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品庶女醉倾城》 用心收藏感动 今天是个值得纪念的日子,可内心千回百转,但更多的是不舍、留恋和满满的感动。 《极品庶女醉倾城》这本书终于完结了,这是我的第一本书,走了太多弯路,修改了好多遍,包括书名。我想了很多很多书名,随手凑数凑了这个书名,本来写的是庶女醉倾城,在提交给编辑的前一秒随手添了极品两个字,可最后兔子编辑帮忙选了这个书名。 于是我的第一本处女作正式定名为:极品庶女醉倾城。从此这几个字在我的心里有了不一样的意义,从陌生无感到亲切熟悉,到现在的永远珍藏。 这本书从构思到完成用了一年的时间,感谢这条寂寞的路上,亲爱的伙伴们给予的鼓励和支持。 每当看到亲爱的你们一章章逐字逐句读这本书的时候,尤其是看到好多小伙伴们,深夜了还依然在看书,阿漓就感动的涕泗横流。那种无以言说的幸福和温暖,在阿漓心中久久的流淌,是大家的鼓励让阿漓一路磕磕绊绊走到了终点。 悔痕,缘701975111,灵子,美美,ltt920510,lt535506125,不开心的猫,1963ssss,阅读小仙,为你的爱早就停止心跳,haofengzhang,懒猫,还有好多好多朋友,阿漓在此不一一点名,但都记在心里。或许你们只是不经意看到这本书,但却给了阿漓太多感动。 尤其是悔痕,我从来没想过这本书会有男生看,并且是在1万多字的时候,就一直跟到最后,实在是太过意外的惊喜。因为这本书我收获了悔痕这个可爱暖心的小朋友,说好了不跟你客气,可一想到这寂寞漫长的路上,你一路不离不弃暖心的陪伴,就忍不住想要对你说谢谢!虽然我知道你后来的支持已不再是因为书,而是因为友情。 这条路很苦很寂寞,阿漓会义无反顾倔强的走下去,但愿一直有你们! 用心好好收藏所有的感动! 第一章 一朝惊醒 思维混乱,出现幻觉。冰冷的身体如秋风中枯黄的落叶,打着旋不停的向海底深处飘去。凌薇觉得身体和大脑都在一点点的脱离掌控,死亡的恐惧如汹涌的波涛席卷而来。 胸口憋闷的厉害,体力消耗殆尽,她已经是强弩之末,快要支撑不住了。 仅靠一线求生的信念支撑,随着体力一点点的消失,那微弱的信念也在一点点的动摇! 最后一口微弱的气息支撑着她的身体,不停得扑打挣扎,她从未像这一刻觉得想要活着这么难! 可终究最后一点力气脱离了她的身体。 突然幽蓝的海水深处惊现一束耀眼的白光,光束直袭胸口,瞬间她被撕心裂肺的疼痛包裹,仿佛要将她凌迟! 身体骤然一轻,似有什么东西急速飞离出去! 意识消散之前,凌薇只觉得周身一片刺目的红,染红了整个海。 可不知过了多久,凌薇却突然觉得身上冷,又觉得像有什么东西压着她不舒服。 凌薇蹙眉,伸手去推开身上的重物,却不想触手竟然摸到一只手臂,手臂冰凉冰凉的没有温度。 嗯,这怎么回事?凌薇心里一惊,猛然睁开眼睛,消散的意识瞬间回笼。 扭头一看,靠!一个身着古装的男子正与她同塌而眠,粗壮的手臂紧紧的环抱着她。 凌薇甩开男子的胳膊,腾地一下坐了起来。哪来的男子,哪来的床? 再低头一看,更是匪夷所思,她竟然身着繁复的古装罗裙,如墨的青丝竟然齐腰长。更让她不敢置信的是,她竟然衣带尽解,露出贴身的粉色梅花肚兜,胸前的春光时隐时现。 天哪!怎么回事?凌薇登时就傻了! 再看旁边依然酣睡不醒的陌生男子,和她一样衣衫不整,散开的长发盖住整张脸,看不清面容。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脑中闪现,她不会被这个装束怪异的陌生男子给 太可怕了!不可能!不会的!真是奇耻大辱! 凌薇跳起来朝着沉睡的男子飞起就是一脚,歇斯底里的怒吼,“混蛋!还装睡!”委屈的泪水顿时夺眶而出,一种无法言说的痛积聚在胸口,压抑的她心脏要爆炸。 男子竟然半点也不反抗,任由她踢下床,“砰”的一声面部朝下跌落到地上,完全如同死物一般。 凌薇仍不解恨,紧跟着跳下床,也不顾冰凉的泪水滑满腮,照着男子的背部便狠狠踹去。 可男子依然半点动静也没有。 嗯?怎么回事?凌薇诧异了,就算睡得在沉,这时候也不可能不醒。 扑到男子近前,俯身过去,一把将男子的身子翻过来,呵!男子胸口竟赫然插着一把匕首,匕首整个刀刃都没入男子胸膛,连那刻着龟文的乌色手柄都进去了几寸。 胸前暗红的鲜血将雪蚕丝的里衣阴湿了一大片,凌薇也顾不得满手染上的鲜血,素手伸到男子鼻端,果然呼吸完全停止了,怪不得刚才她摸到的是一片冰凉,原来她刚才那一把摸到的就是一具死尸。 慌忙中就是容易出错,凌薇不禁在心里苦笑,亏她还是警校毕业的高材生,竟然会做出这样愚蠢的举动,任谁胸膛被没入这样长的匕首都不能活命,心脏早就被匕首刺穿了。 同时凌薇也困惑了,这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她刚才明明是在海里救人?怎么会到了这?她筋疲力尽沉入海底,她应该是死了的,如今怎么还活着? 百思不得其解。 可理智告诉她,现在不是她追根溯源的时候,在这里多留一刻便多一分危险,她必须马上离开这里,事情的原委只能待日后查寻。倘若现在有人闯进来,那可真是人赃俱获,她百口莫辩。 凌薇爬起来,简单整理了下凌乱的衣裙,快速奔向宫殿的出口。可她的手还没触碰到房门,房门却“啪”的一声被人从外面踹开。 一只黑色的靴子伸进来,紧跟着一名结实健壮的黑衣男子昂立在凌薇面前。 凌薇慌忙后退,男子双眉一挑,嘴角扯出一抹讥讽的笑意,朝身后一挥手,两名身穿盔甲的皇宫侍卫身形一晃闪到凌薇身后,二话不说,一下子扭住凌薇的胳膊。 不待凌薇反抗,只听“咔嚓”两声,顿时一股钻心的疼痛从手臂传来,凌薇知道她的双臂很不幸的脱臼了。 究竟什么人,居然一照面就敢对她用刑,凌薇杏目圆睁怒吼道:“放开你们的狗爪子,你们是什么人?凭什么抓我?” 黑衣男子闻言,收起脸上讥讽的笑意,正色道:“我们为什么抓你,你心里不明白么?你青天白日的出现在七皇子的寝殿,你满手鲜血,七皇子倒在地上气绝身亡,事实明摆着,人赃俱获,林二小姐还要狡辩不成!” “我不是!”凌薇刚要开口辩驳,可话还没说完却又被她咽了回去。她说她不是什么呀,不是林二小姐么?那她一身的古装,还从人家的床上醒来是怎么回事,她要如何解释? 而且从这黑衣男子简短的几句话中,凌薇已经明白了,她这是掉进别人设计的陷阱了。同时凌薇也真心佩服幕后主使者的手段,时机把握的刚刚好,再晚上一分钟,她便顺利的逃离现场了。 男子见凌薇把话噎了回去,得意一笑,朝地上狠狠啐了一口唾沫,对身后护卫吩咐道:“速速去禀告国主!七皇子在自己的寝殿遇害了,凶手被抓了个正着,如今就在七皇子的寝殿,等候发落。” 凌薇被人钳制住不得动弹,怔怔的看着阳光下自己的影子。 阳光下她苗条的身影跟着她的移动而移动,她的影子赫然出现在阳光下,没有消散,她在分明已经在海里溺亡,如今却又活着,那只能一有一个狗血的解释了她穿越了! 穿越!搞什么!开玩笑吧!她警校毕业第一天,还没来得及大展宏图,老天居然把她穿了!晕!直接劈了她算了! 第二章 御前争辩 一盏茶的功夫,南凤国主带着一众人等,浩浩荡荡急行而来。 “林采薇,连孤的儿子你都敢杀,你的胆子可真大!”声音不大,但是很威严,有一种常年身居高位震撼人心的力量,凌薇冷不丁一哆嗦。 顺着声音望去,只见为首的一人四十上下,明黄色龙袍,身材微微发福,四方脸,一字胡,浑身上下透着威严,一双小眼睛散发着凌冽的精光,正怒不可遏的盯着她。 凌薇心里暗笑,好凉薄,自己亲儿子死在里面了,不先去看他,反倒先找她问罪。张了张口刚要说话,一名温婉如画的女子从南凤国主身后疾步走到她近前,柔声说道:“薇儿,还不叩见国主,你这孩子,向来胆小,莫不是吓怕了。” 凌薇疑惑的看着眼前的女子,只见她肤如凝脂,眉目如画,粉红色的暖玉步摇醒目的插在发间,更衬托得女子姿容绝代。 凌薇明白女子是好意,可是叩见,怎么叩见?莫不是要下跪?她长这么大,从没跪过任何人,这叫她如何跪得下去,沉默了半天,却只垂着双臂站在原地平静的看着南凤国主不语。 南凤国主见她这般架势,龙颜大怒,顺手抓起身旁小太监手中的拂尘向凌薇额头抛去,只听“啪”的一声脆响,凌薇便觉得有热乎乎的液体顺着额头留下来。凌薇大恼,刚想发飙“你敢砸我!”可那个“你”字还没说出口,便被身旁的女子强行摁到了地上。 “傻孩子发什么愣,还不快向国主谢罪!”女子跪在地上朝南凤国主连连叩头,“国主,薇儿她年纪小不懂事,从未见过这等的阵势,一定是被吓傻了!国主您大人大量别跟个孩子计较,若是动气伤了龙体,那就是臣妾的罪过了。” 南凤国主居高临下俯视凌薇,沉声呵道:“说!到底为什么杀七皇子?说不出个一二三,孤要你脑袋搬家!”威严的声音,震怒之下强大的气势,确实让人慎得慌。 这一问反倒彻底将凌薇将住了,这叫她如何回答?说她是异世穿越过来的幽魂,完全不知道是怎么回事?靠!那她还不被这老家伙当妖怪给烧了!真是被动! 沉默了片刻,方才理直气壮的说道:“七皇子的死于我无关!” 南凤国主再次震怒,女子转身猛的抱住凌薇,在场的每个人都心颤了起来。 帝王一怒,伏尸千里,这句话谁也没有整天陪在帝王身边的人体会的深刻,众人霎时静的连呼吸声都不闻。 “国主,薇儿与七皇子无冤无仇为何要取他性命,况且薇儿一个柔弱的女儿家,如何能将清涵一个会拳脚功夫的男子杀掉,其中必有隐情,望国主明察。薇儿身份低位,她十条命也不足以抵七皇子一条命,只怕便宜了真正的凶手,让七皇子含冤。”话落,女子再次叩头不止。 “砰砰”一个接一个的响头落地,鲜红的血迹如同一朵朵红梅绽放在女子雪白光洁的额头上。 看起来非但不恐怖,反倒给她增添了别样的风情,如同处女手腕上鲜艳夺目的朱砂,让人爱不释手,更让人想入非非,看的南凤国主心中一荡,语气不自觉的缓和许多,“瑶妃快起来吧,此事与你无关。” 南凤国主心旌摇曳的那一荡漾,瑶妃没有注意到,却逃不过自小在后宫长大,看惯了那些妃嫔们日日上演的争风吃醋献媚取宠把戏的大皇子玉箫涵。 玉箫涵暗自在心中鄙夷瑶妃,果然是狐媚子,不怪多年宠冠后宫,的确有手段,但面上依然是稳重大方,丝毫看不出外泄的情绪。 伸手摸了摸俊挺的鼻梁不动声色的说道:“林二小姐,平时看似温顺娴静,不想也会做出如此糊涂之事,或许真是七弟惹恼了林二小姐也不一定。” 凌薇一听,这叫什么话,这是在为她开脱还是想要坐实了她的罪名? “您这话,恕我不敢苟同。我再怎么失去理智也不会做这杀人越货的事,您凭什么如此草草的就认定我是凶手?无凭无据,只凭您尊贵无双的身份就能空口白牙的定了我的罪。” 凌薇不知道玉箫涵的身份,也不知道真的林采薇是否和玉箫涵有什么过节,但为堵住玉箫涵的口,不再给自己落井下石,便故意加重了尊贵无双四个字。 天下没有谁比一国之君的身份更尊贵,在一国之君面前说自己身份高贵那绝对是找抽。果然南凤国主在听到这几个字的时候,小眼中精光一闪,打量玉萧寒的目光中多了一份别人难以察觉的异样。 凌薇淡淡勾唇一笑,了然于心。 玉箫涵闻言,忙不迭的告罪,“林二小姐好厉害的嘴,父皇面前何人敢言尊贵!” 南凤国主虽然淡淡一笑,表明不介意,但玉箫涵确不敢再随意妄言,看着突然间由个傻子变得伶牙俐齿的林采薇,自己也怕“打不着狐狸,还惹一身骚”。 “林采薇你无端出现在清涵房中,清涵又莫名遇害身亡,且你在寝殿中被护卫抓了个现行,如今却还要狡辩,那孤就用些手段让事情还原真相,让清涵瞑目也未尝不可!” 南凤国主这话更狠,行事作风也绝对粗暴,直接就要对凌薇用刑。 玉箫涵闻言顿时心中大喜,但面上却不露半分,依然一派稳重大方。 “您这话什么意思?莫非要让我在重刑之下屈打成招!凡事要讲证据,此事若传扬出去,岂不辱没了您一世英名。” 几句话噎得南凤国主脸色发青,他堂堂的一国之君,哪个人敢逆龙鳞? 更让南凤国主气愤的是,凌薇目光平静的看着他,继续开口道:“被抓现形,七皇子手下人的话何足为证?一面之词就想让我含冤莫白?”。 “放肆!”南凤国主真的怒了。 瑶妃怕凌薇再冲撞南凤国主,紧搂住她,示意她说话千万注意分寸,得罪了南凤国主可是要掉脑袋的。 额头依然血迹未干,凌薇也知道在这皇权至上的朝代,一国之君绝对惹不得!但又确实意难平,还想再开口辩驳,但看着瑶妃祈求的目光,心中又不忍。 凌薇不知道眼前这几番呵护自己的瑶妃和林采薇的关系,但这却是自己穿越过来感受到的第一抹温暖,心中一酸,吞回了已经到嘴边的话,只低头不再言语。 南凤国主恼怒的一甩袖子,冷哼一声,低吼道:“哼!无知小儿,随意妄言,如今孤就来听听你的一面之词,青天白日,你为何会出现在清涵的寝殿?” 第三章 如何作证 凌薇再次噎住,她一醒来就在床上了,究竟为何,鬼才知道! 但现在看来,要想洗刷罪名,靠一张嘴说是无济于事。唯有证据,只有拿出强有力的证据才能证明她的清白,而寻找证据的最佳突破口,自然在是那莫名死在她身侧的七皇子身上。 遂清了清嗓子开口道:“多说无益,我们还是请证人出场吧。” 此话一出,远远的跟在众人身后,一直泰然自若不曾开口的丽妃娇美的面容突然抽了一下,跟在她身侧的八皇子玉墨涵狭长的凤眸一转,竟多了一些异样的色彩。 丽妃母子心中不安,凌薇心里也没有十足把握,但是别无选择,她只能赌一场了。 “林采薇,你有何证人?”不止南凤国主,众人也都诧异。 凌薇抿了抿干涩的嘴唇,清声开口道:“七皇子!准备器具,我要给七皇子验伤,七皇子自会告诉我们真相。” 谁知她话音刚落,远处便传来了女子声嘶力竭的哭声,哭声痛彻心肝,闻者落泪。 “不可以,不可以啊天哪你这个贱人怎么能这样做?” 凌薇顿时心里咯噔一下,嗯?怎么回事?这是何人? 再看众人,竟都不淡定了。害怕者有之,幸灾乐祸者有之,同情痛心者有之,唯有她茫然不知所谓。 随着撕心裂肺的哭喊声迫近,一个衣衫凌乱、发髻松散、一身白衣的女子疯一样的扑到她近前,抓住她胸前的衣衫拼命的撕扯,恨不能将她生吃了。 凌薇慌忙躲闪,女子看起来憔悴不堪,可纤细的手臂扭住她的力道却是大的惊人。 这女子到底是什么人?这滔天的恨意足能将她淹没! 莫不是那可真是冤家路窄了。 “贱人!还我儿子,还我儿子,你还我儿子”撕心裂肺的哭诉,涕泪横流,好不可怜。 俨然一副苦主的样子,凌薇百口莫辩。 面对这样一个肝肠寸断的新丧子的母亲,她实在无法还手,虽然七皇子的死与她毫无关系。 但也不能再任由这女人撕扯下去,再撕扯下去她就走光了。 正无奈间,温柔娴雅的瑶妃却扑上来一把抱住梅妃,“你住手,快住手!国主,您快让梅妃住手,薇儿那么善良,她绝不是害死七皇子的凶手。” 本来虚弱不堪、伤心欲碎的梅妃经过这一番闹腾,已经精疲力尽,猛听到那个“死”字,浑身像遭了电击一样,颤抖不止。 死了,她的清涵死了,“哈哈,哈哈”梅妃如得了失心疯,狂笑不止。 “来人,还不快把梅妃拉下!”南凤国主厉声呵斥。话音一落,两名魁梧高大的护卫,上前不由分说把梅妃架了起来。 梅妃被两名护卫架着,双脚离地,像风中一朵凋残的白花,仿佛要零落成泥碾作尘,凌薇心中反觉不忍。 眼看仇人近在咫尺,梅妃自然不甘心就这么被拖下去,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挣脱开左边的护卫,猛扑到地上。另一个护卫也不敢硬拖着梅妃往外走,只得松了手。 梅妃一见没了钳制,哭着爬到南凤国主脚下,抱住南凤国主的双腿哭诉,“国主,清涵他,我们的儿子好冤啊!几个时辰前清涵还在与臣妾说笑,哄我这个母亲开心,可转眼间就阴阳两隔再也回不来了。臣妾一生从未做过任何伤天害理的事,老天为何如此惩罚臣妾,非要白发人送黑发人,您让臣妾这以后还怎么活?” 梅妃哭的哀怨,说的悲凉,任谁也无法不动容,毕竟是自己的枕边人,南凤国主再无情,也不可能无动于衷。 面色一缓,双手把梅妃搀扶了起来,为她擦去脸上的泪水,温声劝道:“爱妃,别伤心了,你还有孤。”梅妃一听,抱着南凤国主哭的更伤心了。 “国主,清涵已经够可怜了,怎么还能让他再受折磨!” “若如此能揭开事情真相,孤相信清涵会理解的,若不让真凶伏法,又让他如何安心。”说着南凤国主也不由得长叹一声,“如今这也是我这个做父皇的唯一能为他做的了。” “国主!”梅妃眼泪汪汪的看着南凤国主,还要坚持。 “梅妃娘娘,听父皇的吧,父皇自有分寸,定会为七弟讨回公道,娘娘放心就是了。”玉箫涵突然开口,自然不是为凌薇开脱,他相信能在宫中谋杀皇子的人定然不是无能之辈,一定能把尾巴收干净。 验尸,只能让林采薇死的更惨,这样也能出了他母亲茹妃多年的怨气。茹妃虽然执掌宫中凤印却不得宠,一直生活在瑶妃的光芒下,除了林采薇算是动了瑶妃的心肝。 梅妃也不真是那疯傻之人,眼见南凤国主已打定主意,坚持无益,遂不敢再吱声。如今自己没有了儿子傍身,千万不能再失了圣心,那样自己在宫中的日子就更没有盼头了。 只得乖巧的退下,虽不断的用衣袖拭泪,却再也不敢以苦主的身份自居,张扬无忌。 南凤国主率先起身,拉着梅妃的手温声说道:“爱妃,随孤一起进内室看看咱们的儿子。” 瑶妃心疼的看着凌薇额头上的鲜血,极其小心的轻触了下凌薇因为脱臼无力垂下的双臂,眸中顿时泪水盈盈。 凌薇淡淡一笑,自然不把这点小伤放在心上,她在警校多年,知道手臂并无大碍,不过是脱臼罢了,脱臼对她来说根本算不得什么,只不过现在当着众人的面不方便续接上罢了。 大家随着南凤国主径直来到玉清涵的寝殿,布置清幽雅致的房间内,脸色煞白的玉清涵笔直的躺在雕刻着梅花的红木大床上,显得格外孤单冷清。 宫人不敢多做其它,只是将玉清涵从地上抬到了床上,匕首还醒目的插在胸前,房间内散发出浓重的血腥味。 一进门,梅妃便扑到七皇子床边,哀怨的痛哭起来。 南凤国主年轻时也是久经沙场之人,沙场上横尸遍野血流成河亦无畏惧,早就炼造了一副铁血心肠。但如今亲眼看到玉清涵身子僵硬笔挺的躺在大床上,原本英俊潇洒的儿子竟变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双眼竟也不由湿润,到底血浓于水。 但毕竟是一国之主,手握生杀大权多年,自有一种威严,很快就收拾起外泄的情绪,沉声呵斥道,“林采薇,你来给孤说说,七皇子如何给你作证?” 第四章 打入天牢 凌薇移步向玉清涵走去,心中却很是忐忑。先用剪子剪开玉清涵伤口处的衣服,深吸了口气方才微颤着右手拔掉了他胸口的匕首,紧接着凌薇便感觉浑身的毛孔骤然收缩! 死灰的肌肤上只有一道深深的口子,刀法干净利落,伤口的边缘非常整齐,可见凶手的功夫很是了得,至少这一刀扎下去的时候非常从容。人已经死去几个时辰,如今伤口处的淤血已经凝固,除了冰冷的肌肤散发出的一团死气,再无任何痕迹。 脸色略有些不正常,微微发青,像是中毒,可她却说不出个眉目。凌薇真后悔当初自己为什么执意读的警校而不是法医,她跟闺蜜偷师学的那点验尸的本事现在完全不够用。 这时候她才知道,之前想的有多天真,有多武断。怎么办?该怎么办?这回真是自己把自己逼到了绝路上。 心里打鼓,可已经没有退路,慌乱无济于事! 只能努力控制住不断翻腾上涌的热血,平静下来,再寻找线索。 可那粗暴而武断的一道切口,就像是和她开玩笑,她屋内那一道道专注犀利的目光更让她无处可躲。 凌薇觉得时间都静止了! “林采薇,你可看出端倪了?” 南凤国主一声暴呵,凌薇手一哆嗦,指甲险些插进伤口里。紧抿双唇,半天不知如何开口。 正在这时,忽听殿外一个清越的声音响起,“父皇,儿臣知道凶手是谁。” 清润好听的声音却恰似晴天霹雳,紧接着一个紫袍少年步履翩然走了进来,身材修长,容颜俊美,一双桃花眸顾盼生辉。手中一把碧玉扇,轻摇送爽,举手投足尽显风流。 “子涵,凶手是何人?”南凤国主沉声问道,但还是流露出了内心的急切。梅妃顿时止住了哭声,众人的目光汇交到二皇子玉子涵身上。 玉子涵勾唇一笑,妖娆美艳的如同一朵绽放的罂粟。 “儿臣虽然心里已有定数,但是还想再进一步印证,但儿臣很快就会给父皇一个满意的交代。” 玉子涵向来潇洒不拘,很少参与朝堂之事,此举大大出乎南风国主的预料。南凤国主眼中精光一闪,别有深意的扫了一眼玉子涵,方才沉声道:“好吧,父皇就把这件事交给你,你务必要差个水落石出,一定要让清涵走的安心。” 南凤国主离去后,玉子涵淡淡勾唇一笑,凤眸似笑非笑的瞥了一眼凌薇便看向别处。 凌薇无限感激的看着玉子涵,恩人啊!太有正义感了!这么轻轻松松的就把她撇清楚了! 却不料,玉子涵俊脸一变,眸子中的戏谑霎时无影无踪,正色道:“来人,将林二小姐请入天牢。” 嗯?凌薇瞬间石化! 丢的人却轻摇玉扇,步履优雅从缓,扬长而去,留下一屋子人在风中凌乱! “薇儿”瑶妃忙将凌薇紧紧抱在怀里生怕别人抢了去,想要说什么还未出口,两名护卫已经向她们走来。 凌薇往后退了一步,大声呵道:“住手,本小姐自己会走,谁敢碰本小姐一下,小心他的狗爪子。”说完便大踏步的往外走去。 腰背笔挺,气势汹汹,把两名护卫甩的远远的,看起来气势十足,心里却是不停得嘀咕。 老天啊,您老人家直接让我在海里喂鲨鱼不就行了么,何必费事让我穿到这来?穿来穿去的多麻烦!怎么如今刚穿过来您就要把我打入死牢?您后悔了,还是您老人家睡迷糊穿错人了?这是要再把我穿回去,让我诈尸呢? 不带这么玩的吧?凌薇在心里狠狠的朝老天竖起中指,鄙视你! 不禁心中感叹,她的际遇还真够奇特的,这下不想参观古代的天牢都不行了。 越走越偏僻,越走越荒凉,要不是远远地看见红色的砖瓦宫墙,凌薇以为自己被领出宫了呢,这繁花似锦的宫里也会有这么萧索的地方。 一刻钟后,来到了一个大铁门前,不等两名护卫说话,狱卒利索的落下门上的铁锁。“吱楞楞,吱楞楞”,听起来慎得慌。 不等人催促,凌薇便跨步走了进来,这个时候要紧的就是识时务,如此才能让自己少受些无谓的皮肉之苦。 铁门后面是一条一丈宽的甬道,一登登的石阶通到下面,光线很暗,看不清到底有多少登。 台阶上面黑红的血迹、黄色的痰渍、尿液干涸后留下来的白色的盐渍,还有不知道怎么带进来的看不出形状、分不清颜色的枯叶,一走进来一股浓重刺鼻的骚臭味扑鼻而来。 凌薇登时就觉得胃里在翻滚,急忙捂住鼻子屏住呼吸。越往里走尿骚味越大,仅仅往里走了半炷香的时间,凌薇就忍不住的干呕。 石阶的尽头又是一条石头铺就的甬道,甬道两边是一间间两米见方的火柴盒一样的牢房。牢房内没有窗户,靠着甬道顶上一盏盏的油灯照亮。 每个牢房都有一面铁门锁着,铁门上方开了个一尺见方的小窗,小窗外有铁条拦着。外面看不清里面的情况,里面也看不清外面。 天牢只有一个外出的甬道,唯一的出口有重兵把守,绝对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进来了就不怕你逃出去,你也逃不出去,除非你有三头六臂能飞天遁地。 一炷香后走到了甬道尽头,迎面一盏昏黄的油灯,狱卒领着往左一转又一条石头铺就的甬道,两边一样的牢房。 这次走的时间比较长,一盏茶的功夫,走到甬道尽头以后,又往右转,同样是一条甬道。不同的是,这条甬道两便的牢房前后都开着窗户,且窗户较大,而且明显有用檀香熏过,没有浓重的尿骚味,甬道顶上的灯也要比刚才的亮。 顺着甬道往里走过了三间牢房,狱卒哗啦一声落下了牢门的铁锁,一股发霉的味道扑面而来,没等凌薇反应过来,狱卒弯腰做了个请的姿势。 天牢的狱卒不愧是见过世面、见过大人物的主,不卑不亢的给凌薇见礼,面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狱卒心里比谁都明白了,能进这地方的可都不是一般的主,不是皇亲国戚就是朝中重臣。有进去就再也出不来的,也有没几天就平步青云高高在上的,这里的犯人哪个也不是他们能得罪的起的。 凌薇秀眉微微上挑,跨步走了进来。 虽然是一股发霉的味道,但比之前路过的尿骚味牢房强多了,尿骚味混合着劣质的檀香味说不出的怪,但别无选择,她是来坐牢而不是住酒店。 第五章 血玉还魂 两米见方的小屋内,墙角一张小单人床,床上一床看不出颜色和质地的破被子,床头一张乌黑的四腿方桌,旁边两把缺腿的椅子,晃悠悠的自己都站不稳,谁还敢往它上面坐。 方桌乌黑发亮不知道上面是油还是泥,一把破茶壶还有几个脏兮兮的上面还粘着不知道谁嘴里落下的菜叶子。凌薇一看那杯上的菜叶,刚好受点的胃再次翻滚起来。 “林二小姐,您先歇着,有什么事叫我们兄弟。”话说的很客气,可语气冰冰的,听不出敷衍也听不出诚意。也不等凌薇答话便自顾自得出了牢房,咔嚓一声,将牢房上了锁。 这么一番折腾确实累了,想坐可是缺腿的凳子比她还摇晃的厉害;想躺下来,可小床上一层薄薄的布单下面就是木板,看着就觉得硌得慌;想把被子铺上,油黑发亮的被子上有暗红的血迹,还有黄色的貌似鼻涕的不明物。 地上阴暗潮湿,墙角还长着绿色的苔藓;墙上有刻的字,有乱画的深浅不一的一道一道,还有粘着血迹的手印。 凌薇双手抱头,长长的叹了口气。无奈的瞅了一圈,见床底有一团稻草,便想翻出些稍微干净点的稻草,也好坐在上面壁歇息片刻。可当她弯腰翻动稻草的时候,却被墙壁上一行工整漂亮的字迹吸引住了。 嗯? 写的什么?冤情?遗言?字迹遒劲有力,入木三分,明显是出自书法造诣极高之人。 凌薇爬过去,拂去墙壁上的灰尘,字迹显现出来:千年血玉,聚天地之精华,凝山川之灵气,通真达灵,渡劫,还魂! 什么?还魂! 凌薇一激动,狠狠的撞到床板上。 “哎呦!” “叫什么?吃饭了!”凌薇吃痛哎呦那一声正好被前来送饭的狱卒听到,狱卒便在门外不满的沉声呵道。 紧跟着便听到呼啦一声牢门上的小窗被打开,一只粗糙的黑手伸了进来,递进来一个馒头,一碗稀粥。 凌薇依然盯着墙上的字,没有爬出去接,外面的人怒了,“怎么还不接着,不吃连这个也没有了!” 她是在坐牢!自然不是嫌饭菜不好,不过是仍然沉浸在突如其来的诧异中。 凌薇从床底爬出来,接过饭菜,拿起馒头便咬了一口,确实饿了。 “呦”,这么硬! 再端起那碗稀粥,的确是稀粥,喝到最后一口才嚼着一口米,赶紧咽下吧,嘎吱一嚼,“哎呀,牙!”一个不明物狠狠的咯了一下凌薇的小虎牙,呸!凌薇略带不舍的吐出来那口米,呵,竟还是大米小米两掺的杂米粥! 这牢饭真够无良的,不吃也罢。 再次盯着墙壁上的那行字出神。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真有这样的血玉!那当真是离奇得很,但她的穿越也够离奇了。 到现在她也弄不明白这究竟是穿到了哪?好端端的怎么就会来到这个人身上?真的林采薇去哪了,死了么? 那血玉若真能助她还魂,她是不是就可以回去了? 可现在却被关在这,真是憋屈。不管怎么说她也是为救人而死,好歹算个烈士,怎么就被关到天牢? 不会还没等她找到血玉还魂,就翘了吧?凌薇心内烦躁,也理不出个头绪,闭着眼睛在地上坐了一晚。 第二天一早,护卫板着张冷脸来到了她的牢房,“林二小姐,二皇子有请。” 凌薇立即起身往外走,她也正想去会会那个二皇子,知道凶手不是她还把她关入大牢,她要好好问个清楚。 一路跟着护卫七拐八绕的来到了一个极清新雅致的院落,顺着曲曲的小径来到书房门口,烫金的门匾上龙飞凤舞的写着三个的大字“韵雅阁”,刚劲有力又不失灵动飘逸,心内不禁由衷赞叹。 “来了,还不进来,还等着本皇子请你么?本皇子那几个字就那么大的魅力!” 门帘一晃,玉子涵一身紫衣锦袍玉树临风的迎了出来,手中碧玉扇轻摇,风流儒雅。 凌薇勾唇一笑,“灵动飘逸,的确是好字。真是人不可貌相!” 玉子涵凤眸轻半眯,不禁不恼,反倒淡淡一笑,也不言语,转身优雅的复又进了屋。 呵,一拳打在棉花上了,人家不接招,凌薇撇嘴,心里狠狠瞪了玉子涵一眼,低头进屋。 一走进来,呵,陪审官还真不少,瑶妃、梅妃、丽妃、八皇子、玉箫涵全都在。 玉子涵不急不慢坐到上首,悠悠抿了口茶,凤眸扫视了众人一圈突然指着八皇子玉墨涵说道:“八弟,你为何要害七弟,又为何偏偏嫁祸给林二小姐?我记得林采薇与你并无仇怨?” 七皇子已经去了,但是大家都善意的避讳那个死字,尤其是在梅妃的面前。 八皇子闻言,身子一震,但很快就平静了下来,抚了抚锦袍上浅浅的褶子,淡淡开口道:“二皇兄何出此言?自家骨肉,我怎么会害七皇兄,二皇兄空口无凭,这等人命关天的大事,八弟我可是担当不起!” 玉子涵微微一笑,妖艳的红唇,绽放出说不清的魅惑,让人不敢直视。“确实是自家兄弟,那二皇兄又岂会冤枉了你?” “二皇子你说这话可有证据?不要含血喷人!墨涵可从来没有得罪过你二皇子,本宫一直以来对婳妃姐姐也是尊敬有加,二皇子你可不要滥用职权挟私报复!” “丽妃娘娘,既然我们素无嫌隙,子涵又何来报复?” “那就请二皇子速将林采薇这个真凶抓起来,为七皇子报仇吧!”丽妃指着凌薇怒吼道。 玉子涵轻轻一笑,“来人,送丽妃娘娘到外面的凉亭稍事休息,本皇子想亲自问八弟两句。” 护卫过来请丽妃,丽妃却坐在椅子上纹丝不动。 玉子涵俊脸微沉,不怒自威,“丽妃娘娘!请您出去稍事休息。娘娘金枝玉叶,莫让下人辱没了您金尊玉贵的凤体!” 丽妃怒视着玉子涵,又扫了一眼瑶妃和梅妃,瑶妃面色清淡如常,但梅妃憔悴的面容上明显带着刻意压制的嘲讽。丽妃心一横,拂袖而去! 玉子涵轻轻端起茶杯,悠悠的抿了一口饮茶,闭上眼睛乐哉乐哉的,手中的碧玉扇有节奏的拍打着,半天也不见他有动静。 就在众人纳闷不已之时,玉子涵缓缓睁开了眼睛,抿唇不语,凤眸只静静的看着窗外。突然一个闷雷炸开,雷声震耳欲聋,众人这才发现刚才还好好的天,不知什么时候竟乌云密布了。 转瞬间,大雨倾盆而下,冲刷着院内的树叶,哗哗作响,紧接着电光一闪,又一个闷雷在空中炸开。 玉子涵清了清嗓子突然冲着外面喊道:“玉红,还不把你藏在七皇子寝殿的东西呈上来!” 第六章 尘埃落定 玉红,几个月前突然离奇死去的宫女玉红? 众人闻言惊诧不已,八皇子玉墨涵更是心尖一颤,拳头在袖子里紧紧握了又握。 说话间,大雨滂沱中一名身着翠绿色宫装的宫女手里拖着一个木盒子由远及近飘然而来。不见脚步移动,恍惚间便飘到了门口,脸色惨白,双目黯淡无光,宛然幽灵一般,众人无不骇然。 所幸的是玉红飘至门口,便不再往里走,不然瑶妃和梅妃定然被吓坏了。生前文弱女子的玉红突然左手一抖,木盒中飞出一个人偶,身上各处大穴都扎着银针,人偶背后用醒目的朱砂赫然写着七皇子玉清涵的姓名及生辰八字。 玉箫涵登时脸就沉了下来,怒喝道:“何人这么大胆竟然敢在宫中用巫术害人?” 茹妃掌管凤印,要是然让南凤国主知道宫中出现此等事情,那她离皇后的宝座就不是一步之遥而是十万八千里。茹妃的根基动了,玉箫涵必然唇亡齿寒。 “八皇子,您让奴婢办的事奴婢都办到了,您是不是该兑现您对奴婢的承诺了?我们的大婚之礼呢,我的凤冠霞帔呢墨涵?”玉红呜咽着如鬼魅一般的声音,听起来甚是骇人。 玉墨涵脸色惨白,不敢置信的看着玉红的鬼魂,“你胡说什么,本皇子让你做什么了?你一个下贱的婢女,本皇子岂会对你有如此承诺!少在这里装神弄鬼,本皇子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 哈哈哈,玉红突然狂笑起来。 “嗖”的一下,幽灵般闪到玉墨涵近前,恶狠狠的盯着玉墨涵恨声道:“您让奴婢去诱惑七皇子;您让奴婢趁七皇子意乱情迷之时在他酒里面下药;您让奴婢在他气绝身亡后给他胸口补上一刀;您让奴婢嫁祸他人,正好那天林二小姐来宫中看望她姨母瑶妃娘娘” 玉红还要继续说下去,玉子墨恼羞成怒朝玉红脸上扇去。玉红呵呵冷笑了几声,轻轻往旁边一闪就躲过了这猝不及防的一巴掌。 这时玉子墨额头终于渗出了冷汗,他和玉红暗度陈仓恩爱缠绵多年,对玉红甚是了解。玉红是他母妃丽妃身边最得意的宫女,聪明谨慎,行事果断狠辣,但却不会一点武功,这身法轻灵飘逸的女子,莫非真是鬼魂? 听到这里凌薇什么都明白了,也弄清楚了她和瑶妃的关系。虽然不清楚这玉红是人是鬼,但她也没什么好怕的,她身就是一个鬼魂,还是一个借尸还魂的异世鬼魂。 凌薇水眸半眯,盯着玉红的鬼魂问道:“我不管玉墨涵和玉清涵之间有什么仇恨,为什么把我无端的扯进来?” 玉红轻忽的飘到凌薇近前,惨白的脸上露出一个浅浅的讥讽的笑容,“怎么能说是无端呢,我们等林二小姐入宫很久了。” 玉红再次嘲讽的看着凌薇开口道:“谁都知道林家二小姐痴傻木讷,连句完整的话都说不清楚,这么多年要是不是有瑶妃照应着,早就死在林府的后院了。选上哪个精明伶俐的主事情都麻烦,唯有选上你这个傻子事情才好顺利圆满。却不想谣传不可信,林二小姐并非如传闻一般啊?我们认为最万无一失的环节,却最终让我们功败垂成,真是人算不如天算。” 玉子涵一个箭步来到玉墨涵近前,凤眸盯着他一字一句的道:“玉墨涵,你用巫术残害手足;过河拆桥,利用玉红成事后,不守承诺改变原定计划,让事先安排假死的玉红永远消失,诸多罪行已经令人发指,不想你竟将无辜的林采薇也牵扯进来。八弟你好深沉的心机,好毒辣的手段。皇位对你来说就那么重要?我们这几个成年的皇子你都不会放过吧?谁会成为你皇权路上要扫除的下一个障碍?是我还是大皇兄?嗯?” 玉墨涵无言以对,凤眸怒视玉红厉吼道:“你这个贱人,好好的一盘棋都毁在你这个贱人手里了!” 玉子涵一把推开玉墨涵,对着屏风后面喊道:“三位可都听明白了?” “自然听明白了。”屏风后应声走出三个人,刑部尚书,当朝太傅,当朝左相。 众人方才恍然大悟! 这三个人在朝中的地位不言而喻,尤其是陈太傅,三朝元老,还是南凤国主的启蒙老师,在朝几十年,南凤国主对陈太傅的话向来深信不疑。玉子涵能将这三位请来,看来这二皇子在朝中的根基同样不可小觑。 “恩,既然听明白了,那剩下的事本皇子就不管了。”话落,门外冲进四名护卫将玉墨涵强行带出了韵雅阁。 瑶妃激动的冲到凌薇近前,“薇儿,多亏了二皇子的好谋略方才还你清白,快谢谢二皇子。” “姨娘说的是,理当道谢。” 却不想凌薇刚一靠近玉子涵,玉子涵竟“啪”的一声合上手中碧玉扇,众目睽睽之下一把将她拽进怀里。 谁知凌薇身体反应的比大脑还快,抬起左脚朝玉子涵膝盖踢去。玉子涵轻轻一闪转到凌薇身后,抓着她的胳膊,“咔咔”两声将她脱臼的手臂复了位,紧接着一抖手将凌薇甩了出去。 在快着地之时,凌薇身子一弹站了起来,转身扑到玉子涵近前,水眸怒视着他低吼道:“我本是要上前感谢你的,你可真是奇葩,帮了别人还让人家这么讨厌你。” 玉子涵伸手抚了抚锦袍上根本看不出来的褶子,俯身到凌薇近前,低声道:“我本就不需要你谢,你真正要谢的人原本也不是我,而是那个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的冷血动物楚风。本皇子不过是受人之托忠人之事罢了。” 凌薇挑眉,“你说我该谢的人是楚风?” “不错,就是那个传说中名扬天下名动九州,被天下人当神邸一样敬仰的楚风世子,路是他指的,甚至连玉红的尸体也是他找到的,本皇子打赌又输给了那家伙,不得不听他使唤。” 凌薇心中疑惑,不晓得这楚风又是何人,为何要救她,但眼下也不敢多问。 第二日,南凤国主颁下诏书:丽妃教子不严,纵子行凶,禁足琉璃宫;八皇子残杀手足,令君父痛失爱子,白发人送黑发人,杖责三十,生死由命。 养尊处优的公子哥怎经得住三十杖刑,尽管丽妃多方打点,但此事非同小可,关注人甚多,掌刑司收受丽妃再多好处,也不敢让八皇子不伤筋不动骨的走下邢台。 三十杖棍后,八皇子皮开肉绽、双腿残废,丽妃抱着自己残废的儿子在琉璃宫哭的几度昏厥。 当日夜里,在玉子涵寝殿的密室里,墨玉取下玉红的人皮面具,将其仔细收了起来,做这个面具着实花费了他好多功夫。 第七章 初回林府 事情水落石出,凌薇告别依依不舍的瑶妃,乘坐马车返回林府,车轮压过路面,留下淡淡的车辙。 解除了牢狱之灾,但凌薇依然愁眉紧锁,反复琢磨着天牢墙壁上的那句话,千年血玉,通真达灵,渡劫,还魂。 别人或许不信这种鬼怪传说,但她信,穿越这种事情都在她身上发生了,还有什么荒诞的事不能信的。 她一定要尽快离开这,这个异世太可怕,人命如草芥,一不小心就玩完。 万事皆有因果,她不可能无端端的穿越到这,能来就一定能回去。逻辑虽然有点荒谬,但她一定要找到那传说中的血玉试一试。 但眼下要应付的是回林府这一关,到了林府千万别露出什么破绽。 隔着车厢能清楚的听到外面络绎不绝的叫吆喝声,南凤京城确实热闹。男男女女,老老少少,卖菜卖水果的、捏泥人的、耍猴的、卖唱的,好一派热闹繁华的景象,国泰民安、百姓富足。 南凤国主那个老家伙虽然凉薄无情,但或许是个不错的君主。 南凤京城,虽不像北京城东富西贵,南贫北贱这样有明显的规律,但也是皇亲贵族、达官显贵、平头百姓各有各的圈子。无论哪个朝代都是人以类聚、物以群分。 半个时辰后,马车在一个不大的府邸前停了下来。红砖瓦墙,油黑的大门,门前一对小狮子,嘴里各含一个石珠,双眼炯炯有神,栩栩如生,虎虎有生气。 守门的青衣小厮一溜烟的往府里跑,边跑边吆喝“老爷,二小姐回来了,宫里送二小姐回来了。” 随着一阵匆忙的脚步声响,一个四十岁左右的中年人,带着几个下人快步迎了出来,拉住凌薇上下打量,喜极而泣,甚是激动。“薇儿,你回来了!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几位辛苦了,快快里面请,老林,快备香茶!” “林大人客气,奴婢替娘娘办事,不敢言辛苦。采薇小姐平安回到府上,奴婢就回宫复命了,以免娘娘担心。”护送凌薇回来的宫女与林学士简单寒暄后,便带着两名护卫回宫了。 林学士拉着凌薇,一边走一边不停地嘘寒问暖,凌薇都巧妙的应答,没有引起林学士丝毫的怀疑。 凌薇暗中打量林学士,四十来岁,方脸、剑眉虎目、身材高大匀称,剪裁合适的锦袍,依稀还能看出年轻时的风采。年轻的时候应该也是一位英俊、阳刚的男子汉吧。 林府不大,前后三进院落,两边各有厢房。打扫的一尘不染,花草树木修剪的很整齐。 林学士将凌薇领进二进院落的书房,古色古香的实木桌椅,并不名贵的槐木,但做工极其好,繁复的雕花,足以显示匠人的手艺高明。 浓浓的墨香味,墙壁上挂着好多裱好的字画,同样的落款,同样的印章,看来这字画都出自一个人的手笔。桌上有一副上好的黑玉石砚台,裁剪整齐的一摞宣纸,看来屋子的主人是一个甚爱书法字画的人。 “采薇啊,好久不来为父的书房了,坐。”哦,原来这是林学士的书房,怪不得书香味这么浓。凌薇也不扭捏,在下首的椅子上坐下。 “七皇子的事让你受委屈了,爹爹真是惭愧,什么也帮不了你。爹爹官微言轻,此事又关乎皇子性命,爹爹实在心有余而力不足。这次多亏了二皇子,我儿终得清白。” “爹爹言重了,清者自清。” 凌薇简短一句,听得林学士直愣,自己刚才那一番话,与其说是对女儿说不如说是在对自己说。自己这个小女儿性格懦弱木讷,头脑愚钝,生人面前连句完整的话都说不明白。 不想经过此番变故,竟变得口齿伶俐了。 亲娘早去,正室夫人是嫡母却不是亲娘,自幼管教、关怀都少。自己又在官场抑郁不得志,对这个女儿也疏于照顾。 不过自己一个大男人家,女儿越大,越不知道如何关怀,小时候还可以把女儿抱在怀里亲亲,女儿大了,自己这个父亲更是无用武之地了。 凌薇一看林学士的表情就知道他在狐疑什么,莞尔一笑,“爹爹,女儿以前过于内向孤僻,此次经历了七皇子的事情,终于明白沉默寡言有时会害了自己,不然八皇子也不会将女儿定位诬陷的对象。伶牙俐齿虽有时候会被人误认为刻薄,但却能保护自己。” 林学士还是不能从凌薇突然的转变中回过神来,为了不让他继续胡思乱想,凌薇继续说道:“女儿虽然资质愚钝,却也不是傻子,该明白的事理都明白,口述我心还是会的。” 林学士一听也是,采薇的娘,自己深深爱慕思念至今的女子那么的蕙质兰心,她生的女儿又怎么会傻。如此一想倒也不再纠结,反而为女儿的转变欣喜。女儿如今聪慧懂事,自己也可以像亡妻交代了,心下很是安慰。 “孩子,你姨娘去的早,你母亲这些年对你也疏于照顾,这些年苦了你了。” 凌薇愣愣的看着林学士,什么姨娘,母亲。啊?不会吧,姨娘,自然说的不是瑶妃。她知道古代大户人家庶出子女,管自己的亲生母亲叫姨娘,给正室夫人叫母亲。 晕!老天你劈了我吧,感情她还穿越到了一个庶女的身上,这地位?还有这要命的智商,真让人捉急,都透支成负数了! 父女俩叙了一会子话,林学士见凌薇不带状态,以为她累了,便让她回房休息。“孩子,此番你受惊不小,快自己的房中休息吧,午膳让厨房的赵妈妈做点你爱吃的菜,给你压压惊。” 凌薇莞尔一笑,站起身来犹犹豫豫慢腾腾的往外走,林府虽然不大,可这前前后后好几进的院落,主房、厢房好几十间,哪是她的房间?这要是在自己家里都走错了,让她如何解释。 不料她刚一挑开帘子,就被两个小丫鬟一边一个抱住了。 第八章 打探消息 “二小姐,您可回来了!” “吓死奴婢了!” 嗯?这什么情况?凌薇看着两个丫鬟干瞪眼,这俩丫头也太热情了。刚才一路进府,那些下人也就是履行公式的行了个礼,态度很卑微,可没有任何感情。 这俩丫头是什么人?咦,双胞胎,长得一模一样。白白净净,胖胖的小脸,算不上美,可甚是可爱。 两人见凌薇不答话,更紧张了,“玉环听说您被老爷带到了书房,就赶紧过来接您。” “二小姐,翠环扶您回咱们屋。” 凌薇长舒一口气,原来这对孪生姐妹是她的贴身婢女,怪不得这么关切,这么体贴,跑来接她,正好她不认识路。 莞尔一笑,露出嘴角两个浅浅的梨涡,不媚却风情万种。 “我没事,只是有点累了,咱们回房吧。” 她的院落在府邸最北边,院子很小,五间正房坐北朝南,两边各两间厢房,红墙绿瓦,小巧精致,一尘不染。窗前一丛凤尾竹摇曳生姿,有着少女的风情,凌薇一下子就喜欢上了这个精致小巧的院落。 青石铺就的小路,房间内没有什么装饰,卧室的小门掩映着看不到里面。窗下有一张美人榻,榻前放置一张条形小茶几。 凌薇缓缓的靠在美人榻上,可一闭上眼睛那块华美的血玉就在她脑海中盘旋,散发出耀眼的光芒! 但这些日子实在太累了,没过多久终是沉沉的睡去了。再次有声音在耳边想起时,是她从上辈子开始就最讨厌的声音。 “二小姐,醒醒,起床了,该用早膳了。”玉环俏生生的站在床前一遍一遍不厌其烦的催她起床。 凌薇一听就头疼,翻身抱着被子继续睡,玉环也不恼,一遍接着一遍的喊。 凌薇磨不过她,气呼呼的爬起来,迷迷瞪瞪拿起铜镜前的梳子,胡乱的拢额前的碎发。 伸伸腰,打了几个哈欠才精神了些,可当她看见镜中的人,险些吓尿了,妈呀!她这是又穿到谁身上了! 原来真有天香国色! 只见镜中人儿,肌肤如雪,眉目如画,琼鼻樱唇,一袭曳地长裙,婀娜多姿,超凡脱俗,犹如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碧玉年华,如清晨顶着露水的花苞,绝世容颜,美的让人心颤! 天哪!这是谁?是她么?现在的她? 一穿过来就官司缠身,紧接着就进了牢房,根本无暇梳妆打扮,从未照过镜子,更没想到林采薇一个傻丫头竟拥有这样的绝世容颜! ps能p得出这如画的眉眼,却p不出这灵动飘逸的气质,鬼斧神工才能造就出这样的人儿吧。凌薇也看痴了,好一阵子才回过神来。 玉环走过来,笑道:“您昨天睡得实在香甜,就没叫醒您,您身上这衣服还是那日进宫时穿的。昨天傍晚老爷让管家给您送来了一套新衣服,丝锦轩今年夏天新出的样式,连裙摆处的梅花都是最流行的苏绣绣法。奴婢伺候您换上吧。” “不用了,我自己来!” 她都多大的人了,让别人给她穿衣服?凌薇想也不想就拒绝了。 翠环笑盈盈的捧着衣服从门外进来,凌薇一看她手里的衣服立刻就败了。雪白的罗裙,一层套一层,足足四层,一根根的丝带错乱交织,纷繁复杂。 “嘿嘿,你俩帮我吧。”凌薇面色一红,很配合的站好,任由俩人将衣服一层层的往她身上套。 穿好衣裙,玉环又麻利的给她梳头,如墨的青丝在玉环的手中很快就挽成了发髻。云鬓高挽,还别出心裁的簪了一支紫玉步摇。 看着镜中陌生又亲切的绝色容颜,凌薇慢慢起身,重重吐了口气,好吧,她认了,在没回去之前她就是林采薇了。 勾唇一笑,对着镜子欢快的转了几个圈圈,轻薄的白纱像梦幻的云,裙摆处栩栩如生的梅花如纷飞的落英,怎么一个美字了得。 睡足了觉,她也该去干正事了。打探消息,听八卦,茶楼绝对是个好地方。 半个时辰后 林采薇带着两个小婢女悠悠哉哉的溜达到南凤京城最热闹的福禄大街。 街道两旁鳞次栉比的店铺,成衣店、绸缎庄、古董斎,字画店、刺绣阁、客栈、酒庄、茶馆,这些都是有门面的大店;还有那些露天摆在街道两旁的,说评书的、杂耍的、卖艺的、捏面人的、当场制作河灯的,吆喝声,叫卖声络绎不绝。 路上大人、孩子,有悠悠哉哉,有风风火火,神态各异、气象万千,这才是真正的世俗生活。 不耽误正事的情况下消遣一把也不错,骤然穿到古代来,确实处处看着都新鲜。每到一个摊位林采薇都问东问西,不等小贩说完就直呼便宜。小嘴撅成了o型,眼睛瞪得老大,夸张的姿势,俩小婢女跟跟在后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林采薇也不理她们,只管买自己的,大呼过瘾。 二十一世纪的东西都太贵,买什么东西都得前思后想,毕竟家里不是很宽裕。但现在不一样了,一穿过来变成官二代了,爹爹再不济也是个从四品,底下还有五品、六品、七品,每级品级都还有副职。 不血拼怎么对得起“坑爹”两个字! 清风茶楼三楼临窗的雅间里,一袭白衣的男子面带笑容的将临街的窗户轻轻推开一点,捧着茶杯的素手如羊脂美玉雕成,比手中的白玉茶杯还要洁白莹润,哈煞有兴致的看着下面街上发生的一幕,上扬的嘴角显示他心情愉悦。 “公子,您看什么呢?”黑衣侍卫纳闷,什么事情能让他的主子看的这么津津有味。 白衣男子闻言,伸出修长的食指指给身后的侍卫看。 侍卫顺着主子指的方向望去,就看到就林采薇那一副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样,对着一捧青菜品头论足,两个小婢女羞愧难当的将头转向别处,臊红的小脸恨不得钻到地缝里。 “公子,您说她是真如此粗俗不堪,还是佯装的?属下不明白,您为何费尽心机救这么一个傻丫头?”黑衣侍卫一连串的问个不停。 白衣公子却只微笑不语的看着楼下。 第九章 灭你九族 “清风茶楼,好气派的茶楼!走,咱们上去喝杯茶歇歇脚。”来到目的地,林采薇勾唇一笑,率先走了进去。 玉环忙招呼翠环跟上,俩人一溜小跑跟了进来。 刚一进去,一股茶香扑鼻而来。茶楼内布置的更是清雅有格调,檀木打造的家具静静的散发着温润的光泽,熏着淡淡的香,似淡淡的花香,又似淡淡的果香,人一进来便觉得轻松惬意。 大堂内宾客满座,或高谈阔论,或窃窃私语,三人找了僻静的角落坐下。 伙计笑呵呵的迎上来,“姑娘您里面请,我们这可是这南凤最大的茶楼了,各种名茶、糕点、鲜果应有尽有。姑娘您要点什么?我们这有上好的毛尖、龙井、碧螺春、六安瓜片、龙珠、毛峰、秀芽、银针,但凡您想喝的,没有我这没有的。” 伙计笑眯眯的,说是介绍,不如说是炫耀。 凌薇是福建妹子,爱喝白茶,所以林采薇便开口道:“寿眉一壶” 伙计正嘚不嘚的说得欢,闻言登时噎了一口唾沫,晃了晃脑袋。 “贡眉也行。” 伙计又摇头。 “银针也可。” 伙计再次摇头。 “白牡丹也凑合?” “姑娘我们这是茶楼!” 林采薇瞥了一眼他,“我说的是茶。” 小伙计抱着肩膀,冷笑道:“我说你这姑娘,没事吃饱了撑了,来这寻开心啊!也不看看这是你撒野的地方么?” 林采薇莞尔一笑,正色道说:“谁没事跑这寻开心,本小姐口渴了,来你们这喝杯茶,你们这若没有,就算了,这是什么架势?” “小爷我在这当伙计五六年了,我就没听说过你说的那些茶,你敢说你不是来砸我们招牌的?看你是个姑娘家,小爷不跟你一般见识,赶紧哪凉快哪呆着去!”说罢转身便走。 “谁来捣乱了,谁摘你家招牌了,你家招牌值几个银子!” 伙计转身怒吼,“嘿,你这什么话,且不说我们清风茶楼这招牌值多少钱,就凭这几个大字,就够买下这半条街,你也不打听打听这字是出自何人之手?哼!无知妇人!小六子,把这几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丫头片子轰出去!” 几个小厮闻言气势汹汹拿着扫把便冲了过来。 玉环怕林采薇吃亏,赶忙拉着她往外走。 “你们茶楼就是这样招待客人的?把你们老板叫来,本小姐要好好问问他是怎么做生意的?照这样下去,我看你们这第一茶楼也该关门大吉了!” “你”小伙计伸手指着林采薇,厉声对那几个小厮呵斥,“混账东西还愣着干嘛,还不给我将她们打出去!” 眼看一个小厮的手要抓上林采薇的衣袖,玉环挣脱开拽着她的小厮,冲过来挡在林采薇面前。 “你们给我住手!住手!放开你们的狗爪子!我们家小姐也是你这粗人能碰的!回去非得告诉我家大人不可!” 听到“大人”二字,几个小厮也略有迟疑。 “哼哼,怕了吧!”一直没插上话的翠环见小厮松了手,得意了起来,胆子也大了,“你们这几个瞎了狗眼的东西,知道我们家二小姐是什么人么?你们敢伤我们家二小姐半根毫毛,就等着灭九族吧你?” 冷哼一声,“啪啪啪啪”,拍了拍刚才被几个小厮抓皱了的衣服,颐指气使的斜瞪着几个小厮和刚才那个发号命令的伙计。 拿扫帚赶她们的小厮这回傻眼了,心想这是个什么主啊,怎么还灭灭九族?那小伙计正要往楼上去,听见翠环那一句灭九族,腿下一软摔在了楼梯上,也顾不得疼,一个骨碌爬起来就往楼上跑。 林采薇一听翠环吓唬那几个小厮的话,骨碌咽了一口吐沫,我的妈呀,这孩子胡说什么呢,这九族是随便灭的么?没好气的白了她一眼,但现在也不便当面指责她。 巧的是,这是在京城,是在达官显贵,皇亲贵族满地跑的京城,这几人还真信了。平日就有不少达官显贵来茶楼喝茶,再说一般的人谁敢说出灭九族这几个字来。 “哎呀,这位小姐莫动怒,下人鲁莽,多有得罪!老夫是这茶楼的掌柜的,在这给您赔礼了。您大人有大量,多海涵。”清风茶楼的掌柜满脸带笑迎了出来。 掌柜的四十多岁,不高不矮、不胖不瘦,言行举止都透漏着精明,一看就是个做生意的料。 “掌柜的客气了,不敢当。我们也有不周之处。掌柜的既然不见怪,一场误会,我们就不叨扰了,就此告辞。”林采薇说完便欲转身离去。 “楼上备得香茶,请您移步,让老夫聊表歉意,楼下不如雅间清静,您楼上请。小四儿,还不快头前带路!” 掌柜的说完便弯腰施礼,态度十分虔诚。 这么一闹,满堂的客人都盯着她们。若闹僵了,以后还怎好上这探听消息,林采薇为了尽快息事宁人,只得抬步上楼。 木质台阶两旁摆着一盆盆的兰花,一踏上台阶便闻到清幽的兰花香。沿着花径盘旋而上,大有一种曲径通幽的感觉。 一楼二楼是敞开式的坐位,三楼则全是雅间。每间雅间都垂着紫色的纱幔,纱幔外层有同色系的珠帘,再配上那别致的名字,更显高雅不俗。 雨溪阁、听音阁、飞霞阁、采菊阁、云裳阁共十几间这样的雅间。从中间一条小路分开,一半临街向阳,一半背街向阴。阳面明朗开阔,阴面幽静清雅。 掌柜的将她们三人让进了阴面的听音阁。听音阁内清一色的紫檀木家具,紫檀木的八仙桌、太师椅、小茶几、美人靠。窗台上同样摆着一盆盆盛开的兰花,清风拂过,满室弥漫淡淡兰花香。 房间四周的角落悬挂着一节节的青色竹筒,两节竹筒中间放置一枚圆形薄薄的玉石片,玉石片中间开凿一个小孔,水流从最上面一节竹筒里流下,流到第二节竹筒,水流撞击到竹筒壁,发出清脆的响声。 更难的是巧妙的设计,使得水流可以循环,清脆的流水声潺潺不绝。 这精巧的设计,绝妙的心思,确实别有新意。 林采薇一进来就被这独具匠心的设计吸引了! 第十章 突然遇袭 林采薇听着潺潺流淌的流水声,樱唇勾起,嘴角梨涡里也漾满了笑意,好精妙的设计! “请问小姐贵姓?” 听到茶楼掌柜的询问,才回过神来。 “哦,免贵姓林。” “林小姐请上座,柱子,给听音阁送一壶春风雨露茶。” 嗯,这是什么茶?刚才听跑堂伙计报的茶名,和她所生活的那个时空所有的茶一样,准确的应该说茶的种类要比她那个时空少很多,不然也不至于连寿眉、贡眉都没有。 一炷香的功夫,小伙计端了一个托盘上来,托盘上放着一把做工考究的紫砂壶,配套四只精致小巧的紫砂杯。 托盘刚一置于八仙桌上,立即便有清幽淡雅的兰花香萦绕鼻尖。 林采薇拿起一只紫砂杯,斟了一杯春风玉露茶,细细品起来。 “林小姐以为如何,泡茶所用之水乃玉湖山的山泉水配上冬日梅花蕊上的露珠调制而成。” 林采薇莞尔一笑,“不过是上好的铁观音,用水如此考究,确实茶味更甘冽、清爽、醇香。谓之春风雨露茶,听起来诗情画意,却不能道出这茶的真味!” 掌柜的尚未开口,忽听外间有人问道:“何为铁观音?” 声音温润又不失清越,极具磁性,隐隐有一种魅惑。 “在下就在对面的云裳阁,不知可否与林小姐共饮几杯,以便受教。” 随后便听到轻轻浅浅的脚步声在听音阁外止住,隔着薄薄的纱幔和莹润的珠帘,隐约看到一白衣男子,立于珠帘外。丰神俊逸、飘然若仙,从容优雅,如诗如画。 “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林采薇登时脑子里便冒出这句话,心内感叹,世间真有如此钟灵俊秀的人儿。 “请林小姐移驾云裳阁?”说完便优雅转身,复又进了云裳阁。 白衣男子再次邀请,林采薇也不矫情。收起花痴的神态,清了清嗓子卷帘走出来。“当然可以,只是赐教实不敢当,我只是随便说说。” 可一出来,却只看见一个优雅的背影。 呵,这人可真够拽的! 等她跟着进了云裳阁,直接就咋舌了。 云裳阁不同于听音阁全是紫檀木打造,一应用具全是暖白玉制成。暖白玉的桌椅,暖白玉的小茶几和软榻。就连临街窗户的珠帘也是暖白玉制成,颗颗珠圆玉润,通透饱满。 尤其是正中央放置茶具的圆桌,没有任何拼接的痕迹,是用一整块暖玉打磨而成。与同样用暖白玉铺就的地面浑然一体,仿佛走进了白玉雕砌的世界。 天哪,这也太土豪了,迪拜皇宫也不过如此吧。 真有钱!暖白玉做珠帘,有钱就是任性! 林采薇一副刘姥姥进大观园的土包子样,浑然不觉有人用鄙夷的眼光看着她。只自顾自的在心里感叹,怎么就这么有钱!扣一块打磨桌子剩的下脚料砸死她吧! 白衣男子漂亮的嘴角微勾,淡淡吐出一个“坐”字。 “哦!”林采薇这才停止了打量。 白衣男子优雅的端起桌上的白玉茶杯,浅浅抿了一口,凤眸微抬看着林采薇。 眉眼如画、温润优雅、飘逸如仙,鬼斧神工,神来之笔才能造就出这样的人儿吧。 林采薇轻轻咽了口吐沫,为掩饰尴尬,端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黑衣护卫面带怒色,满是厌恶,急忙上前制止林采薇自斟自饮的举动。白衣男子淡淡一笑用眼神阻止了他,黑衣护卫满脸震惊的看了主子一眼,只得低头作罢。不明白有洁癖的主子怎么能让这么粗俗不堪的丫头用自己的杯子喝茶,主子的心思真是让人捉摸不透。 林采薇毫无察觉的自顾自的端起茶杯,润了润嗓子,开口道:“这茶的茶树叶片在太阳下闪烁着铁色之光,条索肥壮,卷曲紧结;且此茶经过发酵后茶色如铁,冲泡之后,汤色金黄明亮,香气馥郁,清香悠长,品之滋味浓郁,醇厚甘鲜,入口留余香,回味甘甜带蜜味。” 见对方听得极其认真,又接着说道:“极品的茶可以七泡有余香,主要是这种茶叶冲泡之后,量重如铁,形如观音,故名铁观音。不过喝茶最好的杯子是用紫砂壶,而不是用这种华而不实的白玉杯子,紫砂壶可以中和水质,使茶汤更香更浓。” 黑衣护卫极为不满的低吼,“林小姐,请注意言辞!” 果然是有什么主子就有什么奴才。刚才那两个不知事的小婢女,还妄想进入这云裳阁,要不是自己拦着,凭她们两个下人也妄想进入主子的雅间,真是不知天高地厚。如今这林小姐居然又当面说主子的不是,真是不成体统。 林采薇一口气说了一大段,觉得口渴,又自己给自己倒了杯茶。 在心里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这人看起来高雅,却实在不懂待客之道,连杯水都不知道给倒,还有求于人呢?就不应该告诉他,人家只一个眼神,她怎么就鬼使神差什么都说了,哎,花痴,没出息。 “有道理,此茶树生长的地方,群山环抱,峰峦绵延,云雾缭绕,土质大部分为红壤,土层深厚,正可谓是:沐日月之精,收山峦之气,得烟霞之华,食之能治百病,实乃人间不可多得之仙品。”白衣男子轻轻浅浅的说道。 吐气如兰,声音温润,正是传说中可以让耳朵怀孕的声音。 黑衣护卫一看林采薇那痴然的模样,就来气。哼,天下女子见了自己主子都一个德行,本来还以为这林小姐与众不同,原来也一个德行,自己家主子的魅力实在大啊! 这山泉水调和梅花蕊上露水煮的茶,味道果然不错,香味悠然醇厚。何况还是用这名贵的暖白玉做成的杯子,真奢侈!怎么也得多喝几杯,林采薇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突然“啪”的一声,一股劲风从身边呼啸而过,一只白玉茶杯应声砸在地上,碎片四处飞溅。一股大力推得林采薇不由自主的一偏头,躲过了一片朝眼睛飞过来的碎片。 可脖子突然一凉又一热,有什么东西缓缓淌了出来,一片树叶带着风声从脖间飞过。一个黑影从窗外一闪而过! 黑衣护卫跟着黑影蹿出了窗外,身形轻盈灵动,如白茫茫海面上一只迎风飞翔的雨燕! 第十一章 霸道逻辑 林采薇一抹脖子,“呀,血!”大脑瞬间恢复了清明,方才的花痴霎时无踪。 林采薇不满的问白衣男子,“喂,你招惹谁了,谁要杀你?”同时觉得头晕晕的,体力不支,要摔倒。 白衣男子回眸,不屑的白了她一眼,嘴角微勾,眼神似朝似讽。 林采薇恼了,立马回瞪了回去。这人?自己无辜替他受累,不说谢,还敢用这种眼神看她,真是混蛋!长得好看怎么了? 尤其是那淡淡的一勾唇角,使林采薇一下子就想起了玉子涵,想起玉子涵那张妖孽的脸和那似嘲非嘲的眼神,林采薇就觉得他欠扁! 不是她不知恩图报,只是有些人确实奇葩,帮了别人都让人无法感激他。 林采薇跺脚,狠狠瞪了白衣男子一眼,起身就要下楼。 白衣男子却一旋身来到她近前,不由分说扒开她捂着脖子的手,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玉瓶,拔掉瓶塞,倒出一股白色透明的液体,用丝帕蘸着给她涂抹伤处,随后又掏出手帕利索的给她包扎起来。 液体抹到脖子上凉凉的,伤口立马就感觉没那么疼了,应该是药,但没有药味,却有淡淡的兰花香。 “哼,算你还有良心,我也不用感谢你,毕竟我是为了你才受伤的!喂,你平时经常受伤吧,包扎的手法很利索,随身还带着药,有备无患啊!”林采薇忍不住也讥讽他两句。 白衣男子没理会她,只用一种不可理喻的眼神瞟了她一眼。 林采薇更恼了,怒视白衣男子,“喂,你这是什么破表情,我好歹也算是你的恩人吧?” “你就那么笃定,这些人是来杀我的,而不是来杀你的?”白衣男子看着林采薇冷冷的说道。 “废话,那当然!”林采薇回答的理所当然,理直气壮。自己从来到这个世界,不光没有得罪谁,还被人白白冤枉了一回,坐了好几天大牢。不过她不想惹事,选择了息事宁人。这什么破茶楼更是第一次来,当然那人不是来杀她的。 白衣男子往前一探身,贴的更近,漂亮的凤眸盯着她的眼睛问道:“你确定吗?