某些已经不可考究的文献里,这个帝国的疆域似乎曾经涵盖过整个朝明位面,以至于曾以“西瓦索萨”来代指人类整个种族……嗯,这种事情现在连西瓦罗萨的贵族都不信,是真是假?谁知道呢。 这个帝国东北两面临海,跨越这个名为妖歌海域的人类禁区之后是戈比塞冰原,那是戈比塞雪人的领地。 南边是布鲁联邦,大大小小共计九个国家组成的联合政权,再往南是黑海,漆黑的海洋上常年肆虐着致命的能量风暴,就算是巨龙也难以通行,一个生命禁区。 西边接壤的则是伟安达索亚帝国和丹岱瑞利帝国,过了两个帝国,又是一个生命禁区,一个寸草不生的罪恶沼泽。 以人类目前粗浅的研究,似乎是泛滥一般的神力肆虐导致的,原本美好祥和的家园变成了如今这副模样。 听说很多年前完全不是这样的,光明教会的记载中,人类受到光明之神的恩宠,光明之火在教会神像手中熊熊燃烧,初代西瓦索萨是神之子,拥有光明的神力,因此所有的西瓦索萨人都以“光之子”自称,并全员拥有惊人的光明魔法亲和性。 而现在,虽然西瓦索萨人依旧被称为“光之子”,然而教堂的光明之火却已经熄灭,人类似乎经历了巨大的灾厄,科技与文明出现巨大的断层,甚至有挖掘古人遗迹得到的、某些明明是自己制造出来的,如今却连复制都很困难,被称为“圣遗物”的物品。 那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因为神明为了正义而与邪恶的女巫交战,卑鄙的女巫蒙惑人类刺伤了光明之神,神明的鲜血洒满了整个大陆,但邪恶的女巫最终死去了,她的鲜血染黑了海洋,形成了南边的黑海,她邪恶的魔力侵入土壤,形成了西边的罪恶沼泽,她的灵魂被神明封入她的爪牙——女妖的喉咙,至此永远女妖永远只能哀嚎。 ……嘛,反正这就是光明教会圣经上科普的东西,看官们捡着信就好了。 今年西瓦索萨的北部依旧不太平。 女妖是一种有着女性形象的类人型生物,智商最高的维卡利亚女妖也只有大概相当于人类十二岁的智力。这是一种声音像是哀嚎,能够蒙惑人类,喜以人类男性为食的魔兽,在人类的艺术作品中常常以女巫使魔的反派角色身份出现,对于人类来说是一种邪恶的代名词。 而西瓦罗萨,北部紧接鹰身女妖山谷,东部则紧接维卡利亚女妖海湾,每年这两面都战争不断,双方之间互有死伤。 但是今年冬天似乎更为严重些。 某些战线已经完全化为了绞肉场。 女妖们能够奴使各种魔兽当炮灰,今年也不例外。 某处山谷里,人类圣骑士指挥官骑着圣痕马,疲惫的举起了手中的长剑,狠狠将一头魔兽的头颅劈开,热热腾腾的脑浆混杂着血水淋了他一身,而这名指挥官并不在意,因为他早就全身都是这种东西了。 “念!援军呢!”他大声呼喝自己的副官。 一旁的副官同样狼狈,他刚才从一只羽鹰上取下了信笺,但由于有些激动,刚才若不是自己的长官,他可能就死了。 他坐在马上,指尖有些颤抖的展开了小小的羊皮纸,这张纸条承载着这个小队仅剩的五百人最后的希望,他颤抖的念着,“各方战线吃紧,现命各方人员迅速撤退至木槿城。” 这名指挥官愣住了,一时之间战场他也顾不得了,他几乎是下意识的说道,“我们退了,现在还在路上的平民怎么办。” 他并不是想要问谁,而只是在说,在对自己说,在问自己的心。 “我们得撤了,长官。”副官抬剑,剑尖上延伸的圣光准确的刺入不远处的一头魔兽的颈部,帮助身边的一名同袍脱困——这名同袍的剑被魔兽的犬齿卡住了。 副官很累了,他微微喘息道,“就算我们全数战死在这里,最多也只能拖一天,但是那些平民想要到达最近的城市,需要至少两天半……”他看着自己的长官脸部涨起的青筋继续道,“我们救不了他们。” 这名长官犹豫了数秒,直到一名同伴的哀嚎将他唤回现实——刚好,他闻声看到那名同伴被撕成两半,鲜血在空被魔兽掀起巨大的气浪震成了血雾。 那名同伴的爱马——这种颇通灵性的圣骑士标配战马立刻眼睛泛红,不要命的向那只大它数倍的魔兽发起冲锋…… 然而奇迹没有发生。 “撤!”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撤!全员撤退!” 战场的骑士们仿佛停顿了一瞬间,但下一秒这些战士们服从了命令,他们拉住马缰转了个方向。至于那些负伤不能动弹的,圣痕马,这些忠实的人类伙伴将自己主人叼回马背上急切的追上队伍。 至此,原本2000人建制的圣骑士大队如今只剩下500残兵。 “这些魔兽是疯了么……”一名瘫倒在马背上的中年圣骑士一边施放圣骑士标准的圣光为自己治疗一边不解的喃喃自语。 魔兽攻击人类多半是为了领地、食物以及自保,所以如果不是特别凶残的种类,是不会与人类死磕到底的。魔兽之间也存在激烈的领地竞争,受伤就意味着弱势,意味着你的敌人能够闻着血腥味把你驱逐出自己的领地,因此,即使有鹰身女妖的召集,像是这个样子,成建制的红了眼睛和人类的正规军死磕到最后一刻,放在以前,那简直是难以想象的事情。 然而,谎谬的事情就是如此发生了。 “难道是出现了更为强大的领主级魔兽?” “不可能,这块地区是鹰身女妖的地盘,”指挥官,也就是圣骑士大队长摇了摇头,“它们不会容许自己的领主地位受到威胁,只要出现这样的苗头绝对会第一时间扼杀。” 魔兽在经历了1-7级的等级之后,就会成为领主级,领主级的魔兽能够号令大批比自己等级低的魔兽为自己效劳,自此有了成为一方的土财主的资本,占有欲强烈的鹰身女妖当然不会容许自己的爪牙被分走,因此,每当发现等级隐隐突破的7级魔兽时都会毫不犹豫的宰杀。 但,鹰身女妖应该还不至于这么蠢,这些有些智力的女妖知道,如果做得过分,那么不仅会受到人类的大军镇压,而且食物的获取也会变得困难——容易猎取的平民都会离开,并且很长时间不会回来,因此虽然每年都这么闹腾,女妖们也没有闹得太过分。 所以,西瓦索萨将北方流放做为惩罚的一种——是的,北方三成都是带罪的流民,另外七成是前面三成的后代,犯罪者到这个地方基本上就不可能回去了,只能待在这里做为女妖们的口粮,包括后代也是如此。 但毕竟这里也是人类最大帝国的领土,魔兽的肆虐那是小国才会只能听之任之的事情,所以就算是为了面子,这里事情也不能太乱,至少不能乱到平民沦落为难民的程度。 指挥官忧心忡忡,然而某一个瞬间,他偶然间回头,看到了大片大片的扭曲从远处蔓延开来,直到战场为止。 一时间这名指挥官根本没明白发生了什么。 然而也不用他或者在场的任何人明白,战场上所有的尸体和鲜血无论敌我都开始扭曲,然后这片诡异的扭曲带着的血肉回缩,同时数道红白的扭曲轨迹从更远处汇聚过来——那是别处战场的血肉。 这名大队长好不容易看清了那些到底是什么,就听见了身边传来干呕的声音,当下他的胃部也跟着一阵翻腾。 “死灵魔法!是邪恶的死灵魔法!” 不知是谁喊出声,立刻得到了在场所有人心下一致的认可。 但,如果真是死灵魔法就好了。 ------- 人类目前所知的女巫与女巫本身其实完全相差甚远,在这个世界里,女巫的地位超然,她们是上个世代神明留下来的“领路人”,引领并造就了这一代神明。 长年以来她们一直密切关注各大位面,而朝明位面的异状,当然也在她们的监视之下。 女巫们擅长使用精神链接交流,她们出生于种族的核心——精神树海,它就像互联网一样将每一名女巫连接在一起,因而在精神的世界里搭建一个模拟会议室,并将所有的在线者邀请进来开会简直不要太简单。 在座的女巫们围成一圈,一共十九人,全部是高阶女巫,甚至还有三名等级最高的深渊女巫。弥茵也在其中一个位置上,只是眼神平直直视前方,似乎是在走神。 「可怜的家伙,」流音之女巫艾达倪一边在众姐妹的中央展现她收集到的现时影像一边道,「如果是死灵魔法的话,你们的运气就真是太好了。」 「这可真是奇怪,我们都知道九环位面已经衰老,大寿将至,所以为了防止万一——出现虚眠的入侵,神族应该布好了警戒线才是,」时之女巫博瑞黛忒沉吟道,「在这种关键时刻,这可不是个好消息。」 说罢之后她的目光看向了全程似乎都在走神的弥茵道,「战斗中的时候举行会议真是抱歉。」 「无所谓,」弥茵木讷的脸转过来,这似乎是为了节约运算量而禁止了表情功能,因此看上去就好比QQ聊天时从不添加表情和符号的高冷,「已经收尾了。」 「说起来小弥茵的进度很快嘛,九个前哨位面已经确立了八个,」博瑞黛忒语气间不乏夸奖,「这样一来基本的准备工作算是完成了。」 「是九个,」虚拟会议室里,弥茵的表情突然恢复了灵动,虽然还是有点面瘫,但是黑色眼瞳富有灵性,显然是那边的事情已经忙完了,有精神(运算量)来照顾到这边了,「刚搞定了。」 「啊,那么正好,刚才你没听吧?有个任务要交给你。」 弥茵歪歪脑袋选择性忽略了时之女巫的某些话,有些困惑的道,「嗯?按照计划应该还没有下一处战场才是。」 「不,是关于新一次《位面普查报告》的事情,」博瑞黛忒道,「现在事态有些诡异,我们必须重新评估各大位面的现状,既然你接下的二三十年都没什么事情,就交给你吧。」 「等等……」反应过来的弥茵赶忙道,「就算考虑到五名中阶女巫不够保险,只要换成战争侧职阶的女巫就没问题了吧?接下来我需要扩充军备……」 「战歌女巫,」一直沉默的先知女巫耶米莉突然道,「暂停一下那边的战后统计,多分点运算量,看看九环位面吧。」 「你又看到了什么?」弥茵暂停了部分运算思考了一下,总算是大致理清楚发生了什么,「好吧,既然关于背道者,而且艾达倪居然什么疑点都没捕捉到……我明白了。」 博瑞黛忒一拍手,「那就这样决定了,还有,在你走神的时候,关于最近在姐妹里公开的事情,就是你调查到的关于上个世代神族的事情,还是不要向九环位面公开比较好。」 弥茵闻言点点头,「我也这么觉得。」 第二章 虚眠 「虚眠」是一种本身无法用任何语言来描述其本质的存在,它们会感染世界的一切物质成为「感染体」然后完全扭曲事物的性质,使其具有强烈的毁灭冲动并完全以「虚眠」的价值观主导自身意识,可以说感染之后已经不能算是原来的存在,不管是一块石头还是一个人,他们都绝对不是原来的那个人,还是拥有着过去一切的「感染者」。 它们从「第一次远征大业」失败后起就盘踞于九环位面之外的位面中,是「远征大业」最大的阻碍。 至于「远征大业」……大体说来就是现在的九环位面大寿将至,然后必须在时限将至之前率领各大种族迁徙到别的位面,如果不能,大家就只能跟着九环位面一起完蛋。 这个计划本来在八大族——神族、龙族、矮人、精灵、海族、兽族、死灵族、人类中是全数通过,各族一起鼎力完成大业,但在「女巫狩猎」后,人类就不再是神族的眷属,彻底退出了这个舞台,科技出现了大倒退,具体嘛……以后再细说。 总而言之,阻碍「远征大业」的人就被称为背道者。 九环位面是一个防护非常严密的位面,如果不是有什么人,比如背道者从中作梗,「虚眠」是不可能进来的。 既然疑似有新的背道者出现,那么自然有必要做出回应,比如以《位面普查报告》为幌子巡视九环位面,报告是其次,主要是起到一个威慑的作用。 综上所诉,正在编号为A045的位面与感染者们死磕完后依旧意犹未尽思量着如何扩充军队横扫各大位面的弥茵在切断了精神链接之后只能看着自己的军队带着尚未褪去的狂热收拾战场的身影默默阴郁的碾碎了脚下不知啥子质地的石块因为漏网之鱼一般都有过人之处干起架来很尽兴……呼,先喘口气先。 啊,说起来似乎还没介绍我们的主角。 弥茵·尤里维耶缇,穿越人士,加上上辈子现龄916岁,穿越之前是中二的十六岁,普通学生一枚。总是一身黑,女巫袍里缠着的黑色的锁链不管在哪里手脚都“叮当”作响,军国狂热主义者,擅长战争侧、流动侧和神秘侧的魔法,同时也擅长生命侧造物学、死灵学、药剂学、生物学和植物学,毫无疑问的女巫界近代新兴女巫之一,七大至高的深渊女巫之下第一人,被尊称为「战歌公主」或者是「战歌瘟疫」——很多时候后者不是褒义的。 「唉——愉快的时间总是如此短暂,」黑涟的链条在空中意犹未尽的甩来甩去,「这就走了?说起来,人类的神罚也差不多要结束了——形势所需嘛。」 弥茵不可置否,最后交代了一下安排,校准了位面的坐标,一个传送直接到达了朝明位面。 -------- 矮林里空气斑驳而恶劣,弥茵刚刚踏上朝明位面就因为周围乱七八糟的能量乱流而默默挂上了一滴冷汗,一只灰兔见一个大活人凭空冒出来,吓得一溜烟蹿出老远,还掉了一块啃到一半的薯茎。 朝明位面给弥茵的感觉一点也不好,七百年前的「女巫狩猎」是一个比重很大的原因,上辈子还是个人类也是个原因,而且,当年做为战胜的一方同时做为受害者没有战争赔偿就算了,还要为败方的未来思量,起码要负责调整整个位面的状态到能住人,同时还要不以个人恩怨为起点决定人类的神罚……嗯,听得有点云里雾里也没关系,后面你们就清楚了,总之,观上辈子和这辈子,弥茵实在是找不到比女巫更为苦逼的职业了。 话题转过来,其实不管是以南的黑海还是以西的罪恶沼泽,都是复数的禁咒级的法术犁地的结果,什么是禁咒?就像是这样,过了七百年依旧给位面留下了难以磨灭的痕迹,并且再过一个七百年也同样如此,这就是禁咒。 这让整个朝明位面的能量很乱,到处都有着强弱不等的有害辐射,魔网的连通也变得困难——当然,女巫不用魔网施法,这就是无所谓的事情了。 弥茵的感知范围很广,她现在的位置是南边的布鲁联邦,而她的感知穿过布鲁联盟,跨过几乎整个西瓦罗萨的版图,直达北边的战线。 这个距离换算到弥茵的上辈子,足够直接从赤道横跨太平洋,而单靠个体本身做到这一点,这在弥茵上辈子简直是不能想象的事情,但是,这个世界就是这样,很多法则与弥茵上辈子都不一样,并且,个体的实力更为的强大。 而现在,弥茵看到了那个高高挂在天空,汇聚起来的血肉球,那就是一个正在成形的虚眠感染体,似乎是从更北的地方来的,但是除此之外她并没有看到更多有价值的可疑之处。 「人类已经不是神明眷属,」黑涟从弥茵的袖口探出来道,「对付不了感染者吧,主人您在犹豫什么呢。」 弥茵眨了眨眼睛,「不……我在想,它凝成这么大肯定很辛苦,那么多的部件跋涉了几百公里,万一里面夹杂有树枝石头或者杂草微生物啥的……」 黑涟:「……就算敌人不给力,也请您停下强迫症,思维回到正常的次元来成么?」 战歌女巫弥茵不仅有时候思维处于异次元,而且还身具异次元真传的强迫症,比如召唤水元素的时候一定要计较对方走过路过时粘到的灰尘和沙粒什么的。 「哦。」 弥茵应着,也不知道思维转回来木有。 北方,巨大的血肉球缓缓从地面升起浮到了空中,整个球化为了浅粉色,血肉开始合而为一,视力好一些的士兵们看到这个画面面色铁青,显然被刺激得不清。 不少士兵停下脚步——这主要是因为魔兽们在空中这个不明球体出现的瞬间就突然仓皇离去,和刚才疯狂的样子完全不同。 但,这个不明球体到底是什么呢?很多人还是不大清楚的,毕竟混乱的战场里,并不是每支部队都能像某个仅剩500人的圣骑士大队那样有幸全程清晰的围观全过程的。 此时对于亲眼看见这一切的士兵们来说,这是不幸的,但同时他们也是幸运的,因为他们还尚未成为那其中的一员,然,如果继续下去,其实不远了。 这个肉球没有魔法波动,因而不少指挥官们面面相觑不知道那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如果是亡灵魔法,从它的身上又感觉不到邪恶的气息,虽然看上去不是个好东西,但似乎冒然出手也不合适。 不过嘛,一根筋或者对于自己很有自信的指挥官总是有的。 某个制高点上,一名人类魔弓手小队队长和他的三十名部下弹起了护目镜,此时如果你细看这些士兵的眼睛,就会发现这些士兵的眼睛有些呆滞,瞳孔没有聚焦,然而当他们的视线聚焦到远方的球体上时,每个人的眼瞳都微微收缩,都透露着军人的狠厉与锋芒——这是一群「天眼者」。 天眼者说穿了其实就是一群严重的“远视眼”(并非常规意义上的远视眼),这些弓箭手从三岁起就开始滴一种特殊的药水,这种药水会刺激视网膜,使得眼部神经不断发出错误的信号——不断的收缩瞳孔和特定的某部分眼部肌肉,这会使得眼轴缩短,眼睛在看远处的时候更容易聚光和成像。这样培养出来的弓箭手眼睛在不戴眼镜的时候对于近距离物体基本看不清楚,但是远处……这个世界,是平的啊。 是的,这是人造位面,很小的那种,小到甚至没有天体的说法,所以世界,是平的。 所以,一名实力卓越的人类弓箭手配上风属性附魔的长弓,所能施射的距离……不算准头和威力能够超过3000米,因此千米远距离狙击在这个世界是很平常的事情,顺带一提精灵的距离更为的夸张,因此,一名箭手值得花费大量的金钱培养,就像是弥茵上辈子人类的狙击手那样。 这些精锐的箭手配置超过五种弓以适应不同的环境,选用箭矢的数量则更超过二十种,并且人人都有着二环法师以上的法术水平,这使得他们能够自如的触发箭矢上的附魔,每一名魔弓手的身价都是十万以上的金币堆砌而成,这样的兵种在西瓦索萨,也只有不过千人的建制,精英中的精英。 因此,他们这样优秀的远程兵种,当仁不让的承担起了第一轮试探性攻击的任务。 第三章 人类瞳中的女巫 第一次施射,所有的箭手们选用了威力最大的附魔箭矢,审判之矢,这种箭矢凝聚圣光之力,爆炸范围可以与弥茵上辈子的小型导弹相媲美,战场上,一击就能让半百人开花,而当三十一名天眼者齐射…… 渺小的箭矢在巨大的球体上形成惊人的爆炸,甚至将它的半个表面完全淹没,巨大的威力让它完全改变了形状,爆炸形成的气浪吹翻了下方的无数林木,在这个时候,几乎所有人都下意识的以为,战斗已经结束了。 这只魔弓手小队的指挥官也是这么觉得的,他甚至已经收起了弓箭。 而就在此时,戴上护目镜的小队长感觉全身上下一阵剧烈的疼痛,耳边响彻着自己队友的惨叫声,他下意识看了看自己的手,这双粗糙的手上涌起一连串的血泡状物,平且它们还在不断的壮大,不仅是他的手,他的全身都在发生诡异的变化,膨胀的血泡甚至撑起了他的皮甲,他就像是一个被撑大的气球,剧烈的疼痛让坚韧如他都忍不住发出了尖锐的惨叫,其中包含着巨大的恐惧。 在这名小队长的身边,每一个人都是如此……除了刚才某一个负责监视周围而没有参加施射的见习箭手。 他的名字是鲁比,一个来自偏远小城的年轻人。 如果把虚眠形象的比做病毒,那么它的感染途径是什么呢? 被抓伤?被咬伤?甚至仅仅是接触?这些答案都不算错,但是都太笼统。 女巫们的答案是:联系。 虚眠是通过建立联系来传播的,而概念的力量能够消灭它们的同时,也会阻碍它们的传播,因此,在有规则的位面(也就是满溢概念力量的一种——抑制力的地方),虚眠的感染能力其实是被极大的抑制的,不然的话仅仅是“看到那个球体”这样的联系,就足以形成感染的途径了。 那么在场所有人都要死。 这些箭手们感染的原因,是因为建立了更深一层的联系——他们攻击了,甚至箭矢上还残留着他们引导箭矢,激发附魔时的精神力,加上球体本身就是由与他们相近甚至相同的血肉组成,因此,他们毫无疑问的被瞬间感染。 而此时此刻,世界的抑制力依旧在发生作用,因此他们没有马上死去,没有马上成为那个球体的一部分。 “队长!”年仅16岁的鲁比从没经历过这样的突发情况,脸色煞白就想走过去。 “别过来!”这名小队长的声音夹杂着痛苦,他跪在地上,脸部和脖子也在鼓起血泡,就像是沸腾的胶体,这让他倍感痛苦的同时连说话也很困难,但他还是努力说了下去,“这可能……是某种特殊的……法术反制,或者,是诅咒……你没有攻击……所以……鲁比……士兵!把情况报告给将军!” 这句话说完后,这名小队长嘴里开始往外冒着血泡,整个人瘫倒在地上,沸腾的血泡撑不开他的皮甲,于是硬生生的破碎,巨量的鲜血染红了沙地,其他人的情况也同样,没有任何的例外。 鲁比浑身颤抖着,最后他向自己的长官敬了一个庄严的军礼,接着,他开始奔跑,他需要跑到另一个山头,从那里可以看到最近的“信靶”,他需要把消息用传音箭发射出去,然后,信靶的人会将消息传给下一个信靶,如此接力,将军很快就会得到这封“飞信”了。 山林和植被不断的被他抛在脑后。 他似乎听见了锁链的声音。 “人类,不用这么急。” 鲁比猛然刹住步子,他摸出了自己随身的短刀,在这个战场上,用“人类”这样一种明显非我族类的称呼…… 他甚至已经做好了面对一只女妖的准备,这种智商不算高但也不算低的魔兽确实不少都会人类的语言,但是当他回身的时候愣住了,他看到了一个一身黑袍,其下似乎缠绕着沉重的黑色锁链,年纪或许不过14岁的少女,黑发黑眸,头发微卷,戴着一顶怪异的高帽……不,这种造型的帽子…… 一切似乎仿佛都说得通了,鲁比想。 “嗨,”他这么说着,默默拉远了距离,取下了腰边的微型手弩,这种微型手弩的箭矢全部淬毒,擦边就能放倒一个成年人,“我想你应该不是某个落单的戏剧团小明星。” 是的,出现在他面前的少女的装束,像极了他小时候在马戏团看过的戏剧《王子与女巫》,讲述的是某一个国家的王子被女巫欺骗,失去了一切,然后向女巫复仇的故事。 “偶尔兴致来潮的时候我也确实会客串一下舞台,不过很遗憾我现在没什么兴趣,”弥茵看着他,再次说道,“人类,不用这么急。” “哈,我想想,”鲁比快速的擦了一下额角不断渗出的冷汗,回复警戒的姿势,“你是在拖延时间?你们也会害怕将军的威能?” “……你是怎么得出这个结论的。” 弥茵这句略微停顿后的话并非是询问,而只是一种近乎于无语的吐糟,果然这辈子和这个世界的人类根本就没办法好好交流,弥茵叹气,准备先去收拾多出来的莫名其妙的烂摊子——治疗那些感染的魔弓手,然后立刻将天边那个嚣张的球体糊一脸魔法砸死…… 她怕了好么?连“神之眷属”这样的基本概念加持都木有就直接糊了对方一脸魔法能量,对于感染者来说,没有概念力量加持的能量不管是什么形式都是大补之物,而那个球现在瘫软如受重创一般的瘫软着,大概是因为幸福来得太突然它有点胃穿孔……好吧认真点说,因为新的能量注入,它要开始新一轮的进化了。 现在这些魔弓手展现出来的“战果”,说不定会被其他人效仿,但是在这边的结果传过去之前,以现在那名坐镇的人类将军的谨慎,不收到“飞信”的报告,应该是不会下达新的命令的,因此弥茵叫住了这名负责传送“飞信”的士兵,不知是何种心态,希望能……嘛,果然是想多了吧? “哈哈,你们女巫早就已经完了,”鲁比在弥茵一脸毫不掩饰的“你在逗我笑么”的目光中神气的说道,“你是女巫的末裔吧?你弄出了诡异的邪物,但是这种东西在我们面前不堪一击,”他指了指天边那个仿佛在挣扎着起来的肉球,又想到了什么补充道,“那个东西有很多限制是吧?比如不能随意移动和攻击什么的,这就是你们这些余孽的王牌了吧?你没有更多的底牌了,于是不得不出现来阻止我。” 越说越觉得自己说得很有道理,鲁比轻松了一些,“刚才明明有机会你却没有出手……我猜猜,”他指了指自己附魔了有着魔抗的皮甲,“你已经不剩多少法术了,甚至没有一个法术位了是吧?” 弥茵听完只觉他说得真的好有道理的样子,大部分好像还真说得通的样子,她竟无言以对,因为槽点太多根本就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吐起好了。 黑涟在精神链接里幽幽道,「主人,我能抽他几百鞭么?」 「我想……还是别了吧。」弥茵淡然的睁着大眼睛眨巴了一下呆呆的回道。 弥茵睁大眼睛,略有些呆滞(其实是因为她通常不用视觉来视物所以眼睛没有聚焦显得很呆)的神态,落在鲁比的眼里,自然是只觉自己是说准了,对方面颊稚嫩,这副神态甚至让他有一瞬间心生怜悯,但是下一个瞬间这名年仅十六岁的士兵想起了队长和同胞们的遭遇,他手指牢牢扣住手弩的扳机。 “想活命,说,解药在哪里?” “……啥?”弥茵虚着眼睛看着这名十六岁少年,顿时间只觉两者的思维不在一个平面,已经没法交流了。 “别装蒜,队长们的解药!” 弥茵毫不掩饰的叹了口气道,“看来,有些话还是很有道理的,比如关着威压走路,扮猪吃虎就是一种非常胃疼的行为。” 说罢她抬头看着这名年轻到稚嫩的士兵,空气里仿佛开始弥漫着带着锋芒的血腥气息,面前这名看似手无缚鸡之力的少女身影似乎开始不甚清晰起来,在这个瞬间,他似乎有那么一瞬间看见了成片的鲜血和骨头。 鲁比只觉自己似乎已经无法思考,等他反应过来时,他整个人都已经跌坐在地,全身都是冷汗,而少女已经径直顺着他过来的方向步向远方。 “告诉你们的将军,今天晚上我会去喝杯茶。” 少女的身影最终消失在鲁比的视线里。 他应该喝住少女,因为那边是队长们所在的地方,而队长们现在恐怕没有抵御少女的能力……或许之前也不行,但是他浑身都在发抖,甚至现在还在往外渗出冷汗,连一句狠话都放不出来。 赢不了的,会死,肯定会死。 他不是没有见过杀气这种东西,但是,那个少女身上的气息,或许已经不是杀气了,而是某种名为“死亡”的魔物。 第四章 被隐瞒的历史(上) 「啊啊啊,人类已经没救了,」黑涟在精神链接里夸张感叹着,「几百来年,女巫居然变成了这种形象,人类已经没救了吧?颠倒是非和黑白也要有个限度啊。」 「但是,现在的人类表情好多了,」前方林叶已经几乎没有,一批士兵已经肿的不成人形,连都发不出来,只是在地面上下意识的挣扎着,弥茵轻轻道,「比起知道自己罪孽深重的时候,一辈子抬不起头来的、那种绝望的脸,现在要好多了。」 「但是这样也太过分了!」黑涟依旧在愤愤不平,「说起来就算如此,远征在即,人类的神罚多半是要解除了吧!真想看看他们获知真相时的脸!」 「不会有什么不同的,」弥茵走到那些肿胀的不成样子的士兵面前,「估计会把所有的责任都推给当时新编光明教义的大主教凯伦德。」 「本来应该解气的……」黑涟顿了顿这样说道,「但是不知为何反而更生气了魂淡……」 在弥茵身边,士兵们的感染开始飞快的消退,逐渐恢复了他们原本的样子。 所谓概念,其实就是成神的门槛,而女巫中的高阶女巫,也是用概念来作为门槛,所以所有的高阶女巫,都是神级。 而具有神级的能力,这种等级的虚眠,甚至连站在她面前的资格都没有。 弥茵看向远方的大型感染体,它再次恢复成一个球形,引起不少密切关注的士兵们又一次集体哗然,似乎,也已经要开始下一次变化了,可惜,它永远都没有下一次机会了。 冰柩叹息。 这个魔法的名字,这个魔法的字符响彻了这片天空,魔法精灵们喧闹着在球体的周围勾勒出法术模型,银色繁杂的符文像是一层薄薄的轻纱将后者包围,肉球仿佛本能的感觉到了什么,不安的扭动着,然而它没有反应的余地,在下一秒,在“咔嚓”一声,在这样一声数公里外都能听见的声音里,它整个化为了一个硕大的冰球。 接着,更多的冰裂声响起,最后它整个在空中崩裂开来。 所有人清晰可见,它的内部甚至还光洁的反射着阳光——它连内部都化为了完全的冰块,在那短短的,几乎可以忽略的时间里。 而在更远的地方,在一个军营帐篷里,此次战争的最高指挥官,雷恩将军正站在那,他的身边还站着参谋和某些军团长,他们陷入了沉默。在这些人中心,有一块魔能水镜,那是相当昂贵的军备设施,大体等同于弥茵上辈子的电子军略图,而它,现在正熄灭着。 因为刚才那次猛然爆发的魔法数值带来的过载,就好像被电磁波摧残的电子产品那样,这个很普通的型号,过载了。 “大师,哪来的魔法?”这名将军第一个打破了沉默,他的询问对象是左边第三个位置坐着的,年迈的七环法师。 按照法师们一环至九环由低至高的等级,七环,他的等级已经相当可观,在西瓦罗萨的法师中足以挤进前五十,因此,此次他做为一道保险和雷恩将军座上宾的身份参加了此次战争。 将军如此问,是因为像这样大型的法术总是会有先兆,比如小范围空气、气温、土地甚至是天气的变化,还有就是在空中隐隐闪现的部分法术模型——又称法术的灵光。就算是附魔的箭矢,某些种类在飞行的过程中也会有明显的痕迹,这种痕迹甚至在命中目标后还会在空中残留一段时间。 但是这次,没有预兆。 虽说也并不是没有隐藏住这些异象的方法,幻术学派能做到这一点,不过先不提目标是那个看上去不能移动的肉球有什么如此大费周章的必要,旁边的这名七环法师似乎也没有任何的预警——这名七环法师就是幻术学派的大师,对付像是女妖哀嚎之类的幻象很有一套。 也因此才邀请他坐镇。 这名老得脸部似乎都有些积水的老法师抬起头,他的震撼才是所有人中最大的,因为他比在场的任何一个人都要明白这种现象代表着多高的魔法造诣,他张了张有些干裂的嘴唇,半响才道,“这个法术是变化学派和塑能学派结合的六环复合魔法,冰柩叹息……将军,您之所以没有看到魔法的异象,不是因为没有,而是因为时间太短暂了,影响不足以扩散到引发异象。” 雷恩将军握紧了拳头,“您的意思是……” “瞬发,有人瞬发了六环魔法。” 什么样的法师能瞬发六环魔法呢?反正这名七环法师是不行,哪怕是有珍贵的六环法术袖卷也不行,因此这名老法师的声音甚至有些惶恐。 到了他这个地步,自然明白这个世界里人类远比自己自觉的更不算什么,所以或许,是其他种族的强者出手相助也说不定。 此时除了雷恩和老法师,得到了答案的在场所有人的面色都有些轻松下来,虽说魔法的事情很奇怪,但是至少危急算是暂时解除了——那个刚刚帮了他们一把的神秘人先着实不大可能会向他们发难。 这时外面跑进来一名传令兵,他恭谨的递上了一份战报,雷恩将军撕开,仅仅扫了一眼,这名铁血将军的目光变了,然而这只有一瞬间,除了感知力惊人的法师,没有人注意到雷恩将军的异样。 之后的会议照常进行。 --------- 入夜了,本来应该是那些魔兽最为猖狂的时候,然而严阵以待的守军们却并没有听到魔兽的嘶吼又或者是女妖们那像是哀嚎一般的歌声——这些声音通常能让新兵蛋子们吓得蒙头一个晚上都睡不着。 这些白天如此疯狂的野兽到了晚上却如此安静? 巡逻的士兵们默默交换交换着意见,谁都知道事出反常必有妖,但怎么个有妖法却是谁也说不清楚,或许是白天出现的神秘法师威慑了女妖们也说不定。 这样想着,士兵们在暗暗警惕的同时,也享受着夜晚难得的宁静。 而在雷恩将军的帐篷里,一切就没有那么宁静了。 他的帐篷里只有两人,一个是他自己,另一个是那名很老很老的七环法师。 中央的桌子上摆放着珍贵的水晶红茶和精致的糕点,虽说行军一切从简,但是这些东西雷恩将军私人还是有的。 白天的时候他收到了那封特殊的飞信,还有那30名精锐的报告。 然后他明白了,白天那名出手相助的施法者,今天晚上应该会单独来见自己,但是具体在哪里见面却也没有说明,但考虑到对方神秘莫测的魔法,也许是强大的半神级强者?如果真是半神级,这个营地的守卫对于这名强者来说基本就形同虚设,如此招待也不失为一种选择。 至于那名似乎是叫做鲁比的新兵蛋子所说的“女巫”?这可让雷恩将军哑然失笑了,那种童话故事里的人物怎么会存在呢? 不管怎么说,她都救了自己部下的命——基本可以推测是这么一回事,那么己方再在周围围着一圈重兵自然是不合适的,所以只有他和老法师两个人迎接。 或许这位客人还能够解释今年魔兽反常的原因。 简直就像是某种戏法,没有任何的魔法波动和预兆,没有触发任何的魔法警报,一名看上去甚至比雷恩将军的小女儿还要小的少女出现在了帐篷里,出现在雷恩将军和老法师的面前。 幻术学派的老法师皱起眉头看了看少女,转头对着雷恩将军摇了摇头。 雷恩将军看着少女,这名少女的年纪看起来似乎才刚刚脱离了儿童的范畴,但是雷恩同样知道,在七大族之间,还有一些边缘种族存在,这些存在非常稀有,并且多半有着令人羡慕的特殊能力。 虽然面前的少女的装扮看起来确实像是人类众多的作品中邪恶的女巫,但是雷恩将军知道,第一印象很多时候都很容易带给人错误的信息。 “尊敬的法师大人,”雷恩将军微微鞠躬,眼前的少女展现出来的魔法能力让他自心底心生敬意,“感谢您白天的出手相助,愿魔法女神之网与您同在,圣光之神的光芒会庇护您。” 黑涟不爽的在精神链接里发出“咯的咯的”的声音。 “愿大业昌隆,”弥茵说着两人都不懂的礼节性话语,接着又说道,“话先说在前头,我是女巫。” 弥茵单刀直入的话语让两人微微皱起眉头,半响雷恩将军才道,“恕我直言,我个人很怀疑‘女巫’是否存在。” “某种意义上而言,你口中的女巫,你们所理解的女巫确实是不存在的,那更像是一种与我们仅仅有着相同的名字和相似的外表但却完全不同的虚幻存在。” 说着弥茵略过雷恩将军充满不解的神色,她看向了旁边一生都在追求魔法的真理的老法师,直接说出了他的名字,“希彼得,你所属法师的光明六环塔,人类能够前往其他位面还是最近百年的事情,你亲身经历过,在此之前这个世界一共有九个的说法在人类中也曾是笑谈。身为七环法师,你活过了远超人类的二百年的光阴,虽然每个位面都只向人类开放很有限的一部分,但你看到的东西也比一般人宽广得多了,甚至还很短暂的有过一名精灵导师,那么现在,一生追求真理的你又是怎么看的呢?” 名为希彼得的幻术学派法师沉默了,面前这个似乎稚嫩的少女的声音仿佛有一种魔力,这种魔力牵扯着他的思维下沉,沉到心底秘密的最深处——直到那个雨夜为止。 他甚至连少女为何会对他的生平甚至是最为隐秘和关键的一部分如此了解都没有时间起疑。 连带着旁边雷恩将军闻言更加深深皱起的眉头都没有理会。 第五章 被隐瞒的历史(下) 这个世界上有很多种人,而有些时候,这些人可以分为有限的两种:看到秘密的人和永远看不到秘密的人。 很难说这两种人在人生的幸福上有什么可比之处,但前一种人,肯定比后一种人,更为的具有好奇心。 比如希彼得。 贯穿他一生的转折,都皆由“好奇”开始,并且他是个幸运的家伙,因为他保持着好奇心却还是活了下来。 就好像这次,他因为好奇和身为法师的直觉,设计知道了信笺的内容而出现在这里一样。 如果我们故事的时间再早个两百年,或许这家伙比弥茵更适合做为“主角”也说不定。 他成为法师是因为一时的好奇。 某天,在他居住的城镇里来了一个人,他坐着奢侈到用黄金和宝石做为装饰的马车缓缓行驶过这座不少房屋都打着补丁的城市,在那之后,他和一群孩子被城主集中到了市中心的广场上,周边连一个平时看热闹的人都没有。 希彼得那年三岁,不聪明,他老老实实跟着士兵走到广场上的原因是因为他手里被塞了一个甜甜的白面包。 那个站在所有人视线中心的人服饰的华美就和他现在身穿的法师袍一样。 接着他们每个人都得到了一些写着几个基本魔法符文的纸片,当然,那个时候他们所有人都以为那只是某种神秘而有趣的图案。 没有人在对他们进行任何的指示,甚至广场就只剩下他们这些孩子,连个卫兵都没有留下。 孩子的兴趣来得快去得也快,不一会儿某个孩子吃完了手里的白面包,看了看周围没有大人,于是扔下手里的纸跑了,这就像是某种连锁反应,很多孩子见都状着胆子跟着离开了。 一时间,漫天的纸片纷飞。 然而在这些纷纷遁走的孩子中间,还有几个孩子,他们专注的看着手里的纸片,对于身边的一切变化无动于衷,仿佛陷入了某种魔障。 不大聪明的希彼得吃完了手里的白面包,他对于手里的纸片没多少感觉,但是他很好奇,他好奇那几个人为什么这个样子,他觉得平时比他聪明的家伙变成这样呆呆傻傻的样子很有趣,于是他开始收集周围的纸片,他想知道这些纸片到底有什么好看的。 然后当他拾起地上的最后一张纸片,好奇的在纸片上看来看去的时候,他感觉一只手轻轻放在了他的脑袋上。 那个人这样问了:你为什么要捡? 他在那一瞬间仿佛福至心灵,指着那几个依旧在对着纸片发着魔障一般的孩子答:因为我想知道为什么他们会变成那样,还有这些纸片有什么好看的。 接着他听见有人叹息一声:没有天赋,却有心……也好,既然你也是留下来的一员,那么自然也有这个资格。 然后他花了比别人更短的时间成为过了魔法基础概论的三等学徒,又花了比别人长的时间学会了戏法成为了二等学徒,接着是更长的时间学会了一环魔法成为了一等学徒。 再后来是更为漫长的时间,更为漫长的积累,在这个时光中他付出的努力几乎无人知晓,因为即使他再如何努力也是默默无闻。在魔法的领域里,天赋确实是决定前路的关键性因素。 但是,正因为他的无用和不起眼,很多骄傲的新星因为灿烂而坠落,而不起眼的他却活了下来。 他爬到了五环法师那年,现在名为位面虫洞的“圣遗物”的修复工作结束了,一个崭新的世界展现在人类面前。 然而,这个世界却对人类的出现并不友好,每个位面的种族仿佛勉为其难一般划分了一小块人类可以活动的地域。 当他踏上新的位面时,他为这些位面清晰可见一般的魔网和高深的魔法科技所深深的震撼,还有被从未感受过的洁净的空气以及各个位面那流畅的通路所震惊——这所有的差距仿佛都在昭示着,只有人类的位面被单独孤立一般。 但在各个位面划分出的有限的行动区域里,没有他要的答案,一切的真相仿佛被层层包裹起来,深藏在那些人类止步的位面深处。 因为世态炎凉而逐渐被磨平的好奇心仿佛在这一刻燃烧起来,烧得他失去了法师的从容,似乎就算因此燃尽也心甘情愿。 他偷偷潜入了一名精灵学者的住宅,翻越她的书籍。 在精灵所处的迷失位面里,对于人类来说,这是一项足以处以死刑的重罪。 接着,就像一个进入摄像机镜头顺带触发了警报的原始人那样,他到最后既没明白也没意识到到底是什么时候什么地方开始出了问题——双方的科技层面差距实在是夸张。 那名精灵学者其实在他旁边站了好一会了。 眼镜娘精灵学者扶了扶眼睛问:你看得懂? 那个时候的希彼得很紧张,不过他还是老实答:我可以先记下来。 ……现在想起来简直像是个笨蛋一样的回答,一点也不风情,更没有一点帅气——好吧,那个时候他都一百岁了,早就过了耍帅的年纪了。 你见过小老头耍帅么? 下面不说各位看官们自然也能猜得到,眼镜娘精灵学者没有举报擅闯闺宅的冒失法师小老头,而是不知道出于什么心态,教会了他精灵语,甚至允许他阅读她的部分藏书。 虽然只有很短的一段时间。 而在这个很短的时间里,当这个世界的通史在他眼前展开,他终于明白了一切的前因和后果。 ——我本来想让你再留会,不过现在我改变主意了。 这是在他居住了两个月后,眼镜娘精灵学者突然下达的逐客令。 希彼得早就不是当年会被一只白面包牵着走的小屁孩了,他当然看得清楚,再住下去精灵方面可能不会注意,但是光明六环塔对于了无音讯的一名五环法师是绝对不会不过问的,若是没回去或者没被发现也就算了,但如果回去了…… 在更等级的幻术学派大师们的面前,他根本没有撒谎的余地,随着秘密在他眼前不断展开……他明白,自己知道得实在是太多了,相对于他的位置来说。 所以,如果真的让光明六环塔起了疑心或者他自行将秘密和盘托出,最好的结果也只是终生不能踏出幻术塔的一步,更有可能,他会被以某种名义直接处死。 因为这个秘密几乎相当于否认了整个光明神和光明教会,甚至是可以说是否认了整个人类。 这名人类中为数不多的知道大半真相的老法师深吸了一口气,“你真是女巫?” 弥茵道,“你看呢?” 这名尊贵的老法师闻言在短暂的沉默后深深鞠躬,他的这个动作有些生硬,因为他已经有好些年没有对谁弯下背脊了,七环法师的高位足够让他在任何人面前站直身子。 “我知道这不算什么,”他很快直起身说道,“但是我所能做的只有这些。” 弥茵的黑色瞳孔看着老法师淡然无波,“我想听到的不是这个。” “那您想得到什么呢?” “不,其实也并没有特别的期待什么,只是顺路,所以来提醒一下知,秘密快到不是秘密的时候了,”说完之后弥茵把目光转向几乎可以说是全程被晾在一边的雷恩将军,“所以接下来是正事。” “竟然事情发生了,我是来例行进行通告的,”弥茵仿佛只是在念一份通知一样对雷恩将军道,“下次再出现这种感染体,最好别乱动,远离感染源,我们会尽快处理的。” “还有这个不错,我尝尝。” 这一段话在雷恩将军的眼里自然是不明觉厉,但是当他想要追问的时候,少女已经消失了,顺带还有桌子上的一小盘糕点。 感染体? 这名将军将疑惑的目光转向了老法师。 希彼得摇摇头,“既然她这么说,即使我不说,你也很快就会知道了。” 雷恩将军见得不到答案,偏偏还感觉似乎是某种很重要的事情,顿时只能带着几分火气坐下来。 而今晚的谈话,希彼得不会再提,雷恩也不会。 因为两个人都够聪明。 第六章 蛇与羽(上) 好哒……如果用手机客户端发现章节错误,可以删掉重新收藏就没问题了。 ===== 很多事情都是有因果联系的。 距离北部战线不远,流放地的边界线内,摩卡镇外。 一名中年车夫正驾驶着一辆简单的牛车,后车上除了成捆的木炭还有一个看上去不过七八岁的小正太。 两人不大像是父子,因为中年车夫的发色是典型的西瓦索萨人,有着亚麻色的头发和白暂的皮肤,下巴的边角有些不修边胡,而那个孩子则是黑发黑眸,手掌平滑没有任何劳作的痕迹,皮肤精致到了极点,衣服虽然简单却散发着某种淡然和优雅的气质,就像是某个贵族家的小少爷。 而且,他看上去着实是太生人勿近了一些,本来应该很可爱的脸却每一根线条都僵硬着而没有任何的表情。黑色的黑瞳淡然而深邃,深得仿佛没有底端。 “瑟肯大叔,谢谢你。” 过了城门,地方到了,小正太跳下车子,礼貌的向车夫道谢,看样子这名小正太只是搭了车夫的一趟顺风车。 “没事,你一个人来这里却好像不是要投靠什么亲戚吧?”车夫瑟肯和蔼的说道,看了看小正太又补充道,“今年北方是非多,能够逃出来不容易,有家酒馆的老板和我很熟,弄个简单的活计很容易,要是混不下去了下午可以到城门口来等我。” “谢谢,但是不用了。” 小正太继续礼貌的道。 见状瑟肯点点头,“这样就最好不过了。” 今年北方女妖泛滥,引领魔兽发疯一般的袭击了北部的城镇和边防军,到目前为止,北方已经有三成的人口开始南迁成为流民,最远的甚至已经到了做为流放地边界线之一的摩卡镇。 再远一点,设立有严格的哨卡的军部执法部门,如果没有通行证,则不能通行。 做为流放地的人民,这里是他们所能到达的最接近西瓦索萨国都的地方。 这名车夫显然以为小正太是从北方过来的,双亲失散或者已经死了,这才一时恻隐想为他某条生路,然而恰恰相反,这名面瘫的小正太,其实是从车夫一辈子都没有见过的西瓦索萨的首都,旺卡达过来的。 独自一人。 所以没有亲戚在这里也是确实的。 小正太在街角坐了一会儿,一名年轻的圣骑士从他身边经过。 “大哥哥。” 年纪还有些青涩的圣骑士扭头,见这个孩子虽然面色有些生人勿近不讨喜,但是身子却是很让人担心的瘦弱,这个时候这种孤苦伶仃的小孩能从哪里来?想到今年北部边线的连连失守,同为军人的这名圣骑士顿时感觉有些面上无光,他掏出几个铜板,蹲下身来和蔼的道,“嘿小男孩,你拿着吧,你可以去试试旁边的店铺招不招学徒。” 说是这样说,这名圣骑士又觉得,这么小又这么瘦弱的孩子,估计也不会有人要,不能干什么活相当于白养着是一方面,另一方面,这样瘦弱的孩子身体可能也不好,能不能熬过今年冬天还是两说。 要是死了,就算不伤心也怪让人心里堵得慌的,索性眼不见心不烦。 “不,我不是想要你的钱,”面瘫小正太抬头看着他,“我是想问,这里的军队能应付多少级的魔兽。” 圣骑士本想笑着答“我们可是赶跑过恶龙哦”这样的哄小孩的答案,然而这名年纪恐怕还不到他一半的孩子眼中却毫无天真,这让这名圣骑士本能的觉得这个孩子是认真的,当下不由得慎重回道,“五级,不能再高了。” 面瘫正太闻言又问,“如果是七级呢?” “……即使我们全军覆没,也不行。” 摩卡镇毕竟远离战线,在这个前方战线吃紧的时期,大部分生力军早就被抽到了前线,留下来的要不就是因为年迈战力下降,要不就是因为年轻经验不足。 因而在这个节点,摩卡镇的城防军确实是奈何不了仅次于领主级的七级魔兽,事实上,现在就算是一只五级魔兽,也够他们折损许些人手了。 小正太闻言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他只是点点头道,“我明白了,谢谢。” 说罢这名小正太也没管圣骑士接下来想说什么,而是直接起身朝城门的方向走去。 圣骑士有些愕然,他的手还僵在半空中,手心还躺着几枚足够买好几个饼的铜板。 他皱起眉头抓了抓后脑勺,最后还是没叫住那名小正太。 只是看着他单薄到了极点的身影消失在人流中。 也许他应该留下那个孩子的,然而他没有。 这个世界上可怜的人这么多,谁又顾得了谁,谁又顾得过来呢? “愿光明之主保佑你,孩子。” 也不知道那个孩子是否能听见,圣骑士如此祈祷般的说着,起身前往换班地点,今天的夜巡到他轮班了。 下午,名为瑟肯的车夫在城门多等了一会儿,他不是摩卡镇的人,他的家在六十里地外的地方。 他一直到再不返回就不得不在外过夜了,这才用马鞭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老伙计,这只灰蹄马鼻子里哼出白气,转身拉着空空的牛车消失在赶着回家的人流间。 天气冷了,炭火自然好卖。 或许那孩子找到了合适的活计,这名车夫愿意这么想。 而这名车夫当然不知道,他要等的那个孩子,在比他到这里早很多的时候就已经离开了城门,随意扎进了道路旁边的密林里,甚至在危机四伏的林子里随意找了个地方坐下来。 好在,小正太的运气似乎不错,至少没遇到魔兽,但他知道,这和运气没什么关系。 面瘫小正太掀开袖子,在他的左臂上,一个淡淡的青色印记幽幽的散发着微不可见的光芒。 在西瓦罗萨帝国,盛行一种私刑,或者更准确来说是一种游戏。 在人和魔兽的身体上铭刻一种名为猎杀印记的特殊魔法契约,拥有相同的猎杀印记的两者要相互厮杀,胜的那方将获得活下来的资格,而如果没有在规定的时间里分出胜负,那么两者都要死,爆体而亡,无比凄惨的死法。 这是在贵族中一直长盛不衰的,用于娱乐的“角斗戏”,当一名贵族不愿轻易让某个人就这么便宜的死去的时候,就会这么干。 魔兽们对于生死的感觉很敏锐,所以就算是再温顺的魔兽,在被刻上猎杀印记之后也会变得狂暴而凶残,而人类,为了活下来,多半也不例外。 小正太的手臂上就是这样一枚印记,而且印记的光芒已经很淡了,这说明这场角斗戏的时间快到了。 天色暗了下来。 森林传出“悉悉索索”的声音。 一只体型足足有三十米长的冥眼青蛇,它正处壮年和七级魔兽的阶段,情绪激愤时所过之处草木枯死——剧毒之蛇,仅仅是皮肤接触就能让一个人在数分钟内全身溃烂而死。 蛇类都是喜欢冬眠的,冬天一般会让这种魔兽非常的懒散,就算是旁边有猎物经过有时也会懒得理会,但是这条却完全不一样,它的额间铭刻着相同的青色印记,目泛凶光,青色蛇瞳狠厉到有些疯狂。 “不跑了?”它口吐人言,眼瞳中的疯狂夹杂了一些困惑,它看着仅仅是坐在那的小正太,对方单薄的身子甚至还不够它塞牙缝,然而就是这样一个孩子,让它足足追了两周,想到这里,它警惕的看了看周围,厉声道,“那种能伪造印记和遮掩印记,迷惑我的能力不用了?” 是的,两周都没有成功,眼前这个瘦弱的小男孩不仅能跑,还能复制印记在某些移动的物体或者生物上并掩盖自身印记来迷惑它的感知,而且做为魔兽,它还必须小心不要引起人类军队的注意,否则的话肯定是一场围剿。 这只魔兽并不知道,由于战线吃紧,北方能够对付它的战力基本都到了前方战线,甚至当小正太的身影很有可能消失在颇有规模的摩卡镇时,这条冥眼青蛇几乎就要拼死一搏了。 它本来想如果运气好的话,它能在人类形成围剿之前杀了眼前这个人类小孩。 “别看了,没有陷阱,”小正太倒是很平静,或者说他从一开始情绪就没有波动过,“只有我一个人。” 它闪烁不定的蛇瞳看着这个人类小孩,“哈?你在想什么?” “因为我尝试了一下,发现还是杀不了你,”小正太很认真的说道,“等到了时间我们都要死的,所以我觉得还是至少有一方活下来比较好,不过你又不可能愿意愿意去死。” 冥眼青蛇不解般的微微靠近了小正太。 “所以你杀掉我活下去好了。” 这只七级魔兽愣了数秒,它觉得这句话很奇怪,甚至让它感觉心凉凉的,但是思维简单的它也不明白究竟是哪里不对。 突然,它大力用尾巴对着地面抽打,一时间林叶震落,大地微颤,在这次轮到小正太不解的目光里,这只魔兽愤然道,“别说得像是施舍老娘那样!老娘是冥眼青蛇,一方的霸主!” 它的样子看上去真的很生气,“老娘这么拼命去争取的东西,老娘这么努力才活下来了!你就这个样子送给老娘了?!你是在看老娘的笑话么!” 小正太微微眨了眨眼睛,对方怒吼时产生的气流似乎也有微弱的毒性,他感觉眼睛不大舒服。 “霸主?”他反问着。 “……重点是这个么?!”此时它大约是想到了自己出现在小正太等人面前的样子——全身被铭刻着魔法符文的锁链锁着,待在一个狭隘的笼子里不能动弹,只有在被刻上狩猎印记的时候才能自由活动,狼狈极了……一想到这里它就感觉心底里直来气,而面前的小正太……更是特别的让人火大,它承认道,“好吧,曾经是!” 说到了这里,这条颇具气质的青蛇脑筋转了转,突然缓下声说道,“你真的这样想?” “嗯。” “……好吧,确实,如果你一直躲着老娘也找不到你,这样算来老娘欠你一次,”过了一会儿,这条蛇实在的承认了它几乎不可能抓到小正太这点,又道,“老娘不喜欢欠东西,你有什么遗言,说来听听,能做到的老娘一定做。” 似乎是这条蛇的话相当的让小正太意外,从两者相遇到现在几乎没有任何迟疑的小正太想了想才说,“我没有遗言。” 冥眼青蛇顿时间感觉有些语塞,它不由得多看了小正太一会儿,对方就那么小一点,实在是太年幼,如果真有愿望那也只能是“不想死”,这样而已,但偏偏这件事情它可真的是办不到。 “老娘很快就能熬到领主级了……”它轻声自语着,又看了看小正太说道,“好吧,虽然希望不大,不过亏你特别能跑的缘故,监视咱们的人都跟丢了,接下来我应该能逃走不被抓回去,如果以后有机会,我一定会帮你杀掉帕格尼尼那个混蛋人类。” 面瘫正太闻言想说其实自己并不怎么想复仇,而且就算它成为了领主级也不可能杀得了帕格尼尼,但是他想了想,觉得似乎也没别的想做的事情,于是点了点头。 “好,有骨气,”这条冥眼青蛇看了看小正太平淡的样子夸道,“我见过很多人类都说自己不怕死,但是真等到要死了……呵呵,”它嘲讽的笑了两声,“你放心,老娘是用毒的行家,你会死得毫无痛苦。” “谢谢。” 第七章 蛇与羽(下) 冥眼青蛇一生见过很多种人。 有从它身边走过而不自知的冒失鬼,有和同伴壮着胆子想从它身上找机会的蠢货,还有以压倒性实力将它擒获的光明教会,再来就是被刻上了狩猎印记的倒霉鬼。 这些倒霉鬼临死前的样子总是很难看的,哭喊着命运的不公,质疑着天上的神明,诅咒着它的命运。 或许还真是诅咒也说不定,因为它即使活下来了,等待它的也只有下一次“角斗戏”。 但是面前这个孩子似乎和其他人都很不一样,从第一次见面起似乎就是这样。 这么小,却不哭也不闹,对于这样的遭遇没有哭闹没有恐惧更没有怨恨,似乎只是在做一件稀疏平常的事情。 它微微张开蛇吻,致命的毒气溢了出来,它稍微调整了一下自身的毒性,这个孩子会在沉睡中毫无痛苦的死去。 但这个时候这条蛇突然想到了——遇到了这种事情,哭泣和诅咒才是一个人类应有的正常的表现,即使知道双方其实都是受害者,即使知道最后双方都会死去,然而真正能够做出这样的决断的人……这个孩子,一般人,一般人会这样想么? 狠厉的人会选择继续躲下去同归于尽,懦弱的人会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而这个孩子,这算是什么啊? 这条冥眼青蛇突然感觉有些心底里又有些发凉,只是不光是因为这个孩子——它莫名的感觉到了某种恐惧。 甚至整个的动作都僵立了半空中。 “我想了想,果然还是捡回家比较有趣。” 对于这条蛇来说,这大约是彻底改变它命运的一刻,在它绿色的蛇目里,突然映出了一名身高娇小装扮怪异的少女的身影。 这条生性敏锐的魔兽似乎从她的身上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连带着她本人的身影都有那么一瞬间不真切了起来。 少女所说的话没头没尾,然而它却不敢多言一个字,恭谨的抬起巨大的蛇躯——它看出来了,少女的目标是那个因为摄入了少量毒气,已经临近濒死的孩子。 不是它。 濒死的孩子微微睁开眼睛,他的世界与常人有很多的不同,世界仿佛是被一张网笼罩着,魔法的真实在其间流淌,他可以看见法师和魔网沟通、施法再到遗忘的全过程,甚至还有朝明位面里张扬的能量乱流。 魔法之子。 他似乎听见了某个与他眉眼相仿的人惊喜的呼声。 最后他看见了一名少女嘴角浅浅的微笑,就好像是找到了什么很有意思的玩具那样。 而在少女身后,他仿佛看到了无数的鲜血和骨头。 黑暗笼罩了他。 如果世界上真有命运的邂逅这种说法……真是扯淡。 摩卡镇最好的旅馆里,弥茵嫌弃的用一根树枝涌了涌地板缝里的灰尘,此时她难得的换下了女巫袍,穿上了贵族的洋裙,倒也颇有几分哥特式洋娃娃的感觉。 贵族日常的洋裙装饰华美,特别衷爱于边,领口袖口裙边腰际都有,这还没什么,但是关键是,它很长。多长呢?站定时刚好接触地面,走路需要双手提着裙角才行的那种长度。 人类的贵族认为提着裙角漫步这样的行走方式非常优美,甚至还延伸出了三种步伐……反正不管人类怎么赞美,弥茵只觉自从开始提着裙角走路之后她整个人都不好了。 “且不说号称摩卡最好的旅馆,地板缝隙里却全是灰尘,”弥茵随手扔掉树枝,后者摔在地上同时竟然化为了半透明的碎片消失在空气里,她起身虚着眼睛质疑一般的打量着身上的洋裙,又狠狠的瞪了一眼环绕了整个房间的黑涟一眼,“这裙子又是什么好建议?下次你要是再敢提这种馊主意我就在你身上纹毕加索派系真传的抽象画。” “咳咳,可是我觉得挺好的啊,”黑涟在空中晃来晃去,“偶尔试试人类的衣服不也很有意思么?” “一点也不有趣,”弥茵面无表情的透过房间的穿衣镜看着自己的造型,“这简直是……” 虽然很可爱没错,但…… 简直就是画风的崩坏……弥茵不由得想起上辈子的某个形容词。 “主上,您看刚才那回头率……” 黑涟还是想努力一下的,毕竟弥茵确实适合这样可爱的哥特装扮——虽然其本人是面瘫了点,但是它才说到了一半,弥茵身上一片魔法灵光环绕之后,还是换上了一套黑色的风衣,黑色的卷发随意的搭在衣领上,全身透着不符合她外表年龄的精干的味道。 “那个……”在两人的互动范围外,此时此刻不得不以一根手指粗的小蛇形象老实躺在小正太的枕头边的冥眼青蛇如此小心的开口了,生怕触怒这两尊不知来历的大神,“您们能说一下到底要把我们怎么样么?” 此时它的额头上,猎杀印记已然消失,但是旁边的小正太却在平稳的呼吸着,没有死,只是陷入了深深的沉睡中。 “不怎么样,”换了衣服,弥茵终于感觉全身上下舒服了不少,她理了理头发,“我喜欢捡迷路的小动物回家,就这样。” “你的话,”她看了这条七级魔兽一眼,后者忍不住缩了缩脖子,“不过小动物太脆弱了,需要一个保姆。” “保、保姆……”冥眼青蛇带着颤抖重复着这两个字眼,然而对于它来说的凌乱还不止如此。 “哈哈,主上,”黑涟欢快的说,“刚才它用了‘我们’这个词对吧?它居然把小正太归为自己那一边了!” 魔兽和人类为伍简直就是侮辱,这条颇具气格的冥眼青蛇不禁下意识的反驳,“只是暂时站在同一条船上!” 顿了顿似乎又觉得自己的语气有些冲,而且有些激动,它在两者的注视中低下声道,“人类是我的食物。” 这是大实话,说完之后它又道,“而且,在人类的观念里,我也不适合当魔宠。” 魔宠就是魔兽与人类在律法之神的见证下签订契约的产物,必须绝对服从于主人,连一丝伤害的念头都生不起。 但是冥眼青蛇真的不合适,虽然不能升起伤害的念头,但作为一种剧毒之物,仅仅是呼吸产生的气体就能让人头晕目眩不说,激动时身体表皮分泌的毒素则更是致命的。 这么小的一个孩子,说不定它一不小心把呼出的空气喷在他脸上,这个孩子就死了。 而它自己本身虽然完全免疫自身的毒性,但是却不能为他人解毒。 “这个很简单的啊,”弥茵手指间奥术的灵光闪烁,“做成器灵就成了。” 闻言,这条冥眼青蛇的眼中竟露出了许些战粟。 “别,请您别……我就差一点就能进阶领主了……” “别担心,”弥茵微笑的阴影将这条几个小时前好威风凛凛的蛇彻底笼罩,“又不是人类那种连半成品都算不上的器灵。” “不……嘶!不……嗳?” 在这条冥眼青蛇极度惊恐的电光火石之间,一共发生了三件事情。 第一件事情是,它的灵魂被硬生生扯出来了,然后核心的部分被埋入了小正太的手臂内侧,弥茵的手指微颤,在他白嫩的手臂上留下一个微小的青色器灵阵。 第二件事情是,它发现自己虽然是灵魂状态却好像还能自由活动,并没有被固定在小正太的手臂上,而且……它发现自己的等级似乎直接到了领主级。 第三件事情是,面瘫正太睁开了眼睛。 “啊,你醒了,以前叫什么无所谓,”弥茵点点头道,“现在你的名字是羽。” “我觉得很适合你,安静的、纯粹的、坠落的死。” “你应该不会介意吧?” 第九章 善 刚醒过来的面瘫正太显然完全木有搞清楚情况,他困惑的眨了眨眼睛,接着摇摇头,同时对于能量的敏感让他第一时间注意到了自己身上的变化。 器灵是一种笼统的泛称,泛指那些灵魂被剥离、封印在某些事物内,依托于该事物存在,并执行某些使命的灵体——当然了,“使命”这个词是美化的说法,很多时候,器灵们身不由己。 而某些特别劣质的器灵,甚至连思维的能力都会被剥夺——因为某些不正当的操作……至少在这条冥眼青蛇有限认知里,器灵就是这样一种可悲的生物。 他困惑的看向全程一脸满意的弥茵。 刚刚醒过来,身上的猎杀印记不见了,接着被一个没从见过的少女即兴一般取了个名字,再接着,自己的灵魂中间似乎多了什么联系,直接连接现在趴在他胸脯上看上去一脸凌乱的小蛇,再来就是没了猎杀印记手臂上仿佛做为替代一般,又多了一个同样颜色的印记。 而且周围的环境实在是陌生,外面还隐隐传来熟悉的话语声。 羽解读着对方的表情。 “您是想玩什么游戏么?” 冥眼青蛇听到小正太这么说,不由得瞪大了蛇瞳,而弥茵点点头,“真是令人惊奇的敏锐,所以我刚刚决定了到底要玩什么。” “家家酒,真是让人怀念。” 这个世界显然没有“家家酒”的说法,于是弥茵又补充道,“大致就是相亲相爱一家人的游戏吧。” “哦,那么该如何称呼您呢。” “要叫主人!”黑涟在弥茵想说“名字也成”的时候抗议般说道,“主人,这是传统,捡回家的小动物是不能有例外的啊!” 弥茵对此特别没有主见的算是默认了,而羽别说感觉有什么不妥了,连表情都没动一下,点点头。 “好的,主人。” 而全程沦为背景的冥眼青蛇此时只觉自己半透明的蛇身都在颤动模糊起来——这是做为能量体的器灵情绪波动时的标志现象,事情发生得实在是太快,而且这个时候它真的很想一尾巴甩到小正太脸上! 就算是为了活命“委曲求全”你这也适应得太快了吧!而且为什么如此爽快甚至…… 不知道是不是它看错了,一直没有表情的小正太,嘴角似乎在某一时刻微微翘起了一点幅度,转瞬即逝。 “天啊……” 它只能发出这样的语气词,事实上它还没从自己凌乱的状态里脱离出来,再说一次事情发生得太快它早就跟不上节奏了。 羽将它抱起来,能量体的小蛇没什么重量,而大约是变化太大了,饶是羽也看了一会才不确定的问:“是你?” “是老娘,”它有气无力的回道,“老娘现在是你的器灵了。” 羽拎着它看了好一会,扭头看着弥茵认真道,“它似乎不大乐意。” “没关系,保姆也用不了多长时间,到时要是不乐意,”弥茵用手指戳了戳它的脑袋,一手拿起它的“尸体”,“再把你放回去好了。” “自己的身体自己收好,器灵印里两个贮存空间,一个你的,另一个是羽的,别弄混了。” 冥眼青蛇,现领主级魔兽器灵,看着自己的“尸首”,此时除了有种入了贼窝的感觉之外,就是一片草泥马践踏而过的凌乱。 它真的没什么大志,只是想得一个自由之身功成领主级,最后找个地方成为一方霸主养老啊…… 夜晚,弥茵和他的外部脑不知所踪,房间里只剩下冥眼青蛇和面瘫正太。 成为了灵体的冥眼青蛇在房间里不时的变幻着自己大小,似乎在熟悉自己身上的变化,而小正太躺在床上——人类孩子的身体实在是太脆弱了,从濒死线上回来一趟让他现在连步行都困难。 “喂,”过了好一会儿,似乎是确定那个大煞神(冥眼青蛇视角)已经走了,它不禁对着小正太说道,“刚刚在白天的时候,万一她生气了怎么办?” 它是指小正太在白天的时候,为它向某大煞神提出了异议。 ——它似乎不大乐意。 虽然似乎没什么成效,但确实是在帮它说话。 小正太看了它一眼,不明所以。 两人的关系说不上友好,甚至不久之前还是你死我活的关系,而这个孩子有着出色的魔法天赋——这种天赋甚至明显到连身为魔兽的它都一眼看得出来的程度,而那个大煞神,很明显也是一名法术大师……或许就是传说中的九环法师也说不定。 但年纪…… 不,冥眼青蛇心下摇摇头否定着,外表并不能说明什么,女性法师能够保持青春的法术和药水多了去了,而且对方身上那种隐隐透出的岁月的沉淀是瞒不住的,总之现在小正太应该是被做为一名魔法学徒收养了才对。 法师们生性怪癖,那个时候小正太的举动着实不是明智之举,而且,似乎也没有必要。 别的人类小孩它不敢说,但这个孩子,他的淡定绝对不是表面功夫,他绝对能够想清楚其中的关节。 它最讨厌欠人情债了,这种一而再再而三的事情让它觉得有些懊恼——或许还有些别的什么,于是在房间里保持着等人多高大小的冥眼青蛇没有看小正太,而是自顾自的接着说。 “你就不怕她生气?你何必为我求情呢?”它重复着,“现在看来虽然她行事是霸道了点,但是却似乎对咱们没什么恶意,但是,那个时候我们都不知道她是什么性格,如果是法师中常见的持才自傲不容侵犯的性格,你怎么办?” 一缕月光轻轻照进房间,羽仔细想了想,实际上他并不觉得自己有做什么特别的事情,于是他如实回答。 “我应该没有做什么特别的事情吧。” 冥眼青蛇愣了几秒,突然它大声笑了起来,笑得蛇信子都在抖:“你啊,你啊……” 羽看了几秒发现看不懂对方为什么要笑,突然感觉有些困,当下轻轻打了个哈欠,睡了。 ——你啊,事情看得那么清楚,心地却出乎意料的好。 冥眼青蛇最后也只是在心里这么说,它现在倒是想通了:这个孩子冷静果决到让它心底有些发凉又怎么样呢?这个孩子依旧有着连它都有些怜惜和动容的善良。 进了这座城市,它算是理解了羽说“我发现我杀不了你”的原因了,虽然不知道大体是怎么样,但是这座城市,防御力量变得十分的薄弱,并不能杀掉它,这个孩子就是因此才离开了摩卡镇——为了不让更多的人死去。 但在这之前,被印上狩猎印记,沦为贵族的玩具,肯定不是什么能让人向善的回忆。 不知疼痛和鲜血的善良是很容易的,因为善良对于他们来说过于廉价,他们能够舒适的站在温室里对于外面的残酷的世界痛心疾首,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批判,并由此而产生精神上的满足。但是疼得鲜血淋漓而刻骨铭心的善良却像是沙漠中的冰凌那样珍贵,因为即使能够维持本心,能活下来的人也太少了。 更多地是,现实里,多数人还没无私到希望周围的人都过得比自己好,而不是自己过得比周围的人更好……就好像,考试的时候你总不会希望排在别人后面,一样的。 “如果你想逃走,老娘陪你,那个家伙一看就知道不是什么好货色,身上的杀孽简直……”它小声而有些战粟的说着,“简直,像是鬼一样,她到底杀了多少人啊……” 闻言小正太睁开眼睛,“不知道,感觉好像杀了很久的样子。” “……杀了很久?”冥眼青蛇有些堵住一般重复着他的话,“很久?” 这似乎比具体的数目更让人心底里发凉。 “对了,”羽似乎并不觉得自己说出了多么令人惊恐的话来,“说起来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如果不是和人类有什么关联,领主级一下的魔兽一般是没有自己的名字的,不过你要是愿意取一个老娘就不客气收下了。” 羽认真想了想,翻了个身子,“嗯,我会好好想想的。” 冥眼青蛇满意的点点头,正想说“小青”“小蛇”之类的名字它可不要,就听见了小正太平稳的呼吸声——他已经睡着了。 外面,弥茵正坐在城镇上方的云层顶端,黑涟在她的周围环绕,大量密集的信息在天空中连成蓝色的光桥,并最终向她汇聚。 周围不时的闪现着一只只身体与弥茵脚边的云层相同质感的乌鸦——雾鸦。 弥茵非常喜欢的斥候,身体完全由雾态构成,能够轻易的与环境融为一体并擅长大范围的信息收集和记录。 弥茵在处理今天雾鸦们收集到的朝明位面的信息。 其实这些异象对于常人而言是不可见甚至无法感知到的,但是考虑到新捡到的小正太对于能量妖孽一般的敏感(这绝对没有任何夸张的成分),弥茵很担心要是在小正太面前现场演示,后者会不会神经和血管直接爆掉。 嗯,这是极有可能的,类比的话大致相当于站在喷气式飞机旁边聆听对方起飞……然后,然后起码耳膜就会爆掉了。 第九章 闲逸二三事 这个过程的时间不长,对于向来擅长运算(到过载)的女巫而言只是小儿科,很快弥茵就搞定了,她随意扯了扯风衣,看了看星空,估摸着是不是该回去了。 「那是主人您开的房间吧。」 没有外人,黑涟直接在精神链接里说道。 「但是,如果恰好撞到两个人在说我坏话或者逃跑怎么办?」 嗯?这个时候突然感觉弥茵不仅萌而且心肠不错?但,这只是一种美好的错觉…… 「又不能直接砍了,怎么处理好像都不合适。」 喏,你看,弥茵这样说了哦。 三观比某器灵还要正常的黑涟默默捂脸——如果它有脸的话。 「呼——主人您又何必捡个这么麻烦的人类孩子回来呢?」此时朝明位面的信息基本已经收集完毕,羽身后一大堆事情自然早就扯了出来,所以黑涟才会有如此发言。 「魔法之子的天赋确实难得,但是撇开人类不谈,在更为擅长魔法的种族——海族和精灵里,魔法之子并不罕见,您又何必执着于一个人类的孩子呢?」 「嗯?」弥茵微微歪了歪脑袋,「没有啊。」 她这样解释着,「只是感觉有点可惜。」 黑涟:「……啥?」 「偶尔做点好事说不定还能攒点人品。」 黑涟:「……哈?」 「好吧认真说,看得顺眼的人类本来就没有多少,凯伦德之后就基本没有了。」 「凯伦德……几百年前,那个中后期基本每次都在你面前笑成一朵傻花的蠢货,」黑涟囧囧有神,「他和那个人类小孩有什么相似的地方么?」 「当然没有,不过……」弥茵思维已经完全不再主题上了,「说起来当年我没怎么在意注意,现在想来怎么感觉他的智商好像一直在掉呢?」 黑涟:「……」 人家骨头都没了这么多年过去了,您居然还没反应过来么?是个人都看出来,六百年前的现光明教会初代大主教凯伦德对你有意思好吧? 嘛,反正就是当年的一些陈年旧事了。 黑涟,默默为人类中居功至伟的初代大主教凯伦德点了根蜡。 好吧,女巫都不谈恋爱,所以这是个死命题。 数星星输了好一会,等到弥茵回到旅馆,小正太已经睡着了——他确实很累了,而那条冥眼青蛇化为几寸来长盘在他的枕边,瞪着一双呆滞的蛇瞳。 这是这条蛇刚刚才发现的事情——它不用睡觉了。 于是,它顿时感觉整条蛇都不好了,毕竟在饱餐一顿后,蛇类最喜欢做的事件就是暴食之后待在一个地方纹丝不动(睡觉)可达数天甚至数月之久。 做为一条蛇的人生的第一大乐趣没有了……老娘要咬死你! 不过这种话它当然不敢吼出来,于是这条名字待定中的冥眼青蛇忧郁的在床上翻起了蛇腹正面仰倒,简称装死。 弥茵倒是对于它的表现没什么反应,直接在房间的椅子里坐下来,接着毫无自觉的摆出了招牌式女巫待机姿势——双眼平视前方,一动不动。 嗯,由于没有戴帽子,被一个大煞神疑似盯了一个晚上的冥眼青蛇,一动也不敢动,保持着蛇类标准的尸i体姿势一直到第二天早上。 而某蛇的悲剧暂且不提,让我们把视线回归安静下来的北方。 西瓦索萨最北的流放地已经开始出现了霜冻,被女妖山谷屏蔽的北方寒流终于在最为肆虐的时节穿过了山谷的屏蔽,剧烈的冷气流一口气将这处北地的温度下降30度——在数小时内。 这几乎就是一场灾难,温度达到了接近零下四十度,半个拳头大小的冰雹开始坠落,轰击地面时发出沉闷的响声。 如果仅仅是如此还好的,毕竟砖瓦房和木房完全能够抗住这样的恶劣天气,然而,北方今年有很多流民。 在此地的居民都很清楚北地每天都会有这样的天气,但是……有些人不得不走,或者说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虽然现在女妖引领的魔兽入侵已经很突兀的停歇,然而蜿蜒向南的流民们还是不得不继续自己的旅程,正因为冬天的生存条件恶劣,所以迁徙实际上是一个无可而为之的选择。 这里的居民只有在一种情况下才会不得不举村迁徙: 那就是村子被整个洗劫或者摧毁。 女妖们的智力并不高,因此当它们率领魔兽大军入侵村庄的时候,会把一切能吃的都夺走,不管是肉干还是米面,因此这些流民即使回去了,在食物匮乏的冬天也没有活路。 他们只能继续往南走,顶着冰雹和雨雪继续前进,其中会有三成的人倒在地上再也起不来,特别是老人和小孩。 而他们的灾难还远不止如此。 一名有着海蓝色长发的英俊男子,背着一把泛着红光的巨剑——人类当代最强的剑圣兰菲尔正逆着人流而行。 “是亡灵,后面有亡灵来了!” 不知突然是从那里传来的声音,人群一下子骚动起来,所有人下意识惊悚的回头,但由于冰雹和大雪使周围的能见度降到了最低点,没有人知道“亡灵”是从那边来,只能惊恐的透过风声判断着依稀传来的尖叫声。 兰菲尔已经走到了人流的最末,风雪并不能对他造成一丝阻碍,对于天地间的感知让一切在他面前无处遁形。 “嗨,活计,你觉得要砍几剑?” 他的微微侧脸对着自己身后的巨剑说着。 “哈,你还想砍几剑?又想玩生砍?这些杂碎老子一剑都吝啬,快点一刀斩了。” 背后的爱剑在刀鞘里不安分的晃荡着,它是人类的圣遗物之一,亦是一把神器——它具有神性。 它的名字是猩红圣剑。 此时它正因为敌人的临近而感到兴奋,它活过的岁月很长,因此知道很多东西。 人类怎么样无所谓,但是关键是,迎面而来的敌人虽然微不足道,但它看到了,一个崭新的,可以尽情饮血的时代即将到来。 兰菲尔感觉到了它的兴奋,这名看上去十分英俊而的人类剑圣抽出了它。 更远一点的地方,一群全身散发着虚眠特有的扭曲的腐尸正在以惊人的速度临近——这些死掉的尸体全是感染体。 近了近了,这些等级十分低下的感染体不知恐惧没有思维,它们只是本能的感觉到了远方有一个无比美味的食物。 占有他!占有那个强大的生命! 它们兴奋着,甚至为了更快的移动而主动丢弃了一些身体上的零件,挤掉了身边的同伴。 接着,它们看见了一道光,一道红色的光。 这道漂亮的光轻轻穿过它们的身体,然后将它们尽数化为灰烬。 “真是的,知道北边不太平,没想到居然会到这个地步,”兰菲尔绕了绕头发,把它收回剑鞘,“伙计,你知道的吧,和你一直闭口不谈的事情有关?” 猩红圣剑,没人能说清楚它是什么时候出现的,但是毫无疑问,它度过的岁月,比精灵和巨龙还要久远,也就是说,这把可以称作老祖宗的剑亲身亲历了那一段被隐藏的变迁。 “知道老子也不会告诉你的,”它淡淡道,“反正,你很快就会知道了。” “五年前你就这么说了,”兰菲尔无奈的耸耸肩,“你所谓的‘很快’不会等到我牙齿都掉光了都没到吧?” 不过想了想觉得似乎又和自己没什么关系,于是他无所谓的说道,“算了,还是接着走吧,啊啊啊……好麻烦啊,早知道平时就不借苏贝提那家伙这么多酒钱了……” “你居然还好意思说……”猩红鄙视着,“是谁有事没事用他的名号抵账啊?前段时间还把别人准备送给哥哥的千年醉生酒给喝了。” “你得了吧,那两个人的矛盾又不是一杯酒就能哥俩好的,而且苏贝提想和兄长打好关系这种事情你不觉得很别扭么?那个家伙没准又是一肚子坏水,这个礼物肯定也是不怀好意,”兰菲尔点点头肯定般的说道,“我这是在拯救他俩之间为数不多的情分。” “偷喝个酒都能如此大义凛然……” “那是,我是剑圣嘛。” 猩红:“……” 脸皮这么厚真的好么? 于是,老样子相互斗着嘴,一人一剑的身影逐渐消失在北方的风雪中。 -------- 摩卡镇,天色已经迎来了黎明。 待机顺带瞪了某条可怜的器灵一夜的弥茵终于动了,她微微侧目了一下北边的方向,然后目光又转了回来。 而被瞪了一夜的某器灵早些时候终于反应过来了,虽然不知道什么情况,但是这尊大煞神只是在发呆而已,于是……它也开始发呆。 因为它不能睡觉啊魂淡! 它身边的孩子动了动。 看来羽确实是拥有良好的作息习惯,房间才刚进了点光他就醒了。 朦胧的揉了揉眼睛,黑发的小正太顺手把冥眼青蛇放到了肩膀上,接着看了看弥茵,又看了看另一边的床——是的,这个房间是双人的,那是另一张床并没有使用过的痕迹。 “我不用睡觉,”弥茵这样说着,凑近羽,“睡觉是一件很享受的事情么?” 那是当然的啊!冥眼青蛇泪流满面。 “还好吧……”羽不确定的说着。 “我不记得了,”弥茵耸耸肩,“还有,说起来还没有和你说过我的名字吧?” “我的名字是弥茵·尤里维耶缇,高阶女巫,职阶军团女巫的进阶——战歌女巫,”突兀的进入自我介绍后她又扬了扬手里的黑色锁链,“这是黑涟,我的外部脑。” “……自我介绍这种东西不是应该一开始就说么!”冥眼青蛇终于在一连串的刺激中忍不住咆哮了。 “哦,好像是这样的。”弥茵点点头毫无压力的认同道。 “请不要对主人的三观有任何的期待……” 做为有着“弥茵的外置型三观常识回路”之称的黑涟,好心的说道。 第十章 启程 好吧,最近学校的电信网络……学生真是没人权,从开学到现在时不时的断网,而上周的周末则根本就没有网络,弄得连上传章节都…… 收钱不办人事这样真的好么……咱们学校虽然在郊区营业厅也全是兼职的学生,但是这也着实欺负人了些,唉,称着有网赶紧把存稿箱设置一下,谁知道还会不会断。 --------------- 一周后。 今天摩卡镇的教会忙得不可开交。 因为有一部分难民已经来到了这里,教会和守卫军联手在城墙外搭起了一顶又一顶简单的帐篷,架起了十几口大锅,炊火一直都没停过,挖了数十个大小不一的深坑建立起了简单的茅厕。 而他们要操心的还远远不够,摩卡镇算是北地最南边的城镇之一,因而,这里难民推着车赶着马,几乎算是横跨了半个北地到达此处,如果在这里没有地方落脚,那么这些人多半要不就会死去,要不就会成为流寇。 这种事情当然是教会和皇室都不愿意见到的。 “愿光明之主的光芒照耀你。” 一名牧师念着祷告词,施展着圣光为一个病人治愈疾病,同时留下的还有一副药粉,这副药粉并没有什么治疗疾病的效果,而是由木参和珠草碾成粉末混合而成,用于调理身体的。 毕竟,圣光和许多类似的神术一样,它的原理是激发和透支生命力来达到治疗的效果,这些难民本就长途跋涉,身体非常虚弱,这一下之后要是不留下点补品,估计这个人还是得死,就算不死也会落下严重的病根。 而在摩卡镇内,弥茵和羽已经待了足足有一个星期。 而冥眼青蛇终于也有了一个名字——小青。 嗯,这个名字确实坑,羽的意见是米可,这样一个还算可爱的名字,但是当时正在待机的弥茵突然回魂说道,“青蛇不如就叫小青好了,可惜没有白蛇,不然可以取名叫白素贞。” 当下冥眼青蛇就有些不乐意了,毕竟已经相处了几天它也发现了,这尊大煞神脾气似乎还是不错的,除了像个洋娃娃一样一动不动时常陷入待机状态突然回魂吓人,还有点不爱听人说话思维有些脱线之外似乎还是不错的。 至少脾气很好。 “我还是觉得米可这个名字比较好……”它反驳着。 “不行,因为你不够可爱,”弥茵上下打量了一番,“看着很有违和感。” 几乎已经被订下“小青”这个名字的某蛇:“……” 某蛇确实是郁闷了一会儿,不过想想不过也只是一个名字而已也就不在意了,老实履行“保姆”的指责,时刻待在羽的肩膀上,做为能量系(灵体)生命,只要它愿意,一般人是不可能发现它的,就算是神职牧师也是一样的。 它对于自己的角色虽然多有抱怨,但是却适应得相当快。 早上的时候羽出去转了一圈,毕竟弥茵也没打算找个笼子或者项圈戴起来养。 回来的时候发现旅馆一楼的柜台边站了五个人,和柜台的小姐似乎不时的在说些什么,气氛似乎有进一步升级的趋势,至少为首的贵族男子脸色不是很耐烦。 “啊,先生,请您等等,就是这个孩子,”柜台急得满头大汗的小姐当下惊喜的将羽扯了过去,“这个孩子就是房间的客人之一。” “这位是……?”为首的一名衣着华丽的贵族男子迟疑的看了看羽。 这名贵族看着羽,对比一下气质和衣着,觉得这多半是一名和他一样的贵族,只是看着实在是眼生得很。 “你有什么事情么?” 羽轻轻问道。 这个男孩着实看上去有些生人勿进了些,贵族男子皱了皱眉头,摩卡镇今年来了很多难民,但难民中也不乏贵族,因此摩卡镇过得去的旅馆早就被包满了,现在和他在一起的都是他的眷属。 现在虽没有多余的房间,但其中一间是两个疑似难民的姐弟,嗯,外人看来这还是很靠谱的,毕竟两人都是黑发黑眸不说,神色也很像对吧?都板着呢。 如果不是贵族就还好说,给点钱请出去就是了,贵族是特权阶级,这点事情实在是微不足道,更何况还有钱财的补偿,大多数平民遇到这种事情都会觉得自己赚了,毕竟贵族出手大方。 但是如果对象同为贵族这么干的话,就彻底是侮辱了。 就算是委屈一下提出并房……他苦恼的看了看自己周边清一色的男性生物,对面那边是有个女性呢,而且似乎还是个少女。 虽然这个世界的风气比较开放,你情我愿就没人会说闲话,甚至很多贵族少女都不介意来一场浪漫的邂逅——只要你够出色。但是……这名贵族想了想,前来这里的肯定不止他们一对,既然唯独一个房间留下来,那名少女大约是不愿意并房。 不过不问问总也不会死心,这名贵族男子彬彬有礼的说道,“你好,我是耶朗努斯子爵,能让你姐姐下来和我们谈谈么?你也知道,最近想找个能住的地方不容易。” 他简短的介绍着自己的身份,毕竟此时摆身份没什么用处——他们已经丢了自己的领地和领民。 “明白了,”羽点点头,“你们想要和我们并房。” “是的,能向你的姐姐通融一下么?” 你情我愿的开放风气是一方面,但是对于某些有婚约的贵族小姐或者是婚后的贵族妇人来说,良好的名誉是非常重要的,在婚约和婚礼前玩玩谁也不会说什么,但是在那之后甚至是与异性同一屋檐下……那也是非常严重的事情了。 羽闻言看了他好一会儿。 虽然只是一个孩子的目光,耶朗努斯子爵还是不由得感觉有些拘谨,因为要对一名女士提出这样的要求确实是有些有违礼数。 但是面前的小正太在看了他们一会之后突然道,“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可以等等,我们下午,再过几个小时就会离开了。” 耶朗努斯子爵皱起了眉头,连带着身后的几人也是同样。 现在到处这么乱,外来的难民想要找个落宿的地点有多难?看看他身为一名贵族现在都如此为难就知道了,然而在这个时刻这两人却要走? 他当然不知道,这是临时决定的,弥茵就在房间里临时建立了一个精神链接传音,于是羽其实是临时转述了弥茵的意思。 说完之后羽朝他微微颔首算是告别,回到了房间里。 “我们该启程了,”弥茵很直接的说道,“你还有其他要做的事情么?” 羽摇摇头。 “那就好,”弥茵点点头接着说出了哪怕是小青都有些心动的话,“你在这之前有接触过魔法么?任何意义上的。” “有。” “魔法的知识?” “基本的有一些。” 羽在这之前学过魔法,不然的话他也不至于能够复印和隐藏身上的狩猎印记——虽然做不到消除,但也非常了不起了,至少羽能够完整的复制出它的结构。 “基础?问题不大,那就都忘掉吧。” 羽第一次有些诧异般的看向弥茵。 “之前也说过了吧,我是女巫啊。” 而冥眼青蛇有些期待从羽的领子里探出脑袋——最近它觉得这个位置最舒服。 弥茵看了它一眼,“允许旁听。” 第十一章 鱼的记忆(上) “什么是魔法?” 这是每个法师都应该有所思考的问题,并应该有自己的答案。 两人已经出了旅馆,行走在摩卡镇热闹到了拥挤的街道上,虽说是难民,但是不少人都还是有不少的钱财的,因此现在摩卡镇的生活用品和食品都近乎脱销了。 这些难民如果没能在镇内找到住所,那么夜晚九时后就不能留在城内,如果有不从者士兵们会将他们驱逐出城外,如果还不识好歹……对不起,事态需要,杀一儆百,别看了就是你了。 顺着这条主干道一直走就能出城门。 此时弥茵突然随意一般问道:“什么是魔法。” 声音不算小,不过却没有引起周围人的注意,这是一环附魔系法术闲人避规的效果,这个魔法能够让施法范围内的所有信息在旁人看来全是路人甲,一个很实用的一环法术。 这个问题一般的法师是没办法回答的,或者干脆认为这是一句废话:他们学的不就是魔法么?用的不是魔法?这个问题怎么这么蠢? 有这个想法是他们一生都在学习魔法,学习别人的魔法,因而虽然在魔法的定理和法术模型上可能有所造诣,但是他们究其一生都没有触碰过魔法的本质——就好像你将一个或者数个公式背下来,遇到问题当然可以答得很流畅,但是,如果要问这些公式是怎么推导出来的,又有几个人能说得头头是道呢? 羽和小青也是一样,前者是压根就只接触了基本的知识,实际上还没有正样般的施放过任何法术,而后者就更别说了,它虽然能用人类的语言但是就连自己种族的名字“冥眼青蛇”都不会写。 两者相互看了看,都没有从对方眼中得到肯定的答复。 不过弥茵显然也没有认为他们能答得上来,她指了指路边的一家铁匠铺。 “羽,曾经有一个很有趣的命题,”就像是一个导师一样,弥茵循循善诱的说道,“看到那个铁匠铺了么?” “很久以前,在某个连冶炼基本的生铁块都很困难的时期,铁器特别是精铁器是非常贵重的物品,因为一柄铁剑的制造需要用魔法来提纯铁矿,而法师们多半不愿意干这样‘没有意义’的工作。而这个时候,有人摸索出了精炼铁矿的方法,至此,不靠魔法他也能制造出和魔法效果相同的铁器。” “他传授自己的秘诀拉起了大批的门徒,在当时起到了举足重轻的影响,然后有一天,在他的门徒们面前,他举起了两柄看上去别无二致的铁剑,这样说了。” ——你们看,我左手的这把剑是法师们用魔法制造的,而我的右手里的这把,则是我自己打造的,我办到了和法师一样的事情,甚至还要好,我也是一名法师了。 羽和小青闻言面面相觑,羽抿了抿嘴唇,他本能的觉得这个说法很有问题,但是一时之间究竟哪里有问题他却答不上来。 见状,弥茵笑了笑,“是的,当时有一名法师在场,他也和你们一样,甚至非常的愤怒,因为他就是左手那把剑的制造者。” ——你这不是魔法!魔法是神圣的!凡人所不能触及…… “他如此愤怒的反驳了,但是到了最后一句他的声音就低了下去,毕竟,有人不用魔法却做到了一样的事情,接下来,他更是哑口无言。” ——你说我这不是魔法?那什么才是魔法呢?你们法师的法术也和我们铁匠的铁器一样,需要材料、需要特定的工序和工具来完成,难道区别就只是你口中的神圣——过程更为优雅,不像我们这样全身熏黑么?还是说是你们口中声声念叨的“魔网”呢? ——但是魔网又是什么呢?它不就是像是我们冶炼台一样的工具么? “这……这应该不对,”小青下意识的在羽的肩上晃动着小脑袋,“不对,应该不是这样的。” 弥茵道:“那个法师也是这么觉得的,但是当时他却没能反驳——与很多法师相同,这名法师究其一生都只是生搬硬套的学习魔法,在他看来,这是一个没有必要思考的问题,而真思考了,他也答不上来。” “我总感觉这名法师好像前路坎坷……”小青不由得说道。 “是的,在周围的一片认同和叫好声中,这名法师失魂落魄的离开了会场,至此他开始怀疑自己所学的究竟是什么,魔法最初又是从哪里来,甚至一度丧失了对于魔法女神的信仰,但是好在,他后来得到了答案。” 羽不由得追问,“答案是什么?” “这件事情在法师中引起了轩然大波,而当时一名九环法师召见了这名可怜的低阶法师,如此说道。” ——当如何完成某种工艺技术成为众所周知的知识的时候,任何人都可以通过重复相同的步骤来完成某个特定的目的,比如制造一把剑或者别的什么。而魔法的排外性和特殊性就在于,不是每个想要使用魔法的人都能施展出来。这就是魔法与他们最简单但是最重要的区别——我们能用而他们不能,但是他们能用的我们亦能,我等蒙恩着魔法女神的恩典,这样你还有什么不满么? 是的,特殊、神秘、强大而又苛刻到了极点,这就是魔法,人类法师们究其一生都在学习和记忆魔法,使用和睡眠都会导致遗忘法术模型而无法施法,仿佛魔法女神在他们法师的道路上开了一个巨大的玩笑。 “羽,仔细看。” 等到两者从故事中稍微回过味来,弥茵伸手,而在她的手心里,非常缓慢的,缓慢到一般法师根本办不到,一个银色的法术模型缓慢的在她的手心上勾勒出自己漂亮的轮廓,闪烁着迷人的光芒——这就是无数一辈子停留在魔法学徒的人们梦寐以求的魔法。 当最后一笔连通,仿佛点燃了什么信号一般,魔术模型从中央“炸开”,一个圆滑得像是宝玉一样的火焰球出现在弥茵的手心上,安稳的燃烧着,却没有一丝火焰溢出来,这是弥茵为了能让两者更清楚的观察到环绕在火球主体周围的法术模型。 小青不断的反复吐出蛇信,显然感觉非常激动,而能看得到魔网的羽,一向没有表情的脸上却露出了近乎惊愕的神色——弥茵,在施法过程中,并没有接触魔网。 小青敏锐的感觉到羽的变化,它有些困惑,“羽?” “啊,你给它解释一下吧。” 弥茵似乎是懒得说,不过全程保持沉默的黑涟知道,主人估计只是很想看羽滔滔不绝的样子而已……恶趣味啊。 羽倒是没想这么多,他整理了一下词汇,毕竟他也只是接触了基础,然后……不提也罢。 面瘫正太道,“主人没用魔网。” “魔网?”它是听过这个名词(之前的故事里还有提过呢),但是很遗憾具体的意思它可不明白。 羽没管魔网的问题,因为他也不清楚,所以只是平直叙述一般说道,“记忆是由精神力来维持的。” “这个老娘知道。”冥眼青蛇点点头。 “一般法师的施法过程是这样的:首先要选择自己今天记下的法术模型,借着消耗精神力沟通魔网,也就是常说的魔网激活,此时就可以将记忆法术模型的那部分精神力支付给魔网,然后魔网会反馈魔力并按照施法者的意愿在现实中构建法术模型和施放魔法。” “最后在施法完成后,由于精神力支付掉了,法师就会忘记自己记忆的法术,必须重新记忆。” 小青花了两分钟捋了捋小正太的解说,然后一脸苦逼的说道,“难道这……是每天都要学一遍么?要不要这么苦逼?看着法师平时这么威风,现在看来我都有点同情了。” 羽:“不是的。” “不是那是怎么样?” 面瘫小正太困惑的绕了绕脑袋,他实在是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于是他求助般的看向了弥茵。 对于小正太能清晰无误的解释到这一步弥茵已经很满意了,他的回答并不是《魔法启蒙》上的标准答案,而是经过了自己理解的说法,羽的年纪还很年幼,因此这点就很难得。 “嗯,要解释这个的话,羽我想是没问题,”弥茵看着小青,“你会算术么?” 冥眼青蛇:“……” 你问一条蛇会不会算术这样真的好么,而且这个和之前的问题有什么联系么? “四则运算没问题……” 它有些无语的回答道。 这次轮到弥茵有些惊讶了,“你居然会数学……” 她还想要不要先科普基本数学。 如果她没记错,上一次的《位面普查》报告里,朝明位面七成人类只会四则运算,也就是说基本是文盲,而居住了此的魔兽们当然应该更加的…… 而且你看嘛,冥眼青蛇和类人型魔兽不同,根本就没有手对吧,根本不能握笔对吧?那它是怎么学会算术的? “巧合而已。”小青吐着信子回答。 “好吧,总之会就好。” 第十二章 鱼的记忆(下) 弥茵指尖奥术灵光闪烁,一道简单到了极点的“1+1=2”算式浮现在空中。 “你们都知道,施法需要构建法术模型,而法术模型是什么你们知道么?” 羽和小青老老实实的摇头。 “简单来说,魔法的施放就是一连串公式的结果组合成法术模型的过程,如果计算正确魔法就能顺利的发挥应有的效果。” “所以法术对于魔法的记忆可以分为两个部分——魔法原典和法术模型,如果用这道算式来说明,魔法原典就是等号前的结果,”弥茵指了指等号前面的“1+1”,随即她又指向结果“2”说道,“法术模型就是等号后的结果。” “所以,在法术施放后,”弥茵擦掉了等式结果“2”画了个问号道,“情况就是这样的。” 此时浮在空中的算式,只剩下“1+1=?”。 羽首先回过味来,“因为支付的精神力就相当于这道算式的结果,所以在施法之后法师们就忘记了答案,必须重新再算一遍结果。这就是法师每天都要记忆魔法的原因?” 弥茵点点头赞同的肯定,“没错。” 说罢她又看了看似乎海事有点头大的冥眼青蛇,耐心的解释着,“就是说,法师们在施法后,就会忘记法术模型,而法术模型就像这道算式的答案一样,忘记了,就只能再次记忆。” 又等了数分钟,冥眼青蛇点点蛇首表示自己大致捋顺了,于是弥茵接着说道: “也就是说,多数法师其实是没有魔力的,或者更准确的说是无法自行生产魔力,所有的魔力都是魔网供给,没有魔网法师们就不能释放法术,在与魔网联系薄弱的地区魔法的施放也会更为困难。” 没有魔力,一样也不能施放魔法,这条蛇顿时间感觉有些无语,它纯粹是以旁人观点来评价法师的,因此不由得感概:“原本我还以为法师是多么厉害的职业,外表威风凛凛,没想到切开来居然这么苦,难道就没有法师自行拥有魔力了?” “有,”冥眼青蛇只是一时间感概,没想到弥茵居然点点头道,“通常当一名法师晋升到一定的等级,也就是六环以上时,他就会收到魔法女神的启示,获得自行产生魔力的能力。” “这是个什么情况?”冥眼青蛇没有信仰,因此他比人类思维更开阔或者说更敢想敢说一些,“为什么要到六环以上才能自行拥有魔力?而且用过一次还会忘记?听说魔法是归魔法女神看管,她如此规定又是为何?” 如果这条蛇的话落到其他法师耳中,这绝对是诛之而后快的事情,在这个位面里,神明是真实存在的,并且也确实赋予了信仰他的人诸多好处,也因此具有无上的权威,质疑神明是一件大逆不道的事情,而且是一件完全作死的行为,其行径和持枪到天安门将毛爷爷的画像扫几个洞的结果基本等同。 在这个世界里,不管你说得对不对,但是质疑神明就是大罪。 “小青。” 冥眼青蛇显然说到了这里还不觉过瘾,它还想接着说,不过羽突然开口叫住了它。 “啥?” “以后这种话不要随便说。” 羽认真道。 冥眼青蛇仰着脑袋,看着羽认真的表情,一时间有些无言,接着它敷衍的应着,“好吧好吧,我知道了,要对神明保持谦卑……”说到了这里,它又道,“羽,你居然还信?” 说罢这条蛇还不知道弥茵已经把羽的事情摸了个透彻,它对弥茵解释着,“不瞒您说,之前我们的狩猎印记,是圣光教会的大主教帕格尼尼烙上的,这个小鬼之前的事情我也不大清楚,不过他的家人似乎和圣光教会有所牵扯。” 朝明位面的权利构成,大致可以拆解为皇权和宗教两个部分,前者不多说,后者则主要以光明神座下的光明教会为主,并且除了在西瓦索萨这里两个政权能够基本持平之外,在其他的国家里,教会有些时候甚至比皇权更有话语权。 而西瓦罗萨的圣光教会,做为人类最大的帝国,他的教会规模那自也是可怕到了极点,大主教这个位置,仅次于教皇。 西瓦罗萨的教皇已经很老了,听说是一个活了将近300年的圣职者,没有子嗣。人类的极限寿命不过300岁,可以预见在不远的未来,年仅三十而立的帕格尼尼就是教皇这个位置就有可能的人选。 因此冥眼青蛇虽然知道弥茵救了他俩,一开始关于两人的经历却是提也没提,就是因为心里没底啊!虽然弥茵好像是一个非常厉害的法师,但是……救了自己和羽很有可能只是因为羽是那啥魔法之子,顺带捎上它也只是为了给目前尚且脆弱的魔法之子找个保镖。 狩猎印记是个伯爵就能玩得转的游戏,门槛不算高。也就是说,大煞神此前的行为很可能只是看不惯某位没有眼力的贵族暴殄天物,会不会愿意得罪未来的一国教皇……这还是两说。 但是半个多月的相处下来,冥眼青蛇也算是看出来了,这名自称女巫的法师,极有可能根本就不是人类。 说起来,女巫这个词多半出现在人类的传说中,到底存不存在还是两说,不过,反正看起来这尊大煞神似乎还挺厉害的,至少魔法讲得头头是道,连它这中完全的门外汉都听懂了,索性就和对方摊牌了。 当然关键是,它觉得对方迟早都是要知道的,虽然不清楚心肠似乎很软的羽为什么没有提,实际上它以为羽早就会提了,不过考虑到对方虽然做事情挺冷静的,但是毕竟还是个人类小孩,可能根本就没有考虑到这一层吧?说不定其实还没啥权利阶级的概念也说不定。 现在说,也总比突然某天被摊牌好多了,再说……就算是它也知道,这样的魔法知识的传授允许它旁听,甚至还愿意认真开导它一只魔兽……不,现在是器灵,已经不能用厚道还形容了。 虽然对方把它制成了器灵,但是在那之前,还帮它去除了狩猎印记,否则的话大煞神带着羽走了,它还不是要死? 再说……它看了一眼羽面瘫的脸部线条,不用宰了不想宰的家伙,似乎也不坏。 此时它多少还是有些忐忑的,但是没想弥茵却点点头,“嗯,我知道了。” 嗯,你知道了……冥眼青蛇死死的看着弥茵,就这样过了半分钟,它不由得说道,“然后呢?” “然后什么?”弥茵困惑的反问,而后想起了什么,掏出两卷厚厚的羊皮纸又道,“魔法的知识需要一口一口吃,急不来,这两卷羊皮纸记载的是常用的魔法公式的一部分,推导过程我就先不强求了,你们先花个半天……好吧或者几天的时间背熟了,顺带一提这里只有常用公式的二十分之一,也就是说你们还有19卷。” 羽点点头,和弥茵一样不再状况内,接过羊皮纸问,“不用师徒礼?” 所谓师徒礼,就是想要拜一名法师为师,基本的意思和孝敬都是少不了的,更直接的说,没钱你做什么法师? “师徒礼?我们不兴这个,在我们那里,知识的共享是一件很普通的事情。” 这次就连羽都微微感到惊讶,因为在法师眼中,自己所掌握的知识是神圣不可侵犯的,或者说,要想让一名法师无偿贡献出自己的知识……这是在说哪国的玩笑呢? “等等啊,”小青先不计较弥茵堪称古怪(虽然在它看来一直很古怪)的反应,尾巴灵活的吊着展开的羊皮纸,它有些牙疼的说道,“您,您能教我认字么……我看不懂。” 看着弥茵闻言一脸茫然的样子,它赶紧道,“羽应该也……” “不,我会,”面瘫正太淡淡的解释道,“通用语、西瓦罗萨语、布鲁联邦语、炼狱语和深渊语我都会,精灵语也会一些。” 冥眼青蛇:“你、你、你、你……” “是学霸嘛。” 见小青半天没你个所以然来,弥茵干脆的道。 说实话,弥茵也很是惊讶,女巫们因为有精神树网,共享知识和信息,就像一个无延时的无线网一样,就算不明白,女巫们也能在精神树网里找到答案,并且女巫的记忆力就和U盘一样可靠,放进去的东西只要不是手贱点了删除一般来说就绝对不会忘记,过目不忘是基本中的基本。 因此,一名女巫学识渊博几乎是必然的。 但是羽不一样,他是一名人类幼孩,身体的体质还是同龄孩童中偏下的,就算有着充足的资源,年仅七岁就能掌握如此多种语言,实际上已经不是妖孽能形容得了,而且一门语言的日常用语和专业用语是两码事,英文八级能畅游国外的,去写个学术报告也能翻字典翻到死。羽显然不仅能够使用简单的日常用语,而且还能看得懂专有的名词。 虽说是魔法之子,但是也确实厉害过了头一些。 说起来,他能在一条七级魔兽的追杀下活下来,在这个寒冷的北地里,手无寸铁的在野外活下来,几乎就是一件堪称奇迹的事情。 第十三章 沉寂的祈祷 西瓦罗萨首都旺卡达中央圣庭 传说很久以前,人类还受着光明神的恩宠,每一个教堂的神像手中都燃烧着不灭的圣火,教堂内的圣花时刻都在灿烂中绽放,绿色的藤蔓优雅的爬上教会的后花园;圣遗物就像是路边的长椅那样常见,圣化农场每个月都能收获满仓的粮食,魔动铁轨无论到达任何一个角落都不过只是数分钟的事情;战士们身着圣化铠甲在战场上所向披靡,西瓦罗萨中央塔的光辉照耀这个世界的每一个角落…… 光明圣女凯文蒂娜叹息着,轻轻合上了手中游记。 这本游记十分的陈旧,书页有着不同程度的磨损,墨水的字迹也有些模糊了——这本来就只是一本随意抄录的游记,记录了一方的风土人情,本来也就不是什么要传承百年的稀罕货……或者说,当时的人们肯定想不到,这本在当时说不定撕下来打草稿都不心疼的笔记,到了今天,却陈列在人类最大的帝国西瓦罗萨的首都图书馆中,做为具有“重大价值”的文献保存着。 在朝明位面的今天早就不是什么秘密了,有点见识的都知道,其他八个位面的诸如精灵矮人等异族们拥有着令人类惊惧的实力和富饶,随便一样有点货色的魔法物品都能等同于圣遗物,而人类,似乎在一千年前,也有着与其他八个位面叫板的实力。 “蒂娜,怎么又叹气了呢?” 凯文蒂娜回头,在这里能够如此亲切的呼唤她的,只有一个人而已。 他穿着红白相间的主教礼服,年轻而英俊的面容上不乏坚毅的线条,眼眸和他的哥哥一样是好看的碧蓝色,下巴的边幅一丝不苟,举止之间皆为大家之风。 圣光教会的二主教,第三把交椅,现任皇帝的亲弟弟,苏贝提·西瓦罗萨。 是的,就是常常被某剑圣损友坑了不少酒钱的那个。 “我在想,当年到底是怎样一种盛况呢?为什么我们会沦落至此呢?我等在上的圣光之神,您为何……” “蒂娜,你该去晚祷了。” 圣女凯文蒂娜自觉失言,她提着裙角起身行了礼淡淡的应着,“我知道了。” 她是圣女,据说是离光明之神最近的人,负责在圣堂大殿面对着光明之主的神像,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聆听光明之主的神意。 据说圣女在传达神谕时,就连教皇都不得有任何的异议,但,这只是据说,光明教会已经很多年没有接到过神谕了,圣女也从一个无上的身份变成了一种象征,一个必须树立教会亲民仁慈形象的花瓶。 而在走过时,她似乎想起了什么,回身道,“听说你又和陛下吵架了?” 在西瓦罗萨,自然只有一个殿下,那就是二主教苏贝提的哥哥,现任西瓦罗萨帝国的年轻皇帝——拉米什·西瓦罗萨。 “是和大主教帕格尼尼吵了一架,”苏贝提毫不在意一般耸了耸肩,“科比伦是教会神恩圣骑士之一,他这样做未免也太过了。” 这些事情其实是不需要对一名形象大使兼人形花瓶的圣女说的,但是苏贝提觉得没什么不可以说的,而凯文蒂娜也没觉得两人的交流有什么过界的地方,她皱起眉头想了想,“是为了他的儿子的事情?” “是啊,但是确实是过分了,”苏贝提皱起眉头,“他希望自己的儿子得到光明六环塔唯一一名九环法师的真传,居然将科比伦派往「黑雾区」的同时,瞒着科比伦处死了她的妻子不说,就连那个不满七岁的孩子都不放过,直接印上狩猎印记做为玩物。” “但那个孩子被帕格尼尼对外宣称为女巫之子的转生……” “你信?” 凯文蒂娜摇摇头轻笑,“我当然不信,不过,你居然会为一个孩子打抱不平,真是稀罕事。” 二主教瘪瘪嘴也不反对,倒是继续说道,“那个孩子是魔法之子。” “数百年难得一见的魔法天才?”这个倒是凯文蒂娜不知道的,她叹息道,“我早该猜到的,帕格尼尼做到如此地步拼个鸡飞蛋打甚至不惜得罪皇室,显然是觉得自己的儿子威廉·帕格尼尼绝对不可能在天赋上胜出……威廉·帕格尼尼的天赋确实恐怖,也只有传说中的魔法之子可以超越了吧?” 苏贝提觉得有点可惜是因为,他本人也是一名法师,但是与帕格尼尼不同,他认为能够控制的事情,都应该有规矩,而实际上,西瓦罗萨能强盛到今天,也是因为擅长遵守这样的游戏规则。 虽然弯弯绕绕的规矩有,不能说的事情也有很多,但是凡事都有一个底线,科比伦对于教会忠心不二,功绩和业绩摆在那,平时也知进退该让的功劳就让,不能说的东西就烂在肚子里,可以说充分的遵守了规矩。 既然遵守了规矩,那么他就应该得到他该得的。 现在他的子嗣被检测出了惊人的魔法天赋,扼杀一个原本可以友好相处的顶级的魔法天才无疑是十分愚蠢的,为自己谋利益那是常理,但是也得有个度,帕格尼尼的做法无疑是过了。 苏贝提在心底里摇头,据他所知,凡是想要打破游戏规则的人,至今都没什么好下场,未来的教皇帕格尼尼自然也不会例外。 那么皇兄,在这件事情上又会怎么做呢? “是啊,这天赋连我都嫉妒,”他轻笑道,“帕格尼尼为了自己的儿子感情用事破坏游戏规则,看看皇兄怎么处理吧。” “你倒是事不关己,”凯文蒂娜先是呛了他一下,不过见后者的脸皮太厚估计也没啥效果,于是接着道,“你们那套我不喜欢,不过这世间也确实是需要规矩,规矩可以有层次,贵族和平民可以不一样,或许还不怎么公平,但它能够让人知分寸,知道什么能做什么时候该做。” 苏贝提掏了掏耳朵,“这话怎么这么耳熟呢……” “行了,这是你说的,”圣女殿下不雅的翻了个白眼,“小女子无才,让您见笑了。” 语毕两人相看一眼,皆是轻笑起来。 “这怎敢当,”苏贝提面带笑意,“其实还有一点,好的游戏规则往往还与国家和自身的利益相关,通过利益的纽带往往能够通过规矩来使自身成为有利的一方,这样的规矩才能传承千年并乐于为人们所遵守,并决定了一个国家的兴衰。” 凯文蒂娜看了他良久,突然道,“为什么坐上皇位的人不是你呢?” 这算是一句若是被旁人听去随便做点文章就能给她带来极烦的话,然而她忍不住说了出来。 “哈,皇兄不是你的偶像么?” “这些年我也算是看出来了,”凯文蒂娜轻声道,“陛下确实是出色,但是他太骄傲了,甚至不屑于手段,这点很容易被利用,若不是有帕格尼尼,陛下有些时候路没那么好走吧。” “但是你不同,虽然人是无耻了点,心地却也不坏,”凯文蒂娜说到了这里,索性放开了说了,“论起谋略和远见说不定还能压陛下一头。” 苏贝提倒是对于这个话题似乎没什么忌讳,他随意的道,“别看我这样,当年我们可是有四个兄弟,现在只剩下两个……家丑我就不多说了。” “对了,”他话锋一转道,“圣女殿下,您再不出发就来不及了。” 凯文蒂娜闻言一惊,算算看时间确实也是如此,当下便提高了裙角匆匆告辞,毕竟延误了晚祷,这可是重大的失职。 而在她走远后,二皇子兼二主教微微摇头自语,“蒂娜,这样的话你也和我说……无话不说也要有个分寸啊,还好我及时挥退了暗卫,不然的话你可就惨了知道么……好吧,你不知道。” 说完这话,二主教随手把她留下的手记捡了起来翻阅。 “真是的,存在这样的憧憬真的好么?多少代圣女都如此渡过了一生,而你到现在为止都还没有放弃么?” 数年前,那个时候的凯文蒂娜还不懂现在这么多弯弯绕绕,她本是一名贫农的女儿,却突然被告知自己是圣女,在她任职三个月后,散步的苏贝提偶然碰见了在外风光无比的圣女殿下一个人偷偷地在墙角哭泣。 ——你说,真的像你们主教说的那样,圣火终有一天会燃起么? 当时他没能正面回答,只是道,你才是离神明最近的那个人。 ——但我有时候真的怀疑自己是否真的是圣女,你们说,我应该与神同在,知神喜神哀,但是我什么感觉都没有。 说完之后,当时尚且青涩的圣女用一种从未在旁人面前展现的倔强说道: ——只是每天对着熄灭的火炬祈祷还没有一根火柴来得灿烂,我不是为了这种事情才决定成为圣女的。 那个时候,小圣女的目光灼然,仿佛就如传说中的圣火那般快要烧起来了那样。 原来她并不是因为孤独和寂寞而哭泣。 心中闪过这个念头,苏贝提倒是有些自嘲,于是稍微来了点兴趣,他说出了改变凯文蒂娜这个“花瓶”命运的话。 要不,我教你点别的? 后花园绽放的圣花中,命运的齿轮从那一刻开始转动。 第十四章 大闭锁 且不说西瓦罗萨那边的事情,让我们把视角转回来。 且说接下来的几天里,弥茵一行人一路向北,路途中弥茵召唤出了一只冰噩龙做为代步工具,其上用二环魔法恒定空间建立了一个圆罩型的简单庇护所,主要功能是隔绝寒冷和狂风,总体上来说还是很不错的。 加上有着高空俯瞰的壮丽景色做为配村,这次北行似乎也没那么磨人,但是几天下来,羽和小青可谓是两个头大。 羽的记忆力自是是极好的,基本可达到过目不忘,这在学习魔法上很有优势,但是,所谓过目不忘也是相对而言的,就像如果只是在一分钟内记一个字母,大家都能轻松记下,不会有什么差错这也能算是“过目不忘”对吧……但是,如果是要是在一分钟内记下数百个字母呢?甚至,数千呢? 羊皮纸上的公式和注解都是通用语,一种在朝明位面的“大闭锁”——就是数百年前封锁朝明位面时其他位面对于这样的历史性事件的命名。这是最近百年才开始在朝明位面中大力推行的语言,这种语言顾名思义,其它八个位面都通用。 这种语言羽确实系统的学过,但是很多学术表述就是这样的,拆开来每一个字都认识但是组合起来就完全看不懂了,可以质疑一下大家说得是不是同一种语言了对吧? 公式倒是其次,记下符号和它本身的意思不难,关键是怎么理解呢? 宽敞的龙背上,羽还在面无表情的琢磨着上面拆开来每个字都明白的通用语,但是他肩上的冥眼青蛇已经整个蛇头垂下随着微风在空中自由飘荡——它早就已经阵亡了。 弥茵正坐在两人面前,双目无神直视前方——很明显又在待机了。 黑涟无聊的用自己的小尾巴拨弄着主人的帽子,抬起、放下、抬起、放下……重复一整天不觉厌烦。 而在精神链接里,另一场女巫会议正在召开。 这次的排场和上一次不同,宽广的会议频道里,在线的女巫们接近万人——这已经很接近女巫们现在的总人口了。 「耶娃拒绝参加会议,瑞希卡干脆就没给回应……啊,小弥茵,」七位深渊女巫之一,时之女巫博瑞黛忒数着自己周围的空位置,这些位置都是女巫中的高阶女巫才有资格坐上去的,她满意的看见了弥茵已经入座,「还好你来了,不然的话,这次会议可真是不好开。」 「你得了吧,」其实就坐在时之女巫下面一个位置的弥茵扭头大义凛然的道,「如果我不来,你就会把我们三个全拎过来,牺牲我一个幸福大家。」 「说得挺乐意的,可你看起来不是很高兴,为当年的决定后悔了?」博瑞黛忒揶揄道,「当年你们为了这个可是狠狠吵了一架吧?」 弥茵笑了,「那都是多少年前的旧事了,谁还会计较。」 「不久吧,也就七百年前的事情。」 弥茵:「……」 时之女巫博瑞黛忒对于时间的观念显然比弥茵更漫长得夸张,这就是弥茵这样年龄堪堪接近四位数的,和博瑞黛忒这样远远超过五位数年岁的深渊女巫的差别之一。 女巫们分为低阶女巫、中阶女巫和高阶女巫三个等级,高阶女巫最上方的就是七位深渊女巫。女巫们以等级决定权限,能者得之,并且等级森严,所有女巫都会服从深渊女巫的命令。 而在女巫中,也存在政权的分立。 博瑞黛忒口中的两名高阶女巫,明显和弥茵站在一条战线——同为高阶的军团女巫,狂热的军国主义分子。 「好了,不逗你了,小弥茵总是这么认真,」博瑞黛忒道,「那两人无所谓,不过你不在场这可不行,毕竟你可是当年“大闭锁”提案的发起人。」 是的,朝明位面如今这样的状况,说是弥茵一手造成的也不足为过,“大闭锁”本身就是在当年以惩罚的名义提出的,然而即使如此,知晓真相的七环法师希彼得,依旧对着弥茵鞠躬。 因为如果没有当年的“大闭锁”,人类如今恐怕早以戴着“罪民”的标签,剥夺人权,彻底沦为各个位面的附庸。 弥茵没接话,她静静的看着精神链接里构建的会议室被姐妹们沾满,不知道在想这些什么。 人类从七百年前就失去了圣火,至此正式拉开了科技大断层的序幕,而时至今日,想必也不用对于人类的现状再做强调了,可怜的农耕文化,这是一口气倒退了多少个层次啊…… 「中央塔在就没有问题了吧?」 弥茵的身边突然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正是之前会议中负责情况说明的流音之女巫艾达倪,她理了理头上夸张蹦跶的水鼠帽道,「弥茵,虽说我不主战,但是你知道的,接下来的事情只怕大头都要落在你身上了。」 「我知道。」 这次的女巫会议,是关于解除“大闭锁”的善后工作,做为当年提案的提议人和执行人,弥茵理应负责这件事情的收尾,而之所以召集如此之多的女巫们共同商议,是因为,这是一件值得所有女巫投票表决的事情。 因此弥茵的好友耶娃和瑞希卡不来是值得庆幸的,同为军国派系,那两个家伙来了肯定是投否定票,更进一步说,就算是人类直到九环位面寿命耗尽为止都没能出去,恐怕多数女巫从感情上来说也不会有任何的异议。 但是,女巫们其实是理性思维优先的生物,因此,这场解除“大闭锁”的会议只持续了两分钟。 首先是先知女巫耶米莉花了一分钟进行了现状的总结性发言,接着直接进入投票阶段,最终以100%的票数通过了——不算那些没到场的弃权票。 这就是女巫们妖孽一般的高效性和大局观,所有女巫都知道这件事情已经是必然的结果,即使感情上不能接受,最高的抗议也只是干脆不来,投个弃权票罢了。 最后,事情还是落到了弥茵的身上。 「啊说起来,」博瑞黛忒笑吟吟的对弥茵道,「你应该知道的吧,大闭锁结束后,朝明位面的发展问题,你多少要负责一下吧?」 弥茵:「……」 「至少,你要去和光明神接触一下吧。」 弥茵:「如果我再一拳把他的鼻子揍歪了……」 「那你就自己帮他按回去吧。」 博瑞黛忒毫无压力的说道,「朝明位面就交给你了,近来由于科技退步,人类已经无法把控自家门前的积雪,恐怕现在朝明位面已经成为了背道者的温床……重症需下猛药,随你怎么折腾吧。」 「等等啊……」 弥茵正想说些什么,但是时之女巫已经下线了——直接退出了会议室。 「需要我给你提点建议不?」旁边的艾达倪饶有兴趣的道,「这和你的军团使魔们可不一样,朝明位面可没有属于你的忠诚。」 对于女巫们来说,自己创造和改造出来的生物都算是使魔,哪怕弥茵的军团也不会例外,在女巫内部,分类上统称为军团使魔。 弥茵叹了口气,「到时候再说吧……我这是要玩《海岛x亨》系列么?」 「《海岛x亨》系列……」艾达倪饶有兴趣的说道,「你什么时候能出第七部?」 「……等我忙完再说吧。」 精神链接就像是一个特别的互联网,互联网能做到的事情它能,互联网不能做到的事情它也能,而《海岛x亨》系列是弥茵上辈子什么钟爱有加的一款经营类游戏,游戏的目标就是随着时间进程,通过经营把一个贫瘠、孤立的海岛发展为繁荣昌盛的现代化建设岛屿。 类比来说,这和朝明位面的现状何其的相似,但是细说来的话……其实更麻烦一些。 真的很麻烦啊,冰噩龙背上回神的弥茵又叹了口气,羽很敏感的从羊皮纸上移开目光,看着弥茵。 顺带一提,此时黑涟依旧在坚持不懈的拎着弥茵的帽子做着令人胃疼的往复运动。 “好了,”弥茵干脆直接拉住了自己的帽子戴了回去,顺带扯了扯黑涟让它安分点,“计划不变,我们继续往北。” “再北老娘就要冬眠了……”冥眼青蛇好不容易读完条复活了,听见这句话本能的来了一句,不过她很快郁闷了,“对了,老娘不用睡觉了。” 这些天这条蛇可谓是忧郁万分,习惯这种东西是很难改掉的,每到了晚上或者暖阳露出笑脸的时候它总觉得该睡觉了,可惜就是睡不着,找个形容词就像是失眠一样,虽然不会觉得困但是着实让蛇难受。 “主人,”羽想了想说,“要去女妖的地盘?” 弥茵点点头。 “要去女妖山谷?”冥眼青蛇缩了缩脖子,它反应过来了,可不是么,再往北,说不定还真是要到西瓦罗萨名义上的领土,女妖的地盘了。 女妖中的鹰身女妖向来和蛇类有着食物链的关系,蛇类魔兽在女妖的地盘向来是混不开的,这下似乎是唤起了什么阴影的样子,它吐出蛇信抽了点凉气。 “您、您可得罩着老娘,”冥眼青蛇吞吞吐吐的道,“老娘可是跟你混了,你去哪儿老娘跟着……” 第十五章 穹顶与冬蜜 弥茵是个非常自说自话并且自我行事的家伙,在上完那场魔法课之后,突然就召唤了一只冰噩龙让两人上去——明明上一句还在说明接触魔网时的注意事项。 这一下让羽和小青都没反应过来,等到两人反应过来了,都已经飞到了上百米的高空了。 前方的云层突然厚了起来。 “啊,看来是要变天了。” 弥茵淡淡的说着,拍了拍冰噩龙的背,这条元素龙低吼一声算是应答,振翅尾巴调整了一下方向,径直向上涌破云层。 云层之上,下方的景色已经完全看不到了,整个云层包括他们自己都镀上了一层柔软的金色,仿佛是一个金色的神国。 冥眼青蛇愣愣的看着眼前的景象,半天找不到一个形容词,它看了看羽。发现对方虽然表情没有太大变化,但是却快速的眨了几下眼睛,显然也很是吃惊。 “没想到吧,上面的光景居然是这个样子吧。”弥茵突然说道。 冥眼青蛇回神,下意识的和羽一起点了点脑袋。 羽年纪小,从没有飞到这样的高度就不说了,冥眼青蛇那是实实在在的爬行类,就算到了领主级也飞不起来……嗯,种族劣势嘛。 “然而,我们头顶这片天空却不是真的。” 弥茵语出惊人,冥眼青蛇差点蛇信打结,它理了理,反复咀嚼了弥茵说的话,这才有些干哑的道,“你在说什么呢?我们遭到了幻术袭击?” 羽闻言探了探周围,以他对能量的敏感度,似乎周围并没有这样的法术存在。 「哈哈哈哈……」 “不是的,”弥茵耸了耸肩,无视了精神链接里黑涟忍俊不禁的笑声,她解释着,“你们只需要知道,真正的天空比这里要美丽得多,而我们终有一天,将生活在真正的天空下。” “哦……”羽和小青不明就里的应了一声。 弥茵当然知道两人都不理解,但是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估计至少要等到两人普及了基本的知识,事情的前因后果才能说得清楚。 正如之前所提及的那样,九环位面是人造位面,它的实际大小相比自然的位面着实小得可怜,没有行星更没有恒星一说,它的构造就像是半圆罩子,地面的是平的而不是一个球形,因而也没有地平线的说法。 而天空中的星星……自然也就是伪造的一层装饰品了,其实如果弥茵让冰噩龙再往上飞一段距离,就能够触及这片位面的穹顶了,但是这样的事情弥茵没打算说,决定等着两个小家伙自行发现。 也正是因为这片天地实在是太小了,对于见过真正的天空的存在们来说,哪里能真待得住呢?就算九环位面没有大限,远征大业的步伐也不会停歇。 而这些年轻的后辈,注定将要率先迈出重要的一步。 想到了这里,弥茵伸手摸了摸羽柔软的黑色短发,后者睁大了眼睛,分明透着一丝无措的神色。 冥眼青蛇似乎觉得羽的窘迫很是难得,用蛇信一般舔了舔他的脸颊。 此时它觉得,跟着这尊大煞神混,似乎也不是什么坏事情。 至少这个时候,这尊大煞神的表情还是挺温柔的嘛。 听温柔的……说什么鬼话呢。 长时间脚不沾地是会脚软的,冰噩龙的速度确实惊人,不过半日就到达了西瓦索萨的最北部沿岸地区,女妖山谷的最前沿。 才半日,一路上当然也不至于有什么问题,但是降落的时候就不说了,羽下来之后试了几次都没能站起来,弥茵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了——似乎,虽然天赋惊人,但羽现在还只是个普通的人类小孩。 器主的状态很糟糕,完全依附着器主存在的器灵当然也好不到哪去,冥眼青蛇病恹恹的横在羽的肩上,整条蛇看上去像是快挂了一样,连身影都有些明暗不定。 “我说……大煞神……你不做点啥?” 它摇摇晃晃的说着,不知觉中居然把自己内心的真实想法说了出来而不自觉。 “咳咳,主人,”羽轻咳两声,他现在呼吸困难,本人抬起小脸淡定的道,“我似乎骨折了,还有些内出血。” “……根本就是因为压力过大助骨撑不住内折刺进肺部了好么!”一直打酱油的黑涟终于忍不住大吼,“你能有点紧张感!” 这点伤对于弥茵来说自然没什么难度,只要不是灵魂严重受损,对于弥茵这样的存在来说其它的伤势根本不值一提,所以弥茵……一点也不紧张。 不过对于感受着器主的衰弱也跟着衰弱下来的冥眼青蛇来说,弥茵自始至终的没有一丝松动的表情就着实有些可怕了,尽管羽在其后数分钟内就恢复了行动能力,这神术般的能力确实惊人。 不过……它之前口误把心里的话说了出来对吧?它说了“大煞神”这三个字了对吧! “主人,小青只是一时着急失言。” 似是感觉到了它的不安,羽主动和弥茵这样说。 “哦,没啥。” 弥茵毫不在意,毕竟以她流传在外的名声,最响亮的也不是她的名头战歌女巫,而是带有恐惧意味的另一个称号——战歌瘟疫。 用于形容她令人恐惧的军团使魔的暴兵能力——就像是战略游戏里开了挂的玩家,建立一个基地,然后士兵就一个个像不要钱似的以秒为单位生产出来并迅速挤满整个地图。 就像是瘟疫那样,所以,一开始也不是什么褒义的形容词,但是到了最后还是这个名头更响亮一些……唔,她也想要一个好听的名头啊真的。 冥眼青蛇听着这段对话,顿时间对着羽泪眼花花,最近它一直保持着娇小的宠物体型,这样似乎连带着心智也跟着“娇小”起来,具体体现为愿意卖萌让专研着羊皮纸的羽腾出一只手摸摸它的脑袋。 “《论形态和意识的关系》……” 弥茵说了一句冥眼青蛇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都注定理解不能的术语,接着又道,“旁边不远就是木槿城,听说冬蜜甜甜圈挺有名的,我们去买点怎么样,够你吃个十年八年就差不多了。” 羽很高兴的点点头——他很喜欢甜食。 --------- 北方有大量的城镇陷落,引发了一连串的难民南迁,然而这其中当然不包括像是木槿城这样的大型战略城市。 女妖们虽疯,但是其实也不是彻底疯了,至少像是木槿城这样的,有着完备的护城河、坚固的大理石城墙上布满了弩箭台、拥有着大量射手和重兵的军事要塞一般的城市,女妖和魔兽们是肯定打不下来的。 魔兽们欠缺远程攻击手段,而在这个地面根本就是平的世界里,所谓的远程攻击——就算是在朝明位面,没个三百米你好意思说话么! 所以魔兽们的有效攻击距离其实也是很可观了,中距离的手段都不少,能够过百米的比比皆是,从空中的话自然也能更远一些,但那基本也只是临近三百米,过了三百米威力就基本没有了。 普通的魔兽飞行的高度也不过两百米,因此飞行的优势在面对木槿城射程超过一千米的巨弩、五百米的弩塔和三百米的射手的时候其实并没有任何的优势,在接近之前就会被干掉不少,而且在与成建制的圣光军团的正面厮杀中,数量庞大但纪律零散的魔兽们也不占任何便宜,至少牧师的治疗和圣骑士本身掌握的圣光就足以让它们的攻击产生不了什么实质性效果。 硬骨头,不好啃。 于是智力简单的女妖们自然不会找茬,因而,在其它城镇遭受灭顶之灾的时候,已经准备完毕过冬物资的木槿城却仿佛完全没有这回事一样,安然度日。 “木槿城北临女妖山谷,但是那处山谷并不是女妖们的领地,而是另一种低级魔兽冬蜂的领地,”弥茵带着羽进了木槿城,买了些冬蜜甜甜圈,顺带觉得有必要向他科普一下他手里甜食的来源,“这种魔兽有拳头大小,等级虽低但是却是以万为单位群居的种类,生性凶狠,对于进入领地的敌人毫不留情,惹上了就很麻烦了。” 弥茵想了想,省略了一些冬蜂的学术资料接着说道,“冬蜂以冰果为食。” “冰果?”羽困惑的重复着。 “一种生长在高海拔地区的大型果实,”弥茵耐心的解释着,“外形就像是一个大冰球,只要温度足够低就会结果,但是这种果实是完全冻上的,它会与周围的冻土和冰雪结合整个深深镶在冰块中,冰果的根系可以蔓延至冻土下数百米,唯一露头的就只有它的果实。” “冬蜂们拥有前肢的坚韧的钳刀用来破冰,锋利的下颚可以轻易切下冻得像是石头一样的冰果,接着它们会把冰果肉酿成蜂蜜。” 弥茵本来是想说这些蜜蜂把冰果肉嚼碎吞下去消化然后再吐出来就变成蜂蜜了……但是看看小正太吃得津津有味的样子……有些事情还是不说的好。 “唔,蜂类魔兽都很凶残,这个老娘是知道的,”冥眼青蛇好奇的问道,“那这些蜂蜜人类是怎么弄来的?这种魔兽光是住的地方就相当够呛了吧?” “是的,海拔600米以上,不过……”弥茵先是点点头肯定了,接着话锋一转,“你知道‘共生’这个词么?” 冥眼青蛇艰难的咀嚼着弥茵的话,“你是说,人类和魔兽属于共生关系?” 共生这个词小青还是知道的,大家互利互惠共同生活嘛,大致的意思就是这样,但是要说冬蜂和人类共生……这像不像猫和老鼠共生那样可笑? “是的,冬蜂的巢穴需要草灰木灰混合经过工蜂处理过的粘土,”弥茵道,“然而冬蜂并没有生产草灰的能力,但是人类平时不就盛产这样的燃烧废料么?在六百年前,这样的燃烧废料都只会拿来做肥料,然而在今天,却是与冬蜂们的交易品。” “……冬蜂有这样的智力?还会与人类做交易?” 冥眼青蛇更是惊异。 “工蜂自然没有,但是蜂后的智力,我敢说并不比人类的智者要低,”弥茵侃侃而言,“而且冬蜂蜂后的寿命很长,它甚至能够为自己生产一具新身体以备使用,这是一种相当厉害的魔兽。” “……不是吧?”自认算是对于自己同类的魔兽比较了解的冥眼青蛇此时也不大敢说什么了,其实它一直以为自己的实力还算是不错了,不想魔兽中似乎卧虎藏龙的多的是。 “蜂后确实很聪明,这样的交易每个月初都会进行一次,马上就要到新年的正月了,现在是圣元历2032年的12月30日,蜂选祭马上就要到了吧,时间刚好,羽有兴趣看看?” 面瘫小正太立刻点点头,手里还提着满满一袋的面包圈,而在器灵刻印里,同样的甜食还有很多。 第十六章 人类未来的希望啥的(上) 对于木槿城的人们来说,每个月月初的蜂选祭是一个非常重要的日子,各家各户都会把自家的木灰和草灰用麻袋装好,然后卖出或者亲自拉车到城外,等待着蜂群的挑选。 是的,很多时候,特别是在家家多少都会烧点炭火取暖的冬季,冬蜂们当然消化不了整个城市产生的灰烬,于是,货比三家的说法在冬蜂们的身上也同样适用。 每一只冬蜂工蜂会携带大约三两的冬蜂蜜,然后一只冬蜂的蜂蜜能换到三麻袋的灰烬。 这样的交易,双方都觉得自己这边赚到了。 首先人类这边来说,灰烬在市场上根本就卖不出去——根本就不能做为一种商品存在,也就是说根本就是不值钱的玩意。而对于冬蜂们来说,灰烬也是在除了人类之外的地方难以寻到的资源,而那几两冬蜜——冰果植被数量庞大,团体协作下不过是努力两三天就能搞定的小事,对于整个蜂群庞大的储备来说不值一提。 已经没人记得这样的互利互惠最早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了,双方都对这样的交易感到满意,因而木槿城和蜂群之间的相处一直很融洽,甚至本地人还可以进入蜂群领地的峡谷寻找药材之类的外快——只要不是离蜂巢太近。 人类与魔兽原本敌对的关系在这里得到了惊人的反转,当地人甚至觉得冬蜂是一种吉祥的魔兽。 这简直是不可思议。 冥眼青蛇听了弥茵这样的陈述本来还有些嘀咕,但当它看到,城市里偶尔穿过几只拳头大小的冬蜂,孩子们一路追着它们乱跑,而旁边的大人却只是笑笑甚至还有调侃的时候,它无话可说了。 不是它跟不上时代,而是这个世界变化得太快…… 最后,逛了一天,弥茵拉着羽进了一家酒吧,点了两杯当地特色的冬蜜米酒,冬蜜很甜但甜而不腻,配合着酒精的刺激,口感相当不错。 “嘶……看起来很好喝啊。”冥眼青蛇现在不用睡觉,当然也不用吃东西了,所以它现在可谓是相当的郁闷,只能发点牢骚了。 弥茵微微一笑,接着拿起杯子一口气喝了个见底。 丫的虽然不能睡觉但是却能正常的吃东西么! 冥眼青蛇内心顿时感觉自己真的很悲剧,这些天来倒是没见过这尊大煞神像羽那样一天三餐不能少,因此好歹它还能找个安慰——你说这算什么事情,暴食之后小睡几天才是一条蛇人生中的头等大事啊! “你就知足吧,”黑涟微微晃着自己的锁链尾巴,“我连嘴都没有呢。” ……这样说来,好像还真有比自己更惨的? 冥眼青蛇不确定的想,而后又感觉有些不对劲,但具体是哪里不对劲它又说不上来。 羽安慰式的摸了摸它的脑袋。 “嘿!客人!没钱就别点了!” 突然,本来相当融洽的酒吧里突然插入了酒吧老板气急败坏的声音。 羽顺着声音的源头,发现酒吧的柜台前坐着一个喝得酩酊大醉的蓝色头发男子的背影,手边还放着一把等人高的巨剑,看上去似乎有惊人的分量,羽从上面感觉到了极其惊人的能量反应。 甚至,他能够模模糊糊的感觉到思维的脉动。 “圣遗物猩红圣剑,人类流传至今的圣遗物中正面破坏能力最强的礼装,”弥茵道,“其剑灵本身拥有神性。” “喂喂喂……这是个了不得的家伙啊,”冥眼青蛇感觉有些口干舌燥,但是它知道这只是心理作用,“居然有神性,难怪那把剑给人的感觉这么恐怖,肯定有不少魔兽倒在它的刃口下。” 但是拥有这样一把恐怖的剑的人却完全看不出高手风范,形象上能打个负的一万分:杂草一般打结的蓝色头发、背影上布满折痕脏乎乎的披风、坐姿不正,斜出来的一只脚上没扎进靴子里的裤脚…… 嗯,你能对这样的家伙的背影生出对于其正面形象的期待么? “……那就是剑圣兰菲尔?” 羽不确定的道。 “他是剑圣?!而且你认识剑圣……好吧,确实是有可能,”冥眼青蛇愣了愣自我肯定道,“毕竟你似乎是某个大人物的子嗣。” “算是吧。”羽说道。 这算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弥茵想。 “咳咳……”冥眼青蛇自觉失言,赶忙转移话题道,“这个人类……唔,剑圣是在搞什么?” 冥眼青蛇这么说是因为,那边人类的剑(bai)圣兰菲尔脸不红心不燥的掏出了一个空空如也钱袋,带着浓浓的酒意说道,“都说了没钱了,你可以去找金行嘛,报上苏先生的名字就好了,你可以去问问嘛。” 所谓金行,就是和弥茵上辈子的银行是一个东西,毕竟九环位面的主流货币是金币,真正的大宗买卖都是以百万位单位进行的,如果全是现金十几架马车都拉不过来,因此金行这种可以开具有效金劵的信用机构就应运而生了。 这种大型机构发型的金劵全部都是四位数金币以上,一千个金币……这家酒吧老板经营个十年八年都赚不了这么多钱,因此,他其实从未踏进过金行一步。 所以酒吧老板闻言脖子都红了,他心下肯定这是这个赖账的客人在唬他,毕竟要真是金币多到需要存在金行,有必要赖他一个小酒吧老板十二个银币的小钱么! 这简直是在耍他! 他不由得想到自己穿着粗糙的布衣走进奢华的金行,然后在前台小姐礼貌的笑容中提了一个人的名字……在这个每分钟几百万金币上下的地方,为了几个银币的钱。 就算这个客人说得是真的他又怎么可能真的去问! “客人,没钱就请你出去!” 酒吧老板当下脸由红转黑,吼完之后他深呼吸几下,见对方不羞不躁的样子,他用眼神示意了身边的几个伙计,对付这样无赖的客人,他当然不可能为了一点小钱闹到治安队,那么就只能把他扫地出门下次不准入内了。 就当是花点小钱买个教训呗。 “嘿嘿嘿,大家有话好说有话好说,”剑圣兰菲尔举起双手表示自己没有恶意,而嘴上说的话更是让人吐血,“我知道我知道,钱太少金行换不开嘛,所以我才要接着喝啊,喝够几个金币你就好换了嘛。” 弥茵:“……” 这次就连她都略微无语了。 “这可是人类的剑圣啊……人类中的金字塔顶端的强者啊……”黑涟用一种惨不忍睹的语气说着,“看到他我就觉得人类的未来已经没有希望了。” “主人,我看您还是别管大闭锁之后的事情好了……” 黑涟绝望般的建议道。 酒吧老板此时额角皱起了青筋,他忍无可忍无需再忍的用力一甩手道,“请您可以出去了……” “啪。” “他的钱我付了……” 酒吧老板闻言一看,不知什么时候,一名衣着讲究的贵族小姐已经站在酒吧台前(他会这么判断是因为弥茵为了避嫌,穿了一套贵族小姐外出时穿的底裙加披肩这样的经典组合),黑发黑眸脸生得可爱,看上去不过是10来岁的样子,神色间似乎很是无语。 这名看上去很糟蹋的男子和这名贵族小姐认识?酒吧老板心下思维活络了起来,贵族都是很有钱的,没准这个糟蹋男子说的还真有几分是真的? 不过想到了这里酒吧老板依旧板着脸,因为就算是真的,前面也说了,他也实在是拉不下脸来为了几个银币跑一趟金行…… 这简直是个巨大的笑话,类比就好像有人赖账赖了一毛钱,然后你非得跑一趟银行把它取出来那样可笑。 但是,面前的贵族小姐出手果然大方,放在柜台上的是一枚西瓦罗萨金币——朝明位面中信用最好的硬通钱币。 在朝明位面中,由于政权分裂,不同的帝国自然有自己的货币,所以实际在朝明位面,流通的货币足足有十五种,但是每个国家的币值都是不一样的,举例来说,一枚西瓦罗萨金币可以换13枚古比金币,后者是南边的布鲁联邦成员国之一。 而就算是在西瓦罗萨本国境内,也是有其它币种流通的,酒吧老板自然看到西瓦罗萨钱币心情也是很舒畅的。 “啊,小姐,我给您找零……”他很快整理脸上的表情,礼貌的说着。 “不用找了,剩下的就算我请他的。” 弥茵用一种惨不忍睹的目光看了一眼剑圣兰菲尔,接着径直走回自己的位置,兰菲尔傻笑几声,在酒吧老板很想在他脸上揍两圈的傻笑间,很自然的把空空如也的酒杯推到酒吧老板的面前。 “老板,满上。”他语调轻快的道。 你至少谢一声人家小姐啊!你这个让女人付钱的男人中的败类! 在场的众人在心下不禁大喊出声。 如果眼神能够抽人耳光的话,兰菲尔现在一定已经肿成了猪头。 “你说……一个人类要多无耻……” 黑涟欲言又止,她实在是说不下去了,毕竟……毕竟好歹还是个货真价实的剑圣啊魂淡…… 而以羽的视角,他分明感觉到,兰菲尔手边的猩红圣剑在微微发抖,显然是脸皮快挂不住了,如果不是周围有人,他觉得这把圣剑一定会暴走的,绝对。 选了个这样的主人,你这个猩红剑灵当时到底没有眼水到何种程度?弥茵默默扶额摇头。 第十七章 人类未来的希望啥的(下) 虽然这个蓝色头发的糟蹋外乡男子确实是有些让人不堪入目,但毕竟也不是什么特别值得关注的事情,倒是不少酒客终于反应过来了,店里可还坐着一名贵族小姐呢。 别的地方先不说,但是在木槿城,普通民众对于贵族还是很尊重的,这是因为木槿城这座战略巨城有一位值得尊敬的城主,因而民众的生活向来宽裕,地方政治也称得上廉洁,民怨很少。 而北有魔兽的威胁,这儿的城主不知率军平息了不开眼的魔兽群多少次,对于贵族,当地的民众都有一份信赖和尊重。 所以交谈的声音顿时间小了很多,喝酒的动作也没那么粗俗了——礼仪及如何用它体现出尊重,他们还是懂一些的。 “这儿的城主看来还不错。” 弥茵看了看周围如是评价。 “嗯……可能吧,”冥眼青蛇也不大懂其间的讲究,它转而问起了自己更关心的问题,“唔,我们准备在这里待多久啊?” “大概两天到三天,北边的事情先不急。” 羽勉勉强强将杯子里的冬蜜米酒喝了一半,刚才他吃了相当数量的甜甜圈,闻言他想了想突然道,“是更北边的地方么?” “看情况吧。” “更北边……”冥眼青蛇显然对于整个位面的地理布局没什么概念,它疑惑的问,“说起来,我知道西瓦罗萨的北部是女妖山脉,但是……但是女妖山脉之后又是什么?” “是海洋,”黑涟懒洋洋的替弥茵答道,“妖歌海域,再北一点的地方就是戈比塞冰原。” “唔……那,再之后呢?” 这次回答的是弥茵,她露出了一个神秘的笑容:“是世界的尽头哦。” “嘿,小姐,我能有幸坐在这么?” 冥眼青蛇刚想表达一下惊讶,却不想刚才那个糟蹋男子居然举着一杯伏特加,像是自说自话一样自顾自的拉开了一张椅子坐下了,冲天的酒气让羽微微偏移了一点距离。 “我还没同意呢。” 弥茵淡淡的说道。 “没事,我想您这样神秘、善良、美丽的小姐一定不会介意的,”兰菲尔甩了甩头发,或许他本来是想做一个帅气的动作,可惜他那草窝一般的头发实在是难当如此大任,“我只是想对您表示一下谢意。” 弥茵看了他一会儿,后者的眼神像极了一个不知好歹的糟蹋大汉,但是,对方的眼瞳中却流露出一丝探究的味道。 于是弥茵直接说道,“哦,是什么时候露馅的呢?” 兰菲尔抓抓脑袋,收敛了自己的笑容,“虽然不知道怎么回事,也不知道小姐您到底是什么来头,看来您并不是人类,甚至……根本就不用呼吸?一边吸气一边还能连贯说话的家伙,我可还是第一次见。” 这确实是一个不大不小的破绽,女巫不需要氧气,因此很多女巫都没有呼吸的习惯,这个动作最多就是用于一种情绪的表达,女巫们也不在意是否会吓到路边的花花草草。 但弥茵那是特殊情况,人家是穿过来的嘛,习惯性呼吸,习惯性而已,不过不同肯定还是有的,比如一边吸气一边说话这种上辈子绝壁办不到的事情……这一个技能这一世完全可以熟练掌握了233 ……嗯,这貌似没什么好高兴的样子。 不过……一般人会注意你说话的时候是吸气还是呼气么?不,这根本就不是实力强弱的问题了,弥茵狐疑的将某剑圣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后者见此一脸荡然而严肃的说道,“小姐,咱们明人不说暗话,我刚才借着角度优势(弥茵站着而他坐着不说还趴着)全方位观察了一番您的36A,真是一马平川啊,我还在脑内反复循环播放了好几次,于是我就发现了……啊!” 兰菲尔瞪大了眼睛低头,一个连接着黑色锁链的尖椎狠狠撞在他的腹部,一时之间他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这就是作死啊……”猩红圣剑终于忍不住开口了。 “nodonodiewhyyoucry?”黑涟凉凉的吐出一句弥茵 上辈子流行的一句英文。 “小、小姐啊,我是如此坦诚的一个人,您为何要如此待我呢……呜啊!” 黑涟下手当然是有分寸的,这一下刚好能打得兰菲尔一时岔气,不过也还不到受伤的程度,不过闻言黑涟脸一黑,尖椎当下深入一分还转了720度。 “然后呢?”看弥茵脸上的表情就仿佛啥都没有发生过一样,她点点头说道,“你来这里应该不是为了特意说明这点小事吧?” 为了能让他正常说话,黑涟不情不愿的收回了自己的尖椎小尾巴,兰菲尔捂着受到重击的腹部,一边估摸着是不是青了一边说道,“好吧好吧,看来小姐您不喜欢这个玩笑,其实我就是想问,北边的事情和你们有关系么?” 现在北方的魔兽暴乱和猩红圣剑称为“感染体”的东西行走在西瓦罗萨的北地,两者的原因都不明,王都旺卡达那边自然是非常在意,于是,剑圣兰菲尔就被好友兼二主教苏贝提拜托到这片北地调查此事。 而弥茵……自然也算是可疑的目标。 “有。”弥茵很干脆的承认了。 “额……咳咳,”似是没想到这个答案来得如此爽快,兰菲尔正坐,虽然坐得有点歪,但好歹还算是个正经样,他咳了两声道,“那你们知道这次的事情是怎么回事吗?” 兰菲尔倒是没把弥茵一行人当敌人看,虽然会说话的锁链还有旁边那个孩子背上的那条半透明的小蛇很让人在意,特别是这些都是他坐下来之后才发现的,但是此时问起来显然不是一个合适的时机,他此时的态度,主要是因为他的爱剑猩红,似乎完全没有战斗的意思。 显然猩红圣剑是知道这一行人的底细,而且如果是这把年纪比他曾祖爷爷还要大很多的圣剑认识的家伙……大概年岁也小不到那里去,也就是说现在这个看上去不过十岁出头的少女,实际年龄可能比自己想象中还要大得多…… “一半一半吧,”弥茵倒是很坦诚,“有知道的部分,也有不知道的部分。” “嗨,你不会是和我一样倒霉,”兰菲尔夸张的指了指自己,“被打发到这个地方来处理这些幺蛾子事情吧?” “你要是这样理解也没错。”弥茵道。 “哎哎哎,都是同病相怜啊,”兰菲尔举杯向弥茵致敬然后一口气喝干了,“不如咱们搭个伙吧。” “搭伙倒是没问题,”弥茵轻抿了一点冬蜜米酒说道,“但是我们要在这里过完蜂选祭和新年。” 兰菲尔闻言又抓了抓脑袋,把自己本就不平整的头发绕得如他本人那样惨不忍睹。 对于整个九环位面来说,新年的第一天是一个非常重要的日子,就算是在木槿城也不例外,因此本来应该是月初算起三天的蜂选祭会向后挪一天,也就是说,如果他点头,就要在这个迫在眉睫的时刻,陪着一行人完全可以说是浪费四天的宝贵时间。 军队和魔兽的厮杀尚不能说已经消停,这种时候再拖个几天……饶是兰菲尔也厚不起这个脸皮了。 “这么多天……有把握么?”他迟疑的问。 “我自然是有自己的理由。”弥茵说着,注意到羽把杯子往推了推,这是在表示“足够了”的一种礼节,于是索性说道,“如果你有兴趣的话,我们可以换个地方谈谈,糟蹋的剑圣先生。” 兰菲尔笑笑,对于身份被识破倒也没什么惊讶的,毕竟手持红色巨剑的剑圣又不是什么机密的信息。 一行人换了个地方。 兰菲尔有些局促的将一只脚伸进踏进房间里,另一只手却抓着门板,迟迟不愿进去。 弥茵看了看整个充满着堪称梦幻气息的房间装潢,还有那张宽得过大的床,又看了看周围评价道,“号称整个旅馆最为梦幻的套房,却连张议事的桌子的椅子都没有么……差评。” 不过这也似乎不影响什么,黑涟随手从贮存空间里搬出一套桌椅放置好。 “请不要对主人的常识抱有任何的期待。”黑涟例行公事一般无力的说道。 羽看了看兰菲尔,很奇怪对方的反应,于是道,“怎么了?为什么不进来?” 冥眼青蛇也同样好奇的探了探脑袋,“不会是怕了吧?老娘又不会吃了你。” 兰菲尔闻言欲哭无泪,他确实是怕了,但是他怕的和它说的显然不是一回事……怎么说呢?虽然他这个人看上去很不要脸,但其实还是一直保持着人生最后的节操的好吧?总感觉进了这个有着幼女(?)和幼童的房间……好像人生里有什么重要的东西就要失去了啊魂淡…… “……那个,我们能换个房间么?”他欲哭无泪的说道。 “为什么……?”弥茵再次看了看房间,觉得没什么问题,不解道,“这个房间怎么了?” 末了她看了看整个弥漫着粉红气息的房间,“你对颜色过敏?” 兰菲尔牙齿在打颤,也不知道是被吓到了还是被噎住了,他近乎绝望的说道:“你不知道这里是干什么的?” “知道啊。”弥茵点点头。 他以为他听错了真的,但是听错了总不会看错了吧?这妹纸点头了她点头了好么? 然而,一代剑圣还是太甜了,话说没有常识的最低境界是不谙世事,最高境界嘛……弥茵友情演示一下你就懂了。 “不就是床事么,”弥茵拉开椅子座下,“人类延续的必要程序。” 兰菲尔闻言抚着额头,歪着步子走进了房间。 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自己小题大做了,还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自己就是个绅(bian)士。 他终于……似乎把最后的节操扔掉了QAQ。 第十八章 冬蜂女皇的段数 “我们认为混乱源自女妖峡谷,”一番没啥营养的自我介绍后,弥茵很直接的断言,没有任何的铺垫和拖延,完全的平直叙述,“并且,并非是一朝一夕而是常年积累下来的。” “喂喂喂……”兰菲尔瞬间不淡定了,“你哪来的断定……” 可惜,弥茵自说自话那也是出了名的,当她判断一件事情没有必要花时间的时候,她就会很自然的略过,于是,弥茵接着说道,“这几天我分析了整个朝明位面的形式,你知道这里的蜂选祭吧?” 兰菲尔:“……我知道。” 此时他除了回答还有能说的么? “那就好。冬蜂和所有蜂类一样,都有一个女王,而冬蜂的女王是特别的,它拥有悠久的寿命,只要蜂群不灭它就不会真正死亡,”弥茵快速的总结道,“也就是说,如果要问这里有谁更清楚女妖峡谷的情况,非冬蜂女皇未属……” “等等等一下!”兰菲尔快速的打断道,“我们居然要问一只魔兽?!它能和我们交流么?!你的结论到底是怎么得来的?!问题太多我都不知道要从哪里开始问起好了,您能详细的说明一下么?” 弥茵看了看兰菲尔,又看了看同样一脸不明所以的羽和小青。 ……好吧,她还是更为详细的解释一下好了。 “你似乎对于魔兽有一些偏见,,”弥茵缓慢的说着,“你觉得为什么木槿城能和冬蜂和平相处?” 这个问题恐怕而真没多少人认真想过,兰菲尔看了一眼一直保持沉默的猩红圣剑,而且,他可看不出这和现在的问题有什么联系。 “请您指点一二。” “因为冬蜂的女皇很聪明,”弥茵开口道,“你觉得人类和冬蜂存在什么实质性的矛盾?” “矛盾……”这下似乎戳中了某种兰菲尔乃至大部分人类学者对于魔兽认知的盲点,他的神色也因此而有所变化。 弥茵道:“一般看来,魔兽都是一群毫无逻辑可言的恐怖猛兽,人类与魔兽的战斗似乎是理所当然的,并不需要什么理由,但是你必须明确一点,生命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生存,对于大部分魔兽们来说,生存和繁衍之外的事情都是极端奢侈的,魔兽的凶性很多时候只是为了生存。” “现在恐怕已经没有人知道了,最开始的魔兽,其实并不会一有机会就对人类发难,”弥茵淡淡道,随即下一句话堵住了兰菲尔想要反驳什么的表情,“如果要问魔兽为何如此仇视人类,为什么不先从自己身上找原因?” 兰菲尔质疑般的看着弥茵,对于她的说法不可置否。 弥茵也知道让兰菲尔接受这种说法光凭几句话是说不通的,不过她也不是为了和兰菲尔讲大道理的,于是避重就轻的说道,“这个我们先不谈,这样说好了,你觉得,如果你是冬蜂,你会怎么看待自身的处境呢?” 兰菲尔愣了愣,对方转换话题的速度未免快了点,他看了看那个小男孩,对方面无表情,看不出什么门道来,而他肩上的不知名的蛇形能量生物,没什么规律的甩着脑袋,不知道是个啥意思。 而后他又看了看自己的老伙计猩红,后者一动不动再装死。 看来想得到点提示啥的……他还是靠自己吧。 “咳咳,好吧,虽然我不大信,既然你说冬蜂女王拥有与人类等同的智力……” “不,它的智力比人类的平均值还要高一点。”弥茵纠正道。 兰菲尔当下被噎了一下,顿时间感觉有些哭笑不得,“好好好,智力比普通人高一点……高一点就高一点吧。” “如果我是它……据我所知,冬蜂的巢穴建在峡谷的高处……” “准确的说,海拔600以上。”弥茵纠正道。 “好……海拔600米,”兰菲尔也不懂为何面前这个自称“弥茵”的少女如此纠结这些细节,不过人家帮他垫了酒钱嘛,所以什么事情都好说,他继续道,“我会觉得,威胁主要来自两个方面。” 从这个角度切入思考,兰菲尔在这个瞬间想通了很多事情,他的语速快了起来,“首先是人类这一方,冬蜜在木槿城很常见,但是在南方却是价格高昂的奢侈品之一,如果没有蜂选祭,那么会有很多人类铤而走险进入冬蜂的领地寻求珍贵的蜂蜜……或者还有蜂蛹。” “第二个方面,冬蜂领地的北方紧挨着女妖的地盘……原来如此,因为冬蜂女皇的智力很高,所以不听女妖调遣,它们与女妖恐怕存在领地争端!” “那么人类和女妖你觉得哪边更严重呢?”弥茵循循善诱。 兰菲尔皱起眉头想了想,突然一拍桌子说道,“当然是女妖!” “人类虽然渴求冬蜂的蜂蜜,冬蜂需要人类的灰烬,但那并不是什么不可调和的矛盾!冬蜂是素食魔兽,人类也不喜欢冬蜂的肉……冬蜂生活在高处,不能适应平原环境,而人类也不能在蜂巢那样险恶的地方生存……” “这样说来,食物和领地都没有冲突!这样说来完全可以和睦相处!”此时他已然想通关节,“蜂选祭就是一个最好的例子,而且双方都有一个共同的敌人,那就是女妖,所谓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更何况双方还存在着双赢的利益纽带,可以说,相互之间的战斗是完全没有必要的。” 虽然逻辑有些不稳,但是兰菲尔还是清楚的表达出了自己的意思,续而他又说道,“但是反观女妖……这完全不同,女妖和冬蜂一样居住在峡谷里,领地的交界处抬头不见低头见,存在生存空间竞争。据我所知,女妖是一种占有欲很强的魔兽,它们绝对不会允许不听话的魔兽出现在自己的领地里!” “是的,虽然不为广为人知,但是女妖和冬蜂确实争斗不断,”弥茵点点头说道,“争斗时总会对各自的领地造成不同程度的破坏,也因此,冬蜂们需要持续不断的灰烬供给来做为建筑材料修复自己的巢穴。” “……这样说来,冬蜂的女皇的段数很高啊,”兰菲尔缓慢的说道,“这几乎是现有局面下最好的结果了吧……” 似是看出来兰菲尔在担心什么,弥茵笑笑说道,“当年能够接受休战和谈判这一条路的城主,段数也同样厉害。还有,如果你在担心以后冬蜂壮大造成新的灾难,那大可不必。” “咳咳,我没这样想。” “在蜂类的族群构成里,只有女皇能够产卵,而一只冬蜂的寿命也不过三年,冬蜂女皇就算再努力,每天能够产生的后代也是有上限的,也就是说,冬蜂的数量也就卡在那了,女妖峡谷随便一角就能绰绰有余了,你急什么?” “咳咳……”兰菲尔再次尴尬的咳了两声。 “老娘才不像人类那样忘恩负义出尔反尔呢!”冥眼青蛇其实不大懂两人间的谈话,不过刚才兰菲尔那一丝杀气它是精准的捕捉到了,因此它鄙视道,“就算冬蜂以后真的壮大了,只要女王还是那个女王,本蛇敢打包票,它绝对不会率先背叛!” “嗨,话别说得这么满。” 冥眼青蛇显然这话把全人类鄙视到家了,然而就算你真这么觉得,事实也真就这么回事——你也得留点面子,话别说得太难听啊。 羽摸了摸冥眼青蛇的小脑袋,后者果断蛇首一扬,鼻孔对着兰菲尔,后者大约当成了淘气,笑了笑倒也不在意。 “但是,”想了想兰菲尔又道,“我承认你说的确实是有几分道理的,但是,为何又非得在这里待个几天呢?” 这确实是,一时间不光是兰菲尔,就连羽和小青,目光都聚焦在了弥茵身上。 “因为冬蜂女皇要冬眠啊,不过蜂选祭之后就会结束了,我们这个时候去拜访刚刚好,冬蜂女皇一定知道更多我们所不知道的情报。” “……有道理,”兰菲尔沉吟道,“毕竟,它们和女妖才算是真正的‘邻居’,如果女妖有所异状的话,最关心的肯定是冬蜂女皇本人。” “看来事情你已经清楚了,”弥茵道,“那么你的决定?” “我和你们一起行动吧。” 兰菲尔伸出手,“祝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兰菲尔很快逃一般的出了房间,正事谈完了,周围那弥漫着粉红气息的房间自然让他感到尴尬,当下找了个借口匆匆离去,找了一个安静的地方,他手指掸了掸自己的老活计。 “怎么了,一路这么沉默,你和他们认识?有过节?” 猩红圣剑闷闷地答,“何止是过节,老子当年……不提也罢。” 兰菲尔知道它还有下文。 “……有些事情还是和你说好了,”果不其然猩红圣剑在短暂的沉默后说道,“其实发现她的那一瞬间,我还以为我们死定了。” “啥……”兰菲尔顿时间就惊呆了,毕竟相处这么多年来,还没见这把剑如此直接的认怂,“我承认我看不出那位少女的深浅,但是你这样说……认真的?” “当然是认真的,老子什么时候在这种事情上开过玩笑,”猩红圣剑在剑鞘里晃了晃,边晃边说道,“不过时间对于一个人的改变果然是惊人的,如果早个五百年咱们在说不定现在就连灰都不剩了……不过,也总感觉她厉害了很多啊……” “嗨嗨,难道那个少女是神明下凡?” “以后你会知道的,到时候站稳了,可别被吓傻了丢了老子的人,”猩红圣剑老样子啥都不说,事后让兰菲尔瞎琢磨,“得了,别一脸胃疼的表情,你以为保守秘密是一件很愉快的事情么?有些事情不是老子不想说而是不能说好吧?” “总之,你小子以后悠着点,居然和她开玩笑……小心脑袋被当球提。” 第十九章 有罪之民 晚上,房间里,弥茵老样子坐在椅上,这次是一张摇椅,随时准备进入待机状态,羽接着戏法(零环魔法)光亮术的光芒看着羊皮纸,而冥眼青蛇早就肚皮一翻——再次阵亡了。 “你还没有看完?”弥茵摇着椅子问。 “看完了。” “那怎么还在看?” “我在想怎么说它才懂。”羽看了看大脑当机随风飘摇的冥眼青蛇道。 “这样啊,不过我觉得你有必要先看完剩下的十九卷再考虑这件事情,”弥茵温和道,“你手里的羊皮纸只能算是魔法知识中一点微不足道的残片,只知其一点断片看不清全貌,解释不清楚也是当然的吧。” 羽看了看手里的羊皮纸,“但是我觉得,就算是看完了这样的二十卷,离魔法的全貌也还差得很远。” “那是当然的,”弥茵进一步晃起了摇椅,就像是在说一个悠远流传的故事,“无数的法师究其一生,从年幼到年轻,从年轻到中年,从中年到老年,最后再走到坟墓里,年复一年日复一日的探究魔法的奥秘,然而,每次使用的魔法都会立刻遗忘,透支的时候甚至有可能会丢失魔法原典,每一天都要反复的记忆魔法……这样说来的话,魔法女神确实也够残酷的呢。” 夜晚的月光似乎在弥茵的脸颊上显得特别的柔和,羽眨了眨眼睛,突然问:“您也有过会遗忘魔法的时候么?” 面瘫正太这样说,是因为当时弥茵在为他和小青演示火球术的时候,并没有接触魔网,那么自然也就谈不上要给魔网支付“记忆魔术模型的精神力”这样的代价了。 “我们不用魔网,所以七大族法师们的苦处我确实不大懂……而且,其实你也可以不懂。”弥茵微笑道。 “因为我天生拥有魔力?”羽歪歪脑袋问。 是的,所谓魔法之子,也就是常说的“天生的神选法师”,他们不光学习魔法本身的天赋令人连嫉妒的资格都没有,同时,他们还天生具有魔力——之前也说过了,很多法师是没有魔力的,他们施展魔法的魔力来自于魔网。这些法师在六环之后,受到魔法女神的亲睐后才能具有魔力,这些法师中的佼佼者在九环位面就被称为后天的神选法师。 还有最后一点,在很多后天的神选法师最为难以跨出的,在“现实中的指定位置构架法术模型”这个施法步骤,对于魔法之子来说就像是吃饭喝水那样简单——我想看官们应该有印象,在这之前这个步骤是由魔网来完成的。 因此弥茵神秘的微笑道,“当然不光如此,等到能正式释放魔法的时候你就明白了,魔法之子如此珍贵的原因,可不单只是如此呢。” 魔法究竟有多难?弥茵回忆着自己见过的那些后天的神选法师,他们步履蹒跚,就像是一个牙牙学语的孩子一样,卡在这个步骤花费十年二十年甚至更多的时间,才能不依靠魔网,完整的施放一个一环魔法——以往这可是比喝水还要简单的事情。 所以,魔网是魔法女神赐予法师的真正的恩赐,如果没有它,就算不考虑魔力的问题,现有的九成九的法师究其一生可能都施放不出一个最低级的魔法。 至于它那坑爹的每日一忘……那啥,相比起来根本微不足道不是么? 今夜,夜色甚好,繁星满天。 新年很快到了,在羽大概背到了第三张羊皮纸、冥眼青蛇第N次肚皮一翻随风飘荡的时候,兰菲尔尴尬的敲开粉红气息的房门,接着在弥茵一贯没啥表情的注目礼中笑笑说道,“你应该不是朝明位面的本地人吧,既然是客,我自然也应该尽到地主之谊,带你们逛逛?” “好啊,”弥茵爽快的说着,扭头看了看窗户外面热闹的景象,“今天大家好像都挺高兴的,我也来凑个热闹吧。” 兰菲尔背后的猩红剑灵颤了颤,“喂……你不是开玩笑的吧?” “开玩笑?”弥茵困惑般歪了歪脑袋,“你觉得我是在开玩笑?为什么?” 猩红剑灵愣了数秒突然哈哈大笑起来,声音大得在走廊间反复回荡,见状兰菲尔赶忙进门,也不管尴尬不尴尬了,赶紧的把门关上,不然一会怎么解释着笑声的来源。 猩红剑灵足足笑了一分钟,这才勉强止住笑。 羽放下羊皮纸,“这有什么好笑的么?” “不不不这不好笑……这简直是可笑……” 猩红圣剑想说出那些在心底都快要憋出病来的秘密,然而,它还是不能说,于是它更加的感觉难受,一时间震得剑鞘发颤,它看着微微皱起眉头的人类小孩,看着表情莫名其妙的器灵,再看着同样莫名其妙的兰菲尔……这个世界简直太可笑了。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它终于暂时抛开了当年扎根于自己内心中至深的恐惧问道,“你还记得当年你说了什么么?” “记得。”弥茵点点头。 ——人类,你们这些罪之民,可悲的背道者!看看你们做的事情!你们就一辈子待在自己狼藉的家园里,随着时间而腐朽吧! 弥茵重复了一遍她当年说过的话,语气和神色分毫不差。 房间里瞬间满溢的恐怖的气息和粘稠的杀气让兰菲尔呼吸困难,他条件反射般抽出了猩红圣剑,剑尖直指娇小的少女。 羽似乎没感觉到太多的不适,他安抚了一下肩上颤抖得站都站不稳的冥眼青蛇,有些怔怔的看着弥茵,然而后者身上的恐怖来得快也去得快。 揉了揉眼睛,羽再看弥茵,似乎又和原来没有什么不同。 但,刚才和现在,似乎完全就是两个人似的。 兰菲尔放下了剑,然而他并没有放松,他加重语气问道,“‘罪之民’和‘背道者’到底是什么意思?” 