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种玉》 第一章 藏宝 这是1947年秋天的一个早晨,在长春城西一片密密麻麻的民居里,白氏医馆的一侧大门“吱”的打开了,一个30出头的俏丽妇人走出来,在另一侧的门上挂上“今日出诊”的牌子,然后把这侧大门也打开。 屋子主人、50多岁的白秉义牵着头骡子走出来,望望刚升起的日头,按了按大褂里贴胸紧绑着的包裹,利索地翻身上了骡背,“看着点家”,白老汉低头又叮嘱了一下妇人,一抖缰绳,骑着骡子向城门口走去。 妇人出神地望着一人一骡慢慢远去,“看着点家”,白老汉的声音似乎仍在耳边。“他心里还是惦记着我的”,妇人默念着。 妇人在娘家时的名字叫杜月娥,夫家姓刘,两年前关东军被苏联人打出长春时,她夫家被日本人裹协着逃出城,此后再也没了消息,刘嫂变成了刘寡妇。没了生计来源的刘寡妇被邻居介绍着来了白氏医馆,帮白秉义做做饭,拾掇拾掇家,病人多时也出屋给白秉义打打下手。 白老汉几年前死了老伴,惟一的一个儿子十多年前就出海留了洋,白老汉在五十多岁时又成了单身。妇人在虎狼之年成了寡妇,又没有孩子,这两人碰到一起,如同干插i烈火,慢慢刘寡妇留宿在白家的日子多起来。 在妇人眼里,白老汉是个好人,有学问,常有城里些穿着长袍马褂的人来白氏医馆,翻着古书,说些妇人不懂的古画啊古玉啊之类的事。白天开了一天的方子,晚上闲下来老汉还要写写画画,女人偶尔也会在旁边碾碾墨,凑个红袖添香的趣儿。 白老汉待人随和、心肠好,上门就医的无论是达官贵人,还是扛长活的、拉车的,甚至是妓院里的女人,老汉都是笑咪咪、和和气气地对待;只是老汉的眼力毒,从收的诊费上就能看出来,一样的毛病,达官贵人们和贩夫走卒收的钱,差得可不是一星半点。 刚到白氏医馆没几天,妇人就发现老汉的生活极有规律:天一亮就在院子里做操打拳,吃过午饭要在屋里躺一会,晚饭后总要在书房里待一两个时辰,然后就是洗漱一番,让妇人伺候着上花ng睡觉。 老汉说这是养生,子午觉更是养身的法宝。所以老汉的身子极结实,外表看上去就像个40来岁的汉子。妇人比常人更清楚,老汉脱下衣服来,身上的筋骨一点儿不比自己当年一直扛活打工的死鬼差。 让妇人羞愧的是老汉床上的本事,一晚上老汉让妇人摆出来的姿势,比妇人结婚十多年用过的姿势还多,老汉告诉她这是“双xiu”。几千年前的黄帝就是靠这功夫白日飞升,成了神仙。老汉总是边抽动着边在她耳边说着“呼、吸;呼、吸……”双手还不停地在她身体上游走着,那滚烫的手掌里像是裹着一团火。妇人在开始时还能按着老汉的口令喘气,没一会儿便哼啊哈啊沉溺于肉体的快乐中了。 不过即便这样,妇人还是感到了自己的变化,原来枯黄的皮肤细腻了许多,干瘦的身子也渐渐丰腴起来,来医馆的男人们的眼光也更多地停留在她身上。 不过妇人总觉得和老汉还隔着点什么,每天晚饭后,老汉就叮嘱她在前院听着动静,自己则进了书房,一锁就是小半天。妇人不敢多问,只有一次欢愉之后没忍住,听老汉嘟囔着说“炼药”,妇人知道他没说实话,但想想也就随他去了。 “人都看不见了,还望呐”,有邻居刚出了门,看见发呆的妇人,忍不住调笑了一句。妇人轻轻啐了一口,没敢还嘴,红着脸关门进屋去了。 白老汉骑着骡子,慢慢地出了城门,城门口一位认识的军官和他打着招呼:“白大夫,又出门采药啊”,白老汉笑着点头。 长春城西半部驻扎着国民党的新六军,毕竟是国民党的王牌部队,官兵里有文化的多,纪律也还算严明。白氏医馆不大,但白秉义是长春城里数一数二的名中医,在处理跌打损伤、在用草药方面,有极其独到的一面,新六军的军医们不时拉白秉义来部队看病,和不少官兵有了交情。特别是年初的时候,廖耀湘中将还拉上他,坐着飞机到沈阳给东北保安司令长官杜聿明治疗风湿病,更让白秉义在军中大大出了一回名。 近一段时间,白秉义每隔一段日子都要出趟城。早早地出去,天快黑才回来,守城门的士兵大多知道,白大夫这是去山里采药。 行人渐渐稀少起来,白秉义夹了夹腿,骡子小跑起来,白秉义感受到骡子腹部两侧搭裢里的坚硬。 白秉义很是有些得意,搭裢的一侧放着把日本“三八大杆”上的刺刀,近一尺长,锋利无比,刘寡妇耗了一个星期,才用两块牛皮缝了个刀销。另一侧的搭裢里放着把苏联红军的工兵铲,也是精钢打制。这两件宝贝都是前年苏联军队撤出长春时,白秉义用一个金戒指从一个大兵手里换来的。 跑了一个来小时,这一人一骡到了山脚下。这里是长白山的余脉,原来山上是原始林和人工林交杂的老林子,长满了红松、黑松、樟子松、落叶松等。这十几年,日本人把山脚下的树砍了大半,后来共产党和国民党先后又砍去一些,现在山腰下已是光秃秃的一片。 骡子奋力向山上登去,晃的白秉义的腰隐隐地有些痛,老了!白秉义不得不承认这个现实。修练了40几年的养生功和五禽戏,这一两年还和刘寡妇夜夜“双xiu”,白秉义是学医的,他知道自己的身体比同龄的人不知要好多少倍,但这也挡不住生老病死的自然规律。 儿子在美国修的是西医,不管怎样,也算把老白家世代行医的香火传了下去。儿子完成学业后,老汉坚决不让儿子回战乱中的祖国。后来儿子在美国娶了个台湾去的姑娘,生下一儿一女,生活稳定下来,就不停地写信让白老汉出国团聚。 出洋?白秉义每每看着寄回的孙子孙女的像片,也不免心动,可就是舍不得这三十几年积蓄下的宝贝,还是咬牙回绝了儿子的意思。 让白秉义割舍不下的就是他收藏的古玩,老人们把这叫“骨董”,白秉义从书上看,清代以前用的就是这两个字。“古玩”,那是清以后才有的词。俗话说,乱世黄金,盛世古玩,白秉义可不这么看。盛世之中玩古玩的,恐怕都是世家巨富,对于白秉义这种普通人家来说,乱世才是收藏的大好时机。 不过生于乱世之中的白秉义深深懂得自保的道理,一是不张扬,二嘛,就是狡兔三窟。说这上山采药不过是个幌子,真正的目的,是白秉义要把收集的宝贝藏匿到山里。 上得山腰,白秉义把骡子拴在棵树上,把骡背上的搭裢取下搭在肩上,又紧了紧贴胸的包裹,猫腰进了林子。白秉义边走边看,把一些药草和蘑菇等能吃的山货用工兵铲挖下来,收进搭裢里。 走到响午,白秉义来到一处陡坡旁坐下休息,拿出干粮和水壶,慢慢地吃起来。国共打了两年多,长春城里的粮食渐渐贵了起来,越来越多的人跑进山来挖些能吃的东西。白秉义不得不小心,若是让人发现了他藏宝的地方,那白秉义这几年的心血就白费了。 吃喝了半个小时,林子里始终静悄悄的。白秉义放下心,工兵铲开路,沿着陡坡向山的一侧爬去。走了十多分钟,一个两人高的山洞出现在眼前。这个地方,是白秉义花了几个月时间,心里反复琢磨才定下的一块地。首先是山势陡,打仗不会选这块地方,一般人也到不了这地方;再就是有人来了,看见这常见到的山洞,也不会有什么特别的兴趣。 白秉义在山洞口停了停,又仔细听了听周围的动静,这才进了山洞。山洞里是个阿拉伯数字的“7”字型,往里走上不到20米有一处拐弯,又能往里走个七八米就到头了。白秉义走了个来回,确认洞里没人,才在拐弯处停下来,这里有一个不规则的一米见方的凹槽,地下几簇乱草,还有几块不知什么野兽留下的早已干硬的粪便。 白秉义放下搭裢,用工兵铲把乱草和粪便移到一旁,就撅着屁股挖了起来。清出了近一尺深的土后,下面露出几块石头,白秉义抽出军刺,一手铲子,一手刺刀,把几块石头挖出来,石头下露出两个铁皮盖子。 白秉义长长喘了口气,用袖子擦擦脸上的汗水,用军刺把其中一块铁皮盖撬起来,下面的铁桶里已经放了几样东西。白秉义拿出怀里的包裹,小心打开,里面是几个巴掌大的盒子,外面仔仔细细地包着防雨绸。白秉义迅速把盒子放进铁桶,盖上盖,压上石头,把土回填,外面又细细密密地洒上一层干土,最后才把乱草和粪便移回原处。 白秉义直起腰,看看再没什么破绽,提起搭裢走到洞口坐下来。这时,他才感觉到全身上上下下都是汗水,腰也如撕裂般疼了起来。真是老了,白秉义摆了个打坐的姿势,调匀呼吸,运行了一趟养生功。他呼吸着林子里清新的空气,想着洞里的宝贝,才觉得身上好了些。 快装满了,白秉义有些得意,又有些失落,为保护住这点东西,他是费尽了心思。埋下的两个铁桶,是美国人造的军需桶,白秉义从国民党部队中讨来后,反复擦洗晾洒后才偷偷运出城,埋进山洞里,防雨绸则是部队里雨衣,也是美国人造的。幸亏新六军是一色的美军装备啊。 现在一个铁桶里已经装满了二十几个盒子,另一个也快满了。白秉义的长项在于鉴别书画和玉器,所以这些盒子里装的大多是不怕火烧水浸的玉器。书画太大,而且在这种环境里也没法保存。白秉义的好友、在城里开酒楼的王掌柜精于古钱币,所以白秉义也在这里藏了些珍稀的古币和金锭。 看看日头,白秉义又走进山洞看了看,确实没有破绽后,愉快地下山了。 第二章 失意 日历哗哗地翻过去,进入到2000年的夏天。孙纯漫无目的地走在北京街头,和这蓝天白云相反,他的心里阴沉得像暴风雨来临前的黑夜。 一个月前,长江流域又遇洪涝灾害,孙纯奉命参加了新闻报道的队伍。在灾区雨里泥里干了近20天,回京后便低烧不止,上医院一查,血吸虫病!孙纯一听就傻了,问大夫,“毛主席他老人家不是在五十年代就宣布消灭了血吸虫病吗?” 孙纯效力的电视台立刻派人到医院给他办了住院手续,又安排所有参加抗洪报道的记者来检查身体。结果所有人都好好的,惟独倒霉了孙纯。 连续输了几天的液,把体温控制住以后,医院就开始“轰”孙纯,“这病现在没什么立竿见影的办法,只有服药静养,好好回家休养一段吧,每个月来检查一次。记住啊,这病伤肝,不能抽烟喝酒,少发火,保持心平气和”。医生大笔一挥,开了一堆药和一张休息半年的假条。 祸不单行,在孙纯去参加抗洪的前一天,相处一年多的女朋友、他同一个部门的同事任伊伊给他打了个电话,“我们分手吧。” 在灾区没天没夜的忙,回来就又病倒了,孙纯一直没顾上和任伊伊交流。他住院时任伊伊倒是给他发了两条短信,不咸不淡地问候了一下,等他再发短信,问个为什么时,对方就关机了。 如果说得了血吸虫病对孙纯来说是天阴了下来,那么任伊伊提出的分手就像天塌了下来。说心里话,孙纯对于这一天的到来并不是没有准备,他和任伊伊有着太大的差别。 他是大专学历,学的就是摄像,好在学校是广电总局的直属院校,每年都有不少学生分配到电视台,他也在96年毕业时如愿进入了电视台;任伊伊是北京名牌大学的本科毕业生,虽然算是电视台临时聘任的,但很快就成了主力记者,是部主任的爱将。在电视台里,抗机器的和拿话筒的有着天壤之别,就是到了被采访单位,人家也是门清儿,只围着记者转,根本不和他这种摄像师打进一步的交道。 说到家世,孙纯父亲是个民办教员,母亲是地地道道的农民,孙纯就在山西的一个小县城里上了十几年学。他至今记得,第一天到大学报道时,同屋的室友捂着鼻子让他先去洗个澡的情景。农村人,身上哪能没味呢。任伊伊的父亲是一家报社的部门领导,母亲是国家部委的公务员,在北京也算平常,可对孙纯来讲,这种家世的差别就有如天堑一般。 唯一般配的是两人的相貌,孙纯高高瘦瘦,一张娃娃脸,脸上还有两个深深的酒窝,一笑起来两只细长的眼睛就咪起来。用任伊伊死党梁洁的话说,就是专电女人的色眼。 孙纯的皮肤极白,让任伊伊百思不得其解,怎么干了十几年农活的男孩子,会比我这城市女孩的皮肤还好呢?任伊伊算不上是什么惊心动魄的大美人,但也眉清目秀,一副大家闺秀的样子。两人站到一块,梁洁常夸奖说,有夫妻相。 孙纯和任伊伊是99年春节时去东北采访时好上的。说不清是早就两情相悦,还是独自在外过年的孤寂,亦或是兼而有之,反正当晚两人就睡到了一起。这是孙纯最为快乐的一个春节。 临回北京前,任伊伊对孙纯提了个要求:对两人的关系保密。孙纯痛快地答应了。所以两人回到单位后,仍是一副同事的样子。就是要一块回孙纯租住的小屋,任伊伊也要让孙纯先走到单位的四五百米以外,然后任伊伊打车过来接上他。 后来任伊伊没忍住,将两人的关系告诉了自己的死党梁洁,孙纯在征得任伊伊同意后,也把他们的关系告诉了孙纯在电视台惟一的朋友吴晓。对这种地下情,孙纯尽管极不愿意,但还是默默地承受下来。 孙纯怀着深深的自卑,包藏起他那颗敏感的心,小心翼翼地经营着爱情,可分手的这一天,还是不可阻挡地来到了。 “难道本命年就这么倒霉?”24岁的孙纯在心里大喊着,“我不甘心,我要弄个清楚。”他拦住一辆出租车,“去电视台”。 在车上孙纯给任伊伊发了个短信,“在单位吗,我想和你谈谈。”任伊伊的短信很快回复过来,“在,我一会儿要回家,改天吧。” 孙纯在单位的大门附近找了个隐蔽的地方坐下来,往任伊伊的办公室打了个电话,捏着鼻子问,“任伊伊在吗?”然后就听着接电话的人喊,“伊伊,电话。”孙纯挂断了手机,专心地盯着大门口。 下班的时间刚过了一会儿,孙纯就看见穿着一身白裙子的任伊伊走出大门,上了一辆出租车。孙纯赶快窜到路边的一辆出租车上,“跟上前面那辆车。” 正是下班的高峰期,车慢慢腾腾地向前移动着,孙纯的车毫不困难地跟上了任伊伊的车。从城西到城东,走了一个多小时,才见任伊伊的车停下来,她快步进了路旁一家看着很豪华的餐厅。 孙纯不急不慌地付帐下了车,等了几分钟,才向餐厅走去。“先生您订位了吗?”迎宾小姐客气地问孙纯。 孙纯假意问道,“我去停车了,刚进来一位穿白裙子的小姐去哪个包房了?” “噢,先生,刚才那位小姐就在大厅用餐,我来引您进去。” 孙纯跟着走了几步,突然停下来,“我忘了拿烟了,谢谢啊,我一会儿再来。” 孙纯出了餐厅,走到不远的一个商亭里,随便买了盒烟。他很少抽烟,也就是在聚会时,才会起哄般蹭一两根烟抽抽。即便这样,让任伊伊闻着了,还会批评两句,“我最讨厌抽烟了。” 不知是不是逆反心理,从无烟瘾的孙纯此刻就想抽烟。 叼着根烟,孙纯慢慢晃到餐厅外面,透过宽大的玻璃窗,向里边望去,他很快看见了任伊伊,笑盈盈地和对面的男子说着什么。孙纯下意识地转过脸,像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过了半天他才反应过来,自嘲地吐了口烟。他转过头,仔细观察着任伊伊对面的男人,“奔四十了吧”,孙纯恶意判断着,“长的很普通,身体也有些发福了”。 “他在抽烟”,这个发现更让孙纯难受。女人,女人,宠着的女人是宠不住的啊,孙纯忽然想起吴晓在一次酒后给他的忠告。 孙纯不想再看下去,转到一边找了个台阶坐下,拿出手机给任伊伊发了个短信,“我在你家楼下,我想和你谈谈”。 很快短信回过来:“我爸妈在和我谈事,我明天约你”。 孙纯“哈哈”笑出声来,站起来打了辆车,向任伊伊家驶去。 他今天一定要问个清楚,他是一会儿也等不下去了。 过了两个多小时,在孙纯抽了大半包烟后,他终于看见一辆白色的“宝马”停在任伊伊家小区的门口。在车停了半天后,车门才打开,看任伊伊走下来,向车里挥着手,车子很快启动走了。 “任伊伊”,孙纯叫住往小区里走着的任伊伊。任伊伊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走过来说,“别在这儿谈,我们走远点吧”。 两人默默地走出很远,“刚才在车里亲热呢吧”,“怎么才是辆宝马3啊,起码该是5系或7系的吧”,刚才憋在孙纯肚子里的一堆狠话,此刻已无影无踪,一股浓浓的伤感弥漫开来,浸透了他的全身。 “你一直等在这儿吗?”还是任伊伊打破了沉默。 “没有,我刚才给你发短信时,就在你们吃饭的门口。” “你跟踪我?” “算是吧。” “那还要谢谢你,没有闯进来闹。” “放心,我永远做不出那种事。” “他是我采访时认识的,大我10岁,是个英国回来的博士,现在在一家大公司做副总。”任伊伊站住脚,“纯纯,我们分手吧。” 孙纯不敢看任伊伊的脸,鼻子一个劲地发酸,他怕看一眼后眼泪就会流下来。 “我26了,同学中都有当妈妈的了。可我们呢,就是租个像样点的房子都有点困难,更别说其他了。我知道,北京城里像我们这样的多了去了,可能有一半人还比不上我们。但我觉得我可以过上比这些人好的生活。纯纯,就算我是个虚荣的女孩,你去找个更好的人吧。” 任伊伊幽幽的声音仿佛从遥远的天际传来,孙纯仰头望着天,一股股阴冷的气息似乎要把他的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住了。 猛地,任伊伊扑进他的怀里,低声地哭起来。孙纯慢慢地、坚决地拉开任伊伊的胳膊,转身快步离开,他的眼泪终于无法抑制地流了下来。 第三章 火中取粟 日历翻回到194八年的6月。三个月前解放军攻克了长春东南的吉林市,把国民党的第60军赶进了长春,又花了两个月的时间,十万大军把长春团团围住,长春城成了一座孤城。 天完全黑了以后,白秉义才回到家里,把背回来的一小袋美国面粉交给刘寡妇,告诉她自己吃过了,就一头扎进书房里。 白秉义躺倒在书房里的大床上,呆呆地望着屋顶。白氏医馆已经有一段日子没开张了,现在的长春城里,新七军守西面,刚进来的60军和守备队守东面。几支部队轮番出击,和围城的解放军交火,密集的炮声在长春城里听得是清清楚楚。败兵不断地逃回长春,白大夫已经变成新七军的白军医了,一早就到军营里报到,天黑了才能回来。 白秉义心里沉甸甸的,他又想起白天军营里一个军医官说的话:“共产党现在也厉害了,听说他们的炮火把四平都炸平了”。 军医见白秉义不说话,以为他吓住了,就劝慰地说:“没事,长春城里还有50万老百姓呢,而且长春可比四平大多了,共产党就是有再多的炮,也轰不平长春呐。再过一段,老白你也别到军营里来了,省得受了连累。真忙不过来,我们把伤员送到你白氏医馆去。” 这些日子在军营里,类似的战事消息听了不少,现在的东北,国共已经聚起了一百多万的人马。白秉义现在越发庆幸自己的英明举动,只要人炸不死,就是这儿的房子炸飞了,自己凭着在城外山上的藏宝,也会有东山再起的时候。 就在白秉义胡思乱想的时候,门口响起刘寡妇压低的声音:“有人敲门”。 白秉义走到院子里的大门口,“老白,是我,周云鹏,快开门。” 日本人占领了长春十几年,弄得人际间冷漠无比,这长春城里认识白秉义的人不少,可真正有私交的,不过廖廖数人,基本都是在收藏“骨董”时结下的情谊,这开绸缎庄的周老板就是其中一位。白秉义的玉器鉴别知识,就是这周老板启的蒙。 周云鹏还没走到堂屋,就对白秉义说:“老白,去你书房吧。”白秉义只好引着他进了书房,等刘寡妇送上茶出去,周云鹏又起身把门锁上。白秉义看他鬼鬼祟祟的样子,有些好笑,“周兄,你今儿个是怎么了?” 周云鹏叹了口气,哆嗦着说:“今天守备队把我们那一带的房子全抄了,家里存的几袋大米白面全被抢了,就给留下一小袋高粱和一小袋豆子。” 白秉义气得站起来,“不是早嘱咐你们要藏的隐秘些吗,怎么还是这么不小心?”战事刚开始时,白秉义就嘱咐这些老伙计,不仅把“骨董”藏也,更要多积攒些粮食。大家伙儿都是从乱世中熬出来,自是心领神会。 “谁知道他们进来就抢啊。老白,你住在西头算是幸运的,新七军怎么也算是老蒋的嫡系,空投来的粮食大半都被他们分走。我们那一带的守备队,简直比日本人还狠。” 白秉义拉开桌子的抽屉,取出一叠钞票,“周兄啊,现在也别抱怨了,赶快去买些粮吧,争取能多买些,我估计还要有段苦日子。这次一定要藏好啊。” 周云鹏并不接钱,苦笑着说:“老白啊,你是被新七军给养起来了吧?现在市面上哪儿还有大米白面啊,只有高粱和大豆了,而且你知道高粱多钱一斤?四万元!” 白秉义愣住了,的确这一段他天天和新七军的军医官们一起吃饭,竟不知长春城里的局势已是如此恶劣。 周云鹏见他愣着不说话,犹犹豫豫地从怀里取出个细长盒子,轻轻放在桌面上打开,拿开桌上的茶碗,从盒子里拿出一卷画轴,小心翼翼地展开,“白兄,还记得这幅唐寅的《梦仙草堂图吧?” 白秉义不由自主地被画吸引住了,这是一幅横卷,画面右实左虚,右则实处画有崇山峻岭,山上苍松翠柏、瀑布直泻、曲径通幽,这仙境里一草堂坐落其中,堂中一人伏案而眠。画卷左则虚处约略作连绵山岭,中间空蒙处有一宽袍大袖的士大夫,长袖飘飘似神仙下凡。左上方是作者的题款:闲来隐几枕书眠,梦入壶中别有天,仿佛希夷亲面目,大还真诀得亲传。 白秉义定定地看着画,仿佛盛夏里喝了碗冰镇的绿豆汤,一阵轻爽流过全身。他接着伏下腰,仔细看看题款和印章,又定睛在画卷中的山岭上,没错,这独具特点的皴纹,简括疏朗的笔法,真正印证了明人王世贞对唐寅画风的评价“秀润缜密而有韵度”。虽然几年前在周云鹏刚得到这幅画时,白秉义几人被狂喜的周云鹏邀到他府上观摩过一次,但今天再次目睹这幅名画,白秉义还是被深深吸引住了。 周云鹏知道这位老朋友的性子,他轻轻咳了一声,“老白”,白秉义这才从画中脱身出来,不好意思地说:“周兄,报歉。您说,今儿个不是让我看画的吧。” 周云鹏老脸一红,“老白,实在难为情,我就直说了,我想用这幅画换您一袋白面。” 白秉义多少猜到了周云鹏的来意,但还是被这句话镇住了,呆了半响才说,“周兄,就是把我这儿藏的所有大米白面全加上,也换不来您这画上的一枚方印吧。” 周云鹏难受地低下头,“老白,你这是哪朝哪代的黄历了,现在家里的老小都等着粮食救命哪,就是千金、万金现在也换不来大米白面啊。” 白秉义心里一阵别扭,但也知道周云鹏说的是实情,他想了想道,“周兄,我们多少年的老交情了,您家人口多,我再给您匀一袋米出去。这画先放我这儿,等解了围,您还可以赎回去。” “赎的话再也别说,我这儿代一家老小谢谢白老弟的救命之恩。” 到最后白秉义也没让周云鹏把两袋米面拿回去,一袋50斤重,而且说太不安全。只让他把自己今天带回的一小袋面贴身绑好带了回去,另外的两袋米面决定由白秉义和刘寡妇每天带一点给他送去,毕竟白秉义现在算半个军医,多多少少在军人面前有点面子。 送走千恩万谢的周老板,白秉义在书房踱着步下了决心,把刘寡妇叫进书房,一五一十地把和周云鹏的交易说了一遍。然后看着刘寡妇道:“现在兵荒马乱的,没法给你个名份,我知道让你受了些委屈。等过些日子太平了,我就娶你进门,你不会嫌我老吧?” 刘寡妇一听这话,眼圈立刻就红了,抽抽噎噎地说不出话来。白秉义轻轻搂过妇人,抚着她的头又说,“刚才没让周老板拿走更多的米面,主要因为是粮食还藏在这屋的地下。”白秉义拍拍吃惊地瞪着一双红眼睛的刘寡妇说,“你去点根蜡烛来。” 白秉义趴在地上,用军刺把大床下的方砖一块块撬起来,在一旁放好,露出砖下的一块一米见方的铁板,再用军刺撬起铁板,露出个黑洞来。白秉义转过身来,两腿慢慢地探下去,然后整个身子没入黑洞之中,“把蜡烛递给我”。 目瞪口呆的刘寡妇这才反应过来,也趴下身,把手中的蜡烛送进洞里。洞里明亮起来,这是个长宽高都在两米左右的洞穴,除了白秉义站立的地方,其他的地方已摆满了东西,一边是几个方方正正的铁桶,一边是用军用雨衣包裹好的粮食袋子。 白秉义把上面的两个袋子举到洞口,刘寡妇赶快接过去,她现在也知道了这肯定是给周云鹏的米面。白秉义又吩咐她用一块防水绸包好周云鹏刚刚送来的画盒,装进一个铁桶里,“这些铁桶装的都是我这三十几年收藏的古玩。这边的粮食除了给老周的,咱俩省着点儿,再坚持一年也没啥问题”。交待完了,白秉义这才爬上来,又依次把铁板、方砖铺好。“我们今天就在这床上睡”。 这一晚连受了几个大刺激的刘寡妇,在床上对白老汉索需无度,直到用尽手段,也无法令小白直立后,才放过“精”尽力竭的白老汉。兴奋的妇人毫无睡意,拉住老汉的手把它放在自己的屁股上,把老汉的头按在自己的胸脯上,自己的一只小手则不停地抚着老汉的后背,似乎只有用这身子才能回报老汉。 白老汉听着妇人轻声的、朴素的抚慰,也把身体尽可能地全面贴在对方白花花的肉体上。在朦朦胧胧中,他感觉到贴着的身子又热了起来,他真真切切地听到一句令他魂飞魄散的话:“我们现在双xiu吧”。 第四章 最后爱一次 孙纯怎么也想不到,他在24岁时就能过上这样的日子:每天睡到自然醒,然后晃悠到楼下,找个小铺随便吃点东西,然后继续闲逛。 有时在公园里看老头们下棋,能一看就是一天;有时晃到花鸟鱼虫市场,听那些养花养鸟养鱼的神侃半天。自己不知不觉中,今天拿回只鸟,明天弄回几条鱼。总之都是过不了几天便又兴趣全无,那些鸟鱼们的命运可想而知。其间他在电视台的好友吴晓召见了他一回,没一会儿便骂他“行尸走肉”,不欢而散。 虽然还是不断地想起任伊伊,但已经没有了最初的那种锥心般的疼痛,换来的是一种迷茫和不知所措。他已不责怪任伊伊的见异思迁,自己怎么能和事业有成的“海归”比呢? 刚开始休养时,还有些同事、同学的电话,过了一段就是鸦雀无声。孙纯也明白,所有人都在拼命挣钱,特别是像他这样家在外地的人。租个房子要一千到二千,手机费、座机费、水电费、煤气费、上网费等等,又要小一千,你还要吃饭吧、穿衣吧、交朋友吧,哪儿不要钱呢? 孙纯17岁上大学,3年大专毕业分配到电视台时,是当时台里最年轻的正式工。孙纯和他的大部分同学都分到新闻中心,拍新闻相对简单呗,做大片的,大多看不上他们这二把刀的摄像师。在新闻部门,好处是隔三差五能捞些好处,拍个新闻发布会,赚几个车马费,积少成多,一月下来也是笔可观的收入;坏处嘛,就是太忙,孙纯在的部门有明文规定,摄像一个月必须出差八天,完成25个工作日的工作,否则就会扣除一部分绩效工资。 头两年孙纯还攒下点钱,幻想着一两年后买辆车开开。和任伊伊谈恋爱后,钱就像流水般花出去,每月都过得紧巴巴的。实际上,真正花在任伊伊身上的钱并不多,任伊伊也不是那种大手大脚的女孩子,交往一年多,任伊伊从未要求孙纯给她买过什么奢侈品。 孙纯细想一下也明白,头两年他根本没有任何社交活动,连花钱的电影都没看过几场。他在的摄像组,清一色的大老爷们,最多是一伙年轻的没家没业的凑个三五十块的份子,找个小店喝一顿,和在大学时没啥差别。谈恋爱,那可真是要“谈”的,看场电影,要个情侣座起码七八十,之前要吃饭吧,最少又是一百;泡个酒吧,一晚上没一两百根本下不来。所以每个月底孙纯在翻翻钱包后,都要长叹一声:“入不敷出啊”。 孙纯不敢把得病的事告诉家里,他估计老妈要是知道了,肯定当天就会坐长途汽车赶过来。他一如既往地每星期打个电话,每个月中给爸妈寄回一千块钱。 现在能惦记孙纯的,除了吴晓,就是孙纯在电视台的师傅项海涛了。项海涛是在电视台干了近三十年的老记者,一直负责报道教育系统,孙纯在电视台实习时就跟着项海涛。 刚开始孙纯叫他“项老师”,项海涛不爱说话,对实习生孙纯的跑前跑后也是熟视无睹。那时正赶上电视台推行电脑录入稿件,手写了几十年的项海涛趴在电脑前发了一阵呆,最后仍是我行我素,交的都是手写稿。 孙纯抓住机会,采访一回来就在电脑前飞快地打出稿子。孙纯在学校时是三年的功课第一,基础好,多数稿子也不用项海涛删改,慢慢这就成了习惯。后来遇上不太重要的活动,项海涛开始让孙纯拍摄,回来一个画面一个画面地给他讲。 孙纯比大多数城市青年都能吃苦,他把项海涛拍的带子、编的新闻,在下班后一盘盘地反复看,项海涛知道了也没说什么话。再后来的工作程序基本是这样的:到了拍摄地点,孙纯开始拍摄,项海涛四处找熟人聊天,然后项海涛交待孙纯必须拍哪几个人,哪几个场景,再然后是项海涛拿话筒,孙纯抗机器,采访几个人了事。 孙纯慢慢也摸出窍门,后两项都是项海涛的关系,回去一定要编进成片里。最后一般是项海涛拿着几个信封,递一个给孙纯,或者说“今儿还不错”,或者说“这帮不开眼的东西”。开始孙纯还红着脸推辞,直到项海涛板起脸“让你拿你就拿着”,才敢收下,后来孙纯就见怪不怪了。 几个月后,项海涛一天突然说:“你叫我师傅吧。记着啊,你可是我惟一的徒弟,别给你师傅丢脸。” 认了徒弟,项海涛的活动越发不避讳孙纯,孙纯也越来越认识到师傅的厉害。在教委,不论是哪个主任的办公室,项海涛从来都是推门就进,端起对方的茶就喝,拿起对方的烟就抽。在台里,从部门主任到中心主任再到台领导,其子女的上学甚至留学的事,都是项海涛一手包办,从没听说过他有“走麦城”的时候。 毕业的时候,尽管吴晓拍胸脯说保他进台,但孙纯还是给项海涛打了个电话。对方说“我记着这事呢”,孙纯才放了心。来学校召人的电视台人事办的见了孙纯就说:“小伙子路子够硬啊,总局有人给你说话,台里也有头儿直接点你的将”。事情办妥后孙纯又给项海涛打电话汇报,对方淡淡地说,“没事,来台后还是跟我。” 孙纯得病休养后,项海涛打来电话,“徒弟,这是好事啊,你那病老人儿得的多了,正好歇歇。不上班还一分钱不少,哪找的好事啊?放心,师傅有卤的活儿还是叫上你。” 有卤,就是有车马费。项海涛的眼可毒,一听活动的内容就知道大致多少好处,百试百应验。 孙纯另外一位好朋友就是吴晓了,也应该说是他惟一的朋友,项海涛不能算朋友,那是师傅,是长辈,他可不敢把他那不值钱的心事说给师傅听。 吴晓是孙纯的大学同学,典型的北京少爷。喜欢他的人说他豪爽、仗义,不喜欢他的人说他粗野、眼高于顶。吴晓的老爸是广电总局的一个局长,老妈是中央办公厅里的普通干部,在北京也算小有地位的官宦之家。 这两个毫无共同之处的人很快在学校里就成了无话不说的朋友。孙纯功课好,回回考试都是第一,二年级就过了英语四级;吴晓读书多而杂,爱好广泛。很快这二人同盟就让彼此受益:孙纯帮着吴晓完成作业,考试时想尽办法让他抄;吴晓教孙纯下棋打牌、游泳滑冰,领着他认识女孩子。吴晓还在无意中改造着孙纯这个农村出来的孩子,“吃饭别叭叽嘴”、“要天天洗澡”、“别理这种村长头”…… 再到大学实习,再到毕业分配,只有孙纯知道吴晓帮了他多大的忙,他忘不了在得知板上钉钉地分配到电视台时,父母亲那涕泪交加的镜头。后来在工作中、甚至在和任伊伊交往中,孙纯越来越认识到从吴晓那里学来的东西,感受到的人情事故,是多么多么的重要。 百无聊赖中,孙纯想起吴晓给他的一个网络游戏《传奇的号。半年前,孙纯的同学和同事中,不少人疯狂地迷恋起这款游戏,一大帮人一块玩,有时忍不住就在办公室偷偷玩。吴晓把他的一个“战士”职业的小号给了孙纯,可孙纯没玩两天,就被任伊伊批评玩物丧志,孙纯就此罢手。 现在天天闲着没事,孙纯就又玩起游戏。登录之后,才发现自己这帮兄弟已成立了一个叫“中南海”的帮会,而且在这个区很有些威望。孙纯自然是跑来报到,从每个老大那里都要了点钱和装备,一时也威风起来。 此后的日子,他是白天自己练级,晚上和各位老大组上队,要不去打装备,要不去攻城打架。尽管孙纯在这种时候多半扮演着运输队的角色——就是给老大们背药,药送完了就飞回城买上再飞回来接着送,但他仍是乐此不疲。 孙纯的幸福日子最终还是被任伊伊一个电话给打断了,“我下个月就要结婚了。” 孙纯没有反应过来,他拿着话筒,呆呆地盯着电脑屏幕,游戏里失去控制的他很快被四周的怪物杀死,电脑上一片黑暗。 “我想,咱俩出去旅游一次。我们除了工作,还没有一块去外地玩过呢。” 孙纯彻底傻了,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因为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想想,再给我回个电话。” 孙纯呆呆地发了半夜的楞,实在困了就上花ng睡了。醒来给任伊伊回了个电话,“你想去哪儿? “吉林松花湖。”这是两人第一次欢好的地方。 “好。”孙纯极干脆。 “那我订好票再告诉你”。 孙纯觉得自己迷迷糊糊的,坐飞机飞到长春,然后又坐汽车到了吉林市,找到松花湖畔上次住过的酒店住下,孙纯始终像是在梦里。 晚饭就在酒店里吃的,任伊伊要了瓶红酒,“少喝点红酒,没事的”。她控制着孙纯喝了几小杯,其余的都是自己干掉了。 孙纯扶着任伊伊刚一进房间,任伊伊就发了疯似的扯掉孙纯和自己的衣服,粗暴地摸弄着孙纯的下体,然后就是站立着,把它塞进自己的身体,拼命地晃悠起来。 起初有些不知所措的孙纯很快掌握了主动,他身上隐藏着的暴虐在瞬间暴发出来。他把屋里的陈设都变成了战场:一股巨大的困意涌来,孙纯把任伊伊紧紧、紧紧地抱进怀中,最后的意识里,是她低低的抽泣声。 此后的两天,平静过来的两人白天手拉着手徜徉在松花湖边,晚上像初恋情人般温柔地伺候着对方。第四天孙纯一觉醒了,已是芳人渺渺。枕边放着一叠钱和一张酒店的便笺: 孙纯,我的假期满了,先回去了。这里的环境好,你多住几天,对你的身体有好处。 这三千块钱是我的工资,你别多想,好好在这里休养。 谢谢你。 第五章 交集 回到194八年秋天的长春城。 傍晚,北风卷着尘土,四处呼啸,街道两侧的店铺和住家的大门都紧闭,城市一片死寂。白秉义走出新七军的军部,顶着寒风向家里走去。 新七军的军长李鸿被伤寒病折腾了很长时间,军医用的美国针药都见效不大,就又把白秉义请了来。白秉义把了半天脉,脑子中转过无数想法但都一一被他否定了。已经被围数月,哪儿还有合适的草药啊。看着骨瘦如柴的李鸿,白秉义是束手无策,只得长叹一声离开了。 国民党已是大势所去了。这伤病还是小事,就是这粮食,国民党的十万人马也坚持不了多久。空投的粮食从一天的十几架次,到后来每天几架次,到现在一周也就三四架次。前几天高粱米一斤已经涨到2八00万元,比几个月前周老板拿画来换粮时涨了700倍。而这两天,已是有价无市,城里根本买不到粮。新七军减到一日两餐,都是高粱米掺大豆,一顿每人二两。据说这还是最好的,说是60军只能喝菜粥了,而那些守备队更惨,只有四处去抢。先是兵抢民的,现在更是兵抢兵的。白秉义听说现在每天哗变的根本没有准确数字。 上次听周老板讲过后,历经战乱的白秉义果断吩咐刘寡妇把钱全买了高粱米,使白秉义格外得意。用这些高粱米白秉义又换进了几件过去想也不敢想的宝贝,尽管还是有些抹不开面儿,但白秉义渐渐也习惯了,这也是老子凭本事挣来的。 只是越来越不太平,不知是否走漏了风声,最近已经有两拨东边的人马闯进他的医馆,虽然在新七军的干涉下有惊无险,但也让白秉义吓出了几身白毛汗。该收手了,他默默告诫着自己,贪心不足蛇吞象。不过,估计着撑过这最后几天,就能迎来太平日子了。白秉义最后乐观地想着,进了自家大门。 吃过晚饭,白秉义早早地和刘寡妇上了床。自从两人剖明心迹之后,刘寡妇在床上主动了许多。特别是看到身子上的变化,刘寡妇对“双xiu”热衷到迷信的程度,尽管白秉义一再说明这“双xiu”就是个闺房乐趣,最多能提高些人的精气神,可刘寡妇就是不信。白秉义还注意到每天完事之后,刘寡妇都要把两腿和屁股翘起来坚持一会儿,白老汉也不说破,只是偶尔也会遐想,真要是有了,岂不是老子的孙子比儿子还大。总是把自己给逗笑了。 就在两人眉来眼去准备“入巷”时,大门“啪啪”地被拍响了。 白秉义披着衣服打开门,给吓了一跳,一人趴在地上,一条胳膊已被血染红了。“白先生”,那人抬起头叫了一声。 “桂子!”白秉义架着来人进了堂屋,叫刘寡妇拿来云南白药,把受伤胳膊的袖子剪下来。枪伤,子弹打穿了胳膊,留下一大一小两个血乎乎的黑洞。 来人叫桂子,姓什么他自己也不说,是城东古玩行的伙计。一年多以前,掌柜的一家就逃离了长春,留下桂子看家。这几年来往少了,可前些年桂子一直是白秉义为数不多的朋友之一。 白秉义和桂子相熟颇有些传奇色彩。差不多二十年前,十几岁的桂子跑到长春,露了一手鉴赏古字画的本事,就被古玩行收下作了伙计。白秉义是古玩行的常客,一来二去弄了个脸熟。 认识了不几日桂子来白氏医馆看病,白秉义发现他右手的手筋让人给挑了。白秉义心下大致明白了一些,手筋是给续上了,但白秉义知道这只手算是废了,重活儿和精细活这辈子是别沾了。白秉义心疼这年轻人日后的出路,就仔细传了桂子些恢复和锻炼的窍门。 几年后的一日,古玩行的掌柜邀城里几位玩古玩的前来,展示了一幅宋人范宽的《溪山行旅图,这纵两米、横一米的巨构,山势雄浑,壁立千仞,巍峨擎天,那“力拔山兮气盖势”的气息扑面而来,沁人心脾。白秉义一看就激动上来,这传世之作堪称国宝啊,当时就恨不得倾家荡产也要收下这幅画。 就在这时,白秉义忽然觉得有人扯了扯他的袖子。白秉义也是成了精的人物,他冷静下来,隔了一会儿才向旁边看了看,一旁伺候的桂子不易察觉地摇了摇头。 渐渐地两人熟悉起来,白秉义几次问起那幅《溪山行旅图,“假的”,桂子就干巴巴的两个字。但桂子也慢慢告诉了白秉义一些宋朝大画家的名作和特点,以及一些伪造古画的技巧,白秉义也慢慢摸清了桂子的身世。 桂子是北京人,7、八岁就被人收了学习写字绘画,10岁起专攻绘画。一年后收养他的东家认为他的画有些类似于宋人马远的风格,就开始专门摹仿马远的画,研究马远的生平事迹。 可惜,桂子有些生不逢时,六七年后出师的第一个小幅的伪作就被专家戳穿。那买家的后台极硬,楞是找出他们这个专门伪造字画的团伙,差人打上门来,一个个都被挑了双手的手筋。兴许是人家看他小,放了一马,只挑了右手的手筋。 桂子是个极聪明的人,后来左手慢慢练起了雕刻。桂子没结过婚,也没听说和什么女人好过,一人过的简单,只要有空就是一刀在手,十几年下来竟也似模似样。白秉义一时性起,跟着桂子练了几年,最终发现自己没有这个天份。桂子给他的评价是,玩玩印章和木刻可能还行。白秉义也不气馁,果真在闲暇时刻起了印章和玉牌。 桂子咬紧牙关一声不吭,白秉义也不说话,除了仅剩下的一点云南白药,他什么药也没有了。只好用金针封住了伤口附近的几个穴道,然后就直接用刀剃除了伤口上的烂肉。 近些年桂子有些神秘,白秉义看在眼里却也不问,心里明白就行了。日伪时期,桂子干的事那叫抵御外辱,白秉义虽不敢跟随,心里却是佩服得紧。后来共产党来了又走,出乎白秉义的意料,桂子却留在了长春城里。 处理完伤口,桂子说了句,“早点休息,这两天别出去,过了这阵儿就好”。又向刘寡妇要了口吃的,拔腿就往外走,“我得赶快离开,省得给你找麻烦。” 白秉义没有挽留,送出大门口,桂子从脖子上拿下个东西来,“我自己雕的,留个念响吧”。白秉义伸手接过,朦胧中感觉是个白玉雕的蝉。还没等他推辞,街角口传来一声大喊“站住!” 十几个士兵跑过来拿枪项住两人,“就是他。”白秉义慌忙解释,对方根本不理会他,一枪托砸倒桂子说:“他妈的,共产党,敢挑动60军叛变。” 一士兵一把抢过白秉义的玉蝉,“这是什么?”白秉义下意识地伸手去夺,一个枪托从斜次里撞过来,正砸在白秉义的太阳穴上,他眼前先是一片血红,继而就是无边的黑暗,伴随着的,是刘寡妇那撕心裂肺的哭喊声。 士兵踢了一脚地上的白秉义,“他妈的,敢抢。”看了看手里沾着血的玉蝉,还是把它装进衣袋里。一群士兵看也不看血泊里的白秉义和扑上来的刘寡妇,架起桂子扬长而去。 孙纯继续在松花湖畔的酒店里住了一天,第二天一早回到长春。原本他一天也不想多住,但怕在路上又碰见任伊伊。 到了长春才意识到自己回北京也没任何事干,被任伊伊这么一搅,他对玩《传奇的心也淡了。想通了便不舍得坐飞机回去,买了张当晚回京的火车票,就在长春乱逛起来。 他一路就在想怎么把任伊伊的三千块钱花出去,都这样了,他无论如何也不愿把她的钱用在自己身上。 随便进了家大商场,决定买件礼物算作给她结婚的贺礼。可越逛他越没主意。本来孙纯就很少逛商店,任伊伊知道他不喜欢,一般也不拉他。孙纯从一楼逛到五楼,又从五楼逛到一楼,到底也没个准主意。 “先生,过来看看吧,珠宝首饰都打折了。” 孙纯听到售货员的招呼,想想这也是个主意,就靠过去问:“我一个朋友结婚,不知道该送个什么东西。” “我建议您送个玉器吧,您看这如意,就是吉祥如意的意思,送礼最合适不过了”售货员拿出一块翠绿的如意让孙纯看。 孙纯接着手里,细细地看了看,“打完折多少钱?” “这件是翡翠的,打完折八000元。” 孙纯一听就晕了,这小玩意要八千?“有没有便宜点的?” “我们这儿最便宜的也要五千多。” 孙纯知道自己没这个实力,还是笑笑对售货员说“谢谢,我没这么多钱。” 女售货员看看学生模样的孙纯,热心地说:“您要喜欢类似的东西,可以去不远的古玩市场看看。不过那里假货多,而且要使劲侃价。” 孙纯问清路线,很快就找到规模不小的古玩市场。对付这类市场,孙纯是太有经验了。他在市场里蹓了一圈,就进了市场管理办公室。 “您好,我是北京来的记者,想请您帮点忙。”孙纯拿出记者证给一中年工作人员看了看。“我来长春出差,正赶上这里电视台一朋友结婚。没带那么多钱,想买个便宜点的玉如意。我不懂这些,怕买了假的对不住朋友,您能不能介绍一个让人放心的店铺?” 那位工作人员很快就领着他进了家店铺,对一个店主模样的人说,“这是北京来的记者,想在咱这儿买点东西,你别拿那些假东西蒙人,丢咱们市场的脸。” 孙纯很快就花两千块买了个翡翠如意。交钱的时候忽然在柜台里看见一个大约四五公分高、雕刻得很细致的蝉。“把这个拿给我看看。” “是玉雕的吗?”孙纯可分不出玉和石头。 “这东西挺怪,应该是块和田玉,可这红色的脏点太多了,不值几个钱。我是看雕功不错,整体上看得过去才收了。” 孙纯越发觉得古怪,玉蝉上布满了血一般的红点,似乎浸透在白玉里,或者说就是玉的一部分,显得分外诡异。孙纯从来就是对这些古古怪怪的东西感兴趣,于是问店主价钱。 “您已经买了两千元的东西,这个您就看着给吧。”孙纯放下两百块钱就走出了店铺。 第六章 融合 回到北京,孙纯觉得自己的身体越来越弱了,常常走不了多少路就浑身冒汗,气喘得不行,一天早晨洗脸时,一阵咳嗽还咳出块血来,孙纯这才真正害怕起来。刚检查出病来时,孙纯多多少少有些侥幸心理,认为凭自己这年轻的身体,休息一段就没事了。 赶忙跑到医院一通检查,医生看看他的脸色,“最近烟酒都没少吧?”孙纯一阵心虚,“酒没怎么喝。” “赶快把烟戒了吧。我给你换几种药,过一段再来检查一下,注意生活要规律。”孙纯道谢后走到门口,身子软得厉害,就势坐在候诊的椅子上。 “才24岁了,身体就废了,可惜啊”。孙纯听着他的主治大夫像是在和对面的医生说,身体更软得起不来了。 孙纯行尸走肉般回到家里,一下软倒在床上,爬了三层楼,衬衫就又湿透了。我就这样废了吗?他无力地想着。裤兜里的电话响了,孙纯一动不动,可电话铃声一断,接着就又响起。孙纯只得拿出电话,有气无力地“喂”了一声。 “孙纯,你不会连我的电话也不接了吧?” 梁洁清脆的声音不用把电话放在耳边也听得清清楚楚。“哪敢啊,我这不刚从医院回来,正倒气儿呐。” “怎么样,没事吧?”梁洁关切地问。 “没事,就是身子弱点儿,医生让我补补。”孙纯现在可不愿把自己的软弱暴露给任何人。 “哪我得给你找点儿猪脑子送去。”梁洁是个很快能把快乐传递对方的女孩,虽然有时候像个傻大姐。不光是因为任伊伊的关系,梁洁的个性就是很闷的孙纯也愿意和她交往。 “哈哈哈哈,求之不得,你不怕羊入狼口,就尽管上来吧。”孙纯很快就被梁洁所感染,心境好转起来。 “还自称人畜无害呢,我看就是个大色狼。别说费话了,本小姐犹豫再三,还是准备向你发布一条重要新闻。” “好啊,我机器已经架好了,可以开始。” “伊伊这周六结婚。她不想告诉你,怕影响你养病。但我想我要不告诉你的话,你会恨我一辈子。” 梁洁的电话一进来,孙纯就猜到和任伊伊有关。这幕场景他已经想像了无数遍了。“我早就买好礼物了,只是我想我不太合适去参加她的婚礼,只好请你代劳了。” “哇,孙纯,我是越来越佩服你了,过去咋没看出来呢。喂,你的礼物不会不和时宜吧?你可别害我。” “我哪干得出那种事。放心,是我在古玩市场买的一块翡翠如意。你要担心,可以拿出来检查。” “行,那我就放心了。孙纯行啊,还懂古玩。” “我可不懂,是托朋友买的。” “您老贵体有恙,我就辛苦一趟,这一两天就去你那儿取。” 挂了梁洁的电话,孙纯走到书桌前,翡翠如意已经被写着喜字的包装纸包好了。孙纯拿起旁边放着的红点玉蝉,又躺回到床上。从任伊伊约他出游的时候,孙纯就知道她很快会结婚了,说不出什么理由,只是有情人间的一种感觉吧。他只是想不透,在结婚前约他这个前男友外出疯狂一把,这个女孩子到底是一种什么心态? 孙纯把红点玉蝉放到胸口上,可能真是块好玉,隔着衣服,还能感受到玉的温润。这玉蝉也算是逝去的爱情的见证吧。 这并不是孙纯的第一次失恋,他在高中和大学都谈过恋爱,分手时双方都平静得跟没事人似的。他高中的女朋友和他好时还是个处女,他当时发誓要和她好一辈子,但到分手时,两人都是挥一挥衣袖,没有一丝哀愁。可为什么这一次都让两人如此受伤呢?是因为我的病吗? 孙纯越想越想不明白,又联想到自己的病上,心里一片冰凉,只觉得喉头一阵甜热,一口血控制不住地喷了出来,跟着就是眼前一片漆黑,孙纯平生第一次晕倒了。 他没看到,他的血沾到胸前放着的红点玉蝉上,那玉蝉上的红点似乎活了起来,诡异地和孙纯的血融合在一起,然后又神奇地消失了。通体雪白的玉蝉静静地趴在孙纯的胸口上。 孙纯像是在看自己的传记电影,电影是从他三四岁记事时开始,一幕幕无比清晰,就连他根本想不起的一些事都一一展现出来: 那是4岁了吧,在和邻居的孩子推搡中,他摔破了头。放学回来的姐姐知道了,文弱的姐姐像头母豹一样背着他冲进邻居家,非要让邻居的孩子道歉,他则在姐姐的背上懦弱地哭着说:“姐姐,我们回家吧”。 那是6岁吧,他和姐姐帮妈妈晾衣服,姐姐把空脸盆甩到旁边男孩的脸上,血“哗”地流出来,他拉起吓傻了姐姐冲回家关上门,又搬过椅子把门死死顶住,然后就抱着姐姐睡着了。 还是那一年,父亲拉着他进了村里的小学,父亲是校长也是惟一的老师。冬天教室要烧煤,他用尿浇湿煤再撒下干煤灰,父亲烧炉子时一屋浓烟和尿骚味,父亲知道原因后扇了他一耳光。 村里的小学只有五年,毕业时他参加县中的统考拿了第一,父亲给他的奖励是一把弹弓。“暑假好好玩吧,住到县里就不让玩了。” 初中他一直是班里的前两名,唯一能和他抗衡的女班长,她爸爸是县中的英语老师。初三时他疯狂地迷上足球,天天泡在县里惟一的一块足球场,成绩一落千丈。一天,一身大汗的他刚走出球场却突然看到场边坐着的母亲,母亲掏出毛巾擦去他脸上的汗水。他有惊无险地考上了县高中。 高二时,他迷上班里的一个女同学,不屈不挠地争取下,女孩终于让他的手伸进怀里,胸脯上是小鸽子肉一般的细腻滑嫩。还有,胸罩,居然是紫色的哎。 高三毕业时,他和她共同献出了他们的第一次,那短暂的令人无地自容的第一次。 孙纯久久沉浸在他的电影里,原来,一切是那么美好。可紧接着,另一部电影又开始了,那都是他极不熟悉的,只有在历史课本中才出现的内容: 一个梳着辫子的男孩在背书,是医书和药书,男孩每天还要做操练功,他的名字叫白秉义。 白秉义的父亲给他剪去辫子,说“民国了”。父亲带着他去“鬼市”,用金银买那些满族人手里的字画、瓷器和玉器,这些东西过去叫骨董,现在叫古玩,这里也有学不尽的学问。 白秉义娶妻、生子、老父去世,白秉义坐阵白氏医馆。 1931年,日本人在长春南边猖狂起来,白秉义每到夜深人静就在书房里挖坑,挖好后把世代收藏的东西藏进去,为遮人耳目,还在上面支了个大床。 第二年,果然日本人打进来,白秉义开始往坑里藏粮食。后来满州国建立了。 1945年,苏联人赶走了日本人,然后是共产党、国民党。 再后来,他死得很冤。 电影里,唯一熟悉的是那红点玉蝉,他终于明白那红点是什么了,只是不明白为什么那血能浸透到玉蝉里。 第七章 我是谁 我是谁?这是孙纯醒来后的第一个反应。 天已是大亮,孙纯转头看一眼屋子,没错,这是他租住的小屋。他看看自己的身体,也没有一点变化。他拿起手机,他只昏睡了十几个小时。他静静地躺着,细想脑海中的两段人生,这是梦?还是鬼魂附体?还是他妈的什么东西? 忽然他注意到胸前的玉蝉,通体雪白,那密密麻麻的血点全部消失不见了。他惊疑不定地拿起玉蝉凑到眼前,玉蝉毫无瑕疵,只有玉的温润如故。 确实发生了什么。他“腾”地坐起来,冲到卫生间的镜子前,我还是孙纯!他摸着自己的脸,脸上没有任何变化,胸前还殘留着些血迹,他知道昏睡前发生的都是真实的。 可是在昏迷中到底发生了什么?他揪着自己的头发。这一切太匪夷所思太不可思议了。 慢慢地走回书桌前,打开包好的翡翠如意。还确实是块翡翠,不过是块品质最低等的翡翠,搁过去,自己连多看一眼也不会。孙纯怔住了,白秉义,白秉子脑子里的东西我也能用,我到底是谁? 孙纯又拿起玉蝉,确实是一块上好的和田羊脂玉,那熟悉的雕功,那不拘一格的左手刻法,已隐隐有一种大家的风范。看来这是桂子近几年雕的,这家伙确实有天份,可惜了。 半响,孙纯才回过味来,我刚才又被白秉义这老家伙夺去思想了。孙纯是又惊又喜,平添了几十年的经历和技艺,我他妈发了! 孙纯站起来,走到屋里一块宽畅点的地方,摆个起手式,比划了五禽戏中的几个动作,汗水顺着脸淌下来,唉,这身体要好好练练,才24岁还不抵我50多岁的身子。 孙纯兴奋地在屋里转来转去,再试点什么?藏宝!在长春家里,在郊外山上,只要能找到一处,那不是发了。孙纯抑制不住地“嗷”了一嗓子,他立即打电话查出了今天所有飞长春的航班,然后就开始在家里翻腾起来,把想到的能带上飞机的一一找了出来。 又出了一身汗,孙纯进卫生间冲了个澡,换掉身上的脏衣服,心情才渐渐平静下来,他本就是个心思缜密、谋定而动的人,现在又平白多出五十多年的人生经验,性情和同龄的年轻人有着太多的差别。 他上网查了一些长春市的地图,和五十多年前的印象差别太大了,他跟本找不出当初白氏医馆的位置。他以当年满洲国溥仪的皇宫为中心,反复寻找了几遍也确认不了,看来只有去实地考察一下了。不过,家里的秘密已告诉了刘寡妇,估计当年士兵们应该不会再为难一个妇道人家。刘寡妇如在世的话也该有八十四、五岁了。 只是,就是刘寡妇在世又如何?我说我就是白秉义吗。要那样,估计会让人扭到精神病院去。孙纯觉得又好气又好笑,他妈的,我到底算是谁? 孙纯心里已不再对白氏医馆里的宝藏抱有希望,就把寻找的重心放在城外藏宝的小山,那是个独自埋藏在心里的秘密,就是刘寡妇也未曾告诉。很快,他得出结论,地图上标着的森林公园,估计就是他的藏宝之地。又继续在网上查阅了一下森林公园的介绍,他心下大定,应该没错,公园里的滑雪场肯定不会建在山洞所在的陡坡上。 正琢磨着,电话响了,梁洁那爽朗的声音传出来:“孙纯,在家吗?”在得到确认后,梁洁答应马上就到。孙纯紧着把计划出门带的东西塞进衣柜里,这可不能让梁洁看见。 果然,梁洁进门就先把这小小的一室一厅巡视了一下,孙纯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您看还满意吗?” 梁洁被他逗笑了,“不错不错,没什么变化。人也不错,比想像的好。”孙纯不愿说这方面的事。就请她在书桌旁坐下,“你看,怕你担心,我把送礼的包装都拆开了。” “好漂亮啊,这是翡翠吗?”女孩立刻被漂亮的首饰吸引住了。 “是啊,只不过算是最低档的了,雕功也不算好。”看着女孩有点惊讶的样子,孙纯恨不得抽自己一个大耳光,他毫无察觉地就把白秉义脑子里的东西说出来,怎能不让熟悉他的人吃惊呢? “我前一段没事,总泡在潘家园的古玩市场里,多多少少也知道了点儿这里面的事。”孙纯开始不露痕迹地掩饰起来。 女孩儿没有追究,依依不舍地把如意放到盒子里,又拿过包装纸仔细包好,放进自己的包里。“行了,这就交给我了。”女孩聪明地不提起任伊伊的名字。 孙纯想着怎么把女孩打发走,可女孩又发现了另外的新鲜事物,“哇,这蝉雕的好棒啊,也是用玉雕的吗?” 孙纯现在是真想抽自己一顿,什么都收起来了,怎么就落下它呢?“这玉蝉啊是一块新疆的和田玉”,他边想边编,“不过我看书上说,‘生以为佩,死以为晗’,就是说下葬时,要把玉蝉含在嘴里。所以这东西自己把玩还行,送人就不太好了。” 女孩觉得他说的有点恶心,忙放下玉蝉,嘴上还不依不饶,“孙纯,别是怕我要,说来蒙我的吧。哎,你这块可不是从死人嘴里挖出来的吧?” “我还巴不得是从死人嘴里弄出来的呢,那就成了文物了。” “孙纯,我觉得这病对你是个好事啊。天天乱逛,还有无数的时间能看书。”姑娘开始羡慕起孙纯来。 两人有一搭无一搭地聊着,渐渐孙纯觉得梁洁根本没有走的意思。梁洁是和任伊伊同时到新闻部的,和任伊伊的文静性格相反,梁洁快人快语,干起活来风风火火,很快就和任伊伊成为新闻部两个最受瞩目的年轻记者。如果说任伊伊像空谷里的幽兰,那么梁洁就是路边争艳的玫瑰。 摄像组里的小伙子最爱和她们出去干活儿,一是麻利,不少干了十几年的记者,做个出镜报道都要反复录个十几遍,这两人多半是一次完成。二是愿意帮着他们拿些电池、三角架之类的东西。当然,两人的青春靓丽是最主要的原因。 电视台的办公室恋情不少。现在干记者的是女的多男的少,而摄像多是高高大大的小伙子。孤男寡女出差时,常能擦出火花来,尽管绝大多数都属于几夜情,但摄像组里的一些小伙子仍是乐此不疲。当然事情都是绝密的,就是摄像组的小伙子们在聊这些事时,都要躲着办公室的其他老同志。 严格说孙纯和任伊伊也属于这一类,不过套句时髦的话说,是泡妞泡成女朋友。孙纯听任伊伊说过,他的同事有好几个都撩拔过梁洁,无一不是被骂得狗血喷头。孙纯看着那些小子还在吹嘘着和梁洁如何如何时,心里都在哈哈大笑。 要搁一天前,和梁美女的聊天肯定是件快活的事,但今天,孙纯的心里像是烧着一盆火,恨不能立马飞到长春去。 看孙纯打了两个哈欠,人也有些发蔫儿。梁洁知机地告辞了,走到门口,迟疑了一下才说:“孙纯,别灰心,我知道你是最棒的。”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关上门孙纯才有些反应过来,这姑娘怎么了?有点儿反常。 第八章 取宝 孙纯到了长春,已经天黑了。他随便在城里找了个酒店住下,就拿着地图开始寻找白氏医馆。转到夜深了才回到酒店,对老宅的宝藏他是彻底灰心了。五十多年前的那一片平房如今早成了高楼大厦,现在只期望着那些东西能让刘寡妇过个舒舒服服的下半辈子。 第二天天刚亮,孙纯就打车来到森林公园。走到山前看到这里的变化也是极大,山的一侧缓坡成了滑雪场,其他的几面全种满了树。公园里的人不多,基本是当地晨练的老头老太太,像他这种外地人是凤毛麟角。孙纯沿着山脚下的路绕了大半圈,基本确定了一个方向就向山上行去。 来来回回转了几圈,孙纯把目标锁定在一个小卖部后方的山洞。昔日的陡坡前已修成了一条供游人蜿蜒上山的小路,路旁一个相对开阔的地方还设了个小卖部,兼着卖点儿茶水和简单的快餐。小卖部和山洞间有道简易的小道,山洞口修了个栅栏门,上面挂了锁,看样子是被当成了库房。孙纯不敢凑到山洞口去,只仔细打量了一下小卖部,不像有人守夜的样子,就赶快下山回城了。 孙纯一下午就背着包在各种类型的市场采购,他不敢在一个地儿把东西买全了,自然多跑了不少冤枉路。好在脑子中汇聚了两个人的东西,他操着一口地道的长春话,活脱一个当地小伙子。 在关门前,孙纯赶回了森林公园,在小卖部一侧的树林里坐下,静静等着天黑。他早就想好了,夜里取出宝来也不敢翻出公园围墙回酒店,太不安全。他特别花20块钱买了件军大衣,就是准备在公园里过夜的。 终于看着小卖部的人走了,天也黑了下来。孙纯背好包,窜到山洞前。他可不会撬锁,直接拿大号的钳子剪断了铁链,举着手电走进山洞。一直走到头,孙纯终于确定这就是当年白秉义藏宝的山洞,只是山洞拐弯后没几步就到了头,估计是塌了。 孙纯找好地方,拿出把短把铁锹就挖了起来,估计是取宝的信念给了他无穷动力,孙纯没一会儿开出个一米见方,半米深的坑来,他刚才已经用铁锹捣到了石头,这么多年过去,有些沉降是极为正常的。 他喝水歇了口气,一鼓作气把几块石头撬了起来,不敢再用铁锹,拿出个小铲子一点一点向下挖去,不一会儿就露出铁皮桶的铁盖来。孙纯站起来,在黑暗中无声地手舞足蹈了一番。 接下来就省力气多了,尽管铁桶有些变形,铁皮也都有些糟了,但铁桶中一个个盒子基本完好。宝贝统统装进从北京带来的,前两年随野外科考队拍摄时发的大双肩包里,像当年白秉义一样把地貌恢复。当然,还用今人孙纯的大脑把小卖部存放的几瓶矿泉水放进了铁桶里。撬锁进了库房,什么也不拿更令人生疑。 一切收拾利索,孙纯远远地离开山洞,找了个树丛,怀抱着背包,披着军大衣,等待黎明。 他不敢睡觉,无聊中想到炼了多年的养生功,他闭目凝神,调息理气。很快,一股微弱但绵绵不绝的气息,从小腹的下丹田处缓缓升起。孙纯赶忙依照功诀,以意领气,让气息下伸至会阴穴,再向后流经尾闾穴,循着督脉向上,经夹脊、玉枕,缓慢但顺畅地升至头顶的百会穴,然后顺任脉而下,气息又回到下丹田,心肾相交,水火相济,身体内部像是布了一层淡淡的精气。 他继续催动气息,在完成了几个周天循环之后,才让气息散去。只觉周身涌起一股暖意,仿佛置身于温暖的房间。 孙纯睁开眼睛,目光中尽是喜悦,从白秉义那里得来的养生功仿佛经历了一次狱火的粹炼,虽然气息微薄,但似乎有一种天地间的浩然之气。他相信只要坚持一段时间,他很快就能达到白秉义的水准。 坐火车回到北京家里,孙纯扑到大床上,兴奋地“嗷嗷”了一阵,就一一把背包里的宝贝拿出检查起来。除了一把象牙扇的扇面有些受潮外,其他的完好无损。 接下的几天,孙纯闭门不出,饿了就叫送餐,没日没夜地在网上检索古玩的消息,如今什么藏品值钱,他可是不知道。经过反复对照,孙纯估计,他怎么也是个身价上亿的收藏家了。 往后的日子该怎么过?孙纯想,自己应该算是一百多岁的老怪物了,有着两世人的经验和上亿元的古玩,当然要好好重新谋划一下。 首先是要好好调养这个身体。对于血吸虫病,今天的治疗水平肯定要比自己这老中医高明。这病最伤肝,看了看自己吃的几种药的成份,也都有了保肝的作用,看来剩下的就得靠自己的养生功了。 二是要买处房子。现在租住的地方不安全不说,也无法养护古玩。买房的前提是卖出一两件藏品。这不是什么难事,他拍摄过几次拍卖会,这点儿常识还有。 三是争取换个部门,新闻部太累,尤其是他们摄像。至于去什么部门合适,先打听打听再说。 四嘛,要把那些技艺捡起来,孙纯过去没有什么爱好和特长,要不也不至于一生病闲下来就无所事事。现在嘛,太多了,说起收藏,怎么也算一专家了吧,只是要补补近现代艺术家的课,要不太怪异了。还有桂子评论不高的制印和木刻,桂子什么人?什么眼光?搁今天就是一艺术大师。还有自己的字画,在七八十年前算不上什么,但在今天,总比一般的爱好者强吧。还有中医,还有……,太多了。 这第五,就是要找个伴。不知为什么,此时的孙纯对于现在的女孩子有些失望,倒是对另一世的刘寡妇这类的女性充满了好感。嗨,想的太远了,再说吧。 还有第六,要懂得掩饰,特别是在熟人面前,不能再犯像上次对梁洁那样的错误。对外也不能张扬。对这一点孙纯还是比较放心,他和白秉义都是低调的人,说难听点,就是胆小怕事、谨小慎微。 还有第七、第八、第九…… 最后的一块心病就是寻找刘寡妇和白秉义儿孙的下落,怎么找?以什么名义去找,都是让人头痛的事,先放放吧。 最后,孙纯对自己说,不管怎样,我的新的人生开始了。 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练了回养生功后仍没有睡意。只好拿起电话,先打给他师傅,说明自己想换部门的意思,师傅说:“嗯,最好是专题部门,有自己栏目的。我问问,你也想想对哪个部门有兴趣。” 孙纯又打给吴晓,说了同样的意思,这家伙开始还算认真,“你想的对。新闻部那不是人呆的地方,尤其是摄像,最苦最累最没地位。你喜欢看球,去体育部吧,咱们同学那儿也多。要不去文艺部吧,那儿的妹妹又多又漂亮,哎,去把个跳舞的妹妹吧,最好是军艺的,你到时候也给哥们介绍几个……” 孙纯忍无可忍地打断了这家伙的意淫,严正警告这是件极认真的事,吴晓才无可奈何地说:“好吧好吧,我四处打探一下,随时向您汇报。不过,我看就这两部门吧,反正文体不分家……” 对于吴晓,孙纯是一点办法也没有,过去是,现在也是,估计将来还是,但对于这家伙的办事能力和与自己的交情,孙纯是百分之一百的放心。想起这家伙去年底把自己召去喝酒,说是纪念他偶像的去世,吴晓的偶像是美国蓝球明星张伯伦。崇拜张伯伦一点不奇怪,这老兄曾创造了单场得100分的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惊人记录,是二十世纪有数的蓝球巨星。但吴晓根本不崇拜张伯伦在赛场上的骄人战绩,他崇拜或者说羡慕的是张伯伦球场之外的惊人之举:张老兄自己宣称曾和2万个女人有染! 在酒桌上吴晓给张伯伦的伟大业绩算了笔帐:这个数字好像是张老兄70年代退役后自己说的,那时他40几岁,我们给他多算算,就算这一成绩是在30年内取得的,那么他每天都要和两个女人作爱,而且一个女人只能作一次。多么伟大的男人!我一生的偶像。 想着吴晓那淫贱的样子,孙纯笑着睡着了。 第九章 人生之始 孙纯选择的是一家总部在香港的拍卖公司。一是因为这家公司规模很大,二是半个月后,就是这家公司一年中在北京最重要的秋季拍卖会。这种精心准备的拍会都会邀请很多的大买家,孙纯当然希望忍痛拿出的藏品能卖出个好价钱。 接待他的是位40岁左右、姓武的经理,孙纯拿出他反复考虑后的两件一套的田黄石摆件,都是六七厘米高、八九厘米长,表面雕刻的是人物山水。 “这是两件清末的田黄摆件,既可以单独摆放,也可以两个凑成一组。”孙纯开门见山,那武经理凑近端详了一会儿,把他请到了鉴定室。 屋里的两位专家很快鉴定完了,和武经理低声商量了几句,武经理过来和孙纯说:“公司的专家鉴定确实是近百年前的田黄摆件,不过田黄石实在是太珍贵也太罕见了,我们还是想请一位故宫博物院的老先生来再确认一下。” 孙纯表示没有问题,他心里太笃定了。当年这田黄石是也是花了不少心血弄到了,要不是手里还有个明朝的田黄鸡心佩和一块清中期的田黄兽钮方章,他可舍不得卖掉。 趁经理出去请专家的功夫,他连忙凑上去请教两位鉴定专家。多看、多听、多问、多学,是收藏的箴言,孙纯当然不愿放过任何机会。 “小伙子,这是你家大人收藏的吧?”其中一位姓金的老先生问。 金老先生端详着田黄摆件说:“田黄石是寿山石系中的瑰宝,有‘万石之王’的尊号,在清代初年就比较少见了。田黄石基本没有大块,你的这两件也算是比较大的了,而且重量也可以。要知道田黄可是按钱按两来计算价格的。” “田黄这几年太少见了,前一段上海拍了一块,还没你的这个大呢,已经引起轰动。你的这两件要能赶上下个月的秋拍,也是个亮点。”另一位姓许的专家插了一句。 “那件田黄拍了多少钱?”孙纯自己定下的起拍价是1八0万,但又有些吃不准,尤其想听听专家的意见。 “110万”,金老接过话茬,“我看那件的成色和工艺都比不上这两件。上品田黄多呈半透明,其中黄金黄和桔皮黄为上佳,尤为少见。我看这两件的成色还比较好,虽然整个田黄不是那么透明,但很明显有它的个性纹理。你看看这里的棉花絮,这里的萝卜纹,都是田黄的典型特征。至于工艺呢,我认为它在一个很小的构图面上,前后构成一个通景,是一幅完整的山水人物画。刀法圆润而不留痕迹,雕的山水人物有气韵,我认为是清末或民国初年江浙一带的作品。” 随后来到的故宫专家除了进一步确认这是清末的作品外,就是赞叹了一句:“好东西,单摆独立成章,合摆相应成趣。” 孙纯请专家估计一下成交价,三人商议了几分钟,判断在300万以上。 剩下就简单多了,定下220万的起拍价,确定参加下个月的秋拍,再办完琐碎的手续,孙纯有些落寞有些兴奋地回家了。 买房子惟一躲不过去的人是吴晓,孙纯为此头疼了好几天,发生在他身上的事情,跟谁也没法解释。说自己是两个人的混合体?还不把吴晓吓瞎了。 孙纯已经把自己研究了无数遍了,基本可以认定,这个身体应该算是孙纯的,细微之处的变化还在观察中;而这灵魂,或者说思想,绝对是白秉义占了上风,在三七开到二八开之间。孙纯倒也坦然,24年的经历是无法和55年的风雨相抗衡的,而且可能还不能这么算,应该把两段人生都刨去前1八年或前20年没有形成世界观的那一段。这样一比,自己最多不过占两成。 但不管占多少,自己都是孙纯,反正他已经打定主意,不和任何人,包括父母妻子儿女在内,讲与白秉义有关的事。所以在这个世界上,我们也认定,白秉义肯定是继续消失了,只有孙纯的存在。 晚上打电话把吴晓召来,说是谈孙纯换部门的事。这倒不是假的,孙纯看上了另一个频道的《鉴赏节目,正好把自己的长处发挥出来,而且应该也轻松,一周只有一期30分钟的节目。 吴晓听了孙纯的想法,有些奇怪,孙纯只好违心的第一次欺骗了自己最好的朋友。他的演义是在长春买古玩这事的基础上加工的:和任伊伊的荒诞之旅,任伊伊留下钱不告而别,自己在长春买礼物,把红点玉蝉改为禁不住古玩市场管理人员的劝诱,花三千买下一对黄玉摆件,今日无聊去拍摄过的拍卖行找熟人看看,才知捡了宝。 随着故事的曲折进行,吴晓的脸上滑过各种表情:戏谑的、同情的、无聊的、惊讶的、懊悔的,最后是拍案而起:“为什么我赶不上这种捡漏的好事?” “帮我调到《鉴赏栏目组去,不就有机会了吗。”孙纯觉得自己有点卑鄙。 “对啊,来了钱还怕把不着妹妹。我明天就去找人。”吴晓也似乎看到未来光明的前景。 劝住吴晓对没有第一时间看到宝贝的抱怨,答应在预展时叫上他一块去。孙纯又提出今晚最主要的要求:“急着把这田黄摆件卖了,一是正巧遇上一年中最大的这次秋拍,二是我想买套房子。大夫说了几次,血吸虫病关键是保养,住的环境很重要。过去是想也没法想,现在赶上这天上掉馅儿饼的事,我想先买套房。” “行啊,我陪着我们部的那帮大姐把台周围的房子看了个够。你先上网查查,我一有空儿就陪你去。不过,事先说好啊,给老子留间房,省得我和燕儿四处打游击。” 吴晓是时政记者,整天跟着国家领导四处飞,他女朋友徐燕子是个空姐,典型的劳燕纷飞,所以吴晓这流氓逮着空子就拼命求花n。 在提醒对方千万保密后,孙纯把吴晓踢出门去,“快滚,别影响老子睡子午觉。” 中医在睡眠养生法中强调子午觉的重要性(每天于子时夜里11点到次日凌晨1点,午时中午11点到下午1点入睡),认为子午之时,阴阳交接,盛极而衰,体内气血阴阳失衡,必须静卧,以候气复。这个身体现在是太弱了,孙纯希望在睡眠中能产生更多的抗原抗体,增强机体抵抗力,驱逐血吸虫。 第十章 平静日子 接下来的日子,孙纯过的是忙碌而有规律。早上起来就加入到老头老太太的晨练大军中,散步、做操。练五禽戏得上窜下跳,摹仿虎、猿等五禽的动作,实在不适合大庭广众下练习,他见有人教授太极拳,一招一势,举手投足,似乎与他的养生功同出一源,也就跟着学了一套简易太极拳。 然后混在上班的人群里,在早点摊上吃顿早饭回家。早就买好了笔墨纸砚,练练有些生涩的字画功夫,早年的白秉义写了一辈子毛笔字,又受过扎实艰苦的基础训练,一手小楷和行草让另一辈子的孙纯赞叹不已。中国画是白秉义最喜欢的东西,一直临摹不掇,后又受到桂子的指点,专攻了十几年宋人的技法,虽还不入桂子的法眼,但也有了几分神韵。 惟一让孙纯不满意的,是他的钢笔字。孙纯的字和古时的蝌蚪文差不多,而白秉义基本没摸过钢笔。思来想去,孙纯去买了几本硬笔书法来,重新练了起来。好在有毛笔字的底子,几日下来已是有了小成。孙纯得意地看着他的钢笔书法,心想他现在写的东西,就是吴晓也不知出自何人之手了。 中午的饭大多是自己做,毕竟在早年曾过过几年鳏夫的日子,吃饱肚子还难不倒他。 午觉后孙纯就会坐上地铁和公共汽车,去各式各样的博物院、展览馆和古玩市场。他的收藏知识终止于194八年,此后的五十多年是空白,他急着把这张白纸填满。 早年白秉义也不是多金的富豪,他靠的是“以藏养藏”,现在重拾起这个爱好,也只能走这条路。不到万不得已,他是决不会再卖他早年的藏品了,现在一想到那两块田黄摆件他都觉得肉疼。所以需要他尽快找到一个熟悉的领域,才能重拾旧业。 晚饭后的事基本也是程序性的。上网,告别了游戏和其他原来在网上的爱好,只在各种古玩、文物和拍卖网站上浏览。网络实在是个好东西,过去收藏除了实品,就是少量的照片和书籍,再就是一堆人之间的交流。现在可好,据说收藏古玩的有几千万人,在网上什么都能看到。 天色渐晚后,锁上门,拉上窗帘,拿出藏品来一一擦拭把玩。行话说“人养玉、玉养人”,好玉可是要养的。现在孙纯只把玉蝉拴上红绳挂在脖子上,贴胸放着。这些藏品只是天天晚上拿出来,用软布细细擦拭欣赏一番。 有时孙纯就觉得自己是那晨练老人大军中的一员,因为他的所思所想、所作所为,和这些老人没什么区别。期间梁洁给他来过电话,先是简单说任伊伊谢谢他的礼物,然后就问他身体恢复的怎样了,要不要请他出去补补。孙纯左顾而言他地闪了她的邀请,他现在实在是没有这个兴致,梁大小姐看来有些生气,再没理过他。 吴晓说他现在就是一和尚,作为他的朋友,一定要给他发个女人,他也一笑了之。时间长了,孙纯自己也有些担心,注意到每天起床后短裤仍是高高地支着帐篷,以他深厚的医学知识,自是放心了。 也有高兴的事,这几天再去检查身体,医生高兴地告诉他,粪便里已没有了血吸虫的虫卵,肝脏也基本正常了。医生瞩他再接再厉,离彻底治愈的日子不远了。此后孙纯的太极拳和养生功就练的更勤了。 吴晓实在太忙,说好一起去看秋季拍卖的预展,最后也只是孙纯一人去了。他的田黄摆件被放在一个比较显著的位置,看来拍卖行也很看重这件拍品。在展品的橱窗里,除了三位专家签名的鉴定书和文字说明外,还加了个标题“黄金易得,田黄难就”。 但吴晓还是抽出时间带他扫荡了一圈新建好的房子,在他的指挥下,两人在反复比较了多套房子后,基本有了个目标。按孙纯的意见,找了个护城河边的小区,空气清新,环境幽雅,离单位不要太远,步行三四十分钟能到就行。 按吴晓的意见,是一套高层的四室两厅两卫的复式单元,足有200平米,吴晓的意思很明确,楼上归孙纯,楼下归他和燕子。怀着对朋友无比的歉疚,孙纯当然没有意见。他也明白,吴晓也就是图个新鲜热闹,有“凑趣”的意思。以那两口子高傲的性子,能把他这儿当根据地才算见了鬼了。孙纯打算着,一步到位也好,总要把乡下的老爸老妈接来养老的。 这天,抽出空儿的吴晓,约上孙纯杀奔这个叫“天然居”的小区。交好两万的订金,答应一个月后付清全款,房子一共是将近130万,孙纯自然觉得不在话下。 售楼小姐把他们领进早就看好的单元。吴晓有经验,专门选的是精装修的房子,他让孙纯对着图纸标出每个电源及网络、电话和电视端口的位置,以后买家具时有据参考,然后得意洋洋地说:“老子和燕子这间房你就别管了,我们亲自布置,也算祝贺你小子乔迁之喜。” 吴晓比孙纯的收入高多了,和领导人出访还有出国补贴。更不时有些“灰色收入”:领导人参观或是会见那些老总时,他们都拼命拍,虽然新闻中可能就一两个镜头,但谁不想要这一生难得的珍贵历史时刻啊?你想要,那就好办了,我违规给你复制出来,你不好意思不“表示”一下吧。这是他们时政记者的秘密,不是吴晓的铁哥们,孙纯就是同在一个单位,也是不可能知道的。 徐燕子作为空姐也有着让孙纯羡慕的收入,但他也知道,这两人都是极有“小资”情调的人,穿的、用的都是名牌。这一年多,在徐燕子的约束下,吴晓的大手大脚才有所限制,但孙纯知道这两人没攒下几个钱。“我现在也算是个小款了,还是你们定下样式,我来操办吧。” 吴晓没再继续纠缠,自顾自地拿出手机,“燕子这两天没飞,在参加培训,看看能不能溜出来参观一下咱们的新居。” 孙纯最看不得吴晓和徐燕子煲电话粥时淫贱的样子,自己去标图纸了。没一会儿,吴晓兴奋地窜了过来,“燕子过会儿就到,她给你带了个韩国妹妹。” 第十四章 韩国空姐(四) 等待的日子会让人觉得格外漫长。 孙纯还是程序般地过着日子,没有人打扰。他没有问朴秀姬的电话,当然也没有告诉对方他的电话。只是听吴晓电话里说,她和徐燕子的乘务组马上就要飞韩国了。 但时间终是一天一天地过去,秋拍的日子到了。此前拍卖行的武经理曾邀请孙纯去现场,孙纯坚决地拒绝了。如果没有他的田黄摆件参与拍卖,他真想去看看,长长见识,可现在,他担心自己的小心脏受不了那刺激。他只是希望对方在拍卖结束后尽快告诉他结果。 临近中午时,案头的电话终于响了。正在写字的孙纯手一抖,一个墨点落在纸上。武经理的声音是那么迫不急待地传来:“孙先生,好消息!大好消息!你的两件田黄摆件拍了4八0万,远远地高出了我们的估价……” 武经理仍在喋喋不休地说着。这场秋拍的多件拍品都大大高出了他们的预估,武经理可能想把心中的那份喜悦传达给这世上的每一个人。孙纯已全然不知对方在说些什么,他悄悄地把话筒放在桌上,几步窜过去跳上了床,他撕心裂肺般“嗷”地长长地喊了一嗓子。 他妈的,老子也有钱了,老子再也不用那样抠抠唆唆地活着,老子再也不会让人用钱抢走女人,老子…… 孙纯无声地发泄着。尽管在心里他始终在回避任伊伊的事,但每每到了需比较、需决定的大事时,他仍免不了要想起她。此刻,那倩影仍是讨厌却又顽强地浮现在眼前,孙纯突然像全身力气被抽空一样,软软地倒在床上。失去的,是永远地失去了。 孙纯终是把那影子驱逐了出去,可能是早年的力量在发挥作用吧。他走回桌前,收拾好笔墨纸砚,平静地给武经理回了个电话。他问了钱到他帐户上的时间、佣金如何交付,需不需上税等问题。 武经理的回答也很干脆:钱三天内到他帐上,拍卖所得并不需上税。只是拍卖行要收成交价10的佣金、1的保险费、1的文物鉴定费,外加2000元的图录费,到孙纯手上的大概有420多万。 孙纯真挚地感谢了对方,然后又拨通了吴晓的电话:“是我。出结果了,你方便吗?” “等一会儿”,估计是吴晓走到屋外,“现在行了。” “拍了4八0万,到手的能有420万。”孙纯只听到一声压的低低的,却又是长长的“嗷”的声音。孙纯当即意识到吴晓绝对可以去南美现场解说足球比赛,这一嗓子得把那些同行全镇了。 “他妈的,受不了了,我要到楼外去,一会儿给你打过去。”孙纯能感受到对方的情谊,吴晓此时绝对比自己挣了420万还要高兴。马上电话就又响起来,“操,得跑出来,我怕忍不住随便抱了哪个路过的肥婆娘,然后被逼婚。” 缓了一下,那边继续兴奋不已,“买完房子,还有将近300万。操,我们真的有钱了!买两辆车,我一辆,你一辆,再把你旁边那套房买下来,咱俩作邻居……” 又一个疯子。不过孙纯的热情很快也被点燃了,“你丫这是典型的小农意识,还老批评我呢。我早想了,把剩下来的钱继续投资,目标还是古玩。这一段我仔细研究过了,现在的古玩升值才刚刚开始,就像我给你们俩的龙凤佩,或许过不了一两年,价格就能翻上几番。” “好,这次就听你小子的。我回头也动员燕子把存的钱拿出来,咱们也搏他一次。哎哟,得赶快给燕子试着打个电话,她临飞时还问这事呢。哎,还有,燕子套了套那韩国小妞的意思,人家是对你赞不绝口,看来你小子真是时来运转了。” 挂上吴晓的电话,孙纯坐在桌前,现在是需要仔细算算这420万该怎样花了。 与此同时的韩国汉城,朴秀姬心绪不宁地在做着飞行前的各种准备。几个小时前,载有韩国乘务员的首架中国民航班机降落在汉城机场,毕竟是有一定意义的飞行,乘务组全体在机长的带领下列队走下飞机。 出乎他们的意料,韩国航空公司还在机场搞了个小型的欢迎仪式,几个韩国乘务员的亲属也被邀请到了现场。朴秀姬在欢迎的人群中,看见了她的爸爸妈妈,也看见了手捧鲜花的男朋友。 就在机场团聚了一会儿,朴秀姬就和同伴又忙碌起来。这是中国民航的班机,在北京和汉城间飞一个来回,才会在北京休息两三天。而在汉城,只是停留几个小时,等加满油,载上乘客,就会飞回北京。 不时有乘务人员来和她开玩笑,内容基本是围绕她的男朋友的。朴秀姬注意到,只有徐燕子对她不理不睬,面无表情地工作着。知道她已经不可避免地伤害到了这个在北京关心照顾她的人,朴秀姬心里难受,手下也忙乱起来。 徐燕子生了一肚子的气。朴秀姬这小丫头,看着文文静静、老老实实,谁知也是个骗人精,还真让吴晓这乌鸦嘴给说中了。 对于孙纯,她一直把他当亲弟弟看,不只是因为他是老公最好的朋友,而且她也和吴晓一样,认识到这个朴实的农村孩子的善良和潜力。每月就那么点儿工资,还要给农村的老人寄去一千,看他的衣服,可能除了牛仔裤是自己买的,上衣永远是一看就是单位搞活动时发的那么几件。让老公学人家赶快也读个续本,拿到个学士学位,可老公一拿课本就睡觉。这么好的男孩怎么运气就这么差呢?几十人去报道水灾,就他一个得了血吸虫病,谈个女朋友,还让人家给磴了。因祸得福,捡漏捡了个宝,自己和吴晓本以为他就此时来运转,可又让一个外国小丫头给骗了。 徐燕子恨恨地看了一眼躲躲闪闪的朴秀姬,又是一阵心软,唉,当初自己先单独问她一下好了。 徐燕子这豆腐心肠的女人还是忍不住,把朴秀姬拉到一旁说:“秀姬,对不起,上次请你和孙纯吃饭是我卤莽了。你别往心里去,我们也是好意,孙纯是个极柔和,也挺有本事的男孩子,我觉得你们性子和相貌都挺般配,就乱点了鸳鸯谱。好在也就只吃了一顿饭,没什么事儿。我们是同事,是好朋友,你别多想了,好好工作吧。” 真的就是那一顿饭的事儿吗?朴秀姬默默地在问自己。过去好多天了,可那几个小时的情景,就像放电影一样,不断地浮现在她的脑海里。他既没有要自己的电话,也没留下他的电话,他是不是根本不在意自己呢?可他干吗又对自己那么好呢?朴秀姬仍是心乱如麻,她想去和徐燕子要孙纯的电话,但终是没能鼓起勇气。 第十五章 韩国空姐(五) 孙纯列的单子连一页纸都没写满,420万,对于一个从农村进入城市才几年的年轻人来说,想花掉也不太容易。 首先是考虑父母的问题,钱寄的太多只会让老人疑神疑鬼,好事变成了坏事,寄得太少孙纯心里又有些难受。最后决定先寄两万元,就说是当了抗洪报道的先进,单位奖的。以后再找到理由再说吧。 给吴晓两口子添点儿东西?像送个玉佩还行,他们也不知道价钱。换成其它贵重的,只会让吴晓翻脸。这小子说是发财了一块花,只是过过嘴瘾,也表示一种兄弟般的情谊。 剩下的简单,他打算逛逛商场,看看家具、电器的价格,好给自己的新家做个预算。稍有犹豫的,是他新家书房里的家具。他总感觉写字画画时,新式的家具不如过去的好用,毕竟用了几十年,换到现代的写字台上,总觉得不伦不类。 早年孙纯对古典家具只是略知一二,家里的陈设,大多是祖辈留下来的。明清家具现在是收藏的热门,孙纯在逛潘家园时,每次也会到家具厅里转一转,听人侃上几段。 明代的家具价格已是很高了,就是倾其所有,配置上一套,估计他也舍不得坐上去。倒是清朝,特别是清末的家具,保存完好的比较多,符合他要实用的要求,价格现在也还可以,只要不走眼,应该还有很大的升值空间。他盘算着这几天就去各个古旧家具市场去看看。 以上这些,孙纯盘算最多不过是五六十万。剩下200万左右进行向吴晓吹嘘的投资,可是件真正困难的事。 选择哪个领域呢?现在的市场上,瓷器、书画和玉器被炒得最热,赝品也最多,在孙纯看到的市场中,他估计赝品都要占到百分之八九十以上,瓷器和书画的情况可能更糟。剩下像钱币一类的,一是他不太熟悉,二来也不很喜欢。当年之所以存下一些钱币,主要是好保存,也不占地儿。 瓷器他也倒喜欢,可不很在行,这东西,一件被忽悠了,他这点儿家底可能就没了。收藏家具也不可行,真是收来了,他摆哪去?恐怕只有在自己最熟悉的字画和玉器两个领域中了,但问题又来了,在这一掷千金的行当中,他该怎样有效地利用手中这200万呢? 孙纯一边在脑子里飞快地转着,一边在网上浏览,一直折腾到天黑。这时接到了吴晓的电话,听上去情绪不高,“你燕子姐已经飞一趟回来了,她有话和你说。”说完就没了声音,半天才又听徐燕子问道:“孙纯,你没给朴秀姬打电话吧?” 孙纯隐隐感觉到什么,于是说:“我没她电话啊,当然没打过。对了,你告我一下,我正想找她陪我去买买东西呢?” “还找她干什么,那臭丫头有男朋友,还真让我他妈诈着了”。又听见吴晓在话筒那边喊,孙纯笑了,“哥们,她在北京一寡女,我是一孤男,正常交往没事吧?犯不着这么生气啊。燕子姐,快给我电话号码。”估计那边被孙纯的态度弄懵了,给了他号码没说几句就挂了。 孙纯当然觉得好笑,他最好的朋友还以为他是过去的那个孙纯,而实际上,那个孙纯早就死了,被一个女人亲手埋葬的。没有她,自然不会有今天的孙纯,每每一想到这儿,孙纯不知道是应该恨她,还是应该感谢她。 对于和朴秀姬之间那有点儿暧ei、有点儿朦胧的感情,他只是觉得有些刺激。他自己也没搞清楚的是,他从一开始就在和朴秀姬进行着一场游戏,这场游戏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检验现在的他,作为一个男人的魅力究竟有多大。 孙纯现在当然没有想这些,他就像一个刚学会玩火的孩子,对这个新奇事物充满了好奇。他轻快地拨出了电话,“秀姬空姐,我是孙纯啊,祝贺首航成功啊。” 电话那边也是半天不出声,孙纯纳闷儿:今天都是怎么了,流行在电话里打哑语吗?在他的耐心还没有消失前,那个有点熟悉的,有点怯怯的,有点害羞的声音终于传来了:“我还以为你永远都不会给我打电话呢。” “哪能啊,我不是折腾那房子吗。这不一听说你回来,立刻就向你祝贺嘛。你呢,还住国际饭店?” 他已经知道我的事了,这是朴秀姬的第一反应。可怎么好像没什么反应呢?他真的不在乎我吗?患得患失的女孩子还是努力平衡着呼吸,“没有,公司今天分了我一间宿舍,我正收拾呢。” “那正好,我正在为买新家里的东西发愁呢。估计你也要买点日常用的东西吧,我们一块逛怎么样?” 很快,两人约好了第二天见面的时间地点,就互道了晚安。 有了朴秀姬的帮助,孙纯的采购行动立即变得有成效起来,除了大致框定了价格,在家具和电器的样式上出了出意见外,其他都由朴秀姬做主。 至于吴晓定下的房间,吴晓的要求很简单:床要大。另外是徐燕子的要求:要有衣柜和梳妆台。吴晓最后又增加了一项条款:要在一个月后的平安夜当晚入住。 孙纯也已和自己租住房的房东打好招呼,年底就会搬出。自然也想在那时候收拾好新家,这样就苦了朴秀姬。只要是休息,她就从40公里外的机场跑到北京城西部孙纯的新家,然后是往来于各种各样的商场,晚饭后再奔回机场边的宿舍。开始还有孙纯陪着,后来这人借口说要去采办书房的家具,只好兵分两路。 两人的关系一如既往的暧ei,有时像普通的男女朋友,有些像一对恋人,有时像多年的老夫老妻。一块外出时,两人多半会拉着手,偶尔过马路或在商场人多时,孙纯也会搂着她的肩膀。朴秀姬在吃冰激凌或零食时,也会经常拿一点喂到孙纯嘴里。两人都大大方方,毫不忸怩作态,只是谁都不提及任何敏感的话题,也没有人尝试去触犯什么雷区。 孙纯的大半心思都放在他书房里的家具上了。现在玩家收藏的大多是明清的红木家具,可明代的家具,一把黄梨木圈椅,起码得几万块,所以孙纯看的基本是清朝的家具。 孙纯每天基本就泡在潘家园的家具市场里。对于辨别真伪,孙纯绝对有这个自信,家具和玉器,甚至包括其它的古玩,鉴别方法有大致相同的地方,比如表面形成的包浆,时代特色的雕功,皆有异曲同工之妙。在他看来,古玩里的旧气是仿不出的,浸透古玩多年的人都能感觉的到。 潘家园里的明清家具相当多,不少商家还把散落的单件家具收集起来,凑成成套的客厅、卧室和书房家具。只是有一个问题,就是太贵。孙纯注意到,不光是他,大多常见的玩家也多是在这里看看,与同好聊聊,极少出手,买家多半是那些不把钱当钱的主儿。 一天,孙纯和一个常碰面的玩家聊天,才知道人家都是到北京东南角一个叫十八里店吕家营村的地方去收购家具,那里专门有人收购河北山西等地的古旧家具修理贩卖,价格只有潘家园的一半。 第二天一早,孙纯就坐上公共汽车跑到了吕家营村。一进村子他就被镇住了,一个诺大的村子已经完全变成了家具市场,各家各户的院里院外都摆放着各种样式的旧家具。孙纯走走看看,三四个小时后才基本走了一圈。不少东西不错,价格也比潘家园低,只是还明显处于粗放经营的阶段,几乎没有什么成套的家具。 孙纯慢慢走进一家他早就瞧准的院子,这家的家具一般,但好在没有什么仿冒品。家里的两口子说的一口他家乡的雁北话,汉子话很少,低头在修着一把明式的官帽椅,主事的大嫂憨厚中透着精明。孙纯觉得无比的亲切,就像回到家乡的村里,男人们一声不吭,女人们说话都大扯着嗓门。 孙纯用家乡话说明了来意,就是想请对方帮着收一套清朝的书房家具。听到家乡话,汉子也凑过来问了几句,结果两家离得还真不远。孙纯拿笔画出他想要的家具的大致样式,说明了材质,留下带来的两万块钱算是订金,高高兴兴地走了。 十来天后,朴秀姬订好的家具陆续送上门来,山西老乡也打来电话,说家具已经收齐了。孙纯去了一看,不仅他要的东西都齐了,那俩口子还帮他多收了几件家具,一把红木藤面的逍遥椅,两个一模一样的仿日式的书橱。 那把逍遥椅他一眼就看上了,两个书橱应是民国初年制作的,虽和其它家具的风格差异很大,但有着很大的实用性。孙纯对两口子是非常感谢,不仅所有的家具都是清朝的真品,而且只花了不到四万块钱。 尽管是异常忙乱,但孙纯还是在吴晓要求的圣诞节前,把所有东西都到了位。孙纯的家,一个完全属于他的家,终于是万事具备,只差女主人了。 第十六章 平安夜 平安夜还没到晚上,吴晓就背着个大包到了孙纯的新家。徐燕子和朴秀姬今天还有一班任务,晚上九点多钟才能回到北京。 孙纯端了杯茶,看吴晓把换洗的衣服放进衣柜里,把徐燕子的化妆洗浴用品放到梳妆台上,不禁调侃道:“带套儿了吗?用不用兄弟给你两个?” “你现在还用这个?我看你都快变成柳下惠了吧。”吴晓头也不抬,继续忙他的,可嘴上也在继续着,“还没拿下朴秀姬空姐吧?我也不知道你怎么想的,要我说,办了得了。办了你就踏实了,那时她跟你固然好,不跟也无所谓,咱哥们儿还怕没女人吗?” 聊这个孙纯哪里是吴晓的对手,他赶忙退出房间,省得自取其辱。对朴秀姬,他并不是没有想法,只是他毕竟多了五十多年的人生经历,不会像过去般猴儿急。另外,他觉得他目前的状态,有点像道家修炼的筑基,许多方面都要打好基础。 从医学角度看,他的体质并不好,再加上这一场极伤身体的大病。另外他的很多生活习性也不好。拿性生活来说,古人讲有“术”有“度”,就是说一要讲技术,二要规律而有度。孙纯真正的性生活应该从和任伊伊开始,此前尽管有过几次,但都是在极为恶劣的条件下紧张进行的,可以忽略不计。和任伊伊是因为工作及需要保密的原因,聚上了则夜夜寻欢,彼此索需无度,忙起来则又是十天半个月也见不上一面。这种既不讲技术,又没有规律的活动,年轻时看不出害处,十几年之后身体就会反应出来。 另外需要从白秉义那里汲取的东西太多,他需要时间充分地融合。所以孙纯这些时间并不急于突破和朴秀姬的关系。不过,看吴晓积极准备的样子,何常不是一种暗示呢。都说平安夜在西方是“破hu”之夜,“破hu”估计是早轮不上他了,不过突破目前的关系倒是一个机会。 晚上十点钟,首都机场的大门口,两个穿着羽绒服的男人从两个穿着制服的空姐手中接过拉杆箱。两个女人都是一脸笑意,在这寒冷而特殊的冬夜里,有什么比被男人呵护而更令女人高兴的呢。把箱子仍到宿舍里,换上件厚点的大衣,女人在男人的催促声中出了门。 四人赶到大钟寺时,那里已是人山人海,除了情侣,还有三五成群的学生,也有拖家带口的家庭。四人也不往里挤,就在人群的边缘兴致勃勃地说笑着。 钟声终于响起,广场上一片随着钟声数数的喊声,吴晓和徐燕子早拥抱在一起,旁若无人地热吻起来,孙纯搂着朴秀姬的肩,看着欢乐幸福的人群,也跟着大声报起数来。 他忽然感觉到朴秀姬的身体往外挣了挣,他扭过脸来,朴秀姬已经把手机凑在耳边。他松开胳膊,任由她向外走去。她一定是把手机一直拿在手里,否则怎么可能在这种环境下知道来电。 他仿佛回到几个月前的一个晚上,回到那女孩哭着说分手的晚上,孙纯没有去看朴秀姬,他使劲向钟声响起的地方望去,广场的欢乐依然,只是他的心却渐渐沉入黑暗里。 走出四散的人群,吴晓建议先走一段,反正也打不着车,于是四人就向家的方向走去。吴晓搂着徐燕子走在前头,边说笑边打闹着,孙纯脸上依然挂着笑,拉着朴秀姬带手套的手跟在后面。 孙纯一点儿也不想说话,但他的性子又不允许他在这种场合下冷场,就挖空心思地找着话题。朴秀姬一脸不自然地响应着,她清晰地感觉到身边男人的冷漠,尽管他带着笑,尽管他拉着自己的手。但那股冷,似乎能透过他的手掌,传递到她心里。 进了家门,刚一脱去厚重的衣服,徐燕子就喊起饿来。孙纯拿出下午准备好的菜,放进微波炉里热上,又把速冻饺子煮上,吩咐徐燕子去拌了个沙拉,吴晓去把红酒打开。没插上手的朴秀姬却从手袋里拿出一个密封好的瓷罐,取出刚刚淹好的泡菜来。 四人举杯庆贺。自从得知朴秀姬的真实情况后,吴晓对她一直很冷淡,可今天大吃特吃正宗的韩国泡菜,不免有些嘴短,于是主动问了句:“秀姬,这是你家里泡的吧。” 朴秀姬一直低着头吃饭,听到吴晓的话才抬起头,“不是,就是我在北京泡的,不过调料是让家里人调制好的。” “好啊,秀姬,回头你也教教我。看吴晓那搀样儿,今天的都让他一个人给吃了。”徐燕子的话里透着对她男人的疼爱。 “特别简单,把白菜一叶一叶折下来洗干净,把调制好的调料抹在白菜的两面,然后放在罐里密封好,一个星期后就能吃了。” “这么麻烦呀?”从不动手做饭的徐燕子当然不知道其中的复杂。 “没关系,你们爱吃,就由我来做吧。我从小就在家里做,早习惯了。” “那可不敢,我还怕有人心疼呢。”徐燕子有些调笑地看看两人。她看不出两人有什么不一样,可吴晓早在回家的路上就察觉到好友的情绪不高,故意伸了个懒腰,“酒足饭饱,下面分组进行下半场的活动。我和燕子就委屈些,在楼下吧。” 两个各怀心事的男女上了楼,朴秀姬拉开卧室的衣柜,取出件还未拆封的睡衣,“看来你是从不穿睡衣啊,你先洗吧。” 楼上的卫生间在卧室里,孙纯没说话,接过睡衣进了卫生间。他洗完出来,不方便呆在卧室里,就走到外面的厅里,却发现厅里的沙发上铺了床单,放了被子。 她也太小看自己了。孙纯压抑了一路的郁闷在瞬间爆发出来,身上有股冲动想去把卫生间里的女人揪出来。他在不大的厅里转了两个圈子,去书房去拿了支烟点上,猛抽了两口才把这股无名火压制回去。 上次被医生训斥后,他已经不怎么抽烟了,只是偶尔情绪失衡才点上一支,比如今晚。他一直认为自己可以平静接受朴秀姬有男朋友的现实,可今晚被当面刺激了一下后,才发现自己大大的错了。 “我这是何苦呢?不是故意作贱自己吗?”孙纯不断地问着自己。在这场感情游戏中,本以为超脱物外的他发现自己已经深陷其中,就像涨潮的海水,看似离得很远,可在不经意间,海水就没过脚面了。 等朴秀姬穿着他的一身睡衣出来,孙纯仍沉浸在自怨自艾之中,他不等朴秀姬开口,就抢先说:“你睡屋里吧,我睡这儿。”说罢就走进书房并关上了门。 他翻了几本书,都是看了一两页就放了回去。看看笔墨,知道现在什么也写不出来。电脑因为和这屋太不搭调了,放在屋外的厅里,他现在不想走出这间屋。索性关上灯,躺进逍遥椅里,脑子里不知胡乱地想着什么。 终于判断所有人都睡下了,他才走出来,关灯躺在沙发上,闭上眼运气行功。静下心没一会儿,楼下卧室里的动静就传入耳中,他妈的,这小子也太能折腾了。心里一下又烦乱起来。 掀开被子坐起来,打定主意的孙纯轻轻推开卧室的门,蹑手蹑脚地躺倒在空出一半的床上。 她没有睡着,无声的抽泣通过床垫传递过来,让孙纯了解到床的另一侧的情况。本想进来就睡的他又睡不成了,他翻过身用胳膊搂过去,违心地说:“秀姬,别哭了。我没有其他的念头,只是希望有个谈的来的朋友,只是想在孤单时能有个可以枕一枕的大腿。我不是十七八的孩子了,整天想着那些事。我们是朋友,你结婚时,我也会祝福你的。” 朴秀姬钻进他的被子,在他怀里哭出声来。孙纯轻轻搂着她,心里默念着:别了,韩国空姐。 或许是搬下心里的石头,孙纯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第十七章 再见伊人 圣诞节后,孙纯最大的变化就是加大了身体锻炼的强度,每天都要去小区旁的河边跑上一两个小时,就是新年也没有中断。 2001年的春节就在一月下旬,孙纯在新年后就着手准备回家过年的事。工作后还没在家过过年,对新闻部门的人来说,别人团圆的时候就是他们最忙的时候。更何况今年还有了钱,孙纯一心要给爸爸妈妈准备些上好的礼物和年货。 朴秀姬打来电话时,孙纯正拎着大包小包往商场外走。好不容易拿出电话,他看着手机上显示出的名字发了会儿呆,却始终没有按下接听键,铃声一停他就关机了。在走出商场门口时,他似乎听到商场的广播里放着的歌曲:“后来,终于在眼泪中明白,有些人一旦错过就不在……” 朴秀姬在圣诞节后就如同人间蒸发了一样,没有一点消息传来,就是新年也没有也没有半句问候。孙纯感慨了几次女人的善变,最近几个月来的种种经历已让他有了种沧桑的感觉,这不仅体现在心里,他几次照镜子都觉得他的娃娃脸被拉长弄硬了不少。 开始还有些犹豫想主动打个电话,但实在不知道说些什么。对方迟迟没有动静,他就更不想了。有几次看着手机里储存的号码,甚至想删去她的名字,但终是没有下的了手。 尽管已经在北京建设了一个在他这个岁数已算奢华的家,但当孙纯回到父母身边,坐在滚烫的火炕上,吃着妈妈做的土豆粉条的烩菜和热乎乎香喷喷的烙饼时,他才真正感觉到家的温暖。这让他有了种倦鸟归巢的感觉,直到父亲催了几次,他才踏上了回京的路。 春节前吴晓就托人帮他联系好《鉴赏的制片人,对方同意节后见面谈谈。但吴晓也提醒他,对方好像并不太看好他,主要觉得他们拍新闻和拍摄专题片,特别是拍摄文物有着天壤之别。之所以同意见他,恐怕是因为不愿当场驳了中间人的面子。 孙纯不愿再为这种事去求他师傅,他相信凭他现在的能力完全能够打动对方。 回到北京的家里,孙纯突然有了种急于作画的冲动。在老家的日子里,他根本没有动笔,可家中那种质朴宽厚的气息彻底冲涤了他的身体,好像把他五脏六腑里那些陈腐的东西一扫而空。 他铺开张宣纸,重笔浓墨地临摹起北宋范宽的《溪山行旅图。尽管他没有见过真迹,但当年的赝品确实已有了范宽画风的气韵和意境,否则也不会使得浸透书画多年的他神为之夺。 此刻,从家乡带回的宽博淳厚的心境和孙纯笔下的山水景象水融,他运笔如飞,把刻在心里的雄浑美景落于纸上。他早已忘记了时间,心灵似乎也随着笔墨畅游于山水之间。 第二天,孙纯正要把他异常满意的作品送去装裱时,接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电话:任伊伊约他见面聊聊。心情大好的孙纯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见面的地点约在一家茶馆里。等孙纯赶到时,任伊伊已经到了。 “孙纯,你搬家了?”还没等他坐下,任伊伊就问。 “是啊,有个亲戚新买了套房,让我搬过去一起住。”这是孙纯早想好的说辞。孙纯端起茶杯,打量着昔日的恋人。她没什么变化,只是气色比过去好了很多,看来婚后的生活很滋润。 聊了些没有营养的话题,任伊伊冒了句“我怀孕了”,她一脸幸福地低头看着那一点儿都没有变化的腹部,“快两个月了。你知道我那个一点也不准,所以开始都没在意。后来和我妈说,她催着我去查查,才发现是怀上了。弄得我们计划了很久的出国旅游,都给取消了。” “是啊,我看书上说,怀孕开头和最后的两三个月是要格外注意一点。”孙纯心不在焉地说着,现在他养成了个习惯,在用到白秉义的知识时,一般要加上个“看书上说”。 “呵呵”,任伊伊愉快地笑了,任何一个女人看到男人因她们而露出一副呆傻状都会心花怒放的吧,更何况,这是一个她曾爱过,现在也非常喜欢的男人。“没想到你连女人怀孕的书也看。” 孙纯也笑了。不知为什么,这次从家里回来后,他已不在乎别人怀疑他突然冒出的很多见识了。“你还真说对了,我确实是看过几本关于怀孕的书,要不要我给你讲讲?” 见任伊伊一脸兴致的样子,他就继续说:“在怀孕第六周到三个月这段时间,大多孕妇会出疲倦嗜睡、对气味敏感、恶心呕吐甚至尿频等情况,这都是正常反应。要保持愉快的心态,保证充足的睡眠,想吃什么就吃什么,就是注意别憋尿。” 任伊伊托着胸部问:“我老觉得这儿胀,有一次还滴出几滴奶来,我看了,稠稠的黄黄的。孙纯你说那是奶吗?” “这是你作母亲的必然经历,你可以经常用热毛巾敷一敷,用手轻一点按摩按摩,还要记着经常清洗。” 下面是一位孕妇和一位保健大夫的交流,总之最后任伊伊说:“你比我妈妈知道的还多,孙纯,你别真是在准备养孩子吧?” “呵呵”,孙纯笑起来,“怎么也是比不上你了。” “你谈女朋友了?”任伊伊低着头问。 孙纯觉得有些好笑,又不知道她到底在想什么,就半真半假地说:“目标倒是有了,只是她现在有男朋友,我现在主要想养好身体。另外,就是准备换个部门。” 任伊伊仍是低着头,脸色有些发白,她不知道他的话里有没有讥讽她的意思,脑子里有些乱,只好把这次见面的主要意思说了出来,“梁洁和我说,她几次想去看你,都被你推脱了。问你是不是讨厌她?” 孙纯突然觉得厌烦和无聊,一股莫名的滋味涌上心头,把他那本已平和的心冲击得再次敏感起来,“你这是在可怜我?”他冷冷地注视着任伊伊。 “没有,我没有这个意思。”任伊伊更加慌乱。 看着可怜惜惜的任伊伊,孙纯猛的一阵自责,“对不起,依依,我知道你是好意。可是你想我和梁洁可能吗?”他轻轻拍拍她的肩膀,“都快作妈妈了,多操心操心自己吧。早点儿回去,我先走了。” 第十八章 面试(一) 门上挂着“《鉴赏栏目组”的铜板,孙纯看了看紧闭着的门,轻轻敲了了几下,门里女人说了声“请进”,孙纯推开门。 屋子狭小而拥挤,一女子背对着他,在堆满东西的桌上写着什么。“您好,请问是石清吗?” 女子这才转过头,看着孙纯,“我是新闻部的孙纯,刚才给您打过电话。” 石清点点头,“随便坐吧”,自己站起来走到门口大喊:“老齐,过来一下”。就又回到自己的办公桌前继续写自己的东西。 看来真是不太欢迎自己,孙纯判断着。但他并不失望,恐怕人家知道他有病在身,多半认为自己是来找轻闲的。他借机打量着旁边的女人,年龄是最难判断的那种,大约介于二十七八到三十四五之间,上身穿着件白色的羊绒衫,下身是件暗格的深色裙子,快垂到地上,脚上是双黑色的靴子。刚才没太看清脸,从斜后方看,皮肤很白。 一个四十岁左右的高大男子走进来,石清这才放下笔为两人介绍:“齐民,这是黄主任介绍来的新闻部的摄像孙纯。”又给孙纯指指高大男子,“这是我们栏目的主编齐民。” 孙纯递过一张手写的简历,为了露一手苦练过的钢笔字,他特意没用电脑打印。孙纯看着两人,一脸诚恳地说:“您二位恐怕都知道了我得血吸虫病的事。想换个部门,确实有身体的原因,新闻部要求摄像每月必须出差八天以上,我担心身体会吃不消。不过,”孙纯话风一转,“我非常喜欢《鉴赏栏目。我家里有位亲戚喜欢收藏,我和他学习了很长时间,对古玩收藏有一定的知识,我相信我会在这里发挥作用的。” 石清念着孙纯简历里的“特长”一栏:“尤其擅长鉴别古书画和古玉器”,她把简历递给齐民。 “字不错”。齐民接过后赞赏了一句。孙纯又从书包里拿出刚刚装裱完的《溪山行旅图,“这是我临摹的宋朝画家范宽的一幅作品,原画太大,我这是小一号的。”他故作轻松地说。 齐民抢先一把接过,胡撸开桌上的杂物,又找来布擦了擦,才把画轴轻轻展开。孙纯对齐民的好感大增:这是位专业人士。 “好画!雄浑壮美,高山仰止。后人学范宽画风的极少,李可染可以算上一位,只是因为这世上弄明白‘与其师于物者未若师诸心’的人太少了。”齐民摇头晃脑地不住赞叹。 齐民是专业学美术史的,对中国画有着极深的造诣,不少台领导的办公室里都挂着他的画作。孙纯误打误撞,拿来面试的作品极对他的胃口。 “孙纯,你不学国画太可惜了,现在美院国画系的学生也没有这么成熟的作品。这幅《溪山行旅图要按真迹的尺幅画,再让专业的人做做旧,没准儿还真能蒙不少人呢。” 孙纯看着一脸笑意却不说话的石清,心里有些打鼓,这位可是正主儿,可别弄巧成拙。却不知此刻该对她说些什么,只好对着齐民谦虚道:“看来齐老师是位大专家,我是班门弄斧了。这是春节探亲后回来画的,工作后还是第一次在家里过年。好像农村的土腥味把自己的小肚鸡肠冲刷得浩浩荡荡,回到北京一气儿就把它画完了,连真迹的照片看都没看,好像这山势溪流都装在脑子里一样。” 齐民更是瞪大了眼睛,“好啊孙纯,这种心境才是入画三味。了不得,看来电视台这画画儿的一把手我是要让贤了。” 石清一旁似乎有些不耐,打断两人的惺惺相吸,“孙纯,你这第一项特长算是得到我们齐专家的认可了,我再考考你的第二项特长。”说完拉开她的抽屉,拿出了大大小小的十几个盒子,“这是这几年攒的一些小玩艺儿,有我买的也有别人送的,反正每一件都有说头,你来给看看。” 石清看着低头认真摆弄的孙纯,心里也觉得好笑。她做了好几年收藏、鉴赏方面的节目,当然知道自己随便在市场上捡来的东西的价值。其实在等齐民的三两分钟里,她已决定要下这个沉稳的男孩子。没别的,就是女人的直觉,她从来都对自己的直觉深信不疑。可在齐民快要把这男孩子夸上天了之后,她又有了捉弄一下他的冲动。就把这些年来买回后便再也看都不看的“宝玉”拿了出来。 很快,男孩子就把多数的盒子放到了一边,任由过去也没看到过的齐民把玩。不过,男孩子从书包里拿出个放大镜来,对着一块小小的玉美人仔细鉴别起来。难道也有天上的馅饼砸着我了?石清突然觉得紧张起来,她一边看着男孩儿的神态,一边努力回想着这块玉美人的来历。 孙纯听出石清口里调笑的味道,心中大定,知道今天这事大致成了。对于任何玉器,孙纯都有兴趣,所以也就拿出来一一观看。很快他就失望了,从材质到琢工,均是粗糙不堪,只有这玉美人有些名堂。他把其他的玉器放到一旁,从书包里拿出随身携带的放大镜,这可是去市场挑玉的必备武器。 这件玉美人和他的玉蝉差不多大小,只是薄了很多,雕的是一个直立的舞女。造型为长圆脸,左右披发,细剑眉,面目清秀,左襟上衣,束腰长裙,双手上提裙带;玉件上还有各式卷云纹和小方格纹,做工细致优美。 孙纯斟酌着说:“这是一件和田白玉,我有些吃不准它的年代,现在的玩家大多收藏的是宋以后的玉器,因为再早的就太难辨别真伪了。不过看这件的技法沁饰,应该是汉代的作品。” “哇,怎么判断是汉代的呢?”“真的啊,那得值多少钱?”一旁等待的两人同时问。 孙纯仍在反复端详着小小的玉件,先回答了石清的疑问:“古时的玉器都是机具和手工结合制作的,汉代才出锻打后的铁器,所以机具的精度大为提高,才能出现这精美的用立体雕法雕成的舞女。汉代的小件玉器的琢工最细,汉八刀和游丝毛雕都是它特有的刀法。” 孙纯让两人注意观察玉件的雕功,继续解释说:“所谓汉八刀,反映的是汉代玉雕的简洁明快。就像这件玉美人,刀法简洁有力,雕琢极少,好像只用八刀刻成。而游丝毛雕,是指线条纤细如丝,好似游动的感觉。用放大镜看,就能看到这些细部都是手工雕刻的。” 孙纯闭上有些疲劳的眼睛,口中仍是赞叹不已:“想想看,两千年前的手工刀具,估计一刀只能划出一条白痕,一个局部就要千万刀、万万刀,但工艺却是如此的精细工整!古人把玉器当成事神的敬物,看来真是不假啊。” 两人看着一脸陶醉的孙纯都有些好笑,痴迷古玩的人他们见得多了,可这样一个大男孩儿,偏偏作出一副沉溺多年的样子,就有了股令人发笑的反差。满脸笑意的石清注视着那张年轻却又透着些许沧桑的脸,不由得心弦被拨动了一下。 还是齐民推了推孙纯,“好啦好啦,别再发出这千年一叹了,你判断判断价钱。” 孙纯拿起放大镜再次端详了一会儿,才沉吟着说:“估价这事我也没经验,不过这块玉的青色比较重,算不得和田白玉中的上品。再就是吹毛求疵的话,这件玉美人虽然做工精细,但人物少了点神韵,算是美中不足。还有嘛,我看最影响它价值的,是这块玉保养的太差,用放大镜就能看得很明显,它有两道细细的裂痕,我估计是和硬物碰撞造成的。上面的脏点倒不碍事,应该是灰尘落上去的。” 石清听的脸有些红,又见他迟迟不说出价钱,就有些娇嗔地说:“你快说说到底值多少钱嘛。” 孙纯被女人那骨子里的风情弄得有点发呆,他第一次意识到,他的这个新制片人,在脱掉外面那层伪装外,竟是个美艳不可方物的女人。他呆了半响才说:“这件玉要先在清水浸泡后擦拭干净,然后再养一养,很快能够脱掉外表那层土气,变的晶莹温润,我估计能卖到两万元左右。” “好啊,石清,请客请客。这件你是多少钱买的?”齐民也很兴奋。 石清刚才一直在回忆这件玉美人的来历,可惜实在没有印象,只好猜测着说:“可能是前几年去新疆时买的,不过价钱可以肯定,我买这类东西,从来没有超出一千块钱。” 不过石清很快从得意中摆脱出来,她有些疑惑地说:“我们在节目里介绍过新疆和田玉,有位专家还说有种俄罗斯玉和和田玉的分子结构完全一致,就是仪器也无法判别是和田玉还是俄罗斯玉。孙纯,你是怎么很快就鉴别出来的呢?” 孙纯并没有见识过石清说的俄罗斯玉,他依照他日常的办法说:“一般来说,和田玉比一般的玉重,有压手的沉重感,和田玉可以刻动玻璃,而普通的玉石不行,和田玉在敲击后能发出清脆悅耳的声音,而且它的传热不好,手上的感觉不那么凉。” 他又拿起放大镜,“另外在和田玉的表面,用放大镜可以看到,它有桔子皮那样的皱纹,有的明显,有的很细小,就要用高倍放大镜迎着光仔细搜寻。这是和田玉最大的一个特征。” “行啊孙纯,年纪轻轻还真学了不少东西。以后啊,我们这个栏目组也有个收藏专家了。”齐民有力拍拍孙纯的肩膀,“现在艺术品市场最大的问题就是鱼目混珠,赝品泛滥成灾。我来考考你,要是让你做一期辨别真伪的节目,你会怎么做?” 这是孙纯看了几期《鉴赏节目后也在考虑的问题,《鉴赏做的很精致,无论拍摄、编辑,都是他这拍惯了一两分钟新闻的人望尘莫及的,可就是有一点阳春白雪,曲高和寡,不是他这种爱好者,估计没有耐心完整地看完一期节目。 “那我就瞎说两句。我就拍过几年新闻,从做新闻的角度看,一定要有故事,要好看。所以我会让公安和文物部门抓到的制假者们现身说法,展现他们制假的手段和过程,可能会比只让一些专家来讲解好看一些。” “对啊!”齐民一拍大腿,和石清对视了一眼,双方眼中都透出一种欣喜,“我们这个小圈子太封闭了,只是想着记录和保留下祖国的文化艺术,培养人们的修养,却忽略了电视这个最通俗的大众传媒的特性。” 说着齐民就站起来向外走去,“我去和几位编导谈谈,看看孙纯这想法能不能行得通。孙纯,早点来上班啊。” 第十九章 面试(二) “别管他,老齐就是个风风火火的人。我们坐下接着说。”石清招呼也站起来的孙纯,又跟了句,“对了,你打算什么时候来上班?” 孙纯有些犹豫。他最近才开始享受到他师傅说的“带薪假期”的好处,实在舍不得病假条上还剩下的一个月。石清没再逼他,“也不用太着急,你想好了再说。你刚才把和田玉讲的很清楚,下次去新疆我也有把握再买上几块和田玉了。” 享受到了“捡漏”的乐趣,石清也对玉器收藏产生了兴致。 孙纯听罢苦笑,“您也把收藏看得太简单了,光凭我说的那几句话,肯定会被骗惨了。学会判别玉器材质需要长时间的经验积累,没个七八年别想出得了师。” “那我就拉上你呗。”石清一脸的不在乎。 孙纯听得心立刻热乎起来,他去过一次新疆,只在乌鲁木齐呆了两天。再者说,那时的他就连石头和玉都分不出来。他立刻兴奋地说:“真的?那我们一定要去白水河看看,还要走走‘玉石之路’,说不定又能捡到宝呢。” 石清也受到他的感染,“对啊,你是专家,我是福将,正是绝配。我们一定要找个机会再去趟新疆。”说罢,两个人都开怀大笑起来。 这女人笑起来真美。孙纯盯着石清那笑得颤颤巍巍的饱满胸脯,一时不舍得移开目光。兴致勃勃的石清没注意到那一双色色的眼睛,她继续说:“那你再讲讲到底如何收藏玉器?” 孙纯本就是个行家,近来又上网看了许多玩家的帖子,更加深谙此道,他整理了一个思路说:“最简单地讲,就是十二个字:远观其形、近观其质、细观其工。远观其形是指观察玉器的形态,就是它给你的第一印象。不光有古朴的旧气,还要有鲜活神韵的外表。现代仿品即便在形态上相似,也往往少了真品的神韵。就是行家讲的:形似尚可仿,神似不可求。” 孙纯又拿起那件玉美人,“近观其质是说古玉的材质,刚才大致说了。细观其工就是看玉器的雕工。像这件玉美人的游丝毛雕,一个时代有一个时代的特色。因为绝大部分玉器就是用器具制造的,看玉器表面线条的断面,是形或是半圆形的应该是古代器具留下的,而出现u形的多数是现代机器造成的。” “那要复杂一点讲,再看些什么呢?”毕竟是做这类节目的制片人,石清的求知玉望远比一般的爱好者强烈。 孙纯挠挠头,“那就更枯燥了,专业的鉴定有这样几个步骤:包浆、沁蚀……” “停,停,停,”石清皱着眉头打断他的话,“这些术语我可听不下去,能不能讲通俗些?” 孙纯抱住头想了半天才说:“我是听一朋友说的,他刚开始收藏时,对这些行话也颇为困惑。于是去请教老先生,此时刚巧走过一个乞丐,老先生就指着乞丐说,你看这袖口、衣领、前襟,包浆有多厚!又指着那张饱经风霜皱纹深刻的脸:你看这刀工!又指着脖子上的老膏污垢:你看这灰皮!又指着那通红的酒糟鼻:你看这沁色!” 石清抑制不住地仰天大笑起来,“这回通俗是通俗了,可也太恶心人了。” 孙纯的眼睛又被那两个上下跃动的肥肥的玉兔所勾引,一眨不眨地紧紧盯住。这次的色狼样没有再逃过石清的眼睛。 电视台不同于其他新闻单位,没有同事的合作,一个人很难完成一个作品。所以冷僻孤傲的人在这里基本没有市场。在电视台混了十年的石清当然清楚这一点。可是在电视台里,像她这样三十出头的女制片人凤毛麟角,各式各样的流言她也不能不防。所以对石清来说,在亲和与严肃之间如何捏拿,是一门学问。 她最为厌恶的,就是男人那狼一样色色咪咪的眼光,好像能直射到女人身体里去。可现在,她对这个男孩子痴迷的目光却有种得意的快感。 “小坏蛋,第一次见面,就敢吃姐姐的豆腐。” 石清都不知道,为何她的声音如此娇媚,这哪里是责怪,分明就是赤裸裸的挑逗。血气方刚的男孩子立刻被臊得满脸通红,他也不明白,为什么在这个女人面前就轻易地失魂落魄。是身体里的白秉义在想念刘寡妇,还是他也有什么“恋母”、“恋姐”的情节,孙纯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战。 三十多岁的女人早已练得收发自如,石清不为已甚,轻松地转移了话题:“我看报纸上说,陕西博物馆征集到一对秦代玉人,造型是一男一女。好像也是和田玉,但仅仅雕刻出人体的大概轮廓,连四肢都省略了。” 孙纯心存感激,不敢再去看她,只是盯着手里的玉美人,“书上说,新石器时期就出现玉人,只是琢工极其简单笨拙。商代以后玉人样子就多了,有站立的、有跪着的、有全身的、有头像的、有男人、有女人。一直到了汉代,才从平面雕法发展到立体雕法,算是到了一个非常高的高度。” “哎,你刚才一直说养玉,我也听说过人养玉、玉养人,可到底该怎么养啊?”石清索性倒坐在椅子上,面对面地看着孙纯。 孙纯还是不敢抬头,“这养玉的方法可多了,但很多都吹得很邪乎。不过在所有首饰中,玉倒是与人最亲也最近。玉带的时间长了,就会越发的晶莹润泽,所以要让玉常常贴着肌肤,这就是最简单实用的人养玉。” 他抚着胸前的玉蝉,情不自禁地抬起头注视着石清,抒发着自己的切身感受:“有时候,你会发现玉是活的,有体温有心跳,有温润的水份,甚至能和你的呼吸心跳、能和你的思想一起共鸣。” 石清觉得这第一次见面的男孩子有趣极了,他有时像个十七八岁的纯真少年,有时却又是个阅历沧桑后的成熟男人,两个角色间的变换是那样的突兀,又是那样的自然。她忽然觉得,就像心田里落下一根轻飘飘的羽毛,不经意地撩动了她那坚强外表包裹下的纤细柔软的心弦。 她本来就倒骑着椅子,此刻,她把丰满的胸脯紧紧压在靠背上沿儿,身体迎着男孩子的目光向前倾去。她知道,此时的字领衣服下,会有一道深深的乳沟。 “就是贴在这里么?” 可她失望了,男孩子的目光不再迷离,他欣赏赞许般地点点头。 “那你要先帮人家弄干净,再把外面的那层土壳弄掉。”女人继续不顾身份地撒起娇来。 “没问题。不过你先找几个专家再看看,别空欢喜一场。” 石清渐渐恢复了制片人的样子,“那你还没说什么时候上班呢?” 孙纯想了一下,“过几天我还有一次全面检查,另外还要向部里正式提出调动申请。你看这样行不行,我的病假条上还有一个月,我保证一个月后来上班。” “身体的事不能勉强,你一定要好好检查一下,别年纪轻轻地留下什么后患。不过……”石清总忍不住想撩拨这个奇特的男孩子,“姐姐叫你,你可要随叫随到啊。” 古人讲“红袖添香”,似乎是那些臭男人的专利。我石清要破回例,让这个男孩子陪着我读书工作。石清陷入无边的憧憬之中。 “行,我就是姐姐军中马前卒。”孙纯用这句不伦不类的话作为了这场面试的结束语。 第二十章 爱情(一) 宽大的波音飞机开始滑行,朴秀姬坐在机舱最前头的乘务员座椅上,闭目养神,准备迎接起飞时那令她耳鸣心烦的一刻。 可能是刚过完春节,今天的经济舱已经满员,头等舱和公务舱也比平时人多,坐了快一半的人。起飞前乘务长见朴秀姬面容憔悴,就让她负责头等舱和公务舱的服务,自己去了经济舱。 朴秀姬没敢执意坚持,她确实觉得身上乏力的厉害。春节公司放了她一周的假,和父母男友团聚之后的她本该精神饱满,可不料竟越发的精力不济。最初以为和男友欢好时不慎中了“标”,偷偷买了试纸一试,才知是虚惊一场。 “乘务员,乘务员。”公务舱里一个男人用韩语大声叫着。朴秀姬迅速解开安全带,快步走了过去。 一个浑身酒气的中年男子正在座位上翻找着什么,“垃圾袋,垃圾袋怎么没有?” 朴秀姬从旁边座位上找出一个垃圾袋递给他,“对不起,先生,马上就要起飞了,等飞行平稳后我就给您送水来。” 那男人不理她,把头埋在垃圾袋里,一个劲地干呕着。“这航站楼也太不负责任了,竟把醉酒的人也放上了飞机。”朴秀姬心里抱怨着回到座位上坐下。 飞机高速地滑行起来,猛地拉起机头,一阵剧烈的耳鸣,紧接着朴秀姬就什么也听不见了。她使劲地张大嘴巴,双手的食指用力按住太阳穴。 那男孩子是不是给我下了诅咒?所有手段都不解决问题的朴秀姬无奈地想。但她心里马上否定了这一想法,他是永远不会伤害我的。朴秀姬也说不清她哪里来的这股信念。 男孩子手把手教的按摩方法,起初非常灵验,她不再害怕飞机起飞和降落时的失重感觉。而且精神好了,胃口也好了,甚至脸和脖子上的肌肤都变得细腻光滑起来。但在那次伤心的平安夜之后,按摩竟失去了原来神奇的效果,她又恢复到过去起飞降落时,耳鸣甚至短暂失聪、胸闷气虚的状态。 难道是心里埋藏的那点儿思念,那点儿不舍,才让自己变得如此吗?那一夜之后,朴秀姬发现越是想抹掉男孩子的印记,那男孩子的形像却越发清晰起来,她拼命忍着,才没有跑到那个和他一同建设的家里去。后来终于忍不住拨通他的电话,可他却又不接,再打却是关机。春节在汉城的家里,她计算着时差,在新年即将来到时,拨打了他的电话,可他仍是不接。 在汉城休假时,朴秀姬决心忘掉这个狠心的男孩子。除了陪陪父母,她更多的时间和男朋友泡在一起,逛商店,下饭馆,看电影,当然免不了在男友的公寓里偷欢。可这一切仍摆脱不了那男孩子顽强的身影,就是在欢愉之中他也会浮现出来,甚至她把身体上的男友幻想成他,便无法抑制地癫狂起来。 飞机渐渐平稳,朴秀姬耳朵里也听到乘务长在喇叭里的声音。她收拾情怀,起身拿了瓶矿泉水,走到醉酒男人身边,幸好,这醉鬼睡着了。她缓缓放倒他的座椅,把毛毯给他盖上,才开始为其他客人服务。 忙碌中的时间过的飞快,乘务长开始向乘客介绍北京的天气和风土人情。长舒了一口气的朴秀姬又听到那醉鬼讨厌的声音:“乘务员,乘务员。” 她立刻向醉鬼跑去,刚一近身,已经坐直的醉鬼却“哇”的一口吐了出来,秽物喷了她一身。朴秀姬忍住恶心,准备先帮醉鬼清理他身上的秽物。谁知恼羞成怒的男人猛地一挥手,朴秀姬只觉一股大力传来,她不由自主地向后飞去,脑袋重重磕在旁边座位的角上,立刻眼前一片黑暗。 朴秀姬还是很快清醒过来,她发现自己斜躺在座椅上,身上搭着一块毛毯。乘务长见她醒来,也是长出了口气,“躺着别动,马上就要降落了。” 当朴秀姬随同其他空姐走进机场大厅时,意外地发现等候在那里的乘务大队的大队长。大队长走过来,非常正式地向朴秀姬鞠了一躬,“非常抱歉,由于我们工作上的失误,让你受到了伤害。我代表公司向你道歉。” 朴秀姬连忙还礼,表示自己已没有任何问题,并坚决谢绝了对方让她去检查一下身体的好意,同时对那名已被机场保安扣留的醉鬼也没有任何要求。 大队长果然十分高兴,任何一家航空公司也不愿与乘客多生事端,“秀姬小姐,感谢你的宽宏大量,公司决定从明天起奖励你一周的带薪假期,你好好在北京玩一玩吧。” 孙纯这一段的日子过得平淡而又忙碌。石清尽管勉强答应了他一个月后再来上班的请求,但还是召见了他几回。 第一次是告诉他玉美人给专家鉴定过了,专家给出的价格比他估的还要高,让他拿回去帮她先养养;第二次是给了他几张刻有《鉴赏节目的光盘,让他回家好好学习;;第三次则是纯属无聊,拉他在茶馆下了半夜五子棋,让孙纯坚持了几个月的子觉就此终结。 孙纯实在搞不懂这个女人,在办公室谈工作时,从来都是从容淡定,毫无一般女人的矫揉造作;可在与他单独相处的场合,时而风情万种,时而哀怨痴缠,十足的小女儿模样。弄得孙纯欲火中烧,却是敢怒而不敢言。 他开始担心上班后,如果隔三差五地被女人这般搞上一次,会不会有阳气爆裂的危险。 但此刻对于他最重要的,除了学习,还是学习。他不仅看节目光盘,还从师傅那里抄来几本老摄影家的经验体会,对比着摸索。去古玩市场和看展览的次数大为减少,只是在学习倦了时,才上网浏览一下有关的信息。 这天傍晚,正准备晚饭的孙纯接到了徐燕子的电话,她有些反常,吞吞吐吐地说:“孙纯,你……你今天方便不方便?” “怎么了,燕姐?这么说话可不是你的风格,有什么事吩咐小弟?”孙纯只有在这俩口子面前,才是一副没心没肺、大大咧咧的样子。 徐燕子显然有些犹豫,但还是一五一十地把今天朴秀姬的遭遇说了出来,最后对孙纯提出要求:“秀姬在北京就咱们几个朋友,但咱们三个人里,也就你比较有闲,你能不能陪陪秀姬?” “没问题,我明天就给她打电话。”孙纯痛快地答应。 “今天就打,马上。”徐燕子很快就变回了自己,开始对孙纯一贯的蛮横。 放下电话孙纯发了一会儿呆,似乎在想些什么,可脑子里空空的。半天才想起对徐燕子的承诺,拨通了朴秀姬的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了,没等他开口,电话那头就传来带哭腔的声音:“我想去你那儿。” 第二十一章 爱情(二) 孙纯在楼下接到朴秀姬,从出租车的后备箱里拿出空姐的拉杆箱和一个敞口的大袋子,孙纯从里面看到装有泡菜的罐子。 孙纯爱怜地看着细嚼慢咽,却已吃了两碗饭的朴秀姬,她更瘦了,脸色也不好看,看来她最近过的并不顺心。见女人终于放下筷子,他胡撸了一下她的头发,温柔地说:“先去洗个澡吧,我给你按摩放松一下。然后好好睡一觉,明天醒来一切就都好了。” 出于当了几十年医生的习惯,孙纯在家中备了一个小药箱。当他磨磨蹭蹭地拿着药箱从楼上走下来时,朴秀姬正从卫生间里出来,拿着一条大浴巾擦拭着湿漉漉的头发。 孙纯站在楼梯口楞住了。女人只穿了件性感的白色丝制睡裙,上面两根细细的吊带,露出一大截雪白的胸肌,下面仅仅遮盖住小巧浑圆的臀部,两条长长的大腿明晃晃地刺着他的眼睛。更要命的,是女人的睡裙里面是一片真空,胸前的两点嫣红,下身那一簇乌黑,都令孙纯血行加速,心跳加快。 朴秀姬看到一脸呆相的孙纯,得意地旋转了一下身体,裙裾微微飘荡起来,俏臀和那私密处若隐若现。 可惜,精心设计的女人此刻碰上了一个不解风情的懵懂少年,只见他慌慌张张,抱头鼠窜般地逃回到楼上。女人在一怔之后,“咯咯”地娇笑起来。 孙纯自己也觉得好笑,自己真的变成柳下惠了?但他清楚今天朴秀姬的举动,明显是受了飞机上的刺激,他不愿在这种情况下得到女人的身体。孙纯收拢心神,体内气息自然流转,然后拿了件自己的毛巾浴衣,走下楼来。 被肥大浴衣裹住的女人也安份下来,孙纯问她都磕到了哪里,女人只是说后脑勺磕了个包,现在还在疼。 孙纯撩开她的头发看了看,还好,没有出血。他从药箱里拿出瓶红花油,往自己手心里倒了一点儿,双手快速搓动了几下,把微热的掌心贴在女人头肿的地方。 朴秀姬静静趴在男孩子的怀里,呼吸着他身上淡淡的一种说不出来的好闻的味道,全身都放松下来,疲惫飘荡的身心像是回到了停泊的港湾。 几个回合下来,朴秀姬头上的包迅速缩小。孙纯满意地看看双手,短短的几个月,他这从未练过任何气功的身体,竟神奇地把白秉义身上练了四十几年的养生功嫁接了过来,而且似乎更加精纯。难道如同传说中的“凤凰涅槃”,思想和技能在轮回之后竟有了脱胎换骨的变化?这是个孙纯百思不得其解的问题,不过毕竟是件好事,他对此还是极为愉悦。 朴秀姬似乎睡着了,闭着眼在他怀中一动不动。孙纯抄起女人的身体,把她抱进楼下的客房里。 孙纯除去外面裹着的毛巾浴衣,把女人脸朝下趴在床上,又把被子摊开拉到女人腰间。朴秀姬仍是一动不动地任由他的摆布,孙纯也不知她是睡没睡着。 当他把双手贴上她的脖颈时,女人才低低地发出如同呻吟般的声音:“唔唔唔,烫。” 孙纯一惊,触电般地拿回双手,他把双手相互握住,果然掌心发出灼热的如实质般的气流。真气外溢?他又惊又喜。 白家的养生功实际上就是道家的炼气功法,即是以“吸取天地精华”的方法修炼。据说一共有三层心法,可惜传到白秉义爷爷时,第三层功法已经遗失了。不过这三代人都未突破养生功的第一层境界。好在白家历来视养生功为医家功,只要能够祛病健身、防病治病就可以了,并不追求什么“大道”。 而这真气外溢,正是第一层功法“练精化气”大成的标志,他马上可以进入“练气化神”的境界。 孙纯不知如何处理这种情况,平心静气时,掌心温度如常,可一准备运劲按摩,掌心就变得火烫。他只好拿过那件毛巾浴衣,把它铺在朴秀姬身上。 不敢再从脖颈处开始,只好把双手放在她的臀部上方,沿着脊柱两侧,缓慢而有力地推上去。在脖颈处略作停顿,然后双手往下滑过女人的肋部,又回到起点。一气呵成地完成了整个动作,孙纯气息不变,他得意地想,就是白秉义盛年也不过如此吧。 孙纯不敢再往下按摩,他毕竟不是柳下惠,也不知道真气刺激了女人的敏感部位后,会有什么效果。他继续老老实实在女人上身“耕耘”,却不知道女人早已沉沉地睡着了。 又持续了十几分钟,孙纯额头微微冒汗,才发觉了女人的状况。他匆匆给她盖好被子,上楼去研究他的养生功。 孙纯气定神闲地站起来,他看看手表,才发现他第一次修炼这“练气化神”的功夫,竟用去整整两个小时。他此刻真气充盈,通达全身,第一次感受到精气神融会贯通的舒畅。 他走到阳台上,把窗户全都打开。冰冷刺骨的夜风涌入,令孙纯的精神更为振奋。体内的元和之气,第一次流经奇经八脉,第一次流经十二经脉,如云似雨,流润全身,透皮肉,入骨髓,四肢五脏皆受其浸润,有如流水渗入地中。他久久沉浸在这动人的感受之中,好像与这夜色融为一体。 他忽然摆了个起手式,打起了太极拳,可惜屋内太过狭窄,没做了几式就顶到了墙。孙纯匆匆换过衣服出了门。体内盈荡的真气使他有一种发泄的玉望,另外他也想看看,他是不是已经成了传说中的内功高手。 在小区不远的街心公园里,孙纯在黑暗中行云流水般打完一套二十四式的简易太极拳,第一次有了拳书上说的舒筋活络、百脉流畅的感觉。 他继续兴奋不已地在公园里巡视,好在他很快找到下一个试练的对象公园当作围墙的铁栅栏。他把双手各放在一根拇指粗细的铁棍上,微一用力,两根直直的铁棍开始弯曲。他吐了口气,再次发力想将铁棍复原,不料一根铁棍经不住他的“蹂躏”,上端与横梁的接口处“啪”地挣开,吓了孙纯一跳。他看看四下无人,慌忙逃离了“作案”现场。 下一个试验品是块小小的鹅卵石,他在电影电视中无数次地看到高手们把杯子或手里的东西捏成齑粉的镜头,自然想亲自演练一下。可这一回,小石子把他的手硌得生疼,他也未能捏碎,气得他用力把石子摔在地上。“啪”小石子四分五裂,溅起的碎块打到自己腿上,疼得他呲牙咧嘴。 孙纯看看手表,已经是夜里两点多了,自从取到藏宝后,他很少折腾到这么晚。小小地发泄了一下,身体内的气息渐渐平稳,他志得意满地向家里走去。 朴秀姬还是趴着的姿势,只是被子被蹬到脚下,短短的睡裙翻卷起来,露出细腻浑圆的两个小屁股。孙纯忍不住用手轻轻拍了两下,才给女人盖好被子,掩住门上楼去了。 第二天天一亮,只睡了三四个小时的孙纯还是按时醒来。他下楼听听朴秀姬屋中仍是静悄悄的,就独自出门锻炼去了。 拎着买好的早点回到家,女人已经起来了。今天朴秀姬老老实实地穿了身家居便装,只是把头发自然盘起,露出那细长雪白的脖颈。 朴秀姬有点儿不好意思地接过早点,孙纯看着她仍有些憔悴的面容,心里涌上一股怜爱。他轻轻地把女人拥在怀里,女人不动,只是把脸紧紧贴在他的胸口上。孙纯低头看着那细嫩的脖子和乌黑亮丽的头发,忽然想起前一阵买的一件蝴蝶玉簪。就拥着女人上了楼。 “喜欢吗?当初看见这件玉簪就马上想起你来了。你们不让留长发,可你又不舍得剪太短,正好用玉簪把头发盘起来。”孙纯脸不红心不跳地说着谎话。 他买这件玉簪时,根本没想到过送给谁,只是觉得它做得很巧妙,实在是现代人制作的不可多得的精品。玉簪是中国传统的样式,造型却明显吸收了国外首饰的特点,大方简洁。玉簪的材质是比较低等的杂色翡翠,还有不少黑点,但这恰恰成就了制作者的匠心,翡翠自然的颜色巧妙融入到造型之中,形成蝴蝶五彩斑斓的身体。用行话说,这是一件精美的“俏色”玉器。 朴秀姬最初还以为男孩子终于要完成昨晚没有进行的事情,身体一阵阵地发软。可后来见搂着她进了书房,并从一个锦盒中拿出一个蝴蝶玉簪时,才明白误会了男孩子的意思。不容她自怨自艾,那精巧的玉簪立刻占去了她的心神。她爱不释手地把玩了许久,才把玉簪放到孙纯手上,娇憨地说:“你来帮人家别上。” 第二十一章 爱情(二) 孙纯在楼下接到朴秀姬,从出租车的后备箱里拿出空姐的拉杆箱和一个敞口的大袋子,孙纯从里面看到装有泡菜的罐子。 孙纯爱怜地看着细嚼慢咽,却已吃了两碗饭的朴秀姬,她更瘦了,脸色也不好看,看来她最近过的并不顺心。见女人终于放下筷子,他胡撸了一下她的头发,温柔地说:“先去洗个澡吧,我给你按摩放松一下。然后好好睡一觉,明天醒来一切就都好了。” 出于当了几十年医生的习惯,孙纯在家中备了一个小药箱。当他磨磨蹭蹭地拿着药箱从楼上走下来时,朴秀姬正从卫生间里出来,拿着一条大浴巾擦拭着湿漉漉的头发。 孙纯站在楼梯口楞住了。女人只穿了件性感的白色丝制睡裙,上面两根细细的吊带,露出一大截雪白的胸肌,下面仅仅遮盖住小巧浑圆的臀部,两条长长的大腿明晃晃地刺着他的眼睛。更要命的,是女人的睡裙里面是一片真空,胸前的两点嫣红,下身那一簇乌黑,都令孙纯血行加速,心跳加快。 朴秀姬看到一脸呆相的孙纯,得意地旋转了一下身体,裙裾微微飘荡起来,俏臀和那私密处若隐若现。 可惜,精心设计的女人此刻碰上了一个不解风情的懵懂少年,只见他慌慌张张,抱头鼠窜般地逃回到楼上。女人在一怔之后,“咯咯”地娇笑起来。 孙纯自己也觉得好笑,自己真的变成柳下惠了?但他清楚今天朴秀姬的举动,明显是受了飞机上的刺激,他不愿在这种情况下得到女人的身体。孙纯收拢心神,体内气息自然流转,然后拿了件自己的毛巾浴衣,走下楼来。 被肥大浴衣裹住的女人也安份下来,孙纯问她都磕到了哪里,女人只是说后脑勺磕了个包,现在还在疼。 孙纯撩开她的头发看了看,还好,没有出血。他从药箱里拿出瓶红花油,往自己手心里倒了一点儿,双手快速搓动了几下,把微热的掌心贴在女人头肿的地方。 朴秀姬静静趴在男孩子的怀里,呼吸着他身上淡淡的一种说不出来的好闻的味道,全身都放松下来,疲惫飘荡的身心像是回到了停泊的港湾。 几个回合下来,朴秀姬头上的包迅速缩小。孙纯满意地看看双手,短短的几个月,他这从未练过任何气功的身体,竟神奇地把白秉义身上练了四十几年的养生功嫁接了过来,而且似乎更加精纯。难道如同传说中的“凤凰涅槃”,思想和技能在轮回之后竟有了脱胎换骨的变化?这是个孙纯百思不得其解的问题,不过毕竟是件好事,他对此还是极为愉悦。 朴秀姬似乎睡着了,闭着眼在他怀中一动不动。孙纯抄起女人的身体,把她抱进楼下的客房里。 孙纯除去外面裹着的毛巾浴衣,把女人脸朝下趴在床上,又把被子摊开拉到女人腰间。朴秀姬仍是一动不动地任由他的摆布,孙纯也不知她是睡没睡着。 当他把双手贴上她的脖颈时,女人才低低地发出如同呻吟般的声音:“唔唔唔,烫。” 孙纯一惊,触电般地拿回双手,他把双手相互握住,果然掌心发出灼热的如实质般的气流。真气外溢?他又惊又喜。 白家的养生功实际上就是道家的炼气功法,即是以“吸取天地精华”的方法修炼。据说一共有三层心法,可惜传到白秉义爷爷时,第三层功法已经遗失了。不过这三代人都未突破养生功的第一层境界。好在白家历来视养生功为医家功,只要能够祛病健身、防病治病就可以了,并不追求什么“大道”。 而这真气外溢,正是第一层功法“练精化气”大成的标志,他马上可以进入“练气化神”的境界。 孙纯不知如何处理这种情况,平心静气时,掌心温度如常,可一准备运劲按摩,掌心就变得火烫。他只好拿过那件毛巾浴衣,把它铺在朴秀姬身上。 不敢再从脖颈处开始,只好把双手放在她的臀部上方,沿着脊柱两侧,缓慢而有力地推上去。在脖颈处略作停顿,然后双手往下滑过女人的肋部,又回到起点。一气呵成地完成了整个动作,孙纯气息不变,他得意地想,就是白秉义盛年也不过如此吧。 孙纯不敢再往下按摩,他毕竟不是柳下惠,也不知道真气刺激了女人的敏感部位后,会有什么效果。他继续老老实实在女人上身“耕耘”,却不知道女人早已沉沉地睡着了。 又持续了十几分钟,孙纯额头微微冒汗,才发觉了女人的状况。他匆匆给她盖好被子,上楼去研究他的养生功。 孙纯气定神闲地站起来,他看看手表,才发现他第一次修炼这“练气化神”的功夫,竟用去整整两个小时。他此刻真气充盈,通达全身,第一次感受到精气神融会贯通的舒畅。 他走到阳台上,把窗户全都打开。冰冷刺骨的夜风涌入,令孙纯的精神更为振奋。体内的元和之气,第一次流经奇经八脉,第一次流经十二经脉,如云似雨,流润全身,透皮肉,入骨髓,四肢五脏皆受其浸润,有如流水渗入地中。他久久沉浸在这动人的感受之中,好像与这夜色融为一体。 他忽然摆了个起手式,打起了太极拳,可惜屋内太过狭窄,没做了几式就顶到了墙。孙纯匆匆换过衣服出了门。体内盈荡的真气使他有一种发泄的玉望,另外他也想看看,他是不是已经成了传说中的内功高手。 在小区不远的街心公园里,孙纯在黑暗中行云流水般打完一套二十四式的简易太极拳,第一次有了拳书上说的舒筋活络、百脉流畅的感觉。 他继续兴奋不已地在公园里巡视,好在他很快找到下一个试练的对象公园当作围墙的铁栅栏。他把双手各放在一根拇指粗细的铁棍上,微一用力,两根直直的铁棍开始弯曲。他吐了口气,再次发力想将铁棍复原,不料一根铁棍经不住他的“蹂躏”,上端与横梁的接口处“啪”地挣开,吓了孙纯一跳。他看看四下无人,慌忙逃离了“作案”现场。 下一个试验品是块小小的鹅卵石,他在电影电视中无数次地看到高手们把杯子或手里的东西捏成齑粉的镜头,自然想亲自演练一下。可这一回,小石子把他的手硌得生疼,他也未能捏碎,气得他用力把石子摔在地上。“啪”小石子四分五裂,溅起的碎块打到自己腿上,疼得他呲牙咧嘴。 孙纯看看手表,已经是夜里两点多了,自从取到藏宝后,他很少折腾到这么晚。小小地发泄了一下,身体内的气息渐渐平稳,他志得意满地向家里走去。 朴秀姬还是趴着的姿势,只是被子被蹬到脚下,短短的睡裙翻卷起来,露出细腻浑圆的两个小屁股。孙纯忍不住用手轻轻拍了两下,才给女人盖好被子,掩住门上楼去了。 第二天天一亮,只睡了三四个小时的孙纯还是按时醒来。他下楼听听朴秀姬屋中仍是静悄悄的,就独自出门锻炼去了。 拎着买好的早点回到家,女人已经起来了。今天朴秀姬老老实实地穿了身家居便装,只是把头发自然盘起,露出那细长雪白的脖颈。 朴秀姬有点儿不好意思地接过早点,孙纯看着她仍有些憔悴的面容,心里涌上一股怜爱。他轻轻地把女人拥在怀里,女人不动,只是把脸紧紧贴在他的胸口上。孙纯低头看着那细嫩的脖子和乌黑亮丽的头发,忽然想起前一阵买的一件蝴蝶玉簪。就拥着女人上了楼。 “喜欢吗?当初看见这件玉簪就马上想起你来了。你们不让留长发,可你又不舍得剪太短,正好用玉簪把头发盘起来。”孙纯脸不红心不跳地说着谎话。 他买这件玉簪时,根本没想到过送给谁,只是觉得它做得很巧妙,实在是现代人制作的不可多得的精品。玉簪是中国传统的样式,造型却明显吸收了国外首饰的特点,大方简洁。玉簪的材质是比较低等的杂色翡翠,还有不少黑点,但这恰恰成就了制作者的匠心,翡翠自然的颜色巧妙融入到造型之中,形成蝴蝶五彩斑斓的身体。用行话说,这是一件精美的“俏色”玉器。 朴秀姬最初还以为男孩子终于要完成昨晚没有进行的事情,身体一阵阵地发软。可后来见搂着她进了书房,并从一个锦盒中拿出一个蝴蝶玉簪时,才明白误会了男孩子的意思。不容她自怨自艾,那精巧的玉簪立刻占去了她的心神。她爱不释手地把玩了许久,才把玉簪放到孙纯手上,娇憨地说:“你来帮人家别上。” 第二十二章 爱情(三) 上午,孙纯并没有因为朴秀姬的到来而中断自己的“功课”,他照常拿出光盘和书本来看。朴秀姬说去周边的商场买点日常用品,孙纯由着她去了,反正她对这一带也是极为熟悉毕竟这一屋子东西大半是她亲手买回来的。 中午吃完饭后,朴秀姬拿出一个精美的包装盒递到孙纯手中。 “送给我的?”孙纯高兴地问。 “哈,想不到我孙纯追逐时尚是从一个剃须刀开始的。秀姬,谢谢你了。” “要不要去试试?” 孙纯拉着秀姬去了卫生间。果然是好东西,短短的胡须不仅剃得干干净净,而且脸上也没有用剃刀刮胡子后的紧涩感觉。 “好多钱吧?”孙纯摸着光滑的下巴,冲着镜子里的朴秀姬问。女人不说话,只是放水清理着洗脸池。 “你刚工作,以后不要再买这么贵重的东西。” “是。”朴秀姬恭顺地回答,还微微鞠了一躬。 这是什么意思?孙纯胡涂了,怎么像韩剧里老婆对老公的样子。他实在不明白这个韩国女人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不过,平生第一次有这样一个温顺的女人生活在身边,孙纯还是觉得顺心而惬意。他胡撸一下朴秀姬的头发,不知怎的,他一见到这个女人,身体内就有一股“揉搓揉搓”她的冲动。 “秀姬,我们下午出去逛逛吧。” “好啊”,朴秀姬毕竟是个女孩子,她可不愿总闷在屋子里,但又有些担心,怕误了男孩子的正事,“你不用看书了吗?” “中国人说,文武之道,一张一弛,就是考大学也得放松放松嘛。我们下午去个好玩的地方。” 不过这次出门因为有了女人而变得有些复杂。朴秀姬拉着孙纯上楼进了他的卧室,拉开衣柜,里面整整齐齐地挂着熨烫好的衣服裤子。孙纯注意到屋子的角落里多出了一个熨衣板,他心里似乎也多出了点什么。 他没说话,自自然然地脱掉上衣,露出结实的上身。朴秀姬的脸有点红,她马上把目光转到他胸前挂着的两件玉佩。 “这是个跳舞的女人吧?”朴秀姬一眼就看上这件应该是女人的饰物。 “嗨,这是我新部门的头头的,她让我帮着养养。”不知为什么,孙纯有一点心虚。 “养养?养养这块玉吗?”朴秀姬不解,接着又问出一个没头没脑的问题:“是个女的吧?” “好啦,傻丫头,”孙纯忍不住又胡撸了一下女人的头发,“我回头再给你讲养玉的事,我那头头儿已是半老徐娘了。你再不给我找衣服,可要冻死我了。” 衣服还是过去那几件,可熨过之后穿起来,把人衬得精神了不少。朴秀姬惟一不满意的,是孙纯的鞋子,鞋柜里只有两双运动鞋和两双皮鞋。那皮鞋还都是那种磨砂皮的,而且一看就是从未擦拭过的,她费了半天劲,也没弄到她满意的程度。 朴秀姬自己就简单迅速多了,一件紧身的牛仔裤,上身是遮住屁股的黑毛衣,外头套了一件短棉衣,脚上是一双未过膝的长靴。 出了门,孙纯开玩笑地说:“听说女人一生花在镜子前打扮的时间整整有两年,而男人只有八个月。我看咱俩是反过来了。” 孙纯说的好玩的地方,还是他最爱去的古玩市场。不过他担心朴秀姬不喜欢,就没有挑潘家园那种地方,而是选了地处闹市、本身就在一个商厦中的小市场,周围还有几个大型的商场,一旦朴秀姬坚持不住,就可以转移到这些地方去。 市场不大,东西比较高档,当然也比较贵,孙纯很少到这类市场来。他生恐朴秀姬无聊,尽带着她往那些有小摆设、小佩件的店里钻。不过他很快发现,朴秀姬逛的是兴致盎然,不是要求店主拿下货架上的东西,就是拉着他问东问西。孙纯这才明白,朴秀姬是把这里当首饰店来逛了。 孙纯一直在注意着不同柜台里的印章玉石。他最近有些手痒,特别是每天抚着玉蝉的时候。他毕竟和桂子认真学了几年,复杂的东西不敢说,可刻制个玉牌或是印章,凭现在合金刀具的锋利,他还是绰绰有余的。 他当然不敢拿号称“中华四大章石”的田黄石、鸡血石、青田石和艾叶绿来练手,他瞄的是那些普通的玉料。 在问询过几家后,他在一个专营印章的店里买了几块玉料,也让朴秀姬挑了两块她喜欢的。女人问他做什么,他笑笑也不回答。幻想着女人在拿到刻有自己名字的印章时,扑到他怀里的情形。 在一家玉器店里,朴秀姬看上了一件玉鱼。玉鱼的雕琢不复杂,要是有趁手的器具,孙纯相信他也能做出似模似样的玉鱼来。 朴秀姬看上的这件,算得上是现代人制作的精品,雕功简洁有力。材料用的是一块白地无绿的翡翠,价值不高,可鱼身上一抹恰到好处的艳红,立刻使玉鱼生动活跃起来。 “眼光不错,”孙纯称赞了一句,忽然想起第一次见面答应女人的话,“我还欠你一件玉佩呢,怎么样,喜不喜欢这件?” 安睡了一晚的女人,像浇灌过的花儿一样,立刻就显示出了勃勃生机。恢复了以往在一起时娇憨模样的朴秀姬,把玉鱼递给他,“给我挂上。” 孙纯把穿着红绳的玉鱼挂在她的脖子上,故意把玉鱼往脖子下方的肌肤上贴了贴,“绳子好像短了些”。 女人当然明白他的意思,脸羞得通红,可并不躲避男孩子色色的手掌,还用胳膊用力把小巧的胸脯向上抬了抬。 一旁的店主哪里知道这是年轻男女间的相互调戏,连声说道:“换一条,换一条。” 两个人都轻声笑了起来,任由店主去换长一点的红绳。孙纯也给朴秀姬辅导起中国文化来,“鱼跟大雁一样,在汉字里都是书信的代名词。古代的中国人为了传递秘密信息,用绢帛写信装进鱼腹中。这样以鱼传信称为‘鱼传尺素’。” 朴秀姬一脸仰慕地看着孙纯,她早就被这个博才多学而又风趣幽默的中国男孩子深深吸引住了,尤其是说起这些知识时,就好像变了个人,飞扬洒脱,儒雅不凡。 一说起收藏的事来,孙纯确实一反平时少言的样子,变得滔滔不绝起来,“另外,‘鱼’和‘多余’的‘余’谐音,年年有余,如鱼得水,都是象征着和谐美满、幸福自在。” 孙纯从店主手中换好了线的玉鱼,把它挂在朴秀姬的脖子上,“玉鱼还有一个特殊的作用。中国唐朝有个叫冯贽的人写了本《云仙杂记,记录了大美人杨贵妃的一件事,他说:贵妃苦热,肺渴,每日含一玉鱼,藉其凉津沃肺。你没事也可以含着这块玉鱼。” “讨厌,你才含着它呢。”朴秀姬察觉到孙纯的调笑,娇嗔地还了一句。 “先生年纪轻轻,可把老祖宗这些东西都吃透了。”店主知道遇上行家,玉鱼开的价还算公道。孙纯也碍于女人在身边,爽快地拿出卡来付帐。可嘴上仍在与朴秀姬调笑着,“你别不信,这件玉鱼是翡翠做的,你说翡翠的英文名字是什么?” “jaeie,”朴秀姬想了一下说。 “对,可它来源于西班牙语prirayiaa,意思是佩在腰间的宝石,因为在十六世纪的欧洲,翡翠被认为是一种能治腰痛和肾痛的宝石。” 孙纯那只色手又摸上女人胸上的玉鱼,嘴上仍在继续,“所以啊,中外经验都已证明,你的这件玉鱼是可以用来防病治病的。” 第二十三章 爱情(四) 孙纯在店主递来的帐单上签字时,忽然注意到他脚下的几块大小不一的石头,“是玉料吗?”他有些惊喜地问。 “一个朋友留下的,”店主弯腰拿起一块递给孙纯,“量太少,厂家没兴趣,而一般人也不会收藏这种普通玉料。” 孙纯让店主把其它几块玉料都拿起来,最小的一块是岫玉,也就是岫岩白玉,细腻均匀,油脂光泽,是其中玉质最好的一块。另一块有点儿特别的,是一块发出玻璃般光泽的南阳墨玉,尽管南阳玉以水白玉、天蓝玉、绿白玉的价值最高,但墨玉比较少见。其它的几块都是玉质一般的岫岩青玉。 “好,多少钱?我都要了?”孙纯正缺练手的玉料,和田玉的价格太贵,而其中被公认为玉中极品的羊脂玉,已经炒到一公斤五十万元。而这被称为“百姓玉”的岫玉和南阳玉,正是他现在需要的。 店主去给玉料的主人打电话,朴秀姬凑过来指着那块黑玉问:“这像炭一样的东西也是玉吗?” 孙纯意外找到中意的玉料,心里十分高兴,他拍拍朴秀姬的小脸,“这块炭叫墨玉,也有人叫它南阳翡翠。你会背这首诗吧,葡萄美酒夜光杯,欲饮琵琶马上催,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诗里的夜光杯,传说就是用这墨玉制成的。我得好好想想,一定要用它做些独特的东西。” 店主人回来很快和孙纯商量好价格,孙纯以八块钱一公斤买下所有玉料。他把玉料都塞进背包里,拉上朴秀姬就兴冲冲地往外走,店主好心地喊了一声,“市场门口就有切割剖光的铺子。” 孙纯本想只拿一块青玉出来切割一些方形、长方形的玉牌,回去后雕刻上图案或文字,可扭头看见朴秀姬仍然气色不佳的脸色,又生出了一个主意。他拿出最好的那块南阳白玉,叫伙计切割成几个手掌长、食指粗细的圆棍,剩下的边角料还是做成玉牌。 伙计一脸不解地去了。孙纯故作神秘地对朴秀姬说:“过两天你就知道它的用处了。好,说说想去吃什么?” 吃,是朴秀姬在北京最喜欢的一件事了,北京的餐厅,不仅种类繁多,而且十分便宜,不像在韩国,吃的又贵又单调。她可爱地皱着鼻子,一时拿不定主意。 “嘿,我有个想法,我们去吃北京小吃吧。炸guan肠、爆肚、杏仁豆腐……哈,不能说了,再说口水就下来了。秀姬,你说说,想吃哪几样?” 朴秀姬怔忡地看着完全换了个样儿的男孩子,琢磨不出是什么原因让他有了前后如此大的反差。而他所说的那些吃的,她根本闻所未闻。 “你说的我都没听说过啊。” “嘿嘿,我当年也和你一样,是吴晓带着吃了几次,才了解了一些。听说上个世纪初,是北京小吃最兴盛的时候,有六百多种,现在留下的还不到一百种。就是这一百种,我也叫不上来多少。” 孙纯喘了口气,当年记忆中的东西如潮水般涌入脑海,他知道这是他过去不曾有的现象。和白秉义思想的融合,也把他这二十几年经历的一切梳理了一遍,不需思索,他就能想起过去曾记下的一切。 “有些你肯定也知道,比如说羊肉串、豆腐脑,不过这都是外地移植来的。真正原汁原味的北京小吃很有讲究,重阳节要吃花糕,清明节要吃豌豆黄和艾窝窝,立夏得喝绿豆汤,夏至得吃水晶肉。还有啊,茶汤、豆汁、炒肝儿、卤煮小肠……太多了。还有些我是听说过却没吃过的,像什么玫瑰饼、羊霜肠、西瓜酪、榆钱糕,好像已经找不到了。” 朴秀姬听着男孩子洋洋洒洒地说着,嘴里的唾液明显多了起来,“好啦,再听你说,我也要流哈喇子了。” 韩国女人拗口的北京话逗得孙纯哈哈大笑起来,“好,我们一会儿就杀奔东四,让北京小吃也尝尝我们家秀姬的哈喇子。” 两人到了东四时,正是华灯初上的时候,隆福寺大街略显冷清。两个兴致勃勃的年轻人很快找到他们的第一站。 朴秀姬看着这间有些破旧的铺子,上面挂着一个似乎烟熏火燎过的红色招牌,上面写着“丰年guan肠”。铺子的对面是一家灯火辉煌的美国快餐店。 孙纯拉着她径直走进了屋子,也就三四十平米的地方,满满当当摆放了不下十张桌子,坐着的、站着的,全是人。朴秀姬想起和男孩子第一次见面时,吴晓说的那句歇后语:八月的核桃,无声地笑了。 迎着扑面而来的猪油味和蒜香味,两个人站到队尾。孙纯指着大平底铁锅里正在煎炸着的guan肠,对朴秀姬说:“这里是北京最有名的guan肠店,他们用的都是白暑粉,蒸熟了切成薄厚不均的小片,用猪油一煎,这样薄的地方焦脆,厚的地方软嫩,再用盐水蒜汁一浇,嘿,你就吃吧。” 排了几分钟的队,两人都是一手一个托盘地杀出人群。孙纯看看连个放盘子的地方也没有,就把双手并拢起来,冲朴秀姬努努嘴,“把一盘放这儿,你先吃。” 朴秀姬拿着牙签,扎起一片吹吹,放进孙纯嘴里,然后才自己吃了一片。就这样,两人你一口我一口,在无限甜蜜中吃完了四盘guan肠。看朴秀姬意犹未尽的样子,孙纯只好又买了两卷生guan肠,“咱们得留点肚子去吃别的,回头我在家里再给你炸,想吃多少吃多少。” 一两个小时后,两个吃的肚子溜圆的男女才坐上回家的地铁。在车厢里,孙纯有点儿阴险地给韩国空姐埋下了一个“陷阱”。 “上大学时,我看过北京剧作家吴祖光的一篇文章,上面说最能代表北京文化的小吃,叫豆汁。说豆汁都不会喝,就懂不了北京文化。还说呐,在英文里,豆汁被翻译成奶酪,营养成份很高,能够被人直接吸收。” “好啊,我们明天也去喝喝这北京文化的豆汁。”朴秀姬果然来了兴致。 “我喝过一回。那第一口下去就被噎住了,那股味,刺激得我头发都要立起来了,真想一口吐出去。” 朴秀姬将信将疑,“那为什么被人家说的那么好呢?” “唉,估计我不是北京人吧,所以这东西也不接受我。” “哈哈”,朴秀姬畅快地笑起来,“那就看我的吧,我一定比你更像北京人”。 “好!那咱们说好了,明天就去喝喝,离咱家不远的老北京面馆里就有豆汁。”孙纯也奸奸地笑起来,一副诡计得逞的样子。 第二十四章 爱情(五) 朴秀姬的一身裙装在冬日的街头有些醒目。出门时,男孩子看着她小腿上仅有的一层薄薄的丝袜就啧啧称奇,执意换掉了羽绒服,说陪她一起“美丽冻人”。 朴秀姬一点儿也不觉得冷,连羊绒大衣的扣子都没有扣上。她的一只手和男孩子的手紧紧地握着,五指相互交插在一起。她觉得无尽的温暖就从这手上传来,足以抵挡任何寒冷。 身边的男孩子一定有着她所不知的秘密,而且她有种感觉,这秘密就是他最好的朋友,像吴晓,像他的燕子姐姐,也不知道。当昨晚他又给她按摩时,当那双滚烫的魔手再次抚上她的后背时,她拼命抵御着突如其来的睡意,想从这双手中一窥初境。可那睡意太过强大了,当她刚感觉到自己的体内似乎也生出一股热流随着那双魔手游走时,她就沉沉地睡着了。 朴秀姬“叭”地一脚踢飞了路上的一块石子,似乎想借此发泄心中的懊恼。 这条护城河边上的小路上,人并不多,孙纯尽情呼吸着冰凉清新的空气,全身心无比的惬意和舒适。 说“一日千里”有些夸张,但养生功进入到第二层后,确实让他有耳目一新的感觉,运功时他已隐约感受到身体五脏六腑的活动,也体会到天地间自然万物的苏醒和那连绵不断的勃勃生机。这就叫“内视”吧。 孙纯看了一眼淘气地踢飞石子的朴秀姬,韩国空姐这两天渐渐恢复了她天真活泼的个性,开朗了许多。而且经过他连续两晚的真气“滋养”,气色红润,精神饱满,和前日见到时判若两人。 这个韩国女人的体质非常适合修炼他的养生功,昨晚运功按摩时,他竟惊喜地发现,女人体内也生出一股气息,随着他手上的真气线路在运转。他相信,如果持续坚持几日,这女人就会像他脖子上石清的那件玉美人,脱掉外表那层土壳,焕然一新。 当然,如果两人“坦诚”相见,他把手掌贴住女人私密处上方的下丹田,让她气生丹田,再带动着它行走一遍任督两脉,女人就可以自行修炼了。这当然是后话。 他又不是个初出茅庐的嫩小子,当然明白女人对他的情意。但他也清楚地感受到女人内心的挣扎。如果说半年前他只是从任伊伊身上隐约感觉到一点儿的话,那么他此时已经能够充分把握到这种挣扎的折磨和痛苦。 所以他不急,他要这个女人死心塌地地爱上他,他才会释放情怀,他绝不愿重蹈覆辙。尽管这两天练完功都出现新的后遗症,就是下身硬如铁杵,急欲发泄,可他宁可在水龙头下浇上十几分钟的凉水,也不去找楼下并不会拒绝他的女人。 “二位来了,楼上请。”老北京面馆独特悠长的吆喝让朴秀姬充满了好奇,一张张八仙桌旁放的不是椅子,而是一米来长的长凳。 “小二儿,来客,上茶。”引导他们的小二儿把他们领到一张空桌前,用肩上搭的白毛巾掸掸长凳,请两人坐下,接着用洪亮的嗓门吆喝了一声。 “这里是按老北京的规矩办的,像这里的服务员都是小伙子,而且应该叫‘小二儿’,觉得别扭也可以叫‘伙计’。”孙纯给朴秀姬解释着,熟练地点了些吃的。 一碗热腾腾的豆汁端上来,朴秀姬一看就傻了,这灰汤带沫儿的东西是文化?闻上去还有股馊味,她疑惑地看向孙纯。 孙纯使劲绷着脸,心里早笑开了花,“这就是大名鼎鼎的豆汁,听说早年像梅兰芳这种大家,每天不喝上一碗就浑身不舒坦。不过,你先喝一小口试试,千万别吐出来。” 毫无退路的朴秀姬摒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喝下一小口豆汁,她立刻明白了孙纯说的头发都立起来的感觉。不过,在口腔里回味的却并不是闻到的那种馊味,另有一种说不出的,但绝不难受的感觉。 一心想看热闹的孙纯,在朴秀姬喝下第一口后露出那种哭笑不得的表情后,心里偷偷乐翻了。不过他马上睁大的眼睛,这韩国女人就这样一小口一小口,把一碗豆汁喝了个碗朝天。 朴秀姬怀着一定要和孙纯拼个高低的决心喝完了豆汁,不过她马上意识到这碗灰灰的酸汤不难喝,喝下去胃里格外舒服。她得意地看着目瞪口呆的孙纯,“怎么样,我比你更懂得北京文化吧?你这个外地人还需要好好修炼啊。”说完就花枝乱颤地娇笑起来。 “是,我服了。我一定刻苦修炼,争取早日和秀姬师姐同喝一碗豆汁。” 两个青年男女就这样旁若无人地调笑起来。 远处的一个角落里,梁洁恶狠狠地看着这两人。“大色狼”、“狗男女”……她在心里搜刮着一切恶毒的字眼,都不能解去她心头的恨意和醋劲。 图省事想来吃碗面的梁洁,意外地看到孙纯和一个高挑的女孩子,在饭桌旁肆无忌惮地亲热,气得没有了一点儿胃口。她动也不动面前热腾腾的面条,死死盯住这对可恶的男女。“还以为他掉进失恋的缸里爬不出来,没想到这么快就有了新欢,白白辜负了本大小姐的一番情意,实在是可恨。” 梁洁实在看不下去这两人好像成心的表演,往桌上扔下一张钱,拔腿就往外走。 这种饭馆确实不是调情的地方。孙纯和朴秀姬也很快吃完了东西,结帐走出了饭馆。没行几步,孙纯就看见两辆撞在一起的车,两个司机正脸红脖子粗地在争吵,其中一人他还认识。 梁洁觉得今天倒霉透了。一口饭没吃,气冲冲出门开上车,还没出路口就和一辆突然停下的出租车追了尾。撞得并不厉害,出租车的保险杠只是凹陷下一小块。她拿出一百块钱准备打发走出租车司机,可这一样可恨的家伙竟要两百,这不是讹人吗?本就一肚子火的梁洁不管不顾地和那司机大吵起来。 孙纯走近看看两辆车,一个跨步插进争吵的两人中间,“哥们儿,差不多就行了,我看这车连修都不用修。” “你他妈是哪根葱,也敢管这闲事?”司机在大庭广众之下拿一个女孩子没办法,对着这横插一杠的男人,可找着撒气的地方,撸胳膊挽袖子准备修理一下这人,也算杀鸡给猴看。 看到那司机有动手的意思,一旁的梁洁和朴秀姬都紧张起来。梁洁拿出电话准备报警,朴秀姬却上前几步,和孙纯站到一起。 孙纯皱皱眉头,这种北京混混最是难缠,一旦嚣张起来颇有些天王老子也不怕的气势。说不得只有冒险试试了。他倐地伸出一只手搭在司机的肩井穴上,真气沛然而下。 刚才还在叫嚣的出租车司机只觉肩上一股大力传来,半边身子立刻都麻了,知道遇上厉害的角色,连声服软:“你松手,你松手,我不要钱了还不行。” 见小伙子松开手,赶紧歪着身子钻进车里,一溜烟地跑了。 孙纯悬着的一颗心终于放下来,不动声色地对梁洁说:“你好,梁洁,也出来吃饭吗。”又拉住朴秀姬的手,“给你介绍一下,为是我女朋友朴秀姬。”又转过脸向朴秀姬说:“这是我同事,梁洁。” 抚着胸口,本想说些感谢话的梁洁,一看到朴秀姬,那股无名火“腾”地不受控制地窜起来,“哟,看不出啊。孙纯还挺有本事的,居然勾引了一个朝鲜族妹妹。” 本要鞠躬致意的朴秀姬听到这怪腔怪调的话,立刻挽住孙纯的手,还把小胸脯贴了上去,挑衅地看着梁洁。 听男孩子第一次在外人面前介绍她是女朋友,内心娇羞不已的韩国女人此时换了一番模样,如果这女人再对她的男人口出不逊的话,不知她会不会像个母豹一样扑过去,撕烂对方的嘴。 孙纯用力挽住跃跃欲试的韩国空姐,淡淡地对梁洁说了句,“再见。”拥着他的女人走了。 “孙纯,我是不会放弃的。”身后传来梁洁那声嘶力竭的喊叫。 这都什么跟什么呀?弄得和三流的电视剧似的。孙纯有些闷闷不乐。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向梁洁说朴秀姬是他女朋友,只是当时看到朴秀姬在危险时还勇敢地贴到他身边,心里确实滚过一股热流。和梁洁说话时嘴一热,就把“女朋友”三个字吐了出来。 朴秀姬恨不得直接挂到男孩子身上。他是爱我的,终于证实了几个月来的猜疑,韩国女人百感交集。 回到家里,朴秀姬就一头扎进她睡觉的小房里。孙纯也暂时没有看书的兴致,拿出块羊皮,擦拭起昨天打制的白玉圆棍。 不一会儿,换上那身居家衣服的朴秀姬走进孙纯的书房,贴到他的身边,“好看吗?”女人的声音腻腻的,饱含着化也化不开的情意。 孙纯抬头,朴秀姬上衣最上面的两个扣子没扣,露出一大截嫩白的酥胸,两只小兔若隐若现,小兔中间,是那红绳系着的玉鱼。 “翡翠衣裳白玉人,不将朱粉污天真。”孙纯斜倒在逍遥椅上,摇头晃脑地赞叹着。 朴秀姬软倒身子,半倚半靠着孙纯,“你还没和人家说养玉的事呢。” 孙纯惊叹她的记忆力,拿手挑起玉鱼,“中国人玩玉已经有七千年的历史。古代人说‘君子无故,玉不离身’,认为玉能辟邪、镇宅、消灾,还能带来福气和吉祥。你把玉鱼天天贴在这儿,它就会越来越通透,越来越润滑,会和你生出感情。这就是人养玉。” “哪她干吗不自己养啊?” 孙纯知道这韩国女人还在记挂着他脖子上石清的玉美人,可也确实不太好解释,就绕了个大圈子,漫无目的地扯了起来:“中国人养玉的讲究可多啦,一种说法呢,是玉石里含有多种人体需要的微量元素,长期佩戴,可以从皮肤浸润到人体内。这就是中医说的平衡生理机能,祛病保健,玉可是我们祖先防治疾病、养生防老的一种药物。中国古老的医学经典《黄帝内经、《本草纲目里,都说玉可以:安魂魄,疏血脉,润心肺,明耳目,柔筋强骨。” 孙纯抚着朴秀姬红润的脸蛋,“还有一个呢,就是把玉作为美容的武器。” “美容?真的吗?”女人一说到容貌,立刻忘了刚才追问的问题。孙纯见成功转移了话题,也兴致勃勃地讲了起来:“玉被一些西方女人称为‘东方魔玉’,就是因为它是上好的保健美容品。书上讲过一个唐代著名歌女庞三娘的故事,说她本已是有些岁数的半老徐娘,但在外人眼中却宛如妙龄少女一般。传说在她美容武库中,就有一件非常厉害的秘密武器—白玉。” 孙纯拿起手上的白玉圆棍,轻轻在朴秀姬的脸上滚过,“一百多年前,中国有个非常厉害的女人慈禧太后,据说她五六十岁时仍是肌肤娇嫩。她的后人写了本《御香缥缈录,里面说,慈禧太后有一套奇特的美容大法,就是每日用玉尺在面部搓、擦、滚。这玉尺就是用白色玉石制成的。” “你做的就是玉尺了?”聪明的女人马上明白了男孩子制作这东西的用途,握住男人的手,继续让玉尺在脸上滚动起来。 “中国古人认为,玉是由玉液凝结而成,它能够发气,可以吞吐。《本草纲目里记载,白玉有清热解毒、润肤生肌、活血通络,明目醒脑的功效。” “那就不用用化妆品了?”朴秀姬的语气里充满疑问。 孙纯知道韩国女人都是现代美容的疯狂崇拜者,只好继续解释说:“现代科技肯定比过去发达多了,化妆品当然有它的道理。但很多速效的东西,像美白啦、去斑啦,里面都包含高比重的汞和铅。中国古代有些追求长生不老的人,也曾用汞和铅来制药,当时可能会效果明显,但负作用太大了。” 孙纯拍拍女人的屁股,“所以啊,送你这玉尺,只是个辅助作用。你妆可以画得淡一些,那些化学制剂的危害就小一些。好了,今天的课就讲到这里,我要读书了。否则就没有和你卖弄的了。” 当天晚上,练完功冲过凉水澡的孙纯刚躺进被窝,就听见朴秀姬上楼的脚步声。他有些奇怪,女人明明在他的按摩中睡着了啊,他闭着眼一动不动。 一个冰凉的身子钻进他的被窝,他清晰地感受到女人身上那件性感的小睡裙。 一只怯生生的小手轻轻放在他赤裸的胸膛上,似是迟疑了一下,才又缓缓地游走起来。女人在他耳边吹气如兰,“你白天说我是你女朋友,是……是不是真的?” 好不容易消肿的下身又坚硬起来,孙纯侧过身把女人搂进怀里,“那你愿不愿意?” 女人不再说话,只是把抚男人胸膛的手缓缓、缓缓地向下,终于放在那突出的部位上。 第一集 助理 孙纯认真地在办公室检查着摄像机,马上要去故宫博物院拍摄文物,这是打了一圈报告才争取来的机会,他不敢大意。 到《鉴赏栏目组已经三个多月了,孙纯顺利度过了见习期,已经能独挡一面去完成拍摄任务了。他到电视台的第二个师傅、此前栏目组惟一的老摄像赵顺祥,自然乐得轻闲,大部分时间都见不到影,提前开始享受起退休生活。 栏目组的正式编制很少,除了制片人石清和主编齐民,还有三个女编导和一个女编务,节目主持人季小娜同时还主持其他的几个节目,平时并不露面。好在经常有实习学生和见习人员来作“义工”,应付一周一期的节目也还从容。 栏目组里最忙的人就算是孙纯了,他一人对应着三个编导,常常是刚伺候完这个人,就马上被另一个拉走了。有时明明看着老赵闲在一边喝茶,又编导们也非要等着孙纯回来。 孙纯也明白,二三十岁的小丫头编导想指挥一个五十多岁的老摄像,确实有困难。所以他并不抱怨,毕竟,这里比过去在新闻部门还是轻松多了。 只是这一间大办公室里,经常是四个姑娘对他一个小伙子,阴盛阳衰得厉害。先是女编导们见他叫赵顺祥“师傅”,自是不甘落后,也要让孙纯这么称呼她们,所以孙纯就有了“二师傅、三师傅、四师傅”。三人中年龄最小的古丽却不让他叫“四师傅”,非要叫“小师傅”,小编务尹静对着一脸不解的孙纯说:“傻啊你,小的最受宠嘛。” 这还不足以让孙纯为难,他最头疼的地方来自制片人石清。石清把他当作什么?助理?不像。“小弟”?有些暧ei。反正石清冒出个节目上的想法,他就要实地走访、请教专家;石清外出应酬,他就保驾护航,酒桌上挡酒,散席后护送回家。孙纯最终把自己的角色定位为“私人助理小弟”。其间惟一受益的,是经常开石清的车,让他拿到驾照后一直缺乏实践的驾驶技术得以迅猛提高。 “孙纯,好了没有?”古丽的声音从楼道里传来。 “来了,小师傅。”孙纯从充电器上拔下一块备用电池装进包里背好,然后一手摄像机,一手三角架,快步出了大门。 刚进了故宫大门不远,故宫博物院里年轻的专家夏墉就迎了上来。 “小师傅,孙纯,今天是来拍什么啊?”四十出头的夏墉是栏目组的常客,和他们几个年轻人的关系很好,尤其是孙纯,可以算是一见如顾,很快成了朋友。 “夏老师,我们拍的不是您的势力范围啊,怎么也跑过来了?”古丽是个维吾尔族姑娘,和谁都是一副大大咧咧的态度。 “孙纯身上有股特殊的味,我是闻着味找过来的。” 古丽装模作样地在孙纯身上使劲嗅嗅,“没这么臭啊?” 气得孙纯把三角架塞给夏墉,腾出手来作势要打哈哈大笑的古丽。对于夏墉的玩笑,他从未多想,但他不知道的是,他身上确实有种特殊的“味道”深深吸引着夏墉。 文物拍摄的要求很严格,特别是灯光,不仅必须是冷光源,而且距离还不能太近。在等候灯光师布光的时候,夏墉随口问:“孙纯,最近收了点儿什么?” 夏墉是古玉器鉴定的大家,对书画和瓷器也有很深的造诣,这正合孙纯的喜好。几个月来,他从夏墉身上学到不少东西,两人也常常结伴去古玩市场“捡漏”。 “嗨,最近连着走眼,收了两件釉里红的瓷器,却都是现代人仿制的赝品。”孙纯有点脸红。 最近伦敦和香港的拍卖会上,两件明朝的釉里红瓷器都拍出了上千万元的天价,北京的古玩市场上马上出现了一批釉里红瓷器。孙纯买了两件,判断是民国时的仿制品,可给专家一看,才知道是制作时间不超过十年。 “哈哈,你问问故宫的专家,谁没有走眼的时候。”