嗯?” 一张放大的俊颜贴到近前,林采薇看着这欠扁的样子,恨不得一拳挥过去!丫的,这家伙怎么比玉子涵还可恶! “废话,我当然确定。懒得和你多说,明天记得把医药费送到林府。” 白衣男子不屑的瞥了她一眼,淡淡开口道:“如果我没看错的话,刺客应该是皇室隐卫。” 林采薇霎时止住要起身的动作,底气十足的冷哼道:“我就说了本小姐是被你连累的,你不要以为本小姐初来乍到就那么好蒙!明天不光要把医药费送到内阁侍读学士林学士的府上,还要补品若干。不要没有诚意,不然本小姐跟你没完!”说完,气呼呼的转身下了。 “你的的记性可真不好,到底得罪皇室中人的是你还是我?”白衣男子看着气急败坏的林采薇,淡然开口。 林采薇正要下楼,险些一脚踩空。有完没完了?这什么霸道逻辑! 她以为她不追究就算了,人家还没打算放过她!七皇子殁,八皇子残,呵,感情这笔账还要算到她头上? 行,这笔账她记下了! 林采薇气呼呼的冲到楼下,等在门口玉环和翠环见她脖子上系着手帕,手帕上还有殷红的血迹渗出,俩人顿时就慌了。 “二小姐,您这是怎么了,您好好的被请去云裳阁喝茶,怎么会受伤了?” “二小姐,您伤的严重么?这可怎么得了,奴婢第一次带您出门就让您受了伤,奴婢回去还不被老爷给打死啊!” 看着俩人哭的可怜兮兮又怕极了的样子,林采薇心突然疼了一下。这两个小丫头也就十三四岁的样子吧,比自己现在这个身体还要小,主子受点轻伤竟将她们吓成这样。 这古代没有计划生育就是不好,孩子太多就不是宝了,要不然怎么舍得让这么一对水灵可爱的小女儿,就去给人做丫鬟,让人呼来呵去的。这要是放在她那个时代,这就是两个十足的童工啊! 遂拍着俩人肩膀笑道:“行了,别哭了,这又不关你们的事。走啦,出什么事,我罩着!” 林采薇正安慰二人,突然街上有人急切的吆喝,“让一让,让一让大家伙让一让马惊了!” “哒哒哒哒”一串急促的马蹄声有远及近,随后便见一匹皮毛油亮,体格雄健的骏马飞奔而来。 “啊!”“呼啦!”“扑通!”随着马匹经过的地方,路两边的菜摊子、水果摊子、行人倒了一地,黄瓜、西红柿、鸡蛋噼里啪啦滚的到处都是,被马蹄和路人踩得稀巴烂。 一些走路不小心的扑通扑通有摔得够啃屎,有跌个屁股蹲儿,“哎呦、哎呦”一个个摔得呲牙咧嘴。菜叶汁混着鸡蛋汁,青的黄的,脸上、头发上,糊了一片,跟喝醉掉到茅坑里似得。 奇怪的是这匹奔跑起来速度快如闪电的骏马,竟然双眼赤红、呆滞无神,只知道没头没脑的往一个方向冲,连躲避脚下的障碍物都不会,如同没有灵魂的行尸走肉。 林采薇顿时心里一紧,这匹马不会就是传说中的中了巫术,被巫师操控的实则早已死去的僵尸马吧?这马的情形和她在记载苗疆巫术的古籍上看到的太像了。 林采薇正在思索之际,骏马就像是认识她一样,发疯一般向她冲过来。狂奔到她近前,腾起前蹄就往她背上踹。 晕,果真又是冲着她来的!她早就应该看出来这匹马除了中了邪术之外,还是一匹难得的御苑良驹。 眼看着马蹄就要踏到她的背上,林采薇慌忙弯腰低头往旁边闪躲。由于动作太猛太突然,扶着她的玉环,一个趔趄摔到了旁边卖面人的小摊上,一摊子的小面人被砸的稀巴烂。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个黑衣打扮的年轻人,面色严肃,薄唇紧抿,手里甩着一根长绳,绳子另一头挽了个套。绳子在手里甩了几下,绳套便稳稳的套住了马脖子。 紧跟着脚尖一点,飞身落到马背上,双腿使劲一夹马腹,烈马撒欢了一样向前冲去,但是明显奔跑的路线已经被控制。 周围的人都惊得一身冷汗,好一阵子才反应过来。不知道谁突然喊了一声“好样的!小伙子真棒!”“是啊是啊”“骑术好!功夫也好!”大家都跟着夸赞了起来。 林采薇起身拍拍胸脯,深深吸了口气,右手一摸头上的汗都是凉的。衣服都湿透了,紧紧贴在身上,像是水洗了一般,脚下一软,身子直直往地上栽去! 第十二章 再次相遇 眼看着身子就要着地,一只洁白美玉般的大手扶住了她,好美,好修长,还有淡淡的兰花香。 “谢谢!谢”林采薇起身,抬头一看扶起她的人,那个谢字卡在喉咙里还没吐出来,就噎了回去,这个妖孽怎么跟来了? “怎么又是你?”来人见她没事,也不说话,对她的横眉冷对、冷言冷语像没听见似的,优雅的一转身,白色的锦袍划出一个优美的弧度,步履从容优雅的上了马车。 今天这是个什么日子,怎么这么倒霉?哎,玉环呢?她人怎么没了?往地上一瞅,呦,这丫头怎么趴在地上了?五颜六色的小面人被她压在身底下,一个个栩栩如生的小面人,变成了一坨坨像便便一样的东西。 “玉环,你怎么趴地上了?” 玉环一听,刚要起来,扑通一声又趴下了,小姐您问的这是什么话,我能说我是被您给挤趴下的么?林采薇和翠环俩人很费力的把玉环扶起来,脸上、身上、头发上粘的五颜六色。 “玉环,你没事吧?” 玉环苦笑着摇头。 林采薇见她一瘸一拐走得极为艰难,开口道:“我们先找个地方休息一会,反正也不急着回去。” “二小姐,玉环没事,咱们还是赶紧回去请大夫给您包扎伤口要紧!” “这点小伤没事的!何况”林采薇本来想说已经上过药了,可一想到那张妖孽的人神共愤脸,秃噜到嘴边的话又噎了回去。 正说话间,一辆紫檀木马车在经过三人身侧时稳稳的停了下来。隔着厚厚的车帘,马车里传出温润的声音,“林小姐可需要在下载一程?反正也顺路。” 林采薇一听这个声音就气不打一处来,这个混蛋家伙怎么总是阴魂不散。 “不用!本小姐不累!自己会走。” 林采薇话一出口,玉环和翠环原本笑眯眯的小脸登时垮了下来。心里嘟囔:二小姐您不累,可我们俩的腿已经软的迈不动了。俩人用祈求的眼光看着林采薇,两双眼睛忽闪忽闪的仿佛在说:二小姐,咱们坐吧,咱们坐吧! 看着俩人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林采薇想说不,心中又不忍。遂毫不脸红的改口道:“嗯,虽然我不累,可是我的两个婢女累了,我就勉强坐一坐你的马车吧,反正也是顺路。” 林采薇想要上车,可半天不见车中的人再有动作,车帘子也不打开,赶车的车夫也不下车? 她刚想不坐了,但想起不久前在云裳阁这个家伙拽拽的样,也不赌气了,大步走过来,绕过赶车的车夫,走到没人的另一边,刷拉一撩车帘,跳上了车。 林采薇才刚上车,还没坐稳,车夫一打马鞭,马车动了起来。“哎呦!”林采薇一下子撞到了车厢上。 林采薇这下真火了,“喂,我说你的车夫怎么赶车的,我还没坐好呢?赶紧让你的车夫停车,我的婢女还没有上车呢!”林采薇瞪着水眸向马车主人吼道。 白衣男子闭着眼睛,稳稳的坐在马车中央一动不动,手里端着一只白玉杯子,那修长的手指比白玉杯还要洁白。林采薇不屑的翻了个大白眼,一个男人长这么好,还让不让女人活了? “喂,我跟你说话呢!喂!你听到没有?” “嗯。” “嗯?嗯什么嗯?” “嗯。” “嗯,那就是听到了,听到了你还不停车?”林采薇双眼冒火。 “我刚才只问林小姐可愿意让在下载一程,可没有说要载你的婢女。如今你已经在我的车上了,马车为何不走,何故还要停下来?”白衣男子凤眸微睁,斜睨着林采薇悠悠然的说道。 “你!”林采薇被说的哑口无言,嘿,这家伙刚才还真是这么说的。 “如今你已经在我车上了,你说马车该不该走呢?不要总是那么想当然办事。”说完再次用一副你真白痴的眼神瞥了林采薇一眼,便缓缓闭上了眼睛。 嘿,这人什么意思?自己怎么也是他主动邀请上车的客人,这就是他的待客之道?这是懒得看她,还是不屑看她,亦或是厌恶看她?真是个怪胎! 林采薇气愤贵气愤,可这家伙的马车真不赖。非常宽敞,别说坐了,两人并排躺在里面睡觉都够了。 紫檀木打造的小桌子极其精巧,暖白玉的茶壶配套有四只小巧的小杯子,雪蚕丝的褥子、垫子、小锦被,上好的碧玉琴,车厢四个角上各放置四颗碗口大的夜明珠。 伸手摸摸身下的雪蚕丝小坐垫,光滑细腻,触感温润,像刚出生婴儿的肌肤。车壁上还有很多暗格,看来这马车的功能绝不止她看到的这么简单。 林采薇忍不住的感叹,这家伙真会享受!要是自己也有这么一辆马车就好了,那样出行也算是一件很享受的事了,毕竟这古代没有火车、飞机可以代步。又是羡慕又是妒忌,心里那个痒痒啊。 白衣男子凤眸微动,朱唇轻启,吐出几个字,“真贪心!” “我哪贪心了,你哪只眼睛看到我贪心了!”林采薇心里发虚,嘴上却不饶,这人真是讨厌,眼睛怎么那么贼,莫非有透视眼? 一上车就斗嘴不停,林采薇觉得口干,水眸瞪着桌上的茶杯,又瞪瞪杯子的主人,白子男子只闭目养神一言不发。不是有透视眼么,怎么对她明明白白的示意视而不见,一看就知道这家伙故意的,刚才在云裳阁就是如此。 算了!不跟跟个没修养的家伙计较! 往前挪了几步,伸手拿起茶壶给自己满了三杯,咕咚咕咚一口气下肚,干燥的嗓子顿时觉得舒服了许多。喝完茶水,迅速放下杯子,快速往后退了几步,尽可能的远离白衣男子。 有些人你是不能跟他计较的,不然只会活活的被气死。心里一边嘟囔一边用指甲用力抠车板。 “你现在乘坐的马车是上好的小叶紫檀打造,整个南凤也就只有这一辆。”白衣男子突然悠悠开口。 这么邪乎! 林采薇心里吐槽,嘴上却是不饶,美眸一瞪,“那怎么了,很了不起么?”但抠车板的力道明显轻了许多。 “确实没什么了不起,不过,如果坐它让你这么难受,那你可以考虑下车。追云,将马车”说着就要吩咐车夫停车。 林采薇赶紧拦住他,正所谓的从简入奢易,从奢入俭难。她刚才连受伤带惊吓的,浑身疲软的一点力气都没有,先前一直在地上走还不觉的有什么,如今坐上这舒适宽敞的马车,打死她也不想再下来走了! “谁说我要下车了,不下!” 白衣男子淡淡勾唇一笑,戏谑的看着她,“我也没说让你下,你若坐的舒服自然可以不下。怎么说你也是我邀请上车的,我是不会赶你的,不过你若是自己非要下车,那另当别论!” 自己非要下车,呸,亏他说的出口,她傻呀! 她脸上写着她很傻吗? 这种配置的马车相当于她那个年代的劳斯莱斯了吧,有舒适的马车不坐,非要用双脚走,她没事自己找虐啊? 京城郊外的密林深处,一个头戴面具的神秘人面无表情的看着面前两名黑衣男子,因无法忍受百蚁噬心之痛在地上翻滚,磕得头破血流。 一炷香后,其中一名黑衣男子实在无法忍受身体的剧痛,匍匐到神秘人面前哀求道:“主子,属下办事不利,还请看在属下一直忠心耿耿为娘娘卖命的份上,赏赐一粒还魂丹吧?” 神秘人面带薄怒,奋起一脚将黑衣男子踢出数丈远,黑衣男子口吐鲜血重重的摔落到地上。 神秘人踩着沉重的步子,一步一步缓缓走到男子跟前,不屑的瞥了他一眼,方才开口,声音嘶哑奇特,竟然用的是腹语:“废物,明知那个人在,你们也敢动手,人没杀了,反倒暴露了身份,打不到狐狸还惹一身骚!” 另一名黑衣男子赶紧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爬到神秘人近前,“属下也知不该立功心切,在云裳阁一招未得手,便立即撤退。后来只是想将功补过,才在大街上用巫术控制御苑良驹想再次,没想到被逍遥宫的人又从中作梗。” “哼,以后离那个人远着点,楚王府的风世子,逍遥宫的少宫主,不是你们能惹得起的。”说完从袖口抖出两粒丹药,“啪啪”两声,丹药准确无误的弹入两人口中。目光深沉的遥望楚王府的方向良久,方才飞身而去。 第十三章 穿越的孩子伤不起 马车行驶的轻快平稳,车内寂静无声,白衣男子突然悠悠开口,打破了车内的静默。 “你说如果有人,明明武功高强能躲开暗器袭击,宁可受伤也不闪躲,是不是演戏太过呢?”白衣男子微微睁开凤眸,眸色清淡,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询问林采薇。 “那还用说,当然是太过了!”车夫赶车技术很高,马车行驶的特别平稳,林采薇觉得很舒服,正靠着车厢闭目养神,忽然听到有人悠悠询问。闭着眼睛,不假思索的回答道。 白衣男子闻言,眸子微闪,又接着问道:“那你说这样的人是什么心态?” “什么心态,当然是欠虐的心态了!” 话刚吐出口,就听白衣男子低低的笑起来,声音不大,但能听出其心情极其愉悦。 林采薇也没多想,继续闭着眼睛休息,坐在这样的马车里当真是享受。 低笑了一阵之后,白衣男子再次状似无意的问道,“倘若遇到这样的人该不该救?” “救什么救,当然是不用救了,吃饱了撑得!”林采薇再次不加不假思索的道。然后睁开眼不耐烦的白了他一眼,小眼神仿佛在说,你问的问题真白痴! 白衣男子却瞪大眼睛,极其诧异不解的看着林采薇,然后右手扶额感叹不已,一副后悔莫及的样子,悠悠开口道:“嗯,我最近是吃得太多了。总是爱管闲事。在云裳阁如此,不久前在大街上也是如此。最近接二连三的的管闲事,救了人,人家还不领情,真是活该!” 嗯,什么情况?在云裳阁,在大街上救人?这么巧? 不对,什么巧合,这个混蛋家伙说的那个人就是她!不然怎么会笑的这么诡异? 不对,等等,这信息量太大了! 什么叫武功高强,谁武功高强,她吗?是她吗?开什么玩笑!林采薇要会武功还会被一个小宫女设计陷害。 林采薇腾的就站了一来,可扑通一下就结结实实的撞到了车厢顶部。纯实木啊!“啊!好疼!”霎时眼泪夺眶而出。 刚要说谁会武功,那个谁字还没出口,一下子就噎了回来。咳咳咳咳呛了一大口口水。 是啊,她又不是真的林采薇,万一真的林采薇会武功呢,人有失手马有失蹄,鬼知道那妹子是怎么翘的。那这话一出口不就露馅了么,不能乱说。 心里恨恨不已,又发作不得,只能憋着。 “呵呵,你说的那个人真有趣,呵呵。”林采薇干笑了几声,像泄了气的皮球又坐了回去。 穿越的孩子伤不起啊! 白衣男子看着她那愤怒又强忍的模样,再次愉悦的低笑了起来,林采薇的举动再次取悦了他。极其漂亮的凤眸里如吹进了春风,漾满了笑意,好一阵子才止住笑声。 低沉却悦耳的笑声,林采薇听在耳朵里犹如魔音。 一会儿的功夫就被这混蛋戏耍嘲笑了好几次,和这个人真是八字犯冲,打听清楚名姓,以后千万离这家伙远点! “喂,你叫什么名字?”林采薇涨红着小脸,美丽的水眸气愤的瞪着白衣男子,用眼神一遍遍的凌迟着他,仍不解恨。 白衣男子正笑得愉悦,见林采薇问他名字,立刻止住,深深看了她一眼,缓缓说道:“楚风。” “楚,楚什么?”咳咳林采薇又一阵猛咳。 “楚风”白衣男子忽然向前探身,贴近她面前,清泉的眸子注视着她的小脸,一个字一个字的说道:“听到我的名字,就激动成这样么?” 啊呸!谁激动了?我是被吓的好不好,这就是那个帮她洗脱罪名的楚风,不会吧,怎么竟是个这么惹人嫌的家伙! 林采薇水眸眯了眯,斜睨着楚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楚风戏谑的看着她,“的确是本世子帮你解除的牢狱之灾。” 林采薇还来得及问他为何救她,楚风便再次感叹道:“最近总是吃得太多。” 嘿,林采薇咬了咬银牙,凄然长叹道:“真是相见不如不见!见光死,高大的形象瞬间崩塌!本来还想请吃个饭,道声谢,现在想法取消。” 楚风退回坐位上,不怒不恼,反而嘴角微扬,“我竟不知我在林小姐心中是怎样的光辉形象?” “光辉个屁啊,黑心、黑肺!” 听到她爆粗口,楚风漂亮的眉毛皱起,随即又舒展开,优雅一笑如雪莲花开。 “是不是黑心黑肺,我不知知道,但确实不该总是手痒,着实是错了!” 林采薇气的耳朵根子都红了,这家伙的口才绝对的好,自己真不是个个儿。 外面的车夫正是刚才从云裳阁的窗户飞出去追刺客未果的追云。追云是楚风的护卫,也是他的车夫。 追云在车外面听的那个直抽气,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还是自己的主子么?向来少言寡语的世子,居然跟这林小姐逗了一路嘴?林小姐果真有本事! 一路上林采薇都赌气不说话,直到外面的追云喊林府到了,林采薇才想解脱了一般,二话不说挑帘跳下车。 林采薇下车后,车帘稳稳的落下,看不到里面人的表情,只听里面的人貌似微带不满,实则心情极为愉悦的说道:“真是不淑女,采薇小姐的盛情在下领了,今日就不去附上叨扰了。” 林采薇正要迈步上台阶,猛听这话,脚下一个趔趄,险些没跌倒。 采薇,叫的这么亲切,他倒不见外。 这丫的,脸皮真厚,谁请他入府了?林采薇心里刚嘀咕完,身后便传来了楚风温润悦耳的声音。 声音很低,就像在耳边低语,“本世子一路护送林小姐回府,着实辛苦,林小姐不该请本世子进府喝杯茶么?看来林小姐的待客之道不比风好到哪里去!” 嘿,原来自己在心里嘟囔抱怨的话,这家伙都听到了,果真是有透视眼。林采薇气氛的回头,楚风仍在车里,厚厚的车帘将车里遮挡的严严实实,哪来这耳边低语? 林采薇正疑惑,耳边再次传来熟悉的声音,“传音入密。” 林采薇诧异,原来这便是传说中的传音入密,她之前只听说过,却未曾亲身经过。林采薇勾唇一笑,回身对着马车违心喊道:“改日,采薇再向风世子道谢!” 楚风很配合的答道:“采薇小姐不必客气,追云,回府。” 话落,追云一扬马鞭,马车稳稳离开,马车走出很远,林采薇似乎还能听到从车厢里传出低低的笑声。 第十四章 禁闭思过 守门小厮见林采薇居然从楚风马车上下来,震惊不已。狠狠揉了揉眼睛,朝着马车离去的方向定睛看了半天,又回过神来打量林采薇,似有所悟,又似乎更加迷惑,复又望着马车离去的方向出神。 真是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谁也不知道哪块云彩会下雨。谁能想到这愚钝木讷的二小姐,有一天竟能得风世子青睐。 风世子才华冠盖、俊逸非凡、尊贵儒雅谪仙一般的人物,在这漓玥大陆诸国都享有很高的声望,爱慕风世子的女子犹如过江之鲫,数不胜数! 可惜!风世子生性冷淡,从不对谁假以辞色,又有洁癖,甚不喜人靠近。今日竟会专程送二小姐回府,还与二小姐共乘一辆马车? 林采薇好笑的看着他,“打量完了么?” “嗯,完了。”小斯随口应道。 “那我可以进去了么?”林采薇也不恼,笑着问道。 “可可以当然可以!”小斯这才发现秃噜嘴了,赶紧弯腰给林采薇施礼。 林采薇无所谓的挥挥手,淡然一笑,往府里走。刚来到她住的小院,赵嬷嬷快速移动着肥胖的身体,气喘吁吁的向她跑来。 赵嬷嬷是当年跟着林夫人嫁过来的的贴身陪嫁丫头,现在是林夫人身边的掌事,也是她的心腹。 跑的很急,一时竟刹不住车,肥胖的身体直直的向她压来。林采薇快步闪身,随后又手疾的扶住了赵嬷嬷往地上扑去的庞大躯体。 赵嬷嬷抬手擦擦额头的汗,笑的像弥勒佛一样,“二小姐,夫人让您到她院里去一趟。” “哦?夫人找我何事?可容我换件衣服?”来到林府好几天,还不曾见过这林夫人,不知今日为何找她? 赵嬷嬷艰难的转过笨重的身躯,笑道:“二小姐这身衣服合体又大方,甚好,无需更换,还是快随老奴去见夫人吧,夫人等了您许久了。”脸上堆满笑容,眼睛里闪烁着精光,眼底深处藏着不屑与厌恶。 “我这样去见夫人,怕失了礼数!” 赵嬷嬷收起脸上的笑容,“一家人没那么多讲究,快随我去梧桐院吧。” “好吧!”该见的人早晚都得见,今日去也无妨。 她还是不习惯这古代大宅子复杂的格局,只觉得拐来绕去,像绕迷宫似得饶了一盏茶的功夫,方才来到梧桐院。 真是名副其实的梧桐院,入眼处,满是梧桐。 “种下梧桐树,好引凤凰来”,想到此处,林采薇不禁哑然失笑! 名字虽俗,但布局甚是精巧。亭台水榭,别具匠心。正房红墙绿瓦透着威严,两边厢房与正房紧紧相连,端庄大气而不失婉约。院子中央的鱼池里种着林采薇叫不上名字的花,清风徐来,随风摇曳,别有一番韵味。 原来这从四品官员的家里都可以这么风光,自己那小院跟这院子一比,真是相形见绌。这嫡庶的差别真不是一丁半点! 凉亭里,林夫人休闲的坐在石凳上。丝绸做的小蒲团垫在石凳上用来隔凉气,身后两名婢女,低眉顺眼的打着蒲扇。石桌上摆放着各式各样的糕点、水果,还有一壶上好的碧螺春。 “娘,您尝尝,舅舅送的酸梅真是好!还是舅舅疼我们!”林学士的大女儿,林府的嫡出大小姐林雪晴小手捏了一枚梅子,喂给林夫人,林夫人嚼着女儿喂得梅子,眼睛眯成一条缝。 “娘,她来了!”林雪晴附到林夫人耳边低声道。 “蠢东西,胆子越来越大了!”林夫人愤怒的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盘盘盏盏,叮当乱响。 林采薇一愣,她招惹她了吗,没记错的话,这是俩人第一次见面吧?这林夫人抽什么疯? “娘,您别跟她生气,气坏了身子可不值当,到时候心疼的可是我和哥哥。”林雪晴娇滴滴的劝道。 林夫人依然面沉如水,厉声训斥,“今天在清风茶楼是怎么回事?你一女孩子家,光天化日到处瞎跑,居然还弄了一身伤回来。也不看看自己什么身份?你的婢女都敢劳烦风世子的人相送,自己还恬不知耻的和风世子共乘一车回来,你也配?” 听林夫人发飙了半天,林采薇总算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真是小题大做,搭个顺风车有什么大不了的?那是楚风主动要求送她的。原来那两个丫头被楚风送回来了,怪不得林夫人全都知道了。没想到这家伙,黑心黑肺的,还挺怜香惜玉。 林采薇抬头,无语的看着林夫人,懒得解释。 “你这什么表情,果然是没娘教的野孩子,一点大家闺秀的矜持都不懂,自己的嫡母面前就是这种态度!”林夫人秀眉高挑,满脸怒容。 真是欺人太甚!以为她还是那个软弱可欺任她捏扁搓圆的林采薇么?她到现在一句话都还没说好吧?怎么就没教养了?还敢骂她野孩子! 林采薇斜倚着凉亭的石柱,勾唇淡淡一笑,“脖子受伤非我所愿;路上是楚风主动要求送我回来的;至于那俩丫头,我也不知道楚风什么时候吩咐人把她们送回来的。您要愿意可以自己去问他!” “噗!”林夫人刚放进嘴里的梅子,噗的一口就吐了出来,带着口水正巧落在面前茶杯里,满杯的茶水溅出了一半。 “咳咳咳咳”林雪晴一个梅子卡在喉咙里上不去,下不来,憋得脸通红。婢女如霜赶紧跑过来给拍背,啪啪拍了好半天,卡在喉咙的梅子才带着唾沫吐了出来。 林雪晴腾地站起来,指着林采薇大骂:“放肆!风世子的名讳是你叫的?你别以为得与风世子共乘一车,就乌鸦变凤凰了!” “蠢东西!跟你那狐媚的娘一个德行!”林夫人狠狠白了林采薇一眼,那一眼要多不屑有多不屑,要多厌恶有多厌恶。 林采薇听到林夫人骂她娘,也不由得怒火往上撞,虽说林采薇的娘不是自己的娘,可毕竟自己现在占据了人家女儿的身体。再说人死为大,怎么也不应该侮辱一个已经死去的人。 “我只要做我自己就好了,从不稀罕变凤凰,更不屑于遍植梧桐引凤凰!我狐媚却不懂得以琴传情,说到底还是媚的不够级别!” “你!你这个下贱的丫头什么时候这么伶牙俐齿了?听说你在宫里国主面前都敢狡辩,本来还以为是以讹传讹,现在看来是真的了!”林夫人被说中心思,登时老脸通红! “娘,可见她以前装的痴傻木讷都是假的,现在才是她的真正面目,牙尖嘴利、胡搅蛮缠、恬不知耻!”林雪晴被戳中心事更是羞的小脸滴血。 林雪晴爱慕玉箫涵多年,处处献媚讨好,可玉箫涵从来对她不假辞色,林雪晴心里不悦但也不生气,总觉得是自己高攀了,一旦能攀上玉箫涵这样的皇室子弟,自己就飞上枝头变凤凰了。 入宫偶尔碰到楚风,也只是远远的偷看几眼,除了敬仰崇拜,不敢有半点旖旎! 如今听到林采薇一口一个楚风,俨然一副平起平坐的架势,话里话外都透着熟稔,真是又羡慕又嫉妒!也恨得牙痒痒! “娘!您定要好好的惩罚她!出言如此粗俗淫秽,日后若做出什么伤风败俗的事情,她不怕丢脸,林府还要在这京城立足呢?” 这么多年林夫人这个当家主母之所以没有难为林采薇,让她平平安安在林府生活了这么多年,就是因为她林采薇,愚笨木讷,跟自己的一双儿女一比,一个是天上的明月,一个就是沟里的石头。 不光不能掩盖自己儿女的光彩,还是一个很好地对比,这让林夫人对林采薇的存在很是满意。如今这林采薇渐露头角,让林夫人心里甚是是不悦。 “林采薇,你可知错?” “夫人,我何错?” “哼,没有教养的东西!看你这满身的伤,你可知道人之发肤受之父母的道理!哼,身为官家小姐却言语粗俗、顶撞嫡母!把这个贱蹄子给我关柴房,让她好好反省反省!” 第十五章 中毒昏迷 林雪晴漂亮的双眸闪着异样的光芒,对婢女吩咐道:“如霜,告诉厨房的吴嬷嬷,炖碗人参鸡汤给那个傻子送去。” 半个时辰后,林采薇对着桌上喷香的鸡汤感叹不已。 “好香的鸡汤!”绿色无污染的食品就是好,从小吃的都是饲料加激素喂养的速成鸡,一看到这原汁原味的柴鸡汤,肚子里馋虫就咕哇乱叫,捧起碗咕咚咕咚一口气喝的见了底。鸡汤的残液顺着嘴角低落下来,来送汤的小婢女忍不住直翻白眼。 林采薇见状也不理会,这个世道拜高踩低的人多了去了,没必要和一个小丫鬟认真。遂将空碗递给她,“喝完了,你可以走了!” 小婢女二话没说,收起空碗放到食盒里,转身便走。 林采薇让玉环送本记载血玉的书,玉环便送来了一大摞。原来关于千年血玉的传说在这片大陆流传了上千年,根本不是什么秘密,不然也不会轻易便在牢里墙壁上发现。 林采薇一本一本的寻找线索,很快便在一本残缺不全的旧书上发现了端倪。 几百年前,碧湖原本水质污浊,机缘巧合下得千年血玉沉入湖底,至此湖水清澈,风光秀美,人杰地灵,湖畔渔民,延年益寿,体态康健,年七十而不生华发。 林采薇正看的入神,肚子突然绞痛难忍。 刚一起身,便扑通一声栽倒在地。豆大的汗珠噼里啪啦的往下砸,一霎时冷汗就湿透了后背。用力抓住床边的帷幔,强忍着剧痛想要站起来,却痛得浑身酸软没有一点力气。 只得转身向门口方向吃力的爬去,每挪动一下衣服就湿一层,长长的指甲在地面上抓出一道道沟,殷红的鲜血顺着芊芊十指滴落到地上,渗进土里。 爬到门后,林采薇使出全身的力气拼命的砸门。 “来人啊,快来人啊!救命啊救” “你听,二小姐喊什么呢?”守门的小六子对不远处正在方便的二狗说。 正在方便的二狗不假思索的回答道:“得了吧你,青天白日的做梦呢?” “真的,骗你是孙子,我真听见了,不信咱们过去看看!” “行啊,看看就看看!”二狗提着裤子朝门口走来。 “吱呀”一声推开房门,一边说着一边往里走,“怎么样,我说没事吧,就你疑神疑鬼的。” 正说着突然脚下一个趔趄扑倒在地,“哎呦,什么东西,敢绊倒你爷爷!”用手一摸,“哎呦,这什么东西?怎么还热乎乎的?” 定睛一看,嗖的一声蹦了起来,后边跟着他的小六子正低头顺着他比划的方向看,正好被撞个正着。伸手捂住鼻子大骂起来,“混蛋家伙!你干什么玩意!” 二狗一把抱着他,颤声道:“二小姐怎么躺在地上?” 小六子定睛一看,“哎呦妈呀,真是二小姐!” “夫人不好了二小姐晕倒了!”二人飞速跑进梧桐院,见到林夫人,喘着粗气结巴道。 林雪晴的手一颤正要放进嘴里的酥糖啪嗒掉落在了地上。 林夫人也诧异了,蹙眉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小人小人也不知道,听到屋里好像有动静,我俩就过去看看,谁知道一进门竟看见二小姐躺在地上。”小六子仗着胆子结结巴巴的说道。 林夫人也慌了,拉住林雪晴,“雪儿,跟娘亲去后院看看。” 林雪晴本来想躲,却被林夫人一把拉住。 “娘亲,雪儿害怕,雪儿不去行么?”大眼央求的看着林夫人。 林夫人本来想拉着女儿壮胆,看女儿害怕的样子又不忍心。 林雪晴见有戏,眼珠子一转,对林夫人说道:“娘亲,哥哥去舅舅家找表哥下棋,可回来了?若回来了,您让哥哥跟您去可好?哥哥懂医术!自是比雪儿去有用!” 林夫人闻言松开林雪晴,对外面喊道:“小红,大公子可回来了?速请大公子到我院里来。” 不大会一身淡青色锦袍的林绍脚步轻盈的走了进来,“娘亲,唤孩儿前来何事?” 看见儿子步履轻盈的踱了进来,林夫人一下子像有了主心骨似的,走到林绍近前,拉着他的手道:“那个死丫头不知何故在柴房晕倒了!” “哦。”林绍听完没有任何表情的轻轻哦了一声。 见林夫人很是紧张,安慰道:“娘亲,二妹妹向来身体很好,即便晕倒也定无性命之忧,孩儿这就随您去看看。” 走了几步又回头吩咐傻愣着的二狗,“去永和堂请个大夫来!” 林绍带着林夫人一进柴房,便见林采薇躺在地上昏迷不醒。俯身过去,给林采薇号脉,人虽然昏迷不醒,脉搏却强劲有力。 淡淡开口道:“应该没有大碍,先让人把她抬回屋里,等永和堂请位大夫来了再定夺。” 两个家丁过来,抬起林采薇往外走。经过林绍身边的时候,林绍沉声吩咐道:“等会老爷回府问起二小姐的事,切莫乱说吓着老爷,让老爷没必要的胡乱担心。” 玉环和翠环一见昏迷不醒的林采薇,眼泪刷的就流了出来。“二小姐这是怎么了,怎么会晕倒?手怎么会受伤的?” “我们也不清楚,不过大公子给二小姐号脉过,说无大碍,永和堂的大夫一会便来。” 家丁把林采薇架到床上,便退了出去。两个丫头见没了外人,扑到林采薇床前,嘤嘤呜呜的哭了起来。 迷糊当中,林采薇隐隐听到有人在耳边哭,想要睁开眼睛却又困得很,浑身软软的提不起一丝力气。 刚下朝回来的林学士听说此事甚是担忧,又恰巧遇到前来看诊的陈大夫,二话不说拽着陈大夫就往林采薇的院子跑。 陈大夫是永和堂的老大夫,实际年岁不算太大,胡子却留了很长,看起来要比实际年龄长上十几岁。大夫都是老的吃香,陈大夫这种老城沉稳的模样,倒是很受患者的喜欢。 只见他不紧不慢的来到林采薇床前,撩了撩袖子,从随身的小药箱里拿出一个小垫枕,放到林采薇手腕底下,清了清嗓子,方才缓慢的搭上了林采薇的脉搏。 脉搏强劲有力,完全不是病人的征兆,陈大夫不由得蹙了蹙眉头。又诊了一回,依然没发现任何症候。 睁开眯缝的小眼,缓缓问道:“不知林二小姐今天都服用过什么,去过什么地方,遇到过什么人,昏迷前可有什么特别的征兆?” 半天不见有人回话,不由挑眉看向林学士。林学士朝林夫人一瞪眼,林夫人感觉到自己夫君的怒意,知道是在询问自己,嘴唇动了动,却什么都没说。 “老爷,昨天二小姐从街上回来,就被夫人关进了柴房,好好的就变成了这样。”翠环忙不迭的扑到林学士的脚下哭道。 林学士面带怒容,厉声呵道:“谁负责看顾二小姐的?” 躲在门外的小六子赶紧跑过来跪到林学士的脚下,“老爷,是小人和二狗负责看顾二小姐的。” “二小姐好好的怎么会晕倒?都谁去看过二小姐?” “回禀老爷,今天就只有厨房的小翠给二小姐送了一碗鸡汤。” “小翠?立刻把她给我带来!”林学士闻言,愤怒的呵斥道。 林学士目光深沉的看着蜷缩在床上的林采薇,额头还挂着汗珠,顿时心疼不已。 第十六章 暂不追究 小翠被人提着像拎小鸡一样拎过来,跪到林学士跟前叩头不止,一会额头便磕破好几处,鲜红的血在洁白的额头上绽开了花。 泪眼汪汪的哭诉道:“老爷,给小翠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害二小姐!小翠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小翠只是听吴嬷嬷的吩咐,把鸡汤给二小姐送去。” “二小姐既然被关进柴房受罚,又为什么给她送鸡汤?”林学士看着跪在地上的小翠,厉声呵道。 “听吴嬷嬷说是大小姐让给二小姐送碗鸡汤,小翠真的什么也不知道。”满脸泪水极其委屈。 “叫大小姐速来见我!”林学士面色通红,难得发脾气。 很快林雪晴便在婢女的搀扶下走了进来,一进门就扑到到床前,拉着林采薇的手,轻声唤道:“妹妹,妹妹,你可听到姐姐在叫你。”秀美的大眼滚落下了泪珠,随即又一旋身扑到林学士近前,凄然说道:“爹爹,妹妹她怎么了?” 林学士本来一肚子怒火,可看到林雪晴这副悲伤的模样,眼里的关切绝不是作假,突然觉得自己可能错怪女儿了,自家姐妹,至亲骨肉,自己真是气糊涂了。遂温声说道:“雪儿,是你让人给采薇送的鸡汤?” 林雪晴心里突突,面上却沉静的很,那关切、悲伤的神态很是真诚,一双大眼无辜迷茫的看着林学士,像是完全听不懂他在说什么。“爹爹,这是什么意思?雪儿不明白?” “你妹妹喝了鸡汤后不久便昏迷不醒。” “爹爹,雪儿怎么可能害自己的亲妹妹。”林雪晴顿时泣不成声,小手紧紧的拄着丝帕,大眼内满是委屈。 林学士见状也觉得自己过分了,急忙温声安慰,“雪儿你别多心,爹爹不是那个意思。” “昨日楚王府的管家给妹妹送来了好多补品。雪儿觉得既然人家是给妹妹送来的,总不能辜负人家的一番好意,且妹妹昨日在外面又受了伤,正好需要补一补,就特意嘱咐厨房用楚王府送来的野山参,炖了一碗鸡汤给妹妹。” 不待林学士开口,林夫人忙解释道:“据楚管家说是昨日采薇丫头和风世子在一起受了伤,具体什么情况,妾身也不清楚。” 林学士疾步走到床前,见林采薇脖子上系着一方白色丝帕,丝帕上有血迹渗出,心中一紧,忙问旁边的陈大夫,“陈大夫,小女脖子上的伤?” 陈大夫眯缝着小眼淡淡说道:“令千金脖子上的伤只是皮外伤而已,手上的伤也一样,都不足以使她昏迷。” 林学士闻言低头,果然见林采薇十个手指都磨破了皮,鲜血已经凝固糊在皮肤上。心中顿时一股怒火,刚要发作,林夫人急忙上前挽住了他的左臂,轻声说道;“这孩子手怎么破了,都流血了,一定很疼吧。”说着不住的用手帕拭眼角的泪。 林学士一肚子火却也不好再责问她了。遂改口问陈大夫,“陈大夫,小女得的是什么病,何时能醒过来?” 陈大夫不屑的瞥了林学士一眼,清了清嗓子,不紧不慢的说道:“谁说她病了?”转身狠狠掐了林采薇几下,“醒了就别再装睡了。” 林采薇闻言登时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她确实已经醒了,本来痛得要死的肚子,好好的就不痛了,就像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但是浑身却湿透了,湿漉漉的衣服贴在身上难受的要死。她想听听林学士能不能问出个所以然来,才假装未醒。现在可好,被人识破了,不能再继续装下去了。 只得清了清嗓子,小声喊道:“爹。” “孩子你没事了?可吓坏爹了!”林学士激动的抓起林采薇的手腕,语气里掩不住的惊喜。 看到林学士满脸的惊喜,话语里满含的关切,林采薇心头暖暖的,“爹,我没事了。”这声爹是她自来到这个世界,最发自内心的叫的一声爹,真挚的父爱使她心暖如春。 林学士不放心的打量了林采薇半天,方才回过神来问道:“陈大夫,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陈大夫瞥了眼林采薇,咳嗽几声,方才捋着胡须悠悠的开口,“她没有病,不过是中了毒而已。” “您说小女是中毒?” 林采薇心里也一紧。 “确实如此,而且所中之毒老夫虽然知道,却不会解!” “什么,您不会解?”林学士登时就慌了,紧张的握住陈大夫的手,“这可如何是好?” 陈大夫不满的甩开林学士,捋了捋胡子继续道:“此毒在江湖中失传已久,不光老夫不会解,会解的人也寥寥无几。不过老夫这里有个方子,按照此方抓药煎服,一日一次,可以缓解毒性发作时的痛苦。” 随后,刷刷点点写了张方子扔到桌上,转身便欲离去,走到门口时又顿住脚步说道:“此毒每隔三日才发作一次,发作时如百爪挠心,剧痛难忍,但半个时辰后便会不医而愈。毒虽然未解,但眼下却已经没事了,何况就算三日后发作了老夫也无能为力!”说完便扬长而起。 林管家赶紧揣着银子追出去相送。 永和堂有南凤最好的大夫,连宫里的御医都不及,甚至好多御医都是师承永和堂。能与永和堂结下善缘,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事,即便此次陈大夫来没医治好林采薇,林府也绝不敢怠慢了他。 可任林管家追出多远,陈大夫仍固执的连头也不回。 屋里没了外人,林学士愤怒的大掌猛击桌案:“此事不查个水落石出,决不罢休!在自己家中都能遇害,这林府还算个家么?” 林采薇看着屋内众人,心中苦笑。沉默了好一会,方才轻声说道:“爹爹莫生气,我相信害我的人定不是府中之人,更不会是姐姐和小翠,爹爹不要难为她们二人。至于事情的真相,我们慢慢查访就是了。”水眸忽闪忽闪满是祈求的看着林学士。 跪在地上泪人似得小翠闻言顿时像见到救星一样,扑到林采薇床前,砰砰对着林采薇直磕响头。 林采薇本来说这话也是无奈之举,自己初来乍到,还弄不清楚个所以然,接踵而至的麻烦,实在应接不暇。茶楼、大街上接二连三遇到皇室报复,柴房无辜晕倒,定然也是有预谋的。 是不是同一只大手在幕后操纵还不得而知。为了不打草惊蛇,只能暂时隐忍,待日后慢慢查访,只有揪出背后那只黑手,她在这个异世才能平安无虞,才能安心去寻找血玉。眼下只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但一看小翠那丫头满头鲜血的跪在床前,这话倒说的有几分真心了。她到底不是这个世界的人,还不习惯别人对她又跪又拜的。小翠给自己送汤时那毫不掩饰的鄙夷,可见这丫头不是个心机深沉的人,这样的人别说主谋,连做棋子都不合格。 林学士自然不愿意看到骨肉相残,也不愿意相信恶奴害主,况且小翠还是林府的家生奴才。长叹一声说道:“孩子,你受苦了,查出害你之人,不管是谁,为父定不轻饶。”说完又郑重吩咐玉环二人好生照看林采薇,才不舍的带着众人离开小院。 众人散去,玉环和翠环忙围过来,刚要开口询问,林采薇突然大叫了一声,“哎呦!”吓得俩人一激灵,忙问:“二小姐,您肚子又痛了?” 林采薇朝二人翻了个大白眼,嘻嘻一笑,小巧的嘴巴里露出两颗贝齿般的小虎牙,极为可爱。 “哎呦,我好饿啊!” 俩人重重喘了一口粗气,抱怨道:“二小姐您吓死我们了!” 林采薇调皮的扮个鬼脸,钻到被窝里,把自己裹得紧紧的,只露出小脑袋,朝二人吩咐道:“去给我弄点好吃的来,红豆卷、桂花糕、莲子汤,总之越多越好!” 俩人一看林采薇把自己包裹的粽子似得模样,气极反笑了,一溜小跑的向府厨房跑去。 成功支开俩婢女,林采薇躺在床上反复琢磨那本旧书上的记载,看来近日要到碧湖一游了! 第十七章 我要出恭 林采薇赖在床上裹着被子抱怨,“这么早就把我叫起来喝这苦药汤子,你们这两个丫头真是越来越没规矩了。” 正嘟囔着,前院传来了叮叮当当,乒乒乓乓的嘈杂声。 “什么事这么吵?大清早的这是要干嘛?”林采薇捧着药碗,漂亮的眉毛打成了结。 翠环正拿着鸡毛掸子掸茶几上的土,满不在意的信口答道:“大公子和大小姐要去碧湖的沉香亭给二皇子祝寿,一大早就开始张罗了。” 碧湖! 一听碧湖二字,林采薇滕地一下就坐了起来。 “他们都已经开始收拾了,你们怎么不早跟我说?快帮我更衣!”捏着鼻子,一口气灌下汤药,翻身跳下床,抓起床头的衣服胡乱就往身上套。她知道她若不喝完,那两个丫头跟她没完,想出去就难了。 翠环诧异的看着林采薇,“咱们也没收到二皇子的请帖呀?” 咳咳,林采薇顿时呛了一大口口水,还需要请帖呀? 须臾转身,水眸灵光一闪,“大小姐也收到了请帖?” “哦,这个倒没有,咱们府邸可高攀不上皇室,不过是大公子在京城素有才名又和二皇子相熟才被请去的。大小姐是央求大公子带着去的。” “那我也可以让大公子”,话还没说完,便听见马鞭一响,马蹄哒哒轻快的跑了起来。 林采薇二话不说,撒腿就往门外冲,一边跑一边穿衣服。翠环顿时就石化了,等小丫头回过神来,林采薇已经没了踪影。 “等等,等等!”林采薇边跑边焦急的大喊。 林绍命车夫停下车子,甚是诧异的探出车厢。林采薇一看马车停了下来,大喜过望,冲到近前,哧溜一下便闪进了车里。 林绍不可思议的看着她,“二妹妹这是作甚?” 林采薇一边整理衣衫一边喘着粗气道:“今日哥哥姐姐去给二皇子祝寿,我也随你们前去。二皇子有恩于我,我还不曾谢过,此次借祝寿的机会,也好当面道谢。” 林绍看着衣衫不整,头发凌乱的林采薇,剑眉紧皱,刚要否决,林雪晴掩唇一笑,柔声说道:“二妹妹说的有理,我们带她一起去吧,难得二妹妹懂得知恩图报的道理。相信以二皇子的豁达,定不会介意妹妹这位不速之客的。” 林采薇在心里狠狠翻了个白眼,靠,这说的什么屁话,是帮她还是损她。 林绍不屑的瞥了林采薇一眼,继续低头看手里的书,算是默许。林雪晴看着狼狈不堪的林采薇,再次掩唇偷笑,眼里满是不屑和讥讽。 切,懒得搭理你们!只要能去碧湖一探究竟就行! 林采薇也不理会二人,靠着车厢继续补眠。 车夫年纪不大,赶车的技术却不赖,马车走的很快,晃晃悠悠的,像睡摇篮。 车厢内一片沉默,三人谁也不理谁。林绍一直低头看书,林雪晴两颊绯红,不知道发什么春,而她在会周公。 “哎呦!我的妈呀!”林采薇正迷糊,突然后脑狠狠的撞到了车厢上!头上别着的梅花金钗狠戳了一下头皮,林采薇尖叫,猛的蹦了起来。 “啊!”这一蹦,本来就苗条修长的身子,“砰”的一下就撞到了车厢顶! 紧跟着“扑通”一声车辕磕到了地上,拉车的黑马“嘶哑”的咆哮起来! 林雪晴的身子不受控制的撞到了身后的车厢上,后腰被撞得生疼,“啊!哥哥”,本能的伸手去抓身边林绍的衣袖。林绍也被晃的往前一栽!见林雪晴直直的朝前栽去,手疾的抓住林雪晴的手臂,轻轻一带,身子轻盈的飘出了车外。 “怎么赶车的!” 车夫一哆嗦,咕噜从地上爬起来,擅抖着嗓音说道:“大公子息怒,刚才马匹不小心踩到一块青石,昨天刚下过雨,青石上的苔藓极滑,马腿打滑了!” 林绍低头一看,地上果然有很大一块青石砖。上面布满苔藓,马跪在地上,膝盖处有鲜血渗出。 “哥哥这可怎么办?”林雪晴蜷缩着身子,抱着林绍的胳膊不松。林绍拍着她的肩膀安慰道:“无妨,过了红松林,前面就只有一条路去沉香亭,我们且在一边等等,碰上前去沉香亭参加寿宴的马车,请他们载我们一程便是。” 林采薇挑开车帘跳下马车,右手捂着额头上的红包,直皱眉头。 “你没事吧?马腿受伤了,我们且在路旁稍事休一下吧!”林绍冷冷的说完,拉着林雪晴朝倒在路边的一根断木走去。林采薇撇撇嘴也跟了过去,一屁股坐在地上,无聊的一根根拔地上的小草数叶子。 一刻钟后,便有一辆通体黑色的马车,快速且平稳的朝这边驶来。林雪晴一眼就认出了这辆马车的主人,小脸兴奋的绯红。 马车在三人跟前停了下来,车夫也不下车,略带倨傲的问道:“林公子的马车何故停在这里?” “马匹不慎踩到青石苔藓上,马腿摔破了!怕是不能再前行了。”林绍淡淡一笑。 “林公子想必也是去沉香亭参加二皇子寿宴的吧?” “正是。” 车里的人右手往空中轻轻一抬,车帘便被隔空掀起,玉箫涵从里面探出半个身子,“林公子带雪晴小姐上车吧。”说完便快速退回了车厢。 林绍拉起林雪晴,轻轻一纵,平稳的落到马车上。刚要进车厢里,这才想起林采薇还未上车,不由皱眉,犹豫了片刻,不情愿的朝她伸出了手。 林采薇却从地上蹦起来,连连往后退步:“哥哥,你和大姐先行,我,我,我突然想出恭!”说完,羞涩的垂下了头。 林绍俊脸微红,不好意思的收回手。 “你快去,我们等你一会。”林绍以目光询问玉箫涵,玉箫涵俊脸倨傲的看向别处,默不作声。 “不,不用了,我一般出恭都要很久的,你们在这等着,我解不出来!”林采薇以极小的声音哼哼完,低垂的小脸红的滴血。 “那我们先走吧,后面应该还有去参加寿宴的马车,到时候载令妹一程就是了。”玉箫涵头也不回的说完,朝车夫使了个眼色,车夫一扬鞭子,马车飞驰离去。 为了做足戏份,林采薇急急的往路边小树林走。 一边走一边嘟囔,“本小姐是那么不讲究的主么?随地出恭!” 随手揪根草叼在嘴里,一边走一边踢路上的小石子,小石子叮叮当当发出清脆的响声,她踢得越欢快,小石子蹦的越欢快。 不就有辆破马车么,谁稀罕坐,简直无视她的存在。还有那林绍,不是一个娘,还也一个爹呢,有那么不情愿带着她么?她到底有多拿不出手?只有一条路通向碧湖,本小姐害怕搭不到顺风车? 果真是从简入奢易,从奢入俭难,这才当了多长时间的的大小姐,身体却是越来越矫情了。 林采薇沿着马路走了没多久,便觉双腿酸疼,一步也懒得迈。这要是一路走过去,准得累惨了。 林采薇闭着眼睛趴到路边的石头上叹气,天哪!什么时候才能走到?冲动是魔鬼啊!自尊值几个钱? 正在她懊恼之际,“吁”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林采薇睁开眼,一个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 真巧! 第十八章 纵马狂奔 一身黑衣打扮的追云驾着熟悉的紫檀木马车停了下来。 “还不上来!还等着请你么?”楚风熟悉的声音从厚厚的帘幕后传出。 “谁要上你的车了!赶紧走!本小姐在这欣赏风景,兴致正浓,休得打扰!”林采薇听到楚风的声音就气不打一处来,没好气的低吼。 车里传来一声温润的低笑,“既然林二小姐如此雅兴,在这荒郊野外赏景,那我们还是不要打扰的好。追云,走吧。” 追云一听楚风吩咐走,面露喜色。用力一扬马鞭,马车飞快驰过。 马车走远很远,楚风带着浑厚内力的声音清晰的传来,“这里离碧湖六七十里地,走到天黑大约是能走到的。” 林采薇一听腿就软了,那么远。正在她懊恼之时,楚风温润清晰的声音再次传来,“若林二小姐真天黑赶到了,只怕那个时辰已经没有船渡你到湖中央的亭上。” 呵,感情到了碧湖,还要做船才能到沉香亭,这亭子竟然建在湖中央。 这可怎么办,碧湖她是一定要去的,刚才那得意的气焰登时没了。 “哎!等一等,等等!”林采薇心一横撒腿朝马车追去。 前面的马车似乎没有听见她的呼喊一样,毫不减速的向前飞驰。林采薇心里气的要命,知道那家伙是故意让她吃点苦头的,可又要有求于人家,当下也不敢发作,只得耐着性子拼命狂奔。 “喂!等等我!等等啊!”足足追了两盏茶的功夫,赶车的追云突然状似无意的回头,林采薇拼命晃动双臂,高声喊道:“停下!停下!” 看着林采薇焦急的样子,追云心里偷笑,赶着马车又走了一段方才停下。林采薇气氛的冲到车前,扶着车辕大口大口喘气。 车内再次传出低低的笑声,林采薇听得如同魔音。猛的挑开帘子,刚要倾身上车,一张鬼斧神工的俊脸却探出来,林采薇往后一缩,狠狠白了楚风一眼,躲过他从另一旁跳上车。抱住一个小枕头,靠着车厢倒头就睡,丝毫不见外。 追云一扬马鞭,马车平稳的走了起来。 “这么不情愿坐我的车,可以下去!”楚风强忍住笑意,压低嗓音说道。 林采薇忽的坐起来,大眼瞪着楚风,恨恨的道:“谁不情愿坐了,我情愿的很!” “嗯,林二小姐的家教真是好,亏得令尊还是内阁侍读学士。乘坐别人的马车竟不是道谢,而是横眉冷对!” 林采薇被他说得无言以对,但看他那一脸欠扁的样子,又实在气不过,恨声说道:“哼!别以为我看不出来你是故意的,明明知道我在后面追,还故意纵马狂奔!” “我若真纵马奔驰,你还能一直跟着,难不成我这宝马良驹还不如林二小姐的脚程快?那你真的可以自己跑着去了。” “你!你!”林采薇恼怒的指着楚风的额头,你了半天却不知道该怎么还口,这个家伙是最擅长狡辩,自己真不是他的对手。 索性转头,不再理会楚风。却不想用力太猛,“咣当”一声额头又撞到了车厢上,登时又鼓起了一个大红包,刷拉一下就疼出了眼泪。“哈,我怎么这么倒霉,一天碰了好几次。” 最让她憋屈的是为什么总在楚风的面前出糗,真是自己上赶着给人家找乐子。转身水眸恶狠狠的怒视着楚风,跟这家伙绝对八字犯冲。 车厢内再次响起温润愉悦的笑声,楚风故意压低了声音,但还是能明显的听出他笑声中的愉悦,显然林采薇的举动又再次取悦了他。 正想发怒,却不想楚风竟长臂舒展,伸手扳过她的身子,将她拉向自己,“本来就已经够笨了,再这么撞下去,怕是更傻了!” 林采薇闻言恼怒的甩开楚风,没好气的怒吼:“谁傻了?你傻了,本小姐都不会傻!” “嗯,我也是这么认为的,但别人似乎不这么想林家二小姐!”楚风也不生气,慢悠悠的说道。 林采薇登时噎住,当时要反击的话噎在喉咙里吐不出来,只能用水眸中凌厉的光芒射杀楚风。自己一向是愚钝木讷的生人面前连句话都说不出来,丫鬟婆子都敢欺负的主,在别人眼里应该就是傻子吧! 她怒视,楚风却满含笑意的与她对视。她那重重的一拳就如同打在棉花上一样,半丝反弹回来的力度都没有。你想跟人家生气,人家不接招你怎么办?再想想前面的几十里路,只得重重哼了一声,转过身不理会楚风。 楚风却再次猿臂长舒,轻轻一用力把她拉到自己近前。林采薇刚要反抗,却见他摁开旁边的暗格,取出一只精致的小玉瓶,倒出一滴透明的液体,轻柔的涂在她的额头上。 凉凉的液体,再加上温温凉凉的手指温度,林采薇顿觉额头不疼了,还好舒服。斜睨着楚风,这个家伙其实也不算太坏! 楚风瞥了她一眼,悠悠开口,“本世子当然不算太坏!” 林采薇“啪”的抬手打开楚风涂药的手,雪白的手背顿时被打得通红一片。楚风貌似吃痛又貌似惊诧,玉手怔怔的停在半空中。 林采薇见状也觉得自己过分了,毕竟自己是受了人家的恩惠了。不过她也没怎么用力,这家伙的手也太嫩了吧,这还是男人的手么?修长的十指,如羊脂美玉雕刻而成。 想要道歉,嘴巴动了动,却硬是没说出来。 尴尬之际,恢复常态的楚风却幽幽的道:“不用道歉,是本世子的肉皮太薄,林二小姐本来也没用力!”呵!楚风再次用读心术说出了她的心声。 楚风确实是不不坏,是她不喜欢自己被一个陌生人看的这么透彻,不喜欢自己在他面前像一张白纸一样透明,使她极其没有安全感,才厌恶排斥他。 林采薇这次破例没有还嘴。 楚风却好像觉得没有意思一样,竟也不再说话。一时间车中甚是安静,只听到外面追云扬鞭子的声音和车轱辘碾过路面的声音。 第十九章 对镜梳妆 头上还在隐隐作痛,林采薇这才发现,楚风只给自己涂了一处伤口,另外红肿的一处,却没有给上药。 用脚踢楚风的小腿,“喂,我这边也撞破了,你还没有给我上药呢?” 楚风闷哼一声,白了她一眼道:“本世子不是你的药童,不负责给你上药!” 林采薇一噎,改口道:“那你把药给我,我自己上。” “这凝脂露千金难求,你到真不客气!” “这么一小瓶药还还千金难求,吹吧你。”林采薇瞥了楚风一眼,摆明了不信。 “忘忧谷谷主亲手所制,刚才给你用的那一滴足够一百两银子!” 这么贵,真的假的?这么好的东西,那她赶紧涂点吧,顶着两个大包呆会如何见人。遂厚脸皮的说道:“既然是药,再珍贵也是给人用的,若束之高阁,高高供起,那才是失了初衷!” 楚风挑眉,睨了她一眼,“歪理还挺多!” “我这可不是歪理,是正理!还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给我上药,你看这边这个大包还没有消呢,等会我怎么见人?” 楚风抿嘴轻笑:“刚才给你涂药的那个包是在本世子车上所撞,本世子可以负责给你医治,没给你涂药的这个包并不是在我的车上撞得,本世子就管不着了。” 呵!要不要分的这么清楚? “我劝你还是不要分的这么清楚的好,赶紧给我涂药,我这样从你的马车上下来,任谁也会认为是你护我不周。堂堂的风世子连一个搭车的小女子都照顾不了,你这一世英明怕就此就毁了!为了保全你的名声,你还是把我头上的包给治好了吧!” 林采薇斜睨着楚风,不是她有求于人还这么强硬,不知道为什么,她一见楚风就气不打一处来。林采薇满心期望自己的威胁凑效,可楚风却优哉游哉的靠着车厢闭目养神,过了好久也不见动静。 就在林采薇打算破罐子破摔放弃的时候,楚风却不声不响的再次从暗格里取出了小药瓶,修长的食指蘸取一滴液体,轻轻的涂在了她的额头上。温凉而舒服的感觉再次袭来,林采薇的心竟突然一颤! 耳边传来楚风温润清朗的声音,“真是没见过你这样的女子,毛毛躁躁,每次出门都撞这么多伤!金簪都能被你弄断了!光想着头上的包,这样披头散发的去参加二皇子的寿宴就不怕人笑话了?” 林采薇伸手拔掉头上的簪子,歪斜的发髻随着簪子的脱落披散开来,乌黑柔亮的青丝滑落到腰际。 顺滑的青丝衬得她凝脂冻乳般的肌肤更加光艳耀眼,翦水秋瞳波光连连,乌黑浓密的长睫像扇子一样打开,在眼帘投下淡淡的影子。精致的鼻子,小巧的嘴巴如雨后的樱花瓣,粉嫩可爱! 楚风清泉的眸子中竟投下了一道暗影。 林采薇恍然不觉,只低头看手里的梅花金簪只剩一根光杆,上面镶嵌的珠花早不知跑哪里去了,小脸不由微红。 楚风深深看了一眼林采薇,再次摁开旁边的暗格,竟从里面取出了一支莲花碧玉簪。 “给你,将头发挽起来吧。” 林采薇毫不犹豫的伸手接过簪子,看到林采薇爽快的伸出的洁白素手,楚风嘴角微勾。“你倒是半点也不客气!” 林采薇停在半空的手略微一顿,抓过簪子撇嘴道,“不过一支小小的簪子而已,对楚王府来说九牛一毛,本小姐懒得跟你矫情!” 林采薇将碧玉簪子拿在手中把玩,通透青翠、毫无杂质、触感温润,再不识货的人也知道这绝对是顶好的东西。再次感叹,这家伙的好东西可真多! “还磨蹭什么,再有半个时辰就到了,难道你要让大家看到你这个样子?”楚风见林采薇不动,开口训斥。 林采薇斜睨了楚风一眼,将簪子噙在口中,双手拢身后的青丝。咳咳,胳膊不够长。她从来也没梳过这么长的头发。拢了半天也不成,泄气的将簪子放到一边。 “我,我”林采薇结结巴巴我了半天,眉毛打成了结。哎呀,真是太丢人了,不会梳头,可是让她怎么说出口呢,要说出来,指定被这个家伙笑死了!混蛋家伙,不是会读心术么?怎么这会不开窍了? 沉默了好一会,林采薇把心一横,闭上眼睛低吼,“我不会!” 楚风先是一愣,不敢置信的一挑漂亮的眉毛,而后又了然的笑了。 林采薇听到楚风故意压抑却掩饰不住的愉快的笑声,心里怒火腾腾的,这是这个家伙第几次嘲笑她了,她来到这个世上就是给这个家伙嘲笑的?真是太可恶了!双手握拳,猛锤车厢,“你还有完没完,还不赶紧给本小姐梳头!” “好,好,我给你梳!”楚风忍住笑,坐直了身子,向前移了一步,从暗格里取出一只小镜子塞到林采薇手里,又拿出一把精致小巧的白玉梳子,替她轻轻拢起散落的青丝,柔软的发丝如同婴儿的胎发。 楚风梳的很慢,一下一下,白玉的梳子从头顶滑到发梢。楚风给她挽了个很简单的发髻,却衬托的她整个人格外的出尘。碧玉的莲花簪子,刚好和她今天绣花罗裙裙摆及袖口用碧色丝线绣的荷叶相映成趣穿。 “你梳的真慢!”林采薇嘟囔道。 外面赶车的追云一路上表情不停的变换,能听到现在没从车上栽下来,实在不容易。 楚风也不理会她,似看着她又似自言自语的说,“不算丑。” 林采薇也不知道他是在说自己呢还是说梳的发型,朝他翻了个白眼没说话,挑开车窗的帘子无聊的数车轮压过的车辙子。 “前几日给你送的东西可收到了?”楚风也挑开自己这边的帘子看向窗外。 “什么东西?”林采薇信口问道。 “让管家送到林府的百年野山参和一些有助于活血化瘀、滋补身子的药材。” 林采薇这才想起前几天的事,顿时激动的回过头来,扑到楚风跟前,水眸圆睁质问道:“你还好意思说,你送的什么破人参,害得我痛的死去活来,差一点穿回去!” “什么痛的死去活来,穿回哪?”楚风回过头,不解的挑眉问道。 林采薇一捂嘴巴,知道自己说错话了,这个家伙听话的重点跟一般人可真不一样。 “哼,不要避重就轻,就是我喝了你送来的人参炖的鸡汤,痛的死去活来最后昏过去了!” “怎么可能?”楚风伸手拉过林采薇的胳膊,修长的玉指搭上了她的脉搏。只见他根根分明极其漂亮的眉毛一会皱起,一会舒展,清泉的眸子,一会雾色深深,一会又云雾消散。 “看出什么问题了?”林采薇不耐烦的问道。 楚风闭着眼睛不理她,过了许久,才缓缓睁开眼睛,不解的看着林采薇。 “你得罪的人可真不少,竟然有人给你用芙蓉丹!” “什么芙蓉丹?” “世子,碧湖到了。”正在这时,追云突然在外面喊道。 楚风白了林采薇一眼,朝外面轻轻嗯了一声,起身一挑车帘,潇洒的跳下车来,脚步轻若未闻。 林采薇见楚风不答她的话,竟率先下了车,“哼,不说就不说吧,拽什么?一点绅士风度都没有,连女士优先得道理都不懂!”气呼呼的伸手去扯车帘,刚一探出脑袋,一只白净、修长琼脂美玉的手,向她伸来。 “算你还有礼貌!”理所应当的扶着楚风的手,跳下了车。 林采薇刚站稳脚步,便有家丁迎上来,“风世子,请您上船吧。” “好。”楚风勾唇一笑,朱唇轻启说了个好字,便率先朝湖边走去。 林采薇赶紧追过去。 第二十章 但求无视 碧湖很大,湖边的垂柳长长的丝绦没入水中,像调皮的孩子在水中嬉戏。碧绿的荷叶铺满了湖面,只留下一条曲折的仅容一只小船划过的小径。小船徐徐沿着花径划向湖中心,大有曲径通幽之妙。 清风吹过,阵阵荷叶香气扑鼻,“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林采薇站在船头,舒展双臂,闻着阵阵的清香,心旷神怡,觉得自己像只振翅欲飞的小鸟,身心惬意,随口念出了杨万里的这首七绝。 楚风斜睨了林采薇一眼,追云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楚风伸出修长的食指朝他摇了摇,没有笑,却能感觉到他眉毛眼睛都在笑。 小船沿着花径滑行了一刻钟才来到湖中心。所过之处,林采薇都暗暗记下路线,死了不少脑细胞。 沉香亭是全部用沉香木建造的一个十分壮观的三层亭台,足可以容纳百余人。清一色粉衣的小宫女低眉顺眼的托着果盘、酒盏忙碌着。 令林采薇没想到的是偌大的厅里只孤零零的摆了一桌酒席。 原以为这寿宴定然高朋满座热闹非凡,自己悄悄混到人堆里浑水摸鱼,中途趁大家酒意正酣之时好偷偷溜出去四处查看,怎么也没想到这堂堂的二皇子寿宴竟然只摆了一桌,那自己这个不速之客岂不是太显眼了。 刚想找楚风问问,玉子涵的贴身护卫墨玉迎了上来,“风世子,您可算到了,就等您了!二皇子他们正在二楼用茶,您稍事休息,寿宴马上开始。” 楚风微微点头,缓步悠然的向亭边的美人靠走去。慵懒的斜倚着,闭目养神,好不悠闲,完全没有迟到了让人久等的愧疚! 单单一个倚栏斜倚的姿势就这般风华无限,林采薇撇嘴,这个妖孽,比玉子涵那个家伙还要妖孽,随便做什么都那么好看,这人生下来就是用来打击别人的吧。 心里不忿,脚下却也跟着楚风来到美人靠前坐下。二人挨得很近,林采薇似乎闻到一股极其雅致清爽的气息。 “楚风,你好大的架子,我们这么多人可都等着你呢!”一身淡紫锦袍的玉子涵潇洒的从楼上下来朗声说道。身后跟着大皇子玉箫涵、林绍、林雪晴,还有两名林采薇不认识的女子。 林采薇远远打量这两名面生的女子。一个身穿曳地长裙,极其的明艳端庄,淡紫色的衣裙恰到好处的勾勒出婀娜曼妙的身姿;另一个一身鹅黄色的宫装,墨发间别着的白玉梅花步摇,随着她的脚步一荡一荡划出优美的弧度,极美极优雅,少女的风情就这么自然而然的显露无遗。 尤其让林采薇不解的是,这名身着黄色宫装的女子,无乱容貌还是神韵都与瑶妃极其相似。林采薇不由暗中猜度女子的身份以及与瑶妃的关系。 林绍步履轻缓而优雅的跟在紫衣女子身后,不远不近,一路走来俩人之间的距离竟始终未变。似乎只要林绍长臂一舒,就能触碰到前面的紫衣女子。 林雪晴恰到好处跟在玉箫涵身后,既不会显得太过亲密,也不会让人觉得彼此疏远,脚步轻盈,脸上带着得体的微笑。 众人来到近前,楚风方才优雅的起身,不紧不慢的开口道:“路上遇到点小麻烦,耽搁了时辰,还好没让大家等太久。”说完不动声色的看了一眼林采薇。 林采薇听楚风说她是麻烦,还把晚来的原因归到她身上,眼中的刀子一个接一个的丢向楚风。碍于在众人面前又不好发作,便在心里暗骂楚风说谎不眨眼。 明明是他出发的晚,路上根本没有因为她耽误时间。