弥茵:“字面意思。” “……我想要的不是这样模棱两可的答案,”兰菲尔缓了缓语气,将猩红圣剑收回剑鞘,“精灵和矮人经常如此称呼我们,但是这些到底是什么意思?为什么我们会和别的位面差这么多?为什么我们被单独孤立?为什么我们会遭到如此唾弃?我想要得到答案。” 这些话似乎已经憋在兰菲尔心里很久了,同样,也憋在很多人类心底很久了,但弥茵闻言叹了口气,“去问初代大主教凯伦德吧。” 想了想她又道,“今天是个喜庆的日子,我们不谈这些了,新年里这样很晦气。” 兰菲尔皱了皱眉头,似乎还想说些什么,但是最终还是叹了口气,无奈的妥协了,“得了得了,怎么不管是谁都是这样,藏着不说,藏着不说——很有趣么?” 新年是个大日子,每个地域都有不同的传统,而木槿城的传统,是全城大聚餐,一路上都是新年新月才能见到的特色小吃。中央的广场上,琉璃彩灯由此向四面扩张,一盘又一盘的大肉和高汤被端上长桌,接着是小盘的水果拼盘、沙拉和冰淇淋。再来是一些堆在路边,用大木桶装着的美酒和饮料,这些大木桶有个阀门,一开就能流出酒来,所以如果你愿意,可以在城中的任何地点续杯。 这是汇聚了整个木槿城七成人口的努力的结果,除了必要的戒备人员,就连不少士兵都加入了准备工作——他们主要的任务是猎取足够的魔兽做为食材,而在今年,这个任务比往常更快的完成了。 参与准备的人们在小憩之后也加入了狂欢,不时的有人在互相干杯时酒花漫天,贵族和平民共坐一堂。沙拉被孩子们用于在脸上相互涂抹,各个摇身一变成为了抽象艺术大师,年纪更大一些的哥哥和姐姐们相互比较矜持,优雅的端着托盘游走于餐桌之间,腮帮子鼓鼓的,相互之间的碰杯也是轻轻的…… “盛世。” 弥茵不由得说出了这样一个形容词,很多东西都是虚的,但是现在这些木槿城的人们脸上洋溢的笑容却是真的。 “虽然知道木槿城不光军事能排到全国前列,民生也很不错,但是……”兰菲尔惊叹般的看着逐渐渐入高i潮的新年聚餐,感叹着,“这何止是不错啊……” 这样的盛况,兰菲尔游走朝明位面多年,屈指可数,甚至某些小国国度与之相比都相差一截。 不过一行人并没有能享受这样的喜庆多久。 兰菲尔正吃着一只雪兔的兔腿,然而突然之间他看向了一个方向。 “真晦气。” 他不由得说着,转头又寻找着弥茵的身影,后者此时突然从人群中走出来,淡淡道,“你终于发现了,那我们走吧,晚了这场盛宴可就是败兴了。” “哈哈,终于能见血了。”一路上快睡着的猩红圣剑高兴的欢呼,但立马被兰菲尔锤了锤——你高兴没看见咱们苦着脸么……好吧,还有两面瘫呢。 兰菲尔无语的扫了一眼无表情的弥茵和无表情的正太,当下率先朝城外走去。 这感染者,来得真不是时候啊。 而在城外,感染者们成群结队,摩肩接踵。再过一会儿,城外的哨卡就应该发现了。 第二十章 狐狸尾巴 冰原的夜色显得十分的荒凉。 在兰菲尔面前不足数米的地方,是成百上千的冰冻雕像,他的手才刚刚抽出剑,僵硬在即将挥出去的那一霎那。 “……还不快点把老子放下来,你还想丢人丢到什么时候?” 兰菲尔尴尬的把猩红圣剑放下了。 在他身边,弥茵正缓缓散掉魔法的灵光——法术模型,一边还在对小正太说,“看清楚了?” 后者点点头,“但是没看懂。” “正常。” 喂喂喂……一代剑圣突然感觉有点无力,这都算什么事情啊…… 时间稍微往回倒一点。 事情并不复杂,那个时候剑圣兰菲尔率先急匆匆的往外赶,不想却感觉自己突然被人搭住了肩膀,魔法的灵光在周围闪烁。 “太慢了,直接传送过去。” 说罢传送魔法直接将一行人送到了城外。 而等到他花了两秒钟调整自己的感知——他有点晕传送。就只见狰狞的感染者离他只有不过数米的距离。 这个时候,最为一名剑士的本能反应,自然是只会是拔出爱剑正面迎击,然而,还没等他砍过去,突然而来的致命寒流擦过猩红圣剑的剑尖,尽数将奔驰而来的成百上千的感染者化为了冰雕。 凌寒奔流。 这个魔法的名字在魔法完成后才堪堪传来。 “嗨,你是神选法师?”剑圣兰菲尔忍不住问道。 他之所以这样说,是因为只有神性才能杀死这些感染者,举例来说比如拥有神性的猩红圣剑。而如果成为了神选法师,据说就是半神的级别,既然带个“神”子,那么自然也会拥有一点神性。 但是,神性是一种非常不容易掩藏的属性,即使是普通人在神性面前也会生不起一丝不敬,就算没见过也会本能知道自己必须保持恭谦,这就是生物的本能,而对于天地感知几乎磨砺到了极致的剑圣面前,神性这种属性就更是几乎无法掩藏了——这点猩红圣剑是特别肯定了的。 “不是,”但弥茵断然否定,“我并不信魔法女神。” 兰菲尔迟疑着,“你是法师,却不信魔法女神?” 这简直像是个冷笑话。 “当然不信,”弥茵拍了拍羽在刚才沾上的冰渣,“走吧,回去了,继续享受大餐——我想我的烤羊排还没凉。” “都别走哈,够义气陪老娘再吹会冷风。”见了大堆的肉肉现在感觉很不好的冥眼青蛇瞪大了要死不活的蛇瞳抗议着。 “嗨,想想我还没有嘴呢!”黑涟再次安慰道。 不过冥眼青蛇早就想通了关节,它虚着眼睛道,“其实你根本就不想吃东西吧?” 黑涟:“咳咳……” 既然不想吃东西你在瞎安慰个毛啊!冥眼青蛇吐了吐蛇信,在羽的领口找了个好位置缩了进去——它当然知道自己说的话不可能被采纳,那么干脆眼不见心不烦…… 事实证明它的判断很是正确,弥茵根本没有经过任何的思想斗争,直接一个传送把一行人传回了城里,接着自在的继续享受自己的大餐。 “这些家伙来的时候很是蹊跷啊,这个时候木槿城的防御力毫无疑问是最弱的……”兰菲尔一边嚼着一块牛筋一边分析着。 “就算木槿城做好了准备也不可能匹敌,”弥茵此时已经吃完了第八根高角羊排,战绩斐然,“没有神性。” “那倒是……唔,”他终于咽下了那块嚼了一分多钟的牛筋,又猛喝了几口酒,这才缓过来道,“这么说我们是被盯上了?” 顿了顿,他又说道,“那些感染者我也见了不少了,但是这次这些感染者似乎有些奇怪,我看不出它们原来是什么。” 像这样低级的感染者,能力很弱,等级甚至被弥茵先前遇上的大肉球还要低,这意味着它们连尽情的改变形态都做不到,几乎是应该是一眼就能看出生前是什么,但是这次…… “它们来自戈比塞,”弥茵打了碗汤递给一直没参与谈话的羽,“戈比塞雪原。” “女妖山脉的更北边?”兰菲尔似是很不解,“根据我的经验,这些低级的感染者没什么智力……高等级的感染者在戈比塞冰原?这距离……” “对于感染者来说,距离并不是问题。” “……好吧,也是。”兰菲尔叹息着,随后又提出了自己的疑问,“但是,这又是为什么呢?” “因为,终于急得狐狸尾巴藏不住了呗。” “……这是什么意思?” 兰菲尔没能得到答案,因而这场新年晚宴似乎更沉重了一些。 原本他还因为自己怎么说也算是拖延了几天,感觉有点责任感上过不去……嗯,看官们一定要相信兰菲尔是很有责任感的新时代四有青年,不然的话怎么会因为几壶酒钱跑到这个地方来呢? 总之重点是现在他已经没有这方面的心理压力了——因为他感觉自己似乎被卷进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里了,搞不好现在就可以先为自己立个碑…… “没问题,喝酒要一个妹纸付账啥的我绝对不会写上去的。” 兰菲尔扯了扯嘴角,“你怎么知道我在想什么?” “这个时候人类会想到什么我大致知道。” 兰菲尔叹了口气……说起来最近他的叹气次数直线上升哈。 虽然第二天天气不错,视野好了起来,哨卡猛然发现了几公里外成片的冰雕,形态着实诡异,但蜂选祭还是如期进行。 木槿城的城主的妹妹是一名五环法师,年仅29岁——这个成绩在如今的人类中是非常了不起的一件事情了,要知道,希彼得五环的时候,已经是个小老头了。 她穿着隶属光明六环塔的白色五环法师袍,蓝色的勾边和领口的冰棱立体的装饰显示她是一名水属性亲和的塑能学派法师,所有学派中,魔法结构最为简单,效果最为暴力的学派。 她的名字是汀罗妮·木槿,现在她正领着自己的哥哥围着这片冰雕作品“散步”。 “你确定这不是你干的?”木槿城的城主笑着对她道。 “当然不是,”汀罗妮和所有的法师一样,骨子里透着一种超脱凡俗的气息,但雪地跋涉显然不是她所擅长的,她有些困难的用鞋尖移开雪层(她的法师袍坑爹的造型决定了它在拥有良好防护性能的同时根本不利于行动——比如把脚抬高一点),走近其中一处冰雕,过了好一会才确认道,“如果我没有弄错的话,这是四环魔法凌寒奔流。” 木槿城城主不以为然的说道,“四环魔法,你也没问题吧——虽然说面积是夸张了点。” “不,”汀罗妮给自己的哥哥扫盲道,“这个四环魔法,这样的范围很正常。” 木槿城城主闻言不由得看着面前起码五百平米的冰雕,“但是……这威力?” “因为四环魔法凌寒奔流,这是个辅助型范围魔法,”汀罗妮眼中闪动着某些激动和不明的光泽,“它能够大范围的削弱敌人的行动能力,在封闭的环境里更能起到奇效,但是,要说到杀伤力,特别是像现在这个样子……太难了。” “我本来也以为这或许是一个高阶的范围魔法,”汀罗妮继续道,“但是,这个魔法的扩散与记忆中任何的魔法效果都完全不相符……兄长你应该知道,魔法的施放需要在现实中集成不同的法术模型,而不同的法术模型决定了哪怕是效果再相似的魔法,在魔法效果形成时都会有微妙的差别。” “我相信你的判断……这是什么?” 冰雕们在这之前其实并不怎么透明,所以还看不出什么不妥来,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在极寒之下,这些冰雕表面上附着的冰开始变得通透起来,木槿城的城主敏锐的从一个冰雕下掰下一块冰棱,连带着一小部分完全冻得发硬的肢体。 “这是……已经开始腐坏的尸体?” 是的,在这一小块两人叫不出名字的残肢上,裸露出来的部分明显已经腐坏了。 “亡灵?不,并没有亡灵的气息……汀罗妮!” 汀罗妮点点头,一个零环戏法热流将其中一具冰雕融化,然后木槿城城主看着这具高度腐败的异形魔兽,毫不客气的抽出佩剑将这具尸体破开——内脏在的部分空空如也,似乎已经毫无疑问了。 只是部分的腐败并不能说明是什么不死生物,有可能只是伤口溃烂,但是如果连内脏都腐败了还能动,也由不得你说不是不死生物了。 但……不死生物那令人作呕的气息呢? 兄妹两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困惑。 “看来最近传来的小道消息是真的,”木槿城城主摸了摸下巴,“没有亡灵气息的亡灵肆虐什么的……” 似是觉得不保险,他掏出了一小瓶圣水——这本来是他用来提神的,整瓶倒在了解冻的魔兽身体上,然而……毫无效果。 亡灵生物的身体里满溢着邪恶的能量,这些能量即使它们再次死亡也会在体内停留很长一段时间(如果是有实体的类型的话)。 这到底……现在是在发生什么?兄妹两人再次交换眼神,皆从其中看到了不安。 第二十一章 错误 蜂选祭是木槿城最大的日子之一,今儿一大早,除了同样振翅高飞开始送信的雪猫头鹰外,新年里几乎熬了一个通宵的人们也同样起了个大早。 他们检查着自家库房里成堆的灰烬,以确认麻袋完好,然后将它们搬到雪橇平板车上用牲口拉走,当然不能忘记空空的蜜罐子。接着他们驱车来到城后惯例的一处微微凸起小平原上,由于地势的原因,这里的雪层风一吹就散了,因此积雪很薄,上去也不算太困难——如果你的动作够快的话。 动作慢的家伙可就要碰到雪水交织的麻烦地形了——雪橇行驶而过时摩擦的热量会融化积雪,那可是一个打滑的不要不要的销魂地形啊。 已经有一些冬蜂工蜂在平原上徘徊了,俨然像是菜市场里货比三家的大妈……好吧,是一群认真辛劳的工蜂。 城民们依次解开麻袋,里面是一些更小的厚实袋子,里面是一些压紧的灰烬,这是为了方便冬蜂们带走——一袋一斤左右算是一个合适的负重了,毕竟冬蜂的拳头大小是连着翅磅一起算的,它们的体重只有三两多点。 每有一个新来的,冬蜂们便热情的在袋子旁凑来凑去,而如果中意的话,一只冬蜂会直接趴在麻袋口上表示交易成立,这个时候主人家就能够相互击掌欢呼了。 这个过程挺有趣,但是也挺磨人的,因为漫天飞舞的木灰草灰落在领口里绝对养的要死,更别说是不幸弄到眼睛里的悲惨境遇了。 于是,仅仅是看了一会儿,羽揉着眼睛,当即表示他希望能够回去洗个澡。 大批冬蜂集体吐蜜还有集体携灰烬袋子而行的场面看来是看不到了。 “啊,可以……等等,这样,”弥茵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羽是怎么了,说罢又看向剑圣兰菲尔,“我们还是早点出发吧,冬蜂女皇看来比我们急,明天应该就会醒了。” 兰菲尔扯了扯嘴角,他很想问“你是怎么知道的”,但是看着对方一个清洁魔法自顾自的对着羽施放,他就知道问了也没用,对于对方自说自话的行动起来,而且关键是这些行动在事后都被确认为正确的——他已经习惯了,大概。 “噢,那真是太好了,”兰菲尔只得点头道,“那咱们快点出发……等等你不是又要一个传送吧?” “那是当然的,不然你要走着去?” 弥茵理所当然的说着,之前召唤冰噩龙那是教学需要啊,一般来说传送魔法漫天飞,超过十米的路程离必甩传送,这才是一名法师节操……好吧,这是口胡。 “但是……你的法术位没有问题么?”兰菲尔有些关心的问道。 每个法师的精神力是有限的,每个法师能够同时容纳的魔法原典和法术模型同样是极其有限的,因此精神力决定了每天能够施放法术的数量,记忆不同等级的法术消耗的法术位也是不同的。睡眠和冥想就是恢复法术空位——精神力的过程,而如果没记错,昨天可是狂欢到近乎黎明啊。 她哪来的时间回复法术空位?顶多就是重新记忆了传送法术吧?再急不用这么急吧?如果说戈比塞冰原都有感染者穿越海洋到这边来了,谁知道女妖山脉那边现在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弥茵猛然回头看着兰菲尔,后者分明从她的表情上看出了一种名为“无语”的表情,“如果我说我从没有法术空位这种东西,你信不信?” “哈?” 兰菲尔只能发出这样困惑的语气词,他当然不知道,对于女巫们来说——法术空位,那是什么鬼东西? 女巫们的精神力都是无限的,并且她们喜欢把精神力称为运算量。唯一能造成她们施法阻碍的只有单位时间内运算量的瞬间输出,如果瞬间输出过高就会导致过载,更进一步就会导致“当机”。 兰菲尔想了想,就在背后的老活计准备说点啥的时候笑了,“好吧,我信,但是你究竟是什么人?我听说很久以前人类曾经有过贤者这样一种据说精神力无限的存在,你不会就是贤者吧?” “贤者确实存在,但是我不是,”弥茵道,“我是一名女巫。” 这话在自我介绍的时候弥茵就说过了,不过兰菲尔真当她是开玩笑,毕竟弥茵可是一身贵族小姐的打扮,但是现在,兰菲尔有点当真了。 他耸耸肩,“如果你是,看来我们对于女巫有着很大的误解也说不定。” “……有问题去问初代大主教凯伦德。” 这话弥茵不是第一次提,兰菲尔当然只能全当这是说笑了,毕竟这名历史上赫赫有名的大主教,早就不知道死了多少年了。 至于圣光教会里说的:光明之主天上看着我们,伟大的光明之主时刻注视着我们,我们的一言一行都在他的注视下,他包容我等的卑劣喜悦我等的美德,在我们的肉体腐朽后,神界的大门将为虔诚的信徒开启啥的…… 老实说,兰菲尔并不怎么相信。 “这个是真的哦。”弥茵突然说道。 兰菲尔有点嘲讽的笑容僵在嘴角边,他一直觉得不靠自己而靠虚无的神明,挺傻的。 “哈哈……”他有些好笑,“难道你是说神明现在真的在天上看着我们?” “是的,他看着。” “弥茵小姐……没想到你还是个虔诚信徒。” “不,是事实。” 没有什么能够瞒过神的眼睛。 这句话某种意义上来说是正确的,比如现在,弥茵就能看见,在秩序神界的神之居所的光明之界上,光明神正看着朝明位面的一切,然后,发出了一声无奈的叹息。 “你说你不信,说的话却像是一个虔诚的……好吧,”他看了看弥茵,后者的瞳孔中他并未能瞧见一丝狂热,确实不像是虔诚的信徒,“那你说是怎么回事?他为何现在不管管自己的子民?” “因为,神也会犯错啊。” 弥茵理所当然的说道,全然不顾兰菲尔那一张完全不知道应该定格在哪里才好的表情。 神全知全能,为何会犯错呢? 现在,没人能给他答案。 “当然了,”弥茵顿了顿又补充道,“我们也会。” 此时的兰菲尔,想笑,却又有些笑不出来。 ----------- 女妖峡谷岩壁之间的沟壑错综复杂,间歇性锐利的气流顺着它的沟壑穿行,形成夺命的冽风,常人甚至根本难以在其间立足,而在这样的地方,却也能算得上生机盎然,在某些避风处,大量的寒性植被生活得风生水起,不少都是朝明位面特有的珍贵植株也扎根于此——这些原材料是其他位面的种族乐于交易的商品之一。 女妖们喜欢在这样的避风处筑巢,所以这些珍贵的植被在早百八十年前就被清理出去随风飘扬了,但在在冬蜂的地盘里,大部分避风处还保持着原来的样子。 冬蜂们用于筑巢的蜂蜡还有蜂巢本身的抗风抗震能力出色,正面硬抗这些冽风杠杠的不费劲,所以一般筑巢不会特别找位置,只要海拔够高,有大批的冰果,都能选为合适的筑巢地点,顺带一提它们喜欢围着冰果群落把巢围一圈。 冬蜂中有三种阶级:女王、雄峰和工蜂。 女王是最高的权利阶级,用精神力统领整个蜂群,智力按照弥茵的说法比普通人还高一点,个体实际战力相当于人类中一名出色的八环法师。 雄蜂又称兵蜂,个头比工蜂还要得多——身长足足有半米,单论着身长都是工蜂的两倍还多一点,除了拥有锋利的口器和剧毒尾刺做为攻击手段,兵锋的六条腿上还带着锋利的倒刺,足尖的勾刺也非常的锋利,智力上相当于人类的三岁小孩,它们也能采集蜂蜜,但更多的时候负责保护家园。同时,它们还负责与女王交配。 工蜂就是未发育的雌蜂,没什么智力,负责筑巢和采集食物,战斗力比起雄峰要弱很多,但是胜在个头小,能完成全身都是武器个头也太大的兵锋无法完成的筑巢和照顾冬蜂幼虫的工作,并且自身食量很小,能为兵锋、幼虫和女王提供更多的蜂蜜贮备。 以上这些都是弥茵在传送前向众人科普的,顺带一提那个啥啥八环法师把兰菲尔惊得眼角一抽一抽的。 “你认真的?”好半天他才憋出这句话来。 弥茵点头,“当然。” “别这么一惊一乍的,”猩红圣剑不屑道,“丢老子的人。” 兰菲尔嘴角一抽,“你若是怕丢人怎么不提前和我说啊?” “因为老子也不知道啊。” 猩红圣剑拍出了自己的脸皮表示老子的脸皮厚着呢,不服来打啊。 兰菲尔:“……” “好了别吵了,”弥茵道,“事情都记下了?一会可没有缓冲时间。” 在传送后……兰菲尔在最初的眩晕之后突然瞧见了自己的脚边根本就是空的,弥茵选择的降落地点……很精准,嗯,只能用这个形容词了,一块小型岩壁凹陷里,深浅刚好能容下三人站定,最外面的兰菲尔若是错个半步就能直接失足,对面刚好能看见一堆蜂巢和兵锋,目测海拔600米以上…… 等等重点不是这个…… “有一只兵蜂飞过来了,你看怎么办?吼一嗓子?额,不……我不是想说这个……” 第二十二章 站在时代前面的人 兰菲尔想问的是,你来过这里? 传送魔法是一种对于精确要求到苛刻的魔法,有记载以来,弄错坐标把自己传送到不知名的地方花个几年爬回来、传送之后缺胳膊少腿丢了零件缺了衣角、坐标地点发生地理变动导致身体的一部分直接卡进障碍物,以上三种情况被称为“喜闻乐见”的传送魔法三大常见事故。 综合以上,大部分法师并不喜欢用传送魔法传送到没有保障的地点,这算是有阴影的强迫症法师们一般的通病,如果之前的小范围传送还能归结于弥茵做为法师的精神力感知网能够确定一个安全的落脚点的话,那现在的地点……兰菲尔只能说是乱来了。 比方说,万一,这个洞穴塌了呢?一行人会直接卡在岩石里,与岩石真正的血肉交融——这可不是一个嚷着“我觉得我还可以再抢救一下”就能一笑了之的事情啊。 由此可见,兰菲尔对于魔法还是颇有了解的,但他不能想象也不能理解弥茵的感知居然能够跨越如此夸张的距离——弥茵当然没有来过这里,甚至在数秒前还不知道这里有一个理想的落脚点。 羽倒是没想这么多,大部分时间他都很安静,现在他正忙着安慰声声念叨着“好冷好困老娘想睡觉”却又不能如愿以偿的某冥眼青蛇。 兰菲尔忍不住想多说两句,但现在显然不是询问的时候,一只兵蜂发现了这边的情况,径直飞了过来。 毕竟认真来说,一行人算是闯入了它们的领地了。 而且,冬蜂是否真的拥有与人类对等的交流能力,兰菲尔心里其实还是有个问号的。 不过他也用不着怀疑了,只见这只兵蜂径直飞到一行人跟前。 “您好,尊敬的战歌女巫阁下,女王及蜂群恭候您的光临。” 除了声音有些尖锐,字圆腔正,居然是标准的通用语,说完之后这只兵蜂再次扭头道,“当然还有不请自来的客人。” “……不请自来的客人啊……”兰菲尔耸了耸肩,不由得看向弥茵。 后者索性头一转对着羽叮嘱着,“女王算是你魔法上的前辈,要记得有礼貌。” 羽乖巧的点点头。 兰菲尔耸耸肩。 猩红圣剑:“我现在深刻怀疑你真是当年那个战争狂?” 弥茵闻言虚着眼睛回道,“我年轻的时候那点中二的日子不用老在您脑子里反复揣摩吧?” 猩红圣剑:“……中二……” 兰菲尔:“……中二?” 羽:“中二……?” 冥眼青蛇:“中耳是啥?” 好吧,最后一个完全出戏。 弥茵礼貌的对兵蜂说道,“我是来见你们的女皇的,我想她很期待与我的会面。” “是的,女皇很期待,”兵蜂上下摆动着脑袋,显然它对于这个动作并不熟悉,“但是我们无法带领你们前往女皇所在的地方。” “没问题,我知道她在哪,我想现在她应该有时间。” “是的,您们请吧。” 能在陡峭的悬崖峭壁上行进的方法……好吧,想多了,弥茵又是一个传送解决了问题。 而在这一次传送后,兰菲尔深深地觉得如故弥茵不是某个神明化身之类的存在,那么一定是神选法师。在他的惯性认知里,法师若是想施放相同的魔法,必须重新记忆法术模型,而唯有一种例外,那就是神选法师,他们能够连续释放相同的魔法的。 一行人现在是在一个巨大的封闭空间中,旁边还有一些光源,是戏法光亮术,感觉着房间里巨大的魔法波动,兰菲尔对于女皇确实是高智商又信了几分。 在这个世界里,某些魔兽确实是有一些特别的天赋的,但是请注意了,天生会魔法的魔兽是绝对没有的,所以,这个戏法只能是冬蜂女皇后天学习到的。 而能学会魔法哪怕只是戏法,肯定没有蠢蛋,因为就算只是戏法,基础还是要有的,开始总是最难的,一个普通戏法需要掌握的魔法基本公式也有数十种——虽说很多魔法公式都是通用的,但……依旧很难,比高等数学还难。 举例来说,剑圣兰菲尔的大脑神经在酒精充分侵泡前那也是中上水平的,不过也没见他这些年来学会什么魔法吧?理论上来说是个人就有精神力,这代表着是个人就能记忆魔法原典进而构建法术模型最后施放出魔法,但是为啥法师这么少?天赋不是问题金钱对于大把人来说也不是问题,但单单只是静下心来背成百上千的魔法公式和魔法理论的人就少得可怜啊……看看冥眼青蛇就知道了,典型啊,名师(弥茵)在前,金山银山在前就是咽不下,你怎么说? 太难了啊,在学徒阶段七年八年大把金钱和时间砸下去不见冒泡的大有人在、背原典背到猝死过劳死的也同样大有人在、施法失误致残的也同样大有人在……你以为当个法师背背几句莫名其妙的咒文点点技能树就over了?当然如果你是带着游戏系统走天下请当咱没说…… “欢迎,尊敬的战歌女巫阁下,人类剑圣和魔法之子。”冬蜂女皇的声音带着些不真实的飘渺。 借着光亮术的光芒,羽总算是看清楚了所处的地理环境。 一个育儿室。 女皇的体积就像是一座小屋那样大,体态臃肿让人怀疑她是否还能飞,在她身后不时的出现一枚枚光洁的卵,然后会有工蜂不断的将它们带走,更远一点地方,能看见忙碌的工蜂和嗷嗷待哺的幼虫。 弥茵点点头直接说道,“这样看来,你损失惨重啊。” “额,”似乎刚刚从某种发愣中醒过来,兰菲尔下意识的问,“什么损失……我是说,你怎么看出来的?” 育儿室里的温度比外面要高很多,一直无精打采的冥眼青蛇总算是有了精神,见状它鄙视道,“怎么看出来,没见人家女皇正玩命生孩子么?” 兰菲尔:“……” “是的,”女皇很坦然的承认了自己族群的现状,“近来不光是人类,我们同样也损失惨重……我想,女妖们疯了,这或许和背道者有关。” 兰菲尔深呼吸几下,当即退后一步环臂保持沉默——你说这算个什么事情,这样看来连一只魔兽都知道背道者是什么意思!唯有人类不知道! 他就算是神经粗好脾气缺心眼了点,这时候也感觉有些心里愤愤不平了。 还有,他不由得看了看那个弥茵身后的小跟班,或者说是小学徒……魔法之子? “你也判断是背道者的问题么?”弥茵并不关注兰菲尔的想法,她直接问道。 “我想是的……”冬蜂女皇点点头,说罢又疑问般的看了弥茵身后的两个人类,似乎有些事情不便说的样子。 “没事,你放开了说吧,”弥茵道,“这次事情很快就会告一段落了,而在这之后,大闭锁也将结束。” 最后几个字让冬蜂女皇动作停顿了,过了数秒她才喃喃开口,“我还以为惩罚一辈子都不会结束。” “你早就有资格入籍兽族了。” “我……不能,”冬蜂女皇摇摇头,“我和凯伦德约好了……” “等等等哈,”再一次听见这个名字,并且还是和“约定”这样的字眼有关,之前打定主意坐上观的兰菲尔实在是不能淡定了,“初代大主教凯伦德怎么又扯上关系了?” “哦,说起来我没说啊,”弥茵淡淡的解释了一句,“蜂选祭就是凯伦德和冬蜂女皇共同订下的契约书,你有问题?” “主人,”这次连羽都有些好奇了,“我读过初代大主教的列传集,但是好像没有这段啊。” 对于羽的问题弥茵明显更温和一些,她扭头道,“因为在还有人知道这件事情的时候,这件事情是做为‘污点’被记载的。” “污点?” “反人类罪,”弥茵不顾在场的两个人类一脸的目瞪口呆说道,“在他人生前期的生涯中,因为主张‘人类和魔兽理应是对等的’、‘我们应该尊重魔兽的想法’、‘不要轻易剥夺魔兽的生存空间这是在自杀’、‘我们有很多种选择为何一定要流血’等谎谬言论,被教会以反人类的罪名流放到北地,接着他靠与冬蜂签订的蜂选祭契约书交换到的冬蜜积累了财富,其后在还是蛮荒之地的北方建立了木槿城成为一方领主。” “确实谎谬……”这次就连身为魔兽……好吧至少之前是的冥眼青蛇都忍不住这么说了。 弥茵闻言微微一笑,保护生物多样性这是她上辈子不知多少环保主义者操碎了心的事情,但那是20世纪后才广为人知并为世人所接受的言论,毕竟那个时候人类的根基已经很稳了,有权利说话的国家少说都解决了温饱,大把的发达国家脱离了小康坐稳了富裕生活,这个时候,自然是余力来定制一些生存和繁衍之外的目标了。 但反观几百年前凯伦德那个时代,大把的人类忍饥挨饿,吃饭都是个问题,这个时候谁还管塞到嘴里的是不是珍惜动植物?人都要死了,吃饱再说吧。 俗话得好,领先一步是天才,领先三步是鬼才,但是领先十步……那就是异类了。 就好比如果有人在明朝设计了T恤衫……那他的衣服大概要到20世纪才能被消费者所接受了,如果他设计的T恤衫能流传到那个时候的话233…… 第二十三章 交织错杂 而哪怕是现在,弥茵看着羽困惑的眨着眼睛的样子,这个言论,在场之中的人类依旧无人能接受。 “就是这个样子,”弥茵接着道,“一直到他登上大主教这个位置,他依旧无法让世人认同自己的观点,他的追随者把这一切小心的掩藏,慢慢的,这件事情就变成了民间传说下来的谬论,最后也就没有人知道了。” “……冬蜂是特例,”兰菲尔中肯的、以他这个时代的目光评价道,“大部分人类和魔兽都是敌对关系。” “时间会证明一切,”冬蜂女皇显然无意在这个话题上继续逗留,是非谁过,这显然是一场没有结果的讨论,“现在,让我们回归正题吧。” “战歌女巫阁下,既然连您都过来了,我想事态一定比想象中要复杂,”冬蜂女皇道,“我来为您说明一下我所掌握到的情报。” “你说吧。” “基本的情报您一定已经完全掌握了……” “是的,不过你还是从头开始说明一下,后面几位可都是一头雾水。” “好的。”冬蜂女皇黑色的复眼看了看后面几个不明真相的观众,细细解释起来。 女妖的异常其实早在去年的夏季就开始了。 首先是,女妖的活动开始频繁起来,并且逐渐倾向于内陆——我们都知道,女妖峡谷北边是妖歌海域,而女妖们其实大部分的食物来源来自海鱼,它们奴役各种海鸟魔兽为自己捕获鱼类,甚至只要在海面一唱就会有大批的鱼类在水面绕着它们转圈,一年之中的三个季节其实它们都不缺食物。但在冬季的时候,不仅大片临海海域并冰封,海鸟们也会南迁过冬,而由于冰封一路延伸至戈比塞冰原,两个大陆的通路连接起来,雪人们会顺着凝结的冰面到达女妖峡谷——它们喜爱女妖的肉,这个时候,女妖们的日子就没那么好过了。 这就是女妖们不得不在冬季进行内陆狩猎的缘由。 在冬季以外的季节里,女妖们的生活其实相当的滋润:没有天敌,大部分的魔兽只要听到它们的歌声就会成为奴仆,不需要劳作,吼两嗓子就能得到成堆的食物孝敬——当真过得比大陆内大部分人类都好。 但在冬季,马上就一夜回到解放前,饥饿和生存压力迫使它们的活动地区逐渐倾向于人类的领土,当然由此也可以看出,在女妖们看来,戈比塞雪人比人类可怕多了。 总而言之呢,在冬季之外的季节临近南边的峡谷里,基本上是看不到女妖的,它们也没空奴役女妖峡谷以南的魔兽,大部分女妖都聚集在海岸边,成天争夺着海鸟的控制权——虽然它们多半用不了这么多海鸟。 但是在去年的夏天,居然有大批的女妖不断往峡谷以南行进,并且回响在山谷里的叫声一天比一天急促。 “这些女妖似乎是遇上了麻烦?”兰菲尔思索着。 “是的,我也是这么觉得的,”冬蜂女皇点点头,“这不是什么好事情,虽然女妖对于我们和你们来说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但是更北边的戈比塞雪人,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兰菲尔显然对于戈比塞雪人知之甚少,“愿闻其详。” “戈比塞雪人,我和它们也没有什么交道,”冬蜂女皇回忆着,“它们身形超过七米,皮糙肉厚,力量惊人,什么都吃,一旦见血就会进入狂暴状态。这些雪人能够制作长矛等简单的狩猎工具,而它们的长矛……就我的孩子们所见,每十根长矛中至少有七根每一根能够射下一只女妖。” 兰菲尔怔了怔,“空中?” 这个准头相当恐怖了,因为女妖也是擅长飞翔的魔兽,在空中它们非常的灵活。 “是的,而且就算是狂暴状态,这种准头也差不了多少,如果不是女妖峡谷的过道难以容纳这些大家伙们通行,你们冬天需要担心的恐怕就不只是女妖了。” “我很担心是不是戈比塞雪人掌握了什么度过大海的办法,”冬蜂女皇声音里忧心忡忡,“这些大家伙不笨,它们知道制作简单工具的方法,能制作长矛、巨斧和石锤……最近几十年甚至我还看见了简单的……我觉得那是装饰品。” “装饰品?” “是的,装饰品,它们把女妖鲜艳的羽毛和骨头串在一起挂在脖子上,这些东西很脆弱,我看不出除了装饰之外的作用。” 兰菲尔想了想,他是个见识了很多东西的人,他走过很多地方,包括其他几个位面,因而他擅长接受新的想法和事物,此时他不确定的说道,“它们,这是在进步?” 这话说出去之后不知为何他觉得有些好笑,他想如果这个消息传到那些贵族耳中,贵族们大概会对于这种说法不屑一顾甚至会觉得这是侮辱吧? ——畜生也配? 多半就是这样的想法。 “是的。” 冬蜂女皇对于这名人类能够迅速接受这样的说法显然很满意,它询问的看向了另一名人类,一位魔法之子,显然在它看来这名人类幼崽在未来不长的时间里也会成为拥有一方话语权的人物,他的态度也同样重要。 而这名小小的孩子接下来说出的话却让冬蜂女皇感觉到一丝惊艳,只见这名一开始表情没什么变化的孩子想了想,突然说道,“这就是穿行妖歌海域的船只会受到女妖的袭击的原因?” 这话跳跃得让兰菲尔脑袋转了好几下才反应过来。 在地形的介绍中,清楚的说明了“西瓦罗萨北边是连绵的女妖峡谷”,然而这个说法只是大略的,说白了这条峡谷就是一些山脊地脉的统称,但这么长的一条山脉,总也有些不连贯的地方,这些不连贯地方通常地势较为平缓并且临海,自然就成了西瓦罗萨北边为数不多的重要的海港城市,甚至还有一条著名的西瓦罗萨河分支成五条分别流入大海——两条到北边,三条至东边的女妖海湾。 水运,在这个位面里也是相当成熟的运输方式。 而在穿过妖歌海域的时候,船只却经常受到女妖们的袭击,并且女妖每次都会把船弄沉,在以前,似乎没有人深思过——为什么每次女妖们都要坚持不懈的把船弄沉? 这丫的不是胃疼么?食物都拿走了,肉也吃完了,还要费时费力的把这个大家伙弄沉难道有好处? 以前的思考方式总是把魔兽们当成不开化的畜生(虽然大部分也确实如此),即使像是圣骑士的坐骑圣痕马能听懂主人的命令这样值得深究的问题,似乎也没人愿意深入思考这其中的道理,而是简单的归类为光明神的恩赐。 现在看来,女妖们或许比想象中还要聪明一些——这些船能载人,那么是否也能装载雪人? 它们一年有三个季节的好日子是因为大海对面的雪人过不来,但是如果这些雪人能够掌握造船的方法呢? 不需要像人类那样细致的船,只要这些雪人开点窍,弄个木排之类的出来就足够了——而这,只是需要一个契机,一个雪人能接触到“船”这种造物的契机。 是的,戈比塞雪人,到目前为止活着的,没有见过船。 而人类——女妖们怎么敢打包票不会有失事船只飘到北边或者有想不开想到北边去看看,然后船队喜闻乐见的碰见了雪人被团灭,最后,一只雪人犹如醍醐灌顶福至心灵当下抡起斧子就造了一艘独木舟? 而事实上,人类有探索精神的还是不少的,就兰菲尔所知,每年都有学者在钱多的没地方花的贵族们的支持下组起船队前往北方探索——不过据他所知基本都被团灭了,即使少数幸存下来,他们所剩的船只和人力也无力前往戈比塞冰原了。 “我X了X!” 念及此处,兰菲尔忍不住爆了一句粗口,续而他看了一眼那个一直很沉默很面瘫的小正太,只觉人果然不可貌相,其实他每次都快把这个孩子忽略了,毕竟这个小正太静了,可是他还没转过来呢,然而面瘫的小盆友已经看穿了一切…… 这就是被称为每个海员的噩梦,凶残至极的女妖的真相?! 兰菲尔此时觉得,自己的世界观正遭受到冲击。 猩红圣剑:“都说了,要跳出框架看问题了。” 猩红圣剑显然曾经提醒过他的,可惜……兰菲尔和所有人一样,没放在心上。 不管是冬蜂的蜂选祭还是海员间流传的女妖的恐怖故事,这都不是什么秘闻,甚至还是有不少人知道的,但是呢,这么多年来,谁想到了真实的原因?谁又愿意想? “你真令我感到吃惊,”冬蜂女皇看着羽感慨着,“你是个与众不同的人类。” “那当然,羽可是很厉害的!老娘罩着呢!”全程听得半懂不懂的冥眼青蛇自豪的昂起蛇首响亮的说道。 一直打酱油的黑涟:……话说,你知道自己是在自豪啥么? 似乎也看出来了某青蛇基本处于状况外,冬蜂女皇笑了笑接着道,“就是如此,看到女妖们夏季往南边移动,我很担心戈比塞雪人是否掌握了造船的技巧——女妖们总会有所疏漏。而当我看到那些雪人身上的装饰品的时候,我就明白了,即使没有人类,它们也总有一天会驾船前来的,这只是时间长短的问题。” “我不确定那些雪人是否会对我的领地感兴趣,然而,就我的孩子们看到的结果,那些雪人们似乎并不挑食……它们什么都吃,吃不完就串在长矛上带走……”顿了顿,这名冬蜂女皇接着道,“我曾尝试过让我的孩子们进攻,但,花费的代价太惊人了。” 第二十四章 传说装备? 冬蜂们的个头太小了,相对于七八米高的雪人而言实在是太小了,虽然说蚂蚁多咬死大象,但是在此过程中要死伤多少蚂蚁,谁又数得清呢?反正冬蜂女皇很心疼,冬蜂们一刀还化不开雪人的……绒毛,没错,绒毛太厚了,还没划到皮肤呢! 而且这些雪人数量少说也有上千,到了这个数字冬蜂女皇就算拼光了家底也只能算是螳臂当车。 “你没有实际看见过临海的情况吧?”弥茵问。 “是的,今年它们疯的太厉害了,我的孩子们根本过不去,这些都是我的猜测,”冬蜂女皇道,“但是北边一定发生了很严重的事情,我想您应该比我清楚。” 弥茵的雾鸦早已探查玩整个位面,因而她知道妖歌海域上到底发生了什么,而冬蜂女皇也在等着答案。 这是一个交换条件,明算账。 “北边的事情波及不到你这里。” 战歌女巫的保证让冬蜂女皇松了口气,随即它开始说起了弥茵的雾鸦在此时打探不到的情报,“也是去年夏天的时候,我的孩子们看到了一些奇怪的影子。” 话题突然转了个方向,兰菲尔发现,恐怕此时冬蜂女皇口中的情报才是最为重要的。 “影子?” “是的,非常奇怪的影像,一群看不清容貌和形态的影子穿过了女妖峡谷,我当时感觉很奇怪因而多注意了一会,但是却没能看出那是什么东西,不像是魔法,也不像是神术。” “时间?” “圣元历2032年4月26日夜晚。” “记忆复制一份给我。” “没问题。” 冬蜂女皇动了动前肢,从自己的头部抽出了一缕蓝色的、凝成实质的精神力——它将记忆复制了一份,接着以精神力的形式从意识海中抽取出来,在简单的转换后,这样的精神力会在空气间凝成实质。 弥茵食指一勾读取了这段记忆。 “确实,既不是魔法也不是神术。”几乎没有停顿,弥茵如此断言。 “我说不清和这件事情是否有关,”冬蜂女皇道,“但是我的直觉告诉我,两件事之间一定有所联系。” “明白了,我会亲自去查看。” 正式的谈话到这里就结束了,一行人起身告辞,弥茵把影像上传至精神树海,负责监视九环位面的聆音女巫会处理这件事情。 不过应该也不会有什么特别的结果,聆音女巫们的监视之网遍布九环位面,如果能发现早就发现了,只能说让她们分析一下。 临走前冬蜂女皇叫住了羽。 “孩子,这个送给你。” 两只兵蜂将一块鳞片送到了羽的手上,这片鳞片对于羽来说着实太大了,小正太两只手还环不过来,当下瞧了瞧,礼貌的道谢后就收进了器灵刻印自带的空间里。 接下来一行人要前往北边的妖歌海域,由于并没有什么过于明确的地点,因而弥茵再次召唤出了冰噩龙代步。 “还要继续同行么?” 弥茵瞧瞧一旁显得犹豫不觉的某剑圣。 “啊……”兰菲尔苦恼的绕着头发,“总觉得接下来说不定要被扯进什么非常麻烦的事情里了。” “那当然了,”弥茵坐在冰噩龙上,“起码也是关乎朝明未来的大事。” “喂喂喂……”兰菲尔听得直扯嘴角,“这话你说得这么轻松真的好么?” 说是这样说,兰菲尔想了想自己欠下的酒钱,念及自己似乎一生似乎就为这两字折腰了,最后还是坐上了冰(shang)噩(zei)龙(chuan)。 弥茵又开始了待机。 兰菲尔还是第一次见弥茵在待机的样子,双目无神平视前方,面无表情就好像挂掉了一样……咳咳,他是说像是个洋娃娃一样。 他询问的把目光投向了羽。 “主人在发呆。”羽如此解释道。 “是么……”兰菲尔挂着一滴冷汗,不知道是不是他错觉,好像弥茵在盯着他?“额,我说啊,刚才冬蜂的女皇给你什么东西了。” 羽默默的掏出了鳞片。 鳞片呈现出一种漂亮的软金色,纹理清晰,非常的精致,看起来并不透光,棱角圆滑,就像是经过打磨的艺术品。 兰菲尔看了半天,“……龙鳞?” “黄金龙羽翼内侧最柔软的一片鳞片,”弥茵突然开口道,“我想想,既然是礼物,做个什么东西好?” 龙的鳞片啊!能做龙鳞盾、龙鳞剑、龙鳞甲、龙鳞护手、龙鳞法杖之类的一听名字就很牛的装备,虐杀四方至此再无敌手,兰菲尔思及此处不由得有些羡慕,这才出来混了几年就要换上传说装备了么! 此时,只见弥茵拿过了龙鳞举在空中掸了掸,满意的点点头说道,“韧性很强,软化处理之后,卷起来超过360度也没问题……我想想,说起来还没送过什么像样的东西给你呢。” 兰菲尔听得心下直点头,没错,这种韧性出色的魔法亲和性材料可以用来做附魔的软剑软甲啥的都好使…… 只听弥茵似乎纠结了一会说道,“我想想……抠一副扑克送给你怎么样?我们刚好有三个人,慢慢飞的话可以打几十盘斗地主。” ……兰菲尔闻言只觉气血上涌,看着羽很高兴的上下移动着小脑袋,当下一口老血忍不住喷了出来——你丫能别这样么!不用给我啊!我想要一件龙鳞内甲很久了! 然而……兰菲尔在这个团队里显然比冥眼青蛇还要没有话语权,虽然他自己对此毫无自觉。 于是,飞扬的云彩间,兰菲尔眼角抽搐着,目送那块鳞片在弥茵闪烁着无数不明银线的手指间三下五除二被处理成54张圆角卡片,最后在数分钟的时间里——那简直是艺术,无数银色的线为鳞片打上底色,接着描绘出各种图案和纸牌最为关键的符号。 ……败家的艺术啊魂淡! 而且,更让兰菲尔眼角一抽的是,在令人应接不暇的灵光闪烁间,他还看到了很多用于附魔的部分魔法符文……都是一副扑克了,你还至于么! “好了。” 弥茵显然很满意,她不知从哪顺出一个皮夹把扑克装了进去,兰菲尔的眼角又是一抽,那分明是龙皮…… 羽接过扑克,脸部的线条柔和得仿佛都要弯起来了,他肩上的冥眼青蛇此时此刻终于慢了N拍一般有了反应。 冥眼青蛇惊呼:“为什么啊,好好的龙鳞做成了这玩意!” 好,感情它还不清楚扑克牌是什么鬼。 弥茵微微一笑:“咱有钱,任性。” 冥眼青蛇:“……有钱人真可怕。” 兰菲尔无语:“……以后我跟你混了好不?管酒就成。” 羽:“主人真好。” 此话一出一蛇一剑圣同时看着羽,心下感慨着对方果然还是个孩子…… 于是,在不长的旅途中,三人开始喜闻乐见的打起了斗地主。 “等等哈,”已然觉得这个世界不大科学的兰菲尔突然想到了自己还不知道斗地主是个什么鬼,他问:“斗地主是什么玩法?” 事实证明嗜玩成性那也是要有基础的,当盘旋的女妖和妖歌海域已经近在眼前,兰菲尔还在紧盯着弥茵手中的最后一张牌,接着他又看了看自己手里的一大牌,末了他叹了口气对着羽说道,“你能不能别这样……弥茵小姐才是地主,我俩现在是农民啊你知道不?” “嗯,所以要让主人打完牌。”羽认真道。 “看来你是要不起哒,我等到花儿也谢了~”弥茵快乐的甩下了最后一张牌,“这样我就是三十连胜了!” 话说到这里各位看官应该就明白了,这场游戏对于兰菲尔来说……注定是没有什么公平和胜率可言的:如果弥茵是地主,那么羽就会好像兰菲尔才是地主一般尽帮着弥茵;而如果羽自己是地主,那么他就会不管弥茵出啥都会表示要不起;至于兰菲尔自己是地主的时候……那还用说么?吊打啊! 冥眼青蛇围观全程,同情的看了一眼兰菲尔。 “小子,你还不如全程叫地主算了,这样还能死得好看点。”猩红圣剑幸灾乐祸的道。 兰菲尔很郁闷:“你到底是站在哪一边啊伙计……” 不过幸好他也不用继续被吊打了,因此不远处,海妖们已经发现了不速之客的临近,发出了警戒的尖锐歌声。 “这是要干架?”兰菲尔活动了一下筋骨。 面瘫正太看了看周围,他感觉到了一些莫名的不安。 第二十五章 以致那已经过去的故事(上) 异常一眼就能看得出来了。 兰菲尔的手已经扶上了剑柄。 一团巨大的黑色的雾气,放眼望去几乎遮断了整个女妖峡谷和妖歌海域的连接,黑雾的光景看上去玄妙而不可捉摸,流动的黑色剪影就像是阴雨中微风吹拂下的湖面上的倒影,不真切而自有自有一种神秘的美感。 而且虽然不怎么起眼,但是羽看了看,突然觉得整块黑雾似乎在缓慢的压迫着女妖们——它在移动,很慢的。 但女妖们依旧可以从更高的空中越过这团黑色的雾气前往海域捕鱼,这就是去年迟迟没有人察觉到女妖异动的原因——海运的路线自然会远远的远离女妖们的地盘,船员们最多就是会报告今年多雾罢了。 估计在海员们中间盛传但是却没有能算是什么值得警惕的事情。 只有接近了,才能感觉到事情的不对劲。 冰噩龙并没有进一步接近,而女妖们似乎也无暇顾及,它们围绕着黑雾的边缘飞行,似乎非常的急躁。 羽和冥眼青蛇还是第一次看到女妖这种生物。 在这块地盘的是维卡利亚女妖,它们全有着人类女性妖娆的身形,其皮肤呈现灰白色,人类的手掌和脚掌的部分是尖锐的黑色爪子,背翼张开着一对巨大的黑色羽翼,面部为姣好的女性容貌,耳朵尖长,下巴非常的尖细,眼瞳为刺目的鲜红色。颈脖、胸脯和腰际以下的部分有着厚实的黑色绒毛。 种类繁多的魔兽们围绕在它们身边,但这些魔兽似乎对黑雾非常忌惮,不敢前进一步。 想来这就是,今年女妖特别疯狂的原因。 “那团黑雾是什么?” 兰菲尔不由得问道,这个时候他紧盯着弥茵的眼睛,显然不希望听到“去问初代大主教凯伦德”一类的搪塞。 “这是正常现象。” 兰菲尔闻言忍不住拔高音量:“你告诉我这片巨大的黑雾是正常现象?!这里的一切你早就知道?!你知道因为这个今年北方有多少人……”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好吧,或许在你们看来没什么,如果早点发现或许就可以避免……” 真相就在这么近的地方,甚至只需要驱船查看一番……但是却没有人想到要这么做,然后冬天就死了这么多的人,并且,现在还在不断的死人——如此大批的流民,注定是得不到充足的物资补给的,南边的贵族估计也不愿意从国家的贮备粮里掏出一部分,用于支持这些原本就是流放过去的人们。 没有物资的冬天是要死很多人的。 连西瓦罗萨本国都不在意这些人,他却要责备为他掀开了一切真相的弥茵小姐……兰菲尔想到这里,只觉得有些好笑。 “这是黑雾区,”弥茵倒是没有生气的样子,依旧在平直叙述,她在讲解的时候总是格外的有耐心——除了语气比平时还要没有起伏之外,“基本没法处理。” 羽:“无法处理?” “弥茵小姐……你这话太绝对了吧?” “嘶……老娘不管能不能处理,老娘觉得那东西很危险,进去了就死定了。” 野兽的直觉总是很敏锐的,冥眼青蛇缩了缩脖子。 弥茵看了看黑雾区,突然道,“别担心,这片黑雾不会飘过女妖峡谷以北的,兰菲尔,你已经看到答案了。” 这话分明有一些逐客的味道在里面,兰菲尔看了看还是询问般看着弥茵的羽,心知等他走了,估计眼前这名自称为女巫的弥茵小姐就会详细为面瘫小正太扫盲,当下就有些不乐意了,他索性不雅的盘腿一坐,大大咧咧的说道,“弥茵小姐,反正一个人听也是听,两个人你也不赔嘛,我现在好奇心比酒瘾还挠心啊。” 兰菲尔本以为弥茵会拒绝的,或者直接一个传送把他送走都是有可能的,以这名疑似比他见过的所有神选法师都要牛X的施放速度的女巫小姐,估计他根本来不及破坏法术模型就会被传送走人了,但是弥茵却只是顿了几秒,接着仿佛她刚才那句话不存在一般开始继续解释起来。 “黑雾区是一种泛称,你们现在所看到的并不是大雾,而是「位面薄弱之处」。” 弥茵说得很慢,为了能让在场的所有人跟得上思路,她在这句话之后又停顿了一下才继续说道,“在九环位面里,偶尔会有这样的地方,比如在一场足以严重扭曲或者破坏位面的规则的战斗之后,交战地区位面的某些性质就会产生扭曲,形成「曲律现象」并持续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外观上来看就是这块地域给人一种非常不舒服的感觉并产生朦胧的雾感效应或者黑色剪影效应。” “而如果比较严重的话,甚至会形成十分短暂的「空洞」——在那里,世界粒子非常稀薄。” 羽眨了眨眼睛,“世界粒子?” 弥茵摊开手,“就是组成这个世界的最基本的组成元素,目前为止尚未发现比它更基础的粒子。” 举例说明就像弥茵上辈子多灾多难的臭氧层君,臭氧层空洞内并不代表没有臭氧,而是该地区的臭氧远远低于正常值甚至只有正常值的百分之几,黑雾区也是如此,它的世界粒子含量很低但并不是没有。 臭氧层能够抵挡多余的紫外线或者某些有害辐射,而「世界粒子」则提供物质信息存在的基础,如果它的含量低于正常值,那么,某些物质的信息——比如一个人身体的某些部位就可能会变为“不存在”的状态,然后就会产生“BUG”,比如一个人突然整个心脏部位变得不存在了,那么这个人怎么会能活着呢?但,他就是活着了,这就是“BUG”。 这就是被称为“世界粒子空洞现象”的黑雾区中最为常见的BUG,而位面之所以存在,是因为它的一切符合自己的道理,而当它不符合自己的道理时……这就好像一个系统里严重的恶性BUG,随着进程的进行,随着这个没有心脏的人继续活下去,它的错误会越来越多,最后将整个系统全盘奔溃掉。 换言之,当一个世界年迈到出现黑雾区这种东西的时候,就说明它离死期不远了。 “通常来说,比如我们现在所处的位置,世界粒子就称得上是充裕了,因此它们能够支持我们的存在,我们能够呼吸、进食正常的活动,但是在黑雾区里,”弥茵指了指那团黑雾,“由于世界粒子的稀薄,你可能会没法呼吸,并且这种转化是不可能自然逆转的,就算离开了黑雾区,你依旧会无法呼吸。” 兰菲尔道,“这是……死定了?” “不,会活下去,”弥茵平淡的声音在在场一行人感觉脖子有点凉,“没有呼吸,依旧会活下去。” “不是亡灵?” “不是。” 兰菲尔抓着脑袋,“如果你说的是真的,但、但这怎么说得通呢?不呼吸肯定就死了啊。” “但如果这个人还是活着呢?” “这不符合道理。”羽说道。 “是的,”弥茵点点头,“这不符合道理,我们成为BUG(她在空中书写了这个词),那么一个不符合道理的存在继续活下去会发生什么呢?就像是水袋破了一个洞,如果不把它补上,里面的水总有一天会流光的。” 一代剑圣感觉脚心里一股凉气往上冲,“你举的这个例子……水袋我知道类比的是世界,但是里面的水,指的是?” “世界粒子。” 在场的听众似乎就是羽始终很平静,他想了想说道,“黑雾区出现的那一刻起,笼罩的区域里就全是BUG了对么?” “是的。” 兰菲尔此时再次抽了一口凉气,他只是想着进去的生物都会变成“BUG”,不过他显然在这么短的时间里还没有想到——黑雾区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BUG了。 “你先等等,我捋一捋,”兰菲尔伸出一只手,“总结说来,按照你的说法,那片雾气被称为黑雾区,是由于世界粒子稀少产生的,然后它会产生BUG,并且它就是BUG本身,因而现在只要它存在,世界粒子就会持续流失,也就是说它的范围会越来越大,是这样么?” “是。” 兰菲尔此时觉得自己果然不该多管闲事,看看,你看看这高能而庞大的信息量!他把自己一头漂亮的蓝色头发再次揉成了稻草窝,“好吧好吧,我总算知道你刚才为啥不说了,因为我知道也没用是吧?但是我就不明白了,既然它会持续扩大,为什么你能保证不会威胁到冬蜂?” 弥茵沉吟了一会道,“我先前说过了,黑雾区的诞生一般来说是因为一场超规格的战斗,但是你也看到了,这是天然形成的黑雾区,这样形成的黑雾区只有一种可能性,那就是——九环位面的寿命已经走到尽头了,它即将迎来毁灭,而我们,就要走了。” 兰菲尔:“哈?” “远征大业,剑圣兰菲尔,”弥茵似乎是第一次如此正式的称呼这名剑圣,“牢牢记住这四个字,你们人类已经完全遗忘了,但在两千年前乃至更为久远的时光中,神族、女巫、龙族、精灵、海族、矮人、不死族和你们人类,曾经一起为了远征大业而共同奋斗,明明就差一点就要成功了……” “但是你们却以光明神为首,在我们的背后捅刀子,摧毁了我们共同的大业,毁掉了我们数万年积累的努力,并且拉开了持续千年的「女巫狩猎」,这就是你们人类最大的罪,这就是你们现在会如此的缘由,大闭锁马上就会结束,各族对于你们的闭锁很快也会解除,但在那之后——你们自己好自为之。” 这话的信息量老实说实在是过于恐怖了,在场所有听众都愣住了。 第二十六章 致那已经遗忘的事情(下) “……哈?” 弥茵的话信息量不仅巨大,而且实在是有些让人摸不清头尾,兰菲尔一时之间只能发出这样的声音。 「主人,您太激动了。」黑涟在精神链接里提醒道。 弥茵深深的呼吸了几下平复了自己的心情,再次抬眼时黑色的瞳仁中没有任何感情。 “我太言重了,”弥茵站起身来说道,“毕竟对于你们来说,确实已经完全是过去的事情了。” 兰菲尔心理猛然一紧,他感觉到了弥茵小姐身周的魔力波动带起了微风。 接着是燃烧的黑色火焰。 是的,弥茵身上突然燃烧起了黑色的火焰,接着在兰菲尔微微睁大的蓝色瞳仁中,黑色的火焰一晃而过,黑色的女巫袍的披肩在微风中衣角清扬。 披肩下是一件黑白相间的女巫裙,上身束腰而裙摆盛宴。 披肩的袖口和裙摆下方露出的一节又一节的黑色锁链刃。 当然还有黑色的,拥有着高高尖角和宽大的帽檐的女巫帽。 无数魔法的符文和魔法的灵光盘旋其上,形成神秘而繁琐的纹路,带给人难以想象的视觉冲击。 简直就像是……真的是女巫一般。 兰菲尔其实一直不信,因为他和所有长大的人一样,觉得女巫仅仅是童话里用烂了的可怜反派,然而这一刻,剑圣的直觉和事实无一不在昭显一个事实,面前这个娇小的自说自话学识渊博得匪夷所思的少女,确实是一名女巫。 一名真正的女巫。 这个时候或许他应该傻傻的举起手说一声“嗨”?但是还未等他有所动作,他感觉自己被锁定了。 被某种魔法锁定了。 空间的大门猛然在他身后勾勒成型,张开了它的拥抱,门内是一座熟悉而繁华的城市上空,一种不可抗力让兰菲尔向后倾斜,跌入门中。 他还是有挣扎的余地的,毕竟实力的底子在那里摆着,然而……弥茵只是对着他的方向弹了弹食指,带起惊人的音爆。 巨大的风压压得他喘不过不过气来。 兰菲尔只是还有空对着西瓦罗萨首都的中央塔扯出一个难看的笑脸。 ——这丫的随便弹指都能刷出音爆和风压……你确定你真的是法师? “你可以回去了。”这是他最后听到的声音。 空间的大门消失了。 弥茵看着大门消失的地方良久,这才一下子坐了下来,继续面无表情像是在待机,冰噩龙依旧在女妖的边缘盘旋——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主人……?”过了好一会儿,羽才试探般的开口了。 至于某冥眼青蛇,它顿了顿才道,“嗨,老娘至少在你手下混了,讲清楚点呗。” 其实羽和冥眼青蛇并不觉得他们能够得到回答,弥茵自说自话什么的,那才是正常的画风对吧? 不过这次显然不同,在冥眼青蛇话语落下数秒后,弥茵叹了口气,转过来的眼神好像碰见了什么烦一样,还是那种提不起干劲的麻烦,她晃了晃袖口的黑涟。 “你解释下哈。” 说完之后干脆把脸埋在膝盖间,只留黑涟在空气间晃了几下——突然被委以重任,弥茵的外置型三观回路表示有点词穷。 “唔……这个世界是人造的,你们知道么?”琢磨了半天,黑涟捡了个插入口,准备抛砖引玉。 羽和冥眼青蛇正坐好,频率一致的横向摇头。 所以说,要对两个啥都不知道的小纯新解释完这其中错综复杂的缘由——这实在是有点费口舌。 “好吧,”黑涟叹了口气,决定还是拣点重要的解释,“首先你们要记住四个字——「远征大业」。” 黑涟尽可能简单的慢慢解释起来,同时在空中画出一个圆内是某些记录下来的魔法影像。 如之前所说,种种迹象表明,九环位面已经像是风中的残烛……剩余的时日只怕堪堪只有万年,虽然相对于人类来说这个时间着实是漫长得过分,但是对于寿命漫长的长生种来说一万年着实不长,比如极限寿命可达5000年的金精灵,也就是两代人的事情,至于对一睡千年的龙族……那真是睡几觉就到了。 而为了前往新的位面生存,选择一个适宜生存的新位面,并集体通过空间虫洞、位面跃迁塔等魔法科技跳出九环位面就是各大族公认的首要目标,为了这个目标的一切行动就被称为「远征大业」。 但是在九环位面之外的位面……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不管是在哪里的位面,却都存在着大量的虚眠感染体,这些感染体可不是弥茵随便一个魔法就能解决的战五渣,因而远征大业就卡在这一直未能寸进,甚至可以说是直接卡死了上个世代的神族并一手促成了女巫一族的诞生。 上个世代的神族的去向一直不明,没有确切的定论,不过开篇的时候弥茵已经确认了。 上个世代神族的失败,就被称为「第一次远征大业」。 而关于人类的罪和女巫狩猎,是指在大约一千七百年前,七大族在新一代神族和女巫的领导下,开始了史称「第二次远征大业」的征途。 这是一场战争,一场动员包括神族在内所有种族的战争,仅仅只是打下一个位面是不够的,女巫和神族已经确定了九环位面相邻的所有感染的位面,并计划将它们全数净化做为前哨站,并由此向外扩张直到清理掉所有感染的位面。 对于人类乃至矮人这样的短生种来说,这注定是一场持续好几代甚至几十代人的战争。 一开始很顺利,前哨站顺利的打下来了。 而此时也要强调,在其后发生的、被称为「女巫狩猎」的事件之前,女巫们是一群骨灰宅的同时,还是一群技术宅——一群纯粹的科学家,像是军团女巫这样的司职战争的职阶在当时根本就还不存在。 这样漫长的战争注定是存在休整期的,各族会轮流休整以保持战斗力,而此时,休整期首先轮到的是光明神及其三眷属:人类、光之元素和人类羽化后转化而成的天使。 女巫们就待在九环位面的神界里,在需要运算处理各种战报、远程法术支援和新位面的参数的同时,还需要大量的运算量用于支持空间虫洞和跃迁塔的持续运行,以此来支持那漫长的补给线——前方奋战的各族需要各种补给。 由此,为了能够支持如此庞大的运算量,女巫们开始撤销自身的各种防御机制,以此来腾出足够的运算量——悲剧就是在此时开始的。 以光明神为首的八名神族和三大眷属,在女巫们完全想不到也不能理解的时候突然发动了拉开「女巫狩猎」序幕的斩首行动,大量毫无防备的女巫乃至高阶女巫在这次斩首行动中死去。 女巫们很快反应过来了,虽然不知道怎么回事。不过反应过来了有什么用,这个时候能停下法术支援,能停下研究,但是能停下运算量消耗最大的补给线么? 进退两难——用于形容当时的女巫再好不过了。 此时几乎没有任何有生的力量可用于支援,能派上战场的早就上了战场了,更何况当时的女巫们,再次强调,并不擅长战斗,她们一生中的大部分时间都在研究中度过,一群标准的研究者、技术宅。 不得已之下,女巫们各自几乎可以说是逃回了自己的家里——女巫位面中。 然而事情没有结束,女巫位面的各种加密和防御机制——这本来是用于防御可能的虚眠入侵的,虽然阻挡了部分敌人,但是对于神族来说这并不是什么大的阻碍,拖得了一时脱不了一世。 每一名女巫心中都在问: 为什么? 光明神给了她们答案。 ——看着你们的脸色行事的日子终于结束了。 ——此时只要把你们消灭,其他各族包括神族就回不来了,整个九环位面就是属于我们的了,不管是龙族、精灵还是不死族都不会再和我们抢了。 愚蠢! 所有的女巫在精神链接里响起了这样一致的声音。 如果远征大业能够成功,各大族位面分都分不完,而光明神为首的人类却只为了九环位面这一方小小的天地锱铢必较?何其可笑?! 保证远征大业的完成是最优先的,饶是如此,女巫们也不得不先解决两个问题,一个是补给线,另一个是,要有让光明神为首的叛军无法干扰补给线的压力。 第一个不难,女巫们很快开发出了一种新型使魔——女巫主机,顾名思义,这种使魔最初的版本几乎没有其它的功能,唯一的用途就是提供充足的运算量。 而后一个……毫无疑问让女巫们伤亡惨重。 当然伤亡惨重的同样还有远征军——补给线不稳定是一方面,没有远程支援是一方面,乱了阵脚是一方面,军心涣散是更重要的一方面。 谁都知道这个时候不能慌,然而,谁又能真正静下来呢?在知道自己有可能不得不永远这样留在战场上面对如此恐怖的敌人的时候? 「第二次远征大业」还是失败了,远征的路途非常漫长,有些位面之间的跳跃甚至要等待特定的时机,最后回到九环位面的时候,时间已经过了百年,各族在此期间连吃败仗,元气大伤,不少神明身受重伤甚至死亡。 而丧心病狂的光明神甚至在各大位面本身主动敞开世界的大门,引导数次虚眠入侵——各族和神明苦不堪言,能提供的支援非常有限,女巫们还是必须靠自己。 在数量上,光明神除了拥有七位神明,还有过亿人类信众、千万光之元素和百万天使,而女巫们的数量——接近3万,在斩首行动后,2万出头。 数量的差距过于悬殊了。 在艰难的探索后,由此诞生的就是纯粹为了战争而存在的职阶——军团女巫,并且发展出了有着以千军万马做为计量单位的军团使魔。 胜利的天枰逐渐倒向女巫这边。 弥茵就是在这样一个可以说是不幸的时刻穿越到了这里,成为了一名女巫,并完整的经历了千年「女巫狩猎」的最后的三百年,最后最先成功进阶为高阶军团女巫,得名“战歌”。 顺带一提猩红圣剑当年原是某一名光明神座下其中一名神族的佩剑——说这其中的牵扯大了去了。 所以先前这把剑才各种胆战心惊,显然是想起了比如差点被弥茵扔进回收炉里的诸如此类的黑历史……反正不是啥值得称赞的回忆就对了。 第二十七章 抑郁 故事基本到了这里算是理清楚了。 显然,在长达千年的「女巫狩猎」中,女巫们不好过,但是做为战败方的光明神一方则更是不好过。 比如在这场战争中,基本纯粹做为消耗女巫运算量的炮灰的人类,在战争进行到的五百年的时候就被拼光了家底,又挣扎了百年之后,甚至连个军团女巫的使魔都砍不死了,至此彻底退出了战争舞台。 战争是非常残酷的。 朝明位面作为人类的根基、后勤补给站,战争最为惨烈的时候自然受到了女巫们地图级禁咒魔法的重点的照顾,各种超常规战斗爆发在这个地方,最后几乎是彻底撕裂了朝明位面的地表,如果绘制一张新的地图的话,除了色泽有深浅,只怕是和弥茵上辈子月球的表面差不了多少。 并且对于残存下来人类来说,灾难还远远没有结束,各种疯狂的能量还充溢在位面里,整个位面近乎完全失衡,能量风暴肆虐了数十年才逐渐消退,而在这之后,只要暴露在空气中数分钟,一个普通人就足以受到致命的能量污染和患上魔法辐射病。 更不用说海啸地震等天灾和做为食物的牲畜大量死亡和谷物颗粒无收——很直接的说,暴露在外的东西,基本就没有完整的。 这是人类有记载以来最为黑暗的时代。 能够拼的家底都已经在战争中悉数拼光,人们只能躲在一些残存的军事建筑和地底苟延残喘,物资的紧缺和政权的奔溃让能量风暴肆虐的数十年间,大部分的,缺乏战斗力而存贮着人类文明火种的残存的学者们死去了——被驱逐出庇护所或者……被吃了。 在那个疯狂的年代里,或许有人看出了这是在饮鸩止渴……但是,你都快死了,快饿死了,谁还顾得过来?谁又顾得了谁呢?更何况,一个人反对有什么用?这又不是一个人的问题对吧? 就这样,最后一批掌握着技术和知识的人死去了,而后,下一代人还能依葫芦画瓢简单的维护和使用残留下来的设施,但后一代人的时候不少东西就不能用了,他们陆陆续续逐渐离开了庇护所,等到再下一代的时候——一切,人类的辉煌和神明的荣光就成了传说。 影像的最后部分,一个衣裳褴褛的孩子扶着看上去很年迈的父亲,指着一段废弃医疗设施的残亘断壁兴奋的说着什么,而他的老父亲频频点头,两人的目光中都透着新奇和畏惧,最后竟然跪下来对着这处断壁跪拜起来——对着几百年前人类一手建造的一处普通的圣疗院跪拜。 这是一段怎样的历史呢?一段应该如何评价的历史呢? 尽管知道这些都是人类自己的故事,但是对于羽来说,还是就像是在听别人的故事一样,正如弥茵之前所说的,对于人类来说,这都已经是过去的故事了。 对着这些现在什么都不知道的人类……他们的寿命实在是太短暂了,短暂到战争结束后的现在,人类仿佛就和一张白纸一般,已经找不出污点了——带有污点的人类,早就已经悉数死去了。 就像是完全无关的人一样。 做为胜利者的女巫们甚至连愤怒都无处宣泄……你要说什么呢?对着这些每天闭眼不知道能不能看见明天的太阳,辗转于废墟寻匿着越来越少的残羹冷炙,全身脏兮兮的、用着新奇和祈求甚至闪烁着希望的目光看着你的人类,女巫们该说什么呢? 赢了却感觉身心疲惫闷得慌,连个战争赔款都没有地方讨,女巫也算是只此一家了。 羽这次花了很长时间消化,期间还几次侧着脸试图观察主人的表情,可惜后者埋得太彻底,一点也看不到。 “那……光明神,还有现在……这里是?”羽轻轻问。 “哼,天使和光之元素几乎死伤殆尽,光明神彻底成为了光杆司令——他已经掀不起任何的风浪了,”黑涟兴趣乏乏的回答着,顺便还“哼”了一声,“至于这里,起码能住人了不是么?” 羽似乎想到了什么,看着自顾自埋首的主人愣愣的说着,“是主人……?” 能量污染和辐射虽然已经消退了不少,但是影像中朝明位面那贫瘠而荒芜如月球表面的地表,对比现在绿水长青安详的土地——哪怕是现在,如果危机重演,朝明位面的人类也无力处理吧? 那么一定是有人,在没有人知道的时候,默默收拾了朝明位面的烂摊子。 “别看了就是咱,”弥茵突然诈尸一般虚着眼睛侧过脸——把后脑勺对着羽,“征战结束后,大约距今七百年前,我在女巫会议中提案「大闭锁」——以惩罚为主旨的提案。” 弥茵数着手指,“大体就是……此项惩罚议案法规仅对但不限于对神族及其眷属、女巫及六大族:对朝明位面实行位面级牢狱规范,禁止任何形式未经许可的位面通行,禁止以任何形式向朝明位面传授知识,禁止未经许可的对朝明位面透露「远征大业」的任何相关信息……差不多就这样来着。” “但、但是……” 但是,这根本算不上是惩罚吧? 羽想这么说,但是他还是没能说出来,直觉告诉他这并不是什么值得高兴的事情。 “为了这件事情我还和耶娃和瑞希卡吵架了……”弥茵说着之前时之女巫博瑞黛忒提过的两名女巫喃喃道,“差点就直接打起来了……” “像个笨蛋一样。” 弥茵最后如此总结,更加无精打采的拉耸着脑袋。 正所谓立场不同看问题的方向和结果也会不同,对于那些死在战争中的普通人来说,不管如何,无论有怎样的大义和对错,女巫只是夺走了他们和亲友生命的恶魔罢了——这点从连文明都断绝了,却还是流传下来的传说和故事就可以看得出来。 而弥茵做的事情,即使被人知道了,现在会有多少人心存感激……这又是一个极其无聊的命题。 对于现在的统治阶级来说,是非谁过毫无意义,你觉得自己有错,但你若是个合格的领袖,为了你的人民今后的生活,你必须把事情撇干净,昧着良心表示自己与祖先毫无干系,甚至谴责女巫们牵扯无辜的新生命并打起道德大义的大旗——为了你的人民不再像现在这样,没有力量,时刻被扣着一顶大帽子,说话都抬不起头来! 你可以说这个领袖是个混蛋,你可以说他不要脸下贱,你可以说他没有担当是个懦夫,但是……这样一名领袖却是合格的,他顶着罪名为自己的人民谋求最大的利益。 而在大闭锁即将结束的今天,西瓦罗萨帝国的年轻君主,弥茵已经看到了,他将在不久的将来,幸运而又亦不幸的,会成为这样一个人。 而且呢,弥茵先前将羽捡回来,目的当然也不单纯,所以弥茵感觉自己更为的郁闷,闷得慌。 “谢谢,”羽认真的说着,“那么主人,接下来,您希望我做什么呢?” 心如明镜,这大概就是在说羽这样的人吧。 冥眼青蛇微愣着来回看着两人,它是书读的少有点缺根筋,但这并不代表它傻,这个时候一切几乎都被摆到了明面上,它若是再看不出来有什么地方被自己忽略了,就是个笨蛋了。 冥眼青蛇视线在两人之间来回晃悠,随后近乎悲哀的发现:敢情只有老娘是自个儿被蒙在鼓里的? 这是一场“交易”,弥茵把羽和它救了,然后相对的,做为交换,羽要还弥茵一个大人情,嗯,这本身没什么问题,但是……这个共识是神马时候达成的?! ……这丫的还能不能愉快的玩耍了,这两个家伙是用眼神交流的么?! 弥茵叹了口气,总算是把脸转了过来,吐出两个字:“领导。” 羽顿了顿,“就像当年的大主教凯伦德?” 冥眼青蛇再次一愣,不过它也马上反应了过来。 如果说在战争结束后,距今七百年之前,面前这个可以毫不夸张的换上“救世主”这样的名头的大煞神真的拯救了朝明位面,而且还是以隐藏在暗中的角色的话,那么她必然需要一个站在阳光下站在所有人面前,在前方振臂高呼,领导所有人前进的人。 而纵观历史,创下了大量伟业并且思想还超乎常人的凯伦德显然就很合适这个身份。 历史……果然是应该捡着信的,什么“光明的代言者”、“圣光的救世主”、“背负着命运之人”啥的套在这名初代大主教身上的各种荣誉……果然是只能捡着信!和光明神半个铜板的关系都没有! “是啊,”弥茵支着脑袋,“不过想想我改变主意了。” 羽意外般眨了眨眼睛,“为、为什么?” “其一,你心肠太好了,干不来这种事情,干得来也容易让我感觉良心不安,”弥茵另一只手扯了扯他软软的脸颊,又道,“其二嘛……我不愿意了。” 羽:“?” “字面意思,”弥茵摆摆手,“不要在意细节,你就暂时跟在我身边好了,到时再说吧……对了,一会要去的地方比较高能,先给你加点装备防身啥的起码别被秒了……” 羽:“00?” 第二十八章 时间观念差距的那点事 弥茵是很厉害的,这点可以从很多方面看出来,但是弥茵也不是无敌的,至少真打起来的话,七名深渊女巫各个都能完虐弥茵,毕竟能统领千军万马但是也挡不住能直取大将首级的将星是吧? 换言之,做为擅长并且喜欢大手……不,是芊手一挥,用人海淹死你真碾压不操作的战歌女巫,在施展不开千军万马的地方,弥茵本身的实力就是受到限制的,并且还是极大的限制。 而先前碰上的低级感染者,这些没有智力的家伙显然是有更高级别的虚眠感染者在操纵,各种迹象表明对方就在戈比塞冰原,这种时候再大大咧咧的飞过去——弥茵本人应该没问题,但是羽会不会瞬间被秒这就难说了。 对方什么等级都不好说呢,既然决定带羽去见见世面,自然也要保证小正太活着回来才对,嗯,缺胳膊少腿啥的这不是什么大问题。 也就是说呢,其实剑圣兰菲尔肯定是要被踢回去的,只是对方对于弥茵的暗示显然不是很感冒……于是,他直接被弥茵强制丢回西瓦罗萨的首都旺卡达。 这都是一片良苦用心啊…… 但是说到怎么提高羽的生存能力——这是个很有建设性的问题。 弥茵很擅长暴兵拉起一支军队,这个是老本行,但是所谓的“擅长暴兵”是指,首先选一个看起来风水不错的地皮,然后让女巫主机建立一个看起来高大上的基地,最后就像是诸如开了无线资源金手指的《星际X霸》、《魔兽X界》那样,坐等士兵像是发球机那样从出口蹦出来……嗯,最后一点可能会和实际情况有点差别但是也差不多了。 在所有的军团女巫们看来,所谓合格的军团使魔就是指成建制、长的差不多和流水线生产的使魔,这个时候军团女巫需要准备的东西其实只有三样:兵种蓝图、使魔工厂和能源。 如此产生的军团使魔生来就被写入了相同的战斗资料,只要活过一两次战争就能成为老练的士兵,女巫们当初正是靠着这样可怕的暴兵战术扭转了战局——而其中的佼佼者,战歌女巫弥茵·尤里维耶缇,则也因此有着「战歌瘟疫」的称号。 也就是说,一名合格的军团女巫,手里是要没有数种成熟的暴兵蓝图你都不好意思出去说自己已经从小女巫毕业了。 扯了这么多,笔者是要说,弥茵能够简单的就地拉起一支强大的军队,但是却没办法马上为羽迅速的提升个体实力——从来没有研究过这样的课题好么?没有经验没有蓝图,而且弥茵拿碳基生命没辙这在女巫业内也是出了名的。 不擅长就是不擅长,而且弥茵近来想了想,觉得要是真操手术刀认真上,不把羽直接改造成上能揍天使下能虐剑圣(远方的兰菲尔打了个喷嚏)的半神水准她都不好意思出去见人…… 好吧,实在不行就用装备堆起来得了。 弥茵用一种仿佛要把羽剥干净上砧板的目光把后者打量了个遍,羽对此似乎没什么特别的反应,嗯,他的表情也就那样了。 冥眼青蛇倒是敏锐的打了个哆嗦,“大煞……嘶,老娘是说您要冷静,老娘已经知道了您心底积累了深远的怨气但您一定冷静冷静……” “我很冷静啊,”弥茵自我检测了一下自身的感情起伏并奇怪的看了冥眼青蛇一眼,“对了你刚才是想叫我大煞神是吧?” “嘶嘶……”小青吐着蛇信开始思索怎么逃命。 谁想弥茵本人倒是挺不在意的,“想叫就叫呗,当年很多人还叫我「战歌瘟疫」来着。” “战歌……瘟疫?”羽重复着这四个字。 “啊,起初应该算是骂人的话吧,”弥茵浑然不在意的耸耸肩,“现在似乎成了流传最广的说法了,诸如此类的还有啥「战歌之鬼」什么的。” “嘶嘶……”这次冥眼青蛇是尴尬了。 “好了,其实我就是觉得应该调整一下气氛……好吧似乎没什么效果,算了,我不擅长这个,直接谈正事好了。” 说着弥茵伸平手掌,一只小球出现在她手心里。 羽瞧了瞧,那是一只非常漂亮的小球,具体大小的话他的手掌都能握得过来,银色的,印着蓝色的……魔法纹路? “表面的花纹只是装饰,你不用在意,”弥茵说道,“这就是女巫主机,最新一批出炉的,出厂设置,我刚才临时加入了一些防护魔法……小青,过来。” 冥眼青蛇盯着那只小球,“您……您想干啥?” “嘿嘿嘿……”黑涟怪笑着,“你这可是撞了大运了,”她的小尾巴在空中绕了几个圈圈,“想不想像本机一样,上知天文下知地理,每秒亿次运算上下,神术禁咒信手捏来?” “想……但是你们到底想干嘛……” “简单来说,”弥茵倒是很有耐心,“既然决定换个方向……我不擅长碳基生物的改造。” 羽:“碳基……?” “就是你们常说的有血有肉的生命体。”弥茵道,“魔法之子的力量源自灵魂,因此你的精神力本来就足够凝成实质了,器灵刻印也能进一步强化这一点,所以我看可以直接先把你的精神体抽出来,然后让小青和女巫主机同化,这样的话就算是小青的……嗯,水平也能维持你的新形态了,从此之后你的生命形态所属类别就可以更名为能量系。” 冥眼青蛇:“老娘很在意你刚刚的停顿原本是想说啥。” 弥茵很正经:“细节问题不用在意。” 羽想了想,倒是没觉得这有什么不妥,不过他还是有些不解,“主人,这是要依靠小青才能维持形态?这好像更脆弱了?” “不是,”弥茵否认道,“只是前面几天适应期需要而已,顺带一会我会给你写入一份《能量体的本能适应性》通用版v6.3,这样的话你就可以立刻适应能量形态了。这方面我擅长,比如小青就已经先吃螃蟹了,不会有什么差错的。” “虽然不知道先吃螃蟹是什么意思,”冥眼青蛇不自在的扭动着身体,“你到底是对老娘做了什么啊……” “呵呵,不然你以为你现在能活动得这么自在?”黑涟代为回答,“你不会以为自己突然转换了形态还能靠自己来去自如吧?” 冥眼青蛇想了想,觉得好像也是这么回事,比如自身显现和隐形,浮在空中自由的行动,还有似乎完全变了个样子,目前它还没有实际应用过的毒素……一切都和原来不一样了,但是它还是能像是啥都没发生一样适应良好,仿佛从来就没有改变过一样。 ……这样一说,好像还真挺奇怪的哈。 “这么说,你已经给老娘写入了那啥能量的适应啥啥?” “是《能量体的本能适应性》。”弥茵纠正道。 “老娘现在听到这些话居然完全没觉得奇怪……”冥眼青蛇自语着,感慨着自己一路往下的下限,“对了,我想起来了,当年看见过一个死灵法师……他转化了一只骨犬,但那个笨骨头一动就把自己摔散架了。” 弥茵满脸同情,“那孩子的灵魂核心一定没有写入过《能量体的本能适应性》……这真是个悲伤的故事,对了,那个法师呢?” “我觉得那个法师看起来挺蠢的,嘶,担心吃了之后会闹肚子,所以干脆把他拍墙上了。” 弥茵:“啊……这真是个悲伤的故事。” 黑涟:「您是想笑吧。」 没办法,虽然知道应该是个严肃的话题,弥茵表面不作声色,但是内心的小人还是笑开了。 “总之呢,在这之后与女巫主机同化的小青就算是有自保之力了。”弥茵最后总结着。 冥眼青蛇:“这说法怎么让人心底里寒颤……” “不用在意细节,”弥茵点点头似乎对于自己的决定感觉很明智,“这只女巫主机我刚才贮存了大量的魔法原典,只要羽你和小青能计算出法术模型,靠着魔法之子的天赋,人类神选级别什么花个几周适应一下就成了。” 冥眼青蛇捋了捋,捋顺了,然而就因为捋顺了它才不能淡定了,“那老娘之前和羽那么苦哈哈的背公式这是为了啥?” 羽:“我没有苦哈哈……” “重点不是这个!”数天以来一直不死心,重复着背诵——挺尸——再背诵——再挺尸的冥眼青蛇顿时间感觉淡定不能。 弥茵毫不客气的瞟了它一眼,“那是女巫主机的,又不是你自己的,不就相当于随身带了个不占体积不用花时间查阅的图书馆么?最多再算个会用防护法术的智能法师塔。又不是你自己的,该不会的还是不会,该会的努力学总是会懂的。你的时间长得很呢,真有心学,就算一周只能背下一个公式,五百个月不就有2000多个公式了么?” “五、五百个月……”冥眼青蛇喃喃重复着,用它挺龊的四则运算除了除算了算那到底相当于多少年,续而惊悚的问,“说起来……您几岁了?” 弥茵对这个号称女性禁忌的话题没什么抵触,“不多,九百有余。” 羽和小青闻言同时用一种不可思议一般的目光打量着弥茵,嗯,更准确的说,两者不同程度的都有些傻了,毕竟弥茵稚嫩的外表实在是很有欺骗性…… “好了我们的时间也不算充裕,”不理一人一蛇显然还想继续这个话题的表情,弥茵继续自说自话,指尖勾勒出复杂的银色的琴弦,就和之前处理那片龙鳞时一样。 她介绍了着,“这是女巫的中阶天赋,信息操作能力的一种——星海琴弦,顺带一提你们暂时知道这个名字就成了……不懂就直接理解为你们常说的神之力好了。” 好吧,弥茵完全进入了自说自话的状态,手上已经直接开始动了起来。 第二十九章 法师之路漫漫长 PS:想听到更多你们的声音,想收到更多你们的建议,现在就搜索微信公众号“qdread”并加关注,给《重生之战歌女巫》更多支持! 简直就像是魔术,无数的银色琴弦在空中交错,周边似乎不断闪过奇异的纹理和符号,然而在场的一人一蛇一点都看不懂,这些似乎并不是已知语言的任何一种,然后在两人还在愣愣的观察着周围漂亮的银色弦线的时候,改造就已经完成了。 不管是冥眼青蛇还是羽,在这个过程中几乎都没什么感觉,如果非要说有什么的话,羽觉得弦线穿过身体的时候有点凉,而冥眼青蛇捕捉着闪来闪去的银色弦线有些眼晕…… 羽意识到一切已经完工并不是因为弥茵的动作停下来了,实际上在手术完成后弥茵习惯性的把所有的银色弦线卷成一个小线球——不知看官们是否还有印象,弥茵其实是个强迫症患者来着。 “喏,这个送你了。”弥茵随手把线球塞到羽的手心里。 而此时羽只是感觉似乎有什么东西摇晃着离开了自己的身体,他还感觉自己的视角很奇怪,似乎是站在第三人称观看着一切似的,不再局限于视角,而因为看到了身后的影像,他本能的回头——他看见“自己”瞳孔茫然的瞪大着向后倒去。 “羽,自己的身体收好做个纪念呗。”弥茵很满意的说道。 面瘫正太愣愣的看着自己的“尸体”,这种感觉你别说……还挺奇怪的。 “怎么样,现在你懂老娘的纠结了吧?”冥眼青蛇幸灾乐祸,“看着自己的‘尸体’啥感觉?” 羽没有马上回答,他先是看了看自己手臂,确认器灵刻印依旧完好,这才眨了眨眼睛答,“好像……很厉害的样子。” 冥眼青蛇:“……” 它决定闭嘴不说话了,当时它其实怕得要死……六神无主了相当长的时间……这样说来还真是丢人。 冥眼青蛇瞧了瞧羽平静到了极点的黑色瞳仁,看着后者面不改色的将身体收进器灵刻印里……这果然嘶的就不是一个次元的生物对吧? “好了,羽我不担心,”弥茵看着冥眼青蛇,“你感觉怎么样?” “嘶,总感觉老娘被鄙视了……”现在它也算是知道了,面前这尊大煞神虽然自说自话,但是相对的,她也几乎不怎么在意别人的想法,简单来说就是自我中心到了极点,于是它说话也放开了不少,“我感觉……我感觉……话说老娘没啥感觉啊!” 是的,它确实应该是被塞了一只被称为女巫主机的使魔对吧?但是它真的没感觉啊,好像震一震蛇躯也拍不出火球术,吼两嗓子也不见山崩地裂? “那就对了,”谁想弥茵却这样说道,“女巫主机的控制系统在羽那里,和你的意识是分开的,噢,羽,看来情况不错。” 冥眼青蛇这次其实是瞬间决定了一定要咬死大煞神,然而在某煞神话音刚落的时候,它愣住了。 生涩拗口的语言从它身边这个有着柔软的黑色头发的孩子口中环绕,他自身存在的魔力在与字句共鸣,一层又一层的魔术模型层层叠加,接着在羽的手上形成闪耀的魔法灵光,最后一个稳定的火球在其间撑开,安静的在其上燃烧…… “这、这、这……”冥眼青蛇风中凌乱。 如果它的记忆没有问题,在数小时前,面瘫正太还在和二十卷魔法公式的卷三纠结着……这个世界,果然很奇幻对吧? 弥茵鼓起掌来,“女巫主机里的内容记得常看看,羊皮卷你就给小青好了。” 面瘫正太点点头,黑色的瞳仁中印着火球的光芒,透出某种明亮的光。 弥茵不是很理解这种感觉,但是她知道,当一名魔法学徒成功释放出第一个魔法的时候,那种内心对于魔法的震撼和对于成功的喜悦,是常人所绝对无法理解的,这些法师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专研着枯燥的理论和公式,花费十年甚至更多的时间打下基础,都是为了这一刻,为此甚至还有魔法学徒在施放魔法之后直接疯掉的先例。 ——这绝不是夸张,范进中举不也是如此么? 然后,在踏出了第一步之后,第二步、第三步将会逐渐加快这个过程,常年的积累会在此时开始井喷,之后魔法的学习和掌握会逐渐加快,一个魔法从学习到使用会缩短到数周乃至数日的时间,坚实的基础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条条大路通罗马,同一学派的法术总是更多的有相同或者相似的部分。 弥茵拍了拍冰噩龙,后者展翅从高处飞过了黑雾区,女妖们在尖锐的警告着,但是却没有找麻烦,显然是魔兽敏锐的直觉——就像是冥眼青蛇当初那样,意识到弥茵是绝对惹不起的存在。 而过了好一会儿,冥眼青蛇才缓过来,最近它的三观似乎一直在重复摧毁重塑再摧毁再重新来过的过程,而此时正是因为它非常努力的试图学习魔法,所以此时才倍加的有气无力,“我真的能学会魔法么?” 它不由得丧气道。 “这就被打击了?才几天啊?”弥茵摊手,“如果只是这种程度的话还是早点放弃的好,这个世界上不缺天才,但是多数人都是庸才……早知道之前先带你见见某个七环法师就好了,人家可是花了三十年才爬出魔法学徒的坎。” 正在军中坐镇的希彼得打了个喷嚏。 “三、三十年……”冥眼青蛇傻眼了。 “而且你还不用像人家一样操心经费的问题。”黑涟虽说一直挺安慰它的,但是此时却也也毫不留情的跳出来给了它最后一击。 显然,她也看不下去冥眼青蛇随意就放弃和抱怨的样子——高阶女巫的魔法指导,在其他种族里,这个机会多少人挣破了头都没机会! 冥眼青蛇当下立刻垂下脑袋,而羽赶忙安慰起来。 “行了,”弥茵叹了口气,“别这么宠着它,都快被你养成鼹鼠了。” 说是这样说,弥茵倒也没再说什么训斥的话,而冥眼青蛇也认真的想了想,觉得自己也确实是丧气得早了,毕竟严格意义上来说,羽在之前也是有过一段时间的魔法学习,拥有一定基础的。 这样一想它就平衡了不少,连带着面瘫正太递给它的羊皮纸似乎也没那么让人眼晕了。 冰噩龙一路往北,掠过冻结的妖歌海域,从大批戈比塞雪人的头顶飞过,后者追着冰噩龙的落在冰面上的影子,举起了手里的长矛,但是冰噩龙的速度实在是太快了,很快消失在天际里,只留下雪人们在原地呜哇呜哇的跳脚。 小青还抽空回头做了个夸张鬼脸——自从成为了器灵,二次元夸张的表情也不在话下了。 当然了,它本人对于被写入了奇怪的“表情包”这种事情毫无自觉。 此时已经拥有360度第三人称视角的羽倒是很奇怪的看了小青一眼,不过很快他就转了回来,因为此时此刻显然女巫主机里装的东西更让他感兴趣。 于是呢,当自娱自乐的冥眼青蛇转了过来,就发现了一件十分惊悚的事情,不仅大煞神开始待机了,羽也开始坐正双眼平直直视前方…… “嘶……”它抽了一口凉气,这个世道怎么变得这么诡异了? 黑涟这次换了一种玩法,在主人的头上绕了一个圈子,见某蛇一脸惊悚,她安慰道,“别一惊一乍的,你好歹现在也算是半个主机,种类上来说和咱大外部脑还是同一种类型的呢,如果觉得无聊你可以像本机这样,比如——掀裙子!” 说着她将女巫裙内的数条锁链一抖,某女巫的裙子就被掀了起来,不过弥茵本人显然也不是对于外界毫无反应,当下她及时伸手压平了自己的裙子,顺带还扯过了黑涟的一条尾巴,眉头一挑,“别闹。” 说完这句话之后弥茵又无比自然的放下尾巴回到了待机状态。 冥眼青蛇想了想,突然傻傻的问:“原来……不是在发呆啊。” 看看羽就知道了,他肯定是在查阅女巫主机里的知识对吧?那么大煞神之前……亏它还以为自己不能睡觉了,但好歹还有人陪它一起失眠。 “当然不是了,你真是个天真的孩子,”黑涟语气同情的告诉它,“主人现在正屠副本。” 冥眼青蛇虽然听不懂屠副本是怎么一回事,但是总感觉对于自己似乎是个很忧伤的故事……它还是不问了。 此时弥茵突然又回神说话了,“我刚才在各族中正式发布了大闭锁的解除公告,他们马上就过来了。” “……啥?谁要来?” 但是弥茵说完之后继续待机,并没有给它提问的机会,只留下它在那独自傻眼。 而此时羽突然转过身子,换了个方向,这又吓了冥眼青蛇一跳,不过除此之外,面瘫小正太似乎没有其他反应了。 “靠!个个都一惊一乍吓老娘……”冥眼青蛇喃喃说了一句,续而埋头和尾巴勾着的羊皮纸较劲。 而黑涟内心笑而不语:面瘫小正太居然脸红了,还好本机抓拍及时。 第三十章 龙与精灵 纯白的戈比塞雪原宁静而安详,但此刻它已经注定不能平静,在某个地方聚集着一个堪称豪华的阵容。 三只黄金龙正惬意的趴在雪地上,它们身上的鳞片或多或少都有着狰狞的伤疤,这是它们曾经经历过数次苛刻战场的证明,而此时这些睡觉都是以百年为单位计数的龙族皇室成员正懒洋洋的伸平着翅膀晒着太阳。 一名披着斗篷的高挑身影正向它们走来,堪称艺术的女性身段在斗篷下若隐若现,她拉下斗篷的帽子,呵着白气,露出精灵标志性的长耳朵,而她白暂得似乎泛起一丝柔金色的肌肤和尊贵的纯金色眼瞳,说明了她是一名金精灵——极限寿命可达5000岁的精灵皇族。 “你们就不能有点干劲?”她皱起好看的眉梢,“正主就要过来了。” “迟到的小辈没资格说话,”其中一头黄金龙睁开一只眼睛,“虽说是卓尔的命令,但是我们只在必要时刻听从你的指挥。” “而且我们刚才已经扫描了一遍了,周围没有虚眠的痕迹,恐怕是因为在这里有小型的「孔」存在,”另一头黄金龙显然更亲切一些,他抬起龙首,语气挺温和,“而能够维持「孔」的虚眠很难对付,小姑娘,你应该知道的。” 这名金精灵已然成年,年岁甚至比弥茵都要大很多,因为金精灵的成年的时间刚好是一千岁,但是在这些黄金龙眼中,依旧只是一个连名字都没听过的小辈。 而龙族虽然有着血脉传承天生就能使用大量的魔法——天生自带魔法原典图书馆,但是大部分龙族却更喜欢肉搏,因而他们更喜欢像是兽族啊矮人那样的肉搏同好会会员,对于精灵这种靠魔法吃饭身体纤弱十个当中就有一个魔法之子的种族……不感冒,至少没有第一印象分。 而这名金精灵自然也知道自己难以服从,缓了口气抖了抖耳朵行了个精灵礼,“晚辈知各位前辈肯定有自己的考量,之前是晚辈唐突了。我的名字是绿依·卡博,希望这次我们合作愉快。” “绿依?卡博?”最后一名黄金龙总算是睁开了眼睛,“小姑娘,我对你的名字没印象,但是卡博这个姓氏,你是精灵族二长老的女儿?” “正是。” “哦,那时间过得真快,连克莱葛都有女儿了啊。” 绿依:“……” 一千年……对于精灵来说也很长了好不好? 种族的时间观念差距果然会导致各种被噎住的悲伤故事发生。 绿依感觉自己有些头痛,她不知道自己父亲还有龙族族长卓尔到底是怎么考量的,她怎么指挥得动这些老前辈? 包括刚才第一只黄金龙明显记错了日期以为她迟到了,她都不好反驳——距离集合的最后期限还差半天呢,也不知道他到底以为绿依迟到了多久。 “唔,说起来,”声音听上去挺温和的那头黄金龙突然道,“今天应该是大业历(九环位面通用日历)23333年1月2号吧,小姑娘应该没迟到。” 明显搞错了日期的那只黄金龙鼻孔里喷出一串气流,“那就咋了?我们都到了这个小女孩反而是最后一个到了,这还不算迟到?” 最后一只黄金龙把自己下巴搁在冰层上磨了磨,心道明明是你自己觉得迟到了在小辈面前丢人硬拉着我们早早的就出发的…… 不过想这样想,他是不会说出来的,一方面是他懒得说,另一方面,总得为自己的老朋友留个面子对吧? 不过声音挺温和的那只黄金龙却在这方面有自己的计较,他不满的说道,“这不是因为你……” “好了好了,”此时本想继续搁着冰面晒太阳的最后一只黄金龙不得不站出来打圆场,“人家小姑娘都已经报上名字了,咱们先自我介绍一下吧。” “威鲁斯。”这是那只错了死倔的黄金龙。 “小姑娘,我的名字是蓝斯。”这是那只温颜的黄金龙。 “普卡。”这是最后那只似乎很散漫的黄金龙。 “嗯、啊。”绿依有些紧张的应着。 蓝斯觉得金精灵小辈似乎挺紧张的,于是他拉开话题道,“我们的族长并没有详细说明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小姑娘,你应该知道吧?” 精灵族二长老之女顿时心下感觉很奇怪,不过念及据说龙族上了年岁的家伙都不怎么靠谱……她把自己知道的都说了出来。 “也就是说大闭锁结束了,但是现在人类一塌糊涂,于是我们要当保镖?”威鲁斯有些不耐,“如果见着了,还要听一个年岁才九百的小女巫指挥?” 这话让绿依皱起眉头,“是三大军团女巫之一,战歌女巫弥茵·尤里维耶缇。” “一个天真到为仇人建立保护所的小女巫?” 那场战争,惨烈的不只是女巫和人类,还有奋战在第一线,却被信任的队友们插了一刀而死伤惨重的各族们,龙族也不例外,而正因为龙族很强,顶起了更多的担子,所以他们伤得更重。 弥茵当年的大闭锁提案,实际上不仅来自女巫内部有些微词,只是和好友吵了架这么简单,而是在其他各族乃至神族内部,都对战歌女巫的做法感到不满和困惑,只是弥茵向来自说自话,正如冥眼青蛇之前判断的那样,不怎么在意他人的看法,感觉不是什么值得说的事情,于是没提罢了。 其实在当时,呼声最高的说法,是「位面沉降放逐」。 众所周知,九环位面是连在一起的,而做为最终庇护所的人造位面,为了应对可能的极端情况,再设计之初自然也准备有数项极端措施。 比如,在紧急时刻,通过开启分别位于秩序神界和混沌神界的中央塔最终指令,神族能够让指定位面被九环位面的保护机制放弃,并彻底与九环位面断开连接——这将导致这个被选定的位面直接暴i露在虚眠的爪牙之下。 结果自然就只剩下毁灭。 弥茵根本没提,当时这个声音在各族之中的呼声,特别是在长生种——简直就像是只有这样一个声音似的。 但是做为最后结束了「女巫狩猎」的人,弥茵却站出来提出了另一个实际上与呼声相反的决定。 “这里当年有多糟糕我还是知道的,人类本来根本就不可能活到现在!”威鲁斯巨大的龙尾猛力拍砸着冰面,溅起雪花和碎冰,“但是,现在,你看看这里!这么多年来我们一直被蒙在鼓里!女巫清理过这里了,她们这是在把人类保护起来!” “嘿嘿,冷静点,”蓝斯赶忙安抚自己的同袍,同时歉意的对绿依道,“很抱歉,他在那场战争撤退断后的时候,失去了自己的兄弟。” 绿依扯了扯嘴角,勉强露出的一个笑容,“我在那场战争中失去了母亲……我没见过她的样子。” 普卡此时说道,“我比你们两人幸运些,至少我没有兄弟或者亲人。” 对于人类来说,在那场战争中失去的亲人……嗯,准确来说是祖先,其实早就连辈分和亲戚关系都理不清楚,俗话说三代之后坟长草,就是说三代人之后还受到后辈祭拜的祖先是很少的,三代人之后连认识你的人都一个都没了,谁还会来为你扫墓呢? 但是对于长生种来说,这仿佛还是昨天的事情,因此而失去了亲友的长生种不计其数,如果是因为在战场上死去,没有人会有怨言,然而,这却是因为背叛而死,所以无论如何都无法原谅。 总要有谁承担责任,而人类就是光明神的替罪羊,毕竟,光之元素和天使,都是由强大的人类在死后被光明神转化而成的,说白了他们都曾经是人类。 而神……是不能被指责的,指责神明有错,不管是非谁过,说了就是大错。 这就是这个世界的最大的道理。 正因为知道人类是听从光明神命令行事,后来还是被被推出来做为替罪羊,所以威鲁斯又没办法真的对着人类大发脾气。 所以他这才感觉愤怒,并对在当时能够“站在正确的那一方”的战歌女巫和其她女巫……怄气。 是的,就是这个词,不是每一个人站在正确的地方都会受到赞扬的,正如帮理不帮亲的家伙在亲戚眼里肯定没有帮亲不帮理的家伙来得亲切。 而此时,感知非常敏锐的三只黄金巨龙同时看向了一个方向,延后数秒,绿依才察觉到了几位龙族前辈感知到的事情,她有些紧张的道,“来了……战歌女巫。” 第三十一章 你真的是法师么?(上) PS:想听到更多你们的声音,想收到更多你们的建议,现在就搜索微信公众号“qdread”并加关注,给《重生之战歌女巫》更多支持! 其实解除大闭锁的风声在不久之前女巫们就已经在各族中放出了,因此在消息正式发出的那一刻,其它各个位面的大族都做出了自己的判断和反应。 弥茵领着羽站定,她环视了一眼,似乎是叹了口气,道,“只有龙族和精灵么……” 被紧急派到这里来,甚至三只黄金龙都还没弄清楚情况,官方一点完全可以说是“积极响应了组织的号召”,这是一种态度,而此时看来,只有精灵和龙族表示了鼎力支持。 绿依赶忙上前,之前威鲁斯还语气不善呢,她此时此刻对于这些架子瑟大的龙族老前辈们不报任何的指望,生怕慢一步把气氛闹僵,她行了个精灵礼优雅的道,“尊敬的战歌女巫阁下,我的名字是绿依·卡鲁,代表精灵族在此,希望能祝您一臂之力,愿大业昌隆。” 或许她该把身后的三名黄金龙也算在内,但是无奈这些前辈的资格实在是太老了,她实在是没那魄力。 “同愿。” 弥茵颔首,接着看向了她后面的龙族,这三只黄金龙才是难办的,她看着威鲁斯金色的龙目中透着毫不掩饰的蔑视的目光道,“你似乎对我有些特别的意见呢。” 威鲁斯索性转向了一边闭上了眼睛。 女巫是上个世代的神族留下来的“最后的礼物”,正是因为有着女巫的引导,所以才各族中的强者才一步步前进,最后成为了新一代的神族,女巫是“引路人”,哪怕是在神族都有着极高的声望和话语权,大多数神族对于女巫都非常尊敬,因而指责女巫在某种程度上其实和指责神明是一样的,只是因为女巫从不传教,所以也没有相关的规定罢了。 威鲁斯只是有些怄气,顺带非常在意年龄和辈分的问题,但是若说要因此闹翻——他又不脑残,何必呢? 不过在他看来自己也没必要迎合一个女巫小辈,所以当下倒是毫不掩饰自己的态度,相较于他,另外两名龙族显然就好说话多了,他们礼貌的对着弥茵点点头,蓝斯还看着威鲁斯露出了一点无奈的神色。 好吧,弥茵想着,和这些大家伙相处果然还是要这样。 “黄金之力威鲁斯,听闻你在战场上纵横四方,一生战绩无数,因而被赋予了象征龙族力量的称号,是最早一批被赋予黄金之力称号的龙族,”弥茵抬了抬帽檐以便深具海拔优势的黄金龙能清楚的看见她的眼睛,“要打一场看看么?” 威鲁斯闻言转过龙首,有些不可置信的说道,“和你本人?” 弥茵点头。 如果要说明军团女巫对其使魔的依赖性……假如一名军团女巫及其使魔的总体战力是100,那么女巫本人的战力大约只占到大约其中的10左右,换言之,若是有人指着一名军团女巫的鼻子扬言单挑……这是何等的厚颜无耻的之徒啊? 龙族的面部皮质坚硬,这代表着脸皮很厚(字面意思不存在任何的一语双关)的龙族们很难有丰富的面部感情表达,实际上很多人都觉得龙族冷酷无情,看起来不威自怒,但是此时,威鲁斯明显的抽了抽眼角。 “怎么,你不是对‘为什么老子睡得好好地,非得来这个浑身都不舒服的地方听一个小丫头的号令’有所疑问么?” 威鲁斯闻言凝视了弥茵数秒,突然笑道,“有趣,女巫小丫头,我陪你玩玩。” 得到了满意答复的弥茵对着绿依道,“绿依小姐,帮我看着点羽。” “好的,请交给我吧。” 面瘫小正太似乎对于弥茵的话毫无反应,于是弥茵伸手把羽推了推,后者此时虽然还是面无表情,但是被绿依拉着让出空地的时候频频回头,似乎相当不安。 羽确实堪称妖孽,但是受年龄所限,他还太嫩了,此时此刻,不光是黄金龙们,就连拉着他的绿依·卡鲁,身上的气息在他看来也是深不可测的,而弥茵也同样深不可测——既然都是深不可测,那他自然也看不出高下来。 有点不安。 这个距离拉得很长,甚至羽都有些看不清弥茵的样子了。 “那边的小孩似乎很担心啊,你的新使魔么?”威鲁斯饶有兴趣的说道,“似乎原来是个人类。” 弥茵笑了笑,“现在的话连半桶水都算不上吧。” “我看也是,”威鲁斯直起身子,展开巨大的龙翼,全身都充满着纯粹的力量的美感,“先说好,我可不会手下留情,再顺便一说,如果把这里弄塌了,我可不负责任。” “你用不着负责,因为很快就会结束了。” 弥茵的女巫帽让威鲁斯只能勉强看清她的唇角,然而那一抹像是在说着“有趣的事情就要发生”了一般的笑容让他觉得不怎么舒服。 威鲁斯很清楚,如果真对上了军团女巫的大军,那他绝对是连逃走都要付出惊人的代价,但是如果是军团女巫本人,哪怕是赫赫有名的战歌女巫,威鲁斯也绝不认为自己会输,毕竟都活了好几万年了,却连人家一个四位数年岁都未到的小丫头实力的十之一二都不到,这也太丢人了些。 但是,既然是对方主动提出的话,以女巫那非常出名的算计精准…… 想到了这里,他严阵以待。 龙族在对付体型比自己小的敌人时,物理攻击手段通常大开大合,简称“四板斧”——“扑”、“咬”、“抓”、“甩”。 而此时,威鲁斯甩起了自己三十米来长的尾巴,巨大的风压相互压迫着发出阵阵音爆,风压掀起整块雪层,突破了音障,而声音在攻击停止后才传到羽那边。 是的,停止而不是完成。 掀起的大片雪花悉数落下,威鲁斯看着自己的尾巴,它停在了离少女不足半米的地方,而一根纤细的黑色锁链以一种霸道的方式拦截了它的甩尾,并就像高速移动的物体被一根细线分割一般深深的镶入了他的尾巴,直到骨头才停了下来,颜色像红宝石一样的粘稠血液正从他的伤口缓慢的流出,但是尚未落地,这些血液就像是有生命一样回到了他的体内。 威鲁斯仿佛感觉不到这样的疼痛,他大咧咧的收回了自己的尾巴,伤口在这个动作之间不见了踪影,仿佛从未出现过。 “有点意思,”他说道,“虽然听说战歌女巫本人比起缩在使魔中心使用军团魔法辅助作战更喜欢冲锋陷阵,之前还一直以为只是传闻,没想到,居然是事实啊。” 大量黑色的锁链开始以弥茵为中心在空中环绕,数道尖锐的锁链刃灵巧的摆动着,向威鲁斯发出挑衅。 黑涟,外附骨骼型外部脑,除了基本的优秀的外部脑性能,其形态特质擅长近中远三种距离的攻击并尤其擅长肉搏战。 “听说等级越高的女巫,其外部脑就越具备特殊性,现在看来,传说似乎也不是捕风捉影嘛,”威鲁斯微微眯起眼睛,“不过这只是开胃小菜,接下来你可要小心点了。” “哦,你也要小心点才是。”弥茵回到。 威鲁斯笑了,一层金色的光芒镀过他的鳞片,这让他的面部看起来更为的面无表情,这是龙族的基本天赋能力「龙鳞固化」,在这种状态下,如果刚才的攻击重演,那么黑涟绝对没办法再在他的身上留下伤痕,而其后,威鲁斯还发动了另一个黄金龙的天赋能力「黄金神力」,在这个世界里能够套的上“神”这个字眼的事物都不会简单,据说龙族族长曾经单凭力量将一座山硬生生的揉成了一小团世界粒子。 这到底有多厉害不好说,反正比一个人把一台笔记本电脑揉成中子态要牛,因为那根本就不是单凭力量能够办得到的事情。其性质已经非常接近神性,这代表着龙族能够单凭力量撕裂魔法乃至消灭虚眠,甚至这份力量并不限于黄金龙自身,能够附着于魔法、龙息甚至龙翼煽动时带起的风。 ——确实无愧于“八大族之中,仅神族之下”的称号,强大得让人挑不出毛病。 没有任何先兆,他再次甩出龙尾,这次弥茵没有硬抗,而是轻身离开地面。 等的就是这个,他的龙趾撕裂了地表,前倾,两只爪子毫不留情的轮流朝弥茵拍了过去,但是到了弥茵这种程度,区区这点惯性显然就是笑话了,她连续躲开他的爪击,身形轻巧的空中几个翻越,同时,旋转而上的数道锁链刃直指威鲁斯。 威鲁斯并没有躲闪,相对于威鲁斯那百米多高的龙躯来说,黑涟在他眼中实在是太渺小了,所以他并没有躲闪的意思,而实际上也没办法躲闪,黑涟的速度实在是太快了。 这些黑色的锁链刃确实给他一些危险的感觉,但是威鲁斯对于自己的龙鳞显然十分自信,不管不顾张开了血盆大口,口中酝酿着龙族的招牌龙息。 然后……他就悲剧了。 各位看官们,优雅的战斗到这里就已经结束了,请自行带好36k钛合金。 酝酿着龙息的威鲁斯被数道锁链刃打歪了身子,一口龙息在天空中划出灿烂的轨迹,就像是放空的电磁炮那样飞出老远。 他的龙鳞确实给力,黑涟并没能在其上留下伤痕,不过那一瞬间,威鲁斯差点以为自己的骨头断了好几根,几百年没有出现在他的感官中的剧痛遍布全身,这些疼痛随着锁链刃的一下又一下的打击逐渐深入骨髓,巨大的力道打得他在空中随着力道连连翻滚,毫无之前从容。 他本能的抓住了一根锁链,弥茵却毫不在意的连连上下挥动那根锁链,这条纤细的锁链绷直着,带着他一下又一下砸在同一块地面上,发出地动山摇的声响,最后他整个巨大的身躯都陷入了深坑里。 弥茵放开锁链,拍了拍手,脸上的表情似乎十分开心,黑涟将自己抽回来,在主人身边环绕。 “还打不?”弥茵笑得就差手拿三叉戟被插恶魔双翼了。 嗯,果然,这才是和龙族交流的正确方式。 第三十二章 你丫的真的是法师么(下) PS:想听到更多你们的声音,想收到更多你们的建议,现在就搜索微信公众号“qdread”并加关注,给《重生之战歌女巫》更多支持! 远处的小伙伴们都惊呆了。 虽然雪尘漫天,但是这点阻碍对于在场的所有人来说算不上什么,越是强大便越是不需要依靠单一感官来捕捉信息,而就是因为看得清楚,所以他们都下意识的咽了点唾沫,包括冥眼青蛇在内。 ——话说这丫的真的是法师么?! 而羽是在场所有人中的唯一的例外,他只是松开了紧握甚至可以说是掐着绿依手臂的手指。 实际上对于“强大”这两个字的具体概念,他本人比冥眼青蛇还要模糊。 这场比试双方其实都没拿出可以说得上是杀手锏的招式,但是此时的高下已经非常明显了,无需多言。 过了一会儿,黄金龙一瘸一拐的和弥茵走了回来,右爪还在微微发颤,这只爪子很不幸的受到的攻击次数最多,现在还有些疼得发颤呢,不过他脸上却没什么不满的表情,威鲁斯走到众人跟前,很自然的对弥茵当着众人的面宣布,“我听从您的调遣。” 冥眼青蛇有些傻眼,实际上从刚才到现在它都很紧张,因为在它想来面前这名气息恐怖的龙族起码应该勃然大怒,毕竟是当着晚辈和同族的面被人揍得那是一个凄惨。 但是他却似乎没什么不高兴,甚至对于弥茵隐隐露出尊重和认可的神色来,这着实就让小青同学脑子转不过来了,反正如果使它的话……肯定是会很生气的。 “这样大家就没有疑问了吧?” 众尚处惊呆中的小伙伴们频频点头,弥茵满意扫过他们每一个人道,“这就好办多了,虽然塞朗人没来有些可惜,不过想想龙族和精灵的到来这已经很值得高兴了。” “塞朗人要来可能有些困难,”蓝斯道,“最近他们又向神域递交了独立申请,希望哪怕是成为支族,也要独立于人族存在。” “塞朗人……?”羽发出了疑问的声音。 “就是在「女巫狩猎」斩首行动之后,宣布叛离光明神的一部分人类,”绿依细细的解释着,“由于当年他们由人类元帅塞朗·卡隆率领,所以其后他们自称自己为塞朗人。” 这个黑发黑眸的孩子年纪非常轻,而这些龙族长辈虽然很喜欢摆谱,但是却对孩子格外的宽容,所以他们暂时停下了话题,让绿依为这个孩子细细道来。 人类中有自己的气节,有自己思想和思考的人总是有的,并且还占了相当一部分数量,他们由人类四大元帅之一的塞朗·卡隆为首,在斩首行动后宣布叛离光明神,顺带叛离的还有少量天使和光之元素。 他们积极的辗转各个位面,阻止同族们释放虚眠的恶行,一定程度上保证了后勤补给线的运行,并在战争结束后安置于矮人所在的荒芜位面,把荒芜位面建立成了九环位面最大的金融中心——是的,塞朗人,非常擅长经商。 而随着时间的流逝,这些有着自己的气节和主见的人们并不愿意重新回到光明神的怀抱,他们希望能够从人类中独立出来,不与“罪之民”为伍。 “这也是个麻烦的事情啊……”弥茵叹了口气,“如果没有塞朗人的支持,朝明位面根本就是举步维艰。” 威鲁斯道,“如果你们女巫开口,塞朗人一定会做出让步的。” 弥茵摇摇头,“只要没有偏离远征大业,我们不干涉内政。再说了,如果不是这里的人们自己做到的,那么一切就毫无意义。” 蓝斯认可的点了点头,“确实是需要他们之间自行协商才有意义。” 说罢这条俨然已经接过了另外两名同族的发言权的黄金龙又道,“基本的情况我们已经从绿依小姐那里了解了,而现在,您打算怎么办呢?” 弥茵闻言,毫不掩饰的抽了抽嘴角,好,最麻烦的来了。 “先把虚眠和背道者揪出来,暴打一顿严刑逼供,务必让他们明白:世界是美好的,死亡是幸福的,”弥茵语调严肃的同时露出了一个令人不寒而栗的灿烂笑容,“然后……不就是带孩子嘛,这不就是老本行嘛,我应该很擅长的。” 弥茵话音落下后,众人的表情基本是这样的:⊙_⊙ 总感觉槽点很多但是完全不知道该从哪里扯起的感觉。 “带孩子……很擅长……”羽喃喃的重复着,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小青,最后啥都没再说。 三只黄金龙和绿依欲言又止的看着战歌女巫,最后面色沉重的点了点头。 从各种意义上来说,女巫都是很厉害的,看看现在各族的繁荣和远征大业迅速的再次展开就知道了,三只黄金龙和绿依都很相信女巫们是一群睿智的引导者,但是在这其中……俗话说术业有专攻,请相信女巫是一个绝对不会点错天赋点的种族,因此,只要是军团女巫,天赋点绝对毫无例外的全部点到了战斗天赋上。 而如果说军团女巫擅长的统治手段——那自然是军国主义统治,并且还是绝对铁血的那种。 “那个,战歌女巫大人,”绿依小心翼翼的道,“军国铁血统治是不科学的……” “啊,这个我知道,”弥茵倒是很有自知之明,“你的专业课程有一门是《权术》吧?” 九环位面是一个相当神奇的地方,在这里的大多数种族,除了航天业实在是因为环境所限不能发展之外,其他的所有领域得益于原本文明留下来的传承,各个领域的发展其实都已经有前人铺过路,他们唯一要做的就是把这条路再走一遍——当然了,远征大业向来是例外的。 综上所述,其实各个种族的教育领域那也是相当完善的,现在绿依也就得益于如此。 “是的……我的专业是建设与统筹规划,”绿依这句话是解释给另外几位听的,接着她又道,“但是我没有多少实际操作经验……” “没关系,”蓝斯微笑道,“我曾经当了两万年的长老。” 威鲁斯:“噢,我说你的名字怎么听起来这么耳熟。” 普卡:“哦,原来你还曾经是长老啊,我都不知道。” 在场的人之子们:……你们是来卖萌的么?自家长老曾经是谁都不知道? 在场唯一一名金精灵扯了扯嘴角,虽然她一直知道龙族的一生基本一睡方休,但是迷糊到这种程度真的好么? 好吧,现在最为重要的是,必须找到「孔」的所在。 而现在问题来了,其实已经用龙识扫过整个戈比塞的黄金龙们首先表示找不到,绿依没那能力摇摇头表示不知道,接着弥茵表示,她感觉到了一点痕迹却没有找到正主。 当一行人浩浩荡荡,震得当地的雪人凌乱不堪的赶到弥茵指示的现场时,在场的除了一点点几乎已经被位面净化完毕、微不可查的感染之外,一行人再也没能找到高等级虚眠感染者的任何踪迹。 它已经跑了。 这让一群人神态各异。 羽扯了扯弥茵的衣角,后者淡定的回过头道,“哦,它早跑了。” 绿依有些哑然,“早跑了是指……” “大概两周前吧。”弥茵淡淡道。 而这句话让三只黄金龙面色严肃。 只有真正和虚眠感染体正面战斗过的人才会懂,不同等级的虚眠感染体到底意味着什么。 像是弥茵和兰菲尔之前遇到的虚眠感染体,在标准的级别分化中其实都算不上是虚眠感染体,正确的说法是「感染体衍生物」,只是一些碎片罢了,连智力都没有,要是远征大业里碰上的全是这样的货色,九环位面的各族们早就愉快的分道扬镳开垦荒土,N万年大家聚首打一场胜者一统江湖千秋万代,还有啥必要缩在这里抱团取暖耶? 反正,这种在离开了九环位面之后依旧能够让自己的衍生物在大地上执行命令和行走的家伙……虽然可能是早就设置好了的,但就算如此也很厉害,等级相当高就是了。 而高等级的虚眠感染体……它只是进来放了点碎片吓唬人,就像是一个家伙悄无声息的闯进了银行的金库,结果这家伙对着满地的钞票一毛钱都没动,只是在墙上用涂料写上了自己的大名——你信? 当然还有一点相当奇怪,那就是负责各种信息的收集和处理的聆音女巫直到感染暴发才发现一丝踪迹,能够逃得过聆音女巫的信息感知网的虚眠感染体…… 稍微有点意思,弥茵想。 “不用急,”弥茵看着突然严阵以待的三只黄金龙摆摆手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这里毕竟是我们的大本营,再闹它也翻不了天。” 似乎也是这样的道理,三只黄金龙闻言倒也放松下来。 “那么,接下来,你想怎么做呢?”开口的是蓝斯。 “啊,我想先去见一趟光明神,看看他的说法再说吧。” 在场基本所有人都同时一窒,或许没想到弥茵会这么说,绿依几乎是下意识的脱口而出,“您打算再次把人类交给光明神?” 第三十三章 不懂心 感谢上川弦每天三张推荐票~ ----- 人类是替罪羊。 这个说法从未在明面上出现过哪怕一个字,但是很多人,比如在长生种的心目中,这个说法基本是坐实的,对于同为受害者和肇事者的人类,各族心中自然是非常的复杂。 像是绿依这样因此失去了生母的直接受害人,若说是恨,那也还未到刻骨铭心,她很清楚,如果要说到第一仇恨对象,怎么说也是光明神,但是,这是绝对无法怨恨的对象,所以在来的路上她就在想——如果人类的罪真的要得到赦免,那么至少不要回到光明神那边。 这合情合理。 年轻的金精灵这样想着,其实她是赞同塞朗人的决断的,如果可以的话她甚至愿意向精灵神进言,让塞朗人成为精灵神的信徒。 而这,也代表着很多长生种的想法。 “是,我就是这样想的。” 战歌女巫的话却让她感觉有点荒谬的同时也非常的不可理喻。 “你这是什么意思?”威鲁斯巨大的龙目映出弥茵娇小的身影,“你这是认真的?” “当然,如果有必要的话,”弥茵点点头,“如果不愿意你们可以回去。” 果然是女巫的作风。 ——总是站在正确的位置,却也总是,不懂心。 三只黄金龙和绿依同时心下同时这样想着,四者对视了极短的时间,绿依站出来说道,“如果只是建设朝明位面还好说……我们需要商量一下。” 弥茵伸手,“轻便。” 于是,两个团体之间隔开了老大的一段距离。 羽看了看那边凑在一起的龙和精灵,又看了看弥茵,最后看了看全程僵硬的冥眼青蛇,他想了想还是开口了,“主人,这样好么?” “有什么不好?” “他们好像很讨厌人类。” “那是肯定的。” “如果他们不愿意怎么办?” “哦,那就不愿意咯。” 羽:“……” 就算是年纪很轻的羽,也本能的觉得主人的决定似乎是有些……欠妥。 不过他很快就会明白,算无遗策,这才是女巫最擅长的事情。 -------- 西瓦罗萨旺卡达圣女殿后花园 圣女凯文蒂娜忍住笑意。 二主教苏贝提则夸张的捧腹大笑,“啊哈,你刚才说啥?”他比了比一个刚到他胸脯的身高,“也就是说,你因为实力不济而被一个小女孩通过某种空间门丢了回来?顺带还在主街道二区上砸出了一个人形大坑?最后还因为吓哭旁边一名卖花的小女孩,情急之下把人家的花全买了现在身无分文?” 如果忽略到某损友不正经的样子,此时的气氛还是很美好的,凯文蒂娜忍着笑意泪水都快流出来了,但是脸颊那一点红晕与她分明的金色发丝及白暂的皮肤相衬,似乎……非常的漂亮。 加上后花园里冬季依旧在魔法的运作下盛开的白色圣花和面前沸腾的咖啡甘醇的香味,似乎也别有一番风情。 可惜……圣女为了一心一意侍奉光明神,好像不能谈恋爱。 兰菲尔敲着桌面,另一只手支着脑袋,表情一抽一抽的,“重点是这个么?” “啊——我们的大剑圣先生还是这么一本正经的。” 凯文蒂娜这句话显然是反语,兰菲尔索性两只眼珠子翻了翻,看了看石质的穹顶,“我说的都是认真的。” 苏贝提勉强收住了笑意,点点头道,“我知道,你带回来的信息很有价值。” 兰菲尔闻言扯了扯嘴角,他打量了一会老友认真的表情,确认对方没把他的话当笑话听,但就是因为两人的反应太平淡所以他有些奇怪,他再次确认着,“你们俩真的是认真的吧?” 凯文蒂娜摊手,“不是真的还有假的?” 猩红剑圣此时觉得这番对话愈加往没有营养的方向滑去了,忍不住说道,“小子,你以为谁都像你那么蠢啊?” 兰菲尔:“……有你这么老损人……嗯?” 话说到了一半,兰菲尔想到了某种可能性,他迟疑的来回扫视着面前两人的表情,“不,不会吧……” “好吧,不逗你了,我们只是有这样一个猜测,所以没怎么吃惊而已,”因为兰菲尔实在是老实过头了,而凯文蒂娜脸皮相较太薄,没像旁边的苏贝提那样能从头逗到尾,所以她忍不住认真解释起来,“你带回来的情报坐实了我们的猜测。” 这话让兰菲尔更加呆滞,他以为自己带回来了不得了的东西——类比来说就好像某人发现了新大陆,自以为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的东西,但是最后却发现似乎没有人觉得惊奇,大家都知道……嗯,一个很悲伤的故事。 “其实我们很久以前就有这样一个猜测了:我们是否是曾经犯下了大错。”苏贝提解释着,“你看,不是很像么?不能随意的移动,只能待在朝明位面中,被人唾弃,神明的荣光不再照拂我们——” “神的光芒不会照耀罪人,它会成为罪人的业火,”凯文蒂娜念着光明圣经中一句耳熟能详的祈祷词,“光明圣经里已经写得很清楚了。” 兰菲尔顿时间觉得自己无言以对……实际上,很大多数人一样,剑圣兰菲尔并没有什么大局观,能多看两三步这是一般人都能做到的事情,而他要好一些,大概能比这些人多看几步,但是苏贝提和凯文蒂娜……绝对多看了十步不止,不管是身前还是身后的。 这其实只是一个很容易就能想到的猜测,然而在承认这一点猜测的同时,间接就等于承认了自己是有罪的,多数人觉得自己根本就没有错,所以自然也就想不到这一点,也不会正样般的去思考它。 兰菲尔看着苏贝提,“这么说光明教会内部应该知道……” “不,这只是我和蒂娜个人的猜测,”苏贝提打断他的话,“大部分信徒想必都觉得自己是光明神虔诚的羔羊,跟随着神的步伐,肯定没有错误吧?” 兰菲尔无言。 “唔,其实你也不用这么沮丧啦大剑圣,刚开始我还挺害怕的,担心自己这样算不算是叛教,”凯文蒂娜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苏贝提开导了我好几次。” 苏贝提闻言摸了摸她的脑袋,后者当下扒开苏贝提的手,“别闹,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那么认真说,”苏贝提笑笑,眼神却锐利,“那个叫做大闭锁的惩罚就要结束了?” “是的。”兰菲尔正色道。 “什么时候。” “她只是说很快。” “是么……这件事情你应该还没有和别人说吧?” “当然,”兰菲尔苦恼的道,“我这不是没主意才找你们两人商量吗?感觉怎么做都不合适……” 说到了这里,兰菲尔突然一冽,他死死瞪着自己的损友,“你不会现在正算计着乘此机会把自己的老哥拉下皇位吧?” “不,”苏贝提耸耸肩,“我已经输了,事情已经结束了。” 说这句话的时候,苏贝提语调仿佛就像开了一个小玩笑那样随意,兰菲尔看不出什么异常来——毕竟长久以来兰菲尔就是老被耍的那个,因而他叹了口气道,“希望你真的这样想,接下来肯定会有一场大乱……” “也就是说,到了皇兄最需要人支持的时候了,”苏贝提接过兰菲尔的话头,面带某种阴暗的报复欲,“我要等他亲自来求我,呵呵呵。” 凯文蒂娜表情无奈:“这是……不可能的吧?” 苏贝提摆摆手,“不不不,你不明白蒂娜,现在皇兄可是进退两难……大快人心啊。” “所以你就别落井下石了好么?”兰菲尔扶额道,“你这个唯恐天下不乱的家伙。” “苏贝提……我不想再经历一场政变了。”凯文蒂娜无语着。 “那怎么能算政变呢?”苏贝提耍赖一般不爽道,“明明是正当竞争好不好!” 凯文蒂娜不客气的瞟了他一眼,“你输了,所以就是政变,如果你赢了,那就是篡位。” 苏贝提无语了好一会儿,“我不就是比他晚爬出娘胎几分钟……” “谁叫你当初不给点力呢?”这是坏笑的兰菲尔。 苏贝提翻了翻白眼,决定不继续接这个茬——照这个说法他就是没有人权,感情还横竖不是人了。 “但……我们的真的有错么?”凯文蒂娜突然叹了口气说道。 这话让兰菲尔愣了愣,这……怎么说得清呢? 凯文蒂娜扯了个笑容,“可是,我连祖上到底是谁犯了罪,又到底是犯了什么罪都不记得了,所以,总感觉有点荒谬。” ——对于你们人类来说,那都是过去的事情了。 兰菲尔脑海中突然闪过了这句话,他看着凯文蒂娜心想,或许,还真是如此。 但是那又如何呢?谁会关心囚犯是不是失忆了? ……说起来,为什么我们会不记得了? 兰菲尔有些恍然,这应该是一件很重要的事情,他不由得看向有权利接近最为核心的某些机密的苏贝提,后者耸耸肩,显然知道他想问什么,“别问我,我也一头雾水呢。” 说罢他又突然道,“初代大主教。” ——去问初代大主教凯伦德吧。 这句话似乎还环绕在兰菲尔耳边。 第三十四章 拉米什 初代大主教凯伦德,这是一个非常具有传奇色彩的人物,传言中他是光明神在人间的代言人,他的光芒平定了肆虐的海水,他的光芒照耀了荒芜的大地,他的光芒照拂了每一个信徒…… 好吧,说人话。 简单来说就是,七百年前,在大陆内乱的漩涡中心,凯伦德在关键的时刻站了出来,并且成功的统一了整个朝明位面,建立了西瓦罗萨帝国和圣光教会的故事。 而在当时,圣光教会的圣经,据说就是初代大主教蒙神恩撰写的……现在,这个故事显然需要重新看待了。 其他所有位面的种族都铭记在心,唯有当事人忘记了,这不是很奇怪么?至少兰菲尔觉得就算他有点缺心眼,但是大部分家伙还是很精明的,比如他面前这两位,那么总也不至于完全忘了吧?至少也应该流传下来一些记载吧?怎么到了现在就好像完全没有这回事一样? “他隐瞒了真相。” 三人很快得出了这个结论。 “但是,为什么呢?”凯文蒂娜不解道,“这有什么好处?” “或许……”苏贝提不确定说道,“是为了掩藏罪行……好吧,我也不信。” 掩藏有什么用呢?现在看来根本成了除了人类之外都清楚的“秘密”,所以这没有用,总不会是初代大主教脑子抽了吧? 三人冥思苦想了一会儿,还是得不到什么站得住脚的答案。 这三人显然不知道,当时的朝明位面,已经糟糕到了什么程度。 由于与其他种族巨大的差距,不管是凯文蒂娜还是苏贝提,都判断人类应该是经历了一场巨大的科技断层,但是……怎么说呢,两人压根就没觉得,人类在科技断层之后有所进步,所以自然也就想不到当时的人类究竟凄惨到了何种程度。 某种角度上来说两人的想法没有错误,毕竟他们正在逐渐的失去圣遗物——最后两个生化农场在两百多年前停运,最后一段能用的魔动铁轨在一百多年前报废,最后一座空中堡垒在几十年前失修坠毁,而现在,能用的圣化铠甲由原来的数百副如今的不足十副,圣疗院勉勉强强还能运行三个,中央塔的图书馆对于最顶尖的人类学者们来说依旧是天书…… 这些,都让某些进步显得微不足道。 所以他们终究是想不到事情的真相。 当夕阳的一缕红光照耀下来,给白色的圣花染上一层圣洁的红色光晕的时候,三人才意识到,不知不觉中他们已经谈了一个下午了。 “啊,我要回去准备一下了,”凯文蒂娜站起来说道,“明天我要去南边一趟。” “上个月你才去过啊,”兰菲尔抓抓脑袋,此时他的头发在一个下午的摧残下已经完全被他自己抓成了草窝,“好吧好吧,亲民大使,大忙人啊,然后跑完南边还要跑北边?” 凯文蒂娜提起裙角,“你就不能不提么?看样子这个新月我是非要忙到眼睛都花了不可。” 说罢她又警告般看向苏贝提,后者投降般举起双手,“我知道,我知道了,今晚我就去见皇兄一趟,绝对不找麻烦,务必全身心投入帝国的建设事业——如果皇兄敢用我的话。” 凯文蒂娜对于苏贝提最后一句话不满的又瞪了他一眼,这才提起裙角,似乎有些不满的转身离去。 苏贝提在后面摸了摸自己的鼻子。 兰菲尔立了个大拇指,“教导有方。” “……别损我了。” “好不容易才能损你一次,别小气嘛。” 苏贝提:“我没有找虐倾向。” 至于事情似乎连光明神都算是“有罪”,当然没人会提这茬,理由就不再重复了。 -------- ——远征大业。 ——牢牢记住这四个字,你们人类已经完全遗忘了,但在两千年前乃至更为久远的时光中,神族、女巫、龙族、精灵、海族、矮人、不死族和你们人类,曾经一起为了远征大业而共同奋斗,明明就差一点就要成功了…… ——但是你们却以光明神为首,在我们的背后捅刀子,摧毁了我们共同的大业,毁掉了我们数万年积累的努力,并且拉开了持续千年的「女巫狩猎」,这就是你们人类最大的罪,这就是你们现在会如此的缘由,大闭锁马上就会结束,各族对于你们的闭锁很快也会解除,但在那之后——你们自己好自为之。 从很早的时候起苏贝提就知道了,对错有时候根本毫无意义,就好像这次一样。 他走过西瓦罗萨皇宫奢华的鲜红地毯,在这条象征皇权顶端之路的地毯尽头,顺着阶梯而行,白色的王座上,那个与他几乎一模一样人正骄傲的俯视着走上来的他。 “这么晚有什么事情?我的皇弟。” 与苏贝提的声音完全不不同,这个人的声音非常骄傲,不容置疑到了无情。 “有点事情我要和你单独谈谈,”苏贝提没有抬头看他的表情,“我们换个地方吧。” 他感觉王座上的人在思考,在思量着这个时候谈话的意义,别问他为什么知道,非要说的话或许是如今依旧固执的将两人维系在一起的血缘。 “好吧,我们换个地方谈,”并没有等多久,上面的人已经做出了决定,“刚好在那之后,我们已经很久没有谈谈了。” 这次苏贝提总算是抬脸看了看那个和自己长的一样的人的脸——不出预料的阴沉而骄傲。 就好像是再说:你终于忍不住要发难了。 这样的。 所以说,他其实不是很想在这个时候来找皇兄的啊,偏偏兰菲尔那个家伙又带回来了这样的情报,他总不能让凯文蒂娜或者兰菲尔亲自来说吧?反正那两个家伙在皇兄眼里,根本就是和他一条战线的。 或许他还得想想,兰菲尔身为西瓦罗萨的剑圣,却在得到消息之后第一时间找他而不是觐见一国的陛下……这根刺又得让骄傲的皇兄心情下降多少个百分点,他和皇兄之间岌岌可危的平衡又要倾斜多少个百分比…… 算了,最后苏贝提心下耸耸肩,倒也没觉得有啥,跟着皇兄走近了私人的会客室。 “你找我有什么事情?” 没有任何寒暄,或者说是骄傲如皇兄的拉米什,这位一国之君根本就懒得和一个竞争失败者寒暄。 明显就是被误会了吧?所以说,他才不想在这个时候过来的啊。 “我把兰菲尔派遣到了北边,”既然这样苏贝提也想快点结束这段对话,他很直接的说道,“你应该知道的。” 拉米什蓝色的瞳孔中没有一丝的感情外泄,他轻轻点了点头,“发现了什么?” “一点有趣的事情。” 苏贝提的带来的情报似乎并没有让这位帝王感觉到慌乱和意外,他摆着威仪的面孔大约数分钟后才道,“如果你说的切实,看来要天下大乱了,看来要让三位将军做好战争的准备,这是我们的机会。” 闭口不提兰菲尔的功劳么?苏贝提心下淡淡一笑,算了,反正那个家伙也不在意,他不就是因此才连几百金币的酒钱都顾不过来么? 面前的帝王明显还是保留了一份怀疑,并没有完全相信苏贝提,而且,接下来…… “如果是这样,不如就让圣女留在圣女殿中聆听神谕吧?”拉米什说道,“若是圣女疲劳奔波,不能及时聆听神谕就糟糕了。” 果然,此时就开始拼命的想削弱光明教会的影响力了,如果消息是假的,那么毕竟圣女这个亲民大使在这个难过的北方未能让民众建立更深一层的信仰,这对于皇权来说是好事,反之如果是真的,那么控制好据说原本是负责传达神谕的圣女,令她处于自己的视线之下,这就比什么都重要。 或许现在皇兄脑子里,已经在想着准备下一个圣女的事宜了,苏贝提心底里微微浮现出一丝危险的情绪。 这不难,杀掉现任圣女就可以了,然后下一任圣女立刻就会诞生,就是要花点时间寻找罢了。 所以说,他真的一点也都不喜欢哥哥。 太喜欢把东西死死握在手心里动弹不得的家伙,当然不讨人喜欢。 “还是不用了,”苏贝提微微一笑,“毕竟这件事情现在只有四个人知道,皇兄也不会愿意把这件事情弄得人尽皆知吧?” 拉米什点了点头,“还是皇弟想得周到,这件事情当然不易让更多的人知道。” 是在想着怎么利用这次机会隐瞒真相,挖个大坑坑掉眼中钉吧?苏贝提这样想着,淡淡道,“皇兄,好好把握机会吧,说不定,这次我们说不定将统一朝明位面。” “哦……那还真是很有趣啊。”拉米什思考般的摸了摸下巴。 “还有关于大主教的事情,”苏贝提突然扯到了一个足以让皇兄神经绷紧的话题,“确实这家伙的手段让我甘拜下风,不过鉴于他是平民出身,您最好还是多敲打一下,那个孩子,现在貌似还没有确切消息吧?” “我已经让帕格尼尼放了他,并且还给了他巨额的财富和进入法师塔学习的机会,”拉米什微微眯起眼睛,“不劳皇弟操心了。” “那我就告辞了。” 苏贝提皱了皱眉头,转身离开了。 而他心下却有些困惑,这来自于皇室成员生来的敏锐,虽然目前还没有确切的证据,但是他此时在想,现在那个正在法师塔学习的孩子,真的是本人么? 第三十五章 最后还是一拳打歪了他的鼻子 “这样不是很好么?”晚祷完毕,不放心深夜找了一趟苏贝提的凯文蒂娜,听完了他的陈述后双手合十道,“至少那个孩子活了下来,而且还能进入法师塔学习……这也算是一点为不足道的补偿吧。” 若是如此就好了…… “哒哒哒……” 窗户外传来了有节奏的轻轻敲击声,凯文蒂娜并未露出什么紧张或者意外的神色,她起身轻轻拉开窗帘,果然,外面停了一只小小的黑鸽,此时正轻轻敲击着玻璃。 “你家可爱的小信使回来了。” 凯文蒂娜说着,打开窗户让它飞进来,后者亲昵扑腾着翅膀,先是在凯文蒂娜肩膀上蹦跶两下,接着停到了苏贝提的肩膀上,等待着对方解下自己腿上那个比自己的命还重要的信筒,而凯文蒂娜熟练的从窗台下的柜子里拉开一个小抽屉,抓起一手心的玉米粒,讨好的凑到鸽子的嘴边。 苏贝提仅仅是扫了一眼便随手释放了一个戏法将纸条销毁。 果然啊,苏贝提叹了口气。 “怎么?有什么坏消息?” 一边说着,凯文蒂娜一边殷勤的为小小的黑鸽子递上了一份盒盖大小的水。 “没什么。”苏贝提道。 既然他没想拿这件事情像皇兄发难,那么凯文蒂娜也就没有知道这件事情的必要,毕竟,真相听起来让人感觉挺难受的,至少对于凯文蒂娜来说就是如此。 圣女殿下狐疑的瞧了他一眼,不过也没继续追问,而是专心的逗起了正在桌子上卖萌蹦跶的小鸽子。 苏贝提微微合上眼睛。 规矩是有很多漏洞可以钻的,苏贝提收到的纸条上只有简短的几个字:不是魔法之子。 他忍不住派人去查看了一下,得出的结果却也没有出乎意料。 那个孩子本该是珍贵的魔法之子,而这条消息并没有什么人知道,甚至在一些知道的人眼中这仅仅只是一个谣传,没有证据。 那么事情就很简单了,找一个冒名顶替就可以了,容貌和来历什么的都不是问题,这样一来,帕格尼尼是闹得过分了一些,但也远远谈不上撕破了脸。 只是没想到高傲如皇兄居然也如此平静的默许了这件事情。 不,或许皇兄也并不知情。 苏贝提坐下来揉了揉太阳穴,当年他就是因为帕格尼尼而棋差一筹,不然现在皇位上肯定换人了。而当时的关键是:一个流氓不要脸起来那绝对是丧心病狂,但是苏贝提在某个时刻却不幸算漏了这一点。 他只是运气有点差罢了,但却一步错步步错…… 他感觉眼前一暗,回过神来一看,原来是一本书,巴掌大的那种。 凯文蒂娜正举着它,弯着腰,几缕金色的发丝遮住了封面上的几个字母。 “挺好看的,你要看不?” 苏贝提怔了怔,接过书,“好啊,我看看吧。” 他想,或许是自己的表情实在是太差了一些。 ------ 戈比塞冰原的夜晚安静而寒冷,清澈的夜空犹如一面漆黑的镜子。 一行人并没有离开冰原。 羽站在一处雪丘上,闭着眼睛,他在熟悉能量生命的感知方式,而在他下方更远一点的地方,一群戈比塞雪人在徘徊,但却没有雪人敢接近一行人所在的地盘。 三只黄金龙正在一旁阖眼,都说龙族懒,看来也确实是有那么几分道理的。 绿依正在护理自己泛着翠绿色光泽的短弓,弥茵正在一旁待机。 而冥眼青蛇难得的舒展起了自己原本的体型,于是一条身长接近百米的半透明青色巨蛇正舒坦的在光滑的冰面上滑来滑去——它显然没有体验过溜冰这样有趣的运动,当下在冰上滑的不亦乐乎。 黑涟见此洗脑般反复念叨着:“摩擦摩擦,在光滑的地表上摩擦……” 绿依:这是什么奇怪的梗? 思想简单的家伙还真是幸福啊,绿依感慨着,环视一圈发现似乎就没有能聊天的,当下从空间里拿出了自己的画架和画笔,笔尖在干净的纸面上虚晃两圈,试了试感觉。 似乎手感还不错,绿依这样判断着,她瞧了瞧那边站在空旷的白色雪地里的孩子,背景是明镜一般地天空,当下就觉得灵感来了,笔尖“沙沙沙”的在纸上打起了草稿。 这是最后的宁静了吧?绿依想。 “你喜欢画画?” 绿依笔尖一顿,她这才发现,战歌女巫不知什么时候停止了待机,正看着她呢。 对方没有聚焦的黑色眼瞳在这个夜色里似乎也别有一番神秘的味道,绿依感觉自己有点紧张,毕竟对方可是完全的的凶名在外,她咽了点唾沫道,“啊,个人爱好,您也对艺术有所涉猎?” 弥茵想了想,“战争艺术算不算?” “啊哈……”虽然年纪比弥茵要大一些,但是这个时候绿依也只能挂上一滴冷汗,“应该……算吧?” 兴许是看出了绿依答得有些勉强,措辞也小心翼翼的,弥茵倒也没继续和她聊下去,只是说如果画完了记得给她看看。 说罢又进入了待机状态,绿依盯了战歌女巫一会儿,确认谈话真的已经结束了,这才又把注意力转回了纸上。 她画的是素描,对于线条的要求很高的单色画。 笔尖灵巧的勾勒出了大致的结构,接着她把轮廓完善,填上阴影,突出明暗交界线和人物的立体感,注重雪层的阴影起伏和夜空中错落有致的繁星,她的线条填的很细腻,近乎完美的突出了星空的明暗交界,甚至连羽本人成为能量体之后的一点虚幻感都完美的表达了出来。 就像是一张抓拍得恰到好处,经过了精细的后期处理的黑白照片。 “画得不错,”弥茵不知什么时候又回了神,“羽,过来。” 小正太闻言回神,很快跑了过来。 而弥茵接着很直接的说道,“我要去神之居所的光明之界,有谁要一起来么?” “很抱歉,”似乎是在睡觉,但是其实没有的威鲁斯睁开了龙目,“我怕我会忍不住一尾巴抽过去。” 都说到这份上,这话都摆到了明面上的来说了……弥茵把目光聚集到另外两条黄金龙身上。 蓝斯和普卡很干脆,一阵金色的光芒闪烁后直接化为了人型,穿着华丽的金色服饰,这是龙族天生掌握的变化学派魔法。 “我等愿意同行……虽是这么说,”蓝斯道,“您现在应该更希望我们干点别的事情。” 听闻这话有些跃跃欲试的绿依安静了,她想到了,接下来要做的事情,恐怕是非常重要,虽然战歌女巫是这么问了……但果然还是算了吧。 绿依感觉有点可惜,她的资历还很轻,还没见过神界是什么样子。 而接下来的发展,让她好像有点明白了,为啥当她崇拜的问父亲“女巫是什么样”的时候,父亲的脸色有那么一瞬的纠结。 “哦,没事的,”弥茵语调没啥起伏的说着,“我准备先揍他一拳再谈事情,不过反正他擅长治疗嘛,多一拳少一拳我想应该没什么所谓,你们可以揍完就撤,我保证他不会敢找麻烦的。” 威鲁斯闻言有些跃跃欲试,“您认真的?” 弥茵点头,“当然。” 嗯,平心而论,这句话对于在场的各族人民来说,实在是有超乎弥茵想象之外的诱惑力,只见最懒的普卡少有的精神抖擞的说道,“只要您能让我揍他一拳,这次我为您当苦力使!” 弥茵很意外:“苦力……” “但、但那是神明……” 反应过来的绿依还是有点不安的,这就好比百年前的某个人知道自己可以揍希特勒一拳,但是……但是这还是要点勇气的对吧? “别担心,我们这是按照战歌女巫的意思行事。” 蓝斯的开导很有效,绿依立刻放下了包袱,掏出了一副自己不怎么常用的露指拳套。 由此,很具有行动力的一群人通过弥茵打开的神界之门直接来到了传说中的秩序神界。 并且落点是光明之宮的大门口,一般人要是敢这么干分分钟钟会被驻守的天使轰成渣,但是弥茵显然是例外。 而光明神正站在众人面前,他似乎已经知道了什么。 弥茵把黑涟缠在了自己的拳头上,看着光明神,“你懂的。” 光明神扯出了一个笑容,苦笑,然后被弥茵一个拳头砸脸砸飞了,清晰可闻某种骨裂的声音。 而有了弥茵的带头,剩下的三只黄金龙和金精灵活动着筋骨,同样没客气拳头和脚挥了过去。 “羽,小青,你们要不要试试?”弥茵回首对着羽说道。 羽立刻摇头。 冥眼青蛇此时再次缩小趴到了羽的肩膀上,它的身形一阵不稳定的闪烁——思量了一下觉得还是自己的小命最重要,保险起见就没有加入。 “过了村可就没这店了。” 冥眼青蛇犹疑了一会儿,最后还是摇了摇头。 弥茵只能摊手,处事谨慎是好,但是这个小家伙似乎也太谨慎了一些。 而羽……弥茵看了看羽的神色,非常的平静。 对于人类来说,果然已经是过去的事情了。 弥茵突然在心底再次这样肯定道。 第三十六章 皆是受害者 秩序神界和混沌神界是所有位面中最为特殊的两个位面,等级和普通的位面截然不同。 秩序神界以分层位面的形式分为三层:天界、英灵大殿和神之居所。 天界相当于公共场所,是神族和一些各族的强者都能够自由行走的地方。英灵大殿是英灵的居所,他们又称神使,原先全是凡间种族的一员,死后响应神明的召唤,脱离轮回转化而成。 至于神之居所,顾名思义,就是神所居住的地方。 而神之居所中的圣光神界,是个非常漂亮的地方。 总是漂泊着细腻的白色祥云,在空中自由舞蹈的白色圣花散发着淡淡的银色光芒,宏伟的白色基调的宫殿群构成了每一寸土地,雪白的祥鸟轻轻划过祥云。 一切都是白,一切都是不同的白,一切都是纯净的白。 如果说神族之外的七个位面就好比已经开始漏水的矮平房,那么秩序神界和混沌神界就是豪华的三层别墅。 威鲁斯和绿依一行已经离开了。 光明神再次苦笑了一下,他站起来治好了自己的鼻子。 黄金龙和精灵带给他的伤害连擦破点皮都不算,最要紧还是战歌女巫开始的那一拳。 光明神确实非常英俊,只是站在那里仿佛就和世间一切的污秽无关,但这并不妨碍弥茵看着他那张脸还想一拳砸过去。 不过想了想,弥茵没有,她转头对着羽说道,“羽,你记住,这场战争是有内幕。” “接下来我说的话,你可以抱持怀疑的态度……”弥茵皱起了她浅浅的眉梢,她有点不想说,但是她还是平缓的道,“现在的光明神,根本不明白他自己当初为什么要这么做,其实你大可不必对他有什么意见。” 虽然我是办不到,弥茵在心底补了一句。 面瘫小正太,视线疑惑的主人和光明神之间来回游移。 “你变了很多。” 良久,光明神看着她轻声道。 “别误会了,”弥茵凉凉的道,“我很讨厌你。” “我知道。” “你活不了多久了。” “这对于我来说是解脱。” 冥眼青蛇战战兢兢的在两者之间瞧来瞧去,听着两人让人不明觉厉的对话,它估摸着要不要拉着羽退开一些距离,光明神似乎慈眉善目的样子,很符合圣光教会的形容,然而大煞神就……总感觉这是要干架的节奏啊! 但是,两人并没有打起来,而是再次相互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 “你准备如何面对你的子民?” “我无颜面对。” 这节奏是怎么一回事?冥眼青蛇内心一片凌乱,它盯着散发着圣光的光明神,要说眼前这个面露着释然而干净微笑的光明神是大煞神之前口中的背信弃义的卑劣小人…… 总感觉有哪里不对。 “继承者你心里有数?” “我已经决定好了。” “这样啊,大闭锁即将结束,你看着办吧。”说完弥茵突然转身离去,“走了,羽,要说的话已经说完了。” 不管是羽还是冥眼青蛇都没有缓过来,被这番莫名其妙一般的对话弄得莫名其妙。 然而弥茵已经打开了通往朝明位面的空间门。 羽犹豫了一下,他在跑向空间门的最后突然回首。 空间门的灵光间,那个不甚清晰的身影的似乎说了些什么,然而,羽没有听清。 光明神界再次平静了下来。 一名天使收拢羽翼,轻轻的落在他的主身边,跪下了。 “吾主……” “不用在挽留我了,我能撑到今天已经是一件不可思议的事情了。” 说完了这句话,光明神转身回到了自己的宫殿,而那名天使,在神殿之外,跪拜着,低垂着羽翼,久久没有起身。 戈比塞雪原依旧静谧。 “喂喂喂,”冥眼青蛇裹着满肚子的疑问,眼见着弥茵坐了下来,宽大的帽檐遮住了脸,似乎就要进入待机状态了,它赶忙发问,“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 这也太快了,快得它连神界到底是什么样子的都没来得好好欣赏。 闻言弥茵抬起脸,“你有什么不明白?” 大约是发觉弥茵此时平缓的语气下并没有太多的耐心,冥眼青蛇缩了缩脖子,“我、我觉得……我觉得我可以自己琢磨一下。” 羽摸了摸小青的脑袋,“您很讨厌他么?” 弥茵压低帽檐,“算是吧。” “如果有一天,有人不断的夺走你的珍贵之物,而当你终于踏平了最后一个碍事的家伙,找到了那个害得你差点失去一切的罪魁祸首的时候……他却睁着一双无辜而无措的神色,看着眼前的一切,就像一个突然不幸被卷入纷争的可怜人,连基本的反抗都没有……” 弥茵索性没在说下去。 此时没有人能安慰她,她也不需要。 过了好一会儿,长到羽已经陪同着坐到了一边,冥眼青蛇以为她已经进入了待机状态的时候,弥茵又开口了,“羽,你知道什么是神明么?” 没有等对方的回答,弥茵自顾自的说了下去,“所谓神,就是连憧憬和幻想都不会有的、一群可怜的家伙。因为我们没有可以幻想和祈祷的对象,在黑暗中被绊倒的时候,我们只能靠自己的力量站起来;茫然无措的时候,只能靠自己摸索着磕磕绊绊的前进。” “然而我们又并非独自一人,世间总是说我们不会犯错,但是实际却是我们不能犯错——因为一旦我们错了,那么所有跟在我们后面的人都会走错。” “但……什么是对什么又是错呢?” 冥眼青蛇听得一愣一愣的,突然它失神道,“我说呢!原来你是神!” 弥茵和羽闻言微微错愕的看着它。 “我说了这么多你就得出了这么个结论?”弥茵的话颇有些哭笑不得的味道,她耸了耸肩道,“确切来说,女巫是编外神族。” 羽:“编外神族?” “嗯,因为我们从不发展信徒。” “为什么?” “因为做不到啊,”弥茵摊手,“羽,还记得我和你提过的,上一个世代的神族?” 小正太点点头。 “有件事我没有和你们说过,女巫是上个世代神族的……嗯,后代,这个形容或许更准确些。严格意义上来说,上个世代神族才是正统的神族人,他们并非是像现在这样,由各族的强者晋升而成。凡间种族成神这种说法在当时根本就是不存在的,神族就是神族,完全不同于其他各族的独立存在,更是没有眷属一说,他们也从不传教。” “所以第一次远征大业失败了,”弥茵补充道,“没有眷属就意味着人丁单薄的上个世代神族注定将淹没于虚眠的狂潮中。” “而现在的神族,是因为上个世代的神族在最后,把自己的「神性」从自身单独剥离出来赐予各个种族,至此各族才有了成神的基本——「神性」,”弥茵慢慢解释着,“所以严格意义上来说,现在各个种族的每一位成员其实都是有神性的,然而普通人拥有的神性实在是过于渺小,只能通过锻炼或者信仰自己的神明来壮大,其结果产物也就是神术。说穿了信仰这东西也就是这么来的。” “因为我们女巫是上个世代神族留下的最后的一点血脉,所以和这个世代的神族也不一样,最为显著的区别就是不能发展信徒。” 小正太听得连连点头,冥眼青蛇张大了蛇吻,“总感觉自己最近听到了很多了不得的东西嘶……” 黑涟吐槽着,“这反射弧也是蛮快的嘛。” 小青觉得这话真是不中听,不过羽再次安抚了它一下,于是它到底还是安份了下来,面无表情的小正太想了想问,“神明也会被幻术之类的魔法蒙惑?” 面瘫小正太这一提,冥眼青蛇才想起来原本的话题就是这个来着,它也忍不住好奇的追问着,“老娘看看哈,‘无辜而无措的神色’和‘就像一个突然不幸被卷入纷争的可怜人’……这说法,似乎光明神也是一个被坑的很惨的家伙,到底是谁有这么大能耐?” 弥茵用手支着脑袋,“不知道。” 冥眼青蛇:“……哦,等等!嘶!你也不知道?!你确定他不是装的?!” 羽赞同的点了点小脑袋,虽然他不觉得主人会犯这种错误。 这才是重点。 光明神其实是被洗脑了,这才脑残发动了「女巫狩猎」并直接导致了第二次远征大业的失败什么的……这剧情怎么听这么扯,自导自演才说得过去吧?你们是不是也相信得太容易了点,也许人家天生就是影帝呢? “我也曾像你这么认为过,”弥茵道,“但是,光明神的神格在那之后开始自行崩毁了。” “嘶嘶嘶……那又是啥?”感觉自己又听到了什么了不得东西的冥眼青蛇连续的收缩着蛇信,有些拿不准自己是否应该继续听下去,不过最后还是好奇心占了上风,想想看已经知道了很多了,不在乎再多一点,当下乖乖等着弥茵的下文。 “这个真要解释起来很复杂……”弥茵想了想后这样说道,“简单说吧,神格这东西就当于神的生命,失去了神格对于神明来说就等同于死亡,而神格的机理和构成很复杂。其中,主要支撑着神格本身存在的是神本身的意志,又称神意。” “神意……”羽思索着,“是指神本身的意志、目标之类的?” “差不多,基本就是这个意思,”弥茵继续道,“在战争刚结束的时候,光明神本人甚至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而在知晓了一切之后,我亲眼看见的。” “他的神格开始奔溃了……神族很强大,很多东西都能握在手心里,但是唯有神格的奔溃,这是连神族自己都控制不了的事情,所以,他没有说谎。” 此时羽很想问:那到底是谁控制了光明神呢? 不过最后还是没问,因为主人也不知道,所以这个问题显然没有太多的意义。 弥茵侧着脑袋想了想,突然指尖闪烁着星海琴弦特有的银色光泽,“对了,这件事情还没公开来着,你们俩过来,我来给你们的思维加密一下。” 冥眼青蛇:这种事情早点说啊! 第三十七章 复燃的圣火 唔……很抱歉,最近卡文了,而且咱这边到了三月三放假的日子,清明节好歹还是撑过来了,但是这周实在是不行了,瓶子是在本地上课的,周末和假期必须回家不说,回家还基本不能碰电脑,这周要回家四天,所以……周六请假一天QAQ ----------- 西瓦罗萨是一个庞然大物,她犹如一个嗜血的猛兽,几百年来从未收起獠牙,她发出的任何声响都能让邻国震两震,每一个动作都会被反复揣摩,每一个声音都会被反复推敲。 虽然西瓦罗萨东北两面长年受到女妖的侵扰,南面有虎视眈眈的游牧民族布鲁联邦,西面还有黑色皮肤的沙漠国家:伟安达索亚帝国和丹岱瑞利帝国,不管是南边还是西边,与西瓦罗萨几百年来都战事不断。 四面的蚕食让西瓦罗萨这个人类中最大的帝国常年承受着巨大的压力,但是西瓦罗萨却依旧是强大得举止之间让其他各国不敢过于造次。 因为虽然西瓦罗萨帝国四面都受到蚕食,战事不断,情形似乎不容乐观,但是换个角度来说,西瓦罗萨却也是一个能在几百年的时光中东北两面硬抗女妖、南面将游牧骑兵拒之国外,西面将黑色沙龙军的活动范围限制在沙漠中的军事强国。 至少在朝明位面是如此。 在几百年的蚕食中,这个国家并未变得衰弱,反而是培养出了剽悍的民风。 ——这是一个连厨子都敢把菜刀往沙龙脸上砸的国家。 伟安达索亚帝国的某个将军曾经这样评价西瓦罗萨帝国的人民。 近来由于北面的战事不利,这个消息传到南边和西边,导致两边在圣元历2033年的新月,又一次骚动起来。 这样的机会不常有,而不管哪一边都清楚,单靠自身实力,没有任何一方能和西瓦罗萨帝国叫板,单打独斗和隔岸观火的结果就只能是被逐个击破,最后西瓦罗萨帝国一家独大。所以,这些小国南边结盟形成了布鲁联邦,而西边的伟安达索亚帝国和丹岱瑞利帝国之间也有着亲密而友好的关系。 不管是南边还是西边,今年或许又要打一场仗了。 而就在各方的冲突达到姐姐即将撞出火花的时候…… 圣火复燃了。 整个朝明位面有那么一瞬间是寂静的。 白色圣火在神像的手中燃烧,柔和的光芒扩散至整个教会,形成满溢着神性的「神权领域」,无数祈祷中的信徒呆滞的看着眼前的一切,似乎完全没有反应过来。 不知是在哪里,一名苍老的信徒颤抖而癫狂般的泪水纵横,“啊!吾神再次垂青于我等羔羊!” 他的声音因为过于激昂而有些变调,显得有些怪异,甚至因为过度的嘶吼而嘴里有了一丝血腥味,接着这丝血因为他体内澎湃起来的圣光消隐无踪。 但是他完全无暇顾及这些,他对着神像重重跪下,面部表情因为心中澎湃得情感而显得疯狂,白色的圣火在他的眼中是那样的神圣而不可侵犯。 他并不是特例,而是千万信众的缩影。 这就是信仰。 而圣光教会是整个朝明位面的主要信仰,因此,整个位面都沸腾了,即使看不到教会所在的人类,在这个瞬间也突然明白了这件事情:圣火复燃了。 仿佛是某种刻入灵魂的本能。 西瓦罗萨的帝王拉米什身周有着最为纯粹的圣光环绕,这是珍贵的西瓦罗萨皇室血统的证明,只是此时他轻轻皱起了眉头,嘴角却是在上弯,表情显得有些怪异。 他确实是欣喜的,这份欣喜甚至和他本人无关,而是自灵魂的喜悦,所以他感到有生以来最大的喜悦。 就仿佛一直以来的空虚都被光芒填满了,只剩下满足。 然而另一方面他却觉得,这着实是太快了一些,他刚刚想好应该如何做,甚至有些命令还在羊皮纸上油墨未干,但是圣火却已经复燃了。 他有些多疑,他在想,他的皇弟是否知道更多,是否是掐好了时间告诉他这件事情,好让他做些无用功,或许信息的本身是没有错误的,然而来源和过程却是完全捏造的。 西瓦罗萨旺卡达南边的官道上,圣女凯文蒂娜“蹭”的一下从自己的马车中起身,她掀开帷幕,走出马车,晃过呆滞中的人群和卫队,瞳中绽放出银色的光芒,同时她的身周被冲天的圣光环绕,头发也变为了纯粹的白色。 护卫的军队和人群忍不住发出惊呼声。 银发银瞳,与圣光之神同一颜色的圣女。 “我的神,我要回到他身边。” 凯文蒂娜似乎对发生在身上的事情一无所觉,光芒过后,她只是对着隐隐之间逐渐对她露出更多的敬畏的神色的人们这么说,下一瞬间她踏出一步,消失在了原地。 她一直很希望被人尊敬,但是现在,她完全不在意了。 她的脚面落在了永远光洁的圣女殿中,在她前方,神像手中的圣火正灼灼的燃烧。 “啊,我的神,”说不清是源自血脉深处的感情还是长久的祈祷和期待的圆满间满溢出来的欣喜,她银色的瞳中满是泪水,“我终于听到您的声音了。” 圣女是离神最近的人,任何时刻任何地点,都能准确无误的听到神的声音,她是神意的传达者,也必将成为对神最为忠诚的信徒。 “是的,我的神,我清楚的听到了您的声音。” 她自言自语般说着,然而在下一个瞬间,她原本白暂的脸颊更加的毫无血色,银色的瞳仁因为震惊而颤动。 “……您这是什么意思?不,请不要……不……” 听到的声音带来的喜悦和感知到的神意带来的惨白让她的心几经起落急转直下,她几乎奔溃的大喊,“不!您不能!请不要……不!!!” 神明与圣女有着非常特殊的联系,圣女心中的一切神明都尽收眼底,而神明真正的神意不管如何掩藏,都能被圣女感知和理解。 所以凯文蒂娜最初的欣喜之后是几乎要将她淹没和吞噬的悲伤。 她巨大的悲鸣响彻整个圣女殿,然而却几乎没有人听见,因为今天是她南行的日子,圣女殿所有的人几乎都已经跟着她的马车上路了。 不在这里。 在最初的悲鸣过后,她突然站起来,瞳中虽然还在不住的流出泪水,但是她却点点头,“是的,您的意志就是一切。” 说完之后她的视线跨越了层层障碍,锁定在了几名听见了她的崩溃的杂役身上。 “忘了这件事情。” 她轻声说道,而几名仆役脸上复杂的喜悦和愕然交织的表情很快化为了纯粹的喜悦,他们已经完全忘记了先前的事情,沉浸在神明归来的喜悦中。 圣女拥有很高的神性,所以她能办到这样的事情,而若要说神性究竟是什么的话——比如说当光明神用过一只杯子,那么这只杯子就是“神所用过的器物”,也就是神器(没错,所谓神器就是这种东西)。在此之后不管如何污秽的水流入杯中,都会化为最为纯净的圣水。 再比如说,如果神说今天会下雨,那么今天就算是万里无云也必然会下雨……这就是神性,一种能够扭曲现实,霸道而不讲道理的东西。 当然了,成熟的神明会遏制自身的神性,毕竟这其实是神性在起效果,也就是神力在不受控制中发散的过程,每一位新生神明所要学的第一件事情就是遏制自身的神性外溢,这是基本中的基本。 像是弥茵那样的,该吃的吃该喝的喝该用的用,旁边的人也看不出太多的异常来——这就算是合格了。 言归正传,所以,凯文蒂娜只是初步应用了神性中最为简单的「言灵」——她还有很多东西要学,而觉醒了神性的她,一举踏入了半神行列,她拥有了非常漫长的时光。 她看着燃烧的圣火,表情虔诚而肃穆。 身后传来脚步声,她听着,依旧看着神像,瞳中闪烁着复杂的神色,然而,这丝复杂转瞬即逝。 苏贝提微微喘气,他是法师,然而这不是在魔法女神的神殿,所以他不敢贸然的用魔法传送,再着急,他也只能跑过来。 而他看着有些陌生的银色长发和熟悉的背影,迟疑片刻才开口呼唤,“蒂娜?” 对方转过头来,银色的瞳中是神明般的悲悯和平静,再也找不到熟悉的影子。 “啊,你来了。” 声音和语调似乎和原来没什么区别,然而苏贝提却看着对方陌生的银色瞳孔,感觉自己仿佛失去了什么重要的东西,再也找不回来了。 “神说,西瓦罗萨的光之子民才是这个位面的主人,”凯文蒂娜张开双臂仿佛对着圣女殿穹顶之上的天空,然而她的声音却响彻每一个信徒的耳畔,“我是光明圣女!我的名字是凯文蒂娜!我是神的代言者!圣光的子民们,拿起你们的武器,举起你们的战旗,西瓦罗萨必将获胜!” 完全陌生的蒂娜,而那真的还是蒂娜本人么?或许只是一个被神恩填充的某种容器? 苏贝提感觉有些手脚冰凉,然而他却突然看到,凯文蒂娜面色带着些无措,咬着嘴唇却很倔强,就好像很多年前,在后花园被他看见自己在哭的时候一样。 “过来,有些事情……我要和你说,”她轻轻道,“我只和你一个人说。” 真是个美妙的错觉,苏贝提弯起眼角,点点头,“好,我什么都听你说。” 而他们并不知道,在另一个地方,另一场好戏掀开了帷幕。 第三十八章 二督军 瓶子的最近真是好忙……咱们这边的三月三活动真多,状态不好,争取明天回学校了调整一下状态== ----------- 这里是布鲁联邦,由以游牧骑兵做为主要战力的九个国家组成,他们所生活的地区被称为布鲁平原,一处嫩草见风就长的资源富饶地区,极少有山地和戈壁地形,堪称一马平川,总体面积不到西瓦罗萨的五分之一,再往南是没有任何生灵能够生存的死亡之海——黑海。 整片海水无论任何时候都是黑色的,但是捞一桶上来的话就会发现,桶内的水还是相当澄澈的,似乎是海水深处海床的问题。 这似乎并不恐怖,但是这处海域不仅没有鱼,水在蒸馏后也不能饮用,如果不幸饮用轻则头疼欲裂大吐特吐,重则致死。 如果用它来浇灌土地则五年之内寸草不生,而如果用它来洗澡或者吹多了潮湿的海风,就会得当地特有的死皮病,具体表现为皮肤坏死并大块大块的脱落,甚至还会导致失明。 诅咒之海,当地人更喜欢这么称呼它。 临海的当地人在当地一种特有的黑海风——从黑海过来的、沾满了黑海的水汽的天气里,全身上下都会包裹严实,就连眼睛也是层层保护,专门配备一副由整块布鲁水晶切割成薄片而成的海风镜。 这里也有一定数量的光明信徒,不过这里的教会显然不听西瓦罗萨教廷的调遣就是了。 “哈?你问俺啥?” 此时的时间,距离圣火的复燃已经过去了两周,最初的狂热之后,人们的生活又逐渐的回到了正轨。 