夏墉笑着安慰孙纯,“你这是假公济私啊,我说为什么专门来拍釉里红啊。” 这倒是夏塘冤枉了孙纯。在石清听说了孙纯买赝品的事后,马上意识到这是个不错的选题,于是布置古丽和孙纯做一期鉴赏釉里红瓷器的节目。 釉里红是指以铜红料在胎上绘画后,再施上透明釉,然后高温烧制而成,铜料画成的图案会呈现出艳丽的红色。釉里红始于元代,在明清的个别时代也有出品,但由于烧成难度大,产量低,传世与出土的釉里红瓷器数量不多。 夏墉拉过一会儿将要采访的老专家,让他讲讲里电视里不方便说的内容。老专家看过孙纯存在手机里的两件赝品的照片,点了点头,“你这两件确实还算仿的不错的。不过,我是见识过景德镇高手的仿古瓷,从器型到份量分毫不差,做得是比名窑还名窑。而且工艺要求特别严格,只要外形、纹饰等跟真品有一点差别,就会打碎重做,宁缺勿滥,一年只要求做几件高水平的仿制品。” 夏墉在一旁插口说:“我也认识一个专做仿古瓷的,听他说他们都是大价钱购进最先进的设备,然后依照古法,用脚踩淘泥,用柴窑烧造,过程全是人工制造。这样烧一窑要用掉四卡车的木柴,整整烧一天一夜。这样烧造出来的仿古瓷,基本被台湾和香港的人买断,然后就进入了一些博物馆和拍卖行。” 老专家一脸苦笑,压低了声音说:“现在海外也有仿制各朝名窑的基地,前不久一位印尼华侨捐赠给我们一件元青花,鉴别之后就是赝品,估计就是海外的基地生产的。我们没办法,还得向捐献者发给了奖状。” 拍摄完釉里红,已经过了中午,古丽、孙纯请老专家和夏墉一起外出吃饭。席间孙纯又向夏墉请教起收藏的事,“夏老师,最近我收了几张当代的油画,也上网看了些文章,感觉油画应该有一个很大的升值空间。” 夏墉皱了皱眉头,“孙纯,你应该不缺钱吧?” 孙纯苦笑,“我怎么就不缺钱。我爸爸是民办教员,妈妈在家务农。亲戚是留了点古玩,可我也不能当败家子全卖了吧?” 夏墉和孙纯一起在古玩市场买过不少东西,一直以为孙纯是富家子弟。这是第一次听孙纯说起家境,才恍然大悟地点点头,“你一直是以藏养藏了?油画我不太了解,不过过一段成都举办几个艺术品鉴赏的活动,我要回去一趟。在哪里我倒有几个画家朋友,你有没有兴趣一块去?” 孙纯高兴地点头答应。一旁早已不耐烦的古丽发牢骚:“孙纯,你别老说你收藏的那点事,也说点我们听得懂的。” “好啊,前几天我买了幅画,其中有个女孩特像你,不是你给人家当的模特吧?” “真的,快说,什么画啊?”古丽果然来了兴致。 “一幅油画,名字叫《塔什库尔干,是一个叫温如玉的年轻女画家的作品。” “噢,塔什库尔干是我们新疆最有名的棉区,可惜我没去过。哎,你认识那个画家吗?” “现在还不认识,不过以后肯定要找机会认识一下。我看过很多当代油画家的作品,最喜欢她的了。古人说画如其人,想必也是个和你一样的大美女。”孙纯信心满满地说,还不忘了恭维一下古丽。 “我还说孙纯怎么买起油画了,原来是看上画画的人啊。”夏墉的话让一桌人全笑起来。 第五章 重新相识 已经很晚了,石清仍坐在办公室里,托着下巴,呆呆地望着外面漆黑的夜空。“这诺大的城市,竟没有我一个小小的容身之所”,近来她常常有这样的想法。 家,那个冰冷冷,毫无生气的家,她是根本不愿回去的。她已经和那整天一身酒气、香水味和烟味,回家倒在床上就发出呼噜声的男人分开睡觉,如果不是顾及到他的仕途,石清早就提出离婚了。 那个她深爱着的,以为他也深爱着自己的男人,已是偃旗息鼓、毫无声息多日了。男人,她以为她活了三十三年,已深深了解了的男人,此刻却没有了一点儿信心。 只有那个可爱的男孩子,还能带给她一些欢乐。她带着一股猫抓老鼠的快感,注视着那个四处躲闪她的“小耗子”。他能想出什么有趣的方式呢?他现在是不是躺在那个高高瘦瘦的女孩子的怀里呢?他在想着我吗? 石清觉得身上一阵燥热,正要起身去开窗户时,突然觉得脖子上一痛,她就晕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石清在一片黑暗中醒了过来。她惊恐地发现,她的双手被反捆在身后,双脚也被紧紧捆住,连眼睛也被什么东西蒙住。她想发出喊叫,可她又发现嘴也被胶布一类的东西沾住。 什么人?是什么人能把她从警卫森严的电视台绑架出来?劫财?劫色?她一一否定掉。能进入电视台,决不会绑她这种小角色,有钱的、漂亮的主持人多了去了。可绑她是为了什么呢? 石清使劲吸吸鼻子,并没有什么乙醚的味道,转动一下头和脖子,也没有什么疼痛感。这人是怎么弄晕她的呢? 石清从最初的惶恐中渐渐冷静下来,她觉得自己像是坐在一个长沙发上,屋子里居然放着轻柔的音乐! “你要答应不大声嚷嚷,我就撕开你嘴上的胶布。” 有人!有个男人就一直在我身边。石清再次紧张起来,她使劲地点点头,算是答应了男人的要求。 胶布被轻轻撕下来,没有想像的那么疼,石清能感受到男人的小心翼翼。他好像没什么恶意,石清安慰着自己,身体也渐渐放松下来。 “你、你想要什么?” 男人不说话,一只手抚上她裸露的胳膊,指尖轻柔地划动着。石清的身体马上又紧张起来,两脚神经质地在地上搓动着,男人滑过的地方生出一粒一粒的鸡皮疙瘩。 “你、你要干什么?”她的声音颤抖着,有一丝哭腔。 “别害怕,我是不会伤害你的,只想和你做个小游戏。”这一次石清注意到,男人的声音哑哑的,有一点儿东北口音,但她确认,这男人很年轻。 做游戏,什么意思?石清弄不明白,但听了他的保证,不知为什么,心里渐渐踏实了一些。 男人得寸进尺,另外一只手也搭上她另一条胳膊,而且两只手进一步摸上了肩膀。 石清的外套挂在办公室的衣架上,身上只穿了件无袖的线衣。这件宽大少料的衣服,给男人提供了极大方便。 男人的双手穿过她的衣服,停在她的肩膀上,轻轻抚了几下,竟开始给她按摩起来。 掌心的热力穿透肌肤,流遍女人的全身,石清无法自控地发出几声轻微的呻吟。这声音似乎鼓励了男人,他手上的力量更大了些,石清的呼吸也更加急促。 男人一下子跨坐到她的腿上,双手变本加厉地滑进她的后背。喘息的女人瘫软在男人怀里,恍惚中,她似乎觉得男人身上的味道是那么的熟悉。 石清扭动着身体,不时把丰满的胸部贴上男人的身体。男人似乎觉得不方便,把手从她领子上抽出,从她衣服下面伸入,放到她的后背上。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他把手放到她的乳房外侧。 “松开绳子。”女人的要求并未得到完全满足,男人只是把她腿上的绳子松开。不过,男人那滚烫的手掌反复抚着刚才捆住的地方,被绳子勒得生疼的地方马上舒服起来。 女人彻底放松了自己,她把腿微微分开,好像要让那男人坐得更舒服些。噘着嘴摸索着,很快就找到男人的嘴巴,把舌头伸进去,和男人的舌头纠缠在一起。 男人似是迟疑了一下,马上按住女人的后背,深深地吻了下去。 这漫长的一吻,直到石清快要喘不上气来时,她才把头扭开。这时她才发现,男人的双手已经握在她的乳房上,时快时慢地挤弄着。同时,他那坚硬如铁的东西紧紧顶到她的大腿根上,一跳一跳地撩逗着她。 石清的身体热得发烫,她觉得下面有水流了出来。她使劲扭动着身体,可男人丝毫没有解开她手上绳子的意思。他撩开她的上衣和胸罩,男人han住一个,用手抚一个,交替进行,不住地拉、揉、提、吐。 女人觉得那两颗红豆竖了起来,下面的底裤全湿了,她忘情地大声呻吟着,并用下身的凹陷处寻找男人的凸起。 男人脱下女人的裤子,“湿了”,他嘿嘿地笑着,把肿胀的下体顶在入口,“正式介绍一下,我叫孙纯。” 石清交缠的两腿在男人屁股上一用劲,把他的凸起没入她的身体之中。 清晨,孙纯在自然而然中醒来时,就发现身边的女人早已经醒了,只是依旧闭着眼,一条腿搭在他的身上,小腹紧贴着他早晨自然的。 孙纯忽然发现,他不仅可以感受到自己五脏六腑的活动,而且可以感受到石清气血的运行,甚至阳台上两盆花吐露的气息也是清清楚楚地传来。 养生功竟在一夜之间又在了突飞猛进的变化。他的手无意识地滑过石清细腻光滑的后背和臀部,女人的气息猛然急促起来。 她翻倒男人骑上他的身体,结实浑圆的两瓣屁股恶作剧地挤压了几下男人勃大的下体,继而伏下身子,把那沉甸甸的果实压到男人精壮的胸膛上,吐出蛇信般湿湿的舌头,舔过男人的耳朵,“老实交待,你昨晚是怎么弄昏我的?” 男人两只滚烫的手掌抚在她的肩膀上,缓缓而又有力地顺着她那美妙的脊柱沟,推进到她的臀部上,两只大手用力地捏了捏,然后向上滑过她的两肋,抓住女人饱满的果实。 “呜呜呜……”女人发出猫一般的呢喃,瘫软在男人身上。 “猫叫春来猫叫春,声声越叫越精神。老夫也有猫儿意,不敢人前叫一声。”男人有节奏地拍打着女人屁股,漫声吟道。 女人不知哪来的力气,在男人胸膛上支起双手,恶狠狠地说:“看来不给你上刑,你是不会老实交待的。” 说罢抬起臀部,重重压了下来,把男人的完全埋没,那柔软潮红的身子仿佛有了支柱,一上一下,一左一右,一前一后,快乐地摇摆起来。 第六章 温其如玉(一) “哎,哎,是你找我吗?” 电视台的咖啡厅里,孙纯入神地看着一本书,连梁洁走到身边都没发现。听到梁洁不客气的招呼,赶忙站起来,殷勤地为她拉开椅子。这次是他有求于人家,自然是恭敬万分。 “刚忙完?来杯咖啡吧,还是蓝山?” 梁洁不答理他。孙纯主动给她打来电话,让女孩子兴奋了半天,可听说是找她帮忙拍片,心里就又凉了下来。不过,她还是应孙纯的邀请,来到了约定的咖啡厅。 “说吧,又是给你哪个妹妹拍片子。” 见女人来势不善,孙纯只好小心翼翼地拿话来拉着近乎:“梁洁,去年我给任伊伊买结婚礼物时,还买了两件小玉器,当时只是看着挺喜欢的。后来无意让一个在故宫工作的朋友看见了,才知道那是清朝的古物,挺值钱,朋友知道我穷,就帮我拍卖掉了。这事儿我除了吴晓,谁也没告诉。” “那你的女朋友也不知道了?” “她是吴晓女朋友徐燕子的同事,可能听徐燕子说起过,但她从没问过我,我也没告诉过她。”这话孙纯说的倒是真的。 “那你对伊伊说的亲戚的房子,应该是你用这笔钱买的吧?” 面对聪明的女孩子,孙纯只有点头承认。 “继续说吧。” 见女孩子结束了审问,孙纯继续半真半假地往下“编”:“后来朋友劝我用剩下的钱来继续投资,我也对收藏有了兴趣。我们一合计,把目标锁定在油画上了。可是对于油画,我们都不在行,说说就放下了。这事也巧了,我前几天看展览时,认识了一个美院油画系的学生,愿意帮忙给我介绍她的老师和学长。可她有个要求,要我帮忙给她们的毕业展发条片子,于是……” “于是你就想到我这专跑文化的记者,是不是?” 女孩子的话仍是直通通的,可语气缓和了许多。孙纯只得腆着脸顺坡下驴,“可不是,我就立刻想到你了。怎么样,帮帮忙。” 其实方冰并未提出拍片的要求,可孙纯为了和小姑娘拉近关系,让她全心全意地为自己“工作”,只能充分发挥“自身优势”了。 “帮忙可以,不过你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孙纯忐忑不安地点头,生怕这小姑奶奶提出什么过份的要求。 “我才不会干那棒打鸳鸯的蠢事,我要争,也是光明正大地去争取。”梁洁一眼看穿孙纯的小心眼,“我的要求很简单,我也入一份股。早就有人告诉我投资股票和房地产不如投资艺术品,只是本小姐没有那空闲的精力和时间,有你做,我也正好参一股。” 梁洁是新闻部有名的富家女,刚工作就有了车,有了房子。新闻部那帮坏小子说,谁要找了梁洁,那可是人财两得。眼下孙纯就是怕和这女孩子夹缠不清,可是骑虎难下,他也只能屈服,“我还怕我这点儿钱收不上什么好东西呢,有你这女大款,我就有底气多了。” “别苦着个脸说违心话,跟你说孙纯,我在文化圈里关系多着呢,有你受益的一天。” 孙纯一想也是,可嘴上还拼命解释着:“我什么时候苦着脸了?是不是换了个部门,脸被人拉长了?” 梁洁不再理他的胡言乱语,问清有关事宜,就飘然去了。 方冰焦急地在学校门口东张西望,和孙纯约定的时间还没到,可她心里像是揣了什么东西,片刻也安稳不下来。昨天孙纯给她打电话,说还要带两个记者来,给她们毕业展拍条新闻。这可把方冰高兴坏了,放下电话就去告诉了老师。今天一早,就跑到学校门口迎候孙纯。 一簇花伸到她的面前,耳边响起那个她已经熟悉了的声音:“恭喜啊,小画家。” 方冰高兴地跳起来,要不是在这学校大门口,不知道她会不会扑进孙纯怀里。 孙纯赶忙让她去疏通门卫,把梁洁的车放进去。那姑奶奶一见到他的花就搭拉起一张脸,不是碍于摄像也在车上,估计当时就会严审孙纯。 刚进展厅,就见一群领导模样的人迎了上来。孙纯一见机不可失,就在混乱中溜了。 展厅不大,而且是三个院系合办的,可见这中央美院一年也毕业不了多少学生。孙纯一幅一幅看下去,还是他的老习惯,不时在大本上记下他认为不错的作品和作者。 很快,他就走到方冰的作品面前。不用看署名和介绍,他也知道这熟悉的画面出自那个小姑娘。夕阳西下的紫禁城,那熠熠生辉的琉璃瓦……只是没有了那凝神伫立的红衣少女。 “你也喜欢这幅画儿?” 孙纯侧头看见旁边一个中学生模样的女孩儿,应该是美院低年级的学生。 “是啊,油画讲究的线条、明暗、色彩这些东西我不太懂,可这幅画展现出的精神和情感,让我有一种触摸历史的满足和愉悦。” 女孩子吃惊地看了看他,“你太谦虚了吧,能一语道破这画面背后所蕴含的思想,还说不懂画?” “呵呵,我真是不懂油画,只会胡乱画几笔国画。可能所有艺术形式想要表达的都是相通的吧,只是没想到这小丫头,还没毕业就已深得画之三味了。”孙纯像是回到大学校园,和那些师姐师妹们狂侃艺术的情形。 “你叫人家小丫头,你才多大?” 孙纯扭脸看看语气老气横秋的女孩儿,“怎么也比你年纪大吧?” “温老师,您也来了?太好了,您已经认识孙纯了?那我就不用给你们介绍了。”小姑娘方冰叽叽喳喳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两只手分别挽住孙纯和他身边的女孩儿。 “温老师?”孙纯大吃一惊,他疑惑地仔细端详这中学生一般的女画家,怔怔地说不出话来。 方冰不解地看着他,“不认识么?这就是温如玉,温老师啊。”又把脸转向温如玉,“温老师,他就是买你那幅《塔什库尔干的孙纯,在电视台工作。” 温如玉主动把手伸向孙纯,落落大方地说:“不好意思,聊了半天,还不知道竟然是我的大主顾。” 孙纯才真是不好意思,在他最崇拜的女画家面前狂喷艺术,让他此刻就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大主顾?”方冰还是不明白。 “当然了,你老师最贵的画才拍了不到六万块钱,现在一下让孙纯抬到了八万,可不是我的大主顾吗。” 孙纯马上调整了过来,“没准儿明年就是十六万,后年就是三十二万,我有绝对的信心,这幅画会让我挣大钱的。只是我是永远也不会卖掉它的。” 温如玉更加惊讶地看着这个男孩子,她目不转睛地注视着那张年轻的面孔,似乎想从中看出他是在恭维,还是内心真实的想法。 孙纯此刻是有点语不惊人誓不休:“我正在筹钱,准备买下你这两年所有的画儿。” 温如玉身边并不缺乏真正喜欢她作品的人,中国人、外国人都有,她的画也是出一幅就卖一幅,有几幅不是她特别喜欢执意要自己留下,早就被盯着的收藏家拿走了。可这些人,都没有这个男孩子带给她的特殊感觉,她一时楞在当地说不出话来。 方冰一脸崇拜地看着孙纯,这就是上帝派给我的白马王子,他高大、英俊、幽默、温柔,而且多金……一切都是那么完美,让她恨不得立时扑进他的怀里。 今天注定是让方冰无法入眠的一天。只见她心目中的白马王子又从怀里拿出一个红绳系着的东西,对她温柔地说:“小画家,还没送你毕业礼物呢。这是我刻的第一件玉牌,希望能给你带来好运气。” 方冰傻傻地接过晶莹温润的白玉牌,一面是四个篆字,一面是四个草书,可惜她都不认识。不仅玉牌上的字漂亮,而且四周还刻有精致的纹饰。 “冰清玉洁,倒是和方冰很配。”还是她的老师善解人意,在一旁轻轻念出玉牌上的字。 “太谢谢你了,孙纯。”终于按奈不住的女孩儿一下扑进他的怀抱。让孙纯尴尬得不知如何是好。 还是女孩儿的老师解了围,温如玉拍拍方冰的肩膀,对孙纯说:“真想不到你还有这么一手,我们有机会切磋切磋,我也挺喜欢这些小手艺。” 脱身出来的孙纯连忙拿出名片,双手递给温如玉,“好啊,也让我欣赏欣赏大画家的其他技艺。” 温如玉接过名片看看,“抱歉,我没有名片,也没有手机,不过方冰有我家里的电话,欢迎你们来玩。” “唉呀,我都忘了正事了,孙纯快走,梁洁姐姐让我带你过去呢。温老师,我回头给您打电话。” 说罢拉上孙纯就走。走出几步的孙纯回过头来,那个像中学生一样的女画家已经消失在人群中了。 第七章 温其如玉(二) 同电视台的其他部门一样,《鉴赏栏目组每周也要召开一次全体人员的工作例会。与以住短暂简略的例会不同,今天已经开了很长时间,而且参加的人员中多了栏目主持人季小娜。 石清在例会开始时就宣布了一条消息:他们申报的“南海沉船打捞现场直播”的方案得到领导的批准,从今天起就开始筹备。 顿时,此前一无所知的女人们就叽叽喳喳议论起来,毕竟这是栏目组第一次搞直播,而且是电视台历史上第一次水下直播。齐民被迫中断了几次,来维持会场秩序,才得以把基本情况介绍了一遍。 石清接下来分派任务。栏目组加上季小娜才不过九个人,几个来实习的学生还只能做些基础工作,所以每个人都摊了一堆活儿,惟独没有点到孙纯。 “那孙纯干吗呀?放着一个大小伙子不用太浪费了吧。”古丽率先发现了问题。 “孙纯的工作马上就要讲到,”石清瞟了一眼正聚精会神看着电脑的孙纯,这个男孩子身上还藏有多少秘密?那让人疯狂的一晚,那令人沉醉的一晚,她觉得她一整夜都没睡,就是在那年轻的身体上无度地索取,就是在他早上醒来时也不放过。可他始终是龙精虎猛,不见一丝疲态,而感觉中只是快乐地晕倒片刻的她,白天上班时竟也始终是精神焕发,组里的女孩子一直在追问她昨天到底在哪儿做的美容。 拗不过她的男孩子最终还是把手搭在她脖子上的动脉处,轻轻按了一下,片刻的晕眩终于让她明白昨晚男孩子弄昏她的手法。可任凭她用尽“清宫十大酷刑”,男孩子就是坚持他只会一点儿中医。“嘿嘿,日子还长着呢。” 石清一直认为她和其他庸俗的女人不一样,纯精神的爱恋可以完全满足她的需要,性,无非是点缀或是奢侈品。可一夜的欢愉动摇了她的信念。原来,生活可以这样美好。那些庸俗女人的想法此刻已完全占据了她的头脑。 齐民见石清发癔症般呆在那里,联想到她近来一反常态的亢奋,心想是不是劝她休息一段,只能清咳着接口继续说下去:“石清和我商量过,也请教了考古队的专家。这次沉船打捞他们会配合我们直播,事先做好一切准备,包括在水下建立工作台面等,力争在一周时间内完成打捞水下文物的工作。这也意味着我们可能要进行连续一周的现场直播。” 他扭头看看石清,女人微微有些脸红地让他继续,“考古队可以支持我们一个水下摄像师,另一个必须由我们出,而且这样大型的直播活动,我们也必须有一个可以信任的、有过合作经验的摄像。这个工作我们也只有孙纯可以完成。而直播之前,水下考古队的同志要帮助孙纯进行潜水训练。水下二十多米深的地方,要连续工作一周,人家考古队的潜水员一般要经过两三年的训练。我们没这个时间,只有让孙纯速成了。” “另外,还有一个挑战性的工作,”齐民扫过屋中的几个女人,“我咨询过考古队和台里的技术专家,在水下完全可以说话,声音也能传送上来。这就是说,我们可以有一个水下报道记者。” “我去!”“我去!”女人们七嘴八舌地嚷嚷起来。 “别吵别吵,”齐民笑着摆摆手,“这光荣理应属于我们屋漂亮的姑娘们,可谁能上我和石清说了不算。大家都去体检,医生说谁合适谁就上,其他人不得再纠缠。” “头儿,我也不想在船上对着那些个老头儿专家,我也要竞争这水下记者。凭我这身体,你们就别和我争了。”季小娜在一旁娇声说。她故意把“船”念成“床”的音,惹得满屋哄堂大笑。 季小娜是全台公认的大美人。据说台里挑选女主持人的专家,有种“品相”绝技,就是要求人不但要看着美丽,而且左右脸要绝对对称,否则在出特定时就不好看。 孙纯无聊时曾仔细端详过季小娜的脸部特定,并在特技台上把左右脸切割开来,叠放在一起比较,结果是对专家的眼光赞不绝口。 可几年来这样一个大美女就是“火”不起来,在他们部门里主持的几个节目都是串场的角色,甚至说可有可无。已经三十岁的季小娜一直憋着,寻找着出人头地的机会。 女编导们不再说话,这种出头露面的机会,对她们也就是锦上添花,可对靠这个吃饭的季小娜就不一样了。而且平素姐妹们关系不错,当然不愿和她去争这惟一的位置。 齐民也有些犹豫地看着石清,石清只好出来收拾残局,“报道记者在水下呆的时间不用像孙纯那么长,而且也不用潜那么深,可是仍然要掌握潜水的技能。小娜,你能有那么多时间和孙纯他们去训练吗?部里这么多节目谁来录?再说,一周的直播,打捞船上的主持人又由谁来担任?” 看看哑口无言、一脸失望的季小娜,石清转动着脑筋,“小娜和我们合作这么多年,我们也一直把小娜看成一个栏目的伙伴。我看这样行不行,你们几个,包括孙纯,在设计节目方案时增加这样一个环节:每天的直播临近结束时,让小娜也下潜一段感受一下,每天报道的内容不一样,这样还可以增加节目的可视性和亲近感。” 众人纷纷点头,季小娜也是喜上眉梢,“我就知道清姐对我好。” “你先别夸我,就是通过了体检,也要和孙纯去训练几次,考古队的专家认为你合格了,咱们再设计这一环节也不迟。” “放心吧,和孙纯这‘大虾’比,我肯定不会输给他。”季小娜得意洋洋地走到孙纯身边,把丰满的身体和男孩子消瘦的身体比了比。众人听出她“大虾”的口气,哈哈大笑起来,只有石清心里说,“哼,你们才不知道那衣服下面的身体是何等的精壮。”她看看依然不动声色的男孩子,痴痴地笑了。 霍远阁目不转睛地盯着水底像鱼一样游来游去的孙纯,池畔两个穿着比基尼泳装的漂亮女人已丝毫引不起他的兴趣。“我没看错,这家伙是和老太爷一样的人,可能比他们还都要厉害。”他心里默念着,高兴得像开了花一样。 季小娜和古丽不解地看着这眉开眼笑的潜水教练。孙纯已经闭气潜泳了好几分钟了,可这教练怎么越来越高兴呢? 季小娜毫无悬念地通过了身体检查,在三个编导中最年轻的古丽也脱颖而出。这次是考古队指定的教练第一次教他们潜水,来的是一个游泳馆的跳水池,而这霍教练指挥他们做的第一个项目,就是在水下憋气。 两个女人都只憋了一分多钟就浮了出来,可这孙纯竟然和鱼一样,在水底游了起来。 “看看表,几分钟了?”两个女人不时催促着霍远阁,可他根本不理,只是盯着孙纯看个不停。 “哗”孙纯终于像海豚一样直直冲出水面,又重重地跌下,溅了三个人一身水花。 “快看看,多长时间。”女人来不及找孙纯的麻烦,一齐向霍远阁喊。 “真他妈是怪物,六分半。你知道水下闭气的世界纪录是多少?才九分钟。我看你小子过不了多久,就能把这纪录给破了。”一贯温温儒雅的霍家大少爷,此刻也不禁骂骂咧咧起来。 “噢……”两个女人一阵欢呼,“孙纯,快教教我们。” “不用他教,我就可以告诉你们。”霍远阁在一旁插口。 “好啊,教练,那你教我们。”两个女人雀跃着围上他。 霍远阁看着两具诱人的躯体咽了咽口水,“很简单,你们下水后吻住他的嘴,和他一起呼吸就行了。” “去死吧。”两个女人不约而同地一起发力,把穿着一身衣服的霍远阁推进水里。 第八章 温其如玉(三) 霍远阁今天是教他们最基础的浮潜。他带了三套轻装备,教三人利用面镜、呼吸管和脚蹼漂浮在水面,然后通过面镜观看水下物体,用呼吸管来呼吸。三个人都有游泳基础,很快就掌握了简单的浮潜,在水里嘻戏起来。 孙纯最先摆脱出来,坐在池边,想着自己的事情。 霍远阁让他们不借助任何装备在水下闭气时,他潜入水下缓缓吐出胸腑的浊气,在气之将尽即要浮出水面时,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并没有气闷的感觉。只是心跳、气血的运行都缓慢下来,他仍可以在水下自由游动。 胎息!白秉义的养生功里的专门的《胎息经,白秉义年轻时还在父亲督促下,在每天子夜过后,都凝神练这潜呼吸之法。 在孙纯看来,胎息就是闭气。不是不用呼吸,而是一种极缓慢而深沉的呼吸。只是他觉得这胎息之法没什么用处,并没有修炼。 就当他在水下时,张口吐气之时,似也有少量的氧气进入他的口中。而这少量的氧气,也足以继续支撑他在水下慢慢地潜行。 难道带给他的,不仅仅是白秉义的思想吗?他想到自己的画,想到雕琢的手艺,心下释然。 解开心结的孙纯向池中看去,没带任何器具的霍远阁和含着呼吸管的两女斗得正欢。 季小娜是百无禁忌,她可以以身体的任何部位作武器,无差别地攻击霍远阁全身各处要害。只见她时而把男人的头埋进她饱满的胸脯里一起沉入水底,时而潜入水中,偷袭男人鼓囊囊的下体。孙纯看得是大为叹服。 季小娜是个活宝。孙纯常听大屋里的女编导们说,自从孙纯来了后,季小娜登门的次数明显增多。女人听后也不讳言:平时光和你们这帮娘儿们臭贫,连个年轻点儿的男性听众都没有,没劲。 在新闻部时孙纯就听人们说过,电视台是把男人练成牲口,把女人练成男人。在这里,千万别把女人看成女人,千万千万别把结了婚的女人看成女人。在季小娜身上,孙纯终于领会到电视台已婚女人的厉害。 季小娜有个外号叫“吱吱叫”,还必须用陕西方言来叫。孙纯一直不明白,问屋里的女人,女人们哈哈大笑着不答。 有一次季小娜登门,尹静笑着说:“小娜,孙纯不知道‘吱吱叫’的意思,你再给他讲讲。” 季小娜一脸不屑,“还说新闻部的人段子多,孙纯你怎么这么孤陋寡闻。” 接着就用陕西方言,津津有味地讲起来:“话说一对相恋未成的男女老来重逢,那老头叹道:年轻时尿尿尿过路,现在尿尿尿一裤;老太太也唏嘘:年轻时尿尿吱吱叫,现在尿尿不知道。” 早就听到无数次的女人依旧被逗得大笑,孙纯也控制不住地放声笑起来。 维族姑娘古丽生得白白净净,有着像俄罗斯少女般的身架,比普通的亚洲女孩子前后左右都大出一号,可并不显得臃肿,反而有一种异族的俏美。淡黄的头发梳成几个小辫儿,略显粗重的眉毛,凹陷的大眼睛,蓝色的眼珠,挺直的鼻梁,丰润厚实的嘴唇。 古丽有着少数民族姑娘特有的直爽,爱与恨直接就写在脸上。孙纯知道这女孩儿对他的好感,就像此刻,虽然在配合季小娜夹击着霍远阁,可眼神仍不住瞟向岸边的孙纯。 孙纯怪叫一声,也是不带任何器具,一头扎进水里。 四人嘻嘻哈哈走出游泳馆,本来说好是孙纯请客。可孙纯不知接了什么人的电话,猫腰窜进一辆出租车跑了,只留下一串声音:“霍大哥,小娜和古丽就交给你了。”气得三人站在原地骂个不停。 召见孙纯的,是他仰慕的女画家温如玉,约的地点是北京大学附近的一个陶艺吧。 孙纯走进去时,温如玉已经穿着套袖和围裙干起来了。 孙纯从未做过陶器。玩古玩的人中,收藏陶器的少之又少,因为瓷器出现后,陶器就不多见了。 温如玉看见他,只是笑笑,就继续凝神于手中的东西。 一个快速转动的圆盘上,一堆泥正在她的手中形成一个瓶子样的东西。只见温如玉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拉动着泥土,手中的瓶子越来越长。有些苍白的小脸,薄薄的嘴唇紧紧抿着,细小的汗珠布满了额头,只有那一双眼睛,似能闪烁出五彩的颜色,使那张平淡的小脸变得动人起来。 “啊,终于成了。”温如玉小姑娘般地欢呼起来。 圆盘慢慢停止转动,一个细细直直的圆口瓶出现了,“孙纯,看来你是福将,我做了快十次了,才第一次完成一件花瓶。” 温如玉转过脸对旁边的服务员说:“快去给我烧出来,我都等不及了。” 孙纯拿出手绢,给温如玉擦擦额头上的汗水,“你也太心急了,先坐下歇一会儿。” 温如玉毫不在意地让孙纯给她擦去汗水,还继续指挥着,“脸上,脸上有没有泥?” “哈哈,”孙纯大笑起来,“你还是去洗洗吧。” 温如玉看看满手的黄泥,吐吐舌头洗手去了。 真是个奇怪的女人,第一次见面时还煞有介事地摆出个老师的样子,而这一次,和她的外表一样,活脱脱一个小女孩儿。 “怎么,不想试一试?”刚洗手出来的温如玉张口就问他。 孙纯有些跃跃欲试,他脱下外套,只穿了件背心,看着温如玉说:“我可没干过,你得帮帮我。” “没问题。”刚完成了第一件作品的温如玉也是信心爆棚。 可惜,实际情况并非如他俩所愿。尝试了一次又一次,最后连温如玉也亲自动手,可立起一半的东西总是又瘫掉成一团泥。 “唉,我总算明白什么叫瘫软如泥了。”孙纯瘫倒在座位上,有股万念俱灰的感觉。 “再试试,再试试。”温如玉满头大汗地鼓励着孙纯。 “好,我们想个简单的形状,就是一个碗,一个罐也行啊。最后一次,一定要捏个东西出来。” 果然,在降低技术难度和审美观念后,一个矮胖的非碗非罐的东西出现了。孙纯侧着头左看右看后,才迟疑地说:“嗯,最像香炉。” 一旁早就憋不住的温如玉“咯咯咯”地娇笑起来,弄得一旁的孙纯无奈,只得故作严肃地说:“如玉,如玉,注意形象。” 这一说不要紧,温如玉更是笑得直不起腰来。绷不住劲的孙纯也咧开嘴笑了。 尽管是个四不像,但孙纯还是坚持让服务员把他的第一件作品也烧出来,“先天不足后天补嘛,有没有笔墨?” 温如玉听得眼睛一亮,“哈,孙纯,咱俩想到一块去了。你一会还是写字吗?” “出来看看再说。你准备画什么?你刚才说了,你这作品里可有我的功劳。你这件作品就归我收藏了。哈哈,这可是有历史意义的藏品啊。我老了以后就会拿着它对孙子说:孙子啊,别看这瓶子做的不怎么样,这可是大画家温如玉的处女作啊。” 温如玉又被他逗笑了,“赖皮,那你的香炉也要好好补拙啊。正好有人送了我一盒藏香,我就用它吧。” 两人又嘻嘻哈哈了一阵,温如玉有些神秘地说:“孙纯,在我们油画这个小圈子里,你最近可是大大有名啊。虽然大多数人不知道你的名字,可也都知道小丫头方冰背后有一个神秘的收藏家,专门收购学院派年轻画家的作品。听说有几次弄得方冰都不敢回宿舍了,因为总有人在那里堵着她,拿着画让她收购。” 孙纯也是一阵苦笑,只能怪这小丫头的能量太大了,四处和人去讲。再加上毕业展上请来电视台的记者给专门发了新闻,小丫头的名气直线上升。可“名人”的负效应也立刻显现,特别是在他们俩一气收了油画系一画室的四十几件写实作品后,主动找上门来的人络绎不绝,小丫头早已招架不住,抱怨的电话把孙纯都打怕了。 “是啊,”孙纯唉声叹气,“半年前买的房子,当时还觉得大了,可现在,那些画已经一个屋子放不下了。你们的油画太大了,而且还不能卷。原本想着冬天把农村的爹妈接来,现在看来也要缓缓了。” 温如玉一直以为孙纯是个富家子弟,现在一听才知道远不是这么回事,“那你收藏的钱是哪儿来的?” “嗨,收藏这一行,大多是以藏养藏,真正的大款是少数,而且多半还没有加入进来。我收油画这些钱是拍卖了两件玉器得来的,后来有朋友觉得有利可图,也入了些股给我。” 梁洁小姑娘家底确实雄厚,说了没两天,就给了他一张一百万的卡,还说是“私房钱”,没把吴晓听得气晕了,他和徐燕子倾家荡产,才凑了不到五十万。 “你真觉得油画的升值潜力那么大?”听了孙纯的真实情况,温如玉不禁也对他担心起来。 “放心吧。你要听我的,就一年存下个几幅画,别都给了画廊。他们眼光太浅了,一见有钱赚就立刻出手,实在让我可惜。” 温如玉的画现在极受追捧,画廊一直在催促她多出几幅画。可油画和国画不一样,再勤奋的画家一年能画到二十幅就算顶尖的高产画家了。 “我和画廊有签约,没法直接给你……” “这话别说,我们中国最讲一个‘信’字,‘人无信不立’。我可不会让你做那背信之事。” 男人说的气宇轩昂,温如玉怎么看,也不像一个二十几岁的人说出的话。但男孩子的大义真诚还是感染了她,“我签的画廊年底到期,现在已经有几家大的画廊来和我接触了。我再签就签个短期的,三年,你看好不好?如果三年内你能发展起来,我就作你画廊的第一个签约画家。” “好,我们就以茶代酒,订下着三年之期。”孙纯被说得豪性大发,拿茶杯使劲和温如玉碰了一下。 “你还要好好谢谢人家方冰。”温如玉也不知怎的,对这只见过两次的男孩子有一种亲人的感觉,她现在就像个妈妈,在叮嘱着自己还没长大的孩子。 “是,我已经答应她,她画一幅,我就收一幅,价随她开。” 实际上,孙纯答应的远远不止这些。在小丫头的压迫下,他签署了一系列不平等条约,比如要出画册、办画展、让媒体吹捧、雇枪手著文、联系著名策划人、参加国内外大展,其中必须保证威尼斯双年展、圣保罗双年展、卡塞尔文献展。反正不管孙纯听说没听说的、什么时候才能做到,必须先答应下再说。 不过,就是这不平等条约以及后来和两位女画家签下的匪夷所思代理条款,成就了孙纯在油画界的崇高地位,他被收藏家称为“鹰眼”,被后进者称为“教父”。这当然是后话。 服务员端着他们的作品上来,打断了谈性正浓的两人。温如玉看着半干的陶器对孙纯说:“半干的胎面上最容易着色,咱们画完了他们会接着烧,最快明天才能取。” 说完,她从书包里拿出一个折叠的调色板,铺上颜料,提笔画了起来。 孙纯左右端详着他的四不像,还别说,这件大圆口的“香炉”,造型还有几分古朴,他想了想嘟囔了一句:“还能作个笔桶。” 他拿起毛笔,看了几眼温如玉,便低头运笔如飞,快速地画了起来。不一会儿,一个正在花瓶上画画的少女就被他勾勒出来。少女的面容和温如玉似像非像,但那神态却被他活灵活现地表现出来。 孙纯对这即兴之作极为满意。在他的养生功作出突破之后,他忽然有了种“一艺通,百艺通”的感觉,世间万物那生生不息的本质和韵律,似乎通过他的笔墨流露到画卷上。这大概就是古人讲究的“气韵生动”吧。 孙纯提起笔,在空白处写下“言念君子,温其如玉”几个行草,志得意满地放下笔,踱到温如玉身后。 她的画也快画完了,蓝天白云,绿草如茵的大地,怒马鲜衣的少数民族姑娘。 “你好像特别爱画新疆的人和景。” “我就是从新疆出来的啊。”温如玉俏皮地看着孙纯,“我爸爸是建设兵团的司机,我从小就和他跑了大半个新疆。所以现在一站在画布前,那些人,那些景,就自然而然地展现在眼前。” “那你岂不是连模特都省了。” “咯咯咯”女画家又笑了起来。可她突然像想起什么,“坏了坏了,我得走了,这两件陶器我明天来拿。” 匆匆收拾起画画的家伙,和孙纯打个招呼,就冲到屋外。楞了半天的孙纯反应过来追出门,女画家已骑上一辆自行车,朝他摆摆手,急速地骑走了。 “这是什么女人啊”,孙纯郁闷地坐在陶艺吧门口的台阶上,来之前就饿着肚子,本想和佳人共进宵夜,可如今……他伸长脖子极目远眺,希望能就近找个地方填饱肚子。 此时他忽然想起应该在汉城的朴秀姬来,如果她在,等孙纯回到家时,桌上肯定有热腾腾的饭菜,绝不会让她沦落到现在的样子。 孙纯这才意识到,这几个月来,正是这个韩国女人在不声不响地照料着的他的一切。而他好像恰恰忽视了身边这最应珍惜的女人。 正他在柔情脉脉地思念着远方的女人时,口袋里的电话响了,石清那软软的声音传来:“这么晚了不在家,在哪儿鬼混呢?” “什么鬼混,我刚和一画家谈完买她画的事。连饭还没吃呢,我们一起去吃夜宵吧。”这一刻,韩国女人已被他抛到抛到脑后,他满脑子都是石清那丰满动人的身体。 第十章 种玉(二) 尽管到了一个陌生地方,但孙纯还是在天刚亮时就起床了。院子里,老人已在打拳,见了孙纯,只是颔首微笑,并没有停顿下来。 老人的太极拳比孙纯学的二十四式要复杂得多,而且刚柔相济,动静相随,孙纯看着都非常舒服。 孙纯走到树下,也一招一势地练起他的二十四式太极。 夏日的青城山,空气清新,不见一丝闷热。孙纯的兴致大起,舞完太极拳,又上窜下跳地练起好久不练的五禽戏。 当他气定神闲地收了最后一势,才发现老人正含笑注视着的他,“你的五禽戏很有特点,跟现在和不太一样。太极就太差了,根本没有得到阴阳虚实的真谛。” 老人顿了一下才继续说:“你们医家功可能追求的就是修性保命,以练神为主,可它只能养身,无法防身御敌。太极拳是击技,以动求静,和医家功走的是相反的路子。但两者相辅相成,可能会让你一生受益无穷。” 老人缓缓向院子里走去,边走边继续说:“你那太极只是个架子,和做广播操差不多。回头我让夏墉传你真正的太极拳,可能用不了五六年,你就能成了太极的宗师。” 孙纯跟在后面连连道谢,老人却转移了话题:“你学过中医,有没有兴趣去看看我的药草园子?” 孙纯大喜,这几个月他也逛过不少中药铺,里面的中草药不是假的,就是成色不足,让他也多少明白中医走向没落的原因。 老人如同碰上知音,兴奋地和孙纯一一探讨每一株药草,直到夏墉来催促吃饭,老人才恋恋不舍地走进屋里。 饭后,老人把孙纯请进他的书房,让夏墉拿出一个锦盒,“我听墉儿说,孙纯你也是赏玉的行家,请你看看这方玉。” 孙纯打开锦盒,里面是一块烟盒状的白玉。这是块上好的和田羊脂玉,方方正正,大约有两三公分厚,可除了一面右下角刻了两个小小的篆书“种玉”外,再没有其它任何图案或纹饰。 见孙纯摇头,老人问了一句:“听说你也有一个白玉佩件?” 孙纯把脖子上挂的玉蝉解下递给老人。老人只是握在手中,并不细看,许久才点点头,低声吟道:“蝉,蜕于浊秽,以浮游尘埃之外,不获世之污垢。” 孙纯知道这是《史记.屈原传上的一段话,从战国开始,人们把含在死者口中的葬玉,多刻为蝉形,就是借此比喻人死后,不再沾染尘世间的污泥浊水。 “这件玉蝉是你师傅传给你的吗?”老人又问。 孙纯摇头不语。 老人从锦盒中小心翼翼地拿出那块方玉,递到孙纯手里,“你不要用眼睛看,试着用心来感受一下,是不是有什么不同的地方。”老人的话也有些迟疑。他,以及他的师傅、师祖,都曾拿着这块玉穷经皓首,却没有任何收获。 可他眼见自己大限临近,惟一的徒弟更比他早早地灰了心,远赴京城另求发展。老人不甘心就此埋没了师门的技艺,才不得已寻找一切可能的机会。 孙纯把方玉拿在手中,玉的温润像水流般,浸过手掌,渗透到他的心里。像是受到了什么指引,他不由自主地把玉贴在额头上。 “轰”脑海中似响起一阵惊雷,无数的东西如同开闸的洪水,瞬间将他淹没。 师徒两人目瞪口呆地看着动也不动的孙纯,脸上闪过喜悦、惊讶、不安种种表情。还是夏墉先反应过来,给师傅搬了把椅子,两人一坐一站,目不转睛地面对着孙纯。 和两人一样,孙纯脸上不断变幻着各种表情,比川剧里的“变脸”丰富精彩的多,另外两人还从未见到一张脸上竟能如此的五彩斑斓。 孙纯这一个动作整整持续了三个小时,才身子一歪,斜倒在椅子上。师徒两人抢上前去,一人扶住孙纯,一人接下孙纯仍握在手中的方玉。再仔细观察孙纯,这人竟是昏迷了。 孙纯在昏迷中也极不安稳,时而皱着眉头快速说出一大段两人听不懂的话,时而在床上手舞足蹈。有一次险险从床上跌下来,夏墉去扶时,竟被震得连退了几步。两人这才发现,孙纯举手投足间,竟带有一股强烈的真气。 夜里,师徒两人也是分工轮流守在孙纯床边,自是被他惊扰着连个盹也不敢打。 早上天亮时,孙纯终于醒了过来,面对师徒俩的嘘寒问暖,他只是说了个字:“饿。” 可把顺子端上的饭吃了两口,他突然抱住脑袋,浑身不住颤抖。 老人手忙脚乱地搭上孙纯的手腕,却察觉不到任何问题:脉像平稳有力,经络中真气浩荡。 在断断续续的头疼症中,孙纯要来纸笔,开始写东西。后又觉得不顺手,让夏墉换成毛笔。就这样,头疼发作,就倦起身子硬抗,好了就写字,几乎不说话。 朱老人只看了孙纯写下的几页,就抱住夏墉老泪纵横,泣不成声。夏墉明白过来,轻轻问了孙纯一句:“是方玉上的?” 见孙纯点头,夏墉悲喜交集地拉着师傅走到屋外,师徒俩抱头大哭。 孙纯似是不觉,只是埋头用漂亮的小楷写写画画。几次手机响个不停,他连看也不看,还是夏墉拿起来走出屋去,不知用什么来搪塞对方。 这种情况持续了四天。好在头疼症的发作一天比一天少,孙纯的脸色也渐渐恢复了正常。 第四天晚上,孙纯放下笔,对朱老人说:“全写完了。别问我,我什么也不知道。” 他又看向夏墉,“我想回家,越快越好。” 又好像想起什么,对老人说:“我现在是一头乱麻,等我想明白了,我再给您打电话。” 他翻翻刚写完的几页鬼画符般地图案,苦笑着说:“我现在都不知当时是怎么画出来的,让我再画,估计也画不出来了。” 老人激动地握着孙纯的手:“孩子,感激的话我也说不出来,你抄取的都是我师门各位祖师爷的运功心法和体会。” 老人擦了把眼泪,“我巫门讲究‘以玉事神’,盖因有些玉是事神之物中之神圣者,谁掌握不了这类神玉,肯定够不上巫的资格。相传夏禹治水,建万古奇功,就是得到著有仙人之技的神玉。我师门也有秘技,可将密籍精华存入神玉,可惜后来失传了。我们惟一能够判断和感觉到的,就是神玉,师门传下来的这块是,你的玉蝉也是……” 就在孙纯备受煎熬的同时,朴秀姬在汉城的家里也在进行着一场“战争”,战争的对象是她的父母亲。 原来,朴秀姬的男朋友在苦苦纠缠她无果后,使出了“杀手锏”:托人上门求亲。朴的父亲是一家大公司的工程师,母亲也在一家公司任职,是韩国的一个现代家庭。但在女儿婚姻这种事情,仍执守着韩国家庭固有的传统。 “两个人不是挺好的吗?已经处了两年多了,怎么能说分手就分手呢?”这是焦虑的母亲。 朴秀姬低着头不说话,手中握着那件玉鱼。 “是不是在公司又有了心仪的人?”这是猜测的母亲。 朴秀姬犹疑着不知从何说起。 “问题只有说出来才能解决,你总不能用沉默来打发我们吧?”在母亲的眼色之中,沉稳的父亲终于开了口。 朴秀姬不再犹豫,把和孙纯交住的经过原原本本说了出来。 “你在中国就一直和他住一起?”父亲似乎惊讶于她的大胆。 “他年纪轻轻就买了那么大的房子,应该是个有钱的家庭了?”母亲更关心女儿以后的生活。 已经合盘脱出,朴秀姬也轻松起来,“他父母都在农村,我看过他寄钱给家里,而且每月都寄。我没专门问过他,但估计是靠收藏存了些钱。他最近就买了很多油画堆在家里。连他的朋友都把钱交给他,让他来经营。” 为了女儿的幸福,朴秀姬的父母把她所掌握的孙纯的情况一一了解。最后一家之主的父亲作了决定:“婚姻说到底是你自己的事,特别是你还要嫁到另外一个国家去,我和你妈妈担心是难免的。既然你已经做出了选择,那我们就祝福你吧。只是,过去的事情还要处理好,不能总让人家找上家里来吧?” 眼眶里饱含着泪水的朴秀姬扑进妈妈的怀里,幸福地哭了。 第十一章 种玉(三) 临近午夜,朴秀姬才回到北京的家里。她盘算着孙纯应该回来了,所以连制服都没换,出了机场就赶回了家。 可她失望了。屋里还和她走时一样,连她留给孙纯的纸条还依旧放在餐桌上。朴秀姬一下没了力气,靠在门口给孙纯打了个电话,可对方关机。是在飞机上吧?女人怀着希望,走上楼来。 “啊!”朴委姬吓得惊叫起来。半明半暗中,孙纯抱着头坐在那张逍遥椅上。 “怎么了?遇到什么事了吗?”女人冲进屋里,扑倒在孙纯身上。 她的男人不说话,把她的手放在他的下体上,然后一把把她拉起,扯下她制服下的底裤,把刚刚被她解放出来的东西粗暴地捅进她的身体。 朴秀姬像过了一个世纪那么长,几度花开花谢,可男人仍是坚硬如铁。途中,她不顾羞涩第一次把男人的东西含进嘴里,想让狂躁的他尽快发泄出来。可惜她太生疏了,似乎还咬疼了男人。不耐烦的男人又把她按倒,继续驰骋起来。 尽管不知为什么,可她清晰地感受到他体内的烦闷和躁动。朴秀姬只有勉力支撑着身体,不让自己软倒下来。 终于,男人低吼了一声:“秀姬”,全身颤抖起来。朴秀姬听出了那声音里的感激和无奈,想问问男人,可早已工作了一天的她太累了,就在男人的怀抱中甜甜地睡着了。 她无法知道的是,男人把她抱上花ng后,温柔地给她全身按摩了好几遍,才又回到书房里。 孙纯病了。 上午石清接到朴秀姬的电话,就不管不顾地跑过来。 孙纯躺在床上,脸色不太好看,只简单和她说头疼的厉害,想在家休息几天,就闭上眼不再说话。 两个女人又在楼下说了半天,石清才又上楼来看了看他,走了。 孙纯马上从床上起来,又回到书房里。 朴秀姬是越来越担心。早上醒来,男人和她说只是心烦,让她别理他,也别怪他。然后就要出门,说是和夏老师一块练拳。她不放心跟了去。 果然,两人在一个僻静的地方练了快两个小时的太极拳。他们说的她听不懂,只是在一旁注视着他俩。 孙纯还是一付冷漠的样子,夏老师也有些奇怪,好像不如过去热情,有些忧心忡忡,而且目光闪烁,似乎不敢正视她和孙纯。临走时,竟神神秘秘地把她拉到一旁,塞给她一张名片,说孙纯不舒服时立刻给他打电话。 难道孙纯现在的样子和他有关?应该是他们一起去的成都。孙纯肯定是在成都遇到了什么变故。 朴秀姬胡乱猜测着。虽然大致方向没错,可其中的细节,别说是她,就是三个当事人现在也是一头雾水。 孙纯只吃了几口早饭,拍拍朴秀姬的头就上了楼。女人跟上去,看他趴在桌上写一会儿,又从怀里拿出玉婵发一会儿呆,接着又写。 女人片刻不敢离开。快到中午时,男人突然抱住头,嘴里发出“呜呜”痛苦的声音。她冲过去抱住男人,想分担他的痛苦,可过程与昨晚一样,结果更是让男人直接弄昏了。 朴秀姬醒过来时,一眼看到守在一旁的男人。她不知道男人发泄出来没有,看看男人的下身,男人拍拍她的脸,让她立刻下楼吃饭。 把男人叫的外卖扫荡一空,朴秀姬才注意到她的身上没有一丝疼痛,如同每次和男人欢愉后一样,精神格外的饱满。 她愈发为男人担心,上午曾小心翼翼问他是不是去看看医生,他不耐烦地拒绝了。朴秀姬想不出还有什么人能帮到她,只好给徐燕子打了个电话。 那俩口子很快来了。孙纯神色如常地下楼招待了他们,还开玩笑说朴秀姬神经过敏。对他们说了与石清一样的理由,就不停地打着哈欠。吴晓非常疑惑,但他深知孙纯不想说出的事,任谁也没有办法。只好在临走时对朴秀姬说了句:“有事就打电话”。 送走两人,朴秀姬亦步亦趋随孙纯上了楼,孙纯突然扭头冲她声色俱厉地喊了句:“我不愿见人,难道你不知道吗?!” 男人从未对她红过脸,更没有如此暴跳如雷的时候,朴秀姬身上的力气像被这句话抽空了一样,软倒在地上,她抱着男人的腿放声大哭:“可我害怕啊……” 孙纯也是身子一软,坐到了地上,他抱着女人,无声地抚安慰着。他怎么和女人解释呢? 当初他把那块写着“种玉”的方玉刚一贴上额头,就觉得仿佛是一股巨大的电流冲进脑海,冲进身体,把他定在那里一直到他昏倒。 昏迷中,那“电流”像是爆炸开来,无数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一直持续到现在。这些声音无时无刻不在伴随着他,有时候,他甚至认为脑海中这些人在刮他的头骨,喝他的脑髓,这时他就会陷入无边的痛苦之中。 好在他的脑子里有着白秉义的古文功底,当他连蒙带猜,把那些清晰的声音写出来时,说话的人明显减少了,那钻进脑子里的疼痛,间隔时间也长了。 后来他发现,玉蝉似乎能分担他的痛苦,疼痛降临时,他拼命握住玉蝉,痛苦似乎减轻了些,时间也能缩短。 回到北京,当他在痛苦中本能地进入朴秀姬的身体时,疼痛竟神奇地消失了,说话的也减少到一两个。好像那些刮骨的、喝脑髓的、七嘴八舌说话的,都在聚精会神地看着他主演的成人片,而忘记了正在做的事情。 更神奇的,这些声音的消失竟会持续一段时间,让他可以利用这机会把还在一直说话的一两个的语录记录下来。孙纯已经有了经验,当他把这些人的话全部记录下来时,就是他痊愈的时刻。 他当然无法和人讲述他头脑中的变故,就是在成都也没有说,生怕那九十高龄的老人替他担心。只是在回来的飞机上和护送他的夏墉约略提了一下。 他看出夏墉那深深的不安和欠疚,可这又怎么能责怪到他呢?所以夏墉执意要他立刻学习太极拳的事,他马上就答应了。他明知练拳对他于事无补,可看到夏墉那有一丝希望就要试一试的态度,也只好随了他的心愿。 第十三章 种玉(五) 回到家中洗了个澡,孙纯就清醒过来,他在床上拥着一身清香的女人,心下一片宁静,第一次没有了和女人赤裸相见时,肉体的蠢蠢欲动。 “你是不是一直在怪我?怪我什么都不和你说。”女人幽幽地冒出一句没头没脑的话。 孙纯爱怜地看着略显憔悴的女人,不说话。经历了那恶梦一般的日子,过去心里的小小埋怨、些许不快,早已烟消云散。如果有可能,他只想拥着爱他的女人,快乐而简单地过完此生。如果不能如意,如果有人要注定离开他,那又有何妨呢?眼前的拥有,眼前的快乐才是真真切切的。 女人的纤纤玉指在他胸膛上画着一个又一个圈,慢慢地说:“我只是不想让你把我看成在家一败涂地,在事业上也一事无成的女人罢了。” 男人把头埋下去,大嘴吻过女人的额头、眉毛、眼睛、鼻子,跳过那艳丽的红唇,把头埋进女人的胸间,含糊不清地说:“我只想和这玉美人一样,沉睡在这深深的象牙谷底。” 女人把手插进她的头发里,“我不介意你结婚,也不介意你有其他的小姑娘。我只要你对我好,就像今天这样。”说完她猛地把男人翻过来,动情地吻住他的大嘴。 唇分,男人狡黠地看着娇喘未定的女人,“我帮你养好了玉美人,你是不是也帮我养件玉呢?” 不明就里的女人骄傲地挺起酥胸,“人家这里肯定比你养的好。” 男人翻身下床,一会儿就拿进一个锦盒,在女人面前打开,里面是几件小小的玉石和玉片。女人疑惑不解地看向男人。 “这叫玉塞,也叫九窍塞,是古人故去后遮盖身上九窍的玉器。和含玉、玉衣的意思相同,认为有了它们就可以身体不朽。” 聪明的女人立刻明白了男人的不怀好意,扭身就想逃离。可被早有准备的男人一把按住,用双腿把她固定在床上。 “别担心,这套玉塞可不是死人身上的,我判断是民国时仿制的,该是有钱人的情趣之物。我是用温水浸泡了好几天才收藏起来的。” 男人骑上女人那泛起潮红的身体,“你就帮我养两件就行了,这件我叫它玉户塞,这件我叫它旱户塞……” 未见男人有所行动,女人已瘫软作一团。 第二天一早,仍是一脸春qing的石清嘱咐孙纯再休息一天,自己就上班去了。孙纯心里始终有个隐患,他没能抄录下脑海中最后那些信息,他们是暂时藏匿?还是永久消失?他并不知道。 再休息一下也好,可以把这几天记录下的东西整理整理,好让夏墉带回成都。 中午时,孙纯却接到夏墉托人送来的一大一小两个箱子。他拨打夏墉的电话却是关机,迫不急待的夏墉应该上了飞往成都的飞机。 小箱子里的最上面,放着一本手抄的《金针走穴和一个放满大大小小十几根金针的木盒。书的纸页已经泛黄,应是先人遗传下来的著作,里面是一幅幅穴位图和用针说明。 这肯定是朱老先生的礼物,尽管孙纯此生再没有作中医的打算,可隐藏在内心深处的那种对家传医术的眷恋,仍是让他欢喜不已。 小箱子里还放着几十个大大小小的袋子,上面写着药草的名称,这是朱老人亲手种植的草药。 那件特大号的箱子里放着几十卷画轴,孙纯一一打开后就被惊呆了,这里几乎囊括了二十世纪所有名家的国画,黄宾虹、齐白石、傅抱石、徐悲鸿、张大千…… 昨晚喝酒时,夏墉曾说要送他几幅画,成都闷热潮湿,他师傅那里也没有收藏条件。可孙纯没想到竟有这么多,而且这么名贵。 震惊过后孙纯就想通了,对于一心求道的师徒俩来说,这些身外之物算得上什么呢?可能还比不上孙纯默写下的一页纸。 孙纯还发现箱子角落的一个锦盒,里面是一件翡翠手镯,通体紫色中夹有两抹翠绿,孙纯知道这种手镯有个好听的名字“春带彩”。让他好笑的是里面的一张字条:送你女朋友,可惜只有一件。 朴秀姬和徐燕子并肩走出机场大门时,又看见两个懒懒散散的年轻人。半年前曾有过这样一幕,但对于年轻男女来说,半年太长了,长得足以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两人女人齐齐地一声欢呼,扑了上来,不过她们扑向的是同一个男人。 “你好了?”这惊喜的声音的韩国空姐的; “我就知道小弟是螳螂命。”这胡说八道的是傻大姐徐燕子; “切,不就是个头疼脑热嘛,至于吗?”这略带酸意的自然是吴晓。 吃过男人亲手做的晚饭,朴秀姬正要起身收拾,却被孙纯一把抱住。“刚分开几天,男人就这么急色。”朴秀姬有点儿羞涩,也有点儿得意。 男人把她抱进楼上的卧室,没上花ng,却进了屋内的卫生间。浴缸里已经放满了水,男人伸手进去,“嗯,温度正好。” 朴秀姬注意到水有些浑,上面还洒了几瓣玫瑰花瓣。神奇的男人又在出什么花样? “这是我特意给我的宝贝老婆准备的薄荷浴。这植物浴可是现在最自然、最时尚的养颜方法,传说中可以清洁皮肤、恢复体力,还有神奇的美容功效。” 孙纯亲了一下女人娇艳的脸蛋,“我早就想到这法子,可是薄荷好找,其它必备的辅料太难弄了。这几天夏老师的师傅从成都给我带来些草药,才配齐了方子。” 他除去女人单薄的衣服,“来,让老公伺候你洗个澡。” 第十四章 香港之行(一) “小师傅,身高多少?”孙纯坐在办公室里问道。 “1米6八,干吗?” “三围多少?” “啪”,一个纸团飞来,“孙纯,你想死啊!” “大色狼”,屋里另一位女士尹静,在孙纯后背上捣了一拳,“古丽,我帮你打他。” “你们这些色女人,不要满脑子都是那些事儿好不好。小师傅你不说,我给你买了不合身的潜水服可别怨我。” “我写在信封里,你不许拆开,到香港直接交给卖潜水服的人。”古丽想了一下又说:“哼,我也告诉小娜这么做,省得你占人家便宜。” “哈哈哈”,古丽笨拙的掩耳盗铃的把戏,把旁边看热闹的尹静逗得大笑。 孙纯三人已经把浮潜掌握的很熟练了,下一步是进行水肺潜水的训练。水肺潜水是带着压缩空气瓶,利用水下呼吸器在水下进行呼吸,是真正的潜入水底的一种潜水。它的全套装备包括面镜、呼吸管、脚蹼、呼吸器、潜水仪表、气瓶、浮力调整背心和潜水服,都是孙纯此次香港之行要采购的。 孙纯一直不明白霍远阁为什么一定拉他一起去香港。说香港有全世界最好、最便宜的潜水用具,孙纯不相信这简单的理由。霍远阁最后只好说,他从化学所出来,让本就对他不满的老太爷更加愤怒,已让人送话来要断了他的“粮草”,靠水下考古所那点儿微薄的薪水,非把霍大少爷饿死不可。老太爷对家人是异常严厉,但对他们的朋友却很客气,一般不在朋友们的面前让他们难堪。 石清有点儿无奈,她敏感地意识到,她的小男人正在以她无法控制的速度在成长,而且近来明显地生出一种气势,令她微微有些生畏的气势。是不是把男孩子变成男人后,就意味着女人要失去他了?石清决不允许这种情况的出现,她软软地靠进男孩子的怀里,答应了他去香港采购潜水用具的要求,并撒娇似地亲吻着男人的耳朵说:“你已经有了两个女人,可不能再在外面寻花问柳啊。” 本以为费一番口舌才能安抚住的小丫头方冰,听了他去香港的消息后,却只是提了个简单的要求:“哼,不管你给别人买不买,要给记着我的礼物啊。” 朴秀姬把熨好的恤衫和裤子放进一个小包里,再把几件内裤和袜子放进一个塑料袋也塞进包里。孙纯拿着那个装金针的木盒,苦笑地看着被装得满满当当的小包,把韩国女人拉过来拥进怀里。 “也就走个三两天,哪用得着这么多行李。” 女人往男人的怀里挤了又挤,使劲呼吸着男人身上若有若无的体味。那是种难以说明的味道,除了男人越来越重的雄性味道外,似乎还融进了她和另外女人的体香。 朴秀姬把脸紧紧贴在男人的胸口上,她决心这次回韩国,就和另外一个曾经走进她生命的男人彻底摊牌,他是个好人,但只是她朴秀姬生命中的过客。 搂着韩国女人的孙纯,却突然想起了前几天放他鸽子的,那个长得如同中学生般的女画家,她现在在干什么?画画儿?还是也躺在一个男人的怀里。孙纯使劲摇摇头,像是要把那女人甩出他的脑海。 在飞机上,孙纯才知道了霍家老太爷的身份。老太爷不仅是在香港,就是在国内,也是政界、商界炙手可热的大人物。他不禁有些怀疑,就凭他能让霍远阁过关吗?不过此刻也没了退路,想通了的孙纯不再苦恼,放倒座椅睡觉了。 车子驶进了一个公园般的大宅中,这里依山傍海,尽是高大阔叶的树木。 霍远阁没有带他直接去见老太爷,而是领着孙纯登上宅院背后的山坡,在一个中国式的小亭子里坐下。 “知道我为什么一定要弄到那个釉老化的技术吗?”霍远阁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 离京前,霍远阁伪装成他的助理,硬拉着孙纯,抗着摄像机去了那家研究所。 面对记者的询问,研究所的领导和技术人员自是把釉老化技术原原本本地讲了一遍。中午,这些人陪着两人在研究所的食堂吃饭时,霍远阁却说把手机落在办公室了。谢绝了别人的陪同,要了人家的钥匙,半天才取了手机来。 刚一离开研究所,霍远阁就从怀里取出个电脑硬盘,“全在里头了。” “偷啊?”孙纯大吃一惊。 “当然是先买。从香港回来,我就派人来联系。可要是谈不拢,我们也不能没有手段啊。” 孙纯至今记得霍远阁那奸诈的样子,他点点头却没有回答。 “这就要从我的理想说起。当初进水下考古队,只是为了好玩,可钻进去了,就觉得这是个大有可为的事业。我研究了很长时间才确定,我的理想就是办一个打捞水下文物的探险公司。一个男人,在30岁时就能找到自己喜欢,而又大有前途的事业,这是件多么幸运的事。” 孙纯怔怔地看着意气风发的霍远阁,这就是他认识的霍大哥、霍大少爷吗? 霍远阁站起来,指指远处的海湾,“中国有一万八千公里长的海岸线,有从汉代开始的海上丝绸之路,你知道有多少沉船沉没在大海之中?” 他不等孙纯回答,自顾自地说:“各类资料、各种说法太多了,也太混乱了。考古学家估计,在全球海洋中共有数十万艘沉船。而在中国,有人说历史上大约每30小时就有一艘中国船葬身大海;也有人说,仅东南沿海至南中国海海域,不完全的统计,就有沉船超过2000艘;还有人查阅历史资料说,广州沿海水域留下了沉船一千多艘,鸦片战争以前有明确记载的沉船事件就有一百多宗。” 霍远阁叹叹气,“太多了,不知道谁说的是正确的,因为都没有被中国的考古学家所探明。” 孙纯出神地望着辽阔的海面,这是个海的儿子的情怀,是他这个内陆孩子根本不曾体会的。霍远阁的话仍在耳边响起,“每一艘沉船都为大海留下了一个历史之谜,留下了无数的艺术珍品和金银珠宝。广袤的海洋可以说是世界上最大的历史文物宝库,当然也是中国的历史宝库。” 霍远阁不再说话,任凭海风吹过面颊,撩起他乌黑的头发。孙纯忽然心里有了种明悟,任何人都有他的两面性或多面性吧,这个看似玩世不恭、嘻嘻哈哈的大少爷,其实也有着他深沉的一面。 霍远阁看着孙纯,“你恐怕不知道水下考古队成立的真正原因吧?成立水下考古所和考古队,我们仅仅是因为受了一个外国人的刺激,一个水下猎宝者的刺激。” 霍远阁看孙纯在凝神听着他的话,就继续说了下去:“这个家伙叫麦克;哈切,是个英国人,今年应该60岁了吧。他过去是一个潜水员和打捞专家,1970年在澳大利亚建立了一家打捞公司,打捞了一些二战中沉没的商船和军舰上的物品。可让他成为千万富翁的,就是靠探寻打捞中国南海中的中国古代沉船!19八4年,他就拍卖了从南中国海沉船上打捞出的3500件中国瓷器。19八5年他在南中国海打捞了一艘1752年沉没的装满中国瓷器及金银物品的东印度公司的沉船,第二年在荷兰阿姆斯特丹公开拍卖15万件中国文物。两批中国古代沉船的瓷器,共让他挣到了17八0万美元。” 霍远阁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去年11月,这家伙在德国斯图加特,拍卖他发现的第三艘中国古代沉船清朝“泰兴”号沉船上的三十五万六千件中国瓷器。三十五万六千件啊,让这次拍卖活动成为世界最大的拍卖会。我和老太爷都去了拍卖现场,各类的中国古瓷器摆满了各个展台。精美的瓷狮、瓷鸡,还有花瓶和人物瓷像,多的让人看不过来。麦克;哈切和印尼政府最后各自瓜分了50%的拍卖款。尽管他们没有公开拍卖总额,但据拍卖行估计,这次拍卖活动成交总额在1700万至5200万德国马克之间。” 霍远阁的声音激昂起来,“在拍卖会上我就下了决心,一定要办一个打捞公司,决不能让中国的水下宝藏全让外国人拿走了。” 孙纯被他说的激动起来,可心里仍藏着那件让他耿耿于怀的事情,“霍大哥,你还没说到老化釉技术呢。” “嘿嘿,就要说,就要说。你现在应该也知道了,水下考古成本要比陆上考古高昂得多。我们这次考查南海沉船,光旁侧声纳和浅地层剖面仪,租用一天就是一万元,考查几十天就是几十万元。还是我在香港化缘了120万元才完成的。更不用说什么遥感技术、全球定位系统、地理信息系统和信息管理系统这些更复杂、更昂贵的技术了。水下考古和打捞,比的就是科技,比的就是金钱。” 霍远阁喘了口气,说到了主题:“那天你一说釉老化技术,我就来兴趣了。我真正要的,其实只是这项技术的极小一部分,就是它最基础的部分如何发现有一定年代的釉。这技术并不难,只是没有人研究,我这半调子化学家更是没有时间,所以就‘拿来主义’了。” 霍远阁偷偷看看有些释怀的孙纯,“你别看我是个半调子,我女朋友,可是中科院大名鼎鼎的物理学家。有了这项基础技术,凭我们的俩口子,很快就能研制出长距离遥感陈年釉的技术。你说,沉船里最多的是什么?” 孙纯渐渐明白了,“瓷器,所以海上丝绸之路又叫瓷器之路。” “对啊,我们有了这遥感陈年釉的设备,只需开着船四处游荡,它就会告诉我们沉船的位置。” “好啊,霍大哥,算我一份,我也给你当潜水员去。”孙纯终于兴奋起来。 “呵呵,我可不需要一个刚刚学会浮潜的潜水员。”霍远阁笑嘻嘻地看着一脸窘态的孙纯,话锋一转:“我需要一个合作者。” 他目不转睛地看着孙纯,一个字一个字地说:“我和你,合办这家打捞公司!” 孙纯傻了,“霍大哥,我凭什么和你合作啊?一无钱,二没技术……” 霍远阁摆摆手制止了他,“孙纯,第一次见面我就认准了你。在霍家,说到相人品人的功夫,我霍远阁说第二,没有人敢说第一,连老太爷也服我这一点。之前我和你说的来香港的原因全是扯淡,惟一的目的,就是让你来说服老太爷,让他给我们出资办公司。你别傻,只要你往他老人家面前一站,他多少钱都会给你。我也不和你多说,见过老太爷你就全明白了。走吧,估计他老人家现在应该闲下来了。” 好像故意不给孙纯插口的机会,霍远阁一气说下来,拉上孙纯下了山。半路上,他迎着海风大喊:“有个美国佬写了本《寻找黄金船,那家伙在书里说,海难是上帝写了一半的剧本,句号得由那些猎宝者来完成。说的太好了。哈哈,大海,我来了。一个中国猎宝者来了。” 孙纯看着这狂放不羁的家伙想,这才是我认识的霍远阁。 第十六章 香港之行(三) 孙纯晕晕糊糊地从书房里出来,满脑子还是老人的长篇大论。此前他已看过不少水下考古方面的资料,可哪里有老人想的这般深远。 霍远阁搭上他的肩膀,“兄弟,没关系,被老太爷侃晕的人多了,你是没见过,多少不可一势的政治家、实业家,从老太爷那里出来,都是和你一样的表情。哎,怎么样,老太爷对咱们的计划说什么?” 孙纯摇摇头没说话,临告辞前,老太爷交待了一句:“我的话先不要和远阁说。我心里早就支持了他,可为什么一直在刁难他?就是要磨磨他随心所欲的性子。这性子不改,我怎么放心把这一大摊事业交给他?” 霍远阁却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成竹在胸地说:“我就知道,老太爷交待不让和我说吧?从他那眼神里我就明白,他恨不能自己下海把那些宝贝捞上来。不过就是那些老生常谈,什么清静自然啦,修神养性啦。哼,连内功心法也不传我,修什么神?养什么性?” 越说到后来,霍远阁r声音越低,最后已是弱不能闻。孙纯好笑,这爷儿俩,倒像是对方肚里的蛔虫,彼此知道的一清二楚。他试探着问了句:“霍大哥,你真对道功这么感兴趣?” “嗨,也说不上。小时候不懂事,看老三趾高气扬的样子,就心烦的不行。我是躲到北京念书工作,老二更好,一直待在国外不回来。现在大了,这心也淡多了。只是在霍家,没有修炼内功的男人,就像是二等公民,有点抬不起头来。” 孙纯点点头,字斟句酌地说:“霍大哥,你肯定也看出我身上的功夫。我修的是道家里的医家功,防不了人,更伤不了人,只是追求心神的修炼,去病强身。其中也有双xiu的功法,并不用女方也会,你自己能够运用就行。这样既可以精粹了功力,也能让女人受益。” 他停下来,直视着霍远阁的眼睛,“如果霍大哥愿意,我可以把这门功法传授给你。” “真的吗?”霍远阁激动地抓住孙纯的胳膊,“我这体质心性也能练?” 见孙纯点头,他“嗷”地一声窜了出去,像匹野马尥着橛子撒了一会儿的欢儿,然后又窜回到孙纯身边,气喘吁吁地说:“什么时候开始?” 忽然又拍了一下脑袋,“我不会叫你师傅吧?” 孙纯好笑地看着他一本正经的样子,也故作严肃地说:“嗯,我正在考虑。” 霍远阁眼珠一转,拍着孙纯的肩膀哈哈大笑,“怎么说也是我这大哥在前,这辈子你就委屈作我小弟吧。走吧,我们现在就练。”说完拉着孙纯就走。 孙纯不动,“现在时辰不对,还是等晚上吧。” 霍远阁正要说话,他衣服里的电话响了。 接完电话,霍远阁拉着孙纯就往外走,“老太爷让我和老三代他出席今晚的一个酒会,让你也去看看。” 他打量了一下孙纯的恤衫和牛仔裤,“兄弟,我说话你可别不高兴。这他妈所谓的上流社会就是麻烦,你这一身会被他们认为不礼貌,老太爷也嘱咐让你换身衣服。走吧,反正有老太爷的钱,我们挥霍去。” 在一条全是西式建筑的街上,霍远阁带孙纯走进一家装饰古朴的男装商店。里面的面积不大,只挂了十几件西装,其中的一面,有几双鞋和领带等东西。 “这里的衣服全是手工缝制的,我们来不及订制,看看从成品中能不能挑一件。” “这里一身得多少钱?”孙纯低声问。 “老太爷的钱,你心疼什么。反正比我给你的盘子要贵得多。” 孙纯啧啧有声,但转念一想便放下心里的包袱,扎入一堆衣服之中。 一个下午,孙纯充分领略到霍大少爷“公款消费”的派头:在一间豪华的土耳其浴室,他俩被搓得周身通红,有如刚出生的婴儿;在一家幽静的美容店,他们做了头发和面部护理;在一个僻静的饭店,他们吃了丰盛的晚餐。大少爷说,酒会是交际的地方,在那儿大吃大喝,会被人看作不懂礼节的乡巴佬。 所以孙纯在走进酒会大厅时,刻意在一面大镜子前注视了一下自己,确实是人靠衣服马靠鞍,这么一收拾,平素看起来懒懒散散的他也有了点儿玉树临风的样子。 极大的一个宴会厅里熙熙攘攘。已经来了不少人,三五成群端着杯盘在交谈,一些年轻的男女伺者穿插其中。大厅最里面是一个酒吧,另外一侧贴墙设立了一溜儿餐桌,放着些冷餐会上常见的食品和饮料。 霍远阁没往深里走,离入口不远就站了下来,说是等等老三。不时有人过来和霍家的大少爷打着招呼,也有些年轻的、不再年轻的女人看过来多数男人都带着女伴,两个年轻的男人孤零零地站在一起,显得有些突兀。 两个男人倒都没有什么尴尬的表情,每个人从伺者的托盘中拿了杯酒,轻松地闲聊着。不过两个人的清静很快被打破了。 “大哥”,一个和孙纯看上去年龄差不多的男人和霍远阁拥抱在一起。 霍家老三和霍远阁长得很像,也是中等个儿,面目清秀,大大的眼睛有些凹陷,高颧骨,典型的广东香港一带人的长相。霍老三的女伴高出他半个头,风姿绰约,但丝毫没有压下霍老三的风采。孙纯心里暗暗叫了声“好”。 霍远阁和弟弟的女伴拥抱了一下,他们看上去也很熟悉。 “我三弟,霍远楼。这个美女我要隆重介绍一下,咪咪,香港的国际名模。”霍远阁又转向两人,“孙纯,我北京的兄弟。” 孙纯和两人握手,笑着说:“你们兄弟的名字很容易记住。” 咪咪在旁边捂着嘴娇笑,“看来孙先生也是《阁楼的忠实读者。” 三个男人都哈哈大笑起来。 说了几句毫无营养的话,一直在关注孙纯的霍远楼说:“一会儿我要陪大哥去拜见几位前辈,不如让咪咪帮你选个女伴。我们俩刚才看见好几个女孩子都是单独来的。” 孙纯扫视了一下大厅,摇摇头说:“无所谓,你们忙吧。我自己四处看看,记得走的时候叫上我就行了。” 霍远楼忽然靠近,在他身上闻了闻,“孙兄的三个女朋友看来都是国色天香的美人,自然对我们香港的美女不感兴趣了。” 孙纯愕然,怎么他认识的修道之人都有些邪门歪道的功夫,这霍家老三更厉害,连他相好了几个女人都一清二楚。 “嘿,厉害啊,快比得上三弟了。我认识不认识?有没有季小娜和古丽?”霍远阁地一旁凑着热闹。孙纯没好气地看看他,也不回答。 “这只是种小把戏”,霍远楼看出孙纯的惊讶,“孙兄对三个女朋友很专注,如果再多了我就闻不出来了。” 幸亏没有其他人旁听,三个女朋友还算专注?天底下可能也只有霍远楼这种花花大少能说出这种话来了。 “哪你是怎么闻出来的?”孙纯对这些小窍门越发感起兴趣。 “我们都以双xiu为途径,你的味道能进入到女人的身体里去,自然女人的味道也能进入你的身体。” 孙纯翻遍白秉义和《种玉里各色人等的经验,却对霍远楼的“高见”闻所未闻。 “下午,老太爷对孙兄赞不绝口。双xiu讲究‘品女’,从孙兄选择的三个‘鼎炉’看,应该无一不是极品。就孙兄看来,女人最为吸引人的性感之处在哪里呢?”看起来霍远楼对孙纯并不太服气。 正在闲聊的霍远阁和咪咪也渐渐被两人惊世骇俗的议论所吸引,凝神倾听孙纯的“高见”。 孙纯哪里对此有什么研究,他误打误撞交结的三个女人竟被当成刻意寻找的“鼎炉”,他实在有些哭笑不得。 可思索着对方的问题时,《种玉书里那些房中术的前辈的“品女”、“相女”的体会,一一浮现在脑海里。尽管多数经验都是在对方赤身裸体的情况下才能得出的,但看看现场中或是酥脸半露,或是玉背全裸的女人,孙纯觉得还能用得上。 他整理着脑子里的东西,慢慢说:“曾看过前辈的一些经验,可惜在现代太缺乏操作性。只好就我的个人感受说一些。”他说的委婉,实际上是拼命“翻译”着那些老前辈的论述。 他的目光停留在一个穿紧身低领衣服女人的胸脯上,“从面相上看,有着狐媚之气的女人都是极品。而从细节看,女人性感之处都在富于曲线的地方,那些身体上的沟沟坎坎都在表达着无尽的诱惑。这第一嘛,当然就是女人的乳沟。” 他把目光转向一个玉背大露的混血美女,“这第二级的诱惑,是修长有型的女人那深深的脊柱沟。如果在沟底有圆圆的凹陷,则更加美妙。” 他又一次盯住一个有着天鹅般长颈的女子,“骨感女人的锁骨沟让女性更加优雅,让男人看得更加惊心动魄。” 他把目光转回到三人身上,霍远楼还是一脸平静,咪咪则有些好奇,霍远阁完全是一副目瞪口呆的样子。 “另外经常被人忽略的臂窝沟和肚脐沟,都是美丽的风景。一个柔美滑腻的臂窝沟,一个小巧玲珑的肚脐沟,让女人风情万种,让男人浮想联翩。” “啪啪啪”霍远楼拍起了巴掌,咪咪娇媚地说:“孙先生这一张嘴就能把女人说得,看来香港的交际圈里,又要多一位被美女追逐的俏公子了。” 霍远阁兴奋地说:“兄弟,你一定也要把双xiu的功夫教给我,还有这些品女、相女的经验。” 霍远楼大吃一惊,“大哥,孙兄要传你道功吗?” 霍远阁得意洋洋,“老三,我兄弟练的是医家功,没咱家的功法那么凶险。嘿嘿,我今晚就要开始修炼啦。” 霍远楼此时才对孙纯真正的刮目相看。修炼道功的人式凋零,人与人之间更像防贼一般,生恐对方学去自己的一招半式,能不计名份地传授他人,确实称得上凤毛麟角。 “好,这个兄弟我也交了。”霍远楼也豪爽起来,问过生日,才知道是孙纯小了两个月,孙纯只得老老实实叫了声“三哥”。 “兄弟,你和老太爷说起过,双xiu也能让女人受益。这是怎么做到的呢?”霍远楼这次是诚心诚意地请教起来。 孙纯仔细观察了他体内的真气运行,“你马上就要从‘炼精化气’而进入‘炼气化神’的阶段了。这时候没有真气外溢,你只要注意把呼吸、脉搏调整到和女人和拍的地步,有和谐流畅之感,然而想像着有一团气息从女人的下丹田升起,然后引导着它沿着任督两脉各运行一周,对她的身体和精神就大有好处。” “炼精化气,是不是就是把自己的化成真气?”一旁的霍远阁也是大有兴趣。 “大哥,你就别添乱了。功法里的精气神不是你理解的意思。精是天地间的精华,气是精华修炼成体内流转的真气,神是能够主宰精气聚散的元神。” 孙纯一听自己省事了,今晚可以和霍大少爷少啰嗦几句。他继续对霍远楼说:“等你进入了下一个阶段,就可以真正把真气送进女人的身体,催动它依脉运行。遇上悟性好的或体质特殊的,她能把真气送回你的身体,这就实现了‘合气’。合气循环往复,就是真正的双xiu功。” “兄弟,我在‘炼精化气’上已经停留了十年了,你看有没有办法推动一下?”霍远楼知道机遇难得,一心想把今晚的利益最大化。 孙纯默想了一会儿,“我没有试验过,但应该没什么问题。我用金针扎在你任督两脉的‘过桥’上,可以暂时使两脉贯通。你借机会用心体会,估计能加快你的进程。” 第十九章 香港之行(五) 来到宴会厅的门外,伺者已经把恺蒂的一辆红色敞篷跑车开到门口。孙纯一脸羡慕地看着这线条流畅的名贵跑车,内心里对车的喜爱不受控制地迸发出来。 他一把抱起恺蒂,把她放进司机旁边的座位上,“我来开。” 几道白光闪过,响起一阵“劈劈啪啪”的快门按动声。“讨厌,又是狗仔队,快走。”恺蒂低声说。 呵呵,遇上传说中的同行了。孙纯饶有兴致地看着那一涌而上,拼命按动照像机快门的男人,“想不到我孙纯也成了拍摄对象了。” 孙纯笑嘻嘻地上了车,对一脸不快的恺蒂说:“客气点儿,怎么也是我的同行呢。”还潇洒地向这些人挥挥手,驾上车跑了。 车是右舵的,刚开时好一阵别扭。但孙纯很快在恺蒂的指挥下,适应了车的特性,享受起驾驭乐趣了。 两人先回霍宅拿了孙纯的金针,就马不停蹄地赶往另一个方向恺蒂的公寓。孙纯一直觉得有车在跟踪,特别是拐进霍宅那条偏僻的小路后,他心里越发确定这应该是是刚才拍摄他们的狗仔队。 真是敬业啊!孙纯心里感叹着,并没有向恺蒂说明。 他不知道的,是第二天香港所有的娱乐媒体都在感谢他这位“同行”。正是他这一晚上的活动,深深刺激了很久没有新鲜猛料的传媒。他的诡秘行踪,足以让他们写一个连续剧,爆炒多日了。 快到恺蒂公寓时,孙纯注意到跟踪的车辆超过了他的跑车。他也不在意,在恺蒂的指挥下,直接驶向地下车库。 在进车库大门时,又是熟悉的白光和快门声。恺蒂不再抱怨,只是抱着头埋进座位里。 “‘名模恺蒂深夜携神秘男友回家’,你看这标题怎样?”电梯里,恢复了平静的恺蒂俏皮地问孙纯。 “呵呵,真不错。要不我出去直接告诉他们,省的他们回去再动脑筋。” 恺蒂看着一脸笑意的孙纯,真不知这男孩子怎么想的,他根本不知道香港狗仔队的厉害。“难道他还没有女朋友?”恺蒂心里胡乱猜测着。 孙纯哪想过那么多,反正他以为,香港认识他的没几人,香港的报纸北京又看不见,他怕什么呢?可惜,他从来不看北京的八卦杂志,也忽略了国际名模恺蒂的影响力。 恺蒂住公寓的顶层,看宽敞的客厅四周还有七八扇门,孙纯估计整个房屋的面积很大。 “要不要一块来?”恺蒂肩上搭着件睡裙,在浴室门口挑逗孙纯。 孙纯笑着摇摇头,焉知这是不是小女人的诡计?或许只要色迷迷的跟上去,就会被一脚踹出门去。霍远楼告别前的话决不是白说的,玫瑰,可是有刺的。 他推门走到屋外一个大大的露台,眺望着灯火阑珊的东方之珠,忽然想到了远在北方的三个女人。她们还好吧?都在干吗?三个女人分别前的俏脸一一浮现出来,明天一定要记着给她们买礼物啊。 孙纯不爱打电话,更反感在电话里“煲粥”,只是到达后报了个平安。女人们也渐渐掌握了他的脾气性格,没事是断不会给他打电话的。可现在,孙纯心里却涌起和每个女人在电话里好好亲热一番的冲动。 “想女朋友了?”恺蒂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他的身边,“我最喜欢夜里在这里发呆,总会想起不同的亲人。”小女孩儿的声音里有一丝惆怅。 小小的白色睡裙紧贴在黑色光滑的肌肤上,性感撩人。可此刻内心一片平静的孙纯没有一丝绮念。 “还最喜欢在这里u爱吧?”语气就像个相识多年的老友,调笑中却不带一丝猥亵。 “你可真是一个巫师哎,连这也知道。”女孩儿笑着拍打着孙纯,心里也涌现出一种和亲人在一起的温馨感觉。 “就是一个人时,我也喜欢赤裸着身体跑到这露台上来。当然要把灯全都关掉。可惜,估计这也挡不住你这巫师色色的眼睛。” 孙纯记挂着答应霍远阁的事,就把恺蒂拉回房间,关好门窗,让她端坐在一把椅子上。 “你的脚垫最好治。只是药在我北京家里。你下次去北京我保管一晚上就能治好。只是你不工作时,要尽量少穿高跟鞋。” 孙纯放下恺蒂的双足,然后给她搭脉,看看舌苔,“肝气郁结也不费事。我给你按摩一次,平时要戒烟戒酒,少吃生冷辛辣的食物,气闷时就去做做运动。” 孙纯拿出金针,“你的哮喘有些麻烦。这次针灸后,你去北京记着联系我,还要再有三四次治疗才能痊愈。” “不疼吧?”恺蒂怯怯地看着细细长长的金针。 “没事,一点也不疼,最多就像被蚊子盯了一下。”孙纯安慰道,“我先教你认两个穴位,平时坚持按摩,可以改善你的体质。哮喘发作时,在这两个穴位用力按压,还可以减轻痛苦。” 他把手指按住恺蒂手掌的大拇指根部,“这是鱼际穴,和人的呼吸器官关系密切。按摩的方法很简单,像搓花生皮一样,一只手固定,另一只手搓动,穴位发热并把热气传导到整个手掌就可以换另一只手了。” 孙纯看她认真搓动了一阵,然后抓住她的一只手,用她的手指摸索到胸前的第一个胸椎处,“这是华盖穴,用手的食指和中指同时按住揉搓一分钟左右就行。” 施过针灸,孙纯让恺蒂把他领到卧室。小女孩儿一下窜上大大的水床,向孙纯摆了个性感的姿势,“要不要把睡裙也脱了?” 孙纯双手合十,一脸肃穆,“医者父母心,任何妖娆女子在我眼中,也和森森白骨无异。” 恺蒂飞起一脚,把一个靠垫踢向孙纯,“臭孙纯,臭巫师,不解风情的混蛋。” 很快,在孙纯强大真气的按摩下,小女孩儿晕晕欲睡。突然,她像回光返照般,支起脑袋,一脸的清醒,“你把我弄睡着,不是还想去和霍远阁鬼混吧?” 孙纯笑着要去按她的脑袋,恺蒂挣开他的手,“开我的车去。记住啊,不许喝酒,不许找别的女人。在我睡醒前一定要赶回来,我醒来要看你抱着我。” 孙纯把她的小脑瓜按到床上,“好,我一定遵命。你就快睡觉吧,要不我的按摩就白费劲了。” 第十九章 香港之行(六) 就在孙纯给混血小姑娘调理身体之时,霍家大宅的书房里,两个孙少爷正在陪着老太爷说话,谈论的人就是孙纯。 “爷爷,我相中的人您还不信吗?”霍远阁有些脸红脖子粗。 老太爷一脸慈祥,“远阁不要着急,先听听远楼怎么说。” 霍远楼想了一下才慢条斯理地说:“孙纯确实是个独特的人,他不仅答应大哥,要帮他筑基,传授功法,而且今晚对我的指点,也让我受益匪浅。他决不是贪图权势之人,所以只能相信他和大哥投缘,我纯粹是沾光。” 另外的祖孙俩都点点头,霍远楼脸上忽然浮现出一种诡异的笑容,“他身上有一种独特的气质,不仅能够轻易地感染我们,对那些女人更是有着不可抵挡的诱惑。恺蒂那黑妞儿从来对陌生男人不假辞色,可惟独对他一见如顾,更执意把他拉到自己家里。他临走时,只过来和我们哥俩儿说了两句话,我们身边的女人就不停地打听他。” “你这花丛老手也有佩服的对象?”老太爷也不禁开了句孙子的玩笑。 霍远楼脸色不变,“孙子比您老人家还差得远,当然更比不上您看重的人。” “他们走时遇上的狗仔队,是你叫来的吧?哼,否则他们怎么进得了那院子。”霍远阁的话里有些怒意。 老太爷摆摆手,“是我让远楼找些机会再看看他的。”老人制止了霍远阁的开口,“这不关你事。你放心大胆地去和孙纯合作,我一概不会插手,更不会反对。我观察他,是想看看我们两个人有没有合作的缘分。” “收藏?”霍远阁大喊了一声。 老人点点头,“你电话里说,他一眼看出你的明青花釉里红,就让我非常吃惊。后来又说他在收藏油画,我还特别让人作了份报告,也和几个老朋友聊了聊。我心里就越发肯定,这小伙子的眼光确实高明。” 老人是收藏大家,只是他不爱声张,外人才不知道。老人过去收藏,和修炼道功的目的一样,无非是怡情养性,延年益寿。但近年来却渐渐意识到,收藏是极有前途的投资手段。可他的收藏团队,年纪都大了,不爱再四处东奔西走,他正琢磨着是不是在内地找一个可靠的合作伙伴。 老人看了看霍远阁的脸色,不愿他心里存下芥蒂,就进一步解释说:“在你们这一辈儿中,除了你还懂得一些外,其他人对收藏根本没有兴趣。而你也从来不把它当作投资的手段,所以我只好另外找人了。我老了,没那么多精力,当然是把钱扔给对方就不闻不问,所以当然要多看看合作者的心性了。” 他看看两个孙子,“远阁,你明天带孙纯来,我请他看看我的收藏。远楼,你晚上陪他去趟澳门,请他玩几手,也算我们不怠慢了客人。” 见两个孙子点头答应,老人正色说:“这些是生意上的考察手段,和你们之间的交往无关。你们俩要千万记住,这样的朋友可遇而不可求,遇上了是你们的福分,可要好好把握。” 老人觉得自己真是老了。凭这把老骨头,就是遇上高人的指点,恐怕也难有寸进,可孙子们就不一样了。他千方百计地拉拢孙纯,无非是让他指点这几个孙子。可他总是觉得不放心,还想再叮嘱几句,忽然有所查觉。 “他来了,你们去玩吧。我先睡了。” 哥俩儿糊里糊涂地出来,正碰上管家过来,“少爷的那位姓孙的朋友来了。” 两人果然在门外看见正玩着钥匙的孙纯。霍远楼凑上去一闻,“怎么了?被黑玫瑰刺出来了?” “没有,她睡着了。只是勒令我天亮前赶回去。” 霍远阁心里明白他这兄弟还惦记着答应他的事,内心激荡,可脸上却是故意作出一副钦佩状:“兄弟,我们哥俩儿叫你大哥得了,你是铁打的金刚啊。” 三个人嘻嘻哈哈地往住的地方走,霍远阁问孙纯:“你给老三扎针的事麻烦不麻烦?要不先让他通一通。” 霍远阁不懂那些术语,可这大白话也足以让另外两人明白。孙纯说,“我也是这么想的,给三哥金针过穴后,三哥就可以自行运功了。” 从霍远楼的屋子出来,孙纯上了一层楼,才到了霍远阁的房间。霍远阁已按他的要求,精赤着上身,正在努力做着盘腿的动作。 孙纯笑着说:“大哥,什么坐姿都行,你觉得舒服就好。” 然后正视着他:“大哥,帮人筑基我没做过,不过当年师傅也是这样给我做的。你要集中所有的注意力,按我说的去做。” 孙纯现在比白秉义父亲厉害多了,老头当年给白秉义筑基,是在白秉义丹田有气息生成后,才引导着这股微弱的气流行遍任督两脉,整整折腾了半夜。 现在。孙纯直接把他的一股淳厚的真气留在霍远阁的丹田,然后手上的真气外溢,引领着霍远阁体内的真气,很快游走了任督两脉。就这样带着运行几次后,他放下手,轻声说:“自己用意念引导着气息,按刚才的线路走,九遍后收功。” 不多时,霍远阁就缓缓收了功,他睁开眼,从地上一跃而起,“兄弟,太舒服了,简直有种新生的感觉。” “这门功法讲究百日筑基,你练上了,就最好一日不停。每十天左右增加九遍,一直到九九八十一遍,就算筑基完成了。我回去会给你写下一阶段的心法,到时你自行修炼就可以了。” 交待完这大哥,又去三哥处收了针,孙纯马不停蹄地赶回恺蒂的公寓。在公寓门口,他发现狗仔队竟还没有撤离,也不在意,停好车进了门。 当他蹑手蹑脚走进卧室,却发现恺蒂竟醒了。 “我睡得特别香,但好像你一进来,我就感觉到了。你说,你怎么赔我?” “我是个身无分文的穷小子,只能以身相许了。” “哼,美的你。快坐过来。” 孙纯坐到床上,女孩儿把头枕在他的腿上,幽幽地叹了口气。 孙纯大是奇怪,这性格开朗的洋妞儿,怎么也学起林黛玉了? 恺蒂的小脸在乳的腿上磨蹭着,“孙纯,我是不是性特征不明显啊?”她抓住孙纯的手放在她的小胸脯上。 孙纯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手结结实实地放了上去。女孩子还是那样无助地说着:“公司最喜欢我这长不大的样子了。可是男孩子都不喜欢这么小的,是不是孙纯?” 孙纯不说话,女孩子似乎也不需要他的答案,继续诉说着:“我交过好几个男朋友,他们和我u爱时,我老是一点感觉也没有,还总是觉得他们呲牙咧嘴的样子好可笑。有时候好容易有了点快感,可他们马上就泄了。孙纯,我这是不是病啊?” 孙纯不易察觉地收回手来,摩挲着女孩子乌黑的头发,温柔地说:“你这不是病,只是体质有些特殊,性感带比普通人要迟缓一些,针灸和按摩都能解决。至于说胸部嘛,也可以用刺激穴位的方法促进它的发育。虽然成不了乳房丰满的女人,可也能发育到一般女人的水准。” “真的吗?”恺蒂从床上跳了起来,这一晚,这个神奇的巫师男孩子已经让她惊喜的次数太多了。 看着恺蒂黑缎子般皮肤上那两个小小的,就像刚出生的小鸽子般的小肉包时,孙纯忽然想起在北京的女画家,她的那两个,也比恺蒂的大不了多少吧。 当女孩子又一次抓住他的手,放上努力挺起的胸脯时,他才从那意马心猿中回过神来,连忙叫她放松地平躺下来。凝神片刻,灵动的双手如弹琴般,快速按压女孩儿的颈肩、胸部和腹部的一些穴位。 “什么感觉?”这毕竟是孙纯第一次施展点穴的手段,心里多少有些忐忑。 “麻麻的,痒痒的,有一点点痛……哎呀,热起来了,好胀好胀……” 这应该是乳房发育征兆,孙纯放下心来,根据中医经络学的原理,把真气送达下丘脑,让脑垂体释放出性腺激素,从而激活乳腺细胞,使乳房重新发育不断增大。 而点穴一直是中医治病的手段,和武术中的点穴不同,中医是以按、点、掐、推、拧、捻、揉的方法施展于穴位,起到补泻、疏通的作用。 “争取这两天再做一次,效果可能更好。”孙纯擦擦头的汗水。倒不是费了多大力气,主要是今生第一次点穴医人,过于紧张了。 “你还答应要给人家性高潮呢?”女孩子的身体蛇一般地卷曲过来,紧紧缠住了她的猎物。 孙纯没有见过这么能叫床的。中途他实在担心左邻右舍杀将过来,被迫把女孩子的小内裤塞进叫个不停的嘴里,可被她一口吐出,然后狠狠咬在他肩膀上肉厚的地方。 女孩子又是蛇一般席卷上来,一把抓住垂头丧气的“小家伙”,在孙纯耳边“哧哧”笑着,“怎么不凶了?” 孙纯微闭着双眼,摩挲着女孩子细腻光滑的身体,终于相信,她,就是非洲丛林里的一头母豹子。 母豹子在他耳边吁着气,长长的舌头伸进他的耳朵里舔弄着,“我在香港作你的小老婆好不好?” 孙纯还是不说话,但那“小家伙”却又在女孩子的手中蠢蠢欲动。 “嘻嘻,小孙纯同意了。孙纯……”她把声音拖得长长的,“我还要,咱们上露台吧。” “行,你先给我拿一块胶布来。”孙纯终于说了句话。 “干嘛?”女孩子不解。 “我用它封上你的嘴。” 第二十一章 香港之行(八) 霍远楼递给恺蒂一摞筹码,小姑娘欢呼着撇下两人,扎进了人堆里,看样子是赌场里的常客。 霍远楼又把另一摞筹码递给孙纯,“会玩吗?” 孙纯点头,他在国外出差时进过赌场,这东西和中国人有缘分,看一眼大部分就明白了。他看看两手空空的霍远楼,“你不玩?” 霍远楼耸耸肩膀,“有家规,不让碰这玩艺儿。咱们就各自找乐子吧。” 孙纯站在恺蒂背后观摩了一会儿,小姑娘坐在人丛中,玩的是“押大小”。恺蒂玩得挺专业,像其他老赌客一样,拿着张表格,把每一次出的数字都记下来,战绩斐然。在四周一片嘈杂之中,小姑娘怡然自得,兴趣盎然。 孙纯悄悄离开,找了张空无一人的桌子坐下,玩他最熟悉的“21点”。下注时才发现为什么这桌上没人,因为每一注竟要一百元,这个桌子应该是大厅里赌注最大的桌了。 孙纯也不在意。钱是霍远楼的,而且他相信不论玩多大的,倒头来都是要把筹码还给赌场,他可没有什么赌神的能力。 霍远楼给他的都是一千一个的筹码,有二十个,也就是两万块。孙纯决定输到一半就罢手,去找霍远楼,看他寻到了什么乐子。 很快,十个筹码被拆成一百一枚的,然后一个个流进荷官的袋里。孙纯开始按过去同事教的方法:第一次输一枚,第二次就下两枚的注,再输就下四枚。这样竟也让他扳回一些。 可惜好景不常在,现在,他下的注码已经到了十六枚此前他连输了四把,这把若输了,他今晚计划的目标就要实现了。 孙纯第一次认真起来,毕竟还有些少年心性,他还不愿输得这么快。他认真看着荷官一张张发出的牌,忽然,他发现他知道每一张扣着的牌的号码!他又看向荷官手边那厚厚的一摞纸牌,上面的几十张他也知道的清清楚楚。 孙纯笑了,他明白了霍家祖训的原因。 带着一股香风,恺蒂从身后搂住了孙纯的脖子,“亲爱的,你怎么爱玩这个啊?一点也不热闹。” 马上,她注意到孙纯手边小山一样的筹码,“哇,我老公还是赌神啊。我也要沾沾光。”两人游戏变成了三人角逐。 孙纯也不指点恺蒂,只是小姑娘征求他意见时,才会说上一句“跟”或“不跟”。尽管孙纯赢了三四把后就会放把水,但面前这个一头汗水的荷官还是很快被换下去,换上了一个中年人。 在恺蒂的大呼小叫之中,他们身后聚合了一堆人,已经有人在跟注把筹码和他们的放在一起,自己并不下场参赌。孙纯看看手边大约有了十万左右的筹码,便站起身招呼恺蒂:“走,再换个好玩一点儿的。” 尽管都换回了一千一枚的,可孙纯两个西装口袋里还是塞得鼓鼓的,手里还抱着一捧,屁颠屁颠跟在恺蒂身后。他已经没了兴趣,一心一意给混血儿姑娘捧场。 在小姑娘忘我地投入到轮盘赌之中时,孙纯溜到换筹码的柜台,把口袋里的筹码都卸了下来。 “您是要现金还是支票?” “现金吧。”孙纯不知道怎么用支票。 服务小姐把十摞钱整整齐齐摆放在孙纯面前时,他楞了,他一直没注意,玩的竟是美元,若是电视台的同事见他成百上千美金地下注,非把眼珠子瞪掉不可。 孙纯的口袋仍是鼓鼓的,只是筹码换成了现金。他看看手表这是霍远阁用霍老太爷的“公款”给他买的,据说是专配意大利海军的“沛纳海”,防水深度300米。 已经临近午夜了,不知不觉玩了三个多小时。孙纯转了几步,就看见霍远楼坐在一个金发女人边上,端着杯酒,不时亲昵地和女人说上几句。 孙纯慢慢转悠过去。这也是个玩“21”点的台子,赌注最低是50元的,桌子周围坐了四五个人,霍远楼陪伴的金发女人是最后一个要牌的。女人面前的牌是14点,荷官在问女人还要不要牌? 女人看看霍远楼,霍远楼摇头,女人摆手示意。孙纯看了一眼荷官手边的牌,就知道女人赢了。果然,荷官给自己发了张“八”,他桌面原有的一张也是“八”,按赌场的规矩,荷官作庄必须上了“17”点才可以不再要牌,他只能继续给出自己发下去。 牌翻起,是一张“7”,桌上的人低低欢呼起来。庄家“爆”了,这一把桌上的人全赢。荷官无奈地看了霍远楼一眼,看来他已不是一把两把“支招”了。金发女人搂过霍远楼的脖子,在他脸上“啵”地亲了一下。 孙纯暗暗好笑,什么事都是上有政策,下有对策。霍远楼没有下注参赌,可他比桌上的人赌的都大,因为他要赢的,是个人,是个妖娆的金发美女。 霍远楼看见孙纯,在金发女人的脸上轻轻一吻,“宝贝,我朋友来了,有缘再见。”说完站起来,问孙纯:“不想再玩了?” 孙纯笑着摇头。霍远楼看看他鼓鼓的的口袋,“也是,缺乏刺激。我说,你就不会要张支票吗?” “我不会用。来,哥俩儿见面分一半。再说本钱还是你的。”把一个口袋里的五打美元放到他手里。 霍远楼看着厚厚的一叠儿钱哭笑不得,不过孙纯那句“哥俩儿见面分一半”的话似是打动了他,他学着孙纯的样儿,把钱塞进西服口袋里。 金发女人怔忡地看着这两个气度不凡的东方男子,心里失望到了极点。无论在西方,还是东方,为什么越有品味的男人就越喜欢另类的调调儿?是不是自己已经老得魅力全无。 就在女人失魂落魄地猜想时,一个伺者走过来,“夫人,刚才一位先生让我交给您。” 金发女人接过一张百元美钞,上面用钢笔写着一个手机号码。女人这才转嗔为喜,笑盈盈地把钞票放进自己手袋里。 澳门除了赌场没什么地方可去,加上已是两天一夜没合眼的孙纯有些抗不住了,三个人吃了点东西后,就直接回到酒店。刚一走进大堂,孙纯就看到赌场里的那个金发女人,正望着霍远阁眉开眼笑。 在香港晃悠了四天,终于到了返京的时刻。 中午,霍老太爷特意设了家宴给孙纯送行。席间,老人看似无意地问了一句:“看了香港的画廊吗?” 孙纯点头。老人又问,“有没有兴趣合作,咱们俩在北京也开一个,以经营中国现代油画为主。” 孙纯大喜,前一段和温如玉交流后,他一直在琢磨办一个画廊,如今有了霍老太爷的资助,此前的种种问题已是迎刃而解。不过他仍是异常谨慎地说:“太谢谢您了,我当然是求之不得。不过我并没有做过认真的市场考察,还是让我回北京后研究一段再回复您。” 和霍远阁上了飞机,孙纯打开临别霍老太爷塞给他的一个男式手包,老人只说了句:“两个小玩艺儿,给你和你女朋友的。” 里面的东西很简单,一张银行卡,两个锦盒。霍远阁指指那张中国银行卡,“以你的名字办的,密码是你手机号码的后六位。” “又是‘公款’,多少?”孙纯笑嘻嘻地问。 霍远阁让他猜猜。孙纯伸出一个手指,“一百万?” 霍远阁点头,“美元”,他补了两个字。 孙纯咂着嘴把卡收好,打开一个锦盒,霍远阁看来也没见过,把头凑了上来。 这是一枚通体翠绿的长方形翡翠雕花挂件,上面雕刻了梅兰竹菊四种象征君子气节的花卉,手工精细,玉质晶莹剔透。 霍远阁低低吹了声口哨,“我有印象,前几年老太爷拍来的,好像是九十多万港币。按这几年的翡翠行情,高档翡翠的价值每4年左右就会增长一倍,现在这件怎么也要二百万了。” 第二个盒子里是一条翡翠珠链,孙纯数了数,有36颗满绿的翡翠珠子,虽然大小略有差异,但颗颗晶莹通透,鲜绿欲滴,圆润完美毫无瑕疵。 孙纯记得,目前保持世界最贵重翡翠首饰的记录的,就是一串名为“双彩”的翡翠珠链,97年就是在香港的一个拍卖会上,以7262万港币的天价成交。 霍老太爷送的这串翡翠珠链虽然和“双彩”不能相比,但相信也是价值连城了。 “太贵重了。”孙纯边看边连连摇摇头。 “这算什么,老太爷还要送你套宅子,是他老人家过去到北京开会时用的。说是怕你把那些油画给糟蹋了。”霍远阁说完,不再答理像被人定身了的孙纯,放倒椅子睡觉了。 由于不同路,孙纯和霍远阁就在首都机场分了手。 朴秀姬应该明天才回来,石清在电话里只简单说晚上联系,只有和方冰和电话里说了半天。小丫头已经在一个美术馆上了班,正在办一个展览。 温存了许久之后,小丫头无意说了句,温如玉病了,在画画儿时晕倒了。放下电话孙纯犹豫了一下,就让司机改去香山附近的一个小区,孙纯上次去取陶瓶时,到过温如玉的家。 第二十二章 女人心(一) 一下车,孙纯就傻了。他离开北京时就一个小包,回来时变成了五个,多出的四个箱子,三个金属箱里放着三套潜水装备,另一个是在香港买的东西。本来是让恺蒂帮着选一些给女孩子们的物品,可除此之外,恺蒂还给他买了一堆衣服。 温如玉打开门就楞住了,男孩子手里提着、脖子上挎着,全是包。见了她只说了声:“楼下还有一件“,就又旋风般冲了下去。 “不是被女朋友赶出来了吧?”温如玉看着擦汗的孙纯,病恹恹的脸上挂着一抹笑容。 孙纯尴尬地解释:“刚从香港出差回来,路上听说你病了,想也没想就过来了。这些都是给单位买的东西。” 温如玉心里涌过一股暖流,仿佛要掩饰什么,她起身到冰箱里给孙纯拿出一罐饮料。 “我没事,就是这两天特别投入,感觉进入了一种状态,画的时间都特别长,昨天一下就晕倒了。是方冰这小丫头和你说的吧?” 孙纯看了一眼桌上的方便面,“这几天你吃的就是这个?”他走过去把冰箱门拉开,里面几罐牛奶和饮料,还有一袋吃了一半的面包。 温如玉的脸红了,“方便面厂应该给我发个荣誉证书。我从13岁到北京读书就吃,到现在15年了,你说我吃了多少?” 孙纯不说话,走到她的身边,把手搭在她的手腕上。 “你还学过兽医?”温如玉调皮地开着玩笑。 孙纯不说话,聚精会神地检查过温如玉身体的每一个角落,然后才放心地调侃女人:“现在动物也很少有你这种体质了。人家都是营养过剩,拼命减肥,你可倒好,营养不良。” 他从行李里拿出金针,“有碘酒吗?” 见女人还是摇头,他无奈地说:“那先去卧室吧,我一会儿去买。” 温如玉觉得男孩子忽然生出一种难以抗拒的气势,虽然不明白他的意思,可还是乖乖地带着孙纯走进了卧室。 在他强大真气的催动下,温如玉很快睡着了。孙纯又马不停蹄地外出采购了一番,才回到屋子里。 温如玉仍在甜甜地睡着,他看着女人苍白的小脸,忽然想起另外几个女人。朴秀姬,前一段羞羞答答地说,和韩国的男朋友彻底断了,她父母也不反对他们来往;石清,说要做他一辈子的情人,心里的真实想法他不知道;方冰,意外中进入他生命中的女孩子,常挂在嘴边的,是“我才不会嫁给你呢”;恺蒂,他可能只是她生命浪花中浪漫的一朵吧…… 按照生活的惯性,他最终是会和朴秀姬结婚的吧。可是孙纯的心里总是有那么一点点遗憾,好像在这一过程中,还缺乏一种让他痛快淋漓去追求的感觉。 男孩子心里暗暗叹了口气,退出卧室上到温如玉的画室。 温如玉的房子和孙纯的很像,只是温如玉把楼上都打通,作了一间大大的画室。 四五张绷好的画布一字排开,上面涂抹了各种颜色,色彩神秘,还有点抽象意味,不知道她想在上面继续画什么。惟一一张快要画好的摆在画室的中央,画布上,一群都市女人正凝视着孙纯。她们柔软、轻盈、润泽,她们眉眼不清又表情深刻,她们面容单纯又心事凝重,她们温婉可爱又哀伤忧怨,她们简洁浅显又意味深长。 孙纯呆若木鸡,他觉得温如玉画出的,正是他刚才的心情,正是他刚刚重温过的几个女人在他心中的印象! 孙纯失魂落魄地走了。他本想给温如玉扎几针,让她尽快复原;他本想和温如玉聊聊画廊的事,让她先不要和其他人签约。可是,他一刻也不愿在这房间里呆下去。他感觉天地间有一双眼睛一直在注视着他,又通过温如玉的画笔把这一切展现出来。这感觉让他害怕,让他不舒服。 回程的飞机上,四处都是文报纸。“为什么世界这么多的地方都出文报纸呢?”朴秀姬第一次厌恶起文报纸来。 可事情往往就不按人的意愿发展,朴秀姬一转头,就看见一个空座位上摊开的报纸,一幅照片占据了四分之一的版面,照片上她的男人微笑着抱着一个黑人混血儿姑娘。 朴秀姬无可奈何地把注意力放到餐车上来,飞快地给乘客发着一个个餐盒。 “别为这事烦心了。香港的狗仔队,全世界都有名,什么都敢编,什么都敢写。你还不知道孙纯那性子,骨子里高傲着呢,他才不会去巴结什么富豪,追求什么名模呢。”餐车对面的徐燕子安慰她。 朴秀姬当然了解孙纯。半年的共同生活,她已经掌握了男人的一切喜怒哀乐。可是,她的男人太优秀了,而且还蕴藏着无比巨大的能量没有释放出来。她觉得她的男人就像《西游记里的唐三臧,是妖精都想上去咬一口。 比如说那个妖冶的石清,肯定已经咬了她的唐三臧一口。不,是好几口。她从卧室里,从浴室里,轻易就能找出其他的女人头发。这黑黑的混血儿女妖精,是不是也是主动咬上她的唐三臧呢? 韩国女人在万米高空上下定决心,一定要成为降妖除魔的孙悟空。 回到家里,才让孙纯感觉好受些。他整理了一下行李,特别把给其他女孩子的礼物挑了出来,放进上班时背的双肩包里。恺蒂这个小妖精给他挑了好几套性感火辣的内衣,楞说是女人现在最喜欢这东西。万一这些让朴秀姬看见了,就不太说得清了。 收拾好东西天已经黑了,可石清的电话还没有来。孙纯无事可做,索性拎上装有古丽和季小娜潜水装备的箱子,打车到了单位。 他所在的大办公室已经锁了门,孙纯把东西放好,来到石清的办公室门口。他只感觉到石清一人的气息,就直接推开门进去。 石清背朝着门站在玻璃窗前,正出神地向外眺望着,回头见是孙纯也没有动。 孙纯上前环抱住她,“还在想节目的事?” 在孙纯看来,《鉴赏的面孔有些严肃,一本正经地做着宣传文化艺术、提高人民欣赏水平的大事,可就是收视率起不来。收视率是硬通货,电视台的末位淘汰就是依据它来进行的,十分的残酷。所以,即使是以推广祖国文化为目的、为己任的节目,没有收视率,就没有广告商,就面临生存危机。 石清点点头又摇摇头。 孙纯爱怜地亲了亲女人,“别担心,现在已经有了几千万的收藏者,民间还存有无数的宝藏。我们一块想办法,‘面包会有的’。” 男孩子的话闪过石清的脑海,她好像抓住了什么,但这灵光很快被现在的心事淹没了。 “我搬出来住了。在那个家里的每一分钟,都让我有一种窒息的感觉。” 孙纯这才知道此时心事重重的女人,同时受到了家庭和事业的双重危机。他不知道该怎样安慰她,只能紧紧抱住女人,希望能够籍此给女人以力量。 “他怕离婚影响他那所谓的仕途,我也会看在共同生活了这么多年的份上,维持这名存实亡的婚姻。” 泪水无声地从她脸上流下来,她使劲钻进孙纯的怀里,“我现在只有你了,孙纯,你不会再丢下我吧?” 孙纯低头舔去女人脸上的泪水,“我可能给不了你婚姻,但只要你愿意,我会一直守在你身边,任谁也阻拦不了。” 男孩子言语中的强大气势抹去了女人的哀伤,“我为什么还会对这早已失去的感情落泪呢?”女人暗地嘲笑着自己,把一颗心全部放到面前的男孩子身上。 “哼,玩爽了吧?给我带什么礼物了?” “嘿嘿”男孩子俯在她耳边淫笑着,“你不打算带我去参观一下你的新居?” 第二十三章 女人心(二) 空无一人的电梯里,孙纯把石清挤到一个角落,大手放上女人丰满的胸脯。 不知道是不是受了当年与任伊伊偷偷摸摸谈恋爱的刺激,孙纯在电视台内的公众场所,常常有调戏石清的冲动。 女人拿膝盖顶了顶他,朝上努努嘴,低声说:“摄像头”。 不知什么原因,电视台每间电梯里都有摄像头,大楼顶层还有监看室,24小时有人值班。 孙纯忽然像是看到的监看室一样,“屋里没人”,他说着按下顶层的号码。 电梯降到一楼后又直接升到顶层,孙纯和石清走出来,监看室的门大开着,空无一人。 “你是怎么知道的?”石清疑惑不解地看着孙纯。 孙纯捂住她的嘴,心神放射开来。在隔了几个办公室的屋子里,四个人正在打扑克,看来电梯工是其中之一。 “哈哈,我是什么人,俯看大地,芸芸众生莫不在我掌握之中……”孙纯嚣张地搂着石清,胡说八道地走进了电梯。 成熟女人曼妙的身体上只穿了一套白色蕾丝内衣。精致小巧的胸罩只裹住了三分之一的乳房,似乎那对儿颤微微的肥兔儿随时都能脱逃出来。 清爽柔和的腰部曲线下,是一件小小的三角裤,只是在胯骨两侧多出了两个优雅轻盈的蝴蝶结,妖娆地在腰间展翅。那种性感与风情,让斜坐在床上的孙纯有一种冲上去解开的冲动。 这是恺蒂代言的一种著名品牌,在被小姑娘逼着买下后,孙纯为那恐怖的价格肉疼了许久。孙纯当时不明白,不就是用两根细长的带子取代了松紧带么,有何时尚可言?如今穿在石清那丰盈细腻的玉体上时,那振翅欲飞的蝴蝶瞬间迷乱了他的双眼,迷醉了他的心。 女人的一只手轻轻地搭在臀部,优雅地旋转身体,蝴蝶飞走了,小布片裹到了孙纯脸上,捂住了他的口鼻。 云雨渐息,娇喘的女人用纤纤玉手挑起那件胸衣,放到男孩子脸上,用那充满磁性的嗓音问了一句:“这不会是那小黑妞儿代言的吧?” 孙纯大惊,难道他的一切果真暴露在这些女人面前吗? 那性感的声音继续摧残着他,“我吃醋不要紧,你还是好好想想怎么安慰你那韩国空姐吧。” 石清万万没有想到,吃醋的韩国空姐没有去找孙纯算帐,却找到了她的头上。 中午的咖啡厅里,客人络绎不绝,可朴秀姬眼里,仿佛只有石清一个人。 “我不在家的时候,谢谢你对我们家孙纯的照顾。” 尽管没有经历过类似的事情,可在感情上见多识广的石清,并没有被对方锦里藏针的话吓住。 “不客气,不过我想,我比你更懂得如何把一个男孩子教导成男人。”石清停顿了一下,略带戏谑地迎上朴秀姬灼灼的目光,“看来,你已经扫清了在韩国的障碍。” 在这方面,朴秀姬哪里是石清的对手,她张张嘴却并没有说出话来。只好用目光,如果目光可以杀人的话,死死盯着对面那张亦嗔亦喜的面庞。 “我们不是敌人,”石清缓缓地,用尽可能感觉诚恳的语调说:“我永远不会破坏你和孙纯的关系。如果你有那份自信和魅力的话,我会衷心地祝福你们结成良缘。” 石清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语气坚定起来:“我是个被家庭和丈夫抛弃的女人,好不容易找到一份属于我的感情,我是永远不会放弃的。” 她看看已经变成雕塑般的朴秀姬,又抛下了一颗诱惑夏娃的果子,“其实你更应该想想,他是个即将离开母狮的小狮子,他的世界,远比你我想像的要辽阔的多。他在香港的事不是充分证明了这一点吗?我想,只有我们联手,你才有拴住他的希望。” 石清一口喝完剩下的咖啡,“谢谢你的咖啡,再见。”起身轻轻地走了。 朴秀姬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心乱如麻。 与此同时,香山脚下温如玉的屋子里,借午休从单位溜出的孙纯,从女人头上拔下最后一根金针,“现在没什么问题了,可你一定要控制画画的时间,而且不能不吃饭。” “行,行,全听你的,大医生。” 孙纯看看跃跃欲试的温如玉,知道女人根本没有听进去他的话。或许,画画就是她生活的全部,就是她的生命。 孙纯无可奈何,他总觉得和女画家有种距离感,这种感觉让他不敢和她过于亲近。而不亲近就很快能调理女人身体的办法他又不多,被几件事、几个女人缠住的孙纯,哪有时间经常跑到这里,来给她按摩、针灸? 孙纯想了想,只得对温如玉说:“我实在不放心你的身体,我再教你一种静养的方法:静坐,在佛法里叫坐禅。中医认为:心定则气顺,气顺则血畅、气足,从而气血平和,阴阳平衡,强身祛病。” 温如玉被他抑扬顿措的声音逗笑了,“好啦,好啦,大中医,别讲大道理了,快说该怎么坐禅吧。” 孙纯眼睛一瞪,“这点耐心没有,还怎么凝敛精神,使浮躁不安的情绪趋于平和?我可和你说,静坐不仅能治疗神经衰弱和头痛失眠,还有润泽肌肤和美容的功效。” 说也奇怪,男孩子一直温言相劝却毫不见效,如今厉害起来,温如玉倒真老实了。乖乖地坐到地毯上,一动不动,“请师傅教我静坐的方法。” 孙纯忍住笑,好不容易营造出的效果,他可不想马上破坏了。 “以后也要坐在这平坦柔软的地方,要空气流通。对,身体坐直了,不动不摇,衣服要宽衣松。来,两手仰掌,拇指相接,放在脐下,闭上眼和嘴,舌头抵住上腭,呼吸自然。保持30分钟左右,然后把两手搓热,抚抚脸结束。简单吧?” 女画家紧闭着眼睛,可她仿佛能看到,对面男孩子那清澈温柔的眼神。那眼神中似有一股热流,传导到她的身体,一直温暖进心里,让那颗沉寂了二十几年的心也臊热起来。 第二集终于写完了,谢谢书友们的支持。老次的书写得太慢,辜负了不少朋友的厚望,在此向大家道个歉。年纪大了,还有养家糊口,加之手上也慢,想像众多著名写手那样快速更新是不可能的。 在此老次也发出在起点的第一声吆喝:“有钱的捧个钱场,没钱的捧个人场”。谢谢了。 第一章 疑似故人来(一) 霍远阁约孙纯和古丽见面的地点是城中心的王府酒店,这是北京号称“六星级”的酒店。孙纯过去曾在这里拍过几次新闻发布会。 霍远阁带他们来加入他任教的潜水俱乐部。他已经教了所有基础的内容,要想熟练掌握应用,就必须有更多的实践机会,而加入一个俱乐部就是最好的办法。季小娜今天有录制任务,所以只能让他俩代劳了。 两人在酒店大堂遇上霍远阁,古丽仍在羡慕地看着大堂一侧装潢豪华的商店,“这可是北京顶极的奢侈品店,据说巴黎和米兰流行的任何东西在这儿都可以买到。” 古丽吐了吐舌头,“就是优惠也买不起啊。就咱那点儿小工资,买盒化妆品就得喝一个月的西北风了。” “你是守着金山哭穷啊,不知道身边就是一位大老板嘛。”霍远阁冲着孙纯努努嘴。 古丽闻言贴近孙纯,娇滴滴地说:“孙大老板,一会儿能不能陪小女子逛逛商场呢?” 电梯一直升上顶楼,电梯口一个像前台似的桌子后,一个面容姣好的制服女子向霍远阁打着招呼:“霍先生,您好。” 霍远阁谢绝了女子的领路,带着两人径直进了大厅。 这是个狭长的旋转大厅,面积极大,根本看不到两侧的尽头。大厅靠外的一侧全是通透的玻璃,北京最著名的长安街尽收眼底,另一侧的墙上则挂满了大小不一的水下拍摄的照片,入口处极大的一张照片上十几个全副潜水装备的男女,冲着镜头做着各种灿烂的姿势。 大厅的右半部像个酒吧,在一排沙发里,一个似曾相识的女人一下就夺去了孙纯的所有心神。 女人随意地坐着,乍看有二十七八岁,但又透露出一种阅尽沧桑的成熟气质。她从容淡定,举手投足间毫无小女人的矫揉造作,她天真烂漫,一颦一笑中毫无小妇人的哀怨痴缠。仿佛在经历了年少轻狂的浮华后,生命在五彩斑斓的气泡中静静沉淀。 她的光芒,不仅完全遮掩住旁边两个衣着艳丽的女人,也让富丽堂皇的大厅黯然失色。这就是“六宫粉黛无颜色”吗?孙纯心里问着自己。 女人的上身是一件黑色的吊带衫,下身穿了一条到膝盖的白裤子,赤脚穿着双纤细的凉鞋,那小巧玲珑的脚丫子翘着,一晃一晃的。怎么总觉得这么眼熟呢?孙纯敢肯定自己从来没有见过这个女人,然而这女人散发出的动人气息,却让他有种格外熟悉的感觉。 “这就是俱乐部的老板陈田星子。她可不是日本人,他家老头姓陈,她叫田星子,嫁给老头后就叫了这名字。香港那些讲身份的老太太们,像她这般叫的多了去了。”霍远阁轻声向两人介绍,又凑近孙纯,在他耳边说: “你别看她还不到四十岁,辈份可大了去了,连我家老太爷见了,也要叫一声婶婶。” 女人注意到他们,和旁边的两个女人说了一声,向他们走来,“远阁,是不是在说祖奶奶坏话呢?”女人边说边捂着嘴笑了。 女人细长的、微微上挑的丹凤眼,秋波流转,顾盼生辉,充盈着灵动之气。狐仙?这女人莫非是那修炼千年的狐狸精? “我哪敢啊?祖奶奶。这是我在电话里跟您说的两个朋友,古丽,孙纯。”霍远阁笑嘻嘻地一一介绍。 女人伸出一双白嫩的纤手,“欢迎你们加入蔚蓝俱乐部。我就直接叫你们名字了,古丽、孙纯,你们说好不好?” 两人连忙点头伸手,那只小手被孙纯的大手紧紧裹住,柔若无骨,他脑子中转过这个词。 “你们叫我田姐、姐姐都行,到了这儿就别拘束,就像在家里一样好了。” “您这不是让他们俩占我便宜吗?”霍远阁嘻皮笑脸地凑上来打趣。 “行,我把他们降一辈儿,你就叫他们爷爷奶奶吧。”说完女人自己就先笑起来,那声音清脆得如少女一般,而那张小脸上的五官更是奇异地凑在一起,愈发像个娇媚的小狐狸。 孙纯心里一阵迷惘,像中了定身符一般,痴痴地盯着那狐媚的笑脸。 霍远阁在旁边不露声色地踢了他一脚,“祖奶奶,那我和孙纯先去喝一杯。” 女人显然注意到了他的小动作,“玩儿去吧,别叫人家孙纯喝烈性酒。”说罢挽着古丽的胳膊走了。 她喜欢看那男孩子痴迷的表情,那里有种她曾非常熟悉的东西,就像,就像她深爱的那个男人,也曾无数次地这般凝视着她,令她周身的血液为之沸腾。只是在这个男人去了天国后,再也没有一种目光让她心动,有的,只是那些讨厌男人猥亵的下流的眼光。 霍远阁拉着孙纯走到吧台,为两人各要了杯酒,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怎么,被迷住了?” 孙纯不说话。他真是不明白,为什么总在一些妖娆的妇人面前把持不住。他只能在心里暗暗责怪着那个叫白秉义的老头。 “刘寡妇!”孙纯在心里大叫起来,虽然两人在相貌上毫无相像的地方,但那股媚劲,那种浸透到骨子里的媚劲,却是如此的相似。 “这祖奶奶可不是一般人物”,霍远阁看着成功吸引了孙纯的注意,心里越发好笑,“她在十六七岁就跟了老太爷的一个父辈朋友,那老爷子迷得根什么似的,执意要娶她。可他那会儿已经七十多了,儿子女儿当然不能让一个不相干的人分走财产,自然是百般阻挠。可这女人也厉害,立下字据,她不要老爷子一分钱财产,两人这才结了婚。” 霍远阁故意停下,慢慢抿了口酒,孙纯急不可耐地举杯和他碰了碰,霍远阁才继续压低声音说:“所有人都低估了这女人的智慧,她嫁给老爷子的第二年,就生了个女儿。古稀之年生了个比孙女还小的女儿,你说老爷子得激动成什么样。” 霍远阁又停下吊足了孙纯的胃口,才又说道:“儿女们当然不干了,想尽办法要确定这不是老爷子的种。十几年前na鉴定刚出来,女人就花了天价为这小女儿做了鉴定,当然证明了清白。女人这才放出话来,她想生几个就能生几个,只是不愿让更多的孩子分了心,而不能照顾好老爷子。” 他大口喝了下酒,似也沉浸在这故事之中,“后来才传出消息,说女人把老爷子的都冷藏在医院里,确实是想生多少都可以。这女人也真是爱老爷子,无微不至地把他伺候到九十岁。为这个,早早把女儿送到英国念书,每年只有放假才回香港。老爷子过世后,几个儿女联合起来和她打遗产官司。这场官司轰动了整个香港,所有媒体发疯似的报道了好几个月。官司虽然赢了,可她也对香港寒了心,就在北京开了个店和这家俱乐部。” 孙纯不知不觉间喝完了杯中不知味道的酒,他怔怔地望着远处和古丽说笑着的女人,脑海中不知在想着些什么。 霍远阁又为他要了杯酒,神秘地说:“恭喜,你就要和她做邻居了。你小子可别让我叫你祖爷爷啊。” 孙纯恼怒地打了他一拳,疑惑地问:“邻居?” 霍远阁装模作样地揉搓着膀子,“亏我还在辛辛苦苦地给你修拾宅子,你就这么对待大哥?” 孙纯毫不领情,“老太爷的宅子我怎么住的进去,大哥你别白费力气了。” “这可是老太爷吩咐的。那地下室足足有四百平米,全是按老太爷的藏馆订的设备,光气象情况感知器就安装了好几个。唉,也不知道你的油画有没有那设备值钱。” 霍远阁不再理会呆住了的孙纯,向女人们的方向望了望,放下酒杯说:“走了,要不又让那祖奶奶骂了。” 第二章 疑似故人来(二) 任伊伊一脸笑意地把睡着的婴儿放到床上,从梁洁手中接过一条热气腾腾的毛巾,敷在鼓鼓的的乳房上。 “现在才知道什么叫‘使出吃奶的劲了’,这小家伙咬上去就不撒口,有时候还真疼呢。” 梁洁一脸羡慕地盯着女友那嫩白饱满的胸脯,分享着对方初为人母的喜悦。 “幸亏刚怀孕的时候,孙纯就让我经常擦洗。所以啊,孩子第一次吸的时候,奶就像喷泉一样喷出来了,护士都夸我有经验。你是没看见,我们屋有几个,挤都挤不出来,结果是大人孩子哭成一团。” “孙纯?他还懂这个?”梁洁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我也不知道他为什么看这种书,和我说的时候,比我妈懂的都多。有时候我也想啊,交往了一年多,我还是不怎么了解他。对了,你们最近怎么样了?” “还能怎么样?”一提这事,梁洁立刻垂头丧气起来,眼前浮现出那个像母豹子一样的女孩儿,“听摄像组那帮臭小子说,他的女朋友是个韩国空姐,把他伺候得跟皇帝似的。” “你呀……”心已经被自己的男人和孩子装得满满的任伊伊,又开始琢磨起那个快被遗忘的男孩子的性情,一心一意为女友设计起来。 “孙纯看上去温温的、没主意的样子,那是觉得这些事不值他费心。他要是拿定主意的事,就是八头牛也拉不回来。而且啊,他这人是典型的吃软不吃硬。你呀,对他要改改性子,要用点儿计谋。” 梁洁的心思动了动,不过马上厌烦了这沉闷的话题,“哎,伊伊,你最近没上网吧?” 任伊伊温柔地看着床上的孩子,“过去上的还不够吗?现在有了她,我什么都满足了。” 梁洁从包里拿出一本花花绿绿的杂志,快速翻到一页上,“嘿,听说香港的报纸都炒疯了,说孙纯是名模恺蒂的神秘男友,拍了两人好多张照片呢。” “真的?”任伊伊一把抢过杂志,一目十行地看了下来,“看来孙纯真的是这霍大少爷的朋友,两人还挺亲热的。怪了,他怎么和这种世家公子这么熟?” “谁知道孙纯是怎么巴结上人家的?”梁洁似乎对霍远阁也有了醋意。 “你这话可别让孙纯听见,否则你们这朋友是没的做了。那人骨子里要强着呢。”任伊伊笑着叮嘱女友。 “切,我才不怕他呢。”梁洁色厉内荏,“嘿,我才不想这个呢。我看了这消息,第一感觉是有好戏看了,那韩国空姐还不得天天哭天抹泪的?有他孙纯愁的。” “你就会在这儿兴灾乐祸。你们俩不是一起做生意呢吗,怎么样了?” “香港的狗仔队起码说对了一件事,就是孙纯和霍家一定有密切的关系。最近孙纯一直让我了解办画廊的政策和手续,估计是霍家要给他投资。” “办画廊?那得要多少钱?” “嗨,这就看你想怎么玩了,有几百万搞投机的,也有国际上的大画廊在北京设店的。前几年火的时候北京有五六百家,现在剩下的两百家都是有一定实力的。”看起来梁洁确实做了一番调查。 “你还挺上心的嘛,怎么?也想参与?”任伊伊对女友的经济实力还是有所了解的。 “我那点儿钱估计人家是看不上了。唉,我这才算是了解了什么叫豪宅。霍家老爷子看来是下了本了,把过去在北京住的宅子都给了孙纯来存画。我给他当了回司机,人家那宅子,三四十亩地,只建了四五十套别墅,每一套别墅外形都不一样。霍家那套,我看起码有一千多平米。” 就在两个女人谈论他的时候,孙纯正在做着运画的工作。油画大,一次运不了几张,霍远阁说要把自己宽大的宝马越野车借他,可孙纯嫌扎眼没要。只是逮机会就开着石清那辆公家发的白捷达,一趟一趟送着。 香港狗仔队的报道开始在电视台里显现威力,先是在办公室里被众女反复严刑逼供,后来在楼道里、院子里,常被人指指点点,连石清都交待他最近千万别再做什么张扬的事。自然,孙纯计划中的买车代步的事,就此胎死腹中。 别墅大门口的门卫早已认识了这辆破捷达,拉开大门让他直接进去。在这满院的酷车中,这辆捷达确实扎眼。 白捷达快要到达霍家别墅时,孙纯忽然发现路边草丛里倒着个女人,旁边一只白色的大狗向着捷过车狂吠着。 孙纯连忙停下车跑过去。这是个年轻的女孩子,脸色苍白,像是晕倒了。他没敢搬动女孩儿,搭了一会儿脉才确定,女孩子是刚做完流产,体力不支晕倒了。 他扶起女孩子靠在他身上,用力按住她鼻下的人中穴。不一会儿,女孩子睁开眼睛,黯淡无光地看了他一眼又闭上。 “你住哪儿?我送你回去。” 女孩子还是不睁眼,本已安静下来的大狗又突然叫了几声。似有感应,孙纯抱着女孩儿跟上了几步一回头的大狗。 孙纯走了几步就明白,这女孩子就住在陈田星子家里,看年纪,也许就是她的女儿。 开门的是个中年妇女,一看见孙纯怀里的女孩儿,就用粤语大呼小叫起来。孙纯听不懂,只得用比她还大的嗓门说:“快,找地方把她放下。” 孙纯的语调有些急,他已经发现血顺着女孩儿的腿流了下来。 好在妇人听得懂孙纯的话,急忙把他引到楼上估计是女孩儿的房间里。 “快,去拿一盆热水。还有纱布,药棉也行。”他大声吩咐着妇人。 孙纯知道女孩儿醒着,只是不清楚她为什么不睁眼,也不说话。 “你的身体流血了,最好能马上检查。我勉强算是个大夫,你同意我帮你看看吗?” 女孩子不说话,紧闭的眼睛上,眼睫毛轻轻动了几下。 孙纯不再犹豫,小心翼翼脱下女孩儿的裙子,白色的小短裤已被血染红了大半。 妇人拿来的药箱里东西齐全,女孩儿的流血也是手术后的正常情况,只是她手术后不该走了很长的路,导致出血多了些。 孙纯麻利地处理完,和妇人一起给女孩儿穿了一条睡裤,这才在床边坐下来。 “没什么事儿,只是这两天要好好卧床,别用凉水,别受了风。”孙纯温言叮嘱着,然后又说:“你的身体比较虚弱,我给你按摩一会儿,梳理一下你的身体。你安心躺着就行。” 女孩儿很快睡着了,但孙纯没有停手,让真气带动着她体内的生命气息活跃起来后,才缓缓收了手。 妇人显然也明白了女孩儿流血的原因,把房间的空调关了。孙纯出了一身的汗,正要拿袖子去擦,旁边递过一条毛巾,陈田星子一脸温柔地看着他。 沉默,令人压抑的沉默。孙纯数度想起身告辞,可看看一脸愁容的陈田星子,话又咽回到肚里。 在孙纯解释了一遍之后,陈田星子只说了一句:“是我女儿。”便不再说话,也没有让孙纯走的意思,一个人呆呆地坐在沙发上,不知在想什么。 孙纯不知究竟,无法出言安慰这位母亲。他也不敢多看这女人,因为恍惚中,他像是回到白氏医馆,附在白秉义身上,盯着刘寡妇痴痴的样子,明知她在想念她那不知生死的男人,可心还是被撩拨起来。 生怕再生了绮念的孙纯,只得微闭双目,坐起禅来。 尴尬被家庭医生的到来打破了。医生检查了熟睡中的女孩儿,满意地点点头,然后对孙纯说:“怎么这么不小心?”然后放缓了语气,“还挺有经验的,处理得不错。” 孙纯满脸通红,陈田星子只是抱歉地看看他也不解释。 在送走医生时,孙纯才恍然大悟:这女人不让他走,只是为了这误会吧。意兴索然的孙纯立刻告辞,女人果然没有半点挽留。 第三章 疑似故人来(三) 几天后的中午,孙纯把家里最后的几幅画搬进了别墅的地下室里,满意地巡视了一圈。如果单是那一百多幅油画,可能还配不上这藏馆,可加上夏墉给他的那些国画,藏品的份量就足够了。 不能天天看这些大师们的名作,孙纯心里还真有些舍不得,可看了这里的收藏条件,他还是下了决心,把所有的画都摆进了别墅。 出门刚要上车,那只大白狗冲了过来,围着他狂吠。孙纯抬头望向后面的别墅,二楼的一个玻璃窗后,是拿着望远镜的女孩儿。 自那天后,孙纯再没进过陈田星子的别墅。像所有受了委曲、遭了算计的男孩子一样,他本能地反感女人深沉的心机。 但想想那面容苍白的女孩儿,心里又有一丝不忍,叹叹气随着狗走了。 “你叫孙纯?”孙纯笑着点头,他惊讶地发现,女孩儿和她妈妈的声音一模一样。如果闭上眼睛,他估计他分辨不出这母女俩的声音。 “你是记者呀,干吗骗我是大夫?”孙纯还是笑着不说话。 那天没有注意看她,女孩子极像她妈妈,只是缺少了母亲的媚态,像一个形似而缺乏神韵的赝品。只是女孩子开始红润的脸上洋溢着一股青春气息,又是母亲所缺乏的。 女孩儿被孙纯盯得有些脸红,不过她很快眼珠一转,脸上浮现出一种哀怨的表情,“我的身体都被你看去了,你要对人家负责。” 孙纯彻底把身体放倒在单人沙发里,两条腿伸出老长,“你这调调,是从书上看来的,还是电视里学来的?有点儿太落伍了。现在时髦的都不这样写了。” “那该怎么写?”女孩儿单纯的可爱。 “一般都这么写:女孩儿愤愤不平地对男人说:‘这太不公平了!我也要看看你的。’说罢冲上去就要解男人的裤子。” “哈哈哈”女孩子放声大笑起来,把身子蜷起来,小手一下一下拍打着被子。 说笑了一阵,女孩儿忽然有些害羞的说:“你那天的按摩舒服极了,你能不能经常帮我按摩?” 孙纯爽快地点点头,“没问题,只是我今后不会常来这里了。” “没什么?” “我借朋友的地方放点东西,现在已经搬完了,我就不会经常过来了。” “那我能不能去找你?” “当然可以。” “那好,把你的电话给我。”女孩儿拿过孙纯的电话,飞快拨出一个号码,枕边的手机响了。 “好,这是我的号码,你要存住噢。” 当天晚上,孙纯收到一条短信,上面写着“我叫陈田榕。” 孙纯只参加过一次俱乐部的活动。水肺潜水对他来讲已毫无难度。别墅里陈田星子对他的“设计”,仍让他耿耿于怀,潜水活动时常有年轻英俊的小伙子在陈田星子旁献殷勤,使他更为不快。俱乐部的活动一般安排在周末,这是他最忙的时候,毕竟他要同时顾及三个女人的感受。 方冰刚上班,新鲜劲还没过,更知道他的难处,平时基本不找他,可一到周末就缠上来。今天是两人早就约好的行动,去温如玉家。 知道两人的到来,温如玉破例没有画画,在客厅里准备了一大堆吃的。两个来客发乎自然的亲昵,让温如玉敏锐地意识到他们的关系,心里忽然有了种怅然若失的感觉。 孙纯今天目的明确,他想知道温如玉对他筹办画廊的想法。 “如玉,有人给我投资,我想办一个画廊,你认为怎么样?”孙纯开门见山。 “这么快?”温如玉有些惊讶。 “温老师,我们都签到孙纯的画廊吧。我是瞎起哄的,还需要您这个扛大旗的。”方冰也配合地敲着边鼓。 “说,孙纯都给你许了什么好处?一出学校门就卖给了他。”温如玉似笑非笑,心里还在盘算着两人的关系。 “他呀”,方冰不知是计,得意地瞟一眼身边的孙纯,“我合同都不让他看,只让他在签字的地方写上名字就行了。” “好啊,你怎么签的,老师就怎么签。你不会帮着孙纯把老师卖了吧?”温如玉格外地痛快。 “好诶!”小丫头欢呼起来,拉过两人的手,再把自己的小手放一去,“今天,就是我们‘如玉’画廊正式成立的日子,我们要好好庆祝一下。” 温如玉翻手在她的手背上拍了一下,“胡闹,孙纯的画廊,怎么用上我的名字。” “嗨,我们仨,用谁的名字不一样啊,老师的名字最好听呗……” 孙纯喜出望外,尽管有过此前的“三年之约”,但孙纯没敢奢望这一次就能让温如玉答应下来。毕竟签约画廊,对一个成名的画家来说,是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尤其是他觉得温如玉今天一反常态,有点儿,有点儿和方冰比苗头的意思。 他的脑中飞快地转动过无数想法,最后还是谨慎地说:“如玉,你和方冰不一样,她还需要很长的成长时间,我最多就是给她创造一些机会。你经验多,看看对签约有什么要求?” 温如玉满意地看看孙纯,“他还没有昏了脑袋”。 “现在看看我刚毕业时和画廊签下的合同,简直是漏洞百出。第二次签约就已经规范多了,我可以找出来供你参考。现在关键是你能拉到多少资金,来运转这间画廊。” “朋友已经给了我一百万美金,就在我手上。前一阵为了买画,我又卖了几枚钱币,现在总共有一千五六百万的样子。估计朋友还能再投一些,可我想就靠这些钱把画廊办起来。” 温如玉点点头,“钱不算多,但不签什么大腕的话也够了。你还想签下谁?有目标了没有?” “基本是方冰物色的,我去和其中的几个谈了谈,画不错,人的要求也不高。”孙纯和方冰一一列举了画家的名字。 “不错,我差不多都看过他们的画。”她拍拍骄傲地扬着小脸的方冰,以示褒奖,“我还有几个不错的女同学,回头我问问她们有没有兴趣。这两年油画不太景气,正是和她们签约的好机会。只是我们要谋求大的发展的话,这几年就要尽量少卖画。” 孙纯赞同地点点头,“有了玉如这女诸葛,我就可以高枕无忧了。”他扭头看见正等待表扬的方冰,补了一句,“当然,还有我们方冰同志这样的革命军中马前卒。” 两个女人被他夸赞得高兴地笑了。 嘻笑之后,孙纯又小心翼翼地问:“如玉,你能不能签的时间长一些?” 温如玉瞟了一眼方冰,“方冰签了多长时间?” 孙纯尴尬不语,他和方冰所谓的签约,都是在床上浓情之后的戏语,他不知道能不能当真。 方冰却不在乎,得意地翘着小脸,“我怎么也要画五十年吧,就全卖给他了。” 小丫头的脸上是化不开的情意,温如玉的心里却是一阵刺痛,“我说了,方冰怎么签,我就怎么签。”她也不知道这话是怎么说出口的。 “耶!我就知道,温老师最好了!”小丫头又欢呼起来,孙纯却是没来由地一阵心惊肉跳,他觉得温如玉的眼神中多了些什么东西。 “怎么,孙老板不敢签吗?”温如玉斜睨着男孩子,心里涌过一阵痛快的感觉。 “如果非要把这份合约加上一个期限,我希望是一万年。”孙纯学着满世界都在流传的一句话,又把两个女人逗得娇笑不已。 这就是中国画廊史上“天价合约”出台的始末。日后别人在佩羡孙纯慧眼独具的时候,根本不知这是两个争风吃醋的女人最终角力的结果。 第四章 疑似故人来(四) 孙纯带着陈田榕在电视台里转悠着。 小姑娘要来电视台参观,而且执意要看看新闻节目的直播过程。孙纯只得连跑了几趟保卫处,才把她领进了播出区。 “很简单嘛。”看完一节新闻,陈田榕给了这样的评价。 “孙纯,臭小子,好久不见。”大腕主播王京从演播室出来,和孙纯打着招呼。 “哇,王京!我妈妈最喜欢你主持的节目了。”陈田榕大呼小叫起来,从书包里拿出相机,“可以和你照张像吗?” 王京自然地把手搭在小姑娘肩上,冲孙纯说:“上半身啊,别拍我脚。” 孙纯看看他只到膝盖的裤子和脚上的凉鞋,笑着点点头。 “他们就穿这个主持啊,太好玩了。”上了电梯,陈田榕仍在喋喋不休。 “大热天,你让他们穿什么?反正出图像只要上半身。” “唉,你怎么这么听话。拍个全身的多有意思,非把我妈笑死不可。” 陈田榕就像个小孩子。这几天,小姑娘一直缠着孙纯,可孙纯对她的了解却非常有限。只知道她在英国上中学,明年毕业。她是放暑假回来看她妈妈的。 流产这种事孙纯肯定问不出口,只是想国内都是司空见惯,在国外可能就更是像家常便饭一样了。小姑娘也就十七八岁,身体好,几天就恢复如初了。 在他们办公室里,孙田榕很快和古丽成了朋友,把孙纯晾到一边。他也乐得如此,回到自己桌前,埋头处理他的工作。 “你知道古丽姐的全名吗?”小姑娘不放过他,一会儿就窜到孙纯旁边。 “古丽的全名?”还真把孙纯问住了。他讪讪地看了一脸不乐意的古丽,低声问陈田榕:“我不知道,快告我呀。” “田榕,别和他说。”古丽一直竖着耳朵。 “嘻嘻,是古丽菲雅,就是花仙子的意思。美吧?”陈田榕根本不在乎古丽的警告,对着孙纯的耳朵小声说了出来。 孙纯歉意地看着古丽,大声说:“是我错了,今晚我请两位美丽的小姐吃饭赔罪。” “谁请吃饭呀?”门口响起一个极有磁性的声音,石清来了。 结果,晚饭凑成了一桌,石清、古丽、陈田榕,还有被孙纯叫出来的朴秀姬。 孙纯没有料到,应该只见过一面的朴秀姬和石清,竟异常熟络地打着招呼,一左一右隔着他说笑着。古丽和陈田榕也凑成一对,不知在神神秘秘说着什么,倒是他有点儿像孤家寡人。 “真的?恺蒂?!”陈田榕这小姑娘又尖声诈乎起来。 孙纯紧张地看了一眼朴秀姬,女人没事儿人一般,仍在和石清说着话,她已经和孙纯换过座位,此刻紧挨着石清,两人头顶着头,也不知有什么好说的。 孙纯愤愤看着古丽,不就是不知道你全名吗,也不至于当面拆台啊。朴秀姬从未和他提过恺蒂照片的事,倒是徐燕子来电话质问,颇有为好姐妹打抱不平的意思。 古丽不看他,一脸恶作剧的表情,继续添油加醋地讲着,仿佛她当时身临其境一般。孙纯不得不做着最坏的打算。 “孙纯,我见过一回恺蒂,高傲得像黑天鹅似的。怎么会让你抱她。”陈田榕似乎浑不知被人当了枪使,果然把孙纯一直努力回避的问题明朗化了。 察觉到各种各样的目光,孙纯顾不上许多,抱着先打退一个再说的念头,平静地对小姑娘说:“你前些天不舒服,不是我把你抱回家的吗?恺蒂那天是脚伤了,我回去给她治疗。” “你真的会看病?你前几天怎么了?”本是兴灾乐祸的古丽,哪知又引出这么多故事,急得一句话分别问了两人。 孙纯不说话,他的那些莫名多出的手艺,知道的人还是越少越好。倒是陈田榕毫无顾忌,无所谓地说:“嗨,我是不小心中标了。在英国不好处理,只好回国来做掉。手术那天在回家的路上晕倒了,是孙纯把我抱回家的。” 不知是不是不愿把这话题进行下去,小姑娘像是发现新大陆似的说:“古丽姐,你的这条粉晶手链真漂亮啊。” 古丽扬起手腕,眉开眼笑地看了孙纯一眼。周围几人注意到了这做作的一瞥,脸上表情各有不同。只有陈田榕埋首在手链上,继续语不惊人誓不休地说着:“是你男朋友送的吧?粉晶可是象征追求爱情、享受爱情的宝石,你带上说明你答应他了。” 古丽脸上的笑容渐渐变成了尴尬,慢慢把手放到了桌子下头。一时间,桌上安静下来。 孙纯心里叫苦不迭。他哪里知道这破水晶的含义,只是看着漂亮,就不同颜色地买了几条,不仅送了古丽,办公室的尹静、季小娜都有。“今天我怎么招了这么一个大舌头来,老天啊,可千万别再让她说这些惊天地、泣鬼神的话了。”孙纯默默祷告着。 桌子下面石清的一只脚踏到了他的脚面上,嘴上却给他解了围:“秀姬这件手镯也挺漂亮的啊,是孙纯送的吧?” 女人的一只脚反复碾着他的脚面,另一只脚则轻轻在他腿肚子上磨蹭着。脚腕上的铂金脚链让他的腿上痒痒的,同时却有一股暖流涌上他的心田。 这次在香港,孙纯给石清买的首饰最为贵重。恺蒂带他到了一家专为艺人们设计制作首饰的店里,孙纯一眼看上这套镶钻的铂金首饰,两只手镯和两条脚链花去了一大半赌场里的成果,让恺蒂都忌妒起来。 当孙纯给赤裸的女人戴上这套首饰时,粉红的钻石和铂金的光亮令女人分外优雅而又妖娆,他抱住女人说了句醉人的情话:“我要用这手铐脚镣把你牢牢地拴在身边”。然而女人却抱着他哭了。 石清的话果然引起小姑娘的兴趣,她凑近看了几眼,“哇,春带彩,孙纯你真有钱啊,这可是件古物呢?” 孙纯最终把夏墉留下的翡翠手镯送给了朴秀姬。他判断这手镯应是乾隆时期江南艺人的作品,但他并没有和朴秀姬说明。他冲有些惶恐、有些惊喜的朴秀姬摆摆手,心里感激小姑娘今晚终于说了一句对他有利的话,同时也对小姑娘的眼力刮目相看。 “行啊,田榕,真看不出你还懂古玩啊。” 孙纯略带轻视的话让小姑娘不高兴了,“切,本小姐还不会走路,身边就全是这些东西了。” 席散。石清去送古丽和陈田榕。孙纯和朴秀姬也不坐车,缓缓向家走去。 微风徐来,孙纯忽然想起和朴秀姬第一次见面的情形,“秀姬,我们认识快一年了。” 女人不说话,只是紧紧挽住男人的胳膊。 一次心力交瘁的晚餐,让孙纯生出许多感慨,也突然有了倾诉的愿望。 “我真是个很矛盾的人。一方面想过简单的生活,守着喜欢的人、喜欢的家,做喜欢的事情。可另一方面……”他眼前晃过父母那满是皱纹的脸和分手时任伊伊哀怨的表情。 “可能是生在农村太苦了吧,总想让父母,让身边的人过得更好一些,所以就有了投资的念头,有了办画廊的念头。自己整天奔波在这些事上,却离那简单生活越来越远。秀姬,你说我是不是贪欲太强了呢?” “我理解你。你就在外面忙吧,家里……家里有我呢。”韩国女人抬起头,羞涩却坚定地看着男孩子那年轻却又沧桑的脸。 “等忙完这次水下直播,我带你回老家看看我爸妈吧。” 两个人的身影渐行渐远,慢慢合成了一个。 第六章 疑似故人来(六) “真不好意思,两次得到你的帮助,却都把你晾在一边。千万别生我气啊。我一定要在家里摆一桌,好好谢谢你。今天是怕你上班不方便,这一顿不算。” 仅隔了一天,陈田星子就又坐在孙纯对面。看来是怕他找借口,特意选在了电视台旁边的一家餐厅。 “我昨天和霍老爷子通了一天的电话,全说好了,我们三个人合办一个画廊。”没等孙纯开口,陈田星子就抛下了一颗炸弹。 孙纯波澜不惊,这已是他意料之中的事情。他没有开口,静静地等着女人的下文。 “嘿,又让这老爷子说着了。”陈田星子没头没脑说了一句,又继续道:“霍老爷子说那一百万是让你先玩玩,现在有了我的加入,就可以大展一下身手了。钱你不用掏,我们两个老家伙穷得就剩下钱了。地点呢,就在我的那间俱乐部,反正有一半几乎也是空着。” 女人看着孙纯沉稳的样子,脸上忽然闪过一种顽皮的神色,“只是……你这个人值多少钱?占多少股份呢?” “一块钱不少,一千万不多。”孙纯淡淡地说。 “咯咯咯”,女人欢快地笑了,“不逗你了,我和老爷子各出五千万,我们各占35的股份,你占剩下的30,你看怎么样?” 从碰到玉蝉开始,孙纯经历了太多离奇的事情。他也明白,在普通人看来的那些天文数字般的金钱,不过是富人的游戏而已,他也渐渐地对这些数字失去了感觉。但他隐隐地察觉到,事情远不像说的这么单纯。 “老爷子说你和远阁还有一些其它的计划。你放心,只要你把相中的那些画家告诉我,剩下的我来办。现在有名气的画油画的,我也大多认识。反正我一个人,也没什么事儿。” 孙纯最担心的,就是办画廊占去他的时间。如今陈田星子的大包大揽,让他确实不好意思起来,“那我岂不是太占便宜了吗?” “没有没有,不过,你看在人家这么辛苦的份上,是不是可以答应人家一个小条件?” 来了,孙纯暗暗说。可人家把口子已经堵死,他是无处可逃了。 “行,只要我能办到的。”左右都是一死,何不光棍一些,孙纯痛快地说。 “你肯定能办到,我只要你教我修炼道功。”女人脸上又浮现出那狐仙般的表情。 孙纯皱眉不语。他确实可以办到,陈田星子的身体比霍远阁有基础,更可能会一日千里。只是真气的源头在下丹田,而且筑基时更要手掌游走于全身,所以道家传功,只有父子、师徒或双xiu的伴侣。 “霍老爷子说了,你的功力比他的深多了,而且远阁就是跟你学的。远阁可和我说了,特简单。” “你问过霍远阁了?”孙纯不相信,怎么他这大哥也不通风报信呢? “当然,我昨天当面问的他。还没有严刑逼供,他就全招了。”女人又“咯咯咯”地笑起来。 这个霍远阁!孙纯恨得咬牙切齿。你这小子放着大哥不做,真要叫我祖爷爷吗? “你是不是觉得人家不够格?”女人步步紧逼上来。 “不是这个意思。我实在是没有帮女人筑基的经验,不敢轻易下手。”孙纯苦着脸解释。 女人眼珠一转,似是想到什么,细声细气地问:“是不是男女不方便?” 孙纯长舒了口气,这话终于让女人说出来了! “我们不说,谁知道呢?”女人身体里跃动着小时候恶作剧得手后的快感,进一步诱惑着男孩子,“你不是嫌人家人老珠黄吧?” “不是不是,”孙纯彻底溃败下来,“我还要再想想,你得给我些时间。” “好,你需要多久?”女人放长了饵线。 “嗯,一周吧。”男孩子试探性地说。 “不行!”成了精的女人焉能不知他的拖延战术。 “那,五天吧。”男孩子节节败退。 “不行!最多三天!”讨价还价,男人怎么是女人的对手。 三天后,正要下班的孙纯接到电话:“孙纯,我是你田姐啊,我就在你们电视台的门口。” 次日,孙纯的手机响了,一看号码,孙纯没理。电话执着地响个不停,熬不住的孙纯终于接了起来,“兄弟干吗呢?忙得连我电话也不接。”霍远阁兴奋的声音传来。 “恭喜你啊,你有可能要叫我祖爷爷了。” 电话那头,突然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大笑,经久不息。 “再笑,再笑我就挂电话了啊!” “好好好,不笑了。这事你可别怨我,全是我们家老太爷招来的,我怎么可能惹得起那姑奶奶?哈哈哈……”又是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孙纯忍无可忍,愤愤地挂断了电话。 电话再次打进来时,霍远阁已经完全平静了,“兄弟,我是有正事儿。告诉你个好消息,研制成功了。” “什么研制成功了?”孙纯一头雾水。 “釉,釉老化。”霍远阁神秘地压低声音,“你今晚下班后在家等我,准备好面镜和脚蹼,我们去实地测试一下。” 霍远阁的宝马x5在暮色中直接驶进了颐和园的大门,停在昆明湖畔的一个小院旁。 “有钱谁都能租。”霍远阁从车里拿出个类似高尔夫球包的长袋子,向孙纯解释说。 屋里,霍远阁从袋子里拿出一根前端带有一个圆圈的金属棍,那诡秘的样子,让孙纯想起《地雷战里偷地雷的日本鬼子。 “嘿,这件探测仪可是我和女朋友费了一个月才制造好的,我试过了,十几米内带釉的东西都能发现,只是不知道水下的效果怎么样。” 他献宝似的把探测仪递给孙纯,“发现之后仪器上的这盏灯就会亮,离物体越近会越亮,同时我手里的传导器也会发亮。” 孙纯把仪器前端对着茶几上的瓷杯,按下了电源开关,指示灯却毫无反应。他疑惑地看看霍远阁。 “笨呐,釉老化,懂不懂,现在仪器上设定的是一百年,只有百年以上的釉才有反应。要不还不被现在的坛坛罐罐弄炸了啊。” 孙纯讪讪地问:“那去哪儿试验啊?” 霍远阁鬼鬼祟祟地压低声音:“昆明湖底。” 孙纯大吃一惊。霍远阁捣了他一拳,“快收起你那傻样儿。我听专家说起过,颐和园建成之后,经常发生太监宫女偷盗的事,有人运不出去,就把偷来的东西扔进湖里,近些年还有发现打捞上来的瓷器。” 孙纯仍是惊讶地问道:“我们就拿这探测器在湖里搜寻吗?” 霍远阁做出一副汝子可教的表情,“对。我已经联系好了,私下给了点钱,这里有人给我们提供一条小船,我们就贴着湖边划。当然,我们是游湖的。” 霍远阁如夜枭般怪笑起来。孙纯看着这胆大妄为的家伙,怔怔地再也说不出话来。 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秋日的风中已有了一丝寒意。霍远阁背着他那长袋子,大摇大摆像个去打夜场高尔夫的富家公子,孙纯背着他的双肩包跟在后头,不时四下张望着,像个怯懦的跟班的。 果然已经有人等在湖边,亲热地和霍远阁聊了几句,走了。岸边的一条小船上,摆着几瓶酒和几袋花生米之类的东西。 探测仪放进水里,小船沿着湖岸飘荡开来。 不多时,霍远阁手中传导器的红灯就开始一闪一闪的发光,他的声音里有抑制不住的喜悦:“有了,快带上装备。” 孙纯无奈地脱下全身的衣服,露出早穿好的游泳裤,又一一把面镜和脚蹼带好。霍远阁从长袋子里取出一根长长的塑料管,接在孙纯的呼吸管上,“这管子有五米长,足够你游的了。哎,喝口酒暖暖身子。” 孙纯接过酒瓶,直接对着嘴“嘟嘟”地灌了两口,辛辣的酒液窜进胃里,身体温暖了许多,胆子似乎也大了起来。他重新带好面镜,贴着船帮,无声地滑进冰冷的水里。 第八章 开业庆典 北京已进入隆冬,离越来越热闹的圣诞节还有不到一周的时间,首都机场的人流明显比平时多多了。孙纯站在接机的大厅里,不时注意着经常翻动的大屏幕。他来接从香港过来的恺蒂,参加明天他的画廊的开业庆典。 陈田星子已经把开业仪式弄成了一个名流荟萃的pary,不知道从谁那里了解到恺蒂和他的关系,逼着孙纯向恺蒂发出了邀请。 “老公!”带着一股香风,美艳动人的恺蒂扑进孙纯怀里。胸前两个鼓鼓的肉球在孙纯的胸口上磨蹭着,她抓着孙纯的手摸了上来,“老公,大了哎,你这次一定要再给人家搞得大一些。” 孙纯觉得周围注视的目光越来越多,忙簇拥着恺蒂出了机场大厅。为了这开业庆典,他被迫从霍远阁那里借了辆车。 “老公,我住在家里好不好?我不会让大老婆吃醋的。”车子刚一启动,从热吻的陶醉中清醒过来的恺蒂,一手仍在摩娑着男人壮硕的下体,一面和男人撒着娇。 孙纯没有料到这混血姑娘会提出这样的问题,想到在家中确实方便给女人实施几项治疗,便痛快地答应了,“好,只是我女朋友和我住在一起,她叫朴秀姬,是个心地善良的姑娘。你们要好好处。” “好哎!老公,人爱就不善良啦?你放心,恺蒂最懂事了,决不会让你为难的。” “哎哟,你的手!”兴奋的女孩手下不知轻重,孙纯痛得叫了起来。 当孙纯带着朴秀姬和方冰来到王府酒店的顶层大厅时,还是被装饰得高贵、典雅的现场震慑住了。 仿佛步入了现代艺术的殿堂,墙壁上挂满了写实的、荒涎的各种风格的架上油画,另有不少的雕塑作品错落有致地摆放其间。浓郁的艺术氛围将冬天的萧瑟一扫无遗,让无限的欢愉和快乐在瞬间爆发。 “嘿!”恺蒂从一侧闪了出来,亲热地用双手环绕住孙纯和朴秀姬。她被陈田星子早早接到画廊,说是今天对她另有安排。 “没人陪我,好寂寞啊。”她贴上朴秀姬的小脸,“秀姬姐,我们把你的男人分了吧。” “好啊,你要上半身还是下半shen?”两人女人旋即笑着搂抱在一起。 孙纯看着眼前一黑一白两人动人尤物,心中流过一片温暖。正像恺蒂说过的,她和朴秀姬相处得极为融洽,她带来的那些女人的小玩艺儿,更让朴秀姬喜出望外。 朴秀姬也表现出大家闺秀的风范,在当晚孙纯给恺蒂治疗时,给他们准备好一切,自己便躲到楼上。直到半天后孙纯叫她,她才走下楼来。 韩国女人只是夜间在床上变得无比疯狂,大战了三四个回合,直到把孙纯榨干净,才鸣金收兵。 只是她不知道的,他的男人把她按摩睡熟后,悄悄地溜下了楼。 朴秀姬被恺蒂拉走了。孙纯陪着有些受到冷落的方冰,徜徉在庆典现场。孙纯颇有些目不暇接的感觉,这里也成为了女人的斗秀场,她们靓丽的霓裳,如繁星般闪耀着光芒。 陈田星子被一个金发男人挽着,游走于众人之间。她像个不老的妖精,年近四十依然美艳动人。女人看见孙纯,只是微笑地点头致意。孙纯不愿外界知道他拥有画廊股份的事,事先特别叮嘱了她。 孙纯此时对这个女人的商业才华佩服得五体投地,短短的两三个多月时间,女人不仅签下数位目前一流的中年画家,而且办好的画廊的一切手续。今天更是把孙纯想像中再简单不过的开业庆典,组织得如此出人意表。 “温老师来了。”方冰在一旁掐了孙纯一下。小丫头今天不知掐了他多少回,只要他的目光在其他女人身上停留超过三秒,小丫头的手段就会施展出来。 孙纯向门口望去,一对衣着鲜亮的男女走了进来。他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那个略施粉黛,看上去摇曳生姿的女人就是温如玉?湖蓝色印花长裙和同样颜色的长耳环,给女人平添了几分成熟诱人的气质。她身边的英俊男子孙纯在电视上见过,是一个风头正劲的歌手。 方冰欢呼着扑进温如玉怀里,孙纯也和矜持的男歌手握握手。还不等进一步寒喧,开业庆典的仪式开始了。 主持的是顶级模特恺蒂,她先是请陈田星子和一位签约画家上来讲了几句话,然后俏皮地说:“正主儿讲完了,我们这些看热闹的、捧场的也应该有个代表。我就请现在最受欢迎的男歌星郎永代表我们大家来讲几句话。” 这显然是临时的安排,但温如玉身边的男歌手仍是落落大方地走上台来,接过恺蒂手中的话筒。 “首先要祝贺‘当代画廊’的开业,有我认为当代最有才华的女画家温如玉的加盟,充分证明了它的魅力。大家可能不知道,我和温如玉都来自新疆,来自大家熟能详耳的新疆建设兵团。下面大家热烈欢迎温如玉小姐上台,和我一起为大家表演一段新疆舞。” 在男歌手点到温如玉的名字时,孙纯明显感到她紧张地发抖,可当热烈的掌声响起时,女画家却出奇地平静下来,毫不忸怩地上台,在众人的掌声伴奏下,和男歌手共舞起来。 那热烈奔放的舞姿,那旋转飞扬的裙摆,在孙纯的眼中,忽而宛若羊脂玉,忽而宛若蓝宝石,忽而又变成绿翡翠。要不是旁边方冰的“毒手”再次掐上他的胳膊,孙纯不知自己会不会就此迷失在这如玉般的世界里。 在众人热烈的掌声中,男歌手把话筒递给温如玉。女画家让呼吸渐渐平稳后才说:“舞蹈是一种意境,可以释放人的身体;绘画也是一种意境,可以释放人的心灵。希望今天在场的每一位朋友,都可以从我们的作品中感受到自然的、清新的、愉悦的意境,享受到纯粹的绘画之美。” 沉静片刻,现场响起雷鸣般的掌声。现场所有的人,都被女画家诗一般的语言所征服。 陈田星子走上来,拉住正要下场的温如玉,又招呼方冰走到她的身旁,三个不同年龄,但都是光彩照人的玉性,成为一道靓丽的风景。 “今天有这么多收藏界的好朋友在场,我向大家隆重介绍我们画廊两位最年轻的画家。温如玉大家都很熟悉了,这位更年轻的方冰,今年刚从中央美院毕业。她的毕业作品不仅获得了美院的优秀奖,更获得了美国大都会艺术奖学金。我们画廊正在联系欧洲的著名院校,准备送她出去进一步深造。” 陈田星子爱怜地看着一脸兴奋的方冰,继续说出了一条爆炸性的新闻,“今天还想告诉大家的是,我们画廊和两位极富才华的年轻画家,签下了可以说我们画廊界的第一份合约,它的期限是五十年。” “哗”地一声,会场内一片嘈杂,记者们冲上前来,拼命地按动快门,其他人则是惊讶地议论纷纷。 这女人,天生就是个商人。在事先的签约中,陈田星子对孙纯执意要和两女签下如此荒诞的合约极为不解,但在孙纯的坚持下,也未置可否。如今,女人却拿它作为了比开业庆典更为轰动的新闻,孙纯由衷地佩服。 本以为开业庆典进入高潮的人们,并没有料到,新闻仍在继续发生着。 陈田星子邀请所有的签约画家上台,又把一位官员模样的中年女性也请了上来。她清清嗓子对着台下说:“各位朋友,我们做所有的事,最终的目的都是为了积德行善,开画廊也是如此。我们画廊的所有画家,今天都将捐出一幅作品进行义拍,所得的善款将全部捐赠给妇联的“母亲水窖”工程。下面我们就请妇联的郝副主席讲两句话。” 孙纯惊讶得目瞪口呆,除了让他请恺蒂外,女人说不需要他做任何事。孙纯也乐得把精力都投入到越来越忙碌的考古直播的筹备之中。今晚,女人的大手笔使他惊喜连连,他也见识了真正优秀的商人,真正可以称为典范的运作。 不知什么时候凑过来的霍远阁悄悄在他耳边说:“兄弟,你可太牛了。这么多优秀的女人,不仅和您老人家‘双xiu’,还心甘情愿地给你打工。您老以后就躺着数钱吧。” 因为是义拍,价格都定得较高。陈田星子率先以高出起拍价数倍的价格买下了方冰的一幅画,随后霍远阁也在孙纯的指使下以20万元买下了温如玉的作品,现场立刻活跃起来。 在临时充当拍卖师的恺蒂摄人魂魄的秋波中,其余画作也都顺利拍了出去,令台上的妇联副主席一个劲地鞠躬道谢。 接下来的时间里,宽敞的旋转大厅终于成为一个时尚派对的现场,冬日里苏醒的情怀,浪漫温柔的思绪,随着低声吟唱的情歌肆意飞扬;迷幻斑斓的光影、经典传承的画面,伴着跳跃的时尚前卫的音符,刺激得人们心旌摇荡;置身于此情此景,仿佛时间也就此驻足。有谁能够从这绚烂醉人的梦境中醒来呢? 早已习惯于深居简出的温如玉,觉得和这个环境是如此的不搭调,她和陷在女人堆的男歌了个招呼,望了望同样有女陪伴的孙纯,表情复杂地呆了片刻,转出走出了大厅。 寒风吹得脸庞生疼,却有种清新怡人的感觉。温如玉紧了紧大衣,看到同样站在酒店门口的一个熟人,“丁老师,您也走啊?” 穿着一件厚重羽绒服的中年男人回过头来,一双肿眼泡的小眼睛突然亮了起来,让那张憨厚木讷的老农民一般的脸瞬间生动了一些。 “是温如玉啊,你们年轻人还不多玩玩?我是担心家里的小女儿。” 平平淡淡地聊了几句,两人发现彼此住的很近,就坐上了一辆出租车。 四十岁的丁大一是中央美院的教师,也是个毫无名气的画家。一个多月前,他的学生方冰带着一个男孩子来,以他无法拒绝的条件和他签了约。他惟一头疼的,是每年必须完成一定量的作品。他的课多,出画的速度也慢,好在这十几年压下不少作品,还能支撑一两年。 孙纯拉着孤身而来的霍远阁,周旋于兴高采烈的女人们中间,可他的目光一直在现场搜寻,最后他才失望地断定,那个温其如玉的女人悄悄地走了。 第九章 水下直播(一) “孙纯,准备好了吗?”耳机里传来齐民的询问。 全副装备的孙纯没有回身,只是高举起左手,做了个k的手势。 嘻戏般的休闲潜水和水下考古绝对是两个概念。孙纯现在全身套着大约70公斤重的潜水设备潜水服、面镜、压铅、脚蹼、呼吸器、气瓶和潜水表。 右手提着的水下摄像机和他平时用的不同,这是个大家伙,上不了肩,只能提在手里或抱着拍摄,而且这家伙足有二十多公斤重。孙纯相信,这要是以前,光这一百公斤的东西就把他压垮了。此刻,他惟一不太适应的,是这些潜水用具大大限制了他身体活动的自由度。 “所有岗位注意,三分钟倒计时。孙纯,下水!”齐民有些急促的声音再次传来。 孙纯双脚前后站立,一手按住面镜,一手提着摄像机,直直地跳入海水之中。 专业打捞船那大约四十平米的甲板上,已经被多部摄像机包围,驾驶舱的顶部,卫星传送设备高高立起。 惟一的船舱里,被临时拉起的布帘分割成几部分,最大的部分里,十几台监视器搭成了一个电视墙,它的前面是切换台和调音台。脸色有些憔悴的石清紧张地注视着其中一台监视器,孙纯手中的摄像机已经传回清晰的画面。 “10、9、八……3、2、1,走!”随着齐民的大喊,直播片头的音乐声在一片静寂的打捞船上响亮地响起。 一直微笑着的季小娜在听到耳机中齐民“开始”的口令后,把视线集中在面前的摄像机上,“观众朋友们,大家好,这里是正在为您现场直播的南海沉船打捞现场。从今天下午开始,在未来的一周时间,我们都将在这一时间为您带来打捞的最新情况……今天我们请来的嘉宾是水下考古队队长刘兵。” “……经过一个多月的前期勘查试掘工作,我们可以基本判定,这艘目前世界上发现的年代最久远、船体最大、保存最完整的古代远洋贸易船只,装载的文物有上万件,不仅基本完好,而且多为国家一级文物。我们相信,这是一座水下敦煌和水下故宫。”刘兵的声音也是异常的亢奋。 此时此刻的首都机场,北国仍是春寒料峭。 方冰的眼睛红红的,对出国留学一直欢欣鼓舞的小丫头,却没有料到分别的时刻是如此的难舍难分。 画廊的开业庆典之后,她的名气如彗星般窜起,有的媒体已经用“如冰如玉”这样的字眼把她和温如玉相提并论。可她仍是在画廊的操作下,毅然踏上了留学之路。 送行的队伍比较庞大,外地赶来的父母、陈田星子、温如玉、朴秀姬,还有一个让她格外惊讶的人她大学时的老师丁大一。不过她很快发现,丁老师的出现基本与她无关,中年男人的视线始终停留在温如玉身上。 温老师也有追求者了,她呢?她生命中的男人在哪里呢? 方冰不由地看向扎成堆的其他候机的人们,电视上正在播出水下考古的实况。她知道,这是中国人的第一次水下考古直播。她现在渴望见到的那个男人可能正在温暖的南海深处。 那里手机没有信号,昨晚男人拿着单位的卫星电话和她匆匆说了几句,男人温柔的言语此刻似乎还在耳边回荡:“记住,东方永远有一个牵挂你、爱护你的男人。” 可是,他牵挂、爱护的女人又有多少呢? 就像穿过了一面魔镜,进入另一个不同的世界,就像电视台的那些美工们在苹果机上调和好了色调,海底世界缤纷斑斓的神彩让孙纯似乎进入了一个虚幻的领域。尽管已经无数次潜入了南海那碧波晶莹的世界,但他每一次下潜都有着第一次时的奇妙感受。 可这一次,孙纯无暇欣赏这动人的世界,不仅在留意专门陪伴他的潜水员的手势,还要不断调整着摄像机的角度,同时还得注意聆听着齐民的各种命令。 尽管带着耳机,可水声永远都以“嗡嗡”的节奏在耳边逶迤挪动,听不见任何来自于生物的音节,即便是海鱼,它们也只是忽闪着尾巴给他些海水加速声。齐民略微激动的声音有些模糊,像是海面上的浪,呼啸着拍打而过,可在海平面下,那声音却微不足道。 孙纯迅速下潜到考古队搭建好的工作台面,这个台面用上百根粗大的金属圆棍组成,有点儿像建筑工人盖楼时的脚手架。平台下面,就是那艘黑漆漆的沉船。 孙纯扫了一眼潜水表,他已经下潜到水下22米处。在“滋滋”的电磁干扰中,耳机里齐民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传来,但孙纯还是明白了他的意思,导演希望他绕着沉船游一圈,能让观众一睹沉船的全貌。 孙纯的食指向前一指,示意在他身边的潜水员,两人一前一后绕船游行起来。 沉船周围形成了巨大的珊瑚礁,包裹住了船体的大半部分。这一方面使得船体木材基本免受腐蚀,也使考古队相信船内的瓷器能够保存完好。珊瑚礁和沉船吸引了大量海洋生物聚居,不过人类连日来的大动干戈,已使鱼类大为减少。 这条沉船大约有一百多米长,除了被珊瑚礁包围的部分外,其它裸露出来的表面也结成了很厚的一层凝结物。孙纯问过专家,他们估计这可能是一条阿拉伯人的货船。 几分钟后,孙纯游回到工作平台附近,几个潜水员已经开始工作,他们轮番从船体一个打开的洞口进出,拿出一件件青瓷和青白瓷的碗盘,放入到工作台面上的专用箱中。不用齐民交待,孙纯迅速靠进,把一件件精美的中国瓷器摄入画面中。耳机里,齐民高吭地声音响起:“好!好!孙纯,真他妈好样的!” 孙纯完全陷入一种忘我的狂热之中,他不停地捕捉着每一个可能被用到的画面,连陪同他的潜水员连续做出的“上浮”手势都没有注意到,终于还是耳机里的怒吼惊动了他:“孙纯,不要命啦,马上上浮,马上上浮!” 孙纯向旁边的潜水员作了个抱歉的手势,然后右手握拳,拇指向上,做出了“上浮”的表示,两个人一前一后地向上浮去。 众人七手八脚地把孙纯拉了上来,有人接过他手中的摄像机,又有人帮他摘去面镜,除去压铅、呼吸器和气瓶等重物。 孙纯这时才注意到面前的石清,女人眼眶里的晶莹说明了一切。孙纯不意察觉地微微摇了摇头,一是甲板上还在直播,二是在同事面前两人一直是规规矩矩。可女人还是扑上来拥抱了他,在他耳边喃喃低语:“太好了,太好了,我就知道我的男人是最棒的。” 附近闲着的人们也有样学样,一一热烈地拥抱了孙纯,第一次参加专业潜水打捞的拍摄,就能如此长时间地拍回高质量的图像,使每一个直播工作的参与者心潮澎湃。 霍远阁最后一个上来拥抱住他,在他耳边笑骂着:“他妈的,你想每一个人都知道你是怪物吗?下潜了将近四十分钟,下次我们队里就没人敢陪你下去了。” 第十章 水下直播(二) 温如玉凝视着与父母依依话别的方冰,有一丝羡慕,有一丝伤感,她也不清楚为何会生出这样的感触。只是她明白,此刻在场的所有人,都不是女孩儿最为渴望见到的,她现在惟一惦记的,就是那个远在千里之外的大男孩儿。她刚才也曾被电视中的直播所吸引,甚至试图寻找那个她已许久未见的人,可是她的念头,很快就被身边的中年男人顽强地拉了出来。 温如玉有时也觉得好笑,在相识差不多近十年的时间里,她和这个丁老师说过的话,还不及这几个月说的多。 在画廊开业的那次偶遇之后,整整大她一轮的男子成了她家的常客。她对他所知有限,只知道他离了婚,独自带着一个五岁的女儿生活。 丁大一的到访非常有规律,周三下午他没课,常常是中午就来了。他们几乎不交谈,她继续画画,男人也拿出总不离身的速写本,画下她作画时的各种神态。周六则是带着女儿,约她去香山或更远的郊外写生。 男人很快就摸清了她的生活习性。周三来的更早,总拎着一大袋蔬菜和肉类,来了就直接进了厨房,做下一大桌的饭菜,剩下的她一直可以吃到周末。 温如玉至今还清晰地记着他第一次进入她画室时说的每一句话。那时在五六个画架上,有两幅已经基本完成了,一幅画了一半,另外的刚刚铺满肌理。 他逐一走过每一个画架,仿佛又回到他熟悉的教室。 “你的画有一种气氛,一种湿润的,朦胧的,有点伤感,又稍微有一点点滞重,一点点愉悦,一点点轻松,这种气氛好像只有你才能表达出来。你画的是自己的生活,或者是你理想中的生活,几近完美。好像这种用记忆画的东西反而比你看一眼更真实,更接近于本质。我想这是女性的优势吧。” 温如玉心里相当愉悦,遇上知音毕竟是件赏心悦目的事情。 “我一直在关注你的画。它们大多流畅、生动、贯气,具有国画的品性,是因为你用国画的书写方式来画油画,只不过是媒材换到油彩而已。” 男人犀利闪亮的目光配在那张老农民般的脸上,此时竟是那样的和谐。 “我看过一个半瓶子醋写的东西,说你的画里可以看出蓝色毕加索的沉静,雷诺阿人物的典雅高贵,弗兰西斯卡的宗教神秘,巴尔蒂斯造型上的古怪特异。那是他们不知道,所有的艺术家,都是从别人的长处中发现刺激,点燃自己心里的那团火,最后完成自己的东西。” 男人此刻就是置身于课堂,对他的学生侃侃而谈。 “你的画比较单一,甚至说有点儿孤陋,虽然这不妨碍它受到追捧,但你仍要尝试其它的题材,并努力使它不过于商业化。” 一次交谈下来,温如玉已经把丁大一引为知己。她清楚男人的其它想法,只是还没有一点儿感觉,远比不上那个大男孩儿对她的吸引力。 朴秀姬的目光一直停留在最近的一台电视上。别人不认识,更不知道的是,那个穿的鼓鼓囊囊的人,那个只在几个镜头中一闪而过的人,就是她朴秀姬的男人。 不是男人临走前的交待,她今天根本不会出门,只想守在电视机旁,就如同守着她的男人。 陈田星子的目光一遍遍扫过几个女孩子,这些孙纯的朋友非常有意思,她们和他显然有着非同寻常的关系。韩国空姐是正牌女友,自然有着一种雍容;那个方冰还是个孩子,和她女儿一样,正是怀春的时节,只看她的脸,就知道她的哀怨情愁;温如玉则完全不同,有着成熟女人的矜持,以她的生意伙伴兼私人教练的朝秦暮楚,就是没有身边这个中年“农民”的追求,他们的前景也不乐观。 经过一段时间的接触,以她商人的眼光观察,孙纯签下的几个名不见经转的画家都有着极为光明的前景。和她签下的大牌一流画家不同,这些尚未被世俗所认可,这些埋在沙砾中的宝石,是需要一双慧眼来发现的。 “一块钱不少,一千万不多。”男孩子自信或者说狂妄的话好像就在耳边。起初她同意给男孩子三成的股份,无非是看上他那神乎其神的道功,并认为霍老爷子也是出于同样的原因。但现在,这个想法已经动摇,这个男孩子,是不是还藏有她不知道的秘密呢? 陈田星子把目光驻留在朴秀姬的身上,这个韩国空姐有和她一样的气息。最近几个月,孙纯一头扎在直播上,她怎么也约不出来,倒是和霍远阁有了不少关于道功的交流。她胜在有着近二十年的基础,他有着家学渊源的长处,相互碰撞的结果使两人都受益匪浅。 依霍远阁的眼光,朴秀姬绝对有着比他们更加雄厚的功力,而这韩国女人也不过和孙纯同居了一年左右的时间。这就是“双xiu”的结果吗?她对男孩子的兴趣越发浓厚了。 似乎是感应到她的目光,朴秀姬转过脸来,有些腼腆地说:“田姐,我一直想求您件事,不知道您最近有时间吗?” 陈田星子在心里笑了,真是想到什么就来什么,她仍是一派从容:“我们姐妹之间,什么求不求的,我不在家,就在画廊。你什么时候想来,打个电话就行。” 孙纯坐在船舷,让养生真气一遍遍流过全身经脉。预计的三小时直播已经过去大半,他和考古队的一名摄像师轮流下潜拍摄。为了防止得减压病,在20米深的水下,考古队严格规定水下作业不得超过30分钟。 台里已经沸腾了,精彩的海底世界,绝世的沉船宝藏,把所有人都吸引到电视机前。部门领导、中心领导、分管副台长都打来电话祝贺,同时指示一定要多用水下的画面。石清和齐民又是兴奋,又是担心,事先设计的两名水下摄像师看来是准备少了。 拍摄打捞过程,一台拍摄机足够了,可古丽潜入水下进行报道时,就必须两名摄像师全部下水拍摄。不得已,孙纯第二次在水下坚持了四十分钟。好在上来后没有任何不适的感觉,但已经让石清心疼不已。 石清轻轻走到孙纯身边,没等她开口,孙纯就低声说:“别担心,我问过霍远阁,他说在水下只要不超过50分钟就没问题。再说我这身体,就是一小时也没事。” “还吹牛,当初怎么血吸虫找上你?”她尽量用身体挡住后面的视线,把手放在孙纯的头上轻轻抚着,“还是我考虑的不够周全。不管怎么说,你不许在水下超过40分钟。否则我就行使制片人的权力,停止你下水的资格。” 