反倒是为了戏弄她,追云纵马狂奔了好一阵。 玉子涵轻摇玉扇,扫了众人一眼,最后将目光定在林采薇身上,魅惑一笑,桃花眸里尽是风流,“子涵邀请的贵宾都到齐了,各位请入席吧,不必拘礼。” 林采薇羞愧的低下头,恨不能立马隐身了,真后悔来这沉香亭。林采薇越是不愿抬头,偏偏黄裳女子俏生生的叫住了她。 “采薇姐姐。” 林采薇不得不回头对黄裳女子干笑了两声。 黄裳女子莲步款款走到她近前,牵着林采薇的手柔声道:“木槿不慎染上了风寒,足不出户月余,前些日子姐姐在母妃宫中,我也未能前去看望姐姐,姐姐身子可无碍了吧?” 原来这女子是瑶妃的女儿,可林采薇这时只想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实在不愿意多与木槿寒暄。便拉着她的手道:“我一切都好,我们入席吧。” 木槿莞尔一笑,柔声道:“也好,今日是二皇兄的寿辰,我们姐妹有话日后再叙。” 众人依次入席,玉子涵坐在上首,左边依次是玉箫涵、林绍、林雪晴、紫衣女子。右手边第一个是木槿,和木槿隔了一个空位置的是楚风。整个桌上只有他们俩人中间隔着一个空位子,可众人谁也没有觉得不妥。 楚风淡然自若,一派闲适。木槿长睫低垂,静默不语。每次近距离的靠近这个让她魂牵梦绕的人儿,她都觉得那颗芳心像小鹿在跳。 林采薇紧挨着楚风,玉箫涵别有深意的往楚风这边瞅了一眼,楚风微笑不语,恍若不见。 玉子涵呵呵一笑,“啪啪”轻击两下手掌,一群绿衣妙龄女子从后堂鱼贯而出,与此同时碧湖之上悠悠划过一只小船,空灵、清澈的琴声从船篷中飘出来,如流淌的泉水缓缓流入心田。 舞姬伴随着美妙的音乐玉臂轻舒、楚腰慢摆,随着悠扬的笛声翩翩起舞。纱衣轻盈,水袖飞扬,舞姿轻盈,远远望去像一朵朵绿色的云在飘。 就在众人尚沉迷其中意犹未尽的时候,琴声渐歇渐止,舞姬退场,小船缓缓划向远方。 “神龙见首不见尾,先生最是清高傲物,二皇子竟能请得先生专程来此弹奏一曲,实在难得。”紫衣女子痴然的看着远去的小船,缓缓说道,声音听起来端庄却不失甜美。 “陆小姐和林小姐曾得云溪先生指教琴艺,岂不更是荣幸之至。”玉子涵笑着对紫衣女子和林雪晴说道。 林雪晴谦逊的道:“承蒙云溪先生指教,雪晴实在是三生有幸!” 原来紫衣女子就是大名鼎鼎的京城第一才女陆云裳,真是名不虚传,端庄秀丽。 “父皇多次请云溪先生去宫廷为父王演奏,都被云溪先生拒绝了,不想皇弟竟能请得动云溪先生。还有这色艺双绝的舞姬,皇弟定花费了不少功夫寻觅吧?”玉箫涵浅浅抿了一口酒,笑着问道。 玉子涵哈哈大笑,“皇兄谬赞了,皇兄若是喜欢,随便挑几个领回府中便是。” 玉箫涵面色陡然一变,“那倒不必,君子不夺人所好。” “自家兄弟还分什么你我!”玉子涵不依不饶。 玉箫涵急忙转移话题,“皇弟府上的美酒也甚好!我敬皇弟一杯,愿皇弟宏图大展!”玉箫涵拿舞姬说是无非是要大家都觉得玉子涵胸无大志,好色贪杯,却被玉子涵识破,偷鸡不成蚀把米很是尴尬。 幸好林绍为其解围,“二皇子,我特意托人从南海寻来一方上等砚台,还望二皇子能喜欢。” 玉子涵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林绍你太客气了,我们是多年好友,我这才外出学艺几年,我们就生分至此了么?” 林绍不好再争辩,只得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随后林雪晴、木槿和陆云裳都献上了自己带来的贺礼,只剩下楚风和林采薇没有任何表示。 林采薇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没有比这更丢脸的了,她不光腆着脸皮不请自来,感情还是个吃白食的。当玉子涵的目光向她这边扫过来的时候,林采薇觉得自己脸都能滴出血来了。 却不想玉子涵看了她半天,竟然对着她旁边的楚风说道:“楚风,你不会这么小气的空手而来吧?那岂不是白白蹭了一顿精美的酒席。” 一听到白蹭俩字,林采薇恨不能变成空气,只求众人将她无视了。 “楚王府还不缺吃的。”楚风朝身后的追云挥手,追云捧出了一个锦盒递到玉子涵面前。 玉子涵打开盒子一看,登时就石化了,“楚风你真舍得将此物送给本皇子?” 第二十一章 湖底惊魂 锦盒内只是一副棋子,却是价值连城。 这幅黑白暖玉棋,是由百年前的制棋高手无崖子生前亲手所制的最后一副棋子,倾注了毕生心血。黑子乃墨玉所制,触之凉而不寒;白子由暖白玉所制,触之温而不热。天下好棋者无不想据为己有,可惜此宝千金难求。 玉子涵曾经多次以黑白暖玉棋为赌注和楚风下棋,无奈都铩羽而归,最后竟然起了偷盗之心,深夜闯入楚风的清风苑,最后被追云和追雾追了三天三夜。 “你惦记了多年,今天我便送与你吧。”楚风淡淡开口说道。 玉子涵却哈哈一笑,摇着手中的碧玉扇正色说道:“楚风,本皇子要么光明正大的赢过来,要么悄无声息的从你府上偷走,不管如何凭的都是自己的本事,唯独不需要你送!” 话落突然手中的碧玉扇一抖,带起一阵劲风,楚风伸筷子正要去夹的那盘素炒虾仁横空飞起。 楚风筷子一扬“啪”的一声,轻巧的夹住飞起的盘子,满满一盘虾仁在盘子里挤呀挤,晃呀晃的,滴溜溜转了好几个圈圈,却最后稳稳的落在了盘子里,没有一个掉出来。盘子轻轻落到桌面上,楚风优雅的夹了一个虾仁放到嘴里,轻轻咀嚼了起来。 玉子涵突然拔地而起,带起一股劲风,桌上的盘盘盏盏噼里啪啦的跳跃起来。 楚风却依然坐在椅子上纹丝不动,只见他用手轻轻一按说面,桌上本来活蹦乱跳的盘盘盏盏突然像定在桌上一样,纹丝不动。玉子涵在空中对着桌子就是一掌,掌风向着桌子呼啸而来,楚风凌空一跃飘落到了玉子涵身后。 成功逼楚风出手,玉子涵袖袍一甩抖出一把小巧的匕首,朝楚风的面门飞射而来。随后身形一晃向湖面飘去。 楚风紧追而去,二人踩在湖面的荷叶上,如点水的蜻蜓,身姿飘逸而灵动。 碧绿的湖面上,一道白影和一道紫影纠缠在一起,绚丽的如雨后的彩虹。 没想到二人武功如此玄妙,当真能踏雪无痕、飞檐走壁,要是她也能有这么好的武功,那寻找起血玉来也能事半功倍了。 激动处竟抱着柱子踩到凉亭的美人靠上,湖面上打的难舍难分的俩人吸引了大家的注意力,倒是没人发现她如此不雅的举动。 林采薇正看得入神,突然肚子再次刀绞一般疼痛起来,一霎时就冷汗直流,林采薇捂着肚子想要跳下来,却觉得眼前发黑,双腿打颤,身体不受控制的往前栽! “啊!”林采薇大叫一声,“扑通”一下栽进了碧湖。 众人惊讶回头,正好看见林采薇空投似的栽进了湖里,紧跟着一条白影如一条银链射进湖里。 随后便听一个端庄而不失甜美的声音急促的喊道:“风世子!”陆云裳已经扑到栏杆前。一直注视着楚风的陆云裳,看到楚风跳进湖中,双腿一软险些栽倒。 一贯沉稳大方的林绍也不免慌张了起来,只因林采薇是他带出来的,真要出了事,他总难辞其咎。 反倒是一贯柔弱的林雪晴开口劝道:“哥哥不必惊慌,风世子已经下去救人了!”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陆云裳听到林雪晴的话,心揪得疼。楚风那么冷情的人却一而再再而三的救一个极其不堪一无是处的傻子,陆云裳不敢相信的看着已经平静的湖面。 可恶,实在是可恶,那讨厌的毒竟然这个时候发作了,今天正好是她毒性发作的日子,晕!她怎么把这事给忘了。 她这辈子还真是跟水有缘,从水里穿过来,这是要从水里再穿回去么? 她本来水性就不好,如今又腹痛难忍,浑身没有一丝力气。 可她真心不想死啊!怎么办? 很多人不戴防水眼镜也能在水里睁开眼睛视物,可是林采薇就完全不行。紧闭着眼睛,上下左右乱抓一通,希望能抓住一根救命的水草,可抓了半天却什么都没抓到。 不甘心!再抓,继续抓!为了保全小命,绝不能放弃! 一阵挣扎之后,终于让她瞎猫撞上了死耗子,抓到了一个东西,激动的她一阵狂喜。 顺势一摸,嗯?竟然是人的胳膊?冰凉没有温度,这湖里还有水鬼! “啊!”林采薇惊叫,猛地甩开水鬼的胳膊,“咕咚”又咸又腥的湖水呛了满满一口。 “晕!什么东西滑进了嘴里,浮游小生物?”林采薇愤恨的怒吼,一张嘴又一大口湖水呛进了嘴里。 “咳咳”林采薇被呛得剧烈咳嗽起来。 水鬼主动粘了过来,两只臂膀牢牢的圈住她动弹不得。 “放开!”林采薇怒吼 “咕咚”又喝了一大口,“咳咳”再次剧烈的咳嗽。 一连吃了几次亏,林采薇再也不敢喊不了!灵机一动,身子往下一滑,挣开了禁锢。 这时也顾不得肚子剧痛难忍,拼命游往别处! 却不想那个水鬼比她还执着,水性也比她好很多,快速朝她游过来,抓住她的胳膊就往自己怀里带,并狠狠的在她手臂上掐了一把,顿时手臂传来阵阵的疼痛。 林采薇低吼,“靠!你这可恶的家伙,太过分了!” 刚吼完,冷不丁头顶又挨了重重一记! 林采薇怒了,也顾不得许多,抱住水鬼的身子在他勃颈处用力咬了下去,丝丝腥甜的血进入口腔,还带着淡淡的温度。 嗯?林采薇诧异不已,死人的血怎么会是温的? 猛然睁开眼睛,瞬间傻了! 楚风凤眸喷火正怒不可遏的盯着她,那眼神恨不能将她凌迟。 晕!她挣了半天,原来那个水鬼是楚风,林采薇也憋了一肚子气,这个混蛋家伙怎么就不出个声。刚要怒吼,可那个“楚”字还没出口,便被楚风一把带进怀里,毫不半点怜香惜玉。 林采薇甩开楚风向后游去,楚风回身双臂用力钳制住她,使她上半身动弹不得。林采薇便用脚尖在水中摸索,希望可以勾住湖中的礁石借以摆脱楚风。 突然左脚触到一块坚硬的礁石,林采薇心中一喜,忙用脚勾住。 却不想她脚尖刚一碰到礁石,便听“咔嚓”一声巨响,一束耀眼的红光闪现,湖中豁然出现一个石洞。一股巨大的吸力从石洞中喷射而出,“嗖”的一声,林采薇来不及躲闪,连同楚风一起被吸进了石洞。 接着又是“咔嚓”一声巨响,石洞砰然关闭,洞内霎时暗了下来。 洞内阴冷潮湿,石壁上不知道附着着什么东西滑腻腻的,肌肤一触碰到石壁,林采薇就像摸到了蛇皮,浑身立刻一层鸡皮疙瘩。 看不清石洞的构造,只觉得像个千疮百孔的筛子,湿冷的风打着响亮的口哨从四面八方刮来,凌厉的如同刀片一层层的剐着身上的肉,疼的林采薇冷汗直流。 林采薇觉得自己像个皮球,任由洞内强大莫名的力道将她抛来抛去。身体各处都疼痛的像要散架,五脏六腑都在体内不停的翻滚,就在她承受不住要狂吐的时候,“扑通”一声,身体重重的摔倒了石壁上。 眼冒金星,头脑晕眩,直接被摔得七荤八素,林采薇大口喘着粗气,刚想调息一下,身下的石头突然剧烈的晃动了起来。 低头一看,晕!她正极其危险的处在一块悬空的石头上,石头不大,且只有一处被不明粘液粘在石壁上,极不牢固,再加上突然承受她落下来的巨大力道,与石壁粘连的地方眼看就要断开,似乎一秒钟都坚持不住了。 这真是要命的节奏,下面竟是不见底的深谷,这要是下去就粉身碎骨了!就在她一筹莫展之时,身下突然一空,落脚的石头掉进了深谷,猝不及防间她的身子就凌空了,头上脚下的朝谷底飞去,林采薇惊恐大呼“不好!要完!” 可刚喊出那个完字,裙摆突然被人抓住了,身子晃晃悠悠的悬在了空中,几乎停跳的心脏霎时回笼。林采薇惊喜回头,原来一片薄薄的裙摆被楚风抓在了手里。 天哪!真够惊险刺激的! 林采薇抬手刚要擦擦额头的冷汗,耳边却传来了让她再次惊魂的声音,“卡擦卡擦”丝绸断裂的声音听得林采薇心尖都颤了! “咔擦”一声脆响,丝绸断成两截,林采薇悬在空中的身子轰然下坠。楚风轻盈的一踩石壁,借助弹起的力道飞速朝着林采薇射了过来。 楚风抱住林采薇身子在空中一个利落的翻转,两人的位置就调换了过来。俩人的身子在空中急速的下落。林采薇头脑晕眩,对时间失去了概念,直到最后听见“砰”的一声巨响,才知道俩人再次摔落了下来。 在落地的那一刹那,楚风的额头重重撞到了石壁上。 有肉垫子在,林采薇这次一点没有感觉到疼,可看着身下的楚风张张嘴终是没说什么。 “蠢货!还不起来!”楚风低吼。 林采薇登时身子弹了吼道:“谁是蠢货?” 第二十二章 吸血蝙蝠 楚风身子从地上一跃而起,抓住她手腕一抖,林采薇就像只小鸡一样的被抛了出去,在空中画了一道完美的抛物线,最后“砰”的一声重重落地。 楚风仍不解恨,欺身上前,双臂用力的扣住了她的身子,恶狠狠地盯着她,双眼喷火。 冰凉的手缓缓抚上林采薇的脸,修长的两指用力捏住她的下巴,“你这个无可救药的蠢女人!” 林采薇腾地站起来,抱着楚风就往地上扑,恨得银牙咬的咯吱响,抡起两只小拳头雨点似的往楚风身上招呼。 恨恨的嘶吼道:“楚风,你个混蛋!大混蛋!叫你不知声,叫你吓我!谁是蠢货?谁是蠢货?” 倒在地上的楚风抱住林采薇就地一个翻转反将她压在了下面,钳制住她的双手,清泉般的眸子雾色深深的看着她。额头的鲜血一滴滴滴落下来,正好滴在林采薇的眉心,在她雪白的额头上绽开一朵梅花。 “到底谁混蛋?谁是蠢货?湖水味道如何,好喝么?喝过瘾了?真是愚不可及!” “你!”那个你字刚一出口,就被林采薇吞咽了回去。湖水的味道她可是尝够了,一想起那腥咸的湖水,尤其是那游进嘴里的不明小生物,就觉得胃在翻腾。 可她就是不愿意在楚风面前吃瘪,遂瞪着翦水秋瞳的大眼,恨声道:“就说你是混蛋,混蛋家伙,还不下来,你压够了没有?”双臂一挥,一把将楚风推翻在地。 楚风翻身起来,素手优雅的掸了掸袖子上的土,凤眸微眯斜睨着她,突然勾唇一笑,淡淡开口道:“你不说我也准备起来了,就你这小身板压着也着实无趣的很!”语气里满是鄙夷和不屑,但耳后却悄悄泛起了红晕。 林采薇一听就怒了,靠!什么小身板,竟然嫌弃她身材没看头,这是对一个女人最大的侮辱。她虽然不是丰臀肥乳,性感妖娆,但也凹凸有致,玲珑曼妙。她已经十六岁了,在这个世界可是标准的成年女性了,该发育的都发育了,这家伙居然敢这么红果果的鄙视她。 林采薇起身,素手撩起额前的湿发,嘿嘿一笑,戏谑的看着楚风说道:“想不到名扬天下的风世子原来喜欢奶孩子的乳娘,眼光真是与众不同。” 楚风一听,嘴角的笑意立刻消失不见,脑子里闪现那些肿胀、身材臃肿当众就能坦胸露乳奶孩子的奶娘形象,漂亮的眉毛登时打结,反唇相讥,“谁说我喜欢那样的女人了?” “哼,你嫌弃我这样干瘪的身材没看头,不就证明您觉得那些体态丰腴的有看头么?”林采薇得意的看着楚风吃瘪。 却不想楚风勾唇一笑,点头道:“恩,承认小就行!” 嘿,这人什么思维,他认知的重点永远和别人不一样。刚要发飙,可一看见楚风额头上的血便骂不出来了,这伤还得归功于她。 但随即又在心中不屑,什么人啊!受个伤也能这么妖孽!那额头上已经凝固的鲜血恰如一朵红玫瑰,衬托得楚风原本就鬼斧神工的面容更加瑰艳夺目。 嘴角抽了抽,还是伸手从怀里掏出一方丝帕递给了楚风,淡紫色的绢帕衬托的她葱梗般的十指更加白嫩,似闪着晶莹的光泽。楚风微微怔了一下,伸手接了过去。 “给你擦擦吧,这手帕在我怀里已经湿了,正好合用!” 楚风斜睨了她一眼,不屑的道:“世上竟有你这样的女人,好话到你嘴里都能走了味。” 林采薇一把扯过手帕,“擦个血也能这么多废话!” 楚风刚要反唇相讥,林采薇却突然倾身过来,素手拿起手帕给他擦拭额头的血迹,动作极其的轻柔,楚风竟没感觉到一丝的疼痛,凉凉的还很舒服。 薄唇不禁微微勾起。 林采薇也是个嘴硬心软的主,如论如何楚风这伤都是因为她受的,她自然不可能真的坐视不管,吼两句解解气也就算了。况且从她穿越过来多次受楚风的恩惠,回报一二也是应该的。 林采薇小心翼翼的给楚风擦拭额头的血迹,俩人靠的很近,楚风无意间嗅到林采薇身上淡淡的幽香。清雅的兰花香中透着淡淡的冷梅香,极其好闻,不觉清泉般的眸子笼上一层雾色。 “你身上有药么?我给你上点药。” “不必了,这点小伤无需上药。” “说的也是,这点伤也要上药那也真够矫情的。”林采薇一边说着一边不屑的撇嘴,紧跟着又回头理直气壮的问道:“对了,这是什么地方,这湖底怎么会有机关?” 楚风凤眸四周扫视了一圈,开口道:“我也不太清楚。” “你也不清楚!亏你说的理直气壮,你不是才华冠盖的风世子么?连这都不知道。”林采薇在心里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楚风无语的看了她一眼,“我从来没有说过我才华冠盖,就算才华冠盖也不是什么都知道的。” 楚风起身,玉手再次优雅的掸了掸锦袍上的褶皱,负手朝前面的洞里走去。 林采薇急忙一咕噜爬起来,紧跟在楚风的后面,“你要去哪?” “去前面看看有没有出路,总不能坐以待毙。” 洞内很狭窄,高度也很低,林采薇勉强能直立行走,走在前面的楚风只能弯下腰来。 “简直就是老鼠洞,一个套一个,满地都是脏水,臭死了。”林采薇不满的跟在后面嘟囔,俩脚啪啦啪啦使劲踩着地面,溅的脏水到处都是。 “别踩了,小心再踩到什么不该踩的东西。” 林采薇闻言正要落下的脚顿在了空中,要不是她那么点正的踩到机关,也不会来到这鬼地方。可被楚风当面这样揭短,面上还是过不去,遂将旁边的石壁当成楚风狠狠拍了一巴掌,竟摸了一手黏黏滑滑的不明液体。 “哎呀,这是什么东西?又黏又滑”,低头一闻,“臭烘烘的,哎呦,恶心死了!”林采薇厌恶的皱眉,赶紧甩掉手上粘得脏东西,粘液溅了楚风一身。 楚风回头狠狠瞪了她一眼,怒吼道:“能是什么?无非是蝙蝠或蛇一类动物的体液,在这漆黑潮湿的洞内,不臭才怪!” “什么?你说,你说这里有蛇,还有,还有蝙蝠!”一想起丑陋又恐怖的吸血蝙蝠,林采薇吓得“妈呀!”大叫一声,朝楚风扑过来。 楚风厌恶的往后退,林采薇扑了个空,紧跟着上前一步,一把抱住楚风,“楚风,咱俩现在可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你不能丢下我,我们要生死与共,不离不弃!” 林采薇这回真是怕了,小脑袋栽到楚风怀里,嘴一秃噜,连生死与共不离不弃的话都说出来了。 楚风好笑的看着她,薄唇微勾,唇边漾起淡淡的笑意。可一看身上被她涂的臭烘烘的粘液,两只漂亮的眉毛又打成了结。 林采薇半天不见楚风回应,从他怀里退出来,看到楚风紧锁的双眉,凤眸厌恶的看着身上的袍子,顿时会意。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安全逃出这鬼地方才是关键。遂弯起秀气的柳眉笑道:“这里又没外人,不会有损你形象的,大不了我们出去以后,我帮你把这袍子清洗干净就是了,保证你在众人面前还是风光霁月、风华无限!” 林采薇叽里呱啦说了半天,楚风却始终低头思索不语。 许久,楚风方才仰头,淡淡勾唇,刚想张口。林采薇抿嘴一乐,迷人的小嘴漾起狡黠的笑意。小手麻利的在衣服上蹭了蹭,纤细的食指堵住了楚风的薄唇,淡粉色的指尖闪着莹莹的光泽,给她葱梗般的柔夷镀上了一层朦胧的光晕。 “哎,现在时间到,不许再反悔了!你刚才没有反对,我就当你是默认了!”半点不给楚风说话的机会。右手紧紧抓住楚风的手腕,调皮的吐出小舌头,朝楚风眨了眨灵动的水眸,乌黑浓密的长睫如扇羽在她绝美的小脸上投出淡淡的倒影。 “行了,就这样了,我们去快去看看前面有没有什么出路,不然在这里饿也饿死了。”说完拉着楚风便往石洞深处走,可不想才走出几步,洞内突然传来了嗡嗡的聒噪声。 林采薇头皮一紧,抓着楚风的手腕不由得加大了力道。 “这是什么声音?”还没等她问完,一只黑乎乎的东西双眼闪着绿光如地府的幽灵飞速向他们冲过来,翅膀擦着洞顶的石壁发出刺刺啦啦的声音,林采薇顿觉头皮发麻。 楚风迅疾的一回身弯腰护住了林采薇,一只硕大的蝙蝠从他们头顶飞了过去。不等二人直起腰来,蝙蝠掉转头再次向他们俯冲过来,楚风飞起一脚,踢起地上一块粘着污水的碎石,袭向蝙蝠头部。 这蝙蝠简直成了精了,体型十分巨大,是一般蝙蝠的几十倍。硕大的体型却丝毫不显笨拙,身子极其灵便,常年在这光线暗淡的洞里,远比林采薇他们适应这黑暗的环境,很轻巧的便躲过了碎石的袭击。 楚风将林采薇护在身后,双指疾舒,以手化剑,一道剑气凌厉的劈向蝙蝠的翅膀,一股黑色带着恶臭的污血溅出,蝙蝠疼的凄惨大叫,张开血盆大口向他们扑来。 楚风双指再次划出一道凌厉的剑气袭向蝙蝠的双眼,趁蝙蝠没反应过来,抓住林采薇手腕施展轻功快速离去,想快速摆脱这只巨大蝙蝠的纠缠。 可刚跑了几步,密密麻麻一群小蝙蝠铺天盖地的向他们冲来! 第二十三章 耳后红晕 楚风反手一掌朝蝙蝠群打去,“扑通扑通”一只只小蝙蝠嘶喊着朝地上摔去。一只已经坠地的小蝙蝠,突然凌空而起,小眼睛闪着绿色的幽光朝林采薇冲过来。 楚风急忙伸臂去挡,小蝙蝠也如成精一般,懂得欺软怕硬,越过楚风的手臂,扑到林采薇肩头上,狠狠咬了一口,顿时鲜血顺着林采薇的肩头流下来,雪白的罗裙染红了一大片。 楚风将林采薇揽在怀里,全身内里灌注于右掌,一股劲风向蝙蝠群呼啸而去。蝙蝠呼啦一下分向两边,闪开了一条小道,楚风强忍着地上溅起来的脏水反上来的恶臭,揽着林采薇飞驰起来。 楚风心内焦急,功力提到十成,快若流星。可林采薇依然觉得时间缓慢,仿佛凝注了。楚风看着林采薇因强忍着疼痛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心头竟不由泛起一丝心疼。 奇怪的感觉令楚风心里也一颤,还好这只是一刹那的感觉,楚风立刻收起心神,加快脚程。 “前方有微弱的白光,或许就是出口,你再忍忍。” 林采薇深深吸了口气,只觉得浑身冰冷,牙齿打颤。在警校学习多年,受伤流血早已司空见惯,不知道是这蝙蝠与寻常的不同,还是她换了副大小姐的身子,人也跟着矫情起来了。肩头传来阵阵锥心的刺痛。 但现在真不是她矫情的时候,遂笑道:“就这点小伤?不值一提。” 令人失望的是,洞的尽头不是出口,而是一片茂密的森林。阴冷、潮湿,飕飕的凉风从耳边刮过,林采薇觉得耳朵上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楚风挥手一掌,一棵成人腰粗的大树应声倒下,楚风扶林采薇坐下,从怀里掏出一个精致的小玉瓶递给林采薇。“这蝙蝠怕是有毒,你赶紧上点药吧。” 林采薇正要挤出的苦笑僵在了脸上,白了楚风一眼,“刚才还挺仗义怎么这会又这么邪恶了,我伤成这样自己怎么上药?我够的着么?” 楚风顿了一下,视线移到林采薇的肩头,“你还是自己上吧?” “我自己怎么上?麻烦你屈尊降贵,当一回药童做一回伺候人的活吧。”林采薇不满的斜睨着楚风。 这鬼蝙蝠也不知道是吃什么长大的,牙齿如此锋利,直接从她肩头上撕下了一块肉。本就出了一身冷汗,现在凉风一吹,林采薇只觉得浑身瑟瑟发抖,如坠冰窟,不过是硬撑着罢了。 楚风无奈的看了她一眼,这女人的思维总是与众不同,他给她当药童不止一回吧。眸子眨了眨,开口道:“屈尊降贵也不是头一遭了,只是你确定要我给你上药么?” 林采薇一愣,回头看着自己肩头流血的地方,无奈的撇了撇嘴,心中感叹:这古人真是封建!这有什么不合适的,夏天那些穿吊带的姑娘还不是满街跑,更别说海边沙滩上那白花花的一片了。 知道楚风这回倒不是故意找借口搪塞她,苦笑道:“特殊情况,特别对待。你若不想我疼死,自己一个人独闯这鬼地方,就快点给我上药吧。”抖手将药瓶抛给给楚风。 楚风看着手中的药瓶迟疑,林采薇不耐烦的瞪着水眸低吼,“还愣着干嘛?病不避医的道理总懂吧?” 心里那个憋屈啊!在那个世界上赶着追求她的人不知道有多少,怎么到了这古代这么不值钱,主动让人家看你家都不干! 林采薇再次斜睨了楚风一眼,楚风方才缓步走了过来。修长的手指轻轻一挑,挑开了林采薇外衣的丝带,略微迟疑了一下,解开了里衣的盘扣,露出肩头的伤口。 楚风面无表情,动作轻巧,但仔细看却能发觉耳后的一片红晕。 这么多年少言寡语、冷心冷情的他从不主动接近任何人,别人更不敢接近他。不光因为他尊贵的身份,天下人对他的推重以及他才华冠盖的声名,而是因为别人一靠近他就能感觉到他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寒气,让人望而生畏。 “伤口不大但很深,不仔细调理日后怕是会落下疤痕。”楚风一面细细的给林采薇上药,一面正色道。 “若落下疤痕那可真是太难看了,你手里定有上好的金疮药,给我一瓶。”林采薇不客气的说道。 楚风利索的撕下里衣一角给林采薇包扎,挑眉反问道:“为什么我手里定有好药?就算有,凭什么要给你?” 林采薇嘿嘿一笑,眨着一双大大的流光溢彩的水眸有理有据的说道:“且不说你那紫檀木打造的豪华马车,单说你那喝水的杯子都是白玉做的,你这么讲究的主,手里怎会有差的东西?上次我脖子受伤,你只给我涂了一次药,我脖子上的伤就好了,还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楚风听罢嘴角微扬,利索的将布带打上结,优雅的撩起锦袍的下摆在树干上坐下,“分析的不错,可我为什么要将这么好的药送给你?” 林采薇一噎,随即眸中亮光一闪,笑道:“我们现在可是患难与共的兄弟,不用分的这么清楚?” 楚风低头轻笑,随即反问道:“既然我的是你的,那你的是不是也是我的?” “那是自然。”林采薇答应的十分爽快。心中却暗笑,她有什么呀?虽然也是个官家小姐,但她不光是庶出,还亲娘早逝无人疼爱,拿得出手的东西半点没有,楚风可就大不一样了,手里竟是好东西,这下可占了大便宜了。 楚风煞有兴致的看她一副小人得志的坏笑模样,也不揭穿她。俗话说的好,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好东西和别人一起分享的经历他似乎从来每没有过。 偌大的楚王府,却是人丁凋落。他是家里唯一的嫡子,只有一个庶出的妹妹,年岁虽相差无几,但交流的很少,更谈不上知心。整个南凤国,也没人敢把他楚风的东西据为己有,今天林采薇耍小心眼想要霸占他的东西,他不光不觉得讨厌,反而觉得很新鲜。 林采薇将衣服拉上,带子系好。歪着脑袋,抿着粉嫩的如樱花瓣一般的小嘴反问楚风,“你的衣服什么时候干的?我的都还湿的滴水?” 湿透的纱裙紧紧的包裹在身上,玲珑曼妙身姿显示出少女独有的风情,楚风似有若无的瞟了一眼,很快便将目光转向别处。 “刚才给你上药的时候,用内里将衣服烘干了。” 林采薇一听忙从跳下树干,拉住楚风的衣袖,另一只手指着自己滴滴答答不停滴水的衣服,“你也用内力帮我烘干可好?” 楚风想也不想便开口道:“不好!你自己来!” 林采薇狠狠瞪了楚风一眼,这家伙真是可恶,随时随地都在试探她。 “不知道我受伤了么?”用力甩开楚风,一跺脚,转身坐了回去。 楚风悠闲的躺在树干上,俩手交叠着垫在脑袋底下,偏头看着林采薇生气发飙、皱着小脸的样子,笑道:“忘了。” 林采薇无语的在心中大大翻了个白眼,睁眼说瞎话。 好一会,楚风才对林采薇招手,“过来!” 林采薇撇了撇嘴,赌气不动。 楚风也不再说第二遍,悠闲的往树上一躺,舒服的闭上眼睛,开口道:“不用就算了,我也好省些力气。” 林采薇跳下来,大步走到楚风跟前站好,“谁说不用了,用,当然用!”她才不那么傻跟自己过不去,什么时候能出去这个鬼地方也不知道,难道要一直穿着这湿漉漉的衣服不成,黏在身上难受死了。 楚风起身,双手舒展轻轻贴到林采薇背上,林采薇顿觉一股热流袭遍全身,暖暖的,像泡热水澡,极其舒服。眨眼的功夫便见原先紧贴在身上的衣裙慢慢离开身体,轻轻飞舞起来,飘飞的裙角像只白蝴蝶在花间嬉戏。 林采薇忍不住低声念叨了句“有内力真好!” 楚风闭着的眸子一转,睁眼深深看了一眼林采薇,又合上。 “楚风,你们家是开药铺的吧?” “不是!”楚风很利索的回答。 林采薇疑惑的回头。 楚风收回内力,重新在树干上躺下,慵懒的说道:“不是开药铺的,不过也差不多,漓玥大陆诸国一半以上的药材都出自楚王府。” 一半以上,林采薇咋舌,随即又疑惑的反问,“王府也要靠经商维持生计?” 楚风以一种你很白痴的眼神看了一眼林采薇,悠悠的说道:“王府不经营店铺,光靠王爷的俸禄和祖上的基业就能养活整个王府?哪个大户人家不经营自己的产业?” 这么说林府也应该有自己的产业了,要不然林学士一个小小的文官,也养不了林府那一大家子。只是她还不了解这些罢了。 “话虽如此,可是能做的这么大的却不多,没想到你父亲一个王爷还精通经商之道。” 提到楚王爷,楚风的眉毛不可见的皱了一下,“我父王不管这些,楚王府一直由我打理。” 林采薇不敢置信的斜睨着楚风,语气里满是不屑,“你?看不出来你这么厉害?” 第二十四章 骷髅蛋果 楚风无语的白了林采薇一眼,不屑和她斗嘴。 林采薇也不再言语,皱着小脸,捂着鼻子,难受的紧。 突然间就起风了,风一吹便有动植物尸体腐败的气味传来,气味从鼻尖一过,林采薇便觉得胃里翻滚,酸水直往上涌。 再看地上一层层的黑色的腐叶,鬼知道下面埋藏了多少动植物的粪便及腐尸。有动物的或许还有人的尸体与这些枝叶一起发酵,才滋养出了这样乌黑发霉的腐叶。一想到这,林采薇十个脚趾头都抠了起来。 “这个鬼地方,真恐怖,阴森、潮湿、黑暗,密密麻麻的枝叶遮的一点光也透不进来,挪威的森林也不过如此吧。” 听到林采薇窃窃的低语,楚风闭着的眸子突然转动了一下,林采薇忙闭了嘴。犹不解恨的,狠狠掐了自己大腿一把,咋就这么管不住嘴。要在这鬼地方揭开她的身世秘密也实在太应景了! 林采薇忙转移话题,捂着鼻子干笑了两声,声音古怪的问道:“楚风你在想什么?” 楚风若有似无的瞟了眼林采薇的肚子,淡淡开口道:“想吃的。” 楚风一说吃的,林采薇的肚子竟然很配合的咕咕叫了起来。 楚风鄙夷的淡淡一笑,林采薇挑眉低吼,“民以食为天,自古以来皆如此,有什么可丢脸的?道不同不相为谋!” 一甩袖子,丢下楚风,愤然离去。 一边走一边心里忍不住的默念:猪脚、鸡爪、鸭舌、红烧鱼、糖醋鱼、清蒸鱼、红豆糕、桂花糕、核桃酥、杏仁酥、珍珠丸子汤、墨鱼丸子汤。 念着念着,也不觉得周围腐败的气息难闻了,一口唾沫涌上来,不由得舌头咝遛咝遛直舔嘴唇。并在心里歇斯底里的喊道:“饿肚子的滋味真是没有尝过的人不知道啊!” 正感叹着,空气中腐臭的气味忽然散去,一股清甜的香味飘来,林采薇心神一震,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可抬头望去,前面不远处赫然出现了一片果树林。 碧绿的枝叶在阳光的照耀下闪着莹动的光泽,与身后的昏暗阴森有着天壤之别,仿佛一团绿色的霞光。 林采薇激动的握拳,感谢苍天,感谢大地,她这应该是走出那个鬼地方了吧?没想到这么容易,真是吉人自有天相,嘿嘿。心情豁然舒畅,饥饿的感觉更强烈了,咽了口唾沫,撒腿朝果树奔去! 可不想她一只脚刚抬起来,还没落到地上,脖领子便被人从后面拽住了。来人手臂往上一举,林采薇便双脚离地,像只布娃娃挂在了空中。 林采薇恼怒的吼道:“什么人?快放开本小姐,混蛋!”一边骂着一边两手往后攻击那人胸膛。可身后的人反手一个用力便将她抛在了地上,林采薇的小身子像只小虾米一样“啪嗒”一声被丢落在地上。 不等林采薇从地上爬起来,楚风厉声呵斥,“再骂一句,把你丢到河里喂鱼!” 嘿,刚才她心里还觉得有点愧疚,觉得自己把楚风丢下不怎么不仗义。可经过这么一摔,把她所有的歉意都摔没了。 林采薇愤怒的指着楚风的鼻子大骂,“你丫的混蛋!抽风啊?没看到前面是果林么?我要饿死了!” 楚风俊颜一沉,一个箭步欺身到她近前,凤眸盯着林采薇的眼睛说道:“你再骂一遍?嗯?”语气轻柔,可林采薇却能明显的感受他强大的气势,干瞪了几下眼睛,终是没说什么。 犹豫俩人贴的太近,随着楚风薄唇的开合,清爽的气息直扑到林采薇脸上。林采薇心中一颤,脸也不由得跟着热起来。为了掩饰自己的尴尬,林采薇利索的爬起来便走。 楚风手臂稍一用力,便将林采薇的身子扳了过来,清泉的眸子已经散去了刚才的黑雾,恢复以往的清澈,看着林采薇脸颊飞上的红云,楚风嘴角微扬。 看着林采薇的脸越来越红,连眉毛和眼睛都染上了羞涩,楚风突然满意的薄唇一勾,将林采薇推了出去。云淡风轻的好像什么事也没有发生一样的问道:“你确定前面那些树上结的像鸡蛋一样的果子能吃?” 林采薇看楚风转瞬间便恢复了温润优雅,而自己却依然面颊发热,也不理楚风的问话,大步朝果树林走去! 来到果树下,林采薇不可思议的看着密密的枝叶间挂着的小鸡蛋。想不到这个地方竟然会有蛋树,还结了这么多果子。这么多蛋果,饱餐三天都没问题,这就叫天无绝人之路了吧? 清甜的果香使林采薇口齿生津,林采薇狠狠咽了一大口口水,伸手摘了两个果子。 楚风刚想阻止,林采薇抢先大声说道:“才华冠盖的风世子,本小姐郑重的告诉你,这些是蛋树,树上结的果子叫蛋果,味道香甜可口味似甜瓜,完全可以吃!明白了么?完全可以吃!”一边说着一边得意的晃动手里的果子。 “蛋树?”楚风甚是不解的看着她。 “对!就是蛋树,因为结的果子像鸡蛋所以取名蛋树!”林采薇斜睨着楚风得意的说道。 楚风原本一本正经的听林采薇解惑,听她说完立马笑喷了。 “喂!你笑什么笑,本来就是这样的!去年我表姐去欧洲旅游的时候,照的照片上的蛋树就是这样,带回来的果子也是这样的!”林采薇一急嘴又秃噜了。 真是可恶,这个家伙总有办法让她着急上火,她不止一次的提醒过自己,在楚风面前千万注意言辞,可每每又总在他面前失口,真是克星啊。 楚风登时不笑了,正色的看着她,“欧洲是哪里?” “是”林采薇一张口咔哧一下子前牙咬到了舌头,真是被这家伙气傻了。 随手丢给楚风一个蛋果,秀眉一挑,恨恨道:“就不告诉你!” 随即赶紧转身跑开,跑了好远才停下,一边大口的喘气,一边用袖子擦手中的果子。真是好险,差点又说不清了。 抿了抿干涩的嘴唇,嗅了嗅果子的清香,结结实实咬了一大口。“哎呦!好硬!我的牙!”这的蛋果怎么比石头还硬,咬的太用力,险些牙没硌下来。但林采薇确实有些饿了,用力使劲撕下了一块果肉。 “嗯,好咸,腥!好臭!呸,这什么味道?”林采薇立马吐了出来,低头一看,“妈呀!”手一颤,扔似的把手里的东西抛了出去,一个踉跄跌坐在了地上。 手中香甜美味的果子竟然变成了骇人的骷髅,眼球已经被挖去,成了两个黑窟窿。 呲牙咧嘴,额头上被撕裂了一个大口子,位置刚好就是她方才咬的那一口。如今正汩汩的冒着绿色的脓一样的液体,一群苍蝇围在上面哄哄乱叫。 林采薇登时胃液翻涌,“哦,哦”张大嘴狂吐,不过胃里已经没有食物,吐出来的全是水。 楚风见状急忙朝空中弹出手中的果子,果子跌落到地上瞬间也变成了骷髅。 似乎不堪承受从高空坠落下来的力道,表面裂开一道道裂纹,密密麻麻的纹路如同纵横交错的毛细血管。血管中还有绿色的脓液鼓动,仿佛下一刻就会将脆弱的血管撑裂。 楚风指尖劲风一扫,地上的骷髅腾空飞起,在果林的上空炸开,顿时暗绿色的脓液四处飞溅,腥臭扑鼻。 原本碧绿鲜亮的枝叶因沾染到喷溅出来的脓液,霎时腐朽枯黄。 挂在树上的原本散发着香气的蛋果,因枝叶的腐朽,一个个不堪承受重力的作用,“扑通扑通”掉落到地上。落地的一刹那,滴溜溜在地上快速的打旋,直至变成骇人的骷髅。 满地的骷髅一个挤一个地毯式的向楚风逼近,行进过程中,每每两个骷髅碰撞后便会再次分裂,两个骷髅就会分裂成四个骷髅。很快骷髅越来越多越来越密,如同成千上万数不清的白色的蛆在移动。 眼看着那白色的令人作呕蛆虫就要爬上楚风的靴子,林采薇心中一紧,刚要惊呼出口。楚风突然腾空而起,挥掌如刀,一片掌影带着充沛的内力,形成一个巨大的网罩将一地的骷髅罩住。 骷髅被强大的网罩束缚住无法动弹,焦急中发出“呜呜”的嚎叫声,让人毛骨悚然。 楚风再次凝聚内力,网罩越收越紧,“砰!砰!”骷髅承受不住巨大的压力由内而外炸开,发出临死前最后的惨叫,随之化成一股一股浓浓的黑烟喷射而出。 紧接着一股狂风呼啸而来,黑烟一扫而光,空气中恶臭也消失殆尽。狂风过后,一切平静如初,方才那骇人的一幕,半点痕迹皆无。 楚风疾步走到林采薇跟前,弯腰将她从地上拽起来,眸中的心疼之色快速的一闪而过。林采薇惊魂未定的看着楚风,仍未从刚才那惊魂的一幕中回过神来。 楚风嘴角微扬,摘去她头上的落叶,清泉的眸子盯着林采薇怔忪的小脸笑道:“原来就这点胆量,还敢一个人独闯这迷踪阵!” 第二十五章 魔仙传说 “迷踪阵?”林采薇回过神来,诧异道。 “嗯,一个相传由千年的魔仙族大长老青龙布下的魔仙族古阵。据说通往魔仙族圣地的入口便隐藏在此阵中。不过此阵随着魔仙族的消亡已经失传千年,没想到竟会被我们误打误撞的闯进来。” “魔仙族?迷踪阵?到底是怎么回事?” 楚风听着林采薇一连串的疑问,清泉的眸子定定的看着远方,似在回忆又似在思索。 良久才缓缓的说道:“我也是在很多年前我母妃给我的古籍上看到的,没想到这个阵法如此厉害,进入阵中一切真假虚实无从分辨。” 林采薇定了定心神说道:“知其根源,才能破其表象。你将知道的详细的说与我听,或许我们能一起研究出破阵之法,再不济也能找到阵眼,平安逃出。” 楚风点头,随后开口道:“相传魔仙族是千年前,上仙遗留下来守护人间的部落。族中的人世世代代修习魔仙灵术,灵术不仅可以身强体健,更能使族人延年益寿青春永驻。魔仙族供养着一只存活千年的神鹰,是魔仙族世代敬仰的图腾。” “传言魔仙族历代灵术的集大成者青龙,在羽化登仙时将自己毕生的修为以及部分魂魄藏在了神鹰体内。魂魄历经千年不散,得到神鹰体内魂魄的人,不仅可以拥有无上的灵力,还可以不堕轮回,永生永世不死不灭。” 林采薇最不信这长生不老的传说,闻言不屑的笑道:“若传言可信?千百年来得有多少人想要得到这神鹰,不死不灭?” “想要得到魔仙族神鹰绝非易事,甚至可以说难如登天。魔仙族历代的圣女是神鹰的守护者,况且每到十五月圆之夜需给神鹰喂食一碗魔仙族圣女的处子血,才能保的神鹰永生永世不死不灭。” “若是这样,即便得到神鹰,却没有圣女的处子血,神鹰还是会死了。那到底是圣女的血神奇还是神鹰神奇?”林采薇再次不屑的反问道。 “魔仙族信仰神鹰的根源已无法追溯,世世代代族人都笃信神鹰能保护他们平安。迷信有时候的力量无法估算。” 也是,林采薇想起那些不远万里三叩九拜去拉萨朝觐活佛的信徒,信仰或许是这个世上最难以理解的东西。 楚风的声音很好听,温润而不失清越,什么话到了他嘴里都像被镀上了魔力,林采薇听着这荒诞不经的传说,倒觉得很是有趣。 楚风瞟了林采薇一眼,见她兴趣甚浓,眸子眨了眨,继续说道:“魔仙族繁荣了千年,曾经统治了整个漓玥大陆。或许物极则反,盛极则衰是任何种族朝代都无法逃脱的定律。” “千年前,魔仙族出了一位才华横溢痴情的少主和一位风华绝代的圣女,他们倾心相爱,愿为了彼此放弃至高无上的的地位,甚至不惜散去一身灵术,只愿与自己爱的人离开仙族做一对平凡夫妻。可两人美好的愿望,遭到了全族的反对,更给自己带了灭顶之灾。” “怎么说?” “魔仙族的大长老青龙在震怒之下启用魔仙族的禁术,将圣女的七分魂魄送入异世,拥有三分魂魄的圣女世代轮回转世终将都是个傻子。并且灵魂不完整的圣女世代转世都不可能再为魔仙族人,也不可能再与魔仙少主相遇。” “太可恶了!”听到此处,林采薇激动的暴跳,地面都被她踩出个大坑。仿佛千年那个受害的女子就是她。 “这样的种族就该灭绝,让一个妙龄的女子终年忍受鹰啄之痛,放弃自己的爱人和美好的人生,只为用鲜血喂食一只老不死的鹰!如此惨无人道的狗屁族人还想成世代昌隆,天理何在?” 楚风拉林采薇在干净的草地上坐下,“事已千年,一切早成定局,生气也无济于事。” 林采薇重重叹了口气,依然难平心中的怒气,愤然道:“事情后来如何了,那魔仙族少主不是才华冠盖么?就这样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爱人被送入异世,永生魂魄不全,忍受轮回之苦。” 林采薇问的很急,可楚风却不愿再说。他清泉的眸子染上了深深雾色,定定的看着远方,仿佛眼前再次闪现了千年前那悲惨的一幕。 从一踏入这阵中,他便感觉到自己的心在痛,很痛,痛的几乎喘不过气来。 楚风许久不言语,林采薇勾唇冷笑道:“故事就以圣女的魂飞魄散结局了吧?那个所谓痴心的少主定是痛改前非,好好当他的贤明的族主了吧?” 自古以来,男人犯错都是因为受女人迷惑,众人齐心合力除掉罪魁祸首,男人改过自新,事情便该圆满结束了。 听到林采薇的冷笑,楚风心中突然揪了一下。 转身盯着林采薇的眼睛,正色道:“自然不是,魔仙少主将自己的心头血注入魔仙族的圣物千年血玉中,圣女流落异世的魂魄在历劫千年后,便会受到血玉的召唤魂魄归来。” 什么?千年血玉?一听到千年血玉,林采薇脸色瞬时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楚风淡淡勾唇,将林采薇的变化看在眼底,略微放慢了语速,继续说道:“魔仙族的少主用自己的生命祭奠了他最真挚的爱情,随着俩人的殒命,魔仙族一夜之间衰落。长老青龙将自己的魂魄和毕生灵力注于神鹰体内,保住了神鹰的命,却没能保住魔仙族。” “族人一夕之间急速衰老,不再有婴儿出生,青壮年人无疾而终,只剩下很少一部分幸存了下来。后来魔仙族就隐居了起来,再不出世。如今是否还有魔仙族的后人存世,隐居在什么地方,一切都成了迷。魔仙族曾经盛极一时的神话,就只存在于残缺不全的古籍中了。” “真是令人唏嘘扼腕!到底是利欲熏心还是愚昧无知,执着的迷信,最终换来的却是灭族之灾。幸存下来的后人是否已经清醒,还是愈加沉迷?”林采薇低声自语,声音了充满了自己也未曾察觉的悲痛。 良久,忽然转头对楚风正色说道:“我要毁了这个阵,该怎么做?” 楚风长睫微抬看了她一眼,才轻声开口道:“一直朝着太阳走,这是寻找阵眼的唯一方法。魔仙族人最崇拜那些永恒不灭的东西,太阳在他们眼里是最神圣值得崇拜的事物,根据母妃给我看的魔仙族阵法的古籍推断,理当如此。” “好,信你!” 林采薇轻松一笑,樱花般粉嫩的嘴角边露出两个浅浅的梨涡,秋瞳剪水般的大眼熠熠生辉。走过来,牵起楚风的手,朝着太阳走去! 两人相携前行,越走越荒凉,风沙越来越大,睁不开眼睛。狂风推着沙丘快速的移动,卷起砂砾砸到身上生疼。 “终于知道这为什么叫迷踪阵了,还真是让人找不到北,先是阴暗潮湿的森林,后是果香四溢的果林,转眼间又来到荒凉的沙漠,这跨度真不是一般的大?最厉害的是这阵中之物样样都让人真实难分、虚实莫辨!” 说了半天也不见楚风吱声,偏头一看,楚风也转过头正用一种你终于聪明一回真难得的眼神笑着看着她。看着他放大的俊颜,林采薇狠狠瞪了他一眼,这人随时都欠扁! 走了好久好久,看着太阳一点点的向西移动,缓缓的往下坠,夕阳的余晖照到沙丘上,黄色的沙子泛起点点的金光,像一颗颗的星星,一闪一闪煞是好看。 林采薇笑道:“若没有这肆虐的狂风,这沙漠的景致还真值得好好欣赏一番。”一边说着一边用手指着不远处一片绿草地,“你看那一抹沙漠中的绿色多美,美得飘渺。” 林采薇忍不住的用力捏楚风的胳膊,拽着他朝草地跑去。沙漠中的绿洲就是旅人生命的保障,绿洲底下会有水,有了水就不死。 “我的胳膊要掉了!”楚风见林采薇抓的他生疼,不悦的说道。 林采薇甩开楚风的胳膊,自己朝草地跑去,“有了草地就有了水,人不吃东西能活七天,可不喝水却只能活三天!” 林采薇跑到一块较浓密的青草旁便开始下手,很开一片青草就被她拔光了,她认得这种草,沙漠中最常见的“芨芨草”,下面一定有水。 果然,很快便看到清澈的水流汩汩的从底下往外冒。 林采薇弯腰掬起了一捧清水,凉凉的能照出人的影子,林采薇回头冲楚风喊道:“还不快来,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改了这幅温吞的性子?” 楚风步履轻缓的走过来,优雅的蹲下来,撩起锦袍的一角,玉手突然伸到林采薇的发间,轻轻一带抽出了她发间的簪子。轻轻沾了点水,放到鼻子前轻轻的嗅了起来。 林采薇不解的问道:“这水有问题么?可能喝?” “水,什么水?”楚风皱眉看向林采薇,“你看到的这是水?” “当然是水了,清澈的能照出我的影子。”说着朝里面的影子皱了皱可爱的小鼻子。 楚风站了起来,厌恶的扔掉了手中的簪子。 “这么好的簪子怎么就扔掉了?那可是上等的碧玉做成的。”林采薇刚想要去捡,可玉簪已经掉在地上碎成几段。 ”楚风挑眉道:“它的主人都不心疼,你心疼什么?再说粘了不明脏血的簪子你确定你还要天天戴在头上?” 咳咳,也是,这簪子是楚风给她的,让她用来挽发,可从来没说送给她不要了。林采薇看着楚风挑眉道:“你说这是血?同样的东西,我看到的是水,你看到的却是血?” “嗯,这应该就是迷踪阵的另一个玄妙之处。同样的事物在不同的人眼里看到的就不一样,但不管是什么,都是有问题的,千万不能喝。” 林采薇一听,赶紧拍了拍手,往后蹦了两步。拉着楚风的衣袖焦急的说道:“马上太阳就要下山了,不知道太阳下山以后这奇妙的阵法又会有何变化?我们得在趁太阳没有落下之前尽快找到阵眼。” “变化随时都有,不止落山以后。” 楚风指着刚才的地方给林采薇看,哪还有一点清水绿草的痕迹,只有连绵不断的沙丘此起彼伏。 林采薇忍不住唏嘘,好险!刚才若真喝了,后果不堪设想。 第二十六章 血破古阵 林采薇刚一回头,眼前的情景再次发生了转变。 “呜呜呜呜”,风吹着沙丘的声音像女人在哭,哭声幽怨凄切,林采薇紧忙抓紧楚风的胳膊。 “这里除了我们俩还有别的人?” “或许有,但有也应该不是活的。” “不是活的,那还是鬼不成?” 正说着突然耳边一凉,长矛已经直奔脑门袭来,楚风忙将林采薇拉到自己身后,险险躲过了枪头。一击未中,长矛未再纠缠,嗖的一闪,飞回了主人的手里。 顺势望去,靠,足足一个连的士兵,穿着盔甲,手握长矛,迈着整齐的步伐朝他们奔来。 刚才袭击她们的就是领头的将军,虎背熊腰,端坐马上,甚是威风。唯一煞风景的就是那张脸,脸色蜡黄,形容呆滞,像枯槁的木乃伊。真像楚风刚才说的鬼。 “瞧你这张破嘴,这回还真被鬼给缠上了。”林采薇在楚风背后嘀咕。 黄脸将军挥动长鞭猛抽胯下黑马,黑马吃疼,四蹄腾空而起。黄脸将军挥动手中的长矛刺向楚风的双眼。楚风一转身抱住林采薇急忙弯腰躲避,长矛擦着背上的锦袍呼啸而过。 楚风推开林采薇,飞身而起,朝着黄脸将军的头上就是一掌。黄脸将军虽生的膀大腰圆,形容呆滞,身子却极为灵活,微微一偏头,轻松的便躲过了楚风快速而出的一掌。 楚风脚尖一点马背,稍一借力,腾空后退两丈多远,运足内力,双掌带风朝着黄脸将军的胸前袭来。黄脸将军急忙撤回正要刺向林采薇腰间的一枪,横枪一挡,将楚风劈出的一掌挡了回去。 楚风闪身躲开回弹回来的力道,不等他落地,黄脸将军突然大手一握,手中碗口粗的长矛应声断成数节,箭雨般的罩向楚风。 楚风在空中双掌合十,催动真气,强大的气流形成了一个包围圈,一节节的断矛冲到包围圈的外围便啪啪的纷纷落地。 黄脸将军一看不好,拨转马头,口打呼哨,身后的士兵冲到近前,里三层外三层的将楚风困在了中间。 只见黄脸将军振臂一挥,里圈的士兵扑通一声全部单腿跪地,中间的士兵挺立不动,外层的士兵飞身而起,跃到空中。 黄脸将军打了一个响指,所有士兵一起奋力掷出了手中长矛。一霎时,铺天盖地的长矛朝楚风席卷而来。 林采薇这时看清楚了黄脸将军和他的士兵,却更觉得惊悚了!这,这,这些身手矫健的将士居然是黄沙铸成的泥人。 但却思维敏捷,行动有速,甚至懂得顺时而变,会根据情况随时改变阵法和策略。 楚风盘在空中,将功力提升到十成,却仍然不能击退敌人。随着时间的推移,楚风周身的气圈开始一点点的往里收,越来越小,楚风的玉颜越来越苍白。 就在气圈即将消失殆尽的一霎那,一口鲜血突然从楚风口中喷出,楚风盘在半空的身子一晃,直直朝地上栽去! “楚风,小心!”林采薇急扑过去,在楚风要着地的一瞬间,抱住了楚风冰凉的身子,自己也被楚风带的一个趔趄摔倒在了地上。 黄脸将军再次发力,一根即将落地的长矛朝他手中飞去,黄脸将军一抖手,灌注了内力的长矛速度极快朝二人飞来,枪头闪着冰凉的寒光。 眼看长矛要刺到楚风的脖子,林采薇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抱着楚风一个旋身和楚风调换了位置。 长矛带着寒风擦着林采薇的耳垂飞过,耳垂突然一凉一热,林采薇伸手一摸,血便滴到了手上。 楚风的身子被一摔,再次喷出了一口鲜血,林采薇顾不得自己的伤口,急忙伸手给楚风擦拭。 黄脸将军再次下达指令,无数的长矛形成前后夹击之势,向他们扑来。就在这时,林采薇粘着鲜血的手碰到楚风的嘴角,俩人鲜血交汇的一刹那,楚风腰间佩戴的冰花芙蓉玉突然飞速旋转起来。 越转越快,最后扯断了系着衣服的丝绦,盘踞到空中,发出淡粉色的光晕,将他们二人包围了起来。 长矛在接近光晕的一霎那,碎裂成了一段一段,然后化成了一粒粒沙子,随风飘散。 不仅如此,所有的士兵连同为首的黄脸将军,盔甲一片片脱落,接着脸上、胳膊上、腿上开始闪现一道道裂纹。不到一炷香的时间,一个连的士兵和领头的黄脸将军全部化成了沙粒。 风一吹一点存在过的痕迹也没有留下,要不是看着倒在地上的楚风和自己手上的鲜血,林采薇都要怀疑刚才的一番厮杀是否有过。 黄脸将军和他的士兵化成黄沙被风吹走,盘旋在他们头顶的玉佩光晕慢慢消失,最后落在楚风的手边,静止不动。 林采薇将楚风扶到一个背风的地方坐下,急切的问道:“你怎么样了?” 楚风洁白的素手轻轻擦拭了一下嘴角的血,笑道:“没事。”可话还没说完就拼命的咳起来,每咳嗽一下,便喷出一口血。 “这还叫没事?你身上可有治内伤的药。”林采薇看着楚风逞强的样子,说不上是生气还是心疼的呛了他一句,便开始在他身上乱摸。带血的小手在楚风雪白的袍子上,拍出了一个个的血手印。 楚风无奈的瞅了一眼,虚弱的说道:“别拍了,没带,我又不是郎中,哪能什么药都有?” 楚风吃力的坐直身子,手臂一用力将林采薇拉到自己怀里,左手轻柔的将她散乱的发丝顺到耳后。 林采薇蹙眉,“你干嘛?”伸手想要推离楚风。 楚风白了她一眼,左手钳制住她的身子不让她动,右手从怀里摸出凝脂露,打开瓶塞,用干净的中指轻轻给她耳垂上药。 凉凉液体带着淡淡的兰花香,伤口处传来楚风指尖微凉的温度,林采薇的心再次颤动了一下。 虽然在那个世界她已经二十岁了,但是妈妈管的很严,妈妈说越是漂亮的女人越容易为外貌所累,最后一事无成,所以对她看的特别紧。二十岁的她貌美如花,却没有正式处过男朋友。 林采薇始终记得初见楚风时,他那纤尘不染的白色锦袍,他那鬼斧神工的容颜,他那云端高阳、温润如玉、谪仙一般的气质,甚至在没见到他人,光听到他温润清越的声音,自己内心那一霎那的悸动! 楚风收起药瓶,虚弱的说道:“虽然是小伤,但还是要涂点药才行。” 林采薇从楚风怀里退了出来,低下头小声说道:“嗯,有道理。”绝美的小脸上飞上了两片红云,衬托的她凝脂的肌肤,扇羽的长睫,秀气的鼻子,樱花瓣的小嘴更加明艳不可方物。 楚风看着林采薇略带害羞的小脸,嘴角忍不住上扬,甚至连眉毛眼睛都在上翘。 “迷踪阵暂时被破,我们静等便是,等到今夜月圆之时,我们便可出去了。” “何为暂时已破?”林采薇赶紧插话,掩饰自己的尴尬。 “迷踪阵得日月精华天地灵气上千年,最玄妙之处在于能够生死轮回,即便被人破了,休养生息百年后便可以恢复如初。” “百年轮回,起死回生,太神奇了,这才是真正的不死不灭,这倒是符合魔仙族人的风格。但是为什么要等月圆才能出去?” “无论进出都需要一种强大的力量开启,进来的时候不知道你触动了什么机关,我们被一束强烈的红光卷了进来,如今想要出去同样需要借助强大的异能。古籍上记载月光可以帮助有缘人离开迷踪阵,但愿我们是那有缘人。” 此事确实很玄妙,但林采薇的接受能力超强,连异时空穿越的事情她都认了,还有什么是不能理解的。 林采薇回想着刚才惊心动魄的一幕,回眸盯着楚风的玉佩,“楚风,你这块玉佩好神奇!” 楚风若有所思的看着手中的玉佩,冰花芙蓉玉中的极品,晶莹通透,晶莹中透着淡淡的粉又带着淡淡的紫,美如其名,看着就像一朵梦幻的芙蓉花。 “这是我母妃在我很小的时候,给我的,我也不知道这玉佩竟然有如此神力。古玉向来通灵,这也许是巧合吧。”每次说到楚王妃的时候,楚风的声音总是异常的平静,不带任何的情绪。 林采薇知道楚风是因为连番的折腾才会内力亏损,以至不敌黄脸将军的攻击,受了内伤。 看着楚风清透的面容,林采薇心中忽然一疼,不由说道:“我因为芙蓉丹发作,才会控制不住掉进湖里,没想到却连累你伤成这样。” 楚风勾唇淡淡一笑,清透的容颜有一种让人说不出的心疼。“芙蓉丹是一种用天雪山的千年雪莲和生长在崖壁的凤凰草,按照特殊方法炼制而成的毒药。无色无味,很难察觉,此药用于女子,最大害处便是损伤宫体。” 林采薇恨恨道:“这么阴损!真缺德!我初来乍到的,没跟什么人结仇,谁要害我?” “什么叫初来乍到?”楚风一下子就抓住了她话中的“重点”。 “哦,就是初来乍练,出师不久,初到贵宝地。”林采薇干笑两声,赶紧胡诌打马虎眼。 楚风明知她胡诌,也不点破,“你得罪的人可多了,丽妃、梅妃,八皇子。” “混淆是非,颠倒黑白,明明是七皇子要害我,我不跟他们计较,他们还不依不饶了?” “七皇子不幸早逝,梅妃失去了在宫中安身立命的依靠,八皇子因此被废圈禁宫中,丽妃因此失去圣心,所有牵扯其中的人都下场凄惨,唯独你安然无恙,她们自然将这一腔怨气都撒到你身上。” 林采薇冷哼,“霸道逻辑,没天理!给我下毒的人非她们莫属!” 楚风摆了摆手,“也不一定,她们只是嫌疑大罢了!出去之后我给你开副药,先帮你控制住芙蓉丹不发作,然后再带你去忘忧谷求医吧。” 林采薇闻言甚是惊喜,“真的!那一言为定!”立马伸手小手,“来击掌为誓!不准反悔!”急忙拉起楚风的右手与她击掌,生怕楚风反悔。 “啪、啪、啪”,就在双掌第三次合在一起的时候,突然一道皎洁的月光如一柄利剑,射向楚风的玉佩。 玉佩中间有一个半圆形的凸起物,在月光射来的一霎那,放射出莹粉光泽。紧着着林采薇身体不受控制的离开了地面。 身体像皮球一样被一股强大的力道从高空抛下,又再次弹起,再抛下,再弹起!如是反复。 也不知道这种极限的抛起动作重复了几遍,等她能勉强睁开眼睛视物的时候,入目的是清澈的湖面,碧绿的荷叶,曲折的花径。 “碧湖湖畔”脑子里刚一冒出这几个字,便眼冒金星的昏了过去! 第二十七章 入府为婢 感觉到身子底下软绵绵的,还一晃一晃的,很舒服,舒服的林采薇舍不得醒来。一翻身想继续舒服的睡下去。 突然一个可怕的念头闪过,天哪!不会又掉进哪个阵法里了吧。变成骷髅的蛋果,血一样的清水,泥做的将军,林采薇腾地一下坐了起来。 定睛一眼,咦,她竟然睡在宽敞的紫檀木马车里,铺着毛茸茸的貂皮毯子,盖着蚕丝锦被。林采薇眨着忽闪忽闪的水眸尚不明白所以,突然一张妖孽般放大的俊眼出现在她眼前,似笑非笑的看着她。 林采薇水眸一瞪,抓起一旁的枕头朝楚风扔去,楚风轻轻一闪,枕头毫无准头的落在车厢上。 楚风收起刚才的戏谑正色道,“还能打人,看来身体无碍!” “废话!本小姐好着呢,你那什么破表情?” “哎!没见过一个闺阁小姐竟是如此不雅的睡相,说梦话,打人、踢被子,我整整给你盖了五六次被子,害的我都没睡成。”楚风说完无奈的别过脸。 “胡扯!绝对不可能!”林采薇挑眉怒吼,其实她心里是感激楚风的,毕竟是为了救她俩人才误闯迷踪阵九死一生。 可是这个家伙总是会惹她生气,几句话就把她所有的感动都弄没了。她是睡相不好,可也绝对没有那么不好,这个家伙是不嘲笑她就会死的那种吗? 林采薇瞪着楚风,没好气的问道:“这是在哪?我们从迷踪阵里逃出来了?”见楚风不理她,又接着问,“什么时候带我去忘忧谷?” 心想赶紧让楚风带她去忘忧谷,解除了屁芙蓉丹,以后永远和他说拜拜,再也不用看他妖孽的嘴脸,她好安心去找千年血玉。 经过迷踪阵一事,她现在已经笃定这漓玥大陆有能助她还魂的千年血玉。 楚风依然没理她,不停得咳嗽使他清透的玉颜泛起了红晕,衬托的他掩口的手指更苍白。林采薇忽觉心中不忍,嘴巴咬着食指,想要道歉可又说不出口。 半天楚风方才停止了咳嗽,用丝帕擦了擦嘴角的血,挑眉看了林采薇一眼,慢悠悠的说道:“这是在我的那车上,你说我们有没有逃出来?” 随后用你真白痴的眼神看着林采薇,直到看见她眼冒怒火却又不忍心发作隐忍的样子,才满意的嘴角勾起,这才反问道:“你可知忘忧谷在哪里?” 林采薇茫然的摇了摇头,废话,她初来乍到的她哪知道。 看着林采薇茫然无知的样子,楚风眉眼舒展了舒展,说道:“忘忧谷在距离京城一千多里地的落云山,那里山峦林立,沟壑纵横,毒草丛生,常有野兽出没,山间经年云雾弥漫,人迹罕至。” 林采薇一听,突然想到学过的古诗,“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孤舟蓑笠翁,独钓寒江雪”。本来是一派悠然闲适的景象,怎么被他说的这么慎得慌!不信的撇撇嘴。 楚风看着她撇嘴的动作,眉眼深处藏着深深的笑意,“很少有人能找到忘忧谷的所在,忘忧谷谷主也极少外出,好多年没有人见过她了。最关键的是忘忧谷谷主的医术冠绝天下,行医几十年,至今无出其右者,但想要请她医病却极难,一般人连她的面都见不着。” “哼,满嘴胡言乱语,竟胡扯!你当我是三岁小孩?要像你说的那样,没几个人能请的动他医治,那忘忧谷主哪来的这么大的名声?还这么拽!” “一般人进不了忘忧谷,但是有能耐的人要找她忘忧谷主还是不难的,天下能人异士何其多。” 林采薇挑眉反问,“那也难保不是徒有虚名!” “十五年前,国主突然身染怪病,御医院的御医束手无策,国主悬赏二十万两黄金,招募民间能人异士,却无人能医治得了国主的怪病。国主缠绵病榻半年之久,奄奄一息之际得忘忧谷谷主行针七日,服用汤药半个月便起死回生,身体较之前更康健。至此忘忧谷谷主艺术冠绝天下的盛名得以远播。” 林采薇一边听着,小脸一边不停的变换着。 楚风欣赏着林采薇一会相信一会不信,一会不以为然、一会惊奇不已变换不停得小脸,又欠扁的说道:“我又不欠你什么,凭什么千里迢迢陪你去冒险?” “嘿,是你说等我们回去之后,带我去忘忧谷医治的,我们还击掌为誓的,你休想耍赖!”林采薇这下急了,欺身到楚风近前,一把抓住他胸前的衣服,眼神如利剑般盯着楚风的眼睛,那架势简直就是,你反悔一下试试! 楚风勾唇,右手在胸前轻轻一划,一股强大的气流一把将林采薇甩开,“我话还没有说完呢,我可以带你去忘忧谷,但是你的要拿出让我满意的条件才行!” 林采薇俩手被强大的气流震开,虎口发麻,忽闪忽闪的水眸警戒的看着楚风,没好气的问道:“你要什么条件?趁机要挟,那时候你可没说要什么条件。” 楚风淡淡一笑,不以为然的说道:“我那时身体虚弱,没说清楚,但不代表没有条件。” 低头沉思了许久,方才无奈的说道:“跟你做交易吃亏的怎么都是我,金钱地位你没有,奇珍异宝亦没有,你能有什么拿得出手的可供交换的东西?” 凤眸盯着林采薇,不错过她脸上任何的表情变化,看她被自己说的一噎一噎,小脸越来越黑,嘴角眉眼忍不住的上扬。 最后却故意装的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道:“虽然这笔买卖很不划算,可谁让本世子答应你了,为了不损本世子的名声,我也只好践行诺言,随便象征性的开出个条件算了。” 