这是在一处接近临海的官道驿站,一名如上所述包裹严实的大汉拉住了一名身高不到他一半的茶色头发男孩,硬塞给他一副严实的斗篷和一副海风镜。 而此时这名茶色头发的男孩似乎对此并不感冒,闻言他近乎囧囧有神的重复道,“大叔,你这是干什么?” 与面瘫的羽几乎是两个极端,男孩脸上的表情可谓是非常丰富,就被这名大汉叫住的时间里,他的表情已经完成了从惬意、疑惑、无语过渡到无奈的转变。 “哈?小鬼你到底是从哪里来的?圣光在上,你家长呢?”大汉四下张望着,然而似乎并没有,于是他接着道,“你们这些外乡人不知道黑风(黑海风的简称)的可怕,那可不是光明神的护佑之地,几天你脸上肉就会掉光了!” 配合着夸张的肢体语言,大汉似乎很想表现出一个吓人的表情,然而密实的黑巾和宽大的海风镜让他仿佛像是戴上了一个防毒面具的《无头xx异闻录》里的某老头——怎么看怎么有一种莫名的滑稽感。 茶色头发的男孩忍着对方的措词,看着手里宽大的衣服和相对于他的脸颊来说大得过分得出奇的眼镜,抽了抽嘴角。 “好吧好吧,现在的小孩怎么都吓不动了,”大汉显得很忧郁,他再次看了看周围执着的问道,“小鬼,你家里人呢?总不会一个人来吧?” 茶色头发的男孩似乎是觉得不说两句有点对不起大叔的热情,他想了想说道,“其中一个大概是在北边,还有一个……目前还不知道算不算。” 大汉似乎对这样模糊的回答并不满意,不过他也没有再多问,毕竟对方身上精致的服饰和气质上看,和他显然是生活在不一样的世界,说不定是某个从家里跑出来的贵族小少爷,或许还有他无法察觉的暗卫什么的,他也看出来对方脸色有些不耐了,他是来好心提醒的,而不是来为自己惹麻烦的。 他只是看着面前的小男孩无知无觉一般在这个黑海风肆虐的边缘地带溜达了好几圈,在现在周边圣光的照耀下,实在是看不下去了而已。 “记得穿上,愿圣光照耀你。” 所以最后补充了一句,已然陷入了轻度宗教狂热的大汉便离开了。 茶色头发的正太鼓了鼓腮帮子,无奈的呼出了一口气。 “句句不离光明神,而且还多管闲事。” 一只雾鸦轻轻落在了他的肩膀上,旁边的人们对此显然一无所觉。 这正是弥茵的雾鸦之一。 「二督军,这里是雾鸦编号007,」雾鸦的红色瞳孔印出被称为“二督军”的茶色头发小正太的脸,「第二次黑海探查完毕,这次我们用了微观视觉,如您所预料的那样,虽然各种侦测手段都显示没有任何问题,但是从世界粒子的流动轨迹中我们发现,似乎有相当数量的“东西”常年自由穿梭于黑海和陆地之间。」 弥茵的战歌军团之下有颇负盛名的三督军:大督军虚空烛龙、二督军洛米尔、小督军雾霭。三者的权限仅次于弥茵,每当重大决策有必要慎重决断的时候,三督军相互之间能够联合精神进入纯逻辑演算的「审断状态」,当在这个状态下的三位督军都对某项决策投以反对票的时候,甚至能够直接驳回弥茵的决定。 这是弥茵借鉴于上辈子的“三贤人”设置的系统,人非圣贤孰能无过?那就给自己加一道保险好了,这就是弥茵当年的想法。 三位督军的形态差异是很大的,而二督军……平常状态下是个正太,并且请相信,弥茵绝壁不是正太控,因为装嫩其实是二督军个人正常的爱好……嗯,至少比他另一个爱好要正常的多。 「不是无迹可寻就好,接着查,看看到底是什么,」洛米尔打了个哈欠,摸了摸自己的平坦的肚皮,突然道,「我饿了。」 雾鸦007突然打了个寒颤,它的目光聚焦到了旁边某家铁匠铺里那堆积成一座小山的铁渣和炉渣…… 「二督军,您一定要冷静!」 「但是,」洛米尔看着那些铁渣和炉渣,咽了点唾沫,「看起来好像很好吃的样子……」 雾鸦007此刻深深感觉到了维护主上军队的军容军貌的伟大重任,它沉重道,「二督军大人,此时此刻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正看着朝明位面,主上若是知道了您在大庭广众之下做出如此行径,属下觉得主上一定会准备一个耐久度惊人的小黑屋,然后将您和小黑屋一起放逐至第七虚空防御线的尽头……」 洛米尔猛的一个清冽,显然那个耐久度惊人的小黑屋和第七虚空防御线的尽头都不是啥好去处,茶色头发的二督军想了想,退而求其次,「啊,我想想,那边似乎是刚刚结束了一场争斗?似乎还没有什么人去打理?」 好吧……似乎比生啃炉渣要好一些,雾鸦007沉重的想。 数秒后,洛米尔出现在了某处草原上,这里的鲜血甚至还没有完全渗入土壤,周围全是尸体和折断的兵刃,还有被撕裂的商队马车,脚边的一个人甚至还留有一口气。 他是一名马贼,以抢劫商队为生。现在他的身体被一柄布鲁马刀固定在地上,这把马刀正面从他骨骼的间隙刺入,穿透了肺部,没入身下的土壤,几乎把他右边的肺撕裂成了两截,但这个伤势虽然难以救治却并不会立即致命,所以他还在痛苦的呼吸着喘息着,嘴角不断溢出血沫——他非常的痛苦,然而他却没有勇气拔出刀刃来终结自己的痛苦。 他的世界只剩下痛苦,所以他连旁边突然出现了一个诡异的小孩都没有注意到。 “真是可怜,我来帮你一把好了。” 洛米尔面上露出了一个和煦的笑容,伸手拔出了马刀。 这名马贼抽搐了几下,解脱般的不动了。 洛米尔看了看手里染血的马刀,接着毫不在意的,就像是抠巧克力那样,毫无压力的抠下一小块放到嘴里嚼,锐利的铁片显然不能给他带来任何的困扰,最后他毫无压力的吞了下去,又随手抠了一块扔嘴里。 “做为午餐还是挺丰盛的。”洛米尔一边吃着,一边看着周围许多的兵刃,如此心情不错的评价着。 “说起来,那家伙终于回来了?做为主上的使魔守卫却离职这么久可真是失职。” 第三十九章 绿草酒吧 绿草酒吧里有人正吹着口琴,悠扬、舒缓,就像是静静坐在草原上,听着风看着成群的牛羊脚边还有一只使劲摇着尾巴的牧羊巨犬那样。 惬意得让人想揍一拳。 圣火的复燃对于很多人来说影响很大,但是影响似乎又没有大得夸张,至少在两周后的现在,人们的生活已经步上了正规,毕竟就算神明降临了,人也还是要吃饭的,真正实在的东西也不过是柴米油盐。 多少年以前和多少年之后都是如此。 这处酒吧依旧是处于黑海风的范围,不过它有限的几处通风口都塞上了混杂着钙盐颗粒的棉絮,当地人称之为沙棉网,能够有效过滤掉空气中的海水,是布鲁联邦沿岸一种有效的过滤措施。 这种钙盐其实也就是俗称的氯化钙,分子式写作CaCl2,一种石灰石和盐酸反应后制得离子型卤化物,最多能够与水结合形成六水合物CaCl2·6H2o,这种材料能够重复使用,只要用高温蒸发掉水分就可以。 以上想来对于化学有点基础的看官们来说应该并没有什么难度。 布鲁联邦里的大多数人们并不懂这其中的道理,也不会写分子式,而掌握着原理的学者们则称它为“先辈令人惊叹的智慧”。 一名戴着像是弥茵上辈子中世纪礼帽一般的男子大步走进了酒吧,他的帽檐下露出一丝不苟的白色发丝,相比于剽悍的游牧民族而言有些纤弱的身体隐藏在黑色的立领披风之下,帽檐下的半张脸的脸颊侧线优雅流畅。 非常英俊。 此刻他正将脚搭在桌子上,双手枕着脑袋,随意后仰着,将三腿的椅子翘得只有一个支点着地,整体保持在一个仿佛随时都要向后栽倒一般的平衡点。 一名酒吧侍女偷偷红了脸。 如果是平时的话,她一定会偷偷和姐妹咬着耳朵说,瞧,又来了一个耍帅的二愣子。 因为她一直觉得这个动作只有那些刚出来混的愣小伙才会如此显摆,但是此时她完全没有这么觉得了。 好帅啊…… 在此之前她从未觉得这个姿势是如此的帅气。 她踌躇着,抱着托盘走近。 “先生,您要点什么?” 他抬了抬帽檐,帽檐下是一双满溢着狂气一般的紫色重瞳,酒吧侍女感觉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 “来一杯红龙舌兰……哦,再来一杯热羊奶吧。” 就连声音都是如此的充满了魅惑的磁性……酒吧侍女觉得自己现在脸一定很烫,所以她匆匆留下一句“稍等”就离开了。 而到了柜台,这名酒吧侍女才想起来,这里是酒吧,羊奶只是调酒的辅料,更别说是热羊奶了。 首席调酒师是一名年近四十的中年女性,她画着淡妆,保养得很不错,她在这里工作了近二十年了,也就是说,在这个鱼龙混杂之地,她见过很多人。 “米歇尔,客人要什么?你的脸很红哦。” 这名中年女性调酒师一边说一边摇晃抛甩着调酒壶,动作流畅到了极点,绿色的鸡尾酒恰到好处的将两只杯子填到八分满,另一名酒吧女孩弯了弯眼角,俏皮的挤了挤这名叫做“米歇尔”的同事,这才端着两杯酒离开了。 这个动作就是平时她们之间玩笑般暗示搭讪的意思,于是她的脸更红了,但是毕竟她也是工作了好一段时间,应付过某些不规矩的客人,换言之也就是见过了一点场面的家伙,所以她很快摆正了表情道,“凯娜姐,一杯红色龙舌兰,还有客人要求一杯热羊奶。” “是那边的客人?”女性调酒师看了看那边显眼的男子,又转回来道,“这可还真是稀奇,等人的不少见,不过叫一杯热羊奶等人的也算是稀客了。” “是、是有点。”米歇尔又忍不住脸红了一些。 调酒师凯娜清洗着自己的调酒壶,又在其间依次倒入新的基酒和辅料,整个过程大概需要两三分钟的时间,乘着这个过程,她观察着那个礼貌男子的动向,突然轻声道,“离那个男人远一些,米歇尔。” “嗳?为、为什么?” 凯娜再次观察了一下那个唇角露出一丝桀骜不驯气息的男子,确认对方没有注意到这边,这才低声道,“你知道我原本是大商行的女儿吧?” 米歇尔顿了顿,她点了点头,这在绿草酒吧内部并不是什么秘密,听说这名调酒师原本是某个大布商的女儿,主营的商品是黑海风天气里人手必备的“黑斗篷”,几乎垄断了大半个布鲁联邦的黑斗篷市场,但是在二十多年前,布鲁联邦联合修订了新的《布鲁联邦商品法》和《布鲁公民权益法》,这两个法案将海风镜和黑斗篷列为社会福利保障——就好像是弥茵上辈子的医疗保险和公交车那样,都归国家管了,没有私人企业任何事,就像是在市场上你也买不到公交车对吧。 一时之间,这个掌握着黑斗篷财路的商行受到了巨大的冲击,首先就是黑斗篷已经不能作为商品出售,甚至买卖黑斗篷都是违法的,因而商行只能以极低的价格将大批的成品和部分厂房设备转手卖给布鲁联邦,接着失去了这个巨大财路的商行不得不开始转型……老实说转型不怎么成功,毕竟市场的蛋糕就那么大一点,自己吃还不嫌多,多一个人吃自己就亏了不是? 于是商行的转型受到了巨大的阻碍,加上技术的不成熟和中饱私囊的人员流失,整个商行自然是落入了岌岌可危的破产境地,而她父亲的过世成为了最后一根压垮商行的稻草。 似乎是在上访布鲁联邦的上层的途中被马贼袭击了,就这样死了,发现尸体的时候腐烂得连脸都认不出来了。 商行中的要员们至此再也不抱任何的希望,各自席卷了剩余的财产,最后……商行破产了。 不过她的父亲有所准备,家中还有一些藏起来的钱,够她和母亲衣食无忧,可惜她的母亲忧郁着过了几年,病死了。 而现在,二十年之后,她只是绿草酒吧里一名普通的调酒师。 “我曾是布鲁联邦最大布商的女儿,”凯娜慎重的说道,“看衣如看人这点上没几个人能和我比。我肯定,那个男人身上的服饰原料和样式我从没见过,肯定不是原产自布鲁联邦的。” “你也知道,北边的新上任的帝王,拉米什·西瓦罗萨是一名专政于开阔疆土的帝王,近些年来与我们这边交火不断,商路也开始吃紧,实际上最近三年来因为战事,几乎已经没有任何的商业往来了,更不用说布行这种小宗买卖在此之前的跨国贸易中,商情就不怎么理想。” 这是很简单的道理,长年的征战中大家相互之间都死了很多人,而穿着敌国衣服的本国人……只是上街被人群殴都算好的了。 况且,近来听闻圣火复燃了,她们这边没有圣光教会,也不知道有几分真假,如果是真的,天下只怕是要大乱了……她在心底里暗暗补充,不过她没有说出来,因为……她不敢说。 “沙漠那边的两个帝国服饰和我们这边诧异很大,不是这样子的,”凯娜看着米歇尔不解的眼神接着道,“所以肯定不是来自西北的两个沙漠国度……那个男人或许来自我们都不熟悉的西瓦罗萨帝国。” 米歇尔忍不住咬了咬下唇,“那我们要不要……” 凯娜马上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别,这只是其中一种可能性。” “另一种可能性,他或许是黑市的人……又或者,是‘异域’的人。” 前半句话米歇尔感觉还好,但是后半句她差点叫出声来。 自从圣遗物空间虫洞连通了别的位面,朝明位面的很多人就喜欢把别的位面称为“异域”,以和他们自己生存的位面加以区分,而异域是一个对于朝明位面的普通人来说完全未知的世界。 就好像有一天有人告诉你,你旁边坐着的神秘转校生是外星人一样,说不紧张说不乱想……要么你说谎,要么你的思维回路比较……嗯,比较特别。 米歇尔是个正常的女孩子,此时她感觉自己心里有些莫名的激动和刺激,年轻的女孩总是不甘于平凡,她们总是会有那么一段时间或多或少的希翼着骑着白马的王子出现在她们面前,优雅的单膝跪下,牵起她们的手,然后展开一场轰轰烈烈的冒险和爱情。 而凯娜已经过了这个年纪,所以她能理解米歇尔眼中很可能只是停留在想法的期待和激动,但是她早就过了这样的年纪,没有一丝不切实际的期待,也不希望被扯进什么危险的事情里,所以她再次道,“他很危险,离那个男人远一点。” 而后似乎是又觉得这样说可能还不够,凯娜又重重加了一句,“别忘了,你的弟弟还需要照顾。最近光明教会的圣火复燃了,他们肯定急于宣传和扩大自己的信众,因为这是一个极好的机会,你只要把握住这个机会,你的弟弟或许就有新的希望。” 米歇尔僵了僵,抽了抽肩膀,眼中的期待和幻想尽数褪去,她说,“我知道了。” “这是您的红色龙舌兰和热羊奶。” 稍稍平复了一下心情,带着微笑的米歇尔为客人端上了饮品,而此时她发现,坐在这名客人对面的居然是一个茶色头发的小正太,再过个几年说不定又是一个小帅哥。 两人似乎是在交谈,米歇尔抿抿唇,快速离去——有些事情果然只能是想想罢了,真正事到临头了,米歇尔只觉得自己有些害怕。 对他们的身份,还有他们所谈的内容。 “太慢了,你就不能稍微有点紧迫感?”明明是后到的洛米尔毫不客气的说着,食指弹了弹杯壁,“这杯羊奶又是什么鬼?” 他微微眯起眼睛,“你是想干架?还有,把脚给我放下来。” 男人耸了耸肩,把脚放下了,“火气这么大干什么?有什么好急的?还是说发生了什么特别的事情?” “我只是看见你就来气,”二督军洛米尔扯了扯嘴角,“做为三督军的一员,你就不能稍微做出点表率?第七虚空防御线这么好玩?游荡了百来年回不来?” 第四十章 论便宜哥哥的价格 是的,想必各位看官都还记得,弥茵座下的三督军,二督军是洛米尔,小督军是雾霭——这个名字显然和面前这名白色头发,戴着高帽,有着紫色重瞳,浑身上下散发着张狂气息的男人不相符,所以他的身份也就呼之欲出了——大督军虚空烛龙,人称疯狂先生。 “我觉得你这纯粹是嫉妒,”疯狂先生摸着下巴情欠揍,“因为每次被放逐至虚空防御线之外都很难爬回来?还是说我总是和主上‘形影不离’——你嫉妒了?” 洛米尔抽了抽眼角,突然很想把面前的热羊奶泼到对方脸上。 “都几百年了,我要是真嫉妒也不用等到今天,”洛米尔决定不和这个不着调的家伙多费口舌,直接切入正题,“事情你应该已经知道,我就不多说了,但是……你似乎并不想复兴朝明位面?” “这不是明摆着?”疯狂先生摊了一只手,“说得好像你乐意似的。” “这是两码事,”洛米尔凉凉的说道,“关键是主上是怎么想的。” “你们这些先天型使魔就是死脑筋,”疯狂先生面带无奈的说道,“如果是对主上有利我就不多言了,但是有什么意义呢?” “这个位面的人类会对主上感恩戴德?还是说那些塞朗人会高兴?亦或者是那些神族会乐见于此?”疯狂先生指了指旁边一无所知的酒客,“而且,你觉得等到一切都真相大白,现在这里的人类有几个能笑得出来?” “照我说的话,朝明位面的人类已经没救了,不开化,而且还充溢着背道者和邪教……你没必要生气,我并不是想违背主上的意思,只是,这是事实不是么?” 洛米尔皱起眉头,“所以我才不喜欢你……这是主上决定的事情,用不着你在那里评头论足。” “有没有意义,你说了不算,主上说了才算,”末了洛米尔又冷冷的补充道,“而且也不需要你一个后天型使魔觉得有意义,主上觉得有就足够了。” 疯狂先生没露出什么异色,还是一副无所谓又夹带着一丝轻狂的表情,某种意义上来说他的这种表情和羽是一样的——如果不管何种情况下表情都没有变化,那么和没有表情其实没有什么不同。 这位大督军道,“看,连你自己都觉得没意义对吧?” “不,你错了,”洛米尔缓慢的说道,“我想你没有了解过人类这种生物,一代人笑不出来,下一代人会的,如果下一代人不行,再下一代人就成了,总会有那么一天的。” “而且虽说现在人类不能成为对于主上来说‘有利’的一方,但你怎么知道以后不会?”说到了这里洛米尔看着他嗤笑道,“当然了,关键还是要看我们怎么做,如何做,肯不肯下功夫,反正像你这个样子,肯定不行。” 疯狂先生的食指轻轻敲击着桌面,他脸上的表情没有变化,然而一时之间也没有再说任何话,没有反驳,那自然是找不出反驳的理由。 “好吧,我承认你说得有那么点道理,”大督军一口气喝干了杯中的红色液体,“但是我依旧觉得没有什么意义,因为花在这上面的气力放在别的地方反而更有效果……好了别瞪我,知道了,这是主上应该权衡的事情。” 他放下杯子,“那我们还等什么呢?「移动墓地」的统帅,二督军洛米尔?” -------- 西瓦罗萨西南方向,卡拉城以东的郊外 这里非常宁静,凌稀的植被和长得东倒西歪的悉数林木,几只肥美的灰毛野兔竖着耳朵,嘴里嚼着鲜嫩的草茎,它们很警惕,但是它们没有发现,这里已经来了两拨称得上是不速之客的家伙。 弥茵一方从北边来,而两位督军从南方来。 此时已然又过了许些时日,时间已经行进至新月的中旬,天气还是有点冷,不过以南地区不少植被已经率先冒出了嫩芽。 弥茵的足尖寸许距离有一朵挂着露水的紫色小花,她在经过时没有踩到它。 “南边逛了一圈,感觉怎么样?”弥茵问。 她身后的龙和精灵们面色慎重。 弥茵经常亲自把敌军揍得满地找牙……笔者是说她最为活跃的那段时间,正是「女巫狩猎」及其后的两百年左右,那段时间弥茵的个人战绩斐然,然而那个时候各个位面都在忙着自扫门前雪,相对来说聚焦到这位战歌女巫身上的目光就极少,而在其后的五百年,等到各族缓过劲来了,则是弥茵的战歌军团正式出现在各族的面前,广泛活跃于远征大业第一线的时刻。 而战歌军团流传最广的,不是他们的功绩,而是他们远不如战歌女巫本人那样好说话。 ——一群战歌女巫的狂信徒。 似乎是有人如此形容过。 所以他们对于弥茵有些发自心底的敬畏,而对于正在走过来的两位督军则是慎重。 洛米尔和疯狂先生同时行了个礼。 “一团糟,但是不乱。”开口的是洛米尔,他中肯的评价着,“主上,我们可能需要流点血。” 弥茵点头,“我知道。” 说完之后她又看向了自己的大督军,“你不会还在生闷气吧?” 疯狂先生耸了耸肩,“我想了想,还是不生气了。” 弥茵闻言伸出手,“好,那么回来吧。” 大督军虚空烛龙曾经这样说过:和主上形影不离。 这并不是什么形容词,而只是一个陈述。 他优雅弯下腰牵住主上伸过来的手,随即居然整个人沉入弥茵的脚下的阴影中,隐隐之间,她的身周此时似乎清晰可见一只龙形异兽的虚影,然而这副光景转瞬即逝。 羽眨了眨眼睛,他的世界和常人不同,而且似乎也和一些魔法之子不同,他感觉在这之后主人身边的气息有了很大的不同,然而他却说不上来具体是哪里不一样了。 他仿佛看到了燃烧的黑色烛火。 “啊,说起来,洛米尔~”弥茵一把拉过懵懂无知的羽,又扯过洛米尔的手,将两者叠在一起,“从今天起,这就是你弟弟噢!要好好照顾他。” 世界仿佛一瞬间安静下来了。 黄金龙和金精灵瞪圆了自己的金色瞳仁,在两个完全不同的小正太身上来回扫视,冥眼青蛇则更是夸张,它整个从羽的肩膀上摔了下去,而虽然目无表情但是其实处于极度震惊中的面瘫正太,当然也没能接住它。 洛米尔的表情连变了好几下,最后他停留在了一个铁青的表情,伸手摆正了羽困惑的追随着主人的目光,凑近对方无辜的黑色眼瞳,细细的瞧了瞧,随后从牙缝里挤出了几个字,“主上,您认真的?” 弥茵点头。 “他原本是个人类吧?” 弥茵点头。 “……这合适么?” 弥茵点头。 “……”洛米尔的表情看上去很想找一面墙然后整个人自个儿撞上去,但是很遗憾周围并没有这样的优越地形,于是他只能点了点头,“是,主上。” 羽面对着突然冒出来的,连姓名都还是刚刚才知道的哥哥显然也有些接受不能,意识到再不说话就要一锤定音了,他尝试着开口,“主人……” “别担心,这是你的便宜哥哥,放心卖,”弥茵重点完全不对的拍了拍羽的肩膀,“反正他自己也会爬回来。” 绿依在稍后面一点的地方,看着威名在外的二督军眨巴了一下眼睛,因为这句话仿佛就要哭出来一样的表情,不知什么时候手里已经捏起了一个二环法术魔法快照,这个魔法的功能类似于照相机,不过她真的有些拿不定主意——拍还是拍还是拍好呢? 迷失位面的《金苹果杂志》那群没有节操,只为八卦而献身的家伙一定很乐意冒着二督军恼羞成怒的风险炒上头条……但是要真是这么干了,她真的能活着走出朝明位面么? 最后还是和拍客的心理差不多,绿依还是无可自拔的按下了快门…… 精灵神在上,保佑您忠诚的信徒不要被对方一个巴掌拍死! 或许是祈祷真的是很有用处的,洛米尔本人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这边,他此时欲哭无泪的看着面瘫正太,后者无辜至极。 背景混合着弥茵欢快的说着“要好好相处,先从拉手开始吧”什么的,还有三只人形黄金龙哑然的脸,以及弥茵身周似乎在笑得抽动,但是却并没有任何声音传过来的烛龙虚影。 天空中的光芒似乎更加明亮了一些,虽然前路依旧漫长,并且还即将染上鲜血。 第四十二章 西瓦罗萨河 西瓦罗萨西南的卡拉城有着“水乡”的美称,这座城市坐落在西瓦罗萨河的源头天眼水坝之一:卡拉运河的中央,这是一座完全建立在河道中的浅滩和暗礁之上的城市,就像是弥茵上辈子的水城威尼斯。 这座城市是一处旅游景点的同时,还是一处水运中转站,因为它西邻两个沙漠帝国的跨国贸易方临沙城,南邻另一座贸易大都南水城,北临西瓦罗萨最大的商道,每天无数的货物通过这里,一车又一车的货物在这里被送上水路。 初代大主教凯伦德的足迹曾经造访过这里,他花了数年的时间规划这里的水路,修建水坝和修改河床的形状和深浅,使得平缓的水流直通西瓦罗萨以东的蓝海城——这在魔法的帮助下并不困难,那个时候的法师和普通人还没有现在这样的尊卑观念,因而大量的法师们在凯伦德的带领下耗费数年,修成了这条举世闻名的卡拉水路。 平缓的水流使得货物只需要绑上一些漂浮物,人们就可以基本都不用干,只需要注意稍微的调整方位,每个河段雇人监视,就能坐等这些货物一路往东,最远的话昼夜不停的花个一周能穿越大半个西瓦罗萨帝国。 这个速度不算快,但是胜在稳,胜在成本低廉。 漂浮物是当地盛产的一种白节竹,纤维韧性很好,浮力很不错,到了东边还是竹纸、竹绳和竹网等各种廉价织制品的原料——这些下了水路看似是废弃物品的竹子也有了自己的商业价值。 而如此之长如此之宽的水运河,每天如此数量的货物吞吐,自然也会有人看着,这些人被称为监运人,他们驾驶着监运船,配置着弓箭等武器各自负责着不同的水域。 这里是一号监运区,与卡拉城相邻,现在黎明已经到来,又到了一天交接班的时刻。 交班的监工看着熟悉的风景,突然他揉了揉眼睛,他忍不住叫出声:“光明神在上!那边的……房子什么时候有的!” 房子?另一名监工困惑的回头,然后他惊呆了。 河岸边约五公里处,原本应该是荒土的地方,居然出现了一处庄园——崭新的、巨大的庄园,一个需要数百人劳工劳作数月才能完工的庄园。 因为位面是平的,所以他看得很清楚。 他颤抖着动了动嘴唇。 而他永远都不会知道,庄园里,弥茵指尖星海琴弦闪烁着,银色的连线遍布整个庄园,此时她刚好完成了庄园的最后一笔勾勒。 “还可以吧,马马虎虎,”弥茵看了看自己的成果,“从今天起这里就算是我们的基地了,我会用信息操作处理一下遗留问题,你们不用操心了。” 然后,在弥茵的指尖弦线最后几下操作间,这片天地仿佛出现了一瞬间的模糊。 接着,那名闻声回头的监工突然困惑的敲了敲自己的脑袋,自言自语的道,“我在干啥呢?” 说完这句话,他又看了看那处华美的庄园,心中有些羡慕,他撑着船,他想象着里面的人正过着多么奢华的生活,然后他又忍不住想了想如果自己也能有这样一处庄园……这当然只能是想想。 而另一名前来交班的船工,一如往常的撑着竹篙,巡视着刚刚被放下的货物,仿佛先前那声惊叫从来没有出现过。 已经没有人会奇怪为什么一夜之间这里冒出了一处庄园,现在这处庄园在所有人眼中,都是极其的合情合理的。 “别墅内部施加了「众生平等」和「空间折叠」两种基本神权,乱来一些也没关系,”弥茵说着,“毕竟是要住一段时间里,我们可以先好好打理一下,如果不满意你们可以自己改建。” 这处庄园是很有必要的,在未来的很长一段时间,至少一百年内都是,原因也很简单:一行人要在朝明位面待一百年以上,但是在这一百年里总不能要不找个旅馆落脚要么露宿街头吧? 光是听起来就怪寒碜的不是?所以弥茵在与两位督军汇合之后,径直找了一处看起来风水不错的地方……好歹还是在出戏之前收手了,先前弥茵似乎差点直接扔了一个猩红血池(猩红骑士生产线)来着。 一行人可不知道还有这出,闻言只是点点头,心下合计着一百年不长(但是不睡觉的话也不短)也不算短,怎么布置确实值得考量。 这种时间需求简单的家伙往往是不用纠结的,普卡直接说道,“我想铺个冰床。” “你自己的房间当然没问题。” “我想要一间画室!”绿依激动的举起手,年纪最轻的她还从未见过中阶女巫的天赋星海琴弦,因此对于此时瞬间建立起来的庄园,她的兴致可以说是最高的。 蓝斯:“我需要一个书房。” “房间很多,你们可以自行商量。” 威鲁斯想了想:“我要为这里立一块界碑。” …… 交代完这群略感新奇,看起来根本是来体验生活的家伙,弥茵 微微摇头,掐断了精神链接。 就在刚才,《七族会议》的时间定下来了,大业历23343年5月1日,而缺席已久的朝明位面人类终于获得了参加的资格——在此之前,那个位置上坐着的一直是塞朗人。 《七族会议》是九环位面中含金量最高的会议之一,仅次于众神会议,在这个会议里,除了秩序神族和混沌神族之外的所有凡间种族都会参加,会议所有内容都是能决定一个种族命运走向的重大决策,关乎所有种族的切身利益。 因而,几乎没有情分可以讲,而人类现在在其他各族眼中,只怕也没什么情分可言,不落井下石已经是非常厚道了。 而且这次的《七族会议》,议题是关于“塞朗人的独立”提案……如果不能在会议上驳回的话,恐怕接下来朝明位面的人类发展得再好,也没有什么用处。 虽然总算是能参加这个代表着种族认可和主权的会议,这是好事,但是很讽刺的是,这条消息是以九环位面全位面适用的「九环振幅波频」进行放送的,最低限度只要有一台小小的魔石收音机就能接听,然而笔者不说看官们或许也已经想到了,朝明位面,没有这种东西。 所以他们不仅不知道圣火的复燃到底代表着什么,更是不知道自己恢复了《七族会议》的一席之地。 这是嘲笑还是单纯不了解朝明位面的情况? 谁知道呢? 反弹果然很大,弥茵想着,因为《七族会议》是凡间种族主权的象征,所以就算是女巫,也不好在这个会议外表明自己的立场。 光明神或许已经告诉了圣女一切,但是还不够……远远不够。 「啊,小弥茵,过得怎么样?」 精神链接里突然响起了这个声音,而显然,会叫“小弥茵”这个名字的,本书到目前为止只有一个人而已。 「什么事情,博瑞黛忒。」 「小弥茵,你不会埋怨我没过来帮忙吧?」 弥茵皱起眉头,「为什么这么说?」 「这个世间总需要有人站在正确的那一方,」博瑞黛忒突然扯了一个看起来毫不相关的话题,「我们知道人类有错,但是并不全是人类的错,甚至人类自己也是受害者,所以我一直支持你的做法,你朋友们也一直是这么认为的。」 「……耶娃可是差点和我撕架。」 「但是不也没打起来么?」 「……似乎是的。」 「我认为有些事情只有你才能做得好,」博瑞黛忒闻言道,「你有切身为人类的记忆,所以你能够同时理解人类和女巫两方,再说一次,这件事情就交给你全权处理了,你可以闹得过分一些。」 嗯,笔者在简介时就已经说到了一个很悲伤的故事,那就是身为穿越者的弥茵在见到某深渊女巫后的三秒之内被就被时之女巫博瑞黛忒戳穿了身份2333 「抱歉,人类时候的记忆我基本已经不记得了。」 「你不记得了,但是你的灵魂记得,所以当时你才会坚持执行大闭锁,而不是先把朝明位面的人类清理干净,然后邀请塞朗人进去居住。」 弥茵沉默了一会,这才道,「我知道了。」 「按你喜欢的方法做就行了,那么就这样,再见。」 精神链接断掉了。 说得倒是轻松……弥茵叹了口气,让她想想,她这个天赋点根本完全没有点在建设上面的战歌女巫到底应该怎么办…… 她已经有几个想法,但是都各有利弊。 「主上。」 弥茵回头,来的是洛米尔,看起来他对摆弄自己的房间没什么兴趣。 「有什么事情,你们的报告书我已经看过了。」 洛米尔单膝跪下,「主上,属下是想问,您到底打算如何处置那个人类?」 女巫的家庭和社会结构其实很简单,低中高三阶女巫之上是深渊女巫,关系好的女巫之间会以姐妹相称,而所有女巫之下是女巫自己的使魔,除此之外并没有其他的家庭和社会单位,比如说三姑六婆啥的绝对就不可能会有,表兄堂弟什么的就更不用说了。 先前也说过了,在女巫中等级森严,每一个新成员最重要的第一件事情就是确定等级。 其实等级分级这种事情弥茵老早之前就已经不管了,而女巫的精神树海那边先不谈,女巫个人的使魔等级权限一般都是由高等级权限的使魔来管理的,毕竟像是战歌女巫这样的,座下兵马成百千上百万的家伙若是个个都她亲自管……那她每天只是为新生的使魔编号和使魔的权限变动就要消耗掉相当的运算量了。 而且,还是很没有必要的消耗。 使魔分为先天型和后天型两种,从字面意思理解:先天型使魔就是“天生的使魔”,一般由女巫本人亲自制造出品,这样的使魔忠诚程度是常人难以想象的。而后天型使魔就是指那些半路出家成为使魔的存在,就算有契约书,其忠诚程度也很难说。 比如某大督军的行径就遭白眼了不是? 而现在问题来了,羽在女巫的家庭单位中只能算是后天型使魔,实力上划分分分钟钟是等级最低的,然后呢,弥茵并没有把羽的信息列入战歌军团的内部链接,也就是说面瘫正太现在是“无户口人士”。 先天型使魔某种意义上来说是一种很单纯的生物,在他们的世界里规则很简单:主上的命令是绝对的,服从高等级权限的命令是当然的,命令低权限等级是自然的。 没错,就是这样一句话的概括,而弥茵虽然以前也有捡过小动物回家,但是每次都会自行决定“小动物”的等级,比如说某大督军就是如此,而这一次,算是唯一的例外。 第四十三章 人生就是一场坑 弥茵沉吟了一会儿,她想了想道,「我还从没捡过这么小的动物回家。」 她比了比羽的身高,「他甚至还无法判断自己的选择对于自身的意义,再等等吧。」 「在他有足够的判断力做出选择之前,你就先像一位有弟控情节的兄长那样照顾他好了。」 洛米尔:「……是,主上。」 他很想做一个沉重的表情,然而他的额角留下了丝丝冷汗,面部神经不受控制的摆出了一个囧字脸。 黑涟安慰道,「少年哟,拯救世界的任务就交给你了。」 此时对于某二督军来说,问题的关键是:一个有着弟控情节的哥哥到底是什么样生物? 他对不起主上,他对这些没有任何的了解……或许他应该去找点相关的书籍查阅一下? 被大督军称为“死脑筋”的某二督军,默默想着。 ------- 别墅外面,威鲁斯就地取了一块等人高的岩石,看了看觉得这岩石的质感和密度还成,于是操着手刀像是刀削面那样几下把它削成了平滑的长方体,最后用一根食指抠出了“邻水庄园”四个大字,随手把它砸在了庄园的正门。 这就是界碑,而似乎不管是人类还是黄金龙亦或者是矮人,都相当喜欢这种标注领地的方式。 于是这座庄园的名字就这样确定了下来,威鲁斯满意的看着自己的杰作,接着走进了蓝斯的房间。 相较于其他两只黄金龙显得凶神恶煞的外表,蓝斯的外表则非常谦和,更像是一名学者而非一名战士。 “都是书酸气……”威鲁斯似乎相当不喜蓝斯初具雏形的房间,他随意凝结空气中洁净的水汽化为了一张冰椅坐下,皱着眉头看着对方一本一本的将书认真摆好。 “你有些着急,看来是真的有些上心了。”蓝斯道,他的语气不急不慢,像极了一名谦谦有礼的学者。 “那又怎么了?不管怎么说都已经被派到这里来了,失败了肯定要丢我的脸,”威鲁斯翻了个白眼,就好像对方的话是废话,“刚来时候不清楚,现在看来……你觉得《七族会议》能为朝明位面争取多少复兴时间?” “一百年。”蓝斯没有任何犹豫的断言。 “你觉得赶得上?” “很难。” 这是显然而见的事情,就算是把做过的路再走一遍,而且还是被人拽着走,能缩短的时间也是极其有限的。 简单来说,一百年,太短。 “所以塞朗人的支持是必须的,”威鲁斯道,“我们必须取得塞朗人的支持……” “你错了,”蓝斯摇摇头打断道,“是人类自己必须取得塞朗人的支持。” 威鲁斯皱起眉头。 “战歌女巫小姐一定是这样想的。” 此时绿依刚刚摆好自己的画室走了进来,她金色的瞳孔颤了颤,显然是听到了两名龙族前辈的对话,她忍不住插话道,“能做到么?” 实力强得毁天灭地不代表能够知道酱油今天多少钱一斤,明天的凤梨股市会不会崩盘,黄金龙和金精灵两者就是如此,他们很强,然而他们对这个位面的事情,说不定还没有先前那个绿草酒吧里,那个总是优雅的调着酒的女调酒师知道得多。 蓝斯微微摇头,“现在的人类肯定不行,所以这不是我们现在应该考虑的事情。” 绿依想了想道,“您的意思是,我们需要先‘统一’对么?” 这才是最为重要的事情,朝明位面由于常年的割据形成了十个国家,然而这就代表着朝明位面的声音不止一个,放眼整个九环位面,也只有朝明位面是如此。 想想看,在十年后的《七族会议》里,难道要在十个国家中分别选出一个代表去参加么?如果绿依没记错,《七族会议》的标准配置是三个位置:一个人发言,两个人参谋……朝明位面本身先不说,塞朗人又怎么算? 所以朝明位面的统一才是当务之急,这样才能有和塞朗人商谈的余地。 然而一统位面,这是肯定要流血的。 绿依抖了抖长耳朵,她的年纪还太轻,还从来没有这么多的命掌握在她的手里,她有些害怕,轻轻呼吸着,但她很快下定了决心。 “我们一起想一个好一点的办法。” 两只黄金龙点了点头。 显然,他们都对某战歌女巫的建设技能点不报任何的期待。 别墅有五层,此时正在第五层的弥茵揉了揉小巧的鼻子,她在估摸着,要不要,买个文职使魔算了? 她很会打仗,但是她不会建设,真的。 不过这些事情并不需要她亲自来办,她只需要交到合适的人手里就成了。 弥茵手上没有合适的使魔来办这件事情,但是她可以从别的女巫那里买,而现在的问题是,就算是要买,她也不知道哪种合适。 黑涟:「都说了平时让你多关注一下民生,现在苦恼了吧?」 弥茵虚着眼睛,最后叹了口气,突然道,「不如让他们自己选好了。」 黑涟:「啥……?」 「自己决定的事情,自己负责就好。」 「主上,您该不会是想……」 「放心,不会玩脱的。」 此时潜伏在不同次元,与弥茵所处的次元犹如硬币正反一般的大督军道,「主上,我有一个人选。」 「说来听听。」 而在弥茵听得频频点头的时候,另一边—— 羽的房间很简单,并没有什么过多的装潢。 他正趴在对于他来说高高的窗台上,和冥眼青蛇一起看着外面熙熙攘攘的水运。 门被敲开了。 进来的是洛米尔,他毫不掩饰自己纠结的神色,就这样打量了羽相当长的时间,这才微笑道,“跟我来。” 冥眼青蛇下意识的打了个寒颤,不知为何虽然眼前这个人笑得灿烂,却未能给它任何温暖的感觉。 说完之后也不管羽是点头还是摇头,洛米尔转身就走,只留下微微摇晃的木门。 “这……什么啊这是!”冥眼青蛇哑然。 羽愣了愣,在原地不知道在想什么,过了数秒,他小跑着追了上去。 邻水庄园距离卡拉城没多远,羽追上洛米尔的时候,后者几乎已经走到了卡拉城的门口了。 “你想要一个什么样的兄长?”洛米尔停下脚步,等着羽追上来,像是在自言自语一般说道,“主上的意思是,你需要一个有弟控情节的兄长。” 听着这与弥茵如出一辙的平直高能叙述,冥眼青蛇抽了抽蛇躯,艰难道:“……这是不是有哪里搞错了?” 羽:“弟控是什么?” 洛米尔朝天翻了个白眼,然后他耸耸肩,似乎是觉得和他讨论这个问题实在是有些蠢,于是直接拉着羽的手进了卡拉城。 “我们要去哪里?” 如果可以的话他想待机,昨天的时候抽了点时间,公式已经背到了第十卷了。 “给你添点日常用品,”洛米尔道,“你不觉得你的房间太空旷了么?寒碜得我都看不下去了。” 羽眨了眨黑色瞳孔,他感觉到了一些微微的暖意,其实他对生活质量并没有什么特别的要求,买亦或是不买对于他而言其实没什么不同,不过现在他还是感觉有点高兴。 “你也实在是太容易打发了吧?”感觉着自己名义上的器主的心情,冥眼青蛇无奈般如是评价着。 回去的时候羽手里捧着一大袋甜食,在这之前他已经吃掉了一块奶油蛋糕和五个小甜饼。 冥眼青蛇愣愣的发着呆,一时之间没有反应过来,然后它突然反应过来了! “不对啊!羽!你为啥能吃东西!” 这不科学,自从成为了器灵这种能量生物,它已经好久没有开过荤了…… 羽愣了愣,“对哦……” 旁边的洛米尔略为诧异的看着羽肩上的那条蛇形器灵,“为什么不能?你和羽体内应该都配置有一套完整的单人型虚能井和虚能反应堆,虽然能量系生命不能直接消化物质态的食物,但是可以扔进反应堆做为燃料。” 顿了顿,他看着一人一蛇茫然的脸,更为诧异:“你们都不知道?” 冥眼青蛇扭头看了看自己还没有羽一根手指粗细的身板。 羽低头看了看自己比同龄人还要短小一些的身板。 两者显然真的不明白,自己的身体里怎么会有啥啥井啥啥反应堆这样听起来就很高大,根本就不像是正常的生物所能具备的机能的东西。 如果羽和小青没记错,当时弥茵只是五指指尖闪烁着名为星海琴弦的神奇技能,在他们身上一顿不明觉厉的灵光乱晃之后,改造就已经完成了。 似乎并没有做什么的样子,然而现在看来这只是错觉。 羽和小青不禁有些面面相觑。 第四十四章 糖 瓶子最近灵感不好,经常卡文……可能不能保证更新了,果然不应该把背景设定得太大,细纲有胆识就是不知道怎么下笔QAQ --------------------------- 身高差不多的两个小正太正在慢慢往回走,而终于知道了某些热泪盈眶的事实的冥眼青蛇,此时正以它目前的大小来说相当夸张的动作,张大了蛇吻,上下颚来回挪动着,咽下了两根手指宽的长条蜜肉干,化悲愤为食欲,薄而宽的肉干很快把它的身体的前半部分撑成了一个奇怪的形状,似乎和它的近亲眼镜蛇有那么几分相似。 小青满足的打了个饱嗝,“羽,不好意思,老娘要打个盹。” 羽想了想,最后还是没开口破灭它的美梦——虽说能吃东西,但是这和能睡觉显然没有直接联系。 此时两人已经路过了威鲁斯刚刚做好的石碑,距离别墅就只差一公里不到了。 洛米尔突然收敛了微笑道,“我们去见主上,拿出你先前买到的杂糖。” 先前小正太买了不少甜食。 羽愣了愣,这回他是真有些不明白洛米尔在想什么了,不过他还是拿出了巴掌大的一袋杂糖,顺带还忍不住瞧了瞧这袋糖到底有什么名堂。 他自然没看出什么异样,于是羽又困惑的看了看见面不过数小时的“便宜哥哥”,对方脸上此时已经恢复了笑意——他神秘的对着面瘫小正太笑了笑。 同样兴趣上来的还有小青,但是它按捺着自己的好奇心,因为它知道,很快某个大煞神就会事无巨细的给某小正太一一道来。 于是数分钟后,正坐在三楼屋顶的露天阳台上待机的弥茵回过神,接过了羽手中的杂糖,她的目光有些异样,仔细看了看这袋不起眼的杂糖,然后在短暂的停顿后目光嫌弃的评价着,“里面好多杂质,我似乎还看到了木屑……” 洛米尔闻言立刻懊恼道:“非常抱歉,居然让此等污浊之物出现在您眼前,属下这就去为您把所有的杂糖作坊拆了!” 弥茵:“少年你很有思想,这主意值得考量。” “咳咳咳!”黑涟大力咳嗽几声,心知主上的强迫症又犯了,而战歌军团一直流行的主控综合症俨然有着要征服整个朝明位面的倾向,于是她不得不适时的提醒着,“重点啊!重点是杂糖分明是「大潮之孔」好吧!” 弥茵扯了扯手边的黑涟,“我不就是想活跃一下气氛么……” 黑涟沉痛道:“这是您一辈子都不可能达成的夙愿了。” 弥茵:“……人总要抱有希望。” “大潮……之孔?”羽重复着这个听起来有些让人不安的名词。 先前某只黄金龙也提到过「孔」这个字,在九环位面里,“大潮”、“孔”、“感染者”这几个字眼和远征大业四个字一样,其实都有着自身独特的意义。 大潮指的就是虚眠大潮,而孔指的就是虚眠入侵(感染)时的通道,鉴于看官们很有可能已经忘记了「虚眠」具体是什么东西,咱们再来复习一下。 「虚眠」是一种本身无法用任何语言来描述其本质的存在,它们会感染世界的一切物质成为「感染体」然后完全扭曲事物本身的性质,使其具有强烈的毁灭冲动并完全以「虚眠」的价值观主导自身意识,可以说感染之后已经不能算是原来的存在,不管是一块石头还是一个人,他们都绝对不是原来的那个人,还是拥有着过去一切的「感染者」。 而它的感染需要一个途径,就和疾病和瘟疫需要的一个传播途径一样,而女巫们认为这个途径是:联系。 这个词的意义模糊而抽象,所谓联系的建立可以有很多种,可能只是单纯的肢体接触,可能是聊天时随意的一句话,也可能仅仅只是被虚眠感染者看见了你的样子,而对象也不限于石头或者一个人这样的具体的事物,也有可能,只是一种物品的名称。 比如“杂糖”这个某些劣等糖的统称。 诚然在九环位面里由于世界的抑制力,虚眠本身及其感染力受到极大的限制,但是如果仅仅只是建造一个通道而没有进行感染的话,世界的抑制力也会下降到一个无限接近于零的数值。 并且,现在所用的侦测手段多数都是只针对于侦测感染现象本身而并非「孔」,如果不是羽喜欢甜食买了一些,指不定什么时候才会被发现。 按理来说女巫和神族应该对此有所忌惮,因为如果「大潮之孔」过多,并同时发难的话,这在九环位面中无疑将带来可怕的灾难,然而……一直以来,女巫和神族们并不怎么在意这个问题。 前文也说过了,「虚眠感染体」具有强烈的毁灭冲动,这让它们就算拥有足够的智商来布局,却并没有足够的自制力来实现,既然不能实现,那么自然也就没什么好忌惮的。 只是现在似乎打脸了……不过除此之外还有一种可能性,那就是背道者。 总感觉有些奇怪,她一边细细的为面瘫小正太科普一边想着,总感觉似乎有什么事情被自己忽略了,是错觉么? “虚眠的感染对象越是笼统和广泛,那么感染的整个过程难度就会呈峰值上升,”弥茵思量着道,“洛米尔,查,想要以整个位面的某种广泛存在的事物为感染源并不容易,所以至少有两位数以上的高等级感染体隐蔽在这个位面某个角落,能够干扰侦测手段的黑海和罪恶沼泽是首选。” “不过既然雾鸦没查出来,那就动用雾虫之巢和虚能波纹塔,近来没有什么战事,在朝明位面派遣集团军常驻不是什么问题,”到了这里,弥茵的声音有些冷,“我不觉得虚眠感染体能够忍住自身的破坏冲动,背后多半有背道者在操纵,把这些家伙也给我一并捉出来!” 洛米尔微笑行礼:“您的意志。” 洛米尔离开了,羽和冥眼青蛇沉默着,最后面瘫小正太皱起眉头,“主人……”他的声音比任何时候都要迟疑,“战争……?” 这些天来,不管是弥茵还是金精灵和黄金龙,他们在谈论某些高能话题的时候其实都多少避开了羽,包括各个国家紧张到一触即发的局势、背道者肆虐的现状和……绝对无法避免的战争。 “是的,”弥茵坦然承认,“顺带一提,这场战争早就开始了。” 面瘫正太身形一阵闪烁,这是他在成为能量生命之后第一次心神巨大的震荡,他有些无措的开口,“不能……避免么?” 弥茵沉默了一会,有些怜惜的看着他,“就我活过的这些年来看,所谓和平的方法,很多时候往往比战争更为残忍……比如说,对于幻术学派和附魔学派来说,用魔法操纵他人的意志,控制政权的走向,在这里都是很简单的事情……然而,这样做又有什么用处呢?” “布鲁联邦和两个沙漠帝国都知道获胜的机会不大,然而他们绝不可能仅仅因为光明神的神谕而乖乖拜在西瓦罗萨脚下,因为这并非绝对没有机会,”弥茵看着羽第一次在她面前别开目光接着道,“所以他们一定会忍不住试试,在付出足够的代价之后才会妥协和服气。当然了,如果现在我用强势的姿态介入,威慑整个位面,也不失为一种方法。” “只是,说到底这场战争是人类自己的事情,只是因为和自己的意志有所差别就随意的干涉种族内政,这和用魔法操纵其实也没有什么区别……我们希望人类能够自己思考,然后自己做出选择。” 这个“我们”,自然是指女巫们。 羽最后还是点了点头,他妥协了。 同时气氛也下降到了最低点,冥眼青蛇干咳了几声,对于什么战争啊背道者啊还是虚眠啥啥啥的,这条蛇脑子里还是一团浆糊呢,说到底一个平时人生最大的理想就是涨着肚皮在树荫下享受着漏下的阳光的家伙,在听到世界的兴亡和思想的自由诸如此类的话题的时候,往往是难以引发什么深刻思考的,冥眼青蛇就是一个极好的例子。 它只是知道气氛有些阴沉,羽很消沉于是想说点啥来缓和一下气氛,于是它下意识的脱口而出:“你居然能威慑整个位面?!” 弥茵动了动眼皮,没接话,自个儿也知道自己问了一个十分无聊且当前不好接话的问题的冥眼青蛇心下一紧,它紧忙改口道,“哦,说起来雾虫之巢和虚能波纹塔又是什么?” 弥茵:“……” 战歌女巫此时真的非常无语,她感觉有些牙疼,虽然知道面前这条蛇大约是好心,但是,你就不能不往战争相关的话题身上扯么?! 问一下诸如“信息操作是什么”“或者老娘到底还能不能睡觉”之类和平的问题不成么? 最后打破僵局的还是面瘫正太本人,他看着主人说道,“我想回去休息一下。” “去吧。” 心知心肠过于柔软并且实际上十分年幼的羽此时大概心里很难受,弥茵摸了摸他柔软的头发,让他回去了。 第四十五章 黑色沙龙 弥茵先前说过一句话:战争已经开始了。 虽然现在不管是西瓦罗萨、布鲁联邦还是两个沙漠帝国表面似乎都很平静,但这并不是口误。 西瓦罗萨除了首都旺卡达以东的六环光明塔,几乎所有人都信奉圣光之神,而在两个沙漠帝国和布鲁联邦也是有少量的圣光教会和信徒存在着。 虽然被两方的统治阶级打压着,但是不可否认的是,圣光教会所持有的圣光实在是太好用和便利了,因而两方的统治者在权衡之后还是允许了少量圣光教会和信徒的存在。 同时在最初为了能让民众顺平心底的那根刺,统治阶级率先带起的一种说法就是“信仰无国界”,这个说法在现在已经成为了一种崇高的精神。 当然了,不管是两个沙漠帝国还是布鲁联邦都有着自己的国教,布鲁联邦信仰狩猎之神,而两个沙漠帝国则信仰统御着黑色沙龙这样的凶兽的沙龙神,这两者都是光明神座下少量幸存下来的中位神。 但是和光明神不同,他们的神力其实从一开始就笼罩着自己的信徒,只是这份力量多半都用于阻止黑海和罪恶沼泽的蔓延……如果跳出棋局瞧瞧照明位面的版图就会发现,其实真正非常危险的罪恶沼泽和黑海都被布鲁联邦和沙漠帝国抵挡在外,处在中央的西瓦罗萨帝国才是最安全的——或许现在已经没人记得初衷了,但是在最初这样的布局,就是为了保护没有神力庇护的光明神座下的光之子,西瓦罗萨人。 黑海在某一个界点和妖歌海域有着黑白分明的交界点,这正是布鲁联邦的信仰和神力的禁锢,才没有让整个朝明位面的海域全部归入黑海的污染之下,罪恶沼泽也是同理。 说起来西瓦罗萨的代代帝王一直想吞没整个朝明位面的版图,特别是这一任西瓦罗萨帝王,也不知道如果他知道了这件事情,心底里到底是怎样一种想法。 好了,扯了这么多,话题转回来,让我们把镜头转到两个沙漠帝国。 虽说是两个帝国,但是或许用大型聚居地或者部落来形容这两个帝国比较合适。 沙漠里七成都是沙子,两成是无法利用的半风化戈壁,剩下的一成才是绿洲。 传闻有诗人赞美西瓦罗萨的君主终将把战旗插在这片沙漠的王都里,这话在黑色皮肤的居民们看来:要不就是那个诗人脑子有问题,要不就是皇帝的脑子绝对有问题。 且不说连他们自己都不知道哪里是王都,这里虽然有在西瓦罗萨境内卖出天价的珍贵药材和矿石,但是除此之外几乎都是沙子,人们的主食是仙人掌和沙椰,偶尔还会有带着腥味的野味,西瓦罗萨普通人家都用的起的油盐酱醋和米面在沙漠居民眼中都是不常吃到的美味。 他们一生就在顺着整块沙漠的绿洲迁徙,午时和深夜都会扎营休息,只有在黎明和傍晚才会行进,在临近西瓦罗萨的边境时他们会尝试劫掠商队或者交易,他们分为数个小团体,人数从几百到几千人不等,分不同的路线和不同的批次迁徙。 他们将珍贵的水按名额分配,足够的功劳可以得到一个空余的名额,没有名额的家庭就不能有孩子,因为这意味着孩子的未来没有水,肯定活不下去。 而一份水只能堪堪满足一个人,有些时候甚至还可能不够,比如哺乳期的母亲就常常没有母乳——这在沙漠里多半不是营养不够,而是身体严重缺水。 如果长时间待在一处绿洲,那么他们很快就会把绿洲的资源尽数消耗殆尽,因此他们在绿洲停留的时间通常不会超过一周,然后动身前往下一处。 这个小团体似乎也是如此。 这是一个数量看看过了50人的小团体,他们已经非常临近西瓦罗萨帝国的边界。 这并不是一个普通的团体,这些人中没有老人,基本为男性,身穿宽大的白袍,他们的眼神在这炙热的天气里平白生出些冷气来,同时他们每一个座下都有一只黑色沙龙——五十只,这通常是一个二百人以上的部落才会拥有的沙龙数量。 如果说西瓦罗萨帝国最为出名的兵种是牧师和圣骑士,那么伟安达索亚和丹岱瑞利帝国最出名的就是比他们的肤色还要黑的黑色沙龙。 这是一种体型接近二十米长的群居型领主级魔兽,看上去像是巨蜥,通体为油亮的黑色,皮肤很厚,尾部有倒刺,四只爪子非常锐利,它的唾液无毒却有着大量致命的病菌,被咬后即使马上治疗也有很大的可能性死于急性伤口感染,目前为止西瓦罗萨方面并没有什么有效的治疗手段,因而被这些沙龙伤到的士兵基本等于判了死刑。 这些黑色沙龙会听从忠诚的沙龙神信徒的调遣,一旦认主一生都不会改变。 此时这些在西瓦罗萨军人眼中分外恐怖的巨兽在此时分外的乖巧,它们有时会撒娇的用脑袋拱拱背上的主人,讨好的等待主人的抚摸。 沙龙背上的人摸了摸它的脑袋,然后他们停在了一处隐蔽的沙丘,黑色沙龙在主人们的示意下挖开了上面的沙子,最后竟然露出了一条宽敞的地道来,宽敞到即使是最为庞大的黑色沙龙都能通过。 长久以来西瓦罗萨拿这两个沙漠帝国没什么办法,因为重骑士的圣痕马在披甲载人之后铁定会陷入松软的沙子中举步维艰,西瓦罗萨最擅长的重骑兵冲锋和某些大型军械在沙漠里并不能施展得开,而轻骑士又难以奈何沙龙这样的庞然巨兽,他们配备的轻量级冷兵器并不能突破沙龙厚厚的皮质,对其造成有效的杀伤。 不过如果是在西瓦罗萨国境内的实地上,战况就会逆转,重骑士的圣光冲锋和诸如圣弧军弩的军械无疑会给沙龙带来重创,因而虽然几乎每一代西瓦罗萨君主都有着雄心壮志,却也没有那个君主想不开,真的命军队深入沙漠腹地。 两个沙漠帝国似乎一直也很知趣,对于西瓦罗萨的兴趣在近百年来基本仅限于劫掠商队和入侵边境城市,因而在西瓦罗萨西部的人们眼中,这两个沙漠帝国越发的像是流寇和强盗而并非一个国家。 而现在,一场酝酿了不知多少代人的反扑开始了。 五十名黑色沙龙骑士多数对于这条地道有些惊讶,不过这些训练有素的精英并未提问,而是跟着为首的骑士依次走进了幽深而不知通向何方的地道。 最后一名沙龙骑士的身影消失在通道深处时,吹拂的风沙很快把通道重新淹没。 通道很黑,虽然最前面的人没发话,但是不少人心下估摸着是否该点燃一些明火照明。 “这个通道其实还尚处未完成状态,然而我们已经没有时间了,”最前方的人在此时终于发话了,“所以这里的通风口并不够多……沙龙的勇士们,调整你们的呼吸,掐灭所有的明火。” 类似这样长度的隧道,拥有大量的通风口保证通风是必然的,或者说在修建的第一时间这就是需要优先考虑和建设的设施,这本身没有任何问题,然而在这个玄幻的世界里,也是有基本的道理可以讲的。 如果是一群人类通过,点个火把什么的也绰绰有余,但是黑色沙龙这样的庞然大物……就不行了。 这样的庞然大物需要足量的氧气,它们并非是像龙族那样肉体和精神都进化到了极致,根本就不需要氧气从不担心窒息的顶端存在,九环位面的含氧量相当惊人,比弥茵上辈子的世界高出整整一倍有余,所以这些庞然大物能够正常的在地面上奔跑和呼吸。 但是现在在这个地道里,含氧量远不如外面那么高,并且行程可能才刚刚算是起步,前路非常的漫长不说,疲惫带来的耗氧量增加也不算,在这个黄沙漫天的世界里,即使再小心,偶尔有那么一两个通风口被沙子掩埋似乎也算不上什么稀奇的事情。 念及此处,不少人心下紧了紧。 西瓦罗萨对于这样的庞然大物没有多少了解,但是他们自己怎么会不清楚?这些外表凶猛的巨兽耗氧量惊人,奔驰期间光是气流的喷吐就能形成巨大的气浪,可见它们的肺活量是多么的惊人,呼吸又是多么的剧烈? 如果只是他们能出去,这又有什么用? “氧气足够我们到达那边么?”其中一名年轻的骑士忍不住开口问道,而在问完后他又似乎想到了什么说道,“为什么我们不分批次?” 对于这样两个看起来有些愚蠢的问题,为首的人并没有不耐烦,他耐心的重复着:“我们没有时间了,而且,你以为就只有我们?” 年轻的骑士震惊着,冷冽着,他倾斜着身体,手指抚上了很明显是混凝土的墙壁……这条通道有多长?从什么时候就开始准备了? 为了这条通路,这个贫瘠的国家不知道付出了多少。 他被一种庞大的使命感充溢着,于是他不再多言,只是眼中有着坚定地光芒。 “我知道你们心底都有疑惑,我们的路通向何方,”为首的人又道,“但是其实我也不知道,我唯一所知道的,就是我们的疑问会在通道的尽头得到答案。” 这个队伍的首领心下的震惊,对于这个通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修建,又是为了什么目的的困惑并不比后面的人少,所以他先前什么都没说,因为他没什么可说的。 第四十六章 布鲁暗潮 在沙漠帝国埋下的棋子开始启用的时候,仿佛说好了那样,布鲁联邦也开始暗潮涌动。 略晚一些时候,布鲁联邦南部的绿草酒吧。 近来正值黑海风的盛季,因而为了能够摘下面罩和闷气的黑兜风,不少酒客都很乐意进酒吧喝一杯,绿草酒吧的生意自然也因此好了起来。 那个英俊的男子再也没有来过,而先前红了脸的米歇尔,此时却也无暇顾及太多的东西了。 她的弟弟得了很重的病。 凯娜姐说的话并没有错,这些圣光教会的信徒们确实急于扩大影响力,对于她重病的弟弟并没有拒绝,然而……教会的神父在私下的谈话中,邀请她来自己的房间住一晚上。 不过她并非是感觉受到了侵犯,正如之前所说,这个位面的思想比较开放,在对未来的家庭有所承诺之前,你情我愿的事情大家都见怪不怪,并不像弥茵上辈子的某个国家那样,总是觉得这种事情关乎女的是否干净,女的总比男的吃亏得多。 但是……她不愿意,她还没有尝过这种事情的味道,她一直想把第一次留给一场真挚而美好的爱情,而不是这样的露水情缘,这样随便的,仿佛仅仅是一场不久之后就会遗忘的生理易。 这让她的一整天的工作都迷迷糊糊的,好几次还送错了酒…… 真是糟糕的一天,而且她当时心底里五味杂谈,没能找到回旋的余地,所以她当时点头了。 她有些害怕,并且随着工作的时间临近尾声她愈加的害怕,她想到自己即将在一个不喜欢的人面前一丝不挂,然而弟弟是她唯一的亲人……所以她做不到扭头就跑。 “怎么了?”调酒师凯娜关切的看着米歇尔,“你的脸色很差。” “不……没什么。” “有什么事情一定要和我说,圣光教会的人为难你了?” “不是……是我自己的问题。” 她露出一个笑容来,倒也没多少勉强的成分,不知道为什么听到了关切的安慰之后她突然觉得,自己的弟弟即将得到治疗,有康复和回复行走能力的希望……以往她这样的姿色就算是去卖相都拿不到这个机会,所以,这挺好的。 或许,她只是希望有一个人能够安慰她,关心她罢了。 很多时候,人就差一句话,就有可能走向截然相反的道路。 “真的?”见米歇尔脸色似乎好了不少,凯娜虽疑惑却也没有精力继续追问,因为实际上这名过惯了平静日子的中年调酒师心中正记挂着另一件重要的事情,而她觉得米歇尔是一个可以承担起这件事情的人,所以她神秘兮兮道,“店长说,明天的这个时候有一件事情,我们三个人私下谈……可别说漏嘴了。” 米歇尔指了指自己,她第一反应是那位甩手掌柜终于要正经的谈一谈酒吧的经营之道了,而后又是疑惑——她只能算是小虾米吧? 长得不算漂亮,也不像凯娜姐那样有一技之长,更不懂得八面玲珑的待人之道,就算她和凯娜姐关系不错,但是这并不能成为理由吧? 她踌躇着,然而凯娜姐已经远去了。 这名酒吧小侍女犹豫了许久,终究还是抱着托盘慢慢的走向更衣室。 另一边凯娜早以换完了衣服,径直走向酒吧的三楼,绿草酒吧一二层是酒吧,而三层则是居住的地方。 她进入了客厅,而里面早就有一个人坐着等她了。 “查尔斯……” 她默默叫出这个平时根本不管事的酒吧老板的名字。 这是一名中年男子,桀骜不驯的亚麻色长发被一根简单的发绳束于脑后,脖子上有一道狰狞的十字疤,爬上他的下巴,为他还算是平和的面容平添几分凶气。 “怎么?你看上去脸色不大好?”查尔斯扭过头来看着她道。 凯娜闻言狠狠叹了口气在一旁坐下了,“正常人都会感觉心绪不宁的!在听到了这样的事情之后。” 后面的话凯娜不禁声音轻了一些。 其实不管是西瓦罗萨还是布鲁联邦和两个沙漠帝国的部分高层,现在都已经知道了部分关于历史的真相,就在圣火复燃之后不久,圣女凯文蒂娜再次对所有的信徒发起了宣言,所有的信徒都聆听了真相,而信徒们之所以没有引起太大骚动的原因,一方面是不少人把信徒们的各种异样归类为圣火复燃的喜悦,另一方面却是……神说,我们的罪已经结束了。 这句话比什么都有用,于是,倒也并没有出现什么想不开要以死谢罪的狂信徒。 而在只有少量圣光信徒的布鲁联邦,这个消息被牢牢的封锁在少数人口中,这是因为神谕中还有一点:那就是,西瓦罗萨才是这个世界真正的主人! 这是一个多么让人悲愤嘶吼的神谕!他们对抗北边的庞大帝国这么多年,再多的战争和流血都没能让他们屈服,每一次都能让光之子民付出相应的代价! 现在的意思,是说他们要放下武器仍凭西瓦罗萨帝国处置?!而且布鲁联邦高层不安的关键还有一点——他们的狩猎之神如以前那样,保持着绝对的沉默,沙漠盟友那边似乎也是如此。 布鲁联邦不能接受这个结果,所以,他和两个沙漠盟友前所未有的不计代价的联手了。 为此,布鲁联邦还需要一个在明面上代表着布鲁联邦的态度,与西瓦罗萨一方接触的人。 “为什么选我?”凯娜低低的说着。 “你只是其中之一罢了,联邦不会把所有的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查尔斯笑了笑,“选择你的理由很简单,因为你会替我卖命。” 前面说过凯娜在二十年前商行不幸破产了,最后来到了这个酒吧做了一名调酒师,然而其实期间还有一个小插曲,关于……高利贷。 资金周转不足的时候就想办法借款,然后等资金充裕了再还,这是一个商人惯用的手段,而钱借出去容易还回来却很难,所以为了能收回欠款,欠条上都有一条附加说明,具体来说就是如果未能按规定还款,那么随着时间的流逝,欠款就会像高利贷那样蹭蹭蹭往上涨,并且还会动用一些见不得光的灰色手段。 她的父亲也是如此,而在商行倒闭后,母女却对欠款一事并不了解,商行里负责账目的人都走了,凯娜虽然略懂经商之道,但是和很多老板一样,她看不懂那些密密麻麻的账簿,至于欠条?不知道父亲放在哪了,或许是带在身上被马贼顺手拿走了? 不知道,真相或许永远也找不到了,反正突然有一天有人来提醒她们母女俩——欠的钱,该还了。 催债人冷漠的拿出合计三张欠条的复印件,上面有父亲熟悉的签名和名章,而那个数额则更是…… 把母女两卖了财产全当了也不够零头。 当时父亲死后,母女二人忙着父亲的葬礼,已经无法再掌控失控的商会,财产多数都被人抢光了,甚至于谁抢走了什么抢走了多少她们都不清楚。 心力交瘁的母亲在被催债人强制收走了所有的钱财,并要将母女二人剥夺布鲁公民的权利,像商品一样买卖的时候,受不了刺激自杀了,之后对外宣称是病死,因为在狩猎教会的教义中,战死是崇高的勇士,而自杀是令人唾弃的懦夫。 她想维护母亲的最后一点尊严。 其实她本来也是想死的,但是没死成,因为她害怕了,她还不想死。 然后她被卖给了眼前这个男人,是他的所有物,不过她早以恢复了公民的身份,因为面前这个男人老实说是个相当不错的家伙,因此她很后悔当初为何没有阻止母亲自杀。 这也说明她对现在的生活真的很满意,眼前这个男人毫无疑问是她的恩人,所以正如查尔斯说的那样,她会为他卖命的。 所以她这样说道:“我要怎么做?” 查尔斯笑笑,“放心,不是什么非常危险的工作,也不需要你罩着的小丫头知道太多,”到了这里他故意顿了顿这才说出了凯娜震惊而绝对无法拒绝的橄榄枝,“一周后,你就是烈酒商会的老板娘。” 凯娜从未知道眼前这个男人到底是干什么的,他只知道这家绿草酒吧仅仅是对方的一点消遣,而看他平时总是懒洋洋的样子,似乎也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情要做……而现在,她知道了。 这个男人就是导致父亲商会破产的……布鲁联邦高层。 同时她也因此处于极度的震惊中,她勉强平复了心情,组织了数次语言,她终于复杂的苦笑着说:“难怪你会把我买下来,却没有要求我做任何事情。” 第四十七章 耶娃·:涞达莫芙娅 有人说,这个世界上没有无缘无故的恨,也没有无缘无故的爱。 是因为愧疚么? 凯娜不知道,但是她知道,商行的倒闭并不能说全是布鲁联邦的问题,甚至可能也根本与眼前这个男人没什么关联。 而烈酒商会,那是布鲁联邦的商会中最大的巨头。 早知道就不和那个丫头说了,这趟水深得可怕。 凯娜想到这里苦笑,“为什么交给我?你们应该不缺人。” “因为你合适,”查尔斯微微一笑,“非常合适。” 这话让凯娜心中毫无喜意,她摊开双手,“你从哪里看出来的?我能管得住那些金主和人?” 查尔斯闻言露出了洁白的牙齿,“不,我想你误会了,你只是一个联络人,”他拿起一个旁边的小袋子扔到她的手里,“从今天起你就是凯娜·加布里埃尔,现任烈酒商会罗比·加布里埃尔失散多年的姐姐。” 她接过,“真是套俗的剧情……他本人也是布鲁联邦的人?” “那当然,你可以对他完全信任。”查尔斯解释道。 这话让凯娜脸上的苦笑更为的浓厚。 查尔斯起身拿了一瓶红酒和两只杯子,续而不紧不慢的,就像是无关紧要的事情那样说道,“顺带一提,绿草酒吧后天就换人负责了。” 这话虽然也让凯娜有些惊讶,但是和之前的事情比起来显得更为的微不足道,她连追问的心情都没有。 然而查尔斯的话还没有说完,“还有,圣光教会治不好那个小丫头的弟弟,而且她现在恐怕要去做点傻事了,不过如果是做为我手底下的现役员工……我不介意多帮她一把。” 凯娜在听到一半的时候立刻联想到了白天米歇尔的异样,然而查尔斯的后半句话让她迈出去的步子收了回来。 这是在告诉她,圣光教会奈何不了米歇尔弟弟的病情,然而布鲁联邦可以,但是做为交换米歇尔必须为布鲁联邦卖命!同时也相当于捏着米歇尔的命!如果米歇尔表现得不好或者不服从命令的话…… 凯娜的瞳孔有些放大,她喃喃道:“为什么要做到这种程度,你应该知道,我们都没有受到过任何的训练……” 查尔斯晃了晃脑袋,语气仿佛森然:“这种时候,当然能用就用了,你很快就会明白了……你手里的东西,戴上了可就再也脱不下来了。” 凯娜怔了怔,手里的东西仿佛滚烫得吓人,最后她咬牙的点点头,“我先去把米歇尔带回来。” 查尔斯举了举杯子,“早去早回。” 这个时间还不算晚,将包裹匆匆放回隔壁自己的房间,凯娜跑出酒吧。 房间里的查尔斯倒是不急,他摆正了另一只杯子,倒上了一杯,想了想之后,又起身去拿了第三只杯子,这样的话桌上就有三杯酒了。 现在夜晚才刚到,不急,虽然心下是这样想的,但是穿好了黑斗篷出门的凯娜,海风镜却是出门后才匆忙戴上的。 她跑得很急,牵出了酒吧马厩里的一匹马,给马同样遮上黑布和专用的海风镜,虽然说这样看上去这匹戴着眼镜裹着黑布的马着实也太不伦不类了些,不过见怪不怪的凯娜当然没觉得有什么奇怪的。 马蹄在草原中疾驰,她的目标是一座桥。 圣光教会在布鲁联邦并不受欢迎,所以堂堂一座教会只能被挤到郊外,而那处郊外有一条数公里长的不明沟壑,大概五十多年前为了交通方便,就修了一座桥以供行走。 这是这里与圣光教会唯一的联系。 她不是很确定那个冒失的小丫头是不是急着出发了,不过米歇尔经济拮据,并没有马匹这样的代步工具,算算脚程怎么着应该也不会已经过桥了。 今天晚上的星空很好看,视野也很好。 凯娜的眼睛很尖,她很快看到了桥上有一个熟悉的身影缓慢的走上桥,虽然因为这种天气在外全身必须包裹严实防护严密,但是凯娜还是一眼认出了米歇尔。 她赶到那边由于城镇复杂的道路,还需要几分钟,不过看样子是肯定赶得上了,过了桥用走的起码还有一个小时的路程。 想到了这里,凯娜悬着心终于放下了,对马匹的鞭笞也轻了些,她暗自点了点头,决定一见到米歇尔先在对方的小脑袋上敲一记包粟以示惩罚。 不过当凯娜离桥近在眼前的时候,她终于发现了,或许是因为角度的关系,桥上居然还有一个人她都没有发现。 那是一个白色的人影。 两个人都在桥上驻足着,似乎在交谈。 莫非是亲自出来接米歇尔过去?!凯娜心下大急,她用力夹了夹马肚子。 更近了,她看清楚了,人影是背对着的,打着一顶高高的白色洋伞,臀部和腰肢的曲线优雅,一看就知道这是一个经历过很多风雨并且很有韵味的女人,她穿着一件清凉的白色长裙,头顶带着宽檐白色礼帽,似乎上面还有一条紫色的缎带。 这种天气这样的打扮……怎么一回事? 米歇尔没那么急了,因为教会的神父就算派人来接米歇尔一起共度良宵,人选也不会是这样一个只看背影就知道一定非常漂亮的女人。 只是她心底的困惑更重了一些,因为她已经知道了自己的老板有一个可怕的身份,而这个身份或许会遭来可怕的人。 而那个站在桥上的那个白衣女性……很可疑。 就在她思量着到底是立刻回头去请查尔斯还是冒险驾马带走那个小傻妞的时候…… 不知道两人之间谈了什么,女性身影突然回过头来。 “啊啊啊啊!!!” 米歇尔惊恐的向后瘫软着脚步,再也压不住自己的惊恐。 转过来的女性身影虚幻,瞳中凯娜隐约可见绿色的鬼火…… 亡灵!这里怎么会有亡灵! 凯娜什么都顾不得了,在她的概念中亡灵就算有理智也根本没有善意可言,电光火石之间,她本能的用自己最大的音量吼了出来:“米歇尔,快跑!这边!” 但米歇尔仿佛生了根一般脚步一动不动。 怎么了?发生了什么?凯娜咬紧嘴唇,她感觉到了胯下马匹的不安,但是她没有减缓速度。 因为那个白衣亡灵也未有所动作,她觉得有机会。。 马匹在离桥不远的地方怎么拉扯缰绳都不愿意再前进一步,凯娜狠狠心,干脆下来大步跑向米歇尔,眼睛死死盯着白衣的亡灵。 对方确实非常漂亮,生前还是个超脱凡俗的大美人,深青色的薄唇反而让她平添一分妖异薄凉之美。 凯娜拉过米歇尔,眼睛死死盯着白衣亡灵。 而后者似乎这才回过神来。 “凯、凯娜姐?!” 凯娜没空理会显然十分慌乱的米歇尔,面前亡灵的压力让她的冷汗瞬间侵湿了黑斗篷,连呼吸都急促起来,对方姣好到了极点的面容未能带给她任何的心理安慰,她谨慎的措词道: “尊敬的亡灵君主,愿死神挲耶与您同在。我等无意冒犯您,如果我的同伴对您有所冒犯,请容许我向您诚挚的表示微不足道的歉意,希望您能网开一面。” 凯娜在商会破产前受到过很严格的贵族教育,很多知识甚至是从那些前往过异域的人类总结出来的,这得益于父亲当时那雄厚的财富,因而她知道很多东西,比如最顶端的亡灵都可以被统称为亡灵君主,正如当你不知道眼前大人物的来头的时候,称呼“大人”两个字总没错。 至于死神挲耶,那是混沌侧的主神之一,似乎是亡灵所祀奉的神。 “你很不错,”白衣亡灵在她的话语落下后如此评价着,“那么就你吧。” 凯娜警惕的看着对方瞳中摇曳的绿色鬼火。 “我的名字是耶娃·涞达莫芙娅,职阶为不死女巫,希望接下来的时间我们合作愉快。” 身为三大高阶军团女巫之一的亡灵女性,语气飘渺的的如此说道。 第四十八章 献祭 咳咳……瓶子终于爬回来了,默默为自己撒个花。 ------------- 「居然过来了,」深夜里,正在像一个人偶娃娃一样待机的弥茵突然回神,「真是意外……」 黑涟甩着小尾巴,「当然了,关键时刻靠得住,这才是真爱啊……」 弥茵皱了皱眉头,她捏起拳头锤了锤黑涟道,「别闹,耶娃来了,这不是什么好事情。」 空气里一阵锁链的晃荡声,黑涟没再说话。 女巫是一种非常注重效率的种族,弥茵的好友,三大军团女巫之一的,永生女巫耶娃既然过来了,显然不可能只是为了和她叙叙旧。 唯一的解释是:通过朝明位面黑海那里进一步反馈的信息,先知女巫耶米莉看到了一些更糟糕的景象。 所以这才加派了耶娃过来,但是过来的是耶娃,同为军团女巫的两人其实有一定职能上的重复,也不知道这是什么个意思,毕竟,有些时候实在很难判断某先知到底是恶趣味还是煞有其事。 「是恶趣味哦。」 伴随着这个声音,弥茵的房间里燃起了一团绿色鬼火,这团鬼火汇聚成了耶娃的身型。 「镜像投影?」弥茵看着她,「本体还在布鲁联邦?」 「是的,」这边的耶娃转了转洋伞,「在那边发现了点有趣的事情。」 「你打算做什么?」弥茵的淡淡的在精神链接里询问。 与弥茵呆萌并且相当人畜无害的性格不同,耶娃的性格……相当的恶劣,并且还够狠。 举例说明的话,如果此时朝明位面主事的人是耶娃,那么估计现在朝明位面已经完全化为了她手上听话的使魔。 过于干涉种族内政和发展就好像抱着孩子不让他学走路,久而久之他的双腿就会萎缩,失去行走能力……这是一种令各个种族非常难以拒绝的慢性毒药。 当一个种族对于另一个种族依赖到了一定程度,那么则必然成为后者的附庸,这就是这个世界的常理。 女巫们的初衷并非如此,因此对于各个种族的干涉一直尽可能的减少,但是对于人类……在耶娃个人眼里,他们可不是值得保护的对象,因而她绝对不会在意自己的行为会把整个人类种族推向怎样的深渊。 「我打算做什么……呵呵,关键是弥茵你打算做什么才是,」耶娃收起洋伞,优雅的坐在一旁的椅子上,「你准备让他们自生自灭?」 「统治阶级的高层都已经知道了真相,」弥茵淡淡道,「接下来是他们自己的选择。但是现在看来,不试一试他们是不会死心的,这次之后,他们之间积累的矛盾会全部爆发出来……总比他们发展强盛之后再爆发要好。」 这个道理其实也很简单,如果两个人闹矛盾了非得掐一场架才能了事,在他们还没拿到刀子砍人之前让他们自个儿赤手空拳掐一架显然比较有良心不是? 「明明还存在着更为简单的方法,弥茵你从以前起就是如此,心肠太好,不过谁又会领情呢?」 耶娃精致而美丽的面庞缓缓露出了一丝不满。 「算了,」不过耶娃很快这样说道,「我来主要是想告诉你一件事情,通过你上传的黑海世界粒子异常流动报告,耶米莉看到了新的东西,我是来负责传达的,顺道来看看你。」 这不奇怪,新的信息会带来新的预知,但是……弥茵突然想到了什么?她抽了抽嘴角,「既然她没有亲自和我说,不急是一方面,不想听我炸毛是另外一方面对吧?不会只有一句话……不,甚至只有可怜的两个字吧?」 先知最令人讨厌的方面不外乎两点:第一,总是报喜不报忧,先知的出现往往就意味着某人要大祸临头;第二,说话太有意境太玄乎,什么“北边的星辰升起的明天”、“水滴交汇间见证的奇迹”、“迷失间奏响的悲剧与喜悦”……全是这样一些听上去、看上去、想起来不明觉厉的东西,若是这样就算了,关键是先知本人其实啥都知道。 ——就是不说,我不想说,你咬我啊! 而且最最最关键的是,感觉牙疼的同时,你还必须照先知的话去做,为啥?因为人家是先知啊,明知有坑也要跳啊! 「对,就是两个字,」耶娃幸灾乐祸的看着弥茵,「我知道你现在感觉很头大,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战争侧职阶管内政和建设本来就是强人所难,不过最近人手紧张……你注定要更忙一些了。」 「献祭……别瞪我,就这两个字,没了,我也不知道耶米莉是个什么意思。」 弥茵闻言十分无语的抬头看着天花板,这种时候她除了叹气就只能深呼吸。 诚然先知是耶米莉的本职,但是捉弄人是她的个人爱好。 这个职业和人选的组合真是太糟糕了,弥茵这样想着,继续牙疼中。 然而事情还没完,耶娃这个时候又道,「对了,考虑到你那令人不忍直视的建设向技能,我决定给你送个人情。」 「文职使魔?」 弥茵下意识的脱口而出,然而下一瞬间她苦了脸。 耶娃打开了一个传送门,然后……然后传送门的涟漪中探出了一只萌萌哒的女巫猫瞳萝莉,晃着长尾巴,淡金色哥特裙。 「喵?」小萝莉视线在房间里转了一圈,最后对着弥茵一阵嘀咕起来,「嗷呜——喵伊!……伊~」 弥茵在沉默数秒后,表情沉重的道,「耶娃,你这是什么意思?她连语言系统都还没完善就跑出来了?我这里又不是托儿所。」 「嗷呜!」 猫瞳小萝莉显然对于弥茵的说法并不感冒,两只手的手指间银线翻飞,正是中阶女巫的天赋标志星海琴弦,虽然有些生涩,但是猫瞳小萝莉还是硬生生的搓出了一个白色的小球来,然后——砸。 小萝莉的投技没什么准头,这一下或许是想砸弥茵的脸,然而结果是砸歪了弥茵的帽子。 只是小萝莉尚未满百岁,此时还只能算是小女巫,也就是女巫的幼年期。 而这才是……正常的小女巫。 女巫们以理性思维为优先,这个固有技能被称为「理性制衡」,然而理性思维霸道而冰冷无情到近似于机械,如果一名女巫过早的频繁使用这个能力,那么心灵中尚未成熟感性的那一部分就会很大程度上被消磨,近似于无。 比如弥茵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她曾经……嗯,现在不提也罢了。 所以在女巫人生中的第一个百年,一般来说是不需要承担什么工作和责任的,就像是面前的小女巫一样,没有什么上下等级观念,就像是一个普通熊孩子一样,想干啥就干啥。 而很遗憾,在「女巫狩猎」期间,新生的小女巫们并没有这样的待遇。 「喵呜!」 猫瞳小萝莉嘟着嘴巴,似乎对弥茵无动于衷很不满意,她再次搓了一个小球砸了过去,可惜淡定帝弥茵依旧没什么表示,她只是看着耶娃,连话都不愿意再说一个字了。 耶娃微微一笑,认真道,「耶米莉说,要为你找回童真的理想。」 话音未落,猫瞳小萝莉感觉自己身前带起了一阵风,她仔细一看,原来是面前的桌子被弥茵整个掀掉了,与天花板亲密接触的同时还顺带发出了巨大的声响。 「嗷呜?」 「总而言之就是这个样子,我先走了,你好自为之。」 也不知道是不是弥茵的表情有些吓人,说完之后耶娃赶紧走人,不过小萝莉可不管这些,她鼓着包子脸,对于弥茵不管不顾的态度显然十分的不满,再次搓了一个球砸过去,一个不行就两个,两个不行就三个,三个不行就更多…… 女巫一族代代相传的效率思维显然卓有成效,虽然似乎用错了地方,但是小萝莉确实是搓球搓得越来越有效率了…… 于是,等到实在是对主人的房间里莫名其妙的响动倍感疑惑的羽和洛米尔拉开弥茵房间的门……房间里半米多高白球的海洋向他们涌来,然后是被一个接一个的小球砸得脑袋来回晃荡,但是依旧面不改色的进入待机状态的某战歌女巫。 猫瞳小萝莉目光一转,或许是因为在她看来两个小正太身形大小差不多,是“自己人”,或许是弥茵的无动于衷的反应终于消磨掉了猫瞳小萝莉最后的耐心,她欢呼一声顺着白球的海洋扑向了两个小正太。 嗯,这个世界果然很可怕。 第四十九章 德鲁伊的女巫 「居然过来了,」深夜里,正在像一个人偶娃娃一样待机的弥茵突然回神,「真是意外……」 黑涟甩着小尾巴,「当然了,关键时刻靠得住,这才是真爱啊……」 弥茵皱了皱眉头,她捏起拳头锤了锤黑涟道,「别闹,耶娃来了,这不是什么好事情。」 空气里一阵锁链的晃荡声,黑涟没再说话。 女巫是一种非常注重效率的种族,弥茵的好友,三大军团女巫之一的,永生女巫耶娃既然过来了,显然不可能只是为了和她叙叙旧。 唯一的解释是:通过朝明位面黑海那里进一步反馈的信息,先知女巫耶米莉看到了一些更糟糕的景象。 所以这才加派了耶娃过来,但是过来的是耶娃,同为军团女巫的两人其实有一定职能上的重复,也不知道这是什么个意思,毕竟,有些时候实在很难判断某先知到底是恶趣味还是煞有其事。 「是恶趣味哦。」 伴随着这个声音,弥茵的房间里燃起了一团绿色鬼火,这团鬼火汇聚成了耶娃的身型。 「镜像投影?」弥茵看着她,「本体还在布鲁联邦?」 「是的,」这边的耶娃转了转洋伞,「在那边发现了点有趣的事情。」 「你打算做什么?」弥茵的淡淡的在精神链接里询问。 与弥茵呆萌并且相当人畜无害的性格不同,耶娃的性格……相当的恶劣,并且还够狠。 举例说明的话,如果此时朝明位面主事的人是耶娃,那么估计现在朝明位面已经完全化为了她手上听话的使魔。 过于干涉种族内政和发展就好像抱着孩子不让他学走路,久而久之他的双腿就会萎缩,失去行走能力……这是一种令各个种族非常难以拒绝的慢性毒药。 当一个种族对于另一个种族依赖到了一定程度,那么则必然成为后者的附庸,这就是这个世界的常理。 女巫们的初衷并非如此,因此对于各个种族的干涉一直尽可能的减少,但是对于人类……在耶娃个人眼里,他们可不是值得保护的对象,因而她绝对不会在意自己的行为会把整个人类种族推向怎样的深渊。 「我打算做什么……呵呵,关键是弥茵你打算做什么才是,」耶娃收起洋伞,优雅的坐在一旁的椅子上,「你准备让他们自生自灭?」 「统治阶级的高层都已经知道了真相,」弥茵淡淡道,「接下来是他们自己的选择。但是现在看来,不试一试他们是不会死心的,这次之后,他们之间积累的矛盾会全部爆发出来……总比他们发展强盛之后再爆发要好。」 这个道理其实也很简单,如果两个人闹矛盾了非得掐一场架才能了事,在他们还没拿到刀子砍人之前让他们自个儿赤手空拳掐一架显然比较有良心不是? 「明明还存在着更为简单的方法,弥茵你从以前起就是如此,心肠太好,不过谁又会领情呢?」 耶娃精致而美丽的面庞缓缓露出了一丝不满。 「算了,」不过耶娃很快这样说道,「我来主要是想告诉你一件事情,通过你上传的黑海世界粒子异常流动报告,耶米莉看到了新的东西,我是来负责传达的,顺道来看看你。」 这不奇怪,新的信息会带来新的预知,但是……弥茵突然想到了什么?她抽了抽嘴角,「既然她没有亲自和我说,不急是一方面,不想听我炸毛是另外一方面对吧?不会只有一句话……不,甚至只有可怜的两个字吧?」 先知最令人讨厌的方面不外乎两点:第一,总是报喜不报忧,先知的出现往往就意味着某人要大祸临头;第二,说话太有意境太玄乎,什么“北边的星辰升起的明天”、“水滴交汇间见证的奇迹”、“迷失间奏响的悲剧与喜悦”……全是这样一些听上去、看上去、想起来不明觉厉的东西,若是这样就算了,关键是先知本人其实啥都知道。 ——就是不说,我不想说,你咬我啊! 而且最最最关键的是,感觉牙疼的同时,你还必须照先知的话去做,为啥?因为人家是先知啊,明知有坑也要跳啊! 「对,就是两个字,」耶娃幸灾乐祸的看着弥茵,「我知道你现在感觉很头大,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战争侧职阶管内政和建设本来就是强人所难,不过最近人手紧张……你注定要更忙一些了。」 「献祭……别瞪我,就这两个字,没了,我也不知道耶米莉是个什么意思。」 弥茵闻言十分无语的抬头看着天花板,这种时候她除了叹气就只能深呼吸。 诚然先知是耶米莉的本职,但是捉弄人是她的个人爱好。 这个职业和人选的组合真是太糟糕了,弥茵这样想着,继续牙疼中。 然而事情还没完,耶娃这个时候又道,「对了,考虑到你那令人不忍直视的建设向技能,我决定给你送个人情。」 「文职使魔?」 弥茵下意识的脱口而出,然而下一瞬间她苦了脸。 耶娃打开了一个传送门,然后……然后传送门的涟漪中探出了一只萌萌哒的女巫猫瞳萝莉,晃着长尾巴,淡金色哥特裙。 「喵?」小萝莉视线在房间里转了一圈,最后对着弥茵一阵嘀咕起来,「嗷呜——喵伊!……伊~」 弥茵在沉默数秒后,表情沉重的道,「耶娃,你这是什么意思?她连语言系统都还没完善就跑出来了?我这里又不是托儿所。」 「嗷呜!」 猫瞳小萝莉显然对于弥茵的说法并不感冒,两只手的手指间银线翻飞,正是中阶女巫的天赋标志星海琴弦,虽然有些生涩,但是猫瞳小萝莉还是硬生生的搓出了一个白色的小球来,然后——砸。 小萝莉的投技没什么准头,这一下或许是想砸弥茵的脸,然而结果是砸歪了弥茵的帽子。 只是小萝莉尚未满百岁,此时还只能算是小女巫,也就是女巫的幼年期。 而这才是……正常的小女巫。 女巫们以理性思维为优先,这个固有技能被称为「理性制衡」,然而理性思维霸道而冰冷无情到近似于机械,如果一名女巫过早的频繁使用这个能力,那么心灵中尚未成熟感性的那一部分就会很大程度上被消磨,近似于无。 比如弥茵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她曾经……嗯,现在不提也罢了。 所以在女巫人生中的第一个百年,一般来说是不需要承担什么工作和责任的,就像是面前的小女巫一样,没有什么上下等级观念,就像是一个普通熊孩子一样,想干啥就干啥。 而很遗憾,在「女巫狩猎」期间,新生的小女巫们并没有这样的待遇。 「喵呜!」 猫瞳小萝莉嘟着嘴巴,似乎对弥茵无动于衷很不满意,她再次搓了一个小球砸了过去,可惜淡定帝弥茵依旧没什么表示,她只是看着耶娃,连话都不愿意再说一个字了。 耶娃微微一笑,认真道,「耶米莉说,要为你找回童真的理想。」 话音未落,猫瞳小萝莉感觉自己身前带起了一阵风,她仔细一看,原来是面前的桌子被弥茵整个掀掉了,与天花板亲密接触的同时还顺带发出了巨大的声响。 「嗷呜?」 「总而言之就是这个样子,我先走了,你好自为之。」 也不知道是不是弥茵的表情有些吓人,说完之后耶娃赶紧走人,不过小萝莉可不管这些,她鼓着包子脸,对于弥茵不管不顾的态度显然十分的不满,再次搓了一个球砸过去,一个不行就两个,两个不行就三个,三个不行就更多…… 女巫一族代代相传的效率思维显然卓有成效,虽然似乎用错了地方,但是小萝莉确实是搓球搓得越来越有效率了…… 于是,等到实在是对主人的房间里莫名其妙的响动倍感疑惑的羽和洛米尔拉开弥茵房间的门……房间里半米多高白球的海洋向他们涌来,然后是被一个接一个的小球砸得脑袋来回晃荡,但是依旧面不改色的进入待机状态的某战歌女巫。 猫瞳小萝莉目光一转,或许是因为在她看来两个小正太身形大小差不多,是“自己人”,或许是弥茵的无动于衷的反应终于消磨掉了猫瞳小萝莉最后的耐心,她欢呼一声顺着白球的海洋扑向了两个小正太。 嗯,这个世界果然很可怕。 第五十章 后院与小家 米歇尔回到了家,神色恍然。 她的家很小,只有一个起居室和一个客厅,厨房和盥洗室还是硬生生从原本还算宽敞的客厅里硬生生的用两堵墙分出来的。 她有些晃神。 “姐!快过来!你去哪了?!我渴了!” 这个声音毫不客气,甚至夹带着不耐烦,仿佛在埋怨她为什么晚上私自出去,一想到这里她就想到了自己今天晚上差点就要倒在被人的房间里一丝不挂…… 她的鼻子有些酸,她感觉自己有些委屈。 “我听说有人能……” 她好不容易收敛了情绪,但是这次她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打断了。 “反正又是骗人的对吧!” 米歇尔捏紧了手里的瓶子,里面有一些透明的液体在晃动。 这次她紧紧咬住了下唇,有些踌躇,那个名为耶娃的亡灵女巫交给了她这一小瓶液体,据说是能治好弟弟,但是……但是她怎么敢呢? 此时她才发现,自己其实根本就不信任那个白色长裙的亡灵。 她对自己的判断力没有任何的自信,而且就连凯娜姐都建议她不要用瓶子里的东西,但是……但是她还是报着希望。 万一呢? 如果就这么把这瓶药扔了,万一那个白衣亡灵没有说谎呢? “姐!你怎么还不过来!” 米歇尔咬咬牙,最后把药收进了自己厨房的一个小抽屉里。 “来了,你等一会!” 米歇尔提起一只水壶,她的手到了现在还有些发抖,但是好歹还是倒好了水,走进了唯一的一个房间里。 她的弟弟正睡在一张床上。 然而任何人看到了,恐怕都不会以为那是她的弟弟。 那是一个白发苍苍,面容发皱,神色间并不友好的老头,盖着厚厚的毯子,枯瘦的手臂纤细,与其说是弟弟,不如说是是米歇尔的父亲更合适一些。 然而他还算清朗的声音却显现出了他的真实年纪。 医生告诉她这是“老化病”。简单说来,如果把人的生命比做罐子里的水,那么普通人的生命会随着时间的流逝慢慢蒸发,然而她弟弟的生命却是一罐加热至沸腾的滚水,生命和潜能都会以比常人快好几倍的速度消耗。 医生说,他活不过二十岁。 所以不管她的弟弟怎么样,她都会好好待他。 这确实是无比绝望的一件事情,想来这个世上没有什么比亲身感受自己的身体快速的衰老下去——逐渐逐渐的不能奔跑,逐渐逐渐的不能行动,最后逐渐逐渐的不能思考更让人绝望了。 米歇尔这样想着,勉强露出一个笑容,将水杯送到弟弟手里。 那双枯槁的手废了老大劲才握稳了杯子,接着一点一点喝了下去。 “那个……”米歇尔斟酌着用词,“我扶你下床走一走吧,医生说这样对身体好……” “闭嘴!” 他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手里的杯子因为激动而滑落,顺着被子滚落到地面上,洒了一路的水渍,最后在地板上划了一个不怎么规则的圆弧。 米歇尔沉默了片刻,接着全身颤抖起来,今天发生了很多事情,让她再也无法忍耐了。 “你以为我都是为了谁!我这么做是为了谁?!”米歇尔终于爆发出了一直以来拼命藏在心底的怒火,“这些年来我容易么?!你为什么自己不努力一点,总是这样子自暴自弃?!” “那你当初为什么要拦着我!”她的弟弟闻言用更大的声音吼回去,他捶着自己的腿道,“让我一个人去死不就好了么?!这样的话你也就解脱了!” 米歇尔呼吸一致。 “既然觉得麻烦,当初为什么要拦着我?!为什么要骗我说有办法治好?!这是不治之症!自那之后我连呼吸都没有一天通畅过!”他连脖子都红了起来,衰弱的身体让他在这样的争执中呼吸有些跟不上,然而他皱起了额角的青筋接着道,“你以为我想活着?!好了,现在我连自杀的力气都没有了,你满意了吗?!” “不是的……”米歇尔鼻子一酸,“我只是想,我只是……” 她的弟弟看着她好像拼命想解释什么一样的,好像这个世界欠她什么一样的,恶心至极的可怜兮兮的样子,一边喘气一边冷冷的笑着,“你只是不想一个人活在这个世界上对吧?你只是害怕一个人对吧?你只是为了你自己!你从没在乎过我是怎么想的!” 米歇尔后退两步,泪水终于答滴答滴的落了下来,然而她却找不出一个反驳的字眼,连摇头否认都做不到。 当年,她的弟弟在成为一名佣兵后不久就被诊断出了这样一个不治之症,然后,米歇尔为了阻止弟弟的自杀一般参加某个高危雇佣的行为,哄骗他说找到了治疗方法,谎言被败露后又拼命的求他不要死,甚至是跪下来求他…… 当时的米歇尔还太年轻,并没有想到日子会过得这般艰难,现在,失去亲人的恐惧和对于弟弟的爱在这样越来越艰难和困苦,看不到光明的时光流逝中逐渐变了味道。 她开始抱怨自己的弟弟给她添了很多很多的麻烦,开始埋怨弟弟一直自怨自艾的样子,开始觉得弟弟怎么这么不争气,开始怀念弟弟曾经能给她依靠,小大人一样的感觉……当然,这些都被她深深的埋藏在心底。 起码,她觉得自己已经尽力了,弟弟不应该这样对她,这样太过分了。 最后她跑出房间关上门,一个人坐在客厅的椅子上流泪。 某一个时刻她的目光聚焦到了厨房的小抽屉。 她想,再糟糕也不会比现在差了,于是,她默默走到厨房里,拉开抽屉,指尖犹豫了好几下,终于还是抓住了那个透明的细颈玻璃瓶。 “喝了它。”她走到弟弟的房间,将瓶子递给他。 她的弟弟看了她一眼,没什么犹豫,冷冷一笑扭开了盖子,大口大口的喝了下去…… --------- 临水山庄迎来了新的一天。 三个自律仆役正在厨房里忙活,这是一种在其他位面十分流行的炼金产品,等同于弥茵上辈子的未来或许会出现的家政机器人。 自律仆役们正在进行食材的前期准备工作,而因为食谱的范围涵盖了精灵、龙族、人类和女巫甚至还有一条蛇类魔兽的,准备工作有些多,本来两名自律仆役就能顾得过来的厨房不得不加了一个。 这些仆役能够熟练的同时使用两位数以上的戏法法师之手来操纵厨房里的大小事务,所以厨房里一片食材和厨具翻飞,偏偏却又完全没有乱起来,也不知道几个仆役之间是怎么协调的。 羽带着小青默默站在厨房的门口,看着厨房里一片忙活的景象,却不知道该不该进去。 虽然几个自律仆役穿着一丝不苟,每一颗扣子都仔细扣好,中线笔直动作优雅看上去彬彬有礼,但是……这个但是很重要,这些仆役虽然拥有高度仿真的皮肤,却没有脸啊。 是的,没有脸,头发没问题,看起来挺柔顺挺好的,然而转过来的话,原本应该是五官的部分却只有一张平直的脸皮,这样一个形象放到哪都能直播恐怖鬼故事不用上妆。 羽和冥眼青蛇同时感觉有些怪异,不过渗人还不至于,两者的神经都挺坚韧的,只是……翻飞的食材和厨具还有几块正在擦着地板的抹布让羽打不定主意要不要进去,感觉无处下脚的样子。 有一名仆役似乎注意到了这边,它把空空的脸转了过来,似乎是在询问。 “你好,那个……我想要一些饼干和水果。” 虽然知道不合逻辑,但是不知为何羽总感觉这些仆役连耳朵都没有,也不知道能不能听见自己的声音。 “羽!”别墅外面传来绿依的声音,“还没好么?” 好在自律仆役没什么迟疑,似乎并不存在沟通障碍,直接递上了旁边早就准备好的一盘水果馅夹心饼干和一盘切好的水果拼盘。 “谢谢。” 羽接过饼干,试着同时操纵两个法师之手将它们托起,这是他刚刚开始熟悉的戏法之一,不过连续操纵两个法师之手显然没那么容易,在到后院的途中,两个盘子交替着一会上升一会下降,最糟糕的一次差点撞上了天花板。 “羽……没问题么?”冥眼青蛇在他的肩膀上看得心惊胆战,“要不要用女巫主机辅助操作?” “没问题!”羽抽出一个间隙答道。 一个庄园的后院通常都是后花园,养些珍贵好看的花什么的然后中间建一个小凉亭,这就是一个茶话会和闲暇休憩的好去处,而弥茵显然对后花园啥的没什么想法,后院干脆就整个秃着,倒是金精灵绿依很有兴致,一大早就拉着同样很有兴致的准德鲁伊小女巫开始忙开了。 两人在路上决定早餐内容的时候和正在后院里练习法师之手的羽撞上了,对于后花园的布置很好奇的面瘫正太也就乘着两人商量的时候去拿点点心做为早餐。 第五十一章 虚能 绿依抖了抖精灵的长耳朵,就在刚才她思考好了这个后花园应该怎么布置。 “喵蒂,你看这样布置行不行,”她的指尖奥术灵光闪烁着,在空气中勾勒出清晰的轮廓来,“先铺一条青砖小径,从这里分为三条分别通向西北东三个方向。没有围墙的话,我们可以用绿莎藤种一圈,这孩子枝干很精致,而且能守家。” “喵呜……”德鲁伊小女巫想了想,拿出了一些紫色种子凑到绿依跟前,踮着脚尖。 “月轮树?”绿依忍不住扶额,“你居然有这么多种子……好吧,女巫果然财大气粗,不过这个就算种下去了,恐怕等到我们离开的时候都不会发芽哦。” 月轮树是精灵所在的迷失位面十分珍贵的一种灵树,它的枝干很整齐,呈伞状散开,如果把每一个枝桠上最边缘的尖端连起来,则刚好能够得到一个颇有规则的圆形,加上它的叶子在晚上会散发出朦胧的荧光,就像是朦胧的月亮一样,因而得名月轮树。 它的全身上下都是宝,是多种武器材料和稀有精灵药剂原料之一。它的生长条件倒不是很苛刻,难的是有着连精灵都觉得漫长的生长周期。 月轮树从种下到成年要花六千年以上的时间不说,在成年之后,哪怕生存条件十分优厚,它的一个周期也有一千六百年——开花、枯萎和结果再到果实成熟,这算作一个周期。 因而它的种子就很难得,毕竟算起来种下去后要差不多8000年才能有结果不是? 不过对于寿命可达5000岁的金精灵们来说,播种子在地下等着未来的儿子或者女儿收成果的的奇葩还是少数的,这年头流行的是枝桠嫁接,这样的话如果加上精灵一族擅长的生命魔法,一名金精灵拼了老命一生致力于催化月轮树的结果的话,有生之年还是能收个那么十来次成果的。 但是就算如此药剂还是很珍贵,毕竟上述这样想不开的金精灵还是很稀有的。 喵蒂鼓了鼓包子脸,这只喵瞳小萝莉显然不赞同绿依的说法,她像是抗议道,“喵喵!嗷呜!” 绿依其实并不明白喵蒂到底在说啥,她只是以为这名小女巫不同意,于是她继续劝着,“不是我不愿意,但是这个确实不合适……” 生命魔法是一种能够缩短植物生长周期的法术,就好像一条路本来要用两只脚来走完,现在能飙车了而已,而路本身并没有变化,路程并不会变短,也就是说植物的生长周期越长,这个魔法的效果就越不明显。 “喵——呜。” 喵蒂拉长了尾音,她拿出了一粒种子,大量的虚能突然注入其中,绿依忍不住退开两步,此时在她眯起金色的眼瞳间才再一次意识到,面前站着的并不是普通的德鲁伊,而是一名女巫,所以…… ——有钱,任性。 感受着虚能特有的惰性,绿依不由得有些胃疼,这就好像同样是一百块钱的东西,软妹币就可以了,却非得投米国币一样胃疼。 前面没有仔细说明,这个名为“虚能”的能量在九环位面的七大族中其实是非常珍贵的非民用型战略储备,比如精灵这边的话一般都是用于驱动远古级战争古树的珍贵能源,一个单位的虚能在能量输出比相同单位的魔力输出高出的数值根本就不是用一个数字能概括和说明的,类比的话就好比弥茵上辈子的核能和汽油的单位能量输出差距。 绿依是二长老的女儿,手里也不是没有虚能这样的顶级能源以备万一,但是要是真拿出来用在这种地方……接下来的几年她就可以待在家里抄书,再不用烦恼社交场合了。 而魔法当然也是可以由虚能来驱动的,在效能上魔力和它根本没有可比性,比如开篇弥茵甩出的法师之手或者是其后甩出的冰柩叹息那神一般的施法速度和威力,其效果和只能用于偷懒拿杯水的普通的法师之手显然不能相比较。 战争侧的暴兵流魔法也正是使用了这样一种高效的能源。 绿依还从来没见过有人奢侈到用虚能来驱动一个四环魔法生命成长。 在虚能的注入下,喵蒂手中的种子浮起,在瞬间生根发芽,然后在喵瞳萝莉本人也很惊讶的目光中快速的抽长、变大,枝桠整个盛开来,就像是一柄突然撑开的伞骨,数秒之内这颗种子……不对,这棵月轮树的枝桠就探到了四层弥茵房间的窗户。 并且,还在长。 而喵瞳小萝莉此时的表情第一次带上了一点无措的味道,她顾不得另一只手手里的种子,赶紧停止了生命魔法,双手都捧上了还在剧烈生长的月轮树,种子撒了一地,而在场的两人显然没空理这点细节了。 月轮树很重,因为长得很慢,所以为了防止被虫子和食草魔兽啃食,不管是枝干还是叶子都非常坚韧,自身还自带很高的魔法抗性,代价就是它本身很重,单位体积比铁还要重出七八倍左右,现在这个已经超过十米的高度的话……重量少说也在5吨以上——这样一个相当于八九辆中型牛车的合计的载重量。 换言之,此时虽然看上去摇摇欲坠甚至小脚板都硬生生在泥土印出两个深坑的喵蒂,这个还没成年的小女巫居然单凭法师之手就撑起了超过5吨的重量。 然而这并没有什么值得骄傲的……如果不是之前那样大计量的用虚能驱动生命成长术,结果也不至于如此。 眼看喵蒂就要撑不住了,绿依搜寻着脑子里的魔法,精神通过魔网节点连接了魔网的网络,开始了施法动作和咏唱。 “吾等脚下的地,颠倒的盖亚之壳!你的束缚我的解放!你的囚徒我的自由!你的规矩我的失格!吾在此召唤解放、自由、失格三者连成一界……旦撒丁重力失格空间术!” 突然撑开的一小片空间锁定并笼罩了生长势态暂缓的月轮树本身,喵瞳小萝莉脚步一个趔趄差点摔倒,不过她虽然动作看起来有些狼狈,却在绿依的法术成型的瞬间恰到好处的解除了法师之手,否则的话估计这棵月轮树肯定会因为喵蒂的力量不知道飞到哪里去。 旦撒丁重力失格空间术能够选定特定的目标,在目标周围附着无重力法术,也就是说如果目标移动了,无重力范围也会跟着移动,而在没有重力的状态下对着一个物体施加巨大的力……即使要克服空气摩擦的阻力,也足够它飞出老远了。 绿依呼出一口气,“呼……还好,赶上了,幸好昨天为了布置场地,记忆了不少适合移动大型目标的魔法。” “喵呜……”喵蒂发出了沮丧的低音。 绿依并不是神选法师。 虽说精灵作为一个擅长魔法的种族,魔法之子十个精灵当中就有一个,但是天赋这东西有时候连高贵的血统都不搭理,做为二长老之女,绿依却并不是魔法之子,而且职阶其实是擅长游击和弓术的精灵游侠的冷门进阶职业,箭塔游侠来着,也做到这一步其实已经相当的不错了。 喵瞳小萝莉此时自怨自艾,低着眉眼嘟囔的可爱摸样落在绿依眼中显然就是在犯规,她忍不住捏了捏喵蒂的小脸道,“好了好了,下一次我们慢慢来就是了。” “喵~” 心思单纯的小孩子总是很好哄的,不一会儿小萝莉就回复了精神。 “你们没事吧?” 有些艰难的控制着法师之手,带着两个托盘摇摇晃晃走过来的羽……啥都没空说,说话的是冥眼青蛇,刚才后院里爆发出了一股干扰性很强的能量,不管是羽还是小青一时间都同时丢失了后院的视野,只见一片刺激神经的白色——能量系生命多半是靠感知来视物的,能量复杂的地区视力就会变差,所以两者都不知道后院洞底发生了什么。 “没事没事,不错嘛……已经能够同时使用两个法师之手了么,”绿依说着,金色的眼眸在两个托盘间来回打量着,“居然还有冰果馅的饼干!水果还有萍乡果!福利啊!” “喵呼呼~”喵蒂已经等不及了,上前伸手顶起了一个托盘转了个圈圈。 冥眼青蛇忍不住吐糟:“‘呼呼’是什么嘶?这明显就不是喵叫嘶!” 减少了一个负担,羽轻松了很多,他扭头看了看那棵浮在空中轻轻自传,叶子泛着月光的月轮树,好奇的眨了眨眼睛,随后又凭着直觉,目光聚焦到了喵蒂身上,后者红了红脸,索性不屑的“喵”了一声,扭过头去。 面瘫小正太见状有些困惑,不过想不明白他也不纠结,和绿依支起了一个简单的桌子,放上两个托盘,开始享用早餐。 在一旁傲娇了一会的喵蒂偷偷打量的着两人,接着发现自己似乎被无视了,又注意到绿依似笑非笑的样子,当下厚着脸皮凑到了桌子边,享用早餐。 她又不笨,傲娇是不能当饭吃的。 第五十二章 辐射 咱也知道自己的文文设定奇葩啦,冷得不能再冷,而且咱也知道自己的水平很有限,这年头新人走创新果然基本都是死……但是咱去求评了,评论员用一种不知所云的语言评价了咱的文文,大概是说咱的文文四不像,没有丝毫可取之处,但是说了几百字下来却并没有其它用处,堪称咱见过的最为注水的长评。 总感觉心情很糟糕,咱的文文不合胃口你可以直说,但是咱诚心求评,等了这么久,你就甩个平均三句话不离和谐掉字眼“”,根本看不懂原本是要说什么,通篇都是在水,包含着鄙视而且并没有用处的长评……这真的让人感觉很生气。 我知道去论坛长评楼求评,得到的评论不管是什么都应该尊重他人的观点并虚心接受,但是当等了差不多一个月的长评,却是这样没有任何建树的水……咱也知道自己的文文有很多的缺点,不合很多读者的口味所以咱才想求评,想听听更有话语权的人的观点,但是这样实在是让咱……很忧郁,今天一整天都很忧郁。 所以瓶子在这里要谢谢大家的支持,下面开始放正文。 ========== 四楼的弥茵估摸着下面不靠谱的四人组已经吃完了,这才打开了连接着后院的窗户探出脑袋,凉凉的为兴致高涨的队友们泼了一盆凉水,“记得处理一下虚能辐射污染。” 绿依和喵蒂的动作同时一顿。 羽和小青也听见了弥茵的话,然而却不明白为何面前的两人这么快变了脸色。 绿依喃喃道:“这下惨了……虚能是最高级别的高辐射惰性管制能源……我看看《虚能辐射处理办法》……这本书我放哪了?” “喵……喵呜呜……” 然而事情还没完,或许是运气不错,在众人享用早餐期间连点风都没有,而现在,起风了。 无重力漂浮在空中的月轮树君在微风的吹拂下,克服着空气的阻力,缓缓接近别墅,然后细细的枝桠首先撞了上去,发出巨大的声响——两边没坏,值得庆幸。 绿依下意识的捂住了自己的长耳朵,精灵自带的敏锐听觉让他们很讨厌噪音,羽眨巴了一下眼睛,发现不管是月轮树还是别墅本身都完好无损——看来都是十分坚固耐用的类型。 “虽然我说过因为有众生平等和空间折叠两种神权,乱来一点也没关系……”弥茵幽幽的再次探出脑袋,“你没有多少实际应用魔法的经验?” 绿依耳尖微红,“不……额,好吧,是的。” 二长老之女最后还是红着脸承认了,这也是一些魔法种族的通病,对于他们来说书本里的知识都不难,并不需要像人类那样实际操作和演练就能成功的领会要领和诀窍。 于是这就诞生了像是绿依这样的,选择了物理职业,能熟练应用的魔法却只有个位数不说,还是低等级魔法的情况,实际上这还是绿依第一次使用旦撒丁重力失格空间术这样的三重复合型魔法——同时包含了防护系、变化系和幻术系三种学派的特征的六环魔法。 相比起其它相似的魔法,比如托尔无重力法球和托尔浮空领域这样等级更低、实用性更强、结构也更简单的单系魔法,这个复杂的魔法其实是高等六环法师(相当于同等级法师中的精英等级)考试专用的必考题,就和弥茵上辈子的奥林匹克竞赛题一个性质……除了折磨你的智商和据说能够促进德智体美劳五项全面发展之外,其实并没有什么别的用处。 因此会记忆这样一个魔法,从侧面说明了绿依平时对于魔法的涉猎十分的有限,法术目录很少,能选用的魔法也就很有限,大概是因为还有法术空位,就拿这个魔法来凑数了。 而在施放这个魔法完成后却没有再加或者说是没有记忆一个固定术,导致月轮树君随风飘荡,这个就是经验的问题了。 “算了……总之你们先把辐射污染搞定。”这样说着,弥茵干脆关上了窗户,对于绿依拿着高等级法师证明却堪称惨不忍睹的法术操作干脆眼不见心不烦。 “是……”大概是感觉在战歌女巫心里留下了非常糟糕的印象,绿依有气无力的应着。 “那个,这样可以么?”羽走到月轮树的旁边,手边就是树根了,他在迟疑着要不要直接把月轮树从别墅上推开。 “别!”绿依赶忙制止了这种行为,“啊,对了,羽你还没有体验过有阻力的无重力状态吧?如果你这么做因为二力不平衡,树根部分虽然会离开别墅,但是树冠却会直接砸下来哦。” 羽闻言抬眼看了看上边又粗又大又密集的树冠层,面无表情。 冥眼青蛇用它一直状况外的思维安慰着,“羽,我的真身比它大多了,别怕。” 绿依扶额,“……你这是在安慰还是只是单纯的脱线?” “喵~” “喵啥,”绿依继续扶额,“说起来还不都是你搞出来的这码子事情,再不处理一下这后院啥都别想种活了。” “喵……”这次喵瞳小萝莉很自觉的声音低了下去。 羽好奇的问,“辐射?” “嗯,抱歉了羽,今天可能一天都要忙这个了,”绿依闻言立刻反应过来对方还只是一个实实在在的人类七岁小孩,她想了想,捡着简单的话语解释着,“虚能是一种直接从虚空中降次而来的能量,它蕴含的能量比魔力要高无数倍……我听说现在的女巫使魔的标配都有虚能反应炉和虚能井,这两者都是十分成熟的虚能应用技术,不过目前为止这种高效的能量只有女巫才能毫无压力的全种族配置。” “虚能平时高度惰性,本身也并没有辐射产生,就算是直接扔到烈火中也不会有任何反应,所以想要使用它就需要一套特殊的发生装置使它活性化,活性化的虚能会产生辐射,如果使用不当就会造成虚能泄露并产生辐射污染……”绿依看向眼神游移的喵蒂,“比如用虚能做为法术的能源时出力过渡造成泄露,这就是一个典型的错误示范。” “……会变成什么样子呢?”羽并不明白辐射到底是一个怎样严重的事情,他可以感觉到一些特殊的射线,现在他和小青就站在这些射线中央,但是似乎并没有什么不适感。 绿依知道,对于没有亲眼所见的人来说,理解这点并不容易,她想了想说道,“女巫狩猎的事情你应该已经知道了吧?” “主人都和我说过了……” 说到了这里,面瘫小正太恍然,“黑海和罪恶沼泽?” 见小正太反应出奇的快,绿依赞赏的点点头,“那两个地方在女巫狩猎前一个是人类的西部物资区,另一个是南羽重工岛,两者都在女巫狩猎中期受到了女巫们的重点照顾。” “岛?” “现在已经不是了,据说是在女巫狩猎期间被连砸六个地图级复合禁咒,防御屏障破掉后一名高阶女巫直接施放了一个陆沉术……所以就没有然后了。” 绿依摊手。 “当时的地图级禁咒不光撕裂了空间和法则,还留下了大量的难以处理的辐射……居住在那种地方周围如果没有一点防护措施,结果你应该有所耳闻吧?” “听说布鲁联邦南部一年之中有一半的日子出门必须包裹严实,而西边的伟安达索亚帝国和丹岱瑞利帝国……”羽顿了顿,“听说一直人口稀少。” 准确来说应该是难以繁衍后代,并且就算有后代,畸形概率也相当的高……和布鲁联邦不同,两个沙漠帝国对于自家那边的罪恶沼泽并没有什么清晰的认识,也没有有效防御的手段。 不过羽当然并不清楚这些,他的这些知识都来自在被帕格尼尼烙上狩猎印记之前,在西瓦罗萨帝国的短暂的学习时光,但似乎西瓦罗萨帝国本身也对此知之甚少。 绿依早就从精灵族和战歌女巫手里拿到了相关的资料,但是这些她当然无意对着一个孩子特别说明。 所以她点点头说,“现在你明白了吧?如果不好好处理这里的辐射,大概就会诞生一个小小的缩影吧。” 气氛一时间有些肃然,这也确实是一个需要严肃处理的问题,而将虚能做为常用能源的女巫无疑最为擅长处理这个问题的。 从绿依开始解释起就一直在待机的喵瞳小萝莉突然回过神来,她的指尖开始汇聚着星海琴弦的银色丝线,缓慢而坚定的重复着一套复杂的动作,并且从第三次重复开始,小萝莉的手指动作开始越来越快,周围银光闪烁的弦线也越来越多。 显然刚才喵蒂是在精神树海中调用女巫庞大的数据库,寻找合适的解决方案。 在羽的视野中,辐射也在喵蒂的努力下慢慢的淡了下来。 “看来我们没什么可做的,”绿依其实已经从自己的空间里拿出了一袋种子,不过见状又收了回去,“看来喵蒂确实是在女巫中也难得一见的天才,这个年纪就可以按部就班的使用信息操作了。” 这并不是羽第一次听到这个名词了,不过绿依虽然瞧见了小正太的困惑,却摇摇头道,“我并不能正确的解释它,或者说我并不确定自己的理解是否正确,因为关于女巫的一切其实多数都有相当的保密等级……在正式就职之前,很多东西我都无权了解,或许你应该亲自去问战歌女巫阁下本人。” 接下来羽观看了喵蒂一段时间的表演——复杂交错的银色弦线之舞确实无愧于这个词,就在一旁待机继续学习女巫主机中的知识,而冥眼青蛇开始自个儿找乐子,比如在羽的身体上爬上爬下,它现在似乎略微有些理解黑涟前辈老是自娱自乐的原因了……羽待机的时候它真的很无聊啊喂! 不知过了几个小时,大概是到影子都缩回喵蒂脚下的正午时分,随着一阵冲天的蒸汽,仿佛在某种卡壳一般的“滴——”的一声后,全身冒着高温蒸汽的喵蒂突然直挺挺的整个向后栽倒在地,她身边的一点杂草接触到喵蒂后立刻像碰着了火焰那样整体烧焦蜷缩起来,甚至连碰到她的土壤都开始灼烧着,散发着代表高温的红色连成一片,最后这些粗劣的瓷制品因为出产的方式不对而寸寸碎裂。 她身上的温度到底有多夸张啊…… 冥眼青蛇哑然看着眼前的一幕。 所以都说了,女巫们是一群非常擅长运算(到过载)的种族。 第五十三章 天眼水坝 绿依的计算并没有什么错误。 女巫的过载状态一直是一个很神奇的设定,一旦过载,女巫们选择重启或者等待散热回复至正常的水平的过载恢复过程,根据年龄和经验的不同可以有很大的差距——而某准德鲁伊女巫显然是第一次过载,于是…… 她缓了一个下午都还米有缓过来。 而在喵蒂持续释放蒸汽超过一个小时之后,绿依终于确定猫瞳小女巫大概今天都别想缓过来了,于是她拿出了一袋种子,打算用自己的法子干。 “这是什么?” 羽结束了待机,操纵着法师之手提着一个大浴盆走了过来,恰巧撞见,于是随口问着。 “蓝迷花的种子。” 绿依打开袋子,露出里边褐色的、犹如水晶一般质感的种子,每一粒都有着比红枣还略大一点的体积,看起来更像是一袋未经加工过的珠宝原石。 “各大种族处理虚能辐射的方法都各不相同,精灵族的方法是蓝迷花,”绿依解释着,“蓝迷花在生长过程中能够有效的吸收虚能的辐射污染,在此过程中它们的生长速度会非常快,但……这其实是一个畸形的生长周期,等于将它们生命压缩了无数倍,这些孩子会很快凋零。” 绿依的语调有些怜惜。 精灵族崇敬自然的一切,在精灵神的教义中,所有对于自然的需求都应有所节制,除为生存所需不得以破坏为代价索取。 绿依拍了拍袋子,施放了一个小小的戏法,袋中的种子在魔法的作用下猛然浮空,这个袋子显然附加了空间魔法,喷出的种子的数量远远超过袋子本身的体积。这些种子像是烟花那样在空中随意的挥洒、坠落,而正如绿依之间所说的那样,蓝迷花在这片满溢着虚能辐射的土地中快速的生根发芽,抽出银白色的根茎开出蓝色的三瓣花,其间有俏皮的两根花茎探出脑袋。 ——一片绚烂的蓝迷花田。 然而片绚烂只有一个极短的瞬间,这些花在鼎盛的齐放过后快速的枯萎,结出一个褐色的果实,最后连根茎也完全枯萎,整个栽倒在地上,失去了生机。 羽看着眼前已经结束的绚烂,感知着周围,“好像是少了一些,但是……” “别勉强,‘直接说好像根本就没有减少’就好,”绿依捡起一个果实剥开,里面并没有果肉,只有三粒种子,“虚能是一种超乎你想象之外的高效能源,它是一切能量的最初形态,通过不断的能量降次,最后就可以得到我们非常熟悉的能源……光能、热能或者是魔力。” “所以它的能效几乎不能用数值来衡量,蓝迷花虽然能吸收虚能的辐射,但是其本身只需要微不足道的一点点虚能辐射就能支持它的一生……一个下午的时间或者堪堪足够。” 感慨的说着羽不大理解的名词,绿依最后如是说道。 躺在地上的褐色果实突然表皮炸裂开来,洒出里面的种子,连续不断的炸响声吓了羽和冥眼青蛇一大跳,然后……这些种子又开始生根、发芽……只是快速的重复着先前的轮回。 羽低下头来不再看,他的视线聚焦到了还在冒着热气的喵瞳小女巫身上。 有些场面一次叫做生命的震撼,而当它重复很多次的时候……却让人心底有些发闷,正如面前在眨眼间重复着新生与死亡的蓝迷花。 “我劝你还是别动她比较好,”绿依注意到了羽的目光提醒道,“看来你已经意识到了,你的戏法并不能对喵蒂小姐产生效果,这是女巫一族天生的魔免抗性,所以你退而求其次拿了一个水盆过来……但是最好还是不要轻率的触碰过载状态下的女巫比较好。” “女巫的过载状态并非是单纯的过热,而是一种「法理失衡」导致的综合现象,”绿依抖着长耳朵,显然在精灵族中鲜少轮到她这样一个年轻后辈循循善诱的时候,因而二长老之女的兴致很高,“冒然接触,可能会导致自身的存在扭曲,成为BUG哟……哦,看来你知道是什么,我就不做画蛇添足的解释了。” 绿依说罢点点头,对于自己的说明非常满意。 冥眼青蛇闻言缩了缩自己的尾巴,刚才它还想恢复一部分体型,接着直接用自己的尾巴把喵瞳小女巫整个卷起来扔进水盆里……嗯,如果“手感”不错的话说不定可以直接扔庄园另一边的水井里。 虽然它不大懂「法理失衡」是什么神奇的状态,但是“BUG”这个词它可是牢牢记住了意思的。 “我们能做什么?”羽认真问。 “……什么都不用做,”绿依再次摊手,“相信我,对于女巫大人们来说,过载是和人类吃饭睡觉一样天经地义的事情,不值得大惊小怪。” 羽和小青此时不由自主的默默脑补了一下主人(大煞神)呆呆的吐出一口白烟整个人冒着蒸汽向后栽倒的……画面简直太美,根本不能想象好吧?! 面瘫小正太和冥眼青蛇使劲摇了摇脑袋,把未完成的某凶残想象图甩出脑海。 蓝迷花新生到死亡重复了不知道多少次,然后当夕阳西下,枯萎的根茎叠得老高,而新生的蓝迷花在其上不知生死往复多少次之后,这个轮回终于停止了。 喵蒂终于缓了过来,她长啸了一声,声音有种新生一般的畅快,这只小女巫走瞧瞧右瞧瞧,突然发现好像没有自己的事情了。 “喵……呜?” 她有些困惑的捡起了地上枯萎的蓝迷花,最后喉咙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声音,最后沮丧的看向了羽和绿依。 绿依犹豫了一下,摸了摸喵蒂的小脑袋以示安慰。 “哟,你们这边弄清楚……啊,怎么都是枯萎的花?”卡普吸了吸鼻子,从后院的门扉探出脑袋,表情似乎还在半睡半醒之间,“对了,刚才我感觉到了虚能爆发,发生了什么事情了?” ……从虚能爆发到现在都已经过了一个下午了好吧?您的反射神经还能再慢一点么?绿依忍不住扯了扯嘴角如是想。 “好吧,蓝迷花,看来你们自己已经解决了,”不过也并不需要解释,看着满院的狼藉,卡普自顾自的点点头,为自己找到了答案,“对了,我应该有什么事情要做来着……我应该还能想起来……” 卡普缓慢的晃动着脑袋,而另外三人一蛇就这么静静的看着他慢悠悠的动作,最后这只懒到在龙族中也是极品的黄金龙终于醒悟般的说道,“蓝斯交代说,要是绿依你有时间就到他所在的地方看看,反正,就算有蓝迷花,这个院子也要晾个两天才能用。” 绿依皱起了好看的眉头。 这些天来因为战歌女巫没有动作,所以不管是黄金龙还是金精灵都按兵不动,最多只是用法术从一些人类口中套出这个位面的情报罢了。 这倒不是因为他们没有工作热情,而是他们知道,以女巫们一向偏爱高效的行事基准,真是到了要出场的时候,没准会连本人的棺材本也一起压榨出来……当然,这只是一个比喻,女巫们还不至于如此,反正要是真到了该上的时候,估计不管是黄金龙还是金精灵这样有出色的魔法天赋,精神力天生就很优秀的家伙们忙得眼睛都花掉。 “擅自行动并不明智。” 绿依这样说着,抬头看了看四楼弥茵房间的窗户,见后者似乎对此并没有什么特别的表示,她默默感知了一下蓝斯的方位,续而困惑道:“这是……天眼水坝?” 第五十四章 三方的角逐 瓶子回来了么么哒,经过几天的冷静瓶子似乎已经能够继续码字,但是最近课程变得很多……瓶子至少争取隔日更,日更啥的对于手残党来说,没有时间实在是一件很郁闷的事情。 另外玄幻言情频道已经下线多时了,神马时候该频道的推荐才会上线啊……现在瓶子已经不用周五刷后台等推荐一个多月了,这个频道没调好,啥推荐都别想有QAQ,所以啥时候能调整好啊QAQ ======== 想要一条贯穿一个巨大国家的运河相对平稳的运行,一个庞大的水库是必不可少的,汛期积水防止下游洪水绝提,旱期放水防止下游河水干涸,这些都是维持一条运河的必备手段。 而天眼水坝在朝明位面中是一个非常特殊的水坝,整个西瓦罗萨大大小小拥有水坝上百,而唯有天眼水坝……被称为圣遗物。 天眼水坝就是西瓦罗萨河的源头,它本身的占地面积相当于八个首都旺卡达,巨大白色透明晶壁围成了一个巨大的圆,仿佛一个被整个冰冻起来的混凝土水坝,里边犹如明镜一般的水面是仙境一般的湛蓝,因而西瓦罗萨的人民习惯称呼它为:圣蓝神湖。 整个水坝的出水口分为三个方向,分别形成包括卡拉运河在内的三条支流,并且完全是自动运行,不需要任何的人工操作也没有任何人知道应该怎么操纵,它就像是一个精准到了极致的机器,每天都在微调自身的三方水闸的高度,整个卡拉运河一年中任何河段的水位的误差不会超过两厘米。 而且……传说卡拉运河是在初代大主教凯伦德发现这座水坝之后依靠着建立的,而天眼水坝这次之前只有两个出水口,第三个是在卡拉运河完成当天突然出现的,恰到好处的衔接起了这条运河。 当地人对此津津乐道,也因此这座水坝被称为圣遗物,七百年来都平稳运行,未有任何的意外。 就好像弥茵上辈子的世界里的人们很难想象自己生活的地球突然某一天像一个核桃一样被核桃夹夹碎一样,西瓦索萨人也很难想象或者说不会想象,有一天,身为圣遗物的圣蓝神湖也会出现问题,由一个神迹一般的造物变成一个威胁。 因而,西瓦索萨的人们从未注意到,发生在这处水坝之下的异样变化。 天眼水坝深处在往下的地底,有人摸到了它晶壁一般的地基。 地下不知从什么时候起逐渐出现了一个西瓦罗萨的人民们绝对想不到的巨大空旷地域。 数量超过百只的黑色沙龙正一一趴在这片空间中,闭着巨大的眼睛,呼吸轻微到几乎没有,甚至数小时才有那么几次——它们进入了休眠状态。 这是当野生的黑色沙龙们判断难以找寻水源时惯用的手段,挖个沙坑并用自身特殊的分泌物加固沙壁,将自己彻底埋起来,只露出鼻孔,然后……它们开始等待,等待雨水,或者是路过的猎物。 这不算什么高明的手段,但是却可以让这些庞然大物数年甚至十几年不进食保证不死,而这些人工驯养的沙龙们,听从了主人的命令,进入了这样一个独特的状态,天生的煞气几乎低到了极点。 当然,也并非所有的沙龙都陷入了沉睡,比如抚摸着晶壁的人座下的那一只。 “果然……”不大明亮的地下中,这个人声音里略带喜悦的说道,“西瓦罗萨唯独对这里,这个据说‘坚不可摧’的圣遗物没有任何的设防。” “这是必然的结果,”黑暗中另一个人这样说着,她披着黑袍,黑袍的帽子下隐隐若现比人类似乎要狭长一些耳朵,“对于圣遗物盲目的自信,这可是连西瓦罗萨皇帝自己都不由自主的被骗过去了。” “所以我们才有机会。” 这个骑着黑色沙龙的人轻轻拍了拍自己的坐骑,座下的战友听话的用相对自身非常短小的后肢直立了起来,一点一点的,两只前肢因为没有着力而不自在的晃动着,同时它的脑袋还拼命的往上仰,终于,它的吻部够着了晶壁,它伸出了自己的舌头,舌尖轻轻舔舐了一下晶壁。 这个动作着实有些搞笑,然而结果却一点都不可笑。 之前说过了,黑色沙龙的唾液有着致命的病毒和细菌,而被黑色沙龙舔舐过的地方,晶壁一点点的变化着颜色,变成了不祥的墨绿色,而似乎是感到了什么,变了颜色的晶壁隐隐发出震颤声,似乎是在惊恐,宛若有着生命。 这仅仅只是很小的一个点……相对于这个几乎匹敌四个弥茵上辈子名为上海的东方明珠来说,是如此的。 但……虽然微不可见,这个墨绿色的小点却是在不断的扩大着。 “好了,结果你也确认了,那么你知道的,现在还不是时候。”她如是提醒道。 骑在黑色沙龙身上的人微微点头表示认同,他再次拍了拍身下的战友。 这次这只沙龙做出了一个难度更高的动作,它加大力度直起身子,同时脑袋后仰,它的下巴搁着晶壁,尾巴也牢牢的支撑着身体,如此,沙龙短小的,无法举过头顶的爪子终于够着了那一小块碧绿色的晶壁,然后轻松把它整块抠了下来,完整的。 整个天眼水坝似乎发出了松了一口气的声音,然而似乎没有人能够听见。 但是重点不是这个,重点是,在西瓦罗萨人的心目中,圣蓝神湖是坚不可摧的——事实似乎也是如此,不管是魔法甚至哪怕是圣剑猩红本身,想要在它身上留下痕迹都不是轻松的事情……然而万物相生相克,因而世间无敌的存在总是少得可怜,这处水坝也是如此。 人类中只有初代大主教凯伦德知道,原本的天眼水坝早已不复存在,当时的水坝其实已经残缺不全,是战歌女巫本人提供了精灵一族的生命科技,整个天眼水坝完全被重铸,并在其上附加了自律机制和防御法术,之后连猩红圣剑难以留下痕迹并能自我修复的事实……让西瓦罗萨高层惊叹的同时大松一口气也正是因为如此。 但是不知道这是有意还是无意……这拥有生命的晶壁本身,却并没有太高的免疫系统,至少对于黑色沙龙的唾液就没有多少抵抗的能力,在病菌入侵后,这一小块晶壁快速的失去了原本的特性,变得异常的脆弱。 这一切,都是战歌女巫七百年前就准备好的算计么? 已经拉着羽用最快的速度赶到了蓝斯身边的绿依,看着蓝斯记录下来的影像,心底不知为何有些泛凉。 “女巫的「正确」和你想像中的有很大的不同,”蓝斯看着绿依阴晴不定的面容这样说道,“在不干扰远征大业的前提下,女巫并不站在任何一方,不管是强大还是弱小,卑贱还是伟大,她们都会尽可能公平的给予选择的机会,我们就是在这样一个前提下乐意服从女巫的领导的。她们不会偏袒任何一方,为了维持这一点,因而也不会成为任何一方的敌人或者朋友。” “这次也是如此,西瓦罗萨拥有绝对的大势:天时有光明神,地利有优越的生存空间,人和则有着现在一个命令就会为西瓦罗萨流尽最后一滴血的军队和圣光教会……不管是丹岱瑞利、伟安达索亚还是布鲁联邦,乍看之下都基本没有选择的机会,再过个几天,等到一切真正稳定下来,西瓦罗萨估计就会派出拥有威慑力量的信使,正式拉开朝明位面统一的大势了吧?所以战歌女巫给了他们一个选择的机会,那便是这处水坝,一旦它崩毁……你明白的。” 蓝斯温和的看着这名神色挣扎的年轻金精灵,“这就是女巫。” 绿依漂亮的睫毛轻颤,她过了好一会儿才能组织起自己的语言,“天眼大坝崩毁,西瓦罗萨三分之一的国土会被这道一口气扩展至数百米宽的洪流一分为二,这个的帝国南边将得不到北边的物资和人力的支援,如果布鲁联邦的军队将跟进,配合黑色沙龙军啃下南边的西瓦罗萨驻军——这不难,南边并没有多少能克制黑色沙龙的重骑士。” “这场洪水只怕要持续近一周,”绿依闭上了眼睛,“一周之后,一切都迟了……哪怕有少量的军队能够过来也没用,一直保持中立的六环光明塔肯定不会插手,之后……” 绿依顿住了,末了她轻轻道,“我突然有些讨厌女巫了。” 蓝斯耸了耸肩,“你这样想,并不好。” 绿依勉强笑了笑,有些自嘲,“我知道,就像有人打你一拳是为了打醒你,但是当你捂着抽疼的脸……不一定会领情的不是么?我突然有些厌恶我自己了。” “所以我们始终只能算是凡间种族,而女巫是神明,”蓝斯弹破了水镜,面上的笑容更为的和蔼,“她们做了我们应该做,但是却不愿意去做甚至厌恶去做的事情……想通了,找个机会去和战歌女巫道个歉吧。” 金精灵抖了抖自己好看的长耳朵,慎重的点了点头,“我会的。” “我很喜欢主人,”就在绿依思量着怎么开口道歉的时候,她终于后知后觉的注意到了一道跟过来的面瘫小正太和冥眼青蛇,正想说些什么开导这个孩子,却听他这样说道,“所以我想支持主人的一切决定。” 绿依愣了愣,似乎是没想到这个孩子是这样的回答,于是忍不住露出一个笑容来,这次没有勉强,她摸了摸羽的小脑袋。 “那你就继续支持她吧。” 然而,气氛不知不觉间变得十分融洽的众人不知为何并没有发现,那个水镜中明显不是人类的身影。 第五十五章 黑海秘闻 布鲁联邦以南黑海 这是一处寂静的海域,深不见底的同时黑暗无光,仿佛能够吸收光芒和生命一般渗人,它与正常的海水泾渭分明,从某一条线起一分为二。 自古以来偶尔也会有船的碎片之类的漂浮物进入黑海,然而这片海域仿佛完全与死海相反,早有学者做过测试,就算是羽毛,在接触黑海的那一瞬间也会立刻沉下去。 而如果有一条绳子系着……布鲁联邦的学者们试验过上百次,结果也都只是得到了一些断绳,切口平整得让人不寒而栗——但凡沉入黑海的部分都会消失无踪,就算是用一只杯子想要舀出黑海的水,侵入黑海之下的杯子的部分也会完全消失。 所以在学者们的判断中,这里是绝对不可能有生命存在的,甚至认为黑海海面之下的地方根本就是一个吞噬一切的深渊。 很难让人相信黑海和正常的蔚蓝海洋一样都是由海水构成,但是某些事实表明似乎又确实是如此——海洋并不是平静的,它时刻都在运动着,时刻都有蔚蓝的洋流一路流向黑海,同时也有洋流从黑海流入蔚蓝的海域。 而这条黑蓝分明的界限没有一刻模糊过,蓝色的海域永远都是充满着生机与活力,黑色的海域则象征着死亡与恐怖……学者们无法解释其中的道理和缘由。 而这些对于某些存在来说并不是问题。 如果此时有人能够探测到黑海之下的世界,就会发现它已经和原来有所变化了。 三座虚能波纹塔和六座雾虫之巢已经到位。 情报在一场战争中的地位无疑排在前列,而战歌女巫弥茵经常使用的侦察使魔分为三种: 第一种小范围适用、灵活度最高的雾鸦,能够将自己的雾体能量身躯稀释蔓延惊人的范围进行信息侦测,同时,因为小型低阶使魔内部构造应尽可能从精从简的宗旨,这样的局限性让雾鸦并不擅长精密的信息收集和分析,战斗能力也基本没有,纯粹作为斥候存在。 第二种是大范围适用、移动速度较慢的雾虫之巢,中型低阶使魔,如名称那样其实本体就是一座高达三十米的椭圆形巢穴,看起来像是一只巨大的茧。它总是浮在空中,身周也总是隐隐有白色的雾气环绕,表面呈现紫色,遍布着密密麻麻的细孔,这些细孔会不时的飘出一些白色的雾气,而这些雾气其实是一种微小到即使大量聚集在一起,看上去仿佛也只是一缕烟雾的微小虫类组成。 相比起雾鸦,雾虫之巢并不擅长移动,但是它的侦测范围是单只雾鸦的上千倍以上,繁殖力非常惊人,并且雾虫之巢的母虫拥有较高的计算能力,能得出比较完善而精确的结果,甚至拥有一定的研究和研发的能力——能够根据环境自由改变所有所属巢穴的雾虫身体的构造,以此来适应不同的环境。而且雾虫本身也拥有一定战斗力,所过之处能让目标像被腐蚀一样快速消失——瞬间被这些微小的虫子啃食干净。 第三种自然就是虚能波纹塔……这是一个大杀器来着,大型高阶使魔,塔身高达百米以上,根据具体型号和性能的不同大小和外观也有所差异,不过主体颜色都呈白色,自带塔灵,纯虚能驱动,能使用虚纹波进行惊人范围的探测,通过微调波纹的属性能适用于不同的侦测类型需要,甚至转化为攻击手段,直接震裂目标的组织结构,除此之外自身还自带大量的防御法术和自律战斗单位。 一层层的波纹涟漪和细细的烟雾开始笼罩整个黑海,规则的扭曲被未能影响这些军团使魔一丝一毫。 这些军团使魔沉默着,忠实的将“看”到的形成影响和报告,尽数传递到战歌女巫手中。 正在待机中的弥茵猛然抬脸,黑色的瞳孔中散发着诧异的光芒。 「我被利用了么……」弥茵起身,「但是,这样做有什么意义?」 在波纹和雾虫的成像中,黑海深处居然有着大群大群不甚清晰的人影,他们彼此环绕交错,在庞大的黑海中组成怪异的纹路,绕着不规则的圆型。 伟大的意志……我们的神……将一切都献给伟大的意志……这个位面将献给黑暗…… 弥茵皱着眉头听着他们重复着这样的言语,话语间没有丝毫的个人感情,仿佛只是单纯的重复,所有的人影仿佛都入了魔障。 她深深的呼吸着,她直觉到了一种危险——弥茵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的感觉了。 不管是黑海还是罪恶沼泽,由于本质就是同黑雾区一个类型的“BUG”,这些成规模的“BUG”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那就是常规的侦测手段并不怎么起作用,想要时刻监控到位的代价太大,因此黑雾区这样的地方也被称为“神之眼的死角”,之前博瑞黛忒特别说明整个朝明位面已经成为背道者的温床也正是如此。 进入黑雾区通常并不会导致死亡,只是会成为“BUG”,而对于背道者们而言,通过女巫和他们长久的交道来看……这些疯狂的家伙并不介意这些。 问题是……这些背道者是如何躲过雾鸦的侦测的呢?而且,既然是如此明显的被发现了,下面的背道者们也并未表现出任何的慌乱,仿佛突然降临的使魔们根本就不存在一样。 「那么试试吧,」弥茵淡淡的在精神链接里下令,「波纹塔,自由高次频率。」 三座虚能波纹塔的频率陡然一变,巨大的破坏性波纹让整个黑海都沸腾了起来,但是当这些波纹穿过那些黑色人影的时候……却直接穿了过去,包括周围的黑色海水的翻腾也未能给这些人影带来任何的影响。 正在关注结果的洛米尔当下在精神链接里说出自己的判断,「玻璃位面。」 这个名词的意思就是指两个人都踩在一块玻璃上,但是却是分别踩在正反两面,两人都能看到彼此甚至听到彼此的声音,当手掌在玻璃上重合的时候也仿佛是无穷的接近……但是,两者却都在不同的世界,不管做什么都不会对另一方造成特别的影响,这就是一种特有的位面现象,玻璃位面。 在九环位面之外的众多位面中,弥茵和她的军团就曾经遇到过这样一种奇葩的位面,当时由于没找到在镜面正反之间切换的方法,战歌军团因此吃了不少苦头。 但是九环位面是人造位面,并且还是在相当匆促的事件中制造出来的位面,前文明们当然不可能胃疼到设置一个如此胃疼的位面,所以……这个玻璃位面是怎么形成的? 弥茵皱着眉头,将整理出来的信息上报。 第五十六章 金苹果妄想曲 世界粒子不足的区域就会成为黑雾区,但是残破的朝明位面在最初的时候,黑雾区并不是像现在这样,乖乖聚集在罪恶沼泽和黑海中恒定不变的。 世界粒子就像是水,不管从那里减少它,水面依旧会保持平稳,世界粒子也是如此,当某个地方的世界粒子稀薄到形成黑雾区的时候,仿佛是某种挣扎般的保护机制,某些密度较为客观的世界粒子就会自动流向稀薄的地区……最后的结果就是整个位面都充溢着零碎的黑雾区剪影,那里都不是正常的地方,接着黑雾区又会诞生新的BUG,流失更多的世界粒子,这是恶性循环。 弥茵第一次踏上朝明位面的土地时就已经很接近这样糟糕的结果了,因此,将黑雾区固定在朝明位面的边缘,接着清除BUG治理土壤和空气……对于司职战争的战歌女巫来说到底有多头大这里就不多提了,反正当时的弥茵额角的青筋就一直处于濒临爆发的边缘。 好在她忍住了。 而弥茵之所以说自己被利用也是如此,因为黑雾区连成了一个整体,变相的给背道者们提供了一个硕大的庇护所,虽然在此之前弥茵一直对此有所心理准备,但是……这个数量也夸张得过头了吧? 这到底是发生了什么才会有这么多? 这两天弥茵的注意力一直放在雾鸦那边,调查着成为虚眠大潮之「孔」的杂糖,顺着藤摸着瓜,这还没摸到呢,这边就来了一个重磅炸弹,再想想职阶和她基本是重复的耶娃也到了这边……耶米莉不会是看到了一场硬仗吧? 弥茵想到了这里不仅兴奋的翘起了嘴角,然而这份幅度很快跌落了回去。 首先,如果打起来,对于弥茵现在的目的显然没有什么好处,其次,再来一场大战弥茵不保证朝明位面能活下来多少人乃至朝明位面本身要不要得,最后,就算照明位面幸存下来了,她还得辛辛苦苦的跑来跑去收拾残局…… 这是何其的不幸,何其熟悉的不幸?弥茵忍不住扶额。 而且……恐怕是真要打起来了。 弥茵微微眯起眼瞳,视线聚焦到那些似乎按着某种规律不断移动的黑色人影,拉远了看去,这些背道者仿佛围成了一个繁琐的阵图,解析起来似乎相当的需要时间。 弥茵听见了精神链接的公共频道里一片哗然,很多上线的女巫们没有任何掩饰的发出了惊异声,随后这些声音汇成了一个意见:做好最坏打算,优先保护好塞朗人。 这是……很直接的要放弃朝明位面啊。 弥茵没有反驳,因为这是正确的选择。 因为还有着塞朗人,所以朝明位面的人类,其实并不是必须的。 现在还未到真正下定论的时刻,所以她也并不着急。 有些事情真急不来,上一次被困在玻璃位面,因为有着空间女巫们的帮助,所以在耗了数月之后成功脱困,不过这次显然不可能有了,「远征大业」近在眉睫,一切在紧张的运转。 就算有前车之鉴,想要探查清楚这个玻璃位面,单靠战歌女巫本人至少也需要数月的时间……那个时候估计黄花菜都凉了。 弥茵有这样的直觉。 那还不如直接做好迎击准备来得愉快。 黑涟在空气间不断的来回晃动,发出清脆的响声,「这个时候被迫放弃,真是不甘心啊,主上。」 「现在说一切都还太早,」弥茵轻轻道,「我们再等等看,看看这些背道者到底想要做什么。」 「您的意志,主上。」一直关注着这边的洛米尔应道。 而此时弥茵又在淡淡的想着,耶米莉的“献祭”两个字,到底什么意思呢?是指异教徒要献祭整个朝明位面?但献祭给谁?虚眠么? 而在弥茵鲜少阳光照射的屋内,屋外却是一边阳光明媚的景象,两只黄金龙保持着数米的翼展恢复了原型,此时正张着翅膀晒太阳……晒太阳。 这个世界真是和平啊……弥茵望了望天花板。 刚刚从天眼水坝回来的羽看见的,就是这样一个和平的景象。 两只黄金龙一只动作利落,另一只动作懒散的伸平着翅膀,晒着阳光浴。 绿依抽了抽嘴角,似乎是感觉这两条黄金龙有些傻,她正想对着蓝斯说些什么,不想看似黄金龙中最为沉稳的家伙带着沉稳的笑容恢复成了龙形,沉稳加入了阳光浴的大军。 平时脾气十分火爆的布鲁斯此时语调却十分认真的平缓,“左倾15度,仰角13.5……没错这样才能最大限度的让羽翼均匀的分享到阳光,蓝斯,你迟到了。” “哦,马上来。” 蓝斯立刻跑到了普卡的左边,伸着翅膀,龙首绷直,双爪在空中保持着平衡…… 虽然说早闻龙族做为有翼种,据说十分喜欢给翅膀享受日光浴,但这看起来真是太傻了,绿依看不下去了,索性捂住了羽的眼睛。 羽:“?” 绿依:“别看了,智商会掉的,说起来喵蒂跑到哪里去了,我带你找喵蒂玩去。” 面瘫正太当下表示他想复习魔法,显然今天所看到的一切对于面瘫正太而言给了他不少紧迫感,但是喵蒂已经从二楼的某个窗口探出了脑袋,发丝间还夹杂着大量的白色棉絮,也不知道她干嘛去了。 “喵喵喵!” 喵蒂无忧无虐的发出了玩耍的邀请,身后露出了一名无脸自律仆役,手里还拿着一床不成样子的被褥。 如果此时这名自律仆役有脸的话,羽想上面的表情一定是无奈。 “快去吧,”绿依推了推羽,在后者不情不愿的目光中这样说道,“反正你们的年纪也差不多对吧?” 羽:“……” “……原来七岁和二十岁的年纪是差不多的么?” 冥眼青蛇默默吐槽。 不过最后羽还是没有和喵蒂玩耍到一块,仿佛是听见了弟弟“内心的呼唤”,便宜哥哥洛米尔凉凉的从喵蒂的另一边探出身影,然后随手把喵蒂扔到了一名拿着浴巾的自律仆役手中。 “喵蒂小姐,”洛米尔凉凉的道,“您该入浴了。” 猫瞳小萝莉闻言非常高兴,她似乎很喜欢泡澡,当下跟着自律仆役一蹦一跳的走了。 “好了,”洛米尔此时看着羽道,“你来我房间一趟。” 面瘫小正太似乎有些迷糊,不过还是跟了过去。 羽没有注意到,绿依身上似乎有什么东西响了一下,只是被这只金精灵机敏的按掉了。 等到洛米尔和羽的身影消失了,绿依才松了一口气。 “怎么?没露馅吧?《金苹果》杂志的样刊记得给我来一份。”蓝斯凑过来,对着绿依悄悄的说道。 金精灵抖了抖肩膀,“刚来消息了,这可是头条……战歌军团的二督军,「移动墓地」的统帅、谜之魔法之子与战歌女巫的三角恋关系……我觉得我快死了。” 蓝斯不可置信一般瞪大了龙瞳,“你认真的?把魔法之子扯进来也就算了,还把战歌女巫本人也扯进来了?” “这……艾拉斯说这样比较劲爆,我头脑一昏……” “你死定了。”蓝斯认真的说道。 “你死定了。”在旁边本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普卡和布鲁斯也忍不住如此道。 嗯,没错,就是当羽和他的便宜哥哥感人的再会(?)的时候,绿依捏着的二环法术魔法快照得到了珍贵的八卦材料,昨天她终于耐不住将其投往了精灵权威八卦杂志,全名——《金苹果妄想曲》。 绿依听着不知具体大她多少岁的三只黄金龙们如此一致的论调,肩膀又忍不住抽了抽。 她没敢说啊……所谓的三角恋关系其实是这样的:谜之魔法之子→移动墓地的统帅二督军→战歌女巫→谜之魔法之子。 没错,这其实是一个劲爆的耽美八卦,在这个头条中,唯一的女性,战歌女巫大概相当于“小三”……所以,她大概不仅死定了,而且会死无全尸。 第五十七章 深度链接 洛米尔的房间非常单调,似乎是因为其本人对于装潢并没有任何的兴趣,简单到连个喝水的杯子都没有。 羽有些局促的走进了房间,对于这个突然冒出来的便宜哥哥,他一直有些适应不能。 总感觉很奇怪的样子,面瘫正太微微叹了口气。 “你就在这里学吧,有什么不懂的,可以直接问我。” 羽闻言微微一愣,就见自己的便宜哥哥随手拿起了旁边的金属烛台,接着塞进了嘴里,蹦哒脆了几下就这么吞了下去……老实说看起来挺有视觉冲击力的,毕竟金属烛台为了能固定蜡烛,连接蜡烛的部分是很尖锐的。 面瘫小正太环视了一遍空空如也的房间,估摸着到底有多少家具已经被吃掉了……这是真是一个大众喜闻乐见的段子。 看着羽有些不在状态的样子,洛米尔叹了口气道,“你已经没有太多的时间了。” 羽皱起了眉头,“要发生什么了么?” “是有一些事情已经发生,但是不关你的事情,”洛米尔道,“你只要争取半年内,在女巫主机的辅助下达到五环法师的水平就可以了。” 一直没说话的冥眼青蛇不由得瞪圆了双眼道,“这不可能……” 如果说戏法相当于小学加减法,那么一环和二环的魔法撑死大概也就等同于小学乘除法或者是一元一次方程,最多略微涉及一点初中的数学知识的程度,大体上还是相当于小学数学的范畴。但是当再往上达到三环至六环的魔法的时候,难度就会直接越过高中数学,陡然上升至大学才会有所涉猎的高等数学——函数与极限、微积分、向量代数与空间几何,多元函数微积分等。 等到七环以上……那真的大部分就和那些无解的数学谜题一样,解出来不仅需要卓越的天赋,还需要适当的运气。 这其中的知识层面差距不言而喻,弥茵上辈子的学生们把这些知识分散开来,花了十几年来学都感觉要死不活,而实际上法术要比上述的数学还要复杂得多,所以半年时间就算羽啥都不干闷头学,似乎也根本不可能完成这样的壮举。 于是面瘫小正太很实在的摇了摇头,“我做不到。” “不,你可以。”洛米尔似乎早就预料到这样的回答,他的语气很肯定。 “看你并不明白女巫主机的意义,”洛米尔耐心的解释着,“女巫主机虽说是在女巫狩猎初期就诞生的产物,但是究其本质实际上是外部脑的雏形状态的一种……没错,主上的外部脑黑涟最初的形态也是如此。” 冥眼青蛇不安的扭动了一下身躯,它终于意识到了,自己体内似乎有一个了不得的东西。 “换言之,”洛米尔看了扭扭捏捏的冥眼青蛇一眼道,“其实你已经相当于半个外部脑了。” 说完这句话洛米尔又继续对羽继续解释,“女巫主机的功能很多,操作面板你应该已经在精神链接中见过了,你可以多试试,反正我就在旁边,就算真发生了什么也能及时的处理……不过我觉得也并不会发生什么就是了。” 这样说着,洛米尔又不知从哪掏出了一把绿色的匕首连着刀鞘就开始啃,而看着匕首上繁琐的花纹和附魔的光芒,面瘫小正太隐隐觉得这把匕首并不是凡品……然而,它就和刚才的烛台之前的铁片那样,在洛米尔的嘴里蹦哒脆了几下,咽了下去,并没有什么区别。 也许是面瘫小正太和冥眼青蛇的目光着实有些诡异,洛米尔正色道,“别看了,就算我想分一点你们也没办法消化,虽说你们都配有虚能反应炉,但是饭还是不能乱吃的。” “…………哦……”羽顿了好几下,终于成功发出了这样一个音节,饶是以面瘫小正太的神经,此时都明白的感觉到了一名名为“无语”的情绪。 冥眼青蛇则很干脆的开吼:“老娘才不想吃铁渣子呢!” “唉,没关系,我是个大方的人,绝对不会在意这点小事的。”洛米尔自觉很大度的点了点头,完全没有正确理解冥眼青蛇话语的意思。 这当下就把冥眼青蛇噎住了,这条傻眼的半个外部脑兼前器灵,索性尾巴一卷蛇首一埋,表示自己已经不想继续参合这件事情了,该干嘛干嘛吧。 “女巫主机有深度待机功能,并且这个功能并不局限于你自身,”洛米尔最后提醒道,“机主和女巫主机之间是有契合度和同步率这样的说法的,是什么意思你多试试就知道了。我知道你并不想依赖女巫主机,但是想要把女巫主机的知识变成自己的,也并非只有一条路可走。现在你的精神力应该勉强合格了,试试吧。” 说罢,也不管羽和小青脸上是什么表情,他自顾自的掏出了一堆材料各异的铁片开啃,一时间房间只有“滋啦滋啦”听起来有些牙酸的声音。 “你和我一起深度链接女巫主机。” 摆弄了女巫主机好一会儿,羽这才摸了摸冥眼青蛇的小脑袋道。 “啥……”冥眼青蛇发出了困惑的语气词,以往小正太链接女巫主机学习的时候其实并没有冥眼青蛇什么事情,它可以感觉到体内有着惊人的某种东西在不断变化,但是羽到底干了什么,它其实并不知道。 不过其实它也很好奇羽平时到底是在干些什么,所以当下也并不反对。 在冥眼青蛇点头的瞬间,羽对女巫主机下达了深度链接的指令,当下一人一蛇只觉周围环境一变,周围的景象不再是洛米尔空空如也的房间,而是无数光影掠过的星河。 「深度链接申请收到……检测到机主的精神力达到要求,宿主精神值正常,深度链接开始。」 面瘫小正太和冥眼青蛇并不明白这就是星空,这就是宇宙,因为九环位面太小,小到没有星空的概念,但是这并不妨碍他们欣赏着这独特而浩瀚的美。 “这是什么?”羽的声音中带着惊叹。 “这是星空。” 一个温婉的女性声音传了过来,冥眼青蛇突然感觉到羽的心神一震,似乎陷入了某种剧烈的动摇。 冥眼青蛇从没见过这样的羽,瞳孔微微收缩着,似乎有着某种极度的惊惧,它正想问些什么,不想周围的景象却同时一颤,炸裂一般发出耀眼的光芒,等到冥眼青蛇的再次获得视野的时候,发现两人在一间看起来挺不错的屋子里。 这间不错的住宅刮着雪白的腻子和软金色的、象征西瓦罗萨贵族纹路的墙纸,家具甚至不少都有着镀金的装饰,地板上柔软的米色地毯,整个住宅看起来透着奢华和大气,绝对不是一般的贵族可以用得起的。 这个时代的贵族就是一个个小领主,管理着国王分配到自己手中的领地,而领地的发展状况直接影响到领主们的税收,因此税收是大部分领主们财富的重要来源,仅次于领主们自己名下的商行和产业提供的资金。因此领主们更像是一个个行驶着官僚权利的商人,混得好不好全凭个人的本事,所以就算同为贵族,贫富也可以有巨大的差距,既有只能靠着税收的钱财撑场面的穷酸贵族,也有富得流油根本不在意税收那点固定收入的真土豪贵族。 看起来这间屋子的主人虽说混得不算非常好,但是也很不错了,在贵族内部也一定有着体面的口碑,至少不会被人暗地里偷偷嘲笑为“穷酸子”。 而在这间住宅里,站着一名穿着波斯风长裙的贵族女性,红色的披肩上绣着银色的西瓦罗萨教会纹路——这是一名贵族圣职者。 她全身散发着成熟女性才有的味道,似乎由于圣职者向来严谨,她的领口的扣子每一颗都一丝不苟的扣着,没有丝毫沟壑的风光,然而圣职者安详的气质让她看起来依旧别有一番韵味。 她的脸庞有些尖瘦,蓝色的眼睛却很大,褐色的头发一丝不苟的被盘在脑后,露出纤细的颈部。 说到脸有些尖和这双虽然颜色不同但是却同样透着某种淡泊的相似的眸子……冥眼青蛇有些艰难的辨识着这些属于人类的这些面部细节特征。 “羽,她长得和你好像啊,”顿了几秒钟,见向来对它有问必答的羽一动不动,冥眼青蛇感觉有些慌乱,它接着道,“嘶,话说咱们不是进入了深度链接么?怎么会突然跑到这种地方来了,难道这里是幻象?还是说咱们又传送了?” 冥眼青蛇话语落下后又过了好一会儿,但是两人只是在对视着,似乎并没有开口的意思,见状冥眼青蛇摇头摆脑,它当然感觉出来气氛非常奇怪啊!于是拼命的想挤出点什么话来,但是至于这有什么用以及到底打破沉默有什么意义……这些暂时不在它脑内存的考虑范围内。 “别变成她的样子……女巫主机。” 羽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前所未有的低沉。 第五十八章 母亲 瓶子有罪……上周忙得飞起QAQ ========= “机主您好,本机是编号为AX-60800的第三世代女巫主机v7.1版本,如果此次深度链接带给您不愉快的体验,本机在这里表示由衷的歉意,”在冥眼青蛇整条蛇三观都不对的时候,女性圣职者或者说是女巫主机如是开口说明,仿佛只是一道例行的程序一般,“深度链接初始的场景和本机的形象默认为机主内心深处最为深刻的印象,如果您感觉不适可以自行调整,请问是否调整本机在深度链接中的形象?” “你确定……你现在这个形象是我心中最重要的人?” 如果冥眼青蛇的感觉没错,此时的羽声音中似乎夹杂着微微的颤抖。 颤抖?冥眼青蛇缓过神来,忍不住微微长大蛇吻露出鲜红的信子,神色间颇有些不可置信的意味。 这个脑子比它好太多,心肠也软得多的小正太,平时不管发生了什么事情似乎都从来不会慌乱。哪怕是在第一次见面,被人粗鲁扔到它面前的时候,冥眼青蛇也没有从羽的眼中看到任何的愤怒或者是怨恨,仅仅只是有些诧异和微微的好奇的,黑色的眼瞳中平静的印出它这个自己从没见过的庞然大物罢了。 仅此而已。 女巫主机顿了顿,“判断机主对于说明的理解有误差。印象最为深刻并不一定代表最为重要,智慧生命的感情机制十分复杂,情感并不能如此简单的等价,所谓深刻的印象也有可能是仇恨或者无法忘怀的记忆,根据本机的判断,它和机主您理解中的‘重要’应该不是一回事,如果要用您可以理解的话语来说明,这里现在呈现的景象和本机的形象,应该说是您‘最为在意的记忆’比较妥当。” “……我原来很在意……么?”羽回答得很慢很迟疑,似乎还有些不确定。 “这是需要您自行判断的事情,”女巫主机道,“本机只是用于提供运算量和资料的主机使魔,我的现有模块中并不具备真正理解生命的感情的机能,很抱歉在这点上并不能给您确切的答案。” “喂喂喂……”冥眼青蛇忍不住问道,“羽,这女的那到底是谁啊?” 羽轻轻眨了眨眼睛,将冥眼青蛇揽到怀里,“我的母亲。” “嘶,似乎也是,你们两个人挺像的,就是头发和眼睛的颜色不一样……”听到这个答案冥眼青蛇放心的喘了口气,但是突然心又一下提了上来,“等等啊,那你怎么是这样的表情?” 之前冥眼青蛇就发现了,面瘫小正太平时并不是完全没有表情,而是他的感情似乎都是在用眼神来表达,反倒是脸部一直绷着,也不知道是个什么原理,而现在……一般人在想到自己母亲的时候,会是什么样的表情呢? 冥眼青蛇不是人类,它并不理解这种感情。蛇类魔兽是冷血动物,因而不会也不能用自己体温去孵蛋,甚至在食物短缺的时候会吃掉同类的幼崽,因此在冥眼青蛇的概念中,家人大概相当于从一个窝里爬出来的兄弟姐妹,因为弱小所以会短暂的聚集在一起生存的那一段时间。 这个等价的理解应该是有所误差的,这个它有自觉,但同时它也觉得吧,反正不会是羽现在这样的,非常沉重的,没有任何期许和温度的眼神。 说起来也没人规定早熟的孩子必须是面瘫吧?像是喵蒂那样……好吧那个熊孩子不能作为参考,总之,反正早熟一点的孩子也可以是腹黑或者乖巧一点的类型对吧? “没什么。”羽动了动嘴唇,最后放弃一般如此说道,“她已经死了,已经是过去的事情了。” 喂……不要学大煞神说话啊! 冥眼青蛇心下有些担心,因为根据大煞神的说法来看,她本人在女巫狩猎期间并没有亲自参与与人类之间的战争,大煞神出道的时候,满目疮痍的朝明位面早就退出战争舞台不知道过去多少年了,冥眼青蛇一直觉得这才是战歌女巫能够在当时选择拯救朝明位面的重要因素。 “我没事。”羽又说道。 顿时间,冥眼青蛇看着羽的目光前所未有的充满着关切与感概——这得是多好的孩子才能在经历如此重重磨难之下,养成了如此善良而温柔的性格,就是稍微有点面瘫,话说要是没有这么多事情羽一定也能露出属于一个人类幼崽灿烂的笑容……好吧不要计较那瞬间出戏的称呼。 “那个,面瘫是天生的,和我个人的经历没什么关系。” 似乎是读出了冥眼青蛇表情里的感概,面瘫小正太额角挂着一滴冷汗打断了小青的即将崩坏的脑洞。 “顺带一提大部分同龄人在我眼中……”羽顿了顿,找了一个合适的形容词,“都很傻气。” 冥眼青蛇相信自己的表情此时一定是这样的:0.o “哈哈,羽你终于也会幽默了……”冥眼青蛇偏过脸抽搐着说道。 “判断机主和宿主的对话已经结束,”女巫主机道,“重复上一次的问题,是否需要改变场景或者本机的形象?” 羽扭着脑袋想了想,“主人应该不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吧?” “深度链接在规定中是绝对的个人隐私空间,”女巫主机一板一眼的解释着,“所以除非发生了必须介入的特殊情况,就算是战歌女巫阁下,也不能在未经机主许可的情况下进入深度链接。” 冥眼青蛇一时之间并没有意识到羽说这句话的含义,直到面瘫小正太难得的露出了一丝雀跃的眼神。 “能变成主人的样子不?” 冥眼青蛇:“……” 女巫主机:“……这恐怕不行。” 面瘫小正太叹了口气,“为什么?” 女巫主机闻言,整个人的形象不稳定的颤动了一下,在这个颤动中隐隐可以看出弥茵的轮廓,显然女巫主机是在尝试转换自己的形态,然而这个轮廓再一步的成型的过程中悄然崩塌,发散成光粒,最后这些粒子在一阵游移之后汇聚成了一个光团。 “如您所见,”光团版女巫主机的声音仿佛来自四面八方,“这是不可能的。” 羽若有所思,他摸了摸下巴,“原来如此……因为神性么?” 冥眼青蛇再次抖了抖,神的形象总是光芒万丈的,所谓神就是供凡间的一切膜拜的存在,整个世界都会因为神性而围绕着神明运转,所以不管是有知性还是没有知性的事物,在见到神明的那一刻,除非是神明本身有意掩藏身份,否则本能的,都会知道面前站的是一位神。 而换过来说,做为无比高贵的存在,任何的冒充、模仿和亵渎的行为都是不被万物的存在所允许的,唯有赞美能够被允许,因而即使认为神明有错……这个错误也不会被万物所记载,除非是同样拥有神性或者被神性眷顾的存在。 所以说,想要让女巫主机变成战歌女巫的样子没有其本人的同意是不可能的啦。 这其中源自灵魂本能的战粟和不能升起一点不敬的念头的压力,以及算是再高傲的人,弯下脊梁也仿佛是理所当然一般的感觉……未有亲身的经历是不能体会的。 而女巫做为编外神族虽然过半都拥有主神一级的神性,但是几乎在所有的情况下,这份神性都深深埋藏于自身,未有半点表露的痕迹,以至于冥眼青蛇这条马大哈,在此时此刻才如此后知后觉的真正反应过来……大煞神可确确实实是拥有高等神性的“神”来着。 于是它又忍不住颤了颤。 这条蛇的一生实在是跌宕起伏,可以说一生都处在强大存在的阴影中,所以它谨慎小心,无比的畏惧比自身强大的存在,并且这个“强大”的定义可以是任何方面的,甚至包括羽的心性也是如此。 “是的,”光团版女巫主机道,“任何模仿神的行径都被定义为亵渎,所以本机不能变成战歌女巫阁下的样子,请机主重新选择本机形象。” 面瘫小正太微微叹了口气,似乎是觉得有些可惜,于是他又说道,“那这个怎么样?” 在深度链接的状态下,羽的想法能够事无巨细的传达给女巫主机,所以女巫主机根据羽脑海中的印象,缓缓化作了一个扎着麻花辫子的女仆。 一个算不上漂亮的女仆,身形有些过分的瘦弱,双腿短小,膝盖关节似乎有些畸形的突起,手指的指甲是不健康的粉色,没有白月牙本身也不好看。皮肤比较黑,脸颊还因为保养问题有一些浅浅的雀斑,但是这个女仆眼睛里却有着明亮的光,这让她整个人都充满着少女特有的活力。 冥眼青蛇疑惑的看了一眼面瘫小正太。 “这是安米,”羽解释着,“曾经照顾我的女仆。” 冥眼青蛇吐了吐蛇信,终究是按捺着自己的好奇心,没有问下去。 因为这个女仆在现实中大概早就不在了。 “所以从今天起你的名字就叫做安米。”后面这句话是对女巫主机说的。 “名称变更完成。” 第五十九章 行商 近来,布鲁联邦烈酒商会的盐商们的生意不大好做。 