女人的语气温柔如水,和她所说的内容风马牛不相及。孙纯用头顶顶她的手,“遵命,制片人大人。你快回去工作吧,有事用对讲机叫我。” 巨大的“空中客车”猛地挣脱了地心的吸引,直刺蓝天。机舱里,透过窄小的窗口,方冰目不转睛地凝视着渐渐模糊的城市。终于要告别了,远方,等待她的将是什么呢? 穿着一身粉红色潜水服的季小娜,在水中像一条美人鱼般曼妙地游动,孙纯和另一位摄像师紧紧跟随着她。这已经是今天直播的最后一个环节,主持人季小娜亲自下潜进行报道,然后就在水下结束直播。 美人鱼边游边说,最后在沉船的入口处停下,“观众朋友们,我们今天的南海沉船打捞的现场直播就进行到这里。明天下午,我们的记者和摄像师将进入沉船内部,为您介绍沉船的内部结构和里面更多的中国古代瓷器。好,观众朋友们,再见。” 孙纯把镜头从季小娜身上缓缓摇向沉船,直到耳中传来“k,收工。”的声音,才深深吸了口气,向上浮去。 刚一爬上甲板,孙纯、季小娜和另一位摄像师就被人团团围住,没有人在意他们湿漉漉的潜水服,男的、女的,电视台的、考古队的,人们轮流上来拥抱他们,庆贺首战告捷。打捞船上,已经成了欢乐的海洋。 第十一章 水下直播(三) 太阳即将跌入海中,余辉把海面映照得一片辉煌,也把这小岛笼罩其中。孙纯和霍远阁懒散散地坐在岸边,咪着眼享受着海洋中一天最美的时刻。 “哎,我说你这张天师的一百代传人,能不能把我这听啤酒弄得凉一些?温吞吞的,太难喝了。”霍远阁斜躺在地上,把弄着一罐啤酒。 孙纯不理他,注视着不远处的打捞船,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霍远阁追问过孙纯的师门,可孙纯哪里知道,白秉义的养生功世代家传,白秉义也不知道功法到底出自道家的何种门派。更何况,孙纯的脑子中又被塞进《种玉书上的大量内容,他自己也分不清现在的养生功里,还有几成白家的家传功法。所以只能搪塞霍远阁,说是师傅家传的功法。 霍远阁便自作主张,称孙纯是张天师的一百代传人。张天师张道陵是中国古代历史上道教和房中术的重要人物,史书上记载他教导徒弟“行气导引房中之事”,以及他以房中术为人治病的故事。孙纯对这张天师是极为向往,自对霍远阁的调笑从不反驳。 “霍大哥,你说这沉船有没有什么古怪?”孙纯突然出言问道。 “怎么可能。这里的政府老爷们说,南海沉船的保护是固若金汤。南海舰队是护卫的第一道防线,武警边防部队和当地政府担负着第二、第三道防线的工作。听说在沉船海域逗留半小时以上的船只,都会被上报上来。”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一到这岛上,就有种特别的感觉,你说沉船上的东西会不会漂到这小岛下面。” 霍远阁一骨碌爬起来,满脸兴奋,他可是领教过孙纯的奇异感觉的,“你有什么发现?一般来说,有沉船的地方,水流往往会有些异常,风浪和海底洋流往往会把沉船和沉船上散落的物件汇集在一起。但并不绝对,四处散落的东西也很多。” 孙纯使劲地摇了摇头,一脸的苦恼,“我也说不清楚,只是心里面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就像这小岛下面有什么熟悉的东西在吸引我一样。” “啊,那应该是大宝贝啊!你再仔细判断一下,是颐和园里的那种感觉吗?”霍远阁急急在趴在孙纯肩上端详着他的脑袋,好像想把它打开似的。 “孙纯,孙纯,快点儿过来。”尹静慌慌张张地跑过来,上气不接下气地说:“石清,石清叫你。好像是古丽病了。” 孙纯他们“暂居”的小岛过去是一个军营,尽管部队早已撒出,但营房还是保留了下来,电视台和考古队的近两百号人,就住宿在部队当年搭建的平房中。只是非常拥挤,要四五个人甚至七八个人住在一间屋里。为了照顾季小娜和古丽,她们的房间只住了她们俩和石清。 古丽是皮肤过敏,胳膊上、腿上都是一片片的红疙瘩,看上去有些触目惊心。 “前胸后背更厉害。当地的医生来看过了,要求她去陆地上治疗。可她就是不去,我也没敢勉强。”石清在旁边低声说。傍晚吃饭时还喜气洋洋的脸上,此刻布满愁云。 古丽闭着眼不说话。下午直播中,她三次下潜报道,表现得极为出色。可晚饭后突然出现的过敏,给一向直爽快乐的姑娘打击不小。 孙纯轻轻给古丽拉上被子,薄薄的棉被潮乎乎的,似乎能握出水来。当地医生说的有道理,这里一没有治疗手段,二来气候也不适于她恢复。 孙纯向石清做了个“出去说”的手势,刚要起身,手却被古丽拉住了。维族姑娘睁开通红的眼睛,眼泪抑制不住地流了下来,“孙纯,我知道你有办法。我不想放弃……”说完就抱着孙纯的胳膊“呜呜”地放声痛哭起来。 “没事,没事,你让我想一想,会有办法的。”孙纯摩娑着古丽淡黄的头发,温言宽慰着。古丽贴身的睡衣也是潮潮的,孙纯内心更加发愁。 孙纯有些烦躁,在屋外转了十几个圈子了,他还想不出可以以医学手段取得立竿见影效果的办法。 “不行就送她上岸吧。”石清又在安慰着男孩子。 “也不是”,孙纯看看一脸愁容的石清,“无论什么办法,明天她是肯定不能下海了。后天嘛,也不是没有办法。只是……”孙纯的话越发迟疑起来。 “是不是像你平时给我按摩一样?”女人的脸有些红。 孙纯点点头。 “我去和她说,让她自己决定吧。”石清说着就要往屋里走。 “等等,你再让我想想。”孙纯一把拉住石清,他第一次生出“自己要是不会那些乱七八糟的道功就好了”这样的念头。他十分清楚古丽对他不加掩饰的喜欢,可他身边的女人太多了,最近他已深深觉得对不住朴秀姬和石清;但是他也明白这次直播对于困境中的石清的意义,大一点说,这次直播对于他们整个栏目的意义都非同小可。没有了水下记者,这场直播势必减色不少。 “就算是帮我。”石清一脸哀怨,但很快又转为狡黠,“别乘机把人家脱guang了,另外你要闭上眼睛。”说完身姿摇曳地进屋去了。 身附道功之后,孙纯还没有觉得这样累过,此刻他就像刚刚从海里爬出来一样,全身都湿透了。 古丽已经甜甜地睡着了,刚才还布满了红疙瘩的身体,此时已是白晳如初。只是和孙纯一样,她的身体也全是汗水,身上仅剩的胸罩和短裤也是湿湿的。 孙纯擦干古丽身上的汗水,把潮湿的被子盖好。起身要走,才发觉姑娘的一只手还紧紧抓着他的衣服。 门外只有百无聊赖、对着灯光在看明天解说词的季小娜,“石清呢?”孙纯问。 “完事了?没什么动静嘛。孙纯,你别是银样腊枪头吧?”季小娜不论何时何地,都是一样的作派,毫无顾忌地说着“荤”话。 孙纯平时就远不是对手,此时更是毫无还手之力,只得拉着季小娜走进屋里。 “她身上还湿了,快帮她换上干衣服。” 季小娜看着脸色苍白,有气无力的孙纯,终于意识到现在不是玩闹的时候,手脚麻利地找出一身古丽的衣服。 “哇!全好了!孙纯,你是神医啊?!”一掀开被子,季小娜就大呼小叫起来。 “小声点儿,别把她吵醒了。快点给她换上,要不我就白费功夫了。” “我可没你那牛劲。你把她抱起来我才能换。”季小娜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捉弄孙纯的机会。 无可奈何的孙纯只有抱起古丽,闭上眼不去看那春guang大露的玉体。 “装什么装?刚才还不早看完了,没准儿都摸遍了呢。”季小娜嘀咕着,手下的动作却很快。 “好啦,睁开眼吧。” 孙纯一睁眼,入目就是古丽那白哗哗的一览无余的胸脯,忙又紧闭住眼睛。 “小娜,求求你,别闹了。我这一身还全湿着呐。” “切,让你占便宜还不领情。好了好了,这下去换你的衣服去吧。” 孙纯走到门口,不放心地回头叮嘱了一句:“小娜,我会看病这事儿,不愿意让别人知道,帮我保密行吗?” “人家有什么好处?”季小娜眉开眼笑地走过来。 孙纯哭笑不得,但也清楚,不拿出些实惠来,这小妖精一样的女人还不知会弄出什么花样来。 “好,你提吧,只要我能做到的。” “你是怎么治好古丽的?”女人转动着眼珠,微蹙着额头,一副好奇的样子。 孙纯的玩皮心大起,他提起一丝真气,用手摸平女人额头上的皱纹,“等你老得眼角生出皱纹,脸上长出褶子,我就一一把它们磨平,好不好?” 女人感觉到那手指带过的让人非常舒服的气息,似乎背稿子背得昏昏沉沉的脑子一下清醒了许多。 “好了,快回去换衣服吧,记着欠我一个要求就行。另外,记着随叫随到。哎,别急啊,石清刚才说了,她回来有事和你谈,你换好衣服就过来吧。”女人最后才说出石清重要的交待。 孙纯换好衣服,并没有急着回石清她们屋,而是搜罗了几床被子,让厨房生起火把它们烤干了,才抱着被子走回到女生宿舍。 看样子石清已经回来一会儿了,正和齐民、季小娜一起商量着明天直播的内容。给几个女人换过被子,又准备把她们湿乎乎的被子抱到厨房去。 “孙纯,早点过来,还有重要的事和你说。”齐民交待了一句,就又埋头看起稿子。石清对小男人的体贴已经习以为常,只是投给他一个感激的眼神。倒是季小娜,在孙纯出门后还呆呆地望着门口,眼里似乎多了些东西。 “我和石清商量过了,明天水下记者的活儿由你兼了。”齐民根本不看孙纯目瞪口呆的表情,继续在一张纸上飞快地写着,“我马上就把你要说的提纲写好,你先和小娜碰碰,了解她明天说的大致内容,特别是准备问你的问题。” 石清没有说话,望向她的小男人的目光里,尽是鼓励。 “没事,孙纯,你本来就比我们懂的多,把你在水下看到的说出来就行了。”季小娜大大咧咧地说,“只是记住啊,别和我抢戏,别把我要说的全说出来就行。” 孙纯看了一眼在床上熟睡的古丽,清理了一下有些混乱的头脑,就和三人仔细商量起来。 第十三章 水下直播(五) 孙纯又一次地站到船舷,第二天的直播开始了。 与昨天相比,他又增加了两件设备:两个耳朵都被塞上耳机,一个是直播节目播出的声音,现在就能听到季小娜的开场白;另一个耳机昨天就有,可以听到导演的口令。第二个增加的设备是钮扣话筒,它紧紧贴在他的脸颊上,让他享受了一把载歌载舞的歌星的待遇。 今天的直播,他是双重身份:水下摄像师和水下报道记者。 一侧的耳机里,季小娜的声音清晰传来:“由于昨天晚上皮肤突然过敏,我们的水下报道记者古丽今天要休息调整一天,那么我们今天在水下的报道任务,就是我们的摄像师孙纯来担任。好,下面就让导演把画面切到孙纯那里,看他准备好没有?” 孙纯一脸的平静,毫无第一次出镜的紧张不安,他老到地向对准他的摄像机摆摆手,接上了季小娜的话茬儿:“观众朋友们,大家好。刚才,考古队的第一批潜水员已经陆续下水了,我今天的主要任务,就是跟随他们,进入海底的沉船内部。看看里面的遗物、船舱内部的情况以及里面精美的中国文物。好,我们一会儿在水下见。” 说完,孙纯依照霍远阁教导的规范动作,慢慢转过身,跳入大海。 导演室里,齐民狠狠砸了一下自己的大腿,兴奋地低声咒骂着:“他妈的,我就知道,这小子能行。”石清在旁边一脸平静,让外人无法得知她此刻波涛汹涌的内心世界。 孙纯下潜到沉船斜上方的工作台面,季小娜很快把水下报道的任务交给了他。 “现在我已经下潜到水下22米的工作台面,”孙纯把手上的潜水表移到镜头前,虽然从未尝试过在水下说话,可此刻他自然而然地报道起来。 “看来经过昨天一天的打捞,考古队员已经对沉船内的情况有了大致了解,今天的打捞速度比昨天快多了,这一会儿的功夫就打捞上一箱子的瓷器。为了不干扰考古队的工作,我会在这批队员上浮后再进入船舱,现在让我们先来欣赏一下他们今天打捞出来的文物。” 孙纯边说边靠近工作台面上的一名潜水员,“噢,这几件瓷瓶上还写着字,这在中国古代出口瓷器中还是不多见的。我让潜水员把瓶子再拿近一些,看看写的是什么?” 随着孙纯的手势,潜水员把瓷瓶靠近镜头。 “常忆离家日,双亲拂背时。我们再来看看另一个上写着什么……过桥须下马,有路莫行船。还有一个……未晚先寻宿,鸡鸣再看天。看来阿拉伯商人把中国书法也当成瓷器的一种装饰了。” 孙纯做手势让潜水员继续工作,他对怎么作报道不在行,可是对于文物,整个栏目组人全加上,估计也不是他一个人的对手。孙纯继续在自己擅长的领域中加以发挥。 “很多宋元时期的瓷器上都书写文字。像我们刚才看到的这些诗句,它们所流露出的思想是与南宋崇尚理学、热衷禅宗以及文强武弱的社会风貌分不开的。” 甲板上的主持区内,今天的解说嘉宾是厦门大学的教授江天,是中国高校中为数不多研究海洋考古的专家。 一直在注视着面前监视器的江天,听到孙纯极为专业的解释不由兴趣大增。直播前季小娜简单和他交流了水下记者的报道提纲,没想到他们准备得如此细致,对这个直播组暗暗佩服起来。 进入了孙纯熟悉的领域,他完全忘记了这是在直播过程中,立刻滔滔不绝起来。 “我曾看到过一只元代青花酒杯,上面也写着两句诗,‘人生百年常在醉,算来三万六千场’。确实透露出元人纵马天涯、豪放不羁的气概和对待生活的态度。我们透过宋元两代瓷器折射出的历史信息,相信大家就不难找出当年成吉思汗入主中原的答案了。” 导演室里,齐民兴奋的“他妈的”就没停过,这不就是台领导要求的,既要好看,又要传递知识和文化的完美结合吗?他深信不疑,他和《鉴赏栏目组是捡到宝了,他昨晚和石清冒险的赌注是赢定了。 石清沉默不语,内心的震动却毫不亚于齐民,无可奈何的选择,事关栏目前途命运的赌博,让她的小男人爆发了!可在那副平静面孔之下,还蕴藏着什么能量呢?她也认识到,她对小男人的了解是远远不够的。 孙纯在水下已经持续报道了二十分钟,第一批潜水员已陆续上浮,陪伴孙纯的潜水员也换成了霍远阁。下面进入船舱的行动让所有人不敢大意,万一孙纯在尚未清理干净的船舱内碰坏了文物,将给此次直播带来无法弥补的污点。 在霍远阁率先进入船舱时,孙纯对于考古队和直播组的小心也向观众进行了解释,然后才小心翼翼地进入了船舱,在霍远阁手势指定的位置停下来,边缓缓摇动摄像机的镜头,边进行报道。 “我们在昨天的节目中已经说到,我国瓷器的出口始于汉代,可真正兴盛起来,是到了宋朝的事。当时我国瓷器已经大批量地运销到外国,出口的通道主要是海路。据当时的一本叫《宋会要辑稿的书中记载,高宗赵构甚至把外贸上有成绩的商人授以官职,来鼓励出口贸易,增加税收。而南宋一个赵汝适的人,在他的《诸蕃志一书中说,南宋嘉定十六年,也就是1224年,仅与泉州一地有通商贸易关系的,就达五十六个国家。” 孙纯嘴上说着,手下摄像机也拍摄到船舶内的各个角落。 “眼前的这条阿拉伯人的货船,让我想起朱彧在他的《萍州可谈这本书中描述的:‘舶船深阔,各数十丈。商人分占贮货,人得数尺许;下以贮物,夜卧其上’。大家看看这船舱里的情景,是不是和书中描写的大致相同?” 孙纯把摄像机摇向一摞瓷器,“这本书里还说,‘货多瓷器,大小相套,无少隙地’。我们此时看到的,确实就是这样一个情形。所以考古队估计的上万件文物,也只能是一个大概。只有全部打捞上岸后,我们才能清楚地知道这沉船上的中国文物到底有多少。” 甲板上的主持区里,江天教授终于忍不住了,他在纸上写下“这些都是你们事先准备的吗?”一行字,把它推给旁边的季小娜。季小娜的纸条很快推了过来,“不是,他本身就是收藏的专家”。 江天苦笑,电视台一个摄像都是专家了,还要他们来干什么?不过他对于这个被临时拉上马的小伙子充满了兴趣。 孙纯已经完全忘记了时间,他津津有味地介绍着一个个镜头所及的瓷器。 “这些青白瓷盘应该是江西景德镇烧造的瓷器。青白瓷又叫影瓷,因为它的釉色介于青白两色之间,青中有白,白中显青。而青白瓷的瓷器,在南宋时以景德镇的最为有名,当时有人以‘如冰似玉’来形容,确实说明了景德镇艺人巧夺天工的技艺。就是在相隔了近千年之后,我们仍然为之赞叹和倾倒。” 身畔的水流搅动,孙纯知道是霍远阁在提醒他时间到了,他把镜头对准计划要说的最后一件瓷器。 “大家注意这件‘喇叭口’的大瓷碗,我在博物馆和资料中从未见过,式样、造型都和国内的同类物品风格迥异,显然是为国外客户专门制作的。看来,根据国外用户提供的样式进行加工制作,再返销国外的经营方式,起码从南宋时期就开始了。” 耳机里,齐民已不怕干扰了孙纯的报道,低沉而急速地命令着:“赶快结束,立即上浮”。 “好,我们这次的水下报道就进行了这里,我们继续听主持人和嘉宾的解说。”孙纯听着齐民的怒吼,结束了他平生第一次的电视直播报道。 上浮的过程中,他听到季小娜的解释:“这次直播我们一共有两名水下摄像师,他们轮流下潜拍摄。在20米深的水下,考古队严格规定水下作业不得超过30分钟,主要是为了防止得减压病。不过为了直播的需要,孙纯在昨天的直播中三次下潜都达到了40分钟。今天的水下报道,我注意看了一下表,也已经到了40分钟。希望孙纯上浮后好好休息,我们一会儿再看他的精彩报道。” 孙纯开始后悔他刚才的逞强,现在全世界看了这场直播的人,都会记住他这个怪物了。 第十四章 水下直播(六) 孙纯几乎是最后一个回到小岛上的。没办法,他要应付所有人的亲切祝贺。孙纯是电视台里最受考古队欢迎的人,不仅懂文物,而且为人十分谦和,不仅帮着电视台的技术人员收拾设备,就是考古队的扫尾工作也都跟着参与。再加上这两天的变态表现,让队里潜水最好的霍远阁都服气,自然愈发受到考古队小伙子们的拥戴。 “哈,听说你把我的风头都抢光了。”古丽一下子窜到刚上岸的孙纯身边,一脸兴奋的样子,就如同她自己圆满完成了报道一样。 小岛上没有电,他们的日常用电全是靠发电机提供,当然看不了电视。没让上船的古丽是听了旁人的描述,专程到岸边迎接孙纯的。 看着古丽发自内心的祝贺,孙纯心里一阵激动,他一把搂过古丽,像对待一个男孩子那样,搂着她边走边说:“那是小师傅教导有方啊。我在水下惟一想的就是,怎么也不能丢了小师傅的脸。” “哈哈,看在你还知道尊师重道的份上,我就不过分责怪你了。”古丽享受地靠在孙纯怀里,像是感受到浓浓友情的温暖。 没走出几步,就看见梁洁匆匆朝这边走来。古丽微微离开孙纯的身体,“看来这疯丫头是找你来了。唉,你到底惹了多少女孩儿啊?不理你了,齐民交待我,让我看看今天你的录像。哼,我明天可不能输给你。”说完朝另一条路走了。 “是不是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所以一见我就跑了。”梁洁第一句话就是兴师问罪。 孙纯看看她手里的面镜、脚蹼和呼吸管,知道这次是跑不了了。 “你还挺懂行的,家伙都找齐全了。” “嗨,那些个小男孩儿,本小姐三言两语,就恨不得把所有的宝贝都拿出来献上。”梁洁还是那牛气哄哄的样子。 孙纯觉得纳闷儿,刚认识梁洁时她并不是这样啊,怎么越不越不招人喜欢了呢?他不再说话,回转身向岸边走去。这时他听到梁洁低声嘀嘀咕咕的声音:“哼,就是有人不识货,揣着宝不当宝。” 孙纯更不敢吭声了,埋头向岸边疾走。 “嘿,你这人怎么这样啊。一点儿也不绅士,没看这路不好走吗,也不知道扶扶人家。” 孙纯心里长长地叹了口气,停下来等梁洁走近了,一把把她抄起来,像抱个小孩子一样,把她抱在臂弯里。 梁洁毫不惊讶,稳稳地坐好,亲热地搂住他的脖子,“哼,这还差不多。走吧。” 梁洁是个典型的江南美女,小巧玲珑,凹凸有致,那纤细而又坚挺的乳房顶在孙纯脸上,他脑海里自然浮现出那木瓜一样的形状。这时却听怀中的女孩儿幽幽地叹了口气。 “孙纯,你是不是觉得我好烦。我有时躺在床上想起来,都觉得自己特贱,特没劲,决心下次一定不这样了。可一见到你,前一天想好的都不知飞到哪去了……” 孙纯静静听着女孩儿的倾诉,心中百感交集。如果没有任伊伊的阴影,如果没有那一段恋情,他会不会接受这个女孩子呢? “刚认识你时,我就觉得你和那帮臭小子不一样。后来伊伊告诉我你们的关系时,我还挺服气,她是看好了就下手啊,比我厉害。虽然她是我最好的朋友,可在你们这事上我看不起她,不就是和一个摄像谈恋爱吗?有什么好丢人,有什么必要偷偷摸摸的?后来我想,我那时就悄悄喜欢上了你。” 孙纯仍是一言不发,却把脚步放得轻轻的,生怕打破这安祥的世界。他越走越慢,似乎盼望着这条路没有尽头。 “你们分手后,我发现你变得很厉害,变得我都快不认识你了。说实话,你们好的时候,我有时挺看不起你的,连个任伊伊都制服不了,挺窝囊,挺懦弱的。那次见你制服那赖皮司机的时候,我才明白,你是疼她,不忍让她为难。那天晚上,我抱着被子哭了一晚,我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哭。” 女孩儿的眼泪“吧搭吧搭”掉下来,落在孙纯脸上,顺着脸颊流进他的嘴里,咸咸的,却不像海水那样苦涩,好像没有熟透的柿子,吃得嘴里麻麻的,却仍有股值得回味的清香。 那天傍晚,没有人下海。当夕阳西下,金色的阳光再次笼罩了海岛时,也把岸边一对身影描绘成一幅美丽的剪影。 孙纯蹑手蹑脚地走进他和霍远阁几人“同居”的宿舍时,却发现屋内的两个人相谈正欢。 “又躲到哪儿谈恋爱去了?累得人家江教授等了你一晚上。”霍远阁劈头盖脸就是一顿质问。 “没关系,我也就是想找人聊聊,霍先生的好多思考也让我受益匪浅啊。”江天倒是一幅无所谓的样子,不过也笑着打趣孙纯:“今天的直播肯定可以让孙纯成为大名人了,只是没想到没出海岛就被仰慕者搞得夜不归宿。” 在两人的调笑声中,孙纯讪讪地坐到床边上,“真不知道江老师找我,否则早就回来了。” “没事,下午的直播中,我看你也是个够级别的收藏爱好者了,刚才又听霍先生说你对海洋考古也特别有兴趣,就想找你聊聊。” 三个人兴致勃勃地说了一会儿这两天打捞出的文物,江天慢慢把话题引入了正轨。 “孙纯,你大学时学的什么专业?” 孙纯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我上的是大专,虽然我续读了本科,但电视台不认我们这种专续本的学历。我一直学的是电视摄像。” “你英语怎么样?”江天越问越细。 “我上学时就过了四级,工作后用的不多。简单点的交流和文章还行,复杂和专业的就够呛了。”孙纯不明白江天的意思,但还是老老实实的回答。 “我的工作单位是厦门大学的海洋考古中心,也是全国考古研究机构中唯一专长海洋考古的单位,像水下考古队的刘兵,和许多海洋考古的专业人员都是我们的兼职研究人员和客座教授。现在我负责牵头的‘中国沿海沉船与海洋考古研究’是教育部规划的大项目,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参加进来?” 江天的邀请让孙纯受宠若惊,“江老师,说到收藏我还懂一些,您这海洋考古,我可就是个门外汉了。” 孙纯的推辞让一旁的霍远阁急了。他计划中的打捞公司,资金和高科技设备都不成问题,考古队中也不乏优秀的潜水员,可任何沉船搜寻和打捞工作的基础都是项目背后的研究。 许多耗资巨大的沉船探险活动都因为研究工作的不足而徒劳无功。通过研究,不仅要估测出沉船的位置、潜在的商业价值和存在的可能性,还要确定它的历史重要性和实际挖掘所需要的考古方法。世界上的专业打捞公司都雇佣了许多顶尖的沉船研究人员,让他们为其搜罗可能存在的沉船数据。在项目正式确立并进一步投资之前,所有的数据都要反复比照审查,以求尽可能准确可靠。 一艘船沉没后,它的名字也将随之消失。大海很快会毁坏掉货物清单、航海日记等一系列证据。国外的海洋考古学家,通常要查阅上千册历史文献、港口的船只进出港记录,甚至一些海事法庭记录,来寻找沉船最原始的信息。而中国曾长时间实行海禁,从事外销贸易的海船大都是未经官方记载的民间船只,这些船只一旦沉没,往往踪迹全无,这就更加依赖研究机构大量的基础调查。 如今,这样一个大好机会出现在眼前,他岂容它白白溜走? “孙纯,你不想在电视台做一辈子摄像师吧?江老师可是海洋考古的大腕,厦大的考古中心也承担着国家许多的课题项目。成了江老师的学生,你在我们这一行里就横着走了。” 江天哈哈大笑起来,“我招孙纯也是有私心的。外边说我们这些教授,要招全三种类型的学生,一是埋头做学问的,可以保证你有论文和学术成果;二是要招企业家或大款,老师请人吃饭要有人来买单;三是要有名人学生,借机提高你的知名度。放着孙纯这样冉冉升起的新星不早点揽进怀里,我岂不是愧对教授的称号?” 江天的玩笑也让孙纯他们开怀大笑。在一所正规的综合性大学里接受完整的教育,一直是孙纯的心病和向往,江天的平易和风趣也让他大有好感,于是不再推脱。 “江老师,您招的学生都是什么样的呢?” “我们中心的研究生基本是历史系考古专业的学生,背书查阅资料还行,动手能力就太差了。”江天一脸的失望,“去年我在美国考察过,那里有一两所大学也是刚刚开办的海洋考古专业,他们基本上招的是人类学、地质学和海洋科学的本科生。这些学生除了人文历史的专业背景外,还掌握了海洋考古中必须的物理知识。” 江天叹了口气,“我要寻找的也是这样复合型的人才,所以我两年没有招研究生了。好在‘中国沿海沉船与海洋考古研究’这个项目明年才正式启动,学校早早和我谈也是让我明年多带些学生。” 孙纯有些担心地问:“像我这种在职的,怎么去上学呢?” 江天则是胸有成竹,“这你不用担心,平时我会通过邮件来指导你的功课,你只要保证一年中有两个月来学校就可以了。” 江天站起来,“好,你们明天还都有工作,早点睡吧。我们找时间再聊。” 江天走后,霍远阁没有放过孙纯,一是约定直播结束后去小岛下面探探孙纯感应到的东西,二是东拉西扯地说起筹备中的打捞公司。直到孙纯不停地打哈欠,霍远阁才放过了他。 第十五章 水下直播(七) 丁大一驾驶着一辆小奥托,奔驰在通往京郊的路上。车的后座上,温如玉正在给他的小女儿讲连环画。三个人的脸上都是一副笑容,俨然一个其乐融融的三口之家。 丁大一的心情十分愉悦,一路上常常笑得合不拢嘴。他没想到温如玉竟积攒下这么多小人书,更没想到这无意中拿出的小人书竟一下子夺去女儿的全部心神,上了车还不忍放下。在两个大人的强力制止下,小女儿就缠着温如玉给她讲。 温如玉也不看,就把一本本小人书的故事娓娓道来,而且评论着哪本小人书画得好,哪本画得不好。小女孩儿和她的父亲都听得津津有味,老男人的心,也如同春日里苏醒的万物,有一种萌芽的兴奋。 温如玉此时的心情也极为舒畅。方冰走后的第二天,她惟一一次完整地把水下考古的电视直播看了下来,孙纯竟也充当了一回报道记者,把文物和考古说得生动有趣,连她这门外汉都看得兴致勃勃。第三天又换成了那个女记者,虽然也报道得不错,却让温如玉失去了兴趣。但海底那精彩而陌生的世界,那像鱼一般来回游动的潜水员,却激起她的创作玉望。 当时她就从画室里搬出一个画架,绷好画布,调好蓝色的颜料,往画布上铺了一层浅浅的肌理。等待颜料干的过程让她非常痛苦,她甚至拿出吹风机,不停吹着画布。然后她非常耐心地一点一点的把多余的肌理刮掉,再拿砂纸把它打平。 第二天,在直播开始后,她关掉电视声音,想像着季小娜和古丽的样子,在画布上一气呵成地画下两个游动的少女。 画布上,蔚蓝的海水里,两个如美人鱼般曼妙的女孩儿,繁与简,拙与巧,动与静,流畅与滞涩,还有色彩的浓艳和沉稳的对比,都使这幅画极为传神,甚至还有点儿神秘的色彩。 四天时间就画好一幅画,是温如玉从未有过的速度。这其中,好像有一股气在支撑着她,令她画得非常放松、非常投入、也非常连贯。她明白,半年来坚持不懈地练习孙纯教她的“坐禅”功夫,已经取得了效果。如果放在过去,可能这样疯狂地画一天就会晕倒。 直到丁大一带着女儿来找她,她才明白又是一个周末了。流畅快速地完成作品而心情大好的她,毫不犹豫地同意了去郊区游玩的邀请。 季小娜匆匆走进船舱里临时设置的更衣室,脱guang身上的衣服,在尹静的帮助下换上她那件粉红色的潜水服,又急忙走到船舷,套上其它的装备。 已经是直播最后一天的最后时刻了,按照既定的设计,季小娜将入水在沉船边上做直播的最后收尾。 所有的潜水员已经下潜,配合进行这直播中最盛大的一刻,就连陪伴她的潜水员也急不可耐地跳下水,在水中等候着她。 好在经过几天的锻炼,尹静已经能熟练地帮她挂好一切设备,只是两人都没注意到,季小娜身上的气瓶是潜水员们用过的一个,里面的气还不到饱满时的三分之一。 孙纯的镜头正对着几米外做收尾的季小娜。 “中国人从汉代开辟出的“海上丝绸之路”,由于当时造船技术和航海技术的限制,使不少满载中国外销瓷器的船舶在海难中沉没。其数量究竟有多少,谁也无法确认。而我们直播的这条南海沉船,也就是其中再普通不过的一条货船,可已经发现的上万件中国瓷器,说明南中国海确实是众人所说的‘海底瓷都’,而中国古瓷,就是海底沉船中的最大宝藏……” 孙纯最先意识到不对,镜头里季小娜的脸色很难看,她有些吃力地抬动了一下手腕,指了指身后的气瓶,孙纯不再犹豫,箭一般窜了过去,把自己的备用气嘴塞进季小娜的面镜里,两人开始用孙纯身上的气瓶一同呼吸。 耳机里传来齐民调动另外一名摄像师的声音,孙纯和季小娜几乎贴在一起,已无法拍摄季小娜的图像,他只好把镜头对准了沉船。 调匀了呼吸的季小娜立刻接上报道:“很抱歉,看来是我的气瓶出现了故障,我现在用的是摄像师孙纯的备用气嘴。这各情况在潜水中非常常见,大家不必为我们担心……” 电视直播史上出现了一幅即温馨又滑稽的画面,女主持人几乎和男摄像师贴在一起,完成了最后的直播报道。好在石清提醒后,齐民把镜头很快切到孙纯所拍摄的沉船画面上,但这短短的一瞬,还是成为第二天各大媒体争相引用的画面。 浮出水面。在甲板上众人的欢呼拥抱中,梁洁冲上来,以一个新闻记者的敏感采访了季小娜。这几天,她一直用着季小娜的潜水服,在孙纯和众多潜水员的帮助下,完成了一次次的水下报道。此刻,无论于情于理,她都不会放过这大好的新闻题材。这“女主持人遭遇意外,与摄像师共用一个气瓶呼吸,完成最后的直播报道”的花絮,无疑可以给她这些天的新闻报道画上一个完美的句号。 春日的田野,土地上稀稀落落的农民,让温如玉仿佛回到儿时,回到广袤的新疆,那曾经体验的,曾经热衷的,对大自然的感受全都苏醒。她没有动手中的速写本,也没有去拿小油画箱中的画笔,只是静静地体会着令人陶醉的土地的芳香。 小女孩儿在一旁看小人书,丁大一飞快地在速写本上画着,那笔尖接触纸张的“刷刷”声清晰地传来。 温如玉知道丁大一在创作一组题为“北方”的大画,在几幅成品和半成品中,她看到丰收的大地、憨厚的农民、温馨的小院,就是冬日里的一片肃杀,在他的笔下也洋溢出一种欢快,而被他起名为《暖冬。 她看过许多和丁大一年纪相仿的写实派画家的作品,她没有他们广博的阅历,也没有他们深刻的人生思考,可她实在不喜欢其中表现出的,那种疲惫、沉重、负荷很大的状态。而丁大一的画不同,那里有一种平静,在平静中可以获得自然给人们的清新的、愉悦的、美好的感受。 她想起丁大一的话:“我想表现的是,阳光下中国农村的现实生活,这其中看似很平淡、很朴素的东西,其实都蕴含着一种美。” 她忽然又想起那个身处南中国海的男孩子,他们的直播今天就结束了吧?她想起男孩子对丁大一的评价:“他的画有我特别熟悉的东西,很温暖,像游子回到大地母亲怀抱的感觉。” 她起初确实不理解男孩子为何签下一个年已四十却仍藉藉无名的画家,听了男孩子的话,如今又看了他的作品和那一丝不苟得近乎刻板的创作态度,她也相信,这个中年男人不鸣则已,一旦有了机会,肯定会一鸣惊人。 丁大一好像感觉到了她的注视,抬起头对她说:“不觉得闷吧?我一画起来就什么全忘了。” 温如玉轻轻摇了摇头,“没事,我也一样。画画就好像是我们生活的全部。” 丁大一苦笑了一下,看了看专注于小人书的女儿,“就像别人下棋饮茶,画画确实是我们摆脱烦恼的灵丹妙药,可外人哪里理解呢?” 温如玉猜想男人又想起了女儿的妈妈,不由得联想到千里之外的男孩子,他能忍住寂寞,陪在自己身边吗?此刻,他的身边是不是又围上了如同草原上小马驹儿般健壮活跃的女孩子? 第十六章 水下直播(八) 孙纯奋力托抱起烂醉如泥的尹静,对醉眼朦胧但还有着一丝清醒的石清说:“你先看着她们几个,我马上就回来。” 当晚的庆功宴成了电视台和考古队的斗酒比赛,尤其是石清她们这桌女将,在季小娜和古丽放出一醉方休的豪言壮语后,考古队的小伙子们更是轮番地上来敬酒。女孩子们连撒娇带耍赖,总要逼的对方比她们多喝上不少,但终究敌不过对方的人多势众以及一副好身板。在齐民等救驾之人先行倒下之后,姑娘们也都趴到了桌子上。 惟有石清,借口着要照顾台里技术部门的同志,不时躲出去逃酒,现在还保留着一丝清醒。 在安顿了女孩儿们之后,孙纯半搂半抱着走不成直线的石清,来到空无一人的海岸边。他手掌贴住石清的后背,让真气在女人身体内慢慢游走,清醒了一些的女人腻声问:“小坏蛋,想我了吧?” 她抓起男孩子空闲的一只手,把它放进自己怀里。 “好像瘦了。”男孩子在女人耳边吹着气,手下不停忙碌着。 “它们都是这二十多天想你想的,你不知道为伊消得人憔悴吗?它们也是一样的。”女人的话里是浓浓的思念和挑逗。 孙纯可不敢在这寂静无声的世界里真个销魂,他无所谓,女人却是电视台的制片人,是有夫之妇。他只好用一只手不停地以真气抚女人全身的经脉,另一只手在那张大嘴的配合下,让女人没有销魂却胜似销魂。 “我想再呆两天,霍远阁还有些事和我商量,没问题吧?”待女人的激情过后,孙纯问道。 “你这一段也太辛苦了,好好在这儿玩几天。反正回北京也没你什么事儿,主任在电话里说了,让我们把这次直播的前前后后,编成一个系列节目,安排在我们栏目里播出。” 女人深知对男人的驾驭之道,好的骑手,是从来不会勒紧马的缰绳的。更何况,她越来越意识到,她驾驭的,是一匹千里马。不过女人还是嘱咐道:“也别回去太晚了,省得人家空姐向我打电话要人。我把卫星电话给你留下,省着点儿打。另外,我们栏目的改版势在必行,我看江教授他们和你挺谈的来的,可以听听他们的建议。” 清晨,在给电视台大队人马送上船之后,孙纯意外地发现了和他一样没走的季小娜。 “哎,小娜,你怎么没上船?”他吃惊地问。 “就兴你休假,别人就不能休吗?你这样不欢迎我,是不是想在这里搞什么勾当?”季小娜高高地扬着头,一脸的得意和探寻。 “嗨,我不是怕你想女儿嘛?有个伴我当然高兴。”孙纯要干的,确实有点见不得人。考古队还要忙着拆除水下的工作台面,以及对文物的整理工作,这季小娜留下来,恐怕会一直纠缠着他,对他和霍远阁的行动当然不便。 “嘻嘻,那就好。你可听好了,这几天一定陪我好好逛逛,再下海给我女儿捞点儿好玩的东西,什么海星啦、海螺啦,那些潜水员有的,你都要帮我捞上来。” 见孙纯一脸苦相,季小娜突然凑近,在孙纯的耳边说:“否则,我可不能保证不把昨晚在海边的所见所闻说出去。” 孙纯大惊失色。旋即想到昨晚自己一直保持着警惕,以他的灵敏触觉,肯定可以感觉到几十米范围内的动静。抬眼看看季小娜眼中的狡黠,知道上了这女人的当。 “没事,只要我高兴了,那是一辈子也不会说出去的。”证实了心中判断的季小娜,心花怒放地许下了诺言。 霍远阁远远地看见垂头丧气的孙纯和他身后如押解般趾高气扬的季小娜,就知道麻烦来了。 “霍师傅”,季小娜一直是学着电影里人们对霍元甲的称呼,来招呼霍远阁的,“孙纯说你们要在这小岛周围的海底里转转,正好他答应给我女儿捞的宝贝还没兑现,我就跟着一块儿来了。” 季小娜得意地看着两个面面相觑的男人,“怎么样,咱们从哪儿下水?” 小岛的一侧,三个披挂整齐的男女,正在做着下水前的准备。 “小娜,这岛屿周围的环境可不同于沉船那儿,漩涡和乱流非常多,水也要深一些。你看这样好不好?你在岸上等着,我和孙纯先下去看看。要真没什么危险,你再下去。”霍远阁循循善诱,做着最后的努力。 季小娜不说话,只是用眼睛看着孙纯。孙纯叹了口气,“一起下吧。小娜,你可要服从指挥啊。”说罢,带好面镜,第一个潜下水去。 三个人结队潜向海底。小岛的下面是一个巨大斜面的礁岩,看上去有些狰狞。三人急速下潜了近三十米,才看到海底五彩缤纷的珊瑚。 寄居在珊瑚虫细胞内的共生藻,随环境的状况呈现出不同的颜色,赋予了海底美丽而多变的色彩。海底礁层中云集着色泽艳丽的热带鱼和珊瑚鱼,并不时有一两尾巨大的鳕鱼和鳗鳄慢慢游过。 虽然仅有一两海里远,但这里呈现出与沉船附近完全不同的景象,让季小娜兴奋不已。两个男人的心思却全不在这动人的景象上。孙纯看着小岛底部的天然海底隧道及大大小小的洞穴,向霍远阁做了个手势,意思让他看着季小娜,他自己去搜寻一下。 两个男人望向不远处的季小娜时,却被吓了一跳。一条巨大的海蜇正在女人的四周游弋,并亲吻上女人结实的大腿。正兴高采烈看着这巨大生物的季小娜,猛地觉得腿上一疼,不由得身体一阵抽搐,然后就见两个男人拼命游了过来。 潜水中最怕海蜇、海胆一类的水下动物,它们的嘴上有毒,扎人非常厉害。特别是被海蜇蜇到,常常会肿上一个星期消不下来。 霍远阁要与孙纯共襄大业,所以水下的各种危险讲的非常多,特别是这种常见事故。而在霍远阁的三个学生之中,季小娜工作最忙,来参加的训练最少,以至连这种常识也没有掌握,竟和海蜇游戏到一起。 两个男人狼狈不堪地把季小娜搀进宿舍,霍远阁从队里拿了个药箱来,然后扔下一句话就出去了,“要快,肿起来连潜水服都脱不下来。你是医生,知道该怎么弄。” 孙纯不敢迟疑,几下脱去季小娜身上的潜水服。还好,女人穿了内衣。 细嫩修长的大腿上,只留下一个红点,不过隐约可见一条黑线在顺着血管蔓延。孙纯两只大手使劲挤住红点周围,然后把嘴凑了上去,用力地吸吮起来。 丝毫不见惊慌的女人“咯咯”笑了起来,“痒!”然后摩挲着孙纯的头发,“你这个小神医,到底还有多少秘密隐瞒着我?一一老实交待。” 孙纯连吐了几口血水,又以真气梳理着季小娜腿上的经脉,根本顾不上还口。 “咯咯,痒痒。你手上有气!快说,你是不是就是这样给古丽治好过敏的?”女人边笑边质问着孙纯。 孙纯从药箱里找出一块消炎祛毒的膏药,贴在季小娜的伤口上,才长舒了一口气,直起腰来说:“还不快穿上衣服,都被我看光了。” “想看吗?姐姐这身体,除了老公,还没给别的男人看过呢?”季小娜斜倚在床上,做势要摘掉上身仅存的胸罩,吓得孙纯狼狈逃出屋去。“你好好歇会儿,我回头再来看你。”男孩子的声音远远传来。 “胆小鬼,看你今晚还往哪儿跑?”女人懒洋洋地躺在床上,边骂边“吃吃”地笑了。 第十八章 水下直播(十) 月光顽强地蔓延到屋里,大地寂静无声,只有一个女人发qing般的喘息声。 良久,女人娇慵的声音问:“好了?”男人懒洋洋的声音“嗯”了一声。 女人悄无声息地滑下床,孙纯嗅着床间女人残留的气息,竟朦朦胧胧有了睡意。 女人又滑了上来,如八爪鱼般缠绕住他,“会不会也有反复?” “那就再来一次呗。”男人的睡意依旧。 女人抓着他的手又放回到她的小腹上,男人瞬时睡意全无,女人的睡裙内已是寸缕不留。在小岛上压抑了二十多天的欲火“腾”地被点燃了。 月光隐没到云层里,不时又悄悄露出头来,好奇地看着两团白晳的身体交缠在一起,然后又羞涩地躲藏起来。 季小娜咬着枕头,咬着被子,咬着男人有肉的地方,她现在才知道,石清,甚至古丽和那个新闻部的小丫头,臣服在这矫健的身体下,是多么的有道理。她颤抖着,抽搐着,以至于泪流满面。 终于,在男人最后一拨疾风暴雨般的攻势中,季小娜放声吟唱起来,那曼妙的声音穿透云层,让月亮再次好奇地探出头来。 男人的热流喷洒在她的小腹上、胸脯上,和皎洁的月光相应生辉。喘息未定的女人“吃吃”笑了起来,“牺牲了好多小孙纯呢。” 她摘下男人挂在脖子上的玉辟邪,用它把那粘液在自己的身体上抹匀。 “嘿!你快看,它变颜色了。太神奇了!”女人惊奇地拍着身边的孙纯。 孙纯“腾”地坐起来,确实,那件青玉在沾上粘液后,竟渐渐地变成通体的晶莹剔透,那青灰之色消失了! “盗宝”的当晚,孙纯在霍远阁的护法下,把这件玉辟邪放到了额头之上,可奇怪的是,竟没有任何反应。反复试验了几次之后,孙纯只得气馁地放弃。他本来准备着回京后就马上奔赴成都,看看那师徒俩有没有招术。如今,看来是用不着了,因为,他清晰地感觉到玉辟邪的召唤。 孙纯微笑着把它握进手中,和上一次完全不同,似一股暖流瞬间进入他的身体,周身都暴发出耀眼的光芒。孙纯惊喜交集,和上一次众多的无名氏相比,这一次留有信息的只有一人:东汉时道教的创始人、被教众尊为“天师”的张道陵! 玉辟邪记载的,就是张天师和妻子张衡合作的“玄素”之道,与后人所传的《玄女经、《素女经完全不同。孙纯此前对房中术的一知半解之处,此时豁然贯通。 难道冥冥之中果真有天意吗?想起霍远阁戏称他是“张天师的第一百代传人”,孙纯觉得有趣透了。 季小娜完全惊呆了,这熟悉的微笑的男孩子,那陌生的天神般的男子,就是同一个人吗?这个男孩子身上还藏着多少秘密? 在这个温柔如水的夜晚,季小娜发出了她有生以来最大的誓言:这一生,一定要把这男孩子牢牢攥在手里! 同一时刻,在地球的西半部,巴黎刚刚进入暮色之中。 迎着濛濛细雨,方冰漫步在充满浓郁法国风情的香榭丽舍大道上。这并不是她回家的路,可她不由自主地拐上这条总是温暖她少女情怀的大街。 今天,她终于接到那个让她牵肠挂肚的男人的电话。男人的话不多,一如他平时的简洁,可她听得出,那话语中浓烈的思念和温馨。她一遍遍地回味着他的一言一语,一次次地笑得痴了。 陈生文紧紧跟在方冰身边,女孩子手中还在转动着他送的那朵玫瑰花,笑容灿烂。可陈生文看得出她的思念,她是在想远方的父母?还是她的情人? 陈生文是个华裔美国人,从纽约来到巴黎,追逐他的艺术之梦。在法语补习班里,他一眼看上这钟灵毓秀的中国女孩儿。尽管血源相同,但陈生文从未回到过那片故土,汉语也是说得磕磕碰碰。在美国,他从不认为他是外国人,他就是地地道道的美国人。可现在,在这个中国女孩儿面前,他忽然觉得他血脉里深藏的东方情缘苏醒了。这个女孩子,就是他在梦中一直追逐的完美女人。 深夜,陈田星子驾车一直把朴秀姬送到她住的楼下。朴秀姬轻轻吻了一下她的脸,然后下车蹦蹦跳跳地消失在楼道里。 “她哪儿来的这么大精神?”被应酬折磨得疲惫不堪的陈田星子望着空荡荡的楼道发呆。 “我也在坚持不懈地练功啊,怎么还比不上这只在床上被动接受男人‘洗礼’的女人?”连日来,目睹着一天到晚始终精力充沛的朴秀姬,陈田星子一直在琢磨这个问题。 在完成了百日筑基后,陈田星子像蜕去一层皮的蛹一样,又好像年轻了好几岁,连女儿也忌妒地说:“妈妈好像人家的姐姐一样”。可第二阶段的修炼,进展却极为缓慢,她甚至觉得落在了霍远阁的身后,因为他所说的许多感觉,她都不曾出现过。是男女体质的问题吗?是女人必须要经过“双xiu”才能得到发展吗? 困顿中,陈田星子重新发动了车子,向家中驶去。 男人在家中的日子才是最充实的。分别了二十多天,是同居以来最长的一次。小别胜新婚,朴秀姬每天出门时都是容光焕发,艳丽妩媚。她依旧去画廊“上班”,只是推脱了晚上的所有应酬,专心陪着她的男人。 她的男人好像又变了,眼神更加深邃,皮肤上似乎凝结着一层晶状物质,在漆黑的夜里也能放射出光芒。他变得更加强壮,本来就不堪“讨伐”的韩国女人愈发地丢盔弃甲了。 “老公,我是不是特笨啊?”女人蜷缩在男人怀里,像小猫讨主人欢心一样,拿舌头舔着男人的胸膛。 “交而不泄”,孙纯最近才开始明白这句话,两千年前老祖宗的房中术理论已被现代科学所证实。一晚的多次性生活不仅对男人无益,而且对女人而言,也不如只有一次持久而欢畅的体验。 他没有回答女人的问题,只是抚着女人愈加光滑细腻的皮肤,无声地笑了。 “我和石清姐比,是不是好差呀?”女人鼓足勇气,终于问出这句压在内心深处的话。 孙纯的心里也叹息了一声。纸里包不住火,这个问题他在心里反覆掂量了多次,只是不知怎样向女人提及。今晚被女人直接问了出来,他知道到了必须回答的时刻。 他用被子把他和女人裹在一起,走到阳台上的沙发上坐下。 “秀姬,你是我的女人。只要你愿意,我们过一段就请假,回老家去看看我爹妈,再有机会,我们再一起去汉城,拜访一下你爸爸妈妈。我想,任何人也不会破坏我们的爱情,我们的家庭。” 孙纯在被子下抚着女人又滚烫起的身体,“只是,我狠不下心来对待其他对我好的女人。而且,经历了这几年的事,我也相信,只有我,才能让你,让石清过得比其他女人都幸福。” 男人身上抖然爆发出的强大自信,让朴秀姬无比痴迷,她怔怔地、崇拜地注视着男人,忘记了自己刚才的忧怨。 “你可能觉得我花心,我自私,可我恐怕很难倒退回去了。秀姬,我永远不会骗你,我会让你幸福一生的。” 自融合了新的生命后,这是孙纯第一次对一个女人许下守护一生的诺言。 “我知道,我知道……”朴秀姬泪流满面。 孙纯舔去女人脸上的泪水,那温热、咸涩的水滴,让他想起不久前品尝过的梁洁、季小娜的眼泪。女人的泪水都是一个味的啊,忽然孙纯的心头一片惘然。 第二十章 平淡日子(二) 霍远阁的房子是市中心的高层建筑,北京市著名的豪宅,几年前就以美金来售楼的富人区。 “别笑话我,安妮就是一张刀子嘴,心里软着呢。” 孙纯点点头,他也非常喜欢这性格直爽的嫂子。他从口袋里拿出几张纸,“这是我最近整理出来的东西,嫂子去了心病,你们就可以放手练练了。回香港也可以让远楼看看,应该对他也有帮助。” 这是孙纯总结了两件玉书的记载,写下的关于房中术的内容。关于从神玉中获取的过程,由于难免要涉及成都巫门的事,他并没有对霍远阁明言。 霍远阁翻了翻,没有细看,却对孙纯说:“老太爷已经把那套别墅过户到你名下了。听说你一直不去住,最近电话里我听着好像不太高兴。你是不是也经常过去看看?” 他压低声音说:“你小子这么多女人,何不在那里金屋藏娇呢?是不是怕那祖奶奶撞上?” 孙纯笑笑摇头,对他一个农村孩子来说,那套别墅太豪华,豪华得不像一个家。但老人的关心也让他心里热乎乎的,“行,起码我每周都去打扫打扫。”他郑重其事地答应。 霍远阁马上要回香港,而且要呆相当长一段时间。有了那张意外发现的海图,让他的计划一下变得更具操作性了。孙纯最近已经在和江天教授密切联系,一是准备明年考研的内容,二是请江天提供一些他们研究中心近年的科研成果。 霍远阁这次回香港,就是准备打捞公司的各种设备。 前一段的“南海沉船”打捞工作,就是香港一个水下考古组织提供的一艘改装过的专业打捞船,船上配备有测向声纳和与声纳同步的卫星定位、雷达导航定位等设备。 从技术上讲,海底探宝业的发展与声纳技术的长足发展有关。专业公司目前在探寻海底宝藏时根本不用派潜水员下海,只需开动声纳和“亚海底扫描器”,就可以在船上将海底甚至海底以下10米深处的情况了解得一清二楚。更何况,霍远阁手中还掌握着釉老化技术,更可以如虎添翼。 只是,一个专业打捞公司还需要远程控制的水下摄像机和磁力计等设备以及打捞工作中必需的远程控制技术、机器人技术和专门的计算机硬件与软件,都需要霍远阁回香港一一订购。 哥俩儿商量了许久,最后霍远阁把孙纯拉到地下车库里,把手里的车钥匙递给他,“我在香港可能要待上一年,安妮随后也过去。这车你先开吧,放在这儿就毁了。” 这次孙纯没有推辞,就是他坐进车里时,霍远阁问了句:“上次和江教授一起时,我问你的问题考虑了没有?你就打算在电视台干一辈子摄像吗?” 回家的路上,孙纯耳边还在回荡着霍远阁的最后的话。这个问题他并不是没有想过,只是他二十几年养成的思维惯性,还真舍不得这好不容易进入的单位。他也明白霍远阁的意思,画廊的事可以假手陈田星子,可计划中的打捞公司就不同了。一次出海的勘测打捞,没有几个月是根本不可能的,那时他还能顾及现在的工作吗? 算了,车到山前必有路,到时候再说吧。有了结论的孙纯加大油门,那辆宝马飞快地向家中驶去。 进入夏天了。这几个月,孙纯过得惬意而又平淡,颇合他的心思。 水下直播的热潮渐渐平息了,《鉴赏栏目组继续投入了改版的工作,已经有了比较成型的想法。这不是孙纯的长处,他基本没有参与。 季小娜在与孙纯双xiu后,显现出惊人的效果。这个年过三十,而又一直火不起来的主持人,尤如焕发了第二春,周身洋溢着性感妩媚的光彩。在网络上评选的“十大美女主持”中,过去从来上不了榜的季小娜,一下跃上了“美女主持”之首,连带着她主持的几档节目,收视也有了提升。 妖女毫不掩饰和孙纯的特殊关系,有时在办公室,也会突然坐上他的大腿。在私下里,更是使尽手段,花样翻新地刺激着那个年轻的身体,讨着男孩子的欢心。 石清则不动生色地逼迫男孩子把双xiu的功法传给了她,在朴秀姬上班时,则基本把男孩子扣在她的宿舍里。一个周末,在和孙纯打扫别墅时,发现别墅的产权证上竟是孙纯的名字,当即收拾出一间卧室,搬来了她的一些日常生活用品,把别墅当成了两人的秘密世界。 只是两个偷欢的人都不知道,只要孙纯的车子出现时,后面别墅的一个玻璃窗后,都会有一个望远镜的出现。 在办公室里,惟一给孙纯脸色的就是古丽,而且有变本加厉的趋向,特别是季小娜在的时候。而这季小娜仿佛在和她作对,又好像在办公室里安了一双眼睛,只要孙纯一出现,她就会马上钻出来,你就可想古丽的脸色了。 开始两个人还斗嘴,可古丽哪里是季小娜的对手,季小娜敢当众说:“我就是喜欢孙纯”、“我要包孙纯一辈子”、“我喜欢当他二奶,怎么着?”古丽哪敢?渐渐两人有了好朋友变仇人的倾向,孙纯越发不敢在办公室呆着了。 好在电视台不坐班,除了录像的日子,孙纯一般是在办公室点个卯,就跑到国家图书馆去。有江天教授发来的各种教材,有霍远阁交待的工作,他实在很忙。 这个夏天最让孙纯高兴的是,2002年中国第一次以政府组团的形式参加了威尼斯双年展,在梁洁的有力策动下,在入选的七个现代油画家中,他们画廊竟占了三个。两个一流画家的入围算是众望所归,而名不见经传的丁大一的入选,确实引起了一番波澜。 陈田星子乘势推出了丁大一的个人画展,众人看了几十幅以农村为题材的作品后,议论才渐渐平息。只是丁大一的名字,已经和一流画家划上了等号。 借这个机会,孙纯在和陈田星子商量后,把他的30的股份,各给了梁洁和徐燕子5,他只剩下20的股份。陈田星子自然没意见,她见识了梁洁的活动能力,又听说吴晓是专跟领导人的时政记者,当然明白这对于画廊的好处。通过此事,她更加看重孙纯,男孩子毫不犹豫拿出相当于一千万元的股份,那种豪气令她心动不已。 之所以给徐燕子股份,一是当初俩口子在孙纯这儿投资了50万,二是孙纯一直想报答这患难与共的朋友。直接给吴晓,一是怕给他惹麻烦,二是怕这傲气之人翻脸。 所以当徐燕子当着他的面,把这事小心翼翼地说给吴晓时,孙纯心里一直提心吊胆。没想到吴晓却是一脸贼笑地搂住徐燕子,“好啊,你找了个好弟弟,我也跟着沾光。我这辈子,最大的理想就是做个吃软饭的小白脸。等你们这画廊挣了钱,我就什么都不干了,也过过老北京人‘天棚鱼缸石榴树,肥狗白猫胖丫头’的好日子。”气得徐燕子把他推了个大跟头。 有了霍老太爷和陈田星子的投资,让孙纯卖古玩攒下的几百万没了用处。霍老太爷给的一百万美元,他本想让霍远阁带回去,可霍远阁说你别再惹他生气了,什么时候见老太爷送出去的钱还拿回来过?无奈,孙纯只好用这笔钱继续在拍卖市场抄进几万、十几万的油画。用他自己的钱则买下了一个面积不大,却保存相当完好的四合院,他担心父母住不惯北京的楼房,准备用来给爹妈养老的。 他隔一两个月就会给方冰寄些钱去,并在电话里要求她不要去打工,利用一切时间来学习。“好啊,老公你养我一辈子。”女孩子的话让他备感温馨。 另一位女画家他一直没有再去探访,女画家也极有性格地不给他打电话。丁大一画展时,孙纯惟恐遇上她,连去也没去。看上去,他们的故事走到了尽头。 惟一没有实现的计划,就是带朴秀姬回老家。夏天,韩国和日本要联合举办足球世界杯,使往返韩国的航空运输异常繁忙。过去朴秀姬飞一趟长途能休息五六天的时间,这几个月已经在休息的中间加飞了一趟当天往返汉城的航班。 终于,孙纯平静的日子被一个电话破坏了。 第二十一章 三妻四妾(一) 这一天晚上,正在浴室里调戏朴秀姬的孙纯,忽然听到书房里的手机响了,他跑出来看了一下客厅的挂表,已经快十二点了。 “你是叫孙纯吗?”电话里的人很不客气。 “我是。”孙纯按捺住心头的不快。 “你认识一个叫陈田榕的十七八岁的女孩子吗?” “她是我一个朋友的孩子,她怎么了?你是哪里?”孙纯有些急了。 “我是警察!朝阳分局的。陈田榕因为吸毒被我们拘留了。她身上没有身份证明,我们是在她的手机上查到你的电话的。你知道不知道她家里人的电话,我们要通知来办理有关手续。” “她现在怎么样?”孙纯着急地问。 “她现在不清醒。” “好,告诉我地址,我马上就到。” 和朴秀姬简单交待了几句,朴秀姬也急着要一起去,可孙纯想到她明天还要上班,坚决地制止了。 他风一般地冲下楼,驾车直奔朝阳分局。路上,在给吴晓打了个电话后,孙纯还是犹豫不决地拨打了陈田星子的电话。 孙纯是第一个赶到的。公安局的楼道里,沿墙蹲着几十个人,都是清一色的男人,不时有医生来给他们抽血。 孙纯直冲进值班室,但马上被警察轰了出来,“在外面等着叫名字!” “我能不能先看看陈田榕?”孙纯还在争取着。 “看什么看?怎么看?十几个女人,衣不遮体,你想看什么?” 还好吴晓马上到了,在吴晓和警察的一个上司通了电话后,他们很快在一个单间里见到陈田榕。只是没有女孩儿的身份证明没法结案,他们只能等陈田星子的到来。 吴晓在外面和警察套磁,孙纯看护着陈田榕。 几个月不见,女孩子瘦了一大圈,脸色苍白,她嘴里一直吱吱呀呀地哼着,拼命摇摆着头。孙纯几次想上去搭脉,可一摸上女孩子,她就发出惨人的怪叫,孙纯只好坐在那里看着她。 陈田星子急急惶惶地赶来了,吴晓陪着她进了警察值班室。不一会吴晓就出来了,“没事了,这丫头是英国护照,登记一下就可以走了。” 陈田星子一脸惨白地走出来,仍强打着精神向吴晓千恩万谢。孙纯知道自己走不了了,把车钥匙扔给吴晓,嘱他给朴秀姬打个电话,然后在陈田榕的惊叫中,抱着她上了陈田星子的车。 他的强大真气进入到女孩儿瘦弱的身体后,陈田榕的声音才渐渐消失,好像睡着了。可陈田星子却突然停下车,扶在方向盘上痛哭起来。 孙纯只好下车,把母女俩都放在后座上,自己驾上车才回到女人的家里。 在孙纯给陈田榕再次按摩后,女孩儿终于睡熟了。孙纯陪着不停抹着眼泪的陈田星子回到客厅。 刚扶着她坐下,女人“哇”的一声,扑进孙纯的怀里大哭起来。 “警察说她已经、已经吸了几个月的毒了,可我这做母亲的,竟然一点儿也不知道……” “警察说应该送她去戒毒所,可、可我怎么舍得啊……” 女人边哭边说,孙纯倒是放下心来,能哭出来就好了,要是一直憋着,弄不好会出大问题。他等女人哭得差不多了,才抚着女人的后背说:“你放心,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忽然,他想起了什么,“我们应该在她房间里看看,别还有什么毒品。” 再次回到楼上女孩儿的房间,看着陈田星子一副茫然的样子,孙纯心里叹口气,只得自己翻找起来。 女孩儿的东西极为零乱。但很快,他还翻到了几盒烟,十几粒胶囊状的东西。抽屉里还有几盒避孕套、避孕药和女孩子自慰的物品,他看一眼就匆匆关上了,不知她的母亲看到没有。他没有注意到,和这些东西放在一起的,有一个红外的军用望远镜。他更没有注意,从女孩儿的窗户向外看去,他别墅的客厅和卧室,他最爱和石清交欢的地方,都可以尽收眼底。 孙纯把烟和胶囊都揉碎,在马桶里冲掉了。他回到客厅,轻轻搂住女人说:“没事,我用针灸加上按摩,可以帮她戒除毒瘾。你也躺一会儿,我现在就回家去取金针。” “你要马上回来。”女人泪眼婆娑地看着他。此刻,这男人就是她惟一的依靠。 “你放心,在治好她之前,我会一直住在这儿。”孙纯心里涌过万般柔性,对于有恩于他的人,他可以豁出一切。 “你治好了榕榕,我一辈子给你当牛作马。”女人许下了毒誓。 “胡说什么呢?这又不是什么大病,快别瞎想了。”孙纯低下头,轻轻拍拍女人的脸蛋。 女人突然搂住他的脖子,亲吻住他的嘴。女人的嘴里还有咸咸的、涩涩的味道,那是女人的眼泪留进了嘴里。 孙纯像是想到什么,用力挣脱开女人,慌忙向门口走去。 “我就是要给你当一辈子牛马。”女人低低的、清晰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路上孙纯买了包烟,一来一回抽了好几枝,他的心很乱很乱,好像想到了好多,又好像什么也没有想。 陈田星子身上搭了条薄被,刚才还红肿的眼睛像是用热毛巾敷过了。可一见到他,眼圈又红了,“你怎么去了这么长时间?” 孙纯本就乱成一团的内心,被这通红的眼圈和娇嗔的言语冲得成了乱麻。“田榕的房间旁边还有客房吗?”在女人点头后,他连同被子一起,把女人抱进怀里,走上了楼。 清晨,说了半天的话刚刚有了睡意的两个人,忽然被隔壁的重物倒地声惊醒。两人一前一后冲进陈田榕的房间,只见里面已经乱面一团,几个抽屉被拉到地上,东西散落了一地。 “我的药哪儿去了?是不是你们给扔了?我要药,我要药!”女孩子歇斯底里地吼叫起来。 孙纯上去按住张牙舞爪的女孩儿,再次把真气输进她的身体。 “孙纯,我不想再吸毒了,不想了。可我身上难受啊,有千万条虫子在咬着我的骨头,咬着我的血管。你要救救我啊,救救我啊!”刚刚平静下来的陈田榕,撕心裂肺般地哭喊起来。 “我知道,我知道。我会帮你的,现在,那些虫子不是没有了吗?我还带了金针来,扎几针会好的更快,你也要配合我啊。” 安抚住女孩儿,他看看只顾在一旁抽泣的陈田星子,只能自己动手,脱下陈田榕的上衣,飞快地在她头上和前胸后背扎下所有的金针。 陈田星子看着女儿瘦骨嶙峋的身体和那十几根长长短短的金针,捂着脸跑出了房间。孙纯不停捻动着金针,观察着女孩儿的脸色,直到半个小时后,才一一拔出针来。重又放倒木偶般的女孩儿,催动真气按摩了半天,见陈田榕再次睡着后才走出房间。 吃过了那个菲佣准备好的早餐,孙纯电话里向石清请了假,就抓紧调息起来。白秉义曾经以针灸治疗过有大烟瘾的人,朱老送给孙纯的《金针过穴一书中,也对针灸戒毒有详细的记述。但昔日的烟土根本无法和现代高纯度的毒品相比,而且陈田榕的毒瘾比他想的要重的多。孙纯判断,大约三四个小时后,陈田榕的毒瘾就会再次发作,而且比刚才这一次会更凶猛。这样的情况也许会持续三四天,然后才会慢慢减弱。 果然,在孙纯完成调息后不久,陈田榕又哭闹起来。孙纯和陈田星子两人都控制不住她,直到孙纯被迫点了她的穴位,才得以把针扎进各个穴位之中。 孙纯忘记了一切,调息、针灸加真气按摩、再调息、再次上阵……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发现天已经黑了,一个白天就这样过去了。 孤零零地吃过晚饭,孙纯坐到如雕塑般的陈田星子旁边,他不知该怎么安慰这个女人。 “今天保安都来过了,估计这院里已经传遍了。”女人幽幽地说。 孙纯说不出话来。 “你说这种情况还要持续几天?”女人像是恢复了往日的冷静,开始和孙纯探讨起来。 “我估计起码还要三四天,她的毒瘾……” “今天仙蒂和我说了一件事,唉,我这当母亲的还不如她对女儿的了解。” 仙蒂是那个菲律宾女佣,好像陈田榕说过,她生下时仙蒂就已经在陈家做佣人了。孙纯担心地看着陈田星子,这母亲好像也有点反常。 “你最近常和一个女人来别墅吧?”陈田星子忽然说起另外的话题。 孙纯搞不懂女人的意思,只是点点头。 “仙蒂跟我说,你每次来,榕榕都会拿着望远镜,一动不动地看着你们,连饭也不去吃。直到你们走后,她才会下楼。” 孙纯大吃一惊,忽然想起在女孩儿抽屉里看到的,那和自慰用品放在一起的望远镜。他和石清在别墅里只有两件事,一是打扫卫生,二是u爱。这女孩儿不会一边观看他们的演出,一边…… 他的脸上燥热起来,不敢再想下去。 “我和你说这件事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打消你的顾虑。”陈田星子的眼睛里狂热起来,她凑近孙纯的脸,一字一句地问他:“我知道你有快速见效的办法,对不对?” 第二十二章 三妻四妾(二) 孙纯扭过脸去。恢复了心智的陈田星子,让他想起在这间别墅里,第一次和这女人碰面的情形。当时她故意不放他走,以至于让后来的家庭医生误以为他就是造成陈田榕怀孕的男子,免去了这女人的一番口舌。 可此刻,他并没有上一次的郁闷,因为他已经明白了一个母亲的心。他不说话,是因为这一次女人的要求太苛刻了,他刚从一个感情漩涡里挣脱出来,他刚安抚好身边的几个女人,他实在不想重蹈覆辙。 “我知道,我还和朴秀姬交流过,这个方法就是双xiu!”女人并不想放过他,又抛下了一颗炸弹。 这女人和朴秀姬交流过双xiu?孙纯又是一阵惊讶。看来他和这母亲有的一比,对身边人、身边事太不关心了。 “我知道你身边有很多女人,除了秀姬,还有两个女画家,还有那个和你来别墅的女人,可能还有很多我不认识的。你人又好,又有本事,身上更有股特别吸引女人的东西,我说不出来,但我能感觉到。” 女人跪到沙发上,从背后抱住孙纯,双手伸进他的怀里,抚着那年轻结实的胸膛。 “多少男人讨好我,可你一见了我就畏如蛇蝎。我女儿现在也偷偷喜欢上了你,这是我造的孽吗?这是老天爷对我的惩罚吗?” 女人无声地哭起来,成串的眼泪淌下来,顺着孙纯的脖子,溜进他的身体里。 孙纯转身把女人抱住,“别哭了,我做。其实不用u爱也可以双xiu。唉,那也和u爱差不多。”他有些语无伦次。 怀中的女人“扑哧”笑了,“早答应人家不就完了,还让人家流了这么多眼泪。” 孙纯目瞪口呆地看着破涕为笑的女人,女人转换情绪的速度,真像川剧里的变脸啊。可此刻不是研究这问题的时候,他收拢心神,察看了一会儿陈田星子体内真气的流动,皱了皱眉,“你和霍远阁遇到的问题一样啊?” 当初,孙纯无意中进入到功法的第二阶段时,是真气流遍的全身的奇经八脉。得到《种玉书中的内容后,他开始明白有人就专练其中的几条经脉,什么原因却不得而知。后在香港看了霍老太爷就是只通了几条经脉,也不以为意。可看霍远阁也是这种情况时,就留意问了一下。这才知道,他们都是运气一条条冲破经脉的,开始一两条还很容易,可到后来便停滞不前了,与他当时的豁然贯通完全不同。 他试着运气搭上霍远阁的身体,指导着他体内的真气一一冲过剩余的经脉,霍远阁马上就释放出微弱的真气。孙纯当时就决定,下次去香港一定帮霍老太爷也冲破其他经脉。 如今观察到陈田星子也是如此,孙纯开始明白,他这怪胎,十有八九和白秉义的融入有关。 “就是嘛,怎么叫你,你也不理人家。好像人家会吃了你似的。”心情舒畅的女人大大的撒起娇来。 “不是,你们借助我的外气来贯通奇经八脉,必须要让我的手贴上你们的身体。而且过程中不能有一丝杂念,否则轻得瘫痪,重则就要了性命。”孙纯郑重告诫了女人,然后继续说:“田榕没有一点基础,我到时必须有你的帮助,所以我一会儿给你打通经脉时,你切切不能胡思乱想。” “那你先满足人家,人家不就不会胡思乱想了吗?”女人的手开始挑逗起他的身体。 孙纯渐渐意识到,这女人绝对是比季小娜更加凶悍的妖精,不得不使出杀手锏,“你别忘了田榕。” 这句话正中女人的命门。陈田星子马上站起来,“我们去书房吧”。 担心陈田榕突然醒来,孙纯特意又去女孩儿那儿扎了几针,才放心地走到陈田星子的书房。 这女人对孙纯,或者说对他体内的白秉义,诱惑太大,孙纯闭目端坐好后,才让女人脱下衣服,坐到他的身前。饶是如此,当他的手抚上女人光滑细腻的肌肤时,还是不由心魄一荡。 过程的香艳旖ni无法用言语来形容。总之,比助霍远阁行功时,孙纯耗费了多一倍的气力、多一倍的时间,全身大汗如被雨淋过一般,才完成了疏通陈田星子经脉的工作。 女人欣喜地看着溢出微弱真气的手掌,把它放在仍是闭目调息的孙纯的要害上,“我会补偿我的小心肝的。”说完,起身穿好衣服,去看女儿了。 不知陈田星子和她女儿说了什么,陈田榕裹着被子安静地坐在床上,两天来第一次露出小儿女的神态,苍白的小脸上有着一抹病态的红晕。 刚才独自在书房里,孙纯已想好了一切细节,现在首要的是不能露出忸怩的样子,他是个医生,是个要把病人从痛苦中拯救出来的医生。 孙纯先叫过陈田星子,仔细叮嘱了每一步骤,陈田星子出屋准备去了。孙纯走到陈田榕身旁,把女孩子的头揽进怀里,“田榕,我和你妈妈仔细商量过了,这方法虽然冒险,但是成功了,你马上就能摆脱毒瘾。而且以后坚持练下去,会有许多意想不到的好处。” 孙纯蹲下来,把脸对着女孩子的脸,眼睛直视着她的又眼,“所以,你一会儿什么也不要想,闭上眼睛,认真听我的每一句话,按我的要求去做。这非常重要,否则不仅会害了你,也会连累到我,你听懂没有?” 男孩子的眼睛里似有一道神光,穿透了女孩子的层层心防,直射入她内心最深处,女孩子机械地点点头。 “不行,你要说出来,你要亲口告诉我。”男孩子变得有些严厉。 “我听明白了。”女孩子蚊蚁一样的声音。 “我听不到,大声点儿!”男孩子的声音充满了威严。 “我听明白了。”女孩子用正常说话的声音回答。 “我听不到,你要大声喊出来!” “我听懂了!”女孩子略带嘶哑的声音在这寂静的深夜格外响亮。 “好,非常好!你现在就闭上眼睛,作深呼吸,自己记着数,到一千次告诉我。”孙纯让女孩子调整呼吸,数数则是怕她胡思乱想,分了心神。 孙纯回头对呆若木鸡地站在门口的陈田星子做了个手势,女人慌忙把手中的被子铺到地上。她有种感觉,她生命里的、家庭里的主宰出现了。此刻这威严的男子,就是她母女俩生命的支柱,她要用尽一切办法,紧紧依靠住他,紧紧拴挂住他。 孙纯拿开陈田榕身上裹着的被子,女孩儿已是一丝不挂,同样苍白的皮肤,没有一点儿血色。他把陈田榕抱到地上的被子正中,女孩子身轻如燕,皮肤像四五十岁的女人,失去了青春少女应有的弹性。孙纯心里长长叹息了一声。 他盘腿在女孩儿对面坐下,“对,就这样找个舒服的姿势坐着,一会儿就不能乱动了,更不能躺下。” 他把一只温热的大手贴上陈田榕的小腹,慢慢下探到那萋萋丘陵的上方,把一道真气输了进去,“集中精神控制住这股气!” 陈田榕的身体猛地摇摆起来,皮肤上泛起红晕,体内的气机大乱。 “啪”,孙纯一个不轻不重的耳光扇在她的脸上,一旁的陈田星子一阵心疼,她可是没碰过女儿一个手指头啊。 “你刚才怎么答应的我?我想把我也害死吗?!”孙纯从未有过的口气让母女俩都是一震。 两行清泪从陈田榕的脸颊上流了下来,但她倔强地说:“好了,我再也不会了。你再来。” 孙纯用眼神制止住要上前给女儿擦泪的陈田星子,现在可不是妇人之仁的时候。他重又贴上女孩儿的下丹田,又一次输入真气。这次女孩子全神贯注地试图掌握气团。 “好,这就对了。我的手会沿着你的经脉行走,你用精神控制着这气团,按我手的线路运行。不要着急,我会慢慢配合你的。” 缓缓地一周运行下来,孙纯的手又转移到陈田榕的后背,又运行了一周,陈田榕脸上有了一丝红晕,而孙纯则是一头大汗。他的手再次回到了女孩儿的下丹田,“好,你非常有天赋,现在牢牢守着这团气。一会儿你妈妈会像我这样,带着你的气团在后背的经脉中运行。你和我要脸贴着脸,一同呼吸。” 孙纯的声音陡然变得严峻:“这是最重要的阶段,你再敢分心,就会要了我们三个人的命!听懂了就点头。” 女孩子重重点了点头。孙纯示意陈田星子坐到女儿身后,他则几下脱guang了衣服。他坐下抱起陈田榕,把双脚盘后她的股后,把女孩儿的双脚盘到他的腰间。 这是佛道两家都曾采用过的双xiu姿态,男人的生命之树搭在女人生命之门的门口,两人肚脐相接,双乳相接,口口相对。 “开始”,孙纯低喝一声,感觉陈田星子的手掌搭上女儿的后背,就用大嘴紧紧裹住了女孩儿的樱唇。 第一章 回家(一) 宝马越野车在高速公路上疾驶。陈田榕如同出了笼的小鸟,一路上不停地叽叽喳喳地说笑着,些许有些紧张的朴秀姬,也被她的欢快所感染,渐渐松驰下来。 这几天孙纯被这小丫头完全“霸占”了,听说孙纯要带朴秀姬回老家,更是嚷嚷着要跟去。陈田星子也在一旁帮腔,说农村的新鲜空气有助于田榕的恢复,她忙于画廊和生意上的事,也顾不上女儿。 孙纯无奈,等朴秀姬回来后一商量,这韩国女人竟无比痛快地答应了,甚至十分高兴的样子。随后女人的表现让孙纯渐渐明白了,这女人紧张得手足无措,竟不知道该收拾什么,还轻声抱怨着为什么不早打招呼,什么东西也没给老人准备等等。 孙纯笑了,把女人搂在怀里,“那是咱爸妈,又不是外人。他们就想看看你这媳妇,不用准备什么。” 女人还是不依,甚至要求推迟一天才出发。孙纯这才笑嘻嘻地拿出两件东西,这是细心的陈田星子帮朴秀姬准备的。 给孙纯妈妈的是一套化妆品,给爸爸的是一个精美的烟斗和几袋烟丝,看上去都是价值不菲的东西。 朴秀姬笑逐颜开地准备他们俩出行的东西去了,嘴里还念叨着:“真是要好好谢谢田姐。等我回来上班,你就陪着田榕在家多呆几天,田榕也可怜……” 孙纯突然有点儿担心,这陈田星子在撒下一张大网,不仅要把他困在其中,而且朴秀姬恐怕也在她的算计之中。以朴秀姬单纯的性格,怎么能是这女人的对手。仅仅是一次回家,陈田星子事无巨细,考虑的滴水不漏,简单从她店里拿出的两样东西,就已经俘获了朴秀姬的心。 “老公,明天我穿什么啊?”朴秀姬的声音从卧室传来,孙纯摇摇头,进屋去给女人拿主意了。 孙纯带着媳妇和另外一个女孩儿的突然归来,可把孙妈妈乐坏了,她屋里屋外地忙活,还不忘对孙纯吩咐说:“去学校把你爹喊回来。” 孙纯本就不想看三个女人造成的乱局,正想出去遛遛,闻言就向村子另一头的小学校走去。 学生已经放假了,可学校里仍是热火朝天,十几个工人正在盖房,他的父亲穿着件老头衫,正在一旁指挥着。 因为在电视直播后发现并上交了价值连城的文物,文物局奖给孙纯五万元奖金,频道也因为孙纯在直播中的优异表现,发了他两万元。这让孙纯有了理由,把这七万元全寄回家里。可他老爹马上拿出两万块翻盖了校舍,老妈是敢怒不敢言,只是偷偷在电话里和孙纯抱怨了几句。老妈原本是要把这钱攒起来,给儿子结婚用的。 孙纯没有急着靠上去,在校门口找了块石头坐下,打量着这个他熟悉而又陌生的地方。 “是孙纯哥吧?”身边响起一个清脆的声音。 孙纯扭头一看,是个十八九岁的姑娘,眉清目秀,红扑扑的脸蛋上还有一缕汗水淌下来。 “不认识我了吧?孙纯哥,我是杨红,杨艳的妹妹。我也是孙老师的学生,去年没考上大学,就留在学校里给孙老师打下手。” 姑娘清脆利落地介绍着自己。杨艳是孙纯的初恋对象,他们都把第一次交给了对方,上大学时还有过几次往来,孙纯工作后就断了音信。 “是杨红啊,几年不见,都成大姑娘了。”孙纯仔细端详,姑娘和她姐姐确实有几分相像。 杨红嘴一撇,“你比人家也大不了几岁,说话怎么也跟个七老八十的老头似的。” 姑娘倒退了两步,上上下下地打量着孙纯,“孙纯哥真帅,比电视上还好看。你们的转播我们都看了,前几天我和我姐还说起你呢。”杨红炒豆子般劈劈叭叭地说了一气。 “你姐姐还好吗?”孙纯有点儿尴尬。 杨红狡黠地看着孙纯,“你不会还惦记着我姐姐吧?孙老师都和我们说了,你媳妇是个外国人,还是个空姐。对吧?” 孙纯讪讪地不知说什么好,杨红倒是“咯咯”地笑起来,“还是我姐姐说的对,孙纯你什么都好,就是性子太温了,不像个老爷们。不逗你了,我姐姐呀,刚生完小孩,还是个男孩儿,正在家坐月子呢。不过……” 杨红凑近孙纯的脸促狭地小声说:“我姐姐住在县上,可惜你看不见了。我姐姐偷偷和我说啊,她那小子长得可像你呢,我一看啊,说的还真对。” 孙纯弄了个大红脸。“小纯回来了,你媳妇来没?”幸好,老爹过来解了围。 一下午,孙家的小院就没断过人,朴秀姬跟着孙纯的妈妈忙里忙外,开始尽媳妇的义务。老俩口看样子很满意这个韩国媳妇,一直笑得合不拢嘴。 孙纯知道这些乡亲都是图新鲜,也看看外国媳妇的模样,可来人太多了,他堆着一样的笑脸,一样的说辞,着实有些烦闷。终于,他抽了个空子,偷偷地出去找陈田榕和杨红去了。 看来来往往的人都围着朴秀姬转,觉得受了冷落的陈田榕一见到年龄相仿的杨红,立刻缠了上去,很快就让杨红带着出去玩去了。 村里人都认识,更何况陈田榕这么扎眼的一个外人,孙纯很快在村后的山坡上看见两个女孩儿和五六个半大的男孩子。 她们在抓獾和兔子,这是孙纯小时候最擅长的事情。找到它们藏身之处,只留下一个洞口,把其它几个洞口堵死,再把水灌下去,地洞里藏匿着的小东西就会被逼出来,人们在洞口守着就行,出来獾抓獾,出来兔子抓兔子。 孙纯放轻脚步靠过去,几个小子手里有的抓着兔子,有的拎着装着獾的笼子,一帮人正在给一个洞里灌水。带的盛水的器物太小,水全都倒下去,可仍不见有东西出来。孙纯凝神感知了一下,有两只兔子就伏在离洞口不远的地方。 “尿尿。”一个小家伙喊了一嗓子,小男孩儿们纷纷掏出小鸡鸡轮流向洞里浇去。杨红早把脸扭到一边,陈田榕倒是兴致勃勃地观看着。一个小男孩儿显然受不了这样的关注,站在洞口半天却尿不出来,陈田榕急了,“有没有,没尿后面去。” 小男孩儿期期艾艾地说:“你看着,我、我尿不出来。” 男孩儿们哄堂大笑,陈田榕也笑了,边笑边把脸扭到一边。 “抓住了!”在孩子们喜悦的声音中,第二只兔子箭一般地窜出,拼命向山上跑去。 “还有一只”,“抓住它”,孩子们一哄而上。早有准备的孙纯“嗖”地扔出握在手里的石仔儿,正中奔跑中的兔子,马上被追得最近的孩子压在了身下。 “孙纯!”,“孙纯哥”,两个女孩子跑过来,陈田榕更是扑进他的怀里。 在孙纯强大的神识指引下,每个人手里都有了兔子和装獾的笼子,只有孙纯一人空着手。 “好了,再抓下去,这山里的兔子就要绝种了。”孙纯看天色已晚,下达了撤退的命令。 “孙纯,我们拿回北京养着好不好?”陈田榕手里捧着一对出生不久的小白兔,扬着红扑扑的小脸,期盼地看着孙纯。 “行。过几天我再给你抓几只小松鼠,都带回北京。”他爱怜地拿袖子擦着女孩儿头上的汗水,女孩子则紧紧依在他的怀里。走在一旁的杨红越发好奇,这娇滴滴的姑娘又和孙纯是什么关系呢? 第二章 回家(二) 晚饭都是孙纯爱吃的东西,可炕桌旁只有爷俩儿端坐着,两个女孩儿都陪着孙妈妈在厨房里。尤其令孙纯惊讶的是,他一向认为的娇小姐陈田榕,竟也学着朴秀姬的样子,把一盘盘热腾腾的饭菜端上桌来,就是孙纯叫了几次仍不肯先上桌。 最后还是孙纯爸爸发了话:“老婆子,别弄了,先和孩子们一块上来吃几口再说。”一家五口,这才其乐融融地吃了顿团圆饭。 饭后,孙纯陪着老爹在院子里闲聊,两个女孩儿在帮孙纯妈妈收拾好之后,才来到院子里。老爹嘱咐女孩子去加件衣服,然后自己回了屋。 虽然是夏天,但雁北早晚的温差极大,两个女孩儿每人披了件长袖的衣服出来,一左一右坐在孙纯边上。 夜晚的小村格外宁静,夜空中繁星点点,微风拂面,让城市里的三个年轻人熏熏欲醉。终于,还是好动的陈田榕打破了寂静。 “孙纯,听杨红说,你小时候可蔫儿了,是不是啊?”陈田榕的问题也引起了朴秀姬的好奇,用手摇晃着孙纯的腿,让他快点儿回答。 “是啊,小时候我可窝囊呢,受了小伙伴的欺负,总是我姐姐帮我出头。” 在两个小女孩儿的强烈要求下,孙纯只好讲了几件小时候的糗事,乐得女孩儿们笑个不停。 “孙纯,再有人欺负你,我和秀姬姐给你出头。”陈田榕仰着小脸,像做着郑重承诺般望着孙纯。他的另一条腿上,朴秀姬露出孙纯曾经见过的母豹般的神情。 “好,好,今后就依仗两位大姐了。”孙纯摩挲着女孩子们的头,心里暖洋洋的。 两个女孩儿笑了一阵,陈田榕突然说:“好想就这样呆在这儿,都不想回北京了。” 另外两个人不说话,但脸上的神情却表露出赞同的意思。 “孙纯,我也给你当媳妇吧。秀姬姐是大老婆,我当小老婆。你说好不好?”小女孩儿撒娇地摇摆着孙纯的胳膊。 “别胡说,你想让我犯重婚罪被抓起来?”孙纯再也不惊讶陈田榕的惊人言语,他像对待小妹妹般,把陈田榕柔顺的头发揉搓得零乱不堪。 小女孩儿不再理他,伸长脖子对另一边的朴秀姬说:“秀姬姐,你说句话啊,你当大的,我一辈子都听你的。” 朴秀姬笑盈盈地说:“想得美,我还不知道你这小鬼头的主意,书上都说,大老爷都喜欢小的。” 两个都还没有长大的女孩儿,隔着孙纯笑闹起来。 屋里,当爹的正叼着儿媳妇送的烟斗,手里反覆端详着满是外文的烟丝袋。当娘的正在收拾摆了半床的东西,这些都是儿子他们带回来的。只是他们并不知道,买这些东西的,是那个叫田榕的女孩子的妈妈。 “他爹,这外国媳妇还不错吧?我是挺满意的。就是屁股小了点儿,生咱们孙子时肯定受罪。”孙纯妈妈喜滋滋的。原来还有些担心,如今见了这知书明礼,宠得她儿子不得了的姑娘,怎么看怎么喜欢。 当爹的重重点点头,“这韩国生活水平比咱们高不少,特别是咱这农村。这丫头能毫不嫌弃,确实难得。” “等你收拾完学校,也让这建筑队把家重新拾掇拾掇,把院子弄大些,多盖出几件房子。他们结婚了,亲家难免有个往来,咱也不能太寒酸了不是?再说,我偷偷问过这孩子了,人家心里早愿意了,就缺咱家儿子一句话了。你回头跟小纯说说,早点把事办了,我都急着抱孙子了。” 当娘的稀稀拉拉地说着,当爹的只是点头。 屋外女孩子们的娇笑声传来,孙纯妈妈突然凑近老伴,神秘地悄声说:“他爹,你看那个叫田榕的小丫头是不是也看上咱儿子了?我看她啊,恨不得变成猴子,挂在咱儿子身上。” 当爹的重重咳嗽了一声,小心地磕磕烟斗里的烟灰,“孩子的事,你瞎跟着琢磨什么?睡觉!” 孙纯在院子里洗漱完,回到睡觉的屋里。孙家一溜五间房,和当地其他人家一样,只是正中的堂屋开有一扇门,堂屋左右各有穿葫芦般的两间房。孙纯和两个女孩儿睡在一侧的两间屋内,下午收拾房间时,朴秀姬不好意思说和孙纯睡在一起,把靠近堂屋的外间给了孙纯,她和陈田榕睡里间。所谓里外间,其实就是在门的位置挂了条布帘。 孙纯刚躺下,陈田榕的小脸就从帘子后露了出来:“孙纯,秀姬姐叫你。” 孙纯当然知道这是小姑娘假传圣旨,可一个人睡实在太孤单了,他喜滋滋地爬起来,轻手轻脚走进里屋。 朴秀姬把毛巾被捂得严严实实,连头也缩在里面。孙纯无声地在陈田榕屁股上捏了一把,小女孩儿也无声地笑了。这实在太有趣了,甚至比和孙纯单独在一起还好玩,女孩子琢磨着怎样把这游戏深入地进行下去。 “都不许说话,早点睡,我明早带你们摸鱼去。”孙纯说完就挨着朴秀姬躺下,小女孩儿关上灯,如小猫般悄无声息地窜上来,紧紧在另一侧贴住孙纯。 灯一黑,朴秀姬就立刻侧过身来,压在孙纯的半个身子上,小手也不安份地在他身上游走着。另一个女孩儿当然不会示弱,不顾孙纯一只手的压制,拼命寻找着自己的领地。 孙纯几乎怀疑两个女孩子达成了默契,她们的手脚窜上摸下,可决不会触碰到一起。 这个寂静无声的夜晚,小乡村里没有人知道,老孙家的一张土炕上,一男二女正在进行着一场别开生面的游戏。让无数男人艳羡的主人公,则是时而跃上幸福的天堂,时而跌入煎熬的地狱。 对于越来越放肆的小女孩儿,孙纯实在忍无可忍,他悄悄对准她的耳朵,低低地喝了声:“咄!” 小女孩儿眼皮一搭拉,挣扎了几下,似是抗不住那突如其来的困意,就伏在孙纯身上睡着了。 孙纯搭上女孩儿的脉搏,没错,只是睡着了。前一阵,夏墉把他们师徒研究出的一些心得,通过电子邮件发给他。其中的一些诀、咒、符,特别引起了孙纯的兴趣。特别是里面有一些单字诀,据说对治病、养生都有明显的效果,他苦练了一阵,这是第一次实地演练,竟取得了意想不到的效果。 朴秀姬也欠起身,惊疑不定地看着他的举动,“怎么了?”女人低声问。 “没事,只是不愿让她搅了我们的新婚之夜。”他顺势把女人压倒在床上。 第二天天刚亮,孙纯就在村里的鸡犬声中醒了,他看看左右的女孩儿,想起昨夜的温柔,仍有种在梦里的感觉。 他刚悄悄溜下地,就发现朴秀姬也醒了。女人拉住他,脸红红地裹着毛巾被下了炕,在箱子里翻出一套新衣服穿上。 孙纯偷偷地笑了。昨夜战斗之后,毫无准备的他们只能用朴秀姬的睡衣擦拭了身体,孙纯看着女人赤裸的滑滑嫩嫩的屁股,忍不住上去摸了一把,气得女人狠狠掐了他一下。 蹑手蹑脚走到外屋,朴秀姬努努嘴让孙纯躺回一夜根本没用的炕上,自己满面春风地出去了。 两个人洗漱完毕,一脸郁闷的陈田榕才走出屋,看看艳光四射的朴秀姬,眼中的狐疑更重了。她又看看若无其事的孙纯,决心一定要找机会,把昨晚的事弄个明白。 第三章 回家(三) 幸福的日子总是过的飞快,朴秀姬的三天假期一晃就过去了。孙纯开着车,和陈田榕一起,把依依不舍的朴秀姬送到县城的火车站,答应在她飞完这趟长途前赶回北京,女人才红着眼睛上了火车。 车子回到村口,陈田榕一眼看见杨红,连忙招呼上来。两个女孩子叽叽喳喳一合计,就让孙纯带她们去摸鱼。 村后的小山上流下一条小溪,里面长着一种全村人都叫不上名字的小鱼,这小鱼长不大,就是巴掌般大小,可肉味鲜美。夏天村里的男孩子最爱光着屁股,在小溪形成的水潭里摸鱼。拿鱼网是被人看不起的,男孩子比的就是赤手摸鱼的本领。 回家换上还没干透的泳衣,三个人马不停蹄地来到水潭边。陈田榕几下脱掉衣服,露出黄色的小比基尼,杨红则羞羞答答地不动弹。陈田榕冲上去,七手八脚地除下杨红的衣服裙子,露出朴秀姬的那套比基尼泳装。 上午三个人还在溪涧嬉戏,朴秀姬走时泳衣也没干,现在正好套到了杨红身上。孙纯这才注意到,小姑娘竟发育得格外丰满,特别是胸前的健硕,似乎要顶破那小小的布条。所以女孩子一脱下衣服,就慌忙钻进水里。 这两天孙纯已充分领教了陈田榕的潜水技巧,她不停地在水中调戏孙纯和朴秀姬。不过孙纯有着变态的功夫,她见不是敌手,就开始专攻朴秀姬,常常令朴秀姬在水中大呼小叫起来。若不是孙纯的干预,小丫头有可能在水下扒光了朴秀姬的泳衣。 今天陈田榕的心思也不在游泳上,她如同一条美人鱼般,始终缠绕在孙纯左右。没有了朴秀姬的监视,孙纯也胆大起来,他故意向潭底潜去。潭底的淤泥里,也很多指甲盖大的田螺,村里的大人喜欢拿来下酒。 陈田榕毫不犹豫地跟了上来。孙纯没理她,专心地寻找着田螺,水底的淤泥被他翻腾起来,潭水立刻也混浊了许多。女孩儿纤细的身子缠绕过来,伏到他的后背上,又马上滑到他的胸前。女孩儿的小嘴凑过来,han住了孙纯的大嘴。 与第一次和女孩儿隔体双xiu时的感觉又回来了,两个人的气息急速流转起来。没有气闷的感觉,倒是一种水融的氛围把他们紧紧包容在一起。水中小鱼的游动,岸边孩子们的嬉戏,都一一印入孙纯的脑海。前几天,孙纯忙里偷闲和石清、朴秀姬都试验过,可再也没有出现和小女孩儿双xiu时的感觉。此刻,在这水潭深处,在和小女孩儿调戏般的一吻中,那种动人的感觉竟又出现了。 杨红伏在岸边大声叫起他们的名字,孙纯一托女孩子的屁股,两人箭一般窜出水面。 “喊什么,我和你孙纯哥在水底捡田螺呢。你不是见过你孙纯哥潜水的样子吗?告诉你,我是他师傅的师傅。啊,别再叫了,晚上你就等着吃田螺吧。”教训完杨红,陈田榕拉上孙纯,再一次潜入潭底。 几个小时里,两个尝到甜头的男女上上下下,田螺没摸上多少,呆在水下的时间倒越来越长。杨红脸上的疑云密布,可连当事人都难以搞清楚的世界,她一个小姑娘,又如何判断得出,在水下发生了什么呢? 晚饭后,孙纯关在屋子里没出去。他拿出专门带出来的几个白玉玉牌和刻刀,专心雕琢起来。陈田榕当然分得清主次,坐在旁边老老实实地看着孙纯在玉牌的一面刻下一个古怪的图案。 夏墉师徒只研究出几种简单的符,而且多是和治病有关,孙纯想这是和朱老先生一生钻研医道有关。他现在刻的一种符,是用来促使佩戴者心气归一、阻挡邪毒之气的。 中医认为,人的疾病是受了外来的邪毒之气而引发的,强身健体,就要从根本上防止这些外气的入侵。孙纯想刻上两个留给父母,是否能起作用还不敢肯定,反正没有坏处。 孙纯全神贯注,一气呵成地刻完第一块玉牌。正拿在手里欣赏时,一旁的陈田榕忽然说了句:“这图案和练功有关吧?我能感觉得到,里面有一股特别舒服,让人心平气和的气息。” “你真能感觉到?”孙纯大喜过望。他还担心只有他一人能感觉到这符的作用,如今被小丫头证实,说明对他爹妈都会有作用。 陈田榕拿过玉牌,贴在手心里,“嗯,现在这种感觉更强烈了。孙纯,你是想送给爸爸妈妈吧?给他们刻完了,也给我刻一块,我回去送给我妈妈。” 孙纯的大手贴上女孩儿的小脸,“行,你现在就想个吉祥的图案,我刻好这两件后,就给你妈妈刻,一定送她一个漂漂亮亮的。” 可能是因为几次看见女孩儿时,她都处于身体的痛苦之中吧,孙纯对陈田榕有种溺爱纵容的感情。很多时候,他看着这表面上的天之娇女,实际上内心孤僻寂寞的女孩子,就有一种呵护她一生一世的冲动。 女孩子的脸在他手上磨蹭着,“孙纯,其实我妈可可怜呢。特别是我爸爸去世时,家里的上百口人恨不得把我们娘俩儿杀了。我妈妈白天和他们斗,晚上自己躲起来哭。我知道,要不是为了我,她可能连陈家的一分钱也不要……” 小女孩儿的眼泪无声地落下来,可她仍在低声说着:“我妈妈以为我小,什么也不知道。可我在英国都知道的一清二楚,那些文报纸上天天就说这些,后来连我的同学全都知道了。他们背后都叫我‘野种’,说从来没听说过七十多岁的人还能让女人怀孕……” 陈田榕突然抱住孙纯的手,“我们今后一定要和我妈妈生活在一起,我发了毒誓的。孙纯,你要答应我。” 孙纯像哄孩子一样对小女孩儿说:“行,行,我答应你。只要是我们田榕说的,我孙纯一概遵守。” 小女孩儿的脸上像开了花一样,无限向往地说:“我们以后就生活在一个大院子里。你放心,香港好多人家都有大妈二妈的,我懂规矩,我不会和秀姬姐争的,我不会让你为难的……” 陈田榕絮絮叨叨的话让孙纯既是温暖,又是无奈的郁闷。这都什么年代了,三妻四妾?就是他们几个都能接受,可他们的家庭呢?社会呢?他的心乱了,再也雕刻不下去。 晚上,孙纯还是躺在了里间的炕上。小女孩儿不依不饶,孙纯怕惊动了父母,只得顺从了女孩儿的意思。 “你前两天晚上都对我做了什么?”女孩子两腿紧紧缠住孙纯,开始了谋划两天的审讯。 “我动都没动,能对你做什么?再说了,秀姬还在另一边。”孙纯一副无辜的样子。 “不对!我怎么平白无故就睡着了?而且、而且你们肯定u爱来着,那种味我能闻出来。”小女孩儿理直气壮。 “嗨,秀姬是我媳妇儿啊,我们当然会做夫妻间的事了。”孙纯无力地狡辩着。 “那,你要补偿我,我也是你媳妇儿,我也要和你做夫妻间的事。”小女孩儿迅速调整了方向,反正最终目标没变。 “瞎说,那也要等到你大了以后。要是你妈妈知道了,还不打断我的腿。”孙纯屡战屡败,屡败屡战。 “嘻嘻”,小女孩儿笑起来,是对方终于落入彀中得意的欢笑。 “我妈妈早就知道了,她也没打断你的腿呀?我们俩的第一次u爱,她都看见了。” 孙纯如中雷击,他终于明白那天早上他下体粘乎乎的东西是什么了。他始终以为的隔体双xiu,实际还是以合体而告终的。更让他吃惊的是,这一切是在女孩儿的妈妈,那个暗地里不停撩拨他的女人的注视下完成的。 女孩儿呓语般的声音还在传来,“那种感觉太奇妙了,就像灵魂出窍一般,我看见了院子里的花草,树上的喜鹊,大街上的汽车人流。当时我就下定决心,我一辈子只和你一个人好,再让别的男人碰我,就让我天打雷劈,不得好……” 孙纯迅速捂住女孩儿的嘴巴,他开始明白,陈田榕,就是传说中的“鼎炉”。 这一晚,屋里角落里的一对小兔子骚动了一夜。因为,那无边的春qing,弥漫在屋中的每一块地方。 两天后的中午,孙家的四口人正围在炕桌上吃饭时,孙纯的手机响了。他拿起电话听了半天,忽然冒出一声大吼:“你说什么,让我当新栏目的主持人?!” 另外的三个人面面相觑,目瞪口呆地看着面红耳赤的孙纯。 第四章 新的角色(一) 古丽轻轻按下放像机的“sp”键,监视器上一片黑暗。她有些担心地看看孙纯:“灯还没有调整好,景也需要重新布置一下。再说,没有观众,他们也很难兴奋起来。” 孙纯看上去有些颓丧。《鉴赏的改版方案得到了频道领导的认可,不知是不是受了孙纯随口说出的话的启发,新节目将受众群集中在几千万的收藏爱好者以及民间无数的宝藏身上。首先是观众自荐藏宝,然后栏目组组织专家鉴定,选出录制节目需要的藏宝,最后就是请这位观众到演播室一起来录制节目。 新节目也改变了过去封闭的小环境,而是将录制场地放在了八百平米的演播室,每场节目都将邀请上百名的观众来到现场。 考虑到节目样态,石清她们都觉得两个主持人比较好,女主持人当仁不让要归属风头正劲的季小娜,男主持人的选择就难了。频道的男主持人本来就少,想想谁都不太适合这个新节目。 “可千万别在这几个人里拔拉啦,不是把自己整得像演艺明星似的,就是一张‘八股’脸。其实啊,有个最合适的人选,就看你们敢不敢用了。”季小娜把腿架到一张椅子上,卖关子似的说。 “孙纯?你说的是孙纯!”齐民在一旁猜测着说。 “呵呵,还是我和老齐最有共同语言。怎么样,石清?有没有这魄力?”季小娜一脸玩味地注视着石清。 就这样,几个主创人员把一个毫无经验的摄像师塞进了主持人行列。石清立刻召回正在休假的孙纯,进场试镜。 第一次置身于摄像机和聚光灯下的孙纯,倒也不见紧张,把解说词背得滚瓜烂熟。平时他总是一身休闲装,如今穿上在香港置办的昂贵西装,和亭亭玉立的季小娜站在一起,男的风度翩翩,女的艳光照人。 出乎众人意料的顺利,可拿着录带一观摩,一帮老电视都发现了问题所在,两个人主持的片断缺乏神采!怎么看怎么别扭,可所有人一时之间又找不出症结所在。 “第一次能录成这样就不错了。”齐民安慰了一句孙纯,看了看石清便对在坐的人说:“大家休息一会儿,下午两点我们接着讨论。” 石清在众人面前不好对孙纯说什么,散了会再去找他时,她的小男人早不知跑到哪去了。可能是录像时关了手机,现在仍没有打开。 孙纯没有走远,他遛达到电视台不远处的一个展览馆里,漫无目的地闲逛着。他已经从最初的沮丧中摆脱出来,可仍害怕女人们的劝慰,就一个人溜出来,他想静一静,也想分析分析问题出在哪里。 可在脑海中重放了一遍那不长的录像后,他仍是茫无头绪,索性不再苦恼,专心看起展览来。 现在进到的展厅,是一个摄影家的作品展,看门口的文字介绍,这是一个瑞典人,可起了个文名字,拍摄的内容也全是当今中国流行文化的一个个瞬间。影像里既有一脸皱纹却依然婀娜的女芭蕾舞演员,有也在酒吧里众人皆醉惟我独醒的歌手;既有正在绘制画像的油画大家,也有乖舛怪异、陶醉于自我摧残的所谓行为艺术家。 孙纯最近在按江教授的要求苦练英文,这是考研的一道硬门槛。所以他把国外大拍卖公司的英站当成了学习园地,里面关于摄影作品的拍卖行情引起了他的注意。所以孙纯就一幅一幅认真观看起来。 一幅不大的黑白照片引起了孙纯的注意,照片中的人物是孙纯认识不多的艺人之一、一个刚刚过世的的台湾中年歌手。吸引他的不是照片中歌手悠然品茗的神态,而是他穿的衣服:一件对襟的长袍。他忽然有种感觉,若是将此人置身于他们新节目那古色古香的场景中,他马上就能活过来。 孙纯若有所悟,他拿出手机,拨通了季小娜的电话。 已经两点半了,一屋子的人都在等着他们要讨论的主角两位主持人。齐民恼怒地问尹静:“你催了没有?” “刚又打过了,他们说马上到。”尹静怯怯的,她可不想成为替罪羊。 “当当当当”门口响起季小娜喜气洋洋的口奏音乐,“观众朋友们,我们改版后全新推出的第一期《鉴赏节目终于和大家见面了。” 屋内所有人的头扭向门口,他们苦苦等待的主持人终于出现了。不,应该说全新亮相了。 季小娜是一件大红绣花的旗袍,她挽着的孙纯,则是他们极为陌生的藏青色长袍的扮相。两个人就立在门口,笑容可掬地望着他们。 屋子里鸦雀无声,随即爆发出欢呼声,古丽几个女孩子更是冲过去围住两人,对他们的新造型品头论足。 傍晚,陈田星子的别墅里格外热闹。先是陈田榕央求两人穿上那套新行头,而后马上窜上楼去,也穿着一件旗袍走了下来。 小丫头旗袍的叉开得更高,摇曳生姿间,那白晃晃的小屁股似乎若隐若现。孙纯当即决定要抽空警告小丫头,决不能穿这件旗袍出门。 下午的录像得到了全栏目组的一致好评,只是季小娜临时从剧团借来的衣服都不太合身,孙纯也觉得和白秉义过去常穿的长袍有些不同。栏目组所有人开始发动关系,希望找一家定做衣服的地方,孙纯忽然想到陈田星子,她的先生是老一辈儿的人,或许懂的更多些。 果然,陈田星子的家庭相册里,有老人不同样式长袍的照片,陈田星子更拉着仙蒂,上楼去找找老人遗物中的长袍。 仙蒂拿下的长袍都太小,孙纯穿不上,可两个小女人仍是兴致勃勃地一件件在他身上比划着。孙纯有些心不在焉,陈田星子迟迟没有下楼来,让他心中的隐隐歉意扩散出来。 趁两个女人在热烈争论中,孙纯缓缓走上二楼。他在楼下就锁定的陈田星子的位置,在众多房间中毫不费力地找到了女人。 房间里黑着灯,女人背朝着门,站在玻璃窗前。 孙纯轻轻走过去,抚住女人的双肩,他很想说些抱歉的话,可话到嘴边,却什么也没有说出来。 女人缓缓倚进他的怀里,“没事,只是好久没看这些东西,心里有些感触罢了。” 孙纯说不出话来,只是小心地抚着女人的肩膀。 “我还没有谢谢你。你们只走了几天,可我一见到榕榕,就知道我那活泼快乐的女儿回来了。”陈田星子无神的双眼,不知在望着窗外的什么,突然用低低的声音说:“你、你也能这样对我吗?” 孙纯轻轻滑动的手停住了,女人很快转回身来,“我们下去吧,我帮你们联系一下香港,应该有专门制作长袍的店。 女人很快走下楼来,眼睛里愈发地黯淡无光。 几天后,香港机场。 孙纯一走进大厅,就看见霍远阁身边眉开眼笑的黑美人恺蒂,霍远阁冲孙纯无奈地耸耸肩。恺蒂正处于模特儿生涯的鼎盛期,成天在世界各地飞来飞去,当然没时间缠着孙纯,他们交流的方式是手机短信。恺蒂不管到了哪里,不管什么时间,都会给孙纯发来中英文夹缠的肉麻信息,间或也有一两个调逗的电话。 恺蒂飞一般地跑过来,扑进孙纯怀里,“哇,孙纯,你越来越性感了。” 孙纯对这黑妞儿极为另类的称赞哭笑不得,好在没称呼他“老公”一类心惊胆战的头衔,否则旁边女人们的目光非把他杀了不可。 恺蒂一一拥抱了陈田星子和陈田榕,与第一次见面的季小娜握了握手,女人们之间颇有些心照不宣的意思。 在陈田星子联系了香港一个久负盛名的衣服店后,对方执意要求他们来香港量身定做,因为长袍和旗袍都不是一般的成衣。孙纯也曾想着来香港为霍老太爷疏通全身的奇经八脉,在三个女人的鼓动下也就答应了。 在遗产官司中,陈田星子把香港的产业悉数让给了陈氏家族的其他成员,所以他们这次在香港只能落脚在霍家。陈田星子和季小娜上了霍远阁的奔驰,恺蒂却拉着孙纯上了她的红色跑车,陈田榕不管不顾地跟了上去。 “为什么不告诉我来香港的事?”恺蒂仍是笑嘻嘻的,在后视镜里望着后排座位上的两人。 “没什么,就是想到了以后再给你打电话。你今天怎么有空?”剩下陈田榕一人,孙纯轻松多了,尽管小丫头的手一直掐在他腰间肉厚的地方。 “在香港我从来都是晚上开工。不过,我明天就要飞菲律宾了,而且要呆上一个月,拍一本画册。”恺蒂满脸遗憾,镜子里的目光注视在一脸警惕的陈田榕身上,“田榕小姐,能不能打个商量,看在我明天就要飞走的份上,今晚把孙纯让给我?” 恺蒂手下使劲,嘴里也是一样的强硬:“为什么要让给你?我可是孙纯的媳妇儿,而且我都见过他爸爸妈妈了。” 恺蒂吹了声口哨,“真的呀?可我也是他的小老婆啊。”她的脸上忽然浮现出一种古怪的表情,“要不玩3p也行,呵呵,我是没意见,反正这家伙壮得像公牛一样,我们两个都未必是他对手呢。”说完放声大笑起来。 陈田榕的小脸红了,此前尽管性格豪爽,但也没进行过这种刺激的游戏,她看看孙纯,一时有些拿不定主意。 第六章 新的角色(三) 毕竟还算是一家人,他们几个人随救护车来到医院。医院的诊断结果和孙纯的一样,陈传山只是断了一根肋骨。 看着陈传山被推进手术室,陈田星子如释重负地长出了一口气。孙纯有些歉然,他除了坚持练太极拳外,没有修任何技击的功夫,在受到攻击时,除了本能的反应,他根本不懂控制力道。也就是他的真气远远高于对方,否则也不可能一击奏效。 季小娜一脸崇拜地看着他,用手轻轻抚着他刚才脱臼的肩膀,低声问:“你用不用去看看?” 孙纯摇了摇头,示意让她去安慰一下陈田星子,那母女俩现在还有些惶恐,而孙纯此刻又不知该说些什么。他心里叹了口气,走出医院的大门。 孙纯呆呆地立在门口,思索着这身体瞬间爆发出的力量。 “是你打伤了我哥哥?” 不知过了多久,孙纯身边突然响起一个女孩子的声音。 “就是肋骨断了一根的那个。”女孩子看着迷迷糊糊的男人又说了句。 “噢”,孙纯应了一声,就不再说话了。女孩子身上突然爆发出一股凛冽的真气,孙纯这才意识到,对方也是练有功夫的人,而且是非常高明的一位,已经到了收发自如的地步。虽然这真气还远不如他强大,但操纵的如此熟练,却是他远远不及的。 “看来你也是个练家子了?!”女孩子的话锋利起来。 受到一次突然袭击的孙纯,内心里保持着强大的警惕,可嘴上仍是淡淡的:“我不懂你说的‘练家子’的含义,我练的功夫是用来医治人的,并不是别人理解的武术。伤了你哥哥,那是挨打后的自然反应。” “好一个医治人的功夫!好一个自然反应!是男人就别推诿了。怎么样,我们也找个地方练几手,让我陈琪也领教领教你这医治人的功夫。” 孙纯一阵犹豫。 “害怕了?没关系,我最多也只会伤你一根肋骨,并且保证叫救护车送你到这家医院来。”女孩子愈发咄咄逼人起来。 毫无退路的孙纯先是通知霍远阁赶来医院,又拨通了季小娜的电话,告诉她自己有事要去办,完了会直接回霍家。然后不等对方反应,就挂断了电话,并且直接关了机。这女孩子说的也对,最多断根肋骨,算作对陈氏母女惶恐不安的补偿吧。孙纯没有多想,可在他的内心深处,对于母女俩事后对他的不闻不问还是感到了一丝失落。 上了自称是陈琪的女孩子的车,孙纯摸了摸衣服口袋,突然对女孩儿说:“不好意思,我刚要吃饭,就被你哥哥打断了。我的钱包放在同伴那儿了,你能不能请我吃点儿东西,一碗面就行。” 陈琪楞楞地看着这娃娃脸的男孩子,被他这一番话说得哑口无言,哭笑不得。 陈琪果真只请他吃了碗面,还是那种最便宜的阳春面。女孩子面无表情,“我刚工作,还没领到薪水,只请你吃得起阳春面。”说完就低头看起份报纸来。 孙纯想想女孩子极普通的那辆两厢小车,心里有几分信了她的话,“这就挺好,已经让你破费了。” 他慢条斯理地吃着面条,偷偷打量着女孩子,可能有二十一二岁,标准的上班族的制服,紧窄的上衣,短短的裙子,他一时判断不出女孩子到底是世家的富豪女,还是个公司里的小职员。女孩子很漂亮,尽管从始至终都冰冷着一张脸,但孙纯还是客观评价了对方的长像:应该是和季小娜一个级别的中国标准美女。 “看够了?可以走了吧。”女孩子似乎能够透过报纸,发现孙纯的一举一动。 孙纯老脸一红,“好了,好了,让你久等了。” 陈琪带孙纯来的是一幢大厦,大堂里不少人都恭敬地称呼陈琪“四小姐”,孙纯判断这是陈家的产业。他偷偷舒了口气,原以为这姑娘会带他到什么荒郊野外去比试,那就说不好是不是断一根肋骨的事了。 不过孙纯还是抱着几分幻想,他所倚仗的就是夏墉传来的东西。其中的符,他弄懂了一两个,可惜用来健身还能起点儿作用,打架比武嘛,是派不上用场的。夏墉还传了几招手印和咒之类的东西,他则是有些摸不着头脑。他惟一掌握的是单字诀,在陈田榕身上施展后,他看到了极为明显的效果,此后越发苦练了一阵。只是不知道,在这种场合下,对方给不给他施展的空间和机会。 两人坐电梯一直上了大厦的顶层,陈琪让人打开一扇大门,叫上孙纯走了进去。这是个足有五六百平米的大厅,空空荡荡的,看来是用作开大会或pary一类的场所。 “你用不用换衣服?我这里有练功服,有你能穿的。”陈琪的话文文静静,如果旁边另外有人的话,决不会相信就是这女孩儿扬言要打断孙纯的一条肋骨。 “比武也不会打打杀杀的吧?书上不是还说有文比和武比一说嘛。”孙纯心里一点底也没有,他哪和人比过武,就是成年后连架也没打过。 “再说,你没有看到当时的情况,是你哥哥上来就把我的肩膀打脱臼了,我才把他撞伤的。” “好,那你就说说怎么文比?”女孩子的口气第一次软了下来。 孙纯大为兴奋,望望空荡荡的四周,用眼睛丈量了一下和女孩子之间的距离,心想对不起了,我只能拿你当一回试验品了。 “这样吧,我使出一招,你能和我一样,赤手空拳做到同样的程度,就算我输。也不用你动手,我自己就撞断一根肋骨。你认为如何?” 陈琪不太明白孙纯的意思,但依仗着自己强大的实力,还是点了点头。她只是一时气愤,嘴上才跑出打断对方肋骨的话。接触了一段时间,她已经清楚对方不是那种以力欺人的主儿。她了解她哥哥的性子,已大致信了男孩子的话。 身上真气流动,孙纯不知对方的底细,更不知自己的单字诀在这种情形下施展在一个功夫高手身上,会不会有效果,他这一次是使出全力了。孙纯突然向女孩子的斜侧迈出一步,张口对准她的耳朵,“呲”地大喝了一声。 陈琪觉得脑海中猛然响起一声惊雷,“狮子吼!”她只是闪过这样一个念头,就人事不知了。 孙纯看着陈琪脸色瞬间变得煞白,然后眼睛一翻,身体就斜斜地倒了下来,他慌忙接住女孩子,自己坐在地上,让女孩子平躺在他腿上。 搭完了脉,孙纯才擦了擦惊出的冷汗。还好,只是昏过去了,要是真伤到女孩子,他对陈田星子就是百口莫辨了。他没有急着救醒她,仔细想了想一会儿可能会出现的情况,甚至还有闲心端详了一下女孩子笔直修长的玉腿,才把拇指按在陈琪的人中穴上。 陈琪幽幽醒转过来,看了看自身的情况,才渐渐想起几分钟前发生的事情。她没有动,继续躺在男人的腿上,把目光停留下男人那看似有几分关切、几分坦诚、几分憨厚的脸上,用一种她也搞不清的,带有几分娇气、几分嗔怪、几分妩媚的语气说:“你使诈!” 还是那辆两厢的小车,这次是停在霍家大宅的门口。孙纯一脸轻松地从车里下来,向女司机挥挥手,就要往大门里走去。他走的步履轻盈,看来并没有被打断肋骨。 “哎,你等一下。”陈琪急忙从车里下来,走到孙纯面前,把一只小手伸了出来,“你好,我叫陈琪,是王字旁的琪。”女孩子有点儿羞涩,有点儿腼腆,像是与她的白马王子初会一般。 孙纯有些楞了,不过马上也伸出手和陈琪的小手握了一下,有模有样地学着说:“你好,我叫孙纯,纯粹的纯。”两人相处了几个小时,直到此时好像才想起彼此没有自我介绍一样。 孙纯的鹦鹉学舌让女孩子弄了个大红脸,但她还是拿出自己的手机,眼睛看着地面说:“我能知道你的电话号码吗?你告诉我,我打给你。” 孙纯像是不认识了对方一样,反复盯着她看了几眼,才慢腾腾拿出自己电话,告诉了对方号码。 孙纯手中的电话一响,陈琪就一把夺了过去,把号码储存好,输入了自己的名字,才把电话还给他。 “这是霍老先生的家吧?你就住这儿?”陈琪看了看霍家的大门,转过脸对着孙纯,脸上的红晕已经消退,换上的是一脸的希冀,“我能来找你吗?” “我是内地来办事的,过两天就回去了。”孙纯可不想夹缠进陈家的圈子里去,他现在惟一盼望的,就是赶快和这女孩儿告别。 想是知道了他的心思,陈琪微微鞠了一躬,“今天的事不好意思了,我先告辞了。”说完,开上车一溜烟地跑了。 孙纯看着渐渐远去的汽车,摇了摇头,他现在越来越不理解这些年轻人了。虽然他比人家大不了几岁,可感觉上,就是大人在对付一个孩子。 第七章 新的角色(四) 晚饭前,守在医院的几人都回到的家里。孙纯清楚陈传山的伤势,也没有开口询问。倒是三个女人,疑惑地扫描着他。季小娜更是把他从椅子上拉起来,围着他转了两圈。 孙纯冲着她一呲牙,“要不要看看牙口?小姐,我身体倍儿棒,您就行行好,把我买下吧。” 季小娜绷着脸,“不许嘻皮笑脸!老实交待,下午和什么女人跑了?还把电话关了。你知道我们有多担心吗?” 孙纯看着女人渐渐红了的眼圈,连忙安慰道:“好啦好啦,我这就老实交待。我下午就是被那个陈传山的妹妹叫走了,她要问问我和她哥哥冲突的情况。我当然一五一十说了,她就请我吃了碗阳春面,然后就送我回来了。”孙纯虚虚实实地说着。 “陈琪!你原来是被陈琪叫走了!怪不得管家说送你回来的女孩儿有些眼熟呢。” 霍远阁屁股上像被火燎了一样,从椅子上跳了起来,也走到孙纯身边绕了一圈,还在他身上摸摸捏捏。 “嘿,嘿,你们真以为进了牲口大棚呢?”孙纯摔掉霍远阁的手,对他的举动大为不解。 “师傅,我要叫你师傅。和陈琪交过手,还能全须全蚓儿地回来,你是怎么做到的?”霍远阁一脸的崇拜。 女人们更为不解,孙纯也好奇地问:“陈琪很有名吗?” “有名?那可不是一般的有名,现在她可是香港风头最劲的人物之一。”霍远阁嘴里啧啧有声,“你们前一段都不在香港,不知道这件事。当时所有的香港媒体都疯了,只要是有关陈家四小姐的新闻,都可以卖出大价钱。我要是把今天下午你们交手的事透露给媒体,嘿嘿,估计能赚上一辆宝马x5。” 其余的几人更来兴致了,陈田榕直接挤到霍远阁的椅子上,一个劲地催他快说。 “嘿,这题材,绝对可以让梁羽生再写一本《龙虎斗京华了。上个月,香港警察的精英飞虎队和国际刑警联合在港大的体育馆里设下擂台,在今年毕业的大学生中招收有武功特长的警员,开出了极为优厚的薪水和条件。结果却是让人大失所望,连想看看热闹的媒体都在抱怨,现在的大学生中竟找不出一个合格的香港特警。就在大家以为这个擂台赛就要扫兴收场时,陈琪小姐出现了。” 霍远阁像极了说书的艺人,在最关键处停了下来,似乎等待着人们的喝彩捧场,可他忘了身边坐着的是一个什么样的小魔女。鼓掌和喝彩都没有,只有一只小手狠狠掐在他腰间肉厚的地方。 “好好好,小姑奶奶,我这就接着说。这陈琪一上台,就把飞虎队中的几个霸王花给撩倒了,接着又挑战飞虎队的男成员,把几个五大三粗的特警队员全放倒在台上。最后国际刑警里一个据说是格斗教员的以色列人上场,结果楞是被这陈琪小姐打下了擂台……” 两个小女人不再关心霍远阁的故事,都跑到孙纯旁边,也像霍远阁刚才一般,在孙纯身上摸索起来,连陈田星子也是一脸关切地看着他。 孙纯按住身边的两个女人,问有些兴味索然的霍远阁:“这陈琪到底是什么来头?有这么好的武功。” “哈哈,所有的香港人都在问这个问题。”临时客串的说书艺人又来了兴致,“香港媒体发了疯似的调查,只了解到陈琪是陈家这一代的四小姐,是上大学时回的香港。而且这丫头大学四年默默无闻,同学都不知道她的身份,更没有人知道她会武功了。不过,我倒是听她那大嘴哥哥讲过一些。” 陈田星子插口说:“小琪是这一辈儿里我接触最少的,听说很小就被他爸爸送到内地上学,只是逢年过节才见上一面。这姑娘和谁都冷冰冰的,不太合群。” “上学只是个幌子,”霍远阁神秘地说:“我听她哥说啊,实际是拜道观里的一个师太为师,修炼武功。她的师门我们老太爷都知道,好像也是道门的一支。” “那小琪现在是香港警察了?”陈田星子问霍远阁。 “说这故事吸引人,就在于这的结局了。”霍远阁越发得意起来,“飞虎队和国际刑警都争着要陈琪加盟,可这丫头却说她根本无意当警察。出头上擂台,全是因为警察们太过嚣张,在报上把香港大学生说得太难听了。” “后来呢?”季小娜也被这故事吸引住了。 霍远阁喝口水清清嗓子,才继续有声有色地说:“后来这丫头就进了她爹有股份的香港电视台。结果一堆导演和制片人找上她,让她主持节目,让她主演电视剧。这帮人,一是巴结她老子,二也是借助她的人气。可这丫头也有性格,硬是推掉了这一切,从最底层的助理开始干起。确实让人佩服。” “太烦人了,你们别老说那丫头了,”一旁早已不耐烦的陈田榕叫起来,“我饿了,孙纯今天才吃了一碗面,我们出去吃宵夜吧。” 按孙纯的要求,四个青年男女找了个海边的排挡,一口气要了十几种海鲜、小吃,痛快淋漓地吃喝起来。 陈田星子仍是没有出来,到了香港后,女人一直深居简出,在家里也很少和孙纯交谈。孙纯在内心觉得轻松的同时,又微微地有些遗憾。初次见面时的那种怦然心动,是身边所有女孩子不曾给予他的,只是现在看来,他们今世是没有这种缘分了。 席间,霍远阁接了个电话,他一脸喜色地用粤语叽里瓜拉地说了一通。孙纯和季小娜听不懂,陈田榕问他是不是有朋友要来,霍远阁支支唔唔地含糊了过去。 十几分钟后,孙纯听到身后一个略微有些熟悉的声音:“霍大哥,我能坐这儿吗?” 孙纯抬头一看,正是下午才分手的陈琪。 霍远阁连忙招呼陈琪坐在他的身边。满面春风的陈琪,全没有了下午冷若冰霜的样子,向陈田榕和孙纯点点头,对她身边另一侧的季小娜说:“你好,我是陈琪,中午我们在医院见过一面。” 除了陈田榕脸色有些不豫,陈琪很快和另外三人有说有笑起来。不过,她大半时间是在和季小娜聊,陈田榕的脸色也慢慢缓和下来。 一顿饭一直吃到月上中天才散了席。陈琪和几人挥挥手,再次和季小娜约下明天见面的时间,就开上她那辆小车走了。临别时,甚至没有多看孙纯一眼。 季小娜和陈琪约好,明天去参观香港电视台。季小娜本想叫孙纯一起去,可孙纯实在对此没有多大兴趣,就推说和霍老太爷有事。季小娜没再坚持,陈田榕倒是一脸欣喜,她一直担心她的男人会被她漂亮的侄女迷住。 驾车疾驰的陈琪十分兴奋,越来越有意思了,那个武功深不可测的年轻人竟是她的同行!北京,我马上就会去的。陈琪在大脑中飞快地谋划着。 对于他身边的女人,陈琪毫不担心,那还没发育成熟的小姑姑、那看着有些妖冶的大陆女主持,看来都和他有些暧ei的关系,但那不过是些庸脂俗粉。等他见识了自己温柔动人的一面,领略了保留了二十二年的处子之身,她不信他不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更何况,也是最主要的,他们是志同道合的修道之人,天底下,哪里去找这天作之合呢? 第八章 新的角色(五) 夏秋之交的北京,天高云淡,北京已经进入一年中最美的季节。 电视台的一间配音机房里,丝毫感觉不到季节的变换,因为这里没有玻璃,四面墙上都铺着专业的吸音设备。 宽大的调音台前,两个交缠着的雪白肉体,正在一把椅子上做着最原始的运动。季小娜最后一声欢愉的、满足的长音,绕梁三周后袅袅落下,她趴在男人身上,“现在明白了吧?和你u爱,就是最好的美容和放松。” 她在男人身上又懒洋洋地坐了一会儿,容光焕发地站了起来,用准备好的湿纸巾擦拭了两人的身体,又亲了亲男人说:“我先出去化妆,你半小时以后来。” 从香港回来后,孙纯和季小娜都忙碌起来。不过多数时间他们都在一起,孙纯指导季小娜古玩收藏上的事,季小娜则天天教着男人普通话。 终于到了录制节目的时间。新节目要先做一期样片,送电视台的编委会审查。通过了,这就是第一期节目,被毙掉,就得重新制作。 录制时间定在了下午,可孙纯被季小娜要求上午就到,说是要调整两人的状态。孙纯早上一到,就被季小娜拉进这配音间里,并在里面把门锁好。 在关系密切的女人中,孙纯越来越喜欢和季小娜在一起。这女人没有额外要求,没有哀怨,没有痴缠,只求一夕之欢。孙纯有时也在问自己,这女人是喜欢他的人多一点儿,还是喜欢他的身体多一点儿,或者是痴迷于愈发有效的双xiu。 他没有答案。他只是醉心于女人花样翻新的u爱地点和u爱手段,沉溺于那格外放松、格外投入的激情之中。 周旋于几个女人之间,孙纯开始觉得有些累了。本以为会轻松一些,陈田榕去厦门上学了,陈田星子从香港回来后像换了个人,不再动不动就纠缠着他,和温如玉则更是难得见上一面,可孙纯还是觉得累。那是一种心理上的疲惫,和身体无关。 此刻,他确实感受到季小娜说的,和她u爱是最好的放松,难怪有位足球明星说,他在上场比赛前,一定要和女人u爱。 孙纯平心静气地运功调息了一会儿,才精神抖擞地开门出去了。他对当不当得上这主持人并不在意,可他不愿辜负了这么多人的心血和希望。 灯火通明的演播大厅,没有人注意到角落里的孙纯,尽管他的一身长袍分外醒目。 所有人的注意力就集中在舞台正中的女人,那个一身红色旗袍,艳光四射的主持人季小娜身上。她正在煽动着台下上百名观众的情绪,行话也叫“热场”,就是拼命让观众鼓掌,让他们喜笑颜开,好让现场内的摄像机拍摄记录下他们丰富的表情和热烈的掌声。 孙纯相信,此刻二楼的导播室里,齐民肯定在调动着所有的摄像师捕捉着每一个镜头,这些镜头和录好的掌声,是为了后期编辑时插到节目中的。 “热场”的工作一般是由现场导演负责。估计是栏目组第一次录制这样大场景的节目,为了充分调动起观众的热情,才特别让观众最熟悉的季小娜上场吧。 孙纯的目光从季小娜身上移到观众席前正中的摄像机位上,那应该是我原来的位置吧? “孙纯,怎么还在这儿傻站着啊?赶快去戴话筒和耳机啊。”古丽急匆匆走过来,拉上他就走。 音响师把话筒别在长袍的斜襟上,传送导演声音的耳机也塞进耳朵里,腰间挂上两个沉甸甸的手机大小的接收器。 “哎,小娜把这两个家伙挂在哪了?”孙纯望着季小娜的旗袍,突然好奇地问。 “什么时候了,还想这流氓问题?不是早和你说过,所有转身、走路的活全由你接了。小娜没法转身,背后就别着两个机器呢。”古丽狠狠掐了孙纯一把。 “赶快上台,试试话筒和耳机,感觉一下气氛。”古丽推着他向台上走去。 二楼导演室里,节目已经录制了十几分钟了。齐民盯着几米外的电视墙,八九台监视器里是舞台各个角度的画面。“还不错吧?”齐民没有转头,问旁边的石清。 石清知道他问的是孙纯的表现,在一旁点点头说:“还行,开头有点闷,现在渐渐放开了。” 一旁拿着脚本的古丽“哼”了一声,“这臭小子,一点儿也没按本子上写的说,下次不给他写了。” 石清笑着调侃她:“谁在人家上场前,还追着说:不一定按脚本上的说啊,把它变成自己的话最好。”石清学着古丽的口气,把姑娘弄了个大红脸。 节目第一个鉴赏是的一块诗文白玉牌,双面刻字。正面为“清慎勤忍”4个篆书款,背面的草书是这4个字的意义。经现场的故宫博物院的专家鉴定后,认为是一件清乾隆时期的白玉牌,并给开出了三万元的市场参考价格。这让以两千元买到宝的收藏者极为兴奋,现场观众中也响起“嗡嗡”的议论声。 尽管孙纯一点儿也不觉得紧张,可在台上仍有些发蒙,幸好有着季小娜玲珑八面的周旋,才使节目相对流畅地进行下来。孙纯也开始找到了一些感觉,渐渐和季小娜呼应起来。 第二件藏宝被工作人员放到了台上,季小娜和孙纯走到这看似一对的青花大瓶前,还是季小娜先开了口:“我们给大家展示的第二件藏宝,是两个几乎一样的青花大瓶,它们分别来自两位收藏爱好者。” 不用季小娜示意,孙纯自然接口说:“很多人都听说过青花瓷,它的制作过程简单说,就是先用含钴的天然矿物在瓷胎上绘画,最早是画花草植物,后来也出现了人物。画好以后施上透明的釉彩,在高温下一次烧成。这些烧出来的瓷器,白地蓝花,所以被人们称作‘青花’。” 孙纯指指旁边的青花大瓶,“大家可以仔细看一下这两件青花瓶上的图案,是不是觉得清净素雅,就像一幅中国传统的水墨画?青花瓷最早出现在我国的元代,是我国的‘瓷都’景德镇最先制造出来的。” 进入到古玩的世界中,孙纯益发神采飞扬起来,“过去很长时间里,我们都忽视了元代瓷器。其实元代的制瓷工艺在我国陶瓷史上有着极为重要的地位,它不仅烧制出青花瓷这样具有中国气派的瓷器精品,而且意大利人马可波罗在他的《游记中说:元代瓷器运销到全世界。元代有个叫汪大渊的人写了本《岛夷志略的书,里面就写到当时的瓷器远销到50多个国家。” 在观众自发的掌声中,季小娜笑盈盈地说:“听孙纯讲了这么多青花瓷的来历,下面我们就请出这两件宝物的收藏者,来听听他们对自己藏品的介绍。” 上来的一男一女中,男的显然是一位收藏爱好者,他的青花大瓶是从古玩市场上花八千元淘来的,他认为是一件明朝的瓷器,自己给大瓶估的价格是三万元。 女的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姑娘,她怯生生地说:“这件花瓶是我们家祖传的,我爸爸说他出生时这花瓶就有了,也不知道用了多少年,反正我经常在里面倒上水,把鲜花插进去。” 姑娘的话引起现场一片善意的笑声,季小娜也在边上笑着说:“那你就给这真正的花瓶估个价吧。” 姑娘的脸涨得通红,半天才咬着牙说:“那我自己就估六、不,五千元。” 孙纯当然知道节目中所展示藏品的真假、年代以及它的价位了。因为事先他们早已和专家进行了沟通,专家现场写出的宝物价格及对宝物的评价都是事先准备好的,不过是现场再来演一遍。不知情的是这些宝物收藏者和现场观众。他现在最关心的,是这姑娘在得知专家的估价后会有怎样的表情。 专家先点评的男人的青花瓷器:赝品,市场价三千元。 在现场观众的叹息声中,孙纯走到脸色极为难看的男人身边,他也曾经历过这种从天堂坠入地狱的感觉。更何况这男人对着如此众多的观众,一旦节目播出,可能会有上千万的人目睹这一切,孙纯忽然觉得把持有赝品的收藏者引入节目中,对当事人实在是过于残酷了。 男人激动地拥抱了孙纯。连声说着,“谢谢,谢谢。”台下也响起热烈的掌声。 季小娜也适时走到孙纯边上,“其实在我看来,收藏并不仅仅是一种投资手段,而更是一种最好的休闲和怡情的生活方式。去古玩地摊寻宝,到博物馆里取经,都可以让身心得到最大的放松。” 全场在现场导演的领掌下,掌声更加热烈了。 二楼导演室,齐民侧头看着石清,他拿不定主意这段需不需要重录,孙纯虽表现自然,可太不像个主持人了。 石清摇摇头,“我们不是在做循规蹈矩的节目,所以也不需要传统意义的主持人。收藏者真情流露,观众和主持人能够融入其中,不就是我们要的感觉吗?” 专家已经开始点评姑娘的青花瓷器,在聆听专家的讲解中,孙纯注意到姑娘的身体轻轻颤抖着。专家们很快给出结论:明朝青花瓷器,市场价三十万元。 在全场异口同声发出的巨大惊呼声中,季小娜笑着问双手捂住脸的姑娘:“回家后还用它来插花吗?” 姑娘使劲地摇头,还是说不出话来。孙纯在一旁说:“还好,你的定力比我强多了,要是我有这样一个花瓶,估计现在就围着这台子跑上了。” 在全场畅快的笑声中,姑娘放下双手,脸红红地说:“我再也不敢用它来插花了。我现在,最想给爸爸打个电话,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他。” 孙纯在一旁带头鼓起掌来,全场掌声雷动。 第九章 新的角色(六) 一连数日,《鉴赏栏目组所有人的脸上都是喜气洋洋的。样片顺利地通过了编委会的审查,原本有些担心的孙纯出格的举动并未引起编委们的反感,反倒称赞节目有新意,主持人在调动把握现场气氛的同时,有效地传递了人文知识,值得肯定。 栏目组的人更忙了,要赶快编辑宣传片,要向全国观众征集藏品,对于专家鉴定后的藏品,进行相关资料的搜集、拍摄,还要给主持人准备一些相关的解说词。在新节目开播前,他们还要抓紧再录几期节目。 忙碌的人群中没有两位主持人,孙纯在季小娜辅导下,正在准备普通话考试。他必须拿到一级甲等证书,才算真正具备了当主持人的资格。 季小娜对她的学生不遗余力,还特别向石清申请了经费,在电视台旁边的酒店开了间房,专门用来“辅导”学生。尽管石清可以想像到辅导的内容,但她还是痛快地答应了季小娜。 石清有点烦,她名义上的丈夫,那个很长时间已经不通音信的男人,竟执着着要约她谈谈。中午,她没有和任何人说,开车来到和丈夫约定的茶社。 男人已经到了,正无聊地抽着烟,翻看着一本杂志。 “气色不错,最近过得还好吧?”沉默了一会儿,还是做丈夫的先开了口。 石清点点头,半年多没见,男人明显发福了。不过,看着那一丝不乱的头发,笔挺的西装,她似乎感觉到丈夫的一些变化。 “看了电视,好像你在做一个新栏目?”这些年从不关心她工作的男人,突然问起了她的新节目,石清越发肯定丈夫遇到了新的情况。 “只是节目改版,还是叫过去的名字。”石清不想和男人交谈工作上的事,“你要多注意身体,也是快四十的人了,能抽出时间来,还是去锻炼锻炼。” “小清”,丈夫有些激动,但旋即又是深深地叹了口气,“我请你出来,一是想看看你,二来,我最近想了很多,才发现过去几年是白活了。” 男人低着头,似是陷入无尽的自责之中,半响才接着说:“我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晚了。但念在这么多年夫妻的情分上,如果你没有其他心仪的人,还是回来住吧。” 石清也低着头,眼泪在眼眶里盘旋着,她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如果、如果你有了喜欢的人,什么时候想离婚,我都无条件同意。” 眼泪终于抑制不住地淌了下来,只是石清也不清楚,这眼泪是为谁而流。 当她终于止住泪水,抬起头来时,对面的沙发上已空无一人,在她面前的茶几上,静静放着一张银行卡。 陈田星子坐在画廊办公室的大班椅里,手托着头,一脸疲惫的样子。 八月底,把女儿送到厦门读书后,陈田星子似乎恢复到过去的生活状态:白天呆在办公室里,处理商场、俱乐部和画廊的工作,晚上就坐上各式各样男人的车,不知沉迷在京城的哪一个角落。 看到女儿纠缠住她也喜欢的男人后,她苦恼、矛盾、斗争了很长时间,终是没敢迈出“母女共伺一夫”的一步。想想霍大少所说的“生命如白驹过隙”的话,又放开心怀,开始继续过去那种“生色犬马”的生活。若是霍远阁知道他劝导的话生出这样的效果,估计恨不能一头撞死。 陈田星子还在坚持着练功,只是把一天的两三次压缩到一次。每天早上不管是在什么地方醒来,都是要练完功才去城中心的办公室。可她常常觉得累,一天下来腰酸背痛,这是她近年来未曾出现过的情况。后来甚至发现下体总是臭哄哄的,常有些哩哩啦啦的液体流出来。她顾不上羞怯,跑到医院一检查,才放下心来,并没有染上什么脏病。医生只是让她注意休息,开了些莫明其妙的药。 和孙纯一同商量画廊的事情时,她本想让男孩子帮她检查检查,可看到男孩子那拘谨的目光游离的样子,心里还是忍不住一阵气苦,张了几次嘴,最终也没有说出来。 “菫事长,会议室的人都到齐了。”门口,秘书恭敬地通知她。陈田星子用双手揉揉脸,振作精神走出了办公室。那男孩子忙于他的电视节目,画廊的活儿全压在了她的身上。 “明天,我和王经理、张经理去欧洲,一是要和那里的画廊、美术馆建立长期合作的关系,二是要落实明年我们在那里办画展的事。希望大家努力工作,表现好的明年就和我去欧洲。” 陈田星子满意地看着一脸兴奋的员工,把目光停留在的端坐着的朴秀姬身上,“朴秀姬小姐来画廊快半年了,已经非常熟悉了我们的日常业务。虽然朴小姐不能全职到画廊工作,但她的特殊身份估计大家都有所了解。我现在宣布,请朴小姐出任我们画廊的执行总监,这里的日常工作以后都由朴小姐负责。希望大家要多多协助她。” 陈田星子带头鼓起了掌,然后根本不去看一脸惶恐的朴秀姬,“下面我们商量一下近期的工作。陈经理,丁大一先生在香港的画展准备得怎么样了?” “田姐,我哪里当的了执行总监啊?我只是来学徒的,您快点儿收回这任命吧。”会议刚一结束,朴秀姬尾随着陈田星子进了董事长办公室,急不可耐地说。 陈田星子坐在沙发上,笑眯眯地看着韩国空姐,“我一直没和你说这家画廊的几个股东,今天就和你说说。这间投资额为一亿元人民币的画廊,我和香港的霍大行先生各占35的股份,霍老先生是远阁的爷爷,身份也比较特殊,你知道就行了。” 陈田星子喝了口茶,继续慢条斯理地说:“剩下30股份的持有者,就是你的男朋友。” 朴秀姬张大了嘴,她不想和孙纯说她在画廊帮忙的事,所以孙纯提到画廊时,她总是找话岔开。她一直以为孙纯和陈田星子、霍远阁等人,只是因为道功的事才如此熟悉,却没有料到他们竟是生意上的合作伙伴。 陈田星子对朴秀姬的表情异常满意,想到这傻妞回家向男孩子抱怨,甚至吵闹的情景,她就感到一阵快意。但这半年来,韩国女人兢兢业业的态度和聪颖灵活的脑瓜儿,她又不愿吓跑这惟一的执行总监的人选。 “孙纯虽然把一部分股份分给了梁洁和徐燕子,可他手里还有20的股份,还是画廊的第三大股东。外人可能不清楚,但这画廊的员工都是知道的。你想想,当初来画廊,不就是想帮上他吗?如今姐姐这是给你机会啊!” 朴秀姬楞了半天,没再出言反对。 第十章 新的角色(七) 孙纯从一间教室里快步走了出来,他平静的脸色让一直等在外面的季小娜根本看不出端倪。 “怎么样?快说说啊,急死人了。”季小娜根本不管走廊里人来人往,使劲摇晃着孙纯的胳膊。 孙纯把嘴凑到她的耳边,“我当然不会辜负师傅没日没夜的教导,只是怕生疏了,我们现在就回酒店再温习一下。” “耶!”季小娜兴奋地欢呼雀跃,拉上孙纯就向楼外跑去。 巴黎,戴高乐国际机场。 方冰如小燕子般飞进陈田星子怀里,嘴里还在喊着:“田姐,田姐,可想死我了!” 陈田星子像母亲般拥抱着女孩儿,嘴上还不停安慰着:“好了,好了,让田姐看看,长漂亮没有?” 她微微后退了一步,上上下下打量着方冰。她旗下最年轻的女画家,上身是一件极宽松的针织毛衣,下身是条短裙,快到膝盖的长靴是俏丽的桔黄色。 “有点儿巴黎姑娘的味道了。”方冰被陈田星子称赞得有些不好意思,闪开身子,拉过后面的一个男孩子,“田姐,我来给你介绍一下,我是我的同学陈生文,我们在法语补习班就是同学,后来竟进了同一所大学,他也是学画画儿的。” 陈田星子刚和男孩子握握手,她的手下就过来告诉她,她们合作画廊派来接她们的人到了。 “我们晚上一起吃饭,叫上你的同学一块来吧。”陈田星子说完,就匆匆地走了。 “你的老板真年轻。”陈生文望着陈田星子的背影,羡慕地对方冰说。 “看不出田姐已经40岁了吧?人家可是有几十亿身家的大老板呢。”方冰得意洋洋地告诉陈生文。 “唉,你运气太好了,还没毕业就被大画廊签了约,老板还要给你们在欧洲办画展。可我们纽约有十万多名画家,不知我什么时候才能被画廊发现啊?”男孩子有些垂头丧气。 “你的画也很好啊!别灰心,会有机会的。”方冰安慰着同龄的男孩子。 孤身飘洋过海,来到一个完全陌生的国度,能有这样一个相同肤色、相同爱好的男孩子照应,方冰一直觉得这是上天对她的眷顾。半年的相处,让她和这个男孩子有了相濡以沫的感觉。 “是,你说的对,我要继续努力。”重新抖擞起精神的男孩子,自然而然地搂住方冰的肩膀,“走,我们也回去吧。” 朴秀姬从功法修炼中清醒过来,她依然保持着盘腿打坐的姿势,闭着双眼,体会着修炼后百脉畅通、气足神旺的动人感觉。 自孙纯传授她修炼方法后,朴秀姬一日不断地勤奋练习着,因为她发现,随着她功力的精进,双xiu时不仅她的快乐感受更加明显,而且她的男人也体会到了更多乐趣。 功力的突飞猛进也让她发现了自身的一些异能,比如她能清晰地感觉到孙纯气息中夹含着的女人味道,她分得出石清的,分得出季小娜的。她当然不会和男人讲她的发现,尽管心中不时流过一些酸楚,但看着男人一如既往地疼爱她,一如既往地叫她“媳妇儿”,她也稍稍释怀,否则,她又能怎么样呢?白骨精们要吃唐三臧的肉,她是双拳难抵四手。何况,她的唐三臧看起来经不住任何一个白骨精的诱惑。 朴秀姬现在是在画廊执行总裁的大办公室里。在陈田星子任命她这一职务的当晚,她羞赧地把这一段在画廊“打工”以及当天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告诉了孙纯。男人楞了楞,马上把她拥进怀里,“好啊,这正好应了我们中国人的一句老话‘夫唱妇随’。” 陈田星子走后的这十几天,除了去航空公司上班外,朴秀姬一直在研究陈田星子给她留下的各种业务报表。可了解的越多,她就越看不懂她们这家画廊的经营手法,尤其是最近陪着妈妈大学时的一个同学,考察了北京相当一部分画廊后,她心中更是疑惑不解。 别人办画廊,赚钱是第一位的,不但催着签约的艺术家多出作品,而且不断将作品拿到拍卖会上拍卖,经营好的画廊,一两年就收回投资了。 可她们这家画廊,似乎一直在赔钱。那场轰动的开业庆典后,不少签约画家的身价都有所抬升,温如玉和方冰的作品更是成为追逐的对象,可画廊一直不出售她们的作品。 画廊还在控制着签约画家们的产量,同时斥巨资从各种拍卖会上购回他们过去的作品,画廊里每个签约画家的作品都已经存放了二三十件。 现在画廊的主要工作就是致力于签约画家的推广:印制画册、举办画展、联系国外一流的画廊和美术馆寻求合作。而有限的挣钱生意,就是威尼斯双年展后,拍卖了三个参展画家各自的一幅作品。一炮走红的丁大一的《农家小院,竟也拍出了上百万的价格,让画廊所有人都高兴了一回。 现在在香港,画廊的一位经理正带着几个人在筹备丁大一的个人画展,也是只展不卖。 办公室外,几个拿着饭盒准备去吃午饭的画廊职员,围在电视机前,电视里正播放着《鉴赏节目即将改版的宣传片。 “嘿,咱们二老板要当主持人了。”一个圆眼睛女孩子说。画廊中并不知道霍老太爷的存在,都把孙纯当作了二老板。 “他的那身衣服真帅。”一个瘦脸孔的女孩子出神地看着孙纯的一身长袍。 “二老板肯定会火的,就冲他那眼神,每次都看得人心慌慌的。”一个年纪稍大、经理模样的女孩子似乎想到了什么,脸上一片神往。 “哈哈,黄姐也想当老板娘了。”三个女孩儿笑作一团。 身后的门开了,朴秀姬走出来,冲三个嬉笑着的女孩子微微鞠了一躬,“很抱歉,我中午要去请人吃饭,辛苦你们了。” 笑闹的三个女孩子连忙站进来还礼,目送着朴秀姬走出画廊。 “秀姬小姐真有福气。”瘦脸孔的女孩子羡慕地说。 “你们知道什么,没准二老板越火,秀姬小姐就越担心。”经理模样的女孩子得意地看着另外两个一脸好奇的小姐妹,“你们没参加过公司的一些宴请,二老板身边的女人可多了,而且都是些大美女,就是咱们老板的女儿,也在缠着他。” 那女经理压低声音说:“有一次,我还听见,老板的女儿叫他‘老公’呢。” 朴秀姬今天宴请的是妈妈的同学,因为孙纯要准备考试,两人还没有一起请对方吃过饭。上午考完后,孙纯给她打了电话,听男人喜悦的口气,应该考得不错。 等朴秀姬赶到酒店时,孙纯已经到了,意外地还有一位不速之客,季小娜。 “考试还顺利吧?”朴秀姬温柔地注视着男人。 “嗨,你也不看看谁是你老公的师傅。有我亲自督战,万无一失。”不等孙纯开口,季小娜就把功劳大包大揽到自己身上。 梁英子对这次中国之行非常满意,她看过了上海和北京的几十家画廊后,对她所在的韩国“阿亚拉”画廊进军中国市场的信心更充足了。 不到五十岁的梁英子是韩国最大的“阿亚拉”画廊的艺术总监,当她的老板,韩国的汽车大王让她做一份进军中国艺术市场的调查时,她还有些不理解。但实地调研之后,她确信,以“阿亚拉”的雄厚资金、先进的经营理念以及在世界艺术界内的良好声誉,能够迅速在中国打开局面。 梁英子觉得她可以轻松地来进行在中国的第二项任务了。从汉城出来前,她交往了近三十年的好朋友郑重交待给她一项工作:帮她先考察一下她的中国准女婿。见了朴秀姬后才发现,她看着长大的女孩儿竟对现代艺术和画廊有着极为深刻的了解,细一询问,才知道好朋友的准女婿也办了一家画廊,而且是她认为惟一有可能和“阿亚拉”在今后形成竞争的画廊。她的兴趣更为浓厚了。 开始还需要朴秀姬的翻译,但梁英子不时蹦出的几句英语,让孙纯跃跃欲试,他也磕磕碰碰地用英语和梁英子直接交流起来。 孙纯很兴奋,“阿亚拉”画廊的理念,特别是梁英子所说的“hergallery”的提法,确实让他开了眼界。尽管他们画廊的一些作法与“母亲画廊”极为相似,但并不如对方的全面和完整。 开始还畅所欲言的梁英子,渐渐对这个中国同行有了警惕,她现在完全可以确认,他就是“阿亚拉”画廊未来最大的竞争对手。但从另一个角度看,她又对这个和朴秀姬同龄的男孩子充满了好感,沉稳、谦逊、好学,极富男人魅力。 可是,他好像太受女孩子欢迎了,同桌的他的同事,那个洋溢着成熟女人韵味的主持人,应该和他有着非同一般的关系。她看看娇嫩柔顺的朴秀姬,暗暗地为她担心。 第十一章 新的角色(八) 国庆节到了,再也不用像过去那样,去拍摄什么节庆新闻,孙纯过了一个和常人一样的七天长假。 但他也没能闲下来,和梁英子的一番交谈,让他对办好画廊有了更清晰的认识,他主动约了陈田星子,商量画廊下一步的发展规划。 从香港回来后,陈田星子恢复了以往商界女强人的姿态。国庆节这些天,她白天基本和孙纯泡在画廊里,交流彼此的想法,这是她第一次把对方视作合作伙伴,认真地讨论业务。可一到晚上,不知是否有意,她总要把来接她的男人叫上楼来。几天时间里,孙纯每天都看到不同的小伙子,但都是一样的高大英俊,其中还有一个孙纯似乎在电视上见过的演员。 孙纯已经麻木了。他不再幻想,不再奢望,也无心理会女人曾经的要为他守身如玉的承诺。他有时还绅士般地把陈田星子和她的男伴送到门口,和年轻男人客套几句,根本不去注意女人那越来越难看的脸色。 除了第一期的样片外,石清逼着全组的人马,又疯狂地录制了六期节目,其中的三期都安排在国庆期间播出。有了节目储备,石清破天荒地给全组放了十天假。 这是一年多以来,孙纯第一次过上这么长时间的单身生活。节日中他的几个女人都不在身边。 朴秀姬节前一天就飞走了,而且这次飞行任务安排得很特殊,飞完长途后,要在汉城停留几天,长假后才飞回来。 石清陪着父母、季小娜陪着丈夫孩子,都出去旅游了。 梁洁自从水下考古直播之后,也很少见面,几次碰头都是因为画廊的事。而且女孩子来去匆匆,好像有了什么情况。 陈田榕和同学去武夷山玩了,曾打电话问他去不去。当得到否定的答案后,小丫头有些气急败坏地说:她和宿舍的同学要在学校的网站上发贴子,征求男性玩伴。孙纯一笑了之。陈田榕并没有住在校外或留学生的公寓里,可能是陈田星子有了教训,特别把女儿安排在一个四人的学生公寓中。 倒是和方冰通了两次电话,小姑娘看来过得很快乐。巴黎除了卢浮宫,还有东方博物馆、集美博物馆等大大小小上百家美术馆、博物馆。方冰除了上课和画画儿外,就是泡在这些地方。 温如玉打了个电话,祝贺他主持的节目。很久没有联系,两个人的口气都是淡淡的,孙纯甚至可以想见电话那头女画家的样子。这个假期,她和丁大一又组成了三口之家了吧?孙纯不太愿意去想。 就是吴晓,也跟着领导同志下基层与民同乐去了,孙纯这个国庆节过得实实在在的孤家寡人。他倒也乐在其中,晚上在家拿出闲置了一段日子的毛笔,写写画画,要不就是研究夏墉给他传来的师徒二人的心得。 意料之中的,孙纯又一次体会到当名人的感觉,每天都要接到许多各式各样的电话。好在考古直播中积累了一些经验,他处理得有条不紊:狐朋狗友们打秋风的要求,一一允诺;记者们的采访要求,一概推说上班后,征求了部门意见,再给他们答复。 这个平静的长假,在最后一天,被一个陌生的电话打断了。 “孙纯你好,我是陈琪啊,能不能在北京请我吃一碗面?” 陈琪住的酒店离孙纯的家很近,他开上车几分钟就到了。远远就看见门口的陈琪,好像还是初次见面时的那种制服套裙,北京秋日的夜晚已经有了凉意,可女孩子似乎毫无所觉,超短裙下仍是薄薄的丝袜。 孙纯跳下车,看着笑容灿烂的女孩子,好像立刻被对方身上的快乐所感染,不由打趣道:“不会因为一碗面,就从香港追到北京吧?” 陈琪爽朗地笑了,“对,就是让你来还一碗面条的。” 短短的两句话迅速拉近了两人的距离,当孙纯把陈琪真的拉到他家不远的老北京面馆时,两人已经像一对久别重逢的老朋友。 看陈琪熟练地点着菜,孙纯才猛然想起女孩子就是在内地长大的,“你不是在北京长大的吧?” “不是,在湖北。不过我师傅有几个老朋友住在北京,所以我和她老人家来过不少次。”女孩子轻松自然,柔声轻诉。 “那你这次是出来玩还是有工作?” 女孩子好看地皱了皱眉,好像这简单的问题有些难以回答,“我前几天去湖北看了看师傅,然后就来北京了。前一半算是玩,现在到北京就是要工作了。” “你不是要在北京工作吧?”孙纯顺着话风,随口问了一句。 女孩子手托香腮,目不转睛地看着孙纯,“这是你希望的吗?” 孙纯大窘,双手不停地乱摆,“不不不,我没有这个意思。” “那是你不喜欢我在北京工作喽?”女孩子狡黠地追问着。 “不不不,我也没有这个意思。”被女孩子绞得胡说八道的孙纯有些恼火。 女孩子聪明地不再纠缠这一话题,反客为主,招呼孙纯吃饭。她细嚼慢咽地吃完一小碗面条,才轻声说:“我第一年干的都是打杂的活儿,从现在开始,我要在记者站干满两年。我对内地比较熟悉,就选择了北京。” 陈琪不再撩拨孙纯,孙纯更是对漂亮女孩儿抹不下脸来。经历了片刻的尴尬后,两人又兴高采烈地闲聊起来。 “不请我再去逛逛了吗?”饭后,陈琪对有意要把她送回酒店的孙纯说。 孙纯挠挠头,为难地说:“我很少出去玩,对北京这些地方一点儿都不熟悉。” 陈琪看着男人露出孩子般的表情,不由笑逐颜开,“我说的不是那种地方,我是想让你找个清静点儿的地方,我还想向你请教请教功夫上的事。” “啊?!”孙纯大惊失色。这姑娘没完了?是不是从师傅那里学了什么绝招儿,要与他再次一决高下。 “你是不是担心每一个认识你的女孩子,都会看上你,缠住你?”陈琪显然对孙纯的表情有了误解,不免挖苦道。 孙纯苦笑,“我还没到那个程度。只是早和你说过,我修炼的是医家功,除了太极拳我什么也不会,又怎么和你切磋呢?” “那你弄晕我的是什么功夫?我问过我师傅了,她老人家说,你的真气比她雄厚得多,能以真气喝出咒语伤人,肯定是道家早已失传的功夫。”女孩子咄咄逼人之中又有着一丝的得意,她决心今天一定要从男人身上挤出些东西来,决不能让他轻易打发了自己。 孙纯无奈,想了一想,还是把车向霍老太爷送的别墅驶去。 第十二章 坐而论道(一) “我听师傅说,中国气功的流派主要是佛、道、医、儒、武五大家,我学的道家功夫中也有医学、内丹之术、养生功的内容,你的医家功都有什么呢?” 孙纯确确实实领教了一回大家闺秀的风范。这陈琪年纪轻轻,却是静则亭亭玉立,动则娉娉袅袅,进入这豪华的寓所,也是举止得体,谈吐文雅。或者说,她根本没有在意这是一个什么地方,满脑子都是她关心的道家功夫。 连番的际遇,使孙纯不仅对道家功有了深入的了解,就是对其它与之有关的流派也有了一定的认识。陈琪的问题当然是他早已弄明白的地方,更让他高兴的是,女孩子进门后不再提打打杀杀的事,而开始与他讨论这种学术上的问题。 他换上双拖鞋,又把石清的女式拖鞋递给陈琪,再去泡了两杯浓茶,摆出一副清谈的架式。 “中国古代儒、释、道三家鼎足而立。儒家宣扬‘入世’,‘不为良相便为良医’,就是儒家的经典和人生追求。在养生方面,儒家基本是习练道教的内丹功,但不像道家所追求的长生成仙,而仅仅是修心养性、修身养气而已。” 孙纯绕了个大弯子,颇有些从头讲起的意思。但陈琪丝毫没有不耐烦的样子,反倒捧着茶杯,兴致勃勃地看着他。 “佛教是外来的宗教,不过它在气功和养生方面,也与道教有着异曲同工之妙,甚至后来还相互交融。你也学的是道家功,你知道和佛教密宗一样,道家也有手印和咒语吗?” 孙纯反问陈琪。陈琪则是迷茫地摇摇头,“那不都是些传说吗?”她像个学生一样,目不转睛地看着他的老师。 孙纯见形势的发展完全依照着自己的计划,就继续得意洋洋地解释起来。 “道教的手印称‘诀’或‘手诀’,手指做成诀的姿势叫‘掐诀’。诀的种类有数十种,作用与佛教的手印相同,但手指配合之法则各不相同。道教的咒语,称为‘祝’或‘咒’,大约有三种形式,一种是韵文,第二种是无韵的短语或单字,第三种就是取自佛教咒语。道家的一些修炼方法,要存思、念咒、掐诀同时配合,有如佛教的三密相应。” “你上次弄晕我的,是不是念咒和掐诀?”一直沉默不语的陈琪突然问了一句。 孙纯尴尬地点点头,“我的师门传下些诀、咒、符,都是用于治病、养生的。我最近刚刚练会‘六字诀治病法’,有一次意外的机会,才发现它也有一定的攻击能力。我们现在接着聊道教。” 孙纯不愿继续刚才的话题,连忙引回到学术问题上来。 “道教的修炼术与中医关系至深,两者都是由巫发展而来,可以说是同出一源。最初中医的气功养生法,导引行气、跷摩等气功医疗方法,都被道教所采用。中医的天人合一观、阴阳五行说,以及对人体脏腑、经络、气血的说法,更是被道教所承袭发挥,成为自己的养生修炼功法。这时道教反过来又影响了中医。唐代以后,气功、养生学主要由道教中人所发展,相形之下,中医的气功养生学却裹足不前。道教中的行气攻病法、存思治病法、六字诀治病法、导引治病法、咽津治病法、发气治病法、意念治病法,以及各种气功诊病的方法,均被医家使用。” 孙纯喝了口茶,对他的长篇大论作了总结。 “我自己的体会,医家功就是采用道教的养生修炼方法,结合中医的理论,治病救人、保健防病。它有和其他气功没有什么区别。只不过医家功以治病防病为目的,只能养身,而不能防身,更不能御敌。” “可是,道功讲究神形相依、内外兼修。你总说你只练过太极拳,难道太极拳还不算武功吗?人家说‘十年太极不出门’,没有十年八年坚持不懈的苦功夫,谁敢说自己练过太极呢?” 陈琪仍是温言细语,可内容上却是字字击中孙纯的命门。孙纯在心里拼命咒骂着夏墉,这破老师,教他太极拳时也不讲明白,害得他此时有苦难言。 “唉,看来我说什么你也不相信了。由无极而生太极,太极生两仪分四象,四象分八卦,我的太极拳理是与道家养生功联系在一起的,不像你们湖北武当的张三丰,是将道功与武功融为一体。我的养生功夫一入手就是筑基炼己,修性保命。从收心入静,静极而动,气动收气,精动炼精,以此增强人的体质,改变人的气质和精神面貌,这是人的生命的根本。而且这种养生功法极其简单,不分老弱病残,都能适用。” 孙纯绞尽脑汁,力图自圆其说。陈琪倒也不再继续纠缠,顺着他的话说:“那么你的养生功我也能学了?” 孙纯暗暗叫苦,病急乱投医,此时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他沉思片刻,抬起头直视着对面的女孩儿。陈琪觉得那有如实质的目光,似乎能穿透她的衣服,她不由把两条光溜溜的大腿紧紧并拢在一起。 “有人把道家的修炼方法分为傍门九品、渐法三乘以及最上一乘这样三个等级,你练的内丹功虽然不比最上一乘的炼神法,但在道家修炼诸法中,理论最明朗,方法最周密,堪称道家气功的代表和精髓,实在没必要再修习其它的功法。” “你能看出我练的功夫?怎么样?快给我看看,我练的怎么样?”女孩子终于抛开大家闺秀的矜持,露出活泼开朗的一面。 “你的小周天功法已近圆满,气息在任督经络中循环往复,十分流畅。我估计用不了十年,你就可以进入大周天的阶段了。” 孙纯已经给多人传功,他的这份眼力估计在当世之中是数的着的了。陈琪见他只凭一双眼睛就看透了她的功法和功力,内心是钦佩不已,可嘴上还在嘟囔着。 “谁能像你这样的怪胎啊,懂得这么多,还用双xiu的方法?” 声音虽低,可孙纯听得一清二楚。对于修道者而言,双xiu并不是什么忌讳的话题,所以尽管是对着一个女孩子,孙纯还是面不改色地侃侃而谈。 “从晚唐以来,内丹的修炼方法先后多达十余家。主要分为清修、双xiu二派。清修派主张阴阳均出于自身,只可自己清修,这是内丹的主流。双xiu派认为阴阳分具于异性之身,主张男女合修。看来你的门派也是主张清修的了。” 陈琪看上去有些疑惑,她有些迟缓和羞涩地说:“我师傅和你说的不太一样。她老人家说,道教气功炼养,往往需要双xiu相配合。道家对房……中术都十分重视,那里面也有气功的内容,而且被当作气功的修炼途径。只是、只是我师傅说,真正的数术只有极少数的人掌握,像现在流传的那些书,包括传说是张三丰真人所著的‘十二龙虎交弃之法’,肯定是左道旁门,有害无益。” 女孩子终是面嫩,费劲地说完这些话,已是满面通红。孙纯当然也不愿意和一个只见过几面的女孩子讨论这令人尴尬的话题,可就在他思索着换个问题时,又听女孩子继续问了起来。 “社会上对它的看法,不仅仅是左道旁门,甚至认为是黄色淫秽,我师傅说,现在外人所知的,都是一些荒诞不经甚至有害的内容……可我师傅说,你肯定掌握着双xiu的真正功法,是不是?” 女孩子把师傅不停挂在嘴边,但声音还是越来越低,到最后已是弱不可闻。 孙纯见无法回避,索性大大方方地说:“从现代科学的观点来看,这里面主要包含与性有关的常识、技巧、疾病治疗与受孕等方面的知识,它是中国古代的性科学。同时它又不局限于性,而是把性与气功、养生结合在一起,和追求长生不老或延年益寿结合在一起。因此,男女之间不仅是单纯的玉望发泄,而更是阴阳两种宇宙力量在人类身上的具体展现。” 他正视着女孩子,“我确实有双xiu的修炼方法,但并不是现在所传的什么‘采补’之法,而是对男女双方彼此受益的练功方法。数术和道教有着特殊的渊源,从汉代张道陵、张衡、张鲁的‘三张’,到唐代的孙思邈、明朝的张三丰这些道教著名人物,都是其中的大师。数术一代一代地流传下来,它的生命力也证明了其中长期被人们忽略的科学道理。” 第十三章 坐而论道(二) 房间的气氛有些诡异,陈琪低着头不知在想着什么,孙纯则是摸不清女孩子到底想了解什么,不敢再轻易开口。 可这样沉闷着总不是待客之道,孙纯起身为陈琪的茶杯里加了点儿水,把话题转移到女孩子身上。 “我没练过道家的武术,不过听人说它是以内功为根基,讲究经络穴道,以气发力,有着刚柔相济,以静制动、避实击虚、灵活圆转的特点。除了内功修炼外,还要练什么大力鹰爪功和硬气功之类的,你练了那么长时间,都学了什么功夫?” 陈琪也不隐瞒,一一把十几年练的功夫讲了出来,把孙纯听得目瞪口呆:这姑娘也太厉害了吧?什么内家拳、兵器、硬气功,还有什么运功疗伤、排毒,等等,等等。他越发庆幸当初没容这姑娘动手,否则真可能会被打断几根肋骨。 孙纯忽然想起一个一直困扰他的问题,在夏墉传给他的东西中,“六字治病诀”他是练成了,而且有发扬光大之势。可有一种叫“剑指”的手诀,朱老先生认定是一种治病发气的极好法门,如果练成这种“剑指”,可以把真气送到身体内部,达到治疗的效果。 可是这“剑指”,似乎以用武术的方法运气使用的,朱老先生和夏墉对此都不在行,孙纯更是一无所知。看眼前女孩儿似乎对武术有着极广博的造诣,孙纯就尝试着问了出来。 陈琪果然来了兴致,仔细问了“剑指”的原理,便又低头沉思起来。一旁等待的孙纯正觉无聊时,女孩子突然出手,在他肩窝上的穴位戳了一下。陈琪的下手极重,痛得孙纯一个劲地倒吸着气,这不会就是什么大力鹰爪功吧?他正要甩甩胳膊减轻痛苦,却惊骇地发现他的这条胳膊已是动弹不得。 “点穴?是用的剑指吗?”他又惊又喜地问陈琪。 陈琪不说话,笑嘻嘻地绕着他转了两圈,待回到他身前时,又一次出手,把他另一条胳膊也点得动不了了。 “怎么样?体会到了么?”女孩子得意洋洋地问。 虽然仍是无比痛楚,但孙纯还是感觉到陈琪手指并没有发出真气,而是全凭多年练就的指劲封锁了他的穴位。只是这股指劲像子弹般,似乎穿透了他的肩胛。 “我帮你练成了剑指,你拿什么报答我呢?”女孩子在孙纯身前蹲下,像个小狐狸般狡黠地看着他。 孙纯对这种神情太熟悉了,陈氏母女、季小娜、恺蒂,都曾以这般面孔迫使他就范。而这一次,更是人如刀俎,我为鱼肉,不得不在他自己的功夫面前低头。他不敢和女孩儿争辩说,你也学会了剑指啦,只能拿出其它的手段诱惑女孩子解开他的穴道。 “你想不想体会一下大周天功法的感觉?” “你能帮我进入大周天的境界?我可是再练十年也可能到达不了啊。”女孩子惊喜交集。 孙纯确实能像对待霍远楼一样,利用针灸让陈琪短时间突破小周天的循环,而进入到大周天的功法运行之中。可这时他不敢实话实说,只好硬着头皮点点头。心想,大不了再帮她按摩一次,毕竟能大大缩短她在小周天里徘徊的时间。 女孩子激动得手足无措,在孙纯身上揉搓了半天,才把两个穴位解开,然后就迫不及待地要求孙纯马上帮她行功突破。 孙纯只能解释金针还放在家里,他只有借助针灸才能助她行功。女孩子将信将疑,但还是把“剑指”的运功方法告诉了孙纯。 孙纯静静思索了一会儿,不禁也觉得好笑。这方法对于武术行家来说不值一提,就是想像着把真气练得像使剑一样。只是隔行如隔山,这简单的东西对于他和那师徒俩这种门外汉来说,没人指点还真琢磨不出来。 孙纯的指尖充盈着真气,按照陈琪教的运功线路,手像握着一把剑一样随意挥出,“哧”的一声,有如硬物撞击在地面的大理石上,他定睛一看,地面上竟出现了一个小坑,就像被铁剑刺上去一样。 “六脉神剑!我难道练成了金大侠杜撰的六脉神剑?!”孙纯趴在地上,摸索着地上的坑点,险些激动得晕了过去。 陈琪目瞪口呆地看着地上的剑痕,她先是被孙纯那磅礴的真气所震憾,继而又被这天仙般的一指刺得心惊肉跳。这要是刺在她身上…… 陈琪不由地蹲下来,把手指放在孙纯刺出的小坑里,她心潮澎湃,丝毫不觉短裙下已是春guang大露,把旁边一个色咪咪的男人看得目眩神弛。 女孩子神思恍惚地呆了许久,突然伸手抱住也蹲在一旁的孙纯,“快,去你家,我现在就要你用针灸帮我行功。” 孙纯吃力不住,一下子摔倒在地上,把女孩儿也连带着伏到了他身上。陈琪丝毫不觉这姿势的怪异,身体紧紧压在男人的身上,目光如炬地看着他。 孙纯惬意地感受着女人胸前的饱满,从外表还真看不出来,这小姑娘挺有货的。可脸上却丝毫不露马脚,笑眯眯地看着陈琪,缓缓地摇了摇头。 “什么。你想反悔?”女孩子马上支起身子,双手有意无意压在刚才被点住的肩膀穴位上。 孙纯依旧笑容可掬地看着龇牙咧嘴的陈琪,女孩儿薄怒的样子很好看,两条细细的眉毛似要立起来,眼睛瞪得圆圆的,嘴角边出现两个深深的酒窝,左边还龇出一颗小虎牙来。他忍不住拍拍她的小脸,“别急,我是想出别的办法了,或许不用去取金针。” 陈琪缓缓从孙纯身上爬了起来,好像有些恋恋不舍。孙纯拉住女孩儿伸出的小手,借势一跃而起,他看看陈琪的超短裙,“你练功姿势里有卧姿吗?” 陈琪被男人带电的眼光“刺”得心猿意马,她有些羞答答地点点头,不过马上反击了一句:“你这屋里不会没有女人的衣服吧?” 孙纯困窘地挠挠头,和女人斗嘴,他基本没有占过上风,“没事,没事,你这身衣服就挺好。”他也不知自己在说着什么。 女孩子在他面前摆了个型台上的姿势,然后娉娉袅袅地走到长沙发上躺好,意守丹田,自然呼吸,真气发动,丹田部位产生了一股温热的气流。 孙纯收拾心怀,感受到陈琪身体内的气息涌动,把指尖搭在女人小腹处任督两脉的“桥梁”上,用上“剑指”的心法,真气缓缓涌出,送到陈琪的身体内部。 陈琪突然觉得曾经冲击了千万次的关口豁然贯通,她急忙运转心法,引导着体内的气流冲过关口,流向全身的奇经八脉和十二条正经。 朴秀姬漫步在汉城街头,显得心事重重。路边不时有男人女人偷偷用目光尾随着这个淡妆美女,可朴秀姬却毫无察觉,她满脑子都是父母的担忧和告诫。 梁英子阿姨对她的男朋友赞不绝口,可也隐隐约约提出了她的担心:孙纯好像花心了一些。获取了第一手情报的母亲,直接向女儿提出这一疑问时,看女儿哑口无言的样子,母亲的心沉了下去,朋友的观察是正确的,她的女儿对此也不是毫无顾虑。 接下来就是苦口婆心的劝戒。朴秀姬听得更加郁闷,独自溜了出来,可心里仍在想着,她的男人正躺在谁的床上?石清?季小娜?还是她根本不认识的女人? 节后孙纯好好陪了陪从汉城飞回的朴秀姬,两人似乎回到刚同居时的样子,也不开车,骑着许久未动的自行车,游逛于北京的大街小巷。 孙纯的心情格外舒畅,和陈琪这个武术家两天的交流,使他受益匪浅,不仅掌握了“指剑”导气治病的功用,而且更把它发展成传说中的武林绝技。尽管他对陈琪的帮助,让女孩子不甚满意,但那进入大周天的奇妙感受,相信能使她练功的速度一日千里。 孙纯察觉到朴秀姬在这次飞行之后有些情绪低落,但此刻的意气风发并没有让他过多去探查女人的心思。 朴秀姬时常怔怔地注视着志得意满的男人,谁也不知道她心里想的是什么。 第十四章 人财两旺(一) 办公室里毫无节后的喜庆氛围,几个人被此起彼落的电话铃声搞个坐立不安。“尹静这丫头跑哪去了?我要被这些电话烦死了。” “孙纯!孙纯!快出来帮帮忙。”楼道里传来尹静的呼喊。 片刻之后,孙纯拖着一个大麻袋走进来,后面跟着满头大汗的尹静。 “这是什么东西?”古丽皱着眉头走过来。 “信,全是信。”尹静一屁股坐在一张椅子上,有气无力地说。 “哇!太夸张了吧?我们过去一年也收不到这么多信吧?快,都来看看,到底都写了些什么?” 屋里几个人围过来,七手八脚地拆信阅读起来。基本是申请参加栏目拍摄或是请专家进行藏品鉴定的信,也有一些对栏目进行评价和提出建议的。几个人看得津津有味,对尹静请求帮她接电话的声音置若罔闻。 快到中午时,石清和齐民才喜形于色地来到大办公室。齐民装腔作势的清清嗓子,“女士们先生们,下面我宣布一条重要新闻。在国庆期间播出的三期《鉴赏节目,平均收视率比改版前提高了近三倍;在全频道国庆节目中位列第二,也是我们台收视率最高的节目之一……” 齐民的话音未落,办公室里就响起各种奇奇怪怪的庆贺声,女人们欢呼着拥抱着在一起,孙纯孤零零地站在那里,也裂着嘴傻笑着。 石清满面春风地走过来,轻轻投入孙纯怀里,不过旋即转过身,和那几个疯女人闹在一起。 “在叫春吗?整座楼都听得见你们的。”意气风发的季小娜走进来,不待她和孙纯眉目传情,女人们就“呼”一下围上来,在季小娜“非礼”的呼喊声中,女人们让她也“淫浪”了一回。 快乐的情绪一直漫延到中午的饭桌上。孙纯来的时间短,感受还不强烈,可其他人却是几年来饱受收视率的压力,此时找到渲泻的渠道,自然是喝得不亦乐乎。 把喝得半醉半醒的女人们搀回办公室,孙纯实在害怕成为这群疯癫女人蹂躏的对象,马上撤了出来。看看时间尚早,就驾车上了三环,向潘家园古玩市场驶去。 有一段时间没来的孙纯,发现市场里的人明显比过去多了,他漫无目的地闲逛着,对店主的吆喝不理不睬。 在一个规模很大的店铺里,孙纯才停下来,让店里的伙计给他在琳琅满目的玉佩中,拿出一件玉蝴蝶。 这件玉雕蝴蝶造型写实,灵动精巧,一对翅膀雕刻得活灵活现。孙纯拿出放大镜,玉器里面有一种米粒状的东西,从颜色上看,有点发灰发黄,玉件上像浮了一层油一样,显得有水汽,好像产生了一些透明的水线。孙纯又仔细端详了一下雕刻工艺,线条流畅,刀功有力,非常典型的清代玉雕“精”中求真的风格。 “看起来孙先生是个行家啊。”旁边有人轻声说。 孙纯侧头一看,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留了个板寸头,面容清瞿,他实在想不起在哪见过他。 “不好意思,您认识我?” 中年男人笑了,“我叫马源,开这间小店好几年了,也算是潘家园的元老了吧。孙先生的节目办得很不错,我想这几天来潘家园的人中,有一两成是看了您的节目,想来市场里淘宝的新手。” 孙纯伸手和马源握了握,“您太客气了,我们的节目也才播了三期。” 马源笑着摇摇头,没再继续这个话题,“以后还请您多关照小店,这件玉蝴蝶是低价进的,您喜欢就送您了,算咱们交个朋友。” 孙纯轻轻把玉蝴蝶放在柜台上,这件清中期的和田玉雕,市场价起码要近两万元,看这马老板的样子,也分明知道这是一件真品,他怎么就这么大方呢? “谢谢马老板,不过无功不受禄,我可收不起您这么贵重的礼。” “我相信,这潘家园的大小老板们,很快会给您送匾感谢的。有您这么好的节目,古玩市场会越来越火的。”马源打了个哈哈,拿起玉蝴蝶,“我这件是1八00进的,您给我加200的辛苦费,您就拿走如何?” 孙纯不接玉雕,直截了当地说:“您就直说吧,我不知道怎么才能关照上您?” “节目中的藏品都是专家们事先鉴定的吧?”马源见孙纯点头,就接着说:“很简单,您每次录完节目,在播出前给我打个电话,把您这期节目中的藏品跟我说说。当然,如果能把电视截图通过电脑发给我,那更是求之不得了。” 最终,孙纯还是放下两千块钱,拿着那件玉蝴蝶和马源的名片,迷迷糊糊地走了。他弄不明白,马源事先得知了节目中藏品的信息,能有什么样的生财之道。反正透露信息给马源,对节目毫无影响,孙纯心安理得地回家去了。 在齐民的逼迫下,孙纯或单独,或和季小娜一起,接受了不少记者的采访,甚至去了好几家门户网站和网友交流。孙纯渐渐感受到了当一个主持人的压力和带来的收益。 季小娜更是不得了,先是网上呼吁让她主持电视台一年中最重要的春节晚会,继而是不少报纸也跟着炒作起来,迫使春晚的总导演对媒体宣布,会认真考虑观众的建议。 快入冬时,很久没有见面的吴晓把孙纯约了出来,地点是陈纯家边上的一个东北菜的饭馆。 “靠,晕了吧?”吴晓一如既往的糙口。 “没有,舒服得厉害。”孙纯有滋有味地喝了口啤酒,“一下子又招了四个摄像,我现在的活儿太轻松了,一个月四期节目,两天就录完了。其他时间就是参加一下专家的鉴定会,再就是帮他们选定一下参加节目的藏品。” 节目播出才一个多月,观众的来信、来电已经让昔日冷清清的办公室变得异常热闹,琳琅满目、各式各样的藏品让人目不暇接,孙纯收藏的视野面大大拓宽。 “台里干部处找你了吗?”尽管饭馆里喧嚣无比,但吴晓还是压低了声音。 “没有啊,怎么了?”孙纯一头雾水。 “笨!干部处有专门的机构对你们主持人进行管理,主要是禁止你们参加商业性活动。你们要参加台外的其它社会活动,必须报干部处批准,否则就算违规。”吴晓谆谆教导着这刚出道的主持人,把电视台的政策简单告诉了孙纯。 孙纯摇摇头,“没人找过我,也没人和我说过这些。” “没准儿要到年底再和你谈。你明年的活动,都要在今年年底报上,临时性的活动很难被批准。” 吴晓看了一眼一脸无所谓的孙纯,“哥们儿,你也不能太不把人家当回儿事,否则会很麻烦的。” “我能有什么社会活动,画廊的事儿也不能告诉他们啊。”孙纯还是无动于衷。 “哥们儿,我说你怎么这么笨啊。你知道不知道?当上这主持人,就是你发财的时候到了!名利双收的日子就要向你招手了。” 吴晓看着仍摸不着头脑的孙纯,长长叹了口气,继续开导着他:“你过去拍了那么多新闻发布会,你就没碰上我们台的主持人在走穴?在客串主持?” 孙纯想了想还真有不少,渐渐明白了吴晓的意思,“你是说,他们都是有出场费的?” “废话,白干你去吗?我告诉你,台里那些大腕主持人,和那些歌星演员一样,都是有明码标价的出场费的。” 孙纯瞪大了眼睛,“台里不是不许吗?” “你是不是收藏傻了?”吴晓火了,“上有政策下有对策,你还不懂这个?” 孙纯使劲晃晃脑袋,这两年他呆在自己营造的小圈子里,乐在其中,似乎和这社会隔得有些远了。 “好好好,别生气。你继续说,我听着呢。” 吴晓对着好性子的孙纯,也没了脾气,从包里拿出个公文袋扔给孙纯,“这是第一笔买卖。我妈妈老家的一个地级市,周六在北京搞一个招商会,你去主持一下。会议的程序、参加的领导和重要客人的名单都在里边了,你简单记一下就行了。” 第十五章 人财两旺(二) 周六一大早,孙纯就西服革履地出门了,他要去参加他的“处女商业秀”。稍晚一会儿,穿戴整齐的朴秀姬也出了家门,她没有坐车,只走了几分钟,就进了一家茶馆。 她刚坐下没一会儿,一身休闲装束的石清也走了进来。 寒暄过后,朴秀姬便呆呆地捧着一杯茶,一小口一小口地喝着。 “怎么了,秀姬,不是真的来请我喝茶的吧?”石清看着心事重重的韩国空姐,故意轻松地说。 朴秀姬展颜一笑,不过在石清眼里,这笑容分外勉强,“不是,石清姐。只是心里有点乱,不知道该怎么说好。” 石清不再说话,静静地喝着茶。朴秀姬整理着纷乱的思绪,慢慢地说:“石清姐,你说‘家’,该是一个什么样子?” 石清隐约感觉到朴秀姬的苦恼,但还是认真思索着她的问题,“我的经验可不算成功,可以说都是教训吧,就是经历比你多一些。” 石清下意识地喝了口茶,心神完全沉浸在回忆之中,“年轻时的想法可多了:白马王子,天赐良缘,一个大房子,美满的性生活,可爱的孩子……” 石清一脸憧憬,娇艳的面庞洋溢着青春的笑靥,深深感染了对面的朴秀姬,韩国女人的脸上也浮现出笑容,这,是每一个怀春的女孩子都曾有过的梦吧。 “后来,结婚了,想法也现实了许多。记得三毛在书里写过:一个电灯泡,灯泡下有张桌子,桌子周围有人等你回去吃夜饭。这也是我婚后对家的理解和需求吧。” 小小的茶室一片寂静,半响,石清才幽幽地叹了口气,“现在,我才发现幸福的生活可以很简单。平时按自己喜欢的方式去生活:下班后一个人回到家,洗一个舒服的热水澡,然后坐在沙发里,听着音乐,看看杂志和闲书。我只要一个真正爱我的男人,一周能陪我一两天,听我唠叨唠叨心事。” 朴秀姬沉思着,石清的话并不能解开她心里的疙瘩。石清看着她,轻声问:“秀姬,怎么想到问这么个问题?是不是和孙纯闹别扭了?” 朴秀姬摇摇头,“前一段妈妈的朋友梁英子阿姨来北京,我和孙纯请她吃过饭。她好像看出什么,回去和我妈妈夸了半天孙纯,可就是觉得孙纯……孙纯的女朋友太多了,怕我以后吃亏。” 