说完不停得打量林采薇,从头到脚,从脚到头仔细打量了好几遍,似乎下不了狠心似的,几次三番才咬牙说道:“这样吧,从今天开始,你到我们楚王府给本世子做一个月的婢女,期满以后,本世子立马和你启程去忘忧谷。” “楚风,你太过分了,你这是让本小姐卖身为奴!”林采薇暴怒! 外面赶车的追云险些没从车上栽下来,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世子什么时候让外人进入楚王府了,世子对这个林二小姐真是太不一般了。 楚风悠闲的开在背后的枕头上,闭目养神,“你若觉得不合适,也可以不去!本世子从不强人所难!”说完一扫刚才得意的神情,拉开旁边的锦被躺下便睡,貌似极为疲惫的样子。 林采薇撇了撇嘴,在心里狠狠翻了个大白眼,装吧你,刚才还一副生龙活虎的样子,转眼间就肾虚成这样? 哼!想让本小姐给你当奴才,做梦吧你,还嫌欺负她欺负的不过瘾是吧,还想把她弄进府里,光明正大的欺压个够么? 不用你我也照样解了这芙蓉丹,双拳紧握,给自己打气,没这点志气她还找什么千年血玉。 可转念又一想,楚风刚才说的话,定然不是妄言,忘忧谷名气这么大,要是他信口瞎说,自己一打听不就穿帮了? 楚风总不会说这么低级的谎话。要是真的,凭她的本事连忘忧谷的门都找不着,更别说解芙蓉丹了! 林采薇忍不住的叹气,到底是哪个该死的家伙暗害她,等被她找着了一定要他好看!林采薇在心里默默将那害他之人骂了十八遍还不解气! 抬头一看,楚风竟睡着了,浅浅的呼吸回荡在车厢里。安安静静睡觉的楚风看起来极美。 玉一般洁白的双手交叠的放在胸前,清浅的呼吸散发出雪莲一般淡雅的清香。根根交错分明的眉毛黑如点漆,英挺秀气的鼻子,粉嫩薄唇散发着诱人的光泽,让人忍不住想犯罪。 吹弹可破的肌肤,从眉毛到眼睛,从鼻子到嘴巴,无一处不精致,无一处不惊艳,这真是一张鬼斧神工妖孽的容颜! 来这这异世,见过了雍容华艳的玉子涵,高贵大气的玉箫涵,清冷淡雅的林绍,诸多美男子她都已经免疫了,唯独对着相处最多的楚风这绝世的容颜依然没有半分抵抗力。 林采薇发愁的抱着肩膀,自己对这个世界基本上一无所知,莫名其妙的变成杀人凶手,莫名在云裳阁被刺杀,莫名被人下毒。林采薇越想越怀念那个太平的年代,双眼忍不住的潮湿。 可是如今能怎么办呢,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吧,就算要想办法回去,也得把身上的毒解了才能回去! 仔细想想其实楚风也不那么讨厌,受他的恩惠更是数不胜数,单凭他不顾一切的跳入湖中就自己,她就该好好报答的。 况且自己将来若要走,也该将这所有的恩怨都了结清了,总不能欠着一屁股人情债就一走了之及,毕竟以后再不回来了。 算了,当婢女就当婢女吧,不就一个月么,一咬牙就过去了! 林采薇正纠结着,外面默默赶车的追云突然一拉缰绳马车停了下来,“世子,入城了,先去林府还是直接回楚王府?”追云在帘外小心的问道。 原本熟睡的楚风慢慢的睁开眼睛,眸子瞬间恢复清明,完全没有久睡刚醒的迷糊。一只手垫到头下,斜看着林采薇,似等又非等。 林采薇突然一挑车帘,趴到追云的耳边,大声喊道:“直接回楚王府!”吓得追云一个趔趄,险些栽下来!回头看着诧异的看着楚风。 楚风轻轻嗯了一声,追云再次不可思议的瞪大眼睛看了车里一眼,确定楚风再无别的吩咐,一挥马鞭,马车向楚王府疾驰而去。 第二十八章 无良压榨 林采薇透过一旁的窗帘,看着外面陌生而又熟悉的街道,这是不久前刚从皇宫出来的时候,路过的地方。依然是古色古香、充满世俗气息的街道。 不绝于耳的吆喝声叫卖声,熙熙攘攘的拥挤的人群,男男女女、老老少少。如今却不再是单纯的置身事外的欣赏,如今的她也成了这个异世的一部分,心中五味杂陈。 “世子,府上到了。”追云赶车的技术极好,马车从疾驰到稳稳的停下,车中的人感觉不到一点晃动。 楚风缓缓坐起身来,追云急忙上前打帘,楚风优雅的轻轻一跃下了车,纤尘不染的白色锦袍划出优美的弧度。楚风刚一下车,门外两个家丁模样的小厮,立马跑过来见礼。 “世子,您回来了,小的这就去禀报王爷和王妃,这几日可把王妃急”,不等家丁说完,楚风双眉轻皱,见状口若悬河的家丁立马住了口。楚风径直向府里走去,步履轻缓优雅。 追云冷着脸对守门的家丁道:“世子身体不适需要静养,任何人不准擅自踏入清风苑,告诉王爷和王妃,世子身体大好后,自会去向他们二位请安。” 走出不远,追云又跑了回来,掀起车帘,黑着脸,冷冰冰的说道:“林二小姐您下车吧!” “追云,我欠你多银子?”林采薇没好气的白了追云一眼,也不理会他伸出来的大手,径自跳下了车。 抬头一看,好气派的楚王府,烫金门匾上“楚王府”三个大字端庄肃穆,乌黑的大铁门泛着清冷的光,连门上龙凤呈祥的铜锁在阳光下也闪着耀眼的光,大门两边各肃立四名穿着盔甲的护卫,皇亲贵胄的威风尽显无疑。 林采薇跟在追云后面,刚踏上门槛,两旁的护卫齐声见礼,声音高亢有力,冷不丁的吓得林采薇一激灵。马上又强作镇定,心想显摆吧,本小姐这次就好好看看楚王府到底有多威风。 走进楚王府,林采薇才真正的感觉到钟鸣鼎食之家的奢华与气派。 楚王府内的一草一木都透着大气庄重,飞檐斗拱,重檐叠脊,亭台楼阁,此起彼伏连绵一片,比之南凤皇宫不逊色许多。 参天的古树、珍奇的花草、莲步轻移的宫女、精明干练的家丁,无一彰显着南凤国唯一的异姓王府的尊贵无双。 一路走来,所过之处,下人无不俯首跪拜。林采薇看着楚风一路脚步不停的往后院走,对行礼的下人只轻轻一摆手,尊贵自现。不屑的撇嘴,真能作威作福! 一路跟过来,却越走越偏僻,周边的建筑越来越少,视野越来越开阔,直至来到一个绿柳环绕的湖边,楚风突然停住了脚步。 林采薇也住了脚步,“怎么不走了?” “到了。”楚风答道。 林采薇一愣,“到了,到哪了?这是湖啊,你不会告诉我你住湖中吧,你水鬼啊?” 楚风又听到林采薇叫自己水鬼,凤眸一沉道:“还真说对了,我的确是住湖中!” 林采薇一听,立马往后倒退好几步,仿佛真的活见鬼。 只见楚风轻轻一纵,飞身飘落到湖面的莲叶上,承受一个大活人的重量,莲叶却纹丝不动。 楚风施展轻功,蜻蜓点水般几个起落便飘了湖中央,随后飞身进入一片竹林,林采薇再次见识到了楚风出神入化的轻功。 林采薇回头对一直黑着脸的追云说道:“我可没有你家世子的轻功,我过不去,你帮我找船来吧。”说完往一边的石头上一坐,把难题交给了追云。 追云走过来,大手一拎林采薇脖子后的衣领,轻轻往上一提,林采薇便失重离开了地面,追云拎着林采薇像拎着一只小鸡仔似得,几个飘身便来到了竹林里。 林采薇被眼前的景象惊得险些下巴都掉下来了,我的那个天啊!这还有天理么?原来在苍翠的竹林掩映中,楚风居然用小叶紫檀建造了一座空中楼阁。 楼阁四角分别由一棵两丈高的沉香木支撑,难的事沉香木还是活的,紫绿色的叶子,开着黄绿色的小花,三层的紫檀木楼阁如一只振翅欲飞的苍鹰。 这得用多少紫檀木,她本来觉得紫檀木的马车和茶几已经够奢侈了,如今林采薇彻底被楚风的奢侈给打败了,呆呆的站在原地发愣。 突然“吱呀”一声,二楼的窗子被推开了,一身白衣的楚风慵懒的靠在窗棂上,低吼道:“还愣什么,还不快上来伺候本世子沐浴!” 话音刚落一个俏生生的姑娘含笑走了出来,来到林采薇跟前轻施一礼,脆声说道:“林二小姐,奴婢月颖,世子的婢女,世子让您服侍他沐浴,请您跟我上楼。” 林采薇正要跟随而去,头上又传来楚风的声音,“月颖,从今以后她就不是林府的二小姐,而是本世子的婢女,直到一个月期满,有什么事你直接吩咐她做就是了。” 林采薇抬头狠狠的瞪了楚风一眼,这个家伙就是有本事,让人时刻想扁他,只希望一个月期满,自己就还清了他的恩情,以后俩人彻底脱离关系,再不想干。 踩着一登登的紫檀木台阶,林采薇跟随月颖来到二楼一个很大的房间,屋内水雾缭绕,除了正中间一个极大的汉白玉水池外,偌大的房间内再无别物,林采薇却能闻到一股极其淡雅的幽香。 月颖见她迷茫的样子,微微一笑,似乎明白了她家世子为何会把林采薇带到清风苑。林采薇呆萌的样子确实可爱。 林采薇感觉到月颖的视线,微微一笑,弯弯的水眸如一弯新月,花瓣一样的嘴唇边两个浅浅的梨涡。真是巧笑倩兮,美目盼兮,原来这林二小姐竟生的如此美。尤其是干净、清澈、出尘的气质宛如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 “月颖我需要干什么?” “林二小姐,这是世子沐浴的温泉,泉水是引自城外月岛的温泉水,是活水,无需更换,但是水底喂养了一些小鱼,我们现在需要给水底的小鱼喂点吃的。” “你说这温泉底养着小鱼,就是洗澡的时候让小鱼在脚底游来游去的按摩的那种?这个家伙可真会享受!”林采薇很不屑的撇撇嘴。 月颖听林采薇言语间对楚风不敬,却也没有任何不悦,知道她家世子待林二小姐极为不同。 “那现在我们要怎么喂食呢,把鱼食撒进去就行了吧?” 月颖微微一笑,走到墙壁跟前,轻轻转动墙壁上的烛台,只听“咔嚓”一声,原本严丝合缝的木门应声而开,弹出一个藏衣柜。 里面整整齐齐挂着数十件雪白色的锦袍,同色系的男子里衣,镶嵌玉石的腰带,绣着竹叶的靴子。 月颖从最上一层暗格里取出一个描金盒子,轻轻按动弹簧开启锦盒,黄绸缎上面放着一只碧玉箫。 月颖小心翼翼取出碧玉箫,对着浴池轻轻吹了起来,箫声甚是悠扬。 很快一只红色的小鱼从水底浮了上来,轻快的朝池边游来,紧接着一只、两只、三只,不大会的功夫百十来只小鱼朝池边聚拢了来。 等到所有的小鱼都汇集齐了,月颖停止了吹箫。拿着一个精致的小玉瓶,朝水里洒了些粉末的东西,小鱼立马你争我抢的吃了起来。 林采薇疑惑的看着月颖,月颖轻轻一笑间颇有几分楚风的优雅从容。“这是世子几年前从南海弄过来的,这种小鱼到了京城极不适应京城的气候,需要精心照顾才行,这些小东西所有的吃食,都是世子亲自调制的。” “你们家世子可真有爱心,真有闲心啊!”林采薇冲着月颖露出两个小虎牙,笑着说道。 月颖也不生气,只当听不懂。 “现在我们还需要做别的么?” “别的就不需要了,只要等世子沐浴完后,准备好世子要换的衣服就成了。” “既然无事可做,那我们现在可以离开了吗?没事我可以去休息了么?” “可以,林二小姐您跟我下楼。” 林采薇闻言高兴的拉着月颖大步大步往楼下跑。走到楼梯的拐角处,由于动作太快,正好撞到了正上楼的楚风,结结实实的正撞到了楚风怀里。 “哎呦!”林采薇吃疼,一抬头,正对上楚风那清泉一般的眸子。 “你怎么不长眼?”林采薇没好气的吼道。 “是你撞到了我,毛手毛脚的。月颖,她就交给你了,由你来教导她。” “是,世子。”月颖轻声应道。 楚风刚一转身,林采薇在他背后做了个鬼脸以示无声的抗议,逗得一旁的月颖想笑又不敢笑。 楚风走了几步又回头吩咐道:“林采薇,你去把本世子的卧房打扫下,打扫完以后,去厨房将我抓的药煎了,一个时辰后,给我端进房里。” 林采薇听到楚风的吩咐,头也不回的应声道:“知道了!” 月颖疾步追上林采薇,“林二小姐,我带你去世子的房间。 楚风的卧室在三楼最东边,打开纱窗便能看见整个湖的风光。房间内依然是清一色的小叶紫檀家具,深紫色的茶几软榻,淡紫色绣花的窗纱帷幔,全是紫色却不显单调,不觉重复。 富有层次感的布局,给泄进来的阳光都增添了立体感。湖面的清风徐徐吹进来,吹进青草和花朵的清香,身处其中只觉得舒心、惬意、宁静、心暖。 林采薇拧了拧抹布上的水,开始按照月颖说的擦拭屋里的家具。这才发现房间好大,房间内家具又多,地板也要一块块的擦过! 一刻钟,两刻钟,整整一个时辰过去了,林采薇没打扫完一半就累的不行了,汗珠噼里啪啦的往下掉。 林采薇气愤的把抹布往盆里一丢,来到紫檀木的大床上,直挺挺的躺了上去。疲惫的身子一触到柔软的丝被,直接丢盔弃甲,浑身软绵绵的,连脚指头都舒服的想唱歌。不一会就沉沉的睡去了。 窗外,楚风身形一闪纵身飘去,嘴角眉眼间俱是深深的笑意。 第二十九章 各种剥削 两个时辰过去了,仍不见林采薇出来,月颖便来楚风房中寻她。 推门一看,月颖直接傻了眼。 上好的紫檀木桌椅七扭八斜,桌腿浸在大片的水渍中,水盆、毛巾扔了一地。书柜上的古玩四处散落,白玉瓶中的紫罗兰不翼而飞。而林采薇竟然四仰八叉的躺在床上睡得香甜,还轻轻打起了呼噜。 月颖疾步来到床前,忙将林采薇晃醒,“林二小姐您快起来!” 月颖知道楚风有洁癖,向来不喜别人碰他的东西。清风苑之所以独居湖中央,就是避免闲杂人等的进入。偌大的清风苑除了她、追云、追雾以及几个下人外便再无旁人。 林采薇睡得香甜,突然被人晃醒,极其不情愿的睁开眼。 月颖带着哭腔质问道:“您?您怎么睡这了?” 林采薇一拍脑袋,也觉得不妥,赶紧跳下床。 看到月颖吓得瑟缩发抖的样子,不以为然的笑道:“这等小事,怎么就吓成这样?”过来拉月颖的手,不想月颖竟吓得小手冰凉。 林采薇挑眉,气氛的吼道:“可恶!这家伙平时到底是怎么在楚王府作威作福的?本小姐就是睡在这了,他能怎样?” 月颖闻言急忙制止林采薇切莫再声张,“林二小姐,世子让您去厨房煎药,您快去吧!这里交给我。”说完快步跑到床前,抱起林采薇刚睡过的被褥就往二楼的储物间跑。 婢女红莲将林采薇带到厨房,桌上放着一包抓好的药,一个砂锅。 “林二小姐,世子让您把药煎好后送到他的书房。这些药是一次的分量,小火慢炖熬上两个时辰,三碗水煎成一碗水即可。送药的时候别忘了将这碟桂花糕一起送过去。” 小丫头年纪不大,说话却有条有理,下盘很稳,一看就是有功夫在身的,红莲简单交代完后,转身出了厨房。 晕!两个时辰,四个小时,古人的时间观念真是太差了,计时单位能按时辰算么,应该按分钟或秒! 红砖粘土砌的土灶,旁边整齐的放着一捆干柴,灶旁有火折子。 林采薇还是第一次用木柴生火。她先点着一个火折子扔进灶里,然后迅速将劈好的木柴放进去,可木柴刚一放进去,火折子就熄灭了。咦,这是这怎么回事?木柴把火苗压死了。 林采薇又点燃了一个火折子丢进去,可每次一放木柴活蹦乱跳的火苗马上就熄灭,如是再三,试了好多次都是一样的结果。 林采薇怒了,抓起角落的斧头,发狠的朝已经劈好的木柴剁去,“剁、剁、剁”,一边剁一边暗骂楚风,“让你故意刁难我,让你成心跟我过不去!”直到把木柴剁成了碎渣才满意。 最后林采薇一把将数十个火折子全部点着丢了进去,火苗一起,林采薇赶紧扔进灶里一把木屑,火苗呼隆一下旺了起来。林采薇一喜,又连扔了好几把木屑。 嘿,这下可好,火苗却被盖死了,滚滚的黑烟往外冒。 林采薇赶紧趴到灶口吹气,“噗”,这一吹更遭,带着火星的黑烟直往脸上扑,烟灰迷了一眼,用手一擦,满头满脸全是黑灰。 “水,哪有水?我要水洗脸。”林采薇捂着鼻子跑出厨房。 红莲就守在门外不远,听到喊声,赶紧跑过来,一看林采薇灰头土脸的,强忍住笑,“林二小姐,您稍等,我去给您打水。” 红莲刚走开,便有人打湿了毛巾递到她手里。林采薇想也不想的便接过来,等她擦拭干净了抬头一看,递给她毛巾的居然是楚风。 “火都生不着,你这碗药怕是明天也煎不成。”楚风伸手扶额,显得极为的无奈。 “那我做别的成吧?婢女也不光要煎药。”林采薇不以为然的撇撇嘴。 “恩,也是,那你是愿意洗衣服还是煮饭?或者修剪花草也行”,转身玉手指向西南角的一片紫罗兰,“你给它们松松土吧。” 林采薇一把拉住楚风的袖子,“花花草草我可侍弄不来,活物到我手里从来活不过第二天。” 楚风无语的看着她,“那你说你能干什么?这一个月的日子才刚开始。” 林采薇低头想了半天,咬牙说道:“你让人帮我生着火,添加好水,我煎药。” 楚风叹了口气,“也只好这样!”看似拿林采薇实在没有办法,但在别人看不到的地方,却能发现他清透的容颜散发着喜悦的光芒。 红莲帮林采薇生着火,添加好水,教林采薇如何掌握火候。因为要小火慢煎,一次只能添加一根木柴,要等这一根柴火然饶尽的时候,才能添加第二根。 整整四个小时,“一根、两根、三根”林采薇无聊的一根一根数木头玩。 天黑了,仍没有人前来唤她用饭,她的肚子便开始咕噜噜的抗议了起来。早过了饭的点了,楚风那家伙不会把她给忘了吧,偌大的楚王府连一顿饭都舍不得给她,真是吝啬! 砂锅里药咕嘟嘟冒着泡,浓重的药味闻着就觉得苦。林采薇一看三碗水变作了一碗水,急忙站起来,垫了块毛巾,隔着纱布将药汁过滤出来。笑的眉眼弯弯的,端着药碗往楚风房间走去。 月颖足足花了一个时辰才将房间恢复原状并打扫干净,楚风看着换过的被褥只当做不知,悠闲的倚在床头看书。 “咳咳”林采薇走到门口故意咳嗽几声,不怀好意的笑着。 楚风慢悠悠的抬起眼皮,慢条斯理的说道:“坐下,喝了吧。” “嗯?喝什么?”林采薇疑惑。 “把你煎得药喝了吧。”楚风眼也不抬,继续看书,重复道。 这药什么时候变成是给她喝的了?林采薇立马收敛了笑容,小脸皱成了一团,“怎么是我喝,不是说让我煎好了送到你房间来么?” “是送到我房间来,可没说喝药的人是我。”楚风凤眸微抬解释道:“不是说了,我给你开副药,先控制住你体内的毒素不发作。” 林采薇端药的手一颤,想起在迷踪阵的时候,楚风的确说过这话。 低头再看手中的药汤,乌黑油亮,她实在下不去嘴。 林采薇半天不动,楚风放下手中的书,指着旁边的椅子说道:“坐下,趁热喝了,不是让你拿一叠桂花糕么?” 呵,感情这桂花糕还是为她准备的。 林采薇深锁眉头看着楚风,整整两盏茶的功夫,依然未动动。 楚风走到桌旁,端起药碗,走到林采薇近前,蹲下身子,清泉的眸子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问道:“是自己喝,还是让我灌进去?嗯?” 呵,这气势,不就一碗药,喝了又不会死。遂一把夺过药碗,捏住鼻子,一口气灌了进去。她逞强,她的胃却不逞强,药汤子一进肠胃,林采薇便忍不住弯腰呕吐。 楚风鄙夷的瞟了她一眼,淡淡开口道:“要是吐了,还得再喝一碗。” 林采薇立马站直了身子,强压下胃里的翻滚,赌气倒到软榻上挺尸,真怕一张嘴全吐了,那罪可就白受了。 楚风转身低笑了起来。 林采薇腾地一下坐起来,刚想开口呵斥,一块桂花糕却递到她嘴边,“张嘴。” 林采薇撇头,有心赌气不吃,可嘴里实在苦的厉害,真心禁不住桂花糕甜糯香味的诱惑,一把夺过楚风手里的碟子,大口嚼了起来。 楚风用自己喝水的白玉杯子,给林采薇倒了一杯热茶,放到她手边的茶几上。“小心噎着了!” 林采薇撇撇嘴,淡淡瞥了一眼茶杯,小眼神里满是不屑。 楚风起身,倚回床头继续看书,翻了几页之后,突然吩咐道:“快吃,吃完把这盘葵花籽剥了。” “哦!咳咳!”林采薇正大口嚼着,闻言,满嘴的糕点登时卡到喉咙里。 “全剥了,足足一斤的葵花籽,你吃的了么?” “我吃不完可以拿去给追云,月颖他们吃!” “我还没吃晚饭呢,饿着呢,没力气!”林采薇低吼。 楚风悠悠的抬起头,用看吃货的眼神斜睨了林采薇一眼,“一叠子桂花糕,如今还剩几块?” 林采薇回眸瞥了一眼茶几上的小碟子,不以为然的说道:“我折腾了一天,累了,明天再给你剥!”说完站起身便往门外走。 “如果在我就寝之前你剥不完这盘葵花籽,等我睡着以后,你就得到院子里剥!” 林采薇刚要迈出的脚又收了回来,这家伙可是说得出做得到的主。天哪!大半夜坐在竹林里顶着月光剥葵花籽,风一吹竹影斑驳,唰唰作响,哇塞!好熟悉的恐怖镜头! 林采薇一缩脖子急忙转身,挑眉道:“不就是剥葵花籽么?太容易了。” 楚风掩饰住眉眼间的笑意,低声道:“嗯,那正好!” 林采薇坐在楚风身侧,剥一颗便放到旁边的玉碗里一颗。她剥一颗楚风吃一颗,稍微一慢便供不上楚风吃,情急之下不得不手口并用。 林采薇捏起一颗葵花籽,放到嘴里“咔哧”一咬,再用指甲利索的扣开葵花籽皮丢进碗里。“咔哧咔哧”小牙忙的不亦乐乎,这下速度是上来了,全然不觉葵花籽上粘的都是她的口水。 楚风将剥好的葵花籽一颗颗放进嘴里,细细嚼着,也不点破。 足足嗑了一个多时辰,楚风一页页的翻着手里的书,看的津津有味。林采薇却困得点头如捣蒜,眼皮沉得像挂了秤砣。一不小心,突然“扑通”一下,额头重重的磕到了床头上,林采薇吃疼,登时清醒不少。 楚风起身,优雅的打了个哈欠,淡淡开口道:“亥时已过,我准备就寝,剩下的这些你拿到外面剥吧。” 第三十章 美人如画 靠!真够狠,林采薇端起盘子,打开房门,一屁股坐到门槛上,好几颗葵花籽一起放到嘴里嚼。 清爽的夜风扑面吹来,透过她单薄的纱裙,带来阵阵的凉意。 夜越深林采薇越没有耐性,到后来看也不看,抓起一小撮葵花籽就往嘴里扔,半半拉拉的粘着口水的葵花籽被她扔进碗里。这样果然很快,不到一刻钟,所有的葵花籽都被她打扫干净。 林采薇起身,揉着酸疼的双手想要回去睡觉,刚一转身,却发现楚风竟一动不动的站在她身后。 这家伙不是已经上床睡了么,怎么,林采薇刚要开口,楚风一弯腰,端起地上的白玉小碗,满满一碗葵花籽仁连同玉碗一股脑被他扔出了窗外。 “你抽风啊!”林采薇腾地一下火气就上来了,双眸喷火瞪着楚风。 林采薇火冒三丈,楚风却云淡风轻,轻轻弹了弹纤尘不染的锦袍,慢条斯理的说道:“一碗葵花籽仁没有几个完整的,还粘着口水,怎么吃?” 林采薇更恼了,“你站在这里监工这么久,你嫌弃嗑的不好,怎么不早说,偏等我全都剥完了你才说。” “这样你才长记性,以后干活不再偷奸耍滑!” 林采薇愤愤不平的喊道:“我哪偷奸耍滑了?” “我说有便有,不要嚷了,省点力气,明天继续剥。” “你!”林采薇愤怒的伸手指着楚风,这样黑心肝的人,偏偏还长了这么一张魅惑众生的脸,真恨不得扑上去给他撕破,水眸怒视着楚风赌气道:“明天不剥了!手疼!” “你确定你不剥了?嗯?”楚风笑着轻轻问道,最后一个字拖着长长的尾音。 “我确定!”林采薇双手握拳,强压住扑上去将楚风暴打一顿的冲动,转身下楼。 楚风右手扶额,长叹一声,开口道:“你确定就好,忘忧谷” 林采薇自然知道楚风要说什么,一咬银牙,刷的一下停住脚步,转过脸,咬牙笑道:“我确定明天一定好好的剥,一个籽都不带有破的。” 楚风强忍着笑嗯了一声。 林采薇看着楚风闷笑的样子,恨不能抽自己一个嘴巴子,怎么总让这家伙压一头,真是蠢得可以。 楚风眉眼藏笑的看着林采薇,清了清嗓子道:“房间月颖已经给你收拾好了,你就住我隔壁,方便我随时唤你。” 呵,这用工用的真可以,夜里还要唤她侍候,她今晚保准做噩梦。可即便楚风再怎么剥削她,她又能如何?谁让她有求于人。 林采薇的房间与楚风一墙之隔,布置的清幽雅致,一应用具也全都是紫檀木所做。 林采薇撇嘴,用得着这么土豪么,整个南凤的紫檀木都被这家伙弄来了吧,什么清风苑,直接改叫紫檀苑得了,这里除了烧火的木柴不是紫檀的还有不是紫檀的么? 林采薇累极了,扑到大床上,锦被一裹,连鞋都没脱就睡去了。 一夜好眠,睡得正香的时候,门外想起了敲门声,“当当当当”。 “别再敲了,还有完没完?”林采薇不耐烦的冲外面吼道。听到她愤怒的吼声,外面的敲门声立马住了,但过了一会又开始敲。 林采薇一掀被子跳下床,大步奔到门后,一把从里面把门拽开,“敲什么敲!门没锁!大半夜的你叫魂啊!” 月颖也不恼,在门外柔声说道:“林二小姐,该用早饭了。” “早饭?现在才什么时辰就吃早饭?”林采薇没好气的低吼。 “已经卯时了。” “卯时,这么早就吃早饭!他新定的规矩?” 月颖笑道“世子每天寅时起来练功,如今已用过早饭许久了。” 林采薇撇嘴,“那我还得感谢那个混蛋的体谅了?他半夜起来练功是他抽风,我可没他那么旺盛的精力。” 月颖见惯了林采薇对楚风的不敬和无理,也不计较,只温声说道:“林二小姐,月颖服侍您梳洗可好?这套绣裙是世子让我给您拿过来,让您” 不等月颖说完,林采薇满脸不悦,咬牙哼道:“替我谢谢你们世子厚爱。” 不就是在这打一个月的杂么,还至于给她准备工装?她到底是有多拿不出手,给他当个粗使丫头还得先替她捯饬一番。 水眸一转,转身坐到梳妆台前,懒懒说道:“本小姐交给你了,就麻烦你按照你家世子的要求随意处理吧。” 月颖乖巧的走过来,拿起铜镜前的象牙梳子,轻轻的梳理她的秀发。如墨的青丝,柔软顺滑,放在手里如婴儿的肌肤,衬托着她雪白的肌肤更加娇嫩。 月颖的双手极其灵巧,梳头的技术比玉环还要高出许多,一头顺滑的青丝在她手里,一会就挽成了复杂的发髻,不管发丝怎么牵扯,林采薇都丝毫不觉得疼。林采薇忍不住的赞叹道:“月颖,你的手真巧!” “平常女儿梳头,哪里称的上巧。” 月颖挽好发髻,又特意挑选了一支粉色的桃花暖玉簪子给她别在发间,再插上同样款式的玉步摇,原本就绝色的林采薇更显得艳丽倾城! 只见镜中的人儿,肌肤不施脂粉却莹白通透,双唇不点朱丹却娇艳欲滴。三千秋波的妙目波光潋滟,黑曜石的眸子闪着灵动的光芒。 高挺秀气的琼鼻,樱花瓣一样的嘴唇,贝蕾般的玉齿,小巧的下巴,雪白优美的脖颈,纤纤素手尖尖十指,不涂蔻丹的指甲却更显得玉手莹润,骨肉匀亭。 月颖忍不住的赞叹:“林二小姐真是倾国倾城,若再换上世子给您准备的衣裙,定然艳绝天下!” 林采薇低声吐槽,“切,本小姐又不出去当花魁,要什么艳绝天下!” 月颖一噎,不知如何接话,哪有自己自降身份如此比较的。转身一笑,打开了楚风给林采薇定制的绣裙。 这套做工精良造价不菲的绣裙一共分三层,里层和外层是轻薄透气的雪蚕丝,中间一层是淡粉色的锦绸。淡淡的粉夹在轻盈的皑皑白雪间似露非露,宛如碧玉年华的少女娇美含羞。 裙摆袖口处,镶嵌着极罕见的粉色明月珠,闪着莹润的光泽,低调而奢华,含蓄又不张扬。 林采薇在月颖的服侍下,穿上这套绣裙,媚而不妖的气质宛如月中仙子。 “这套丝锦轩的限款,简直就是为林二小姐您量身定做的一样,世子的眼光果然极好!” “限款?那是不是很贵?”林采薇诧异,想不到这个异世也有这样的销售套路。 “丝锦轩是京城最大的成衣铺,制衣所用的丝绸、绣线都是最好的,连宫中的织造房都比不得,平常一套成衣大约需要三百两银子,每年换季推出的新款、限款至少要五百两银子一套!如今您身上的这套衣服不仅是今年初夏推出的限款,更镶嵌着难得一见的粉色明月珠,那绝不止五百两。” “五百两?还不止?”林采薇咋舌,惊得险些晕过去! 按照中国清朝的货币兑换来计算,一两银子换一吊钱,一吊钱是一千个铜板,五百两银子就是五十万个铜板。 按照两个铜板买一个包子计算,五百两银子就可以买二十五万个包子。一个包子一块钱,二十五万个包子就是二十五万元。妈呀!二十五万!她上辈子连五万块钱的衣服都没有穿过! 太败家了!太土豪了!这家伙出手真不是一般的阔! 这要是以后能穿越回去,无论如何也得把这件衣服带上,权当是她九死一生穿这一回的辛苦费。 楚王府的早饭不算丰盛,红豆粥、豆沙包、花卷、酱牛肉、腌制的小咸菜,与她在林府吃的差不多,但是味道却不是一般的好。 饱餐过后,林采薇低头揉着酸疼的手指问道:“今天那家伙可有别的吩咐?若没有,我便去剥葵花籽了。” “世子说您饭后,先到他的房间去,他自有吩咐。” 林采薇撇撇嘴站起来,大步朝楚风的房间走去,心想,今天一定要剥十八碗葵花籽仁,让那个家伙吃个够! 楚风悠闲的坐在桌旁喝茶,一进去就闻到一股沁人心脾的茶香。美人如画,玉手修长,轻捧茶杯,一个简简单单吞咽茶水的动作,在他做来却那么的优雅,当真一举一动皆可入画。 看到一袭曳地长裙的林采薇进来,一贯云淡风轻的眸子不由自主的收拢。他就知道,这套妃子笑罗裙也就只有她能配得上,灼灼其华,媚而不妖。 楚风很快便收敛了痴然的神情,快的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若不是他七窍玲珑心,或许都不能发现那一刹那的痴然。 林采薇毫不客气的坐到楚风对面,悄悄在袖子里揉搓酸疼的手指,嘴上却毫不示弱的喊道:“快把葵花籽拿出来吧,本小姐等很久了。” “剥上瘾了?” “你!”林采薇登时暴怒。 楚风也不生气,慢悠悠的说道:“今天剥葡萄,不过一点,果肉不许破了!” 林采薇压住心中的怒气,眯着眼睛恨恨道:“好,看在这不止五百两一套的衣服份上,本小姐忍了!” 楚风勾唇一笑,朱唇轻起,清泉般的眸子看着林采薇,轻轻吐出两个字,“甚好!” 第三十一章 迷雾初现 林采薇每天尽心尽力克勤克俭的在清风苑为奴为婢,浇花、喂鱼、裁纸、研磨,忙的头晕脑胀,连抱怨的时间都没有。 没办法,谁让她摊上了一个婆妈的主,稍一做不好便会被楚风嫌弃,她最讨厌楚风用那嫌弃的眼神瞟她。 那种看白痴的眼神让她觉得自己是个智商的侏儒,极其严重的损伤了她的自尊。 但在清风苑的日子实在难熬,林采薇可怜的每天板着指头熬日子,每过一天就用小刀在床头划一道,眼看着五个正字都快凑齐了。 今天一大早,听说清风苑来了客人,林采薇便急忙送茶水进来,生怕楚风挑理。可刚出厨房,却听到玉子涵的声音。 “再来一局,再输,本皇子任你处罚!”玉子涵不服气的喊道。 “两坛子洞藏梨花酿被你一个人喝得一滴不剩,我一杯也没落着,到底是在罚你还是在罚我?”楚风斜睨着玉子涵说道。 玉子涵哈哈一笑,妖冶的红唇因美酒的润泽更加鲜艳欲滴,像熟透的红樱桃。 “自然是罚本皇子喽!不过有件事本皇子想了许久,仍琢磨不透,你为何突然舍得把这幅本皇子惦记了多年的黑白暖玉棋送给我?” 别说玉子涵不解,一旁的追云更是不解,世子怎么就突然改变注意,将已经准备好的贺礼临时就改成了无崖子前辈的黑白暖玉棋。 楚风轻轻一笑,凤眸有意无意的瞟向门外,淡淡说道:“俗话说的好,不怕贼偷就怕贼惦着,你惦记了这么多年,本世子何不做个顺水人情送给你,省的再日防夜防,没白的操心。再者说来,除了暖玉棋,还有什么东西能入你二皇子的眼?” 玉子涵将楚风的举动看在眼底,会心一笑,“啪”的一合手中的玉扇,朗声道:“楚风,还是你最懂我,有了暖玉棋,本皇子实在懒得再看其它。那些俗物送与不送都是一样的。甚至还不如不送的好,省的本皇子还得费心收着。” 林采薇将两人一唱一和的对话全听在心里,傻子也明白了。那日她只顾得追林绍的马车,匆忙间哪里顾得上准备礼物。令她万万没想到的是,楚风拿出黑白暖玉棋,竟然是为她解围。 那天从众人艳羡的眼光中和玉子涵的诧愕中,她已经知道黑白暖玉棋的稀缺贵重。林采薇突然心头一沉,觉得自己越来越看不透楚风了。 但能肯定的是她欠楚风的人情越来越多了。 林采薇懂了二人的弦外之音,一直跟在楚风身边多年的追云也弄清了前因后果,但他明白的同时却更加糊涂了。 他不明白他家世子为何突然变得这般古道热肠,处处帮着林采薇。为了她区区一个庶女的面子,连自己珍爱多年的黑白暖玉棋都能送人。那林采薇何德何能得世子如此青睐? 林采薇端着手中的茶壶,怔怔的站在原地,觉得脚步沉得迈不动。 楚风突然对着门外喊道:“二皇子来了多时,还不快上茶!” 林采薇知道楚风是在叫她,也是她傻,以楚风和玉子涵等人的伸手,必然早就发现她了。方才那双簧自然是唱给她听得。 林采薇也不再扭捏,所幸大大方方端着茶壶走了进来。 玉子涵故意调侃道:“咦?采薇,你什么时候成了楚风这家伙的婢女了?” 林采薇将茶壶撂倒桌上,没好气的对玉子涵吼:“我是谁的婢女不用二皇子操心。” 玉子涵半分不恼,自己给自己斟了杯茶,浅浅抿了一口,说道:“话不能这么说,好歹我们也打过交道,朋友一场,我关心一二也是应当。” 采薇,叫得这么亲切,她什么时候和他成朋友了,他们熟么? 林采薇撇嘴不语,玉子涵不但不恼,反倒极为关切的继续说道:“采薇,那日你在本皇子的寿宴上,不慎落水,本皇子心里甚是过意不去。早就想去府上看你,又怕唐突。不想今日竟在这里碰见你,真乃有缘何处不相逢啊?” 林采薇对玉子涵突然的亲密,左一句采薇又一句采薇的极为不适,秀美轻皱。 半天方才呵呵干笑了几声,开口道:“真的好巧!” 听玉子涵亲切的采薇采薇叫着,楚风清泉的眸子不由得雾色深深,脸色也不着痕迹的沉了下来。极其细微的变化别人并不能察觉,但一旁的追云却看的清清楚楚,他知道他家世子怒了。 直到看见林采薇浑身不适的轻皱秀眉,楚风眸中的雾色才慢慢散去,玉面慢慢舒展开来,悠闲的往软榻上一靠,静静的闭目养神。完全没有把客人凉在一边的尴尬。 玉子涵也丝毫不觉得不妥,从林采薇一进来,他的目光便全汇交在林采薇一个人身上。继续不依不饶的问道:“采薇,你那日因何落水?” 林采薇咳嗽了两声,清了清嗓子道:“那天说来话长,以后有时间我再慢慢告诉你,我还有事先出去了。”说着连忙起身逃了出去。 那天的事情有很多蹊跷,在没有弄明白之前,她不打算告诉其他的人。 玉子涵刚想拦住她,林采薇已经大步跑出门外。 玉子涵自然知道林采薇是有意躲他,便借故对楚风说道:“下棋下了那么久,本皇子累了,到外面透透气吹吹风。”说完便急忙起身去追林采薇。 玉子涵在竹林里转了好几圈,终于在厨房找到了林采薇。 可怜的林采薇灰头土脸的正在烧火,手里还拿了一个烧火棍,像模像样的一会扒拉一下灶台里的柴火,好让火烧的更旺些。 经过这么多天在楚王府的磨练,现在的她已经比刚来时强了许多,但还是经常会弄得灰头土脸。 看着脸上、鼻子上都是黑灰的林采薇,玉子涵一合手中的碧玉扇哈哈大笑。 林采薇低声吼道:“笑什么笑,有什么好笑的?” 哈哈玉子涵强忍住笑说道:“采薇,楚风给你多少月银,让你给他端茶倒水伺候他?本皇子愿意出双倍的价钱,你跟本皇子去二皇子府可好?本皇子最是怜香惜玉,决不让卿如此佳人干这种粗活。” 林采薇看着玉子涵强忍笑,一副欠扁的样,没好气的吼道:“哼,你搬个金山来,本小姐也不去!” 玉子涵闻言顿时收敛了笑容,反问道,“楚王府有这么大的魅力,让你心甘情愿的来这免费当婢女!” “狗屁魅力,本小姐巴不得明天就离开这个鬼地方!”林采薇拿着烧火棍狠狠的往地上戳,愤愤说道。 “那是楚风这家伙逼你留下的?”玉子涵满脸真诚的问道。 “那也不算是了。” “那到底为何,你说出来,本皇子好给你做主!”玉子涵拍着胸脯打保票。 “多谢二皇子的美意,做主倒是不必了!” “采薇,你别总是二皇子二皇子的叫,听着多生分,你直接叫我名字便可。” 林采薇对于玉子涵莫名的亲近,无语的翻了个白眼,也懒得想玉子涵到底有何图谋,看了他一眼,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玉子涵一合手中玉扇,探身走进来,盯着林采薇的眼睛问道:“楚风到底给了你什么好处,让你这么死心塌地的跟着他?” “呸,谁死心塌地的跟着他了?”林采薇朝地上轻啐了一口,开口道:“我莫名其妙中了芙蓉丹,需要前往忘忧谷求医,只要我在楚王府,给她当一个月的婢女,他就带我去忘忧谷求医!” 林采薇自是知道玉子涵用的激将法,不过觉得告诉玉子涵也无妨。 经过七皇子一事,她多少还是欠玉子涵的情分的,且她私下也认为玉子涵并不会害她。玉子涵除了长的妖孽了点,人还不算坏,便将实情说了出来。 玉子涵闻言,先是惊诧不已。他自幼跟随姑姑学习医术,自然不可能不知这江湖赫赫有名的芙蓉丹。 令他诧异的是这种药配制不易,很少在市面上见到,何人会给一个小小的庶女用这种药,反而是手中能有此药的人,不容小觑。 况且他私下总认为,玉红将谋杀皇子这么大的罪过嫁祸给林采薇,定然不是一时兴起。 像玉墨涵那样心思缜密的人,对于杀人后如何善后这么重要的细节,必定会布置的极为周到,这个环节绝不可能成为整个计划的盲点,导致功败垂成。 他也正是为此,才决定接近林采薇。尤其是林采薇从一个痴傻木讷的傻子,突然变得如此伶俐聪慧,他总觉得这里面有蹊跷。而且他每次看林采薇都觉得她身上有一团迷,一团他尚解不开的迷。 玉子涵将自己这次猜疑迅速的在脑子里过了一遍,随后,哗啦一下抖开手中的玉扇,轻轻一笑,艳丽的容颜如海棠花开,让人别不开眼。 只见他红唇轻启,淡淡说道:“区区一个芙蓉丹岂能难得住他楚风?风世子医术精湛,得逍遥子前辈真传,只为一个芙蓉丹,便千里迢迢带你去那人迹罕至的忘忧谷么?” “不至于么?”林采薇甚是不解的眨着水眸,黑曜石的眼眸翻来翻去,十分的灵动,“可他确实是这么说的,难不成有别的原因?” 玉子涵一听,二话不说,伸手拉过林采薇的左臂,玉指熟练的搭上她的脉搏。 第三十二章 抽丝剥茧 一看玉子涵把脉的熟练程度,不用问便知道这玉子涵又是一位杏林高手。心里不禁暗笑,怎么这个世界的人都懂医术,看来南凤国普及的不是九年义务教育而是医术。 玉子涵朱唇紧抿,两道剑眉深深锁了起来。见状,林采薇心里也七上八下的。 这世上哪有不怕死的人,尤其是她这样已经死过一回的,没有人比她对生的欲望渴求的更加强烈,那种死亡迫近的恐惧,那种看着生命流失却无能为力的感觉,至今仍让她心悸。 遂焦急的询问道:“怎么样?如何?楚风已经用药帮我控制住了毒素的蔓延,现如今,我每天都按时喝一碗苦汤药。” 良久玉子涵才松开她,沉声道:“楚风说的没错,你确实需要去忘忧谷,恐怕天底下只有忘忧谷主能医治你!” 林采薇忽的一下站起来,惊愕的看着玉子涵,“我身体到底如何?是不是还有别的问题?你知道什么,就全部告诉我。” 玉子涵心里狐疑,他都能看出的问题,楚风的医术远胜于他,不可能看不出来,但却隐瞒不说,不知是否还有其他原因? 玉子涵看着林采薇急切的样子,忽觉不忍,思索良久,方才说道:“你有没有感觉自己有时候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 林采薇闻言心里一惊,小脸不由的刷的一下变了又变。这话什么意思,莫不是玉子涵发现她的秘密了,知道她是占据了别人身体的异世幽魂? 若真如此,可就糟糕了!那忘忧谷她更是去不得了。穿越过来这段时间,她的确有时候会觉得控制不住这个身体,可她也没有多想,只当是两个不同的人的身体和灵魂需要彼此适应磨合。 没想到这个疏忽竟会让她露馅。 林采薇忙问:“玉子涵,楚风的医术比你如何?” 玉子涵闻言一愣,但随后很快便明白了林采薇为何由此一问,大大方方的承认道:“我的医术自然不及他,虽说杏林界尊忘忧谷主和逍遥子前辈为泰山北斗,但我却觉得这些年,楚风的医术早已超过二人,说冠绝天下亦不为过。” “此言不虚?” “自然不虚!” 林采薇心中一缓,长长舒了口气。刚才是她想多了,楚风如此高明的医术尚未发现她的秘密,玉子涵自然更不可能。况且这么匪夷所思的事情任谁也料想不到。 楚风曾三番四次的试探她的功夫,但对这件事情却从未提过。倘若他真发现了端倪,以那家伙的性子必然会试探,绝不会只字不提。 现在唯一的可能就是,她穿越的这个身体本身有问题。 遂淡淡一笑,开口道:“你说的这种情况,好像有又好像没有,到底有没有我也说不好,毕竟这种感觉都只是一刹那。” 玉子涵将林采薇方才的惊慌看在眼里,但却不点破,只继续问道:“你是不是感觉自己小腹内有两道气流,相互冲撞挤压,有时候甚至感觉它们在你体内横冲直撞要坡体而出?” 此话一出,林采薇的心更是落到了实处,这下确定不是她刚才担心的问题。 当下心中很是佩服玉子涵的医术,她的确有这种感觉。想不到这古代的中医这么神通,不用任何科学仪器,简单的掐一下脉搏就能知道这么多,可惜到了现代没落了。 林采薇不动声色的问道:“哪种情况会出现你说的这种现象,以你的医术可会医治?” 玉子涵勾唇一笑,聪明如他,自然是感觉到了林采薇说话的滴水不漏,这反而更加重了他对林采薇探查的兴趣。 当下也不揭穿,只一本正经的正色道:“越是武功高强的人,在修习内功时,不遵循循序渐渐的规律急于求成,越是容易走火入魔;尤其高手在修习无上心法时,突然受到外界干扰,很容易筋脉逆转,神志错乱。” 说道此处,玉子涵终是忍不住心中的好奇,寻思许久,又不充了一句,“倘若筋脉阻塞的地方,正好在大脑,那人也可能出现暂时失忆的状态。” 靠!一听这话,林采薇恨不得一口老血喷死。 筋脉逆转?走火入魔?失忆?难不成那个真的林采薇还真会武功?晕死,这叫她如何接受这个事实。一个痴傻的庶女竟然还是个武功高手,还失忆,纯狗血的韩剧桥段。 但同时谜团也来了,那么厉害的主,怎么就就翘了,还被她轻而易举的占据了体魄,这里面到底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 玉子涵见她满面忧色,拉住她的手安慰道:“采薇,你也别太担心了,忘忧谷主医术高明,几十年间医治好了无数疑难杂症,你的病对于她来说不算什么。” 林采薇怔怔的,一下子接受不了这么多信息,大脑不停的运转消化这个不可思议的消息。 我会武功?我不会武功?林采薇张了张口,却不知该如何接话。 玉子涵大手温柔的轻抚林采薇的后背,魅惑一笑艳丽的如牡丹花开,温声安慰道:“你不用太担心,相信到了忘忧谷,一切都会迎刃而解的。” 林采薇淡淡一笑,忽闪着水眸说道:“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一定会有办法的。” 玉子涵看着林采薇水眸中的波光潋滟,忽觉心神一震,竟情不自禁的伸手刮了下她秀气的鼻尖,事后连他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林采薇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哭笑不得,却也不便说什么。 谁知玉子涵却突然悠悠的说道:“采薇,你可知道这芙蓉丹的来历?” 林采薇摇头。 “这芙蓉丹的配制是京城永和堂独门秘诀,据我所知整个漓玥大陆,就只有南凤的永和堂会制作这种芙蓉丹。” “芙蓉丹配制起来很难?” “那倒也不是,无非就是千年雪莲和凤凰草按比例调和,但配制时用到的药引子是其中的关键,这个药引子的配方却只有逍遥宫的人知道,数百年从不外传,除了逍遥宫的人,别人绝无可能知晓。” 林采薇也来了精神,“那你的意思是永和堂是逍遥宫的人开办的?” “那倒不是,区区一个永和堂,逍遥宫还看不上,只不过传承百年的永和堂的创始人,曾是逍遥宫第二十三代宫主的大弟子,深得逍遥宫宫主的医术真传。介于芙蓉丹是阴毒之药,尤其对女子身体伤害最大,所以此药一直被永和堂精心保管,几十年不曾见流传于世,如今怎么会被人下到你身上?你可是得罪了永和堂的人?” 林采薇无奈的摇摇头,她怎么会知道,且不说她不是真的林采薇,即便是,也不见得会知道。 “我怎么可能得罪永和堂的人,我跟他们八竿子打不着!” 玉子涵想起林采薇以前的痴傻木讷,连个小婢女都敢对她嘲笑、谩骂的,也觉得她不会开罪永和堂的人。 二人从厨房走出来,并肩往竹林外走去。 林采薇一边走,一边思索道:“凡事百密一疏,没有天衣无缝的计划,我们抽丝剥茧仔细梳理事情的前因后果,一定能找到破绽。你仔细听我分析,既然我是刚中毒不久,那下手之人一定是最近得罪的仇家,不然像我这样无权无势的小庶女,以幕后人的手段,想要害我,大可不必等到现在。” 玉子涵深以为是的点头,林采薇继续说道:“能拿到芙蓉丹的人在永和堂的地位可见一斑,那么我再问你,永和堂身份高贵举足轻重的人都有谁?” 玉子涵脱口道:“永和堂的陆掌柜,还有陆掌柜的大公子、大小姐,以及陆掌柜的哥哥兵部尚书陆大人。” 林采薇点头,“也不外乎就是这些至亲,外人谁有可能从陆家拿到芙蓉丹?” “应该不会,天下人皆知此药为陆家永和堂独有,为防止外人用此药害人永和堂无辜受牵连,永和堂轻易不会将此药给人。”玉子涵肯定的说道。 “陆掌柜和兵部尚书陆大人和我素无交集,理应不会害我。” 玉子涵点头赞同,并给林采薇介绍起来了几个重要的陆家人的行事作风。 “陆掌柜行善积德,医术高明,妙手回春,堪称一代神医。兵部尚书陆大人粗中有细,行事光明磊落,为人也算清廉,不然父皇也不会将兵部这样的肥差交于他。陆家大公子陆云城,对药材方面极有天分,永和堂所有的药材进出都由他掌管,是个很有主见的主。至于陆家大小姐么?”说到这里玉子涵突然停了下来,回眸看林采薇。 林采薇静静听着玉子涵的分析,微笑不语。 待玉子涵说到陆家大小姐突然停下来看她的时候,林采薇回眸一笑,波光潋滟的水眸内闪着狡黠智慧的光芒,开口道:“这位陆家大小姐我认识,前不久在你的寿宴上刚刚见过。端庄贤淑、温柔大方、博学多才、容貌倾城,样样了得,包括心机也甚是了得。” 第三十三章 窥见真相 林采薇看着连连点头附和的玉子涵,水眸一转反问道:“虽然我与陆云裳仅有一面之缘,但俗话说相由心生,单看陆家小姐那一双灵动的眸子,便知其七窍玲珑心。但任她再聪慧无双,都与我无关。我们素无瓜葛,没有嫌隙,她有下毒的能力,却没有下毒的动机,所以推理依然不成立。” 玉子涵一抖手中的玉扇,笑道:“你有所不知,陆尚书和陆掌柜是亲兄弟,弟弟陆掌柜妻妾儿女众多,可哥哥陆尚书却膝下无子,陆云裳从小冰雪聪明,甚得陆尚书的喜爱,自幼便被过继到陆尚书膝下,视如亲生。” 林采薇偏头反问,“所以呢?” “所以,陆云裳是上兵部尚书府的嫡系千金,容貌倾城,与才华冠盖的风世子郎才女貌;南凤国唯一的异性王府楚王府与掌控南凤兵权的兵部尚书府门当户对。” 林采薇再次反问,“然后呢?” “二人若两情相悦,两心相许,共结连理,便是金玉良缘,传世佳话。” 林采薇白了玉子涵一眼,一甩袖子,掉头大步往回走。 玉子涵疾步上前拦住她,笑道:“你且稍安勿躁,我言归正传,不卖关子。陆云裳爱慕楚风,在这京城之中并不是秘密。你以为她去沉香亭赴我的寿宴,是与我交好么?她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只为与楚风一见罢了。” 林采薇噗嗤一乐,迷人的小嘴角边梨涡若隐若现,纯真无暇又风情万种。 双手环抱着肩膀,不以为然的笑道:“可惜那陆云裳枉自聪明,眼光却着实不好,竟然会看上楚风这样黑心黑肺又妖孽的家伙,真是白瞎了那一副天生丽质。” 玉子涵闻言眸中诧异之色一闪而过,凑过来,俯到林采薇耳边语重心长的提醒道:“陆云裳为何对楚风情有独钟暂且不论,重要的是楚风先在云裳阁救了你,后又与你共乘一车,护送你回。这事你或许不放在心上,但以陆云裳对楚风的心思,却未必如此,定然是十分介意。她一时妒火中烧,对你下此毒手,也不无可能。” 林采薇连连摇头否定,“不至于吧,就为了这点小事还不至于这得多小肚鸡肠?” “不是因为度量狭小,不过是爱之太甚罢了!你知道楚风有洁癖,性情淡泊,从不亲近任何人。无论是木槿的情意绵绵,还是陆云裳的倾心痴恋,他都不假辞色,唯独对你另眼相待。他的紫檀木马车,整个南凤国就载过你一人,这还能算是小事么?” 听到木槿的名字,尤其是听说木槿爱慕楚风的时候,林采薇心里突然莫名的一颤。 她从来没觉得搭楚风两次顺风车有什么大不了的,如今听玉子涵这么一说,虽然猜不出楚风的用意,但也感觉到了楚风待她的与众不同。 但令她更没料想到的是,她被人下毒竟然是因为女子间的争风吃醋。 林采薇哑然笑道:“倘若真如你猜测这般,那她又是怎么接近我的?林府与陆府可有往来。” “那是自然,陆云裳和你姐姐林雪晴曾一起向云溪先生学过琴艺,两人关系虽不多亲厚,但还是有往来的。” 听到此处,林采薇不再认为玉子涵是胡乱妄言了。初见林雪晴时,林雪晴对她的厌恶玉不屑,显而易见。后又怂恿林夫人关她禁闭,却在她被关禁闭后吩咐厨房给她炖鸡汤,她始终觉得此事难以理解,原来事情的症结竟在这里 “我那日确实是在服用了林雪晴让人送来的鸡汤后,才中毒昏迷的。原来竟是林府中人所为,真是日防夜防,家贼难防!从玉清涵一事开始,我就晦气不断,接二连三的被人陷害,我脸上写着很好欺负几个大字么?怎么谁都冲着我来?不管是谁,也不管她为了什么,这笔账我都记下了,定要和她好好算算不可,老虎不发威当我是病猫!” 林采薇心里憋屈,满肚子火气,握拳朝着旁边的竹子就砸了过去,细嫩的小手顿时殷虹一片。 玉子涵急忙抓过她的手反复查看了好几次,确认只是拍红了,并无大碍后才放开了她。只是在大手触碰到她柔若无骨的小手时,指尖传来温滑细腻的感觉,似乎还带着淡淡的幽香,玉子涵的手不由得颤了颤。 “怎么这么大的火气,再气愤也不能拿自己撒气。” “没事,一点都不疼,不过刚才确实气愤,如今发泄一下便好了,咱们走吧。”林采薇拉着玉子涵的衣袖,急急的往回走。 “嗯,好。”玉子涵朱唇轻启,吐出个好字,便顺从的任由林采薇拽着往回走。俩人挨的极近,淡紫色的锦袍和雪白色的罗裙裙摆交缠在一起,形成一道优美的风景。 林采薇走的很急,心里突然莫名的烦躁,也不再像之前那样旁敲侧击,可是单刀直入直接开口问道:“清风茶楼你应该常去吧?三楼全是布置高雅奢华的雅间,其中有一间名为云裳阁的雅间你可曾去过?” 玉子涵突然闻听此言,回眸深深的看了林采薇一眼,淡淡开口道,“嗯,清风茶楼是京城也是南凤装潢最清雅有格调的茶楼,我自然是常去,不过你说的云裳阁却从未进去过。” “嗯?这是为何?”林采薇登时就放慢了脚步。 玉子涵勾唇淡淡一笑,悠悠的说道:“确实没进去过,因为清风茶楼所有的雅间都对外开往,唯独这间云裳阁从不对外开放,仅供清风茶楼老板专用。” 林采薇圆睁水眸,诧异道:“仅供茶楼老板专用,原来清风茶楼的幕后老板竟然是楚风!” 玉子涵点头道:“的确是他,这个我也是在不久前才知道。” 林采薇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心里酸酸的,莫名的滑过一丝忧伤,说不清在恼什么。 因为知道了陆云裳痴恋楚风,还是因为证实了木槿对楚风有情。 当日在玉子涵的寿宴上,林采薇便察觉到木槿在楚风面前的拘谨以及看楚风时眸中的含羞带怯。她早已才想到木槿对楚风的情意,如今不过是从玉子涵的口中证实了她当日的猜想罢了。 可这些又有什么可让她心神不宁的? 至于楚风隐瞒了他清风茶楼老板的身份,这更算不得什么,甚至谈不上隐瞒,只是人家没说罢了。自己和楚风本来关系便不亲密,人家没必要把什么事情都告诉她。何况楚风早就说过楚王府也经营着商铺营生。 那她到底为何突然这般? 脚下不由得加快了步伐,但心里却不自主的念道:“果然很有诗情,到底是以佳人命名!” 玉子涵跟在一侧默不作声,却始终盯着林采薇,不放过她脸上的任何表情,看到她突然的烦躁不悦,不由得眸色深沉。 待走到岔口时,林采薇突然甩开玉子涵,掉头向另一边走去。 玉子涵急忙跟上去,开口问道:“你这是要去哪?” 林采薇头也不回,冷哼道:“回府!” “你就这么就走了?不跟楚风打个招呼么?” “打个屁!”林采薇突然回头白了玉子涵一眼,忍不住爆粗口。 可走了几步,突然又停下了。 “玉子涵,你可愿用轻功带我越过这湖面?过了湖我自己回去,你再返回便是。” 玉子涵凤眸一转,笑道:“这样吧,我正好也闲来无事,不如就送你回府吧。”说着几步来到林采薇跟前,左臂轻轻一览林采薇的楚腰,脚尖一点,飞身落到湖面的莲叶上。 不等脚下的莲叶有丝毫的摇晃,便已飞身离开,落到了另一片叶子上,几个起落便抱着林采薇越过了宽广的湖面。 林采薇赞赏的冲玉子涵一笑,露出贝蕾般的小虎牙,浅浅含笑的梨涡,明艳动人。 玉子涵回眸一笑,并没有放下林采薇,而是抱着她飞身上了房,施展轻功,脚尖轻踩房脊,向林府的方向而去。 林采薇紧紧抱着玉子涵的腰,头贴在玉子涵的胸前。感受着耳边呼呼而过的风声,看着下面大街上的人熙熙攘攘川流不息,忍不住的赞叹,“你这轻功真俊,可以称得上飞檐走壁,踏水无痕了!” 玉子涵低头看着怀里的人儿,乖巧可爱的依偎在自己的胸前,不由的紧了紧放在林采薇腰间的手,放慢了脚下的速度。 感受到玉子涵突然慢了下来,林采薇不满的白了他一眼,“怎么突然慢下来了,我正在体验凌空飞翔的快感!”说着一只手抱着玉子涵,一只胳膊伸出来欢快的上下摆动,笑道,“看,雄鹰展翅飞翔。” “错,是鸳鸯比翼双飞。” 玉子涵看着林采薇调皮的模样,也学着她的样子,伸出一只手臂,做出飞翔的动作。两人在空中如一对比翼的鸟儿,直奔林府而来。 两盏茶的功夫来到林府的上空,玉子涵揽着林采薇越过林府重重屋脊,在林采薇的指引下,直接朝她住的小院飘去。 第三十四章 怒不可遏 来到小院上空,林采薇低头瞥见玉环正在低头修剪花草,极其专注,忽然很想捉弄一番。调皮的冲玉子涵眨眨眼睛,用手一指玉环,玉子涵十分上道的飘到玉环的背后,轻的连一丝风都没带起。 林采薇扑过去紧紧捂住玉环的眼睛,哑着嗓子低声喊道:“小妞,你是给钱呢还是给钱呢?” 玉环突然眼前一黑,眼睛被人从后面死死的捂住,刚想大叫,便被那人堵住了嘴巴。只听来人低哑的声音吼道:“别动,再动,爷就不客气了,小美人!” 玉环吓得连连点头,眼泪刷的一下就流了出来,却呜咽着不敢哭出声。林采薇觉得闹大了,不好意思的赶紧松了手。玉环身子一软就往地上栽,玉子涵手疾伸手扶住了她。 玉环怔怔的看着眼前美艳绝伦的紫衣男子,半天说不出话来。林采薇轻轻咳嗽了一声,“还不快谢谢二皇子!” 怔忪的玉环闻声一扭头,见是林采薇,扑到林采薇怀里放声大哭。林采薇拍着玉环的背,轻哄道:“乖不哭了!我错了!”玉环仍未从刚才的惊吓中缓过来,一直窝在林采薇怀里呜咽。 林采薇无奈用眼神向玉子涵求救,玉子涵勾唇一笑,轻摇玉扇,步履从容的向屋里走去。 嘿,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林采薇水眸一转,低哑着嗓子吓唬道:“别哭了,再苦,明日便将你发卖了!” 玉环霎时停止了哭泣,泪眼婆娑不敢置信的看着林采薇。林采薇调皮的一吐舌头,一挑帘子泥鳅一样钻进了屋里。 玉环哭着追进屋里,“二小姐您太坏了!您吓死吓奴婢了!” 林采薇嘿嘿一笑,摸着玉环的头,像哄小狗似的给她顺毛。 玉子涵悠闲自在的倚在软榻上,翘着二郎腿,玉扇在手中有节奏的打着拍子。 玉环缓过劲来,上下打量着林采薇一连串的问道:“二小姐,大公子说您掉进了碧湖,您怎么会掉进湖里?后来又听说风世子救了您,您在楚王府调养身子,如今您怎么反倒跟二皇子一起回来了?” 林采薇苦着小脸,听着玉环婆婆妈妈的一连串的疑问。心想,玉环啊,事情太复杂了,这让我从何说起呢? 遂佯装气恼,小脸一沉,开口道:“事情太复杂,以后与你细说,现在金尊玉贵的二皇子,大驾光临咱们府上,你还不速去备茶,以待贵宾。” 玉环闻言,急忙道诺退下。 连哄带吓支开玉环,林采薇突然长叹一声,正色道:“今如确实冲动了,其实不应该离开楚王府” 玉子涵闻言,俊颜一变,正色道:“后悔了?舍不得?” “切,何来不舍一说。只是我这么一走了之,毁了之前的约定,楚风必然不会再兑现之前的成诺。忘忧谷之行,岂不落空。” 玉子涵红唇一勾,呵呵笑道:“原来是担心这个,大可不必,他不陪你去,我陪你去便是了!” 林采薇疾步走到软榻前,蹲下身子,眸中掩饰不住的惊喜,“此话当真?” 玉子涵看着林采薇水眸中灵动的光彩,伸手将她额前的碎发抚到耳后,笑道:“当然!只要你准备好了,我们随时可以启程。” 林采薇感觉到玉子涵动作的亲昵,不动声色的往后退了退,这家伙越来越过分了,以后绝不能再助长这种气焰。 “我没什么好准备的,上次我突然昏迷不醒,永和堂的大夫也没查出什么端倪,如今只需告诉我爹,说找到了症结所在,前去忘忧谷求医,他定不会阻拦。倒是你诸事繁忙,可容易脱身?忘忧谷远在千里之外,这一去需要不少时日。” 玉子涵潇洒一笑,扇子把轻叩林采薇额头,“这个你就无需多虑,本皇子自有脱身妙计。” 林采薇一听,欣喜的说道:“如此甚好,两日后的辰时三刻,我在城门口等你,不见不散!” “好!”玉子涵起身,爽快的伸出大手,“来,本皇子与你一言为定。” 看着玉子涵伸出的修长洁白的手掌,林采薇突然想起了和楚风的击掌为誓,略微犹豫了一下,还是将手迎了上去。 见林采薇犹豫,玉子涵挑眉反问:“你这小丫头,你又不吃亏,你犹豫什么?”说着伸手刮了下林采薇的鼻子。 林采薇再次身子往后一退,不满道:“不要这么毛手毛脚的,男女授受不亲知道不!还有不要叫我小丫头,你也不比我大多少。” 玉子涵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伸手扶额掩饰自己的尴尬。 接下来的这两日,林采薇努力发挥她米虫的优势,每天的任务就是休养生息、养精蓄锐。加之古人的夜生活原本就很单调,昏暗不明的灯光让林采薇也提不起任何做事的兴趣,每每天一擦黑,便关门睡觉了。 在清风苑的这些天,感觉很是舒爽,她也没觉得少了空调和风扇的夏天有多难熬。可回到林府的这两日,林采薇总是觉得屋里闷热的厉害。躺在床上翻来覆去难以入睡,每每三更过后,才能勉强睡着。 为了帮助入睡,林采薇便耐着性子,躺在床上数纱帐上的格子。刚数到一千零一下的时候,突然眼前人影一晃,一个白色的影子从窗外悄无声息的飘了进来,林采薇举在空中的手一顿,一咕噜爬了起来。 “谁?”林采薇颤抖着声音问道。 半天却无人回答,可她确定自己没有眼花,再次厉声呵道:“谁?出来!”可屋子里静静的,仍然没有人回答。 刚要躺下去,身子刚一挨床,便听“啪嗒、啪嗒”两声轻响,窗户被合上了。林采薇猛的坐起来吼道:“什么人装神弄鬼,滚出来!” 不料那个滚字刚一出口,一道劲风从身侧刮过,桌上的蜡烛“噗”的一声亮了起来,烛光的映照下,桌子旁边的白影清晰了起来。 “楚风!三更半夜你这是作何?”林采薇吼道。 住在厢房的翠环,见林采薇房间的灯亮了,急忙披衣服过来,隔着房门问道:“二小姐,您有什么事么?” 林采薇白了楚风一眼,清了清嗓子冲门外答道:“没事!” “二小姐我和玉环都还没睡,您有什么事就叫我们。” “不用,你们都睡吧,我不用你们伺候!” “二小姐您有什么事尽管喊一声就是,我和玉环睡觉都很轻的。” “行了,我知道了,你赶紧回房吧。” 听见翠环往回走的脚步声,林采薇才松了口气。猛的往身后一躺,把厚厚的靠枕压成了薄片。回眸瞪着楚风说道:“风世子三更半夜溜进女子闺房,传扬出去,整个漓玥大陆的百姓眼珠子都得掉到地上!” 楚风拿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杯茶,润了润嗓子,淡淡开口道:“晚饭刚过,初更不到,怎么就三更半夜了?” 林采薇挑眉,呛声道:“哼,就算不是三更半夜,你一个男子也不该私闯我的闺房!” 楚风勾唇笑道:“我有事找你。” “我没事找你!”林采薇摆明了送客。 楚风全当不知,继续说道:“你为什么突然跑回来了,走也不跟我打声招呼,还有几天便满一个月了,你这岂不是半途而废,到时候别怪我不守诚信。” 楚风不说这句话还好,一说这话,林采薇一下从床上跳下来,扑倒楚风近前,愤怒的吼道:“你还好意思说这话!风世子,好好看看我在你府上为奴为婢受的证据!” 随后愤怒的将一双纤细小巧的手伸到楚风面前,光洁白嫩的手指上好多道划破的口子,左手手背和右手手腕都烫红好大一片。 楚风盯着林采薇的手,低沉着声音问道:“这都是你在楚王府干活弄伤的?” “废话,我在林府再不得宠,再没地位,也不用干那些粗活,当然是在你府上弄伤的!” 楚风起身,伸手将林采薇拉到窗前的软榻上,从怀里掏出凝脂露,托起林采薇的左手,想要给她伤口上药。 林采薇忙抽回,“不用你假好心,不是你的黑心剥削,我也不会受伤,如今又大晚上的跑来给我上药,真是猫哭耗子。” 林采薇抽回去,楚风又拉过来,“你的手划伤了,总要上药的!” “那也不用你帮我上!” “那你自己来也行!”楚风说着将药瓶塞到林采薇手里。 