西瓦罗萨人在圣火复燃前一直觉得自己已经被神所抛弃,然而在布鲁联邦和两个沙漠帝国眼中,西瓦罗萨帝国依旧一直是神明所眷属之地,能说明这点的理由有很多,比如谁都少不了的盐就是其中之一。 资源更为匮乏的两个沙漠帝国先不谈,哪怕是在水土十分富饶的布鲁联邦,盐也是价格一直降不下来的商品。 食盐主要分为海盐和井盐两种,制盐的方法在朝明位面也不算什么秘密,但是无论是在两个沙漠帝国还是布鲁联邦,食盐的价格却还一直居高不下,究其原因是,最容易获得的海盐,能够制造的只有西瓦罗萨而已。 这是一个很容易想到的延伸问题,与海洋接壤的只有西瓦罗萨帝国和布鲁联邦,然而黑海的存在使得布鲁联邦99%以上的海域不能利用,而与黑海相邻的少数海水也含有害的辐射,不能饮用不说,用它晒出的海盐也被证明了含有对人体有害的慢性毒素。 因此,与大型海盐制造业的西瓦罗萨不同,在布鲁联邦,海盐制造业是足以送上断头台的违法行为。 而井盐显然不能满足布鲁联邦的需求,布鲁联邦做为一处水草鲜美的平原地带,其温度一年四季最低不过10度,最高也不过30度,堪称一年四季温暖如春,绿树成荫,而在这样的一个繁荣的表象之下,布鲁联邦也因此存在着很多这样或者那样问题。 比如,因为冬天不够冷,害虫的虫卵多数都能活到第二年的春季,导致虫灾泛滥,又比如——食物的保鲜。 在其他位面,食物的保鲜自然各有泛用的技术可以解决,但是在布鲁联邦,除了地窖之外,也就只有用盐腌制了。 在温度较高的季节,食物的腐烂非常快,就算是在阴凉处几个小时下来也会发馊,更易腐烂的肉制品和豆制品则更是如此,因此在布鲁联邦的菜市场,食材就算是当天使用也需要洒上生理盐水来保鲜,否则的话就算客人买的时候没坏,一路淋着阳光回家食材也馊掉了。 这是一个恒定而庞大的开销,牵扯着大量的食物价格居高不下,更别提一些其它需要用到盐的地方了。 布鲁联邦井盐的需求只能满足一半的需求,另一半必须从西瓦罗萨的商人们手中获取,这注定示意个不公平的买卖,长久以来西瓦罗萨不乏以此来进行小小的刁难。 当然了,兔子逼急了还会咬人,逼急了布鲁联邦,他当然也会咬人,所以西瓦罗萨的商人被准许一些小小的刁难,这点刁难也还没到整个布鲁联邦动怒,挥兵北上讨说法的程度。 也因此,就算是布鲁联邦和西瓦罗萨帝国关系最紧张的时刻,盐的交易也从来没有中断过。 但是在今年,圣元历2033年春的三月份……这个“小小的刁难”开始变得让人难以接受起来。 烈酒商会四分之一的产业是盐业,除了其下的几处井盐之外,这个庞大的商会还与西瓦罗萨的毕卡思商会有着固定的晶盐商路往来,毕卡思商会超过一半的盐会在这里脱手,赚取相比西瓦罗萨境内堪称梦幻一般的差价。 但是毕卡思商会的这种行径,在西瓦罗萨帝国被判定为走私,被抓到的话会被处以很重的罚金——这是西瓦罗萨帝国一方的一小步让路,为了不让布鲁联邦因为盐的匮乏而像西边的沙漠帝国那样拼命的入境打劫商队而做出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行为,一般来说打击很松,只要别太张扬生怕别人不知道,这个走私生意还是可以做下去的。 但是不能太张扬就意味着大规模的运输是不可能的,为了能准备出一次烈酒商会这样的大客户一次满载而归的货物,也是为了巩固这条巨大的财路,毕卡思商会在西瓦罗萨和布鲁联邦的交界处修建了几个大型的仓库用于储存晶盐,并且还定期派人把手,毕竟这里也已经可以算是布鲁联邦境内了,马贼的猖狂不得不防。 以往大家虽然国家相互对立,但是交易还算是愉快,但是现在嘛……以圣火的复燃为导火索,一切似乎都开始发生着并不明显的变化。 在烈酒商会的一家酒吧里,所有的商会成员都臭着脸,而在众人间隐隐为首的是一名温婉的中年女性,和现任烈酒商会的会长罗比·加布里埃尔眉眼之间似乎有些相像,她的手中正摇晃着调酒杯,动作十分的流畅,她的身型和动作都和一名名叫凯娜的调酒师非常相似……然而脸却不同了,原本调酒师凯娜的长相,应该和罗比·加布里埃尔没有任何关系才是。 “真是太气人了!”烈酒商会的盐行的把头,克威尔重重将手里的酒杯砸到桌子上,不过同时他又想到了现在最高的负责人的不是他,因而他后面的语调轻了些,“居然让我们行圣光教会那帮狗蛋的礼节才能提货!” “不用急,克威尔,”这声音赫然和之前的中年调酒师一样,但是这名调酒师不光是相貌,就连气质都已经隐隐截然不同,她倒出了一杯新的酒,不急不躁的说道,“圣火的复燃带给了西瓦罗萨前所未有的信心和气焰,做出类似的行径是理所当然的。” 在场的众人并未因为凯娜的说辞而脸色变好,不过凯娜的话还有下文,“但是就目前来看,西瓦罗萨的圣火复燃,除了给整个帝国带来了隐形的后盾支持和信心外,西瓦罗萨人实际上也并未因此而变得强大,他们依旧要关心每天的柴米油盐,商人依旧要打着算盘为自己赚钱……既然他们不急,那么我们也不急。” 这话让商队所有的伙计们安静了数秒,然后克威尔带头赞同的喝彩了一声道:“好!大姐头,您说得对,我们不急。” 信徒的信仰自然是虔诚的,而遵守一位神的教义自然就是所属信徒的标志,也就是说,如果一个信徒行驶了其他神明的教义,那么一定程度上这个行为就被称为叛教或者信仰不够虔诚,是一名“伪信徒”,因此酒馆里的伙计们做为虔诚的狩猎之神的信徒,一脸受了侮辱和愤恨的表情也就可以理解了。 在现在的西瓦罗萨人看来,真神圣光之神已经降下了神谕,表明西瓦罗萨人才是朝明位面真正的主人,那么沙龙神和狩猎之神这样的“伪神”自然就是邪教,不应被尊重和礼遇的存在,或者说这两个教会的存在在圣光信徒们看来就是对圣光之神的侮辱,因此现在如此不掩饰的厌恶和对狩猎之神信众的蔑视也就是理所当然了。 西瓦罗萨人本来就对于自己的帝国有着巨大的优越感——事实也正是如此,西瓦罗萨帝国是朝明位面最为强大的国家,因而他们对于两个沙漠帝国和布鲁联邦,隐隐间总有一种说不出的鄙视情绪。 不过反过来说,布鲁联邦也有自己对于自身国家的归属感,觉得圣光信徒全是一群伪善者、异教徒和敌人而加以语言和心理上的鄙视,并且也从不认为西瓦罗萨帝国不可战胜。 这就像是丝和富二代,前者瞧不起后者,觉得后者就是个啃老本的花花子弟,不想后者其实也瞧不起在菜市场为了几毛钱的价格杀价得起劲,柴米油盐都爱精打细算的前者,自觉过于精打细算是一种充满着穷酸气的可怜行径。 “时间过得太久了,”凯娜不紧不慢的话语依旧在继续,比起两个多月之前的她,现在卡娜多了一分威仪和成熟女性的韵味,“毕卡思这帮小打小闹的家伙估计是不记得了吧?要在这种地方保证货物的安全,可不是那么容易的,他们不急着给我们提货,我们也不急着拿。” 凯娜最后将酒倒出,浓郁的酒香让商会的小伙子们忍不住吸了吸鼻子。 “副会长大人,您的酒可是越来越香了!” “你这看的真是酒?”凯娜微微一笑,“呵,等你再大个几岁再说吧。” 第六十章 马贼光临 正如凯娜所预料的那样,“拖”字决一出,先发生的问题的不是烈酒商会自身,而是先前一直高高在上的毕卡思商会。 这一拖就是三天。 在布鲁联邦有一种颇具特色的职业亡命徒——马贼,这些家伙是从什么时候以什么契机在布鲁联邦开阔的草原上占有一席之地早就不可考究了,唯一能肯定的是,这是一群亡命的盗贼,因为人手不离一匹马,打劫时也专挑有马的目标而得名。 他们抢劫他们杀戮他们强暴女性倒卖婴孩,几乎平民们可以想到的罪行他们都乐于参与,凡是被他们抢劫掉的商队都难有幸存者,这些恶徒会将男人们杀掉,女人和孩子则会卖掉或留给自己享用,更有甚者,听说某些马贼还会吃人……当然只是传闻,至少凯娜就没见过,或许只是夸张的饭后谈资。 而盐商……自然也是重点的抢劫目标。 于是毕卡思商会在与烈酒商会翻脸的第二天就被一群足足有三百人的马贼光顾了,这些马贼骑着烈马一口气冲散了仓库守卫们的防线,然后在折损仅仅数人后,成功人手一大袋晶盐扬长而去。 一袋晶盐约合两百斤,而烈酒商会的收购价是每一袋一百五十枚布鲁联邦金币,当然这个数字或许看官们并不觉得多,那么这样说好了,布鲁联邦一个普通人家一个月的消费大概在3-4个布鲁联邦金币之间,也就是说三百布鲁联邦金币可以供一个普通人家生活个七八年不成问题,进一步换算成弥茵上辈子一个普通家庭每个月的一般消费大概在3000左右的话……一百五十枚布鲁联邦金币大概等同于15w的软妹币。 两百斤的一袋的盐卖出15万这样的天价……在弥茵上辈子绝壁会被人骂做疯子,然而在布鲁联邦就是如此,盐的市价一直在每斤1.5枚布鲁联邦金币上居高不下,最高的时候价格甚至突破了2枚,买一次盐相当于花掉一个月三分之一的生活费,偏偏又有那么多地方要用到盐,这也算是一种恶劣的玩笑吧。 总之,三百马贼依靠着突袭,一口气就抢掉三百袋晶盐,总价值45000枚布鲁联邦金币,约合4500万软妹币,这个巨大的损失仿佛在那一瞬间抽空了负责人米训尔·毕卡思的灵魂,在第三天的早晨,这个负责人混混兢兢的清点着损失,战战兢兢的在损失报告上核对着阵亡佣兵的抚恤费……这个三天前还雄赳赳的在饭桌前指着凯娜的鼻子让对方在饭点前行光明神的弥撒礼的负责人,此时两只腿肚子都在发抖。 “米训尔先生,我们天狼佣兵团申请退出这次任务,定金和违约金会退给您。” 米训尔·毕卡思艰难的处理着这次雇佣的佣兵团团长的话语,半响才喃喃开口问:“光明神在上,为什么您们要退出……佣金,佣金我能给你们双倍……不,三倍!” 额头上缠着绷带的团长摇了摇头,他的神色有些阴郁的狠厉,似乎是很想甩面前的雇主几巴掌,就是因为这名雇主没有如实的告诉他们任务的危险性,这才在导致昨晚只是例行派遣了数名团员守卫,被马贼突袭失守的悲惨结果。 在这名佣兵团的团长看来,这个任务的危险性和原本的等级至少能够让报酬向上翻十倍甚至更多,这名毕卡思商会的负责人就是为了克扣一点佣金,抱着侥幸心理发布了低等级的护卫任务,而更要命的是,他们佣兵团已经跟随着面前的雇主合作过好几次了……马贼的情报他们当然也得到过,然而,雇主却只是略微提了几句,大意就是这只是一些不入流的小毛贼。 不入流的小毛贼能在十分钟的时间里瓦解商会的防御,接着人手一袋晶盐满载而归么?! 若不是佣兵工会不管边境的雇佣任务的等级评估……团长摇摇头,没再想下去。 前几次都安然无恙,这确实让天狼佣兵团这些汉子们有些懈怠了,主要原因是佣兵们在陌生的地方总会保持警惕,然而前面几次下来……这地方,在佣兵们看来,已经是“熟悉”的地方了。 会不会碰上马贼着确实是一个概率事件……这就是部分雇主惯有的侥幸心理,以此来压低佣金,也是佣兵们最为厌恶的一种雇主之一。 “我们立刻就会离开。”说完这句话,这名团长转身就走。 “等等!”米训尔脸色很难看,这次天狼佣兵团虽然只出动了七十人来完成这个委托,但是商队自己的武装人员也不过五十人,而且战力堪忧,天狼佣兵团这一走,仓库的防御就相当于形同虚设,这让米训尔很没有安全感,“价格我们可以再谈谈……” 天狼佣兵团的团长很坚定的摇了摇头,他看着面前的雇主,露出一丝嘲讽和怜悯夹杂的冷笑,“今晚会来更多。” 米训尔的脸色顿时更为难看,思考的能力仿佛在这一时刻回到他的身上,他看着外面人心惶惶的景象和成排巨大的仓库,知道这名团长说得话不是玩笑。 因为昨天的马贼还没有搬完一个仓库,而马贼之间的消息总是扩散得很快,很快就会有更多的马贼垂涎这块巨大的蛋糕,聚集在这里……米训尔打了个寒颤。 “如果我是你,今天就会求着人家将货物提走。”这名佣兵团长说到这顿了顿,这才又道,“如果你不是贪恋那点小钱,而是老实告诉我们任务的难度,那么我会带更多的兄弟来,夜晚也就不会失守,我的兄弟们也不会……更退一步说,如果不是你耍小性子非得刁难布鲁联邦人,我们也不会是这步田地。以后,我们天狼佣兵团不会再接毕卡思商会发布的任何任务。” 说完了这些,这名团长感觉自己的呼吸终于通畅了一些,他这次大步离去,不管后面曾经雇主如何呼唤。 米训尔呼唤无果,他瘫坐在自己的位置上良久,突然他双手合十开始虔诚的祈祷,“光明神在上,这是您对我的考验么?卑鄙的布鲁联邦人现在一定在看我的笑话,他们一定早就知道会这样了,而无信的天狼佣兵团违背佣兵的信条,抛弃雇主,您一定会惩罚他们的……主在看着我们,主的荣光与我等同在!” 这话似乎给了他不少安慰和胆气,这名负责人总算是昂首走出了房间,冷眼看着天狼佣兵团带着同伴的尸体缓缓离去,大力吆喝着手下开始干活。 “你们为什么要害怕?!”米训尔看着惶惶的人群,声音前所未有的有力,仿佛他之前就没有害怕一样呵斥着面前的人们,“信仰邪神的草原蛮子,背信弃义的天狼佣兵团,这些人会得到主赐予他们应有的惩罚!而我们是虔诚的圣光信徒……你们难道认为我们的神会任由他们胡作非为?!” 人群安定下来,不少人们露出了安心一些的神色。 “是啊,这是神的考验吧?” “噢,我居然害怕了……非常抱歉,主,我们信仰还不够虔诚……” “神之光在眷顾我,刚才我听到了神的祝福……” 米训尔满意的看着眼前的一切。 是嘛,这才对嘛,他这是在为主的意志而感化邪教徒,让他们有一个洗清罪孽的机会,这一切都是圣光之神的教导,怎么可能失败呢?他怎么可能会失败呢?所以昨天的一切一定是神在提醒他,这些邪教徒冥顽不灵,不需要对他们手下留情。 是了,今天就把货转给他们,让烈酒商会这些邪教徒来承受今晚更多的马贼袭击,这是神明的怒火……他刚才居然想替他们挨过今晚圣光之神的怒火,噢,高洁如他可还真是愚蠢。 且不论以上完全扭曲事情的说辞和想法到底有多让人感觉反胃,总而言之,在米训尔的感染下,毕卡思商会邀请了烈酒商会前来商谈易手事宜。 然而,以凯娜为首的烈酒商会成员们拒绝了。 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米训尔捏碎了手里的茶杯。 “这些人……这些人居然敢!!!” 狂信徒的思维是不可理喻的,而品行低劣的狂信徒则更是让人感觉反胃……和寒意。 第六十一章 计谋 烈酒商会的人拒绝了,拒绝得很爽快。 而米训尔除了心下发颤的对着圣光之神祈祷之外却没有别的更好的办法。 天狼佣兵团的人已经走了,人员少了一半,仓库里活动的人员似乎陡然变得稀少起来,显得有几分凄凉,看得米训尔连呼吸都有些不顺畅起来。 夜幕降临的时候,这名负责人感觉着压下来的夜色,终于坐不住了。 他召集几名心腹,打开了房间里一个隐秘的暗层,然后几个人陆续躲了进去。 那天晚上,马贼们肆掠快意的叫声、似乎有些熟悉的惨叫声,还有隔着门板都能闻见的血腥味,成为了躲在那个暗层下的人们一辈子的梦魇。 最后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米训尔试了好几下才成功打开了暗层。 他看到了很多人的尸体,他看到了燃烧的仓库,还有一个人被一把马刀钉在他房间的窗台前,眼睛蹬得大大的,手拼命的探出似乎是想要抓住些什么,然而最终还是不动了。 有人上前几下用力,掰开了他的另一只手,这只手里还握着毕卡思商会的徽章,临死前最后一下挣扎发出的巨大力量让徽章的棱角深深的陷入他的掌心里,徽章整个被血染红了,而这个人最后还握着这个徽章的时候到底在想什么,不能瞑目的眼睛在最后一刻又到底放不下什么,这些都不会有人知道了,都随着死亡而消逝了。 米训尔对此似乎很有感触,他喃喃的开口,“活下来,活下来才是胜利……” 上前的人帮死者合了目,嘴边却露出一丝讥讽的笑容。 几名心腹都陷入了巨大的悲痛之中,他们在这之前都坚定的支持着米训尔的决定,晚上的时候也是靠米训尔的安排才活了下来,然而此时听到这样的话,却依旧感觉刺耳,就好像有人在连续扇他们的耳光。 不过也不是所有人都这样想的,更刺耳的话出现了。 “那是,我们都是靠您的机智和果敢活下来了,”一名狗腿的心腹这样说道,而这句毫不犹豫的称赞让米训尔很是受用,似乎连照耀在身上的阳光都有那么几分神色来,只听这名狗腿的心腹接着道,“我知道您重情重义,现在心里肯定很沉痛,但是凡事都要考虑当下,这不是您的错,责任不在您身上,但是上面的人可就不会这么看了。” 这话听起来实在是太顺耳了,米训尔看着旁边这个机灵的家伙,虽然以前都说话挺中听的,但显然之前没有任何一次像现在这样中听,他不由得点点头,“是啊,上面的人肯定会觉得我办事不利……” 后面的话他没再说下去,这种事情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被革职都还是轻的,弄得不好的话,说不定…… “小的有一个想法,”这个越看越顺眼的心腹转了转眼珠,看起来鬼灵鬼灵的,然而这个时候米训尔却感觉有些心安,“但是需要单独和您商量一下。” 这当然没什么,米训尔点了点头,和他换了个地方谈。 米训尔看着面前的心腹。 这个人名字是侞比,一个看起来就鬼灵的年轻人,笑的时候总露出一口发黄的牙齿,眼睛有些窄,因而看起来有些圆,有些长的头发在脑后扎了一个小辫子,他的左手缺了一根小拇指,所以平时总是下意识的把左手藏起来。 就米训尔的印象来说,虽然上述外表不咋的,但是这个人确实也是有那么几分能力,平时是一个能让人省心的副手,而且时不时的还能给他带来一些小惊喜,这也是现在米训尔按捺着情绪听他说话的原因。 “米训尔大人,您还记得这儿的上一个负责人么?” “你是说那个五年前死于马贼动乱的欧德米?” 米训尔回答着,然而却并不明白侞比这个时候提到这个和现在的他颇有些相似命运的人是个什么意思。 “果然您知道,”侞比点头,“那么,您听过关于欧德米的传闻么?” 传闻……米训尔想了想,神色不动,“你是说关于他暗中私吞货物,中饱私囊的事情?这和现在帮助我摆脱困境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侞比笑了,露出他的大黄牙,“我知道他藏金的地点哦。” 侞比微笑着抖出了一个大秘密,然后似乎觉得自己说得不够详细,又补充道,“是盐哦,大量的盐和黄金,不过小的一个人消化不了……我只要其中黄金和珠宝的两成就好,只要您点头,我就告诉您地点。” 米训尔眼中闪过一丝异样的光泽。 这样就对了,如果侞比没有要求,那他还真得小心防范了。毕竟没有利益可图的事情傻子才会去做(大批的女巫中枪中……),而这些心腹也只是因为跟着他有肉吃,忠诚不能说没有,但也没有这么夸张,夸张到平白对他抖出一个天大馅饼,所以怎么吃这个馅饼他都难以安心。 侞比一名没什么实权和后台的商会人员,自然是没有办法消化如此巨大的蛋糕,如果再过个几年等到侞比的翅膀硬了,估计也就没有米训尔什么事情了,但是现在情况有着突然的变化,大家现在都是一条绳子上的蚂蚱,米训尔不讨好,这些人只能比他更惨,所以侞比才不得不和他摊牌,以求消灾。 理清楚了这些,米训尔终于觉得自己的呼吸通畅了不少。 “就在这附近?” “是的,大人。” “你的意思是让我搬出那些盐和他们重新交易?” “不,”侞比摇摇头,“现在仓库变成这个样子,交易还能正常进行下去怎么看都不合逻辑,我们拿走一部分盐装作没被抢走的样子,有所损失但是不会受到什么惩罚的量最好。接着希望您能够拿出一份措辞……” “关于烈酒商会向马贼们泄露仓库的地点和情报,接着故意不提货,导致仓库遭受严重损失的报告么?”米训尔摸着下巴,表情已经有些怡然自得,“不过在这之前还有很多事情要做,比如……让剩余的人听话。” “他们不会不听话的,”侞比很有自信,“和您一起来的这些人的户籍都拿捏在商会手里,如果不听您的,这次的损失会让他们全部成为北边的流民,女妖的食物。” 最后几个字听起来有些森然,女妖在西瓦罗萨人心目中虽然嘴上一直其说不成气候,但是心底却总有些畏惧,因为有个事实是,就算是希彼得这样的七环法师,也不敢横冲直撞的进入女妖的地盘。 不是所有人都有机会像是羽、小青或者兰菲尔那样,俯瞰着女妖峡谷山脉的冰雪风光,一路往北的。 “所以他们当然应该感恩戴德,”米训尔觉得这句话很受用,他再次点了点头,“那么……我们只需要一个小小的谎言,比如这批货的来源。” “冒险从马贼手里买回来的,这个说辞在你看来怎么样?” “妙极了!”侞比仿佛完全没想到这点似的拍了拍自己的脑门,“是了,马贼虽然烧杀掳掠,但是为了确保入手的财物能够顺利的脱手,在交易方面还是很有信誉的!而且马贼欣赏勇敢的人,会对这样的人网开一面……” “哈哈哈……我就是那个勇士!” 米训尔哈哈大笑起来,仿佛他真的进出马贼营地七八个来回面不改色一样。 还有一些话两人心知肚明都没说,那就是真正敢胆反抗而且有骨气的人,肯定都死在昨天晚上了,死在和马贼的抗争中了,而活下来的人,除了米训尔和其心腹,就只剩下并没有为米训尔白天的话有足够的触动,又及时找到了藏匿地点,躲起来的幸运儿了。 这些人肯定对于商会的忠诚有限,而且更自私一些,这次的事情将所有人都捆一条绳子上,要完蛋大家一起完蛋,所以即使感觉到了许些微的不对劲,这些人肯定也不会提出来。 因为心情顺畅,米训尔目光变得有些飘忽起来,于是在他看不到的角度,侞比略长的发束里,有一只白色的蜘蛛,两只蛛腿轻轻的,不断的交错着,似乎在编织着什么。 第六十二章 蛛母的丝线 而此时在酒馆的一个房间中,窗帘严实的遮蔽着外部所有的目光,凯娜从腰间的小包掏出一个附有气孔的盒子,她小心扭开,里面有一只和侞比头发中相同种类的白色蜘蛛。 只是这只蜘蛛更大一些,是一只蛛母。 它的两只蛛腿也在交错着,编织着什么,凯娜面色沉静如水,她取出一根银针刺破食指,一滴鲜血滴落进去,蛛母欢喜的享用了它,而似乎不够,它立起身体,追寻的食物的源头。 凯娜见状又挤出了一滴,但是还不够,直到又挤出四滴血后蛛母才满足,低下头又开始不知道在编织着些什么。 “没事吧?”一旁的克威尔有些担忧的问,“每天都见你这么喂,而且血花得一天比一天多……” “没问题,”凯娜声音很沉稳,“血液的消耗变大,是因为控制的人员数量在增加,甚至与相隔距离的远近毫无关联……我们没有理由放弃它,只是每天一点血就能随意让这么多人为我们卖命,只要蜘蛛爬上了他们的头……还有比这更梦幻的事情吗?” 克威尔说不出反驳的话,只是觉得面前的这件事物实在是恐怖,恐怖到不应存在于这个世界上。 那一个晚上,亡灵女巫对她们说: ——来玩一个游戏吧,我可以实现你们一个愿望。 米歇尔选择了弟弟,得到了那瓶无色的药水,而凯娜选择了“人”。 ——我想要得到掌控命运的力量。 那一瞬间凯娜想到了很多,而她觉得所谓命运就是人与人之间交错形成的,于是她得到了控制人心的力量,不管意志多么坚定的人都会成为蛛母丝线下的玩物……这就是她想要的,并且比她原本想的还要好,好得多。 就算是魔鬼的交易,她也要感谢魔鬼,如果终究拯救了她的不是口口声声念叨的神,而是魔鬼的话,那么与魔鬼签订契约她也没什么不可以接受的。 她确实和原来截然不同了,在那一个晚上她迎来了新生,得到了掌握自己命运的力量——这是她一直想要,但是却一直未能得到的力量。 所以米训尔也不会真的想到,仓库的消息,本来就是凯娜泄露出去的。 马贼,主要的力量其实也在布鲁联邦的掌握中。 权利,就是一场游戏。 不知怎的,知道的东西和内幕越多,凯娜就越认同这句话,她不由得开始怀疑她的父亲的死……是否就是上位者轻轻的一句话? 就像她现在这样,一个简单的命令,只是泄露了仓库的位置,然后上百人在短短几天之内因为这个命令而死去,而这,只是为了多一根稻草。 这就是一场用稻草压垮西瓦罗萨这头雄师的游戏,然而,不管是布鲁联邦和沙漠盟友都不知道到底需要多少根稻草才能压死西瓦罗萨帝国,他们所能做的,只有不断地加上一根又一根的稻草,直到将他压垮……或者,在压垮之前先被发觉的雄师撕碎。 赌上自己的性命和一切来进行一场游戏,这似乎也是上位者们的传统。 毕卡思商会的上个一个负责人欧德米其实是布鲁联邦安插在西瓦罗萨帝国的一颗钉子,平时在与烈酒商会进行交易时会偷偷将一部分盐调换——西瓦罗萨的晶盐和布鲁联邦的海盐。 先前也说过,因为黑海的存在,在布鲁联邦海盐业是绝对违法的,因为这些盐有毒,长期食用对人的身体十分有害,而这些盐的调换,能够在西瓦罗萨帝国身上加一根稻草,就和弥茵上辈子的一样,这些盐吃不死人,但能够削弱国民的体质乃至其后代的体质,并间接的降低军队的整体水平。 这种手段几乎没有人能够发现其中的猫腻,因为黑海有毒一事本身终究是学者们通过观察长期食用海盐的人的不良反应来判断的,并没有任何组织或人发现布鲁联邦的海盐中到底有什么猫腻造成了这样的结果,也就是说并没有分辨的手段,这是需要十年或者二十年通过结果才能揣测一二的事情,两摊盐混在一起,别说是西瓦罗萨了,就算是布鲁联邦自己也分辨不出。 “凯娜,”克威尔看着她完成一切工作,额角还有细细的汗珠,“你知道那边的上一个负责人么?” 凯娜掏出手绢擦了擦额角的汗渍,操纵蛛母要消耗很多的精神力,凯娜不是法师,因而有些吃力,“上一个?哦,刚刚我还让‘傀儡二号’提过,是叫欧德米没错。” “欧德米,欧德米·卡迪芬德,”克威尔说道,“他是个能干的家伙,一个优秀的间谍,成功混进了毕卡思商会,掌握了一个商会的命脉……以往这件事情可没这么难。” “你终于肯对我说说以前的事情了?”凯娜微微一笑,“你不用担心,很快,我就会做得比他更好。” 克威尔看着面前的女人,他得承认这是一个好女人,就和他的兄弟欧德米一样好,但是有些事情总是会比什么都要快的……毁掉一个人。 而察觉到气氛的不对劲,凯娜默默倒了两杯酒,其中一杯递给了他。 “欧德米是个很受欢迎的家伙,待人真诚而且深通为人处事之道,成绩优秀常年连冠榜首,在‘学院’的时候就比我受欢迎得多,情书每天都能堆满一桌子,”克威尔用手边的桌子比了比情书的高度,“我和他有过命的交情,我很清楚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毕业后,我和他一起发配到了这边……这条线原本只是为了我们给这些新人练练手,只是为了给我们一个与西瓦罗萨帝国接触的机会,并没有什么太大的意义,然而他却把这盘随手一步的棋下活了,下大了,而且神了,”克威尔的语气有些怀念,“虽然是以这样见不得光的手段——偷偷调换布鲁联邦的毒盐,但是他也因此受到了上面的人的赏识……不过尽管上面的人赏识他,很多人都觉得他是天才,我觉得他并不适合这份工作。” “因为这边的盐带来的不良影响……在亲眼目睹惨剧后他良心不安?最后因为有背叛倾向被灭口了?”凯娜接口道。 “也不算是,”克威尔神色有些黯然,“他爱上了一个普通的西瓦罗萨姑娘,但是似乎是狩猎之神做为给予他超乎常人才能的公平,他对爱情这件事情总是很迟钝,学生时代的时候就对于桌面上隐晦的情书一度以为是刁难他的恶作剧——因为在他看来这些情书比课本要难理解多了。” “似乎是一个在这方面有些傻气的人。” “是啊,那个普通的西瓦罗萨姑娘对他很有好感,因此总是到毕卡思商会买东西,将近十年下来,他总算是开窍了,两人不仅认识了,”克威尔喝干了酒,舔了舔嘴唇,“突然有一天他告诉我他要结婚了,我很高兴。” “就算是一个西瓦罗萨的姑娘?”凯娜重新为他倒上一杯酒。 “是,当时的交易越做越大了,很有可能他一辈子都会留在西瓦罗萨,这没什么不好……他总不能单身一辈子,把一切献给事业,”克威尔神色之间有了一丝后悔,“但或许我应该阻止他。” “在他到达西瓦罗萨的第十三个年头,他突然告诉我他的夫人怀孕了,这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但是,在几个月之后……那天晚上他看起来特别的憔悴,他告诉我,他把他的孩子害死了。” 凯娜闻言皱起眉头,“这是怎么回事……等等,盐么?” “是啊,其他人可能还会买别的商会的盐,或许运气好总有那么几次没买到海盐,但是她的运气很差……十年来,似乎大部分时间都在食用有毒的海盐,”克威尔勉强扯出一丝笑容,“孩子生下来了,但是却没哭,是个死胎。” “最后医生告诉他,他的夫人绝育了。” 凯娜张了张嘴巴,只觉得事情讽刺得很,但是她明白不该讽刺,于是索性什么都没说。 “他觉得是他害死了自己的孩子,”克威尔苦笑着,“他告诉我他坚持不下去了。” 凯娜眉头皱的更深,“你把这件事情……” “我只能上报!”克威尔眼睛瞪得老大,重重将手里的杯子摔在桌子上,“你知道为了这条线我们牺牲了多少人么?!包括我……所以我对于……算了,和你说这些干什么,”克威尔语气缓和下来,“原谅我,我有些激动……然后就是著名的马贼动乱事件,当时死了包括他在内的很多人,这些死去的人大多都是布鲁联邦当局设计好了的。” 他本来想说——牺牲的人包括他自己深爱的女人,所以他才对于欧德米能够终成眷属一事感觉特别高兴,以至于忽略了其中潜在的威胁。 但是说出来这又有什么意义呢?这不是他想表达的东西,他又不是为了在时隔多年之后向一名新人博求同情和安慰的。 “我没想到布鲁联邦上面的态度是如此的没有回旋的余地,”克威尔微微摇头,“这也说明,情况远比你我想象之中要严峻,我和你说这些是因为,一来想让你明白自己的处境,”他指了指凯娜和她的的蛛母,“二来是……我不希望我的兄弟在死后这么多年被人利用不说,还说他的不是。” “好,我记住了,下次一定尽可能的避免……对了,只是好奇,如果你不愿意说这就算了,”凯娜问道,“关于欧德米的传闻到底有几分真几分假?” 克威尔微微一笑,没有答话。 这就是他说,有些事情会毁掉一个人的原因了。在认识了哪个西瓦罗萨姑娘后,欧德米就开始秘密的发展自己的小金库和新的身份,所以欧德米在最后几年确实是中饱私囊了,显然是要为自己准备一条出路,不干这行了,而克威尔虽然发现了却只当没看到,这件事情他对任何人都只字未提。 这是叛逃,准备一大笔钱远走高飞脱离布鲁联邦的掌控,至此与一名普通的女人生活在西瓦罗萨……在布鲁联邦一方看来,这是背叛,这是在放弃责任,这是在死去的同袍们的脸上扇耳光! 他本来是不用说的,十几年下来了,所有的渠道和线路都已经成熟,换一个人来担任这个位置,想来有克威尔的扶持应该不难,所以他觉得欧德米想要脱离联邦一事虽然听起来大逆不道且很让人生气,但是克威尔还是愿意尊重他的决定。 但……那次欧德米的情绪完全失控了,负责监视的眼线当然不只他一个,克威尔只是判断由自己抢先报告没准还能说些好话,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可是…… ——能为一个女人放弃这么多年的努力和布鲁联邦的忠诚,那么总有一天也会为了那个女人败露布鲁联邦多年来苦心经营的暗线。 这就是上面的人给出的答复。 所以,布鲁联邦的判断是正确的……这么多年他都是这样对自己说的。 而面前的女人无疑很聪明,已经猜到了某些真相,这才有此一问。 “真是不简单的女人,”克威尔起身离去,后面的话飘在空气里,“我有点喜欢你了。” “你是个不错的家伙,为我们接下来的合作干杯。”凯娜举杯一饮而尽。 第六十三章 面瘫小正太和喵瞳小女巫的游戏 两个月后。 冬季已经过去,南边的水温开始回暖,北边女妖的骚动似乎也平息了下来,西瓦罗萨帝国的秩序正在恢复,这使得布鲁联邦和两个沙漠帝国的一些渗透工作再次变得困难起来,不过好在几乎所有的布置在此之前都已经完成了。 这段日子对于很多人来说似乎很平静,平静到了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如果拿临水山庄这边似乎更具有说服力——一群人原本是热热闹闹的来拯救世界的,可现在的日子似乎却过得越来越小资了,仿佛是来公费度假的。 后院已经被白依打理成了迷失位面特有的奇幻森林系列风格,用黑涟的吐槽就是:这后院要是进来了普通人类肯定以为自己已经被光明神感召,顺带还翘了辫子。 “真是失礼,再怎么说也是被精灵神感召吧!”这是知道朝明位面压根就没有精灵神信仰,但是依旧感觉不贫不高兴的白依。 羽就躺在一棵长着蓝色树叶的树荫下懒洋洋的打了个哈欠,冥眼青蛇在他的肩头跟着打哈欠,稍远一点的地方,长耳朵的金精灵已经在巨树之间搭了个树屋,愉快过着融入大自然的生活,而喵蒂这只似乎是热衷于喵拟态的准德鲁伊小女巫也时不时的窜门,两个月来弄得树屋每天都鸡飞狗跳。 至于前院,某大刻碑师黄金龙威鲁斯遵从“方即是美”的理念感召,两个月间平均每天为前院立上一座方形的石碑,拖他的福,现在前院的石碑一座连着一座,怎么看怎么像是一座墓园。 至于卡普这条黄金龙……他已经两个月没露面了,据蓝斯透露,懒得出名的卡普似乎在自己的房间里无论装饰还是床直接铺满了一层冰晶就睡了上去——这似乎极有说服力,因为虽然普卡施展了一个遮蔽术不让旁人围观自己的睡姿或者恶作剧用蜡笔画上各种图案(这都是睡圣普卡血与泪的教训),因而看不清里面的具体情况,但是冰晶已经爬出了窗台,蔓延到了外面的墙壁上了。 而看起来最可靠的蓝斯房间里已经堆满了各种书籍,看封皮不少还是沙漠帝国和布鲁联邦那边的,并且每天都能看见他抬着一堆书进入然后又扔一堆书出去——这阅读速度显然十分的惊人。 至于洛米尔,他除了每天都会照例离开的一段时间,然后回来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去树屋把喵蒂捉回来,这只喵瞳准女巫也不知道是哪里不对劲,非得窜去树屋不说,每天的每日任务就是要把白依油墨未干的画卷塞进嘴里,大有要向洛米尔学习啃铁片的架势,看得白依心疼得整个人都在颤动,但是金精灵偏偏又打不过——这是犯规啊,甩虚能砸死人的土豪长耳朵的精灵表示根本惹不起…… 然而喵蒂似乎是把和洛米尔你追我逃的日常当成了某种好玩的游戏,每天都自觉很带感,因此每天都演这一出,弄得白依从抽抽到了麻木……她已经习惯了,真的。 今天也是如此。 “喵呼呼~呼呼呼~” 喵蒂今天也很高兴的被洛米尔从树屋里提了出来,二督军的脸上此时已经不能说是有表情了,似乎是被羽传染了一般,整个人脸皮都是绷着的,完全看不出喜怒,只有环绕在他身边的低气压可以证明他的心情真的不是很好。 「喵蒂小姐,」洛米尔在精神链接里有些忍无可忍,「可以请您不要再玩了么,已经两个月了您是否可以差不多一点?」 “喵~” 喵蒂被洛米尔提着领子,整个人却在手舞足蹈,扭头露出一个可以萌杀一切萝莉控的灿烂笑容,没有一丝反省的意思。 「这种时候不是卖个萌就能混过去的好么?!」 洛米尔将额角的青筋一根接着一根的按回去,他环视一周,看到了正在树荫乘凉,表情颇为无辜的羽,顺手把手里的熊孩子扔到羽身上,后者一愣,睁开眼睛看着自己的便宜哥哥。 “我接下来还有事情要忙,”洛米尔抚着额头,“帮我照看她一个下午……顺便带她去哪溜溜都行。” “好……” 羽应着,喵蒂坐在他身上欢快的叫了一声,扯了扯某正太万年不变的脸皮,对于喵蒂来说,只要有人陪她玩一切就都没有问题。 于是……面瘫小正太富有意义的一天到来了…… 面瘫小正太花了大概一分钟的时间思考着这个年纪的孩子应该玩什么,然后一分钟后他开始追逐跑掉的喵蒂,因为喵拟态的缘故,小萝莉非常灵活,于是羽不管怎么追都追不上,就这样,小正太和小萝莉一路已经晃到了卡拉城。 这座有着“水乡”美称的大城今天也很热闹,卡拉运河周边形成的矮树丛和沼泽照例对于卡拉城的熊孩子们来说有着特别的吸引力,即使天色已经暗下来了,热闹依旧没有消退的迹象。 孩子们是很容易打成一片的,喵瞳小萝莉一出场就无比自然的加入了熊孩子们的打闹,在湿润的沙地里戳着沙球扔来扔去,又或者是几个孩子在一起堆着沙堡……值得一提的是,喵瞳小萝莉自始至终身上连一粒沙子都没沾上,而旁边的孩子们也没感觉奇怪。 “对嘶……”某蛇后知后觉的看着全程围观的羽,似乎终于反应过来了什么,“这个年纪的人类小鬼就应该是这个样子的,你不去?” 羽默默扭头看着它:“……” “好吧,我知道了,”冥眼青蛇甩了甩尾巴,“不想去就不用勉强了。” “喵呼呼~” 不知道是不是听到了羽和小青之间的对话,已经和孩子们打成一片的喵蒂突然对着他俩打了个招呼,而后又对旁边的孩子叽里咕噜说了一堆喵星人语,接着神奇的事情发生了,旁边的孩子点点头似乎是听懂了,捞起袖子就和喵蒂一起上前分别拉住了羽的一只手。 面瘫小正太没闪开完全是因为被眼前这神奇的一幕惊呆了。 邻水山庄一行人除了战歌女巫本人之外都和喵蒂有交流障碍,内容基本靠猜,内涵基本源自个人理解,而这些孩子却用西瓦罗萨语和喵蒂的喵星人语交流得十分愉快,看起来没有任何障碍也没有人觉得这样的交流有什么奇怪的地方——这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难道喵蒂大人使用的是熊孩子的通用语?”冥眼青蛇傻了眼,如是吐糟着。 而冥眼青蛇的吐糟已经和羽没什么关系了,有些不情愿但是还是被拉到沙堡面前的面瘫小正太觉得自己正面临着人生中一个重大的选择——他到底是玩呢还是不玩呢还是玩呢? 这样纠结着,面瘫小正太在几乎占了半个沙滩的沙堡面前硬生生的白化了。 冥眼青蛇感觉着羽内心的凌乱,不解道,“喂喂喂,羽,不就是堆个沙堡么?你用得着像是整个人都不好了一样嘶?” 面瘫小正太沉默着看着沙堡,然后他谨慎的抓起一把沙子开始堆了,再然后数十个孩子齐力一个下午的成果——沙堡整个塌了,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冥眼青蛇就是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为啥羽就轻轻加了一把沙子整个沙堡,这个长度超过十米的熊孩子们的努力成果就这么塌了……这啥原理?传说中的“以点破面”? “哇!”熊孩子们发出了心痛的呼声。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冥眼青蛇感觉羽的额角默默挂上了一滴冷汗。 “那个……我尽力了。” “我看出来了……”冥眼青蛇用尾巴遮住脸,“我好像明白了什么……” “喵,喵,喵?”喵蒂很奇怪的在塌掉的沙堡间来回扫视,头上不时冒出一些问号,似乎也没明白发生了什么,裙下的小尾巴几次差点露出来。 “哎呀,真可惜,差一点就成功了。” 突然出现的中年大叔的声音让羽不由得回过头去,只见一个穿着低调的大叔走了过来,他的胡子剃的很干净,眼角弯弯的,似乎是一个很和蔼的人。 孩子们好奇的看着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大人,然后一个孩子吸了吸鼻子,大胆凑近道,“大叔,你身上有糖!” 这个大叔蹲下来,掏出一根外面包着半透明的米浆薄纸的唐人,“哟,你的鼻子挺灵的,小机灵鬼,这个是你的了!” “妈妈说不能吃陌生人的东西,”小机灵鬼艰难的从散发着诱人香气的唐人身上别开视线,“妈妈说吃别人的东西会被卖到黑窑子里。” “唉,这可真是误会,”大叔听了也不生气,他指了指不远处的一架小推车,上面挂着不少糖人,显然是一个简易的糖制品摊位,“叔叔是从外面来的,明天开始就要在城外边摆摊了。” 说完他又掏出几根颜色和样子都不同的糖人来,“叔叔有几种新口味的糖人,但是不知道你们喜不喜欢,所以也拿不定主意明天到底卖不卖……刚好看到你们,我想请你们帮我尝尝合不合你们的口味……” 最后这个年近三十的大叔露出了一个不好意思的笑容来,这个笑容有些孩子气,这让一群熊孩子似乎对他少了一些戒备多了一丝认同感,而且仔细一看,确实也是一些他们没见过的糖人,于是孩子们对于面前这个大叔的话多少信了几分。 一个短发的小女孩有些小心的道,“不要钱?” “当然不用了,”大叔笑着点了点头,“你们现在可是我的小公主和小王子呢。” 如此亲和的几番对话下来,终于有一个馋嘴的孩子忍不住了,试探着拿走了一个糖人。 “好吃!”说完这句话,那个孩子开始狂添糖人,仿佛要把棍子都吃下去似的。 见他这个样子,其他的孩子也忍不住了,接二连三的接过了糖人。 味道确实不错,仗着有虚能反应炉和能量体生命的特性,羽也要了一根。 “老娘也很想吃啊,”最近努力改掉某些口癖的某吃货在对食物的真情流露中回到了老样子,“羽!老娘也想吃!” 羽闻言转了个角度背对着众人,将糖人凑近肩膀,冥眼青蛇满足而夸张的张开蛇吻,整个将糖人连着棍子咽了下去,后果就是它四分之三的身躯整个被撑成了一条凹凸不平的直线。 不过好在有虚能反应炉,没个几秒钟冥眼青蛇就回复了原来的体型。 “嘶,这就好像永远吃不饱一样,”冥眼青蛇对于这样迅速的消化速度似乎很不满意,“老娘喜欢涨着肚皮晒太阳!” 「机主您好,这里是安米,」两个月来,除了深度链接时能见上一面,平时基本都毫无存在感的女巫主机突然出现了两人的脑海中,「检测到宿主摄入的食物中含有对碳基用迷幻物质,根据现状判断这是一个恶意行为,请保持谨慎。」 “嘶,果然不是好人嘶。”冥眼青蛇理所当然的点点头。 羽微微叹了口气,他微微侧目看了一眼乐在其中,已经吃到第三根糖人的喵蒂,不知为何有种不妙的预感。 第六十四章 入戏 见这些孩子们已经吃完了糖,中年大叔的神色似乎更为的慈祥起来,他掏出一个口琴,摆了一个颇为帅气的造型,“叔叔会吹口琴哦,让叔叔为了我们可爱的小王子和小公主献上一曲吧。” “好啊好啊!” “叔叔好厉害,还会吹口琴!” “……这有啥厉害的(小声),叔叔可以教我不?” 这群熊孩子们的情绪已经被完全调动起来了,这种时候不管羽说什么应该都没有用了。 悠扬的口琴乐曲荡漾在空气中,柔和清扬,让人不禁闭上眼睛倾听的同时,似乎又深藏着一丝诡秘。 必须做点什么才行,羽快速的在这群熊孩子们越加迷离的眼瞳中扫视着,在这其中,喵蒂小姐似乎也听得津津有味,反正就不像是要出手的样子。 羽默默调出法术列表。 “羽,你不是忘了什么,老娘的实力可是远超一般的领主级魔兽嘶,”冥眼青蛇尾巴在羽眼前晃了晃以示存在感,“要不要老娘赏他一尾巴,包他少说几个月下不了床。” 面瘫正太扭头看着肩上三寸来长的小蛇,眼瞳中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 “喂!你这眼神啥意思!之前到底把老娘当成啥了……吉祥物嘶?!” 面瘫小正太偏过脑袋,似乎略微的有些尴尬。 “别扭头!羽,赶紧的给老娘道歉!” 冥眼青蛇彻底炸毛了,然而这条蛇并没有自觉,在邻水山庄一行人眼中……它确实等同于吉祥物(无误)。 而正当冥眼青蛇炸毛炸得正欢的时候,中年大叔的口琴声已经进入了高潮,他闭着眼睛,享受一般的转身就走,而这些熊孩子们欢闹着跟着前面的人影走着,若无所觉。 羽自内心感觉有点囧,因为喵瞳小萝莉明明不可能被魅惑,但是却没心没肺的跟了上去,顺便还回头对着羽招了招小手示意跟上。 “这……这算是我们和她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交流”吧?” 已经整张脸彻底化为一个囧字并且目前依旧不知道自己内置一个夸张的表情包的冥眼青蛇,囧囧有神中。 面瘫正太默默跟上。 冥眼青蛇和羽咬着耳朵,“话说老娘一直以为她根本听不懂我们在说什么。” “……你想多了。” 中年大叔一路引领孩子们到先前他指出的小摊位旁边,冥眼青蛇一开始还挺淡定,但是等到这个大叔打开这个移动摊位的柜子的时候却不由得瞪大了眼睛,它感觉到了空间异常的波动。 “嘶,羽这个是……” “好像是一个恒定移动式传送门。” “我知道这是一个恒定啥啥啥传送门!但是朝明位面什么时候连个人贩子逼格都这么高了?”冥眼青蛇有些淡定不能,这几月跟着羽,魔法它虽然还是一窍不通,但是关于魔法的常识却已经有些接近及格线了,“不是说长时间的保持传送门并且还能随意移动是有一定技术难度的么?需要坐标啥啥还有空间啥啥的技术,以朝明位面的水平来说,不是说只有六环光明塔有这个实力么?难道六环光明塔的法师全抽抽了,改行当人贩子?” “首先你说的啥啥技术应该是「坐标变化常量平衡」和「空间镜面固化」技术,”此时由于里中年大叔很近,羽小声纠正道,“还有安米的原话是‘在朝明位面表面上只有六环光明塔有这个实力’,也就是说暗地里可能还有一些见不光的势力拥有这样的实力。” 这两个月来,面瘫小正太对于冥眼青蛇糟糕的学习成果一直很上心,平时没少给它补课,连平日里的措词都咬文嚼字起来。 仗着别人看不到自己,冥眼青蛇不在意的甩甩尾巴,“这种时候不要在意这点细节,我看要动手就赶快,等到进了传送门就不好办了,你总不能指望一只喵喵叫的小女巫把你送回来吧?” 虽说不大明显,但是面瘫正太其实是一个决断力很高的家伙,如果喵蒂不在旁边瞎闹合,分分钟就动手了,但是——面瘫小正太相信女巫在关键的事情上是不大可能掉链子的。 ——世人皆说神明不会犯错,而事实是我们不能犯错,因为一旦我们错了,后面所有人的都会走错。 弥茵的话回荡在羽耳边,那段对话虽然已经过去了三个多月,但是依旧让他记忆犹新。 喵蒂正笑嘻嘻的从表情有点异样的中年大叔接过第五根糖人。 “喵~喵喵咪咪~” 所以,喵蒂小姐应该另有打算……可能吧大概。 “进去吧,孩子们,”整理好脸上的表情,中年大叔接着道,“这是一扇魔法之门,里面有很多的糖果哦!” 没有孩子觉得异样,他们欢呼着跑向传送门,矮小的柜子对于他们来说刚刚好,这些孩子似乎完全没有感觉到危险。 再不动手就真的迟了。 而正当羽已经开始构建法术模型,准备施法动作的时候,喵蒂一把拉住了羽,带着他欢呼着直接钻进了传送门里。 面瘫小正太本能的想挣脱,然而喵蒂纤细小巧的手指分外的有力,面瘫小正太在转瞬之间被拉近了传送门。 事实证明传送这东西也是分等级的,回顾以往弥茵使用的传送术,传送前后其实面瘫小正太没啥太大的感觉,而这稍微的有的这点感觉还是因为他本人对于能量极度敏感的缘故,至于冥眼青蛇和兰菲尔之流者,除了景物的突然变化带来的视觉不适之外干脆啥感觉都没有,但是这次从传送门里出来,羽只感觉有些天旋地转……说起来,自从他成为了能量系生命,别说天旋地转了,就连稍微的疲惫感都没有出现过。 旁边上一秒还活蹦乱跳的熊孩子们干脆走了两步直接倒地。 羽被前面摔倒的家伙绊了绊,不过本来只是这样还不至于摔倒,然而入戏颇深的喵瞳小萝莉拉着羽多走了两步,倒了,途中为了逼真还踉跄了两下。 期间夹杂着冥眼青蛇对于喵蒂的强烈吐糟,“我X!你是对面派过来的坑货么?!” 躺在地上,羽干脆闭上了眼睛,纯粹用感知来观察周围的环境。 这是一个大约三百平米的简陋封闭的空间,地上是白色的混凝土,十分粗糙,连地板砖都没有一块,墙壁上简单的糊着一层水泥,看起来还很新,似乎是最近才糊上去的,有一些小孔,似乎是用来透气的。除此之外这个封闭空间的唯一通路就是分别设置在四面墙壁上的四扇传送门,它们散发出的蓝色的魔法灵光是现在唯一的光源。 其中一扇传送门相比其它的传送门显得不同,边角有一些黄金装饰,空间的波动也更为的稳定。 而在则个空间粗糙的混凝土地面上,横七竖八躺倒着,堆叠着百来个孩子,多数孩子进入这里的时候没踏出两步就陷入了昏迷,要不就是是被前面昏迷的倒霉蛋绊倒,自己也成为了下一个倒霉蛋。 而在这个空间的正中,羽感觉到有一只眼睛正观察着这里的情况,这似乎是一种魔法道具,有着监视的效果。 这里到底是怎么一回事?羽将注意力集中到喵蒂身上,然而后者入戏程度超乎想象,居然已经开始说起了梦话。 “繆咪喵喵……” 面瘫小正太默默移开视线。 “喂……我说羽,”此时昏头转向的冥眼青蛇智商上线了,“你说这里是不是背道者的据点啊?” 见面瘫小正太没啥表示,冥眼青蛇这才反应过来,头顶有监视呢,这点它还是看得出来的,于是这条蛇继续道,“难怪喵蒂大人……这就是将计就计吧?” 某青蛇很高兴的向羽展示自己学到的成语。 「大概吧。」 “嘶……差点忘了还能用精神链接交流,”这算是几个月来的成果之一,精神链接的交流已经很熟练了,冥眼青蛇甩了甩尾巴,兴致上头了,“不如我们大闹一场怎么样?” 「再等等。」 这个等待的时间有些长,冥眼青蛇百无聊赖的在羽身上爬来爬去,龇牙咧嘴的对着头顶的监视器扮鬼脸——反正对面看不到,它是隐形单位嘛。 大约一个小时后,更早一些进来的孩子们陆陆续续醒了,这些孩子们显得茫然无措,在一通无意义的呼唤和摇晃同伴后,开始嚎嚎大哭起来,一个大胆的孩子试着从传送门离开,然而这些门的另一边早就已经关闭,这些孩子这样做唯一的结果就是触碰到门的手被整个撕裂,鲜血和肉末洒了一地。 “哇啊啊啊啊——” 迟来的疼痛让他在数秒后才发出惨叫声。 冥眼青蛇敏锐的感觉到羽动了动。 “喂!算算时间你应该……” 冥眼青蛇的话卡在一半,因为羽已经做了起来,而好在他还是耐着性子演着戏,先是摇摇晃晃的起身,迷茫的看了看周围,然后才起身去帮那个不幸丢了一只手的孩子止血。 但是羽能做的很有限,因为邻水山庄一行人用不上,所以一般的伤药羽的个人空间中并没有,而弥茵虽然有为他准备的一个医疗包,但是这个医疗包里全是一些高能级的药剂,要是给面前这个孩子用了,三秒内这个孩子百分百会被药性撑爆,这些药剂效果虽然神奇,但是对于一般人类来说实在是过于霸道了,和毒药没什么区别。 羽只能撕下对方的一条袖子,扯成布条帮他简单的止血,顺便使用精神力在对方的脑海里加压,让对方早点昏过去,少受一些痛苦。 轻轻将这个孩子躺着放好,羽眨了眨眼睛,回头一看,周围的孩子们不知什么时候退开了一圈,基本上各自靠着墙壁默默的发抖。 面瘫小正太默默踏出一步,而离他最近的孩子们忍不住又退远了一些。 羽低头看了看自己,双手和胸襟前全是血。 “这些小鬼是吓傻了不成?”冥眼青蛇嗤笑着,“怕你做什么?” 面瘫小正太轻轻摇了摇头,干脆退回那个昏过去的断手孩子身边,默默的坐下了,而喵瞳小萝莉这个时候才姗姗来迟的“醒”过来,揉着眼睛看了看周围,接着没心没肺的走到羽身边坐下,无视羽身边那个断手的倒霉鬼。 「喵蒂小姐……」羽尝试使用精神链接和她交流。 「啥事喵?」 这个时候不管是羽还是冥眼青蛇似乎都静止了那么几秒钟。 “嘶!嘶!嘶嘶!原来你会说话!”冥眼青蛇爆出几口母语,这才在大惊失色中回复正常的语言系统。 第六十五章 背道者(一) 说起来也不知道是不是疏忽了,虽然在深度链接中,冥眼青蛇和羽已经初步掌握在精神链接中对话的方法,但是却从没尝试过和喵瞳小萝莉进行精神链接的交流。 「真是失礼喵,本喵好歹是一名女巫,怎么可以认为本喵不会说话喵?」喵瞳小萝莉扯着小正太万年不动的脸皮,「本喵可比你大多了,快点叫姐姐喵~」 羽的精神波动跳了跳,最终“姐姐”这两个字还是没能叫出来。 话说两个月前多了个便宜哥哥,两个月后又多了个姐姐……按照这个逻辑,再过两个月是不是就可以多一个弟弟或者妹妹了? 「不要害羞喵,」喵蒂的脸凑近羽,与此同时她的双手还捏着羽的脸蛋,「快点叫姐姐,大十来岁也是大喵!」 这句话极有“大一分钟也是大”的既视感……感情在喵瞳小萝莉的眼中,十年的长短大概和人类的一分钟没啥区别。 羽努力了一下,「姐……姐姐……」 「喵~这样就对了。」喵蒂很满意的点点头,放开了羽的脸蛋,「听话,姐姐给你糖吃……喵喵喵,本喵终于也算是一个长辈了,喵喵喵~」 羽:「……」 喵蒂得意的点了点头,然后接着道,「现在好好呆着喵,出了事情本喵会罩着你的。」 「……你能治好他的手么?」 喵蒂看了一眼那个丢了一只手,面色苍白,陷入了昏迷的可怜孩子,语气稍微低了些,连那本体一般的口癖“喵”都省略了,「可以是可以……不过弥茵姐说了,到了这里之后,一切都听你的。」 说到最后几个字的时候喵蒂鼓了鼓腮帮子,「你确定要本喵现在这么干?」 面瘫小正太感觉精神一震,过了好一会,不知他想到了什么,羽摇摇头,「我做不到。」 「弥茵姐说,某个小正太是时候小试牛刀了。」 “小试牛刀……”冥眼青蛇扫了一眼周围横七竖八的孩子,又看了看那些醒过来正瑟瑟发抖的孩子,心下一叹,“羽恐怕不合适。” 这两个多月来,冥眼青蛇羽神速的进步都是它一步步看着的,因此羽的实力它再清楚不过了——在现在的状况下自保有余,但是要是想要保护其他人的话……不得不说这几乎是不可能的。 而就算加上临时听从调遣的喵蒂……抱歉,在冥眼青蛇看来,她本人似乎也并不厉害的样子。 德鲁伊职阶的本质就是一个与所处的空间进行沟通、理解和利用的辅助性职阶,而其拟态战斗和操纵召唤物等方面的能力其实是这个本质能力的延伸,所以德鲁伊比起战斗,他们更擅长的是对空间甚至世界粒子(等级足够高的话)进行引导——比如让剑拔弩张的人们平静下来,比如祈祷万物的生长(丰收),平复脚下躁动(地震)的土地或者是让暴怒(天灾)的天空平静下来。 更简单的说,过半的德鲁伊都很擅长和平的建设和发展城市……乃至是一个种族。 然而这对于正面战斗并没有什么用,和背道者扯上关系了,总不可能坐下来友好的交谈吧? 因而已经对此有一些了解的冥眼青蛇,对于喵蒂的战斗力很没有信心,毕竟人家才刚满20岁,而虽然没有明说,但是冥眼青蛇的年纪可比她大多了…… 「喵……有问题自己去找弥茵姐。」喵瞳小萝莉干脆不负责任的把问题踢了回去。 这个时候上哪去找大煞神? 冥眼青蛇感觉有些无语,它看了看羽向来没啥变化的脸,又看了看一团糟的封闭空间,顿时间感觉事情很棘手。 “我需要做什么?” 正当冥眼青蛇继续犹豫不定的时候,面瘫小正太本人倒是相当冷静。 「弥茵姐没说,你看着办喵。」 ……看着办是要闹哪样? 这次就连面瘫小正太本人都眨了眨眼睛,瞳中露出了一点茫然的神色。 而没等两人一蛇继续交流,封闭而黑暗的房间里发生了新的变化。 在这个粗糙的水泥房间四周一共有四扇传送门,它们在黑暗中幽幽泛光的传送门,而其中一扇门最为别致,它此时发出了更为耀眼却又似乎更为深沉的光芒,空间变化时特有的波动清晰的扩散开来,对于羽来说,这就像是烈阳一样耀眼。 门中旋转虚空逐渐变得平缓而稳定,一个稳定的空间通道已经成型。 一群穿着紫色长袍的人一一走出,长长的袍子拖在地上,垂下的帽檐将他们的脸遮挡得严严实实,幽幽的步伐在这个泛着蓝色微光的房间中显得分外恐怖,没有孩子能看得见他们的脸,他们抬头只能看见帽檐下的一片黑暗。 他们无声的转动着头,审视般的扫过所有人的脸。 这些人给羽的很不妙,他不由得制止了似乎想要说点啥冥眼青蛇。 「明智的判断喵,」喵蒂的竖瞳堪称冰冷的扫过这些人,「这条蠢蛇刚才要是开口肯定会被听见。」 冥眼青蛇闻言一惊,倒是没空计较喵蒂小姐对于它的称呼,它有些诧异的打量着画风似乎根本不对的冰冷小女巫,又看了一眼似乎在无声交流着什么的紫袍人,无声的吐了吐蛇信,蛇吻之间隐隐露出了毒牙的锋芒。 羽被肩膀上写作保姆读作宠物的冥眼青蛇身体中暗暗升腾的杀气惊了惊,而后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这似乎才应该是一条领主级魔兽原本的样子。 或许是这几个月来过得太安稳了,就连冥眼青蛇自己都要忘记了,这才是它本来的面目,而在确实感觉到威胁的现在,一直表现得似乎很无害的冥眼青蛇,终于露出了暗藏的锋芒。 不知道这些紫袍人到底是要干什么,突然其中一人的袖口猛然伸出了一截鞭剑,然后直接将一个偷偷靠近的孩子整个穿透,金属穿透皮肉的声音在这个寂静的空间里显得特别的刺耳。 这些人出手实在是过于狠厉而毫无征兆,等羽反应过来的时候那个孩子已经没救了。 「等等!」喵蒂一把按住了羽进行施法动作的手,「这样的地方肯定不止一个喵!」 这里所有的传送门都是一对一固定好了的,不存在其它通路连接的情况,这就是典型的低等级固定传送门,相对于能够随时改变连接的传送点或者是同时连通复数的传送点的传送门,这样的传送门制作更为简单而且稳定,对于材料和施法条件没有太多要求,基本上如果能够造一对那么造一打也只是时间的问题罢了。 所以很难想象这样的地方只有一处,而相信这些背道者大费周章的把他们抓来,自然也不会是为了在这里虐杀掉。 在这个时候打草惊蛇并非明智之举。 动手的紫袍人抽剑时在孩子的胸腔划出了巨大的创口,随后他扯出了一颗血淋淋的心脏,这颗小小的心脏徒劳的跳动着,却不能再为自己的主人带来一丝生机。 羽深深的呼吸了几下。 紫袍人发出低低的笑声,他欣赏般的将心脏凑到脸前,然后解开了自己的袍子。 而在他的身体胸腔的位置,有一个巨大的洞,透过这个巨大的空洞,在微微的蓝光下,隐约可见一些抽动的残破内脏。 鲜活的,充满着生气的残破内脏,似乎那个巨大的空洞并不存在一般。 BUG。 羽沉默着看着对方将跳动的心脏塞进了自己的身体里,又看着对方不慌不忙的整理好衣着,小小的拳头攥的紧紧的。 冥眼青蛇关切的蹭了蹭他的脸。 「我没事……」 喵蒂看着羽攥紧的拳头没说话。 会不会急了点喵……? 喵蒂在内心中对战歌女巫的决断发出着这样的疑问。 “不想变得和这个孩子一样,跟上来。” 另一名紫袍人上前说道,声音中听不出任何感情。 确实在这个房间里光线很昏暗,但是或许是因为每一个孩子都意识到这是关乎性命的问题,所以刚才的一幕虽然很多孩子看不真切,却也隐隐明白发生了非常可怕的事情,一时之间不少孩子连哭闹声都卡在了喉咙里。 有一个离得近的孩子吓傻了,现在才反应过来,“哇”的一声嚎嚎大哭。 “吵死了。” 另一个紫袍人抽起鞭子,一下将哭闹的孩子一分为二。 鲜血溅了旁边几个孩子一脸。 这样忍不住哭出声的孩子还有好几个,而他们的结局和这个孩子没有区别。 然后,吓得连多动一下都不敢的孩子们,浑身发颤,甚至有不少直接跌到在地,跟着紫袍人走近了未知的门内。 第六十六章 背道者(二) 好吧……今天惊悚的发现章节没更新,后台一看发现日期弄错了囧。 --------- 背道者是什么呢? 没有亲眼见过的人是很难理解这样的异类存在的。 女巫们的定义是:凡是以阻碍远征大业为目的的,皆可归类为背道者。 但是……怎么会有这样胃疼的家伙,非得妨碍远征大业呢? 这不是要将所有人都留下来一起陪葬么?莫非是脑子坏了? 或许还真有,比如说……意识到自己成为了“BUG”的人们。 有时候做为一个人活着确实挺难的,因为人这种生物啊,有时只需要一点身体上的残缺就能被归类为另一种“生物”——不管是残缺的本人还是看着他的人。 大部分“BUG”大概就相当于没有意识到自己“残疾”的人,在没有意识到自己的情况的时候还能像正常人一样生活,但是如果有一天他突然醒悟了自己是怎样一种存在又会如何呢? 现实会崩塌,就好像在一个毁容的人在没有镜子的世界里突然看见了自己的长相一样,知道了自己和其他人到底有什么不同,到底有多大的不同——于是,再也不能用和原来一样的目光看待周围的一切。 不由自主的,这些觉醒的“BUG”们开始觉得自己和周围的人是不一样的,接着发自内心的孤独让他们开始寻找同类,并且能够幸存下来的“BUG”们早晚都会知道自己是神族和其信徒们的肃清对象。 为了活命,这些“BUG”们开始自然而然的一一站在了代表着神族和其信徒的,远征大业的对立面——背道者组织。 因而背道者组织内部聚集着大量的“BUG”,这些“BUG”们或许一开始只是为了自保,然而能够觉醒的BUG本身就代表着一定的实力,他们象征着残缺的世界,残缺的规则,大部分都不会自然死亡,甚至连“死”都是很难的事情,随着时间流逝,当他们在意和熟悉的事物一一逝去,而残酷的世界日复一日的……这些人属于人类的心自然也慢慢的在残酷中消亡。 “这次是几个?” 看门人亨特坐在旁边,他的桌案上有一打厚厚的羊皮纸,而似乎是因为这个工作简单得让人快要睡着了,他的询问显得漫不经心,抬起的眼皮显得懒洋洋的。 “75个。” 朝明位面的背道者组织,九成以上都是“BUG”,长期活动在哪怕是女巫都难以掌握的黑雾区中。 “哟,还不错,”亨特吹了声口哨,看了看旁边一长排少说也有二三十个的传送门,“只死了四分之一。” 他这么说是因为,最后跟上来的,只有七十五个,还有一些要不完全吓傻了没有跟上来,要不就是根本没有醒过来。 跟上来的孩子们前途未卜,然而落下的孩子们,命运对于他们来说也并不友善。 “足够交差就行了,反正人数已经足够了。” “也是,最近失踪的数量也足够引起警觉了,特别是在这个时候……201室,”亨特在纸上记录着什么,随即递出一个简单的木制牌子,上面有鲜红的门牌号,“刚好空出来了。” 紫袍人点点头接过,领着战战兢兢的孩子们继续往前走。 而一些孩子们似乎多少反应过来,他们有些懊悔的回头看着通道,因为似乎有几个孩子没有跟上来,但是却也没有被杀死,对于现在这个呈现在眼前的未知世界,孩子们下意识的有些后悔。 而这些孩子们的懊悔并没有持续太长时间。 恰巧,另一扇传送门开启了。 蓝色微光的传送门间,一个紫袍人走了出来,但是跟在这个紫袍人后面的却不是和他们一样可怜幼童,而是九只身高可达三米的巨型食尸鬼。 不是那种矮小得像是侏儒,身上到处都是腐烂痕迹的野生普通食尸鬼,这是死灵法师培养出来的巨型食尸鬼。 这些被常人所忌讳的生物是由尸体在特定的条件下转化而成的,自从死灵学派的死灵法师们参透了尸体天然转化为食尸鬼的奥秘后,这种有着开裂到脸颊最深处的利齿和锐利爪子的不死生物就此正样般的列入了法术列表的一环,成为了顶在前面的常用打手或者说是炮灰,相较之下它们固有的伪装能力,伪装成野狗或者其它四肢动物的能力倒是没那么引人注目。 当然了,打手还是炮灰是根据死灵法师本人的级别来分类的,对于三环以下的死灵法师来说,巨型食尸鬼算是一个不错的打手了。 而这几只食尸鬼显然是同类中的翘楚,原本灰色的柔软的皮肤生长出了一层光亮的角质层,没有伤痕的瑕疵,抓绕着地面的四只黑色爪子隐隐透着新鲜的红色,眼神冰冷有着理性的光芒,显然和其它智力低下的残暴同类混得完全不一样,这几只食尸鬼至少拥有简单的理性,如果主人专门训练过的话还会有团队合作的战斗意识。 显然,这样一只食尸鬼能够在业内卖出一个好价钱,而它们被养得这么好是因为…… 它们全身都是新鲜的红色血液,其中一只还提着一颗头颅一边吃一边出来,它们丑陋而布满沟壑的灰色腹部鼓鼓的,满足的发出“咕噜咕噜”的非人声响。 食尸鬼受死灵法师们亲睐的原因之一是,这种生物很好养,只要有尸体就能一直成长,理论上来说只要有足够的尸体——数量足够多质量也足够高的尸体,创造出一个接近半神级的食尸鬼也不是没有可能的。 但这只是理论上,至今没听过哪个死灵法师闲得胃疼花个几千年甚至上万年的时间将一只食尸鬼培养成……好吧,能活上几千年的法师早就是半神了,同样的功夫花在别的地方成就早就不止于此了,何必呢? 看门人亨特抬眼看了他一眼,“喲,温蒂,都吃饱了?长得不错。” 这名令常人避讳的死灵法师居然是一名女性,她似乎挺高兴,拍了拍旁边乖巧的食尸鬼,“最近饵料充足,足够培养几批这样不错的家伙。” “听到你这么说我很高兴,准备什么出手?” 温蒂道,“别心急我的朋友,感谢你为我开放这场慷慨的盛宴,旺卡达的黑市还有几天就到月集会了,近来西瓦罗萨皇室和宗教之间的争斗已经到了最关键的时刻,那些贵族现在可没空理黑市,交易将会很顺利,我已经找好了买家,说好的两成少不了你的,。” 一只食尸鬼似乎是有些意犹未尽,它冰冷的褐色眼睛不由得打量着亨特,不过温蒂注意到了它的小动作,回身看了它一眼,在契约的作用下,这只比温蒂高出近乎一半的食尸鬼顺从的从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声音,后退了一步。 亨特见状挑了挑眉头,“嘿,小姑娘,我可不急,不过你可得管好了,不然出了事情要担着的人可是我。” “放心,不会出问题的,那我先回去换一批,尸体记得给我留着,”说完温蒂回头,刚好瞧见两只食尸鬼偷偷瞟着正在离去的小鬼们,似乎是感觉有些丢人,她训道,“别看了,那边的祭品你们不能动!” 温蒂和亨特的谈话孩子们听不见,然而那些从传送门出现的可怕生物及其身上的鲜血俨然昭示着被留下来的孩子们的结局,恐惧让这些茫然的可怜小羊羔们步伐更快了一些。 背道者们身着的紫色长袍显然不是为了增加神秘感或者是满足某些特殊癖好而设计的,明明只是隔着不到五十米,这样的距离完全在羽和小青的感知范围内,但是两者却基本没有听到多少谈话内容,原因似乎都是那一身袍子在作祟。 「你们俩可要小心点喵,」喵蒂合适的提醒着,「紫袍代表着背道者的内部成员,刚才在外面碰见的糖人大叔只是微不足道的外部成员喵。注意喵,这儿的紫袍成员以法师等级来评定的话……至少也是四环法师的水平喵。」 「所以喵,特别是你这条蠢蛇,给本喵老老实实的用精神链接说话喵,说到底不过是一介灵体护卫,随便开口说不准会被听见的喵。」 羽和冥眼青蛇心底同时一惊。 不要以为一环法师等级就低了,战斗力就只有五了,一名一环法师施放的火球术虽然看起来只有手掌大小,但威力却堪比火炮,施放后爆炸的面积超过十平米,威力更大一些的火球术轰掉一间卧室完全没问题,一名三环塑能学派法师完全能够胜任“人形自走炮台”的称号——因为是塑能系嘛,法术构成向来简单而粗暴,没听过五火球神教和FFF团……后面一个请无视。 不同派系的法师法术风格自然也不相同,如果说塑能系法师火球和闪电的威能都是可见的,那么幻术学派和附魔学派控制心灵甚至灵魂的能力就足以令人感觉诡异莫测而心生畏惧,至于操纵着亡灵的死灵法师,那就更不用说了。 也正是因为法师拥有如此强大而诡异莫测的实力与其金子一般的稀有,因而哪怕只是一名一环法师都拥有让一名领主表达敬意和礼遇的价值。 而95%的人类法师一生都会停留在二环法师的境界迟迟不能突破,这倒不是说二环和三环之间有多大的门槛,只是人类的二环法师的寿命有限,支撑不到三环的时候罢了。 由此可见在人类中,高等级的法师确实是及其稀有的存在,但是现在,冥眼青蛇小心翼翼的打量着周围…… 先前所在大门的位置是三号传送厅,这是出了传送厅之后大门上明明白白写着的,现在则是在一个迷宫般的地下通道中,周围不时的有紫袍人行迹匆匆的路过,就这一会儿,冥眼青蛇少说已经瞧见三十来个紫袍人了……照这推断,这儿少说有上万个四环法爷甚至还有不少在其之上的战斗力?! 这几个月来冥眼青蛇没动过手,不是很清楚自己的实力到底怎么样了,但是就算是领主级魔兽……碰上会组队的四环法师那妥妥的也只能跑路啊喂。 「您确定……您真的不是对面派来的间谍么……」 冥眼青蛇由于过于的惊悚,不小心在精神链接里把自己内心真实的想法吐露了出来,而后这条有些胆小的蛇缩了缩脖子,羽反手摸了摸它的脑袋让它放松一些。 「所以我才讨厌精神链接,又群发了……」总是弄错频道的某蛇懊恼的说道。 不过似乎是女巫们特有的性格,那就是不管别人咋说自个儿都不会少一根头发晚一秒开饭,喵蒂全然没在意冥眼青蛇的话,在一个年纪远远未满百岁的小女巫眼中,世界是新奇的,因而喵蒂一路上的兴致都很高,即使真的发生了一点小小的不愉快,估计也会被完全抛之脑后吧。 第六十七章 背道者(三) 众人所处的迷宫建筑群比原来的水泥房间好多了,至少脚下的地砖到底是平稳的,头顶的路灯的光亮还是充足的,墙壁的青砖色调到底不惹眼,就是整个迷宫实在是四通八达了一些,走了足足半个小时依旧不见最前面的几个紫袍人有停下来的意思。 这些人倒是有恃无恐,不怕人跑了。 “我、我走不动了……我想上厕所……” 一个胖胖的孩子战战兢兢的说着,使劲将眼角的泪花缩了回去,他的穿着比旁边的孩子要好很多,皮肤白白嫩嫩的,显然平时没吃过什么苦头。 前面的紫袍人不知为何只剩下两人,而其中一人似乎根本没在听他说了什么,只是突然道,“我们到了。” 这是一处位于某个小巷道的尽头的小门,鲜有人际的样子,一个紫袍人坐在桌案前打着哈欠,露出苍老的一只手接过牌子看了看,起身到门边进行了几个复杂的施法动作,门上几道魔法符文流淌而过,最后向两边褪去,门缓缓张开。 而在这个时候冥眼青蛇才发现,这扇看起来一点也不起眼的破木门,似乎被施放了某种厉害的法术。 「接下来我们得安静点喵,」喵蒂提醒道,「这老头是个八环法师。」 冥眼青蛇暗自抽了口凉气。 一个看大门的居然是八环法师……这要是放到六环光明塔,肯定没人信。 而似乎也是为了证明喵蒂的说法,一行人经过的时候,老法师突然抬起眼皮看了羽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不过好在老法师最后还是垂下了视线。 由于老法师的脸完全被帽子遮掩了,连感知都被断绝,因而羽也只是知道被老法师注意到了自己而已,并不知道对方的表情到底如何。 面瘫小正太有些诧异,「他看不出来?」 「喵……你们俩好歹是弥茵姐的使魔,身份等价到神族可是相当于神使的喵,」喵蒂有些无语,「背道者没有神佑,怎么可能看破你们俩的身份,喵……当然以上建立在不做死的前提下。」 能量系生命和碳基生命肯定是不一样的,按理来说到了八环法师这个级别肯定能看出点什么不同来,只是不管是羽还是冥眼青蛇,名义上都是战歌女巫的使魔,等价到神族那就是高高在上的“神使”,所以虽然一人一蛇毫无自觉,但是他们确实已经拥有了一丝神性的庇护。 注意这里说的是神性的庇护而不是神性,虽然实际效果上远不如神性那么厉害,但是在一名没有同等庇护或者是神性的法师面前隐藏身份是再容易不过了。 当然了,因为不是神性,所以效果也是有限的,如果自己做大死暴露身份,那自然也怪不得庇护失效。 知道喵蒂话有所指的冥眼青蛇缩了缩脖子。 「原来神性的庇护真的这么厉害啊。」 两个多月来一直默默啃着干巴巴的知识,面瘫小正太终于切身体会了一次神性的强大。 门内还是风格一成不变的巷道,接连不变的建筑风格和外形看上去像是复制加粘贴一样的紫袍人让喵蒂有些审美疲劳,她打了个哈欠,懒得提某小正太身上神性庇护的等级有多高的问题。 从这里开始就没有新的紫袍人守卫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些巨型食尸鬼在来回巡逻。 「怎么又是食尸鬼?」冥眼青蛇吐糟着。 面瘫小正太闻言顿了顿道,「因为要处理死掉的尸体吧。」 这真是一个不怎么让人喜欢的答案,冥眼青蛇闭上了嘴巴,它做为一条蛇是无所谓啦,但是羽呢…… 一排又一排的木门顺着巷道排列着,延伸到深处,仿佛是某种吞人的巨兽。 201室很快就到了。 这些木门被数道黑色的魔法符文缠绕,在中心汇成了一个圆,圆的中心是房间的数字,其中一名紫袍人用木牌在上面比划了两下,门上的链状符文扭动着分开。 羽记下了对方的动作。 木门开了。 一行人没来得及多看就被推了进去。 75个孩子被锁在一个未知的房间里。 一个相当明亮的房间,头顶有充足的光照,比之前的水泥房间更大一些,然而更值得注意的,是地上黑色的纹路,似乎是某种魔法阵,而在这个房间的墙角,竟然有大量轻巧的武器竖立着、紧贴着墙壁。 整个房间很干净,似乎不像是发生过什么非常糟糕的事情的样子。 「这是什么魔法阵?」 羽疑惑的看向喵蒂,这个魔法阵上面书写的符文不是他知道的任何一种语言。 「这是失落的文明之语喵,」喵蒂语气像一个耐心的长辈,只有这种时候,在女巫中基本算是最年幼的小辈的喵蒂才会露出一副可靠的样子来,「在九环位面建立前,每一个种族都有属于自己的“魔法语言”,不过同为魔法语言之间也有优劣之分,在漫长的时光中——有些语言被时代所抛弃,只能扔进图书馆里接灰尘或者偶尔出现在历史课本的一角,而相较之下更为优秀的精灵语、海之语和龙语则被大多数法师所选择,也就是现在常说的三大魔法之语喵~」 「现在我们脚下的魔法阵是魔法语言中的“人之语”,这种魔法语言就算是在女巫狩猎之前,也只有注重文化传承的博物馆或者是语言学者看得懂了,」喵蒂说得起劲,前半句连口癖都扔了,「我们脚下的魔法阵是一种用于祭祀的魔法阵喵,魔法阵的咒文由边缘到中心依次是聚灵之圆、锁灵之血、淬灵之形和祭灵之心四种咒文喵~」 冥眼青蛇听得一脸不明觉厉。 「好厉害……」羽感叹着。 「那当然的喵!」喵蒂的下巴翘得高高的,「本喵哪怕在同辈中也是翘楚喵!」 「嘶嘶……」 冥眼青蛇默默吐着信子,每次一看某大煞神再看喵蒂都能感觉到画风不同的真谛。 「小青,」羽反手摸了摸它,「这是真的很厉害。」 面瘫小正太语气很认真。 「嘶……」某条算是半个魔法盲的冥眼青蛇不可置否。 见状面瘫小正太组织了一下语言,例行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为它扫盲。 「还记得主人说过的“魔法等式理论”么?」 「记得,」冥眼青蛇乖乖答道,「如果说魔法是“1+1=2”这样的一个简单的等式,那么等号前面的“1+1”相当于法师们脑子里记住的魔法原典,而施放的法术——也就是法师们计算出来,作用于施法动作中的法术模型相当于等式后面的结果。使用魔网的法师们每次需要支付的代价也正是法术模型的记忆,因此法师们会遗忘魔法,想要再次施放相同的魔法就需要重新计算结果,也就是法师们所谓的重新记忆法术的过程。」 难得这条大部分时间都在卖萌的某蛇居然条理清晰的说出了这么一大段理论,羽微微点头道,「完善的法术模型是法术成立的基本,而魔法阵其实就相当于可重复使用的法术模型具现化,它是等式的结果,所以想要完全理解一个没有接触过的魔法阵是很难的,因为这需要用结果来逆向推导等式的组成,“1+1”是很简单的,但……」 说到这里,见冥眼青蛇似乎还是不得要领,羽没觉得有什么,但是喵蒂已经对这条蠢蛇的悟性感觉十分的失望,她接过话头,「“1+1”是很简单的喵,但是,只有“1+1”才等于2么?“3-1”也等于2,“2-0”也等于2,“2+0”也等于2……问题来了,你怎么知道是哪个喵?」 这个形象的说法说得冥眼青蛇一愣一愣的,它下意识的追问,「怎么知道嘶?」 「这就需要经验和充足的魔法知识来判断了,」喵蒂指了指自己,「魔法阵的结果肯定不止一个,相互之间也会产生微妙的交错和影响,这样的魔法阵一般的法师要研究好几个星期才能完全理解吧?但本喵只需要一瞬间喵~喵~喵呼呼~」 说到最后的时候,喵蒂的下巴都快翘到天上去了。 第六十八章 背道者(四) 羽那边暂时不说,让我们把目光转回邻水山庄。 近来行动路线和卡普差不多的弥茵总算是离开了房间,坐到了后花园的躺椅上,在她手边,几株跳舞草挥舞着枝叶喧闹得起劲。 “您倒还真沉得住气,”绿依身边还有尚未消散的绿色灵光,显然刚才是在用魔法料理她的后花园(无误),长耳朵的金精灵看上去很不满,“两个月了,我们真的什么都不用做?” 这两个月来金精灵和黄金龙们都不算闲,虽然上有睡神和园丁下有雕塑大师,但是通过自己的方式,他们都各自收集到了更多的情报,而随着了解的深入,精灵和黄金龙们暗暗心惊——名为背道者根茎早已蔓延整个朝明位面的土壤,深深的扎入,长成了参天大树。 如果将整棵大树不计后果的拔出,那么下面的土壤又还会剩下多少是完好的呢? 而就在金精灵和黄金龙们做好了最坏准备,甚至连他们身后代表的声音都有所动作的时候,战歌女巫却直接把羽和喵蒂送入了虎穴……所以说,精灵和龙族就忍不住开始琢磨了,这到底算是个什么意思? “其实没什么特别的意思。” 似乎是知道绿依及其身后的精灵族在抽风一般反复琢磨着,弥茵轻飘飘的来了这样一句解释,而这个解释让绿依有些放松,不过下一句话让这位二长老之女差点直接咽下一口空气。 “我就是想,光明神的神位要是空出来了,给羽也是不错的。” “咳咳咳……”续差点咽下了一口空气后,绿依又被自己的唾沫呛到了,她咳了几声,金色的瞳孔打量着战歌女巫的表情,希望可以从对方脸上找出一丝玩笑的成分,但是对方时常保持着面瘫,绿依实在是看不出什么来,更是不知道这是否又是战歌女巫一次不怎么成功的调节气氛。 “您……认真的?” “有何不可,虽然光明神有自己的人选,不过也没有哪条规矩规定了神明有决定自己神位继承者的权利不是?就算最后是不死族上位他也没啥可抗议的吧?”弥茵微微一笑,“怎么,你觉得羽不合适?” 绿依嘴型连变了几个形状,她感觉似乎很有道理但是却又有哪里不对,不过她反应也不慢,很快注意到了不妥的地方! “等等,战歌女巫阁下!羽是您的使魔!” “哦,没事,找个合适的机会把契约撕了。” “……您,这、这样不行……”长耳朵的精灵感觉自己有些上气不顺下气不通,说话都在喘气,“羽是您的使魔!” “没关系,羽不会抵触这个决定的。” “不是这个问题……”绿依感觉自己很头大,“羽是您的使魔,永远是。” 她重复着这句话。 弥茵当然也知道她这是什么意思,“在你们眼里永远是,所以不放心?” 绿依脸皮有些薄,被当面说穿了感觉些不自在,不过她还是很实在的点了点头,“我们不可能把自己的命运交给女巫的原则,握在自己手里才是实在的。” “是么?「女巫狩猎」后,就连精灵的新一代都这么想了?” 长耳朵的金精灵抿了抿唇,微微低着头没有反驳。 一场举尽九个位面的力量的远征大业失败了,表面上的损失可以经过时间来弥补,然而有一些内在滋生的东西却会在时间的流逝中慢慢酝酿,最后掀起一场摧毁一切的风暴。 「女巫狩猎」前,九个种族把女巫的话奉为圣旨和真理,未有违背和质疑,而在「女巫狩猎」后,随着第二次远征大业的失败,更多的人开始思考……女巫,真的不可战胜和匹敌,所做的一切也都是对的么? 有那么一段时间是一个信仰崩塌的时代,质疑、不安和恐惧像是慢性毒素一样蔓延到每一个人的神经,恐惧和绝望开始蚕食九个种族剩余不多的底气和心力。 有些时候人还能走,但是心却站不起来了。 不过相对着,属于各个种族自己的英雄和神明也在此之中得到了历练和蜕变,更多优秀的领导者开始走上舞台,收拾着烂摊子,领着自己的族人继续向前走。 在这之后的某些后遗症的产物就是,新生一代开始大胆质疑女巫的某些决定,在女巫们看来……这大概是迟来的叛逆期? “这样就好,”不想弥茵居然点点头,“这样一来,这次远征大业成功之后,我们的使命就算是圆满完成了。” “……你,不生气?” 弥茵闻言虚着眼睛看着她,“说得好像照看你们有糖吃一样,我们又不像神族那样能够凝聚信仰之力……我没事找牙疼么?” 绿依:“……好像也是,我问了个蠢问题。” 长耳朵精灵心下微微苦笑,好吧,喏,最有话语权的高阶女巫之一明明白白的告诉你了: 其实——姐压根就不稀罕你们由信仰之力引发的那点破事,小心思就别在姐面前耍了,看着牙疼。 过了好一会儿,气氛有些冷场,而后知后觉意识到战歌女巫似乎相当不擅长调解气氛的绿依总算是在一旁坐下,问起了自己关心的话题,“为什么让羽去?喵蒂小姐就不说了,我相信她有自保的能力,但是羽呢?他才七岁……” “你是不是忘了什么?”弥茵突然道。 “……哦,还有那条宠物蛇……嗳?叫啥名字来着?”绿依眨了眨眼睛,突然发现一起生活两个月了,绿依却连对方的名字都不知道。 “名字是小青,顺带一提它是我为羽准备的保姆。” 真是个随便的名字啊…… 绿依心下暗暗吐槽着,嘴里依旧不贫,“就算再加上小青好了,但是这依旧不能解答我的疑问……他只有七岁,就算放在人类中那也只是一个孩子,为什么要这么做?您应该知道那里是个什么样的地方!” 弥茵淡淡的看着她,“说得有理有据,但是你又了解他多少呢?” 长耳朵精灵愣了愣,半响之后垂下肩膀,“我不知道,但是我知道,肯定要死很多人,而那孩子心太软,这会毁了他。” “你太小看他了。” 弥茵毫不犹豫的这样说着,换了个姿势直接开始待机了,绿意张了张嘴巴,最后妥协般的叹了口气,起身回到了自己的房间里。 绿依有些气鼓鼓的回到了别墅里,却见蓝斯站在楼梯口微微点了点头。 “稍安勿躁,有点耐心。” 二长老之女环肩挑着眉头,她确实是有些急躁了。 “蓝斯前辈,”她不由得恭敬的说出自己的疑问,“我知道不能急,但是……为什么?西瓦索萨皇室和教廷已经剑拔弩张的对持了一个多月了,就这么让他们相对耗着?”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蓝斯摊手,“原本这么多年来因为圣火熄灭的事情,教廷一直被皇室稳稳压制,因而虽然内在一直矛盾不断,西瓦罗萨帝国还能算是只有一个声音。但是现在不同了,圣火复燃,光明神力的庇护开始重新出现在西瓦罗萨人身上,教廷实际实力的增幅还是小事,但是民众的心向却是大势。” “在隐忍了数百年之后,光明教廷终于等到了一个可以翻身的机会……要知道,在初代大主教的时代,可是宗教至上的,”蓝斯接着道,“现任教皇本来大寿已近,但是这次光明神力的庇护让他少说又可以活个几百年,就算不提教皇本人现在的宗教狂热程度,有这个机会,谁不想名垂千古呢?” “但是双方都知道,现在外面还有人在虎视眈眈,就等着两方拼一个两败俱伤,所以一直以来都是一些小打小闹,甚至在最初的适应期之后大有恢复原本秩序的事态。” 绿依道,“那么接下来会怎么样?西瓦罗萨帝国会像西边那个沙漠帝国那样分裂成两个帝国?” 蓝斯摇摇头,“这倒不会。” “为什么?” “因为光明神不会允许。” 提到了光明神这个名义上的人类领军人物,绿依突然反应过来了,“等等,为什么光明神现在不站出来说话……为什么不让他座下的沙龙神和狩猎女神……” 到了后面绿依的声音越来越小,似乎也反应过来了什么。 一行人中最为年长的黄金龙苦笑着,“当年人类一方只剩下四位神祗——主神光明神、沙龙神使迪厄尔、狩猎神使阿忒薇蒂和新晋的财富女神贝蕾妮娅。其中沙龙神使迪厄尔和狩猎神使阿忒薇蒂是在光明神背叛初期,也就是「女巫狩猎」初期因反抗光明神而被剥夺神佑的神使之一,在战争结束前一直被囚禁于神界底层。而在当时,有相当数量的神使被投入神界底层,最后却只有这两位神使活了下来……虽然因为度过了一段超乎想象的折磨之后炼成了神格,一跃成为神明,但是你觉得他们有可能感谢光明神么?” 绿依摇摇头。 传说中,神界底层的某处是神明们磨砺自己神格的绝佳场所,那是史前文明留下来的馈赠,然而就算是神明本身也很难在其中停留太久,神界没有监狱,所以当时的光明神临时把那个地方当成了囚笼——大量反抗的神使被活生生的坑死。 至于那个地方的名字……只有到了半神级才会被告知,绿依是不能知道的,现阶段她只是知道有这样一个地方而已。 “至于财富女神贝蕾妮娅,”蓝斯摊手,“那是塞朗人独立后才出现的神祗,你看呢?” “看样子,都不大可能站在光明神这边啊……”绿依喃喃道。 第六十九章 背道者(五) 孤立无援,独木难支,这就是光明神的现状,同时对于现在还是沉浸于圣火复燃的喜悦的西瓦罗萨人来说也亦是如此,就是不知道他们之中到底有多少人发现了这点就是了。 这些弯弯绕绕的事情,暂时和羽一行人没什么太大的干系。 一时之间,201室的孩子们并不知道应该做什么,现在时间起码已经过去了半天了,房间里没有食物没有水,更没有茅厕,于是不少孩子们只能随便在一个角落里解决了。 整个房间里开始弥漫起难闻的骚味,不过没几分钟就散了,似乎是房间顶部设置的小型通风口的功劳。 羽打量着复杂的魔法阵,透过脚底传来的触感,羽觉得脚下的法阵似乎并不是特别的坚固,或许是因为觉得只是小孩子,没什么可担心的缘故,魔法阵本身并没有被设下任何防护法术。 脚下有轻微的魔力流淌而过,这是魔法阵已经被激活的标志之一,贸然破坏一个被激活的魔法阵可能会发生非常糟糕的后果——比如直接炸了。 那样的话他还不如不搞这些小动作呢…… 想要让一个魔法阵被拆掉的时候像一枚哑弹一样无害,这其中涉及的魔法理论羽还远远不到及格线,更何况这还是用“人之语”这种偏门的魔法语言书写的。 面谈小正太看着喵蒂,而后者用食指绕了绕下巴,「这点小事本喵是没问题,但是这样做有没有用,你知道的喵。」 事实就是如此,如果在场的是弥茵,她若是想保下所有人大可先砸一个九环魔法「时空冻结」,接着直接在身后抠出一扇「战歌之门」,最后大手一挥直接上军队把背道者们淹没在“人海”之中——真碾压,不操作。 面瘫小正太叹了口气,算是认同了喵蒂姐姐的说法。 「试着把目光放远一些,」喵蒂提醒道,「你现在的任何行为……都能牵扯到数百万人的生死。」 「嘶,您俩说话能不能不要总是绕来绕去的?」冥眼青蛇听得一阵烦躁,它来回甩着尾巴,「脚下的魔法阵一看就不像是好东西,咱们先把魔法阵破坏了,然后喵蒂大人,您张开一扇传送门不就好了么?所有人不就都没事了?」 这个说法看起来无懈可击,然而不管是喵蒂还是羽脸上都没有为此显现出任何喜悦的神色,羽是个面瘫就不说了,可是连喵蒂小姐也没有的话,冥眼青蛇就知道多半还是要从自己的说法里找原因了。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总感觉这话一出,喵蒂和羽似乎更沉默了。 然而某蛇思来想去,最后试探性的说道,「嘶……要是担心其他房间的孩子,不如我们就这样先回去,让大煞神拿主意?小心一些,少了两个孩子,对方也不会注意吧?」 羽微不可闻的叹了口气。 喵蒂就直白多了,直接投以“这条蠢蛇这么多年算是白活了”的鄙视目光。 「……老娘脑子不灵光你们又不是第一天知道!」或许是被喵蒂的目光刺激到了,冥眼青蛇索性把节操和下限一扔,光棍的承认了,「你们倒是好好说说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嘶!」 「打草惊蛇。」最后还是羽比较厚道,他耐心的摸了摸小青帮它顺着气,「我们确实有能力救下一些人,但是不管被救走多少……恐怕对于背道者来说,也就是提高警戒或者换个地方继续的程度罢了。」 「退一步说,即使他们出于谨慎而消停了一些,这也没有从根本上解决问题。而且我们一旦出手,被背道者察觉到主人已经注意到这里的可能性很高,在这个前提上考虑,即使背道者现在立刻化整为零,只为求保全自身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也是,」冥眼青蛇平静了一些,「捕猎的时候,猎物还是聚在一起的比较好,一只一只追太麻烦了……等等,大煞神知道这里?!」 喵蒂对于冥眼青蛇后知后觉的程度已经从鄙视到了心生怜悯,她索性点点头,也不鄙视它了,想来这样一条蛇活到今天那也真是很不容易…… 「是哦,她肯定知道嘛,」冥眼青蛇小声自语,「我们会在这不都是因为她的意思嘛……」 然而就算理顺了这么多,事情依旧称不上有所进展,羽解释完毕之后独自默默思考着,冥眼青蛇自觉脑力劳动实在是不适合自己,干脆开始走神,完全把思考的问题交给了羽。 “唷!我看看,这次居然有75个可爱的小鬼活着走到了这里,真是不容易啊!不应该说是太感人了才对!” 突然出现的异样声音吓了冥眼青蛇一跳,这下它终于回神了,抬头一看,只见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天花板上出现了一个圆滚滚的……滑稽气球脸。 是的,就是一个气球脸,光滑、白色、西瓜大小、秃顶,有着夸张的黑色豆眼和大大的嘴巴,活像是孩子用彩泥捏出来的玩具。 “噢噢噢!我看看,居然还有一个断了手都没掉队,真是太感人了!太励志了!呜呜……我感动得都快要哭了!” 在七十来个孩子不知所措的注视下,这个气球脸居然哭了起来,大滴透明的泪水从它的豆眼中源源不断的流出,夸张得像是宽面泪。 “哼。” 断了手的孩子苍白着脸,发出了一声不屑的鼻音。 他正是之前羽帮助过的那个孩子,可惜这个孩子着实是凶神恶煞了一些,硬生生在昏迷了差不多一个小时后醒了之后,看了看自己整个破掉的衣袖和羽……最后恶狠狠的瞪了后者一眼。 面瘫小正太眨眨眼睛,感觉自己有些无辜…… 而后接下来长达近一个小时的路程,虽然这个断手的小鬼脸嘴唇都发白了,腿肚子都在发颤了,却还是走到了目的地。 “噢噢噢!还挺有个性的!真是太感动了!” 冥眼青蛇:你丫到底在感动点啥?! “不过我是个很坚强的包子,一定不会再哭了,容我花个几秒钟整理一下表情,”这样说着,气球脸在空中飞速转了几秒钟,等到它停下来的时候,如它所说的,表情已经变成了一个夸张的笑脸,“好了,这个表情一定很合适。” 怎么样看都不合适……冥眼青蛇默默吐槽着。 羽仔细感知着对方身上的魔法波动,「是某种自律魔法人格道具?」 「看样子是的喵,」喵蒂点了点头,「而且还是一个相当有水平自律魔法道具,内部存在魔力结晶和模型结晶,固有恒定法术意念控物,因此它能够在空中自由的行动,目测输出强度能够自由释放三环法术冻结射线30次左右。」 魔力结晶和模型结晶是自律魔法道具常见的两种内置结构,前者是个魔力贮存器而后者类似于魔法阵,能够具象化法术模型以供施放特定的法术,这是高阶法师们常用的魔法守卫,而在这个基础上,它的外形到底有多坑爹表情有多无害,一般来说都不会对其性能有多大的影响的。 知道它能够释放魔法的羽和小青当然不会对它放松警惕,然而其他孩子们则不一样了,在他们眼中,这个浮在空中看起来颇有几分可爱的家伙比起先前一身紫袍的人显然要好相与得多。 “那个……你是来救我们的玩具精灵么?” 一个先前在那些紫袍人面前什么都不敢说的女孩有些惊喜的问道。 玩具精灵是在西瓦罗萨中广为流传的童话传说,在弥茵上辈子的东方大致等同于一个人的童年时代——“只有自己看得见的朋友”这样的设定。 不想气球脸在听到后,嘴角夸张的弧度瞬间拉平,它有些尖锐的道,“玩具精灵?真讨厌,怎么又有一个孩子这么说!噢,若不是西……噢那位大人的吩咐,我真想一口咬死你!” 女孩立刻畏惧的缩了缩脖子,“你不是……我的玩具精灵?” “当然不是!”气球脸骄傲的道,“我是高级魔法守卫,才不是什么不存在的玩具精灵!” 听到这句话,小女孩眼睛一下子红了,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恐惧,大声哭了出来,“呜呜呜呜……你不是我的玩具精灵!不是!” “吵死了!” 气球脸这样说着,同时一股巨大的力量将小女孩重重击飞数米,这正是它固有的法术意念控物,它也正是靠这个才能浮在空中。 羽赶忙上前几步接住了女孩,没让她摔在地上。 “噢,想不到这么小的孩子里居然还有骑士,”气球脸转向他,“希望你在接下来的时间里,也是一名合格的骑士。” 羽皱起眉头看着它,“什么意思?” 气球脸撤出一个冷冷的微笑,把脸转向众人,冷酷的话语从它可爱的大嘴中说出。 “差不多到时间了,我来说说游戏规则,在这个过程中我不希望被任何人以任何的形式打断,否则的话……相信我,你不会想知道的。” 第七十章 背道者(六) 最近又到了期末……乃们懂的QAQ,如果这周接下来果奔更新失败……不要打咱 ====== “小鬼们,接下来的每一个字都关乎你们的生死,我只说一遍,”气球脸满意的扫过孩子们惶恐不安的脸,话语隐隐有些得意的味道,“听好了,无知的小鬼们,你们现在所在的房间被称为「祭室」,脚下的隐隐发光的是大伦祭灵阵,墙壁上的武器你们都可以随意使用,然后是这个祭灵沙漏。” 一个沙漏出现在气球脸旁边,上面的细砂缓缓落下。 “如你们所见,这个房间的出口只有一个,”气球脸的话让孩子们本能的将目光转向那个唯一的出口,“我想你们现在一定很饿,但是很可惜,这里没有食物。” 孩子们本能的咽下一点唾沫,他们确实饿,而且很渴很累,却不敢合上眼皮。 “但是……外面有哦,有很多,”气球脸豆大的眼珠子在他们之间来回扫视,饶是冥眼青蛇都从中看出了一丝戏谑的味道来,“这只沙漏里的沙子流尽后,大门就会锁死,永远都打不开了,但是反过来,如果你们——” 它特意吊足了孩子们的胃口,这才继续说了下去,“能够为大伦祭灵阵贡献足够的鲜血,那么大门就会开启,你们就自由了,好吃和好喝的都在外面等着你们哦!” “噢噢噢!对了,我差点忘记了,大伦祭灵阵需要的鲜血是——70升,”气球脸转了个圈圈,“很仁慈对吧?噢我知道你们这些小鬼对于这个数字没什么概念,那么我这样说好了……你们家里用来喝水的杯子,平均每一个人大概两杯就够了,怎么样,很仁慈吧?” “好了,该说的我已经交代完了,加油哦~” 说完了这句话,气球脸身体变得有些不真切起来,最后整个消失了。 孩子们有些茫然的看着旁边的玩伴的表情,而机灵的几个目光已经游移到了墙上的武器。 「监控没有了喵,」喵蒂看了看周围道,「看样子先前监视我们的就是那个气球脸,接下来我们就能相对自由的行动了喵。」 「相对自由的行动……可到底能干什么嘶!」冥眼青蛇感觉旁边的气氛似乎愈加的有些不对劲,有些急了,「喂喂喂,老娘有很不好的预感,喵蒂小姐您有什么招赶紧使出来嘶。」 「什么什么招喵?」喵蒂奇怪的看着冥眼青蛇,而后指了指大门……旁边的墙壁,「我们先那边出去,羽,墙壁只是普通的混合砖,保持灵体的隐匿状态可以直接穿过去。背道者的袍子虽然拥有出色的遮蔽性能,想要依靠法术定位他们有一定的难度。但是反过来说,笼罩在袍子里面的人其感知也处于受限状态喵,出去后小心点没碰上人就好了喵。」 「等、等一下!」 冥眼青蛇本能的反驳着,扭头看了看羽,发现后者闻言只是放下了已经处于昏迷状态的女孩,站了起来。 「羽……你不说点什么嘶?」 精神链接交流的速度很快,在旁人看来,羽和喵蒂不过是交流了一下眼神罢了,断了一只手掌的孩子本就因为虚弱而靠在了墙边,他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冷笑一声后摸出了一把匕首,在他旁边有一个男孩还在发愣,他的目光却已经在后者的纤细的颈脖间停留。 「我没什么好说的,」面瘫小正太的声音格外的冷静,冷静到冥眼青蛇内心中有一种哇凉哇凉的感觉,「在这种状况下,一个健康的成年人失血一升或许不会致命,但是如果是小孩子……一定会死。」 一个身高还不及餐桌,腰际说不定和一个成年男子的大腿差不多粗细的小鬼,身体里能有多少血? 一升血,绝对已经超过一个孩子的致死量了。 如果没有足够的鲜血供给,等到时间耗尽,所有人都会被困在这列活活等死,但是如果按照气球脸说的话,每一个孩子贡献一升血,能活下来几个?气球脸的话说得轻巧,实则却是一个地狱的抉择。 规则中并没有指明非得每个人都献血……那么就存在另外一个选择了——反正献一升血是死,两升血也是死,那么一个人到底是“献”一升血还是两升血,其实都无所谓了吧? “呜哇,你做……咕噜……” 冥眼青蛇回头,发现,先前那个被羽救了的孩子,正将一把刀子狠狠刺入旁边一个孩子的颈脖,刀子很锋利,抽出时带出喷溅的血柱,那个孩子捂着脖子,张了张嘴巴,吐出一点血沫,然后一头栽倒在地,抽搐了一会儿,不动了。 “我的份这个人帮我付了,你们随意。” 说完这句话,面色有些苍白的孩子靠在墙边舔了舔嘴唇,目光挑衅般的意义扫过所有人,而在后者眼中,这个断了手的家伙俨然和那些紫袍人一样可怕,一下子,这个断了手的孩子周围就空出了一圈。 估计这也正是这个孩子想要的,羽打量着对方显得有些单薄的身板,在场所有孩子中,这个孩子的身体状况其实是最差的,毕竟是丢了一只手,还大量失血,然而在此刻他却用雷霆手段镇住了所有人,估计这些孩子最后就算逼不得已动手,也不会想要找他的麻烦。 「羽……」冥眼青蛇担忧的看着他。 「我没事……即使救了这里的所有人也没有意义,更多的人还是会被送进来。如果我在此刻选择拯救这里的人,暴露了身份打草惊蛇……」羽轻轻说着,「在主人眼中,我大概就是“只有这种程度罢了”,以后……估计也不能跟在主人身边了吧?」 「人类在这个年纪能有你这样的觉悟可真是百年难得一见喵,」喵蒂绿色喵瞳打量着他,露出一丝赞赏的神色来,「这个世界可没那么仁慈,我们所唯一能做的,就是尽可能让牺牲降低到最小,而凭着一腔热血救下这里的人终究只是卑劣的自我满足,像是“我无法看着眼前发生的事情不管”、“怎么能眼睁睁的看着有人在我的眼前死去”什么的,终究只是普通人——跟在我们后面的人才能有的任性,走在最前面人是没有资格抱怨这些的喵。」 「而羽,你很幸运……至少你还有一个选择的机会,」喵蒂对他伸出了手,绿色的喵瞳中清晰可见柔软的睫毛投下的光影,「你是要来我们这边,还是继续做你的“普通人”?一切都还不晚。」 「羽……」 冥眼青蛇或许还想说点什么,然而羽已经直接进入了能量体特殊的隐匿状态——灵体化,这个形态下的能量系生命本身无法对物质施加任何影响,而相对的,物质也干扰不到处于这种形态下的能量体。 接连处于极度慌乱状态的孩子们根本没有注意到自己身边消失了两个人,反倒是那个似乎在假寐的,已经没了一只手的孩子突然睁开了眼睛,有些惊疑不定的反复在人群中寻找。 显然,他其实一直有注意到羽这边的情况,虽然先前看起来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 沙漏的时间还在继续流逝,被杀掉的孩子流血已经完全停止了,但是所有的孩子们还是没有进一步动作,比较勇敢的几个从墙边拿起了利刃,不过进度也就到此为止了,这些孩子们看了看周围,又看了看自己的手腕,最后还是没有进一步动作。 或许已经不止一个孩子意识到:需要的血太多了,根本就是在要命! 但是,依旧没有孩子能像卡伊姆那样,如此果决的动手。 断了手的孩子,噢,或许现在应该提一提他的名字了,断了手的卡伊姆靠在墙边,心底里暗暗着急,如果等到时间耗尽了还是这样,那他之前所做的不都没意义了么? 难道非得开口,由他亲自开口点破,或者说是挑拨? 卡伊姆有些不确定了,他感觉把众人的注意力集中到自己身上似乎不是一个好主意,所以他只是快速的扫过每一个人的脸,寻找着,看看到底有多少人和他一样注意到了现状。 值得庆幸,卡伊姆很快发现了一个孩子,眼神游移不定,手里握着利器,身上穿着也明显比旁边的孩子要好一些。 说起来卡伊姆还是有些懊恼的,先前看那个没什么表情的小少爷(卡伊姆视角)不爽,为了面子不甩他,但是现在那个小少爷和小姐都不见了……或许是贵族有什么保命的手段,或许那两个家伙已经逃出去了,而他当时若不是态度太恶劣……没准还能沾点光呢! 不过事实是他没能搭上便车…… 卡伊姆瘪瘪嘴,他突然感觉贵族这种生物实在是太讨厌了,有逃命的手段却只顾着自己逃命!根本就不管他们的死活,亏他之前还因为自己的态度有一点小小的愧疚呢! 而正当卡伊姆陷入莫名的烦躁中的时候,新的变化终于产生了。 卡伊姆注意到的那个孩子是一个草药师的小儿子,名字是弗列斯,他有一个姐姐,但是从小沉浸在医药中的姐姐对于医术并不感冒,她只喜欢跳舞,这两年来已经是这一带小有名气的舞娘了。 于是,不管他愿不愿意,从小他就和各种味道杂成的草药混在一起,读着祖传的医书,调剂着不知药效到底如何的药剂……反正这些药一次都没被使用过。 第七十一章 正太在行动(一) QAQ下午考高财,明后两天考毛概和工程评估……求过,然后周末回复日更……咱也是要朝全勤努力的人!(点头) 他曾经一闻草药味就感觉作呕,然而现在他有些庆幸自己知道这些知识,比如说他知道,像是他们这样小小一丁点的孩子,别说是两杯血了,一杯血都很有可能要了他们的小命。 毕竟在场很多都是穷人家的孩子,穷苦人家的孩子本来就多少处于营养不良的状态,贫血则更是常见。 而且……在大量失血过后如果没有饮水最好是食盐水补充的话,则更是会雪上加霜…… 没有选择了,弗列斯紧紧握着一把短剑。 草药师类似于弥茵上辈子的中医,主要以观颜和把脉来确认病灶,而为了能够进一步研究人体,不少草药师,都会暗地里购买尸体。 在西瓦罗萨并没有入土为安的说法,每当一个人死了,教会就会派人来收尸,如果死者生前是一名虔诚的教徒,那么这个过程就是免费的,反之则需要收取(对于普通人来说)昂贵的安葬费。 至于在这之后嘛……就没有死者家属什么事情了,祷告词、火化、和下葬都是由教会的神职人员全权负责的,一般来说家属旁观的权利就直到祷告为止,至于到底有没有火化……那就只有神职人员自己知道了,所以草药师能够通过贿赂负责的神职人员……你们懂的。 而弗列斯,已经解剖过好几次尸体了,怎么说都算是见过不少死人了,对于人体的血管和内脏构造很清楚,权衡再三,他狠狠举起了刀子,接着扎进另外一个玩伴的颈脖中。 血溅了他一脸。 “哇啊啊啊——” 他的行为引起了新一轮尖叫。 刀尖传来脉搏跳动的触感,弗列斯感觉有些恶心,不过他咽下了嘴里的酸意,不去看对方肯定死死瞪大的眼睛。 抬眼看周围的人的时候,神色是连他自己都想不到的狠厉和残忍。 弗列斯的行为就像是导火索,陆陆续续的,有孩子颤抖着效仿了,而动手的孩子到底不是那些不可反抗的紫袍人,于是局面很快演变成了一场乱斗,没有人能够独善其身,就连卡伊姆都被一个杀红了眼的孩子波及了。 人的疯狂真的很可怕。 --------- 走廊两边没有异样,唯有食尸鬼们黄色的仁眼在来回巡视,它们的样子看起来格外的渗人。 喵蒂和羽没什么压力的离开了巷子,灵体化让羽和小青能够轻松的穿过墙壁,至于喵蒂这个小女巫,手段多着呢,普通的墙壁和监视奈何不了她。 「虽然说是要避免打草惊蛇……」冥眼青蛇待在羽的肩膀上,看着面前走过的紫袍人,多少感觉有些怂,「现在到底该做点什么好。」 「这就要看我能做到什么程度了,」面瘫小正太打量着一成不变的地底巷道,注意到了一个阴暗的角落,「我们需要一个“向导”。」 大约十分钟后,羽一行人躲到了一处暗巷里。 这处地下迷宫群很庞大,所以有那么点地方只是一处毫无意义的暗巷也是很正常的,一行人现在所在的地方也正是这样一处暗巷,身后大概五米的地方就是死路,而因为背道者们也知道这是一处毫无意义的死路,所以这处暗巷并没有设置魔法路灯,这位一行人进一步提供了掩护。 大部分紫袍人形单影只,羽默默观察着路过的人群,在耐心的等待后,终于碰上了一名落单的紫袍人。 不过这需要喵蒂的配合,羽不敢打包票自己一定能瞬间制服一名紫袍人。 「喵蒂小姐……」 喵蒂皱起眉头,「喵?」 「额……喵蒂姐姐,」羽立刻改了口,「一会儿我会用卡瓦尔迷魂术直接动手,在对方失去意识的一瞬间,喵蒂……姐姐,以防万一,我希望你能帮忙制住他的一切行动。」 「这个简单喵。」 喵蒂瞳中闪烁着一丝兴奋的光芒,看着走过来的紫袍人仿佛在看着某种亮闪闪的玩具。 ……这是错觉吧? 羽将自己心底莫名其妙泛起的念头扔到了一边,注意力集中到了走过来的紫袍人身上。 或者“他”应该是“她”才对,因为这名紫袍人虽然全身笼罩在袍子下,但是走动间还是隐隐可见其婀娜的腰身,羽莫名的感觉这个人有些熟悉,不过这名紫袍人里众人就差几步了,羽已经准备好了施法动作。 虚能驱动的法术效果要比魔力驱动高很多,但虚能同时也是比魔力更为危险和难以驾奴的能量,为此,使用虚能驱动的法术其法术模型必须经过专门的改良,使其能量转化率尽可能的接近百分之百,从而尽可能的防止虚能污染的发生。 卡瓦尔迷魂术是众多迷魂术的一种,所属幻术学派三环法术,虽然它的等级并不高,不过在虚能的驱动下,效果显然不是往上提几个级别就能概括的。 虚能驱动的所有法术都有一个共同的特征:那就是无视一切魔免。 魔免本来的定义是:能够一定程度上抵御法术的效果。不过在虚能正式投入使用后,这个定义就变更为——能够一定程度上抵御魔力驱动的法术的效果。 背道者是鲜少能够掌握虚能这种能源的,因为获得虚能所需的尖端技术:降次、提取、贮存和最关键的步骤虚能活性化,这些技术大部分都牢牢掌握在神族和女巫的手中——特别是后者手里。 也就是说,不管面前走过来的紫袍人经验又多老道魔抗有多高,在羽和喵蒂的法术面前都没有意义。 似乎因为是大本营,走过来的紫袍人显得很放松,或者还因为心情很好,羽听到了对方嘴里小声的哼着不知名的乡调快步做了过来。 在这个瞬间,法术模型瞬间勾勒完成,法术的灵光一瞬间晃花了这名紫袍人的眼睛,帽檐在法术形成的风压下滑落,露出了对方的真容。 是先前羽在传送三号厅见过的死灵法师温蒂。 看来在这里的背道者确实很放松,放心到连食尸鬼护卫都没有带一只,不然的话也不至于连一点反抗之力都没有。 迷魂术的作用下,她的眼神变得迷离,羽乘机适用法师之手将她拉进了暗巷里,而喵蒂直接跟上一个禁魔术封印了她的法术,随即接上一个复合法术,玛莎傀儡狂舞术以防万一。 在术法的作用下,温蒂靠着墙壁,眼神迷离的看着羽。 现在她的神智已经完全处于羽的掌控之下。 「这还挺简单的嘶。」冥眼青蛇暗暗松了一口气,它刚才绷紧了神经,就怕出现点什么意外。 「喵,简单是简单,只是一个三环亡灵法师,还是没带护卫的那种当然简单了,早知道就不这么大费周章了,」喵蒂戳了戳温蒂的腰眼,后者毫无反应,「羽,看她的实力好像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成员,别对她抱有什么太大的期待比较好喵。」 喵蒂的声音有些小郁闷,不知道是因为第一次出手就抓了个看起来没什么用处的小角色,还是因为对于没能充分的活动筋骨感觉手痒。 面瘫小正太看着喵蒂一脸遗憾的表情,觉得多半是后者。 冥眼青蛇显然也抱持同样的想法,它看了看喵蒂意犹未尽的砸吧嘴唇的样子,不由得浑身抖了抖。 此时又有几个紫袍人的脚步声传来,那一个瞬间冥眼青蛇是真的有些担心,担心这位心里年龄不知道算是高还是低的小女巫安奈不住……嗯,它的担心当然没有发生。 喵蒂及时施放了一个遮蔽法术,骗过了那几个紫袍人的眼睛,虽然这些紫袍人似乎在这处迷宫警惕性很低,但是难免也会有谨慎的家伙一直开着感知。 这几名路过的紫袍人走远了,对于暗巷里发生的事情毫不知情。 确认周围安静下来,暗巷里开始闪过一些隐晦的绿色法术灵光,羽在准备一个新的法术,迷魂术能够让人失去判断力,仍凭施术者摆布,有问必答是当然的,但是这样依旧太慢了,所以这个法术在套取情报的时候,一般会配合附魔学派一些法术,比如记忆读取一起使用,而这个法术能够读取表层的记忆。 「关于你所处的组织,你知道些什么?不用说出来,在脑海里事无巨细的过一遍就好。」 温蒂茫然的露出了思索的神色。 面瘫小正太显然不想浪费时间听她慢慢说,问完这句话后,直接开始读取对方的显露在表层意识的情报。 莫约半分钟后,羽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于是他换了一个问题,「与此相关的情报你还知道什么?」 这次读取的时间更长一些,这种关联性情报显然更为的杂乱,有些有用但是有些纯粹就没啥用处,比如“看门人亨特喜欢在自己的手制卷烟里混杂一些微的迷幻草”“XXX前辈有一只高智商食尸鬼,每天都会打磨自己的指甲和洗澡”“噢!XX前辈和XXXX前辈看起来都好帅,今天看到他们牵着手还进了一个房间(注:性别皆为——男)”啥的,这些情报看起来并没有用,然而温蒂却在表层意识中刷了上千条不止。 “呼——” 数分钟后,羽终于停止了法术,他长长的叹了口气,习惯性的揉了揉自己太阳穴,当然这个动作对于能量体来说并没有什么实际意义。 「怎么样?淬不及防的受到了少女八卦之魂的洗礼喵~」喵蒂斜眼看着羽,语气间全然是幸灾乐祸,「有木有看到新世界的大门喵?」 羽面无表情的看了她一眼,这才道,「情报到手了。」 「喵?难道这个小虾米知道得还挺多的?」 「她虽然还是一介外围成员,但是却是近些年来才加入的,」羽解释道,「不出十年就达到了三环法师的水平,她是暗地里被做为潜力种子培养的内部成员之一,所以某些比较重要的情报,这个组织也并没有瞒着她。」 第七十二章 正太在行动(二) 瓶子今天终于忙完了……本来中午就想发文的……然而盛大又要重新认证神马的才能用……喵的今早一输入账号提示账号不存在吓死瓶子了,总之在暑假瓶子终于捡回了自己的节操——让咱们来愉快的日更吧233 ----------- 「喵呼呼……」喵蒂闻言上下打量着面瘫小正太,只看着后者有些莫名其妙,「十年达到三环法师的水平就算是天才了喵?」 「嘿嘿,羽只花了不到三个月,已经有接近四环法师的水平了哦!」冥眼青蛇特别自豪的说着,还用尾巴扫了扫羽的脸颊,「羽才是真正的天才……」 「那是因为有安米的计算能力辅助……」 羽纠正着,然而某条蛇已经陷入了某种诡异的骄傲中不可自拔,显然是没把当事人的话听进去。 看了看依旧茫然中的温蒂,又看了看跟着她口中的蠢蛇一切傻乐的喵蒂,面瘫小正太再次叹了口气。 看样子是根本听不进去,多说无益…… 「那么我来大致说明一下刚才探知到的情报。」 这句话让喵蒂和小青终于收了收心,别看喵蒂好像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其实她知道的东西也并不多。 这处地下迷宫群的名字是萨米嘉地下城,大约四百年前建造于罪恶沼泽地下百米深处,共计三层,每一层总面积相当于七个西瓦罗萨(具体参数温蒂这个平时喜爱关注八卦的亡灵小法师并没有记住),这个面积可以说是相当夸张了,更何况还是在属于黑雾区的罪恶沼泽。 「嘶,那么咱们现在是在西瓦罗萨以西……不,是伟安达索亚帝国和丹岱瑞利帝国的西边?」冥眼青蛇暗暗咋舌,「这传送距离的跨度也太长了吧?居然从西瓦罗萨帝国的境内直接……」 「不,」羽否认道,「其实还有一个中转站。」 「嘶,对哦,」冥眼青蛇道,「我都忘了,之前还有一个水泥房间。」 羽点点头,「那样的水泥房间有很多,广泛分布于伟安达索亚帝国和丹岱瑞利帝国的沙漠之下。」 面瘫小正太接着在精神链接里叙述自己得到的信息。 这是朝明位面最大的一处背道者聚集点,其它的聚集点在它面前根本不值得拿来比较,整个城市由一名名字叫做“西里”的人掌控,在他的座下是四位被称为「行语者」的管理人,行语者和城主各自拥有数量不等的、被称为「白色行者」的精英直属部队,根据温蒂的情报,城主和行语者的白色行者部队少说也是五位数,而白色行者间接管理的紫色行者(也就是先前的紫袍人)更是不计其数——这个庞大的数量的背道者就这样聚集在这个巨大的地下城中。 「城主位于权利的顶端,其次是副城主和行语者,在两者之下是白色行者,白色行者之下是紫色行者,紫色行者之下是无关紧要的外围成员,」冥眼青蛇总结着,「看不出来,这些“BUG”们的阶级划分意外的单纯嘶。」 而且似乎也太可怕了……先前那个看门的紫袍老人是八环法师,八环法师都还只是紫袍,那白袍的白色行者乃至之上的行语者和城主到底是什么水平? 冥眼青蛇暗暗感慨。 「也不算是单纯,」羽再次揉了揉太阳穴,看样子记忆一下子读取太多了,就算是能量体也还是会带来相当程度的不适感,「好像行语者和城主之间并不是纯粹的上下级关系,在温蒂这个人的记忆里,似乎存在行语者的部下对于城主的命令视而不见的情况。」 「也就是说存在权利斗争,」冥眼青蛇不感兴趣的道,「那么之前那些法阵……还有捉这么多人类小孩是干什么?说起来……这么多的小孩失踪了,早就该引起警觉了嘶,怎么还会有那么多小孩作死跑到城外的浅滩边玩耍嘶?」 「因为不全是拐卖的喵,」喵蒂竖起食指,「伟安达索亚帝国和丹岱瑞利帝国每一年都会有大量的弃婴和弃孩,这些孩子大部分都被抓来了这里,还有就是布鲁联邦和西瓦罗萨帝国的奴隶制——购买奴隶也算是一个来源,不过最近他们加快了进度,想来临时的制作了不少类似于那个糖人手推车一样的魔法物品,证据是那个糖人手推车内部的传送门材质和空间波动都很“新”。」 「门的材质也就算了嘶,连空间波动都有新旧的说法?」 「正样般的说法是“空间波动的流动性、转换时的波频跳跃四次向性与位面坐标的偏移性之间产生的影响”,」喵蒂瞟了一眼听得蛇信都在打搅的冥眼青蛇,「我这不是在照顾某低龄儿童么?」 冥眼青蛇:“……” 羽将它环在手里默默安慰了一会儿。 至于这些背道者抓来这么多小孩子是要做什么……答案温蒂这个小小的死灵法师并不清楚,她只是以法师的角度判断,这是一个巨大的仪式,然后她在近来频繁的仪式中赚点外快,而实际上不久之前,她还在萨米嘉地下城的紫色法师塔中学习——做为一座城,它当然具备身为一座城所应有的所有设施,包括居住区、街道和学校之类的。 「这种程度的情报只要随便抓到一个成员都知道喵,」喵蒂扯了扯自己的裙角,因为温蒂在迷茫的状态下,不知什么时候,嘴角居然留着不明液体不说,还抓住了喵蒂的裙角,眼神仿佛是在看什么……总而言之,喵瞳小萝莉感觉有些恶寒,她继续道,「那么特别的情报是什么?」 「关于一个长耳朵的精灵和这座城市的“核心”。」羽淡淡道。 长耳朵的精灵先放一边,我们先来明确听起来谎谬的一点——在罪恶沼泽之下修建一座地下城? 这放在哪都是一个玩笑,罪恶沼泽就和黑海一样,黑海有去无回,罪恶沼泽也是同理,按理说在进入萨米嘉地下城的一瞬间,由于黑雾区的影响,不说别的,所有的孩子应该都会在一瞬间成为“BUG”才对!但是事实是,这些孩子们虽然伤亡惨重并且深处险境,但是却依旧好端端的,并没有成为“BUG”,不光是如此,这座处于黑雾区的地下城,它本身的材质也没有受到黑雾区的任何影响,比如说不连贯的黑色光影和残缺,这些黑雾区的典型特征在这座城里都没有。 第七十三章 正太在行动(三) 啊哈……原来正确的取名方式是这样的233 ------- 「原来如此……想要办到这一点其实也不难,」喵蒂环手一副小大人的样子,点点头道,「只要能够保证这个区域内的世界粒子含量始终在水平线以上就行了,而为了办到这一点,必然需要固定这个区域内的世界粒子含量,否则世界粒子迟早都会朝黑雾区外发散,直到两者之间的世界粒子接近为止……这么大的区域范围,肯定需要一定规模的魔法工房来维持。这个城市如果说有什么可以称之为核心——世界粒子固定器,以此固定这片区域的世界粒子使之独立于黑雾区之外,我想没有什么比它更合适这个称呼了喵。」 说完喵蒂再次扯了扯裙角,这个动作的理由就不重复叙述了,「看不出来这个小丫头居然知道这么核心的情报!我们的运气真不错。」 「她和一名叫做安费诺的白色行者颇为投缘,安费诺有意让她成为他的的助手,」羽说道,「因而她虽然只有紫袍的级别,却能跟随他出入一些核心的隐秘场所……世界粒子固定工房似乎时常需要维护和调整,她去过好几次。」 「喵,如果我是这里的建造者,一定会把装载世界粒子固定器的魔法工房分为好几个分别安置,甚至还有备用的工房,」喵蒂来回在巷子里踏步,「这样一来,即使某个工房出现问题,这座城市依旧不会出现什么大问题。」 羽此时微微皱起了眉头,冥眼青蛇想了想立刻道,「羽,是不是这里太大,要想找到所有的工房太难?」 「不光是这样,就算破坏了一处工房……」羽顿了顿,「想要到达下一处工房起码需要一周的时间,如果不用传送魔法的话。」 冥眼青蛇闻言愣了数秒,这才反应过来,「嘶,用魔法容易被追踪,所以路程很长嘶……不过没关系,就是时间长了点,大不了就在这里待两个月呗,应该不会被发现……这里这么大,肯定没问题。」 这个时候这条蛇倒是看得开,大概是人生中大部分时间都是走到哪算哪的缘故。 「不,」羽轻轻摇头,「最大的问题不在这里,只是多花些时间也就罢了,但是……工房的修复恐怕并不需要一周这么长的时间。」 这就好像回合制RPG,虽然乃一回合漂亮打掉了BOSS两百血,然而BOSS的血量是五位数,每回合自动回血500+,另,它一回合能对你造成的伤害是以吨来计算的……嗯,反正就是这么个情况。 「嘶,那不就代表着破坏了一处、但是当我们赶到下一处的时候就已经被修好了么……等等嘶,」冥眼青蛇智商上线了,「魔法资源应该不是无限的,世界粒子固定器总不是大白菜吧?制作总要点珍贵的材料吧……羽,干脆咱们放几把火得了!」 冥眼青蛇这样说的言下之意就是让面瘫小正太不要贪嘴,小心把自己也赔进去,它感觉这趟水实在是太深,干脆还是放把火,大闹一番撒腿走人算了,现在也知道了,这里不是什么可以随便丢弃的小据点,如果发现自身败露,这些背道者们估计还要好好合计一番到底是放弃还是死守呢! 放一场漂亮的烟火,想来就算是大煞神也挑不出什么骨头来。 冥眼青蛇一边想一边认同的为自己点头……可惜,它的想法还是甜了一点。 「喵,世界粒子固定器对虽然有很多的版本,但是一些材料使固定,本喵想想……确实是需要一些价格高昂的材料喵,但是这些材料也只算是价格高昂而算不上稀有……世界粒子固定器其实是一种相当成熟的技术,其核心材料也是价格最高的残喘之石在两千八百多年前还是很值钱的……喵……」 冥眼青蛇听着听着就有些傻眼,见对方打住了,赶忙追问:「那现在呢?」 「……自从两千八百年前御石之女巫发现了残喘之石人工制作的方法后,」喵蒂似乎有些尴尬的扯了扯自己的尾巴,「它的稀有度就降低了很多,虽然一般情况下来说制作方法算是很苛刻……」 「一般情况下?」 羽追问着,预感很不好的看了看周围。 「嗯……」喵蒂扯着自己的尾巴,「需要将C20号水晶,也就是常说的绿星水晶、幸运水晶或者是神之水晶,如果在特定的条件下长期暴露于黑雾区中……」 面瘫小正太张了张嘴巴,过了好一会他才慢慢道,「温蒂的记忆里,萨米嘉地下城外城墙上全是一片绿色的水晶。」 喵蒂这次扯了扯自己的头发,看来对于现状她本人现在也真的有些苦恼,「喵的……确实噢,C20号水晶本身对于黑雾区的规则破坏的抗性比一般的材料要高,在精神树海的记录里,确实也有将C20号水晶磨成粉末大量抹在衣服上,短时间内通过黑雾区而安然无恙的例子。」 羽记得这种水晶,在朝明位面,用它磨成的粉末常常与贝子花制成的香料混合在一起,新年的时候常常被装在漂亮的小香囊里,挂在孩子纤细的颈脖上,绿星水晶代表幸运,而贝子花传说中是孩子的守护花,是在新的一年里,这是给予孩子幸运与美好的、最单纯的念想。 他似乎也收到过一个……是在什么时候呢? 不过现在显然不是多想的时候,甩开某些模糊地回忆,面瘫小正太问:「残喘之石难道是绿星水晶规则被破坏后的产物?」 「准确来说是规则破坏过程中的中间产物,」喵蒂叹了口气,「C20号水晶是由御石之女巫人工调和出来的特殊水晶,它并不是天然形成的,你们人类现在所谓的绿晶矿脉其实是在女巫狩猎前,你们自己准备好的,为了预防突发情况的保险之一,喵,你们也知道喵,当时朝明位面被很多地图级禁咒犁地……装载水晶的仓库早就不存在了,但是大部分水晶却保留了下来,最后沉入地底……看来这次想要全灭这里基本是不可能了喵。」 第七十四章 正太在行动(四) 全灭……冥眼青蛇吐了吐信子,蛇没有脸颊,但如果可能的话,它也想像人类那样嘴角直抽抽,抒发一下自己内心那囧然的心情。 羽叹了口气。 他在考虑放弃,甚至做好了直接向主人求助的准备。 这声叹气让冥眼青蛇收回了自己的信子,老老实实待在羽的怀里,然后偷偷打量着面瘫小正太的眼神,如果可能的话它也想机智一回,灵光一闪给羽出点什么妙计,然而它并没有这份灵慧。 喵瞳小萝莉没有任何表示,既没有安慰的意思也没有帮面瘫小正太出点主意的样子,她只是看着外面的街道。 几名无知无觉的紫袍人路过了这个巷口,然后和其他紫袍人一样没有迟疑的远去,只留下光源照进来的一点剪影。 羽不知道主人这样布置是否有其它的深意,但是他知道再进一步……他们之中很可能有人会死。 他低头,看见自己的指尖不由自主的在微微发颤,一种陌生的感情侵入他的精神回路,肆意的敲打着他的神经。 粘稠、发颤还有点莫名,不知它从哪里来,也不知它从哪里去。 这是羽,人生中第一次感觉到了名为恐惧的感情。 人的一生中总是伴随着恐惧,甚至害怕到躲到被子里偷偷哭泣却对谁也不敢说,但是在羽在此之前的人生中……没有,也从未有过。 这样的感情让他感觉非常的难受,他深深呼吸了几下,下定了决心。 「我们走吧,离开这里。」 他这样说道。 或许在读取温蒂的记忆前他曾经觉得自己能做点什么,但是现在看来,他的行为就好像是妄图使用一块石子填平河床的虾米,石子落入水中,但是除了一点水花之外,什么都不会发生,什么也都没有。 喵蒂看了他好一会儿,眼珠子转了转,「这样你甘心喵?」 甘心? 羽想到了那些倒在水泥房间里再也起不来的孩子,食尸鬼嘴角的血迹,还有在之前的房间里……成百上千的房间里重复的厮杀与战争。 似乎有什么声音在他的耳边呐喊……只是他怎么也听不清,羽最后摇摇头,「但是,我们得走了……把这里的坐标记下来,主人会处理的,传送门拜托了,喵蒂……姐姐。」 德鲁伊小女巫一时之间没有理他,而是把头扭过了一边。 面瘫小正太眨了眨眼睛,虽说有些后知后觉,但是此时此刻,两人一蛇中,反应最大的、最不高兴的反而是先前看起来没心没肺的德鲁伊小女巫。 ——神是爱着我们的。 恍惚间,羽微微阖眼,他似乎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女性身影,穿着老样子严实而一丝不苟,她总是虔诚的祈祷着,言语爱赞美爱,却总是留给他一个冰冷而遥远的背影。 面瘫小正太猛然睁开了眼睛,一切都像是泡沫一样破碎,仿佛有“砰”的那么一声,他回到了现实。 最近是怎么了,这个的时候怎么能走神……羽暗暗警醒着,眼见喵蒂还是只留给他一个后脑勺,羽再次叹息一声道,「喵蒂姐姐,我们该走了。」 「因为没有用所以就不做喵?」喵蒂回头瞪了他一眼,不过看着后者有些茫然的样子,她语速缓了一些,言辞却严厉,「只是因为“没有用”就想直接跑路的喵?」 大约是第一次看见喵蒂露出这样的表情,羽有些不知道怎么回答,不过好在平时就是个面瘫,所以现在倒也不用担心自己是个什么表情,他忍不住低头看了看冥眼青蛇,后者也抬首看了看他,最后这条平时脑袋不算灵光的蛇用尾巴碰了碰他的脸颊。 「嘶……羽,刚刚你不会是在害怕吧?」 「不……」羽本能的这样说道,而后眨了眨眼睛似乎是感觉有些不确定,「……我不知道。」 「喵嘟噜?」 喵蒂发出了意味不明的声音,目光有些闪烁,她刚才并没有注意到羽的精神状态。 好吧,面前的小鬼只有七岁……想想那些鼻涕拉渣的小鬼头再想想羽…… 「喵,不是这样的吧,」她索性无视了冥眼青蛇的提问,微微一笑道,「不是因为“有没有用”,而是“想不想做”才对吧?你是怎么想的?」 似乎没想到喵蒂会这么说,面瘫小正太这次想了好一会下定了决心。 「我也不想就此罢手……」羽迟疑着,「但是……」 「别操那么多无用心,」喵蒂手心琴弦的银光闪烁着,「传送门准备就绪喵,我们至少有一次出手的机会,传送门已经准备好了。」 「还有时间嘶,我们不急。」 「嗯。」 羽应着,突然他终于注意到了依旧处于茫然状态的温蒂,表情似乎有一瞬间有一点微妙。 「额……她怎么办?」 喵蒂翻着死鱼眼看着他,「你看着办喵。」 羽伸手戳了戳温蒂的脸,不过后者当然毫无反应,面瘫小正太有点拿不定主意。 「这个人不是“BUG”吧?」他有些拿不定主意。 「确实不是,」喵蒂继续翻着一双死鱼眼,「你不会准备放了她吧?」 「那当然不行……」面瘫小正太轻声反驳着。 而此时喵蒂仿佛找到了什么新玩具,她肆意的打量着某面瘫小正太游移不定的样子,做为一只喵拟态德鲁伊的恶趣味,她转了转眼珠子,半是开玩笑又半是认真的说道,「怎么样,是先X后杀,还是先杀后X?」 问题很高能而单纯的小正太是实实在在的七岁小孩,于是他莫名其妙的看了她一眼,全然当她是在卖萌,目光回到了温蒂身上,看上去很是苦恼。 确实是有些冒险,面瘫小正太耸了耸肩,看样子连他自己都觉得这是个馊主意,而本质上,这个主意几乎就没有任何的可行性。 「羽,我来我来。」 正所谓非我族类,冥眼青蛇对于这件事情没什么心理压力,甩了甩自己的尾巴,主动跳到地上,同时它的身躯开始变大,在小巷中伸展开来,一直伸展到足以吞下一个人的大小,此时它的蛇首已经比羽的肩膀还要宽了,或许是因为接下来要做的事情,连带着它不时吞吐的蛇信都有些狰狞起来。 第七十五章 半吊子法师塔(一) 羽的动作似乎静止了那么一瞬间,然后在下一个瞬间,在冥眼青蛇因为很久没有回复稍大一点的体型,感觉有些不适应的晃了晃脑袋的时候,他伸手,干脆而直接的握住了温蒂的颈脖。 冥眼青蛇动作顿住了,「羽……?」 从它的角度,清晰可见对方的指尖在微微发颤。 「我没事,」羽突然放开了对方的颈脖,似乎是想到了什么,松了口气般快速的说道,「现在不能杀了她,要等一下。」 「为什么?」冥眼青蛇不解的扭动着庞大的身躯,而后大约是觉得对方在关心它,于是道,「羽,对于吃人老娘身为一条蛇可没什么心理负担嘶。」 「我知道,」羽似乎想到了什么,「可她是亡灵法师。」 「嘶……老娘知道亡灵法师命硬,死了还能转化成巫妖,巫妖死了还有命匣,命匣坏了还有备用的,但是这个等级应该没有什么特别夸张的保命手段吧?」 「她手下有很多食尸鬼,如果她死了,契约就会消失,」羽抵着下巴说着可能发生的事情,「没有契约书的话,食尸鬼们只会凭借本能行事,这一定会造成骚动……他们或许很快就会发现她死了。」 「喵,然后她的死会导致警戒等级提升,这会让我们接下来的行动变得困难,所以现在留她一命也并无大碍,」喵蒂点了点头,「说起来羽,你决定好接下来要干什么没?」 「在黒雾区里,就算是神族和女巫,信息的获取也会变得困难,」羽这样陈述着一个简单事实,喵蒂点了点头表示确实如此,得到了肯定,羽理顺着思路继续说了下去,「现在我们已经有了确切的坐标,掌握了坐标,摧毁这里并不困难,这是很多女巫都能做到的事情,但是问题是,就算把这里彻底毁灭,背道者也不会消失,无数根植于朝明位面统治阶级的外围成员依旧逍遥法外……所以我想这并没有太大的意义。」 喵蒂点了点头,「没错,某种意义上而言外围的成员才是最棘手的,外围背道者们之间的联络大多都非常隐秘,全部为单线联络不说,很多背道者甚至连自己的上线和下线到底是谁都不清楚……喵的这是要将信息遮断进行到底喵!喵喵喵!」 说到了最后喵蒂有些咬牙切齿,女巫擅长推演和操纵信息,星海琴弦的信息操作说白了也就是如此,有信息才能操作——要确实的、正确的掌握信息才能使用星海琴弦对相关的信息进行调整,而反过来说,如果没有信息,女巫们得意的手段也就派不上用场。 而如果掌握的信息是错误……操作了错误或者不明确的信息,平时小打小闹也就算了,关键时刻这一般就是在作大死。 针对女巫们这个特点,老牌背道者们都对模糊信息很有一套,而这种行为当然会让着手处理的女巫们额角青筋直冒头顶青烟直过载,比如喵蒂现在就处于这个状态。 「……所以与其引发一场骚动打草惊蛇,我们不如将整个萨米嘉地下城重要的地点标注出来。可能的话,我们还能找到一份外围成员的名单,」羽继续道,「白色行者这种级别的背道者一定是知道的,或许还会有相关的记录。」 「不过如果我们打草惊蛇……喵,你们大概不知道,」喵蒂叉着腰,额角还隐隐冒着青筋,「这些家伙有个传统,每次开战起都会把自己“格式化”一遍,此后唯一记得的就是要将敌人消灭。」 「“格式化”?」冥眼青蛇咀嚼着这个陌生的名词,「是说……把自己的记忆整个删除?」 「没错喵,」喵蒂点点头,「所以如果是要收集情报的话,我们一定要小心了……说起来如果不幸撞上了一打的白色行者,咱们还是直接给自己一刀比较快喵。」 冥眼青蛇闻言畏惧的缩了缩颈脖,羽伸手摸了摸它的脑袋。 「老娘知道了,会小心的,」这样说着,它摇身一转恢复了手指粗细的大小,羽俯身把它抱在了怀里,而随即它似乎想到了什么,问道,「背道者打之前进行那啥“格式化”,但是打完之后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喵蒂奇怪的看了它一眼,「记忆已经没了,所以我们又用不着捉活口,死都死了,还操心什么之后的事情喵?」 冥眼青蛇干笑两声没接话。 最后事情就这么确立下来了,面瘫小正太和喵瞳小萝莉先是联手为温蒂施放了一打的昏睡和操纵的魔法,使其意识始终处于沉睡状态,随后两人从她的私人空间中找到了一件备用的紫色袍子,喵蒂翻了翻并没有发现什么身份认证或者是监视之类的魔法,于是她放心的使用星海琴弦将这件袍子改成了两件小的,两个孩子套上了紫袍,羽发现刚好合适。 做为一名象征着多金的烧钱职业,温蒂有一处独立的住所,这处住所还算不上是一座法师塔,只是一座有着五层楼梯的小阁楼,喵蒂和羽干脆就临时把温蒂的家当成了据点。 一路上有惊无险,路上也没人盘查。 羽好奇打量着这个亡灵法师的住所。 有些法师混得很惨,先前也略有提到过,法师就是一个烧钱的职业,典型的例子就是,一次魔法实验消耗的金币就可能几百甚至数以千记,而一个完整的魔法理论或者成就从猜测、立案、实施、改良再到最后的完善和备案,期间所花的心力就不说了,光是那很有可能高达五位数的实验次数就够吓人了,这每一次都是钱啊!而只是普通的材料还好,如果一个不小心报废了某些无价的珍贵物品就更不用说了……这心跳一般人根本玩不起,听说还有法爷烧钱烧得囊中羞涩,把自己的金牙抠下来卖钱的例子。 不过亡灵小法娘温蒂显然不在此列。 「喵,看不出来这家伙小日子过得还挺滋润的。」 至少喵蒂是如此评价的。 第七十六章 半吊子的法师塔(二)(上架了,求首订) PS:上架了上架了~撒花,首订首订。希望能求个首订 这个只有三环水平的亡灵小法娘的小日子看起来过得很不错,虽然位置很偏,但是距离对于法师们来说并不是什么太大的问题,五层的小阁楼还配送大约两千平米的药田,全部交由十五个骷髅劳工进行打理,阁楼里的一层是装潢优雅的会客厅,二层是她的卧室、生活区和客房,从三层开始才真正和魔法挂上钩,第三层是材料室,六个房间分别收纳不同种类的魔法材料,每个房间的天花板都刻有一个简单的连接魔法阵,这使得亡灵小法娘需要材料的时候能直接从四层一个特定的平台上获取,于是四层自然就是实验区,而第五层……则全是她的魔法成品,现在八成以上都是巨型食尸鬼。 为了能够在数天后的黑市拍卖里将它们卖出一个好价钱,温蒂当然不会用囚具将它们锁起来,而是使用签约书让它们安静的待在第五层,这是为了免得这些不安分而智商捉急的家伙在自己光鲜的身体上留下什么伤痕,影响了商品的卖相就不好了。 不过能让喵蒂说出“小日子过得不错”这样的话倒不是因为温蒂这样的小日子过得有多小康,而是因为……温蒂的小阁楼,能看得见“天空”。 当然说是“天空”也不准确,毕竟从物质的角度来说萨米嘉地下城建在罪恶沼泽的地下深处,抬头咋样看到的都应该算是淤泥才对,不过这座小阁楼的选址有些特别。位于最顶层的地下城的边缘。在这处地处偏僻地域的小阁楼上方,在那些黑色的淤泥中。不时隐约可见一些银色的光点,看起来就像是真正的星空一样。 除了地方偏了点。比起抬头只见压抑的昏暗天花板或者是了无生气的黑雾,这处住所显然完爆以上两者。 “天上那些银色光点到底是什么嘶?” 终于可以开口说话的冥眼青蛇有些亢奋,显然它并不习惯用精神链接交流。 「这座地下城的穹顶,某种魔法阵的一部分吧?」羽说这话的时候,正端详着手里一块小小的骨头。 这原本是走廊的墙壁上布满的装饰用的骨头图样,羽摸了摸那些骨头,发现似乎是真的,于是在满满的求知欲的照耀下,小正太忍不住抠下来一块仔细打量。 他以为是某种魔法道具或者是仪式的一部分。但是翻来看去似乎并没有,满墙壁渗人的骨头装饰似乎真的就只是装饰罢了。 「魔法阵?」冥眼青蛇在窗台上看着头顶疑似星空的景象,看了看身中数种魔法,现在呆呆的坐在一边的温蒂,突然有感而发,「想不到这些家伙过得挺苦逼的嘶,连头顶的星空都是假的。」 一旁喵瞳小萝莉闻言扯了扯嘴角,忍不住道,「说得好像你见过真正的星空似的。」 冥眼青蛇立刻闭了嘴。其实九环位面的天空都是假的,它都快忘了这茬了。 不过想了想冥眼青蛇又感觉有些不服气,它反驳道,“在安米……女巫主机的记录里见过!” 曾经那一晃眼。在深度链接中,那一瞬间呈现的、独属于星空的浩瀚与美丽,哪怕是冥眼青蛇这样称得上是粗俗的魔兽都清晰的感觉得到——某种名为美的震撼。 在那一瞬间。就算是平时总是得过且过畏手畏脚的冥眼青蛇,在那一刻也不由得萌生出了想要去看看的想法——想要到九环位面外面看看。 这是一种源自本能的纯粹的好奇与憧憬。 「喵。那也不能算是亲眼见过,只能算是看过深度链接默认的程序开场动画而已啦。」喵蒂丢给它一个鄙视的眼神,顺带奉送一堆冥眼青蛇感觉生涩的名词,「没文化真可怕,好好学习!」 “嘶……” 学习进度一直是这条蛇的痛脚,当下它立刻没了反驳的气劲。 “我们会见到的。” 突然出现的声音把喵蒂和小青的注意力拉了回来,却见面瘫小正太正看着窗外的天空,眼瞳平静而坚定。 喵蒂俏皮闭起一只喵瞳,「是啊,不然我们费这么大劲干什么——当然是因为外面的世界超乎想象的精彩啊!」 “嘶……外面的世界精不精彩老娘不知道,”冥眼青蛇恶意的伸长了自己的尾巴,戳着温蒂呆呆的脸,“不过羽去哪老娘就去哪!” 羽摸了摸小青的头,小正太黑色的眼瞳中有些微微的颤动,荡漾开来竟甚是好看。 闲聊过后,接下来两人一蛇把阁楼彻底探了个遍,当然了,一路上都是带着温蒂的,这只亡灵小法娘和所有的法师一样,特别喜欢在自己的法师塔里装满防护魔法阵和陷阱魔法阵……哦,虽然五层阁楼现在还不上是一座法师塔,但是在温蒂小法娘的意识里它已经是了。 一行人花费宝贵的时间彻查温蒂住所的每一个角落,好奇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是谨慎,唯恐房子里存在什么监视或者是某种特殊的警报系统。 不过好在这些并没有,看来温蒂的导师安费诺对自己的这个学生十分的信任,唯一的限制就是二层有个水晶球,温蒂每周都要向自己的导师报告一次。 不过或许更为准确的说法是,导师每周找机会抽时间给学生解答疑惑。 亡灵小法娘求知欲爆棚,每周都会对着水晶球倾倒一堆的问题,而安费诺总会抽那么几个小时为她一一解答,而后如果有空,温蒂会被导师召唤过去帮忙,处理一些大部分时候小法娘自己看来都有些不知所以然的事情,这对师徒的相处模式基本也就是样了,温蒂基本算是处于放养状态。 彻查了整座阁楼,一行人在二层稍作休整。 冥眼青蛇懒洋洋的翻着肚皮让羽抱着它,最近它已经完全觉醒了身为宠物的自觉,各种打滚卖萌求抚摸,次数多到喵蒂已经连一个鄙视的眼神都懒得给了。 “这两人见过真正的星空么?” 正随手翻着温蒂的学习手记的面瘫小正太突然开口说道。 「肯定没有喵,」喵蒂不知从哪里翻出了温蒂的一包手制骨头饼干,坐在人家的床上吃得蹦哒脆,完全没有违和感,顿了顿喵瞳小女巫又道,「你不要想了,我们和他们是不可能相互理解的。」 面瘫小正太看了看手里的笔记,又看着坐在一边,像是人偶一样的温蒂。 “但,他们和我们又有什么不同呢?” 他像是在问喵蒂又像是在问自己。 「没什么不同,能哭会笑,只是……」喵蒂继续啃着骨头饼干,「命不好,或者是站错了位置。」 「BUG必须退除,羽,不要思考无聊的事情。」 第七十七章 吃货的败北 说完了这句话,喵蒂小腿一伸落到地板上。 「今天就好好休息一晚上吧,」喵蒂换了个方向,而在正对着床尾的墙壁上,是一幅巨大的萨米嘉地下城示意图,「我们明天的目标可多着呢。」 在张示意图上,几个点被着重标了出来,亡灵小法娘显然具有一定的闷骚属性,在知道自己接触了一些了不得的东西后,没地方说只好将就着在卧室里贴了一张地图,把某些了不得的“东西”标出来,每天早上对着上面的标识傻笑。 ——姐就是传说中的秘密工作的地下党,就问你们怕不怕! 这可不是夸张,以上就是亡灵小法娘每天必备的功课。 此时的时间已经接近饭点,在亡灵小法娘的呆呆的带领下,喵蒂和羽发现三层有不少冷藏食品。 “嘶!这尸体莫非是鹰首狮身有翼兽?这边的是两首益鸟?……这个是犄角三尾狸猫?还有这个是红斑亚龙鲸?……” 喵蒂和羽同时有些愕然的看着滔滔不绝的冥眼青蛇,两人都对这堆食材叫不出几个名字来,不想一旁经常被科普的冥眼青蛇此时却两眼放光,毫无停顿的连续报出了二十来个食材的名字,并且大有把所有的食材数一遍名字的架势。 「喵,本喵感觉画风不对,」喵蒂扯着嘴角和羽咬耳朵,「它莫不是最近吃错了药还是被穿了?」 吃错了药羽可以理解,但是“被穿了”是什么意思羽就不知道了,所以面瘫小正太没接话。只是摸了摸冥眼青蛇的脑袋,示意对方安静一些。 “羽。我已经等不及了!” 完全没注意到两人之间在咬耳朵的冥眼青蛇被抚摸后更为的亢奋,发出了几下类似于“呼哧”一样的声音。羽有种感觉,如果不是因为小青现在已经是能量体了,绝对会有哈喇子流下来。 “羽,这边的红斑亚龙鲸我只在图鉴上看过,咱们今天就吃这个!一口生吞五十米长的鲸鱼一直是本蛇的人生理想之一,当然这边的玛瑙章鱼也不错……怎么办都想要……” 喵瞳小女巫听得嘴角直抽抽,「你的人生理想真他喵的廉价……」 这句话冥眼青蛇全当没有听见,它瞧来瞧去,在数量过于繁多的幸福选项之间拿不定主意。 “唔……那个小青。”羽想了想。迟疑的打断了它高昂的兴致。 “嘶?” “你会煮么?” “……” 噢,说起来,两人一蛇中貌似没有一个是会煮饭的。 冥眼青蛇噎住了,就这样过了半分钟,终于缓过气的冥眼青蛇将目光投向了呆呆的小法娘。 “你一定会!”它斩钉截铁的说着,用尾巴指着对此完全没有反应的小法娘,“看看这鲜活的肉肉!看看这细致的保鲜盒子,还有比这更明显的吃货之魂么?!……同为吃货,本蛇完全可以理解这种对于食物的感情……” “不。”羽在小青莫名燃起来的气氛中有些艰难的反驳道,“这里是三层……” “三层怎么了?” 面瘫小正太张了张嘴巴,索性啥都不说了,只有喵蒂长舒了一口气。凉凉的打击道,「三层是魔法素材室。」 冥眼青蛇此时似乎终于想到了什么,石化了。 「本喵觉得这些其实都不是食材。而是魔法素材,」说完之后喵蒂指向了一个偏僻的旮旯。给予冥飘出小魂的眼青蛇最后一击,「那边才是喵。」 冥眼青蛇顺着对方的手指。看到了几包皱巴巴的纸袋,每一袋都比羽要高,冥眼青蛇僵硬的伸长了自己的尾巴,然后将其中一个袋子扯开了。 是一堆彩色半透明的椭圆状物,由透明的塑料膜包裹着。 羽上前拿了一个捏在手里,发现它本身相当柔软,像是光滑的软糖。 面瘫小正太瞧了瞧,吐出了一个干巴巴的名字来,“这个是……速食胶体?” “素食脚体?”冥眼青蛇不明所以的进行着错误的复读示范。 「是速食胶体,」喵蒂一字一顿的在空气中写出这四个字,「一种在法师中很常见的速食食品,因为能被完全消化,不会在肠道内留下残留物而深受法师们的欢迎。」 法师们的时间是宝贵的,而大厕则毫无疑问的消耗着法师们珍贵的时间,特别是埋头研究的时候则更是如此……不要笑,对于法师们来说这是个很严肃的问题。 总之,因为这种人工胶体是法师们常备的食物,而以法师们惯有的宅属性,小法娘在阁楼里贮备几大袋完全是正常的。 羽向冥眼青蛇如此解释了一番,后者听后一甩尾巴表示很无语,亏它还以为找到组织了呢。 “那么不同的颜色就代表着不同的味道嘶?”冥眼青蛇瞪着几个纸袋游着转了一圈,“就像是彩色豆那样?嘶,说不定会有牛肉味,羽,快问问她都是些什么味道。” 冥眼青蛇这是真有些斯里歇底了,对于吃货而言每一餐都是很重要的,面瘫小正太松了松肩,随口问了一下,结果温蒂茫然的摇摇头。 “我不知道。” 她呆板的回答。 “为什么?”羽奇怪的问。 “我没有味觉。” 温蒂的回答依旧是一副呆板的样子,而这个答案完全出乎两人一蛇的预料,其中冥眼青蛇则更是囧然。 “亏老娘还以为是同道中人……” 它索性摇摇头,也不报啥念想了,尾巴一伸卷下一个,露出蛇牙挑开塑料膜,一咬…… “嘶嘶嘶!这个金色的是鸡肉味!嘶嘶!味道还挺正的!看不出来嘶!” 真的? 羽随手拿了一个绿色的,吃了一小口,感觉上像是某种蔬菜沙拉的味道。 面瘫小正太在之前短暂的魔法生涯中吃过速食胶体,不过他记忆中速食胶体的味道说不上好也说不上坏,换言之就是几乎没有味道,标准的速食胶体就是无色无味的,主要成分是胶状蛋白和葡萄糖,虽说葡萄糖本身微甜,但是混合着胶状蛋白本身也就说不上有什么味道了,因此他在看到那一袋子里全是彩色的胶体时才打了个问号。 「呸呸,这个肉松味口味不正喵,」喵蒂嫌弃的啃了两口一个橙色的速食胶体,「难怪是杂牌货。」 冥眼青蛇和羽闻言看了她一眼,然后不约而同的低头继续啃。 过了一会儿,感觉有些疑问,羽随口问温蒂,“你既然没有味觉,为什么要准备这么多种口味的食物?” “因为不想被别人知道自己没有味觉。” 如果是平时,这样的话温蒂是绝对不会随便说出口,就算说出来了也可能这样平静,但是在魔法的作用下,温蒂的回答没有丝毫的起伏,就像是在背书。 “……是哦,你说得对。” 羽最后这样回答道,而因为这句话不是命令,温蒂对于面瘫小正太的回答没有任何反应。 第七十八章 被洗脑的小法娘 晚饭过后羽研究了一下主卧室的地图,因为温蒂的家实在是太偏僻了,面瘫小正太仔细算了算距离,自觉今天晚上是也干不成什么了。 “温蒂,你明天有什么行程安排?” 既然今晚啥都干不成了,羽当然要考虑接下来的事情,比如……这个呆呆的小法娘明天是不是要去见什么人呢?她这个样子显然很难办。 “明天行程安排:早上7点至12点继续《食尸鬼硬化皮肤研究》的第二阶段,下午带C组食尸鬼前往传送四号厅清理尸体,晚上参加安费诺导师的亡灵魔法理论课。” 温蒂平字音一般念出了自己明天的行程安排,前面两个还好,最后一个让羽皱起了眉头。 “他的课平时你都会去么?” 亡灵小法娘没有任何犹豫的点点头,“都去。” “如果生病了呢?” “生病也去。” 好吧小法娘还是个认真努力的好学生…… “嘶,这可是个问题,她的老师到底是个什么水平?”冥眼青蛇关心的立起了蛇首,“羽,可不能让她出去见人嘶,一看就会发现不对劲了。” “我知道……”羽应着,看着温蒂继续道,“刚好你在进行一项研究……‘因为研究突然有了突破,临时需要闭关几个月’,以这个理由推掉一切行程安排,你觉得会不会被人怀疑,或者存在什么问题?” “不会,”明明是完全不利于自身甚至是出卖整个地下城的问题。亡灵小法娘在魔法的作用下还是回答得很干脆,“魔法的研究有所突破。闭关是很正常的事情,我不是正式的在职成员。平时也没有必须的职务在身,所以没有问题。” 冥眼青蛇松了一口气,“看样子妥了。” 不想它的话却让喵蒂和羽两人同时摇头。 “嘶,又咋了?”它甩着蛇信,总感觉这活计是非真是多。 面瘫小正太没有回答,而是直接问温蒂,“如果明天就要闭关几个月,进行《食尸鬼的硬化皮肤研究》,你需要做些什么?” 这次亡灵小法娘顿了好几秒。看起来在思考,而后才平板的回答,“有四点,第一,我需要和安费诺导师说一声,第二,我要修改行商人接下来几个月的补给以及魔法骷髅的设置,第三,我需要在魔法信箱里挂上相关的公示。以免有人打扰,第四,我需要启用一些防护法术。” “行商人是什么?” “他们是行走于萨米嘉偏僻地区的商人,按照我发送和登记在案的清单。每个月的月初将清单上的物品配送到家门口。” “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是的,不过在这之前还有定金需要支付。” “清单的修改是通过魔法邮箱?” “是的。” “你需要用水晶球和你的导师联络?” “是的。” 问完了这些,羽扭头与冥眼青蛇和喵蒂分别对视了一眼。 “好吧并不是没有问题……其它还好嘶。”冥眼青蛇扭着身体感觉有些苦恼,“就是看起来要和那个叫做安费诺的人对话这点有些……” 确实。就算只是通过水晶球,也很难说会不会被发现问题。 在魔法的世界里。想要操纵一个人的意识是不难的,但是想要在操纵的同时保持原有的性格不被发现,这就比较有难度了,熟悉的人总会容易看出点什么,更何况是在精神方面很敏锐的法师。 说起来某些高等级的法师甚至拥有一些特殊的直感,能看破一些隐藏的真相,虽然时灵不灵的,但是一旦准了,法爷本人还信了,一行人可就有危险了,比如之前那个看门的紫袍八环法师就是如此。 「表情的问题还好喵,」喵蒂抵着下巴,打量着呆呆的温蒂,「但是,想要本色演出就有些难了……解放一部分感情机制很容易出问题,保险起见需要等级更高的附魔系魔法。」 “更高等级……”羽看着呆呆的温蒂,“我或许可以尝试一下,但是不能保证成功率,如果一不小心将她的‘心’破坏了,那个叫做安费诺的导师很有可能看得出来。” 「那么我来吧,」喵蒂干脆的上前,「想要让这个小法娘在那个啥安费诺哪里对答如流没有异样,这至少是五环附魔系法术的水平。」 这次换面瘫小正太抵着下巴,他看上起似乎感觉有些不甘心,反复打量着小法娘……但是最后还是只能叹了口气,让开了位置。 目前面瘫小正太在魔法之漫漫长路上的最新成果是,成功的施放出了塑能系的四环魔法。 而塑能系魔法的结构向来以简单粗暴而闻名,某些塑能系的四环魔法的结构说不定比附魔系的三环魔法还要简单,唯一约束着塑能系这些人形自走炮台的,是对于这份大额魔力的感知和控制,塑能系法师是最容易越级施法的,但同时也是越级施法后最不容易保证存活率的。 综合来说,羽目前的魔法水平非常接近四环法师,但是却又差上一些小许,这个进步固然惊人,然而还是不够。 喵蒂走近温蒂,注视着对方的瞳孔因为聚焦而慢慢放大,手中银色的琴弦闪烁。 「本喵可是已经能使用星海琴弦的天才小女巫喵喵~本喵会温柔的料理乃的~」 在羽和冥眼青蛇老样子不明觉厉的围观中,银色的琴弦的狂舞在几分钟后结束了,而显然易见的一点是,温蒂的表情逐渐变得生动起来,最后竟然直接对着羽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来。 “羽大人、喵大人还有蛇大人~您们好~我是萌萌的小法娘温蒂~” “……卧槽这是发生了什么?!发生了啥子嘶?!” 冥眼青蛇看着喵蒂满意的收手,顿时间整个人……不,整条蛇都不好了,羽虽然表情上没啥变化,嘴巴却微微张大了,似乎一时之间不知道如何回应。 “你到底对她做了什么……”最后还是面瘫小正太缓得比较快,吐出了冥眼青蛇的心声。 「也没做什么喵~」喵蒂高高抬起了小下巴,「就是稍微扭曲了一下她的认知。」 第七十九章 洗脑与人渣的等号 PS:瓶子对于章节名就是这样困惑……喵的下一章赶紧恢复一二三四五六的状态! “魔、魔法好可怕嘶……”冥眼青蛇情不自禁的脱口而出,而且还说错了,星海琴弦并不是魔法,不过一时之间倒是没有人纠正。 喵蒂看了它一眼,后者倪可顺势往羽的领子后面缩了缩,大有要整个藏到里面的趋势。 “喵蒂姐姐,”这个称呼面瘫小正太继续发挥着惊人的适应力,已经叫得相当顺口了,“你到底做了什么……” 「改变了她的记忆?」 发现当面问似乎有些不妥,后一句羽切换到了精神链接频道询问。 「不,本喵才不会做出“修改记忆”这种没品的事情呢,」喵蒂伸手拍了拍亡灵小法娘的头,后者配合的蹲下来,笑得没心没肺的样子,「只是“纠正”了一下她的世界观喵。」 「对于现在的她来说,在场的我们才是最重要的人喵。」 “这还不算是修改了记忆?!” 冥眼青蛇感觉心底有些凉飕飕的……它不会,也在什么时候被大煞神“纠正”过什么东西吧?回忆起那数次银光闪烁及某大煞神回想起来有些阴森的脸色,它使劲往羽的后脑勺缩了缩。 “修改了记忆?”金发的小法娘直起身体,困惑的指了指自己,而后笑得天真,“没有啊,只是觉得你们很重要,也很亲切。” 说到了这里小法娘笑得更灿烂了一些,“别怕。我会保护你们的。” “老、老娘不需要你保护!”这次冥眼青蛇连蛇信都有些打搅了。 羽摸了摸冥眼青蛇,让它安静了一些。这才有些惊奇的问道,“温蒂小姐。你知道自己被喵蒂姐姐修改了世界观么?” “世界观……温蒂不是附魔学派所以不清楚,不过应该是把温蒂对萨米嘉的感情和对你们的感情对换了一下。” 温蒂说这句话的时候,笑得真诚,而冥眼青蛇不知为何感觉自己的心底涌上了一层凉意。 “你、你知道还、还……”冥眼青蛇说不下去了。 倒是亡灵小法娘十分的困惑,“怎么了?” 面瘫小正太叹了口气。 「羽,我愚蠢的弟弟啊!你还在迷茫和犹豫!」喵蒂说出这句话的时候的气势让羽本能的一怔,不过后一句话立刻原形毕露,「喵的,本喵很早以前就想这么说了。真爽快!」 不知是从哪个次元流传下来的说话方式,面瘫小正太显得很茫然,“额,我想我并没有迷茫……” 「喵……我愚蠢的弟弟真是不上道,这是语气词,」喵蒂抚着额头,一副夸张的苦恼状,「这是语气词,懂?」 在临水山庄居住的金精灵和三只黄金龙都有订阅自家位面杂志的习惯。因此这段时间以来羽接触了不少诸如《宝石周刊》、《金苹果狂想曲》、《九环每日新闻》一类的外界杂志,而此时此刻,羽觉得,喵蒂姐姐的样子和“中二病”这个词有着良好的相性。 总感觉喵蒂姐姐觉醒了什么了不得的属性……错觉么? 不过羽当然是不可能理解“中二病”这三个字的神髓的。于是他只是点了点头,表示自己清楚明白的理解了喵蒂姐姐的意思。 瞟了一眼已经完美的缩在羽的后脑勺上的冥眼青蛇,喵蒂叹息一般的“喵”了一声道。「好吧,认真说。安费诺对于这个才认识了几年的徒弟这么放心,你们就没有觉得奇怪?」 几年很短……哦。是很短来着。 面瘫小正太和冥眼青蛇的思维转了个弯,这才反应过来,对于一名年岁长达几百甚至超过千岁的人类法师来说,几年的时间实在是太短暂了,有时一次不经意的研究就过去了,短暂到几乎不可能完全相信一个人。 「更何况温蒂还只是一个二十岁出头的小丫头……退一步说,就算是不可思议的,安费诺真的完全信任温蒂,」喵蒂绿色的喵瞳中有一丝锋芒闪过,「他又怎么会相信温蒂不会出问题喵?」 冥眼青蛇困惑的重复:“出问题……?” 「你会让一个三岁小孩带着一袋金币出去玩喵?」 这个问题可以同等于:你会在一个三岁小孩的口袋里塞上一把粉红色的毛爷爷让他带着出去和人撕逼么? 答案当然是不会。 但是温蒂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例子,她知道很多萨米嘉地下城的秘辛,而这些秘辛远比一袋金币要夸张得多,她知道这么多秘密,即使其本人的忠诚度没有问题,但她却没有能力保守这样的秘密。 比如现在就是了。 不管是羽、喵蒂亦或是冥眼青蛇,其能力的水平在战歌女巫眼中都是一个级别——连半桶水都算不上,然而就是这连半桶水都算不上的两人一蛇,却已经成功让温蒂彻底抖露出她知道的一切秘密不说,甚至连阵营都换了,彻底的倒戈相向。 所以只要那个叫做安费诺的导师有那么点心眼,对于温蒂就不应该毫无后手才是。 冥眼青蛇当然想不通,于是羽例行为它科普,数分钟后,冥眼青蛇有些惊悚的看着全程笑吟吟的温蒂。 “所、所以,那个啥安费诺的后手是……?” “他在温蒂的脑子里放了一个本能暗示和精神炸弹,只要导师发出指令,温蒂的脑袋就会‘碰’的一声炸开哦,”温蒂指了指自己的脑袋,主动回答道,“不过温蒂从一开始就知道了,所以一点也不吃惊哦。” “嘶……那本能暗示是?” 冥眼青蛇其实有些不想问的,但是不问又感觉自己心底不踏实。 “对安费诺导师最纯粹的、源自本能的爱,温蒂本能的会爱他。” “这个你也知道……” “是啊。” 喵蒂见冥眼青蛇此时神色变化不定,这才一挥手召回了它的的注意力道,「怎么样,现在你明白了吧?