越说声音越低,最后简直像蚊子的声音一般,石清不得不坐近她,才听明白韩国女人的意思。 “那你妈妈反对你们来往了?你自己又是怎么想的?” 朴秀姬又是摇摇头,“妈妈倒没有直接反对,可她和爸爸都很担心。我原来想的挺好的,觉得现在的生活就是我想要的,可听他们一说,我、我又……” 朴秀姬连连摇头,像是要把脑子中的烦恼都甩出去一样。 石清何尝没有同样的苦恼,但失败的感情经历告诉她,哪个男人不是“寡人有疾”呢?她、包括季小娜,都很清楚想从男孩子身上得到什么,对于其他,她们并不特别在意,所以很知足。可沉浸在幸福和幻想中的韩国女人,想要完全拥有男人的一切,这就是她苦恼的根源。 虽然清晰地把握了朴秀姬的心思,可石清并没有把她的症结直接说出来,她沉吟地说:“可能我和孙纯距离远一些,对他的认识比你客观一点儿。” 石清看朴秀姬聚精会神地听着她的话,就继续道:“从骨子里,孙纯想过一种特别简单的生活。难听点儿说,就是想像个农民一样,老婆孩子热炕头,他能玩玩古玩,能写写画画就行了。他怕麻烦,不喜欢人际交际中的复杂和假面。甚至可以说他不想承受压力,害怕责任过重他承担不起。” 石清的这样想法从未与任何人说过,可今天她却有一吐为快的感觉。 “孙纯的长处和短处都十分明显。优点我不说了,想你比我更清楚。他的最大弱点就是不懂得拒绝,不知道拒绝可能是最小的一种伤害。他内心的温柔和脆弱,比好多女人更严重。可能是前一次的恋爱给了他太多教训了吧,他发现他的那套处世哲学在这个社会上根本行不通,连他喜欢的女人都留不住,更何况其他了。所以他开始展露他的本领,去结识对他有用的人,硬着头皮去做他不喜欢的事,为的就是给他的家人、喜欢的人,一个安逸舒适的环境。” 石清滔滔不绝地说着,她根本不去看对面的女人,满脑子都是男孩子对她的好,对她做的一切。 “他从不和我说他苦恼的事,我觉得他甚至怕我提起,因为他认为这就应该是他承受的。我们呢?只想在他身上获取,获取了还不知足。” 石清突然察觉到她话中的责怪,看看涨红了脸的朴秀姬,放缓语气说:“我去过两次美国,美国女人最爱说的两个词就是‘h’和‘enjy’。在那里最畅销的女性杂志都是以‘h’打头,‘h在几分钟内引起男人注意’、‘h给他一个终生难忘的夜晚’、‘h拴住他一辈子’……在她们眼里,爱情是一个刺激有趣的游戏,她们要‘enjy’,要享受这游戏的快乐。但在中国女人这里,爱情成了正襟危坐的事业,是她们生活的全部,甚至超越了活着本身。” 石清终于停止住了长篇大论,她有些好笑,和朴秀姬仅有的两次单独会面,好像都变成了她的独角戏。好在她的话又一次触动了韩国女人,朴秀姬的脸上已经渐渐晴朗起来。 果然,朴秀姬抬起头来,一脸真挚地说:“谢谢你,石清姐,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招商会进行的非常顺利,凭着强大的记忆力和过目不忘的本领,孙纯把二三十个主人和客人分得清清楚楚,名字和职务叫得分毫不差。 惟一让他意外的,是在组织来的众多记者中,他看见了一个熟悉的面孔香港电视台的陈琪。 招商会结束后,吴晓和主人打了个招呼,拉上孙纯就走。两人刚走到酒店门口,陈琪就快步追了上来,“孙纯,我和你一起走。” 孙纯看出吴晓有事和他谈,就直接开车来到他家附近的茶馆,这是他们常来的地方。只是孙纯不知道,他的两个女人,朴秀姬和石清,刚刚从这里离开。 吴晓看看尾随而来的陈琪,忍不住对孙纯说:“你小子也检点点儿,我听燕子说,你们家那位,好像有点儿反应。” 话说得隐晦,但孙纯当然明白老朋友的意思,他想想最近朴秀姬的反常,重重地点点头。他看见吴晓向陈琪的方向努努嘴,就直白地说:“没事,老大,有什么事就说吧。” 吴晓知道他的这位朋友的毛病,总是盲目地信任身边的女人,但想想他要说的事,也没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地方,也就没了顾忌。 “靠,看你小子今天的表现,我有点儿后悔,出场费要低了。”吴晓从包里拿出个信封扔给孙纯,“下次再提高一万。” 孙纯打开信封,两摞扎着封条的钱放在里面,他拿出一摞扔还给吴晓,“一人一万。” 吴晓又把钱扔回来,“不用,这次他们单给我了。不过我发现,以后这可是个好买卖,靠,老子以后就当你的经纪人得了。嗯,就抽20的头儿吧。” 陈琪看着把一摞钱扔来扔去的男人,觉得有意思极了,她不由插口说:“也算我一份吧,我可认识好多香港老板,我师傅的一些方外之交,也是内地企业界的人。” 吴晓看看孙纯,孙纯点了点头。吴晓就痛快地说:“行啊,人多力量大。不过你事先要和我打个招呼,我们台有规定,孙纯他们不能参加商业性活动,咱们不能过于明目张胆了。” 第十六章 人财两旺(三) 孙纯回家时,多了个小尾巴,陈琪可怜惜惜地说,大周末她没有地方去。孙纯心里不忍,就拉上她回家了。 扎着围裙的朴秀姬从厨房迎出来,看到陈琪后楞了一下,马上就热情地招呼她坐下,然后兴高采烈地向男人说:“我打电话请教了妈妈,给你做了一锅大烩菜,有白菜、豆腐、豆角和粉条,我还做了烙饼,你尝尝和妈妈做的一样不一样。” 孙纯看着容光焕发的女人,有些纳闷儿:怎么和早上时不一样了呢?他想起吴晓的告诫,愈发摸不着头脑。 “哇,小娜姐真的当上春晚的主持人了哎!”尹静在办公室里盯着网页,大呼小叫地发布着网络上的新闻。栏目组把热线电话和观众来信委托给电视台下属的公司,让办公室恢复了安静,尹静也得以继续欣赏她的八卦新闻。 “切,尹静,你这可是旧闻了。”古丽头也不抬地看着一份收视报告。栏目组已经得到台里的正式通知,季小娜将担任春晚的六个主持人之一。为此,栏目组将抓紧在年前多录出一些节目,以便给季小娜腾出时间。 “哈哈哈哈”,古丽边看边大笑起来,引得屋里其他的几个女人和新来的几个年轻摄像诧异不已。 “哎,你们来听听这一段。”古丽扬扬手中的收视报告,“从收视人群分析,14岁至45岁的女性观众增长明显,成为《鉴赏栏目收视率持续上升的有力支撑。栏目主持人孙纯亲和敦厚的态度,专业精辟的分析,温文尔雅的谈吐,形成了比较独特的主持风格,对于女性观众、特别是知性女观众,有强烈的吸引力。” 古丽刚一开始念,女人就渐渐围了过来,等古丽一念完,周围的女人们都哈哈大笑起来,有人把收视报告抢过去,翻看还有什么更新鲜的内容。 参加完专家对观众藏品的初评会,孙纯刚一走进办公室,就被几个女人围住了。在女人们凶恶的目光注视下,几个男摄像都乖乖走出了办公室,还把大门紧紧关住。 “大师傅、二师傅、小师傅、尹大姐,各位有什么吩咐,小的马上去办。”孙纯眼见大势不妙,立刻团团作揖,希望将一场祸事消弭于无形。 “孙纯,你先帮我签个名吧。等你大红大紫了,我好出去卖几个钱。”尹静刚要递上手中的笔记本,立即被旁边的女人们扯到了一边,“一边去,你这没出息的人。” “中午各位想去哪儿吃饭,就由小弟请客。”孙纯拼命想减轻损失。可今天女人们看来是打定主意,要狠狠剁他一刀了。 “孙纯,你今天可别想蒙混过关。好好想一想,你有今天的成就,师傅们费了多少心血。唉,我最美好的青春时光,就全耗在你的身上了。”古丽装腔作势,大言不惭地说着。 “咯咯咯”,一旁的大师傅笑起来,“你恐怕想把一辈子都耗在徒弟身上吧。” “好啊你!”两个女人笑闹在一起,起先对孙纯的统一战线顷刻间土崩瓦解。 厦门大学的学生公寓一号楼,被学生们称为“贵族公馆”。因为里面都是两室一厅一卫的格局,才住四个人,费用是一般家庭承担不起的。 “快开电视,快开电视,《鉴赏已经开始了。”刚一进门,陈田榕就大声嚷嚷着,一屁股坐在电视机前的沙发上。 另外三个女孩中,只有田榕同屋的罗依和她同是《鉴赏的忠实观众,罗依把沙发的靠背当成把杆,一条长腿架了上去,边练功边看着电视。另外两人则是因为田榕的特殊介绍,才对主持人孙纯有了点兴趣,不过进屋后还是先钻进卫生间卸妆去了。 除了陈田榕,另外三个女孩儿都是艺术系的大一新生,所以陈田榕也常常把公寓称作“练功房”。 “田榕,孙纯是你第一个男朋友吗?”罗依嫌沙发背太低,又在腿下垫了个靠垫,随口问道。 “我十四岁就交男朋友了,那时候还不认识他呢。”陈田榕的心思都放在电视上,漫不经心地答道。 “哇,田榕,你能和我们的偶像麦克道威相比了。”刚从卫生间出来的上海姑娘周丹丹,一脸钦佩地看着陈田榕。 “那还比不了,不算孙纯,我才交过五个男朋友。” 刚才四个女生一起去看了《四个婚礼和一个葬礼,女主角安迪;麦克道威向男主角休;格兰特讲述自己大概和30多个男士发生过性关系,让休;格兰特非常佩服。看完电影,女孩儿们经过热烈讨论,把安迪;麦克道威评为她们心目中第一个最有魅力的明星。 “我这辈子是没希望追上麦克道威了,我已经决心就给孙纯当小老婆了。你们还可以多多努力。”陈田榕老气横秋地说着,目光始终停留在电视机上,一脸的柔情。 “什么?小老婆?”陈田榕的无心之语却让另外三个女孩儿大为惊异,纷纷走过来把她围在中间。 “嗨,这有什么大惊小怪的。我爸爸年轻时有三个老婆呢,现在街上的二奶还少吗?有本事的男人,谁不是三妻四妾的?只是你们少见多怪吧。别怪我瞎说啊,你们的老爸也都是能人,没准在外面都有小蜜呢。”陈田榕拨拉开挡在她眼前的温州姑娘沈薇,继续看着她的电视。 三个女生可不再放过她,长着一副江南女子特有的柔美面孔的沈薇说:“我知道我老爸在外面养着女人,可那是偷偷的啊。谁能像你这么理直气壮?哎,孙纯的大老婆是谁?她知不知道你们的关系?” “是个韩国空姐。我想她大概知道吧,我们仨还在一个炕上睡过两晚上呢。”陈田榕满不在乎的样子,继续着她惊世骇俗的言论。 “啊?你们还玩过3p啊?!”身材娇小、体态妩媚的周丹丹惊呼之后,转头看看电视里的孙纯,“嗯,鼻子够挺,眼睛也深邃,嘴巴也够性感,我怎么以前就没注意到呢?” “你们在说什么啊?我怎么都听不懂啊?”长腿妹妹罗依不干了,大声地抗议着。 周丹丹笑着点点罗依的脸蛋,“你啊,别再抱着那些所谓的美女作家用身体写的破书了,赶快找个男朋友,不仅能听懂我们的话,而且脸上的小痘痘也会消失的。别怪姐姐没和你说啊,如果入校半年还没有男朋友,别人会认为你要么长得对不起观众,要么就是同性恋。” 沈薇捅捅专注地盯着电视不放的陈田榕,“哎,别看了。快说说,你男朋友是不是特厉害?” 陈田榕恋恋不舍地从电视上转移了目光,不过这个话题也是她感兴趣的,“嘿,肯定比你们家许仙哥哥强多了。我不吹牛,我老公一个人能让咱们四个都快乐地昏过去。和他u爱以后啊,我才知道过去的几个男朋友,都是什么也不懂的小屁孩儿。” 沈薇的男朋友是个细皮嫩肉的白面书生,有点像电视剧《白蛇传里的许仙,结果被公寓的女生们封了这样一个外号。 “好啊”,沈薇没有丝毫不快,“我一直就想找两个男人,一个当老公,专给我做饭;一个当情人,和我u爱。哎,田榕,咱们商量商量,我给你老公当情人吧。” “嘿嘿,我没意见,就看你有没有这种魅力了。我猜啊,我老公情人可不少。你们看看这女主持人季小娜,我估计就是我老公的情人。” 在陈田榕连番投掷出炸弹后,四个女生的讨论更加热烈了。可以肯定,今夜的这间女生宿舍,又将进行一场怀春少女们的恳谈会。 第十七章 又是圣诞 又到了年底,又到了对孙纯有着特别意义的圣诞节,可惜靠这洋节和他联系在一起的女人朴秀姬,在平安夜的前一天却飞往了汉城。她的这趟长途飞行,要到新年后才能回到北京,圣诞节她要在汉城度过了。 不过孙纯闲不下来,几天前陈田榕就打来电话,她要带同宿舍的同学来北京玩,要求他全程陪同。 送走朴秀姬,孙纯直接拉着石清到了别墅。前几天,《鉴赏栏目组疯狂地录制了三天节目,每天都要录三期,搞得所有人疲惫不堪。不过,明年一、二月份的节目都录了出来,不仅可以放季小娜去全力准备春节晚会,而且全组人也可以好好过一个春节了。 明年一月孙纯要考厦门大学江天教授的研究生,业务课江天打了保票,孙纯现在就是对付《政治理论和《英语了。 石清指挥着小时工在楼上打扫,孙纯则自己到了地下室的收藏间,一幅画一幅画地欣赏着。最近他收藏的速度减缓了许多,除了在拍卖会上低价买进一些名家的油画外,其他的画廊是很少去了。 收拾完回到楼上,孙纯忽然想起潘家园的老板马源今早让快递公司送来的一个大包裹,上午走得匆忙,现在还放在车上。 包装纸、包装箱、海绵填充物、又是一层包装箱和海绵填充物,孙纯越好好奇,把包装物拆了满满一桌子,石清拿着个大垃圾袋走过来:“捣蛋鬼,人家刚收拾完你就破坏。” 孙纯吻吻女人红扑扑的脸蛋,“肯定是个好东西,你快把这些垃圾清走。” 东西终于拿了出来,饶是孙纯见惯了古玩,也不由屏住了呼吸,石清更是惊呼出来:“真漂亮!” 这是一件黑漆描金人物花卉纹盒,盒呈长方八角形,周身以黑漆为地儿,上面是饰金彩绘的人物花卉,盒足饰四龙爪形。孙纯小心翼翼地拿起盒盖,里面有多层的格屉,应该是存放女性饰品的珍宝盒。 孙纯轻轻转动盒子,一些地方的黑漆和饰金已经剥落了,但从残存的色彩中,仍能依稀看到当年色彩的美丽。盒子的形状很少见,孙纯想起在南海捞起的青瓷首饰盒,估计这一件也是根据国外客户的要求订制的。从工艺上看,应该是乾隆时期制作的,在当时肯定是一件精美贵重的物品。 每一次在专家初步鉴定后,孙纯就会和导演们确定每一期节目所要展示的藏品,然后就把手机拍摄的藏品图片发给马源。马源约了他好几次,可都被孙纯借故推脱掉了。可电话里听得出来,潘家园的古玩店只是马源的爱好而已,他的真正生意,却是北京城里的娱乐场所。 孙纯弄不明白马源如何靠他的图片发财,从再次送上的这价值不菲的首饰盒看,这个精明的商人应该有所斩获。 “喜欢吗?”他摩挲着趴在一旁定睛观看的女人。 “我正发愁没地儿放你送人家的东西呢?”娇艳的女人乘势坐到他腿上,双手伸进他怀里,迅速捕捉到他胸前的两粒小豆豆,然后像个吸血鬼般,用整个嘴唇贴上他的脖子,用力吸吮,间歇着伴以轻咬,还不时发出娇喘和低低的呻吟。 室外滴水成冰,室内温暖如春。女人的投入表现将孙纯的玉望完全唤醒,还有什么比玉hu焚身的女人更吸引男人呢?孙纯把女人抱到旁边的沙发上,以排山倒海的爱玉狂潮,让两人陷入欲仙欲死的快感之中。 热情持久的演出,终于在女人高亢嘹亮和男人沉闷急促的呐喊声中落下帷幕,没有了望远镜的窥视,但孙纯仍是倾情投入于这场表演。只是,明天这昔日的偷窥者就要回来了,而且还要求他全程陪同。虽然朴秀姬不在北京,可身下的女人呢?对于这个把一颗心全放在他身上的女人,孙纯有着无法用语言来表达的爱。 “又在想哪个小妖精呢?”尽管背朝着男人,但双xiu之后那种血脉相连的奇妙感觉,好像让女人脑后长了双透视的眼睛,能直视到孙纯的心里。 孙纯的舌头舔拭着女人后背的汗珠,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女人灵巧地翻转过身子,把男人的大头按进幽深的乳间,“是想田榕那小妖精吧?别担心我,我们和田姐早约好了,要去香港‘血拼’购物,你就好好陪田榕和她同学吧。” 陈田星子!这个聪慧的女人可能在接到女儿电话时,就预料到他可能遇到的尴尬,才会组织这样一个圣诞购物团吧。 石清抱住他,在沙发上掉了个个儿,变成了女上男下的姿势,“乖乖的,闭上眼,不许动。” 女人离开了片刻,很快把一些冰凉的东西放在他胸前的两颗小豆豆上,然后柔软的双唇han住它,轻拂、绕圈,继而是用力的吸吮。它们是冰淇淋或是蜂蜜吧,孙纯享受着感官上的快乐,想像着胸膛上的东西。 女人的嘴唇慢慢向下,孙纯再次硬挺的利器又被淋上一些冰凉,女人温热的双唇立即han住它,轻轻舔弄和啃啮,挑弄着那敏感的小家伙。 就当孙纯感觉快要爆炸时,女人适时地松开嘴,匍匐着凑到男人耳边,“今天,你谁也不许想,只许想着我!” 第二天上午,当孙纯把石清和古丽送到机场时,才知道了这支女人“血拼”团的规模和阵容。 陈田星子手里拿着一摞机票,陪伴在她身边的是一个高大魁梧的青年人,手臂上搭着的明显是女人的毛皮大衣。看来是陈田星子新近的男友,过几天来接机的恐怕也是他吧。陈田星子一反常态,脸上画了重重的妆,身上浓烈的香水味就是几米外也觉得刺鼻,孙纯心里别扭,尽量不去看这个他永远摸不透的女人。 送季小娜来的是她的丈夫,是个四十多岁、文质彬彬的中年男人。孙纯听办公室的女人们说过,为了追求季小娜,这个男人不惜离了婚,他的女人不甘心,数次到了他的单位大闹,否则这男人早不会窝在局长的位置上,而能升上副部长,甚至部长了。 孙纯有些愧疚,不敢去直视这男人。石清像是明白他的心思,不顾古丽疑惑的目光,握着他的手,和他说着闲话。好在在季小娜的催促声中,男人和他们打了个招呼先走了。孙纯这才像是卸下什么沉重的包袱,不自觉地舒了口气,丝毫没有感觉到石清在狠狠掐着他的胳膊。 继而登场的温如玉,展现给孙纯的是一幅温馨的家庭画面,手边是温情脉脉的中年画家,膝下缠绕的是活泼可爱的小儿女。见多不怪的孙纯已是心如止水,他惟一惊讶的是一向不注重穿衣打扮的女画家,怎么也对这商场“血拼”有了兴趣? 让孙纯大吃一惊的,是姗姗来迟的陈琪,看她和陈田星子亲密无间的样子,孙纯真的有点怀疑霍远阁给他详细描述的那场家族闹剧的真实性了。他没有注意到的,是聊天中的陈琪,一直在悄悄关注着他和石清紧紧握在一起的手。 第十八章 故人之后?(一) 送走小有规模的女人“血拼”团,距陈田榕的到达时间也不远了,孙纯转到候机大厅的书店里,一本本地浏览起来。 陈田星子的毛皮大衣放到了他的手上,女人担心女儿穿的少,让他一会儿留给陈田榕。 这是个什么样的女人啊?孙纯看着不时更新航班进港信息的大屏幕,脑子里想得却是刚刚离去的女人。 “我不会再去找其他的男人了。”女人为他守身如玉的誓言犹在耳边,可她这一个月换的男人,比普通女人一生交往的男人都多吧?可他又有何权力要求这个女人的贞洁呢?他不是避之唯恐不及吗?他到底对女人是一种什么样的感情呢? 孙纯没有答案。他自认为,除了朴秀姬和石清,他不会在意身边的其他女人去享受爱情,追逐她们的归宿。可现实是,他不仅对陈田星子不停变换男友而耿耿于怀,就是连季小娜和丈夫在一起的样子,也让他心里不是滋味。 他忽然想起远隔重洋的方冰来,这个天才的女画家,这个可以说因为某些意外而进入他生命中的女孩子。她的天真烂漫,她的娇憨质朴,她的柔媚放纵,如图画般一一闪过他的脑海。一周一次的电话,多半是女孩子不停口地叽叽喳喳,他只是倾听和简短的叮嘱。 现在女孩儿欢快的言语中,少了些依赖,少了些娇纵,甚至,他感觉少了些男女间的亲热。她长大了,昔日他怀中的小鸽子,要变成飞翔的雏燕了。 孙纯抚着脖子上挂的黑色围巾,这是女孩儿几天前从遥远的巴黎给他寄来的。她现在,还好吗? 此时的巴黎还是清晨,屋里的电话铃声清脆地响起,一身轻薄睡衣的方冰从床上爬起来,赤足走到话机旁,抄起电话就嚷嚷道:“死人,昨天和人家聊到那么晚,今天又是一大早吵醒我,是不是欠扁啊?” 不知对方说了些什么,方冰“哈哈”地笑了起来,“臭生文,算你说的有理,一小时后来接我。本姑娘要收拾得漂漂亮亮的,馋死你!” 方冰放下电话,冲着镜子里的自己做了个鬼脸,然后把睡裙从头上脱了下来,镜子中是少女如花的笑靥和柔媚的躯体。她双手滑过身体,停留在更加丰满的双峰上,这里是万里之外的男孩子最钟爱的地方吧,可惜,随着日子的流逝,男孩子曾经抚、亲吻的感觉已经淡漠了,她甚至忘记了那火一般的熨贴,水一般的呵护。 她看了一眼电话机,可惜,男孩子并不缺少女人的关注,他现在,正在和那个韩国空姐准备他们自己的平安夜吧。女孩子轻轻叹了口气,转身走进了浴室。 悄无声息地,一个娇小的身体窜上他的后背,把沉思中的孙纯吓了一跳。不过他马上反应过来,一只大手转过来,托住女孩子的屁股,四下打量了一下,旁边三个青春靓丽的少女正好奇地注视着他。 “你们好,我是孙纯,现在是不是像个大马猴?” 女孩子们“哧哧”地笑起来,她们刚才远远地已经对这个瘦瘦高高的男人品头论足了半天。孙纯今天穿的是石清给他准备好的衣服,粗花呢的休闲西装,配上细款围巾和绿色运动衫后,显得活力而不张扬,很是受到女孩子们的肯定。 孙纯背上的女孩儿在他耳边微微呵气,“坏老公,拐弯抹角骂人家是猴子。” 孙纯把手上陈田星子的大衣递给一个衣服穿得最少的女孩儿,“这是田榕妈妈的,你们谁冷谁先穿上。车就停在对面,我们走。”说罢,拉起身边显然是陈田榕的箱子,就这样背着女孩儿,率先向外面走去。 宝马车到达陈田星子的别墅时,孙纯已和陈田榕的室友们谈笑风生了。 上海姑娘周丹丹柔美中透着妖娆,温州姑娘沈薇有一副和年龄不相称的傲人身材,四人中年龄最小的福州女孩儿罗依最为羞涩,难怪脸上还长着细细小小的青春痘。这三个女孩儿都是厦门大学艺术学院的大一新生,罗依是美术系,周丹丹和沈薇都是音乐系。 四女一男兴高采烈地吃完圣诞大餐,在按着姑娘们的意思,找个地方唱歌跳舞时却遇到了麻烦。陈田榕熟悉的几家迪厅都是人满为患,他们被拒之了门外。 看着女孩子们失望的样子,孙纯只好拿出电话,他也是最近从电话里知道,仅有一面之缘的古玩店的马源老板,经营着数家娱乐场所。 电话里,略显诧异的马源听明白孙纯的意思,痛快地让他到市内的一家名叫“青狮”的夜总会来找他。一旁倾听着电话的陈田榕马上兴奋地跳了起来,“青狮哎,那可是北京最好的迪厅。” 等在门口的马源笑着拍打着孙纯的胳膊,“我说兄弟,要不是带着四个姑娘,你是死不会打哥哥的电话吧。” 孙纯有些尴尬,他的那点儿心思,怎么瞒得过马源这种在商海里摸爬滚打多年的老手。好在马源不以为甚,招呼着四个姑娘,把他们引进大厅。 穿过震耳欲聋的迪厅,马源把他们带到一间不大的包房,不好意思地说:“抱歉,几位小妹,实在是腾不出大一点儿的房间了。改天我请吃饭赔罪,今天就将就一点儿吧。” 不等孙纯他们客套,对陪着进来的一个年轻人说:“小四儿,叫孙哥。” “孙哥,您好。今晚您有什么要求直接吩咐我就行。”年轻人眉清目秀,却是很江湖气地向孙纯鞠了一躬。 自进到这陌生的环境后,孙纯一直有手足无措的感觉。有限的几次歌厅酒吧的经历,平生从未接触过的人物类型,影视剧中才见到过的场景,都让孙纯陷入一种恍恍惚惚的状态中。 直到被女孩子们命令着去车上取回一个大箱子,又把他轰到门外站岗,孙纯才渐渐恢复了正常。看着身边不停走过的衣着暴露的女子,他开始想像着屋里的女孩儿们在更换着什么样的衣服。 尽管有了充分的思想准备,但惊艳的感觉还是深深震憾了已是花丛老手的孙纯。女孩儿们像商量好一样,鱼贯从他面前经过,有的娇媚,有的自然,有的羞涩,孙纯像落入花丛的蝴蝶,目不暇接。那迷离的眼影、鲜艳的唇彩、蓬松的秀发,让不大的空间里弥漫着撩拨人心弦的春意。 周丹丹是低胸的绿色长裙,上身显然是真空上阵了,黑色网袜加上高筒皮靴,发型也稍微作了调整,大波浪披肩,经典的古典性感的尤物。 沈薇是属于那种很容易引起男人性幻想的一类,身材娇小玲珑,皮肤白晢。但胸前伟大而挺拔,堪称异类,那套开胸露背的黑色晚装,几乎是把丰胸硬硬塞进里面似的。 罗依有一副漂亮的身架和脸庞,特别是换了一件短得不能再短的粉红色连衣裙,完美地展现出一双美腿。 最后一个走过孙纯身前的陈田榕,倒是包裹得严严实实,红色羊绒衫,牛仔短裙,和裙子颜色相同的船鞋。女孩子纵身扑进他怀里时,孙纯入手触摸到的,却是陈田榕大露的玉背。 这就是现在的大学生吗?孙纯甜蜜中又有着一丝的疑惑。 第十九章 故人之后?(二) 包房外面的迪厅里灯光交错闪烁,墙壁上看似杂乱无章地装饰了不少玻璃碎片,但在灯光下折射下却仿佛成了一扇扇镂空的窗口,又像热浪中无数窥视的目光。 重金属音乐一阵紧似一阵地催发着人们的狂热激情,舞池里腰扭得更快了,头晃得像拨浪鼓似的。在喧闹中,在舞曲震撼中,孙纯身边的姑娘们,有时独自疯狂摇摆,有时则像藤缠树般盘绕在他身上。 舞池的音乐声越来越急促,人们的情绪也越来越亢奋,几个梳着莫希干头,染着炫目的彩发,穿着古怪衣服的朋克一族,开始随音乐喊叫起来。喊叫声不断扩大,更多的人加入进来,最后几乎是全场的“大合唱”。人们一起喊叫着、摇晃着,情绪达到高潮时,大家互相推挤、碰撞,企图找出最合适的方式来发泄自己激动的情绪…… 孙纯最先溃败下来,尽管他也一直在忘乎所以地疯狂扭动,尽管他也曾感到一种未曾体验过的激情和放松,但弥漫在空气中的汗水和激情的味道,也慢慢升腾起来,浓厚得让他有些无法忍受。 他看见角落中那个叫“小四儿”的年轻人,用手指指舞池中的四个女孩儿,小四儿会意地点点头,孙纯赶紧走回了包房。 紧闭的大门阻隔了外面喧闹的音乐和人们忘我的嘶喊,孙纯被震荡得嗡嗡作响的耳鼓,渐渐平静下来。他刚端起大茶几上的凉茶喝了一口,门“呯”地被推开了,“好啊,孙纯,自己就悄悄躲回来了!” 沈薇一屁股坐在他身边,“喂我喝一口。” 不知是不是那音乐、那舞蹈让孙纯全身的每个细胞都鲜活起来,他转过头,盯着女孩子略显肉感的身体调侃道:“拿什么喂?” 沈薇猛地转头,艳红的嘴唇贴上了孙纯的咧开的大嘴,舌头灵活地在他口腔里打了个转儿,随即退了出来。 “这样喂,你敢吗?”女孩子目光灼灼地盯住他。 诱人的味道缠在舌间,久久不肯散去,孙纯怔怔地看着这大胆的女孩子。她没有绝顶的姿色,却干净细腻,纯真的脸庞和诱人的身体形成强烈的反差,让孙纯一时间心襟摇荡。 “呯”,门再次被推开了,另外三个女孩子大呼小叫地冲进来。沈薇自自然然地拿起茶几上的话筒,“唱歌,唱歌。” 女孩子们轮流拿起话筒唱起歌来,周丹丹和沈薇不愧是专业级的歌手,运用着各种花腔、颤音等孙纯根本不懂的技巧;罗依和陈田榕的歌声则是清晰而干脆,别有一番风韵。 孙纯不懂音乐,也不太会唱歌,但从变幻的旋律里,他听得出她们坚定而直白的感情,那里面,有她们的爱情,有她们的怨恨,有她们的欢乐,有她们的忧愁。孙纯还能感受到歌声里有着最易触摸的棱角和女孩子们的一颗颗纯粹的心,这一瞬间,他好像开始了解她们。 孙纯被女孩子们拉起来,尽管声音干巴巴的,歌词也不熟,但他认真的样子,还是让姑娘们鼓掌了半天,不过她们还是判定,孙纯是有史以来唱歌最难听的主持人。 陈田榕当仁不让地坐在孙纯身上,甚至不时抓着他的手,穿过那半敞的毛衣,放在那湿漉漉的小鸽子上。三个女孩子叽叽喳喳算计了半天,沈薇率先发难,在两个同伴的帮助下,把陈田榕挤下去,自己坐到了孙纯腿上。 唱歌不行的孙纯成了女孩子们的坐垫。周丹丹自然大方,似乎就是把他看成椅子一样;沈薇延续着刚才的挑逗,丰满的俏臀时时挤压着、摩擦着他最敏感的部位;罗依的表现与她性感的穿着相反,她只敢微微沾着他的膝盖,让孙纯认为这姑娘一定练过坚实的下盘功夫。 依旧变幻的灯光,依旧响彻全场节奏强烈的电子音乐。舞厅的灵魂j,不停地“hi!”“hi!”呼喊着来搞活气氛。舞池里人头攒动,随着音乐舞动的男男女女们表情一样的痴迷和狂热。 孙纯被三个女孩子再次拉进舞厅,或许是全场的氛围,或许是刚才在包房内酒精的刺激和女孩子们的挑逗,或许是午夜钟声的临近,孙纯在巨大、猛烈而又快速的电子舞曲中,和身边的女孩子们狂舞起来。舞动中,一种跳动的生命力豁然而出,这种生命的热情持续不懈地延续着、撒播着,传递给周围的女孩子,令她们火热的眼神更加灼烈。 在全场近乎疯狂的倒计时声中,孙纯把陈田榕拥进怀里。女孩子踮着脚,把小嘴狠狠吻在他的大嘴上。身后,不知是哪一个胆大的姑娘率先抱住了他的后腰,另外两个女孩子马上拥上来,四女一男团团拥抱在一起。没有人起哄,没有人喝彩,全场的男女此刻都彼此相拥着,感受着这难忘的瞬间。 午夜两点,孙纯带着四个意犹未尽的女孩儿走出舞厅,他们要赶往下一个地点:北京的酒吧。 刚一走上滚梯,就碰上迎面而下的几个男人。女孩子们的艳丽和大衣下的美腿,显然把他们吸引住了,这帮家伙兴奋地吹着口哨,直勾勾地瞄上她们。直到陪在身后的小四儿重重地咳嗽了几声,男人们才恋恋不舍地转移了眼光。电梯上,留下女孩子们银铃般的笑声。 走出大门,天上飘落的纷纷扬扬的雪花,让女孩子们再次兴奋地大叫起来。 北京下雪了。 雪让华灯齐放的都市更加明亮,北京冬雪带来的低温对女孩子们毫无影响,她们聚拢起汽车上、地面上的薄薄积雪,相互追逐着、泼撒着,一阵阵欢快的笑声撒落在雪地上,使冰冷的城市在这一时间,变得柔和亲切起来。 时尚之都巴黎,夜色浪漫而温柔,如同此刻陈生文的心情。 在摇曳的的烛光中,在静静流淌的钢琴曲中,他痴迷地看着那一双婴儿般天真无邪的眼睛,忘记了所有的悲喜;水晶般的晶莹剔透,似乎一下了就看透了他的内心。 方冰拿起桌上的一枝玫瑰花,调皮地扫过陈生文的面庞,“再看,就戳你的眼睛。” 陈生文开心地笑了,这个和他同岁的姑娘,永远像一个长不大的孩子,她在说着恶狠狠的话时,心里肯定是棉花般柔软。 他从衣服口袋里拿出一个小盒子,轻轻推到方冰面前,“送给你,圣诞快乐!” 盒子里静静躺着一枚造型奇特的纯银戒指,一脸惊喜的方冰拿出来套在手上,“是你自己做的?” “从认识你开始做,直到昨天才做好,打磨焊接,都是手工的。”男孩子骄傲地说。他看看手掌,细皮嫩肉的掌心已经有了淡淡的茧子。 方冰抓起他的手看了看,闪电般放在嘴唇上吻了一下,还没等男孩子反应过来,她就从包里拿出一个包装好的盒子,“我的礼物可比不上你的,你可不许不喜欢哟。” 这是一条白色的围巾,如果孙纯真的有双千里眼的话,他会发现,除了颜色不同,这条围巾和他脖子上的那条,质地、款式都是一模一样。 第二十一章 故人之后?(四) 罗依接过玉牌时的表情有些奇怪,她反复端详了玉牌半天,才怯怯地问:“孙纯,你教我玉雕好不好?”她从脖子上摘下一件玉牌,“我姥爷生前也喜欢玉雕,可他就是不教我。”女孩子有些黯然神伤。 孙纯接过玉牌,这是用上等白玉雕刻的兔子挂件,玉质洁白无暇,细腻温润,雕工也是极为精致,线条流畅,形象生动,栩栩如生。在功力突飞猛进后,孙纯自认雕刻的手艺远比白秉义当年强,但此刻看了罗依的这件玉兔,他是自愧不如。 当他准备把玉兔还给罗依时,猛然发现这玉兔的雕工让他有种特别熟悉的感觉,他重新拿回到眼前又细细地看了看,白净的脸上渐渐有了血一样的红色。 “他是左手雕的,是不是他右手不方便?”他猛地站起来,声音尖锐高亢,表情激动,身体似乎也有些颤抖。 女孩子们都有些惊讶地看着他,罗依更是张大的嘴巴,“你、你认识我姥爷?” “他右手的手筋断过,上臂上还有枪伤,对不对?”孙纯直勾勾地盯着罗依,见她惊喜地点点头,才重重地坐了下来。白秉义的朋友桂子,在半个多世纪前的长春城破时并没有死,罗依,就是他的外孙女! 从一定意义上说,白秉义就是因桂子而死的。可现在,当孙纯碰上桂子的后人时,他也去世了,这让他在人海茫茫中,如何去寻找刘寡妇的下落呢? 几年来,他以种种理由为自己解脱,一直没有去了解、去寻找刘寡妇的动向,所以在他灵魂的深处,深深埋藏着对白秉义的歉意。而今,意外得知故人的情况,让孙纯的这份愧疚猛然爆发出来。 “孙纯,怎么了?你可别吓唬我啊?”孙纯面如死灰的样子惊吓到所有的女孩子,陈田榕更是带着哭腔,把孙纯的头搂进自己怀里。 孙纯这才察觉到自己的失态,从百感交集中挣脱出来,胡乱编织着谎言:“不好意思,罗依的姥爷应该是我师祖的一位好朋友。刚才想起他老人家,心里有些难过。” 他勉强摆出一个笑容,“你们吃,我想静一静。”说罢,快速站起身,头也不回地出去了。等陈田榕追出时,只看见白色宝马车呼啸而去的背影。 傍晚,一脸平静的孙纯回到别墅时,竟发现女孩子们都坐在家里,看样子,一天也没有出去,他有些感动,更觉得不好意思。 “孙纯,你快来看。”陈田榕没事人一般招呼着他,“罗依的电脑里存着她姥爷的好多照片。” 孙纯走到桌旁,罗依有些担心地看看他,然后操作着电脑,给他一张一张地看起来。 突然,孙纯抓住了罗依操纵鼠标的手,那力气是如此之大,以至让罗依失声惊叫起来。 孙纯茫然无知地死死盯住像片中的一个老太太,半天才哆嗦着问:“她、她是谁?她现在在哪?” 陈田榕帮着罗依,揉搓着她那被孙纯捏青了的手,拍了拍她,示意让她回答孙纯的问题。罗依惊惧地看着孙纯,半天才慢慢地说:“是我姥姥,她去世好多年了。” 孙纯的头无力地垂下,重重地磕在桌面上。刘寡妇!她嫁给了桂子!如今,她也去了。泪水无法抑制地流了出来,这一刻,他分不清这具身体,到底是白秉义的,还是他孙纯的。 男人无声而剧烈的抽泣,让女孩子们面面相觑,她们曾认真分析了中午孙纯的失常,断定孙纯和罗依的姥爷有着非同寻常的关系,可罗依怎么回忆,也对孙纯毫无印象。 此刻,孙纯在看到罗依姥姥的照片后,更是掩面而泣,让她们在惊惶失措中,激发起了一探究竟的好奇心。 在陈田榕连推带搡下,三个女孩子才恋恋不舍地上了楼。不过陈田榕刚刚转身,她们就又回到楼梯口,关注着事态的进一步发展。 在女伴们面前从容淡定的陈田榕,回到孙纯边上却有些手足无措,她张了几次手,才轻轻放在孙纯肩上。这时她才发现,男人已经恢复了平静。 孙纯从难以言状的情绪中刚刚摆脱出来,又陷入了新的苦恼之中。连续在女孩子们面前的失态,他已经不能以三言两语来搪塞了,编织不好谎言,他相信女孩子们是不会放过他的。 他依旧趴在桌上,无暇再为刘寡妇的去世悲恸,挖空心思地琢磨起理由来,对陈田榕肢体的安抚也是无动于衷。 陈田榕求助地望向同伴,沈薇和周丹丹推着一脸不情愿的罗依走上前来,三个女孩子对着罗依挤眉弄眼,或哀求,或鼓励,或挑唆,罗依磨磨蹭蹭地走到孙纯边上,“孙纯,你怎么认识我姥姥姥爷啊?” 孙纯平静的脸上仍有难掩的悲哀,他摇摇头,“我并不认识这两位老人家,可我的师祖却和他们有着非同一般的渊源。你披上件衣服,我请你来看些东西。” 在孙纯别墅的地下室里,三个女孩子都看呆了,孙纯拉着陈田榕的手,等在收藏室的最里面,这里有孙纯收来的三件明朝的紫檀多宝槅,上面放满了玉器和瓷器,其中一部分就是白秉义当年的藏宝。 浏览了几百幅油画和国画后,除了罗依还能保持平静外,沈薇和周丹丹已是瞠目结舌,不是收藏室里略带压抑的气息,两人估计早就大呼小叫起来。 孙纯指指多宝槅里的古玩,对仔细观看着的罗依说:“不知你在家里看到过类似的东西没有,你姥姥应该也存下一些吧?” 罗依对孙纯今天的表现已是见惯不怪,她点点头,“不过最多的是字画。”她盯着孙纯,期待着他的下文。 孙纯不敢去看女孩子清澈的目光,更不知她掌握了多少当年的事情,只能看着那些古玩,字斟句酌地说:“老人家们的事,我也是听我师傅说的,其中一些情况也是师傅在事后了解的,可能会和真实情况有一定出入。我们作后辈的,本不该议论老人家们的事,所以我希望大家,今天听到的事都不要再说出去。” 他没有转头,但清晰地感觉到四个女孩子都点了点头,就继续说:“我很小就偷偷地拜师傅为师,家里人到现在也不知道。我的古玩收藏知识和医术都是从师傅那里学到的,你们看到的这些玉器,大部分也是我师傅留给我的。而我师傅的所有学识,又都是来自我的师祖。” 诡异绝纶的经历,逼得孙纯不得不虚构出“师傅”,而把白秉义尊为“师祖”。 “我的师门修炼的是医家功,弟子世代行医……” “你的师祖可是姓白?”罗依迫不急待地打断他,一脸的焦急渴望。 孙纯缓缓地点点头,心里暗暗地松了口气,救驾的来了,他刚才实在编得太辛苦了。 “嘿,罗依,你也听说过孙纯的师祖?”另外三个女孩子围住罗依,剧情的发展太过跌荡起伏了,让她们这些局外人也急于一探究竟。 罗依急切地抓住孙纯的手,“你有你师祖孩子的消息吗?我们家找了他几十年啊!” 孙纯心里涌过一股暖流,刘寡妇,这个质朴厚道的东北女人啊,她寻找白秉义儿子的目的,无外乎是要把那些古玩交还给他们。可白秉义当年连儿子的名字都没有告诉给她,她又到哪里去寻找呢? 见孙纯茫然地摇头,罗依的一脸希冀变成了满面的失望。不过接下来的故事还是由她来讲述的,刘寡妇如何嫁给了桂子,此后的几十年过得如何?是孙纯急欲了解的,可是罗依语焉不详,孙纯顾忌到自己的身份,自然也不好去追问这些细节。 他只是从罗依口中了解到,桂子的大名叫穆志祥,当年,他被起义的60军救了下来,在白氏医馆里养好伤后,就和刘寡妇结了婚,然后随大军南下,一直到解放福州后,才在那里定居下来。 不知是因为讲述的是自己的长辈,还是年纪太轻的关系,罗依对于孙纯想了解的事情说的不多,他有些兴味索然,远不如其他三个女孩子听得津津有味。 第二十章 故人之后?(三) 万分抱歉各位老大,漏发了一章. 孙纯听吴晓这个北京“痞子”说过,三里屯地区最早的酒吧出现在三里屯南街,而形成气候名声最响的是三里屯北街。在北街逡巡的孙纯根本分不清拥在一起的酒吧哪家是哪家,因为太密集了,门口紧挨着门口,都是一样的经典时尚,一样的年轻气盛。 已经是夜里两三点钟了,可夜晚的酒吧街有着独特的魅力,似乎可以让人卸下层层心甲,回复到初始的天真和快乐。孙纯跟随着四个女孩子,实际是熟门熟路的陈田榕领头,他和三个女孩子都是尾随者,只是女孩子们在故意给他捣乱,只要他并排和陈田榕走在一起,马上就会有一个女孩儿插进来。于是最终就形成四个女孩子一排,他跟在后面,像个保镖似的。 走了不长的路,女孩子们就拐进一家酒吧。这是一个长形的酒吧,除了吧台,其余的空间全部摆满了小方桌子,挤满了喝酒、打牌的男男女女。酒吧尽头的舞台,两个男乐手和唱歌的女孩娴熟地演绎着时下流行的中外歌曲。 孙纯放眼望去,酒吧里是清一色的年轻人,老外们穿插其间,身边是不同肤色的妙龄女郎。人们三五成群聚在一处,大声地谈笑,狂饮着各式各样的酒,跟随着歌手高声唱和着自己喜欢的歌曲。孙纯抢上几步,引领着女孩子挤到一张空桌旁。 同样是摇曳的烛光,同样映在年轻男女的脸上。远隔重洋,竟出现了如此相似的一幕,只是孙纯和方冰,都已无暇想念到对方。围桌而坐的女孩子们,眼睛里跳动着兴奋的小星星,她们甩掉裹得严严实实的大衣,炫耀着她们性感的身体和服装。 方冰要了瓶和夜总会一样的威士忌,沈薇要来几个色盅,在女孩子们的大呼小叫中,几个人以色子赌起酒来。一群女人在一起,胆子就要大得多,原来的乖乖女和温柔淑女都会判若两人。陈田榕自不必说,沈薇愈发肆无忌惮,连相对沉静的周丹丹和羞怯的罗依,也大胆捉弄起孙纯。 孙纯完全放开了,他不时跟着熟悉的音乐轻声唱和着,不时反击着女孩子的挑衅。他有强大的真气保证,这掺了矿泉水的洋酒对他毫无影响,尽管女孩子们联合起来,还时常耍赖躲过罚酒,但玩到凌晨时,她们都已是醉醺醺的。 后背上背着,怀里抱着,孙纯还是分两批把女孩子们弄到车里。回到别墅,又如法炮制地把她们搬进客房里,剩下的就交给菲佣仙蒂了。 孙纯抱起陈田榕,进了女孩子的房间,脱去她的大衣,把手贴到女孩儿裸露的后背上。 临近中午,别墅的女孩子们才陆续下到客厅,可仍是睡眼惺忪、面容憔悴的样子,与陈田榕的神采飞扬形成了强烈反差。 “喂饱你了?”沈薇妒忌地掐掐陈田榕嫩得滴水的脸蛋,“孙纯呢?累趴下了?” “哪有一起床就问人家老公的?”陈田榕一脸的得意和满足。在她眼中,她的男人近乎完美,在她的女伴儿面前更是无懈可击。 “后悔了?不是答应过人家,让你老公当我的情人吗?” 不等陈田榕回答,一旁仍再打着哈欠的周丹丹就嚷嚷道:“你们俩就饶了我们吧!我早上起来喝水,田榕那嗓门,都快把这屋顶掀翻了。要是再加上你,我和罗依就只能搬到酒店去住了。” “真的啊?”沈薇咂着嘴,似乎是为错过一场好戏而惋惜,“你们做了多长时间?哎,田榕,你折腾了他几回?” 露骨的问题让一向语言火辣的陈田榕也有些脸热,空旷了几个月的身体,在凌晨时不停地向男人索取,可男人那无坚不催的战斗力,使她始终像汪洋中的一条小船,不时被浪涛所淹没。 “就是,田榕是‘吃’饱了,我们还饿着呢。快开饭!吃完我们去逛街。哎,我的大情人呢?不会真的在睡觉吧?” 田榕招呼仙蒂端上饭菜,然后拨打了一个电话,才对女伴们说:“他马上来,让我们先吃。” 女孩子们在饭桌前坐好时,孙纯就回来了,他手上拿着几件墨玉的玉牌,显然和给田榕做的那件一模一样。 早上起床后,田榕就缠着孙纯,让他再做几件玉牌,送给她的朋友们。孙纯最近又从夏墉传来的符咒中,研究出一种梳理普通人气息的符图,是准备给父母亲用的。现在,正好送给这些可爱的女孩子们。时间不多,容不得他精雕细琢,在一面将符图刻得丝毫不差后,依照女孩子们的名字,在另一面用行草刻上了一个字。 孙纯把刻着“丹”字的玉牌递给周丹丹,“来,这是圣诞老爷爷送给小朋友们的礼物。” “是你刻的吗?真好看。”周丹丹喜滋滋地接过来,在孙纯脸上轻轻吻了一下,“谢谢你,孙纯。” 笑容诡异的沈薇接过玉牌时,孙纯想起昨晚独处时的艳吻,微微有些紧张,好在女孩子这一回没有当众表演,也像周丹丹般轻轻的一吻,不过她的嘴唇滑过男人的耳朵时,孙纯清清楚楚听到了她蚊子般的低语,“有色心没色胆!” 第二十二章 故人之后?(五) “孙纯,你怎么没有学医,却进了电视台?”回到陈家的别墅,听了一肚子故事的沈薇并不满足,继续纠缠着孙纯。 “我当时的兴趣不大,我师傅也不愿勉强我,就由着我去学了电视摄像。”孙纯的故事只好继续编下去。 “田榕把你的医术夸上天了,我来试试你。你看人家的手,才玩了两次雪,就冻成这样了,可痒痒呢,你快给人家治治。” 孙纯抓住沈薇伸到眼前的手,有些红肿,皮肤也有点儿粗糙。他搭了下脉搏,轻松地说:“没什么事,就是你这南方人有点不经冻。” 他起身去厨房,向仙蒂要了些红糖和蜂蜜,在掌心里揉成湿乎乎的一团,然后放到沈薇的一只手上,两只手快速地搓动着。几分钟后又换成了另一只手,继续如法炮制。 看着沈薇一脸惬意的样子,孙纯忍不住拿手指在她脸上点了一下,“好啦,快去洗洗手吧。” 片刻之后,就听到沈薇在卫生间里大呼小叫起来:“哎,真神了哎,我的手不痒了,就像刚做完美容一样。” 她旋即急急火火地冲出来,“孙纯,你去开美容院吧。哎,你这东西能不能抹脸?可别浪费了。” 结果,孙纯给每个姑娘做了一遍手部美容。最后给罗依做完,女孩儿有些羞赧地问他:“孙纯,你能不能给我治治青春痘?” 孙纯看看女孩子脸上的十几颗痘痘,又给她把了把脉,还没开口,一旁的周丹丹发言了:“你啊,除了上课,就是画画儿,惟一的集体活动,还是和一帮女生跳舞,连内衣都是一种颜色,真是辜负了你这让女人都心动的身材。我早和你说过,这青春痘不用治,等你有了男朋友就好了。孙大神医,我说的对不对?” “青春痘也叫痤疮,从名字上就能知道,发病的年龄大多是在青春期,只有少部分人在30岁以后出现。所以过了青春期,痤疮一般会逐渐好转消退,但是这和结婚或交男女朋友没有关系。痤疮的病根在于毛孔堵塞、油脂分泌过于旺盛,导致细菌孳生,产生感染。”一说到医学,孙纯就滔滔不绝起来。 “那可不见得,我们学校里,脸上有红润色彩的女生肯定是名花有主的,也就是罗依这种小女孩儿才会长痘痘。”沈薇为周丹丹助阵,反驳着孙纯。 “中医认为,‘过食肥甘厚味,脾胃湿热内蕴上蒸;肺经蕴热,外受风邪;或冷水渍洗,使血热蕴结,均可酿成本病。’痤疮的成因是比较多的,你们都要注意饮食和生活习惯,否则也容易生痤疮。” 罗依愤愤地拉上孙纯要往楼上走,两个女人越发放肆地大笑起来,“治小痘痘也不用避开我们啊”,“哎,田榕,罗依要拉你老公开房间了。” 孙纯笑呵呵地拉住罗依,冲着看热闹的陈田榕说:“我回家去取针,让罗依陪我跑一趟。” 雪后初晴,城市显得格外洁净素雅。孙纯迫切想知道刘寡妇在解放后的生活,只是不知如何开口,正思索间,还是罗依打破了车内的沉闷。 “你知道我妈妈的名字吗?”不待孙纯回答,女孩子就自顾自地说下去:“我妈妈叫穆念白,虽然她姓了姥爷的姓,可妈妈的亲生父亲,就是你的师祖。” 女孩子的轻言细语,不亚于一阵惊雷,炸得孙纯险些掌握不住方向盘。 白秉义和刘寡妇竟然还留下了后代!身边这女孩子,从某种意义上说,也是他孙纯的外孙女!孙纯的心头涌过一种荒诞无稽的感觉,这乱七八糟的关系搞得他头都大了。 “这些都是姥姥去世前告诉妈妈的,我也在场,姥姥希望我们一代代找下去,把那些古玩还给和妈妈同父异母的哥哥,或是他的后代,你知道我舅舅的名字吗?” 一直回到家里,孙纯也没有说话,身体内的另一个灵魂好像激动得要从他的头脑中分裂出来,他仿佛回到初得《种玉》书时的情形,时有时无地头痛起来,灰暗的情绪慢慢爬上心头,让他有一种想破坏什么的冲动。好在持续的时间并不长,否则他真不知道该如何应付。 罗依倒是满有兴致地参观着他的第二个家,看到四处摆放的朴秀姬的照片,突然问道:“你怎么交了两个女朋友?她知道你和田榕的关系吗?” 孙纯的头真要炸了,他哑口无言地看着天真烂漫的女孩子,真想把自己关进书房里。好在罗依似乎并不需要他的答案,继续自言自语道:“以后你就这两个家跑来跑去了?只是你和这个韩国姐姐结婚后,田榕怎么办?你们俩的小孩儿怎么办?” 孙纯目瞪口呆地看着罗依,这个小姑娘,是年少无知,还是老于世顾?自从进屋之后,罗依仿佛换了一个人,孙纯印象中那个羞涩的小女孩儿不见了,变成了一个成熟老练的女人。有了不少女人的孙纯,仍然不太懂得如何去了解女人,他只能老老实实地说:“我没敢想那么远,过一天算一天,好一天就珍惜一天吧。” 女孩子无声地撇撇嘴,走开了。本有一肚子问题的孙纯,看着面露不屑的罗依,再也问不出来。 他从朱老先生送他的草药中找出些野菊花和金银花,又拿上了针盒,对仍再四下逡巡的罗依说:“我拿好了东西了,咱们走吧。” 女孩子看看他手中的针盒,“你要给我针灸?我能看看吗?” 针盒里长长短短的十几根金针让罗依倒吸了口气,她好像又回到最初的那个什么也不懂的女孩子,可怜惜惜地问:“都要扎哪啊?” 孙纯还是一副木讷的样子,“手上、腿上,还有后背?” 女孩子乞求地望着他,“非要针灸吗?有没有其它办法?” “方法很多,我也可以给你配副药,但你要吃半个月左右,而且这期间饮食要特别注意,尽量不去碰甜食、酒、辛辣刺激和油脂性的食物。” “那针灸要多久?”女孩子盘算着。 “三天。”孙纯面无表情,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很累,以往和女孩子交往中的快乐趣味,此时荡然无存。 女孩子察觉到他的冷淡,噘着嘴不太高兴,两个年轻人就这样沉默着回到别墅。 交待了陈田榕几句,孙纯进厨房拿出野菊花和金银花,加水煎熬,并嘱咐仙蒂看好。 客房里,罗依穿了套分身的睡衣,裤脚被挽到膝盖上,略带紧张地坐在一个方凳上,另外三个女孩子感觉到孙纯情绪的低落,破天荒地没有开口喧哗。孙纯有些不好意思,但他实在装不出笑脸,沉默地给金针消毒后,闭目凝神了片刻,快速把一根根金针扎入罗依手上的合谷穴,腿上的足三里和三阴交穴,每刺一针,孙纯的真气就随针进入穴位并深入到经脉之中。 罗依紧绷着的小脸松驰下来,没有想像中的疼痛,只有一丝麻麻的感觉,同时,那些针像通了电一样,随着孙纯的捻动,一股股气流滚过她的五脏六腑,使她周身暖洋洋的,有种说不出的舒服。她仍不敢去看那扎在身体的长针,只得把目光停留在孙纯的脸上。 从陈田榕第一次讲她的男朋友开始,罗依就对这个四处留情的花花公子充满了厌恶。好在初次交往的感觉还没那么坏,又惊悉他和自己家庭的渊源,最初的不良印象在慢慢改观着。可看到韩国空姐的照片后,她又忍不住刺激起孙纯来。 几个月的大学生活,让不谙情事的罗依大受刺激,耳朵里听到的,是室友们对性生活露骨肉麻的描述讨论,是跳舞的女伴们对男孩子各个部位的品头论足;眼睛里看到的,是夜晚校园的海边树丛里,搂搂抱抱或者打着kiss的男女,连班里看上去最保守最老实的女生都能被发现;男女朋友在宿舍同时消失,周丹丹和沈薇就能断定在哪家宾馆可以找到他们。 对很多人而言,他们大学生活的全部,就是渴望爱情和享受爱情,这一度让在家庭看管照料下成长的罗依迷惘和困惑。好在这些还不能动摇她心目中白马王子的形象,那是在她情窦初开时,从姥姥故事中想像出的样子:一缕青衫,儒雅潇洒,挥毫泼墨,品茗赏玉,救死扶伤,这,就是怀春的少女幻想出的亲生姥爷。少女渴望着像她的姥姥一样,和这样的男人共谱令人荡气回肠的爱情乐章。 姥爷年轻时是不是就和眼前这沉静如水的男人一样呢?罗依的脑海中,几年来想像出的一副面孔和面前男人的脸交替变幻着,女孩子的脸上,渐渐浮现出一抹怪异的温馨笑容。 男人转到了她的身后,随即上衣被高高撩起,她的后背完全裸露在空气之中。 孙纯让罗依低头活动一下颈部,他准确地摸到颈部下端的大椎穴,金针迅速扎入。然后手指向下,在背部正中的脾俞穴上,又扎下了两针。 “我熬了些中药,有清热解毒的功效,你这三天就用它来洗脸,对清洁皮肤、控制炎症有帮助。用化妆品注意不要使含有激素成分的,饮食上的禁忌我刚才和你说过了,稍微注意一下就行。”孙纯边行针,边叮嘱着罗依。此刻,他就是白秉义的化身,就是白氏医馆的传人。 半个小时后,孙纯才一一把针拔了下来。他的脸色有些苍白,更有一种精神上前所未有的疲倦,他晃晃悠悠地走到旁边陈田榕的卧室里,倒在床上就睡着了。 第二十三章 辞旧迎新(一) 午夜时分,孙纯突然从睡梦中醒来,床边,一身睡衣的陈田榕呆坐着,小脸上一片愁云。 孙纯握住女孩儿冰凉的手,然后坐起来把她拥在怀里。原本垂泫欲滴的陈田榕“哇”的一声哭出来,“孙纯,你不是讨厌我吧?” 虽然年龄上只差了几岁,但常常被另一个灵魂所主宰的孙纯,基本把陈田榕视为小孩子。他本不擅长与人的交往,在他自身简单而相对顺畅的人生中,周围的人们或多或少是以一种鼓励的友善的态度对待他。这两天,在被意想之外的信息把埋藏在另一个灵魂深处的感情激发后,没有习惯受到的安慰,没有家人朋友的劝导,相反是女孩子对他滥情的嘲讽,这些都让他生出逃避的念头。 此刻,所有的想法都被小女孩儿的哭声冲击得无影无踪,他忽然想起上学时老师给放的老电影,大约是叫《幸福的黄手帕》吧,反正是那个总装酷的日本老男人高苍健,抚着剧中小男孩儿的头项说:男人生来就是要忍耐的。 孙纯压下心底的那一声叹息,把那瘦弱的身体抱进怀中,“怎么可能呢,我还幻想着到八0岁时继续和你双修呢。只是今天想起很多师门中的陈年旧事,有些伤感罢了。好了,好了,别哭了,哭是很伤身的。” 他三两下除去陈田榕的睡衣,搂着光溜溜的女孩儿钻进被窝里。 不知折腾了多久,反正在小女孩儿哭泣般的呻吟中,孙纯压抑了一天的烦躁和暴虐才喷发出来。小女孩儿忍住身体上的酸痛,把孙纯的头抱进她的怀里,“哥哥、老公、哥哥,”她喃喃低语着:“有什么不痛快别闷在心里,你就在小榕榕的身体上发泄吧,就是把我撕裂了,我也心甘情愿……” 第二天一早,昨晚都早早睡下的女孩子们起床后,发现陈田榕和孙纯已经在院子中了。陈田榕动若脱兔,静若处子,把一套太极拳打得虎虎生风,可站在一旁的孙纯,还是不断地把手中的树枝抽向她的手脚。 沈薇一声欢呼窜下楼去,三步并作两步冲到两人身边,“孙纯,你给我的玉佩太管用了,我一晚上都没有做梦,醒来后觉得舒服极了。你也教我太极拳好不好?” “好啊,好啊,我是师姐。孙纯,快教她。”陈田榕抢过孙纯手里的树枝,一副翻身作主人的架势。 沈薇顺势抱住孙纯的胳膊,声音娇媚地说:“师傅你快看,师姐她不怀好意,肯定是对你刚才的教导心存不满。” “好啊,你这个小蹄子,刚进师门就拨弄是非,师姐非好好教训教训你不可。” 在两个女孩子的欢笑嬉闹中,昨天的些许沉闷一扫而空。 新年前的两天,孙纯却意外地忙碌起来。他的经纪人吴晓,终于发挥了作用,给他拉到一个大客户,瑞典最有名的汽车厂商,要在年底进行一个答谢酒会,看中了在中国高收入人群中名声鹊起的孙纯。 孙纯对四个女孩子没有一点办法,只有带着她们一同到场。他是酒会的主持人,自然要比宾客早到,可他和女孩儿们刚一进场,就被吴晓抓到一边。 “,你要把那个长腿妹妹介绍给我。”吴晓拉住孙纯,恶狠狠地低声说。吴晓疯狂地迷恋女人的,徐燕子的大长腿丝毫没有减弱他的爱好。 孙纯看着四个女孩子,她们显然比他更懂得在什么场合作出什么样的打扮。四个人今天的穿着清新舒适,特别是罗依,背心短裙,像是个高中生,只是裙子雍容华贵的金色和裙下的长腿,让她拥有了耀眼夺目的光芒。 孙纯微笑着摇摇头,“我不敢,你自己去认识吧。” “靠,你丫多少女人了?还和老子抢?”吴晓颇有些割袍断袖的愤怒。 孙纯还是一副优哉游哉的样子,“坚决不去!我可不想被燕子姐扒了皮。”孙纯对此有过惨痛的教训,以往吴晓一被徐燕子抓住小辫子,就像个溺水者一般,不顾一切地要捞到一根稻草,然后招供出一切,而连坐者往往就是无辜的孙纯。 孙纯撇下愤愤不平的吴晓,去办公室和组织者商量酒会的细节。 当他拿着一摞名单和酒会程序等材料回到大厅时,看见吴晓已经和女孩儿们说笑在一起。孙纯当然明白吴晓的功力,这点儿小事对他并不困难。他没有凑上去,一边默记着材料上的内容,一边浏览着挂在墙上的照片。 这些反映中国当代社会和文化的照片,让他有种格外熟悉的感觉,当看到那张一袭长袍的台湾歌手的照片时,猛然明白过来:他曾经看过这些照片,而且正是这张照片给予了他灵感,让他顺利开始了主持人的生涯。 孙纯贪图清静,可别人并不想放过他,几个青年男女很快靠近他,孙纯听到吴晓和女孩子们正在聊到他:“我一米九,孙纯一米八八,可光有身高是不够的,关键是比例,就是要像罗依妹妹一样,要有一双长腿。” 受到夸奖的罗依似乎并不领情,低声嘟囔着:“谁是你妹妹啊。”可吴晓并不受此干扰,不屈不挠地继续说:“你们知不知道模特界有这样一个公式,是专门评判人的腿部比例是否标准的?” 孙纯尽管有个模特“小老婆”,可对模特儿圈里的事并不了解,女孩儿们更是集中起注意力,谁不渴望自己的身材得到认可呢? 吴晓见成功地吸引了所有人的关注,越发卖弄起来:“这个公式啊,就是摸到颈部和脊椎之间最突出的骨节,用它到下臀围线的长度,减去下臀围线到脚跟的长度,如果这个差额大于14厘米,那么你这双腿就足够修长了。以我的目测,罗依妹妹的两者之差起码有1八厘米。” 这一次,罗依对吴晓色咪咪的眼光没有责怪,而是上下看着自己,不知是否在判断到底有没有吴晓说的1八厘米。陈田榕则问出几个女孩子心里的问题:“那你和孙纯的数字是多少?” 吴晓斜了一眼孙纯,洋洋得意地说:“本人嘛,长度一般,也就是15厘米,至于我们的大主持嘛,则是典型的腰长腿短。” 陈田榕是情人眼里出西施,当然容不得吴晓对孙纯的挤兑,立刻反击道:“你胡说,孙纯才不腿短呢?” 一旁的沈薇立刻插嘴说:“是他中间那条腿不短吧,呵呵呵。” 陈田榕立即像个被激怒的小猫一样扑向沈薇,两个女孩子闹成一团。好容易平息下来,女孩子们就去寻找尺子了,看来是要量一量自己的身材是否标准。 吴晓看看身边没人,就低低地向孙纯说:“让这长腿妹妹迷糊住了,忘了和你说重要的事。这家公司太牛逼,只同意用卖折扣车的方式来支付报酬,可最终能打多少折扣,却要等他们大中国区的总裁来定。我私下了解了一下,一般能打到八折。哥们儿,人家一辆车最便宜的也60多万,我一算也就同意了。所以你小子今晚好好表现,争取多打些折扣。” 第二十四章 辞旧迎新(二) 说实话,北欧人的答谢酒会简洁而实用,在公司不同层次的负责人简短发言后,就从大厅外推进两辆汽车,这是计划明年投放中国市场的两款新车。伴随着工程师的介绍,几个外国车模围绕着汽车摆出种种诱人的姿态,一时间,香车美女,闪光灯亮成一片。 接下来就是舞会,孙纯的任务也到此结束。他找到场下的吴晓、陈田榕等人,开心地享用起美酒佳肴。 听着女孩子们七嘴八舌的议论,知道身材测量有了答案,吴晓的眼力确实毒辣,罗依的差额有19厘米,陈田榕和沈薇的个头都不高,但差额也有了14厘米,周丹丹少了一厘米,一直在喋喋不休地要求重新测量。 孙纯心无杂念,专心地挑选着食物,可几个女孩子挤眉弄眼地嘀咕一番后,把他拉到一个角落,团团围住他。沈薇开口说:“孙纯,让我们看看你是不是腰长腿短?” 孙纯做出一副惊讶的样子,“你们不会让我在这大庭广众之下赤身裸体吧?” “美的你!”女孩子们站到他身后,隔着衣服,在他后背、屁股上摸弄了半天,听到陈田榕喜洋洋的声音:“我没骗你们吧,起码有十五六厘米。臭吴晓,就是长了一张臭嘴。” “嘻嘻,田榕,你老公的肌肉真结实啊,屁股还翘翘的。”不用回头,孙纯现在也知道,刚才一直停留在他屁股上的那双手,一定是沈薇这个小色女的。 女孩子们小鸟般叽叽喳喳地讨论着孙纯的身材和肌肉,连过去一谈论男人就哑嗓的罗依都参与进来。几天的交往,让孙纯对现在的女大学生有了充分的认识,对此早已见惯不怪,他面向场中,任由女孩子们摆布着。 大厅里,人们三五成群地聊着天,舞池中,成双结对的男女随着音乐轻松摇摆。还有不远处,一个金发碧眼的欧洲青年,正拿着长长镜头的照相机,向他们这个方向按动着快门,见孙纯望来,友善地向他摆了摆手。 孙纯看见被陈田榕咒骂着的吴晓,正陪着两个欧洲人向他们走来。这两个外国人都是他刚刚认识的,瑞典汽车中国内地的总经理和大中国区的总裁。 他扭头和女孩子们说了一声,她们知机地离开了,不知又去哪里寻找她们感兴趣的东西了。 塞弗林松的心情相当愉悦,即将过去的一年,他所管辖的地区,汽车的销售量猛增,特别是中国内地,瑞典汽车的销量一举超过了日本,成为欧洲本土以外的第一大用户。所以今天的答谢会,他特意从香港赶来,还带上了与公司签约的专业模特。 对于今天的主持人孙纯,塞弗林松也是非常满意。公司企划人员给他准备的资料中,不太感觉得出这个年轻人的魅力,可当他站到台上时,塞弗林松立刻认定这个小伙子就是他汽车品位的最好代言者。 “孙,是不是我们搅了你和女孩子的约会?”刚才两人在办公室里交流过,彼此的称呼都用上了最简单的方式。 “呵呵,是啊,我怕高大威猛的林松先生把女孩子都抢跑了。”孙纯也打着哈哈。这一段日子,他和朴秀姬在家基本都是用英语交谈,现在也可以用英语应付简单的交流了。 塞弗林松哈哈大笑起来,肥厚宽大的手掌拍着孙纯的肩膀,“孙,你太风趣了,要不有这么多女孩子围绕着你。”他依然笑呵呵的,可话中的内容却渐渐严肃起来。 “孙,我想你已经知道我们公司的一些规矩。我们的客户中,非常渴望拥有你这样有品位的社会名流,你对购买我们的产品有什么希望吗?” 吴晓的英语不怎么样,可出国次数多了,对简单的内容也能大致听明白。塞弗林松最后的这句话他听得清清楚楚,不由有些紧张起来,优惠一点儿可就是几万元啊。 孙纯耸了耸肩,“我可算不上您说的社会名流,我才在一个小栏目里当了两个月的主持人。不过,您的车我是非常喜欢,能成为这世界上最安全的产品的拥有者,确实非常荣幸。至于价格吗,当然是越低越好。” “孙,你是中国文物的专家,你对‘哥德堡号’了解多少?”塞弗林松忽然转移的话题。 孙纯想了想才说:“哥德堡号是大航海时代贵国著名远洋商船,曾三次远航中国广州。1745年1月,它第三次从广州启程返航时,大约装载了700吨的中国物品,包括茶叶、瓷器、丝绸和藤器。据说这批货物如果运到哥德堡市场拍卖的话,能卖到近3亿瑞典银币。” 他们周围慢慢聚拢起一堆人,大多是身材高大的欧洲人,孙纯看见刚才场中的摄影师陪伴着一个同样高大的金发女郎也站在其中,静静地听着他的讲述。 “可惜的是,八个月后,哥德堡号航行到离哥德堡港大约900米的海面时,那些在大海上航行了30个月的船员们,已经可以用肉眼看到自己故乡的陆地,然而就在这个时候,哥德堡号的船头触礁沉没,正在岸上等待凯旋的人们只好眼巴巴地看着船沉到海里,幸好事故中没有任何伤亡。人们从沉船上捞起了30吨茶叶、八0匹丝绸和大量瓷器,没想到在市场上拍卖后,这三分之一的货物竟然足够支付哥德堡号这次广州之旅的全部成本,而且还获利了14。” 周围的人似乎都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孙纯继续说:“时光流逝,19八4年,一次考古活动发现了沉睡海底的哥德堡号残骸。从19八6年开始,考古发掘工作持续了近10年,打捞上来400多件完整的瓷器和9吨重的瓷器碎片。我在网上看到过,这些瓷器大部分具有中国传统的图案花纹,少量绘有欧洲特色的图案,显然是当年哥德堡号为特定客户专门订购的订烧瓷。更加让人们吃惊的是,打捞上来的部分茶叶色味尚存。几年前,我国的一位副总理访问哥德堡时,当地人还用这些茶叶泡好的茶水款待了他。” 周围的人们不约而同地鼓起掌来,塞弗林松兴奋地用熊掌重重拍在孙纯肩上,“孙,你可以去当历史学家了。你讲的这些细节,连我这个瑞典人都不知道。” 周围再次响起掌声,孙纯对这个商人能够巧妙借势大为佩服,就听塞弗林松继续用大嗓门儿说:“第二,从1995年开始,一艘使用1八世纪工艺制造的新哥德堡号已经开工建造,我们的国王卡尔16世就是这项工程的监护人。粗略的估算,重建哥德堡号要花费约3亿瑞典克郎,而完成到中国的首次航行还要再投入2亿瑞典克郎,在这庞大的资金来源中,我们公司是最大的赞助商。它没有什么盈利的前景,但我们看重的是它背后的深远意义和长远效益。” 无意之中,孙纯又主持了第二场的新闻发布会,塞弗林松很快被记者围住。孙纯看看一脸无奈的吴晓,正想避开人群,没想到却被两个人拦住了。 “你好,孙纯。我是恺蒂的朋友,我叫里斯汀.姗黛,你就叫我姗黛好了。没想到你的英语这么好,我还想让卡尔松作翻译呢。” 第一章 大学(一) 在孙纯眼里,厦门可以说是中国最温馨的城市,而厦门大学,则是中国最美丽的高校。 和几个女孩子最喜欢学校高处的“情人谷”不同,孙纯第一眼就被芙蓉湖所折服,她像璀璨夺目的钻石一样镶嵌在美丽的校园中央,背倚群山,面向教学楼和广场,静如明镜,波光粼粼。 孙纯此刻就坐在芙蓉湖边,芳草青青,不远处有情侣窃窃私语,整个气氛宁静而安祥。孙纯把手中的书本放在头下,悠然自得地躺了下来,天空湛蓝如洗,四周风景如画。 新年之后,孙纯就和四个姑娘一同回到厦门大学,这是江天教授的意思,让他在考前的两周全力以赴,争取顺利通过研究生的考试。 考试明天就要开始了,先是政治和英语,后天是两门业务课。英语有陈田榕这个“英国人”辅导,政治背书就行,而业务课则是江教授给划出了重点。此刻,孙纯是信心百倍,正琢磨着下午去哪里散散心。 陈田榕她们住的学生公寓和学校本部相隔较远,坐车还需要十几分钟。虽然公寓里面的设施一应俱全,但孙纯还是坚持住到了学校里,让陈田榕噘了半天嘴。不过小女孩儿很快就找到了解决的办法,她自己收拾了一个小包,堂而皇之地进住了孙纯租下的客房。好在两人都在准备考试,除了每晚的双修外,倒也相安无事。 “啊!”头上的女孩儿惊叫起来,兔子般跳了起来,另一个方向,传来陈田榕“咯咯咯”的清脆笑声。 “坏了”,孙纯暗暗叫了一声,坐起身定睛一看,身边的沈薇面若桃花,稍远些的陈田榕笑得直不起腰来。 孙纯尴尬地说不出话来,沈薇横了他一眼,跑到陈田榕身边捶打着她,“臭田榕,也不管管你的流氓老公。” 陈田榕笑得一屁股坐在草地上,上气不接下气地说:“明明是你欺负我老公,你却、你却倒打一耙。好,你说说看,我老公怎么流氓你了?” 沈薇扑上去使劲咯吱她,陈田榕更是笑得喘不上气来。 最终还是孙纯上去拉起搂抱在一起的两个姑娘,“好啦,两位小姐,快说说去哪儿吃饭吧,我下午还想出去逛逛呢。” 陈田榕还在倒气,沈薇娇媚地瞪着他,“我们还不是来找你玩的?要不怎么会让你这臭家伙占了便宜。” 陈田榕抱住孙纯撒着娇:“老公,你跟人家说说,是怎么实施的反骚扰?” “不许说!”沈薇扑过来,沉甸甸的胸脯压住孙纯另外半边身子上,“你要和田榕说,我就不和你好了。” 在陈田榕的三个室友中,孙纯最喜欢沈薇,这个豪爽的像北方姑娘的女孩儿也跟他非常亲近,不像周丹丹骨子里的距人千里和罗依时时的一本正经。 被女孩子们的快乐所感染的孙纯也开起了沈薇的玩笑,“好啊,我不和田榕说,我去找许仙哥哥说,沈薇和我好上了。” 惟恐天下不乱的陈田榕立刻在一旁叫起好来,沈薇的胸脯继续摩蹭着孙纯,撇了撇嘴说:“你们还是饶了我的小心肝吧,要不他又会哭哭啼啼的了。” 这一次,连孙纯也忍不住大笑起来。沈薇小俩口来找他们玩过几次,孙纯第一次见面,就暗暗佩服给沈薇男朋友起外号的人,这许仙哥哥确实像足了戏中的人物,唇红齿白,眼如秋水,十成十的白面书生。 许仙哥哥对沈薇极好,沈薇的吆来喝去,他是甘之如饴。而沈薇教训许仙哥哥最爱说的话,就是《西厢记》里红娘骂张生的两句,“世上有这等傻角”、“街上好贱柴,烧你个傻角”。每每让孙纯听得偷笑不止。 吃过午饭,三人坐了辆出租车,直奔五老峰下的南普陀寺而去。两个女孩子说要求佛保佑他们三人考试顺利,而孙纯也想领略一下作为全国四大普陀寺之一的南普陀的风采,自然响应了她们的号召。 南普陀寺的香火很旺,三人一路行来,但见无数的善男信女,五体投地地一路拜上山去。 在大殿前敬上香烛,三人漫步游览起来。在一处游人较少的偏院里,一棵几个人才抱得过来的木棉树吸引了他们,两人一对摆好姿势,在这大树下合起影来。 “几位施主不知是否方便,我家师祖有请几位入内喝茶。”孙纯刚给两个姑娘拍完照,旁边一个小和尚就合拾作揖,恭敬地向他发出邀请。 “好哎,我正口渴呢。”没等孙纯说话,沈薇就跳过来,吓得那和尚连连倒退了几步。 出乎三个人的预料,和尚的房间和普通人家的客厅没什么两样,一个不太看得清年龄的老和尚请三人坐下,小和尚马上端上茶水。 “两位施主年纪轻轻,就修炼了一身好道功。功力之精深,连老衲也自愧弗如啊。”老和尚的目光扫过三人,最后停留在孙纯身上。 “老衲观心,不知小施主怎么称呼?” 孙纯报上名字,又介绍了两个女孩子,就静静地喝起了热茶。观心老和尚方面大耳,脸色红润,只是鬓角边的老人斑,告诉孙纯这老和尚的年纪估计有八九十了。老人的体内真气充盈,孙纯明白,又是他的气机引起了老人的注意。 “您说什么呀,我怎么听不懂啊?”沈薇一头雾水,不解地看着老和尚。陈田榕则是若有所悟,把询问的目光投向孙纯。 孙纯轻轻笑了一声,“您太客气了。我们才练了几年啊,怎么敢与您相比。” 老和尚缓缓摇头,“佛门进入中土上千年,在道家身上获益良多,特别是道家的养生功。以老衲看,小施主应该从小就修习养生功吧?” 孙纯点点头,“您老人家法眼如炬,我修炼的是医家功。” 观心浑浊的眼睛突然亮了起来,他双手合拾,缓缓闭上眼睛,“佛祖保佑。” 这一次连孙纯也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他怔怔地看着老和尚,等待他的下文。一旁的沈薇,眼睛里又冒出了小星星,“好啊,原来还有这么多我不知道的事。”她在心里默念着,盘算着怎么能挖出些好处来。 老和尚站起来,向孙纯作揖道:“非常冒昧,实在是观心走投无路,才厚颜请施主帮忙的。” 孙纯慌忙站起来,“您千万别这么说,如果能帮上忙,我一定尽力。” 老和尚赞赏地看了他一眼,做了个请的姿势,率先向屋外走去。 沈薇暗暗拉住陈田榕,和前面几人落下几步后才悄悄问道:“好啊田榕,亏我还当你是好朋友,什么事都瞒着我。” 陈田榕急了,从幼年起就一直没有什么朋友的她,比任何人都珍惜和三个室友间的友谊,她气急败坏地解释说:“我瞒过你什么?孙纯会看病,你不早知道了吗?” “切,孙纯会看病,这老和尚怎么会知道?他掐指算出来的吗?而且这老头说的是你们两个,你还想瞒我?”沈薇可不是省油的灯,她几句话就把陈田榕将住了。 陈田榕不知怎么解释,急得在地上直跺脚,半天才下定决心说:“沈薇,不是我不告诉你,是我妈不许我向别人说。我现在告诉你,你可别说出去,就是许仙哥哥也不能说,你保证!” 沈薇瞪大了眼睛,仿佛听到什么天外奇谈一般,张大了嘴半天才说:“怪不得罗依说,你晚上总是盘腿傻坐半天,还以为你练瑜伽呢。那你是在练功夫了?是不是武侠小说上写的那种?” “什么呀,孙纯练的道功是修身养命的。他说啊,坚持练下去,不仅可以延年益寿,女人还可以长时间保持青春呢。” 沈薇的眼睛里小星星不断冒出来,她知道她遇上宝了。 第二章 大学(二) 一个不大的房间里弥漫着中药的味道,孙纯闻得出,这是几味用于舒筋活血的药物。房间一角,铁架木板的单人床上,躺着一个焦黄面皮的中年僧人,他双颊凹陷,呼吸急促,听到有人进来,也不睁眼。 孙纯瞬间明白了观心老和尚的意思,他没有多问,直接坐在床边的方凳上,伸手搭上中年僧人的脉搏。 这一次的搭脉时间很长,陈田榕痴迷地看着男人聚精会神的样子,看着他搭脉,给病人翻看眼皮,查看舌苔,继而就静静坐在那里沉思着。男人的一举一动都让她心醉神迷,浑然不觉屋里悄悄地多了一个人。 孙纯抬头看向旁边的观心和尚,也才发现老和尚身边多了一个身材瘦小,和观心年纪差不多的和尚。 瘦小和尚向孙纯施了一揖,“老衲观身,是观心监院的师弟,在寺中也算粗通医术,真是万分感谢小施主的援手。” 孙纯站起来,有样学样地作揖还了个礼,就直奔主题说:“这位师傅看来是练功中岔乱了气息,虽然紊乱,但基本都是各个经脉之中。以您两位的功力,给他舒通脉络,应该不是什么难事。” 观身叹了口气,“小施主的方法我们也想过,但这是最后迫不得已的办法。释信是寺中这一辈儿中的顶尖高手,一身修为得来不易。我和师兄这样一做,虽然挽回了他的性命,但一身的内劲就算是白练了。” 孙纯恍然大悟。他不是个练武者,对他们勤学苦练的内力真气并没有什么概念,只是凭着医者的本能,选择最方便最有效的治疗方法。他又考虑了片刻,拍拍释信的手说:“你别灰心,我会想出办法保住你的内劲的。” 躺在床上的释信仍不睁眼,只是轻微地点点头,似是表示谢意。估计他躺在床上的日子里,类似的话听了不少。 孙纯不再多说,径直出了屋子。观心和观身看看床上的释信,不约而同地叹了口气,出门追上孙纯。 在观心老和尚的房间里,孙纯仔细询问了释信内力修炼的运功法门,心里渐渐有了底。 南普陀武僧修习的方法和道家的内丹术有些相似,只是其过程完全采用的“逆行法”,十分凶险,练得越是高深,就越有走火入魔的危险。因为这“逆行法”与人的生理规律背道而驰,比如眼睛是向外看的,练功时却强调垂帘反观内视;鼻子是呼吸器官,练功时却要二禅息住,进入胎息。总之,这“逆行法”虽然效果明显,但长时间过于专注,极易出现幻听、幻视而使练功之人精神迷失,失去控制的真气便会走岔了经脉,轻则像释信般瘫痪在床,重则当场暴毙。 孙纯脑海中一一转过各种方法,最后还是决定用剑指给陈琪贯通任督两脉时的方法。他向观心和尚说:“烦请给我准备一间有床的静室,我想到了一种方法,但需要试一试。” 孙纯拉着陈田榕走进隔壁的房间,两个老和尚看来已明白孙纯的想法,并没有跟进来,倒是沈薇一脸好奇地尾随着他们,似乎要看个究竟。 “大小姐,你能不能暂时回避一下?”孙纯苦笑着,对这胆子极大的姑娘好言劝说。 陈田榕恨不得立即撕了女伴这张大嘴,看看孙纯并没有恼怒的样子,才放下心来,正要喝斥沈薇,却听孙纯还是好言好语地说:“好啦,我回头和你详细说。这是人命关天的大事,你在门口把好,别让人进来,我需要一个多小时。” 沈薇这一次出奇地听话,她看了看孙纯,顺从地出去把门关上了。 陈田榕不知孙纯的意思,但是规规矩矩地脱鞋坐到床上,听孙纯说:“我想到个治疗的法子,但不知行不行得通。你把真气运行一周后回到下丹田时,我会把你的真气封住,看有没有不适的情况。你安心运功,我能把握到你的情况。” 陈田榕知道这试验的重要性,打坐调息,一只手和孙纯握在一起。 孙纯惬意地感受着手间传来的血肉交融的感觉,在陈田榕完成一个周天的行功时,他那充溢着真气的手指轻轻点在陈田榕小腹的气海穴上。 他把掌心贴在陈田榕的下丹田上,清晰地感受到里面躁动的真气。女孩子脸上一片安祥,并没有任何不适的感觉,她把头轻轻靠在他的肩上,似乎格外享受这静谧的时刻。 沈薇焦躁不安地在门口转着圈子,开始她还把脑袋贴在木门上,可房间内的毫无声息让她很快失去了兴趣。不远处,两个老和尚也渐渐躁动起来,不时向这边望来。 果真是一个小时后,两个男女一脸笑容地走出来,沈薇刚要扑过去,两个身影闪电般从她身边掠过,两个老和尚一左一右靠在孙纯身边。 “有办法了?”看上去更为心急的观身问道。 孙纯笑着点点头,“说起来很简单,只是我担心有什么副作用,就试验了一下,现在看来一点问题也没有。” 他凝神注意地了一下两个和尚的真气运行,继续说:“释信师傅体内有十一条纷乱的真气,我先封住其中的十条,然后二位循着他的行气线路,把剩下的那一条引回下丹田,我再把它封住。这样,大概花不了一小时,您两位轮流导引,就会把杂乱的真气全部梳理到下丹田,估计那时释信就行自己运功了。” 孙纯一口气说完,见两个老和尚仍有些将信将疑,知道他们是担心他是否有足够的功力做到这些,也不再解释,挥手使出剑指,“刺”的一声,青石板地上出现一个深深的小洞。 两个老和尚目瞪口呆,从未见识过孙纯这一功夫的两个女孩子也是瞪大了眼睛。观身老和尚蹲下来把手指伸进那小洞里,陈田榕的小脸上是骄傲和幸福的光彩,沈薇眼里的小星星层出不穷地冒出来。只有观心很快平静下来,他向孙纯深深一揖道:“道友的功夫如此精纯,看来释信很快就能恢复如初了。” 孙纯只得又一次还礼说:“我明后两天还要考试,后天傍晚前我一定赶到。释信师傅的经脉已有些萎缩,这两天还要让人不断给他舒筋活血才好。” 拗不过热情的和尚,孙纯和两个女孩儿在寺里吃了一顿素斋,然后又坐上寺里的小车,风风光光地返回学校。 车上,两个女孩子把孙纯拉到后排,一左一右挤住他。沈薇根本无视其他人的存在,半个身子压在孙纯身上,“孙纯,你快给我看看,老和尚给的这块石头是什么好东西?” 孙纯看到临别时观心老和尚送给两女几个盒子,以为是开了光的佩件一类的小玩艺儿,可接过沈薇的巴掌大小的石头时,才真正吃了一惊,这是块天然的紫晶矿石,形态秀美,熠熠生辉。 “这可真是个好东西,水晶你知道吧?这是块珍贵的紫晶。可以把它直接摆在书桌上,要是更想臭美的话,还可以把它切割做成项链。这么大一块,足够用了,剩下的边角料,还可以做成戒指。” “嘻嘻,人家这是沾了你这大神医的光。田榕啊,我看咱俩别上学了,天天跟着你们家老公,不知能收多少宝贝呢?” 沈薇完全趴到孙纯身上,不待其他两人说话,就冲着与她同一个姿势的陈田榕发问:“嗨,别那么紧张,我又抢不走你老公。快看看你的,应该是更好的宝贝。” 看了陈田榕手里的东西,孙纯越发确定这两个老和尚是下了血本了。虽说出家之人不一定在乎这身外之物,但陈田榕的这两样东西确实比沈薇的紫晶更加珍贵,他一时有些苦恼,不知怎样才能回报人家的这份厚礼。 “孙纯,你说说啊,这两块石头又是什么? 孙纯看看陈田榕,果然同样也是行家的女孩儿轻声解释说:“这块蓝色的石头叫绿松石,可以做首饰、工艺品和观赏石,它是好运和吉祥的象征,所以珠宝界也把它叫‘成功之石’。这块黄的就更珍贵了,它就是福建出产的寿山田黄石,质地这样好的田黄石,估计一克差不多要几万元。” “啊?”碍于有寺院的司机,沈薇压低了嗓音,“这块怎么也有几十克吧?发了哎!好田榕啊,你就恩准小女子,给你老公当情人吧。你不是说,你一个人对付不了他吗?” 迫不得已,孙纯用刚学来的“逆行法”,敛神内听,不去介入两个疯女孩儿的交谈。可女孩儿们并不放过他,孙纯只好又张开耳朵,睁开眼。 “好了,别闹了,都听我说。”孙纯先发制人,“你们可别小看这绿松石和紫晶,他们都有不可小视的医疗作用。藏医就是把绿松石直接作药的,放在身边,对身体很有好处。这紫晶就更厉害了,李时珍的《本草纲目》里,说它‘安心明目,益毛发,悦颜色’,沈薇不是总失眠吗?把它放在枕头下面,保你睡个好觉。” 若在平时,沈薇可能会对这番话喜出望外。可现在,对于孙纯更加了解的沈薇,已经不会被这点儿小惊喜所打动。要是朴秀姬在场,韩国空姐就会明白,又是一个白骨精,看上了她的唐三臧。 “嘿嘿,孙纯,你别左顾而言他。田榕已经同意了,你是跑不了的。”沈薇得意地看着孙纯。 “你再胡闹,我只有把你扭送给许仙哥哥了。”无奈的孙纯,只能打出最后一张牌。 “我是不想让他难过,才不告诉他,就是他知道了也无所谓。”沈薇坐直了身体,向两人发出了她的爱情宣言:“我可没有田榕那么博大的胸怀,所以我肯定不会和最爱的人结婚,整天战战兢兢、患得患失,有何快乐可言?我只会给最爱的人当情人。至于结婚嘛,就要找许仙哥哥这样的小男人。” 孙纯和陈田榕面面相觑,对沈薇的理论搞得哑口无言。 第三章 君还爱我否?(一) “你可以试试冲击一下剩余的经脉,我可以助你一臂之力。”孙纯盘腿坐在释信身后,低声对他说道。 又是一个小时过去了,孙纯气定神闲地下了床。观心和观身仍在床边的蒲团上调息,床上的释信面色红润,气息平稳。 几个小时前,孙纯和两个老和尚合力把释信体内混乱的真气纳入下丹田,然后在孙纯的帮助下,真气一举贯通了释信还未练到过的奇经八脉。 这一次运功圆满后,释信的功力应该可以更上层楼吧。孙纯心下异常满意,这也算对两位老和尚盛情的回报吧,他轻轻走出了屋子。 已是月上中天,微风徐来,孙纯心旷神怡,大大地伸了个懒腰。两天的考试进行的格外顺利,特别是把答案与江天一一核对后,孙纯自信这研究生他是十拿九稳了。因为陈田榕她们仍在考试,今天只是他自己再次来到南普陀。 “老衲不知该怎样表达感谢,释信这一次是因祸得福了。如果以后有什么事,请务必打电话或写信到南普陀来。”观心立在门口,向孙纯双手合拾。 孙纯极怕应付这种情况,只能是跟着还礼,嘴上却不知说什么才好。 观心似是了解了他的性子,没再继续这让孙纯手足无措的感谢,缓步走到他的身边,学着孙纯刚才的样子,抬头仰望星河。 “孙小道友性情敦厚,道法精深,前途不可限量。不过有一句话老衲不知道该说不该说?” 孙纯赶忙请老和尚继续,观心也不看他,想是回忆着什么,沉思默想了一会儿才说:“道、释两家,如同这陆地上的大江大河,殊途同归,都要流向大海。但它们修炼的基础都是一样的,那就是重在修心。我看道友的功力,应该是近些年有了突飞猛进的发展,但这修心一途,却好像停滞不前。” 尽管有着白秉义的记忆,有与夏墉师徒的交流,有着两本玉书中的经验,但孙纯和自幼起练功的人并不相同,他没有经历过循序渐进的过程,也没有长辈的言传身教。从某种意义上说,他是自己摸着黑瞎练的。此刻有人指点,正是他求之不得的。 面对孙纯的请教,观心老和尚却缓缓摇了摇头,“道友的功法和佛家修炼的相差太多,虽说密宗中也有修炼的密籍,但老衲并不了解。” 老和尚慢慢从怀里拿出张名片,递到孙纯手里,“几年前,我曾和台湾的蒋世海先生竟夜长谈,蒋先生虽不是道、释门中之人,但对两家的功法极为了解,特别是对修炼有着精湛的造诣和独特的理解,实在是老衲生平仅见的高人。道友如果有缘,可以和蒋先生一晤,相信会对你有很大的帮助。” 从校门出来,穿过一座环行天桥,就到了一条马路之隔的大海边。马上就放假了,沙滩上不少学生模样的情侣,临着海风,放飞着即将小别的忧伤和眷恋。 常听姑娘们说厦门大学美女如云,像孙纯这样喜欢欣赏美女的人,自然会予以关注,厦门的美女算不得国色,但看上去都挺舒服养眼,孙纯倚着一个石雕坐下,羡慕地看着这些学生。虽然他比他们大不了几岁,而且很快能成为他们中的一员,但他心里明白,他是无论如何也不会有这份轻松和浪漫了。 明天就要返回北京了,这次为考研出来了近二十天,单位和女人们虽然是支持,可画廊要在春节期间去巴黎举办画展,陈田星子忙得一塌糊涂,嘴上不说,但心里急切地盼望着他回来帮忙。可陈田榕一定要孙纯陪她考完试,作为妈妈的陈田星子自也没有办法。 从南普陀回来,沈薇对孙纯和陈田榕的暂居地跑的更勤了,三个人之间仿佛有了些默契,没有人去提及让另外两人难以回答的问题。孙纯在给撒娇喊累的陈田榕按摩完,也会顺手给沈薇捏上一捏。 不过今天约他出来的,却是到厦门后难得一见的罗依。在陈田榕的三个室友中,罗依无疑是最漂亮的一个,特别是除掉了那一脸青春痘后,更是散发出惊人的美艳。 因为白秉义的关系,孙纯和罗依之间本应有着特别的亲情,但孙纯也说不上为什么,他有些本能地排斥这个“外孙女”。 “你早来了?”一双长腿进入了孙纯的视线,罗依到了。 孙纯看看穿着一件白大衣的罗依,心知是无法坐在这里聊天了。“我们走走吧”,他站起身,沿着沙滩向前走去。 罗依很长时间不开口,孙纯专心致志地眺望着水天一色的景致,也没有说话的兴致,他甚至除掉鞋袜,赤脚走在细密的沙子上。 “孙纯”,罗依紧走了两步,和孙纯成了并排,“我妈妈想请你去我们家做客。本来她想来厦门看你,但最近手术排的很多,实在抽不出身来。” 这是孙纯事先猜到的罗依约他出来的原因,只是没想到的是,白秉义的这个遗腹女,竟也当了医生,和他那远在美国的儿子一样,算是继承了家业吧。 “这次恐怕是不行了,家里催了我好几次,我马上要出国参加一个画展。”这是孙纯早想好的理由,也是事实,并不算骗她。知道了刘寡妇和桂子的下落,孙纯的心安定了不少,可他并不想去见他们的后人,见了面说什么呢?不是增添伤感就是编造谎言,孙纯已没有了这样的兴致。 “孙纯,你是不是讨厌我?”罗依也不看孙纯,有些期期艾艾地问道。 孙纯一怔,美人易找,羞态难寻,他脑子里忽然冒出这样的念头。如今的女孩子未经历情窦初开的阶段,实在是让人扼腕叹息。继承了另一个灵魂的医术和经验,可孙纯并不太会分辨,今天的女孩子们,和半个多世纪前有了天壤之别。只是以他的观察来看,在他熟识的女孩子中,估计只有眼前的罗依和那个嗜武的陈琪还是吧,梁洁和古丽,他不大看得出来,至于温如玉,想来已和丁大一好上了吧。 看着罗依微微羞红的脸,孙纯拉回飘散开的思绪,和小姑娘打着哈哈:“怎么会呢?你们是田榕最好的朋友,当然也是我的朋友。”他还想再说些什么,可惜实在是言不由衷,自然也想不出更好的理由来。 罗依抬起头来,“本来就是你不好,你不光是脚踩两条船,恐怕还有不少秘密情人吧?你这样做,对得起田榕,对得起那些女人吗?” 女孩子看来情绪有些激动。众多的女朋友,乱七八糟的关系,本来就是孙纯一直想捂住的伤疤。他身边的女人一直以极为宽容的态度来对待这一问题,从没有人像此刻般斥责过他,可这并不代表她们对此毫不在意,朴秀姬时时流露出的忧怨,石清看似不经意的妒忌,方冰电话里传来的无奈,季小娜、恺蒂欢后的痴缠,都曾深深刺痛他的心。还不用说,古丽、梁洁、温如玉,甚至陈田星子,那眼神中透露的深深的失望。 此刻,这个和他渊源颇深可并不十分熟悉的女孩子,一而再地揭开他的伤疤,让孙纯恼怒中理屈词穷。他张了几次嘴,却无言以对,只好加紧脚步,埋着头大步流星地向前走去。 “孙纯!孙纯!你是个花花公子,还是个胆小鬼!”罗依追了几步,见跟不上孙纯的脚步,就在后面大喊起来。可这胆小鬼既不回头,也不说话,很快就消失不见了。 北京,王府酒店顶层“现代画廊”的会议室里,十几个人安静地听着陈田星子的安排。十几天后,“现代画廊”将和巴黎最大的一家画廊联手,举办一个题为《她们眼中的中国》的大型画展,参展的七位女画家全部出自“现代画廊”。这是中国的现代女艺术家,第一次在这个拥有150多家博物馆的艺术之都举办如此规模的画展,已经引起了国内和巴黎众多媒体的关注。 按计划,陈田星子和画廊的工作人员作为先遣队,将在几天后出发,而孙纯则要陪着女画家们以及几位媒体记者,在大年初二出发。中国的农历大年初四,就是画展的开幕式。 这是“现代画廊”迈向世界一流画廊极其重要的一步,也是让国外的展览馆、博物馆认识中国现代艺术家的大好机会。会议室里,画廊的工作人员、女画家们,都在聚精会神地听着陈田星子的部署,这时,一阵刺耳的手机铃声响起,女人们的目光都集中在低头忙乱地翻着手机的孙纯身上。 孙纯不好意思地作了个抱歉的表示,拿着电话走向门口。他刚刚摁下接听键,梁洁带着哭腔的声音就立即传来:“孙纯,你能不能陪我去趟天津?我、我实在是找不到其他人了。” 第四章 君还爱我否?(二) 白色宝马越野车奔驰在京津塘高速公路上,车内一片安静。 梁洁眼睛红肿,呆呆地望着窗外,孙纯也是一言不发,关注着大灯照射的道路。 车速已远远超出高速公路的限制时速,可孙纯还是不断地踩向油门。上车后梁洁就没有说过话,孙纯也没有问。 从厦门回到北京后,孙纯看见随画廊去巴黎的记者名单中,并没有梁洁的名字,而是新闻部他不太熟悉的一位记者,问过陈田星子才知道,梁洁说有事去不了,就推荐了她的一位同事。这半年来,孙纯和梁洁的交往甚少,他不知道女孩子又有了哪些际遇。 车子在进入了天津市区后,梁洁才干巴巴地说了几句话:她的一个朋友来天津玩,却被坏人抢劫并被打伤,现在就在医院里。 摸着黑,一路东问西问,孙纯才找到了医院。车刚停稳,梁洁就迫不及待地跳下来,径直冲进医院,孙纯连忙跟了上去。 急诊室附近的人不多,一个青年男子躺在一张长条椅上。“李海,你怎么样?”梁洁惊呼一声扑上去。 不是这一声呼喊,孙纯还真认不出他的这个同事来。李海也是新闻部的,不过主要是做编辑工作,孙纯和他并不熟。此刻,李海明显被人痛殴过,鼻青脸肿,脑袋比平时大了一号,和昔日文雅潇洒的靓小伙儿判若两人。他的外套也不知哪去了,白毛衣上有些点点滴滴的血迹,裤腿被挽起,两个脚踝处缠上了纱布,大片的血洇出来,看来这是伤得最重的地方。 梁洁又风一般地交钱去了,孙纯凑上去,和李海点点头。李海也作出回应,只是脸上扭曲着,不知是想哭还是想笑。 孙纯蹲下,察看着李海包扎好的脚踝,李海下意识地缩了缩脚,似乎并不愿意让他多看。纱布上血迹浓厚的地方都是在脚的后部,也就是脚后跟上方,孙纯心里抹过一层疑云。他的魂魄里,可是有一个四十多年行医经验的老中医,看李海包扎过的地方,分明是被别人挑了脚筋!而且下手的人极有经验,伤口看来并不大。 不远处传来梁洁的声音,像是在与人争吵,孙纯连忙赶了过去。 “你们还不是见死不救吗?人都在外面躺了几个小时了,也不见你们有人管,你们还有一点儿医德吗?”梁洁眼里含着泪水,脸色却是苍白,身体激烈地颤动着。 她身边的一个穿白大褂的中年医生却是不急不恼,操着一口天津话说:“见死不救?他脚上的伤口是谁包扎的?挑脚筋,那是黑社会的做法,我们早让他报警。可他敢吗?没准也是个黑社会。”医生的声音渐渐低下去,可梁洁仍是听得清清楚楚,她刚要上前争辩,却被赶过来的孙纯拉住了。 梁洁看着一脸郑重的孙纯,嘴张了张却没有说出话来,脸上愈发惊慌起来。孙纯心里暗暗叹了口气,“还是让医生赶快手术吧,早点缝合,就多一点儿恢复的希望。” 等孙纯拎着给李海买的一身衣服回到医院时,李海已经做完手术,被转移到了住院部。病房外,梁洁像个泥塑般,呆呆地坐在一张椅子上,对走近的孙纯毫无所觉。 孙纯轻轻地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不知如何安慰这个印象中一直快乐的女孩子。 “你把衣服给他送进去吧,我现在不想见他。”梁洁忽然声音沙哑地说了一句。 孙纯有点摸不着头脑,但还是依言走进了病房。 这是个不大的单人间,李海盖着被子,闭着眼躺在床上。孙纯蹑手蹑脚把衣服袋子放在床边的柜子上,转身便要离开。 “孙纯”,李海突然叫住他,“谢谢你。”李海一动不动,眼睛都没有睁开。 孙纯搓搓手,声音也是干巴巴的:“别客气,我就在门口,有什么事你就说话。” 躺在床上的李海轻轻摇了摇头,“我受伤的事,还请你替我保密。另外,我家里人明天就能到了,你帮我谢谢梁洁。” 孙纯呆也不是,走也不是,更不知说什么才好,好在李海接着又说:“你们帮我垫的钱,我会尽快还上的。你们都还要上班,今天就赶回去吧,我已经没事了。” 说不出话的孙纯刚退出病房,就见梁洁已经站了起来,“我们走吧。” 赶回北京时,天已经蒙蒙亮了,一直沉默的梁洁突然说:“饿了,我们找个地方吃点东西吧。” 在一家酒店的自助餐厅里,喊饿的梁洁一动不动,只是喝了口孙纯给她拿来的粥,便又成了泥塑的样子。 面对着这样一个人,就是有再好的胃口也吃不下去,孙纯草草填了填肚子,买完单就要起身。 “我不想回家,有没有地方去?要不就在这里开间房。”梁洁又突兀地冒出一句话,让孙纯想了片刻,才拉起她向外走去。 别墅的客厅里,梁洁蜷缩成一团,坐在宽大沙发的一角,捧着孙纯刚冲好的一杯咖啡,一小口一小口地喝着。 “小时候看《聊斋新志》,里面讲了一个小狐狸的故事。她刚刚练成了人形,就痴痴地爱上一个书生。她道行不足,只学会了一句话:‘君还爱我否?’,翻来覆去地就是这一句话……当时真觉得她傻得可怜,可现在才明白,我和这小狐狸一样傻,我不是也一直在重复着同样的疑问吗?” 梁洁说着说着,豆大的眼泪巴答巴答落在咖啡杯里。孙纯不敢说话,甚至不敢把桌上的纸巾递给她。 “上次从海南回来后,我下决心不再去想‘你还爱我吗?’这样的傻问题,就想找一个踏踏实实爱我的人。李海过去一直追我,我都没答应,后来心一软,就答应了他。” 梁洁两眼空洞无神,像是在说着不相干的事。孙纯没来由地一阵心痛,忽然想起几天前罗依的指责,心里也乱起来。 “前几天,他和我说去天津看个同学,谁知道却是和网友幽会。” 梁洁顿了一下,忽然“哈哈”地笑起来,而且一笑就抑制不住,眼泪扑簌簌地掉下来。 “嘿!谁知道这是人家设的局,对方的老公早发现了他们的网恋,逼着那女的把他约到天津。抢光了身上的钱不说,还逼着他把卡里的钱全取了出来。哈哈,他以为能用钱来消灾,可人家最终还是弄断了他的脚。” 梁洁歇斯底里的样子让孙纯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他犹豫着是不是让她平静下来。 “男人?!男人是不是从不满足啊?孙纯,你是不是也是这样?” 孙纯说不出话来,他心里压抑憋闷得似乎要爆炸了一般。许久,当他反复运转养生功,把这股烦躁之气控制住之后,才发现梁洁就倚在沙发上睡着了。 第五章 君还爱我否?(三) < sr="://.shanen./9/9616/677315/413006.gif"> < sr="://.shanen./9/9616/677315/413007.gif"> 第六章 情为何物(一) 法国巴黎戴高乐国际机场。 孙纯站在几个女画家和媒体记者中间,正在等候着被托运的行李,飞行途中疲惫不堪的人们,此刻像被打了鸡血般,个个兴奋不已,三三两两地聊天嬉笑着。 温如玉悄悄靠近了孙纯,像是想说些什么。一路上,并没有坐在一起的两人几乎没有交流,孙纯是不知道说些什么,温如玉对他则是与对旁人一样,有些冷冰冰的。 “孙纯,”温如玉轻轻叫了他一声,似是有些迟疑,但还是低声说:“有件事不知你知道了没有?”她看看孙纯,“方冰在这里交了个男朋友,是她学校的同学。” 孙纯的脸瞬间白了一下,有一点儿解脱后的轻松,但更多的,却是刀扎一般的刺痛。“是吗,那应该恭喜她啊。”孙纯自己都觉得说出的话怪腔怪调的,好像并不是出自他的嘴巴。 对于方冰的事情,他早已有了心理准备。去年的圣诞节之后,方冰就搬了家,却并没有告诉孙纯她新住址的电话,虽然隔一段时间,女孩子就会给他打个电话,但只言片语中传递的情感,已不复昔日恋人间的甜蜜和依恋。今天温如玉的话,只是证实了他心中的判断而已,但那种疼痛,却和疑神疑鬼时不同,此时他觉得身体里的某些东西被撕裂了。 温如玉有些担心地看了他一眼,声音压得更低:“其实,这对于你们俩,未尝不是一个好的解决办法。” 孙纯张了张嘴,却是什么也没有说出来。周围的人群臊动起来,行李到了。 直到第二天午餐时,从国内先后赶来筹备、参加画展的人们才汇合在一起,孙纯也见到了分别半年多的方冰。 在他的印象中还是个稚气未脱的小女孩儿,如今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她时髦而得体的打扮,她自信而从容的神态,让孙纯在心里发出了一声长长的叹息。在她身后亦步亦趋的,是一个面容清秀、神情专注的男孩子,两人偶尔眉目相接所传递出的情谊,就是傻子也能明白他们的关系。 孙纯的胳膊被狠狠掐了一下,他收回目光,向身边一脸娇嗔的陈田榕裂嘴笑了笑,轻轻握住了那只惩戒的小手。女孩子是随着她的妈妈,先行到达的巴黎,两个人已经痴缠了一天,他低落的情绪当然瞒不过玲珑剔透的姑娘。此刻孙纯不想说话,他也说不出什么来,目光虽不再追随昔日的恋人和她新晋的男友,可仍然迷离着没有焦点。 “孙纯!”方冰很快发现了他,快步走了过来,热烈地拥抱了他。 女孩子发自肺腑的亲热,显然令孙纯措手不及,他身体僵硬地抱了抱方冰,双手下意识地拍拍她的后背。 “哈,小老板,别紧张,我是不会抢你男朋友的。”方冰松开孙纯,和一旁略显紧张的陈田榕开着玩笑。 “来,我给你们介绍一下。”方冰拉过身后的男孩儿,“这是我的男朋友陈生文。” 和过去一样,方冰很快就掌握住了交流的主动权,在人际交流间略显木讷的孙纯和涉世未深的陈田榕根本不是她的对手。方冰挽住她的男友,亲热地说:“生文,这就是我给你说过的,我画廊的老板之一,也是我在国内最好的朋友之一,孙纯。” 陈生文大大放放地握住孙纯的手,“嗨,”了一声算是打了招呼,倒是孙纯看上去有些扭捏,与他平日的洒脱大相径庭。 方冰像个公众人物般,很快游转到其他桌去了,陈田榕也被她妈妈叫走,剩下孙纯独自呆坐在座位上。 到巴黎后不到一天的时间里,孙纯幻想过n多种与方冰见面时的尴尬,却从未料想到像此刻般,小女孩儿从容淡定地处理了他们的关系,在大庭广众下,在她的新男友旁边。“我才不想嫁给你呢”,昔日和女孩子欢好后,她挂在嘴边的口头禅此时又回响在孙纯耳边,他这时才发现,自以为对方冰非常了解的他,不过是看到了女孩子最外表的一面。 在邻桌一直关注着他的温如玉坐不住了,她轻轻坐到孙纯边上,伸出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招魂了,”她努力做出轻松的表情。 孙纯像是费了好大力气,才从迷茫中挣扎出来,定定地看着曾让他无比心动的女画家。 “你现在这样子,太让关心你的人失望了。”温如玉微微加重了语气,低声说道。 “也包括你吗?”似乎是未经大脑,孙纯仍是木雕泥塑般地顺口说。 女画家白净的脸上飞过一丝红晕,但她还是坚定地点点头,“当然也包括我。你看看田姐,为这个画展,人好像苍老了好几岁。再看看你,来巴黎是为了缅怀你逝去的爱情吗?” 血一般的红色,从一个局部慢慢扩展孙纯整张脸上。温如玉放缓了语气,“你不是有很多办法吗?坐禅啊,养神啊,快点想一个啊,总之不要这个样子啦。” 孙纯使劲摇晃了一下脑袋,感激了看了一眼女画家,起身向卫生间走去。 下午,《她们眼中的中国》大型画展在巴黎最大的画廊开展了。与国内画展冗长繁复的开幕式不同,中国驻法国大使和回巴黎度假的法国驻中国大使,先后简单致辞后,两家画廊邀请的法国展览馆、博物馆和众多媒体记者便蜂拥而入,把宽敞的展览大厅挤得满满当当。 按着陈田星子的部署,孙纯和“现代画廊”的工作人员以及参展的七位女画家两三人一组,分别陪同着一些重要人物。此刻,孙纯跟随讲解着的,是欧洲一些专业媒体的记者。 “现代画廊”的这七位女画家,普遍只有30多岁,大多算是艺术界的新人,最出名的温如玉都是一身的学生气,而方冰等几个人还没有任何一次正式展览的机会,这自然成为国外记者们追问的焦点。 似是受到温如玉的激励,孙纯看上去振作了许多,面对众多的质疑,他展现出一种大将风范,“画廊最重要的工作,就是把他们的艺术家,推到世界最重要的博物馆、美术馆中去收藏;把他们代理的艺术品,带到世界上最重要的双年展、博览会上去展示。可是,什么样的作品最值得收藏和展示呢?” 孙纯环视了一眼周围渐渐安静下来的人群,继续用英语流利地说:“中国当代艺术的面孔在最初几乎就是西方当代艺术的延续,它的发展要感谢西方现代艺术,也要感谢西方收藏家对中国当代艺术的扶植。但是,反过来,那些对中国当代艺术感兴趣的收藏者,带着西方人的观念,也在影响着中国最早的当代艺术。今天中国很成功的一些艺术家,他们被西方肯定和认可,有一个特定的历史背景。他们的作品是对当时的中国现实做出质疑、反思和拷打,我不评介这种走向的正确与否,我只想问这是不是中国当代艺术唯一的走向?” 孙纯即兴的演讲吸引了越来越多的人,一些记者纷纷拿出各式各样的录音装备,伸到孙纯身前。成为主持人后,经历了不少大阵仗的孙纯毫不在意,继续侃侃而谈:“在我看来,那些是过气的艺术,不是中国今天在艺术上的反映。今天的中国艺术家已经不可能再走当年那些艺术家的老路了。她们的作品,必须是从中国本土文化土壤中孕育出来的,她们所运用的艺术语言,应该是中、西方都能看懂的,但却是西方艺术家做不到的。所以,简单地说,我们画廊所希望推出的艺术家必须具备两点:一是中国传统的本土文化所生发的,二是有她自己的艺术语言和独立的创造性。今天参加展出的七位女画家,可能还不被大家所熟悉,但我坚信,她们以及她们的作品,正是中国当代艺术的佼佼者,她们都将进入中国当代艺术的史卷中。” 现场沉默了片刻,有人率先鼓起掌来,紧接着,大厅里掌声一片。被人流挤到角落里的方冰,眼中先是一种狂热,继而又是一阵迷离,最终还是男友温暖的手掌,把她从失魂落魄中引领了出来。 第七章 情为何物(二) 几天来,《她们眼中的中国》画展成了巴黎艺术界和法国媒体关注的焦点,不当是女画家们,就是陈田星子和孙纯也成为追逐的目标。孙纯担心过多的曝光会把消息传回国内,开幕式之后就把自己藏到了幕后。 热闹的景象持续了三四天,才渐渐平静下来,其实女画家们被几家博物馆收藏的作品,早在画展前就定好了,为了给媒体提供炒作的内容,消息才拖到画展期间。 《她们眼中的中国》还将在英国和德国继续展出,而孙纯在此前就和陈田星子商量好,他在巴黎就和她们分道扬镳。他要去北欧,虽说主要是为了给姗黛治病,但此刻他更为迫切的,是想离开这里,找个僻静的地方舔试内心的伤口。 陈田星子忙得根本顾不上他,陈田榕已经先去了英国,她拿的是大英帝国的护照,有些事情必须要自己回去办。 在画廊、在酒店,常常能碰上方冰和与她形影不离的陈生文。女孩子一如既往地亲热,毫无尴尬和难堪,但孙纯却是一种极为复杂和难言的心态,他又想见到她,见到后却恨不能马上找个角落躲起来。 最后,他拎着简单的行李,静悄悄地离开了酒店,没有和任何人打招呼。 斯得哥尔摩,瑞典首都。 姗黛的家坐落在城市边缘,是个不大的两层建筑,但周边的景色非常漂亮,树木很多,几十米外还有个小湖泊,在房间里,就能眺望到远处的海湾。 屋外冰天雪地,室内温暖如春。孙纯穿了件单衣,赤着脚在厚厚的羊毛地毯上来回走动着,有条不紊地把金针泡进酒精里,从一个大罐子中拿出一堆手指头肚大小的艾草饼。 “把上衣脱了吧。”收拾利落的孙纯头也不回,轻声吩咐了一句。 在他身后,姗黛斜躺在一张沙发躺椅上,正好奇地注视着他。听到孙纯的话,她坐起来脱掉套头衫,里面再无一物。 第八章 晚会主持人(一) 孙纯是被石清的电话叫回北京的。在瑞典,他的活动范围没有超出一平方公里,活动的内容也可以用一只手的五根手指计算出来:治病、游泳、桑拿和做爱。他上瘾一般地迷恋这简单的生活,如不是石清的电话,他不知会呆到什么时候。 石清招孙纯回京是奉了部门领导的旨意:孙纯要出任今年“三八节”特别节目的男主持人。 回到北京孙纯才知道,这台晚会原定的男主持人临时找了个借口,退出不干了。他,是不得已找来的替代品。孙纯还没有主持过《鉴赏》栏目之外的节目,像他这种资历的新主持人,当然不敢像“老人”一样挑挑捡捡,甚至中途撂挑子。而这台晚会的女主持人,是他们部门的大腕向心。向心是电视台主持人中的第一个博士,以主持谈话类节目见长,而且她还是一档女性节目的制片人,这台晚会,就是她的总导演兼主持人。 孙纯听人讲过向心的一些故事,内容基本是业务如何如何厉害,驭下如何如何严厉。说心里话,他本意并不想接这台晚会,目前的生存状态他挺满意,他没有像季小娜那样渴望着大红大紫,也不想涉猎古玩节目之外的其它领域。可惜,这事由不得他做主。 第一次见向心,孙纯有些忐忑,一是慑于向心的“威名”,二是他心里没底。但他很快平静下来,因为向心并不像外面吹嘘的那么苛刻。 “没事儿,这也是个录播节目。拿出你录《鉴赏》的状态来,一点儿问题也没有。只是得换一身西装,不能穿你的大褂了。”寒喧过后,向心半开玩笑的第一句话,就让孙纯悬着的心放了下来。 他接过厚厚的一摞脚本,飞快地翻了一遍。晚会的内容并不复杂,主持人将轮流邀请十个女名人上场展示才艺,然后进行访谈。这十个人都是近一年来的风云人物,有官员、名星、商人等等,孙纯大多听说过她们的名字。晚会明显是由向心来主导的,他无非是起个帮衬的作用。 “怎么样,没什么难度吧?”一直在观察着孙纯的向心,在他翻完脚本后问道。 孙纯点了点头,脚本准备的非常充分,十个嘉宾的基本情况、她们上台表演的节目、向心和他所要聊的话题,都展现在脚本里。 向心又从头到尾给他讲解了一遍,她没有看脚本,但每一段的内容、每一个衔接点、各个部分需特别注意的问题,都说得极其清晰。孙纯心里暗暗佩服,也明白这脚本基本出自于这位主持人兼总导演。 在几次“阅读”了神玉上的记载后,孙纯感受非常明显的,就是记忆力的增强。在浏览过一遍脚本后,晚会的大体结构和内容已深深印在脑子里,所以此刻他也没有再翻看脚本,而是注视着向心,凝神记下她说的每一句话,偶尔也会问一两个简短的问题。 他估计向心的年龄和石清差不多,三十二三的样子,算不上是个美女,在姹紫嫣红的女主持人当中,甚至可以说是最不起眼的,要脸蛋没脸蛋,要身材没身材。但她身上有种特别的魅力,让人自然而然地忽略了她容貌的不足,这是书本熏陶和升华出的气质吧,孙纯心里暗暗判断着。 向心也有些惊讶。孙纯这个“救火队员”是她自己挑选的,她挺喜欢孙纯在《鉴赏》中的主持风格,也事先向石清和齐民了解过孙纯的情况。她不是主持人科班出身,对那些所谓的“专业”腔调并不感兴趣,孙纯的“野路子”很对她的胃口,可石清和齐民对孙纯的评价太高了,特别是齐民,对孙纯的素质和才气赞不绝口,这倒让向心有些担心起来。这个“专续本”的摄像师,这个才做了二十几期节目的主持人,真的有那么多本事吗? 可在这短短二三十分钟里,孙纯表现出的能力让向心有种喜出望外的感觉,他问的问题不多,但都是非常关键的所在。这让向心明白,这个不大的男孩子,在快速翻看了一遍脚本后,已对晚会的内容有了深刻的了解,这是个过目不忘的天才啊。向心心中欢喜,老气横秋地拍了拍孙纯的肩膀,“你回家再仔细看看脚本,有什么想法打我电话,后天咱们串串台词。” 送走了孙纯,向心反倒又拿起脚本翻看起来。这个本子是在不了解孙纯的情况下写的,戏过多地压在她一个人身上,男主持人不过是个陪衬。现在了解了孙纯的情况,向心决定增加一些戏码,这都是为孙纯量身定做的。 会不会给自己带来些惊喜呢?向心独自琢磨着,不由自主地笑了。 晚会录制的相当顺利,向心是个非常有经验的主持人,气氛、节奏控制得恰到好处。在她的引领下,孙纯和几位嘉宾也都表现的很出色。 节目录制到一半时,台上的嘉宾是位女作家,她的一本女性心理学著作竟成了这大半年来的畅销书,和女作家交流的话题是中国女性的心理问题。 “最近网络上有篇非常著名的文章,题目是《中国女人还值不值得爱?》,上面列举了中国女人的十大硬伤,说中国女人迷信爱情、喜欢自怜、缺乏风情、过分敏感、热衷攀比、容易自责、爱好论人是非等等。说实话,看了这篇文章,我自己都觉得在中国做女人太难了。您是怎么看待这个问题的?” 尽管问题有些尖锐,但女作家还是侃侃而谈,最终的结论是:“没有一个中国男人,真正关心中国女性的灵魂。” 台下基本坐的是女观众,对作家的说法报以了热烈的掌声,孙纯苦笑了一下,节目录制过程中,他已经听了不少类似的女性强权主义的论调。 “孙纯,作为一个男性,你怎么看待这个问题?” 按照脚本,女作家谈完这个问题后,这个段落就结束了,向心现在提的问题,并不在事先的计划中。可作为节目的主导者,向心根据现场情况灵活发挥,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所以孙纯略加思索了一下就回答道:“二千多年前,古人就说‘吾日三省吾身’,善于反思是东方文化渊远流长的结晶,所以日本人在写了《丑陋的日本人》后,韩国人和中国人就写了《丑陋的韩国人》和《丑陋的中国人》。这种文化传统本无所谓好坏,但中国文化几千年来对女性而言,基本是压抑的、约束的、闭守的、委屈的、矜持的。” 孙纯的目光扫过旁边的向心和女作家,面向着观众席上的众人继续说:“所以我认为,今天的女性,不仅要从传统文化和习俗中汲取优秀的内涵,更要培养积极的心态和理念。这种积极和理念就是,我们所需求的不仅仅是终结痛苦,而更要期待和追求充实的生活。” 孙纯的话音刚落,女作家和向心就率先鼓起掌来,台下的掌声随即响成一片。孙纯似是而非的回答,显然迎合了女人们膨胀的自信心和骄傲心理。 第九章 晚会主持人(二) 晚会录制仍在进行当中,或许是刚才的“考试”让向心极为满意,或许是从最初的紧张中平静下来,孙纯的话渐渐多了起来,向心也把更多的话题引导向孙纯。 现在在台上的嘉宾是过去一年非常火爆的一个网站的e,一个三十岁左右的漂亮女性祝宁宁。祝宁宁在美国读书时办了一个以留学生之间相互沟通为主要内容的网站,后来慢慢发展成网上的交友平台。这个网站被多数中国人所熟知的原因,是去年一家国际上的著名网络公司以四亿元人民币的价格收购这家网站,不料却被祝宁宁所拒绝,她也立刻被媒体捧为亿万女富翁。 不过此时,向心和祝宁宁交谈的却是另一个话题:女富翁的恋爱与婚姻。 “这个说法可能有点自嘲,不知道宁宁听说过没有?”向心看看一脸沉稳的祝宁宁,继续说道:“生于上世纪70年代的大龄女青年喜欢把自己称为‘3s女人’,3s的意思是single、seenies和suk,翻译过来就是单身、70年代出生和被卡住。她们大多都是学历不低、教养不差、个人条件、工作和收入都不错的一类女性,但不知为什么,她们就待字闺中了。宁宁是不是也是这种情况?” 向心和孙纯曾和祝宁宁接触过一次,编导事先了解的祝宁宁的个人情况也得到了本人的证实—她没有结婚,好像也没有什么明确的恋人,但晚会设计的这个问题,两个主持人都没有向她透露。 或许涉及到了一些个人隐私,祝宁宁听了向心的话后,白静的脸上透出一丝红晕,但她还是大大放放地点了点头,“对我来讲,恋爱和婚姻确实是一个困难。” 幽默的回答引起现场一片善意的笑声,向心的脸上也挂着笑容,可嘴上仍在继续追问着:“在我们眼里,你是个不折不扣的富翁,而且年轻漂亮,前途更是不可限量,应该周围堆满了追求者啊,怎么是一个困难呢?” 祝宁宁沉默了片刻,孙纯心里觉得有些不忍,正想垫句过场的话时,祝宁宁说话了:“在很多人眼里,包括我的家人,都觉得我眼界太高,可实际上,上学时是不想考虑这个问题,工作后,整天在商务楼之间穿梭,接触到的人非常有限。年轻时总幻想着天赐良缘,年纪大了,家里人着急,自己也想把自己发配出去,哪里还有余地来挑剔?” 她的话再次引起现场的笑声,孙纯忽然想起前几天陪石清看的美国电视剧《绝望主妇》,那里对大龄女青年有个叫法“熟女”。在他工作的电视台里,就有相当一批的生于70年代的女孩,在等待中跨过30岁后并没有成为别人的新娘,而是成了一个个充满哀怨的熟女。 “今天的现场阴盛阳衰得厉害,我们无法得知更多男同胞对此的看法,所以只好请他们的代表—孙纯来谈一谈了。”可能是向心觉得无法再继续追问祝宁宁,又一次把话题引向了孙纯。 这又是脚本里没有的问题,可对于总导演兼主持人的向心,孙纯没有一点儿办法,只好想了想说:“我看过一位心理学家写的文章,说在北京、上海这样的大都市,一个人平均每天至少要相遇上百个陌生人,一年要相遇四万多个陌生人。所以从这一点上说,祝总刚才所讲的,接触到的人非常有限是说不通的。在我看来,祝总在生活和恋爱上,太过于被动了,所以不能主动把握机会。” “非常可惜的是,在一年碰到的四万多个陌生人中,并没有像孙纯这样的男孩子,否则我肯定不会像往常一样被动的。”祝宁宁的话引起了现场观众的一阵大笑,孙纯更是一脸尴尬,看上去文文静静的祝宁宁,口风竟是如此犀利,弄得他接不上话来。 好在还有向心,不过她的话一出口,现场更是笑翻了,“没关系,据我了解,孙纯还没有结婚,宁宁你还有机会。” 在现场的笑声和掌声中,两个3s女人有趣地看着面红耳赤、张口结舌的孙纯,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现场一片黑暗,继而,舞台上灯光亮起,舒缓的音乐空灵飘渺,一个率真可爱、活泼奔放的傣族姑娘跃上舞台,那轻灵舞动的身影,仿佛是一只美丽而充满灵性的孔雀,在寂静的山林、在如茵的草坪、在潺潺的溪畔,长发飘洒,欢跃起舞。 跳舞的女孩子是孙纯惟一没有事先见到的嘉宾,她叫伍灵,是个还不到二十岁的聋哑姑娘。去年,她在随中国残疾人艺术团赴欧美的演出中,震惊了世界,被国外的媒体称为美丽的“灵魂舞者”。 此刻,在音乐中曼舞的女孩儿深深吸引了孙纯,她那天真纯朴的一颦一笑、一举一止,都如同充满了神魄和奇异的魅力,让孙纯忘记了他正坐在晚会的录制现场。 一曲舞罢,现场雷鸣般的掌声才惊醒了沉醉中的孙纯,他赶忙站起来,和向心一起把伍灵迎到座位上。 一同上台的还有位手语老师,和这个聋哑姑娘的交流,必须通过手语老师的转达来完成。可落座后的向心却没有按照脚本的安排,立即进行访谈,而是面向观众说:“今天的晚会,我们先后出场了十位嘉宾,她们不仅是事业有成的女性,而且都是风姿绰约的美人。大家可能还不知道,孙纯是我们台里非常有名的画家,很多办公室里都挂着他的大作。现在,我们就以这十位嘉宾为模特,请孙纯为晚会画一幅《美女图》,大家说好不好?” “好!”全场上百个女人发出共同的声音。几个工作人员迅速抬上一张桌子,并放好了笔墨纸砚。孙纯看看笑盈盈的向心,终于明白这女人确实针对他的特长,对脚本进行了调整,或许此前几次的“盘外招”,恐怕也都是事先设计好的。 调到《鉴赏》栏目组后,齐民以各个层面的领导的名义,向他索了不少画,但孙纯不想引起不必要的麻烦,所有的画都没有署名,还要求齐民不能将他“供”出去。齐民虽然不解,但他的目的是要画,这些细节也就都答应了孙纯。 此刻被向心在节目录制中透露出来,孙纯却是毫无办法,只能站起来,走到画桌前。向心也不再关注他,而是通过手语老师,和伍灵聊了起来。 孙纯在画桌前慢慢磨动墨汁,无论前世今生,他都没有在大庭广众前挥毫泼墨的经历,被向心突如其来地推出来,他久久定不下神来。 他索性放下笔,抬头望向正无声地和向心“交流”的伍灵,女孩儿可能是因为舞蹈的需要,脸上的妆很重,让他不太看得出她的长相,可女孩子轻盈地挥动着双手,比划出种重重手语,在那目光流盼、玉指轻拈之间,流露出的沉静与安祥,就像刚才那舞蹈,如诗如画,含意隽永。 孙纯像是悟到了什么,重新拿起笔,快速在宣纸上勾勒起来。 第十章 晚会主持人(三) (晕,没交费,昨日在家上不了网.抱歉.) “美人画”在中国画中更准确的说法应是“仕女画”。无论是前世的白秉义,还是今生的孙纯,都是对玉石和书画情有独钟。白秉义幼年时受过家庭 “我可没那玩艺儿。”尽管知道对方听不到自己的声音,孙纯还是不由自主地说了出来。待反应过来,要去拿女孩儿手中的笔时,女孩儿又在本上写了起来。 “那怎么联系你呢?”孙纯下意识地念出女孩儿又写下的一行字,“你听着见我说的话?”孙纯大为惊讶地问。 “我听不见,但我会读唇语。”聋哑女孩儿又写下了一行字。 孙纯笑了,心里忽然泛起一丝久违的顽皮,他撅起嘴,一个字一个字地闷声说:“现在还读得出来吗?” 女孩子忽闪忽闪地眨动着一双黑黑的大眼睛,显然被孙纯的恶作剧弄蒙了。孙纯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他像老朋友般拍了拍伍灵的肩膀,“和你开个玩笑。我回头就去注册qq和sn,你先把你的号写给我吧。” 孙纯是哼着歌启动了汽车的,车子开出很远,他还能在后视镜里看见那穿着白色羽绒服的女孩儿,好像仍在向他挥着手。 晚会是在3月八号晚上播出的。吃过晚饭,朴秀姬就拉着孙纯坐到电视机前,等待着节目的开始。 对于自己主持的节目,孙纯已过了最初的新鲜劲,他抱了本书,枕在女人的大腿上,舒服地看了起来。最近,北京西郊发现了一座据说是西汉时期的王侯墓,成了各大媒体争相炒作的话题。孙纯看了几篇报道后也有了兴趣,特意从图书馆里借了几本汉墓考古挖掘的书出来。他现在手里拿着的,就是一本关于长沙“马王堆”汉墓的书。 “孙纯,你最希望过上一种什么样的生活?”兴致勃勃看着电视的朴秀姬忽然问道。 翻着书的孙纯,从听到的电视里的声音中,判断出节目正在进行的段落。朴秀姬问的问题,正是他和向心在节目里和一位奥运冠军探讨的话题。 孙纯把脑袋往女人的怀里扎了扎,才懒洋洋地说:“我在一本书上看到这样一句话:人需求的越少,得到的自由就越多。我的理想啊,就是过一种最简单的生活,中午吃一碗手擀面,晚上能吃上老婆你做的美味。在家啊,不上网、不逛街、不泡酒吧,泡一壶茶,写幅字、画幅画、玩玩骨董。最幸福的啊,就是像现在这样,躺在老婆腿上,看看书,就是像神仙一样的日子了。” 女人不再说话,只是搂住孙纯的大头,把它往自己的怀里,紧了又紧。 看到节目尾声,孙纯为聋哑姑娘伍灵画的画时,朴秀姬没来由地泛起一股醋意,她摇晃着腿上的孙纯说:“老公,你今晚也要给人家画幅画。” 第十一章 汉墓 < sr="://.shanen./9/9616/677334/41301八.gif"> < sr="://.shanen./9/9616/677334/413019.gif"> 第十二章 伤情(一) 不是工作人员介绍,孙纯肯定不会把眼前的这个矮矮胖胖的中年汉子和大名鼎鼎的考古学家联系到一起。姜林渊,北京大学教授,国内田野考古的权威,此刻,衣服上、手套上,沾了不少的泥土,更像个建筑工地上的泥瓦匠。 “欢迎你们,真盼着你们能赶快直播,这事成了可是中国考古史上创纪录的事啊,田野考古挖掘有了第一次电视直播,我也能沾沾光了。我陪你们去墓坑看看吧,你们想了解什么,我们边看边说。” 没有一般大学教授的清高和愚腐,说的话让人很舒服,姜林渊的直率立刻赢得了孙纯几人的好感。 墓室依山而建,坐北朝南,平面呈“凸”字形。靠山一侧的正方形,边长在二十米左右,向南延伸出的长方形,南北长二十几米,东西宽有七八米。现在这样一个大坑向下挖了有两三米深,那估计是墓室的上方,还铺了几层白色塑料薄膜。 姜林渊陪着几人站在墓穴坑沿上,指挥着坑里几个学生模样的年轻人拉开塑料薄膜。 “我们田野考古最怕的是下雨,虽说有塑料薄膜覆盖,但是雨大了,很可能会渗入墓室,那将不堪设想。现在又赶上非典,我们也接到指示,马上就要停工了。好在北京市政府这次特别重视,专门拨了款项,马上就能建造好一个防护大棚了。” 孙纯几人顺着姜林渊的手指看去,不远处正有一些工人在忙碌着。 覆盖墓室的塑料薄膜揭开后,露出一排排堆垒整齐蔚为壮观的长条方木,只是最上面一层已开始腐化为青黑色。 姜林渊每一次看到这些木头,都有一种按耐不住的兴奋。现在政府对于古代陵墓的政策是全力保护不挖掘,这次若不是几个盗贼发现了这座汉墓,他有生之年可能也不会有这样的机会。姜林渊平稳了一下情绪,缓缓地向几人介绍说:“汉代是我国历史上一个大发展的朝代,当时人也十分讲究厚葬。汉代帝王陵墓规模宏大,墓室从内到外,一般有梓宫、便房、题凑三层。你们现在看到的这些木头就是题凑。” 姜林渊还是忽略了田清这几个门外汉,对于他所说的几个专业名词毫不理解,好在孙纯看了几人一头雾水的样子,连忙解释说:“姜教授说的梓宫,就是用梓木所做的棺椁,有如人生前的卧室,便房就像人生前居住的房屋,题凑则有如院墙和屋顶。” 姜林渊这才发现自己话中的漏洞,向孙纯点点头说:“我看过你们在南海的直播,没想到孙纯还是位考古方面的专家。” 孙纯连连摆手,“我不过是刚看了几本书,可不敢说是什么专家。姜教授您快继续吧。” 姜林渊笑了笑接着说:“‘题凑’是汉代的一种葬式,它的意思就是木头的头部按一定方向聚集在一起。而‘黄肠’就是柏木的黄心,‘黄肠题凑’是汉代天子的葬制。不过天子以下的诸侯也可以用。现在出土的‘黄肠题凑’都是汉代王陵。我们也是据此判断这是一座汉代王侯墓的。” “这样一座王侯墓,怎么会被一伙盗墓贼发现的呢?”心直口快的古丽突然插口问道。孙纯对于这个问题也是非常好奇,他在网上查了半天,但都没有这方面的详细报道。 姜林渊有些尴尬,但还是很快说道:“这一片地区是汉晋以来的传统墓地,五六十年代在这里曾发现过汉代和西晋的墓葬,但是这座汉墓在史料上并没有记载。关于这伙盗贼,好像是政府方面要求过了,不要详细报道。我倒是了解了一些情况,只是你们听了,以后不要在直播中渲染就行了。” 原来,盯上这块“风水宝地”的是住在附近的一个无业游民,几年前,他听人说这座山坡下可能有古墓,就琢磨起盗墓的事。后来他在河北遇上几个盗墓贼,一伙人开始挖掘古墓。为了掩人耳目,他们每天夜里拿着铁锹、镐头等工具,有人提土,有人望风,挖了半年,挖出的土已被堆成一个小坟包。就是这个新冒出的坟包引起了晨练者的怀疑,于是有群众报警,一伙盗墓贼的行径终于被警方发现。 姜林渊说着说着,突然有些神秘起来,“这伙盗贼落入法网那天,监控的警察突然听到地洞里传来几声惊叫,然后两个人扶着一个抱着头的人钻了出来,警察以为出了大事,才马上逮捕了这一伙人。这时才发现,中间那个抱着头的人,脸部被严重烧伤了。” 姜林渊故意停顿一下,几个听众相互看了看,齐民突然兴奋地说:“是不是墓室里有机关?盗贼是被机关弄伤了。” 姜林渊摇了摇头,“我进入过他们历时7个月挖出的盗洞,发现通道纵向已挖了6米,横向挖了10米,已经非常接近墓室了,但还是在墓室之外。” 姜林渊见“包袱”抖得差不多了,就直接解释道:“据盗墓贼交待,他们那天挖着挖着,突然挖到了青色的膏泥,知道离墓室已经很近了。可又挖了近一米深的青膏泥,还是没有其它发现,于是就用一根一米多长的钢钎钻进青膏泥里。就是在拔出钢钎后,意外出现了。” 见姜林渊又停顿下来,孙纯不禁觉得好笑,这些当教师是不是都有作说书艺人的天赋,要不怎么都会在关键处就卖起关子呢。 姜林渊当然不知道孙纯的腹诽,他满意地看了看四个聚精会神的记者,继续说道:“钢钎拔出后,那钻孔突然冒出一股气体,闻着很呛人。刚巧有个盗贼正在点烟,那股气体遇上火,立刻开始燃烧起来。这火也非常怪异,几个盗贼用水浇都没有浇灭,后来还是用土扑灭的……” “火洞子!”孙纯猛地喊了起来。 “对。”姜林渊赞许地看看孙纯,然后向另外三人解释说:“三十几年前长沙的马王堆汉墓被发现时,也曾出现过一种神秘气体,遇火即燃,水浇不灭。这种墓在当地被称为‘火洞子’,据说这种墓还是一个共性,就是里面的文物都保存完好。” 姜林渊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地说出最后一句话,他的这种情绪显然也感染了孙纯等人。这可是和马王堆联系起来的汉墓啊!马王堆什么概念?这个西汉初长沙国相轪侯利苍家族的墓地,一共出土珍贵文物三千多件,轰动了全世界。 被姜林渊煽动得心潮澎湃的石清等人,立刻在墓坑周围商量起架设机位的事情,插不上口的孙纯则绕着墓坑转了起来。渐渐地,他好像觉得墓坑里有种特别的东西在吸引着他,他甚至有种走进墓坑的冲动。他当然知道,没有考古人员的允许,他是绝对不能进入墓坑的。谁知道你一脚踩下去,会踩坏什么珍贵文物呢? 这是种遥远而又清晰的感觉,这种感觉,在成都、在南海的荒岛上都曾出现过,是玉!这墓室里有玉,而且数量不少。孙纯很快确定了这一点,他甚至多走了几圈,确定了这些玉埋藏在墓室中间,他那激动的情绪才慢慢平稳下来。 接下来的日子,孙纯过得相当惬意。让全国人民担惊受怕的非典,对他几乎没有任何影响,除了晨炼外,他几乎足不出户。兴致高时,就画上幅画,毕竟马源在不停催促着他,然而更多时候,他是在阅读着从姜林渊那里借来的书。 石清除了每天去单位晃一圈外,基本都在陪伴着他,韩国空姐的回国自然也影响不了孙纯的“双修”。可是这样舒服的日子还是被打断了。 第十三章 伤情(二) 陈田星子的家庭医生,孙纯见过一次。当时是陈田榕怀孕,他很不幸地被医生理解为“罪魁祸首”。此刻他坐在这位中年女医生对面,对方显然还是把他当成陈田星子的准女婿对待。 “是仙蒂让我找你来商量一下的。”女医生翻看着一摞病历,头也不抬地对孙纯说。 孙纯点点头,仙蒂是陈家的菲佣,在陈家服务了二十几年,陈氏母女已经把她看作家人一样。孙纯的心“怦怦”地跳动起来,他现在已经基本肯定了一路上的猜测:陈田星子的身体出了问题,而且看来还是大问题。 对陈田星子,孙纯心底一直有种难以明言的感觉。她是个精明的商人,没有她的介入,即使有霍老太爷的资助,孙纯相信,他的画廊也不过是个小作坊。她是个成熟优雅的女人,举手投足间散发出的诱惑力,常常令融入孙纯身体的另一个灵魂欢呼雀跃。加上女人有意无意间对他的挑逗撩拨,更让小男人情难自禁。如果不是她的女儿的突然出现和迅速进入到他的生活,孙纯不知道自己会不会自动陷入她的网罗之中。 然而,男女间本来还有一丝的朦胧之中暗通款曲的暧昧,在陈田榕和他表明情感后消失不见了,陈田星子招摇般把各色年轻男人引领到孙纯面前,似乎在向他昭示:没有你,老娘可以过得一样潇洒。 在心被深深刺痛的同时,孙纯更有一种自尊被伤害的愤怒。这种愤怒,在他从乡村进入城市的头几年经常出现,曾如同火焰般锻烧过他每一寸肉体和神经。可他兴不起一点儿对这女人的报复心理,他惟有悄悄地躲开,躲到他看不见这女人的地方。就像现在,自从欧洲回来后,他还没有见过这女人一面。 孙纯脑海中滑过陈田星子那千娇百媚的身影,重彩般的面庞,浓郁的香水味道,好像再也想不起其他的。因为女人身边形影不离的男人,孙纯不愿多看女人一眼,此刻,他找不出一点儿蛛丝马迹的印象。否则,凭他灵魂中那老中医几十年望、闻、问、切的经验,他应该从女人身上看出些端倪的。 “陈女士是卵巢癌。”女医生合上病历,看了一眼楞住的孙纯继续说:“发现的不算早,也不算太晚,她的这种情况,5年的生存率在20到30之间。” 孙纯的脑袋“轰”地爆炸开来,一瞬间他什么也听不到了,只看见女医生的嘴一张一合。半响,他才喃喃地说:“对不起,您再重复一遍好吗?” 女医生略微诧异地看了他一眼,但还是耐心地重复了一遍,又说:“病理切片的结果今天才出来,病人还不知道。陈女士刚住院时,仙蒂就悄悄嘱咐我和你商量一下,现在就想听听你的意见。” 孙纯的头脑慢慢恢复了正常。癌,对于他灵魂中五十多年前的老中医来说,是极为陌生的,但有了孙纯这一世的常识,他也知道癌就是恶性肿瘤。几十年前,肿瘤和妇科病白秉义都治过不少,成都朱姓老人送给他的《金针过穴》一书中,对一些肿瘤也留下了特殊的治疗办法。可卵巢里的恶性肿瘤,他别说治疗,就是听也没有怎么听说过。 “常规的治疗办法怎么做?”孙纯几乎是下意识地问道。 “手术、放化疗。这是唯一的办法。”女医生继续干巴巴地说。 孙纯低下头,脑子中飞快地盘算着,卵巢从某种程度上说,是女人身体的“引擎”,女性身体内有400多个部位和组织需要的雌性激素,都源于卵巢的分泌。切除了卵巢,就等于切断了女人健康美丽的源泉。而且照女医生的说法,手术治疗,5年的生存率还不到30,实际上间接宣判了陈田星子的死刑。 不!决不能这样,他要救这个女人,不管付出多大的代价。孙纯在心里下定了决心。 孙纯抬起头,平静地对女医生说:“我学过十几年的中医,而且精通针灸和一些偏方。只是没有遇到过卵巢癌,您能给我讲讲它的病理吗?” 这是孙纯头一次在生人面前夸下医术的海口,过去,为了不使熟人生疑,他拼命掩饰另一个灵魂中的能力。此刻,他已顾不了这么多,他唯一想的,就是救回陈田星子的命。 “这我知道。我们还是商量一下手术的事吧。陈女士的女儿在厦门读书吧?我看还是让她回来一趟,这种手术毕竟还是让个直系亲属签字比较好。” 女医生毫不理会孙纯的要求。她是学西医的,中医的那些东西,在她眼中不过是“跳大神”般的神汉手段。 孙纯“倏”地探出手,把手指搭在女医生放在桌上的手腕上。女医生楞了一下,明白过来后一语不发,任由孙纯给她切脉。 “你的腰椎不好,第七节有些内陷,经常会压迫到肠胃,这是你肠胃不好的根本原因。”半分钟后,孙纯迅速说出他的诊断。 女医生像是被石化了一般,她是医生,当然知道自己身体的情况。她在骨科看过腰椎,内陷并不严重,只是常会有身体发麻的感觉,西医治疗腰椎疾病,不是手术就是牵引,她觉得自己的腰椎还没到那份上。而她自己是内科专家,自身上的胃病用不着麻烦别人,可试过不少手段,换了多种治疗方法也不见效。 现在这个年轻人给出了答案,原因在于她和其他西医,从来没有把这两个毛病联系在一起。“那我的病你说怎么治?”女医生的语气客气了许多。 “很简单,一星期推拿两次,大概一个月就能治好你的腰椎。剩下肠胃就好治了,你自己调理也行,我给你针灸几次也行。” 女医生深深地注视了孙纯一会儿,然后从病历里拿出一张x光照片,把它挂在灯箱上。 “肿瘤细胞有一层膜和一个核,核里有na链,致肿瘤物质受到营养和刺激后,会顺着这条链繁殖,分裂生成新的肿瘤细胞,这个速度非常快。” 女医生叹了口气,“现在的手术确实存在问题,对一般患者而言,往往即使是切除消灭了所有癌细胞,生理机能也就基本被破坏了。现代医学一直在研究其它的办法,现在的成果表明,只要让细胞核里的致肿瘤物质无法繁殖,或不让其信号传递,肿瘤细胞自然无法发育,更无法扩散。但问题是,如何才能切断这个网络呢?” 女医生看看沉思中的孙纯,压低声音说:“陈女士的癌细胞已经开始扩散了,必须尽快手术。” 孙纯缓慢而又坚决地问:“你能给我多少天时间?” “15天,我还要联系一下专家,进行一次会诊。你放心,我会找最好的医生来给她做手术的。” “好,两星期后我会把她送到医院的,这期间一切都交给我。”孙纯顿了一下,“你能借我一些癌症方面的书吗?” “孙纯!”正当他要走出屋子时,女医生叫住了他,“要叮嘱陈女士这一段时间杜绝房事。” 第十四章 伤情(三) 对于孙纯的到来,陈田星子毫无惊诧之意,只是看到他拎着的大书包,有些嘲讽地说:“你有那么多的女人,不会连个睡觉的地方也没有吧?”说罢,又躺倒在沙发上,继续看手中的书。 孙纯也没多解释,钻到厨房里,把一份食谱交给仙蒂,让她严格按着食谱准备每天的饭菜。然后提着书包上楼进了陈田榕的房间,拿出从女医生那里借来的书,仔细研读起来。 晚饭时,孙纯被仙蒂叫下楼来,才发现客厅里多了一个人。这是个个头适中、眉清目秀的小伙子,以前并没有见过。小伙子很会讨人喜欢,说话也很风趣,有了他,沉闷了一天的屋子里开始响起欢快的笑声。 陈田星子没有给俩人介绍,孙纯也没怎么说话,只是在陈田星子让仙蒂拿酒时,孙纯制止了她。女人横了孙纯一眼,没有说话,转头去和小伙子继续调侃。 孙纯自顾自地吃起来。他注意到,陈田星子只吃了一点儿东西,多数时候是在给那小伙子夹菜。看着女人那消瘦的身体,难以掩饰倦容的脸色,孙纯的心愈发沉重了许多。他一言不发地吃完饭,向毫不理会他的俩人点点头,又上楼继续看书去了。 晚上九点刚过,孙纯走下楼来。那一对男女在看电视,陈田星子半依半靠地缩在小伙子怀里。 “您请回吧,她要休息了。”孙纯走到俩人身边,面无表情地对小伙子说。 小伙子手足无措地看着他,陈田星子也不说话,只是饶有兴趣的看着两个小男人。 “你、你是谁?”憋了半天,小伙子才冒出这样一句话来。 自走进这间别墅后,孙纯心里就憋屈得不行,特别是看了一天的书后,仍是对陈田星子的病束手无策,心情更是不好。此刻,他是一句费话也不想说,猛地探出手,捏住他肩上的穴道,半拎半拖地把不能动弹的小伙子拉出门去。 自始至终,陈田星子都没有制止孙纯,甚至带着一种欣赏的表情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当孙纯回到房间后,陈田星子慢悠悠地问道:“看来我这次的病有些麻烦啊,是不是,大中医?” 孙纯坐到陈田星子对面的沙发上,他思考了一整天,都不知该如何向陈田星子开口。按女医生的意思,肯定不能向癌症病人透露病情,因为许多病人知道自己患了癌症后,精神立刻就垮掉了。可孙纯也明白,凭陈田星子的聪慧,他恐怕瞒不了多久。 陈田星子向孙纯探出身子,目不转睛地盯住他的眼睛,“癌症?子宫癌?宫颈癌?卵巢癌?” 孙纯心底长长地叹息了一声,同时也做出了艰难的决定,他点点头,“是卵巢癌。” 陈田星子探出的身体仿佛被定住了,孙纯紧张地注视着那张毫无表情的面孔,空旷大厅里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孙纯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那雕塑般的女人突然暴发了,她猛地把面前茶几上的东西扫到地上,歇斯底里地向孙纯大喊:“那你还赶走陪我的人?!看我孤零零地死去,你就欢喜了!” 孙纯向吓得冲出来的仙蒂挥挥手,示意她回屋去,然后走到狂暴的女人身边,用力把她拥在怀里。女人不停地扭动着身体,仿佛只有这样,才能把恐惧和悲伤发泄出来。 “嘿!”孙纯眼看无法安抚住臊动的女人,只得运功喊出了“六字治病诀”。 陈田星子果然安静下来,但片刻之后,坐在孙纯怀里的女人又奋力向沙发旁的电话爬去,“我要让榕榕回来,我还有好多话要和她交待。” 孙纯只得再次发力抱住女人,在她耳边喝道:“田姐,你冷静一下!你不是普通人,我也不是。我们一起想办法,一定不会有事的!” 女人楞了一下,猛地扭转身体,把头埋进孙纯的怀里,无声地抽泣起来。孙纯不知如何安慰她,只是不停地用手抚摸着她的后背。 “你会救我的,是吗?就像上次救榕榕一样。” 孙纯看着女人带泪的苍白面容,强忍着心头的酸楚,使劲点了点头。 “你把陪人家的人赶走了,我要你晚上也陪着我。”女人的眼泪来的快,去的更快,眨眼的功夫,一脸柔媚的女人又在他怀里撒起娇来。 夜晚,享受了孙纯的强力按摸后,陈田星子仍是毫无睡意,不论孙纯说什么,她都是一句话“我不管,你要陪我睡,就是我睡着了也不许离开。” 无可奈何的孙纯只能拿过几本书来,半躺到女人身边,“我看书,你睡觉。” 女人猫一般地蹭过来,把头枕在孙纯的胸脯上,“我乖着呢,肯定不会打扰你的。” 可惜女人说的和做的往往是两回事。陈田星子老实了一会儿,便把手伸进孙纯的睡衣里,贴在他的胸膛上,然后慢慢地向下、向下。就在孙纯忍不住要去抓住那只魔手时,女人似是洞悉了他的想法,那只手近在咫尺地放弃了孙纯的要害,又慢慢、慢慢地移回到他的胸口。 诺大的卧室里,弥漫着一股奇特的、暧昧的、撩人的气息,两个修道有成的男女,在这一刻都忘记了什么心法口诀,两颗心“怦怦”地跳动着,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久经“沙场”的一对老将,宛如初次偷欢的少男少女,紧张而又谨慎地探寻着对方的心意。 孙纯闭眼享受着这暧昧的抚弄,手中的书早丢到了一边,似乎这种低级别的朦胧的挑逗,毫不亚于床第间征伐的快感。他自然而然回想起和几个女人初通款曲时的情形,与朴秀姬的羞涩、与石清的荒涎、与方冰的粗暴、与季小娜的豪放、与陈田榕的懵懂。还有,恺蒂那撕心裂肺的呼喊,姗黛那水到渠成的欢畅。 孙纯不自觉地摩挲着女人的秀发,心中的千般思念、万般柔情,好像透过那温热的掌心,传导给胸口上的女人,女人就在这海一般的情感中,静静地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孙纯才从恍惚中清醒过来,他的手滑过女人乌黑的头发、俏丽的面庞,久久地凝视着熟睡中的女人。闭合的双眼掩去了目光中的沧桑,陈田星子此刻就像个二十七八岁的成熟丽人,浑身散发出魅人的韵味和情致。孙纯心里涌起一股强大的斗志,他没有动身上的女人,就这样拿起书,飞快地翻阅起来。 第十五章 伤情(四) 接下来的几天,孙纯足不出户,每天也只睡上个两三个小时。其它的时间里,他不是把自己埋在书本中,就是抱着电话,和成都的朱老中医说个不停。偶尔,他也会微蹙着眉头,发上一会儿的呆。 陈田星子倒像个没事人似的,只是隔几个小时,便会强制性地要孙纯放下书本,然后抱着他的头,让他躺在她的腿上歇一会儿。到了晚上,则是完全反过来,孙纯身体柔软的地方,都会成为她的枕头。几天下来,陈田星子那原本有些憔悴苍白的面容,竟神奇般地红润起来,让仙蒂以为孙纯已经施展了什么手段,高兴得不得了。其实,这纯粹是精神的力量,除了每天临睡前的按摩,孙纯没有敢进行任何治疗,甚至陈田星子从不间断的养生功,他也让停了下来,因为他不知道真气的运转,对于癌细胞的扩散是什么样的作用。 在“闭关”几日后,孙纯突然说要出去见个朋友。陈田星子什么也没有问,像个妻子般伺候他收拾利落,倚门望着他的车开出很远,才回到屋里。 孙纯约的人是陈琪。他原本没抱什么希望,以为非典一闹起来,女孩儿就应该回到香港了。没想到电话一打就通了,女孩子不仅没回香港,而且每天都奔波于北京各大医院,不断地给她的电视台发回北京非典的最新消息。 “嗨,我可天天和你两个老情人在一起,听了不少你的糗事啊。”陈琪刚一坐下,就卖弄似地对孙纯说。 可孙纯像是没听见似的,微微皱着眉头,一脸思索的样子,突然问道:“你的功法进入大周天后,也可以实现内视吧?” 陈琪被这没头没脑的话问得楞了,她茫然而又有些兴奋地点点头,以为这神奇的小男生又练出了什么新的功夫。 “这么说你懂得内视的运功方法了?”孙纯见陈琪再次点头,也有些兴奋起来,“你有没有方法,把你的内力送进我的身体,让我在一定时间内增强内视的功能?” 困扰孙纯的大难题,在陈琪这个跟随名师修炼了十几年的武术大家来说,实在是小儿科的问题。陈琪面露不屑,刚要点头,忽然想到了什么,笑盈盈地问道:“我没有试过,应该不是太难的问题,不过……” “太好了!我就知道你会有办法的。”孙纯忘形地抓着陈琪的手,来回摆动了几下,丝毫没有意识到打断了对方的说话。 陈琪愈发好奇,她任由孙纯握着她的手,继续问道:“你总要告我要干什么吧。而且,如果超出我们力所能及的范围,可能还是有一定风险的。” 孙纯毫不在意陈琪的担心,三言两语介绍了陈田星子的病情,然后苦着脸说:“我和一位老中医反复研究了多次,认为最理想的方法就是针灸。先是封锁卵巢周围的气血运行,阻止癌细胞的扩散,然后用药物和真气化掉肿瘤,杀死卵巢内的癌细胞。可是我试过了,凭我现在的内视水平,根本察觉不到身体细微之处的气血运行变化,所以就想到了合你我二人之力,或许有成功的可能。” 说到最后,孙纯已是手舞足蹈起来,一脸的得意和兴奋。几天来,他冥思苦想治疗的方法,但在陈田星子面前,又要装出一副智珠在握的样子,实在压抑得很。如今,这唯一的治疗办法有了实现的可能,怎不叫他心花怒放。极度兴奋的孙纯并没有注意到陈琪不断变化的脸色,完全沉浸在狂喜之中。 陈琪的脑海里则是翻转过无数的念头。她小的时候,实在不明白她的父亲等人为何异常痛恨年轻貌美的奶奶,大一点就去了内地,她的家族和奶奶对簿公堂时,她正在练功的紧要关口,根本不清楚当时发生了什么。成年后回到香港,她才渐渐明白双方交恶的原因和过程。 懂事后的陈琪对这个美貌与智慧并存的年轻奶奶并没有什么恶感,相反倒是有些钦佩。特别是到了北京,和这位奶奶有了进一步的接触后,更是对她充满了同情和理解。 然而,这一切并不代表陈琪可以像孙纯要求的那样帮她。时至今日,陈氏家族里诅咒陈田星子的大有人在,其中就包括了陈琪的父亲。陈琪明白,如果这件事传回香港,她面临的将是怎样的一场风暴。 陈琪看了看面前眉飞色舞、一脸期待的男人,实在说不出拒绝的话,只能在心里叹息了一声,甩了甩头,故作轻松地说:“现在你看,咱们该怎么做?” “我叫了我一朋友来给咱们护法,现在就去我家,我们先试一试。好不好?”虽然话是商量的语气,可孙纯已经一拽她的手,把陈琪从座位上拉了起来,向他的宝马越野车走去。 陈琪苦笑着跟在男人身后,脑海中忽然冒出一个念头:要是我得了病,他会这样着急吗? 陈琪和石清亲热地握手致意,可陈琪清楚地看到这光彩照人的女子,眼皮底下流露出的戒意。陈琪瞟了瞟兴奋地在房间里不停走动的孙纯,他到底有多少女人?她和陈田榕、季小娜算是比较熟悉,也知道韩国空姐这个正牌女友的存在。眼前这位丰盈靓丽的妇人,只是去年圣诞节时在机场见过一面,现在看来,这女人显然也与孙纯有着非同一般的关系。这小贼,真是个不折不扣的淫贼。陈琪心里暗暗骂着,嘴上却温柔地说道:“你这里有我能穿的贴身衣服吧?” 不仅石清楞在当地,就是孙纯也有些摸不着头脑。 “你要先用剑指把我引入大周天境地,这样我的真气才能透过双掌传递到你身体里。而且一会你把上衣脱了,我必须贴上你的皮肤才行。”陈琪说罢低低地“哼”了一声,“也不知龌龊的脑袋里都在想什么?” 声音虽低,可屋子里的另外两人是什么人,自然听得清清楚楚,孙纯老脸一红,石清则偷偷地捂住了嘴巴。 陈琪换了身石清异常保守的内衣出来,盘膝在孙纯面前坐好,意守丹田,真气自然流转,“你全身放松,不要对我的真气有任何排斥。我将两个人的气息合为一体后,会说一声‘开始’,那时你再控制着气息检查内视的效果。我不知我能坚持多久,我们先试验十分钟吧。” 孙纯无声地点了点头,闭目感受着女人身体内的气息涌动,把指尖搭在她小腹上,默运剑指心法,豁然贯通了她身体内部任督两脉的“桥梁”。 孙纯清楚地“看”到陈琪体内的气流冲过关口,流向全身的奇经八脉和十二条正经。他脱下上衣,光着上身盘膝坐到女人身前,陈琪那一双晶莹如玉的手掌立刻贴上了他的后背。 第十六章 伤情(五) 道功的修炼法门成百上千种,但殊途同归。她的大小周天和孙纯的服内元气诀,更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属于近缘的“亲戚”。陈琪曾在孙纯的帮助下,一度领略了需要苦修十年才能进入的大周天功法,那奇妙的感受使她领略到很多东西,也使她后来的修炼一日千里。 在北京,除了去完成必须的工作外,陈琪把所有的时间都用在练功上。这让她的香港同事非常奇怪,一个花季的漂亮女孩儿,听说更是大股东的千金,每天竟把自己锁在房间里,别是有了什么心理疾病吧? 陈琪当然不知道这些人在她背后的议论,不过就是知道了,她也不会有丝毫的理会。她从香港追逐孙纯来到北京的目的,非是一见钟情,而是想借这男人的力量,使她在道功上更上层楼。 或许是从幼年起就进入到一个相当封闭的环境,除去上学,她便是在孤灯陋室中与师傅学习道法。那飘渺世界中的广博浩大、奇功异法深深吸引了她的心神,甚至令她根本不屑世俗间的一切。 与孙纯的意外交集,让她相信了师傅所说的“天外有天”,这个与她年龄相近的男孩子,竟有一身不弱于她师傅的精纯功力,而且相貌谈吐也并不让她生厌,陈琪理所当然地把孙纯选为同证大道的神仙眷侣。 更何况,大家族培养出来的人,对伴侣的要求不同于普通人,这里充斥着交易和所谓的门当户对。并没有谈情说爱的陈琪早已对世俗的爱情不报希望,她只想找一个自己看得上的的人,既对家族有用,也对自己有用,她看上这第一个有用的对象,就是孙纯。 可、可此时,她相中的人物,看来简直是世俗中最可恶不过的小贼,而且是那种最上不了台面、最下等低劣的淫贼。 明明进入了一个可望而不可求的境界,他不细心体会,却把玩上那个可恶的东西,想当a片明星吗?还有什么“如意功”,他从哪里学来这乱七八糟的东西?而且,看他那意犹未尽的样子,他似乎还有不少这样的东西。不会是双修功法中都是这些让人羞恼的东西吧? 这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说是修道的高人吧,可他连很多最基础的地方都不了解;说是个颇具灵通的普通人吧,他的功力又精纯得令人恐惧。 求道之人的入世修行,是再普通不过的手段,修行者不过是希望用人世间的磨难和历练,来体悟道法中的精髓。然而,这个人似乎欢喜和满足于尘世中的一切,他的所作所为在陈琪看来,与“大道”是越行越远。 石清看得清楚,小姑娘的脸一瞬间胀得通红,不由一惊,以为这是脱力的表现。可再一观察,小姑娘的眼睛闭得紧紧的,脸色又变得煞白。石清反复琢磨,觉得不像是体力不支的表现,心里不由纳闷儿,这小姑娘的功法倒是奇怪。 就在陈琪透过神识,探究、琢磨着此刻与她连成一体之人的时候,没有想到一场更大的难堪,正在向她靠近。 第十七章 伤情(六) 内视完自己身体,运转了几回如意功,孙纯志得意满地游离了自己的身体,把意念转移到身后的陈琪身上。他并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妥,因为他不是头一回这样做,上一次短暂提升陈琪的功力时,他也如此“扫描”过。尽管不能观察到细微之处,但血脉经络、五脏六腑,还是可以把握到的。 此时,他的“视力”增强了许多,非过去可以相比,自是从头到脚,看了个清晰。扫视了一遍身体之后,他把神念集中到女孩子的生殖器官上。 女性特有部位的构造,无论是神念还是肉眼,孙纯都看过无数次。这一次他的心神已经完全沉浸到一个医生的角色当中,飞快掠过女孩子的处女地,心里没有激起丝毫涟漪,神念已经被那鲜活饱满的卵巢完全吸引住了。 陈琪脑子里已是一片空白,她万万没有想到,自己想出的办法竟成了这样一个结果。这万恶的小贼,竟把她如此隐私的部位,当成了参考对象。 她对这个娃娃脸的男人还远远说不上爱,只是他独特的道功,深深吸引着她。可如今,这个根本不知道她心意的男人,已经这般“占有”了她。此时此刻,他对于自己的私密部位,恐怕比她自己还要了解得多吧? 陈琪简直是羞愤欲死。她想抽回自己的真气,让他无法看清这一切。可她试了几次,才真正意识到,她已是欲罢不能,她的真气如泥牛入海,已找不到一点儿踪迹。 这毫不奇怪。在合为一体的真气中,孙纯的真气占到了七八成,陈琪的真气成不了主导者,当然这合力也不会受她控制。 既然不能收回,那么就弄醒他。他有那么多女人,此刻身边就有一位,他为什么偏偏用自己来作试验呢?陈琪是越想越气,她要不惜一切代价,把这淫贼的意念从她身体里赶出去。陈琪想到做到,立时就要伸腿,把她面前的小贼一脚踢飞。 没有反应?陈琪恐惧地发现,她连一个手指头都动不了。放在孙纯背上的双掌,尤如被吸盘牢牢吸住一般,挪动不了丝毫。这一次的试验,她彻底地沦为一个从属的永动机,自己毫无支配自己真气的能力,只能是被男人的神识不停地汲取着能量。自己事先所说的十分钟试验,看来已被这小贼忘得一干二净。 陈琪只有把希望寄托在石清身上。她可怜巴巴地盯住面前的女人,眼神里情不自禁地流露出恐惧。可是这女人只是目不转睛地盯着这臭贼,竟然一眼也不看她。 陈琪冤枉了石清。事实上,石清一直在注意着时间,马上就到十分钟了,孙纯仍是一脸的专注。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陈琪,这才发现年轻的姑娘满脸汗水,眼里尽是惊恐。 坏了,出事了!石清弯下腰,和孙纯脸对着脸大喊:“孙纯,孙纯,快停下来!” 石清越喊越急,越喊越大声,可微闭着双目的孙纯竟毫不理会。石清也不禁恐慌起来,伸出双手向孙纯肩上推出。毫无防备之下,一股强大的劲力如潮水般涌来,石清“啊”了一声,身不由己地向后飞去。 没错,是飞,她的身体腾空而起,眼看就要和墙撞在一起,她尖厉地叫嚷起来。眨眼间,一道身影从地上跃起,抢在她撞墙之前,把她抱在怀里。 石清的尖叫声还未停歇,屋子里又响起物体倒地的声音,孙纯抱着石清窜回来,紧张地把手搭在倒地不动的陈琪的脉搏上。还好,女孩子只是累得脱力,孙纯放下石清,又抱起陈琪,把手掌贴在她的后心上,让真气缓缓输入。 孙纯的真气在女孩子的体内运转了一圈又一圈,直到石清轻轻叫他,孙纯才发现,年轻姑娘早已在他怀中睡着了。 石清只穿了一件薄薄的衣服,但额头上还是浸出汗来。一是房间里的温度很高,二是屋中矮几上躺着的玉体横陈的艳丽妇人,所散发出的成熟的、惊心动魄的气质,令同为女人的石清震撼不已,体温升高。 这是陈田星子别墅中一间空荡荡的房间,一个长方形的低矮茶几上铺了一层厚厚的羊毛毯。陈田星子摆了个无论男女,见了都会血脉贲张的姿势:上半身被固定在矮几上,两条腿叉开抬高,架在两把椅子上,也被布条紧紧固定住。两腿之间,那原本应是一片乌黑的草丛,此时已被剃得干干净净。 石清已经住进来几天,陈田星子时常会开她的玩笑,说晚上一定会放她的小男人去她的屋子。石清总是笑笑,然后把矛头转到孙纯身上,说他上辈子一定是积德行善,否则今生怎么会徜徉在这花丛之中。她的小男人一如既往地住在陈田星子的卧室里,他和石清讲过,石清的心里也很明白,如果孙纯的治疗方法无效,那么这个风情万种、善解人意的姐姐,日子就不多了。 石清对她的小男人充满了信心和骄傲,一是相信孙纯的道功和医术肯定会再一次创造奇迹,二是觉得他真的长大了,学会了体贴,懂得了拒绝。可此刻,看到那光溜溜的肥腴的丘陵地带,石清忽然产生了瞬间的动摇,她甚至可以浮现出孙纯手拿剃须刀,聚精会神地清理那片毛发的样子。 “腾”地一股热流从石清的小腹内升起,飞快地冲击到她的敏感地带。石清不由夹紧了双腿,惟恐有什么东西滴淌下来。 十几分钟前,孙纯低声安慰了陈田星子几句,忽然伸手在她身上点了几下,就把像是昏倒又像是睡着了的陈田星子放在矮几上。然后和石清、仙蒂一起,脱掉陈田星子简单的衣服,把她固定成这个羞人的姿势,自己就出去了。 看孙纯动作熟练地弄倒陈田星子,石清突然想起昔日惊人相似的一幕。那独特的放荡的一晚,让她和这个男孩子从此有了夹缠不清的关系。那一晚男孩子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仿佛就发生在昨天,或者就发生在刚才! 石清的身体又是一阵发软,她清楚地知道,这个男孩子,正在一点一点改变着她的人生,而她没有意识到的是,她也正在一点一点地改变着这个男孩子。 第十八章 伤情(七) 就在石清胡思乱想的时候,孙纯和陈琪走进屋来,孙纯精赤着上身,一脸的沉静。 今天的治疗方案,三个人已反复商量试验了多次,孙纯没再啰嗦,看了石清和陈琪一眼,盘腿坐在矮几前,他的脸,正对着陈田星子那最隐密的地方。 也穿着一身单衣的陈琪,悄无声息地走过来,以同样的姿势坐到孙纯身后。她面无表情,心情却是愉悦的很。这个淫贼虽然下作,但一身道功却是让她崇拜得五体投地,在她看来,年轻的奶奶所患的癌症,对这个男人来说,真可能是小菜一碟。因为这个男人的种种神奇,已充分在她身上体现出来。 几天前两个人的合气演练,几乎耗尽了她的所有真气,在昏沉沉地睡了一觉之后,她发现,她的经脉竟比过去宽敞了不少,真气虽然没有增加,但运行速度却比过去快多了。陈琪有种感觉,如果孙纯帮助她,那么她有望在这一两年内冲上大周天的境界,这可是她师傅认为她需要十年才能达到的啊。 随后几天,连续的试验让陈琪受益更加巨大,几个月的潜心修练还比不上这几天的作用,这使她对孙纯的小小怨恨化为乌有,心思更是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几个月前,女孩儿曾计划放弃这个朝三暮四的男人,而这几天,她又重新坚定了信心:她要定了这个男人。 耳边听到男人的一声低喝,“开始吧!”陈琪收拾情怀,先让男人贯通了她的奇经八脉,然后纤细修长的手掌贴上了男人结实的后背,驾轻就熟地操纵起两人的合力,然后把操作权交给了孙纯。她自己则是垂睑屏息,专心致志地充当起“永动机”来。 可孙纯仅仅是停顿了几分钟,他的手又凑到金针之间。这一次,他是把掌心贴到那蜜壶上,石清没来由地一阵不快。 就是如此这般,直到七八个小时后,孙纯才把那八根金针拨了出来。在陈田星子身上盖了一层薄被后,又在女人身上摆弄了几下。 陈田星子大大伸了个懒腰,根本不去管滑落的被子,她凝视着男孩子略为憔悴苍白的脸,胳膊动了一下,似要抚摸上近在咫尺的那张脸。但女人终是没有动,灵动的眼珠滑过一旁的石清,嫣然一笑,“好极了,从没有像现在这样舒服,我好像做了一个长长的、甜甜的梦。” 她扭头看看一脸欢喜的仙蒂,“好饿啊,仙蒂,有什么好吃的?赶快拿一点出来。” 这样的日子整整持续了一周,只是治疗的时间在逐天缩短。最后的两天,孙纯已经放陈琪去上班了,石清也不再需要全天的看护,白天的时候回到电视台去值班。剩下孙纯一人,倒也不见有多辛苦,每天给陈田星子治疗的时间不过两三个小时。 在开始治疗的当天,朱老先生从成都邮寄来一个大大的包裹,里面全是和孙纯在电话里聊到的一些草药。从这天起,陈田星子在一日三餐后,又多了一碗热气腾腾的汤药。 汤药煎出来后,孙纯都要尝上一口,很苦,且有股涩涩的味道,但还是能品出主要的几种药材,孙纯这才对他第一次配制的汤药有了些信心。陈田星子每次喝起来,都是“咕噜咕噜”的,像是在喝仙蒂煲好的靓汤,这让亲自煎药的孙纯有些疑神疑鬼:难道只有我喝的那一口是苦的? 家庭女医生再次见到陈田星子时,心里像是掀起了惊涛骇浪,仅仅是两个星期的时间,这个病恹恹的女人好像换了一个人,滑嫩的脸庞,乌黑的头发,玲珑的曲线,细腻的皮肤,浑身上下散发着青春女性才具备的新鲜与芬芳。作为一名颇有成就的内科医生,她当然清楚,癌症的中晚期患者,不仅身体急剧消瘦,而且会呈现面色无光、断发脱发、皱纹增多、皮肤粗糙、神疲乏力等衰老现象,可眼前这艳丽如花的女人,哪里像一个癌症患者?如果不是她当初亲自参与了对这女人病情的诊断,她都要怀疑是不是做出了误诊。 在孙纯看来,医院的检查既详细又复杂,他们几乎在医院整整走了一圈。不知道陈田星子的家庭医生动用了什么手段,各个部门都有医生专程在等候。时间还不算太长,几个人就回到了别墅,医院里收留了不少非典病人,他们自是不敢多作停留。 告别前,女医生说结果在两天后就能出来,估计也是特事特办。女医生嘱咐陈田星子,继续接受孙纯的治疗。 女医生的态度像是在暗示什么,沉闷了多日的别墅里,一下子平添了许多欢快的气息。陈田星子拉着石清进了厨房,说仙蒂做了二十几年的中餐,可怎么也去不掉那种外国味。今天她们俩要做一顿纯正的中餐,来犒劳犒劳孙纯。 一人呆在客厅里的孙纯有些乏味,忽然想起自己别墅里的古玩藏画,住到别墅里两个星期,他还没回过自己的家。此刻身心放松下来,才觉得格外地想念,他独自走出屋,回到自己的别墅。 显然石清过来清扫过了,孙纯扫视过整洁的客厅,意外地看到扔在窗台上的一个望远镜。对这个玩意儿他并不陌生,在陈田榕那里他看到过很多次,可什么时候跑到他屋里来了?而且还放在这样一个位置。 孙纯把玩着望远镜,抬眼向对面的别墅望去,不会是石清把这玩意儿拿过来,专门窥视对面的动静吧?孙纯天马行空地想像着,好奇地把望远镜凑到眼前,百米外的别墅立时近在迟尺般映入眼帘。 闪过一个个空荡荡的房间,两个如花的面庞跃入镜框。不知道陈田星子在石清耳边说了什么,弄得石清一脸娇羞,不过她立刻还口,估计也点在陈田星子的命门上,女人惊谔之中还有些许荡人心魄的妖娆。 孙纯久久凝视这动人的画面,全然忘记了来别墅的目的。忽然,他像是想起什么,三步并作两步窜上楼梯,一口气跑上三楼石清专门为他收拾出的一间画室。 第十九章 伤情(八) 孙纯回过身来,石清目不转睛地盯着他手里的画,脸上却是一付薄怒轻嗔的样子。陈田星子站在她身边,脸上的表情则有些古怪。 孙纯摇了摇头,“所有的感觉都在画里了,现在是什么也说不出来。如果有人非要鸡蛋里挑骨头,逼着让我说嘛,这个女子更像春寒料峭中迎风怒放的紫丁香。” 那张本就风情万种的俏脸被男人的恭维话说得更加娇艳,如果不是有外人在场,石清肯定会扑进男人怀里,恣意爱怜一番。 陈田星子插到两人中间,暂时打断了这对男女的眉目传情,“孙纯,想不到你的画有这么深厚的功底。这张嘛,石清妹妹,你就别和我抢了。你天天守着他,还不是想让他画几幅就有几幅。” 陈田星子当仁不让地从孙纯手中拿过画来,笑逐颜开地对孙纯说:“你再画几幅挂到画廊里,收藏国画的人可大大多过收藏油画的,没准啊,还能卖个好价钱呢。” 孙纯得意地一笑,“嘿嘿,本人作为画坛冉冉升起的新星,现在已经有人花20万买我一幅画啦。” “真的?”石清忘乎所以地抱住孙纯的胳膊,像个小姑娘一样使劲摇晃着。陈田星子也是绽放出灿烂的笑容,似乎比她挣了几千万还要高兴。 孙纯现在已经算得上一个不大不小的富翁,卖古玩的钱置了两套房产,霍老太爷给的百万美金变成了油画,还有画廊里的几百万的股份。这半年来,凭着主持人的身份在外面偷偷捞了不少油水,卡里又多了两百多万的现金。可孙纯对身边的女人都没认真讲过这些,他多多少少有些心虚,好像这些钱都不是靠真才实学挣来的。 惟有这20万块钱,孙纯看得格外重要,他一直瞒着周围的女人,是想在合适的机会给她们一个惊喜。此刻好像是未经大脑,就改变初衷,当着陈田星子的面发布了这一消息,他也不知道,这里面有没有向这女人炫耀的意思。 女人们袒露的情意感染了孙纯,他情不自禁地凑过脸去,在石清那娇媚的脸上响亮地亲了一下。头一次当着其他人的面作出亲热的举动,让石清一下羞红了脸,但她仍是紧紧抱着男人的胳膊,一脸的幸福。陈田星子笑盈盈地看着,眼中却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黯然。 深夜,陈田星子别墅里的一间客房里,一脸满足的石清小猫一般趴在孙纯的胸膛上,手指无意识地在男人的身体上画着圈子。 “是不是还想去陪陈姐?” “啪”地一声,孙纯的大手拍在女人翘起的隆臀上,手指快速准确地探到山峦中的那朵菊花上。 “嘿嘿,”男人淫笑着,“我刚练了一门功夫,你是不是想试试啊?你应该感到万分荣幸,因为你可是本老爷如意神功的第一个品尝者和受益者。” 女人意识到男人胯下的复苏和指尖的神秘探索,立时明白了男人的不怀好意。但又有哪个女人不喜欢、不欢迎男人床第间的热情和呢?正中下怀的女人故意做出惊惶失措的样子,作势向床外逃去,可被男人双腿交叉着压在身下。 男人牵引着女人的纤纤玉手,放到重生的小弟上,“嘿嘿,是不是有点儿不一样了?” 女人手中是一根硬硬的小棍,“啊,它变小了,也变细了。”她马上发现了,这已被她玩得捻熟的东西,正在发生着细微的变化,不由惊讶地喊了起来。 “嘘,小声点儿。”孙纯捂住女人合不拢的大嘴,没有了陈琪真气的帮助,他操纵小弟的能力还不够圆满,但应付这敏感的熟女,目前的小小神通已是绰绰有余了。 “嘿,明白什么是如意神功了吧?”男人也是故意做出一付狰狞的表情,手指继续探向那菊花深处。 “不要!”女人听似抗拒的、惊恐万状的声音里,却有着那么一种明显的诱惑。孙纯侧身跃起,骑到那缎子般光滑的玉体上。 陈田星子一脸欣喜地放下电话,向旁边满是关注神情的仙蒂点了点头。仙蒂手捂着胸口,长长出了口气,然后快步走到客厅的一角,对着供奉的观音像,双手合什,喃喃地说着些保佑祝福的话。 陈田星子没有打扰仙蒂,她脚步轻快地走上楼去。不久前,她的孙女陈琪来到别墅,问候了她几句,就迫不急待地找孙纯去了。 陈田星子对这个陈姓家族中唯一对她还算恭敬客气的后辈抱有好感,这次的治疗,这个没有丝毫血缘关系的孙女出了大力,她更是心存感激。前些日子心底忐忑,没注意陈琪的心思,最近心情放松下来,对于这每天都来的姑娘,自然关注起来。 虽然每次的治疗,孙纯都要把她弄得失去知觉,但陈田星子事后也知道,起初最危险的治疗,是孙纯和陈琪合力进行的。只是到了四五天之后,每次所需要的时间短了,孙纯才不再依靠陈琪的帮助,自己来完成针灸和其它的治疗。 陈田星子走到楼顶的露台时,果然看到孙纯和她的孙女。两个人前后盘膝坐着,后面的陈琪伸出双掌,贴在孙纯的后心上。 两个人就是这样为她治病的吧?陈田星子心中涌过一阵感动。两个人都微闭着双目,陈琪是一脸的坚毅,孙纯则挂着招牌式的懒散的笑容。 这是个什么样的男人啊?陈田星子依着门框,望着那熟悉的笑容痴痴地发呆。他永远说不出“你是手掌我是掌心”这样的甜言蜜语,也不会挖空心思地讨女人的欢心,更不会做出些惊世骇俗的举动引起你的注意,可偏偏就夺去了那么多女人的心。她的女儿陷进去了,她也是欲罢不能。她找了无数的男人,希望能够取代他,或是麻醉自己,可越这样,越是发现那些男人全是腐烂的,只有这可望而不可及的男孩子清新欲滴。 陈田星子的目光愈发迷离,丝毫不觉两个人已经收功向她走来,直到男人的问话才惊醒了她: “田姐,检查结果出来了吗?” 陈田星子微笑着点点头,两个涉世不深的年轻人当然察觉不到眼前女人刚才大起大落的心境,急于知道进一步结果的孙纯追问道:“怎么样?” “医生们还要对检查的结果会诊一次,”陈田星子长长出了口气,本就娇媚的脸上绽放出花一般的容颜,“但可以肯定的是,肿瘤大大缩小了,只有刚发现时的三分之一左右。” 一直屏息倾听的孙纯楞了一下,马上扯直喉咙大喊了一声,“耶!”他转过身,一把抱住仍在怔忡中的陈琪,原地转了个圈,“我们成功了!” 陈琪被男人突如其来的疯狂举动惊住了,不过她马上体会到他心中的激动,更何况这份成功之中也有着她的一份功劳。她红着脸,任由男人像个孩子般跳着、嚷着、疯着,一种助人之后的喜悦,也慢慢浸润了她的全身。 连日来压在他内心深处的紧张和忐忑在这瞬间发泄出来后,孙纯才放下陈琪,继而又抱住陈田星子的双肩,“陈姐,我说过一定能救你的,你这回相信了吧?啊?你现在相信我了吧?” 男人的话一下子抽掉了控制洪水的闸门,陈田星子的眼泪“哗”地一下流淌出来,直到此时,她才发现这个男人心中积存着多大的压力!此前他在自己面前表现出的踌躇满志的样子,不过是一种掩饰。她不由自主地扑到他的怀里,哽咽着说:“我、我一直都相信你,相信你一定能救姐姐的。” 孙纯紧紧地抱住女人,激动的泪水也痛快淋漓地倾泄出来。 陈琪静静地看着这温馨的场面,忽然觉得对这男人更加难以理解了。 第二十章 伤情(九) 每天上午,在给陈田星子治疗结束后,孙纯都会回到自己的房间开始打坐。印象中,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用功地修炼了。这一段时间,孙纯有点像回到刚刚体会出养生功好处时的阶段,重又刻苦地练习起来。其中的原因,一方面是每日的治疗要耗费大量的真气,另一方面,与陈琪的修炼和交谈之中,他渐渐被这浩瀚的神奇世界所吸引。 陈琪对道功的系统讲解,启动了封存在他脑海中的道门技艺,过去许多难以理解的东西渐渐有了眉目,尽管他读懂的仍不过是百分之一二,但孙纯有一种感觉,就是他已经快要找到打开这扇门的钥匙了。 所以在每日的修炼之后,孙纯又增加了更长时间的冥想,他在头脑中那浩如烟海的前人记忆中搜寻着自己可以理解的内容。 白天几乎没有人来打扰他。陈田星子在治疗后,一般要睡上五六个小时,石清要去电视台值班,陈琪每天更是忙个不停,就是仙蒂好像也受到了叮嘱,只有到了吃饭时间,才会来轻轻敲响他的门。从这一点来说,孙纯真的有点儿感激非典,若不是这突如其来的疫情,他哪会有这样潜心修炼的时间。 尽管处于冥想之中,孙纯的六识仍保持着清醒,他清楚地感觉到仙蒂已经在他门口逡巡了一会儿,该不是田姐有什么情况吧?孙纯站起来打开房门,对着一脸惊愕的仙蒂问道:“田姐醒了吗?” “不,不是。是小小姐的电话。”仙蒂口中的小小姐,指的是陈琪。孙纯径直走下楼去,心里琢磨着这姑娘是不是想出什么更好的修炼办法了? “我肚子疼死了,你快来!”陈琪在电话里就说了这一句话,可孙纯听出了对方言语中难掩的痛苦,慌慌张张挂了电话,和仙蒂说了一声,就冲回自己房间,揣上针盒,驾上车一溜烟地走了。 原来是痛经。孙纯把女孩子的胳膊塞进被子里,长长地嘘了口气。心静下来,才发现自己周身出了层细汗,此刻贴在衣服上,让他有些难受。 “去擦把脸吧。”女孩子柔柔地说,看着男人额头上的汗水,身子一下子熨贴了许多,小腹间的绞痛好似也减轻了一些。 