林采薇抬手将药瓶往地上砸去,楚风急忙开口道:“等你手上的伤好了再扔了也不迟,没有比凝脂露治疗外伤更好的药了,到时候留下疤痕别怪我。” 林采薇低头看着自己纤细白嫩却好多划痕的双手,银牙一咬,拔掉瓶塞,倒了半瓶凝脂露,也不管有伤没伤,像涂护手霜似得,整个手涂抹。一边涂抹一边得意的看着楚风,心想最好心疼死你,这可是你让姐抹的。 楚风看着林采薇得意的小样,不由得笑了起来。 林采薇立马训斥道:“笑什么笑?不许笑!” 楚风很配合的收敛了笑容,正色问道:“你为什么突然离开清风苑,还是和玉子涵一起?” 林采薇水眸一转,低声哼道:“不用你管?” 楚风面色微怒,用力钳制住她的双臂,使她动弹不得,沉声问道:“说,为什么?” 林采薇登时感觉到一股强大的不容拒绝的气势压下来,一股无名怒火立刻就窜了上来:“为什么你心里最清楚不过,最讨厌你这副装模作样的嘴脸,我不过区区一个不受宠的庶女,与你这名动天下的风世子无亲无故,却三番两次得你相护,甚至不惜性命入水救我!真是让我猜不透你的企图。” 楚风凤眸一沉,紧抓着林采薇肩膀的手突然松了力道。 察觉到楚风手下力道的放松,林采薇更肯定了自己和玉子涵的猜测。 愈加理直气壮的吼道:“我中的芙蓉丹乃永和堂独门之物,下毒害我的幕后主使就是那位倾国倾城的陆大小姐。这一切的根源竟是因为她觉得我和你走的太近了,她醋了,恼了,恨了!我无辜被你所累,而你还假惺惺的以此要挟我给你当牛做马!真是心黑肺黑腹黑无人可及!” 第三十五章 不准更不准 林采薇挣脱开楚风的束缚,冷笑着看着楚风一脸的平静,越看越恼,这人真是有定力,遮羞布被人当面撕掉,却还这般镇静! 楚风清冷的眸子注视着窗外许久,方才幽幽的问道:“这些都是谁告诉你的?” “谁告诉我的并不重要!总之没有冤枉你就是了!” “可事情并非如你所说,我知道陆云裳手里有芙蓉丹,也知道林雪晴与她交好,也怀疑过是她所为,但并没有十足的把握。那日见你落入湖中,我确实没有多想就跟着你跳进了湖里。我虽非图谋回报之人,却也不想你将我想的如此不堪!” 林采薇站起来,余怒未消的走到桌旁,拿起茶壶猛灌了几杯凉茶,“你猜到可能是她所为,那你可猜到了她的动机?” 楚风抿了抿薄唇,没有解释,反倒低头不语。 林采薇更怒了,“陆云裳与我无冤无仇,也不至于无缘无故自降身份对我这种宵小下手吧,她这般不惜折损永和堂的名誉来加害我,总不是闲的抽风吧?” 林采薇气势逼人,可是楚风依然沉默不语。 林采薇将手中的茶杯狠狠灌到桌上,随后冷笑一声,一步一步逼近楚风,对上楚风毫无表情的眸子,贴近楚风耳边,放柔了声音说道:“陆云裳到底为何这般疯狂,嗯?” 说完,猛的抬起身子,一甩袖子,重重的踢开房门,冷冷的说道:“风世子请回吧?” 楚风深深看了林采薇一眼,起身往门外走去。走出了几步又停了下来,“等我处理完府中的事,就带你去忘忧谷。” “不必了,明日一早我便和子涵上启程去忘忧谷,此事就不劳您风世子大驾了!” 楚风突然转过头,一旋转身贴到林采薇近前,伸手揽住林采薇的腰,纵身朝着林府外飘去。 “啊!”林采薇还没反应过来,人已经飘到了空中,刚一张口,楚风便伸手捂住了她的嘴。 林采薇双眼喷火的怒视楚风,不能开口,便用眼神威胁他。“快放本小姐下来,不然休怪我不客气!”林采薇使劲的瞪眼皱眉,可楚风却全部无视,反而加快了速度,揽着她往城外飘去。 林采薇见楚风带她直奔城外,用胳膊使劲撞他胸口,楚风吃疼,威胁她道:“你再撞我,小心我泄了真气,从这里掉下去,你确定要从这里掉下去?” 林采薇低头一看,妈呀!足足离地面十丈高,这要是掉下去只定成肉泥了。腿一发软,不仅不撞楚风了,反而紧紧抱住楚风的腰,将身子使劲往楚风的怀里缩。 楚风紧皱的眉头舒展开来,嘴角上扬,眼睛里藏不住的笑意。 来到城外空旷无人的地方,楚风带着林采薇飘落到一棵两人合抱的大树上,粗壮的主干足可以容一个躺下睡觉,繁茂的枝叶挡住了俩人的身形。 脚一落到实处,林采薇立马松开了楚风,朝着楚风不满的撇嘴道:“你带我来这里作甚?别妄想图谋不轨。” 楚风微微一笑,露出雪莲绽放般魅惑的笑容,林采薇撇嘴不屑的骂道:“妖孽!” “我怕你在林府吵醒了大家,特意带你这没人的地方,好让你骂个痛快!” “我已经骂痛快了,你现在就送我回去!”说完转身便走,前脚一脚踏空,整个身子头下脚上的朝地上栽去。 “啊!”林采薇吓得惊呼出声。 楚风忙去抓她,却只抓住一片衣角,楚风双脚倒勾在树枝上,用力将林采薇往上一提,轻薄的纱衣承受不住,“刺啦”一声断裂开来,林采薇直直的往地上摔去! 楚风扔掉手中的碎片,双脚一点树干,身子弹了出去,迅速抓住林采薇急速下落的身体,在俩人快要落地的时候,一个旋身翻到了林采薇的下方。 俩人从三四丈高的树上掉下来,林采薇居然半点感觉不到疼,楚风被林采薇结结实实的压在身底下,充当了她的肉垫。 听到楚风闷哼一声,林采薇赶紧从楚风身上爬起来,撇嘴冷哼道:“矫情!” “要不要我们换下位置再摔一次,矫不矫情你一试便知。” 林采薇挑眉,“你堂堂男子汉好意思让我一个弱女子给你当肉垫?” “弱女子是人,知道疼,男子汉就不是人,不知道疼么?再说就你刚才口若悬河滔滔不绝的骂人的样子,有哪一点像弱女子?” 林采薇本来拉住楚风一只胳膊要将他拉起来的,听他这么一讽刺自己,狠狠的甩开了他。 楚风身子从地上弹起来,见林采薇坐在地上绷着脸生闷气,忙将她拽起来,“地上凉,小心凉着了!”揽着她得腰,飞身再次飘落到树上。 “干嘛又来树上,还想让我再摔下去?” “你老实些便不会摔下去。” 俩人并肩坐在树干上,皎洁的月光透过斑驳的缝隙照进来,给两人如画的容颜镀上了一层银色的光,俩人一身白衣,衣袍随风飞扬,如降落人间的仙人,浑身透着神圣的光晕。 许久,楚风幽幽的开口问道:“关于陆云裳那些事,是玉子涵告诉你的吧,哄你离家出走也是他吧?” “什么叫离家出走,我离开林府才叫离家出走,我离开楚王府回去那叫游子归家!” “都一样。” “都一样,什么都一样,真不知道你这才华冠盖的名声是怎么骗来的?”林采薇不屑的白了楚风一眼,随后还是忍不住的问了出来,“你知道陆云裳倾慕你是吗?” “算是吧?” 林采薇对楚风的回答极不满意,没好气的吼道:“什么叫算是,是就是,不是就不是。” 楚风沉默了一会,低声说道:“嗯,知道。” 林采薇脸色瞬间变了,原本嬉笑满是戏谑的神色为之一禀。 “何必承认的这么含蓄,陆小姐,要才华有才华,要容貌有容貌,要家世有家世,你们俩还真是登对的很!可惜出了这么一档子误会,不然我还可以帮你们从中撮合,祝你们早结连理,可惜可惜。”一边说着可惜,一边苦着小脸作愁容状。 楚风狠狠斜睨了她一眼,“休得胡说!” “切,好歹她也是一女子,为你都做下这般害人的勾当,心迹表露的还不够明显么,你这还要折磨人家到几时?” 楚风盯着林采薇的眼睛,极认真的说道:“是否是她主使下毒害你,还尚未定论,再说我楚风若有喜欢的人,一定承认,在任何时候,任何人面前都敢承认!” 听闻此话,再看楚风这般庄重神圣神情,林采薇心中莫名一疼。 为掩饰自己外泄的情绪,忙笑道:“好样的!那就算陆云裳单相思,一厢情愿吧。”随即推开楚风,身子往后一撤,仔细观摩楚风,煞有介事的点头不止,“你的确比玉子涵还妖孽多了,有人单相思也是正常。” 楚风避重就轻,别有深意的问道:“你当真觉得我比玉子涵妖孽?” “对啊,他跟你比还差一个级别!”林采薇不假思索的说道。 闻听此言,在林采薇看不见的地方,楚风舒展的眉眼藏着满满的笑意,随即话锋一转,问道:“玉子涵为何会陪你去忘忧谷,你们什么时候这么熟稔了?”最后一句话楚风声音微微有变化,有别于平时的云淡风轻。 “你不去,只能辛苦二皇子陪我跑一趟喽!” “我何时说过不去?”楚风挑眉问道。 “我食言在先,你自然也不必践行诺言!” “我对你的承诺一定兑现,明日我们城外不见不散!” “你愿意陪本小姐去冒险,本小姐当然乐意,我们三人同行也未尝不可。今日不早了,我们早些回府,明日早早上路。”说完站起来,拍拍衣服上的折皱,欲回转林府。 楚风起身,伸手扳过林采薇的身子,清泉的眸子盯着她的眼睛正色道:“不是我们三人,是我们两人!” “不行,我跟玉子涵已经约好,怎么能无故更改,我不能失信与他!”林采薇连连摆手。 “他若去,我便不去!” “那也行,那你就在京城静等我们的消息。” 楚风清泉般的眸子雾色深深的看着林采薇,“那你岂不也失信与我!” 林采薇一跺脚,不满的喊道:“楚风你这是为难我,多一个人多一份力,有何不好?” “我说不好便不好。” 林采薇红着脸道:“你,蛮不讲理,胡搅蛮缠!我不能轻易失信于人。” 楚风半分不让的说道:“我就是蛮不讲理,胡搅蛮缠又如何,我偏要你失信与他!” “你!嗨!”林采薇长叹一声,突然怒极反笑,她从未见过楚风如此孩子气,这副耍赖的模样反倒触及了她内心最柔软的地方。 楚风将身子靠过来,朱唇贴到她耳边,轻声道:“你笑了,那便不准再生气了,并且日后我若再惹恼了你,你再生气,都不准不辞而别,更不准一走了之。如此我便同意带上玉子涵,但一路之上凡事都要听我的。” 林采薇看着楚风霸蛮横又耍赖的模样,不禁哑然失笑。 第三十六章 怒极交锋 “二小姐,您就带上我们吧,您一个人出门我们实在不放心,您每次从外面回来不是生病就是受伤,就没有安然无虞的。”玉环和翠环俩人抱着林采薇的包袱不松手。 林采薇小脸一沉,挑眉道:“谁说我是一个人?不是说了玉子涵和楚风同我一起么?有他们俩在你们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嗯?”俩手胡乱揉着翠环的头发,翠环整齐的发髻被她揉得像鸡窝。 林管家风风火火的从外面进来催促道,“二小姐,您收拾好了么?风世子的马车已经在门外等着您了!” “嗯?是么?”林采薇趁玉环走神,抓过包袱撒腿往外跑,一边跑一边回头对林管家喊道:“林伯,麻烦您告诉我爹爹一声,楚风在门外等着我,来不及跟他老人家辞行了,我走了!” 楚风那辆紫檀木马车就停在门外不远处,林采薇快步朝马车走去。来到近前,一看赶车的车夫林采薇愣了,“咦,恩公!怎么是你?那天在大街上多亏你降服了那匹烈马。” 追雾急忙从车上跳下来,朝林采薇抱拳道:“林二小姐严重了,追雾愧不敢当!属下乃是奉世子之命,要说恩公,世子才是您的恩公。” 林采薇心领神会,拍着追雾的肩膀笑道:“总之,多谢了。” 林采薇刚一挑车帘,楚风一把将她拉上来,拽到自己身侧的软垫上。 林采薇现在对楚风莫名的奇怪动作已经有了免疫,也不恼,开口问道:“不是说城门口见么?怎么跑到我家来了?” “嗯,顺路就过来了。” 林采薇无语的在心里大大的翻了个白眼,楚王府在城东,林府在城西,城门在北边,顺得哪门子路,这家伙,撒谎眼都不带眨的。 “这也是你的护卫?追云呢?” “嗯,上次在清风茶楼刺杀你的刺客这几天有了眉目,追云去调查了,有消息会沿着我们留下的记号,前去寻我们。” 林采薇眼睛转向别处,幽幽开口道:“我欠你的人情越来越多,都不知道该怎么还了?” 楚风欺身过来,盯着林采薇的眼睛,一字一句的说道:“确实是不少,玉清涵一案帮你洗刷冤屈,云裳阁仗义相救,街头命属下降服烈马,忍痛割爱暖玉棋,迷踪阵与你九死一生,现在又陪你去忘忧谷。” 楚风说的很慢,每说一句就贴近林采薇一点,楚风每往前靠近一点,林采薇便往后退一点,直到将林采薇逼得“砰”的一声,紧紧贴到身后的车厢上,楚风才适可而止的撤了回来。 无法否认,事实确实是如此,短短的一段时间,她欠楚风的人情,仔细算算或许还不止这些。 昨日夜里在城外树林,她不慎一脚踩空从树上落下,若不是楚风及时抓住她,拿他的身体给自己当肉垫,她现在哪能这样活蹦乱跳的到处跑,不死也残了! 不想承认也不行,她的确欠楚风许多,遂勾唇一笑,朝楚风调皮的眨着水眸,“风世子侠肝义胆、古道热肠、见义勇为、助人为乐、不求回报,实在是我南凤国民的楷模,学习的典范!”并且还特意加重了“不求回报”四个字。 楚风一眼就看穿了她的小把戏,很不配合的说道:“我若图报,你当如何报?” 林采薇装糊涂不理他,故意转头看向外面,假意欣赏风景,楚风拉过她的衣袖不依不饶,“你可愿报?” 林采薇转过头嘿嘿一笑,反问道:“那风世子,您想要小女子如何报答?”美丽的水眸中明媚的神彩,说不出的灵动。 楚风掩嘴轻笑,清泉般的眸子上下不停的打量林采薇,一遍一遍的把林采薇从头扫到脚,又从脚扫到头,看的林采薇毛骨悚然。 林采薇忙往后退,双手环抱胸前,瞪着水眸低道:“以身相许可不行!” 楚风登时像听了什么笑话似的,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以手扶额,笑的胸膛都震动了起来。 林采薇被他笑的浑身汗毛直立,怒吼道:“笑什么笑?有什么好笑的?不许笑!” 楚风立刻很听话的停止了笑声,“以身相许便不必了!你还是改别的报答方式吧!” “你不要断章取义,我本来说的也不是以身相许,我!”林采薇坐直身子吼道:“我本来说的也是以身相许可不行!哼!你说吧,你想要本小姐怎么报答你,本小姐就怎么报答你!”气呼呼的把头别过去,低声哼道:“哼!才不要欠你的人情!” 林采薇气恼的别过身子许久,也不见身后的楚风说话,追问道:“想好了么?想好了便说!” 楚风将她的身子扳过来,清泉一样的眸子静静看着她,许久,突然轻轻一叹,幽幽的说道:“我不要你如何报答,你只要记得我的好就行!”黑曜石的眸子灿烂胜过夜间的星光。 楚风突然无欲无求,反倒是将了林采薇一军,一时间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只低头不语。 追雾赶车的技术一点不比追云差,林采薇坐在车上晃晃悠悠的像坐摇篮,楚风手底下真是人才济济,她什么时候也有属于自己的势力就好了。可她孤身一人想要在这异世建立自己的势力,谈何容易。 林采薇一边想着一边透过车窗看外面的风景,每次看到这京城的大街,感受都不一样。唯一不变的是这街上一样的热闹,一样的拥挤,一样的充满世俗气,每次不一样的只有她的心境。 楚风在南凤的特权,不光见君主不用行跪拜大礼,出入城门只需登记无需停车检查。 追雾赶着马车来到城门口,只因人多稍微放慢了点速度,随后便快马加鞭直奔城外。林采薇想起与玉子涵的约定,急忙吩咐追雾停车,“追雾,停下!快停下!”。 追雾却像没听见似的,一扬马鞭,宝马撒欢的奔驰起来。 楚风拉车的两匹白马都是难得的宝马良驹,通体雪白的毛色光滑油亮的如同一匹锦缎,浑身上下一根杂毛也没有,高大、健硕,日行百里。追雾一抽马屁股,两匹白马奔腾起来,四蹄腾空,真如白驹过隙! 林采薇见追雾无动于衷,趴到楚风耳边大声喊道:“你快让他停下来!离城门越来越远了,我还没跟玉子涵碰头?” 楚风推开林采薇,抚了抚被她抓皱的衣袖,慢悠悠的道:“他又不是不识路,不必等他了,赶路要紧!” 林采薇这才知道楚风的预谋,分明就是想甩掉玉子涵,“你!要是我们走岔了怎么办?” “放心!差不了,他没你想的那么笨!” 伸手一摁旁边的暗格,弹出一张精致的小桌子,又从一边的抽屉里拿出一叠桂花糕、一叠蜜饯、一盘马奶提子、一壶茶水和一只精致的白玉杯子。悠闲的倒了一杯茶水,浅浅抿了一口,玉指轻轻夹起一粒提子放进嘴里嚼了起来。 林采薇喊了半天,楚风也不理她,看着他吃的悠闲,更是来气,伸手抓了一块桂花糕就往嘴里塞,狠狠的嚼起来,嚼的牙齿咯吱带响,好像嘴里的桂花糕就是楚风。 楚风连眼皮都不抬,自顾自的吃着。吃了十几个提子粒,便一推桌子,倒在了后面的锦被上闭目养神。 林采薇大口大口一块接一块的吃着,一盘子的桂花糕被她解决了大半盘,“咳咳”吃得太快,一下子噎住了,拿起桌上的杯子,倒的杯子满的茶水直往外溢,捧起来狂喝,足足喝了六七杯。 楚风躺在锦被上,凤眸微睁,用眼角余光看着林采薇,不觉眉眼含笑。 林采薇一口气喝饱后,才恍然发现,自己用的杯子竟是楚风刚刚用过的,杯子上还留有他手指的温度,杯沿上还留有他唇齿的幽香,顿时脸皮烧了起来,浑身麻麻的不自在。 正在这时,林采薇忽觉背后一凉,车帘飞了起来,眼前一晃一道紫影朝车厢内飞来。追雾一扫马鞭迎了上去,紫影在空中一转踢开马鞭,直直朝马头上落去。 追雾撤回马鞭,灌足内力朝紫影的黑色绣着金丝边的靴子扫去。紫影双脚轻轻一踩马头,稍微一借力,凌空飞起数丈。 追雾虚晃一鞭,随即撤回马鞭狠抽马屁股,白马吃疼,嘶鸣一声,拉着马车飞奔起来。追雾紧跟着纵身飞离马车,一甩手中的鞭子再次朝紫影的脚面缠去。 打了半天,林采薇才看清楚空中那道飘逸的紫影正是追赶而来的玉子涵。一看追雾的马鞭缠向玉子涵的脚面,不由得替玉子涵担心,右手紧紧抠住车厢,高声提醒玉子涵,“玉子涵,小心!” 楚风微闭的眸子突然睁开,见林采薇趴到车前,小手紧紧的抓着车厢,由于太过用力,手上的青筋突起。 楚风突然坐起来,手指轻轻一摁车板飘了出去。楚风飘到半空中,左脚在空中凭空一踩,身子再次掠起数丈,足足高出玉子涵一个身子。飘到玉子涵近前,左脚飞起直奔玉子涵面门踢来。 林采薇心中一惊,失声喊道:“子涵,小心!” 玉子涵手中折扇往上一迎,打散了楚风左脚传来的力道。玉扇一抖在楚风面前虚晃一招,阻挡住了楚风的攻势,趁这千钧一发的空隙,玉子涵魅惑一笑,朝林采薇大声喊道:“薇儿放心!我没事!” 楚风出手,追雾立即退了回来,大手一拉马缰绳,控制住了狂奔的马车。 第三十七章 有机可乘 楚风在空中一个倒转,飞起右脚直奔玉子涵后心,玉子涵身子猛的向下一滑,堪堪躲了过去,头上的紫金冠擦着楚风的脚底滑过。 楚风感觉到脚下的硬物,右脚一用力,玉子涵头上的紫金冠松动,玉簪横着飞了出去,玉子涵身子往左侧一闪,如墨的青丝在空中散开。 玉子涵在空中转了个圈,稳稳的落地。一摸头上的簪子没了,气的跺脚,猛的一甩手中的碧玉扇朝楚风掷去。楚风腾在空中的身子轻盈的一转,雪白的衣袂飞扬,宛如凌空降世的上仙,碧玉扇贴着楚风的衣角飞过。 情急之下掷出碧玉扇,玉子涵立刻就悔了,在碧玉扇要落地的一刹那,玉子涵急扑过去,宝贝似的抱住了碧玉扇。 楚风闪身飞进车厢车里,林采薇正好挡在门口,楚风就像一道线一样,从林采薇旁边的空隙中飞过,连林采薇的衣角都没有碰到。 玉子涵恼怒的骂道:“楚风你这个小气的家伙,本皇子坐下你的马车有何不可?你至于跟本皇子动手么?” “玉子涵!我的规矩你不是不知道!”楚风隔着车帘冷冷的说道。 “哼!什么狗屁规矩,我看你就是重色轻友!薇儿不是第一次坐你的马车吧?” 薇儿两个字入耳,楚风凤眸立刻卷进一团黑雾,原本冰冷的语气更多了三分寒意,“这是我的事,不用旁人置喙!” “这么坚固的马车,本皇子坐一会还能给你坐坏了不成?就算坐坏了,本皇子赔你一辆新的便是!” 追雾赶着马车飞奔,玉子涵在下面施展轻功与马车并行,随时准备着跃上马车。 “二皇子!我们世子的规矩您知道,我们世子不喜旁人碰他的东西!” 玉子涵也不理会他,一提真气想要跃上马车,追雾一挥马鞭缠向他的下盘,逼的玉子涵不得不后退躲开袭来的马鞭。 “追雾,让二皇子好好长长记性!”楚风冰冷的声音再次隔着车帘传出来。 听到楚风吩咐,追雾一甩马鞭腾空而起,直奔玉子涵扑来。玉子涵在空中一转身,口中一打呼哨,一匹枣红色的骏马飞驰而来,玉子涵纵身飞落马背,纵马驰骋而去,追雾紧追其后。 拉车的白马极有灵性,追雾追玉子涵而去,白马却像识途一样该左转便左转,该右转便右转。 途径一片枫树林,枝繁叶茂的枫树挡住了烈日的阳光,路上显得十分清凉。 突然“嗖嗖”一阵密集的箭雨飞过来的破空之声如雷贯耳,枫树林两边蹿出无数只弓箭直奔马车射来。 只听一声惨烈的嘶鸣,拉车的白马马腿被飞来的弓箭以势不可挡的力道射穿,鲜血喷射而出,一会便阴湿了整条腿。 就在无数只弓箭要对穿马车千钧一发之际,楚风大手一揽林采薇的楚腰,抱着她从车厢顶破空而出。 白马不堪忍受锥心的刺痛,“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紫檀木马车应声倒地,车厢被无数弓箭射成了筛子。 楚风揽着林采薇飞出车厢,飘落到一旁的大石上。双脚尚未站稳,树林中冲出一批黑衣死士,黑巾蒙面,手执利剑,朝二人杀来。 楚风单手揽着林采薇,内力灌注于右掌对着树梢猛劈一掌,片片枫叶如点点寒星罩向黑衣死士。枫叶正中黑衣死士眉心,冲在最前面的死士应声倒下,眉心处插着一片枫叶,一点血都没流。 第一排死士倒下,第二排死士踏着死者的尸体,挥着利剑,朝楚风和林采薇杀来。最后面一排死士绕到二人背后包抄过来,拔出腰间别着的短刀,十几把短刀一齐向二人的后背袭来。 楚风急忙松开林采薇,双手两把枫叶如利剑朝两边飞射出去。“砰砰”枫叶和短刀在空中激烈相撞,砰砰作响,柔软的枫叶却四两拨千斤,将一把把短刀击落在地在地。 两面进攻的死士同样没讨到便宜,分别被枫叶击中了或手臂,或肩膀或额头,无一人不挂彩。 这帮亡命的死士一看偷袭计划落空,奋勇而上,将楚风团团围在中间。在楚风应接不暇之际,树梢之上突然飞落一名黑衣死士,挥舞着手中的利剑,寒光闪闪朝林采薇劈来。 林采薇撒腿往树林后面的山坡上跑,只听身后“嗖”的一声死士手中寒光闪闪的利剑擦着林采薇的耳边飞过。林采薇忽觉脖子一凉,一缕青丝被斩断,登时吓出一身冷汗,速度不由得慢了下来。 紧跟着小腿传来剜心的疼痛,一块碎石击中了林采薇的小腿,林采薇脚下一软,“扑通”一声栽到在地。不等她爬起来,黑衣死士扑到她身后,一脚踏到林采薇背上,大脚在她背使劲的拧。 “啊!”林采薇惨叫,树上栖息的鸟受到惊吓,扑扑啦啦一哄而散。 “你是何人?为何要杀我?”林采薇怒吼。 黑衣死士嘿嘿奸笑两声,怒吼道:“少废话!受死吧你!” 林采薇想要奋身而起,背上的大脚却踩的死死的,她用尽全力的反抗,背上的大脚却纹丝未动。 就在林采薇失望、无奈又极其不甘的一闭眼的时候,突然头上“乒乓”一声巨响,紧跟着一声惨叫,身上的大脚突然拿开了。 林采薇一个咕噜爬起来,刚才制住她要取她性命的黑衣人,头上扣着一个酒坛子,人已经倒在地上,地上一滩鲜红的血迹。 林采薇不敢置信的看着眼前的一切,一瞬间生死两重天,心脏像要爆炸一样扑通扑通狂跳不止。 林采薇踉跄的跑到一棵大树下,远离那个死士的尸体,虚脱的靠在树干上,大口大口喘着粗气,浑身的衣服湿透如水洗一般。 好半天才平复了心跳,突然林采薇感觉到自己靠着的大树,轻轻一颤,林采薇浑身一哆嗦,急忙转身后退。 紧跟着树梢一晃飘落下一位青衣道人,一瞬不瞬的看着她。 青衣道人须发皆白,光头没戴帽子,头上别着一根杨木簪子,腰间挂着一个极大的酒葫芦。光看这出奇大的酒葫芦,便知其对杯中之物的贪恋。 林采薇愣了半天见青衣道人没有要对她出手的意思,转身撒腿就跑。青衣道人也不拦她,任她逃走。 林采薇撒开腿朝着楚风所在的位置拼命的跑,一边跑一边回头看青衣道人是否追过来,迟迟不见道人的影子,林采薇一抹头上的冷汗,悬着的心才放了下来。 可就在她稍稍松口气的时候,突然眼前人影一晃,青衣道人稳稳的停在了她的前方,不偏不倚的挡住了她的去路。 林采薇无奈只得折回去,等她跑出了好远,可青衣道人再次一翻身又落到了她的前面。林采薇再折回去,青衣道人再次脚尖轻点,落到她前面,挡住了她的去路。 林采薇呼呼喘着粗气,再次准备转身逃跑,虽然也知道很傻很愚蠢,但是她没有选择,总不能伸脖子让人家砍。 就在她再次准备转身逃跑的时候,青衣道人突然一跺脚,吼道:“混账东西!跟你家老子玩老鹰捉小鸡呢?跑什么跑?”紧跟着飘落到她身后,林采薇吓得一个趔趄险些跌倒。 青衣道人抓着林采薇的脖领子,提着林采薇撒腿就跑。林采薇被吊在空中,拼命的扭动身子使劲往下坠,“你放开我!放开我!混蛋!” 林采薇刚骂出混蛋两字,青衣道人突然大手一拍林采薇的头顶,大声训斥,“兔崽子,叫你没大没小!” 林采薇不服的狠狠瞪着青衣道人,青衣道人看到林采薇瞪过来的愤怒的眼神,比她还生气。猛灌一口酒,“噗”对着林采薇喷出来,口中酒化作一道道剑气直奔林采薇周身各处大穴。 林采薇顿时觉得浑身麻木僵硬,动弹不得,心中大惊,怎么回事?被这道人施了咒术了? 点了林采薇穴道以后,青衣道人还不解恨的朝着林采薇额头上猛弹几个暴栗,林采薇疼的刷拉一下,眼泪夺眶而出,青衣道人乐呵呵的捋着胡子,才算满意。 青衣道人一路提着林采薇像提垃圾一样的来到方才出事地点,最后一个黑衣人被楚风射出的枫叶击中眉心。周围死士倒了一片,浓重的血腥味让人想作呕。 一个人击毙了百十来号死士,难得的是楚风纤尘不染的雪白锦袍上面却连一滴鲜血也没有。依然那样的从容镇定,林采薇看见楚风比见了亲爹还要亲,欢喜的泪流满面。 楚风一回身看到青衣道人像拎小鸡子似的提着林采薇,急忙飞身过来拦住了青衣道人。 林采薇满含热泪的看着楚风,明媚的水眸因满含泪水变得更加雾气昭昭,水蒙蒙的大眼仿佛在说,“亲人啊!我可算见着你了!亲人啊!” 楚风看着林采薇嘴角微勾,弯腰对青衣道人深深一礼,“一剑飘红前辈,不知道我这位朋友怎么得罪了您,还请前辈看在晚辈的薄面上,放了她。”林采薇还从来没见过楚风对谁这般尊敬。 谁知道青衣道人不但不领情,反而圆眼一瞪,张口骂道:“小兔崽子,毛没长齐呢,你哪来的薄面,滚开!” 楚风再次拦住青衣道人,“前辈,不管我这位朋友怎么得罪您了,都由我来替她还,但若想带走她,绝不可能!” 青衣道人哈哈一笑,一甩手把林采薇像皮球一样抛向空中,劈掌朝楚风面门打来,“臭小子,几年不见,让我老人家看看你长了多少能耐,你那死鬼师傅给你传授了多少棺材本。” 第三十八章 是你老子 楚风不还手,只宽大的袍袖一抖,卸去掌风的力道,飘身朝林采薇扑去,在她快要落地的时候,伸手接住了她,脚下豋豋退了好几步才堪堪站稳。 青衣道人见楚风不接招,怒目圆睁骂道:“臭小子,狂的你!连本道爷的招数你也敢不接?也不怕本道爷给你后心一掌,送你见阎王。” 楚风放下林采薇,冲着青衣道人优雅一笑,“前辈德高望重,风才敢将留此空门。” 一剑飘红一口酒喷到地上,“呸!什么德高望重,少给道爷我戴高帽子。狡诈!跟你那死鬼师傅一样属狐狸的!” 楚风见林采薇解开穴道后仍面色苍白,满头虚汗,手指冰凉,知道她吓坏了。握着她的手一点点给她体内输送内力。 一剑飘红见林采薇木讷的跟楚风站在一处,也不上前来,遂怒吼道:“死东西!混账玩意你在那磨蹭什么?还不快给老子过来?刚才真不该救你这死丫头,白瞎了老子一坛好酒!” 林采薇这才知道原来那千钧一发之际是一剑飘红救了她,是他用酒坛子罩住了那个死士的脑袋。但还是站着没动,白了他一眼,只当没听见。 丝丝内力入体,林采薇顿觉浑身舒暖,像寒冬腊月泡温泉,指尖发梢都跟着暖融融。 一剑飘红怒了,几个箭步窜过来,指着林采薇的鼻子破口大骂,“混账东西,学会记仇了?见了你老子也不理,长本事了?” 林采薇疑惑的看着一剑飘红,“你是谁老子,我老子是林府的林学士?” 一剑飘红更怒了,老脸涨红,“一日为师,终生为父!我是你师傅,你说是不是你老子!” 靠,林采薇登时哑口无言了,什么师傅,哪冒出来的师傅,她哪认识?感情那死去的林采薇还真是个武林高手,师傅都蹦出来,这下铁板钉钉了! 见林采薇噎住,一剑飘红更得了理了。 怒视着林采薇发狠道:“果然是长本事了,几个月不见,竟学的牙尖嘴利了?说呀!我到底是不是你老子!敢说个不字,老子今天就宰了你,清理门户!让你个死丫头记仇!”说着两根粗大的拇指和食指一弯,又要弹林采薇的脑袋。 林采薇这回学精了,她可不想自己光洁漂亮的额头都满是红肿的大包,刚才被弹的那几下到现在还疼呢,一缩身子藏到了楚风的身后。 楚风回头看着林采薇轻笑,眉眼间藏着不着痕迹的宠溺。林采薇眨着水眸祈求的看着楚风,双手合十求他庇护。 楚风淡淡一笑,转身朗声道:“前辈,我车上有一瓶上好的百里飘香,不知道前辈您可愿赏脸品评一二!” 一剑飘红闻听老眼立刻就亮了,可随即又撇撇嘴,不屑的说道:“你小子少蒙我,你的马车已经被射成了马蜂窝,哪还有什么百里飘香来孝敬我老人家?” 楚风闻言温声反驳,“前辈,我的马车是上好的紫檀木打造,坚固的很,马车就算被射成筛子,也依然不会散架,我藏在车厢底部暗格内的百里飘香定然完好!” “少吹吧你!我才不信!” “前辈不信算了!”楚风拉车林采薇朝马车走去,“这瓶百里飘香是神仙醉前辈亲手酿制的,被他的后人放入谷底山洞中洞藏了百余年,我本来是要在我师傅寿辰之日送给他老人家的,既然一剑飘红前辈不稀罕就算了!” 本来一剑飘红还犹豫,可一听是楚风打算送给逍遥子的,二话不说飞身朝马车飘去,一溜烟钻进马车里,啪啪在车厢底板上一顿乱拍。 半天没找到机关,一挑帘子,气呼呼的探出脑袋,瞪着大圆眼睛吼道:“臭小子,机关在哪?暗格在哪?” 走到马车前,一看变成马蜂窝的紫檀木马车,楚风面不改色,林采薇却肝疼。天哪!这得多少钱?暴殄天物啊!以后她要是有钱了就用黄金打造一辆马车,俗是俗了点,但胜在结实。 楚风看着林采薇肝疼的小样,笑道:“等回到京城再打造一辆就是了。” 林采薇无语的白了楚风一眼,土豪啊土豪!再打造一辆,比黄金还昂贵的紫檀木,楚王府的紫檀木是大风刮来的不成。 楚风不慌不忙修长的手指在车厢壁上轻扣三下,严丝合缝的车厢底板突然往两边分开,原来这车厢底部还别有洞天。 底部不规则的排列着大小不等十几个格子,楚风从一个略大的格子中取出一个锦盒,叩开弹簧,锦盒里静静躺着着一只白玉瓶。 一剑飘红一见白玉瓶登时俩眼放光,伸过瓶子,宝贝似得捧在手心,老眼贴到瓶子上,仔细端详。 白玉的瓶身干干净净一点装饰都没有,一剑飘红颤抖着大手用力一把瓶塞,顿时周围酒香四溢,浓郁的香气使人闻着就觉得醉了,连林采薇这不爱喝酒的人都觉得口齿生津。 一剑飘红激动的大嘴对准瓶口,想要喝又不敢喝,犹豫了半天突然猛的一抬瓶底,狠狠灌了一口。百里飘香在嘴里含了半天没舍得咽下去,却突然“噗”的一口对准白玉瓶身喷了出去。 林采薇大惊,心想这怎么回事,这老头激动疯了还是高兴傻了? 楚风微笑不语,示意她看瓶身。林采薇再细看一剑飘红手中的玉瓶,惊的眼珠子险些掉地上。 原本洁白无瑕干净无一物的白玉瓶子,瓶身上赫然出现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手里拎着一只白玉瓶,醉醺醺的斜靠在一棵梅花树上。 一剑飘红激动的语无伦次的念叨道:“没错,没错,真的!是真的!只要朝空无一物的白玉瓶身上喷上一口瓶中的酒,瓶身就会现出神仙醉的画像,果然是洞藏百年绝不掺假的百里飘香,神仙醉亲手酿制的杯中极品,不同于他后人酿造的赝品。寻找了几十年,不想今日竟得一见,不负此生!不负此生啊!” “哈哈哈哈哈”一剑飘红自顾自的念叨完,大笑不止。 良久才回过头来,狠狠剜了林采薇一眼,艳羡的对楚风说道:“你那死鬼师傅还真是又福气,有你这样孝顺的徒弟,不像我收了这么个忘恩负义的东西!” 林采薇心里那个委屈啊!亲爹呀,俺哪知道你是俺师傅,早知道有你这样武功高强的师傅,乖乖,俺早三拜九叩的去朝觐您老人家了! “前辈与百里飘香命中有缘,早晚会寻到真品。不知前辈看在这美酒的份上,能否饶恕她了?” “哼!死罪能免活罪难逃!还是得狠狠教训一番!走吧,先跟我回去,面壁思过一个月!” “不行!不行!”林采薇连忙摇手后退。 “怎么不行?你目无尊长,忤逆不孝!面壁一个月还是看在这绝世佳酿的份上!”说着急忙把瓶子塞进怀里像怕人抢了去似的。 “不是我不愿意受罚,是现在不行,我现在要往忘忧谷求医!” “求医?”一剑飘红瞥了林采薇一眼,看她不像作假,大步走到林采薇面前,抓住林采薇的左手腕给她诊脉。 林采薇对这个异世的古人都会望闻问切已经见怪不怪。只是一剑飘红两道入鬓的寿眉,一会紧皱,一会又舒展,一会打结,一会又疏散,让她担心。 许久一剑飘红才放开林采薇的手腕,叹道:“你体内有两道很强的气流相互挤压,经脉堵塞的地方正好在大脑处,不光限制了你的武功还封存了你一部分记忆,怪不得你这个死丫头刚才竟被一个宵小的死士,险些取了性命!我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一剑飘红白了林采薇一眼,但是这一眼明显已经不同于刚才,温和了许多,“不仅如此,你体内还有一种阴寒的毒物,芙蓉丹!你这死丫头,我才闭关了几个月,你就得罪了这么多人?” 林采薇赶紧无辜的摇头,证明自己的清白。 “不知道?被人下了毒都不知道?真是笨的无药可救!”说着又要弹林采薇的额头。林采薇急忙往后一躲,调皮的朝一剑飘红吐舌头,样子甚是乖萌可爱,弄得一剑飘红哭笑不得,打也不是,不打也不是。 林采薇赶紧得了便宜还卖乖的说道:“师傅,不是徒弟故意顶撞您老人家,也不是徒弟故意孬种败坏师傅您的名声,实在是我因为功力被封,失忆又遭人暗害下毒才会这样!您不能怪我,师傅您最疼我了!”说着过来一把抱住一剑飘红的胳膊,小脑袋枕在他的胳膊上,撒娇卖萌。 林采薇发现一剑飘红其实是个面恶心善的主,明明生她的气,但见她有危险还是毫不犹豫的出手救了她。 自己因为是冒牌的林采薇,不是人家真正的徒弟,不光没人认出自己的授业恩师,还骂人家混蛋。徒弟骂师傅,在这个一日为师终身为父的社会,仅这大不敬的一句就够逐出门墙了!可一剑飘红一听自己要去忘忧谷求医,立刻不计前嫌为她把脉,足见对她的疼爱。 林采薇登时觉得眼前的一剑飘红亲如家人。 一剑飘红一把推开林采薇,像见鬼似得看着林采薇,伸手摸摸她的额头,“病糊涂了?” 林采薇笑着摇头。 “鬼附身了?” 林采薇笑着点头,吓得一剑飘红急忙往后跳了三步,林采薇又笑着摇头。 “那被掉包了?” 林采薇再次抱住一剑飘红的胳膊,“如假包换!师傅我以前木讷了点,现在还您一个聪明活泼的徒弟不好么?” 一剑飘红狐疑的看着林采薇,但又看不出什么破绽。 林采薇赶紧转移话题,“师傅,我们要去忘忧谷,你可与我们同行?” 一剑飘红急忙摆手,“不去!不去!你们自己去就好!” “前辈不去看望一下老朋友?再说她武功想要恢复,恐怕还需要您助她一臂之力!”楚风在一旁说道。 不会吧,自己原来去忘忧谷除了解芙蓉丹,还要恢复武功?怪不得玉子涵说,单为一个芙蓉丹,楚风绝不会带她千里奔波前往忘忧谷,原来还有这一层重要的原因。 林采薇激动不已,一剑飘红的武功如此厉害,那她这个徒弟也应该差不到哪去吧? 一想起楚风和玉子涵那俊逸得轻功,林采薇就激动的小心脏要爆发。等恢复武功了,哈哈,先去宽广无垠的碧湖上飘一圈,嘚瑟一把! 遂赶紧煽风点火,“要是我的武功恢复不了,那师傅您可就白教我一场了!” 见一剑飘红犹豫,林采薇赶紧拽着他就走,“师傅,不要犹豫了,您要不想自己白忙乎一场,不想您这一身绝顶神功带入棺材,就陪徒儿去吧!” 一剑飘红老脸一沉,怒目圆瞪,“什么带入棺材,死丫头,咒你老子呢?” 林采薇嘿嘿一笑,急忙讨好,只要能拽上一剑飘红一同前去,林采薇绝不惜做小伏低。何况还是在自己恩师面前,她半点心里压力都没有! 第三十九章 多此一举 一路之上,每到分岔路口,楚风就在附近的石头上刻上一个复杂的标记。 “喂!”林采薇蹑手蹑脚的走到楚风后面,冷不丁的猛拍下他的肩膀,然后抱着小脑袋等着看楚风惊慌失措。 可楚风半点不配合,刻完最后一笔,慢悠悠的擦掉匕首上的灰渍,优雅的一转身,反到用看白痴的眼神瞥了她一样。 林采薇撇嘴不满的嘟囔,“真没意思,一点也不懂配合!永远都是这么一副云淡风轻的温吞样。” 一剑飘红实在看下去了,飘身过来,朝着林采薇头上就是重重的一记。 林采薇跺脚吼道:“师傅,你怎么又打我,再打更傻了!” 一剑飘红圆眼一瞪,气的胡子翘起来,“不打也傻的无可救药了,这小子的轻功出神入化,方圆百里内的动静都瞒不过他的耳目,要是你这么笨手笨脚的走到他身后他都没有发现,不等他被人杀了,他师傅逍遥子就先气死了!你以为谁都像我这么想得开,收了你这么一个笨蛋徒弟!” 林采薇嘻嘻一笑,眉眼弯弯的好似夜空的上弦月,“师傅,您老人家武功如此神通,却收了我这个笨蛋做徒弟?那一定是我的过人之处打动了您老人家。” 一剑飘红,一扬脖子猛灌了口酒,长叹一声,说道:“你虽然木讷愚笨,内向孤僻,但却根骨奇佳,极有习武天分,而且你这种性格的人做事专注,没有那些聪明人的花花肠子。所以在你十岁时,我就开始教你修习凌霄真经,五年你就练到了第四层,比为师当年整整早了一年半。” 一剑飘红笑呵呵的捋着胡子,回忆着过往情景,脸上满是开心快乐的神情。看着这位古稀老人幸福的回忆以前师徒学艺的时光。 林采薇不禁鼻子一酸,倘若让他知道了自己的爱徒早已香消玉殒,此生不得复见,不知该何等的伤心,人生最大不幸莫过白发人送黑发人。 但紧跟着一剑飘红脸色骤变,不满的怒视林采薇,“都是你这个死丫头不听话,我说了一百遍你功力尚不扎实,且为师尚未在僻静之地寻到得日月之精华的古洞,要你不要急功近利,先不要修习第五层,你偏不听。” 说到此处,一剑飘红再次惋惜的长叹一声,“也许你命中注定该有此劫难!你在山中修习,一连三日都平安无事。偏偏在你即将练成的最后关头,一个上山打柴的农户被一头猛虎追至你练功的山崖,走投无路眼看就要掉入身后的万丈悬崖。你为救他,不顾筋脉逆转强行收回内力,打死了猛虎。将他救下,却不慎筋脉逆转功力被封。想不到你平日呆呆傻傻木头疙瘩一样,倒还有一副菩萨心肠,但愿此次去忘忧谷你能求仁得仁!” 林采薇消化着一剑飘红传递的大量信息,又见一剑飘红愁眉紧缩,笑着冲他扮个鬼脸,“您老人家放心!忘忧谷主一定会医治好我的!” 看着林采薇的自信乐观,一剑飘红哈哈一笑,“也是啊!塞翁失马焉知非福,你现在不已经是求仁得仁了么?用一身武功换来个聪明的脑袋瓜子也不错!” 林采薇无语,转身去追楚风。 楚风一直走在他们前面,明明是步履轻缓,优雅从容,可偏偏她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就是追不上。不管她是加快速度还是减慢速度,俩人间的距离都是一样远。 哼!林采薇心里冷哼,知道又是楚风这家伙在戏弄她!双手握拳隔空狠狠揍了楚风几拳。 林采薇刚打完,楚风微便笑着回头说道:“打过瘾了?” 林采薇小脸一红,做了坏事当场被抓现行的感觉真不好,这家伙后脑勺还长着眼睛?有武功和没武功的人差别真不是一般的大,在这个世界混,没武功的人真心伤不起啊! 林采薇嘿嘿一笑,追上楚风,顾左右而言他,“你刚才在石头上刻得那个跟鬼画符似的东西是什么?” 楚风很无语的白了林采薇一眼,淡淡开口道:“一个风字。” 林采薇疑惑的瞪大眼睛,风字有这么复杂的写法? 楚风解惑道:“独幽国一个少数民族的文字。” “为什么用其他国家少数民族的文字做记号,凭这个记号追雾他们就能找到我们?” 楚风以一个你还不算太傻的眼神瞟了她一眼,“独幽与南凤相距最远,是一个少数民族纷繁复杂的国家,且南凤与独幽甚少往来,很少有人认识他们国家的文字,何况还是独幽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少数民族的文字。” 林采薇深以为是的点头,这个暗号绝对的安全。随即话锋一转,“你认识我师傅认识很久了吧?反正路上闲的也无聊,你给我讲讲我师父吧?” “你想知道什么?” 林采薇想了想,偏头问道:“我师父叫什么名字,一剑飘红的绰号因何而来?” 楚风用眼角余光不动声色的扫了一眼,林采薇紧紧挽着自己臂膀的小手,淡淡开口道:“你师父是神剑门第十一代门主的大弟子,名剑一,三十年前便成名于江湖,和我师傅逍遥子是朋友,是对手,也是”,说到此处,楚风突然止住,清泉的眸子深深看了林采薇一眼,方才继续说道“因为剑术奇高,擅用一柄窄长剑,杀人毙命一剑封喉,一剑必见血飘,所以人称一剑飘红。” “哇!这么厉害!神剑门门主的大弟子,这么说我也是师承神剑门了?” “嗯。” “擅长用剑?那我为何没见他佩剑?”林采薇眨着水眸不解的望着楚风,眸中波光潋滟,楚风不觉痴然。 忙掩唇轻咳,待清泉般的墨子恢复以往的清明,方才说道:“一剑飘红前辈的佩剑飞龙早已入鞘,已经快二十年没有人见他用过兵器了。” 林采薇点头,“也是,像他那么牛叉的人,应该已经鲜有敌手了,已经没人能逼他使用兵器自保了吧。” 楚风犹豫了一下,想说什么又没说出来,思索间只听,“哒哒”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三个人影由远处纵马驰骋而来。 林采薇定睛一看,兴奋的一跳三尺高,抓住楚风的胳膊使劲摇晃,“玉子涵!你看到了没有,最右边那个一身紫衣的是玉子涵!他终于赶上我们了!” 林采薇兴奋的朝玉子涵挥手,丝毫不觉得自己抓疼了楚风。“喂!玉子涵!我在这!在这!” 楚风看着林采薇,清泉的凤眸中满是黑雾。 玉子涵双脚一踩马鞍,从马上飞身而起,几个箭步蹿到林采薇近前,“薇儿,你们走的可真快,害我好一顿追!可算追上了!” 林采薇明媚的小脸上因兴奋而光彩照人,似兜住了漫天倾泻的阳光,只照耀她一人。林采薇哥们似得一拍玉子涵的肩膀,“你跟追雾打到哪里去了,害我好担心!” 玉子涵听闻,妩媚风情的凤眸陡然一亮,“真的?你这么担心我?” “废话!当然担心你了,”说着踮起脚尖,趴到玉子涵耳边悄声说道:“你没看追雾那黑脸的样子,简直就是要跟你玩命,吓死我了!” 玉子涵哈哈一笑,一合手中的碧玉扇说道,“薇儿,有你这句话,也不枉我纵马狂奔了这一天一夜。” “世子!”追云和追雾纵马来到楚风近前,翻身飘落马下,跪地请罪,“世子,属下无能让世子您受惊了!” “起来吧。”楚风负手而立,轻声说道。 “属下有罪,请世子责罚!”追云跪在地上不肯起来。 楚风凤眸一转,心下了然,“在枫树林围攻我的那批死士和在清风茶楼袭击林采薇的是同一伙人?” “正是!属下无能,才让贼人得逞,再次加害世子!” “可查出他们的身份?” “启禀世子,正如世子所料,他们确实是北溟国的皇家隐卫,据逍遥宫打探到的消息,他们实际上是北溟太子上官睿私养的隐卫。” 楚风脉络清晰的剑眉不由得蹙起来。 玉子涵手中玉扇一拍追云的肩头,“你可调查清楚了?北溟国的太子何故这么大动干戈,派死士潜入我国只为暗杀一位闺阁小姐?这着实令人匪夷所思?”同时凤眸疑惑的瞟向林采薇。 林采薇脑袋摇的拨浪鼓似得,“我更不明白,我可不认识什么北溟国太子。” 楚风对地上跪着不敢起身的追云吩咐道:“速命逍遥宫再探,上官睿可是受人所托?又受何人所托?速将朝中与上官睿交好的官员名单整理出来。” “重点查一查这些人当中谁和我有牵扯?”林采薇急忙补充道。 追云抬头看着楚风,见楚风点头默许,遂恭敬的对林采薇一抱拳,“是,属下明白!” “追云,追查一事由你全权负责;追雾,你去前面的镇子上找辆马车,我们去忘忧谷。” “是!属下告退!”追雾和追云二人一闪身如两道黑影急速消失。 林采薇痴痴看着已经消失不见的二人,羡慕不已。 玉子涵一拉林采薇衣袖,“行了,别羡慕了,等你武功恢复了,你的武功远在他们之上!一剑飘红前辈的弟子可不是浪得虚名。” 林采薇回过神来,故作轻松的嘻嘻一笑,心想这里的人真可怕。玉子涵仅仅给她号过脉,就知道她的武功师承何门何派,高低如何,那楚风岂不是更知道的一清二楚。 原来她在人家面前就是一张透明的白纸,亏她还整天劳心费神的东掩西藏,真是多此一举! 第四十章 神秘枯藤 “有钱就是好办事,说买一辆马车就买一辆马车,虽然和你那辆紫檀木马车没得比,不过本小姐比较随和,将就一下好了。” 林采薇悠闲的斜靠在抱枕上,一边吃着追雾刚从镇上买回来的还热乎的杏仁酥,一边嘴里不闲的嘟囔着。 楚风专注的看着手里的书,对林采薇一路不停的嘟囔充耳不闻。 林采薇一挑帘子,半盒剩下的杏仁酥朝玉子涵扔去,“接住!” 玉子涵勾唇一笑,鲜艳的红唇如雨后的玫瑰,“薇儿,还是你想着我!我正好也饿了!”玉子涵一抖手中的缰绳,缠住了林采薇扔出的盒子。 楚风眼睛依然盯着书本,看也不看手指一嗯桌子,桌上的白玉茶杯直直朝着玉子涵的马鞭飞去,白玉茶杯如一柄利剑,“咔嚓”一声就割断了马鞭。 楚风再次抖手飞出一只白玉茶杯,后飞出的茶杯一撞前面那只杯子,两只杯子碰撞在一起,如同长了眼睛一般,朝那已经悬在空中多时的半盒糕点飞去。 轻轻一碰,半盒杏仁酥便飞进了车厢,稳稳落在了茶几上。随后那两只白玉杯子也飞进车来,不偏不倚的落在了原来的位置上。 林采薇瞪大眼睛不敢置信的看着自己飞进来的糕点和茶杯,这家伙真不是一般的牛叉,以前她以为会打水漂的人很厉害,扔一下可以让水面接二连三的出现好几个圈圈。今天看到楚风这一手,哇塞!打水漂简直弱爆了! 林采薇发自内心的赞叹,楚风却吝啬的一个眼神都舍不得给她,修长洁白的玉指轻轻夹了一块杏仁酥,放到口中优雅的嚼了起来。 “你不会这么小气吧?半盒糕点而已!” “你倒挺你会借花献佛,那也得等我吃过了吧?” 林采薇立即反驳,“你又不喜欢吃,哪次买回的糕点你吃过?” “以前不饿,但是这次饿了!”楚风脸不红心不跳的说道。 “谁能证明你饿了?” “你又不是我,怎知我不饿?” “你也不是我,你怎么知道我不知道你不饿?” “你也不是我,你怎么知道我不知道你不知道我不饿?” 林采薇被绕晕,不情愿的闭了嘴,狠狠剜了楚风一眼,灵动的水眸即便生气也依然带着少女特有的妩媚风情。 楚风的眼睛至始至终没有离开书本,但在别人看不到的地方,他清泉的眸子先露痴然,而后情不自禁的溢满喜色。 林采薇透过车帘笑着对车后的玉子涵喊道:“子涵,到了下个城镇,我亲自去给你买一盒糕点,管够!”,明媚的小脸如兜了一池春光,鲜妍明媚。 玉子涵勾起他魅惑的红唇,笑的灿烂,“还是薇儿对我好!”打马扬鞭快速追来。 前面的追雾像后脑勺长眼睛一样,一扬马鞭,马车飞速前进。 越接近忘忧谷马车行进的越慢,这里山谷一个挨一个,一层套一层,沟壑纵横。几个人不得不弃了车和马匹步行前进,看着一条条一摸一样的岔路,楚风那两条漂亮的眉毛也不禁打起了结。 “师傅,您以前可来过忘忧谷?可知道怎么走?” 一路上极其安静的一剑飘红,急忙甩开被林采薇抱着的胳膊,“没,没来过!” 大家都没办法,林采薇大模大样的站在路中间,伸出纤细的食指,一边点着一边念念有词:一二三四五,上山打老虎,老虎不吃面,打你个小王八蛋!点了一圈,最后指着左边第四个山谷,“从这里走吧!”一挥手率先朝山谷走去。 玉子涵急忙追上来,“薇儿,你刚才念得童谣我怎么没听过,那首童谣有选路的神通?” 林采薇看着玉子涵笑而不语,心想,我们隔了不只一个时空的距离,我念的童谣你要能听过就怪了。 以前上学考试的时候,每次遇到不会的选择题,林采薇都是这么做的,每次靠这个方法考试都及格了,所以她一直觉得这个方法对她很适用。 “反正我们也不知道怎么走,所以走哪一条路正确的概率都是一样的!” 山谷较窄,刚好可以容他们几人并行,但是很深,望不到头。入眼处皆是杂乱丛生的灌木丛和不知名的野草。草很深,矮的齐腰,高的没过头顶。 谷内很静,只能听到树叶沙沙作响和几人的脚步声。地上很滑,石头上面长着厚厚的苔藓,苔藓上面似乎还挂着露水,完整清澈的水滴证实从来没有人到过这里。 往前看看是望不到边的灌木,往后看看还是望不到边的荒草,真是越走越泄气。每走一段路追雾就用匕首在树上可一个风字,作为记号。 “世子,你看!我们刚刚走过这里,这是我刻的记号?”正走着,突然听到最后面的追云喊道。大家立即停止了脚步。 林采薇趴到近前一看,果然是追云刻得记号,一个很复杂的独幽文字,跟楚风在石头上刻得一模一样。 “奇怪了,我们明明是往前走的,怎么又转回来了?这山谷明明是贯穿南北的走向?” “没错,我也是一直看着太阳,明明太阳一直在我们身后,我们是一路由南而北行进的。”玉子涵也不解的说道。 只有楚风一动不动的盯着树藤后面看,突然疾步走到一片枯藤后,扒开密密麻麻盘根错节、覆盖在石壁上的枯藤,一个黑洞赫然出现在眼前。 就在大家定睛往洞里看的时候,一阵阴风从洞内呼啸而出,狂风呜呜叫着,像打着呼哨的鬼魅。挤在最前面的林采薇,被吹得一个趔趄倒退好几步,险些摔倒。 可一阵怪风过去之后黑洞又恢复了先前的平静,暗暗的隐在枯藤后面,如果不是楚风这么心细如发的人绝对不可能发现。 林采薇踉跄的往身后平整的地方退,突然脚下一紧,一根手腕粗的枯藤缠住了她的脚踝,刷拉一下,林采薇就被头上脚下的掉了起来,林采薇越是挣扎枯藤缠得越紧。 林采薇这一动仿佛触动了机关似的,紧接着便看见无数根手腕粗细的枯藤,突然间像活了一样,飞快的转动起来,沿着大家的小腿开始往身上缠,一眨眼的功夫玉子涵和追雾便被枯藤给困了个结结实实。 一根粗壮的枯藤“嗖”的一声朝楚风的肩膀缠来,楚风挥手将枯藤劈成两段。没有根的那段枯藤如死了一般,摔落到地上不动一动,另外那段长在石壁上的枯藤却如杀红了眼睛赌徒,以更加迅猛的速度,朝楚风的腰间缠来。 楚风一闪身躲过枯藤的袭击,一剑飘红挥掌如刀斩断了一根朝他面门袭来的枯藤,大声朝楚风吼道:“小子,快砍断这片怪藤的根,它与石壁相连接的地方就是这怪藤的根!” 楚风挥掌砍断朝他袭来的枯藤,飞身飘落到石壁上,以掌代刀朝着石壁上最粗的一根枯藤的根砍去。“扑哧”一声,手起刀落,一股腥臭的红血喷射而出! “哇哇”随之如婴儿一般的啼哭声响彻整个山谷,林采薇顿时觉得毛骨悚然。 “楚风,快救我下来!” 楚风脚尖一踩脚底的枯藤,飞落到林采薇身边,手腕一转,无数章影,捆着林采薇的枯藤碎成了一段一段,掉落在了地上。 林采薇弯腰捡起地上的一段枯藤,心中诧异,明明是毫无生机的枯藤,怎么会有鲜血喷射出,还会发出婴儿的啼哭声? 林采薇伸手刚一触碰到地上的枯藤,一霎时,地上碎成无数段的枯藤,突然之间飞到空中急速的盘旋。如蜘蛛结网迅速结成一张大网,铺天盖地的朝林采薇罩来。像包粽子一样紧紧包住了林采薇,“嗖”的一下裹着她飞速朝石壁上的黑洞冲去。 楚风急忙抓住枯藤,却被一股强大的吸力拽着,随林采薇一起被枯藤吸进了洞里。 两人刚一进去,石壁上的黑洞突然间就凭空消失了。 一剑飘红砍断捆着玉子涵和追雾的藤条,三人飞身来到刚才的黑洞旁。追雾扑倒石洞跟前,大手拼命的拍打石壁,双手渗出了血,石壁却没有一丝一毫的反应,完全看不出有洞口的痕迹。 “世子!世子!您听见了么?世子!” 一剑飘红一把将追雾拽开,阻止他继续无用的自残,“傻小子,你就是把手拍成碎末,你家世子也听不见!躲开!”一脚将追雾从石壁上踢下来,冲玉子涵喊道:“看着那个傻小子!” 随后,气聚丹田,双掌灌足内里,一把抓住石壁上刚才受了楚风一掌的枯藤,牙关紧咬,卯足力气,“嘿!哈!”拖住粗壮的藤条一边往后慢慢的退,一边一圈一圈的将枯藤缠到腰上。 眼看着枯藤扎在石壁中的根就要被拽出来,突然一声婴儿的哭啼,枯藤在空中飞速的旋转,卷着一剑飘红狠狠的甩向石壁。 玉子涵推开追雾,飞身上前,飞舞手中玉扇,在枯藤上砍下了一道道切口。玉子涵每砍一下,便有一股血喷射而出。 “傻小子还愣什么!还不快上!砍这根怪藤的根,给它砍断!” 追雾猛一激灵,挥动手中的匕首朝石壁飞去。灌足内力,朝枯藤蔓延在石壁上的根部砍去! 噗的一下,一股带着浓重臭味的血喷射而出!枯藤再次如婴儿惨叫起来,直至粗壮的藤根从石壁上垂落下来方才止住了嚎叫。 霎时间所有的枯藤都如失去了生命一般,任你怎么砍,怎么斩都再没有半点动静。 玉子涵收回碧玉扇,对一剑飘红说道:“前辈,莫非这就是传说中的食人藤?” 一剑飘红点头道:“没错,这就是食人藤,整个谷中的枯藤,都是由这一根千年古藤繁衍而来的。它不光会流血,还会像婴儿一样的嚎啕大哭,甚是骇人!但只要斩断了这一根主藤,其它所有的食人藤便都失去灵性,与一般藤条无异。” 第四十一章 玄衣男子 追雾抢步过来打断一剑飘红,“前辈,那刚才奇怪的洞口可是这枯藤所为?如今这枯藤已尽数被除,为什么洞口还不出现?” 一剑飘红说的正来劲,突然被追雾打断,见原本听的兴致勃勃的玉子涵,也无心再纠结食人藤,狠狠瞪了追雾一眼,“食人藤再怎么成精也不过是一个死物,还没有布置阵法的本事!” “若那神秘洞口与食人藤无关么,那我们要如何找到入口,怎么才能救出我家世子?”追雾急的团团转。 “行了!别转了!转的我眼晕!你家世子被怪洞吸进去了!我徒弟也被怪洞吃了!就你猴急!” 话落,不慌不忙的从腰间摘下大葫芦,猛灌了一口,朗声道:“你们两个小子好好找找,刚才一定是触动了机关,这机关一定就在这石壁上。” 楚风送的那瓶百里飘香,一剑飘红一直没舍得喝,实在忍不住了就打开瓶盖闻闻酒香解解馋,这瓶绝世佳酿他一定要当着逍遥子的面喝!怎么他也得赢一回! 林采薇被大网包裹着半分动弹不得,只觉周围一片漆黑,自己在一个极狭窄的石洞中急速下滑,刚开始她还能感觉到楚风在她后面,可急速下降了一会之后,她便感觉不到楚风在身后了。 只剩下她一个人在伸手不见五指的石洞中快速沉降,林采薇突然心里一凉,尚未搞清楚状况,便听到“扑通”一声,眼前一黑,栽了下来。 头一触地,林采薇猛的睁开眼,可瞬间眼前寒光一闪,一柄利剑架到了她脖子上。 林采薇回眸细看,只见一名身材修长,五官极其俊美硬朗的男子正怒视着她。一身玄色的紧身衣,将其完美的身材展现无遗,宽肩细腰,翘臀长腿,古铜色的肌肤彰显出男性独有的阳刚之美。 这名男子极美,不同于玉子涵的妖娆艳丽,更不同于楚风的云端高阳翩然若仙,一种硬朗的阳刚之美。 只听男子冷冷的问道:“说,你是什么人?为什么私闯忘忧谷?”声音不高,却自有一种威严。 忘忧谷,林采薇一听忘忧谷几个字,顿时眼睛放光,这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居然误打误撞的进了忘忧谷。 林采薇不敢置信的环顾四周,一大片一大片的蔷薇,肆意的绽放着,仿佛要将所有的热情和生命在这一刻燃烧殆尽,浓郁的芳香扑鼻而来。 男子一抖手中的长剑,厉声吼道:“还不快说!你是什么人?再不说别怪我不客气了!” 林采薇吓得一缩脖子,居然发现,咦?自己能动了,她试着站起来,居然轻松的站起来了,她轻轻一抬手,将她五花大绑的枯藤猛然飞速撤离了她的身体。她自然不清楚,玉子涵他们在洞外已经将食人藤铲除。 玄衣男子见她不回话,飞起一脚朝林采薇的腰间踢来,林采薇想躲,还没等她想明白往哪个方向躲,重重的一脚结结实实的踢在了她的腰间。 林采薇的身子登时就腾空飞了起来,“啊!”林采薇吓得大叫,情急之中脱口而出,“楚风救我!” 玄衣男子一脚踢出去之后,发现林采薇不会武功,心中正后悔自己对一个弱女子下手重了,谁知林采薇竟脱口喊出楚风的名字。随即一个箭步蹿过去扑到地上,垫在了林采薇身子底下。 林采薇被狠狠抛起,重重落下,却摔到了一个软软的垫子上。低头一看,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刚才狠狠踹了她一脚的玄衣男子,居然用身体给她当肉垫。 这人抽风啊?什么逻辑,打一巴掌给个甜枣! 林采薇愣愣的看着身下的男子,不明所以,乌黑浓密的长睫像扇子一样一眨一眨。只听身下的男子极其不悦的喊道:“看什么看,还不快起来!压着别人很过瘾么?” 林采薇小脸一红,赶紧一骨碌爬了起来,压着一个陌生男子她也觉得十分尴尬,为了掩饰自己的尴尬,开口道:“虽然你神经失常抽风,但本小姐看在终于到了忘忧谷的份上,不与你过多计较!” 玄衣男子从地上一跃而起,拍拍身上的灰尘,再次问道:“说?你是什么人?为什么私闯忘忧谷,还有你刚才口中喊的楚风是你什么人?” 林采薇很配合的回到道:“我是来忘忧谷求医的,楚风是我的一个朋友。”这是在人家的地盘,随便人家动动手指头就能要她的小命,实在没有撒谎的必要。 “哼!来忘忧谷求医,可知道忘忧谷的规矩?阿猫阿狗都能来忘忧谷求医?”男子不满的冷哼。 林采薇怒视着玄衣男子大声吼道:“什么阿猫阿狗,本小姐行不更名做不改姓,你听好了,本小姐姓林名采薇!” “无名小辈!” “你!”林采薇愤怒的一指面前的男子,你了半天没说出话来,人家没说错,她林采薇确实是无名小卒一个。林采薇在心里暗暗发誓,等恢复了武功,一定要在江湖上闯出个万儿来。 “哼!行医之人本该救死扶伤、悬壶济世,没想到你们忘忧谷居然仰仗自己的医术,自高自大,不可一世,要不是我中了什么狗屁芙蓉丹,八抬大轿请我,我都不会来这鬼地方!” 男子闻听,一甩手中的两根丝线,两根轻巧的银丝缠到了她的腕上。又给她号脉,自从来到这个地方,多少人给她号过脉了,怎么大家一见她就有给她号脉的冲动? 不过这家伙居然不直接碰她,而是用两根丝线,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悬丝诊脉? 男子见林采薇盯着诊脉的两根冰蚕丝发呆,不屑的一抖手收回了冰蚕丝,“你是什么人?居然得罪了逍遥宫的人?” 一提起逍遥宫,林采薇心中一直悬着的那个大大的问号,再次浮了上来。 她知道楚风是楚王府的世子,是天下第一茶楼清风茶楼的幕后老板,但却不知道楚风和逍遥宫的关系。但不用想也知道楚风在逍遥宫有着很高的地位。 一路之上,楚风没有再提及逍遥宫半个字,林采薇也觉得不便问。但心里却有种说不出的舒服,是因为楚风身份多,身份神秘,还是因为楚风没有坦诚相告,她自己也说不明白。 如今玄衣男子问起她因何得罪了逍遥宫,一时间她还真答不上来,陆云裳自然是和逍遥宫有渊源,但毕竟她还没找到证明陆云裳是主使的真凭实据,遂含糊道:“具体原因,我也不甚清楚。” 男子以一种看白痴的眼神,不屑的瞥她一眼,“被人下了毒,却还不明所以,白痴。” “你!”林采薇真怒了,心想你心里蔑视本小姐,本小姐看在小命悬在你手中的份上,就先不跟你计较了,你居然还敢大声说出来。这也太不给面子了,是可忍孰不可忍。 林采薇朗声道:“本小姐行事作风光明磊落,正所谓君子坦荡荡,小人长戚戚。只有心存害人之心的小人,才能猜透那些暗中给人下毒置人于死地的宵小之辈的龌龊心思。” 玄衣男子不屑跟林采薇计较,冷冷的说道:“你刚才喊楚风救你,难道楚风和你一起来的?” 林采薇给了玄衣男子一个你更白痴的眼神,没有答话。 玄衣男子一抖手中的剑,指着林采薇的脖子说道:“说不说!” 林采薇心中一颤,靠,她忘了,她现在绝对没有跟人家平起平坐的资本。 心里发虚,但面上仍是一副大义凛然,“废话,他要是在京城我喊救命,有个鬼用!他跟我一样掉进石壁上的那个洞里了。” 一想到楚风现在仍然下落不明,林采薇心里就莫名的焦躁担忧,心里替楚风捏了把冷汗。 玄衣男子收回长剑,转身朝石壁走去。男子移开石壁上的树藤,一个石洞赫然出现在树藤后面,正是她刚才掉进去的那个石洞。 只见玄衣男子转动石壁上一个圆形凸起物,随之石壁便“咔擦咔擦”朝两边分开,一条宽敞的石道出现在面前,就像山洞修的隧道。 石道顶端镶嵌着一排排夜明珠,将石道内照的灯火通明。石道两边是一个套一个,一个连一个的石洞。 林采薇急忙冲进去,一个石洞挨一个石洞的寻找。希望快点找到那一抹她熟悉的白影,她自己都想不到她竟会担心楚风到如此地步。 正心慌意乱时,从石道的尽头步履优雅的走出一个人,一身白色的锦袍,眉目如画,飘然若仙。林采薇想也不想朝楚风飞奔过去,一头栽到楚风的怀里,“你去哪了?可算找到你了?” 楚风见林采薇一头扑进自己怀里,紧紧的抱着他,薄唇微勾,笑着揶揄道:“一会不见,就想我想成这样!” 