一般人肯定会觉得别扭和不自在,不愿意接受也是很有可能的,但是对于现在的温蒂来说,本喵的行为其实就和她的人渣导师一样哦。」 于是现在你的行径也等同于人渣么…… 虽然是这样想,但是冥眼青蛇当然不会傻到说出来——好吧,至少这次没有。 “好了,我想你们也累了,”温蒂点点头,手掌合十在胸前,“刚好有两件客房,今晚你们好好休息吧。” 「不喵!本喵要住主卧室喵!」 温蒂的家除了主卧室还有两间客房,不过相对于客房,温蒂本人的主卧室显然比客房要高档一些……除了不明觉厉的魔法书籍堆积得多了些,渗人的骨头标志塞满了房间的每一个角落,上到天花板下到被单之外……都好。 “唉……喵大人要住主卧室么?”温蒂很意外,“我还以为没人喜欢我的房间呢,大家都说我的品味有些奇葩。” 哦……原来你知道自己是个奇葩啊。 冥眼青蛇感觉自己有些累。 最后喵蒂欢快的歌颂着自己的喵星人语,霸占了主卧室,而温蒂和羽睡了客房。 第八十章 差点玩脱 要说萨米嘉地下城最为关键的要害,自然是分布在这座地下城各处,共计19座的世界粒子固定工房,其中时常维持运行的固定工房11座,剩下的8座预留给工房调试或者是紧急突发状况时使用,平时基本处于闲置状态。 白色行者安费诺负责其中一半的工房维护,也就是九座。 此时时间尚早,安费诺和所有的法师一样,从一夜的冥想中醒来,法师的冥想向来算不上什么愉快的经历,精神上的充沛是确实的,但是一晚上一动不动,肌肉难免有些发僵。 摸了摸下巴,他又需要清理一下胡子了,而且腹中空空如也,也需要进食补充能量才行。 仪容仪表的清理是很容易的,对着自己甩一个清洁术就好,而食物,他操纵着法师之手啃完了一支速食胶体,这就算是完事了,最后他用换装术为自己换上了白色行袍。 顺带的,他还操纵着棉布、丝绢、海绵等工具将自己的实验台好好打理了一番——这些都是非常紧密的仪器,他可不放心仆从或者是除尘术,前者总感觉毛手毛脚,而后者的魔法波动对于某些珍贵而敏感的仪器来说,依旧是太粗鲁了一些。 值得一提的是,在他走进实验台的途中,就连关门和开门,用的也都是魔法。 也难怪总有人说法师体质薄弱,自从魔法小成之后,安费诺总觉得手里拎点东西,似乎都是很遥远以前的事情了。 整理了一下法术列表。做完了最后的准备工作,安费诺的通讯水晶球亮了。 解读了一下魔法密码。安费诺有些意外。 “是温蒂?这孩子很少这个时候发来联络啊。” 这样说着,这名看上去不过中年。实则岁数已过600的老法师接通了通讯。 水晶球里的人脸总有些变形,也不知道是哪个老家伙当初决定通讯水晶非得和占卜水晶一个样……他腹诽着,面上却是一副和蔼的样子。 “老师,您已经起来啦?没打扰到您吧?” 对面的温蒂眼中的爱慕和憧憬溢于言表,感受着自己徒弟由衷而生的这种感情,安费诺面上不变,柔声道,“噢,小温蒂。是不是碰上什么困难了?” 看来当初的决定是正确的,安费诺忍不住再一次为自己当初的决定点头,本能的爱是不会背叛的,就算自己拿捏着她的生命,她也会甘之若饴……安费诺喜欢这种感觉。 “不不不,老师,最近一切顺利,”那边的温蒂看上去很兴奋,如果不是在他面前。或许会不能自抑到跳起来吧,“我的研究快要突破了!” “哦?有所突破了?这是好事情,”安费诺点点头,露出一丝笑容。“所以我和你说过,瓶颈并不可怕,只要有恒心和时间。终究是会过去的。” “是的,老师。您说得对!” 这个研究温蒂从三周之前就已经和老师哭诉过瓶颈的事情了,现在有所突破。并且是靠自己的力量突破的,这很是让安费诺感到欣慰。因为温蒂的天赋一直不错,加上自己平时也对她多有指导,所以她一直没碰上算得上是阻碍的难关。 这算是温蒂第一个自己克服的困难,这极具里程碑的性质,所以安费诺的心情也好了不少。 “嗯……”不过这个时候当然不能和她一样表现得太高兴,这会有失风范,所以安费诺故作沉吟一番,这才开口了,“你要说的事情我大致上已经明白了,说吧,你想要闭关多久?” 那边的温蒂闻言表情一正,“老师,我想要闭关两个月。” 安费诺这次是真的沉吟了一会,这才开口道,“好,下一次的时间刚好是在两个月后,设置好时间沙漏,可不要误了时间。” “是的,请您放心吧!我保证,老师。” 安费诺点了点头,高冷的挂断了影像,温蒂那边的表现自然是影像突然一断,通讯似乎已经结束了。 不过有一点小事温蒂并不知道,那就是到了安费诺这种水平,哪怕是关掉了影像,延长通讯水晶的音频通讯那么几秒钟还是做得到的,所以另一边的温蒂,那和往常一样的、低了一个音调的声音缓缓传了过来。 “呜……再见,老师,我爱你……” 因为本能暗示的缘故,原本的温蒂就算什么也不做,什么也不想,也会爱着自己的老师,而这份心情怎么样都不可能实现——安费诺喜欢被爱,但是却不喜欢爱人。 温蒂自然是知道这点的,因而虽然低落却也毫无办法,只能在通讯后对着仿佛残留着余温的水晶球述说自己的心意,而不知道什么时候起,这一点小秘密被安费诺发现了,所以每一次安费诺总会耍点这样的小手段……他很享受,真的。 “碰哒!” 今天似乎和往常有那么点不同,通讯在最后传来了这样一个声音后断掉了。 安费诺脸上如痴如醉的表情顿了顿。 这似乎是某种东西落地的声音?想到了这里,这名白色行者重新恢复了笑容,或许是她那笨手笨脚的骷髅劳工吧?等她到了四环法师的水准,送她一只奥术仆从做为礼物好了。 这样想着,安费诺轻笑着,继续自己今天的行程。 而至于这个声音的来源嘛…… 另一边,冥眼青蛇正被羽反手捂住了嘴巴,而它的尾巴在这个过程中扫落了墙上的一幅骷髅画像,里边的油画整个从相框中散落出来,重重掉在地上。 刚才安费诺听到的无疑就是这样一个声音。 面瘫小正太微微叹气,放开了蛇吻。 喵蒂索性阖眼叹了一口气。 “嘶……咋了?你们俩这是……” 冥眼青蛇奇怪的打量着两人,又看了看温蒂,后者摊手表示自己啥都不知道。 “通讯其实还持续了几秒钟,希望最后的声音没让他起疑。” 羽解释着,而喵蒂配合着点了点头,「喵,这肯定是为了听温蒂最后那句话……看来不光是一个人渣,还是个BT喵!」 “唉?还有这样的事情?”小法娘本人倒是挺淡定,她拍了拍胸口,有一些庆幸,“还好还好,好在我完全按羽大人你说的,照着原来的在演。” “嘶……羽我不是故意的,”冥眼青蛇感觉自己有些低落,“我就是想……” 显然在刚才,冥眼青蛇以为通讯结束了,自觉气氛太紧张所以想说点啥,不想对面居然还有这茬,羽见情况不对,当下直接捂住了它的嘴,这个举动是正确的。可是在本能的驱使下,冥眼青蛇甩动了一下尾巴,不想却打到了一幅挂在墙上的画。 第八十一章 败露(一) “没关系,我知道,”羽摸了摸它的脑袋以示安慰,随即又对小法娘致歉,“抱歉,弄坏了你的画。” “没事,一个相框而已。” 小法娘说着拍了拍手,一只骷髅劳工走上来,它巨大的眼眶冒着红色的光芒,里面是它的灵魂之火,这只被安费诺称为“笨手笨脚”的家伙看了看地上坏掉的相框,对着温蒂行了个礼,转身拿了扫帚和撮箕,麻利的收拾干净了。 为啥是羽帮它道歉了……冥眼青蛇卷着尾巴,不知为何这个时候感觉自己很不开心。 “那接下来温蒂就待在家里?”小法娘指了指自己,“温蒂没有其它可以帮上忙的了?” 「喵,这段时间你尽量别和白色行者正面接触,特别是你的导师,」喵蒂看了她一眼,「白色行者这种级别有可能会看出你的变化。」 “嗳……也就是说温蒂什么忙都帮不上?” 听到这句话,冥眼青蛇仿佛被踩到痛处一般抽了抽,“嘶嘶,这话怎么听起来感觉这么不爽……对了,你为什么总要‘温蒂’‘温蒂’的自称?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好像完全不是这样的性格吧?” “为什么……唔,因为总感觉以前做的事情好像不是自己做的一样,”温蒂用食指抵着下巴,“就像是在看一场电影似的。” 亡灵小法娘这一句话回答了冥眼青蛇的两个问题,后者感觉有些无语,扭头对着羽说道。“羽,她真的不是精分么?” “我想应该不是……” 「一点小小的后遗症。自我认知障碍而已,」喵蒂表示完全不用在意这点小问题。「咱们还是就近来说喵,该开工了喵~」 “噢!” 温蒂在这个时候发出了一声惊叫,弄得自我感觉良好的喵蒂一怔。 「喵?」 “我忘记了亨特的事情!”温蒂看了看周围,“三天后的黑市去不成了,我得先和他说一声……不,写封信。” “亨特?那谁啊?” 冥眼青蛇喃喃的问,目送着小法娘回到自己的房间抽出一张羊皮纸,急匆匆的用奥术灼烧在上面留下清晰的文字印痕,她将信折好塞进一个信封里。封口写上名字,最后小法娘在窗口伸手一招,一只骷髅猫头鹰停在她的手臂上啄了两下,衔着信飞走了。 “就是我们在四号传送厅见到的看守人,当时和温蒂说话的那个。” “嘶……似乎是有这么一回事。” 冥眼青蛇似乎还有一点模模糊糊的印象,不过这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相比于接下来的事情。 最后向温蒂确认了一些事情,两人一蛇低调的出发了。 萨米嘉地下城大约有400百万的背道者,其中紫色行者占了绝大多数,白色行者的数量则稀少得多。大约只有3万人,这三万人可以说是朝明位面的背道者们的核心战力,而成为白色行者的条件无关法师或者骑士的等级,它只有一个衡量标准。那就是——是否能够熟练和自给自足的使用虚能。 两人一蛇很清楚自己的优势,因此重点要避开的,也正是这些鲜见踪迹的白色行者。 温蒂并不知道整个萨米嘉地下城到底有几个世界粒子固定器工房。她只去过其中的六个,如果羽一行人再晚来两个月的话。或许还能多知道几个地点……嗯,不过也没啥用就是了。因为一共有19座。 现在羽和喵蒂正带着不安的冥眼青蛇做着一件相当考验心脏的事情——披着紫袍,跟着一大群紫袍人缓缓向传送点移动。 之前也说过了,萨米嘉地下城很大,用走的那两人一蛇就啥都别想干了,所以他们不得不冒一些风险和本地人一起使用传送节点进行移动。 这座地下城的各种设施比地上的王国们都要优秀,虽然大概一半以上的道路都不允许交通工具行驶,但是传送门却遍地开花,之前两人一蛇所处的地方因为保密等级高,传送点反而少,各种魔法设施也相对淡薄,倒是显得有些寒酸了。 这是因为魔法更容易被侦测和暴露信息,虽然魔法女神一直保持着绝对的中立,并且为了某个事件还宣誓过:凡是依照魔法守则使用魔网的任何个体都不会予以过问。但是越是核心的区域,对于魔法女神的这份信任就越是淡薄,背道者们宁可辛苦点,每天派人添置灯油,也不愿意使用方便的魔法光源。 反正……能自由进出这类地区的背道者们一般也不会因为没有传送节点而发愁就是了。 「根据温蒂的说法,」面瘫小正太道,「虽然她不知道到底有多少个这样的工房,但是她听安费诺说过:“萨米嘉需要至少9个工房同时运行才能维持运转”。肯定不止地图上标出的6个。」 「再从平时工房的维护和工房受到袭击这样的意外考虑……」喵蒂想了想说出了自己推算出来的数字,「大概差不多20座。」 「嘶……」神经质般的听着两人在精神链接里音量正常的交谈,冥眼青蛇紧张的看了看前后的紫袍人,怎么着都感觉全身上下不自在,不过这些人又确实听不见,它只得按捺着不安,压低了声音道,「为什么不是二十座或者更多?」 喵蒂闻言立刻抬起了下巴,而眼见喵蒂即将给这条现在已经紧张兮兮的蛇再添一点刺激,羽索性率先解释道: 「因为如果同时被破坏十几处工房的话,那么也就没有必要考虑修复工房的事情了吧?」 「嘶……为……嘶,对哦,这些工房彼此之间少说相距3个传送点,如果用走的恐怕相当于几周的路程,」冥眼青蛇恍然大悟,「如果同时受到袭击,并且还都成功了,那么这座地下城一定已经被渗透得非常严重……严重到不可挽回的程度了。」 「想不到你还挺开窍的喵~」 知道喵瞳小女巫这是在嘲讽,冥眼青蛇凉凉的吐了吐信子,索性淡定的不接话了。 见这条蠢蛇居然真的涨了点智商,喵蒂眨了眨竖瞳,索性也不说话了。 人群缓慢而稳定的向前移动,对于两个孩子的脚程来说,慢悠悠的走刚刚好,蓝色的灵光逐渐接近,前方的声音也清晰了起来。 “传送!萨米嘉中心广场!” “传送!C区15号节点!” “传送!A区6号节点!” …… 每一个经过传送节点的紫袍人都会大声而准确的念出想要前往的节点,传送节点的灵光一刻也不歇,在这样的进度下,百来人的队伍没过几分钟就空了。 轮到了两人一蛇,冥眼青蛇自不用说了,不用指望它开口说话,喵蒂虽然在精神链接里滔滔不绝,但是明面上还是只能“喵喵喵”的咕哝着自己的喵星人语,这到底是个什么原理羽也不清楚,似乎是什么语言模块构成不完善? 总之看来看去,开口也只能是他羽本人了。 于是轮到他们的时候,羽高声道:“传送!A区9号节点!” 第八十二章 败露(二) 一层魔法灵光扫过他和喵蒂的身影,然后在一阵轻微的失重过后,羽感觉脚掌结实的踩在了地面上,这才走了出去。 一出去就险些被繁华的魔法灵光晃花了眼睛。 9号是萨米嘉A区最大的魔法商业街,各种小商贩吆喝着买卖,甚至还有一个看起来和他差不多高的孩子,就这么蹲守在节点,提着一个小篮子,里面装着鲜红的玫瑰花,冲着成双成对的情侣们晃眼。 面瘫小正太这个时候才发现,似乎不少成双成对的紫袍人都是一男一女的样子。 「嘶……」 如果说面瘫小正太是感觉有些意外,那么冥眼青蛇就是完全的惊愕了,它瞟见街角一个移动摊位的店主随手施放了一个清洁术,清洁干净自己的货架,然后从自己的个人空间里搬出了不少蔬菜摆在货架上,顺带指尖喷出一些水雾让蔬菜们显得水灵一些。 这一套动作行云流水,似乎本来就是一件再简单、也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嘶……我的天!羽快看!法师出来卖菜了!」 面瘫小正太闻言点了点头,「嗯,似乎还是违法摊位。」 「嘶?」 没有等冥眼青蛇疑惑太久,就见一些手臂上戴着金属环的紫袍人破开人群,直指那个街角的卖菜法师而去,后者吓了一跳,收好整个货架就跑。 “站住!说过多少次了这里是商业街不是菜市场!” “你得了吧?不要鄙视蔬菜啊你们这些混蛋,我会证明的!我一定要证明蔬菜也是有地位的!” “蔬菜的地位不是由你的胡闹来决定的!” “蔬菜就是我,我就是蔬菜!你们这群武夫怎么会懂蔬菜的骄傲!” “……所以你口中蔬菜的骄傲就是每天每天的增加我们的工作量吗?!!” 追逐的一方咆哮了。 疑似和城管一个级别的紫袍人就和那个卖菜法师一路争吵着远去。弄得冥眼青蛇和羽囧囧有神,于是囧囧有神的两个小家伙扭头看着另一名同伴。很满意的看着这一名同伴也和他们一样囧囧有神。 当然囧然的不只是他们,目睹这一幕的紫袍人们。也不由自主的在袍子下摆出了一个标准的囧字脸。 “我说这差得也瑟远了点吧……” 冥眼青蛇感觉自己的脑袋又不够用了,人类生活的气息在它身周环绕,而这些人……和之前那些冷血的,将那么多孩子残忍的血祭的紫袍人,真的是同一种人么? 「所以本喵不是说过了喵?」喵蒂突然凑近难得沉思的冥眼青蛇,吓了后者一大跳,「没什么不同,只是命不好,或者。站错了位置。」 这个话题其实没有什么继续的必要,冥眼青蛇也这么觉得,因而没吱声。 「走吧,」羽看了看周围,打断了喵蒂还想说些什么的表情,「我需要小心一些展开感知,找一个开阔一些、视野也好一些的地方吧。」 根据温蒂闷骚的地图和她本人的补充说明,这一处世界粒子工房就在这个商业街的脚下,而或许是当年的创造者懒得取名字的缘故。这处处于A区9号商业街的工房的名称就叫做世界粒子9号固定器工房,其它的工房似乎也都是同样的命名机理。 而这座商业街着实太大了一些,而温蒂当时虽然进入了工房,但是却是通过商业街里某个隐蔽的传送节点直接进入的。据说为了避开魔法女神的监视这样微小的可能性,连接工房的传送节点是由白色行者亲手制作,全程都没有依赖魔网。 总之。糊里糊涂进去又糊里糊涂出来的温蒂,大致上也只是判断出应该是在这条商业街罢了——不排除保密工作比较慎密。实际上是传送到了别的区域的可能性。 不过小法娘表示传送时感觉空间褶皱波动相当的短,这表明传送的距离应该很短。反之如果感觉空间褶皱波动很长,那么就说明传送的距离相当长。 “想来总不会为了迷惑自己人,在每次传送的时候都特意糊弄自己同伴的感知吧?” 当时的最后,温蒂是如此微笑着总结的。 本蛇就觉得其实很有必要啊喂!你现在卖队友就算了,这样吐槽真的好么?! 联想到第一次见面的时候,这名亡灵法师没有任何的负担的带着一群食尸鬼吃掉了那么多的孩子……冥眼青蛇大约就是在那个时候本能的觉得,就算被星海琴弦洗了脑子,这名亡灵小法师依旧不值得信任。 原本的立场问题倒是其次,而是温蒂这个人,心肠一看就知道不怎么样……就算是现在,如果需要杀一批人,她估计眼睛都不会多眨一下。 开阔的地方并不难找,一处商业楼的顶层就很不错,这是一处露天餐馆,情调和风景都不错,就是价格有些昂贵。 羽和喵蒂跟着穿着紫袍的侍者走到了……儿童区餐桌,最后这名侍者记下了羽随便报出的一份菜单后,还和蔼的摸了摸他和喵蒂的头发。 面瘫小正太有些愣神,半响突然叹息了一声。 「原来……选择,还没有结束啊。」 这句话,哪怕是在精神链接里也轻得几乎听不见。 「喵,你才发现啊,」喵蒂绿色的竖瞳看着他,「太甜了喵~」 两人的交谈没有障碍,只是冥眼青蛇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而这个时候侍者已经给两个孩子上了儿童套餐……想通了也没用,冥眼青蛇一甩尾巴,它现在又没有口福! 面瘫小正太瞧了瞧它仿佛失去所有力量一般的表情,又小心的望了望周围,这才做贼一般用叉子递给它一小块牛肉,后者愣了愣以一条蛇应有的捕食速度入口,然后直接咽了下去。 唔……普通蛇类的一次攻击时间大概只有0.33秒,像是冥眼青蛇这样的蛇类魔兽,攻击的速度就更是夸张了。 所以肯定没人看得见……这样想着,羽继续吃着自己的小牛排和蔬菜沙拉。 「羽你真是太好了嘶!你的大恩大德本蛇一辈子都会记得的!」 「你的大恩大德可真是廉价。」 嚼着小鱼干的喵蒂虚着眼睛吐槽着。 「我擦咧又群发了……」 总是弄错频道的冥眼青蛇感觉自己有些小忧郁。 而后,事实证明会坑队友的还是少数人,世界粒子9号固定器工房,就在这处商业街,距离两人一蛇直线不过五百米的地下。 「可算是找到了一处喵~」 第八十三章 败露(三) 面瘫小正太的计划是这样的: 他所能做的事情很有限,所以目前最优先也是他力所能及的事情就是收集资料,昨天面瘫小正太考虑了很久,依旧觉得最有用的还是确定工房的坐标。 确定一个工房不难,温蒂手上可是有六个工房的大致地点和资料,但面瘫小正太的目标是——全部的工房位置。 这就很有难度了,一行人甚至连工房的数量都不清楚,更何论想要标记所有的工房?虽说负责管理工房的白色行者肯定知道,但是谁知道负责这种关键工房的白色行者是什么水平?光是是一行人称得上是有些了解(这主要源自小法娘的视角)的安费诺,喵蒂当即就拍着胸脯表示自己能搞定,但是肯定要闹出一番大动静来。 ……这还不如别去招惹呢。 羽按了按眉心这样想着。 不过在详细询问了工房的工作流程和规定之后,面瘫小正太还真想到了一个可能性,提出了一个可能的方案。 诚然,世界粒子固定器工房有着严格的安检制度,白色行者以下的未登记成员不得自由进出。就小法娘所见,同时坐镇于工房的白色行者就从没少过两个,最多的时候可能会有四、五个,光这个数量两人一蛇就搞不定。 因为不信任魔法女神,工房的所有魔法都由白色行者亲自维持,就温蒂所见,运转、防御、反击和传送一类的魔法。林林总总加在一起,一个工房里少说也有百来个魔法在同时运转,细分之下的阵节——一种用于连接不同的魔法,使之联合起来互不冲突的发挥效果的戏法就更是多得数不胜数了。 因而一般的感知和侦测,即使是喵蒂这样能够聆听自然之声的德鲁伊职阶,也是不可能探查得到的。 不过此时有一个例外。 羽是魔法之子,而且还是非常特殊的一种魔法之子,虽然弥茵从来没有明说,但是面瘫小正太还是敏锐的发现了自己的某些不同——比如,他似乎能够感觉到一切能量的存在这一点。 一般的魔法之子只是敏锐。只是对于魔力比较敏锐罢了。某些非常得天独厚的魔法之子,则是对虚能比较敏锐。 最开始他以为自己是前一种,在碰见了主人后他以后是后一种,但是现在看来。似乎两种都不是。 羽无法发现被隐藏的地下工房。他感知到的是地下的土石分离开来。“画”出的一个较大的地下空间——他感觉到的,是土地本身,然后土石在触及工房的那一瞬间就被防护魔法切断了。但这些被“切断”的土壤在羽的感知下就像是光圈那样明显。 「接下来我们换个地方再前往下一处。」 羽记下了这处工房的准确坐标,将其发送给了喵蒂和小青。 「也是,连续在工房所在位置之间来回传送,傻子也看得出来有问题了喵。」 喵蒂啃了一口冰淇淋球,弄得满嘴都是奶油,这让冥眼青蛇眼馋不已,于是面瘫小正太将自己的冰淇淋球拉过来,再次做贼一般观察了一下周围,然后…… 「喵,羽你都快把它宠坏了,」喵蒂舔了舔唇角,「有没有听过事不过三?下不为例。」 羽顺从点点头,确实也觉得自己的行为有些冒险,接下来只能有些抱歉而愉快的将冰淇淋球吃完了。 「等事情弄完了,老娘要吃三百个……」 喵蒂似乎对戏弄冥眼青蛇感觉很有趣,吃得更加津津有味了一些。 「本蛇会记住的……」 冥眼青蛇含恨但并没有什么用的话语先放一边,一行人在吃完后付了钱,迅速转到了A区12号,这个区域连接着下一个区域:A区4号,它同时也是儿童和情侣的天堂——这是一处巨大的游乐场。 游乐场这种设施在朝明位面地上王国中也有,但是那种游乐场被称为皇家猎场,里面的游戏只有贵族才有兴趣和资格去玩,一种贵族式矫情的度假方式……单诚实来说也没有萨米嘉的这处游乐场有意思。 远处扑面而来的、过山车的惊叫声让羽暂时阖上了眼睛,因为伴随着尖叫声而来的惊恐实在是太浓郁了一些,但是在这浓郁的惊恐中,又诡异夹杂着某种刺激感……或者更准确而言是畅快感。 真是矛盾……面瘫小正太困惑的想着,既然害怕为什么还要坐上去呢? 「大概是因为……想要寻求一些刺激感喵?」旁边有免费的风车,喵蒂随手摘了一面放在手里把玩,吹了几口气,风车畅快的转了起来,「毕竟这里的生活实在是太安逸和平淡了。其它位面也有这样类似的游乐场,不过显然没有这里的人气旺盛。」 「安逸……平淡?」 冥眼青蛇感觉很无语,每天都血祭幼童、寻思着毁灭世界的家伙们,生活得还真是好平淡啊喂! 「是啊,」喵蒂随手把风车插在羽袍子的领口,「昨天你们全在关注工房的事情了,本喵倒是看到了不少有趣的东西,比如在温蒂的居住证中,明确的表示在学期间,凡是持证公民,所有的医疗费、伙食费和学费都由萨米嘉全额报销。」 「……包括魔法材料之类的费用?」 羽确实没有关注过这种事情,当下有些诧异的问。 「那个的话有一定的报销额度的限制,不过这个数字相当惊人喵,」喵蒂道,「而且你们没有发现么?虽然几乎看不到脸,但是这些人走路的时候……哦,现场就有,你们自己看吧。」 冥眼青蛇和羽,将信将疑的把目光认真投向了前方走路的行人。 因为一路以来连个白色行者都没有看见,羽和小青早就被被一片一成不变的紫色人海晃花了感知,在他们眼中这些紫色行者的脸上早就贴上了“甲乙丙丁”字样,完全不在特别关注的范围内,不过此时认真看了看,似乎……还真有些区别? 「他们的步伐……似乎更为轻快一些?」羽不确定的说道。 「轻快?」冥眼青蛇往前探了探,「难道不是因为实力比较强,走路才没什么声音嘶?」 「羽说的是“心”的轻快,」喵蒂用一副“你没救了的”表情看了某不开窍的蠢蛇一眼,续而有道,「在这里,未成年的不用担心没有饭吃,成年的只要努力工作就能过得富足。一路上,哪怕是在之前的商业街这样一个理想的地点,羽,你也没有看见乞丐或者扒手吧?」 第八十四章 败露(四) 乞丐和小偷,在朝明位面的地上王国里,不管在那个城市都是很常见的小角色,前者不断透支人性的善,而后者不断种下名为“恶”的因。 结果不管在哪里,乞丐和小偷总是无法绝迹,亦无法为大众所喜爱。 哪怕是在弥茵的上辈子,地球上也没有那个国家敢拍着胸脯说自己领土里没有乞丐和扒手的。 其它几个位面亦不能。 「喵,这儿的生活水平明明只相当于九环位面的平均水准,」喵瞳小女巫说到这儿表情显得有点胃疼,「但是民众生活幸福感怎么这么高喵!不科学喵!!」 说到了最后,小女巫整个人都咆哮了,声音响彻精神链接的整个频道,甚至还造成了夸张的爆音效果。 「额……喵蒂姐姐没必要反应……这么……大……」 羽说到后面愈加吞吞吐吐是因为,喵蒂正用一双竖瞳瞪着他,越来越凶狠。 「唔……好吧。」 面瘫小正太感觉有些无辜。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也不知在较什么劲,喵蒂干脆留在原地咕哝着她的喵星人语,眼见旁边的紫袍人频频投向这边的好奇视线,最后面瘫正太只得拉着喵蒂买了门票,玩了不少项目设施,还吃了两个棉花糖。 「其他位面也有像这里一样的游乐场?」 羽有些好奇,在他看来把如此大量的资源投入到娱乐之中,是一件很难想象的事情。 「更大的都有喵。」喵蒂转着眼珠子,「要不过段时间你和弥茵姐说说,本喵带你去玩玩?」 这个建议对于面瘫小正太来说有着特别的吸引力——准确来说,是对于这个年龄段的所有孩子来说都有着特别的吸引力。 而对于没啥兴趣的冥眼青蛇一直看着喵蒂,只看得后者有些不自在,「干嘛喵?说,有啥企图?」 「嘶,本蛇在想,莫不是你也想去?」说到了这里,冥眼青蛇似乎想到了什么。挑衅的一笑。「你现在的表情,就和那边的家伙没什么两样嘶。」 喵蒂本能的扭头,顺着冥眼青蛇的目光望去,那是一个玩得兜帽都掉了的小屁孩。流着长长的鼻涕坐着咖啡杯。同时他原本是眼睛的地方只剩下两个不规则的空洞——典型的肢体残缺却没有任何的视力问题。这是个BUG。 「它喵的你一定是在逗本喵……」 僵硬了数秒,喵蒂回过头来,抽了抽嘴角。虽说不能否认某蛇的话,但是总感觉和她看到的东西肯定不是一回事。 话说……这条蛇居然为了出口气,智商不仅上线了而且还增高了,也不知道到底算不算好事。 「好了好了,我们快去下一个地点吧。」 面瘫小正太再次打了个圆场,他感觉最近好像经常在做这样的事情,小青被挑衅感觉不爽可以理解,但是喵蒂姐姐你总是找茬这是为什么呢?就这么讨厌小青么? 他感觉有些苦恼,于是就这样带着这份苦恼进了传送节点。 面瘫小正太的苦恼当然传达不到某战歌女巫那里,后者正在临水山庄百无聊赖的摆弄着形状不一的糖糕。 弥茵似乎很无聊,只用一根手指将形状不一的糖糕们叠了起来,而在她这胃疼的行为背后,三只黄金龙和金精灵都绷直了身体,神色肃然而警惕,就素啊是平时很不靠谱的睡圣普卡都打起了精神,因为在她这胃疼的行为身侧,一扇五十米来高的大门敞开着,门扉上满是狰狞的花纹,其内清晰可见——大片列阵静立的军团使魔。 这正是军团女巫们惯用的军团之门,就算是在空间闭锁区域,这扇门也能暴力的撕开空间,张开它战争的怀抱。 肃杀的气场从门中满溢而出,让人每一根寒毛都竖立了起来,杀气侵入每一根骨髓,厚重到连门内的景象都有些蛰眼,在这种情况之下,似乎连眨一下眼皮都有些过于奢侈。 二督军洛米尔正静立在弥茵身侧,微微颔首静默。 这个事态已经维持了两个半个小时——这个时间刚好和羽、小青和喵蒂,到达游乐场的时间差不多。 三只黄金龙和绿依看着这僵局一般的事态,相互交换了几个眼神。 “战歌女巫阁下,”最后还是站了出来,“请问您究竟有什么打算呢?” 弥茵停下了动作,放过了可怜的糖糕,她支着下巴懒洋洋的道,“羽已经很努力了,如果再给他几年时间,结果或许会有所不同,但是很可惜,现在最缺少的就是时间……这扇门还是开在这里比较好,”顿了顿,给黄金龙和金精灵们一些消化和理解的时间,弥茵接着道,“还有就是,羽已经这么努力了,身为主人的我,多等一会儿静候佳音,也没什么。” 三只黄金龙活到现在早就睡成了人精,稍微转一转脑子立刻理解了其中大部分的弯弯绕绕,而绿依显得有些焦躁,因为年龄和经验的关系,她并不是很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战歌女巫阁下,”顶着弥茵此时散发出来的压力,绿依挑起了眉头,“居然让羽和喵蒂小姐去做这种事情……您就不怕万一?” “哦?因为害怕走路会平地摔……要不我们干脆别走路了?” 绿依咬了咬嘴唇,她很想说这两者不是一回事,但是当她看向对方的眼瞳时,却从中看出了不容置疑的味道来。 在女巫眼中,这就是一回事,没有什么其它的不同。 于是金精灵只能在蓝斯的拍肩的安慰下叹了口气,祈祷两人平安无事……哦,对了还有小青呢,绿依补上了心里它的名字。 那两个孩子应该没有问题的吧?绿依自我安慰着。 而在萨米嘉最中心区域的某个黑暗的房间里,一个隐藏在厚重软金色袍子之下的女人站在镶满了水晶和软玉的窗户旁边,感受着哪怕是在这里都能清晰感觉到的杀戮之气,她先是看着外面的繁华灯火轻轻叹息了一声,似乎是觉得有些可惜,但随即又露出了一个笑容来。 除了她之外,房间里还有数道气息。 “一切都是为了「母亲」大人,女巫啊,你们这些顽固不化的野种怎么会明白「母亲」的伟大……为了再争取一点时间,传令下去,暂且放过那两个小鬼。十四号,你留下,其他人跟我撤……回到「母亲」的怀抱深处吧。” 第八十五章 败露(五) 房间里一片响应之声,气息一一消失了,最后说话的女人也消隐在空气中,而被点到的十四号露出了身形,她脱掉了身上的黑色行袍,神色无波,换上了落到地上的软金色袍子。 萨米嘉地下城的长袍有四种颜色——普通的紫色、稀有的白色、唯一的软金色……以及,不为人知的黑色。 紫色和白色自不用多说,软金色代表城主,而黑色代表着萨米嘉地下城最深处的秘密,别说是小法娘了,就算是她的导师安费诺,也丝毫不清楚在这座地下城里,居然还存在第四种颜色。 而在切换的极短的时间中,她那金色的眼瞳和精灵皇族标志性的金色瞳仁,在黑暗中显得特别的瞩目。 可惜无人知晓,在穿上了软金色的长袍后,其本身自带的隐匿魔法将属于精灵的一切特征悉数掩盖。 似乎和原来的城主没什么不同。 在九个小时后,两人一蛇已经成功的确定了十八个坐标的确切位置。 他们并不清楚,曾经有人跟着他们,随时准备露出獠牙,而现在这些人已经尽数退去。 「真顺利喵……」喵蒂数着已经到手的坐标,「羽,你看起来似乎并不高兴?」 面瘫小正太看了喵蒂一眼,随即又把目光投向了前方。 两人一蛇正在从事着一项风险性极高的工作——跟踪。 关于如何确定尽可能多的世界粒子固定器工房,昨天几人商量着确定了数种行动方案。 工房的监管严密。战力不足的情况下几乎没有可能成功摧毁,更妄论摧毁全部了,但是如果只是想要确定位置,那么选项一下子就多了起来。 其一,是一种为了提防预言系法术的必要措施。 某种意义上来说,预言学派法师的道路是最为曲折的,因为到了六阶之后,所有的道路就只能靠法师自己,因为预言系到了六阶之后,大量的魔法理论就都是只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的领域了。 现存的大量魔法和理论都是史前文明留下来的。贮存在各自位面的中央塔之中。而不知为何,在六个学派的魔法中,预言学派的法术丢失了绝大部分的理论资料,再后来的修复中。最有价值的也只是勉强找回了目录——这个目录就是魔法公式理论详解。 因此通过目录。预言学派的法师们能够知道史前文明所留下的公式。但是这公式究竟是什么意思怎么用又怎么拼组成魔法……这全是预言学派的先辈们一点一点摸索出来的。 但是很多时候吧,预言这种东西是很不准的,预言错误先不说。典型的,有人和你说今天上班不吉利,会横生是非,于是你就乖乖的没出门了,结果呢,同事晚上告诉你今天老总开会发了奖金,就你一个人没有份。 一次你还可以安慰自己说出门没准直接就被车撞了,但是如果这种事情发生得多了,那么这个时常提醒你的预言师在你眼中一定很碍眼,即使知道灾祸不关他的事情,见了他也不绝会有好脸色。 这样也就算了,但如果哪天你又发现他的预言有了失误……以后还会不会听预言师的话,这就很难说了。 虽然听起来很心酸,但是这就是现实,预言这东西就是这样,准不准没人能说得清楚。 有一个有趣的悖论就是:就算预言是对的,但是如果因为预言避免了一切的发生……那这个预言还算是准的么? 长久以来预言学派一直处于一种非常尴尬的地位,不受重视,这在第一世代神族的时代就更是如此,没有预言做为预警……这也算是第一次「远征大业」失败的原因之一。 这个现状,一直到现任先知女巫耶米莉完成了「行为排队论」系列的预言魔法为止。 预言的范围代表着一切未知的事物,但是未知的事物并不只是“未来”,现在和过去这样的既定事实也同样存在大量的不可知的部分,而因为已成既定事实,就算在预言后进行干涉,结果也不会发生变化,这让预言系魔法的准确度和可行性一下子上升,预言系魔法借此总算是得到了应有的地位。 至此,预言系魔法开始广泛运用于探知事件的真相及原委,还有就是……追捕背道者。 通过目标的行为来确定目标的位置和现状,这就是「行为排队论」的基本理论。 比如一场凶杀案,明确了作案时间却找不到蛛丝马迹,这个时候就可以使用「行为排队论」寻找“作案时间里,在这个位置手持凶器的人”,以此来确定凶手。 当然了,这其中有很多的限制,有时侦测到的结果可能并没有那么准确,但这也十分有用了。 而「行为排队论」其中主要的一个预言魔法分支:重复动作捕捉,则向来在寻找密探、间谍和隐秘据点方面,有着得天独厚的优势。 这类预言魔法能够通过“在一定时间内和同一位置重复的大致的动作”来寻找需要的目标,不用说了,在世界粒子固定器工房里,每天必要的操作和维护肯定很符合“同一位置重复的大致的动作”这一先决条件,虽然因为头顶黒雾区,还有一打的防护魔法,魔法的侦测必然会受到限制,但是在如此重要的地点当然要谨慎起见。 因而各个工房的成员经常轮流更换,负责不同的工房,也就是说呢,负责工房的紫袍人在一天内会往返于数个工房之间,只要跟踪某个紫袍人,那么就有可能掌握到其它工房的坐标。 两人一蛇靠着这个方法,已经确定了十八个坐标。 「嘶,羽不要苦着一张脸,顺利就好嘛。」 乐天派的冥眼青蛇尾巴戳了戳羽的脸颊,显然事情进展顺利,还掌握了这么多的坐标让它感觉很高兴。 面瘫小正太看着前方依旧在不紧不慢的前往下一个工房的紫袍人,一切似乎很正常,虽然没感觉到有什么不对的地方……不,正是没有不对的地方才让羽感觉有些奇怪。 「羽,这就是传说中的新手运嘶!」冥眼青蛇尾巴甩来甩去,「我就见过不少……某一天有一群佣兵来找老娘的茬,结果老娘一尾巴过去后,除了某个新手佣兵脚底打滑摔倒了,其他人全被本蛇拍成了小饼饼。」 喵蒂听后虚着眼睛,「……本喵怎么感觉这应该算关键时刻掉链子?」 第八十六章 萨米嘉终幕(一) PS:瓶子这个月要保底全勤,目标低保!从现在开始章节字数保底4k+! 「不要在意这么多细节!」 喵蒂和冥眼青蛇之间愉快的互动并不能让面瘫小正太的心情稍微舒缓一些,对于面瘫小正太来说,事情依旧不对劲得很。 但是第十九个坐标让他没有拒绝的理由,按照喵蒂之前的推断,这极有可能是最后一个坐标。 前面的紫袍人还在不紧不慢的往前走,两旁都是居住区,前方大约几百米的地方就是一处传送阵,紫袍人无知无觉的在一个街角转了个弯,然后出乎所有人预料的,这名紫袍人在三人的感知之中拐进了一处不起眼的民宅。 「羽……他可能是在收工回家?」冥眼青蛇见到这个情况有些哑然,随即它又赶紧道,「羽,咱们赶紧回去!没准还能等到下一个!」 「不……」羽默默确认了一下时间,「依照温蒂所说的,现在应该还没到结束的时间……嗯?」 一阵魔法波动从民宅中传来,两人一蛇皆是有些诧异。 「羽!那是空间魔法波动吧?」 「喵,空间褶皱波动相当长,是跨区传送节点!」喵蒂提高了音量,「没想到在这种地方居然会有隐藏传送节点喵!」 「关键是,明明是日常维护工作,」羽有些困惑的道,「为什么要启用隐藏的传送节点?」 「别管了嘶!快点追上去吧羽!」 冥眼青蛇焦急着,就算是它这样的魔法盲也知道。间隔的时间越长,越是难以捕捉到传送的空间坐标。 「喵,在那之前……」喵蒂舔了舔嘴角,感知将整个民宅彻底扫描了一边,「里面有两个奥术仆从。」 两人一蛇没办法隔着这么远的地方确定传送时的空间坐标,只能争取一口气拿下两个奥术仆从……但是与守卫发生冲突,向来是潜入作战的大忌。 冥眼青蛇仔细瞧了瞧,有些跃跃欲试,「羽,交给我吧。」 「喵。那几个防护魔法就交给本喵好了。」 喵蒂同样有些跃跃欲试。虽然潜入作战很有趣,但是……果然还是干架,刚正面比较有趣! 喵瞳小萝莉身上的暴力因子正在沸腾着。 而面瘫小正太此时突然发现……这次的事情似乎没他什么事情? 「羽,你就在外面帮咱们把风嘶!」 这样说着。冥眼青蛇在羽回应之前就一溜烟爬向拐角。顺着那处民宅的窗户溜了进去。喵蒂也不甘示弱的紧跟其后,指尖星海琴弦的光芒闪烁着。 于是,即使羽此时想换个位置……也没机会了。 而且说是把风……面瘫小正太一边走一边观察着街道上路过的紫袍人。似乎根本没有一个紫袍人愿意往身周的民宅多瞧一眼,所以把风什么的怎么看都没必要啊…… 这是一处简单的两层民宅,实际上平时没有人居住,它在文件上的署名是属于一个大师的材料仓库,平时交由两个奥术仆从进行管理。 恐怕不会有人想到,这座普通称得上是简陋的小屋居然内置一个隐秘的传送节点。 两人一蛇能够准确感觉到空间传送的波动,是因为他们本来就全神贯注的关注着民宅的缘故。这个地方本来就靠近该区域最大的传送节点,所以一般来说,即使这处民宅传出了空间波动,也很容易会与传送节点的波动混淆在一起——并不是每一个人都能有像是羽这样敏感的感知的,更何况大部分紫袍人平时走路都关着感知。 一名奥术仆从继续着自己的工作,它操纵着法师之手,扫把、拖把和抹布在它的指挥下,例行清理着一楼的客厅——法师们多金的表现之一就是,就算是个仓库也要有体面的装潢。 客厅有一扇窗户,窗户两步远的地方是一个挂在墙上的景观架,其上有一颗拳头大小、温润如玉的海鱼珠,这种珠子产自朝明位面深海中某种已经绝迹的海鱼,它的的光芒比一般的河蚌产出的珍珠还要圆润,在黑暗中会发出淡粉色的光芒来,由于已经没有产出,这样一颗珠子的价格自然水涨船高。 法爷的客厅总得有几样体面的装饰,这枚海鱼珠就是如此。 为了在常温中保持它的光泽,奥术仆从必须每隔两小时就用海水侵湿的细棉絮将它轻轻擦拭一遍,这种海鱼珠表面有一层脆弱的粘膜,因而整个过程十分考验施法者操作的水平……或者更直接的说法是,十分的考验本身做为魔法产物的奥术仆从的质量。 稍微用力就会毁了它。 因而这名奥术仆从对于这枚珠子十分的小心,它停下了扫把和拖布的工作,全神贯注的将全部的感知汇聚到了小小的棉絮上——就在这个时候。 这名奥术仆从感觉自己被什么东西“咬”了一下,凉凉的,很奇怪的感觉,它从未感受到过。 奥术仆从其实就是一尊半透明的奥术能量体,其制造技术大部分所属咒法学派。奥数仆从体内长期嘶鸣着剧烈的魔力反应,这种反应会剧烈的搅动着穿过奥术仆从的空气,使之在体内形成骇人的、雷云风暴一般的视觉威慑效果,证据就是如果站在一名奥术仆从旁边,时刻可以享受到0.3档风扇的凉风。 大部分的物理攻击对于奥术仆从来说都是没有效果的,所以一名奥术仆从一生几乎不可能感受得到一朝被蛇咬是一种什么样的滋味。 它并没有感知到任何威胁或者是攻击。 做为低级的奥术仆从,它只有简单的智力来服从主人的留在记忆核心中的指令。此时在它简单的信息反射设定里,这名奥术仆从并没有找到相应的应对行动,依照默认设置,它记下了自己的感官反馈的不明信息,接着继续擦拭着主人珍视的珠子。 而后仅仅过了三秒,这名奥术仆从动作一顿,突然间就像是一个漏气的氢气球那样,缓慢的坠落到地上,连带着那颗珍贵的海鱼珠一起。它仿佛失去了身体的一切控制权,大量的魔力不受控制的从它的身体中流失。此时在它的感知中只剩下一种感觉。那就是——凉,全身上下感觉都很凉。 但这名时常在炎炎夏日给人带去一缕凉风的奥术仆从,一生都不知道凉爽是一种多么舒适的感觉,因为它从未知道炎热是一种多么难熬的事情。 它只是简单的感觉到了困惑。然后陷入了无尽的黑暗之中。 另一名奥术仆从感觉到魔力的反应。发出“嗡嗡”的声音从二楼走下来。发现自己的同伴的状况,这名奥术仆从困惑的围着自己变得越来越小同伴转来转去。 它尝试着操纵周围的魔力回到同伴的身体里,但是自己的同伴仿佛完全失去了控制。塞进去的魔力很快又溢了出来。 “故障,故障。” 为了提供一个交流窗口而生成的能量化声带发出了困惑的声音,这名奥术仆从做出了自己的同伴出现故障的判断后,立刻准备将信息反馈给主人。 它还不知道,自己的同伴已经阵亡了,同时它也没注意到一件事情,那就是它的感知除了带回魔力溢出的信息外,还带回了一丝凉意,然后在它走向通讯水晶的途中,随着这丝凉意的蔓延。这名奥术仆从也栽倒在了地上。 “哈哈,不费吹灰之力。” 冥眼青蛇在客厅的中央现出了身形,同时显现的还有它森森的毒牙。 虽然升级成为了能量体,但它的毒素天赋并未被弥茵放弃……或者更直接的说法是,除了能使毒多少还有点可取之处,这条蛇在身为“保姆”的职业道路上,或许已经没有其它弥茵看得上眼的理由了。 冥眼青蛇本来就是施毒的行家,现在它所使用的毒素是一种法理类毒素——咒毒,咒毒是一种法理合成类毒素统称,源自海族的史前文明,结构复杂并且难以侦测和防范,拥有近似于诅咒的效果,这种毒素的最高成就是毒死过神明。 在当初捡到羽和小青的时候,弥茵之所以很迟才将冥眼青蛇改造为器灵,也正是因为在准备最为关键的咒毒模块和其相应的操作模块——能让弥茵花个小半天的时间准备,这个能力当然不会简单。 只是这个能力冥眼青蛇虽然自己知道,却一直没有露一手的机会,而做为一条毒蛇,冥眼青蛇自我感觉这点实在是没啥可说的,因而两个多月的相处下来,不光是绿依,就连黄金龙三人组,都把它当成了羽的宠物。 如果他们知道冥眼青蛇不仅能使咒毒,还能自行合成咒毒和咒毒抗体,也就不会把它当纯粹的吉祥物看待了。 「喵,原来你能用咒毒?」喵蒂从另一边走了过来,有些意外的提了一句,随即接通了羽的链接频道,「羽,搞定了,进来吧,别被人发现了。」 冥眼青蛇奇怪的看了她一眼,“大惊小怪,老娘看起来像是没毒的那些傻大个?” 这话说得毫不客气,冥眼青蛇已经准备好被喵蒂呛两句了,不想喵蒂却不知想到了什么,憋着笑,憋得话语之间都有些笑意来,「喵,是,你说得对,你是有毒的喵。」 冥眼青蛇:“……” 总感觉这厮话里有话然而并不知道用哪里入手才能套话……冥眼青蛇感觉自己有些莫名的内伤。 “可惜这种咒毒只能持续十秒,”最后它只能赌气瞅着她这样说道,“真可惜。” “喵呼呼,呼呼呼~” 回应它的是喵星人语的实力嘲讽。 冥眼青蛇:“--#” 过了数分钟,面瘫小正太也翻了进来。 羽先是看了看周围散发的魔力波动,又看了看空空如也的地板,感觉有些奇怪。 「喵喵,羽,我愚蠢的弟弟啊,你还不知道自己家的宠物是一种怎样危险的存在吧!」 面对着续便宜哥哥出现之后冒出来的便宜姐姐中二病般的发言,面瘫小正太只能尽可能摆出一副无知的表情应着:“哦……” 有些时候中二的乐趣就在于,有人愿意和你配合着中二,面对着羽这种老老实实的面瘫,喵蒂感觉自己好像被呛了一下,仿佛从中二的神坛一路跌回原形,其中的酸爽感不言而喻。 「羽……你就不能配合一下姐姐么?」 “……好,”面瘫小正太很严肃的应着,随即尽可能的露出一副中二的表情(实际上还是面瘫),“我聪慧的姐姐啊,请告诉我,我的宠物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冥眼青蛇震惊了:“羽你……” 虽然表情和语调实在是充满了违和感,但是好歹是配合了,喵蒂立刻恢复了中二病的标准表情道,「愚蠢的弟弟啊!你的宠物奴使着邪恶的咒毒,残害了两个无辜的仆人!」 冥眼青蛇感觉胃疼:“残害……” “不……”羽努力摆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然而依旧是个面瘫),“我相信它本性中的善良,聪慧的姐姐啊,我相信这里面一定有它的苦衷!” 冥眼青蛇感觉牙酸:“本性中的善良……苦衷,这都是些什么鬼……” “我愚蠢的弟弟啊,看清楚事实吧……” “你们两个给本蛇差不多一点!”冥眼青蛇感觉自己额角青筋直冒,它实在是忍不住了,“你们难道忘了正事么?!” “也是,小青说得对。” 羽点点头,借势停下了让他自己感觉有些别扭中二情景剧,不再勉强自己的表情,将冥眼青蛇接到肩上,然后和喵蒂一起前往哪个所谓的“仓库”。 地下的仓库里并没有多少东西,只是象征性的放了点魔法材料掩人耳目。 两人没费多少工夫就找到了隐藏的起来的传送门。 蓝光缓缓的照亮了地下室,传送门带着标准的镜面质感出现在两人一蛇面前。 “喂,羽……”冥眼青蛇似乎想到了什么,“虽然这个时候说这些似乎有些迟了,但是对面不会发现传送门开了么?” “不会,”羽站在传送门前开始记录坐标,“这并不是一对一那种类型的传送门,在报出坐标之前,另一边的传送门是不会开启的。” 坐标的采集并没有花多长时间,在看到坐标的数值时,两人一蛇都不禁松了一口气。 「圆满喵,」喵蒂满意的点点头,「这个坐标和一个区域的坐标很相近,想来坐标的地点多半直接就是工房了,咱们可以准备撤……」 喵蒂“撤”字的话音还没有落下,她闻到了一阵风,散发着死亡味道的风。 为什么这个紫袍人放着好好的传送节点不用,非得来这里启用隐蔽的传送节点呢? ——当然是为了找个隐蔽的地方干掉身后吊着的小尾巴啊。 第八十七章 萨米嘉终幕(二) PS:终于写到了瓶子最想写的部分,这丫的因为一不小心写成了群像剧,蓄力居然蓄了二十多万字瓶子感觉自己好醉…… 一柄黑色的刀刃猛然从传送门中突出,擦过喵蒂鼻尖的是它释放的刀风,然后这道夹杂着虚能和某种不祥的黑色气息的刀风重重刺入了羽的胸口,巨大的冲击力让小正太整个人不由自主的向后跌去。 整把刀刃不仅满溢着虚能懒洋洋的波动,还爬满了不祥的黑色长虫,这些长虫面貌狰狞,有着48对刃足。 这是一种高阶咒毒——噬魂虫。 随即喵蒂看见了持刀的手——袖子是白的。 喵的出手的是工房那边的白色行者! 想来那个紫袍人发现有人跟踪,却又对自己的实力没有自信,于是赶紧找了个隐蔽的传送节点,直接传送到工房,接着用最快的速度向镇守在工房的白色行者告知了一切。 只怕在他们打开传送门的时候,另一边也打开了传送门,然后这名白色行者停留在两扇传送门之间形成的空间夹缝中,就等着他们功成松懈的这一瞬间! 居然悄无声息的穿过了传送门,就连羽都没有感觉到丝毫的异样,恐怕还是精通暗杀的白色行者! 电光火石之间,喵蒂总算是想清楚了其中的关节,这也是因为之前实在是太顺利了,神性的庇护带来的莫名安全感和经验的匮乏,两人一蛇硬是没有发现自己已经暴露了。 “羽!!” 冥眼青蛇在半空中反应过来。因为待在羽肩上,它正和小正太一起向后跌去,这条蛇愤怒的舒展开身形,将羽从后面接住,然而携带虚能的巨大冲击力连他们这样的能量体都无法豁免,冥眼青蛇庞大的身躯随着这道不可抗衡的力量一路撞过仓库里不多的集装箱,然后这些箱子被死死按在墙壁上,整个被压扁、压碎、碾成粉末发出难听的声响,最后和里面的材料混合在一起,死死的贴在墙上。 地下室的墙壁在此时也不堪重负。发出了撕裂的悲鸣声。被蛇躯压出一道深深的裂痕。 冥眼青蛇感觉自己腰差点就要断掉了,一些黑色的咒毒擦过它的身体,不过身为咒毒的行家,小青本身自带免疫大部分的咒毒。 它并没有太多的不适感。但饶是如此。它也在成为能量体后第一次明确的意识到了一点——它受伤了。 这只是一点刀风的余烬……那正面撞上的羽呢? 冥眼青蛇这一瞬间几乎没有勇气去看它怀中的器主到底如何了。 但是它知道自己现在应该做什么。凭借着之前微量的咒毒侵入,冥眼青蛇开始全力启用自己的咒毒模块,它要合成出咒毒抗体!并且要立刻、马上! 因为咒毒噬魂虫。在数秒内就能制人于死地。 至于另一边的敌人会不会乘此机会追击,冥眼青蛇只能寄希望于平时一向游刃有余的德鲁伊小女巫能挡住。 不想在这个时候,冥眼青蛇却听到一声叹息。 “可惜了。” 它看到走出的男性白色行者拉下了帽檐,表情惋惜。 几张纸牌悠悠从它头顶飘落,一时之间它还没反应过来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咳咳……小青,喵蒂,我没事。” 冥眼青蛇低头,却见羽破天荒的,抬头安慰一般的对它笑了笑。 没来得及为羽的笑容有所感想,冥眼青蛇的目光集中到了羽的胸口。 那是一面由纸牌组成的盾牌,从传送门到这边,纸牌散了一路,最后到了这里,大概还有一半的纸牌在坚守在羽的胸前,黑色的长虫们徒劳的在牌面上钻着,这个举动似乎触发了纸牌新的附魔,一阵灵光闪过,这些噬魂虫尽数在灵光中化为了烟尘消逝。 “对哦……大煞神送你的纸牌是龙鳞的!而且似乎还附魔了!” 冥眼青蛇恍然大悟,因为时间已经过了两个月,它都快忘了这茬了! 当时在木槿城,冬蜂女皇送了羽一片龙的鳞片做为礼物,而后弥茵想来想去……最后用这片龙鳞抠出了一副纸牌,顺带还附了魔,随即这副纸牌被用来打发路途中无聊的时光,之后……之后似乎是被羽收起来了。 这副纸牌平时都被面瘫小正太放在衣服的内袋里。 面瘫小正太感觉到危险的时间,比喵蒂要快那么一瞬间,也就是在感觉到致命威胁的一瞬间,面瘫小正太急中生智,使用法师之手操纵着这副纸牌,连接着构成了一面坚实的盾牌。 因为操纵得匆忙,攻击又太猛烈,原本坚固的盾牌散落了一路,顺带似乎还触发了好几种不明附魔效果,不然的话单是携带着虚能的内劲,单是常态的龙鳞可防御不住。 “羽……你吓死老娘了。” 冥眼青蛇的声音甚至有些哭腔的味道,它刚才真的以为羽不死也残了。 “咳咳……还好,”羽又咳了两声,以在心理上缓解自己的不适感,顿了顿,他站了起来,操纵着卡牌回到自己的手里,看着前方被喵蒂挡住,手拿两柄黑刃的白色行者,有些困惑的道,“只有……你一个人?” 说起来好像是这么一回事,世界粒子固定工房至少会有两名白色行者驻留来着! 想到了这茬,冥眼青蛇暗暗警惕起来,难道周围还有其他没有被发现的白色行者? “是的,”这名白色行者说话不紧不慢,很是沉稳,“大部分白色同胞都已经撤离,所以现在杀掉你们也无妨。” 面瘫小正太闻言脸色一变,“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说起来。跑了这么多个地方,面前这位才是真正算得上他们第一次遇到的白色行者……原来是因为大部分白色行者已经像他说的那样……撤离了? 难道他们早就被发现了,但动手之前引发了什么其他的变故,让他们有所忌惮,现在要忌惮的东西没有了,于是要动手了? 主人…… 面瘫小正太立刻想到了这其中极有可能的一个关键因素。 “你问我‘什么意思’?”这名不急不慢的白色行者闻言感觉有些好笑,“去问你的主人吧!” 这个人知道他的身份? 面瘫小正太到了这个时候已经完全冷静了下来,他开口道,“你为什么会知道?” “主人”毫无疑问指的就是战歌女巫,但是问题是。他是主人的使魔这件事情从未公开过。知情者大约也只有三只黄金龙和绿依,而这件事情本质上十分的私人,战歌女巫多了一只使魔……这本身就和你今天多买了一个面包一个样,并没有什么值得探讨的。所以不管是黄金龙还是绿依的报告书都不会有他的资料才是。就算是背道者渗透到了高层。也不可能掌握到他的信息——因为压根就没有。 “……似乎说得太多了一些。”这名白色行者自觉失言,将刀尖指向羽,“既然我等的败局已成定局。怎么也不能让战歌女巫太过舒坦才是。” 正当这名白色行者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远在邻水山庄的战歌女巫突然站了起来,同样叹了一声,“可惜了。” 这话惊得一旁的三龙一人组停下了搓麻将的动作。 嗯,你没看错,三只黄金龙和金精灵此时正在搓麻将。 由于战歌女巫大有保持这个姿势再过好几个小时,弄不好还要好几天的架势,最先反应过来的蓝斯淡定了,意识到不应该在这种时候消耗多余的精力,最为年长的蓝斯试图安慰绷紧了神经的绿依……然后不知怎么的,安慰着安慰着就搓起了麻将。 说起来似乎都是布鲁诺的功劳?蓝斯在收起麻将的同时不禁回忆着。 「全军听令——」战歌女巫的声音响彻军团使魔们的精神链接,「新生的使魔们,杀戮即是大义,鲜血即是战歌,铭记灵魂中的第一次训诫,反抗者杀!残缺者杀!向你们的兵刃起誓:予以放下武器的羔羊生与仁慈……现在,随我杀入敌阵!踏平对面的阵旗!」 这个声音仿佛直接撑爆了精神链接,以至于完全没有接入精神链接的绿依感觉自己的脑袋都要被震爆了,不知道旁边的三位黄金龙前辈怎么想,她此时只有一个想法: ——居然会心底偷笑战歌女巫平时笨口拙言的闹冷场,总觉得对方在某些方面萌萌哒……她到底是太天真。 军团之门带着血腥的气流消失在原地,连带着弥茵和一旁的麻将四人组一起。 「杀戮即是大义,鲜血即是战歌,吾等乃战歌之主意志所向的利刃!」 这句铁血的回应在一切归于平静后,才响彻于空旷的大地。 绿依花了些时间才睁开了眼睛,刺耳的惊叫声震得她耳朵发疼,她知道发生了一次大规模的传送,而地点她也心中有数,只是没想到自己对于这里的第一印象,不是震惊于庞大地下城规模,亦不是对于背道者的满腔怒火,而是……震破耳膜的尖叫声。 绿依苦恼的捂住了自己的长耳朵,每当这个时候她就会埋怨精灵生来的敏锐。 军团之门直接降临在了一个游乐场,旁边全是残缺者(BUG)和背道者们,但是总并非所有人都能常年征战于第一线,卡在冲锋的两个大军之间而目不眨的。 「杀戮即是大义,鲜血即是战歌,吾等乃战歌之主意志所向的利刃!残缺者速来领死,羔羊则放下武器,吾等将予以羔羊仁慈!」 热衷于正面战场的猩红骑士们呼喊着口号,首先跃出大门,他们举起手中猩红的长枪,这些杀戮兵器率先带起了第一个残缺者的头颅。 在这些紫袍人眼中,这些猩红的半人半兽生物似乎太恐怖了一些:身高足足接近三米,手提双枪,全身覆盖着鲜红的盔甲,他们有着能够轻易撕裂敌人的四肢、锋利的尾巴和人形的上半身,然而他们的面容却完全被盔甲覆盖,没有吻部,不似人类的绿色竖瞳中森然而冰冷。 猩红骑士们就像是冲入黑色羔羊的狼群,武器随意的挥动和爪子随意的撕扯间都能带走敌人的生命,虚能流淌在他们身体中的每一个角落,反应炉开始沸腾,战意开始燃烧,懒洋洋的虚能甚至溢出武器之外,发出炸响声和蓝色的流光来。 一名站得比较远的紫袍法师挥舞着法杖,身边漂浮的数块魔力水晶寸寸断裂,他念起了拗口的咒语,魔力的气流让他的袍子无风自动。 ——旦撒丁空间撕裂术! 他魔法完成了,施法范围内的空间开始变得不稳定起来,然后就像是被打碎的镜子那样,猩红骑士们仿佛也跟着空间寸寸碎裂。 这是一个七环复合系魔法,这名法师的控制恰到好处,将近乎一半的先锋军笼罩在了施法范围内……但,他所预计的结果并没有发生。 在空间撕裂的魔法过后,猩红骑士们仿佛没有受到任何影响的继续自己的冲锋。 这名法师的神色凝固了。 像他这样用于反抗但终究只是徒劳的法师和战士很多。 空间的撕裂只是一个非常短暂的瞬间,等到人类的肉眼接收到空间碎裂的视觉信息时,撕裂的空间其实早就恢复了原样,所以等到法师眼中的视觉效果消失的时候,他所能看到的只是一只临近的红枪。 不过他的死因并非如此,而是一柄纯黑的、宝石质感的锋刃。这把锋刃以他的感知和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速度,轻易的超越了所有冲锋在前的猩红骑士,取下了他的项上人头。 他人生中最后看到的,是一掠而过的黑色倩影。 小型高阶使魔——直死子莲,战歌女巫的成名使魔之一。 这名法师能够在数秒内完成七环复合系魔法,有实力自然知道的东西更多一些,所以他认出了这种可怕的杀戮兵器。 但他却无法再做其他的任何事情了。 直死子莲,与猩红骑士同为高阶军团使魔,她们的体态更为的娇小和纤细,有着宝石一般质感的纯黑纤瘦体型,上半身看起来是女性,但是原本是双手的部分却是两柄锋利的黑刃,其足由百道可以自由移动的黑色利刃组成,面容的上半部分带着黑色的甲面,只露出嘴唇冰冷的幅度。 她们娇小,行动迅速,任何攻击都难以捕捉到其身形;没有盔甲,几乎舍弃了所有的防御,只剩下精湛而鬼魅的死亡莲舞,即使是在斩开金属的时候也不会发出多少声音——这是「女巫狩猎」末期,背道者们永远挥之不去的纯黑梦魇。 第八十八章 萨米嘉终幕(三) PS:再有几章副本就打完了,关于九环位面的秘辛,更多的会在后面几章揭露。 这种使魔的杀意甚至比猩红骑士更为的纯粹,她们既不会听也不会看,甚至连张开感知的时候都极少,但是这些女性杀戮兵器却能精准的捕捉到猎物的“死”——然后,斩。 这种感觉甚至并非感知,而是近似于直觉的某种东西……或者更笼统但却更为准确的说明是:这种“直觉”是维系在斩击与死亡之间的某种概念。 单从性能上来说,同为高阶使魔,她们比猩红骑士优秀太多。 被抢了人头的猩红骑士红枪一时没有收住,直直刺入了无头的法师胸腔中,最后这名猩红骑士有些郁闷的拔出长枪时,却感觉到数道倩影从他身边掠过。 等到他抬起头,感知之内,皆是飞起的人头,正常的人类就不说了,哪怕是很难死去的残缺者,都皆在断首后直接死去。 而后掠过去的是负责侦查的雾鸦,不过这些雾状能量体不管如何追赶,都被黑色的倩影们越甩越远。 而后……他看见有一个紫袍人解除了某些隐匿魔法,颤抖着从同伴无头的尸体旁爬过想要离开,顺带还摸了摸自己的脖子,似乎很庆幸自己没被斩首。 「……至少跟在斥候后面吧你们这些疯娘们!每次都漏兵没砍完……让我们善后是个什么意思?!」 然而这番怨念极大的肺腑之言,对于既不会听也不会看的直死子莲们来说。只是一些无意义的精神杂波罢了。 「淡定,编号ZDS3400,」另一名同胞显然脾气比较好,路过时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又不是不知道,这些黑刃美人只在乎斩杀的动作够不够优雅,对于不够优雅的“死”,除非下了死命令,向来都会选择性的略过……习惯就好。」 所谓的不够优雅大概就是指……如果直死子莲需要砍两刀,而且有没有啥好的回旋位置。这当然算是不够优雅了;又或者是猎物的站位太差。斩杀时的动作不大符合自己的美学,那么在没有相关命令的情况下,直死子莲很有可能直接忽略这个目标,交由后面的姐妹们负责。而如果这个猎物的站位实在是差得惊天地泣鬼神。一打姐妹过去了都没事……那么这个时候跟在后面的队伍就要负责收尾了。 这当然算不上什么愉快的工作。不过自闭症向来是直死子莲的家族病,交流是没有效果的,弥茵曾经真的很努力想要改善一下……但是很遗憾并没有成功的例子。 「这可悲的习惯……」 猩红骑士抱怨着。然后在路过的时候顺手把漏网之鱼戳了个透心凉。 以上这些都是在一分钟之内发生得事情,整个游乐场转瞬之间就被鲜血铺满,即使遇到了零星的抵抗,也很快淹没在了军团使魔们的冲锋之中……一分钟之内,在远程使魔们还没展开阵容的时候,整个游乐场已经没有敌人了。 不过,还有活着的紫袍人。 这些紫袍人颤抖着放下了武器,抱着脑袋跪在鲜血之中……不管是猩红骑士还是直死子莲,都没有管这些人。 他们颤抖着低下了头,却也因此保得性命。 ——战歌女巫征战生涯中最为让人诟病同时也让人歌颂的一点就是:她从不杀投降者,并把他们比喻为待宰的羔羊。 战场上响起了一阵悦耳的铃声,莫约一百个和普通人似乎全无二致的使魔从军团之门中走出,他们男女掺半,穿着白色的牧羊装,身边悬浮着银色的铃铛,铃声也正是来自与此,而与前面两种使魔的杀意凌然不同,他们神色安详宁静,铃声温和悦耳,与战场上的血腥和杀气形成强烈的反差。 高阶军团使魔——牧羊人,同样是战歌女巫的成名使魔。 随着铃声,跪下的紫袍人们一一站了起来,尽管没有任何的言语,他们却都明白应该做什么,铃声化为了镣铐囚禁住了他们,然后引领着这些战俘进入军团之门安置。 当然了,如果其后羔羊想要反咬一口……后果,弥茵也准备好了。 一名紫袍人顺从的走到了距离战歌女巫最近的位置,他看着战歌女巫高高帽檐下安静的侧脸,露出了自己布满血丝的眼珠子。 在刚刚的那场清洗中,他身为残缺者的儿子即使放弃了抵抗,也还是被直死子莲斩首。 他的儿子只是有些贪玩,数年前和玩伴们前往罪恶沼泽的边缘玩耍罢了,但是自那之后…… “你们这些就不能给我们一点活路么?!” 抗拒着牧羊人精神上的安抚,这名父亲举起了匕首,绝望一般扑向了战歌女巫。 这是一次绝对不可能胜利的抗争。 这名父亲扑击停留在了空中,就像是定格在空中的画片,最后……属于他的铃声变得尖锐而刺耳,下一个瞬间被硬生生震成了一片血雾,空空的紫袍飘然落在了地上。 “可惜了。” 弥茵再次叹了一声,却对此也没有任何其他表示。 如果说普通的背道者还有缓和的余地,那么残缺者就完全没有商谈余地,因为这些残缺者本身的存在就相当于移动的小型黑雾区,他们会污染经过的正常区域,使世界粒子发生絮乱和流逝,最后的结果就是成为新的黑雾区,从而极大的加速世界的毁灭。 而到了现在,双方之间的战争和仇恨就像是不断加速的车轮,已经没有任何东西能够让它停下,它注定将继续滚动下去,直到有一方彻底消失。 而无论是哪一边。无疑都有着无数奇才惊艳的人物,任何的死亡都让人叹息。 「非常抱歉,」一名男性牧羊人微微颔首,「又让一只迷茫的羔羊脱离了引导。」 「无妨,做好你接下来的事情。」 「遵令,我的主人。」 ——离群的羔羊将迎来断罪的悲铃。 这是战歌女巫赐予牧羊人的神意。 神性会诞生神意,而神意这东西说白了就是“神明的意志”,军团使魔有很多种类型,每一种多少都会附着军团女巫们的神意,不过有一种军团使魔在这个方面特别的得天独厚。那就是神言使魔。这种使魔在军团女巫诞生前就已经存在,他们负责传达女巫的意志,并将其转化为现实,在军团使魔诞生后。他们其中的某些同胞也被归类于此。 神言使魔在特定的情况下近乎于无敌。但在某些情况下又会出乎所料的弱小。比如牧羊人也是如此,他们的能力对于表现出投降或者臣服(不管是动作还是心理上的)的目标的生死和行动拥有着近乎绝对的控制权,但是在目标表现出投降或者臣服之意前。牧羊人对于这样的目标没有丝毫办法。 一种无法单独作战的辅助型兵种,但是在战后处理中,能力却非常的实用。 使魔依旧在不断的从军团之门中涌出,战线在不断的拉长变大,至今为止没有遇到有效的抵抗。 「羽」弥茵突然呼唤着他的名字,「将坐标给我。」 「是,主人。」 那边的情况似乎说不上好,面瘫小正太的链接有些急促,一个又一个坐标整齐的排列在弥茵的精神链接中。 「十九个……和预计的数量差不多。」 弥茵缓缓升到空中,空气因为虚能的涌动而变得混乱,黑涟,这个平时似乎只爱玩弄主人帽子的外部脑开始延展开自己庞大的锁链群,交错着向外扩张,形成大片的黑色流影,每一根锁链都展开了繁琐的法术模型,在空中形成了大片的魔法灵光。 「任务指令确认:定点歼灭模式开启。」 「目标数量确认:19」 「任务进程建立:对军序列——八环对军魔法:尤里维耶缇次级即死黑涟泛枪术。」 随着黑涟与平时不符的冰冷声线,整个锁链群沸腾起来,法术模型进行最后的变形,构成了悬浮在弥茵周围的十九柄标枪,这些黑色标枪的长度超过百米,缓缓滑动间连空间仿佛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悲鸣声,弥茵在其中远远看去就像是一个小小的黑点,毫不起眼。 「坐标校对完成,法术弱化处理完成,对生物非致命性处理完成,能量级平衡化完成,对于空间结构的影响接近最低理论值……准备任务进程已完成,正在施放法术。」 八环对军魔法——尤里维耶缇次级即死黑涟泛枪术! 虽然这个法术在弥茵和黑涟的精神链接中进行了大批的数据处理,但是在旁观者的感官中,这个时间只够几次眨眼罢了。 几乎在响彻空气的法术名称话音刚落的时候,距离弥茵最远的一个坐标,一个直线距离超过600公里的工房被瞬间蒸发,它的一切防护魔法都失去了意义,因为这些铭刻的魔法阵在发挥效果之前就被蒸发殆尽,距离对于这种级别的魔法来说毫无意义。 如果在这个时候能够俯瞰整个萨米嘉地下城的全图就会发现,凶残的法术不仅直接蒸发了工房及其周围二十米内的一切,还顺着工房一路往下,直至将整个萨米嘉戳穿。 整个工房只剩下空洞,但是在这空洞之中,却有不少紫袍人和白色行者茫然的浮在失重的空气中,那一瞬间的心悸依旧残留在他们的心中,最为接近死亡的触感让他们呼吸都停滞了,直到确认自己确实活着,这才大口大口的、堪称贪婪的呼吸着普通的空气。 「施法完成。」 黑涟凉凉的语调刚刚落下,这个外部脑下一句很快恢复了平时有些调皮的语气。 「主人,其实这个魔法不适合在这个地方使用,一不小心会把整个地下城击沉的。」 「这只是威慑,」弥茵缓缓从空中落回地面,「有助于更多人站清楚自己的位置……接下来,洛米尔,去看看你的弟弟吧,噬魂者乌撒鲁,好歹是我也略知名头的强者,三个半桶水都不及的小家伙可搞不定。」 「是,主上。」 一直待命的洛米尔躬身领命退去。 “吼!” 这是龙吟,三只黄金龙已经恢复了自己原本的体型,这些古老的黄金龙连着尾巴有着超过五百米的庞大身躯,飞在空中无疑堪称遮天蔽日。 “战歌女巫阁下,”为首的蓝斯声音在原型形态下莫名的多了一些低沉而充满着压迫力的味道,“我们不是来观光的,中央的城堡请交给我们吧。” “那就交给你们了。” “等等……”慢了半拍的绿依连忙道,“请让我去支援羽和喵蒂!” “那你就去吧。” “谢谢……唉?传送?咿……!” 这个时候的弥茵似乎特别的好说话,随手一个传送直接让绿依直达目的地,三只黄金龙展翅高飞,身边空荡了不少,而这个时候的弥茵似乎显得特别的高兴。 「啊……果然还是战场的气息适合我。」 弥茵有些享受的呼吸着周围满溢着鲜血的空气。 「您本就适合“这里”。」她影子之下,更深的空间中,大督军微微嗤笑,「居然像个老好人一样考虑这,顾虑那,可真不像你。」 「你说得没错,」弥茵看着延绵的战场,「虽然“格式化”的后遗症已经过去……但是我果然还是更适合战场,而不是陪着政客们摊牌。」 「呵,这个时候就迫不及待想回第七虚空防御线了?」大督军的声音不免有些幸灾乐祸,「你起码还要在朝明位面熬个好几年吧?我听说了,您的好友耶娃近日已经动身前往第七虚空防御线视察,所以不如……就在这里直接把朝明位面毁……」 「我承认你的话确实有让我无法拒绝的魅力,特别是在现在这种情况下,」弥茵摆着一副死鱼眼道,「所以你丫的给我安静点,打住。」 「这当然没问题,我亲爱的主上,鄙人会努力的。」 「……然后坚决不改?」 「哈哈……」 弥茵不屑一般透过虚空瞟了一眼大督军。 她得承认……此情此景之下,这真是一个充满了诱惑力的选择题。 ——她的战争疲劳期终于已经过去了!撒花! 而战歌女巫这边按捺着“一键毁了朝明位面自此成为自在人”的美好愿望先不提,面瘫小正太一行人那边,此时的情况再次发生了变化。 第八十九章 萨米嘉终幕(四) 战歌女巫评价乌撒鲁“略有名头”,这实实在在是建立她关注范围内说法,而在九环位面,这个男人则拥有着更多的传奇色彩。 噬魂者乌撒鲁,手持噬魂虫双刀的暗杀者,本籍塞朗人,在「女巫狩猎」后活跃于荒芜位面,致力于肃清背道者,其实实力早就越过半神的门槛……在那更久之前,他是当初跟随塞朗将军背离光明神的得力干将之一。 至于为何他现在会站在背道者这一边……真相的版本很多。 但不管如何,两人一蛇都是不可能打败这样一位人类大将的。 所以当洛米尔到达战场之后,他所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接住对方直指自家弟弟的利刃。 在场之中除了喵蒂已经完全进入了喵拟态,俯身在地上摩擦着爪子还有一战之力外,羽和小青都已经瘫倒在了地上,两者的身形都有些模糊不定,就像是通讯不良的电视频道。 实际上乌撒鲁废掉两者的战斗力只用了一招,那就是直接给了羽重重一击,然后做为器灵,冥眼青蛇立马瘫倒在地,几乎不能动弹。 进入喵拟态的喵蒂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吼叫声,绿色的喵瞳隐隐泛起狂躁的血红,而在精神链接里喵蒂正毫不客气的指着洛米尔的鼻子。 「你喵的太慢了!二督军!」 “没办法啊,喵蒂小姐,战场之上一切听从主上的意思,这是基本吧。” 洛米尔毫无困扰的回道。同时松开了刀刃,乌撒鲁索性借此拉开了一点距离。 噬魂虫果然对三督军这样的存在没有效果,噬魂者暗暗下着判断。 “说起来,我们的天才小女巫喵蒂小姐好像还是第一次在人类手中吃腌?” “嗷呜!”喵蒂喉咙里发出了这样的语气词。 噢,这好像是打出真火了。 洛米尔注意到了,喵拟态下双手已经化为了肉垫的喵蒂,其中一只肉垫的两根爪子已经折了,头发也被削掉了一小节,想来是在交手中吃了大亏。 “战争……?” 羽缓缓的发出了疑问,摇摇晃晃的从一片废墟之中站了起来。身形依旧有些不安稳的闪烁着。但是,他好歹是站起来了。 这种感觉很奇怪,明明既没有流血也没有疼痛,但是身体就是不听使唤。连思考都有些迟钝了起来。感知到的一切仿佛都夹带着严重的延迟和重影。看不真切。 “洛米尔哥哥……战争,是怎么一回事?” 他重复着自己的问题。 “字面意思,主上的军团于两分钟前已经到达。”洛米尔说道,“将坐标献给主上的时候,你就应该知道了。” 或许是“战争”这两个字对于一个孩子来说实在是沉重了一些,或许是短短几天中对于这里的一切多了一丝莫名的感情,羽花了很大力气才回道:“……你说得对。” “居然还能站起来可真让人吃惊,”面对着敌方的增援,乌撒鲁平静的说道,“是我下手太轻了……还是说你的意志力超乎常人?” 嘶!你这个干出这么过分的事情的家伙还真敢说! 动弹不得的冥眼青蛇只得用硕大的蛇目狠狠瞪了他一眼,如果它能动的话,绝对会一尾巴全力甩这个人一脸。 “别这样一副表情,羽,主上从不用羔羊的鲜血祭祀战旗,”洛米尔安慰似的说了这样一句话,随即不管羽到底有没有理解,他的目光转向了严阵以待的乌撒鲁,“噬魂者乌撒鲁,你还真敢提,托你的福我现在感觉精神回路里全是噪音,准备好要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了吗?” 乌撒鲁摆好架势,准备迎接可能的攻击。 洛米尔舔了舔嘴唇,“说起来……你的双刀淋浴了这么多亡灵,味道一定很不错。” 乌撒鲁瞳孔一缩,他想起了某个关于这位二督军的传闻,同时他感觉到了一种看不见的威胁正在悄然迫近,这名暗杀者本能的想回到阴影中去,然而来不及了,他只能举刀抵挡……然后他的左手连同刀刃,就这样消失了。 鲜血仿佛很迟才从他的伤口中喷出。 并不是什么都没有感觉到的,乌撒鲁在那一瞬间感觉到了致命的威胁,但是挥刀的手却似乎并没有攻击到任何的东西,只是就这样消失了。 他控制着断臂的肌肉,止住了流血。 可惜跟随着他征战多年的双刀,就这样消失了一把。 而一旁的冥眼青蛇,几乎是堪称惊悚的注意到,洛米尔脸上居然划过了一丝名为“美味”的表情? 做为吃货,冥眼青蛇实在是太理解这样感觉了……但是……美味,是什么东西美味? “你的刀味道不错,和着你的手臂也算是不错的调剂,”洛米尔嘴角浮现一丝笑意,“那么另一把也给我吧,抓紧时间的话,今天看来是能一饱口福呢。” 天啊……他居然直接把噬魂刀吃了,而且还连着一只手,噬魂虫你怎么解决的!就不怕闹肚子么?! 冥眼青蛇吐槽的同时,内心属于吃货之魂的敬意已经如同滔滔不绝的洪水一般泛滥,这丫的简直就是吃货协会的骨灰级会员! “饕餮……初始女巫曾经描述过的异界凶兽,拥有能够吞噬一切的能力,”乌撒鲁淡淡的说出了这个传闻,“想来你的原型就是它吧。” “是也不是,”洛米尔似笑非笑,“不过现在你还有心情关心我的事情?不如先担心一下你剩下的那只手?” “与女巫和神族作对到底有什么下场,我早就已经有心理准备了。” 洛米尔闻言。脸上的笑容似乎是停顿了一下,这才开口道,“我只问你一次,噬魂者乌撒鲁,你为何背叛?” “呵,这是一个很长的故事……只是,对于你们这些只看得见自己主人的使魔来说,”乌撒鲁有些无奈的一笑,“只是在浪费时间。” “原来如此,记忆已经删掉了?看来你真的成为了一名彻头彻尾的背道者……这个回答真是太让人遗憾了。” 洛米尔微微眯起眼睛。“你得去死了。” 在下一次的交锋中。乌撒鲁被同样的手段夺取了另一只手和他的最后一把爱刀。 “洛米尔哥哥……” 羽的话硬生生刹在一半,因为这个被称为乌撒鲁的男人,已经直挺挺的躺倒在了地上,新的断臂还没来得及开始止血。但是已经没有必要了。二督军洛米尔非常直接的。在夺走了他最后一条手臂后,顺带还带走了他的头颅。 “真希望做为我的兄弟,”洛米尔回头微笑着看着他。但平时温暖的笑容在这个时候显得分外的恐怖,“别从你嘴里说出‘饶他一命’这种鬼话。” 这时羽的身形终于趋于稳定,不再像是掉帧的影像那样充满了违和感,他认真道,“不……只是,想听听他的理由。刚才他给我的那一下,似乎是留手了。” “啊……是这样么?”洛米尔摸着下巴,说出来的话噎死人,“你早说啊,早说我就留他一命了。” 羽:“……” 「羽,他只是在调戏你,可别中计了!」冥眼青蛇这次找对了频道,没有群发,它费劲的挪动着庞大的身躯凑近羽,「他肯定不会放过那个叫做乌撒鲁的家伙的。」 “对了,”洛米尔当然不知道冥眼青蛇再和羽说些什么,他只是点了点头继续自己的话题,“这次主上花了这么多功夫,一会儿希望的你的选择别让主上失望才好……我要做的事情还很多,噢,不愧是主上,想得就是周到,羽,接下来你就跟着绿依小姐好了。” 此时,刚被战歌女巫丢到现场的绿依,警惕的环视了一遍周围的环境,最后得出的结论是:好像已经没有自己什么事情了。 随即金精灵一眼就看出两人一蛇的情况并不好。 最有实力的喵蒂此时正心疼的舔着自己的爪子,绿依看了一眼就别开了视线,想起那些年被对方吃掉的画,她对这个小女巫可算是怕了。 而羽和小青虽然看起来没问题,但是自身的能量却十分的不稳定和微弱,就算是能量体,这也毫无疑问是两个重伤号。 在洛米尔干脆的走人之后,绿依一时间算是明白自己到底该干啥了——照顾三病号。 “感觉还好吧?羽、小青……还有喵蒂小姐,”绿依走上前,长耳朵抖了抖,捂着鼻子,“嗯,看样子还是找个地方休息一下比较好……” 长耳朵的金精灵一边抵着下巴做出思索状,她的话语有些吞吞吐吐,除了现场难闻的异味,还源自一旁喵蒂舔着爪子审视着她所带来的巨大压力,在这名年轻的精灵心中,喵蒂小姐依旧是不可交流的存在——致那些在天国成吨的画。 到底要不要告诉她这只死猫其实啥都明白,就是在逗你而已呢? 冥眼青蛇一边估摸着要不要看好戏,一边围着羽转了一圈,将后者包在自己的保护圈里,这次它真是怕了,生怕哪里再出现一道冷箭,直接把羽打散了。 “小青,其实你没必要这么紧张的……” “嘶!老娘能不紧张么?刚才你差点就散架了!” “额……” “总而言之我们先找个地方休息一下吧,”打断羽和小青的互动,绿依捂着鼻子,“这里的环境实在是太糟糕了。” 几人依旧身处地下室,但是这个地下室的环境实在是不能待了。虽说只是摆摆样子,但是确实是有不少魔法材料放在这个地下室的,而开始时冥眼青蛇为了接住羽展开了庞大的蛇躯,不管它愿不愿意,由于躯体过于庞大,整个地下室的材料箱已经被它完全碾碎,大量的魔法素材被压成了看不出原本形状的糊糊,各种神奇的材料(或许还有过期的内脏什么的)暴露在空气中,升腾发酵出了一种绝妙的味道——令人恶心不能的臭味。 做为在场的唯一一只碳基生物,绿依表示她的鼻子已经阵亡了,真亏她还能完整的说出一句话来。 而做为能量生物,冥眼青蛇并没有这方面的困扰,而且本来这条蛇就有些迟钝,所以它听后当即表示反对:“这里是地下,好歹安全些,再说羽现在也不适合移动!” “喵。” 喵蒂退出喵拟态,心疼的揉着手指,看见绿依已经被呛得脸都白了,转了转眼珠子,索性也不和冥眼青蛇点破。 还是面瘫小正太瞧见绿依的脸色不对劲,主动提出想换个地方。 “羽,我真是太爱你了!” “喂!轻点,你要把羽带到哪里去!” 闻言终于解脱的绿依眼角几乎是带着泪花,她索性抱着小正太跑出地下室,将冥眼青蛇的焦急的咆哮抛在了身后。 面瘫小正太有些晃神,似乎上一次被人拥抱,那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 一行人索性在客厅里稍作休整,客厅当然不够容纳冥眼青蛇庞大的体积,它只得化为了五米来长的形态,环在羽周围寸步不离……看样子是真有些心理阴影了。 就连喵蒂不知从哪翻出的糖果,现在也吸引不了它的注意力了。 绿依发挥游侠的本职在屋子外面设置了几个陷阱,因为从没见过这条疑似吉祥物兼宠物的蛇目露凶光,进来之后立刻被冥眼青蛇警惕的目光吓了一跳。 “小青,其实不需要这么紧张的,”绿依安抚道,“战歌女巫阁下的军队已经突入这里,不久就能横扫整个萨米嘉地下城,他们自家后院起火自身难保,肯定没空管我们了。” 这个安慰并不奏效,冥眼青蛇瞪了她一眼,那个眼神仿佛是在说:要是出了万一你担得起么? 对此绿依只能苦笑,看来这两个孩子在这次的事情中吃了不少苦头,不管是身体上还是心理上的。 而没有人知道此时冥眼青蛇的内心在想些什么。 亡灵小法娘家的魔法材料室里竟是一些美味的食材,所以当知道这处民宅是一座魔法材料仓库的时候……之前被美食吊足了胃口的吃货蛇,在进入地下室的时候,注意力其实全在一旁的材料箱上。 它在想着过会儿怎么开口才能既撬开箱子一饱口福,又不会被一旁的死猫嘲笑。 就算是在喵蒂和羽全神贯注的将注意力集中到坐标上的时候也是如此。 这次的行动它明明没有帮上什么忙,却在最为关键和致命的时候走神,如果不是羽自己反应够快…… 它在那个时候起码应该自我警惕注意周围,填补两人的空白才对,但……它什么都没做。 第九十章 萨米嘉终幕(五) “小青?” 似乎是察觉到冥眼青蛇的情绪不对劲,羽将手放在它的头上,凑近打量着它的表情。 “我没事哦。”他这样说道。 但冥眼青蛇直接将后脑勺对着他,完全不知道这条蛇在想什么。 “喵?” 喵蒂似乎对小青的样子很有趣,她索性将一块糖果凑到冥眼青蛇的鼻子前面,绿色的竖瞳中闪烁着新奇的……好吧是“逗你玩”的光芒来。 冥眼青蛇恶狠狠的瞪了这个可以称得上是冤家的小女巫一眼,索性扭过头去不理人。 绿依看着眼前的一切微微苦笑,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觉得喵蒂小姐和小青的关系似乎……变差了。 不过还没来得及感概什么,这名二长老之女突然一怔:“已经到这边了么?好快。” 面瘫小正太闻言有些疑惑,随即他感觉到了大片大片杀气一般的事物从天际蔓延而来——是战歌女巫的军团使魔。 绿依额角此时不禁挂上了一滴汗:“虽说早就听闻战歌女巫衷爱闪电战术,讨厌拖泥带水……但是这也太快了吧?” 她说出这句感概的时候,直死子莲已经冲到了这处居民区,带起了第一个残缺者的人头。 「杀戮即是大义,鲜血即是战歌,吾等乃战歌之主意志所向的利刃!残缺者速来领死,羔羊则放下武器,吾等将予以羔羊仁慈!」 响彻每一个人精神世界的战歌震动了这一片土地上的所有人。敲打着每一个紫袍人的神经,一时之间所有的紫袍人都蒙了。 发生了什么?怎么了?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情?到底发生了什么?白色行者大人们呢?城主呢? 没有人能为他们解答,无数残缺者的尖叫声混杂在一起,然后截然而止——直死子莲的猎杀速度实在是太快了。 在这一片混乱中,一行人所在的住宅是唯一的安宁之处,军团使魔们似乎是知道里面有什么人,不约而同的忽略了这里。 「温蒂……」面瘫小正太此时心下一沉,赶紧请求进入主人的链接频道,「主人,我们在这里其实还遇到了一个协力者。她的名字是……」 「三环亡灵法师温蒂。」几乎没有时差,羽的脑海中出现了主人的声音,「喵蒂已经和我说过了。」 面瘫小正太松了一口气,窗户外的直死子莲们已经远去。这样夸张的速度。羽真担心那个小法娘或许已经被斩首了。 但是好在并没有。 似乎平时看起来完全不可靠的喵蒂姐姐……其实。也还满可靠的? 羽正想对喵蒂姐姐表示感谢,却见对方不知从哪里又翻出了新一袋零食,这次的更有诱惑力了。是一包麻雀干,喵蒂带着它在冥眼青蛇旁边晃来晃去——因为小青正围着他,所以看起来就像是在他旁边晃来晃去似的。 于是羽感谢的话语,不知为何在这个时候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鲜血的味道在这个时候渗进了整处住宅,不知道外面到底有多少人死去了,随之而来的还有清脆的铃声。 面瘫小正太怔了怔,感知扩散到外面。 一群紫袍人双手被淡金色的声波拘束着,正在一名女性牧羊人的默许下收拾着细软,而这名女性牧羊人察觉到了羽的视线,友好的扭头朝着这名新同胞笑了笑。 而在羽感知的视线里,在这名女性牧羊人安详的神色之外,全是大片的鲜血和无头尸身。 而除了这些,街道上就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甚至连被打翻的东西都很少,因为在紫袍人们还没来得及挣扎之前,直死子莲的锋刃已经带起了他们的头颅,无数不能瞑目的人头滚落在地,仿佛每一颗都在瞪着他似的。 “接下来……”面瘫小正太此时的声音有些轻,“应该没有我们什么事情了吧?先回去……可以的吧?” 这对于一个孩子来说实在是太残酷了一些。 绿依再次感慨着,怜爱的抚摸着他的头发,“好,如果你已经可以走了。” 这还只是一个孩子,绿依没有一刻如此清晰的认识到这一点。 喵蒂闻言打量了羽一眼,随手将整袋麻雀干塞进了冥眼青蛇嘴里,后者下意识的将它吞了下去,一点味道都没尝出来。 “喂!你这只死猫搞毛!” 喵蒂扭头做了一个鬼脸,随手打开了一扇传送门,接着率先跳了进去。 她的这个举动让冥眼青蛇的一堆话直接堵了回去,因为这个时候在它心里,没有比找个安全的地方安置虚弱的羽更重要了。 “小青,我们走吧。” 羽朝它伸出手,冥眼青蛇不情不愿的撤销了防御圈,变回了原来拇指粗细的大小,回到了羽的肩膀上。 最后一个进入传送门的绿依忍不住扭头看了看窗外,猩红骑士们已经开始打扫战场,就这一扇窗户所见,猩红的长枪洞穿了一名幸存者的心脏。 “愿在你们死后,神明的恩泽会重新淋浴在你们身上。” 最后送上一句祝福,绿依也消失在传送门之后。 住宅内再次归于沉寂。 此时的弥茵正不紧不慢的穿过这座堪称宏伟的地下城,除了矮人居住的荒芜位面,恐怕再也找不出比这更大的地下城了。 而她的每一步,都能跨越出惊人的距离。 「主上,我不明白,」洛米尔落后她半个身位,「即使羽需要锻炼,但这样做真的好么?这个时候城主和关键的黑色行者,只怕已经逃走了。而接下来天眼水坝应该会直接崩毁……我们接下来会很忙,恐怕没有那么多余力追踪他们的去向。」 「嗯……你说得也对,但是,」弥茵先是肯定了自家二督军的观点,随即又抛出了一个常用转折,「真打起来我怕朝明位面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平衡会直接崩溃……洛米尔,当年那次在朝明位面开展的《世界粒子统筹规划》项目,说实话我至今依旧记忆犹新。」 二督军闻言仿佛想起了什么,立刻打了个冷颤。 所谓的《世界粒子统筹规划》项目,就是当关于朝明位面的《大闭锁条例》通过后。战歌女巫及其旗下的使魔们所遇到的第一个难题。 朝明位面在「女巫狩猎」中期曾经被各种地图级禁咒犁地。之后又完全没有得到妥善的处理,在黑雾区和残缺者满天飞的几百年中,世界粒子的损失尤为严重,大约四成的土地分布着不连续的位面断层带(指不连续排列的小型黑雾区分布地带)。针对这种情况。可以选用的方案很有限。最终战歌女巫使用了一个笨办法,那就是将朝明位面的世界粒子尽可能多的在中心汇聚、固定,形成尽可能多的正常空间。为了达到这个目的,在朝明位面极深的地底,其实绘制有大量的世界粒子固定阵图,最后还利用了仅存的两位人类神明,也就是狩猎之神和沙龙神的神力,这将黑雾区牢牢限制在罪恶沼泽和黑海。 但两位神明的神力不会凭空产生,需要各自信徒的信仰之力来维持,这就是布鲁联邦和两个沙漠帝国存在于今的根本原因……当然了,当初布鲁联邦的统治者不是九个小国的联合议会,沙漠帝国也没有发生分裂……现状都是时间带来的变迁。 但不管怎么说,因为信仰不同和战歌女巫对其地理上的一些巧妙设置,朝明位面最终还是形成了三方对立,但谁也吃不下谁的理想局面。 总而言之呢,当初谁也没有治理过这么大的黑雾区泛滥,加上建设技能不仅没点而且根本就是负数,弥茵治理朝明位面期间,内心时刻能够感觉到草泥马欢快的从自身践踏而过的酸爽之感,以至于后来就算是过了很长一段时间,弥茵也完全不愿意故地重游,生怕回味到当初那种酸爽的感觉。 嘛……比如现在就是了,相信此时在依旧维持着面瘫的战歌女巫心底,一种酸爽的感觉一定已经油然而生。 「主上……您说得对,」洛米尔琥珀色的眼瞳瞪得老大,立刻换了一个态度,仿佛是在升旗台被校长点起来回答问题的三好学生,还是肩上有三道杠的那种,「挑选一个结实的战场避免善后事宜,不管在什么时候都是首要的!」 「啊,你理解就好……不过走了就走了,」弥茵努力抛开心底酸爽的感觉,抵着下巴,「但是没见着点“礼物”,我总感觉心底有些不踏实。」 二督军颔首表示认同。 背道者基本都是一些疯子,特别是残缺者,即使明知被转换了阵营,依旧笑得乐呵呵的温蒂先不提,基本的,开战首先删除自己的记忆,并且在那之后还能在“其实根本不知道自己这样拼命有什么意义”的情况下保持决死的战意……这样的对手,即使明知战败,关键时刻会做出什么事情都不奇怪。 比如说,就只是为了恶心一下对手,把朝明位面的世界粒子固定阵图整个破坏掉,让战歌女巫酸爽的花个把月修复阵图……这也是很有可能的嘛。 不过弥茵已经做好了各种心理建设,自信就算这种丧心病狂且损人不利己的行为就算真的发生了,也绝不会对她的内心造成任何伤害的……酸爽不能算伤害,它只是心理阴影,真的。 二督军其实一直读取着成堆的战报,这种繁琐的处理工作当然怎么样都轮不到弥茵,而清一色的大捷让这名实际征战无数的正太督军嗅到了一丝不安的气息。 「主上,似乎太顺利了一些,」洛米尔在精神链接中来回筛选着战报,「整个地下城只有人类就不说了,连一次像样的反击都没有。」 「确实,连一个半神级暗杀者都不心疼……本来还以为会有什么厉害的后手,结果就这么平平淡淡的落幕,真是遗憾。」 仿佛是觉得太没有挑战性,弥茵打了个哈欠,继续朝中央城堡移动着。 而弥茵之所以这样说是因为,羽一行人最后跟踪的那名紫袍人能够察觉自己被人跟踪,这只是一个意外,一个小概率事件;没有选择自己解决,反而求助于驻守工房的白色行者,这则更是一个微小的概率事件,所以如果按照正常的展开,乌撒鲁应该会留守在工房中,直到因工房陷落而殉职,毕竟,谁知道弥茵会把自己的对军法术调成非致命性伤害呢? 也就是说……乌撒鲁毫无疑问被当成了可有可无的炮灰。 但问题就在这里,一般来说半神级怎么都和“炮灰”这两个字不沾边,因为半神之上就是神级,所以每一位半神都象征着潜在的晋升可能,你永远不知道今天一位的半神会不会是明天的神明。 别看之前羽挨了一下还防住了,感觉这所谓噬魂者啥啥的家伙似乎没啥厉害的,那是因为杀一个人总不会用得上核弹头,只能说羽的实力稍微有些超出这位半神级暗杀者的预料,如果乌撒鲁全力出手,不光是羽绝无幸存之理,连带着旁边的喵蒂恐怕也凶多吉少,而乌撒鲁在其后确实已经占尽了优势,如果洛米尔再晚来半分钟,羽一行人绝对没一个还能站着。 而二督军看起来和实际上都很轻松的解决了乌撒鲁,那是因为——战歌女巫的三督军及其以下的若干将军级,实力全是神级。 一面倒的战斗还在继续,但弥茵已经觉得很无聊了,最初战场的兴奋之后,战争疲劳期以过的战歌女巫开始明显对战况提不起任何兴趣。 正当她打算传送到萨米嘉的中央城堡,近距离瞧瞧到底有什么后手,大不了来一记她成名的某犁地禁咒的时候…… 远方一只雾鸦径直朝弥茵飞了过来。 「嗯,我就说嘛,看来这次的“礼物”确实有些棘手。」 弥茵用手背接住了这只雾鸦,后者赶紧折起了一边翅磅,行了个礼。 「主上,能停留在您的手背上真是太荣幸了!」这只不知编号多少的雾鸦感概了一句,立刻直奔正题,「主上,直死子莲已于一分十二秒前占领中央城堡,整个萨米嘉地下城超过九成的区域已经处于我们的掌控之下,此次战役大获成功……」 第九十一章 萨米嘉终幕(六) 弥茵似乎对这次战役的结果不感兴趣,她打断道,「重点呢?」 「是……很抱歉,主上,」折起一边翅膀以示谢罪,这只雾鸦继续道,「城主我们已经抓到了。」 「哦,城主(的替身)嘛,然后呢?」 弥茵气定神闲的阖眼听着,感觉着自己的使魔似乎停顿了一会儿,这才开口,「主人……抓到的城主,身份已经确认,是迷失位面现任大长老之女,白依。」 弥茵闻言眼皮立刻跳了跳,梳理了一下这件事情对于上至五百年下至远征大业的影响,数秒后,战歌女巫难得的爆了一句粗口:“——卧槽!” 而且还是直接出声的。 「咳咳……」反应过来自己似乎有些失态,弥茵咳了两声,忍不住揉了揉太阳穴,借此希望能够带来一些心理上的舒缓,「这儿的背道者节操都去哪了,就算直面大开的大潮之孔我也淡定了!」 洛米尔虽然也处于震惊中,不过这个时候他还是忍不住开口,「主上,请您停止这些不合时宜的想法。」 弥茵有气无力的回道:「我就是想想……」 「所以我希望您停止。」 「嗯……要不咱们当做啥没看见,直接一刀宰了吧。」 被自家二督军如此严肃的一说,战歌女巫此时反而感觉更无力了,她抵着下巴想了想这样说着,语气颇有些破罐子破摔的味道。 「这是不可能的……主上。」 同一时间。让我们把镜头转到已经回到邻水山庄休整的一行人身边。 面瘫小正太依旧处于重伤状态,在照着说明,灌下了一些主人在他私人的空间放置的疗伤圣药之后,根据冥眼青蛇内置的女巫主机安米的建议,他尽可能的保持原地不动,并且也不要进行任何的复杂计算。 但是这样一来羽就连继续学习魔法都做不到了,只能和冥眼青蛇干瞪眼,绿依见小正太实在是无聊,干脆把他抱到了自己的房间里。 精灵是一种非常擅长生命科技的种族,绿依房间里的一切木制家具。几乎都是活的。所有的家具都是由她亲自引导种子们的生长,使用大地生长术完成的,整个房间的空气充满了自然的气息,弥漫着淡淡的清香。不得不说确实是一个好去处。 这还是羽第一次到绿依的房间。一时之间他确实有些看呆了。私人房间是个人的隐私,因而羽的感知一次都没有渗入这里。 “怎么样?”绿依拍了拍手边完全由藤蔓长成的书架,语气颇有些自豪。“这些都是我亲手设计的,纯DIY原创,固有知识产权可不要山寨哦~” “山寨?”冥眼青蛇莫名其妙,朝明位面在战歌女巫治理之后除了女妖峡谷基本一马平川,所以山寨子这种东西在朝明位面可没有,“山寨是什么?” “嗳?其实我也只是有样学样,大概知道用在哪里罢了,”绿依提起旁边的茶壶清理干净,泡了一壶精灵特色的绿花茶,“这是从初始女巫流传下来的说法,具体我也不大清楚,或许长老院的前辈们清楚来由吧。” 冥眼青蛇感觉槽点满满,“不知道你居然还拿出来用。” “哈哈,反正听起来挺厉害的……对了,说道这个我想到了一个段子,”绿依一合手说道,“近来朝明位面不是解除了一些闭锁限制么?” 羽和小青配和的点点头表示知道此事。 “据说近来有一个人类特批到了迷失位面,结果他在一家旅馆睡觉的时候,客房服务来了,于是这名实实在在的异邦人事后叙述‘目睹了刷新世界观’的一幕——负责客房服务的自律木人,提着洒水器将房间里所有的家具淋了个遍,在给他的床浇水的时候,这个人吓坏了,一下子从床上蹦了起来,你们说好不好笑……” 话音没落,羽和冥眼青蛇几乎下意识的低头打量了一眼面瘫小正太正坐着的木床。 如果说这个段子的述说对象是一名精灵,那么这一定是一个让人会心一笑的段子……但是对于一个正常的人类来说,在睡觉的时候看见有一个非人类往自己床上洒水,从床上蹦起来跳脚才是正常反应好么?! “嘶!没被吓到才奇怪好吧?!” 绿依:“……?” 这样轻松愉快的互动似乎也感染到了羽,小正太脸上的表情好了不少,他指着书架上满满的各类书籍问:“绿依小姐,我能随便看么?” “随便看,随便看,”绿依摆摆手表示不介意,“不过叫‘绿依小姐’什么的未免太客气了一些,以后你就叫我绿依姐吧。” “啊……嗯。” 最近……他身边冒出的哥哥姐姐是不是太多了点? 面瘫小正太慢慢走到书架前,指腹顺着书脊划过,绿依的书有些他借来看过,但大部分时候他都在通过深度链接学习魔法,所以还有很多没看过。 九环位面的杂志和弥茵上辈子的本质上也差不多,除了图片像《哈利X特》中那样贯彻魔法动图的宗旨外,书脊处也明明白白的标出了书名,杂志的话固定下半部分是书刊号。 转了一圈,面瘫小正太发现名为《金苹果狂想曲》的杂志漏了一刊,绿依一共订阅了三十来种杂志(这对于能使用快速阅读这个魔法的精灵来说是很正常的阅读量),但唯有这一刊杂志漏了,总让人感觉很在意。 “绿依姐,”面瘫小正太指着两刊杂志的中间,“这儿是不是有一本不见了。” 二长老之女眼神一瞟,立刻打了个寒颤。“没没没……没有!” 似乎很是奇怪绿依紧张的样子,面瘫小正太奇怪的歪了歪脑袋,“但是这里……” “咳咳……我是说,我借人了!” 冥眼青蛇狐疑的看着绿依,傻子都能看出来这是有事情瞒着,不过面瘫小正太从来都不是会刨根问底的人,见绿依不愿多说,他立刻点了点头,目光游移到其它杂志上,然后随手取出了一本。 不过羽不在意。冥眼青蛇倒是多问了一句。“哦,你借给谁了?” “额……”绿依想了想,立刻把自己的儿时玩伴招了出来,“我借给白依了!” “……白依?是这本杂志的主编?” 绿依心底没来由的一跳。扭头。恰好看见羽合上了一本杂志展示给她看。封面是一只她亲笔出品的美男。书名几个大字明明白白的写着:致那些年与我们擦肩而过的另一半。 书刊名如此诗意,但简单来说就是一本网罗各种美男和八卦的杂志……至少最初是如此的,但是当一本杂志上全是雄性生物的时候……你们懂的。羽只看了一眼就懵懂的觉得自己或许应该换一本,毕竟扉页的两个男子趴在一起的姿势实在是奇怪了一些。 “咳咳……是的,”绿依感觉自己有些尴尬,赶紧转移话题,“我、白依和绿迦,是从小就被一起称为‘精灵之光’的三姐妹呢。” “精灵之光?”羽疑问的重复着。 见话题转了过来,绿依干脆从羽手里接过那本令人尴尬的杂志放回书架,又倒了两杯绿花茶在一旁的桌子上坐下,一副要长谈的架势。 “我想有些事情确实应该好好和你们说一说,「女巫狩猎」的事情我想你们已经知道很多了——关于朝明位面的,”绿依晃了晃茶杯,“但是其他位面的事情,我想你们就不清楚了。” 羽和冥眼青蛇点点头,洗耳恭听。 此时绿依的脑海依旧回味着,战歌女巫对她说过的话: ——我就是想,光明神的神位要是空出来了,给羽也是不错的。 本来绿依大概是一辈子都不会和羽说这件事情的,但是现在她的想法改变了,她一定要说,即使羽总有一天会通过别的途径了解,她也一定要说。 “大长老之女白依、二长老之女绿依还有先皇之女绿伽,我们是三字相接,在同一天出生的三姐妹。”绿依抿了一点茶水,前所未有的慎重的说出了下面的话,“同时也是……在「女巫狩猎」结束后,唯一剩下的未成年精灵。” 羽拿着茶杯的手抖了一下,冥眼青蛇将绿依的话在脑海里过了好几遍,吞吐的蛇信顿时僵在空气中。 在「女巫狩猎」中,由于这次史上最大的一次背道者运动,防护力量空虚的各个九环位面本土都各自在不同的方面受到了严重的打击,在这其中,精灵受到的打击可以说是尤为的严重……总计八十万的留守未成年精灵死在了最早的、也是防备最为稀疏的几次袭击中,待到「女巫狩猎」结束,未成年的精灵就只剩下她们三个。 “在这其中,若不是艾尔叔叔……”绿依解释完这些,突然喃喃而悲切的念叨着一个精灵的名字,然后很快她摇摇头继续道,“所以,幸存下来的我们不足三百岁,作为当时最后幸存下来的三名幼年精灵……毫不夸张的说,在当时千疮百孔的迷失位面中,我们就代表着很多精灵的希望。” “精灵之光……大家从小就这么称呼我们。” ----------- 弥茵很能理解迷失位面精灵们的这种感受,如果放在上辈子,地球上二十多亿的未成年人死得就只剩下三个,肯定也是捧在手心好好呵护,谁动跟谁急;如果放在这辈子,女巫的精神树海里栖息的数千小女巫要是死得只剩下三个了,弥茵觉得不管她做出什么事情都是有可能的,而后,要是谁再敢动剩下的那三个……挫骨扬灰都是轻的了。 迷失位面的精灵们也是如此,当时无数在前线奋战的精灵父母们,若是得知自己家里的孩子死了,其中对于心理上的打击该有多大?对于士气的影响有多严重? 所以当时远征前线的精灵高层们全面封锁了这个可怕的消息,以免扰乱军心,但是当这些精灵们狼狈的从远征线上回到自己的家里……却不得不突兀的面对着残酷的真相,自己的孩子已经死去了近百年,他们自己却一直被蒙在鼓里。 如果第二次远征大业成功了,这好歹还会有个慰藉,但是偏偏,这次远征却是失败了。 这份自责与悲伤,就算是年岁很长,看淡了很多东西的精灵们,也不免将其转化为了怨恨,这份怨恨不光针对光明神,甚至还将矛头指向了精灵皇室。 于是一半算是处于自身同样悲切的感情,另一半是为了平息皇室与其子民的隔阂,先皇之女绿迦、大长老之女白依以及二长老之女绿依,做为幸存下来的最后的皇室成员,被推到了舆论的尖头。 或许这个举动放到生命短暂的人类中,只会引发“我们的孩子死了,凭什么你们这些狗官的孩子却活得好好的”……这样诸如此类的言论,但是在生命非常漫长的精灵中,这招却很奏效。 这并不是任何人的错,没有人希望事情变成这样,精灵们很清楚这点。 这些失去了孩子的父母们悲切的心情找到了寄托的对象,至此之后媒体和杂志在那段时间里,非常热衷于报道三姐妹的成长和生活历程,在重建家园之余,精灵们前所未有而热切的见证着这三位精灵皇族成员的成长,同时也寄托了自己的思念与希望。 这份纯粹的感情一直到精灵的下一批新生儿出生为止,而在那之前,这三姐妹被不少精灵当做亲生女儿看待,可以说,三名金精灵在那个时候就像是支持着快要断掉的、属于精灵一族的精神脊梁那样的存在。 现在你丫的和我说,三姐妹之中的大长老之女白依,变成了背道者的头头?! 如果这个消息被精灵们知道,可想而知这是多少万吨以记的心理伤害输出,光是想想弥茵就觉得牙疼。 「嗯……虽说不抱什么希望,」弥茵看着面前编号不知几何的雾鸦,「还能内部处理不?尽可能把这个消息的传播限制在极小的范围内……」 「恐怕已经太迟了,主上,」雾鸦如实汇报着,「大长老之女白依不光是好几个杂志的主编,她还是精灵网络中人气居高不下的大主播之一,就在一分钟前,我们确认她的直播间正全程直播着这里发生的一切,数据显示现在至少有10万精灵在线观看,并且这个数字还在不断上升……」 弥茵忍不住抬头看了看头顶的沼泽淤泥,「然后呢?精灵皇室那边就算再迟钝也该反应过来了,怎么处理的?」 「首先截断了视频,同时紧急召集幻术学派的精灵大师制作出一段虚假影像,大致内容为这是主播白依推出的新口味综艺节目,然后就是召集了一堆刷子,刷出大量正面舆论的弹幕,接下来准备观察一下事情的影响程度,必要的话召开皇室新闻发布会“澄清”事实。」 「好,反应还算快,」弥茵内心的小人擦了擦冷汗,「那么被抓到的白依怎么样了。」 第九十二章 精灵之光(一) PS:嗯,久了,换个标题吧 「很精神,甩给了我们一对白眼。」 「好……让我去见见这位城主的替身。」 「主人,」一直沉默的黑涟突然道,「三秒前,现任精灵女皇绿迦,使用直通私人频道向您发送了视频通话预约请求,备注是“希望您能挤出一点时间好好谈谈”。」 这是一个于情于理都让人难以拒绝的请求。 「我知道了……」弥茵深吸一口气,感觉背道者最近成员质量越来越水,反倒是在恶心人方面特别的有一套,「不过先不急着回复,我先看看这位大长老之女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 “所以啊,”完全不知道发生了多么大的变故的绿依数着手指,“小时候为了顾全大局,不得不做了很多自己不喜欢的事情。比如为了树立一个父母心中的完美儿童明星的形象,当时还请了心理学大师、滑稽喜剧演员还有剧院教师成立了一个精灵之光智囊团,我们每天早上睁开眼睛所看见的第一样东西就是放在床头的剧本,每一天的生活都必须按照上面说的做……绘画也是那个时候对于我的一种设定,一种包装。” 羽很认真的看着她,“那现在还是么?” 面瘫小正太的表情过于认真了一些,这让绿依不禁有些莞尔,她摸了摸他的小脑袋,觉得认真起来的小正太特别的可爱。 “一开始确实是的。我啊,其实没什么绘画天赋,也不怎么喜欢画画,但是当时皇室谁也没有操持过这种事情……或许说是他们也不知道到底怎么做才是好的。就因为我在一次表演中为了展现童真,根据剧本安排在洁白的桌布上用沙拉酱乱涂一通之后,留言就尽是‘天才小画家’、‘涂鸦的样子萌萌哒’、‘未来的小画家’什么的,”绿依提起这件事情有些唏嘘,“就这样,为了让这些观众……或者或是‘父母’们满意,我不得不每天花大量的时间练习。并且为了达到神童的高度我……反正到了最后一闻见颜料的味道就想吐。” 冥眼青蛇吐了吐蛇信表示同情。 “好在当我快要受不了的时候。新的一批新生儿诞生了,”绿依合起手指支着下巴,“慢慢的我们也就不再那么受人关注了,相关的报道也及时的转移到了这批新生儿身上……我们这同病相怜的三姐妹。这才算是解脱了。” “但……”面瘫小正太有些不能想象这样的生活。“那是多少年之后的事情呢?” “精灵全都来自生命之树。我们会将自己的精神碎片和另一半结合,注入精灵之果中,经过生命之树五十年左右的孕育。就会从胎果中诞生出新的精灵,”绿依微微一笑,“你说呢?” 冥眼青蛇和羽在惊讶中不知道是该安慰好还是跟着莞尔一笑好——当然后者不在某面瘫正太的考虑范围内。 “唉,还是回到原来的问题吧,一开始确实厌恶透顶,但是没办法不是,‘因为我们是皇族,这点委屈也是当然的啦’——我的父亲总是这么说,”绿依接着说道,“后来,画画就不再有人逼着了,但是我却突然觉得有点不习惯……还有点别扭。” “别扭?不习惯?”羽歪了歪小脑袋,有些不理解。 “啊……就是样的啊,”绿依做出了一个拿着画笔的姿势来,“毕竟而是花了这么多时间,拼死拼活的画了几十年这么久啊,都成习惯了,所以突然之间不画了总感觉好像少了点什么。而且啊,在没有人强迫之后,偶尔画一幅出来也感觉挺有成就感什么的……就这样慢慢的,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真的喜欢上了。” “唔,这大概就是常说的强扭的瓜不甜?”羽很诚实的吐槽道。 “咳咳……”绿依忍不住红了耳根子,“这种大实话就别说出来了嘛。” 说到了这里,大家相互之间对视了一眼,在绿依充满着生命气息的房间里,荡漾着欢快的气息,仿佛之前在血腥的地下城中发生的一切,都已经变得无关紧要。 如果弥茵知道羽那边正在发生的事情,她一定会说:这种愉快的心情请务必分点给我。 萨米嘉地下城的中央城堡做为整个地下城最高点的代表,自然极尽奢华,想要找一处符合规格的地方,和极具政治意义背景的大长老之女兼现在萨米嘉名义上的城主坐下来好好谈谈人生并不难,难的是怎么谈得妥。 弥茵在一处不知用途的会客厅里,见到了这名长老之女。 白依象征着城主的软金色袍子已经被换下,现在穿的是精灵皇族向来飘逸的礼服,袖口和领子都绣有象征精灵生命之树的纹样。她板着一张脸,五官端正但在精灵中算不上漂亮,颜值比绿依足足低了一个档次,眼睛狭长而有些小,脸颊两侧颊骨明显而无肉,嘴唇有些薄,加上精灵尖长的得耳朵,这让她整个人显得有些刻薄。 白依的一左一右各站着一名猩红骑士,但是这并不妨碍她用带着敌意和审视的目光看着走进来的战歌女巫,后者从中看出了仇恨。 所以弥茵坐下来之后的第一句话就是:“客套话我就不多了,毕竟我们双方的时间都很宝贵,我就截止了当的问了,你为什么恨我?” 白依薄薄的嘴唇拉出了一个冰冷的弧度,“你问我为什么恨?你觉得我还知道么?” “……我真是不懂你们,”弥茵换了个姿势,声音还是淡淡的,“明明已经删除了记忆,你现在甚至不知道为什么要恨我,不知道像现在这样表现出倔强有什么意义……在你的心中。真的一点疑惑和质疑都没有吗?” 这句话虽然看上去说得很有道理,但是其实无论是对于弥茵还是对于白依来说,都是废话,因为这个问题,这种充满着既视感的谈话,早就在不知多少女巫和背道者之间进行过了。 “没有,”白依似乎还是认真思考了一下,但半响之后她抬起脸冷冷的回道,“不用想着动摇我,没有用的。你们这些野种。” 一左一右的两名猩红骑士握紧了自己的双枪。显然在按捺着白依的不敬。 或许是因为上辈子是个实打实的人类的关系,别的女巫对于这两个字都没啥感觉,就弥茵听着这两个字总感觉心里有点不是滋味,不过她也没表现出来。而是道。“为什么总称呼我们女巫为‘野种’?” 白依闻言鄙夷的看着她。“枉你被称为战歌女巫,书写在羊皮纸上的赞颂可以铺满一个位面,难道脑子里全是肌肉?这当然是在骂你们呢。白痴!” “唰!” 这是两柄红枪刚好从她见见的脸颊擦过去的声音,满溢着杀气的风擦过她的颈脖,饶是见过不少大阵势的白依,脸色也不禁白了白,不过她很快扯出了一个笑容,“你们不能动我,战歌女巫,不如管管你的走狗,让他们放聪明点?” 虽然态度嚣张,但这是大实话,眼前这名金精灵身后不仅有精灵皇室,还有她这么多年在民间积累起来的人气,贸然将她处死,肯定会在迷失位面引起轩然大波,而这份波动又极易被有心人利用,最后会变成什么样可就没人敢说了,在最需要稳定的远征大业前期,这是很不利的。 “首先,说别人怎么样之前不如先注意一下自己的言辞,毕竟,你现在也代表着那位不知名的‘母亲’的脸面,其次,我的使魔还用不着你来说三道四,”虽然白依现在各种挑衅,但是弥茵依旧是一副淡淡的样子,和所有女巫一样懒得计较,“还有,大概是因为你现在已经不记得了,‘野种’这个词,应该不单单只是在骂人而已。” 大约是“母亲”的颜面大约真的很重要,此时白依明明白白写着“挑衅”二字的表情好歹是收敛了一些,“谁知道呢?反正我现在已经不记得了,你猜呗。” 但说话的方式反倒是越来越气人了。 “是啊,我们一直在猜,目前说得通的说法是,你们口中的母亲,或许来自「史前文明」。” 史前文明也称上个世代的文明,这四个字对于九环位面来说是特别的,它象征着九环位面的建造者,象征着他们现在谁也理不清的祖先,象征着某种在未来他们也同样要面对的灾厄,也象征着未来他们这些可能的希望,能在新的位面立足脚跟。 但是谁能说——史前文明留下来的就只有希望呢? 灾煌末日的记载模糊,没人知道那是什么,而且也没人能肯定……是不是有什么可怕的东西,混进了理应绝对安全的这个庇护所中? 这个灾难真的已经结束了么? 爆发,或许只需要一个契机……比如第一世代神族的灭亡,比如第二次远征大业的失败,再比如,现在。 白依对于弥茵的说法不可置否,因为她现在真的什么也不记得了,所以她拿出皇室成员的礼仪,对着弥茵露出了一个绝对称不上是友善的笑容。 “你们就猜吧,反正就和上一次一样,想破头也没有结果。” “这可难说,说到底你现在是哪来的自信觉得自己肯定能瞒天过海?”弥茵深邃到了极点的黑色深瞳印出白依逐渐僵硬的冷笑,“你现在并没有这个自信不是么?” 有时候,直白了当说出对方心底所想,对于突破对方的心理防线非常的有效,白依闻言的脸色不免变差了一些,但是她咬紧了牙关,和之前所有的背道者前辈那样,毫无妥协之意。 这样的谈话弥茵总感觉有些奇怪,就好像自己这边才是反派似的。 “算了,”都到了这个份上了,弥茵也没必要再和她多费口舌,“你的事情精灵皇室那边自己会头疼的。” “你准备直接把我交给精灵皇室?” “那当然,所以就这样告辞吧,”弥茵理所当然的这样回道,“我的时间很珍贵,没空耗在一点小事身上。” “你!!!” 这是在看不起她?! 即使知道这极有可能是对方的攻心之计,但是白依还是为对方的言辞生气了——非常生气,但是这份怒气很快被按捺下去,良好的宫廷礼仪让她习惯性的露出了一个礼节性笑容。 “慢走,战歌女巫阁下,不送了。” 少女,你现在就算是想送也不可能啊。 虽是这样想着,弥茵倒也没有进一步刺激她,而是派了一队军团使魔联系精灵皇室,直接将白依秘密送往迷失位面。 「别出什么岔子就好了,」黑链甩着小尾巴叹息,「可惜了,精灵皇室为了稳妥和给出一个交代,只怕等待着她的,是一场“意外事故”吧。」 弥茵没有接话,只是长长的叹息一声。 「主上,萨米嘉地下城全部的残缺者已经肃清完毕。」二督军洛米尔这个时候发来了报告,其实在弥茵和白依这位城主的替身会面的时候,洛米尔已经退下开始进行这场压倒性战斗的收尾工作,而现在收尾工作已经进入了尾声,「按照您的意思,我们已经开始把投降的地下城居民引导进三号战俘空间,但是距离全部转移完成可能还需要几天的时间。」 「哦,是需要花点时间,继续。」 「还有一些人类幼童,他们都是被抓来用于祭祀的祭品,推断祭祀对象为几个月前在黑海之下发现的人型祭阵图,而且……」 「而且什么?」 「仪式早就已经完成了,」洛米尔如实汇报,「雾鸦在仪式区域附近发现了相关的阵图工房,但是其中记载的数据显示,人型祭阵图早在二十年前就已经得到了足够的祭品,此后虽然为了保险起见一直持续投入着祭品,但是一直都是极小数额的,直到最近才加大了投入量,或许和我们的到来有关系。」 「哦……这战术总不会是想让我产生一点儿愧疚感,或者是感觉有点儿难受吧?“毕竟是因为我来了这些人才会死”这样的?」弥茵拉了拉帽檐,「而且那个工房里……是空得只有这个数据的资料对吧?还有“或许”两个字你也可以扔掉了,不就是恶心人战术?很遗憾这种小手段对于我来说没什么用。」 「什么都瞒不过您,主上。」 「洛米尔,最近两百年你也学会了避重就轻的汇报了呢,有长进但是我并不需要。」 「非常抱歉,主上,不会有下次了。」 第九十三章 精灵之光(二) 其实弥茵本来是想感谢一下洛米尔那她并不需要的体贴的,但是因为洛米尔实在太认真了,最后表达出来的意思好像不知怎的就变得有点奇怪了。 弥茵心下扯了扯嘴角……倒也懒得过多解释,反正这么多年过去了,她从来都对气氛这种东西没辙。 「关于那些孩子,看看有没有还记得自己家里地址的,」弥茵淡淡的说道,「剩下的就交给圣光教会,我想这会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但是主上,不需要进行记忆删除处理么?这些人类幼崽看起来受到了相当大的刺激。」 「……这个你自行判断吧。」 说完弥茵掐掉了精神链接。 「真让人吃惊,」黑链挥舞着小尾巴,啧啧称奇,「本来还以为二督军是个除了您之外其实什么都漠不关心的家伙呢。」 「因为多了一个人类弟弟,有点爱屋及乌了吧,」弥茵思索着,「但是这种事情不管删不删掉记忆,对于当事人来说都算不上什么好选择,特别是现在的世道更是如此。」 此时一名猩红骑士恭敬的走到她身前行了个礼,他是这次作战的猩红骑士最高指挥官。 「接下来就交给你了。」 「您的意志,主上。」 让我们把镜头转到二督军这边。 洛米尔看着突然跪在自己眼前,丢了一只手的孩子。 “我的名字是卡伊姆,愿在此处为您奉献所有的忠诚!” 这个跪着的孩子声音虽然因为身体的虚弱有些沙哑,但是语调不卑不吭。 猩红骑士们当然也清理了羽之前待过的祭品区。见到了染满鲜血的大伦祭灵阵。 总有从这个血祭大阵中幸存的孩子……这些孩子幸存的原因不提,他们确实得到了之前那个气球脸许诺的食物。但是,这并不代表他们的生命安全得到了保障。 幸存下来的人类孩子被集中在一个简陋的生活区。虽然食物还算是丰盛,但是怎么看整个区域都没有被认真打理过的样子,被褥和床单也不知道多久没有洗过了,散发着霉烂的味道,睡在木床上面稍微一动就发出不堪重负的悲鸣,仿佛再重一点就会塌掉,没有换洗的衣物甚至没有一个小小的玩具,到处都爬着不知名的食腐昆虫。 唯一能够清洁的地方是一个宽宽的水渠,它流向一个不知名的下水道口。透过水面看去就像是一个吃人的黑洞。这个水渠对于一个孩子来说实在是太宽太深,就算是个子最高的那个脚也够不着底,这个水渠的水温热,但是稍微不小心就会被冲进下水道里……不是没有这样倒霉的孩子,没死在人祭中,却因为水渠边缘太湿太滑,一不小心没抓住,就被冲进了下水道里……然后这些孩子再也没有出现过。 这里时常发生争执,但是尸体却很久才会有食尸鬼懒洋洋的前来进行现场处理。至于怎么处理的……大家都懂。 压抑而不见天日的砖墙、现场处理尸体的食尸鬼、仿佛被世界遗弃一般的错觉、远离父母的恐惧,再加上一些可怕的脑补和之前发生的惨案甚至还有良心的谴责和恐惧……很多孩子都在极短的时间内,疯掉了。 他们开始逮人就杀,甚至自残。大多数争执与死亡就是这么来的。 紫袍人们似乎并不在乎这些活下来的孩子到底怎么样,偶尔会有紫袍人来带走几个孩子,这些孩子再也没有回来过。没人知道他们怎么了,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别的行动。似乎就算是他们全部自相残杀而死也没什么关系。 紫袍人这种冰冷的行径,无疑让更多的孩子受不住压力疯掉了。而那些带走他们的紫袍人,似乎并不介意这些孩子的精神状态。 只不过是从一个地狱到了另一个地狱罢了。 坦言说,卡伊姆感觉自己也快疯掉了,饶是他的精神比较坚韧,对别人狠的同时也能对自己狠,可只是短短的两天下来,精神也已经临近了崩溃的边缘,但或许是因为他少了一只手的缘故,没有一名紫袍人目光在他身上停留过。 就在他感觉自己干脆疯掉算了的时候,转机来了。 在大约一个多小时前,他缩在墙角,冰冷的注视着又一名紫袍人进来选人,然后下一幕他还记得的,就是高高飞起的、之前他一直以为不可战胜的紫袍人的头颅。 他瞪大了眼睛,看着面前不可思议的一切。 停驻在其间的女性倩影,宝石一般质感的身躯和点地的刀锋实在是过于美丽,她锋利的足刃旁边就是那名紫袍人滚落在地的人头,配合着她冷冰的唇线和无情的甲面,这份美丽最后化为了纯粹震撼和最单纯的憧憬。 不管变成什么样子,不管成为什么样的人,卡伊姆都希望自己能像她这样站着,而不是像自己现在这样瘫坐着,缩在墙角,只能用冰冷的眼神等待着别人的摆布。 或许是卡伊姆的眼神过于热切,这只直死子莲缓缓将头颅转向他,仿佛是在打量着他似的。 当然这个过程极短,直死子莲只是停下来判断了一下这个奇怪的战场一角——这些既不是敌人也不是战俘的孩子们,顺带给猩红骑士发了条信息,随即继续自己的杀戮之舞。 卡伊姆在那一个瞬间心跳都漏了一拍,但这个身影来得快去得也太快,很快一切都归于沉静,除了中央那具属于紫袍行者一员的尸体,什么都没有。 而后就是前来收场的猩红骑士和牧羊人,两者之间强烈的反差让他感觉很奇怪,再来就是牧羊人的铃声和温柔的话语。 明明知道这很可能是一个假象,但是卡伊姆还是没忍住。忍不住深陷这一片温暖之中——他紧绷的精神终于不可抑止的松懈了下来,一段时间里根本不愿意思考。只是单纯的跟随着牧羊人的脚步。 等到再次恢复思考的能力的时候,卡伊姆看到了。被这些不知名的存在围在最中心的,是一名看起来比他大不了多少的人类孩子——不,那根本不可能是人类,只是像是人类的某种怪物罢了。 对方身上只是隐隐散发着一丝危险的气息,但是就是这一丝气息,卡伊姆就感觉到了莫大的恐惧。 ——如果能够被这位存在赏识的话,如果能够通过付出而得到力量的话…… 卡伊姆最终跪到了他面前。 他想要力量,他憧憬力量,所以想要得到它。 二督军洛米尔注视着他良久。他看出了面前这个人类孩童恐怕有着完全不同于身边孩子的经历,只要给他力量并予以正确的领导,那么这个孩子就能成为一把还算称手的兵刃,但同时他也很清楚,像是羽那样的例外,恐怕很久都不会有了。 “抬起脸来。” 卡伊姆依言抬头,他准备好了应对面前这个不知名的存在的一切问题,不想这位大人却看着他的断手,这样说道: “这是羽帮你包扎的。” 陈述语气。 卡伊姆想这大概是指之前帮他包扎的面瘫少爷。但对方的脸上虽然带着一丝笑意,卡伊姆却本能的觉得这丝笑意其实没有任何的情绪在其中,仿佛只是单纯的唇角幅度。 他拿不准该怎么答。 “……我并不知晓那位恩人的名字,如果您是说一位不苟言笑的小少爷。”卡伊姆斟酌着措辞,“我想应该是的。” “看样子为了力量,里会愿意做任何事情。” “是的。大人。” “好,那么一会儿见到羽。向他效忠吧,这样你就会得到你想要的。” 原来那个面瘫小少爷居然和面前的大人有关系? 即使拼命压抑。卡伊姆依旧不免显露出惊讶之色。 二督军看着卡伊姆的表情,心下暗暗点头,对于自己的决定很满意,一名法师总是需要学徒来跑腿的,羽现在也算是四环法师的水平,也该给他配一个跑腿了。 “是,感谢您的仁慈,大人……对了,还未请教大人的名讳。” 难道……那位名为“羽”的小少爷其实大有来头? 卡伊姆一边表示服从,赶紧俯下身磕头,一边在心中惊疑不定。 联想到他突然从房间中消失且未被发现的手段……卡伊姆手心有些出汗,莫非……和眼前这位大人一样,都不是人类? 而洛米尔接下来说的话,似乎也恰好佐证了这个说法。 “以后有机会你总会知道的……对了,羽是我的弟弟,如果实在好奇就去问他吧。” ------- “说起来当时过得最好的就是绿迦了。” 关于儿时演绎生涯的回忆还在继续,不过气氛在不知不觉间已经化为了吐槽。 “那是现任的精灵女皇吧?”丝毫不知道自己已经多了一个跑腿的羽说道,“她也是你的朋友?” “嘶嘶嘶,听起来好像很厉害的样子,绿依小姐,想不到你和精灵女皇居然是朋友嘶!” 绿依微微红了脸。 虽然做为一名皇室成员,和一位精灵女皇关系好到可以互成闺蜜确实是一件值得骄傲的事情,但是面前的面瘫小正太头上可是顶着好几个荣耀光环呢,比如被战歌女巫所眷顾的人类、光明神候补、战歌女巫的代言者的什么的,最新的还有拿下萨米嘉地下城的首功,所以此时待在羽的肩头燃烧着八卦之魂的冥眼青蛇,虽然它自己毫无自觉,但是跟着羽,自己本身的地位在知情人眼中早就水涨船高了。 噢,这样一说面瘫小正太似乎也对自己现在的地位无知无觉的样子。 总而言之,二长老之女在这几个闪耀的光环之下感觉实在是骄傲不起来,毕竟精灵女皇虽然高贵,但那也只是“人皇”,而且还是个非常稚嫩未建任何丰功伟绩的“人皇”,和战歌女巫这种随便挑一件事情来说都能震得大地抖三抖的神级传奇,那当然是没法比的。 而且绿依和绿迦从小玩到大,上到把迷失位面中央塔的主机板抠出来长姿势(当然这个只进行到一半就被发现了,代价是手抄N遍精灵法典),下到绿迦晚上怕黑跑到她的房间敲门求同睡(这件事情发生后她被自家老爸狠狠说了一顿,大意为做为臣子居然让请求帮助的精灵公主睡地板而自己睡床上),因为走得太近,绿迦一个眼神她绿依就明白什么意思,一个动作她就会本能的配合好,所以很多时候反而没什么敬畏,也没觉得精灵女皇有太多的特别之处。 “其实也没什么啦,”绿依抿了点茶水,“我们三个当然是很要好的朋友啦,毕竟当时就我们三个同龄,而且还共患难了五十多年,不过在我们之中,绿迦应该算是过得最舒坦的吧。” “嘶……为啥?” 冥眼青蛇赶紧追问,来回快速晃着尾巴,由于最近知道了很多黑历史,这条蛇已经完全觉醒了某种害死猫的属性。 “因为我和白依是臣子啊,为殿下分忧是本份,”绿依眨眨眼睛说道,“绿迦基本算是本色出演,大约每个月只需要看两三次剧本就好,大部分时间都是自由的,我们则不一样,为了填补绿迦留下来的空白,那个时候可是拼了小命呢,说起来白依……” 绿依的话突然顿在当场。 “绿依姐?” “嘶?” 长耳朵的金精灵动了动嘴唇,表情似乎有些挣扎,最后她叹了口气笑笑,这样说,“没事,就是当时白依的怨念好像相当大呢……当然那都是孩子气的事情,早就过去了。白依从小就显得特别有主见,因而很讨厌被管着,就名气来说现在她可比我有出息得多,白依现在是迷失位面最大的媒体集团:银手——排名前三的大主播呢。” 冥眼青蛇和羽对视一眼,后者不知怎的在这个时候似乎有些不大好的预感。 这份不安使他开口:“那个,绿依姐,你解释了很多呢。” “嗳……是吗?可能是话匣子一开收不住了吧?” 绿依抖了抖长耳朵,赶紧喝了一大口绿花茶。 好在羽的性格使然,没有刨根问底而是换了一个话题。 第九十四章 精灵之光(四) “绿依姐,精灵女皇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什么样的人啊……” 即使是自己的闺蜜,只要评论的是一名君主,措辞总不可能太随便,特别是那种满满的黑历史当然不能随便传,因而绿迦咽下了诸如“其实她就是一个直到成年之前都怕黑不敢关灯睡觉的胆小鬼”、“味觉细胞非常奇怪,酸味和甜味在她嘴里都是一个味道”、“一个特别没有主见的家伙,登基前批改公文总要拉着自己在一旁做参谋,不然一个上午都拿不定主意”、“一个特别讨厌争端的家伙,虽然有自己的想法,但是和长老院的意见相佐时总是以妥协告终”等等一系列绿依本人满是辛酸泪的黑历史。 她当然是不可能说这种大实话的,于是话到了绿依嘴边转了几圈又好几圈,最后变成了下面这段话: “她是一位主张仁政的睿智女皇,自上位以来励精图治,政绩可圈可点,大有先皇之遗风,很善于听取下属的意见,只要是有道理的都会采纳,性格上是一个相当平和的人呢。” 感谢她那些年的宫廷语文老师……她居然把这样一个不靠谱的闺蜜女皇用语言艺术包装得如此完美无缺,听起来跳不出毛病而且一句假话都没有,她都快被自己感动了有木有! 冥眼青蛇已经被唬得一愣一愣的,蛇瞳中闪烁着崇拜的光芒了,而羽绕了绕脸颊,“唔……虽然绿依姐你应该没说谎。但是有些奇怪……总感觉绿依姐的话需要换一种方式来理解。” 噢!这该死的直觉!绿依心中的小人默默捂脸,求放过。别追问了!再问她也不知道该怎么编了! “换一种方式?”冥眼青蛇胃口被钓了起来,“哪种方式?羽。说来听听呗。” 小青求放过!绿依心下大声呐喊着。 不知道是不是听到了绿依心中几乎快要形成实质的呐喊,面瘫小正太倒真的没在这个话题上继续。 “其实也没什么,大概是最近做多了多选题,有点过于敏感了。” “嘶……难道羽你现在在瞒着本蛇写试卷?”冥眼青蛇吐出蛇信,神色危险,“说起来安米好像是开机状态,你到底在干什么?!不是答应了要好好休息的么?!” “嗳?就是有些好奇,安米不是能链接精神树海的部分网络么?”面瘫小正太有些诧异的解释着,“我就是有些在意。查了查当年的事情。” “哦,原来如此那就没关系……个你妹啊!查询到的信息不用处理嘶?处理不就是在烧计算量嘶?!不就是消耗精神力嘶?!” 冥眼青蛇先是点了点头,而后很快反应过来如此大吼着,由于被装上了至今尚未卸载的夸张表情包,它的蛇吻里甚至喷出几丝情绪化火花来。 “……对不起。” 感觉到小青真的冒出几分火气来了,面瘫小正太弱弱的答着,掐断了与安米的链接。 冥眼青蛇尾巴狠狠一指书架,“总之现在开始只能看书!只有那里的书!” “是……” 绿依默默拉开了一点距离,趁着羽和小青没注意。赶紧擦了擦额角的冷汗,这算是圆过去了吧? 如果对象是一名政客,绿依就能够完全拿出公事公办公说的皇室成员态度来应付,但是这怎么看都只是下午茶中朋友之间的闲聊。这就让绿依一时有些把握不住自己的角色了,偏偏羽的直觉又好得过分,导致差点就穿帮……或者说是已经穿帮了也说不定。 傍晚十分。弥茵带着一些血腥的气息回到了邻水山庄。 第一时间感觉到这一点的羽一把合上手里的杂志跑出房间,只是分别了几天。但是这数天的时间显得特别的漫长。 尽管之前两人都在萨米嘉地下城,不过却称不上见了面。 “这次的事情你做得不错。”旁晚的夕阳有些发红和刺眼,配合着弥茵现在满身的血腥味,像极了真正的血液,“羽,我知道你现在有些疲惫,可能的话我也希望能让你好好休息一会,但是很可惜,接下来我要立刻动身去一个地方……所以现在,你的选择是什么?” 弥茵让羽前往萨米嘉地下城,一方面是为了让他积累功绩,另一方面则是为了让他看看“现实”,做出选择——正如喵蒂所说的那样,是要做一个可以任性的普通人,还是做一位愿意走在最前方、毫无任性余地的领路人? 大部分女巫都喜欢把选择权塞到当事人手里,弥茵也是如此。 对于一个七岁的孩子来说这个选择可能实在是太早,但是朝明位面已经没有时间了。 “请让我跟在您身边。” 羽很自然的走了过去,仿佛某些困难的选择并不存在一样。 这个回答还真是干脆,虽然说早就有所预计,不过成长,还真是耀眼得无法用计算衡量和描述的东西呢。 弥茵这样想着,朝他伸出了手,夕阳的余晖让她的表情变得有些不甚真切,“可别后悔哦。” 犹豫并不是没有的,但是面瘫小正太还是握住了那只伸向他的手。 传送门打开了,羽和弥茵走了进去。 晚些时候,负责更进一步处理(善后)的三只黄金龙回来了,整个作战中他们直接拿下了中央的城堡,消灭了最后的抵抗势力,而后就是一些收尾工作,因而耽搁了不少时间。 不过这一次,他们还带回了一个新成员。 卡伊姆落地的时候差点没站稳。 他可是知道现在站在他身边的三名看起来人畜无害的青年到底是什么,或者说他就是亲眼看着三只巨大的黄金龙化为了眼前的存在。 那是一种极端的震撼——龙,真正的龙! 他果然没有选错! “你们回来了……咦?这是?” 精灵……是真的精灵?! 卡伊姆咽了点唾沫。眼前从玄关出现的精灵实在是过于美丽,金色的眼瞳美得夺人心魄。 “二督军阁下让我们带回来的。”蓝斯指了指有些呆滞的卡伊姆,“说是做为羽的侍从。” “侍从……?”绿依打量着面前这个人类小鬼。或许是感受到了他身上的某种特制,绿依本能的感觉到了一丝不喜,但是她但看到这个孩子血淋淋的断腕和过于苍白的脸色,不免感觉有些心疼,“不巧,蓝斯前辈,羽刚刚和战歌女巫大人离开了。” 三只黄金龙对视一眼。 “确实,最近很忙啊……毕竟是快塌了,”普卡打了个大大哈欠。显然今天的有氧运动已经消耗完了他所有的行动力,“你们接着聊,我先去睡了。” 于是,在这个理应还没有脱离严肃对话的时刻,普卡就这么打了个哈哈,回去在自己的床上扑了一层冰,睡了。 不愧是前辈啊,今天明明发生了这么多事情还如此当然,这心理素质…… 绿依这样想到一半突然就卡顿了。因为她突然想到了,以黄金龙普卡前辈的反射弧,这会儿说不定还没有反应过来呢——这是极有可能的事情。 蓝斯无语的看了这只不靠谱的同族,又和其实已经相当不耐烦的布鲁诺对视了一眼。 这个时候。是暂且安置这个新来的小鬼,还是说直接送他去羽身边呢? “还是暂且让他在这里住几天,等战歌女巫大人和羽回来好了。”绿依看了看卡伊姆用一边衣袖包扎好的手掌,“这个人类孩子受伤了。不光身体很虚弱,精神上似乎也受到了相当的刺激。就算现在让他过去也做不了什么。” 而且不管怎么看,这次战歌女巫带羽离开了,总不会想要多一个电灯泡……不对是小尾巴的样子。 绿依默默在心底补上了最后几句。 “我的名字是绿依,你叫做什么名字?” 绿依蹲下来与卡伊姆保持同一高度,神色柔和的说着,精灵特有的生命气息仿佛是在那一瞬间充溢他心灵的清凉与生气,卡伊姆感觉自己有些拘谨,面前的存在实在是太过于纯净,于他满身的鲜血与恶臭实在是太不搭调了。 “卡伊姆,我的名字是卡伊姆。” “那么卡伊姆,”绿依纤细的手指轻轻按在他沾血的断腕上,“跟我来吧,不管怎么说得先把伤口好好处理一下。” 指望平时没病没痛的黄金龙好好理解断手断脚对于一个人类孩子来说到底是多么严重的伤势显然有些不现实,这些再生能力变态的家伙就算是丢了半边身体,也只会淡定的找个地方睡一觉罢了,相比之下——丢了一只手而已,要什么紧有啥必要大惊小怪的? 总说精灵和龙族有些地方老是不对头,绿依现在倒是有些理解了。 还是绿依的房间,长耳朵的金精灵毫不在意的示意卡伊姆躺到床上去,后者看了看自己脏兮兮的外表,再看看绿依边角平整的藤蔓床,一时之间有些拿不定主意。 似曾相识的场景让他仅剩的一边手心有些发凉。 “怎么了?”绿依看出了他的不安,但是金精灵却不知道他到底在不安些什么,“别担心,你的手会没事的,躺下来让我好好看看吧。” 卡伊姆咬了咬嘴唇,“我会把您的床弄脏的。” 这个回答实在是出乎绿依意料之外,长耳朵的金精灵疼惜的摸了摸他的头发,“没关系,躺上去吧,我不介意的。” 这个时候再拒绝就显得有些不识好歹了,卡伊姆只好有些别扭的躺了上去。 这些天卡伊姆从没洗过一次澡,身上到处都是血、汗渍、污水和泥泞,只是轻轻一躺,绿依茶色的被褥立刻脏了一大片,躺下的卡伊姆倪可就注意到了自己蹭出来的脏印子,一时之间脸色不由得有些发红。 绿依没有注意到这个小插曲,她小心的解开这个由一边衣袖草草制成的绷带,或许是因为羽在但是意识到了接下来可能会面临一些相当残酷的情况,因而这个包扎实在是有些粗鲁,绑口很紧,在卡伊姆的手腕上留下来深深一道勒痕,这些天下来已经青得发黑。 绿依仔细瞧了瞧断口,森森的白骨和裸露的血肉明显沾了水,而且也没有得到任何有效的处理,这让伤口呈现腐烂一般的暗红色,绿依轻轻按了按,似乎还流出了一些脓水。 伤口都到了这个程度了,绿依后知后觉的将手放到对方的额头,不正常的高热通过她的指尖清晰的传来。 感染了,或许是身体过于虚弱的缘故,卡伊姆的脸和手全都在发青发冷,唯独额头滚烫得不得了——她早该发现对方的身体已经糟糕到了这种程度才是。 卡伊姆有些惴惴不安,“绿依……小姐?” “你在发烧,”绿依皱着眉头,起身离开房间,但随即又想起了什么,反身指着正想起来的卡伊姆道,“真是胡来……别乱动,好好待在这别动,我去取点花来。” 发烧……? 卡伊姆有些困惑,他除了感觉头有些晕和全身有些无力之外,应该没有其它什么事情啊?这难道不是受伤后的一点后遗症么? 带着这样的困惑,犹豫了一下,卡伊姆有些艰难的举起了仅剩的那只手,然后把它放到了自己的额头上。 滚烫,仿佛将手探入了滚水中一般。 这么说的话……他的伤口早就发炎了? 临水山庄的后花园是绿依全权打理的,绿依种了不少有用的植物。 她将数种花和叶子通过魔法进行捣烂、混合、过滤和萃取几个步骤之后,三枚半个拳头大小的药液浮在她的手心里,她将这些澄澈的药剂分别装进透明的细颈瓶子里,随即回到了房间。 卡伊姆老老实实的躺在床上,实际上这个时候也容不得他不老实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意识到了自己的现状,他感觉头昏乎乎的,手指连动弹一下都很困难。 “我本来想赶快帮助你再生出一只新手来,但是你现在实在是过于虚弱了,这是给你的药,”绿依将三只药剂装进一只植物纤维制成的小囊袋,放在了他的床头,然后扶起他的断手,指尖闪烁着生命魔法特有的绿色光芒,“现在我帮你清理一下伤口,可能会有些疼,忍着点。” 第九十五章 西瓦罗萨帝国(一) 长耳朵的金精灵后面说了什么,卡伊姆其实都没有听清,他的思维全被“再生”和“新手”这两个字眼夺走了,他有些忐忑,生怕这是他的某种误解,他感觉自己仿佛陷入了某种奇怪的漩涡之中,天地间都在旋转,仿佛是走马灯,他在那一瞬间仿佛重温了一遍自己的人生,直到伤口传来了麻痒、疼痛和清凉混合的感觉——他一下子清醒了。 宛若如梦。 “好了,”绿依拿出洁白的绷带为他重新包扎,结口处还打了个标准的蝴蝶结,“给你的药,标有三号的别动,一号药剂每天饭后抿一小口,二号药剂觉得不舒服就喝一点……暂时休息两天,看看恢复得怎么样了再决定你的手什么时候进行再生。我让自律仆役整理好了一个房间给你,一会带你过去看看。” 想了想绿依又补充了一句,“对了,因为你受伤了不能沾水,所以我刚才对你使用了一个清洁术,以后要是需要洗澡,不用专门找我,这里的自律仆役很擅长这个魔法,让它们来帮你就好。” 卡伊姆后知后觉的低头,发现自己全身上下崭新得比原来干净,就连床上被他蹭出的赃印子不知什么时候也不见了。 难怪他感觉自己全身上下这么清爽。 这样想着,卡伊姆露出了出场以来的第一个微笑,但是当他抬头想要道谢的时候,眼前的景象却让他不禁发出了杀猪般的惊叫声。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 长耳朵的金精灵捂住了耳朵。 刚从外面进来的自律仆役困惑的动了动自己一马平川的脸,随即根据事先设置好的设定。这名自律仆役判断出人类客人似乎精神状态有些不稳定之后,立刻走上前去查看情况。 而卡伊姆死死瞪着面前明明没有五官偏偏还拟真得要命的人皮脸。随着这张脸在自己的瞳孔里不断的放大,干脆的一仰头昏了过去。 “唉……卡伊姆?” 绿依困惑的歪了歪脑袋。 “……?” 这是同样困惑的自律仆役。 “看来这孩子确实是受到了相当大的刺激呢。现在一放松估计是全部发泄出来了吧?”绿依语气之中有些痛惜,她对自律仆役命令道,“把这个孩子带回他的房间好好休息一下。” 听话的自律仆役上下运动了一下没有五官的面庞,然后用法师之手托着卡伊姆到了自己的新房间。 “这样这边的事情就要告一段落了吧?”绿依食指抵着,“只是不知道战歌女巫大人和羽那边,又怎么样了呢?” -------- 西瓦罗萨帝国在这个具有重大历史意义的一年迎来了春种。 每一个位面都有自己的季节调节装置,以此来模拟星球上的春夏秋冬,本来这个功能的管理权限位于中央塔,向来是由所属位面的种族来设定的。但是朝明位面是一个例外,当年弥茵为了防止已经连个操作面板都不会按的人类作大死,直接就封锁了大部分中央塔的控制权限,改为自律调整,只有人类解锁了相关科技才能解放相应的权限,而目前人类所能掌握的权限……很有限,但这并不妨碍朝明位面的中央塔成为西瓦罗萨皇室的最高秘辛,旁人只知这座中央塔是西瓦罗萨的首都标志性的象征物,却不知它的内部自有乾坤。 西瓦罗萨的帝王拉米什。透过自己房间的窗户看着高耸入云的中央塔,他现在整个人都散发着一种旁人难以直视的神性光辉,等到他正式步入半神级,这份神性就会得到升华并为他所完全掌控。 而西瓦罗萨最为纯正的血脉让他甚至什么都不用做。只需静静的等待数年,就能达到无数人努力一辈子都达不到的高度。 然而他的脸上却只是严峻,未见喜悦的神色。甚至看上去比两个多月前还要疲惫一些。 在圣火复燃之时,在无尽的喜悦与震撼之后。还有对于未来的沉重。 一时之间无人再敢小觑的圣女殿下,在圣火复燃的次日召集了西瓦罗萨皇室和圣光教会的亲王与主教以上的所有人。然后秘密告之了他们一切的真相,传达了光明神的神谕。 远征大业的真意、大闭锁的缘来,还有他们这些人类在九环位面所处的尴尬境地。 甚至在他们所有人都不知道的情况下,大闭锁其实已经解除了,但是身为最高统治者的他却对此毫不知情,这简直是一种赤裸裸的挑衅!不光如此,这同时也代表着,保护着他们的最后一层保护伞……已经消失了。 拉米什看得很清楚,当初那个名为战歌女巫的存在提出的大闭锁议案,只怕并非是惩罚而是——保护,虽然感觉很不可思议,但是以当时他们所处的境地来说,被其他种族生撕活剥都是不奇怪的事情,可这么多年来,从没有出现过任何异族在朝明位面闹事的记载,这侧面证明了战歌女巫在九环位面有着极高的话语权。 至于……塞朗人,拉米什打着自己的算盘,如果他们拥有和异域的其他种族一样实力水平,那么自己这边的筹码实在是少得可怜了一些,但说到底这么多年过去了,塞朗人是否还保持着原来的理念和想法——这很难说,恐怕需要亲眼见一面才能确认。 不过不管怎么说,即使能够与塞朗人合作,他这个帝王……最后又还能剩下多少话语权呢? 就算他将满编肥美的草原和西边荒凉的沙漠统一又如何呢?他将整个朝明位面统一那又如何呢?他成为朝明位面最为强大的帝王那又如何?什么意义都没有,什么意义都不存在,随便一条龙都能毁了他梦寐以求的一切……他一向高傲。然而现实向他甩了一个狠狠的耳光,告诉他。你就如神明教诲那般,微小得像一粒灰尘。 而以上这些。只是这名君主需要操心的一部分事情罢了。 “皇兄,几日不见别来无恙?” 相比拉米什的沉重,苏贝提大步流星的推门进来,站定行礼,动作优雅得体却又偏偏带有在自家皇兄眼中此时十分碍眼的轻松愉快——这个举动到底有多少幸灾乐祸的报复成分,看官们可以自行判断。 “威尔森怎么样了?” 拉米什站在高位上,依旧高高在上的看着他的皇弟,威严的发问着。 “老样子,想要把一切大白于天下。然后让所有人为自己的恶行赎罪。”苏贝提耸耸肩道。 威尔森.普多利达,现任圣光教会的教皇,真正意义上的圣光教会至高掌权者,圣光之神的绝对狂信徒,他在知道了一切真相之后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想让所有人类赎罪……虽然正视自己犯下的过错本身并没有问题,但是狂热的老教皇却认为他们所有人犯下的是难以饶恕的大罪,唯有烈火之刑才能净化! 嗯……更直接的说,老教皇要把朝明位面的所有人处以火刑。 这他丫的根本就不是疯狂。这他丫的根本就是个疯子! 即使圣女殿下立刻表示光明神并不希望如此,但是老教皇依旧顽固不化,原话是这么说的: ——宽恕是神明伟大的仁慈,但是这就可以成为我们饶恕自己罪行的理由吗?!你们做为光之子的荣耀到哪里去了?!摸摸你们的心。问问你们的信仰!就这么怕死么?! 老教皇的一番说辞,让还沉浸在真相的震惊之中的西瓦罗萨高层们一时之间想不到反驳的词汇,毕竟现在不是大家平时之间的打官腔。黑的可以说成白的,白的也可以说成黑的——一位将军立功了。既可以赞颂他的功绩,称他为一代名将。也可以说他好大喜功,剥夺同僚的功绩甚至捏造军功;一项重大投入的科研成果失败了,既可以狠狠谴责负责的对象,暂停整个项目的投入,也可以说,虽然这次实验受到了挫折,但依旧取得了部分成果。 总之平时打打官腔大家都是笑脸来笑脸去,烫手的皮球滚过来又滚过去……但是这次,不一样啊。 当时坐在所有人面前的凯文蒂娜可以说就代表着光明神本身,在神明的面前,主教和皇室成员们对于神明的敬畏和虔诚让他们摘下了面具,就好像他们又回到了纯真的孩童时代。 这是他们最坦诚的一次聚首,大主教威尔森也是如此,否则断然不会说出如此不留情面和余地的话来。 一时之间的沉默在老教皇眼中就是默认,这名很老很老的教皇眼中闪烁着狂热的光芒,或许是觉得自己已经说服了所有人,他直接起身想要离席。 “教皇殿下,您要到哪里去?” 突然而来的声音让老教皇停住了脚步。 因为苏贝提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靠在了门背上,与威尔森同出一脉的圣光教袍此时在这名老教皇眼中显得特别的碍眼。 “你在做什么,第二主教?”老教皇加重了最后几个字,有些浑浊的眼睛死死瞪着苏贝提,“从那里让开。” 苏贝提优雅的行了个礼,“恕难从命。” 最后愤怒的老教皇当然闹出了一番动静,其拥有的神性那瞬间的爆发差点把整个大厅彻底毁掉,但是还是瞬间被二皇子拿下了,至此关于老教皇的一切权利被架空,交由第二主教处理,同时大主教和圣女为辅,从旁助理。 这两个月下来,由于各种烦心的事宜,在拉米什眼中,自己的皇弟算是顺眼了不少,至少在关键时刻,自己的皇弟认清了局势,算是和他咱是休战,目前一致对外。 对比一下,倒是下面皇室的贵族高层和主教们明争暗斗,让人好生头痛,双方都知道这个时候应该一致对外,但是同时又也都觉得,西瓦罗萨的局势还没到火烧眉毛的时候,即使双方之间不断闹点矛盾,对于最后的结果也不会有太大的影响。 以上这些自信全是建立在圣火复燃带来的实力优越感上,事实也却是如此,圣骑士和牧师们的实力上升了绝对不止一个等级。 双方都这样拼的原因是,他们心底都清楚,等到统一了朝明位面之后,属于人类的挑战才刚刚开始,而西瓦罗萨手中的筹码实在是太少,就是因为明确的知道这点,所以为了不成为因为筹码不足而被抛弃的弃子,相互之间都在暗地里明争暗斗——谁也不想成为垫底的那个。 但是对于拉米什,这个位于帝国姐姐的帝王来说,内耗内耗,被耗的不管是那边,不都是他这个帝国的损失? 这便是君主与臣子的矛盾,若不是两个多月来苏贝提充当了一个润滑剂的作用,拉米什恐怕此时的头痛可就不止如此了。 但话是这么说……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两个月来帮自己皇兄挡枪子挡多了,苏贝提肚子里也是一片怨念,最近两人一见面,拉米什怎么不爽就怎么来。 “老教皇的追随者们又如何了?”拉米什索性自我催眠当做没看见。 “在亲眼见到的老教皇的状态过,大部分都选择了沉默,”苏贝提道,“剩下的我都处理掉了。” “……这段时间辛苦你了,接下来就继续拜托你了。” “从你嘴里蹦出这句话可真难得,”苏贝提微微一笑,“那么加油吧,皇兄。” 似乎是两人之间本应冷到了极点的关系有些回暖的倾向,拉米什闭上了嘴巴没有接话,过了一会儿才道: “春种之后,就开始南征吧。” 苏贝提阖了阖眼睛,“是个合适的时机,皇兄。” “西边就交给你了,”拉米什直直看着他这样说道,看着后者明显的露出了一丝诧异,拉米什继续道,“我想这次可以相信你。” 确实苏贝提,绝对不会在这个时候反水,就和当年决定西瓦罗萨未来皇帝的那一次一样——在那个时候的苏贝提眼中,没有任何东西会比西瓦罗萨帝国本身更重要。 这是他唯一的弱点。 至于当时帕格尼尼的奸计,其实就是一招相当于玉石俱焚级别的招数,这一步堪称不讲道理的明棋最终让苏贝提叹息一声,输掉了。 所以在这个时候,即使让他去西边,即使将他当年的军队解冻,恢复乃至加大他的兵权,拉米什也比任何人都放心。 但是此时苏贝提自己心里是什么滋味,这种似曾相识的事情到底带给他怎样的感觉,那就只有他自己本人知道了。 “用兵你比我强,”就像是为了安抚他一样,拉米什继续道,“所以就拜托你了。” PS:唉?章节名错了……然而坑爹的VIP不能改--好吧 第九十六章 西瓦罗萨帝国(二) “拜托”这两个字,多少算是把苏贝提濒临崩溃的理智拉了回来,他将自己额角的青筋一根一根的按了回去,现任第二主教死命抽着嘴角,他很清楚这是拉米什故意在放低姿态,换言之就是在变相的求他。 一点很浅的权术,但是即使如此,苏贝提也知道,对于自己骄傲的皇兄来说,要做出这样的姿态实属难得,不过…… “皇兄,请恕我拒绝,”苏贝提摇摇头,“别忘了当年下令让我永不掌兵的人,正是皇兄您。” 拉米什袖子下拳头紧了紧,最后还是松开了。 “皇弟,你可以不用急着立刻答复我,”拉米什面上表情不变,“回去好好考虑考虑。” 但是苏贝提只是行了个礼,这次连敷衍的应答声都没有,而是直接退了下去。 ——玩弄人,也要有个限度! 而西边的大部分官兵,都是二皇子当年的旧部,拉米什始终对这些人无法放心。 此时,西瓦罗萨中央塔的顶端。 弥茵带着羽坐在塔的终端梯柱上,然后静静的欣赏了这对皇室兄弟的谈话。 这座塔上的防御设施对于战歌女巫来说毫无意义。 「你觉得怎么样,羽?」 「感觉……有些出乎意料。」 面瘫小正太回答很诚实。 「是么……」弥茵支着脑袋看着他,「对了,我只是想带你来着看看罢了。接下来想做什么就快点去做吧,没有多少时间了。等到人死了,想做什么就都太迟了。」 面瘫小正太闻言低头。他肩头的冥眼青蛇仿佛终于反应过来了什么,使劲用尾巴戳着他的脸颊。 “别犹豫啊羽!帕格尼尼啊!就是帕格尼尼那个混球!那就是一个该死的球嘶!”冥眼青蛇高声道,“羽,怎么招咱们都要狠狠的揍他一顿!不、不够!就这样死了太便宜这个家伙了!老娘要合成一种新咒毒,日日夜夜磨死他!” 这条某些时候智商老掉线的蛇终于记起了自己的仇人——那个让它和羽刻上狩猎印记,自相残杀的罪魁祸首。 但是面对着它的咆哮,至始至终面瘫小正太只是低着头,既没有否认也没有点头,他的这个态度很快让已经十分理解他的脾性的冥眼青蛇捉急了。 “喂喂喂。别沉默啊,羽,你看大煞神都发话了,而且如果老娘没猜错,那个家伙就是把你还有你的亲人……” 接下来的话,冥眼青蛇本能的刹住了话头,毕竟它的本意是在替羽着急,希望他别勉强自己,而不是勾起他的悲伤往事的。 “就算小青你这么说……”过了好一会羽才回答。“现在我们也不能把他怎么样啊。” 这句话堵得冥眼青蛇哑口无言。 局势所迫,现在西瓦罗萨皇室与教会之间的平衡非常脆弱,就好像堪堪保持着微妙平衡的天枰,在这个时候将重要的砝码拿走。会造成什么后果自然不用多说。 但是就这样等,咽下这口气,又不免让人觉得很不甘心。错过了这个机会,以后就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才能记起来……不对。是什么时候才有这么好的机会了。 冥眼青蛇这边正纠结着,却听面瘫小正太又道。“主人,十分抱歉,我想找个地方静一静。” “准了。” 弥茵拉了拉帽檐,这个时候她忍不住在想——当年,她到底是怎么忍的才没把光明神直接当场揍死? 得到了准许,羽直接带着小青跳下了中央塔,因为两者都是能量体,其实并不受物理引力的影响的缘故,羽和小青隐匿身形,一路往下“飘”出很远,最后随意在一条小巷子里显形。 “羽……”冥眼青蛇欲言又止。 小正太很容易心软,但是要是被杀了双亲,对着仇人谁的心都软不起来——反正冥眼青蛇觉得应该是这样的,所以它对羽磨磨叽叽的态度就感觉很难理解,因而自个儿在那干捉急。 “其实……”羽突然发声,冥眼青蛇赶紧全神贯注的捕捉他的每一个字,生怕漏掉了,“我对双亲……” ——并没有太多的感觉。 这最后几个字让冥眼青蛇愣住了。 这……不应该是这样的啊!人类不是很重视血缘和亲情么?!在它还是魔兽的时候,为死在它手上的亲人寻仇的人类那可是一打一打的,比如什么“还我弟弟的命来!”、“还我女儿的命来!”、“还我二叔的命来!”诸如此类的,所以冥眼青蛇对于人类所谓的血缘关系特别的有印象,但是羽的画风好像和别人不大一样…… 冥眼青蛇围着羽的脖子绕了一圈,“为什么?你不在意他们么?还是说他们其实和帕格尼尼是一路货色……” “不,”羽轻声打断它,“他们已经死了,因为我而死的。” “嘶……这,嗯,那这不就是应该妥了么?帕格尼尼就是个该死的家伙嘶!” ——啊,我的儿子是魔法之子? ——你怎么把自己弄伤了,魔法之子的体质受损了怎么办? ——六环光明塔的九环法师要来了,你的魔法之子的体质一定会受到亲睐。 ——魔感,这是魔感,不愧是魔法之子,我一生都未能触及的魔法领域居然如此轻易的…… ——不行哦,不能吃这个,来,吃这个,对于你的魔法之子的体质有帮助。 ——你怎么能出去和那些低贱的小孩一起玩呢?你可是高贵的魔法之子,受到魔法女神的恩宠……若是引起女神的不喜,将体质收回去了怎么办,这样一来我晋升为侯爵的希望……够了。回去你的房间,好好反省你的行为! …… 羽不知道该怎么说。他不懂该如何向小青表达。 或许做为父母的爱曾经真的有过,他也真的感受到过。但是,那都是在他被检测出拥有魔法之子的体质之前的事情了。 身为父母,却只需要他的天资为自己铺路,为此否认和丢弃他的人格,仿佛他并非是活着的,而是某种有用的物品——再也没有比这更糟糕的父母,更糟糕的亲子关系了。 就连为他而死,也只是为了他,那被称为魔法之子的体质罢了。 从来都不是因为现在被称为羽的这个人格。就连呼唤他的名字,似乎也都是极为遥远以前的事情了。 但是身为魔兽的冥眼青蛇,注定是难以理解这种感情的,而且对于当事人来说,这实在是有些难以清晰表达的事情。 不过不解释也不行。 所以面瘫小正太勉勉强强的,转了好几个弯,终于找到了一个冥眼青蛇能听懂的说法,表达了自己的现在的感受,但冥眼青蛇听到后疑惑不仅没有消失。反而更多了。 因为实在是搞不懂人类那种复杂的感情,冥眼青蛇干脆把头凑到羽的脸前——一个孩子脸上趴着一条蛇当然是一件很惊悚的事情,不过不管是羽还是小青都没觉得这有什么奇怪的地方。 “羽……你真的没事嘶?” 思维转了好几圈,冥眼青蛇对此所能想到的。也只有——或许羽是在逞强,毕竟仔细想想的话,大煞神先前那番话。或许是在给羽最后一个选择的机会。 现在整个朝明位面可以说是到了最为关键的时刻,老教皇被变相软禁。如果在这个时候杀掉了帕格尼尼……圣光教廷,在如此关键的时刻直接或者间接的失去了两位大主教。这其中带来的波涛暗涌根本无法估量。 所以大煞神的意思……其实是让羽别动帕格尼尼? 这样一想冥眼青蛇感觉更不爽了。 “没事。”羽看着近在咫尺的小青,面对着后者已经拐到不知道哪里去的思维,他总算是想到了一个冥眼青蛇能够理解的说法: “小青,如果我只是把你当单纯的器灵看待,你会生气么?” “嘶?” 这个问题对于冥眼青蛇来说……好吧,它从没思考过这样的问题,所以在听到的那一刻,它在短暂的茫然之后脱口而出:“本蛇会咬你嘶!” 羽绕了绕脸颊,“他们就是这么看我的。” 这已经说得再明白不过了,就算冥眼青蛇的情商再低,这个时候也反应过来了。 “但是这不能成为饶恕帕格尼尼那个混蛋的理由!”冥眼青蛇愤怒的一甩尾巴。 “你说得对,”羽摸了摸它的脑袋以示安抚,“但是可以先放一放。” “嘶,好吧,既然羽这么说了,本蛇就再忍忍……说起来啊羽,旺卡达做为西瓦罗萨帝国的首都,应该有不少好吃的吧?” “嗯,我带你转转吧。” “屯粮屯粮,”把烦心事抛在脑后,吃货蛇高兴得摇头晃尾,“既然如此就快点出发吧羽,我都快等不及了。” ——想做什么就快点去做吧,没有多少时间了,等到人死了,想做什么就都太迟了。 弥茵说过的这句极有深意的话,不过在这个时候完全被冥眼青蛇抛在了脑后。 