卫生间不大,但东西挺齐全,一个整体浴室,一台洗衣机,一个多功能架子上挂着女孩儿的内衣,三角裤和胸罩竟都是紫色的。洗衣机上,散落着拆开包的卫生巾,浴室特有的香气中有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清水撩泼到脸上,孙纯才觉得舒服了一些,用毛巾胡乱擦了擦脸,本想伸进衣服里抹抹汗,但闻闻那香味四溢的毛巾,还是没敢造次。 重又走回女孩子床边,看着在被窝里蜷缩成一团的身体,没来由地一阵怜惜。忽然想起自己刚到北京时,几次发烧感冒都和这小姑娘一样,一个人躺在床上生抗,心里莫明地生出一股“同病相怜”的感触。但再一想又觉好笑,自己一个穷小子,怎么能和这金枝玉叶相提并论,人家这是下基层锻炼、镀金,为今后执掌家族产业作准备,自己能比吗? 陈琪目不转睛地盯着一言不发的男人,以为他在琢磨着怎么治疗的事,也不出言打扰。这痛经差不多伴随了她十年,年幼初潮时,自己不懂得调理和保养,身边又是一些一心向道的女人,浑不把这月经当回事。其结果就是,每次身上来了这月事,都要让她痛苦几天,特别是刚来的时候,简直疼得她死去活来。不管她的道功有多深厚,就是对这每月例行的煎熬束手无策。 但这么多年下来,陈琪也摸到了一些规律,感觉到那玩艺儿要来的时候,便给自己准备好热水袋一类的东西,卧床不起,静候它的光临。只要抗过第一天,此后的几日便不觉有多难受了。 可今天,那疼痛刚开始的时候,她不知怎么就想起了孙纯,知道我病了他会怎样?想着想着就拿起了电话。现在看来,男人的表现还让她满意,看他好玩地皱起眉头,女孩子的怀里像多揣了一个热水袋,小腹间舒坦了许多。 “没啥事,一会儿就不疼了。”孙纯坐到了床尾,从被子里摸出女孩儿的一只脚,“别动啊。” 陈琪觉得一双大手摸上她的小脚丫,知道男人除去了她的袜子,随即脚心一阵清凉,该是酒精吧?异样的刺激让她不由抽搐了一下,可紧接着,一股暖流从脚心顺着腿一直流上来,盘踞在小腹之中。 在孙纯眼里,女孩子的五个脚趾先是蜷曲了一下,然后随着金针的进入,又猛地伸展开,有如花朵瞬间的绽放,直让他有一股把这花蕊含进嘴里的冲动。 好在他也只是想想罢了,捻动了一会儿金针,他又抱起女孩儿的另一只脚,如法炮制了一番。几分钟后,孙纯拨下金针,又细心地给女孩子穿上袜子,重又坐回床头。 “感觉好点了吗?” 女孩子闭着眼,轻轻点了点头。 “我再给你按摩一下,保管一点都不疼了。”孙纯不由分说,把手探进女孩子被窝里。 陈琪给他开门时,孙纯看得清楚,女孩子穿了一套分身的棉睡衣,自然此刻没了顾及。他把手探到女人小腹上,隔着衣服,大致感觉到位置,手掌立时如火一般滚烫起来。 男人的“霸道”让陈琪更加紧紧地闭住双眼,似乎这样可以避免男人的“侵犯”。那手掌上的热力,好像水银泄地,丝丝缕缕穿透了她的身体,把潜伏在自己小腹内的阴寒之气一点一点清除了出去。 真是舒服啊,疼痛解除了的女人幸福得想哼出声来。她忽然想起前些日子,两个人第一次合气时,男人满脑子的荒淫,瞬时脸上如同蒙了一块大红布。这个男人对他周围女性的身体构造的了解,星子奶奶算第一,她应该排在第二了吧? 孙纯渐渐感受到女人身体的放松,正在他慢慢收气,准备把手抽出被窝时,女人忽然用身体夹住了他的手掌,“好舒服,你再多放一会儿。” 孙纯抬头向女孩儿看去,这才发现女孩儿红布一般的脸孔,“怎么?是不是还不舒服?” 女孩子悄悄把被子往上拉了拉,遮住半边透红的俏脸,“没事,挺好的。” 孙纯疑惑地看看女孩子,不放心地追问了一句:“真的没事?” 女孩子把头完全缩进被窝里,“真的没事,就是、就是想起我们第一次合气时,你脑子里那些、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被窝里的声音几近细不可闻,可孙纯仍听得清楚,脑子里闪电般转过那一日的所有情形,猛然想到了什么,脸上不由大惊失色,“你,你当时都知道我在想什么?” 第二十一章 伤情(十) 陈琪从被子里探出半个头来,看看孙纯惊得煞白的脸,明白自己说漏了嘴,连忙遮掩道:“我们的真气合二为一,你调动它搞出那么大动静,我当然知道你在干什么。” 孙纯的一张老脸涨得通红,被女人了解到自己操练那“如意神功”,简直和在女人面前没什么两样,这时他真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 “嘿嘿,嘿嘿,那叫如意功,是我师门里一位前辈留下来的,我过去从没练过。不知道那天,怎么就突然想起来了,嘿嘿,嘿嘿。” 陈琪的脑袋又缩进到被子里,半天才冒出一缕细微的声音:“那是双修时用的吧?” 孙纯哪知道这“如意神功”是不是双修时专用的,不过女孩子的话如同救命稻草,立刻就抱住不再撒手,“是啊,是啊,是双修的一种辅助手段。” 接下来,两个心怀叵测的男女都不知该说什么,房间内有一种诡谲的安静。最终还是陈琪低低地打破了沉默:“我不懂得双修,可总觉得、总觉得你的双修走错了方向。” “嗯”,孙纯可有可无地应了一声,不是和这小姑娘第一次论道,虽然小姑娘的讲解对他帮助很大,可此刻孙纯却没有一点儿讨论的心情,更何况是双修这个话题。 陈琪感受到男人的心不在焉,可她为了这次讨论,已经准备了很长时间,环节中甚至包括今天的身体不舒服,她当然不会因为男人的情绪而改变她所作的努力。 “我觉得你有些本末倒置了,双修是求道的手段而不是目的,你现在的双修,我看、我看就是为了追求肉体的欢愉的。你不觉得吗?” “是吗?”孙纯就势躺倒在女孩子的床上,头就枕在她的大腿上,嘴里漫不经心地回答着。他的动作是无比的自然熟练,哪里还有一点儿农村孩子的质朴,完全是一副纨绔子弟的慵懒作风。 原本有些羞怯的女孩儿完全被男人的无懒举动激怒了,她猛地用腿颠了一下他的脑袋,抬高了嗓音说:“真是扶不上墙的阿斗,白白糟蹋了那些前辈的奇妙功法。” “呵呵”,孙纯给自己的脑袋另找了个舒服的位置,眼睛直盯盯地看着天花板,“你不用激我。我来问问你,你说修道是为了什么?” 陈琪刚要开口,孙纯像是看到了一样,冲她摆摆手,“可别用你师傅她们的理论啊,就说你自己是怎么想的。” 陈琪满脑子里的师门教导一下子说不出了口,自己的想法?她还真没有考虑过,正思索间,孙纯又自顾自地说上了。 “前人的想法千奇百怪,这很正常,因为那时候人们对世界的了解还很肤浅。在我看来,他们的种种理论让我信服的只有两个,一种是说,修道是为了认识和改变世界,当然包括认识和改变我们的身体。我敬佩抱有这种理想的前辈,可这对于我半调子来说,实在是可望而不可求的境界。” 孙纯停顿了一下,见陈琪仍不开口,就继续自言自语:“我修道的目的,前人们也说过,就是为了比普通人生活得更好一些。呵呵,我是个俗人,那些遥不可及的理想,还是留给其他人来实现吧。” 陈琪准备好的一整套说辞全都没了用武之地,不禁有些气恼,“说穿了,你还不就是为了多赚些钱,多泡几个美女。” 孙纯被个小姑娘说得体无完肤,索性也厚颜无耻起来,“唉,被你看穿了。我真正的理想啊,就是买一艘大船,邀上三两个至交好友,嘿嘿,当然还有女人。然后去大海深处,看没有看过的风景,干没有干过的事情。” 还有几句话被他压在舌头底下没敢说出来,他的野心是把他喜欢的美女都带到船上去,不仅是朴秀姬、石清她们,最好还要有金发美女姗黛、黑美人恺蒂。嘿嘿,孙纯最大的意淫,就是在碧海蓝天之中,和各色美女开一个无遮拦大会。 “你说的女人肯定不是一个,恐怕是越多越好,最理想的就是这世界上各种风情的美女都要有吧?”男人的无耻把陈琪的怒火一点一点顶了上来,她的话不由得尖刻起来。 孙纯一骨碌爬进来,把脸凑到女孩儿跟前,“难道你是女巫吗?为什么总能看透我的心思?” 陈琪是彻底被这无懒男人打败了,她伸出手指轻轻点了一下他的额头,“去,你才是巫婆呢。”说罢,自己也忍不住笑起来。 两个人交错躺在床上,一时间都不再说话。可过了没一会儿,陈琪像是无法忍受这种沉闷,随便找了个话题:“哎,说说你的韩国女友吧,你们是在飞机上认识的吗?” 孙纯的朋友不多,在几个女人之间,当然更不会让他讲其他女人的故事,此时有人愿意倾听,孙纯便一五一十地从头开始,讲述了一遍他和韩国空姐间不得不说的故事。 陈琪是个很好的听众,她倚头看着望向天花板的男人,耐心听完了两个人的故事,才吞吞吐吐地问:“你还有好几个女人,她不吃醋吗?” 孙纯沉默着没有回答。这是他的软肋,他不知道朴秀姬是怎么看待这个问题的,当然更不敢去问对方,甚至在他内心深处,好像都在回避这个难题。 好在陈琪也没有深究,而是换了个话题:“那石清姐呢?她算你什么人,情人吗?” 从巴黎回来以后,不知道是不是受了方冰的刺激,还是被姗黛点拨,脑袋里开了窍,反正孙纯现在不再怕别人提及他脚踩几条船的问题,于是大大方方地讲起他和石清的事情。 一个说,一个听,孙纯打开了话匣子,把他和陈榕、方冰等人的故事一一讲了出来。这好像是种发泄,孙纯第一次对别人合盘托出他的情史后,竟觉得心里痛快了许多。不过让他略感郁闷的,是这唯一的听众,在听完他的故事后问出的问题。 “孙纯,我总是听我哥哥他们说,找女朋友一定要找个处女,怎么你……” 女人问得小心翼翼,孙纯老脸一阵无光,但还是落落大方地说:“我没你哥哥的处女情结,喜欢一个女人时,也没有想过这个问题。不过,这年头想找个处女当女朋友,或者要像一位老人家说的,‘要从娃娃抓起’,或者嘛,就是要去玄幻小说里寻找了。” “你,你别污辱人。”听着陈琪有些气急败坏的声音,孙纯慢慢抬起身,目光灼灼地盯住眼前面色微红的女人。 细细的眉毛紧凑,隐隐是要连在一起,桃粉红色的嘴唇,耳朵毛茸茸的,耳朵下面的细头发,紧紧贴着皮肤,挺直的鼻子,两则没有清晰的线条。再想想平时看到的陈琪,走路时腰部僵硬,两条大腿紧贴着,毫无摇曳生姿的熟女风情。天!这真是玉书上说的处女特征? “看什么看,流氓!”女孩子咬牙切齿地骂了一句,拉起被子盖住了自己的头。 “呵呵,呵呵。”孙纯干笑了两声,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呼”地一声,女孩子掀开被子,冲着孙纯大声说:“你这个大色狼,为什么不泡我?不知道人家是极品的处女吗?” 身子一晃,孙纯险些从床上掉了下来。 第二十二章 伤情(十一) 孙纯晕晕糊糊地回到别墅时,已经是晚饭之后了,陈田星子和仙蒂正在客厅里看电视。仙蒂给他倒了杯茶,就回到自己屋里,她陪了陈田星子二十几年,当然清楚女主人的想法。 孙纯斜倚在沙发上,随手拿起本茶几上的杂志,胡乱翻看着,有一搭无一搭地和女人说着话,可满脑子里都是陈琪那张亦娇亦嗔的俏脸。 “看到了什么好文章?给我说说。”陈田星子突然问道。 孙纯这才发现自己楞楞地捧着杂志,半天都没有翻页了。他索性把杂志扔回到茶几上,“脑子里有些乱,什么也没有看进去。” “田姐,你说我这个样子,是不是对她们太不公平了?” 男孩子没头没脑的话,陈田星子却是听得明白,“男欢女爱是你情我愿的事,哪有什么公平不公平?她们愿意在你身边,你就好好疼爱她们,如果她们觉得你无法给予她们所需要的,那你也可以和她们做个好朋友。” 男孩子的脸紧紧扎在她怀里,但陈田星子知道,他在认真听着自己的话,“老人们说,百年修得同船渡,千年修得同枕缘。你要珍惜这缘分,更要有男人的气量,像你在巴黎对方冰的态度,就不应该。” 男孩子的脸轻轻离开那一截温暖的躯体,依旧困惑地问:“那我该怎么办呢?” “秀姬是个不错的姑娘,性子善,也有容人的气量,而且人家从大老远的地方来,咱们更不该欺负她。不是你爸妈也很喜欢她吗?再等两年,你们就结婚吧。” 陈田星子看看男孩子的反应,继续说道:“榕榕还小,心也野,如果大学毕业了还能跟着你,那自然好。她在那样一个大家族生活了十几年,对平常人眼里的名份,也不在乎。石清嘛,肯定对你娶任何人都没有意见,只要这女人容得下她这个情妇。” 陈田星子是成了精的人物,当然清楚孙纯今天情绪异常的由来,可她决口不提陈琪,为了女儿,为了自己,决不能再让一个姓陈的掺乎进来了,现在还不够乱吗? “你有常人不具备的很多才华,而且心地好,性格也良善,自然讨女孩子喜欢。可你也要想想,世上有几个女人愿意和别人分享自己的男人呢?” 孙纯远没有女人想的那么多,可陈田星子最后的一句话却是说到他心坎里去了。虽然还不是特别了解陈琪,可他也明白,她是决计不会和其他女人分享一个男人的。直到这时,他被那极品处女搅得五迷三道的脑袋,才慢慢清楚起来。 “孙纯,我早就问过你,你就没想想,今后到底要选择一个什么样的职业?”见男孩子渐渐清澈的眼神,陈田星子立刻转移了话题。 孙纯想起前段日子朴秀姬也问过他相似的问题,可如今换了个人来问,他冲到嘴边的话却又咽了下去。真的想过那简单的生活吗?他能割舍掉目前的一切,而去过那普通上班族的生活吗? 孙纯迟迟疑疑地回答不上来。目前的一切看似是他努力的结果,但又何尝不是冥冥当中,一只无形的手推动而成的呢? 陈田星子注视着男孩子变幻无常的脸,缓缓地说道:“我只是觉得你现在的工作,有些限制住了你的才华,它唯一的好处,就是给你带来很必要的名气。可你千万不要被这名声束缚住了,我总觉得,你还有更大的天地去施展。钱,不能没有,可多了也没什么用。我这点儿钱,养活你爸妈,养活你那些女人,足够了。你还是安心去做你想做的事情吧。” 孙纯说不出话来,陈田星子胡撸着他的头发,更加放慢了语气:“我只求你一件事,你一定要答应。” “什么要求?田姐你说,只要我能做到的。” “你肯定能做到。” “那到底是什么嘛?”孙纯发现自己的口气里竟有一丝撒娇的味道,不由打了个寒战。他妈的,没发现自己还有当小白脸的潜质。 “我要你帮我生个儿子。” 一天之中,孙纯第二次被石化了,他呆呆地看着那张万种柔情的脸,吃吃地问道:“那,那田榕怎么办?” “榕榕没事,她一直想要一个弟弟呢。你和她生了孩子,也让我给你们带。其他人生的,都交给我吧。呵呵,我向往着呢,一屋子孩子,我最喜欢呢。” 孙纯看着女人轻描淡写的样子,又一次乖乖闭上了嘴。 “看你吓的?还早着呢。我问过医生了,她说病好以后,还要观察一年,如果那时还没发现问题,就可以放心怀孕了。” 女人根本不再去看孙纯的脸色,而是无限憧憬地问道:“哎,你喜欢男孩儿还是女孩儿?有了榕榕这丫头,我想要个男孩子,长得像我们俩谁都好。” 男人说不出话来,女人也不在意,她根本没想在今天就说服男人,她有的是时间,有的是手段,根本不愁苦降服不住这已被她吃透的小男人,她自顾自地轻声说: “你别笑我。我想了很多年,从一结婚时就想,一定要生好几个孩子。可......他的身体不充许,有了榕榕后我的心就淡了.” 走投无路的男人,只有调匀了呼吸,装作去会周公了。 第二十三章 西汉亡灵(一) 2003年的春天,就在北京人的恐慌中慢慢过去。沉闷的日子似乎格外长久,连孙纯这样喜欢呆在家中的人都觉得有些难熬。 他还是住在陈田星子的别墅里,女人卵巢内的肿瘤彻底消失了,她缠着孙纯,把《服内元气诀》重新讲解了一遍,每晚更是要求和孙纯一起静坐修炼,早晨起来,院子里打太极拳的人也增加到了三人。孙纯的懒病又犯了,把教女人打拳的事,交给了石清,自己则找了棵还算粗壮的树,围着它窜上跃下,练起了五禽戏。 陈田星子的家庭医生也缠了孙纯几日,她对孙纯能够治愈星子的癌症充满了好奇。可其中太多的隐私和凶险,孙纯实在难以言明,最后还是在陈田星子的周旋下,孙纯写了有关针灸治疗的部分,才算交了差。 受非典的影响,画廓和俱乐部都暂时关闭了,陈田星子的商场虽然开着,但据说也是门可罗雀,女人顺理成章地歇起了长假,在家安心地调养身体。 这便苦了孙纯,陈田星子上一次剖明心迹后,便决口不谈情感的事,可对孙纯的照顾,越发细致周密起来。在孙纯眼里,这女人时而幻化成母亲,时而幻化成姐姐,可最多的时候,更像个温顺的妻子。除了不上床陪他,女人一天当中,几乎无时无刻不在他周围晃动。 前一次的刻意躲避,让发狂的女人陷入堕落之中,孙纯在明白原委后也内疚了好一段时间。这一次面对女人的温柔,他再不敢像上次一般,在尽享香艳温存之余,也小心翼翼地维护着女人骄傲而脆弱的自尊。 好在是北大姜林渊教授的电话救了他。“五一”节一过,姜教授便带领着学生,重新开始了对西郊汉墓的挖掘。因为北京的疫情一直没有好转,他们的工作也都是悄悄地进行的。 姜林渊在电话里告诉孙纯,墓室的轮廓已更为清晰,考古队现在分成两组人马,同时开始清理墓室前的车马坑和墓室周围的回廓,已经出土了几件文物,请孙纯过来看一下。 已在家中如坐针毡多日的孙纯,就像在牢里听到放风的哨子,和陈田星子打个招呼,开上车就跑了。 女人站在落地窗前,望着渐渐远去的宝马车,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浓,事情的发展都在她的预料之中,她相信自己很快就能拿下这个毛头小子。经历了一次死亡的威胁,女人已经把事情全看开了,这世上的流言蜚语算得了什么?何况十几年前老头子去世时,她已经经历了一切。 比上一次孙纯来时,现场的人明显增加了许多,在“凸”字型的巨大墓坑里,考古人员大致分成了两拨儿,靠山的一侧,人们拿着铁锹和镐头,正在清理墓室上方及外侧围廊里的“淤泥”,“淤泥”在墓坑旁已经堆起了一座小山。孙纯知道,这些青色的“淤泥”并不是普通的自然土,而是当时建造墓葬时,特意制作的一种用于密封的青膏泥。 孙纯在书上看到,比较讲究的汉墓,一般先用草席或苇席覆盖,上面再撒满木炭,最后用“膏泥”封死。“膏泥”类似于现代的水泥,干后非常坚固,它的作用是密封、防渗、隔水,使墓室内部与外部的空气隔绝,防止墓内遗体和物品遭氧化等的破坏。不过,和书上介绍的不同,这里用的“膏泥”不是一般的白色,而是暗灰的青色。 “可惜,墓室的顶部已经坍塌了。”姜林渊的话里有种浓浓的遗憾,“顶部的‘题凑’和青膏泥混在一起,我们只好先把它清理出来,希望下边的棺椁能够保存完好。” 顺着墓室向前,是一个近三十米长的车马坑,已经比墓室深挖了一两米,考古人员不敢再用大型工具,都是蹲着用小锹一层土一层土细致地清理着。 姜林渊拿了件锈迹斑驳的器物递给孙纯,入手的沉重感让孙纯明白这是件金属物品,他拿到眼前,依稀还能看出上面雕刻着已经非常模糊的花纹。 “这应该是件铜马车饰件的残片,”姜林渊的声音里有一种难掩的兴奋,“现在发现的西汉王陵,大都有车马陪葬,一般是三车五马。西汉中期以前,陪葬的多是真车真马,后期开始改用冥器,冥器一般不是铜制,而且都是按比例缩小的。” 姜林渊看着仍不甚明了的孙纯,用沾满泥土的手掌在他肩头猛拍了一下,“嘿,还不明白?这说明汉墓里面是真车真马陪葬!我老姜还不是一般的运气,现在从形制、规模这多种因素考证,西郊汉墓是西汉时期的王侯级陵墓已没有疑议。可西汉时的北京地区,从公元前206年到公元9年这200多年间,先后有八位燕王和4位广阳王执政,只要出土了真车马,那墓主人的范围,就能缩小一半。” 孙纯对于姜林渊越来越专业的话题失去了兴趣。沿着山的坡面走下来,从墓室到车马坑,他对地下陪葬的玉的感觉越来越弱,他现在已经能断定,让他有所感应的玉,应该埋在墓棺的周围。 这葬玉会是什么?也是前人留存的玉书吗?孙纯心里吃不准。在他的几次神奇体验中,一是像现在这般感觉到玉的存在,另一种则是在颐和园,他的神识“看”到昆明湖底玉器的存在。刚才他已经几次运行真气,可是却无法“看”到地下的任何东西,只是朦朦胧胧地察觉到玉的“气息”。 姜林渊仍在孙纯耳边喋喋不休地说着极为专业的问题,丝毫不觉孙纯早已神游物外。忽然,孙纯注意到车马坑斜侧面一个直径一米左右的洞口,就向姜林渊问道:“教授,那是盗洞吗?” 姜林渊的脸色有些黯然,“我们前后一共发现了三十几个盗洞,随着挖掘的深入,其它的都消失了,可剩下的这一个,看来肯定是进入到车马坑了。” 姜林渊的语气越发的忐忑:“我们请西安的专家来看过,从这个盗洞的土壤分析,估计是唐朝末年或者更早以前的盗贼挖掘的。西安的专家说,那时估计墓室还没有坍塌,盗贼从墓室的正面进入,可能会把里面值钱的东西洗劫一空。” 孙纯甚少与人争辩,特别是在专家面前,一是他自身的性格所致,二是秉承了另一个灵魂在把弄古玩时“少说、多听、多看”的训条。可此时他却摇了摇头,口气中有种莫明的信心:“姜教授,我有种特别的感觉,这墓绝对没被盗过。” 姜林渊有些好奇地看看他,“为什么这么说?” “直觉!”孙纯毫无脸红的迹象。 姜林渊笑了,“谢谢你孙纯,你不用安慰我。早期的盗墓者一般不去碰漆器一类的大型物件,如果只有这一个早年的盗洞,我相信墓里还会有大量有价值的文物。” 孙纯心里忽然想到什么,也笑着说:“要不要打个赌?输的一方要答应对方一个条件。” 姜林渊认真地端详了他一会儿,看孙纯毫无玩笑的意思,就拍拍他的肩膀说:“可别说我欺负你。历史上有几次疯狂的盗墓时期,以西安专家说的唐末往前推,就有汉魏之际和唐朝后期。曹操的手下有‘发丘中郎将’和‘摸金校尉’这样专门指挥盗墓的官职。唐人留下的诗句你背过吧?群盗多蚊虻、荒冢入锄声、髓髅半出地、白骨下纵横,这都反映了当时盗墓的普遍。而且史书上也记载,自唐末到五代初,关中的唐帝陵墓除唐高宗、武则天合葬的乾陵外,被逐一盗掘,无一幸免。” 孙纯皱了皱眉,顺水推舟地增加了价码:“那你输了,就答应我两个条件。” “好,可以追加到三个。”姜林渊言罢,两个人哈哈大笑。 第二十四章 西汉亡灵(二) “教授,快来看,木炭!”正在墓室清理青膏泥的一个年轻人冲着姜林渊大喊起来。 姜林渊扔下孙纯,“噌噌”地跑了过去,那敏捷轻快的动作,就是孙纯也看得羡慕不已。在一本介绍马王堆汉墓发掘过程的书里,孙纯看到过木炭的应用,中国的先民们恐怕在两千年前就知道了木炭的防腐功能。考古学家认为,马王堆一号墓里,墓葬两千多年的女主人,尸体外形完整,全身柔软光滑,甚至肌肉和皮肤还有弹性,各个关节可以自由弯曲,一个重要原因就是因为在棺木中安放了万斤木炭。 姜林渊趴在坑沿上,把学生手中的木炭看了又看,才激动地大声嚷嚷起来:“都停下,停下!不许再用镐头铁锹,用小铲,都用小铲挖,尽量保护木炭的完整。”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十几个考古人员,轮流着进入墓坑,用玩具一般的小铲一点一点清理着坚硬的青膏泥。姜林渊再也顾不上陪伴孙纯,戴了双手套,也下到墓坑里干了起来。 孙纯觉得无聊,可实在又不想回到别墅去,就耐下心来,坐在墓坑边沿,闭上双目,如老僧入定般,用心感应起地下那玉的气息。 渐渐地,孙纯感到自己发出的触觉灵敏起来,墓室四周应该都有陪葬的玉器,而且它们之间似乎有着奇异的联系。墓室中间的气息杂乱一些,好像不少玉器堆积在一起。更让孙纯觉得惊骇的是,这些玉器好像有呼吸一般,而它们呼吸的不是空气,而是坑内人们身上的生气。只是那感觉过于微弱,让孙纯都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神经过敏。 但孙纯没敢继续探测下去,他担心自己一旦入定之后,会被考古人员发现他的与众不同之处。他缓缓地收束气息,看了看仍在忙碌中的姜林渊,悄悄地走了。 第二天一早,孙纯拉上石清,直奔考古发掘现场。昨晚听了他的描述后,石清就决定到现场来看看情况。 走到半路,孙纯就接到了姜林渊的电话,那嗓门大的出奇,就是一旁的石清也听得清清楚楚:“孙纯,快点过来,我让你闻闻两千多年的历史气息。” 果然是教授,电话里都是诗一般的情调,而且没半句费话,说完就挂了。孙纯把脚放到油门上,在车水马龙的公路上见缝插针起来,石清则拿出电话,一一通知齐民和古丽,让他们尽快赶到。 眼睛里还充斥着血丝的姜林渊,拉着孙纯和石清,几乎是一路小跑着,穿过层层岗哨,进到了被大棚“包裹”住的发掘现场。一直上到了墓室顶端,他一句话也没有解释,得意地看着同样目瞪口呆表情的男女,咧开嘴笑了。 在“题凑”围起的大约二十米见方的墓室中央,堆积的全是整整齐齐的一米来长的炭条,在初升的阳光映照下,甚至发出凛冽的微芒。 孙纯比现场任何人都确定,这座墓并没有被盗过,因为任何盗贼都不可能放弃陪葬的玉器。如果他的感觉正确的话,这座汉墓真有可能就是另一座马王堆。 “嘿,还可以告诉你们一点,几年前,日本在一座一千年前的古墓发掘中也发现了使用木炭保存遗体的办法,那些遗骨和木乃伊的状态十分理想。马王堆在的长沙和日本都是湿度较高的气候地区,埋在高湿度土壤中的尸体竟然能够保持完整的木乃伊状态,一个重要原因就是木炭的吸湿作用抑制了湿气,防止了细菌生长。北京历来是干旱少雨地区,这墓室里一两米厚的青膏泥,加上这不知多少层的木炭,我相信下面的棺椁和尸体应该是保存完好的。” 姜林渊一口气说下来,脸已涨得微红,他似乎忘记了昨天还在为盗洞的事惊疑不定。孙纯也不插话,任由姜林渊发泄着心中的喜悦,石清则是走到一旁打起电话,她是叫一个摄像师带着机器赶来。 “姜教授,我希望从今天开始,这里禁止其他媒体的进入,同时你们也不要再发布任何消息。我会向台领导汇报,在适当的时间开始直播。”打完电话的石清,一脸郑重地向姜林渊提出要求。 “哈哈,我是领教了你们记者抢新闻的厉害了。你放心,我这里一定配合。”一脸红光的姜林渊满口答应下来。 接下来的日子,古丽带着一个摄制组进驻了考古现场,似乎是受到了记者们的激励,考古发掘的进度也大大加快了,陆续从封土中清理出一些小铁器、筒瓦、漆片和陶器的残片。 可孙纯开始变得三天打鱼两天晒网起来,让古丽老大的不乐意。孙纯实在是没了耐心,他目睹了一个考古人员发掘一个巴掌大的瓦片的全过程,光是用小毛刷一下一下地清理浮土,就过去了整整半个小时,让他看的眼都花了。 孙纯怀念起在别墅里的日子,借口夏天要开学,躲在家里读起书来。古丽噘着嘴在心里不知骂了多少次,可现在的采访和撰写脚本,本来就是她这做编导的工作,对孙纯这样子自是无可奈何。 在家温书也不完全是借口,厦门大学的江天教授确实给孙纯发了不少书目过来。他从没接受过考古方面的专业教育,基础自然和那些已经受过四年系统教育的本科生没法比,江天让他学习的,大多是那些本科教育的专业书籍。 在讲究文凭的电视台,孙纯专续本的学历不仅被人轻视,而且也限制了他的发展,如果不是突如其来的机遇,他甚至有可能当一辈子摄像师,所以孙纯比一般人更渴望一张正规名校里金灿灿的高等学历证书。更何况,霍远阁正在筹备的打捞公司,也确实需要他对于海洋考古有更深入的研究。 身体中融入的另一个灵魂,给了他一段漫长的人生阅历,好像也增加了他对社会和书本的理解。过去这种专业书,就是勉强翻完了,头脑里也留不下什么印象,现在他朦胧感觉到了读书的方法,看一遍下来,也能把那些要点关键记个大概。而正在进行的汉墓发掘,无疑是书本最好的注解。 自从开始准备直播,石清就住回到自己的宿舍,别墅离电视台太远,而且早出晚归,她怕影响了陈田星子的休养。 现在的别墅里只剩下孙纯每天面对着一主一仆两个女人,而仙蒂除了吃饭的时候,基本不在他和陈田星子的区域里活动,实际上绝大多数的地方,都是这一对男女的私密空间。可陈田星子却是一反常态地不再腻味着孙纯,甚至每天都和仙蒂一起,带着小时工去清洁孙纯名下的别墅。 孙纯别墅经过特别改造的地下室,已经堆满了他的收藏品。这里从来都是孙纯和石清,或是和朴秀姬来清理的,一是怕露白,二是怕人损坏了他的宝贝。孙纯想想也就明白,这女人肯定是自己去了地下室,做石清和朴秀姬同样的工作。 这让孙纯有种说不出的感动甚至得意,他也渐渐习惯于被这女人伺候、呵护的生活了。 而这一天的下午,孙纯独自躺在客厅里的沙发上,抱着本书摇头晃脑之际,门铃却刺耳地响起来。他以为是陈田星子忘记了带钥匙,可他光着脚跑过去打开大门时,却发现竟是个意想不到的熟人。 第二十五章 西汉亡灵(三) 温如玉没有想到是在这样一种场合下和她一直挂念的大男孩儿重逢的。她是和画廊的人联系时,才听说了陈田星子生病的消息,放下电话就跑过来,开门的竟是孙纯。 她有些惊讶地看着孙纯的赤足,眼里闪过一丝疑惑,心里更是泛上些让她不太舒服的东西,但温如玉很快克制住了这一切,沉稳地对明显有些手足无措的男人说:“我听说过倒履相迎的故事,没想到你比古人做的更彻底些。” 孙纯挠了挠头,把目光向门外扫去,“丁老师还在停车吗?” 温如玉脸上一红,继而恼怒地使劲跺了跺脚,“你到底让不让我进去?” 孙纯无暇欣赏这难得一见的小儿女姿态,慌不跌地敞开大门,把这小女人迎了进去。 坐进沙发里的两人沉默不语。温如玉一直低头绞动着双手,像是在发泄着什么,孙纯张了几次口,见女人根本不抬眼看他,也就没有发出声来。好在陈田星子马上回来了,两个女人立刻叽叽喳、叽叽喳地说起来,孙纯安心地作个听众,脸上的尴尬神色才慢慢消失。 两个女人忘我地投入到聊天之中,渐渐地,变成了陈田星子一人在说,温如玉成了听众。陈田星子讲的是得病和治病的经过,当然一次次地提到了孙纯,她也边讲边把目光温柔地投向一旁的男人。可温如玉却好像无视了孙纯的存在,始终只是看着陈田星子。 这倒给了孙纯胆子,反正女画家根本不看他,他可以肆无忌惮地上下打量着她。 已经有三个月了吧?他不太敢确定这个日期,没有见面,也没有通过电话。非典闹得最厉害时,他也曾犹豫过,想问问她的情况,可想想那如影随行的丁大一老师,他又马上没有了情绪。 “哟,都快六点了,我去帮仙蒂弄饭。孙纯,你陪如玉去院子里转转,过会儿回来吃饭。”陈田星子终于打住了话头,对痴呆着发楞的孙纯下了命令。 马上就要进入夏天了,轻风裹着微微的暑气,让有心事的男女都感到了一丝烦乱。孙纯解开外衣的扣子,搧动了一下衣襟,身上才感觉舒服了一些。 “丁老师,没有陪你过来?”他看看埋头走路的温如玉,率先打破了沉默。 温如玉猛地停下来,仰面凝视着他,慢慢地,眼眶里竟然红了起来,“你是不是巴不得我明天就嫁了?好不再来烦你。” 女人突如其来的爆发,惊得孙纯哑口无言、手足无措,看着那流下来的两行泪水,慌忙在口袋里翻了起来,可这身居家的衣服里什么也没有,他只好犹豫着,怯怯地伸出手,用衣袖擦去那满脸的泪痕。 女人始终没有哭出声来,可那种压抑的抽泣,更让孙纯有种剜心的痛苦,他轻轻搂住那瘦小的肩膀,把温如玉引到路旁的长椅上坐下。 娇小玲珑的身体伏在他的怀里,哭泣已经停止了,可女人没有起来的意思,她还有些羞赧吧?孙纯傻傻地想着。他的手不敢乱放,只是虚搭在女人肩上,他对这个女画家,始终不敢像和别的女人时那么放肆。 女人仰起脸来,仍没有离开他的身体,“你以为人家像你一样,只要别人对你好一点儿,你就恨不能投怀送抱,以、以身相许。” 孙纯简直不能相信,这种情人般娇纵妩媚、轻怒薄嗔的话竟出自温如玉之口,他又一次惊讶得目瞪口呆,自然是说不出半句话来。 “扑哧”,好像是察觉到自己用词的不恰当,女人轻轻地笑起来,然后又把头埋进他的怀中。孙纯已经无法看见女人笑容凝固后那浓浓的愁怨,只听到她幽幽的声音:“我将于人海茫茫中访我唯一灵魂之伴侣,得之,我幸;不得,我命。如此而已。” 孙纯没琢磨出这半文半白的话里的含义,只是一味地沉浸于她大起大落的情绪当中。当然他不知道,温如玉说的,是上个世纪三十年代,那个大文人、大骚客徐志摩,在追求名嫒陆小曼时说的一句名言。 “孙纯,我想去国外呆几年。” 女人的话再次让孙纯大吃一惊,他今天是彻底是这女人弄迷糊了,张大了嘴半天才讷讷地问道:“怎么突然有了这种想法?” 他浑然不觉那原本虚搭着的手,此刻已如铁钳般紧紧抓在女人瘦弱的肩膀上。温如玉脸上滑过一丝痛苦,但眼里却是难掩的喜悦,他是在乎我的,他是舍不得我的! 女人的双手环住男人的腰身,柔声轻诉着心中的想法:“我学了十几年油画,可学习的、临摹的却大多是照片。你也学画,知道再逼真的照片,也反映不出画里的神韵。过去一直犹豫,这次在巴黎我才下了决心。美国大使收藏了我几幅画,也算是半个朋友,这次的学校就是他帮助联系的。我算是访问学者吧,要去两年。” 孙纯一直没有插口,静静倾听着女人的絮语,心里却如翻江倒海般生出了无数的念头,此刻他终于明白,女人今天的失常表现,是她要离开他了。 “什么时候走?”孙纯觉得这根本不是他的话,而像是另一个灵魂主宰了他的话语权。 “夏天吧,我想早点过去熟悉一下语言,英语我差不多快丢光了。” “走的时候一定要告诉我。” 温如玉察觉到了身边男人的异常,她坐起来,那黑黑的眼眸动也不动地凝视着男人,半响才展颜笑道:“放心,我不会不辞而别的。”说完,她跳起来,拉着孙纯的手,向着亮起灯光的别墅走去。 孙纯被动地跟在女人的身后,久久注视着那仅到他肩膀的瘦小身躯,心里像丢失了什么最宝贵的东西。 第二十六章 西汉亡灵(四) 抱歉,家里遇到点急事,周一未及更新。请书友们原谅。 孙纯站在墓坑边沿,显得心不在焉,和周围几张兴致勃勃的面孔有着极大的差别。几天前温如玉的造访,使他的情绪极为低落,此时面对西郊汉墓考古发掘半年来最大的发现,也没有让他活跃起来。 墓室前的车马坑已经清理出不少东西,几个考古人员正拿着一些残片拼凑着,丰富着地上一架马车的轮廓。对于陪葬车马,事先早已有了推论,现在无非是证实了这一点,而称得上是大新闻的,是墓室门前出土发现的一具古代尸骨。 一个考古人员正在用毛刷小心翼翼地剔除尸骨表面的残土,使其整体基本暴露出来。刚才听姜林渊介绍,由于尸骨面部朝下,一些有特征的部位还不得而知,同时这具尸骨已经严重糟朽,肢体不全,左右腿都缺少了一块腿骨。不过在孙纯看来,这尸骨怎么都更像一团泥巴。 “姜教授,您说这具尸骨会是什么人?”古丽的额头上有一层细细的汗珠,阳光映照下,眉发间的茸毛清晰可见。 这丫头不会还是个处女吧?孙纯不知怎么冒出这样一个念头,脑子里忽然又跳出温如玉那充满孩子气的小脸来,这个好像也是个处女,他的心里忽然有了一种莫明的欲望和欢喜。 “我们也请了一些专家,现在做出了三种推测,一是殉葬者,” 姜林渊刚开口,就被齐民打断了,“我看过一本书,上面认为汉代基本上没有殉葬了啊。” “前些年确实有过这方面的争论。可最新的史料证明殉葬制度到唐代还存在,一直到明英宗时才予以废除。”姜林渊解释了齐民的问题,脸上也凝重起来,“第二种推测,就是这具尸骨是被从棺中拖出的墓主人。” 孙纯也渐渐被他们的讨论吸引住了,他清楚姜林渊这段时间的担心,假如这种说法成立的话,说明棺椁已遭到破坏,里面有价值的文物可能遭到了洗劫。 “不是说古代的陵墓里好多都有防盗机关,会不会是被机关弄死的盗贼?”看来古丽最近也下了番功夫,就是野史轶闻也没有放过。 姜林渊点点头,冲着孙纯问:“记得你借了我的一本《酉阳杂俎》吧?看了吗?” 孙纯回想了片刻说:“记得那里面讲了个故事。说有一村人去盗古墓,开了第一重门,迎来的是万箭齐出,走到第二重门,又有十几个木人挥剑冲了出来,村民们拿大棒把木人的兵器打掉,这才看到里面吊着个大棺材,下边金银铜铁什么都有,还没来得及抢,棺材两角开始往外飞沙子,很快就没了众人的脚面,大家这才疯了似的往外跑,刚跑出来门就被沙堵死了,最终还是有个人被埋在了里面。” 不光是办公室的同事,就是姜林渊也对孙纯的博闻强记大为赞叹,他已经听说孙纯暑假后要去厦门大学读书的事,心下有些叹息,他是没福气招收这样既有名气,又踏实好学的学生了。 姜林渊满意地看看孙纯,接上他的话说:“这种小说杂文类的书,还不能作为史学研究的依据,但古丽说的情况,在考古发掘中确实发现过。我们的第三种推测,就是尸骨是盗墓贼。不过尸骨已经严重腐朽,而且肢体不全,还无法判断这古尸的死因。” 他叹了口气,“我们已经发现墓室正面椁板有被扰动的痕迹,很可能是盗墓者所为……” 周围的人都有些黯淡,孙纯对这种担忧没兴趣,就主动换了个话题:“还发现了其它东西吗?” “倒也还有一些。” “有玉吗?”孙纯有些迫不急待。 姜林渊有些意外,“你倒有些未卜先知的能力,你不说,我倒忘了给你们看了。发现了一块,我叫人取过来。” 这是块巴掌大的玉牌,像是没经过雕琢的样子,只是其中的一面,有个已经模糊了的似字非字、似图非图的奇怪图案。这玉的质地也有些古怪,以孙纯头脑中另一个灵魂对玉几十年的研究,竟分辨不出这是块什么玉。 “我请几位专家都看过,觉得像是篆体的‘镇’字,但又变形得太厉害。大家都不是研究古文字的,有些吃不准。我已经让人照了像,去请教几位文字学家了。”姜林渊皱着眉头,对这件玉器也摸不着头脑。 道符!孙纯第一眼看见这图案,心里就有了判断。拿到手里反复端详,甚至觉得在《种玉》书里就有这个图案,只是玉书中关于符咒的记录极多,又都是他根本不了解的内容,他一时也不敢确定。 最初他拿起刻刀,熟悉另一个灵魂中的技能时,也曾下功夫琢磨过一段时间道符,主要想给身边亲近的人,特别是他在农村的父母做个玩意儿,能对身体起个聚拢元气,扶正祛邪的作用。可最终的结果,也只是把书中一个说的最为简单、明确,让他这现代人能够理解的道符,雕刻在玉牌上。虽然大家的反映不错,可他再也拿不出第二种道符了。 不过现在看来,当初下的苦功有可能会派上用场,当时他查过不少资料,更是和朱老、夏墉这对师徒在电话里探讨过多次。这早期的道符是由单个的文字构成,到了汉代,开始把多个文字拼合在一起。画符的时候,多仿篆体及虫书鸟迹的古文,笔画故意曲折盘旋如云气缭绕之状,所以也被称为“天书”或“云书”。因为那时候的道家认为,符,就是宇宙天空中的云气自然结成的。 “天书玄妙,皆是九气精像,百神名讳,变状形兆,文势曲折,隐韵内名,威神功惠之所建立。”孙纯脑子里突然冒出玉书中的一段文字来,虽然不甚明了,但也大致明白,用现代人的理解来说,这道符就是一种内容与形式高度统一、完美结合的精神产品。 那么这精神产品陪葬在这王墓之中,到底起什么作用呢?难道仅仅是一种祭祀吗?孙纯百思不得其解。他看看周围的人,石清他们知道他对玉器的痴迷,对他呆呆的样子毫不在意,继续围着姜林渊,询问着其他问题。 孙纯拿着这块符玉,慢慢走到墓室一侧,无需他运起真气,他就能感受到墓室下仍有玉器的存在,可手中的这块,却是毫无感应。他用手掌遮住玉器,悄悄把它放到额头上,可仍然只有玉的温润。 这块玉毕竟是考古发掘出的文物,不可能总给他亲手抚弄的机会,孙纯再次看了看几米外的人群,心里发了发狠,身体里流动的真气分出一股,顺着指尖涌入了符玉。 治病过程中两个多月持续的修炼,虽然体内的真气没有强大多少,可孙纯对真气的控制,却上了一个大台阶。目前还比不了陈琪的精妙,可比之过去,不知强了多少倍,像此刻控制着一部分气息来探测玉符,在两个月前他是根本无法做到的。 就在孙纯缓缓地注入真气时,他突然惊恐地发现,身体里像被打开了一个大口子,气息不受控制地涌入玉符。大惊之下,下意识地逆转真气,结果是胸口如遭重锤,接着,像是一根巨大的钢针从胸腑间贯穿上来,一直冲破头顶。他脚下一软,跌坐到地上。 意识变得有些模糊,依稀听到石清的尖叫。在女人的怀里,孙纯鼓起最后的力气,在她耳边说了两个字“陈琪”,就彻底地陷入黑暗之中。 第一章 女人们的决定(一) 陈田星子的别墅,宽敞的客厅灯火通明。这里很久没来过这么多人了,让仙蒂又是端茶送水,又是拿上刚刚烘烤好的点心,显得有些忙乱。 女主人这时从屋外走了进来,她刚刚送走家庭医生,看着仍呆坐在沙发上的齐民、古丽和姜林渊,略带歉意地点点头,脸上的笑容有些勉强,“你们也别等了,医生既然说他的身体没有太大问题,想来不会出什么大事,没准他就是睡一觉,可能明天就醒了。” 两个男人相互看看,知道在这里也是于事无补,就起身告辞。古丽犹豫了一下,想想那男人身边现在还有两个女人,一脸黯然地跟上齐民走了。 陈田星子重重地坐倒在沙发上,向给她端上一杯水的仙蒂摆摆手,“给楼上的石小姐她们送点吃的。”然后就托住额头沉思不语。 石清是在急救车上给她打的电话,她慌忙叫上家庭医生赶到医院,能够想到的检查都做了,所有的医生都认为孙纯的身体没有任何问题,就是分析不出他为何昏迷不醒,而头部的核磁共振检查,结果要到几天后才能出来,现在也看不出什么毛病。直到陈琪到了医院,才偷偷告诉她们,孙纯像是练功时出了些问题,身体内的气血运行非常混乱。 他在考古现场怎么突然练起功来?所有的女人百思不解。顾及到非典的威胁,在征求医生的意见后,女人们把孙纯拉回了家。 陈田星子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走到屋角的观音像前,点燃两柱香,恭恭敬敬地插在香炉里,合十拜了几拜,才转身走上楼去。 石清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呆呆地望着那似乎是沉睡中的面庞。无数个清晨,她都曾这般凝视过这张脸,可心里大多是甜蜜感激的心情,从未有此刻般的绝望。 她曾对陈琪抱有无限的信心,因为男人在昏迷前吐出的唯一两个字,就是陈琪的名字,男人是在告诉她,陈琪才能救他的命。所以从一开始她就未对医院的检查抱有任何信心,只是当着其他人的面,她不能露出这种信息来。 可回到别墅后,她让陈田星子把其他人轰到楼下,请陈琪想尽了办法,甚至学着当时给陈田星子治病的样子,把毫无知觉的男人扶起来,脱掉他的上衣,让陈琪的手掌贴上他的后背。结果是没有一点动静,倒是把陈琪累得已经说不出话来。 到底应该怎么办呢?石清无力地把头埋进床垫里,眼泪悄无声息地淌下来。这时一只手扶上她的肩头,耳边是陈田星子沉着的声音:“别灰心,我想我们还有办法。” 石清猛地坐直了身体,可陈田星子并不看她,只是望向盘膝打坐,刚刚睁开双眼的陈琪,轻轻吐出了两个字:“双修。” 陈琪白晳的面庞上飞过一丝红晕,半天才点了点头,把目光投向石清。陈田星子看到陈琪的表情,才转头面向石清,“这里只有你有这方面的经验,先试试看。他们都走了,现在家里就我们几个女人。” 尽管明知此刻不是羞赧的时候,但石清还是情不自禁地涨红了脸,她迟疑着说:“可是、可是每次都是他主动,我、我并不太懂。” 陈田星子又一次望向陈琪,可这一次她的孙女毫无表情,她只能叹了口气说:“那我们俩就更不明白了。别犹豫了,小琪认为没问题,你就大胆试一回吧。” 石清痴痴地把脸贴上那张恬静的娃娃脸,为了他,她石清可以付出一切,别说这再简单不过的事了,就是在其他女人的注视下,她也可以自然大放地骑到男人的身上。只是这一刻她有些懊恼,平时只顾着享受那份快乐,而没有向她的小男人多学一些东西。 她轻轻地除去男人身上的衣服,把脸凑向他的身体。 门虚掩着,仙蒂为祖孙俩搬来两把椅子,陈田星子和陈琪就默默地守在门外。屋内的动静清晰地传到耳边,陈田星子完全可以判断出屋里所进行的一切,可她脸上没有丝毫变化,没有人知道她内心深处的想法。陈琪倒变得焦躁起来,特别是屋中女人那无法压抑的声音渐渐高昂起来时,她再也呆不下去,起身走到了七、八米外的楼梯口坐下,只是眼睛还不时瞟向门口。 时间像是变的慢了,陈琪能够清楚地听到客厅里那古老挂钟发出的“嗒嗒”的声响,她数度想冲到屋外去透透风,可又放不下那个似乎在沉睡中的男人。真是可恨之极,这个可恨的男人,就连救治他的办法也是如此香艳。 下午她匆匆地结束了一个好不容易约到的采访,就风风火火地赶到医院,看到男人的状况,立即给她师傅打了个电话。她曾数次向师傅讲过孙纯的道功,所以她师傅很快就判断出孙纯是练功时岔乱了经脉,而关于救治的方法,她师傅也是沉吟许久后才说:“双修。这可能是见效最快,对他身体影响最小的手段。” 可陈琪并没有立刻把她师傅的话转告给其他的女人,她也不知道自己这是为了什么。她像是在等待,等待上天或是她自己的内心,给她做出进一步的指引。她有点恼恨那个妩媚妖娆的女人,恼恨她此刻骑在男人身上。可让她在另外两个女人面前挺身而出,她又有些怯懦,如果这屋子里只有她和这个男人,她会不会有这样的勇气?她使劲甩了甩头,像是要把这念头赶出脑袋。 陈琪没有注意到她内心的变化,那原本呆在心灵角落的男人,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已然浮出水面,模糊的影像不断放大着、清晰着。 门口突如其来的响动惊醒了胡思乱想的年轻姑娘,她扭头望去,穿了件睡袍的石清正趴在陈田星子的肩膀上抽泣。难道双修也不能让他清醒过来?她连忙挤开门口相拥的两个女人,走到孙纯的床前。 男人毫无苏醒的迹象,只是身上薄被的那一片隆起,表明他仍然有着知觉。她静静地观察了一阵,还是发现男人的变化:他的气息悠长了许多,像是打坐练功时的胎息。她一直悬着的心慢慢落了地,回头看看一脸期盼地望向她的两个女人,本想隐瞒下这一发现的念头瞬间发生了改变,“还是起作用的,只是你的内力太弱了,效果不太明显。” 她看看床上的男人,又看看露出喜色的两个女人,神情忽然变得有些古怪,扭捏了一会儿才说:“今天恐怕也只能这样了。你们睡吧,我再想想还有没有其它办法,顺便也看护看护他。” 另外两个女人都是一怔,石清待要说话,却被陈田星子抢了先:“那今晚就辛苦小琪吧。这床大得很,你也要睡一会儿,别累倒了,我明早来替你。”说完,拉上显然还不情愿的石清就出了屋子。 第二章 女人们的决定(二) < sr="://.shanen./9/9616/677374/41304八.gif"> < sr="://.shanen./9/9616/677374/413049.gif"> 第三章 女人们的决定(三) < sr="://.shanen./9/9616/677375/413050.gif"> < sr="://.shanen./9/9616/677375/413051.gif"> 第四章 女人们的决定(四) < sr="://.shanen./9/9616/677376/413052.gif"> < sr="://.shanen./9/9616/677376/413053.gif"> 第五章 女人们的决定(五) 五月底,困扰北京几个月的非典终于过去了,朴秀姬在电话里充满了喜悦,她丝毫不知男人最近的境遇,只是一味地向他传递着快乐和思念:她很快就会回到北京,回到男人身边,开始属于她的生活和工作了。 别墅里只剩下孙纯和陈田星子,当然还有仙蒂。 在孙纯能够自由活动之后,陈琪就走了,几天后才打来电话,她已经回到香港,而且要在家里住很长一段时间,暂时不会出来工作了。另外两个女人不明所以,可孙纯明白,这姑娘是要找一个清净的地方,继续巩固她的大周天功法。 白天也找不到石清。西郊汉墓的发掘正进入一个激动人心的紧张时刻,几乎每天都能发掘出一些文物,所以现场直播的准备工作也紧锣密鼓地开展起来。 孙纯犹豫了几次,但还是直截了当地和陈田星子说,他想回到自己家去了。现在在北京,孙纯已经像个小富翁一样拥有三套房产了,霍老太爷赠送的别墅、他给自己父母准备的一套小四合院以及最早的那套复式住宅。不知出于什么样的心理,他固执地认为,他的“家”就是最初买下的那套板式楼房,而且他相信,朴秀姬也抱有同样的想法,因为毕竟那房子里一多半的东西,都是这个女人购置的。 这一次陈田星子没再挽留他,而是像个妻子,或者说像个母亲,为他整理好简单的行李。在这一过程中,她几乎没说一句话,只是在孙纯出门时,才笑着说:“霍老爷子送你这么好一套房子,你却空着不住,实在太让人寒心了。以后每个周末,你就和秀姬、石清她们过来住吧,饭在我这儿吃。” 女人言语温柔,又带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孙纯心里有些愧疚,可刹那间那种愧疚便被一种欣赏所替代,他伸手拍了拍女人的脸颊,“你就是不叫我,我也会经常过来的。好好练功,别再出去瞎混,闷了就叫我,我会来陪你的。”说罢,忽然凑过嘴来,在女人脸蛋上使劲亲了一口,“哈哈,真香!”转身上了宝马越野车,扬长而去。 第六章 秀姬的心思 “观众朋友们大家好,我现在就在北京西郊汉墓的发掘现场。刚才小娜讲到了我国古代推崇“事死如事生”的礼制,以及汉代的厚葬之风,下面我们就来实地看一看西郊汉墓……” 转播车里,两个女人目不转睛地盯着小小的监视器,孙纯沉稳自信,一副驾轻就熟的样子,再也不是上一次南海沉船直播时的“菜鸟”主持人了。“时间过得真快,马上就一年了。”石清在心里默念着。 “哼,还‘小娜、小娜’的,还怕全国人民不知道你们俩的亲密关系。”一旁的古丽有些气急败坏地低声说。这段日子孙纯的表现让这个“小师傅”极为不满,过去孙纯对于工作是极为认真细致的,古丽写的台本常会被他修改得面目全非。可最近几次找他谈直播的台本,孙纯不是推脱,就是心不在焉,惹得古丽发了好几回的火,跑去和石清告状,这一贯严厉的制片人却为孙纯解释,说他身体还没有完全恢复,这就令古丽更为不快。 “扑哧”石清忍不住笑出声来。车上还有台里的技术人员,两女不敢乱开玩笑,羞恼不已的古丽只能伸手在石清的大腿上狠狠掐了一下。 朴秀姬被新来的韩国同事簇拥在中间,可年轻空姐们七嘴八舌的议论并没有分散她的注意力。不远处的电视屏幕上,她的男人在一个巨大的墓坑边沿,介绍着考古发掘的最新进展。 电视上的男人又恢复了他一贯的温文尔雅,像个学者般如数家珍地介绍着他看到的一切,但朴秀姬满脑子里却都是男人在一片光芒中如天神降临的景象。 在如今的韩国,对于中国男人的评论并不太高,总认为他们柔韧圆通,少了些血气。朴秀姬前一阵在家的几个月里,就听到父亲不少类似的腔调,当时听了也未反驳,因为孙纯身上确实有她父亲说的影子,虽然她并不认为这就是缺点。当然她更认同母亲的论调,妈妈在听了父亲的话后不以为然地说:“男人柔韧圆通能受委屈,这是福气,也是厉害。” 可这次回到北京,朴秀姬才发现她对男人的了解是远远不够的,她的男人不仅仅是个舞文弄墨、恬淡儒雅的书生,更是一个顶天立地、倜傥不羁的汉子,他不经意间流露出的气势,常让韩国女人回忆起幼年时面对严父的惶惶。 “秀姬姐,你家先生请我们吃饭,什么时候兑现啊?”身边的空姐们并不想放过朴秀姬,见她一脸甜蜜痴迷的样子,马上有人把话题转移到她身上。 “是啊,是啊,秀姬姐,你们在家谁做饭啊? “孙先生会做饭吗?都说中国男人最会体贴人了,全都会做家务,是不是啊?秀姬姐。” 年轻姑娘们嘻嘻哈哈地询问着,可不待朴秀姬回答,立刻就有人接了话茬:“呵呵,孙先生不吃饭,他吃秀姬姐就行了,对不对啊?” 女孩子笑闹成一团,根本无意朴秀姬的答案。她也只能苦笑着摇摇头,自己是不是老了?也就比这些女孩儿大一两岁,可她是决不敢说出这样的疯话的。 第七章 符阵(一) 非典过后,全社会需要一件值得讨论的事情,以转移人们惶惑不安的情绪,而此时的汉墓发掘完全符合了这个条件,一时间所有媒体都把精兵强将集中到北京西郊这巴掌大的一块地方。 然而,电视台和考古部门达成了条件,现场谢绝了除电视台之外的所有媒体,只是在每次直播后才安排一次新闻发布会,介绍一下进展,展示几件发掘出的文物。 媒体当然不会满意,可对于电视台的“霸道”行径无可奈何,只得把注意力集中在考古人员和电视台的直播人员身上,孙纯自然又一次成为媒体追逐的人物。 可在现场蹲守的记者们发现,他们很难在这里堵截到孙纯。考古发掘的进展极慢,电视台计划一周只进行一次直播,记者们从直播后的第二天开始守在现场挖掘新闻,几位女导演倒是经常见,可孙纯却是根本没再出现过。 孙纯刚冒出来不久,绝大多数的记者根本没有他的联系方式,和电视台的直播人员打听,这些人也不配合,只能通过他们的关系网,在电视台的其他人员那里,寻找这位如日中天的主持人的下落。 孙纯的心思根本不在这里。道功有所突破后,他专心致志地琢磨起墓室中那块险些让他丧命的玉器来。在百思不得其解的情况下,他给成都的那师徒俩打了个电话,结果那两位也是如坠云雾之中,丝毫理不出个头绪来。孙纯又把他对墓室之中藏玉的感觉说了一遍,夏墉突然冒了一句:“符阵?”可话里明显底气不足,朱老没有应茬,孙纯也觉得匪夷所思。 道家的法器中,最重要的莫过于符。张道陵在玉书中便留有符书,不过他的办法很简单,就是让人喝符水治病。后来道派日渐发展,人们习惯将道派分为丹鼎派和符箓派,行符就是符箓派的核心,而以金丹服食为主的丹鼎派,也未免不用符,符、气、药是道法中的三大要素。符阵是后来的道家研究出的成果,以不同性质的符组成阵型,用于自身的修炼或抵御外敌。 孙纯对于符阵一直是不屑一顾,主要是觉得太过于天方夜谭,可放下电话之后,孙纯怎么想都觉得夏墉的话有道理,就又抓起电话,和师徒俩聊了一阵符阵的话题。 所以这些天里,孙纯地整理着头脑中被灌输的关于符阵的知识,甚至连手机都关了。反正他亲近的人都有他家里的电话,怎么也会找得到他。 孙纯的消失急坏了马源。在潘家园古玩市场的店铺里,屋角的电视里播放着西郊汉墓考古发掘现场直播的录像,电视机旁,挂着一幅孙纯的山水画。每一个客人进来,店伙计都会凑过去介绍:“这幅水墨山水就是电视台主持人孙纯先生画的,得到了不少国画大家的称赞……” 店铺的办公室里,马源翘着腿拨打着电话:“我说妹妹啊,你们家那位怎么把手机都关了?可急死我了。您把家里的电话告我一下。” 电话那头不知说了什么,马源谄媚地笑道:“妹妹这可是把我当外人了。我这儿新进了一对镯子,绝对的缅甸老翠,也只有妹妹那双手才配得上它。我给您留着,暑假回来我就送到府上去……” 放下电话,马源苦笑着摇摇头,“这小妖精,每次都忘不了敲诈我这老骨头。”他看着手上刚记下的电话号码,依次拨了出去,“喂,我说老弟啊,你躲在家里干吗呢?怎么连手机也关了?哥哥我为了你这个电话,又被田榕这丫头敲走了一对翡翠镯子。” 不待孙纯说话,马源又接上说:“反正你得赔偿老哥哥。这样吧,我今晚请了几个报社的哥们儿,你一定要来作陪。” 对于马源的唠叨,孙纯没有什么办法,只能痛快地答应了。马源前一段跟他说过,要请媒体的朋友“炒作”一下他的画,而汉墓直播就是一个最好的由头。 尽管有些不情愿,但孙纯也没有反对。他清楚得很,要进入这个“圈子”,就要按这“圈子”里的游戏规则来办事,而请媒体吹捧,请权威大腕推介,是进入“圈子”必不可少的程序。其实马源的做法和他的画廊的做法一样,画廊要为签约的画家宣传推广,马源也在为孙纯的画能卖出好价在不余遗力。孙纯只是猜不透,除了这常规的“三板斧”外,马源还有没有什么江湖数路。 孙纯在家“潜修”数日,还是在第二场直播的前一天,被古丽叫到了发掘现场。 鬼鬼祟祟地绕过记者集中的入口,才走到大棚门口,就被从转播车上跳下的古丽一把拉住,“好啊,没时间工作,倒有功夫和记者喝酒吹牛。” 孙纯就势用胳膊搂住了新疆姑娘,“小师傅相召,就是上刀山下火海,徒弟也是一往无前。” 古丽吃惊地看着孙纯搂抱着她的手臂,这小子什么时候这么胆大了?她没有挣脱开那只胳膊,反而把身子偎依进男人的怀里,“报纸上说你的画已经卖到二十多万了,可也没见你对小师傅有什么表示啊?” 孙纯弯下腰去,深深地嗅了一口姑娘发间的清香,把嘴贴在她的耳边:“以身相许如何?徒弟的一切当然都是师傅的。” 古丽侧过头,笑靥如花,一个肘锤却重重击打在孙纯的肋骨上,“那师傅就不客气了,又到了换季的时候了,我刚看上了几条裙子,明天直播完你就陪师傅去逛商店吧。”说罢,也不再理会在那里装模作样的孙纯,率先向大棚里走去。 考古大棚内,“凸”字形的墓室结构已非常清晰,最前面的车马坑,长近三十米,两侧都是用木板或木柱撑挡,坑底也铺了一层木板衬底。考古人员在坑中拼凑起了八匹马的残骸和4架车的残迹。原来在车马坑靠近墓室的那具尸体已经被清理走了,现在的发掘工作已集中在墓室周围的回廓。 墓室高出地面的部分有两米左右,四周围裹的密密麻麻的长条方木如枪林剑戟般蔚为壮观。只是露出地面的木料已经开始腐化成青黑色,几个考古人员正在往上面喷洒着什么液体。木材的天然醇香弥漫空间,仿佛令人嗅到了浓郁的历史气息。 第八章 符阵(二) 最亲近的一个人去了,赶去作最后的告别,以至周一无法更新,望谅。 孙纯和古丽随着姜林渊教授在坑沿上边走边说,自西郊汉墓开始发掘至今,除了上一次直播时的孙纯,非专业人员还都没有进入过墓穴坑内。 “尸体的检验报告出来了,男性,不到三十岁,应该是唐朝末年或五代十国的人,可以认定是个盗贼了。只是专家说,看不出这家伙身体有什么伤害,不知是怎么死在墓里的。”看着孙纯有些心不焉的样子,姜林渊胖胖的脸上堆出一丝懊恼,“唉,这次打赌真有可能输给你这小子了。” 话说的唉声叹气,可嘴角边却是掩饰不住的笑意。这汉墓真如孙纯所言没有被盗的话,他姜林渊就是输得倾家荡产也会在梦里笑出声来。 “你小子真的是靠直觉吗?我怎么觉得你有什么瞒着我?”姜林渊看看前面埋头记录的古丽,掂着脚尖在孙纯耳边悄悄说。 孙纯高深莫测地一笑,同样压低了嗓音:“按我们当初打赌的约定,本人作为胜方的第一个要求,就是你每挖出一件玉器,都要在第一时间通知我,而且要让我研究两个小时。” 姜林渊眨眨眼,这要求也太简单了吧?“这是我们俩之间的事,你可别弄得满城风雨。”孙纯又叮嘱了一句,就甩下他凑到古丽边上。 主墓室外的回廓也是用方木构成的,看来这里是陪葬品相对集中的一块地方,考古人员已经发现了不少做工精湛、精美华丽的铜器,贴有金、银箔的飞禽走兽图案的漆器以及制作考究的彩绘陶壶、耳杯以及圆形、菱形的金属饰物,让古丽惊叹不已。 不过让她哇哇大叫的,还是一件造型精美的木俑。这是一个三四十公分高的人形木俑,面部表情清晰可辨,双手呈作揖状,长裙、发髻似乎在向人们表明它的侍女身份。“孙纯,好漂亮啊!”如果不是木俑躺在两三米下的泥土里,孙纯毫不怀疑这姑娘会把木俑抱进怀里。 “按道理这些陪葬物陈列应该是井井有条,估计是因为地下水位的升降变化,使得一些陪葬物尤其是木器上浮,而稍重一些的随葬物则沉入底部,比如玉器和珠宝这样的东西。” 姜林渊在孙纯旁边的解释让他有些失望,或许是就快要挖到那些玉器了,孙纯身体内的感应越来越强。在他站在坑沿的这一会儿功夫,就感觉到这墓室似乎形成了一个气场,贪婪地吸引着他的气息,受到这气场的刺激,他身体内自动流转的真气运行的更快了。 “看来真的有些古怪。”孙纯向坑外退了退,注意察看了一下坑下坑上的数人,人们都是一副兴高采烈的样子,好像丝毫没有受到影响。 在他身边的姜林渊似乎不甘沉默,看了看若有所思的孙纯,慢吞吞地说:“这么珍贵的东西你都不看在眼里?那几块奇形怪状的玉器你就更不感兴趣了。” 孙纯猛地转到头来,紧紧盯住一脸戏谑的姜林渊,“你还有出土的玉器?” 姜林渊忽然觉得孙纯的眼睛亮了起来,那有如实质的眼光直透他的脑海,让他不由自主后退了几步,嘴里下意识地说:“回廓里还没有发现,只是在车马坑里又挖掘出两块。和你上次看的相似,也有些奇怪的图案,一个像是古篆字的‘安’字,一个像是‘方’字。” “安镇五方!”孙纯不由地喊了出来,他一把拉住姜林渊,急不可耐地说:“快拿给我看看,快!快!” 可怜的考古教授刚刚从那凌厉眼神中缓过神来,就又被孙纯摇晃得快散了架,也忘了问孙纯是怎么得出这样四个字的,忙不跌地去给他拿那两块怪玉去了。 “以道之精气布之简墨,会物之精气,以却邪伪,辅助真教,召会群灵,御制生死,保持劫运,安镇五方。”手里拿着两块玉符,孙纯脑子里自然而然地冒出这样一段话。 从张道陵往后的符箓大家,对于画符都留下不少著述,比较一致的观点,都是认为将人的血气、真气、功力等“灵气”,和各种设计出的不同作用的图案结合起来,才能产生强大的力量。用现代人的思维理解,就是主观与客观的高度统一。这种符再以五行八卦的原理组合摆放,就形成了符阵。 站在不远处的姜林渊有一肚子的疑问,但看着孙纯专心致志的样子,估计现在上去打扰肯定不会有什么好结果,只好不停地在原地转着圈,琢磨着怎么能从孙纯身上挖出“宝”来。 “姜老师,好几个同学都说不舒服,您去看看吧。”一个年轻教师跑过来,着急地说道。姜林渊一下没了琢磨孙纯的闲情逸致,“走,快去看看。”跟上那教师去了。 孙纯完全沉浸在脑海中关于符箓的信息当中,对旁边的事情毫无察觉。 西郊汉墓考古发掘的第二场电视直播开始了。 沿着一个长长的斜坡,孙纯下到车马坑的底部。今天和他搭档的现场嘉宾还是姜林渊教授,两个人一唱一和,把车马坑里的文物以及这里所发现尸体的来龙去脉,解释得生动详细。 按照节目事先的计划,车马坑的内容不过是个开场,主要是对上次直播遗留下的问题作个解答,今天直播的重点,是墓室回廓里发现的大量陪葬品。可孙纯正要结束车马坑的话题,和姜林渊进入回廊时,却听到耳机里石清急促的声音:“节目有变化!先不要去回廓,把话题交还给演播室。” 孙纯微微楞了一下,可直播中导演的指示就如同军队里的命令一样,主持人必须不折不扣地执行。他不露痕迹地把身体对住了近前的摄像机,“从已经发掘的汉墓来看,陪葬品大多集中在棺椁以及周围的回廓里,西郊汉墓也同样如此。在战国以前,陪葬品多为青铜礼器,到了汉代,随葬品开始日趋多样,漆器、金器、铜器、玉璧、印章,都很普遍,此外还有一些动物像犀牛、虎、豹、各种飞禽走兽等。同时汉代的陪葬品也出现了更多的日常生活用品,包括了粮食、肉类、水果、衣服等等各项衣食住行的物品。那么在西郊汉墓都能发现什么文物呢?我们还是先回一下演播室,听听其他专家的意见。稍后我和姜教授将带领大家去墓室周围的回廓里去看一看。” 听到电视台内的演播室里季小娜接上了话茬儿,孙纯才抬头向墓坑外望去,古丽正蹲在坑沿,一脸的急迫。 第九章 符阵(三) “姜老师,在回廓的两个学生晕倒了,另外几个人也觉得不舒服,石清已经让他们去休息了。现在我们的意思是,就你们二位在回廓里讲解。怎么样?演播室可支撑不了多久。”没等两人走近,古丽就急火火地说。 今天在回廓里没有发掘工作,但是因为电视直播的需要,姜林渊的几个学生和一些考古专家,要充当“演员”呆在回廓里,装模作样地进行“清理工作”。如今这些人一退场,就意味着他们两个人要唱“空城计”了。 这两天连续有些发掘人员感到气短胸闷,可让医生检查后,又没有发现什么问题,最后归结为天气渐热,大棚内气流不通畅所至。可这在节骨眼上,几个人一块病倒,还是让姜林渊大吃了一惊。眼下正在直播当中,他根本无暇再去调配其他人手,只能点点头说:“没问题,就我和孙纯,也能撑下来。” 古丽把目光转向孙纯,这个在工作中一贯认真踏实的男人,此刻却是一脸的呆像,“孙纯,傻了你啊?你倒是说话呀。” “噢,”孙纯像是被惊醒了一样,看了看姜林渊才对古丽说:“恐怕要把脚本调整一下,我和姜老师每次在现场的时间不能超过十五分钟,演播室必须要帮我们垫场。”然后他拍了拍姜林渊的肩膀,“姜老师,千万别楞撑着,一感觉不舒服就把话题让给演播室。您再趴了,剩我一人可不好玩了。” “切,别小看人,咱俩还不知谁动不动就晕倒呢。”姜林渊不服气地说了一句,扭着胖乎乎的身子先去准备了。 孙纯一乐,转身要走,听到古丽那压得低低的声音,“你,也小心点儿。” 孙纯头也没回,耸耸肩膀像是回应了姑娘的关心,又惹得姑娘不满地嘟囔着:“哼,不识好人心……” 孙纯的心思已经完全被回廓里的古怪所占据了,就是符阵!他心里已经清楚地判断出这些人不舒服的原因。 道法修炼的核心思想,是要求不失于己,取外益内,所谓“盗天地、夺造化、攒五行、会八卦”,而汲取大自然的精华是需要方法和手段的,符箓派的行符,丹鼎派的服食金丹,和炼气一样,都是求道中不可缺少的环节。 符、药以及真气被称为道法的三大要素,前两者和玉都有着密切关系。 将玉石磨成粉,是丹药的重要组成部分,汉代道教发展时期吃玉风气就非常盛行。 而孙纯作为一个现代人,也明白现代科学的理论,玉石是一种蓄“气”最充沛的物质,比如天然金刚石能吸收太阳光的短波波段,使它成为紫外线理想的“储存器”,为人体消毒杀菌。又如黄玉水晶石在打磨过程中,会聚焦蓄能,形成一个电磁场,从而与人体发生谐振,促使人体内部各种功能更加协调、精确地运转。这些都是被现代科学所证明的。 炼符讲究把“我之精气”与“物之精气”会合碰撞,这玉石做成的符最为灵验,用玉符摆成的符阵也最为威力强大。 姜林渊如一堆烂泥般瘫坐在椅子里,他此刻最想的,是倒在一张大床上睡一觉。可考古的、直播的,大棚里的人都走光了,孙纯却拉住他说,和他商量点事。姜林渊意识到孙纯要说的肯定和墓坑的怪异有关,就老老实实坐到一旁恢复体力。 刚才两个多小时的直播,他们俩前后在回廓里呆了一个多小时,姜林渊也感觉到墓室里的诡异,他的精气神像被抽空了一样,如果直播的时间再长一些,他毫不怀疑自己也会像学生那样,晕倒在墓坑里。 为了防范墓室被盗,相应的反盗墓手段在历朝历代都有发展,最初的疑冢或虚墓来迷惑盗墓者,后来以石椁铁壁和储水积沙等强化防护的方式,以及以机弩、伏火、毒烟等杀伤盗墓者的方法等,都在史籍中有所反映。“莫非是毒?”姜林渊这个考古教授也有些惶恐起来。 在他不远处的孙纯仍如平时一样,精神抖擞地站在墓室坑沿,像是在思考着什么。相识了几个月,姜林渊对孙纯也多少有了些了解,知道这年轻人身上肯定藏着些秘密,就像在车马坑里挖掘出的三块玉石,孙纯绝对知道的比他更多。可如今别人不想说,姜林渊也没有任何办法。 “姜老师,您把那三块有字的玉石帮我拿出来一下。”孙纯转回到姜林渊身边,漫不经心地说。 姜林渊看着孙纯把刻有“安”、“镇”、“方”三个古篆字的玉石,在地上摆来摆去,心中大为疑惑,但也并没有说话。他清楚地记得孙纯喊出的“安镇五方”这几个字,也明白应该有一块刻有“五”字的玉他们没有挖掘出来。可车马坑的坑底铺就的木板衬底还没有完全腐烂,已经清理干净的车马坑一目了然,实在没有继续挖掘的地方,姜林渊判断应该是被送命于此的盗贼的同伴拿走了这块玉。 “您歇着,我去车马坑里再看看。”孙纯放下三块玉石转身就走。姜林渊心里不踏实,拖着软弱的身子跟在了他的身后。 孙纯散步一般在长方形的车马坑内转了几圈,然后在靠近墓室的地方蹲了下来,姜林渊记得这是那具盗贼尸体的地方。“教授,您还走得动吗?拿两把小铲子过来。” 姜林渊心惊肉跳地看着孙纯清除了几块乌黑发糟的木条,然后就用铁铲用力向下挖去,尽管相信这稳重的年轻人不会干出什么出格的事,可看着他这般生猛的挖法,他还是不由地提醒着:“慢点,慢点,哎哟,下铲别这么狠啊。” 挖下去几十公分后,孙纯的动作明显轻缓起来,有时他甚至用手去清除泥土,姜林渊一颗悬着的心才慢慢放了下来。 孙纯心里笃定的很。他在车马坑里转了两圈后才缓缓调动起体内的真气,这墓室里太多离奇的、让他无法掌握的东西,特别是前一次的走火入魔般的经历,更使他格外小心谨慎起来。 待他确认在这车马坑内没有对他产生威胁的东西之后,他才运用起他也说不出来的功夫,查看起这地下是否还留有那块应刻着“五”字的符玉。最初时他就曾试验过他的这门奇功,他是无论如何也“看”不到地下一两米的地方的,他现在抱着一线的希望,希望这块玉已经距地面很近了。 果然,在他运气探究之下,在这靠近墓室的地方感觉到了玉的微弱气息,当然毫不犹豫地挖了下来,清除了几十公分的泥土,那种感觉渐渐清晰起来,他回想着这些天看到的考古人员的手法,一层层、一层层地清理下去,手上很快触摸到一块硬硬地东西。这时他才长长地舒了口气,扭头对一脸忐忑的姜林渊说:“教授,您来吧,我已经摸到它了。” 第十章 符阵(四) “符阵?”姜林渊有些迷糊,考古的目的就是研究历史,他当然知道古代历史上有名的一些作战阵法,像什么八阵图、长蛇阵、鸳鸯阵这些盛行于冷兵器时代的阵型,可符阵是什么?可难倒了这位大学教授。 孙纯形状不雅地趴在地上,手里把玩着那块刚刚出土的符玉。和他猜想的完全一样,这块玉上依旧雕刻着奇形怪状的图案,仔细研究,那确实像古篆字“五”。 “对,就是符阵。没挖到这一块我心里还不敢肯定,现在就可以完全判定了。”孙纯头也不抬地回答着教授的疑问。 “那符阵是作什么用的?”姜林渊完全懵了。孙纯说的这些已经超出了他可以理解的范围,如果不是墓室里这几天的离奇事故,他非要给这年轻人好好上上一课。 “很难给你解释清楚,我判断这汉墓里起码有两座符阵。墓室里有一座,嘿嘿,两千年了,它还在发挥着作用,它就是这几天弄晕你的人的罪魁祸首。这车马坑里的‘安镇五方’阵,是许多书里都提到的比较常见的符阵,据说威力一般。可我估计,那个唐末的盗贼就是死于这座符阵,而且吓退了他的同伙。后来嘛,可能是积水或其它什么自然的变化,玉符偏离了位置,自然也破去了这符阵。” 姜林渊惊讶地张大嘴巴,可却发不出一点声音来,他已经被孙纯彻底搅乎晕了。这天方夜谭的说法偏偏还能自圆其说,更让他哑口无言。 “嘿嘿,我们再歇一会儿,只要能挖出一块玉来,那另一座符阵便会被破去。但你之后的工作可要抓紧点,我也不知道这符阵对于保护棺内的尸体有什么作用,但估计是有用的。” “符……是不是就是道士画的驱鬼的东西?不是用朱砂画在黄纸上的吗?还应该用桃木剑吧?”姜林渊越说越迟缓,因为他看见孙纯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浓,大学教授觉得此刻自己就是一个正在启蒙的小学生。 “您说的这些我也并不太懂,朱砂、黄纸、桃木剑?嘿嘿,这些东西就是有,也保存不了两千年吧?不管怎么说,雕刻在玉器上的符应该是威力最大的。”孙纯有些得意洋洋,毕竟教导一个大学教授、考古权威的机会并不多。不过,他马上还是回到了刚才的话题:“您下一步是怎么安排的?破去符阵弄不好会对棺椁里的尸体和文物产生影响。” “嘿嘿,你最近好像有些奇怪,我们商量的事你怎么都不知道。是不是女朋友回来了,把你的精力全占用了?”姜林渊渐渐缓过气来,学着孙纯的口吻,调侃着他,然后才接着说:“墓棺最适宜在70的相对湿度、20至25度的环境中保存,墓葬的盖板被揭开后,外界的环境会加快墓葬内方木和器物的腐化。所以这次的方案早就定了,我们在清理了墓室周围后,会将棺椁整体迁移至博物馆内的一个恒温恒湿的工作室,再在那里打开。” 孙纯点了解点头,“那好,我们现在就去破阵。”他拉起姜林渊,目光炯炯地注视着他,“姜老师,您也明白这里有太多不可思异的地方,我还得请求您替我保密。”看着姜林渊点头,他才又接着说:“还有,您发现的所有玉符都要允许我拍照。” 姜林渊跟在孙纯身后,边走边嘀咕着:“亏了,你小子已经提了多少要求了?” 连续两个晚上,两个男人都是在后半变夜才离开发掘现场的,孙纯还好,白天能休息,只是苦了年近半百的姜林渊,睡上三四个小时,就又跑回来指导现场的挖掘工作,熬得眼珠子通红,眼圈乌黑,加上那矮矮胖胖的身子,和国宝大熊猫倒有了几分相似。 只是那饱满的精神和笑得合不拢的大嘴,清楚地向每一个人表明他愉快的心情。可不,消除了符阵的威胁,考古工作得以正常地进行,而且,这两天夜里他和孙纯悄悄进行的工作也大有收获。 墓室中的符阵是由六块玉器组成的,和车马坑内的篆字玉符不同,除了更难看懂的图案外,这六件玉器都是精美的动物玉雕,每一件都称得上是国宝级的文物。 挖出的第一件玉器是一个立体圆雕的鹰,眉眼凶猛,振翅欲飞。姜林渊拿在手里就不舍得放下了,“这是‘汉八刀’和‘游丝毛雕’啊!”他捧在手里,口中喃喃自语。 接下来陆续挖出的熊、虎、豹造型的玉件,无不栩栩如生、活灵活现,充分展现了汉代玉雕简洁明快的“汉八刀”手法。如果不是看着孙纯睡眼朦胧的样子,姜林渊非逼着他继续挖出剩下的两件玉器的。 第二天晚上的挖掘工作进行的很快,孙纯说这两件玉是阵眼,忙着在纸上记录下它们的位置,每件玉之间的距离、角度都丝毫不差地画了下来。姜林渊明白他在琢磨什么“符阵”,他对此一点兴趣也没有,只顾捧着两件堪称一绝的“俏玉”端详个不停。 “俏玉”是指巧妙地利用玉料的自然色泽和纹理特点而做成的玉器,这头一件玉鳖,就是将原有的黑褐色皮保留下来琢成鳖的背甲,头、腹、足均为青白色,黑色双目和白爪上都留着黑色爪尖,从而把玉鳖表现得更为真实,神韵天成,妙趣横生。 第二件的造型是辟邪,辟邪是传说中的神兽,古代帝王陵寝前常有大型石刻辟邪守护,在姜林渊的印象中,西汉玉器中还没有出现出现过辟邪形象,这一点也得到孙纯的赞同。这件白玉辟邪昂首长吼,挺胸突臀,威武凶猛,好像有一种震天动地、舍我其谁的气势。 姜林渊知道是真正挖到宝了,光凭这六件玉器,就能让这次考古发掘的等级上一个台阶。而且墓室周边还能留有这样精美绝纶的玉器,也可以彻底证明墓室并没有遭到盗挖,这让姜林渊始终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在历经了连续四周,每周一场的直播之后,考古人员终于层层“剥笋”般打开了汉墓的墓室,把三米多长、一米多高的棺椁完整搬运进博物馆的一间工作室。经过仪器探测,棺椁多达五重,姜林渊估计开启最后一层的棺椁要在一个月之后了。 石清在请示领导之后,决定到这最后时刻再进行直播,其他的过程就用专题节目来替代了。栏目组的其他人员仍在紧张地进行拍摄录制,倒是孙纯闲了下来,这纪录片一样的专题节目用不着他这个主持人。 朴秀姬又开始飞行了,而且是长途,要五六天才能回来。孙纯觉得气闷,带着一堆玉佩和一把刻刀,又进驻到陈田星子的别墅里。在这里,不仅仅是解决一日三餐的问题,更让他迷恋另外一种“家”的感觉。 在陈田星子眼里,孙纯这些日子古怪而神秘,成天对着一些结构奇异,又像是古文字、又像是纹饰的图案,写写画画个不停,有时用铅笔,有时又研磨墨汁拿起了毛笔。偶尔握着刻刀,对着一块玉件发呆很久,却迟迟雕刻不了一刀。 女人身上佩戴着孙纯过去雕刻的符玉,这小小的玉件在她修炼时,能帮助她很快地进入凝思静寂的状态,女人自然把玉符当作了宝贝。如今男人苦思冥想的工作她帮不上手,自然更不会去打扰. 第十一章 如玉(一) < sr="://.shanen./9/9616/677402/413065.gif"> < sr="://.shanen./9/9616/677402/413066.gif"> 第十二章 如玉(二) 天气已经很热了,因为“非典”延误的春拍,在各个拍卖公司紧锣密鼓地准备了一两个月后,扎着堆儿即将在北京上演。陈田星子的一些老朋友,以及在欧洲、美国的合作画廊的代表,这几天纷纷来到北京,她现在就是去看望一位和她过世的丈夫陈老太爷同辈的老古董商。 陈老太爷生前好古董,陈田星子跟着他也有些涉猎,寡居后到了北京,更是成为拍卖场上的常客,只是她的收藏没有什么方向和目的,看见喜欢的,不论是玉器、磁器还是书画,只要价格不离谱,她都会买下来。这个圈子不大,很快陈田星子成了“名人”,不相识的人认为这种漫无目的的收藏,只是这有钱的寡妇的附庸风雅,只有少数几个老朋友明白,收藏不仅是女人消磨时间的方式,也寄托了女人对逝去的陈老太爷深深的怀念。 只是这一年多来,陈田星子一改以前的散漫模式,把收藏的目标集中在并不算热门的油画上,不仅是她画廊签下画家以往的作品,而且一些名家的作品也不放过,一出手便是志在必得。有心人给她做过统计,光是2002年的春拍和秋拍,这个富婆就投入了上亿元。 九十年代中期以来,有潜质的艺术品价格增幅以每年20%左右的速度递增,而过去的一年多,中国油画的增幅一般都达到了50%。 2002年以前,纽约“春交会”东方艺术品部分,一直是以中国的艺术品为中心,韩国、印度和日本的次之。而今年的“春交会”,印度、韩国和日本的艺术品已经取代中国占据了主导位置。专家和海外媒体惊呼,中国的艺术品开始急速回流大陆! 稍后的三、四月份,世界上最著名的拍卖行“英联”和“德意”,接连在纽约和香港举办了“中国当代艺术”专场,成交额达到了数亿港元,许多画家都创下了各自的价格纪录,不少行家都意识到,中国当代油画可能要进入一个“井喷”时期了。 第十三章 拍卖(一) 2003年,北京是全世界最为瞩目的城市之一,先是那旷日持久的“非典”,继而是无数艺术家和收藏家仰望的中国艺术品中心、东方艺术品市场最活跃的制高点。数百年来,北京从来没有如此强烈地影响过世界的市场,今天它做到了。 孙纯跟在陈田星子身后,走进嘉利拍卖行的大厅。嘉利是国内数一数二的拍卖公司,尽管和“英联”、“德意”这样国际上顶尖的公司还有不少差距,但对于“春拍”和“秋拍”这一年中最重要的拍卖季,也是要连续进行十多场的专项拍卖会。今天在这里进行的,就是嘉利拍卖行今年“春拍”中的第一场拍卖会—中国书画专场。 拍卖大厅里已经坐了一多半的客人,陈田星子没有像往常那样坐进第一排座位,而是在偏后的一个角落中坐下。孙纯虽觉得有些奇怪,但他本是不喜张扬的人,尽管最近有了些变化,但还是什么也没有说,挨着女人坐了下来。 今年姗姗来迟的“春拍”,还是同往年一样,由“英联”和“德意”这两个国际上最大的拍卖公司的两场拍卖会掀开帷幕的,不过结果却大出人们的预料。“英联”的第一场拍卖会是油画专场,投放了20八件拍品,却创出了9八00多万元的成交额,比“德意”投放了592件的中国书画专场高出了一倍多。现在所有的专家和媒体都在众口一词:中国的油画“像一匹脱缰的野马”,油画市场出现“井喷”。 这件事也成了陈田星子和孙纯讨论的话题。他们的画廊成立快两年了,除了拍卖了几幅一线当红画家的作品外,基本处于只买不卖的状况,看看账目就能明白,画廊的亏损非常严重。这两天陈田星子一直在和孙纯商量,以什么方式进入到这“牛市”中来。 拍卖会在两人的交头接耳中开始了,最初的几件拍品都是不太知名的当代画家的作品,竞拍不算激烈,都是一两分钟就结束了。孙纯有些心不在焉,可陈田星子从拍卖一开始就不再和他说话,聚精会神地注意着拍卖过程。 孙纯目光散乱地看着拍卖师起起落落地挥舞着拍槌,脑子中却还在想着和陈田星子讨论的内容,忽然拍卖师在两个穿旗袍的姑娘帮助下展开的一幅立轴让他楞住了。 这是国画中非常常见的“美人图”,画中的两个女子,唇不点而含丹,眉不画而横翠,不正是他以陈田星子和石清为模特画的那幅“并蒂莲”吗? “这幅立轴4尺3开,起拍价21万。”拍卖师的语调有些兴奋,“关于这幅拍品,我还想多说两句。在场的都是行家,可以看出这幅美人图,在黑与白的单色中,有着很多的内涵和充分的想象,仔细地品味和揣摩,可以在动感中体会凝固的美的瞬间。画的作者并不是一位专业画家,可从专业的角度看,这幅画的功力并不输于任何一个国画名家。” 拍卖师在卖弄了几句后,见成功地吸引了全场的注意力,就马上揭开了迷底:“画的作者就是目前最有人气的电视主持人孙纯,嘉利公司也是好不容易才搞到这幅精品。现在请各位举牌。” 书画市场交易,通常以“平方尺”为计价单位,4尺3开的立轴按3平方尺计价,那么孙纯的这幅“并蒂莲”每平方尺的价格达到了7万元,已经算是知名的青年画家的价位了。 孙纯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此刻他可不愿别人认出他来。身边的女人碰碰他,孙纯点头一看,女人手中是一副黑框眼镜。他隐隐约约地意识到什么,但看看一脸平静的陈田星子,边带眼镜,边低低地问道:“怎么把这幅画拿出来拍了?” “你就给人家画过这一幅画,还是我从石清妹妹那儿抢来的。”女人娇媚地横了他一眼,口气里夹杂着一丝幽怨,看到男人着急上火的样子,才恨恨地在他手上掐了一下,“傻子!亏你还是个画廊的老板,连一点最基本的常识也没有,雇个‘托儿’来炒作,这是圈内尽人皆知的事情啊。你的画现在才卖20万,我都觉得亏呢。” 孙纯恍然。画廊要炒高一位代理画家的作品,可以将一幅在画廊挂牌10万元的画拍到60万元,实际上就是他自己举牌买下的。上下两头付20%的佣金,计12万元,这幅画的“成本”才算是22万元。拍卖后再在画廊内高调挂出,就不是以前的10万元了,而是拍卖价66万元有拍卖公司的发票为证。就算打个折扣以50万元卖出,那也比22万元的“成本”多赚了2八万元。 孙纯琢磨的同时,已经有人举牌了,第一排正中手持一号牌的一位老先生率先出价:“今天是嘉利的首拍,我出21万八,取个吉利,一拍就发!” 全场笑声、掌声一片,拍卖师满脸堆满笑容,“谢谢周老先生,周老出价21万八,其他朋友还有出价的吗?” 22万八、万八、24万八,场内不断有人举牌,相继加价,而且都保持着尾数带八的出价方式,显然在给那姓周的老人面子。 “周耀宗是瓷器和近现代书画的收藏大家,也是香港非常有名的古董商。这次是嘉利专门请他来的,第一场拍卖要有这样的人来撑面子。”耳畔吹气如兰,陈田星子的半个身子完全压在了孙纯身上。 孙纯点点头,这个名字他极为熟悉,只是和真人对不上号,在他看到的关于众多拍卖会的新闻中,这是个经常出现的名字。 “他老人家不是你找来的托儿吧?”孙纯有些戏谑地问道,边注意打量着周耀宗。这人年轻时显然是个风流人物,看上去六七十岁的人了,仍是一副时髦的打扮:上身一件红黑格子的休闲西装,下身是雪白的西裤。头上虽然微微有点谢顶,但其余的头发乌黑,梳得一丝不苟,鼻粱上是一副金边、碧绿水晶镜片的眼镜。周耀宗打了头炮后便不再举牌,只是和身边一个年纪像他孙女的漂亮姑娘亲热地说着话。 陈田星子轻笑了一声,没有回答孙纯的问题,却另起了一个话头:“看不出吧?这老先生八0岁了,每次出来还要带上个年轻姑娘,而且经常换。”孙纯这时没心思和女人聊这风花雪月的事情,他知道女人决不会真的卖出这幅画,只得四下打量着竞拍的人,判断着哪一个是陈田星子找来的托儿。 “41万八!”场内响起一个清亮的女声,这个价格高出了上一个竞拍价足足10万元,场内出现了瞬间的安静。 孙纯寻声望去。在他的斜对角,一个个子高挑的女人正含笑注视着他。 祝宁宁!“三八”晚会的嘉宾,那个年轻的网站e。孙纯托了托那副平光眼镜,有些尴尬地点头示意,算是打了招呼,可心里却是无比的别扭,有点儿被人抓奸在床的感觉。 第一排的周耀宗转过头来,在祝宁宁周围停顿了片刻,祝宁宁身边一个漂亮女人向他做了个鬼脸,周耀宗微微一笑,又把目光自然地转向陈田星子。陈田星子不经意地点了点头,周耀宗这才转过身来,把一号牌高高举起:“61万八!” 孙纯低低埋下头,根本没有注意场中的一切,只是在心里默念着:就到这里吧!就到这里吧! 或许是他的祷告起了作用,在拍卖师吆喝了几回后,一槌定音,他的这幅“并蒂莲”被周耀宗以61万八的价格拍走。在孙纯长出一口气的同时,裤兜里手机拼命震动起来,他打开一看,短信上写着:大主持,你的画太贵了,我可和那些老家伙拼不起。咱们当初的约定还算不算数啊? 孙纯无声地苦笑了一下,抬头望向祝宁宁,女人和她身边一个更漂亮的女人正在向他挤眉弄眼。孙纯低下头,琢磨着如何回复时,陈田星子的一只小手伸过来,捏住他胳膊上的一小块肉,狠狠地拧了个360度。 第十四章 拍卖(二) 孙纯几乎是掩面狂奔出拍卖大厅的,本来心里就有些愧疚,再加上遇上了熟人,更觉得做了件见不得人的事。可人刚刚气喘吁吁地在车里坐定,古董行老板马源的电话就追了进来:“行啊兄弟,拍到61万八了啊!这回发了,我已经请几个报社的兄弟赶过去了,明天你就看好吧。赶快回家,再画几幅,我回头让人来取。” 孙纯叹了口气,心下明白,马源这老贼绝对是洞悉了他的“炒作”行为,才会有这样一番电话,对于陈田星子的好意,他不知是该感激还是该抱怨。只是事已至此,只能装模作样地向旁边笑逐颜开的陈田星子摆了个苦脸,“回家,马上就画几幅!一定要把这60多万给捞回来。” 女人在一旁笑得喘不上气来。 持续不到一个月的“春拍”颇有些走火入魔的迹象,近百场大大小小的拍卖会不知席卷了多少亿元人民币。拍场中,钱好像已经不再是钱,而只是一些数字化的东西。这让孙纯有些担心,一场“非典”过后,是不是这些有钱人觉得时日无多了。各类的拍卖专场中,最火要的要数油画了,大部分的中国知名油画家的作品,在不到一年的时间里,都翻了一番,其中一些大家作品的增幅更是达到惊人的两到三倍。拍场中的孙纯不止一次发出惊叹:“这和抢钱也差不了多少啦!”专家们的判断是,艺术品市场的周期一般是2八年,而现在恐怕用不了5年就完成这一收藏获利的周期。 北京城郊。汽车驶进一个宽阔的宅院,开车的是陈田星子的司机,孙纯难得地和女人坐在后排。大收藏家、大古董商周耀宗在他北京的宅子里办个晚会,陈田星子是当然的嘉宾,孙纯成了她的男伴。 两个人都做了精心的打扮,孙纯的行头全是女人给准备的,上衣是一件全新的条纹恤,下身是裤线笔直的西裤,好像他录节目时也没有这么讲究。陈田星子则是一身黑色的晚装。 男人心里恶狠狠骂了声“妖女”,终不敢在司机眼皮底下做出这有伤风化的举动,耳畔听见女人“吃吃”地低笑起来。 车停,孙纯开门跳了下来,绅士般地绕到另一侧,搀着已是仪态万方的女人走下车来。男人借近身的机会在女人耳边说:“看我回家怎么收拾你!” 女人优雅地撩了撩垂下的一络秀发,看看周围陆续停下的车辆,脸上一片圣洁,嘴里却是娇滴滴地回应道:“奴家可不是你身边的那些小女孩,伺候人的手段多着呢,不信就请孙老爷晚上试试看。” 孙纯激灵灵打了个寒战,好似遇上了六月飞雪的天气,不敢再做这口舌之争,夹了夹臂膊中女人的秀腕,抬头挺胸向前走去。 绕过一个不大的人工湖,一座两层的西式建筑出现在眼前。陈田星子注意到孙纯脸上露出的惊讶表情,低声解释道:“周耀宗祖上是上海人,几年前他花一千万元买下这块地方,就起名叫‘沪园’。建造这地方完全按照了他自己的心思,他喜欢北方皇家园林的气派,就挖了湖,修建了长廊、亭子,还用了大量的朱红色;可他又觉得北方人不会享受,住的不舒服,所以就建了这西式小楼,他反正是根本不在乎别人说不伦不类的。” 孙纯低声“嘿嘿”笑着,“他不像上海人,倒像俺们山西人。俺们那儿的地主有了钱,也是要先盖个大房子。要不等咱的画廊挣钱了,咱也盖一个吧,你说是叫‘孙家大院’呢?还是叫‘田家大院’呢?” 女人在他胳膊上拧了一下,“别把人家想成你们那儿的地主。离这儿不远的地方,周耀宗还建了一个三百多亩的马场呢,我还有两匹马放在他那儿呢。” 孙纯说不出话来,明白他对富豪生活的理解,还差得远呢。 说话间,两人已走到楼前,灯火通明中,身伴丽人的周耀宗正含笑向他们迎来。 老男人拥住陈田星子,满嘴快速的粤语,和怀中的女人说个不停。孙纯看着这八十岁老人的穿着,心里暗自佩服不已:比他这年轻人花哨多了,上身是一件立领的黑红相间的竖条纹衬衣,下身是棕色暗红条纹格子裤,仍是梳得一丝不乱的发型,仍是那副碧绿色的水晶眼镜。 果不其然,老男人身边的漂亮女人不再是不久前拍卖会上见到的那位,年纪虽然比那年轻姑娘大了一点儿,但风度气质却是不俗,明显把前一位比了下去。孙纯再一次佩服老人的眼光:举办玩品位的聚会,确实需要这样拿得上台面的女主人。 孙纯和丽人相互打量的同时,周耀宗已松开陈田星子,向孙纯伸出了手,“方太这么帅的男伴,一定是大名鼎鼎的孙老弟了。” 周耀宗这次说的是普通话,虽然不太地道,但孙纯好歹是听懂了。握住对方精瘦而又有力的手掌,孙纯正要说上两句客套话,却听周耀宗继续说道:“陈老哥在世时,我尊他一声‘阿哥’,他叫我‘阿弟’。如果孙老弟不见外,也叫我一声阿哥吧。” 孙纯当然恭恭敬敬地叫了一声,老男人哈哈大笑,引领着两人进了大门。孙纯看着陈田星子一脸的感激,知道这老家伙确是个成了精的人物,一个简单的称呼,就让陈田星子感激涕零了。 进到屋里,孙纯算是多多少少摸到了他这位“阿哥”的性子。估计有三四百平米的大厅,完全是现代装修风格,而且有着明显的功能分隔。近前处摆放着宽大沙发和电视,往前侧是一个大圆桌,看样子是进餐区域,再延伸,临着一溜儿通体的玻璃幕墙,摆放着两张麻将桌,尽头处是一张吧台。 “只要我在北京,每天这里都很热闹。”周耀宗领着两人一直向里走去,边不停地和人招呼着。孙纯看着那些自得其乐的打麻将的、看电视、聊天的,发现有不少熟悉的面孔,多半是最近在各种拍卖会上陈田星子给他介绍的“古董收藏大鳄”,还有几个像是文艺界的,孙纯在电视上看到过。 径直走到大厅尽头,才发现拐弯后还有片天地,几架多宝橱隔出的一块六七十平米的地方,和大厅其它区域的风格明显不同,完全古色古香的中国式的厅堂陈设,墙面正中是一幅3米长的黄宾虹《山川卧游图》。孙纯记得,这幅画前两年以六百多万元刷新了黄宾虹书画作品的拍卖最高纪录,如今这幅大画的主人不言而喻了。 画的下方,摆放着一张雕刻着双龙献寿图案的描金长桌,左右是一对缩背玫瑰椅,对着大画的两侧,各有四把圈椅。孙纯看得出,除了多宝橱是以非洲乌木制做的现代品外,其它的家具都是黄花梨的,而且恐怕多是明代的古董。特别是他坐椅旁的一个袖珍七巧桌,由7个大小不同的三角形桌子组成,可以说是明代黄花梨家具中不可多见的精品。 看到孙纯两只放光的眼睛,周耀宗得意地笑道:“别人都说周员外好古,我这家里怎么也得摆上几件不是。早听说孙老弟是玩古的行家,看看我这几件玩艺儿,还入得了眼吗?” 孙纯晃到描金长桌前,低下身子仔细端详了片刻,赞叹道:“看这繁复的雕琢风格,明显带着西方文化的影响,应该是清朝年间宫廷里的用品,虽然年代差了些,但和那张七巧桌一样,都是难得一见的宝贝。您这两件要是放到拍卖会上,恐怕会让人打破脑袋。” 周耀宗听得哈哈大笑,使劲拍着孙纯的肩膀,“老弟果然是大家,看了两眼就和那些个专家说得一模一样。田太啊,你可是捡到宝了,你们的画廊想不发都不成。” 这中国式客厅的对面是一个观景阳台,外面人工湖的一湾碧水,将闪耀的灯火反射进来,使这客厅里充满了梦幻般的色彩,似乎数百年来的辉煌此刻都沉淀在这小小空间里。 第十五章 拍卖(三) 直到小客套里的客人齐了,孙纯才明白今晚决不仅仅是一场名流的聚会。除了他和陈田星子、聚会主人这两对男女外,还有三个来自香港的年纪均已不小的男人和他们年轻的女伴。 男女们说着不太有营养的闲话,周耀宗更是妙趣横生,“能玩通宵,能睡到自然醒,能吃个大猪肘子,还能生个大胖儿子。”他做了个健美的姿势,向其他几个男人戏嚯又不无认真地标榜着。 男人们暧昧地大笑,周耀宗身畔的丽人微微胀红了脸。周耀宗只向众人介绍了丽人的名字,却没说和自己的关系,众人也都知趣地没问。这是八奶还是九奶啊?孙纯有点儿恶毒地猜想。刚才众人笑称周耀宗一场拍卖会一个女伴,想来孙纯有些羡慕,有些妒忌。 “周公这次拍的宝贝是留给儿子,还是留给孙子啊?”凑趣的也是位古董商人,同时也是知名的瓷器鉴定家赵新民,在前几天的一场拍卖会,孙纯见他轻松的以六百多万元购得一件清乾隆的珐琅彩仕女鼻烟壶。 女人们笑骂过赵新民心思歹毒后,马上把话题引到男人们得意的收藏生意上来。赵新民搂着他那体态妖娆的女伴说,“现在你们看着我们风光,可我和周公年轻时学着做古玩生意时,不过是别人眼中的旧货摊。那时候,做这行的人,上海叫‘掮客’,北平叫‘跑河的’,我们俩是从上海去北平淘货,走得远,所以自称是‘跑单帮的’。” 众人又是大笑。和孙纯一样说话很少的一位老先生叫林绍棠,一头华发,腰杆挺得笔直。孙纯初以为这位作过军人或是官员,听陈田星子悄悄耳语,才知道是位收藏世家。他主持的嘉木精舍,是香港的一个文物收藏家社团,以入会门槛高、会员少而精著称,会员是清一色的男性。他们经常在世界范围内做展览,水准甚为业内人士重视。 在场唯一的一个洋人,是个叫齐格的中年人,身份是“英联”拍卖公司中国区的总裁。他不停地寻找话题和孙纯及陈田星子搭讪,让孙纯觉得这鬼子在打着他们画廊的什么主意。 “我记得1997年的秋拍,我们首次拍卖丁大一先生的《农家小院》,估价仅八万元,可仍然流拍了。到2000年的春拍,他的《冬》成交价不过16万元,这也是当时油画的普遍价格。在丁先生加盟您的画廊后,特别是去年出人意料地参加了威尼斯双年展,他的《农家小院》马上以165万元拍卖成交。短短五年,丁先生的画涨了二十倍不止。二位真是慧眼如珠,经营手段也是非常高妙啊。” 齐格的普通话说的很慢,但字正腔圆,显然是下过一番苦功。 很快,周耀宗身边的丽人作为晚会的女主人,领着其他男人的女伴离开了,男人们和陈田星子的话题也集中到油画的拍卖上。孙纯这时才听出来,这场小型的聚会竟是陈田星子托周耀宗发起的,她想与“英联”合作,在今年的秋拍中,举办一场画廊的专拍。 这个想法在两人这一段的交流中探讨过,尽管孙纯认为近现代油画还有着极大的升值空间,但也同意办一个专场拍卖会,否则画廊只进不出,也不是正常的经营手法。 “内地的拍卖行,评语只有三个字—气死人!还是英联这样的国际化公司好,有大公司的气派。十年前他们就在纽约为我办过陶瓷收藏展,上百件展品都是从香港空运过去的,而且这个展览是他们一力承担,我是一分钱没花。”周耀宗老气横秋地说起陈年旧事,得意的不行。 “像周公这样的大家,不仅有珍藏,而且还会不断地买进卖出,给我们带来丰厚的佣金,是最受拍卖行欢迎的。”齐格的话谦逊直白,让孙纯对这洋鬼子不由刮目相看。 今年的春拍,孙纯参加了几十场,亲眼目睹了像“英联”和“德意”这两大拍卖行,在每场拍卖中,都请到不少周耀宗这样的关键人物,这些人不仅一掷千金,购得自己珍爱的藏品,而且也不遗余力地为拍卖公司“捧场”,许多拍卖记录都是在他们的力顶之下创出的。 “英联每场拍卖会都有二、三百件拍品,却能达到近亿的成交额和几乎100的成交率,他们对买家的服务意识可谓是深蕴其中啊。”林绍棠也跟上称赞了两句。 “谢谢周公和林公这么多年对英联的支持。”齐格起身向两人鞠了一躬,然后坐下对陈田星子和孙纯说:“田太,孙先生,中国人从古时候做生意就讲一个‘诚’字、一个‘信’字,这同样是我们英联一直追求的目标。在我们的客户中,有许多收藏世家,世代和我们交往。每次拍卖前,在我们寄出图录的同时,也会将拍品的全部资料,通过互联网发到客户的网址。我相信贵画廊和我们的合作,一定会是一个双赢的局面。” 鬼子的时髦词汇逗得大家哈哈大笑,赵新民也跟着摇头晃脑地说:“英联确实不错。我看过他们的瓷器部,里面不少专家,而且他们的东方文物鉴定师,借助电子显微镜、x光照相、辐射照相、光谱测定这些我们搞不懂的玩艺儿,在拍品的真伪鉴定上几乎不会有什么疏漏。” 不过他马上话风一转:“田太和孙老弟能在两年前一举签下几十个年轻人,而且屯集了大量的油画,这份眼光和魄力,比我们这些老东西强多了。所以要真的和你们英联合作,拍品的起拍价就都由人家画廊定得了。而且我说齐格,这种专场和其它的拍卖会不同,你在什么佣金、保险费、鉴定费、图录费上,也要有个大折扣啊。” 周耀宗马上接话道:“齐格,他们画廊可还有一位大股东是大名鼎鼎。”他故作神秘地伏在齐格耳边低语了几声,另外两个男人显然知道霍老太爷的存在,对周耀宗的这番做作也都配合地报以微笑。 孙纯终于明白,眼前的这三个香港人都是陈田星子找来的大“托儿”,目的就是要在与英联的合作中占据主动,他对女人的生意经再次报以钦佩。这些事他不在行,也没多大兴趣,索性站起身来,端详起多宝橱里的珍藏来。 “喜爱哪件就拿去,回头送我一幅你画的美人图就行。”周耀宗凑到孙纯旁边随意地说道。 孙纯苦笑,头一次见霍远阁时,对方好像也是这样一副口吻。这是富翁们视金钱宝物如粪土,还是他们交结朋友的豪爽?架上的古董算不得精品,但也多在百万元以上,孙纯的画哪值得了那么多钱。马源前几日果真把他的一幅画卖出了55万元,但孙纯心知肚明,这里掺杂了多少水分。 周耀宗见孙纯摇头,又从多宝橱下面的抽屉里拿出一个锦盒来打开,红色的缎面上放着只青玉环,上面镶嵌着三颗绿松石,绿松石之间又雕着三个飞鸟形的纹饰,无论从色彩或图案来看都堪称时尚,让人有赏心悦目之感。“有好几位玩古玉的朋友看不好这件玉环,说图案太新式,沁色也不显著。听田太说你对玉的考证还好过书画,那我也考考你。” 孙纯拿在手里把玩了片刻,自体内真气有了突飞猛进的变化后,他对玉的识别已经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根本不用仔细端详,仅凭灵识就可以告诉他这是一块古玉。为了不让人多心,也是表示尊重,孙纯拿起架上的放大镜,翻来覆去地研究了一会了,才轻松地说:“其实古玉的出土,也分南土与西土。江南出土的玉器,沁色较多,是因为水土滋润;而西北寒冷干燥,玉器原色的多,只有土气没有沁色的多。在我看,您这件青玉环,是一件典型的齐家文化遗物。齐家文化虽然没有南土滋润,但雄伟博大的气势依然显露无遗。” 周耀宗轻轻鼓了鼓掌,接过玉环放进锦盒里,“老弟名不虚传,这件玉环算是阿哥的见面礼,你一定要收下。” 孙纯迟疑了一下,想着来日方长,便也不作争执,把锦盒接了过来。周耀宗高兴地点点头,又亲热地搂住孙纯的肩膀,“老弟,你是做媒体的,知道拍卖和媒体的关系。香港的媒体辐射东南亚,你可不能放过。” 孙纯连连点头称是。 第十六章 拍卖(四) 女人认真地学着做了几遍,才睁着大眼睛,将信将疑地问道:“真的假的啊?孙纯,你别是和什么江湖游医学来的吧?” “切!”孙纯摆了个趾高气扬的造型,“我画画是二把刀,这医术可是真正继承了祖国博大精深的医学。” “你就吹吧!”祝宁宁皱着小巧的鼻子,还用手扇了扇。孙纯这才注意到,这位身价数亿美元的e,原来也有着如此小丫头的一面。 “这是我表姐,是个大演员。你认识不认识?”祝宁宁一把拉过身边的女子,扬着脸问孙纯。 孙纯一直觉得这女人脸熟,经祝宁宁的提示,才想起来在好过电视剧上见过,不过好像都不是主角。 “快把你这色迷迷的眼睛闭上。”祝宁宁一推孙纯,“看见美女就这德性,你怎么和其他男人一样?” 孙纯无奈地耸耸肩,突然把脸凑到祝宁宁面前,还奋力做出一付淫猥的样子,“那我就专心致志地看这位大美女吧。” 祝宁宁脸上一红,把手捂在孙纯脸轻轻推了一下,“去!别和姐姐没大没小的。既然敢称懂医术,那就给我表姐看看,她工作一忙就腿肿。” 孙纯两指搭脉,一付高深莫测的样子,直到表姐微微红了脸,祝宁宁气得跺脚的时候,才笑眯眯地说:“表姐是肿胀性体质的人,往往水分代谢不畅。这点儿毛病没必要去医院,遇上庸医可能会更糟。只要平时加强对泌尿系统穴位的按摩,一边活动足部,一边揉捏穴位,很快就会见效。” “叫孙先生太生分了,我也叫你孙纯吧。我叫庄……” “别告诉他,大色狼!”表姐的话未说完,就被祝宁宁打断了。 “宁宁!”表姐的语气有些严厉,看着祝宁宁噘着嘴不再说话,才又转向孙纯,“我又不认识穴位,也不会按摩,怎么自我治疗呢?” 表姐没再说出自己的名字,孙纯也不在意,大大咧咧地说:“这很简单,我先教你认两个穴位。” 这次他也不示范,只是象征性地比划着:“将脚趾弯曲,脚掌中间偏上一点,有一个凹进去的地方,这就是涌泉穴。刺激它,可以提高肾脏和膀胱的机能。稍稍将膝盖向内倾斜,顺着跟腱外侧的骨头向上摸,摸到小腿肚肌肉的边缘时,就找到飞扬穴了。一般人长时间站、坐或步行,都会引起腿部疲劳甚至肿胀,你这种体质就更严重一些。刺激飞扬穴能够缓解症状,而且你腰痛、上火、流鼻涕、鼻塞时,刺激这个穴法,也能感到舒服一些。” 祝宁宁突如其来的刁蛮让孙纯很是不快,而此情此景又让他有一种格外熟悉的感觉:当初和恺蒂、姗黛等女的交往,不就是这样开始的吗?扭头看到几个男人包围中的陈田星子,他心里突然产生了一种愧疚,只想马上打发了身边两个女人,好立刻回到陈田星子身边去。 “我再教你按摩的法子。可以坐在地板上,伸直双腿,将一只腿抬起,使膝盖弯曲并伸直小腿,用两只手的中指按压脚上的涌泉穴,两腿交换,各做……30次吧。按压飞扬穴没这么多讲究,只要记住不要用太大的力气,力度觉得舒服就可以,也可以用笔杆来刺激穴位。” 孙纯一口气说完,也不管表姐听懂了没有,就不伦不类地拱拱手,“抱歉,我是陪朋友来的,再不回去该挨骂了。再见。” 说罢,头也不回地走了。 “哼,牛什么?”看着孙纯走回拐角的小客厅,祝宁宁不满地嘟囔。 “还不是有个小狐狸精迫不及待地把尾巴露出来,把人家给吓跑了。” “说什么呢毓姗?”祝宁宁搂住身边女人,飞快地凑过去吻了一下对方的嘴唇,“毓姗,这回可要说好了,不管谁追到手,可要资源共享啊。” “你这丫头,别把你公司里的词用到这事上。”压抑不住的,是两个女人“吃吃”的放纵笑声。 第十七章 拍卖(五) 一尺八?还是一尺九?”孙纯嘴里嘟囔着,用一根绿线把十几块晶莹耀眼的墨玉穿戴起来。 这是在他的别墅里,楼下,陈田星子和朴秀姬在商议拍卖专场的事,无所事事的孙纯跑到楼上,忙豁自己的事。 “画符不知窍,反惹鬼神笑”。孙纯在放松了自己几日后,忽然明白了炼符的窍门,实在是和历代的书法绘画大家所总结的“意在笔前”、“胸有成竹”有异曲同工之妙。说穿了,就是把真气透过刻刀,传递到玉件的符箓上去,玉器有了灵气自然就炼成了符。至于阵法,他不懂,只是照猫画虎而已。 计算着时间,陈田榕也该到了放假的时间,想起小姑娘多次的要求,孙纯不敢怠慢,紧赶慢赶在十几件墨玉上刻上了两个阵法,完成了这件“束蛮腰”。 正拿在手中欣赏,孙纯忽然心有所感,回过头来,笑魇如花的少女正俏立门口,“哥哥,想我了没?”正是孙纯刚刚还在念叨的陈田榕。 当天下午,别墅里的三女一男坐到了画廊的会议室里。就几个月后的拍卖专场分配布置了工作后,陈田星子和朴秀姬仍在商讨一些细节。孙纯手拿刻刀,在一件白色玉佩上雕琢着看似相当古朴的图案,无事可做的陈田榕趴在桌上,不知是看她的男人,还是在看男人手中的玉佩。 见男人收刀拿起玉佩端详,陈田榕立刻蛇一般腻过来,下巴支在男人的胳膊上,“这又是什么符?” 孙纯“嘿嘿”一笑,也不言语,自己把玉佩戴到脖子上,屏息运功,片刻间,玉佩爆发出耀眼的光芒,尽管只是一瞬,但近在咫尺的陈田榕却瞧得清楚,立刻尖叫起来:“亮了哎,让我试试。” 不明所以的陈田星子和朴秀姬也围过来,看着雪白肌肤和晶莹玉佩交相辉映,一时全都羡慕起来,四颗眼珠子闪亮亮地注视着微笑不语的男人。 陈田榕就端坐在桌上,摆出平时练功的姿势,真气从丹田处缓缓升起,在身体内运转起来。女孩的视线一直停留在玉佩上,可真气循环往复,却并没有再像刚才般焕发夺目光彩。 看着女孩望向他的疑惑目光,孙纯示意让她继续调息,“你真气不足,无法出现刚才的情况,不过我能察觉到玉佩里有一团很祥和的能量,这已经很不错了。说说有什么感觉?” 陈田榕又闭目仔细感觉了一下,才慢慢地说:“玉佩好像成了身体的一部分,真气穿过玉符,又流转回身体,似乎多了点东西。” 孙纯高兴地点点头,“我在玉佩上炼了个补元符,把一些真气灵力储存进去,对你们的修炼能发挥些作用。榕榕这样一试,看来还能有些其它作用,这玉佩就像个过滤器,可以使真气更加精纯。嘿嘿,简直和双修有异曲同工之妙了。” 朴秀姬瞟了一眼陈田星子,明白孙纯这是给康复中的女人准备的,可女人的脸色有些奇怪,似乎阴晴不定,并没有想像中的激动神情。陈田榕想不到那么多,因为她并不知道她妈妈大病一场,险些送命的事。她跳下桌子,高扬起双臂,像个肚皮舞娘般扭动腰肢,露出那无比妖娆的“束蛮腰”。 “那你给人家的束蛮腰炼的什么符?有没有补元符那么好啊?” “嘿,小丫头片子,占了便宜还不知足?炼这补元符你看见了,用了还不到一小时,可你的束蛮腰,整整耗了我一星期的时间。” “哥……”陈田榕拖着长音,身体蛇一般地缠绕上来,“我知道你对人家好嘛,可我怎么没什么感觉呢?” 孙纯丝毫不顾及身边另外的两个女人,“你修炼时间最短,所以在这束蛮腰里,几块符玉先是布了一个太衍聚灵阵,可以让你练功时真气运行得更快一些,另外还布一个五行阵,是用来调节你身体内的五行气息,我不在你身边的时候,也能预防气息紊乱。嘿嘿,这两个阵组合来用,据说可以保持肌肤白嫩又有光泽。小丫头,哥哥我好吧?” 陈田星子似是看不下去两个人的打情骂俏,把话题转移到刚才她和朴秀姬底议论的问题上:“你定下来没有,是不是亲自去一趟香港?” 他像是想到什么,站起道:“你们聊,我给远楼打个电话,那家伙交际广泛,肯定有不少媒体的关系。我第一次去香港,他就找狗仔队摆了我一道。嘿,这小子吃了我那么多好处,现在也该指使指使他了。” 孙纯踱到会议室外,坐到不远处的吧台旁,简单利索地给霍远楼下达了指令,然后又拨通了另一个号码。 “恺蒂,我的宝贝,现在还在香港吗?” “孙纯?!”恺蒂高亢尖锐的声音传来,孙纯不由得让电话远离了自己的耳朵。这时身边传来“扑哧”的笑声,一个清秀淡雅的姑娘端着杯咖啡,俏立在他身边。孙纯认识,这姑娘刚到画廊工作不久,名字好像叫杜昔。 “怎么不说话?难道你现在在香港?”恺蒂的嗓门儿更高了。 孙纯接过咖啡,向姑娘作了个感谢的表情,才压低了声音说:“嘿,丫头,你吵死我了。我在北京,计划过两天去香港,到时你在不在啊?” “哈哈,我现在就在香港。孙纯,人家想死你了,快点儿来吧。” 恺蒂好像根本不会低声说话,音量虽不再吵人,可做贼心虚的孙纯仍觉得全画廊里的人都听得见这黑妞儿的撒娇。四下望去,回到座位上的杜昔果然是一副忍俊不禁的样子,孙纯只好抱着电话向外走了几步,把声音压得低低的说了句“这次好好陪我几天。”然后就挂了电话。 照猫画虎,孙纯又拿腔拿调地给正在泰国曼谷的姗黛发出了邀请,然后心情愉悦地回到会议室里。 第十八章 拍卖(六) 抱歉,出差在外,上网的地儿不好找,本章发晚了.还要在外呆几日,不知能否保证下周一的更新,望谅. 画廊的会议室里,不停地有人进进出出,陈田榕也被她妈妈抓了差,专心致志地看着一摞文件。孙纯把双腿翘到办公桌上,闭着眼睛把去香港“媒体公关”的事细想了一遍。有霍三公子出面,再有恺蒂、姗黛这样的美女助阵,没有他太多操心的,只是一些具体事宜他没时间亲力亲为,这助手他是一定需要一个的。 他扭转身子,透过会议室的透明玻璃,从一个个忙碌的工作人员身上扫过。他算不上称职的老板,但几次大活动下来,孙纯对画廊里的人多多少少有个了解。这次的“公关”活动,有了恺蒂和姗黛,自然不方便带上陈田榕和朴秀姬,何况秀姬还有空姐的工作,就是想让她去恐怕时间安排也有问题。 “还应该是个长袖善舞的人物。”孙纯心里琢磨着,看遍了画廊里的漂亮女孩儿,还没找出一个入他法眼的。贼眉鼠眼地挑选评判之际,孙纯那敏锐的灵识察觉到一股若有若无的目光不停在注视着他,很快,他就发现了这目光的源头—刚才给他送咖啡的那个叫杜昔的姑娘。 孙纯的眼睛停在外面窥探他的女孩儿身上。和他熟识的以白为美的女孩子不同,杜昔的皮肤是小麦色的,不过并不难看,反而透出一种健康的美,一头短发,也染成棕色,倒和那肤色相映成趣。女孩子长得算不上沉鱼落雁,面容上带点儿异族风情,眉目疏朗,眼睛大大的,鼻子也算精致尖挺,厚厚的嘴唇,显得有些性感。 “杜昔那女孩儿怎么样?”孙纯起身踱到陈田星子身边。 女人楞了一下,下意识地向室外看去,“一个朋友的孩子,来了半年了,在英国读过书,怎么了?” 孙纯又看了看外间工作室的女孩儿,没说话。 “是不是想带她去香港?”陈田星子看着若有所思的男人,心里觉得有点儿好笑。在女人看来,孙纯并不是个作公关的好料,他倔强,骨子里不知是自卑还是傲气,反正有不少不让别人触及的逆鳞。可这一次男人毛遂自荐要去香港公关,她自是不会打击他的积极性。可让什么人陪他去,陈田星子确实费了不少脑筋。 看刚才孙纯出去打电话的举动,陈田星子料到男人约了一些不想让她们知道的人,比如恺蒂。所以陈田星子并不想让女儿陪着去,省得分散了孙纯的精力。 “杜昔看上去冷冰冰的,可偶尔一笑起来,真有点春意盎然的意思。你这一点拨,我倒真觉得这孩子是个作公关的料。” 女人的恭维令孙纯有些得意,“嘿,我可不懂这些,只是有种直觉罢了。去香港的人,明白卖弄风情就行,尤其是这丫头那种外表冷漠,内心火热的类型,才更吸引人。你不反对,就安排一下,让她陪我去香港。” “你招这风流女人去香港干吗?我可以陪你呀?”一旁的陈田榕始终在竖着耳朵,此时当仁不让地跳过来,双手搂住孙纯的脖子,旁若无人地撒着娇。 “榕榕!”陈田星子的口气有些严厉,“孙纯是去工作。何况北京还有一大摊的事,只靠我和你秀姬姐哪行?你也大了,要知道帮妈妈做些事了。” 小女孩儿嘟着脸没敢说话,朴秀姬把她拉过来劝解:“等忙完拍卖会,我们一块去趟香港。这次你哥哥除了去联络香港媒体,还要和霍大哥商量他们打捞公司的事,你去了他也陪不了你。” 陈田榕的脸色这才好转过来,“哼!这次就先放过他。我说哥啊,那你可要给人家和秀姬姐多买些衣服,我都大半年没买新衣服了。” 孙纯暗暗朝朴秀姬竖了竖拇指,没口子地答应了陈田榕的要求。 ,距皇后码头几百米的地方,一幢三层楼高的西式建筑。这里几年前是英国人办的一个马球俱乐部,后来被霍家买下,现在成了霍远阁正在筹备中的打捞公司的办公地点。 孙纯到香港已经三天了,这次既没有住酒店,也没有住到霍家大宅里,而就住进了这幢洋楼。特别定制的打捞船这几天就要交付使用,霍远阁忙得和孙纯一共也没见几面。不过他也没有让孙纯闲着,而是把准备好的一大摞资料交给了他。 孙纯长长地伸了个懒腰,把桌上散乱摆放的书本资料收拾好,缓步走到窗前。正是午后太阳最毒的时候,空旷的海湾里只静静停靠了几艘大船,码头上也是空寂无人,只有海岸边的树荫下,几个老人自在地下着棋。 一连几天,孙纯偷闲时看到的都是这样一副场景,心里很是有些不解。第一天刚到时曾听霍远阁说,虽因填海计划而迁移多次,但皇后码头在它五十年的历史中,一直是中环海边的标志。过去英国皇室人员访港,以及历任港督抵港履新,都是坐船经由皇后码头上岸,踏出管治这片殖民地的第一步。可回归仅仅几年,这显赫一时的地方怎么如此萧条? 楼道里传来一阵轻轻的脚步声,几天来孙纯已经能够分辨出来,来的是同他一道从北京过来的杜昔。孙纯选择住在这里,是为了方便和霍远阁商量打捞公司的事,他已经让人给杜昔安排了酒店。可这姑娘听说后,却执意要住在这里,还说什么是陈董要她照顾好孙董的。孙纯本就不在意这些,看她坚持,又见到这洋楼里空闲的房间太多,也就让她住在这儿了。 虽然没怎么得到这姑娘的照顾,但孙纯对杜昔的工作还是极为满意的,有时甚至心底暗自得意,觉得自己确实长了一双识人的“慧眼”。从在首都机场会合起,孙纯就没见到陈田星子形容杜昔的“冷冰冰”的样子,倒始终是一脸的笑意。在霍远楼摆的酒席上,她穿梭于香港的媒体大亨之间,时而巧笑焉然,时而打情骂俏,喝起酒来更是泼辣,一点也不输于恺蒂和姗黛的风姿。 酒席后,孙纯除上门拜访了霍远楼交待的几位大亨外,索性把其他的拜访都直接交给了杜昔,自己则关起门来,一心钻研霍远阁留给他的资料。 “事情办完了?”孙纯没有回头,手却伸到身体的侧后方,准确无误地接过杜昔手中一个硕大的咖啡杯。 “是,您交待的几家媒体都拜访过了。他们还算客气,只要我们的拍品确定后,他们都会派出记者。”杜昔并不觉得惊讶,老板的这一手几天来她已经非常熟悉了。 孙纯点了点头,喝了一大口咖啡,“正事这就办完了,这两天你抓紧逛逛吧,我处理完手头的这点儿事,咱们就回北京。” 孙纯的话音刚落,桌上的电话就响了起来。杜昔接起后听了两句就冲孙纯说:“霍先生请您现在就去码头。” 孙纯抬眼望去,一艘通体白色的大游轮正缓缓驶进码头。 第十九章 水鬼(一) 非常抱歉,在香港晃了几天,实在没条件更新.各位老大见谅. 暴露在阳光下,孙纯才领略到南国烈日的厉害,不大会儿功夫,他就觉得自己像个挂在烤炉上的鸭子。走在他身边的杜昔,额头上已浸出密密一层汗珠,可仍是一副淡定的样子。 “皇后码头的设施过于陈旧了,离这里不远,正在建设一个新的中环九号码头,所以现在这里有些冷清。” 听了杜昔的话,孙纯才明白为什么连看了几日的码头,从没有繁忙的景象。他看了看紧紧跟着他的女孩子,心下有些佩服,这姑娘有颗玲珑剔透的心,好像总能知道他心里的想法。 白色大船渐渐驶近。孙纯有些疑惑,怎么看都不像是一条考古打捞船,而像是一艘超豪华的大型游艇。特别是船头那两个身着泳装的美女,更是给这条船打上了特定的符号。 这次在香港,恺蒂出奇地没有缠着孙纯,反倒成了霍远阁的小尾巴。姗黛一如既往地不加掩饰对孙纯的好感,但作为恺蒂的闺蜜,更多时候是黑白两个美人环绕在霍家二公子的周围。恺蒂的目的很明确:入股霍孙两人的打捞公司。她甚至说动姗黛也拿出积蓄来,加盟到“猎宝者”的行列中来。 孙纯这才领教了女人对所谓宝藏的痴迷,以及外国人对拥有中国古瓷器的那种荣耀心态。他推说公司的一切由霍远阁负责,直接导致了两个女人对霍二公子的纠缠。二女在每晚与孙纯春风一度后,第二天便精神抖擞地出现在霍远阁面前,不管他答不答应,已经开始行使股东的权力,随他奔赴船坞,考察起打捞船各种软硬件的安装工作。 霍远阁在大骂交友不慎的同时,更担心女人影响孙纯对资料的研究,只得无奈地成为了护花使者。 近两年的时间,霍远阁把所有精力都放在打捞公司的组建上,而其中最重要的工作,就是订制一艘设备先进、齐全的打捞船,同时,还要准备各式各样的仪器设备,包括测量仪、摄影仪器、照明装置、测绘仪器、各种潜水设备、打捞工具,以及潜水员的供气系统和联系系统,每一样都需要他的亲力亲为。而打捞目标的选择,以及相应的各种资料,霍远阁希望孙纯能发挥更多的作用。 大海在淹没沉船的同时,也会迅速毁坏诸如货物清单、航海日记等纸质证据。打捞公司中的海洋考古学家,无一例外地要查阅上千册的历史文献、港口的船只进出港记录、一些海事法庭记录,甚至民间传说、小道消息和渔民打捞获取的文物等,来寻找沉船最原始的信息。古代中国曾长时间地实行海禁政策,从事外销贸易的海船大都是未经官方记载的民间船只,这些船只一旦沉没,往往踪迹全无。 2002年在打捞南海沉船时发现的那张海图,孙纯和霍远阁判断记载的是南宋前最多百余年的失事船只,起码已经是八百多年前的事了。波涛翻涌的辽阔海洋,在这漫长岁月中发生了怎样的变化,谁也提供不了答案,所以霍远阁的意思,希望孙纯能够大海捞针,寻找出更为准确的信息,力争打捞公司实现一个“开门红”。 在恺蒂和姗黛的欢呼雀跃声中,孙纯登上了这造型独特的打捞船的甲板。左拥右抱着美人,孙纯打量着船上的设施,和兴致勃勃的霍远阁开着玩笑:“我怎么看来看去,这都不像一艘考古打捞船,倒像是一条豪华游艇啊。” “嘿,你这鼠目寸光的家伙,看见过几条打捞船?见识过几条豪华游艇?人家‘甲骨文’老板埃里森的游艇升阳号,有452英尺长,比我们这条‘珍宝’号大了一倍有余。价格嘛,人家那条花了将近4亿美元,我们也是人家的零头儿。” 孙纯啧了啧嘴,不敢再与这世家的少爷讨论这关于财富的话题,专心致志地在船上巡视起来。 霍远阁只是沉默了一会儿便再次按捺不住,从两个叽叽喳喳的女人中拉出孙纯,滔滔不绝地介绍起来。 “咱们独家研制的釉老化探测器我就不给你看了,你来看看两个稀罕家伙。”他引领着孙纯走到船一侧,指着挂在船舷的一个犹如小型潜艇一般的东西说:“怎么样,这个没见过吧?深潜器――我给它命名为‘巨人号’。这家伙有30多吨重,最多可以乘坐四个潜水员,能下潜到四百多米的地方。” 孙纯只是从书上看到过深潜器的介绍,这是头一次见到实物,听了霍远阁洋洋得意的吹嘘,心下也是赞叹,凑近身子仔细观察这不甚起眼的机器。 “嘿,虽然你小子是怪物,但终归是血肉之躯,有了这家伙,加上我给它配备的最先进的水下探测系统和声纳系统,以后咱们就可以坐在它的里面,在深海进行探测了。” 霍远阁兴奋得有些颠狂,不待孙纯看明白深潜器,就又拉着他奔进船舱,指着一个半米来高,方方正正的金属疙瘩,又滔滔不绝地讲了起来:“这是个小型机器人,我叫它‘金枪鱼’。是国内的科研所新研制出的,可深入到我们无法到达的100米深处作业。这小家伙是电脑控制,安装了水下摄像机和光谱照明灯,通过光缆能同步地将水下状况传送到水面上的监视器。我已经试过了,图像极为清晰,而且还叠加有文字说明的参数,有时间、深度、方位角,看起来非常直观。怎么样,看傻了吧?” 孙纯蹲下身子,前前后后地琢磨着这个叫“金枪鱼”的机器人,霍远阁则是兴冲冲地在船舱里转个圈子,目光不经意地转向窗外,耀眼的阳光中,杜昔已被黑白两个美人窜掇着,换上了不知哪一位的泳衣,俏脸红朴朴的竟有股说不出的妖娆。霍远阁心里一动,转到孙纯身子,蹲下勾住了他的肩膀。 “你小子行啊,杜昔这丫头是那姑奶奶的干将吧?这次也让你给带了出来。” 孙纯头也不抬,口气里有着压抑不住的得意,“这次你可走了眼了。这丫头可是我捡出来的,要不还在画廊里端茶送水呢。” “真的?!”霍远阁情不自禁地手下发力,险些将孙纯扒拉个跟头,“那你和姑奶奶说说,把这丫头让给我们吧。今后公司里的对外公关,可是太需要这样的女人了。” 霍远阁忘形的激动倒让孙纯楞住了。 第二十章 水鬼(二) 孙纯盘踞的打捞公司办公楼,还是那间空旷的办公室,此刻却坐了不少人。恺蒂、姗黛、杜昔三个女人,头扎在一起,正欣赏着一件磁盘。 “还记得咱们第一次见面,我给你的那件青花釉里红圆盘吗?” 孙纯冲着问话的霍远阁点点头,他刚才已经看过了三女手中的圆盘,那白地蓝花,那盘中艳红的五尾鲤鱼的造型,和霍远阁当年送他的那件一模一样。 “送你的那件,是我从一个越南渔民手中买来的。而这件,是从内地流失出来,被我一位朋友收藏起来的。不用说,这两件圆盘肯定是同一套用具,是在同一条沉船上打捞出来的。” 三个女人也听出了兴趣,眼巴巴地凑过来。孙纯知道还有下文,静静地等待霍远阁往下说。 “我是费了老大周折,才了解到这件盘子的源头是出自一个广西人之手。这家伙叫粟海强,在海军里当了几年兵,会一些潜水,退役后没什么正经工作,给一些养殖户打打短工。这一年多,广东、福建的一些地方,当地渔民打鱼时捞上一些古瓷器发了财,就四处去雇佣会潜水的人下去打捞。这粟海强现在就专职干这活儿,在当地被人称为‘水鬼’”。 孙纯仍没有明白霍远阁说这些事情的意思,倒是旁边的杜昔听出了一些味道,猜测着问道:“这个粟海强是被越南渔民雇佣,打捞出这件圆盘的吧?” 霍远阁赞赏地点点头,继续道:“我通过中间人和这家伙了解了一下情况。据他说,珊瑚已经完全覆盖了沉船,他们向越南人建议,在上面拿炸药炸,炸开再掏,可越南人说这样肯定会引来越南海军,弄不好连命都会送掉。所以他们只是打捞起沉船周围散落着的瓷器,就马上撤出了。” 孙纯脑海里自然而然出现这样一幅画面:航船遇难,船上人员为了减轻船的负重,便将瓷器扔下海去。 “砰”地一声,胡思乱想的孙纯吓了个激灵,却见霍家少爷拍案而起:“可恨的是,我让人试探了几次,这水鬼就是不透露沉船的地点。” “你要去捞这条船?”兴致勃勃听故事的黑妞恺蒂终于明白霍远阁的意思,跳起来搂住了他的脖子。另外两个女人也是一脸红光,似乎看到了大海深处那无尽的宝藏。 寻宝确实是个惹人遐想的神秘领域,对于充满欲望的男女有着莫名的吸引力。恺蒂和姗黛两个小富婆死缠滥打,迫使霍远阁答应了她们的入股要求。杜昔在霍远阁试探了两句后,看了看孙纯的脸色,立刻表示了跳槽的决心。 女人的压力之下,霍远阁梗着脖子作出义正词严状:“我和孙纯办打捞公司,并不是以找到宝藏为目的。我们是要揭示深海宝藏的内涵,揭开尘封历史的秘密。” “切!”恺蒂跳到地上,很不雅地向霍远阁竖了竖中指,“要说这等理想,我们孙纯还差不多,二哥你呀,就别装了!”她把霍远阁按到座位上,“快点说吧,我们怎么才能让那姓粟的臭小子招出沉船的地点?” 刚才还满脸委屈表情的霍远阁听到这个问题,立刻变幻出得意洋洋的样子,“嘿嘿,任这小子奸滑似鬼,也逃不出你二哥的手心。我的人已经和他联系上了,他现在就在福建莆田。” 霍远阁麻利地从桌上一堆资料中翻出一张地图,“福建从宋代起海上交通就很发达,而且盛产陶瓷,全国目前所知的沉船绝大部分也都在福建海域。莆田市海域有南日群岛,由一百多个岛礁组成,我在水下考古队时就接到过当地的反映,渔民在这一带海域发现了不少古瓷器。我判断粟海强就是在这里作水鬼。” 孙纯渐渐明白,霍远阁绕了这么一个大圈子,都是说给他一个人听的,而目的,现在已经非常明显:就是让他去福建,想办法从这粟海强那里搞到沉船的具体位置。 “光凭这一个人的描述,是不是太鲁莽了?”一直还算冷静的姗黛,慢吞吞地提出了疑问。 一年未见,姗黛这一次给孙纯的最大印象,就是汉语水平有了突飞猛进的提高。这几天他也看得出来,对于入股他们的打捞公司,如果说恺蒂是觉得好玩的话,姗黛无疑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唉!”霍远阁长长叹了口气。在坐的所有人看得出来,这一次这位少爷绝不是耍宝,而是真正发愁了。 “打捞沉船决不是在茫茫大海中兜圈子、碰运气,首先要有专家确定沉船的价值,其次是要研究出沉船的大概方位,世界上有名的打捞公司都与著名的海洋考古学者有很好的合作关系,同时也有自己的沉船数据库。” 霍远阁看看沉思中的孙纯和三个专心致志倾听的女人,“孙纯去厦门上学的一个重要目的,就是建立我们自己的专家团队和数据库。另外,我研究一些成功的打捞实例后发现,他们最初都是从一些蛛丝马迹中发现线索的。别的国家不说,只说我们中国,民国以前,有明确记载的沉船事件只有100多宗。那么沿海的沉船到底有多少?有专家判断二千到三千艘,在我看,恐怕实际上不计其数。” 气氛有些压抑,杜昔见机说:“我现在什么都不懂,要不这次我就和孙董去福建长长见识吧。” 霍远阁送给年轻姑娘一个赞许的表情,可说出的话仍是老气横秋的训诫:“你可不要轻视了你的工作。就算孙纯对沉船的所有研究工作都已就绪,但是如果没有取得对该船的探险权并获得对其有管辖权的越南政府的实际协助,一切还都是徒劳无功。等孙董忙完后,就是你的事了,你到时要与越南政府尽快签订明确的协议,否则的话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打捞起来的宝物可能会成为别人的囊中物。” 几天来孙纯一直潜心研究霍远阁留给他的资料,越看越是头疼不已。这筹备中的打捞公司决不是他想像中的简单,仅是确定打捞物品的归属这一项,足以让孙纯退避三舍。 不同国家对在其有管辖权的深海沉船上的艺术品或货物的归属问题有不同的法律规定。西方有的国家鼓励对水下文物进行就地保护,如允许业余潜水者水下参观等,而东南亚国家则走的是另外的路子。像越南、菲律宾,就允许国际打捞公司参与打捞本国的水下文物,条件是需要获得该国批准并且签订一定的利益分成协议。即便是在公海的沉船,宝物打捞上来之后在哪里上岸同样牵涉到很多问题,因为这些上岸国可能会声称对宝物具有所有权。 孙纯理解霍远阁对杜昔这个有着公关天份的女孩儿的渴望,所以特别就这件事给陈田星子打了电话。在他看到的材料里,一家英国打捞公司就越南海域的一艘沉船,和越南政府谈判了一年才达成了打捞协议,而后在拍卖和利益分配中,竟整整谈了四年。这里面的耐心和技巧,确实不是一般人所能具备的。 第二十一章 水鬼(三) 肤色黝黑的年轻菲佣引领着一行五人进入一个宽敞的客厅,奉上茶水后便轻轻退下。 霍远阁要带孙纯来认识一下收藏那件青花釉里红圆盘的朋友,恺蒂似乎也听说过此人,吵嚷着要跟来,结果姗黛和杜昔也加入进来,浩浩荡荡的队伍来到远离闹市的一座院落。 没见到主人,霍远阁也不催促,一向难得安静的恺蒂也坐在座位上静静地喝着热茶。孙纯从霍远阁的口气里,猜到这肯定是他父辈的朋友,自是毫无浮臊之气,四下打量起客厅的陈设来。 这是个典型的中式厅堂,古色古香的家具、精致秀气的瓷瓶、幽雅淡然的檀香味道,使人的心境格外安宁。 以孙纯这个古董专家的眼光来看,这里的家具虽都是古董,但大多称不上名贵。只是主人明显地看重家具的造型,格外合孙纯的兴趣。 他坐着的官帽椅是榆木的,旁边的长条案是核桃木的,恺蒂伸直的长腿,当玩具般晃悠着的逍遥椅又是红木的。这些家具从明朝到民国,各个时期的都有,而且按行话说就是没有“开门的”,即没有完全完整的,多是小修小配而成。但出奇的,所有家具搭配在一起,却是协调、流畅,让孙纯对屋子的主人充满了期待。 “二子,带什么朋友过来了?我腾不开手,你带他们到屋后来吧。”一个洪亮的老北京口音的声音从巨大的屏风后传来。 霍远阁一脸苦相,孙纯、杜昔和姗黛脸色古怪,恺蒂已是忍不住“咯咯”地笑出声来。 “段老爷子是旗人,是玩瓷器的世家,行六,喜欢别人叫他六爷。他也从不叫我们兄弟三个名字,都是老大、二子、老三的喝来喝去。”霍远阁略带尴尬地轻声解释。 “干嘛不叫你老二?”恺蒂快人快语地问道。 除了霍远阁,另外三人终于笑出声来,恺蒂马上明白过来,冲霍远阁作了个怪脸,“这不怪我,是你生的不好。” 穿过一条长长的走廊,进入到一个空旷的所在时,孙纯一下子怔住了。 这是个足有两三百平米的巨大房间,正中挤挤挨挨、杂乱无章地摆放了二十多个箱子以及一个注满清水的大木桶,一个矮矮胖胖、笑容可掬、估计已是年愈七旬的老人,正小心翼翼地从箱子中取出一件瓷罐凤尾樽,放入旁边的水桶之中。 “唉,世道不古,还说盗亦有道,我呸!连最基本的清洗和脱盐都做不好。”老人抬起头扫了一眼走进来的众人,对三个如花似玉的美女视而不见,只是略过孙纯时,似有瞬间的停顿,然后瞟着霍远阁说:“你小子真是长了个狗鼻子,六爷我刚收了点东西,你就带人踅摸来了。” 熟悉的京腔京韵,让孙纯听来格外亲切。而一旁的霍远阁果真摸了摸鼻子,嘻嘻哈哈地恭维着:“六爷什么人?哪一回收的不是奇珍?”他快步走近那堆箱子,趴到浴缸一般的木桶上,“这件大型的瓷罐凤尾樽可是个稀罕宝贝,看这个花觚,这个高足杯,还有这摞青花瓷盘,多精致。孙纯你们来看看,这是渔家乐,这是五子夺魁。六爷,这批可是清朝中期景德镇民窑的海捞瓷啊。” 六爷得意地哈哈大笑,“你这臭小子比你那俩兄弟强多了。小伙子,几位大姑娘,二子还从没带朋友来过老头这儿,见面就是缘分,每个人都过来挑一件喜欢的。” 恺蒂双手搭在胯间,微微曲膝,竟是行了个清廷戏中格格们的礼仪,“那奴家就谢谢六爷了。”又是引来老人那招牌式的洪亮笑声。 黑白美女不约而同地拉住孙纯,让他替她们挑选,而杜昔一副踌躇不前的样子,可能是想到了自己的身份。 孙纯绕着已经打开的箱子堆缓缓转了一圈,先拿起一件青花山水纹碗,碗的外壁是用青花绘以山石泊景图,色调清新淡雅。他看了看身边一脸兴奋的恺蒂,把小碗递给她。孙纯笃定,中国化的风景图案,肯定是恺蒂这种外国人非常喜爱的。 接着,孙纯为姗黛选了一件青花鸡纹盘,盘沿用青花绘以莲花、竹叶纹饰,盘中心则绘斗鸡图。孙纯在出席瑞典哥德堡号的活动时,知道这种新颖活泼又生动有趣的纹饰,一直受到瑞典人的追捧。 没有在意姗黛心满意足的样子,孙纯又挑出一件非常完整的小盖缸。缸是直口筒形,缸身上了酱色釉,有树叶的形状,里面用粉彩画出花枝与叶瓣。杜昔看了看孙纯的脸色,犹豫了一下,然后小心谨慎地把小盖缸捧在手里,浑身的肌肉似乎都绷紧了。 孙纯当然清楚女孩儿现在的感受,反正段六爷已经说了,要每人挑上一件,他现在是慷他人之慨,自然非常舍得。而且杜昔那不知所措的样子让他非常开心,当初从地下挖出白秉义的第一件藏宝时,他不就是今天杜昔的模样吗? “你这小子比二子厉害。”不远处在和霍远阁说着话,而一直注意着孙纯举动的段六爷突然插了句话。 在这堆箱子里的上百件瓷器中,孙纯挑出的三件算不上贵重,只是都保存的相当完好,形状比较精美。若单纯以价值来看,其余的多件将军罐、凤尾樽、筒花觚、高足杯等,远比他选出的三件珍贵。特别是那件青花瓷的将军罐因盖子酷似将军的头盔而得名,约半米高,上面绘有鲜明的“福”字和鲜花绽放的“万花献瑞”图,是相当罕见的大件瓷器。 “小子,听说你和二子他们兄弟拜了把子,我就叫你老四吧。你怎么看这批海捞瓷?”段六爷走过来问道。 孙纯沉吟了片刻,才慢慢说:“霍大哥判断的不错,这应该是一条沉船上的东西,估计是在清乾隆以后的时期。这批海捞瓷虽然是景德镇民窑出品的,但价值仍然很高。中国的青花瓷不管说是起源于元代,还是起源于宋朝,但肯定是在清朝康、雍、乾三代达到顶峰,清末瓷器专著《陶雅》说过,‘世界之瓷,以吾华为最;吾华之瓷,以康雍为最’,而景德镇制瓷代表了当时的最高工艺。” 他拍了拍手下的将军罐,又指指一件直径在40厘米左右的青花牡丹垂柳纹折枝大盆说:“特别是这两件,造型规整,尺寸也比一般器物大,而且纹饰以中国人喜爱的花卉做主题,尽显豪华与雍容。这些都是外销瓷中不多见的,非常难得,非常值得进一步研究。” 段六爷像个不倒翁般轻轻晃动着身体,显然孙纯的话令他大为受用。但看了看孙纯空着的双手,突然皱着眉问道:“老四,你怎么不挑一件?是不是看不上六爷的这批货?” 第二十二章 水鬼(四) 孙纯拿起手边的一件小碗,向段六爷扬了扬,“六爷,我早挑好了,就是想请您指点指点呢?” 碗比日常家用的略小一些,内壁用青花绘以串枝花卉,外壁则施以酱色釉,这种装饰与施釉方法有个学名,叫外酱釉内青花折枝花卉纹碗,在1八世纪外销瓷中最为常见。 三个女人凑上前,虽是外行,但她们也都看得出,这一件比她们手中的碗、盘比起来,要粗糙多了。霍远阁看到的更多,这件碗的釉面光泽很差,估计是在海底泥沙暗流中反复淘磨的缘故,他似乎想到了什么,询问的目光轮流扫过孙纯和段六爷。 “哈哈,老四,你小子是考究我老头子的吧?”段六爷接过孙纯手里的小碗,“这批货里,这件外釉内青花的小碗我琢磨的时间最长。我估计这玩艺儿不是沉船上的货物,可能是船主的日常用品。” 霍远阁点了点头,他的猜测和六爷的判断差不多,抬眼看看孙纯,那娃娃脸上也是一副恭敬的表情。“这小子也学会精巧地恭维人了。”他心时偷偷笑了,可脸上仍是那副如梦方醒的表情。 “咱们中国的青花瓷器,最先是被阿拉伯人运到欧洲的,而率先仿制出青花彩瓷器,据考证是意大利人,他们仿制出的青花瓷器,被欧洲人称为‘阿拉伯蓝’。这件小碗,也算得上‘阿拉伯蓝’的精品了。” 女人们对什么仿制品不感兴趣,见男人们说的越来越专业,恺蒂忍不住插口说:“六爷,您说的海捞瓷是不是就是沉船上的瓷器啊?您的这批货是派人从海底捞上来的吗?” 又是一阵招牌式的笑声,不过这次段六爷没有马上回答恺蒂的问题,而是引领着众人走到屋后的院落中。 这是个不太大的花院,几棵大树,将院子笼罩在浓荫之中。段六爷招呼年轻人在一个石桌旁坐下,那个黑黑的女菲佣端上饮料—冰镇的绿豆汤。段六爷一大杯凉汤下肚,才兴致勃勃地说:“人们把历史上的海上丝绸之路也称为香瓷之路,因为通常一艘普通的中型商船就能装上上万件瓷器,现在有人说一艘船十个墓就是这个道理。” 这番开场白,别说孙纯和霍远阁,就是三女这几天来也听得多了,可谁敢在这时打扰老人,都是一脸崇拜地看着六爷慢条斯理地又喝下一口绿豆汤,清清嗓子继续聊了下去: “刚才黑丫头问了,我这批货是从福建走私来的,现在专门有人做这个。在玩古的人里,我只算是个捧瓷的,太专业的问题你们得问老四。我也是听人讲的,这海捞瓷算是中国古代外销瓷的一个分类,历史上,特别是明清时期,以对外贸易为目的而生产销往海外的瓷器非常多,自然沉在海里的也多。国外的海捞瓷热,从第二次世界大战结束到现在,一直有一批收藏家密切关注着从古沉船上打捞上来的中国瓷器。国内是这一二年才有人对海捞瓷产生兴趣。” “六爷,几年前我在考古队的时候,曾去福建看过,那一带沿海暗礁多,确实有不少沉船。可是当地政府了解这个情况,检查得非常厉害,怎么现在盗捞的这么多呢?”来了解福建当地的情况,才是霍远阁带孙纯来这儿的目的。见老人打开话匣子,他见机立刻问道。 段六爷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把目光转向孙纯,“老四,你给估估价,我这批货能拍卖出多少?” 孙纯低下头盘算了一会儿,“将军罐和青花大盆应该能拍出百万左右,那十几件凤尾樽、筒花觚、高足杯,价格在十万到二十万之间,剩下的就拍不出什么价了。” 孙纯主持的《鉴赏》节目,其中一个重要环节就是给古董收藏者的宝物估价,耳濡目染,孙纯现在对古董的价格,算得上绝对的专家了。 六爷轻轻点了点头,“和我估摸得差不多,这批货大致在三百万到四百万之间。我收这批货花了八十万,除去中间人挣的,捞这批货的人大约能赚到六十万。四个大件应该是每件五万,小件在二千左右。据说这是四、五个晚上捞出来的,你们算算,这是不是无本买卖?” 几个人不约而同地点点头,这暴利的诱惑实在是太大了。 “从内地走私文物到香港,已经有二十多年的时间了吧?过去简单,不外是那些几种方式,一是自己携带出关,二是花钱雇人带出关,老手更是有相熟的菜农,他们常来常往,把文物放在装菜的背篓中就带出来了。” 段六爷仰着头,像是陷入回忆当中,“那时货少,一个人也带不了几件,还全是小东西。现在就厉害了,我这一批货就是集装箱夹藏过来的,另外通过邮递快件渠道运过来的货也很多。” “这,这不是犯罪吗?”杜昔像是鼓足了很大勇气,怯生生地问道。 犯罪!无论是私自打捞水下文物,还是走私,都是严重的违法行为,孙纯作为一个文物鉴赏栏目的主持人,当然深知这一点。而这也正是他对于去福建的最大隐忧。 段六爷又一次哈哈大笑起来,不过这一次的笑声里,孙纯感觉到一丝无奈、一丝沉重。 “犯罪?!老头子当然知道。内地的海关对5的出境货物进行抽查中,一年能查出个几千件文物,还基本是河南、陕西和甘肃几个地方的田野文物,那家伙大,不好藏。可像海捞瓷这样的东西,便于伪装,基本查不出来。谁知道一年走私到香港的文物有多少?我只是知道,我要是不买,他们肯定会找出第二个、第三个买主来。” 孙纯见老人的情绪有些激动,连忙接上说:“去年我在欧洲,一件一尺高的唐三彩马才1500欧元,听说20年前,这样的马要上万欧元,价格下跌的原因就是走私太多了。”他的目光温柔地看向姗黛,在他的那段情绪低谷期,正是这个金发碧眼的外国女人陪伴着他,开解着他。 霍远阁也是点点头,“现在在香港,内地的彩陶罐也不值什么钱了,同样也是走私过多的原因。” “那海捞瓷会不会也跌得不值钱了?”恺蒂浑没有注意孙纯和姗黛间的眉目传情,地为她刚刚入股的新公司发愁。倒是冷眼旁观的杜昔有了一丝明悟,她的老板和这洋女人之间的关系,决不仅仅是她原来想像的那么简单。 恺蒂心急火燎的样子让男人都笑了起来,孙纯拍了拍她的脑袋说:“你放心。瓷器在中国历史上的辉煌时期并不长,大约是宋代开始成型。明朝以前,由于用于制造瓷器的“高岭土”非常稀少,制造工艺也比较复杂,所以瓷器只有达官贵人才能使用,平民百姓是不得使用也使用不起的。一直到了明代,瓷器制造发展到了鼎盛时期,海上贸易也发达和活跃起来。据说17、1八世纪的欧洲,家里摆几件中国瓷器,也是一种身份的象征。像你手里的这个碗,当时最少值几百斤谷子,现在嘛,恐怕要几千美金。一条沉船至少也是上万件瓷器,你算算值多少钱?对我们而言,捞上的不只是瓷器,还是黄金。” 第二十三章 水鬼(五) 小日岛,南日群岛上百个岛礁中,极不起眼的一个小岛。近一年来,这巴掌大的地方却热闹起来,操着南腔北调的外地人成群结队地来到岛上。特别是夏季,岛上唯一的旅馆每天都是满满的,不少人只能住到渔民家里。岛上的人都明白,吸引这些外地人的,正是附近海域里发现的大量海底古瓷器。 孙纯和杜昔到了莆田市的时候就发现,本以为名不见经传的小日岛,竟是如此的名声大震,海边每一个小船的船主都会上来招揽生意:“上小日岛吗?” 上岛的第一天,两人还是非常有运气的:入驻了旅馆里最后两个房间,马上见到了“水鬼”粟海强。可好运气似乎也到了头,不管许下什么好处,粟海强就是对越南海域的沉船位置只字不提。第二天被孙纯从北京召唤来的马源和杜昔轮番上阵使尽手段,把价码开到了六位数,说只要找到沉船立刻就把现金给他,可粟海强仍是左右而言他。 此刻,坐在小岛上唯一的交通工具“摩的”—一种三轮摩托车上,杜昔仍是一副愁眉不展的样子。 “老板,淘着好东西没?”四十来岁的“摩的”司机,边开车边问孙纯。不待孙纯回答,他就向两人吹嘘开了:第一网是在去年年初,镇上一个渔民一网下去,沉甸甸的,拖上来竟是满网瓷碗,和从前偶尔捞到的零碎瓷片不同,全都精美完好。 两个人听着都笑了,几天来所有的“摩的”讲的全是这个内容,不知道是不是挽留客人的手段。 “心情好点啦?”孙纯微笑着宽慰依旧有些垂头丧气的女孩儿。杜昔没有立刻答话,咬着一口细碎的牙齿,恨恨地盯住前面一辆“摩的”上的“水鬼”。在香港社交场合初露锋芒的公关小姐,没想到在一个没啥见识的“水鬼”身上栽了跟头,她的明眸浩齿,她的妩媚娇艳,在这个三十来岁的猥亵汉子面前,竟是没有任何用武之地。 孙纯用力伸展了一下身体,轻轻拍了拍女孩儿的肩膀,“绷价是古玩交易中常用的手段,无非是想卖个好价钱,这粟海强知道是香港人来买他的消息,自然要好好绷一绷了。” 女孩儿的脸色阴转多云,孙纯还是一副慢悠悠的语调:“粟海强也算半个行家,他知道这里面的利益有多大。考考你,历史上发现的最大规模的沉船宝藏,价值有多少?” 杜昔仰起小脸思索了片刻,迟疑不决地回答道:“一亿美元?” 孙纯缓缓地摇摇头,“四个亿。有个非常著名的寻宝专家费舍尔,19八5年从17世纪沉没的西班牙古帆船‘阿托卡夫人’号上,捞获的金银珠宝整整有4亿美元。” 他没有在意女孩儿张口结舌的表情,眺望着远方无尽的大海,继续说道:“在全世界的的沉船打捞公司里,最有名的算是奥德赛公司了。现在他们正在美国海域,打捞1八65年沉没的美国军舰‘共和号’,据估计有几万枚金币,总价值可能高达数亿美元。上个世纪八十年代,英国人麦克.哈彻在南中国海发现了300多年前沉没的中国明代帆船,船内满载2万余件瓷器,拍卖了250万美元。有人估算这二十年古瓷器的价格至少涨了100倍,你说这些东西放在现在,能卖出多少钱?” 女孩子惊骇之后便是满面的兴奋,像是一座金山已经摆在眼前:“我和马哥商量商量,一定早日拿下这臭小子。” 孙纯也长长出了口气,“霍大哥嘴上不说,我也知道他心里急得很。我们等不起啊!那条打捞船和船上的各种器材设备,已经投入了两亿多,在码头上停一天就亏损一天。就是真到了海上作业,光维持人员和设备费用,一天最少也要二十万啊。” 粟海强瘦得像个大烟鬼,穿着个裤衩背心还在身上直晃荡,嘴里不是叼着烟卷就是嚼着槟榔,孙纯几个人怎么也看不出他像当过几年兵的人。 问起这几年他当“水鬼”的经历,粟海强倒是滔滔不绝,北起辽宁,南到海南,确实走了不少地方,只是不提越南的事。孙纯他们也知道无法逼迫,只能跟着他在莆田市区和下辖的一些村镇转来转去。 到了小日岛码头,马源跟着粟海强从“摩的”上跳了下来,依旧是乐呵呵的表情,“兄弟,到了市里先去撮一顿猪肉粉条,天天海鲜也让人受不了啊。” 四个人闲聊着登上轮渡,粟海强说市里有朋友专作海捞瓷的生意,带他们几位老板去转转。 绕过莆田市的古玩市场——一个尼龙布圈起的露天场所,粟海强带领着孙纯等三人继续前行了五六百米,才在一座破旧的三层楼前停下,“市场里没真东西,圈里的老板都来这儿收货。” 孙纯抬头看见一个招牌莆田旅馆,身边的马源点点头,对孙纯和杜昔说:“你们别奇怪,全国大一点儿的的古玩市场旁边,都有这样的旅馆。这一家的规模还不小,没准真有好东西。” “我能骗两位老板吗?这里的好玩意儿有的是。”粟海强呲着一口黄牙,忙不跌地打着保票。 沿着窄窄的楼梯,一直走上三楼,相对宽敞的走廊上,一个挨一个的房门全都敞开着,房间里的木板床和简易桌子上,全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瓷器。 粟海强没有停留,边走边向近前的孙纯低声介绍,这儿的“摊主”有的是长期驻扎,守摊卖货,有的是周末才过来,最多住两三天。他有点儿讨好,有点儿显耀地说:“您不用看他们的,摆出的90以上是假的。想买真东西,必须得有圈里人引见,约好时间,来住个一两天,买卖做成就走。”没了把声音压得更低:“海警抓得严,买家和卖家都小心得很,您说是吗?” 杜昔始终紧跟着孙纯,马源则是走走停停,不时从摆到门口的摊位上拿起一件两件来端详片刻。 “老板,这是明代的,是海捞瓷。只要四千。”马源又在一个摊位前停下,拿起一件青花瓷碗。中年摊主操着一口闽南普通话,向马源兜售起来。 另外三人被迫走了回来。马源驻足的地方,桌子上摆了十几件瓷碗、瓷盘和瓷瓶,都是青花瓷的。杜昔好奇地看着马源手中的青花瓷碗,从外观上看,瓷碗的大小、色泽和图案,与在香港段六爷家中看到的一件几乎一模一样。 马源笑着摇摇头,把青花瓷碗放了回去,“您这件有点儿新。” 马源说的是行话,“有点儿新”是客气,不好意思直接说您这件是赝品。 摊主搭落着脑袋没还嘴,心知是遇上行家。杜昔听得一头雾水,摇晃着马源的胳膊问:“马大哥,这件到底是不是真的?值多少钱啊?” 马源“嘿嘿嘿”地笑了,拍拍女孩儿拽住他胳膊的小手,得意地说:“你马大哥在天津有自己的小窑,专做这种瓷器。这样的青花碗,连工带料,成本不超过15块,送到潘家园的店里嘛,起码要上千元才卖,这里的奥秘全在你懂不懂。” 孙纯心下恍然,一年来马源不断送上各种小古董,希望他把《鉴赏》节目中介绍的古玩提前透露给他,就是借录制到播出之间的“时间差”,仿制出相关的赝品。节目一播出,里面值钱古董的仿制品就摆上马源店里的柜台了。 杜昔瞪圆了眼睛,“这么邪乎?” 马源摆出一副制假祖宗的嘴脸,“嘿嘿,当然还有一道工序叫‘作旧’,就是用化学溶液对瓷器进行浸泡,慢的3天,快的几分钟就能让它老个几百年,而且绝对没有浸泡的痕迹。” 第二十四章 水鬼(六) 马源看似漫不经心地拿起一件绘有八仙过海图的八方青花瓷瓶,“这件的手艺不错。老板你给个价。” 那中年摊主有些迟疑,听刚才一番话,这位不仅是行家,还是制假造假的老板。可越这样,不更说明他看上的是好东西吗? “您是专玩这个的,我可不敢骗您。这件可真是海捞瓷,清朝的。您给两千怎么样?” 马源把八方青花瓷瓶递给孙纯,“兄弟,你看看。” 孙纯刚接到手里,那摊主就凑过来,“一方顶十圆,您两位是行家,我这价钱算是最公道不过了。” 在瓷器制造过程中,八方的立件难度相当大,不仅工艺繁复,而且需要工匠多年的实践经验,行话说“一方顶十圆”就是对此而言的。 孙纯颠来倒去地反复查看,海捞瓷和出土瓷器一样,都会形成自然特定的老化状态,胎釉、造形、纹饰、釉彩都表明这是一件清朝雍正年间的青花瓷瓶。 不知是为什么,杜昔和霍远阁、马源都能一两天就混得挺熟,可是在孙纯面前,总是有些拘谨。此时一脸好奇的她明显不敢去打扰孙纯,只是扯着马源的胳膊问,“马大哥,孙董在看什么?” 马源随手拿起一件青花瓷碗,比划着对女孩子传授:“胎为骨,釉为衣,鉴定瓷器首要是看胎釉。可海捞瓷可能在水中沉没了千百年,如果埋在泥沙里,那么它们在出水时的釉面光泽如新;如果散落在船外,被泥沙淘来淘去,出水时的釉面不仅光泽差,而且可能连釉面也被磨掉了。所以鉴定出水的瓷器,肯定有独特的办法,这方面你们老板是老手,我就不行了。” 孙纯总觉得这件瓷瓶有些古怪,可凭肉眼又看不出来,就边从背包里拿出放大镜边说道:“海捞瓷有一条不变的规律:就是器物都曾被贝壳类的海生物所寄生过,只是或多或少而已,无一例外。二是器物在海中被盐水浸泡了千百年之久,用放大镜可以看到器物表面形成的自然均匀的下凹小黑点,这是因海水的化学作用所形成的。” 他看了一眼马源,又瞧瞧一旁有些不耐烦的粟海强,开玩笑地说:“马哥是陆上‘作旧’的行家,现在也有专给海捞瓷‘作旧’的老手。听说他们把贝壳粘到瓷器上,再沉入水下一段日子,也很难判断真伪。” 摊主有些急了,“几位,我这儿可没那些做出来的东西。您说句话,到底要是不要?” 孙纯说这些话的用意是想探探粟海强的反应。几天来这猴一般的“水鬼”既不透露越南沉船的位置,也不明确地表示拒绝。听说了马源是在北京作古玩生意的,立刻就把他们拉进了市里。 孙纯的意念散漫开来,重点是身旁的“水鬼”。这一阵子孙纯胡乱研究,竟发现他的强大意念可以探摸到周围人的精神状态。有点像测谎仪,平静状况下人的脑波平稳,挖空心思编造谎言时,脑波则会不规则地流动。 可这次的考察让孙纯失望了,“水鬼”的精神非常稳定。他暗自叹气准备放下手中的青花瓷瓶时,忽然感觉到了什么,他下意识地把意念浸入瓷瓶,竟“看”到瓷瓶内壁横七竖八的裂痕。这一发现令孙纯既是兴奋又是惊讶。他看到过不少类似的瓷瓶内部存有寄生物,多边是它们幼小时进入到器物里,长大后却爬不出窄小的瓶颈,只得终生待在器物内部。这件青花瓷瓶里不知收留了何等强悍的生物,竟将这胎壁内部折腾得全是“伤痕”,若是它的寿命长久些,没准儿能够破壁而出。 孙纯也不说话,闪身进到屋内,拉着摊主走到窗前,把瓷瓶的瓶口对准了阳光。 摊主睁圆了眼睛,怔怔地说不出话来。马源近前抢过瓷瓶,对着阳光看了几眼之后,“哈”地一声大叫出来,也是一副惊喜莫明的样子。 “水鬼”粟海强没有骗他们。当两个年轻人拿出三个箱子,一共22件颜色深浅不一的青绿色瓷盆、瓷碟和瓷碗时,马源已经合身扑上了。 孙纯给出的鉴定,这是元朝三个窑系的日用瓷器:景德镇窑系的影青瓷,有划花碗和葫芦形的小瓶;福建瓷灶窑系的绿釉碟、碗,浙江龙泉窑系的青瓷,有划花碗和青釉盏。没有一个大件,但孙纯觉得比段六爷新收的那批货价值更高。更让他兴奋的是,有两件龙泉的青釉盏,可能是官窑的出品。他心时没底,自然不会表现出来。 货主给22件海捞瓷开出的价格是16万,一件要将近八千块钱了,在这里绝对是很高的价码了。马源在杜昔的帮衬下,一刀一刀往下“砍”着。孙纯听着气闷,自知已经帮不上什么忙,转身出去,在各个摊子上转悠起来。 等他回到这最里侧的小屋时,二十几件瓷器已经装回到箱子里了,马源正从鼓鼓囊囊的背包里拿钱。一捆显然是银行扎好的十万元钱拆散开来,马源拿回两摞,“数数,这是八万。” 一个年轻人麻利地数着钱,另一个年轻人冲马源陪着笑脸,“大哥,一看您就是这行里顶尖的人物。这堆东西一转手,您就能十倍八倍地赚回来。我们干这个的实在太不容易,要买快艇、买潜水服,最少要十几万,卖的价格真的不能再低了。” 志得意满的马源矜持地点点头,“这我知道。你记个我的手机号,以后再有了好东西,打电话通知我。” 年轻人把号码记在自己手机上,又问道:“大哥有邮箱吗?我以后可以给您把图片发过去。” 看着一脸惊愕的马源,“水鬼”粟海强连忙解释道:“他们兄弟已经做的很大了,专门请了个文物馆的帮他们做鉴定,稀罕的会用数码相机拍下来,然后发到您手里。” “专业啊,兄弟!”马源的大手拍到年轻人肩膀上。孙纯一旁听得心里感叹:这盗捞的、走私的,如今也是与时俱进啊。 年轻人贪婪地看了几眼马源身上依旧鼓鼓的背包,添了添嘴唇,下意识地压低声音:“大哥,我这儿还有两个大件。您有没有兴趣?” 马源瞟了一眼孙纯,“好啊,拿来呀。只要是好东西,我全要。” 年轻人指指窗外,待马源走到窗口,“您看见对面的寄存处了吧?货就存在那儿。您也可以把东西都在这儿,走的时候再带走。” 他看看马源的表情,补充说:“这是政府开的,安全的很。” 果然是好东西!这次连孙纯都有些心动了,都是元末明初的大件瓷器,一把青花龙纹提梁壶和一只釉里红莲口鱼藻大盘。 “四十万!大哥,这次您可别还价了。”年轻人异常坚决。 马源没有再征求孙纯的意见,他拍了拍挂到胸前的背包,“这里还有22万。我这次就带了这么多,你要是同意就成交。” 十几分钟后,三个人走出寄存处,在一处树荫下停下。“水鬼”粟海强还和两个年轻人待在屋里,谁都明白,这“水鬼”此刻在吃“回扣”。孙纯摆摆手,没接马源递来的香烟,却见杜昔自然地接了一支过来,然后熟练地吐出一个小小的烟圈。 马源亲呢地拍拍女孩儿的肩膀,“谢了妹子,有你砍价,起码让哥哥白赚了三四个小碗。回头到了北京,喜欢哪件就拿走。” 杜昔还是一脸的疑问与好奇,“马大哥,真像那小子说的,能赚个十倍八倍的?” 马源得意地晃悠着脑袋,作了个自认为很牛b的造型,“这是最起码的!要不你大哥这脸还能往哪儿放?” 孙纯给两个兴奋的男女泼了盆冷水,“还是小心点儿,你这些可都是国家二级和三级文物,别惹出麻烦。” 接着他又慢悠悠地补了两句:“那两件龙泉的青釉盏别出手,可能是官窑的。两个大件最好也先放几年,我看海捞瓷的牛市还没到呢。” 三年后,孙纯的话得到验证,在当年北京一家拍卖行的“海捞瓷”专场拍卖会上,青花龙纹提梁壶和釉里红莲口鱼藻盘,分别以660万元和7八0万元人民币拍出,马源一时成为风头人物。 这是后话。 第二十五章 水鬼(七) 小日岛北麓,礁石嶙峋,怒涛拍岸。闲极无聊的日子里,孙纯曾在这荒无人烟的地方远眺。目光所及的海面上,没有船只往来,只有成群的海鸥和不知名的海鸟,在此起彼伏的尖叫声中飞上飞下。 晴朗的日子,可是眺望到数海里之外如黑影般的四五个小岛。孙纯听当地人说过,那些小岛住不了人,也没有名字,只是它们和小日岛共同形成了一个狭长的海上通道,据说这就是所谓的海上“古丝绸之路”,也是当地人梦想一夜暴富的“黄金走廊”。 此刻,天地间却是一片黑暗,腕上手表指针的莹光告诉孙纯,现在已经是夜里一点了。偶有海上轮船的汽笛声传来,深夜的小日岛显得更加静谧。 白天里都空无一人的小岛北麓,此时却是黑影憧憧。靠几盏风灯的微芒,孙纯看到五六个岁数不一的男女,正涉水登上礁石旁一艘三、四米长的摩托艇,最令他惊讶的,其中竟有一个拄着双拐的残疾男人。 “这伙人是临时凑在一起的,谁也不信任谁,所以每次出海,都是所有人一块去,防止有人贪污。切,合伙才弄了五万块钱,买了这艘摩托艇。” 像是看出了孙纯的疑问,“水鬼”粟海强埋下头悄声说,语气轻蔑不屑,可孙纯总觉得那话里有着一丝艳羡。 目送着摩托艇急速驶出了几十米,那一伙人爬上了礁石区外停泊的一条木船,孙纯看看周围剩下的包括他在内的一共五个人,不禁问道:“这有几个潜水员?” “呸!一帮穷鬼,就请了我一个。一晚是五百块钱,还得自己带潜水设备。”见雇主们离开,粟海强的嗓门儿也高了起来。 岸边的五人,孙纯、马源、杜昔和粟海强围在一起,另一个身材削瘦的中年人他们都不熟悉,此刻单独站在一旁。黑暗中看不清他的面容,不过中年人身上散发的拒人千里的冷淡,是其他人都能感受到的。听粟海强说过,这里他的雇主们约来的买家。本来马源认为是同行,上去套了两句磁,可中年人不咸不淡的话让他立刻失去了交流的兴致。 摩托艇很快“突突”地驶了回来,驾船的年轻人“啪啪”地趟水走了回来。 “运气不错,今晚风平浪静,正是下海的好时候。”年轻人的大嗓门儿响了起来。 李清,孙纯目前为止唯一一个叫得上名字的小日岛人,摩托艇的驾驶员。今天第一次见面小伙子就围着孙纯不停地聊天,让他怀疑这小伙子是不是认出他来。因为李清是在苏州打工,也因为岛上很难看到内地的电视天线一竖起来,就是收到海峡对面台湾的电视信号。 可是岛上人的话太难听懂了,尽管李清的普通话里,也有浓浓的闽南腔,但起码孙纯能听懂了。所以孙纯也一直和他寻找着话题,聊得异常热烈。 从莆田市回来,“水鬼”粟海强就请他们晚上一块去沉船的地方看看。三个人不明所以,但直觉上“水鬼”有松动的可能,而且三人也对这种违法打捞充满着好奇,就痛快地答应了。 “我爸打电话说,马上回家吧,现在可以下水了。我立刻就明白了,一天没停就赶了回来。”李清好像特别兴奋,滔滔不绝地对孙纯说着几天来他们的准备。 “咱们是不是也该走了?”孙纯见李清没有招呼他们登艇的意思,插了个空档马上问道。 “不急,孙大哥。我打工的地方是苏州的游艇俱乐部,对这类小玩艺儿熟极了。一会儿上了艇您就能看到了,我加装了两部70马力的yaaha发动机,现在的航行速度能到30海里以上。这六、七海里的地方,我们十几分钟就到了,他们那小木船要一个小时呢。” 李清的声音里透着一种骄傲。马源的场子里有不少李清这样的外地打工者,见小伙子子聪明伶俐的样子很是喜欢,也凑上来打趣:“你的艇再快,跑得过海上的巡逻队吗?” 一直在旁边冷漠不语的中年人,听到巡逻队几个字时身体不由颤栗了一下,李清却更加地意气风发,“海警最好的快艇,马力也只有100多,根本跑不过我。再说,有谁比我更熟悉这块海域?没出去打工前,我就是小日岛最棒的渔民了。” “你小子不在外面好好打工,却跑回来捞宝。也不怕被边防大队抓了去?”马源继续拿小伙子开着心。 “谁不想一夜暴富啊!”李清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只要探准了,一晚上能捞上来十多件,每件瓷器最少能卖上千块。现在养鲍鱼、养海带能穷死,要不也没人冒这险了。” 马源转过头,冲着孙纯略带自嘲地说:“今儿个可显了大眼了。我打电话给一个朋友报喜,却被人家挤兑了一顿。说是个青花玩家,就知道莆田、小日岛这地名,可怜我还是个开古玩店的。听说广东、浙江、河南的一些大买家,都派有专人在莆田、平潭收购海捞瓷。这一带已红成为国内青花瓷交易最活跃的地方。” “是啊,马老板,我的一战友现在就在平潭。说是找到一条元末明初的沉船,东西不少。”粟海强一脸羡慕地对马源说:“那的人厉害,都成立捞宝公司了。木船全换成了大马力机船,而且买了进口的定位系统和对讲机,说是全下来要上百万呢。” “水鬼”下午见识了马源一下子拍出三十万,知道遇上了大豪客,“您今天花的这三十万,其实就能办个公司的,一条新一点的机船也就二十万,一般普通的摩托艇只要5万,潜水服一套花不了五千。怎么样?这比您收购瓷器要划算多了。” 马源笑骂道:“你小子要是有这心,就和我兄弟走一趟。只要找到那条船,我保证你自己就能开个公司。我们在外国人的地界上捞回我们中国人的宝贝,那多踏实。” 粟海强的笑容凝固在脸上,“唉”地叹息一声,蹲下来抱去头不再说话。 “大哥大姐,咱们走吧。”李清从地上跳起来,扔掉手里的烟头,率先向海里走去。 “慢!”一直沉默不语的中年人叫住李清,指着孙纯三人说:“他们三个只能去一个。” “你他妈算老几?”被粟海强弄得很是不爽的马源,像被点燃的火药桶,一下子窜到中年人面前。 “别!别!”李清慌乱地插到两人中间,“马老板,您先别发火。”他又冲着中年人说,“黄先生,您还不相信我的技术吗?多两个人没什么事的。” 姓黄的中年人毫不畏惧马源的威胁,反倒冲着李清咆哮道:“你他妈懂个屁!摩托艇就是仗着吃水浅,才跑得出那片乱礁。现在这么多人,万一海警来了,你能保证冲过乱礁吗?你他妈和人家比速度,你跑得有子弹快吗?” 劈头盖脸的怒骂让李清懦懦地说不话来,中年人发泄了愤怒后,也放缓语气对马源说:“兄弟,我这儿不是冲你。最近海警又成立了一个大队,专门是抓我们这些盗捞的。”他指指不敢说话的李清,“抓住他们这些当地人,就算查到藏着的瓷器,也就是没收东西,罚点款,最多是拘几天。我们就不一样了,我们是文物贩子,抓到了可以按投机倒把罪判我们刑的。” 第二十六章 水鬼(八) “看到了吗?灯火!”迎着猛烈的海风,李清扯开嗓子高喊着,声音在隆隆的马达声中若隐若现。 穿着救生衣,戴着防风镜,孙纯坐在急速飞驰的摩托艇上,迎风远望。一弯残月,些许星光,海面上,一片灯火在孙纯的视线里越变越大。 马源和杜昔最终没有登上快艇。杜昔把在岛上买的救生衣和防风镜交给孙纯,拉上骂骂咧咧的马源,恋恋不舍地走了。 摩托艇划出一道亮丽的弧线,缓缓停在了木船旁。陈清麻利地把缆绳投上木船,又托举着另外三人爬了上去。 “沉船就在那儿。”顺着陈清手指的方向,一礁兀立,孙纯估计是渔民用来确定位置的“坐标”。 “水鬼”粟海强走向围在一起的雇主,姓黄的中年人跟在后面。孙纯此次纯是“游客”的性质,没人招呼他,他也不想去讨没趣,独自找个僻静处坐下。倒是陈清,也是没事人的样子,笑嘻嘻和他坐到一起。 万籁俱寂,只是暗流涌动,轻轻拍打着船体,孙纯摇摆身体,竟生出一丝困意。他生怕自己睡过去,就努力睁大眼睛,四处打量着。这时才注意到,沉船“坐标”附近还有许多大大小小的岛礁,竟是一个不错的避风港口,海下的古船很可能是在遇上恶劣天气试图停泊时触礁而沉,他心里这样判断着。 李清又点上枝烟,惬意地伸直双腿,好说好动的小伙子这时却沉默起来。 “没出去打工前,也在这里打鱼吗?”许是怕睡着了,孙纯没话找话。 “我读不好书,初中没念完就和我爸出海了。这条沉船就是我爸他们发现的。” “怎么发现的呢?”孙纯好奇地问。 “镇上渔业公司全是大马力的机动拖网船,拖网特大,能把海底泥沙里的蟹和贝壳捞上来。有几次在这一带都有瓷片刮进拖网里,我爸他们几个就上了心。后来自己驾船出来,先是撒网捞,什么也没捞着,就用铁耙子在海底来回瞎勾。嘿,结果真又勾上瓷片来。派了个水性好的下去看,就看见这条船。我爸他们就雇了粟大哥来,已经出来看过几回了。” 孙纯无语回答,抬眼看向人群,却见“水鬼”粟海强在两个年轻人的帮助下,穿好潜水服向他走来。 粟海强毫不在意所有人诧异的目光,趴到孙纯耳边轻声说:“孙先生,我看过您的节目,知道您这样的大名人不会骗我。可是我们广西有不少人越界捕捞时,被越南海军抓住,交钱才能赎得回来,更别说去他们那儿打捞沉船了。咱们国内的沉船多了去了,冒那风险干嘛?您要在国内办公司,我肯定去给您打工。您这种有背景的人,出了事也不怕。” 说完,“水鬼”转身回到船边,背上压缩气瓶,戴上面镜,独自翻进海里。 孙纯愣愣地说不出话来,几天来的种种疑问瞬间有了答案:这看上去有些猥琐的汉子,竟有如此心机!不动声色地引领他见识了国内盗捞、贩卖的全过程,就是诱他投身到这暴利的违法行业当中。 公平地说,孙纯算不上道德严谨的人。否则他就不会收受马源的贿赂,把节目中的关键内容提前透露给这不法商人,更不会把马源叫到这里来,临时充当一回文物贩子。可这并不意味他为了自身利益,去做有损国家利益的事情。他和霍远阁决定在国外海域打捞沉船,甚至计划把部分打捞的文物无偿捐给国家,就是他的道德底线。 孙纯脑海中波涛汹涌的时候,船上的空气渐渐紧张起来,连李清也抛下孙纯,挤到人群中,趴到船舷上紧盯着漆黑的海面。 时间仿佛也同空气一起凝固,孙纯放下心事,也不时地看向手表的指针。十几分钟时间宛如几个小时般漫长,船上的众人逐渐焦躁起来,议论的声音越来越大。 就在这时,海面“泼剌”一声划开,“水鬼”冒出头来,船边的人们七手八脚把他拉了上来。 粟海强摘下面镜,大大地喘了几口气,才断断续续地说:“操!船太斜了,一多半都埋在泥里,弄不开船舱……是条小船,也就十几米长……下去两个人,拿上家伙,我一个人不行。” 早先协助粟海强的两个年轻人不待别人吩咐,立刻脱掉衣服,只剩下一条游泳短裤,看来是早就有了准备。 粟海强抽了一枝烟,再次翻入海时,两个小伙子在腰里拴上铅块,嘴里含一根塑料管,一前一后跳入水中。摇摇晃晃的甲板上,分不出颜色的塑料管零乱地绞在一起,迅速没入水中。 孙纯惊讶得跳了起来,他从来不曾想过如此简陋的潜水打捞。作为一个优秀的潜水员,他深知水流和黑暗的可怕。他走上几步,一把从人群中拉出李清,“太危险了!他们这样会上不来的!” “没事的,孙大哥。我十几岁的时候就这样干过。”李清嘻嘻哈哈地把他推后了几步,重又回到船舷。 “如果他们打不开怎么办?”孙纯低声问李清。 “炸呗。”年轻人轻松地回答,“船舱里一堆炸药和呢。” 见孙纯目瞪口呆的样子,李清笑着继续解释:“大机船可以安吊机,配上铁抓手什么也能捞出来。我们这船太小,只能用炸药爆破。” 在孙纯又一次被震惊时,木船上一片欢呼声。浮出海面的是那两个年轻人,他们抓住船上顺下海底的一根粗粗的缆绳,船上众人开始吆喝着拉动缆绳,宛如一幅海上的丰收图画。 在孙纯目不转睛地注视下,一个网兜被小心翼翼拉了上来,里面是七八件完整的瓷盘。 船上众人自觉地闪出一块地方,姓黄的中年人走上前,解开网兜,一件件地拿出瓷盘,简单地看了看,就开始用数码相机拍照。 每个瓷盘都拍了三四张,他才把瓷盘重新放回到网兜里。船上一人拿过网兜,从船舷的另一侧把它再次沉入海里。 孙纯想起白天看到的外表斑驳的海捞瓷,这些渔民连最基本的脱泥、脱水、脱盐、去锈和防腐都不懂,更不用说长期保护的一系列技术处理了。这些瓷器如不尽管进行保护,收藏价值将会被大大打了折扣。 “怕海警突然检查,藏入水里安全。”这次不待孙纯发问,李清就主动解释道,“看来东西一般。