林采薇猛的从楚风怀里退出来,那一霎那的情不自禁消失无踪。 “我哪是想你?我是怕你不在没人给我当免费的保镖!” “想我给你当保镖也是想我!” “你少臭美!此想非彼想!” “此想彼想都是一样的想!” 玄衣男子惊讶的看着楚风和林采薇斗嘴,眼珠子恨不能从眼眶掉出来。要不是他顾忌自己的身份,真想拿袖子使劲揉揉眼睛,眼前这个人真的不是别的什么人? 楚风看着玄衣男子骇然的表情,只当没看见。拉着林采薇往里走,路过玄衣男子身侧时,优雅一笑,开口道:“上官磊,好久不见!” “楚风!真的是你?” 林采薇看着上官磊惊骇的神情不屑的撇嘴道:“如假包换!” 第四十二章 是非恩怨 玉子涵三人正在一寸一寸地毯式找寻机关,突然听得石壁后面咔擦一声巨响,石壁如两扇门一样从中间打开,一条灯火通明的石道赫然出现在眼前,三人鱼贯而入。 上官磊刚要关闭石壁的机关,突然三条人影飞来,上官磊挥动手中长剑迎了上去。 走在最前面的一剑飘红一抖手中的一把碎石,如点点寒星罩向上官磊周身大穴。上官磊在空中一个倒翻躲开了上半身,左边小腿却被灌注内力的石子打中,一个趔趄从空中栽了下来。 一剑飘红大步走过来,没等上官磊站起来,一脚踢到他的后背上,“小猴崽子,什么人都敢跟我老人家动手了?” 上官磊忍着疼痛,一跃而起,一看踢他的人。立马气焰全消了,一揖到底,“前辈,您怎么得空来忘忧谷了?晚辈失礼!” “什么狗屁失礼不失礼的,咱们非亲非故,你也用不着礼遇我老头子!” “小侄不敢!前辈您快请!我这就让人去禀告家师,贵客远道而来!” 一剑飘红不跟上官磊客套,大步往里走,一看前面的人是楚风和林采薇,“小兔崽子没想到你俩已经在这了,害的我们爷们好找!” 追雾一见楚风,急忙扑到楚风近前,哭诉道:“世子!您安然无恙实在是万幸,属下该死,属下护您不周,请世子责罚!” 楚风微微一笑,示意追雾起来。追雾起身跟在楚风身后,仍自责不已。林采薇看着追雾湿润的眼角,知道他真是吓坏了,没想到楚风这么得人心。 林采薇跑到一剑飘红身侧,抱住他的胳膊关切的问道:“师傅您老人家没事吧?” 一剑飘红伸手要揍林采薇的头,林采薇激灵的往旁边一躲,调皮的说道:“哪有一见面就打人家的,您还是我的亲师傅么?” 一剑飘红手落了空,瞪了一眼林采薇,想要伸手再打,看着林采薇明媚的笑脸又下不去手,重重哼了一声。“竟废话,徒弟都没事,师傅能有事?你要不是我的亲徒弟,打死我都不来这个地方!” 跟在后面的上官磊,急忙补充道:“前辈,您已经整整十年没有来忘忧谷了!” “听见了么?死丫头,不是为了你,为师一百年都不在踏入这忘忧谷!” 一剑飘红话音刚落,只见两道紫色的绸缎灌足内力,朝一剑飘红呼啸而来。人未到先闻其声,“剑一,有本事你一辈子都别来忘忧谷!”说话间一名紫衣女子飞身而来,一抖手中长绸,缠向一剑飘红的脖颈。 一剑飘红一见来人竟不还手,撒腿就往回跑。 “想跑!没门!忘忧谷是你想来就来,说走就走的么?”来人一甩手中长绸,劈向一剑飘红后心。林采薇心猛的一惊,刚要张口提醒。 一剑飘红往下一哈腰躲了过去,转身红着老脸说道:“玉蝶,我不是不想来看你,而是怕你见了我更生气才不敢来的!” “胡言乱语!胡说八道!”玉蝶厉声吼道。 “真的!不骗你!玉蝶,你别生气!我这就走行了吧?” 玉蝶不依不饶,一甩手中的长绸,灌足内力的绸缎尾端堪堪扫到一剑飘红的胸口,一剑飘红便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一剑飘红却不生气,继续耐心的轻哄道:“玉蝶,这样你可解气了?” “解气!杀了你我都不解气!”玉蝶低吼道。 “杀人不过头点地,当年我真不是故意的,我是被逍遥子那个混蛋算计了!”不提逍遥子还好,一提逍遥子玉蝶更气愤,一甩手中长绸劈向一剑飘红的面门。一剑飘红急忙往左侧闪身,长绸擦着他的耳边飞过。 “玉蝶,真正可恶的人是逍遥子,不光你恨他,我也恨他。今天我给你带了个人来,要杀要剐随便你,保准你解气!”一剑飘红一指旁边的楚风,“小蝶,你看见了么,他就是那个混蛋的徒弟,你找他出气才是正理!” 玉蝶一听,一转身两手变爪凌厉的像楚风抓来,楚风一闪身,堪堪躲了过去,“前辈,冤有头债有主,您就是杀了我,恐怕也不能真正的解恨吧?” 玉蝶当时抓向楚风的双手,便慢了许多,不等追雾上前,玉子涵纵身一跃,手中玉扇一迎,挡住了玉蝶的攻势。 玉蝶恶狠狠的瞪向玉子涵,玉子涵笑着撒娇道:“姑姑,侄儿千里迢迢来看您。不想您又换阵法了,害的侄儿都找不到入口,误触机关,差点就见不到姑姑您了,您就忍心这样对待侄儿?” 玉蝶刚一收回手势,玉子涵便泥鳅一般的贴了上来,抱着她就撒娇,姑姑长姑姑短的叫个不停。 玉蝶回身,朝一剑飘红厉声吼道:“剑一,你马上给我滚出忘忧谷,以后永远不许再踏入忘忧谷一步,还有你这个小子以及这个小丫头,所有闲杂人等立刻滚出忘忧谷。” 林采薇这才看清楚玉蝶的面貌,顿时惊为天人,好美的女子。如墨的青丝,雪白的肌肤,柳眉杏眼,保养得益,完全看不出年龄。既有四五十岁的女人的成熟与稳重,又有二三十岁女人的妩媚与风情。 可惜人家让她滚,林采薇忙解释道:“前辈,晚辈是来找您医治的,所谓医者父母心,您” 不等林采薇说完,玉蝶怒吼道:“果然是什么人玩什么鸟,你就是剑一那个混蛋的徒弟,果然和他一样口蜜腹剑,鬼话连篇。” 一旁的玉子涵见玉蝶迁怒于林采薇,连忙求情,“姑姑,薇儿可不是您说的那样,等我们在忘忧谷住下,用不了几天您也会和我一样喜欢薇儿的!”玉子涵回头别有深意的看了林采薇一眼。 林采薇接收到他的视线,赶紧别过头,假装没听见。楚风原本布满黑雾的眸子随之恢复了清明。玉蝶将林采薇和楚风的举动看在眼里,拍着玉子涵的手说道:“只怕君心不似你心!” 玉子涵魅惑一笑,假装不懂,玉蝶不由得微微叹气。 忘忧谷果然不负其名,绝对是一个让人忘忧的仙境。放眼望去,海棠、杜鹃、水仙、君子兰、风信子、金鱼草、虞美人各种花竞相开放争奇斗艳,尤其是那一树迎风峭立的海棠,明媚动人、楚楚有致、花开似锦。 怪不得刘子翚曾赞美海棠,“幽姿淑态弄春晴,梅借风流柳借轻,......几经夜雨香犹在,染尽胭脂画不成”,海棠不愧为花中神仙的美称。清风拂来,阵阵花香覆雅。 拗不过玉子涵,玉蝶只等将几人留下,安置在后山的几间木屋中。但却不再理他们,一连几天心急如焚的林采薇连玉蝶的影子都没见着。 玉子涵悠闲的斜靠在软榻上,哼着小曲,晃动手里的碧玉扇轻轻打着节拍。林采薇来到软榻前,笑嘻嘻的托了一盘洗好的果子放到玉子涵面前,“二皇子,您尝尝奴婢新摘的果子。” 玉子涵眯缝着妩媚的凤眼,魅惑一笑,鲜艳的红唇风情万种,将一颗果子放进嘴里,笑道:“嗯!甚好,酸甜可口,唇齿留香!” 林采薇急速变脸,水眸瞪着玉子涵,“享受了本小姐的服务,那是不是该有所表示?一路你都隐瞒了你和忘忧谷主是姑侄关系的事,我还没跟你算账,你还不赶紧将功补过!” 玉子涵从软榻上坐起来,幽幽一叹,“哎!最难消受美人恩!我姑姑的脾气很拗,别说我了,连我父皇和皇爷爷都得让她三分!” “不看生面看佛面,看在你的面子上,她也该为我诊治一番吧?” “要不是因为她是我姑姑,我们早就被赶出忘忧谷了,那还能在这悠哉快活!” 林采薇泄气的说道:“我们千里迢迢好容易来到这里,总不能就这样无功而返,这也太折损我们几人的威名了!”林采薇无法只得用这种低劣的激将法对付玉子涵。 玉子涵凤眸一转,一点不上套。 林采薇冷哼一声,甩门而去。玉子涵急忙起身追问,“薇儿,你去哪?” “不告诉你!” 林采薇径直来到楚风的房间,一袭白衣的楚风正临窗而坐,自己和自己对弈。林采薇不满的撇嘴,都是什么人一个个的,说好跟自己来医病的。好几天了连个鬼影子都没见到,一个个都跟没事人似得。 林采薇一屁股坐到楚风对面,自己斟了一杯茶,一口气灌下。追雾忍不住在心里默念,这采薇小姐还真如追云说的那样,真是粗鲁不堪! 林采薇也不客套,直接开门见山说道:“都来了好几天了,那个什么谷主连个影子也见不到,怎么办?总不能就这样坐以待毙?” 林采薇等了半天不见楚风开口,手捻白子双眉轻蹙完全沉浸在棋盘上,林采薇伸手打乱棋盘。“喂!跟你说话呢?听见没有?” “听见了!”楚风慢条斯理的回答,一颗颗继续摆弄棋子,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就将林采薇弄乱了的棋盘复原。林采薇诧异的看着楚风,这家伙居然还有过目不忘的本事!他生下来就是为打击别人的吧? 林采薇等楚风走完这盘棋,又等着楚风慢悠悠的一个子一个子的将棋子收拾起来。林采薇终于忍不住一拍桌子站了起来,转身便走。 刚要迈过门槛,便听到身后的楚风慢悠悠的说道:“来此之前,我竟不知你居然是一剑飘红前辈的徒弟,只是这几十年的恩怨不是你我能解决的,解铃还须系铃人!” 林采薇猛的转身,追问道:“你的意思是让我找我师傅,只有解开了忘忧谷主和我师父之间的恩怨,玉蝶才可能为我医治?” 楚风赞赏的点头。 “他们之间有什么恩怨,你可知道?”林采薇迫不及待的问道。 “具体我也不是很清楚,我只听说二十年前,一剑飘红前辈将自己赖以成名的佩剑飞龙送给了一位红颜知己,从此便再无人看到过他用剑!” 呵,林采薇心里大喘气,原来她那英明神武的师傅不用剑,是将宝剑转赠了红颜! 第四十三章 定情信物 林采薇朝一剑飘红的住处边走边嘀咕:红颜知己,佩剑,那岂不是定情信物?痴心女子负心汉,始乱终弃,会是这样狗血的桥段?想不到他师傅的手段还真高明,竟能俘获玉蝶这样优雅美丽女子的芳心。 不过话说,一剑飘红虽然已经到了花甲之年,但依然身手矫健、声如洪钟、精神矍铄,精力比小伙子还旺盛。花白的胡须更显得仙风道骨,宛如神仙降世,年轻时应该也是个难得的美男子,那玉蝶是外貌协会的也说不定。 一剑飘红自从到了忘忧谷,除了吃饭其它时间都在会周公,也不知道这一路上到底有多累。 林采薇敲了半天门不见动静,遂在门外吆喝道:“青天白日的就知道睡觉,太阳都把屁股烤化了!” 房门哗啦一下从里面打开,一剑飘红沉着老脸对林采薇训斥道:“一个女孩子家张口闭口就屁股屁股的,也不害臊!” “日上三竿,您还闷在屋里撅着屁股睡大觉,您都不害臊我害臊什么?” “你一个未出阁的女孩子能跟我一个半截入土的老头子比么?” 林采薇嘻嘻一笑,眉眼弯弯的甚是可爱,趁一剑飘红不备伸手抓住他花白的胡子,揶揄道:“年纪一把了,还惹这种风流债,如今把自己的徒弟都连累了,你说该不该羞臊?” 一剑飘红老脸刷的一下就红透了,怒目圆睁吼道:“什么风流债,谁惹风流债了?”声如洪钟,听上去很是理直气壮,但眼睛却滴溜溜乱转不敢正视林采薇。 林采薇也不急,慢慢悠悠的说道:“师傅,您老人家可是神剑门的大弟子,绰号一剑飘红,一剑封喉毙命,您的剑术如此出神入化,徒儿为何从没见过您佩剑?飞龙莫非真的飞上天了?” 一剑飘红平生最怕别人提起这件事,撅着胡子吼道,“这些都是谁告诉你的?我从收你为徒就没说过我是神剑门的人,更没教过你剑法,只教了一套我自创的凌霄真经。” 林采薇得意的摇头,“这个无可奉告。” “哼,跑不了那臭小子,除了他没人知道的这么门清!” 林采薇突然话锋一转,幽幽说道:“师傅您老人家好容易收了我这么一个聪明伶俐的徒弟,又得了您的真传,我若英年早逝,谁来发扬您独创的凌霄真经?再说就算不为了徒弟我,这么多年过去了,您也该跟玉蝶前辈化解恩怨了,总不能将这一世的恩怨再纠缠到下一世。倘若不是为此,您也不会暗中指点我们找到忘忧谷?” “谁暗中指点你们了?你这丫头不要信口开河。”一剑飘红顿时有一种把戏被识破的尴尬,心想这丫头现在真是聪明的要不得,突然怀念起以前那个傻傻的一根筋的林采薇了。 林采薇轻眨灵动的水眸笑道:“是谁一直不动声色的给带路,是谁在岔路口暗示我要走这个山谷?嗯?是谁?” 以忘忧谷的凶险莫测,要不是一剑飘红一直在旁边使眼色暗示,她林采薇还至于莽撞到用那首点兵点将的童谣就选定了路线。拿自己的性命开冒险可以,但她没有权力拿其他人的性命给她陪葬。 一剑飘红心虚的不知道该怎么辩驳,只气的胡子翘起老高。 林采薇勾唇淡淡一笑,也不再为难一剑飘红,转身大步往外走。林采薇一走,一剑飘红顿时舒了一口气,心想可算走了。 谁知林采薇走到门口,已经迈出去的脚又收了回来,气恼的一拍小脑袋,补充道:“哎呀,瞧我这脑袋,还是不够聪明,竟忘了大事。师傅,我已经让人通知忘忧谷主,说您今晚后山最后一次当面向玉蝶前辈请罪,若这次前辈再不原谅您,您就当场自刎,以死谢罪!” 说完赶紧逃命似的溜之大吉。 一剑飘红简直肺都气炸了,在屋子里来回转圈圈直蹦高!“兔崽子,我什么时候说她不原谅我,我就自刎了?亏你这个死丫头想得出来!” 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林采薇拽着楚风躲在后山的一棵大树上。兴奋的在树枝上跳来跳去,踩得树枝一颤一颤嘎吱作响像玩蹦蹦床,有楚风在她一点也不担心会掉下去。 林采薇正玩的疯,楚风突然将她拉回来摁下,“坐好!再不消停点就不是你看热闹,而是你变热闹了。”林采薇一吐舌头,赶紧凝神屏住呼吸。要是让那老道知道她不光惹了祸还跟在后面看热闹,她吃不完兜着走。 远远望去,枝繁花茂的海棠树下,一身紫衣的玉蝶如踏月而来的仙子,端庄、优雅、高贵、明艳。 玉蝶焦急的左顾右盼,俨然芳心萌动的少女在焦急的等待自己的情郎。银色的月光洒下,映出海棠斑驳的影子,给芬芳的草地镀上一层朦胧。清风吹过,花树随风摇曳,隔墙花影动,可玉人却迟迟不见赴约而来。 玉蝶秀眉紧蹙,闭目沉思,突然若有所悟,对着四下无人处大吼:“剑一,你再不滚出来,我便走了!我等着你横尸自刎!” 话音刚落,一剑飘红“扑通”一声从身后的树上栽落下来,在快要着地的一瞬间,赶紧一个鲤鱼打挺站了起来。一面搔头,一面支支吾吾的解释道:“玉蝶,让你久等了!其实其实我早就来了!嘿嘿早就来了!” 干笑几声,低头不敢再看玉蝶。 玉蝶冷哼道:“剑一!你当年到底是不是真心想娶我?” 玉蝶这话一出口,躲在暗处的林采薇身子一颤,险些从树上摔下来。心想,我师傅可真雄起,这么漂亮的媳妇都不要!确定脑子没进水? 一剑飘红羞得脸更红了,低声说道:“都一把年纪了还说这个干嘛?” 玉蝶杏眼圆睁低吼,“少打岔!我就问你是不是?” 玉蝶咄咄逼人的气势吓得一剑飘红连连后退。一剑飘红往后退一步,玉蝶就往前跨一步,一步一步紧逼,只把一剑飘红逼的退无可退。 玉蝶一把揪住他的脖领子问道:“到底是不是?” 一剑飘红把心一横,抬头看着玉蝶正色道:“当然是!” “你确定不是故意伙同逍遥子来骗我?” “当然不是!” “你再说一遍不是?” “小蝶,真的不骗你!” 玉蝶怒视着一剑飘红低吼:“不是骗我,那你为什么和我交换了定情信物,信誓旦旦的对我起誓后,一转眼就将我送给你的香囊给了逍遥子?我亲手秀的香囊,还在里面装了一束木槿,我满怀希望将以后托付给了你,你就是这么负我的么?” 动情处,秀美的大眼中流下两行清泪。 一剑飘红有心上前安慰,可半天伸出的手又缩了回来。只低声说道:“我带着你送我的香囊,满心欢喜回神剑门,不巧途中碰上了逍遥子。” 一剑飘红看着远方的夜空,痛苦的回忆起几十年前的事情,那情景他终生都无法忘怀。 在前往神剑门的路上,逍遥子突然现身,手中宝剑一横拦住了一剑飘红,“拿出来!” “什么拿出来?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剑一,你少装蒜!我跟了你一路,把你怀里的东西拿出来!否则你今天就别想再踏入神剑门!” “逍遥子,到了我们神剑门的地盘你还敢这么嚣张!东西就在我怀里,能不能拿走,就看你的本事了!”伸手去拔身后的宝剑,一摸竟然空的,这才发现飞龙已经让他送给玉蝶做了定情信物。 逍遥子一晃手中的宝剑,挽了个剑花,宝剑凌厉的刺向一剑飘红的双目。一剑飘红急忙弯腰躲了过去,纵身一跃落到了路旁的树上,脚踩树干一个轻巧的借力凌空飞起,空中一个倒转,以棍代剑向逍遥子头顶刺去。 两人打了一天一夜也没分出胜负。最后打的筋疲力尽的一剑飘红脚下一滑,一个趔趄,身子不受控制的向深不见底的无极崖栽去。 逍遥子空中一个倒转头下脚上的伸手去抓一剑飘红,眼看俩人悬空的身子,急速的向下坠落。 逍遥子急中生智扯下腰间玉带,宝剑穿过玉带扎入了石壁当中,俩人悬空的身子才止住了下坠。靠着片刻的喘息,逍遥子强提真气,带着一剑飘红飞到上了崖顶。 逍遥子将一剑飘红救上来,一句话不说转身便走。 一剑飘红却急了,急忙喊道:“喂!逍遥子,你就这么走了?” 逍遥子也不会回头,继续大步朝前走。 “喂!你真的就这么走了,打了一天一夜险些连命都没了,你就这么走了?” 逍遥子突然顿住脚步,沉声道:“我不这么走怎么办?本来我可以凭本事打赢你,让你心服口服的将东西给我。如今我再要你的东西,反让别人误会我逍遥子是以救命之恩相挟,我丢不起这个人!逍遥宫更丢不起这个人!你们神剑门可以有恩不报,我们逍遥宫却不能以恩要挟!”说完毫不留恋的大步离开。 一剑飘红闻听,登时怒了,大步追上逍遥子,“我们神剑门的人同样恩怨分明,有恩必报!”伸手从怀里掏出玉蝶绣的香囊,“你跟我打了一天一夜不就是想要这个!给你!”抖手将香囊扔给了逍遥子。 逍遥子接过香囊连句客气话都没说,回眸一笑,便消失不见。等一剑飘红琢磨过味来,再去找逍遥子理论的时候,黄花菜都凉了! 一剑飘红收起回忆,满是痛苦和悔恨的说道:“后来就从逍遥宫传说消息,说是我将香囊送给了逍遥子,可实际上是他从我这里骗走的。我不小心从崖上跌落,但完全可以自己上去,根本不需要他救。他故意施恩,然后用激将法将香囊骗了去。才造成了我们之间这天大的误会。” 玉蝶打断一剑飘红,怒吼道:“够了!不要再说了!明天我就给你徒弟医治,然后你赶紧带她走,再也不要踏入忘忧谷一步,否则我定让你有来无回!” 说完,一拂袖子,愤然离去! 第四十四章 神奇幽谷 林采薇嘿嘿一笑,看着楚风戏谑道:“原来你的腹黑还是祖传的!”紧跟着又正色补充道:“不过我还是觉得你技高一筹,绝对青出于蓝胜于蓝!”说完还不忘朝楚风一挑大拇指。 楚风也不恼,淡淡一笑开口道:“好戏看完了,回去睡觉了。”一飘身从树上下来,迈着轻缓优雅的步子朝住处走去。 林采薇登时傻眼了,“喂!你别走啊!我还没下来呢?喂!别走啊!”可不管林采薇怎么喊,楚风就像没听见似的,径直向屋里走去。 “哼!混蛋!大混蛋!等姐恢复了武功,你等着瞧!” 赌气归赌气,这树实在太高了,就算身在忘忧谷有名医傍身,那她也不想断胳膊断腿。无奈只得乖乖的坐在树上,静等天亮。 忘忧谷是个奇怪的地方,白天谷里面温暖如春,百花盛开,但到了晚上却很冷,昼夜温差特别大。又是空旷无人的荒野,凉风习习,仅仅一个时辰,林采薇就觉得自己要冻僵了。 后悔自己不该多嘴多舌取笑楚风,小拳头敲着脑瓜恨声道:“真是猴急,至少也要等到平安着陆以后,再嘲笑也不晚啊?” “行了!别敲了,再敲更傻了!”一身黑衣冷着脸的追雾突然如鬼魅一样飘落到林采薇身后,强忍着笑说道。 林采薇听见追雾的声音,心中一喜,但嘴上却说道:“追雾,三更半夜你这悄无声息的,吓死我了!” 追雾收敛起脸上的笑容,一本正经的说道:“对不起采薇小姐,若不是为了等您这一个时辰,属下早会周公去了,所以一时身法快了点。”说完一提林采薇的衣领,像拎小鸡子似得将林采薇从树上拎了下来。 林采薇脚一落地,来了底气,双手叉腰刚想数落几句,一转头才发现,追雾早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在树上冻了大半夜,回到屋里,林采薇宽了衣带,用被子把自己裹得粽子似的,倒在床上半天睡不着。这家伙太小气了,什么时候连句玩笑也开不得了,况且也无伤大雅,至于这么整她。 一心惦着明日如何向楚风找补回来,不觉天色已大亮。 从容轻缓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最后在她门外停下。只听上官磊清冷的声音在外面问道:“林姑娘,你醒了么?我可否方便进来?” 林采薇坐起来,拢了拢额前碎发,未及多想便对门外回答道:“醒了,你进来吧!”一夜未睡虽不觉得困,但身子却也十分不适,伸了几个懒腰才觉得好了许多。 “好!”话音一落,门吱呀一声从外面被推开,一身玄衣的上官磊踱着步子走了进来。 可刚走了两步的上官磊突然二话不说转身逃了出去。 林采薇挑眉,诧异道:“哎,上官磊,你怎么走了?” 她怎么了,很恐怖么,怎么见了她跟活见鬼了似的。等她自己低头一看,林采薇“嗖”的一声如一尾鱼一样溜进了被窝。 她只记得自己一夜未睡,却忘了自己宽了衣带。里衣的盘扣尽数解开,露出里面绣着粉色梅花的肚兜。肚兜的带子系的很低,雪白的脖颈,精致的锁骨全漏在外面。 晕!一大早的,她这是闹得哪出?古代女子的肚兜就像现代女子的内衣,她露着内衣就让上官磊进来,还问人家为什么走?靠!还能再检点么? 林采薇钻在被子里小脸红如火烧,很久才缓过劲来。 上官磊匆忙间来不及给她关门,为了防止自己再次走光,林采薇赶紧穿衣起床。 可谁知半个时辰以后,外面再次传来了上官磊的声音,“林姑娘,我奉家师之命前来给你送药。” 林采薇清了清嗓子尽可能平静的说道:“多谢,那你进来吧。” 林采薇刚说完,便听上官磊隔着窗户微带急促的说道:“不不,我不进去了。这是芙蓉丹的解药,你接着,空腹服用,服用三个时辰后再进食。”随后窗户被从外面推开了一个缝隙,一个黑色的锦盒从外面扔了进来。 林采薇伸手接住锦盒,上官磊转身大步离去。可走了几步又再次折了回来,嗓音略带异样的低声道:“嗯,那个,刚才那个,对不起!” 林采薇小脸一红,赶紧截住,“没关系,没关系!” 确定上官磊这次真的走远了,林采薇才伸手打开锦盒取出里面的药丸。搓开绿皮露出里面的红瓤,顿觉香气扑鼻。林采薇就着清水吞服下,顿时嘴巴里都是浓郁的芳香,不苦,带着丝丝的甜味,像雪莲果的味道。 林采薇服用了解药,顿觉神清气爽。所幸去外面走走,刚才闹得哪一出,在上官磊的眼里她得有多豪放! 林采薇最爱忘忧谷的这片海棠。海棠花极美,不愧是解语花,如杨贵妃一样温柔可人让人爱不释手。漫步在花丛之中,呼吸着空气中的芬芳,让人流连忘返。 林采薇闭着眼睛,细细感受着清风拂过花落的声音,可突然“砰”的一下,肩膀上狠狠被人拍了一记。林采薇回眸一看,玉子涵正潇洒肆意的站在她身后,艳丽的红唇越看越妖娆。 “薇儿,好雅兴,怎么不约上我?我也最爱这花中仙,我与薇儿共赏可好?” 林采薇嘿嘿干笑了几声,低声道:“一时兴起,随便走走而已。” “薇儿,你可服用了解药?” “嗯,刚用过。” 玉子涵魅惑一笑,“怪不得你身上有雪莲果的清香。”说着把身子过来,轻嗅她身上的香味,幽幽说道:“淡淡的兰花香还有幽幽的冷梅香,好清新,好淡雅!” 身子越凑越近,林采薇似乎感觉到玉子涵高挺的鼻梁触碰到了她的肌肤,往后一撤身,推开玉子涵,“嗅什么嗅,像小狗。” 玉子涵不舍的直起身,似乎还留恋林采薇身上的幽香。 “为什么我服了解药身上会有雪莲果的香味?” 玉子涵起身笑道:“配制芙蓉丹解药,需要用千年雪莲果做药引子。” “雪莲花制毒,雪莲果解毒,两者看似有联系实则风马牛不相干,真佩服制毒之人的奇思妙想。” “这就是逍遥宫医术的高明之处。” “你姑姑为什么会解芙蓉丹,莫非她也是逍遥宫的人?” 玉子涵摇头,“我姑姑不是逍遥宫的人,但是和逍遥宫有很深的渊源。” 林采薇还想再问,玉子涵一合手中折扇说道:“薇儿,这谷中有一个山泉,泉水清澈甘甜,还有强身健体之疗效。忘忧谷有好多珍贵的药材都必须用这泉水浇灌才可成活。泉底有一种鲈鱼味道极美,正好让你尝尝本皇子的手艺。” 林采薇一听便来了精神,馋虫登时被勾引出来。可很快又泄了气,“不行,上官磊说我服用解药后三个时辰不能吃东西!那岂不是你吃着我看着,光馋我?” 玉子涵勾起魅惑的红唇粲然一笑,伸手一刮林采薇秀气的小鼻尖,无限宠溺的说道:“我怎么会自己吃,让薇儿你看着呢?我带你先逛逛忘忧谷,然后我们再去抓鱼。” 不等林采薇开口,玉子涵拉着林采薇便往后山走,边走便解释:“后山有一条小道,可以直通山顶,到了你才能真正领略忘忧谷的玄妙。” 顺着后山一条曲折的小径往上走,越走林采薇便觉得越热,明明谷底是山花烂漫的春季,反倒是越往上走越炎热。 玉子涵见林采薇擦汗,贴心的将扇子打开罩在林采薇的头上,“薇儿,你听,知了在叫。” “的确是蝉鸣,春天怎会有知了?” 林采薇惊奇的看着周围。小径两边郁郁葱葱的灌木,碧绿的芭蕉叶,火红的山樱桃,俨然初夏才有的景色。 看林采薇呆萌的样子,玉子涵也不解释,只拉着她继续往山上走。道两旁的树木竟越来越萧索,枯黄的叶子一片片飘落到地上,碧空中一行南飞的大雁,秋风吹来阵阵凉意。 俨然一副西厢记中描写的场景:碧云天。黄花地、西风紧、北雁南飞,晓来谁染霜林醉,总是离人泪。林采薇忍不住感叹,好萧索的秋! 林采薇终于忍不住问道:“玉子涵,这到底是幻像还是布的阵法,好奇特!” 玉子涵笑而不语,拉着她来到山顶。入眼处一大片梅林,星星点点的雪花不停的飘落到花瓣上。林采薇伸手接了一片雪花,雪花一点点在她手中融化成水滴,水滴折射出她绝美的容颜。 林采薇笑着张开双臂拥抱这漫天飘飞的雪花,欢快的在雪中转圈圈,她雪白的纱裙随着雪花飞舞起来。洁白的雪花落到她长长的睫毛上,显得俏皮可爱。明媚的小脸因为寒冷的刺激红润起来,像熟透的苹果散发着诱人的光泽,让人忍不住想要品尝。 玉子涵慢慢走进雪中,洁白修长的玉手伸向林采薇,拉着她一起转圈圈。雪白的纱裙缠绕在紫色的锦袍上,两双倾世的容颜,形成一道绝美的风景,任谁也不忍打扰。银铃般的笑声回荡在雪中,随着轻盈的雪花四处飘散。 欣赏了忘忧谷奇特的风光,林采薇沿着曲折的小路往回走,大概古人说的曲径通幽便是方才她所领略的吧。 “实在是太神妙了,一路可以领略四季的景色,清楚的感受四季的交替变换,真让人匪夷所思!” 玉子涵开口解释道:“不是幻像,也没有阵法,忘忧谷确实是个神奇的幽谷,怪不得我姑姑喜欢这里。走吧,我带你烤鱼去,保证同样让你回味无穷!” 玉子涵一提玉蝶,林采薇忍不住八卦,“你姑姑一个堂堂的公主,怎会隐居忘忧谷,还成了一代神医?” 第四十五章 心随情动 玉子涵手中的碧玉扇轻敲了下林采薇的头,满是宠溺的说道:“你的问题真多!” 林采薇嘻嘻一笑,调皮的说道:“三日之后,你姑姑才正式帮我逆转筋脉恢复武功,我还可以在这个世外桃源多呆几天,忘忧谷真是让人乐不思蜀,乐而忘忧!” 林采薇一边感叹着忘忧谷的神妙,一边想着玉子涵说的美味的烤鱼。 两人美美饱餐了一顿,直到月上柳梢头俩人才回转了住处。 借着窗外朦胧的月光,林才刚推门进屋,忽觉身后白影一晃,林采薇即刻转身问道:“谁?是人是鬼?” 楚风又一次听到林采薇说他是鬼,忍不住笑道:“你还能说句别的么?” “楚风,你又三更半夜私闯我住处,你上瘾还是抽风?”林采薇柳眉倒竖怒吼道。 楚风也不恼反而幽幽的问道:“你今天去哪了?” “林采薇耐烦的答道:“后山!” “跟谁?” “玉子涵!”林采薇回答的甚是干脆。 “你们都做了什么?” “要你管!”林采薇不假思索的脱口而出。 楚风眸子一暗,沉声问道:“为什么不能告诉我?” “不是不能,而是没必要!” 楚风清泉的眸子突然染上痛苦之色,半天方才低低的问道。“为什么?” “你又不是我什么人,我去哪用告诉你么?不用向你报备吧!无聊!” 楚风脚下一动,贴到林采薇近前,清泉的眸子登时卷进了深深的黑雾。 林采薇挑眉冲楚风吼道:“快起开,三更半夜你这样鬼似得站在我面前干嘛?” 楚风突然弯下身子,黑曜石的眼眸一瞬不瞬的盯着林采薇的眼睛,“你想不想知道我今天都干了什么?” 林采薇别过头,不假思索的吼道:“不想!你干什么关我什么事?我可没闲心打听风世子您的私生活!” 楚风突然伸手将林采薇带到怀里,一飘身从窗户里飞了出去。窗户随之关闭,一点声音都没有。 林采薇立刻就怒了,任谁大半夜被人挟持都不会高兴。用胳膊肘猛撞楚风左肋,刚想张嘴呼喊。 楚风一个警告的眼神像刀子一样飞过来,然后附到她耳边轻声说:“你若不怕把大家都吵醒尽管喊!” 林采薇狠狠白了楚风一眼,要是把大家吵醒了,他俩这大半夜的算唱的哪一出,今早上在上官磊面前丢人丢的还嫌不够么? 不能发火,可终究心中意难平,水眸狠狠的瞪着楚风,以眼神询问楚风这是要作何?楚风也不理会她,一拦她的楚腰,飞身向后山飘去。 到了后山无人的地方,林采薇终于获得了话语权,没好气的吼道:“楚风,你这个混蛋!快放我下来!放我下来!听到没有?”一边喊一边手脚并用踢打楚风。 楚风像看白痴一样的看着她,“你确定要我把你放下来?” “确定!我当然确定!”最后一个字还说出口,楚风突然一松手,林采薇的身子骤然向下下一滑。林采薇心中猛的一惊,汗毛立马倒数起来。 距离地面至少十丈高,这个家伙竟然当真松手,晕!林采薇吓得捂眼尖叫,只感觉像坐过山车一样刷的一下从高处落向低处。 “楚风,你混!”不等她骂完,楚风突然一伸手又把她提了起来,顺势往怀里一带,林采薇吓得赶紧死死抱住了楚风。 过了好久林采薇才惊魂未定的吼道:“楚风!你再敢放我下来!我跟你没完!” “是你让我放开你的!”楚风无辜的说道。 “我让你放你就放?我让你放你也不能放!” “好,你让我放,我也不放!”楚风从善如流的回答道。 楚风一路带着她飘到后山山顶的梅林,漫天的雪花还在洋洋洒洒飘个不停。林采薇本就穿的单薄,这下更觉得寒风刺骨,抱住肩膀忍不住的发抖。 咬着牙发飙道:“大半夜的你带我来这个鬼地方干嘛?” “鬼地方?你今天不是跟玉子涵在这玩的很开心么?” “你跟踪我?”林采薇柳眉倒竖,怒视楚风。 “我没有跟踪你!” “撒谎!没跟踪我你怎么知道我在这?” “天黑了还找不着你,为了寻你,我不得不打开内力向外探寻方圆十里的动静,听你笑的那么开心,自然是玩的很好。” 林采薇听说习武之人,打开内力向外探知周围的动静是极耗损内力的一件事,轻易没人会做这样的事。没想到这个家伙为了寻找自己,竟这么卖力,内心多多少少不免有点小感动。 但感动归感动,那也不能弥补半夜三更把她带到这的罪过。 白天到底温度高,且出于兴奋倒也不觉得很冷,但现在她真的很冷。单薄的纱衣完全抵挡不住这夜间的寒气,浑身冰冷的如坠冰窟。 阿嚏说着林采薇便控制不的打起了喷嚏。 “冷吧?” “废话,不冷才怪!” “我也很冷!” “你冷个屁,你有内力护体,你会冷才怪!”林采薇忍不住爆粗口。 楚风凤眸低垂,幽幽一叹说道:“我今天许久找不到你,心急如焚,就是你现在这种感觉,浑身冰冷!我今天和忘忧谷主研究了一天,可每个方案都会有危险,没有一个两全其美万无一失的法子,就是你现在这种感觉,如坠冰窟!” 林采薇呆呆的望着楚风不知道该说什么,楚风往前走一步,她就往后退一步,她退一步,楚风就往前逼近一步。 林采薇一步一步往后退,突然脚下一滑,一脚踩空翻身跌倒,直直向山脚滑去。长年累月的积雪,积雪又松软又后,林采薇一急双手使劲抠进雪里,一把一把扬起的却全是白雪。她越是用力抓身下的积雪,她的身体越是急速下滑。 楚风急忙跃身而起,朝山下飞来,快要够着林采薇的时候,楚风突然朝地上猛的一扑,抱住林采薇一个旋转翻到了她身子下面。 随后抱着她直直的朝着山坡上的梅树冲去,直到“砰”的一声撞到梅树上,才阻止了两人身子的急速下滑。 楚风紧紧的将林采薇抱在怀里,林采薇清楚的听到楚风痛苦的闷哼一声。 林采薇眨着明亮的水眸忽闪忽闪的看着楚风,让她说什么好?真不知道该说什么。半夜三更将人带到山顶,险些害她摔下去。可见她遇到危险又奋不顾身的救她,真不知道是该感谢他还是该埋怨他。 林采薇突然觉得自己不那么伶牙俐齿了。 楚风将林采薇扶起来,林采薇一身单薄的白纱裙,俏生生的站在梅树下,人比花娇。绝美的小脸殷虹如飞上了红霞,粉嫩的唇瓣比树上的红梅花还娇艳欲滴,忽闪忽闪的水眸说不出的灵动。 夜风中点点雪花随着花瓣落下,俏皮的点缀在她如墨的青丝上,宛如月夜下凡的梅花仙子,清纯动人又妩媚艳丽,飘然出尘不食人间烟火,楚风不禁痴然。 楚风突然走近林采薇,一把将她抱在怀里,左臂揽住她的楚腰,低头吻住了她粉嫩如花瓣一样甜美芳香的唇瓣。 恍然间唇瓣传来蚀骨的酥麻,唇齿间传来玉兰花的幽香。林采薇惊诧的瞪大水眸,不敢置信的看着楚风,这家伙,这家伙竟然吻她。 “呜呜呜呜”林采薇挣扎着想要退出楚风的怀抱,楚风却用力将她搂的更紧。 温润的薄唇轻轻覆上她的唇瓣,轻轻的舔舐,一点点的用湿润带着幽香的舌尖描绘她的红唇。林采薇从来没有被男子如此亲吻过,这是她两辈子的初吻,想要抗拒,居然还不舍得,被这种奇妙陌生的感觉深深的吸引。 楚风一边吻她,玉手一边在她腰间来回抚摸。 林采薇本就只穿着单薄的纱衣,寒风一吹如同无物。她能清楚的感受到楚风温暖的大手滑过她腰间的每一寸肌肤,大手所过之处激起阵阵颤栗。 唇齿间充斥着楚风身上的玉兰香,林采薇恍若置身兰花丛,身子越来越软,完全的瘫在楚风的怀里。 感受到怀中人儿的温顺与依赖,楚风漂亮的眉毛轻轻的舒展,清泉的眸子里满是深深的情愫,不由得加深这个吻。 温柔缠绵,销魂蚀骨,欲罢不能。缠绵的气息萦绕在两人的鼻息间,幽幽的兰花香混合着冷梅香充斥在两人的唇齿间,绵绵的情意回荡在两人的眉目间。 楚风贪婪的吮吸着林采薇唇瓣上的甘甜,直到全部吮吸干净,粉嫩的唇瓣被他亲吻的鲜红欲滴才恋恋不舍的离开这片美好。 楚风轻轻的放开林采薇,清泉的眸子满是缠绵的温柔。林采薇退出楚风的怀抱,羞涩的背过身去。楚风俯下身子从背后紧紧抱住她,林采薇急忙掰开楚风放在腰间的大手。 楚风将林采薇身子扳过来,长臂一舒,再次将林采薇紧紧拥在了怀里。玉手轻轻抚摸她光滑柔软如婴儿的肌肤一样娇嫩发丝,宛若轻抚绝世珍宝,无尽的爱怜。 第四十六章 春意浓浓 楚风将林采薇的头贴到自己胸口,林采薇清晰的听到楚风剧烈的心跳声。 楚风附到林采薇耳边低声呢喃,“听见了么?” 林采薇故意明知故问,“听见什么?” 楚风再次将她的头摁在胸口处,“听到了么?心跳的声音。” 林采薇故意不解风情的低声道:“不跳人不就死了?” 楚风推开林采薇,顶着她的额头,感受着她唇齿间的幽香,淡淡说道:“没想到有一天我也会魔怔了!” 林采薇推开他,恼道:“现在醒了也不晚!” 楚风把林采薇复又拉到怀里,“我愿意为你永远魔怔,但愿你能和我一起魔怔!” 愿为你魔怔,愿你和我一起魔怔,这个家伙这是在向她表白?在对她讲情话?那这便是她两辈子听到的最动听的情话。 林采薇双唇勾起,嘴角上翘,深情款款的望着楚风黑曜石般明亮的眸子。看了多少次他如画的容颜,可每次看都忍不住的赞叹,真是鬼斧神工的造化。 忘不了初见时的惊艳,眉眼如画、温润优雅、翩然若仙,“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除了这句话再想不出更合适的言语来形容这个人。 一次次的舍命相护,一次次的生死相随,青春妙龄的她怎会不知他的心意,只是她不敢多想。她怕这是一场奢侈的梦。 莫名其妙的到来,谁知道她会不会突然消失。她收起她的心,她不敢招惹这个世上的任何人,不想伤人伤己。那种不可控制的时间空间的阻隔,她承受不起这样的痛。 她不想她美好而青涩的初恋就这样留在一个不可与人言说的空间,等到情缘散去,只能自己一个人孤寂的舔舐伤口。 她以为她足够的冷静,以为她可以一直将他拒绝在心墙之外,不让他走进她的心里。她以为她足够的理智,可以像拒绝那个世界众多的爱慕者一样,控制自己的心不被诱惑,不沉沦。 可今夜,只一个吻,便将她所有的信念都摧毁了,她的心柔软了,她的心房原来早已被攻陷。今夜,她真的迷醉了! 那个世界轻而易举做到的克制,对爱慕者脱口而出的拒绝,只缘于没有真正的心动,只缘于没有像现在这样为眼前这个玉一般美好的人心动情动! 她想和他一起沉沦,哪怕只是一个梦幻的泡影。她愿意像荼蘼花一样,在花季尽情的绽放,极尽妖娆,待到荼蘼花事了,片片花瓣随风飘零,终是无悔。 在最好的时光遇到最好的你,让我怎么忍心错过! 林采薇笑着依偎到楚风怀里,轻轻抱住他精瘦的腰身,竟没发现他这么瘦,腰部一点多余的肉都没有。 阿嚏阿嚏林采薇再次打起喷嚏。 “冷吧?”楚风低头柔声问道。 林采薇嘟囔道:“明天你就可以把我当成冰凌吃掉!” “那一定极美味!”楚风将宽大的袖子交叠放在林采薇背后为她挡风。 林采薇嗔了他一眼,楚风轻轻一笑如绽放的雪莲,极美极魅惑。左臂揽住林采薇的楚腰温声道:“我知道不远处有一个山洞,洞里有个天然的温泉,我带你去暖暖身子吧。” “好!” 林采薇紧紧抱着楚风的腰身,小脑袋贴到他胸前,感受着他的气息与体温。这人虽然瘦了点,但臂膀还是挺有力的,怀抱尤其温暖。林采薇满足的闭上眼睛,将整个人都交给楚风,随她把自己带到哪里都好。 在山谷的另一面,山洞里果然有一个温泉。一进去就感觉水雾缭绕,白烟袅袅。 洞内生长着形态各异的石钟乳,洞顶还有水滴不断的滴答滴答的往下淌。温泉旁边的那尊石钟乳最是奇特,宛如一位刚刚沐浴过的少女,轻盈的白纱裹着她玲珑曼妙的身子,风情妩媚。 “进去泡泡,暖暖吧,你衣服都被雪淋湿了,我帮你烤一烤。” 林采薇欢快的跑到泉边,脱掉鞋子,将冰凉的小脚丫伸进水里。顿时暖融融的感觉从脚底蔓延到全身,林采薇举得自己的四肢百骸都舒服的想哼哼。 楚风缓步走到林采薇身后,双手扶在她的肩膀上,下巴顶着她的头,“傻瓜,不是让你泡脚,是让你整个人都进去泡泡。” 林采薇正在水里欢乐的晃荡着的小脚丫,闻言登时停了下来。啊?整个人都进去,这能行么?她虽然是二十一世纪的青年,但还没有开放到这个地步,她和楚风刚刚定情,还没熟稔到可以赤诚相见的地步吧。 看出林采薇的犹豫,楚风轻笑,在她头顶轻敲了一记,“想什么呢?我去山腰拣点干柴,你把衣服换下来放到池边就行,我在那尊石钟乳后面哄衣服,看不到你的!” 楚风这么一点破,林采薇反而觉得不好意思了,小脸飞上了两片红云。低头说道;“好!但是你别走太远了!” “好!”楚风说完便闪身出了洞外。 林采薇跳入池中,飞快的脱下衣服扔到池边。冰冷的身子一下子进入温暖的泉水中,全身舒畅的想要飘起来。看着洞外依然纷飞不停的雪花,洞内迷蒙的水雾缭绕温暖如春。 泉水暖暖的滑滑的,脚底下泉眼处不断的有活水汩汩的往外淌,像是在做足底按摩。林采薇忍不住的感叹,这样的好地方究竟是怎么被楚风发现的? 林采薇舒服的靠在池子旁,忍不住的遐想,怪不得唐玄宗要赐杨贵妃沐浴华清池,果然是舒服! “春寒赐浴华清池,温泉水滑洗凝脂,侍儿扶起娇无力,始是新承恩泽时,云鬓花颜金步摇,芙蓉帐暖度春宵。春宵苦短日高起,从此君王不早朝。”林采薇忍不住轻声念出白居易的《长恨歌》。 “你念的诗是何人所作,当真写的极好。”不到一刻钟的时间,楚风便抱着一捆干柴回来了。 “你怎么不说是我作的?”林采薇沉着小脸反问。 “这样的诗句,你定然是做不出来的。”楚风一边说着一边走到那尊较大的石钟乳后面,拿出火折子点着火。 “反正是一个你不认识的高人所作。” “能作出这样的诗句的确算得上是高人,等有机会我一定要见一见。” 林采薇一吐舌头,“你这辈子估计是见不着了!” “那是为何?” “啊!我说你这辈子估计是有机会见着的。”林采薇急忙打岔,指着池边的衣服,“我的衣服。”让一个男子给自己哄衣服,她还真有点抹不开,小脸红彤彤的如染了烟霞,幸好水雾缭绕楚风看的不是很清楚,不然定要笑话她一番不可。 楚风目不斜视的走到池边,捡起地上的衣服,小心的架到火上。看到楚风走回原位,林采薇狂跳的小鹿才慢慢平静下来。 不是她经不住考验,实在是这个考验太艰巨,三更半夜美人在侧,不光楚风要把持住,她自己也要把持住不扑倒楚风才行。 林采薇的小心脏刚平复下来,楚风突然挑眉问道:“怎么就一件衣服?我明明感觉到是两件!” 林采薇本就通红的小脸登时红的滴血,恼怒的低吼,“哪有两件,只有一件,你赶紧哄干就是了!” 楚风疑惑的走过来,“我的确感觉到你里面还有系着的带子,女子不都会在里衣里面再穿一件贴身的?你难道不穿?” 林采薇“扑通”一下羞愧的没进水里,她实在不好意思将贴身的底裤和肚兜也脱下,便只脱了外面的。该死的,这家伙能不能别这么懂! 不过这也并不奇怪,古人通常小小年纪就谈婚论嫁了,女子十五六岁就有当娘的,而一般大户人家的男子更是十三四岁就进行性启蒙。而且大户人家的男子在没找到门当户对的正室前,可以先纳妾,甚至可以先找几个通房丫头服侍男主子。 普通富裕人家尚且如此,更别说皇亲国戚、达官显贵家的男子。楚风都已经二十岁了,难不成他也有通房丫头了?要不然他怎么什么都懂。 刚刚在梅树底下,那可是她的初吻,两世的初吻!而且她完全是被动承受,楚风却不一样,他的吻技称不上娴熟,但绝对没有她那么生涩。林采薇心里再次酸酸的,微微的疼。 半天不见林采薇出来,楚风知道她是害羞了,便吓唬道:“你再不出来我下去了!” 林采薇一听,“呼啦”一下钻出水面。如墨的青丝如一匹黑色的锦缎披在身后,雪白的脖颈,精致的锁骨,脸上粘着水珠,如闪着露珠的雪莲花,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 林采薇一步步从池子中央向池边走来,宛如水中的仙子踏浪而来。楚风痴痴的看着林采薇,眼中再也装下其他。 “你的衣服刚才在雪中也弄湿了,怎么现在如此干爽,你什么时候烘干了?” “我刚才生火的时候用内力烤干了。” 林采薇嗔了他一眼,“转过去,把衣服给我!” “衣服还是湿的,怎么穿?” “你用内力给我烘干!” 楚风背过身子,林采薇麻利的穿上衣服,湿漉漉的头发不停的往下滴水,轻薄的纱衣黏在她身上,玲珑曼妙的身子纤毫毕现。春光被人看尽,某些人还丝毫不知。楚风眉眼间俱是藏不住的笑意。 林采薇坐到火堆旁边,楚风双掌刚触碰到她的后背,林采薇便感觉丝丝暖意流过全身,很是舒服。不禁感叹,内力在这个世界真是个好东西,更加期盼自己早日恢复武功。 第四十七章 岁月静好 一炷香的时间衣服便烘干了,林采薇顿觉浑身舒爽。依偎在楚风的怀里,忍不住嘴角上翘。 上辈子为了学业,为了不负爸妈的苦心栽培,青春动人的她包裹住自己萌动的心,至死都未将自己的心交出去。这辈子上天给了她这么一个如玉如画如仙的爱人,当真是眷顾。 楚风感觉到怀中人儿的乖巧和温顺,手掌轻抚林采薇柔软顺滑的发丝,从来没有感觉像现在这么愉悦。即便两人不说话,只静静的看着对方,对方的眸光里折射出自己的影子,便觉得心满意足。 林采薇赖在楚风的身上,懒懒的问,“现在几更了?” “已经过了三更了。”楚风温声说道。 林采薇从楚风的怀里退出来,“我们是不是该回去了?再不回去太晚了吧?” 楚风贪恋的轻嗅林采薇发丝上的幽香,揽住她的楚腰,温声道:“好!我们回去。” 第二日,玉蝶差小药童来叫林采薇吃早饭的时候,林采薇浑身痛的不行。心里暗骂自己活该,大半夜跑到山上谈情说爱,没冻出个好歹就是好的。可紧接着她就一个接一个的打喷嚏,脑袋也晕晕的,伸手一摸,火烫,晕!真冻着了! 林采薇没精打采的来到大厅,玉蝶、玉子涵、上官磊、一剑飘红、楚风等人都已经就坐。林采薇挨着楚风坐下,带着浓重的鼻音向大家道歉,“不好意思,我起晚了,你们都吃,吃!” 豆汁、油饼、包子、枣糕、红豆粥、酱牛肉、凉拌莲藕、各式小咸菜,早餐十分丰盛,林采薇看着一桌子的早点却没有一点食欲。 玉子涵夹了一片酱牛肉放到她盘子里,“怎么这么没精神,昨晚睡得很晚?” “没有!回去就睡了!”林采薇看着平时垂涎欲滴的酱牛肉,只觉得油腻,扒拉到一边,只喝了小口粥。 追雾不禁一旁偷笑,是回去就睡了,关键是跟谁回去就睡了。 袖子很宽大,楚风在桌子底下抓住林采薇的手,旁人也看不见。感觉到林采薇冰凉的小手,楚风心疼的握了握。夹了一片莲藕放到她盘里,“吃片莲藕吧,爽口开胃。” 林采薇乖觉的吃了楚风夹过来的莲藕。玉子涵愣愣的看着突然变得默契和谐的两个人,玉蝶别有深意的看了看楚风、林采薇,又看了看玉子涵,默默叹息。只有一剑飘红毫无知觉的大吃大喝,上官磊也看着楚风微笑不语。 楚风夹一片莲藕林采薇就吃一片,一顿饭下来,竟也吃了不少。 饭后,众人散去,林采薇正要回屋里休息,玉子涵跑过来拦住林采薇,犹豫片刻问道:“薇儿,你昨晚是不是又出去了?” “没有啊!”林采薇绕过玉子涵往屋里走。 “那你怎么好好的着凉了?” 林采薇勉强挤出个笑容,带着浓重的鼻音说道:“不小心蹬了被子。” “是么?”玉子涵半信半疑的看着林采薇。 林采薇懒得和他应酬,径直往屋里走去。 “我去给你抓副药!” 林采薇急忙大喊:“不用,不用!我不用吃药,我睡一觉就好!”她才不要吃那苦汤子,这可不是现代,发烧感冒只要小小一片白加黑就解决了,一锅子草药熬半天,一碗油腻腻的苦汤子,闻着就想吐。 玉子涵不管林采薇在身后大喊,执意要去抓药。林采薇一看,得,拦不住了,啪嗒锁上房门,卷到被子里,蒙头就睡。头脑昏沉沉的竟然一会就睡着了。 正睡着,感觉到有人拿手刮她的鼻子,林采薇一把将头上的手打开,闭着眼睛哼哼道:“我说了不吃!” 大手被打开却并不甘心,揪住她的耳朵轻轻的扯,林采薇被弄得心烦,“玉子涵!你别闹了!我说了我不吃药!你走开!” “不吃也得吃。”熟悉而温润的声音传入耳中,林采薇连忙睁开了眼睛。 “怎么是你?” “嗯,是我。” “我不是已经反锁了门?你怎么进来的?”问完以后,林采薇又觉得自己问的真多余,楚风是第一次闯进她的房里么? 楚风果然懒得回答她这个问题。走到床前把她拉起来,将她的身子斜靠在自己怀里,轻轻一抬手,桌上的药碗便平稳的落到手里。咬了一勺药汁伸到她的嘴边,“张嘴。”林采薇紧闭着嘴巴连连摇头。 “乖,听话,张嘴!”楚风耐心的轻哄。 林采薇白了楚风一眼,乖,多大了,当她三岁小孩呢?楚风无视她的不满,继续哄道:“乖!张嘴!” “不要!”林采薇闻着让她作呕的汤药眉毛皱成了结,“我不需要喝药的,我只要好好睡一天就好了,我实在闻不了这个味道,我不喝好不好?” “不好!要不我喂你,要不你捏着鼻子一口气喝光!” 林采薇转过头,忽闪着大眼望着楚风,还有别的选择么?楚风以眼神告诉她,没有! “这么苦,换了你你也肯定不愿意喝!”林采薇垮着小脸。 “换了是我一定喝!” “站着说话不腰疼,你喝一个给我看看!”林采薇撇嘴。 “现在生病的人不是我,我喝了你也好不了!” “那你喝一碗也没关系,你喝了我就喝!”林采薇不依不饶。 “追雾,把剩下的药汁端进来。”楚风对着窗外吩咐,追雾应声退下,很快就去而复返,隔着窗户说道:“世子,您接好了!”说着窗户被轻轻打开,一碗汤药飞了进来,楚风伸手接住,汤药一滴未洒。 “我喝你就喝是吧?” 林采薇偷乐,心想,你喝了我也不喝,等你觉得苦了,就不好再来劝我了。 楚风也不揭发她的小心思,一口气将一碗汤药喝下,眉头都不带皱的。 林采薇惊异的看着楚风,还没等她反应过来,楚风一丢手中的空碗,抱住林采薇狠狠吻上了她的双唇。顿时苦涩的滋味弥漫开来,林采薇苦的舌头都直了,这家伙是怎么眼不眨眉不皱的喝下去的。 楚风温软湿润的双唇紧紧包裹住她的双唇,贪恋的吮吸她唇瓣的美好,幽幽的兰花香弥漫鼻息间,带着蚀骨的缠绵。苦涩的药汁混着两人口中的芳甜,又被两人吞下,直到苦涩的滋味一点点变淡,只剩下彼此口中的芬芳,楚风才放开了她。 楚风清透的容颜因为情欲染上红晕,清贵的容颜瑰丽的明艳可方物,“现在还不喝么?” 林采薇刚想说不喝,一看楚风作势又要吻下来,连忙抬手一挡,“我喝,我喝,你给我端过来,我马上喝!”林采薇赶紧投降,接过楚风端过来的药,捏着鼻子,强忍着胃里的翻滚,一饮而尽。 楚风递过来一盘果脯,林采薇赶紧塞嘴里一颗,酸甜的梅子味冲淡了嘴里的药味,才觉得自己活了过来。 林采薇往里面移了移给楚风让出个位置,楚风斜靠在床头,将林采薇抱在怀里,幽幽的说道:“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如今终于知道是什么滋味了。” 林采薇拉了拉锦被,尽可能的将自己包裹起来,“你也太夸张了,从早上到现在我门总共分开还不到一个时辰?哪里就来的三秋?” “可在我看来简直比三秋还要长,简直就是三生。” 林采薇轻笑,心想这家伙哄起人来简直不用打草稿,情话说的如吃饭饮水。听起来要多顺耳有多顺耳,怪不得女人都爱听男人的甜言蜜语,真是哄得人飘飘欲醉。 林采薇趴在楚风胸前,闻着楚风身上干净清澈的玉兰香,纤细的手指顺着楚风锦袍的纹理轻画圈圈。 外面的阳光透过窗户照射进来,飘进清幽的花香,时不时有鸟儿从树梢飞过,静怡的有些不真实,让人忍不住想要奢求甜蜜的美好。不求功名利禄,但愿现世安稳,岁月静好。醉里吴音相媚好,白发谁家翁媪。 对的时间对上对的人,在最好的时光遇上最好的你,把最好的自己交给彼此,初尝爱情滋味的林采薇不禁幻想。 倘若自己这辈子就永远留在这个异世空间了,再也回不去了,再也见不到疼爱她的爸妈,可爱的弟弟,她会永远的把他们记在心底,在异世空间默默为他们祈祷。但愿没了她,他们一切安好。 倘若自己穿越到这个异世是为了遇见楚风,那么此时此刻,她愿意为了遇见,失去所有。 林采薇忽然觉得自己就是童话里的美人鱼,为了和心爱的王子在一起,失去美妙的声音无所谓,忍受鱼尾被分开每走一步都钻心的疼痛也无所谓。只要王子能够爱上自己,不要让她在天亮前变成泡沫就好。她相信这一世楚风就是她的王子。 林采薇突然低低的对楚风说:“楚风,不要让我变成泡沫好吗?” 楚风不解的看着她,林采薇勾唇讲道:“小时候听过一个传说,海里的美人鱼爱上了人类中的王子,美人鱼为了和王子在一起,和巫婆做了交易。用她美妙的声音换来巫婆帮她幻化成人形,赐予她和人一样能走路的双腿,虽然每走一步她都要忍受锥心的痛,但美人鱼依然无怨无悔。” “但不幸的是美人鱼只有一天的时间,等待王子爱上她,如果在天亮之前王子没有爱上她,她就会变成泡沫永远的消失。最后王子没有爱上她,美人鱼流着眼泪一点点化成了泡沫。可叹的是王子并不知道有一个人这样的爱着他,为了爱她远离自己的同类,来到不属于自己的异世,最后却因为没能得到他的爱而永远消失不见。” 楚风认真的听完林采薇讲的美人鱼的童话,紧紧拥了拥林采薇依偎在他怀里的身子,“我会永远记得我爱你!” 第四十八章 恢复武功 林采薇的身子大好后,玉蝶便开始为其医治。 玉蝶冷冷的说道:“就按照你说的方法吧,但是一切后果你自己承担!” 楚风勾唇一笑,淡淡开口道:“谷主放心,一切后果风自行承担!” 林采薇拉着楚风的衣袖低声问道:“你们到底要用什么方法给我医治,会有什么风险?怎么你们一个个这么严肃?” 一剑飘红见林采薇傻乎乎的问的幼稚,大手伸过来就要拍她的头,楚风轻巧的将林采薇拉到自己这边,一剑飘红的大手落了空。 林采薇回头,狠狠瞪了一剑飘红一眼。 “瞪什么瞪,我是你师傅!” 林采薇无语的朝他做了个鬼脸,一大把年纪了怎么脾气这么暴躁,更年期早过了,还动不动就打人,真不知道以前的林采薇得有多惨? “跟我来!”玉蝶指着林采薇说道。 玉蝶将众人带到后山的一个冰洞内,整个洞全是由冰砌成的。洞内的温度极低,鼻子里呼出的气体一经呼出登时就凝结成冰。 洞顶密密麻麻长满了冰柱,人从下面经过总忍不住用手摸头,生怕洞顶的冰柱掉下来砸破了脑袋。地面上密密麻麻冰柱林立,像野狼的牙齿,下面的冰柱尖朝上,和上面的冰柱尖刚好错开。仿佛这个冰洞大嘴一合,人就会被利齿刺穿。 来到千年寒冰床前,玉蝶伸手扣开墙壁上的机关,“咔嚓”一声巨响,严丝合缝的寒冰床突然整体下落,落到底部被绷簧绊住,戛然一声止住。好好的一张寒冰床变成了一个长方形的池子,冰水从四周的无数的小孔中慢慢流出来,池子内的水面一点点上升。 林采薇冻得嘴唇发紫,牙齿嘎吱嘎吱打架。玉蝶狠狠剜了她一眼,呵斥道:“抖什么抖,不许乱动,站好了!没出息,这点冷都受不了,呆会怎么进这寒冰池?” “什么,我需要跳进这寒冰池内?”林采薇不敢相信的问道。 玉蝶懒得回答她愚蠢的问题,双眼盯着池子的水面。 楚风握着林采薇的手温声道:“等会我会将所有内力注入你体内,为防止你走火入魔,需要借助这千年寒冰池的水,调和体内真气。这千年寒冰池的水因为前辈提前放入配制好的草药浸泡了三天三夜,所以温度比寒冰低上数十倍却不冻结,但等你进去后却会冻结。你进去之后寒气加上药力的双重作用,你必定十分痛苦,你千万要忍耐。” 靠,这么惨烈,林采薇登时蒙了!天下果然没有白吃的午餐,怎么可能让她轻而易举就得了真的林采薇的一身功力。 池水上升到三分之二的高度,玉蝶厉声吼道:“臭小子,哪那么多废话!”伸手指着林采薇,“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跳进去!” 池水呲呲冒着白烟,像刚打开冰窖的门,门口的空气一下子液化一样,刺骨的寒气。林采薇看到楚风眸中的艰定,她知道楚风不会让她冒险,更不愿负他一片苦心,遂来到池边纵身一跃跳入寒冰池。 果然她进去片刻,池水便从底部一直到池面全部冻结,林采薇也完全被结结实实的冻成了冰人。连睫毛都被寒冰冻住,盖在眼上,仿佛轻轻一碰就会碎成冰屑。 浑身上下完全没有一点知觉,比上了麻药还厉害千倍,除了还能听能看能呼吸,她觉得全身上下就是一团死肉。但呼吸也要付出很大的代价,呼进去的每一口寒气都似利剑割扯肺腑。 楚风纵身一跃落到林采薇身后,盘膝而坐,全身内力通过双掌一点点的渗入林采薇的体内。原本冰寒刺骨的身子开始一点点暖起来,如春日的阳光一点点融化掉千年的积雪。 积雪一点点融化成春水,缓缓的从山顶流淌下来。流过山间,流过田野,细细无声的滋润小草,浇灌麦苗。 随着楚风内力一点点的输送到她的体内,林采薇慢慢觉得浑身燥热了起来,越来越热,如同被扔进了熔炉里面,豆大的汗滴打落下来。 慢慢的她连汗也流不出来,浑身像被烤干了一样,已经变成一具没有血肉的干尸,浑身上下烧的能喷火。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林采薇似乎听到了水滴“啪嗒”低落的声音。慢慢的她看见自己头发上的冰在一点点的消融,逐渐的胳膊上,腿上,浑身上下的冰都在消融。紧接着池子里的冰也在一点点的消融。 她的身子也没那么难受了,开始一点点的凉爽起来,感觉自己干涸的四肢百骸都在被春水一点点的滋润着。楚风输进自己身体内的内力如一股清泉,在她的浑身上下筋脉各处缓缓的游走。 走到头顶的时候,那股清泉遇到了阻塞,怎么也冲不过来。林采薇能明显的感受到楚风内力的空虚与不济。 “楚风,快停手!” “别说话,专心致至的跟着我的内力游走。” 楚风的内力如同疲惫不堪的羔羊,不管怎么努力都冲不破那堵厚厚的高强。每次的冲击都会被反弹回来。 楚风再次运足内力,想要冲过去,强大的反冲力一下子将那股虚弱的内力冲垮。“噗!”一口鲜血从楚风口里喷射而出。 林采薇心中一惊,“楚风你没事吧!” “别动!”楚风固执的低吼道。 一旁为楚风护法的玉蝶和一剑飘红,飘落到楚风身后,一身一侧,将浑厚的内力同时注入楚风的体内。三个人的真气汇聚道一起,如同一股洪流,汹涌的奔腾到林采薇身体各处。 林采薇顿觉浑身舒畅如沐春风,原本盘旋在小腹处的两股气流,汇合到一处,不仅不在相互挤压,自己还可以随心所欲的驾驭。 只听一剑飘红大喊一声,“收!”三人同时收回了各自的内力。林采薇浑身上下的冰已经尽数化去,轻轻一跃便跳出了寒冰池。身在冰洞中也不觉得那么冰冷刺骨,身体里如有一道暖流滋润着。 楚风清透的玉颜苍白如纸,身子虚弱不支,摇晃着就要从池子上摔下来,林采薇吓得赶紧扑过去抱住他的身子。 “楚风,你怎么样了?” 楚风虚弱的朝她一笑,原本粉嫩润泽如雨后樱花瓣一样的薄唇,干涸无血色,林采薇顿时心疼不已。 玉蝶一甩袖子走了出去,“活该,让他逞能,说好了分三次来完成的,结果他小子非要逞能一次完成,活该!” 一剑飘红也忍不住责怪,“要不是我们两个及时出手,你不被这死丫头的功力反噬才怪!你当老子创的凌霄真经是花拳绣腿?” 一撅胡子大步走了出去,一边走一边嘟囔道:“这死丫头哪里值得你为了她连性命都不要了,如今五脏俱损,不能耐了吧!” 楚风刚一动身子,就猛的喷出一口鲜血,林采薇急忙伸手给他擦拭,鲜红的血落到楚风苍白的容颜上,耀眼刺目! 林采薇看着楚风苍白无血色的容颜,内心疼如刀搅。 楚风,你这样对我,要我如何还?让我拿什么还?两滴清泪从林采薇的眼角滑落。楚风伸手替她擦拭,将她的两滴清泪握在手心,如珍宝一般紧紧攥住,生怕它从指缝溜走。 “之前你们说好分三次医治好我,你为什么突然变卦?” “我本来也没打算分三次做完,那样你岂不是要遭三次罪。一次就够了!一次就够我心疼了!” 林采薇又气又恨又疼,握拳想要打,手抬起了一半又放了下来。她怎么舍得下得去手!一边哭一边喊着:“你光顾着你心疼了,那我呢?你就不管我心疼!我就不心疼?”扑倒楚风怀里哭的鼻子一把泪一把,眼泪鼻涕糊了楚风一身。 楚风皱眉笑道:“你扶我出去吧,如今我是一点力气也没有了。” 刚出冰洞的门口,玉子涵、追雾、上官磊立马围了上来。 追雾一看楚风面色惨白虚弱的靠在林采薇身上,扑倒楚风近前,“世子,您怎么样了?您别吓我!”哽咽着险些要掉出眼泪。 林采薇宽慰道:“放心吧,他没事,只是需要静养一段时日。” 追雾想要过来抱楚风,楚风朝他挥手,示意不必。心里埋怨林采薇连累了楚风,可面上又不敢露出来,他自然是知道他家世子是心甘情愿、无怨无悔。只得闷闷的杵在一旁。 “薇儿,姑姑说你好了,如今你可恢复武功和记忆了?”玉子涵高兴的问道,完全不顾重伤的楚风。 上官磊看着玉子涵的高兴劲就想扁他,“楚风,你伤势如何?还是让追雾赶紧将你抱回房中,我给你好好看看。” “无碍,我自己便会医术,伤的怎么样,我心里有数!” “没听说过医不自医么?”上官磊一甩手腕,两根冰蚕丝缠住了楚风的手腕。看着上官磊双眉紧皱,林采薇的心都提到嗓子眼了,双手紧握,手心全是冷汗。 须臾,上官磊抖手收回冰蚕丝,板着的面孔更黑了,白了林采薇一眼,沉声道:“伤的这么重还逞能!”从怀里摸出个小药瓶扔给追雾,“每日一粒,连续服用一个月”,说完转身愤然离去。 第四十九章 破碎记忆 林采薇盘膝而坐,气聚丹田,推动内力游走全身,浑身舒畅运用自如。脑子飞快的旋转,一幕幕画面跳跃式的浮现在脑海。 一个极其美丽的小女孩,看穿着打扮像个官家小姐,却被几个仆人模样的指着鼻子骂。小女孩一动不动的木讷的站在那里,低头不语,美丽的大眼空洞无神,没有人知道她在想什么。 几个仆人一你下我一下的推搡着小女孩,鄙夷的眼神,恶毒的言语,小女孩却始终不为所动,不恼不怒,任由他们欺凌。几个人越说越来劲,直说的唾沫星子四溅,口干舌燥才罢休。 一个大点的小女孩,一身剪裁得体的淡粉丝罗裙,颐指气使的使唤身后的两个和她年纪相仿的小婢女。三个人石头剪子布,谁赢了谁就在小女孩的脸上画一只小王八。小女孩依然呆呆愣愣的站在那里,毫不反抗。 每隔一阵宫里的瑶妃,小女孩的姨娘就会派人把她接到宫里一次。