于是此时依旧在中央塔上的弥茵因此而叹息了一声。 「可惜了。」 黑涟晃了晃没说话。 旺卡达很大,有多大呢?如果是旅游的话,大概就是包车两周才能堪堪逛完主要景点的程度。 这是一个热闹的城市,灯火从来彻夜明亮,大老远就能看得见,在六环光明塔的努力下,这里自百年起就普及了魔法灯源,只是单从这一个角度来说,能够在旺卡达拥有一处房子的,都不会是穷人。 其一是因为地皮珍贵,房价居高不下,其二是单就维持魔法光源的电费,价格就很贵。 在旺卡达点油灯,这是要被街坊邻居嘲笑的,而这样的风气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形成的。 这座城市是很多年轻人梦想的起始,也是无数恩怨交织混杂之地。 今天夜晚微微下了点小雨,弗列斯躲在圣光大酒店大门下的盆景阴影处,右臂上缠着解开到一半的绷带张扬,裸露的右手上爬满了一些黑色纹路,它们仿佛有生命一般在蠕动,并且似乎还在不断的扩散——咒毒。 草药医生的儿子弗列斯总算是回家了。 被战歌女巫的军团使魔直接放在旺卡达圣光教会总部的门口,随即被教会成员收纳并遣送回家。 因为他的家就在旺卡达,所以第二天他就被哭泣的母亲领会了家。 由于他的父亲是一名草药师,因而家里总是充溢着令人作呕的草药味,在家门口,弗列斯从来没有觉得草药的味道这么好闻过……但是推开门,看到的却是父亲的灵位。 “你父亲……那天你失踪的时候,出门到处找你……被人撞死了,”她的母亲声音悲切,语无伦次,“还好你回来了,不然……不然我都不知道自己……该、该怎么办了……” 是谁撞死的? 他沙哑的问,他想自己的表情一定很骇人。 他经历了一次地狱,被他杀掉的人……那些人死去的脸仿佛还在看着他,鲜血仿佛一直黏在他的手上,怎么洗都洗不掉。 被母亲接回去的时候,他曾一度以为——他能忘掉这一切了,就当是一场梦,但是无论是父亲的死还是自己手臂上怎么遮都遮不住的咒毒,仿佛都在嘲笑他,一切都还没有结束。 “具体是谁不知道……但是,那是圣光教会的马车,上面印有高阶圣光印,只有高阶牧师才能乘坐……” 母亲的话没再说下去,在神迹重临的今天,一介庶民想要从圣光教会高层手中讨回公道……简直就是痴人说梦,在这些神职人员面前,他们的命不值一提。 只是赔了钱,当然这个数额也不小,支付得也很爽快,足以见其还算是有诚意的。 但……有什么用呢? 这些日子对他的影响很大,这导致弗列斯实在是无法咽下这口恶气。 在那个集中营一般的地狱,他是最早被紫袍人选走的孩子之一,同时和他一切被带走的还有两个。 但是被牧羊人救下的时候,只剩下他一个了,他全程目睹了前面两个孩子的凄惨死法。 第九十七章 西瓦罗萨帝国(三) 卡伊姆的直觉是正确的,那些被带走的孩子也没有得到善待,而是各种残酷的魔法实验,他算是幸运的一个,被注射了某种咒毒,但是这种实验性咒毒似乎是某种传染性极强的慢性毒,虽然只要简单的皮肤接触就能将咒毒种到对象身上,但是起效却很慢。 他是被迫从一具尸体上感染到这种咒毒的,而那句尸体……他印象最深刻的,就是那双连眼白都布满了咒毒,死不瞑目的眼睛。 牧羊人给了他一个臂环,套在手臂上方能够阻止咒毒的蔓延,但是现在那个臂环被他取下,藏在自己的房间里,这是为了防止自己失败,臂环被夺走,一切都成无妄功。 虽然这会让咒毒进一步在自己的手臂上蔓延,但是卡伊姆已经豁出去了,他现在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为自己所遭受的一切厄运复仇。 封建神权教育下的人们想法都是很奇怪的,一点好运就会感谢神明的恩泽,遇到危险就会祈祷神明的庇护,遇到困难会被当成神明的试炼,失败了就是没有通过神明的考验。 更简单来说就是,你的所为神明都看着,你的人生神明掌握着,你的一切神明都在意着,神在天上看着我爱着我,一切都是神明的馈赠,就是这么个意思。 但是既然如此,既然看着也我爱着我,我通过了考验,您也救了我,可为什么父亲却死了呢?!神明啊。为什么要给我这样的命运!为什么?!回答我,神! 他将宛若神明使者一般的牧羊人,错认成了光明神的使者。 弗列斯心中的咆哮自然得不到任何的回应,于是这个孩子的心在这些咆哮之中扭曲了。 神明的安排必有其深意……可笑可笑,他的父亲死了,已经死了! 小时候,和蔼的牧师告诉他,善良的人死后会到达光明殿堂,一生都不用再忍受世间的疾苦。 但是真正杀过人的弗列斯,亲身感受过死亡的弗列斯。却再也没有办法把牧师的话当真。生命在手中流逝的感觉实在是过于真切,当它彻底消失的时候,仿佛什么都没有留下。 灵魂……真的有那种东西存在? 既然已经知道是圣光教会的人,弗列斯就要让这些人付出代价。 他看到了一辆教会的马车驶入酒店。随即他立刻跑回家。将臂环脱下。然后悄悄埋伏在酒店门口的盆景和台阶的缝隙间。 这个位置除了园丁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注意,因为这道缝隙实在是太小了,只有他这样的小鬼才能躲得进去。 他并不知道那辆马车是谁的。他只是单纯的想要为自己还有父亲讨回公道,至于会碰到谁,这都是无所谓的事情。 而他碰上的,正是大主教帕格尼尼。 说来这位大主教最近也算是诸事不顺,虽然圣火复燃了,做为最高主教的他立刻得到了一定的神性,但是,和站在苏贝提那一边的圣女殿下比起来,他的这点神性就不那么够看了,而且苏贝提在两个月前的那次密谈中力压大主教……那份实力也明显在帕格尼尼之上。 之后陛下也不知是怎么考虑的,处理老教皇的一切事宜就全权交给了二主教,让他这个大主教多少有些尴尬,其后,底下得知真相的主教和部分亲信的在这两个月频繁的搞些小动作,扰人清净到就好像一只苍蝇,它不能带给你实质性的伤害,但是老在你身边飞,烦也能烦死你。 加上被老对手压一头的憋屈,让帕格尼尼这段时间特别喜欢到这个地方来放松一下,来一场浪漫的邂逅。 但是不知怎的,隐隐之间,明明是在防范严密的圣光皇家酒店,帕格尼尼却感觉自己的眼皮在跳。 发生了什么吗? 帕格尼尼是一个看上去40多岁的肥胖男人,个子不算高,他满脸横肉,五官中被称为心灵之窗的眼睛被挤得只剩下一点缝隙,鼻子硕大满溢着难看的油汗,嘴唇扁平,耳垂肥硕——他的长相几乎包含所有贪官污吏的经典形象特征。 但帕格尼尼虽说不算是个好人,却是个算是对于自己的职责鞠躬尽瘁的家伙,举一个例子来说:圣光教徒每周都有那么几天斋戒日,根据某种神秘的算法,每周少则两天多则五天都是这个日子,在这样的日子里,教徒们必须禁肉禁欲禁欢。 诚恳的说,在斋戒日偷腥的信徒是不少的,但是其中绝对不包括帕格尼尼。 今天刚好是斋戒日结束的日子,帕格尼尼忙完了自己的工作,心念总不能怠慢了这儿的姑娘们,坐着马车就到了圣光皇家酒店。 夜晚接近零时,帕格尼尼享受着好几个姑娘的服侍,最后脖子上带着好几个红印子出来了,此时的最高主教脸上不禁露出了一本满足的表情,从今天早晨开始的那点不安早就在美人香中消散了,招呼着自己的侍从出了酒店。 见自己的主人出来了,负责赶车的车夫赶紧驾马驶过来。 同一时间里还有好几拨人出来了,一时之间宽敞的过道上聚集了四五辆马车,这些马车可不是那种只有一个座位的便宜货,马车中厨房、床铺、乃至盥洗室都一应俱全,相当于弥茵上辈子的高级房车,甚至因为技术和设备的问题,比多数房车还要大一圈,这么一个大家伙其实在短途跋涉中并没有必要,但是贵族的思维总是让人难以理解的……反正大家都用这种档次的,你要是不嫌掉价,大可坐一辆便宜点的也没问题。 当然不会有贵族拉得下脸面。 这就让原本十分宽敞的过道显得有些挤,场面显得有些混乱。 在这个混乱中。一个还不到人腰际的小鬼实在是太不引人注目了,更何况他的穿着还算得体,或许是哪个马车上打杂的。 于是,从盆栽中钻出来的弗列斯没有被任何人注意,这仿佛是天赐的良机。 相较之下,人群中最高主教的白色教袍实在是太醒目了,想不让人注目都很困难,弗列斯看着帕格尼尼脸上一本满足的表情,露出了一个病态的笑容,他奔跑着全力撞了过去。在这个过程中。他的右手手指碰到了尊贵的主教阁下的手…… 原因是后者稳稳的扶住了他。 “嗨,孩子小心点。” 帕格尼尼本能的扶住了这个冒失的孩子,他的儿子也不比这个孩子大出多少,但是最近……帕格尼尼摇了摇头。最近烦心事可真多。 “非、非常抱歉。先生。我有急事。” 大主教感觉到了对方声音中的惶恐,想来对方也不是故意的,心下也就没怎么计较。并且特意刁难一个无辜的小鬼也不是他一介大主教会做出来的事情,当然了,如果刁难的对象是苏贝提,这一定很具有建设性意义。 “孩子,下次看点路。” 就像是一名真正无暇的神职者,帕格尼尼和蔼的说着,挥挥手就让那个小鬼离开了,只是这个过程中,最高主教就连看都没看他一眼,因而帕格尼尼没有看见,弗列斯离开时脸上那阴沉而扭曲的笑容。 咒毒这种东西向来诡秘莫测,最初缘起于海族中央塔禁区中的黑科技「弑神符文」,如同字面意思就是可以弑神的魔法咒文,为什么海族会开发这种咒文先不提,总之在长久的研究中,这些咒文没有参透,但是却诞生了咒毒这样的副产品或者说是弱化版本,虽然远不如海族中央塔中描述的那样强大,但如果不是对其有深刻的理解的话,就连神明也会中招。 值得一提的是,多数咒毒对残缺者效果都很差,至于对于虚眠,就算是用虚能驱动也几乎没有实质性效果,换言之咒毒的研发并非是为了对付虚眠或者是残缺者,它是在九个种族的内斗中,因为效果拔群而蓬勃发展的毒物。 帕格尼尼对于这个决定命运的瞬间有那么一下晃神,这是来自神性的警告,但是毕竟是刚刚得到的神性,对于它的使用和理解都还在十分浅薄的阶段。 或许是觉得这段小插曲连记住的必要都没有,帕格尼尼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般上了马车——事实也正是如此,上了马车之后,帕格尼尼就已经完全把这件事情抛在了脑后。 弗列斯闪身躲进一个巷子里,大口大口的呼吸着奢侈的空气,面色浮现出激动的红色。 “呼呼……什么啊……大主教也没什么了不起的嘛,”弗列斯靠着冰冷的墙壁这样说道,“这样轻易就得手了……” 但是,为什么得手了呢? 心里似乎有一个声音在问他。 “……” 他全身上下包裹得那么严实,就连手上都带着洁白的护手,为什么你能顺利碰到他的除了脸部之外唯一裸露在外的手指呢? 心里的这个声音逼问着他。 “因为……” 弗列斯本能的想说些什么,但是他却发现这个声音似乎有些熟悉,好像在哪里听到过?! ——没事了,孩子,跟着我。 他想起来了,这是那个救了他,自称牧羊人的神使的声音! “神,神我……” 弗列斯一时之间挤不出完整的语句,他抬头四周张望着天空,唯恐在这个时候在天上发现一位俯视着他的神使,但是夜空中什么都没有,仿佛那个声音只是属于他一个人的幻觉。 或许一切真的只是神对于他的考验?神其实一直在看着他关心他?但是他却连一天都没能坚持下去……联想到一些关于通过了神明考验的虔诚信徒得到准许,进入英灵圣殿的传说,弗列斯心底里不禁涌出一股悔意。 并非对于大主教帕格尼尼,而是对于自己或许错失了一个旁人梦寐以求的机会。 这是这个念头只是一瞬间,下一个瞬间他惶恐至极,对于神明本能的敬畏让他生怕自己如此龌蹉的念头被神使知道,这与害怕惩罚有些不同,和怕死也有那么点不一样,只是单纯的敬畏着。 这份敬畏压抑了他的仇恨。 或许他并非如自己所想的那样无畏,只是一直在拼命忍耐罢了,可能的话他也想一天到晚什么都不用担心,无忧无虑的就这么过一辈子。 “因、因为……”弗列斯咬了咬嘴唇,“是为了接住快要摔倒的我。” 哦,就是如此,那在如此冒失的你冲撞之后呢? “他……很温和的原谅了我。” 你觉得这样一个人该死吗? 弗列斯握紧了双拳,牙缝里没能挤出回答。 这样好么?这样你的仇恨就能得到救赎吗? 并没有,不如说知道那位神职者是好人之后,反而觉得自己根本就没有报仇,因为撞死自己的父亲的人……肯定和那个被自己撞到了却还温柔的对待自己的人不一样。 如果说你并不是在报仇,那么你刚才的所作所为,到底算是什么呢? 这次弗列斯这个孩子的脑海中几乎一片空白。 没等他回答,这个神秘的声音直接给出了答案。 这是谋杀哦,孩子,你杀掉了一个无辜而虔诚的信徒。 “不,我没有……” 弗列斯说到了一半卡住了,因为他突然反应过来,他并不是第一次杀人了,不是。 “不,不,不……” 或许这个信徒还救了很多人的生命。 他离开墙壁,疯狂一般在巷子里奔跑,嘴里发出难听的尖叫,吸引了无数路人的视线,就像是一个真正疯子。 但你却杀了他。 “不!不是!不是的!” 都是你的错,如果不是你的话父亲也不会死。 “不!是他们杀了……” 别否认,如果那天你没有因为一点鸡毛蒜皮的事情和父亲吵架…… “别说了!不许说!” 如果你没有自顾自的摔门离开…… “求你……别说了,别让我想起来……” 如果你没有为了让父亲着急而躲起来迟迟没有回家…… “请……别让我想起来呜呜呜……” 如果那个时候,你没有因为赌气而答应一个可疑的家伙…… “不……我……” 你为什么还有脸活着?你为什么要活着,你活着有什么意义?如果没有你的话,你的母亲应该会更高兴的吧? “呜……哈……哈……” 他哽咽得只能发出这样的声音,他就这样一直跑一直跑,抱着脑袋,抓破了头皮,鲜血顺着十指流下而毫不自知……一个十足的疯子。 想想看,如果不是你的话,你的母亲也不用失去爱人了。 平时你就很不争气,总是给家里人添麻烦,学习也从不认真。 就这样奔跑着,一直奔跑着,突然这个疯狂的孩子停住了,渗人的样子让行人不禁远远避开,注视着他的目光中满是警惕。 或许真的很有必要,因为这个停在路中间,神色呆滞,头上流着血,手指上还缠着自己的头发和血迹的孩子,突然掏出了一把匕首。 旁边的路人们心中一冽,步伐本能的一顿。 但下一秒,这个孩子突然将刀架在了自己的脖子上,然后用力一扯。 鲜血满地,数秒后,人群发出了惊恐的尖叫声。 第九十八章 使魔日趣谈(一) 与此同时,在尤里维耶提的某处。 (以防大家忘记了,弥茵全名——弥茵.尤里维耶提。) 女巫们自报家门的时候是真正意义上的自报家门,名字后面那个疑似姓氏的部分其实是女巫位面的名称和地址(空间坐标)。 女巫位面不属于九环空间中的任何一个,它是女巫们依托着九环位面建立起来的小型位面,形象的比喻就相当于旅行包上的外挂新增夹层,它是女巫们的私人住所,当初也正是因为有着女巫位面的存在,背道者们才未能得逞,为剩下的女巫们赢得了喘息的时间。 而女巫位面本身也是女巫们成年的标志,新生的小女巫们纯粹以精神的形式存在于女巫们共同维持的精神树海中,待到精神足够稳定,小女巫们就会开始独立于精神树海存在,不考虑女巫狩猎时期的特殊情况,一名小女巫从出生到独立的时间,平均下来大概在100年左右。 当然这并不算成为了低阶女巫,因为坦然来说,如果不计较精神稳定度这个指标,小女巫们其实随时都可以脱离精神树海存在,既然是可以轻易做到的事情,实力上来说也没什么突破性进展,自然也就无从谈起进阶一说了。 所以在很早以前的某次协商的结果是,将拥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女巫位面做为成年的标志。 尤里维耶提是百分百的军事位面,主要组成元素是浮空岛屿:象征战歌女巫主权的浮空塔或者说是中央塔。及其围绕着浮空塔漂浮的7座附属岛屿——至少目前的数量是这个。 这些附属岛屿又各自进一步连接着一个新的小位面,这些小型位面也被形象的称为“面中面”,也就是说,弥茵座下大小合计一共有八个女巫位面。如此庞大的位面数量当然不是为了显摆,这是为了给数量庞大的军团使魔们足够的生活空间,还有各种大型工房腾出空间,军团之门的连接地点,也包括这些面中面。 而在其中一个面中面里,有序的战后事宜在有条不紊的进行着。 萨米嘉地下城的战斗还有没有结束。 一名牧羊人停下了铃声。 与其他的牧羊人相比,她的身高似乎太残念了一些。只有1.35米。 她在刚才刚刚送完了最后一个孩子回家。 「CCC8254。」旁边一名男性牧羊人叫着她的名字,「我的运算额度快见底了,过来和我交换一下吧。」 被称为CCC8254的牧羊人将感知聚集到了自己的同僚身上,精神链接中给出的编号是CCA1003。这是比她早两个批次的前辈。 多数军团使魔的名字都是编号。毕竟使魔那么多。一个个都要起名的话实在是太麻烦和不切实际了,因而字母代表该种类使魔的生产批次,后面的数字就是名字。 「好。」 实际年纪还不到半岁的CCC8254点了点头。脸上带着点弱气的笑容和这位前辈交换了位置。 铃铛的声音没有间隙的交换了一下,再次响了起来。 CCA1003整理了一下自己牧羊装的后摆,干脆席地而坐恢复运算额度,只有将军级的使魔才会普及无限精神力这个技能,因而他们将自己的运算力称为运算量——全称运用信息演算时精神力的瞬间输出量,而高阶使魔普遍没有无限精神力这项逆天的技能,他们的精神力,也就是运算额度都是有限的,因而消耗了就需要时间恢复。 虚能反应堆几乎不可能衰竭,但是控制它的精神力确是有限的,这是制约着使魔性能的一个关键因素。 「说起来你是负责遣送人类幼崽回家的呢。」CCA1003一边放松一边随意的聊到。 「是的,这是主上亲自指明发布的任务,」娇小的牧羊人CCC8254面色微微发红,「没想到会接到主上亲自发布的任务呢!还有,我「醒来」的时候刚好亲眼目睹了主上的英姿……」 似乎是为了表达自己雀跃的心情,旁边的金色铃铛在某几个音节提高了好几度。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所以你的海拔才如此残念么……」 这点似乎是踩到了CCC8254的痛脚,她大声反驳道:「才没有残念,这是和主上非常接近的身高!」 「就算你这么说……以我们的形态大小,6cm的海拔差怎么也称不上“非常接近”吧?」CCA1003摊手顺带摇了摇头,「说起来你不会是营养不良吧?」 注:弥茵的身高只有1.41m,弥茵的身高只有1.41m,因为很重要所以说两遍。 「怎么可能!每天我都会喝一杯营养酒……哼!」 最后一个鼻音并非针对调侃的同伴,而是针对一名隐忍许久的紫袍人。 没有例外,这名发难的紫袍人整个爆开,化为了一片血雾,衣物连同着凶器坠落在地,发出金属的声响。 这名紫袍人大约是觉得面前的这名小牧羊人看起来弱不禁风,而且又在分神,这才自以为有把握的突然发难。 是的,现在CCC8254的身边,是数量接近500的紫袍人,这些紫袍人都靠着她一个人的铃铛安抚,就算是精神专精的牧羊人,同时控制夹杂着一堆七环八环法爷的紫袍人,也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情。 似乎是想起眼前这名同伴刚刚出生不久,经验难免有所欠缺,CCA1003提醒道:「小心咯,这样的家伙这两天已经碰上了30来个了,可能还会有更为隐忍的羔羊。」 「唉?居然有这么多?」CCC8254很是诧异。她扫视一圈,但是紫袍人们低低的帽檐下,所有的表情似乎都笼罩在阴暗中,除了情绪很是消沉,看起来还挺老实的,CCC8254忍不住用手指抵着嘴唇,「但是他们每一个人看起来都很乖啊~」 「刚才那个紫袍的家伙在你眼里不也很乖么。」 同伴说出的这句话确实让CCC8254无法反驳,哪怕是现在,在她的铃声笼罩中,传来的精神波动也只有平稳和安详之意。很难想象在这样的精神波动中会再蹦出一个发难的家伙——但是事情就这么发生了。 「嗳——人类还真是复杂。」 最后似乎也只能发出这样的感叹。 在她被写入的记忆核心的知识中。确实也有人类善变这样的侧面说明,比如小时候信誓旦旦的说要当一名学者,长大后却成了一名农夫的小故事;再比如“待我衣锦还乡,姑娘嫁我可愿?只是。我未衣锦还乡。她已十里红妆”。这句听起来颇为浪漫(?)的不明出处的佳词。 虽然好像有些微妙的误会,但是CCC8254点点头,自觉已经想明白了关节:既然记忆核心中的知识都如此明确的表示了短命种的善变。那么上一秒决定好好听话,下一秒暴起杀人,似乎也不是什么不可以接受的设定。 所以自己应该更加的警醒才是,万一除了岔子,耽搁了主上的命令可就糟糕了。 「善变,我也这么觉得,」CCA1003点点头认同道,「人类就是因为善变,所以才会被唆使成背道者吧。」 「嗯……这我可不敢肯定,不如说我根本不能理解这些人的想法,」CCC8254竖起娇小的手指,指了指旁边的背道者们,「破坏主上的远征大业……真是难以理解这些人,就算是不想离开九环位面,大可说出来吧?主上也不会强迫这些人离开的,残缺者也就算了,这些人又是为了什么呢?」 新生的使魔往往特别的单纯,除了身为使魔的必要能力,其他一切事物的判断都基于记忆核心里最初就写入的知识,而出于保持人格独立的考虑,一般来说这些知识都会尽可能的得到精简化和客观化。 所以一些复杂的东西总需要他们自己慢慢去理解。 「是啊,」自有想法的CCA1003并未提点自己的后辈,而是点了点头,而后他又很有兴趣的问,「对了,你还遣送了一个特殊的人类幼崽吧?」 「特殊?哦,你是被种下了咒毒的那个人类孩子?嗯……我的处理方式有问题?」 「……我可不知道你的处置方式有多特别,说来听听吧。」 「我申请了一个咒毒抑制装置给他,」CCC8254在同伴微微诧异的目光中很自然的说道,「然后就放他回去了。」 「……如果没看错,那个咒毒具有传染性,而且还是接触传染的类型,」CCA1003捂住了脸颊,似乎是感觉有些难堪,「要是他无意间碰着了人或者肆意的使用咒毒怎么办?」 「关于这点已经和他说明过了,」CCC8254自信的点点头,以示自己的做法万无一失,「而且还在他的精神里埋下了一个精神炸弹……嗳,这个炸弹已经引爆了?」 后面这句话显然是因为她下意识的查看了自己的法术列表。 「精神炸弹……“一旦对人使用咒毒就会直接爆炸”的发动条件限定?」 「不,我的设定是——主动使用咒毒后会受到自身的拷问。」 这个回答让CCA1003支撑着脸颊的下巴脱了,「自身的拷问……这个对于凡间种族来说大部分都过不了这关吧。」 「唔,这个我不知道。」 CCC8254的回答不得不让人感觉到一种由衷的无力感。 「印象中,通不过的家伙基本上不是死了就是疯了吧?」 「嗯,我觉得这不是我的问题,」CCC8254想了想之后肯定的点了点头,「本来我是觉得,这孩子也瑟倒霉的了,因此想给他一点福利,这才没有直接解掉咒毒,毕竟这多少都算得到了一点自保的能力对吧?」 这个说法也说得过去,CCA1003点了点头。 见同伴认可了自己的观点,CCC8254继续道,「但是想了想就这样给他也不行,万一滥用了怎么办?所以我设置了一个精神炸弹,但最差的结果,他至少也拥有了一命换一命的可能性,算算看还是那个孩子赚了吧?」 似乎是这么回事,但是却又有点微妙的不对劲,CCA1003支撑着下巴的手的手指敲打着自己的脸颊。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总感觉有点微妙的不对劲……算了,反正精神炸弹早就发动了对吧?」 CCC8254点点头。 闻言CCA1003立刻光棍的一摊手,「也就是说,即使我们现在想要做点什么补救措施也迟了,更何况就如同你说的那样,他肯定是赚了。」 两个牧羊人说到这各自频频点头,显然双方都对这个结论很满意。 「嗯,对了,关于萨米嘉地下城中央城堡的大潮之孔……」CCA1003看见远处走过来了一名猩红骑士,立刻对他发出了精神链接邀请,后者没有迟疑的进入了两人的频道,「嘿,ZDS3400,你们那边如何了?」 面前这名猩红骑士心里带着点小郁闷,虽然这个表情完美的被脸上的红色甲面掩盖了,他闷声闷气的答,「直死子莲……那帮妹纸杀得很开心呢。」 这充满了怨念的话语让CCA1003有种自己踩到了对方的霉头的感觉,这种感觉真心让人哑然。 「唔,我也想上前线去拼杀啊……」 做为背景的是CCC8254怨念的话语。 猩红骑士ZDS3400不知为何在这个时候觉得……相比起根本不能位于正面战场的牧羊人,自己还是值得庆幸的,起码还能上战场,所谓比上不足比下有余,就是如此了吧。 而CCC8254怨念的话语还在继续:「呜,记忆核心启动完成的时候,我本来以为自己是在直死子莲的生产线上,但是女巫主机截至了当的否认了……等到醒来的时候因为和同袍们长得不一样(巨大的海拔差),我还以为自己会不会是个例外……然而也不是这么一回事。」她用纤细的手臂在空气中打出了几下拳风,或许对于人类来说这已经很不错了,但是相比猩红骑士和直死子莲之类的正面战场兵种就完全不够看了,「我好想回炉重铸呜呜……」 第九十九章 使魔日趣谈(二) 「回炉重铸……」CCA1003摸着下巴,「你觉得主上给你的身体不好么?」 致命一击,效果拔群。 「额,咦咦咦!当然没有这么一回事!」CCC8254慌乱的晃着双手否认着,连带着旁边的铃铛都颤动了几下,「……是、是啊,我怎么没想到呢!我的身体可是主上创造出来的,嫌、嫌弃什么的,我真是——最该万死……」 “你们给我差不多一点!”后面她直接吼出来了,这怒吼当然也不是针对同伴的。 又一个血雾爆开,显然又是一个不长眼的紫袍人按耐不住了。 「哦——这战术不错,」ZDS3400摸了摸下巴,「刚好可以用来引诱这些藏匿起来的背道者。」 「呜……」 不知道是真的感觉有些无力,还是真的在演戏,CCC8254垂下了脑袋,继续无精打采状。 「……我想ZDS3400只是开个玩笑,」CCA1003见自己这位后辈还真开始表演教科书一般的垂头丧气,连忙道,「俗话说事不过三,应该不会再有人轻易上钩了吧。」 娇小的牧羊女将紫袍人们的精神波动扫了一圈——啥也没有看出来。 「好吧,一直垂头丧气也是很辛苦的,」CCC8254总算是抬起了脸,「对了,刚才你是想说什么?大潮之孔,在萨米嘉地下城的中央城堡下发现的那个东西?」 「嗯。」接话的是猩红骑士ZDS3400,「似乎地下的仓库全是杂糖。」 「杂糖?就是那种由甜薯之类的根茎榨汁、结晶,未经过提纯与除杂的晶糖?」CCC8254挑起了眉头,念出了自己的记忆核心一早就写入的内容,「这是怎么一回事?」 ZDS3400耸了耸肩,「似乎是整个朝明位面大部分的杂糖都成为了构成大潮之孔的桥梁,而中央城堡下囤积的杂糖贮量,直接就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大潮之孔,就在刚才还打得够激烈的呢,详细的。过一会战报就出来了。你们自己看看就明白了。」 两位牧羊人这个时候才注意到,这名猩红骑士同胞的红色皮甲上有一些受损的痕迹,显然是经历了一场相当激烈的战斗,而根据之前的战报。萨米嘉地下城还没有组织起任何一场有效的反击。于是这些战斗痕迹显然是很异常的。但是因为经验不足,两位牧羊人这个时候才注意到这一点。 「我记得主上已经把萨米嘉的世界粒子固定工房……嗯,确实是全部摧毁了吧?但我不明白。为什么呢?」 CCC8254在思索数秒后迟疑发出了疑问。 大部分军团使魔虽说因为能形成秩序圈而不被黑雾区侵蚀,但是黑雾区对于军团使魔们来说,确实并非理想的战斗场地,毕竟要消耗一部分运算额度来维持秩序圈,以保证自身不被黒雾区侵蚀。反而且世界粒子越稀薄的地区,对于虚眠的抑制力也就越弱,虽然外围有着C20号水晶的庇护,但是都过了两天了,萨米嘉地下城现在应该已经被黑雾区侵蚀了吧? 「没错……那个瞬间我有幸目睹了主上的荣光,」此时ZDS3400面露骄傲之色,完全无视了CCC8254的问题,「真不愧是主上,那姿态……」 「唔,好吧,」对于这些秀优越的家伙,至今从未一睹主上真容的CCA1003忍不住默默捂脸,干脆打断了,「不愧是主上,这是难得锻炼吧。」 「锻炼……?」CCC8254发出了疑惑的声音。 「因为第七虚空防御线基本都是世界粒子含量接近于零的区域吧?」CCA1003理所当然的说道,「主上一开始的魔法攻击,一方面是为了威慑,另一方面是为了制造一个理想的环境,给我们增加一些实战经验,毕竟这里的战斗和第七虚空防御线可不能比,ZDS3400,你应该最深有感触了才是。」 猩红骑士同伴深有感触的点头,「这次战斗我确实获益良多……当然如果没有直死子莲就更好了。」 「唔……那些自我中心的家伙确实很难相处啊。」 不知道想起了什么,CCA1003深有感触的认同着点了点头。 CCC8254暗自低落,她完全没有想到这层。 「总之,接下来就是你们的工作了,」ZDS3400吻部咧开一个大大的笑容来,「我先去来一杯D4,你们慢慢聊。」 所谓的D4……就和使魔们的编号一样,或许有些军团女巫会有闲情认真的一个一个的起名字,但是这对于战歌女巫来说是不可能的,于是很多物品的名称基本全是字母和数字。 哦,至于CCC8254前面提过的营养酒……它的全称其实是营养酒67号。 「好,下次回见。」 -------- 迷失位面首都希尔梅里亚 这又是一个与朝明位面截然不同的光景,各种巨型林木夸张的深入云霄,淡淡的薄雾始终环绕着这些林木,而在这薄雾中隐隐透出的光芒为一切镀上了一层神秘的面纱。 与其他所有位面都不同,这里就连一棵普通的野草随风轻摆的姿态都透着一种优雅和神秘——就像精灵本身一样。 风景美如画也不过如此,简直就像是一个童话仙境。 擅长生命科技的精灵们一直以来从未停止过对于生命的探寻,其结果,做为这些生灵名副其实的造物主,几乎所有的精灵都被环拥在其中,如果有人敢胆冒犯。立刻就会受到所有生灵的攻击。 每一个位面都有一座中央塔,它拥有着整个位面的操作终端,不过每个位面的中央塔都不同,人类的中央塔是一座高耸入云的黑色尖塔,而精灵,则是一颗巨大的生命之树,其树冠将整个希尔梅里亚遮蔽在内,所有的精灵都诞生于此。 在这其中,树冠像是榕树那样垂下了大量的藤蔓,这些直径超过百米的藤蔓被挂上了各种精灵们纯DIY的树屋。顺带经过了小心的生长诱导。形成了巨大的内部空间,精灵们的一切活动都集中在这些内部空间和树屋中。 至于从数千米的高的藤蔓怎么转移到了另一处,对于魔法天赋搞得吓人的精灵们来说,不会传送一个飞翔术总会吧?若是实在不会。每根藤蔓之间还设置了足够数量的传送阵。总而言之。交通堵塞这样的词汇已经离精灵们很远了。 弥茵的镜像投影踏上了这片神秘而优雅的土地,准确无误的出现在一个隐秘的隔间。 之前就准备和现任精灵女皇好好谈一谈。 虽说觐见一个种族的最高统治者,献上必要的礼数是当然的。不过以战歌女巫的身份来说,弥茵并不需要亲自来,特别是这只是一次私人性质的会谈。 所以过来的就只有一个镜像投影罢了,像这样的投影,如果弥茵愿意,连开几十个都是没有问题的,不过到目前为止还没有需要这么做的时候。 这处隐秘的隔间装潢十分简单,中间摆着一张圆桌,围着几张椅子,再来就是圆桌正上方的光源和旁边的沏茶台。 房间里现在一共有三个人,精灵女皇绿迦、其贴身侍女穆尔塔和战歌女巫。 此时整个迷失位面的最高统治者正坐在圆桌旁边,绿线勾边的白色精灵长裙自然的贴紧她的腰线,勾勒出她纤细的腰身,裙摆有一道透明的胧纱,肆意的露出一条缝隙来,雪白的长腿在其间若隐若现。 与白依刻薄的脸不同,身为精灵女皇,除了她金色的眼瞳中有着旁人永远学不来的威仪外,面相上却十分的和善,几缕不服指挥的金色发丝落在她的额前,有那么几分调皮的味道。 “欢迎,尊敬的战歌女巫阁下,愿大业昌隆,”她从自己的位置上优雅的起身,露出了一个优雅的微笑,“感谢您百忙之中的到访。” 这已经是极高的礼仪,做为迷失位面的主人,站起来率先欢迎客人的到来。 “同愿,精灵女皇陛下,”弥茵摆摆手,感知在隔间里转了两圈,“另,其实不占什么时间,只是一个镜像投影罢了。” 大约是知道年纪尚轻的绿伽没看出来面前的只是一个镜像投影,弥茵多客套了一句。 而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弥茵总觉得此时精灵女皇的脸上完美的礼仪性笑容似乎从中间裂开了一道缝隙……然后,稳住了,没有整个塌掉。 “这算是我们的第一次见面吧,首先感谢一下您对我个人行为的支持,”弥茵的镜像投影直接拉开了椅子坐了下去,但这本来应该是旁边的侍女的工作,“好了,我要说的就这么多,我们的时间都很宝贵,如果您没有其她的事情,直接进入正题吧。” 绿迦,现任精灵女皇,硬生生的将已经到嘴边的各种官腔和寒暄咽了回去。 这是绿迦第一次见到女巫。 虽说是有些丢面子的事情,身为一代女皇在此之前却没有见过任何一名女巫,但是事实就是如此,在九环位面中,一般来说与女巫的直接交涉都是由神职人员负责的,如果实在是特别重大的事件,才会有可能升级到需要精灵王本人出面的程度。 这种传统源自女巫信奉的高效、简单甚至堪称粗暴的形式效率。毕竟是一个位面的最高统治者,任何形式的公开见面都需要准备一个符合最高统治者的排场……而这在女巫们看来到底有多么牙疼也就不过多做累述了。 所以虽说是私人性质的会面,不用考虑符合她自身的排场,绿迦也花了不少时间做准备,预想了无数种会面的形式和谈话的内容…… 然而,并没有什么卵用。 不记得她的导师是在什么时候说的了:“与其准备什么和女巫见面还不如不准备”啥的,莫不是就是因为现在这种情况? 自己的导师那是有多大的怨念啊? 不过这样的谈话气氛绿伽举得十分合适,毕竟若是变成了和贵族之间的交杯,口腹蜜剑,要烦恼可是她绿伽本人。 “好,既然您这么说,那就让我们直截了当的进入主题吧,”绿迦脸上的微笑消失了,“虽然说已经得到了确认,但是我仍旧想要问您一句——大长老之女白依的背叛,是真的,毫无虚假的?” “背道者白依应该在前天的时候就送到了你们这里了,”弥茵道,“算算看时间差不多有两天了,您应该自己去确认过了才是。” 绿迦金色的眼瞳有那么一瞬间恍惚了一下,她暗暗抓紧桌子下的手。 “关于这个,您可能有所耳闻,”精灵女皇尽可能保持着平静,“我、绿依和白依,是从小到大玩在一起的姐妹,很久之前就拥有「精灵之光」的称号,就算她亲口承认,我也很难相信她会背叛——所以,她会不会像是当时的光明神那样,其实是被迷惑了呢?我不得不怀疑这是背道者的阴谋——意图在远征大业之前动摇吾等之间的信任。” 关于光明神的内幕,这件事情是保密的,但是一族的最高统治者当然不在保密的范围内。 “我不这么认为,”弥茵很直接的否认道,“说起来……你没有问她吧?” 说到最后几个字的时候,弥茵少见的黑色瞳孔堪称冰冷的看了绿迦一眼,后者因此微不可闻的颤抖了一下,尽可能的不移开视线。 “那……又如何呢?” 此时旁边像是空气一般的侍女见此,适时的将两杯茶放到桌子上,绿迦借此机会握住了小小的茶勺,搅了搅,总算是缓和一下自己的情绪。 “我们从不问缘由,因为同情没有意义,而且就算问了,她也不会对我说实话,所以这个问题你不该问我,但是你不一样,”弥茵面无表情的陈述着这样一个事实,“如果你问,她一定会说,那么,你为什么没有问呢?” 非要问为什么的话……因为当时只是保持身为女皇的威仪就已经拼尽全力了吧?已经没有太多的余力去思考了,在看到狼狈的、被押送到她面前的白依,那一刻,她的大脑完全陷入了一片空白,仅仅只是维持她的威仪,并适度的表现出伤心与坚决的态度而不当场哭出来,就已经拼尽她所有的精力,实在是无暇顾及太多了。 第一百章 亏欠 “当时,一切都还没有弄清楚,于公于私我不想先入为主的下定论,把她定义在‘叛徒’的位置上,”最后绿迦看着战歌女巫这样回答,语气中有一种不容反驳的味道,“所以我现在和您见面了,由衷的希望能够听听您的看法。” 弥茵微微眯起眼睛,大概是在思索绿迦的话,过了一会她这样说道:“如果您要问我的意见……只是我的个人感觉,大长老之女白依,似乎有着非常严重的厌世情绪和自我毁灭倾向。” 后者还是可以理解的,因为“自我毁灭倾向”这个帽子可以戴到任何一名背道者身上,毕竟,留下来就是个死,于是背道者无疑就是作死中的作大死。 但是厌世情绪,那是什么?绿迦感觉一切都变得陌生,在她的印象中,白依是一个非常开朗,虽说有些不拘礼节却落落大方,并且乐于和朋友交流和分享的人,不然的话也不会成为一名大主播。 ……这是她所羡慕的,一辈子都无法成为的人,一辈子都无法享有的人生。 100、 如果说,她连和自己一起长大的朋友都不了解,也不能相信,那她绿迦虽为是一代女皇,却哪里还有可以相信的东西存在呢……不,这或许就是这些背道者的目的,让她们相互怀疑和猜忌,她必须相信同伴才是,这不就是现在她坐在这里的理由么? 她不由得记起了见到白依的那个时候,对方被士兵押着跪在她的面前。脑袋低低的垂下,一次都没有抬起,头发散乱着……但是嘴角却一直挂着笑容。 那个时候绿迦以为那只是一个被误会的苦笑,但是现在想来……那个笑容,其实极尽嘲讽。 在嘲讽什么呢? 白依本人?战歌女巫?精灵皇室?还是……说,只是她绿迦呢? 难道……和她绿迦看到的完全不同,白依其实根本就是另外一种人? “当时,迷失位面幸存下来的未成年精灵只有三位,那就是你、绿依和白依,”弥茵突然开口打断了绿伽的沉思。“在那之后。你们三人为了能够稳定民心,在长达53年又四个月零8天的时间里,每天都处于直播的关注之下,每天一半行程都依照剧本行动。而那些剧本全部是由精灵之光制作组提供。根据观众的反响和预测写出来的。” 精灵女皇眨眼的动作顿住了。 “就算本人对剧本的安排有再大的不满。即使自己其实也沉浸了无比的悲痛之中,根本就是在勉强自己,也不能提出什么异议。只能向观众们展现出阳光、向上、纯真烂漫的一面。” 绿依阖上了眼睛,她仿佛已经抓住了什么,静静的等着下文。 “而据我所知,做为下一任精灵王,你所需要承担的剧本是最少的,即使有也几乎是本色出演,但是大长老之女白依和二长老之女绿依,和你的待遇不一样吧?” “确实,我现在依旧为当时得到的优待而对我的两位姐妹怀有歉意,”绿伽呢喃一般开口了,“您是说,这就是动机?” “……我稍微调差了一下当年的事情,白依.月光曾经有一位表哥,和她的关系似乎很好,却为了保护你们而死了,名字我记得是叫做艾尔.月光。”弥茵淡淡的陈述着,“初期的时候,为了讲述你们三人是克服了多少困难才将精灵的希望保存了下来,似乎是有长达132集的回忆录。期间艾尔.月光这个人物穿插了过半的集数,并且因为这个人物会在后面做为最后的牺牲迎来结尾,白依.月光的人物形象必须做出重大改变,其结果,白依不得不扮演一个和当时的自己完全不同的形象……然后,在结局的最后,白依不得不对着自己表哥的墓碑倾诉,倾诉了一段根本不属于自己的励志发言,是吧?” 沉默。 绿伽咬紧了下唇,心里并不希望战歌女巫再说下去。 “而且,因为这部回忆录的制作,有好事的粉丝不断挖掘当年的事实,而被挖出的隐秘真相的其中一件是——艾尔.月光这名半神级精灵,曾经为了救你们而眼睁睁看着一批精灵幼儿的丧生而无动于衷。” 弥茵抿了一点茶水,算是为其实已经激动到了极点的精灵女皇,勉强维持着自己的尊严。 “虽说是因为优先考虑你们三个的缘故,而且即使出手也不一定能赢,但是对于当时刚刚得知自己早就失去了幼子的精灵们来说,保持这份理性实在是太难了。” “最终,伯爵艾尔.月光,做为皇室给民众的‘交代’,至此被钉在了历史的耻辱柱上,在当时的论坛和贴吧中,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他成为了精灵们负面情绪的宣泄口。” ——为什么呢?!绿伽姐,你不是说没问题的吗?!你不是下一任精灵女皇……为什么保持沉默!说些什么啊! ——艾尔哥哥是英雄,是保护了我、你还有绿依的英雄!是保护了精灵之光的英雄!是为此不惜生命也保护了我们的英雄……既然如此,为什么,为什么你们要这样对待他! ——赎罪墓园……等等啊,求你们了,求求你们,唯有这个,唯有这个,不行,哪怕只是一个不起眼的墓碑也好,不要让艾尔哥哥去那里……不要让艾尔哥哥成为被后人唾弃的罪人啊啊啊啊! ——什么……绿伽殿下,您刚才说,要我演这个剧本?在哥哥的墓前,责骂……艾尔哥哥? ——为了我做为精灵之光的形象?就为了挽回我做为精灵之光的形象?……大局?是了,你们都在意这个。连父亲大人都同意了呢……哦,为我说情,那你快去吧。 ——骗子!这种东西我再也不干了!我恨你们所有人!你们这群伪善者! “因为白依的不合作态度,为了能够让剧本顺利进行下去,”弥茵用平淡的语调说出了当年堪称黑幕的真相,“白依的父亲,也就是大长老卡依鲁,删除了白依关于自己兄长的全部记忆,随后利用神术删除了月光.艾尔这个人存在的一切记录,失去了记忆的白依得到的新说辞是:月光.艾尔。只是一个虚构的人物形象。白依并没有这个哥哥。” 绿伽举起茶杯,颤抖着想要喝一点平静下来,然而她最终将杯子重重的摔在桌子上。 “理由……并不是没有的吧,”弥茵静静的看着失态的精灵女皇。“那么为什么。没有考虑到白依.月光在某一个时刻。知道了真相的可能性?” 绿伽深呼吸了几下,金色的眼瞳中有些无神,她最后有些怅然的叹道。“因为其实,删除了艾尔.月光叔叔存在的,是我们的精灵神。我实在是没有考虑到神术会被解除的可能性。” 弥茵这个时候有些惊讶,毕竟就算是她也没能想到出手的会是生命本人,而且这一手弥茵还没有看出来……嗯,想来这也是为了瞒住其他神明的手段吧,毕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就算精灵神本人不在意荣辱,但是他代表着精灵一族的脸面,没可能让别的种族随便抓住话头,提出非议的。 “我很相信您,所以如实向您说明了一切,”大约也是知道这件事情传出去对于精灵来说是一个狠狠的耳光,精灵女皇微微欠身,“希望您能对这件事情永远保持沉默。” 一代位面之主的欠身请求,只是为了这种程度的事情,确实让人难以拒绝。 “我理解了,这是你们的内政,我们管不着。” “非常感谢您的开明。” 绿伽在心底里叹了口气,她如此坦诚的原因,除了这次会面时私人性质之外,还因为她有进一步的请求。 或许是因为愧疚吧,绿伽希望,即使自己的挚友成为了背道者,也能给予她一个体面的死法……至少不是和她哥哥一样,不能葬在精灵皇家墓园也就算了,还要被丢进赎罪墓园。 精灵女皇深深的吐出了紧张的空气,“还有一件事情,希望能够拜托您。” “关于白依的直播那件事情已经被我们压下来了,但是后续应该还会有持续的影响吧,”绿伽说到了这里,金色的瞳孔重新散发出属于女皇的威慑的光芒,“为了扳回当前的局势,我们准备的下一步官方说辞是,其实白依是我们打入背道者内部的间谍。” “不错的说辞,然后呢?” “但是她暴露了,于是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人录像、发布到自己的直播间中,随后,她意识到了这一点,拼死反抗,最后……战死。” 最后两个字绿伽咬得很重,不如说虽然这个说辞有着为了维护迷失位面安定的考虑,但是在私人感情上,这是为了维护挚友的名誉。 但是年幼的绿伽没有太多的选择,不如说看着恶评如潮的评论,而且当时得知父皇已死,其实同样悲伤而混乱的绿伽非常的无措,所谓众口铄金,在一旁辅佐她的大臣和长老们不断的劝说、游说之后,绿伽最后还是在同意书上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那是一代精灵女皇,将被自己的挚友永远憎恶,亘古不变的瞬间。 这是一点点微不足道的补偿罢了。 “我希望您能够提供您的军队到场时,她已经战死的证词。” “哦,萨米嘉的城堡之下有个大潮之孔,刚刚打完了。” “唉……大潮之孔?” 这个消息当然还没有传到迷失位面,事实上目前为止还挂在精神树海里刷点击量来着。 “是的,”弥茵点了点头,“相关资料我会发到你的私人信箱里,大体的说法就改成‘试图阻止大潮的爆发,虽有成效但是最后还是失败而身死’好了……详细的,让我的二督军和你谈吧。” “非常感谢,”绿伽暗自松了一口气,神色稍缓,“这样一来的话……” “用不着感谢,这都是为了远征大业,那么我们的谈话就到这里吧,”弥茵起身,镜像投影开始缓缓消逝在空气中,“只是有一件事情我觉得还是要提醒你一下。” “愿闻其详。” “白依.月光,她是想死后成为一名名不副实的英雄,还是进入赎罪墓园……” 最后的话语并没有传达到,因为镜像投影已经消失了, 很长的时间里,绿伽都一动不动。 “陛下,”身边站了很久的侍女忍不住提醒,“战歌军团的二督军已经发出了正式的官方会见请求,您接下来必须……” “我知道了……”绿伽从座位上起身,“被发现了就不妙了。” 但是,最后还是只是她个人的任性吧,绿依想着,她想维护曾经的挚友的荣耀,但是这份荣耀对方只怕并不想要,而且更像是惩罚。 所以这只是为了她绿伽自己不再如此愧疚的一点点自我满足罢了。 只是为了自己,说是为了白依,估计当年的情分什么的,都是骗人的。 而这个事实,居然是被战歌女巫提醒之后才意识到这一事实。 这样说来她作为一位女皇,还真是不合格啊。 “我是一个合格的君主……么?” “您在说什么呢?”穆尔塔微微睁大了眼睛,“虽然事态严峻,但是还请您不要这样自责才是,白依大人的事情不是任何人的问题,而且在但是不也是没办法的事情么?” ——没办法的事情。 绿伽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手掌下的桌子被震成了碎末。 是的,当时她就是听了这六个字退缩了,躲在这六个字后面,签上了自己的名字,此后不管何时想起来,她都会对自己说: ——没办法的事情,我也不愿意啊,我的父皇也死了,但不也没人安慰我么?我也很伤心,很难过……我也很害怕啊! 这是何其的——卑鄙。 “是呢,没办法的事情。” 绿伽及其疲惫的说着,离开了隔间。 此时在临水山庄,非常迟的,精灵之光中的最后一人,终于接到了姗姗来迟的消息。 “骗人……”绿依找了个安静的地方吹着夜风,“不可能的……不,我早就觉得白依并不是她表现出的那样,一副没事人的样子,但是这……怎么会到这一步呢?” 第一百零一章 救或不救 PS:瓶子知道自己水平有限,世界观和背景如此庞大,恐怕很多地方都写得不尽人意,不过瓶子会努力的(点头)。 他再次有所认知的时候,感觉自己的世界里一片黑暗,他听见了旁边有人在说话。 “羽,这个小鬼怎么还没醒啊,说好的美食街今天还有戏不?” 发生了什么事情……哦,对了,最后他,自刎……死了? 那么现在是死了么?他有些踌躇,如果睁开眼睛,看到的会不会是地狱? “嘶……你丫的已经醒了吧?再不睁开眼睛老娘咬你哦!” 这个声音实在是太有威胁性,弗列斯打了清冽直接睁开眼睛,接着他差点叫出声来——一条毒蛇的特写镜头正呈现在他的视网膜上,冰冷的蛇瞳瞪着他,覆盖的视野范围超过一半。 当然,叫不出声来倒不是因为他在多快的时间里恢复了冷静,而是他的嗓子已经哑了。 尝试着发出声音,但是只能听见自己的喉咙里传出颤动的嘶鸣声,仔细一听似乎还是能发出像样的音节来,但是实在是太轻、太小些,如果不是凑得近根本听不清。 “耶!我就说嘛,今天的美食街还是有戏的,羽,”冥眼青蛇十分满意弗列斯惊恐的神色,回到了羽的肩头,“既然他已经醒了,咱们就快点走吧。” 顾不得这个声音的来源,弗列斯迷茫的将视线上移。然后他看到了一位陌生的黑发孩子,似乎比他还要小几岁的样子,五官十分清秀,神色是不符合年纪的沉稳和淡薄(面瘫)。 “再等一下,”羽摸了摸冥眼青蛇算是安抚,随即黑色的眼瞳有些关切的看着他,“你还好吧?” 自己现在的状态当然说不上还好,全身无力,连嗓子都哑了,勉强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很光滑。似乎和平时没什么两样……难道刚才的一切都是梦? “还好……也不好……” 他勉强着发出声音。 “或许你需要点水,”对方不知道从哪掏出了一个印着一些神秘符号的红色果实状物塞到自己手里,顺带还指了指上面的白色长条状物,“这是吸管。” 弗列斯接过这个从没见过的玩意。感觉它的质感不像是木头。也不像是玻璃。用力按了按感觉像是某种果实……这还真是果实? 他有些狐疑,毕竟是被骗过一次的人了,对于陌生人给的东西当然是特别的警惕。更何况……说起来,刚才这条蛇在说话? 哦,他说怎么会有两个声音……才怪啊!一条蛇会说话是什么鬼?! 似乎是因为弗列斯死死瞪着冥眼青蛇的目光着实过于震惊,而且手里捧着的饮料还是绿依前些日子快递过来的迷失位面特产,做为一名守财奴类型的吃货,自己的屯粮被一个傻小子分了总归不是愉快的事情,冥眼青蛇瞪了他一眼,“看什么看,没见过老娘这么有型的蛇嘶?!赶紧喝!” 几乎是条件反射,弗列斯吓得把嘴凑到了吸管旁,接着本能的用力一吸——他整个人忍不住一清灵,大脑仿佛被打了一记肾上腺素(危险行为切勿模仿),感觉自己一下子清醒了不少。 而且……确实是想象以外的好喝。 迷失位面特产——赤龙果运动功能饮料,原生态,自然吸,让您像龙那样气无永尽,十万年老牌饮料您值得信赖,现为纪念赤龙系列饮料诞生十万周年纪念日,只售5.5虚币一瓶,多买更多优惠,心动不如行动,赶快来订购吧! 这是糊在这瓶饮料背面的精灵语小字宣传,羽给弗列斯这个是因为……老样子他手头没有合适普通人类使用的伤药或者是营养剂,而且在用魔法治疗过伤口后,对方的情况就和运动过量没什么不同的样子。 这瓶运动功能饮料的效果立竿见影,半瓶下肚之后,弗列斯之前一系列疯狂的行为带来的虚脱一下子缓和了不少,身体暖洋洋的感觉还能再战1000米,就连嗓子似乎都有劲了。 “谢谢,”弗列斯诚恳的道谢,眼中的警惕之意消退了不少,“请问您是……” 弗列斯并不知道这只是一瓶饮料,实际上根据他浅薄的医药学知识,他觉得这或许是某种神秘的营养药剂,而且还是口感倍儿好的那种。 当然这个说法并不算错,赤龙果运动功能饮料的分类是保健食品,确实也算是营养药剂的一种,只是人家的主要作用是有氧运动后来一口,补充损失的能量并保证不会引起肠胃痉挛。不过对于生命力相当顽强的精灵来说,与补充缺失的能量相比,更多的其实是心理安慰和缓解一下贪嘴。 “羽,”面瘫小正太犹豫了一下,还是告诉了对方自己的名字,“你呢?” “我叫做弗列斯.罗比埃尔德。” 小巷外在这个时候传来了糖糕小贩的吆喝声。 冥眼青蛇这个时候捉急的戳了戳羽的脸颊,后者本来或许还想说一些安慰的话,不过大约是顾及到小青已经按捺得够久了,面谈小正太决定还是赶紧撤了比较好,“很高兴认识你,不过如你所见,我的同伴已经等急了,让我们就此告别吧,我想你应该还能走。” “我想我可以。” 弗列斯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发现虽然浑身酸麻,但是除此之外并没有其它问题,至少走路没问题。 不过弗列斯也知道,明天一起来全身说不定会疼得连走路都苦难,毕竟之前他好像疯跑了好一阵子,全身肌肉不知拉伤了多少。 “谢谢。”弗列斯再次感谢着。 此时他才有余力观察周围,这是一处偏僻的巷子……不。准确来说是被建筑物夹起来形成的缝隙,相隔数米处就是喧闹的街道,弗列斯似乎还听到了卖煎面包的吆喝声。 “不客气。” 面瘫小正太其实也不大习惯被人感谢,点了点就离开了,背景音是冥眼青蛇欢呼的声音。 “话说……”弗列斯在小巷子里活动了一下筋骨,突然反应过来,“他带着一条蛇出去……没问题?” 这样自言自语着,弗列斯握起拳头敲了敲自己的脑袋,希望能够让一团浆糊的大脑清醒些,“对了。之前发生了什么。我为什么要自杀……” “唉?!”弗列斯后知后觉的意识到了什么,堪称惊恐的将右手在眼前翻来覆去的查看着,“我……我的咒毒呢?!” 真是一泼未平一波又起,他瞪着原本寄宿着咒毒的右手。此时代表咒毒的扭曲条纹已经完全消失了。 这真是让人不知道应该高兴还是可惜。咒毒是一个定时炸弹。但是同时或许也是一个有力的武器,不过最后,他的心情还是沉淀在了庆幸上。 “消失了……也好。”这样庆幸着,不过弗列斯又想到了另外一码事,“这也是羽做的?对了……那个神官!” 之前几个小时到底发生了什么,他不知怎的有些记不清了,但是让一位和蔼的神官感染了咒毒这件事情他还是记得的,然后当时扭曲的爽快感,在这个时候尽数化为了对于自身的谴责。 他错了,他不该做出这种事的,他应该去找那个名为羽的孩子,请求他去解开那位和蔼的神官的咒毒才是,不然的话……但是,弗列斯转眼一想,如果被神官知道了原委,会饶恕他么? ——答案很显然,不可能会的吧?不管是谁,要是知道自己的好意换来了对方暗地里涌的刀子,不管是谁都会生气吧?而且敢胆行刺神职人员,这不管怎么看都是死罪吧? 即将迈出的脚步因为对于死亡的恐惧而停止了,随即一转,迈向了回家的方向。 “毕竟是能使用治愈神术的神官,而且现在圣火也复燃了,”弗列斯安慰着自己,想到了那个疑似某家小少爷的小正太,肯定的点了点头,“连一个贵族小少爷都能解,区区咒毒什么的,主教大人根本不会放在眼里吧?” 虽然有些逃避的味道,但这是切实的心情,而且一般来说也很切合实际。。 尽管经历了一些超乎常理的事情,但是在弗列斯看来,不管是刚才救了他的小少爷还是紫袍人不可能比那些主教大人厉害,特别是在圣火复燃,光明神的神恩重新降临的现在,则更是如此认为的。 自己想凭借一点咒毒来报仇的想法说不定是天真过头了。 或许是因为经历过了一次死亡的缘故,弗列斯感觉自己如临新生,连思维都清晰了不少。 他点点头,再次肯定了自己的想法。 弗列斯现在觉得,那笔赔偿金也算是厚道了,毕竟肇事者也不是有意撞死人的,还是回家和母亲合计一下后面的日子怎么过比较好。 而此时,保持着隐身状态的冥眼青蛇凑在羽的耳根旁指挥着。 “羽羽羽,那边那边,对对对,好像是龙眼干多来几包……嘶,那个小吃是啥,长得真好看,你右手边第三个,褐色的,噢噢噢,发现猪肉干,羽这个多买两包!” 面瘫小正太依言。 当羽两只手已经提满的时候,冥眼青蛇终于后知后觉一般反应过来,看着羽手里满满当当的零食,虽然知道这点重量对于能量体来说没有意义,但是冥眼青蛇红了脸,在夸张的表情包的加持下,它整条蛇都变得通红起来,一张嘴还吐出一圈热气。 “小青?” “嘶,我很好嘶。” “……我们找个隐蔽点的地方把这些装起来,然后接着买吧。” “哦哦,还有这一手……那个,羽,”总觉得将羽使唤来使唤去有些过意不去的冥眼青蛇扭捏了一下,“会不会太辛苦你了。” 羽感觉有些奇怪的眨了眨眼睛,“怎么会辛苦?这点重量对于能量体来说没有什么,而且一开始不是说好了要买?” “嘶……老娘好感动,果然羽你最好了~” 冥眼青蛇一边说着一边使劲蹭着羽的脸颊。 羽:“……?” 靠着感知的优势,羽找了个偏僻的位置将买来的屯粮装进了空间里。 “小青。” “?” “刚才你把咒毒整个吞下去了,没问题?” 冥眼青蛇自认为帅气的一甩尾巴,“我还以为你一直欲言又止是要说啥呢?没问题,早就消化完了。” “那就好。” 羽终于放下心点了点头,然后就在他准备走出巷子的时候,整个人突然一顿。 大主教帕格尼尼,其中一只手上正缠着绷带,穿着便服快速穿过人群,身后跟着几名侍从,他们的脸上是一种压抑的不安。 一层绷带阻止不了感知的透视,羽很清晰的“看见”,虽然面积大小远远不如,绷带下狰狞的纹路,是和弗列斯手上相同的咒毒。 不过这一行人离羽还有一段距离,而因为羽的的感知范围比冥眼青蛇要高,所以冥眼青蛇并不清楚老冤家现在不仅倒了大霉,而且还在接近的路上。 “怎么了,羽,”冥眼青蛇奇怪的瞅了瞅他的侧脸,“难道是前面的老板少找了钱?” “不……” “嘶,难道是你多给了钱?” “……不。” 残缺的碎片快速的在羽的脑海中重组,数秒后,羽突然轻轻开口了。 “小青……我救人,错了么?” 这话题转得有点快,冥眼青蛇一时间只能发出疑问的语气词:“……嘶?” 在数天前的萨米嘉地下城中,羽救了一个断手的孩子,也就是卡伊姆,然后这个孩子在数小时后,就在羽面前毫不犹豫的杀了另一个孩子,现在也是,他救了身重咒毒想要自刎的弗列斯,但事实是,这个孩子在此之前多半是想杀掉帕格尼尼。 这种让一个人得以生存但是随后招致更多死亡的感觉……让人感觉非常的难受。 “没什么,”羽很快反应过来,换了一个方向,背着帕格尼尼走,“小青,这里我们逛得差不多了,换条街吧。” “哦……” 冥眼青蛇呆呆的应着,不知道羽到底抽个什么风,不过根据之前的一系列事情来看,这一定是有什么它还没有反应过来的缘由。 是发生了什么么?心知自己有些迟钝的冥眼青蛇张开自己的感知,但是好像也没发现什么奇怪的地方。 “羽,”冥眼青蛇看着快步走的羽小心翼翼的提问了,“那个叫做弗列斯的家伙身上的血腥味挺重的,是萨米嘉的幸存者之一吧?” 面瘫小正太闻言立刻扶额,“小青,我们其实早就见过他了,还记得么,在那个祭室里。” “额……羽,不是谁都像你那样记性这么好的,”冥眼青蛇感觉自己有点囧,“话又说回来了,他手上的咒毒又是怎么一回事,在萨米嘉地下城的什么地方蹭到的?” “不知道,”羽摇摇头,想了想问,“对了,咒毒这东西,能传染么?” “传染?”冥眼青蛇围着羽的脖子转了一圈,“当然可以啊,不过也不是所有的类型都行,根据咒毒因子组成的不同,最后的咒毒表达也会完全不一样,有些咒毒很顽固,就算经过激化和强制转移也不会传染给别的个体,怎么,羽,对咒毒有兴趣?” “不,只是问问……” 第一百零二章 改革的那点事(一) 看来需要请示一下主人。 面瘫小正太如此判断着,发出了精神链接请求。 精神链接几乎没有延迟的接通了,然而对话的结果却大大出乎意料。 「没关系,放着不管也没问题,」弥茵的回答很干脆,「谁叫他平时不多扶老奶奶过马路,积累一下人品?」 羽:「……」 「所以我之前不是说过了——接下来想做什么就快点去做吧,没有多少时间了,等到人死了,想做什么就都太迟了。」 那边主人的声音里,确实的,有些为他可惜的味道。 主人早就知道会发生这种事情了? 羽愣愣的想着。 “怎么了,怎么了?”冥眼青蛇能够感觉到羽正在进行精神链接,“难道又有什么事情发生了?” “只是问了主人一个问题而已,比起这个,这边是糖果街吧,你想要什么?” 因为羽的声音着实听不出有什么不对的成分,加上面前的糖果诱惑力实在是太高,冥眼青蛇没有任何免疫力的点了点头,指挥着羽加入了新一轮的屯粮行动中。 ------- 大业历23333年3月1日春,也是朝明位面的圣元历被宣布废弃的一年。 在当前的西瓦罗萨,发生了很多事情。 其一,是变法。 大缚锁的解除,所造成的直接冲击就是:大量的新思想冲击着中央塔中的学者和统治阶级,在这些思想经过对立、发酵和升华之后。诞生的就是以大批学者为首提出的大改革。 这些思想多数来自迷失位面的精灵和冰点位面的龙族,在大缚锁解除后,也就是两个多月前,精灵和龙族率先整理和精简了大量的资料,直接送往朝明位面的中央塔,其涉及的范围包括社会、人文和地理等方面,基本都是在大缚锁之后彻底从朝明位面从抹去的基本常识。 在花费了一个月的时间通读这些常识后,位于中央塔中的学者,这些代表了朝明位面最高学识的这些人突然意识到——这样下去不行了。 西瓦罗萨帝国的政治和军事类似于弥茵上辈子的中世纪,虽然有些差别但大体相仿。在帝王制基础上的传统是领主自制。立下重大功绩的领主能够得到一块领土自行经营,并根据爵位能够少量的拥有自己的亲兵,但是驻扎在领主的地方军有独立的将领,原则上领主对地方军没有命令权。只听从于帝王本人或者是教会的命令——是的你没看错。就是教会的命令。 虽说教会有自己的教团军。但是地方军中的部分士兵和下级军官都出自圣光教廷军校,本身对于教会有着较高的信仰和狂热,比如圣骑士、圣枪士、圣剑士之类的职业。只听名字就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了吧?虽然在他们中多数人看来终于圣光教会就等同于忠于帝国,但是其中微妙的差别……皇室与教会的权力斗争,在这里也就不一一多做累述了。 虽然这些士兵本人没有意识到这一点,但是他们在皇帝的眼中,忠诚心上总是要打个问号的,而真正属于帝王的军队,是驻扎于西瓦罗萨旺卡达的中央军。 也就是说在西瓦罗萨,军队大致可以分为四种:属于教会的教团军,属于皇帝的中央军,负责治安的地方军,还有就是驻扎于边境,直接听命于分别镇守西边、北边和南边的三位将军的边军。 之所以没有把领主的亲兵算进去,那是因为亲兵的那可怜的数量,就算把西瓦罗萨所有的亲兵加在一起,也不急上述四种中任何一种数量的十之一二,这可怜的数量,也就够镇守一下领主的大本营,顺带在领主平时出行时壮壮声势了。 除了军队这一块,领主能够全权管理自己的领土,在《西瓦罗萨帝国法总纲》的基础上,领主们还能自行增添其它的法律和规矩……包括新种类的税法,也就是说呢,一名领主要宽厚也是可以宽厚的,但是想要吝啬也倍简单,听说某些地方洗个澡都要收所谓的净身费。 当然了,如果领主太苛刻,领民们就会搬家,想方设法到其他领主下讨生活,而按照明智的《西瓦罗萨帝国法总纲》的规定,除了亲兵和自己坐下的奴仆,领主不得强迫领民的去留,所以领主们倒也不会压迫得太过分。不过想过分也难,大部分情况下,在过分到领民搬家之前,圣光教会就会出面调和甚至让苛刻的领主大人收回成命了。 这种让人民拍手叫好的行为,固然有圣光教会的大部分神职人员确实会为自己的职责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的成分在里面,但是不可否认的是,这也是为了当地教会自己的生存,毕竟领主辖区内的教会大致只有三种收入来源:第一种是来自领民自愿的捐赠;第二种是制作各种药水和道具的贩卖;最后一种是治疗生病或者受伤的领民。 而上述三种收入,显然是需要领民们过得富余,手里有余钱才有戏,因而于公于私,教会没有让领主苛刻领民的理由,倒不如说他们都希望领民过得好一些,因为这样才有钱赚。 至于像是定期处理官道及居住区周边的魔兽或者是发生天灾人祸时的救援,这都是领主、教会和地方军三者都应该共同履行的义务。 当然了,也不说领主苛刻才有钱赚,治理有方让三者共同富裕的领主也是大有人在,毕竟领主靠的是税收和从商吃饭,领民富了他们也会跟着富起来,只有没才的领主才会走投无路到逼走下蛋的母鸡。 由此,在领土的自治中。领主、教会和领民的利益环环相扣,相互支持也相互制衡,这个制度和帝国律法的有效实施使得西瓦罗萨的领土大部分自治情况呈现良性循环,过半的领土就算是奴隶也能填饱肚子。 相较于两个沙漠帝国和布鲁联邦,这绝对是一个非常傲人的数据。 以上这些制度,基本出自初代大主教凯伦德的手笔,并且至今依旧适用,没有任何一位帝王挑得出多少毛病来……当然这是表面上的说法。 实际是,该制度由建设技能为负的战歌女巫提出大致纲要,本质上是个痴汉的初代大主教最终完成了整个帝国基本法典。而就是在有前人脚步可以借鉴的情况下。初代大主教在帝国法典最终完成的那一刻,根据外部脑黑链的权威统计,在此期间凯伦德总计从自己头上抓下了过半的头发,连起来能绕帝王宫殿一圈半——可惜律法的制定历时数月。脱发情况看上去并不如黑链描述的那样明显。 决定领主专制制度是有原因的。绝对不是弥茵心中那点对于西方中世纪的热爱。毕竟当时因为《大缚锁议案》,连个魔石收音机都没有,法师的数量稀有。培养法师的六环光明塔在当时还不存在,并不具备远程即时通讯的能力。 如果什么都要首都拿主意的话,从边境到旺卡达即使天气和路况良好,至少也需要半个月的时间,半个月,真有什么事情花黄菜都凉了。 你能想象么,在一个暴雨的夜晚,在即将决堤的河堤旁边,书记官面露沉痛写下了一份请求加固堤坝的加急信,然后含泪交给了最棒的一个小伙子,准备好了最棒的马匹,然后在小伙子出发次日……河堤垮了。 所以在通讯不发达的地区,区域自治是非常重要的,可能的话弥茵也想要更优秀的治理手段啊,人民代表大会制度、议员投票制度啥的你以为她就不想要?总归说来,一下子倒退几个制度级是什么鬼?谁想忍啊?可惜事实就是如此,形势比人强。 而等到六环光明塔建立,法师的培养变得稳定了,用魔法道具进行远程通讯业不算困难了,一切早已尘埃落定,但这种时候就算帝王有心做出改革……无故收回所有领主的领地,确定不是在逼人反? 噢,对了,领土的传承世袭长子,同时每隔五年统计收入最低的领土自治区(注意这里是领民的总收入而不是领主的),最低的两块必须割让一个标准城区的领土交还帝国,同时这块领土由帝国交付给新的领主或者嘉奖用功的领主,由此完成新鲜血液的循环……而如果不幸差到丢失所有的领土,那么保留贵族的头衔,退居二线贵族。 这个制度让领主们的数量不会过多,领土不会因为不断的被复数的子嗣们分割而越来越小,最终所有的权利都回到皇帝手里,形成绝对的独裁统治。 弥茵很清楚独裁这种东西是很危险的,它将一切压在了独裁者身上,如果这个独裁者的才能过得去就算了,可帝王制谁能保证自己的下一代一定贤能? 如果是个昏君呢? 就结果而论,西瓦罗萨的历史上,不乏英明的君主,但是平庸到昏庸的家伙也不少,但是这些家伙虽然昏庸,但是手底下的部分领主们却相当能干。 至于为何非得选择帝王制……怎么说呢,那个时候朝明位面的情况比现在惨多了,毫不夸张的说根本就是部落制度时代,并且信奉拳头大就是老大的至理名言,会写个字的都找不出几个,而且因为没有多少土地能够耕种,已经处于崩溃的边缘,根本不是传播民主新思想,你一言我一语,皮球推来推去统合意见的时候。 等到大部分土地污染治理√,深埋朝明位面地下的世界粒子固定阵图√,黒雾区区域范围保险√,期间穿插的第六虚空防御线各种战事乃大头√,找到了代理人初代大主教凯伦德√…… 看着初具雏形的帝王制,弥茵突然意识到了,貌似……在君主忠义思想的影响下,民主思想已经变成了对于皇帝大逆不道的行为√ 弥茵:我不过就没怎么注意你们十把年,帝王制是什么鬼?人类的生活节奏怎么变得这么快,还能不能好好的玩耍了╯︵┻━┻ 好吧,既然已经变成这样了弥茵表示这大概是世界线的收束,命运石之门的选择……好吧,认真说,这是人类自己选择的结果,仔细想想看也没什么不好的? 微妙的感觉有些不对,然而以女巫的价值观判断却自觉毫无问题的弥茵,干脆就顺手一推——帝王X领主专制就一直持续到了今天。 不过,现在必须是做出选择的时候到了。 在西瓦罗萨,有些方面确实在进步,有些方面呢,也确实是在退步,而在某些方面呢,却是在原地踏步。 比如现有的制度就是如此,制度沿用至今没有毛病,持续保证了西瓦罗萨的繁荣,这说明初代大主教和战歌女巫的治理有方,但同时也说明……七百年来,这个名为西瓦罗萨的帝国,在这七百年中,居然没有任何的进步。 这就不是什么值得夸奖的事情了。 接受了新思想的学者们普遍认为,是该做出改革的时候了,最好能够收回领主们的土地,至此所有的土地属于国家,成立议员协会,立案土地承包所有制,同时开放大部分工厂的承包(在此之前大部分工厂的建立和所属都只能是领主的)等等一系列改革……以便进一步更好的管理整个帝国。 而且,这还是初步的考虑,后续的更多也更繁琐。 所以当这些实在、中肯并非常厚重的报告出现在拉米什的办公桌前的时候,这位帝王心中到底被多少只草泥马践踏而过,这个看官们自己脑补数一数吧。 哪怕是因为代理了教皇的职务,带着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心情拿起报告的苏贝提,都是按捺着心头的一口老血读完的,在内心中,每看完一段他都不禁大呼:这不可能! 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个其实还好,因为这不一定非得样样落实,完全可以结合实际做出调整嘛,能做出调整就还有余地,有余地就代表着不用紧张……但下一个呢? 第一百零三章 改革的那点事(三) 其二,货币。 在朝明位面流通的货币是金币、银币和铜币三种,根据不同的国家,其发行的国币价值也大不同,当然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九环位面流通的货币,是一种名为虚币的货币,它的每一枚都承载着一种神秘的、名为虚能的能源。 这种奇特的货币分为四种币值,每种币值制造所用的材料都不同,这是因为不同的材料所能承载的虚能有不同的上限,所以在同样的单位大小内,通过能承载的虚能的量来决定币值。 这种货币在九环位面是绝对的硬通货,而其他位面似乎也有只在内部流通的内部货币,但这种货币出了所属的位面就会大大的贬值。 而朝明位面的现状是,在其他位面,金银铜三种金属并不怎么值钱,因为除了数量有点少,它们本身的特性并不出众,也就是说,到了外面这些货币也就是好看点的小玩意罢了,朝明位面珍贵点的药材都比它们值钱。 这就是十分严峻的货币贬值,弄不好会引发人类学者们目前只存在于概念当中的“金融风暴”,并且还是可以直接摧毁整个朝明位面货币系统的那种。 这就让人很犯愁,什么都不说,法师中点石成金只是一个戏法级别的法术,虽然魔法女神在魔网中禁止了这个魔法的使用,但是对于半神级的法师来说这并没有什么所谓(虽然有些法师会因为对魔法女神的敬畏而从来不用),考虑到人类现在在九环位面中糟糕的处境……不得不考虑会有异族大量制造黄金然后一口器倾倒入朝明位面的市场的可能性。 目前来看朝明位面固有的货币系统在内部还是能够维持其价值的。但是一旦出了朝明位面,这些货币只怕是一文不值,这就很尴尬了,西瓦罗萨现在急需进口(无误)大量的器材和书籍,可能的话还希望能够聘请一些异族的学者现场指导,这是为了迅速的攀爬科技树所必要的基本手段。 这无疑需要大量的虚币,但是……虚币的制作方法,这却是一个大难题。 六环光明塔的法师们在解禁了相关的知识后,使用朝明位面现有的材料进行魔法道具制造,制作出了其中一种虚币的样品。这种虚币是「女巫狩猎」前朝明位面的人类、矮人、精灵。也就是三大“人之子”共同持有铸造权和发行权的币种——零币,因为含有20单位的虚能,所以面额为20。 因为制作方法本来就好,由合晶RZ103制成的零币样品成功制作出来了。这很好。流水线制作工艺的全套资料在中央塔中也都有。看起来好像没有什么问题,但是——虚能,大量的虚能从哪里来呢? 合晶RZ103之所以用于零币的生产。是因为其对于虚能的良好承载性和稳定性,这种合金的制作在魔法的帮助下并不难,但是空有壳子的合晶并没有什么价值,真正值钱的是其中的虚能。 这种奇妙的能源需要进入九环位面外的虚数空间中才能大量的采集,可朝明位面目前却没有相关的技术手段,就算有,以现有的条件也不可能实现。 自己明明拥有铸造虚币的权限,但是却因为硬件条件而不能实现……实在是太憋屈了。 针对这种糟糕的现状,西瓦罗萨的帝王拉米什,于两个月前下达了三个指令: 1、严密封锁圣遗物位面虫洞的一切金银流通。 2、对来访异族在西瓦罗萨帝国的消费进行单笔最大额度限制。 3、鼓励商队携带朝明位面的特产品到迷失位面和冰点位面进行交易,尽可能的通过买卖赚取虚币。 前面两个指令是为了预防可能的黄金倾倒进市场,虽然因为巨大的差距让这两个指令的效果很有限,但是总有聊胜无。但不知道怎么一回事,即使大缚锁解除了,除了龙族和精灵的官方来往,却没有其他任何一名异族前来的样子……至少是没有通过位面虫洞。 最后一个则是为了赚取虚币的直接手段,之所以选择迷失位面和冰点位面,也是因为只有精灵和龙族在大缚锁之后出手帮助了人类,经营权也是得到了他们的许可和支持的。 到了这里,事情还没完,或者说才刚刚开始。 大部分人心里也很清楚,固有的金银为主的货币肯定是要被淘汰的,毕竟如果一种货币可以被轻易的仿制,其身为一般等价物的职能就如同废纸,货币的防伪机制必须走在所有假币的前沿,这是维护一个国家金融稳定的基础中的基础。 可……要用什么代替呢? 这个问题反复讨论了两个月,依旧拿不定主意。 其三,教育改革。 大量新知识的涌入让西瓦罗萨高层意识到,自己所拥有的知识是多么的肤浅,于是如何能让下一代掌握足够的知识就成了重中之重。 不过这个问题相较于前面两个可就简单多了,如果说关于一切的真相都属实的话,理论上来说,朝明位面的人类本来就拥有适合自己的一套成熟的教学体系、成熟的课程编排和课本,但问题是,这些东西到底在哪里有记录呢?当年的那场大战早就让朝明位面几乎所有的一切都化为尘土,而且就算找到了一套完整的课本,他们是否又有能力实行呢? 就好像弥茵上辈子某些根本不会被使用但依旧要花钱买的教科书——什么到山上采集植物制作标本啊,去海边收集贝壳和游泳啊,植树节到外面去植树啊,在显微镜下观察细胞分裂啊……这他喵的社会实践活动,一次都没有实际的进行过。 虽然一个是硬件设施差太多。一个是学校不肯花钱花精力,但是结果都是一样的,教材内容不能贯彻到位。 而且根据学者们的估算,九成以上实践内容都会因为没有相应的设备而难以实行,如果想要重现当年的教育水平,朝明位面所需要建立的工房和研究机构在未来的百年内都几乎不可能竣工。 …… 当然了,还有很多其他七七八八的问题,比如两个沙漠帝国和布鲁联邦最近诡异的安份啊,派往其他位面的使节团被拒之门外啊,塞朗人那边又该怎么沟通啊……这些再加上一些零零碎碎的小问题。两个月来。拉米什前所未有的感觉到手忙脚乱,头昏脑胀。 当然了,有人欢喜有人愁,对于乐于看到拉米什倒霉。但是自己其实并不需要考虑太多的人来说。这就是一出大快人心的好戏了。 二主教苏贝提就算是其中之一。虽然他也有很多事情要操劳,但是相比起自己的皇兄,他这完全算是轻松了。对比一下顿时就感觉神清气爽。 苏贝提来到圣女殿的后花园,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圣花的香气让他清醒了不少,显然,忙里偷闲的二主教准备看望一下近来同样忙得团团转的圣女殿下。 “哟,近来我们的二主教明明忙得眼睛都花了,精神却越来越好了,莫不是在圣光的照拂下觉醒了M属性。” 许久不见的剑圣兰菲尔懒洋洋的抱着猩红圣剑,躺在一颗圣果树上轻松的调侃着,如此惬意,对比一下,苏贝提感觉自己手的骨头有点痒。 “对光明神不敬,你不怕遭天谴?” 虽然不知道兰菲尔口中的M属性是什么,但是看起来不是好话,于是苏贝提这样说着,随手丢出一枚圣光弹,将兰菲尔从树上逼了下来,后者一个漂亮的翻转落到地上,手里的猩红圣剑发出了一声哈欠一样的拟声词。 “他老人家这么宽宏大量,肯定不会在意这点小事的啦,”兰菲尔一脸不在意的指了指天空,“你看,空中不也没有打雷嘛。” “呵……最近你还挺闲的嘛,”苏贝提理了理,“我可不像你这么闲,快点去和蒂娜汇合吧,顺便汇报你看到的事情。” “喂喂喂,说我闲你到底觉不觉得亏心啊?亏得某人的福,我几乎把每个位面都跑了一遍,”兰菲尔扯了扯嘴角,感觉不管过了多久自己的脸皮都赶不上面前的这个家伙十之一二,“还有,我这么辛苦得到的情报,居然只是顺便……你干脆和圣女回老家结婚吧!” 凯文蒂娜正在凉亭里喂圣羽鸟,她认真的将谷粒均匀的洒到护栏上,体态娇小的圣羽鸟就这么在护栏边缘占了一排,吃得摇头晃脑。 她的变化很大,不仅是头发的颜色和实力,还有心境也是。 用苏贝提的形容就是:就像是悲天悯人的圣母。 她不否认,而且也不讨厌,她的灵魂与光明神有着最为紧密的联系,随着时间的流逝,她对于一切的感官将越加的切合光明神——圣女是神明在人间的代言人,其真意也就是如此。 “慢慢吃,不急,”她堪称温软的露出一个笑容,而后这名圣女起身,提起裙角,对着到来的两人后倾左足点地,行了个标准的贵族礼,“好久不见,兰菲尔、苏贝提,还有猩红先生。” “为什么只有这个家伙后面有敬称?”兰菲尔瞟了一眼背后的搭档,习惯性的抓了抓头发,把自己的秀发完全抓乱了。 猩红圣剑对此发出了鄙视的声音:“哼哼,你这个没有女人缘的家伙是不会懂的。” “这样说可还真是失礼!上周我才泡了个兽族妹纸!” 此话一出,世界安静了。 后知后觉的兰菲尔维持着僵硬的得意神色,就这样保持了几秒钟,一代剑圣脸上的表情终于完全奔溃,抱头捂脸。 苏贝提对于这名帅不过三秒的剑圣内心默默给予深深的同情,同时面上拼命忍住笑,安慰一样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心,你这特殊的癖好我一定会说出去的。” “说出去你妹啊!” 凯文蒂娜干脆把注意力集中到台阶的小鸟身上,飘乎乎的话消散在空气中。 “没想到啊,人兽恋……” 这话的信息量就和邻村的王二愣子娶的媳妇是一只公山羊一样,槽点满满兼备细思恐极。 猩红圣剑在一旁火上浇油,“啊~虽然想说你们这些家伙没有节操,不过——干得漂亮。” 兰菲尔咬得牙齿滋咯滋咯作响,但是除此之外别无他法,毕竟一代剑圣的口才实在是很烂,就和他赚钱的本事一样,心知说下去真的会呕血三升的除了自己没有备选选项,于是干脆闭嘴。 而眼见自己的好友似乎要炸毛了,苏贝提这才哈哈一笑,在凉亭的一角坐下了。 “哈哈,不逗你了,说说怎么样了?” 兰菲尔翻了个白眼,和蒂娜一起坐下来,他敲了敲白色的桌面,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思路。 “现在在其他位面,对于我们朝明位面的人类的禁足措施确实已经解除了,还有,对照了你给我那长得发指的清单,相关的魔法物品贩卖确实已经解禁。” 近来兰菲尔忙碌的程度并不比面前的两人低,两个月来他跑遍了其他所有的位面了解各种情况,当然关键还是自费的,他不得不自己想办法赚到虚币做为穿越空间虫洞和日常开销的路费,可以说两个月来过得相当辛苦。 “那么能找到愿意卖给我们的商家?” “……有是有,但是我得说那价格可真是坑。”兰菲尔摊手做无奈状。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能卖给我们就应该表示十分的感谢了,我猜想很多异族根本就不愿意卖给我们吧?”凯文蒂娜道,“交易的双方在需求上本来就不是对等的,这样说来也没什么可抱怨的。” 兰菲尔的呼吸卡了那么一瞬间,似乎是想到了某些不堪回首的记忆,“……你猜对了,不过本剑圣还是幸不辱命。” 他扔出了一小打风格各异的名片,“这是我找到的,愿意提供清单上物品的商家。” “还挺多的嘛。” 苏贝提接过,一张一张仔细翻看着,每看完一张,旁边的凯文蒂娜立刻着急的接过去查看。 “然后这是各个店家所能提供的商品的清单。” 兰菲尔这次从自己的贮存空间拿出的,是大堆大堆的清单,数量庞大到把整个桌面都堆满了。 第一百零四章 盒子 苏贝提幸福而痛苦的看着堆满桌子的清单,这些单子包括商品的种类、参数和价格,分别来自不同的店家不同的商团,这些清单不少都是重复的,而苏贝提接下来的工作,就是从这些重复的清单中选出合适的,接则列出一份表格交给自己的皇兄,最后由皇兄下令派出商团去进行以物易物的交易——毕竟金币是不值钱的。 圣女殿下银色的眼瞳有些后怕的看着这满满一桌子清单,默默后倾身体拉开一点距离。近来她对于成堆成堆的文件已经产生了严重的恐惧感,顿时间,凯文蒂娜看着苏贝提的眼神满是同情。 “哈哈,不如直接把这打文件送到皇兄的桌子上!” 二主教苦中作乐的这样说——可实际情况是,这当然是不可能的。 “嗯……苏贝提,我能理解你的心情,”从未批改过公文的兰菲尔摸着下巴,这句话的真实性只有他自己知道,“不过你不是会快速阅读这个魔法么?” 苏贝提忍着一口老血,“就算使用快速阅读这个魔法,难道我需要阅读的量就会减少了么?!” 幻术学派一环魔法快速阅读,其本质为改变大脑对于时间的认知观念并加速思维能力,使得施法者本人感觉时间大幅放缓,从而形成有更多的时间的用于阅读的假象,虽然说以旁人视角来说,阅读速度确实上升了,但对于施法者来说——可是实实在在花了数倍于常人看来的时间用于阅读。该头昏脑胀还是头昏脑胀,这可不是什么美好的体验。 “至少阅读的时间减少了吧?真羡慕法师,魔法可真是方便。” 真.魔法盲剑圣兰菲尔,继续摧残着自己的头发,顺带狠狠的补了一刀。 这次换苏贝提咬牙切齿了,然而心机颇深的二主教表面上笑眯眯的,看上去一点也没被补刀的样子。 凯文蒂娜当然不是魔法盲,所以她笑了笑打了个圆场,“苏贝提,要不我也来帮忙好了。” 二主教赶紧摆摆手拒绝。“别。下周你还得代表圣光教廷做为外交使节出使迷失位面的生命教廷,这段时间专心管好你自己的事情。” 西瓦罗萨帝国现在不光内部有问题,外部的旁枝末节也多得很,因为精灵和龙族对人类表示出了友好的一面。那么不做出表示。抓住这份友谊显然是脑子逗锈了。而友好的外交说到底来回手段也就那几样,现在西瓦罗萨最能拿得出手的,也就是现在地位真正开始尊贵起来的圣女了。 让圣女出使外交。一方面,是为了表示西瓦罗萨对于这份友谊的回应,另一方面,让象征神明的代言人的圣女屈尊亲自出使到别的教会地盘,这本身可以视为圣女身后的光明神一种低头的姿态,一种无言的表示。 这样一来,虽然西瓦罗萨的人类们自己对当年「女巫狩猎」的事情毫无实感,实际上也谈不上有多少的罪恶感,但是这个在形式多少会让异族们感觉心里畅快了一些。 申明祸不及子孙对于扭转局势毫无帮助,对错由是后人评论的,身处当下的他们也只能尽其所能做到最好。 下周如果出使迷失位面顺利,下一个就是龙族所在的冰点位面,而对一直在外塑造着亲民大使形象的圣女来说,这无疑是一个很严峻的挑战,虽然精灵和龙族伸出了援手,但是对于这两个生命悠久的种族来说,「远征大业」的一切伤痛都还是同一代人的切身体会,要真正放下恐怕真的很不容易,不是每一个种族都像女巫那样好说话的。 凯文蒂娜做为一代圣女,必须尽可能的在不失脸面和礼仪的情况下,直接面对异族的愤怒。 “我还好啦,”提到这个,凯文蒂娜看起来有些萧瑟,“不会有人朝我扔西红柿和臭鸡蛋吧?” “哈哈,这个你放心,”猩红圣剑在剑鞘里晃来晃去,发出金属的声响打着包票,“你现在代表着光明神,身份比你自己想象的还要金贵得多,不会有人敢这么干的,与其担心这个不如小心暗杀,你要当心这个是真的。” 有赞成的声音当然也会有反对的声音,精灵中也一定是如此,保不准会有想要直接杀掉圣女,彻底撕裂人类和精灵的关系的类型。 “暗杀……”凯文蒂娜的一只手抓紧了裙角,“不会让他们得逞的。” “别太担心,”苏贝提道,“精灵皇室会尽可能的避免这种事情的发生的。” “希望如此……”兰菲尔枕着脑袋,“就怕精灵皇室内部也有自己的问题。” 三人的讨论还在继续,如果我们把镜头拉远一些,就会发现隐去身形的弥茵正拉着羽和冥眼青蛇,坐在圣女殿顶端全程围观中。 “为什么先是精灵?”面瘫小正太皱起眉头提问着。 “比起这个……”冥眼青蛇战战兢兢的缩在羽的肩头,“我们就这么样坐在神殿(它并不知道这里叫做圣女殿)的上面没关系么?不算渎神嘶?” 「最近还以为你终于勇敢了点呢,」把冥眼青蛇看作是自己的半个后辈的黑链竖起一条锁链刃,戳了戳这条紧张兮兮的蛇,「怎么一下子就被打回原形了?」 “嘶……” 冥眼青蛇缩了缩身子,发出了可怜兮兮的声音,同一时间,羽立刻条件反射一般的摸了摸它的脑袋以示安慰。 黑链见状有点小无奈,「羽……就是因为这个样子,这条蠢蛇最近才越来越像一只真正的吉祥物了,太宠它是不行的。」 而更让这位外附骨骼型外部脑无奈的是,这条蛇看上去已经完美适应了“蠢蛇”和“吉祥物”的称号。即使听到黑链充满着挑衅意味的话语,冥眼青蛇依旧自我感觉良好,蹭着面瘫小正太万年不变的脸颊扭来扭去,不亦乐乎。 「算了……你就当我什么都没有说吧。」 黑链觉得如果它能捂脸,那么现在一定已经这么干了。 “因为人类、矮人和精灵并称为三大人之子,共同享有第三虚币——零币的铸造权和发行权,利益在多数情况下都是一致的。虽然因为寿命悠长,「女巫狩猎」的惨痛精灵们刻骨铭心,但另一方面来说,在背叛之前一起共同奋斗的经历也是不可磨灭的。这是纯理性考量的结果。”弥茵在这个时候开口回答了羽之前的问题,“感性考虑的话,生命本能的会对类似于自己生命形态的存在产生亲近感和认同感,在这里的人类看来。精灵怎样都比龙族好说话——毕竟后者因为体大小的差距。连「平等」的对话都做不到吧?” “是么……”面瘫小正太还是没明白西瓦罗萨的人类是怎么想的。“我倒是觉得龙族更好说话。” 冥眼青蛇吐着信子,“是这样吗?我倒觉得绿依人很好啊。” “……我不是说这个,”羽摇摇头。想了想这样解释,“冰点位面受到的损害,在所有位面中是最轻的吧?” 龙族很强,他们不像九环位面其他种族那样,最终表现出来的实力受到后天的努力和科技条件的制约,龙族的实力基本都是由先天决定的,他们从出生开始就很强,一身蛮横的实力不是练出来的而是睡出来的,即使一点也都不努力,即使人生中超过一半的时间只是睡大觉,到了成年时依旧会拥有其他凡间种族大部分成员不管如何努力都不可能达到的高度。 这份天赋着实惹人羡慕和嫉妒。 有句俗话是怎么说的,在龙族中睡出来的强者很多,努力出来的强者才是奇葩。 龙族的强大是自身,在九环位面中,这是唯一一个全员仅靠自身身体能力就能穿越虚数空间的强悍种族。 因此,就算是留守的龙族,实力也不容小觑,在「女巫狩猎」结束的时刻,虽然免不了激烈战斗的疲惫,免不了受到重伤,但是龙族实际的伤亡率非常低,即使是受到致命伤的龙族,在死死睡了一通后醒来依旧生龙活虎的,连点后遗症都没有——种族天赋如此,嫉妒不来。 所以在面瘫小正太看来,虽然龙族可能因为年纪的关系和人类有着严重的代沟(……),但是仇恨值应该是全位面最低的才是,而且别看龙族长得高大威猛好像很凶的样子,但是其实大部分龙族的脾气都不错,因为活得长一般也不屑于和年纪不到零头的小辈计较什么——当然核心原因是,因为计较来计较去还不如安心睡个好觉,懒得计较什么的也是很实在的。 反倒是精灵那边怎么看都不太平,先是精灵之光中的白依叛变了;其次现任精灵女皇绿伽又太年轻,镇不住那些德高望重的精灵长老们,这间接的造成了迷失位面政局的动荡;最后还是年轻的精灵女皇绿伽的衍生问题,可能无措的不光是西瓦罗萨帝国,迷茫得不知如何是好的也不止圣女凯文蒂娜——直接承受着丧父之痛的绿伽,真的能宽宏大量,打心底认同“祸不及子孙,再说人类也只是听从光明神的旨意的行动”这样的说法么?真的能顺从战歌女巫的意思,以理性坚持到最后? 最后的最后……精灵女皇之上的决策者,精灵神又是个什么态度,目前谁也不知道啊。 如是对着冥眼青蛇一解释,后者也明白了里面的弯弯绕绕,它围着羽的颈脖转了一圈,“也就是说,先去迷失位面是一步错棋?” “我不否认这个观点,”弥茵道,“但是也不能说这样全无好处,虚币一共分为四种,除了我们女巫创造的巫币,其它三种虚币的货币竞争从很早以前开始就持续不断,零币由三大「人之子」——精灵、矮人和人类共同创造,三个种族就此被牢牢链接在一起,对外堪称荣辱与共,更何况当初的誓约条款也都在,所以这种时候相信一下精灵的气量也没什么不对的。” 冥眼青蛇怀疑的蜷曲着自己的尾巴,“虚币这东西有这么重要么?” 「毕竟是贮存了虚能的合晶嘛,」黑链甩着小尾巴解释着,「你觉得没什么,那是因为沾了羽的光,内置了个人型虚能反应堆,有钱不知穷人苦,在别的地方虚能可珍贵了。」 “嘶……大煞神原来你还挺大方的。” 弥茵:“……哦。” 这种时候除了应一声,似乎也没啥更多好说的了。 “对了,羽,”沉默了一会儿,弥茵拿出了一个天蓝色的首饰盒,“这个给你。” 这是一个看起来很普通的首饰盒,做工有些粗糙,还有些笨重,连个纹饰都没有,平平板板,很难想象这是出自连一副扑克牌都忍不住附魔的弥茵拿出来的东西,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块灰色的绒垫子,其上两行整齐的排列着六枚银色的手环,材质不明,羽拿起一只,发现内侧刻有熟悉的魔法语言。 看起来似乎和萨米嘉地下城那会儿见到的一样,是魔法语言中生僻的「人之语」。 因为对这种语言实际上一窍不通,面瘫小正太端详了一会儿,大概判断出这是空间礼装,但是更多的就不知道了。 在盒子的底部,还刻有一个不显眼光明圣庭的徽记,这是这个朴素到了极点的首饰盒唯一嫩称得上是装饰的东西。 “光明圣庭……?”羽疑惑的看着弥茵。 “这是暂时放在在我这里的东西,”弥茵的手指一一滑过这些手环,神色有些追忆的味道,“也就是初代大主教凯伦德寄存在我这里的东西。” “嘶嘶,凯伦德?就是当初大煞神您提到过的,那个听从你的指示的傀儡?” “……嗯?我当初是这么说的?” “您就是这个意思……” “小青,这样说太失礼了。” “嘶……好吧。” 冥眼青蛇说话有时确实有些不经大脑,或者说它和人类的世界观一直有着微妙的不同,这样直白刻骨而又有点微妙不对的理解,确实是身为魔兽的正常反应。 “总之,寄存期已经到了,”弥茵撑着一边脑袋,侧过脸看着羽,“你找个机会,还给人类吧。” 面瘫小正太突然感觉手里的东西仿佛变重了,虽然隐隐意识到了主人的意思,可他还是忍不住问:“这是……还给谁?” 「你看着办呗。」黑链的声音有些笑意。 第一百零五章 骑士世家(一) 临水山庄的一切仿佛没有太多的变化,绿依在后花园,坐在一张椅子上,对面坐着的是刚刚长好一只手的卡伊姆。 过了两天了,修养好身体的卡伊姆终于如愿以偿的恢复了自己的右手,此时他满脸兴奋得通红,翻来转去的观察着自己新生的手,还不时的扯着自己的脸,生怕这只是一个幻觉。 新生的手的皮肤显得特别的鲜嫩,薄薄的,白白的,仿佛多用一点力气就会弄破,就像是刚出生的婴儿那样,毫无岁月的痕迹。 “动动看,看看有没有什么问题。” 卡伊姆小心的动了动,新生出一只手臂的感觉很奇怪,明明是自己的,却又好像又好像有一层薄雾隔着,一种熟悉而陌生的感觉。 “我想应该没什么问题,谢谢您。” 绿依点点头,对自己的作品很满意,“接下来几个月小心些,新生的皮肤很脆弱,要尽可能的避免阳光直射,”绿依递给他一只黑色的薄手套,“至少在接下来的半个月里都戴着它。” “我记住了,绿依小姐,非常感谢您。”卡伊姆认真的点点头,接过了手套。 看着面前这个孩子流露出由衷的感谢和喜悦,绿依停顿了顿,“接下来我必须前往旺卡达一躺,你也要和我一起来……既然伤已经养好,你也该见见正主了。” “羽大人在旺卡达?” 虽然卡伊姆本来打算用“主人”来称呼某面瘫正太,但是在绿依的建议下还是改为了“大人”。按照绿依的说法大概是“羽听到了会感觉很奇怪”。 “是的,虽说有些急促,但是我们最好立刻就出发。” 现在出发倒是没什么问题,稍微活动了一下手脚,卡伊姆不由得看了看金精灵的长耳朵还有对方美丽的金色眼瞳和头发。 “这个的话没有问题哦,”注意到卡伊姆的视线,绿依从个人空间里取出了一只翠绿色的耳环戴上,随着一阵魔法的灵光,她耀眼的金色头发和眼瞳变成了褐色,耳朵也变得和人类没什么两样。“这是高阶变化耳环。只要有了这个就没问题了。” 说罢拍了拍有些看傻的卡伊姆,“先别这么吃惊,跟着羽好好干,以后还有大把大把可以让你吃惊的事情。” 卡伊姆偷偷咽了点唾沫。他有些拿不准绿依小姐这么说是不是因为已经看穿了他的小心思。于是他也只能赔笑一下。顺带露出了一点向往的神色来。 希望这个孩子别走上邪路,见此绿依在心底里暗暗叹息一声,当初感觉到的那点不喜她总算是明白了。面前这个孩子之前也不知道到底是遇上了什么,变成了这种样子——这是一个为了自己的利益,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的家伙。 这样的人,这样毫无忠诚度可言的随从,羽真的会接受么?二督军阁下到底是怎么想的呢? 绿依暗自思索着。 “请问我们怎么去?”卡伊姆礼貌的道,“要用马车……” “不,虽然坐在马车里写生也不错,但是太忙了,”绿依打断他的话,“我们用传送。” 只是一定瞬间的事情而已,和萨米嘉地下城里那坑爹的传送不同,这一次传送除了带来了少量的眩晕感和失重感,但总体来说,卡伊姆并未感觉到太多的不适。 坐标地点是一处双层的木质阁楼。 昨天的时候,弥茵带着羽租了一间双层木制阁楼住下了。 大概是为了低调的缘故,这处阁楼远离旺卡达喧闹的中心,价格也相对便宜,在接下来的两天里,除了弥茵在大扫除时直接将阁楼的灰尘一口气吹出去掀起一阵狂风外,没啥值得大惊小怪的事情。 正在待机的羽(弥茵传下来的光荣传统)猛地一惊,从待机中清醒。 “好久不见,羽。” 绿依友好的打着招呼,神色看起来就和几天前没什么不同。 虽然变了一个样子,但是羽敏锐的察觉到这是来自绿依耳朵上的一只耳环的效果,“绿依姐怎么会来这里?” “因为萨米嘉的时候没帮上什么忙,这次就让我来负责处理可能的,来自同袍的麻烦好了。” 所谓来自“同袍的麻烦”先不提,绿依这次还带了一个小尾巴——手已经再生完毕的卡伊姆。 面瘫小正太记忆很好,这个孩子不就是当时断了一只手的那个? “不是说,都被遣送回去了吗?” 面瘫小正太感觉有些奇怪,他绝壁想不到某个便宜哥哥居然如此给力,直接打包了一个小跟班过来,或者说,他到目前为止还没有指挥什么人干这干那的想法。 卡伊姆看着羽的眼神很奇怪,两只眼睛直勾勾的,仿佛要在他身上看出一个坑似的,这似乎是一种审视的目光,夹带着卡伊姆仿佛天生一般的戾气,但是又有那么点不同,对方蓝色的眸子中似乎还有什么其它的东西存在着。 “啊,这是卡伊姆,洛米尔先生说给你了。” 因为白依的事情,绿依现在其实有些打不起精神,不过此时还是微笑着解释原委。 “……给我?”羽困惑的指了指自己。 绿依拍了拍卡伊姆的后背,让他上前些,“也是,羽你还没有这个自觉……不过在我看来,你也差不多到了需要一个跑腿来处理点杂事的时候了。” “跑腿的……?”羽扭头看了看卡伊姆怎么也说不上是和善的脸色,怎么都感觉对方不大像是来打杂而是想找个机会砍了他,于是面瘫小正太几乎没有迟疑的立刻道,“我可以拒绝么?” 闻言卡伊姆狠厉的神色绷紧了。 绿依耸耸肩。“这个需要你自己去和二督军阁下沟通咯,我说了可不算数。” 面瘫小正太点了点头,然后立刻发送了链接请求,结果二督军当即表示——能用就用,不满意就扔了吧。 看起来洛米尔也并不觉得这个小跟班有什么特别的必要。 “嘶,洛米尔大人怎么说?”知道通话已经结束了,冥眼青蛇当即问。 绿依也询问的看着羽。 只是这种时候能说大实话么?面瘫小正太想了想换了个说法。 “还是让他留下来好了。” 最后他只能如此表示了。 “对了,绿依姐……你看起来不大好,没事吧?” 啊,直觉还是老样子敏锐…… “嘶。是啊。绿依姐你的脸色很差。” 收回前言,或许她现在的脸色真的很糟糕。 不过好歹是做为前辈,没有让后辈担心的道理,绿依微笑。“没办法啊。这段时间有点忙。” 这个时候弥茵才慢悠悠的从外面踱回来。伟大的战歌女巫刚才就在门口,像个门神一样进入了待机状态,此时才慢慢的开口了。 “哦。你来了。” 卡伊姆明显感觉到身边的绿依挺直了背脊,整个人似乎有些紧张。 “是,我来了,”绿依将卡伊姆拉到身前,“这是二督军阁下给羽的……” 这种说法就好像卡伊姆是一件物品似的,可是绿依其实也不能肯定二督军洛米尔让这个孩子跟着羽到底是个什么意思,卡伊姆又到底算是什么,当下采用了最为保守的说法。 非常明显的,绿依现在面对弥茵开始变得非常的小心翼翼,一方面,因为之前已经和精灵女皇绿伽通过话了,所以绿依很清楚,白依命运的一部分就掌握在面前这个身高比她矮了两个头还多的战歌女巫手里。另一方面,在见过了弥茵的战歌军团后,应该没有一个人会毫无触动,那种被战场和杀气洗礼的感觉注定让人终身难忘。 “哦……就是你吧,”弥茵仿佛毫无感情一般的黑色深瞳扫了一眼卡伊姆,后者仿佛感觉到了什么,禁不住打了个寒颤,“叫做卡伊姆是么?原来如此,我大致理解了,”说到了这里她又把脸转向了羽,“你看着办好了,不好用就扔掉吧。” 这样说……会不会有点过分了呢? 带着这样的迟疑,羽观察着卡伊姆的表情,但是非常意外的,面瘫小正太并未从他的脸上看到任何的受伤和委屈的样子,如果非要形容卡伊姆脸上的表情的话……那是一种阴暗的兴奋。 直面战歌女巫那宛若海面下的风暴一般的杀气令卡伊姆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了,虽然只是短短的一瞬间里被他窥视到的一角,但是其中蕴含的杀气依旧让他动弹不得数秒,而后,在这之后,是一种对于力量的兴奋。 是的,那个时候的选择果然没错,他再也不会有比这更好的机会了! “我想要力量,如果您能给我力量的话,我将成为您的剑,为您献上全部的忠诚,”卡伊姆走到羽面前,单膝跪下,右手握拳放在胸口,这是属于骑士的效忠礼节,“——我发誓善待弱者,我发誓勇敢地对抗强暴,我发誓抗击一切错误,我发誓为弱者而战,我发誓帮助任何向我求助之人,我发誓不伤害任何手无寸铁之人,我发誓真诚地对待我的朋友,我发誓将对所爱至死不渝,我发誓,我的一切忠诚都属于您……谦卑、荣誉、牺牲、英勇、怜悯、精神、诚实和公正,请容许我抱持骑士的八项美德,为您奉上胜利的美酒!” 骑士的誓言掷地有声,但听起来并没有给人特别震撼的成分,反而像是某种理所当然一般,却会用生命守护的情感,结合这个孩子现在的样子,带给人强烈的反差。 绿依露出了感觉非常意外的神色——这个孩子,是骑士后裔? 就连冥眼青蛇都有些茫然。 有些东西是学不来的,比如精灵天生的优雅,比如面瘫小正太的面瘫,再比如弥茵的收敛甚好的杀气。 这个叫做卡伊姆的孩子也是同样,几乎在瞬间,绿依就判定这个孩子一定来自骑士世家……但问题是,为什么呢?先前绿依从他身上完全没有感觉到身为一名骑士所应有的品德,但此时的卡伊姆的这番话,绿依却并不觉得他是在说谎或者说只是摆个样子,她很明确的感觉到,这个孩子在说这些话的时候是认真的。 而当这些话落下的时候,绿依分明感觉到卡伊姆自己也有些意外,似乎连他自己都想不到,自己居然还能够说出这样的话来。 ——简直就像是,虽然理想破灭,虽然自己毫无自觉,毫无所求,但这个理想却在不知不觉中成为了一生都无法放弃的追逐。 绿依抓住了自己的另一只手,这份感情在一个孩子身上,稍显残酷了一些。 这个时候绿依又忍不住看向了依旧面无表情的羽,一直以来绿依都从来没有深想过,是否这个心肠很软的孩子,也曾有过永远无法忘却的伤痕? 卡伊姆咬紧了下唇,绿依觉得,这大概是动摇。 说真的,面瘫小正太本来是一点也都不想同意卡伊姆的请求的——这个人不值得信任,这是向来敏锐的直感最直接反馈过来的信息。 但是当卡伊姆单膝跪下,毫无犹疑到理所当然一般说出骑士宣言的时候,拒绝的话却怎么也说不出来。 卡伊姆或许本来不是这个样子的,那样的,在丢了一只手狠厉到了极点的神色,还有在祭室中,毫无犹豫的刺杀同伴的那份狰狞,就好像全世界都欠他一条命似的。 面瘫小正太有种对方在以前一定有和他相似的经历的感觉,但是羽很幸运,他遇上了冥眼青蛇,遇上了战歌女巫,还遇上了洛米尔、绿依、蓝斯他们,得到了正确的肯定和指引,但是对方大概和他不一样,家人与美好在某一时刻成为了永远的过去式,最后只剩下自己,于是最后变得只为自己而活。 其实除了感觉到对方不值得信任之外,羽还能从他狠厉的表情之下的行为中感觉到一丝犹豫不定。 比如说,在最初的水泥房间,卡伊姆是为了什么才丢掉了一只手呢?对,是因为率先做出行动,想要试探那扇传送门到底是什么,结果被未启用状态的空间门削掉了一只手,但是问题就是在这里,如果说卡伊姆真的是在祭室里表现的那样,能够毫无犹豫的杀掉一个人换取自己的生存……那么之前,面对着说不定非常危险的未知事物,他为何不强制性的让旁边的孩子来一探深浅而是身先士卒呢? PS:瓶子的脑子最近一定有坑……总是弄错序号-- 第一百零六章 骑士世家(二) 他本应这么做,但是结果是他自己亲自去试了,落得了一个断手的下场,如果羽当时没有救他,那么他毫无疑问的死定了。 真相或许和旁人看到的根本不一样也说不定。 卡伊姆咬紧了下唇。 他在说些什么呢?不是早就决定了只为自己而活的么?那现在又算是什么呢?现在还说这些,这是连他自己都想嘲弄的虚伪。 “我明白了,那就跟上来吧,但是能够走到哪一步看你自己。” 这算是同意了?卡伊姆抬起脸,对方的表情没有丝毫的变化,想从羽的表情读出什么东西那纯粹是想多了。 然后,没等他好好看出点什么,就见一条蛇突然出现在眼前,信子吐在了他脸上,冰冷的气息仿佛渗透了他的皮肤。 卡伊姆没有喊出来的原因是,下一秒羽就伸手把蛇捞到手上。 “别闹,你吓着人了。” 冥眼青蛇不明所以,“哦……” “这是小青。”羽点了点头算是介绍了一下,摸了摸冥眼青蛇的小脑袋。 卡伊姆感觉自己有些后知后觉……他,是不是来到了一个画风很奇怪的地方? 冥眼青蛇回到羽的肩上,蹭了蹭他的脸颊。 ------- 春季的夜晚有些凉意。 凯文蒂娜扔下厚厚的一本书籍,神色有些迷糊,起身将窗户打开了一角,一阵凉凉的微风吹来。让人感觉非常惬意,连晕乎乎的大脑似乎都清醒了不少。 “礼节这东西简直是要死人了……”她眯着眼睛,迷迷糊糊的喃喃自语,“神啊我要回归您的怀抱了……” 而后仿佛是为了激励自己一般,凯文蒂娜使劲拍了拍自己的脸颊,“不行不行,现在一定要振作。” 这样说着,凯文蒂娜有些心虚的往身后看了看,确定自己丢人的样子没有被人看见,圣女殿下呼了口气。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了。苦大仇深的看着桌子上慢慢的一沓厚脊书。 ……我真的能在两周内全部看完么? 饶是最近已经可以熟练使用一些简单的魔法的凯文蒂娜,此时也不禁有些犯愁,说到底快速阅读这个魔法不过是给施术者增加了一些被虐的时间罢了,该看的一个字都没有少看。该背的也一个字都没少背。 如果是做为凯文蒂娜这一个人格。她一定已经放弃了。但是现在,她在做为凯文蒂娜这个人之前是光明圣女,凯文蒂娜或许会放弃。但是光明圣女绝对不会。 “好,加油。” 这样为自己打气,凯文蒂娜总算是恢复了一些状态。 此时正对着圣女房间的窗外,一个漆黑的人影,完美的隐藏在数百米外一棵圣果树的林荫间,对凯文蒂娜的一切傻气行动发出了无声的窃笑。 圣女也不过如此。 他的感知蔓延开来,将圣女的一切行动一览无余,而圣女却对此一无所知。 这个人影在这个时间鬼鬼祟祟的躲在这个地方,当然不怀好意。 他是一名暗精灵,职阶是高阶精灵刺客,一名经验丰富的暗杀者。 迷失位面现存的精灵大致分为三种——代表皇族的金精灵,最为普通的白精灵和天生的杀手暗精灵。 金精灵生命力最强,一般寿命可达5000年,白精灵和暗精灵次之,一般寿命分别可达3000年和3500年,金精灵优越的寿命和相较两者更为优秀的天赋让这个种类的精灵最终稳坐精灵的宝座。 不过俗话说术业有专攻,相较于完全看可以说是代表着“生”,精灵最为善良的那一面的金精灵,暗精灵就代表着“死”,精灵最恶的那一面——处刑、暗杀、屠戮,这些象征着对于“生的掠夺”的一切,全部都是暗精灵的工作。 而暗精灵的一切天赋,也证明着他们十分适合这份工作。 这名暗精灵再次谨慎的侦测了周围,他感觉有些奇怪,虽然周围什么都没有,可是精灵皇室是如此疏忽大意的家伙么?这样重要的人物居然没有一个人保护? 精灵刺客本能的觉得有些不对劲,他现在位于圣果树的暗影之下,凭借着天赋「生命潜影」,这名精灵刺客自信不会被人发现,但是这是建立在他老老实实待在圣果树阴影中的前提下,如果想要发动攻击,他就必须离开阴影处,暴露在明面上,哪怕只是一个瞬间,这个瞬间也足够决定他的生死。 因为……精灵是一种非常擅长远程武器的种族,动态视力堪比巨龙。 这名精灵刺客的武器也是如此,他这次选用的武器是一把短弓枪,这种射程可达一千米的武器在这个距离再合适不过了。 机会在之前就有很多,但是没有发现精灵皇室的人,所以他一直按捺着没有动手,据他得到的消息,现在领命留在朝明位面的,是二长老之女绿依.卡鲁。 而她的职阶是冷门的箭塔游侠——一种相当于物理职业的人形自走炮台,瞬间输出非常夸张。 如果说她现在就隐藏在某个角落,等待着自己露出身形的这一瞬间的话——他估计会瞬间被射成渣渣吧。 这不是什么夸张的说法,和只要有精神力就能胜任的塑能系人形自走炮台法师不同,游侠做为物理职业,使用的那可是实实在在的弓箭,这些弓箭本身的价值先不提,最起码的,每一根箭矢都会准备充分到夸张的附魔——这是一个单论烧钱某种程度上来说比法师还要厉害的职业,因为射出去的弓箭基本不可能使用第二次,法师的魔法忘记后好歹也只是需要花点时间重新记忆…… 毫不夸张的说。箭塔游侠的每一次爆发其实都是在用虚币砸死敌人!非土豪不能就职,所以虽然输出爆炸但却非常冷门,也就是绿依这样的,身为二长老的爱女,身为真正的有钱人才能玩得起。 而对得起这个职业巨额的至今投入的是——比同阶法师还要夸张出一大截的物理输出能力。 暗精灵相信,在这个距离,只要自己一露头,迎接自己的火力绝对会瞬间撕裂他的所有装备和护盾。 当然,他也不是没想过要换一个远一点的地方展开狙击暗杀,只是因为这里是圣女殿。做为光明神最为亲近的眷属所在。整个圣女殿其实都笼罩在神性的庇护之下,这份庇护形成了一个完美的圆,所有从针对内部的攻击都会极大的弱化、消失,甚至发生一些概率极小的事件让攻击落空——在神性的庇护下。这些都是极有可能发生的事情。 但是如果是内部。因为圣女目前对于神性的控制尚不完全。所以但凡进入圣女殿之内的知性生物都会受到神性的庇护——虽说是有些不可思议,但是现状就是如此。 最后从结论上来说,他不得不潜入圣女殿的内部进行刺杀。 这名精灵刺客已经纠结良久了。而时间拖得越久,他被发现的可能性就越大。 只能拼一把运气了吗? “啊啊啊!虽说为了能和精灵代表们愉快的交流,了解当地的习俗是必须的,”圣女殿下这个时候再次探出窗口,手里的一般书在窗台边缘摇摇欲坠,“但是这都有几千万字了吧?一周内我怎么可能读得完啊混蛋!” 似乎是终于忍耐到了极限,距离上次大概只过了40来分钟,凯文蒂娜再一次忍不住凑到窗口发泄着要死不活的情绪。 虽说又是一个好机会,但是应该冒险么?说起来这个人类女人真是呱噪,身为圣女都是这个样子了,显然下面的东西也没什么好的,这名精灵刺客很不爽的想着,最后一次检查了周围,顺带甩了圣女殿下一个鄙夷的神色。 还是别等了,精灵刺客看着窗台的光明圣女还在碎碎念叨,忍不住拉下了短弓枪的保险。 精灵刺客掏出了一枚手指大小的黑色标箭,哪怕是在潜行的阴影中,箭头上微不可见的蓝色复杂纹路依旧隐隐可见,这枚标箭箭杆的部分进行了迅击、破甲、坚韧等一系列多达二十种附魔,以确保这一击的成功率,而它的的箭头,则是咒毒微蓝幻梦——一种特殊的,能够麻痹认真的非致命性咒毒。 圣女受到神明的加护,即使带来最为剧烈的咒毒,即使光明圣女现在对于自身神性的把握差劲得一塌糊涂,但是想要通过咒毒杀死圣女还是一件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因为在这个关键的节骨眼上,若是光明神感觉到了圣女的危机,有极大可能性会出手相助,所以想要刺杀圣女的难度是很高的。 所以精灵刺客考虑到这种可能性,准备了两种箭,第一种是他所能找到的毒性最烈的致命咒毒,第二种就是他现在使用的这种——非致命性咒毒微蓝幻梦,这种咒毒即使驱散也会有极大的后遗症,这个后遗症和吸食毒i品的反应差不多,能使人沉浸在美好到了极点的幻觉中不能自拔,严重的甚至会产生依赖性。 虽然听起来很不可思议,但是这种咒毒的表达就好像是浓缩了千百倍的致幻剂一般,能够瞬间让目标失去对于外界的认知能力,不可自拔的沉浸在自己的精神世界里。 由于神明一般是靠眷属的心理波动来确认其状态,所以这招理论上来说能延缓光明神发现事态的时间,而只要能够拖个半分钟,就足够让光明圣女数周内恢复不过来。 ——破坏两周后,精灵和人类之间的友好访问,这才是他被赋予的真正任务,相对来说,杀掉圣女本身不过是额外的锦上添花罢了。 这名暗精灵此时抛开了一切杂念,进入了绝对的专注状态,然后几乎是一个瞬间内发生的事情,他猛然探出阴影,漆黑的标箭瞬间激发。 然后下一个瞬间,他连攻击来自哪里都没有看清楚,剧烈的火光就在他的位置炸开,这名精灵刺客连悲鸣都没有发出,惰性的虚能彻底被活性化,化为了致命的高纯度虚炎,他的虚能护盾因为纯度较低而被瞬间撕裂。 最后他连一声悲鸣都没能发出,连同身周的圣果树一起化为了灰烬。 刺杀时候成功了?他已经不知道了,一切都已经看不到了。 而此时圣女原本所在的窗口,站着的却并不是凯文蒂娜,而是解除了伪装,金色的头发和眼瞳熠熠生辉的二长老之女——绿依。 她手持一把复合长弓,显然刚才的高威力攻击就来自这位看起来娇小的金精灵,在对方标箭射出的瞬间,利用高威力的虚能爆裂箭将标箭连同精灵刺客毫不留情的蒸发殆尽。 “暂时没事了。”绿依仔细环视了一下周围道。 凯文蒂娜此时略显狼狈的趴在窗台下,显然今晚的一切失态,都是一场演出,就为了引出那位谨慎的暗杀者。 “谢谢你,绿依小姐。” 凯文蒂娜从地上爬起来,有些迟疑的将目光投向窗外,刚才那样的闪光和爆炸,圣女殿下实在是有些不想看见自己的后花园到底有多惨。 但是结果出乎预料的,虽说有几颗圣果树被卷入其中,方圆三十米左右都化为了焦土,可是这个范围比凯文蒂娜想象中要小很多。 “虚能高度惰性,”绿依手中的复合弓化为了一抹流光消失,“想要激发它的威力是很难的,但是相对来说控制它的威力却很容易。” 虚能这个词汇凯文蒂娜也是近来才有所了解的,这个陌生的能源所能造成的动荡不可预估,目前在朝明位面的人类中,只有六环光明塔中位于金字塔顶端的法师才能使用。 “虚能……这可真是一种奇妙的能源呢,”凯文蒂娜有些感慨,还有些迷茫,“我们总有一天也会再次得到它的吧?” “总有一天会的,但是现在还是先担心一下当下吧,”绿依取出变化耳环戴上,“这几天我会尽可能的和你在一起,这次的暗杀只能算是先锋军,越是临近你出发的日期,恐怕暗杀会越猖狂,你最好坐好在被严重的干扰下……”绿依看了看那些连她自己都有些头皮发麻的书堆,“学习完毕的准备。” “我会……加油的。” 第一百零七章 第一块糖糕(上) 做为临时住所的双层小阁楼中,弥茵正和羽在一起吃糖糕,卡伊姆拘谨的站在一旁,冥眼青蛇毫不在意的整条蛇盘在桌子上,满嘴都是糖糕粉。 “嘶嘶,想不到一家平平常常的糕点店,味道却相当不错!”冥眼青蛇摇尾摆脑的感叹着,“羽我可以再多吃一盘不?” 羽拿出了几个纸袋,一一剥开,将里面的糖糕放到了盘子上,“吃吧,我买了很多。” “嘶嘶,羽万岁!” 「真是个没有追求的家伙呐,」黑链瞅着自己的半个后辈,吐槽着,「吃个糖糕也能高兴成这样。」 「嘶,你这个根本吃不到的家伙就在那里羡慕吧!」大约是因为触犯了吃货的自尊,冥眼青蛇不甘示弱的反驳道。 黑链:「哪个外部脑会像你那样馋嘴啊!」 “好了,都安静些,”一直默默慢慢吃着糖糕的弥茵道,“绿依刚才拦下了第一次暗杀。” “嘶,居然还真的有想不开的?”冥眼青蛇含着一块糖糕,也亏它这样居然也能吐字清晰,“这不是找死?” “这样说也不尽然,这次派来的精灵刺客,恰到好处。” “恰到好处,这是什么意思,大煞神?” 羽道:“是在……试探么?” “没错,”弥茵道,“刚好派了一个西瓦罗萨帝国本身肯定对付不了,但是绿依却能轻松应付的小喽喽……下一次派来的可就没那么简单了。” 面瘫小正太忍不住抬起头,“主人。您是说……绿依姐也有危险?” “……嘶?”叼着一块新糖糕的冥眼青蛇继续发出了疑惑的声音,“绿依姐……羽,你是说绿依姐也有危险?可是她不是什么二长老的女儿么?再怎么样也不至于对绿依姐出手吧?” “这可难说,”弥茵看了看一旁站着的卡伊姆,“毕竟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 卡伊姆的内心:您说就说看着我做什么? 冥眼青蛇也扭头看着一直当作背景的卡伊姆,因为夸张的表情包,露出了一个夸张的表情:“哦……” 卡伊姆的内心:怎么连一条蛇也这样说?! “也就是说绿依姐现在很危险,”面瘫小正太语气有些担忧,“主人……您能……” 弥茵抬手止住了他的话头,“这种程度还不需要我亲自前往。蓝斯他们近来也没什么事情。让他们帮一把手好了。” 黄金龙蓝斯的实力确实令人安心,面瘫小正太点了点头。 “不过还是为了以防万一,我会在圣女殿内布置几个雾虫之巢以防万一。” 羽曾经在女巫主机安米那里看了很多关于使魔的资料。 雾虫之巢,中型低阶使魔。擅长侦查。同时也极为擅长隐匿自身。它释放的紫色雾虫小到用肉眼几乎几乎不可能分辨,非常的弱小,但同时这些极小的虫子也具有惊人杀伤力。能够腐蚀碰到的一切目标,抽取能量大量增殖自身,而雾虫之巢本身配置有功率惊人的全活性化虚能反应堆,最不济的时候也能玩个自爆。 它的本体是一座高达三十米的椭圆形巢穴,看起来像是一只巨大的茧……虽说这个体积实在是有点大,也不知道到时候放哪,但是有主上的使魔在,还有黄金龙和绿依,圣女殿下的安全应该是无恙了。 只是,真的只是针对圣女殿下一人么?面瘫小正太思索着。 “目前的话还只是针对圣女一人,”仿佛看出了羽的疑惑,弥茵解释着,“因为他们的主要目的是阻止两周后的会晤,所以只要让他们以为还有机会,那么暂时还不会把目标放到西瓦罗萨皇室成员身上。” “……因为这个原因,所以主上才没有出手?” 如果被对方发现是战歌女巫亲自保人,大概那些保持不同意见的精灵就真的会因为意识到毫无机会而发狂了吧? “不是哦,”没想到弥茵却直接否认了,她此时正用一只手支着脑袋,尾指顺带指了指圣女殿的方向,“这个距离对于我来说没有意义。” 冥眼青蛇闻言毫不客气的抽了抽嘴角,这个表情在一条蛇身上显得特别的夸张,“那您还让雾虫之巢过去做什么?” 黑链此时倒是听不下去了,它摇晃着自己的尾巴教训着,「这点小事也要劳烦主上出手?」 冥眼青蛇顿时间缩了缩脖子,可一想似乎还真是这么一回事,当下就有些囧了。 “然后接下来,看看对方会怎么出牌吧。” 弥茵这样说着,将一块糖糕摆放到桌面上,“一,大长老甘泽尔多。” -------- 这是一处建立在位面夹缝的隐蔽空间,装潢是精灵特有的优雅。 一共九名精灵齐坐一堂——不仅是三名金精灵,还有二名白精灵和四名暗精灵。 此时所有精灵们的重心,毫无疑问的聚集在一位拄着手杖的精灵身上,这名看起来有些年迈的精灵面貌和白依有些相似,脸颊少肉,整个人看起来是同样的刻薄,而此时这个本应刻薄的人,拄着的手杖却在微微颤抖着,神色激动,脸颊浮现激动和羞愤混杂的晕红。 “那么我再说一次,”为首的男性金精灵凯罗微笑着看着他,“您要让唯一的女儿因为你那点可笑的坚持而去死吗?” 另一名戴着一只眼罩的男性金精灵拜尔,在这个时候也挺从容的,缓缓到来一些甘泽尔多一直不愿意提起的事情,“甘泽尔多大长老,我们知道您一直对白依小姐的事情感觉心有亏欠。” “那毕竟是一个相当不幸的童年啊,远征大业失败了。虽然庆幸自己的女儿活了下来,但是随后却导致自己的女儿不得不跟着剧本前行,仿佛傀儡一般漫长的五十年,就连自己最仰慕的哥哥都被玷污,到最后都没有得到一丝认同……一直做为精神支柱的存在却率先干涸,最后彻底扭曲,原本的白依小姐,和现在根本就是两种人吧?” 大长老甘泽尔多骨节泛白,手背的青筋暴起,显然在拼命按捺自己的情绪。 “您为精灵和远征大业操劳了一生。为了这个您不管什么都可以付出。多年来我们在迷失位面的活动一直不能顺利展开,这都是您的辛劳,您的付出所带来的结果,这点没有比身为敌人的我们更能体会了。”凯罗看着甘泽尔多激动到了极点的面颊。“老实说虽然是做为敌人。但我们也同样钦佩您,可是为了精灵付出了一切的您,这样集一切赞美于一身的人。到了最后却只是因为精灵所谓的荣耀和脸面,连自己唯一的女儿都要失去,您不觉得这实在是太不近人情了吗?” “我们正是带着这样友好邀请您到这里的,”拜尔接着说道,“并不是想要您加入我们,只是一次双赢的合作不是么?只是需要几粒虚能晶果树的种子罢了,然后我们会动用迷失位面的一切力量带白依小姐离开,这个条件对于您来说应该不难选择才是。” 此时旁边一名紫瞳女性白精灵,充满着诱惑力的声音缓缓吐出,“既不是要您背叛女皇,也不是要让您背叛远征大业,这有什么不成呢?您在犹豫什么呢?” 大长老甘泽尔多手中的权杖顿时重重落下,“够了!谗言!歪理!” 再说这六个字的同时,他的手指按上了权杖的某个机关。 “啊,顺带一提您带着和我们同归于尽的觉悟,这个我们也是知道的。” 突然被道破了自己的行动,甘泽尔多手指的动作一顿,顿时间有些犹豫不定起来。 他的手杖被植入了一颗活性化的高次压缩型附魔虚能弹,小巧得只有糕点大小,但是威力却惊人到了极点,如果是在这样一个只有一千平米左右的空间爆炸,那么整个空间都会化为乌有,如此近距离的爆炸,就算是面前这些背道者,幸存的几率也会小得发指,因为在爆炸过后,他们多少都会直接暴露在虚数空间的乱流中——这本身比直面这颗炸弹还要致命。 可因为在坐的都是背道者高层,都不是蠢货,如果自己的决意已经被看穿,那么很难想象坐在这里的精灵背道者们没有任何的准备,这些人虽然疯狂,但却是一群有理智的疯子,于是甘泽尔多不得不这样考虑——或许他们已经准备好了足够的保命措施,那么自己此时的行为就不太明智了。 背道者有如此意图,他应该找机会向女皇殿下谏言以做出防范才是。 “不过即使知道,我们也表达出了足够的诚意,”凯罗保持着笑容看着他,“比起虚伪的精灵皇室,你不觉得我们才是您值得相信的盟友……啊,别急着反驳,我们知道您想说什么,”凯罗接着说道,“可是,就算您现在不给,我们的同袍也会不惜一切代价夺取的哦,反之,如果您现在主动给我们的话,那么您的女儿白依小姐就能活下来,而且其后我们也没有再次干扰你们的远征大业的理由了。” “胡言乱语!你这是在威胁我?!”甘泽尔多再次将手里的权杖重重落下,刻薄的嘴角扯出一丝冷笑,“说起来你们这些疯子的想法一直就很奇怪,没人要求你们一定要走,若只是不想走,想留下来和九环位面一切陪葬,那你们留下来便是!又为何要拼命阻挠我们!难道我们还会捆着你们一起走不成!” 不想拜尔听后竟然露出有些委屈的神色来,“可是就算是在我们之中,想法不同的人也是很多的啊,想要消灭女巫、破坏远征大业什么的,这些都只是其中一些人和前辈们的想法,对于我们这一拨,”他指了指在座的其他精灵,又伸手把自己的眼罩摘了下来,露出一只颜色混杂的诡异眼睛来,“如你所见,在座的我们都是BUG,可我们只是想自保而已。” 残缺者都是一群可怜人,从一开始就没有选择,甘泽尔多在其一生中已经见过了太多太多这样的悲剧,所以提到了这里,虽然很清楚这些话虽是事实,但在这里却多半是对方想要博取同情分的手段,可是甘泽尔多情绪还是不禁缓了缓。 “如果能够得到虚能晶果树,那么我们在组织中的名分就落实了,”凯罗十指交叉抵着下巴,颇有些期待的味道,“我们发誓不会将虚能晶果树交给其他分部,也请你相信我们有这个实力和决心做到这一点,我们可以独自拦下虚能晶果树的种植和虚能的制造,但同时我们也会尽可能的避免向其它分布的同胞提供虚能……这些我们都可以向契约之神签订契约为证。” 契约之神是一位及其特殊的神明,他的神性司职维护所有“达成的事宜”,某种程度上来说他就代表着双方承认后的条约的绝对的公正,而为了维护这份公正,契约之神从某一个时刻起,神格彻底程序化,完全成为了一台契约服务器,不再具有任何的主观判断和行动,只是纯粹的做为「契约的公正」本身而存在,因而就算是背道者也能放心的向这位神明提交契约书。 所以对于甘泽尔多来说,如果能够让像现在在座的八位,主管迷失位面活动的八位背道者在接下来的百年中安分守己,只是闷头制造虚能,等到他们都走了,这些人怎么在风烛残年的九环位面闹腾,干他甘泽尔多何事? 这样一想似乎确实也没什么冲突,毕竟以前非得剿灭残缺者,是因为他们的存在会让世界粒子迅速流失,从而大大缩短九环位面的寿命,在不知道远征大业到底什么时候能开始也能不能成功的情况下,实施灭族政策这是最优的做法,但是现在,九环位面的寿命至少还剩下几万年,而1百年之后他们就要出发了,并且这极有可能是属于他们的最后一次机会,这样一来……杀不杀残缺者,似乎也不是那么有所谓的事情了。 “就算救援成功了,你们又会如何对待我的女儿呢?” 第一百零八章 第一块糖糕(下) 这话依旧满是警惕和否认,但是这却代表着甘泽尔多愿意思考他们的提案,这比原来的油盐不进要好太多了……在座的几名精灵不禁交换了几个欣喜的神色。 “我们准备将她安置在虚能晶果树的培育基地,让她负责一部分虚能晶果树的培育工作,”这点显然几名残缺者已经决定好了的,说出时没有任何的犹豫和停顿,“我们知道白依小姐想要报复这些年来加诸在她身上的一切,我想在她不能抛头露面的情况下,这个工作她一定会欣然接受的,而且做为核心皇族,种子的具体栽培方法,我们之中也只有白依小姐亲自接触过,相信谁也不会对此有非议和疑心的。” 甘泽尔多听到这里,若是说没有一点儿心动,那真的要不就是冷血要不就是虚伪了。他摩擦着权杖,思量着。 如果是以前,他别说是同意了,就算是思考的余地都不会有,但是……他老了,做为一位活过了万年岁数的精灵长老,他所剩的日子已经不多了。 在白依之前他一共有四个儿子,可他的儿子们在第二次远征大业中尽数战死——毫无疑问的英烈士家。 因为自己的儿子们实在是太出色,所付出的实在是太多,所以在那个堪称精灵最为灰暗的时代里,在年幼的白依因为痛苦而露出软弱的时候,他毫不犹豫的痛骂了自己的小女儿,因为在他看来。自己的小女儿的这点付出,所受到的这点苦,和她已经失去了生命的哥哥们相比——太微不足道了。 做为精灵王庭的大长老,甘泽尔多并不觉得自己的要求有什么过分的地方,反倒是为白依懦弱的表现感到失望。 只是现在所发生的一切,似乎都在明明白白的告诉他,自己过得过分了,过分了?为什么呢?哪里过分了呢?甘泽尔多怎么也不明白,随即在如此疑问无果之后,心中最直接涌出的感情是——想要让自己唯一的小女儿活下去。想要为她在「背道者必诛」的铁则之下谋求一线生机。这就是作为一名父亲最为直接的感情,并非做为大长老,而只是一名父亲。 所以,在被这些背道者秘密邀请的时候。甘泽尔多在犹豫之后。还是出现在了这里。 迷失位面已经没有白依的容身之所。但或许背道者这里有。 “那么百年之后呢?”说出这句算是妥协一样的话语,甘泽尔多的背脊仿佛一下子佝偻了起来,“你们又能庇护她多久呢?” “百年之后的事情确实谁也说不准。但是我们会尽自己所能,”凯罗十分诚恳的说道,“而且如果您现在不做出选择,百年之后的事情您也用不着担心了。” 这句话仿佛是打破了甘泽尔多最后的心理防线,他按着权杖自爆机关的手指,在这个时候终于颓然一般垂下。 仿佛是放下了一生的坚持。 大长老甘泽尔多怎么也不明白,白依到底是怎么想的呢?她的哥哥们因为背道者而死了,她自己最喜欢的月光.艾尔也被间接的夺走了生命和荣耀,但这是精灵的错么?!这是精灵王庭的错么?!都不是啊,夺走了这一切的应该是白依她现在所属的背道者才对! 当时的精灵之光制作组不得不如此频繁的安排繁重的剧目,是有不便明说的原因的,不然大可降低一下频率,改为每周一次又有何不可?非得如此,这是因为背道者们在背后搅局,拼命煽风点火的结果,换言之让三姐妹操劳到日更的程度都是情非得已的,白依应该不可能连这点都想不通。 因为其实知道白依承受了巨大的身体和心理的压力,甘泽尔多做为父亲,在那个时候也尽可能的满足她的一切要求,而哪怕是在事情结束后,本来白依应该继承衣钵,开始从政,这在精灵皇族中是十分常见的事情,可甘泽尔多还是顺从她的愿望,堂堂大长老的女儿开起了直播间…… 然而这样还不够?白依他的小女儿到底有哪里不满意的?! “你说的对……”甘泽尔多叹息一声,“我想契约书你们也已经准备好了。” “当然。” 甘泽尔多深深吸了一口气,为了接下来他所要说出口的话,“很遗憾老朽并不会使用你们提供的契约书,老朽无法信任你们。” 拜尔闻言松开了眉头,露出一丝真切的喜意来,“当然,请。” 这位脸上满满皱纹的大长老,犹豫了好几下,这才拿出了一张新的契约书。 契约书在九环位面的含义同样也是特殊的,它泛指一切受到了契约之神神性的管制,具有契约神性效力的礼装。理论上来说它可以是一切可以记录契约内容的物品,并且在契约成立后,无论契约书怎样改变形态,契约的效力也不会消失。 契约书也分三六九等,但并不是说它们在效力上有所区别,所有等级的契约书固有的强制执行力和违约惩罚的执行力度都是一视同仁的,并不会出现实力强大就能逃过低等级契约书的情况。划分契约书等级的,是它的内容量——就像是一个限定了字数的文本框,多一个符号都不可能成功录入,而在一份契约中,自然是设定得越详细,越不容易被人钻空子。 甘泽尔多拿出的是一份上位契约书……一枚契约水晶,这种高等级的契约书内容量惊人,想要得到这个等级的契约书需要大量的信仰之力,而且如果不是十万标准字符以上的契约根本用不上这种规格,所以它的数量相对稀少,一般来说就算是大长老,平时也只是放个两份在身上备用罢了。 这枚契约水晶开始散发蓝色的光芒。显然是甘泽尔多已经在输入契约内容了。 “顺便把你们准备好的契约书也给我看看,”甘泽尔多抬起有些颓然的眼睛看着这些面露喜气的残缺者们,“我想这次会晤准备的代价一定比我想象中要大,争取快点解决比较好。” 其实最为稳妥的做法,应该是让他回去仔细琢磨契约书的内容,择日再来签订,但是他的女儿可能已经没有那么多时间了……而且,他怕他一回去,又会变回那个精灵王庭的大长老,而不是一名父亲。 最后……让他自私一回吧。他……累了。也老了。 愿精灵神和女巫,宽恕他。 “如果能这样那就再好不过了,”凯罗点点头,拿出事先准备好的契约书。“毕竟准备一次这样的会晤。我们这边的负担也是很重的。” 封闭的空间里。契约最终在甘泽尔多的虚汗与颓然中完毕了。 凯罗静静的观察着鬓角满是虚汗的精灵大长老,实际上这是凯罗首次认真打量这名精灵大长老。 只是看着就能感觉到,这名长老是真的老了。精灵是一种生命力非常旺盛的种族,一生中大部分的时间都能保持姣好的面容,体能和精神在这段时间里能够保持巅峰状态,所以当一名精灵开始出现衰老的迹象时,就代表着他已经走到了生命的尽头,如果没有意外的话,将在百年之内回归精灵母树的怀抱。 衰老期的精灵思维能力会大幅下降,并且和人类中的老年痴呆症或者老糊涂了一样,患者自身是难以感觉到自己的变化的,甘泽尔多也是如此,他依旧对自己的判断力拥有足够的自信,心底大概某一角落里认为,他们这群在座的年轻精灵在他的手心里放不出什么风浪,毕竟精灵大长老光是在位的时间就超过了一万二千年,与其相比他们这些小家伙嫩的很——这是事实,然而甘泽尔多已经今非昔比。 --------- 契约成立前,略早一些时候。 “精灵大长老甘泽尔多?他怎么了嘶?” 再一次跟不上节奏的冥眼青蛇莫名奇妙的看着弥茵摆放在桌面上糖糕,此时它只是心疼这块糖糕似乎不能吃了,并不能理解这块糖糕落子一般的意义。 战歌女巫注视着糖糕,“现在还不算有什么……只是,这个人以后大概不能信任了。” 羽:“?” 由于话题的跳跃太大,而且白依的事情羽还根本就不知道,所以小正太同样不明所以。 “英雄难过岁月关,”弥茵念叨着,“可惜了。” 冥眼青蛇内置的夸张表情包,让它的脸整个汇成了一个这样的表情:⊙△⊙? “主人,请问到底现在发生了什么事情?” 似乎是注意到了某些不妙的情况,面瘫小正太眉间隐隐皱成了一个“川”字,这几乎是面瘫小正太所能做到的最大表情变化了。 “精灵之光的事情我想你应该有所了解了,”弥茵淡淡的回答,“在萨米嘉地下城的中央城堡我们抓到了背道者的首脑。” 冥眼青蛇依旧不明所以,“嘶,抓到了老大不是很好嘶?” “抓到的城主,是精灵大长老甘泽尔多最小的也是唯一幸存下来的后裔,精灵之光三姐妹中最年长的白依.艾尔。” 冥眼青蛇的下颚在数秒后整个彻底脱臼,花了一些时间整理好自己的下颚,它愣愣的开口,“虽然不知道这个叫做白依的精灵被发现是背道者的老大又怎么了,但是还是觉得这似乎是非常糟糕的事态嘶。” 面瘫小正太沉默了好一会,摸了摸冥眼青蛇的脑袋,“主人,您的意思是说……精灵大长老会为了他的女儿,叛变吗?” “嘶……嘶嘶??” “不排除这种可能性……不过或许在他本人看来,算不上是背叛也说不定。” 冥眼青蛇感觉自己噎住了,它就是想不明白大煞神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有什么意义,是就是,不是就不是,哪来这么多弯弯绕绕的! “您早就知道会是这样了……但没有阻止,”面瘫小正太沉吟着,“因为您无法确认迷失位面内的背道者的具体是谁?” 弥茵点了点头,“就是如此,我们的主要目的是为了保证「远征大业」的顺利进行,至于白依这个人到底如何,相较之下根本无足轻重。” “羽,等会请务必仔细给我说说……”冥眼青蛇整个在桌子上趴成了一条直线,“本蛇已经完全跟不上你们的节奏了。” 面瘫小正太一边点头应者主人的话,一边再次安慰的摸了摸冥眼青蛇的脑袋。 “其实也没什么复杂的,”弥茵解释道,“因为无法确定迷失位面中背道者的具体成员,如果现在阻止了甘泽尔多与他们得面谈,白依的事情则有很大可能性会被他们直接大白于天下,虽然这样一来就能够借此处理掉大批的背道者,但是相对的,也会在精灵的社会中引起强烈的不安和震荡。精灵之光的意义在精灵的心目中类似于精神支柱,比你现在想象的还要重要得多——所以别露出一副不以为然的脸。” 就算你这么说了,本蛇还是不明白啊……冥眼青蛇此时不知道是自己的世界观和大煞神相差太远,还是说它其实只是太蠢了,很多时候两人之间的对话,即使羽耐心解释了,其实它还是不大明白。 黑链单独和弥茵建立了私人连接,咬着耳朵,「主上,这条蛇已经蠢得没要救了,如此同族,本外部脑深以为耻,强烈建议将它回炉重铸。」 「嗯……难得你会开个如此风趣的玩笑。」 黑链:「本外部脑没有在开玩笑!」 战歌女巫再次拿起了一块糖糕放到桌子上,紧挨着代表甘泽尔多的那一块,不过没等她说些什么,冥眼青蛇仿佛诈尸一样从桌子上立起来,堪称惊悚的说,“喂。大煞神,你先和我们交个底,一共有多少块这样的糖糕?” 弥茵拿着糖糕的手指顿了顿,“这可难说,最坏的情况可能会有六块吧,不过后面四块没有前两块好用,不过我一直没怎么关注九环位面内部的事情,看漏了也是很可能的,说不定还有更多,艾达倪等会会帮我看看有没有什么疏漏。” 吐出一个陌生的名字,弥茵接着将注意力回到糖糕上,羽觉得声音似乎很远才传过来。 “二,光明大主教,帕格尼尼。” 第一百零九章 第二块糖糕(上) 冥眼青蛇死死瞪着桌面上那块无辜的糖糕,蛇信无意识的吞吐着,蛇瞳专注,蛇首微微扬起——就和当年它还弱小的时候,狩猎目标时一样。 “小青。” 突然的声音将它唤了回来,冥眼青蛇愣了愣,恢复了一副憨态的样子,困惑的回头,“羽?” “……没什么。” 冥眼青蛇:“?” 虽然不知道羽刚才喊它却又不说又是什么意思,不过此时这条蛇的注意力全在无辜的第二块糖糕上。 “大煞神,您的意思是,帕格尼尼已经勾结了背道者是吗?”它声音有些阴沉,那是仇恨的味道,“我可以杀掉他吗?” “啊,你想杀掉他啊,我本以为你已经忘记了仇恨,看来不是这么一回事,”弥茵带着点玩味的笑意看着它,“如果能杀掉他,你要怎么做?” 怎么做?那还用说么?当然不能随便放过这个家伙,先用痛苦咒毒好好折磨一通,然后把他含在蛇吻里充分玩弄,最好找个开阔点的场地,故意放他逃走,来一场追逐游戏,最后玩腻了再一口吞下去。 就和当初帕格尼尼用在自己和羽身上的手段一样。 想要让这个罪魁祸首体会一下自己和羽当时的痛苦,这就是冥眼青蛇内心中最为纯粹的仇恨。 “总之老娘肯定不会随便放过他的!都勾结背道者了,这回总可以咬死他了吧?!” “嗯……大致上也能想象得到。大概就是好好捉弄一番再杀掉吧。” “那、那又怎么样嘶?” “这一点都不好玩,很没没意思,”弥茵用食指按了按它的脑袋,后者虽然被说得有些不服气,但是却不敢反驳,不过接下来的话却让冥眼青蛇和羽同时瞪大了眼睛,“虽然是这样一个毫无可取之处的家伙,但我倒觉得做为教材还是有那么点用处的。” “教材……”羽虽然面无表情,但是说出这两个字的时候却不禁更感觉到一股凉意。 弥茵双手合十,“是吧。羽你也觉得很合适对吧?毕竟朝明位面的人类。可是在对背道者的存在到底是什么都一无所觉的情况下过了几百年呢,相对于其他有所防备的种族,你不觉得人类是一种非常好忽悠的种族么?” 你这么一说……好像还真是这么一回事来着。 一人一蛇无声的认同了弥茵的说法。 “所以咯,帕格尼尼所属的家族。其实就是萨米嘉地下城对外的一处最大。嗯。至少在朝明位面是如此的联络点,”弥茵随意抖着肯定不会记载进人类史册的黑历史,“不过帕格尼尼之前可不知道自己干的是什么勾当。现在恐怕是反应过来了,在想补救措施吧……哦,说起来最近,他需要烦恼的事情又多了一件呢。” 羽绕了绕自己的脸颊,他总觉得主人最后一句似乎意有所指。 “嘶……萨米嘉不是已经完蛋了嘶?” “对啊,完蛋了,”弥茵肯定的点点头,“所以他那边上头的线肯定断了,不过他肯定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这会还在急躁中吧——所以就有人过来解他的燃眉之急了。” 这次冥眼青蛇的思维回路被充分的调动起来了,“您是说,已经有背道者和他接头了,于是他在已经知道的情况下明知故犯?!” “嗯……他也没办法嘛,毕竟整个家族已经陷进去了,如今想要脱身……一旦事情暴露,就算他是拉米什身边的大红人,光明圣庭的一代主教,拉米什也不可能会放过他的,轻则会剥夺整个家族的贵族头衔,然后流放到北边吧。” 喂喂喂,难道拉米什是和女巫主机安米一样死板的家伙么?就因为无心犯了错,就可以毫不留情的将心腹送到北边喂女妖,这可得多不通人情世故或者说是冷血的人才能做得出来啊? “会做得……这么绝?” “嗯,会的哦,毕竟西瓦罗萨帝国的现任君主就是这么个家伙呐。”弥茵没有丝毫犹豫的回答,“说起来,就算是我们这边,在对待无心被背道者利用的家伙都会尽可能的减轻罪责呢,不过拉米什大概不是这样想的。” 面瘫小正太感觉有些不可思议,因为他对于拉米什仅存的印象,就是之前拉米什和其皇弟苏贝提的一番谈话,而苏贝提是当年在与皇兄的王位争霸中失败的败者,按照皇室争夺失败者必死的惯例,苏贝提现在稳坐二主教的位置,并能实在担任要职,着实有些不可思议。而且两人之间的对话中,可以感觉到某种默契和配合的存在,所以羽觉得拉米什虽然看起来那样,但说不定还是一个相当重情义的家伙。 “是重情义哦,”弥茵点点头,“不过重情义的表现也分为很多种——拉米什认为,根据一个人所做的一切来给他相应的待遇,这即是为王之道,也是对一个人负责、尽情尽意的表现。” 这大概是第一次,面瘫小正太虽然直感指明了真相,但是他自己却完全理解错误的情况,“您是说,帝王拉米什,对于苏贝提的‘宽容’,恰恰是因为两人的关系其实很差?” “是啊,差到了极点,其实连见个面都闲麻烦呢,当然能活到现在,和苏贝提自己的本事也是分不开的。” “这个想法我实在无法理解。” 面瘫小正太很快如是表态,而冥眼青蛇和一旁的卡伊姆,在听到这句话之后,不知道为何自心底里生出一种非常微妙的感觉,大概类似于“你还好意思说这个”这样的。 “总而言之拉米什就是这样一个家伙,他对苏贝提的‘宽恕’其实是他个人表达蔑视与厌恶的一种方式。”弥茵道,“嘛,虽然是这样一个有些刻板而且过于骄傲的家伙,能够有今天,一半都是靠帕格尼尼吧。” ------ 几乎就在弥茵话音刚落的同时,帕格尼尼缩在的大主教殿。 光明教廷的等级划分大概是这样的:以教皇为首,其下是六位主教,排名越后的主教地位越轻,主教们各司其职,由上往下依次为: 大主教——国务院和圣部:前者由教廷国务卿为首。负责领导教廷各部门的工作。开展各项会议协助教皇管理全世界教会事务,可以说是教皇的左右手,名副其实的第二把交椅,其中的临神圆桌会议是所有会议中最高级别。主要作用是可供各位主教们撕逼。后者又分为十一个分部。分别为:圣战部、圣法部、信仰理论部(信理部)、主教部、隐修教会部、圣事礼仪部、神职人员部(圣职部)、修会与世俗修院部、万民福音传播部、册封圣人部、公教教育部、枢机院、祭礼院、审判院和圣堂院(由于详细的介绍繁琐。在此略过)。 二主教——律法部和审判部: 前者分为三个等级的法院: 最高法院——负责监督所有教会的法院,以维护公正的审判。各地教会法院每年向最高法院汇报一次。案件中的有关人士认为法院的判决不当时,可向最高法院上诉。最高法院有权责令教区法庭重新审理。或由最高法院直接审理。如果对教会的行政制度有意见,也可向最高法院上诉。 圣轮法院——同最高法院一样,也是一个上诉法院。它负责审理对违反教会法规的行政处罚所进行的上诉,也处理各个部门之间的争端。当教徒认为教区法庭的判决不公正时,也可向圣轮法院提出上诉。但该法院通常所处理的都是婚姻纠纷、财产继承和肇事行为的民事纠纷案件。 圣赦院——这不是一个公开的法庭。它主要处理与良心有关的问题,如给予申请人宽免、恩准等。本质上它很类似教堂里的那种告解屋,不过拥有更大更强的权威,有权对一些实力很大的人或者影响很大的事进行赦免。 PS:律法部系统的主要成员阶级为大仲裁者、仲裁者、大法官、大检察官、法官、检察官。 掌管律法,这确实是配得上二主教身份的一个很大的权利,只是很多律法,那都是给普通人遵守的。 至于审判部,与法院不同,它是专门负责打击、镇压、消灭异端、叛徒、教廷之敌的机构。由大审判长、审判长、大审判官、审判官、大审判者、审判者、判魂者、行刑者等阶级组成。 审判院主要下属部门包括: 异端镇压局——专门取缔打击邪恶生物、敌视教廷者、异端信仰者,是审判院规模最大、活动最多的部门。 恶魔追猎局——专门搜寻抓捕“神的敌人”——恶魔(背道者)及其追随者,但因为七百年来朝明位面失去了“背道者”的概念,所以这些年来他们打击的“恶魔”令人感觉很微妙。 术法净化局——专门对付不法法师、巫师、术士、灵能者、魂能者之类法理职阶的部门。 刺客派遣局——专门培养、指挥、管理刺客的部门。 隐秘机动局——专门探寻、保管各种惊天机密与绝密情报的部门。 同时掌握着律法和审判,二主教确实是一个实权很高的位置,但是这个位置微妙之处在于,司职战斗的审判部擅长小规模作战,从装备到作战手段都极具成员的个人品味,依照某战歌女巫的理论——不成建制不成军,苏贝提虽然手握重权实际上却没有军权。 也难怪拉米什这些年来都能放心。 三主教——祭礼管理局 祭礼也称祭人,就是指某人完全放弃作为人的自由与尊严,将自身的一切奉献给光明教廷,成为教廷的“财产”,从法律上讲,祭礼的地位比奴隶和牲畜还要低下,因为他们完全不被当作做具有知性的生物看待,只是相当于一件工具、一块钱币、一点粮食一般的存在。 所有的祭人都归教廷(光明神)而非某个特定教职人员所有,祭人的来源大多是特别虔诚的信徒,可能是普通人,也可能像忏悔者那样的,触犯教规的人视情况也会被贬为祭人。 教廷吸纳祭人并非来者不拒,是一些低贱的存在,反倒是只有身体强健、相貌出众、头脑聪颖、品行端庄的人才能成为祭人,有许多高级教职人员也都出身于此。 教廷每年都会挑选祭人中的佼佼者接受神界中的圣光洗礼,这种人被称为“圣洁者”,他们的信仰之力远较一般人类强大,而且也是天界生物降临的最佳载体。同时这些纯洁度的灵魂也经常被无条件用来锻造强大的礼装。当然了,这样的人在圣火熄灭期间已经成为了传说。 PS:圣妓在这里也是存在的,所以还真有女人为了当圣妓而故意去做祭人,据说做圣妓有一定几率和天使神交而生下天使之子。 四主教——隐修教会与隐修修道院 大部分的圣教教会与修道院都对一般公众开放,也允许申请加入,但是有一些则完全不同,有些教会很少或完全不接纳一般民众入内,采取避世的潜修规章,许多潜修修道院甚至连周围的居民都不知道其存在。 这些地方大多是教会不欲为人所知的,如战斗修会、特殊部队的训练地、刺客神殿、异端监狱、收藏重要物品的地点、魔法工厂、重要据点、战略要塞等部门所在之地。 这个部门之所以没有祭礼管理局重要是因为,祭人是非常重要的一种资源,哪怕是在圣火熄灭期间也能充当可重复利用的圣力电池,很多需要充能的物品——比如圣光水晶之类的物品,都需要祭人日复一日的祈祷和充能来得到充足的能源,并且祭人纯粹的灵魂也适合用来制成器灵(多半为只会接受命令的残缺品)。 五主教——圣庭秘书处 共分为三个秘书处: 圣教徒合一秘书处——负责协调各地教会、各教廷机构之间的关系。 非圣教徒秘书处——开展圣教徒与非圣教徒间的联系与对话。 无信仰者秘书处——研究无神论的背景和思想,寻找共同点,与无信仰者进行对话。 可以很明显的看出来,到了第五主教之后,权利就明显的下降了,怎么看都是一个虽然不能马虎,有一定油水,但是偏离圣光教廷权力斗争中的权柄。 第一百一十章 第二块糖糕(下) PS:然而,昨天点娘抽了--文文发不上去,甚至连文文都进不去,今天更新迟了抱歉 六主教——委员会 由众多的委员会组成,比如教区委员会、中央神学委员会、以及人类发展委员会等组织。随着社会和时代的发展或需要,规模和组成不时的有所变更。既有加强充实的,也有变成联络或资料中心的。它们按照各自的性质,隶属于相应的上级机构。 它附属机构:教廷印刷所,教廷出版社,圣庭日报等报社,也分为日报、周报和月刊等很多种类型。 到了第六主教,职权甚至已经和圣光教廷没什么关系了,委员会说得好听点算是一个纠纷调解和媒体管理机构,说难听点就是跟在圣光教廷后面擦屁股的善后机构,能够发行报纸看似有话语权,但是对于其他主教来说这并没有什么卵用,想要在某些重大事件上发出真实的声音,必须得到其他主教的支持才能顺利发行……不然,呵呵。 就和弥茵上辈子的各种媒体一样,哪个不是捡着顺毛的话说?打贪官打贪官,多是打点小贪和被边缘化的那种例子,顺带让下面的人紧巴巴的给你们意思意思,让大众仇官仇富的心理满足一下。当然不是说没有一点作用只是并无卵用罢了,因为大贪官通常就是那个下令让小贪官夹紧尾巴做人,顺带给你们看看意思意思的人,他该怎么还是怎么。你以为对他真的有影响?他才是真正有力量改变一切的人,但是往往这些人的存在感特别的淡薄。 证据就是,俗话说得好,入官场不贪,谁混得上去?在大家都贪的情况下你不贪,你以为官员们脑子都有坑,会让廉洁的清官爬上去把他们都打下来?当然了,官员们对廉洁和定义和人民群众及教科书上的普遍定义是不同的,一定程度以前的行为其实不算“贪”…… 咳咳……笔者扯远了,拉回来。总之这算是一个苦逼到了极点的主教。在某些领主眼中都不值一提。 而众多主教之上的教皇,直接手握之前提过的教团军的兵权,教团军分为以下六个: 圣杯骑士团——以神术者与主教为主。 圣光骑士团——专门对付亡灵生物与死灵法师、恶魔与恶魔信徒。 圣书卷骑士团——负责保存整理各种文献、典籍、记录、卷轴,记录各种档案、历史。以流传后世。同时。打败敌人后进行财产追缴、财物搜刮之类的也是一把好手。 圣裁骑士团——负责监督、处理各种违法犯罪行为。并协助三大法院执法。相当于宪兵+法警+SWAT。 圣医护骑士团——负责公共卫生、战地医疗与大规模传染病的防治。因为不少瘟疫是邪恶的施法者故意制造的,所以并非完全没有作战能力,顺带一提。这团的女性成员比例很高。 圣神佑骑士团——教廷的神术者与魔法师,一部分居于教会系统中,一部分部署在这些军队中,其他的大多集中在各研修院、法师塔与相似的机构部门中,也有少数闲云野鹤型的人独自隐居。 相信看到了这里,不少人都感觉好像少了点什么,嗯,这不是你们的错觉,哼哼,如果把全部直属于皇帝,嗯,至少是名义上的军团放出来的话: 圣盾骑士团——以重骑兵和重步兵为核心,擅长防御的军团。 圣剑骑士团——以轻骑兵和枪骑兵、弓骑兵为核心,擅长袭掠的军团。 圣龙骑士团——教廷所属的亚龙骑士团。 圣黄金蔷薇骑士团——女性圣骑士所组成的骑士团。圣少女骑士团为其分支机构。 圣提斯法纳法师团——以法师为主的军团。 没错,以上五个军团,都是在西瓦罗萨帝国成立后不久,皇室与教廷决裂后的结果,本质上,在神明是真实存在的九环位面,几乎所有的位面都是宗教国,皇帝本人其实就相当于教皇,但是因为西瓦罗萨帝国这胃疼的分裂现象,使得原本一体的制度被硬生生分成两半。 不过话又说回来,按理来说,如此权高望重的大主教,这年头应该谈不上有什么烦恼才是,但是现在,这名大主教却在从酒店回来后就缩在自己的房间里,不准任何人进来。 上了马车之后,不安感再次涌上帕格尼尼的心头,然后这名主教很迟才反应过来,这种不安感,似乎是神性给他的警醒。 他感觉指尖一凉,手指尖的皮肤下有黑色的纹路在不断蠕动,缓缓的蔓延着,这让帕格尼尼想到了冰层之下蠕动的线虫。 当下他就感觉胃部一阵翻腾,因为对于这个咒毒有了最为直观的感受,神性传达给了他更为明晰的感觉——如果再任由它蔓延下去,会死。 这个清晰的认知让他疯了一般连续使用了几个大型治疗术,但结果——并没有用,这些神术确实作用到了咒毒身上,但是却没有效果。 对于神术的高度豁免,这也是源自海族「弑神咒文」的咒毒的普遍特性之一。 而且大部分治愈神术的治疗效果都是针对“伤害”来进行的,就像是一道刀伤,治愈神术的效果必须是在刀伤形成后才开始的,但是蔓延期的咒毒就像是尚未落下的刀刃,伤口没有产生,何谈治疗一说? 大主教帕格尼尼不能理解这一点,或者说,在他眼中神明的圣光简直无所不能,但是当这无所不能的圣光失去了效果的时候……这名大主教的额角,满满都是冷汗,大滴大滴的落下。 他当然试过比较极端的措施——比如把感染的手指切断后再生。 可是没有用。 在用了几次神术之后,在圣火复燃后建立起的无穷信心出现了裂痕。这名大主教突然跳下了马车,自顾自的往酒店的方向走。 这个异常的举动吓坏了跟随的侍从和车夫,侍从们赶紧跟上大主教,以为发生了什么紧急事态,然而一路上大主教一字未提,低压的气息让侍从们一个字都不敢多问,直到走到了酒店面前。 推开凑上来的酒店前台女,帕格尼尼就这样站了一会,然后他终于找回了冷静。 “去,圣庭图书馆!快!车夫呢?!” 一直跟在后面的车夫赶紧把马车驶过来。 帕格尼尼身为大主教的大局观告诉他。现在发生的事情。他必须先瞒着,现在西瓦罗萨的子民很自信,这份自信一定不能被打破,这是人类的心气! “我的主。我的神。您看着爱着……” 他开始向光明神祈祷。 圣庭图书馆是仅次于中央塔的资料库。里面收录了大量的藏书,很多甚至都是孤本,帕格尼尼挥退了侍从。开始根据目录索引寻找自己想要的书籍。 但是其结果,帕格尼尼并未找到多少相关的文献资料,只是知道“咒毒”这个新名词,于是帕格尼尼又连夜赶往中央塔,利用自己的权限开启了中央塔的数据库……他当然没有找到解药。 最后,大主教只能怀揣着不安回到了自己的主教殿,并处置了失误的下属。 到底发生了什么?他到底是从什么时候,从哪里中招了呢? 他已经完全忘记了冲撞了他的那个孩子的事情,而且恐怕就算记起来有一个孩子撞过他也并没有什么意义,因为——帕格尼尼一次都没有正眼看过冲撞了他的弗列斯,在大主教眼中,他就是这样一个连计较都乏味的卑微存在。 能让他无知无觉的中招…… 帕格尼尼在自己的房间里来回渡步。 难道是异域的异族! 这个可能性让他一下子感觉到事态变得严重了起来——那些按捺不住的异族终于出手了!只有这样才能解释目前的事态! 不过脑补到了这一层,帕格尼尼又忍不住想到了,他自己一直全力隐瞒的事情——最近,联络不到上线了。 尼比特.帕格尼尼,祖上追溯到四代,都有一个绝对不能泄漏,只能由家主传承下去的秘密。 自己的家族可能是异族安插到人类中的一颗棋子——他的父亲是如此判断的。 帕格尼尼不知道他的先祖是怎么想的,但是他绝对不会服从异族,相反,他要利用异族来达成自己的目的。 在数天之前,一直和他有所联络的线人们仿佛一夜之间蒸发了——这很奇怪。 这些异族这么多年来一直打入的这颗钉子,不就是为了能够在这个时候发难,利用他来控制或者消灭西瓦罗萨帝国么?那么现在又算是怎么一回事? 唯一能够说得通的可能性,那就是——他被抛弃了,一代大主教,居然被抛弃了,被判定为没有利用价值。 现在手上的咒毒没准就是一个标志,一个他要被处理掉的标志,可没有马上动手,这又是为什么?难道还有比他更好用的旗子? 今夜对于大主教来说,注定比任何时候都要难熬,都要忐忑不安。 他缓缓将一张椅子推到隐蔽的墙角,接着把房间内所有的光源都关上,就这样坐在一张椅子上,他的另一只手握着象征自身地位的权杖,杖尖重重驻在名贵的软金色地毯上,肥硕的脸庞埋在阴影之下,脚边还散落着几本精致的书籍。 这是他十分熟悉的姿势,小时候如果遇上了什么不高兴的事情,他都会悄悄躲在自己的房间某个阴暗的角落里,似乎只有这样才能求得片刻的安稳。 异族……说起来真的是异族……吗? 帕格尼尼心底在这时候不禁涌现出疑问,他的上线是一只脸颊无肉,耳朵尖长,金色的眼瞳虽然弯弯的在笑,却让他心底发毛,看起来十分刻薄的金精灵。 他一直以为那是无需质疑的异族,但是近来,他又明白了一个新名词——背道者。 说起来人类在一个被称为「女巫狩猎」的时期,似乎名头和背道者无异,而现在想想,正所谓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当年在光明神的领导下,不也还是出现了塞朗人那样的逆子么?那么精灵那边……那个至今连名字都不知道的金精灵,就没有可能是背道者了么? 