要是稀罕的,会马上放在摩托艇上转移。” “过去你们捞上来的都卖给黄先生吗?”孙纯还是忍不住,又一次提出问题。 “他是个中间商。不过价钱还算公道,最近村里很多人都把东西卖他。等会回去后,他就把照片发给真正的买家,然后就是讨价还价了。过去很多是直接在海上卖给台湾人,现在他们给的价太低,就没人卖他们了。” 第二十七章 水鬼(九) 在两个人说话间,又是一网兜被拉上来,这次除了瓷盘,还有一件青花龙纹罐,这让孙纯多少有了些兴趣。在他看来,沉船载的应是康熙年间的景德镇青花瓷,但瓷盘过于普通了,只有这件青花龙纹罐,具有一定的文物价值。可姓黄的中年人似是对他极为警觉,拍照过后马上让人把东西再次沉入水中,丝毫没有让孙纯欣赏的意思。 几个“合资”入股的东家始终对姓黄的毕恭毕敬,他们也看出些情形,每一个再次沉入海水的网兜旁,都守了一个人,他们不再一味关注打捞的进程,在记录下打捞出水的瓷器的数目后,便不时把目光扫向孙纯。 此时已近凌晨四点,木船上的青年人欢欣鼓舞,连安排在船舱顶部放风瞭望的两个也跳下来,和船上的其他男人们跃入海中,网兜被拉上来的速度越来越快。只是在姓黄的严厉制止下,李清才没有和众人一起跳入海中。 “胆小鬼!”李清不满地嘟囔着,垂头丧气地转回到孙纯身边。不过片刻后便又大呼小叫地冲回到船舷,帮着拉起缆绳来。 船上始终冷眼旁观的,就是孙纯一个。一方面,打捞上来的几十件瓷器多是规格一致的盘子,对见多识广的他来说,兴趣不大。另外,他也清楚别人对他这来历不明之人的戒备,不愿去生出事端。打捞上来的瓷器,不论是完整的还是残缺的,都在姓黄的中年人检查后用网兜系紧,重新沉入海水,只是一端的尼龙绳牢牢系在船舷上,不注意看还真不明显。孙纯心里佩服,这些沿海的渔民和文物贩子已经积累了不少对付检查的办法,只是不知道灵不灵光。 在香港和莆田的这一段日子,孙纯对海捞瓷的价格已经有了充分的认识,这帮人打捞上来的瓷器算不上精品,但每一件恐怕也能卖到千元以上。现在已经有了七八网兜,少说也是五六万块钱了。按粟海强的说法,他们不过集资了五万元,这一晚上便有了赢余,盗捞,果然是一本万利的买卖。 喧嚣中,孙纯耳边似乎听到一阵隐隐约约的声音,像过去在农村里遇到成群的马蜂,又像是直升机的螺旋桨发出的轰鸣。想起初到时众人如临大敌的样子,他突然警觉起来。 “听到了没有?是不是快艇马达的声音?”他一把拽过李清,神情紧张地问道。 “都别说话!有情况!”李清冲着水面上大喊,然后连窜带跳跃上船舱顶部,四下寻找起来。 “快!快上来!是巡逻艇!”李清尖锐的声音里夹带着惊恐。 像炸了窝的马蜂。再也顾不上水下唾手可得的宝贝,人们七手八脚地拽着缆绳爬上船来。姓黄的中年人几步窜到摩托艇停泊的一侧,冲着六神无主的李清厉声喝道:“还他妈不过来?!来不及了!” 孙纯也醒悟过来,想起登艇时姓黄的的警告,明白自己是万万不能被抓住的,也是闪过乱作一团的众人,赶到姓黄的身边,一跃而下,稳稳落在摩托艇上,向着姓黄的一招手:“跳下来,我接着你。” 李清慌慌张张地解开缆绳,连滚带爬地扑到艇尾,拼命地拉动马达。谁知连拉几下却没有发动起来,倒是姓黄的中年人拨拉开手脚颤抖的李清,稳稳地拉响了马达。 “快!快开船!”声音里有着不容置疑的果断。 让孙纯惊奇的是,木船上的众人没有一个跳上摩托艇,他只是听到甲板上嘈杂的脚步声。“毁尸灭迹吧?”孙纯这样想着,看着摩托艇划了一道大大的弧线,就要冲入黑暗之中。 惊鸿一瞥,海面上冒出一截气瓶,孙纯想也没想,纵身扑到驾艇的李清身上,“绕过去,把粟海强接上来!” 姓黄的出奇地没有制止孙纯。摩托艇再次兜出一道弧线,减速停在冒出头来的“水鬼”身边。 三个人合力拉上笨重的“水鬼”,摩托艇翘首“突突”地闯进暗礁区。 一把推掉面镜,粟海强像个赖皮狗般,趴在船舱里大口大口喘着气,嘴里还不停嘟囔着。他说的是广西话,孙纯听不懂,但估计不是什么好话,他拍拍“水鬼”,帮着他卸下背上的压缩气瓶。这时孙纯突然注意到,穿着潜水服的粟海强胸前鼓鼓攮攮的,像是安了一面护心镜。孙纯转瞬明白,这小子肯定是藏了件精品。 摩托艇“突突”地,声音像是拖拉机一般,在礁石嶙峋中转来转去,甚至不时跃过刚露出水面的礁石。孙纯马上把注意力转到渐渐追近的巡逻船上来,已经有两三道探照灯的光柱催命一般开始追随他们这艘小艇。 孙纯扭脸向大船看去,那里已是一片黑暗,根本听不到任何声音,经过了最初的慌乱后,看来人们已经稳定下来。他心下佩服,昔日对付入侵的日寇时,坚壁清野的老百姓也不过如此罢! 七拐八绕,孙纯数次觉得快艇就要撞上礁石,心里已是惊恐万状地尖叫起来,可最终,快艇在李清的驾驭下,还是冲出了暗礁,四个人长长出了口气。 突然,一束强烈的灯光直射过来,四个人瞬间被耀花了眼睛,前方响起威严的声音:“我们是边防大队的巡逻船,立即停船接受检查!立即停船接受检查!” 失明中,孙纯耳边响起姓黄的中年人的声音:“,不要停!往右冲!往右冲!” 摩托艇稍一减速后马上又冲了起来,拐了个急弯,向黑暗里扑去。毫无经验的孙纯的身体重重地撞在船帮上,可呲牙咧嘴地不敢发出一点儿动静。但是令他失望的是,那个喇叭里的声音再次传来:“马上停船!马上停船!否则我们就开枪了!否则我们就开枪了!” 反复警告了数次,可在姓黄的中年人的疯狂之下,李清根本不敢把摩托艇停下来。“嗖!”一个尖锐的声音呼啸而过,孙纯觉得那子弹就是贴着他的头皮滑过,他一下子瘫软在艇内,刚刚睁开的眼睛又紧紧地闭上。 “我不想死!我不想死!”艇上除了几个人的喘息,就是李清歇斯底里的声音,“我想回苏州,我还要回去上班。” “跳海!”孙纯心里忽然冒出一股冲动,他紧了紧身上的救生衣,悄悄挪动着屁股。这时,一只手伸过来,死死抓住了他。黑暗中,“水鬼”粟海强的眼睛放射出野兽一般的光芒。 旋即,摩托艇缓缓停了下来。孙纯觉得自己的一颗心,慢悠悠、慢悠悠地沉入黑暗的海面。 第二十八章 水鬼(十) 这是间不足二十平米的房子,孙纯数了数,包括他在内,一共关了二十四个人,其中的十四人是他们小日岛的,另外十人好像是附近一个岛上的村民,也是同一个晚上打捞沉船时,被海警抓获的。 他们是在清晨时被带回来的,进院时孙纯注意到门口挂的牌子:福建省海警二支队。他们一船一艇的人并没有被分开,除去木船上的两个妇人,男人们全被士兵轰进这间已经关了十人的房子,然后除了送了两次饭,整整一白天也没人理会他们。 屋小人多,刚开始时不时因为个人小小的“地盘”而发生争执。后来还是那姓黄的文物贩子站出来,让大家两人一对,相互背靠背,一个挨一个地坐下,这才使情绪越发激动的人们,临时安静下来。 正是盛夏,屋子没有窗户,只是与门相对的墙壁上,在靠近屋顶的地方开出了两个小小的窟窿,竖着拇指粗的铁棍。人们热得打上赤膊,只有孙纯还穿着恤,只是不时地骟动衣襟,试图制造一些微风出来。 养生功修习到他这种程度,寒暑不浸并不是什么难事,可他几次想静下心来运转真气,结果都是意念纷乱,不得已还是放弃了。 从被海警堵截,他的脑子里就乱成了一锅粥,各种想法纷至沓来。有一度甚至产生了逃跑的念头,只是看着那乌黑的枪口,才把这念头扔于脑后。 自己的那些女人怕是急死了吧?在艇上时他的手机就被没收了,自然无法把自己的情况告诉马源和杜昔。现在也不知他们该如何疯了一般地寻找自己…… 一旦被查明身份,估计海警会立刻把情况反映到电视台去。人脏俱获,他就是全身长满了嘴,恐怕也说不清了。这一年来,石清为了方便他,尽可能根据他的时间来安排节目录制。这次他到香港、到福建,很难找出一个工作上的理由。如果被电视台追查起来,石清难免要承担领导责任…… 乱麻一般的思绪,孙纯就这样呆呆地坐了大半天。实际上他也注意到了,坐在身边的李清和“水鬼”粟海强几次想和他说些什么,却都被那姓朱的制止了。这让孙纯对这冷冰冰的中年人有了一丝好感,但他实在没有说话的兴致,就如同灵魂出窍般呆呆地坐着。 心不静,人们的各种议论便不停地钻进耳朵里。“罚款呗,最多治安拘留。拘几天倒不怕,就是希望别罚得太狠了。”这种论调一直占了上风。 孙纯听得出来,这里不少是那种屡抓屡犯的,因此口气里有一点儿嚣张。以他的判断,和小日岛的“难友”成份基本相同,另外的一拨也可以分为三类,一是外地来的“专业”人员,二是附近的生意人,最多的第三种人,就是当地的渔民。 “最大的可能是以盗窃罪判我们。人家根本不用审我们,只要等专家把那网兜里的几十件瓷器的价值估算出来,就能送我们上法院了。”姓黄的话也不多,可这两句低低说出的话,把周围的人全都吓呆了。粟海强脸色惨白,李清简直要哭了出来: “过去就是罚款呀,难道现在还要判刑吗?” 孙纯心里却极为认同这种说法,他毕竟是从事文物报道的业内人士,当然比这些没有专业知识的渔民懂得多。他记得很清楚,去年修订的《文物保护法》里增加了明确的规定,禁止任何人私自发掘领海中遗存的一切文物。 傍晚时,孙纯才从那种昏昏噩噩的状态中醒转过来。瞎想了一天,他明白只能借助外面的帮助了,至于能不能不被单位发现,也得靠老天保佑了。想起陈田星子和霍老太爷的人脉和能量,他那七上八下的小心脏渐渐归复了原位。 当黑暗再次降临,劳累了一宿,又在担惊受怕中度过了一白天的人们,再也抗不住睡意,屋子里此起彼伏地响起各种呼噜声。 终于让心神平稳了下来,孙纯调整呼吸,渐渐进入到修炼的状态。让真气运行了几个周天,才渐渐消除了身体上的疲惫和精神上的倦怠。只是仍然没有丝毫睡意,他看看周围几人已经进入了梦乡,不俣有人打扰,就放散神念,感知起这大院里的情况来。 他们被关押的地方是一溜儿的平房,其中的两间也有着十几个人的气息,应是和他们一样的盗捞者。继续向远处搜寻,附近的一幢楼里,上百个年轻人均匀的呼吸声似乎就在耳边,大概是海警大队的战士们吧。这幢大楼的隔壁,像是一幢三两层的建筑,里面只有十几个人,是军官吧?孙纯胡乱猜测着。 体内结丹后,带给孙纯的变化并不大,或许是他没有把这能力发挥出来。可一次神念的“远游”,不仅分外轻松,而且探寻的距离也比过去远多了。他控制着神念,要继续飘向更远的地方,突然又感觉到什么,再次锁定了那幢小楼。这十几道气息中,竟有三道格外缓慢悠长,他们在练功!这呼吸吐纳的方式竟给孙纯极为熟悉亲切的感觉,特别是那最为绵长的呼吸,孙纯相信这一定是他认识的人。 这一发现让百无聊赖的孙纯兴奋起来,脑海里一一闪过他认识的有功夫在身的人。很快,这个人的身份就被他确定了下来。 清晨,送饭的人吆喝、斥责的声音在这一溜儿平房处再次响起。孙纯一夜没有合眼,此时却是精神健旺,有股子按耐不住的兴奋。 铁门打开,一个像饲养员一样胖乎乎的家伙立在门口:“开饭了!一个一个地来,不许乱!一人两个馒头一碗汤。快点!”屋里的人纷纷杂杂地站了起来。 门口,一个大桶,黑糊糊的菜汤,透出些腥味,另一个藤筐里,几十个拳头大小的馒头,冷冰冰的,没有一丝热气。“饲养员”的身后,一个荷枪实弹的士兵,警觉地扫视着每一个人。 有了昨天一天的经验,屋里的人按顺序走到门口,取过两个馒头,盛上一碗菜汤,再走回自己的地方。 轮到孙纯时,他并没有动那些饭汤,而是注视着那位士兵,尽量用诚恳平和的声音说:“我姓孙,是从北京来的。我想麻烦你通知一下南普陀的释信和尚,这里面有点儿误会。” “释信大师?!”士兵的表情有些夸张。孙纯点点头,从菜汤桶里捞出铁柄的长勺,并不见他发力,就把长长的铁柄弯成一个圆圈,然后又缓缓将它拉直:“我救过释信。你告诉他我姓孙,他自然知道。” “饲养员”和士兵都瞪圆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完了孙纯的表演。孙纯不再说什么,走回自己的位置,盘膝坐下,闭上双目。这一回不是玩酷,不摆出这一副高人的姿态,他估计会被这一屋子人烦死。 他再次把神念伸展开来,释信那熟悉的气息仍在。昨晚他就已经知道,经过他的救治,释信的功力增长了不少。孙纯的信心又增强了一些,开始反复推敲自己的谎言。 只过了十几分钟,铁门又一次被打开了,一个满面红光的光头和尚站在阳光里,身边还有一个少校军衔的军官。 孙纯轻松地站起来,一脸笑容地说出了早已设计好的一句话:“释信师傅,恭喜功力大进!” 第一章 人在纽约 美国纽约,大都会艺术博物馆,全美最大的美术馆,也是世界上的十大美术馆之一。 走下高高的台阶,温如玉漫步走上了著名的麦迪逊大道。这里密布着各种顶极品牌的商店和画廊,是温如玉最喜欢的一个地方。 落地玻璃背后,一套衣服动辄就是上万美元,一双皮鞋最少也是上千美元。温如玉以一种欣赏的目光浏览着,服装过于另类了,那玫瑰红的、宝石蓝的、荧光粉绿的皮鞋,更不适合她。但这并不妨碍她以一种愉快的心情打量时装,打量穿试时装的俊男靓女。 但最让她感兴趣的,还是这里的画廊。它们大多不大,也更像个私人住宅,而且不像在国内,你一进去,就有人凑上来招呼。常常是逛了半天,也不见有人在你耳边啰噪。对某件东西感兴趣时,时常会对着一旁半掩半闭的门打招呼:“hell”,主人才会出来热情地与你搭讪。 来纽约一个多月了,温如玉的生活绝对规律:早上起来吃点儿面包牛奶,再到附近的公园散一会儿步,看着差不多到了开门时间,就走到两三公里外的大都会艺术博物馆。 博物馆太大,除了第一天走马观花地逛了一圈,剩下的这些天,她一直待在第十层的画廊区里。这里的每一件书画都有一段故事,都堪称珍品,这让她对于出国交流的决定倍感欣慰。 博物馆的关门时间很早,这时她通常会沿着麦迪逊大道,选上一两家画廊进去看看。听说光纽约就有十万多名画家,他们中的绝大多数默默无闻,能够进入画廊的绝对是其中的佼佼者了。 就这样,博物馆、画廊和临时租下的家,这三点一线构成了温如玉在纽约的全部生活。她没有任何不适,甚至觉得比在国内的生活丰富多了。眼界开阔的同时,也让她更多地审视自己,毕业后的这些年,她画了太多漂亮的花花草草、时髦的女孩子和典雅的咖啡馆,虽然手法日渐圆润,连一向挑剔的丁大一都称赞她的作品更加完美,但在看了这些大师的作品后,丰富绘画题材、表现更多领域,已是她认真思考的一个问题。 只是在夜深人静之时,她会想念起那个男人,那个唯一进入她生命的男人,那个常挂着孩子式笑容的男人,那个身上总有些神奇鬼怪本领的男人。 在北京时,他们也并不常见,特别是这一年多,他们似乎格外疏远。如果不是这次远行,如果她不主动找上这男人,他们的故事可能会到此结束吧?可那一夕的欢愉改变了一切,尽管注定没有结局,但她爱了,做了,她就心满意足了。 她在北京时就不上网,到了美国也没有这样的念头,她只是每周给男人写一封信,有时是简单寥寥的文字,有时就是一小幅画。她还没有学会如何表达感情,更不会和男人撒娇犯嗲。 男人只会打电话,也并不过脑子,有时就在她熟睡时把电话打进来,而且毫无规律,有时连着几天都会打过来,有时一连几天又没了消息。“他太忙了,要录节目,要管理画廊,要筹备什么打捞公司,一个人哪有这么多的精力?”她在心里替男人找着理由。 温如玉是圈子里公认的高产画家,大画通常只要画一个月,小画更是一两个星期就完成了。可到了纽约后,她还没有完成一幅画。刚把租用的屋子收拾好时,她像在北京家里一样,把四五张绷好的画布一字排开,漫无目的地做上很厚的肌理,然后耐心地等它们全干了,再一点一点地把多余的肌理刮掉,拿砂纸把它们打平。绷画布,刮胶,打磨,都是自己动手。 可她就是没有在上面画出任何一笔色彩。 她还在吸收,还在思考,她想把在纽约的收获体现到画布上。另外还有个原因,就是近来经常出现浑身乏力、疲倦、昏昏欲睡的情况,人总是提不起精神,食欲也下降了很多。 开始还以为是初到异地,有些水土不服, 医院里的人不多,温如玉很快就检查完了,医生是一位黑人妇女,她翻着检查报告,对一脸紧张的亚洲女人说: “恭喜你,夫人,你怀上宝宝了。” 金瓯半岛,越南的最南端。这里,湄公河的支流织密如网,土地肥沃,稻米、红木和海产品颇负盛名。近年,是越南当局重点扶持的新开发区。 丛唯一是金瓯旅游局唯一的文翻译,从胡志明大学汉语系毕业的他,也当然有个文名字。金瓯不是旅游区,不像金边和河内,有大把大把的中国人。只是这一两年招商引资,才有了一些中国商人到了这里,丛唯一的工作不算饱满,但也绝不轻松,因为中国人的精力实在是太旺盛了。常常是忙了一天,晚上还要他找出些乐子来。 只是这两天接待的一对中国年轻男女有些特别,他们绝不是商人,也不像旅游者,他们最爱去的是各种海产品的商店,有时更会去些渔民家里,看他们捞回的各种稀奇古怪的东西,更会大方地用美元买下来,甚至一个在丛唯一眼里普普通通的花瓶,那男人毫不犹豫地用三百美元买了下来,让丛唯一赞叹、惊讶不已。 还有一点让矮个子、皮肤黝黑的丛唯一自惭形秽的,是这对男女实在是……实在是太漂亮了。 男人身形挺拔,乌黑的头发,晶莹的肌肤,眉目清澈柔和,虽然说不上是什么美男子,却浑身上下透出一种亲近感。 最让丛唯一不敢直视的,是那身材相对娇小苗条的女子。越南最不缺少的就是女人,虽然法律上仍是一夫一妻,但一个男人娶上三四个老婆,并不算什么新闻。作为名牌大学的毕业生,丛唯一受到各色女人的青睐,但看到这个女人,他觉得那些女人全加起来,还不如这女人的十分之一,不,是百分之一! 第二章 在海上(一) 白色大船缓缓驶入码头。船头,一对男女做出一个很经典的镜头,所有人都从那个讲沉船故事的著名影片中看到过。不过与之不同的是,现在船头上的相拥男女,是男的在前,而高出一头的女子从后面拥抱住了男人。 孙纯仿佛能看见霍远阁愁眉苦脸的样子,禁不住放声大笑,而身旁的陈田榕却抱住他的胳膊,一脸艳羡地嚷嚷:“是霍大哥!好浪漫啊!” 也许是看到陈田榕这个不认识的小姑娘在场,高大健美的物理学家安妮一副温柔娴淑、夫唱妇随的神情。霍远阁更是一副豪迈的样子,龙形虎步地走来,嗓门儿洪亮地打着招呼:“哈哈,臭小子,牢里的滋味怎么样?” 陈田榕的眼里完全被安妮占满,她有点儿弄不明白,为什么一个亚洲女人却把拉丁女人的优势全占到了?两个男人则是拥抱在一起,孙纯狠狠拍打了几下霍远阁的后背上,算是对他的“问候”的报答。 霍远阁倒吸了几口冷气,强忍着疼痛没有叫唤出来。他没敢继续刚才的话题,冲着簇拥在一起的两个女人撇撇嘴,“怎么样?看出你嫂子有什么变化没?” 一头短发被染成深棕色,倒是和她蜜一般的肤色极为般配,高大的身材足以吸引任何一个男人的目光:孙纯闭了下眼睛,再次注意到那惊心动魄的身体时,已能发现那身体中缓缓流动的真气。他点了点头,距交给这俩口子修炼的功法还不足一年,安妮已经有了这样的基础,算是体质超人了。 他凑在霍远阁的耳边问:“很用功啊,怎么也没把她肚子搞大?” “他妈的,你这小子,好像你有多厉害似的。怎么?你把谁的搞大了?” 孙纯顿时哑口无言,霍远阁偷偷瞟了一眼安妮,声音压得低低的:“唉!安妮什么都好,就是不想要孩子,为这事老太爷已经问过好几回了。” 看霍远阁一副吃瘪的样子,孙纯想起第一次见到安妮时,霍远阁那老鼠见了猫的表情,忍不住纵声大笑。他想不到的是,挖苦朋友的事马上就要在他身上应验了。 北京。陈田星子的别墅。正要出门的女主人被客厅里的电话铃声阻断了脚步。果然,仙蒂走过来告诉她:温如玉小姐从美国来的电话。 为了筹备今年的秋拍,画廊的工作人员最近一直在和签约的画家们联系,催促他们拿出今年的新作。可温如玉刚去美国,而且她交上的画作已有十几幅,陈田星子特别交待不要去打扰温如玉。如今这女画家主动打来电话,别是在美国遇到什么麻烦吧? 陈田星子边想着边拿起话筒,女画家那从容淡定的甜甜声音清晰地传了过来:“田姐,最近还好吧?我想麻烦您个事……” “想买孕妇和育儿的书?”陈田星子情不处禁地重复了一遍,又马上问道:“谁用?” 听罢电话里的声音,陈田星子楞怔了一会儿,才小心翼翼地问道:“是他的吗?……你想把孩子生下来?” 电话里的声音温柔而坚定,陈田星子搜肠刮肚地斟酌了半天,才干巴巴地说:“好吧,你多多保重。” “田姐,您先不要告诉他。等我想好了以后,会亲自和他讲的。” 陈田星子缓缓放下电话,一时间百感交集,竟是忘记了画廓里即将召开的会议。 “南国好,最好是金瓯,水草平原鱼蟹米,乌木红树鸟啁啾,四季享清幽;南国美,最美是金瓯,一片霞光连海角,群鸥飞处泛渔舟,胜景旧曾游;南国忆,最忆是金瓯,海阔云低波渺渺,稻香林茂月悠悠,江国力争流。” 游艇一般的远洋探测船驶出码头。岸边,皮肤黝黑的越南小伙子丛唯一大声朗诵着诗歌,不知是想让心仪的姑娘记住金瓯,还是记住他这痴情的少年。 “你家丫头的爱慕者?”霍远阁捅捅孙纯。 孙纯的心思早飞向那广袤的海洋和埋藏在那里的宝船,根本没有注意越南少年的举动和霍远阁挑唆般的问话。倒是安妮一把搂住近前的陈田榕,叽叽喳喳地审问着,把个小丫头弄成了大红脸。 霍远阁招呼着孙纯在一个大叶子般的躺椅上倒下,懒洋洋地问道:“说说吧,看来福建的事还挺有趣的。” 每一张“大叶子”都有两米左右的长度,看似散乱地放着,可孙纯注意到甲板上的金属扣,把“大叶子”的三条腿牢牢固定住,想来再大的风浪也影响不到“叶子”上躺着的人。 想来普通的吊床已经满足不了这位大少爷,从打捞船游艇般的外观造型,再到这不起眼的小配件,孙纯相信船上的一切都是按霍少爷的好恶来设计的。 “怎么样,一眼就看上了吧?”霍远阁得意洋洋地拍着“大叶子”,“这可不是一般的玩意儿,它是用碳氢化合纤维做的。什么都好,就是贵了点,一个要三万多呢。” 与霍远阁相识以来,类似的种种怪异行径已经激不起孙纯的情绪了,他也倒在一张“叶子”上,简短地把福建的经历说了:他告诉释信和边防大队的大队长,他是出来暗访的,准备做一期沿海疯狂盗捞文物的节目,结果……结果是大队长非常兴奋,表示一定要配合他们,多搞几次行动,为节目多准备一些海捞瓷。另外一个意思不到的结果,是“水鬼”粟海强老老实实地给他画了张海图,标出了沉船的位置,只是一再哀求孙纯替他说说好话,少判他几年…… 但孙纯已经是千恩万谢了,反正研究生开学后要去厦门上一个月的学,到时候顺手就把节目做了。 第三章 在海上(二) 北京。 世纪中心饭店偌大的千人宴会厅被来自海内外的收藏家挤得满满的,由于到场的人数和临时办理竞买手续的人大大超过了主办方预期,拍卖会被迫延迟了20多分钟才开场。 “北京的气氛一点儿不输于纽约和香港啊!” 场内的一个角落,坐着两个高鼻深目的洋人,其中的那个中年人我们认识,齐格,“英联”拍卖公司中国区的总裁。但他今天显然是陪客,因为身边的身材魁梧的红鼻头大汉,是“英联”的亚太地区总裁,他有个文名字叫司徒川。 对于顶头上司的感慨,齐格一点儿都不感到惊讶,因为刚到北京时,他也有着完全相同的认识。 “今年香港春拍的各种统计已经出来了,购买中国当代艺术作品的欧美资金竟然占了八成,你说这说明了什么?” 齐格不太明白上司的意思,沉吟着没有开口。司徒川很快接上说:“田太的画廊里有霍老太爷的投资,我们已经得到证实,这老爷子可是所有拍卖行争相巴结的大藏家啊。不论是欧洲,还是美国,越来越多的人对中国的东西着迷,似乎成了他们灵魂的一部分。而且买家很多是非常有钱的风险基金经理,他们近年来急剧抬高了欧洲和美国当代艺术品的价格。” 司徒川看了看一脸沉思状的齐格,缓缓地说出了他的决定:“所以现代画廊的这场专拍,我想转移到纽约去办。” 齐格惊愕地刚要说话,却被聚精会神盯住拍卖台的司徒川摆手制止了。齐格扭头看去,拍卖师正拿了一件玉器出来。玉器的造型是中国人认为非常吉祥的“马上封侯”,玉马四肢立于方形座上,马的前腿曲起,马鬃飘洒,马尾飞扬,跃跃欲奔。只是马首扭转向后,与马背上的小猴四目相对,状极亲热。 “这件‘马上封侯’高16.八厘米,长1八.八厘米,玉质为一整块的新疆和田羊脂白玉。大家可以看到,这个玉马是一种抬蹄马,在雕刻中抬蹄马是最为名贵的,另外它是用‘汉八刀’的方式雕琢出它所有的间架结构和肌肉感觉,这是非常可贵的,古代雕琢艺术大师把它雕成动中有静,静中有动的感觉是非常难得的一件宝物。” 拍卖师格外情绪激动地多说了几句,然后拍槌道:“专家鉴定这是出自东汉的玉雕精品,起拍价八0万元,叫价阶梯为10万元。” 齐格觉得身边的上司浑身肌肉都绷紧了,作为一家顶尖拍卖公司的高级管理人员,他当然清楚中国高古玉的吸引力,特别是中国人对马、对玉器的吉祥涵义特别地看重,想来会有一轮激烈的竞价。可他的这位上司,从现在的表情看,应该也是高古玉的疯狂追逐者。 中国的玉马始见于商代,数量极少,造型多呈扁平状。到战国时,玉马出现了圆雕,线条遒劲有力、转折自然,使马的造型开始逐步立体化。一直到了汉代,玉马造型准确、雕琢线条刚劲有力、行刀急速,形成精典型“汉八刀”风格,可以说到达了一个相当的高度。而“马上封侯”的吉祥造型也就是出于汉代。 果然,超出常规的10万元的叫价阶梯并未阻挡收藏者的叫价激情,不到十轮叫价便突破了齐格心里预估1八0万元上限,这时只剩下两个买家仍在竞买,一位是他身边的上司,另一位是电话委托的竞争者。又是十几分钟的激烈举牌叫价,最终在240万元落槌,获胜的是那位电话竞拍的人。 司徒川长叹一声,瘫软在座位上,边用手绢擦拭着头上的汗水,边自嘲地说:“中国人太有钱了!” “感觉对方是志在必得,好像还有余量……”齐格看看垂头丧气的上司,想再说些什么,但又明智地闭上了嘴。 白色大船贴着金瓯半岛北上,马上就要到达海图上标出的位置了。船舱里,除了水手以外的十来个人围坐在一起,听着孙纯的讲解: “如果知情人提供的方位大致准确的话,我们应该马上进入沉船海域了。从已经获得的两件青花释里红瓷器上判断,这是一条16世纪末到17世纪初的明代商船。当地的渔民曾经打捞起沉船周围散落着的瓷器,我分析,很可能是航船遇险,船上人员为了减轻负担,而将一部分瓷器扔下了海。” 船舱里静悄悄的,包括霍远阁、安妮、陈田榕在内的众人都在听着孙纯的讲解,特别是那十几个员工,第一次见到这位闻名已久的二老板,自然是一副毕恭毕敬的样子。 “曾经有潜水员试图打捞沉船里的宝物,但沉船完全被珊瑚礁所覆盖,根本无法进入船内。这对我们是个好消息,船内的宝物应该保存完好。据这位潜水员说,这条船长度不超过20米,沉入海中的深度大约在30米左右。以船的尺寸估计,当年,船从广州出发,准备将瓷器等货物运往巴达维亚,也就是现在的雅加达后,换上大船再转运至欧洲或中东出售。” 孙纯拍了拍桌上厚厚的一摞复印纸订成的册子,“我查阅了现存的荷兰东印度公司17世纪的航海记录,这条从广州到巴达维亚的航线在当年是条黄金海路,几乎所有运往欧洲的中国瓷器都要经过这里。所以这条线路上的沉船,也是数不胜数。” 霍远阁异常得意地摇晃着二郎腿,搞到这些资料,是他最近最为得意的事情。明朝实行严厉的“海禁”政策,除了政府与海外国家保持朝贡贸易关系外,其他民间海上私人贸易一概禁止。但这些官方的贸易记录并没有保留下来,而众多的民间“走私”船只,就更没有任何记录了。 所以霍远阁被迫把目光伸向海外,还是孙纯导师江天的提醒,说这东印度公司有相对完整的航海记录,他最终通过老爷子的关系,从荷兰的国家博物馆里借了出来。他和孙纯的得意算盘是,未来几年公司的重点就是这条“黄金航线”。 历史上一共有七个国家在亚洲建立过东印度公司,而其中最厉害的,就是荷兰与英国的东印度公司。英国东印度公司成立最早,始建于1600年,可真正有了规模,那是百年后的事了。而荷兰东印度公司虽然晚成立了两年,但很快发展成当时世界上最富有的私人公司,拥有超过150艘商船、40艘战舰、五万名员工和一万名佣兵的军队,而它的总部,就设在爪哇的巴达维亚。 “根据东印度公司的记录,巴达维亚记载的统计数字,他们一年从巴达维亚运往欧洲的瓷器,达到三百多万件。当年,中国茶叶风靡欧洲,也带动了对东方精瓷茶具和丝绸的需求。所以商船通常将这三种商品一并运送,将瓷器放在船舱底部,上面放置茶叶,最上层摆放丝绸。当时的瓷器主要是用作茶具和咖啡具,这条沉船可能也不例外。” 坐在门口的安妮捅捅陈田榕,在她耳边悄声说:“你老公有了职业病了。这哪像个老板,分明是电视主持人。” 陈田榕忍不住“咯咯”地笑起来,满船舱的人不明所以,一起扭头看向两个女人。女人们捂着嘴跑出船舱,可严肃认真的会议气氛已是荡然无存。 第四章 在海上(三) 石清熟练地把车停进车位,拿起背包走进电视台的大楼。刚走到电梯附近,包里的电话响了。石清看到屏幕显示出的一行乱码,猜到是男人从海上打来的电话。 “生日快乐!”男人温柔的声音遥远而清晰,“到单位了吗?猜一猜,我一早儿下海摸到了什么?” 女人幸福地鼻子发酸,她把电话紧紧捂在耳边,快步离开这人来人往的地方。 “哈哈,肯定是在单位,不敢说话了吧?你就听我的吧。将近半米的大贝壳,肯定没见过吧?全船的人都叫不上名字,为了把它弄上来,真费了我不少劲呢。这个生日礼物怎么样?我决定了,在上面雕幅画,美女出浴好不好?” 女人撒娇般“嗯”了一声,不知是同意还是反对。海那边的男人大笑起来,“不好?那就睡美人吧。” 孙纯满面笑容地放下电话,石清那温婉秀丽的面庞仿佛就浮现在眼前,让他有一种马上把它雕刻下来的冲动。可想想此刻都在船舱里忙碌的众人,还是叹了口气,遗憾地看看放在屋角的大贝壳,开门走了出去。 他们已经在这一带海域飘荡了一个星期了,可仍然没有丝毫的发现。孙纯已经明白霍远阁为什么没有带一个潜水员出来了,因为这一阶段的工作,全是些技术活儿。 按孙纯以往的理解,水下探测就是开动声纳对目标海域进行搜索扫描,然后分析数据以确定沉船的精确位置,应该不是什么困难的活儿。可现在亲身实验了这一过程,才知道并不像过去所想的这一两句话这么简单,由于海底地形复杂,扫描的海域实际上很大,而且还要对一些疑似目标派出机器人下水进行排查,所以船上的技术人员估计,弄不好这个项目没半年工夫根本完不成。 现在的孙纯和霍远阁,同陈田榕一样,成了船上的闲人,发号施令的是大物理学家安妮。没办法,这些专业知识他们不懂,就是船上这十几个技术员,也是安妮从中科院和大学里挖来的。 现在三个闲人的工作就是钓鱼,来改善船上的伙食。好在船行的很慢,三个人不时下海潜游一番,于是就有了给石清作生日礼物的大贝壳。 可就是不能真的闲下来,否则就会受到老板娘安妮的教育和喝斥,而其中的孙纯,更是得到安妮的重点照顾,有时刚躺在“大叶子”上休息一下,立刻就会听到安妮那大嗓门儿。孙纯一直在猜疑,是不是当年安妮觉得被他欺负了,所以现在在进行报复。可人家安妮振振有辞:你马上就要上研究生了,这是多么难得的一次学习和实践的机会! 人家说的有道理,孙纯这几天也确确实实感到受益匪浅。比如说,水下探测的方法一般有化学方法和地球物理探测方法。化学方法是分析海底水样的成分,通过原子吸收技术观测文物在海水中原子扩散量的变化,间接地寻找水下遗址和沉船。而地球物理探测方法是利用水下目标物自身产生或反馈的各种信息。现在他们这条船,就是用地球物理探测方法来寻找沉船的。 孙纯看也不看躺在“大叶子”上的霍远阁和陈田榕,径直走进船上的工作间。可身后,仍然传来两人得意的笑声,令孙纯是又气又恼。他的“悲惨”遭遇不仅没有得到这两人的同情,反而成了他们的笑料。 不大的工作舱内,十几个人在各种各样的仪器前忙碌着,只是偶尔才会低声交流几句。孙纯时时有些恍惚,好像他不是在一条打捞船上,而是进入了大学的试验室。 靠门的几台电脑,是声纳扫描系统在目标海域来回巡游,得到的数据再返回到船上的计算机中。中科院的两个声纳专家们利用这些数据,直接在电脑上绘制出海底的地貌和高度图,每一处海底的不规则地带都被记录下来,然后,或者是质子磁力仪上前探测有无钢铁物质,或者是海底剖面形成仪传递声音脉冲,如果遇到海底埋藏的遗迹或沉船,信号便会反射回来。 每天的工作就是这样的周而复始,没有人感到厌烦。安妮在各个仪器之间走来走去,孙纯也静下心来,一个工种一个工种地看了下去。 坐进办公室里不久,小编务尹静就送来一个严实的包裹,说是有人送到大门口的传达室的。石清打开外面的包装纸,里面是一个不锈钢的盒子,她有些好奇,再打开盒子,最上面是张贺卡,有一行她曾经最为熟悉的字迹:“生日快乐”。 她没有再往下看,伏在盒子上,眼泪又忍不住夺眶而出。那个生命中曾经最重要的男人,那个快被她遗忘的丈夫,在这个时候,还送来什么生日礼物,这又有什么意义呢? 情绪平稳之后,她才拿出金属盒子里面用丝绸包裹起的礼物。这是一个白玉的“马上封侯”雕件,他属马,她属猴,曾经是个吉利的组合。可如今……她叹息一声,再次把玉雕放进盒子里,塞到办公室的一个角落中。 孙纯第一次和她见面时,就给她讲过如何辨别和田玉,也给她讲过汉代玉雕的“汉八刀”手法,可此刻,她没有一点研究这玉器的心思,更不会注意到这些细节。此时她首先想到的,是以后别让孙纯看到这件东西,更不希望他认为她和名义上的丈夫仍然藕断丝连。 只是石清不知道的是,这件玉雕,在不久前的拍卖会上,刚刚以240万元的价格,被一个电话委托者拍走。 日暮时分,落霞把海面映照得波光粼粼,对于海上生活多日的人们来说,这是一天中最轻松的时刻。外观酷似游艇的打捞船甲板上,不只是孙纯和霍远阁俩口子,就是船上的技术人员,也三三两两地走出工作舱,欣赏这大海壮丽温馨的一刻。 陈田榕正在向霍远阁显摆她和孙纯在越南买到的几件瓷器,逐渐把甲板上的人都吸引了过来。 “不错,不错。”霍远阁一连声地赞叹道:“这件咖啡色釉料的茶盅,应该是为东南亚市场制作的,这盘子和这瓷啤酒杯,无论是器型还是欧洲风土人物的图案,更像‘来样加工’的东西。” 陈田榕得意地笑起来,“我和孙纯打赌了,我说这啤酒杯上画的是荷兰小镇席凡根或瑞典的哥德堡。二哥你说是不是?” 霍远阁一脸的纵容,“妹妹跑过多少地方?乞是孙纯这土包子能比的,当然是妹妹说的对了。” “哈哈,我赢了!我赢了!”小姑娘跳起来,把半个火热的身子压到孙纯肩头,“我也要个大贝壳,你现在就给我去捞。” 嬉笑间,甲板上突然有人喊:“看!快来看!鲨鱼!” 鲨鱼在越南海域是非常罕见的,可此刻,十几条鲨鱼巡弋在不远处的海面,鲨鱼周围,竟然还有海豚不时越出海面。 孙纯和霍远阁面面相觑,如果这一带经常有鲨鱼出没的话,可能会给以后的打捞工作带来极大的威胁。 “这个地区从未发生过鲨鱼攻击人的事件,而且我看过一篇资料,说鲨鱼和海豚会经常默契地相互配合,来攻击大的鱼群。”一旁的安妮对两个一脸忧色的男人解释说。 “鱼群?!”霍远阁瞪圆了眼睛,“它们在准备攻击鱼群?” 他扭头再次看了一眼游弋的鲨鱼群,忽然对头甲板上的人们大喊道:“跟住鲨鱼!马上各就各位!”说完,第一个冲向工作舱。 孙纯在这瞬间也醒悟过来,招呼着周围惊疑不定的技术人员:“赶快进去工作吧,我们有可能马上找到沉船了。” 第五章 在海上(四) 安妮一把拉住转身要走的孙纯,“说清楚!你们两个疯疯颠颠地怎么了?” 在船上孙纯最怕的就是这位嫂子了,此刻听到问询,马上停下脚步,老老实实地解释说:“我们寻找的沉船已经形成了巨大的珊瑚礁,这往往会吸引海洋生物聚居。所以有时候,鱼群便是沉船最好的领路人……” “快!快!把声纳全部打开,先确定鱼群的方位。”不待孙纯把话说完,安妮已经撇开他,边大步走向船舱,边大声下达着命令。 海底深处,长缆拴着的机器人缓缓移动,它的身体上发射出的十几道灯柱,映亮了幽静的海底世界。摇曳的珊瑚发出缤纷的色彩,许多不知名的鱼类穿梭其间。突然,灯光照亮了一只青瓷碗,那是有着“中国蓝宝石”之称的青瓷!灯光笼罩的范围渐渐扩大,就在游弋的小鱼间,两摞成捆状的青瓷盘,以及三两散落的盘、碗、瓶,散发出细腻饱满、光亮迷人的色泽。 寂静无声的船舱里,不知是谁率先发出一声惊呼,继而,十几个歇斯底里的呐喊冲破船舱,飘散在广袤无垠的天空。船上的年轻人拥抱着、嘶叫着,安妮和陈田榕的脸上已满是泪水。 孙纯和霍远阁狂喜之后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都明白,这不是他们要找的那条船!误打误撞之下,鱼群引领他们发现了这条不知名的沉船。 天色微明,大海像个沉睡的孩子,波澜不惊。白色的深测船仍在海上缓缓移动着,但是如果长时间细心观察,你会发现它在绕着一个大圈,周而复始。 工作舱内,一夜未睡的人们像是吃了兴奋剂,仍是一脸的亢奋。安妮大马金刀般坐在屋子正中,声音已经有点嘶哑:“我们远程探测的工作已经基本结束,沉船位置的水深3八米至42米之间,船的长度是42米,宽八米,在古代世界,这艘船应当算作超级大船了。” 尽管这已经是大多数人知道的情况,但船舱里依然发出一阵明显压抑着的呐喊,安妮笑容可掬地看着这些年轻伙伴,声音越发轻松起来:“沉船北高南低,侧向沉没在泥沙中,头尾朝着东西方向,大部分埋在泥沙下大约三四米,露出的部分也被珊瑚礁所覆盖。目前探摸的判断,沉船大约有24到30个左右船舱,里面全是瓷器。” 安妮指着电脑上绘出的船体模型,“沉船有被大火焚烧的迹象,船头、船尾基本已经被烧毁,幸运的是沉船中部的船舱破损并不严重。” 她瞟了瞟正在收拾潜水用具的霍远阁和孙纯,“据我们两位老板的估计,那个年代船上的救助能力极差,熊熊烈焰会使船只很快沉没,茶叶和丝绸肯定也是化为灰烬,但瓷器应该不太会受火灾的影响。” 蹲在地上忙碌的孙纯抬起头,“瓷器在窑内的烧制温度起码是一千度,只要船体基本完好,瓷器的问题应该不大。但也不排除一些瓷器在极度高温中熔化而黏在一起,所以一会大家要找一个埋没最浅的地方,把覆盖的泥沙吸掉,我进船舱里看一看。” 霍远阁也从地上站起来,摆出一副少有的严肃面孔:“我们不能在原地停留时间过长,否则肯定会引来越南海军,那时就说不清了。” 他看看手表,“现在是4点钟,我们准时在10点结束战斗,撤离此地。船上的总指挥是安妮。我和孙纯下水,我负责拍照和进舱检查,孙纯负责打捞沉船周边的瓷器。,能捞多少是多少,这次捞的可用不着和越南人分。” 船舱里一阵哄笑,霍远阁笑着大声问道:“小的们,都明白了没有?” “明白,长官!”年轻人嬉笑着稀稀落落地应道。 “那我呢?二哥。”一直沉默不语的陈田榕急了,窜到霍远阁跟前搂住他的脖子,根本不顾孙纯和安妮的脸色。 “你这不是找孙纯在海里害我吗?”霍远阁一把抱起陈田榕,把她塞进孙纯的怀里,脸上的神情渐渐认真起来:“榕榕,你在这里也算是文物专家了,你的工作就是指挥起重机,把孙纯打捞上来的瓷器拉到船上,然后尽快做脱盐、去锈的处理。” 海底40米深处,灰蒙蒙的一片,珊瑚礁不再是浅海里的瑰丽景观,倒是给人森森的感觉。孙纯和霍远阁前后相随地绕船一周,然后彼此做个手势,开始了各自的工作。 孙纯转身正对着跟随他的小机器人“金枪鱼”,做了个一切就绪的手势,耳机里传来安妮的声音:“好,马上开始。”“金枪鱼”是受船上的电脑控制,安装的水下摄像机可以把孙纯的一举一动清晰传送到船上的监视器里。 “金枪鱼”缓缓移动到孙纯身前,身上的光谱照明灯猛然亮起,它前面的海底泥沙像被一只大型生物剧烈搅动了一样,海水立刻变得混浊不堪。孙纯没有动,待海底再次平静下来后,借着灯光,泥沙里的十几件碗、盘、瓶已经显露出来。 孙纯可以想见船舱里的欢呼声,他拉住系着缆绳的吊宝篮,轻轻游弋到第一件瓷碗前,小心翼翼地拿在手里,这是一件非常完整的青花折枝花卉纹碗,以他这一阶段对海捞瓷的深入研究,孙纯能大致判断出这是清乾隆时期景德镇官窑出品。比不久前帮马源在福建收藏的那十几件精品还要罕见。孙纯心下一阵狂喜,他们这次是真正捞到宝了。 “珍宝”号甲板,陈田榕指挥着小型起重机,将吊宝篮缓缓拉起后平移到自己身前,她刚刚把几件瓷碗和瓷盘转移到一个储满清水的塑料桶内,就忍不住大声嚷嚷起来:“嫂子,快叫人来帮忙。快一点啊!” 安妮带着几个人匆匆忙忙地从船舱里走出来,和陈田榕一起把吊宝篮清空,然后压上铅块又沉入海里。 “嫂子,快叫人再准备一个吊宝篮,交替使用,这样太耽误时间了。”她头也不抬地摆弄着清水中的瓷器,兴奋地大叫大喊:“这两个臭小子,估计在水底下乐疯了。这可都是官窑的宝贝啊!” 安妮听出她的大概意思,试探着问:“榕榕,是不是这批瓷器很珍贵?” 陈田榕重新把别人放在清水桶里的瓷器摆放了一遍,依旧是按耐不住的大嗓门儿:“民窑的东西就相当是地摊货,这官窑的呢,就是香奈儿,就是阿玛尼。你看这个青花碗,碗内外施的是白釉,一条青花长龙从碗内伸到碗外,这叫‘过墙龙’;再看看这个盘子,是不是和我在越南买的一样?绘的都是典型的欧洲风光……” 陈田榕再说什么,安妮和另外两个技术人员已经不在意了,他们面面相觑,目瞪口呆。半响,安妮才发出一声绝不似人类的嚎叫:“霍远阁,臭人,我们这一年没有白费!” 第六章 在海上(五) 夕阳再次笼罩在大海上,“珍宝”号披风斩浪,已经离开了越南海域。甲板上,仅有的几个“大叶子”上躺满了人,几个年轻的技术人员只能躺到甲板上。可没人在乎这些,猎宝者的快乐充斥着每一个人的身体,然后又扩散到全船,飘荡在海面上。 “一共312件完整瓷器,25种器型,绝大多数是清中期的景德镇官窑青花瓷。”陈田榕盘腿坐在一个“大叶子”上,如数家珍地汇报着孙纯一上午的打捞成果,她瞟了一眼躺在一边的孙纯,“这财迷,六个小时才上潜了两次,我看要不是气瓶没了气,他会一直呆下去。” 这是陈田榕唠叨了一下午的话题,众人想笑,可看看仍是一脸疲惫的孙纯,又笑不出来了。 上午10点,在安妮和陈田榕一连声的催促下,孙纯恋恋不舍地浮出水面,可是扒住船邦,却怎么也爬不上来,众人这才知道这牛人是累脱了力,七手八脚把他弄了上来。脱下气瓶、面镜和潜水服,陈田榕看着脸色苍白的男人,“哇”地一声哭了。 睡了整整一下午,孙纯的气色才好了些,在甲板上和众人聊着上午的收获。过去体内的真气耗尽,他运功几个周天后便很快补充回来,这一次不知什么原因,孙纯睡醒了气行三十六周天,仍是一副绵软无力的感觉。可这时候,他根本没心思琢磨身体里的情况,他已经被这一船宝物占据了整个身心。 陈田榕终究是孩子性子,在安妮轻声劝慰了几句后,脸上马上由阴转晴,她拿起甲板上一块说不出是什么形状的大疙瘩说:“当然,还有一块是你们霍老板捞上来的哟,绝对也是一件文物,这起码是一摞青花盘在高温中熔化而成。” 霍远阁一骨碌从“大叶子”躺椅上翻起,好像丝毫没有听出陈田榕话里的嘲弄,“对啊!榕榕说的太对了!这件东西不但是文物,还是我们兄弟海洋探测公司第一次成功打捞的最佳见证。对了,孙纯”,他一屁股坐到孙纯身边,“咱们办个博物馆吧。凭咱们这运气,今后打捞的宝贝少不了。咱们可以先在博物馆展出,然后再去世界各地巡展,这就是一大笔收入。” 霍远阁猛地一拍孙纯,站起来在横七竖八卧倒着的人群里急速地转了两圈,掰着手指头计算着:“文物的复制品、标志性纪念品、书籍、录像带、和其他相关产品的销售是另一条生财之路,可以就把总部设在博物馆里。” 他快速走回到孙纯边上,蹲下,一脸殷切地说:“再说了,办个博物馆,可是老太爷一生的愿望。你说咱们要是办下来,老太爷能不乐吗?他攒的那些宝贝,不就有了供世人瞻仰的地方了吗?” 孙纯意识到霍远阁提出的确实是个不错的主意,他细致研究过世界上最大的打捞公司奥德赛的经营之道。除了打捞物品的拍卖所得外,展览收入、各种衍生品的销售,确实数字惊人,而且它们所占的比重正在逐渐增大。目前,从奥德赛的网站上就能够购买到它们相关的产品。可建一个博物馆,投资起码要好几个亿,光凭日常的展览,能维持日常开支就不错,收回投资,恐怕就是个梦想。 他看看一脸崇拜的安妮,知道不马上转移话题的话,他今晚想讨论的内容就黄汤了。 “主意不错,但恐怕还要过几年,我们经济情况好转后再办。对了,你们注意了没有,这批打捞上来的瓷器有些古怪。” “我的傻哥哥,你是不是睡一觉起来,觉得一切都不真实了?”陈田榕边说边“咯咯”笑了起来。 孙纯没说话,看看霍远阁一脸沉思的样子,知道他也有所察觉。 “你是说那件元青花?”霍远阁抬头望向孙纯。 孙纯点点头,又摇了摇头,“还不光是……” “我说哥哥,你也太小心了吧?睡觉前还专门把那件青花大罐移到屋里。元青花虽然稀少,可也没宝贝到那种程度吧?”陈田榕打断了孙纯的话。孙纯上船后,第一句话问的就是元朝的青花大罐,这让女孩子倍感失望。 霍远阁瞬间又精神起来,他站起来,背着手转了一圈,“到现在你们还没有意识到这条沉船的真正价值。先不说咱们还没捞上来的,光说今天孙纯弄上来的这件元青花。回到香港我把它拿到拍卖场上,起码六七千万港币,抵得上咱们这条船的价了。” “哇!”坐着、躺着的人大眼瞪小眼,一片哗然。安妮更是摇着霍远阁的胳膊,用腻得发烫的声音问:“真的,老公?那不是这一件瓷器就赚翻了?” “全世界的元青花,大件、小件全算上,也就三百来件。一百多件在国内,一百多件在西亚和土耳其,一百多件散落在美国、欧洲和日本。像咱们这件的尺寸规格,我估计不超过五十件。你们说它值不值这么多钱?” 霍远阁趾高气扬的像个跃马海上的大将军,手牵美人,远眺大海,好不得意。 “可能还不止,”孙纯也被霍远阁扇忽起来,“中国历代的瓷器,都是多花鸟鱼虫而少人物。为什么?因为人物难画。一个手眼快的匠师,学上几个月就可能画出各种花枝,可要画人物,就是七八年的师傅,也不一定敢上手。咱们发现的这件青花大罐,绘的是鬼谷子下山救徒的故事,人物形态逼真,栩栩如生。我估计是专业画师在白胎上画好了,才上釉烧制的。” 孙纯狂喷了半天,才想起来自己并不是要聊这一话题的,连忙转移方向:“我们发现的这条沉船上,基本都是清代的瓷器。这件珍贵的元青花,不是船主当文物一样拿到国外卖高价的,就是船上有外国的收藏家,元青花是他在国内收集到的。” “说了半天,你倒是说说它到底值多少钱啊?”安妮此刻丝毫不像一位物理学家,倒像是这条船上的管家婆。 孙纯稳稳地一笑,用笃定的语气说:“低于一亿,咱们绝对不卖!” 甲板上众人再次叽叽喳喳吵成一片。 第七章 在海上(六) 孙纯叫上霍远阁走向船舷,“我都没来得及问,你在船舱里有没有发现?” “我进的舱内基本是瓷盘和瓷碗,大约三千来件,都是竖着叠放在一起的。烧毁的不多,我估计有六七成是完好的。仪器显示沉船大约有将近30个船舱,我看差不太多,这样估算,船上应该装有十万件瓷器。” “我想问的不是这个”,孙纯皱着眉头,像是遇到了什么难题,“我做过一期节目,专门介绍的‘哥德堡’号沉船上的文物,所以对清朝瓷器做过专门研究。捞上来的瓷器里,有雍正年款,可以推测这部分瓷器的制造年份,在十八世纪二十年代到三十年代之间。可也有几件,我敢断定是康熙中后期的瓷器,为什么同一批货物中会有不同年代的瓷器?” 霍远阁哈哈大笑起来,“这就是你认为的古怪?兄弟,你不是做学问做傻了吧?这是学术界应该研究的问题,是我们送给你的老师江天的礼物。你啊,这条船没你什么事了,你赶快再去找下条船吧。实在不行就去大狱里再审审那‘水鬼’,别是这小子在骗咱们。公司可不能在这一棵树上吊死。” 孙纯摇了摇头没有接话。霍远阁像是突然想起什么,跑回船舱里拿了两个锈迹斑斑的金属盒子出来,“忘了和你说,我在沉船里发现了两件玉器,我判断是船主之物。” 其中一个盒子里是两枚印章,都刻有‘潘启观’这三个字。 “潘启观?”孙纯自言自语了一句,“我怎么觉得这名字在哪儿听过?” “我打电话问过了,潘启观是清代的大船主、大商人,潘氏家族是世代经商的巨贾。” “我想起来了!”孙纯猛地拍了一下脑袋,“这潘启观曾于1八世纪访问过瑞典,据说哥德堡博物馆还藏有他的玻璃画像。” “那就对了。不管这潘启观当时在不在船上,他是船主这是无疑的了。”霍远阁打开第二个盒子,“这件更有意思,当年这船上,肯定有位好古董的老祖宗。” 这也是一枚玉印,新疆和田青玉,长约三厘米,宽约一厘米,形状为梯形,印上刻着一个“吉”字。不用放大镜观察,孙纯也能判断出这是一件西汉的精品。 “你下一步和越南的谈判要艰苦了,怎么说也要把这些文物留在我们手里。” 霍远阁点点头,脸色也沉重起来。对于他们俩的“猎宝”大业来说,这刚刚算是开了个精彩的头。 媒体连篇累牍的报道,让王府饭店顶层的现代画廊热闹起来。这一段日子,朴秀姬除了随航班飞行外,休息的日子几乎就泡在了画廊里面。一场大病让陈田星子改变了许多,不仅每天作息有度,从不加班,而且早上起来,一定要打趟太极,游几圈泳,才会施施然来到办公室。所以繁琐、细致的拍卖专场的准备工作,有一半压到韩国空姐的肩上。 虽然辛苦,但朴秀姬似乎乐在其中,常常是加了大半夜的班,第二天一早就又精神抖擞地到了办公室,脸上依旧是娇艳如花,常让陈田星子感慨自己韶华已逝。 不过今天陈田星子到的很早,因为有两拨客人需要她亲自接待。参加拍卖会的作品大都确定了下来,这下才发现原本空旷的旋转大厅有些小了,油画、摄影作品和雕塑,仅仅这三类拍品就占满了大厅,原来潜水俱乐部的东西被挤到了一角。 陈田星子习惯性地绕大厅走了一圈,朴秀姬在她旁边汇报着拍卖会的进展,几个部门经理在她俩身后,不时补充一两句。那情形,颇像医院早间的查房。 陈田星子甚是满意,仅一年多的时间,朴秀姬就已经担负起画廊的大量日常工作,她甚至考虑在什么时间让她辞去航空公司的工作,专心打理画廊。 刚回到办公室门口,陈田星子就看见门口值班的小姐引领着几人走了过来。 “田太,还好吗?我那孙老弟在不在?”一个大嗓门儿远远传来。 一件条纹恤,一条雪白的裤子,一丝不乱的发型,一副碧绿色的水晶眼镜,八十岁的周耀宗永远一副年轻人的打扮。 在他身后半步的漂亮女人,陈田星子见过几面,该是周耀宗京郊别墅的女主人吧。周耀宗没有介绍,女人乖巧地向陈田星子点头致意。 “孙纯去香港了,过几天才能回来。”陈田星子边回答着周耀宗,边把一行四人引进她的会客室。 和周耀宗一同前来的两个中年男人都是大名鼎鼎的人物,年纪略大、身体微微有些发福的是国内首屈一指的影视制作公司的老板谭进东,另一位身材消瘦、其貌不扬的是大导演洪迈。 “田太,这两位都是大藏家,和你旗下的不少画家都是老朋友。所以一直想和你交个朋友。”周耀宗介绍完两人,笑呵呵地打着哈哈。 “我年轻时画过几年画,后来自认为没有这个天份才另谋职业,可一直是那些有才情的画家的崇拜者。我从十年前就买飞扬和为民他们几人的写实作品,可近两年却买不到了。问了他们才知道,原来加盟了田太的画廊。田太大手笔啊,和一般的画廊杀鸡取卵的经营方式不一样。”谭进东很健谈,一进屋就说着恭维话。 和美国90年代的情形相仿,国内这两年出现了一个新的收藏圈,大导演、名演员、制片人成为了新的收藏家。谭进东就是最先进入这个圈子的一个,今年的一场春拍,他和两个朋友扔出去三千多万,接受采访时还说捡了便宜。他提到的云飞扬、尚为民,都是画廊签下的当今一线画家。 “像云先生、尚先生这样的写实派大家,一年的创作量也不会超过四幅,作品少也是很正常的。我的画廊还有些闲钱,股东们也不急着分红,所以我想建立起自己的收藏系统,保留一些有潜力的作品。” “每个画家都能保留下他们不同时期的作品,您就可以办个美术馆了,这可是件功德无量的大好事。” 谭进东的话让人极为受用,一时间,满堂欢声笑语。 第八章 去纽约(一) “国内的艺术品市场,向来是中国画和瓷器唱主角,油画一直处于一个边缘位置。但今年的春拍,油画的交易量比去年秋拍翻了一倍,也创下了不少拍卖记录。谁也不能肯定未来的走势如何,但我们画廊的分析师和多家拍卖公司的看法一致:油画市场正在逐渐升温,进入一个高涨期。更乐观的人还说,现在这只是一个开始。” 谭进东走在前面,朴秀姬陪着洪迈落后了几步,轻声在为显然是外行的电影导演介绍着最基本的情况。 “哈哈,秀姬小姐,你是不了解我们这位大导演。他呀,玩艺术算个大家,但说到投资理财,就和个白痴差不多。这些年挣的钱蛮多,不知道放哪儿,于是就乱买房子,我早就跟他说,你应该买几个人的画,十年后每一张画都比你家的房子值钱。” 洪迈显然和谭进东非常熟悉,对他的话并不着恼,反倒咧着嘴“呵呵”笑了起来。 洪迈长得不好看,进入中年的他瘦得像根竹杆,一笑起来,露出一嘴又黑又黄的牙齿,毫无想像中艺术家的风流倜傥。可朴秀姬对他没有丝毫反感,这名声显赫的大导演,对她这小助理没有一点的傲慢,倒时时露出些质朴的天性,让朴秀姬对这次的陪同讲解工作,感到分外惬意。 朴秀姬捂着嘴微微一笑,“我们这里收集了谭先生的一些资料。画廊里的工作人员分析之后,非常钦佩谭先生的眼光。您关注的这些写实派的画家,无一例外地从最初的默默无闻,到了现在的名声大振。” 谭进东一脸的得意,而洪迈脸上仍是那淡淡的笑容,“是啊,要不他是老板,我是给他打工的呢。” 他慢悠悠地说着,脚步却停了下来,专心致志地看起面前的几幅画:苍凉的大地,宁静的乡村,憨厚的男人,画面自然流畅,质朴纯净中洋溢着浓郁的生活气息。这是洪迈曾经非常熟悉的农村,简陋的景物,平凡的人物,却有站浓烈的风情。 “这家伙应该和咱们岁数差不多,下乡的地方没准和咱们当年很近呢。”洪迈的视线没有离开画面,似乎知道谭进东也在端详着这几幅画。朴秀姬这时才多少感觉到,这两人恐怕要有着几十年的交往和友谊。 洪迈留意到的是丁大一“北方”组画中的几幅。去年丁大一绘画的速度极快,而且风格似乎也有些许转变,依旧是土地、乡村和农民,可少了些疲惫、沉重和肃杀,多了些平静、自然和温馨,连她们这些观众也能感觉到他的笔下洋溢出的一种欢快。可最近这几个月,丁大一却连一幅画都没有交,工作人员询问情况,中年男人却简简单单地说:累了。 从这言语背后的疲惫,朴秀姬明白肯定和远走他乡的温如玉有关,她只是不能肯定的是,女画家是否还再惦念着她的男人? “这丁大一现在的画可不便宜啊。我记得他去年的一幅画,拍出了一百多万。在世的油画家里,这个价绝对是前十名的。这田太实在是厉害,竟能让名不见经传的丁大一,参加到文化部的组团里,在威尼斯双年展亮相。想不火都不行!”谭进东啧啧有声地赞叹。 “丁先生的画现在确实引人关注。我们去年在香港,为丁先生举办了一场个人画展,如果不是只展不卖,恐怕展出的三十多幅画,都要被人抢购一空的。不过,和其他几位写实的画家比起来,我觉得丁先生的画,应该还有着更大的升值空间。” 朴秀姬最后的两句话,颇像是朋友间的建议。谭进东若有所思地看了她一眼,洪迈还是那副淡然的表情,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又迈步向前走去。 “哈哈哈”,伴着那招牌式的爽朗笑声,陈田星子陪着周耀宗走出会客室。看两人的表情,刚才的会谈极为愉快。 “你们俩看中什么没有?给我也推荐推荐。”周耀宗走近几人,大大咧咧地问道。 因为刚才没有亲自陪同,陈田星子觉得有些慢怠了客人,抱歉地上前讲解。几个人中,除了洪迈这初入门者,其余都是浸淫多年的收藏者,很快找到他们的共同语言。 听得有些枯燥,洪迈也放慢脚步,轻轻问跟在后面的朴秀姬:“听秀姬小姐的名字,像是鲜族人。” 朴秀姬后撤一步,微微鞠躬致礼:“对不起,刚才没有向洪导演解释,我就是韩国人。您直接叫我秀姬就行了。” 韩国女人恭敬的样子,让洪迈有点手足无措,“秀姬小姐,噢,秀姬,你别太客气了,我这人不太懂礼貌,我们还像刚才那样就好。” 朴秀姬仍是那副笑语嫣然的样子,“我在航空公司工作,因为也喜欢艺术品,所以在田董的画廊里作兼职。” “空姐?!”洪迈的脸上有些惊喜,朴秀姬高挑的身材和职业特有的韵味,让他立刻猜出了她从事的工作。 “朋友刚送给我一个本子,有点像阿瑟.黑利的《航空港》。我不太懂里面专业性的东西,正想找人来请教。这下好了,秀姬可一定抽时空和我聊一聊你们工作的事。” 朴秀姬爽快地答应了。现在的两份工作,使她几乎没有什么业余时间,可每天周旋于各式各样的面孔之间,却让她有种分外孤单的感觉。孙纯越来越忙,两人相聚的时间越来越少,在中国唯一的女朋友徐燕子,整天在和她的男人营造着自己的小窝,她也不好意思去打扰人家。 朴秀姬比任何时候都渴望友谊,哪怕是个愉快的聊天对象,她也觉得会填补一下自己越发空虚的内心世界。 洪迈也在偷偷打量着韩国空姐,职业的原因,他见多了各式各样的美女,在他的眼中,面前的韩国空姐容貌并不算特别的出色,那张面孔略微平淡了一些,颧骨有点高,一双凤目稍稍狭长了一些。要说优点,就是那挺秀的身材和晶莹如玉的皮肤了。 可相处了一段时间,在那职业化的微笑面孔背后,虽然还隐匿着拒人千里的冷峻和孤傲。但那另类的温婉的淑女气质,却足以遮掩一切缺点。洪迈慢慢找到了些感觉,或者说慢慢寻找到了韩国空姐身上的优点:那不够凹凸有致的身材,可以看作一种时尚与古典相互融合的美丽,那薄而精致的嘴唇,蕴含了无限的寂静与喧哗。她的美已经无需修饰,即使与沙砾为伴,也是一颗让洪迈可以迅速找出的珍珠。 两个人快乐的漫无边际的聊天很快结束了,周耀宗和谭进东看完所有的拍品,拉上洪迈和主人道别。 “周末在我的马场搞个聚会。田太,你也好长时间没去看你那两匹纯种马了吧?周末去吧,散散心。” 见陈田星子答应,他看看意犹未尽的朴秀姬,“请秀姬也务必赏光。我们认识这么长时间,你还没到我那儿玩过呢。进东和洪导也去,朋友多,热闹。” 朴秀姬犹疑地看了一眼陈田星子,后者没多想,直接代女孩儿打了保票:“放心,我会叫上秀姬一块去的。” 第九章 去纽约(二) 闪亮的马靴、贴身马裤配以紧身夹克,骑士驾驭着一匹黝黑的赛马,先是优雅轻快在马场上慢跑了两圈,随即驰骋起来。骑士一提赛马的缰绳,赛马知机地高高跃起,连续跨过了两个一米高的障碍,引得围观的马友们一阵阵惊叹和掌声。 骑士潇洒地一兜马缰,赛马调头回来,贴着栅栏“踏踏”地漫步行进到一个身材高挑的年轻女性身边,骑士在马上伏下身体,一摘骑士帽,“秀姬,我的‘土豆’是一匹德国温血马,速度虽然比不上英国纯血马,但最擅跨栏,比起跳跃障碍,它的能力世界第一。你想不想骑上它跑一圈?” 朴秀姬淡淡地一笑,轻轻摇了摇头,“我上去它肯定会生气的,只有勇敢的骑士才配得上它。” 洪迈难得地开怀大笑起来,他跃下赛马,也不牵缰绳,陪着朴秀姬向外走去,“也好,我带你参观一下马场。人说三代才能陪养一个贵族,果然不假,这块地方没一点品位可造不出来。” 马场占地300余亩,周围河流环绕,森林葱郁,鸟语花香,远离了都市的喧嚣,让人从心灵到肉体,都彻底地松驰下来。 “修练马术是接近自然的运动方式,不仅可以锻炼你的敏捷性与协调性,并且可以使你的全身肌肉都得到锻炼。你看,这是把马当宠物养的……女人好啊,最容易和马亲近了。” 顺着洪迈的眼光望去,一个中年女人提着一小篮胡萝卜,正在喂着身前的两匹马。马连鞍子都没有上,显然女主人没有骑马的意思。朴秀姬虽然认不出是什么马,但看那高大的身架和油亮的毛发,也知道肯定是两匹名马。 “老洪,好久不见了。来看看我新买的这匹马怎么样?”跨马扬鞭而来的是一位“牛仔”装扮的先生——皮质牛仔帽、花格衬衫和牛仔裤、牛仔靴。 洪迈绕着马转了一圈,熟络地和来人评论着他座下的白马。朴秀姬始终在一旁微笑着看着两人,马上的男人三十来岁,看上去有些眼熟。 “不认识他吗?”洪迈和来人告别后走回朴秀姬身边,“听说秀姬的男朋友是电视台的主持人,那和黄灿是同事啊。这家伙是真正懂马、爱马之人,现在已经有了四匹马了,而且骑术不错。” 朴秀姬这才明白为什么看着那人很眼熟的原因了,这黄灿和孙纯一样,都是电视台的主持人。孙纯,她的男人,朴秀姬想起来有些黯然。昨天孙纯兴奋地在电话里和她聊了许久,这次在海下发现的沉船极有价值,他要在香港整理一下打捞出的东西,因为霍二哥马上要启程去越南谈判…… 朴秀姬格外怀念前一年两个人平静而简单的生活,想想这一年,他们相聚的日子屈指可数,过两天他从香港回来,又是她飞上蓝天的日子了。 “唉!”朴秀姬心里长长叹了口气,初到马场的愉悦心情随风而散。 陈田星子并没有去看她那两匹英国纯血马,因为马场里的另外两位客人也根本没有骑马的意思,而是专程来和她谈公事的。 “田太,我想把您画廊的专场拍卖会转移到纽约,希望您能同意。” 红鼻头的“英联”拍卖公司亚太地区总裁司徒川直截了当地说道。他的身边,“英联”中国区的总裁齐格,也是一脸热切地望着陈田星子。 “纽约?”陈田星子情不自禁地重复了一句,语气中既是兴奋,又有一丝的疑惑。无论对于交易商还是收藏家,每年春秋两季在纽约举办的拍卖会,不仅吸引着全世界的目光,而且还是拍卖市场的风向标。 “买一匹英国纯血马的价格,从几万到上百万不等,但要想卖出世界上最贵的数千万美元的价格,就一定要选择一个最佳的场所。”司徒川巧舌如簧,他没和陈田星子打过交道,但从齐格对这秀丽的东方女人的评价上,他坚信女人会对他的决定感激涕零。只是现场没有人清楚,司徒川对于这件事,根本是势在必得的选择。 司徒川对任何人,包括齐格都没有明言,“英联”董事局在几个月前决定,从今年秋季开始,每年安排一到两次的亚洲艺术周,为的是迎合全世界的收藏家对亚洲艺术愈渐狂热的追捧。负责此项事物的司徒川,在过去的几个月里,跑遍了亚洲的画廊及私人收藏,寻找最有代表性的拍卖品。收集上来的上百件作品,被“英联”的评估专家预计会卖到近千万美元,这已经是个不错的成绩,但董事局却发现这里面缺乏中国最热门的当代艺术家的作品,而这,绝对会使精心策划的亚洲艺术品的顶级拍卖会打上折扣。所以,董事局对司徒川的工作并不满意。 司徒川从齐格处了解到中国最优秀的一批油画家云集在一个画廊之中,而且要与“英联”联合在香港举办一个专场拍卖会时,他意识到自己将功补过的机会到了。 出乎他的意料,女人眼睛里的惊喜转瞬即逝,继而就是一种清澈和冷静,他听到女人缓缓的声音:“谢谢司徒先生,我非常有兴趣。只是想多问一下,我们的这场拍卖会,和贵公司一直在筹办的亚洲艺术周是怎样的一个关系?” 司徒川甚为惊讶。将要举行的亚洲艺术周,在“英联”里还算是个机密,就是齐格这样的“封疆大吏”,对此也是毫无所知。这个女人是从哪里得到的消息?司徒川迅速在心里调整了对这精明女人的判断,他长长地舒了口气: “那么我就不对田太作任何的隐瞒了。您对在纽约举办这场拍卖会,有什么样的要求?只要是在我权力范围之内,我无不遵从。” 陈田星子脸上没有任何得意洋洋的表情,她浅浅一笑:“我绝不会狮子大开口,此前齐格先生已经给予我们很多照顾。我们只是想和贵公司一起,把这场拍卖会办成中国现代艺术品最顶级的盛会。所以我希望这场拍卖会,能成为亚洲艺术周的开幕展。” 司徒川微微一怔,旋即向女人伸出右手,“希望和您合作愉快!” 第十章 在海外 把画布绷了又绷,直到感觉舒服了,才把它放在画架上,再依次把颜料、画笔、画刀等放在顺手的地方。然后静静地坐下,慢慢地酝酿情绪。 这是方冰在巴黎一天生活的开始。初到时因为要过语言关以及把大量时间用来逛博物馆、美术馆,她画画的时间很少。近来,画廊要求她准备两幅拍卖会上的作品,她已经把睡觉之外的大半时间用于创作。通常在上午九点开始作画,每天至少工作八九个小时。 以北京紫禁城为题材的毕业作品获得出乎意料的成功后,方冰给自己定下了一个宏大的计划:用十年的时间,创作一百幅紫禁城系列的油画作品。 她一本一本地翻着相册,这是她从拍摄的上万张紫禁城的照片中精选出的,忽然,一张照片跃入眼帘:夕阳西下,紫禁城的琉璃瓦一片金黄,熠熠生辉,一个红色上衣的女孩伫立其间。历史与现代,古老与青春,构成了一幅惟美的画面。 这是和那个娃娃脸的男人初级相遇时,他偷偷给她拍摄的照片。那时候,北京的天是那么地蓝,男人的眼睛是那么地清澈,她的心思是那么地纯洁,而如今…… “踏踏踏”,她听见男友的脚步声,从卧室走进浴室,洗漱的声音,再后来,是他用力坐在饭桌前,开始吃她做好的早餐。 方冰和同居男友陈生文都不太会做饭。方冰一直住在学校里,最多是用电炉子给自己煮一包方便面,陈生文的家庭在纽约算不上富有,但在移民者中,也算是殷实的中产阶级,打小没受过什么苦。刚同居时,两个人还曾煞有介事地在唐人街买了本菜谱回来,可试了几次,都认为各自没有这份天分,就此做罢。所以每天的饭多是糊弄,不是挂面就是面包黄油,实在馋了,就到附近的中餐馆撮一顿。 现代画廊代理的年轻艺术家,每个月可以得到三千美元的生活和创作费用。三千美元,在国内可以过上高级白领的生活,就是在巴黎,也可以衣食无忧。可这次方冰的作品,需要卷起来运回国内,材料就得非常讲究。她打电话问了温如玉,只得放弃了过去一直用的十美元左右的韩国桶装颜料,改用近百美元一桶的荷兰手工研制的颜料,虽然相当的贵,但怎么卷它都没事。 出国一年多的时间,方冰还从未发愁过钱,一是每月有固定的来自画廊的收入,二是孙纯汇来的钱。在和陈生文同居后,方冰明确地和孙纯表示,她不会再要他的钱了,如果再寄来,她也会寄回去,男人沉吟半响后答应了,只是说油画的价格还会大涨,当年通过她收来的油画,还要过几年才卖,到时再和她分帐。 方冰清楚孙纯的想法,也不愿意把话说的太绝,也就含糊过去了。如今,画画的成本翻了几番,多少让她感觉生活有些吃紧。 方冰没有什么“帐”的概念,存钱的卡和取出的零钱都放在一个抽屉里,她惟恐没有固定收入的男友会有其它的想法,每次都是在他不在时,独自一人跑到超市里,买上一星期的食物和日用品。初时陈生文还不在意,可在方冰她们的画展之后,男人的自尊心开始强烈起来,而且愈演愈烈。 陈生文一直是靠在广场上给游人画画,来补贴学费和生活。过去也就是一星期去个一两个半天,可现在,除了上课,他绝大部分的时间都泡在广场上,午餐就是从家中带去的水和面包。方冰不知道该怎样和男友交流这个问题,只能每天默默地目送着他早出晚归。 男孩子又是“踏踏”地走过来,碰了碰女友的脸颊,依旧是习惯的那句话:“我中午不回来吃了”。转身“踏踏”地离去,然后是“咣”的关门声。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既没有拥抱,也没有彼此的相送?是不是同居或是婚姻生活都是如此?可我们刚刚同居了半年啊!方冰摸摸脸蛋,起身进了浴室。 第十一章 汉墓的尾声 空旷的大厅里弥温着一种诡谲的气氛,正中央的地方,一张硕大的桌子上,北京西郊汉墓的墓室主人,就躺在上面。他的上方,几排冷光源的白炽灯发射出清冷的光芒,总是让孙纯联想起医院手术室的情形。 围在桌子周围的,也是几个穿白大褂的人,就是黑暗中的孙纯,外面也罩了一件。 大厅的一侧,被改造成通透的玻璃幕墙。墙外,女主持人季小娜和两位考古专家,正以大厅为背景,激烈地讨论着。 这是电视台和考古所妥协的结果。汉墓的棺椁被整体移到这里后,进入到考古发掘最为精细的阶段,原以为一两个星期就能完成的工作,却整整耗费了三个月。在三棺四椁被一层层被打开后,墓室主人身上多达二十层的服饰让考古人员又是惊喜,又是苦恼。 两千多年的时光,丝绸服装虽然看上去光亮如新,可实际上已溃烂如泥,如何保存下这珍贵的文物,又不损坏尸体?在姜林渊教授和请来的各方面专家反复讨论后,最终决定采取一下笨办法:用切割的方法,把包裹尸体的服饰切割成三部分,取下后再进行复原。 此刻,尸体的服饰只象征性地留下最后一层,期待在电视直播中第一次展现尸体的真容。 大厅内,考古单位只同意孙纯一人在消毒后呆在规定的区域里进行报道,两台摄像机被固定到墙上,而摄像师只能在室外遥控操作。其他的转播人员也必须呆在室外,这样,就有了现在的一幅场景:考古所被迫将一面的墙壁改为玻璃幕墙,电视台的人除了孙纯,都在玻璃墙外进行直播。 计划的时间到了,孙纯耳机里听到季小娜交接的声音:“下面就请孙纯报道一下这次汉墓发掘最后的情况。” 孙纯没有立刻接话,只是向正瞟着他的姜林渊轻轻点了点头。姜教授定了定神,手中的手术刀轻轻划下,最后的一层丝织品瞬间被分成三截。 大厅里鸦雀无声。孙纯刻意制造的就是这样一个让人有些透不过气来的紧张氛围。别人感受不到,可孙纯清晰地把握住了姜林渊那明显激动,甚至有些狂乱的心跳,一直到那三刀划下之后,那似乎能跳出来的心脏才缓缓恢复了平稳。 这些日子,孙纯忙得一塌胡涂。厦门大学的研究生院九月份就要开学,按他导师的要求,头一个月的课程需要在学校里完成。另外与霍远阁商定的时间表,如果与越南方面的谈判一切顺利,那么金鸥岛附近沉船的打捞工作,将从台风季结束的十一月开始,孙纯起码要在船上呆上一个月。这样一算,在九月前,节目组要提前录制出二个月以上的节目。石清当然没有什么异议,小心翼翼地和另一位主持人季小娜一商量,季小娜答应得格外痛快,只是私下对孙纯提出要求:这一段时间要多陪陪她。 尽管忙得昏天黑地,但孙纯还是陪着姜林渊喝了几次闷酒。棺椁打开后,没有发现预计中的金缕玉衣,也没有任何带有文字的陪葬品。前者还仅仅是惋惜,而后者对于考古学家来说,简直是灾难性的。在这次考古发掘中,心境数次大起大落的姜林渊,终也按耐不住,从繁忙的工作中脱身出来,借酒浇愁,孙纯反复引导,终是效果不大。 最后的一层衣服,本就是为了直播而刻意留下的,考古人员很快就清理完毕。 这是一具男尸,躯干萎缩得很厉害,姜林渊的声音有些颤抖:“外形完整,软组织尚有弹性,手足关节还可以活动,要知道他起码保存了2100年,这、这简直就是一个奇迹。” 孙纯对这枯干的尸体没什么兴趣。能保存得这样好,原因应该是多种的,到底棺椁周边的那种符阵起没起到作用?恐怕永远是个谜了。既然没有答案,孙纯自然不再多想,更何况,尸体上还有更吸引他的东西。 尸体身上和周边,散落了大小不一的几十件玉器。在姜林渊紧张、激动的介绍告一段落后,孙纯凑到尸体身边,接上解释道:“400多年的两汉时期,葬玉的使用极为普遍。当时的人们相信,以玉敛尸就会使尸体不腐烂,从而有了再生的可能。真正意义上的葬玉,不是泛指所有的埋葬在墓中的玉器,而是指那些专门为保存尸体而制作的玉器,主要包括玉握、九窍玉、玉衣和玉玲等。” 孙纯的手指向尸体头部一侧的一件小玉器,示意摄像机的镜头推得更近一些,“在《周礼正义》一书说:‘天子晗玉以玉,诸侯以璧’。这说明国丧用玉还是有等级的。大家可以看看这件玉蝉,蝉自幼虫从地下钻出后,经过蜕壳长为成虫,最终飞向天空,所以玉蝉就是表达生者祝愿死者的灵魂如蝉蜕而升天之意。” 第十二章 女人香(一) 后海是北京这几年新兴起的销金窟,围绕着曲曲弯弯的几片水域,饭馆、酒吧林立。孙纯直接把车停在马路边,看看手机短信中的地址,涌入摩肩擦踵的人流。 对于这里孙纯算不上熟悉,但毕竟和朋友、同事来逛过几次,所以当他反复核对了门牌号码之后,才蹬上台阶,按动了朱红色大门上的门铃。 短信上说这是一家酒吧,可除了门牌号码,根本没有任何招牌一类的标识,连大门都是紧闭着。左右看看,和后海多数地方一家紧挨一家的门脸儿比起来,这家大门两侧全是青灰色的长墙,显然这家的院子极大。这不是昔日的什么王府吧?孙纯心里揣测着。 大门很快打开了,出来的是个挺精神的小伙子,只是短袖衬衫上还一丝不苟地打了条领带。 “先生能出示一下会员卡吗?”小伙子话语恭敬,可仍旧堵在门口。 孙纯有些发蒙。虽然早过了立秋,但北京仍是秋老虎肆虐的日子,一点儿凉风也没有。孙纯已经不算是普通人,尽管还达不到寒暑不侵,可这种天气对他还没什么影响,但他一贯不讲究穿着,此刻上身是一件纯棉的恤,下身是没膝的裤头,光脚穿了双凉鞋。看看人家服务生的打扮,再听到什么会员卡,孙纯觉得身上的汗冒出来了。 “您能告诉我邀请您来的,是哪位客人吗?”服务生机灵地看出孙纯的局促,马上客气地问道。 “噢,是祝宁宁或者庄毓姗。”孙纯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手机,里面的短信是祝宁宁发给他的,说表姐庄毓姗要回台湾了,约他一块聚一下。 “是孙先生吧?宁宁姐交待过了,不过她们还没有到,请跟我来。”服务生转身推开大门。 穿过月亮门,槐树花的清香扑面而来,急出的一身汗转瞬散去,孙纯开始庆幸自己刚才没有掉头离去。 这是一个小操场般的院子,十几棵高大粗壮的槐树怕是经历了上百年的风雨。月光透过槐树叶之间的空隙投下了巨大的、斑驳的疏影,坐在被寂静与树影掩盖的藤椅上,孙纯有种回到家乡小院的温馨。 没有了城市的喧嚣,没有了嘈杂的摇滚乐,没有了忙碌的心情,幽静的院落,雅致的陈设,摇曳的灯笼,自然浪漫的气氛让人沉醉。 是琵琶拨奏的弦声,还是扬琴敲奏的乐声?孙纯分辨不出,只是很快融入了那悠扬的音乐中,仔细倾听,才能发现酒杯的撞击声。孙纯放眼望去,在半隐半现的烛光里,一对对穿着考究的男女或低声交谈,或举杯轻饮,“这里,真是个蕴育爱情的好地方啊。”孙纯心里嘀咕着。 他现在已经明白,这里就是听人说过的会所,不知道是祝宁宁还是庄毓姗是这里的会员,而今浸润在这槐树花香中,还是沾了美女的光啊。孙纯要了杯茉莉花茶,悠哉优哉地品起茶来。 孙纯对于祝宁宁这个年轻的女e有种特别的好感,认识时间不长,见面机会不多,可祝宁宁有股北方姑娘的特点,像北京人说的“自来熟”,性格开朗,自然大方,还有点大大咧咧,没心没肺。自那场“三八节”晚会后,孙纯和祝宁宁好象一下子成了好朋友,这不,女人说她的表姐要回台湾了,想聚聚,孙纯痛快地答应了。 月亮门旁,祝宁宁叫住了引路的服务生:“你不用去了,我们自己去找他。”她瞟了一眼树影斑驳中的孙纯,伸手搭在庄毓姗的腰间,“你是不是喜欢上他了?” 庄毓姗没有言语,她不喜欢祝宁宁在说到男人时的那种轻浮口气,所以直接拍掉对方伸过来的胳膊,动作有点粗暴,“胡说什么呐?我们才只见过一面,倒是你这小蹄子有点儿发骚了吧?”或是觉得刚才的动作过于伤人,她放缓了语气说: “不过你的眼力不错,他和那些男人不太一样。希望今晚能过得有趣一些。” 一个男人,两个女人,一瓶红酒,两三个小菜,孙纯举杯感谢两个美女的邀请。和祝宁宁只见过五六面吧?他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两人间变得如此熟络。白天里端庄秀美的职场丽人,今晚完全换了种模样,甩掉了一身裹得严严实实的职业套装,换上粉红色的吊带衫和 牛仔裤,身体“透气”得很。 祝宁宁已经算是个高个女孩了,可庄毓姗比她还要高出一些,孙纯估计有个一米七四、七五的样子。今天这漂亮女人穿了套和祝宁宁很接近的衣服,只是短短的吊带衫是黄色的,腰间宽大的皮带上缀满了亮闪闪的金属装饰,给人一种妖冶的感觉。 酒过三巡,祝宁宁清秀的脸庞红润起来,似乎是借着酒劲,她摇晃着酒杯冲着孙纯嚷嚷道:“孙纯,你这人有谱没谱?答应人家的画什么时候能完成啊?” 孙纯有些不好意思,这事确实赖他,“嗨嗨,最近事情太多。不过我马上要去厦门上一段学去了,我保证在学校给你画好。” “看不出啊,你还挺有上进心啊。这么大的腕儿还要回炉?别是想泡学生妹妹吧?” 孙纯毫不在意祝宁宁略带戏谑的调侃,端着茶杯摇头晃脑地说:“我可比不了您这留洋的大博士啊!我过去就是个摄像,才有个大专学历。不混个文凭,现在这碗饭就吃不成了。” “要是有直航就好了,从厦门飞台北,可能也就几十分钟的事。” 孙纯看看说话的庄毓姗,这才想起上次见面时祝宁宁的介绍,美女是台湾电视台的签约艺人,于是笑道:“上次去厦门大学考试,我坐旅游船看了看大小金门,真是近在咫尺啊。要不你这次和我一块去厦门,金门岛上的士兵肯定愿意把你这大明星接过去,这样不也算直航了吗?” 庄毓姗开心地笑出声来,祝宁宁看看两人,脸上滑过一丝顽皮的狡狯,“孙纯,你不是嫌我不漂亮才不给我画画的吧?那你看我表姐如何?我可告诉你,我表姐刚出道时,就是台湾的名模,专业的噢。” 庄毓姗修长纤细的四肢,确是有当模特的本钱。孙纯忽然想起损友吴晓关于模特身材的一个理论,于是仔细端详了一下女人伸出的长腿,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怕是有十五六厘米吧?” 庄毓姗的眼睛一亮,复又娇笑道:“小宁的情报不准确喱,你还有多少女朋友?老实交待!有点名气的模特我可都认识哟。” 孙纯讪讪地说不出话来。他心里没底,真没准庄毓姗认识恺蒂和姗黛。 “你们说什么呢?”听得一头雾水的祝宁宁不干了。 庄毓姗把她从座位上拉起来,一手按住她脖子下突起的关节,一手放在她屁股下沿,“这个长度,减去你屁股到脚跟的长度,如果超过14厘米,那么你就算是个长腿美女了。” 庭院灯火朦胧,一切显得不很真切;雾里看花,女人千张面孔,万般妖娆,让孙纯有一种陷身梦境的虚幻感觉。 第十三章 女人香(二) “这地方真不错!不知两位大姐能不能帮忙,也给小弟混个会员当当?” “小意思”,祝宁宁漫不经心的挥挥手,眼睛却四下逡巡着,“今晚这里可是有活动的,孙纯,你可赶快找好了,否则最后只剩下恐龙可别怪我们。” 孙纯不解,庄毓姗轻轻晃动着酒杯解释道:“这里每到周末都会举办些小活动,增加点气氛。今天是‘八分钟约会’,一会儿中间的大红灯笼一亮,所有人都要去找个陌生的异性去进行八分钟的约会,能不能成为朋友就看个人的手段了。假如你想与其中某位继续交往下去的话,说不定这便是你们记忆中最幸福的八分钟了。” 庄毓姗看看仍是一脸木讷的孙纯,心里好笑得不行,可她的脸上却丝毫没有表露出来,“我们在美国上学时,当时最流行八分钟约会, 因为有心理学家说,男女初次碰面交谈的最佳时间是八分钟。” 祝宁宁也把头凑过来:“嘿,别一脸傻乎乎的样子。我传授你点儿常识,在这种派对中,女人穿红色上衣表示别理我,穿绿色表示欢 迎,穿黄色比较神秘,有没有机会试试才知道。” 孙纯四下望去,庭院中的女性果然大多穿着红色、绿色和黄色的上衣。他再看看身边的两人,祝宁宁红的绚烂,庄毓姗黄衫娇艳,不由得放松下来,嘴皮子也利索了许多,“哈哈,你们早和我说,我一定穿个绿背心出来。” 嬉笑间,孙纯在祝宁宁的点评下,还是把一半的注意力放在四周的女人身上。独自泡吧的女人会给人孤寂和神秘感,两个女人或一群女人在一起,胆子就要大得多,原来的乖乖女和温柔淑女都会判若两人。 多数场合里,女人都是一种风景,特别是在酒吧里,男人们看着她们饮酒、抽烟,有了那么一点儿不同寻常,就更加吸引男人的目光。 孙纯瞄上的,是一个穿粉红色连衣裙的女人。纤纤素手中,一支细长的香烟,一只晃动的高脚杯,轻烟缭绕,浅斟慢饮,人影在红色灯晕中朦胧摇曳,孙纯忽然明白了什么叫“酒不醉人人自醉”。 “可以开始了吗?”孙纯跃跃欲试。随即在两个女人的哈哈大笑中,晃动着身上的大裤叉,向眼中的美人走去。 “我能坐这儿吗?” 女人似乎是无意识地点点头。 “一个人来玩?” 女人吐了个好看的烟圈,“是被一帮狼心狗肺的家伙轰过来的。” “我也一样。我听同伴说,穿红衣服表示不欢迎别人,我没有打扰你吧?” 女人细长的眼睛慢慢瞪得溜圆,“真的?” 这时女人的目光才注视到孙纯的脸上,看着那正经八摆的表情,又注意到那条拉风的裤叉,“扑哧”一声笑了,“看来我们俩一样,都是被人作弄了。不过挺有意思的,比那些傻聊生意的pary好玩多了。” 同是天涯沦落人。可孙纯明白,对方恐怕是个真正的“白领”,对这种场合绝不陌生,而他,除了“走穴”,还真没怎么光顾过pary。可他毕竟是在大学里练过了,泡泡小妞,掉掉书袋,也算是个老手。 “pary也不是新东西,古时候会馆里搞的活动,形式内容比今天要丰富得多呢。” “嗯?” “会馆就是我们老祖宗常设性的社交场所,大多数活动实际上就是找个由头聚一聚。包括演出、喝酒、吃饭、聊天、下棋、打麻将,甚至赌博。据说在清代,光北京的南城,就有400多处会馆呢。” 孙纯偷眼望去,带他来的两个女人身边,都有了衣冠楚楚的青年才俊,似乎聊的很高兴,女人们不时开怀笑着。尤其是祝宁宁,声音和举动都有点儿夸张…… 施施然回到自己的座位,庄毓姗笑着问道:“定好下次约会的时间了吗?” 孙纯隐隐觉得不妙,望向祝宁宁,女人果然是得意洋洋,“请绿衣美女喝酒的男人,一般是谨小慎微;请黄衣美女的比较喜欢挑战;请红衣美女喝酒嘛……” 她拖着长音,把脸凑近孙纯,吐气如兰,“说明男人隐藏着使用暴力,迫使女人就范的心理。” 孙纯目瞪口呆,女人笑厣如花。 月上中天,左拥右抱的男人哼着歌走出庭院,那柔柔的音乐、淡淡的花香似乎还萦绕在身边,让孙纯飘飘然地想飞起来。 “我们到了,要不要送送你?” “切!”孙纯斜觑了一眼旁边的汽车,那是一辆单开门的红色跑车,“那我就不送你们了,下次再聚。” 他放开两边的女人,直直地向前走去,路灯却把那身影拉得斜斜的。微风拂面,不成调的歌曲传来,两个女人看着渐渐冷清的街角,看着渐渐远去的寂寞身影,半天都没说一句话。 同样的月光下,朴秀姬刚刚走下客机的舷梯,就听到有人大喊着她的名字。 “秀姬!秀姬!”一辆电瓶车上,见过几面的导演洪迈正向她挥手。 “洪导,也是刚下飞机吗?” 洪迈哈哈地笑了,“忘了我和你说的剧本了?已经有了投资方了,我们先来踩踩点。” 他一一向韩国空姐介绍了他身边的人,然后一脸正式地说:“我们这个剧就叫《空中小姐》,我已经和你们公司打过招呼了,正式邀请你作专业指导,培训一下我们的几位主要演员。” 洪迈身边两个漂亮得有些耀眼的姑娘,就是朴秀姬这个外国人也知道她们的名字,在中国绝对是家喻户晓的大明星。韩国空姐的眼底时透出一丝惊喜,但忽然又想到什么,脸上明显地犹豫了一下。 “放心,不会占用你多长时间的。再说,你在中国有了名气,对于田主的画廊也有好处啊。”洪迈轻易洞悉了空姐迟疑的原因,笑着继续诱惑。 朴秀姬看看一脸热切的洪迈,终于鞠躬行礼,“那就谢谢您的关照了。” 第十四章 女人香(三) 这让朴秀姬又是激动,又是为难。明星梦,哪个女孩子不曾有过呢?而演艺场,就是实现这一梦想的捷径。特别是在这种大腕导演、当红明星云集的电视剧中,就是出演一个不起眼的小角色,恐怕也是许多演员打破脑袋也争不来的机会。现在,这从天而降的良机,就落在这韩国空姐的头上。 可秀姬又确确实实地为分身乏术而头疼。画廊精心策划的展览和拍卖,突然从北京转移到纽约,很多工作都要重新进行。这两年,陈田星子对朴秀姬极为倚重,而她也不负众望地承担起大量具体而细致的工作。近一段时间,为了带“学生”经常呆在机场,已经使陈田星子有了些牢骚,如果再接受这一角色?秀姬可以想见陈田星子那乌云遍布的脸。 一方是众人眼羡的良机,一方是男友投资的画廊最为重要的一次拍卖,朴秀姬愁肠满腹,却没有一个人可以倾诉。 洪迈多少看出些女孩子的犹疑,却误以为是来自航空公司的压力,就正式发涵,希望公司能够支持朴秀姬出任电视剧的特邀演员和专业指导。中国航空公司对于这种送上门的义务宣传自然不会放过,考虑到朴秀姬身份的特殊性,又给她真正录属的韩国航空公司发去涵件,说明了情况。 这件事立刻得到韩国航空公司的高度重视,中国的电视剧,放着上万中国空姐不挑选,却相中了一位韩国空姐,这意味着什么?于是马上就有了朴秀姬和她的“学生”的这次实地飞行。同时航空公司邀请了韩国的多家媒体,准备在机场对她们进行采访。对此毫不知情的朴秀姬,还不知道这件事早已脱离了她的控制。 “说秋雨连绵真是不假,从北京出发时就是雨,飞了几千公里,到了汉城却还是雨。”乘务长接到了地面的通知,摘下话筒,向乘客通报起目的地的天气情况来。 乘务长的话却让一旁的朴秀姬想起中国的一句诗来,秋风秋雨秋煞人,多多少少像一点儿她此刻的心境。 如果把这事和她的男人说说呢?朴秀姬不可遏制地又一次冒出这个念头,但很快又摇了摇头。不知为什么,她总觉得这事会惹恼男人。这种天气,他在干什么呢?韩国女人此刻最想的,是趴在她的中国男友怀里,做一个香甜的梦。在梦里,她的为难,她的犹豫,都得到了圆满的解决。 第十五章 女人香(四) 伏在男人身上的女人,如烈马般高速驰骋了一番后,发出了夜莺般的一声长鸣,然后如八爪鱼般,一动不动地伏在男人的身体上,如雪的肌肤上是细细密密的汗珠。 “如果可以做梦,我就想每天像现在这样,榨干你,然后躺在床上什么也不干。等你挣钱回来,再榨干你。”季小娜喃喃自语,继而一口咬在孙纯肩膀上,用力磨动腰肢,尚未退出甬道的男人象征,渐渐复苏醒来。 血气方刚的男人哪堪这般,腰上用劲,和女人互换了位置,然后就大力鞭挞起来。 雨,仍在稀稀漓漓地下着,天色阴沉朦胧,使人分不清这是白天还是黑夜。 “孙纯,我决定了,上完春晚后,我就打报告要求调到影视中心去,当个签约演员。”房间里,季小娜的声音有些空旷。 孙纯仰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像是睡过去一般。 “你这人怎么没心没肺的?对人家的事一点儿也不关心。老实交待,是不是巴不得我离开,好瞄准新人吧?” 孙纯还是不动,也不答话。季小娜如果还有一丝力气,肯定会爬起来,把这小男人掐个遍体鳞伤,可刚才贪心地连番战斗,早已超出了她的身体所能承载的极限。不是为了今天好好和他说说自己的情况,此时早就睡着了。 “我猜猜,到底是哪个小浪蹄子?尹静?不像。那小丫头看着傻傻的,可骨子时精着呢。知道争不过,才不会白白便宜你呢。”季小娜看看不动声色的孙纯,这就是个话头,办公室里的小编务尹静,对于爱情那是出了名的务实。 “不是?!那一定是古丽这大傻妞了。她惦记你可不是一天两天了,还以为我们都不知道……” 季小娜是公认的美女,当然有走这条路的天份,可更重要的,是她老公执掌着电视剧审批的大权,没有一个影视业的老板敢忽视他的存在。在这种条件下,季小娜想不红都难。 无论是作为配合默契的同事,还是关系暧昧的情人,孙纯打心眼里是支持季小娜的决定的,只是心底里有一点点迷惑,算上今天,季小娜已经是第二次非常正式地和他谈这事了,既没有征求他意见的意思,又不需要有什么工作上的交接,那是为什么呢? 这不是另一种方式的告别吧?孙纯突然明白了些什么。他平时不主注意报刊网络上的明星八卦,但也清楚这些年来,在日益壮大的狗仔队面前,明星们的私生活越来越透明起来,他本人就在香港亲历过。那次和恺蒂的第一次见面,就被媒体敏感地捕捉到了,以至于以后每一次和恺蒂幽会,他都不得不展开灵识,确保不被这些人跟踪发现。 现在,季小娜恐怕就是有这番顾虑,才如此委婉地表示吧?她毕竟是有家室的人,如果私生活的不检点被曝了光,对她的演艺生涯肯定是致命的。 “小娜姐,你放心。我肯定不会让咱们的关系被别人知道的。”男孩子的手抚上女人的胸脯,捉住那两点嫣红,嘴里有了一丝戏谑,“就是你要记得坚持练功哟,作为师傅我还是会经常检查的。” 季小娜始终有番顾虑,怕他们的关系被曝光,所以要叮嘱一下小男人,但小男人又极度敏感自尊,又怕他多心,以后再也不来找她。如今见男人又明白了她的意思,也没有什么不愉,心里的石头稳稳地落了下来。 “还没有被榨干吗?”她伸手抓住男人腰间的那点生机,“那姐姐就让你爬回家去!” 又是一番云雨,汗淋淋的男孩子趴在女人身上,突然冒出了一句:“你说我是不是也该结婚了?” 窗外,细雨如丝。要是在往常,温如玉肯定会丢下一切,冲入这席天雨地之中,而今……她摸摸微微隆起的小腹,把目光转回到面前的画架上。 一小张a4大小的白纸,像是刚从素描本上撕下来的样子。女画家拿起一枝粗粗的炭素笔,寥寥数笔,勾勒出一个孩子的影像。她微微后倾着身子,眼睛眯缝着,像是在端详什么,可笔下却是不停,显见对于要画的内容已是了然于胸。 很快,一个两三岁男孩子的头像便跃然纸上。女画家停笔,还是那样一付表情,似是端详,似是沉思。半响,一双素手才把这幅素描轻轻折好,放进一个信封里,再在信封上写下地址和那个男人的名字。然后把信封放进一个画夹。 画夹里已经有了好几封一模一样的信笺,里面多是画,而且画的多是孩子。温如玉一只手抚在这些信笺些上,一只手轻轻滑过着自己的小腹,心下还是有些迟疑。 从决定生下肚子中的孩子那天起,温如玉就打定主意,在几年时间内不告诉孙纯,他是这个孩子的父亲。在国内做个单亲妈妈可能有很多意想不到的困难,但机缘凑巧之下,她在这种情况下到了美国,“看来要在这里多待几年了。”温如玉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细密的雨丝,慢慢给未来做出了决定。 第十六章 在大学(一) 秋日里的厦门,阳光明媚,气候怡人,街头上的人们还多是一身短打扮,宛如北方的夏天。 新的学年刚刚开始,厦门大学的校园里还沉浸在一种欢快、浮躁的氛围中。此刻湖畔的草地里,三三两两的男女学生聊天的有,打扑克的有,极少有像孙纯这样,捧着厚厚的一部大部头埋头啃书的人。 枕着陈田榕的书包,和许多学生一样仰躺在草地上,翘起的二郎腿被陈田榕当成靠背,两个青年男女一躺一坐,各自捧着本书沐浴在秋日的阳光中。 正而八经的大学生活和孙纯臆想的不太一样。海洋考古专业是厦门大学今年才设立的硕士、博士专业,包括江天在内的五名导师共招收了八名博士生和十六名硕士生,唯一的目的就是在未来五年内,完成“中国沿海沉船与海洋考古调查”这一国家项目。 在招收的二十四名学生中,孙纯是绝对的另类。且不说那专续本的新闻摄影专业,和现在的研究方向风马牛不相及,就是那一年中只需在学校呆两个月的特殊待遇,都让其他人认识到,这名人就是上个学也是这么牛啊。 对于别人的腹诽孙纯毫不知情,其实就是知道了他也没时间、没心情去搭理,开学后的这一个多星期,孙纯觉得自己要被书淹没了。 十几个人一块上的大课不多,而且近一半是外教的英语课,更多的时间是学生在自己导师指导下自修。这些天孙纯只见过自己导师江天两三面,每次还都是匆匆忙忙的。孙纯也大致了解江天忙碌的原因,课题刚刚确定下来,和各个“衙门”打交道的事情,都需要江天亲自出面。 江天没时间给孙纯上课,可并不意味着给他放了羊。江天专门指定了自己的两个博士生给孙纯开小灶,一个辅导他历史,一个辅导他考古。和当初开给孙纯的那些书目不同,当时是为了应付研究生考试,现在孙纯的这两位教师,完全是按江天的要求,系统地来给孙纯补习这两门必需的专业课程。 孙纯清楚这是江天的好意,他半路出家,不像其他同学,有大学四年扎实的基础培训,所以也就接受了这种填鸭式的教育。好在两位代课老师对他这名人还有一丝半点的敬畏,分别给他开了一大堆书目,就撒手不管了。 陈田榕知道孙纯时间的宝贵,从房间里把男人拉出来时,手里特意拿了两本杂志,可细细地翻完这厚厚的女性时尚杂志,男人仍是全神贯注地捧着这本名为《明朝社会经济架构研究》的书在看。她左右扭动了半天身子,可给她作靠背的男人的两条腿始终稳稳的。 “田榕!”“孙纯!”远远地传来一阵呼喊。 陈田榕坐直身体,看见室友沈薇,晃动着胸前饱满的两个半球,向他们跑了过来。 和沈薇一起过来的还有一对青年男女,听沈薇的介绍,都是新闻系的本科生,今年已经是大四了。 “孙纯,下个月就是校庆了,你也算我们学校的名人了,想没想出来用什么方式表达一下。”沈薇还是那付样子,倚着孙纯坐在草地上,熟络地问道。 孙纯有些警惕。他早听陈田榕说过,沈薇是校庆晚会的主要筹备会之一,如今带着陌生人过来,张口就是校庆的事,看来是准备抓他的差。 “我早表示过了。学校的书画比赛,我可是精心作了一幅画参加的。”孙纯显得理直气壮。 刚到学校报道时,导师江天交待的第一个活儿,就是让他拿出一幅作品,说是学校八十年的大庆,他们这个新专业怎么也要有所表示。 “这算什么表示?”沈薇一拉身边的两个男女,“你看到了,校庆晚会已经确定了我们三个主持人,可还差一个男的,我们也不想再四处挑选了,勉为其难就把你算上一个罢。” 孙纯目瞪口呆地看着得意洋洋的沈薇,一时说不出话来。 河内,越南首都。 天已近晚,一反雨季时的倾盆大雨,细密的雨丝增添了秋日的朦胧。 霍远阁一行人从市中心的巴亭广场的巴亭会堂走出来,他有些烦躁,拔拉开保镖为他撑开的雨伞,漫无目的地投入雨雾之中。 和他平时的不修边幅大相径廷,霍远阁此时西装革履,还像其他的香港大佬一样,带了四个身形彪悍的保镖。可惜,这般兴师动众的越南之行并不理想。 有关海底宝藏谁属的争论和纠纷,在国际上从未停止过。《联合国海洋公约》的规定,主权国均拥有自己24海里范围内的海底遗产管辖权,不久前霍远阁和孙纯他们发现的这条暂时被命名为“意外”的沉船,就在越南的领海之内,无可争议。 和越南政府部门关于打捞的谈判,霍远阁做了各种各样艰苦的准备,但沉船所发现的文物太过珍贵了,作为一个中国人,一个爱国的中国人,霍远阁在谈判桌前力争的,就是这条船上的货物均为中国瓷器,他希望凡是造型独特精致,或是只有一件的瓷器,都交还中国。 越南政府的文化产业部同意他打捞沉船的要求,但坚决要求将所有打捞文物拍卖,然后双方平分所得,坚决不同意将部分精品交给中国政府的提议。双方在这个分歧点上各持已见,谈判只能暂停。 作为霍远阁谈判助手的杜昔,曾以自然灾害、盗捞等可能存在的巨大风险进行抗辩,但越南人在利益面前毫不退让。 快步靠近霍远阁,把伞撑到他的头上,看老板并没有躲避,杜昔才从手包里拿出一盒烟,“啪”地一下点燃,向雨雾中长长地吐出一个烟圈。 霍远阁有些好奇,接触这么长时间以来,他还从未见过这女人抽烟,也从未从她身上闻到过烟味。 “您也想来一根吗?我这儿有给您专门准备好的,古巴雪茄。”杜昔单手灵活地从小包中拿出一个铝筒。霍远阁尽管不抽烟,但也知道,只有最好的雪茄,才用铝筒或木盒来包装。 女人熟练地用打火机在雪茄头上均匀地烧过,霍远阁轻轻吸了两口,看着煞有介事的女人,突然问道:“在我和孙纯身边干活儿,总觉得不自在吧?” 杜昔仰起小脸笑了笑,“装大尾巴狼时间长了,自己倒不觉得。就是前一段有姐们儿说,我是越来越像白领了。”说完,女人嘿嘿地乐起来。 女人像“变脸”般迥然不同的两张面孔,引发起霍远阁的好奇心来,谈判中的不快丢得一干二尽。 “如果有选择,你最愿跟着什么样的老板干?” 杜昔有些困惑地皱了皱眉,“这倒没想过。”她咬着牙齿,歪着头想了一下,“在咱们都认识的人里头,如果撒开来让我选,我可能会挑马源。” “马源?”霍远阁也不由皱了下眉。孙纯的这位朋友和大哥,他也认识。不过就是再不张扬,霍远阁也觉得,马源和他比起来,不过是个文物贩子兼小老板罢了。 “你们太过规矩,干什么事都是一板一眼的,不刺激。马大哥生意虽小,但胆大、爱冒险,常能干出空手套白狼的活儿。” 女人的答案太过奇特,霍远阁一时有点儿接受不了,但她的话让霍远阁突然想起了什么,狠狠抽了口烟,陷入深深的思索当中。 第十七章 在大学(二) 晕啊,周末就是在装修房子和与电脑叫劲中度过的。最终发现是r坏了,我实在没能力修,只得今日上班让单位同事重装了一个。唉,上周少发了一章,老大们原谅吧。 看着满满一屋子的二十来位老先生,孙纯既是哭笑不得,又是忐忑不安。他只是和莆田的市委秘书长打了个招呼,说明自己正在上在职研究生,协助老师完成一个“中国沿海沉船与海洋考古调查”的科研项目,希望能帮着找几个从事地方志研究或了解这方面情况的老先生,结果就成了目前的这个局面。 来莆田录制一期关于海捞瓷的节目,是几个月前孙纯被海警捉住时不得不撒下的谎言,好在目前的栏目组,孙纯算是个“地下老板”—因为石清对他几乎言听计从,所以趁着他到厦门上学的时间,就近来完成这期节目。 秘书长的开场白冗长乏味,把他并不太了解的“沿海沉船与海洋考古调查”提高到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孙纯听得有些走神,看着这人两片快速翻动的嘴唇,不免恶意地琢磨着:这位会提出什么样的回报条件呢?是在节目中多出几次他们领导的画面,还是要求在节目中也说上几句话? 孙纯决不相信这官僚为一个大学的研究项目如此花心思,这一切肯定是冲着电视台来的,冲着他们即将录制的这一期节目来的。 石清把节目录制地点定在了海警二大队的院子里,这里也就是孙纯当时被关押了一天一夜的地方。在摆脱了海警首长陪同的第一时间,石清就逼着孙纯,带她到昔日的“牢房”瞻仰了一番,一点点抠问了当时的细节,然后便乐不可支地去了,弄得孙纯煞是紧张,生怕这女人再拉了其他同事来。 二楼军官们的会议室被腾了出来,当成节目组的临时办公场所,电脑、打印机、编辑机等等摆了一屋子。屋子正中的一张大桌子上,古丽和几个更为年轻的编导,头扎在一起,商量着脚本的事。 《鉴赏》节目改版后,收视率一直高居频道的前几位,人员的编制情况立刻得到了好转,许多具体工作不仅不用石清和齐民插手,就是古丽,也成了指手画脚的主儿。 屋子一角,节目组从北京请来的两位专家,正在和福建当地两个博物馆馆员一起,挑选着瓷器,旁边还有一位国家文物局的处长,也能算是半个行家,陪在一起不时插上几句话。屋子沿墙一溜儿的桌子上,摆放着上百件海捞瓷,这都是福建海警部门查获的,其中相当一部分是海警大队重又从博物馆里借出来的查获的文物在案情基本确认后,就转交给文物部门了。 石清心里很高兴。本来这期节目是为了给孙纯圆谎而不得不进行的,可没想国家文物局不知怎么得来了消息,表示要主动配合,还出人出钱,让石清省了不少事。 文物局过去一直是节目组的合作单位,可节目改版后,文物局却认为节目中的许多环节过于草率,提出一大堆意见,也算是否定了新节目的样态,这自然不能为电视台所接受,结果是栏目组和文物局互不买账,自然来往少了许多。现在文物局能主动找上门来,从另一个侧面也说明,节目改版所坚持的方向是对的,这怎能不让石清心情舒畅。 “孙纯这家伙,跑到这儿还要完成学校的破作业,什么事也不管!” 不消说,敢在这种场合批判孙纯的,也就只有古丽这丫头了。或许是脚本中什么地方不顺利,这姑娘把稿纸往桌上一扔,皱着眉头撅着嘴,发起了牢骚。 这是办公室常有的戏码,石清当然毫不在意,不过古丽的话让她灵机一动:“好了,古丽你就别抱怨了。录完节目,我们全组也杀一趟厦门,休息两天,也看看我们大主持求学的地方。” “嗷”地一阵欢呼,节目组几个姑娘小伙的嗓门,毫不亚于海警战士们出操时的呐喊。 莆田在福建也不能算是个大地方,没有大的港口,也没有国家扶持的产业项目。从历史上,特别是在海洋贸易上,距它不远的泉州有着更为得天独厚的优势。 中国从南宋以后基本实行的是海禁政策,这在一定程度上给了莆田人机会就是走私。这给莆田人带来巨大财富,也给他们带来灭顶之灾,因为民间船只要远远小于官司船,在航海业并不发达的中国,折戟沉沙,舟覆人亡的事常有发生。对于孙纯这样的考古发掘者来说,这些未经官方记载的民船,一旦沉没,肯定是踪迹全无,所以从没有人敢准确地说出中国沿海沉船的数字。 在孙纯的诱导下,座谈会进行的很热闹,虽然秘书长听了一会儿便推脱有事溜之大吉,可丝毫没有影响与会人员的积极性,不少老先生还带来了不同时期的海图,对照着一一诉说家族曾有过的辉煌与磨难。 莆田是侨乡,海外流落的去向多是在东南亚一带,尤其是印尼和马来西亚,这最初的侨民,便是出海贸易的商人的水手。老人们的讲古令孙纯大为兴奋,他不厌其烦地追问一些细节,特别是对沉船的时间、位置等了解地格外细致,不多时,他自己带来的海图上已经密密码码地作出了不少标识。 越南南部的金鸥市。正午时分,头顶上的日头火辣辣的,可霍远阁却是兴致盎然,拉着杜昔,在这条专门辟出的商业街上乱转。 “我还就不信了,为什么孙纯这厮就能淘到好东西,我怎么看见的都是破烂呢。不行,咱们再继续逛。” 对杜昔这个北方人而言,这里的气候实在太恶劣了,她已经穿上最薄最透的衣服,可汗仍是不停地淌下来。接触古玩这几个月来,她虽是满心喜欢,可仍是个门外汉,让她分辨出哪是古瓷,哪是仿瓷,实在是件不可能的事情,但看着霍老板这兴冲冲的样子,她又不愿意扫兴,只得香汗淋漓地跟在后头,一家店一家店地扫荡过去。 其实不单是霍远阁,杜昔心里也是特别兴奋。在河内碰壁之后,受了杜昔的启发,霍远阁没有继续在谈判桌上纠缠,而是拎着重礼走访他父亲的几位故交。果然,几天后,越南政府的文化产业部照会他,打捞沉船的事情移交到了金鸥市的有关部门。再下来,一切变得顺利起来,基本上按照霍远阁的意思,双方签署了打捞及利益分配协议。虽然还要交回文化产业部批准,但任何人都知道,这只是一个形式罢了。 他们是下午返回香港的飞机,就是趁这三两个小时的空隙,霍远阁说出几个月前孙纯和陈田榕在这里淘宝的事情,两个人就兴致勃勃地来到这商业一条街,霍大老板许诺,一定要挑一个宝贝,对杜昔的工作予以鼓励。 可实在天不随人愿,两个人走到尽头,仍是两手空空。霍远阁瘫软在一块石头上,眺望着远处的海面,有气无力地呻吟:“对不住了杜昔,看来只有回到北京,从孙纯那儿抢件东西送你了。” 杜昔看也不看,也是一屁股坐在他的身边,伸出两条白嫩嫩的大腿,得意地晃了晃手中的东西,“我可是捡着件玩艺意儿,您看看,算不算是件宝?” 这是张海图,霍远阁漫不经心地看了两眼,马上被图上标出的像锚一样的标识吸引住了,“这是什么?” “店主人说,是这里的航海主管部门十几年前发行过的海图,这些标识,主要目的是为了让渔民避让暗礁和古沉船的。据说只印了几千份,而且后来又收回不少,所以市面上几乎看不见了。” “!如果是真的话,这就是一张藏宝图啊!”霍远阁跳起来,大叫大嚷起来:“杜昔,你他妈就是我的福将。” 从烟雾缭绕的会议室出来,意犹未尽的孙纯看看天色尚早,就叫了辆三轮“摩的”,来到莆田旅馆,在这个挂羊头卖狗肉的地方,他和马源淘到不少好东西。可把三层楼都转了一遍,却是让孙纯大失所望,不仅门庭冷落,而且不少门上都挂了锁,问了个一脸晦气的摊主,才明白原因与他有关,“电视台和文物局一块下来检查了,您还是过一段再来吧。” 悻悻然回到海警二大队的住地,在门口,孙纯被大队的副政委叫住了,“孙主持,这次来我们还没好好谢谢您呐。” 孙纯一脸赧然,说不出话,只得不停地摆手,对方上前握住他乱摆的双手,“以后您有什么事直接讲,交上您这样的朋友是我们全大队的荣幸。释信大师说了,那个叫粟海强的是给您提供新闻的线人,我们就让地方把他送了回来,说他掌握了一些其它的线索。结果还真蒙对了,这家伙提供的情况,让我们连破了几个大案。我们和地方说,他有重大立功表现,可以免于刑事处理。您看,现在就可以领走他了。” 孙纯也握紧了对方的双手,连连晃动不停,心里长长出了口气。捞出“水鬼”粟海强,是他和霍远阁商量的结果,因为“水鬼”交待的那条船,他们还没有找到。这一次,就可以把这“水鬼”带到船上,有了他的指引,他们在越南海域就有了两条古沉船了。 第十八集 在大学(三) 台阶上,陈田榕抱拢着双腿,头顶在膝盖上,乌黑的长发散落下来,遮住了半张脸。头顶上,是一棵高高的木棉树,树冠上那红红的,不知是叶,还是花,形成一片彤彤的云彩。秋风微起,一片红木棉飘飘渺渺地落下,轻轻垂在玉人的发间。 一旁的孙纯散懒地斜倚在墙边,嘴角叼着枝烟,透过那淡淡的烟雾,静静地凝视着眼前的美景。这是厦门大学礼堂的后门,校庆晚会的彩排这些天来一直在礼堂里进行。孙纯最终拗不过沈薇,或者说拗不过学校为了让他主持学校的校庆晚会,学校特地发涵给电视台,理由是厦门电视台将录像播出这台晚会。 近两年孙纯已经很少吸烟,可他最近实在太累了。结束了一个月的在校学习,一回北京就被石清关了“禁闭”,在郊区的一个演播厅里,半个月的时间,整整录出了十几期的节目,嗓子到最后都哑了,出了录制现场,什么也不想,就想直接倒到床上。他心时也清楚这是不得已而为之,季小娜马上就要去春晚剧组,而且这一去就是不回头她在春晚后要去影视剧中心的事,已不是什么秘密。石清借这个机会储备一些节目,也是要腾出时间再给孙纯物色一个新搭档。 “禁闭”结束,学校的校庆晚会已是近迫在眉睫,孙纯只能暗叹一声苦命,再一次登上飞往厦门的班机,这时距上一次来厦门读书还不到一个月。 “想什么呢?”小丫头作了半天沉静状,此时终于按耐不住,扬起脸来问他。 孙纯苦笑着摇了摇头。回到北京的这段时间,他只和朴秀姬见了一面,还是在首都机场。韩国空姐最终还是加盟了《空中小姐》剧组,她们正在机场的一个偏僻角落中停放的空中客车上拍摄机舱里的内容。 此后的日子,在同一个城市中的男女,只得借助电话抚慰对方。可惜的是,一个是被连续的现场录像摧残得声音嘶哑,另一个是初次被“电”,三五句的台词要紧张地背一晚上。所以两个男女在电波中也是草草了事,便各自孤独地睡去。 因为朴秀姬的涉“电”,最为恼怒的算是陈田星子了,离纽约画展的开幕不足两个月,可最得力的助手却帮不上一点忙,堆积如山的大大小小的事情压到她一个尚未完全康复的病人身上,所以她把不少怒火转嫁到孙纯头上。 陈田榕看着男人脑门上拧成的疙瘩,当然清楚他内心的苦恼,和妈妈每天例行的一次通话,使她基本掌握住了男人此刻的心思,她晃晃脑袋,挑出了一个轻松些的话题: “二哥他们已经出海了吧?这一趟肯定能让二哥乐疯了。” 在现代海洋考古发掘的所有步骤中,最昂贵的一环,就是使沉船上的稀世珍宝重见天日的打捞工作。几天前,霍远阁就给孙纯打来电话,他们的探测船、租用的一艘专业打捞船以及一艘补给船已经在香港集结,即将马上出海。算算日子,现在他们已经临近“意外”号沉船的海域了吧,孙纯一想起这个,就觉得体内血液的流动速度都比平时快了几分。 “是啊,可能这两天就开捞了。”孙纯终于有些兴奋起来,“对我和二哥这样称不上纯粹的商人来说,这不仅是捞宝,还是在打捞一块历史标本啊。” “我也想去。”陈田榕挪到男人身边,倚靠在他腿上,悠悠地叹了口气,“可是,我跟妈妈说回去帮她筹备画展,她都不同意。要是出了海,非把妈妈气疯了不可。” 孙纯没敢接话,他现在最为愧疚的就是陈田星子。前一段在北京,他下了几次决心,还是没敢去画廊看上一眼,因为他不知道怎么面对这个女人。 对于“意外”号的打捞,尽管他非常想去感受一下丰收的喜悦,但以霍远阁的话来说,“意外”号已经和他孙纯没什么关系了,他应该做的,就是发现和寻找下一条沉船。 这次霍远阁把“水鬼”粟海强带出了海,希望能在打捞的间隙,再去寻找一下“水鬼”发现的那条沉船。霍远阁同时对孙纯在莆田的发现极感兴趣,印尼一带海域是海上丝绸之路的必经之路,应该有着不少宝藏。 从莆田回到学校后,孙纯针对老先生们的回忆做了不少功课,他现在已经把目标缩小到印尼婆罗洲和苏门答腊之间的水域。从资料上看,这里是一大片海水澄明、暗礁散布的地方,而且是一片深海区,除了礁石岛屿,海底的深度多在百米左右。 深海探险打捞,所需的资金和技术远非浅海打捞可比,可深海沉船往往保存得较为完整,先前被打捞过的可能性也较小,沉船遗址的难于接近保障了探险工作的安全。更重要的是,由于深海中氧气稀薄,光线昏暗,沉船中的艺术品通常都能以令人惊异的完好程度被保存着,并且不会被珊瑚所覆盖,这就让未来的拍卖价格大大提高。 可惜,目前孙纯和霍远阁的公司,还不具备深海打捞的实力。 “吱”,礼堂后门被推开一条缝,然后一个瘦小的身影闪了出来,突然看到台阶上的一对男女,男孩子抓了抓头发,“不好意思啊,打搅了。你们继续,继续。” 走了两步,男孩子像是想起什么,冲着孙纯说:“你好,我认识你。我们宿舍里常看你的节目,听说你也来念书,大家还说去看看你呢。” 孙纯笑着和男孩子握握手,刚想说几句客套话,男孩子又从衣兜里掏出两瓶矿泉水,“这是卖剩下的,送给你们了,再见。”不等孙纯反应过来,男孩子就跑远了。 孙纯这时才想起,刚才在礼堂排练时,他看到这个男孩子在兜售矿泉水。20瓶打成一捆,男孩子一手拎了一捆,在演员和看热闹的学生中挨个问了一圈。 这种勤工助学的方式,孙纯在刚入学时就领教到了。矿泉水超市里差不多一块钱一瓶,可到了校内的小商铺,就变成了三块钱。这就给了学生们增加收入的机会,只要学校里有个风吹草动,就会出现不少的吆喝声:“矿泉水,两块一瓶,绝对便宜!” 陈田榕看着孙纯仍在眺望着那男生消失的方向,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不禁用头拱了拱他的腿,“是不是过去上学时,也像他们这样赚过钱?” “当然干过。”孙纯一屁股坐下来,搂住女孩子的双肩,“就是没他们这么聪明,干的都是些又笨又累的活儿。” “都干过什么?”对于男人的过去,陈田榕永远都充满了兴趣。 “卖菜!想不到吧?”男人轻抚着那圆润的肩头,几年前的情形恍如昨日:每到周六,天不亮的时候就爬起来,骑上借来的三轮车,狂蹬一个多小时,赶到郊区收菜,有时候还和农户一起,进到地里把最新鲜的菜摘下来。然后又是一个多小时的行程,回到城里正是早市最红火的时候。连续两个周末,好的时候能有个七八十块钱的收入。就是有了这收入,他才有了和吴晓之流损友下馆子、泡的本钱。 这才几年?别说七八十,就是七八千、七八万,自己也不太放在眼里了吧。孙纯心里不知是啥滋味,只是心时头隐隐地有一缕残念,似乎格外怀念那无忧无虑的日子。 礼堂那后门又一次被打开了,这次探出头来的,是个女生,“孙老师,沈薇她们叫你。” 孙纯扶着陈田榕站了起来,排练又要开始了。 第十九章 在大学(四) 孙纯也算小小见过世面的人,但每次见沈薇,都要对她的离奇装扮瞠目不已。可是今天,这小丫头再次让他刮目相看,洗去铅华,齐耳的乌黑头发,连衣裙的下摆微微膨胀开来,把娇小玲珑的身材衬得修长挺拔。 “背人名啊。别的出错不怕,要是念错了哪位领导的名字,估计我就要被开除出这学校了。”目光侵犯得沈薇有些手足无措之后,孙纯才慢悠悠地说道。 相对驾驭一场电视节目来说,这样的晚会对于孙纯太简单了。一共四个主持人,除了他和沈薇,另外两个是最初和沈薇一起来找他的学新闻的大四学生,一口的播音腔,倒也慷慨激昂。四个人一起亮相的时候少,多是两人一组,穿插于节目之间。在孙纯和沈薇这一组中,沈薇起的是主角作用,这既是孙纯的要求,也是没办法的事,谁让他只能在晚会举行的前两天才赶到的呢。 所以孙纯觉得只是眨眼的功夫,看看节目单,竟已进入晚会的尾声。这最后的一个节目,是学校舞蹈团的表演,排练时孙纯见过,五六十个青年男女,穿梭于台上台下,热闹非凡。孙纯对于唱歌跳舞这类艺术活动不太在行,只是看上去那几段舞蹈中,包含了踢踏舞、现代舞、民族舞之类的内容。按照晚会导演的设计,在这舞蹈临近尾声时,他们几个主持人要集体登台,说上几句场面话,再邀请校领导和其他各类领导上台同舞,皆大欢喜中完事大吉。 舞台一角,帷幕后面,四个主持人老老实实地等待这团体舞的间隙,上台作最后的亮相。眼尖的孙纯在花枝招展的男女中看见了福州女孩儿罗依,如果以他身体中另一个灵魂白秉义的关系来算,这个正在领舞的姑娘,应该是他的“外孙女”。可惜,他们之间不仅没有特别的亲情,还有些排斥和躲避。 上次来学校整整待了一个月,可孙纯一次也没有去陈田榕她们的学生公寓。只是听田榕说过,那个柔美中透着几分妖娆的上海姑娘周丹丹,已经和男朋友到外面找房同居了,公寓里只剩下陈田榕、沈薇和罗依。三人都是不缺钱的主儿,也没有再招进新房客,倒是给沈薇的那位“许仙哥哥”创造了不少登堂入室的机会。 年初时在厦门,本是罗依代父母邀请有些渊源的孙纯去福州家里作客,可两人话不投机,孙纯心里也对与白秉义的遗腹女相见有些畏惧,结果是不欢而散。 相隔近一年,孙纯觉得罗依变了许多,那个羞涩的、脸上长着青春痘的女孩儿不见了,只剩下一个自然清新,冷艳中散发着成熟风情的女大学生。 “准备上场了。”耳边传来低低的声音,仿佛夹带着暖暖的海风,吹进孙纯耳朵里。他侧过脸,沈薇那一副了然中带些暧昧的面孔近在咫尺。 踩着节拍,四个主持人鱼贯而入,在舞台中央站定,四周的舞蹈演员们簇拥上来,在压低的音乐声中继续轻歌曼舞。 每个人都是三两句话,最后的孙纯要说,“跳起来吧,让我们给母校注入年轻的活力!”这也是个信号,舞蹈演员们将冲下台,拉起各位领导载歌载舞。孙纯没干过这吆喝般鼓舞人心,感染全场的呐喊,为了这两句,夜深人静之时没少在海边苦练。 可正在他凝神提气,准备发出这磅礴之声时,却发现他身边的沈薇完全没按着脚本走,“今晚,我们几代校友同台共舞,为我们母校的华诞献上祝福。不过我们还落了一个人。” 沈薇拉了一下呆滞中的孙纯,“孙纯是我们学校今年的新生,也是一位在全国都赫赫有名的电视主持人。大家知道,每一个主持人都是能歌善舞、多才多艺,孙纯同学的绘画作品就在校庆的书画比赛中获得了金奖。所以我建议,让孙纯同学来表演一段,大家欢迎不欢迎?” 台下的上万师生还是挺凑趣的,“同意!”“欢迎!”的声浪此起彼伏。台上的孙纯立时觉得汗都下来了,这是个阴谋,绝对是个阴谋!别人不了解他的底细,可沈薇却是清清楚楚,他头上的“有史以来唱歌最难听的主持人”这一桂冠,就是沈薇当年亲封的。 “我给大家练套拳怎么样?”灵机一动,孙纯侧过头对沈薇说,只是声音里带着些谄媚。太极拳练了两年,还教下石清、陈田星子这几个学生,孙纯对此还有点自信。 “刚才武术社的同学已经表演过了。”沈薇笑逐颜开地摇了摇头,静静地看了看孙纯捉耳挠腮的局促模样,才转过身对着台下朗声说道:“下面请欣赏舞蹈团的民族舞,领舞的是罗依、孙纯。” 掌声和哄笑声中,音乐再次激昂起来,舞蹈演员们拉成一个半圆,把罗依和孙纯簇拥在当中。看沈薇初时的惊异,孙纯明白这女孩儿并没有参与到这恶作剧中来,可这又有什么用呢?台下是上万的师生,不同位置上的六七台摄像机估计有一半在对准着自己。看罗依展开双臂,舞步轻旋,裙裾飞扬,孙纯不得不有样学样,绕着飞舞的女孩儿笨拙地踢腿伸脚。 台下的笑声越发热烈起来,台上的孙纯这时倒冷静下来,脑海里突然滑过一个场景,那是三年前,在他的现代画廊开幕仪式上,女画家温如玉和一位偶像歌手轻舞飞扬的样子。孙纯彻底放松下来,他合着音乐的节拍,跟随着罗依快速的舞步,一板一眼跳动起来。虽然还是像一只大灰狼被扔到群舞的孔雀当中,但孙纯那独出心裁、孔武有力的动作,开始赢得了更多掌声。 音乐渐入高潮,旋转中的孙纯一个滑步冲到舞台边缘,双臂撑台,一个漂亮的翻跃轻落到地面,在众人的惊呼中向第一排座位中的一个中年女性做了个邀请的姿势。 在开始介绍来宾时,孙纯记得这是位教育部的司长,身边有常务副校长陪同。女司长不愧是见过大世面的,微一楞症,马上起身,挽着孙纯的胳膊从台阶走上舞台,合着音乐,大大方方地舞动起来。这时,如梦方醒的舞蹈演员们才冲下台来,一一邀请台下的领导共舞,一时间,掌声、笑声、音乐声,响彻了校园。 第二十章 发财啦(一) 幽深寂静的海面上跃出一缕红云,漫天的星辰黯淡下去,东方渐渐出现一抹鱼肚白。 海岸边的礁石上,孙纯盘膝打坐,双目微闭,凝神把灵识阔展开去,他的眼睛似乎飞到空中,校园、大海尽在眼底。绿树成荫,万籁俱寂,经过昨夜的狂欢,学校里的人们仍在沉睡之中,宿舍里做梦的师生、空荡荡的教学楼和图书馆,林荫路上,清洁工挥动着扫帚,那“刷刷”的声音仿佛就在耳边。 空中的“眼睛”飘向大海,一个俯冲,好像要扎入水中,可它在海面上一个盘旋,像遇到无形的阻隔,被迫再次飘回空中。 气血涌动,海洋大地飞快倒退,放出的灵识龟缩回识海,孙纯无奈地睁开眼,所处的世界已是天光大亮。 莫明其妙的异能,在大海中完全失了灵,这是孙纯最为懊丧的一件事。他的心思不大,没想过用身上这凌空飞来的本事做什么大事,但是通过上次在海上的搜寻沉船,让他明白,如果能在海上施展异能,那么他可比一堆仪器强多了。所以,这几个月他一直在琢磨这个问题,来到厦门后又在海边寻求突破,可至今仍是毫无进展。 叹口气站起身来,他舒展一下身体,猿猴般跳跃过礁石,向学校走去。他今天就要回北京了,下次再来这海边,就是下一年的事情了。 26名画家,7八幅作品,基本囊括了中国当今最有名气的油画家和他们近年的作品。孙纯慢慢翻动着一本厚厚的画册,内心之中的自豪、愧疚、感激等莫明其妙的情感交织在一起,说不出是个什么味道。 正是凌晨时分,北京城笼罩在初冬的黑暗当中,大洋彼岸的纽约,该是夜幕降临,华灯初上的时候吧。 朴秀姬手边有本同样的画册,可她连翻都没有翻开。这本中英文的册子她太熟悉了,随便问一位画家的介绍,问一幅作品,韩国空姐就能告诉你在哪一页。 “赶快吃吧,一会儿就凉了。” 孙纯嚼着嘴里的面包,“唔唔”地应了两声,眼睛还盯着画册,手却向桌上的茶杯抓去。 朴秀姬无可奈何地把茶杯递到男人手里,自己也端起一杯咖啡,轻轻地抿着。咖啡已经凉了,可她似乎没有察觉。虽然结束了电视剧《空中小姐》的拍摄,但陈田星子并没有派她去纽约,韩国空姐知道,对方的怨气还没有消失。 对于接拍电视剧的决定,尽管有来自航空公司的压力,但更重要的原因,韩国空姐对谁也没有说出来。和身边的男人在一起已经整整生活了三年了,男人身边的女人越来越多,很多时候都让她这个“正牌”女朋友感到心酸和难过,这样的日子还会持续多久呢?朴秀姬心里也没有答案。 接受洪迈导演的邀请,出任《空中小姐》里一个不轻不重的配角,韩国空姐就是想向孙纯证明,不依附于他,自己同样可以做的很出色。只是这种念头深深地埋在心灵的角落,朴秀姬是轻易不会表露出来的。 “几点了?”男人头也不抬地问道。 朴秀姬拿起桌上男人的手机,“估计快开始了。” 尽管不能前往,但孙纯还是向陈田星子要求,把拍卖结果第一时间告诉他。两口子今天一早爬起来,就是等待纽约传来的消息。 朴秀姬的话音刚落,手里的手机就发出“滴滴”的声音。孙纯一把抢过来,上面的一行短信是:“方冰,宫门,六万八,美元。” “嘿,开门红!”孙纯在朴秀姬凑过来的脸上重重地亲了一口。 三年前,在庆祝画廊成立的慈善义拍中,刚刚大学毕业的方冰,推出了第一幅紫禁城系列的作品,当时拍出了八万元人民币的价格,不过出价的是画廊的老板陈田星子,而且是义拍,不能太当回事。此后,方冰去巴黎留学,虽然在画廊的组织下,仍有一些媒体零星报道着这位“天才画家”的消息,但市面上再未出现过她的任何一幅作品。 “方冰的紫禁城组画,有一定的讨巧,外国人可能对这类题材比较感兴趣。”孙纯嘴上尽管这么说,心里却激动得要命,抛开不太愉快的感情经历,方冰可是他一手挖掘的画家。当初没和陈田星子商量,就和方冰签下五十年的合同,曾被不少行家置疑为炒作。而今,这一拍卖价格绝对是青年画家中顶尖的了,这怎么能不让孙纯激动万分呢。 手机再次发出响声,这次是朴秀姬抢到手中,然后直接念了出来:“方冰的《帝国黄昏》,11万。” 孙纯“嗷”地一声从椅子上跳起来,“疯了吧?!美国人也太有钱了!” 朴秀姬笑着搡了一把男人,“你老人家的画都卖到60万人民币了,人家好歹是学专业的,而且画了那么多年。” 孙纯悻悻地坐下来,嘴里不停地嘟囔着。那幅《帝国黄昏》他看着很眼熟,可一时又什么都想不起来。他早已经忘了,在落日的余辉下,他曾给一位正在眺望紫禁城的红衣女郎拍过好几张照片,而《帝国黄昏》也正是取自于这组照片中的一张。 接下来的几条短信,承受力大大增强的孙纯已是见怪不怪了,拍卖价格虽然均高于他的预估,但也还不算离谱。 “哟!”这次是朴秀姬的惊呼,“如玉姐姐的画拍出了66万美元!” 起得太早,本已有些睡意朦胧的孙纯一个激灵,拿过手机再次看了一遍才“哈哈”笑道:“把展览办到纽约去,实在是太英明的确定了,这一回,想不发财都不行啊!” 温如玉在加入到现代画廊后,就再没有一幅新作流入市场,加之拍卖场中油画的大幅度升值,不少收藏者还是把温如玉早年的作品拿到了出来。孙纯盯准了女画家,有一幅收一幅,今年夏天拍到的一幅画,已经涨到了1八0多万,让孙纯呲牙咧嘴了好一段日子。现在女画家的行情涨到了500多万人民币,孙纯的收藏也不知翻了多少倍。 孙纯绝对可以想像的到,现在在纽约的画廊工作人员及画家,是怎样一个炸了营的情形,足足有半个小时他没收到一条短信,等手机再次响起时,才是一条长长的消息,翻了数页,这条消息才算看完:丁大一的《北方》组画,一共有四幅,全被一个买家拍走,价格是525万美元,这意味着他的一幅画已经升到一千万人民币。在国内的油画界和拍卖界,衡量一个一流画家的标准,就是他的作品是否突破千万。这次的纽约拍卖会,正式宣告着丁大一,这个三年前还默默无闻的教书匠,已经一飞冲天,成为国内的顶级画家。 至于云飞扬和尚为民等早已公认的一线画家,他们的《绿荫》、《落日》、《红墙》和《正午后》,估价都是百万美元左右,结果也是不出预料,最牛的《正午后》达到了疯狂的202万美元。 初冬的风吹过树梢,残留的几片枯叶发出“哗哗”的声响。屋内,突然响起孙纯嘶心裂肺般的声音:“发财啦!” 第二十一章 发财啦(二) “将近3亿人民币!”反复统计了这次拍卖所得,朴秀姬的声音有些颤抖。 “嘿,总算不辜负霍老太爷和陈姐的信任,这一回,也可以让他们高兴一下了。”孙纯在屋子里转着圈子,脑子中涌出各种念头,一时不知该如何表达。 朴秀姬拿个计算器,仍有不停地计算着,半响才摇摇头,脸上也没了刚才的兴奋,“画廊能挣一亿多,也就刚好补了前两年的窟窿。” 画廊就是靠卖画挣钱的,和画家签约中最重要的条款,就是卖画后的分成比例。在现代画廊,这部分的内容非常复杂和细致,大致来说,和一线画家的分成,画廊一般占到两成左右,二三线的画家,画廊能占三到四成,对于方冰这样的年轻画家,由于画廊每月还要支付生活费用,所以他们的作品拍卖所得,画廊能占四到五成,个别的甚至更高。 “这是画廊的经营策略,”孙纯坐到朴秀姬身边,得意洋洋地道:“别人杀鸡取卵,我们是养鸡生蛋,没有前两年的残淡经营,只买进不卖出,这次怎么会拍出这么高的价钱。以后是再也不会像前两年那样了,你就等着收钱吧。” 他把双脚搭到女人腿上,在椅子上幸福地伸了个懒腰,“嘿,这一回年底的分成应该不少吧?我前几年收的那些画,估计也翻了不少倍了,你说我们是不是也卖几幅?” “嗯,去年赔了那么多,田姐还给燕子姐和梁洁每人分了50万,今年肯定要翻几倍了。”朴秀姬轻轻地给男人捶着腿,也是一脸憧憬。 在现代画廊成立的前一年,孙纯就开始收藏油画了,而且说动了好友吴晓,把他和徐燕子准备结婚攒下来的几十万也拿出来,让孙纯去买了画。梁洁是纯属有钱没地花,看好孙纯的眼光,把钱交给他算投资了。孙纯在和陈田星子及霍老太爷合资成立画廊时,他没投一分钱,却也占了30的股份,孙纯有意回报两人,在梁洁和徐燕子名下,各给了5的股份。 “前几天还听燕子姐说,想和吴晓在明年把事办了,年底的分红对他们可是及时雨呢。”朴秀姬瞟瞟楞神的男人,话音越说越低。 “画廊的事还多亏了你,想想,要什么奖励?”孙纯看看低头不语的韩国空姐,突然伸出手捧住她的脸颊:“要不,我们也结婚吧?” 纽约的一家中国餐厅,夜已经深了,可大厅内的男男女女仍是兴致勃勃,不时有人起身,端着酒杯四下里敬酒。这是来纽约办画展和拍卖会的画家及画廊的工作人员,看完了拍卖会,便在陈田星子老板率领下,在这里举办庆功宴。 “老师,看来还是纽约养人,您比在北京时可胖了不少。”在一群快乐的人中间,方冰无疑是最快乐的一个。不仅是自己的画得到了想都不敢想的认可,而且陈生文带来的作品也得到同行们的称赞,陈田星子已经答应,和他签下一个五年的合同。 方冰想把这充满了全身的快乐传递出去,而她的老师温如玉就是最好的对象。 “两口子签约同一家画廊,也算是一段佳话呢。”温如玉打趣了一句,下意识地抚摸了一下小腹,“对了,方冰,我还请你男朋友帮个忙呢?” “生文?”方冰瞪大了眼睛,“他能帮上什么忙?不添乱就不错了。”女孩子转头之间,就已经捕捉到陈生文的身影,他坐在男画家扎堆的桌上,和一群他叔叔辈的老男人正聊的兴起,女孩子的脸上荡漾起幸福的涟漪。 温如玉心里叹息一声,说不出是羡慕还是其它的感觉,“你说的对,我也觉得纽约的生活氛围挺适合我,所以打算多呆几年。你帮我问问小陈他们家,了解不了解行情,我想在这里买套房子。” 方冰有些惊讶,老师刚在国外住了几个月,怎么生出买房子的心思?难道打算长期居住在纽约吗?这次在纽约相聚,她总觉得老师像是藏了什么心事,可对方毕竟是自己的老师,方冰的疑问不太好直接说出口,只得站起来,向陈生文走去。 “怎么样,身体还吃得消吗?”陈田星子端着杯茶,在温如玉身边坐了下来。大厅内的气氛愈发热烈,人们三五成堆地聚在一起,高声谈笑着,倒是温如玉的这一桌,走得空空荡荡。 “还好,不像开始时反应那么厉害了,就是有点儿嗜睡。” 看着女画家淡淡的笑容,看看那依旧平滑的腹部,陈田星子努力压制住那声叹息,笑着问道:“也别想的太简单了,过一段肚子大了,会有越来越多不方便的。” 温如玉点点头,“我也想到了,刚才就在托方冰,看看她男朋友家能否帮我,在这里买套房子。真不方便时,也可以雇个人帮帮我。” 方冰抓了个空档,把陈生文从人堆中拉了起来,边说着温如玉的要求,边向刚才的桌子走去。 走近时,才发现老师正在和星子老板悄悄说着什么。在她眼里,两个人的表情都有些诡异,她拉住陈生文,嘴里说着些不相干的话,可耳朵却不由自主地支楞起来。 霍远阁是个藏不住心事的人,七情六欲都直接挂在脸上。海上作业一个月以来,参与打捞的三条船的船员们,很快就学会了看老板的脸色行事。他高兴的时候,脸上会挂着孩子般纯真的笑容,这时你提出什么要求,只要不过分,多半会有满意的答复;反之,那张清秀的脸就如同暴风雨的前夜,这会儿你千万别去找惹他。 对于这后一种情况,“水鬼”粟海强的感触最为强烈。出海的头半个月,水鬼过得很快活,霍老板顾不上他,每日忙得焦头烂额。这段日子一过,水鬼的悲惨日子降临了,按部就班的日常工作由老板娘安妮接替了,霍老板带上他,开始搜寻他曾经探摸过的明代沉船。 可水鬼和雇佣他的越南渔民能有什么手段?所谓卫星定位系统等高科技仪器,对他们是可望而不可及的东西,每一次确认方位,都是靠老渔工的经验,他粟海强可没这本事。 霍远阁听不进去这些理由,对于这条明代商船,他已经花费了太多心思,这次决不允许它再次从自己的手边溜走。 从水鬼上次打捞的情况分析,沉船在海中的深度约有30米,而且完全被珊瑚礁所覆盖,普通渔民根本无法进入船内。这对霍远阁来说实在是个好消息,很可能不仅船内的瓷器保存完好,而且里面的茶叶都有可能存留下来。这可是五百年前的茶叶啊,想一想霍远阁都会热血沸腾。 他可是清楚地记得,几年前一位中国副总理访问瑞典时,瑞典拿来招待的茶叶,就是从沉没的“哥德堡”号上打捞出来的。这件事,可是当年全世界都惊叹的奇迹。 “我们就用最笨的方法,大海捞针一样的拉网战术以现在的打捞地点为圆心,幅射进去,一片海域一片海域地搜索。我还不信了,我翻遍了大海,还找不出一条船来!”霍远阁手擢着一张海图,恶狠狠地下达了指令。 第二十二章 去台湾 孙纯突然发现,自己和圣诞节挺有缘的。自2000年的那场大病之后,在每一年的这一天,似乎都要发生一些事情。想想也觉好笑,一个农村来的孩子,进城前连什么圣诞老人都没见过,际遇变化实在是太大了。 尤其是今天,从起床到现在的几个小时里,接连收到好消息,让孙纯对这洋节越发有了好感。 先是一早起来朴秀姬从韩国打来电话。有了男人的白首之约,韩国姑娘一回家,就急不可耐地和父母说了出来,同时也告诉了她和孙纯的计划:春节时孙纯想上门提亲,待老人同意后再商量具体的结婚时间。 不知道朴秀姬施了什么魔法,一直对孙纯有着些许不满的老丈人,竟是一口答应,到了最后更直接说,不用这么麻烦,反正他们老两口没来过中国,就趁这个新年假期,他们到中国来,一边旅游,一边见见毛脚女婿。 本来孙纯就觉得时间不够用,再加上对于上门求亲也有些畏惧,听到这消息,怎能不心花怒放。 话说好事成双,上班的路上,海上的霍远阁抱着卫星电话和他聊了一路,更使孙纯心里美得飞上了天。原因无他,霍大老板终于找到了那条明代沉船。 和“水鬼”粟海强描述的一样,沉船完全被珊瑚礁所覆盖,不是他们撒网般地扫描,不是粟海强哭天抢地般地保证,这条沉船还真不容易被发现。由于探测船上没有大型工具,霍远阁对着小山一般的珊瑚礁束手无策根本无法进入船内,所以对里面的货物也无从判断。 不过,以霍远阁实地的探测,这条长约20米的沉船,能被珊瑚礁保护得如此完整,里面的瓷器等货物应该问题不大。 “还有更让你激动的,这条沉船的位置是公海。公海!你明白吗?这就是说,这条船上的东西全他妈是咱们的!”这是电话最后霍老板的咆哮。 国际法对于海洋文物古迹保护的规定,有着太多漏洞,现在只是明确了海岸线24公里以内的一切切文物归属所在国,其它公海内的沉船及遗迹,就缺乏足够的法律支持了。 “孙纯你没事吧?一进办公室就傻笑。” 近三年的时间,已经将孙纯熬成了这间办公室的“老人”,现在享受坐在角落的待遇,新疆的少数民族姑娘古丽,和他坐对面。古丽如此的“挑衅”,在孙纯已是家常便饭,他“嘿嘿嘿”地一笑,把脸藏到电脑屏幕后面。 “哎,别害臊啊,快给师傅说说,是又发了财了还是蒙骗到无知少女了?” 孙纯挺喜欢办公室的氛围,没有领导,没有老同志,多是和他年纪相差无几的姐姐妹妹,虽然不免遭受虐待和骚扰,但多数时候是话题讨论和各种活动的中心人物,这让他格外有种如鱼得水的感觉。唯一可惜的是,他现在能待在这里的时间是越来越少了。 “我能有啥事?你想听新闻,那得问咱们尹静。”孙纯左顾而言他。栏目组的编务尹静,算是个八卦女,无论社会上的明星逸事,还是电视台的家长里短,无不尽在掌握。 “切!同志,我得好好批评批评你,你现在也太脱离实际了。”古丽一指旁边座位上的尹静,小姑娘低着头,一副日理万机的样子,但古丽坚信,她和孙纯说的每一句话,这丫头都一字不落在记在了心里。 “尹静同志早已不屑传播网络上的二手消息,她现在发表的,无一不是加密级别的新闻,而唯一的主角,就是我们大名鼎鼎的孙纯同志。”古丽故意加高的音量,让办公室的男女们笑作一团,尹静涨红了脸,揉了个纸团向同样哈哈大笑的古丽掷去。 “呵,孙纯一来,办公室的气氛果然不一样了。”众人齐向门口看去,制片人石清和主编齐民一前一后走了进来,说话的是一向嘻嘻哈哈的齐主编。 孙纯之后来到组里的年轻人一见领导,都老老实实坐回座位,古丽还是一副意犹未尽的样子,“我们正在批评与自我批评,讨论孙纯同志是不是已经严重脱离了群众。” 石清罕见地没有搭腔,在中间的座位坐下,脸上没有一丝笑容,孙纯赶紧把头缩到电脑后头。从厦门回来后,正赶上朴秀姬演完电视剧以后公司奖励的长假,商定了婚约的一对情人,除了蜜里调油的感情生活,就是筹备婚事所需要的东西。除了三两个电话,孙纯就没见石清一面,更没敢告诉她自己即将结婚的消息。 在两人的关系中,石清是相对被动的一方,一是她婚姻在身,二是大了孙纯不少岁,她不愿因为她的关系,影响了孙纯和其他女孩子的发展。但是,再理智的女人也不甘于被所爱的男人冷落,石清虽不知孙纯计划结婚的事,但男人电话里的畏首畏尾,也让她大致猜到一些东西。 孙纯终是要和一个女人结婚的,石清早就冷静地知道这个结果。可当这一天终要来临,她才真正感觉到,她的天要塌了。 同样的,在孙纯第一眼看到石清,就明白这成熟的女人已经洞悉了一切。对于结婚的决定,他除了敢和季小娜交流外,不敢和任何一个与他有着密切关系的女人讲,他不知道该怎么才能说出口。 这个时候,性格因子中本已被挤到角落的懦弱,又悄悄爬了出来。孙纯选择了逃避,他不再去想,也不敢去想最终的结局将是什么。他重重地低下头,脑袋里像被人塞了一团乱麻。 齐民看看石清,女制片人轻轻摇摇头,齐主编只好咳嗽一声开口道:“今天过节,本不该召集大家来。但实在是有个好消息,石清和我商量了一下,我们还是需要开个会布置一下。” 除了孙纯,所有人都抬起头,一脸期盼地看着齐民。齐主编满意地点点头,“台湾有关方面批准了我们的入境申请,过了新年我们全组就去台湾。” 懵懵懂懂的孙纯只听清了最后两句,“什么,我们要去台湾?!” 全办公室的人一副想笑又不敢笑的样子,齐民看看石清,女制片人仍是无动于衷的样子,他只好把头转向一脸傻乎乎的孙纯,“看来同志们对你的批评还是需要的。这么大的事,也就你老人家不知道了。几个月前台湾电视台就和我们联系,希望我们去台湾,和他们合办两场《鉴赏》特别节目。台里早批准了,现在台视也帮我们落实了入境的事情……” “爱你一一万年,爱要经得起考验……”手机铃声打断了齐民的解释,办公室里的十几双眼睛齐刷刷地扫向孙纯,脑子中无限混乱的男人突然反应过来,这是韩国女人临行前给他换的手机铃声,他手脚忙乱地摸出电话,来不及看上一眼就翻开了机盖,“小坏蛋,你想我了没有?” 鸦雀无声的办公室里,手机里传来的那娇滴滴的声音不亚于惊雷。就算孙纯这两年已磨练得脸皮足够一定厚度,此刻也已经涨成一个猴屁股,他根本不敢去看石清,心知女人的脸色肯定已是铁青无比,他怯声怯气地说了句“对不起”,便抱着电话冲出屋子。 背后,突然暴发的哄笑声足以掀翻屋顶。 第二十三章 岁末 打电话骚扰孙纯的妖精级女性不少,但称他“小坏蛋”的,是e祝宁宁的独家昵称。此刻,在一间宽敞明亮的办公室里,电话夹在耳边,两条长腿翘到电脑台上,手上拿着个小化妆盒,e正对着小镜子在补妆。 上午开了个短会,公司留下几个人值班,其他的都放假了,祝宁宁处理完工作,开始考虑下午和夜晚的安排。庄毓姗远在台湾,昨天电话里说,可能要到春节前才能有假期,这让喝过洋墨水,挺在意圣诞节的祝宁宁有些郁闷。睡了一觉心情才多少好了起来,上午一直在翻看手机里的通讯录,可在脑海里,却始终是一个娃娃脸的笑容。 这是个让她有些矛盾的面孔。庄毓姗在初出道时就受过男人的欺骗和伤害,她恨男人;而祝宁宁不同,她只是兴趣不大而已。同性间的爱情,脆弱得如同玻璃,不仅有世俗的偏见,更有家庭的压力。祝宁宁回国后奉父母命处过几个男朋友,但总是没几天便无疾而终她不待见那些蠢笨而又贪婪的男人。惟独孙纯,说不上为什么,反正隐隐地有个感觉,她想尝试一下追求男人是什么滋味。 这个念头,在今天这样一个日子里格外强烈。 “我开会呢。”这是电话接通半天后男人的第一句话,好像有点气急败坏的意思,这让祝宁宁一下子想起最近看的一部叫《手机》的电影,此时此刻,她觉得像极了里面的场景。 “搅了你的好事吧?”女人说完,忍不住地哈哈大笑。 “真开会呢,我是跑出来和你通话的。”e向他索画,他也答应了无数次,可至今没有完成,孙纯生怕女人又提起这个让他难堪的事情,可一时之间又找不出转移对方注意力的话题。 “什么时候去台湾?开会就是商量这事吧?” 孙纯长出了口气,不过马上更为好奇,“嘿,今天这是怎么了?好像全世界都知道我们去台湾的事,我却是最后得到通知的人。” “切!别莫明其妙地沾沾自喜了,你们的事还算不上新闻,只是本小姐朋友多,神通广大罢了。”电话一头,祝宁宁放下化妆盒,把架在桌上的玉腿绷得笔直,自恋地欣赏了好一会儿,才继续道: “这么长时间不见,你也不知道请本小姐吃顿饭,还要我亲自张口。” 孙纯哪敢答应,屋子里还有个一脸冰冷的石清不知道如何“打发”,如何还敢生出新的事端。一连声地道歉,胡说什么单位同事聚会的借口,把e挡得死死的。 祝宁宁把电话扔到桌上,嘴里仍在不停嘟囔着:“臭男人,肯定是约了什么破女人,还跟我这儿胡编乱造。哼,看我让姗姗怎么收拾你!” 长长地叹了口气,她又拿起电话,在通讯录里一个一个地翻着名字,琢磨着和哪一个男人或是女人度过这个孤独的平安夜。 孙纯说了好几个地方,但石清都是摇头,最终两个人跑到超市,席卷了一推车的吃的用的,然后就回了石清的宿舍。这里孙纯不常来,一是面积有点儿小,二是这里住了很多认识的同事。这年头邻里之间没啥交往,就是同单位的宿舍也是如此,但孙纯好歹是公众人物,脸熟,所以一贯谨慎的石清轻易不召他来这里。但今天不知女人是什么心思,一再坚持两人就在这里过节。 烛光摇曳,女人精致的面庞有些朦胧。这是孙纯刻意营造的环境,在明亮的灯光下,他怕凝视石清的眼睛。 一桌子的盘盘碗碗,像是存了比试的念头,两个人都使出浑身解数,拿手的不拿手的,只要有材料,最后都把它变到桌子上。盛宴!坐在桌前,孙纯就一个感觉。 “扑哧”,坐在对面的女人笑了,孙纯如沐春风,紧张地有些疲惫的身体顿感轻松起来。回到家中,石清虽不像办公室那般冷峻,可也没给他什么好脸色。 “为什么不敢看我?” 孙纯嚅嚅地说不出话来。女人走过来,蹲下,头伏到孙纯的腿上,“是不是觉得对不住我?” 孙纯无言地摩娑着女人乌黑的秀发,倾听着女人低沉而又坚韧的声音:“如果女人们都追求婚姻这个结局,那么这里面不包括我。就是结束了现在的婚姻,我也肯定不会再需要另一个婚姻了。结婚,太累了。” 女人昴起头,眼中晶莹如玉,“所以,别害怕我,别躲避我。我是不会和她们争的,只要你隔一段时间,来陪陪我就好……” 孙纯抱住女人,用他说不出话的嘴堵住了她的倾诉。 岁末,孙纯首先等到的,不是韩国女友一家人,却是风尘仆仆、风风火火的霍远阁。 “我们原先说,缓几年兴建一个博物馆,打捞上来的宝物、画廊积攒下的精品、老爷子多年的珍藏,就都有了展出的地方。对吧?” 孙纯点头,他们的这个想法,霍老爷子和陈田星子都挺支持,但投资过于庞大,计划拍卖几条沉船的瓷器后再作打算。 “现在有个新想法,是你嫂子提的,我看可以提前进行这个项目。”霍远阁兴奋地站起来,“安妮问我,能不能把这艘明朝沉船整体打捞出水。然后平移到香港海岸边,放入一个巨型的玻璃缸当中,一边发掘一边展览。我当时就晕了,你想想,在海底沉睡了五六年的古船,还有不可想象的宝藏,能吸引多少人?” 霍远阁双手扶在桌面上,目不转睛地盯住孙纯,“怎么样,一举两得,我们边准备建设博物馆,边进行整体打捞的设计。这船不大,安妮的建议还是可行的。” 不可想象!太疯狂了!这是孙纯的第一反应。到目前为止,全世界还没有人做过类似的实践。但就像霍远阁描绘的那样,这个宏大的计划真能实现的话,绝对是世界水下考古史的奇迹。 “傻了吧?我已经让老三在香港选址了。这次来北京,就是想找些专家,形成一个实施方案。”孙纯的沉默在霍远阁的意料之中,当初,他也被自己疯狂的想法折磨了一宿,怎么想怎么兴奋。 “行!砸锅卖铁也干了!”孙纯也站起来,猛地和霍远阁击了下掌。不过孙纯也明白,他的家当就是全拿出来,对于这个计划不过是杯水车薪。这件事真正的决定权,还是握在霍老太爷和陈田星子这样的富豪手中。 “拿酒,拿酒。这么牛b的设想,怎么能没有酒来助兴。”霍远阁嚷嚷着,开始在各个柜子里翻腾。 刚把半瓶二锅头倒进茶杯里,门铃响了,进来的是杜昔和马源。杜昔是霍远阁打电话叫来的,她很多天以前就回到了北京,和故宫博物院作些先期的联系,和越南政府争取下来的“意外”号沉船上的部分精品瓷器,就是要捐赠给故宫。 “两位老弟,什么事这么高兴?我这不速之客没打搅你们吧?”马源一手拎着一个大包,一进门就打着哈哈,“你们可别怪小杜啊。我今天正好找她谈点儿事,结果听说你们二位财神都在北京,就跟着跑来了。” 霍远阁也见过马源几面,虽然一共没说上几句话,但因为孙纯的缘故,倒也对他客客气气。 孙纯在北京的朋友不多,特别是同性朋友,更是一只手掌就数得过来。和马源这个商人,从最初仅仅的利益来往,发展成还算信得过的朋友,是时间慢慢累积的结果。 孙纯三言五语简单说了霍远阁的惊天大计,结果后来的两人更为不堪。霍远阁得意洋洋地架起二郎腿,嘴撇得厉害,“这方案,还真不是一般人能听的。” 马源最先清醒过来,向着霍老板一翘大拇指,“高,实在是高!”然后从包里拿出一个锦盒,小心翼翼地打开,“我今天的事,和两位的博物馆有关。” 霍远阁和孙纯把头凑过来,结果是异口同声地惊呼:“珐琅彩!” 第二十四章 谋利(一) 如果非要把中国历代的名贵瓷器排个名次,分出前后,珐琅彩瓷可以算得上出身最高贵的,被不少专家称为“彩瓷皇后”。在1925年故宫成立以前,外界还没人见到过这东西只在宫廷大内里有。 在珐琅彩问世之前,明清两代的宫廷用瓷,全部由景德镇烧造为成品后运至北京。唯有珐琅彩,是在景德镇先挑选最为优质的素胎,运到清宫造办处,再由宫廷画师绘画后进行秘密烧造。 清宫档案里有记载,珐琅彩的制作程序是:利用在景德镇烧制后送进宫中的素白瓷胎,由清宫造办处珐琅作画师遵照御旨,在上面用进口珐琅料绘画纹饰,然后经第二次窑火烧烤而成。这种瓷器创烧于康熙时期,发展于雍正时期,在乾隆年间达到了顶峰。可在这之后,不知什么原因,珐琅彩的烧制技术竟然失传了。 所以也不用怪孙纯和霍远阁大惊小怪,实在是这珐琅彩太难得一见了。目前全世界的存量总数不过三两百件,其中的精品还都收藏在台北的故宫博物院。 “假的!”孙纯对古玩年代的判断,靠的是一种直觉,或者说是他修习道功中无意的衍生品。可这种直觉从来没有错过,也让他混迹于专家之中,赢得了不少称赞。 这是个锦鸡图案的双耳瓶,霍远阁小心翼翼地从锦盒中拿出来,嘴里不住地“啧啧”有声,然后是感慨万千地叹息:“这可是失传了200多年的珐琅彩瓷器啊,瓷质细润,彩料凝重,色泽明艳,画工精致。虽是赝品,但也真有些神韵呐。” 孙纯端详了一会儿这双耳瓶,又侧脸看看一直不吭声的马源。马源冲他得意地一笑,可孙纯却觉得那笑容里意味深长得很。 “二哥,你最近一直在海上,可能还不知道,”孙纯点点霍远阁手中的瓷瓶,“上个月,这个赝品的原件,乾隆御制锦鸡图双耳瓶,在香港拍出了天价,一亿一千五百万港币!” “喝!”霍远阁先是一声惊叹,继而又连连点头,“值得,值得。” 孙纯已经隐隐约约意识到马源的来意,可现在霍大老板在这儿,他也不好说什么,索性静静地等待马源开口。 “二少,这件高仿还看得过去吧?”称呼人是门学问,特别是身份比较尊贵的人,既要显得亲近,又不能让外人觉得谄媚,这“二少”就是马源的发明。 至于他说到的“高仿”,是收藏圈里专用的词汇。最初,“高仿”的定义是指一些博物馆拿出镇馆之宝,在他们的监督下,制作成的复制品,工艺精细、限量发行、价格不菲。后来,收藏市场火爆,制假者蜂拥而至,高明的就专请老工匠、老画师,仿原件、用老料、开小窑,以假充真,鱼目混珠。这时候,“高仿”就成了赝品的一种。 霍远阁也慢慢醒悟过来,知道马源借机拿出这件高仿瓷,绝对藏着后招儿,慢慢把双耳瓶放回锦盒,微笑着看着马源:“马大哥,不会是光让我们欣赏你的手艺吧?快说说,有什么想法?” 霍远阁过去一直称马源为“马老板”,现在改了口,马源脸上毫无变化,仍是沉稳的笑容,只是称呼也跟着变了变:“两位兄弟,我是看你们做得风生水起,想借机捞点油水。” 马源张口就是沾利,并没有引起霍远阁的反感。生意做得大了,想一个人吃独食,是会撑坏肠胃的。见惯了生意场上的种种嘴脸,他对于马源的直爽反倒多了一分好感。 马源又从一个更大的包里拿出两个锦盒,一打开,其他三人都是一楞:两把一模一样的青花龙纹提梁壶。 杜昔情不自禁地“啊”了一声,马上就捂住了嘴。几个月前在莆田,她亲眼目睹了马源花22万买下了一把青花龙纹提梁壶和一只釉里红莲口鱼藻大盘,她还清楚地记得,孙纯当时告诫马源,不要急于出手,说是海捞瓷的牛市还没到呢。如今一把壶变成了两把,杜昔也清楚,其中必有一把是仿品,可凭她的眼力,哪里分得出来呢。 不必仔细端详,孙纯也分得出,哪一把是真,哪一把是假。倒是霍远阁的兴致更高,他听说过孙纯和马源在莆田时的收获,此刻看着两把青花壶,浓淡晕散、青翠披璃,有如水墨画一般,心里羡煞了马源的运气。 轮流拿在手里把玩了许久,霍远阁才敲了敲其中一把青花壶的釉面,“这把是仿的,没错吧?”见两个男人一个点头,一个翘起拇指,才得意道:“不错,真可以乱真了。” “马哥,您这工艺是从哪儿来的?我说的是珐琅彩。”一直沉默的孙纯突然问了句。 霍远阁听得暗自佩服,孙纯这句话是问到点上了。青花瓷和珐琅彩瓷一样,都是经两次窑火烧制而成,青花瓷是在素瓷胎上以钴蓝为着色剂描绘纹饰,再敷以玻璃质透明釉经高温烧制而成。青花瓷的历史源远流长,工艺一直流传至今,现在会烧青花的大有人在,只是难以达到马源这件青花壶的水准罢了。可珐琅彩瓷便不同了,失传了两百年,马源不可能是自己研制出来的。 而且,真正玩瓷的行家都明白,珐琅彩最难的在于它的素白瓷胎,不是雪一样的润白,玉一般的晶莹,根本做不出真正的珐琅彩瓷。凭现在的工艺水平,全世界的窑场能做出糯米白的瓷胎就算不错了。 “买的。”马源回答得干脆利落,“这人是故宫里的,我答应过他,不会向第二个人说出他的名字。他找到一本乾隆年间的册子,里面就记载了官窑的原料产地和配方的配比。还不只是珐琅彩的,这把青花壶也是按册子里的方法烧的。” 马源看看两个男人,均是一脸的难以置信,又补了一句:“这册子就在我手里。你们放心,不管他是不是复印了还是抄写了一份,在我有生之年,他都不敢再流传出去。” 霍远阁不知他的底细,孙纯倒是在不同场合,见识过马源的小弟,说保镖是好听的,确切一点就是黑社会的。对于马源补充的这句话,孙纯是深信不疑。 马源又一次从包里拿出一个锦盒,打开拿出一个青花小罐。在场的另外三人有些哭笑不得,杜昔更是直接下手,翻了翻马源带来的两个包。还好,拿出这件后,两个包都空了。 马源把小罐里的东西倒在手上,雪白,略带荧光,闪闪发亮。霍远阁凑上去,抓了一点在指尖捻了捻,迟疑地问道:“高岭土?” 马源重重地点点头:“对!高岭土,烧制珐琅彩瓷必需的原料。我派人在景德镇的高岭村整整找了一年。” 此刻马源骄傲得像一只高卢公鸡。 第二十五章 谋利(二) 此前,孙纯知道马源在天津、河北等地有几个小窑,做些赝品瓷器,蒙那些外国人和初入行的爱好者。马源过去和他合作,早一步掌握他主持的《鉴赏》节目中,来自民间的珍藏古玩,就是有个提前“复制”的时间,等节目开播时,马源的仿品就已经在店里了。 此刻马源简单的介绍令他刮目相看,几年前就在景德镇买地买窑,光选土就花了一年时间。研磨、淘洗、陈腐、立坯、拉坯、吹釉,所有环节全部是手工古法。 以马源的一贯“表现”,孙纯坚信,早在他开始寻找海上沉船的信息时,马源肯定就着手与他们“合作”了。过去瞄准的是电视节目里的民间古玩,而今则是他们打捞的海底宝藏。 在三个人、六只眼睛的注视下,马源像是在说与自己完全不相干的事:“找到册子上要求的高岭土,配上上等磁石作原料,还不是最困难的事。这次折腾我的,是烧制珐琅彩的素胎,为这个,我重建了一座清代的柴窑。” 现在,景德镇人烧瓷器都是用的气窑,这里的最后一座柴窑,早在1957年就关闭了。气窑可以很好地控制温度,烧瓷的成功率高,经济效益好,可是,按马源的说法,就是现代气窑烧不出古代瓷器的神韵。 因为柴窑和气窑不同,火候很难掌握。而做瓷器最重要的就是一把火。一把火能叫你把瓷器变成珍品,一把火也可以把你废弃,全部变成次品。 三个人听了马源的解释,才明白了其中的原委,听了马源下面的话,就更让霍远阁和孙纯动容,不在乎那点钱,主要是搭的那份心血。 “景德镇现在只有三位把桩师傅,除了一个走不动路的,剩下两个都在我的窑场里。就这样,还是烧了十窑废品,一窑就扔进去十万。” 把桩就是会烧柴窑的师傅。想想也是,三十多年没再烧过,这十窑就是练手。 “这件锦鸡图双耳瓶,我是对着照片烧的。没有原件,肯定是照猫画虎,入不了行家的法眼。这就是我想找两位兄弟,寻求一个合作机会的原因。” 霍远阁和孙纯对视了一眼,这马老板绕了个大圈子,现在终于说到正题上了。 复制品以及纪念品、录像制品和其他相关产品的销售,是每一个沉船打捞公司的另一条生财之路,而且它所占的比重正在逐渐增大。比如世界上最著名的打捞公司奥德赛,在它的网站上就能买到与之打捞相关的产品。这是因为沉船中的货物比较单一,同样的瓷器数量很大,拍卖的价格并不像外人想像的那么高。 有个德国人沃特法的打捞公司,199八年发现了一艘载有9世纪中晚唐宝物的沉船,光陶瓷制品就多达上万件。据说里面有三件青花瓷,如果属实,那么这可是迄今为止发现的中国最早的青花瓷器。沉船宝藏巨大的艺术价值和研究价值,可以说丝毫不弱于霍远阁和孙纯他们发现的“意外”号。 沃特法的要求是整体购买,给这些瓷器开出了4000万美金的价格,折合人民币就是三亿元。正是这一高价,使有意向的各大城市与博物馆望而却步,时至今日,这批价值连城的宝藏仍保存在新西兰的一个飞机棚内。 “听杜昔说了两句,这次二少准备向故宫捐赠一批精品,确实是大家风范。只是哥哥不才,小器惯了,总觉得替两位兄弟肉疼,所以就打上了这批赠品的主意。” 霍远阁开始佩服这其貌不扬的中年人的眼光了。这汉子在与孙纯和杜昔有限的接触中,从对方的只言片语里,勾勒出事件的全部轮廓,并且迅速从里面寻找到商机,开始从容布局。此刻,貌似马源在请求合作的机会,而对于他和孙纯来说,这不也是莫大的帮助吗? 霍远阁不喜欢经商,也自认为不长于此,否则他也不会“逃”出家门,在北京寻找自己的事业和乐趣。可是,他毕竟从七八岁开始,就和哥哥、弟弟一起,被霍老爷子强迫着,坐在专设的小椅子上,列席公司的董事会。耳濡目染,他懂的并不比一个商海浮沉的老手少。 马源看看霍远阁的脸色,并没有瞧向孙纯,他当然清楚,在这件事上,谁更有拍板的权力。 “能不能打个时间差,先把这批精品仿了,再交给故宫?销售不用发愁,博物馆没建好前,我的渠道足以吃下这批高仿。我们五五分帐,如何?” 霍远阁瞥了一眼杜昔,没有立刻回答。马源是成了精的人物,哪能不明白对方心里有了疙瘩,马上解释道:“二少别怪杜昔,她根本不知道我的这些想法,也只是跟我念叨了这两句。我是蓄谋已久,总是做那些蒙人的玩艺儿,太寒碜了,我早就琢磨着上点层次了。这不,刚上道,二位兄弟就把机会送上门来了。” 把沉船上的部分精品捐赠给国家,并不算什么秘密,霍远阁恨不能让天下人都知道这件事,只是这和私下透露给一个外人是两码事。特别是杜昔是他的助理,他在她面前几乎没有任何机密,说话过于随便,不是什么好习惯。 一直倾听的杜昔突然发现,三个男人的谈话把自己给绕进去了,而且还不是什么光彩的角色,脸上立刻难看起来。可这件事自己确实不够妥当,根本无从解释,只好恨恨地睕了马源一眼,郁闷地拿出一枝烟点上。 马源拍拍姑娘的肩膀,觍着脸要了枝烟点上,算变相地赔了个不是。不怎么抽烟的霍远阁也要了一枝,好像也在表示他并不在意。一直冷眼旁观的孙纯偷偷一笑,人与人之间有时是蛮有意思的。 “还有一个难题,国家对一、二级文物的复制一直有规定,要经国家文物局审批。虽然查地不严,但真叫起针儿来,就是个大问题。”马源不会客气,把自己为难的事直接抛了出来。 “这个我来解决。白送了这么多,想来不会为为难我们。不过,这高仿一定要控制数量,做太多就不值钱了。” 霍远阁毫不迟疑地做了决定,三个男人和一个女人,端起盛着二锅头的杯子,热烈地碰了一下,庆祝他们的第一次正式合作。 第二十六章 在台湾(一) 小时候 乡愁是一枚小小的邮票 我在这头 母亲在那头 而现在 乡愁是一湾浅浅的海峡 我在这头 大陆在那头 除了影视歌曲,孙纯对台湾的印象,就是这首小诗了。那里面淡淡的忧愁,曾让少年的孙纯惆怅不已。而今,本就一湾浅浅的海峡却如同天堑一般,客机在大陆与孤岛间,非要绕个大圈,经停一下香港才能到达彼岸。 在航班上找到座位,孙纯就闭上眼准备打盹,这些天他太累了。小心翼翼陪同着韩国来的未来岳父母,跑了不少地方,还回了趟老家山西,接自己的爸妈来北京,双方老人算是正式见了一面。 身体上的疲劳还在其次,关键是心里累,孙纯已经在害怕,按四个老人的意思,要分别在山西和汉城办一次婚礼,他还不知道被折腾成什么样。 可惜,天不随人愿。只想在飞机上睡一觉的孙纯,很快被旁边的石清捣鼓醒了,“这是宣传纪律要求,你认真看一下,要都记住了,然后在香港机场处理掉,注意千万别带进台湾。” 有关的宣传纪律,在出发前专门组织过学习,当时孙纯忙着陪泰山大人,石清也就没逼着他来。可整个摄制组里,主持人是想当然的公众人物,有媒体采访是可以肯定的,石清当然不愿意这个从不关心政治的心上人,因为胡乱说话而惹祸。 才几天不见,石清觉得男孩子清秀的脸庞竟多了几分硬朗,透出了一些沧桑和成熟。是婚姻是男人长大吗?她心里有些黯然,可惜这催发成长的因子不是她自己。 本应很短暂的旅途,足足耗费了五六个小时,当摄制组到达台北时,天已经黑了。迎接他们的是台湾电视台的一位频道总监,一个四十岁左右姓李的中年男人,一言一行热情得体,令大陆来的这一行人很是亲切。 孙纯不喜欢,也不擅长交际,好在他虽是个重要角色,但对方的注意力主要在石清和齐民身上,乐得他一路跟随在队伍后头,欣赏着台北的夜色。一直到了下榻酒店的晚宴上,李总监才向孙纯说了几句恭维话,然后指着席上一位年轻女子介绍说:“这是我们台里的化妆师陆静雅小姐,孙先生在台湾的服装道具以及化妆,就由陆小姐负责。如果还有其它照顾不周的地方,请孙先生直接和我联系。” 陆静雅是个袖珍女郎,以孙纯的目测,个头肯定超不过一米六,穿了身白色的锦缎上衣,外罩一件粉红色的宽松纱袍,上衣的领口开得甚大,露出一段白玉般的粉嫩胸脯,虽不大,但被贴身的衣服簇拥,也形成了一条浅浅的沟壑。一双乌黑的眼珠顾盼流转,一看就是个活泼机灵的姑娘。 果然,席上海峡两岸的电视人正式介绍完毕之后,陆静雅就迫不及待地向孙纯问道:“孙先生,你的皮肤比我的还好哎,有什么护理秘籍没?你都是用什么化妆品的?” 话虽说得急促,可语调却是柔柔的、嗲嗲的,甚至有些奶声奶气,令人心生好感。 “唉,唉,我可没什么秘籍,平时就是用水冲一下,冬天才用点护肤霜,也不讲什么牌子的。”在大庭广众下,被一个姑娘咨询护肤美容的事,孙纯不免尴尬。 他倒是没有撒谎,皮肤好是天生的,就是小时候在地里夏收,父母一星期下来能晒成个非洲人,可他最多红上几天。后来莫明其妙地练上了道家的养生功,皮肤更是晶莹透亮。 陆静雅夸张地做了个惊叹的表情:“哇!这就是传说中的丽质天生吗?”一屋子的人全笑了,孙纯的脸红得像猴子的屁股,一双眼不知道该往哪看,只能对着一桌的菜肴使劲。 陆静雅没放过他,推开座位走到孙纯边上,用力拉了拉他,“站起来让我看看”。 孙纯接触过的女孩儿不少,还没见过这么“邪恶”的,头一次见面,就让他这么下不来台,连主位上的石清,脸上都有些挂不住了,这是她心爱的男人啊,被这么一个小姑娘欺负,可陆静雅的下一个动作让她忍耐住了。女孩子从一个纸袋里拿出一件天蓝色的丝绸长衫,在孙纯身上比了比,“啧,还是天生的衣服架子,穿什么都好看。” 小个子的女人吃力地把长衫举到最高,可还是到不了孙纯的肩头,看着木头桩子一样的大个子男人,陆静雅不乐意了,“嘿,你能不能低一点儿啊,人家够不到你啊。” 孙纯这才明白过来,这女孩子是在给他试装,看来对方考虑得非常周到,连他出镜时的衣服都提前准备好了。好在长衫是罩衣,孙纯就在房间里把长衫穿好,又迈步走了一圈,心下十分满意。 长衫不是普通的丝绸面料,比较重,也比较垂,显得格外挺括。长衫上绣了些暗纹,像是一些古玩上的纹饰。孙纯这两年录制了上百期的节目,前前后后准备了十几套的长衫,虽不完全懂行,却也明白这男人的传统服饰,如何既不花哨,又不失体面,确实不是件容易的事。台湾同行给他准备的这件行头,肯定费了不少功夫,一时间,他对陆静雅产生出的怨气消散了不少。 台视的李总监也满意地点点头,客气地对身边的石清解释:“主要考虑到孙先生和女主持人的服装搭配问题,我们也准备了几套。届时请石小姐对比一下,再决定他们录像时的服装。” 在前期策划过程中,两家电视台就明确,一家出一位主持人,合作录制这几期节目。原来在季小娜和孙纯之间,还有个头疼的取舍问题,但随着季小娜的淡出,石清她们这边也就只有孙纯一人了。 “今天累了一天,明天上午就好好休息,我们下午去故宫博物院踩点儿,再确定拍摄的时间。石小姐,你看这样安排好不好?” 随着石清的点头同意,酒桌上再一次热闹起来。都是中国人,一样的血脉,一样的语言,两岸的电视人很快交融在一起。 孙纯在《鉴赏》栏目组的第一年,拍的最多的就是北京的故宫,采访最多的也是故宫的专家。现在节目中的文物评审团成员,大多还是出自故宫,所以他对故宫的了解,远比一般人要多得多。 无数的老专家都对孙纯发出过这样的叹息:北京故宫的建筑,应该算得上世界第一,藏品的数量,可能也是世界第一,但要说过藏品的价值,这世界第一,就要算台北的故宫了。 194八年底,从北京故宫精挑细选的贵重文物,辗转运送到台湾。当时国民政府的军舰,分三批一共运走了近三千个大箱子。 挑选这些文物的都是中国当时的专家学者,他们认为像鼎这样的金石,是国家的象征,所以拿走了不少青铜器;文人重视书画,其本身也好运载,能拿的尽可能拿,共拿走了五千多件,其中宋元山水画系列可构成台湾故宫的极品特展;中国有君子佩玉之说,故玉器也拿走不少,陶瓷只拿走了一部分,但却集中了北京故宫的精品,可谓名窑毕备。 风和日丽的午后,孙纯站在既熟悉又陌生的台北故宫博物院前,一时间想得呆了。 第二十七章 在台湾(二) 著名的阳明山脚下,面溪背山的一座钢筋水泥大厦,尽管从外观上看,台北故宫与北京故宫截然不同,但整座建筑的设计理念显然秉承了中国宫廷式的建筑风格,淡蓝色的琉璃瓦屋顶覆盖着米黄色墙壁,洁白的白石栏杆环绕在青石基台之上,在青山碧水掩映下,气势宏伟,典雅壮丽。孙纯确信,台北故宫的选址,一定参考了风水大师的意见。 因为要试镜,孙纯穿上了台视专门为他准备的天蓝色长衫,该是充分考虑了台北的湿热天气,套在身上倒也并不觉得闷热。 伫立在青石板路上观瞻全院,恍若置身于北京故宫;而建筑物后林木茂盛的雄浑山岭,又宛如站在南京紫金山麓。从外形看,台北故宫怎么都不像是四层的建筑物,好像只有两层,定是建筑物本身的巧妙,让人产生出这种错觉。 这次两岸的电视台合作,主要是制作一个大型的纪录片《故宫》,在台北拍摄完成后,摄制组还要到北京,拍摄北京故宫的内容。稿件孙纯都已经看过了,台北的部分是台湾同行写的,北京故宫的部分,则是古丽带着两个更为年轻的编导完成的。 另外,石清还要求台视和栏目组合作两期《鉴赏》节目,向大陆观众介绍一下台湾的民间珍藏,台视也痛快地答应了。 栏目组的其他人随着台视的陪同人员走进故宫,孙纯却被留了下来,说是要简单定一下妆。 停车场上有一辆白色房车,上面写着“台湾电视台”几个繁体字,孙纯在一些剧组也见过,这种临时充当化妆间、服装间的房车。陪同的女孩儿先走了上去,过了一会儿才又把门打开,“孙先生,您现在可以进来了。 不大的“房间”里,一侧全是镜子,坐在镜前的两人,昨天见过的化妆师陆静雅正面对着他,另一个女人这时也转过身来,青丝叠鬓,玉雪肌肤,美目顾盼,万种风情,双唇微颤间发出一个勾人魂魄的声音:“孙纯”。 “庄毓姗!”孙纯情不自禁地喊了一声,便呆呆地楞住了。 “好了好了,你们两个以后还长着呢,现在就别眉目传情了。”一个讨厌的声音打破房车里玄而又玄的氛围,陆静雅推了推庄毓姗:“好了庄姐姐,还是让孙纯坐这儿,我给他收拾收拾。” 庄毓姗伸手在陆静雅的胳膊上拧了一把,才娉娉袅袅地走到一旁。孙纯昏头昏脑地任由陆静雅在他脸上折腾半天,才隐隐想起,似乎听祝宁宁说过,庄毓姗是台湾电视台的签约艺人。怪不得祝宁宁知道他到台湾作节目的事,看来,这次合作的女主持人,该是早早就定下庄毓姗了。 “行了!”陆静雅拍拍孙纯的脸蛋,“全和你这样,我们化妆师就失业了。”说罢,自顾自地大笑起来。 在化妆师的指挥下,男女主持人站到镜前。孙纯这时才注意到,庄毓姗穿了一件异常别致的旗袍,上半截与中式旗袍无异,但下半截只有的长短,纤秀圆润的大腿在灯下泛着一种粉腻腻的柔光。性感!妖娆!孙纯脑海里一时间就剩下这两个词汇。 他所在的电视台,那些女主持人肯定不敢穿成这样。季小娜在台下敢满嘴跑火车,可一旦上节目,她连稍微暴露的衣服也不会穿。 孙纯敢肯定庄毓姗的年龄比他大不少,起码是三十以上的熟女,可此刻这超短旗袍以简洁的轮廓勾勒出她的迷人曲线,使人显得自信而干练。 “怎么样?”庄毓姗看着镜子里男人直勾勾的目光,好一阵得意,“我们的衣服是静雅专门设计的,你看还搭配吗?” 镜子里,陆静雅骄傲地扬起小脑袋,冲着呆头呆脑的孙纯一努嘴:“切!看傻了吧?” 路上,孙纯鬼使神差般,一个劲缩在庄毓姗的后面,他觉得在这碧瓦黄墙、雕栏玉砌之中,曼妙而行的丽人就是最美的一幅图画。 似乎是感觉到男人的注视,庄毓姗轻轻笑了,那短裙包裹下的腰肢,那一双未曾遮掩的修长玉腿,愈发摇摆得妩媚,看得孙纯目迷五色,呼吸间一阵紧促。 两人身后,陆静雅的嘴撇得越发厉害了,用低得不能再低的声音嘟囔着:“这真是浪荡女遇上了登徒子。” 