去之前林夫人便会精心的给她打扮一番,漂亮的衣裳,好看的头饰,把她打扮的如一个金枝玉叶使奴唤婢的千金小姐。 小女孩虽然木讷不善言辞,却能分辨出谁是真心对她好。每次来瑶妃的玉瑶宫,瑶妃都给她准备一大桌子的好吃的,怜爱的将她抱在怀里。 几年后,小女孩的哥哥长成一个少年老成稳重又寡言的少年,她的姐姐那个喜欢和婢女在她脸上画乌龟的女孩,也出落得格外水灵标致。 俩人带她到野外游玩。姐姐告诉小女孩,哥哥不见了她要去寻找,让小女孩在原地等她,千万不要乱跑,天黑之前她一定回来接她。小女孩一个人在野外一直等到天黑,等到月亮爬上树梢,再等到天空发白,也没看到有人来接她。因为姐姐告诉哥哥,小女孩累了先他们回府了。 小女孩一个人又冷又饿,只能凭记忆自己走回家。不幸途中遇见山贼将小女孩强抢回山上,却幸运的被一个腰间别着酒葫芦的青衣道人救下。道人看女孩虽然木讷不聪慧,但却骨骼清奇极有习武天分,而且做事认真是个一根筋的主,便收了小女孩为徒。 每到三更的更声敲响,青衣道人都会消无声息的潜入小女孩的院子,趁夜黑无人之际将她带到城郊,悉心教她武功,并把自己独处的一门绝学“凌霄真经”毫无保留的传授给了她。 因为宫里盛宠不衰的瑶妃是小女孩的姨娘,是她娘亲的孪生妹妹,每到宫中有宴会文武百官皇亲国戚的家眷被接到宫中的时候,小女孩也会被破格接到宫中。 这时候姐姐便会来亲近她,给她精心装扮一番,把自己不喜欢的裙子给她穿,把自己几年前带过的簪子和步摇给她戴,明明她天姿国色倾国倾城,却总不如身边的姐姐耀眼。 在宫中一直陪着她寸步不离悉心照顾她的姐姐,每每一看到大皇子出现,姐姐的视线便会紧紧的追随着大皇子,再也无暇关注她。她常常一个人呆呆的看水里的鱼,看着欢快无忧游来游去的鱼儿,她就会豁然开朗,人只要奢求不多,要的简单,快乐也会很简单。 哥哥是个极有才华的少年,可哥哥的光环不光没有照耀到她,反而给她带了许多奚落和嘲讽。大家都替哥哥难过,青年才俊的哥哥怎么会有这样呆傻的妹妹。可当大家知道了她只是同父异母庶出的妹妹时,才长长舒了口气。 哥哥虽然没有欺负过她,但是很少记得有她这么个妹妹,她也很少想的起自己还有一个哥哥。 去宫中偶尔会见到一个一身白色锦袍的俊美公子,眉目如画,温润儒雅,飘然若仙。白衣男子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或对她鄙夷或对她不屑或对她报以同情,替她惋惜,也没有如那些总是以好奇的以探究的目光将她打量一遍又一遍。 白衣男子对她像对所有高高在上的王府公子小姐一样,甚至曾经有几次她感觉到白衣男子,以一种极为亲切友好的像看见多年故人的目光看着她,但是她却借故躲开了白衣男子的目光,甚至以为自己看错了。 直到不久她又一次来宫里,她因为筋脉逆转气息不畅内力被封存,竟不慎着了一个宫女的道。她只记得自己迷迷糊糊被抬到床上,然后便失去了所有的记忆。 一幕幕的画面放电影一般展现在林采薇的脑子里。 她彻底迷惑了,她不明白为什么她会穿越到这个身体上,为什么她和林采薇的身体没有排斥,为何她疏通了大脑中的记忆,她会看到林采薇的过去,冥冥中到底有什么牵连? 难不成她们就是一个人的两个分身,分别身在两个世界。如同彼岸花,花开不见叶,叶茂时无花。生生不相见,生生错。 难道这一世她跨越时空历劫而来,二人合二为一,只为成全一个完整的林采薇。这是不是太匪夷所思?倘若真如此,那凌薇算什么?一个为了他人存活能舍弃自己性命的人又算什么? 她是要继续找回血玉开启时光之门,还是留在这里成全一个涅槃重生的林采薇? 何况如今她遇到了自己生命中最重要的人,一个如玉一般美好的人儿。她到底该何去何从。 良久之后,林采薇终于想到了她要走的路。楚风是她所爱她定不会轻易舍弃。血玉她会继续寻找,经历了迷踪阵之后,她更相信这世界有一种未知的强大能量,她的穿越之谜最终会解开。不管她是凌薇还是林采薇,她都一定要活的明白! 想到重伤的楚风,林采薇心里就有一种说不出的痛。“咚咚,咚咚”,小药童的敲门声打断了她纷乱的思绪。 “林二小姐您要的药已经熬好了。”小药童板着脸冷冰冰的说道。林采薇开门接过药碗,小药童转身便走。 林采薇端着药碗一叹,果然是有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奴才,什么人玩什么鸟。忘忧谷从玉蝶到上官磊再到下面的小药童,个个都冷着一张脸,好像谁欠他家钱不还一样。 在这么安宁,美如仙境一样的地方,过着世外桃源一般美好的生活,凭借高超的医术享受着天下人的敬仰,还整天板着一张臭脸,究竟还想闹哪出? 林采薇端着药碗,拿了一袋蜜饯朝楚风房间走去。 “好重的药味!”林采薇一进来便闻到一股浓重的药味。 追雾立马黑了脸,看着楚风憔悴的容颜,追雾终于忍不住给林采薇脸色看。 “追雾,你和追云不愧是好兄弟,模样也越来越像了,我什么时候也欠了你的银子?”林采薇调侃道。 “您是不欠我银子,您还不如欠我银子呢?” “怎么说?”林采薇挑眉。 “欠钱好办,还清了就好了,大路朝天各走一边,您这可倒好。”一边说着一边偷瞟楚风,见楚风脸色不悦,忙住了嘴,转身离去。 “喝了!”林采薇将药捧到楚风面前,楚风一言不发接过来,一仰而尽。 以前楚风逼她喝药的时候,她总想着有天楚风喝药的时候,她定要好好嘲讽调侃一番,可如今她竟恨不得以身代之。 楚风眉眼含笑的看着林采薇,“一点都不苦,为什么你拿过来的药是甜的?” 林采薇心中一酸,将蜜饯藏到身子后面的桌子上,知道楚风是有意宽她的心,她自然更不应该在病人面前期期艾艾。遂歪着小脑袋朝楚风一摊手,“哪有什么蜜饯?” 楚风欺身上前,将她围困在桌子前,上半身往下压,林采薇立即往后退。她每退一点,楚风便往下压一点,渐渐,楚风放大的俊颜靠的越来越近,林采薇能清晰的感受到楚风身上的玉兰香,小脸立刻飞上红晕。楚风满意的欣赏着她红透的小脸,许久才满意的支起身子。 “还不把蜜饯拿出来?”楚风挑眉说道。 身上的威压一去,林采薇赶紧从桌子上起来,一袋蜜饯全扔给楚风。楚风拉住林采薇的手,指指蜜饯,“你喂我。” “你多大了?”林采薇好笑的看着他。 “我就是想你喂我。” 林采薇无语,这个家伙是在对她撒娇么?心中好笑,手上却很配合的夹了一颗蜜饯,送到楚风的嘴边,没好气的说道:“张嘴。”楚风立马很乖觉的张口吞下。 吃完一颗,楚风又示意她再喂一颗。喂了两颗之后,林采薇又夹起一颗伸到楚风嘴边,楚风一张嘴,林采薇立马缩回手放进自己的嘴里,得意的朝楚风挑眉。明媚的大眼睛里流淌着灵动的光泽,扇羽一样的长睫一眨一眨,说不出的可爱,说不说的萌。 楚风痴痴然的看着林采薇,将她拉进怀里,眉目含情宠溺的看着她。林采薇又喂了楚风一颗蜜饯,然后自己又吃一颗,就这样一人一颗,足足消灭了半袋子蜜饯,却不觉得甜的是蜜饯。 第五十章 你有通房么 林采薇找了半天不见一剑飘红的人影,忙问上官磊,“怎么不见我师傅。”不等上官磊回答,玉蝶一拍桌子愤怒的喊道:“滚了!” 看林采薇疑惑,玉蝶又没好气的补了一句,“昨天夜里就已经滚了!”伸手一指林采薇,“你打算什么时候滚?打算在我忘忧谷白吃白喝到什么时候?”将茶杯重重的仍在桌上,愤然离去。 林采薇尴尬的看着楚风,楚风却像没事人一样,笑道:“我们确实不宜与长期在这里白吃白喝。” 玉子涵急忙打圆场,“哪有,哪有,我姑姑开玩笑随便说说。” 正说着,追雾从外面进来,“世子,马车已经备好了,我们何时出发?” 楚风笑着问林采薇,“现在出发如何?” “好!”人家已经明摆着赶人了,实在不能继续待下去了,林采薇很干脆的答应。 如同来时一样,楚风和林采薇乘车,玉子涵骑马。林采薇窝在宽敞舒适的马车上,捧着一盒玫瑰酥糖吃的极美。每吃完一块便砸吧下小嘴,再乐呵呵的去拿下一块。看着林采薇像只小馋猫一样窝在角落里,极其满足的样子,楚风眉眼间俱是深深的笑意。 “你看你,吃的哪都是。”分明是责怪的话,却说得极温柔,楚风伸手去擦林采薇嘴角的点心屑,湿润的唇瓣刚好亲到伸过来的手指。食指顿时酥酥麻麻,楚风眸色深深的盯着林采薇粉嫩的唇瓣,如绽开的樱花,让人忍不住想要采撷。 林采薇见楚风痴然,登时反应过来,也不由得俏脸发烧。 这家伙又在欣赏自己害羞的样子了,林采薇心里忍不住的恼恨,狠狠踹了楚风一脚,楚风闷哼一声。林采薇立马伸手去揉他被踢的地方,“很疼么?”,后悔自己下手重了。 看着林采薇一脸心疼和懊悔的样子,楚风满脸笑容将林采薇拉到怀里。修长的食指刮了刮她秀气的鼻尖,“一点不疼。” “那你干嘛装的那么痛苦!”林采薇不满的白了楚风一眼。 “让你心疼!” “黑心!” “那么喜欢吃点心,回到京城我让月颖给你做点,她做的杏仁雪蛤酥极好。奶黄味香浓,雪蛤软滑,色泽金红,你一定喜欢。” 林采薇听着就流口水,忍不住用她的丁香小舌舔舐嘴角,却不知道她这个动作有多么的诱人,看的楚风心神一荡。楚风搂着她的香肩顺势一倒,覆在了她的身上,吻上了她的唇瓣。 酥酥麻麻痒痒的感觉顿时席卷全身,楚风忘情的吮吸舔舐她娇嫩的唇瓣,仿佛要把她唇上的芳香吃个干净才罢休。林采薇本能的回应着楚风,呼吸着他身上清爽甘冽的气息,沉醉在玉兰花的幽香中,浑身软的如一滩泥。 两世为人,初尝爱情滋味的她,醉了,痴迷了,沉沦了。 吻,缠绵悠长,直到两人口中的芳香混合在一起,在也分不出是幽幽的玉兰香还是淡淡的冷梅香。直到吻的林采薇迷迷糊糊,气喘吁吁,楚风才舍得放开她。 她虽然是二十一世纪的年轻人,也不把贞操看的多么贵重,但是爱情没有不自私的,她现在清楚的感受到她爱楚风,不是喜欢,是很深的爱。 忘不了初见时的惊艳,忘不了初见时的怦然心动,她真的为这个玉一样美好的人儿沉沦了。她不能容忍她的爱人被人分享,不能容忍他的爱四分五裂。 林采薇看着楚风清泉的眸子,终于忍不住的问道:“楚风,你有通房么?” 楚风被她突如其来的问题问的一怔。覆在她娇软的身子上舍不得离开,如玉的大手包裹着她的小手,看着她的眼睛,郑重的说道:“没有!” 听到自己想要的答案,林采薇心里极美。但还是忍不住的疑惑,怎么可能? 楚风这样的人,天底下喜欢他的女子如过江之鲫。再说楚王府这样的人家,就算没有找到门当户对的人家,也会先给他安排个妾室什么的。哪个侯门大户家的公子到了他这个年纪还能守身如玉。林采薇不禁疑惑的看着楚风。 看到林采薇眼睛里的怀疑,楚风放开她的手坐了起来。 这家伙生气了?林采薇赶忙赔不是,“我随便问问,你别没生气?” 楚风冷着一张脸没说话,林采薇从后面抱住楚风的腰,小脑袋在他背上胡乱曾,轻声软语的哄道:“好了,别生气了好不好?我随便一说,以后都不问了好不好?我信你还不行?” 楚风掰开林采薇抱在他腰间的手,林采薇以为楚风真火了。更紧紧的搂着不松,谁知楚风用力掰开她的手,轻轻一拽,将她带进了怀里。 正色说道:“像你所想的那样,别说侯门大户,就连一般的富裕人家,都会早早的给成年男子安排通房妾室,但是我没有!除你之外在没有和任何人如此亲密过。” 楚风用自己的额头顶着林采薇的额头,幽幽的说道:“这么多年你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我愿意去接近,也愿意让你接近我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我的心里住进了你,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我的心开始被你左右。怕你受伤,心疼你的眼泪。薇薇,你像我一个久别的故人,不知道为什么看见你的第一眼就觉得似曾见过,很久很久以前。” “你以前见过我?” “傻瓜!当然见过,不止一次。”楚风吐气如兰,幽幽的说道。 “在宫里?”在真正的林采薇的记忆力,确实和楚风见过面。 “嗯。那时候你太害羞了,和谁都不说话,谁都走不进你的世界。你总是一个人静静地呆着,却自成一个世界。” “那时候你就注意过我?” “嗯。”楚风轻声应道。 林采薇却突然心里酸酸的,在真正的林采薇的记忆力,那个白衣男子就是楚风,楚风对一个呆傻的女子如此的关注,用那样亲切熟稔的眼神看着她,怎么也不像是他这种冷清的人会做的。 似是故人,莫不是楚风喜欢的是真正的林采薇,而不是她。 “你就是因为觉得我似是你的故人你才让玉子涵救我,以及后来接近我都是为此?” 楚风悠悠一笑,轻轻抚摸她的发丝,“我从来不认识一位与你相像的故人,却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你很熟悉,曾经我也以为是我的错觉。如果以前那种熟悉的感觉还是飘忽不定的话,那现在这种感觉就更加清晰确定了。我能清楚的从你身上感受到一种很熟悉的感觉,那种感觉,就好像我们真的曾经相识千年,而且我们曾经真的非常亲密,就如同现在的你我。” 林采薇还不死心的问道:“你是说从最近一段日子开始,你才真正清楚的对我有似曾相识的感觉,才会想要接近我?”林采薇紧紧的盯着楚风脸上的表情,不放过一点细微的变化。 “嗯,确实是从最近以来。” 林采薇满意的笑道:“那就是说你喜欢现在聪明伶俐的我,而不是之前木讷的我?” “傻瓜,之前之后还不都是一个你?”楚风用额头亲昵的轻碰林采薇的额头。 “那可不一样!” 楚风看着林采薇对时间的节点这么较真,不由好笑,轻轻一叹,“确实不一样,落水前的你安静沉默,不惹事端,现在的你伶牙俐齿惹是生非,对比起来,其实还是之前的你比较乖觉可爱!” “以前的可爱,那你找她去好了!”林采薇推开楚风不满的说道。 楚风将林采薇重新拉回怀里,抱着不松,“我要找的就是你!” 林采薇双臂也紧紧拥着楚风,小手轻轻在他背上捶打,“耍赖!” “就耍赖!” 陷入爱情中的女人智商为零,陷入爱情中的男人智商也高不到哪去,两情相浓,两心相依。林采薇醉在楚风的怀里,更醉在楚风的爱里。从来不知道爱情的滋味这么甜,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马车内你侬我侬,春意浓浓。 外面赶车的追雾,沉静的脸上一直浮现着笑容。曾几何时,他多么盼望他的主子身边能有一个这样的女子,一个真心真意爱他也让他不顾一切去爱的女子。 这样,他的主子就会变成一个有血有肉的人,而不是一个冰冷的神;一个会发脾气会冲动会不计后果跳入湖中救人的男子,而不是一个理智的隐忍的克制的,连自己的亲生爹娘都难以靠近的人。 永远的不悲不喜,不嗔不怒,一个安静的玉一样的浊世佳公子。别人看他高高在上、尊贵无双,才华冠盖、绝世倾城,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是和这个世界脱离的。 不是他自成一个世界,自成一道风景,而是冷清的他不愿意去接近任何人,也从不愿意让任何人靠近他。只有这样他才觉得是安全的,舒服的,放心的。 多年形单影只的他,伤痛只能自己舔,孤寂只能自己尝。如今的他,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另一只翅膀,愿与之共比翼。 第五十一章 荒诞真相 林采薇看着赶车的追雾,嘿嘿一笑,夸赞道:“追雾,你赶车的技术真是没话说,就是比较脸。” 追雾一听,抡起的马鞭险些抽到自己,您这是夸我呢还是害我呢?您现在可是世子的眼珠子心头肉,咱可是真心得罪不起。 林采薇看着追雾蔫吧受挫的样子很满意,有一个追云就够了,不能楚风的属下都给她脸色看。 遂转身拉着楚风道:“以后他对我黑脸,我就对你黑脸,谁让你是他的主子,你这叫管教不严,当受连坐之罪;以后他对我黑脸,你就对他黑脸,谁然你是我的”说道这里林采薇突然顿住了。 楚风笑着接过话茬,逼问道:“我是你的什么?嗯?说呀?” 林采薇俏脸通红,嗔了他一眼。 楚风却不肯放过,继续逼供,“说,我是你的什么?”大手抵到她的腰间威胁。林采薇最怕痒,楚风轻轻一胳肢,她就笑的不行。 她越笑,楚风越来劲。直笑的林采薇前仰后合东倒西歪,连声求饶,“我说,我说,你快停!”林采薇好容易抓住楚风的手,制止了他。 上气不接下气的喘了半天,看着楚风殷切的眼神,含情脉脉的开口道:“你是我的风公子,以后你得护着我!” 大家都叫他楚世子,风世子,从来没有叫过他公子,逍遥宫的属下也都是叫他主子。楚风觉得林采薇这个公子的称呼极好,亲切又别致。额头碰着她的额头,鼻尖碰着她的鼻尖,吐气如兰,满意的说道:“好!” 追雾悬着的心登时就凉了,以后打死他都不得罪这位,他那英明神武的主子完全倒向那边,毫无胜算哪! 突然车帘一动,一片嫩叶从车外飞进来,直直插入车厢木板上,足足一寸深。林采薇不禁赞道,好俊的功夫,多深厚的内力,才能将这么一片轻薄柔软的树叶射进木板内。 楚风伸出修长的手指轻轻一夹,将树叶从木板上取下来,树叶完整无缺一点破损和褶皱都没有。只见楚风不慌不忙的从抽屉里取出一瓶美人泪,一个白玉杯子。 美人泪是一种香气极淡雅的酒,刚喝的时候只觉甘甜绵柔,度数很低不上头,但是后劲却极大。一般酒量的人一杯即醉,酒量大的人也不过三杯。 美人泪就如同它的名字一样,美人落泪,梨花带雨看起来极美,但却让人无法消受。没有几人能眼睁睁的看着如花似玉的美人在自己面前伤心落泪而无动于衷。 楚风两指夹着叶片轻轻放进白玉杯里,然后从怀里拿出一支小巧但做工极其精致的羊毫笔,笔身上画着几片竹叶。 楚风用毛笔蘸酒如墨,笔尖轻轻涂树叶,一行行精工小巧的字迹清晰可见。如此精密的传信方式,上书内容定然是机密。林采薇很知趣的躲开,继续与盒子里的玫瑰酥糖战斗。 楚风看着她的举动不觉嘴角微勾,眉眼含笑。可低头细看叶片上内容时,眸中杀机顿现,随即对上面的汇报作出批示。楚风的字如他人一样风姿翩翩、清新飘逸、刚柔相济。 待墨迹干后,楚风如刚才一般将笔尖蘸饱酒,在字迹上轻轻涂抹,字迹瞬间消失不见。叶片上无半点残留的痕迹,只余留淡淡酒香,叶片依然宛若新摘,脉络清晰可见。 楚风轻轻一抖手,柔软的叶片如利剑一般飞出,随后车帘缓缓落下。 “不必躲这么远。”楚风靠过来,倒了杯水,递到林采薇的嘴边,“喝杯水,一路上就见你吃个不停。” 林采薇小手拍拍嘴角的点心沫,就着楚风递过来的杯子,喝了几口。满意的笑道:“不错,伺候周到。” “伺候的好,可有赏?” “风公子缺什么?我能有什么让你风公子看上眼的东西?”林采薇大眼忽闪忽闪的看着楚风,明眸善睐说不出的灵动。 楚风陶醉的看着林采薇眸中的神采,不假思索的说道:“你!” 林采薇笑着嗔了他一眼,“想的美?本小姐可是不那么容易骗到手的!” “看来我得继续努力!”楚风以手扶额,佯装叹气。随后正色道:“还好我早已开始用功,追云刚才传书,已查探清楚。” “什么原因?”林采薇问的很急。 楚风轻抚她发丝,示意她稍安勿躁,“丽妃的父亲是南凤驻守西北边疆的镇远将军李鸿。李鸿是个极有才能的人,不仅擅于领兵打仗,还擅长文治。自他接管西北地区后,与相邻的北溟开通边境贸易,互通有无,西北在他短短五年的治理下,兵强马壮,富裕安康。当地百姓敬他如神。” “然后呢?” “李鸿与上官睿私交甚好,上官睿一直心存拉拢。玉墨涵被废,丽妃被禁足。丽妃将仇恨算到你的头上,说服李鸿报仇。李鸿怕事情败露有损声名,便请上官睿相助!” 林采薇打心里对丽妃的霸道逻辑无语,“我可真是荣幸,劳烦这么多大人物出手,真是看得起我!” “我绝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楚风看着林采薇的眼睛正色说道。 “好,风公子,那我就把我的身家性命交给你了!你可要罩住我啊!”林采薇笑眯眯的偏头看着楚风,两个小虎牙甚是可爱,嘴角边浅浅的梨涡,给她出尘脱俗的绝美容颜增添了一份俏皮可爱。 车外的追雾突然问道:“世子,前面就是巫城的清风茶楼了,我们中午可在那里用膳!” “好。” 追雾一扬马鞭,将马车赶进巫城。 巫城是距离京城不远一个很繁荣热闹的城镇,四通八达的街道,清一色红砖绿瓦的临街门市小楼,十分有特色。茶楼、酒馆、客栈、钱庄,林林总总的商铺,熙熙攘攘川流不息的人群,处处彰显着巫城的安逸富庶。 追雾的马车未及停稳,迎客的小厮赶紧过来作揖打拱。 “爷,您来了!快请!” 追雾沉声道:“快去禀告掌柜,主子来了!” 小厮一听,一溜烟的跑去通报。 楚风一掀车帘,优雅的跳下车,又伸手去扶林采薇。林采薇打开他的手,轻松一跃从车上跳下来。身法轻盈落地无声,林采薇得意的回头朝楚风眨眼睛,风世子您忘了我已经恢复武功了。 林采薇大步走在前头,刚一进去,茶楼掌柜立马迎了出来,“姑娘楼上雅间请!”她这回来清风茶楼受到得待遇与上次可真是天壤之别,笑着回眸瞟了眼身后的楚风。 已近中午,茶楼人满为患,熙熙攘攘,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三五成群的凑在一起高谈阔论聊的很是投入。这里面有钱,有权势,有身份,华衣锦服的人比比皆是。 但有些人天生就是耀眼的宝石,放在哪都会引人注目,即便麻布素衣放于千万人群中,依然无法掩盖他的光彩。楚风一袭雪白色的锦袍,通身上下除了腰间一枚玉佩,再无别的点缀,但绰约的风姿依然让他鹤立鸡群。 和京城的清风茶楼一样,三楼依然是装潢各异清幽雅致的包间。看到“云裳阁”三个字,林采薇心里莫名的不舒服,感觉心里发闷,堵得慌!双脚不停使唤的迈进云裳阁。 云裳阁内一应俱全依然全是暖白玉,暖白玉的桌椅,暖白玉的茶几软榻。窗户的珠帘也依然是暖白玉,颗颗珠圆玉润,通透饱满。不用林采薇吩咐,一排青衣小厮鱼贯而入,每人手上一个托盘,精美的白玉盘子里盛着各色茶点、菜肴。 饭菜上齐以后,掌柜的静立一旁,见楚风进来,急忙躬身打帘,态度要多谦卑有多谦卑。不等楚风吩咐,便识趣的退了出去。 “你这茶楼的生意真好!”林采薇半酸半讽的说道。 “饿了吧?净手吃饭吧。”楚风挽起袖子,走到脸盆旁边,净面洗手。明明很平常的动作,可有些人做出来就如同艺术,可入画。 见林采薇坐着不动,楚风走过来,拉她走到脸盆边。轻轻挽起她的袖子,白皙修长的双手沾湿了水,一点点仔细的给她洗手。温凉滑腻的顿时从十指指尖传递到全身。 洗过之后,又绞湿了毛巾一根根的给她擦干净,最后后帮她放下袖子,抚了抚微不可见的折皱,牵着她来到餐桌旁。 菜量不大,但胜在精美。八宝兔丁、玉笋蕨菜、姜汁鱼片、糖醋荷藕、桂花酱鸡、蕃茄马蹄,全是她爱吃的,还有一壶梨花白。顿觉心里暖暖的,这个家伙什么时候做的功课,连她喜欢吃什么都知道。可他什么时候吩咐掌柜的?明明她刚到菜就上来了。 楚风夹了块桂花酱鸡放到她盘子里,“尝尝好吃么?” 鸡肉入口,又鲜又嫩,还有淡淡的桂花香,“肉酥骨烂,香而不柴。” “你倒还挺在行,喜欢就多吃点。”楚风又给她夹了块桂花酱鸡。 林采薇对每一道菜都雨露均沾,不偏不向,大口大口吃的极香。楚风却吃的很少,细嚼慢咽,吃相十分文雅。 林采薇吃一块楚风便给他夹一块,有美人服侍的感觉真好,林采薇这顿饭吃的极满意。 小手拖着下巴,歪着脑袋看包间门匾上的字:云裳阁。忍不住的在心里鄙视自己,这肚量?以前她最不屑那些一天到晚胡思乱想疑神疑鬼的女人,如今她有过而无不及。这才刚开始,就七想八想,以后当如何?真是太可怕了! “反省够了!走吧。” “嗯,好。” 林采薇乖巧的跟着楚风下楼,丝毫不觉他刚才的话有何不妥。看到林采薇如此呆萌,楚风忍不住勾唇。 第五十二章 空降圣旨 酒足饭饱之后林采薇美美的倒在丝滑的锦被里闭目养神,觉得这小日子实在是美。四仰八叉的占了马车的绝大部分空间,将楚风挤到角落里。 楚风静静的坐在一旁看书,车内安静无语,但一种自然亲密的气氛却在两人中间流淌。 “驾!驾!吁!”一辆带着皇宫标志的马车飞快的朝他们驶来。马车来到近前不待停稳,陆公公便连滚带爬的从车里跳了下来,扑到马车前拦住了马车。仓促之中追雾急忙拉住奔跑的白马,白马腾起的前蹄险将陆公公踹翻在地。 陆公公是南凤国主的近身太监,南凤国主的亲信,追雾也不敢怠慢,忙下车致歉,“陆公公,没踢到您吧?属下失礼!” 陆公公拖着长音尖声尖气的说道:“哎呦,无碍!无碍!是咱家太着急自己个往这畜生身上撞!但如今出事情紧急,就是这畜生踢死我这把老骨头,咱家也没功夫理这茬子。”急急的从怀里掏出明黄的圣旨,对着马车宣旨,“风世子接旨!” 追雾急忙跪地接旨。 楚风见了圣驾尚可不跪,见圣旨自然也不用跪。便只在车中隔着帘子应了一声。陆公公对楚风的无理见怪不怪,对着马车高声宣旨。 “国主圣谕,北溟琼公主奉旨前来我南凤联姻,为结两国秦晋之好,千里奔波,路途辛苦。金枝玉叶、千金之躯,不堪路途劳顿,水土不服外加偶感风寒,玉体有恙,暂于沛城修养。风世子医术精湛,享誉南凤,特命风世子即刻前往沛城给琼公主调养身子,不得有误。琼公主与大皇子佳期已定,风世子需尽心竭力医治公主,切不能耽误公主与大皇子的婚期。钦此!” 追雾双手接过圣旨,恭敬的递到马车内。为了避免外人看见车内情形,楚风只掀起车帘一角,将圣旨卷到了手中。 “哎呦,咱家可算交了差了!”陆公公垂着老腰,在车夫的搀扶下上了马车,临走前还不忘再三交代追雾,让楚风不必回京最好尽快启程。 “看来我无法陪你回京了,沛城在西北方向,距此三百里地,你是和我一起去?还是我让人另找辆马车送你回去,或者你在此地等一等玉子涵,让他护送你回京?”楚风注视林采薇的眼睛幽幽的问道。清泉的眸子中透着丝丝的不舍和隐隐的期待。 不是林采薇不愿和楚风四处奔波,只是她刚刚恢复武功,还没有很好的融会贯通,想要回去好好的修习一下。况且俩人也不能总腻歪在一起,还是需要给彼此独立的空间,这样才能距离产生美。 “你放心去沛城,我在附近的客栈住下等玉子涵,然后和他一道回京。” 楚风垂下长长的睫毛,盖住他黑曜石般漆黑闪亮的眸子,看不出在想什么。须臾,楚风对车外的追雾吩咐,“追雾,到前面镇上的清风茶楼停下,给玉子涵传信,就说采薇小姐在此处的清风茶楼等他一道回京。” “是,世子。” “怪不得有那么多银子买紫檀木,感情你这茶楼开的遍地都是。你确实有这个实力可以任性。”林采薇看着楚风不悦的脸,故意揶揄他。 “与南凤东面接壤的漓疆盛产紫檀木,我命人在那里买下了一个专门种植紫檀木的林场,所以我用紫檀木是不用花银子的。”楚风看着窗外,漫不经心的说道。 好家伙,这就是所谓的跨国贸易吧?感情人家就是种紫檀的,还有什么可说的么?林采薇彻底被打败了。 “你到底有多少产业?”林采薇来了精神。 “你很感兴趣?” 这叫什么话,这个地方也流行傍大款?怎么说的她好像就只是看上了他的钱一样。 “随便问问?”林采薇不以为然的说道。 “药草、木材、茶楼、成衣,凡是我感兴趣的,想要经营的都可以。” “成衣,那京城赫赫有名的丝锦轩可是你的产业?” “嗯。”楚风点头应道。 什么?这家伙真是的,亏得她还为楚风给她买的那件五百两银子的衣服感慨了半天,觉得这家伙出手阔绰,一度为了这事对他改观许多。谁知他竟是从他自己的铺子里拿的,根本一分钱都不用花! “哼!等回到京城,本小姐也要开个商铺!”要不这差距实在是太大了,经济还是要独立的! “你说什么?”楚风回过头来问她。 “啊?没什么?我说有个铺子真好!呵呵,还有多远才到前面的镇上?给玉子涵传信时一定说清地址,千万别让他找不着我。” “放心!所有的清风茶楼都在城镇中心最热闹的路段,他没那么笨!”楚风脸色微沉。 “那就好,要不然我这一路就无趣了。”林采薇丝毫没有察觉到楚风的黑脸,继续不知死活的说道。 “追雾,加快速度将采薇小姐安顿下,我们也好快些启程去沛城!” “嗯,追雾你快点!早点到了,你们好早些启程!” 追雾听到吩咐立即急甩马鞭,驱车飞驰前进。一边赶车一边咧嘴,由衷的佩服林采薇的粗线条。他在车外面都听到他家世子话里有话,明显的不悦,不用想都知道现在世子的脸有多黑,这采薇小姐居然就没发现,还顺高爬。 果然如楚风所说,清风茶楼都开在城镇最热闹的地段,十分好找。追雾将林采薇安顿下,便和楚风赶往沛城。 主子亲自送来的人,用脚趾头想,也知道得好生伺候。掌柜的是个三十来岁的年轻人,地道的买卖人,很会做事。茶点、瓜果、饭菜全是按照林采薇的喜好送来的,也不知道他是怎么琢磨出来的。 晚饭过后,林采薇紧闭门窗,在床上盘膝而坐,按照记忆运功。丹田处有一股很强大的内力在体内盘旋,足足一个甲子的功力。以前的林采薇木讷憨傻不说,年纪也只有十六岁,居然有一个甲子的深厚内力,实在匪夷所思。 “薇儿,你真是太伤我的心了!”玉子涵从窗外刚飘了进来。掌柜的便闻声而来,“采薇小姐您没事吧?” “没事,他就是我要等的那个朋友。”没想到一个茶楼掌柜还有这样的身手,楚风手下的人真是个个不能小觑。 玉子涵凤眸一转,手中玉扇轻轻敲了林采薇头一下,朗声笑道:“能在楚风手下做事的,岂能是泛泛之辈!你也真是的,竟跟着那个家伙跑了,将我甩了那么远,害我这好一顿赶!你看看!”玉手伸到林采薇面前抱怨,“手都磨出血泡了!” 林采薇理亏,但嘴上却不示弱,“谁让你追的那么急,我又丢不了。” “我还不是怕楚风那个家伙欺负你?”玉子涵别有深意的看着林采薇。 “我哪是那么好欺负的?” “薇儿,你千万离那个家伙远一点,他就是一只成了精的狐狸,当心你给他骗了!”玉子涵极其认真的说道。 “嗯,我会当心的!”林采薇懒得和他辩解,遂应承道。 心想,她有什么好骗的,要钱没钱,要势没势,他能骗的就只有她这个人了。要说骗她的心,那她的心已经被他给骗走了。现在怕是已经收不回来,而且她也不愿意收回来。她林采薇说出口的喜欢,没那么不值钱! 林采薇从怀里掏出剩余不多的凝脂露,给玉子涵手上药,玉子涵风情万种的凤眸不看自己的伤口,却直勾勾的盯着林采薇手中的凝脂露。“薇儿,这瓶凝脂露?” “楚风的!”不等玉子涵问完,林采薇很干脆的说道。 林采薇的直言不讳让玉子涵吃了一惊。 林采薇白了他一眼,“不就是一瓶凝脂露?有什么好遮遮掩掩的,再好也不过是一瓶药罢了。你知道在京城的清风茶楼我脖子受了伤,我也不想自己脖子上留道疤,所以就从他那里抢了这瓶凝脂露。” “什么人能从他手里抢走东西,他若不愿意给,别说是这种治疗外伤祛除疤痕的圣药,就算是无用的药渣,也没人能抢走!他果然待你不同!” “你太小题大做了,明天我们顾辆马车回京,你的手这几天一定不要碰凉水。” 看林采薇如此关心自己,玉子涵一扫刚才的抑郁,朗声笑道:“一点小伤而已,薇儿不必放在心上!” 说着一抖手中玉扇,长身玉立站于窗前,玉扇轻摇送爽,举止潇洒,体态风流,俨然一位翩翩浊世佳公子。 凤眸眺望远方星空,温声道:“薇儿,你看天上那两颗连在一起的星星,前些日子还相距甚远,如今竟相依相伴紧紧偎依,亲密至此。你说他们真的就永远这样成双成对了?” 林采薇别过头去,淡淡的开口道:“我不懂星象,人也好星星也罢,能够找到情投意合的爱人结发共比翼,总比一个人孤零零的好。” 玉子涵回头眸色深深的看着林采薇,眉眼间满是深藏的忧伤! 第五十三章 典当玉簪 一路平安顺畅的来到林府,林采薇轻盈的跳下车,笑眯眯的回头问玉子涵,“二皇子可愿大驾屈尊光临寒舍,小女子虽不能净水泼街,但一定扫榻以待!” 玉子涵本想下车,可听到林采薇那声生分的二皇子,虽知道是玩笑话,但心里仍然不舒服,遂开口道:“不了,你多日奔波也累了,改日我再来看你。车夫,去二皇子府。” “那我就不强留了,改日请你喝茶。” “好!” 玉子涵说的轻松,但林采薇还是感觉到了他的落寞。但她未及多想,绕过大门,蹑手蹑脚的来到后院,一飘身进了院子。躲过府中众人,飘身落到自己房间的屋檐上。头上脚下倒挂在房檐上,轻轻一推窗户,如一道白影悄无声息的飘进的房间。 以前每到三更十分,一剑飘红就是这样悄无声息的将林采薇带出林府,天亮之前她再顺着这条小道自己回来,刚好可以避开府中的门卫和更夫。 “翠环,你说二小姐什么时候能回来,也不知道身子医好了没有?”玉环耷拉着小脑袋边说边叹气。 “一定能好的,有风世子在,你就放心吧!” “对呀,我怎么把风世子给忘了?”玉环低落的小脸瞬间亮了起来。 楚风难道是神?有他在就什么都能成?林采薇不屑的撇嘴。上次把玉环吓得不轻,这次她不敢再捉弄二人,“咳咳”轻咳提醒二人。 “呀,二小姐你回来了!”俩人令不定看道床沿上端坐的林采薇,激动的扑过来,问长问短。 “二小姐您什么时候回来的?奴婢怎么刚才没看见您?” “二小姐您的病医好了?” “风世子送您回来的?怎么不见他人?可是走了?” 正说着,玉环突然像想起什么似的快速跑了出去,随后端来了许多吃的,碟糯米红豆卷、马蹄糕、杏仁酥,还有一壶热茶。 “二小姐这我们俩早上新做的点心,一直给您预备着,想着您什么时候要是回来了,想吃了,随时都能吃上。” 看着俩人欢喜的模样,林采薇感觉心里暖暖的,这里是她的家,这里有人盼着她回来,等着她回家,这种感觉真好! “让你俩担心了!全都医好了。”林采薇喝了口热茶,吃着香甜粘糯的红豆卷,心里暖暖的。突然话锋一转问道:“我有多少私房钱?” 见俩人一时没反应过来,林采薇解释道:“我每月有多少月银?” 这下俩人明白过来了,翠环立马愤愤不平的抱怨道:“二小姐,您怎么突然问起这个来了?不提这月银还好,一提我真是气不打一处来!按规定大小姐是嫡出每月有五两银子,您是庶出每月也有二两银子的月银,可是从我俩进府七八年了就没见过您的月银。” 林采薇放下茶杯疑惑的问道:“那就是我的月银都被夫人给克扣了?” “别说您的月银,就是我们俩的月银都一年多没给了,上次。”翠环说到这里突然住了嘴。 “上次怎么了?”林采薇追问道。 “上次哥哥来给我们俩要钱,我们俩没钱给他,他当着好多人的面骂骂咧咧了半天才走的。” 林采薇心中一叹,愧疚的说道:“对不起,是我不好,连累你们俩了!” “二小姐您千万别这么说,我们俩能有福气伺候二小姐,是我们的造化。”姐妹俩齐声说道。 林采薇起身拍着二人的肩膀正色说道:“放心吧,以前的苦日子都过去了,以后我再也不会让你俩跟着我受委屈了!” 姐妹俩看着如今聪慧有担当的林采薇,相信以后主仆三人再也不会在林府受欺负,她们受苦的日子永远的过去了,如今的二小姐定可以给她们撑起一片天。 “玉环,那我可有值钱的金银首饰或衣服什么的?” 玉环苦笑道:“二小姐您哪有什么值钱的首饰?您为数不多的几个首饰还都是大小姐带了多年不要了给您的。您每次入宫,大小姐便借一些名贵的首饰给您暂用一会,从宫里一回来就差人要了回去。” 林采薇泄气的看着玉环,心想这个官家小姐当得也太窝囊太寒酸了,临出门还得借首饰充当门面,这使她想起了莫泊桑的《项链》,还好不是她因为虚荣诚心要显摆。 “哎!那我就没有一点能拿得出手的可以典当的东西?” “二小姐,您急着用钱?为何要典当东西?”翠环一听林采薇要典当东西,急忙问道。 “当然不是,就是随便问问。” “哦!那还好,您可吓死奴婢了!”翠环拍拍自己已经发育了的小胸脯,松了口气。 “要说好东西您还真有一些,瑶妃娘娘每年都差人给您送来好多好玩意,有不少还是贡品。虽然大部分都被大小姐给拿去了,但还是有一些的,奴婢一直给您收着呢?我这就去给您拿来!”玉环转身跑了出去。 “二小姐,瑶妃娘娘给的东西再好也是不能典当的,要是典当了,那可就是大不敬!” “哦?怎么说?” “娘娘赏赐的东西,我们得好好收藏着才行,那是无上的恩宠。再说宫里的东西都是有标记的,您就是去典当,也没有哪个当铺敢收。” “什么标记?” “宫里的东西都会刻上南宫御制四个字?只要一看到这四个字就知道这东西来自宫里,就没有哪个当铺敢接收的!” 林采薇刚燃起的希望再次被浇灭了。不大会,玉环抱进来了一个红木盒子递给林采薇。 “二小姐,瑶妃娘娘给您的东西,除了大小姐拿去的,都在这!” 林采薇接过来打开盒子,果然有几件首饰可怜的躺在盒子里。一对白玉镯子,一支荷花金簪,一支玉步摇,还有一个观音吊坠。确实每件都是好东西,林采薇拿起那支簪子,果然在簪子尾端刻着四个小字:南宫御制。 林采薇失望的将盒子交给玉环,倒在软榻上翻来覆去的琢磨。到底怎么才能筹到一笔钱?找人合伙是不错,可是找谁合适?再说像她这样没有经验没有资历的人,谁会放心给她注资?哎!忍不住连连叹气。 一拍脑袋,顿时两眼亮了起来,哈哈,有了,真是天无绝人之路!月颖戴在她头上的这支桃花暖玉簪,这个应该可以典当吧? 这个一不是宫中之物,二来价值非凡,楚风那家伙随随便便给她件衣服都不止五百两银子,这支簪子连她这个外行都能看的出绝非凡品。 还有那件衣衫,不是说是丝锦轩的限量款?虽说穿过一水,四百两总能当的了吧。心中有了注意,林采薇开始默默盘算她的发财大计。 虽然她一直秉持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的原则,但是人若犯我我比不饶。不是她不安分,自从来到这个异世,她想简简单单的做个米虫的,可是非却总是找上她,多都躲不开。 不是被冤枉关入天牢,就是当街被人刺杀,再就是无故被人下毒。想要好好的在这个世界上活下来,她必须有保护自己的能力,必须建立自己的势力!当务之急必须先有钱,有钱才能谈以后! 第二天一早,林采薇用一块不起眼的蓝布包上那件妃子笑罗裙,小心翼翼的揣着那支玉簪往福禄大街而去。她记得上次出来逛街,在福禄大街第一个十字路口左转,那条街上一排好几家当铺。 来到最大的那家当铺门口,林采薇停住了脚步。这簪子是楚风的,就这么当了,是不是有点过分?可转念一想,她这也是无奈之举,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再说,楚风可是土豪中的极品!上好的碧玉莲花簪子,说扔就扔,必然不会为这一支簪子生气。大不了以后有了钱赔他一个就是了。 做好了思想工作,林采薇毫无负担的大步迈进了当铺。门匾上童叟无欺四个字赫然醒目。隔着高高的柜台,林采薇冲柜台里面喊道,“掌柜的,典当!” 一个小学徒应声走了出来,“哟!小姐,是您要典当?” “嗯,是我!”林采薇将包袱通过柜台上面的小门塞了进去,同时掏出怀里的簪子,看了看,最后也一起递了过去。小学徒打眼一看林采薇递进来的簪子,开始不停的上下打量她。 林采薇早知道簪子一出手定会引来这样的反应,楚风手里的东西个个极品。 “这位小姐,您稍等!” 小学徒小心翼翼的捧着簪子和包袱向后堂跑去。不大会又折了回来,身后跟着一位留着长须的老先生。老先生走路一摇三晃,一看就是个老学究。 老先生来到柜台后面,眯缝着眼睛,声音苍老的问道:“这位小姐,这支玉簪打算当多少银子?” 这一下给林采薇愣住了,她只知道这支簪子值钱,可具体值多少钱她哪说的清!要是说少了多不划算。 林采薇明媚的大眼睛滴流一转,笑道:“老先生认为这支簪子值多少?” 老先生咳嗽了一声,“当期满了以后可还赎回?” “赎回怎么讲?不赎回怎么讲?” “当期满后赎回一千两白银,不赎回绝当再加五百?” 林采薇下巴险些掉了出来?天哪!真不是一般的值钱! 反正已经对不住了,也不差这点了,干脆以后发了再买个好的连本带利的还给他就是了。遂狠心一咬牙,“那就绝当!那套也绝当衣服能当多少银子?。” “衣服六百两,一共两千一百两银子,姑娘觉得合适咱们就成交!我们当铺绝对是价格公道,童叟无欺!” 林采薇想了想,开口道:“好!成交!” 小伙计急忙付了银子,像是极怕林采薇反悔一样,立即将东西包了起来。 第五十四章 不翼而飞 屏风后的紫衣女子始终面带微笑看着林采薇拿着银票走出当铺。小伙计来到屏风后面,恭敬的将那套妃子笑罗裙捧给紫衣女子。紫衣女子刚要开口吩咐,隐离迈步走了进来。 不等人招呼,隐离一走进来便开门见山,“掌柜的,刚才那位姑娘当的玉簪我们公子要了!”伸手从怀里掏出两张一千两的银票拍在柜台上。 老学究睁开混沌的双眼,仔细打量了隐离一番,“客官不是我们南凤人?” 隐离心中一惊,不得不佩服眼前这个老态龙钟的老者。“是与不是又何妨,两千两银票老先生可愿意脱手!”隐离那张冰冷的面孔比追云强不到哪去,他往那一站就让人感觉周身发凉。 紫衣女子低声对小伙计吩咐了几句,小伙计立马跑过来传话。得到紫衣女子的命令,老学究立马温顺的将玉簪卖给了隐离。 紫衣女子转身对身后的婢女吩咐道:“找个手艺好的师傅,把这条裙子裁短一点。” 林采薇揣着银票一边走一边盘算,后面有人尾随了半天竟未发现。跟了她半天的上官磊觉得无趣,突然脚下运功施展开轻功,一道风一样从林采薇身边走过。林采薇只觉得身边一凉有风刮过。 林采薇来到街边一个露天的茶棚,要了壶清茶。刚好可以看到街对面的兴隆酒庄。兴隆酒庄位于清风茶楼的斜对面,红砖绿瓦的三层小楼盖得别致精巧,室内布置的也很有格调。只是门可罗雀,与人来人往生意兴隆的清风茶楼比起来显得格外冷清。 可惜了这好地段。第一次和玉环她们逛街的时候,林采薇就发现了这座酒庄的不同寻常。 “老板,来一叠茶点。”茶摊老板是一对中年夫妻,两口子真是般配,一个比一个矮胖。尤其是那中年老板圆滚滚的身材,加上肉嘟嘟的圆脸,咪咪的小眼睛,一笑活像弥勒佛,简直就是茶棚的活招牌! 茶棚老板欢快的挪动着肥胖的身体,端了一叠糕点放到林采薇面前。林采薇也不看点心,伸手从怀里掏出二两银子放到桌上,茶棚老板极其上道的将银子揣到怀里,笑的没了眼睛。“姑娘,您想打听点什么?”眼角的余光只往兴隆酒庄的方向瞟。 林薇想,这个人可真是成了精了,看来是问到明白人了。“老板,这兴隆酒庄这么好的地段,又装璜的如此雅致,为何这般冷清?” 茶棚老板果然如此的点点头,刚要开口,老板娘突然拉过茶棚老板,摸出他身上的银子,重重的放到了桌上。狠狠瞪了他一眼,“少在这胡言乱语,还不赶紧烧水去!”顺势踹了茶棚老板一脚。 呵,感情这圆滑精明的老板还是个妻管严。老板娘将老板一脚踢走,自己却站在桌子前一动不动的直勾勾的盯着林采薇怀里。 林采薇心中鄙夷,面上却是不动声色。伸手又从怀里掏出二两银子,老板娘圆圆的小眼睛立马亮如马灯。却仍然站着不动,林采薇又从怀里掏出二两银子放在了桌上。 这下茶棚老板娘终于心动了。两只肥厚且粗糙的大手赶紧紧紧包住了六两银子,塞到怀里,用手摁了摁,才放心的谄媚的看着林采薇。 “这位姑娘,您想知道点什么问我也是一眼的。”转身大嗓门高喊道:“当家的,还不快发给姑娘换壶热茶!” 茶棚老板心里不乐意,不让我说,如今你自己又来说了,腿上也不敢含糊,赶紧重新沏了一壶热茶端过来。一双小眼睛紧紧盯着老板娘揣到怀里的银子,舍不得挪地,生怕拿银子会长了翅膀飞走一样。 “老板娘,不知道这兴隆酒庄何事如此冷清?” “嗨!您问这个呀?那您可是问对人了。”老板娘拖着长长的尾音,嗨了一声,打开了话匣子:“这兴隆酒庄原本是生意极好的,怎奈半年前突然吃死了人。” 老板娘看林采薇听得认真,得意的一挑眉,继续说道:“要说这么大的酒庄死个人也不算什么,花点银子把事平了也就算了。可偏偏这死的人不是一般人,是当今大皇子宠爱的章侧妃的娘家表哥,您说那样的人家能是差钱的主么?” 林采薇点头认同,老板娘继续说道:“隔三差五的带人来闹事,回回都得花银子打点。老板的小儿子在一次跟他们理论中,被人一棍子打到后脑勺上,当场就昏了过去。说死了吧还有有一口气,说没死吧还不睁眼。如就这么半死不活的躺在床上好几个月了。你说这谁还有心思经营买卖。再说了,摊上这样的事,谁还赶来这吃饭,这京城里有的是饭庄酒庄,谁上这来凑热闹!” 茶楼老板娘说的唾沫星子四溅,说的口渴了,端起林采薇刚用过的杯子,咕咚咕咚就是一阵猛灌。 “这事就没人管?” “这位姑娘,一听您说这话,就是那深宅大院没见过世面的小姐,京城里的官员再大再多还不是都玉家的官员?” 林采薇深以为是的点点头,“那章侧妃的表哥真的是吃饭吃死的?” “那谁知道,人家一口咬定是,不是也得是喽!谁敢说不是?” 在一旁憋了半天的老板终于得了个机会,赶紧插了一句,“不过后来听说,那侧妃的娘家表哥天生有心绞痛的毛病,以前也有过突然昏迷不醒,可是后来都被救醒了,谁知道那次怎么就没醒过来?” 老板娘说道正得意,忽见茶棚老板这一插嘴,肉包子眼一瞪,狠狠踹了他一脚。茶棚老板疼得直咧嘴却也不敢吱声,赶紧谄媚的赔笑。 林采薇心里打定主意,直奔对面的兴隆酒庄。 刚一进去,兴隆酒庄的老板便亲自迎了上来,看着空落落的大堂,林采薇心里更有了底。 “我想见见这的掌柜?” “姑娘要见老夫何事?”酒庄老板立马警觉的看着林采薇。 林采薇微微一笑,“能否借一步说话?” 酒庄掌柜狐疑的看着林采薇,上下打量了半天终于开口道:“姑娘请随我来。” 来到二楼的雅间,不光一间间布置的高雅,巧的是二楼所有房间家具、屏风隔断全部由红木打造,实在是太应景了。林采薇更满意了,这会真是势在必得了。 林采薇也不绕圈子,直接开门见山,“我想买下你们兴隆酒庄!” 此话一出,惊得酒庄掌柜忽的一下从椅子上坐了下来,不敢置信的看着林采薇。“你是章侧妃派来的还是?” 林采薇知道掌柜的误会了,立马截住他,“我不认识你说的章侧妃,我就是看上了你们的酒庄,仅此而已。” 掌柜的半天才消化林采薇的话,“这位姑娘抱歉,这酒庄是我们方家的祖业,我不打算卖!”兴隆酒庄的方掌柜腰板直了起来。 林采薇微微一笑,“怪我没有说清楚,我也不是要你们酒庄改姓,我只是想投上一股,以后酒庄由我来经营,方掌柜您只管数银子就行!” 方掌柜毫不犹豫的拒绝了林采薇,“由姑娘说了算,还不叫改姓?天上掉馅饼的事我方某人不稀罕,但稀罕的大有人在,姑娘另寻别家吧!”方掌柜转身欲走。林采薇急忙起身拦住了他。 “如果为了吃一道菜,而得罪了皇家的人,为了品一碗汤可能连性命都丢了,换了是方掌柜你可会去?如果没有客人上门,一天天的吃老本,祖宗留下的家业能够支撑几天?先祖辛苦打拼留下的家业就这么坐吃山空,百年以后如何去面对列祖列宗。一个破落户家的儿女子孙,想要谋个好前程需要比其他人多付出多少?” 方掌柜已经迈出的脚又收了回来。半天才徐徐转过身来,“这位姑娘高姓大名,一个女儿家小小年纪竟有这般心计,老夫失敬。只是我们兴隆酒庄惹上的事,得罪的人,姑娘既然清楚,想必自有应对的办法。” “这个我自有分寸。” 方掌柜也来了兴趣,“敢为姑娘是何人?竟不怕那皇城里边的主?” “这个吗?方掌柜就不必打听了,您若有意,我们谈谈价钱如何?您是打算同意我入股呢,还是愿意忍痛割爱,将整个酒庄都给我?” 方掌柜沉思了半天方开口道:“同意你入股,怎么讲,至于将整个酒庄都卖给你,我” 林采薇看着方掌柜纠结痛苦的表情,明媚的小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以前酒庄怎么日进斗金咱不算,那都是过去式了,甚至可以说昨日辉煌一去不复返。就说这半年来,酒庄一天的进项可能连一百两银子都没有,我给方掌柜两千两银子的租金,租你们兴隆酒庄一个月如何?” “租?怎么个租法?” “这一个月由我来经营管理,对于我的任何决策您都不能干涉,店里所有的伙计都随我支配。一个月后赔了算我的,赚了算您的!一个月以后您再决定是让我入股,还是将整个酒庄都给我,您只管在家享清福数银子。” 林采薇抛出诱人的苹果,静等嘴馋的人上钩。慢悠悠的喝着茶水,饶有兴致的欣赏墙上的字画。方掌柜陷入了痛苦的纠结。 只见方掌柜布满皱纹的额头,越来越抽吧,一道道只见沟壑不见额头,一会又一条条的舒展开。然后又拧巴到一起,随后又一点点抻平。几经变换之后,终于痛下决心,一拍桌子,“老夫赌一把,如姑娘所言两千两银子将兴隆酒庄租给姑娘一个月。” “好!”林采薇也激动的一拍桌子,忙伸手入怀,掏,掏,掏了半天,林采薇的脸上挂不住了,银票呢?折腾了半天,关键时刻没钱!林采薇的小脸立马黑了。 林采薇干笑,嘿嘿。哪个混蛋的家伙扒了她的银票?混蛋透顶! 第五十五章 强势入伙 林采薇欲哭无泪! 正在此时,楼下的小伙计匆匆忙忙跑了上来,凑到方掌柜的耳边嘀咕了几句,方掌柜即刻起身告辞,“这位姑娘请稍等,老夫去去就回。” 难得这方掌柜没给林采薇甩脸子,可林采薇却是如坐针毡。 来到楼下大厅,伙计介绍道:“掌柜的,就是这位公子要买咱们酒庄。” 方掌柜打量着上官磊不由的赞叹,好气派,好风度,好相貌,周身的贵气。 隐离重重的将抱着的大箱子放到桌上,砰的一下摁开弹簧,十两一锭的白银一共两百锭。明黄色的绸子衬着白花花的银子只晃眼。“方掌柜,我们公子愿意出一万两白银买下这酒庄,两千两白银作为定金,成交否?” 上官磊轻轻一摆手,隐离立即躬身退到其身后,负手而立,一身黑衣看起来更严肃吓人。 上官磊难得的微微勾唇一笑,“方掌柜,不是我强人所难非要夺人所好,只是我听说您有意出手此酒庄,特重金前来购买?这一万两银子聊表诚意,方掌柜若觉得不够,咱们再商量!” 话落,浅浅抿了口茶,轻轻将茶杯放到桌上,只这一个放杯子的动作,就优雅万分,尽显大家风范。 方掌柜惊诧不已,一下子两个人来买他的酒庄,他可从来没放出消息要出售酒庄。面前的男子通身的尊贵与气派,楼上的姑娘虽说不及这位财大气粗,但也绝非等闲。 方掌柜所幸也不遮掩,直截了当,开门见山。“刚才也来了一位姑娘,想要购买我方家酒庄,如今正在楼上。” 上官磊听罢,冰冷刚硬的脸上难得的舒展,“既然如此,可否让在下见见这位志同道合的朋友?” “这?” 大厅中本来三三两两的客人,一见隐离一身黑衣满身肃杀的进来,吓得赶紧溜走了。上官磊中气十足的嗓音极有穿透力。林采薇听着声音耳熟,推开窗户顺着声音望去,果然是上官磊,还财大气粗的砸一万两银子跟她抢酒庄! 林采薇三步并作两步冲到楼下,“上官磊,你太不够意思了,刚一见面就跟我抢生意!总得有个先来后到!” “嗯,是应该有个先来后到,我们已经谈的差不多了,就差方掌柜拍板了。”上官磊无视林采薇的怒火,不紧不慢的说道。 林采薇嘿嘿一笑,“不好意思,我刚好比你快了那么一点点。我们刚才已经谈妥,就差我付银子。” “哦!那你付银子了么?”上官磊云淡风轻的说道,平静的一张脸看不出任何的情绪。 林采薇顿时噎住。 上官磊站起身来,从怀里掏出两张银票放到桌子上,“方掌柜的,您考虑的怎么样,在下再加两千两银子,以表诚意如何?” 方掌柜还来不及表态,林采薇愤怒的吼道:“上官磊,你太欺负人了,有钱了不起!起码也要等我们谈崩了你再搅合进来也不晚!”上前抓起桌上的银票,往上官磊脸上甩,手刚举到空中,林采薇就顿住了。 这两张银票怎么这么眼熟,一折一折的,被折了好多道印,她以前拿一百元的人民币没事就爱折着玩。 “上官磊,这银票你从哪弄来的?” 上官磊不看林采薇,低头抿了口茶,“家里拿的!” “胡扯!我身上好好的两张银票怎么不见了?”林采薇水眸喷火的瞪着上官磊。 “采薇小姐,你的意思不会是说我偷了你的银票吧,或者说这两张银票刚好就是你丢的?”上官磊好笑的看着林采薇。 “正是!”林采薇气氛的吼道。 上官磊的冰山脸终于难得的化了一道,露出雪白的牙齿,笑容灿烂的如初升的太阳。 隐离和一旁的方掌柜也忍不住笑出声来。“笑什么笑,我说的是真的,你看这两张银票上还有我叠的一折一折的印子!” 上官磊一伸手,隐离赶紧从怀里掏出一张一千两的银票,上官磊当着林采薇的不慌不忙一下下将银票折了起来。 林采薇愤怒的一拍桌子,上好的红木八仙桌登时裂开了,上官磊伸手扶住桌子,眼看要碎裂的桌子又被他用内力固住了。 林采薇再用力,上官磊也不示弱,顿时两股强大的气流碰撞到一起,俩人同时登登后退了两步。两股内力一撤,好好的八仙桌顿时化作了一滩粉末。 林采薇一甩袖子直奔门外,上官磊飞起一掌直奔林采薇后心,林采薇感觉到后背的掌风,猛的一旋身,飞到旁边的长条桌上,脚尖一用力,两根竹筷如离弦的箭刺向上官磊两边肩头。 上官磊刚一闪身想躲过刺过来的竹筷,林采薇空中一个倒翻抓起一根竹筷甩向上官磊的左臂,竹筷又狠又会准,擦着上官磊的衣袖飞过,玄色锦袍划破一道口子。 上官磊看着袖子上的口子,低头一笑,飘落到林采薇近前,伸臂拦住了她。“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此言果然不虚!” 林采薇愤怒的打落上官磊挡着她的手臂,“起开,没功夫跟你在这瞎扯!” “我也没功夫跟你瞎扯,我是有生意要跟你谈。”上官磊难得的好性子。 “本小姐没兴趣!”林采薇迈步要走。 “事关你的发财大计,你确定你不感兴趣?” “不感兴趣!” “我愿意将这酒庄让给你!”看着林采薇头也不回的往外走,上官磊急忙喊道。 林采薇登时停住了脚步,“此话当真?” “绝对当真,不过我有个条件。” 林采薇一听,立马黑脸,“我就知道你没这么好心!” 上官磊微微勾唇,“我将兴隆酒庄让给你,你让我入伙怎样?”见林采薇犹豫,又补充道:“酒庄盘下以后,全全交由你打理,我只出钱,赔了赚了我们都平分。” “此话当真?”林采薇走了过来。 “绝对当真!”上官磊举起右手,林采薇忙迎了上去,两人啪啪三击掌为誓! 上官磊转头看向一旁呆愣的方掌柜,“一万两千两银子可愿将酒庄盘给我们,如果没问题,具体的事宜就请跟我的护卫谈吧。有什么条件尽管提,我只要这酒庄属于我就好!”话里话外尽显尊贵与霸气。 方掌柜极其留恋的看了看头上的门匾,长叹道:“罢了,看来我是保不住这块招牌了,不如拿些银子另谋出路!” “我初来京城,如今我们又是合伙人,你怎么也该略尽地主之谊?”上官磊极其认真的看着林采薇说道。 林采薇心想,嘿,没见过这样的,让人请客还这么理所应当理直气壮。胡乱一指路边的馄饨摊,挑眉看着上官磊,“本小姐囊中羞涩,请不起山珍海味珍馐佳肴,不过一碗馄饨还是请的起的,就不知道上官公子可吃的惯!” 上官磊没想到林采薇如此耍赖,还这么磨得开面,剑眉一皱,林采薇立马得意起来。上官磊微微一笑,举步朝混沌摊走去,捡了个干净的位子坐下,“老板,一碗馄饨。” “哎,好叻!您稍等,马上来!” 嘿,没吓唬住,林采薇在上官磊对面坐下,“老板再加一碗。” “得嘞,您稍等!” 不大会的功夫,两碗热气腾腾的馄饨端上来,上面还还撒了一些香菜点缀。虽是路边摊,可馄饨的味道确是极好,皮薄馅大,咬一口,满嘴香。 林采薇也来了食欲,一边吃一边审问上官磊,“老实交代,好好的你怎么会跑到兴隆酒庄?还要盘下人家的酒庄,别说是巧合,别当我是傻子。” 上官磊玉手握着小瓷勺,一口馄饨一口汤,吃的极专注,完全不理会她。林采薇隔着桌子狠踹他的脚,小脚尖踩着还来回转,“说,还不交代?” 上官磊吃疼,白了她一眼,“不是巧合,我是见你要收购这家酒庄才一时兴起,想盘下它的。” 上官磊说的轻松,林采薇一拍桌子,“你倒老实!” “你让我说实话的?”上官磊无辜的看着她。 “哼!我那两张银票是你下的手吧,我说怎么正走着,突然感觉一阵风从身边刮过,是你偷得对不对?” 上官磊白了她一眼没说话,林采薇那斩钉截铁的口气哪像是在问话?明明已经定案了! 上官磊不说话,林采薇又狠踢他的脚,“再踢就踢断了!” “那你还不交代?” “是!是我拿的!” 林采薇陡伸右手就要灌向桌面,上官磊一把抓住她的手腕,“这是在大街上,你想把人都吸引过来?” 林采薇住了手,猛的甩开上官磊。 “赶紧吃,吃完咱们各奔东西。” 上官磊好笑的看着林采薇愤怒的小脸,“怕是分不了!” “为何分不了?” “我们现在是合作伙伴,而且我们盘下了兴隆酒庄,下步怎么经营还没有拟定出个计划,我们不得好生盘算一番?”林采薇一听也是,小脸顿时就垮了下来。 上官磊继续得寸进尺,“所以吃完以后,我跟你回府,我们好生盘算一番!” “你跟我回府?开什么玩笑?”林采薇立马不干了。 上官磊苦笑,“我所有的银子都用来收购兴隆酒庄了,如今身无分文,连碗馄饨都要你请,你总不会让我露宿街头吧?” 林采薇大大的翻了个白眼,鬼才信你的话。 隔着桌子,伸手抓过上官磊腰间的玉佩,“就你这个玉佩,随随便便就能当上千两银子,你还用露宿街头?” 上官磊夺过玉佩,“贴身之物岂能随意典当!” “我不管,反正不许你住进我家,生意归生意,关于生意上的事,你再找时间约我。”林采薇从怀里摸出几个铜板,重重的砸在桌子上,大步离去。 上官磊看着林采薇兔子似得逃走,忍不住低笑起来。 第五十六章 入住香闺 林采薇一直想着如何出奇制胜一炮而红,制定了一个又一个方案,又都逐个的否定,一直到很晚才沉沉的睡去。一大早就听见林管家在门外喊。 “二小姐,您的信!驿站的官差送来的信!” 林采薇急忙下床接过信件,“驿站的官差怎么会给她送信呢?” 信封上面没有署名,上下一抖,里面掉出一张白纸。展开一看,偌大的一张白纸上只画了支玉簪,一支暖玉桃花簪,林采薇左看右看上看下看,不得其解。举起来,对着阳光照也没发现什么玄机。 突然她想起在马车上,楚风用酒让字迹显现。遂走到脸盆前,将信纸展开轻轻放到水面上,果然奇迹发生了。只见信纸上的玉簪慢慢一点点的消失了,不是墨迹晕开了,而是一点点不见了。 随后空白信纸的右下角浮现出一个图案,居然是三块石头。林采薇轻轻把信纸铺在桌子上,果然这个信纸是经过特殊加工而成的,从水里拿出来立马就干了。信纸干了以后桃花簪重新显现出来,而随之右下角的三块石头复又消失。 三块石头是什么意思,林采薇一边琢磨一边用手在空中比划,三块石,上面一块石头,左边一块石头,右边一块石头,磊字。林采薇一拍脑袋,这封信是上官磊送给她的!可上面画的簪子竟然是她当掉的玉簪。 “二小姐!二小姐!”林管家又急急忙忙跑了进来。 “林伯,这一大早的,何事如此惊慌?” “二小姐,外面来了位公子,还带了好多行李,说是要到府中暂住一阵,还说是您同意的。如今就在前厅,您是不是过去看看?” 林采薇披上衣服就往前厅跑,上官磊这个家伙,居然厚着脸皮自己跑来了。等她风风火火的赶到前厅,十几口大箱子早已停在院中,一身玄色锦袍的上官磊悠闲的坐在大厅上首喝茶,林学士却在下首陪着。 一见林采薇进来,林学士立马将她拉到一边,低声问道:“采薇,这位上官公子说是你的朋友,出门在外盘缠用尽,你答应让他来府中暂住一段的?” 林采薇恶狠狠的瞪着上官磊,上官磊完全无视林采薇能杀人的眼神,继续优雅的用茶。 “采薇,你什么时候结交的这位公子,爹爹看这位公子的穿着打扮,周身的气度,绝对非富则贵,怎么可能是盘缠用光无处可去之人?” 上官磊有恃无恐的看着林采薇,林采薇刚想上前将他赶出去,上官磊突然传音入密,“看到那支玉簪了?那是楚风的东西吧?你确定那支玉簪你不要了?” 林采薇紧握的拳头又松开了,转身对林学士说道:“爹爹,他,确实是女儿前不久去忘忧谷认识的朋友,他是忘忧谷谷主的弟子,一时不方便想在咱们府上借住一段时日,爹爹你看可好?” “既然是你的朋友,小住一段又何妨?” 林学士对上官磊一拱手,“上官公子竟是忘忧谷主的弟子,失敬失敬,上官公子能来,寒舍蓬荜生辉!” “林大人客气客气!”上官磊难得的站起来还礼。 “老林,给上官公子收拾客房,速将上官公子的行李抬到客房。采薇你好生招待上官公子,上官公子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就是,无需客套!采薇你先带上官公子去客房歇息吧!” “好的,爹爹。” 林采薇转身恶狠狠的咬着牙对上官磊低吼道:“请吧,上官公子!” 上官磊起身优雅一笑,“那就有劳采薇你前头带路。” “上官公子不必客气!”