当然了,帕格尼尼至今依旧未对背道者这三个字有什么特别的想法,也不觉得人类亦或光明神有什么过错,在他看来这就和现在朝明位面的权力斗争一样,必有一方胜利也必有一方失败,只是不巧失败的一方是他们人类罢了,政权相争还讲什么善恶和道义,再没有比这在帕格尼尼看来更好笑的事情了。 什么女巫,什么领路人,居然还有这么多异族愿意追随和遵守,在帕格尼尼看来实在是太好笑了,好笑到了可笑的程度,不过按照现在所掌握的信息,女巫确实很强,而且某种意义上而言在九环位面有着绝对的权威,所以帕格尼尼还没有和任何人分享过自己这样的想法,而如果可能的话,如果有那么一个机会,就和「女巫狩猎」中那样的,可以将女巫推下神坛的机会,他想他肯定不会放过的。 想来君主,伟大的拉米什殿下也一定是这么认为的。 他不在意合作的对象是不是背道者,但是现在……他被抛弃了? 现在想来,那位金精灵的名字亦或者是身份,至今他都不知道,一点也都不知道,这样说来……虽然理由是保密对双方都好,但,他真的又被哪怕稍微一点点的信任过? 双方相互利用,然后现在他已经被舍弃了,可是帕格尼尼想不明白,现在圣火复燃,不才是他体现自己的利用价值的时候么?怎么会在这个时候抛弃他呢?! “大主教,我们从不抛弃盟友,可惜计划赶不上变化。” “是谁!” 帕格尼尼从位置上站起来,神色除了的有些受到了惊吓,还有些恼羞成怒——任谁蒙在被子里偷偷哭的时候,被人猛然掀开被子,想来表情都差不多。 他的声音在宽敞的房间里回荡着,就是没瞧见人影,帕格尼尼丢出了几个戏法一点光源,将自己的房间照得透彻,可还是一个人影都没有。 “让您受到了惊吓,这真是抱歉。” 声音居然来自他的脚下,帕格尼尼低头,看见自己原本宽宽的影子完全变成了另外一副模样——似乎是一个隐藏在袍子下的人的影子。 第一百一十一章 史前遗物 帕格尼尼当然不会在自己的房间里戴兜帽,所以现在自己脚下这个影子显然不是他的,也不是什么光影牵扯的变化。 大主教稍微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表情,总算是重新找回了一名主教的样子,“你是谁?” 他再次询问。 “您不是已经猜到了了么?是的,就是您想的那样,我们是背道者,而你们的家族,已经为我们工作了超过200年。” 是工作,而并非合作。 帕格尼尼此时也没空计较对方怎么知道自己的想法,此时只是冷冷的笑着。 “您无需觉得憋屈,能为「那位」工作是你的荣幸,也是我们的荣幸。” “哦,我能问问那位是谁吗?” 这个问题显然不能随意回答,脚下的影子沉默了一下,这才解释着,“其实也不是有意瞒着你,只是因为《大缚锁议案》的存在,我们不能随意透露信息,否则就有可能被女巫捕捉到异常的信息流。” 哦,这可真是有耐心,比原来那个金精灵有耐心多了。 帕格尼尼的冷笑更甚,他好像这个黑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手上的咒毒又是怎么一回事了,这不是抛弃,这是一层“保险”,就和黑市里的某些组织,为了能够让手下的人保持忠诚,都会对他们喂毒,唯有定期服用解药才不会在痛苦的折磨后死去。 “愿闻其详。” 中央塔查不到解咒的方法,自己手上的咒毒只怕是不简单……帕格尼尼暗自捏紧了拳头。 殊不知……这正中对方的下怀。 你要这么认为就这么认为吧。不过我们也没有解药哦。 连接着影子的黑袍人嘴角向上弯曲出了一个骇人的幅度,可惜这边的帕格尼尼不可能看到。 “现在你们也该知道了九环位面的由来了吧?” “庇护所么?” “没错,别摆出一副狐疑的表情,这是确切的事实,”脚下的影子肯定道,“而建立九环位面的存在,那些可都是一些真正的大能,在九环位面建立后,这些大能都相续逝去,但有些‘事物’却保存了下来……要知道。我们现在的水平和当年那些大能的鼎盛时期相比差得不是一星半点。他们留下来的事物里,其中几样在我们手里。” “「事物」是指……?” “我们称之为「史前遗物」,而能够留存至今的「史前遗物」,远比里想象中要强大。并且至今未能被超越。”黑袍人解释着。“但是能够完全解放「史前遗物」的存在少之又少。而那位大人能够同时完全解放数件「史前遗物」。” “「史前遗物」……连神明也能杀死?” “别说是杀死神明了,某些类型就算是毁灭九环位面也是可能的,”脚下的影子声音带着激动的颤音。“这是我们难以想象的伟力。” “既然拥有这份力量,为什么……” 帕格尼尼疑惑的挑起深深的眉头,在他现在接触到的文献资料中,背道者似乎一直在被压着打。 “你觉得我们处于弱势地位,但是这又是谁这样告诉你们的呢?表面的歌舞升平就代表着天下太平么?站在光鲜舞台上的就一定是胜者么?难道连这点都看不明白?别让我小瞧你,而且你们人类本来就是我们的一员。” 帕格尼尼握住了自己的权杖,觉得这个影子说的话确实有那么几分道理。 “那么你的意思是,神族和女巫,其实比没有看起来那样光鲜亮丽?” “这就要看你的理解了,再多说下去,我们的谈话就有可能被捕捉到。” “好,那么我们来说正事,你找我这个已经被你们抛弃的家伙,有什么事情?”帕格尼尼审视的低头俯视着自己的影子,“说来听听。” ------- “嘶嘶嘶,本蛇不懂这里面的弯弯绕绕!”冥眼青蛇咬着自己的尾巴趴在桌子上,就像是一条咬尾蛇,“总而言之就是现在帕格尼尼不能咬死对吧?” “嗯?”弥茵拿起了第三块糖糕,“其实也不是。” 冥眼青蛇的眼睛眯成了直线,显然是感觉非常的无语。 “前面也说了,留下来也不是没有用,但是现在杀掉也没什么太大的影响,毕竟如果拉米什知道了帕格尼尼的事情,后者的结局说不定比死还难看。” 弥茵的这个说法……让冥眼青蛇当即一扭头,“羽!咱们去咬死那个混蛋!” 话说……它不就是顾及着大煞神的计划,生怕羽难做,因而决定压下心底的仇恨,可看大煞神这个样子……它真的看不出有继续忍耐的必要。 “哦……好。” 羽应得相当淡定,冥眼青蛇此时只是感觉——它是不是想太多了魂淡,直接去咬死那个家伙就好了嘛!瞻前顾后人生都不得通达! 冥眼青蛇浮到羽的肩膀上,伸长尾巴直接环了羽的脖子一圈,接着就这么带着他风风火火的往门边扯,能量体产生的“力”全部来自于精神力,而对于某蛇这种单线条的精神回路来说,出力则八成等同于情绪波动,按照羽完全没有抵抗力的被扯往门外的架势来看,这条蛇已经处于情绪极度高昂的状态。 到门口的时候羽一把抓住了门把,总算是没被冥眼青蛇直接扯出去。 “主人,那我走了……” “哦,去吧。” 然后羽把目光转向了似乎有所反应的卡伊姆,“卡伊姆,你留下。” 留下对于这名跑腿的最后的交代,羽消失了在夜色中。 弥茵看着盘子里剩下的四块糖糕。在卡伊姆堪称心惊胆战的目光中,缓缓扭头对着他说道,“嗯,说走就走了呢。” 在本该无比严肃的话题下,这句话却懒洋洋的,没有一点儿压力,仿佛一代大主教的死并没有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做为一名土生土长的西瓦罗萨人,卡伊姆实在不知道如何接话,而且前面那成吨成吨的信息量。差点就让他的大脑当机了。差点以为这是什么风俗独特的欢迎仪式,什么精灵大长老什么光明圣庭大主教,卡伊姆打从心底里希望这其实只是一个拙劣的玩笑。 当下,他也只能摸了摸自己刚刚长出来的右手。附和的笑了笑。 这个笑容肯定很傻——他到底被卷进了什么级别的了不得的事情里了?! “所以丢掉了怪可惜的。干脆你吃掉吧。” ……对不起。是不是被拐卖了一趟之后他的智商下降了,突然之间他好像完全跟不上眼前这位名为“战歌女巫”的存在的节奏了?这句话和之前的那句话真的有关联性么? 「嘿,人类小鬼。还驻在那干嘛,主上请你吃糖糕呢。」 还是作为弥茵外置型常识思考回路的黑涟比较有良心,提醒了一句,可惜卡伊姆的神经绷得太紧,被突然出现在脑海里的声音吓了一跳,而且他并不清楚外部脑的事情,所以当下有些惊疑不定,甚至有些戒备。 “怎么了?个人口味不喜欢甜的?” “不……咳咳……” 卡伊姆本能的否认着,也顾不得脑子里出现的声音来源了,赶紧坐下来,抓起糖糕就往嘴里塞,可吞咽到一半的时候卡伊姆又想到,自己的动作实在是太不优雅了。 由于实在是太着急,卡伊姆移开椅子时发出了夸张的噪音,入座和进食的样子也堪称狼狈,一想到面前的战歌女巫大人可能的反应,卡伊姆一时气岔,差点把整块糖糕咽进气管里,虽然想拼命忍住,但是在咳嗽的过程中,嘴里残留的糕粉还是合着唾液和他的泪花一个劲地流出来。 ——难看死了。 就算看不见自己的样子,卡伊姆也知道现在的自己一定很恶心,现在他唯一希望的,就是面前的大人能够对他保有一丝仁慈。 “……清洁……术。” 弥茵随手给他施放了一个小魔法,帮助他理顺呼吸,至于为什么只是一个二环魔法的清洁术却要念出名字来,这是因为最后一个字是弥茵在说出了前面两个字之后才补上的,魔法的压缩咏唱对于节奏和语速都有很高的要求,对于高等级法爷来说有些时候压缩咏唱还没有默发魔法来得实用。节奏和语速不对,法理表达就不能成立,魔法也就不能发动,就算是战歌女巫,在这点上一般来说也不会例外,所以这三个字并不能起到应有的效果,确实作用在卡伊姆身上的魔法是默发的。 “看来你需要一点水,”弥茵手边的水壶随着话语倒了一杯水,随即水杯自动滑到卡伊姆面前,“喝吧。” 几百年没感受过噎喉咙是什么滋味的弥茵表示——好像是一种相当酸爽的感觉来着? “谢谢您。” 卡伊姆赶紧道谢,小心的碰了碰杯子,生怕它会突然动起来,不过这显然是他想多了,直到他把杯子里的水一饮而尽都没有发生这种事情。 “哈——” 卡伊姆不禁发出了舒爽的声音,不过这个声音在注意到战歌女巫的目光后戛然而止。 “你,之前是某个骑士世家的人。” 这句话的句末显然不是疑问。 “是的,”卡伊姆下意识的抓紧了水杯,“我的父亲是所属圣盾骑士第二军团的一名小队长。” 小队长的职位大概等同于百夫长,这个职位在西瓦罗萨帝国,放到哪都是能抬起胸脯自我介绍的级别,毕竟手底下有100个兵呢,在堪称内忧外患的西瓦罗萨,没有实绩的官职几乎是不可能拿到手的,就算是官二代,人家那也是时不时的会刷刷军绩和政绩,一般来说会一直刷到名正言顺为止——再怎么样,吃白饭的官二代都是无法在西瓦罗萨帝国的官场生存下去的,因为努力的人比比皆是,而且当代帝王拉米什,极其讨厌华而不实没有真材实料的家伙。 “这样啊,然后呢?” 听上去就像是随口一问,不过卡伊姆不敢有丝毫的怠慢,虽然不愿意提,但是这点完全没有表现在脸上,他偏过脸,“……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两年前在南边,在和布鲁联邦的一次小规模冲突中,为了保护了一个村子里出来赶集的人,战死了。” “如果是这样的话,你的父亲应该是当之无愧的英雄。” 弥茵肯定的说道,而这句话无疑刺激了卡伊姆,他忍不住拔高了音量,“那当然!我的父亲是英雄……但是……但是!” “功劳却被一个贵族少爷抢走了!” 带兵的官二代都是有自己的可取之处的,不然也不会能够统领一个军队,那个贵族少爷也是,领兵打仗不是纸上谈兵,行事谨慎,虽然没有什么令人惊艳之处,至少也算是个守城之将,中规中矩的家伙。 为了前面所说的刷功绩,刷到能够胜任一个家里人早就瞅好了的位置,这名贵族少爷带着五百人,也就是五个小队的兵力在一个边境区域内“打虫”,对象是潜入西瓦罗萨边境的小股马贼和流寇。 相对于个人力量被无线削弱的正面战场,这种地方显然很适用于有一身好装备的官二代。 然后在一次战果颇丰的“打虫”后,官二代理智的分析了一下队伍的疲劳度,准备到最近的据点补给和休整。 然后在回到据点补给的路上,一行人遇上了大概40来个村民,这些村民是附近某个村子派遣出来的,因为村子里今年农作物欠收,得不得拿出一些值钱的东西前往最近的城镇换取活命的口粮,而这些村民已经在返程的路上。 他们请求哀求着军队的保护。 西瓦罗萨的贵族一直是一个荣誉感很高的阶级,而且经历了战火的洗礼后,这名官二代也变得成熟并且能够理解战争的悲痛起来……可是,军队的疲劳也是不争的事实。 召集五位小队长合计了一下,最后他的父亲率先请令,带着自己的小队护送村民们回家。 到目前为止,都还还是西瓦罗萨军民同心,同心协力的样子。 可是在护送的途中,卡伊姆的父亲不幸遇上了大批马贼——这些马贼的数量足足有三百人。 第一百一十二章 偶尔弥茵也是会听点故事打发时间的 当然如果是平时的话,凭借着骑兵的机动性和圣盾骑士职业的军团组合技,三百马贼放哪都是不够看的,圣痕马的性能优越,远非马贼们的劣马可比。只要采用一击即走的战斗方式来回几个冲锋,哪怕是三倍于圣盾骑士敌人,阵型也会被完全打乱。 可是,圣盾骑士们的身后是吓得腿肚子都在发抖的,多少有些营养不良的村民们。 其结果,小队伤亡过半,村民全员幸存,他的父亲战死,死前身中数十刀,卡伊姆觉得父亲一定在最后都顶在战线的最前面。 一直到这里卡伊姆都没有怨恨西瓦罗萨帝国的理由,相反,那个时候他发誓要像父亲那样成为一名骑士,踏平布鲁联邦的土地。 这样一名烈士显然是帝国的英雄。 可是……突然之间,故事和幸存下来的,父亲的得力部下,那名小队副队长的传达的故事,变得不一样了。 他所生活的小城里,传出的,确实那位官二代仅率百人队伍,守护村民,硬抗三百马贼,并将马贼们尽数全灭的英雄事迹。 “虎父无犬子。” 城里的街坊邻居们口耳相传,一时之间成为一段佳话。 但是事情不是这样子的啊! 随后那名官二代召见了他,感谢他的父亲给他带来了荣耀,顺便给了他一点经济上的补偿,承诺供他读完圣十字学院后,收入亲卫队的候补…… 卡伊姆并不想要这些。他想要的只有属于父亲的荣耀,钱不够他可以辛苦一些去打杂,没有后台工作没有油水他不在乎——卡伊姆只是感觉难以置信和失落,在他的心里,贵族是比自己的父亲背负着更重的荣耀和责任的尊贵存在,从小的骑士礼仪让他可以随时为效忠的主人而死……可是未来,他要效忠这样的人吗? 在被那个官二代召见的晚上,卡伊姆见到了当时来告诉他消息的副队长。 这名副队长换了一套光鲜亮丽的服装,显然是升职了。 那个时候的卡伊姆下意识的对这名副队长保有依赖和期待,他期待着这名副队长能够发出真实的声音。他以为这名副队长是来帮他的父亲正名的。 结果。出乎卡伊姆的预料,来的是一场开导和安慰。 大意就是,我们身为骑士,本来就应该为主人取得荣耀。你的父亲如果还活着。也一定是这么认为的。 语气和话语。与之前的那次见面完全不一样。 最后他还是老老实实去上了圣十字学院,因为他除此之外别无选择。 而直到这个阶段为止,卡伊姆虽然觉得很难受。但是还是一名具备着骑士一切美德的优等生。 直到室友在他面前,感慨着如此说道: ——你的主人真是仁慈啊,我要是能够有这样一位主人就好了。 什么? 室友活动了一下酸疼的肩膀。 ——看我,刚刚才打扫完了四个马厩,真不知道多久没有打扫了,好脏。 哦、哦,是么…… ——喂喂喂,你这个养尊处优的家伙不知道辛苦啊,你的学费和生活费都是你的主人给的吧?如此仁慈的主人,你应该对他奉上感谢和无垢的忠诚!有点感恩的心啊笨蛋! 最后一句话成为了最后的导火索,卡伊姆仿佛听见了自己的心里有什么东西碎掉的声音。 全程听完整个故事的弥茵点了点头,“很不幸的经历,我很同情你。” 声音毫无起伏,卡伊姆听不出任何同情的味道在里面,当下也只能扯了扯嘴角,算是露出了一个附和的笑容来。 反正他也没指望面前这位大人说出什么安慰的话语来。 “你的母亲?” 这次是真的疑问语气,卡伊姆不想提起这个,不过他知道,如果你的效忠对象乃至是其上司,对你不闻不问,这才是最糟糕的结果。 卡伊姆呼出一口气,“回大人,她死了……因为抑郁症。” “哦,说起来剩下的糖糕你还吃不吃?” ……主人的主人其实是个缺心眼? 虽然感觉很不礼貌,但是卡伊姆还是不禁冒出了这样一个念头,而且很不幸,某种程度上来说,他的理解没错。 --------- 旺卡达坐落西瓦罗萨帝国偏北边的位置,早春时节的夜晚有些寒冷。 看见街上的人群穿着都挺厚实的,唯有羽因为急着出门,身上只有一件单衣,可偏偏这件单衣又不是那种穷苦人家的那种寒酸衣服,因而面瘫小正太路上有些路人频频侧目,大概是把他当成了赌气出门的小少爷——这是羽从他们脸上脑补的表情读出来的,虽然小正太一直是面无表情。 “小青……我们到那边拐角换一身衣服吧。”他小声对冥眼青蛇建议着。 “换衣服?为什么?”最近冥眼青蛇开发出了很多排遣无聊的方式,此时它正咬着尾巴挂在羽的脖子上转着圈,就像是一条项链,“嘶,话说为什么本蛇总觉得旁边的人一直在看着我们呢?羽,我应该隐形了吧?” 指望着一条前冷血动物明白衣服和保暖的关系显然是不现实的,更何况一人一蛇近来碰到的一溜子全是不把冬天当回事的家伙。 羽知道,前方40米左拐,又是一处无人问津的巷子。 这样的小巷子,有时会成为废品堆积的地点,注意不是垃圾而是废品。 做为西瓦罗萨帝国的首都,旺卡达很多方面的工作的要求都会苛刻到严肃的程度,比如说,生活垃圾这种东西别的地方都是随便挖个坑倒进去埋掉。好一点的地方会定期撒油焚烧,而在首都旺卡达,所有的垃圾都要统一运往垃圾回收工房——没错这是一个魔法工房设施,分类后进行不同温度的高温焚烧处理。 一般的垃圾只需要一千度以上的高温处理就好,但是一些淘汰的金属制品甚至带有魔法属性的礼装废弃品可就没那么好处理了,这些废品多数已经无法维持原本的性能,可是有些东西却根深蒂固的保留了下来,这样的废弃物为了顺利处理掉,首先会被扔到城外废品区,如果一段时间没有人捡走。那么垃圾回收工房将不得不亲自处理。视情况还需要解咒师来解除礼装上的附魔。而有些危险品甚至还有可能造成工伤。 因而当每一次让回收员带走这些特殊的废品的时候,无论结果主人都要额外支付一笔特殊废品处理费——这个费用可不便宜,因而在某些不引人注意的小巷,某些市民总会钻点空子。将特殊的废弃品扔到无人小巷。或者直接让马车运到郊外埋掉。以此来逃避价格高昂的废品处理费。 这个小巷也是如此。 “什么嘛,表面看起来这么光鲜亮丽,实际上根本就经不起细节的考验嘶。” 冥眼青蛇难得说出了一句富有哲理的话来。突然它感觉羽的脚步停住了。 “哈哈,羽,莫非你以为老娘肚子里一点墨水都没……嗳?卧槽!” “哟,这算是我们第一次见面吧,你就是兰菲尔提起过的羽?” 这是一个绝对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人,第二主教,苏贝提.西瓦罗萨。 对方就这样站在这处脏脏的巷子里,穿着白色的主教袍,金色的纹路在昏暗的光线中熠熠生辉,与拉米什十分相似的面容却带着截然不同的,像是一只狐狸一样的笑容。 在正面对上苏贝提之前,无论是冥眼青蛇还是羽,都没有丝毫察觉到苏贝提的存在。 这是本不应该发生的事情,特别是对于感知非常敏锐的羽来说……这是他碰到的第三个,完全躲过他的感知探查的存在。 第一个自然是主人战歌女巫,第二个是便宜哥哥洛米尔,第三个就是算得上是第一次见面的苏贝提。 面瘫小正太将全部的注意力集中到苏贝提身上,数秒后,小正太的瞳孔因为惊讶而张开。 “你的神性……”羽迟疑着说了前面几个字,不过后面的话却没有说出来,看着苏贝提整暇以待的样子,面瘫小正太不确定的开口,“你找我有事?” 苏贝提正微微眯起眼睛,仔细打量着面瘫小正太,见对方的表情就算是在堪称震惊的真相之下依旧没什么变化,他微微一笑,“其实也没什么事情,我在欣朵儿甜饮之家定了特等包厢,不过一个人吃甜品大概也尝不出甜味,想请你还有你肩上那位蛇小姐一起品尝,不知你是否有时间。” 冥眼青蛇夸张的用尾巴指了指自己,“你看得见我。” 苏贝提阖眼笑了笑,这个笑容的意思不言而喻。 冥眼青蛇见状立刻露出一点戒备的神色来,随时做好了恢复身形一口扑过去的准备,显然能够一眼看穿自己隐形的苏贝提,在冥眼青蛇眼中已经算是有威胁的目标,属于魔兽的直感在告诉它,面前的人很危险,他的身上积压着某种非常危险的东西,非常熟悉的东西,就和它在神之居所的圣光神界中感觉到的东西一样。 虽然神性对于现在的西瓦罗萨皇室来说已经是必备品,可是眼前这个家伙身上的神性,和当时在中央塔上,冥眼青蛇观测到的拉米什身上的神性都很不一样,太纯粹了,那是更为危险也更为圣洁的神性虽然质和量上有绝对的差距,但是的确已经达到了,当时它在圣光神界中感觉到的,和光明神身上同等纯度的神性。 一介凡人怎么会有这样的神性? 一想到这里,冥眼青蛇就无法对他放松警惕,这个家伙说不定比帕格尼尼还要厉害! “你是来抓我们回去的?”仿佛根本没有听到苏贝提友好的话语,冥眼青蛇吞吐着信子说道,“圣光教廷还真是不死心。” “抓回去?不不不……恰恰相反,你们可是尊贵的客人呢,可能的话让一国之主亲自召见,设宴招待也不是不可能的,”苏贝提连连摆手,尽可能的表现自己的友好,“不过这样一来也能确认了——前任费甘泽地区的领主,拜德罗.科比伦伯爵之子,还未请教你的名字。” “羽,我现在的名字是羽。” 苏贝提心下不禁有些叹息,这个孩子哪怕是在被点出身份的时候,声线都没有任何的起伏,恐怕对于人类已经没有多少归属感了,面前站着的,只是一个有着人形外表的非人生物罢了。 可惜了,难得的魔法之子……如果帕格尼尼没有乱来,这本来应该是属于西瓦罗萨的幸运。 苏贝提明知对方的名字还是提问(相关情报来自剑圣兰菲尔的描述),这当然不是指望着羽亲口说出他还是人类时候的名字,以此来判断对方对于西瓦罗萨帝国是否还有归属感,而是……对方以前的名字,真的是查不到。 苏贝提想要以此来隐晦的表达自己的同情和关切。 在兰菲尔仔细的描述他在北边的经历时,苏贝提对于战歌女巫很感兴趣的同时,也对跟在战歌女巫身后的小孩子和一条蛇很感兴趣,而在详细询问后,苏贝提立刻感觉到……那个孩子十有八九就是他以为已经死掉的魔法之子。 随即,苏贝提摸了摸下巴,觉得以后为了以后可能的会面,有必要收集更为详尽的资料做准备,可是结果,其它的信息查到了很多,唯独这个孩子原本的名字,怎么查都查不到。 最后,一位幸存下来的女仆跪在他面前,说出了这样一段话: ——少爷的名字?非常抱歉,二主教大人,小的无法回答您的问题,因为小的在伯爵府工作了六年,从未听过老爷和夫人,呼唤过少爷的名字。 苏贝提当即就感觉很奇怪,反问道:那他们平时是如何称呼那个孩子的? ——魔法之子……恕小的多言,小的不觉得这算是一个名字。 就连一名女仆的话语中,都带着一丝愤慨和满满的怜惜。 做仆人的对主人有所非议,那么多半这个主人在这件事情上,一定很过分。 而听到了这里,苏贝提大致上也能理解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了。 真是差劲到了极点的父母。 第二主教这样毫不客气的想着。 第一百一十三章 候补的会晤 PS:今天生日QAQ差点没赶上,请见谅…… 冥眼青蛇真的是有些怕了,萨米嘉地下城里发生的事情为它敲响了一个警钟。 自从跟了大煞神一起行动后,能称得上危险的事情向来在大煞神手里轻描淡写就能解决,掀不起什么浪花来,倒是它一直紧张兮兮的显得一惊一乍的,于是,属于身为魔兽时的机警和狠厉慢慢被磨平,室内温暖的生活屏蔽了外面的风暴。 哪怕是在萨米嘉地下城,冥眼青蛇虽然表面上看起来十分紧张,但是心底一直有某处是这样认为的——这是大煞神安排的,肯定不会有什么问题的吧? 事实似乎也的确是如此,从开始到结束之前,行动都一切顺利,顺利得过了头,而在用咒毒处理掉两个奥术仆从后,冥眼青蛇的警惕降到了最低点……明明是十分危险的地方,其实在场的谁也不知道会遇上什么,明明知道肯定是有危险的,却还是愚蠢的放松了警惕,肆意的沉浸于尚未发生的成功与喜悦。 在与乌撒鲁战斗的时候,冥眼青蛇沉浸在懊恼之中没有想太多,而等到回到了邻水山庄,这条蛇想清楚了更多的事情。 当时连那只死猫都来不及第一时间做出应对,为什么羽就可以呢? 现在想来,当它在羽受到攻击后,第一次低头和羽对视的时候,对方那个浅浅的一点笑容到底是什么意思呢?唯一一可以肯定的是,没有任何意外成分在里面。就算是那只死猫也没有。 答案是,面瘫小正太恐怕比在场的任何一个人都要小心和警惕,哪怕前面的事情一切顺利,哪怕看似任务已经完成,羽也没有松懈丝毫,所以才能在那一瞬间反应过来。 只有它,傻哈哈的当成了郊游。 因为它在此之前一直觉得,大煞神再怎么说,总不会让羽陷入危险的境地而无动于衷吧?然而这次的事情给了它响亮的一巴掌,它都快忘记了。第一次见到大煞神的时候。那种呼吸都带着粘稠的杀意和鲜血的味道,让它连每一次呼吸都要竭尽全力的感觉。 它到底变得有多天真,这样的存在怎么可能会是什么心慈手软之辈,舍不得羽碰到危险!笑话!相反。大煞神特意找了个危险的地方把羽送进去! 而且……为什么没有人来责备它呢? 它没有保护好羽。可为什么连大煞神都对此一字不提呢? 冥眼青蛇希望有人能狠狠的骂自己一顿。这样它或许会感觉好受一些,可就连平时总爱和它对着干的死猫喵蒂,都一溜烟不见了影子。啥也没说。 ……来个人啊,谁都好,狠狠甩它几巴掌,告诉它你丫的就是个蠢货!一个无比愚蠢的家伙!一个无可救药的混蛋! 结果一个这样的人都没有。 第二天早上的时候还被羽担心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不过冥眼青蛇倒也是个看得开的家伙,没多久就被羽哄开心了,不过这次的事情成为了它最大的训诫。 这段时间冥眼青蛇神经可敏感得很呢,刚好碰上了和帕格尼尼来自同一个地方的苏贝提,而且还是个极有威胁的家伙,冥眼青蛇不禁严阵以待,就连喷雾式的咒毒都准备好了,蛇瞳冰冷的锁定着苏贝提。 “小青。” 羽反手摸了摸冥眼青蛇的头,后者从极度的戒备状态清醒过来,有些迷茫,“羽?” 「小青……你还记得兰菲尔先生吗?」这是直接通过精神链接传来的声音。 冥眼青蛇傻傻的转着脑袋,「兰菲尔?说起来面前这个家伙刚才倒是提了这个名字……有点熟悉啊。」 「……」面瘫小正太顿了顿道,「其实我们在三个月之前还在一起行动。」 ……三个月之前? 冥眼青蛇想了想,「哦,羽你是在说那个糟蹋剑圣?」 既然记得人家是剑圣,为何不干脆点把别人的名字也好好的记住呢? 面瘫小正太有点想扶额,不过在苏贝提面前显然是不可能做出这个动作的。 “苏贝提先生,我明白了。” “噢,那么……” “刚好我也有想要问你的事情。”羽点了点头说道。 “双方各取所需,这就再好不过了。” 苏贝提在冥眼青蛇警戒的目光中走到了前边,然后一辆印着圣光徽记的马车小巷的出口,车门恰到好处的正对着一米多宽的小巷的出口。 苏贝提优雅的拉开车门,做出了一个请的手势,“请吧。” 羽带着不情愿冥眼青蛇进了马车。 马车内部相当华丽,各种高大上的纹饰,家具上还有镀金和镀银的装饰,在柔和的魔法光源的照耀下呈现软和的温暖色调。 冥眼青蛇干脆显现出身形来,而在马车里的两个女仆并未显露出任何惊讶的神色,只是低眉顺眼的在靠墙的茶几上准备了三只杯子。 两人坐到了一个小圆桌旁,冥眼青蛇不客气的跳到桌子上,看着苏贝提的神色全无善意。 “虽然这里备有上好的百年陈酿,”苏贝提对这样的目光选择性的忽略,脸上的笑容不变,“不过我想还是果汁比较合适。” 冥眼青蛇见对方完全不甩它的眼刀子,当下更不高兴了,干脆将脑袋探进杯子里开喝。 不管是本能还是第一印象,苏贝提在冥眼青蛇眼中都是极差。 “为什么要找我?想见主人的话,我现在就请示一下主人。” 面瘫小正太很直接的说出了自己的意思。 若说真找他有事,真信了就是一个笑话了。多半还是找主人有事情商量,不过在那之前,想从自己这里了解一点情况,最后能够通过他得到一个和主人见面的机会,这都是很自然的事情。 “不,虽然我确实很想和你的主人面对面好好谈谈,不过,今天我是来找你的。” 特意来找他?羽将感知探入自己的储物空间,那个不起眼的天蓝色盒子,依旧静静的待着。 如果在这个忙得不可开交的时候。二主教苏贝提有非见羽不可的理由。也就只可能是这个了。 可是,这是主人亲手交给他的东西……苏贝提有可能知道么? “是为了什么呢?” 面瘫小正太的表情依旧没有变化,只是可以通过语气判断出,他到现在的每一个字都没有敌意。都是认真的。 这还好……苏贝提这样想着回道。“其实我也不清楚……非要说的话是一种感觉。大概是来自神性的启示吧——你手中握有一切关键的钥匙。” “您意外的坦诚呢。” 苏贝提笑了笑没多说什么,为了这次可能的会面,他当然做足了准备。从兰菲尔的描述来看,羽这个孩子虽然看起来毫无感情到了极点,一张脸的表情从来没变过,但是,其实这个孩子却相当好相处,并且按照兰菲尔的印象来看,似乎是一个心肠很好的孩子。 和一个孩子,一个实实在在七岁多点的孩子交谈,如何才能在这样关键而重要的问题上得到他自己想要的结果呢? 很简单,有什么事情心平气和的说就是了,过多的客套和虚伪大概反而会让对方不满——苏贝提的判断是正确的。 “钥匙确实在我手里,”因为苏贝提的回答很诚实,所以面瘫小正太的回答也很诚实,“不过我还没有决定好要不要给你。” 二主教心底升起的那点喜意还没有爬到脸上就硬生生的卡住了,上去不是下去不来,最后等到了脸上,就变成了一点无奈的神色。 “好吧……那你有多少个备选人?”苏贝提拿着杯子的手背支着下巴,同时晃了晃果汁,“另一位不会是皇兄吧?” 面瘫小正太看了他一会儿,没回答,反倒问起了另一个问题,“还有多久能到?” 苏贝提看了一眼窗外,“这个时间点这里也不会堵车,大概还有五分钟。” “那我们再等五分钟再谈。” “好,是我太心急了。” 羽点了点头算是回应,然后摸了摸已经把整杯果汁一干二净的冥眼青蛇。 “羽,我还要一杯。” 这话应该是对羽说的,可是冥眼青蛇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睛却是瞪着苏贝提,后者不以为意,再次笑笑,旁边的女仆立刻会意,赶紧为冥眼青蛇满上。 「羽,我不喜欢这个人,」冥眼青蛇在精神链接里和羽咬耳朵,「难道光明神坐下的主教全是这样一群令人讨厌的家伙嘶?」 「……苏贝提先生也没有做什么啊,小青你为什么要讨厌他?」 「因为总感觉这个家伙虽然表面上一直在笑……但是心里一次都没有笑出来,羽,以后少跟这个人打交道。」 冥眼青蛇虽说在某些地方很迟钝,但是在遇到来者不善的家伙的时候,感觉却特别敏锐,这得益于身为魔兽时为了活命锻炼出来的本能。 大概是难得小青说得这么正式,羽依言,「我尽量吧。」 听到羽这样说,冥眼青蛇总算是放下心来,这次喝得慢了一点,尽可能的优雅一点……然而,但一条蛇把自己的整个头连同身体的一小段埋入一只杯子里,而偏偏这只杯子还是透明的,饮料的颜色还是浅色的,从外面能够隐约看到一条黑色的东西在蠕动的时候,喝的速度也就无所谓优不优雅的问题了,这根本就是喝水的姿势有问题…… 反正在一人一蛇没有注意到的角落,苏贝提偷偷露出了一点古怪的神色,二主教此时很单纯的觉得,一会儿他一定要把那只杯子扔掉。 欣朵儿甜饮之家是一家三十年字号的老牌甜品店,基本会到这里来贪嘴的都是孩子和情侣,在甜美色调的装潢里,穿插着一些彩带和星星,进门和蔼的女仆服务员还会人手送上一只风铃,如果是孩子就送平安铃,情侣就送情侣铃,如果以上两种都不是,还有万金油百福铃可以选择。 女仆小姐自认自己已经阅人无数,任何人到来都能在瞬间自然的送上合适的风铃,可是这次这位女仆小姐流畅的动作却停顿了。 这是她在这里工作了五年都没有碰上过的事情。 一辆标有圣光标记,规格至少是枢机主教级别的马车,停在了店门口,巨大的马车将甜品店的玻璃门整个挡住还有余,车门开了,那一瞬间,软金色纹路的主教袍占据了女仆小姐几乎全部的视野。 开玩笑吧……这样的大人怎么会到一家甜品店? 不管在羽和冥眼青蛇看来,甜品是一种多么超越一切的美味,在西瓦罗萨帝国,欣朵儿甜饮之家只是一个中等消费场所,这就和突然有一天看见总统先生在你学校旁边左转100米处的露天摊,在路边汽车尾气飞扬的露天灶台,老老实实和一堆大妈大爷及穿着校服的同校同窗围着老板娘等着吃汤粉那样卧槽,即使这位总统先生一口气加了两个煎鸡蛋和一只猪脚以壮这碗汤粉的逼格,相信你的心里还是会不禁升起“卧槽!”这样的念头。 这名女仆小姐也是如此,不过除了卧槽之外,更多的是紧张、兴奋和条件反射,而在取下了一只百福铃之后,女仆小姐这才突然发现,这位主教大人身后还跟着一个孩子。 虽然这个孩子的发色和曈色,与前面的主教大人完全不同,可是女仆小姐还是感觉事情坏了——她应该送上的是给孩子及其监护人的平安铃才是。 送错了……可是这两人真是父子?真的有血缘关系……不不不,和这个没关系,关键是,带一个孩子来这种地方还能是什么事情? 如果是平时遇到这样无法判断的情况,那么机智的女仆小姐就会把除了成对的情侣风铃之外的大串风铃递到孩子面前,然后问这个孩子喜欢哪个——这招屡试不爽,即使孩子选择的风铃是错误的,带他来的大人们也不会计较,多半还会被这个小插曲逗乐了。 可是来的是却是一名主教,虽然不知道是哪位主教大人,但她这样随便的方式真的合适?女仆小姐一时间陷入了纠结之中,可是从门口到她这里的路就这么两步,她能够思考和做出反应的时间真的很有限,弄得不好她说不定还会被炒鱿鱼。 第一百一十四章 大人的世界 女仆小姐维持着笑容,递出百福铃的手赶紧缩了回去,想要换一种风铃。 “唉,小姐怎么了?这个风铃很合适的啊。” 对方如临春风的笑容和磁性的嗓音让女仆小姐不禁有些失了魂,然后在这个不过数秒的时间里,苏贝提从呆呆的女仆小姐手里拿过了两只百福铃,随手递了一只给身后的小正太。 “拿着吧,图个吉利,我想你对这个风铃会满意的。” 面瘫小正太接过了风铃,而因为面瘫的缘故,此时羽的表情在女仆小姐看来……似乎就是十分不满意的表现了。 她把事情搞砸了吗……女仆小姐内心泪流满面。 “谢谢。” 羽微微颔首对她道谢,然后跟上了步伐。 一位负责接待的姐妹赶紧迎了上去,补上了她漏掉的话语。 “先生,欢迎来到欣朵儿甜饮之家,请问您有预约么?” “……好的,请跟我来。” 声音远去了,而这名女仆小姐,后知后觉而懊恼的抓了抓自己精心打理的头发——她居然一句话都没有说上,简直失策!帅哥!正太!她这辈子说不定都不会见到更标志的极品了! 神啊,请让我重来一次! 最后神当然没空让她重来一次,反倒是感觉有人拍了拍她的肩膀。 女仆小姐回头,僵硬了,此时她的手还停在头发里。 “领、领班大人……”她赶紧把手放下来,哀求着。 “《欣朵儿甜饮之家守则》第二条。” “是……工作时禁止一切不雅行为。” “你这个月的工资扣一个金币。记住了。” 女仆小姐苦着着一张脸,“是……” 她一个月的工资保底虽说有十三枚金币,这个数字在一介服务员里算是可观了,不过扣掉一枚还是很心疼的啊,特别刚刚还错过了人生中最美丽的风景…… 女仆小姐的内心陷入了莫名忧郁之中。 羽走进包厢环视四周,虽然说整体看起来还算是协调,但是显然这个包厢是临时腾出来改造了一番。 这个房间说是特等包厢,其实也就是一个宽敞的儿童娱乐房间,只是临时去掉了玩具和木马等娱乐设施,中间加放了一张被甜食堆满的餐桌。旁边坐下修饰以免显得不自然。最后又添了两把椅子,大概就是这么个情况。 这样看起来苏贝提碰到羽是偶然,然后请一人一蛇到这里则纯粹是临时起意。 不过房间的装潢并未引起一人一蛇的注意,面瘫小正太和冥眼青蛇一进门。就把注意力集中到了旁边的墙壁上。冥眼青蛇就不说了。羽也从没见过这种材料,质地圆润,颜色虽说也是白色。但是却和墙壁粉刷后的质感截然不同……如要说的话,有点像玉石,不过感知通过女巫主机安米反馈的信息告诉羽,这并非玉石,而是一些由某种黏土、草灰和碳酸盐混合高温后的混合物。 “这是由白玉泥石板制成的墙面——整栋欣朵儿甜饮之家九成以上的墙体都是由这种材料制成的,不过这种材料目前还处于实验阶段,就算是个土生土长的西瓦罗萨人,不知道的也大有人在,你有兴趣?” 也不知道苏贝提突然饶有兴致的提起这个到底是想表达什么,羽犹豫了一下答,“稍微有点……” 没想到苏贝提闻言,张口就道出了它的前世今生。 欣朵儿甜饮之家其实是一栋高达二十三层的集资综合性儿童娱乐中心,始建于大概40年前提出的《合成白玉泥石板建筑工程项目》。合成白玉泥是一种记载于中央塔的材料,质地圆润,有着弥茵上辈子才有的汉白玉的质感,但是白玉泥比汉白玉要坚固得多,在「女巫狩猎」之前,这种材料因其良好均衡的性能和纯洁的白色而被西瓦罗萨人的喜爱,广泛用于各种建筑的墙体和雕塑的建造,其衍生材料种类细分多达千种。 大约50年前,西瓦罗萨人终于从中央塔中解析出了这种材料,然后就被那一百多万页的材料性能数据和说明晃晕了脑子——毕竟是一千多种材料学名呢。 而后,在大约十年的摸索和研究后,这种材料终于终于正式进入了试验阶段,这就是《合成白玉泥石板建筑工程项目》的起源,但是这个项目最终搁浅了。 “为啥搁浅了?” 冥眼青蛇对这样的长篇大论显然不怎么感兴趣,人类的餐桌礼仪对它来说也并没有什么用,它在餐桌上一边网罗着自己想要的美食一边敷衍着算是接了一句话,只是,苏贝提说出的理由让它顿住了。 “因为饥荒。” 饥荒,看起来在朝明位面似乎会是很平常的事情,但其实不然……至少在西瓦罗萨帝国是如此,朝明位面的气候和温度全部交由中央塔控制——若说人造位面有什么好处也就是这样了,至少不用靠天吃饭。 在「女巫狩猎」结束后,《大闭锁议案》通过时,弥茵将中央塔设置成了自律模式,并封锁了人类的操作权限。在紧靠着黑海和罪恶沼泽的布鲁联邦和两个沙漠帝国,可能气候会因为黒雾区的干扰而间接的出现一些问题,但是在西瓦罗萨帝国,却常年是一片歌舞升平的景象。 羽想了想说出了一个答案:“规模很大的虫灾?” 就和弥茵上辈子相似,人类的日子好过了,老鼠、蟑螂和蚊子这些依附着人类生存的生物也跟着受益,春季制虫在西瓦罗萨帝国是每年的头等大事。 面对着这个看似正中红心的答案,二主教微微摇头。吐出四个字,“不,是天灾。” 而天灾,在西瓦罗萨帝国有着特殊的含义,因为常年的顺风顺水,多数西瓦罗萨人一生都不会有经历一场自然灾害的经历,就连龙卷风,这种弥茵上辈子几岁小孩都知道的东西,在他们看来却只是法师们的魔法,自然界中是不可能产生这种破坏性的气流的。人类学者们很自然的如此下着定论。 于是。天灾这个名词,在西瓦罗萨人看来,大约和“天谴”等同。 这样等到远征大业的时候只怕会有很多的问题……不过这个先不提,关键是——为什么在顺风顺水顺了这么多年之后。突然就爆发了天灾? 羽首先想到的是九环位面其他种族的报复。然后是背道者的恶行。但是这些都只是他毫无根据的猜测,而且一向好到了极点的直感告诉他,答案大概并非如此。 “对外的说法是。‘圣光之神不喜这虚伪的洁白,因而降下天灾让吾等觉醒’,”苏贝提微笑着指了指洁白的墙壁道,“当时白玉泥的消息确实做了很多的宣传……那个时候拿它来挡枪,确实不失为一种明智的做法。” 冥眼青蛇听着感觉森森的胃疼,他瞪了苏贝提一眼,“本蛇真好奇你们的脑回路是怎么长的,这都能联系起来?” 苏贝提露出一个一本正经的笑容说道,“是啊,我也很好奇。” 这他丫的为毛聊着聊着没几句话就很想甩他几尾巴糊他一脸?冥眼青蛇忍了忍,尾尖划着桌布这样想着。 “……中央塔?” 仔细思考了所有的可能性,面瘫小正太在半分钟后抬起脸看着苏贝提,语气间是怎么也掩饰不了的震惊,“你们动了中央塔?” 此时甜品已经上齐,女仆们早就退了下去,就剩下两人一蛇,所以羽说话也没什么顾忌。 “是,”苏贝提点了点头,“在白玉泥这种材料推广应用的同时,当时的圣光教廷和皇室发现了中央塔能够自由控制天气和温度的秘密——不,更直接的说,整个朝明位面的气候根本就是它在管辖,于是两者少有的、齐心协力的开展了一个名为《天灾计划》的绝密计划,大意就是要掌握中央塔的气候控制权,然后对布鲁联邦、伟安达索亚帝国和丹岱瑞利帝国,实行「天罚」。” “他们的脑子绝对有坑……”冥眼青蛇冷冷的评价着。 自从女巫主机安米入住它的体内后,冥眼青蛇总算是体验了一把权限这东西的绝对性: 一日,它想看个视频——安米:对不起宿主,本机并未得到机主的相关许可,请向有关权限个体申请后再拨。 当它得到了许可,看完了一集迫不及待的点开下一集的时候——安米:对不起宿主,本机并未得到机主的相关许可,请向有关权限个体申请后再拨。 一日,它想借着安米的计算量放个火球闪电啥的玩玩——安米:对不起宿主,本机并未得到机主的相关许可……后面你懂的本机不再做累述。 ——不就是想看一集视频嘶!不就是想搓个火球嘶!多大点事……这还能不能愉快的玩耍嘶╯︵┻━┻! 所以对于西瓦罗萨帝国敢胆集全国之力攻略权限的行为,冥眼青蛇除了送上“脑子有坑几个字”,实在是没啥更多可说的了。 “呵,或许吧,只是其结果……” “失败了?” “不,某种意义上来说算是成功了一部分吧,”苏贝提道,“虽然只有一个小时零七分钟的时间,但是我们确实是打破了中央塔原有的气候设定……但,我们却无法控制它,中央塔暴走了,然后一个小时后,中央塔自行进行了历时七分钟的重启。” “而那次行动之后讽刺的是,其后所带来的一切气候灾难,大多都集中在我们西瓦罗萨帝国……西边的沙漠反倒是迎来了雨水最为充沛的一年,对于他们来说这是个福音吧,南边则几乎没有受到影响,降雨量虽说比往年低一些,但是那边的雨水往年本就充沛得过头了。” “气候灾难导致作物歉收,随即导致饥荒……圣光教廷必须为广大信众做出解释和回应……” “没这么单纯吧,”羽打断道,“白玉泥当时是哪一边负责的?” 皇室和教会的争斗一直不断,大约就是这么一回事吧,教会借着这次失误的东风来打击皇室的产业计划,然后这种在今天本该普及的优秀材料,却被埋没起来无人问津,这就是常说的大人世界的卑劣之处吗? “是皇室……” 苏贝提在内心里长舒一口气,总算是理解了兰菲尔为什么提醒他别和这个孩子耍花样,不想羽的下一句话更加犀利,差点让他挂不住脸上的笑容。 “二主教阁下,如果你的试探和评估已经结束了,我想我们差不多该进入正题了。” 冥眼青蛇口含一片苹果,“啥?羽?什么?” 正式的会谈之前尽可能的掌握对方的资料,特别是弱点和喜好,这是大人的世界里常用的手段,而因为对方是即使知道这样的事情也没关系的人物,所以苏贝提干脆开场就投了一颗大大的黑历史重磅炸弹,一般人早就注意力集中到事情本身上,因为真相和他恰到好处的演技而无暇关注其他事情,这样的话他就可以有余暇先观察一下面瘫小正太到底是怎么样的人,不想,看面前这个孩子的样子……似乎是早就知道他的打算了。 如果是常年混迹贵族圈的老牌贵族看穿了也就算了……但这是一个从小到大几乎没有出过门(因为家里人是变态),而且没有接受过多少贵族式教育的七岁小鬼(因为在西瓦罗萨帝国的法律中,法定的适龄入学的年龄是八岁)……不知为何此时苏贝提想到了这里,觉得自己受到了成吨的伤害。 二主教从小就和他哥哥一齐被称为“神童”,在十二岁那年就拥有了治理一个国家的能力,他的导师们在那个时候就已经没有什么可以交给他的了,苏贝提从没想过,这辈子居然会碰上比自己还妖孽的家伙。 趁着苏贝提安抚自己的小心脏的这点时间,羽摸了摸冥眼青蛇,表示稍后再解释。 “二主教阁下,”羽缓缓吐露出自己的问题,“我很不明白,为什么你想要我手里的这把钥匙?” 此时在面瘫小小正太的眼中,苏贝提体内的神性正以夸张的速度不断壮大,再这样下去就算是直接「神化」也是可能的。 第一百一十五章 羽化 所谓「神化」是一种笼统的说法,比如杰出的存在逝去,相应神明召唤做为「英灵」永存,这就是常见「神化」的一种;而还有一种……因为自身的神性达到了一定程度而产生质变,直接构成神格称神的,也有蛮多的。 不知道是不是羽的错觉,他感觉问到这个问题的时候,苏贝提的笑脸似乎黑了一下,不过也只是一瞬间的事情罢了,当羽再一看的时候,对方的笑容似乎和原来没什么不同。 “嗯……”苏贝提摸了摸自己的下巴,想了想这样说道,“你有没有遇到过感觉特别讨厌的家伙?” “没有。”面瘫小正太的回答很干脆。 苏贝提撑着下巴的手滑了滑,有些不可置信,“帕格尼尼不算?” 嘴里正咬着奶油球的冥眼青蛇闻言扭头赏了苏贝提一个大大的白眼。 “不算。” 苏贝提微微张大了嘴巴。 如果是谎言的话倒还可以理解,但是偏偏——不管是最近才拥有的所谓「神的指引」所带来的敏锐直感,还是在后天的锤炼中锻炼出来的敏锐,都在告诉苏贝提,面前这个孩子所说的每一个字都毫无虚假。 冥眼青蛇总说这是因为羽心肠太好,但是面瘫小正太自我感觉这和小青有些不同。 大概……是因为,在见到主人之前,他是个连名字都没有的家伙吧,没有在意的事物。没有对未来的憧憬,也没有需要他努力的对象,说到底根本也就没有人希望他活下去,他对这个世界既不喜欢也不讨厌,既没有去死的理由也没有活下去的理由更没有努力的理由——在他的世界里一切都接近「无」,但是又并非什么都没有。 似乎还是有那么一点什么东西顽强的留了下来,沉淀在心底的最深处,就像是清澈的水潭中沉淀的沙子,等待着谁把水搅动,期待着顺着水流到达水面的那一天。 ——啊。你醒了。以前叫什么无所谓。 ——现在你的名字是羽。 ——我觉得很适合你,安静的、纯粹的、坠落的死。 对于羽来说,主人算是第一个赋予了他名字,赋予了他存在的意义。并让他第一次看到这个世界的色彩的人。而且还被一眼看透了本质。 而因为那个时候的这种心理。对于帕格尼尼也就说不上讨厌和仇恨。当然羽不否认自己觉得帕格尼尼做的事情的确很过分,至少对于小青来说是如此,所以小青觉得怎样解气……如果不干扰到主人的事情就随便它怎么出气好了。 “啊……好吧。你赢了,”苏贝提用手捂住脸,“我告诉你你可别说出去了。” 羽:“哦。” 冥眼青蛇干脆把尾巴全部朝向苏贝提,用实际行动表示老娘对你要说的话完全不感兴趣……然而苏贝提接下来的话让它直接喷了。 二主教露出了一个阴测测的微笑,语气间颇有些暗藏的报复欲,“其实我就是想把‘钥匙’拿到手后,站在皇兄面前,趾高气昂的用嘴炮贬低他一顿后直接用钥匙糊他一脸。” 嗯,嘴炮这个贴切的词还是最近从异域的杂志里学到的。 “本蛇……咳咳……本蛇听说,”冥眼青蛇在一阵剧烈的咳嗽后感觉自己的人生观和世界观受到了冲击,它诡异的看着苏贝提,“一个人在「神化」之前,做的事情往往是其内心中最真实的体现……” “哦,原来还有这种说法啊,那倒还是很贴切的。” “哦你妹嘶!” 羽适时的安抚了一下某条整个激动得红起来了的蛇,不知道面瘫小正太内心此时是个什么想法,反正看起来是挺淡定的。 原来现任西瓦罗萨帝国的二主教,看起来腹黑的内在下,此生最大的理想之一就是站在皇兄面前趾高气昂的糊自己皇兄一脸…… ——真是一个好实在的愿望啊。 “……也就是说,最后你还是要把盒子给拉米什,”面瘫小正太很直接的总结着,“那么是不是给你其实不重要吧。” 很显然,羽并不理解拉米什和苏贝提之间的恩恩怨怨,这只是从纯粹的理性中做出的判断罢了。 苏贝提确信了这点,很庆幸于对方真的只是单纯的这个意思,没有夹杂其它任何刁难的成份,于是他手掌一摊说道,“那么是不是给皇兄其实也不重要吧,先到者先得,不如你就直接给我好了。” 二主教的说法让人找不到拒绝的理由,仔细想想的话,主人确实提到过,现任光明神神格已经崩坏,也就是濒临死亡的事实,那么……会不会有人,在将来继承光明神的位置呢? 这似乎是理所当然的事情,而在这个时候羽基本确信了,这个人选或许就是坐在面前的圣光教廷第二主教,苏贝提.西瓦罗萨。 这样一想很多事情也就能说得通了。 从见面的一开始,面瘫小正太就感觉到苏贝提的功利心很淡,总有种对于现在的事态,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感觉,很难想象这是当年会如此有野心,掀起一场政变的人。就好像一个人看着一群猴子打架争地盘,即使这个人加入到其中一方帮忙,本质上来说也并没有什么认真的成分,玩闹的心思更多一些。 问题是……要不要给他呢? 羽很认真的思考着这个问题,实际上这个盒子他也没有想好要不要给拉米什,说到底他连这个盒子里装着的手环到底是什么都还没有弄清楚,不知道用途不知道结果,自然也就很难决定到底要给谁合适。 「羽……赶快把盒子给他,咱们赶紧干正事吧。」此时的冥眼青蛇已经把整桌的甜品都尝了一遍,「反正大煞神也没有说什么,不就是随便给个人就完事的意思吗?」 ……这样一说似乎也挺有道理的。 萨米嘉地下城那会也是这么一回事,啥都没说就把小正太一行人扔了进去,然后事后一分析……似乎他做的事情也并没有什么用,纯粹只是当做一次考验和锻炼罢了。 或许是他自己想得有些复杂了。 想到了这里,羽很干脆的从自己的空间里拿出了那个天蓝色的首饰盒,十分朴素的外表迎来了一生中享尽荣华富贵的二主教专注的目光,但那个看似普通的盒子放到桌面上的那一刻,苏贝提仿佛听见了钥匙插进了锁孔的声音。然后在人类未来的道路上。透出了一点亮光。 有什么东西回来了。 这是一种非常难以用语言描述的感觉。 羽把盒子轻轻推倒苏贝提面前,“这是主人帮凯伦德保管的东西,现在还给你们,请妥善的使用。” 苏贝提接过了盒子。“凯伦德……初代大主教?” 面瘫小正太点了点头。做出了肯定的答复。 二主教的表情有点微妙。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半响之后他笑道,“哎呀。看来关于这位伟大先祖的事情,我们不知道的东西还挺多的……里面是什么。” “手环。”羽很干脆的吐出两个字。 苏贝提小心的打开盒子,露出里面六只珍贵的手环来,当然他这样的小心完全没有必要,盒子先不说,里面的手环就算是受到剧烈的攻击也不见得会留下痕迹。 “这个手环和盒子还真是不搭调,”苏贝提说着,取出一只手环仔细端详,“请问这里面有什么?” 显然二主教一眼就看出了这是个空间装备,可是目前属于无主状态,必须在它内部固有的“契约书”上签下自己的名字才能使用。 没错,就连空间装备的事情契约之神也是有戏份的,这是单方面契约书,描述一件事物,只有在契约书上签下大名的人才能使用,而因为只有一方的名字,拒绝其他人的存在,所以这类契约书也被称为自闭型契约书。 想要准确的探知内部的情况,对于现在的苏贝提来说也不是不可以,但是毕竟是如此珍贵的事物,难保内部会不会有什么防御措施,贸然的想要内部的情况,有什么万一他苏贝提不就成了千古罪人了? 当然了,现在直接签个名字先看看,后面再抹掉也不是不可以,可是……考虑到他刚才的发言,此时在契约书上写下自己的名字,不知为何总有一种食言的错觉。 “这个我不清楚,”羽摇了摇头,“我只是从主人手里得到了这个盒子而已。” 为什么要给这个孩子而不是直接交给他或者皇兄? 苏贝提心里不禁冒出这样一个疑问,不过这个问题恐怕面前这个孩子也答不上来,于是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追求效率的苏贝提转而关注起最近更关心的问题,现在他正估摸着,换个结实点的盒子再糊皇兄一脸,他怕这个一糊就坏掉了。 此时弥茵正在阁楼里翻着一本书皮上印着《捡着鲜花抱妹跑》的言情小说,而卡伊姆坐在一旁感觉怎么坐都别扭。 “哦,苏贝提啊……” 战歌女巫突然发出的声音让卡伊姆心脏漏了一拍,而前者也没管后者的反应,直接连上了羽的链接频道,「羽,我有点事情想让你转述给苏贝提.西瓦罗萨。」 「是的,主人。」 “苏贝提先生,主人有话让我转告您。” 正在研究着盒子的苏贝提冷不防的被面瘫小正太突然的发言下了一跳,他轻咳了两声,“咳咳,愿闻其详。” “主人说,这个盒子是当时用第一批长成的圣果树的树心制成的第一个首饰盒,个人希望您能好好保管和珍惜。” 在战歌女巫大致上治理完毕朝明位面的黒雾区后,迎来了人类的大复兴时代,这个首饰盒也是其中之一,弥茵现在还记得,那个时候的大主教凯伦德,捧着这个新出炉的首饰盒和其他新出炉的小玩意在自己的房间里转了两圈——做为过渡了部分人的基本温饱,转而能够进行精神与文化建设的象征。 而后,决定用这个盒子来盛放这六只手环,那是好几年后的事情了,决定把盒子交给弥茵保管,那是凯伦德临终之前的事情了。 这个盒子对于人类在「女巫狩猎」后的复兴来说有一个里程碑般的意义,因为是弥茵在保管所以才能幸存至今,毫不夸张的说,这个盒子可以放进历史博物馆里而不会有丝毫的不妥。 苏贝提从这短短的一句话中似乎体会了更多的意味,当下立刻打消了自己原本的念头,“请转告你的主人,感谢她的忠告,我会妥善保管好它的,顺带帮我问问,什么时候能赏脸,让我请她吃个饭?” 面瘫小正太点点头,如实转告了苏贝提的原话。 那边的弥茵扯了扯黑链,总感觉这话特别熟悉……哦,对了,当年凯伦德似乎也很喜欢提这句话,不过那个时候她正忙得团团转,于是告诉他等到有时间再说……然后,等到她真的有时间的时候,凯伦德早就老死了。 听起来很像是一个冷笑话,可是当这个是事实的时候可就没那么好笑了。 黑链默默在心里叹了一句——原来种族不同性别相同都不是问题,寿命不同时间观念不同才不能谈恋爱啊。 「你就这样回复他好了,有机会再说吧。」 这句话作为措辞实在是让人找不到下口的地方,特别是本人还不在现场的时候,就算苏贝提真有什么牢骚也不能拿一个小孩子来出气,这么没品的事情只有帕格尼尼这种没有节操的家伙才干得出来,对了说到帕格尼尼…… “好吧好吧,”苏贝提无奈的将首饰盒收了起来,“对了,刚才我接到消息,帕格尼尼突然急匆匆的跑了一趟圣庭图书馆和中央塔,现在正龟缩在自己的主教殿里……关于这点,你知道什么吗?” 帕格尼尼掩饰不住的焦急神色和手指上的咒毒在羽的脑海中一晃而过。 “噢噢噢,那个老混蛋现在在自己家里?本蛇要去咬死他!”一说到这个,冥眼青蛇立刻精神满满的回到羽的肩膀上,“承蒙款待,既然你已经得到了想要的东西,那我们就此告辞吧。” 第一百一十六章 崩堤前奏(一) PS:推荐推荐,你终于来了QAQ 确实,苏贝提已经得到了自己最想要的东西,所以也没有挽留一人一蛇的必要了,只是……苏贝提看了看桌上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每一盘都被啃了一口的甜品……他和面前的孩子貌似除了手边的饮料一口都没有动过是吧? 虽然知道要求一条蛇遵守餐桌礼仪听起来就是满满的违和感…… 苏贝提还没纠结完呢,就听那条蛇又道,“羽,快点打包,打包完我们就撤吧……你不介意吧,二主教大人?” “呃……当然。” 这种让人莫名感觉无力的情况是怎么一回事? 与此同时,同样感觉无力的还有坐如针毡的卡伊姆。 此时他真堪称呆滞的看着桌子上越堆越高的书籍,当然如果是一般的书籍也就算了……一本书的书皮是很重要的,某种意义上来说它能够决定读者对于一本书的基调,甚至决定读者是否翻开它进行阅读,而在这里要说的是,桌面上的那些书,全部弥漫着梦幻气息的粉红色彩。 如果是一本正经透露着严肃气息的学术书籍,卡伊姆倒也还不会感觉坐如针毡,但是面前的书籍全是——言.情.小.说。 不知为何他有种非常微妙的违和感,而因为知道战歌女巫本来就是个非常危险的家伙,这种违和感自然让他连呼吸都小心翼翼起来。 没错,从苏贝提和羽的谈话开始的时候起。战歌女巫就好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一般,不时的不知从哪里掏出一本言情小说,面色严肃的摆到自己的眼皮子底下,然后——翻,到底了立刻就换一本,弄得房间里全是纸页纷飞的声音。 这个画面绝对足够的诡异,毕竟法师的快速阅读魔法只是会让一本书浮在空中,附带一点蓝光特效罢了,像这样抽风似的翻书的景象是绝对不会有的。 “那个……”眼见面前的书籍的高度已经快顶到天花板,同时手边这张看起来做工就不怎么结实的三脚木桌已经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声音。卡伊姆忍不住开口询问。“您……这是在干什么呢?” “干什么?”弥茵视线从书本上移开,“当然是在看书啊。” 我觉得您是在翻书而不是看书…… 虽然是这样吐槽着,不过出口却是另外的话,“您……为何不用魔法呢?” 就卡伊姆所知。快速阅读是一个非常合适的魔法。不过他和对魔法一窍不通的兰菲尔一样。对于这个魔法有着常人惯有的误解。 于是弥茵的回答和苏贝提如出一辙,“噢……你以为有魔法,该看的字就会少一个了吗?” 和兰菲尔一样。对于弥茵说出的暗含某种怨念和“你太天真了”的字样的说辞,卡伊姆直接抓抓脑袋,然后傻傻的露出一个笑容来,这个时候他可不敢多说啥,索性装个傻算是过去了。 弥茵瞟了他一样,对于他敷衍的态度不可置否。 “哈哈……”卡伊姆敏锐的捕捉到了这位大人的不满,当下立刻笑哈哈的补了一句,“我就是对您看的书有点兴趣。” 说起来,这个年纪的少年似乎也是到了情窦初开的时候了,偷窥妹纸洗澡、拉个兄弟坐在路边数数那些年从眼前走过的妹纸、偷偷从商店买点小黄书、把美女惊艳的图片藏在被子里晚上……你懂的,总之这一类的都是很正常的现象嘛。 “是吗……”想到了这里,弥茵了然的点了点头,随手从那高高的、仿佛随时都会塌掉的书堆中扯出了基本自认为很不错的言情小说塞到了卡伊姆手里,“喏,想看就说嘛,拿去看吧。” 而此时,不得不提一下卡伊姆的年龄——12岁,这在被拐卖到萨米嘉地下城的孩子中年岁算是比较大的了,但是依照西瓦罗萨帝国的法律,公民只有年满18周岁才算成年并享有西瓦罗萨帝国公民的一切权利,对于卡伊姆来说,这些小说确实散发着某种诱人的神秘色彩。 但是……骑士的基本戒律让他默默的止住了脚步,他对这些书籍的了解仅限于导师们的告诫,认为美色与享乐是骑士堕落的源头,一切享乐和安逸都应该排在履行骑士的美德之后。 而此时,卡伊姆并不觉得自己尽到了身为一名骑士的职责……布,应该说,他还什么事情都没有做,他的力量,或许在他现在的主人看来实在是太过于弱小了……弱小到做为盾牌的资格都没有。 “怎么了,这样一副表情?” 弥茵奇怪的看了他一眼,然后多少算是分出了一点点运算量,代入了卡伊姆的思考模式,而后发出了“哦——”这样了然的声音。 这个仿佛看穿了他的一切的语气词让卡伊姆不禁抖了抖肩膀。 弥茵其实并不怎么在意面前的小家伙,她从不具备多数神明和女巫惯有的博爱,经常捡小动物回家,也只是好奇和期待这些特别的小家伙最后会长成什么样子罢了,和“爱”这个字眼,绝对有着本质上的不同。 “你太心急了,”弥茵看着他,“虽然这个世界上确实有从出生起就强得一塌糊涂,根本不知道努力为何物的家伙,也有只要睡觉就能达到旁人根本无法企及的高度的家伙,还有只要稍微努力,就能将所有人甩在身后的家伙,但你明显不是以上三种类型,所以还是脚踏实地,一步一个脚印的往前走比较实在。” “是……”卡伊姆赶紧点头应着。 而他当然不知道,此时的弥茵心里一片草泥马践踏而过——不干了我绝对不干,羽和小青就算了。碳基生物怎么就是这么麻烦呢,话说老娘不管过了多久就是不擅长碳基生物的改造……所以这次,小少年你还是自己努力好了,我不管了。 纵观一下弥茵.尤里维耶提这位战功赫赫的战歌女巫的一生,“碳基生物”这几个字真的能称得上是人生中逃也逃不掉的孽缘——首先前世就是个标准的碳水化合物人类,其次在制造自己军团使魔的最初,弥茵曾是坚定实体(肉体)生物信奉者(包括但不限于碳基生物,实际上实体和灵体两者的性能各有优劣),但是天赋这种东西没人能说得清楚,反正弥茵就是不擅长一切和“碳基生物”四个字沾边的东西。为此座下的使魔几乎就没有实体的。最后呢,等到「女巫狩猎」结束时,又不得不处理了一大堆碳基生物的烂摊子,也就是朝明位面。 最后的最后。现在她还在操劳着这件事情的尾巴。仅仅只是一个月而已。弥茵举起双手表示自己的战争疲劳期已经完全过去了——她宁可再去第七虚空防御线再打个几百年,也不想管这点破事了。 老实说,她现在已经多少感觉有些累觉不爱了。 而且南边黑海下的镜位空间阵图。虽说和计算的一样,在萨米嘉地下城毁灭,仪式完全停止后,根据波纹虚能塔的统计,黑海之下的“人影”确实是没有再增加了,看来黑海之下的“人影”,确实是来自萨米嘉地下城常年以来进行的各种献祭。 这些人影和阵图的运行参数上传至精神树海后,根据其她姐妹们的分析,这些“人影”都是连自我意识都几乎完全失去的重度残缺者,只会按照「设定」组成阵图的一部分,重复阵图的运行,除此之外的思维活动近似于静止,而阵图的作用——是为了向「母巢」提供维持运转的世界粒子和支柱之一。 所谓「母巢」这个名字是残缺者们的自称,其实就是一个与女巫位面相似,依附于九环位面的隐秘空间,也就是背道者们秘密建立起来的大本营,多年来女巫和神明一直想要对其进行一次彻底的清理,可是不管摧毁几次「母巢」,只要稍不留神又会重新出现,因而一直未能根除,先前那个黑影人和帕格尼尼说的话也不全是谎言。 想要探查到一个空间的存在,就算再怎么掩藏,这本身也并不算困难,但是确定具体的坐标并进行传送……任何一个空间只要进行简单的加密之后,这个行为的实行就会变得非常困难了,因为想要跨越位面收集一个连坐标也不知道的空间中的任何信息都是十分困难的,如果再进一步进行坐标伪装和设置虚空陷阱,想要找到「母巢」就更为的困难了,而且女巫和神明也不能把全部的精力放到「母巢」上,相较之下「远征大业」的准备事宜更让他们耗费心力。 「真像是在打地鼠,」弥茵在精神链接里扶额,「说起来,那边也差不多应该有的动作了吧?」 黑链:「主上……关于耶娃.涞达莫芙娅大人当时兴致来潮的游戏……」 在大概三个月之前,不死女巫耶娃.涞达莫芙娅不负责任的逮到了前调酒师凯娜和前酒吧侍女,然后肆意的决定可以为她们两人实现一个愿望,最后……在新增了烂摊子之后和弥茵打了个招呼就走人了。 实际上……因为耶娃送给米歇尔的那瓶无色的不死武士转化药水还有礼装「蜘蛛先生的傀儡线」,弥茵不得不重新计算了一遍整个朝明位面的因果线,这让她不得不怀疑这是耶娃对于当年的某些旧事迟来的报复。 而此时,在大主教殿内,帕格尼尼在不安中迎来了新的一天黎明。 他彻夜未眠,一直在思考黑影人所说的话。 其实黑影人也没有交代他什么事情,只是让他待机,要他等待机会,但是这样连一星半点的计划都不愿意透露,甚至是说连点敷衍都没有,不由得让帕格尼尼生出了这样的想法: 如果说计划受到了什么意外或者说是阻碍……比如像是这次这样,突然就联络不到上线了,那么就有一个非常实际的问题——如果事情变得糟糕,解药还会送到他的手上吗? 不不不,在那之前——真的有给他准备解药这种东西吗? 毕竟他可不是真的愿意效忠背道者的啊,对方如果能和神明对抗的话,帕格尼尼不得不对方其实早就看穿了他的心思,只是觉得他还有利用价值才愿意和他联络。 这样的可能性也不小啊。 果然还是要靠自己才行。 如此想着突然久违的彻夜难眠的大主教阁下,拿着来自中央塔的学者们抄录下来的咒毒相关书籍,一直读到黎明到来,然后开始进行例行的祷告。 一般的信徒在做祷告的时候总会在其中加入“希望能够在现下或者未来的困难中得到神明的加护”,不过大主教在这点上与其他信徒不同,他的祷告内容多是纯粹的赞美和祝福,就连自己的困难也鲜少提及,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位大主教阁下还是一个非常自信的家伙。 这次也一样。 大概在这位大主教看来,身为教徒,身为神的仆人,理应为光明神分忧才是,可在祷告中祈祷神明的护佑解决当下的困难,这根本就是本末倒置。 当然了,这位沉浸在祷告中的大主教没能发现,在他的窗台上,一条青色的细蛇正石化一般凝视着他双手合十间,隐隐露出的不详黑色纹路。 而面瘫小正太此时正躲在外面的窗台下,虽然整个人看起来还是一副面瘫的样子,但是不知为何额角却挂上了一滴冷汗。 「羽……这和说好的剧本不一样嘶,」冥眼青蛇僵硬的扭过头来,眼角划着三根黑线,「就算这样放着他不管,用不了多久也死定了嘶?」 因为冥眼青蛇此时的话语颇有君子十年报仇太晚的味道,所以羽在瞬间决定自己早就知道帕格尼尼已经染上了咒毒的事情,绝对不能…… 「羽,你不会早就知道了吧?」 这个时候某蛇的直感倒是上线了一次。 羽:「不,并没有……」 总感觉此时要是说了大实话大概会被小青直接缠住脖子来回用力扯个好几回合的样子。 第一百一十七章 崩堤前奏(二) 冥眼青蛇其实就是个笨蛋,当然这是因为身边的一群家伙全是妖孽的缘故,要不就是因为后天年龄差导致的智商差,要不就是先天性智力差距…… 总之它的智力其实并不算低,很多时候表现得蠢萌蠢萌的,那是身边的这一打妖孽实在是太逆天,往往一件事情它还没想完,结果就已经出来了,这样一来二去,本质惰性的冥眼青蛇在最初的深受打击之后,干脆把节操往地上一甩,走上了专业卖萌的道路。 所以说人很多时候不是蠢,只是懒得想。 当它真正精神回路全开,认真思考一件事情的时候,也不是那么好忽悠的。 冥眼青蛇来回吐了好几次信子,蛇瞳缓缓眯起来,然后将尾巴伸长,默默绕了羽的脖子一圈,「羽,本蛇总觉得有些事情……你在瞒着我。」 面瘫小正太额角的冷汗多了一滴,感觉小青似乎处于火山迸发的前兆,此时他也只能用一副面瘫的表情答:「……什么?」 「本蛇总觉得……你好像早就知道了,帕格尼尼已经快死了。」 冥眼青蛇保持着缠绕着羽的脖子的姿势将脑袋从窗台上垂下,转了个角度,直直的看着羽,森绿的瞳孔中是算不上和善的光芒。 帕格尼尼就是冥眼青蛇一直想要折磨着咬死的大仇人,那些年被沦为玩物,不断的被印上狩猎印记并身不由己的进行着角斗戏最后还差点把羽杀掉的记忆,就像是深深扎在嘴里的一根刺。不拔出来说话都不安稳。 当然了,一段时间的相处下来,冥眼青蛇也不是原来那条总是小心翼翼过活,懵懂无知,想杀就杀想跑就跑的魔兽了,它开始意识到「远征大业」的重要还有身边这群妖孽身上所背负的重量……和牺牲,相比之下它的仇恨就像是小孩子的玩具坏了那样微不足道。 最初它抑制着自己的仇恨。 可后来趁着羽待机的时候仔细想想,虽然是一段堪称屈辱的记忆,但是就结果而言它也并没有失去过什么东西,相反。在这之后认识了一群很厉害但是其实很友好的妖孽们。还可以一直和羽在一起,这三个月的日子比它之前的任何时候都要充实和幸福。 所以,为了无条件支持战歌女巫任何决定的羽,当知道了帕格尼尼身为大主教到底意味着什么的时候。它就在想——无所谓了吧。谁管那只肥猪啊。 可是没想到。到了真正需要决定的时刻,它的反应比自己预想中要剧烈得多。 大概是因为自己就是个只知道打打杀杀,本质上远离一切高尚情操的家伙吧。 冥眼青蛇刚开始的时候就是这么觉得的。 但是到了这里。以极近的距离观察着已经身中咒毒的帕格尼尼,又以极近的距离感受着羽对此似乎没有一丝波澜的内心……它似乎一直弄错了自己的仇恨的理由也说不定。 「小青,那都是你的错觉。」 羽的回答有些无力,其实已经说到了这份上,冥眼青蛇心下几乎已经肯定了,所以自己就算是死不承认其实也米有多大的意义,这样想着,他末了又接上一句:「其实……昨天的时候我“看”到了帕格尼尼的异状。」 ——怎么了,羽,难道是前面的老板少找了钱? ——不…… ——嘶,难道是你多给了钱? ——……不。 ——小青……我救人,错了么? ——……嘶? 是哦,就是那个时候吧,冥眼青蛇尾巴下意识的一勒紧,做为咒毒的行家,冥眼青蛇自然一眼认出了帕格尼尼手指上的咒毒和昨天晚上救的弗列斯小鬼手上的咒毒如出一辙,而且帕格尼尼手指上的咒毒一看就知道是刚刚才感染的! 原来是这么一回事啊!干得好小鬼!有前途!大快人心……可是羽好像并不高兴?为什么? 「那个小青……可以放开我么?」 冥眼青蛇回过神来,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勒着对方的脖子提了起来,在窗台上露出了小半边脸,如果羽没有保持隐形状态的话,正在祷告中的大主教现在如果扭头,大概会惊悚的看见在自己戒备森严的主卧室的窗台旁,缓缓的探出了有点熟悉的半张脸。 不过羽和冥眼青蛇不仅自带神性的庇护,而且虽然自身没有自觉,但是身为能量体的隐匿能力是被弥茵特别强化、加密过的,就算是大主教,想要一眼发现一人一蛇也是不可能的,更何况大主教此时还远远没能掌握自身的神性。 冥眼青蛇尾巴一松,羽落到了地上——当然没有任何声音。 「接下来想怎么办,」仿佛是无语到了无力的程度,冥眼青蛇从窗台上滑到羽的肩膀上,尾巴戳着羽的脸颊,「反正这货死定了……本蛇没兴趣了。」 命运有时候真是奇妙,风水轮流转,前段时间动动手指就能要了冥眼青蛇的命的家伙,如今冥眼青蛇却能反过来决定他的生死。 「羽,不如咱们就在他面前显型,吓他一大跳嘶!我打赌他看到你的那一瞬间一定是见鬼的表情。」冥眼青蛇愉快的决定道。 而似乎从来不会产生捉弄人面瘫小正太迟疑的看着祷告已经进行到尾声的帕格尼尼,绕了绕脸颊,「这样不好吧,小青……」 冥眼青蛇义正言辞:「这是他应得的一点小小的报应!」 按照圣光教廷法典的规定,信徒的祷告一天至少要进行两次,不过每一次的时间都很短,大概只有几分钟,帕格尼尼的祷告很快结束了,然后,门外传来了侍从的通报声。 “大主教大人,圣战部部长纽昆斯大人求见。” 帕格尼尼闻言沉思了两秒钟,立刻走出了卧室,来到了他的私人议事厅,末了也没忘记把自己卧室的门锁上。 “好,让他进来吧。” 简直就是机会! 不用冥眼青蛇多说什么,羽直接从窗台爬进了房间里。 显然,不管是羽还是冥眼青蛇,都很在意当时弥茵的“糖糕说”,忍不住想要看看对方的房间里会不会有什么见不得光的东西,实在是太正常了。 PS:因为开学了……所以又变成不定期更新了…… 第一百一十八章 崩堤前奏(三) 「羽,小心点,不知道会不会有陷阱存在。」 「嗯,我会的……没有呢,我没有感觉到有陷阱,」羽仔细感知着整个房间的一切,「或许是因为他的房间里本来也就没有放什么重要机密的东西。」 这番说辞显然不能打发已经被提起兴致的冥眼青蛇,这段时间它的胆子大了不少,于是甩着尾巴跳到书桌的文件上,用肢体语言表示自己的决心不可动摇。 「额……那就找找吧。」 这样说着羽,继续用感知细细的扫过房间的每一个角落,当然了,他也留了一份注意力在外面。 谈话声从门外传到门内来。 “大主教大人,愿光明神的神光照耀着您。” “同愿,”帕格尼尼坐到主座上,“我亲爱的圣战部部长,前段时间听说你有了隐退的意向,今天一大早过来,不会是为了这个吧?” 大主教帕格尼尼手下主管两个部门——国务院和圣部,后者又分为十一个部门,圣战部正是其中之一。这个部门平时主要负责圣光教廷军队的训练,聚集着大量的中低级将领人才,在战时,如果有教皇的准许,则会被分配到各个教团军担任要职。 大概相当于备用指挥官的聚集地,这些人全是绝对效忠于大主教的死忠,这点从当初皇室和教廷分裂起就一直没变过,而历代的大主教,十有八九都是保皇派。 圣战部的部长纽昆斯。自然也是相当于帕格尼尼左右臂膀的存在,而至于隐退,那就是大家都知道的玩笑了。 诚然圣战部部长确实年事已高,已经是70岁高龄,放眼人均寿命56.7岁的西瓦罗萨帝国,这个岁数绝对能够称得上是高寿。 没错,纽昆斯其实是一位连眉毛都花白的老将军,近年来虽然注意养生,但是逐渐逐渐的,人终究还是敌不过时间,纽昆斯最近连眼睛都不大睁得开了。即使再怎么注意。想要维持形象,眼角还是不时沾有浊物…… 不仅如此,连他耗费一生的时间,经历了千万捶打磨砺出来的肉体。棱角分明的肌肉也在近些年中不可避免的松弛了下去。思维似乎也不像以前那样迅捷了。有些时候转个身就把事情忘记了,虽然自己的助手对此什么也没有说,但是还是经常要提醒才能想得起自己原本要做的事情。 想来也是给他的助手添了不少的麻烦。 在这样的情况下。这位老将不由得心起了隐退的念头,实际上两个月前他已经物色好了继承者的人选,今年年初就准备正式隐退了,谁想就在两个月之前,圣火复燃了,它改变了很多人的命运,纽昆斯也是其中之一。 圣光的照拂,神明的神迹开始在他的身上显现,年轻时的精力仿佛又回来了,生命的源泉不断从灵魂中涌出,两个月下来,纽昆斯不仅没有再衰老下去,虽然眉毛和头发还是白色的,但是健壮的肌肉又回来了,整个人看起来容光焕发。 于是在这种情况下,先前和帕格尼尼说好的隐退自然就成了一个能让双方都哈哈大笑的玩笑了。 “哈哈哈……我还能再为圣光而战个几十年呢,”纽昆斯稍微绷紧了一下肌肉,身上的轻甲立刻被撑大了一号,看得旁边新来的秘书目瞪口呆,“我这次来,是为了这个——职位候选表。” 圣战部曾经是有实实在在的军权和军队,不过现在就是一个备用的指挥官聚集地兼职训练场,现在,西瓦罗萨帝国准备在春种之后准备一场大战,这个时候准备好提拔一群忠心的中低级将领,是无比自然的一件事情。 “昨天我刚刚整理完毕,”纽昆斯递出一卷羊皮纸,象征性的活动了一下脖子,“啊,好久没有进行这么高强度的作业了。” 帕格尼尼随手接过了羊皮纸,然后展开。 纽昆斯的目光聚焦在大主教两只手厚实的白色手套上。 为了防止咒毒感染到其他人,同时也是为了掩盖自己的异样,帕格尼尼今天两只手都戴上了全指手套……或许放在别人身上,这并没有什么值得奇怪的地方,但是纽昆斯知道,帕格尼尼体态比较宽(也就是很胖),所以很怕热也很怕闷,因而就算是附魔过的礼装手套,帕格尼尼平时也不喜欢戴,可是因为正式场合的礼节的缘故,手套是必须的,所以大主教总喜欢退而求其次,只戴半指或无指手套。 可这次……是怎么了? 纽昆斯从帕格尼尼父辈开始就宣誓效忠,到了今天已经有超过半个世纪的年头了,在帕格尼尼在位二十年来,他一直陪伴在这位大主教身边,对对方的一切习惯都了如指掌。 今天的大主教阁下……有些奇怪啊。 当然这只是一个小小的、怎么看都不值一提的变化罢了,圣战部部长最后还是一个字都没提,只是顺从对方的邀请,在大主教浏览职位候选表期间喝了点酒,顺带聊了聊点家常事。 酒精和熟悉的言辞让纽昆斯的神经不禁松弛了下来。 说起来圣光的照拂连他这个一只脚踏进棺材的老家伙如今都能生龙活虎的,或许大主教阁下的那点小问题早就没有了……倒是自己显得多事了。 想到了这里,心下嗤笑着自己果然是老了,这名年迈的圣战部部长很快抛开自己心里的那点疑问,将注意力集中到表格上。 “怎么样?他们都是棒小伙,最棒的。” 毕竟是自己带出来的兵,纽昆斯说话时颇有些自豪的味道,毫不吝啬夸奖的言辞。 “即使详细的简历我还没有看,但是仅凭这份报表上的简介,我也知道这些都是帝国优秀的人才,”帕格尼尼满意的点了点头,“我会让他们及时替换掉那些‘不安分子’。” 所谓的“不安分子”,当然就是皇室安插进教团军,而后又不幸被发现底细的将领们了。这些倒霉的家伙很多都是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皇室塞进了教团军,本身对于两者之间的争斗没有太多清晰的认知,而后不幸被圣光教廷揪了出来。 弟一百一十九章 崩堤前奏(四) 他们远远谈不上算是间谍的程度,但是在关键时刻很难保证是听皇室的还是圣光教廷的,若说杀了很多时候又太可惜,这些将领的实力都是实打实的,所以折中的办法就是明升暗降或者是找个理由把他们提到副职的位置,在每次能够预见的大规模战役,教团军都会进行一次这样的内部的“换血”。 这种事情算是教团军内部大家都知道的秘密。 “您满意我就放心了,”纽昆斯敬了大主教一杯酒道,“为了圣光!” “为了圣光!” 帕格尼尼接过这杯酒,一饮而尽。 「羽……他们似乎在谈打仗的事情呢?」冥眼青蛇戳着羽的脸颊,「看来真的是不出半年必有一场大战啊,大煞神说的原来是真的啊。」 做为一只魔兽的人生观和世界观,某蛇表示他们全死了也不关它一毛钱的事情,所以当初听到有一场大战的时候,它唯一的想法就是——噢,人类又打起来了,有吃的了。 一场大战之后,往往就是魔兽们的饕餮盛宴,交战的双方总会因为骨感的现实而不及处理掉战友的尸体,疲于战略转移或者追击敌人。 于是每到这个时候,魔兽们就会欢呼雀跃的被血腥味吸引而来,即使原本是私人,彼此之前在这个时候也能放下成见共享美餐——因为食物实在是太多了,多到想吃都吃不完的程度。 弥茵曾经说过魔兽是一种相当单纯的生物,它并非弑杀。杀戮只是为了生存,这句话在这点上体现得淋漓尽致。 面瘫小正太仗着感知优势,此时已经从床铺下的缝隙中找到了一本笔记本,听到冥眼青蛇的感叹,他一边用感知观察着笔记本的内容,一边对小青回道,「主人说的当然是真的。」 话题的方向似乎有些奇怪……冥眼青蛇想着,赶紧转移话题,「对了,羽。上面那些鬼画符都写了些啥嘶?」 羽仔细观察着这本笔记本。似乎上面只是一年多来很普通的日常杂事,而且根据日期,这本日记在去年五月份的时候就已经完结了。 「是日记,不过似乎并没有记录什么重要的东西。」 「嘶……」 冥眼青蛇发出了遗憾的声音。不过末了又感觉有些不死心。「黑历史呢。羽,有没有黑历史?据本蛇的人生经验,这种坏事做绝心理阴暗面相猥琐的家伙内心都是很空虚的。念给本蛇听听,等下本蛇给他来一剂爱的供养……」 「……小青,这些杂七杂八的词汇你都是从哪来的?」 「羽,你不知道你待机的时候,本蛇是很无聊的嘶?」 羽:「……」 “……大主教大人,那我们就聊到这里吧,卑职还有事情,就在这里告退了。” 正当羽感觉有点不好意思,正想说“要不我待机的时候多开放点权限好让你多消磨点时间”的时候,门外传来了告辞的声音。 「呸呸呸,这样就走了,这老家伙果然不得人心,」冥眼青蛇不看黑白的把某大主教往死里贬,「话说这家伙连个老婆都没有就有了儿子,真是差劲的雄性。」 那是因为圣光教廷的神职人员不能结婚,但是可以“领养”。 羽默默在心里纠正着,不过却没有说出来。 这算是朝明位面一个极富有特色的民族文化了,大概就在初代大主教死后不久,朝明位面的教徒开始盛行极端信仰主义,大约就是不知道哪个主教脑袋进了水,觉得人生来就是有罪。 认为七情六欲,即七情——喜、怒、忧、思、悲、恐、惊;六欲——见欲(视觉)、听欲(听觉)、香欲(嗅觉)、味欲(味觉)、触欲(触觉)、意欲;这些感情都是人生下来的罪,因为拥有感情,所以自私自利是人类的本性,而人生下来就是为了赎罪,也就是说呢,不知怎么绕的,反正最后得出的结论是:人的一生就是“赎罪”与改正自己的“恶习”的过程,证据就是被神选中,羽化的英灵都是生前生性高洁的英雄,这些存在都是已经成功赎罪,化为“纯白”的“无罪之人”。 并且这个说法还认为,人类正处于黑暗纪元年代,人类曾经犯下过大错(来自当时还没有被当成谬论的,以传说的方式流传下来的「女巫狩猎」的真相),但是宽容的是神明愿意再给人类一次机会的恩泽,污秽黑暗(也就是被严重污染)的土壤褪去,绿色与生命得到新生,黑色不详的阴影褪去(弥茵治理黒雾区之后),所以人类必须铭记自己是“罪人”的身份,用一生的时间来赎罪,这样死后才能进入英灵大殿。 那个时候正值人类的生活出现起色,富足这个词汇重新出现在某些成功人士身上的时候,这种说法到底是从哪里兴起,又是如何能够疯狂蔓延,得到广大信徒的认可,在今天西瓦罗萨的历史记载中已经找不到了,但是就当时而言,一种疯狂的浪潮席卷了整个西瓦罗萨帝国。 一开始只是购买和使用一些奢侈品被定义为“罪恶的”,但是后来就逐渐逐渐的失去了控制。 在菜市场上砍个价是“见欲”,贪小便宜的表现,和朋友喝酒也成了“味欲”,罪人是没有资格享乐的,就连存钱想给孩子买一套衣服…… 总而言之就是一个非常混乱,连家里吃点肉都不敢声张,关好门窗,生怕有一点儿香味漏出去被别人知道的年代,待这个浪潮退去,到了今天,唯一的遗留产物就是神职人员在职期间不能成婚这样诡异的规定。 不能结婚不代表不能和自己的老相好嘿咻,不代表自己家里不能“收留”一个“无家可归”的可怜的女人,也不代表不能去“领养”一个“可怜”的孩子,虽然很有须弥盖章的味道,但是只要不结婚,任何一位神职人员就都是高洁虔诚的信徒。 帕格尼尼的儿子也是“领养”的——至少官方对外的说法是这样的,然后呢,这个不让人省心的儿子无心继承父业,从小就对魔法很感兴趣,为了这一点,虽然很多时候不择手段,却对家人格外宽容的帕格尼尼,动用了无数人情和关系,花费了将近两年的时间,这才说动了六环光明塔中,一位不渉世俗之事的九环神选法师,同时也是唯一一位在九环这个位阶,还留在六环光明塔的法师。 第一百二十章 崩堤前奏(五) 各个种族的神明总有自己的大殿,用于收纳杰出的凡间种族成员,其规矩和形态都不同,短生种的人类进入自家光明神的英灵大殿的条件是羽化或者是死亡,而魔法女神的英灵大殿,需要的仅仅是魔法的造诣,甚至不限种族和功过是非——纯粹仅仅由知识堆砌而成的殿堂。 这位出自海族的女神只对知识感兴趣,若非如此,也不会连背道者都对其敞开魔网的大门,如果不是禁令和公约的存在,这位女神的殿堂肯定连背道者甚至残缺者都可以进入吧?反正,一位到了九环这个级别,手里就相当于捏了一张神界魔法大殿的门票,因而光环光明塔只有一位九环神选法师愿意留下来。 并不是说人类的六环光明塔有多么萧瑟,只有一位九环法师,而是那些到了九环法师的人类,都前往了魔法大殿,在那里,没有人在意的出生你的过去,他们只在意你所拥有的魔法知识,也只看你的魔法知识,而其中最让九环法师们无法拒绝的,是魔法知识的共享。 能够在漫长的魔法道路上坚持到九环法师的级别,仅仅由毅力和目标是不够的,更重要的是源自本能的求知欲,法师们说白了大部分都是一群靠着求知欲就能活下去和前进的家伙,良知和道德在魔法的道路上更像是一种枷锁。 因而,能够拒绝魔法大殿的门票,留在九环光明塔的唯一一名九环法师。就代表着朝明位面魔法的最高水平。 噢……可能各位看官们想起了《大闭锁议案》,可是那家伙对外不对内,禁止其他种族进入朝明位面,禁止任何技术流入朝明位面什么的……但是没有禁止人类去到外面不是么?不然的话,在大闭锁结束之前,也就谈不上通过空间虫洞发现外面的异族之类的什么事情了。 大主教花费了无数心力和资源,才终于让那位德高望重的法师点头,让自己的儿子能够成为他的关门弟子……然而,突然传出的风声,突然出现的魔法之子。却完全打乱了这位大主教的计划。 这位九环神选法师。明显对据说是魔法之子的羽更感兴趣,随即这位随性的法师不仅当场撕毁约定,也不打算多收一个徒弟,其结果。为了能够让自己的儿子如约成为九环法师的徒弟。帕格尼尼铤而走险。将羽一家子全部杀掉,同时将羽秘密囚禁起来,掉包了一个弃子。 而现在。他的儿子已经如愿进入了光明六环塔,拜入那位法师门下。 羽找到的那本日记中,记录了帕格尼尼对于突然冒出来的魔法之子的愤恨与他那段时间加倍的付出,却全部被那位法师轻飘飘的一句话付之东流的努力。 不过面瘫小正太啥都没有说,只是带着冥眼青蛇离开了大主教殿。 “羽,这不就算是白跑了一趟吗?”冥眼青蛇整条蛇仿佛已经完全失去了斗志一般趴在他的肩膀上,“连一句狠话都不放……” 真的有这么失落?面瘫小正太看着肩上的冥眼青蛇,尝试着说道,“我们找个地方把刚才的甜品吃掉吧(毕竟每个都被你啃了一口)。” “嘶!没问题!”冥眼青蛇瞬间恢复了活力,尾巴一指那边的某个小公园边的椅子,“就那里吧!” ……看来是没什么需要担心的地方。 就这样,在清晨的阳光中,伴随着甜点,羽和小青度过了一个还算是不错的早晨。 南边的布鲁联邦迎来了早春多雨的季节。 “咳咳……” 在烈酒商会的驻扎地点,凯娜躺在床上,轻轻的咳嗽了两声,然后旁边负责照顾的侍女立刻停下手头的工作,见对方无恙,这才松了一口气。 “我没事,就是有点贫血,”凯娜发出了虚弱的声音,“用不着这么紧张,好像我快死掉一样。” “对不起……”侍女立刻道歉。 她是从凯娜刚刚来这里的时候,就负责照顾烈酒商会的会长罗比.加布里埃尔失散多年的妹妹凯娜.加布里埃尔,可是在她的照顾下,两个月前原本还容光焕发的凯娜,却整个人看起来愈加的憔悴,最后被确诊为贫血和精神衰弱。 完全不知道凯娜在秘密使用「蜘蛛先生的傀儡线」操纵大量人类的侍女,理所当然的认为这是自己没有照顾好凯娜的缘故,自觉失职,特别是在凯娜在一次工作中昏倒后,这更是如此。 躺在床上的凯娜,自己心里其实跟明镜似的,她很清楚自己只是单纯的消耗了过多的精神力,最多再有点儿贫血。 而事情之所以进行到这一步,是因为她过度的使用「蜘蛛先生的傀儡线」,操纵了大量的人类——在短短的两个月的时间里,拉起了一条正常情况下绝对不可能建立起来的谍报网。 在布鲁联邦高层看来这简直就是奇迹,但是做为奇迹的代价,凯娜失去了健康,并不时的伴有头痛和耳鸣。 虽然「蜘蛛先生的傀儡线」这件礼装的发动和维持拥有令人惊艳的低代价度量,相较于它的效果,每天的那一点鲜血和精神力根本微不足道……但是,对于本质上只是一个普通人的凯娜来说,实在是过于沉重了。 现在,为了维持将近70只银色蜘蛛的远程控制,凯娜每天必须奉献的鲜血达到了100毫升,若非是两个月来一直有各种药品和补品吊着命,这样的失血量她早就被耗成人干了,而且鲜血的消耗还算是其次,更多的是精神力的消耗。 「蜘蛛先生的傀儡线」能够通过蛛母直接向下级蜘蛛传达模糊的指令,然后银色小蜘蛛们能够通过控制傀儡们大脑的逻辑模块,无视其主观意志来做出相应的应对,并不需要使用者随时随地操控,可以说单论性能是高效到了极点,如果只是控制几个人,即使以凯娜这样一个普通人的精神力来说,也毫无问题——这对大部分人类法师来说根本无法想象。 第一百二十一章 崩堤前奏(六) 可是,她控制的人类傀儡的数量,在半个月前就达到了将近70人,每天发出的指令超过了两百道。 类比来说就好像打电话,如果每天只需要打十几通电话,这还算是正常的社交活动,但是如果每天都要打几十通电话……那么我想这样的生活如果不是相关的职业需要,那么一定会严重打扰到正常生活的节奏,而如果这个数量上升到两百通,甚至这电话还不分时间地点和场合——我想这一定不是“抓狂”两个字能够形容的了。 这已经不是克服心理障碍就能解决的问题了,它实实在在的会对你的身心都造成严重的负担,更何况,凯娜不仅仅要给傀儡指令,还要接收傀儡那边反馈过来的情报,虽说在凯娜看来只是一点头昏脑胀的小问题,但这些信息量确确实实给她内存条并不宽敞的大脑带来了巨大的压力,其衍生问题就是精力衰竭、头部神经阵痛和精神涣散等症状。 其中,精神涣散是因为人类大脑的自我保护机制,在过度使用大脑后,强制性让其休息的一种手段。 “下午三时……让56号到……大剧院……哈里根亲王……” “什么?凯娜小姐,您刚才有什么吩咐?很抱歉我没有听清楚。” 凯娜一下子回过神来,最近时常感觉精神恍惚,似乎就连平时引以为傲的自制力都已经失去了,一下子不注意就会把自己心里挂念的事情说出来。不过因为不是有意识的说出来,这些话语大多只是喃喃自语,就算是附在耳边也听不真切,不过凯娜还是不禁一个清冽,昏昏沉沉的大脑似乎也清醒了不少。 “没什么,只是在自言自语罢了。” 侍女担心的看着她,“凯娜小姐,如果有什么不舒服请一定要告诉我……” “叩叩” 这是有人在敲门的声音。 侍女小姐赶忙放下手里的活计,背着凯娜把手在围裙前擦了擦,上前去开门。“请问是哪位?” “是我。克威尔。” “……是克威尔大人,失礼了。” 犹豫了一下,侍女打开了房门,门外站着的。正是烈酒商会分部的二把手克威尔。虽说理应是绝对可以信任的人。可侍女却驻在门边,没有第一时间让开,把这位在这里仅次于凯娜的尊贵人物请进门来。而是犹豫着回头,询问着凯娜小姐的意思。 凯娜扯出一个笑容,只能全当没看到侍女的小动作,“进来吧,克威尔……梅芙,你先下去吧,我和他要谈点事情。” 最后几个字制止了被点到名的侍女任性的行为,她让开了位置,“您请进,克威尔二把头。” 虽然这名侍女在这个商会分部中的地位确实只是一个打杂的,她甚至不知道烈酒商会是在布鲁联邦高层暗中一手操控的下运转的,不过这并不妨碍这名侍女注意到,每次谈话过后,虽然不知道谈话内容,可是凯娜小姐似乎总是会更疲惫一些。 说到底,克威尔二把头到底和凯娜小姐每次都在谈点什么,每次都弄得她这么疲惫。 可这些不是她这个下人可以评论的事情。 合上门的侍女叹了口气,守在门口,和往常一样,静待两人的谈话结束。 房间里,凯娜躺在床上,消瘦的脸庞在克威尔眼中有些刺眼。 “……好点了么?” 这次是以一句关切做为开场白。 “你又来了……”凯娜费劲的从床上坐起来,“麻烦你检查一下周围吧,我现在没有力气做这件事情了。” 克威尔扯出一个笑脸,仔细检查了一下周围是否隔墙有耳,最后和往常一样做出结论: “没问题。” “那就好……”凯娜从枕头底下掏出一个木制的小盒子,她的手指有些使不上劲,试了两次才把盒子扭开,露出银色的蛛母,“今天来找我,上面又有什么事情了……看看你的表情,我猜猜……又有新的名单?” “抱歉,我和上面的人说过了,你已经到达极限了……但是他们说,这两个月很重要,无论如何都要你撑下去。” 克威尔露出一个苦笑,拿出一个小小的袋子放到凯娜的膝盖上,“这是来自异域,珍贵的龙血丹,上面的人交代下来的,一共20颗,每天一颗。” “啊哈,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毕竟听说连三个游骑兵军团都尽数出动了,只希望这次的药丸味道不要太奇怪。” 凯娜这样说着,解开了袋子,里面是一个银色的瓶子,凯娜取出这个瓶子,苍白的脸颊上闪过一丝惊讶,“虽然看光泽就这么觉得,可居然真的是银质的?看来和原来的敷衍了事不同,这次是下了血本呢,我还以为你们都希望我快点死……” “没人这么想!” 克威尔赶紧否认着。 可是他心里清楚,这恐怕就是上面那些人心底真实的想法。 现在在凯娜手中,名为「蜘蛛先生的傀儡线」的神奇礼装,经过测试,只需要一点点血,就连四环法师都能轻易的控制,而且还不需要时时刻刻控制傀儡的行动,只需要下达简单的指令,小蜘蛛们自己就能通过结合宿主的逻辑思维来做出判断,一份突然冒出来的,让人难以想象的大礼——扪心自问,谁不希望这份大礼是自己的呢? 布鲁联邦的高层当然也不会例外,对于他们来说,一名有过奴隶身份的酒吧调酒师的命,根本不值得他们眨一下眼睛,本来,凯娜应该会在这些高层们注意到这件礼装的价值后不久就会因为“意外”死去——这才是一名怀璧其罪的酒吧女最有可能迎来的结局。 但是……这个礼装并不是这个酒吧女凭借狗屎运在路上捡到的,而是一名很有可能来自不死族的亡灵大君给她的,不管这个行为是不是亡灵大君的一时兴起,布鲁联邦的高层们都必须考虑到,如果直接处死酒吧女,事后这名亡灵大君知道后的可能反应。 第一百二十二章 崩堤前奏(七) 如果因为愚蠢的惹怒一名亡灵大君而遭致亡灵天灾,最后导致布鲁联邦在与西瓦罗萨帝国的战争中不战败——这可真是一个能够流传千古的饭后笑谈。 因为这层顾虑,凯娜才能活到现在。 她很清楚这一点,证据就是——现在她还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普通人。 西瓦罗萨帝国有六环光明塔这样的法师组织,布鲁联邦也有自己的六角黑塔,虽然论实力不能与六环光明塔抗衡,但是也有自己的一套完善的法师体系。 操作这件礼装需要精神力,而提高精神力的办法在六角黑塔中有很多,可是都过了两个多月了,连个法师基本的冥想方法都没有给她……其居心可见一斑。 估计是觉得就算不能得到礼装,但是如果直接把凯娜控制起来,效果也是一样的——为此,绝对不能让这个酒吧女本身拥有力量。 “别这么说嘛,”虽然知道是这么一回事,但是因为对于布鲁联邦的忠诚,克威尔说话还是向着布鲁联邦的,“这不是有龙血丹嘛。” “哦?那这次新增的名单在哪呢?”凯娜微微一笑,眼角弯弯的,嘴角露出一个有些嘲讽的神色来,“这次是有多少个目标?” 克威尔一时之间沉默了,然后他把厚厚的一卷名单放到了凯娜的膝盖上。 只是一套法师基本的冥想方法,克威尔也能搞得到。但是他关于这件事情,却连提都没有提。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是凯娜还是被这份名单的份量吓了一跳,她近乎是颤抖着打开了卷轴,然后因为虚弱,手不稳,长长的卷轴一下子展开,顺着床铺滚落到了地上,形成长长的一条,上面的名字多到人发麻。 “这不可能的……我不可能做得到。” 凯娜傻眼了。虽然卷轴上其实也不全是名字。因为名字下面好歹还有不过百字的基本信息,但是饶是如此,整个卷轴少说也有五十个名字——再增加50人,这对于凯娜来说根本办不到。 克威尔此时也感觉自己有些底气不足。毕竟这之前他也没有私下拆开来看过。不过他觉得上面的人虽然在这件事情上心思有点多。但是还不至于蠢到杀鸡取卵的程度,于是这位二把头摸了摸下巴,“要不……你先试试一颗龙血丹?” 凯娜沉默着看着银瓶里小小的一粒龙血丹。然后认命般取出一粒端详。 这种药丸只有花生米大小,色泽鲜红,闻起来并没有太多的味道,手感……感觉非常粘稠,就像是血液一样,凯娜用力按了按,发现它居然还有弹性。 “这不会是路边卖的软糖吧?” 凯娜忍不住发出了怀疑的声音。 “绝对不是!”克威尔瞪大了眼睛,“我亲自取过来的!” 克威尔的反应着实有些大,吓到了凯娜,虚弱的酒吧女怔了怔,把龙血丹送到了嘴里,然后习惯性的嚼了两下。 “呃……”克威尔有些无语,“都和你说过了不要嚼。” 这算是调酒师一个不大不小的毛病,吃药的时候总会下意识的把药丸嚼掉,偏偏又怕苦,每次苦得脸都青了。 眼见凯娜深深皱起了眉头,除此之外没有异样,克威尔试探性的说道,“嗯,看起来并不算难吃?” “不……”凯娜使劲用牙齿碾磨着龙血丹,“嚼不烂……而且一点味道都没有,你确定它不是橡胶之类的东西?” “……应该吧。” 克威尔的声音中充满了不确定。 想要让一种东西无色无味不是那么容易的,就算是没有放糖的面包和米面,吃到嘴里也不会完全没有味道,而制作工艺复杂材料繁多的药品则更是如此,被灌着吃下奇苦无比的药物,想来都是无数小屁孩心中最可怕的噩梦。 “凯娜……不如你用点开水送下去吧。” 克威尔扭头倒了一杯水,递给依旧在孜孜不倦的嚼着怎么也嚼不烂,弹性十足的龙血丹的凯娜,后者略感无语的接过水杯一饮而尽,然后在吞咽的时候露出了痛苦的表情,看得克威尔一阵紧张。 “没事,药丸太大了,差点噎着。” 凯娜缓了缓解释着,然后还没等克威尔露出一个松了口气的表情,就见凯娜整个人居然开始发红——是的,原本有些消瘦而苍白的皮肤快速的恢复血色,接着就像是蒸熟的虾子那样全身都变得通红。 “你……没事吧?” “……什么事情?我现在感觉挺好的,这药还挺管用的,就是吃下去的时候太窝心。” 尽管全身的皮肤已经红得像是刚从桑拿中出来一样,但是凯娜本人的表情却未见有异色,克威尔忍不住伸出手探了探凯娜的额头——滚烫滚烫的,少说也有40度,于是这位二把头忍不住觉得:这家伙莫不是瞬间烧傻了吧? 凯娜察言观色很有一套,看到克威尔的表情有轻微的异样,结合他刚才的动作,立刻掏出了一面梳妆镜,然后她愣住了,半响之后开口的第一句话是:“呃……这是药物的副作用,这,这,还能消不?不然以后怎么出去见人啊……” 你首先关心的是这个么?! 克威尔摸摸捂脸,不过他虽然之前没用过龙血丹,但是还是对它的效果有些了解的,想了想他说道,“哦,原来如此,这就是所谓的药效生效期间吧,这种药丸是来自异族的大补药,你的身体肯定吸收不了这么多……散了就浪费了,快,趁着现在……” 经克威尔这么一说,凯娜也反应过来,现在她的小腹里还真有一股温暖的气流不断升腾扩散到全身,没准还真是这么一回事,于是赶紧从木盒子将蛛母拿出来,后者迷茫的摆动了一下蛛腿,然后八只小眼睛一齐望着自己的主人。 凯娜拿起了卷轴,然后开始念出第一个倒霉蛋的名字和相关信息。 是的,「蜘蛛先生的傀儡线」的发动条件就是这么简单,对方的名字、生辰、性别和生平……如果能有本人现在所在的地点就更好了,只要能够让蛛母确定到唯一一个确切的目标,通过对于目标的说明进一步的排除同名同姓、生平相似的人,蛛母就能直接产下一只小蜘蛛,无视空间和距离到达目标身上进行控制。 第一百二十三章 崩堤前奏(八) 就是这样简单粗暴。 不过如果不能把详细的信息由主人向蛛母表达清楚,那么蛛母就无法对目标进行控制,就算这个人就站在凯娜面前也是如此,不能掌握信息就寸步难行,确实是极具女巫特色的礼装。 这也是布鲁联邦高层能够接受凯娜的一个重要因素——她不知道他们这些重要人物的信息,因而这些高层能够放心的使用她。 而反过来说,如果凯娜不听话或者有稍微那么一点逾越的地方,那么为了自保,可能就会有人采取一些过激的行动了,所以虽然深知其实只需要一些简单的冥想方法和武技的锻炼,自己就能变得从容许多,可关于这件事情,她一个字都没有和克威尔提起过。 正因为她如此识相,所以现在才能躺在这里——至少性命无忧。 凯娜一丝不苟的念出信息的声音还在继续,克威尔在一旁密切的关注着名单的进展。 并不是所有目标都能成功的。 “克威尔,第五个,西瓦罗萨帝国边疆中级将领,圣黄金蔷薇骑士团副参谋长米莉.伊莎贝拉的资料不对,”凯娜看着银色的蛛母困惑的在她的手心里转了个圈子,“似乎是生辰日期不对。” 时常会有这样的情况——生日不对,毕竟朝明位面的人口登记一直是一个大难题,有些贵族分家子弟在外出历练或者从军的时候,为了在万一之中不给家族抹黑。假名和捏造生辰都是常有的事情,这给凯娜的控制增添了很多的麻烦。 “米莉.伊莎贝拉么?可惜了,听说是圣黄金蔷薇骑士团中的一颗新星,下一个吧。” 凯娜点点头,一口气念了几百个字,凯娜感觉有点口干,拿起旁边的水杯抿了一口,然后目光移到下一个…… 小鱼干.乔纳森鱼干铺 “噗——!” 凯娜一时没忍住,喷了克威尔一脸,“……抱歉。” 没错。这是在姓名栏。这是一个人的名字! 面对着克威尔茫然的目光,凯娜指着那一行名字,神色诡异,“我想这个就算了吧……这是什么奇葩的假名?” 见多识广的克威尔扯过一条毛巾擦了擦脸。神色也有些诡异。“或许是广告?不不不……或许是真名呢?你还是试试看吧。” 这种明显的无用功凯娜实在是不想干。但是不念也不行,倒是克威尔看着凯娜许久不见的、生龙活虎的样子笑开了。 “笑什么?我赌三杯秘制兰尼根尔,这个名字绝对是假名!”凯娜中气十足的拍了拍名单。挑衅的昂起了下巴,“来不?” 前调酒师凯娜,骨子里就是个赌徒。 “好,有什么不敢的!” 其结果,在当天晚上,凯娜愤愤的下楼为克威尔调制了三杯秘制兰尼根尔。 “这不可能!怎么可能会有如此丧心病狂的父母?!”凯娜捂着小心肝,瞪大了眼睛接受不能,“这样的名字取给孩子不觉得心底愧疚么?!” 然而凯娜崩溃的声音注定是传不到当事人耳中的。 总而言之,晚上十分,商会成员惊喜的发现凯娜已经恢复了往日的活力,最后大家一起一醉方休的段子,注定会在商会成员的脑海中停留很久。 ------- 两个月后,西瓦罗萨帝国,天眼水坝 如果想要绕这个西瓦罗萨帝国最大的水坝一圈,所花的时间是惊人的,就算是驾驶马车,没有十天半个月根本就是不可能的,曾有好事学者估计,这处水坝的占地面积,超过了西瓦罗萨帝国国土面积的3%——一个不管放哪都能让人拍案惊奇的大小。 由于其半透明性质的晶壁具有良好的透光性,天气好的时候整体呈现漂亮的蔚蓝色,隔着大老远就能看见,不少人都喜欢在节假日拿着鱼竿前来垂钓天眼水坝独有的几种鱼类:天眼鲑鱼、蔚蓝仙、金鳞鲫鱼和最珍贵的超大型水生蛇类蓝纹红眼莽。 做为生物性晶壁,天眼水坝能够吸收鱼沙和海藻等植物的尸体,在内侧形成可供水生植物生长的透明营养质,这种营养质不容于水,直接附着于内壁表面,模拟出了一个完整的生态圈,而因为其特殊的地理环境,弥茵在当时投了不少的鱼苗和藻类……一段时间里,天眼水坝都是周边的西瓦罗萨人主要的食物来源。 嗯,这种数百年之后提着鱼竿去掉自己当然投入的鱼苗的后代心情……非常的微妙。 当然跟在后面的羽、卡伊姆和黄金龙们,心情就是略带诡异了。 此时走在最前方的弥茵,终于换下了她那身黑色规矩的女巫袍,换上了一身清凉的白色短裙走在前方,长长的黑色卷发在脑后盘了一只包子,脚上还穿着卡拉城路边摊售价一个银币的木制人字拖,肩上再扛着一根份量不轻的钓鱼竿…… 虽然在外人看来这是一位清凉风的贵族少女,但是在跟在她身后的人眼中……这个形象实在是太毁三观了一些。 至于黑链,外部脑君将自己的身体最小化并拉长……化为了鱼竿上的鱼线和鱼钩,稍微想想,我们可以很容易的得出一个结论,这根鱼竿在钓鱼的时候绝对超乎你想象之外的凶残。 “怎么了?”弥茵困惑的回头,露出一个大大的笑脸,散发出崩坏的青春活力气息,“莫非是两个月没见想我了?” 一阵凉风飘过,后面的羽和黄金龙等,同时打了个哆嗦。 弥茵:“……我就是想活跃一下气氛。” 「唯有这点,请主上您坚决的放弃吧。」黑链沉痛的说道。 “唔……不就是换了身衣服出来钓鱼嘛,你们何必这样一副表情呢。” 羽指了指自己,表示自己脸上应该是没有表情的。 蓝斯默默捂脸,“不是那样的问题……” “我是不是搞错了起床的方式?”普卡拍了拍自己睡眼朦胧的脸,“果然我还是先再睡……呀?” 最后一只黄金龙布鲁斯大力敲了他的脑袋,“别睡了,你已经傻了。” 第一百二十四章 崩堤前奏(九) 水坝的外围有一圈蜿蜒而上的阶梯,由于水坝的高度超过了三百米,所以每一次走完都是一段相当漫长的旅程,在这个过程中,跟在弥茵身后的众人等,总有一种微妙的违和感。 “主人,为什么会想到要来钓鱼?”羽抱着小青,后面跟着严格落后本个身位的卡伊姆,“下面……” 倒不是他话多,而是在天眼水坝的下面……已经有一块巨大的坑洞了。 “嗳,答案你不都说出来了?”弥茵一步一步往上走,“因为再不来,以后就没有机会了啊。” 众人肃然。 到达地点后众人干脆就自由活动了,除了似乎有事情要忙的喵蒂、二督军和绿依不在有些可惜,大致上来说众人兴致还是不错的,只要忍住不要把感知一个劲地集中到地面以下就成了。 天眼水坝确实是一处很漂亮的地方,水边的晶壁一个棱角都没有,弥茵随意找了一个地方坐下来,架了鱼竿就在一旁坐下来,旁边的一对情侣莫名其妙的看了她一眼。 羽坐在旁边绕了绕脸颊,和肩上的小青对视了一眼。 “嗯……羽,”冥眼青蛇和他咬着耳朵,“你有没有发现那对情侣看我们的目光很诡异。” “我想是因为没有鱼饵吧?”面瘫小正太看着陷入了自娱自乐状态的主人,“说起来也没有装鱼的容器。” 做为鱼线的黑链晃了晃,在精神链接里开口了。「本机在此!要什么鱼饵啊……主上,您来个准信,什么时候让这些蠢鱼上钩?」 ……第一次听说鱼儿是很么时候上钩都能预定时间的。 说起来也不知道是不是战歌女巫本身的神性在作祟,黑链的旁边已经聚集了好几条天眼鲑鱼和蔚蓝仙,这些调皮的鱼儿自黑链版鱼钩入水起的第一时间就聚拢了过来,并且作死般的张大了鱼唇,意图一口把鱼钩吞进去,而一时之间感觉受宠若惊的黑链,摇晃着鱼钩避开这些蠢鱼的嘴巴,一时之间弥茵所在的水域一片水纹颤抖。一看就知道是有很多鱼儿的样子。 天眼水坝顶部的空间相当宽敞。十来个人并在一起走也没什么问题,所谓有人的地方就有需求,有需求的地方就有生意,众人的身边有很多小商小贩在摆摊。生意还算是红火。 面瘫小正太看了看周围。起身道。“主人我去买……” “羽大人,有什么事情请让我来吧。”卡伊姆快速的说道。 虽然羽早就在精神树海的外部链接里,找了一套适合的基本武技给卡伊姆自己琢磨。算是完成了部分当初的协定,不过面瘫小正太的习惯依旧改不过来,明明身后就有一个听话的小跟班,平时跑跑腿做做家务什么的本来应该都是卡伊姆的工作,可惜羽明明在这之前都过着贵族少爷的生活,但是做事情却总是下意识的亲力亲为,把卡伊姆落在了一边,小骑士对此的郁闷可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了。 “哦,抱歉我又忘了……”羽掏出几枚西瓦罗萨金币放到他手里,“拜托了,买点鱼饵吧。” “好的,羽大人。” 卡伊姆结过金币,小跑着离开了,而那边的摊位连成一片,货比三家的话,看起来没个十分钟的功夫是回不来了。 “怎么,你还没习惯?”弥茵眯起眼睛享受着春季尾声并不算炽烈的阳光,“有个人的生命要负责的感觉,和原来完全不一样吧?似乎你光是寻找合适他的武技就花了不少时间的样子。” “……最初,主人您遇到我的时候难道也是有在……这样纠结的么?” “真是迟钝啊少年,”弥茵不知从哪掏出一包瓜子开始嗑,“小青的改造早就完成了吧,相反,你的倒是拖了不少时间不是?” 冥眼青蛇吐了吐信子,用尾巴指着自己,“您这说法……我的怎么好像很随便的样子。” “怎么会?”弥茵当即否认,“你的咒毒模块我也花了相当的时间准备……难道你觉得现在身体有什么不舒服或者不好用的地方?” “嘶……”冥眼青蛇发抽含糊的声音,不能否认。 弥茵塞了一把瓜子到羽手里,“所以说卡伊姆啥的你就随便养养就好,反正也不是什么值得珍贵和小心的素材,坏掉了也不用心疼,在一件没什么潜力的作品上倾尽心力并不明智。” 羽结过瓜子,剥开皮递给小青,后者蹭了蹭羽的脸颊直接吃掉,就这样过了几分钟,羽才说道,“主人,我并不觉得您心里真是这样认为的。” “嗯……至少理性确实是这样认为的,”弥茵扭过头去,“其它的都是细节问题不用在意。” 冥眼青蛇:“就是这样的细节才值得在意吧……” “啊,差不多该上钩了!” “嘶,关键时刻不要岔开话题!” 虽然冥眼青蛇是这样吐槽的,但是黑链忠实的执行了主人的命令鱼竿应景的一动,接着弥茵起身大力一提,在十几米开外的一堆情侣见鬼的目光中,一条巨大的天眼鲑鱼被吊出水面,与水库的蓝色同化的鳞片在阳光下映出耀眼的光泽。 “五十年生天眼鲑鱼!”有个识货的钓师惊声道。 一条天眼鲑鱼的寿命大约在二十年左右,五十年生那确实是……有些厉害了。 这条身长抵得上弥茵一半身高的天眼鲑鱼被弥茵掐住鱼鳃的两边动弹不得,同时周边的几个钓师兴奋得聚拢了过来,同时见有稀奇事凑个热闹的路人甲乙丙丁也纷纷上线。 “噢噢噢!这是真的耶!这长度至少五十年生……不,比陈列馆里的还要长一寸,六十年生也是可能的,”钓师威廉.哈尔兴奋的走向前,显然他在自己的同伴里声望很高,其他人都对他的举动表示支持,“这位小姐,可否给我一片鱼的鳞片?” 众所周知,一条鱼的鳞片就和树木的年轮一样,能够清晰的显示出它的年纪,不过这样一条珍贵的鱼,具有极高的收藏价值,威廉.哈尔也不能确定,眼前这名看起来不过16岁,身高大约一米四的少女,是否会同意,这就好像要从一块完美无瑕的琼玉上取下一小块样本一样,很难想象藏主会同意这样一个过分的请求。 第一百二十五章 崩堤前奏(十) 不过这些事情对于弥茵来说……并没有什么太大的所谓。 “这条鱼还挺漂亮的,就这样扯下一片鳞片也太可惜了。” 唔……果然如此么?威廉.哈尔心底叹了口气,不想对方后面一句话差点让他的小心脏漏掉一拍。 “嗯……反正我也没有容器装,就送给你好了。” 威廉.哈尔惊诧的抬起脸来,有些不可置信,“您……您刚才是说……恕我直言,哪怕您不是专业的钓师,这样一条鱼在市场上的价格也能卖到三千西瓦罗萨金币以上吧。” 鱼市的价格这种事情弥茵她可从来没有关注过啊,虽然说这条鱼确实是难得,但是几千金币……就算是首都旺卡达的高消费水平,五十个金币也能供一个普通家庭度过得体的一个月吧? 她手上这条蠢到直接咬钩还是没有鱼饵的那种钩的鱼,居然这么值钱? 虽说这是她本身固有的神性的影响,但是果然还是挺意外的。 “那个,请让让,让让……大人,容器和鱼饵,我买回来了!” 货比三家力图出色的完成任务的卡伊姆终于回来了,而且还附带一只鱼桶。 瞅见鱼桶,威廉.哈尔愣了愣,然后询问的看着弥茵,大意是:容器有了,您还让么? 同时,自以为get到弥茵的意思的卡伊姆,立刻把鱼桶送了上来,腰杆挺得笔直。加上他高于同龄人和弥茵的身高和得体的服饰,倒还真有几分骑士的味道。 这就是传说中的气场不合? 其实并不稀罕这条天眼鲑鱼的弥茵,感觉略微的有点无语——她只是想送一条鱼,为什么这么多事情? 这样想着,弥茵道,“不了,说好给你的,拿着吧。” 这话让卡伊姆有点尴尬,知道自己大概是误会了什么的小骑士立刻收起鱼桶退了半步。 威廉.哈尔忍不住舔了舔嘴唇,露出些许渴望的目光来。对于一名钓师来说。一条尺寸前所未见的大鱼有着非同一般的意义,仅次于发现一种新的鱼类,不过最后,神色挣扎的威廉.哈尔摇了摇头。“您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是既然您已经准备好了鱼桶。这条鱼还是您留着吧。我们身为钓师,和鱼讲究的是缘分,该是你的总会到你手里。过于强求反而不美。” 说着,这名钓师对着弥茵颔首,然后退了下去,周围和他一道的同伴也是一样。 等一下……她不是这个意思啊。 弥茵正了正神色,“没关系么?我说不定等下就会把它拿去煲汤哦。” 威廉.哈尔闻声停住脚步,“那样的话,这也是它的命运,那么再会了,幸运的小姐。” 弥茵:“……” 当然了,想要这条鱼的不止是钓师们,见钓师不要,立刻围过来几个商人打扮的西瓦罗萨人。 “幸运的小姐,您好,愿圣光照耀您,我们愿意出价3000西瓦罗萨金币,不知您意下如何?”其中一个商人截至了当的说道。 “哈哈,这个价格你压得太低了吧,伊齐基尔,”一个商贩行了个礼道,“小姐,我愿意出3100个金币。” “真是小家子气……”另一个商贩不屑的瘪瘪嘴,“小姐,我们威尔莫特商会愿意出4000个金币买下这条鱼……另外,能不能请您先把它放到鱼桶里呢?” 4000个金币不是个小数目,不过似乎还有更疯狂的家伙。 此时后面终于挤上来了新的商人,这名商人胡乱整理了一下自己的仪表道,“我愿意出8000个金币!” 这个价格让路人倒吸一口凉气,不过立刻的,最初报价3000个金币的商人立刻反驳道,“8000个金币!小姐,请不要被骗了!”他怒视这个漫天开价的家伙,“你敢说是什么金币么?!” 这算是一个不大不小的陷阱,朝明位面的金币种类有好几种,差值巨大,谈好了价格,在最近才流行起来的契约书上签下大名,最后契约履行后,收到的金币时发现居然是布鲁联邦金币什么的,最初开始的时候也确实是坑了不少人。 现在的契约书大多都要求写明金币的种类了,但是还是有可能骗过一些初出茅庐的小鬼头的。 报价8000的商人脸色一变,显然他就是准备用这样的方式,骗骗眼前看起来不谙世事的贵族小姐。 看到对方脸色一变,最初报价的商人露出了得意的笑容,“小姐,我们是本分经营的店家,4500个西瓦罗萨金币,请相信这是一个非常诚恳的价格。” 确实是比较诚恳的价格了,再高,商人们也就没有多少油水可赚了,这样一条鱼具备的价值是收藏价值,而想要找到一个愿意支付这个价格以上的鱼类收藏家也不是那么容易,这需要拥有和动用一些人脉和关系,期间的得失,商人们必须好好拿捏才是。 而其他商人听到了这个报价,顿时间都失去了劲头,摇了摇头。 “承让承让。” 胜利者非常谦逊的向自己之前的对手颔首。 几乎所有人都认为这场热闹已经结束了,这名得到一笔横财的幸运少女大约会被人们当作饭后惊叹的谈资,为人所津津乐道数周吧。 不想面前这个黑发黑瞳的少女,在短暂的停顿过后,居然用食指抵住了这条珍贵鲑鱼的脑袋,然后就像是在泥土上按出一个手印那样,只听“啪”的一声,天眼鲑鱼坚固的脑袋被硬生生按出一个凹坑来,于是,这条享年弥茵目测58年又6个月的鲑鱼君,最后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人群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商人们也没有,弥茵等待着他们的表情从茫然过渡到了惊骇,然后随手把鲑鱼扔进了卡伊姆的鱼桶里,巨大的天眼鲑鱼很重,卡伊姆差点就没拿住。 “抱歉,这条鱼不卖,我准备拿来煲汤。” 这一定是一场梦……不可能的吧,居然真的拿来煲汤? 众人心中闪过非常荒谬的情绪,而源自少女身上的某种气场让他们发不出反驳和否认的惊呼来,于是这些感情最后化为了雕像一般的沉默。 第一百二十六章 西瓦罗萨帝国最为漫长的夜晚(一) 夜晚,在临水山庄里,众人吃到了鲜美的鱼羹,厨师是无脸的自律仆从。 “嘶,真想知道要是他们晓得这条鱼真被我们吃掉会怎么样。” 酒足饭饱过后,冥眼青蛇舒服的将吃下去的食物尽数扔进虚能反应炉,整条蛇都被鲜美的鱼羹治愈了。 “很有朝明位面特色的美食,”蓝斯评价着,“味道和其它地方完全不同。” “真可惜,今晚之后就尝不到了呢。” 说这句话的是绿依,她是今天傍晚时分回来的。 “绿依姐不用保护圣女小姐了吗?” 面瘫小正太发出了疑惑的声音。 “啊,那个已经没有问题了哦,”绿依说是这样说,却叹了口气,“神性真是一种不讲道理的存在,才两个月,但我或许已经打不过她了,而且两个月下来,「凡间神域」这个基本神权,凯文蒂娜已经可以熟练使用了,这样一来,只要她还待在圣女殿,也就没什么可担心的。” “与你们的精灵圣女根本就没有可比性吧?”弥茵道,“不过做为一位千岁高龄的长生种,居然被年岁不及零头的家伙比下去了,确实是有些丢人……不过底子不错。”战歌女巫仿佛在思考什么似的,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绿依略带窘迫的样子,“稍微改造一下的话,就会变得很强吧。” 绿依下意识的抖了抖,“别。请您高抬贵手。” “回绝这么快,我深表遗憾。” 这样说着,燃起了职业魂的弥茵视线转移到了黄金龙们的身上,后者齐刷刷的打了个寒颤。 “那个……主人,”面瘫小正太在这个诡异的气氛中,成功让弥茵的视线聚集到自己身上,“您不是很不擅长碳基生物的改造吗?” 致命一击,效果拔群。 弥茵默默的拉低了帽檐,“人要有希望……” 黑链:「这点请您还是放弃吧。」 --------- 这里是天眼水坝的地下,一个在数月中逐渐扩展形成的地下空间。 这里和最初相比。发生了很大的变化。 这个空旷的地下空间。规划分为了数个区域,每个区域分工明确:以供沙龙骑们居住的生活区,提供充足的通风和食物的,沙龙们的休眠区。还有就是。病毒培养区。 沙龙的唾液中含有对于天眼水坝。这个生物属性的水坝而言致命的病菌,但是天眼水坝很大,想要达到预期的效果。需要数量惊人的病毒溶液。 唾液中的病毒在常温空气中存活的时间只有数分钟,液体中能延长至数天,但是在数天内,想要让沙龙门吐出足以摧毁天眼水坝一面的病毒——这是绝对没有可能的事情,现在一共一千二百只的沙龙们嘴里的那点唾液,几天加起来也不过是堪堪装满几个水桶罢了。 而在朝明位面,量产繁殖病毒什么的,近七百年来还从没有过先例,实际上这个技术,是在一位面相刻薄的女性精灵手中得到的。 病毒区的总管是尤利塞斯.霍伊尔,一名健壮的前沙龙骑士。 沙龙骑士尤利塞斯.霍伊尔,在数年前的一场与西瓦罗萨帝国的冲突中,失去了自己视同手足的伙伴沙龙,至此本应该退出战场,但是他遇见了自己生命中最大的转折,遇到了金精灵白依.艾尔。 从这名金精灵一时兴起的指导中,尤利塞斯.霍伊尔学到了很多知识,其中之一,就是病毒的培育,最后在白依.艾尔的出谋划策之下,尤利塞斯.霍伊尔起草了整个计划,随即由两个沙漠帝国的六位大酋长共同通过,于大约46年前正式进入准备阶段,直接通达天眼水坝的地下通道也是在那个时候正式确认了最终连接的地点——这处通道本来是为了秘密通往西瓦罗萨帝国国境,从而能够潜入这个帝国的内陆,从内陆.大批量的偷运各种物资而准备的。 从46年前起,这个本应直到西瓦罗萨帝国西部的秘密通道,加修了近乎两倍还多的距离,最终于七个月前成功通至天眼水坝底层,其后至今的七个月,酋长们一直在不断的、分批次的排遣最为优秀的战士前往天眼水坝之下,一直在扩充天眼水坝的地下规模,并且为了不被发现,他们在长达40多年的时间中,一次都没有使用这条通道从西瓦罗萨帝国境内运送对于他们而言及其宝贵的物资,就算是沙龙和战士们本身的需求和消耗,也尽可能的从沙漠帝国的境内满足……做到了这个份上,如果还不能成功,那也是没有天理了。 至少尤利塞斯.霍伊尔是这样认为的,为了这个地下通道,他从30多岁一直耗到过了80大寿,心脏为此而跳动了46年,期间因为无底洞一般投入,因为酋长的更替,这个计划好几次几乎停止,四十年只是巨额的投入而未能看见任何的成果,这期间所遭受的质疑和辛酸苦辣,只有经历过的人才能切身体会,而一路上如此长的一条通道,只需从地上往下挖40米左右的深度就会暴露于阳光之下……能够到了今天还没有被发现,运气因素是其一,其二是,尤利塞斯.霍伊尔尽可能的选择了山地地形做为路线,其三……白依.艾尔,在这段时间内一直时不时的出现并引导整个计划的走向。 当然了,白依.艾尔的目的并不是帮助弥茵或者别的什么人,大闭锁的解除是非常意外的事情,可以说是完全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在这之前,不知有多少人认为,朝明位面会这样一直保持大闭锁的状态,直到第三次远征大业开始,一直会如此,不想女巫却突然性的宣布解除大闭锁……随后,天眼水坝下的异样很快成为了弥茵计划的一环,不过一切都是白依.艾尔策划这点——弥茵最初确实是不知道,在判断即使知道对方身份其实基本上来说并没有什么用后,弥茵就完全没有关注过到底是谁唆使了两个沙漠帝国这个问题。 第一百二十七章 西瓦罗萨帝国最为漫长的夜晚(二) 这个判断并没有什么大问题,只是白依心中的愤懑居然达到了背叛自己的种族的程度——老实说,这非常出乎弥茵的预料之外。 不过最后的结果,除了给皇室造成了许些混乱外,整体来说并没有太大的问题,在充分的进行舆论调动后,白依的事情总算是被隐瞒了下来,其后对于白依不再直播,出现在公众面前的说法是:战死。 至此不管白依是否愿意,她都成为了九环位面各族人士心目中的英雄,永远都会被人歌颂,钉在名为荣耀的纪念碑上。 话题转回来,病毒培养区的一切都已经接近尾声了。 天眼水坝实在是太大了,以至于光是培育足够数量的病毒就花去了好几个月的时间,这还是因为有十分擅长生命科技的金精灵的引领,否则的话什么都是扯淡。 年过八旬的尤利塞斯.霍伊尔目光锐利的扫过成排的培养皿。 这是一些表面呈现暗黄色的大型玻璃皿,里面主要是合适浓度和生理盐水、腐烂的肉沫和沙龙的唾液,另外根据季节的不同还会投入特制的惰性药剂和活性药剂,以此来控制病毒的繁殖。这些玻璃皿的上方是仔细覆盖好的特殊滤网制成的通气口和导入食物和药液的导管,玻璃培养皿外部还接着一些简单的魔法导线,这些魔法学徒就能制作出来的小玩意将培养皿的几个基本数值显示到一块粗糙的面板上,以不同的颜色来表示相应的状态。 现在这些面板上的颜色是清一色的绿色。身边的几个工作人员恭敬的像他行礼——为这位奋斗了半个世纪的老人。 “情况怎么样了?” “一切都按照计划进行,霍伊尔主管,”一名工作人员恭敬的道,“已经超过预算计量的10%……我们的容器不够了。” 尤利塞斯.霍伊尔听着属下的报告,勉强支撑着感觉有些沉重的身体,表现出一副很有精神的样子,最近他的身体状况越来越差了,就他个人的愿望——至少想要看到天眼水坝崩堤的那一刻,因而最近他强打精神,巡视得比平时都要频繁。 “差不多了……”尤利塞斯.霍伊尔点点头。“今晚就开始吧。” 这个声音实在是过于平静了。因而这名工作人员甚至一开始没有反应过来对方说了些什么,等到反应过来了,他差点没拿稳自己的记录本。 “今、今晚?!”工作人员诧异的重复着这两个字眼,随即神色慌乱的道。“非常抱歉。我没有接到任何的通知……没有进行任何的准备……” “不。本来也就没有什么通知,”尤利塞斯.霍伊尔充满皱纹的脸上露出了笑容,“越是关键的时刻就越要谨慎……”说到了这里。他提高了音量,“所以,开始吧,小伙子们!让圣光坠落!我们的时代即将来临!!” “哦哦哦哦哦哦!!!” 接到指令,所有人不禁发出了按捺已久的欢呼声,他们等待这一刻太长也太久,不见天日的日子终究迎来了曙光。 “沙龙战士们集合!召集你们的沙龙!我们——前进,将胜利的美果献给黑龙王!” 这些病毒器皿的设计,从一开始就考虑了突然性大规模移动的可能性,这些玻璃器皿不仅非常结实,而且还很容易拆卸,尤利塞斯.霍伊尔的命令传达下去后,负责的人员带着某种狂热的情绪投入到拆卸作业中,他们直接将透气的风口堵死,然后熟练的解开几道保险,两人合力将病毒罐子横放到地面上,然后堪称粗暴的,用脚将它们踹到外面较为宽敞的过道,然后几只刚从休眠中醒来的沙龙用爪子的背部将这些在它们看来十分脆弱的罐子推到整备区,随即由它们的主人负责协助将这些罐子背到它们的背上,最后,这些身长超过40米,部分甚至超过50米的庞然大物,带着这些致命的罐子和他们得主人一起顺着早就准备好的通道来到了地面上。 更多的沙龙在醒来,它们开始在地面上疾驰,然后,它们的爪子牢牢抓住表面并不算平坦的晶壁表面,开始往上爬。 黑色沙龙是一种非常强壮的魔兽,龙族的亚种,虽然远远不如真正的龙族那样强大,但它们也能够轻易的用一只爪子扇飞等同于自身重量的物体,它们的指爪分为四趾,每根脚趾都有三个关节,这意味着这些庞然大物能够完成比你想象中要复杂得多的动作——比如,攀岩。 同时为了防止身上的病毒罐子掉下去,这些沙龙在主人的指示下将尾巴卷起揽住这些罐子,但在没有尾巴做为平衡的情况下,这些沙龙攀爬的速度依旧惊人而平稳。 他们现在说攀爬的晶壁是天眼水坝出水口的背面,它们的目标是天眼水坝的顶端,然后准备绕到出水口的位置,在上方直接将罐子打碎,让病毒原液直接顺着晶壁流下——这称不上是什么高明的战术,因为谁也不知道,在充分淋浴了病毒后,天眼水坝是否能够撑到沙龙骑士们全部撤离,而他们显然没有时间慢慢来测试天眼水坝的耐久度,一旦被发现,任务的成功率会大大降低。 这里接近西瓦罗萨帝国南边的边境,而在南边的边境,有两个圣杯骑士团和一个圣龙骑士团镇守,其中,圣龙骑士团全员都拥有一种被称为圣羽龙的龙族亚种魔兽,和黑色沙龙一样,起源于龙族很久以前对于自身基因改造的尝试造就出来的亚种,因为过于弱小不被龙族承认且普遍智力低下而被统称为龙族亚种,归于魔兽一类。 圣羽龙的体长只有七八米,不及沙龙大小的五分之一,论起力量和肉体强度都远不及黑色沙龙,也没有咬一口就能让敌人因为病毒和伤口感染死去的彪悍能力,但是做为替代,它们有翅膀,而且保留了龙族的龙息和使用魔法的能力,当然了,这种龙息并不是正统的龙息,而是一种高热的气态白色魔法能量,这是由于圣羽龙的智力低下,无法进行复杂的魔法模型构建,只好用一种简单粗暴的方式使用自己体内的魔力罢了,就连保留下来的魔法,也只是小型火球之类塑能系小戏法罢了……哦,对了,你没看错,圣羽龙自身自带魔力,并不需要联通魔网施法。 第一百二十八章 西瓦罗萨帝国最为漫长的夜晚(三) 这些飞行兵种,从边境赶到这边极有可能不需要两个小时,这得益于圣羽龙们优秀的飞行能力和续航能力。 虽然肉搏战分分钟不够沙龙虐,但是能够飞行的优势完全弥补了这一点,沙龙们欠缺远程攻击手段,虽然可以通过投掷物体来进行远程打击,可且不说现在爪子旁边唯一能用于投掷的就只有珍贵的病毒原液罐子,论起机动性和灵活性,那也是远远不能和圣羽龙相比,可以说是在兵种上被完全的被压制。 但是圣羽龙从未出现在西边的战场上。 说起原因可能有些可笑,那就是,圣羽龙是一种羽毛非常娇贵的亚龙种,它的羽毛需要合适的湿度和温度才能保持原有的光泽和性能,如果一只圣羽龙的羽毛长期处于高热和干燥的状态,那么羽毛就会失去水分和光泽,干巴巴的粘在一起,失去原有的性能,严重时能导致根本不能起飞;如果太冷,那么羽毛会变得僵硬,导致圣羽龙在飞行时进行转向和翻滚等动作时难以保持自己的平衡;而即使在气候温和,湿度一年中大部分时间都合适的西瓦罗萨帝国以南,料理圣羽龙的羽毛对于圣羽龙骑士们来说,依旧是与实战课程同等高度的专业课,在成为正式的圣羽龙骑士后,每年护理圣羽龙的羽毛都是一笔不菲的开销。 但与它的娇贵相符,做为朝明位面唯一一支成建制的空中部队,它的意义对于西瓦罗萨帝国来说非同凡响。而能够牵制住这样一个军团的行动,对于两个沙漠帝国和布鲁联邦来说,同样非同凡响。 这个距离,能够在数小时内增援到此处的唯有这只军队了,而沙龙骑士们的任务除了负责倾倒病毒原液,还有一点就是——要在合适的时机,让西瓦罗萨帝国卡拉城的守军注意到他们的动向。 其后,卡拉城守军一方此时唯一的选择,就是用通讯水晶联系南边的守军,调动这一支重要飞行部队前来增援。最好的结果。这支飞行部队会被调动八成吧,这样一来,南方的盟友也就有机会乘虚而入了。 只需要几个小时的空档罢了,这个机会一定要制造出来。 所以在黑色沙龙爬上天眼水坝顶部后。没有第一时间倾倒病毒原液。而是把这些罐子呈一字型摆开。然后沙龙骑士们就和沙龙一起,毫无掩饰之意的站在天眼水坝的顶端。 卡拉城高高的瞭望台上,一名士兵举着一只黄水晶单筒望远镜。仔细环视着周围的情况。 他并不是在警惕南边或者西边的敌人,实际上像他这样的士兵,在此之前整个服役期间都不可能发现或者撞上任何的敌军,因为这里是西瓦罗萨帝国的内陆,远离边境战场的安详之地,这名士兵正在寻找的,是可能对官道和城外主要通道造成威胁的魔兽,一旦发现这种情况,这名士兵就要用最快的速度向上级报告,随即会在调查后派出合适的队伍进行讨伐。 最近十几年来,这里出现魔兽并闹出事端的频率已经很低了,这名士兵和很多人一样,在听到城内学者们这样的统计报告后,只是单纯的觉得这是一件好事情,而从未纠结过其背后的原因,即使有疑问过为什么魔兽出现得少了,那只是某时闲得胃疼一闪而过的念头罢了,连数分钟的思考都未曾有过……而答案很简单,大量的魔兽,被偷偷来到地面的沙龙战士们,秘密的猎杀做为食物来源之一了。 魔兽出现的频率少了,没有人愿意深究,就算是统计出这个结果的学者,也懒得把精力耗在这种毫无意义的事情上,而这,使他们失去了抓住这个计划最后一个也是唯一一个破绽的机会。 这名士兵习惯性的用望远镜看了一眼天眼水坝的顶端,这主要是担心有魔兽会爬上去,给第二天的游客、钓师和商人们造成不必要的损失和危险,可这和平时没什么不同的一眼,却差点让他的没拿稳手里的望远镜。 他猛地放下望远镜,呼吸急促,面色发白,过了数秒,这才重新举起望远镜仔细观察。 他希望这只是他眼睛花了,然而借着天眼水坝晶壁的反光,这名士兵清晰的看见了成排成排的巨大黑色爬行魔兽的影子,还有就是,每一只巨大的魔兽背上,都隐隐可见一个渺小的黑色人点。 这、这是……这难道是!! “嘿!快醒醒,”他赶忙叫醒旁边小憩的一名同伴,“出大事了!” “什么?”显然只是浅眠的小憩,这名同伴睁开了眼睛,“出现魔兽群了?别急,新人,淡定点。” “新人……你不也就比我早来几个月……不对,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我问你,西边的黑色沙龙,是不是体长四五十米,全身漆黑,然后……西边的人,是不是连皮肤也是黑色的?!” “是啊……这些不都是基本的常识嘛,”同伴打了个哈欠,“难道你还能在这里看到成群的沙龙……” 同伴的声音截然而止,因为他终于注意到对方鼻翼上细密的汗珠和不符合平常的苍白神色,还有,那只被塞到了他手里的望远镜。 “就在天眼水坝上,你自己看看吧……我希望我眼花了。” 这听起来不像是在开玩笑,当下这名同伴心底没由来的一阵发凉,他举起了望远镜,看向天眼水坝的方向…… 数秒后,他发出了牙齿打颤的声音,“快去禀报城主大人!” “是!” 这名士兵立刻用最快速度取出自己的弓箭,对着远处的信靶射出了一支红色尾羽的弓箭,而这只象征着卡拉城最高戒备等级的弓箭,自建城以来,出现在信靶上的次数屈指可数。 而这名士兵因为精神的高度紧张,没有注意到,身后自己的同伴,头发里,一只银色的蜘蛛正在耀武扬威一般的摆动着蛛腿……这是一名傀儡。 第一百二十九章 西瓦罗萨帝国最为漫长的夜晚(四) 布鲁联邦烈酒商会分部 凯娜看起来比两个月之前好多了,此时,她将装载着「蜘蛛先生的傀儡线」的蛛母放到桌面上,然后取出了一把小小的刀子,掀起袖子,咬了咬牙,往自己满是划痕的手腕上又划了一刀,举到蛛母的上方,新鲜的血液无疑刺激了蛛母,它昂起前肢迎接这场鲜血盛宴。 这个喂食过程长达几分钟,克威尔就这样看着凯娜的脸色苍白下去,血液不断的流下,而饮血的蛛母就仿佛某种能够让人性坠入地狱的梦魇,不知怎的,他总有一种……这样的场面,这样的东西,不应该存在于世间的想法。 喂食结束了,凯娜将赶忙将血止住,几个月下来,凯娜已经能够完全的把握蛛母的摄食量并能够熟练的止血了,在草草给手缠上一圈绷带后,凯娜直接服下了半粒龙血丹——一颗龙血丹的药效太强了,最初服用龙血丹的晚上,凯娜履行约定调制了秘制兰尼根尔三杯,但是却是在两只鼻孔都塞着止血用的丝棉的情况下进行的,由于龙血丹药效太强,不光是身体能量上的全部补充,就连精神力也补充了,最后,念完了所有的名字只能感受着体内还在升腾的暖流的凯娜,最后一整个晚上都在流鼻血,偏偏第二天早上还神采奕奕的。 龙血丹的效果立竿见影,它不仅是补药,实际上也是伤药的一种,在它的药效下。凯娜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润起来,顺带连手腕上的伤口也愈合了,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痕迹,凯娜皱着眉头观察着自己的手腕,自从蛛母需求的鲜血多到不得不割腕放血后,她原本一直很注意保养的手腕上,伤口的痕迹就一直在增加,偏偏凯娜又是留疤体制。 “不知道的还以为我的精神有问题,一直在尝试自杀呢。” 凯娜摇摇头,语气间颇有些自我调侃的味道。 果然还是个女人。爱惜自己的皮肤呢。 克威尔笑笑。“其实你还是可以扎手指的……好吧我知道很疼,但是刮手掌也没有问题啊,至少不容易留疤。” 凯娜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手掌上留疤才特别明显知道不?你以为都像你们这些大老粗。身上几道伤口都不当事的?” “哈哈哈……” 克威尔明智的干笑几声。没接话。他清楚的知道,很多事情和女人说理是说不清的,倒不如打个哈哈过去得了。 这个时候。远在西瓦罗萨帝国卡拉城的傀儡,传来了任务完成的消息。 凯娜神色一肃,克威尔见状立刻收起了笑容,“怎么,有消息了?” “是的,傀儡189号传来的消息,卡拉城城主已经发现黑色沙龙们登上天眼水坝顶端的事情了。” 所谓物尽其用,自从有了龙血丹,凯娜能够操纵更多的傀儡开始,上面的人就敏锐的意识到,当下,再也没有比凯娜更为高效的通讯员了,傀儡的一切情报几乎在瞬间就能被凯娜知晓,然后只需要数秒的时间…… 克威尔点了点头,掏出一颗小巧得圆形水晶,在几个字符的暗语后,水晶里传出了声音:“情报。” 只有简单的两个字,没有多余的话语,但是克威尔知道这个时候直接说出情报会被瞬间判定为敌人,然后这颗小小的水晶就会直接炸开,威力等于一枚火球术。 “蜘蛛先生的傀儡线。” 克威尔没有丝毫犹豫的说出了最近才更新的暗语,他现在链接的这条情报线,是专门为了凯娜的特殊情况和才能准备的。 专用的单一线,确保在任何时刻都能第一时间得到处理,然后反馈上去的情报,会在最短时间内到达布鲁联邦议会,攻击九名议会长手中。 “噢,克威尔,得到了什么新的情报?”暗号和声音都对上了,对面的联络员声音里带上了一些人情味,“说吧,我现在就在议长的隔壁。” “都什么时候了,这句话你就不能别反复强调?”克威尔抱怨了一句,回到了正题,“卡拉城城主已经发现黑色沙龙登上天眼水坝顶端了。” “原来如此,又是你旁边那个小女人神奇的魔法吗?我立刻向议长报告。” 虽然大致知道克威尔旁边有个叫做凯娜的女人,拥有着一些神奇的能力,但是关于「蜘蛛先生的傀儡线」,这件礼装的事情,这名联络员一点也不知道,他只是一个可靠的联络员罢了。 这次换克威尔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对面的家伙就不能有点紧张感?他们得游猎骑兵大军压进西瓦罗萨帝国南边要塞奥克塔维亚,就等凯娜控制的那几个低级士官和士兵夜晚打开城门从内部接应,预计在圣龙骑骑士团离开的现在,拿下这座城应该是手到擒来的事情,可是……克威尔还是感觉自己很紧张啊!毕竟万一失败了就是功亏一篑啊! 最后他不禁看了凯娜一眼,莫约是想找点认同感,不想这个小女人看起来还挺淡定的,莫名其妙的看了他一眼,接着好像明白了什么,转了转眼珠子,就是笑笑不说话。 ——他怎么可能比一个女人还胆小! 心情颇为愤慨的克威尔,忽略了很多客观因素摆出强行一副“我很轻松”的样子。 然而,凯娜其实并不能理解这是一件什么等级的事情。 就好像弥茵上辈子,有人和你说:一颗核弹炸了。 哦,好像很厉害的样子,碉堡了。 一颗氢弹炸了。 哦,好像很厉害非常厉害的样子,碉堡了。 氢弹的威力是原子弹的十倍以上,但是当事人也只是觉得比核弹厉害罢了,当事情夸张到一定程度的时候,人往往就很难对这件事情有什么真实感,也就是知道那是一件很大、很重大顺带很厉害的事情,若非要说具体的量词那就是在为难人了,凯娜现在也是如此,对于她来说,就算再怎么明白事理和思考,感情上,这次任务的失败和之前所在酒吧倒闭了就是一个等级的事情,毕竟……她连千人以上的骑兵冲锋都没有见识过,虽然知道战争很残酷,但是对于她来说也只是耳边听到的故事罢了,而到底有多残酷,终究只有经历过的人才会理解。 所以她很快就会理解了。 第一百三十章 西瓦罗萨帝国最为漫长的夜晚(五) 西瓦罗萨帝国南边的边境防线,被称为圣光铁壁,它是将好几条山脉用防御工事连接建立起来的。 PS:虽然如此,但是铁壁以南还是有部分地区算是西瓦罗萨帝国原本的领土,而在这些不受保护的少数地区,一些生存至今的边民们,比如卡伊姆的父亲保护的那些村民们,日子就非常难过。 布鲁联邦的游牧骑兵和弥茵上辈子的游牧民族有点像,在这条防线尚未竣工的年代,大概是四百多年前,他们对侵占西瓦罗萨帝国的领土其实并没有太大的,这些游牧民族其实就相当于今天的马贼,某种角度上来说,马贼就是这个游牧民族原本文化的延续,他们时常侵入帝国境内进行掠夺,一个人往往牵着多匹好马,空空马背全部是用来承载财物,在一次满载的劫掠过后,这些盗贼就会连夜策马,通过马匹轮换负重的方式赶回草原深处。 而西瓦罗萨帝国当然有派大军深入草原的腹地……而因为某些多重方面的原因,这只军队几乎全灭,回来的人也几乎精神失常了。 其实说白了也没什么特别的,就是布鲁联邦南部的黑海风,在用计将大部分的敌军诱导至南部后,对黑海风缺乏了解的西瓦罗萨帝国士兵,几乎都在一次黑海风中被判了死刑,头两天只是感觉自己的皮肤有些不好,有点内出血,发青,从第三天开始。这些士兵就开始掉肉……一点血都几乎不出的那种,他们的血肉仿佛变成了易碎的水豆腐,轻轻一碰就掉下来一大块,从第四天开始,这些士兵就开始因为内脏大块大块的脱落而死去…… 这就是黑海风,由南边的黑海带来的死亡与恐惧,而西瓦罗萨帝国方之所以对此毫无防范,不是因为情报工作做得不够,又或者是前布鲁联邦谍报工作如何出色,并没有外露消息……真实情况是。那个时候的布鲁联邦以南——根本就没有人住。也根本没人知道一切的始作俑者是黑海风。 这些游牧民族只是听从狩猎之神的教诲,尽可能的避免踏入布鲁联邦以南,就算不得已前往,也要将自己和马的全身用黑布包裹严实——这样的宗教仪式罢了。实际上这个战果也超乎了那时候大部分游牧民族人士的想象。因为做了防护措施。大部分深入以南部分的游牧骑兵和战马最后只是眼睛出了点问题,因为那个时候还没有海风镜来保护眼睛,但好歹算是活下来了。 反观西瓦罗萨帝国一方。虽然经过事先的调查,知道南方是一个相当诡异的地方,可前面说了,用东西将自己和牲畜整个包裹起来再进入南方,那是前布鲁联邦信奉的狩猎之神的宗教仪式,信奉光明神的西瓦罗萨帝国士兵们怎么可能这样干?于是在短暂的商量后,军队决定在圣光的照耀下慎重的前进,保持警惕……然后,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这次事件让西瓦罗萨帝国直接阵亡的人数超过了30万……这在当年几乎是整个西瓦罗萨帝国过半的兵力,而且还是最精锐的一批,在其后的五六十年中,西瓦罗萨帝国的国土在西边和南边的夹击下几度失手,直接和间接造成的死亡人数超过了百万。 为了扭转这个局面……当时走投无路的西瓦罗萨第十七代帝王,提出了一个临时法令,大致上来说就是奴隶制,以剥夺最底层的大量战争流民的公民权为代价,让他得到了一大批不用顾忌死活的劳工,后来,圣光铁壁在这样的代价下终于完工,南边的局势至此稳定下来,可,当时已经有大量的领主将奴隶看作了自己的财产,带着遗憾躺在病床上的第十七代帝王,眼睁睁的看着这个原本是临时法令的东西写进了西瓦罗萨帝国法律总纲,没了声息……因为刚刚新上任的西瓦罗萨帝国第十八任君主,也是个心狠手辣的主,在他看来底层的人们和奴隶并无区别,而且,他只有十七岁,正处叛逆期,所以父亲的遗言,他故意反着来。 朝明位面曾经是没有真正意义上的奴隶制的,因为毕竟是弥茵起草的法律总纲对吧? 这就是流传至今的奴隶制的前世今生。 结果,在奴隶制出现在朝明位面的时候,流音女巫艾达倪还伺机吐槽了一下弥茵: ——怎么样,我就说嘛,强行扭曲一个文明的发展曲线,最后她还是会根据自己的需要回到原点,没错吧? ——……你居然把现在朝明位面的人类看成“新”的? ——我是这样想的,弥茵你很高兴吧,不过其她姐妹应该不是这样想的。 ——并没有特别的高兴,因为你是和平主义者。 ——……伸手不打笑人脸啊魂淡!咱就是不想打架!和平主义者!咋了?! 咳咳,话题转回来,总之,自从那次事件平息后,圣光铁壁终于建立了起来,支持南边的游牧民族几乎不可能再次深入西瓦罗萨帝国进行劫掠,至此,这个游牧民族不得不极大的改变了自己生活的方式,开始尝试开垦田地,而在当时已经不想发生战争,主张和平友好往来的部分政界和军界人士,主动派出学者,帮助这个游牧民族建立自己的家园……当然了,这并不是说这些人士有多么的博爱,主要的,他们是想查明南边的真相。 最后在四十年后,黑海风的真相终于被发现并诞生了一套较为完善的治理和预防措施,就这样又过了几十年,终于有人尝试定居在这个平原以南的死亡地带,并且代代繁衍生息,南方至此走向了繁荣。 值得一提的是,在这个差不多一个世纪的时光中,双方的关系非常缓和,通商也非常友好和频繁,部分来自前布鲁联邦的商会甚至被允许深入到帝国内陆经商,相较之下,战斗似乎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南边的安稳让整个西瓦罗萨帝国的压力一轻,于是,休养了半个世纪的帝国,开始把目光瞄向了依旧在不断的劫掠内陆的,西边的沙漠帝国…… 这一任西瓦罗萨帝国的帝王,刚好和拉米什一样,是一个主战分子,一心想超越前面帝王的功绩,励精图治并试图扩展版图。 第一百三十一章 西瓦罗萨帝国最为漫长的夜晚(六) 最后,西瓦罗萨帝国与布鲁联邦的关系变得像今天这样糟糕,那个时候的西瓦罗萨君主要付首要的责任,因为他的行为,让前布鲁联邦认识到,如果不能将这个庞大的帝国消灭,终有一天,等到西边的沙漠帝国灭亡了,他们也会难逃厄运,至此之后,沙漠帝国和布鲁联邦就结成了长期同盟战线,联合牵制这个庞大帝国的一切行动。 而这道圣光铁壁,自建成之日起,从未有过失守的记录,而南边最大也是最坚固的一段要塞,被称为奥克塔维亚,它的后面不过数百米就是西瓦罗萨帝国最大的一条官道的之一,现在坐镇的将军,是铁壁将军艾伯特.多伊尔,年仅33岁的年轻将军。 此时这名将军正听着部下的报告。 “游牧骑兵在集结……”艾伯特.多伊尔手里转着几颗球形魔法石,眉头深深的皱起,“有多少骑?” 而传令兵的报告让他手里匀速转动的珠子停顿了。 “至少有50万游牧骑兵和四千骑飞龙马……这个数量还在增加中。” 飞龙马并不是飞行兵种,这种生物其实是一种全身负甲,以金属为食的魔兽,它们的翅膀并不能用于飞行,但是却能发射穿透力极强,薄薄的金属弹片,它们的皮肤一般的军械根本不能撕裂,游牧骑兵的精英兵种。 “50万……怎么回事!现在才报告!” 艾伯特.多伊尔怒视这名传令兵,因为这样的大部队一天肯定是集结不起来的。至少需要几天的调度,而为了支持一场战争,比军队本身更无法掩藏的,是补给的调度——兵马的粮草、备用军械和药物衣服等的补给,整个布鲁联邦的人口在600万人左右,军民比例接近了1:12,这个军队人数的比例已经非常惊人了,就算说是把守备队的人员抽出来充数都不足为过,老实说这名大将军完全没想过,有一天。他在南边面对的敌人会超过20万人…… 也就是说。为了支持这个超过五十万人的大军,布鲁联邦必须大肆的收购粮草和金属并对其的流通进行管制,加上平时积累的存货,才有可能在两个月内凑够如此数量的军需补给……这么大的动作。难道混进布鲁联邦的探子们都傻了么! 没错。两个月来。圣光铁壁这边几乎没有收到任何的官方消息,据派出去的探子们反馈回来的消息,虽然布鲁联邦确实在有意识的囤积军用物资。但是在圣火复燃,北边首都的陛下野心人尽皆知的现在,布鲁联邦开始为战争做些准备,这本身没什么好奇怪的,倒不如说要是什么都不做那才是奇怪……但是!这么庞大的军事调动,怎么可能一点都不知道?! 这到底是发生了什么?! 艾伯特.多伊尔,一时之间被传令兵带着颤音的报告打乱了自己所有的节奏,但他最终还是冷静了下来,可惜,屋漏偏逢连夜雨。 “报——!!”又一名传令兵急切的奔来,他的手中有一颗远程通讯水晶,“将军!卡拉城城主,有要事要与您直接谈话!” 卡拉城……?那种“安全地带”能有什么劳什子事情?而且他和卡拉城的城主平时也没什么交情,艾伯特.多伊尔摆摆手,“让他稍安勿躁。” 等他忙完这边的事情再……等等。 卡拉城距离圣光铁壁的路程有七百公里,真出了什么事情,像是魔兽暴乱啦之类的,为什么要找他? 多年的征战让艾伯特.多伊尔有着敏锐的战场直觉,本能的,他感觉到了一张早就准备好的大网,已经将他网入囊中,一切都已经太迟了。 探子没有反馈相关情报的理由很简单……最开始凯娜控制的那几十个人,几乎全是打入布鲁联邦的间谍,在前面的数周内,靠着「蜘蛛先生的傀儡线」,这些原本宁死都不会开口的间谍们,不由自身意志的将一切秘密尽数吐出,一开始只是确定了几名间谍,随即通过这几名间谍,顺藤摸瓜……最后把所有的钉子都一网打尽。 即使有少数,因为未能撬出生平信息而幸免于难的间谍,也被秘密的处决了……而败露,在谍报战争中本来就是非常常见的事情,即使提交了死亡报告,上面的人的也未能提起任何的警觉。 传令兵接下来的话粉碎了他的一切侥幸,这位将军需要操劳的事情才刚刚开始。 “多伊尔将军,卡拉城主说,这是关乎整个帝国存亡的大事,请您务必马上与他见一面!” 艾伯特.多伊尔咬咬牙,“接通!” “得令!” 传令兵摆弄了一下通讯水晶,一个中年贵族出现在了屏幕上,他看上去强自镇定,但是连牙齿都在发颤。 “海顿.迪尤尔候爵!”铁壁将军大声念出对方的名号,希望对方能够借此找回一些理智,“发生了什么事情!” 这种时候也顾不得什么寒暄和尊称了,而艾伯特.多伊尔简洁有力的话语无疑感染了这位六神无主的侯爵城主,这名侯爵移动和操作通讯水晶的镜头,加持了名为棱镜视距的戏法,然后,这边铁壁将军艾伯特.多伊尔,近乎于眩晕的看到,在那个美丽的湛蓝水坝顶端,密密麻麻的,挤满了黑色的巨大爬行魔兽。 “黑色沙龙……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呢……”艾伯特.多伊尔呼吸急促,他努力辨认着水坝上黑色沙龙的大致数量,然后,良好的军事技能让他瞬间得出了一个大概的数字,“超过一千……一千两百匹以上么?!” 这个数量……一般的帝国军队,至少要有10万大军和千架大型军械打阵地战,才有可能惨胜!这些庞然大物成群冲锋的战斗力……实在是超乎想象之外的恐怖,而且这些生物的攻击还有恐怖的致死性,一个小伤口就能要了你的命,可现在这些好像都无足轻重了,如果他们采用游击战术,以退为进,在帝国境内到处开花,那才真是大乱!肯定要出动30万以上的军队才能平息! “将军,”他一名参谋闻讯赶来,“我们有圣龙军团!” 是的!冷静! 艾伯特.多伊尔快速的思索派出这支部队的利弊和得失。 虽然铁壁外面的五十万大军,看起来很可怕,事态也很紧急,但是有圣光铁壁在,再怎么样也不可能短时间攻破圣光铁壁——因为要是能这么干的话,布鲁联邦早就这么干了,正是因为双方都知道这么干行不通,这些年来小征战不断,但是大战役却几乎没有。 第一百三十二章 西瓦罗萨帝国最为漫长的夜晚(七) 即使排遣八成的圣龙军团前往卡拉城,也不过是征战半日最多一天的时间罢了,他只需要控制住这些黑色沙龙的动向,等到帝国的援军到了就成了,飞行兵种优秀的机动性并不需要有人教导他……即使有意外,只需要两个小时的时间,圣龙军团就能赶回来。 反之,如果按兵不动,黑色沙龙就会在数小时内肆虐西瓦罗萨帝国境内,造成生灵涂炭的后果。 本来,他应该毫无犹豫的下令让圣龙军团出击才是……可是,为什么,这些黑色沙龙要聚集到天眼水坝上方? 艾伯特.多伊尔有些迟疑,他感觉,好像是敌人故意想要让他看到这一切,然后派出这个位面唯一的一支空中部队……再然后呢?这名将军透过窗口看着外面一望无际的平原,还有平原远处聚集起来的碍眼黑点,这样想着: ——难道你们还能飞上这座铁壁不成? “噔噔噔!” 这个时候各个军团的军团长、参谋及副官,开始陆陆续续的赶到他的跟前听候调度,艾伯特.多伊尔扫过他们每一个人坚毅的脸色和瞳孔中燃烧的战意,心下不禁嗤笑自己之前的紧张:呵,不过鼠辈的一些小手段,他紧张过头了吧?看,他忠诚与强大的军队都在这里——无所畏惧! 夺城之战,当然是守方更占优势,退一万步说,就算他拉下脸,任凭对面叫阵叫一天。等待圣龙军团的归来就是不开城门迎战,那又如何? 艾伯特.多伊尔念及此处,重重呼唤自己座下五位军团长之中的唯一一位女性军团长,“圣龙军团长卡瑞娜.贝拉米!” “属下在!” --------- 过了一会儿,邻水山庄 今晚注定是不会有人老老实实躺到杯子里睡觉的……某睡圣普卡除外。 弥茵静坐在山庄的院子里,静静的和所有人一起等待着某一个时刻的到来。 只是……很多人的表情都有点诡异。 绿依轻轻戳了戳表情很淡定的羽。 “那个……在你们这里,立碑就是代表死人的意思吧?” 面瘫小正太偏着脑袋想了想,点了点头补充,“想要纪念什么的时候,也会立块碑。” “但是。成群的碑也只有墓园能够看得到了吧?” 面瘫小正太愣了愣。又点了点头表示肯定。 “所以……看着眼前的这一切,你就没有任何的违和感么?我想想都感觉好渗人……” 面瘫小正太:“?” 与某正太一样缺根筋的冥眼青蛇:“?” “算了……”绿依扶额,目光移动到了卡伊姆身上,庆幸的瞧见了对方脸上夹杂着别扭的怪异的神色。自顾自喃喃自语。“原来不只我一个人感觉奇怪……实在是太好了。” 金精灵和黄金龙三人组入住后。弥茵从最开始就很大度的表示——这儿由你们折腾,所以呢,除了比较安分的蓝斯和纯粹只是懒的卡普。绿依首先承包了后花园,然后前院……威鲁斯,三只黄金龙中最为暴躁某只却有着与他的脾气不相称的爱好——立碑题字。 简单来说,他还算是一名书法家来着,但是其练字的方法实在是无法恭维,每天至少会去东边的石场挑几块石头带回来,然后硬生生的用蛮力将石块切成想要的方块,随后就这么在前院一立了事,最后酝酿一下,用爪子在上面题字……或者说是扣字也可以…… 结果五个月下来,临水山庄的前院整齐的排列着大大小小的石碑,远远望去就像是一座墓园,走过路过的时候看见总感觉怪慎人的,可惜这山庄里的住户基本是一群奇葩: 弥茵其实本来是感觉有点奇怪的,但是以女巫的理性思考了一下,觉得既然答应了总不能为了这点异样感食言,其后也就没有理会,喵蒂从不在意周围是啥样的,对于新生的小女巫来说,一切都是新奇的;黄金龙们没有同僚死后为其立碑留念的习俗,因而并不感觉有什么不妥;二督军就不说了,主上同意的事情他怎么可能会有意见;面瘫小正太虽然先前是正统的人类,但是其之前的生活本来就过得不大正常,看问题的角度和世界观也根本不能归类为正常人;冥眼青蛇?人家是魔兽,现在是器灵兼半个外部脑,所以也用不着期待它会感觉有啥不对。 细数下来能对这种事情表示奇怪的……也就剩下绿依和新来的卡伊姆了,前者与人类同为人之子,虽然精灵死后不会立碑,但是总会立点别的东西做念想,后者虽然自私自利了点,性格有点扭曲,但是基本还停留在正常人的范围内。 绿依此时正想表达一下惺惺相惜之情,不想却被人拍了拍肩膀,她扭头,看见弥茵努力做出了一副安慰的神情,“别担心,新的不去旧的不来。” ——谁担心啦!而且您到底在说什…… “要开始了。”蓝斯道。 绿依赶紧扭头,生怕错过了这个历史性的时刻,而精灵良好的视力,就算是天眼水坝顶端的黑色沙龙们指甲的细微长度差异,也不在话下。 尤利塞斯.霍伊尔昏黄的眼睛瞪得大大的,他贪婪的呼吸着对于他来说有些冰冷的潮湿空气,他坐在沙龙的背上,黑色的皮肤让他看起来和原来没有什么两样,然而这位年过八旬,非常长寿的主管却知道——死亡快要来了。 都这把老骨头了,还要坐在一匹沙龙的背上攀爬几百米的高度到达这里,对于一名老人来说,这个运动实在是过于剧烈了一些,他感觉自己的眼皮很重,所以他死命的瞪着,生怕一合上就永远不会睁不开了,而等待信号的时间比想象中要漫长。 “霍伊尔主管,”旁边的副手感觉到了通讯水晶的震动,赶忙把它拿了出来,然后这枚水晶在微微的震动中,随风化为了碎末,“是时候了,请下命令吧!” 这名副手声音中的兴奋无疑感染了尤利塞斯.霍伊尔,这名老人用尽自己全身的力气吼了出来,“战士们听令!破坏培养皿!让西瓦罗萨帝国的神话终结,拉开圣光坠落的序幕吧!” 西瓦罗萨帝国最为漫长的夜晚(八) “噢!” 震耳欲聋的应答声响彻天眼水坝顶端,在战士们的指挥下,黑色沙龙们依照原定计划,将一个个器皿依次打破,大量近乎无色的液体顺着天眼水坝的晶壁流下,这一刻,天眼水坝发出了人类听不见的巨大哀嚎,它的身体在被染黑,它的组织在死去,它感觉到了极致的痛苦。 卡拉城的士兵们密切关注着这些黑色沙龙骑士的动向。 一开始根本没有人意识到会发生什么,一直到那散发着迷之魅力的蓝色晶壁,快速的在人们眼中失去光泽。 “这是什么?”卡拉城的城主海顿.迪尤尔候爵在瞭望台上惊疑不定,他的前方浮现着一环魔法观测水镜,这个小小的法术起到了一个望远镜和成像的作用,海顿.迪尤尔候爵清楚的看到了敌人的动向,可是就算是看见晶壁因为那些不明液体变了颜色,这位侯爵和多数人一样,也没有反应过来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晶壁的颜色变了,他们这是要干什么?” 正如之前所说的,天眼水坝晶壁的硬度就连猩红圣剑都不能轻易留下痕迹,这个水坝在西瓦罗萨帝国人们的眼中就是永恒和神迹的象征,就算是感觉事情很诡异,一时之间,也没有人往“天眼水坝要完蛋了”这样的方向思考。 旁边一个神经比较大条的士兵见状忍不住笑了,“难道他们千辛万苦爬上天眼水坝,就为了给它换个颜色?” “不会是投毒吧?”同在瞭望台的一名军官忍不住这样猜测。“想让我们中毒?” “呵呵,就算如此我们已经知道了!”海顿.迪尤尔候爵露出了一个安抚人心的笑容来,他已经冷静了不少,开始想为自己之前的失态补点印象分了,“马上传令下去,这几天开放城里的备用水库和蓄水池以供所有居民使用……阿贝,现在就起草一份告示张贴到城里,就说现在城中戒严,严禁外出……记得,这些黑色沙龙大军的消息先不要透露!” “是的。大人!” 秘书阿贝点了点头。立刻退到一边,拿出随身必备的空白公文和笔,开始起草公告的初始原件。 “关闭城门!禁止任何人通过……增援在数小时内就会到来,”海顿.迪尤尔候爵扫过身边站着的地方军军官们。神态自信。“但这并不妨碍我们磨砺自己的光芒与灵魂。向光明神献上你们的荣光!你们——能不能做到!” “能!” 地方军的军官们挺直了腰板,然后行了个礼退下了,他们小跑着去组织自己的部队。开始部署城墙的防御。 海顿.迪尤尔候爵在心里打着自己的小算盘: 虽然说已经像那位铁壁将军求援了,但是难说那些行事让人摸不着头脑的黑色蜥蜴骑士会做出什么事情来,目前为止最为稳妥的手段就是固守,不管发生什么事情都不要打开城门,静待几个小时就好,虽然卡拉城不是军事要塞,城墙的高度和防御力并不能让人心生过多的期待,但是因为卡拉城临近西瓦罗萨帝国最大的水源——正所谓有水的地方就有生命,大量的魔兽聚集在这个地方,以前的时候也没少发生过魔兽暴动,因而,卡拉城的城墙也算是历经多重考验,相信那些黑色沙龙就算是全部攻过来,配合着地方教会、地方军和军械,坚持几个小时总是没有问题的。 客观因素上没有问题,所以自己现在要做的事情,就是尽可能稳住内部因素,稳住人心,不要城门还没破,自己这边就先乱起来了……当然,如果他们的目标本来就不是卡拉城,那他自己也能落得个清闲就最好不过了? 海顿.迪尤尔候爵的布置并没有任何的问题,这放眼整个西瓦罗萨帝国的历史,这都是教科书般正确的处理方式……但是现实不是教科书,总会有和书上不一样的部分。 “晶壁……刚才是不是掉了一块?”一名士兵突然揉了揉眼睛这样说道。 海顿.迪尤尔候爵吓得赶紧看了一眼水镜,随后笑呵呵的说道,“你看错了吧?我看它好好的啊。” 因为侯爵发话的时候,大部分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城主本人身上,一时之间,水镜的影像也就没有太多的人关注了,而且水镜这样的魔法影像,本身的水屏幕也不算大,因而为了能够纵观全局,镜头也不可能拉得太近,而且晚上的视线也不好,所以,一块小小的晶壁脱落了……这真的太不起眼了,就连亲眼看到的那名士兵也觉得肯定是自己太紧张眼花了。 而且,那块晶壁是被一名沙龙骑士踢掉的。 在所有的病毒原液倾倒完毕后,等待和确认的时间总是漫长的,一名黑色沙龙骑士忍不住跺了跺脚,结果就掉下去了一小块晶壁,吓得这名战士轻手轻脚的退了回来,生怕自己再一用力,就会和大块的晶壁一切掉下去。 “情况如何了?”尤利塞斯.霍伊尔主管问着,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很轻,顽疾和病痛仿佛在离他远去,眼前看的东西也不清楚了。 快一点,快一点,他一定要看到,一定要亲眼看到。 “霍伊尔大人……”助手确认了一下晶壁的状态,“病毒的感染在蔓延,霍伊尔大人,但是速度不快,可能还要等十几分钟的时间。” “那我们现在就撤吧,”尤利塞斯.霍伊尔努力发出和平时没什么不同的声音,“找个好点的地方,看看这终曲。” 可是这位主管的声音此时已经非常微弱了,助手甚至不得不凑近了才能听得清楚他在说什么。 “好的,霍伊尔大人。” 助手感觉自己的声音有些哽咽,他忍不住碰了碰对方的皮肤——冰冷得没有温度。 这名老人在燃烧自己最后的生命。 黑色沙龙们开始顺着还正常的晶壁往下爬,而助手十分担忧的和尤利塞斯.霍伊尔共承一只黑色沙龙,每一下颠簸和移动都让这名助手感觉心惊胆战。 这名助手的估计并没有错误,让他们刚刚来到一处安全地带,就听见一声巨大的“咔嚓”声。 西瓦罗萨帝国最为漫长的夜晚(九) 这声闷响传得很远,不仅响彻了卡拉城每一位居民的耳朵,就连深处临水山庄的卡伊姆,也听得真切。 “这、这是……”他激动得声音都抖了。 冥眼青蛇抬起身体看着他,“嘶,难道你还以为我们之前在开玩笑?” 天眼水坝在开裂,然而一开始根本没有人意思到这个不详的开裂声到底代表了什么,直到大坝崩毁,泛滥的水流瞬间淹没一切冲出河床,重重撞击在卡拉城的城墙上,所有的居民都感觉大地狠狠的抖了一下。 洪水瞬间席卷了整个卡拉城,它的峰度很高,高到能够轻松越过数十米高的城墙,高高跃起然后直接砸下,连祈祷的时间都是奢侈,无论是贫富贵贱,无论才能多寡,奔腾的水流带着万钧之力,平等的赐予了他们死亡——天眼水坝中蕴含的水的量实在是过于惊人,砸在人身上就和一座山掉下来没什么区别。 遭受直接的水流冲击的居民们,瞬间会被砸成了肉沫,连疼痛的感觉都不会有,接着立刻被水卷走。 崩溃的天眼水坝涌出的水流直接挤出河床,顺着数条河道原本的方向(之前提过天眼水坝不止一个出水口,也就是说不止一条河道),蔓延大片大片土地,奔腾的河水以惊人速度如同海啸一般肆虐周围的土地,冲垮挡在前面的一切事物,溅起几十米高的水汽,在十几分钟内。它就摧毁了沿途的三个城市和十几个村镇,随后水流稍缓,但河面宽度开始从平均的一百八十米一口气扩充至5公里以上,较为平坦的地势甚至达到了7公里,如果从高空上看,就能发现,这条奔腾的巨大洪流硬生生将这个庞大的帝国,顺着河床撕成了两半。 水流势不可挡,在路过邻水山庄的时候,顺带将前院的所有墓……石碑全部冲走。水流堪堪从站在最前面的蓝斯的脚尖流过。 一顶像是被什么人曾经戴过的帽子。从众人眼前一晃而过。 “这……这有什么意义?” 卡伊姆牙齿有些打颤,在自然的伟力面前,凡人只能祈祷。 “进行军力分割,”周围的水汽很重。弥茵随手驱散浓厚的水汽解释道。“在生活复燃后。单论西瓦罗萨帝国的兵力,西边和南边加起来也不是对手,而这条洪流。直接将西边、南部的铁壁和首都、北边的军力分开,”弥茵随手在空中勾勒出一副西瓦罗萨帝国的版图,“天眼水坝一共有三条河道,从这里,一直到这里,被分成两半了。” 空中银色虚影的版图,在弥茵的勾勒下,硬生生的分为了南北两块,“这个封锁可以拖住北边的部队至少两周,即使有少量精英部队能够利用传送法术进行增援,留在南边的部队也难免被吞没的命运吧。” 战歌女巫解释的声音很淡,淡到让人忍不住想这是不是只是吃饭这样的小事,也正是这样的语气,让众人之中唯一个还没有搞清楚状况的卡伊姆,腿肚子在数秒后才开始不受控制的颤抖,此时在他的眼中,战歌女巫仿佛是某种看不清形态的怪物。 一个国家的军队,灭亡了一半,这算是什么呢?卡伊姆简直不能想象这个后果。 “为什么……”虽然已经决定做一个只为了自己,自私自利的人,但是这个时候的卡伊姆,站在整个朝明位面最为安全的土地上,内心中却没有任何安心的感觉,他几乎是质问一般的发出声音,“既然您知道……既然您知道这种事情会发生,像您这样的存在……为什么不去阻止啊!!” 他知道这样很失礼,没准还会招致很惨的下场,但是他还是忍不住问了。 “为什么要阻止呢?”弥茵转过头来看着这个激动的孩子,“即使我站出来,能够用绝对的武力镇压他们得一切行动,但这又有什么意义呢?他们的仇恨不会消失,相互厮杀的愿望也不会得到缓解……这个位面迟早需要一场血的洗礼来获得新生,现在不正是时候么?” 这其中只有经过了漫长岁月才能理解的感情,让卡伊姆只感觉到自心底生出的荒谬,他轻轻的摇头,满脸都是否认。 而在这个时候,面瘫小正太却突然扭头,用双手固定住卡伊姆摇头的动作,“你——能和布鲁联邦的人友好相处么?” 卡伊姆闻言几乎是条件反射一般的开口了,“这怎么可能,布鲁联邦那群狗贼……” 话音截然而止。 这话一半是源自教育,一半是源自亲人死去的仇恨,大概这辈子,卡伊姆都不可能和任何一个布鲁联邦人和平相处。 “所以我想,布鲁联邦那边一定也是和你一样的,双方大概不好好打一场,确定到底哪边比较强的话,分裂永远都不会结束吧?” 羽平静的说出了自己的看法。 卡伊姆张了张嘴巴,半响才说道,“你们……不是站在西瓦罗萨帝国,这个世界本来的主宰的一方么?” “你好像是误会了,”弥茵纠正着,“我们从不站在任何一方,女巫永远都是中立的,位面的事情只有一个位面的王才有资格与我们平等的交谈。” 这种事情之前可没有听过啊……卡伊姆突然发现,他以为自己已经理解了的事情,其实……说不定根本就什么都没有理解。 这个夜晚实在是过于漫长了,离拂晓还有整整三分之一的时间,而在这三分之一的时间里,奔流的洪水改变了无数人的命运。 黑色沙龙骑士们待在安全的地带,将这场准备了半个世纪,注定会记入史册的时刻,深深的映入脑海中。 水坝崩溃,然后瞬间摧毁一座城池,蔓延眼前的一切事物的场景实在是过于震撼,助手回过神来,立刻兴奋得回头对自己尊重的尤利塞斯.霍伊尔主管,“霍伊尔大人,我们……” 助手的话语消散在空气中。 因为这位奋斗了半个世纪的老人,不知道什么时候起,早就瞳孔放大,没了气息,这名助手几次抬起手又垂下,最后终于鼓起勇气碰了碰这位老人的皮肤——冰冷的没有一丝温度,没有一丝的余温,这位老人早就燃尽了自己最后的生命,最后的温度,也不知道到底有没有看到大坝崩堤的震撼瞬间。 到底是看到了还是没有看到呢? 这个问题,没有任何人能为这位忠诚的助手解答。 西瓦罗萨帝国最为漫长的夜晚(十) 西瓦罗萨帝国首都旺卡达 已经就寝的二主教苏贝提,几乎是在大坝崩堤的瞬间,从梦中惊醒,满额都是虚汗。 很久没有这种感觉了,心悸不已,感觉自己的心脏随时都要跳出来,但是偏偏又连自己的心跳都听不见,大脑之中一片空白,无法思考任何事情,只是一个劲的在恐惧中沉沦,周围的一切仿佛都是混沌,唯有将他淹没的恐惧才是真实。 “哎呀哎呀,”苏贝提揉着额角从床上坐起来,扯下自己的睡帽,“这次又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南边发生的事情对于首都来说隔着数个领地的距离,这个距离实在是太远,如果不是突然的心悸,二主教大概会若无其事的睡到第一封加急通报为止吧。 不管发生了什么,急是没有用的,所以深谙此道的二主教打算伸个懒腰才说,可是他伸懒腰的动作还没开始,就感觉到了一阵空间波动,随即是熟悉的神性。 圣女凯文蒂娜,只是草草的换了衣服,连头发都没来得及打理,就用传送出现在了第二主教殿里。 旁边恰好撞上圣女殿下从传送门中出来的侍女吓坏了,因为圣女殿下看起来状态很糟糕……不,确切来说是,很奇怪。 服饰和发型的凌乱就不说了,即使拼命抑制,大滴大滴的泪水还是完全止不住的从她圣洁的脸庞滑落,银色的瞳孔中是怎么也掩饰不住的悲伤。 苏贝提急切的赶了过来。看到的,是凯文蒂娜悲切到了极点的绝美脸庞。 “蒂娜……?”二主教赶紧挥退了旁边的侍女,为两人留下一份私人空间,随即赶紧抱住了她的双肩,“怎么了?真少见啊,你居然会哭成这样哈哈……” 面对着哭成这样的圣女,结合之前自己的那份心悸,二主教苏贝提这个时候若说是内心没有一丝慌乱,这显然是在说笑了,实际上这个瞬间他的内心比自己想象中还要忐忑不安。 “南边……南边的大坝!”凯文蒂娜狠狠的抹了一下眼泪。带着鼻音挤出支离破碎的话语。“天眼水坝……水坝!” 天眼水坝几乎是西瓦罗萨帝国神迹的象征,帝国不知道它的人早就绝迹了,二主教皱起了眉头,“水坝……怎么了?” 在蒂娜开口前。二主教的脑海中闪过了数个可能出现问题的地方。但是。处于内陆,同时还是神迹的天眼水坝,绝对是例外中的例外。 凯文蒂娜尝试了好几下。才终于从喉咙深处挤出悲痛到了极点的颤音,“塌了……” “……什么?” 因为感觉过于荒谬,二主教甚至还歪了歪脑袋,做出不解的样子,甚至有一瞬间觉得,会不会是蒂娜终于觉醒了什么奇怪的属性,开始开这种玩笑了。 而似乎是感觉到了二主教的不真实感,凯文蒂娜死死的拽住他的衣领,连眼泪都顾不得擦,她拼命的想再说些什么,但是那些被崩堤的大坝夺去了生命的人们,那种只是想要能够活下来的愿望还有绝望,死亡时的感觉,还有水坝席卷一切的惨象,在她的脑海中不断持续,最终将她的身心填满、溢出…… 她几乎已经承受不住这份悲痛,如果不是神性,恐怕她早已昏厥过去。 在神性的引领下,她看到了很多关键性的记忆片段,其中之一,就是卡拉城的某个人,站在瞭望台上,就这么看着那些聚集在天眼水坝上的黑色沙龙骑士,将致命的液体倾倒在天眼水坝的晶壁上,随后,就是晶壁不堪重负的崩塌,如同天降的水流覆盖了这个可怜人的全部视野,他被洪水完全吞没,瞬间就迎来了死亡,而在那一瞬间,不光是这个人的,还有许多许多的,源自生命最后的感情——那份对于“生”最为纯粹的渴求,充溢了她的灵魂。 啊……这是多么卑微的愿望。 因为是圣女,所以她清楚的感觉到了这些,可她能做的,只有安抚这些死者的灵魂,倾听他们最后的渴求。 一开始的十几分钟里,凯文蒂娜甚至无法行动,她完全被这些圣光的子民们最后的感情充溢,直到现在才能勉强行动,而她能听到的悲鸣,实际上并没有减少,反而再不断的增加,已经没有过多思考能力的凯文蒂娜,本能的来到了苏贝提身边。 二主教握住她的手,然后真切的感觉到了她的颤抖和悲哀。 是真的。 苏贝提在瞬间确认了这一点,而感觉到对方已经理解了自己想要说的话,凯文蒂娜终于放心的将脸埋在他的胸口。 “蒂娜?” 像是在呵护什么脆弱的东西,苏贝提小心翼翼的呼唤着她的名字。 “对不起……真的就一会就好,真的……就这样待着别动,一会就好……” 苏贝提犹豫了一下,然后拥抱住了她,就这样过了数分钟,凯文蒂娜深深吸了一口气,离开了他的怀抱。 “对不起,”看起来她已经平静了下来,“现在明明不是做这种事情的时候。” “你是圣女,但也是个人啊。” “是啊……这个时候我才会意识到,自己只不过是一个人……这种程度罢了。” 有些自嘲的说着,凯文蒂娜用手背擦干了眼角的泪珠,她开始控制通过神性传来的感情,然后目光回复了以往的坚定,“苏贝提,天眼水坝垮了,是西边的人干的,很多黑色沙龙已经从天眼水坝入侵了帝国……我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情,但我有一种非常不好的预感。” 天眼水坝垮了,会发生什么事情? 苏贝提开始第一次思考这个问题,而答案让他的背脊发凉,一股前所未有的冷气顺着脊骨冰冻了他的身心。 仅仅是数个城镇被毁,死了很多人这样的事情而已么? 不对…… 做为比皇兄更为擅长军略的人,苏贝提在这一瞬间,脑海中形成的西瓦罗萨帝国版图,被硬生生的一分两半。 “分割,逐步蚕食和吞并……原来如此!” 西瓦罗萨帝国最为漫长的夜晚(十一) 朝明位面的科技实力,老实说还远远不能和自然的力量相抗衡,即使是在光明六环塔中坐镇的那位九环法师,暂时的抵抗或许能够做到,但是想要能够战胜自然,这是不可能的,绝对做不到的。 千万钧之力的水流,根本不是一两个九环法术就能解决的问题,也并非是靠人力就能弥补的差距,在圣女最先了解到南边这一糟糕情况的同时,洪水已经以超过300公里的速度席卷一切,顺着原本的河道,由东西两个方向,硬硬生生的将这个帝国撕成了两半。 是的,天眼水坝目前一共有三个出水口——北边两个,西边和东边的河道共用一个出水口。 当然了,如果是在弥茵上辈子的世界,河水断然是不可能这样按照计划流动的,说到底河水的流势主要应该受到地形梯度的影响,即常说的“水往低处流”,但是这里的规矩显然不大适用。 虽然朝明位面的人们并不理解,但是河水的方向,其实也是受到中央塔的控制的,而在无人管理的自律模式下,中央塔会将一定规模以上的,可以被定义为河道的渠道强制性的让水流尽可能的顺着河道流通,也就是说,在确定了一条河道后,即使以后地形地貌发生了变化——比如地形上升或者是变得更为平缓,这些阻碍水流的因素会被中央塔侦测到,然后,中央塔会强制性的牵引水流按照原本的轨迹流动,而这个自律机理。同样适用于当水流突然加剧变得过于庞大,以至于河道完全容纳不下的时候。 也就是说,如此大量的水流瞬间倾泻而下,甚至到了改变地平面高度形成低洼的程度,固然会有部分水流到达下游形成洪水,但是更多的水流应该会聚集起来,在天眼水坝周围形成湖泊才是——但事实是,这些水流即使变大了数十倍,完全的溢出河道,可还是全部顺着应有的渠道驶向下游。怎么看都令人心生诡异之感。 不过。总体来说中央塔这样的自律机制其实是有利于西瓦罗萨帝国的,若非是中央塔的牵引,让大量的水流直通大海,恐怕会有更多的受害者出现。 “也就是说。在大坝塌掉后。我们会直接失去南边的控制权?”圣女凯文蒂娜皱紧了眉头。她对军事实在是没什么概念,“然后呢?很糟糕么?” 凯文蒂娜和苏贝提在情绪稍缓之后,立刻将情报通知了大主教和拉米什。而自拉米什即位以来,如此前所未有的危机事态,自然让这位帝王感觉特别的紧张,神性和直感都在为他敲响不详的警报声,这位帝王的反应速度也很快,所以现在两人已经在前往紧急会议的途中了。 而在路上,一无所知的凯娜,当然要趁着机会尽可能的多问一些问题。 “已经不是糟糕能够形容的事态了,弄得不好……”苏贝提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照实说明,“这场战争,我们可能会输。” 凯文蒂娜猛然停住了脚步,她瞪大了银色的瞳孔,好像完全无法理解苏贝提话语的含义,“会输……我们怎么会输?” 她这样说,这样的自信不是没有缘由的,因为就算只论她这一个圣女,现在也能按部就班的是用一些超大型的神术了,其中就包括能够瞬间治疗一个军团的「神音临世」,还有给所有士兵一个圣盾的「指挥圣盾」,凯文蒂娜一直在有选择性的学习神术,而这些神术确实已经足够影响一场战争,一口气将士兵们的战斗力拉高几个级别了。而且同样能够使用大型神术的当然不止她圣女一个,当今陛下、大主教等众位主教,还有侯爵以上的皇室亲属,大部分都有使用这样超大型神术的神性基础,需要的只不过是时间罢了。 现在的帝国是如此的强大,为什么苏贝提要这样说? “我承认我们现在确实空前的强大,”二主教苏贝提扯出了一个无奈的弧度,“但是,这份强大能够阻止天眼水坝那样怒涛的洪水么?” 凯文蒂娜愣住了,她会的神术都是很有针对性的,说道抗衡洪水什么的……一时之间,她竟然想不到能够应对的神术,说到底,在这之前谁能想到,打仗的时候居然还要抗衡洪水这样的自然伟力啊! 想必,其他的大人们也是一样的,都对此毫无准备。 “然后,”苏贝提认真的看着她,“或者你有把足够的军队一口气穿过数百米的河面,运送或者传送到对面的能力吗?” 这种能力……她怎么会有,说到底她现在不过是按部就班的是用神术的级别,别说是灵活运用了,就算是稍微的变通都够她手忙脚乱好一会儿……而她因为身为圣女的关系,除了即将羽化的苏贝提,她的神术学习进度,是最快的。 如果连她都没有能力做到,那么很难想象会有其他圣光眷属能够做到……等等。 “六环光明塔!”凯文蒂娜快速的说道,“法师的传送门!” “可如此,在这场战争中,我们这边的法师,唯一能起到的作用就是传送军队和补给了吧?你有没有想过,南边的六角黑塔?” 与六环光明塔对应,布鲁联邦也拥有自己的法师组织六角黑塔,而六角黑塔虽然实力上不及六环光明塔,但是这么多年的争斗下来,其实六环光明塔也没有讨到太多的便宜……而且,就向心力和国家归属感而言,现在的六环光明塔恐怕还不及六角黑塔听话。 这个“听话”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就是愿意为这场战争出力的法师到底有多少。 法师们其实就是一群非常任性的研究狂,整天埋头在实验室里闭门不出,捣鼓不知所谓的危险物品,那才是身为法爷的正确生活方式,在他们看来,手里的研究才是最重要的,哪怕是战争亡国灭国都要靠边站,所以这次本来原定春种之后的战争,开出的高报酬所能筹集到的法师,只占到整个六环光明塔的三分之一,剩下的三分之二,要不就是闭关突破,要不就是闭关研究,要不就是因为各种各样的理由拒绝了皇室的邀请。 西瓦罗萨帝国最为漫长的夜晚(十二) 三分之一,这个数量其实远远低于皇室的预料,但是仔细一想却也没什么奇怪的。 西瓦罗萨帝国坐拥着朝明位面的空间虫洞,在异域的大门向人类敞开的现在,一些异域的物资,一些法师们需要的魔法材料和资源,皇室已经不再是唯一理想的供货商了。 以前的时候,虽然皇室和教会明面上管不着六环光明塔,后者就相当于一个独立的组织那样不受管束,但是皇室和教会手里,好歹还捏着各种魔法材料,特别是来自异域的珍贵魔法材料的控制权,因而为了这些魔法材料和资源,六环光明塔的法师即使沉醉于研究,再怎么不愿意,也要挤出时间和精力为皇室做事情。但是现在,自从大闭锁解除,大批有能力的法爷早就把自己的触手伸到了外面,从异域用以物易物的方式直接采购材料,并被很多新奇的东西晃花了眼,闭关钻研的比比皆是,这种状态下的法爷管你是皇室还是教会,他只信魔法女神! 所以在这种条件下,皇室能够召集到的法师……多是没有能力从异域获取足够的魔法材料和资源的法师,其实力当然不如那些能够独立或者相互之间合作从异域获取足够资源和材料的法师来得强大。 反观六角黑塔,由于没有空间虫洞的存在,原本的供给结构反倒是没什么变化,布鲁联邦负责提供报酬,然后六角黑塔的法爷捋袖子干活。 “怎么会……”凯文蒂娜经提点总算是想到了这层。“我一直以为我们能够拥有空间虫洞,是一个巨大的优势……现在却……” “各有利弊吧,”苏贝提耸了耸肩,然后继续前进,“快点走吧,蒂娜,必须快点合计出一个补救方案才行。” 凯文蒂娜赶紧跟上,然后带着点期待说道,“你是不是又想到了什么?” 苏贝提回头笑笑,“秘密。” 其实……如果不考虑水灾泛滥地区的救援和搜索工作。情况或许还不那么糟。 二主教在心底里默默叹了口气。看着凯文蒂娜坚定的神色,本应说出的话到了嘴边,就变成了他最擅长的敷衍。 “还有,一会沉住气。现在的事态很复杂。” “嗯。” 会议室里。准备了十个位置。凯文蒂娜和苏贝提各自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中间还隔着一个空位,那是大主教帕格尼尼的。而圣女凯文蒂娜的左手边,本应是教皇的位置,椅子却撤了,此时的圣女心情有点微妙,因为本来教皇的左边应该挨着皇帝,可现在教皇已经被剥夺一切权利和自由,变相的软禁着,也就是说,现在变成圣女凯文蒂娜紧挨着皇帝……她感觉有点紧张。 每次见到拉米什,总能带给这位圣女殿下带来不小的压力,因为她总觉得,这位皇帝殿下每次看她的目光,一直都带着某种危险的锋利,就算是在圣火复燃后也依旧如此。 ——真让人不舒服。 她想。 这次会议的召开实在是过于紧急,现在能够召集到的主事者,算上皇帝也只有十人罢了——四位主教、圣女、皇帝、三位亲王和坐镇旺卡达的圣盾将军泰德.菲尔丁。 凯文蒂娜一一扫过这些手握重权的人们沉默的脸,这才真切的感觉到了,事情似乎比想象中要棘手。 拉米什是最后一位到的,他的目光扫过在坐的所有人,判断着他们在接到消息之后的状态,然后威仪的在自己位置上坐下了。 “众卿都是圣光的眷属,现在情况紧急,本王就不过多寒暄了,”拉米什的开场白很简短,还有一定敲打的意味,变相传达了现在的情况到了何种程度的刻不容缓,然后他拍了拍手,旁边的仆人立刻恭敬的将一块记录水晶放到了桌子上,“就在几分钟之前,圣龙军团的军团长卡瑞娜.贝拉米传输过来了一段影像。” 旁边的仆役会意,适时的启动了记录水晶。 这是刚刚赶到现场的圣羽龙们拍摄到的景象——高空俯瞰的视角,数百米宽的洪水,连山地都被彻底的撕裂和冲垮,仅在影像之中,凯文蒂娜就发现了至少三处泥石塌方,还有躲在这些岌岌可危的岩石上,侥幸暂且算是活下来的西瓦罗萨公民。 圣龙军团们顺着洪水往上行进了数分钟,所过之处,皆为人间惨象。 会议的圆桌一时之间陷入了绝对的沉默。 虽然之前也知道这件事情,但是这和亲眼看到,完全就是两码事。 先开口打破沉默的,是代理教皇一切权利的苏贝提,“南边的圣龙军团怎么会在这里?” “因为大概在两个小时前,军团长贝拉米接到了艾伯特.多伊尔将军的命令,响应卡拉城城主的求援……”拉米什解释着,“皇弟,你似乎想到了什么的样子?” 苏贝提皱起了眉头,他有一种非常不好的预感,“圣光铁壁……怎么样了?” 拉米什的眉头皱了起来,但是很快又平复下去,“皇弟,南边没有能力突破圣光铁壁,就算是少了一个圣龙军团,情况也不会有太大的变化。” 因为是公认的事实,所以在坐的多数人都把眉头松了一些,没错,圣光铁壁本来就是一座长长的要塞,设计之初就考虑到了各种极端的情况——比如帝国国土大面积失守,必须依靠着圣光铁壁为据点,腹背受敌还要打开局面的情况,因而就算是内壁,这座堡垒也毫无死角。 至今未破的记录无疑让在场的人生出了“好歹还有铁壁在”这样的想法。 “圣光铁壁那边发来联络了么?”但是苏贝提再次提问,“确认过铁壁的情况了么?” 一名老年的亲王抬起了他年迈的脸庞,“二主教,你这是什么意思?之前确实有过关于出动圣龙军团的报告,还有南边那些贼人异常的集结,但有多伊尔卿坐镇,你有什么可担心的?” 如果是我多想了,那倒还是好的了,苏贝提这样想着,话语间没有任何的退步,“请问最近一次收到联络是什么时候?” 这名年迈的亲王挑起眉头,确定这名二主教确实没有挑衅的意思,这才道,“一个小时四十五分钟前。 西瓦罗萨帝国最为漫长的夜晚(十三) 在战时,在如今能够实现魔法即时通讯的现在,与军队一个多小时没有联络,显然是不大正常的,按照西瓦罗萨帝国的惯例,至少应该每十分钟确认一次情况,苏贝提探寻的目光在这位年迈的亲王身上巡视,然而后者面不改色。 “对方使用了我们前所未闻的手段,”年迈的亲王说出了自己的理由,“难道不应该先考虑圣湖(天眼水坝)到底发生了什么么?那些渎神的异教徒,到底甩了什么小花样。” 因为觉得圣光铁壁肯定不会有问题,所以只关注于圣湖和西边的情况? 苏贝提心下轻叹……这种想法,也代表着在坐的其他人的想法么? 他的目光扫过所有人,只看见了理所当然和认同,非常平静而自然的神色。 可能是因为经常关注异域方面的消息的缘故,在苏贝提眼中,天眼水坝算不上厉害,圣光铁壁也就更不用说了,如果只是考虑到朝明位面体制内的力量,那么自然是没有问题,但是……异族的力量呢?人类现在的立场可是非常尴尬的啊,虽然龙族和精灵表示了支持,但是那多半都是看在战歌女巫的面子上,据他所知,不光是矮人和塞朗人保持了沉默,不死族、海族和兽族同样也是如此,考虑到朝明位面内部理应不存在能够摧毁大坝的存在,这次的战争……异族插手的可能性很高。 他苏贝提打死都不信能坐在这里的家伙想不到这一点! 所以,既然连内陆天眼水坝都出事了。还有哪里不会出事?! ……这个帝国,到底在发生什么? “皇弟,有时候,我们只能选择相信,”拉米什突然介入两者之间的谈话,“让我们把话题回到正题上吧。” 苏贝提愣了愣,终于反应过来这些人到底是什么意思——准备依靠战歌女巫的庇护吗?! 原来如此,因为根本不是异族的对手,于是把希望寄托在了战歌女巫的身上? 不知为何,苏贝提突然感觉有些好笑。 “苏贝提。现在是争分夺秒的时刻。”凯文蒂娜眨了眨眼睛,不明白这些谈话之间的牵扯,“当前,先考虑救援工作……” “非常抱歉。圣女殿下。” 来了来了。之前明明都说过要沉住气了……笨蛋蒂娜。居然直接说出了自己的意图,苏贝提默默扶额。 “圣女殿下,现在黑色沙龙不知用什么手段侵入了我国内部。圣光的领土怎可容异教徒染指?!私以为,当下应该尽快剿灭他们才是上策!” 凯文蒂娜皱起了眉头。 这话说得漂亮,然而细究起来却令人寒心……这是要弃那些数十万的灾民于不顾?! 如果开口的是亲王或者是她右手边坐着的大主教帕格尼尼,因为立场与皇室对立,那么反驳回去也没什么,可是问题是,说出这样的话来的,居然是到场四位主教中的第三主教,圣女知道,这个人深得教皇的信任,是站在她和苏贝提这边的。 可为什么,连应该站在自己这边的人,本应是虔诚的光明教徒的这个人,却说出这种话来? 刚才的影像中……还活着的人,还有很多啊!! “……大家都这样想么?”凯文蒂娜有些艰难的一一扫过这些人表情,试图能够找到认同,然而即使是苏贝提,似乎也没有帮她说话的意思……凯文蒂娜咬了咬下唇,“神在看着你们。” 然而平时能够引起他们警醒的说辞,这次却没有得到凯文蒂娜想要的效果。 拉米什看了一眼帕格尼尼。 “圣女殿下,”后者会意,在这个时候开口了,“现在没有一个人心里是好受的,我们不知道敌人到底做了多少准备,是否还会像突然出现那样又突然消失,如果这个时候不趁机会消灭他们,以后会有更多的牺牲者出现。” 凯文蒂娜默然。 “而且您可能有些误会了,也不是说什么也不做,”帕格尼尼继续道,“本来,身为圣光的仆人,我们早就对可能出现的考验有所准备了不是吗?我想我们可以组建一支主要由牧师和修女组成的救援部队,然后在灾区设置救援点,只是军队投入救援行动肯定是不行的,这样您看怎么样?” 朝明位面鲜有天灾只有人祸,于是不管是西瓦罗萨帝国还是布鲁联邦亦或者是两个沙漠帝国,根本就没有什么抗洪救灾的经验,也没有任何相关的法令规定。关键时刻不能照着规矩来总是令人迷茫的,凯文蒂娜唯一能借鉴的经验,就只有去年北边的女妖弄得凶的时候,在北边设置的各种救援物资点,做为圣女她还亲自过去了好几趟以稳定民心。 这次……也像北边那样,没问题吧? 完全不知道洪水伟力的凯文蒂娜,心知既然大主教已经提出了折中方案,自己若是再在这个话题上多做牵扯,就显得有些不识好歹了,当下点了点头道,“都是圣光的子民,我们不能放弃他们。” “圣女说得即是。” 这话凯文蒂娜听得有些惊讶,因为开口的,正是三主教。 这……倒得也太快了吧? 不过她很快反应过来,恐怕……这是典型的一出戏,三主教唱黑脸而大主教唱白脸,大概是为了避免军队也加入救援工作……而让军队,甚至让已经到达指定位置,说不定现在已经和黑色沙龙打起来的圣龙军团加入救援队伍,哪怕只是分出一部分人也好……这也正是凯文蒂娜的打算。 原因无他,因为只有这支军队,才能来得及救下尽可能多的人,拥有飞行优势的圣龙军团,确实是不二的人选。 可是一开始她就被三主教的态度弄懵了,其后帕格尼尼那样一说,心理落差就出来了,最后弄得原本的目的完全没有达到……想想,就算她不提,这样基本的救援也是有的吧? 这种时候……虽说已经不是计较派系斗争的时候了,但是三主教和大主教的配合居然如此默契,而苏贝提在这件事情上又自始自终的保持了沉默,凯文蒂娜不由得有种自己被排斥在外的错觉。 第一百三十九章 西瓦罗萨帝国最为漫长的夜晚(十四) 苏贝提不动声色的看了看凯文蒂娜显得有些孤独的侧脸,心下叹息了一声。 他早就看出来了,蒂娜和在坐的,包括他在内的所有人,目的并不一样。 能领兵打仗或身居高位者,哪个没干过弃卒保帅的事情?所以他们的首要目的是保“帅”,可凯文蒂娜的首要目的则是保“卒”。 能混到这里的,哪个不是人精中的人精?凯文蒂娜本人都还没弄懂自己的意思呢,这些人就已经揣测得七七八八了,于是段数还是差了些的圣女殿下,依旧还是被耍得团团转。 而苏贝提这个时候也不会说什么,因为……他的目的,也是保“帅”,他有种很不好的预感……弄得不好,现在的事态已经严重到根本无暇顾及什么救援工作了。 “以防万一,现在还是先联络一下多伊尔将军吧。”苏贝提道。 他的出声恰到好处的打断了凯文蒂娜身周愈加诡异的气氛,圣女殿下动了动嘴唇,最终保持了沉默,苏贝提故意转移话题一般的话语对于她来说无疑是迎头痛击。 “好吧,”年迈的亲王顺势接过话头,取出了一枚通讯水晶,启动后推到圆桌的中央,“了解一下情况也好。” ——你之前可不是这么说的! 凯文蒂娜仿佛听见了自己的内心崩溃的声音,每一次和这些人比段数和脸皮,她凯文蒂娜就几乎没有赢过。虽然事后一分析总能理解得七七八八,但是身在局中,想要总是做出准确的判断向来都是少数人的专利,于是,圣女殿下多数时候还是被耍得团团转。 不过不管凯文蒂娜此时的内心到底有多崩溃,通讯水晶还是启动了,一时之间,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到了水晶上。 这是长达一分钟的静默。 通讯水晶泛着安静的魔法灵光,这是它正常启动的证明,但是。对面的影像一直没有浮现……一种不安的情绪开始在众人之间传播。 而在不安进一步蔓延以前。拉米什及时开口了,“奥康纳卿,看来我们的铁壁将军现在很忙啊。” 按照战时条例,保持通讯通道。这是非常基本的事情。一分钟未能接通。显然是这位铁壁将军的失职。 “非常抱歉……” 年迈的亲王,奥康纳.多伊尔,也就是铁壁将军艾伯特.多伊尔的爷爷。他轻轻鞠躬表示歉意……然后,还没等他再表达什么,就见通讯水晶上方浮现出一面水镜——通讯接通了。 “艾伯特卿……” 拉米什打招呼的话语仿佛冻住了,原因无他,因为出现在水镜上的人影,不仅不是铁壁将军本人,而且这人身上还穿着布鲁联邦的制式军服,看样式和规格,军衔至少是将军级别的。 “啊,这没想到,居然会以这种方式与伟大的西瓦罗塞帝国最高统治者见面,”那边的人笑吟吟的说着,弹了弹衣角的灰尘和血迹,“这可真是失礼,衣服上还有那个叫做铁壁将军的家伙的血迹呢……真是精彩的表情啊,皇帝殿下,疑惑么?不解么?怀疑只是通讯水晶被人偷走了么?真是可怜啊,我可以大发慈悲的给你一点时间想清楚,毕竟……你是西瓦罗萨帝国最后一任帝王嘛,是吧?未来的亡国之君?” “一派胡言!”其中一名亲王爆出粗口,“你们到底甩了什么手段,以为阻碍了我们的通讯就能胡言乱语了吗?!” “噢噢噢~”那边的人发出了夸张的语气词,“原来你们以为这只是一点小聪明啊,难怪这么淡定……嗯,也是呢,不亲眼看看,总是难以让人相信的对吧?” 这样说着,那边的将军错开一步,他的身后,是插满了布鲁联邦军旗的城墙。 一时之间,会议室中陷入了绝对的沉默和惊骇,能够做到这个位置,辨别魔法影像的真假那都是常年打多了交道,早就点满的技能,如果只是一个人没看出这个影像的真假,那还好说,但是…… 围着圆桌坐着的人们相互交换着眼色,而后目光聚集到享有最高神性加护,能够看透一切虚实,身为神明代言人的凯文蒂娜身上,而圣女瞪大了眼睛,想要在水镜的影像上发现一丝瑕疵……但是最后,她也艰难的摇了摇头。 “啊,这位就是圣女殿下吧?”那边的人这次把目光投向了圣女,“嗯……果然所谓的神明什么的,也是个喜爱美女的家伙呢。” “放肆!”帕格尼尼猛地一拍扶手,“你说什么?!” 这话其实就是一句废话,但是帕格尼尼也并非想要让对方闭嘴,他这是在大声唤醒沉浸在震惊中的人!让他们停滞的思维快点动起来! “看来你们找到了内应,直接打开了城门呢,是我们疏于防范了。” 对面的笑容僵硬了一下,“哦,这位……长得和皇帝一样,想来就是几年前篡位失败的二皇子吧?这几年在皇帝下面活得像条狗的感觉如何?” “你!!!” 苏贝提笑笑,用制止了即将发飚的凯文蒂娜,看起来完全没有受到影响,他从一开始大脑就没有停止过思考,而他第一时间判断出来的,就是影像中的城墙和城门完好无损,但是对面这位将军身后的房间的地板和墙壁却都是战斗的痕迹,于是他理所当然般得出了一个结论,那就是——敌人并不是攻破城门进来的。 虽然感觉非常的不可思议,但是事实就是如此,于是他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没想到,事情还果真是如此。 但是……这有可能么?之前的报告表明已经发现了大批的敌军在集结(这些消息在会议开始前就已经告知他们了),城墙的警戒级别已经已经调到了最高,没有将军本人的命令,怎么会开城门,甚至放了这么多敌军进来? 果然还是……有着异族的影子么? 二主教想着,面上却不变,“被我这个失败的丧家犬一语戳破把戏的感觉如何?” 其实他的话距离戳穿所有的谜底还差得远,不过这个时候,他摆出了一副我已经知道了的样子,让对面的将军一时之间感觉到了威胁,露出了一丝严肃的神色,而之前一直剑拔弩张的敌人居然露出了这样的表情,自然让在坐众人挽回了自己的一点理智。 第一百四十章 西瓦罗萨帝国最为漫长的夜晚(十五) “不过是攻下了第一座‘城墙’,就得意成这副样子,”一名反应过来的亲王露出了讥讽的笑容,“南边的小贼就是小贼,也就这点出息。” “是啊,我看他得意得鼻孔都要翘上天了。” “不过是一群因为诅咒之海而民不聊生的乌合之众,就算联合在一起组成那啥啥联盟,真以为自己算一回事了?” …… 听着自己座下的亲王们你一言我一语让对面的脸色愈加难堪,拉米什露出了自这次会议开始以来的第一个笑容,这位帝王稍稍坐直了身体,这个微小的举动立刻让亲王们的话语自然的停了下来。 “吾等遵从光明神的教诲,秉持着宽容与仁慈,不与你们这些卑微的异教徒计较,但这次不同,我承认你们有点小聪明,成功的将我惹火了……”拉米什散发出十分危险的气息,哪怕是隔着屏幕,对面的将军也绷紧了背脊,而仿佛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情,这位帝王缓缓的道,“圣光必将踏平你们的每一寸领土——与吾等为敌,与圣光为敌,你们有这个觉悟了吗?” 在这样压迫的气息下,对面的将军不得不收敛了自己讥讽的表情,神色不由得变得凝重,“胜利必将属于联邦!” “啊,这就是你的遗言?本王记住了。” 说罢,没等对面的回音,这枚通讯水晶就在拉米什的注视下整个爆开,化为了淡淡的晶尘消散。 “那么。接下来,众卿,让我们的谈话继续吧,”拉米什再次扫过他们每一个人的表情,微微松了一口气,心下暗道士气还不算太糟,“现在是决定西瓦罗萨帝国未来的一刻,众卿的一言一行都必将如实的被光明神铭记,有什么想法,现在就放开了说吧。我允许。” 显然这种时刻。就算是独裁的帝王,也需要参考一下下面的人的看法。 年迈的亲王,奥康纳.多伊尔静静的垂下了脸庞,无声表示自己并不想第一个发言。想来这位资格最老的亲王。现在的心情一定很乱。自己的孙子在南边担任镇关将军,可现在自己的孙子不仅丢了几百年来都没有失守过的圣光铁壁,本人还生死不明。因此导致了非常严峻的后果,他身为多伊尔家族的族长,肯定要承担直接责任,这点上没有任何回旋的余地,整个家族都逐出贵族集谱都是很有可能的,于是在这种时候,他真的不便第一个开口。 而除了这名年轻曾经也是一名将军的年迈亲王,这个时候最有资格开口的,莫过于之前一直保持着沉默的圣盾将军泰德.菲尔丁,这名年纪将过五旬的将军躬身行了个礼道,“殿下,鄙将愚见……南边的军队现在恐怕已经不能指望了。” 如果是平时这样说,大概会被旁边的同僚们嘲笑吧,可是现在,在坐的其他人在听了这句话后,即使有人不愿意承认,也保持了默认的沉默。 拉米什道,“说下去。” “现在圣湖崩塌,我们的军队被一分为二,很容易被分布蚕食,若是圣光铁壁依在,南边的军队还能拼一拼,但是现在最大的要塞被毁,而南边大部分排得上号的城池都是倚河而立,”圣盾将军泰德.菲尔丁直言不讳的说出了严峻的情况,“我军所能依仗的,唯有没被洪水摧毁的一些城市要塞。” 说来这也算是各有利弊,朝明位面在中央塔的调控下,稍微严重点的洪水和灾情根本就没有出现过,这一方面带来非常友好的自然环境,有利于文明的复苏和发展,但是也导致了西瓦罗萨人根本没有相关的防范意识,有些城市和城镇甚至为了方便,距离河流不过二十来米都是常见的,这还是考虑到河流两旁因为常年被水渗透,基本是沼泽地形或者土质比较松软,这才离远了点,如果和弥茵上辈子一样,能够对河床和河堤进行系统的加固,贴着河流盖房子都是有可能的。 “哦,菲尔丁卿觉得这些城市的城墙与我们的军队,连一点余热都发不出来?”拉米什皱起了眉头。 之前和苏贝提会面的时候,这名帝王开口直言自己在领军打仗的才能不如苏贝提,这并不是自谦而是事实,拉米什……并没有带领军队实战的经验,虽然有学过兵法,但是纸上谈兵和实际情况当然不能一概而论。 “是的,恕鄙将冒味,”圣盾将军泰德.菲尔丁道,“陛下可知……圣光铁壁这道防御建立起来的理由?” 这个问题当然不能由皇帝本人来接话,这有损于皇帝陛下本人的威信,因而帕格尼尼适时的站出来頂锅,“将军,难道不是为了防御南边的骚扰?” “这确实也是一个客观因素,”圣盾将军摸了摸下巴,“但是以军事角度来说……是为了防御飞龙马。” “飞龙马……?” 帕格尼尼沉吟着,他知道这是南边布鲁联邦特有的一种重型骑兵,能够发出成片的金属片弹雨做为攻击手段,但是……西瓦罗萨的圣光战车,也能发出类似的攻击,杀伤力在伯仲之间,似乎也并没有什么特别值得注意的地方。 而仿佛看出了这名门外汉大主教在想什么,苏贝提忍不住轻笑一声,这个声音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显得格外的明显,大主教殿下不禁抽了抽肥厚的脸皮,全当做没有听见,而圣盾将军本人也有意识的回避这个可能成为火药引线的小插曲,接着道,“诚然,我们拥有圣光战车这一利器,在耐久力上相对于做为生物的飞龙马还有一定的优势,但是……圣光战车,能在三千米距离的齐射中,在城墙上切割出一个圆形吗?” 众人将这话在脑子中转了三转,这才似乎有所明悟。 圣盾将军泰德.菲尔丁的这个比喻不咋地,想要理解还要动动脑子。 圣光战车和飞龙马一样,都是用薄薄的金属片做为武器,不同的是,前者是人工装载的各种巨型刀片,而后者是由自身吞噬的金属凝成的金属羽毛。 第一百四十一章 西瓦罗萨帝国最为漫长的夜晚(十六) 圣光战车的刀片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那就是能够凭借自身的结构特点和附魔,在飞行过程中会越转越快,速度也会越来越快,即距离越远威力越高,但是相对的,准头也会越来越低,飞行轨迹也会逐渐呈现一种难以预测的不规则弧线。这种攻击在用数量弥补准头的短板后,在应对成片的敌军时,一次齐射就是成片成片的血雾和被撕裂的肢体乱飞。这种战场杀器虽然在使用上有一定战地条件(本身比较笨重,其实更适合安装在城墙上使用),但即使是盾牌,直接面对这样的大杀器,也会被一分两半,一种有效射程超过4000米,恐怖的远程兵器。 即使是帕格尼尼也知道……圣光战车,在面对2000米外的目标时,准头就有可能差出十米,而因为其不规则的弹道轨迹……何论画出一个圆形,能够使刀片集中落在一处,相互之间不相撞(因为相互之间飞行轨迹都是不规则的),那就是指挥官布阵有方了,想要划出一个圆形……光是刀刃的形状就不允许吧! “但,飞龙马可以。” 在帕格尼尼惊讶的神色中,圣盾将军缓缓的说出了这个事实。 在圣光铁壁建立之前……城墙,对于南边拥有飞龙马的马贼们来说,就是蛋糕外面的那一层纸壳。 4000米的范围外,只要让飞龙马们来几次齐射,这种准头精准到了极致的良驹。这种准度恐怖到了极点的魔兽,就能将普通城池的城墙顺着墙砖之间的缝隙,硬生生的分割开来,在几百年前,在那个城墙墙砖的工艺和军械还远不如现在的时刻,使用的是大块石砖,城墙的厚度不过半米,撑死也就是两层,因而这种魔兽一旦进入西瓦罗萨国境内,就是一场灾难。拥有着一定数量以上的飞龙马的马贼。在西瓦罗萨帝国境内根本就没有城墙能够拦下这些马贼的几次齐射的,最后即使能将这些马贼全灭,城墙也肯定没有了,有着一个大缺口的城市对于马贼来说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那个时候的帝王拼尽全力也要建立圣光铁壁。也有这样的一层因素在内。 但相对于当时砖墙工艺和军械的落后。飞龙马也是才刚刚出现在马贼中的良驹。其饲养、驯服和繁育的手段也十分的不成熟,而且那个时候的马贼们不像今天较为团结的布鲁联邦,各自分为好几个群落。并不会相互分享饲育的经验,这也导致了各个马贼团体之间的飞龙马水准参差不齐,在当时虽然棘手,却也没有到会要命的程度。 可是现在……经过了几百年的选育和培养,飞龙马甚至还分为好几个品种,据说还有能够适应北方寒冷气候,能够在钢铁都变得脆弱的温度下保持自身金属羽毛性能和设计准度的种类。 圣盾将军开始缓缓道来,现在一些已经只能在生僻的军略史中提到的资料。 圣光铁壁其实在这几百年前也经过了数次的大修和建材更替,它能够在这么长的时间里让布鲁联邦束手无策,最开始是采用了多层加厚的混泥土防御的策略,各层之间将混凝土块的缝隙隔开,并且额外在各层之间浇灌特殊的泥浆,这样即使飞龙马有着恐怖的准度,羽毛能够从第一层的混凝土相接的缝隙穿过,切割开第一层防御,羽毛也会被第二层更厚的混泥土砖块挡住(设计上,第二层砖块的厚度大于飞龙马羽毛的长度,但是即使如此,第二层砖墙的受损也是相当严重的),而在各层之间浇灌的泥浆,也能保证被切割开的第一层城墙不会塌落。 这样,只要在战后将钉在墙壁上的金属片拔出并重新填灌泥浆,就相当于废除了飞龙马最大的威胁。 而后,随着布鲁联邦选育和培养的飞龙马实力进一步提升,已经开发出更好的砖墙材料的西瓦罗萨方,也不惜花费大量的人力物力,对铁壁进行修缮和更替,甚至还增加了层数——城墙分层的好处开始体现出来,即使是在更替砖墙的时候,圣光铁壁依旧没有被攻破的记录。 到了现在,经过了几百年,已经很少有人记得了,当年飞龙马之所以能够轻易切割开城墙,不是因为其弹片的穿透力有多恐怖,能够轻易的切割开墙砖,而是其恐怖的,能够让羽毛从城墙缝隙之间穿过的准头,这让人不少人认为现在的飞龙马根本不足为惧,毕竟,能够切割开几百年前的城墙的魔兽很厉害么?并不。 时间终究是让这个国家这个位面,遗忘了太多的事情。 至于为啥城墙都作死那么大块,为啥不是像弥茵上辈子那样的“小砖块”(相对来说)……这就涉及到魔法科技产物建城梯和魔法熔炉的运行机制了,就算是弥茵上辈子,一般的建筑物的砖块都是手工堆砌,就算是大型的工程,有着机械的参与,但也还是需要人力来调整,可是西瓦罗萨帝国则不然……这个靠着从中央塔中重新属于自己的学习知识的国家,科技树的技能点点得一点都不平衡,早在几百年前,人家虽然还没实现全民温饱,就已经实现了魔法科技全自动化砌砖了--。 只要投入原料,大型魔法熔炉自动产出大型砖块,然后附魔类似于重力剥夺一类低环魔法的建城梯,就能带着成吨成吨的材料到达指定地点……最后根据设定自动砌砖,在这种情况下,小型砖块的生产多半就只会用于民房的建设,毕竟将城砖切割成小块的行为,不仅会增加魔法熔炉的能耗,也会大大增加建城梯的作业量。 总之到了今天,在这些魔法设备日新月异的现在,城墙的层数不仅没有增加……反而是减少了,近代的城池的城墙,基本都是单层巨型砖块砌成,但相对的,接缝也减少了,厚度其实也比原来厚,防御力也是大大的上升。 但是现在,在坐的各位皇帝、亲王、主教和圣女所需要思考的是——这份防御力的增强,在飞龙马的特性面前,究竟能发挥多少作用呢? PS:最近大四比较忙…… 第一百四十二章 西瓦罗萨帝国最为漫长的夜晚(十七) 临水山庄的一行人,已经散了。 惊天骇势的洪水依旧没有停歇,但是连续观赏几小时的洪水摧残一切无疑是一种精神上的折磨,于是弥茵小手一挥表示,她先撤了,大家随意。 黑链甩着自己的小尾巴,「怎么办,看起来似乎有不少人都受到了精神和世界观上的冲击的样子?」 弥茵看了看羽的房间,然后再看了看绿依的,在精神链接里回道,「羽就不说了,绿依是个什么情况?好歹童年是从战场里活下来的。」 「即使如此,同为人之子,感触也总会复杂点吧?」黑链道,「说到底,您干嘛非得让他们见证这一幕?绿依这个年纪实际上比你大的家伙就不说了,您是不是忘了,羽和卡伊姆还只是孩子。」 「如果有时间,我也愿意慢慢来。」 弥茵慢慢的穿过临水山庄,来到后花园,整个花园被绿依打理得很好,只是因为滔天洪水带来的水汽,整个区域已经开始蔓延起厚厚的浓雾,能见度不过数米,就算是后花园也不例外。 沉重得喘不过气来。 有那么一段时间,弥茵就这样站在雾气之中,伫立良久。 一点细微的响动让她转动了目光。 “如果我这个时候出现对你造成了困扰,我对你道歉。” 是蓝斯。 “不……没事,只是想起了很久以前的一点事情罢了,”弥茵的声音听上去很平静。仿佛就在耳边回响的巨大水流声根本就不存在,“有什么事情?” 蓝斯顿了顿,“现在发生的一切……都在你的预料之中?” “当然。” “我并不是觉得有什么不对,女巫的计算能力也没有任何需要质疑的地方,但是好歹也是看着这个孩子有些时间了……” 弥茵一时之间没有弄懂蓝斯到底想表达什么。 “这个时候,还是去陪在他身边比较好吧?那个叫做羽的孩子有着和你们女巫相近的思维回路,但是虽然是如此……只要是人,就会受伤,孩子则更是如此。” 宽大的帽檐完全遮住了弥茵的表情,但是战歌女巫也因为这句话。身体彻底的转了过来。 她沉默了半响。“他身边不是一个人,小青和卡伊姆都在。” “但是这两者都不及你的一句话分毫,”蓝斯摇了摇头,“虽然羽这个孩子自身同样拥有虚能反应堆、反应炉这样的使魔标配。所以他在你的眼中也是‘使魔’。但是我想你也清楚。他和你原本拥有的使魔,有着最大的不同点。” 军团女巫们的使魔强在哪呢?天生能够应用虚能?生来就被写入的战斗经验?不,在蓝斯看来。这些军团使魔强大的地方在于自律和心灵,对于上级权限的绝对服从,还有天生就能把战场和死亡当成睡觉一样平常的精神回路。 但是面瘫小正太显然除了第一点,与其它几点几乎毫无关联性,他有着做为人类经历的最初的几年生活,虽然不咋地,但是这决定了这个孩子永远也无法像是一名先天型的使魔那样思考,就算自己不在意,但是身为人类曾经的经历,还是在这个孩子身上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记,他永远不可能像是之前身材娇小的牧羊人CCC8254一样思考——明明出生还不满周岁,在杀死反抗的“羔羊”时,却不会感觉有任何的不妥之处。 亦或者是像二督军洛米尔那样,突然多了个弟弟,但是首先思考的却是——如何才算是一名人类中合格的兄长,其次才是对这个突然多出来的弟弟感觉囧囧有神。 “所以这个时候,你应该陪伴在他的身边。” 蓝斯环肩看着这个有着赫赫威名,但是年纪还不足他零头的女巫,神色认真,“去吧。” 弥茵沉默了数秒——然后开始朝着羽房间的方向走。 “或许,你说得没错。” 卡伊姆站在羽的房门旁边,洪水所带来的一切风暴与这里隔绝,就算是一点震动都不会传到这里来,仿佛先前看到的一切都是某种不真切的幻术——老实说,就算是亲眼所见,卡伊姆对于先前所发生的一切依旧没什么实感,这种感觉很奇怪,全身轻飘飘的,看什么东西都不实在。 除了这些,还有一种仿佛是源自生命本能一般的愤怒和无力,在这样的灾难面前,之前的一切恩怨仿佛都不重要了,因为与这场灾难相比,之前的一切恩恩怨怨都过于的轻薄。 而这个时候的卡伊姆,看着天花板,思绪不由得开始发散。 弥茵就是在这个走到他旁边的,而这个突然情况让卡伊姆吓了一跳,这个算半个始作俑者的家伙让卡伊姆本能的感觉害怕。 “您……您好……” “已经过了工作的时间了,你应该去睡觉了。” “是……” 卡伊姆也确实是有些困了,他看着弥茵走进了羽的房间,然后房门被关上了,知道后面大概是不管自己的事情,卡伊姆老老实实回到自己的房间睡觉。 面瘫小正太在弥茵到来之前,似乎是处于有些晃神的状态,直到门被带上才反应过来有人进来了。 “主人……”他先是疑惑,然后轻轻道,“我很好。” 冥眼青蛇不赞同的扭了扭自己的尾巴,做为器灵,它在那一瞬间直观的感觉到了身为器主的羽无以计量的悲伤,这份悲伤甚至让原本没啥感觉的冥眼青蛇也受到了影响,尽管根本不是人类,它还是忍不住生出了怜悯的情绪来,这种鲜少出现在这条蛇身上的感情,同样让它感到无所适从。 “这样啊,”也不知道到底信不信,弥茵随手扯了张椅子坐下,“说起来,我们已经有段时间没这样了独处了,不如你睡到床上?” 面瘫小正太眨了眨眼睛,然后手脚并用的爬到床上睡下。 冥眼青蛇滑到羽的枕边盘成一团,这两人之间的相处模式,无论过了多久它都跟不上节奏。 “今晚我哪都不去,这样就能好好待机了吧?” “嗯!” 虽然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但是冥眼青蛇知道,羽现在的心情——非常好。 第一百四十三章 西瓦罗萨帝国最为漫长的夜晚(十八) 晨光破晓,圣羽龙骑士们从天空俯瞰着满目苍痍的大地,昨天夜里的时候,这支收到了“追击黑色沙龙为最先目的”军令的骑士团,不得不咬着牙,无视下方的惨状和圣羽龙们愈加糟糕的羽毛,全力追击侵入帝国的黑色沙龙。 圣龙骑士团团长卡瑞娜.贝拉米,在龙背上调度着各个小队的追击,握着缰绳的手指敲击着龙鞍——她现在稍微有些急躁了。 圣羽龙做为龙族亚种,虽说实力远远不能和真正的龙族相比,但其身体的各项性能和指标都比多数魔兽要优秀,就算在夜里,这些亚龙也能轻松的从近千米的高空看清楚地面上一名老奴手里拿着的绣花针,这种优秀的视力让与夜色融为一体的黑色沙龙无处遁形。 最开始,即使没有和黑色沙龙们交战的经验,但是圣龙骑士团团长贝拉米凭借理性的分析判断,这应该是一场他们占据绝对优势的追击战。 为了能够找到与圣羽龙相性最好的武器和战斗方法并适应南边的战场环境,在建立之初,这支骑士团的武装配置进行过好几次大改,其后各种小改和分支更是数不胜数。听说一开始的时候每一名骑士还会配置一根七八米长的龙矛,这根龙矛的重量在千斤上下,就算是经过专业训练的精英圣羽龙骑士也提着它在天上到处飞,所以这根龙矛固定在龙鞍上,让龙鞍让承受大部分的重量。然后,利用圣羽龙从高空到地面的俯冲带来的巨大动能,这支龙矛能够具有非常夸张的杀伤力,哪怕是高环防御魔法也不会例外——设计者曾经拍着胸脯表示一项跨时代的发明。 然而并无卵用。 在实战中,对面的飞龙马也不是吃素的,虽然圣羽龙让变态的灵活性能够躲过大部分的弹片,但是想要在数次冲锋中每一次都完美闪避,这显然是有难度的,只要被命中一次,龙的飞行在那一瞬间当然会产生停顿和失误。然后。指哪打哪的飞龙马会毫不客气的集中火力重点照顾,后来,飞龙马的骑士们干脆还在弹片上淬毒,用的还是平时打猎的时候涂在箭矢上的通用麻醉剂。结果。羽毛很娇贵。而且药物抗性同样娇贵的圣羽龙,在中弹四发以上还能飞得起来的绝对就是英雄——别忘了,除了连盔甲武器带人的400斤以上的重量。它的龙颈下方还连着千斤的龙矛呢…… 最后跨时代的发明者被当时的西瓦罗萨君主扔到了北边喂女妖。 经过这次的教训,其后配置的所有武器都是远程。 ——我们的圣羽龙是独一无二的飞行兵种,没有军团能够在空中和我们短兵相接,因此我们最大的优势是在所有敌人都遥不可及的空中,不管我们往地面发起怎样的打击,他们都没有拒绝的权利。 ——哪怕只是一片纸片,如果它能笔直的往下坠落近千米,当它落地时的速度也能撕裂钢铁。 以上两句印在圣羽龙骑士教科书扉页开头的两句名言为战略指导中心,所有的圣羽龙骑士会配置多种能够充分利用重力加速度的武器,包括固定在龙鞍两侧,能够自由朝下方抛射弹幕的特制军工弩,背负针对诸如飞龙马那样防御力变态的附魔长弓,长短弩各一副,还有能够发挥圣羽龙本身自带的魔法能量攻击的魔法催化弹。 最后一种是因为圣羽龙对于魔法的操纵实在是差劲,甚至还有魔法到了地面上,反被六角黑塔的法师们吸收和利用的先例——就好比雷电和避雷针,你不能说雷电没有威力,它的威力确实很大,然而它砸下去的唯一效果就是充满法爷们的南孚电池……咳咳。 这种给敌人送温暖的行为,对当时的圣羽龙骑士团长造成了成吨的伤害,后来因为被吟游诗人改编成了剧本,当作娱乐和消遣来到处传唱,至此这件事情成了那名团长一生的黑历史……顺带一提,因此他成为了自圣羽龙骑士团成立以来,知名度最高的团长之一。 总之,因为有下坠力对箭矢的威力进行夸张的增幅,所以哪怕是普通的箭矢,在落地时能够轻松贯穿任何重甲,因而到了今天,这些圣羽龙骑士们的武器配置……都很娇小,至少对皮糙肉厚到了极点的黑色沙龙们来说,这些箭矢并不能贯穿它们的皮质,即使被射成了刺猬,这些黑色沙龙还是会很有精神的嚎叫。 贝拉米想不通这是为什么,为什么原本应该能够轻易的撕开盔甲和钢铁的箭矢,现在却撕不开一层黑色的烂皮? 其实原因很简单,就如同圣羽龙目前是朝明位面独一无二的空中部队一样,黑色沙龙是朝明位面独一无二的生物装甲坦克,而且还是拥有三层皮质防御的种类,因为是生物,所以它的身体表面各部分的皮质本身的硬度、韧性和张力都存在着细微的差别,如果对象是合金制成的重甲,因为其质地均匀的缘故,箭头能够较好的保持原本的方向和力道贯穿目标,但是因为皮质的质地本身不均衡,箭矢在击中目标时,箭头的受力不均,容易发生倾斜,最后导致的结果就是箭杆本身与皮质发生摩擦开始受力,然后远不如箭头坚硬的箭杆会毫无疑问的弯曲或者折断,反过来卡住箭头的前进。 这样的结果就是,虽然箭矢砸在黑色沙龙身上时让它疼得苦不堪言,而且还要保护自己的主人(骑士),不仅如此它还没有什么有效的还击的手段,但是射空了两袋箭囊的圣羽龙骑士们却发现,做为实验对象的几只黑色沙龙被射成了刺猬,但是……一般来说圣羽龙骑士们的齐射弹幕是不会把敌人设成刺猬的,他们会把敌人身后的土地射成刺猬——因为箭矢会完全贯穿敌人的身体。 团长的副手目测了一下,暴露在黑色沙龙背上的箭矢露出足足有半截,而标准军用箭矢的长度大概在一米一多点,入肉半米,对于这些体型长度普遍超过五十米,皮质厚度超过40cm的家伙来说——这点攻击远不足以致命。 第一百四十四章 西瓦罗萨帝国最为漫长的夜晚(十九) 这点出乎双方的预料之外,大概没人能想到吧,本来应该是能够予以黑色沙龙重创的圣羽龙骑士团,最后却只能在黑色沙龙们的上空徒劳的盘旋,试图透过浓重的水汽瞄准那些被黑色沙龙保护起来的士兵……这让双方都进入了胶着的状态。 原计划中,黑色沙龙军一方原本的打算是,一旦圣羽龙骑士军团来袭,立刻化整为零,以小组单位行动,接着利用厚重的水汽来避免与这只空中部队的正面交锋,甚至做好了伤亡过半的准备……然而,这样的结果实在是有些让人啼笑皆非。 原本应该迅速结束的闪电战,就这样硬是拖了一整个晚上……贝拉米摸了摸圣羽龙的颈边的羽毛,一层水就这样从羽毛表面挤出、滴落。 圣羽龙的羽毛也不是完全不防水,但是在这样的天气里,就算是再防水的羽毛也吃不消,再飞一会儿就是极限了,贝拉米可以感觉到自己的伙伴在拍打着愈加沉重得双翼,微微的喘着气。 毕竟是在急行军后又负重近千斤飞了半个晚上,圣羽龙本来就不是以耐力出名的魔兽。 而且还有一件事情她很在意,那就是——早在几个小时前就联络不上圣光铁壁了。 也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考虑到圣光铁壁外现在正聚集着五十多万的大军,做为镇南的守军,在确认弓矢的效果对于黑色沙龙效果十分有限后,她本来打算留下小部分部队对于敌军进行监视。然后折返圣光铁壁确认情况。 可是,在例行与帝都的通话中,这名军团长得到的命令是——不惜一切代价拖住敌人的脚步。 所谓军令如山,虽然贝拉米感觉有些不安,但还是确实的贯彻了军令。 不过……其实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奈何这些黑色蜥蜴。 她有自己的策略。 魔法催化弹。 她带来的部队一共是五千骑,如果倾泻全部的魔法能量,然后投掷魔法催化弹……可想而知一定能够造成很可观的伤害。 但是,想要使用这个方法,一般来说要准备好一个安全的着陆点以供休整才行,因为圣羽龙之所以能够靠着羽毛负重千斤以上飞行。是因为它们能够本能的利用体内的魔力来强化自身——一种在法爷眼中非常粗俗和浪费的强化方式。而一旦自身魔力值下降,这些圣羽龙的负重能力就会受到极大的影响,甚至会到根本无法维持飞行的程度,不得不立刻降落到地面休整。 不过……还有一种例外的情况。 “贝拉米军团长!”一名副官大声的报告。“我们的箭矢已经基本打空。全军平均负重将至400斤!” “很好。全员有!将长弩丢弃!” 长弩是仅次于固定在龙鞍两旁机弩重量的大型单发弩,即使使用了较轻的合金,重量也接近百斤。丢掉它,全军的平均负重会保持在300斤多点,比起原来的千斤负重,减少了三分之二还多,这样的重量,即使没有魔力维持,圣羽龙也能撑得住。 要丢弃武装……士兵们有着短暂的迟疑,然后执行了命令。 这名报告的副官有些诧异,“贝拉米军团长?” 在这名副官的印象中,一晚上下来,贝拉米军团长似乎是在自任以来第一次感觉到了束手无策,只是下令让士兵们进行着无谓的骚扰,然后把目标瞄准黑色沙龙骑士,目测确实也射死了将近百来人,受伤者则应该更多,但是除此之外,这名军团长一直眉头紧锁,完全不像是现在胸有成竹的样子,而这名副官做为参谋,平时贝拉米若是有什么事情,也是会第一个找他商量的,不想这次似乎是被自己最为尊敬的军团长蒙在鼓里了? 圣龙骑士团团长卡瑞娜.贝拉米露出了一个嗜血的笑容,下达了下一步指令,“目标!下面的黑色蜥蜴!魔法催化弹准备!不用吝啬圣羽龙的魔法能量,全部倾泻干净!倒计时——” 突然的命令,但是却被所有人没有丝毫犹豫的执行了,这些圣羽龙骑士拍了拍伙伴的肩膀,后者立刻会意,口中开始凝聚白色的魔法能量,各自瞄准一个区域的敌人。 副官立刻清了清嗓子,开始倒计时。 “三!” “二!” “一!” 在地面上其实也躲得相当辛苦的黑色沙龙军,在某一刻,在某种惊骇到了极点的目光中,一片混合的白光穿透厚重的水汽,夸张得遮住了头顶的整个天空,然而下一个瞬间,这些神圣的光辉中混杂进来了一些小小的金属黑点,最后“碰——”的一声,巨大的爆炸吞没了整个黑色沙龙军,甚至夸张的升腾起了一阵白色的能量暴风,一时之间彻底将水汽震开,即使是身处天空的贝拉米,也能感觉到一阵剧烈的歪风吹过。 一时之间倾泻了大量的能量,圣羽龙们也感到更为的疲惫,没有来了魔力的加持,它们的飞行变得更为的困难起来,拍打翅膀的频率也在增加。 “贝拉米军团长……圣羽龙的耐力已经接近极限了!” “我知道!”贝拉米用更大的声音盖过了气流的声音,“先确定情况,然后在请求进一步的命令。” 数分钟后,这场纯粹的,魔法气流的风暴才过去,而不少圣羽龙骑士们,在看到战果的那一刻,抽了抽眼角。 黑色沙龙们在攻击到来的瞬间,紧紧的罩住了自己的主人,然后代价是,它们裸露的皮质正散发着刺鼻的焦味和青烟,原本扎在背上的箭矢已经被完全蒸发,但是明眼人也看得出来——这就和之前的攻击一样,皮肉伤,对于这些大家伙来说,算不得致命伤。 贝拉米有些不服气的深深呼吸着,理性上,就是因为预见了这个结果,她才将这个声势浩大的魔法攻击放到最后的,但是感性上……倾尽全力也不能奈何的敌人当然会让身为军人的她感觉气不顺。 “与圣光铁壁那边依旧没有联络?那帝都的联络呢?”带着三分怒气,贝拉米询问着自己的一名副手。 那名副手立刻重新启动通讯水晶,然后靠过来展示水晶的影像。 第一百四十五章 西瓦罗萨帝国最为漫长的夜晚(二十) “鄙将无能……” 卡瑞娜.贝拉米将战况报告了一遍,然后表示自己的军团因为没有弹药已经不能再战,在联络中请求即刻返回圣光铁壁休整——她有一种非常不好的预感,这种感觉她已经被军令压抑得太久了。 可是影像另一边的圣盾将军,却给她了一个让她感觉更为不妙的军令。 圣盾骑士团即刻起,除留下必要的斥候,全员返回帝都。 ……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情?一无所知的军团长,默默握紧了缰绳。 但是军令如山,虽然坐镇旺卡达首都的圣盾将军并不是她的直属长官,但是在现在联络不到多伊尔将军的前提下,按照战时条令,优先服从能联络到的最高长官的命令是自然的事情。 贝拉米深深的呼吸了几口气,胸脯剧烈的起伏着,她有着傲人的胸部曲线,但是这个时候她的副手却无暇欣赏这副美景,不知道是不是想到什么,额角大滴大滴的冷汗在溢出,与厚重的水汽结合后大量的留下,分不清是汗水还是水汽。 “贝拉米军团长……” “……服从命令。” 沉吟了相当长的时间,贝拉米最后狠狠的甩了下方的黑色蜥蜴几记眼刀子,下达了撤往帝都的命令。 但是这个命令或许对现在疲惫的圣羽龙来说,有些勉强了。 部队并不是并排飞行的,这个时候。飞在凯娜左侧上方的一名圣羽龙骑士,它的爱骑发出了几声气竭的悲鸣,无法再维持自己飞行的高度,然后径直向贝拉米栽倒过来。 糟糕……那只圣羽龙之前似乎是被石块砸到过。 贝拉米有些后知后觉的想着。 黑色沙龙们也不是没有反击,一开始是的时候,这些被惹怒的庞大魔兽,捡起巨大的石块和土块就往天上砸,不过后来因为收效甚微又要保护主人,逐渐逐渐的也就失去了反击的能力。 但,既然是收效甚微而不是毫无效果。也就是说肯定有不幸的家伙被砸到了。飞在贝拉米军团长上方,现在正直线投入军团长怀抱的家伙看来就是如此。 这只圣羽龙的骑士似乎很想维持自己爱骑的诶行高度,手上还不断的闪烁着象征治愈的圣光,但是圣光的机理本身就是通过透支生命力来达到成倍的治愈效果。人类可能即便是力竭。在受到这样的圣光的照拂后。也会产生充满力量的错觉,但对于能量十分敏感的圣羽龙来说,圣光只是让它感觉到更加的疲惫罢了。 ——看起来这枚新兵蛋子没有好好的理解圣光的机理呢。 贝拉米扶额。 做为一名军团长。她当然不可能被自己的部下连人带骑的砸中,然后发生双双坠地被黑色沙龙们五马分尸的剧情。 “圣光栅栏!” 贝拉米熟练的伸出手,白色纯净的栅栏整个将这名倒霉的圣羽龙骑士围了起来,浮在了空中。 “那、那个……贝拉米军团长大人……” 新兵很尴尬的被平移到和贝拉米同一高度,然后看着整个把自己和爱骑架起来的圣光栅栏,眼中露出了惊异和钦佩的神色。 圣光栅栏并非神术,它原本是圣光术的一种进阶运用,一般来说能囚禁一个人的大小就算合格了,但是贝拉米轻描淡写的一挥手,就架起了十米来长的圣羽龙——反正这名新兵蛋子就根本做不到。 “不用担心,”贝拉米平淡的这样说着,一条白色的绳子连接了栅栏和龙鞍,“拖着你到首都还是没有问题的。” “唉???” 大概是从来没有经历过空中拖车……不对是拖兽的新兵,在离自己的最高长官这么近的距离下,多少感觉有些紧张,这种紧张最后化为了一分腼腆。 “那么走……嗯,你,还带着长弩?” 贝拉米危险的眯起眼睛。 之前由于水汽实在是太重了,周围的能见度很一般,而且因为她并非皇室血统,所以即使经过了相当程度的训练,身上的神性也少得可怜这点注定了她不能奢侈的把这些神性用在探查周围“安全”的区域,所以她直到离得极近(考虑到圣羽龙夸张的翼展,这个“极近”也只是相对而言),眯起眼睛注意看,凭借着对于装备深入骨髓的熟悉,这才从模糊的注意到了长弩的轮廓。 在任何时候,违抗军令都是要受到惩罚的,即使你的决定是对的,但是违抗军令本身就是不对。 或许有人会觉得不公平,但是所谓人就是以自己的视角和感官来判断一切的生物,因为是自我中心的感官,所以总会存在被忽略的背景板。所以不管愿不愿意,即使是一个没有感情的人,想要完全客观的看待一件事情都是几乎不可能的,即——没有人能保证自己的决定一定是正确的,并且大家的“正确”都不完全相同,正因为这份不同,才需要只有一个声音来发号施令。 长官是为了什么存在的?不是为了发布合理的命令,而是为了只有一个声音,让所有人能够统一的行动而存在的。 不管如何,不管面前的新兵有怎样听起来合理的理由,贝拉米都决定对他进行军法处置。 “那、那个,贝拉米军团长大人……因为属下的龙受伤了,所以属下自行判断,丢弃了两副机弩,重量应该比丢弃长弩后要轻,”察觉到了危险的气息,这名新兵赶紧低头解释道,“可没想到伙伴……不,龙还是没撑住。” 每个人的行动总有自己的理由,贝拉米敲打着缰绳,缓慢的出声道,“我当然知道两副机弩比长弩要重,你是不是觉得自己这样做很聪明?但是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我选择丢弃长弩而不是两侧的机弩?” 新兵低下了头,显然他之前真的有那一瞬间觉得自己的做法更正确,他唯唯诺诺的开口,“属下不知。” “因为我们的机弩是特制的装备,圣光铁壁虽然有足够的储量,但帝都没有足够我们五千骑的机弩可供更换,”贝拉米道出缘由,“相对来说,长弩还有圣弓兵的制式装备可以替代,而且两者相差的重量也不过十来公斤,”她抬起下巴点了点长弩,“这并不能成为压垮你的伙伴的最后一根稻草。” 第一百四十六章 西瓦罗萨帝国最为漫长的夜晚(二十一) “是……我愿受军法处置……” 贝拉米伸出手制止了对方的话语,“这个等我们回到帝都在谈,现在,士兵,把长弩扔掉。” 其实这个命令相对于原本的目的来说并没有什么必要,但是所有人都明白,这是一种态度——就好像老师抽你起来回答问题,你答不出来,然后她不会让你坐下来,她会换个问题。 ——你总归得至少答出一题才能坐下。 “是!” 虽然知道自己接下来要受到处罚,但是这名新兵还是很有气势的重新执行了命令,贝拉米暗暗点头,这是一名好兵—— 正当她阖眼这样想的时候,却听见了熟悉的弓弩破空声。 对面的新兵仿佛是中了魔障,他解开了长弩,但是却没有丢弃,而是在众人的瞩目下,直接对着自己的军团长扣动了扳机。 水汽严重干扰了视线,大部分圣羽龙骑士看不见到底发生了什么,但他们听见了长弩的破空声,还有金属刺耳的格挡声。 长弩的弓矢比短弩要长得多,宽度则更是比一根手指还粗一些,其上还有数种附魔,这样的箭矢分到每个人的手里的数量当然不会多,这也决定了这种箭矢的速度和威力都十分惊人,更不用提是在不过三十来米这样的近距离上——几乎是比眨眼还短的速度就能把贝拉米贯穿,更何况……这名军团长根本没有想到会发生这样的突变。 她本人如此,旁边的人也就更加的鞭长莫及了。 但是。凭借着过硬的实力和战场上生存下来本能,夹带着仓促附着圣光,紧急出鞘的长剑还是挡住了这枚附魔的箭矢,魔力和圣光剧烈碰撞的火光刺痛了副官的眼睛,在近一秒的僵持后,这支箭矢最终被挑飞……但是,在她挑飞这枚箭矢之前的瞬间,背脊突然传来了一种锋芒背刺的寒冷。 动手的,不止眼前的新兵一个。 上方五名圣羽龙骑士的两副机弩,自上而下。堪称奢侈的抛射着附魔箭矢。 “你们——圣光壁垒!!!” 四层晶壳质感的半球形壁垒一层接着一层的在她的上方撑开。这是中级防御型圣光术,现在相当于四环左右的防御魔法,而且还是瞬间撑开了四层,这样的防御一般来说没那么容易被撕裂……一般来说的话。 第一层圣光壁垒。几乎在接触到箭矢的瞬间就被撕裂了。因为。几乎同一时间砸在这层单薄防御上的附魔箭矢,就有六支,然后这个数量在仅仅不过半秒后就增加了一倍。附魔了「破法」属性的箭矢,几乎在一瞬间就撕裂了这层防御,结果后面三层也没有比它的前辈撑过多少时间。 周围的圣羽龙骑士反应也不慢,副官在第一层防御被撕开的瞬间,就解下了短弩,“保护军团长!!!” 而在他的话音刚落的时候,这名副官已经完成了上弦、瞄准和射击三个标准步骤,两发几乎没有间隔的短箭,首先射爆了两架机弩,然后其他的圣羽龙骑士们也取下了短弩,毫无犹豫瞄准了袭击者们的要害。 其结果,机弩在第四层防御破碎的同一时间停止了,然后是一连串叠加在一起的连续格挡声,贝拉米挡下了大部分的箭矢,座下的圣羽龙也进行了一定程度的避归,但是依旧有两支箭矢深深钻进了她的肩膀和右腿中,如若不是身上的软铠同样是一件魔法物品,现在她的身体应该会被撕扯开两个血洞吧?做为坐骑的圣羽龙则更惨一些,被三只箭矢射中,其中一支还好死不死的射中了翅膀。 “贝拉米军团长!”副官急切的呼唤着。 “我没事!”贝拉米嘴角露出一丝血丝,“看住他们,剥夺坐骑!现在立刻前往帝都!” 贝拉米有些艰难的看着这些已经被制服的袭击者……他们每一个人她都知道,因为这些都是她一手带出来的兵。 到底是哪里不对呢?身体上伤口的疼痛远远比不上心底突然蔓延的酸疼,这名女性军团长感觉自己有些恍惚。 突然间圣光铁壁外面就围堵了五十万的大军,突然之间圣湖就塌了,突然之间帝国腹地就这样被入侵了,突然之间洪水滔天,突然之间圣光铁壁就联络不上了,最后……突然之间,她交给部下的背后……她被背叛了。 这些事情完全出乎她的预料之外,仿佛她和帝都的很多人都在一瞬间变成了瞎子、聋子,连整个位面乃至这个帝国的基本现状都不能把握了。 是不是她哪里做得不够好,导致了这样的结局呢? 这样迷茫的思考注定是不能得到答案的,贝拉米带着迷茫,用圣光压制着体内的伤势,率领着军队一路往北。 -------- 而在烈酒商会据点里的凯娜,手上的蛛母前足夹着一只小蜘蛛,然后蛛母大口把这只小蜘蛛吃了下去,吃掉了之后两只前足间又会出现一只新的小蜘蛛,这个过程重复了八次——刚好是袭击贝拉米的圣羽龙骑士的数量。 “克威尔,50-58号傀儡的控制已经全部解除了。” 此时的凯娜,嘴唇有些发白,就算不久之前还服用过半粒龙血丹,这个时候的她,脸色依旧差到了极点。 为了防止事情败露,在刺杀失败后,凯娜接到命令,立刻解除了被控制的八名圣羽龙骑士的控制,也就是说……这场刺杀是突然决定的,但是,整个过程毫无破绽,充分考虑了军团长卡瑞娜.贝拉米的性格和一切可能发生的因素下即兴策划的刺杀。 在发现了圣羽龙不能对黑色沙龙军造成有效威胁之后。 就连失败也是预料之内。 而为了防止「蜘蛛先生的傀儡线」这件礼装的相关情报败露,在刺杀失败之后,凯娜立刻解除了这些傀儡的控制,而解除控制的方式就是让蛛母召回这些傀儡,然后把小蜘蛛吃掉。 至于解除控制之后的那些人会怎么样……对凯娜下达这个命令的人可不关心这些。 第一百四十七章 西瓦罗萨帝国最为漫长的夜晚(二十二) 贝拉米感觉心烦意乱,在她身侧,几名圣羽龙骑士联合释放了一个巨大的圣光栅栏,将八名圣羽龙骑士及其坐骑困在一起,这名军团长在沉思,她有些想不明白这些人为什么要背叛,而在彻底冷静之后,这名军团长平静的开口询问: “为什么要做这种事情?” 可她的问题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此时圣龙骑士团终于飞出了大雾厚重的区域,视野开始变得清晰起来,八双无神的眼睛,直勾勾的看着她。 怎么看都不像是有灵魂的样子。 蛛母在吃掉小蜘蛛的瞬间,把傀儡的灵魂也一并吃掉了。 圣龙骑士团的军团长瞪大了眼睛,一时之间仿佛完全不能理解这个事实,而后,在副官的惊呼声中,这名军团长无视前者的劝阻,带着伤势单膝跳到圣光栅栏里,然后一瘸一拐的走到自己重要部下身边,一个一个的扶起他们无神的脸颊。 最后,她美丽的脸庞因为愤怒而扭曲了。 此时,圣光铁壁奥克塔维亚要塞 实际情况其实并不像帝都以为的那样顺利。 凯娜虽然顺利的通过操作傀儡打开了要塞的城门,但是在最初的慌乱后,纵然是少了堪称飞龙马天敌的圣羽龙,纵然人数占据绝对的优势,城内的守军依旧在铁壁将军多伊尔的指挥下,按部就班的开启了要塞内的防御圈,靠着地形和地利开始了反击。最初的一个小时,双方的战况陷入了胶着状态。 在城门开启,布鲁联邦的游骑兵恰到好处的进行早有预谋的冲锋的时候,这名铁壁将军就知道,城门完蛋了,所以他除了及时下达撤离城门的命令外,还下令摧毁了共计四层城墙的外围壁垒的一切军械,这个命令下得果决而没有任何以供自己回旋的余地,做为回报,布鲁联邦联合军只是占领了一座没有任何獠牙的城墙。而做为一座战略要塞。奥克塔维亚共计拥有三层壁垒。 至于为何不干脆一口气打开三层壁垒的大门……布鲁联邦的谍报工作也不是万能的,能够秘密提供在恰当的时间,刚好能够在城墙外层执勤士兵的确切资料就很不容易了,想要同时掌握三层壁垒守军的资料……这实在是太强人所难了一些。而且。「蜘蛛先生的傀儡线」也并非万能。实际上,即使有龙血丹,凯娜的状态也已经接近极限了。因为光是为了顺利打开第一层壁垒的大门,凯娜所必须操纵的傀儡就达到了现有傀儡总量的三分之一还多。 虽然在龙血丹药效的期间,凯娜看起来脸色红润全身都有劲,但是,但药效结束时,这位前任调酒师连走路都在腿脚发软,说到底也只是普通人的体制,连续数月的大补大虚让她的身子骨彻底垮了下来,如果没有数年的调理,根本别想缓过来,等再过个十把年,等她过了中年,这几个月积累下来的病根和疲惫会成倍成倍的返还吧? 当然了,这些在奇迹的战果面前,她个人似乎都已经无足轻重了。 而布鲁联邦所持有的奇迹而远不止如此,第二个眷顾布鲁联邦的奇迹打破了胶着的战况。 不死武士亡灵药剂实验型V19号。 那是在当时,在那仿佛已经足够遥远的过去,凯娜和米歇尔在那处桥墩上,碰见的“亡灵大君”,因为一时兴起交给她们的东西。 凯娜因为想要改变命运的力量,得到了「蜘蛛先生的傀儡线」,而米歇尔则渴望现在的生活能够变好,所以这个小小的酒吧侍女得到的,是一瓶能够治好弟弟的病的药剂……当然,它的效果和米歇尔想的完全不一样。 正如它的名字那样,在喝下药剂后,米歇尔的弟弟弗瑞德,在瞬间就转化为了亡灵。 亡灵是不会有人类疾病的困扰的。 但是……她没有想要自己的弟弟变成亡灵生物啊!! 因为自己的弟弟突然变成了亡灵生物,在转化过程中,亡灵特有的死亡气息蔓延了小半个居住区,想瞒都瞒不住,为此还招来了治安军,不过这件事情很快就被压了下去,数月以来,在凯娜的牵线和曾绿草酒吧老板查尔斯的安排下,这对姐弟一直被秘密安排在一位六角黑塔的亡灵法师手下进行训练,与凯娜被严禁接触魔法甚至连冥想的方法都不容许学习不同,某种意义上重获新生的弗瑞德在数月间掌握了自己的所拥有的能力——而这份能力,从相性上来说……非常适合冲锋陷阵的血腥战场。 不死武士实验型药剂V19号,这就是不死女巫耶娃.涞达莫芙娅给予这个深受“老化病”这样一种不治之症的可怜的家庭,带来的……好的转变。 某种意义上来说,米歇尔的愿望实现了,虽然是以这样令人难以接受的方式。 她的弟弟在变成亡灵后,瞬间就恢复了十六岁左右的样子,如果不是黑色嘴唇和闪烁着绿色火焰的瞳孔以及过于苍白的皮肤,大概谁都会认为这是个充满了活力的年轻人。 照顾姐弟两人的亡灵法师告诉她,拥有一定实力的亡灵,外貌通常会呈现出他记忆中最深刻、最渴望的姿态,所以常有转化成了亡灵,却变得比生前更加漂亮或者说是妖异的先例,而米歇尔知道,这就是自己的弟弟,人生中最充满了希望和绝望的时期——十六岁,参加佣兵团,自豪于自己异于常人的身体素质和治愈能力,然后被告知,这其实是一种名为老化病的不治之症,身体素质异于常人是因为过快的新陈代谢,治愈能力出色是因为他的细胞时刻都以高于常人好几倍的速度在进行分裂和死亡,就如同沸腾的滚水那样,生命力很快就会蒸发完毕。 最后……会在不到二十岁的某个时刻,以一个皮肤皱巴巴到了极点,瘦得皮包骨,说不定连脑子都不清楚的痴呆老人的样子死去。 本应是如此,这才是属于弗瑞德这个老化病患者应有的结局。 第一百四十八章 西瓦罗萨帝国最为漫长的夜晚(二十三) 可那瓶看起来毫不起眼的药剂改变了这一切。 不死武士,不死女巫耶娃.涞达莫芙娅创造的代表性军团使魔之一,与擅长制造灵体构装类军团使魔的弥茵不同,三大军团女巫之一的耶娃擅长的,是亡灵系军团使魔的制造,而所有亡灵系军团使魔的特点之一就是——能够掠夺“生命”。 说得简单易懂点,就是能够吸收能量,吸收的方式可以分为很多种,低等级的只能进行接触吸收,而最高等级的,就算隔着一个位面进行能量吸收也是可能的,标准的不死武士做为高阶军团使魔,天赋技能为「天灾领域」,能够在身周数百米的范围内形成能量吸收领域,极大削弱敌人的同时增强自身。 而弗瑞德是特殊药剂转化而成的不死武士,在性能上自然比不上正牌的不死武士,但是饶是如此,其实力也是标准的高阶使魔等级,而高阶使魔这个等级……略小于或等于半神。 这个等级在朝明位面,现阶段,可以说除非是运气不好遇上剑圣兰菲尔或者圣女凯文蒂娜那样的顶尖实力者,基本就是横着走。 所以,在弗瑞德杀入胶着的战阵后,胜利的天平立刻向布鲁联邦倾斜。 强势入场的弗瑞德,天灾领域在瞬间就笼罩了数十名西瓦罗萨帝国士兵,而这些士兵在这个领域的笼罩下,只坚持了不到三十秒就倒了下去,这些士兵的生命能量被弗瑞德毫不挑剔的尽数吸收——无论是最为纯粹的生命和灵魂的能量。还是圣光。 对于低阶亡灵来说,一般的圣光就像是烈火那样,就算是简单的接触都会被灼伤,但是对于高等级的亡灵来说,那不过是一次不怎么让人舒服的日光浴罢了,说到底圣光也是能量的一种,不过对于亡灵来说,这就像是一块不怎么好消化的奶酪,虽说克制却也不是绝对的。 其实铁壁将军一开始的实力是比弗瑞德要高的,毕竟现在是在生活复燃之后。因而这位铁壁将军的实力已经无限的接近半神。加下他手下同样不弱的军团长和门客,如果他一开始就出手的话,也不会导致最后这样的结果。 但,这是一条长达数公里的战线。每分钟士兵的死伤那都是以三位数字计算的。几十人倒下了根本不是什么值得特别关注的事情。虽然发现了一名实力强劲的亡灵,可是一般的亡灵即使吸收了大量的能量,自身能够利用的能量也少得可怜。而且这部分少得可怜的能量一般也只能用于恢复伤害或者能量的消耗,即是说,即便是吸收了大量的能量,实力会短暂的得到增幅,在铁壁将军眼中,评价也不过是“这种程度”罢了。 所以,这位铁壁将军的选择,是派出了自己手下的三名门客去处理这个有些棘手的亡灵战士,自己坐镇大后方指挥战斗。 这个判断本身没有什么错误,一开始,在三名实力强劲的门客的夹击下,弗瑞德也确实处于下风,无论谁看了都会产生“这个亡灵是不是下一刻就会倒下”的想法。 铁壁将军艾伯特.多伊尔也是这样想的,所以他在看了几秒这样碾压式的战斗后,很自然的移开了目光,开始关注战场上其它棘手的地方。 可是,才不过两分钟,这位对于胶着的战况头疼的将军,注意力被自己的副官唤回了这个棘手的亡灵这边。 这次这名圣光铁壁最高指挥官看到的,是自己的三位门客狼狈不堪,而那名未知的敌方亡灵,愈加高涨的亡灵能量和嗜血的眼睛。 三名门客虽然一开始能够压着弗瑞德打,而且周围的士兵也已经尽可能的撤离,离开「天灾领域」的效果范围,但是这三名门客但就个人来说,是打不过弗瑞德的,因此也没有在数招之内快速解决弗瑞德的能力,于是……不死武士能量吸收的能力得到了充分的发挥,不死武士的能力吸收可不光是「天灾领域」而已,「灾厄剑技」、「能量虹吸」、「死亡凝视」等技能也是属于能量吸收的类型,所以弗瑞德越战越勇,而三名门客越战越颓,最后实力差在某一刻被扯平、倾斜。 可这个时候,艾伯特.多伊尔身边已经没有多余的门客或者军官能够腾得出手去支援了,为了维持己方的战线,就连他身边的三位副官都派出去了两位,于是这名将军开始犹豫,自己是否要离开后方指挥,亲自去收拾掉那名特殊的亡灵。 最后因为无人可派,铁壁将军在短暂的犹豫后出手,决定速战速决。 只是赶到战场的时候,还是有一门门客不幸丧生,完全吸收掉一门实力不错的门客的弗瑞德,实力得到了进一步的增强,但这个时候,他的水平还仅仅是能够在艾伯特.多伊尔的剑下多活两招的程度罢了,而艾伯特.多伊尔,一开始就使出了全力。 按照道理来说,这场战斗应该毫无悬念。 可是……在察觉到铁壁将军身上恐怖气息的一瞬间,弗瑞德毫无强者自尊的扭头就跑,等到艾伯特.多伊尔追上的时候,弗瑞德已经跑到了一处新的混乱战场了。 然后……全力释放了「天灾领域」,导致了两百多名士兵的死亡,获得了能和铁壁将军多过几招的实力。 追上来的艾伯特.多伊尔并没有第一时间攻击,而是沉浸在许些微的震惊中,因为「天灾领域」……不仅在吸收西瓦罗萨士兵的能量,就连布鲁联邦的士兵也没有放过。 “卑劣的野兽。” 艾伯特.多伊尔冷冷的评价着,决定赐予这名卑劣的亡灵没有尊严的死法。 弗瑞德几乎是在半分钟内就被打得临近濒死,艾伯特.多伊尔身上的圣光实在是过于厚重,「天灾领域」就像是在啃一块难啃的骨头,吸收到的能量微乎其微。 而这名铁壁将军没有想到,或者弗瑞德也没能想到……数百米外,居然有数名布鲁联邦一方的强者,主动踏入了「天灾领域」的范围。 主动将能量献给这名濒死的亡灵。 第一百四十九章 西瓦罗萨帝国最为漫长的夜晚(二十四) 这次的实力的提升并没有让弗瑞德获得与这名将军平分秋色的能力,只是终于让铁壁将军在弗瑞德眼中,不再是难啃的骨头了。 意识到不对劲的艾伯特.多伊尔,当然也释放了自己短时间内能够发出的威力最强的招式——「圣灭斩」,事实上这一招瞬间就让弗瑞德的能量组织被摧毁得不足百分之一,但是做为不死女巫以自己称号命名的高阶使魔,持有特性之一就是「不死」,伤害越严重,剩下部分防御力就会越高,所以当仅剩不足百分之一的身体组织时,这部分身体组织的强度已经达到了令人匪夷所思的地步,居然挺过了后续的伤害,而就算只剩下不足百分之一的组织……还是再生了,就在艾伯特.多伊尔面前,在招式结束后,以可以忽略的时间完成了再生。 而这样的再生……重复了好几次依旧没有衰竭的迹象。 这个「不死」,其实就和弥茵座下的牧羊人一样,整个族群都持有「神意」——神性经由神之意志的体现。 牧羊人持有“离群的羔羊将迎来断罪的悲铃”这样的神意,因而能够全权处理做出投降行为的“羔羊”的一切行动;不死武士则拥有“汝等永生乃最为高尚的诅咒”这样的神意,因而很难死去,即使重复了数次全身被毁灭又重生的痛苦也没有死去,反而会越来越强,这个再生的过程因为源自神意,所以根本没有消耗一说。除非艾伯特.多伊尔能够爆发出更强大的攻击,否则再来几次都是一样的。 但是当艾伯特.多伊尔意识到对方的重生似乎夹杂着微弱的神性的时候,他已经勉力发出数次攻击,而每一次重生的不死武士都在变得更加强大。 在直接吸死了数名布鲁联邦一方的强者,挺过了最初艰难招架的阶段后,逐渐的,弗瑞德能够招架得住对方的招式了;逐渐的,弗瑞德能够做出一些反击了;逐渐的,他能够在对方的身上留下伤口了。 战争的天平从这时起被拉平,然后像另外一个方向倾斜。 这场拉锯战持续了一个小时。最后。一代铁壁将军艾伯特.多伊尔,被活生生的耗死,一直到最后,弗瑞德的实力也没有真正意义上的强于这位将军。这位将军是被消耗致死的。以一种毫无优雅可言的方式。 但是即使赢了。现在的米歇尔也没有任何高兴的感觉。 经此一战,她和她的弟弟在众人看来已经成为了不详与畏惧的源头,因为吸收了太多能量的弗瑞德。后期完全失去了理智,在战斗结束后不分敌我的张开「天灾领域」,若非是米歇尔及时赶到,死的可就不止几百人了,是的,待到米歇尔阻止自家弟弟的暴走为止,已经死了几百布鲁联邦士兵了。 做为次版不死武士,弗瑞德的能力并非没有瑕疵,在大量的吸收能量后,他完全陷入一种理智不清的狂热状态,不分敌我的进行能量吸收,完全被亡灵渴求更多能量的本能所支配,这是之前就已经通过实验得出了结论了,而即使在这样的状态下……唯有米歇尔依旧不会受到任何伤害。 似乎就算是变成那个样子了,弗瑞德也还是认得自己的姐姐,也只有米歇尔能够让弗瑞德平静下来。 虽然立下了赫赫战功,但是在战斗结束后,米歇尔和弗瑞德在兵营里看到的,只有拒绝。 战死沙场是士兵毫无怨言的归宿,但是这不包括在战场上死于友军的误伤。 米歇尔觉得她能够理解这种感情,所以她带着弟弟,在远离铁壁和城外营地的地方单独撑了个行军帐篷住了下来。 而此时帐篷里的情景,让米歇尔有一种想要逃走的冲动。 “吱吧吱吧”“吱吧吱吧” “吱吧……姐,你看起来脸色糟糕吱吧……怎么了?” “没什么……我只是有点累了。” 米歇尔扯出一个有些难看的笑容。 弗瑞德……在吃肉。 人肉。 弗瑞德有些不能理解自己的姐姐到底怎么了,但是他希望自己的姐姐能够高兴一些,所以他绕了绕头发说道,,“姐,这个人类好像是……那铁啥将军,名字是多……想不来了,算了,这个人类的肉有很多的能量,姐,虽然你不能像我一样进行能量吸收,但是吃下去也还是有点作用……” “别说了,弗瑞德。” “姐……” “我说了闭嘴!” 弗瑞德顿了顿,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到底有什么不对,闭上嘴闷闷的啃着带着血丝的血肉。 好想逃走啊……米歇尔抱着膝盖缩在帐篷的角落里,看着弗瑞德脚边带着血丝的人类白骨逐渐增多,全身都在止不住的颤抖。 其实她的弟弟刚刚变成亡灵的时候,很弱,非常弱,弱到几个士兵都打不过被抓走的程度,但是这几个月弗瑞德的实力一直缓慢的在增加,负责照顾姐弟两人的亡灵法师一直在有节制的让弗瑞德进行的能量吸收,而之所以如此抑制能量吸收的量和频率……是因为,每一次大量的能量吸收之后,弗瑞德实力虽然会有巨大的提高,但是相应的,做为“人”的那一部分也会丢失一部分。 以前虽然知道直接食用能够更好的进行能量吸收,丧失理智的副作用也小,但是她的弟弟明明在那个时候没有一丝犹豫的谢绝了那位法师大人的建议,可现在……却在毫无顾忌的…… 这样下去不行,这样的战斗如果再进行几次,她的弟弟……会不会变得连她都不认识了呢? 但是接下来肯定会有新的军令,如果拒绝的话……凯娜姐怎么办? 身为普通人的米歇尔当然不能理解布鲁联邦高层对于那名给予两人“礼物”的亡灵君主有着怎样的忌惮,她只是单纯的被告知,如果她不听话,那么凯娜姐下场可就难说了,而且…… 米歇尔按了按自己的左胸口,她的胸口有一道疤,在这里,被那名照顾他们的法师亲手植入了一颗炼金炸弹。 在弗瑞德一开始还很弱小的时候。 这件事情弗瑞德并不知情,米歇尔没敢说,特别是对于现在的弗瑞德,更加不敢说。 第一百五十章 西瓦罗萨帝国最为漫长的夜晚(二十五) 而知道自己的身体就贴着心脏的位置,被植入了一颗随时有可能爆炸的炸弹的滋味,那种深入骨髓的恐惧和颤抖,只有当事人自己清楚。 她曾经期待着自己的面前能够有一位白马王子单膝跪下,然后牵起她的手展开一场轰轰烈烈的冒险,但是现在,她无比的怀念在绿草酒吧里的生活,即使每天都工作到一下都不想动弹也好啊,那样的话她也能接受啊,虽然累了点,但是命好歹是自己的,虽然弟弟的病无法痊愈,但是也比他现在这个可怕而非人的样子要好,如果她能够回到几个月之前,一定会狠狠的甩自己一个巴掌,绝对不会在那位亡灵大君面前,伸出贪婪的手。 如果她那个时候拒绝就好了。 如果这个时候能够退出就好了。 她已经不想看见自己的弟弟沦为战争工具……甚至是吃人了。 “那你就退出吧,反正你们两个也差不多到了退场的时候了。” 突然在帐篷中响起的声音,让两人同时几乎动弹不能。 有什么很恐怖的存在在自己面前出现了,米歇尔的呼吸硬生生的被沉重的威压卡住了那么十几秒,心脏快速的跳动着,消耗着肺部有限的氧气,然后她的肺部仿佛受到了压迫,沉闷得仿佛窒息了一般,这个酒吧侍女不得不用尽全身的力气来呼吸。 赢不了……不,别说是赢了。就算是逃走也不可能,如果稍微做出出格的举动,说不定下一秒就会死。 米歇尔勉强转动着眼珠子,发现自己的弟弟也好不到哪里去,全身都被威压死死压制,她能听到弗瑞德死命咬着牙齿但还是动弹不得的声音,然后,她的弟弟终于意识到这绝对的实力差,放弃了抵抗。 “看样子终于理解了呢,”随着这个话语。米歇尔感觉全身一轻。“如果吓到你们的话我道歉,毕竟这是最快也最温和的,能够让你们认识到现状的方法。” 也是方便牧羊人的能力生效的办法,弥茵默默在心底补上了一句。 抬起脸。米歇尔看到的。是一位戴着高高的女巫帽。身着黑色法师袍,不知为何袖口和裙摆却都垂着黑色锁链的娇小少女。 而在弥茵身边,一同前来的还有牧羊人CCA1003。 “请问您是……” “战歌女巫。弥茵.尤里维耶提。” 女巫?米歇尔有一种不真切的感觉……说起来在那个时候,那位亡灵大君,那个时候是不是自称为不死女巫? 可能是因为太紧张,她有点记不清了。 “我……小的名字是米歇尔,”说罢她又指了指旁边的弟弟,“这是我的弟弟弗瑞德,不知您的来到……不到来没有出来迎接,真是万分抱歉……” ……她条理不清的都在说些什么呢? 弥茵审视这两人看似得到了强大的力量,能够做为主力攻破圣光铁壁,但是其实却是两个倒霉鬼的家伙。 “CCA1003。” “是,主上。” 牧羊人CCA1003按耐着自己能够和主上一起行动的兴奋,领命上前一步,抬起弗瑞德苍白的脸,直视他已经不剩多少人性的眼睛,食指灵动的在空气中划出一个小小的铃铛的形状,随着一声清脆的铃声,弗瑞德嗜血而暴戾的眼神突然变得茫然,然后这份茫然转化为了某种惊惧和恶心,最后他开始严重的反胃——做为亡灵本应不会有这样的生理反应的,这是源自来自人类那部分的生理性残渣。 做为恢复了身为“人”的证明。 弗瑞德干呕了好几下,但是吃下去的人肉一点也没有吐出来,它们早就因为能量吸收而流转在他身体的每一个角落。 当他再次抬起头的时候,米歇尔看见,自己的弟弟眼中恢复了人性的光芒和一份自我的厌恶感。 “非常感谢您!” 虽然不知道具体是发生了什么,但是米歇尔知道自己弟弟的变化肯定源自面前的这位大人,因而赶紧低头道谢,然后看了看弗瑞德不明所以,似乎完全没有反应过来的样子,米歇尔赶紧一把按下他的脑袋,两人一起来了个90度大鞠躬,“真的非常感谢!我这不成器的弟弟,承蒙您的关照了!” “举手之劳,”弥茵点了点头,伸手,一枚小小的金色炸弹出现在她的掌心,“这个……顺带好了。” 一直紧贴着心脏的冰冷质感消失了,米歇尔当然不会毫无感觉,她惊喜的抬起脸,而弗瑞德,茫然的看着弥茵手里的金色炼金炸弹。 他不是笨蛋。 “这个东西……爆炸……我在法师大人的实验台上看见过……难道说……” 米歇尔捏紧了自己的裙摆。 “姐,你为什么什么都不说?” “弗瑞德,我……” “你们两个之间话题先放一放吧,我的时间宝贵,”弥茵将两人的注意力拉过来,“言归正传,这次的战争,我想请你们退场。” 面前的存在话语中没有任何不尊重两人的成分,米歇尔本能的感觉心底一松,明明是比她见过任何神官和大人物都要强大的存在,却感觉比那些所谓的大人物还要尊重两人——是身为一个人的存在这样一个简单的事实。 “正如您之前所说的,我已经不想再参合这场战争了,”米歇尔变更自称,同时自身非常清楚的意识到,如果有什么话要说,就只能趁现在了,“我知道现在如果再提什么要求实在是不知好歹,但是……我有一个想要保护的恩人……不,准确来说是姐姐那样的存在,如果我现在离开了,她的处境会非常不妙,虽然现在布鲁联邦依旧需要她的力量,但是在这之后……” 几个月下来,若说一点变化也没有,那显然是不可能的,虽然米歇尔自己毫无自觉,但是她依旧是和原来不一样了。 “如果你指的是得到了另一份礼物的人类,那你可以放心了,”弥茵淡淡的道,“她现在过得比你要好,而且,也比你安全。” “但是……” “布鲁联邦高层,必须考虑到如果杀死你们,可能会触怒某‘亡灵君主’的可能性。” 第一百五十一章 西瓦罗萨帝国最为漫长的夜晚(完) 没想到堂堂三大军团女巫之一居然会被误认为是一名身份差高到连提鞋都不配的亡灵大君,弥茵说这句话的时候努力不在脸上露出幸灾乐祸的笑容,不过米歇尔现在可没空关注对方脸上的表情。 而弥茵提到的事情仿佛一棍子把米歇尔敲醒了,她想起来之前的一次与凯娜姐的会面中,对方再三表示自己“没有问题”、“不用担心”、“没有危险”,可惜当时的米歇尔只以为那是在安慰自己,因而更努力的为布鲁联邦高层效力。 搞什么啊……这不就像是一个笨蛋一样? 米歇尔忍不住叹了口气,随即她看了看自己的弟弟,两人交换了一下眼神。 弗瑞德看起来有些迷茫,但是说是亡灵的天性也好,他骨子里战士的秉性也好,他其实并不想退出战场,不过最终,米歇尔拿出姐姐的气势占了上风。 “如您所见,我们已经厌倦了这场战争,”米歇尔郑重的说道,“我们会找一个地方藏起来……一直到这场战争结束。” “明智之选。” 对于姐弟两人的识趣,弥茵满意的点了点头,然后和牧羊人CCA1003一起消逝在空气中。 回去的路上,牧羊人CCA1003先行告退,黑链无聊的掀起弥茵的裙摆,弄得弥茵下方好似有数台鼓风机连续作业似的。 -「别闹。」 弥茵按了按裙摆。 -「嘻嘻,久违的运动了一下。感觉如何?」 -「不如何……」弥茵有点囧,「现在的人类怎么都这么无耻,本以为有未知的“亡灵君主”存在,压榨劳动力(无误)的行为应该收敛一些,可现在看来,除了面上的脸皮还剩什么?」 弥茵之所以让姐弟两人提前退场的原因,当然不是姐弟两人打破了战力平衡之类的无聊理由,说到底这一任的铁壁将军还太年轻,实力终究有限,弗瑞德能够立下奇功的一个关键因素就是西瓦罗萨一番对这种恐怖的成长型敌人毫无准备。现在西瓦罗萨一方应该也反应过来了——布鲁联邦出现了一个超规格战力。 下一次再露头。估计米歇尔就能为自己的弟弟热便当直通BADEND,所以在接下来的战斗中,弗瑞德虽然也能发挥一定的余热但是离左右整场战斗的胜负还差得远,弥茵让姐弟俩退场的原因只有一个——布鲁联邦高层为了赢得这场战斗的胜利。不择手段到连弥茵都看不下去了。 而且这姐弟俩姑且还算是被自己好友坑到的倒霉鬼。想了想,弥茵还是给了姐弟俩一张直通GOODEND的门票。至于后面这两个人会不会忍不住作死……那就不是弥茵会管的事情了。 邻水山庄已经近在眼前了,弥茵却突然愣了愣,身周虚能涌动。然后硬生生在身旁撕扯开一个空间裂缝,弥茵歪着小脑袋往里面瞧了瞧,接着捏出了一个脑袋更小的家伙。 “喵喵喵!喵咿咿呀呀!” 是喵蒂,这个“失踪”两个月的小女巫,此时正手舞足蹈的抗拒着弥茵提着她的领子。 -「呸呸呸,真是狼狈,」黑链用几条小尾巴戏谑般困住喵蒂的双手,让后者无法反抗,「莫不是去回收炉里洗了个澡?」 狼狈或许还是美化的说法,因为此时此刻的德鲁伊小女巫,不光是头发烧焦了,就连衣服也破破烂烂的,裸露的衣服下还有一些泛着绿色微光的伤口,象征治愈的光芒在伤痕间流转,然而仅仅只是能够避免伤口恶化,弥茵犹豫了一下,然后戳了戳她的腹部……没有实感,空的。 -「嗯……」弥茵将喵蒂提到眼前仔细观察,难得的海拔差距让后者完全够不着地面,「连语言模块都没有完善就溜去虚空第一防卫线,空间乱流造成的伤害超过再生极限量,最终不得不放弃部分身体结构逃回来,虽说很惨,但是做为长辈,这个时候还是不得不说……为什么不申请远程操作支援?」 所谓虚空第一防卫线,就是九成的女巫位面集中地,对于女巫来说,只有拥有了自己的位面才能晋升为低阶女巫,而喵蒂是没有自己位面的小女巫……她的行动目的不言而喻。 喵蒂整理了一下表情,露出了一个教科书般卖萌的笑容,“喵喵,姆咪喵喵。” -「……卖萌也没用,」弥茵无视对方可爱得仿佛BGM都要应景出现的脸,继续道,「原来如此,因为不想被找到展开了精神自闭,中断了和精神树海的一切联系,但是“创世纪”失败,因此产生了连续的空间乱流,之后因为太慌乱,就完全忘记了这码事?」 -「喵……」 精神树海将每一位女巫都连接起来,只要在线,理论上,即使不经过本人的同意,高阶女巫也能够轻松的知道下位女巫的一些情报——比如目标现在所处的坐标、精神状态、身体情况、运算量、法术列表等信息。 虽说对于小女巫来说,拥有一个自己的位面堪称人生的头等大事,但是……喵蒂才20岁,一般来说,小女巫大概在一百岁之后才会开始尝试独立建造自己的女巫位面,毕竟虚数空间中的乱流是非常危险的,看看喵蒂的样子就知道了,所以如果让女巫们知道有一名仅20岁的小女巫出生不怕牛犊的跑到虚空第一防卫线,肯定是分分钟亲自去提回来,喵蒂正是为了避免这点,展开了精神自闭后,才闷头开始创世纪(无误)。 然而失败了,想要创造一个位面,哪怕是依托九环位面存在的位面也不是那么容易的,大概是仅仅是因为某一个小小字节的法理表达错误,正在形成的位面产生了崩塌,世界粒子的大幅散失生成了「黑雾虹吸」现象(指世界粒子大幅散失到虚数空间中的一种糟糕现象),最后整个位面“砰”的一声垮掉,形成了剧烈的空间乱流。 于是等到弥茵回到了临水山庄,羽等一行人就囧囧有神的看着弥茵身后多了个小尾巴,被黑链五花大绑,失踪了差不多两个月,形象看起来凄惨至极但是偏偏却很有精神的小女巫一只。 “那个……那是空间乱流留下的伤吧?这个不好好处理一下可不行!” 绿依紧张兮兮的开始往自己的储物空间里掏伤药。 而此时,这个漫长的夜晚终于迎来了黎明。 PS:这个……瓶子真的没想到居然会扯到20+-- 第一百五十二章 炸毛的喵蒂 “喵喵喵!喵咦咦咦!” 尽管当事人表现出了充分的抗议,但是绿依还是拉着后者到自己的房间上药去了。 全程围观的蓝斯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原来如此,我们的小猫咪很心急嘛,看来萨米嘉地下城的事情也给她很大的刺激。” 冥眼青蛇很想吐吐信子表示一下自己的死对头遭殃了自个儿很高兴,但是羽的样子看上去有些担心,而且根据黄金龙蓝斯的话,这只死猫居然抱着和它相似的心情,所以冥眼青蛇努力了一下,按下了自己幸灾乐祸的心情留点口德,转而说道,“嘶,羽,别担心,本蛇看她精神的很呢,也就看起来夸张了点。” 羽的脸色白了白,“不……如果我的感知没错的话……” “她已经完美的COS了水银灯。” 弥茵毫无压力的接了一句,然后成功收获在场所有人的一个问号。 “哦,水银灯啊……一个可怜的人偶,”弥茵努力的追溯了一下上辈子的记忆,“制作者是一个名字叫做罗真的人生赢渣,没给自己的亲生女儿装好腹部就走了。” ps:水银灯,《蔷薇少女》中的第一人偶,动画版中因为罗真中断了制作而缺少整个腹部的零件。 众人十分费劲的理解着这句话中包涵的语言逻辑。 第一个败下当然是冥眼青蛇,只见这条精神回路特别短的蛇思考了仅仅30秒不到,头顶就冒出了过载的烟雾。面部也在夸张表情包的渲染下红得完全看不出原来的颜色。 “老娘就不该思考的……” 冥眼青蛇欲哭无泪。 “那个……”羽毫无压力的捋清楚了其中的逻辑,举起了小手,“水银灯是您的朋友么?” “不,实际上她并不认得我,而且我们之间连一句话都没有说过。” “哦……” “这样看来的话,小猫咪需要修养至少一周,”熟知女巫的治愈能力的蓝斯道,“这就是所谓的生长痛吧?” 羽和小青:总觉得好像有点微妙的不对。 滔天洪水及其所带来的一切影响现在都被隔绝在临水山庄之外,如果不从窗户外面看,一切似乎就和原来没有什么变化一样。 这并不是弥茵做的。而是蓝斯。以这位实际年岁超过两万年的老牌龙族的魔法造诣,朝明位面中能够破解的人类根本就还没有出生。 几个依旧没有脸的自律仆役正在准备主人们的晚餐,弥茵在等待的同时陷入了百无聊赖的状态,羽待在她的旁边。不时担心的看向绿依房间的方向——那两人已经进去了两个多小时了。但是现在似乎一点都没有要出来的意思。 “别看了。那两人能不能赶得上饭点还是两说,”弥茵打了个哈欠,“觉得等待的时间难熬就待机吧。待机的时候时间总是过得很快。” 当然了,某一次不小心待机了二十年,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的脸上被黑链用各种颜色的马克笔涂了擦擦了涂什么的……那就是黑历史了。 羽想了想,轻轻摇了摇头,接着有些担心的问,“空间乱流的伤势……非常麻烦么?” “嗯,是啊,因为它造成的是强制的持续性伤害。” “持续伤害?”冥眼青蛇困惑的重复这个字眼,“这是什么意思?” “简单来说,空间乱流本身夹带着法理,但是和我们平时常说的、能够有确切描述和归类的法理不同,这种法理本身其实并没有相应的规则形式,只有在接触到其他存在时才会产生法理表达。比如说……在虚数空间中它们是‘风’,接触到人体的时候,如果造成了伤口,则会完成由‘风’到“伤痕”的法理表达转化,并且这种‘伤痕’的表达式是持续性的,所以随着时间的流逝,伤口反而会逐渐恶化。” 弥茵组织着某条蛇也能理解的说明解释着,此时一名自律仆役端来了两杯酸奶冰淇淋,弥茵看了看,将其中一杯递给羽后接着解释,“即使完全恢复的伤口也是一样的,虽然说拥有抑制力的成熟位面能够逐渐削弱这种表达式,不过一般来说自愈力根本就跟不上,在法理表达消退之前就会死了噢,就算是喵蒂这样的,本身就是擅长生命魔法的德鲁伊职阶,天生含着神性的金汤勺出生的小女巫……你们也看到了,她身上挂的治疗BUFF都快闪瞎眼睛了,但是实际上她的身体还是在不断重复着崩坏和再生的过程,并且愈加的糟糕。” 冥眼青蛇仔细回忆了某只死猫活蹦乱跳的样子,表示完全看不出来对方其实“身受重伤”。 “嗯,确实,”这个说法一提,不想弥茵还真认同的点了点头,“还能动就不用担心。” 羽和冥眼青蛇:“……” 不知怎的,这个时候,冥眼青蛇的思维诡异的回到了过去,那个时候的它还怂得要命,然后当那只冰噩龙降落在木槿城城外,羽被这突如其来的降落摔断了好几根骨头和内腑,大煞神脸上那无比淡定的表情…… 原来在您眼里只要还能动就等于没有问题么?! 半响之后,羽终于从无语中走出来,“也就是说……没问题?” “嗯,当然没问题,”弥茵肯定的点点头,“最多不就是……哦,出来了。” 闻言,羽和小青的目光集中在绿依房门的方向,感知网扩张着,恰好看到绿依打开了房门。 不过情况好像有点奇怪,绿依站在门口,抖了抖耳朵,使劲往门内招呼喵蒂出来,可某只德鲁伊小女巫半天没见动静。 “嘶……本蛇有预感,有什么很有趣的事情要发生了。” 黑链感觉很无语,“你的直感敢用在靠谱点的地方么?” 面瘫小正太歪了歪脑袋,链接上喵蒂的通讯频道,「喵蒂姐?」 -「……没问题!本喵要思考人生!这一周谁都不准进来!喵喵喵!」 然而这种私人链接频道的话语,绿依当然是听不到的,而且某女巫之前的某些做为——“隐瞒自己其实啥都懂,但是就是要啃绿依的作画,就是要给她添麻烦”的恶作剧也终于遭到了报应,此时此刻绿依完全把她当成了打针吃药之后胡闹的小家伙,歪着脑袋想了想之后就把她提了出来,偏偏后者这个时候是确确实实的重伤患,战斗力不比当年。 “噗——” 这是吃着酸奶冰淇淋上的蓝草莓的冥眼青蛇,将这颗草莓整个喷出去的声音。 第一百五十三章 人形移动马赛克 “咳咳咳……” 冥眼青蛇夸张的咳嗽几声,然后目瞪口呆的看着……穿着一件……完全由花瓣和绿叶组成的衣服,叶子打底,花瓣铺满。 这样说或许感觉不到有什么奇怪的地方,联系某些广为人知的梗还可以扯到“唯美”两个人,但是,喵蒂身上的花瓣是五颜六色的……红色粉色紫色黄色黑色白色褐色青色米色蓝色啥颜色都有,配上清一色绿色的底色,甚至连脸上都粘上了好几片……此时此刻,怎么形容呢?喵蒂就像是不知从哪走出来的人形五彩马赛克。 一直在当背景板的卡伊姆,捂住了嘴巴以防自己笑出来。 面瘫小正太看着脸上毫无异色的绿依,有点拿不定这是小小的报复呢?还是说仅仅只是艺术细胞有限,神经有点大条。 “怎么样?这是抽象派风格的搭配!”某金精灵本人看上去倒是很满意,“为了这个效果本小姐可是花了很多时间呢!” 是哦,差点赶不上饭点……不对,绿依你努力的重点根本就有问题吧? 弥茵瞧了瞧,努力想凭良心从词库里抠出几个褒义的形容词,但是最后她深深吸了口气,低头吃着酸奶冰淇淋。 “这……极具后现代艺术风格。” 最后,威名在外的战歌女巫如此评价。 “嘻嘻,我相信总有一天会流行起来的。” 弥茵:“……” 她是不是不该接话的?就算是以女巫的思维,她也实在是无法接受大街上到处都是人形移动五彩马赛克的景象。 想想就感觉慎得慌! 就连出来看看情况的蓝斯都忍不住捂住了脸。 这个时候。弥茵发现羽似乎一直看着她,于是某女巫歪了歪脑袋,粗略的自检一下发现毫无问题,然后嘴角也没有粘着冰淇淋,背后也没有被人贴奇怪的东西,黑链也木有偷偷掀她的裙子…… -「怎么了?」 她在精神链接里问。 面瘫小正太想了想,「总觉得……主人有变化。」 变化?弥茵再次上下打量了一下自己,有些不明所以。 这个时候黑链突然插进来,「噢!主上!原来如此,您的病终于痊愈了!」 -「你才有病。」 弥茵说着。伸手使劲扯着黑链的某条尾巴。看样子是放开了力道,这条锁链立刻发出了不堪重负的断裂声,清晰可闻。 -「主、主上我错了,是我没说清楚。」黑链求饶道。「就是……就是那个啊。主上您忘了,感性失衡症。」 感性失衡症,女巫独有一种成长期病症。同时也是「女巫狩猎」期间很多女巫的共通症状,病因多为过早进行人格补完并独立于精神树海,由于过早的开启理性思维模块并进行大量的该模块运算,导致感性思维回路的波动远低于正常值,这个病症导致的直接后果就是,女巫几乎无法再使用感性思维去思考,甚至做出理性思维毫无价值的判断……更简单的说,这样的女巫,思维就像是没有感情的机械人,只有纯粹的利弊和得失。 之前也提过,小女巫一般在百岁之后才会离开精神树海并全面开启理性思维模块,然后晃荡个几年后才会尝试建立女巫位面,这个尝试过程极有可能伴随着数次的失败,成功的那一刻,小女巫就会正式晋升为低阶女巫。 由于有百年的时间都在充分的调动感性思维,所以其后即使使用理性思维去思考,也能较好的控制其中的平衡,但是像弥茵这样,在精神树海待的时间不到十年就跑出来直面战场并进行战斗的……感性失衡症注定是要困扰这些女巫很长一段时间了。 猩红圣剑第一次见到弥茵的时候,之所以以为自己和剑圣兰菲尔完蛋了,也正是因为……几百年前的弥茵,真的非常可怕。 本来直到去年为止,弥茵的感性失衡症都没有痊愈,但是以战争疲劳期为界点,弥茵在这之后接触了很多有趣的人和事,身边这几个月来不乏大批欢脱的家伙,加上最近大规模的运算比较少,囧囧有神的事情又比较多,某战歌女巫的吐槽魂已经在众人没有注意到的角落长势甚好,得到而升天……咳,呸呸。 -「哦……」弥茵放下已经被拉扯得锁环都变形的黑链,「是哦……最近是感觉自己活泼了不少。」 一直和羽通用一个频道的冥眼青蛇此时刚刚重新叼了一颗不知名的果子,听到这话又是一喷。 “喵喵喵!喵依依呀呀呀!(你这条蠢蛇喷一次就算了还喷两次本喵记住了!)” 某德鲁伊小女巫显然是误会了很多东西。 -「活泼……」全然没有感觉到某只死猫怨念的冥眼青蛇,用堪称惊悚的目光看着大煞神,「那啥……您,没事吧?」 -「什么事?」弥茵莫名其妙的看了冥眼青蛇一样,然后转向了羽,很认真的说道,「这是我的黑历史,把它放进最高保密权限,死也别说出去。」 面瘫小正太乐可很严肃的点点头。 而完全不知道身边一干人等究竟在说啥的喵蒂感觉自己欲哭无泪,在她看来,自己出现的一瞬间,世界仿佛凝固了,然后蠢蛇喷了,出来的蓝斯捂脸,弥茵看着她的目光着实诡异。再然后,弥茵和羽开始在讨论着什么,突然弥茵就开始扯黑链,突然两人就开始一脸严肃,再突然某蠢蛇又喷了…… 某德鲁伊小女巫,此时此刻,感觉自己最后的节操在颤抖着…… 她再也不吃绿依的画了,求不要这样!根本不能想象,她居然要顶着如此后现代风格的马赛克走一天QAQ! 念及此处顿时觉得这肯定不是人生所能承受之重,喵蒂将求救的目光投向了自己的长辈——弥茵。 “嗯……”弥茵仔细的打量了一下喵蒂,然后如此说道,“治疗效果不错,外观……没那么有所谓吧?就这样。” 喵蒂:“……” 没所谓你丫的给本喵穿穿看啊!!! “谁叫你平时不多积累点人品。” 弥茵往嘴里塞了一口大大的冰淇淋,如此评价着。 第一百五十四章 中央塔(一) 午餐喵蒂是跑到自己房间里解决的,至此之后就没有露过头,看起来一周内是不打算再出来了,也难为这只拼死活泼得过份的小猫咪能够在自己的房间里耐得住性子。 而在有些方面比较迟钝的绿依,此时此刻在意识到喵蒂似乎是对于自己的杰作感觉很不满的样子,当下就有些郁闷:“不懂艺术的小家伙……” 弥茵默默戳了戳羽的脸蛋,其实她也是不懂此门艺术的人来着。 外面的水声震耳欲聋,而临水山庄中却十分安静,羽顺着窗户往外看,突然发现一队西瓦罗萨卫兵正沿着奔腾的河流,不少人手中都拄着棍子,小心翼翼的往下走。 “这些人在干嘛呢?”冥眼青蛇好奇的将自己的尾巴卷成了蚊香圈,“不会是想来这里吧?” “不会,我已经把整个临水山庄屏蔽起来了,这些人不可能会发现的。” 正在待机的弥茵抬起脸来解释了一句,然后又继续待机。 “是在寻找可能还活着的人吧?”羽推测着。 “还活着的人?”冥眼青蛇看着眼前宽度至少有半公里长的湖面,还有其依旧奔腾而下的湍急水流,发出了迟疑的声音,“如果本蛇还是魔兽的时候遇到这样的水流……老实说也没辙啊。” 羽看了看河流那夸张的宽度,点了点头表示认同。 -------- 西瓦罗萨帝国中央塔 如果要说朝明位面最高的建筑物,那当然非中央塔莫属。这个仅仅塔身就超过10000米的庞然大物直冲云霄,塔身的直径更是超过300米,从远处看去,它身边任何的一切都是那样的渺小,整个位面的操作和运行、人类一族的部分科技资料、文化和最终防御手段都在这座塔内安置,只要能够掌握这座塔,就相当于是掌握了整个朝明位面。 西瓦罗萨人民虽然不清楚中央塔至高无上的地位,但是做为如此壮观的建筑物,这座塔和已经成为过去式的天眼水坝相同,是整个帝国最庞大的圣遗物之一——旺卡达城的中央塔、卡拉城的天眼水坝、菲尔德城的空间虫洞,并称为西瓦罗萨帝国的三大圣遗物。无论是能力、质量和规模。没有任何其它圣遗物可以和这三者相比。 虽然没有任何的史料记载,但是西瓦罗萨帝国的人民相信,这座塔本身是智慧与光明的象征,连接着通往神国的道路。如果能够到达塔的顶端。就能有幸目睹神界的景象……这当然是扯淡。不过重点也不是这个,从人民间的传说可知,西瓦罗萨人在中央塔中的行动范围是非常受限的。别说是前往塔顶了,其实活动范围就仅限于1-2层。 中央塔一共七层,一层……是共同活动区,做为人类知识殿堂的象征,第一层是一个类似于公共图书馆的开放设施,只要会操作墙角的查询终端,就能查到很多的基本常识,法理知识也有很多,等级上就相当于科普级别,从二层开始就是堪称人类科技的结晶了,而第二层主要是法师的知识和部分一层之外每层都固有的位面管理终端(由于中央塔塔灵以自律模式运行,所以这些管理终端只是摆设),因而西瓦罗萨帝国的科技树点得很奇怪,明明还没有实现温饱,但是各种高科技黑科技的工房和法术层出不穷。 而之所以只开放一、二层,一方面是弥茵为了防止人类做大死亲自封了,而另一方面……如果人类这个时候能够前往三层以上的区域就会发现,大概一半的资料库……都是空的。 在「女巫狩猎」末期,知道自己已经无力回天,人类最后一批中央塔管理者们不得不考虑最糟糕的事态,在有限的时间和精力中制作了六枚手环,这些手环其实就是魔法工匠们能够制作的最高防护等级也是最大容量的六枚信息贮存礼装,相当于六枚内存惊人的储存卡,按照知识和技术的等级划分由上至下,将一个种族海量的知识分类并保存在六枚手环之中。 但是女巫们对于人类发起的最后的一次战役比想象中来得更快,备份还没有结束,所以这个工作被迫暂停,六枚手环被及时的转移和安置,同时将中央塔内已经备份完成的资料全部格式化——为了不把自己种族的尖端知识流落于敌人之手。 最后,这六枚手环被安置在一个早就准备好的隐蔽空间,同时完全的隐蔽和封印入口,以求在数百年之后封印松动,希翼在那个时候人类还得以幸存,希翼有人类后裔能够找到,然后复兴整个人类的文明。 其实不管怎么看……这个计划实在是充满了变数和未知,成功的可能性也不大,毕竟是人类自己一手制造和设计的,不管是实力还是技术都远不能和神族相比,更何论要在女巫眼皮子底下完全隐藏住这个空间,实际上,这六枚手环,是弥茵领着当年的凯伦德找到的,而这些手环所处的位置……弥茵花了大概两秒钟从精神树海中的公共信息区域找到了。 大概是在西瓦罗萨帝国建国,凯伦德去世后三十来年,六环光明塔刚刚建立,法师们才终于掌握了大致上操作和保养这些数据终端的办法,同时当时的皇室(教廷还没从中分裂)立刻将这个圣遗物列为禁地,只有获得许可的皇室成员、学者和法师能够进入,至此研究中央塔中的知识和形成成熟的产业链条,就成了每一年西瓦罗萨帝国财政开支的很大一部分。 而在今年……这个资金和资源的投入,超过了以往的任何一年。 百忙之中的拉米什站在中央塔前,虽然圣光让他拥有无限的精力,可他看上去依旧有些憔悴,这些日子是他登基以来最为繁忙的一段时光,忙得他连喝口茶都嫌浪费时间,不过他的目光依旧锐利而充满威严,他的两边是恭迎他的臣子、法师和学者。 第一百五十五章 中央塔(二) PS:唉唉……原本以为实训结束了,终于有时间了,可以码字了,然而人生果然闲下来的时候几乎没有,瓶子现在实习中,明天早晨6点半爬起来,然后晚上8点到家,还是没吃晚饭的那种……这个世界已经不能愉快的玩耍了--不过就算是如此瓶子也会努力更新的QAQ嘤嘤嘤 这位帝王看着手中不起眼到粗劣的天蓝色首饰盒,轻轻呼吸着。 请相信,他的深呼吸绝对仅仅是因为自己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必将名垂千古。 “唉唉!我的对黑色沙龙用腐蚀药剂马上就好了!你们不能!啊……皇帝殿下!您怎么在这!” 这是一名被硬扯出来的药剂学者,几分钟前,他正和大多数学者一样,埋头于自己的研究,对于外界发生的事情反应迟钝,在接到帝都来自黑色沙龙的消息后,这名学者立刻投入了相关的研究工作,这个时候恐怕连设计方案都还没有定稿呢,这个时候喊得也瑟夸张了点。 他并不是第一个被这样扯出来的家伙,实际上在他之前……已经有无数名学者被扯出来了,自西瓦罗萨帝国建国以来,进入中央塔的学者被这样扯出来的先例几乎就没有,圣遗物中央塔几乎是整个帝国里最安全的地方,处于自律状态的防卫系统至今没有被突破的记录,所以,这些一心沉浸在研究中的学者们被扯出来的时候,困惑的看着与平时没什么两样的中央塔。然后学者们的视线不约而同的聚集在帝王拉米什的身上,等待着他的命令和回答。 在所有人看不到的角度,拉米什抽了抽眼角。 真是难以置信……明明动用了整整一个大队的兵力,关闭了塔内学者们的研究室防御魔力供能,但是为了把这些学者们“请”出来,从一开始到现在已经过了一个多小时了…… 最近睡眠时间每天不足两小时的西瓦罗萨帝王感觉自己真是胃疼,你说他在自己寝宫里待着不好?为啥下了命令才等了半个小时,就无视近侍关于“学者的遣散工作依旧没有完成”的提醒,按不住到了现场来呢? “还差多少?”拉米什黑着一张脸问旁边的中队长。 “报……抱歉,”冷汗直流的中队长赶紧跪下行礼道。“还有大概五分之一!” 虽说这个剩余比例已经不剩多少了。但是这名中队长心底拼命的暗示自己“这是报告必须客观、客观、客观!”,这样的催眠下才勉强在皇帝面前牙齿不那么打颤,此时就算是再没有眼水的人,也能看得出来——这位帝王。耐心有限。 而且。已经没有多少耐心了。 管理中央塔的机构被称为“学塔”。是整个西瓦罗萨帝国九成以上的学者所属的组织,其中的等级由候补学者往上,最高定点的。整个帝国最为睿智的一批学者,被称为“贤者”,当然了,这个“贤者”是打引号的,真正的贤者除了无穷的智慧,最低标准……无限精神力总要有吧?但是现在朝明位面的人类,连一个无限精神力的拥有者都没有,而且知识方面受限于整个位面的水平……嗯嗯,你们懂的。 而此时一名“贤者”被两个士兵架着出来了。 这不是什么好看的姿势,不过更不好看的,是两名士兵和这名贤者,全都灰头土脸的,看起来就像是用煤灰好好洗了把脸。 “我就和你们说过了,阿克莱迪魔药的制作正在关键时刻不能打断!现在好了,终端机……” “终端机怎么了?” 拉米什铁青着一张脸问。 等级比较高的学者的研究工房,其实就是以查询终端机为中心,花了大力气建立起来的魔法工房,这主要是为了顾及研究的隐秘性和方便性,平时的时候因为研究工房链接着中央塔的终端机的魔力回路——没错,你没看错,说到底整个中央塔的质地和材料硬到猩红圣剑都没办法留下痕迹的程度,毕竟人家的真是身份不是啥圣遗物也不是九环位面出生的某某某建立的,人家是九环位面的创造者们留下的,简而言之就是前面提到过的「史前遗物」,塔内是“禁魔”的,真实的详细情况就不提了,反正一开始的时候没有一个法师能够在中央塔中使用魔法,就算是魔力水晶之类的储存魔力的道具,在塔内也会保持绝对恒定的状态,因而在中央塔内建立工房方便研究什么的,一开始被认为是不可能的。 不过那时西瓦罗萨帝国出了个胆子大得要命的天才——他拆开了查询终端机的补魔插槽。 嗯……这个说法也不正确,其实他的行为换算到弥茵上辈子,不过是打开了公共充电插座的塑料盖子罢了,槽点就不多吐了,反正呢,在「女巫狩猎」前,做为魔法文明其实甩出弥茵上辈子的科技水平好几条街的人类,朝明位面老早就实现了人手一台微型终端机的水平,什么魔晶游戏(电子游戏)、回路游戏(网络游戏)、xxx法术列表软件那都是堪称百家争鸣的盛况,因而……能够给这些简称微端的小家伙充魔的补魔器那肯定是必不可少的,刚好,中央塔在后来的一些小小的改造中,微端补魔插槽是每一个查询终端机必备的功能。 不是愁中央塔禁魔么?它本身的魔力就不禁,能够正常的供给工房并且功率很OK目前还从没有发生过跳闸现象。 总之,那位发现了这一点的大胆学者在被打了一顿后又被人亲得整张脸都红肿了一圈。 虽然为啥中央塔塔内禁魔但是本身却能依靠魔力像永动机一样运行这点一直没懂。 所以……切断工房的魔力供给方便遣散,其实就是在某个操作面板前把所有查询终端机的魔力回路总闸关了,终端机失去了魔力供给,自身自带的防护法术啥的自然也就没了,如果发生了实验事故,比如大爆炸啊什么的……想到了这里,拉米什也意识到了,自己之前的遣散命令似乎是下得仓促了一些。 毕竟,没有防护法术状态下的查询终端机,到底有多少防御力……这个,真心没人试过啊。 但是这个时候的拉米什当然不可能突然来一句“命令下得太仓促了我有错”,这名帝王,只是相当阴沉的盯着这名“贤者”。 第一百五十六章 中央塔(三) 这名贤者立刻挣脱了两名士兵,跪下皇帝面前,“回陛下,查询终端表面被熏黑,内部回路情况不明。” 拉米什极怒反笑,“你不知道?!” “这个……因为魔力回路的供给断了,无法观察查询终端是否正常工作。” “你的意思是……这是我的错?” 这样的必死FLAG贤者大人那里敢认,他赶紧低下头惶恐道,“属下不敢。” “哼,看看你们做的事情!”拉米什不满的拂袖而去,“清理干净了再来报告。” 这其中的惶恐到底有多少真实性,拉米什这个时候已经没有兴趣计较了,毕竟每一个贤者乃至每一个学者都是整个国家必不可少的财富,就算真的毁了一台查询终端,砍头或者发配北边喂女妖就能解决问题?不能,只会让整个帝国失去一名智者,在这个非常关键的时期,浪费一点儿力量都是在减少自己胜利的筹码。 所以惩罚肯定有,但是肯定不重,在想明白了这点之后,拉米什自然也就没有和他计较的兴趣了,索性借此给了自己一个台阶下……让他想想,能现在还死命待在里头不走的肯定都是些硬骨头,先不想现在自己桌子上公文到底已经有多夸张高度,也不去想现在糟糕的战况,他现在只是想找个清净点的房间小憩一下。 而拉米什在这个连吃了好几个大亏的战况中急着要将中央塔清空,当然不是他忙得胃疼。而是——他想要要彻底解放中央塔,将所有的手环归位并取得其真正的控制权。 自己所得到的这六只手环,有这样的秘辛在。 如果能够控制中央塔,操作整个位面的天象,那么对南方和西边实行“天罚”也不过是动动手指的事情罢了,祖先未能达成的夙愿……将在他的手下完成。 本来他是想要等到时机更为成熟的时候,举办一场与之相称的盛大仪式来迎接这一必将被千万西瓦罗萨帝国人民永远传诵下去的伟业,但是……现在似乎已经没有那样的时间了。 但是在那之前,为了预防万一进行人员疏散,这都是必要的措施……但是拉米什显然是低估了学者这种生物的顽固程度。几乎是完美的享受了宝贵的一个小时的睡眠后。拉米什再一次站在了中央塔前。 这时中央塔的周围完全不像是之前那样乱糟糟的,像是菜市场那样叽叽喳喳的样子,宗教官们恭恭敬敬的带领着仪仗队站在两旁,欢迎这个国家的最高权力者的到来。 闹别捏的学者们。当然早就被赶到那个角落进行思想教育了。 拉米什不否认学者对于这个帝国的发展做出了非常重要的贡献。整个帝国八成以上的科研成果——上到各种非人道的军事武器下到柴米油盐酱醋的配方。这些都是学者们的功劳。不过,饶是学者们的功绩不可磨灭,这也并不妨碍拉米什对学者完全不感冒。在拉米什看来,学者这种生物简直就是不可理喻,平时就不修边幅,经常不分场合的做出一些令人尴尬的举动,对皇室的尊敬甚至排在研究之后,因为沉浸于研究,甚至连他亲自举办的舞会都会迟到、不修边幅,到场的时候衣服上还有魔药难闻的臭味和烧焦的痕迹。 ——简直是太糟糕了,这群人从各种意义上来说都是如此。 拉米什满意的看着周围临时凑起来的仪仗队,然后独自进入了中央塔内部,他注意到了圣盾将军泰德.菲尔丁这位忠心耿耿的将军担忧的视线,回以一个自信的笑容,拉米什消失在中央塔深处。 中央塔的大门合上了,前方,是拉米什一个人的战场。 中央塔内部的装潢呈现一种完美而冰冷的冷色调,灰色为主体的地板和墙壁即使配上颜色各异的魔力回路也难抵它色调的冰冷,拉米什带着那个看起来毫不起眼的天蓝色盒子来到了第二层,然后又到达了第三层的入口。 入口牢牢被魔法光泽的屏障封印,而在这个紫色调的封印旁边,拉米什看着封印正中心的插槽,打开首饰盒,露出其中保存完好的六只收环,然后取出一枚手环放了上去。 不知道多少百年来,皇室、教廷和学者们绞尽了脑汁,想要找到这个很明显是封印的钥匙的东西到底在哪里……就算是拉米什,也曾为这件事情操过不少心。 现在,就如同圣女最新宣召的神谕描绘的那样——六颗黎明之星的归位将会予以残缺之塔完美。 拉米什,少有的翘首以待。 --------- 临水山庄里,绿依面色古怪的从自己的房间里出来,扩张了一下感知,发现弥茵和羽正在屋顶,当下打开窗户翻了上去。 结果入眼就是两个已经完全进入待机状态的家伙还有各自无聊的交流如何排遣无聊时光的两个外部脑。 冥眼青蛇首先展现自己高超的技艺,整个身体折成三段,完美的在羽的头顶成为了一个等边三角形,而黑链显然在身材和型号上很有优势,已经让弥茵完全被黑色锁链组成的三角形包围,在这场较量中,冥眼青蛇毫无疑问的处于绝对的劣势,只见它全身涨的通红,眼见自己的样子被人瞧见了,当即大喝一声:“你以为就你会伸长?!” 严格意义上来说,做为能量生物,冥眼青蛇的身体和大小是可以随意改变的,但是因为使用习惯问题,冥眼青蛇基本都会维持身为魔兽时的比例,不过现在似乎也不是有空计较那么多的时候了,深感自己的尊严受到了挑战的某蛇,这次也是豁出去了,只见它狠了狠心,从尾巴开始抽长,不一会儿就垂到了地面上,不过这样冥眼青蛇显然还是不满意,它吐了吐信子,继续增加长度。 最后……在绿依冷汗泠泠的注视下,冥眼青蛇垂到地上的尾巴就像是夹板上乱成一团麻绳…… “好!让你瞧瞧本蛇的!”冥眼青蛇深吸了一口气,“起——” 然后面瘫小正太差点直接被突然腾起的“绳子”拍飞——羽的反应很快,立刻醒了过来。 第一百五十七章 中央塔(四) “怎么了……?” 有些迷糊的小正太难得露出了稍显茫然的表情,他看了看自己身上完全被一堆“绳子”所覆盖的样子,又看了看躺在一边抽抽的冥眼青蛇,联系一下这条绳子古怪的颜色和质感…… “小青……?” “羽!快救救我!” 冥眼青蛇在地上不停的滚来滚去,把自己完全缠绕成了一团乱麻,最后连带着羽也开始滚来滚去——他已经完全被冥眼青蛇的身躯困在里面了。 这个……这个时候应该吐槽点什么好呢? 绿依摸了摸下巴,完全没有要帮忙的意思。 顺带一提,黑链也是同样的想法。 冥眼青蛇见打滚没有效果,停下来对着两个看戏的家伙吐信子,“嘶嘶!你们两个别看着快过来帮忙!” 黑链用颇有良师风范的语调说着,“嗯……要养成独立解决问题的好习惯。” 冥眼青蛇闻言立刻被噎了一下,然后把目光转向看起来更可靠的绿依,但殊不知对方的思维已经飘到了九环位面外,只见绿依很惊奇的问:“小青,做为一条蛇,平时如果打结了应该怎么办?” “谁会蠢到自己都能打结啊!” 黑链、绿依,同时对此投以怀疑的视线。 “……你、你们欺负人……” 被重重绳索压在最底下的羽,此时默默举起了一只小手,“小、小青……” “是嘶?” “一会注意变小。” “嘶?” 羽调出了女巫主机安米的操作面板。然后在众多操作选项中选择了“外形初始化”。 “轰隆!” 一条长达百米的巨蛇猝不及防的砸在临水山庄的主屋上,发出巨大的声响。 “嘶嘶嘶!” 冥眼青蛇对于自己的情况显然还停留在几秒之前,它胡乱扭动了几下,然后才反应过来,赶紧变回迷你的大小,然后它发现整个屋顶除了它和羽,其她两位都不见了。 “咳咳……”此时绿依从屋顶下面翻了上来,感情她刚才直接挂在了房檐下,“其实我这次来是有事情要问……” “哦,你问吧。” 不知道啥时候又回到了屋顶上的弥茵点了点头。 冥眼青蛇瞪大了眼睛。就算让它再来一次估计它也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 “最近人类的圣女殿下一直与我保持着联络。”绿依突然扯到了圣女凯文蒂娜本人,“就在刚才,不知为何她突然问我——是不是只要归还六只手环,就能取回朝明位面中央塔的操作权。” 弥茵耸了耸肩。“这话我可没说过。” “当然不会是您。”绿依轻轻摇头。“这是圣女凯文蒂娜直接从光明神那里得到的神谕,但是据我所知……中央塔原本的枷锁是您为了防止人类过分接触自己无法掌握的科技,铸成无可挽回的大错而设立的。所以,只要人类一日科技水平不够,中央塔全部开放是不可能的。” “是这样一回事,”弥茵再次点点头承认了,“你是想问神谕是怎么一回事?” 绿依微妙的抿了抿嘴唇。 原来如此——担心光明神插手给人类提供“便利”。 也难怪绿依会有这样的担心,拔苗助长向来是文明发展的大忌。 不过这样的话绿依当然是不会直接说,毕竟是和神明有直接关联的事情。 “不可能的啦,不可能的,”弥茵摆摆手表示绿依纯粹是想多了,不过她还是有些在意,于是问道,“嗯……原话是怎么说的?” “六颗黎明之星的归位将会予以残缺之塔完美。” “哦……”弥茵淡定道,“这样啊,没问题,实话来着。” “这还没有问题?!”绿依紧张得肩膀一抽,“这是做大死啊!” “哦……没关系的啦,”弥茵坐下来准备继续待机,“因为要六个都归位才行嘛,哪有这么容易……” 冥眼青蛇看向面瘫小正太求答案,后者想了想,“大概……每开启一层都要经过一次考验?如果知识水平不到就不满足解锁条件?就和我学习法术的机理差不多?” 绿依一砸手心,“您在封印点设置了什么么?” “也没啥,从第三层的封印开始,起码要在时限内答对《小女巫的十万个为什么——人类篇》的……60%吧。” 弥茵事不关己的看了看天空,然后脑袋一低,就开始待机。 自幼接受精英教育,并且被某些“附加课程”坑惨的绿依,突然打了个冷颤,羽和冥眼青蛇不明所以的在两人之间来回摆头。 与此同时,正在期待中等待神迹(无误)的拉米什,并没有等来魔法封印解开,灵光褪去的景象,此时此刻,在帝王面前浮现着这一段滚屏文字: 检测到准考证插入。 检测中……检测完成。 开始读取预制流言……读取完成。 ——现在站在这里的人类,不管你是皇帝还是平民,尊贵还是卑贱,善良还是邪恶,现在的你,已经站在了人类未来的重要一步上,能够准确的挑选手环放入其中,说明人类文明确实已经恢复到一定程度了,无论如何在这里先说一声“恭喜”。 ——首先申明,封印这座塔的人不是光明神亦或者其他某个神明,而是我,战歌女巫弥茵.尤里维耶提,因为不知道到时候我本人在不在朝明位面,姑且这样自我介绍一下吧。 ——不过既然并非“神谕”,我想你们大概很困惑,那就是为什么整个中央塔要封印二层以上的层数。 ——原因很简单,我觉得你们还没到可以在保证自身安全的前提下学习和使用这些知识,无论曾经你们拥有如何灿烂的文明,现在只不过是一个蹒跚学步的孩子罢了。 ——是不是觉得有点不服气?很好,这是好事情,既然心气还在,那么我当年做了那么多事情就算是有价值的,你现在站在这里也是有价值的……嗯,我这么说主要是因为,一会儿你可能马上就要出去了,那么祝你们一次通过。 拉米什目不转睛的盯着滚动条上的每一个字,深怕自己看漏了,然而最后一句话让这位帝王完全摸不着头脑,不过也用不着他疑惑,最后的滚屏提示出现了。 第一百五十八章 中央塔(五) 开始载入试题,载入成功。 欢迎进入《知识进阶考试——朝明位面人类版》。 请注意,本次考试将从总计124750道考题中随机抽取100道做为考题,题根全部源自中央塔一二层,每题一分,基础简答题30分,开放性问答题30分,实践操作题40分,附加题20分,总分120分,72分及格,参加考试总次数不限但每天仅可以申请两次考试,每次的答题时间不得超过两天。 特别提醒,本次考试主要涉及民生、政治、人文、地理、生物、法理、神学、物理、数学、职业技能和哲学等多个方面,考虑到考试范围和难度,出题人鼓励并允许团队合作,分工处理,团队合作人数不限。 另,本次考试的批卷人为最有发言权的中央塔塔灵辛卓,无需担心开放试题的批阅出现偏差。 最后,本次考试的试题全部选自《小女巫的十万个为什么——人类篇》,未经女巫允许,一切抄袭、滥用的行为都将被列入精神树海的通缉名单。 如果拉米什会说英文的话,应该会情不自禁的大喝一声:“what?!” 肉眼可见的,拉米什有些紧张的神色化为了一种单纯的惊愕,这位帝王设想过很多种展开,甚至准备好了面对先祖的留言或者器灵的考验,为此他今天做了万全的准备……但是、但是,他万万没想到居然要考试…… 正如留言中所说的那样。这些题目肯定不是他一个人能够答得出来的,他必须召集学者们,成立一个特别的攻关小组来解决这次事件——这注定是一个需要时间和精力的过程。 但是现在,拉米什和他的帝国最缺的就是时间。 虽然说即使属于人类的科技全部解锁,想要在短时间内拿出成品肯定是不现实的,但是,中央塔的每一层记载的不仅仅是技术,还有……样品,真正的,保养完备。能够直接投入使用的人类顶尖科技产物。 与基本完全依赖身体能力的龙族是两个极端。人类和所有人之子相同,极端依赖科技带来的便利和实力,做为身体能力懦弱的代偿,人类是九环位面中综合科技实力第二。科技适用化程度最高的种族。没有之一。 或许现在的人类会羡慕异族的种族天赋。或许现在的人类会在异族面前情不自禁的感到自卑,但是在「女巫狩猎」之前,在八大凡间种族中。人类论综合军事实力,巅峰时期的人类仅次于龙族和不死族。 而且因为非常依赖科技产物,一个装备完备的士兵和一个赤手空拳的士兵,在战斗力上有着差之天远的区别。 拉米什也大概的知道一些,毕竟在皇家密卷的记载中,中央塔的一二层曾经坐落着满目琳琅的圣遗物,不过这些圣遗物到了今天都已经所剩无几了。 可是明明就这么近了,却还要耐着性子,哪怕这样的考试每一次都能一次成功,按照看似宽松的两天答题时间来看……全部解开,可能需要数周的时间也说不定。 ……完全派不上用场,拉米什失望的摇了摇头,有些不甘心的看着封印,然后把手环取下了。 滚屏屏幕也随之消失,封印又回到了原来的样子。 一直在外面等待着结果,感到激动和忐忑的人们,看到中央塔的门开了,西瓦罗萨帝国的帝王步伐沉稳的走出。 然后大概一个小时后,一批又各个学科分类组成的学者小组,合计324人,开始了第一次尝试。 而在半个小时后,所有的知情权重者的桌面上,都堆满了一份试题的拓印版本。 圣女殿的后花园里,剑圣兰菲尔正和圣女凯文蒂娜好奇的翻阅着试题的拓本。 今天的兰菲尔的形象看起来总算是比原来好多了,礼服和发型都十分得体,原因今天天还没亮,兰菲尔就不得不为了可能的皇室召见而将自己好好打理了一番,毕竟也是一代剑圣……虽然对于得分好像并没有什么帮助。 “嗯……我看看,”兰菲尔虽然扯出了一张,然后皱起眉头,有点嚼到舌头一般念着上面的文字,“某工房想要制备少量的含碳淼(miao)……淼翮(he)晶,用于提高该工房制备的魔力尘埃(书写魔法阵和构成魔力回路的主要材料)的最大负荷量,已知该工房准备选用的素材魔法材料有圣羽龙皮、维卡利亚女妖尾羽、血网蛛的丝线、蚀骨鸟的头盖骨、冰芽草的叶子、皇极彩魔豚的脊髓和天花迅蛇的肉;半成品魔法材料有魔硫粉末、利奥波特溶液、高尔斯沃西晶体和鬼藤泥;请从上述材料中任意选用数种,现场制备负荷量在3.5布兰以上、总成本在1066零币以下(以九环位面的最新市场价为判断标准)的的魔力尘埃……呼……”兰菲尔不得不换了口气才能继续念下去,“并且在一个工程单位内制作的魔力尘埃不少于一个标准级(450克)……” 其实还差最后几个字,不过兰菲尔已经没有心力继续念下去了,他的眼睛已经完全变成了蚊香圈…… 凯文蒂娜接过书卷,念出了最后一段文字说明,“达成上述条件,你将得到0.5分。最后请以论文的书面形式尽可能详细的描述制备的原理和过程,完成上述条件,根据论文质量得分,此小问满分0.5分,如果没能回答第一个问题,本小问不得分。” “嗯……”猩红圣剑的剑灵沉吟着,“你们两个有谁听懂了么?” “这个……”凯文蒂娜抵着下巴,“圣羽龙皮和维卡利亚女妖尾羽我知道,但是其它的材料我就真的不懂了,还有就是我知道常用的魔力尘埃四型,它的负荷量只有0.65布兰……总感觉是一个很难达到的标准呢。” “这个先不提……”兰菲尔指着“现场”两个字问,“这两个字是什么意思?” “应该是指必须在中央塔内制作吧。” “那就应该不难吧?”兰菲尔推测着,“中央塔本身就是整个帝国最大的工房聚集地。” “唔……”凯文蒂娜有些不确定。 “我说……”猩红剑灵插话了,“你们不如找找专业对口的试试?” 凯文蒂娜翻了翻成堆成堆的书卷,“嗯……我记得有神学的?” 第一百五十九章 中央塔(六) 猩红圣剑有一点没有说出来,那就是在「女巫狩猎」前,3.5布兰是人类魔力回路流通量的最低及格线,低于这个标准的法力尘埃,向来是无人问津的残次品。 不过这话说出来除了打击人之外啥意义都没有,想了想,猩红剑灵表示愿意照顾一下这些小辈们的自尊心。 花了点时间,凯文蒂娜从成堆成堆的试卷集中抽出了一份和神学有关的试题,然后皱起好看的眉头,一字一顿的念着:“众所周知,光明神有换衣癖……咳咳!” 可惜,想要开个好头的凯文蒂娜还没念几个字就咬到了自己的舌头,对于圣女殿下而言,这个突如其来的爆料实在是太劲爆了一些,以至于她在被自己的唾沫呛到后又咬到了舌头。 这点伤当然很快就好了,但是被这么一打岔,凯文蒂娜也没了念叨题目的兴致,摆摆手闷头看完了接下来显然同样高能的题目……然后傻眼了。 “怎么了?”耐心等了几秒钟,见凯文蒂娜咬着笔头,完全没有要念头通达的样子,兰菲尔习惯性的抓了抓自己的头发,将打了蜡的头发再次搅成了鸡窝,“不如……你给我看看。” 凯文蒂娜闻言立刻将试题递给了兰菲尔,顺带附赠一个同情的眼神。 对于这方面向来迟钝的兰菲尔并没有理解凯文蒂娜这个眼神的深意,随意的接过扫了几眼—— 众所周知,光明神有换衣癖。而且对于服装设计完全没有天赋,于是他建立了圣织院,让神仆们每天至少准备200套不同的神之礼服以供更换,做为一个合格的神棍,请用20字以内的说明让信徒们理解光明神这一癖好的伟大和其中蕴含的哲学思想辩证关系。 “喀拉” 这是兰菲尔的世界观崩溃的声音。 凯文蒂娜用一种堪称生无可恋的目光看着兰菲尔,“我要去多读几遍光明教典,然后……我要申请到南边随军作战。” “去吧……我也想去……” 兰菲尔捂住了脸,显然是受到了成吨的伤害。 仅仅只是随便翻了两个问题就感觉自己受到了成吨的伤害,那如果翻完,真的还会有命在? 同样的折腾当然不光发生在两人身上。学塔们的学者首当其冲。一名学者当即表示如果吃掉考卷可以过关,他愿意蘸酱将所有的考卷全部吃下去,更有一名已经完全神经错乱的学者,将手边的墨水当成饮料喝了下去。关键是喝完之后他还感觉味道不错。 -------- 已经没救了的学者们先不提。在这些学者们耗费时间和精力进行长久攻坚的时候。苏贝提已经离开了圣都。 这位曾经的二皇子在时隔政变多年后,终于再次掌握了兵权。 就在数小时前,苏贝提正式接过了已经完全被架空的教皇手中的兵权。这个固执的老人,直到现在都还在坚持所有朝明位面的人类都该以死谢罪的极端思想,拉米什权衡考量之后,将军印交到了自己的皇弟手中,同时召回镇守北边的雷恩将军编入苏贝提麾下。 而在清点军队和军备后,苏贝提当即下令大部队开始进行行军准备,同时带上圣杯骑士团第一军团的两百轻骑士前往杜波依斯山坡——大约五个小时前,这个坐落于首都旁边的平缓山坡被划为圣羽龙军团的临时驻扎点,整个军团现在都在进行休整。 之前也提过了,圣羽龙的羽毛非常娇贵,即使是在最为适应气候的南方,也需要经常打理羽毛,而这个“经常”的频率,大概是两天一次,如果有时间,最好每天一次,而打理羽毛的一套流程下来,至少要花三个小时的时间。 算上扎营、汇报和其他安排花去的时间,苏贝提到达营地的时候,正好赶上羽毛护理最热闹的时候,整个营地一边哗然,圣羽龙们聚集在开阔地域,伸展着自己的羽翼,而骑士们则提着羽毛护理液忙上忙下,如果是平时,这个工作还可以交给见习骑士们负责,但是在今天,圣羽龙骑士们不得不亲自上阵了。 而数千只圣羽龙在山坡上扑扇翅膀扎堆护理羽毛的景象……注定是群魔乱舞的,苏贝提刚一踏进营地就被糊了一脸足足半米长的羽毛——还是按堆计算的。 其攻击力甚至让苏贝提身上的防护法术和神术被触发,淡淡的金色法师护盾将飘飞的大片羽毛阻挡在外,苏贝提通过护盾上的感应节点发现,大致上,如果他不开防护盾,以法师那一直令人担心的柔弱体制,大概会直接被掀飞。 而这个时候,不知为何,苏贝提的思维诡异的飘到了价格不菲但是每年都会热销的羽龙绒呢子大衣上,心道原来那些制作衣服的原材料就是这么来的啊。 他这样想是因为,刚好瞧见旁边的一些骑士们,挥舞着比自己还高几个头的大网,开始捕捞着圣羽龙乱飞的羽毛,苏贝提看了几分钟也愣是没看懂这奇特的地域文化,同时也证明,现任的二主教,就职时间不超过五个小时的西漠元帅,在一个军团的营地里,被晾了足足数分钟都没有人搭理。 反应过来的苏贝提,在羽毛乱飞乱捞的背景中脸黑了一下,然后恢复了一个人畜无害的笑容。 大概是这个笑容实在是有着足够的杀伤力,不远处的几名士兵没由来的一哆嗦,总算是反应过来似乎来了一名大佬,赶紧丢掉手里的活计过来招呼——这在苏贝提眼中,实在是过于姗姗来迟了。 看来,将军队全部扔在军营外,自己独自过来确实是一个错误。 象征第二主教的主教袍无疑给了这几个发现情况的士兵很大的压力,最后苏贝提在这个小兵点头哈腰拼命道歉中,总算是来到了军团长的行军帐前。 “听说卡瑞娜.贝拉米军团长受伤了,”苏贝提在行军帐外小声问,“现在怎么样了,我方便进去么?” 苏贝提主要是考虑到,虽然前面已经用水晶通讯打过招呼了,可万一这位少有的女性军团长比较倔强,明明伤势很重还要强撑着和他会面,这可说不上是什么好事情了。 第一百六十章 中央塔(七) 这次特地赶到营地来,二主教是为了召集这只军团,为此需要与这个军团的最高长官进行一次正式的接触和会晤。 苏贝提清楚,即使手握帅印之戒,已经多年未涉足军事体系的自己注定是缺乏威信和凝聚力的,如果是平时,苏贝提当然有自信逐渐确立自己的权威,但是在这个关键的时刻,苏贝提显然没有那么多时间,想要在最短时间内成功统领自己座下的军队,苏贝提的选择很有限,而与军团长们进行沟通,无疑是最为简单有效的办法。 行军帐篷一切从简,贝拉米所在的帐篷里,只有简单架好的一张桌子和两张椅子,贝拉米披着戎装坐在其中一个位置上,气色看上去差到了极点,惨白得像一张蜡纸。 “抱歉,二主教殿下,我的身体状况只能在这里向您行礼了,”贝拉米有些艰难的向他垂首致敬,“请随便坐吧。” 半个小时后,苏贝提离开了营地,他已经成功和贝拉米达成了暂时的从属关系。 而在谈话的过程中,苏贝提不得不告诉她一个不幸的消息——多伊尔将军已经殉职。 苏贝提确定,他从贝拉米眼中看到了仇恨。 随后,苏贝提又召集了其他几名军团长谈话,大致上敲定了接下来的行动方针,苏贝提于午时,率领圣杯骑士团、圣光骑士团和圣医护骑士团精锐混编,合计4万人。开始向帝都旺卡达以南急行军,目标直指已经开始肆虐的黑色沙龙军。 紧随苏贝提的后面的是,是更改了军备配置的圣羽龙骑士团,针对黑色沙龙皮糙肉厚到了极点防御,贝拉米大幅更改了圣羽龙骑士的军弩配置,采用帝国最大单兵重型弩——圣锥弩。 这是一种相较冷门军械,它以特制的螺旋锥做为弹药,弩臂上设置有螺旋装置,使得螺旋锥在射出后会得到一个相当可观的转速和初速,加上其本身在弩臂上的附魔:「射程增加」、「转速增加」、「抗风性」、「贯穿性」、「流血」合计五种附魔。如果是从高空中向下投射……其杀伤力绝对足够贯穿黑色沙龙的防御并造成大口径的撕裂伤害。 但是圣锥弩的弹药很重。每一个螺旋锥的重量都超过了100斤,而且做为发射装置的圣锥弩,其重量也达到了700斤,考虑到圣羽龙的负重。圣羽龙骑士们不得不三人一组分工合作。两人负责装载弹药。而一人负责装载圣锥弩。 “虽说是大杀器,但是重量是一个大问题啊。” 苏贝提看着天空中飞过的三骑一组的圣羽龙骑士感慨着。 “两骑的负重量……”刚从北边回来的雷恩将军有些担忧,“也不够30次齐射吧?真到了激战的时候。这点数量肯定不够。” 战场上的活靶子总是难得的,在雷恩将军看来,混战中,这些弓弩十支里有两支能够命中目标,这就算是高命中率了,相较于这个命中率更有可能发生的,是上百箭矢中,只有数根能够命中目标。 别看之前的遭遇战中黑色沙龙们被压得完全抬不起头来,那是因为圣羽龙骑士原本配置的机弩射速惊人,每一副的射速都能够达到两秒一发,整个军团的机弩同时发力,这才让护主心切的黑色沙龙们只能蜷成一团被动挨打,至于圣锥弩的射速嘛……十秒一发的装填都能堪称神速了。 而且按照贝拉米的经验,由于水汽太重,湿度太高,温度又太冷,这对圣羽龙的羽毛来说有着不利的影响,如果三天之内不能解决战斗,那么圣羽龙的负重能力将会下降两成并在接下来的时间中逐步下降,两周后可能就会连自己的骑士都拖不动了。 ——这个说法可能有些夸张,但也差不了多少了。 苏贝提知道,如果不能在两周内夺回圣光铁壁,那么这场战争,整个帝国都将处于一种非常被动的位置,最后……真的有可能被逐渐蚕食殆尽。 所以在出发前他向皇兄建议,让圣盾将军镇守帝都,而他则去南边夺回圣光铁壁,跨越天眼水坝形成的夸张的河流——以闪电战术夺回,哪怕是要把大半的法师投入穿越河流的传送工作。 而且这个战略方针除了他和皇兄,没有第三个人知道。 因为现在的这种战况实在是诡异——黑色沙龙是怎么到内陆来的?他们是用什么手段把天眼水坝弄垮的?南边的圣光铁壁又是为何突然就破了? 如说其中没有异族的影子,苏贝提不信。 而至于战歌女巫对此的态度……苏贝提估计,如果他对战歌女巫的想法理解没错的话,异族在其中造成的影响恐怕并不大,真正造成现在这种现状的,是因为布鲁联邦和沙漠帝国们利用好了自己的机会。 二主教没有上帝视角,但是他的想法已经很贴近事实真相了,说到底不管是白依教导尤利塞斯.霍伊尔主管培养病毒摧毁天眼水坝,还是不死女巫耶娃不负责任的送出的两件礼物,说到底也只是几句话和两个小礼物的事情罢了,相较于坐拥中央塔,圣火已经复燃的西瓦罗萨帝国,沙漠帝国和布鲁联邦得到的支持实在是少得可怜。 而且即使是现在这种情况,最后的胜负还是西瓦罗萨帝国的赢面比较大,毕竟源自神性的强大实力摆在那,客观来说,不管是沙漠帝国还是布鲁联邦,现在能够暂时的占据到这一点优势,靠的都是一些奇招,打出了最好的牌,所以现在,他们手里剩下的好牌已经不多了。 反观西瓦罗萨帝国,她现在就像是斗地主中只出了一对普通的对子,却被农民的一对王炸傻的可怜地主,可这个有些懵懵懂懂除了几次昏牌的地主手里,还有好几个炸弹呢。 苏贝提现在要做的,就是别把牌面的炸弹傻乎乎拆了打出去,他必须夺回这场战争的主动权,为此就算是牺牲法师的战斗力,让六角黑塔的法师占据优势也不惜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