展厅主要集中在二、三层,尽管已经有了稿件,但台视还是请了两位台北故宫的专家,陪同着孙纯和庄毓姗。受展厅面积所限,台北故宫基本是三个月换一次展品,为了配合你们的拍摄,最近的这次换展,已经把你们要求的展品全摆出来了。两位专家边走边解释着。 孙纯嘴里感谢的同时,心里也在叹息,照这速度,要把这里所藏60余万件稀世文物逐个儿看一遍,至少需要30年的时间。 不知道是庄毓姗在台湾的知名度高还是今天的穿着过于亮丽,反正不时有参观的观众上前要求与之合影,孙纯的长袍打扮虽然怪异,却也没有人上来骚扰。好在一走进展厅,孙纯的心思就完全被琳琅满目的国宝所吸引,庄毓姗身边的情形已被他完全忽视了。 二楼的八间展览室,主要陈列着青铜器和瓷器。孙纯对青铜器不感兴趣,对应着稿子,一一观赏了一遍所要介绍的瑰宝重器,就迫不急待地走进瓷器展厅。这大半年孙纯刻意琢磨的就是瓷器,许多珍品只能在史料和画册中了解,却无法谋面是他极大的遗憾。此刻,他就像阿里巴巴进了藏宝洞,贪恋地一一扫视过一件件精美绝伦、巧夺天工的旷世奇宝。 宋代定窑的婴儿枕、钧窑的丁香紫尊,明朝的青花龙纹天球瓶、釉里红菊花大碗,清朝的御用雕花帽架、宝石红釉观音尊……孙纯现在才算真正明白了方冰、温如玉,为什么要执着地出国留学了。 恋恋不舍地收回目光,才发现陪在身边的人一个都不见了,想必别人忍受不了他的这般“磨蹭”,已经转到其他展厅了。 这一天算是走走台,孙纯索性不再去寻找,独自悠然自得地乱逛起来。书画厅也是他要认真观摩的地方,王羲之的《快雪时晴帖》、怀素的《自叙帖》、颜真卿的《刘中使帖》、苏轼的《前赤壁赋》、李思训的《江帆楼阁图》、郭熙的《早春图》、黄公旺的《富春山居图》,等等等等,可都是台北故宫无上的国宝。 然而,刚走进书画厅,孙纯就楞住了。大厅的一个角落,石清孤零零地站在一幅画前,像是伫立了很久的样子。他蹑手蹑脚地靠近,才发现石清端详的,是宋人范宽的《溪山行旅图》。 当年,孙纯就是拿着临摹的《溪山行旅图》来见石清,希望从新闻部门调到现在的这个栏目。一晃三年了吧?孙纯不知道这三年自己发生了多大的变化,只知道眼前的玉人没有变,他对她的爱也没有变。 第二十八章 在台湾(三) 好不容易把闺女弄到了一所重点初中,接着又在学校对面置下一小套二手房不舍得让闺女住校。 正装修中,清晨即起,从城西狂奔到三十公里外的城东,给换门锁的上烟,给安空调的塞小费。苦啊!可冥冥中似乎有个声音:苦谁也不能苦了孩子!于是作大义凛然状。 可这种关头,在城西至城东的路上,我接到尊敬的胡编的电话:“封推了,可不能依旧两日一章啊,今天一定要更新!” (以上不许算钱东施效颦,学起点的老大们,也胡编几句。) 第一天的正式拍摄下来,全摄制组的人都异常兴奋。太顺利了,孙纯和庄毓姗的表现,简直是无可挑剔,让两岸电视人不约而同地齐声赞叹。大陆这边佩服完庄毓姗的轻松有度,台湾这边便惊讶孙纯的学识渊博,然后双方一起诧异于他们俩的默契,台视的陈总监甚至开玩笑说,这两人是不是在北京就偷偷合练过? 或许是受到了鼓励,孙纯和庄毓姗在第二天越发自如,常常脱稿发挥起来,特别在介绍有台北故宫博物院镇馆之宝的翠玉白菜和东坡肉形石时,两人似乎忘记了面前的摄像机,轻松得如同老朋友聊天一般。 纪录片的拍摄和影视剧差不多,按照台本,主持人相互交流着介绍文物,三个摄像师从不同位置拍摄下需要的画面,导演则是在十几米外,通过监视器确认效果。一个场景一个场景地进行,导演不满意则重来。 孙纯和庄毓姗定位在导游型的主持人,两岸的编导事先多次磨合,像孙纯主持其他节目一样,专业内容大多交给了他,而故事性的内容基本是庄毓姗的活儿。 翠玉白菜和东坡肉形石在台北故宫的国宝文物中,也可算是首屈一指,每三个月一次的换展,只有这两件从来不曾拿下过。 翠玉白菜用行话说,这是一件精美的“俏色”玉器。艺人巧妙地运用一块一半灰白、一半翠绿的灰玉,把绿色的部位雕成菜叶,白色的雕成菜帮,菜叶自然反卷,筋脉分明,翠玉上夹杂着两点红色杂质,又被艺人雕成两只小虫,活灵活现,生趣盎然。 不说这精致的雕功,就是这块玉石,那绿色的部分乃是极品翡翠中才独有的翠绿,哪怕是手指甲那么大一块都价值连城。 男人好古董,女人爱八卦,节目的录制过程也像是在说明这一点。起码庄毓姗关注的就和孙纯不一样:“据说这棵翠玉白菜最早陈列在瑾妃所居住的北京永和宫,这瑾妃和名气更大的珍妃,是一对亲亲的姐妹俩,她们同时被选为光绪皇帝的妃子,翠玉白菜就是她们姐妹的嫁妆。这翠玉白菜确实是精美绝伦,孙纯说了光玉石本身就是价值连城,可作为嫁妆,有没有特别的涵义呢?” “庄姐脱稿了。”监视器旁,有座位的只是石清和李总监,其他的导演或是站着,或是席地而坐,一个始终在对稿的导演,向石清和李总监轻声提醒。 主持人脱稿,在任何一个电视节目中,都不算新鲜事,而且往往是腕越大的主持人,脱稿的次数就越多。不过不管绕多大的圈子,主持人必须把话题引回来,否则就是故意找茬了。石清和李总监都没说话,昨天两个主持人偶尔的即兴发挥,就有不少“彩”儿,他们也期待着两人今天的表演。 在亲眼看到实物前,孙纯不知从多少资料上看过关于这棵翠玉白菜的介绍,庄毓姗的问题自然不在话下: “在当时,白菜象征家世清白,而且谐音又是百财,有吉祥的意思。白菜叶片上停留的这两只虫,学名叫螽斯虫,在我国南方,又俗称“纺织娘”,北方叫“蝈蝈儿”,善于高声鸣叫,繁殖力很强。这就喻含着多子多孙、世代绵延之意。可以说这棵翠玉白菜,是件煞费苦心、别有含意的嫁妆。 话题又回到古董上,庄毓姗似乎不很满意,“不少电影里,都有珍妃的形象,饰演者全是大美女,瑾妃和珍妃这一对亲姐妹,能同时当上光绪皇帝的妃子,那肯定也是容貌出众的美人。孙纯你说对不对?” 孙纯笑了,他觉得他们两个人,此刻非常像一对男女在解说足球,男的拼命讲场上的比赛,女的不是在看相貌,就是寻找些花边新闻。 “我倒是在北京故宫里看到过她们姐妹的照片,珍妃确实是容貌端庄美丽,而且据说知书达理,这大概是她格外受到光绪宠爱的原因。以我的审美观点,瑾妃长的就比珍妃差远了,身材矮小肥胖,而且有记载说她的脾气很坏,非常暴躁。” 一堆导演中间,台视的李总监故意般大声叹了口气:“服了!孙先生确实是大家,风度好!气质好!学问好!石小姐,你这《鉴赏》栏目该不是为孙先生量身定制的吧?” 石清淡淡的笑容里有一丝隐隐的矜持,她从孙纯第一次登台时就坚信,这大男孩儿必有大红大紫的一天,现在看,这一天不远了。 转换场景,摄像师、录音师、灯光师和其他的工作人员,忙忙碌碌地在搬运设备。一个角落里,孙纯坐在椅子上,翻看着下一场的稿件,庄毓姗一旁端坐着,陆静雅在给她补妆。 庄毓姗的助理先拿出个药瓶一样的东西,喂着庄毓姗喝了一口,然后从包里取出个保温瓶,倒出一杯热水递给她。 庄毓姗冲着孙纯努努嘴,“给孙先生也倒一杯,加点蜂蜜。” 这些天和庄毓姗在一起,孙纯见识了台湾大腕主持人的风范,专门的助理,专门的化妆师,还有编导摄像,一出门就是一个小小的团队,不用她操任何心。就像此时,他一个人孤零零地坐着,人家却是专人伺候着,真是天与地的差别。 庄毓姗的助理是个和陆静雅差不多大的姑娘,听了庄毓姗的话,迟疑了一下,脸红红地看了一眼孙纯,“对不起,姗姐,我只拿了一个杯子。” 庄毓姗拿起水杯喝了两口,然后递给她的助理,“就用我的吧。” 孙纯连声说着用不着,可那助理还是给杯子蓄了水,又从那“药瓶”里倒了些蜂蜜,轻轻摇晃了几下递给孙纯。 杯口一抹嫣红,孙纯只好装作没看到这唇印一般,一扬头就把水喝了下去。庄毓姗似乎在专注地补妆,看也不看孙纯,只是那偶尔扯动的嘴角,暴露出她的内心世界她把这一切都“看”在了心里。陆静雅脸上浮现出一种怪怪的表情,但什么也没敢说。录制现场不同于其它地方,这里就是主持人最大,她可不敢在此时挑衅。 和翠玉白菜并称为镇馆之宝的东坡肉形石,是一块天然的石头,色泽纹理全是自然形成的,看上去完全是一块栩栩如生的五花肉块,肥瘦分明、肌理清晰、毛孔宛然。如果放到菜市场里,相信所有人都不会把它当成硬邦邦的石头,而以为是一块连皮带肉、肥瘦相间的东坡肉。据说这种肉石,全世界只发现了67块,台北故宫里的是其中比较大的一块。 和翠玉白菜一样,孙纯绘声绘色说完这块“东坡肉”,庄毓姗像是漫不经心地问了他一句:“看了这块肉,现在是什么感觉?” 孙纯知道她又脱稿了,可话问得宽泛,不知对方又想如何八卦,只得做出一脸憨厚状:“饿了,现在就想飞到杭州,去吃一碗东坡肉。” 庄毓姗啧啧嘴:“我想自己下厨,做一盘东坡肉炒翠玉白菜!” 导演席一处,李总监哈哈大笑,然后突然止住笑声,一脸郑重地问身边的石清:“我知道不可能让孙先生来台湾发展,不过,我们可不可以多创造一些合作的机会。这片子一放,孙先生在台湾,想不火都难。” 第二十九章 在台湾(四) 一行人走在台北县的淡水老街上,孙纯挺开心,新式楼房和古式砖造建筑交织错落,小吃店与古董店和手工艺品店比邻而居,期间还有的数座看起来很有年头的庙宇,漫步在淡水老街的青石坡道间,台北的历史沿革、生活点滴跃然眼前。 台北故宫的纪录片整整拍摄了一个星期,编导们要准备后两天录制的《鉴赏》台湾特别节目,石清就给孙纯放了一天假。庄毓姗不知从哪儿听来了消息,主动跑过来,说要进进地主之宜,陪孙纯出去转转。 “台湾在清代就有八景十二胜之说,像大陆人熟知的阿里山云海、双潭秋月、澎湖渔火,好多呢,我也数不全。你不怪我把你拉到这地方来吧?” 孙纯笑着摇摇头,他和庄毓姗不算太熟,只是因为祝宁宁的关系,在北京见过两面。在台湾十多天的准备和拍摄,几乎天天泡在一起,尽管孙纯直觉到两人间总像隔着什么,但比起在北京时,毕竟熟络了许多,说话也随便了一些。 说实话,比起自然景观来,他更喜欢淡水老街这留存着旧时印记的人文景观。走到这里,他觉得身体内一直隐藏的某种东西苏醒、活跃了,像什么呢?像游子阔别多年后回到故乡,回到自己特别熟悉的地方。所以他发自内心地感激庄毓姗,因为跑到这熟悉中透着陌生的地方,居然还有一个人如此地了解他。 一个小个子的摄像师,手里拿着个小摄像机,不时倒退着拍摄着两人,孙纯和庄毓姗也不在意镜头,有说有笑地边走边看。 这次出游,当然不可能光是他们两人,庄毓姗的助理叫贺鲁湘,听名字就是祖辈从大陆出来的,她不太爱说话,背着包形影不离地跟随着庄毓姗,只是非常小心地躲避着摄像机镜头。陆静雅始终游离在这支队伍之外,不时冲进某个小铺,然后手里便多了种小吃。三个女人都管摄像师叫“胖子”,孙纯还不知道他的名字。胖子人不胖,只是个圆圆脸,有点儿婴儿肥的样子,人很开朗,兼职司机的他,从上路就和陆静雅不停地斗嘴,屡败屡战,毫不气馁。 与陆静雅不同,孙纯是逢古董店就进,遇老铺面就问,后来连庙宇也问上了。小助理贺鲁湘不知为什么,对这淡水老街格外熟悉,孙纯的多数问题,她都能支应两句:最古老的是这福佑宫,相传始建于雍正年间;这是文昌祠,这是龙山寺,都是19世纪落成的;最年轻的祖师庙,距今也有一百多年了…… 看着兴致勃勃的孙纯,庄毓姗简直好奇到了极点。选择淡水老街,她确实判断到孙纯应该会有兴趣,可更大的原因,是想在孙纯面前表现自己与众不同的一面。可现在,尽管她听说一些老人,时兴到淡水找旧情,可年纪轻轻的孙纯,为什么在这里,整个人都焕发出一种特别的味道呢? 在北京时,庄毓姗对孙纯的好奇,是建立在祝宁宁的感观上的。两个女人“同居”这几年来,她还没见过祝宁宁,如此长时间地把一个男人挂在嘴边。接触之后,她对这个大男孩儿虽也有些好感,但也没觉得有何出奇之处,她在孙纯面前展露风情,时而想窥探他的内心世界,一方面是下意识的本能,一方面也是想增加一些和祝宁宁间的谈资,以更多的资讯来嘲笑一下女伴的眼光境界。 “到底去吃哪家?”陆静雅跑过来,打断了庄毓姗的内心思虑。“这里就是小吃街,古董店和手工艺品店都是后来挤进来的,最多就是沾点民俗,有些仿旧的东西,你这大古玩家淘不出什么宝贝来。” 挤兑完孙纯,灵牙利齿的姑娘又冲端着摄像机的胖子喊道:“胖子,别拍了。快说说去哪家?” “你以为我想拍?还不是陈总监要求的。”不甘示弱的胖子一边还嘴,一边收起摄像机。 “鲁湘对这里最熟,有没有可以推荐的?”庄毓姗没和这两人纠缠,直接问她的助理。 贺鲁湘拢了拢额前的散发,细声细气地说:“这里最多的是海风餐厅,都是吃海鲜的,不过要走到海边去。剩下的就是小吃店了,老字号非常多。” “海鲜在哪都能吃,我们找间小吃店吧。”庄毓姗马上做了决定,又转过头对孙纯说:“台湾的中餐没有大菜,只有小吃。几乎每个小镇,都有几种名小吃,不过我觉得比大菜更有特色、更有味道。” 孙纯是个极好伺候的人,此刻更是从善如流,一行人很快找了间名叫“德裕鱼丸”的店。贺鲁湘说这是家几十年历史的老店,鱼丸和阿给极为正宗。 店堂不大,而且没有高桌大椅,全是小台矮凳,已近午饭时光,客人坐的满满的,一边看店家现场调制,一边述着闲话。 刚一找到座位,贺鲁湘就拉着胖子出去了,陆静雅则是趴在庄毓姗的耳边,叽叽喳喳不知在说些什么。孙纯在矮凳上坐得有些憋屈,却也丝毫没有影响到情绪,始终是兴致勃勃地四下踅摸着。 不多时,贺鲁湘和胖子就拎着几个袋子回来了,陆静雅迫不急待地打开一个:“阿婆铁蛋!”她抱住贺鲁湘,在小助理的脸蛋上“叭”地亲了一口,“还是小湘最了解我。” 这“铁蛋”有鸡蛋大小,表皮黑黑的,有点儿抽抽儿。在孙纯看来,卖相虽不怎么样,但气味香醇,而且陆静雅一口一个,一脸陶醉,便也拿起一个。 贺鲁湘被陆静雅的火暴弄得小脸红红的,但还是细心地给孙纯解释,铁蛋就是卤蛋,只是经过反复卤制,蛋白缩成了薄薄的黑色韧皮,“阿婆铁蛋”是淡水最有年头、最有名气的小吃之一。 吃着铁蛋,他们点的阿给和鱼丸也上来了。阿给放在蒸屉上,鱼丸则是放在汤盆里,都是乒乓球般大小,雪白雪白的,格外诱人食欲。孙纯不知阿给是何物,抢先挟起一个,一口咬成两半,立刻就明白过来,阿给不过是中国北方的豆泡里塞满粉丝,外表再裹上一层鱼浆,蒸过后有点素丸子的味道。 小助理贺鲁汀推给他一个小碟,里面是红红的辣椒酱,“辣椒酱是店里特制的,醮上吃才有味道。” 果然,醮上特制的辣椒酱,阿给那种味道实在无法形容。桌上众人无语,孙纯头也不抬,继续捞起一个鱼丸,顺势就要放入嘴中。 “别……”孙纯抬起头,只见陆静雅正捂着庄毓姗的嘴。化妆师脸上有些古怪,但还是一本正经地对他说:“淡水的鱼丸都是用最上等的鲨鱼肉打成浆做成的,特有咬头,姗姐是怕你咬了舌头,让你吃的小心点。” 孙纯疑惑地看看嘴边的鱼丸,点点头又要送入。“等等,”庄毓姗摆脱开陆静雅,自己捞出一个鱼丸放在小碟里,然后把鱼丸咬开一小口,汤汁从里面流出来,“鱼丸里面有肉馅和汤汁,特别烫。” 汉口汤包啊!孙纯恍然大悟,学着庄毓姗的样子,吮出肉馅和汤汁,放口大嚼,一时间,只觉齿颊留芳,好不惬意。 “哼!”不用抬头,孙纯也知道发出不满的是陆静雅。他毫不在意,小助理的体贴,化妆师的刁蛮,都让他有一种渐渐融入这个新团队的感觉。 “把孙纯的嘴烫了,过两天你和我一起录节目呀?”不消说,这是庄毓姗在教训化妆师了。 第三十章 在台湾(五) 不顾陆静雅在耳边聒噪,孙纯一心一意地逛着古董店。今天出门时便存了心思,这些日子麻烦了不少台湾同行,特别是身边这几位,可能的话还是要买点小礼物表示谢意。他的特长是古玩,自然把目标放在这上面。 七拐八拐,微风里已经夹杂了海的气息,孙纯知道这是离海岸越来越近了。巷子的尽头,是一雅致的门楼,悬挂着一木制匾额,古朴厚重,上面写了“多宝阁”三字。踩着吱吱哑哑的竹板楼梯,一直上到三楼,才到了这古董店的门口,回首望去,果然,曲折的海岸线已尽收眼底。 “这名字真俗”,陆静雅在他身后小声嘀咕着,孙纯装作没听见的样子,如果没有猜错的话,这家店名取的是“多宝格”的谐音。起名字的人,多半是个有趣的人物。 掀开竹帘,里面是间四五十平米的大屋子,孙纯看见沿墙摆放的几溜柜子,得意的笑了,看这满屋摆放的多宝格,就知道刚才自己的判断没有错。多宝格实际和一般的书柜在外表差不多,上半部是没有遮挡的架子,下半部则是有门的柜子,而“多宝格”的含义,就在这门后的柜子里。 屋里向阳一面的窗下,一把竹椅上斜倚着一位中年妇人,看这一行人进来,笑一笑也没打招呼,又低头继续看手里的报纸。 架子上摆放的东西挺简单,大致就是两类,几十件造型各异的紫砂壶和一些雕刻作品。对于紫砂壶,孙纯算不上熟悉,但做过两期节目,也算知道了一二。 这间多宝阁里展示的紫砂壶,年头都不算久远,最古老的一把也不过百年光景,但每一把壶的颜色都是浑厚深沉,莹润如玉,而且线条圆润流畅,似乎有一种内在的气韵流淌而出,持在手中格外享受。几十把紫砂壶中,最夺人眼球的是一小一大的两把壶,小的只有人的拇指大,不仅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而且壶钮、壶嘴、壶把三者之间距离匀称大方,想来可以真正使用;大的一件完全可以用“硕大”来形容,壶身长有30厘米左右,高过了20厘米。这一大一小两个极至,都对匠人的手艺有极高的要求,可以说代表了紫砂壶最为精妙的工艺。 对于雕刻,孙纯现在很有些心得了,两年间做了不下百件的玉佩,现在他眼中,那些架上的明清时期的竹雕、木雕和象牙雕已不单单是件古董,更浸透出匠人的手法和艺术造诣。 “怎么都是非卖品啊,这里是不是古董店啊?”陆静雅纳闷儿的声音传来。孙纯也已注意到,多数架子上都贴着张纸条,写有“非卖品”三个毛笔字。他转头看看另外三人,也是一脸不解,就在一个架子前蹲下,拉开架子下面的柜门。 另外四个人也凑过来,柜门后是六个抽屉一般的箱子,孙纯继续拉开一个箱子的门,里面竟又是六个小箱子,再拉开一个,里面出现三个小盒,取出一个盒子打开,绒布上躺着一枚翡翠雕刻的竹叶。 “哇!”孙纯耳边全是惊叹声。“这种柜子叫多宝格,本身也是一种珍玩。柜中有箱、箱中有盒、盒中有套匣、套匣中又有屉,所以叫多宝格。里面收藏的多是金银饰品、玉石、书画这样的贵重物品。这家老板用多宝格来做生意,心思巧得很啊。” 不待他说完,三个女人已经把身边的箱箱盒盒都打了开来,不时相互呼应着,叽喳个不停。孙纯静下心来端详手中的翡翠竹叶,玉料不错,翠绿中点缀着墨色,雕刻手法极为简洁,很像国画中那种淡淡的水墨。孙纯看看蹲在地上满脸兴奋的陆静雅,这件翡翠竹叶倒是很配她,灵动中带些鬼魅。 翻抽屉很累人,可过程中又总有一丝期待、一种淘宝的快乐。孙纯又挑出一件四方壶,壶体光面素身、方中寓圆,壶身的浅色颗粒是有意加进的缎泥沙,这种壶有“满天星”的叫法,算是紫砂壶中难得一见的精品。这把壶孙纯想送给庄毓姗的助理贺鲁湘,这段日子人家帮着他做了不少事,而且在他看来,身边的这些人中,恐怕也只有这姑娘能静下心来泡点功夫茶了。 在给胖子选了一件玉佩后,孙纯开始专心致志为庄毓姗挑选礼物。十多天的工作接触,他知道庄毓姗对古玩也有一定的品味,普通的东西是入不了她的眼的。 不知翻了多少箱子,拉开多少抽屉,孙纯才满意地站起来,手上一枝雍容华贵的发簪。簪首挂着一片片梅花状的金叶子,花团锦簇,璀璨压目,簪上一枝钗,钗是白中透绿的翡翠,钗下缀着几颗珠子,却是水晶做的。 “呵呵,云鬓花颜金步摇,现在的年轻人还认识这个?”孙纯身后传来一个陌生的声音。 第三十一章 在台湾(六) 孙纯等四人固然是说不出话来,连那老者也是捻髯微笑,始终坐在竹椅上的妇人,走过来靠在老者的身边,“怪不得你这老家伙不让我戴,看来只有这姑娘才配得上这金步摇。” 老者连忙叫屈,“我啥时候不让你戴了?放在那儿那么多年,不是人家小伙子翻出来,你都忘了有这么一件簪子吧?” 妇人拍了一下老人的肩膀,抖抖手里的报纸,“什么小伙子,人家孙纯先生是从大陆来的主持人,说是古董的行家呢。” 两岸电视人联合拍摄《故宫》,确实能算作一条新闻,加上台湾电视台的有意推动,从孙纯他们上岛起,一直受到当地媒体的关注。而主持人这种公众角色,自然是老记们重点追逐的目标,孙纯在不同场合的照片,特别是和在台湾有着极高人气的庄毓珊的合影,更是充斥于各种报纸杂志。 孙纯连连摆手谦虚,可这两人像是好不容易找到一个斗嘴的话题,围绕着他争执不休,至于他这当事人如何表态已不是什么重要的因素了。不太好判断这两人的年纪,不过看上去,老人足可以作妇人的父亲,可两人一副年轻夫妇的亲呢神情,对几个年轻人大眼瞪小眼的古怪表情毫不在意。 “好,就让我考考他,看看是不是真的行家。”光头老者撂下这句话,扭身进了一扇小门。 “别理他,老疯子一个。”妇人安慰略显尴尬的孙纯,“喜欢哪件跟我说,我给你最低价,气死这老家伙!” “嗨,我就不生气。”老人不仅腿脚快,耳朵也出奇地灵敏,他捧着件细长的雕制品从门后走出来,“小伙子,看看这个,如果能说出门道来,我把这件金步摇白送你,让这老太婆心疼死。” “好啊你这老东西,又叫我老太婆。”妇人像个年轻姑娘般,敏捷地扑上去,又是掐又是拧,手上花样叠出,孙纯和胖子一阵胆寒,三个姑娘瞪大了眼睛。孙纯赶忙接过老头儿手中的杯子,排除干扰,仔细端详起来。 犀角杯!孙纯心里一阵激动,双手握得更加牢固。犀角就是犀牛之角,而犀牛是世界珍稀动物,是明令禁止捕杀的被保护动物,据传现存于世的老犀角雕不足4000件,而且基本都是明清时期的作品,此刻,就有其中一件握在自己手中。 这是件犀角雕折枝花卉纹杯,高有二十几厘米,杯口如盛开的花朵,杯子中心数朵花蕊亭亭玉立,杯子外缘则雕刻着缠枝花卉。整个杯体色若琥珀,光蕴内敛,巧妙自然,底座是紫檀雕成,同样雕有花卉枝蔓,底座的一角落刻有“柱石方氏”的题款。 一眼就能认出犀角杯来,还因为他身体内融会的中医知识。犀角这种产自国外的珍奇物品,最初在商代使用时,人们更看重的是它的药用价值,因为犀角有清热解毒、定惊止血的功能,以犀角杯饮酒,既可醒酒,也可得到融于酒中的药性。相传犀牛角如果和毒药接触,就会起白沫,更是被帝王所重视,制为杯盏等器皿,以检验食品。 识别药材,是每一个中医的必修课,犀角这一记载于各大药典的名贵药材,孙纯“接纳”的那个灵魂当然清楚。出于职业上的关系,当初那个灵魂曾收藏了不少以名贵药材为材料的古董,犀角杯就是其中之一。 “真漂亮!是什么木头做的?让我们也看看。”一见孙纯又拿出包里的放大镜,把那杯雕凑在眼前,一副仔细研究的架式,陆静雅不干了。 “还是我拿着,你就这么看吧。”孙纯苦笑,“这是犀角杯,是用一根完整的犀牛角雕成的。因为形状上的特点,犀角最适合做杯子,所以我们看到的犀角制品,十之八九都是犀角杯。” “哼!犀角杯稀罕吗?刚才就有店里挂着幌子,有犀角杯卖,只是你自己没注意罢了。”陆静雅扬着头,小脸上写满不屑。 “犀角制品过去也是只有皇帝贵族才能享用得起,犀角杯又被称为‘亥鸡杯’,就是说鸡看见它就会害怕得叫。”孙纯的解释,一大半是说给老者听的。刚才的考究一说,当然多是玩笑成分,孙纯也没当真要赢下人家的金步摇。可他毕竟只是个二十啷当岁的年轻人,骨子里的争强好胜是跑不了的。 “在古玩圈里,能玩明清犀角雕的,肯定全是大款,花上几百万人民币,也就是个入门级的投入。犀角雕要比象牙雕昂贵得多,这是因为犀角比象牙数量更少。” 四个台湾同行这时才真正相信,这位孙大主持,不但是古董的行家,一定还是狂热的收藏者。一旦说起古董,他口若悬河、滔滔不绝的样子,与平时判若两人。 “象牙是1万块钱1公斤,而犀角的价格是按克计算。犀角分为亚州犀角和非州犀角,明代的大部分犀角制品是亚洲犀,乾隆以后才开始大量利用非洲犀,因为亚洲犀当时就已接近灭绝,非洲犀角是作为亚洲犀角的替代品出现的,所以亚洲犀角雕的价格要高于非洲犀角雕。现在的新角,非洲角是一克200元,亚洲角是600元,你算算是象牙的多少倍?” 他一手握着犀角杯,一手拿着放大镜,只得努努嘴巴,示意大家留心观察,“一般来说,犀角杯圆形的是非洲犀,椭圆的是亚洲犀,而且亚洲犀比较长、比较粗。看看这只杯子,杯口椭圆,杯身阔长,匠人可以充分发挥手艺,在这犀角杯的柄上雕琢。明末清初,雕刻工艺达到大成,创新的、传统的工艺技法在犀角雕中得到淋漓尽致的发挥。所以,如此雕工好、体量大的犀角雕,拍上个二三百万,根本不足为奇。” 庄毓姗有点明白女伴祝宁宁为什么会喜欢这个大男孩儿了。十多天的连续工作,一半时间两人都在一起,她自以为已经非常了解这个临时搭档,他个人素质不错,为人也热情谦和,但以此来选拔年轻男人,她自认可以挑出一大堆来。可此时冷眼旁观,看着沉溺于自己世界的孙纯,十分狂热、十分执着之中,竟放射出一种独特的魅力。“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对人,是不是也是如此呢? 同样饶有兴致旁观着孙纯的还有秃顶老人,不过他是惟恐天下不乱的主儿,一看陆静雅有哑口无言的趋势,就一旁搭腔道:“人家小姑娘的问题,你只是回答了一半,刚才她看到的犀角杯,你怎么就没注意呢?没准能淘到宝呢。” 孙纯傲然一笑,“文物市场上赝品占了绝大多数,花犀牛角的价钱却买到的是水牛角、黄牛角,更是比比皆是。有些专家在书里写的更是不负责任,说竹丝纹是犀牛角的特征,其实这是个很大的漏洞。一些牦牛同样有竹丝纹,而且有高明的造假者,将黄牛角、水牛角和牦牛角一一剖开,一层层烫压,再煮熟后制作雕刻成假犀角杯,看起来也有成片成片的竹丝纹,这些赝品,没有任何收藏价值。辨别真伪,除了规律性的东西外,就是靠经验了。” 第三十二章 在台湾(七) “这是件清朝早年的犀角雕折枝花卉纹杯,而且应该是名家所作。” 面对孙纯笃定的口吻,秃顶老人也不在意,仍是笑嘻嘻地问道:“收藏犀角雕,一看材料,二看年份,三看是否名家手笔,四看工艺。小友为什么能把年代确定得这么细致呢?” “明清两代,是犀角杯雕刻的鼎盛期,目前留存于世的犀角雕制品也基本是这两个朝代的。明代犀角杯风格大气,庄重高贵,纹饰疏朗;到了清代则是雕工繁复,刻意显示雕功技巧,这是两个朝代的犀角雕刻在风格上的差别。” 孙纯举了举手中的犀角杯,继续道:“我数了数,这只角杯一共用上了镂雕、圆雕、浮雕和透雕四种手法,写尽了花朵的娇艳生机,甚至底座的花枝都用上了镂雕之法,雕刻家刻意展现的刻工得到淋漓尽致的发挥。特别是在这朵花蕊上采用的浅浮雕技法,也就是1毫米的深度,却展现出七八个层次,确实是出神入化,鬼斧神工。而这浅浮雕技法,只有在明代中后期到清前期出现过,所以可以大致确定这只角杯的年份。” “那为什么不是明代中后期的杯子呢?”一直饶有兴趣聆听的庄毓姗,忍不住插口问道。 “犀角本身的天然蜂蜜色,放上相当长的时间,才会变成古铜色。清朝传世的犀角杯中有很多刻意模仿明代风格的仿古杯,为了产生古香古色的感觉,工匠把犀角染色,所以清代很多角杯都是染色的。”他把放大镜递给庄毓姗,让她对准犀角杯的某个局部,“注意这个小孔,这是杯子被虫蛀出来的,看见没?虫子洞里是蜂蜜色的,外面却是古铜色的,说明杯子是经过染色,仿的是明代的自然包浆。” “好,好,好,后生可畏!老伴,去做几个菜,我请几位小朋友吃饭。” 老人乐呵呵地伸手去拉孙纯,孙纯却是后撤了半步,指指另外四人介绍道:“老先生,您已经知道我叫孙纯,是从大陆来的。我这几位同伴,都是台湾的同行。” 待把庄毓姗四人一一介绍完毕,老人有点儿尴尬地摸摸秃脑门:“光高兴了,忘了自我介绍了,这是我老伴,你们叫大姐她最爱听。老夫蒋世海,你们就叫我老蒋吧。我知道。在大陆,老蒋是有特别所指的,我就沾沾这位前大总统的光吧,好在他还知道自己是中国人。” “哈哈,老夫少妻,少不了这调调,见笑了,见笑了。”老人一边笑着,一边马不停蹄地追随“老伴”,向屋外走去。 外面是和屋子差不多大的露台,四周摆放着一圈高低错落的盆栽,有苍劲的松柏,也有挺拔的竹梅。醒目处一盆虬状枝干鞠躬弯坠的迎客松和枝叶蟠曲矫劲的铁柏,怕是有了上百年的树龄。漫步其间,萱草繁茂、菡萏含苞,更有树木甘醇的清流沁人心脾。 临近暮色,落日染红海面,渔帆点点,海天辽阔,几个年轻人一时都沉浸在这黄昏美景之中。 孙纯一直觉得对蒋世海这个名字有些熟悉,眺望远景,心里忽然想起来,一年前,在厦门的南普陀,老和尚观心对他修心一途停滞不前的担心。当时老和尚不就说,他曾和台湾的蒋世海先生竟夜长谈,对对方不是道、释门中之人,却对两家的功法极为了解一事深为佩服,称对方是生平仅见的高人。 有时候这世界是太小了,孙纯又是激动,又是感慨。琢磨着找什么机会,一定和老人单独聊聊。 姑娘们吃着老人夫人端上的冰激凌,看那碧绿的颜色,一问才知道是用仙人掌果实榨汁做成的,是澎湖人特有的发明。老人则把玩着孙纯挑出的几件古玩,如同长了双火眼精睛,十分准确地一一道出了孙纯的心思:“这竹叶翡翠是送给这丫头的吧?”他目光灼灼地把陆静雅的小脸都看红了。 “别害臊,他是把你看作不食人间烟火的精灵,骨子里有玉的仙风。” 不说还好,老人说罢,陆静雅的脸更红了。她一把抢过老人手里的翡翠,爱不释手地在脖子上比划来比划去,却是不敢去看一眼送她礼物的人。 庄毓姗倒是目不错睛地盯住孙纯,看他一脸叹服的样子,知道这蒋世海老人竟是猜的一点不错。她摸摸头上的金步摇,终于确定这件巧夺天工的发簪,是孙纯给她挑来的,而且看样子,十之八九是给今天陪他的人,一人挑了一件。“他给宁宁挑选礼物了吗?”庄毓姗脑海里突然冒出这样一个念头,自己都觉得有些莫明其妙。 老人又拿出那件四方壶,在手里摩娑了许久,才缅怀般地说:“我们台湾人的祖先,除了高山族这样的土著,都是明朝时从大陆的福建和广东来的移民,紫砂壶和功夫茶都是这些先民带来的。明代有位高人,叫文震亨,他写过一本书叫《长物志》,里面专门说到了紫砂壶,原文我记不住了,大意是说,茶壶以紫砂壶为上,因为紫砂壶不仅能保持茶叶的颜色和清香,而且隔夜也不变质。” 他把四方壶递到一直平静如水的贺鲁湘手里,“喝茶嘛,茶、水、器缺一不可。俗话说,水是茶之母,壶是茶之父,一把好壶,或许能让你喝出茶之三味来。” 老人说完又看看在座的其他几人,“孙纯眼力不错,也就你有心思伺弄这把壶了。” “别听老头子摆古啦,这淡水港的黄昏,可是那些画画的、照相的最喜欢的景色。你们到了这,可一定要趁时间多拍几张照片。”老人的夫人又端着茶具上来,毫不客气地打断了老头的谈兴。 女孩子呼呼啦啦地四处挑选着拍照的位置,胖子当然被拉了去,回到摄影师的角色之中。孙纯却是没动,低声问了句老人:“您还记得福建南普陀的观心大师吧?我去年有机会和他老人家聊过几次,他对您可是钦佩得很。” 老人一楞,手捋着并不太长的胡须,上上下下地仔细打量了孙纯半天,摇摇头叹息了一声:“怪不得……怪不得总觉得你身上有股特别的气息。实在是想不到,大陆还有你这样的年轻人,我从没练过你们的功法,也就没得眼光判断你的深浅。不可能让观心那和尚入得了眼的,想必是功法精深之人。” 老人不住地端详,不住地摇头晃脑,像极了面塑的不倒翁。 第三十三章 在台湾(八) 蒋世海老人叫嚣着喝酒,结果只是中年妻子拿上的米酒,一个竹筒盛着,倒到碗里,颜色像淘米水,不过喝到嘴里却甜丝丝的,倒像四川的醪糟。 这度数极低的米酒,很是受到姑娘们的欢迎,特别是陆静雅,举着碗四下相邀,颇有些豪情。 第一道菜是烧烤乌鱼子。老人得意地品评:这是夫人精心所创。所以是台湾,也是中国,更是全世界独一无二的特产先是用盐腌渍,经日光暴晒,再以石头挤压,方能烹制成出如此软硬适中的极品。年轻人喜欢有嚼头的东西,这次连一贯矜持的庄毓姗,都使劲鼓动着腮帮子,吃了个不亦乐乎。 孙纯的心思不在这上边。生命中一连串的意外,让他开始自觉不自觉地修炼道功以来,他还从未像今天这般迫切,希望寻求突破。打捞公司的发展出乎所有人的意料,本是件应该高兴的事,但孙纯却感到一种非常别扭和压抑的感觉,这种感觉从心底的角落中渐渐成长壮大,到了他无法不正视的程度,原因就是他自己觉得,对于这家占有近一半股份的公司,越来越处于近似鸡肋的位置。 海上作业有成熟的队伍,谈判、拍卖、谋求利益的最大化,这些事均非他所长。原本霍远阁寄厚望于他的寻找沉船线索,制订出可行的实施方案,在他上了一段学之后,才知道在这个领域。他才仅仅是个刚被领进门的孩子。 这一切尽管毫不影响他和霍远阁的关系,以及他在公司的利益和地位,但表面柔和,骨子里却掺杂着骄傲与谦卑的孙纯来说,这种情况是他无法接受的。现在他能找到的唯一捷径,就是突破停滞不前的道功,让异能在寻找新的沉船过程中发挥作用。 蒋世海老人兴致勃勃地介绍着夫人新端上的一道最普通的家常菜——姜母鸭,虽说家常,可鸭子、老姜和20多种药材一起煲制,就怎么也家常不起来了。“喝汤,喝汤,精华全在这汤汁里。” 老人挥舞着一只小勺,为每一个人把汤盛进小碗里。孙纯心不在焉,一个劲地挟着鸭肉接连吃了好几块,像是情有独钟的样子。一桌人全笑起来,孙纯仍旧不明所以,见大家冲着他笑,连忙解释道:“鸭肉软烂,姜味浓郁却不觉过分,入口生香,果然与众不同。” 众人笑得更欢。蒋老人当然知道他对想什么,却依旧慢悠悠地边吃边说,直到海上最后一道霞光隐入黑暗之中,这顿晚饭的主食——地瓜稀饭才送上来。稀饭用了黄红两种地瓜,光凭颜色就调足了众人的胃口,何况老人还说,稀饭是台湾的传统食品,是必须要品尝的。 天地一片漆黑,只有点点渔火,勾勒出海岸的轮廓。身后的灯火通明处,女人们的笑声不停传来,似是姑娘们在探究烹调的窍门。黑暗中的两个男人,老的捧一把紫砂壶,不时呷上一口,年轻的也陷入沉默,盼来这请教的机会,孙纯千头万绪,却一时不知从何说起。 “在我小的时候,淡水港就已经开始堵塞了,后来又有了基隆,这里也就渐渐成了个小渔港。老祖宗说的好啊,‘人有鸡犬放而知求,有放心而不知求’,年轻时不懂这道理,就想跑出去再也不回来。等到老了,心定下来,人也才倦鸟知返。” 老人感慨的是孟子的一名话,意思是说,人们早晨把鸡犬放出去,到晚上它们还知道找回来;可是人的心向外跑,却不懂得把其收回来。 不等孙纯琢磨出味来,蒋老先生又问道:“你年纪轻轻的,为什么玩古玩?为什么修道坐禅?” 孙纯沉吟了一下,就决定不再粉饰他的内心想法。他本就不知如何与老人探讨修心的途径,遮遮掩掩只会俞发胡涂。 “玩古玩主要是为了挣钱,活得舒服一些,修道也是如此,为活得与众不同积累些资本。别人说收藏的最高思想境界叫‘禅’,我肯定是体会不到。不过,有时候把玩的心态,就像您在喝这壶清茶,恬静地品啜,也能得到一种特别的松弛和安逸。” 老人低首把玩着掌中的紫砂壶,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人贵在自然、坦荡……老祖宗说天人合一,说穿了,不外乎亲近自然、了解自然、顺应自然,道家流传了上千年,为什么式道渐微?就是因为我们这些不孝子孙只在乎功法数术,而忘记了根本。老头子七十有六,从未学成你们的功法,却也活得自在,比不上你这个年轻人,但若拉个中年人来,肯定不是老夫的对手。” 自清楚老人就是观心和尚要他寻找的人之后,孙纯一直在观察蒋老先生身体内部的气血运行,经对方的一再说明,他已经确认老人确实没有一点根底,可此时对方突然冒出“对手”一说,倒让孙纯胡涂了,比试什么?身手吗? “老孟说的‘食色性也’最精辟,这食与色本就是人的天性。可和尚和道士都畏色如虎。和尚说要‘断淫’,道士更可怕,不好好享受,却用这天性来修炼,拿女人当鼎炉。阴阳交合,当然是自然之道,像你们文化人最爱用的‘云雨’这个词,男女之事不就是地上升起的‘云’和从天上落下的‘雨’会合一般吗?” 老人低声嘿嘿一笑,似乎一切尽在不言之中,可孙纯只想放声大笑。这老头子说了半天,难道是想拉个中年人来,比比阴阳之道吗?看看对方,似是一脸的道貌岸然,可孙纯总觉得,那面容里有那么几丝龌龊和不堪。 可再一思索,孙纯脸上的笑容凝固住了。他的问题始终没有问出口,而老人反复在说的,只有“自然之道”这四个字。 一弯弦月升上天空,孙纯一副似笑非笑的表情,身子松松散散地倚在竹椅上,像是被定住一般。蒋世海老人仍是那副淡淡的笑容,眺望着远方,不时把茶壶递到嘴边。海风阵阵,冷月无声,这一老一少,此刻都沉浸在这大自然的抚慰之中。 直到胖子过来催促启程,孙纯才从这无意中进入的坐忘中清醒过来,几十分钟的入定,腑中那自修炼而成便动也不动的黄豆般大小的内丹,竟似遇上火苗般,欢呼雀跃了好一阵子。 孙纯犹豫了一下,从脖子上解下一件玉佩,这是他自己刻的,一个简简单单的复型符,起些安神的作用,“谢谢您!如果还有时间,我再过来看您。这是我自己刻的小玩艺儿,不成敬意。” “道符!”老人眼光犀利,一把接过来,翻来覆去地端详,一副爱不释手的模样。 “手艺不错,有本事,怪不得姑娘喜欢。”老人笑咪咪地夸奖一句,忽地收敛起笑容,难得地一本正经地说:“先天的本性加上后天培养的气质,让有的人着人喜欢,有的人又惹人讨厌。可你们道功却有个本事,什么人品修炼了它,都有副道貌岸然,令人心生亲近的气质。你可要当心,别年纪轻轻的,就陷在桃花劫里。” 说到最后,老人又恢复了那嘻皮笑脸的样子,转动着手中的玉佩问道:“这符有什么作用?” 孙纯刚一解释,老人突然凑到他耳边,悄声问道:“哎,有什么强化功能的作用?你知道老夫少妻……” 孙纯看着老人那认真严肃的面孔,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天呐,你们快把我叫走吧! 第三十四章 名声大振 北京,紧临电视台的一家酒店的会议室。 容光焕发的石清坐在临时作为主席台的长条桌的一侧,罕见地穿了件运动式的绒衣,加上还略带小麦色的肌肤,与平日办公室白领的形象判若两人。 石清隐秘地瞥了一眼长条桌另外一侧的孙纯,心里像抹了蜜般,甜得腻人。不久前的春节长假,大少爷、大老板霍远阁组织了一个旅游团,邀请了陈田星子母女和孙纯的正牌女友朴秀姬,孙纯则毫不犹豫地叫上了石清。石清不在意孙纯的婚讯,她自己现在也没资格对这件喜事提出异议,她只要求这个大男孩儿心里有她,其它的,就都无所谓了。 霍远阁选择这个时间组织去印尼旅游,除了放松,更重要的是实地考察一下孙纯目前研究的印尼海域。他手里的工作,用堆积如山来形容毫不夸张:博物馆要筹建、“意外”号沉船上的文物要整理建档以及拍卖事宜、明代沉船的整体打捞方案仍在论证当中……从不想继承家业、当个商人的霍远阁,终于发现他还是主动地走上了父亲希望他走上的道路。或许是天生的血脉,或许是打小培养出的潜能,霍家二少爷发现他对于从商还是有着莫大的天赋的,这些事情并没有牵扯住他的精力,在犹刃有余地处理眼下这些事情的同时,他也在从容布局下一阶段的目标印尼海域不同时期的中国沉船。 石清扫视了一下全场,向旁边的领导请示之后,宣布新闻发布会开始,主题只有一个:《鉴赏》栏目组要在全国公开选拔一名女主持人,也就是为孙纯选择一名搭档。 春节后,季小娜正式离开了栏目组。而实际上,已经有将近两个月的时间,季小娜没有录一期《鉴赏》节目,都是孙纯一个人盯下来的。栏目组围绕主持人的问题讨论了多次,结果就是目前的状态公开招聘一名女主持人,并把选拔过程制作成节目播出。今天,就是借这样一个形式,宣布活动正式启动。 栏目的影响逐渐扩大,孙纯也算小有名气,今天到的记者不算少,很多人孙纯叫不上名字,但以前都见过。春节前的台湾之行,大陆媒体知道后尾随报道了不少,记者们还抱怨,这样的事以后应该提前打个招呼。 发布会进行得四平八稳。程度性的问题,程序性的回答,类似的“选秀”活动已不新鲜,记者们的热情不高。孙纯所在部门的领导却是情绪高涨,面对不时闪烁的照相机和面前各式各样的录音机、录音笔,记者们的问题多是这位爱出风头的领导回答的。 “请问一下孙纯,最近出演《空中小姐》的韩国空姐朴秀姬,听说是你的女朋友,能不能谈谈你们的感情交往?”站起来提问的是个年纪不大的女记者,戴了副眼镜,斯文秀气得很。 会议室里“轰”地响起一阵笑声,这些跑文化的记者本就是“娱记”的近亲,天生八卦的本事不小,此刻有人带头,记者们都是一脸兴奋,不少人端起相机噼噼啪啪地就是一阵狂拍,略显沉闷的会议室里立刻活跃起来。 本已昏昏欲睡的孙纯,面对突如其来的八卦问题,显然有些慌乱,脑子里一时短路,更是不知该如何回答。从台湾回来,他倒是听办公室的小编务、专业的八卦女郎尹静说起过,他们在台期间,各种媒体把《空中小姐》这部电视剧炒疯了,就连客串的朴秀姬都没有放过,连篇累牍地报道这位韩国空姐的工作和生活,但并没有听说把他翻扯出来。 “各位同行,我们今天的议题是为孙纯寻找一位工作上的搭档,而不是生活上的伴侣。”石清略带调侃的话及时救了孙纯,也让会议室再次响起一阵笑声,“关于孙纯的感情生活,大家可以在发布会结束后,和他私下再交流吧。” 石清轻松地岔开记者们关心的八卦话题,也让孙纯得以有了喘息的时间,起码,他不用当着单位各级领导的面,来回答那些尴尬的问题。 可惜,记者们的注意力已经不在新闻发布会上了,在问了两个不痛不痒的问题后,会议室陷入一片沉默。石清无奈地看看身边的领导,在得到明确的指示后,只好宣布发布会结束。 “租用这间会议室的时间还没有到,大家可以利用这段时间,再和孙纯好好交流一下他的感情生活。”石清面带笑容,扔下这句引发哄堂大笑的话,陪着领导扬长而去。记者们嘻嘻哈哈地围上来,堵住也想溜走的孙纯,录音机和录音笔都摆到了他的面前。 “好,好,好,我不走。大家也算老朋友了,尚请笔下留情。有什么问题问吧,我肯定老实回答。”情知躲不过去,孙纯也倒平静下来,男大当婚,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尽管知道明天他和朴秀姬必将成为新闻人物,孙纯还是决定实话实说,只是这一次的名声大振,是借助了韩国女友的声势,他既是无奈,又有些不甘。 小雪初晴,纽约的这个冬天似乎格外地漫长。从一幢独立的二层小楼出来,温如玉谢绝了方冰男友陈生文的父亲驾车相送的好意,一个人挺着已经非常明显的大肚子,慢慢地向家中走去。 陈家在纽约已经蔓延了三代,虽还是黑头发黄皮肤的东方人模样,但已经深深融入了美国这个移民国家。在这个“地头蛇”的帮助下,温如玉很快相中了这套两层的建筑,明天就可以通过律师来签约了。 虽然花掉了大半积蓄,但温如玉仍然非常满意,为了肚子里这个已经噪动不安的生命,她觉得自己可以付出一切。 回到租住的房间,女画家习惯性地打开电脑,浏览一下每天必上的站。在国内时,她几乎不看电视,也不用电脑,可到了美国没几天,不仅买了电脑,还花钱安装了付费电视—中央电视台的海外频道,上上站、看看国内的电视节目,竟成了女画家每天必不可少的程序。 《名主持袒承恋情,直言今年将与韩国空姐成婚》,很快注意到这个标题,温如玉心里一动,点击开来,竟是满满一页的相关链接,“他终于要结婚了。”女画家喃喃自语了一句,便关上电脑,坐到了画架前。 度过了头两个月剧烈的妊娠反应后,温如玉重新拿起画笔。和与往不同的是,她不再斟酌什么主题和技法,而是像给孙纯写信那样,兴之所至,便在画布上涂抹些什么。人体的各个局部忽而放大,忽而缩小,夸张了的形体,变形了的躯干,色彩的强烈反差,人体的明暗对比,都与她过去安静恬美的画风相去甚远。 过程中的极不谐调,最终体现在画布上,却有一种难言的完美感觉。就像她刚刚完成的这幅自画像,人的身体比例非常地不准确,头部过大,腰部过长;色彩的“音域”也受到严重破坏,背景上强烈的蓝色,裸露肌肤的黄色以及单薄服饰的粉红色调,完全地不和谐。可你看得久了,又觉得如此秀长的腰部,才使她如此柔和,刺眼的颜色像是在表达画中人物强烈的情感,反正你很容易被震慑住,画中人物的美已经超越了所有女性,她集中了她们各自的美于一身,形象更富生气也更理想化了。 温如玉画得极快,往常一两个月才能完成的大画,现在也就是两个星期,而且再不是日夜不停地创作,每天只画上六七个小时,感到累了就停笔。温如玉已经为这组画想好了名字,就叫《幸福》。过去在画上署名,她一般是在极不显眼的位置,写上“ry”三个英文字母,这是她名字汉语拼音的缩写,这次她决定在这三个字母后加上一个“s”,这是孩子父亲的名字里,头一个拼音字母,她的孩子肯定会随他父亲的姓,尽管她已经决定,永远不告诉这孩子,他的父亲是谁。 温如玉做这个决定时唯一想的,就是这组画,是她和孩子一起画的。 第三十五章 选秀 首都机场候机大厅。孙纯已经很长时间没有来过这里了。印象之中,自从给朴秀姬买了车,他就没有再接过她。 可今天他不得不来,而且不是接韩国空姐,而是等候陈田榕以及她的两个同学:沈薇和罗依。 这一个月,招聘女主持人的“选秀”工作进行得如火如荼,栏目组竟收到几百份的报名资料,其中大多数是各地方电视台的主持人和在校学生。石清为保证公正,也为了能推掉各类领导、熟人的推荐,弄了一个清一色由台外专家组成的评审团,从寄来的材料和录像带中选择优秀的进入第二轮的考核。 而在这入围的二十多人中,竟有两个孙纯非常熟悉的人,厦门大学艺术学院的二年级学生沈薇和罗依,据说这是唯一进入第二轮的一对组合,其它人都是以个人形式来报名的。 这件事不是沈薇来电话,孙纯还被蒙在鼓里。这丫头是在收到栏目组进京参加第二轮考核的通知后,才告诉了孙纯,同时还居心叵测地问了问他的婚事准备情况,最后和他说,陈田榕的情绪很低落,不是她的劝说,小姑娘根本不会陪她们上京。 陈田榕的反应在孙纯的意料之中。月前他公开承认了和韩国空姐的恋情,更是头脑发热地公布了即将结婚的消息,结果令他尝尽了人间冷暖。 身边亲近的女人多是采取了一种漠然的态度,石清一如既往,就像没有这回事一样;陈田星子母女像是商量过一般,直接切断了和他的联系,他给陈田榕打过几次电话,女孩子三言两语,便借口挂掉了。对比古丽在办公室的冷嘲热讽,孙纯更为难受的就是这种冷淡。 好在还有支持者,季小娜明确地鼓励他,说什么快刀斩乱麻;温如玉寄来一幅铅笔素描,画中女子依稀是韩国空姐的模样;吴晓和徐燕子以媒人的身份,宴请了他和朴秀姬,更说什么办个集体婚礼什么的,当然花费全由孙纯来出,谁让他是个大财主呢…… “孙纯!”熙熙攘攘之中,三个青春靓丽的女孩子格外扎眼,沈薇妩媚中带着一丝端庄,罗依羞涩中多了几分矜持,而陈田榕……孙纯唯一的感觉,就是女孩子长大了。 驾车驶上机场高速公路,陈田榕也没有和孙纯说一句完整话,罗依本就是个寡言的人,见到孙纯后更是冷着一张脸,只有沈微,拼命寻找着话题,徒劳地试图活跃气氛。 “你们还真不赖,进入第二轮的只有你们两个在校学生。”孙纯心里愧疚,但在外人面前,又拉不下脸来哄陈田榕,只得顺应着沈微的话题,“不过所有人都要求有作品的,你们交的什么节目?” “太伤人心了!我原先可没抱着进入第二轮的希望,只是想试一试。接到入围通知,我还以为是你帮了我们。为这个,我还和小依打赌呢?”后座上的沈微捣了孙纯一拳,马上作出黯然神伤状。 “哼!我可不要什么人帮这种忙。如果靠走后门进入第二轮,我宁可不来北京。”沈微旁边的罗依,硬邦邦地甩了一句。 孙纯简直不知该说什么才好。陈田榕一脸淡然,显然是在享受“冷战”带来的乐趣;罗依的情绪更加强烈,似乎还记恨着去年两人交谈的不快,而沈薇……他可不敢在这种状态下和她打情骂俏。 面对极不擅长处理这种局面的孙纯,沈薇机灵地接过了话题:“嘿,你一定想像不出来,我们三个照猫画虎,也做了你们一期《鉴赏》,是在小依家拍的,田榕当导演,我们俩主持。小依家的古董太棒了,你们节目里的那些所谓宝物,根本没法比。” 孙纯恍然大悟。罗依家里收藏的,有他灵魂的另一半,枉死的老中医白秉义积累的几百件文物,而且后来娶了刘寡妇的桂子,更是个古董专家,在字画雕刻方面,堪称白秉义的师傅。这样两个人收藏的古玩,在全中国恐怕也是不多见的。 一涉及另一个灵魂的往事,孙纯便会不由自主地被牵引走思绪。刚刚融会和继承了白秉义老人的一切时,孙纯恨不能马上找到刘寡妇和白秉义的后人,把老人收藏的古董交还给对方,可时间渐渐过去,特别是知道刘寡妇的结局后,孙纯开始不愿去触摸这些事情,就是罗依的妈妈,也就是白秉义的亲生女儿的邀请,也被他回绝了。他分析不清楚融合两个魂魄后的自己,对此到底是一个什么想法,只是本能地回避。 在孙纯的沉默中,车子很快到了宾馆,这里不仅是所有进入第二轮选手的住地,也是这次活动的大本营,就是孙纯,在这里也分到了一个房间。 安顿好沈薇和罗依,孙纯刚回到车上,一直坐在副驾驶位上的陈田榕猛地扑上来,两只小拳头雨点般地飞上孙纯的肩头,“死老公,对我一点儿也不好,就不知道让让人家。你和秀姬姐的事,我什么时候反对过?可事先也不和人家说一声,弄得学校里好多人笑话我……” 陈田榕伏在孙纯肩头,呜呜地哭了。 香港,霍家老宅的书房里。 霍远阁在接一个电话,听不见他在说什么,倒是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坐在沙发上的霍老爷子笑了,养了三个儿子,一个都没让他省心过,现在,这二儿子终于先明白过来,他怎能不老怀甚慰呢。 “爸,印尼那边很麻烦,对方一听我们的意思,都推脱帮不上忙。” “意外号”沉船的打捞,让霍远阁切身体会到公关的重要性。孙纯在莆田获悉的沉船信息,相当一部分集中在印尼的勿里洞岛周围——也是他们春节旅游的目的地。霍远阁和孙纯亲自考察了这处清澈澄明、暗礁散布的水域,而且听到当地不少的渔民说,这里隐匿着大量神秘的宝藏。 可是,这片海域位于印尼三大岛屿的包围之中,当然是印尼的领海。不获得印尼政府的许可,根本无法打捞。 霍老爷子点点头,“其实,前几天你手下那个姓杜的小女孩儿就给我来过电话,我的关系当时就告诉她了。现在接触不下去,恐怕我们要另想办法了。” 老爷子起身踱到墙边,这里挂了一张大比例尺的东南亚海域图,他点了点已经画上红线的雅加达正北方向的勿里洞岛,“老二,不知道你们掌握了没有,199八年,一个叫沃特法的德国人就在这一带,发现了一条名为‘黑石号’的沉船。据说这是一艘载有9世纪中晚唐宝物的沉船,光陶瓷就有六万多件。” 老人没有看身边的儿子,“可是,这些宝物现在也没有卖出去。我听说,德国人和印尼政府签订的协议不够明确,让对方钻了空子,现在印尼以各种理由不同意拍卖。嘿嘿,他们就是想把这德国人拖死,独占他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打捞起来的宝物。” 霍远阁显然对此事不甚了解,听罢脸色更加难看。可他老子像是没看到一样,继续泼着冷水:“印尼对我们华人,从来是又恨又怕。对待德国人尚且如此,我们想去分一杯羹,无异于与虎谋皮。” 霍远阁当然同意老爷子的判断,可他实在心有不甘。全世界的沉船数以万计,可只有在亚洲,他霍远阁才能占得到地利之便。亚洲国家关于历史上的航海记录,无一例外地少得可怜,所以他格外看重孙纯无意中获得的宝贵的沉船信息。 “老二,你看这里,”老爷子的手指从海图上的勿里洞岛开始,穿越马六甲海峡,停在了孟加拉湾上,“我也学过两天历史,这也是海上丝绸之路的线路吧?” 霍远阁眼巴巴地盯着他老子,对对方的幽默毫不领情。老爷子只得讪讪地继续说:“我实在佩服德国人的坚韧,我还听说这个沃特法举债继续经营他的公司,结果在去年底,又让他在孟加拉湾找到了一条沉船,听说比黑石号要大得多。” 从事的海上寻宝的公司寥寥无几,而且都会小心不让自己的底牌曝光,所以在外人眼里都特别神秘。老爷子能探听到这些,霍远阁知道其中费的力气,决不像现在说的这般轻松。 “你和孙纯是不是眼光太短浅了?印尼只是丝绸之路的中转站,为何要把目光死盯在这里呢?出了马六甲,就是泰国和缅甸,那里还有什么事不好说呢?!” 霍远阁死死盯在海图上,半响才翘起一个大拇指:“高!实在是高!” 老爷子微笑着轻捻颌下短短的胡须,心安理得地享用着儿子的恭维。 第三十六章 意外(一) 分身乏术。孙纯从来都没有幻想过得道成仙,但此刻却有了几分憧憬,起码练出个分身来,也能应付目前的局面。 关于婚事,定在了今年七月份,这是他分别与朴秀姬、石清和霍远阁商议后的结果。和石清商量,一来她是他的直接领导,到时还要人家准假;二来女人说过,她什么也不在意,只是别瞒她。给霍远阁打电话的原因,与石清的差不多,这也是孙纯的一位老板,霍老板想了想同意了,那是台风季节,应该没他什么事。 孙纯的苦恼是和这两位“老板”分不开的。“意外号”上的瓷器已经进入了拍卖阶段,霍远阁的三弟霍远楼正在和几家大的拍卖行接触。马源又从这批瓷器中挑选了一部分,继续进行“高仿瓷”的生意。公海上通过“水鬼”粟海强找到的那条明代沉船,整体打捞方案已经确定,霍远阁的女友安妮正在广东订制设备。所有事不太需要霍远阁操心,他便地催促着孙纯,去安达曼海和孟加拉湾去实地看一看。 世界航海史上,有几个著名的“坟场”。在西方有欧洲周边地区、澳大利亚周边地区以及非洲西海岸,专家估计从16至20世纪大约有数千艘船在这三大坟场沉没。在东方,海上丝绸之路沿线,特别是南海到印度洋一线的沉船,数量也在数千艘左右。而且,穿越马六甲的古船,大多在四十米以上,能装载瓷器十几万件。 杜昔在公关活动未取得成效后,按霍远阁的指示,带了几个人在雅加达的航海图书馆中,查找与古沉船相关的只言片语。可孙纯明白,海上寻宝的基础就是枯燥乏味的调研工作,它包括估测出沉船的位置、潜在的商业价值和存在的可能性、确定它的历史重要性以及实际挖掘所需要的考古方法。世界上顶尖的打捞公司,都是雇佣许多一流的沉船研究人员,为其搜罗可能存在的沉船数据。他本人尚且还不入流,更何况杜昔带领的人了,他可不想耗资巨大的寻宝行动却因为初期研究工作的不足而徒劳无功。 可是,他现在哪里脱得了身呢?躲在办公室的电脑前,浏览着杜昔给他发回的邮件,孙纯不住地在心里长吁短叹。 “孙纯,开会!去头儿的办公室。”古丽在门口喊他。孙纯用手拍拍僵硬的脸颊,振奋起精神向门外走去。 “先和大家说个不太好的消息,蔚言和陈瑶决定退出了。”石清开场就是一瓢冷水。 办公室里没有任何声音,看来这个结果多数人已经估计到了。蔚言和陈瑶是专家和栏目组都十分看好的选手,年轻活泼,主持人专业出身,又在地方电视台锻炼了几年,正是特别好用的时候。 但是问题出在这个“选秀”比赛的程序上。按规定,第二轮胜出的选手,要分别与孙纯录制一期《鉴赏》节目,这些节目播出后,再根据专家意见和观众投票,来决定谁是最后的胜利者。现在,第二轮的结果已基本明朗,可排在前几位的地方台的主持人们犹豫了,她们大多是未和自己单位打招呼,偷偷跑来比赛的,可如今需要录制节目,最终胜出当然没问题,和单位闹翻了也不怕,可失利了如何?十之八九在单位的日子就难过了。 这些天,已经有不少选手提出这个问题,今天不过是有人终于做出了抉择,当然这个抉择对这次的“选秀”活动及为不利。 “有什么好商量的,退出就退出呗,难道还能因为她们两个就让比赛半途而废?”古丽还是那副直通通的脾气,“比赛的规则早就制定好了,她们这是让我们故意难堪。” 办公室里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多数人还是附合古丽的意见。等大家说了一圈,见孙纯仍没有表态的意思,石清清清嗓子说:“大家的意见,与我和齐民事先商量的差不多,我们继续按规程来完成这次选拔。古丽,你和现在排在前六名的选手依次确认一下,没问题的尽快安排节目录制,谁退出就把后面的补上来。” 她看看大家没有什么异议,便摆摆手说:“散会,大家抓紧录制的事。孙纯,你留一下。” 待办公室的人散尽后,石清笑嘻嘻坐到孙纯近前,“如果蔚言和陈瑶不退出,你的两个师姐……” “师妹!”孙纯毫不客气地打断她。从沈薇和罗依进入第二轮,办公室里不知谁先带的头,反正很快就以“孙纯的师姐”来称呼两人。 “嘻嘻,人家就是比你早上了一年学嘛。”石清为抓住男人的小痛处而兴高采烈,“现在没问题了,她们肯定是前六名了。” 她伸手摸摸大男孩儿故意板起的脸,“你一直不表态,但你也知道,虽然有个专家评审团,但最终的决定权,还是我们说了算。这是为你挑搭档,你总不能一声不吭吧。” 确实,如果没有蔚言和陈瑶退出,孙纯也认定未来的搭档会出自这两个人。沈薇和罗依的长处与缺点都很明显,罗依学的是美术,家学渊源,算是个古玩行家;沈薇是音乐系的,从中学起就是小有名气的主持人,两个人绝对是互补的类型。可惜,她们从没有主持过任何电视节目,青涩和稚嫩是显而易见的。 石清往录像机里插了盘磁带,监视器的屏幕上立刻出现沈薇和罗依在第二轮比赛中的情景,“现在的学生都吃的什么呀?这身材,简直没得说。” 罗依的个头,去充当个业余模特没有一点问题,穿条短一些的裙子,那两条长腿能吸引住全场男人的目光;沈薇则是江南女子特有的玲珑娇小,可那壮观挺拔的胸脯……孙纯的目光从屏幕转移到石清的身上。 “啪!”石清把磁带盒拍在他的头上,“今晚让你看个够。” 只有两人独处时,石清才会露出小女人般的娇憨,让孙纯迷恋不已。他抓住女人的小手,“这俩孩子,骨子里骄傲得不行,生怕因为我的关系沾上走后门的嫌疑,所以我也不好说话。现在蔚言和陈瑶退出,剩下的人里,我倒最看好她们。” 在家千日好,出门一时难,身在纽约的温如玉,此刻真真切切地体会到独在异乡为异客的难处。 她在新买的房子里已经住了一段时间,原主人不错,给她留下了大部分的家具电器,温如玉只是请人做了两天卫生,就舒舒服服地住了进来。她唯一不满意的就是那闲置的车库,不知房东家的哪位有如此粗俗不堪的品味,信手的涂鸦满墙,让她实在看不下去。女画家本想把车库改造成画室,可和人一打听,才知道光是刷白四面墙壁,也是个天价纽约的人工太贵了,这种事一般人家都是亲力亲为的。温如玉看看臃肿的身材,只能打消了这一念头。 去医院检查的频率也加大了,从最初的一个月一次,到半个月一次,再到现在的一周一次,她的黑人主治大夫还叮嘱她:身子弱,最好在预产期前就住到医院里。女画家不屑:草原上出生的女人,哪有那么娇贵,听姥姥说,生妈妈的时候,就是自己一个人,连脐带都是自己剪断的。 第三十七章 意外(二) 春日暖阳的北京,颐和园的昆明湖上,不时响起沈薇那欢快的笑声。孙纯操桨背向船头,对面是一脸欢容的沈薇和罗依。 昨天,孙纯和两个女孩儿合作主持的一期《鉴赏》节目录完了,或许是比较熟悉的关系,节目录制得非常顺利,连对节目要求一向苛刻的石清,事后都连连称赞。 虽然最后的结果还有待节目播出后各方面的反应,但昨天现场的表现,还是让三个人都欢欣鼓舞,就连一直对孙纯冷着脸的罗依,今天都是笑容可掬。明天姑娘们就要返回厦门了,孙纯觉得此次未尽什么地主之宜,加上沈薇不断地央求,就有了这次的春游。 “孙纯,平时咱们节目是一周录一次吗?”沈薇现在的口气,就像已经成为了节目的“当家花旦”。 “怎么可能,租演播室和制景都是要花钱的。平时一般是两天录四场,也有两天录五场或是六场的时候。” “啊?!”两个女孩子都是张口结舌的模样,“那不是要累死吗?” “这样也好啊,一个月只要忙上几天,其余的时间就由我们自己调控了。对于你们俩,就更有好处了,不用请那么多假,频繁地飞来飞去。” “那你可要帮着我们!”沈薇视罗依如无物,从船尾跨过来,半倚在孙纯身上。 “沈薇……!”罗依拖着长音,口气里充满责怪,“结果还没出来呢!回学校你可别这样,万一不是咱俩,到时还不让人笑话死。” “切!”沈薇站起来,小船一阵摇晃,吓得孙纯赶快抓住她。“平时说你是块木头你还不服气,孙纯是最愿意和咱们合作了,只是怕你小心眼儿,不表露出罢了。”她摇摆着孙纯抓住她的胳膊,“孙纯,你说是不是啊?” 要搁往常,面对两个以上的女人就怯了场的孙纯,肯定是不会正面回答的,可今天不知哪来的豪气,意气风发地说:“没错,和你们俩合作确实愉快,人都好像年轻了几岁。” “切!你才多大?”这回是两个女孩儿齐刷刷的鄙视。 “来,我们唱歌!”一时兴奋地忘乎所以的孙纯,捡了自己最弱的一项,向女孩儿们发出邀请。 女孩子的笑声过后,昆明湖上响起婉转的歌声,清脆里似乎还带着童音的是罗依,低沉中有着几许诱惑的是沈薇,歌声相和,在湖面上传出很远很远。 孙纯双手枕在头下,仰面躺倒在小船上,虽然整个腰部都是悬空的,但一颗心却是惬意地飘扬起来,飞荡在水面之上。刹那间他像是进入了一个奇妙的镜界,不仅诺大的昆明湖尽收“心”底,而且那湖底蔓延的水草,穿梭的鱼群,都清清楚楚映在心中。 “去年冬天的湖底清淤搞得很彻底啊。”这是他的第一个念头。 “师法自然,我终于明白蒋老头的话了。”这是他的第二个想法。 纽约,正在作画的温如玉忽然眼前一片黑暗,楞怔之后才明白过来,停电了。 她缓缓起身,小心翼翼地移到窗前,四下仍是万家灯火,只有她的房子一团漆黑。跳闸了?电阻丝烧断了?这已经是搬家后的第二次了,前一次是白天,好在有请来帮忙的一个中国女学生,笨手笨脚地总算给弄好了,可此刻…… 温如玉摸索到餐桌旁,这里有原主人留下的烛台。这几天,除了身体笨拙,行动有些不方便外,她的精气神好得出奇,而且画笔似有神助,挥撒自如,常常是一气呵成,鲜有刮刮磨磨的时候。今天从下午开始,或站或坐,她已经画了几个小时,现在根本不想停下手来。 美国人房子设计地比较人性化,像这种电闸盒,就是一般成年人的高度,既保证小孩子够不到,又方便大人察看修理。可是女画家在东方人中都属于娇小的一类,现在房间墙上的电闸开关,对她还是有些高了。 一手举着烛台,一手努力地伸展,温如玉刚刚触摸到闸门,忽觉小腹一痛,即而一股热流顺着大腿淌了下来。“坏了!”女画家懊丧地放下手臂,扶着墙壁一点一点地挪动到电话机旁。 孙纯是傍晚时接到的陈田星子的电话,不知为什么,女人有些气急败坏的意思,口气冷漠且无理,内容简单而粗暴:马上到我家来!找你有急事。赶快!立刻! 自打在报纸上公开了与韩国空姐的婚讯,陈田星子就没有和孙纯联络过。不久前陈田榕陪着沈薇和罗依上京面试,在家里和孙纯赖了几天,可孙纯连她一面也没见过。 相识几年来,不论遇到什么事情,陈田星子的言语里最多有几分刻薄讽刺,还没有像今天这般大失风度地和他讲话。但女人语气里的严肃又让他不敢掉以轻心,所以孙纯放下电话,就马不停蹄地赶到了陈田星子的大宅。 女人的身体蜷在宽大的沙发中,长发垂下来遮住了脸庞,使孙纯无法从她的脸色中猜测事情的严重程度。主人家的菲佣仙蒂蹑手蹑脚捧来一杯茶,又悄无声息地退下,孙纯从她的脸上读出以下内容:她的主人遇上了麻烦事,此时很苦恼,很气愤。 屋子里的气温很高,没有脱下外套的孙纯已经觉得一丝燥热,可女主人的赤足却是埋在厚厚的羊绒垫中,像是在寻找温暖。陈田星子似乎没有意识到他的到来,仍如一尊塑像般沉思,她的周边形成一种诡异和寂寞的氛围,受到传染的孙纯,捧着茶杯,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我刚刚接到如玉从纽约打来的电话,”还是陈田星子打破了沉默,只是声音空洞,依旧保持着塑像一般的造型。 没来由地,孙纯的心忽然狂跳了几下,他放下茶杯,身体前倾,双手不自觉地紧紧握成了拳头。 陈田星子顿了一顿,像是调集起全身的力气,才断断续续地说出几句软绵绵的话: “她早产了……” “大人和孩子都平安……” “是个女孩儿,体重太轻,现在还在保温箱里……” 绵软无力的话语却如同一串串惊雷,在孙纯的耳边炸响,击得他一时间丧失了说话的能力,丧失了思考的能力,直到一双纤手抚上他的脸庞,他才从这震惊中清醒过来,猛地捧住那双手,像是拉扯到一根救命的稻草:“那、那是我的孩子?!” 女人凝视着他,目光里满是落寞,“你不还是个医生吗?她的预产期应该在二十天后。” 孙纯颓然地放下双手,心如乱麻。 “她不让我告诉你。如果不是因为早产,如果不是因为那可怜的孩子,我肯定会接受她的意见,哪怕你知道后,会恨我一辈子……” “帮我!签证和机票,越快越好!”男人又猛地攥住女人的双手,两眼赤红,像只走投无路的野兽。 疼痛,从手掌传递到陈田星子的心里。 第三十八章 意外(三) 飞越关山,飞越大洋,十几个小时的行程,不管机舱外是白天还是黑夜,藏头缩脑的孙纯始终把目光凝视在小小的窗舷。他害怕,一转移视线,就会扫到过道里穿梭往返的空中小姐,似乎那里面,藏着一个活生生的韩国空姐朴秀姬。 等待签证的两天时间里,孙纯仿佛生活在地狱之中,他把自己关闭在家里,像头困兽般,从这屋走到那屋,从楼下冲到楼上,周而复始。他的心被分割成两半,一半里装着大洋彼岸的那对母女,一边是即将和他结下百年之好的韩国女人。 直到陈田星子托人送来签好的护照和机票,他看到上面的时间,才渐渐冷静下来。他给朴秀姬写了封信,从去年夏天他和女画家温如玉临别时的荒唐说起,一五一十写到两天前陈田星子告诉他的一切。然后沉吟了片刻,便把信纸折好,放进信封里。没有多余的解释,没有不变的承诺,因为他不知道这一去,以后的人生之路会有怎样的改变。 把信封放在餐桌中央,拿起早已准备好的行李,头也不回地出门奔向机场。这间屋子他一刻也呆不下去,因为这里有浓郁的韩国空姐的气息。 纽约,医院的门上有个不大的玻璃窗,窗下挂着的纸牌上写着三个英文字母“en”。孙纯制止了要推门而入的女护士,隔窗向里看去。 包裹中的小猫一般的生命,拳头大小的脑袋上一层浅浅的黑色绒毛。此刻,那毛茸茸的脑袋正伏在一片雪白的肌肤上,微微地蠕动。视线上移,那张曾经非常熟悉的,还残留着几分女学生般青涩表情的脸蛋,正恬静地冲着她胸口上的生命,露出温柔圣洁的光辉。 十几个小时不曾吃喝的身体,像是突然感觉到不堪重负,一下子软倒在地上。一股热流涌上孙纯的眼眶,刹那间泪如雨下。 不听使唤的身体“嘭”地把门撞开,床上的母亲惊讶地转过头来,“孙纯!” 和温如玉的房子隔了两个街区,是个以中国人为主的亚裔人居住区。不长的街道两旁,是一家一家紧邻的小店铺,里面卖的都是国内来的食品和日用品,乍一看,每一间都与国内某个小城市的小卖部差不多。 孙纯初到纽约的生活,是标准的三点一线医院、家和这条唐人街。他搜刮着记忆中可以催奶的一切食物,鲫鱼、猪蹄、乌鸡……每天变着花样地褒成白腻稠密的浓汤,放在保温瓶里送到医院,然后看着女画家或欣然或皱眉地一气喝下,就开始逗弄襁褓里的女儿。 在他眼里,女儿生长得极快,几乎是一天一个模样。第一天见到时,小脸还像个桔子皮般,有着一堆的皱纹,这些天就已经长开了,眉眼间依稀有他的影子。可惜,这丫头常常是睡醒了吃,吃饱了便睡,对于久久凝视她的父亲不理不睬。 “她又睡了”,女画家低低地说道,声音里有一种浓厚的宠溺。孙纯瞟了一眼,女儿的嘴里还含着母亲的,但小嘴一动不动,双眼微合,显然又是吃饱了睡去了。 她的男人长了一身唐僧肉,无数妖魔鬼怪或明或暗,一直觊觎着把他抢到自己身边。为此,韩国空姐立誓要成为降妖除魔的孙悟空,把“唐僧”笼罩在自己的石榴裙下。可现在,面对一个刚刚出生的婴儿,她败了,败得一塌胡涂,败得没有了再战的勇气。 她缓缓起身,幽灵般毫无声息地走上二楼,卧室的墙上,她和男人温情脉脉地对视,笑容如阳光般灿烂。这是她拉着男人十几天前刚刚拍摄的,当时她要为婚纱照选个称心的影楼,这是他们的试拍照片。 目光扫过大床,扫过衣柜,她恋恋不舍地转身,又走进对面男人的书房。指尖在书桌上轻轻掠过,她相信手指上多了一层灰尘,北京哪里都好,就是尘土太大了,一天不清扫,就会落上灰。 朴秀姬从卫生间拿出块抹布,像往常一样,一个屋一个屋地擦拭了一遍。她没有开灯,因为她知道每一件家具上的每一件陈设。 然后,她拿起拉竿箱,当初自己就是提着它走进这个门的,而今,她还是拉着这个箱子,头也不回地走出这扇大门,没有留下任何只言片语。 她要逃离这幢房子,逃离这座城市,逃离这个国家。 第三十九章 意外(四) “回吧”,女人的声音柔柔的,轻轻的晃动着摇篮。 午后的阳光穿过落地窗,笼罩了大半个屋子,身临其中的孙纯也有了昏昏欲睡的感觉。 “回去和秀姬好好说说,她会听你话的……我这里你不用担心,我会好好照顾孩子的。” 孙纯低着头,目光聚焦在裤角的一个白点上,肯定是刷墙时不小心沾上的。这两天他临时充当了一个油漆工,把车库彻底清洁了一下,虽然只是四白落地,但看着焕然一新的空旷房间,格外有一种成就感。要是在国内,他肯定不会有这样的勇气,就是农村老家,刷白墙壁也是请人来做的。 把母女俩接出医院,已经有了一周的时间,此时他确实是归心似箭,因为他和朴秀姬彻底失去了联系。北京家里的电话始终无人接听,她的手机也永远处于关机状态,无奈之下向徐燕子求救,对方的回答更令孙纯如堕冰河朴秀姬回韩国了!听说已经向公司提出离开北京,回韩国本部工作的要求,徐燕子也和她联系不上。 温如玉虽然不知道这些,但聪明的女画家也能从男人的脸色中感觉到一个大概,她轻轻抚弄着他的头发,“快回去吧,好好和她认个错……” 孙纯把那只手攥在自己的两手之中,久久地不忍放下,他想温暖那只冰冷的小手,却发现自己有些无能为力。 霍远阁又是着急,又是愤怒,他刚刚听说孙纯回到北京,可马不停蹄地赶来,又扑了个空,最后辗转听说,孙纯是去汉城了,他只能在北京住下来,望穿秋水地等待。一星期之后,才终于看到了一脸憔悴,蓬头垢面的失恋男人。 酒,多数男人间交往的不可或缺之物。见孙纯张罗着喝酒,霍远阁当然乐意奉陪,以他想来,借机让孙纯倾诉出来,要比一个人憋在心里好的多。 第一瓶白酒,在两个闷声不吭的男人间很快见了底。打开第二瓶,霍远阁开始滔滔不绝,孙纯仍是惜字如金。霍远阁说的是杜昔在印尼的收获,一帮人终于在雅加达的航海图书馆里找到一条线索:十五世纪的后半叶,一艘翻译过来叫作“马热尼”的明朝商船,满载着中国的瓷器和爪哇的香料,在出了马六甲海峡后便失去了消息,他们走的是郑和下西洋的线路,而当时,距郑和最后一次出海的时间不过才十几年。 第三瓶酒打开,霍远阁已经不知道他在说些什么了,一张嘴就像被打开的龙头,哗哗地淌个不停。他最后的意识,是孙纯那一双黑的发亮的眼睛。 时隔四个多月后,还是电视台旁边的这家酒店,还是那个会议室,还是那般的陈设,也还是那些老面孔,为孙纯选搭档的“作秀”活动终于尘埃落定,今天就是要借更多的“嘴”来把它宣扬出去。 石清还有些担心,四个月前就是在座的这些人,把孙纯和韩国空姐的恋情公诸于众,可世事变迁,石清虽不知这两人最后的结果,但估摸着不容乐观,她担心又会有记者旧事重提,令她深爱的男人难堪。 但孙纯始终是一副淡定的表情,不时和熟识的人打着招呼,丝毫不见局促的样子。而且这记者招待会一开始,石清便发现她的担心是多余的,记者们的注意力始终集中在会议室的两张新面孔上,“选秀”的胜出者不是专业的主持人,而是两个水灵灵的二年级大学生,确实有炒作的价值。 孙纯最近的状态让石清极为担忧,她设想过男人可能出现的各种情况:颓废消沉、一蹶不振、孤僻怪异……可事实与她的想像出入极大,男人就像没事人一样,平静地工作和生活。对,就是平静,太平静了!就是这平静才让石清担心得近乎恐惧。 孙纯和她谈到了纽约之行,给她看了女儿的照片,讲了些婴儿的趣事,只是不提朴秀姬,不谈他的韩国之行。 看着沈薇和罗依紧张而谨慎地回答着记者们五花八门的问题,孙纯侧过脸对身边的石清低声说:“还不错,让她们多呆几天,我们录几期节目。” 孙纯对工作突然迸发的热情,让古丽叫苦不跌。很长时间,孙纯已不介入节目前期的准备工作,对编导们提供的稿件也很少说三道四,现在则完全变了个样,天天坐在办公室里,不是和专家一起选择民间珍藏,就是督促着她们尽快完稿,或者拉上导演和摄像,陪着他和两位新晋的女主持人模拟走台。 “罗依,别总是板着脸,主持人首要的一点是要有观众缘,谁会喜欢一个冷若冰霜的主持人呢?” “沈薇,翡翠可不是只有绿这一种颜色。翡是什么意思?翡是指红色。翡翠有各种颜色,只是以绿色最为名贵。玻璃种的翡翠,没有任何颜色,可在翡翠之中它最为通透,也是翡翠中的极品。” 看着认真地在那里言传身教的孙纯,古丽忽然冒出个念头:这家伙不是准备离开她们吧?想起不久前在栏目的内部会议上,孙纯力主选择罗依和沈薇,其中一个理由就是三个主持人便于任意组合,万一其中一个有什么事,剩下另外两个主持人,也完全不影响节目的形态。 对于孙纯,古丽始终有着一种特殊的情愫,她既不想亲自参与到他复杂的感情游戏中,可又不能自拔地关注着他的一切。他和陈田星子的画廊,已经成为北京城首屈一指的现代艺术交流之所,当年她和孙纯一起去的王府饭店的顶层大厅,已经被画廊完全占据,陈田星子的潜水俱乐部,不知道是关了,还是另移他处。 几天前,霍远阁把“意外”号沉船上的数百件珍贵瓷器无偿地捐给国家,午门外举行的隆重仪式吸引了北京的各大媒体。孙纯从不在办公室里说他自己的事,可古丽也是霍大少的朋友,孙纯在这家打捞公司的地位,古丽可是清清楚楚。 “我要是他,也没心思呆在这地方了吧?”古丽心里猜测着。一扭头,看见石清不知从何时起站到了她的身旁,古丽从对方的眼睛里,也读出了和她一样的担心,可她刚想说些什么,却见石清摆了摆手,“你要想帮他,就快点把稿子弄出来吧。” 半个月后,班达亚齐,印尼苏门答腊岛最北端的城市。孙纯伫立在港口的一块巨石上,任凭猛烈的海风把他的头发吹得零乱不堪,心中却涌起一种别样的豪情:他这个黄土坡上长大的孩子,竟然也要有这样一天,与大海作伴,以大海为家。 在他身边的霍远阁,却一点没有孙纯的浪漫情怀。他眺望着辽阔无际的大海,心里仍在盘算着即将的远行。与前几次的近海打捞不同,穿越了马六甲海峡后,就是海天一色的大洋,他们这次要去寻找的“马热尼”号,所处海域的平均水深要在三四百米左右,虽然深海沉船往往会保存得较为完整,先前被打捞过的可能性也小,但技术上的难度和打捞的成本也会成倍地增加。 “呜……”长长的汽笛声传来,他们租借的广东打捞局的的远洋船进港了。 第四十章 意外(五) 双手攀住上沿、收腹、低头、发力、双腿抬起、越过!两个金属舱门之间,一片不足六平米的地方,已经坐了霍远阁和船上的三副,一个叫孙建军的小伙子。这个金属房间不高,以孙纯一米九的个头,不得不弯曲点身体,以免碰到屋顶密布的各种管线。 “孙大哥、霍大哥,您二位还要多进行几次跨越练习。舱门的直径只有零点九五米,空手窜来窜去肯定没问题,如果一旦穿上潜水服,戴上气瓶,可能就比较困难了。” 孙纯和霍远阁无声地点点头,开始从墙壁上拿下固定好的深潜服,相互帮助着穿好,佩上气瓶,带上面镜,又替对方检查了一遍,然后紧挨着走到金属舱门前,重复了一遍刚才空手时的动作。 这是打捞船的底舱,没有空调,湿热密闭的环境像是一间桑拿房,反复做了几组跨越动作的孙、霍两人,待脱下潜水服后,已经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汗水很快在脚上积成了一小片水洼。 他们俩进进出出的这个铁疙瘩叫潜水钟,它的历史可以追溯到十八世纪初,可以说是世界上最早的深潜器材。它可以由母船上的缆绳吊放至深海,然后潜水员穿上深潜服继续下潜,并通过潜水服与潜水钟连接的软管进行呼吸。 “这台戴维尔潜水钟是目前世界上最先进的潜水钟,它可以下潜到海底四百米的深处,在这一带水域应该够用了。所以我们建议您二位,如果没有特殊情况,尽量不要出钟继续下潜。”孙建军一一介绍了潜水钟上的设施后,又一次叮嘱道。 清晨,石清刚一走进办公室就楞住了,主编齐民正陪着台里纪检部门的两人,不咸不淡地说着话。 “武处,今天怎么有空,到我们这小庙里视察啊?”石清冲着其中一位年纪稍大的男子调侃了一句。对方和她住在同一幢宿舍楼里,在这几千人的单位中还算熟悉。 武处长站起来,呵呵地笑了一声,“就是有事找你啊,现在有没有空?去我那儿咱们谈点事。” 石清疑惑地看了一眼齐民,对方也是一脸茫然,于是把背包扔到桌上,痛快地说了句:“好。” 走到电梯旁石清才注意到,另一个纪检部门的人并没有跟来,她也没往心里去,跟着武处长到了楼下。 和其它的办公室不同,纪检部门的房子只有房号,而没有标示性的牌子,“我这也算是被找来谈话了吧?会不会对我说,坦白从宽、抗拒从严?”石清觉得有一点好笑,但更多的是忐忑。 武处长推开门,里面的两个中年人一齐回过头来,但并没有起身。武处长关上门才一脸严肃地向石清介绍说:“石清,这两位同志是检查院的,要向你了解些情况,希望你能据实回答。”说罢,向另外两人点点头,就要转身离去。 “武处长,你也一块听听,我们还有一些事情需要你的协助。”一个戴眼镜的男人叫住了他,然后请石清坐在他们对面的一把椅子上。 石清机械地坐在硬木椅上,整个人都开始发蒙了。这几年,也曾有检查院的人上门调查过,甚至把被调查者当场带走,可对方都是影视文艺部门的领导或导演,她一个专题节目的制片人,一年的经费不过几百万,如何会惊动这些人呢?这两年不时有网民发贴子,说节目中的某某古董被估价高了,是专家或节目工作人员在从中渔利。但这些都是无稽之谈,石清从没把这当回事,台里也没人向她调查过。 “你的丈夫叫李虹吧?”对方没有给她更多胡乱猜测的时间,直截了当地问道。 石清木然地点头,悬着的心刚一放下,旋即又被提起,“他怎么啦?”石清不由自主地问了一句。 “你上一次见他是什么时候?”提问的一直是对方戴眼镜的一位,他没有回答石清的问题,又一次问道。 “上一次……?”石清低下头思索了片刻,才慢慢说道:“我是差不多两年前从家里搬出来的,不久后见了一面,后来就再没见过他。” “为什么搬出来住?我们和李虹的同事了解,李虹常在他们面前夸你。 石清嘴角咧动了一下,似哭似笑,难以形容,只是她低着头,屋里的三个男人看不见她的表情。 “我们感情不合,住在一起双方都难受,我就搬出来了。不提出离婚,是他觉得会影响他的仕途,我也没再想嫁什么人,就这么拖下来了。”石清不想对方盯住这个问题不放,索性一股脑全倒了出来。 “那你们还有联系吗?最后一次联系是什么时候?什么方式?” 石清觉得自己的脑袋就像一个被卡住的齿轮,怎么也转动不起来,对方的问题越具体,她就越发什么也想不起来。 “要不要我提醒一下你?老实告诉你,我们是掌握了大量情况才来和你谈的。”“眼镜”的嗓门儿一下提高了。 石清猛地抬起头来,目光灼灼地正视着对方。她已经意识到什么,对于名存实亡的丈夫,她不想隐瞒什么,也确实没有什么好隐瞒的,可对方咄咄逼人的气势激怒了她,她也不客气地回答道:“既然你们作了调查,我也没什么好说的了。清者自清,对于李虹这几年的情况,我几乎毫无所知。如果我的行为触犯了法律,就请你们依照法律来制裁我!当然,我也会请律师来保护我的合法权益。” 坐在一旁始终没有说话的男子制止住又要开口的同伴,温和地说:“石清同志,我们主动来你的单位,在武处长的陪同下向你了解情况,已经很说明了我们的态度。李虹已经严重触犯了法律,我们希望你能够配合我们,把一些事情调查清楚。关于刚才的问题,请你再认真回忆一下。” 果然是他出事了!石清的心忽忽悠悠地飘荡,可这时没有她询问的权力,只能拿出手机,翻动着上面的记事薄,凭借着一天一天的简单记录,回想了好几分钟后才迟疑着说:“应该是上个月,我正在演播室里录节目,李虹打了个电话,像是喝了酒,颠三倒四的,我说正在录像就挂了。他马上又打过来,我就关机了……另外一次就是春节,我出国旅游没带这部电话,回来才看到他的短信,就是过年好一类的话。” 她又想了想,口气坚决地补充了一句:“今年就这两次联系,我应该不会记错。” “你搬出来的这两年,李虹给没给过你什么东西?”戴眼镜的不再说话,温和的中年男人继续慢条斯理地问道。 石清觉得自己的头快要爆炸开来,她痛苦地捂住脑袋,“我的脑子很乱,你们能不能提示一下?” “银行卡!给没给过你一张银行卡?”又是“眼镜”迫不急待地问道。 记忆的闸门终于打开,有限的几次见面时的情景,一一闪现过石清的脑海,那是她刚搬出来不久,男人约她在茶楼见面,他懊悔地请求她的原谅,在她无声地拒绝后,留下一张银行卡走了。 “是,我想起来了。就是两年前,夏天吧?他约我见面时留给我一张银行卡,我是在他走了才发现的。后来打电话要还他,他说是过去我们一起积攒下的,分给我一半。我始终没动过,也没查上面有多少钱。卡现在就在我家里。” “眼镜”啪地打开面前的卷宗,“卡是2002年八月2号办的,当时存入了十万元;2003年八月6号,又存入一百万元;今年5月八号,再次存入三百万元……” 石清的脑子里“嗡”地一声,什么也听不见了,她清楚,这个男人把她害惨了。 第四十一章 海啸(一) 中午,石清吃的是盒饭。武处长陪着检查院的两人出去了,叫来个年轻的姑娘。那个态度温和的检查院干部出门前和石清说,再好好想一想,有没有遗漏的事情,下午好接着谈。 房间里静悄悄的,只有那姑娘噼噼啪啪地敲打键盘的声音,她进屋后就趴到电脑前,脸上不时浮现出各种表情,丰富之极,石清不用看也猜得出,她是在和人聊天。 墙角的电视开着,却被调到静音的状态,石清也没心思看,把脸扭向窗外。手机被那个“眼镜”收走了,屋里虽摆放着几部座机,但石清明白,同屋的女孩儿肩负的使命中,肯定有一条是限制她和外界的联系。 太阳高挂,天空蓝得没有一丝云彩,脑子已经麻木的石清,自然而然地想到了孙纯,他已经到了海上吧?没有了她的掩护,台里会不会查问他的下落?石清的眼睛一阵发酸,眼泪无法控制地淌了下来。 孙纯站在栏杆边上,极目远眺。远处,一片浓云在万米高空耸立着,像是洋面上拔起的一座乌沉沉的铁塔。几百米外,水面波浪翻滚,几只背鳍飞快地在深蓝色的海面上劈开一条白色水线,激起巨大的水声,煞有气势。进深海了,孙纯清楚,按照事先确定的航线,打捞船正贴着丹老群岛,向北进发。 “你的生日是八月6日吧?”下午的情形没有任何变化,发问的还是那个和气的男人,或许是注意到石清红红的眼睛,男人的声音愈发轻柔起来。 “这是李虹送你的生日礼物吧?”见石清点头,男人从桌下拿起一个盒子,上面还贴有特快专递的单子。 石清还是点头,这是去年生日时收到的,当时惟恐孙纯看到后多心,随手就塞在办公室的角落里。石清突然明白清晨离开办公室时,另一个纪检部门的人为何还待在那里的原因了,搜查完办公室,下一步就是自己的家了,石清从麻木痛苦变得惊恐不安了她那宿舍里,可是充满了孙纯的物品,即使检查院的人不清楚,台里纪检部门那些人,可是一看便知,一个有夫之妇,一个制片人,勾引手下的主持人,甚至发展到同居的地步,这条消息明天就会在台里流传开来吧? 石清惶惶的表情落在检查院两人的眼里,都有了案情突破的感觉,语气温和的先开了口:“马上封侯,东汉的玉雕精品,去年世纪中心饭店的春拍,一个神秘买主以电话竞拍的方式,240万元得到了它。我们已经调查清楚,这个买主就是李虹,只是没想到的是,这天价的文物竟送给了他分居两年的妻子,还真是个痴情的男人。” “眼镜”也不甘寂寞,继续敲打着对面看似已经惊慌失措的女人:“你是做文物宣传的,不会像我们这些门外汉一样,认不出它的价值来吧?” 石清觉得自己就是个溺水者,身处汪洋,却抓不到一根救命稻草。对于古董,她本就是个二把刀,加之对于丈夫的礼物有些抵触,又怕被孙纯发现,才会简单地翻了翻,就随意丢在办公室里。可这些话怎么说得出口呢?说出来又有谁会相信呢?石清把眼一闭,心知灭顶之灾顷刻就在眼前。 世界上海洋面积占到了百分之七十,而且多数地方的深度都达到了数千米。人类的加压极限潜水的世界纪录才不过五百米,但创造者已经算得上钢筋铁骨了,因为每下潜一百米,大气压就增加十个,普通人在这种情况下不七窍流血,就算是好的了。 而且,人类可以在两三分钟内下潜到数百米的深度,可上浮的时间却要在百倍以上,因为你稍不注意,减压病就会导致你的残疾甚至夺去你的性命。 在潜水钟里则没有这样的顾虑,它有专门和母船连接的管线,可以提供氧气,而且能够保持常温常压的状态。 光线昏暗,没有穿梭的鱼群,也没有摇曳的珊瑚,深海中氧气稀薄,沉船中的艺术品通常都能以令人惊异的完好程度被保存着,这就让未来的拍卖价格大大提高。但对于人,这里不仅处处可能存在致命的威胁,而且实在枯燥乏味得很。 孙纯以一个非常古怪的姿势趴在潜水钟里,侧着头紧紧地贴住舱底,像是在倾听什么。一旁的霍远阁绷住嘴,凝神注意着孙纯伸出的手指,并根据它的指向,向母船发出指令,协调着母船与潜水钟的前进方向。 远洋船在大海上漂泊了十天,霍远阁多半时间是和技术人员待在一起,时刻关注着声纳等搜索仪器的反应,孙纯多是待在甲板上,孤零零的一人,常常会几个小时保持着一个动作。三副孙建军曾有些担心地来问霍远阁,霍远阁摆摆手,让好心的三副告诉船员,都不要去打扰孙纯。霍远阁看得出,孙纯是在练功,只是不明白他为什么不躲在船舱里,却偏偏要待在甲板上。 随着时间的推移,孙纯越发地沉默寡言,霍远阁知道他心情不好,却也想不出什么办法,只能寄希望于道功,可以排解好友的郁郁寡欢。 可今天,孙纯却执意要求坐潜水钟下潜,霍远阁看看毫无反应的声纳,心里一动,“是不是感觉到什么?” 这话也就孙纯明白,霍远阁对于他身上莫明其妙的异能,常常抱有一种期盼。孙纯有些苦恼地摇摇头,“说不上来,下去看看吧。” 潜水钟有自身的动力系统,说不上快捷,但对于海底寻宝却是足够了。一直下潜到三百米,霍远阁才见孙纯做出手势,连忙通知母船不再下放缆绳,让潜水钟保持这一深度。孙纯迟疑了片刻,食指向右偏出三十度的样子,霍远阁再次对母船下达了偏右三十度航行的指令。 海面上一片苍茫,巴水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侧过头问身边的同伴:“要过界了吧?” 同伴忙把食指竖在嘴边,压低了声音道:“小点声!刚才就有人问船长,就被骂了一顿,你再添火,非得去刷甲板不可。” 巴水下意识地缩缩脑袋,双手合十在胸前,低低地嘟囔着:“佛祖保佑,佛祖保佑……” 孟加拉湾和安达曼海都曾是天然的大鱼仓,渔民们驾船出海两三天就能满载而归,可惜,这样的好日子,二十出头的巴水没赶上。他刚上船的时候,就听老水手骂泰国人,说他们的船把近海的鱼都捞光了,这一两年,中国人的远洋船队又蜂拥而至,常常是五六条船一字排开,清一色的250马力以上的大中型捕捞渔船,让巴水这样的缅甸当地渔民,又是羡慕又是痛恨。 巴水在的这条船,也有100马力,船龄虽然大了些,但在缅甸,怎么说也算得上是条大船,可是和外国人一比,只有在人家屁股后头捡些小鱼小虾的份了。没办法,只有越走越远,从时间上估计,恐怕是进了印尼的捕捞区了。 上个月,巴水所在船队的一条船,就因进入人家的捕捞区,而被印尼海军扣压,现在人和船还没有放回来。巴水茫然地眺望远方,只能在心里默默祈祷。 第四十二章 海啸(二) 海沟。横亘在潜水钟面前的,是一条狭长黝黑的海沟,深不见底,像是静卧在海底的巨兽,大张着嘴要吞噬眼前的一切。 “停船!开启所有搜索设备,目标海沟!”看到孙纯的手势,霍远阁对母船下达了指令。 船长是个紫红脸膛的中年汉子,听到三副孙建军转达的霍家少爷的要求,皱了皱眉,才向全船发出命令。 静寂中艰难地熬过近一个小时,霍远阁的耳机里传来兴奋的声音“声纳异常!声纳异常!捕捉到目标,海沟中部,深度约八百米。” 沉船,竟然就在这海沟之中!霍远阁激动地对已经坐起来的孙纯做了个k的手势,接着做手势询问是否上浮。尽管调息了一阵,但刚才长时间地运功,仍让孙纯感到全身疲惫,他刚要表示同意,忽然像是察觉到什么,异常敏捷地重新趴倒,把带着面镜的脸死死贴在船舱底部。 船尾拉网的缆绳嘣嘣作响,绞盘上甚至发出淡淡的焦味,年轻的缅甸渔民巴水,一脸喜悦地望着缓缓被拉上的大网,枪鱼、带鱼、黄花鱼,大大小小地在网中翻滚。巴水的嘴巴咧得快合不上了,船上的水手们发出各式各样的欢呼声。 出海以来一直黑着脸的船老大,仰着脖子灌下大半缸子水,同样兴高采烈地大喝了一声:“都他妈麻利点儿,再打上一网,我们就返航!” 搜查石清宿舍的,是从检查院赶来的两个女的,调查她的两个男人始终坐在不大的客厅里,武处长则干脆站到了门外,这让石清暗暗舒了口气。不欲被人所知的私情大概能隐瞒下来,算是不幸之中的万幸了。 她从抽屉里找出丈夫当年送给她的银行卡,就静静地坐在客厅的一角,任由两位女检查官在屋里翻腾。下午的询问,也让她大致了解到了丈夫李虹的情况:侵吞大量公款,潜逃海外,目前已遭到通缉。 将近一个小时后,女检查官才走出来,向两个男人轻轻摇了摇头,把玩着银行卡的温和男人对石清说:“为了方便调查,还要请你和我们走一趟。你可以带一些随身的衣物,我们在门外等你。” 水下三百米处的潜水钟里,孙纯猛地跳起来,一把拉下连有氧气管的面镜,气急败坏地向着霍远阁大喊:“上潜!上潜!马上上潜!” 母船上,船长刚刚下达了命令,忽然,一股奇特而凶猛的海浪骤然升起,随即整个大海的水位急剧抬高了六七米,随后又急剧退下,百米长的大船像是突然进了游乐场“激流勇进”的水道,毫无防备的船员顷刻之间如倒地葫芦,被巨大的贯性摔得东倒西歪。 紫红脸膛的船长刚一爬起来,就凭着经验发出了指令:“全船进入紧急状态,紧急备车!紧急备车!” 巨大的暗涌接连袭来,远洋船如同玩具般,不由自主地在波峰浪谷浮沉。“方向正北,开足马力,顶着浪冲过去!”船长又一次果断地下达了命令。 “嘎巴,嘎巴,”海浪的呼啸声中,船头缆桩发出的声响仍是清晰地传来,击打在驾驶舱中每一个人的心上,这是连接潜水钟的缆绳。紧紧抓着扶手可依旧左摇右晃的三副孙建军,面无人色地发出一声绝望的呼喊:“潜水钟!”可这声音马上被船长的厉喝压住:“断缆!” “您知道他们是什么人?!霍老爷子要是知道了,会杀了我们!”孙建军声嘶力竭,想要阻止船长的命令。 “笨蛋!我们闯过去,才有可能救他们,否则一块完蛋!”话音未落,“嘣”地一声巨响,缆绳崩断了,大海执行了船长的命令。 潜水钟内,手忙脚乱地穿挂好深潜服和气瓶,霍远阁就感觉到离他们越来越远的海底突然剧烈地震动起来,周围的海水也像是沸腾了一般,“地震!”他刚冒出这个念头,旋即又被自己否定了。“海啸!”他惊恐地望向孙纯,还没来得及眼神交汇,就觉一股大力传来,潜水钟像被巨人高高地悠起,然后又狠狠地摔下,他的身体在和四周舱壁亲密接触了几次后,霍远阁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遭遇同样命运的孙纯,在猛烈地碰撞后幸运地保持着一丝清醒,或许是意外得来的道功,或许是坚持锻炼的太极拳,让他本能地护住身体要害。“连接母船的缆绳断了,”在头脑中的第一个反应之后,他迅速地爬到霍远阁身边,还好,只是晕了过去,他检查了两人的深潜服,把气瓶打开,开始注意潜水钟的情况。 动力系统失灵,显示深度的潜水表指针死死压在500米的极限刻度上,估计也坏了。舷窗外,漆黑的一团,只能感觉到潜水钟飘飘荡荡地下沉。 “被刮进海沟了!”孙纯清楚刻不容缓,他迅速打开内层的金属窗,拖拉着昏迷的霍远阁,向伸手不见五指的大海潜去。 航海经验远没有霍远阁丰富的孙纯,并不知道遭遇了什么,他还以为是遇到台风或是什么暗流,哪里知道海啸的厉害。幸好天不绝人,与母船连接的缆绳被崩断,致使潜水钟滑向海沟,从而避免了被地震引发的海啸把潜水钟撕裂的命运。 一道水墙在天边升起,可转瞬之间便击打到渔船上,连滚带爬钻进驾驶舱的巴水,就觉得海浪把他们的船淹没了。 “海啸!”船老大厉喝一声,随即一脚踢在巴水屁股上,“起来,把舵把稳!” “割断鱼网!把底舱的鱼全甩掉!” “注意切着浪的边缘!方向北,我们返航!” “全他妈给我动起来!我们只是沾了海啸的边,要不刚才一个浪,我们就全下海喂鱼去了。赶快按我说的去做,再慢可就要被卷进去了。” 船老大最后一句话起到了作用,船上战战兢兢的人全回到了自己的岗位。船老大接过舵,再次飞起一脚踢向巴水,“别楞着!注意方向,随时向我报告!” 黝黑的海底,孙纯抓着毫无知觉的霍远阁,轻轻挥动脚蹼,缓缓地向上潜去。仰面向上望去,不见一丝天光,潜水服上的深度表受不了这压力,指针在疯狂地转个不停。 面镜之后,霍远阁神态安祥,只是呼吸略显急促了一些。孙纯忧虑地看了看他身后背的气瓶,每人两只,用在一个人身上还有希望,现在嘛,他缓缓吁出半口气,他的呼吸已经缓慢到一个极为恐怖的程度,就是内功大家的胎息,也不过如此吧?脑子里已是一片空白,可孙纯还是冒出这样的念头。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般,孙纯只是机械地踩水,保持着上浮的匀速。供以呼吸的插管已经塞进霍远阁的面镜,开始时孙纯还偶尔拔出插到自己的面镜里贪婪地呼吸上一口,可后来就不敢了,昏迷中的人毫无节制地呼吸,让他察觉到危险。 不知过了多久,在感觉到头顶的微光时,忽然一阵大浪打来,早已筋疲力尽的孙纯,根本阻止不了这股力量,眼看着霍远阁随着浪头,不见了踪影。心口残存的最后一口气,在这瞬间消逝,针扎一般的刺痛袭向脑子里的每一个角落,他便什么也不知道了。 (祝书友们新年吉祥快乐) 第四十三章 海啸(三) 风和日丽,大海像个顽皮的孩子,瞬间就变幻了一副面孔。巴水楞楞地坐在船头,似乎还没从刚才的惊心动魄中清醒过来。半舱的鱼没有了,鱼网也没有了,燃料不足,船只能以极慢的速度在返航。 巴水上船四年多了,遇上过几回风暴,但这海啸是第一次赶上,命是捡回来了,可这个月,也算是白干了。巴水的家在缅甸的海滨小镇亚基,父亲在镇上的冷库工作,一月能有个三四千块的收入,巴水出海打鱼,好的时候能挣个六七千,差的时候就说不好了。父子俩的收入加起来尚可勉强度日,现在……巴水叹了口气。镇上的很多年轻人都跑到仰光去,他们说外国人把仰光称作“东方小瑞士”,那里的大金塔,据说真是用黄金做的佛塔。 “我也要出去闯闯!”年轻的巴水站起来,握紧拳头给自己鼓劲。前面是什么?他揉揉自己眼睛,再次仔细看了看,才扯起嗓门儿喊起来:“前面有人!海上飘着一个人!” 碧空如洗,可远洋船的驾驶舱里却阴沉得如同暴风雨的前夜。 “霍先生怎么样了?”紫红脸膛的船长焦急地向刚刚走进来的三副孙建军问道。 “还是昏迷不醒,不过医生说问题不太大,他建议把霍先生转移到减压舱去,可能恢复得快一些。” 船长默默地点点头,向他摆了摆手。孙建军走到舱门口又转回身来,“船长,能找到霍先生已经万幸了,孙先生……没准儿已经让路过的船搭救起来了。我们这样没头苍蝇地乱找,也不是个事。” 船长沉吟着重重点了点头:“最后一天,我们再搜寻一天,不管怎么样都返航。” 儿子出海半个月,一分钱没挣到,还带了个傻大个儿回来,这让巴水的父亲有些哭笑不得。大个子是儿子在海上救回的,怕是在海啸中的遭的灾,儿子说这人在船上整整晕了三天才醒过来,现在一身的泡泡还没有消下去,人也是傻傻的,不会说话,好像也听不懂他们的语言,不知道是不是在海上弄的。身上的那件连体的潜水服肯定是好东西,老汉在海边生活了大半辈子,都没见过这么精细的服具。救人一命,当然是求也求不来的功德,可,可这家伙也太能吃了吧? 这米浆制成的米干不是什么稀罕物,老伴儿煮了一大锅,撒上辣椒油和韭菜鱼丁,热气腾腾散发着诱人的香气。可这大个子就是一只饿坏的野兽,头扎到大海碗里就没抬起过,不一会儿,一大碗米干连汤带水一扫而空,用手背擦擦嘴角的辣椒油,一声不吭地又盛起了一碗。 老汉看看大个子的白晰皮肤,裸露的胳膊大腿瘦瘦弱弱的,没有一点肌肉的样子,显是没做过什么力气活儿,老汉暗叹了口气,起身盛了半碗米干,再不下手,这一锅就要被这大个子吃完了。 稀里呼噜地吃完米干,老汉踩上施鞋向外走去,在门口踢了一脚同样把头埋在海碗里的儿子,“去和镇上说一声,没准儿还有人正找哑巴呢。” 儿子头也不抬,“船长说了,他去和镇上说,您就别管了。” 老汉“哼”了一声,出门上班去了。这一家人不知道,忙着修船的船长一上岸,就把救了人的事忘倒了脑后。这就使得动用了所有关系寻找大个子的人,一直没有得到他的消息。 香港霍家老宅,陈田星子错后半步,陪着霍老爷子缓缓走在青石板小径上。天上艳阳高照,地下绿草如茵,远方苍海辽阔,可两个人的心里却是一片阴霾。 “该打招呼的地方都招呼过了,剩下的……就看他的命了。远阁的身子还弱,孙纯……失踪的消息,还是先别告诉他了。”沉闷许久,还是陈田星子缓缓开了口。 孙纯失踪的消息传来,女人整整瘦了一圈,平日妩媚动人的脸庞像是蒙了一层灰,看不到一点儿神采。 霍老爷子的脚步顿了一顿,张开嘴想要说些什么,却只是轻轻叹了口气,又沿着海岸向山上走去。 “还有件事得劳您出马,”女人低着头跟上来,“孙纯单位的一个同事,与我和远阁的关系也很好,她分居两年的丈夫携款潜逃,她受了牵累,一直被检查院拘押调查。”陈田星子轻轻舒了口气,“她的情况我很了解,非常无辜。而且女孩子极为要强,不是孙纯出了事我要找她,还不知道这件事。您在北京的朋友多,能不能打个招呼,她出来了,我在北京也能有个帮手。” 亚基镇的北头有条小河汊子,在海岸边冲击出一小块滩涂,稀稀落落地有几丛红树林,时而有海鸟啾啾地掠过。向上走出一段,河道变得狭窄,水流也湍急起来。、 巴水只穿了件平头的短裤,古铜色的皮肤和精壮的肌肉引来不少河岸边洗衣洗菜的姑娘媳妇的目光。在充分享受了女人们的注目礼后,巴水一个鹞子翻身,笔直地扎入水中,引来一阵惊呼和喝彩。 没入水中的身体足足消失了两三分钟,巴水才从河的另一头冒出来,手上已是多了一条活蹦乱跳的大鱼。巴水炫耀着把鱼举过头顶,踩着水缓缓回到岸边。 “哑巴,能不能下水摸条鱼上来?” 哑巴就是巴水从海上救回的傻大个儿,一起生活了一段时间,虽然仍旧口不能言,但是简单的对话已经能听懂了。他直楞楞地看着巴水手中的那条鱼,又伸出手摸了摸,像是明白了巴水的意思。 哑巴也只穿了条短裤,不过并不是巴水那样的游泳裤,他站起身走到岸边,然后直直地跳进水里。 这段河岸,不仅是镇上女人们做家务的地方,还是那些精力过剩的小伙子展现泳姿、比试空手捕鱼技巧的舞台,巴水身材健硕,又有一手闭气捕鱼的好功夫,自然是这河岸的惹眼人物。今天又带了一个高大英俊的同伴来,虽没有强健的肌肉,但那白白净净的样子,就是全镇也找不出一个来。如今,这风头一时无两的人物,竟以光屁股小孩儿都不屑的“冰棍”姿势扎进水里,顿时引发了一阵哄笑。、 巴水也笑了,哑巴不但哑,还是个傻子,除了吃饭睡觉,一天多数时候都是痴痴呆呆地望着天空,就像天上有什么奇怪的东西。但也有好处,巴水吩咐点什么,哑巴马上颠颠地去做,而且力气奇大,巴水试过两回,就自认比不过这大个子。 第四十四章 初至 平静的河面不时泛起淡淡的涟漪,说明水下的人已经潜到一定深度,上面的人才感觉不到下面如何地翻江倒海,河堤上哄笑的人们安静下来。尴尬了一阵的巴水再次得意地扬起脸,环顾了一下四周,能穿那么牛的潜水服,水性能不好吗?他着实佩服自己的眼光。 三四分钟过去了,河面上仍是没有什么动静,巴水坐着没动,心里却是七上八下起来,不会有事吧?海啸都没淹死的人,可别在这河沟沟里翻了船。 又过去一两分钟,河堤上的议论声越来越大,已经有人在喊巴水的名字。就在巴水按捺不住要跳入水中时,河面上“砰”地一声响动,白晃晃的哑巴像跃出水面的海豚,飞行出了一两米的距离,才又“啪”地一声跌回水面。 在周围的尖叫、起哄声中,巴水看得清楚,哑巴怀里抱了一条足有半米多长的大鱼,他兴奋地“嗷”了一嗓子,一头扎进河里。 哑巴空有一身好水性,对抓鱼却毫不在行,有了巴水的帮助,才连拖带拽地把大鱼弄上岸。堤上的男女纷纷凑上来,更有光屁股的小子和鱼并排躺下,比量着身高。人群簇拥中的巴水得意非凡,就是哑巴也傻乎乎地咧着大嘴,流连在不时扑腾一两下的大鱼周围。 “好功夫啊,巴水兄弟!”人群中走出一个二十六七岁的年轻汉子,穿着裙子一样的笼衣,粗眉大眼,黝黑的皮肤和健壮的身体,与巴水好有一比。 “星火哥!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啊?”巴水兴奋地要扑上前拥抱,近身才注意到自己湿淋淋的身体和鱼腥气的双手,站住憨憨地笑起来。 叫星火的汉子亲呢地在巴水的胸膛上擂了一拳,“早回来了,听说你出了海,才没过来找你。” “星火哥,你还在北边挖玉?”两个人是一起长大的伙伴,刚在河堤上坐下,巴水就迫不急待地问道。 “是啊,准备下个月就回去,雨季快过去了。你呢?说你们遇到了海啸,船也打坏了。” 巴水叹了口气,“我不准备在船上干了。”他看看又冲进河里的哑巴,才扭过脸问道:“星火哥,你说我去仰光怎么样?” “去干嘛?除了打鱼,你还会什么?看看我们镇上去的人,还没有在家混得好呢。” 哑巴突然在两人身前冒出水面,嘴里咿咿哑哑地叫着,手上又是一条尺来长的鱼。巴水走上去接过,把鱼在地上掼晕。一旁看着的星火突然说:“巴水,你这么好的水性,和我一块去挖玉吧。” 注意到巴水脸上的迟疑,星火从衣领里扯出件红绳系着的玉佛,“看看,这是我捡到的一块玉石,请人雕了个佛像,起码值上万块呢。” “捡、捡到的?”巴水一脸的羡慕和惊讶,连话音都微微颤抖起来。 “当然!那里满山遍野都是石头,里面有没有玉,就看你的眼光了。我是跟着人家学了两年,才摸到一点儿门的。”星火的语气里有些自豪,有些炫耀,而在巴水的眼中,只有那玉佛在阳光下醉人的一抹绿色。 “星火哥,这玉不都是在矿里挖出来的吗?和水性有什么关系?”半响之后,巴水才从玉佛上收回目光,不解地问道。 “嗨,兄弟,去了你就知道了。那里多的是江河水塘,专门招我们这样会水性的人,潜下去把石头捞上来,有玉的留下,没玉的扔了。” 四周又是一阵喧嚣,两人向河里看去,哑巴自在地踩着水,两手之中各抓了一条鱼,那张看上去呆板木讷的脸上,此刻竟有了几分生动的色彩。 瓦城,缅甸第二大城市,因为建筑多是用砖瓦盖成,所以有了这个名字。星火和巴水一行五人一共走了三天,到达这里的时候正是凌晨。从拥挤不堪的长途车上下来,星火把行李塞给睡眼惺松的巴水,“看好了,我去找车。”说完汇入人流,转瞬不见。 同行的另外两人巴水也不熟悉,听星火说是远房的族兄,他也跟着哥啊、哥啊地叫着。此刻这两人也是一副疲惫不堪的样子,只有哑巴挂着傻呵呵的笑容,四处张望着。在身材低矮、皮肤黝黑的人群中,高大白净的哑巴很有些鹤立鸡群的样子,如果不是那呆板痴呆的表情,说是白马王子也不过分。巴水心下忐忑,他是看中哑巴比他还好的水性而带上他的,可真的到了这完全陌生的环境,他又在担心,不知这傻乎乎的家伙,会不会成为他的大累赘。巴水摸摸行李中硬硬的潜水镜,不住地向佛祖祷告,保佑他和哑巴能像摸鱼一样,从河里捞出五彩的翡翠来。 “快走,找到去场口的车了。”星火在人流中猛地冒出来,急匆匆地向几个人招呼道。 一辆破旧的双排座皮卡,巴水认识那牛头标识,知道是辆日本车。露天的车厢里已经坐了六七个人,加上大大小小的行李,已经没有多少空间。星火走过去和一个司机模样的人打了个招呼,笑嘻嘻地递上枝卷烟,那人也不抽,只是夹在耳朵上,咋咋呼呼地让车厢里的人把行李压在各自屁股下面,然后一摆手,让新来的五个人上去。 星火发了一圈烟下去,车厢里的人脸色才好看了一些,在烟雾缭绕缭绕中,星火伏在巴水耳边轻声说:“他们和咱们一样,都是玉工。这里没有四季之分,一年里只有雨季和旱季,雨季的时候,坑洞积水,河也涨得厉害,没法挖。只有到了这时候,才是矿区的开采时间,咱们这样的玉工,就会上山找老板,选场口。” 巴水懵懵懂懂地点点头,隔了一会儿才怯生生地问道:“星火哥,场口是什么呀?” 星火哈哈地笑出声来,“场口就是矿山呗。”看了看局促不安的巴水,拍拍他的肩膀,“放心,兄弟,一切有我呢。” 黛青色的群山,起伏绵延,层层叠叠,巴水觉得就像海上的浪涛,翻翻滚滚、无穷无尽地延伸到遥远的天际,最终消失在云雾迷漫的深处。皮卡就像一叶轻舟行驶在惊涛骇浪之中,一会儿跃上浪尖,一会儿又沉入谷底。 一出城就是崎岖的盘山公路,一道弯紧跟着一道弯,一道山梁便有几十个盘旋。皮卡开得飞快,巴水有时觉得车明明开到了崖外边,他几乎忍不住要狂喊出来,可车子又是一个急转,继续疯狂地颠簸前行。 巴水一路上表情肃穆,身体僵直地有如冻得硬梆梆的大鱼,手紧紧抠在车邦上很快变得有些麻木,可一会儿也不敢松开。他斜着眼瞟瞟周围,星火和他差不多一个模样,倒是哑巴,眺望着急速后退的大片绿色,眼睛里竟透露出他从未见过的神色,那是一种孤独与迷茫的感觉。巴水的注意力一下子转移到哑巴身上,他经历过什么,是海啸把他弄哑弄傻的吗?巴水突然有了一种想要认真去读懂哑巴的心思。 第四十五章 骆驼 怒江,发源于中国西藏唐古拉山南侧海拔六千多米的吉热格帕山,激流密布,波涛汹涌,在进入缅甸后,它的名字变成了萨尔温江,江流也变得舒缓温和。 “看,萨尔温江!”五个疲惫不堪的男人坐在山顶上,在星火的指引下,注意到远方绿带似的江流,穿过青山峡谷蜿蜒而来。已经落到山峰上的太阳,依旧播散着光芒,那光芒洒在江上,江流映射出耀眼的金色波纹。 “下了这座山,就到我们的场口了,哥儿几个加把劲,天黑了就麻烦大了。” 星火的意思谁都明白,可从皮卡上下来,背负着行李,穿越了几十公里的原始森林,又爬上这陡峭的山峰,几个人已经像散了架一样,连手指头都不想动一动。 星火也不想动,可看着渐渐西落的太阳,真有点急了,正要起身拉起卧倒的几位,忽然旁边一个小山一样的东西立了起来,高大的身形把阳光都遮蔽住了。 哑巴!他身上足足挂了五六件大大的包裹,这里面,有巴水的,也有他族兄的,从上山开始,就不断有行李加挂到哑巴身上,现在看上去,还真是像一座移动的小山。 星火忍不住哈哈笑了起来,“巴水,你捡的这哑巴兄弟还真是厉害,简直像个骆驼。”他一拍巴水的肩膀,“我们也别哑巴哑巴地叫了,我看,干脆叫他骆驼吧!” 顺着一条羊肠小径,五个人跌跌撞撞地来到山下,一片不大的谷地,稀稀落落地十几间残破的茅草屋,有的还用篱笆圈出个院子,不时有“汪,汪,汪!”狗的狂吠声传来。 巴水一屁股坐到地上,“星火哥,到了吧?” 星火摸着鼻子没吭声,巴水仰起头四处张望,不远的山坡上,一团一团的烈火正触目惊心地燃烧着,染红了一方天际,烈焰之后,裸露出一片片焦黑的坡地,宛如青山身体上的一块块疮疤。十几个赤着上身的山民,正弯着腰不知在那里忙碌着什么。河呢?捞翡翠的河呢?巴水忽然反应过来,冲着星火苦笑,“星火哥,你又骗我们?” “这次没有,这次没有。”一路上星火为了在天黑前赶到场口,不停地对几人说“快了快了,马上就到了”之类鼓劲的话,现在场口已经不远,他也彻底放下心来,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释道:“这次是真是,过了小寨子背后的小山,就是我们的场口了。时间充裕,你们可以多歇一会儿。” 吃了定心丸的巴水好像一下子又有了力气,他饶有兴致地问道:“山上那些人在干什么?” “烧荒,种大烟呗。”星火仰头灌了几口水,漫不经心地回答道。微风吹过,断断续续地送来山坡上的歌声:“大烟花、大烟花,有了大烟花,就有了好生活……大烟花、大烟花,我们的生活永远是大烟花。” 巴水像被火燎了一般,“蹭蹭”地挪动屁股,凑到星火近前,“哥,报纸上不是说,这里早就不种大烟,改种粮食了吗?” “兄弟,那是吃饱了撑得没事干的人琢磨的。这一路上你又不是没看到,这里除了山还是山,如果不种大烟,产的粮食最多够吃三五个月,你让人家饿死吗?嘿嘿,这里不种大烟,还能叫金三角吗?” 星火拉着巴水站起来,拿过两个人的水壶一摆手,“这里的人我认识,咱们去要点干净的水。”说罢看看仍是一脸迷糊的巴水,“啪”地在他头上拍了一下,“别瞎想了!现在刚刚开始撒籽,等到了明年,满山的大烟花漂亮极了。” 第四十六章 骆驼的本事(一) 雾露河,伊洛瓦底江最著名的支流。上百年来,关于它的传说层出不穷,一直是翡翠商人和鸦片贩子最为向往的神奇之地。这里,有全世界最好的鸦片,也有全世界最好的翡翠。 雾露河沿岸,产翡翠的面积有几十平方公里,缅甸人在这里挖了几百年。翡翠的原石有两种:山料和仔料。山料是从矿山里直接开采出来的,没有外皮,结构粗糙疏松;而仔料是在河水中形成的,表面有被风化的一层厚薄不均的外皮,所以又叫水石,是真正的优质翡翠。 露天大坑的边沿,岩古蹲在地上,眯着眼睛看着挖掘车的翻斗一次次铲下去,一些地方已经露出灰黑色的岩石。他的这个场口,原先是雾露河甩出的一条河汊子,他就是利用每年旱季的枯水期,招兵买马潜到河底去捞翡翠矿石,一干就是十年。 头几年,不光是他,所有的场主们,日子都十分好过。雾露河流域星罗棋布的矿坑和河湾,时常会传出捡到大块翡翠矿石的玉工的欢呼声。 可后来,招的玉工越来越多,他最终获得的翡翠原石数量却越来越少,今年三月雨季来临前,他一个旱季的收入,仅为上一年的一半。更为糟糕的是,那些经过冲洗、分拣、估价,然后被搬进仓库的原石质量也在下滑。他的叔叔可杰挖了一辈子玉,他的话更让岩古忧心忡忡,“现在捞上来的精品翡翠原石,只相当于头五年的次等品;而现在的次等品,以前根本不会有人问津。” 就是叔叔的话让他下了决心,从瓦城请了工程师,在雨季还没结束时就勘查了这条河道,工程师的结论让他心花怒放,“河底的第四纪砾岩层,肯定是条翡翠矿脉,有两到三米的厚度。” 什么第四纪砾岩层,他根本听不懂,但这怕什么?有翡翠就行。岩古拿出所有积蓄,在旱季之初,就将雾露河主河道和他的河汊子拦截,在清除了河底的淤泥后,就在河床上直接开采。在车辆的轰鸣声中,岩古好像看到了五光十色的翡翠放射出耀眼的光芒。 “老板,您,您这是改行了?”身后,一个怯生生的声音打断了岩古的臆想,他起身一看,大笑着用宽厚的手掌拍了拍对方的肩膀,“好!星火啊,看来还记得我岩古。”他回首一指已经没有一滴水的河道,充满豪气地说:“过去咱们含着气管,戴着水镜,潜到水里摸石头的历史,一去不复返了!我今年把雾露河堵住了,现在整个河道都是采坑,就盼着你这有经验的老手啊。” 星火被鼓动得热血沸腾,就是巴水一下子也喜欢上这豪爽的中年汉子。虽然那咧开的大嘴,浑似一张血盆大口,还让他有些不适应。但这一路上看得多了,知道这些北方人喜欢吃树叶包的槟榔,很多人的牙齿都被染成了红色。 “这是你带来的兄弟?” 听星火一一介绍完,岩古拍着健壮的胸脯,“我,佤邦的,名字叫岩古,是这场口的老板。兄弟们好好干,我不会亏待大家。”说完又看看哑巴仍背在身上的小山一般的行李,忍不住夸了一声:“这小子,还真是个骆驼!” 河道旁,是一排茅草和竹子搭建的房屋,上下两层,上面住人,下面堆放着石头。星火向几人解释说,遇到雨季河水上涨,也不至于淹没屋子。 五个人被安排到一个十几平米的房间里,墙上贴着的美女挂历已是污浊不堪,两溜儿一共六张木板床上满是灰尘。不待星火吩咐,所有人都行动起来,清洁房间,放上铺盖,拉起蚊帐,小屋子里开始有了一点儿生气。 清晨,星火是在巴水的哇哇大叫声中醒来的。他爬起来一看,巴水一条胳膊已经红肿得像一只大萝卜。 “唉,我就忘了提醒一句,睡觉时千万别把胳膊和腿贴到蚊帐上,那会有几百只蚊子隔着蚊帐咬你。”星火急得团团乱转,一进也不知该用什么解决巴水的痛苦。 “别闹了,骆、骆驼,我难受得很,你先出去。哎,哎,你干什么?!骆驼,我可生气了!” 星火扭过脸来,见骆驼正拉住巴水的胳膊,不停地“呸呸”朝红乎乎的胳膊上面吐着口水。巴火脸胀得通红,拼命挣扎着想把胳膊抽出来,可骆驼的力气实在太大了,像两把铁钳紧紧地夹住他的胳膊,令他动弹不得。 骆驼不住地挤眉弄眼,似乎要酝酿更多的唾液出来,星火和他的两个族兄再也忍俊不住,齐齐地放声大笑。 对巴水的怒骂丝毫不予理睬,骆驼直到唾沫差不多布满那条红肿的胳膊,才腾出一只手来,把唾沫抹匀,然后笑嘻嘻地看着巴水,像是做了件极为得意的事情。 摆脱束缚的巴水顾不上训斥骆驼,支棱着那条胳膊向外跑,洗漱和吃饭都在房屋背后的一条小溪旁,他是急着把一胳膊的唾沫洗掉。骆驼也屁颠屁颠地跟在后面,又惹得星火一阵狂笑。捂着肚子笑完了,星火才醒悟过来,也急急地跑出屋子,为巴水寻找止痛止痒的物品去了。 快走完了一溜屋子,星火才借到一小盒清凉油,如获至宝地捧着一溜小跑,刚到门口就听到巴水的声音:“还挺管用啊,不怎么难受了。骆驼,是你们家乡的偏方吗?嘿嘿,唾沫还有这作用,不过想想还是恶心。哎,骆驼,什么时候能洗掉啊?” 星火进门一看,巴水坐在床上仍然捧着那条胳膊,不过看上去肿消了不少,也不是红得那么吓人了。骆驼半躺在床铺上,双手枕在头下,翘个二郎腿,上下摇晃着,得意洋洋。 扁担、竹筐、铁镐、撬棍,就是工具;撬起大石头,捡起小石头,运到大坑的边沿,用水冲去泥土,再按吩咐放到不同的石头堆里,就是玉工的工作。在岩古老板的采坑里,几百名玉工用最简单的工具,最原始的方法,挖掘搬运的,不知道是一文不值的石头,还是价值连城的翡翠。 星火和巴水这五个人自然结成了一组,星火有经验,负责挑选他认为藏有翡翠的石块,剩下四人纯粹是搬运工,干的是力气活儿。捡上去的是石头还是翡翠,是和收入紧密连接的,采坑上,有人专门负责分选,有人专门负责记录。半天下来,他们这一组的成绩还算不错,只有一半被扔进废石头堆里。 天擦黑的时候,这一组人里有了争议。骆驼吱吱呀呀地比划着一块半米见方,黑不溜秋的巨石,执意要把它搬上去,星火则是认为没用。结果当然是明显的,谁会支持一个傻不拉叽的家伙啊?更何况,在其他三个人眼里,翡翠矿石和普通石头实在没有任何区别。 谁料想骆驼却发了脾气,一个人费力地抱起大石,摇摇晃晃地走向坑边,巴水上来要帮忙,却被他一膀子撞开了。 待那大石上了地面,一直坐着的老板岩古的叔叔可杰竟然站了起来,绕着石头走了几圈,笑逐颜开地让人帮着抬到玉料堆里,还拍着骆驼的肩膀亲热地说着什么。 采坑下的四个人全愣了,这傻乎乎的家伙,不仅是摸鱼的高手,还是挖玉的能人吗? 第四十七章 骆驼的本事(二) 骄阳当空,木底的夹脚拖鞋踩在晒得软软的柏油路面上,常会有陷下去的感觉。已近午时,小镇像是还没有睡醒,临街的铺面大多还关着门,偶尔能见到稀稀拉拉的几个人,一看就是和他们一样的外乡人。 刚刚干满一个月,岩古老板就宣布休息两天,然后笑容可掬地给每一个人发了月钱。当然玉工们都知道,采坑里能捡动的石头几乎都没有了,剩下的就是硬硬的砾岩层,再往下干,就得用风钻打孔,放炮松动了。 拿到钱谁都高兴,特别是星火他们五个人,每个人都分到了两万元,老板还多发了两千元,说是指定给骆驼的,骆驼是个福星,他捡的那块大石头如果卖了高价,还会有另外的奖励。 休息的第一天,五个人就结伴赶往十几里外的小镇,要寄钱给家里,身上的笼衣和小褂也都破旧不堪,有了钱,当然要买新的。骆驼比谁都高兴,他身上连一块钱也没有,发的钱都拿在巴水手里,可他根本不知道钱的意义,只是觉得到了一个新鲜的地方,一切都看着那么好奇。 “这个季节,太阳太毒,谁也不愿出门。这镇上一天的开始是在下午三四点钟。”星火老马识途,兴致盎然地给其他人介绍着,然后又压低了声音,顾作神秘地说:“不过这里有个地方,一天二十四小时都开着门,各位兄弟想不想去见识见识?” 不大的赌厅里,有十张镶着墨绿绒布像台球案子的赌桌,每一张的周围都聚满了人。 “街头上玩押字花、鸡公宝的,千万别碰,都是使诈的。以后想来试试运气,就来这儿,中国人开的,规矩。”星火把另外四人聚拢在一起,每个人发了两个筹码,犹豫了一下,也给了骆驼一个,“第一次,兄弟请客。这个黄的是十块钱的,一会儿能看到绿的,那是二十块钱的,红的是五十,最大的是紫色的,一百块钱。” 看看其他三个兄弟一脸的不以为然,星火越发装作不在意的样子,“我说的都是中国钱,一块钱等于咱们的一百块钱。这十个筹码可是要了兄弟半个月的工钱啊,下次来玩,咱们就各玩各的了。” 巴水和另外两个星火的哥哥都是一惊,顿时觉得手里的筹码沉重起来,骆驼倒是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把筹码在两个指间灵活地翻动着。 转了一圈,一行人才在一张赌台前站定,这里竖着一个牌子,标明最低下注是十元,他们手里的筹码能玩上一两次。赌台四周多是些衣着土气的年轻人,还有三个叽叽喳喳的小姑娘,不过看那熟练的下注动作,应该也是这里的常客。 墨绿绒布上用黄线画出了不少格格,上面写着不同的数字,每赌一次,赌客们都把筹码压在自己选中的格格里,赢钱的喜笑颜开,输钱的哭丧着脸,喜怒哀乐,变化莫测,旁观的人也都屏息止气,似乎自己也陷身之中。 “这是赌大小,最简单的。色盅里有五粒色子,十五以上算大,十四以下算小。”星水指指最大的两个黄格子,果然上面各写着一个大和小,然后又指指其它的格子,“这些是赌数字的,机率太小,所以赔率也大。” 荷官是个年轻的姑娘,她把手里的色盅高高举过头顶,动作花哨地摇得稀里哗啦地乱响,然后“啪”地一声重重拍在案子上,“还有押的没有?还有押的没有?赶快下注啦,下注啦!” 她拿过一个一米来长的竹耙子,把桌上散乱的筹码一一推进格子里,“好!停止下注,停止下注,开!”色盅掀开,四下“哄”地一声,有人击掌相庆,有人默不作声,也有人黯然挤出圈子。 女荷官神态自若地用竹耙子把没有赌中的筹码收到自己身前,又拿出相应的筹码,一一赔付给赌中的人,然后再次摇晃起色盅。 巴水把两个筹码紧紧攥在手中,犹豫不决,直到看着星火把一个筹码扔到“大”的格子里,才小心翼翼地跟着放上了一枚。 也就是四五分钟,四个人垂头丧气地挤出人群,星火强堆起笑脸安慰几个人说:“我们也就是图个刺激,运气不好也没办法。那边是玩百家乐的,一把就是上千中国钱,咱们过去看看。” 被四个人忘在脑后的骆驼,这时伸出长长的胳膊,把他唯一的筹码放到了案子上的格子里。 等四个人回到最初的赌台,那里已经是里三层、外三层,围得水泄不通。四个人全是一头大汗,就这么大点儿的赌场,骆驼哪里去了?特别是想到骆驼口不能言,傻了吧叽,别是被人骗走了吧? 尤其是巴水,骆驼是他从海上救回来的,相处了两个月,虽然骆驼是个又哑又傻的人,可从没给他带来什么麻烦,还帮了他不少的忙。“就剩这最后一个台子了,怎么也要进去找找。”巴水用袖子擦擦头上的汗水,奋力分开人群,挤了进去。星火三人一看,也连忙跟了上来。 在一片咒骂和推搡中,四个人挤到赌桌旁,先是长出了一口气,继而就惊愕地大张着嘴,傻了。众星捧月中,骆驼大模大样地坐在桌子正中,面前是小山一样的筹码,而且全是红色的,还夹杂着不少紫色的,这可都是五十、一百的啊,而且是以一当百的中国钱! 荷官已经换成了一个中年汉子,神色倒还正常,只是额头上密密麻麻一片汗珠子。他的“下注啦!”的声音刚落,骆驼已经把一枚红色的筹码放在“大”的格子上,随即无数只手伸过来,各种颜色的筹码全都放在“大”的格子上,众人齐声呐喊“开!开!开!” 荷官放在色盅上的手有些颤抖,旁边站着的两个肩挎步枪的保镖,也是一脸肃穆。色盅掀开,“嗷!”桌子周围是山呼海啸般的欢腾。最初就在台子上的三个姑娘不知什么时候起,已经坐在骆驼身边,此刻看上去像是要贴在他身上。骆驼像是毫无所觉,拿着一瓶不知哪来的饮料狂灌着,脸上那是那痴痴呆呆的笑容。 别人不知道,星火可是清楚,这张赌台最低的下注额是十元,最高是五十元,骆驼的这般赢法,肯定已经引起了赌场的注意。他趴在巴水耳边说了几句,然后两个人靠到近前,不由分说地抄起骆驼面前的筹码,拉起骆驼就向外挤去。 骆驼嘻嘻哈哈地跟着他们,周围的其他人早已骂开了,不少人更是向星火和巴水下了几记黑手。不过两个抗枪的很快过来,把他们几个保护起来,跟随的人群这才散去。 出了赌场,五个人闷头狂奔出三四个街巷,带头的星火才放缓了脚步,看了看四周没有什么惹眼的人物,突如其来地大笑起来,一边笑还一边上气不接下气地说:“笑,笑死我了,原来,原来赢钱是这滋味。” 另外三人先是一愣,看看彼此狼狈不堪的样子,也一起放声大笑起来,就是哑巴不太明白,看看这个,瞧瞧那个,也被四个人的样子逗笑了。 笑够了,巴水直起腰冲着另外三人正色道:“以后,我再不会带骆驼到赌场来,我希望三位哥哥也不要带他来。” 三个人全愣住了,刚才骆驼赢的钱,是他们搬上几年的石头也挣不来的,刚才几个人脑子里还转着这样的念头:“隔段时间,就拉着骆驼来一次……” 星火率先清醒过来,他重重地拍了一下巴水,“好兄弟!我听你的。” 街上的人多起来,星火几人的视线,更多地停留在年轻女人身上,笼衣利落地圈住腰身,随风摆动的优美弧线撩动着年轻汉子的神经。巴水在一个卖糖果的铺子前站定,多少次午夜梦回,脑海里闪现的都是那一对吐着泡泡的艳丽面容。他把一块泡泡糖放进嘴里,反复咀嚼后操动着舌头,吐出个小小的泡泡。 忽然一只手伸过来,把他刚刚买的几包泡泡糖全抓了过去。骆驼!他也不吃,只是把糖小心地放进怀里。巴水哭笑不得,只得又买了几包。 片刻功夫,几个人手里已是大大小小好几个包裹,多是巴水抢着付的钱,骆驼赢来的钱都在他怀里放着呢。 只有骆驼空着手,一路上摇摇晃晃的他突然在一个小摊前停下。摊主的钢丝床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工具,骆驼弯下腰挑挑捡捡,拿了七八把怪模怪样的刀子就走。巴水赶忙上前付了帐,嘴里还嘟囔着骆驼瞎花钱,可一旁的星火却认得其中的几把刀,那是专门用来雕刻玉器的。 第四十八章 骆驼的本事(三) 挖掘车一走,岩古就很少在场口露面,来的时候一般是陪着人——来挑选玉石的商人。所以在场口做主的就是杰叔。 每天一早,玉工一进到采坑,杰叔就会坐到坑沿上放着的一把竹躺椅上,眯着一双老眼,看着忙忙碌碌的人群。 场口里最多的是玉工,他们把大大小小的石块搬到坑沿,再有人把它们冲洗干净。负责分拣的叫“师傅”,他们只有五六个人,而且也不动手,仔细端详每一块石头后,会叫玉工把它放到不同的石头堆里。 那一排双层的竹草屋,下面一层的屋里都堆放着分拣出的石头,这叫玉料;另外一部分就堆放在屋前的院子里,这叫砖头料;而最多的则是沙砾,没有一点儿玉的石头。沙砾就堆放在坑沿,隔个三两天,就有卡车把它们运送到附近的河边。 在雾露河两侧可以经常看到一座座堤坝般的沙砾堆,这是几百年来开采翡翠所遗留下的痕迹。 翡翠矿石外都有一层厚薄不均的风化皮壳,正是这层外皮的遮挡,使人们无法看到矿石里翡翠的成色情况。据说到目前依然没有仪器能穿透这层皮壳,场口的师傅们有时也会借助手电筒,照照石头的缝隙。 杰叔的注意力一般在分拣的师傅身上,有时也会从椅子上起来,让玉工把沙砾堆中的一块石头捡出来,放到玉料或是砖头料里,有时则是把玉料堆的玉石捡出来,直接扔到沙砾堆里。 不过,最近杰叔盯上一个人,傻傻地叫骆驼的家伙。起初杰叔以为这是个运气的家伙,搬来的石头一般都放进玉料堆里,而且湔一段抱来的一块矿石,很可能是上品甚至极品翡翠。可观察了几日,杰叔开始疑惑了:这家伙不是能看到石头里吧?一个人的运气哪能这么好? 纽约,小家伙在一只玉手的帮助下,吃力地翻了个身,然后扬起那颗小脑袋,向妈妈手中摇晃的玩具全力爬去。可那一对小脚丫只在床上蹬了两下,便失去了力气,小脑袋颓然地伏了下来。 “加油!女儿。”那只玉手再次伸到小脚丫后,助了小家伙一臂之力。 北京,陈田星子的别墅。石清呆呆地坐在那里已经很长时间了,陈田星子的心里像针扎一般地疼痛,可又在担心着石清的状态。她大致清楚石清的近况,霍老爷子不知动用了什么人,检查院很快把石清放了出来,可下的结论有些模棱两可,电视台也不好安排,制片人是不能当了,只是让石清闲着。孙纯的情况她瞒了几天,可石清一天要追问几次,她迫不得已只好把石清叫来,一五一十地说了。 “我们不能这样,要一块想想办法,怎么去和他家里的老人说。”已经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的陈田星子,忽然想到这样一个理由,无奈地劝解着容貌槁枯的女人。 “哇!”石清猛地扑到陈田星子怀里,撕心裂肺地大哭起来。 第四十九章 骆驼的本事(四) 形容什么东西很多很丰富的时候,缅甸人爱说“就像萨尔温江的支流”,或者“就像萨尔温江上的河汊子”。在缅甸境内奔腾了上千公里的萨尔温江,就像一颗大树的根,用密如织网的水系哺育着千万缅甸人,也繁衍着流域的动植物。 此刻,在萨尔温江的一条河汊子里,骆驼站在齐腰的水中,一动不动。岸边,十二岁的小姑娘玛娅用手捂着嘴,生怕发出一点响动,身边,她的姐姐,十六岁的玛尼尽管说不出一个字来,但也学着妹妹,把嘴捂得严严的。全世界在这一刻静止下来,河流静止了,树木静止了,倒影静止了,连呼吸和情绪也静止了。 突然,水中的骆驼动了,世界也一下子生动起来。骆驼手里抓着一条活崩乱跳的大鱼,直直地走上姐妹俩旁边,咧开的大嘴里,那两排整齐洁白的牙齿,又一次把玛娅的双眼耀得迷离。 玛娅对这个细皮嫩肉的大个子充满了好奇,他的力气极大,一只手就能把她拎起来,她亲眼看着他把一个两三个人粗的树根从地里摇晃出来,然后抱到她家的院子里,再用斧子砍了一会儿,就成了一个漂亮的大桌子。 后来,她们在水潭边看着,骆驼就在水潭里抓鱼,家里晚饭里就多了炖的鱼、煮的鱼;再后来,小潭里没有大鱼了,他们就转移到这里,抓的鱼太多了,阿爸每天就会抗着鱼筐到镇上去,带回来大米、肉和青菜,阿爸说,大部分的钱不能花,等着骆驼回家时要交给人家。 看着骆驼穿上笼衣,玛娅知道他该回去干活了。中午的太阳毒,露天的场口都会让玉工休息。玛娅看着他给姐姐手里塞了些东西,然后撩开两条长腿,很快消失在林子里。玛娅走到姐姐近旁,不由得欢呼了一声,泡泡糖!她和姐姐最爱吃的东西。可姐姐却反常地没有立即打开,而是望着树林,脸上有一种特别奇怪的表情。 骆驼抱着一个大筐,喜笑颜开地看着分拣师傅一一察看,然后把大大小小的石头放到玉料堆里。他已经知道,捡上来的石头放进这一堆里,就意味着没白干。 钱是个好东西,巴水需要,星火需要,玛尼需要,玛尼的阿爸阿妈妹妹弟弟也需要。他自己嘛,无所谓了,巴水有就行。巴水对自己太好了,要刻刀,巴水给买,要泡泡糖,巴水也给买,那他还需要什么呢?他只需要把有玉的石头捡出来,这就足够了。 那个叫杰叔的老头儿怎么起来啦?他把自己的一块石头从玉料堆里捡出来,扔到了垃圾石头堆里。骆驼恼了,走过去捡回来;杰叔又扔,他又捡;杰叔再扔,他再捡。 可杰笑了,他伸出手想拍拍骆驼的肩膀,可发现这家伙太高了,自己根本够不到,他笑眯眯地说:“来,骆驼,坐下,我问问你。” 可杰也坐回椅子,指指那块被扔来扔去的拳头大小的石头,“这里有玉?”骆驼执拗地点点头。 “玉嘛,藏在砂石里,不打开谁也不知道里面有没有,所以说,神仙难断寸石。”说到这儿,可杰像是想起什么往事,脸上有些黯然,沉默了片刻才继续说:“断石的方法有三,就是擦、切、磨。” 他起身走进旁边的屋里,一会儿拿出几张硬硬的“纸”来,像工匠用的砂纸,有的颗粒粗些,有些颗粒细些。“这种砂条就是擦的工具,可是,怎样擦,擦多深,擦多大,甚至能不能擦都不是一般人能作的。”他从玉料堆里挑出一块白砂皮的石头,翻着个端详了好几分钟,才用一张最为细腻的砂条,在石头的一侧轻轻擦拭起来。 这个过程简单、枯燥而又漫长,可骆驼像是发现了什么极为有趣的事情一样,蹲在地上一动不动、目不转睛地注意着可杰的每一个动作。 “有啦!是玉!”不知不觉中,两个人的身边已经围了一圈人,眼尖的看到砂条挥动间露出的一截雪嫩雪嫩的白玉,忍不住叫嚷起来。 “这就算开了窗了,可以标上价拿出去卖了。至于里面是不是全是这样的白玉,就得全擦出来再说了。”可杰浑不在意地把玉石放到一旁,眼睛只是盯住骆驼继续说,“第二种方法呢,就是切割石头,也叫解石或者切石。一刀下去,或许是价值连城的上等料,或许是一钱不值的鹅卵石,在切第一刀时见了绿,但可能切第二刀时绿就没有了,这也是常有的事。所以啊,能不能切,怎么样切,一要凭本事,二要靠运气。” 他说的很慢,像是想让憨憨傻傻的骆驼都记住。他又捡起刚才被两个人扔来扔去的那块石头,“第三种方法是磨,也是为了看清石头里面的成色。磨的功夫就更讲究了,行话里说多磨少解,可惜真正懂得磨的人太少了。今天没工具,我就不和你多说了。” 他掂了掂手里的石头,直视着骆驼,“和你讲了那么多,你是不是还是认为它有玉?”见对方仍是固执地点头,可杰把微微佝偻的腰直了直,“好!玩玉也得讲究点天份,一要眼力毒,二要手头准。我看过你刻的木雕,手头是没问题,眼力嘛?” 他把手里的石头扔向骆驼,“就拿这块试试,用擦或是切的办法。这里没机器,如果决定切石,就把切的线路画在石头上。” 话音一落,四周嗡嗡的议论声全都消失了,气氛显得有点古怪和压抑。可杰抬头看见人群里一脸紧张的巴水和星火,像是对着他们解释说:“放心!弄坏了算我的,我本来就要把它扔到废料堆里。” 可杰又从怀里拿出一打儿钱,从里面抽出一张,巴水认得,这是一百元的中国钱。可杰抖了抖钞票,“不论哪种方法,只要见了玉,这张人民币就是你骆驼的了。这钱,可是够你干个十天半个月的。” 所有人的眼睛都注视在骆驼的那双手上。他没有像可杰那样反复端详,捡了张颗粒最粗的砂条,“嚓嚓嚓”,动作飞快地在石头一侧打磨开来。片刻功夫,人群中有人喊了出来:“有玉!豆青色的!” 人群燥动起来,巴水和星火的脸上全是惊喜。可骆驼并没有停下来,而是继续有力地擦拭了十几下后,才把石头举到眼前。 “颜色变了,是豆绿色!”喊的人话音未落,可杰已经放声大笑,“哈哈,好!就凭多擦这十几下,这块玉石的价钱就能翻上一番。”他又从那打儿钱里抽出四五张,递给笑逐颜开的巴水,“去,镇上有家店,专门卖德国刀具,去给骆驼买一套。你给他买的那些破刀,配不上他的手艺!” 第五十章 骆驼的本事(五) 一只棕色的小脚丫,看上去细细的很灵活;一只黑色的大蚂蚁,看上去肥肥的很健壮。一只脚指头抠起一层浮土,推动着黑蚂蚁,向着脚丫指引的方向前进。黑蚂蚁爬到一只白皙的大脚旁,像是犹豫了一下,身后的土墙推了推它,它被迫奋力向大脚上爬去。突然,一只棕色的手伸过来,把它到拨拉到一旁,不知翻了多少个跟头,它才停了下来,辨清方向,急急地朝着这些脚呀手呀相反的地方爬去。 玛娅缩回小脚丫,抬头看到姐姐怪嗔的目光,小母鸡般“咯咯”地乐了,她给姐姐打手势说,骆驼的皮肤比她们的还硬,蚂蚁咬不动。玛尼也给妹妹做了几个手势,转身回屋了。 玛娅看看身边的大个子,他低着头,一手执刀,一手握住一块木头,一刀一刀用力地刻着。玛娅爱看他做木雕时的样子,每当这时候,那张本来有些呆板的脸,就会立刻生动起来。玛娅还知道姐姐也爱看,有时他刻上多久,姐姐就会呆呆地看多久。 一想到姐姐,玛娅有点儿生气,这傻子只会刻姐姐,让他给自己刻了一个,玛娅却不喜欢,“我都十二了,可木雕上的却是个七八岁的小丫头。”想起这事,玛娅抬起脚下丫,在旁边那只大脚上重重踩了一下,“喂,吃饭了!姐姐叫我们呢。” 屋子正中的火塘,火舌正欢快地舔着锅底,也映红了火塘边那张不加修饰的俏丽鲜活的面庞。 阿爸阿妈带着弟弟去镇上了,姐妹俩只和骆驼抓了一会儿鱼,便由玛娅出面,告诉骆驼说,要回家煮鱼吃。 玛尼把饭菜端了上来,一大盆漂着野菜叶的绿糊糊的汤、一小盘炒得红红的辣椒和三碗红米饭。她先给骆驼的碗里倒了些野菜汤,又从盆里挟出一大块鱼,看着他就着辣椒津津有味地吃起来。 三下两下扒拉完饭,骆驼笑嘻嘻地冲玛尼翘翘拇指,阻止了她要继续盛饭的举动,又摸出他的刻刀和木头,埋头雕琢起来。 玛尼也把饭碗一推,拿过张黄褐色的叶子在他身边坐下,把破旧的笼衣挽起来,叶子就贴在大腿上,细细密密地卷了起来。这种叶子叫“勒叶”,是密林中的一种植物叶子,寨子里的男女老少都抽这个。鸦片家家都有,可寨子里从来无人吸食,鸦片是和马帮交易的硬通货,太贵重,舍不得自己享用。只有在有人生病时,家里人才会抠下一小点鸦片来,裹在勒叶里,抽一口,把烟雾喷到病人脸上。 玛尼不知道雪茄,也不知道最好的古巴雪茄就是在加勒比姑娘的大腿上搓就的,此刻她自然而然卷出的勒叶烟,就和雪茄没有什么两样。她从火塘里拿出根烧得红红的木柴,点上抽了一口,才塞进骆驼嘴里。 烟雾里有草的淡淡清香,骆驼抽一口,玛尼便把烟拿下来,片刻后又塞进他的嘴里,周而复始。玛娅看得沉闷,忽然注意到姐姐的手势,才来了一点儿精神,“喂,骆驼,明天是点灯节,你没事早点过来。” 骆驼头也不抬,只是发出“嗯嗯”的声音,玛娅对姐姐比划了一下,她发现姐姐的脸好红,不知道是塘火烤的,还是过于兴奋的表现,她又看了一会两人之间的默契配合,就觉得眼皮发沉,歪倒在地板上睡着了。 火塘渐渐燃烬,茅草屋内鸦雀无声。 场口里没有任何娱乐活动。晚饭后,玉工们有的结伴去附近的河里游泳,有的聚在一起,喝着劣制的苞谷酒扯淡,也有个别精力旺盛的,跑到十几里外的镇上去消遣。 骆驼算是规矩的,不是去河里扎猛子游泳,就是坐在一楼的玉石仓库前,借着那里的灯光做木雕。而星火和巴水则是神出鬼没的一类,呆在场口的时间不多,不知都去了哪里鬼混。 不过今天倒是例外,骆驼走进房间时,星火和巴水正躺在床上,把腿高高翘起,兴致勃勃地聊着天。骆驼冲过去把两人都拽了起来,掰开两人的手掌,把一个小布袋里的东西倒了一点出来,自己也抓了一撮儿放进嘴里,有滋有味地大嚼起来。 “芝麻!”甘甜香腻,满口余香,巴水连吃了几口,手上就已经空了。 白色的细如芝麻的颗粒,星火拈起几粒放进嘴里,嗯,比芝麻好吃。他看到巴水意犹未尽的样子,不禁笑骂道:“真是白痴,什么芝麻,这是大烟籽。” 巴水一愣,呆呆地看着星火手里的大烟籽,猛醒似的追问道:“大烟籽?!这会不会上瘾啊?” “上什么瘾?又不是抽大烟!”星火把他凑上来的脑袋推回去,“山里人就像嗑瓜子一样,可对于我们这些人,这就算个稀罕物了。” 他把头转向骆驼,语气里多了些调侃的味道:“山寨的姑娘送的?是玛娅还是玛尼?” 骆驼先是摇头,后是点头,星火明白他的意思,“玛尼啊,是个好姑娘。”他突然把嘴凑到骆驼耳边,脸上浮现出一种邪恶的笑容:“要不要哥哥帮忙,去和她家里说说,你把她给娶过来?” 骆驼的脸猛然胀得通红,嘴里“呜呜”地不知想表达什么意思,一边后退一边拼命摆手。 星火捶着床哈哈大笑,巴水跟着笑了两声,忽然觉得心里被针扎了一般地疼痛,就默然下来。他第一眼就喜欢上了这个女孩儿,可惜,她是个聋哑……倒是和骆驼配在一起,谁也不嫌弃谁。 “哗啦”,巴水抬起头来,星火已将一个包裹散开,十几件首饰银光闪闪。 “前几天去镇上,见到一个做首饰的银匠,东西很便宜,就买了一堆准备回去送女人。骆驼你挑两件,去送给你的玛尼。”说完又是大笑。 骆驼凑上前,一把拿起个套有小铃铛的银圈来,手一抖,银铃发出清脆的响声。 星火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我说兄弟哎,这可不是套在胳膊上的,是要套在脚脖子上的。你看看,这是机关,可别不知道怎么给人家套上。” 一直注意着骆驼的巴水,不知怎么搞的,竟觉得骆驼凝视银圈的目光里,有一种思索和迷惘的神采。 金三角的夜风,夹裹着阵阵清凉,让人感觉到一丝轻爽。可仓库里的楚波却根本感觉不到,他大敞着怀,可汗珠子仍巴达巴达地流下来,砸在地上和石头上。他小心谨慎地在大大小小的石头间巡视,时不时蹲下来,把手电筒的光柱对向石头表面的纹路,希望凭借透射的灯光色泽及深度,来判断石头中蕴藏翡翠的大概方位。 这种方法是杰叔教给他的,据说在雾露河沿用了上百年,仍然是公认的最行之有效的方法。 楚波是来自中国云南的玉石商人,在昆明有家不大不小的店,专门经营翡翠饰品,也夹带着卖一些东南亚的手工艺品。 雾露河场口的老板们,一般会将没有太大价值的砖头料就地卖掉,好的玉料会运到瓦城,最好的会运到仰光去参加拍卖,所以到场口来做生意的人并不多。当然,也有像楚波这样的人,凭着和场主们磕碰出来的交情,希望在第一时间买到刚开采出的好翡翠。 楚波是五年前摸到山上的,他的本钱不大,没法和那些一掷千金的大老板比,就琢磨着另辟蹊径。一来二住,就和杰叔混熟了。杰叔教了他不少本事,可是对自己场口的玉料是绝口不提一个字,全凭楚波自己判断。看中了那块玉料,就来和杰叔讨价还价,谈拢了,他把玉料运走,否则就老老实实放回去。 五年来他在这里买了几十块玉料,有的赔,有的赚,总的来说还是赚多于赔。所以每到年底,他必会杀上山来,运上几块石头回昆明,等工匠加工成首饰,正赶上“五一”节这黄金市场。 第五十一章 骆驼的本事(六) 明月高悬,山影朦胧,天地一片沉寂。骆驼喜欢这月夜,在星月的笼罩下,身体内像有一股热流在缓缓流淌,转了一圈又一圈。他自然而然地拿起刻刀,白天看到的景色、接触到的人物,流畅地印记在手里的木块上。 卷烟飘出的浓郁烟草味不时随风飘来,他知道是杰叔。杰叔常会抽着烟,一坐就是半夜,偶尔也会过来看看他的木雕,但什么话也不说。直到月上中天,才会叫他回去睡觉,然后再将抗枪的护院叫出来,继续看守堆放玉料的仓库。 一老一少的静谧时光今晚却被一个外人打破了。骆驼认识这个从仓库里走出的中年人,楼上经常空着几间房,听说是给来买玉石的商人准备的,这个人现在就住在其中的一间里。骆驼听见他边走边嘟囔着,不是缅甸话,他却听懂了,这人反复唠叨的是句骂人的话,骆驼咧开嘴笑了。 楚波坐到杰叔身边的木桩上,拿出烟递了一枝给他,默默地抽了一会儿。见杰叔没有开口的意思,他实在忍不住,情绪不高地问道:“杰叔,不是说河滩里是翡翠岩层吗,我看今年的货也不咋地。” 他这回说的是缅甸话,在金三角晃荡了几年,楚波已经能够流利地用缅甸话和当地人交流了。 “那就买点儿别的。”杰叔不紧不慢地回话,朝着骆驼努努嘴,“这小子叫骆驼,手底下的木雕真不错。” 楚波被老头儿的话弄得哭笑不得,再好的木雕,能和翡翠的利润比吗?可他不愿在这时候生硬地拒绝杰叔,就站起来走了过去。 木雕是缅甸的特产,楚波每次来也会顺手带上一些,多少也算个行家。可他站在这名叫骆驼的大个子背后,看到他手里托着的木雕,一下子愣住了:他在刻杰叔。 没有着意描绘五官表情,没有拘泥人体各部位的长短比例,但那充满生气的形象所传导出的活跃的、栩栩如生的动感,让人一看就知道是杰叔。再看刀功,深浅交替的浮雕手法,层次丰满,生动自然,“真是大巧若拙啊!”楚波喃喃低语。 他实在想像不出,在这深山老林之间,在这玉石场口,他能看到如此精妙绝纶的木雕精品。这个身材修长、皮肤白皙的年轻人,和这山里的各色人等全不相同,看他沐浴在月光下,全神贯注的样子,楚波恍然有了种非常熟悉的感觉,他使劲摇了摇头,把这古怪的念头赶了出去。 “你雕了有多少?我全要了!”楚波暂时忘记了刚才的郁闷,唯一想的就是做成眼前这笔生意。 “骆驼是哑巴。你等一会儿,我让他兄弟过来。”杰叔叫过一个玉工来,吩咐了几句,然后也凑到骆驼身边,“呵呵,把老头子当模特了。这件你可不能拿走,我要了。” 巴水兴冲冲地拎着一个大布口袋跑了过来,后面还跟着正往身上套小褂的星火。“哗”地一声,巴水把口袋摊在地上,四五十件大小不一的木雕,还有上百颗圆滚滚的石子。 这哑巴还是孩子心性啊,楚波蹲下来把木雕一一捡了出来,小的只有几厘米,大的也不超过三十厘米,多是用圆雕刻画出的女性人体,有的端庄恬静,有的妩媚动人,有的娇艳妖娆。还有一些是花卉鸟兽和笔筒烟缸这样的摆设。他手里握的这件犀牛木雕,大小仅可盈手,可雕刻得非常传神,那犀牛就像刚刚从丛林里跑出来。 楚波飞快地在脑子里转了几个圈,出价太高他不舍得,太低又怕被杰叔小看。 “我看这样吧,这些木雕都不大,也不用分大小了,统一价,每个二十元,人民币。”他面对的巴水,眼睛却斜觑着杰叔。 杰叔仍旧蹲在骆驼旁边,笑呵呵地看着他在雕刻自己,一副事不关已的态度。巴水的全身已经被激动和幸福所充满,但他还是下意识地看了看星火,星火是他们的老大,对待这种事情还是他比较有经验。 星火此刻的心情也和巴水差不多,他实在想不到,骆驼每天拿着块破木头雕来刻去,竟比挖玉的钱来得还快。可是在外人面前不能露怯啊,尤其是对着这中国来的商人,怎么也得绷一下吧? 楚波扫扫两个眉来眼去的男人,像是看透了他们的心思,“每件我再加五块,这是底限了。” “不说骆驼的手艺,单说这上好的柚木,在山里当柴禾烧,出去可都是宝贝啊。”说话的是杰叔,他走过来,看都没看那些木雕,只是拾起几颗石子,在手里把玩着。石子都不大,一看就知道是从河底摸上来的,棱角全被水流冲磨平了。 “好!冲杰叔这句话,三件一百块,这总行了吧?”楚波咬了咬牙。这点钱,还不够他请人吃顿饭的,可他是商人,能省的地方就一定要省。 “一共四十六块,您就给一千五得了。”巴水数完数,站起来伸开手掌。 “这是一千六,你拿好了。我怎么能占哑巴兄弟的便宜呢?”楚波付完钱,眼睛又是一扫杰叔。老头儿扒拉着石子,嘴里像在嘟囔什么,他听不到。 “哼!臭小子,如果你知道了骆驼的本事,怕是一百块钱一件,你也会痛痛快快地给了。”杰叔嘴里没闲着,眼睛也在一颗一颗地端详着那些石子。 第五十二章 骆驼的本事(七) 河滩上的场口就上了半天班,星火和巴水没顾上吃中午饭就跑了,说是镇上来了中国的洗头妹,一身雪白细腻的肌肤,和塌鼻扁脸的当地姑娘有着天壤之别。巴水走前还假惺惺地来问了一下,可骆驼的心早飞到小山寨了,自然把脑袋摇得和拨楞鼓似的。 十二岁的玛娅,无忧无虑地敞着怀,在赶马帮的汉子们中间游荡。或许是天天爬山的缘故,小屁股翘得几乎长到了腰上。万元注意到,他手下的这些常年在丛山峻岭骑马打枪的兄弟,已经在玛娅身上前前后后逡巡了不知道多少遍,“这朵花,再过两年就能开了。”万元心里盘算着。 玛尼怯怯地站在马帮头领的身边,乖顺地垂眉阖眼,只是两条紧合的腿微微颤动着,暴露了内心的紧张。她不知道阿爸阿妈为什么让她呆在这里,而他们却早早地回了家。 “上马!起驾喽!”万元扯着嗓子喊了一声,然后一把夹住姑娘的小蛮腰,把她掼上了马背,紧接着自己也是矫健地翻了上来,紧紧贴在那柔韧结实的身体上。 玛尼这时候才真正地慌了,她挣扎着想从马背上跳下来,可身后汉子的一条胳膊就像根铁箍,勒得她动弹不得。慌乱中,她瞥见妹妹撩着小脚丫,正飞快地奔来。 万元根本不在乎姑娘的踢打,一夹马腹,就要冲上林间的小路。突然,一只胳膊伸了过来,死死地拽住马的缰绳。蓄势待发的烈马一声嘶鸣,马蹄猛烈地刨在地面上,扬起一片尘土,可就是前进不了一步。 万元眯起眼睛,上下打量了一下马前这个白净高大的汉子,忽然发出了一声长笑,“这条路才没跑两年,就冒出和我万元抢亲的汉子来了!” 身后,马帮的汉子们也是一阵哄笑,把手中的钢枪拉拽得“哗哗”直响。 飞奔而至的玛娅“扑通”跪在马前,“咚咚”地磕了两个响头,“头领大叔,你就饶了他吧!他,他也是个哑巴,是,是我姐姐的,的相好。” 一直躲在门后,看着大女儿即将离去的仁玛两口子,也慌乱地跑了出来。仁玛一把拉住骆驼,急惶惶地说:“骆驼,别闹了!大头领下了聘礼,要娶玛尼呢,你赶快让他们走吧!” 骆驼的脑袋里像有千万根针扎着一样,痛苦地大张着嘴,啊啊地嘶叫着。但这巨痛忽然给一团浆子的脑袋里带来一丝清明,他从怀里摸出颗拇指大小的石子出来,递到万元的手中。 绿!绿得如一汪春水的翠面,让万元的目光发直,让他手上的翡翠戒指黯然失色。春水绿,翡翠中的极品,万元只是在仰光的一个拍卖会上见过一块加工好的戒面,肯定没有手里的这个大,那价格就让这个毒枭仰天长叹了。 他又习惯性地眯起眼睛,冲着面前面容扭曲的汉子问道:“你,山下场口的?要用这块玉来换玛尼吗?” 见汉子痛苦地点头,心情一下舒畅的万元挟起身前的姑娘,把她撂进汉子的怀里,“好个痴情的汉子,今天就成全了你!不过小子你记住了,金三角的女人,就像地里的大烟花,今年收了,明年还会长出更美的来。你要想多收女人,就去多挖这样的玉吧!” 他一抖缰绳,“走了,兄弟们!”跃马扬鞭而去。 第五十三章 骆驼的本事(八) 场口老板岩古都看傻了,男哑巴拿着从不离身的刻刀,在手里的一块木头上摆弄着,脸上依旧是憨憨的笑容;女哑巴则是席地而坐,斜倚着大树,眼睛亮得像天上的星星。 岩古是今天特意赶到场口的,家里只剩下叔叔一个长辈,平常还要帮他照料着场口,这样的节日,他没有理由不回来陪着老人喝上两杯。场口的玉工也不能过于慢待了,几扇猪肉、几桶苞谷酒,太阳落山的时候,几百人就在场院里推杯换盏开来。 酒到酣处,热闹的人群却渐渐安静下来,初升的月光下,异常古怪的一行人从山窝里来到近前:前面晃悠着的是众人熟悉的骆驼,身边亦步亦趋的是个身材妖娆的姑娘,手上还拉着个小的,蹦蹦跳跳的身体也能看出几分女人的味道,再后面,是一对山里的夫妻。 这是什么阵仗?众人惊讶和好奇中,还是老到的杰叔迎上去,和那个叫仁玛的汉子说了几句,然后就请这一行人坐下一起喝酒吃肉。竖起耳朵的玉工们渐渐听了个明白,谁还敢说骆驼是个傻子?到这儿没俩月,就勾了个漂亮媳妇来,还是从马帮手里抢过来的。强!实在是强! 在镇上逍遥了一下午的巴水、星火也是目瞪口呆,知道骆驼喜欢那聋哑姑娘,可这也太快了吧?这山里人也实在得过分了,就这样把姑娘送来了? 岩古心里也藏了个大疑问,可还是忍了下来,这事当着这么多的人没法问,还要等叔叔忙完了,再一起去了解了解。 终于曲终人散,仁玛夫妇走了,山里嫁姑娘简单,聘礼虽是辗转了一下,可他们也算是收了。只是小姑娘玛娅赖了下来,跟屁虫一般尾随着姐姐和骆驼。 好容易等到杰叔坐回到他那张竹椅上,岩古挥手轰走还想看热闹的一些玉工以及一心要问骆驼个究竟的巴水、星火等人,就迫不急待地问道:“骆驼,你给马帮的那块玉是从哪儿得来的?” 不等骆驼伸手比划,杰叔就对岩古摆摆手,“我知道一点儿,还是让我问吧。” 他转过头和颜悦色地向骆驼问道:“你袋子里的那些石子都是游泳时,从河里摸上来的吧?” 骆驼憨笑着点头。 “下午送给马帮的是其中的一块吗?” 骆驼还是点头。岩古晕了,雾露河周边的场口,都是经过两三道工序的分拣后,把废石扔上卡车,再倒进附近的河道里。在雾露河中可以经常看到一座座小山般的沙砾堆,这是几百年来开采翡翠所遗留下的痕迹。经常会有玉工,主要是第一年来的玉工,会在休息时潜入水底,希望从这些沙砾中获得侥幸,这已经成为了一个笑话。难道骆驼真是化腐朽为神奇的福星? 杰叔叫人喊来巴水,让他把骆驼收藏宝贝的那个大布袋拿下来,也请老板欣赏一下那些石子,他又继续问骆驼:“你能分清哪些石料里有玉,哪些没玉?” 骆驼点点头,又摇摇头。可杰叔还是明白了,“有的能看出来,有的不行,是吗?” 骆驼腼腆地笑了,手上比划了一下,这次杰叔看不懂了。一旁有些无聊的小姑娘玛娅插口说:“真笨!他是说大多数他能看出来。” 杰叔笑了笑,进屋里拿出几个苹果,递给姐妹俩,“好!你叫玛娅吧?以后就请你给骆驼当翻译,杰叔这儿管吃管住,每月还给零花钱。行不行?” 玛娅嘴里塞着块苹果,说不出话来,一个劲地点头,小脸兴奋得通红。没有人注意到,骆驼望向小姑娘的眼中,悄然闪过一丝暖意。是他懂得了感激,还是回想起了午时小姑娘跪在尘土中为他叩头求饶的情形?只有老天才晓得了。 岩古的心神完全被那些石子占据了,他甚至有种冲动,组织那些水性好的玉工,进入河道里沙里淘金。但他马上明白这不过是种妄想,原石中蕴含翡翠的不过是一少部分,大多数都是一文不值的砾石,特别是经过几次分拣后,能逃过去的玉料是少之甚少,而且,如果还有像骆驼这样火眼金睛的人,怎么可能在意这些拇指大小的玩意呢?他抬起头,和叔叔望来的眼光在空中反复交汇了几次,然后还是杰叔开的口: “骆驼,明天起就不用下去搬石头了。当个分拣的师傅,好好利用一下你的这双眼睛。工钱嘛,和其他师傅一样,一个月八万,挑出上品的玉料来,再有奖励。” 骆驼一副没事人的样子,膝旁的玛尼更是无动于衷。可是,借着来送东西便一直赖着不走的巴水和星火,以及小姑娘玛娅,全都惊呆了。巴水抽动了一下嘴角,没发出音来,却被杰叔看在了眼里,“星火是老人了,也有一定经验,可以帮帮骆驼。巴水,还有你们一块来的两个人,也一块上来吧。你们的工钱,都比上个月涨一半,你们俩觉得怎么样?” 每一个分拣师傅都有三四个助手,帮着记帐,按师傅的要求把不同的玉料摆放好。这种顺水人情,精于世故的杰叔哪里看不出来?而且他也明白,有些痴呆的骆驼,很大程度上受着巴水和星火的左右,他想拉拢骆驼在这场口干下去,收买了这两人是关键。 夜色渐浓,山峦只剩下朦胧的轮廓。小姑娘玛娅已经趴在姐姐腿上睡着了,姐姐的脑袋也是东倒西歪,看样子也是困得不行了,只是骆驼,依然聚精会神地雕刻着手里的木块,似乎根本不在意这个对他来说绝对算特别的日子。 处理完骆驼的工作,几个男人就开始面对这更为棘手的问题。这男的的智力显然有些低幼,可女的看来也好不到哪去,他们这时才意识到,那对山里的夫妻,憨厚背后所隐藏的狡猾。 杰叔连抽了好几枝烟,才站起来掸掸屁股上的灰尘,“星火,巴水,骆驼的这些石子已经露了相,放在你们那儿就不稳妥了。你们要是信得过杰叔,就让我存起来,什么时候用什么时候拿走。” 见两人连连点头,杰叔收起大布口袋,“楼上还有两间客房,你们帮着收拾收拾,让他们先住下。”说罢拉上岩古率先走了。 剩下的两个人面面相觑,看看丝毫不为所动的骆驼,只好起身上楼去了。 骆驼一左一右,挟着一大一小两个女孩儿进了屋子,门外的星火和巴水,显然被这一晚上接踵而至的事情弄得有些发蒙,半响才反应过来:这骆驼不傻啊,还知道大小通吃呐! 可还不等两人有所表现,房门又打开了,骆驼独自走了出来。 “不洞房了?”巴水干巴巴地问。 骆驼比划了几下,挤过他们走进隔壁的房间,“呯”地把门关上。两个人明白了他的意思:床让两个姑娘睡了,他到这间屋睡。 寂静的夜空里,响起两个男人忘乎所以的狂笑声。 第五十四章 骆驼的秘密(一) 噼噼啪啪地打了一阵蚊子,星火和巴水才钻进蚊帐里。这一晚遇到的事情太多,两人兴奋得没有一丝睡意。 “巴水,你说这骆驼到底是什么人?”星火点起一枝烟,又聊起这个他们曾经讨论过的话题。 肯定不是普通人!巴水在心里回答。放在小镇家中的精致的潜水服,到了这里显露出的木雕手艺,神奇的断玉的本事,不都说明了这一点? “肯定不是普通人!”星火把巴水的心里话说了出来,“可能就是被海啸弄得痴痴呆呆的,那哑巴没准儿也是。都说十聋九哑,你看玛尼就是,可骆驼呢?那只耳朵尖着呢。” 巴水还是没说话,但心里已是完全赞同星火的分析。“可为什么没有人来找他呢?按理说,咱们镇上早该有人找来了。” 屋里一团漆黑,只有星火的烟头那一点红光,他的喃喃自语忽然让巴水一阵烦乱。他的感觉最近越来越清晰:这个渐渐有了亲兄弟感觉的人,终是要离开他的。巴水有些难过和不舍,“睡吧,明年回到镇上,我第一件事就要去问问,到底有没有人来找过骆驼。” 对面的床板发出“吱吱呀呀”的声响,蚊帐里的那点红光急速移动着,显是星火从床上坐了起来,“哎,巴水,如果我猜的不错的话,杰叔是想让骆驼去参加赌石。” “赌石?”反正也睡不着,巴水也翻身坐了起来,床板同样是一阵挣扎般地呻吟。 “咱们搬上来的那些石头,是不是都像西瓜似的,有皮包裹着,根本看不见里面的肉?那天杰叔教骆驼开窗,石头上能看到一小块玉,可那你也得猜,里面的玉是不是和窗口看到的一样。” 在场口挖了两个月的玉,星火的话巴水当然听得懂,可这和赌有什么关系呢? “现在场口卖的都是这种玉料,卖的和买的都是凭经验出的价,这就叫赌石。等到切开了,出现了好玉,就是涨,反之就是垮,要不人家都说,瞎子买,瞎子卖,还有瞎子在等待。” 赌石,巴水是听明白了,可他还是有些迷糊,“那让骆驼干什么?他哪知道一块玉值多少钱呐?” “咚!”星火倒在床板上,语气里也有些疑惑:“是啊,搞不懂,可能杰叔有什么办法吧?几年前我刚来的时候,就听说杰叔是这雾露河上有名的解石师傅,后来不知道为什么收手了。有人说是因为一个女人……哎,我还听人说过,解石的讲究大了,左右偏上一公分,可能就是几十万的差距,那可是中国钱。如果骆驼真是厉害,只要在石头上画出解线来,让切石的师傅按着线来切,那就是不得了的事。” “唉!”巴水莫名其妙地叹了口气,心知过去那段平静的日子已经到头了。 这是一间完全中式风格的书房,墙上的条幅字画,多宝橱里的玉石古玩,无不透露着主人的兴致爱好。 屋里的两人都没有说话,偶有书案前的中年男子翻动书页的轻响,还有角落里的一台电子灭蚊器的嗡嗡响,不时闪过一道紫红的光芒,那是不甘寂默的蚊子扑击到上面的结果。 书房的主人苏景冲,缅甸掸邦第六特区主席,有着和当地人截然不同的白净肤色和高大身材,那灰色的西裤和雪白的衬衫更是彰显出他的身份。苏景冲和他身边担任特区重要职位的,都有着华人血统,这在当地并不是什么秘密。 苏景冲把手中的文件扔到书案上,那上面还凌乱地堆放着的一些文和缅文书报。他疲倦地靠到太师椅的椅背上,仰起头望向漆黑的窗外,一片脱离枝头的凤尾竹叶在窗前翩翩起舞,尔后贴附在玻璃上,幽幽地与他对视。 “现在搞替代种植,麻烦大得很,我们太穷了,没有钱,什么事都做不成。”书案一侧,坐的是特区的秘书长彭家明。他比苏景冲大了几岁,衣着要随意得多。 第五十五章 骆驼的秘密(二) 骆驼戴着一副硕大的风镜,坐在一只高凳上,双脚飞快地踩动踏板,胶带带动引导他面前的一个轮盘也快速转动开来,骆驼双手捧着一块大约两公斤重的石头,慢慢地靠近轮盘,顿时石屑纷飞,火星乱冒。骆驼丝毫不为所动,双手稳稳地推进石头,刺耳的声音持续了五六分钟,才见轮盘的速度减弱下来,骆驼双手各拿了一半石头,从高凳上走了下来。 离得远远的杰叔以及巴水、星火等人这才凑了过来,杰叔接过骆驼手里的石头,直接用手擦了擦刚刚剖开的光滑一面,对着阳光仔细看了看,颜色灰白,有些乌涂,是块十足的砖头料,玉石中最次的等级。可杰叔像是捡了块宝,高兴得手舞足蹈,“行了,骆驼,比机器切得还匀,今儿个就歇了。” 在场口又一次消失了十多天的老板岩古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呵,水凳都搬出来了!我说叔叔,这古董有十多年没用了吧?还拿这玩艺儿干吗?”。 这种以人工作为动力的玉石切磨机器,过去在缺乏电力的时候,确实是一种非常实用的工具,可现在各式各样的电切割机比比皆是,想找出这样的传统工具已经很不容易了。 杰叔笑了,那桔皮般的皱纹全都舒展开来,一巴掌拍在岩古头上“是你教徒弟,还是我教?” 他背着手转到一旁的树荫下,玛尼、玛娅姐妹俩正坐在两个大木盆前,木盆里放了一半的清水,里面还有一条竹片,姐妹俩手里各拿了一只翡翠玉镯,不时往上面洒一些细砂,然后就在竹板上反复磨擦起来。在他们身边,云南来的玉石商人楚波津津有味地看着,连岩古他们叔侄俩走到身边都没有发觉。 这一次岩古没敢吭声,姐妹俩干的,是非常传统的玉器抛光,现在有了抛磨机,这种手艺已经没落了。叔叔让骆驼用水凳切石,岩古想了一下就明白了,这是在锻炼骆驼的手劲。一个好的解石师傅,手头上的功夫至关重要,稍有偏差,玉料的价格就会差出一大截。可现在叔叔又让这俩小姑娘练上了原始抛光的手艺,岩古可怎么也想不明白了。 “爷爷,你看我的这一只,已经磨好了。”妹妹玛娅把小手高高举起,晶莹透明的玉镯竟透出淡淡的红光来。 “极品的玻璃种啊!”岩古在心里呐喊起来,叔叔也不怕这名贵的宝贝被这俩山里妞给弄坏了。 俗话说,千种玛瑙万种玉。翡翠有各种颜色,只是以绿色最为名贵,而决定着翡翠品质和价值的第二个因素,就是它的透明度了。所谓的玻璃种,就是像玻璃一般没有任何颜色,非常通透,也是翡翠中的极品。 “呵呵,小玛娅干得不错。”杰叔拿出两张十元的人民币递给了小姑娘,“这是奖励,你和姐姐一人一张,回头去镇上买些好吃的回来。” 岩古从欢呼雀跃的小姑娘身上回收目光,拥抱了一下仍是迷迷糊糊的楚波,“楚波兄弟,这一段被特区的头头儿叫去开了两天会,没顾上招呼你。怎么样,选中什么可心的毛料没?兄弟给你最公道的价格。” 楚波故作忧怨地看了一眼可杰,“倒是挑中了几块,可杰叔这回不知道怎么了,开出的价能吓死人。” 杰叔没在意他的抱怨,把那只手镯在他眼前晃了晃,“你给估个价,这只镯子在你们那儿能卖多少钱?” 这个问题已经在楚波的脑海里盘算过多次了。不久前他在店里卖了一只玻璃种的手镯,人民币四万八。姐妹俩手工打磨的这两只手镯,他陪着整整看了两天,起初他也在心里嘲笑杰叔的举动,可看到后来,他发现这消失已久的手工制作的玉器,竟有一种他说不出来的神韵,什么感觉呢?就是那翡翠好像是活的,有一股生命力在手镯中流淌。 他卖出的那只手镯,虽然也是玻璃种,可远不如这两只通透,再加上工艺上的差异,楚波估计,杰叔手中的这只手镯,卖十万元一点问题也没有。可他还是打了埋伏,装作思考了一番才谨慎地说:“至少能卖八万吧。” 说罢他瞟了瞟杰叔,对方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石头是骆驼挑的,从解石、打磨到成形,都是他自己干的,我只是提了点建议。那石头应该有两百多斤重,裂缝也不多,我估计最后能加工出百十个手镯来,但纯净的玻璃种的,我看也就这两件了。其它的水头、颜色都差了许多,能卖个几千块就不错了。就是这样,咱们也可以算算,这块石头值多少钱?” 杰叔指了指放在屋子外面随便堆放在一起的石头,又补充了一句让另外两人瞠目结舌的话:“这块石头就是骆驼从这砖头料里捡出来的。” 岩古心里太清楚了,这砖头料,就是分拣师傅,包括他叔叔在内,认为不值钱的毛料,根本不会往外运。过往的商人看上了,根据重量扔下个五六百至几千元人民币就能抱走。 每个场口的分拣师傅,都是有着十几年甚至几十年经验的老玉工,而那经验,就是切了无数筐石头堆积出来的。拿过一块石头,首先看的是表面一层皮料的结晶情况,一般来说,粗皮料为下品,细皮料多为中上品,砂皮料最难判断,普通的能够卖到一千元一公斤,若是遇到有赌色的石头,那就是天价了。 从砖头料里捡出宝来并非决无仅有之事,但实在是过于稀少而成为传奇,一流传就是几年、十几年。加上骆驼在河里捞玉的神奇,岩古已经在想,让骆驼仅仅是一个分拣师傅,是不是太委屈了?如果让别的场口知道,不知会使出什么手段来他这里撬人。 岩古神游物外,楚波则是一脸通红,他觉得是杰叔的话,是在讥讽他技不如人,“杰叔,如今您这里有了能人,再也看不上咱这小商人了。我是没人家这眼力,也不在这儿惹您嫌了。”说罢转身就走。 “楚波兄弟,别误会。杰叔怎么可能是这种人呢?你先坐下,听听杰叔到底是什么意思。”回过神来的岩古一把拉住气乎乎的楚波,硬把他按在椅子上。 杰叔也不气恼,乐呵呵地看着楚波,“看来是我老头子说话太啰嗦了。”他那一双提不起神的老眼渐渐闪烁出光亮,变得炯炯有神,“你挑的那几块玉料,可都是险石呀……” 楚波的心不由自主地急促跳动起来,顾名思义,险石就是风险极大的石头,在赌石过程中,往往会被炒出极高的价格,而一刀切下就是两个结果,要不一夜暴富,要不倾家荡产。 “这种大起大落的人生,我看还是不要经历为好。”杰叔的话低沉下来,似有无限感慨,但他很快调整过来,无视楚波眼里流露的感激,淡淡地说:“我和你说这么多骆驼的事,就是想和你谈一笔交易。” 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你也知道,骆驼这里有些问题。他能分辩出上品玉石和下品玉石来,可就不知道它们的价值,我给他讲了多少次他都是不明白。你比我们这些人有文化,我想请你试一试,看看有没有办法。” 第五十六章 骆驼的秘密(三) (出趟门,提前把这章发上来) “骆驼,翡翠看的是颜色和种水。颜色正,种水好,身价就能上升几倍、甚至几十倍!一只半翠绿的手镯能卖几十万,可要是满翠的,就不是只乘以二了,可能是三百万一只。骆驼,我说的是人民币……” “噢,什么是种水?翡翠的透明度,行话叫‘水头’,水头越好的翡翠价值越高。翡翠的质地,行话叫‘种’,种好的翡翠,越打磨颜色越艳,翡翠有玻璃种、冰种、油种、豆种、干青……” 说地起劲的楚波,忽然注意到骆驼的眼神飘荡到了别处,他顺着那目光看过去,是一只套有银圈的精细脚踝,时不时地抖动一下,银圈上的小铃铛就发出好听的叮当声。 玛娅羡慕死姐姐了,有时候她也想,姐姐什么也听不见,那银圈挂在她脚上,有点可惜了。另外,大骆驼真是太笨了,那个外国人翻来覆去讲的那些东西,听的她耳朵都快出茧子了,可他还是那一副呆呆傻傻的样子。 楚波听到杰叔的一声叹息,然后是拖鞋“踢踢踏踏”远去了的声音。今天的讲课看来又是以失败而告终,楚波周身泛起一种无力的感觉,这一刻,他只想放弃那交易——教一个智力明显有问题的人,实在是太难了。 黄昏,金色的阳光播洒下来,让城镇山峦上大大小小的佛塔镀上了一层余晖,远处的江流曲曲折折,水面映照出夕阳的光辉。 几百米长的玉石交易街开始热闹起来,成堆的石料就摆在路边,也有些商贩会用磨石、竹板等工具把翡翠打磨成戒面或片料在这里交易。 楚波跟在了骆驼和玛尼、玛娅姐妹俩的身后,他的面色有些晦暗,看上去情绪不高,和他形成鲜明对照的,与欢蹦乱跳的玛娅,街上不时飘过她鸽子般的笑声。 小姑娘酷爱热闹的天性,让她一个劲地往人堆里扎,此刻,她就一溜烟地钻进了人群,看着骆驼拉着他的女人也挤了进去,楚波叹了口气跟了上来,他这个“中国先生”简直沦落到比保姆还不如的地步了。 地上堆放了一大摊翡翠原石,许多人在那里看料,很快有人出价并买了下来。大多是小赌,就在几千块到几万块人民币之间。每有交易,周围立刻会围上一大帮看客,多是和他们一样扎堆看热闹的人,但楚波坚信,其中不乏主人雇来哄抬价格的“托儿”。 现在和摊主讨价还价的是一个香港人,虽然广东人一样说粤语,但楚波觉得香港人有种独特的气质,他可以很快分辨出来。香港人手里托着一块不大的石头,楚波估计也就是两公斤左右,青梨皮的外壳,敲出了一个小小的碴口,露出一点点豆青色。 “六千!”香港人死死咬住这两个字。 “一万四!”摊主是个缅甸人,从他那棕色的皮肤和笼衣小褂的打扮可以轻易分辨出来,不过他的汉语普通话比香港人说的纯正得多。 几番唇枪舌剑,两人以一万元成交。“切开!切开!”四周随即响起一片叫喊声,有缅语,也有汉语。楚波早听人说过,小镇上常年住有上千的中国人,有玉石商人,也有毒品贩子。不过这个季节,多是来做翡翠生意的吧?“赌石”这种交易手段存在了近千年,在这个原产地当然有着极为浓郁的氛围。 楚波也想看个究竟,这个价位和他的心理预期差不多,从皮料和碴口上分析,他判断里面起码是豆青色,甚至可能是豆绿色。凭这种颜色和水头,只要做出两只手镯来就不赔本了,何况那块石头绝对不只做两只手镯。他抽空瞟了一眼骆驼,那大个子心不在焉地四下打量着,倒是那一对姐妹,仍在饶有兴致地期待着结果。 解石的师傅很快找来了,他和香港人商量了几句,就用一个小型的电切割机向石头正中剖去。刺耳的机器声消失后,四下里“轰”地一声,有人小声嘀咕“垮了!” 楚波的心凉了半截,这是一块外绿内白的灰沙头玉料,十成的砖头料,玉石中最次的等级。香港人苦笑一声,连那两半的石料拿都不拿,挤出人群走了。 楚波蹲在地上,和几个人一起端详了半天那两块半截的石头,然后又一起摇着头站起来,这才发现,骆驼和那姐妹俩竟不见了。 急出一头汗的楚波扒拉开周围的人,环顾四周,一颗悬着的心才放了下来。角落里的一个小石堆旁,骆驼正和那姐妹俩撅着屁股,一块石头一块石头地挑捡着。楚波注意到石堆旁立着的木牌,上面用汉、缅两种文字写着:1000元一公斤。 这是各个场口最常见的黄沙皮、黄红沙皮的石头,里面多是下品翡翠,做出的玉料首饰也是大路货,卖不出什么好价钱来。所以也被叫作“公斤料”,就是论斤卖的。 “看,骆驼挑出了两块。”小姑娘玛娅托着两块海碗大的石头,献宝般地举到楚波面前。 怎么看都是粗皮料的下品翡翠,楚波走到摊主准备好的一个水盆边,把两块石头沉进水里。这是场口和交易市场惯用的方法,除了用眼睛观察皮料的结晶大小,还可以把石料在水中沾湿后拿出来,查看皮料上所沾水分干的快慢。干得快就说明其结晶粗大、质地差,反之就是好质地。 两块石头上水渍很快消失了,失望至极的楚波很想把它们扔回到那堆石头里,但想想又缩回手,如果这两块石头能证明骆驼不是杰叔他们想像的那么神奇,那么是不是也可以让杰叔兑现承诺,给他一些像样的玉料呢? 两块石头轻轻放在一座大铁秤上,摊主翻了翻眼睛,“十二公斤还多。算了,就给一万块吧。” 刚才切垮了一块石头,让围观的人走了不少,摊主欲挽回些面子,当即给楚波便宜了两千块钱。 “切开!切开!”周围的人群再次起哄。楚波也有些迫不急待地想验证骆驼和自己的眼光,把一捆扎好的钱扔给摊主,眼睛就一直瞄着骆驼。 “骆驼,上啊!”小姑娘玛娅的脸上放着光,额头前的刘海湿漉漉地贴在脑门上,显是对骆驼充满了信心。 骆驼松开握着的玛尼的手,又在她头轻轻拍了一拍,然后随手从秤上拿起一块石头,在手里掂了掂,走到了电切割机前。 “好啊!露一手!”围观的人群这才知道买石头的人也懂得切石,纷纷叫起好来。 “嚓嚓嚓”,楚波注意到骆驼是沿着一条斜线把石头剖开的,还没有等他看清楚,“涨了!”人群里响起激动的声音。仍是挂着那副憨笑的骆驼,把半截石头在袖子上擦了擦,然后把剖开的光滑一面展示给楚波。 满眼娇嫩的豆绿色,虽还不算上品,但已是中品里的好玉了。楚波一阵头晕目眩,有时候幸福过于突然地降临,对人也是一种折磨。 “五万!”摊主一把拉住楚波,“这块玉我用五万买回来,怎么样?” “十万!我出十万!”人群里闪出一个人来,正是刚才切垮了一块石头的香港人去而复返。 楚波笑着摇了摇头,他已在心里迅速盘算出这块玉石的价值,他把变成三块的石头放进包里,拉上骆驼扬长而去。 他已经知道了该如何“教”这个学生,现在需要考虑的,是如何拉进和学生的关系,而这其中的关键,他认为就是身后高兴得屁颠屁颠的一对小姐妹。 第五十七章 骆驼的秘密(四) 年近古稀的昆旺已显出老态,肿肿的眼皮耷拉着,遮掩住眼珠里的微芒。 这是一间近千平米的厂房,一条传送带从外面直通进来,上面是大大小小的石头。传送带两侧站着十几个人,不时从上面拿下一两块石头。昆旺就在这些人身后踱着步,目光却始终不曾离开那些石块。在他身后的靠墙的位置,摆着一溜儿的监视器,反映着石头从地下数百米的矿井运输到这间厂房的全过程。 此时,监视器里的矿井灯火通明,粗大的方木支撑住四壁,玉工手持的挖掘机在突突推进,分拣师傅在后面对散落的石块进行分选,废石也被装入编织袋,搬上了直通地面的升降机。 昆旺从不看监视器,也不允许他的徒弟们看,和玉石打了一辈子交道的老昆旺只相信自己的眼睛。这里还有许多让昆旺觉得新奇的东西,可以聚光的手电筒、和矿井下通话的对讲机……昆旺虽然从不碰这些,但能作为雾露河流域首屈一指的大场口的首席切石师傅,他的心里还是充满了自豪。 老昆旺在这家场口已经待了二十年,这里原来和其他场口一样,都是露天开采,在旱季利用雾露河的枯水期,将雾露河主河道拦截改道,然后在河床上开采,一年只有几个月的开采期,因为当雨季来临,河水暴涨,露天采坑就会被河水淹没。后来场主从中国请来了工程师,开始在雾露河边建立了矿井,不仅一年四季都可以开采,而且干活的环境与过去有了天壤之别。 翡翠原石的淘汰率极高,四分之三的石头在开采出来后就被扔掉,剩下能卖钱的,砖头料和公斤料也要占到一半左右。可昆旺相信,凭着这些机械化的设备,这家场口一年能比其他场口多出三四倍的玉料。“在这样的大场口再干上两年,就可以回家抱孙子了。以后不论谁再请,也坚决不出山了。”老人又在心里默念了一遍早就想好的主意。 “师傅,都准备好了。”一个三十岁左右的汉子走过来,毕恭毕敬地对昆旺说道。 岩古目送着骆驼拉着小姑娘玛娅走向门外,扭过脸来看看叔叔,对方低着头,从怀里摸了个烟包出来,拿出个红木烟斗,填上烟丝,又用手指压了压,点燃,深深了吸了口,浓郁的烟草味就在屋里飘荡开来。 “哪有事情都如自己想像的一般?只要好处比坏处大就可以试一试。骆驼真能出任这次赌石大会的解石师傅,好处不用我说你也知道。到时有人来挖墙角,只要笼络住他身边的那几人就行了。”杰叔的声音压得低低的,凝神倾听的岩古不住地点头。 二十多个年纪不一的男人坐在长条桌的周围,都在端详着每人面前的一块拳头大小的石头,老迈的昆旺走进来也没有惊动他们,只是静静地站在主位前扫视了一圈,才轻轻咳嗽了一声。 所有人都抬起头来,各式各样的表情收入昆旺眼中,使他那颗苍老的心也有了一瞬间的满足。他不认识这些人,但他相信其中的大部分人是认得他的——作为同行,他们肯定知道这样一位鼎鼎大名的切石大王。 “政府想开办赌石大会,这对于我们所有场口都是大好事。而且苏主席非常有魄力,他想把大会办得和仰光、瓦城的都不一样,就是把一些上品原石变成明石,现场切,现场看,现场竞拍,让那些商人买得放心、称心。这就需要一位高明的切石师傅。” 临时会场里响起一片嗡嗡地议论声。历来的赌石,都是包着皮料或开出一个小窗口的原石,买卖双方都凭的是学识经验还有运气。只有买下来一刀切开,才会分了输赢。可也就是这种玩法,才刺激了人们冒险的欲望和冲动,使众多的商家趋之若骛。而明石,就是把原石剖开,让你看得明明白白再出价,风险小了,可利润肯定也小了。 对于这些已在各个场口坐上头把交椅的师傅来说,现场切石,既是场考验,也是扬名立万的大好机会。可面前坐着的,是雾露河上的切石大王啊,徒子徒孙无数,怎么会轮到他们呢? 看着那些兴奋的、不解的,或是复杂的目光,老昆旺的眼中闪过一丝自嘲,“我老了,眼力和手准都不比当年,这次的解石师傅,就靠在座的诸位了。”老人有句话埋在心时没有说出口,眼力和手准都是其次的,最关键是没有那种天不怕、地不怕、舍我其谁的勇气了。 众人的眼神一下子炙热起来,老昆旺注意到一位高大的年轻人,现场只有他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时而东张西望,时而把玩手里细细的刻刀,时而侧过身子,倾听身后一个小姑娘的窃窃私语。怎么还有人带小孩儿来了?昆旺皱了皱眉头,继续说道:“受政府苏主席的委托,让我来帮忙选择一位大会的解石师傅。选择嘛,就要比试比试,我们这一行就这么几手,擦、解、磨,磨石是水磨功夫,而且大会上一般用不着,我们就比比擦和解的本事。” 他指指各人身前的石头,“这第一场,就是开窗,原石我给各位准备好了。擦条也在桌上,如果非要用到切割机,和我的徒弟们说一声,他们会带你们去。现在就可以开始了。” 开窗可以说是解石师傅的基本功,每个场口为了向买主显示翡翠原石的质地和颜色,常常把外皮切去一小部分,并把切口磨平磨光。这种被切开的口行话叫“开窗”或叫“门子”。解石师傅的功夫,就是要把门子开在原石最漂亮的地方,让它卖出最理想的价格。 会场里一片安静,虽然进屋后都端详过面前的原石,但现在知道了考题,每一个人都在认真考虑开门子的地方。 “嚓嚓嚓,”突然响起一阵刺耳的磨擦声,昆旺寻声看去,正是他刚才注意到的年轻人,拿着块擦条飞快地打磨起石头。昆旺又是皱了下眉头,把头侧到一边,身边伫立的徒弟立刻凑到他耳边,轻声说了几句。 昆旺点了点头,又仔细看了看年轻人,像是要记住他的样子。岩古场口今年才招来的师傅,还是个哑巴,那小姑娘是他妹妹,也是他的翻译。昆旺没有丝毫轻视对方的态度,因为那场口里有可杰,那可是十年前和他齐名的人物,只是一场变故让这个人一蹶不振——先是年轻漂亮的媳妇被人勾引走了,继而在酩酊大醉后切垮了一块无人敢接的险石,那块原石价值九百万人民币。 “师傅,特区的彭秘书长来了。”一个年轻人急火火走进来,努力压低的嗓门还让全场听得清清楚楚。 昆旺一摆手,率先向外走去。别人不一定了解,可昆旺却是清清楚楚地知道,他干活的这家场口,场主就是特区主席苏景冲,而秘书长彭家明更像是苏府的大管家。他在场口里从没见过苏景冲,可这位彭秘书长倒是常来,有时是陪着客人,有时就是单纯地过来看看。 第五十八章 骆驼的秘密(五) (初一电脑中标,今天才找人帮忙修好,欠下的会补上。祝大家新春快乐。) 彭家明绕着方桌缓缓走着,大部分的人还没有动手,有的借助高倍聚光手电筒的光亮,从不同角度观察皮料的特征,有的则是捧着原石,苦苦在那里思索。 只有一个人,身体向后仰着,把椅子斜斜地翘起,双手抱在头后,一摇一晃间显得说不出的惬意。一个小姑娘从他的侧后方探出身子,半趴在他腿上,乌溜溜的黑眼睛不错神地盯住桌上的石头。 整个长桌上只有这一块原石开了门子,光滑如镜面的石壁上,正中是一团嫩芽般的绿色,四周还有略小一些的红、紫、蓝、白的色块。“五彩玉!”彭家明虽然是这雾露河上最为现代化的场口的实际当家人,可面对着这极为罕见的五彩玉,还是忍不住惊呼出声。 五彩玉就是在一块翡翠原石上有除了绿以外的四种以上颜色,如果绿色占大比例而且种水好,那么五彩玉就是仅次于满翠的上品翡翠。 老昆旺伸手拿过玉石,“不错!秧苗绿,种水也好。更难得的是擦石的手段,一般人见了两三种颜色,恐怕就不敢下手了。小伙子,你是可杰的徒弟?” “是!爷爷,他叫骆驼,是个哑巴。”说话的自然是玛娅。出门前,岩古让人精心打扮了她,可杰更是把她叫进屋里,单独说了好半天的话,等她出来后,熟悉玛娅的人都能发现,那张原本稚气的小脸上竟多了一丝从未见到过的凝重。现在的小姑娘月白小褂嫩绿笼衣,话说得亲热得体,俏丽乖巧得令老昆旺也不由得轻轻抚了抚她的头。 彭家明端坐在长桌一头的红木椅中,视线更多地停留在那个叫骆驼的青年人身上。可能是因为身体有残疾的缘故,骆驼脸上不变的笑容看上去傻傻的,但彭家明却对他有种说不出的亲切感。第一轮的比试老昆旺虽然没有公布结果,但彭家明看得出,老头子最认可骆驼开出的门子。 “咱们这一行有句话,擦涨不算涨,切涨才算涨。切石就是这样,可以一刀切富……也可以一刀切穷……”昆旺忽然有刹那间的走神,多少切石师傅,不管他切涨了多少石料,不管他如何名声显赫,但结果都是……他觉得他从事了一辈子的行当,有点像电视上看到的跳高比赛,就是当了老大,结局也是在横杆前低下头来。 好在徒弟们搬动角架的行动惊醒了老人,他指了指架子上一块大约二十公斤的水石,“大伙儿都可以上来看一看,这块石头该怎样切?一会儿会发给你们这块石头的照片,大家把解线画到照片上。” 几十公斤的石料在交易场中最为常见,二十几个解石师傅走到近前,前后左右地打量着作为考题的石头。皮料的大部分是蓝色,中间有一条手指宽的花纹,行话叫作蟒带。蟒带是判断石料是否有玉的重要标志,切石师傅们都清楚这水石是块好赌货,而选择第一刀下去的解线,事关以后的打磨加工和成品的数量,动辄就是几十万的出入。 意见相对统一,老昆旺的一个徒弟先用白粉笔在石头上画了条解线,正中央直上直下的位置,他请周围的解石师傅们确认,一看竟占了绝大部分。他对应着照片,又在距第一条解线三四公分的地方画了第二条解线,剩下的两人确认无误,倒是骆驼吱哑着不断比划,玛娅轻声细语地解释道:“他的意思是线要斜一些。”昆旺的徒弟是个中年人,他自信能力不输于在场的任何一个人,但骆驼的意思把他弄蒙了,斜一些?怎么斜? 骆驼抢过粉笔,在石头上画出一条线,足有三十度的斜角。会场里安静得没有一点声音,刚才这年轻人的擦石功夫令所有人刮目相看,此时这条解线虽然匪夷所思,但众人仍不敢轻易质询。倒是那两个和骆驼意思基本一致的人,在低声商量了几句后,就痛快地赞同了骆驼的解线。 昆旺环顾四周,点点头说:“好!如果没有其它意见,我们就按这两条线开始解石。” “不忙不忙!”始终不曾开口的彭家明站起身,向昆旺做了个歉意的手势,“苏主席非常感谢大家对特区政府举办的第一届赌石大会的支持,不论谁最终入选,所有人都会有一份政府颁发的礼金及证书,证书上会标明各位都是本次大会的专业顾问。” 在全场的掌声中他满面笑容地摆了摆手,“今天的比试昆旺老师傅费了很多的心思,大家伙儿的手艺也让我大开了眼界,我个人呢,就在这儿凑个趣儿。”他招了招手,一个黝黑皮肤的小伙子呈上一个小布袋来。他解开扎在袋口的绳子,随手往桌上一倒,小得像黄豆大得如豌豆,色彩晶莹的红色小石子“哗啦啦”地散落开来。 “红宝石!”屋子里高高低低地惊呼声。 “我来凑个份子,哪一方赢了,这些红宝石就归谁!”彭家明拍了拍手,像是拿出的是极其微不足道的东西,可四周那些切石师傅的眼睛里,都放射出炙烈的光芒,就是见多识广的老昆旺,瞬间也被红宝石那耀眼的光芒刺得眯了眯眼。 一刀切下,“涨了!”在低低的呼喊中,一抹豆绿色贯通了整个玉料。这是大多数切石师傅选择的解线,虽然还没有人欢呼起来,但脸上都浮现出自得的笑容。 又是一刀。屋里安静了片刻,立刻响起一个小姑娘银铃般的欢快笑声,原来一指宽的色带在新的玉壁上涨到了二指多宽。 “好!都很精彩。相信有大家的努力,我们的赌石大会一定能开得非常成功。”彭家明站起来,使劲拍着巴掌,然后指了指桌上,“小姑娘,你把这袋红宝石帮他们三个分一分吧。” 一幢两层的红砖楼掩映在凤尾竹与棕榈树的浓荫中,这是马敢场口给骆驼准备的住处,说不上豪华,但已经比他过去的住处强了不知多少倍。比试的结果没有什么悬念,骆驼最终留了下来,不过他并不是唯一的胜出者,在第二轮的解石中,和他选择同样解线的两位切石师傅也留在了马敢场口。 场口坐落在新凤城的一角。新凤城是第六特区的首府,虽然比不了瓦城这样的大城市,但在金三角的腹地,怎么也算得上较有规模的地方了。当初岩古带着他们,开了半天的车,翻跃了无数山梁,才到了这里。 金三角的傍晚是一天中最为动人的时刻,夕阳在西坠途中不断变幻着色彩,为山峦树林披上一层彩妆。场口后的小山峰是一片浓郁的草垫,这是骆驼休息时最爱来的地方。小丫头玛娅耐不住寂寞,央求着骆驼一起去城里玩了一趟,结果遇上几拨穿着艳俗的年轻女人,他傻傻地任由她们拉扯进挂着红灯笼的房子里,还是玛娅冲进来拽走了他。此后,玛娅再也不提进城的事了。 漫山的大烟花开了,原本翠绿的山间被抹上绚烂的色彩,空气中弥漫着醉人的异香,玛娅头上戴着大烟花编扎的花环,精灵般地游荡在七彩的花海。 骆驼的脑海里自然而然浮现出另一张花一般的容颜,他已经很长时间没有见到她了。他一直待在马敢场口里,和昆旺以及另外两个一同入选的切石师傅一起,挑捡各个场口送来参加大会的赌石,就在这不知不觉间,春天到了,新的一年开始了。也是听玛娅说,姐姐已经回到家里,要帮阿爸阿妈收割大烟。 她现在在干什么?听玛娅说,从地里收上的生大烟膏,要放在竹筒里,然后掺水掺石灰,煮熟过滤做成棕黄色的熟大烟膏,再用芭蕉叶扎裹好埋在土里保存,等待马帮的到来。 这就是思念的滋味吗?仰躺在山坡上的骆驼痴痴地笑了。 “骆驼!骆驼!昆旺叔叫你,场口里来客人了。”山下,有人扯着嗓子在叫他。 第五十九章 骆驼的秘密(六) 在一堆当地人中间,苏小南很容易被分辩出来,乌黑的头发如瀑布般倒垂肩上,细嫩的皮肤,娇艳的俏脸,挺直的鼻梁,身材高挑而丰满;紧身绸衫和牛仔裤勾绘出身体的诱人曲线。此时,她也有些惊异,等来的竟是个身材高大,眉目俊朗的年轻人,岁数可能和她差不多,虽然穿的和在场的切石师傅差不多,但身上透出来的那股劲,和这里的人全然不同。 “人都到齐了?那就带我去看看吧。”苏小南落落大方地向四下点了点头,然后礼貌地请老昆旺走在了前面。 昆旺侧着身子,故意走得极慢,渐渐从领先到并排再到落后了半步,这才跟上了苏小南的脚步。老头活了快七十年,人情世故琢磨得极为精致。他是下午接到彭家明秘书长电话的,对方告诉他,苏景冲主席的大女儿今年就大学毕业了,要借着赌石大会熟悉一下家族的产业,让他好好配合。 放下电话才几个小时,这位苏大小姐就到了,而且一开口就问到明石的准备情况,令昆旺更加谨慎起来。 赌石在缅甸已经有了近千年的历史,最具盛名的仰光和瓦城的赌石大会,昆旺都参加过不少次,对于其中的门道可谓了如指掌。赌石大会的方式基本有两种,一是暗标二是明标。 暗标就是买家各自写好价格,投到竞标箱中,组织者挑出价格最高的竞标人,达成交易。而明标则是参与的买家现场轮番投票,各自依旧不公布自己的出价,但是由于担心竞争对手抢得原石,买家通常会成倍地升高自己的出价。最近几年明标的方式得到买卖双方的青睐,赌石大会多是采用这种方式。 而明石的拍卖则极少采用,一是缺乏刺激难以吸引投机者,二是极为考验解石师傅的水准。可以想像一下,众多买家对着原石投下数百上千万,解石师傅一刀下去,就必须是个满堂彩,如果剖开的玉石还值不上大家“瞎子摸象”时投的标,这场赌石大会就要开到头了。 正是这种压力让有着切石大王之称的昆旺望而却步,退居到铺助的角色,而这苏府的大小姐一见面就提到这个问题,昆旺也意示到无论秘书长彭家明,还是主席苏景冲,都极为重视明石的选择。 “到今天为止,各个场口已经送来了将近两万块原石,我们每一块都仔细鉴别过,大家公认的可以当作明石拍卖的有2八块。不过都是大家伙,最小的也有六百多公斤,最大的将近一千三百公斤。” 一吨多的玉石!苏府的大小姐苏小南兴致勃勃地看向那块磨盘大的原石,全身被一层厚厚的黑乌砂皮包裹着,黑不溜秋,就像是被火熔过,“嗯,蛋子,好赌料。” 皮料结晶细小、结构紧密、透明度好,皮色黑红有光泽的原石,被业内人士称之为“蛋子”,至少是翡翠的中上品。在这座新凤城,差不多家家有本翡翠经,有文盲却没有玉石盲,可看了一眼就能说得如此准确和专业,让老昆旺和其他的切石师傅都明白,这位大小姐也是个行家。 骆驼还搞不明白陪同老板的重要性,一直拉着玛娅走在一群人的后面,后来听着昆旺在唠叨不知说了多少遍的话,越发觉得无趣,索性蹲到一个石料堆里,一块石头一块石头地翻腾起来。 从昆旺执意要等骆驼到来开始,苏小南就一直在注意着这个与众不同的同龄人,她估计这就是昆旺选中的赌石大会的解石师傅,可走了一路,这人只是憨憨地笑着,毫无出奇之处,就让苏小南怀疑起自己的判断来。她朝骆驼呆的石堆一指,“昆叔,那堆原石怎么被单放了出来?” 大小姐脸上的细微变化都被年老成精的昆旺看在眼里,这些日子,骆驼对原石的判断已经一再让他震惊,他很快就明白,这次赌石大会后,雾露河切石大王的称号就要被这年轻人夺去了。可老昆旺服气,而且骆驼这残疾人身上纯朴的气息极为招人喜欢,老头子只是羡慕可杰,不知道他从哪里找来的这么好的徒弟。他当然看出这位大小姐心里的些许不快,不着痕迹地为骆驼解释道: “他叫骆驼,是个哑巴,平时靠他妹妹作翻译。不过比我老头子强,肯定是咱们雾露河上最厉害的解石师傅。那堆石料是我们几个人有争议的,骆驼认准了几块,说是切开后一定能卖出天价。” “噢?!”老昆旺的溢美之词更加激发起苏小南的兴致,她快步走到骆驼身边,只见两只白皙细长的手掌在一块不大的石头上来回抚摸,那张略显木讷的脸上渐渐呈现出专注神往陶醉之感。苏小南走到近前时正听到那小姑娘在嘟囔:“哼!现在一见了石头就什么都忘了,比摸姐姐还带劲。” 苏小南忍不住笑出声来,“怎么,你哥哥想媳妇了?”话一脱口苏小南就后悔了,她现在不是个普通的大学生,而是苏府的大小姐,来这里是视察工作的。她不敢去观察旁人的态度,努力把注意力放到兄妹俩把弄的原石上,嘴上又追了一句:“你哥哥觉得这是块好赌料?” 这是块篮球大小的圆滚滚石头,外表是灰黑色的砂皮料,结晶细腻,不过有不少深黑色的斑点格外醒目。苏小南清楚砂皮料的原石,品质变化极大,是赌石中最难以估测的一种,但这块原石如何,就不是她能分辨的了。 “当然!骆驼说这是块最好的翡翠,就和、就和那块大石头一样值钱。”苏小南顺着小姑娘手指的方向一看,心里不由一惊,小姑娘说的是昆旺给她专门介绍过的一块原石,也有一吨多重,她下意识地看向昆旺。 老人也蹲了下来,一双枯瘦的手摸上石头,皱着双眉,脸上密密的皱纹更深了。可是一直凝视着他的苏小南发现,就在昆旺摸上石头的那一瞬间,那双原本黯淡的眼睛里骤然闪烁出一丝光亮,像是能穿透面前的石头。老人一动不动地沉吟了片刻,才迟疑地说:“这是块险石呀……可能会有祖母绿这样的绝色,也可能夹杂了黑丝黑斑,如果那样就跌到砖头价了……” 翡翠绿色中的上品有四种:祖母绿、玻璃绿、秧苗绿和艳绿,而其中最为名贵的就是祖母绿了。苏小南扫视了一眼四周的解石师傅,所有的人都死死盯在那块石头上,没人迎上那询问的目光。 “昆叔,如果走明标,这块原石能卖出什么价?” “八万到十万欧元。”昆旺回答得干脆利落,显是考虑过这个问题。 “如果剖开就是祖母绿,而没有黑丝黑斑呢?” “那,可能就是几百万。”昆叔的话有些颤抖,周围的人也全屏住了呼吸。 “差不多几十倍的差距,是吗?” 昆旺无言地点点头,他突然感到身边一副学生模样的大小姐猛然增添了一种气势,那种气势,就是大小姐所应该有的气势吧? “那好,我们现在,上架!解石!” 昆旺觉得那种气势骤然暴发出来,让他那平静多年的血液也沸腾了起来。 第六十章 骆驼的秘密(七) 灰黑色的圆石被静静地安放在开石架上,在稳定的摩擦声中,一台小型切割机由石头的表层逐渐向内推进。执掌着机器的是骆驼,旁边一人举着塑料水管,水流如润滑剂般成为刀锋的助力。 在任何一个场口里司空见惯的场景,此刻却令在场的每一个行家都屏住了呼吸,直到切割机的“镲镲”声停顿下来,四周如塑像般的人群才一阵躁动,“祖母绿!”异口同声的惊呼后,便是一阵沉静。 满眼浓浓的绿色,不带任何杂质,高雅而庄重,毫不起眼的石头终于露出美玉的真相。苏小南觉得自己就像一个在烈日下跋涉的旅人,终于来到蔽日的浓荫下,全身上下无一不透着舒爽。这是一种什么样的绿哟,像伊落瓦底江的清流,像清晨含着露珠的翠叶,让她情不自禁地深陷其中。 “好玉!真正的上品好玉!”老昆旺颤微微的声音令周围的人如梦方醒,在一连串的赞叹声里,苏小南转过头问道:“现在这两块料能卖多少?” “不会低于两百万欧元。”昆旺习惯性地咪起双眼,口气却是异常地肯定。 “镲镲镲”又是切割机的声音传来,苏小南转过脸一看,立即吃惊地张大了嘴巴,骆驼竟又拿起刚刚切好的半块石头,在机器上切割起来。 “再看看。”昆旺及时地说了句话,把苏小南的疑问堵在嘴里,不过很快这种疑问便化为更大的惊喜,再次被剖成两截的玉料还是满眼碧绿! “一千万,一千万,最少也值一千万……”昆旺不住口地喃喃低语,绕着开石架步履蹒跚,好像承受不住这一而再、再而三的变化。这个天文数字同样在苏小南的心里盘旋翻腾着,一千万欧元!就是一个多亿人民币啊!可她的目光还是很快从那块原石上转走了,熠熠生辉的双眼紧紧盯住了开石架旁变得无所事事的男子。 骆驼像是做了件完全与自己无关的事情,脸上一成不变地是那憨憨的笑容,倒是玛娅兴奋得手舞足蹈,终是寻找不出表达情感的方式,索性窜到骆驼的后背上,小脑袋架在他的肩膀上,“咯咯”地笑个不停。 苏小南按捺住心里的激动,拍了拍自己那双白嫩的小手,“好样的,骆驼,你看看这堆石料里哪些还能切成明石,都挑出来。” 一共三四十块石头,骆驼只挑出了八块,有了刚才的神奇表现,昆旺师徒和另外两个切石师傅已经不敢再坚持自己的意见,倒是苏小南,见到仍有不少看上去是上等好料的石头,不禁疑惑地问道:“没有了吗?骆驼,我看这块料也不错。” 苏小南指的是一块五六百斤重的水石,皮料上处处见绿,而且是玻璃种的高绿,按理赌涨的可能性极大。她的目光扫过场上众人,见到有人点头附和,更是高兴自己多年来的耳濡目染还是很有作用的。 骆驼把脑袋摇得和拔浪鼓似的,伸出两个手指做了个手势,玛娅声音清脆地说:“骆驼说里面的玉就是薄薄一片。” 苏小南看看面无表情的昆旺,想起出门前彭家明的介绍,知道这老师傅已经没有了当年切石大王的锐气,她也不再咨询意见,向众人摆了摆手,“上架,我们切切看,切垮了算我的,和大家无关。” 开石架前,苏小南还是和几位赞同她的切石师傅仔细商量了一下,选择了一条多数人支持的解线,昆旺的一位徒弟操起切割机,沿着画好的解线切了下去。 石头比较大,切割的时间自然漫长。场口的工作人员搬来几把椅子,苏小南请昆旺一同坐下,有一搭没一搭地询问着一些情况,偶尔瞟瞟正在切割的石头,更多的时候是把目光停留在和她意见不一致的骆驼身上。 和聚在开石架周围的人不同,骆驼和小女孩坐到一旁的石头上,开始时两个人还连说带比划地交流着什么,后来骆驼拿出把刻刀,在一块巴掌大的木头上雕刻起来,小姑娘把头枕在他的一条腿上,像是打起盹来。 苏小南对这个身有残疾却又与众不同的切石师傅越发好奇起来,他还会雕刻?她一时有种冲动,只想跑过去看看他的手艺如何。在这新凤城,切石师傅、木雕师傅都不算稀奇,虽还没见过融会两家之长的,但有了也就是个聪明的匠人罢了。可这骆驼给她的感觉就是不一样,高大的身材,白皙的皮肤,身上绝没有难闻的烟味和汗味,如果是个没见过外面世界的金三角女人,骆驼的外表足以吸引她们了,可苏小南不同,在她二十几年的生活经历中,一多半的时间是在中国富裕的广东度过的,这样的男人还吸引不了她。可为什么仅仅是第一次见面,这个同龄的男人总是让她有种亲近感呢? 在苏小南的胡思乱想中,架上的石头被切成了两半,除了急促的呼吸声,所有人都是一副呆若木鸡的样子,诺大的地方没有一点声响,石内淡淡的一团绿色,色薄如纸。这些经验丰富的切石师傅都清楚,如果原石竟拍的话,起码是五六十万欧元的身价,而此刻恐怕一两万欧元都卖不出去了。一眨眼数十倍的损失,虽然大小姐有言在先,切垮了算她的,可起先持赞同意见的人,心里也是凉到了冰点。 “再切一刀!”切石的昆旺徒弟显然不甘心,两眼红红地又要去拿切割机。 “好啦!哪个解石师傅没有切垮过?!”老昆旺的眼睛里流露出一丝复杂难明的神色,“没事的时候,多和骆驼请教请教。” 昆旺的一番话也让苏小南从自责中摆脱出来,她冲着四周的人笑了笑,“对不起大伙儿,是我固执已见,连累了大家。骆驼!”她朝仍旧埋头雕刻的骆驼招了招手。 骆驼立刻颠颠地跑了过来,手上还抱着小姑娘。苏小南的笑容越发灿烂,“是我错了,还是骆驼师傅厉害。不过这块石料外表上的翡翠还不错,你自己加工点东西吧。” 北京,王府饭店顶层的画廊里,陈田星子的脸色异常地难看,两个工作人员垂手站在一旁,满脸的委屈。石清刚刚走进来时,见到的就是这样一幅场景。 “怎么了?田姐。” 陈田星子叹了口气,摆摆手让两个工作人员出去,然后才向石清说:“当代艺术家协会给我们发了邀请函,请我们参加春节后的‘当代艺术奖颁奖典礼’,还指名邀请了温如玉。我托人打听了一下,这一届的‘最佳年轻艺术家奖’应该是如玉的。” “这是喜事啊!”近几个月来,在电视台无所事事的石清,被陈田星子拉到画廊帮忙,当然知道这种奖项对于画廊和画家的重要性,而且,“当代艺术奖”是唯一针对中国当代艺术家的大奖,每两年才评选一次,而且只有大奖和最佳年轻艺术家奖这两个奖项。 “我当然知道是喜事,可下面这些办事的太靠不住了,现在竟是联系不上如玉。唉,最近怎么什么都不顺心呢?”温如玉是一个月前回到北京的,在了解了孙纯的情况后,就表示不会出国了,陈田星子还去看过她和孩子两次。 “我,我也许知道她在哪。”沉默片刻,石清突然说道。 第十一章 韩国空姐(一) 徐燕子是中国最大的航空公司里飞国际航线的空姐,偶尔也被抽调到领导人的专机上作乘务员。(请牢记我们的网址)两年前,两人在领导人出访的专机上相识,吴晓是一见钟情。以他惯长的胡搅蛮缠和穷追猛打,终于在半年后让徐燕子点了头。 徐燕子是典型的中国北方美女,高挑的个子,瓜仔儿脸,大大的眼睛,和同样高高大大的吴晓站在一起,也算一对璧人。徐燕子是外语专业的本科生,又大吴晓两岁,欲擒故纵的手段极为高明,竟把自认为风liu倜傥的吴晓吃的死死的。孙纯也就此明白了什么叫一物降一物。 孙纯比吴晓还小两岁,自是把徐燕子看成姐姐一般。徐燕子喜欢孙纯的朴实厚道,常让他在单位里看牢吴晓,稍有风吹草动必须立即汇报。孙纯生病这一段,徐燕子每次落回北京,都会把在外面买的水果等让吴晓送来。 等徐燕子赶到时,天已经快黑了。徐燕子和孙纯打个招呼,一闪身把她背后的女孩亮出来,“孙纯,我给你介绍个朋友,刚到我们公司的朴秀姬,人家可是个韩国空姐。” 朴秀姬冲孙纯一鞠躬,“您好,我是韩国航空公司的朴秀姬,请您多关照”。 孙纯也连忙鞠躬还礼,“您好”,还伸出手握了握朴秀姬的小手。 徐燕子一把拍掉吴晓也伸出来的手,“这是在中国,秀姬也入乡随俗,大家都别用敬语这么客套了。秀姬,这是我男朋友吴晓。” 吴晓天生是个调控气氛的大师,三言两语就把朴秀姬说的放松下来,“那大家就叫我秀姬吧”。 听了这话,吴晓瞪大眼睛,使劲地捂住嘴,孙纯也把脸扭到一边,徐燕子终于忍不住也笑了,啐了两人一口,把秀姬拉到一边低声说了起来。不用猜,肯定是告诉这个外国妞儿,有些中国话是不好连在一起用的。 朴秀姬比徐燕子矮一些,是个略显瘦弱的女孩,孙纯估计对方年纪和他差不多。朴秀姬脸上没有一般韩国女孩那种反复雕琢的精致,但也看得出是仔细画了妆,灯影下眉眼有些朦胧,倒让孙纯有了些雾里看花的美感。 四人说说笑笑很快看了一圈空空的房子。经过两个女人的解释,男人们才明白,中韩两个最大的航空公司半年前就定下协议,在双方中韩间的航班上互派乘务员。韩国航空公司为此还在国内特别招收了一批空姐,在大学学汉语、长的还算漂亮的朴秀姬顺利入选并很快被派到中国,和徐燕子分在了一个乘务组。 从楼上转到楼下吴晓选中的房间里,吴晓搂过徐燕子说:“燕子,在咱们结婚前,咱就驻扎在这沙家滨了。” 孙纯不理这对情侣间的相互调笑,低声费劲地给朴秀姬解释沙家浜的意思和内容。最终他觉得女孩也没弄懂,但他从女孩儿目光中看出一种羡慕,对他们间友情的深深的羡慕。 终是决定要出去吃饭,吴晓和孙纯说去吃韩国烧烤,朴秀姬说你们不用将就我,韩国人也不是总吃的起烤肉,最后徐燕子拍板:“去吃水煮鱼!” 四人赶到吃水煮鱼最有名的沸腾鱼乡,正是餐厅上客的高峰时间,只好拿了号在外面等。 等了半天没见动静,最没有耐性的吴晓甩下三人窜进餐厅,“你们在这儿等着”。不一会又垂头丧气地出来,“唉,八月的核桃”,见两个女孩一脸不解,孙纯接了下茬儿,“全是人”。这是吴晓和孙纯在学校时合作常用的泡妞技法,为此两人苦学了不少歇后语 果然徐燕子先明白过来,咯咯地笑了。孙纯对仍是一头雾水的朴秀姬说:“你在学校听说过没有,汉语里有一种歇后语?” 见秀姬点头,孙纯接着解释:“中国的农历八月,是核桃成熟的季节,核桃熟了里面不全是核桃仁儿吗。这种歇后语取的是汉字的谐音。” 吴晓见朴秀姬作恍然大悟状,也凑上来说,“孙纯,你考考咱们汉语大学生,再出一句。” 秀姬跃跃欲试,孙纯想了下说:“那考一个和你职业有关的,叫“飞机上挂暖瓶”,你猜猜下句。” 这次徐燕子也明白过来,搡了一把孙纯,“欺负人!秀姬,别想了,也就这俩坏小子整天琢磨这个。这种犄角旮旯儿的地方就是你再学两年也学不到。” 不料低头沉思的朴秀姬作了个令他们瞠目结舌的动作,认识后一直文静甚至羞涩的女孩一把拉住孙纯的胳膊摇晃着,“你给人家一点提示嘛。” 幸好餐厅的叫号让孙纯从尴尬中摆脱出来,徐燕子拉着朴秀姬率先向餐厅里走去,边走边叽叽喳喳地给她讲刚才的歇后语。 两个男人你望望我,我看看你,嘴边都在无声地说着一句:“女人呐”。 坐下点完菜,吴晓就从衣兜里拿出一块玉佩,一脸谄媚地向徐燕子献宝:“这是孙纯孝敬咱俩的,一人一块。这是龙凤佩,是这小子跑遍北京的古玩市场给咱俩配的,你的这块是纯白玉的,我的是青白玉的。看在这小子还一贯孝顺的面上,您就笑纳了吧。” 徐燕子满心欢喜地接过玉佩,拿在手里反复端详,“温温的呃”,一脸娇憨地呢声对吴晓说:“来,你给我带上。”根本是一眼也不看送礼的正主儿。 孙纯对此早就习以为常,他看看有些落寂的朴秀姬,凑近她耳边低声说:“今天不知道你过来,我赶明儿再去给你挑一块。” “孙纯,你干吗呢?别趁我们不注意就欺负秀姬。来给你嫂子解释解释她这块龙凤佩。” 吴晓倒也没说假话,这两块龙凤佩是孙纯在逛市场时,精心从大量粗制滥造的仿冒品中淘来的,虽算不上“捡漏儿”,却也是物超所值。 吴晓的这块方型青白玉龙凤佩,雕有一龙一凤,是龙头凤尾的造型。古朴大方,刀工清晰,雕琢线条刚劲有力,孙纯判断这是清末仿汉代的作品。 而给徐燕子的白玉龙凤佩,准确地应该叫双龙双凤佩。佩的两面都有琢雕,中心有圆孔,整个造型为鸡心形。佩的正面,在圆孔下方用浮雕技法雕饰了一条盘曲向上的龙,奇特之处是龙的尾部由玉佩正面转饰到背面,与云纹相伴,如同一条穿云而过的巨龙。顺着鸡心的边沿。镂空雕饰了一龙s花ng凤,均是弯折盘曲,龙凤相对,玉佩的雕工细腻,线条柔和,整体形象呈柔媚之态,是清代琢玉的典型特征。这块鸡心佩比吴晓那块小了不少,但价格却贵了两倍。孙纯断定这是一块清代玉佩后,才忍痛买了下来。 给两口子简单解释了几句,孙纯一抱拳,“龙凤呈祥,小弟祝大哥大嫂百年合好,早生贵子。”结果引来徐燕子的一通香拳。 吴晓则是一脸得意,安慰徐燕子说:“这小子没什么文化,能说两句成语就不错了。依我看,这美玉配佳人,应该说更衬得咱燕子是花容玉貌,亭亭玉立了。”说得徐燕子目光迷离,孙纯一阵恶寒,朴秀姬则又一次领略到汉语言的博大精深。 绿@色#小¥说&网网.. 第十二章 韩国空姐(二) 配色: 字号: 第十二章韩国空姐(二) 复制我吧!把这本书分享给好友: 红通通的水煮鱼端上来四人早就饿了均是埋头一阵狠吃饭桌上也安静下来。 孙纯最先停下手来几十年的中医经验告诉他秋季吃太多油腻辛辣的东西对他这还没有完全康复的身体并不好。但他看着另外三人吃的兴高采烈、满头大汗的样子才不会用他那养生经来扫兴呢。 让他有些惊讶的是显然是头一次吃水煮鱼的朴秀姬一边喊着辣一边吃个不停。不停地擦汗让她露出并不算细嫩的小脸来细细的眉眼笑起来就成了两个弯弯的月牙儿小鼻子小嘴搭配在瘦削的脸上倒也另有一番风韵。比起刚才画的一脸精致的样子孙纯更喜欢此时素面朝天的韩国女孩儿。 坐在对面的吴晓自是注意到朋友的偷偷观察先挑起了话茬儿秀姬你跑到中国来工作男朋友没意见? 朴秀姬对这突如其来的问题弄得有些手忙脚乱小脸涨的通红我、我还没有男朋友。 对付朴秀姬这种涉世不深的小女孩对吴晓那是小儿科看你们看秀姬说谎了。 朴秀姬更是不知所措愣了一会才绞着手说:我在大学里谈过一个男朋友还没毕业就分手了。 吴晓不理会朴秀姬的话题对着孙纯说:兄弟前两天咱们台编发了一条ab(广播公司)的消息人家ab可比咱牛b多了为了证实他们一个心理学家说的一个人平均每天最少说谎25次的论断专门雇了一个医学专家进行了民意调查结果还真证实了心理学家的说法。而且那位医学专家又进行了深入分析说谎言有不同层次之分基本可以归为三类动机。第一类讨别人欢心让人家感觉好一点;第二类夸耀自己和装派头;第三类自我保护。 说着把头转向朴秀姬你们帮着分析分析刚才秀姬谎话的动机到底算哪一类? 徐燕子当然明白男朋友的意思两口子早就算计着尽快给孙纯介绍个女朋友好让他从失恋中摆脱出来两人认为孙纯近来的变化都是失恋给闹的。这个重任责无旁贷地交给了徐燕子吴晓对电视台的女孩子本就没有好感孙纯遇上任伊伊后的遭遇更是让他断了在台内发现目标的想法。徐燕子今天请朴秀姬来本就是醉翁之意不在酒此时基本情况已经掌握就不能让朴秀姬太难堪。她扬起手作势要拧吴晓的耳朵先老实交待你今天跟我说的哪句是假的? 见吴晓求饶徐燕子就瞟着朴秀姬说你别老欺负秀姬人家秀姬来中国工作的一个重要心愿就是要找一个善良体贴的中国男朋友。秀姬是不是? 朴秀姬红着脸扑过去对徐燕子不依不饶。孙纯看着朴秀姬那渐渐红润的面庞心里却是一片平静。说实话正值青春的孙纯近来真是对女色没有了过去的那种迫切是任伊伊伤他太深?还是增加了一段人生经验后变得心若芷水?他自己也得不出结论只是在不自觉中回避着这一问题。但此刻尽管对着朴秀姬还缺乏那种怦然心动的感觉但已决定不违朋友的好意。逗个韩国丫头也应该是件好玩的事。 吴晓打断女孩子间的打闹忘了告诉你们一个好消息前两天孙纯去检查身体医生说病基本已经好了只需要再休养一段就能完全痊愈了。 徐燕子高兴地端起了啤酒你们俩都满上孙纯还是饮料吧我们祝贺孙纯同志恢复健康。都干了。 吴晓喝下酒叹了口气说:唉这血吸虫病也把孙纯折腾得不善瘦了十几斤不说子也变了不少。现在这小子整天研究什么收藏还在家写写画画就是老祖宗的养生经都学了不少。 来了孙纯心里说。这是这两位狐朋狗友多年合作泡妞的一惯技俩先盘盘女孩儿的道再小露一两着绝技。孙纯自然是打蛇棍上把餐厅服务员刚端上的粥一一放到每人面前老祖宗几千年的经验是有道理的。古人讲‘春夏养阳、秋冬养阴’在秋天就是要特别注意滋阴润肺、保津。特别是你们小姑娘要多喝开水应该吃一些西洋参、百合这样补气养阴的药品。平时还要多吃水果和绿叶蔬菜以助生津、防燥、滋阴润肺。 那我们今天不应该吃水煮鱼。徐燕子一惊一咋地说。 偶尔一顿也没什么。不过怕你们俩脸上长小痘痘我特别给你们点了碗栗子粥。宋朝大诗人陆游写过首诗‘世上个个学长年不悟长年在目前我得宛丘平宜清只将食粥致神仙’。这喝粥对身体有太多好处特别是这栗子粥对你们女孩那是润肺清火滋颜养容对我和吴晓则是健胃健脾补肾强骨。 四人哈哈大笑喝下这碗被孙纯夸上天的栗子粥。吴晓见任务完成便不愿再浪费这良辰美景结了帐挎上徐燕子要单独离去我们先走了孙纯你负责送秀姬。 孙纯拉上朴秀姬追上刚才这秋季养生原则里还包括你们一会儿要做的事老祖宗说过‘纵欲摧人老’因为秋天是阴盛阳衰过度干那事儿对身体害处很大是有违养生原则地。 俩口子齐齐冲他伸出中指然后扬长而去。 朴秀姬被动地跟在孙纯的身侧见他毫无松手的迹象就轻轻往回抽了抽。可孙纯却是一副浑不在意的样子紧紧攥住了她的小手。朴秀姬只好红着脸小声说:我去趟洗手间。 孙纯凝视着她有些霸道地说:别再补妆了我喜欢看你现在的样子。朴秀姬觉得男孩清瘦的身体突然威猛起来慌不择路地跑回了餐厅。 真是个爱脸红的女孩子这种害羞女孩现在也太少见了吧。孙纯心里对女孩儿的感觉多了一些东西这里面夹杂了一些欢喜一些满足还有一种渴望保护对方的冲动。孙纯也察觉到自己态度上的变化这种独断、霸道的气势不仅在与任伊伊的交往中从未出现就是在日常生活工作中也难得有这种样子吧。 孙纯高兴这种变化他颇有些振臂一呼的念头。那增加出的一段人生给予他最宝贵的就是自信此刻的他自信能守护住他爱的女人也能开创出他喜欢的人生。孙纯紧握着拳冲着夜空无声地挥了挥。 朴秀姬默默站在孙纯的身后她有一种直觉此刻的他完全在想着与自己无关的事情。他在想什么?他是个什么样的人?她对这个刚认识几小时的男孩子有种奇怪的印象他像一个矛盾体年轻却不毛躁憨厚中透着狡猾。坐到饭桌上不久她已然明白了徐燕子今天带她出来的意思。不过她并没有被骗的感觉她能体会到这三个人之间的友谊和他们对她的善意。 燕子姐的男朋友那个叫吴晓的总带着一脸坏笑的男孩子眼力真毒他竟一眼看出自己在说谎。她和男朋友之间虽然因为她的工作产生了一些矛盾但远没有闹到分手的程度。分开了这么长时间自己越来越想他。昨晚男朋友还打来电话相互甜言语了许久。但我为什么不说实话呢?肯定和自我夸耀没有关系那么是自我保护还是讨他们、或仅仅是他的欢心? 自己马上要和燕子姐一起搭班工作一来一往之间不是汉城就是北京燕子姐很快就会在汉城机场看见自己的男朋友到时一直关心自己的燕子姐会怎样看待自己?朴秀姬一阵强烈的后悔心里一下子变得很乱很乱。 先回过神来的孙纯看见了一脸干干净净的朴秀姬他没有注意到女孩儿变幻莫测的脸色高兴地问秀姬你住哪儿? 国际饭店朴秀姬几乎是机械似的答道。 中国的古人说‘饱食即卧乃生百病’。国际饭店还不算远我们走回去吧你消化消化正好休息。 孙纯看了看朴秀姬交叉的双手率先向前走去。呵已经找到防护的手段了再试试我另外的必杀手段。男孩一边想着一边高兴地走着。 朴秀姬走出卫生间时就刻意地把手袋搭在小臂上双手自然交叉倒也并不是反感男孩子拉手的举动只是一种本能的想法。偷偷观察了一下男孩的脸色仍是一副高兴的样子也就放下心来。 第十三章 韩国空姐(三) 配色: 字号: 第十三章韩国空姐(三) 复制我吧!把这本书分享给好友: 北京已经深秋了在光影之中大街两旁的树上挂着绿的、黄的叶子构成了一幅立体斑驳的画面。一对身材高高的青年男女静静地融入这北京最美的秋景之中为画卷带来一抹亮点和生气。只是细看上去男的踌躇满志女的心事重重多少影响了画面的整体和谐。 秀姬看你脸色身体最近可是不太好?孙纯首先打破沉默。 朴秀姬有点惊讶地看着他见孙纯一脸沉静才点了点头。 你别奇怪。我17岁前一直住在农村因为好奇和村里的中医学过几年但也知道自己是个二把刀从不敢和别人说自己懂中医。最近因为生病看了很多老中医没事就和他们学了一些也算是久病成医吧。中医讲究望、闻、问、切所以看你脸色也知道一点儿你身体的状况。 朴秀姬没来由地一阵怜惜。看到男孩子说到自己病时的一脸无奈突然产生了一股想把男孩儿抱进怀里的念头。 信不信得过我?让我给你把把脉。朴秀姬不由自主地伸出一只手让孙纯两支手指搭住。 换一只手凭将近四十年的行医经验这小小的水土不服还能难倒自己?孙纯得意洋洋地想着。其实根本用不着搭两只手的脉只是不知道是不是一种报复般的心理孙纯在朴秀姬两只手上都搭了很久。 没什么事是不是总觉得食欲不振、精神疲乏睡眠也不好? 女孩儿点头。 腹泻呕吐吗? 女孩儿摇头。 身上有没有长东西?或者是老觉得皮肤痛痒? 女孩儿又摇头。 看没看过医生?吃什么药了吗?渐渐地孙纯进入了一种状态恍惚又回到白氏医馆又坐到他熟悉的明代红木医案前。 在公司的医务室看了说是水土不服给我开了种特别苦的药水。女孩儿不好意思地低声说。那药水实在是太苦了所以朴秀姬只喝了一次就再也不喝了 是不是叫十滴水? 女孩儿想起正是这古怪的名字连忙点点头。 水土不服是由于环境突然改变而产生的身体不适应。很多人出差、外出旅游都会出现这种情况没必要担心。你就是什么药也不吃休息几天适应了新的环境这些不适症状就会消失。不过为了给你早日解决痛苦咱们还是找一家药店和超市买点儿东西。 听孙纯洋洋洒洒地说着朴秀姬忽然觉得心里放松下来刚才的懊恼和无措在这一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身体也轻快起来。我要的就是这样的感觉!女孩在给自己鼓着劲。 到了长安街上的一家规模适中的便利店里时两人已宛如一对恋人至少朴秀姬是这样认为的。她看到便利店里的另外两对小夫妻观察着女人的动作很快就实施到自己身上。 孙纯见便利店里居然放了两架子的药一阵高兴。仔细一找真给他翻出一种开胃的中药只是丸药他担心地问朴秀姬会不会吃。女孩却不担心这个她摇着他的胳膊娇声问苦不苦吗? 药哪有不苦的孙纯苦笑着摇摇头把药放回架子。 转到便利店的另一则拿起一罐蜂说:每天睡前喝一小勺。拌在水里喝也行。 中医认为水土不服和脾胃虚弱有密切关系蜂不仅可以健脾和胃还有镇静、安神的作用因为蜂中所含的物质能够调节神经从而促进睡眠。而且因环境改变引起的肠道菌群失调还可能引起便秘适当饮用蜂也是不错的办法。 孙纯又拿了一小袋绿茶嘱咐朴秀姬每天多多喝茶。茶叶中含有多种微量元素可以及时补充食物和水中所含微量元素的不足。而且茶叶还具有提神利尿的作用能加速血液循环有利于导致过敏的物质排出体外。 朴秀姬温驯得像个小媳妇孙纯每说一句她就使劲点一点头。孙纯有些纳闷儿但并没有深想他已经不是那个敏感脆弱的男孩子了。他伴着朴秀姬出了便利店在长街旁的一张长椅处想了想说:秀姬你的体质可不算好我真不知你是如何考上空姐的。看你脉相你常常会头晕甚至觉得恶心。另外睡眠也不好你经常失眠吧? 孙纯看她楞楞的样子以为对方在听他的话就继续道:我知道一套简单的头部自我按摩的手法坚持下来会对你的身体有极大好处你愿不愿学?很简单。 朴秀姬见男孩儿把她带到长椅旁以为要发生什么一颗心怦怦跳起来她不知道如果男孩做出些什么她有没有拒绝的勇气。听男孩说完下意识地问了一句:就这些吗? 孙纯楞了顺嘴答了一句:就这些你还想要什么? 朴秀姬涨红了脸就是在黑夜中孙纯也看得清清楚楚他赶忙转移话题你先坐下我帮你确定位。一共只有三个位很简单但千万别找错了。人体的头部有100多个位按错了可能会带来很大伤害。 朴秀姬听他说的严重也收拢心情安静地坐到长椅上。 孙纯让她坐正用手指找到她眉梢和外眼角的中间向后的凹陷处这是太阳。你用食指的指尖固定在这儿就像画圆圈一样稍微用力按压这个力量以不感到疼痛为止。好就这样按住10秒钟后再放松10秒钟。重复做3次。 见她学得无误孙纯又把手移到她耳朵后方大块骨头后的凹陷处这个位叫风池。你用大拇指使力按压同时大口吐气。重复此动作5次。 最后孙纯用手拢起朴秀姬齐肩的黑发灯影下看着女孩儿颈间的细腻嫩白一时有些失神。我难道真成了那老中医不成?他暗暗问着自己。收拾有些散乱的心情微微闭上眼睛手沿着颈部中央发际线往斜上方移了移这个天柱没有明显凹陷最不好找你自己体会一下用和风池一样的按摩手法。 孙纯一口气教完才坐到椅子上说:这是第一步因为是按摩位所以要小心一些剩下的就更简单了一是双手十指自然张开并弯曲以指端接触头部皮肤用适当的力量从前发际到后发际作梳头一样的推动重复一二十次都无所谓。这叫梳理法另一种叫叩头法。也是双手十指自然张开并弯曲用一定的力量以指尖叩击有头发的部位大约半分钟就行。 朴秀姬完整地做了一次下来竟也觉得神轻目爽温柔地对孙纯说:孙纯谢谢你。你的按摩方法对我太有用了。 孙纯心里感谢祖宗留下的几千年的中医知识。中医学里认为头为诸阳之会任何人坚持头部按摩都可以使气血经络通畅起到清脑提神、健身强体的效果。 他拍拍朴秀姬的肩膀站起笑着说:好啦秀姬空姐等你发了工资再来谢我吧。记住空着肚子和刚吃饱后可别按摩。 他拉起朴秀姬继续说:你要真觉得对身体有帮助回头我再教你身上其他部位的按摩。比如说按摩肋部能疏理肝胆经气治疗腹胀按摩腹部可以开胃健脾按摩腿上的曲池、足三里等位可以防止高血压和冠心病。有你学的。 嘿嘿头一回见面嘛当然只能教一些很素的部位这以后嘛可就只能越来越香艳了。这种念头肯定不是老中医的而是灵魂中那个躁动着的青春发出的。 教朴秀姬空姐失望的是孙纯只把她送到酒店大门口根本就没有去她房间的念头摆摆车走了。没有想像中的拉手没有拥抱当然更不用想亲密的接吻。失落、遗憾还微微有些高兴众多情绪交织在一起韩国空姐呆呆地注视着出租车消失的方向胡思乱想了一会儿才跺跺脚回房间去了。 第二章 问情 第二章问情 次第开放 石清坐在咖啡店的角落里,静静地品着一杯她最喜欢的炭烧咖啡,想着那个她痴迷地爱恋着的男人。 他不年轻,比已经三十三岁的石清整整大了十二岁;他不富有,两年前刚拿到博士学位,现在在一个普通大学里做一个普通的教书匠;他也不够高大英俊,相貌普通,个子嘛,反正石清和他幽会时尽量不穿高跟鞋;他和石清一样拥有家庭,不一样的是他有一个多年来一直为他操持家务的妻子和一个乖巧可爱的女儿。 可石清就是如痴如狂地爱上这个男人,她愿意为他付出一切。同样,她也认为这个男人和她一样,深深地爱着自己。 他们见面次数并不多,主要依现代的鸿雁传书——在sn上吐露心声,而且是他在办公室的时候。因为他总说,虽然已经不爱他的妻子,但他亏欠她的太多,他不想让她有所怀疑。虽然石清不满意这种状况,但她也由此更加钦佩这个男人。 这才像个男人!尽管不愿相比,但石清还是不由地想起她的丈夫,那个昔日风流倜傥、爱好广泛的男人,这几年像着了魔一样,疯狂地在那个政府机关里钻营。特别是她当了这个小小的制片人后,他更像是受了莫大的刺激,每天都是在夜深人静后,才醉醺醺地回来。 刚开始时,男人还象征性地交交“公粮”,后来见石清也很冷淡,索性再不行那夫妻之事。现在两人虽同在一个屋檐下,可连相互敷衍的兴致都没有,基本是形同陌路。 在北京城的另外一处地方,也有个女人在两个男人间比较着。 朴秀姬的晚饭已经准备就绪,只等孙纯回来后就下锅。和孙纯同居了三个月,她已经能做得一手不错的中国菜,看着男人每天狼吞虎咽地把自己做下的饭菜扫荡一空,朴秀姬就会生出一种无限的幸福感。 她喜欢这个仅仅大她几个月的中国男孩儿。他会帮她洗碗,做家务,她有时下班会很晚才回来,男孩子肯定会给她准备好热气腾腾的饭菜;他特意买了两辆自行车,周末两人都休息时,会骑上去很远的地方,或者在郊区游玩,或者去他不知怎么找到的各式各样的古玩市场;他常在睡前给她按摩,她相信现在她是乘务大队中身体最好的一个,其他空姐们常追问她到底用了什么化妆品,可她们不信她的话,因为男孩子喜欢她素面朝天的样子,她每天只淡淡地抹上口红和护肤霜。 最让她觉得兴奋却无法与人启齿的是,每天男孩子似有魔力般,让她在床上欲死欲仙。而且第二天醒来后,本来以为会一脸憔悴的她,却是精神焕发,艳丽不可方物。连她妈妈到汉城机场看她后,都在问她服用了什么灵丹妙药。 她能感觉出男孩子的成长,开始以为是爱情的滋润,后来常常是出了一天门回来,就察觉到男人细微的变化,只是她说不出这种变化在哪里,最后她归结为气质吧。 男孩子好静,他不爱去歌厅,也不爱去酒吧,就是茶馆,他也说茶不如自己泡的好,有时朴秀姬甚至有种感觉,这个男孩子就像她父亲那辈的人。 除了每天在小区里的散步外,男孩子基本不外出,喜欢在书房里写写画画,或是欣赏他的那些古玩。后来她发现,那黑黑的墨汁竟似能画出七彩的颜色,有股特别的韵味,于是她也开始喜欢在白纸上描描画画。 现在她每晚最喜欢做的事,就是坐在男孩子怀里,让他把着自己的手,画座山,画条河,画朵花…… 她喜欢这日子,就希望这样陪着他慢慢到老。可是天确实不随人愿,从明天起,她所在的乘务组就要飞途经汉城的长途飞行了,这就意味着她要在飞去或飞回的时候,在汉城停留一晚。 这本该是她极为盼望的事,可现在却来的不是时候。 在汉城的那个男人,那个也曾深深进入到她生命的男人,此刻却是她最不敢去想,不敢去见的人,因为她对这个男人只有歉疚。 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从咖啡店的窗户向外望去,已是一片万家灯火。石清等得有些着急起来,他是遇到什么脱不开身的事?还是……她控制着自己不去拨打他的电话。 男人最近很苦恼,好像妻子察觉到什么,有些郁郁寡欢。他果断停止了和石清的约会,就是上网的时间也大大压缩。这次的见面是石清一再要求,男人才勉强答应的。就是没有肉体交欢的爱情,就是纯粹的“柏拉图”式的爱情,也是石清所需要的。 可老天就是连这种机会也不愿给我吗?现在,他是不是已经回到家里? 突然,手机在桌上剧烈振动起来,把沉思中的石清吓了一跳。男人的短信证实了她的判断:“很抱歉,不能来了。我们最近也别见面了。” 直到此刻,石清才明白,她败给了那个与他相濡以沫的女人。在家庭里,她是个失败者,在情场上,她仍然没有逃脱失败的命运。她想哭,她想笑,她想忘掉她自己。 楞了半天,这个充满了失败感的女人拿起桌上的电话,拨出了一个她非常熟悉的号码。 孙纯走到小区门口时接到了石清的电话,他的领导的命令很简单:以最快的速度来见我。他只有苦笑摇头,边给家里的朴秀姬打电话,边拦下一辆出租车。 酒吧里灯光闪烁,音乐震耳欲聋,舞池里人头攒动,成双成对的男女随着音乐呼喊着,摇摆着。孙纯穿越了大半个酒吧,才在一个角落里找到石清,桌上的一瓶红酒已经下去大半。 石清也不说话,给他倒了杯酒,然后拿自己的酒杯和他的酒杯碰了一下,一仰头喝光。孙纯只好端起杯子,喝了一大口。石清不理他,自顾自地给自己的酒杯加满酒,接下来的动作还是和第一次一样。 几个回合下来,孙纯只喝了两杯,其余的都被石清喝光了。她看看空空的酒瓶,站起来高举着手招呼伺者拿来一瓶同样的红酒。 这次没再继续喝酒,石清拉起孙纯,钻进乱舞的人群。她时而闭目自舞,时而扭动着贴近孙纯,用她那高耸丰满的部位摩擦着男孩子年轻敏感的身体。可当男孩子控制不住地要把按进怀里时,她又放肆地大笑着,蛇一般地滑开。 当男孩子被挑逗得要爆炸时,她才挤贴在他怀里,回到座位上又开始喝酒。 就这样,喝酒、跳舞,喝酒、跳舞,直到女人完全瘫软在他怀里,男孩子才解气般地狠狠摸摸女人的丰乳肥臀,架着她走出酒吧。 好不容易要把女人塞进车里时,女人忽然清楚地说出了几个字:“我不去酒店。”无可奈何的孙纯只好把车向家中驶去。 早已等在楼下的朴秀姬尽管有了心理准备,可当孙纯从车里扶出个醉得不醒人事的女人时,还是楞楞地站在原地发呆,直到孙纯开口,才慌慌张张地过去帮忙扶住软成一团的石清。 朴秀姬在楼下的客房里忙活了半天,才端着一杯热茶走上楼来,“放心吧,她睡着了。”然后轻轻坐进一脸疲惫的男人怀里。 男人把她扳过来,不顾一嘴酒气地亲吻起来,他三下五除二地剥落她的衣服,迫不急待地把硬硬的下体插了进来。 女人把双手插进他的头发里,不一会就胡言乱语起来,“我喜欢你像野兽一样……” 云雨过后,孙纯才一脸舒畅地对她说:“估计是遇到什么感情上的变故,一晚上就是拉着我喝酒跳舞,连话也没说一句。你明早要飞长途,快去睡吧,我照顾她就行。” 朴秀姬温柔地胡撸一下男孩子的头发,“哪个女人会让自己的男人去照顾一个醉酒的女人呢?更何况还是一个漂亮丰满的女人。别说傻话了,去洗洗澡睡吧。我就睡她边上。” 男孩子不再说话,只是把女人紧紧搂在怀里。 第二天早上,当孙纯把朴秀姬送上班车后回到家里时,石清穿着显然是朴秀姬的睡衣,正在餐厅里吃他做好的早餐。 “送女朋友去了?很漂亮嘛,怪不得总藏着不让我们见。” 孙纯显然还无法接受隔了一晚就反差极大的女人,只得老老实实地说:“她是个空姐,工作不太有规律。” “怪不得又高挑又漂亮,哎,她是哪个公司的?” “她是韩国航空公司的,交换到国内的公司飞韩国的航线。” “她是韩国人?!”石清吃惊地站起来,走到孙纯身边,“真看不出,我们孙纯竟谈了个外国妹妹。” 她俯下身,脸上露出狐狸般的表情,“老实交待,你昨晚都对我作什么了?有这样漂亮的韩国妹妹,还敢吃你老姐的豆腐。” 女人听似严厉,却又透出一丝挑逗的声音,让孙纯又想起昨晚指尖的滑腻,但他仍是努力装出一付不解的样子。 “别装蒜。虽然身体软得动不了,可我的脑子却清醒得很,就是回家后你们在楼上的动静我也是一清二楚。”女人伸出舌头舔舔男孩子的耳朵,“要不要我和你女朋友说说昨晚你的表现?” 孙纯知道这只是石清的恐吓,可他猜不透女人葫芦里的药,只好享受着女人的挑逗不说话。 “要我不说嘛很容易。从现在起,我们就是两个不认识的陌生人,你要想个办法让我们重新认识,重新开始。记住哟,创意可要绝一些,我是轻易不会搭理陌生人的。” 孙纯这回真是愣住了,彻底无语。 如果本页不能阅读请联系我们在线客服或给我们客服务留言,我们会在第一时间解决,谢谢支持!!在线客服qq: 第三章 美院女生 配色: 字号: 第三章美院女生 复制我吧!把这本书分享给好友: 孙纯这几天一直躲闪着石清石清果然也不理他连活儿也不给他派。偶尔碰上孙纯嚅嚅地不知该不该打招呼石清则完全是一副陌路人的样子只是脸上仍旧笑盈盈的投向他的目光里有一丝探寻有一丝戏谑。 孙纯无计可施只好自己找些事做。这天下午他拿着张故宫馆藏展览的请柬向齐民请示了一下就离开了电视台。 故宫馆藏太多只能隔一段时间换一部分展品。好在夏墉知道他的喜好每次都给他请柬。进入到文物的世界就足以使孙纯忘掉一切他一个一个展品仔细地观摩并在一个大本上认真记录着。 作一个收藏家收集资料的功夫必不可少。展览馆都不允许观众拍摄所以只能拿笔记录下展品的名字和特征。 看完出来正是夕阳西下初夏的阳光洒在紫城的琉璃瓦上一片金黄。孙纯心里大为舒畅动也不动地欣赏起这并不多见的美景。慢慢的他注意到一旁和他一样伫立的女孩。蓝色的牛仔裤红上衣背后是夕阳下的紫城一幅难得的画面。 孙纯忍不住拿出相机从不同角落拍摄下了下来。女孩很快发现了他的举动没有出声斥责只是用责备的眼光看着她。 不好意思没经你的允许就拍了下来你要是不同意我现在就删除掉。孙纯走向前道歉。把数码相机里的的照片一张张翻给她看。这事太小意思了孙纯上学学的就是摄像他和吴晓在校园里结识女孩儿的惯用招数就是给不认识的漂亮女孩拍照。 女孩儿一一看着照片嘴里不时称赞两句这张不错你光线运用的很专业这张的构图真棒。 孙纯一边陪着女孩儿翻看一边打量着她。女孩子明显是个学生尽管可能比他小不了两岁可脸上仍挂着稚气。女孩子算不上多漂亮可是身材有致洋溢着一股青春气息。女孩儿的脸蛋白白净净的最有特点的是一张薄薄的小嘴樱桃小口一点点白秉义临募仕女画时这就是古典美人的标识。可惜现在流行的是安吉丽娜﹒茱莉那样的厚嘴唇。 另外让孙纯注意到的是女孩子的一双手非常白手指也格外细长特别的是上面好像没有满是青筋的手给人一种分外有力的感觉小丫头不是练过九阴白骨掌吧?孙纯边想边在心里偷乐着。 你是做什么的?我刚才在馆里看到你。女孩子哪知旁边这秀气和善的男孩子脑袋里的不良念头她把相机交还给他直直地问道。 你好我叫孙纯是电视台的一个摄像。孙纯从怀里掏出电视台的出入证同时对女孩儿伸出手来。 女孩子没料到他这么正式的介绍有些羞涩地伸出细长的手掌轻轻和他握了一下你好我叫方冰是中央美院大四的学生。她顿了一下立刻又跟了句马上我就毕业了。 没等孙纯的反应方冰又有了新的发现你是电视台的?那你刚才在本上记什么呢? 不知不觉间年轻的女孩子就掌控了交流的主动权。孙纯只是随着她的问题在回答。 我只是对收藏有点儿兴趣看到好的东西就习惯地记下来。 那你很有钱喽? 我只是个穷打工的。不过很多像我这样玩玩的都是以藏养藏。便宜点儿收进来升值后再卖出去只把特别喜欢的保留下来。 嘻嘻那不是二倒贩子吗女孩子看见孙纯脸上的窘态噢开个玩笑。你的生意挺考眼力的哎对了你现在在收藏什么? 孙纯当然不会和一个刚认识的小姑娘说他在瓷器上走麦城的事只好说:我最近收了几幅油画。 方冰脸上露出惊喜的表情向孙纯骄傲地扬扬小脸蛋那你可算遇上行家了。你知道本小姐学的是什么吗?油画!你收的都是谁的作品?在画廊买的还是拍卖会上拍的?多少钱?我来给你判断判断。 方冰机关枪一般的话喷射得孙纯有点发晕不过更大的是和方冰同样的惊喜。最近他之所以关注油画一是中国的油画只有短暂的百年历史而当代油画更不过区区20多年的时间。画家们的作品基本来自签约代理的画廊所以当代油画的伪作至今尚未发现。二是收藏家们关注的多是像潘玉良、徐悲鸿这样的老一辈画家的名作价格已经达到几十万甚至上百万孙纯收不起所以他把目标集中在刚刚出名甚至根本没有名气的中青年画家身上。而这些人大多出自方冰这样的专业院校。 所以一听到方冰是美院油画系的学生孙纯真有种心花怒放的感觉我收的最贵的一幅是温如玉的《塔什库尔干》画廊要了我八万。其它的都很便宜了没有超过一万元的。 温老师?她的作品已经这么贵了?方冰一脸惊讶。 孙纯有点摸不着头脑咱俩说的是一个人吧?我听画廊说她才2八岁是个专业画家。 哈哈温老师是我在附中时的老师我刚毕业她就辞职了现在确实是专业画家。 孙纯给方冰一一细数着他藏品的名称、画家、价格。 看不出你还挺有钱而且眼光够专业。方冰上上下下细细打量着孙纯长的不是那种阳光灿烂的漂亮男孩儿但是挺有味的尤其是那眼神仿佛能看到人的心里去。一身的衣服普普通通以她多年逛商店炼就的火眼金睛他的一身衣服包括皮鞋决超不过一千块钱。方冰越看就越发对这个新认识的大男孩儿有了兴趣。 孙纯有些不住方冰的打量。朴秀姬住进来后他的衣服整洁了许多但他对此从不在意。朴秀姬给他买过几件衣服他问了价钱后说了女人几句吓得朴秀姬再不敢给他买贵一点儿的衣服只能在换季或商场打折时去淘些便宜货。 此刻见方冰从头看到脚又从脚再看上来忙把话引导到主题上在收藏这个圈子里我恐怕算是穷光蛋了。否则我去收藏徐悲鸿、林风眠的名作或是跟着炒炒陈逸飞和陈丹青哪还用得着如此费心思。 你怎么会确定油画能升值?你买的这些将近一万元的画我刚进校时也不过一两千块钱。就是温老师的画去年也才一两万元。 我在学校时看过一个人写的《光荣与梦想》那是记录30年代到70年代的历史我越看越觉得我们现在就在走人20年或30年前走过的路而且一定会发挥的更为极致。而在过去50年当中艺术品投资的回报达到10%算是所有投资项目中回报最高的。 孙纯一口气说完看方冰仍是津津有味的样子就继续说:具体到油画一是有外国人的追捧。我和很多画廊聊过前些年收藏油画的基本都是外国人这一年中国人才渐渐多了起来。你收了就希望它能升值所以他们不断地邀请中国画家去国外学习、办展览。你想想没有哈默这样的大老板陈逸飞也不会红的这么快吧?这第二嘛中国有钱人越来越多其中就有一大批海归他们受的是西方的教育对西方传过来的油画更容易接受。这些人有了钱就要买大房子买了就要装饰还要讲究点艺术氛围拿作坊里的行画就太寒酸了。这第三嘛就是油画的价格还相当于股市的原始股现在一场油画专场的拍卖总额还比不上一张中国画的钱所以它的升值潜力是巨大的。 天慢慢地全黑下来两个年轻男女都是兴致不减。 我有没有这份荣幸请未来的大画家、造钱机器方冰小姐共进晚餐呢?孙纯绅士般地做了个邀请的姿势。 人家早就等着你这句话呢。方冰娇嫩的像个孩子她大大方方地挽住孙纯的胳膊走我要去吃匹萨。 两人的影子在灯下越拖越长可声音仍在不停传来。 我们合作好不好?你帮我选择那些有潜力的画家。 那人家有什么好处? 不是说合作嘛。这样你看行不行我买的十幅作品里有你一件你随便挑。 我才不要。我现在想不出来你记着欠我的就行到时不许反悔。 那好吧我一定尽力满足大画家的要求。你挑作品时一定要注意挑出他们最得意、最呕心沥血的作品。 放心吧。我会发动起所有认识的师哥师姐还有老师。不过过几天是人家的毕业展览你可一定要来捧场。 好我一定捧一大把灿烂的野菊花来庆祝方冰小姐我们未来的大画家完成学业走向社会。 第四章 水下考古 配色: 字号: 第四章水下考古 复制我吧!把这本书分享给好友: 啪齐民把一本杂志扔到孙纯桌上辛苦一趟去历史博物馆找水下考古队的队长刘兵他们最近在南海有点发现。看看能不能做期节目我们还从没做过水下考古呢真有机会我们也杀趟西沙。 孙纯在历史博物馆的后院里找了半天不停地靠人指点才在一溜儿平房找着间屋子半掩的门上贴着纸上面有用电脑打出的水下考古队几个字。 孙纯敲敲门屋里有个广东味的普通话喊:进来。 不大的屋子里摆放了十几张桌子上面大多放着电脑有点儿像孙纯过去在的新闻部的记者间。屋子正中坐着个男的背朝着孙纯。 请问刘兵在吗? 不在。那人仍是头也不回。 我是电视台的和他电话约好的。您知道怎么找到他吗? 噢他被主任叫走了。他交待过让你等一会儿随便坐吧。那人仍在看着手里的东西。 孙纯走到他身边坐下。那人一只手拿了个放大镜起码有15到20倍专业级的孙纯下意识判断着。当他看到男人另一只手中的东西时不由失声叫了出来:青花釉里红?! 那男人这才抬起头来饶有兴致地看着孙纯电视台的?怎么也对这东西感兴趣? 孙纯丝毫不觉自己的失态最近实在是太有趣了有的收藏者一辈子都看不到一件釉里红瓷器的真品可他这几天就近距离地观察了不下十件还不算他买的那两件仿品。 男人不在意地把手中的圆盘递给他看看孙纯在裤子上擦了擦手才接过来。 这确确实实是件青花釉里红圆盘白地蓝花盘中艳红的五尾鲤鱼。 青花釉里红是用钴料在纯净瓷胎上绘上花朵再用铜料继续在胎上绘画然后施上透明釉在高温下一次烧成。制成的瓷器红蓝各异浑然一体是中国绘画技巧与制瓷工艺结合而成的精品。 这件圆盘白地蓝花明净素雅五尾红鲤活灵活现有如一幅精美的图画。 孙纯反复端详着圆盘还从男人手中接过放大镜观察着圆盘的局部。半响才小心翼翼地放下圆盘长出了一口气这应该是件明朝的青花釉里红也算保存的相当完好了。 这么肯定?再说说看。男人对孙纯的兴趣似乎远远大于对这件古物的兴趣一直不停地在他身上扫描着。 鉴别明清瓷器无非是从造型、纹饰、款识和胎釉入手。老人们说胎为骨釉为衣鉴定瓷器最重要的就是这胎釉。我前一段买了两件釉里红赝品就是在胎釉上吃了亏。后来采访了故宫的专家后我回家仔细分析那两件赝品才发现赝品的那种耀眼的红色与真品那种莹润的红色的区别。 孙纯说话时那人仍在一直观察着他似乎对他的兴趣越来越浓厚。听到孙纯说到买赝品的事无所谓地说:嗨玩古玩还怕走眼?我交的学费海了去了。 我听说国外的很多博物馆都把计算机技术和医疗器械上的一些技术运用到文物鉴定上我们中国文物的历史要久远的多可为什么没人研究这些方法呢?这是孙纯接触古玩后一直有的一个疑惑。 嘿嘿只和你说一个理由有了这些仪器你让成千上万的专家们去哪儿吃饭呢?霍远阁有些诈地笑起来。 也是北京一家研究所有一项技术通过测定釉的老化程度来判断瓷器年代。我去看过非常准可就是无人问津。 真的?霍远阁兴奋地跳起来你得带我去看看一定记着。 他又拿起圆盘递给孙纯你喜欢就送你了也算有了点儿补偿。 孙纯连连摆手这件圆盘起码要几万块他怎么能要一个还不认识的人这么贵重的东西。 那人也不坚持随手放下圆盘向孙纯伸出手认识一下霍远阁水下考古队的潜水员和水下摄影师。 孙纯自我介绍完就迫不及待地问:霍先生您这件青花釉里红是在哪儿收的? 霍远阁拍拍他的肩膀说:孙纯你才二十多吧直接叫我霍大哥吧。见孙纯点头他有点神秘地说:兄弟在我们这儿问文物的来历是很忌讳的。不过大哥这件来历清白是我二百美元从一个越南渔民手中买来的。 霍远阁摇摇头遗憾地说:就是语言不通比划了半天也没弄清楚他是从哪儿捞上来的那里应该有一条沉船。 孙纯在来路上仔细看了那本杂志里面有一篇介绍水下考古队最新情况的文章就兴致冲冲地问:霍大哥前一段你们在南海发现沉船你去了吗? 不去怎么买到这件盘子?怎么你们电视台也对水下考古有兴趣? 孙纯使劲点点头我看了杂志上那些照片太漂亮了要是能做一集节目肯定精彩。 霍远阁瞟了一眼杂志得意地说:那都是我拍的最美的我还没给他们呢。 说到自己的专长霍远阁的兴致更浓了:这次发现的绝对是大家伙。我下去摸了有南宋的白釉、青白釉和酱釉瓷片船的表面己经结成了很厚的一层凝结物我估计里边的瓷器基本是完好的。 霍远阁拿起那件圆盘出水瓷器极容易辨别真假一是外表有海寄生物二是在海里泡了成百上千年会形成和胎釉连成一体的干燥物。另外你用放大镜肯定看到它釉面上的自然均匀的小黑点这是鉴定出水器物最可靠的经验因为这些小黑点是因海水的化学作用所形成的就是用草酸水泡个十天八天都无法洗掉。 孙纯接过圆盘仔细端详他所说的现象霍远阁又用力拍拍孙纯的肩膀怎么样打捞时和我一起去。这里和渤海、黄海不一样水下特清澈保你拍一个特棒的片子。你们台有水下摄像机没有?没有我在香港给你借一台。 孙纯被鼓动得兴奋不已:设备没问题我们台有专门拍游泳比赛的水下摄像机只是你们什么时候打捞?我事先得学学潜水吧? 霍远阁哈哈大笑遇上你霍大哥潜水算什么问题我可是as最高等级的三星级潜水教练员。as就是世界潜水活动联合会只有它授权的潜水教练才能进行潜水培训。你跟着我学几次很轻松就能拿到as统一制作颁发的潜水执照在全世界都通用。 他停了一下看看跃跃欲试的孙纯看你急的打捞起码要到半年后呢我们还在四处筹银子呢。我过几天就带你去个潜水俱乐部我在那儿当教练不用你花一分钱。 大少爷又忽悠什么呢?说着话门处进来一个中等身材面色黝黑的汉子。 人家电视台的孙纯等你半天了他想拍咱们打捞南海沉船呢。孙纯这就是你等的刘兵队长。霍远阁懒洋洋地说。 好。刘兵看上去是个极痛快的男人。 待孙纯说明来意刘兵思考着说:这次打捞的条件特别好沉船在水下20多米而且旁边有座小岛我们可以驻扎在岛上。如果可能我建议你们可以现场直播我们全力配合。而且如果你们真能直播我们也比较好拉到赞助。 行我回去一定和领导汇报争取搞一次直播我们台还没做过水下直播呢。孙纯兴奋地表示。 又没要着钱?霍远阁盯着刘兵问。 刘兵无奈地点点头对孙纯说:水下考古太费钱。我们前一段的考察还是霍大少从香港拉来的赞助。 他又把脸转向霍远阁没办法大少爷还得请你去香港继续化缘。不过你可以和他们说说电视直播的事。 行霍远阁极为痛快不过要孙纯和我一起去来回路费你得给我们报销。你知道我家老太爷已经给我‘断粮’了。 没问题刘兵尽管不知道为什么要拉上孙纯还是干脆地应了下来。 霍远阁一直把孙纯送到历史博物馆的大门口他递给孙纯一个袋子把这件盘子带上。见孙纯还要推辞一瞪眼怎么不认你霍大哥了?孙纯只好接下走了。 第九章 种玉(一) 种玉第二卷第九章种玉(一) 除了开例会,《鉴赏》栏目的办公室还没有过像今天般热闹。(看小说请牢记)主编齐民招集了一些似乎是台外的人在小办公室开会,石清只好跑到孙纯他们的大办公室,和古丽她们几人在商量着什么。 老摄像赵顺祥仍是不在办公室,只有在角落中的孙纯和尹静,似乎是两个外人,各自在桌上忙着什么。 孙纯根本没有在意这一切,他一直在网上查着他需要了解的东西。最近和霍远阁、方冰、温如玉的交往,在他面前打开了无数的窗口,也让他意识到他那两世的阅历,仍是显得狭窄和贫乏。所以他在利用一切时间补充着自己。 故宫博物院的夏墉已催了他几次,希望孙纯能和他去一趟成都,可孙纯一直犹豫着没敢答应。霍远阁和方冰那儿还好交待,可栏目组近来明显人手紧张,他刚来不久,自是不希望给石清添麻烦。 背后的尹静可有些呆不住了,她捅捅孙纯,把声音压得低低的,“听说了吗?栏目可能要改版了。你没看头儿和主编天天招集人开会,就是商量这事。古丽她们都参与了。” 孙纯缓缓摇摇头,没有说话,背后的声音继续传来,“台里现在特重视收视率,听说《读书》就是收视太低就要被拿下了,现在到处传下一个就是我们了。” 孙纯抬眼看看不远处的石清,她微蹙眉头,正托腮听着古丽她们的话,面容确是有些憔悴。他有些心疼,可更大的不快马上就淹过这种感觉,她为什么从不和自己说这些事? 孙纯一一回想着捅破那层窗户纸后,两人每一次独处的时光。好像除了疯狂的性爱,再也没有了其他的内容。 “她把我当成了什么?”孙纯不知道石清对他是一种什么样的感情,也不太弄得明白自己对石清是爱多一些,还是欲多一些。他当然不希望两人间仅仅是身体的相互吸引。 有意无意间,孙纯好像和石清隔了很远,那当然不是身体上的,而是心灵上的距离。 孙纯突然觉得好生无聊,他站起来,径直走到石清边上,“头儿,故宫的夏老师想拉我去一趟成都,那里有好几场艺术品的交流活动。我想去看看。” 石清有些怔怔地看着他,不明白为什么孙纯要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提出出差的要求。但她还是马上点头答应了。不容她多想,古丽她们的话又把她拉进新的节目创意之中了。 飞机在成都降落后,夏墉又拉上孙纯马不停蹄地赶往青城山,说是先去看看他师傅,一个九十多岁的老人。 孙纯无所谓,一路上都有些闷闷不乐。他脑子中翻来覆去,闪过的都是几个女人的面孔。朴秀姬在飞长途后显得有些心事重重,经常无缘无故就发起呆来,孙纯明白她内心的矛盾和挣扎。虽然两人从没聊过朴秀姬在韩国的男友,但孙纯能感受到女人对对方仍存有的一丝情意。 和石清的关系,确切地说就是“偷情”,可他为何会如此在意呢?他还想在肉欲之外需求些什么呢? 还有那个青涩的、似没有发育完全的女画家,好像总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在吸引着他。温如玉在杳无音信两天后给他来了电话,猛夸了他在“香炉”上的字画,说要把她画的花瓶送过来,但孙纯推脱出差,回来再和她联系。 还有那个总想缠着他的方冰、与他若即若离的梁洁…… 他的爱,他的归宿到底在哪里呢? 车子在黑暗的山路上急驰了一阵,终于在一个院落前停下来。门口一个壮实的小伙子迎上来,和夏墉亲热地打着招呼:“夏大哥,累了吧?朱爷爷跑到门口望了你们几回。” 夏墉把这个叫顺子的年轻人和孙纯作了介绍,三个人提着简单的行李进了大门。 院落很大,只有正面和右手建有像北方一样的青瓦灰墙的平房。院子中有一棵树,微风吹着繁茂的叶子,发出“哗哗”的声音。院子的左边有一大块空地,好像种了什么,只是天太黑看不清楚。 “墉儿,回来了。”正房的一扇门打开,一个消瘦的老人走出来。个子不高,光秃秃的脑袋,脸上满是皱纹。 “这是孙纯吧,我听墉儿说起过你。”老人健步迎上来,不像九十多岁的样子,声音苍劲,眼光犀利。 “朱爷爷,我是孙纯。”孙纯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 “好,好,到了家里就别客气了。饿了吧?顺子,快给他们上饭。” 就在院子里吃过饭,顺子给三人加了壶茶,进屋去了。老人引着孙纯和夏墉,坐到树下的竹制躺椅上。 “孩子,你练的是《服内元气诀》吧?” 平缓的声音听在孙纯耳边却如同炸雷一般,他没有想到竟能有人从外表上看出他修炼的功法。即是在白秉义的五十多年生命中也不曾有过。 “您是怎么看出来的?夏老师应该早就看出来了吧?”孙纯很快冷静下来,他把目光转向一侧的夏墉,夏墉也尴尬地点点头。 “孩子你别怪他。他在电话里和我讲了你的情况,我却怎么也不能相信。我老得走不动了,只好委屈你跑一趟。我实在是有求于你啊。” 孙纯点点头不说话。他相信这师徒二人没有恶意,他实在没有什么可以觊觎的东西。但他又不知老人怎么会有求于他。 老人躺倒在躺椅上,语气仍是非常平缓,“我们的门派与你的源远流长,都修的是道家的功法,要是溯根求源的话,我们可以说都是出自一个教派,那就是巫教。只是后来巫教被人搞臭了,所以大家都说是道家传人。” 巫教?那个几乎等同于邪恶的教派!孙纯目瞪口呆,这次是真正说不出话了。 老人似乎猜测到了他的惊讶,仰望着星空解释说:“历史上传说能传递鬼神的意志,沟通人与神联系的人,便是巫。从夏朝到春秋时期,巫术和巫教发展到极为鼎盛的地步,祈祝祷告、医治疾患、占梦解梦、呼风唤雨、指挥抉择,几乎是无所不包无所不能。我们中国人的天文、历算、中医等等,也都是他们传承下来的。” 这一点孙纯倒是知道,中医学实际就是巫师传下来的,就是药王孙思邈的《千金翼方》中都有很多巫术禁咒的内容。他插口说:“传我功法的是个中医,这方面的知识我多多少少也懂一些。只是一直以为《服内元气诀》是道家的功法,竟不知道也是源自巫教。” “你懂中医?”老人猛地从躺椅上坐起,脸上露出喜色。见孙纯点头,老人有些恍然大悟,“有书上说,《服内元气诀》是医家功,由医入手进行修炼,看来是不假的了。可我听夏墉说你一直上学,后来又到了电视台,应该没有行医的经历,可你的功力为何如此精纯,连我这练了七八十年的人都望尘莫及?” 孙纯大为尴尬,嚅嚅地说不出话来。他总不能讲我的身体里还有一个老中医的意识和能力吧。 老人误会了他的意思,猜测地说:“可是因为房事?” 孙纯正不知如何回答,闻言连忙点点头,“师傅确实传了我双xiu的功法,可我一直有些将信将疑。只是看到女朋友也有受益,才渐渐用上些。只是师傅嘱我不能和任何人讲此功法,所以……” 老人理解地点点头,“后人把房中术传为采阴补阳的恶毒之术,那是因为这世上没有几人真正地了解房中术,你师傅的顾虑是对的。相传道家的许多修炼方法都以房中术作辅佐,看来你也是走的这条路。” 孙纯不料一番真真假假的话,竟也自圆其说,而且也明白了一些他心里一直疑惑的问题,心情十分喜悦。 “孩子,你师傅是一代高人啊,不知他还在世吗?”老人知道一些世外高人的规矩,小心翼翼地问道。 孙纯揉揉鼻子,继续编道:“我师傅去美国和儿子团聚,嘱我不要去打扰他。” 老人自是不信,但也只能无奈地点点头。孙纯心里大叫:“老白啊老白,我送你去美国和儿子团聚,可是一番好意,你可不要怪我啊。” 老人慢慢躺回到躺椅上,不知为什么又继续起巫教的话题,“巫术的真正目的和意图是为了认识和改变世界,所以不断地寻求修炼自身的方法来达到这一目的。书上说修炼精深者‘肌肤若冰雪,绰约如处子’,彭祖活了八百岁,活到两百岁、一百五六十岁的也大有记载。相传在元朝时道家还流传下三千多种功法,可到了近代,有人说还存有二百余种。可惜这二百余种,多用的是隐语,还没有行功运气的法门,搞得后人摸不着头脑,自然变得一塌糊涂。” 老人站起来,原地踱了几步,长长地叹息了一声,“严格说来,秦以后统治我们中国人思想的儒教也是巫教的分支,道教更是脱胎于巫教,可是后人哪里愿意承认啊。夏王朝的建立者大禹就是精通巫咒之术的大巫师,也是我们四川人,可他的后人,至今可能还有上百个坛口,尽是弄些装神弄鬼的事情,让外人误以为巫术就是诅咒、下毒一类的邪恶功夫。” “唉!”老人又是长叹一声,“我累了,你们也跑了一天,都早点儿休息吧。”说完,老人佝偻着身子向屋里走去,好像刹那间苍老了十岁。 夏墉忙追上去扶住老人,孙纯也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身体。老人讲的沉重,可孙纯听过了也就罢了,能怎么样呢?他可不愿为这种无法解决的事情伤脑筋。倒是老人关于房中术的解释让他充满了兴趣。本来这种东西让他这受了近二十年科学教育的现代人不屑一顾,只是白秉义那五十多年的经验太过于强大,他才在床上不自觉地运用起来。可现在认真想想朴秀姬和石清那日渐妖娆的体态,他的心又活络起来,恨不能现在就飞回到北京去。 绿@色#小¥说&网网.. 第十二章 种玉(四) 您现在的位置:种玉第二卷第十二章种玉(四) 种玉第二卷第十二章种玉(四) 朴秀姬在机场大厅里不停地徘徊,马上就要登机了,这一去又是三天。她实在放心不下家里的男人,可他坚决不许她请假,她也只能忐忑不安地出了门。 几天来,她明显感到男人病情的好转,他的话多了,笑容多了,也能陪她做做家务,陪她写写画画。 一次欢愉之后,男人无意的几句话,突然让她明白,原来这漫长的竟是男人治病的方法。所以她不顾疲劳,一次次地男人,一次次鼓足余勇来满足他。 可在她走后怎么办呢?她低头看看手表,没时间了。她拿出电话,果断拨出了那个她看都不愿意看的电话号码。 石清接完朴秀姬那个暧昧的电话,有些不明白这韩国空姐的意思。告诉我她要出门工作?请我照顾她的男朋友?石清有些好笑。前两天的登门拜访,韩国空姐虽是恭恭敬敬,礼数周全,但她能感到对方骨子里那种拒人千里的冷淡。 好个敏感聪慧的女人!石清在出门时发出这样的赞叹。可现在,到底是为了什么呢? 石清是个依从直觉的感性女人,猜不透的事情很快让她扔到脑后。管她呢,反正有机会和他的小男人在一起,她乐还来不及呢。 几天不见,她的小男人又有了变化,不论是身体上的,还是精神气质上的。但是,石清和她的小男人间的交往,都是在充分享受了的狂欢之后,才能顾及精神的层面。这与石清的前一次恋爱,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可她享受这种变化,并为自己过去的想法深感后悔。 可她在经历了几次的潮起潮落之后,很快意识到问题的出现。小男人虽然禀赋过人,可从来没有如今天般丝毫不顾及她的感受。她的体液明明已经干涸,可他仍然在涩涩的管道中勇猛地进出,而且一脸的颠狂,似乎迷失了本性一般。她也终于明白韩国空姐给她电话的意思了。 好在她有着比韩国空姐太多的经验和技巧,她暂时放弃了自己身体的享受,一心一意调动起小男人的兴奋神经。终于,在她用尽十八般武艺后,她的小男人软倒在她身体上。 第二天一上班,石清第一件事就是拨通了夏墉的电话,小男人的情况肯定与他们的成都之行有关。 果然,夏墉有些支吾,在她的一再追问下,才吞吞吐吐地说,孙纯和他师傅练了些养生的气功,现在的情况有点儿像外人所说的“走火入魔”,他和他师傅也在想办法。 石清无奈,一整天都有些恍惚,满脑子都是小男人那野兽般的神情。 石清上班后,孙纯在家里迎接了一位客人:好几天没有声息的小丫头方冰。 最近一次买完画后,小丫头执意要帮他送回来,结果碰上在家的朴秀姬。结果兴致勃勃而来的小丫头,连水都没喝,放下画就匆匆忙忙地走了。 今天才“浮出水面”的小丫头,电话里听到孙纯生病的消息,马上就赶来了。 在听到孙纯不过是头疼之后,小丫头立刻转移了兴趣点,让精神又见好转的孙纯,带她楼下楼上地参观起来。 在楼上的卧室里,小丫头竟拉开衣柜,看着里面朴秀姬花花绿绿的,娇笑着问他:“有你给她买的吗?” 从小丫头进屋后,孙纯就觉得一双眼睛似乎不再归属自己,一直盯着小丫头那青春飞扬、成熟的躯体。小丫头撩拨的语言,似一粒火星,把他心底埋藏的干柴“蓬”地点燃,原本还算清静的脑海里又突然响起无数的声音:“上了她”、“上了她”。他迷迷糊糊地把手搭在小丫头肩上,大嘴凑上去,含住了那樱桃小口。 心早已所属的小丫头,立刻陷入她的白马王子那狂热的眼神之中。当王子那滚烫的冲入她泥泞的管道时,小丫头在心里幸福地大喊:他也终于属于我了! 只是在几年前被一个长着青春痘的男孩子进入过几次的小丫头,第一次体会到书上说的爱情,室友们嘴里的,竟是如此地疯狂,如此的令人陶醉。她被她的王子一次次送上快乐的巅峰,直到她软成一堆泥,化成一滩水。可王子仍不知疲倦地驾驭着她这匹从未长途跋涉过的小白马。 终于,王子趴倒在她满是汗水的身体上,紧紧拥抱住她。没有想像中的抽搐和战栗,反倒是一种血肉相连的奇妙感觉。她觉得身体内的一股清流冲进了他的身体,然后又挟持着他的狂热气息倒卷回来,如此反复,经久不息。那荡气回肠的热流持续冲击着她,令她大声地起来,那高亢的声音仿佛能够直冲云宵,洒遍四面八方。 孙纯一直把小丫头送回她的宿舍楼下,在庄严地许下“起码一礼拜要陪她好一回”的承诺后,小丫头才放了他,风情万种地上楼去了。 孙纯狂喜地冲出学校,尽情地呼吸着天地间的气息,享受着初夏的炎炎烈日,他好了!那让人疯狂的声音彻底消失了,那刮他骨、喝他脑髓的痛苦在几个小时内也没有发作。 朴秀姬不知飞到了哪里,石清呢,可以在晚上给她个惊喜,孙纯拿出电话拨通了吴晓:“操,老子好了!” 电话那头一阵咆哮:“以后少他妈装神弄鬼,给老子看好老婆本。” 给夏墉的电话所受的待遇就好多了,“真的?太好了!我马上去找你,咱们一醉方休。” 晚上,顾不上在夏墉面前遮掩的石清急匆匆走进饭馆时,两个男人已喝得晕晕糊糊。 见到小男人生气勃勃的样子,石清自是心花怒放。可心有余悸的夏墉不敢再让孙纯喝下去,只是央求他多到成都来,他一定陪着喝个痛快。 夏墉已经从故宫辞职,只是担心孙纯的情况才不敢离去。现在,他可以心无旁咎地回去随师傅修炼去了。 第十五章 香港之行(二) 您现在的位置:种玉第二卷第十五章香港之行(二) 种玉第二卷第十五章香港之行(二) 直到进了老太爷的客厅,孙纯才初步窥得香港顶级富豪日常生活的一角。宽敞地大厅内,一水儿的明朝黄花梨家具,让孙纯羡慕不已。收藏界对明清家具有“一黄二黑三红”的说法,黑是说紫檀,红是指老红木,可都比不上黄花梨木家具难得。 客厅正面的墙上挂着一幅七八米长的巨幅横卷,五头神态各异的黄牛跃然纸上,画卷的空白处布满了不下四五十枚的印章和题款。《五牛图卷》!孙纯吃了一惊。定睛细看,才知道不过是后人仿作的,不过好像是一幅游戏之作,右上角的空白处,还有人用钢笔画了头漫画风格的老牛。但画面正中的五头牛,显然是出自大师之手,也是难得一见的好画。孙纯管不住他的脚,忍不住凑上前仔细端详起来。 “小朋友也喜欢字画?”一个洪亮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孙纯回头看见一个六七十岁的矮个老人走进屋来,他忽然联想到书上的一句话:须发尽白而色理如三四十,明白老人也是身附道功之人。 “是不是有点儿像唐人的《五牛图卷》?这是老头子60岁生日时,朋友们凑趣的画作。能画的画几笔,不会画的写几个字,有的干脆就盖个印章。虽然是个‘四不像’,可我实在喜欢,每每看着这幅画,就想起那些老朋友来。” “爷爷”,霍远阁恭恭敬敬地叫了一声。 “霍爷爷,您好,我是孙纯。”孙纯也毕恭毕敬地自我介绍。 “好,好,快坐下。一说起这《六牛图》,就止不住口,因为老头子属牛也喜欢牛。” 老人坐下,仔仔细细端详了一会儿孙纯,口中又连说了几声“好”,才扭脸看向霍远阁,脸色阴沉下来,“远阁,你也是三十岁的人了,还是我霍氏一门的长房长孙,可怎么还是由着性子胡来呢?你不愿执掌家业,要去当化学家,我不情愿,可也由得你去了。可现在又去什么考古队,你就这样给弟弟妹妹们作榜样的吗?” 老人端起茶喝了一口,“你先出去,好好想一想再来见我。” 霍远阁连看都不敢看孙纯一眼,灰溜溜地出去了。孙纯愈发忐忑不安。 老人转过脸,又是满面笑容,“别理他,我们接着聊。孙纯,你真的只有二十五岁?” “是,我是76年5月生的。”孙纯不知道老人的意思,小心翼翼地回答。 “噢,真是才二十五岁。小友的道功真是精纯啊,不见面还真不敢相信。” 又是一个,难道中国还有那么多修道之人吗?白秉义活了五十五岁都没人发现他的道功,怎么我才续上不到一年,就被人连连看破呢? “您是怎么看出我身附道功的?怎么我却感觉不到您的功夫?”孙纯有了在成都的经验,语气十分平静。 老人欣赏地看了他一眼,笑呵呵地说:“你师傅没教你吗?这可是极简单的小窍门。你早已进入‘内视’阶段了吧?只要你用心体会,周围几十米范围内的生命气息都可以感受的到,更何况近处人的经脉运行呢?” 孙纯把心神扩散出去,果然,老人体内流转的气息十分淳厚。再次垂目把心神集中到老人的气息流向时,更发现老人的气息只流过奇经八脉的三条经脉。不像他,在突破第一层功法后,真气立刻流遍了全身十二经脉以及奇经八脉。 《种玉书》上曾有记载,一些由表及里修炼道功的,常常只能冲破部分奇经八脉,看来是说的不假。只是不知老人是否由外功入手,进行的修炼。 老人一直饶有兴趣地观察着孙纯,见他流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不由问道:“小友可有什么发现吗?” 孙纯极为不好意思,他才练了几天?最近被强制疯狂灌输了一些东西,他才对道功有了模糊的认识,此时焉敢在关公面前耍大刀。 “没有没有,直是按您教的运转功法,有了些体会。” “噢,”老人意味深长地看了孙纯一眼,似能直射进他的心里。 “老夫今年七十有五,从五岁筑基,修炼了整整七十年。祖宗传下的功法是以武入道,十分艰难啊。” 老人挽起衣袖,让孙纯看看手背上、胳膊肘上所有关节处的老茧,“鹰爪、击桩,这七十年没有一天中断。” 孙纯心中大为惊讶,这由武入道的功夫,可比他单纯修炼的养气功夫艰苦多了。 老人也叹了口气,“外练筋骨皮,内练一口气。这争强斗狠的外家功法只要能吃得苦就行了,可这内力修炼就凶险多了。” 孙纯有些不以为然,老人看在眼里,也不说破,“不瞒小友说,我们这一门历史上称作‘正清门’,练功的重点在下丹田,非常霸道。所以先人都是以‘双修’来进行的。过去还能找志同道合的女侣,可现在,有哪个女孩子愿意抛舍红尘,修炼这虚无飘渺的道功呢?” 老人在看似不经意间,慢慢把话题引入他的目的所在:“所以近代以后,我们这一门的男子,只能单向地以女子为鼎炉,修炼内功,使过程更为险恶。这房中之事,既能生人,也能杀人,生性佻达的、意志力稍微薄弱的,都不敢让他们进行内功的修习。你知道远阁为何如此的桀骜不驯?唉,只是因为家里只让他三弟修炼内功,他实在愤愤不平罢了。” 老人一气说完,孙纯才逐渐明白霍远阁性情多变的真正原因。对方是一见如顾的好友,他当然不会坐视不管。 “我不太清楚您这一门的功法,更一点儿不懂武术。我修炼的是医家功,修身养命,行气去病。过程虽显缓慢,却非常平稳。而且其中也涉及双修的内容,却是男女的合气之道,只要一方掌握行气之法,便可使双方在中受益。” 孙纯现在可是房中术的大家,经历此次煎熬,他对《种玉书》中几位房中术前辈的论述有了极为深刻的认识。只是碍于这是夏墉一门的秘籍,他无法传授于人,可是用来改造他家传的养生功,想来朱老先生不会反对。 他没有看到老人眼中的喜色,仍是低着头说:“不知道您家中有没有不能修炼别家道功的规矩,如果您不反对,霍大哥真是对道功这么喜欢,我倒可以传授他一些东西。延年益寿不敢说,强身健体还是能做到的。” 老人哈哈大笑起来,“我这家中可没那么多规矩,只要你们兄弟投缘,你尽可以教他。老头子还要多多感谢你呢。说吧,我现在还有一点点小权小钱,看看能不能帮上你什么,也算报答你这大情之万一吧。” 孙纯懦懦地不知如何开口。 “是为远阁的事吧?”老人似乎永远有着洞若观火的能力。 “是,霍大哥他想办一家文物打捞公司,希望能得到您的帮助。” 老人站起来,在厅内踱着步,“哈哈,远阁品人的功夫还是第一流的啊,看来他已经把你拉上他的船了。” 老人意味深长地看看有些窘迫的孙纯,“他们都不知道,当年是我上书中央,才有了水下考古所,而且这几年中国沿海的水下考古实际都是我资助的。要不凭什么他想进就能进去呢?只是南中国海,难呐,我们想谋求一个相对平稳的周边环境,不得不在一些问题上作出退让,否则哪里能容那些宵小猖狂!” 孙纯这才意识到,他所面对的,不仅是个修道有成的老人,一个关心儿孙的爷爷,还是个在中国深有影响的政治人物。 “政府曾给我组织过一些座谈会,我多多少少也了解了一些大的形势。根据现行的《联合国海洋公约》,任何主权国均拥有该国24海里范围内的海底遗产管辖权,但涉及范围以外的却仍是灰色地带。据说联合国教科文组织正在草拟保护水底古城和沉船的文物公约,但恐怕难以获得成员国的一致支持。” 老人微微叹了口气,“海上丝绸之路,让大量的中国瓷器远销世界,但也使众多的中国古代陶瓷深埋在了海底。近二三十年来,国际上许多海洋考古学家和海上打捞公司,对沉入海底的中国陶瓷发生了浓厚的兴趣,还有人找到我的门上来。哼!还不是觊觎中国古瓷的价值。外国人认为中国古瓷比黄金更具保存价值,更加剧了这些猎宝者对海底中国古瓷的贪婪之心,他们探寻打捞的要求,就是与中国瓜分文物。政府没有足够的资金和专业设备,更不愿国宝流失,所以目前主要是对水底文物进行摸底调查,原则上不主动发掘。” 孙纯这时才完完全全地明白霍远阁的抱负,“与其让这些人白白拿走的宝藏。还不如我们自己来做‘猎宝者’,也能让那些珍贵文物留在中国。” 老人赞赏地点点头,“远阁这孩子,我最欣赏的就是有一颗赤子之心。丝绸之路上的沉船,相当多的是在公海以及印尼、越南、菲律宾等国的领海,我想他的目标也在那里。呵呵,我老了,可在东南亚,不给我霍大行面子的人还不多。” 孙纯觉察到老人体内真气激荡,知道老人的一身豪情也被激发出来,“这个时代到底还是实力的较量。海底宝藏归属的争论,吵了几十年,现在还是不了了之。就像大英博物馆里的中国历代文物,你当吵吵闹闹就要得回来吗?奥德赛是世界上首屈一指的沉船打捞公司,有着最尖端的科技和考古、潜水的专家,但这都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它的创办者是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下面,专门协调沉船探险商业与学术标准的特别会议召集人,此外,与政界、考古界和深海研究团体有着广泛而密切的关系网。嘿嘿,你们把水下考古看得太简单了,在它的背后,实际就是政治和实力的较量。” 第十七章 香港之行(四) 配色: 字号: 第十七章香港之行(四) 复制我吧!把这本书分享给好友: 有了巨大收获的霍远楼陪着他大哥去拜见人了。走前霍远楼指着大厅里的什么人和说了几句估计交待她给孙纯找什么样的女伴。 果然一会儿就挽着个个头儿比她更高的女孩子走了过来对孙纯介绍说:恺蒂也是模特儿不过人家可比我名气大多了。说完就丢下两人和身边的其他人聊了起来。 恺蒂是个混血儿应该是黄种人和黑人的后代。穿着高跟鞋快和孙纯般高了身材极为消瘦。如果不是胸前的一马平川光看脸蛋恺蒂应该是个时尚画册上的大美女:乌黑的头发、小巧的脸庞、纤细的眉毛、荡漾的眼眸、挺直的鼻梁、的红唇、贝壳般的牙齿不过刚才就吸引了孙纯眼球的让他血流加速的是混血儿美女那大敞着的玉背。 恺蒂穿了件金色的晚礼服前面密密实实后面却从脖颈一直敞露到腰之间。那迷人的深深的脊柱沟那如同绸缎般光滑的让孙纯想起了奔跑的猎豹、灵动的海豚。 恺蒂是个豪爽直率的女孩儿刚聊了一会儿孙纯就掌握了她的大致情况。恺蒂只有十八岁父亲是人母亲是菲律宾人可她却一直在香港长大所以说得一口流利的普通话。恺蒂十六岁时被星探发现很快成为炙手可热的顶极模特儿。 应恺蒂的要求孙纯请她去舞池跳了两支舞可孙纯的舞技实在让人难以恭维两人只好从餐桌上拿了些食品饮料边吃边聊起来。 孙纯你在北京是做什么的?恺蒂没有第一次见面的客套一直在直呼孙纯的名字。 孙纯做了个抗摄像机的姿势我在北京的一家电视台打工作摄像师。 他看看对方有些难以置信的样子笑着说:是不是觉得和这里有些格格不入?我这一身行头还是霍老太爷出钱临时购置的。人家说我那恤衫和牛仔裤上不了台面。 这两年围绕在恺蒂身边的基本是那些世家子弟和青年俊彦以各种或明或暗的方式透露不凡的家世和自己骄人的业绩。第一次遇见这拼命踩忽自己的男孩子不知怎么的恺蒂心中的好感越发强烈起来。她突然凑到孙纯耳边:那你照相肯定特棒啦。我让你帮我照一组照片的。我要把我最漂亮的时候保留下来。 孙纯对着混血儿姑娘充满了好感一时间也对这大厅里人们的印象大为改观:所谓上流社会的人也不全是势利眼。他的心里愈发轻松起来。 恺蒂或许能永葆青春呢。我肯定不如那些专业的时尚摄影师拍的好。不过你要是信任我我肯定会拿出最好的状态把恺蒂这动人心魄的美记录下来。 嘿嘿我还以为孙纯是胆小鬼呢。 孙纯哭笑不得你哪里看出我胆小了? 哼!还不承认。刚才跳舞时手都不敢放在人家腰上还说不是胆小鬼? 孙纯无语看看女孩儿大敞的玉背当时他真没胆量把手放上去只好把手搭在有衣料的地方。不过出于年轻人好强的心还是努力狡辩着:最近我的手有点儿特别怕你当场喊起来让别人以为我非礼你呢。 他把手放向女孩子裸露的后背可千万别大声喊叫。 经过地狱般的煎熬后他手上的真气已能收发自如再不会给别人滚烫的感觉此刻为掩饰刚才的稚嫩只能让手上的真气泄露出一点儿。 !尽管有了孙纯的嘱咐但恺蒂还是不由自主低声惊叫起来。不过她马上捂住嘴惊喜地问:你是气功师? 不这只是中医的一点儿小把戏。他拿过女孩儿的手用指甲在她手心里画了个图案然后向旁边与人聊的正欢的努努嘴:你把手贴到她的胳膊上。 恺蒂依言突然把手贴上的小臂。 哎哟好烫。猛地挥动手臂又抬到眼见细看。参与并实施恶作剧的恺蒂乐得直不起腰来。 摆脱了的追打恺蒂小心翼翼把那只作恶的手贴上自己另一条胳膊掌心早已没有了令人发烫的热力。 你是怎么弄的?一定要教教我太好玩了。 孙纯笑地看着她好那就拜我为师学个七年八年吧。 哼没诚意。不想教算了。女孩儿眼珠一转又凑了上来那你是个中医喽。 似乎是受到这灯红酒绿的感染孙纯今天格外有想露一手的冲动他看着女孩儿点点头。 那你看看我身体怎么样?有什么毛病? 不用看。你有轻微的哮喘灰尘大的地方都会让你难受严重时会喘不过气来的感觉。还有嘛两只脚都变型了还有脚垫恐怕是你们模特儿的职业病。 哇你不是和串通好的吧? 那我就说点儿其他人不知道的。孙纯把嘴几乎贴上了女孩儿的耳朵你最近的经期前后不准多少不定淋漓不净。乳房胀痛手摸上去还有肿块的感觉。经常郁闷焦虑爱发火。 他继续压低声音:还有就是对生活不满意每次总让你不上不下的。 恺蒂像看到什么恐怖的事情一双眼睛睁得大大的那丰润厚实的嘴唇张开足可以塞进一个鸡蛋。 你不是中医你是个巫师! 孙纯好笑心里说你说的对极了。 你这种情况并不少见中医有个笼统的说法叫肝气郁结症。不难调理。 小女孩儿扑上来用扁平的贴上孙纯的身体前两天去医院那医生竟然说什么我的第二特征不明显。气死我了。她拖着长音腻声叫着孙纯的名字:孙纯那你今晚就给人家调理调理。 孙纯为难地说:明天吧今晚霍家大少爷和我约好了。 霍远阁?!别理他。我去和他说两个大男人晚上在一起干什么?恺蒂气鼓鼓地四下张望。果然在大厅的一个角落霍家两兄弟正在一堆女人中间说笑。 恺蒂拉上孙纯就冲到他们中间霍远阁今晚孙纯归我了。你们两个大男人有事白天再说。 暧昧的话让周围的女人们都吃吃笑了起来。恺蒂也发现话里的问题黑黑的小脸有些泛红恼羞成怒地说:才不是你们想像的那样孙纯是帮我调理身体。 女人们笑得更厉害了。霍远楼连忙笑着安慰就要发飙的混血儿女孩儿好好就是调理身体。我大哥的事明天再说也行。最后还是忍不住调笑了一句:孙纯可是我家老太爷的客人人家还是纯情小男生你可别让他调理的太累了。 然后面向孙纯眨眨眼兄弟恺蒂可是个有名的黑玫瑰你今晚可有福了。 孙纯拉住就要往外走的恺蒂对霍远阁说:大哥我还有要用的东西在老太爷家里呢。 不等霍远阁说话霍远楼就说:管家认识你老太爷也早交待过了。你放心去恺蒂认识路。 第二十章 香港之行(七) 种玉第二卷第二十章香港之行(七) 孙纯开着那辆拉风的红色跑车,疾驰在沿海公路上。(请牢记我们的网址)身边,戴了副大墨镜的恺蒂随着车里的音响,低声哼唱着一首英文歌曲。阳光明媚,香车美女,孙纯陶醉在和煦的海风中,浑不知他已经成为八卦新闻的主角。 北京,《鉴赏》栏目的办公室。正在上网的尹静突然惊叫起来“古丽,古丽,你快来。” 尹静是办公室里有名的八卦女郎,上网最爱看的,就是各类大小明星的密闻,继而就在办公室里大肆传播,古丽已是见怪不怪。 尹静见古丽在座位上迟迟不动,就又大喊了一声:“是孙纯,孙纯上了香港报纸了。” 古丽应声窜了过来,打开的网页上一行大大的标题:名模神秘男友现身,传是霍家友人。下面是一溜儿十几张照片,那上面笑容灿烂的不就是孙纯! “一大早叽叽喳喳什么,像两个发qing的小鸭子。”季小娜嚷嚷着走进来。今天要录主持人在演播室的部分,季小娜也早早到了办公室。 很快,三个女人的脑袋扎在一起,把一张张照片放大,边看边一惊一诈地议论着。 孙纯把恺蒂抱上车的镜头,孙纯微笑招手的镜头,孙纯驾车和恺蒂在一起的镜头…… “这黑丫头还挺漂亮的,就是瘦得和搓板似的。”古丽有些酸溜溜的声音。 “切,人家可是国际名模,代理了好多顶级名牌。那是标准的模特儿身材。”尹静捍卫着她心目中的明星。 “看不出小孙纯还挺有道啊,刚到香港就把了个名模妹妹。”季小娜托着下颔若有所思。 “看,看,小娜,霍教练!怪不得……”古丽也惊呼起来,季小娜凑近一看,果然一张资料照片上,赫然就是教她们潜水的霍远阁。 三个女人都没有注意,石清站在她们身后不远的地方,脸上带着似笑非笑的表情。 孙纯停好车后,正好看到霍远阁从一辆车上下来。 “霍大哥”,恺蒂蹦蹦跳跳地跑过去,在霍远阁脸上“叭”地亲了一口。 霍远阁一脸的莫名其妙,这姑娘什么时候和他这么亲热了?他看看走过来的孙纯,孙纯苦笑着摇摇头。 “人家是孙纯的小老婆。”恺蒂趴在霍远阁肩上,继续扔下一颗炸弹。 霍远阁也是成了精的人物,微微一怔,便哈哈大笑起来,“好,我就认下这个小弟妹了。以后在香港有了什么处理不了的事情,就给你霍大哥打电话。” 由于此前发过传真,孙纯很快挑好了需要的三套潜水装备。只是被划走了近四万块人民币,孙纯咂着嘴连说这玩艺儿玩不起。 “比北京起码便宜了两万块,不错了。反正你们单位出钱,瞎心疼什么。”霍远阁边在一旁嘟嚷,边让老板再给孙纯订制一套专业的潜水装备。 “还要?这不都有了?”孙纯以为这大少爷又抖起阔来。 “你知道什么,你这套是玩的装备,真正深海打捞它只能害死你。” 孙纯只能继续摇着头走到恺蒂身边。这小姑娘正饶有兴致地四处踅摸着,“有没有比基尼款式的?”她问走过来的孙纯。 孙纯哭笑不得,要拉着她到外面等霍远阁,可小姑娘却来了兴趣,非要也买上一套不可。最后还是霍远阁出钱,给“小弟妹”买了一套粉色的潜水服和其它装备,小丫头才满意地罢了手。 三人坐上霍家一艘七八米长的游艇出了海,霍远阁抓紧教两人装备的使用方法、潜水的技术要领、水面休息方法、紧急情况处理等等。 恺蒂这个小丫头以为很好玩的事,突然变成了枯燥的训练,光怎么下水就有三种姿势,正面直立跳水、背向坐姿入水、侧身入水。小丫头碍于孙纯在认真学着,才勉强跟着练了下去。一直等到学习潜降时,看到水中精彩的世界,小丫头的兴致才又高涨起来。 午餐是在游艇上吃的,知道孙纯下午要去见老太爷,恺蒂有些闷闷不乐,直到霍远阁说晚上由霍远楼陪他们去澳门玩,小姑娘的脸才由阴转睛,重新变成了开心果。 在孙纯进入霍老太爷的收藏馆后,他才真正明白什么叫做收藏大家。收藏馆有五六个大厅,里面分门别类地摆放着各种古玩。在存放书画的大厅里,当他看到上百幅黄宾虹的画作时,终于忍不住问道:“我看有篇文章说,一直有位香港人士收藏黄宾虹的画,没想到这个人就是您。” 老人骄傲地环视大厅,“黄宾虹去世前曾说:我的画五十年后会让全世界重新认识的。他的预言不错,我就要在香港会展中心展出他的画作,他的遗言马上就要实现了。” 老人向孙纯一一介绍他近年的得意之作:这幅北宋张先的《十咏图》花了19八0万元,石涛的《竹石图》手卷以500万元购买,隋人索靖手书的《出师颂》手卷是2200万元,宋人的《梅花诗意图》手卷是八八0万元…… 老人拿起一本厚厚的书,“我原以为宋高宗的《养生论》会有些价值,花了八八0万买进后一看,才觉得大多是谬论。不过里面还有些奇思妙想,就影印了十本。你拿一本可以回去翻翻看。” 孙纯接过下意识地翻着,脑子里却还是黄宾虹的那些画,过去一些朦朦胧胧的想法逐渐成型。 老人一直在观察着孙纯,见他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不禁问道:“孙纯,可是有了什么想法?” 孙纯一脸的不好意思,“没什么,看了您的收藏,不由想到自己的那点儿小玩艺儿,所以走神了。” “我听远阁说你在收藏油画,可以说说你的想法吗?” “选中油画,我是看中它数量少、赝品少、价位低的特点,不过看了您的收藏手段,我的想法才渐渐清楚起来。” 他见老人还是一副兴致勃勃的样子,就整理了一下思路继续说:“投资艺术品的无非三种人,一是有实力的大庄家,和炒房地产、炒股票一样,都是先囤积、拉升价格、再抛售,就像您收藏了黄宾虹先生这么多的作品,今后这价格就是您说了算一样。听说1996年,韩国政府投入大量资金收购高丽青瓷,一下把几千块的东西炒到了几十万元。二是做市商,低买高出,赚取差价。三就是普通收藏者,也就买几件自己喜欢的古玩。” 孙纯越说越兴奋起来,“由于油画的门槛低,所以尽管我的资金极少,却可能成为大庄家。只要看准了几个有潜力的画家,买断他们的作品,再借助一些媒体、策划人之口,就能轻松实现了。” 老人“呵呵”笑了起来,“还是年轻人的脑瓜灵啊,孙纯你的想法不错。这两年受金融风暴的影响,国内的油画价格比前些还低,很早涉足油画拍卖的一些大拍卖公司也取消了油画专拍。我也判断这是进入市场的好机会啊。” 这还是第一次有行家赞同他的判断,孙纯也是极为兴奋。 “孙纯,你收藏就是为了赚钱吗?”老人突然转移了话题。 “您呢?”孙纯调皮地反问道:“是不是像古人说的:明窗净几,罗列布置,篆香居中,佳容玉立相映,时取古人妙迹,以观鸟篆蜗书,奇峰远水,摩掌钟鼎,如亲见商周。端砚涌严泉,焦桐鸣玉佩,不知身居人世。” 老人哈哈大笑,“好,虽然没有直接回答我的问题,可我也听出你的禅意。有境界。” 老人在送孙纯出门时,忽然没头没脑说了句:“香港的画廊非常规范,你有时间可以去看看。” 绿@色#小¥说&网网.. 第五章 疑似故人来(五) 配色: 字号: 第五章疑似故人来(五) 复制我吧!把这本书分享给好友: 秋意渐浓北京各大拍卖公司筹办了数月的秋拍就要陆续粉墨登场了。几个拍卖场馆周围的酒店已住满了来自世界各地的收藏家和博物馆、美术馆界的人士。 孙纯参加的这一场拍品中有三幅温如玉的画作。 他到的比较早拍卖场里还坐了不到三分之一的人。孙纯他忽然听到有人叫他的名字。 拍卖场第一排的贵宾席里陈田星子正在向他微笑。 今天我的朋友来不了和我坐一起吧。孙纯有些拘谨地坐下。 你也喜欢收藏?今天打算买点儿什么?陈田星子饶有兴趣地看着孙纯。和这个大男孩儿交往不多惟一独处的一次还碰上女儿背着她做流产这种事她当时心不在焉。但男孩子身上有种奇特的气质望向她的目光里也总有一丝探寻似乎能触及到她那沉寂已久的心房她好奇地想明白那目光背后的含义。 朋友的几幅油画我想给买下来。在这女人面前孙纯总感到有些压抑束手束脚的往日洒脱的子也不见了。 陈田星子看了看孙纯手中的拍卖画册画册正翻到介绍温如玉的那一页。 你是温如玉的朋友?很可爱的女孩子。她的话意味深长。 女人的目光像是要刺穿他的身体好像感受到那有如刀锋的实质孙纯的下丹田腾地升起一股热流没有他的刻意催发体内真气竟自行流动起来而且运转得飞快比他平日练功时的速度快了数倍。 陈田星子惊异地发现男孩子气质的变化他似乎一下子高大威猛起来。不再是那个怯怯的小男生瞬间变成了一个她可望不可及的男人。那居高临下的威严的却又和煦的眼光让她仿佛回到二十多年前在家乡的大榕树下那个老人后来成为她的男人的老人也是这般凝视着她。 孙纯意外地享受着身体这动人的一刻这女人竟也是个修道者他一下子觉得有趣起来嘴上还在缓缓地回答着女人的疑问:是的如果有可能我会买下她的所有作品。 拍卖会开始了温如玉的画起拍价很低都排在了最前面有点儿热场的意思。 孙纯有些紧张一有人抬高他的价格他就又马上举起牌子。好在参与竞拍的人不多温如玉的三幅画一共才花了十五万多元远远低于他事先的估价。 孙纯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身体才完全坐回到座位上这时他才发觉陈田星子的一只手一直搭在他的手上。想想自己刚才的举动孙纯哑然失笑谢谢我是第一次参加拍卖确实有点紧张。 陈田星子收回手看看又回复到起初腼腆可爱样子的大男孩儿心里愈发地好奇精心准备了好长时间计划在拍卖会上大展身手的她此刻对那些古玩已是全无兴趣她想探究的是身边这个气质变化如此之大的男孩子。 不准备再买了?她温言细语地问。 我就是买油画手头的钱还有别的用处。孙纯的心思还放在拍卖会上。正在拍出的是陈逸飞的一件小幅作品竞拍的人也不多价位被压在一个很低的区间如果不是在考虑画廊的事孙纯真想把它买下来。 我不太注意油画的价格现在的价位是不是很低?女人在他耳边轻轻问。 是差不多是近几年最低的了。孙纯头也不回地轻声答道。 好32万32万六号女士出价32万。拍卖师忽然把手指向孙纯的位置。 孙纯一扭脸陈田星子一脸笑容地举着手里的牌子。 在孙纯的参谋下陈田星子几乎买走了剩下的所有油画。今年油画的价格似乎跌到了谷底这些风头正劲的一流画家的作品也都只拍出三五十万的价格。 跳过垫场的油画后下面的拍品起拍价都在百万以上拍卖场中立刻活跃起来。一开始频频举牌买下绝大部分油画的两个人却沉寂下来孙纯今天的目标就是温如玉的画而陈田星子的心思则完全放到了男孩子的身上。 我听远阁说起过霍老爷子有意在北京办个画廊合作者就是你吧?女人依旧把嘴贴在男孩儿的耳朵上口中的气息吹得男孩子的心痒痒的。 经历了瞬间的迷惘女人马上显现出平时的机敏和高超的洞察力见男孩子惊疑不定的表情女人的脸上绽放出狐媚的笑容继续在男孩儿的耳边吹气如兰有没有兴趣?结束后我请你喝一杯。 女人说的喝一杯是指喝茶。坐在一间古香古色的茶楼里陈田星子环顾四周像是在自言自语:小的时候总梦想能有自己的一家小店卖书的那种自己可以整天坐在里面看书。再大一点儿就想开一家花店能终日与花为伍。后来到了香港一下子喜欢上那儿的茶楼 陈田星子像是想到了什么缅怀许久才又说:现在什么条件也都有了可那份心劲却没了。 孙纯没有插口女人这时好像才掀开层层假面露出了真实的一角。 陪我一个老太婆太闷了吧。孙纯说说你应该很小就开始收藏了吧? 孙纯也受到女人淡淡的惆怅的影响成长过程中的景象纷至沓来我一直生活在农村爸爸是民办教员妈妈就在地里干活哪有什么收藏的条件。 他忽然想起自己难言的才慢慢补救说:只是有个喜好收藏的师父教了我些东西留下几件古玩。 那你又凭什么和霍老爷子合作呢?女人的探究之心更甚了。 没谈过合作的事这次去香港他老人家给了我一百万美元我这里也还有些想先办个小一点儿的试试。 一百万?女人轻轻笑起来这可不像霍老爷子的风格呀你没有搞错吧? 我没问这钱的意思想来应该如此。可能是老人家投石问路吧?孙纯极是坦然只是搞不清楚自己为何要和这女人谈得如此详细和直白。 我先生在世时就和霍老爷子一起收藏古玩他们在这个圈里熟人朋友太多了。如果霍老爷子有意投资巴结上门的合作者可能会如过江之卿。你就没有想过他老人家为何偏偏选中你却又只给了你区区一百万美元?女人的语气仍是软软的可内容却越发锋利起来。 这件事在孙纯看来是自然而然顺理成章的。霍老太爷是玩票也罢半买半送也罢他都没心思探究。他的起步需要这笔钱又坚信这一百万会有增无减届时不论是分享红利还是连本带利归还都可以随老人家的心愿。 何况他自身是一个巨大的宝藏他自己都不知道蕴藏着什么能发展到什么地步霍老太爷这一百万无非也是要拉近和他的关系。只是这和一个局外人怎么说的出口呢? 孙纯看了一眼兴致勃勃的女人忽然说:可能因为我们都是修道者吧。 我们?修道者?女人越发不解。 对我们霍老太爷、你、我都是修道者。孙纯看着女人警惕心又起:她在玩什么花样? 呵呵呵女人笑得花枝乱颤现在还有修道者?她笑盈盈地盯着神色不变的孙纯问:怎么修? 难道感觉错了?孙纯细察女人的身体淡淡的真气流动好像久已不练远不像霍家爷俩儿那么明显可那确确实实是养生的真气普通人绝对没有。是女人不愿承认还是有难言之瘾? 他岔开话题我今天是不是打乱了你的计划?你原来想买什么? 陈田星子不置可否她继续好奇地追问:什么是修道者?为什么说我也是? 孙纯的耐心终于到了顶点他放下茶杯谢谢你的茶我先走了。说完起身就走。 陈田星子敏捷地窜过来拉住孙纯的胳膊好好好我决不是冒犯你也不再追问你不想说的事可你总要告诉我为什么说我是修道者吧?你不知道话说一半会把人家憋死的吗? 说到最后竟像个小姑娘般撒娇起来。 孙纯看看女人一脸的诚恳想了一下你闭上眼把呼吸调匀了。然后把注意力全集中在我手上。 他转到女人背后把手贴上女人丰腴的腰身。 感觉到了吧?身体里有一股气流和我手的运动方向一致。女人体内的气流响应着他手上的真气运转得快速起来。 这就是道家的养生真气所以你的身体比普通女人要好得多。 孙纯见女人睁开眼睛好啦我说清楚了这回可以走了吧? 别别女人又拉上他的手你要相信我我确实没有练过就是听也没听说过。 孙纯再次观察了一下女人的身体脑子中闪过一个念头你先生练过吗? 女人一阵迷惘半响才问道:那股气只是在后背上流动吗? 气息是沿着你身体的两条脉络行走一条靠近后背一条靠近前胸。 女人抓起他的手你再帮我在前边的脉络上走一次。 孙纯有些尴尬但他看女人一脸的坚定只得闭上眼感应着女人体内的淡淡真气两根手指在女人有致的身体上再次了一遍。 女人一下子软倒在椅子上目光呆滞接着两行清泪顺着脸颊流了下来。 我今年3八岁了别人都说我看上去很年轻是不是这气的原因?她任凭那泪水肆意流淌哽咽着问。 孙纯心里肯定了自己的判断他轻声说:在这一点上中医和现代科学都认为人体活力的关键源于经络和血脉。道功的原理就是通过真气的带动保持经络血脉的活动使人看上去年轻更达到延年益寿的作用。 那他是不是像电影里说的损耗功力来帮助我? 那倒也不见得。我没见过他老人家在世时的样子不知他的功力深浅。不过一般来说通过双修和按摩引导都可以达到这种效果。他不会有多大损伤的。 孙纯现在就想跑回家看看朴秀姬体内是否和陈田星子一样。 双修?是不是就是? 孙纯点头这是媒介和桥梁。 两人都不再说话房间内一片沉寂。孙纯暗暗苦恼两次和这女人单独在一起怎么最终都陷入这沉默之中? 女人幽幽地叹了口气你先走吧我还想再坐一会儿。 第七章 湖底探宝 种玉第三卷第七章湖底探宝 湖水冰凉刺骨,湖底混浊不堪,不时有细长的水草缠绕上来。孙纯手拿着探测仪,凭着上面闪烁红灯的微光,一点一点慢慢搜索着。 霍远阁几分紧张,几分期待,目不转睛地注视着水面,手中的塑料管越来越短。 “忽喇”,孙纯的脑袋冒上来。 “发现了吗?”霍远阁急急地问。 孙纯揭开面镜,喘了口气说:“太黑,把手电给我,再给我一个小铲子。” 孙纯接过东西再次没入水里。这次让霍远阁等待的时间并不长。 “就这个?”霍远阁接过两个瓷片,一脸的大失所望。 孙纯又喝了口白酒,把霍远阁准备下的大衣披好,接过来拿手电照着,仔细端详那两个瓷片。“应该没错,是清朝瓷盘的碎片,说明你的仪器还是可靠的。” 霍远阁看看手中仍在不停闪烁的传导器,拿过瓷片,一言不发地窜上湖岸。 半天,气喘吁吁的霍远阁奔了回来,“不再闪了吧?” 孙纯笑道:“早不闪了。扔了?” “没有,放在屋里了。不行!孙纯,我们再找找,就带这两个破瓷片回去,非让我女朋友笑死不可。” 可惜,再次打捞上来的还是瓷器的碎片。霍远阁垂头丧气,闷闷不乐地喝起酒来。 对这些科技方面的事,孙纯一无所知,他搜肠刮肚地想安慰霍远阁时,突然脑海中闪过一个画面:他在电梯里“看到”的空无一人的监看室。 “继续划,也许我有办法。”孙纯制止住欲张口发问的霍远阁,竟在船上闭目养神起来。 “又闪了!”霍远阁提醒。孙纯摇摇头。 “停下。”在霍远阁划了半天之后,孙纯突然开口。 “没反应啊?”霍远阁看看毫无光亮的传导器,再抬头时已经看孙纯又一次滑进水里。 这一次摸上来的不是瓷片,它不带一点儿釉,是一件巴掌大的翡翠卧牛。 “靠,兄弟,你是怎么发现的?练成千里眼了吗?” “别问了,回去再说。继续划。”孙纯对着不知是喜是悲的霍远阁下着命令。 终于,在又一次指示灯狂闪不已的时候,孙纯下了水,捞上了一件完整的瓷碗。 霍远阁受到了莫大的鼓舞,船划得似离弦之箭。 在孙纯连续摸上两件瓷盘后,心花怒放的霍远阁下达了撤退的命令。孙纯一脸疲惫,嘴唇青紫,不时把白酒灌进肚里。 接近凌晨时,睡眼惺忪的朴秀姬打开房门,迎进了两个喜笑颜开的男人。两个男人也不理她,放下手中的东西后,就紧紧拥抱在一起,双手拼命捶打着对方的后背。 良久,率先挣扎开的霍远阁才对一脸愕然的韩国女人说:“弟妹,去给你老公熬一锅姜汤,他在水里泡了大半夜了。” 两人在孙纯的书房里,把湖底的宝藏一一拿了出来。 翡翠卧牛是通体的水绿色,头角及脊部有着原石表面的琥珀般的皮色。卧牛高昂着头,双目圆睁,身体上的毛发刻画入微,是一件可置于掌上把玩的珍玩玉雕。 “玉可赏,质可品,两全其美,我看是清代乾隆、嘉庆年间扬州玉工的真品。”霍远阁摇头晃脑地品评着,孙纯也在一旁点头赞同。 “正好,这玉牛可以送给你家老太爷。”孙纯出主意道。 “正合我意,只是不能告诉老太爷这牛的出处。”霍远阁又“嘿嘿”地奸笑起来。 两人又鉴定了一碗两盘,也都确认是清朝的器物。霍远阁心满意足地收进包里,“这下,也可以向女朋友交待了。”他忽然想起什么,“哎,对了,你这小子的道功又有了突破吧?今晚要不是你大发神威,咱们可要被那些破瓷片折腾惨了。” 孙纯对于养生功突飞猛进的发展亦喜亦忧。喜的是它有了越来越多的实用性,忧的是他自己不知该如何进行修炼和发展。 “我是越练越胡涂,自己都不知道是怎么有了突破的。” 霍远阁贼眉鼠眼地看看门外,确认朴秀姬不在附近,才低声说:“是不是和祖奶奶的双xiu的功劳呢?” 孙纯摇头苦笑,抬眼望向窗外,这时才发现,已是天光大亮了。 陈田星子坐在黑暗中,那个溺爱她的男人去后,她就常常把自己掩没在没有光亮的世界中。 “咣”地一声巨大的关门声,女儿高跟鞋的“嗒嗒”声从楼下一直响到她的身边,一股香水、酒气混合的味道弥漫在房间里。 “妈妈,好闷啊。我到底还回不回英国啊?”陈田榕带着一股寒气的身体压到她的身上。 “榕榕,妈妈也正在想,要不你就在北京上学好不好?也能陪着妈妈。”陈田星子摸娑着女儿乱蓬蓬的头发。 “也行,农达这个混蛋一听我怀孕,吓得连面也不敢露,我是不想理这个胆小鬼了。可是妈妈,北京连个伴儿也没有,你要早点给我找个学校啊。”女儿像个小猫一样卧在她怀里。 “学校妈妈早问好了,只要你同意,马上就能去上学。哎,前一段你不是和孙纯他们玩的挺好吗?” 陈田星子像是看见女儿撇嘴的样子,“孙纯,好玩是好玩,就是他身边的女人太多了,我根本就显不出来。” 忽然女儿“咯咯”笑了起来,“妈妈,你最近不是也和他走的挺近的吗?我都看见你们好几回了。” 女儿忽然从她身上爬起来,改为骑在她的腿上,双手搂住她的脖子,“妈妈,书上说鼻子又挺又大的男人,在床上都很厉害。孙纯的鼻子就很大,他是不是很厉害啊?我看那些女人都爱缠着他。” 陈田星子的身子僵化住了。她不是个古板的母亲,相依为命的女儿从小就在英国长大,女人间的事情早在几年前就不时地和女儿交流了,可如此谈论一个男人,却是母女间的第一次。 “你看的都是什么书啊?妈妈不懂,也没和他上过床。”陈田星子无力地解释着。 这一次她清清楚楚地看到女儿撇嘴的表情,“切,妈妈在说谎。妈妈可能再也不会爱上一个男人,并不表示就不能和一个喜欢的男人u爱啊。” “去去去”,实在不想继续和女儿讨论这个话题的陈田星子,拍拍女儿正在丰腴起来的臀部,“快去睡觉吧,妈妈的心都被你说乱了。” 陈田榕走到门口,又转回身调皮地说:“妈妈要是不喜欢,我可就上了噢。我前几天是以为妈妈和他好上了,才没有去找他。妈妈,你可要想清楚啦。晚安。”她哼着歌走了。 陈田星子的心确实有点儿乱。丈夫去世后,她移居北京,过了很长一段尼姑般清心寡欲的生活。但随着生意的崛起,她那颗枯槁的心又渐渐活跃了起来。虽然不像别的富婆般包养什么小男人,但凭着她依旧娇艳的容颜,过人的狐媚手段,令人垂涎的家产,她这些年身边没少过男人。 他们年轻英俊、温柔体贴,在床上生龙活虎,可就是没有昔日老人所给予她的心动的感觉。直到这个大男孩儿的出现。 孙纯,真是个奇特的男孩子。如霍老爷子说的,像他们这种家族,功夫甚至连女儿也不传,怕的就是的功法外泄。可他不仅传给霍远阁,就连自己这几面之缘的女人也传。说他巴结豪门,一直关照她的霍老爷子也警惕地告诉她,决不能在男孩子面前透露这种意思,否则她这个朋友不仅作不了,甚至还会连累他的孙子。 陈田星子想想也是,男孩子放着豪宅不住,却把它当成库房。可有时她也不明白,男孩子为何能心安理得的接受数千万的股份? 不知出于什么心理,男孩儿第一次给她筑基时,她就穿得性感无比。可男孩子却始终如老僧入定般,闭着眼只凭双手,在她妖娆的身体上游走。等她生机勃勃地从练功中醒来,男孩子却在另一间屋子里了。 筑基后本可以自行修炼,可她总是找这样那样的理由,让男孩子陪伴,让他那浩荡的真气流遍她的身体。是他有着她先生一样的气息、一样的目光,还是她那寂寞孤单的心在渴望着停泊的港湾? 陈田星子把目光投向墙上的那个老人,他沉静如水的慈祥面容仿佛活了过来,如同在世时一样,鼓励她要去寻求新的生活、新和幸福。女人的泪水无法抑制地流淌出来。 绿@色#小¥说&网网.. 第十二章 水下直播(四) 种玉第三卷第十二章水下直播(四) 第二天早饭时,孙纯意外地发现不少张生面孔,其中神采飞扬的梁洁赫然在目。(免费小说请牢记) “怎么样,就是跑到天涯海角还是被我逮到了吧?你什么时候见过孙悟空能逃出如来佛的掌心?”梁洁一脸的得意。 两人面对面地坐下吃饭。吃完饭孙纯才明白,昨天的直播确实引起了不小的轰动,不少广告商要求追加广告,台领导也要求新闻部进行配合报道。梁洁和广告部的几个人昨天连夜就飞到海南,今天一早就坐船上了小岛。 “文物口不归你跑啊?”孙纯疑惑地问。 “本小姐想参与什么报道,还有人拦得住吗?” 孙纯想想也是,梁洁是部主任的大红人,很多报道都是主任点名让她参加的。 “孙纯,我可跟你说好了,给你两天时间,教会我潜水。我要成为第一个在水下进行新闻报道的记者。你们做专题的不能算新闻。哎,我可是认真的,就靠这拿明年的中国新闻奖了。” “两天?!”孙纯愁得直挠头,“我们几个可是练了好几个月的。” “切,我又不像你们要做直播,每天下去一次就行,几分钟搞定。你是不相信我吗?” “好,好,这几天只要不直播,不开会,我这一百多斤就交给您了。”孙纯在女人面前,特别是在他略有愧疚的女人面前,嘴上永远是落于下风的。至于在实际行动中,或是最后的结果中,男女双方到底谁得到的实惠更大,那就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了。 “孙纯,过来!我帮你对对今天要说的内容。”刚刚逃出虎口,可怜的孙纯又落入到古丽的手中。孙纯只得老老实实地拿上昨晚和众人交流后的大纲,跟在古丽的屁股后头。 一觉醒来,古丽发现昨晚的红疙瘩全都消失不见,兴奋得饭也不吃,就去找石清和齐民。跟两人磨叨了一会儿,知道今天肯定下不了水,只好出来找孙纯来打发时间。 刚一进到三个女生的宿舍,古丽一回身就扑进孙纯怀里,“我就知道你对我最好了。” 孙纯尴尬地戳在那里,两手不知该放在哪儿。 “哼!别老装出一副苦菜花的样儿,我又不是死乞白赖的要嫁给你。”新疆姑娘一口流利的京片子,说得孙纯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两人刚对了一会儿稿子,门口就有人问:“请问古丽在吗?”不待他们回答,门就被推开了,梁洁走了进来。 “嘿,正好,你们俩都在。这里太暗了,我们出去拍。” 古丽不认识梁洁,也不明白这女孩子冲进来说的什么意思。孙纯猜到了一些,也没敢深想,只是向古丽介绍说:“这是新闻部的梁洁,是来这儿拍新闻的。” 不等古丽开口,梁洁又一惊一诈地说:“啊,不是说你过敏的很厉害吗?看不出来啊。”口中竟似无限惋惜。 孙纯连忙安抚住就要发作的古丽,“梁洁,你找我们俩干吗?” 梁洁不理孙纯,凑过来看看他们手中的稿子,自顾自地清理着思路,“没事,这也能拍。你们是在对稿子吧?就这样拿着稿子,咱们出去。到海边找一块地方,背景就是打捞船,我拍一会儿你们交流的镜头,然后再采访一下古丽。孙纯就不采访了,全看你下午的表现了。嘿,我一定要把这条新闻在你们直播前发出去,独家啊。嗯,就叫‘女记者过敏难以下水,男摄像担纲兼职解说’,你们说怎么样?” 古丽这时才明白,她和孙纯成了这个女疯子要拍摄的新闻的主角。 “我想休息的时候到您这里来打工,不要工资的那种。嗯,一个月大概可以有一半的时间。您看行吗?”朴秀姬笔直地坐在沙发上,表情认真而腼腆,如同在公司里面对她的主管。 陈田星子脸上露出诡异的笑容,这个韩国女孩儿怎么了?无数人眼羡的空中小姐,她的画廊身价千万的股东的女朋友,要来画廊作义工?难道那个男孩子没有告诉她,他是这家画廊的第三大股东吗? 孙田星子小心翼翼地问:“你和孙纯商量过了?” “没有,没有,我飞完航班可以休息很长时间,在家没什么事做,所以想到您这儿来学习学习。我……我不想和他说,也请您不要告诉他。”韩国女人站起来向陈田星子鞠了一躬。 孙田星子慌忙站进来让朴秀姬坐下,女孩子眼中的一丝落寞没有逃过她锐利的眼光。 “我们姐妹之间千万别这么客套,你要总是这样,反而让我不知所措了。你放心,我会和这里的人说,你什么时候来都行,想了解什么都可以。只是,怎么突然想起学这些呢?” 朴秀姬低下头,似乎不敢直视孙田星子关切的目光,声音也低沉了许多:“我什么都不懂。大学学的是汉语,毕业后就考上空姐。他身边的人都那么优秀,我却什么也帮不上他……不过,他买的收藏的绿色∷小说去了解一些东西,我想我很快会帮上他的。” 陈田星子心里一阵叹息,这个女孩子的心态和她当年是多么相像啊,只是她显然要幸运多了。正要说话,忽然被电视里播报的新闻吸引住了。 “据本台记者今天上午的了解,负责本次直播水下报道的女记者古丽,由于昨晚身体突然大面积过敏,今天无法下水。下午直播的水下报道任务,将由水下摄像师孙纯来兼任。请看记者刚刚发回的报道。” 两个女人大眼瞪小眼地看完这条新闻,还是陈田星子最先醒悟过来,安慰着怔忡的朴秀姬:“以孙纯的能力,这完全是件小ase。没准儿啊,还是他的一个机会呢。下午咱们可要好好看看。” 孙田星子看着仍在发楞的朴秀姬,把话题引向她亟欲了解的方面:“我听霍远阁说过,别看孙纯瘦不啦叽的,可他的体质啊,全中国也找不出几个比他强的。” 朴秀姬下意识地点点头,显然没有明白她的意思。孙田星子只好露骨地说:“我还听说,孙纯是练有功夫的人,他可厉害着呢。” 朴秀姬一脸愕然,“他从不和人争执,更不用说打架了。他真的很厉害吗?” 陈田星子哭笑不得,不过也就此明白孙纯肯定和这韩国女人有所隐瞒。想了一下才挖空心思地和她解释:“不是打架的那种功夫。比如说给你按摩时你是不是觉得有股气钻进你身体里?” 见女孩儿点头,又兴奋地补充:“再比方说,你和他做过后,有一种特别的感觉,和其他男人不一样。” 陈田星子和她先生的性生活并不多,也没感觉出什么“双xiu”的味道,只能大致猜想着诱导朴秀姬。 朴秀姬的脸红了。她的性经验不多,和男人的同居生活更是从孙纯开始,孙纯旺盛的精力被她认为是自然而然的事情。当然,在那过程中持久、跌荡的欢愉是过去从未有过的,从上次男人的头疼症中,她也依稀感觉到什么。只是那次之后,男人再没有犯过病,她的意识里也就淡漠了。 陈田星子见女孩子红着脸不说话,只能自我解嘲似的说:“你别怪我八婆,我那过世的男人也和孙纯一样,只是功夫远远不如他,所以我有些好奇。我39岁了,你看像吗?是不是也有熟悉的人问你,怎么越来越年轻了?” 朴秀姬恍然大悟,红着一张小脸怯怯地问:“田姐,做……那个就是在练功吗?我们女人也能得到好处,是吗?” 陈田星子使劲点了点头,“这种道家的功法叫双xiu,自然是双方都受益。它在中国流传了几千年,可惜真正被后人领悟的不多,却被人误解甚至引入歧途。在中国都被视为下作蒙人的手段,更何况你一个外国人。我想,孙纯不告诉你实情,也是有这方面的担心。” “我的体质比过去强多了。过去飞一趟短途都累得不得了,可现在连续几天的飞行,对我来说一点儿事也没有。我还以为是他懂中医,帮我调理的。没想到……”朴秀姬越说脸越红。 “道家的功法和中医是密不可分的,你不知道也不奇怪。”陈田星子的目的不在于给朴秀姬解疑释惑,她迫切想知道于她有用的东西,此刻也只能继续苦口婆心地加以引导。 “我练了二十几年,还不如你糊里糊涂弄了一年有成效,是不是孙纯有什么特别的招数使在你身上?” “我也不知道。我特笨,有时候我也恨自己。看书上说的,听姐妹们也聊过,什么什么取悦男人的方法,可我一样也使不出来。有时候觉得自己就像死人一样,只顾自己偷偷享受了,从没想到过他。他……他肯定觉得我特乏味。” 朴秀姬面红耳赤,陈田星子大失所望。她是彻底败给这个笨笨的韩国女人了,这是不是就是人们说的,傻人有傻福呢? 绿@色#小¥说&网网.. 第十七章 水下直播(九) 您现在的位置:种玉第三卷第十七章水下直播(九) 种玉第三卷第十七章水下直播(九) 摆脱了麻烦,孙纯和霍远阁再次进入海底。有了孙纯强大意念的搜寻,他们很快在一片珊瑚礁中找到一个几乎被珊瑚包裹起来的铁盒子。 霍远阁抽出潜水刀,连同周围的珊瑚礁一同切下,抱着这个铁皮盒子浮出水面。 “好啊,你们两个竟敢偷挖珊瑚!” 刚一上岸,两个男人就听到季小娜低低的声音。孙纯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把露出铁皮的一角让她看见。 “宝箱?”女人惊呼起来。 气得孙纯上去捂住了她的嘴巴,“咱们先回去看看是什么,别嚷嚷。” 季小娜的宿舍。三个人围着长满珊瑚的铁盒子,沉默不语。 “还看什么呀?打开不就得了。”季小娜着急地看着两个男人。 霍远阁和孙纯却是充满顾虑。若只是他们两人,早就打开这盒子了。可有了第三者在场,就不能不考虑,他们毕竟参与的是国家的考古行动,任何发现都应当归属国家。可孙纯现在越发肯定,这铁盒子中一定有类似《种玉》书这样的道家宝物,否则不会给他这样强烈的感觉。 “小娜,”孙纯字斟句酌地说:“你一直在问我怎么给古丽治的病。我现在也不瞒你,我和霍大哥都是练有道教的养生功的人,这功法除了自己强身健体,还可以帮人治一些病。” 孙纯看看兴致勃勃的季小娜,“只是这年头,打着养生功的旗号,挂羊头卖狗肉的人太多,我们也不便张扬,省得让人说三道四。养生功练长了,就会对道家的一些宝物生出感应。我之所以要留下来,就是这铁盒子里的东西吸引了我,我也能很快在珊瑚礁中发现它。” 季小娜脸上的兴趣越发浓厚,她感觉这个小男人身上的秘密,就要在她季小娜面前完全暴露无遗了。 孙纯叹了口气,“我和霍大哥判断,这铁盒子出现的地方有些突兀,弄不好和沉船有着莫大的关系,可里面道家的宝物,对我们来说又是非取不可。所以还请你相信并保密,在取出道家的东西后,我们会把其它文物上交给考古队。你看好不好?” “我才不管这些呢。不过,常人说见者有份,孙纯,你是不是可以教我你那养生功呢?我现在才明白,你的皮肤这么好,是练了功的。哎,对了,石清这一年像是年轻了好几岁,你早把功夫教给她了吧?” 孙纯心里这个气啊,几个小时前,这女人还信誓旦旦说什么一辈子不说出去。可见,所谓女人的承诺,不过是她们的信口开河。不过此刻的局面已不由他控制,只得和女人签下了这城下之盟。 铁盒子已经糟了,在小心除去珊瑚后,糟烂的铁皮也随之脱落下来,露出一件完整的长方形的青瓷盒,盒子外表绘有折技花卉。 “青瓷首饰盒!”孙纯低低的声音里无限的喜悦。 霍远阁推开季小娜凑过来的脑袋,仔细观察了半天,才重重地点点头,“这可能是国内独一份的南宋陶瓷首饰盒,光这家伙就称得上国宝级的文物了。” 季小娜还是努力着从两个男人的夹缝中把头伸了进来,“那不是发了吗?” 霍远阁在她头上敲了一下,“发你个头,这件无论如何要上交国家。你以为咱们是干什么的?盗宝的吗?” 不再理嘟嘟囔囔的季小娜,霍远阁谨慎地取下首饰盒的盖子。 盒内没有渗入一滴水,不同的格屉中存放满了各种东西。孙纯一眼盯上了五六件玉器中,一块半个手掌大的青玉辟邪。就是它!那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就是来自这件并不太起眼的玉佩。他周身涌起一股股的冲动,就想把这玉辟邪拿起来,贴到自己的额头上。但想起上次痛不欲生的经历,目前的环境也实在不适于这种冒险,就按耐住心神,仔细打量起这件玉佩来。 辟邪是传说中的神兽,汉代玉器中开始出现辟邪的形象。这件青玉辟邪,举首怒吼,挺胸突臀,两翼内合,前足曲伸,后足直立,威武凶猛,似有拔天撼地的驱邪逐魅的气概。 如果这件玉佩和《种玉》书一样,那么它的主人想必是一个气宇轩昂,有着拔山超海气势的伟岸男子。可是从西汉起,西域的和田玉便源源不断进入了内地,这样一个胸怀气度的人想必是当时极有地位之人,怎么会选用这么一件普通的青玉呢?孙纯疑惑不解。 霍远阁盯住的是一卷专门用来书写的羊皮,他戴上手套,轻轻拿出羊皮卷,在桌面上展开,“海图!”他也惊呼起来。 盯着玉辟邪的孙纯和盯着几个大海珠及一些女性用的象牙饰品的季小娜,都被霍远阁的声音吸引过来。 这张海图霍远阁太熟悉了,不同年代、不同国家绘制的标有中国广州港、泉州港、印尼爪哇岛、波斯湾沿岸港口的地图,他看过近百张。这张海图特别的是标出了三四十个黑点,仅在泉州至爪哇的航线上,就是近二十处黑点。 “沉船!”霍远阁又喊了一嗓子。孙纯也看出来,这些黑点应该是标志着沉船的位置,这张海图对于霍远阁来说,确实太过重要了。 “一人一件,其余的上交队里。”霍远阁低声吩咐,第一个小心翼翼地收起海图。孙纯当然拿走了玉辟邪,季小娜则是犹豫不决,最后还是孙纯帮她挑了一匹立体圆雕的玉马,女人才爱不释手地把玩起来。 “嘿,你些珊瑚拿回去逗你女儿,要不也浪费了。”霍远阁嘱咐两人清理好桌上的东西,“我们统一口径,就是你们两人潜水时发现的铁盒,捞上来才发现是文物,就叫来了我。明白了吧?” 两个男女脸上洋溢着如盗贼得手后的喜悦,齐齐地点点头,然后分头去隐藏各自的盗宝。 考古队再次轰动了。神奇的孙纯,这个似乎无所不能的小伙子,再次发现了价值连城的文物,特别是专家初步认定,这个青瓷首饰盒应该就是“南海沉船”船主的遗物,羊皮卷上的文字对于这次打捞的研究有着极为重要的意义。考古队在详细询问了孙纯发现文物的地点后,又组织潜水员下潜搜寻。 海岛上剩下的几名报社记者一窝蜂地围住孙纯和季小娜。季小娜是一推六二五,说自己一概不清楚,是孙纯自己发现,自己打捞上来的,她仅仅是一个目睹者而已。这就更让孙纯陷入众人无休止的询问、采访之中。 第二天,当仓皇的孙纯和自在的季小娜离开海岛时,孙纯不知道,他又成了当天的新闻人物。 到达三亚后,已经掌控了两人行程的季小娜宣布,在三亚休整一天,明天开车去海口,再从海口回北京。神通广大的季小娜很快借了一辆越野车来,孙纯只得乖乖服从,何况这种安排也极合他的心意,驾车在风光旖旎的海岸线上行走,确实是难得的享受。 当晚,两个人在大排档里胡吃海喝一顿之后,就回到酒店里。等孙纯狂打了一通电话后,他房间的电话响了:小娜女王召唤。 季小娜的房间里黑着灯,她拉着孙纯走到阳台,在两张藤椅上坐下。皎洁的月光如水,轻柔的海风拂面,两个青年男女的心中,一种莫名的情愫在滋长。 孙纯遥望夜空,身体仿佛要融化在这月光里。耳边,季小娜的声音微微传来:“孙纯,你还记得答应我的一个要求吧?” 孙纯懒得动,伸手做了个肯定的手势。 “你当时说,等我老了,能帮我磨平脸上的皱纹和褶子,是不是?” 孙纯这次连手都懒得动了。 女人如同在水中一般,轻轻游弋过来,两个胳膊肘儿顶在孙纯的大腿上,“今晚的事,你要保证,不和任何人说。听清楚没?” 孙纯懒洋洋地说:“大姐,你这是要干吗?不是要非礼我吧?我可是要嚷的。” “嘿嘿”,女人的双手贴着大腿,游动到他要害处停下,两只小手拢住他最脆弱的地方,“我就是要你!要是不满意的话,还会先奸后杀。” “好好好,大姐,我服了。今晚的事,我保证不和任何人说起,行了吧?您快说吧,到底什么要求?”孙纯还是惯常地举手投降。 季小娜突然忸怩起来,孙纯好奇地看着这天不怕地不怕的女人,不由纳闷儿起来。 “记住不许和别人说啊。”好在女人的蛮横很快就回来了,“我生完小孩,小腹上像蚯蚓一样的妊娠纹怎么也弄不掉。后来听说激光能够消除,我强忍着让那色的医生摆弄了半天。当时是下去了,可隔了一段又长出来了,烦死我了。” 女人的双手渐渐收拢,孙纯脆弱的要害已经感觉到压力,“你连皱纹都能消除,这点儿东西难不倒你吧?” “应该不难,可你回家老公却发现它没有了,你怎么解释?” “切,他连我有没有妊娠纹,可能都不知道。你别搪塞,我家那男人,我有一百种方法收拾他。快动手吧。” 第十九章 平淡日子(一) 第十九章平淡日子(一) 孙纯兴冲冲地敲响温如玉的家门。女画家的生活非常有规律,他事先并打电话。 门开,门里门外的两个男人都楞住了,还是丁大一先反应过来,低声说:“孙纯啊,快进来。她还在画呢。” 屋里很安静,厨房里飘出饭菜的香味。丁大一拿身上的围裙擦了擦手,拿起茶几上的茶壶,给孙纯倒了杯茶,“你先坐,我正做饭呢,一会儿就能吃了。” 孙纯有些拘谨地坐在沙发里,旁边一个四五岁的女孩儿并不看他,聚精会神地看着手里的小人书。大约有两三个月没来,温如玉的家中明显增加了很多生活气息,像这茶壶茶杯,过去家里只有一次性的杯子,好像也只有现成的饮料和速融咖啡。 温如玉应该和丁大一不太熟悉啊?没想到这短短的时间内,两人竟走得近,说起来他孙纯还应该算是“红娘”吧。孙纯心里泛起一股苦涩,他不太清楚自己对女画家的感情,也没有认真去想过,可如今,看到女画家的这种家庭生活时,他竟是说不出的别扭和郁闷。 饭桌上,这种别扭和郁闷达到了顶点,温如玉和丁大一越热情,他那种局外人的感觉就越强烈,孙纯坐不住了。 他从书包里拿出一个鹦鹉螺,递给温如玉,“这是出差时弄到的小玩艺儿,送给你玩吧。” 这个鹦鹉螺是孙纯从海底摸上来的,异常精美,他当时就想到送给温如玉,所以偷偷藏了起来,躲过了季小娜几人的搜刮。 “大海螺,好漂亮哎。”鹦鹉螺落到了小女孩儿手里。 温如玉爱怜地抚摸着小女孩儿的头,“这肯定是你孙叔叔从海底摸上来的,你把它放在耳边,能到大海的声音。” 在小女孩儿的欢呼雀跃声中,孙纯几乎是逃出了温如玉的家。 温如玉跟在男孩子的身后,她清楚孙纯产生了误会,可这又有什么好解释的?她和丁大一清清白白,最多不多是丁大一的一厢情愿罢了。再说,孙纯又有什么资格来责怪她呢?他要是喜欢,就应该和那些女孩子划清界限。 两个人闷声走到小区门口,孙纯回过身上,脸上挤出一丝笑容,“你快回去吧,我打车走了。” 温如玉没说话,紧紧咬着薄薄的嘴唇,直到那辆出租车走远了,她还呆呆地站在原地。 “师傅,去哪儿?”出租汽车的司机问。 孙纯一时拿不定主意,朴秀姬飞长途了,四五天才能回来。他今天告诉石清要来温如玉这里,现在这种情绪显然不适合去见她。 “师傅,您去哪儿?”司机提高了嗓门。 “香山,去香山。”孙纯突然想去出出汗。 但他未能如愿。香山公园关门了,司机给他送到香山饭店门口,告诉他这里也有上山的路,可他刚走了一小段,就接到季小娜的电话,从海南回来后,这是季小娜和他联系。 “嗨,空姐上班了吧?今晚有没有人坐你的台?”一惯的季小娜腔调。孙纯常纳闷,这些女人怎么把朴秀姬的班算得这么准? “胡说八道什么?”气不顺的孙纯没有了以往的温柔敦厚。 “喝,长脾气了?。今晚我包你了,开了价吧。”季小娜毫不在意,继续调侃着孙纯。 孙纯对这女人是一点办法也没有,只好走回到香山饭店,等季小娜来接他。 北京的春天十分寒冷,可季小娜仍是穿的很凉爽。一件松松垮垮的毛衣,短得还遮不住腰,举手投足间那白玉般的小蛮腰时隐时现。下身是一条宽大的粗呢裙子,脚上的长靴紧紧地裹着纤细笔直的小腿。 季小娜拉着裙摆,对着坐在台阶上的孙纯转了个圈,“,这身衣服还配得起你出台吧?” 饭店门口的保安齐刷刷地看向孙纯,狼狈不堪的孙纯拉着这小妖女冲进了车里。 在三环上狂奔了大半圈,汽车驶进了一个大院子。院子里已经停了不少车,一面墙上挂了个硕大的白色帷幕,正在放映着一部电影。孙纯这才知道,他们来了一个露天的汽车电影院。 “人来这里是看电影的。”季小娜朝几辆微微晃动的汽车努努嘴。 不用她解释,孙纯那神奇的灵觉早知道车里在发生着什么。 季小娜钻到后座上,把孙纯也拉过来,蛇信般的舌头舔弄着孙纯的耳朵,“还没在车上做过吧?” 女人拉着孙纯的手伸进她的衣服里,把胸罩解开,然后斜躺下去,把两条腿翘了起来,“傻子,还不帮人家脱了。” 孙纯的心热乎起来。 电影院里,季小娜的车,那种被称为上最安全的沃尔沃,持久地、剧烈地摇晃起来。 消散,孙纯紧紧抱着身体上的女人,大头还扎在女人的毛衣里。 “谁给我的宝贝气受了?”季小娜敏锐地察觉到男孩子今天的消沉,像安抚儿子一般,调整着身体,把一只塞进男孩子的嘴里,“来,给你奶吃。” 孙纯的鼻子有点儿发酸。他身边已经有了这么多呵护他的女人,为何还要去想那个女画家呢,他又能给予人家什么呢? “你要教我双xiu,我也要像石清那样。不,比她还要变得年轻,我可别人说我老牛吃嫩草。”女人扭动着身体,对孙纯发着嗲。 孙纯含着那温暖不想松口,只是用头顶了顶女人,嘴里发出“唔唔”的声音。 “哈哈”,女人忍不住娇笑起来,“再吸就真吸出奶来了。” “你教霍远阁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不是霍远阁介绍,孙纯怎么也不会相信,这个高大健美,艳丽得近乎妖冶的女人,就是大名鼎鼎的中科院物理学家。而且霍家这哥俩儿似乎都偏爱高个子女孩儿,霍远楼的咪咪就比霍远楼高出半头,这个叫安妮的女人更夸张,简直就是大一号的古丽,比霍远阁是又高又壮。孙纯还没见过,东方女子也能长成西方的样子。 可第一次见面,这女人似乎极不友好,在霍远阁为两人介绍后,就不停打量着孙纯,冷不丁还冒出这么一句。 孙纯有些惴惴不安,他瞟了一眼霍远阁,这没义气的大哥装着在找茶叶,对的对话理也不理。 无奈之下,孙纯只好点点头。 “那些糟粕,早已被科学证明是无稽之谈,亏你们还是受过高等教育的人。要是传出去,你们还不得被人家当骗子抓起来。” 女人的咄咄逼人激起了孙纯的小性子,他看看霍远阁一副老鼠见了猫的表情,暗暗好笑。 见女人还要再批驳下去,孙纯突然出手,在她腰间点了一下。 “你是家,你可能能造出飞船上天揽月,但你对人,对你自己又有多少了解呢?我这是点穴,老祖宗传下的医术和武术里都有这样的功夫,也被人说成无稽之谈。但现在怎么样呢?你既动不了,也说不出话来。所以不能一叶障目,看到了一些糟粕,就全面否定老祖宗的东西。” 人说一物降一物,霍远阁这个大少爷自从女物理学家的温柔陷阱后,平素的机灵劲就消失得无影无踪。在修习了孙纯的功法后,在床上是大展雄风,每每把女人杀得溃不成军。可下了床,女人又变回了张牙舞爪的母猫,他又变成了抱头鼠窜的小耗子。 今日看孙纯制服了女人,更滔滔不绝地批驳了女人,心里痛快。可为了以后的生活幸福,他是断断不能表现出此刻的心情的。 “孙纯,干什么呢?有你这么对待你嫂子的吗?”霍远阁走过来厉声呵斥孙纯。 “嗨,我这不是和嫂子开玩笑呢吗?”孙纯好像和吴晓一唱一和的时候,嘴上回应着,手又在安妮腰上点了一下。 霍远阁抱住恢复了自由的女人,“安妮,孙纯和你逗着玩呢,别生气啊。” 安妮推开霍远阁,怔怔地看着孙纯的手,“这是真的?真有这神奇的东西?孙纯,你也教我好不好,我没准儿还能在科学上帮你修正完善呢。” 孙纯笑着对这科学的女人说:“霍大哥家学渊源,我和他也是相互交流切磋,嫂子你又何必舍近求远呢?” “好你个霍远阁,你到底还瞒了我多少?” 霍远阁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才安抚住河东狮吼的女人,找到早已溜上阳台的孙纯。 拉牛牛网bsp;欢迎广大拉牛牛! 第二十三章 三妻四妾(三) ????第三卷第二十三章三妻四妾(三) 第三卷第二十三章三妻四妾(三) 小说: 66更新, 漫长的一夜。(傲风网)在北京城的一个豪华别墅区的房间里,有着无比怪异的一幕:两个赤身裸体的男女交缠相拥,旁边还有一个艳丽的妇人在闭目调息着。 陈田星子只坚持了一会儿,便被孙纯的一双大手替换下来。她不敢去看两人那香艳的姿势,只好转过身去,自己修炼起来。 这是全新的感受,她觉得自己的身体轻得像一片羽毛,周身的每一个角落里都爆发起欢呼雀跃的呐喊,这是久违的青春的气息。她迷恋地一点儿一点儿、一寸一寸地寻找着,灵魂在每一处地方欢快地起舞。 大地万籁俱寂,可陈田星子却如同刚刚出生的婴儿,在内心里发起第一声响亮的啼哭,这是她陈田星子新的生命。她想回头去看看她的缔造者,可又怕控制不住自己的情感,只好望着渐渐泛白的天空,等待着黎明。 这个还不曾属于她的男人,一生注定要徜徉在花丛之中,他的身边,有健壮欢快的小马驹儿,有温良恭驯的小羊羔,还可能,不!是肯定有她沉迷其中的女儿。但那又怎么样呢? 她只想着一夕拥有!此刻,在她的内心里,发出了和一个她并不知道名字的诗人一样的呐喊:今夜,我不关心人类,只想你! 对于孙纯来说,这种没有丝毫欲念的双xiu,同样是全新的感受。他忘记了时间的流逝,忘记了修炼了的目的,甚至忘记了怀中的女孩儿。他的生命之气,在一个开满鲜花的草地唱歌跳舞,然后沐浴着阳光雨露,重新回到他的身体中激荡着。循环往复,周而复始。 他的神灵飘荡出这豪宅,时而好奇地注视着东方渐渐出现的鱼肚白,时而新鲜地趴在草地上看一株嫩芽挣出地面,时而羡慕地跳到树上欣赏着一对灰喜鹊相互雕琢着羽毛,时而飞向更高更远的地方…… 他完全不知道,他怀中的女孩儿早已清醒过来,正睁大眼睛凝视着他,目光清澈如水,温柔如水。(拉牛牛)她轻缓地蠕动着身体,把他坚硬如杵的凸起一点儿一点纳入她那温暖如春的溪谷中。在她身后,她的母亲紧张地握着拳头,目不转睛地看着这一切。 车流的喧闹和攒动的人潮,惊得他的魂灵一溜烟地窜了回来,重新钻进他的身体,孙纯醒了。 阳光透进这密闭的屋子,空气中有一股孙纯熟悉的的味道。孙纯疑惑地看看自己的身体,粘乎乎的,甚至连怒目圆睁的下体也是。女孩子已经躺回到自己的床上,正甜甜地睡着,她的母亲则趴在孙纯的脚下打着盹。 孙纯纳闷儿地穿好衣服,仔细给女孩儿搭了半天脉,确认她的体内毫无毒素后,才把她的母亲抱到隔壁的房间,他并不认识女人的卧室。 卫生间里,孙纯注视着自己的脸,好像有了些变化。应该是眼神,里面有股不怒自威的神光。孙纯摸摸下巴上的胡茬儿,有了种长大成人的感觉。 谢绝了仙蒂为他准备早饭的好意,孙纯走出了别墅,在阳光里伸展了身体,快步向大门走去。 他的身后,楼上一个玻璃窗内,一双眼睛一直注视到他消失。只是这一次不再是女孩儿的窥视,而是她的母亲那火一般的目光。 白天在单位里,孙纯接到家里的电话,妈妈抱怨他,说好了带媳妇回来,怎么迟迟不见动静呢?孙纯只好答应,等朴秀姬飞回来,他们就回家。 雁北老家离北京并不远,只是下了火车还要倒汽车,浪费在路上的时间不少。现在有了车,回趟家也就六七个小时,看看朴秀姬这次的假,能呆几天就呆几天吧。 下班时,本来和石清说好去她宿舍的,女人听说他要休探亲假,脸上有些郁闷。(拉牛牛)可就在这时,陈田星子的电话进来了:“前天的保证你都忘了吧?榕榕刚有起色,你是不是就准备撒手不管了?” 女人忧怨地给他扣了个大帽子。孙纯只能苦笑着保证,他陪石清吃完晚饭就过去。他已经打定主意,在周围的女人中不作任何隐瞒,接受他的就留下,无法容忍的他也没有办法。这,可能是孙纯惟一的自保之途、生存之道。 石清已经知道了陈田榕的情况,孙纯当然故意忽略了其中香艳的情节。女人十分大度,晚饭后没再纠缠孙纯,而是亲自把他送上了那辆宝马车。 车走远了,女人还在楞楞地出神。她对着男孩子太熟悉了,多少次午夜梦回,她都会端详身边的男孩子一会儿,然后紧紧地贴进他的怀里,生怕一睁眼男孩子就消失不见。 今天一见面,她就被男孩子凌厉的眼神震慑住了。而且不仅是她,全办公室的人,包括一向喜欢欺负他的古丽,都有意回避开他的注视,那是种说不出来的感受吧。虽然男孩子一天都在刻意奉迎,可她却有点儿不敢和他撒娇耍赖。是他的功力又有了突飞猛进的变化,还是男孩子终于成为了一个男人,石清判断不出来。 是陈田星子亲自开的门。在门口,她让男人坐到椅子上,拿出一双新拖鞋给孙纯换上,又取过一套睡衣,也是全新的。 “先去洗个澡吧,水都给你放好了。两天两夜没睡,累坏了吧?” 孙纯懵懵懂懂地走进浴室,躺进宽大的浴池里才清醒过来:这女人把他当成什么了?刚才这一幕分明是妻子对待丈夫的做法。他在家里习惯了朴秀姬的这般服伺,起初竟不以为意。这又是一个温柔陷阱吗? 孙纯惴惴不安地走回客厅,陈田榕也下来了,有些羞涩地招呼孙纯坐下。女孩儿脸上有了些生机,孙纯仿佛回到一年前,他第一次在草丛中碰到的那个白裙子少女。 “我正和榕榕商量她上学的事呢,她想在国内上大学。” 陈田榕是华裔英国人的身份,自然不用参加高考,只需要找一所理想的大学,以留学生的身份进入就行了。 “我听霍远阁说,你也有上学的打算?”陈田星子继续问。 “是。厦门大学有一个专门研究海洋考古的教授,想收我做他的研究生,我也非常感兴趣,现在正在复习。” 孙纯的话音刚落,陈田榕就欢呼起来:“好呀,好呀,我也去厦门大学读书。我去那里玩过,厦大的校园好美啊。” 孙纯也来了兴致,关于什么陷阱之类的想法早就抛之脑后,“那你就上历史系的考古专业吧,你还有基础。将来我们和霍大哥办一个打捞公司,就在大海里寻找宝藏。” “太棒了,潜水我可厉害呢。我们一定要弄一条大大的、漂亮的船,你们前一段弄的那条打捞船太难看了。” 没容陈田星子插口,两个人就把上学的事定了下来。女人也不想搅和进来,一脸笑容地看着恢复了生机的女儿和她决意要纠缠到底的小男人。 高兴地聊了半天,孙纯看了看手表,“田榕,该去睡觉了。记着睡前再按教你的,练一回功。” 男孩子的语气里有着不容置疑的决绝,一脸不舍的女孩儿抱着一个软垫站起来,磨磨蹭蹭走到孙纯边上,“那你要亲我一下。”女孩儿小声说。 孙纯尴尬地看了一眼陈田星子,女人好像没听见,低头看着手里的杂志。他刚要吻吻女孩儿的脸颊,女孩儿却突然转过脸,用嘴吻住了他的嘴。 好在,女孩儿马上松了开来,“晚安”,蹦蹦跳跳上楼去了。 “你也肯定累了,早点儿去休息吧。我让仙蒂把榕榕隔壁的房间收拾出来了,你就在那儿睡,好不好?” 两人一前一后走上楼梯。走在前面的陈田星子忽然停下来,转身倒在孙纯怀里,“你别看不起我们娘俩儿。老头子去世后,榕榕就是我的全部。她还小,你多让让她,等她大了自然会明白的。榕榕从小就生活在大家族里,她比一般女孩儿都懂得规矩,她是不会破坏你和秀姬的关系的。” 孙纯不知说什么好,默默地拥着女人走到二楼,女人占据着这一层。陈田星子踮起脚轻轻吻了他一下,“你放心,榕榕不会再去找其他男人了,我也是,只要你把爱分给我们娘俩儿一点儿。” 孙纯躺在床上发了会呆,睡意涌了上来,“管他呢,三妻四妾就三妻四妾吧。”翻个身就睡觉了。 朦胧之中,一个娇小温暖的身体贴了过来,“妈妈说你累了,不许我来打搅你,可我睡不着。我就搂着你,你接着睡吧。” 女孩儿使劲把他往下按了按,把他的头搂进她娇小的胸脯里,嘴里哼哼哑哑的,小手还在他的后背上轻轻拍打着。孙纯就在这安眠曲中,幸福地睡着了。 清晨,陈田星子端着杯牛奶,兴致勃勃地注视着窗外,仙蒂也好奇地走过来向外看去。 院子里,孙纯在教陈田榕打太极拳。女孩儿起初总是耍赖,明明做的很熟的动作,非要让孙纯手把手地教,才能做得规范。男孩子很快识破了她的诡计,找了个树枝,哪个动作错了,树枝马上就敲了上去,女孩儿的动作马上如行云流水般舒畅起来。 仙蒂用菲律宾语嘟嚷了一句。“什么?”陈田星子没听懂。 “没有,我没说什么。” 陈田星子把玩着手里的杯子,“你是不是觉得,这个家里的男主人回来了。” 拉牛牛网bsp;欢迎广大拉牛牛!免费 如果你正访问的页面不存在请点这里!将为你转到拉牛牛网站上对应的页面! .浙1 第五章 新的角色(二) 种玉第四卷第五章新的角色(二) “老太爷知道你来,高兴坏了。自从知道你给我打通全身经脉后,他一直盼着这一天。”霍远阁直到这时,才轮上和孙纯说话的机会。不过这家伙马上露出了真面目,“真有你小子的,才几天不见啊,又把小娜和田榕给吃了。看那祖奶奶忧怨的样子,你不会母女通吃吧?” 交往了这么长时间,孙纯早吃透了霍远阁的性子。他从行李里拿出两件雕刻好的玉牌,把其中一件递给他,“霍大哥,你试试有感觉吗?” 霍远阁接在手里,正反面都看看了,“你又研究出什么?好像有些聚拢气场的作用。” 孙纯有些纳闷儿,他在北京给每个女人都发了一块,甚至连温如玉也没落下。几个和他双xiu的女人,以及陈田星子,都有极为强烈的感觉,怎么霍远阁的反应却十分平淡呢?是男女有差别吗? “嗯,有点儿意思。你画的这个符能自动吸取自然之气,好像也有呼吸一样。嗯,还能进入身体里面,不错不错。再给我一块,我给你嫂子。” 见霍远阁把玉牌挂上脖子后渐渐有了感觉,孙纯这才放心下来,把另一件玉牌递给他,“早给你准备好了。” 从老家回到北京后,孙纯一有空闲就雕刻玉牌。陈田榕发现他家里的那块墨玉后,更是把它拿出去切割成方方正正的玉牌和一堆体积更小的菱形玉片,央求孙纯给她每一块都雕琢好,她要做成手链和脚链。逼得孙纯刻苦钻研脑海里的东西,他想找出一种适合的阵法,雕刻在这些玉片上,只是现在还没有研制出来。 古时许多修道者,在长时间闭关修炼时,常用刻好符的东西,按阴阳五行的阵式摆好,以吸取更多的天地之气来供自己修炼,孙纯获取的两本玉书中,都有详细记录。但问题是古代人都选择在山清水秀之处作为修炼场所,这对于现代人来说就太苛刻了,再说把阵法刻在手链脚链上,古人恐怕闻所未闻,只能孙纯自己琢磨了。 霍老太爷设了家宴来款待孙纯和陈田星子一行人,流水般端上的菜肴老人几乎没动筷子。孙纯明白,老人是担心饭后不能立即行功。也就简单吃了几口,就拉上老人去了静室。 众人还没吃完,孙纯一个人若无其事地走了出来。他吩咐霍远阁让人守在老人屋外,一是不让人进去打扰,二是老人行功圆满后肯定会觉得饥饿。 饭后,陈田星子推说累了,自己回屋休息去了。三个女孩儿七嘴八舌地议论一番,竟取得了共识:去宅子后面的露天游泳池去游泳。 孙纯几人从行李里翻出游泳衣裤,却见恺蒂仍是空着两手,就调笑地问道:“怎么,准备裸泳吗?” 黑美人一翘小胸脯,反击道:“怎么,不想看看吗?” 在另外两个女人复杂的目光注视下,孙纯狼狈地搂上霍远阁走了。身后,不光是恺蒂畅快地大笑着,连另外两个女孩子也都“咯咯”地笑了起来。 很快,霍远阁就退了回来,两个潜水很好的女孩儿,加上一个浑不懔的黑丫头,不但是少儿不宜,就是他这三十岁的壮男看了,也是血脉贲张,不得不提前退场。 走到大宅前的草地上,却意外看到藤椅上坐着的陈田星子。 “远阁,过去陈家上百人来和我闹,还在报纸杂志上散布了那么多不堪入目的谣言,我都没有怕过。可现在,为什么总是心慌慌的,没有一点儿主意呢?” 霍远阁注意到女人脖子上的一块墨玉牌,那古怪的图案不用说他也知道出自何人的手笔。霍陈两家本是世交,他在北京时更是把陈田星子的别墅当成了自己的家,他和这母女俩名义上隔着辈份,可私下里是熟得不能再熟的朋友。 “最近在家里看了好几本老祖宗们写的书,有了一些练功前没有的感触。特别是老子的一句话,让我想了很久,现在就把它送给你。”霍远阁也不看孙田星子,仰望着夜空念道:“人生天地之间,如白驹之过隙,忽然而已。” 陈田星子口中喃喃重复着这句话,不由想得痴了,连霍远阁的离开都没有察觉。 专门让人制作的衣服要一周后才能取到,最近栏目组的各项组织工作没孙纯和季小娜什么事,两人索性和陈家母女在香港游览起来。当然,更多地是逛商店。还不知孙纯这主持人做不做得了,反正三个女人已经以一个公众人物来要求他了。 公众人物自要有公众人物的特殊要求,从服装搭配、发型选择,到洗面奶、护肤霜,甚至香水和润唇膏,反正一会儿下来,孙纯手里就拎满了衣服鞋子以及各种瓶瓶罐罐。他还没有当上这主持人,就开始有些反感这职业了。 这天中午,四个人在闹市的一家西餐厅里吃饭。刚坐下不久,一个和孙纯年纪差不多的年轻人走了过来。 “奶奶、小姑,什么时候回的香港啊?也不和我这作小辈的说一声。”语气不大恭敬,但也没多大的恶意。 “传山,也在这里吃饭啊。”陈田星子笑容可掬地打着招呼,陈田榕则是“哼”了一声,没有说话。 孙纯和季小娜知道这是和母女俩有隙的陈氏家族成员,季小娜是根本不理,孙纯朝这个应该叫陈传山的年轻人微微点头致意。 陈传山注意到孙纯,他的眼睛一亮,凑了过来,“这位是小姑姑的如意郎君吧?”他的手猛地搭上孙纯的肩膀,用力一扭,就把孙纯的膀子拧脱臼了。 “这也是个有功夫的人”,孙纯脑子中刚闪过这个念头,就觉得肩膀一阵巨痛。周身的强大真气旋即调动起来,几乎是一种本能,他用完好一侧的肩膀向陈传山撞去,已被孙纯真气反弹得无法动弹的陈传山,如纸鹫般飞出了七八米外,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两人的交手在瞬间进行完毕,三个女人刚刚听到孙纯的胳膊发出“咯吧”的响动,然后就看到陈传山飞了出去。 作为交战一方的孙纯也是大惑不解,似乎一察觉到对方不怀好意,他的身体就作出自然而然的反应,而且这反应看起来是格外的猛烈。 他顾不上治疗自己的肩膀,就这样搭落着胳膊走到陈传山面前,还好,只是被闭了气。他蹲下摸了摸对方的脉,然后对刚刚走过来,依然惊魂未定的陈田星子说:“没什么事,应该是肋骨断了一根。打电话叫救护车吧。” 说完站起来,靠向一个柱子,把脱臼的肩膀用力向上撞去。在几个女人的惊呼声中,他的肩膀也接好了。 绿@色#小¥说&网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