林采薇再次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林采薇将上官磊带到客房,砰的关上房门,指着上官磊吼道:“玉簪拿出来!” 上官磊不慌不忙的走到门前,打开了房门,“光天化日,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怎么还能关门?平白让人误会,李下不脱帽,瓜田不提履的道理不懂?我倒无所谓,你一女孩子家名声要紧!” “呸!少在这假惺惺,快说那支玉簪呢?” “那支玉簪不是被你当了么?你怎么管我要起来了?” “你怎么知道我当了,你一直跟踪我?” 上官磊一手扶额,低头不语。 “老实说,你是不是跟踪我?” “像你这样傻头傻脑的,空有一身武功,跟踪你着实无趣的紧!” “那你就是承认了,不然你怎么知道那支玉簪的样子!” 上官磊绕到林采薇身后,附到她耳边轻声说,“我怎么知道的不打紧,重要的是它现在在我的手里,你打算怎么跟楚风交代?” “你怎么知道是楚风的东西?”林采薇没好气的推开上官磊。 上官磊轻轻弹弹胸前微不可见的褶皱。“我怎么知道的也不打紧,我知道的是楚风有洁癖!他的东西不管多珍贵,沾了闲杂人的气息,肯定被他弃之如敝履,你居然敢拿着他的东西去当铺那种腌臜的地方?” 林采薇清楚的记得被楚风丢弃的那支碧玉簪,楚风那人确实有这臭毛病。 上官磊转身看着门外,突然话锋一转,开口道:“这客房着实让人不喜!” “林府就是这般简陋,你若不喜欢马上可以走!” “我虽然不喜欢这间客房,但是却很喜欢刚才路过的那个窗前栽种一从凤尾竹的院落,整洁、清净、雅致,甚好!” “那是我的院子,你想把我赶出去?”林采薇火气腾腾的瞪着上官磊。 “人太少了,太冷清了,也没意思,再说那小院好几间的房子我也住不完,何况我也不能把院子的主人赶出去!只把空余的厢房给我收拾一间就好。”上官磊掏出怀里的玉簪,在林采薇面前摇晃。 林采薇长长的叹了口气,压下心中的怒火,一把夺过玉簪,恶狠狠的从牙缝挤出一个好字,摔门而去! 看着林采薇怒不可遏的模样,上官磊再次忍不住低笑起来。 隐离指挥林府的几个家丁,把大箱小箱的行礼抬进林采薇的院落。玉环俩人傻眼的看着,哪有大男人硬住进小姐的闺阁的? 一身玄衣的上官磊步履优雅轻缓的跟在众人后面。通身的气派,正所谓: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瑟兮僴兮,赫兮咺兮,有匪君子,终不可谖兮。 明明君子如玉,可怎么行事如土匪? 林采薇懊恼的躺在软榻上,真是窝囊,怎么到了这里,处处授人以柄,处处被人拿捏!她必须马上强大起来捍卫自己的主权! “玉环!拿笔墨!”林采薇走到桌前,提笔写了封长信给上官磊。 上官磊打开信纸一看,半眯着的长眸中光彩立现。只见林采薇在心中写道: 重金聘请京城书法大儒题匾,兴隆酒庄更名为“醉红楼”。所有雅间全部更名,自二楼扶梯旁第一间开始,依次命名为、衡芜院、潇湘馆、稻香村、秋爽斋、藕香榭、栊翠庵、缀锦楼、蓼风轩。各雅间根据各自名称重新装璜布置。 三楼最里面临街的一间命名为“采薇阁”,个人私用,恕不对外开放。 请十名擅长做阳春面的师傅,二十个打杂的小厮,准备三百只大碗,召集一百名乞丐。命一百名乞丐口口相传醉红楼吉时开张,举行吃面大赛。 吃面比赛中胜出的前三名,每天可到醉红楼免费吃面领二十个铜钱。所有帮忙宣传的乞丐,自醉红楼开业后,可连续一个月每天可到店里吃一碗阳春面领二十个铜板。 醉红楼前搭建高台,请京城最有名气的变戏法艺人,在门前热热闹闹表演三天戏法。所有捧场的百姓,免费给分发糖果。老人孩子,可获得双份。 重金聘请写戏文的高手,为醉红楼写几个好的的段子,请各大酒楼茶馆说唱的艺人每日传唱,演唱的艺人每天可到醉红楼领取二两银子。 另准备开张所用的红绸、炮竹若干,十日后醉红楼正式开张! 同时附了一张菜单,上面琳琅满目尽是林采薇上辈子在红楼梦中看到的菜式。原谅她把曹先生的东西拿到这个异世来,谁让她是红迷,她就认准曹先生的东西在这必定吃香。 林采薇眉眼含笑如数家珍的将红楼菜式罗列如下:糟鹅掌、红袍大虾、翡翠羽衣、胭脂鹅脯、酒糟鸭信、龙穿凤翅、龙袍鱼翅、白雪红梅、老蚌怀珠、扇面蒿秆、凤衣串珠。 在写到她最拿手的茄鲞的时候,林采薇脑子里闪现出那抹熟悉的白影,唇角一勾,跳了过去。红楼菜式尽数列于名单之上,独漏她擅长的茄鲞。 林采薇列出的这些珍馐佳肴,对于上官磊来说倒也算不得稀奇,但看到林采薇详细描述的做法之后,还是着实吃了一惊。 上官磊拿着信纸在手中摩挲了半天,才将信交给隐离,“按信上说的办!不惜一切代价,只求做到最好。你速命人回府中一趟,将我卧房里的玲珑古琴取来,醉红楼装潢好了以后,将玲珑古琴送到三楼的采薇阁。” “是,属下遵命。” 隐离去后,上官磊斜倚在软榻上,默默的念着“采薇阁”三个字,冷峻的嘴角忍不住上扬。 第五十七章 背后猫腻 十日后,按照林采薇信上要求,醉红楼开张的礼炮响彻整条街。 “来来,排队报名了,吃面大赛!终身免费吃面白给银子喽!”堂倌一边敲锣一边扯着嗓子吆喝。 一旁排队报名的百姓,你挤我我挤你,排了一条长龙,前不见头后不见尾。变戏法的,说书唱曲的,白发的老人,哄抢糖果的孩子。男的女的,老的少的,说的笑的,喊得闹得,醉红楼前门庭若市。 “好了,好了,别挤,别挤了!见者有份,见者有份!吃面大赛连举三天!连举三天喽!”堂倌在人群中挤来挤去,卖力的吆喝。 正午时分,二十个青衣打扮的小厮,每人手里端着一个大托盘,托盘上六碗热气腾腾的阳春面,香气扑鼻,馋的人直流哈喇子。 二十张长条桌并在一起,组成一个简易的赛台。二十个小厮一趟一趟往外端面,足足端出了八百碗阳春面,整条街都飘荡着面香。桌子旁边围了上百号参赛选手,醉红楼新聘请的曹掌柜三击鼓宣布比赛正式开始。 鼓声响罢,参赛者迫不及待的端起大碗开始狼吞虎咽,哧溜哧溜吃面的声音响彻半条街。 醉红楼的后院,一百多名乞丐捧着热气腾腾的阳春面吃的热火朝天,争抢着吃完面赶紧排队领银子。 林采薇伫立在二楼雅间窗前,看着前门后院的热闹,微笑不语。 “没想到你还是个做买卖的好手。”上官磊满意的称赞林采薇。 “你也不错,很有眼光,赚了我们五五分成!本小姐绝不会忘记识我于微末的人。”林采薇后背依着窗棂笑道。 “无需那么多,我一不出人二不出力,两成便足矣,当初说平分不过是玩笑。” “我可不想让别人说我欺负你?”林采薇眨着水眸调皮的说道。 “吃亏的买卖我自然不干,赔赚我不管,我该的银子每月月底一分不少的存到我指定的钱庄!” 林采薇瞟了上官磊一眼,这个世界的人都贼精贼精的,他确实半点不吃亏。但还是笑道:“你比起我更是做买卖的好手,你这可是稳赚不赔。不过也无妨,本小姐今天高兴,便应了你!” 上官磊勾唇一笑,冰山脸上如积雪处融,光彩耀眼。可惜只是昙花一现,很快就收敛了笑容,让人以为是看花了眼。 沛城驿站,上官琼孱弱的斜倚在床前,白净的小脸因为不住的咳嗽而绯红,厚厚的脂粉掩不住憔悴。愁得一旁的明月连连唉声叹气。 “不要再叹了,看你愁的样子,眉头都解不开了!”上官温声琼责备婢女明月。 “公主,你就这么一直下去可怎么得了?” 明月一边絮叨一边拿手帕给上官琼擦汗,仅仅是坐一小会,上官琼就虚汗直流。 “公主,我还是扶你躺下吧,你现在不宜劳累。” “好吧,瞧我这没用的身子,还没到南凤就病成了这样。”上官琼长长的叹了口气。 “公主,风世子到了!”上官琼刚躺下,一个小太监慌慌张张从外面跑进来。 “吵什么吵,没看公主刚躺下?”明月厉声呵斥小太监。 “明月姐姐,风世子已经到了驿站了,太子让小的来请公主。” “咳咳,明月你扶我起来。”上官琼咳嗽的上气不接下气,歪歪斜斜的从床上爬起来。 “公主,你快躺着别动了,还是有劳风世子跑一趟吧?”不等上官琼吩咐,明月便自作主张的吩咐小太监,“公主身体抱恙,不宜劳累,麻烦风世子前来公主房间为公主诊治。” 小太监应声退下。 不大会的工夫,太子上官睿陪同楚风从前厅而来。 上官睿是北溟中宫嫡子,十几岁便被册立为太子。多年来承蒙敏皇后的悉心栽培,文韬武略样样出众,言谈举止端的是一国储君的风范。只是狭长的凤眸藏着冷漠和薄情,尤其低头沉思时,来回转动的眼珠子,泄露了他深藏的狡诈和无情。 “风世子,一路奔波,辛苦了,只是皇妹身子要紧,等风世子看过皇妹的病情,本宫定要好好为风世子接风洗尘!” “睿太子不必客气!”楚风微微一笑。恬淡的笑容却让人如沐春风,浅浅的一笑,让人仿佛听到了栀子花开的声音。 “太子,明月给太子请安!”上官睿一进门,明月忙跪下行礼。 上官睿一摆手制止了她,大步来到床前,紧张的看着上官琼,满脸关切,“皇妹,你可好些了?” 上官琼微微一欠身,“有劳皇兄挂牵了,好多了。” 上官睿急忙引荐楚风,“皇妹,这位就是名动九州的风世子,风世子医术冠绝天下,不逊于忘忧谷主,风世子定会医好皇妹。” 上官睿说好话不要钱似得,将楚风好一顿恭维。这么一番话从一国太子口中说出来,换了旁人定当受宠若惊,可楚风却司空见惯的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只谦逊的微微一笑。 上官琼极其配合的用崇拜的眼光看着楚风,“见过风世子,上官琼失礼了,还望世子见谅。”柔柔软软的声音如黄莺初啼,娇的很,媚的很! 楚风优雅的走到近前,一抖手中的冰蚕丝,缠住了上官琼纤细的玉腕。“楚风,给公主号脉!” 上官琼美艳的小脸微不可见的白了几分,芳心如一只调皮的小鹿不停的乱蹦。藏在被子下的另只手,紧紧攥住锦被又松开,松开又再死死的攥住。秀美的眸子盯着床顶的纱帐,一动不动,似乎想证明什么,又似乎是怕泄露了什么。 楚风手捻着两根冰蚕丝,根根分明交错黑如点漆的眉毛轻轻皱了皱,又慢慢的舒展开。随后手指一动,两根冰蚕丝如装了弹簧一样缩回了袖里。 上官睿要比上官琼紧张多了,急忙问道:“风世子,皇妹的病情如何?” 楚风微微一笑,“公主的病似乎不是水土不服。”楚风看着上官睿,眼角余光却打量着上官琼,将上官琼的惊慌和害怕看在眼底。 上官睿闻言,登时诧异道:“哦,此话怎讲?驿站的大夫都说皇妹是水土不服所致。” “太子,您看公主虚汗直流,怎么会是水土不服的症状?”明月急急的插嘴道。 楚风眉毛轻轻一动,上官睿面色一沉微露不悦,明月立马住了嘴。 “我先给公主抓副药,稳住病情,观察几天再做定论。” 上官睿拱手道谢,“也好,有劳风世子费心了!” “公主奉旨前来我南风和亲,两国永结秦晋之好,乃是造福数万百姓的高义,楚风能为公主尽力实乃荣幸。” “风世子谬赞了,上官琼实不敢当!身为公主,这是上官琼应尽的本分。” 楚风笔走灵蛇,刷刷点点一张药方一蹴而就,“睿太子,请按照药方抓药,每天煎服一次,连用三天。” “好字,好字!”上官睿哈哈大笑,连声夸赞,“果真是字如其人,风世子的字就如同人一般,清新、飘逸、灵动、温润如玉。” 楚风微微一笑,转身告辞。 看着楚风离开,上官琼紧绷的弦终于松弛了下来,紧攥着被褥的玉手悄悄的松开,手心的汗将被褥都湿透了。 上官睿目光温和的看着她,温声细语的安慰她,“皇妹,大可宽心,风世子医术高明,相信皇妹不久便能康复。你自己也要放松,不要太紧张了。良好的心态对病情的康复是极有好处的!”上官睿说话的同时,凤眸别有深意的盯着上官琼藏在被子下的手。 察觉到上官睿的异样,上官琼赶紧放松了手臂。假装困倦,单手扶额,掩饰住自己的不安,秀气的打了个哈欠。 上官睿知道上官琼是在撵人了,再次看了看她藏在被子下的手臂,确定自己没有看错。心中鄙夷,小妮子长大了,敢在你皇兄面前耍心眼了。 但嘴上仍然好言宽慰,“皇妹好好休息,皇兄不打扰了,有什么需要尽管差人告诉皇兄,什么大事也比不上皇妹千金之躯来的尊贵,皇妹切记不要再胡思乱想,安心养病才是。” “请皇兄见谅妹妹的失礼,明月,替我送太子。” 明月立即欢喜的跟了出去。 上官睿冷冷吩咐道:“好好服侍公主,公主有什么需要立马告诉本宫!” 明月毕恭毕敬的应道:“请太子放心,明月一定会好好看顾公主,公主有什么需要,立即禀告太子!” 上官睿满意的点点头,明月漂亮的小脸立马明媚了起来,喜的心花怒放。 上官琼隔着门缝,远远的看着明月在上官睿面前的尊敬和卑微,默默记在心上。 不远的树上,追雾身影一闪悄悄隐去。回转客房,将看到的、听到的仔仔细细禀告给楚风。 “世子,您刚才给上官琼诊脉时一定也发现了,堂堂一国公主岂会如此上不得台面,一个诊脉就吓成这样;还有那个婢女明月,对上官睿这个太子比对自己的主子还要恭敬,做为奴才,太子再大也大不过自己的主子。这其中定有猫腻。” 楚风单手擎着白玉杯斜倚在窗前,痴痴的看着远方,半天不语。良久才幽幽的开口问道:“追雾,你说现在她在干什么呢?” 第五十八章 睡美人 “风世子的医术果然高明,才三天公主就大好了!”明月一边摇着蒲扇一边给上官琼捶背。 上官琼浅浅抿了口茶,淡淡开口道:“恩,身上确实轻快了不少。” 上官琼每次喝茶的时候,习惯把无名指上的戒指反扣在茶杯上,茶水的热气给戒指上的红玉蒙上了一层白霜。 每每此刻,明月便趁上官琼不察,暗中记下红玉变色的时辰并悄悄画到随身丝帕上,趁着给上官琼熬药的空当,偷偷将丝帕转交给上官睿的近身小太监。 为了便于俩人私下接触,小太监甚至谎称俩人结了对食。八卦消息不胫而走,反倒方便了二人。每每有宫人看到两人在一处私语,也只是揶揄一番,而不再往别处想。 上官琼身子大好后,北溟和亲队伍便立即重整旗鼓,朝南凤京城进发。 队伍行进至城外五十余里,便看到玉箫涵一马当先,率五百多名御林军浩浩荡荡前来迎接。 “公主,你看,南凤的使臣来迎接咱们了。队伍最前面,白马上端坐的应该就是大皇子吧?”明月激动而兴奋的瞅着玉箫涵。 看上去又羡慕又欣慰,但眼眸的深处却难掩深深的鄙夷和不屑。在明月的眼里,再没有人比太子上官睿更完美优秀了吧?那才真正是瑟兮僴兮,赫兮咺兮,终不可谖兮。 远远的看到玉箫涵一骑白马迎风而来,衣袂飞扬,英姿煞双。上官睿身边的近身护卫青鸟忍不住赞道:“玉皇子好重情义,亲自来迎接您和上官公主!” 上官睿半眯凤眸,别有深意的勾唇一笑,朝身后的青鸟一挥手,青鸟立即退立一旁不敢再言语。 队伍最前面得到礼仪官,此时也一溜小跑来的到上官睿近前,“启禀太子,南凤的大皇子亲自迎接而来,您看队伍是继续前进,还是原地停下等候?” 上官睿轻轻捻着大拇指上的玉扳指,极品田黄玉,闪着淡淡的金光。府身对礼仪官吩咐,“队伍按照原速继续前进,并禀告琼公主,大皇子玉箫涵亲自前来相迎。” 话一传到上官琼耳朵里,上官琼精心描画的小脸不由得暗淡了下来。 眨眼功夫,玉箫涵胯下宝马良驹便来到近前,拉住马缰朗声道:“睿太子和上官公主一路辛苦,箫涵在此恭候多时了!前边不远就是驿站,睿太子和上官公主旅途劳顿,不如先到城外驿站稍事休息,再回城内行宫从不迟。” 上官睿哈哈一笑,俊美的脸上像镀了一层阳光一样明媚。极其亲切和善的说道:“大皇子不必如此客气,很快我们就是一家人了,我倒无妨,只是不知道皇妹身子可还受得住?为了来南凤,她这一路可着实吃了不少苦,不如大皇子去问问皇妹,看皇妹是何意思?” “也好。” 玉箫涵打马来到上官琼乘坐的车前,隔着车帘问道:“公主一路辛苦,前面驿站已经命人收拾妥当,公主不如先屈尊降贵到驿站稍事休息,明日再前往城内行宫,公主以为意下如何?” 玉箫涵刚说完,车内便传出上官琼柔和娇美的声音,“但凭大皇子安排,本宫没有异议。”柔美的声音一传出,便让人忍不住的猜想,究竟是怎样的一位美人才会拥有如此美妙的声音?声音清澈甘甜,如潺潺流淌的泉水,真的就是耳朵都会怀孕的天籁之音。 玉箫涵闻言温声笑道:“如此箫涵便自作主张,请公主先在城外驿站休息一晚,明日一早我们再启程前往行宫。” “如此安排,甚好!”车内再次传出上官琼娇美的声音,让人听在耳朵里如喝了蜜,简直无法拒绝这声音的任何要求。 玉子涵再次打马来到队伍前头,“睿太子,请移驾驿站,稍作休息。” 上官睿从善如流,爽快的答应,“好!青鸟传令队伍,前面驿站休息。” 楚风远远的跟着队伍,信马由缰犹如春游。 看的追雾直发懵,明明在沛城的时,世子还归心似箭。怎么如今反倒不着急了? 一夜无话,第二日一大早队伍便集合好了,只等上官睿下令出发。 上官睿也甚是着急,日上三竿仍不见上官琼的影子。一连几次青鸟去上官琼房间催促。明月在门外用力敲了半天门都不见上官琼应答,情急之下推门走了进去。 只见上官琼穿戴整齐,面色红润的躺在床上,宛如睡美人。清浅绵长的呼吸,睡得十分香甜,像个摇篮中贪睡的婴儿,让人不忍心叫醒她。 明月轻手轻脚来到床前,小声喊道:“公主醒醒,该起床了!公主!公主!”一连催促三声都不见动静。 明月心中顿觉不妙,慌忙来推上官琼。手是温的,身上也暖暖的,像是睡着了,可却怎么都叫不醒?心下一慌,撒腿便往上官睿的房间跑去。 听了明月的禀报,上官睿狭长的眸子登时就阴沉了起来,眸中布满黑雾。 沉声道:“好你个上官琼,真是不到黄河洗心不死,不见棺材不落泪,都这个时候你还跟我耍心眼子,醒不醒可不是你说了算的。你就是想死,也得等本宫我事成了以后!青鸟,快去请风世子!” 楚风随青鸟来到上官琼的房间,看到床上睡得酣甜的上官琼,薄唇微勾,笑的极浅,似有还无,如一闪而过的流星。 随后一抖袖子中的冰蚕丝搭上官琼的脉搏上。 上官琼强劲有力的脉搏,楚风不由得会心一笑。同时也很是佩服上官琼的胆识,并不是谁都能放手一搏。 “风世子,皇妹她如何了?为何会好好的沉睡不醒?”上官睿急切的询问道,话语间毫不掩饰的担忧和焦虑。 楚风轻笑,闻声说道:“公主的病越来越玄,风也猜不出个所以然,为了不耽误公主的病情,还请睿太子另请高明。” “这般严重,连您的医术都看不来,还有何人能医治好皇妹?”上官睿愁眉紧锁。 “忘忧谷谷主!”楚风不慌不忙的说道。 “忘忧谷谷主!”上官睿如梦初醒一般,顿时来了精神,“是啊!忘忧谷谷主医术出神入化,几十年来医好了无数疑难怪症,定能医好皇妹!”上官睿激动的颤声喊道:“青鸟,持本太子手谕,去忘忧谷请谷主!” 青鸟却犯了难,“太子,此距忘忧谷数千里,来回一趟快马加鞭仍需十几日,公主的病情可能耽搁得起,再者,忘忧谷谷主性情乖张,不好相与,属下怕” 青苗话中隐含的意思众人都明白,忘忧谷主不是谁都能请得动的,上官睿刚舒展的眉头又皱了起来。 楚风坐在一边悠悠的喝茶,喝完了一杯,又自己伸手去倒第二杯,追雾急忙上前斟茶。并乖觉的开口道:“有事属下服其劳,哪用得着世子亲自动手!属下失职!” 这一句话顿时点醒了愁眉不展的青鸟,对呀有事属下服其劳,哪用得着主子亲自动手。同样有事弟子服其劳,哪用得着师傅出马! 青鸟眸中一亮,朗声道:“太子,属下这就去请四皇子来为公主诊治,四皇子可是忘忧谷主的亲传弟子,而且人就在南凤京城!” 一语点醒梦中人,上官睿猛拍脑门,“是呀!这真是关心则乱,我怎么就把四弟给忘了,去忘忧谷求医,岂不是舍近求远?” 楚风眸中藏笑,满意的瞟了一眼追雾。传音入密道:“抛砖引玉的功力见长,孺子可教。”得到主子的夸奖,追雾喜得心花怒放,面上却不露分毫。 上官磊急忙吩咐青鸟,“青鸟你可知道四皇子在京城的具体所在,速去将四皇子找来!” 青鸟点头道:“属下知道四皇子的所在,四皇子正在林府作客。” 一提林府,上官睿狭长的眼眸不由得眨了眨,两道剑眉忽上忽下的跳了几下。一旁悠然喝茶的楚风,云淡风轻的脸微不可见的黑了下来。 “睿太子,风先给公主开副草药,稳住公主病情,以等候四皇子前来救治。”楚风给追雾使了个眼色,追雾立马会意,伸手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玉瓶,倒了一粒红色的小药丸给明月,顿时屋内药香四溢。 “这是我特制的云散,可护住公主心脉,清水送服便可!” 明月立刻千恩万谢的接过去,就着温水给上官琼服下。追雾看着上官琼服下云散,心中暗暗替同情上官磊。 四皇子,您跟我们家世子也是多年的朋友了,怎么就这么不了解我们家世子?您这回可真是逆了龙鳞了!云散不会对服用者身体造成任何伤害,但却会干扰让服用者的脉相。不费一番心血,就是忘忧谷主怕也把不透上官公主的脉相!更别说四皇子您了。 城内的林府。 正窝在软榻上看书的上官磊,身上顿觉发冷,连连打了几个喷嚏。 一旁正美美的磕葵花籽的林采薇幸灾乐祸的哈哈大笑起来,“一声想,两声骂!哈哈,上官磊有人在骂你哦!” 第五十九章 识破玄机 林府一派悠闲,宫中却火烧了眉毛。 “国主,上官公主在驿站突然沉睡不醒,连风世子竟也查不出病因。”陆公公急急忙忙跑进御书房,连头上的汗都来不及擦。 南凤国主大惊失色,放下手中奏折,惊诧道:“楚风竟也看不出所以然,这等蹊跷?婚期已定,岂可耽误?小陆子,速传令宫中御医,逐个前去驿站为上官公主医治。另张贴皇榜昭告天下,悬赏黄金千两,招募能人异士。” 一个时辰后,南凤京城大街小巷到处都是张贴的皇榜,毛遂自荐者不乏其数。 只有林采薇事不关己,懒散的倚在软榻上看上官磊的笑话。正笑的得意,突然一道黑影从窗外悄无声息的飘了进来,林采薇面色一沉,肆无忌惮的笑声哑然而止。 什么情况?大白天的居然就这样堂而皇之的闯进她的房间,红果果的无视她这个主人的存在,她这小院的安全性能也实在太让人不敢恭维了。 不等黑影站定,林采薇随手洒出一把葵花籽,点点寒星罩向黑衣人。黑衣人空中一个旋身,一挥宽大的袍袖,所有寒星全部收入袖中。 林采薇一扬手,头上的玉簪直奔黑衣人面门。黑衣人爆伸双指,夹住了飞来的玉簪。躲开林采薇的攻势,连退三步,朗声道:“林二小姐,莫动怒,属下青鸟,奉我家太子之命,前来请我家四皇子!” 随后单膝跪地,对上官磊恭敬的说道:“四皇子,琼公主在驿站突发怪病,沉睡不醒,御医束手无策,连楚风世子也看不端倪,属下特来请四皇子!请四皇子跟属下速回驿站!” 上官磊以手扶额,避免与林采薇直视。 林采薇勾唇一笑,佯装大惊失色的反问道:“四皇子,我竟不知道我这小院居然住了这么一尊大佛,堂堂的北溟四皇子竟然身无分文,连住店的银子都没有?青鸟,你们北溟到底是多少年收不上赋税,多少年财政赤字,竟让你们金尊玉贵的四皇子囊中羞涩到这种程度?” 上官磊不动声色的饮掉桌上的凉茶,压抑下面上的愧色,恢复了以往的冷静克制,沉声道:“青鸟,你先回驿站禀告太子皇兄,我随后就到。” “是!属下告退!”青鸟犹豫了片刻,飘身离开小院,如来时一样,连一丝风都未惊动! 青鸟离去后,上官磊清了清嗓子,顾左右而言他的低声道:“他是太子皇兄的贴身护卫,轻功出神入化,犹如飞鸟,飞檐走壁来去自如。他要是连你这小院都进不了,那” 林采薇挥手打断上官磊,沉声道:“四皇子,您的行李送到何处?城外驿站?北溟行宫?麻烦您指个明处,不要让我林府的家丁白白跑腿!” 上官磊心中有愧,也不恼,淡淡一笑,温声道:“我的行李就放在这,哪也不去。采薇,不是我有意隐瞒你,而是你从来不曾问我的身份?” 听着上官磊话里话外透着的无辜,林采薇狠狠白了他一眼,心中苦笑。她在这个异世活的还能再憋屈点么?一个个的都拿她当猴耍,人人都深藏不漏,就她一个傻傻的透明物。 “四皇子不必解释,确实不是您没说,是我没有问。只是如今您金枝玉叶的公主妹妹还在驿站苦等您救命,我这小院实在不敢再挽留!”林采薇冷冷撂下这句话,拂袖而去。 林采薇决绝的撵人,上官磊无奈,飘身飞落墙头,朝城外驿站而去。 一刻钟的功夫,来到上官琼所居寝殿,正好碰见往外走的楚风,两人身子交错之际,上官磊低声道:“楚风,你想把我拉进来,也不需要用这么蹩脚的理由。诊断不出病因,亏你说的说口。” 楚风微微一笑,云淡风轻的说道:“风,医术不精,确实没有参透琼公主的病情。” 上官磊心中明镜,不再与楚风做无谓纠缠,径直来到上官琼床前,看着如婴儿一般睡得香甜的上官琼,突然很是羡慕。不管什么原因能这么香甜的睡几天,已是一件幸事。 他多少年没有如此酣畅的睡过了?是从他窥破了他母妃的心事,还是从他跟着师傅学医,亦或是从他明白了自己未来的路该如何走?他早已记不清楚从何时开始,他习惯了睡觉的时候似睡非睡,似醒非醒。 “四弟,你来了,你可要好好给皇妹看看才是!”上官睿一见上官磊便立即吩咐他为上官琼医治,话语中满是急切,但却能让人听出他的弦外之音。 上官磊也不道破,只面色沉静的低声道:“臣弟定当尽心竭力!” 上官磊袖中的冰蚕丝一缠上上官琼的玉腕,登时心中骇然,不可思议的看着沉睡的上官琼,心下暗自感叹,他这个皇妹真是长大了。 众人只见他漆黑的剑眉一时舒展一时又紧蹙,似了然又似茫然,刚毅的脸上表情不停的变换,心里都跟着打起了鼓。 许久,上官磊才将冰蚕丝收回袖中。 “四弟,如何?” “无碍!但若要转醒,至少需三日以后。” “哦?那真是太好了!四弟不愧是忘忧谷谷主的弟子,果然名师出高徒!”上官睿连声夸赞上官磊的医术,状似极其高兴,只是狭长的眼眸中深藏的阴鸷泄露了他的口是心非。 一连三天上官磊都亲自给上官琼煎药,并亲自端过来,直至看着明月一勺一勺将汤药灌进上官琼的嘴里,才满意的离去。 明月一边喂药一边在上官琼耳边絮叨,“公主,您看四皇子对您多好,您就看在四皇子为您这样不辞劳苦,煎药送药的份上,也该快点好起来呀!”。 每次听到明月的絮叨,上官磊冷峻的面庞上便会浮现一丝淡淡的浅笑。但今天例外,明月喂完药,将空碗端了出去,上官磊却依然不紧不慢闲适的坐在桌边自斟自饮,足足喝了一壶茶才起身离去。 听到房门啪嗒一声被带上,一直昏睡的上官琼缓缓睁开了眼睛。 一连喝了三天的苦药汤子,一连三天身子不得动弹,浑身难受得紧,正想趁无人之际舒展下筋骨,去而复返的上官磊却突然出现在了门口。 “皇妹,醒了?”语气温和平淡的听不出任何情绪。 “四皇兄,你!” 上官磊凤眸平静的注视着上官琼反问道:“我怎么来了?” “四皇兄竟然诈我,没想到我连风世子都能骗过,却骗不过四皇兄你,四皇兄不愧是忘忧谷主的亲传弟子,果然是医术” 不能上官琼说完,上官磊勾唇一笑,迈步走了进来。“连风世子都能骗得过,你当真认为你骗过了楚风?你若真骗得过,那你服下去的云散是什么?不会对你身体造成任何伤害,却会干扰你的脉象,迷惑我的判断。药物都是相生相克的,诊断不出你的病情,会轻易给你用药?” 上官琼惊得一下子坐了起来,连续几天的卧床,猛一起来顿觉头晕眼花,赶忙扶住了床头的红木茶几。不敢置信的问道:“倘若风世子一开始就识破了我,那他为何不拆穿我?” 上官磊优雅的在桌旁坐下,凤眸盯着窗外的花树,若有所思的说道:“他若揭穿了你,如何能引我前来。我猜的没错,果然如我想的那般。其实他已经做的很明显,我又何必不信?他本无心欺瞒,可我却偏偏不信自己的眼睛。” 上官琼听得一头雾水,但如今她最关心的不在于此,只迷茫着一张小脸急切的问道:“四皇兄,可会帮我?” “皇妹,认为四皇兄帮的了你?没有人能改变父皇的旨意,我不能,你也不能,太子皇兄也不能!” 上官磊一连三句的不能,道出了事实,上官琼眸中刚燃起的神彩又黯淡了下去,“那四皇兄可会将实情禀告太子皇兄?” 上官磊冷峻的脸上泛起一个浅浅的笑容,反问道:“你认为你能瞒多久,你有把握他一定会来?” 上官磊此话一出,上官琼的心登时颤动了,她从没想过她深藏在心底的秘密,自以为包裹的严实的连她的母妃都不知道的秘密,居然会被她这个久不在京城的四皇兄一语道破。 上官磊如何会知道?他一直在忘忧谷钻研医术,身在异国他乡竟能将宫中的人和事都了解的这般透彻,她这个四皇兄到底有多可怕?他在北溟的势力,难道就像他的医术一样深不可测? 上官磊看着上官琼变幻莫测的小脸,起身离去,但走到门口时复又转头说道:“四皇兄虽然帮不了你,但也不会从中破坏,该如何筹谋,全凭皇妹自己定夺,愚兄就不置喙了!” 看着上官磊一身玄衣消失在转角,直至看不见。上官琼才长长的舒了口气,心中五味杂陈。 是啊!那个她相思了数年的人可会来?这么多年,那抹紫色的影子时时刻刻住在她心底深处,他那绝世艳丽的容颜,他那魅惑众生的嫣然一笑,始终挥去。越是想要忘记,越是思念的刻骨。 今生若能追随身侧,她宁愿抛弃这高高在上的地位,抛弃这锦衣玉食的生活,抛弃她拥有的一切。可叹,她却不知那个人心里是否也有她? 她的那首小诗,那块锦帕是否还被他珍藏着?还是早已经被他随意丢弃? 她如今这般孤注一掷,最终可能等到他的回应? 但愿君心似我心! 第六十章 黑色岁月 上官琼依然沉睡不醒,御医一个接一个的来驿站看诊,民间揭皇榜的人越来越少。南凤国主深锁的眉头越爱越深。 “子涵,你跟你姑姑学了好几年医术,你也去给上官公主瞧上一瞧吧。” 话音一落,玉子涵手中的黑子啪嗒掉了下来,南凤国主哈哈大笑,“子涵,你输了!哈哈哈哈,今天终于有件让孤高兴的事了!” 玉子涵伸手抓过自己不小心掉落的棋子,“不算!不算!父皇这个可不能算!” 南凤国主大手打掉玉子涵握着棋子不放的手,冷哼道:“臭小子,怎么不算,落子无悔!在孤面前也敢耍赖!” “父皇,这哪是儿臣耍赖,明明是父皇你”耍赖那两个字还未吐出口,南凤国主立刻瞪起了眼睛,玉子涵吓得一缩脖子噎了回去。 难得看到玉子涵的囧样,南凤国主再次哈哈大笑起来,“兵不厌诈!兵不厌诈!怎么一提上官琼那丫头就把你吓成这样,她一个小黄毛丫头你怕她干什么?哈哈,都是过去的事了你还记得?” 一提起上官琼,玉子涵就忍不住想起那黑色的岁月。 七年前南凤皇太后八十大寿,上官琼跟随北溟丞相来南凤给皇太后祝寿。每天天不亮就跑到玉子涵门外,啪啪的狂拍玉子涵的窗户,每天必须要玉子涵和她共同尝一位药材才罢休。神农尝百草那是神话,真的亲自品尝草药却是非常愚蠢的行为。 有一次,上官琼不知从何处采到一位无名草药,黑色的根茎,褐色的叶子,还散发着刺鼻的酸臭气。上官琼毫不介意的当着玉子涵的面大口大口的咀嚼起来,玉子涵却受不住那腐臭的如同尸体一样的气味,转身便逃。 可上官琼却一把抓住他,小手胡乱将草药揉搓成团,强行塞到他的嘴里,直到他咀嚼烂了告诉自己草药的特性,才放过了他。 玉子涵如同嚼了尸体一般,狂奔到茅厕,哗哗吐了半个时辰,胃里的苦胆险些都吐出来了。 不想到了晚上更恐怖的事情发生了,玉子涵不光全身长满小红疙瘩,还奇痒无比,双手把身上抓出一道道深深的血槽。婳妃又是心疼又是无奈,只得命人将他五花大绑的捆绑在椅子上。 就这样玉子涵在椅子上睡了三天,吃饭喝水全靠人喂。最让玉子涵无法忍受的事,三天内的大小便还要别人帮忙,每每想起这件事,玉子涵就恼恨不已。 类似的事情还不止一件,不是吃了药腹痛难忍,就是浑身起斑过敏,各种倒霉。要命的玉子涵还不敢得罪上官琼,毕竟她是别国的公主,又为祝寿而来。 玉子涵找疼爱孙子的皇太后撑腰,可无奈那个神医姑姑,却说这是学医识别药材的最好方法。有玉蝶的保驾护航,上官琼的学医方法再也无人敢质疑。玉子涵足足被上官琼折磨了一个月,直到她回北溟才得以解脱。 可叹的是以后每年上官琼都要跟着使臣来南凤,玉子涵无奈只得每年都在这个时候溜出宫。直到后来躲到了忘忧谷避难,才算躲过了上官琼的迫害,却被迫跟着玉蝶学了好几年的医术。 玉子涵最怕的人就是上官琼,却不想今日南凤国主竟让他去给上官琼看病。 玉子涵抱着南凤国主撒娇,“父皇,您说儿臣的医术比楚风如何?比上官磊又如何?如今他们二人都没有办法,儿臣能有什么办法?” 玉子涵巴巴的央求,南凤国主却不为所动,玉子涵无奈只得继续苦口婆心的做思想工作。“儿臣只跟了姑姑学几年的医术,还不是自愿的,自然学的不精,儿臣的医术连她上官琼都不如,又如何能给她看病?” “正所谓医不自医!再说她如今沉睡不醒,如何自己给自己看病?” “那父皇也不能病急乱投医,万一儿臣治不好或治坏了,丢的可都是南凤的脸面和父皇您的脸面,儿臣绝对不能做那抹黑南凤和父皇的事!” 南凤国主不悦的冷哼一声,“如今那上官琼躺在驿站,昏迷不醒,而我南凤出动了所有的御医,整个国家张贴皇榜都没有找到一个能医好她的人,我南凤脸上就有光了么?” “这” “行了!不要再推辞了,死马当做活马医。你尽管去试一试,不管成与不成,这是命令!” 南凤国主态度甚是强硬,玉子涵不敢再多言。皇家父子间,本来就是先君臣后父子。刚才南凤国主一副慈父的模样,他可以是子,如今南凤国主变成了掌控生杀大权可以操控他人命运的君主,他就只能是臣。君命怎可违? 所以这一日,咬着牙苦等了数日的上官琼,终于等来了她期盼已久的玉子涵。 玉子涵疑惑的看着乖巧沉睡的上官琼,服了嗜睡散的人,怎能不睡?这小小的嗜睡散,上官磊和楚风又怎么可能诊断不出来?脉象被云散干扰了,可云散是楚风配制的药,如何会迷惑了他? 一连多日躺在床上,上官睿已经不像前几日那样,凡有给上官琼医治者都在一旁观看,今天只有婢女明月在一旁伺候。 沉思了半天,玉子涵对明月吩咐道:“你出去吧,这里不需要你伺候!” 明月看了看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的上官琼,犹豫了一下,退了出去。 屋中只剩下玉子涵的上官琼,玉子涵挥手关上门窗,附身看着乖巧可爱的上官琼忍不住嘴角上扬。想不到几年不见,当初那个黄毛丫头如今竟出落的这般标致,沉睡的样子还真是可爱。 玉子涵“砰砰”玉指轻叩床头茶几,一连数声也不见上官琼有动静,遂大声说道:“上官琼,你打算装睡到什么时候?你不是一直都在暗中服用嗜睡散的解药?这又是唱得是哪一出?” 玉子涵盯着上官琼的脸,上官琼静静的躺在那里,连睫毛都没有眨一下。玉子涵有点心虚,继续试探,“上官琼,难不成你不服用的不是嗜睡散,而是其它我解不了的奇毒,那你只能另请高明了!”说完,转身大步往门外走。 一看玉子涵要走,上官琼猛的坐了起来,“玉子涵,你站住!” 玉子涵心中一惊,随之又一喜,果然被他猜对了。玉子涵悠悠的转过身,站在门口,远远的看着上官琼。 上官琼看着自己朝思暮想的人,梦中虚幻朦胧的影子,如今就这样真真切切的站在自己的面前。即便就只是这样静静的站着,就如此惑人心魄,激动的从床上跳下来。 可看到玉子涵那波澜不惊平静的双眸,又忍不住的悲从中来,扑倒玉子涵跟前,再不掩饰自己的心思。“玉子涵,你可知我为何要给自己服毒?为何如此迫害自己?” 玉子涵愣愣的看着激动不已又似乎愤恨不平的上官琼,机械的摇头。 上官琼突然冷笑起来,“不知道,你竟然说你不知道?每年我都来南凤,可每年都见不着你,每年我都亲自绣一副手帕,托人送给你,你竟然说你不懂?哈哈”上官琼忍不住大笑起来。 上官琼一步一步将玉子涵逼退到门上,一改往日的楚楚可怜,恨声道:“丝帕你可收到?上面的琼花你可看到?你才华横溢,见闻广博,你不会说你不知道琼花代表什么吧?” 玉子涵恍然惊醒,他做梦也想不到那个曾经喜好捉弄他,害他浑身长包起泡他避之如虎的小女孩,如今竟这样如泣如诉的诉说她的情意。玉子涵眨了眨凤眸不敢看上官琼满是愤怒同时又饱含深情的眼睛,美丽的眸中闪着点点的泪花,泛着清冷的光泽。 “我奉旨和亲你可知道?我父皇要我嫁给你皇兄玉箫涵你可知道?我在嗜睡散中加入损伤心脉的毒药,希望可以借此将你引来,可如今你来了却这般模样,来了又有何用?”上官琼颓然的跌坐在地上,眼泪如断线的珠子。 玉子涵静伫了许久,却不知何言以对,默默转身出门。 上官琼扑上来拽住玉子涵,“玉子涵,你打算就这么走了?”感觉到抓着的大手的冰凉,上官琼如坠冰窟。 “我去找我父皇!” 上官琼水雾蒙蒙的大眼闪出喜悦的光。 “我尽力,但成不与不成,我不敢许诺!” 上官琼眼泪婆娑,凄婉的说道:“有心便足矣!” 楚风看着玉子涵身形轻盈的一闪而过出了行宫,淡淡勾唇,吩咐追雾,“收拾一下,咱们回府。” “现在就回府?” “玉子涵已经来了,想必上官琼定然已大好了,我们留下亦无用。” “属下愚钝,为何二皇子来了,上官公主就一定能好了?难道二皇子的医术比上官磊和您还好?上官磊可是忘忧谷谷主的亲传弟子,世子您的艺术也是冠绝天下!怎么会?” 楚风微微一笑,“心病还需心药医,解铃还须系铃人!只可惜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追雾摇摇脑袋,似懂非懂。 楚风倚在窗前,如玉的手托着线条优美的下颚,凝神望着林府的方向,清泉的眸子如漾进了一汪清水。 须臾却剑眉轻蹙,眸色微深,轻声低语道:“对于不听话的人就该好好教训一番才是!” 第六十一章 娶她为妾 三日后,上官睿带着康复的上官琼进宫拜见南凤国主。马车走得很慢,一个时辰才走了五里路。道路两边挤满了前来观看的百姓,男女老少,熙熙攘攘,若没有御林军开道,怕是寸步难行。 “哎,你们看那就是上官太子,真是英俊不凡!” “车里的定是琼公主,听说琼公主的声音特别美,说起话来像百灵鸟一样动听!” 上官琼听着马车外面叽叽喳喳的议论,好奇的掀开车窗的帘子,带着面纱,只露出一双巧笑盼兮的眼睛,黑白分明的眸子如璀璨的星河,星光熠熠。 人群中不知谁突然喊了一声,“哇!你们看,琼公主好美!你们看她的眼睛会说话!” “什么样的美人才能拥有这么美的眼睛?”众人纷纷猜测起来。 上官琼掩唇轻笑,放下车帘,不屑再看。 一直站在二楼采薇阁窗前的林采薇也懊恼的合上了窗户,“说是来看美人的,可结果什么也没看着,就看见一个个圆圆的脑瓜顶在那晃来晃去的。” 玉环看着丧气的林采薇笑道:“二小姐就您实诚,您还真当我们是来看琼公主的,金枝玉叶的公主哪是能轻易见到的,不过是来看个热闹罢了!” 林采薇伸手捏住玉环的小脸蛋,“你们家小姐我连这个道理都不懂?还需要你这个小不点来教我?” 玉环不满的嘟起小嘴,低声嘟囔,“您自己也没多大,到现在葵水都还没来呢。” “我们走吧,上别处逛逛,车帘都放下了,这下更没什么好看的了。”说完便率先下楼。 不巧刚到楼下,一辆马车飞快的从她身边驶过,但赶车的人林采薇却很熟悉,竟是追雾,不禁心中一动。自从上次巫城一别,她已经半个多月不曾见到楚风。如今上官琼大好,楚风也该回府了。 林采薇霎时没了闲逛的心情,看着高悬的日头,离落下去还有好几个时辰,小脸立刻就垮了下来,领着两个婢女直接打道回府。 夕阳的霞光还未落尽,林采薇就开始期盼。想起前两次楚风神出鬼没的潜入她房间的情景,忍不住嘴角上扬。林采薇静静的听着窗外的更声一次次敲响,两下、三下、四下、五下,直到东方一点点吐出鱼肚白,太阳一点点的升起来,也没见楚风的影子。 一夜未合眼,林采薇顶着两个大熊猫眼,懊恼的坐在梳妆镜前一层层的用粉遮盖眼周的乌青。 无独有偶,和林采薇一样没睡好的还有追雾。追雾左思右想也想不明白,世子为什么大白天让他赶着空车在大街上转圈,他最近也没做错什么事? 林采薇心心念念的没等来楚风,却出乎意料的等来了宫里的一道口谕。 陆公公一甩手中的拂尘,咳嗽两声清清他的公鸭嗓子,高声喊道:“国主有旨,请林采薇速速进宫面圣!” “陆公公,您没搞错吧,宣我进宫?” 陆公公谄媚一笑,“呦,瞧您这话说的,圣谕能有错?咱家这脑袋还想不想要了?二小姐,您收拾收拾跟咱家走吧,车在外面候着呢。” 玉环见林采薇莫名被带走,急忙跟上前,陆公公一甩手中的拂尘,冷哼道:“没规矩,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进宫的?” 玉环吓得赶紧退下。林采薇调皮一笑,露出两颗小虎牙和嘴角边浅浅的梨涡,宽慰道:“在家里等着我,我去去就回。” 更另林采薇难以置信的是,还未踏进御书房,里面便传出了南凤国主爽朗的笑声,“哈哈采薇丫头来了?还不快进来!” 采薇丫头,南凤国主这是在叫她? 见林采薇怔忪,陆公公满脸带笑的作揖打拱,讨好道:“采薇小姐,您请!” 林采薇不禁狐疑,今天这一个个的都吃错药了?但现在也无暇多想,低头走进御书房,极不情愿的给南凤国主下跪请安。可她才刚弯下身子,南凤国主便制止了她,“免了,平身吧。” 嘿,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别多!不管为何,不让跪最好! “你这丫头,今天见了孤怎么拘束起来了?今个孤可是有个天大的喜事要告诉你!” 对南凤国主莫名的亲近,林采薇在心里狠狠翻了个白眼,这人,翻篇翻得真够快的! 勾唇一笑,故作惶恐的说道:“不知道采薇有何喜事?” 南凤国主看了看旁边端坐的上官睿,甚是慈爱的看着林采薇笑道:“你这丫头,当真是好福气,睿太子亲自前来向孤求亲,欲娶你为侧妃!” 靠!上官睿要娶她! 林采薇闻言登时如五雷轰顶,险些晕了过去。上官睿三番五次派人刺杀她,如今居然要娶她!这思维跳跃的幅度大的都越过了太平洋,包藏的什么祸心? 林采薇强行稳住摇晃的身躯,“扑通”一声跪倒地上,“采薇文墨不通,女红不擅,浑身上下无一可取之处!何况采薇身份卑微,与睿太子乃云泥之别,蒲柳之姿实不敢污明月之圣洁。采薇不敢高攀睿太子!” 南凤国主闻言登时面露愠色,但只是一霎那,快的让人难以捕捉。朗声笑道:“你不必如此妄自菲薄,女子之德在于持家有道、教子有方,睿太子并非俗人,自然不会以世俗眼光看汝。何况英雄不问出处,汝无需多虑!” 上官睿悠悠起身,对南凤国主深深一揖,步履轻缓的走到林采薇近前,温声道:“采薇小姐倾国倾城天人之姿,睿偶得一见,至此难忘。特亲自前来求娶,还望采薇小姐,怜睿一片痴心,应允了!” 真是胡扯!她何时见过上官睿?上官睿对她倒的确是念念不忘,但那念念不忘是杀她什么时候变成娶她了? 林采薇强压心头怒火,沉声道:“睿太子谬赞!采薇卑微如尘埃,实在不敢高攀!” “采薇小姐何必如此自谦,睿日后定当好生待采薇小姐。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睿定不会让采薇小姐后悔今日所选!” “父母在不远游,采薇年纪尚小,哥哥姐姐都还尚未婚配,采薇怎可先他们婚嫁。采薇希望能在父亲膝下尽孝,还望睿太子、国主体谅!” 林采薇三番四次的推却,南凤国主脸色一沉,开口道:“女儿家早晚都要出嫁的,哪有一辈子守在父母身边的,你终身有了依靠,相信林爱卿也了却了一桩心事。” 上官睿也失去了耐性,阴鸷的眸光一闪,反问道:“采薇小姐一直推三阻四,莫不是已经有心上人?” 林采薇心中蓦然一紧。数日不见的相思,加之昨夜思之不见的彻夜难眠,不知何时她对楚风的爱已深入骨髓。可越是深爱她越是不想把楚风拉进这漩涡。不管上官睿打的什么主意,这个麻烦她想自己解决。 遂轻声说道:“采薇尚年幼,还未想过男女情爱之事,并无意中人。” 上官睿故作轻松的一叹,急忙开口道:“既然采薇小姐尚未心有所恋,何不与睿共结鸳鸯,比翼双飞,以显示南凤愿与我北溟世代和睦永结秦晋之好的诚意!” “北溟愿与南凤永结百年之好,自然是两国百姓的造化,但采薇实在不是合适人选,请睿太子另择佳偶!” 上官睿狭长的凤眸中阴鸷一闪,恨声道:“我北溟金枝玉叶的公主都能下嫁你南凤,你南凤小小的一个从四品官员的庶女竟不肯嫁我北溟,我堂堂北溟太子府就如此不入你南凤法眼,一个小小的庶女我上官睿也高攀不起?哼!”转身拂袖离去。 上官睿愤然离去,全然不顾南凤国主的颜面,南凤国主龙颜大怒,厉声呵斥道:“林采薇,此事孤已定夺,不必再议!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这南凤孤说了算!小陆子,传孤旨意:封林采薇为永和郡主,赐黄金百两,白银千两,锦缎两匹,玉如意一对,百年野山参一支,闺中待嫁。待大皇子与上官公主完婚后,即刻前往北溟与睿太子永结百年之好!” 看着南凤国主愤然离去的背影,林采薇再次深刻的体会到了皇权的霸道与强横。 龙椅上的那个人,上下嘴唇轻轻一碰就能决定她的生死。她穿越时空而来,难道就是来做皇权的牺牲品,被人随意操控命运的布偶?宁为玉碎不为瓦全,别说他上官睿求娶做妾,就算立她为妃,她也不会踏入那寂寞深宫,红颜做枯骨。 林采薇疾步出了皇宫,足尖轻点,纵身飞跃房顶,身子不由自主的向楚王府的清风苑飘去。 碧绿荷叶接天连地一望无际,清风拂来碧波荡漾,宛如碧海波涛。林采薇轻点莲叶,如一阵旋风刮过湖面,没有惊起一点涟漪,便已飞身飘落竹林。 可刚一落地,竟听到有少女清脆娇媚的声音从楼上飘下,纯真甜美的如一地花开。“风哥哥,您看菱儿这回刻得怎样?嗯?这回到底像不像?” 回应少女的是楚风那温润又不失清越的声音,声音中竟透着宠溺,“不像,还是不像,你别刻了,凭白浪费这上好的紫檀!” 少女不满的撒娇道:“我再刻最后一个,风哥哥这里还缺这点紫檀不成?” 第六十二章 争抢吃醋 林采薇心蓦然一疼,转身欲走,可二楼的窗户却“吱呀”一声推开了,“不进来了?” 林采薇怒极反笑,挑眉道:“走错地方了!” 楚风剑眉轻蹙,开口问道:“林二小姐,哦,不对,现在应该叫永和郡主!您这是要去哪能走错到我这清风苑?” 刚刚获封的郡主,还不到半个时辰,他就知道了。知道了,却还在这寻欢作乐,她当真是看错他了。林采薇气呼呼的上楼,直奔少女声音传出的房间。 少女回头笑吟吟的看着林采薇。 林采薇也顿觉眼前一亮,好精致的女子。娇小玲珑,却凹凸有致。小巧的瓜子脸,细眉细眼,鹰钩鼻子,樱桃小嘴,不施脂粉却妩媚动人,如一朵绽放的芍药花。一身翠绿的纱衣,说不出的灵动。 少女冲林采薇嘻嘻一笑,眉眼弯弯如天边的新月,娇声道:“风哥哥,您这有客人,那菱儿先回去了。” “嗯。”楚风轻轻点头。 房中只剩下林采薇和楚风二人,林采薇水眸斜睨着楚风,恨声道:“风哥哥!叫的真甜!” “你若觉得好听,也叫一声来听听。” “无耻!” 楚风挑眉,煞有兴致的问道:“叫声哥哥便无耻了?那你觉得她应该叫我什么?” “爱叫什么叫什么,与我何干?”林采薇嘴上说的轻松,眼睛却不自主的瞟向桌上。 看着桌上未完成的木偶,各式的刻刀,忍不住讥讽道:“风世子好雅兴!美人在侧红袖添香,能否给我欣赏一下风世子的杰作?” 楚风眸子一暗,上前扳过林采薇的身子,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说道:“叫我风公子!” “不叫!”林采薇倔强的甩开楚风,低吼道:“刚跟别人卿卿我我、山盟海誓、你侬我侬够了,现在又花言巧语的来哄我,你累不累?” 楚风不禁勾唇,笑着反问道:“你哪只眼睛看到我和别人卿卿我我了?” “两只眼睛都看到了!” “看到了,她也不是别人。”楚风一脸坦然,完全没有被揭穿的尴尬。 “她自然不是别人,无耻!”林采薇愤然转身朝门口走去。 楚风挥手将门窗合上。林采薇转身双眸喷火怒视着楚风。 刚要再次怒吼,楚风却凤眸瞥向别处,幽幽的说道:“我给你的玉簪一千五百两银子你就当了?妃子笑锦纱罗裙,在你眼里就只值六百两银子?你缺钱尽可以跟我说,想用多少不成?为了区区一万两银子,一个兴隆酒庄,你就可以让别的男子住进闺阁?” 楚风说的平静,听不出任何的怒意。林采薇却哑口无言,她确实没有资格在这里质问,遂推开房门低头往外走。楚风闪身飘落到她近前,挡住她的去路,将身后的房门紧紧关上。 “无话可说便要一走了之?你不是巧舌如簧很能说的?如今怎么哑巴了?” 林采薇抬头看着楚风如画的眉眼,鬼斧神工的容颜,两行清泪从秀美的水眸中滑落,用力推开楚风。 楚风看到林采薇灵动的秀目中闪烁的清泪,如黑曜石闪烁的星光,心中一疼,怒意全消。一把将林采薇拉到怀里,将她的小脑袋摁倒胸前,轻声哄道:“我又没说你什么,怎么就哭了?” 林采薇哽咽着捶打楚风的胸口,嘟囔道:“谁让你给的都是好东西,我才会想当了,你的心意我领了就是了,难道饿死了也要把你的东西高高供起来不成?” 楚风看着林采薇雾气蒙蒙的水眸,心中一叹,只将林采薇拥的更紧。在驿站的时候他还信誓旦旦的要狠狠的教训她一番,可如今她在他面前撒娇耍赖、胡搅蛮缠,他却半点也恼不起来。 只一滴清泪,便让他整个心都软了下来,疼了起来。 遂责怪的话语也无限的宠溺,“都是你的理了!你若想经营店铺,为什么不跟我说?我名下的商铺送一个给你就是了。再不济你也该找我合作,肥水不流外人田。”楚风推开林采薇,玉指轻点她的额头,像教训淘气的孩子。 林采薇噗嗤一笑,“真贪心,你还缺银子?” “缺不缺,有了好事你也该想着我。” 林采薇白了他一眼,指着桌上的木屑,挑眉问道:“她是谁?” 楚风微笑不语,拉着林采薇往楼上自己的房间走去。林采薇用力想甩开他的手,楚风却握得更紧。 “说不说,不说我走了!” “到了就告诉你。” 楚风的房间,还是那样干净整洁、清新雅致,一如他纤尘不染的雪色锦袍,让人一看便觉清爽。 楚风挥手带上房门,拉林采薇在软塌坐下,一旋身便将她压在了身下。把玩着林采薇一缕如墨的青丝,吐气如兰,幽幽的说道:“你是不是吃醋了?看到我和别的女子亲近心里不舒服?” 林采薇见楚风凤眸半眯,傲娇的看着她,本想发作。但猛然意识到俩人的姿态,顿时又羞又恼,小脸红若烟霞。楚风满意的欣赏着林采薇羞红的小脸,伏到她胸口低低笑了起来。如玉似兰,如雪如莲淡雅的气息呼到林采薇的胸口,隔着轻薄的纱衣,激起她浑身的颤栗。 林采薇羞的小脸滴血,用力推开楚风,没好气的低吼,“还不说,那个女人是谁?” 楚风再次愉悦的低笑起来,灿烂的笑容像绽开的雪莲,优雅圣洁,灿烂夺目。林采薇看的心神一晃,使劲在楚风胳膊上掐了一把,“妖孽,快说,那女人是谁?” “她也算女人?” 林采薇白眼,“她怎么不算女人了?不光算女人,还是个极美的女人,眉目不画而媚,朱唇不点而红,简直美极了。简直就是女人中的极品,你的眼光还真不赖!” “我从未发现她这般好,一个小黄毛丫头罢了,哪里算的上什么女人!更不能与你相提并论!” 林采薇冷哼,“你对她也是这么说的吧?” 楚风轻笑不语,将碎发抚到她耳后,朱唇喷洒出如兰的气息,低头含住了林采薇粉嫩光洁的耳垂,轻轻舔舐。林采薇顿觉浑身酥麻,头脑晕眩,立即出声制止。 “别,别这样!” 楚风却不肯放过她,追逐着她小巧可爱的耳垂,如饥饿的小兽不肯轻易放过到嘴的猎物。舌尖一下下的舔舐,如品尝美味的糖果。酥麻席卷全身,林采薇不堪承受的娇喘。 林采薇柔美的娇喘,粉颈淡淡的嫣红,使得楚风眸中绯色更浓,玉齿在林采薇娇嫩的脖颈上轻轻咬噬起来。林采薇的身子顿时如遭电击,从头皮酥麻到了脚趾头,如一滩泥瘫在楚风的身下,连求饶的力气都没有了。 许久楚风才意犹未尽的放过林采薇,林采薇慢慢停止了娇喘,绝美的小脸犹带着动情过后的潮红,星光熠熠的美眸灿若星河,艳若烟霞。 “楚风,你也如此这般待过刚才那位女子?” 楚风清泉的眸子卷进黑雾,脸色暗沉,作势又要咬下来。林采薇急忙用双肘挡住他的胸膛,不准他覆下来,再来她可真受不了了,前世今生也没经过这样的风流阵仗。 “在你眼里,我就那般禽兽不如,对自己的亲妹妹下手!”楚风翻身起来,一脸不悦。 林采薇看着那女子与楚风毫无半点相似的面容撇嘴,摆明了不信。 “她是我同父异母的妹妹楚菱,我们长相没有相似的地方也正常。”看林采薇仍不信,又反问道:“你与林绍甚至林雪晴面貌可有相似的地方?” 林采薇登时噎住,她这张脸和那兄妹俩,更是毫无半点相像。要说也是一个爹生的,怎么就不似的那么彻底,简直都让人怀疑她是不是林学士亲生的?基因变异的这般邪乎! “那她为什么叫你风哥哥而不是哥哥?又不是堂兄妹或表兄妹,看你们的关系也没有生疏到那个地步?” 楚风抚摸着腰间的玉佩若有所思,眉宇间似有化不开的忧伤,“我母妃生我的时候早产了一个多月,蓝侧妃又看我与父王长相不似,一直怀疑我不是父王亲生,故意让楚菱这么叫我的。” 林采薇轻轻一叹,这侯门大户真是是非多,一个称呼也这么多事。 楚风如玉的容颜突然清透了不少,浑身似笼罩着一种莫名的忧伤,林采薇心中一疼。抱住楚风的腰,依偎进他怀里。喃喃道:“楚风,我会永远都在你身边,守护你。” 楚风微微一笑,抚摸着林采薇柔软的青丝,将她紧紧拥在怀里。半天才开口说道:“你不是要去北溟和亲了?又如何永远在我身边?” “我不会去的!为了你,为了我,我都不会去的!” “皇命难违,你不怕?” 林采薇轻眨长睫,明媚的水眸星光熠熠的看着楚风,“只要有你在,我什么都不怕!” “薇薇,你是我的前世今生,来生来世,谁也不能把你从我怀中抢走!为你,天下倾,亦不负!” 林采薇在楚风怀里使劲蹭了蹭,将楚风抱得更紧,“君若不离不弃,吾必生死相依。愿君如明月我如星,夜夜流光相皎洁。” 楚风低头,清泉般的眸子中倒映出林采薇绝世的容颜,一字一句郑重的说道:“此生只愿手绾青丝耳鬓厮磨,琴瑟在御莫不静好。” 第六十三章 深夜留宿 俩人正你侬我侬,月颖突然在门外唤道:“世子,杏仁雪蛤酥好了。” 楚风不情愿的放开林采薇,低声道:“端进来吧。” 月颖将刚出锅的雪蛤酥端进来,放到软榻旁边的茶几上,看到她家世子的黑脸,立即退了出去。 楚风玉指夹了一块雪蛤酥,放到林采薇的嘴边,“张嘴!” 之前在从忘忧谷回京的路上,楚风说让月颖给她做雪蛤酥,她早将此事忘到了脑后,不想他还记得。 林采薇笑眯眯的咬了一小口,随即赞道:“嗯,你说的没错,味道真不是一般的好!香甜酥脆,里面还裹着香浓的椰汁,甜而不腻。” 一口咽下,又就着楚风的手咬了一大口。“啊!好烫!”滚热的雪蛤酥,卡在口中咽不下又吐不出,急的小手上下直晃。 楚风抱住林采薇,温凉的唇覆到她的唇瓣上,身子往前轻轻一倾,再次将林采薇压到了身后的软榻上。薄唇包裹着她的樱花唇瓣,贝齿轻轻一咬,长舌灵活的探入她的檀口中,轻巧的将卡在她口中的雪蛤酥卷走吞下。煞有介事的赞道:“果然好甜!” 林采薇水眸一瞪,骂道:“流氓!” 不等林采薇氓字说出口,楚风已经再次吻了下来,湿滑灵巧的长舌煞有兴味的追逐着她的丁香小舌。林采薇在楚风怀中完全没有半点招架的余地,只能任由楚风汲取她口中的覆雅芳香。 楚风的吻深情缠绵,林采薇不自主的沉醉在这蚀骨的销魂中,陶醉在这覆雅的幽香中。只觉大脑一片混沌,理智飞到九霄云外,如坐云霄飞车,荡在云中,整个人都晕呼呼的。 感受到怀中人儿的娇软,楚风眸中绯色渐浓,用力加深这个吻,湿滑香甜的津液在两人唇齿间磨砂,林采薇似不堪承受这缠绵,吟吟娇喘。娇娇的喘息声传到楚风的耳朵里,更使他血脉喷张,心潮澎拜,肆虐的吮吸她口内的蜜汁,勾住她的小舌与他一起飞舞、奔腾、纠缠。 “楚风,快放开我!放开我!我要死了!”林采薇娇喘着求饶。 “那你可长记性了?嗯?”楚风挑眉。 林采薇这才知道,原来这家伙一直记得刚才的事,最终还是惩罚了她。遂乖巧的应道:“知道了,以后一定肥水不流外人田!” 楚风满意的笑道:“还有呢?” “以后,你给我的东西一定不当掉,就算饿死了也会高高的供着!” 楚风宠溺的刮了一下林采薇秀气的小鼻尖,“有我在,哪里能饿死你。” “有你我才真的会饿死,雪蛤酥都凉了。” 不等最后一个凉字说完,楚风已经夹了一块杏仁雪蛤酥递到她的嘴边,林采薇笑眯眯的咬了一大口,还温温的。香脆的杏仁,滑滑的雪蛤,甜甜糯糯。两人你一口我一口分食了满满一碟雪蛤酥。 楚风斜靠在软榻上看书,不是经史,而是一本讲述各地民俗风情、地质地貌的杂书。林采薇枕在楚风膝上,把玩自己的一缕青丝,俩人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话。 “薇薇,再过几日就是南凤的霓裳节了,你打算怎么过?” “霓裳节?什么是霓裳节?” 楚风虽然已经习惯了林采薇的无知,但还是捏着她的小鼻子,揶揄道:“真不知道你到底无知到了什么程度?居然连霓裳节都不知道,你以前都不曾参加过?” 林采薇不以为耻反以为荣的反问,“没参加过又如何?你以前参加过?” “也没有。” 林采薇登时白眼,“那你还笑话我?” “我没笑话你,只是问你今年想怎么过?” “那你先给我讲讲霓裳节是怎么一回事?” “每年的七月十五,凡是未出阁的女子都会穿上自己绣的纱裙,精心装扮一番,到城外的月湖游玩,未婚配的男子也会结伴前去。但凡看上自己心仪的人,便将随身佩戴的玉佩或香囊等贴身物件赠与对方,对方若收下,便表示也心仪自己,若不肯收则表示不中意。所以这一天前去的女子都会穿上最美的衣裳,远远望去姹紫嫣红如一道道色彩斑斓的霓裳,美不胜收,所以民间叫霓裳节。” “原来是这样,那一定很热闹,你以前为何不参加?” 楚风勾唇笑道:“怕我被人看了去。” 林采薇斜睨了他一眼,“臭美,大言不惭,是怕没人看上你吧?你还是挺有自知之明的,所幸干脆不去!” “若早有人看上我,那你岂不是等不到我了。” 林采薇波光潋滟的水眸瞟了楚风一眼,笑而不语。 “世子,采薇小姐,该用晚膳了。”月颖怕再次打扰到她家世子谈情说爱,这次连楼都没敢上,直接在楼下传话。 “端进来吧。” “是!” 林采薇属于标准的吃货,能吃、爱吃、会吃。什么菜怎么做怎么吃,很有一套。 看到满满一桌子的珍馐佳肴,天上飞的水里游的都全了,喜得心花怒放,笑眯眯的拿起筷子就开始战斗。清蒸鲈鱼、野山参炖鸡、虫草甲鱼汤、腌竹笋、秘制火腿、烤鹌鹑,还有几盘素炒青菜。林采薇样样雨露均沾,消灭了大半,楚风一向吃的很少,只笑着给林采薇布菜。 饭毕,林采薇满意的摸着圆鼓鼓的小肚子,说道:“天不早了,我回去了,你早点休息。” 楚风从背后抱住林采薇,附到她耳边,轻声说:“今晚上不走了好么?留下来好不好?” 林采薇顿时傻了,什么,留宿,不会吧?这个古代据她所知貌似还没有开放到这个程度。不流行婚前同居的。再说和亲的事还没有解决,万一对抗不过那高高在上的皇权,她还不得乖乖的嫁到太子府去。 听说侯门大户的男人都很变态,自己干不干净不要紧,但娶的妻妾必须是清白的处子。新婚之夜还会在新娘子的身下铺上白绢,洞房后一定要看到落红才满意。若是没有看到落红,就认为新娘子不是清白之身,即便碍于情面不休妻,新娘子日后在夫家也必然没有地位。 古代的医学不发达,人们的生理常识贫乏,判断一个女子是否贞洁就是看女子手臂上的守宫砂和新婚之夜的落红。没有落红的新娘子会在丈夫的心里留下不洁的印象,日后很难得到丈夫的怜悯和疼爱。 自己虽然和楚风已经定情,彼此爱慕,但从未想过现在就要洞房。当然她不是要为上官睿守身如玉,只是觉得两人之间还没有想要洞房的冲动。 见林采薇灵动的眸子转来转去,楚风了然一笑,轻轻在她耳后咬了一口,“想什么呢?” 林采薇小脸通红,“没,没想什么。” “一看你就是在胡思乱想,放心吧,我不会把你怎么样的,本世子还没有那么饥不择食!” 说话间,楚风突然转到她前面,鄙夷的看着她。轻蔑的从她已经发育的胸脯上扫过,再扫向她纤细的腰,挺翘的臀,修长的腿。最后竟然得出了一个令她无法接收的结论:“你这样的要吃还得再等两年,现在吃索然无味,让人完全下不去口。” 林采薇登时气恼的抓着楚风的胸口吼道:“楚风!你再说一遍,你哪只眼睛看到本小姐还不能吃,本小姐发育的不知道有多好?” 楚风抿唇低笑。 “笑什么笑?不许笑!” 林采薇转身大步朝床上走去,抖开被子,将自己严严实实的包裹起来。 楚风慢悠悠的脱下外袍,熄了灯,才缓缓朝床边走来。楚风抓着被角往自己这边拉,“给我点被子,被子都被你一个人占去了。” “哼!不给!” “不给,我会冷的。” “滚一边去!” 楚风贴近林采薇,手伸进林采薇脖子底下,林采薇登时痒的大笑起来,“哈哈,哈哈痒,痒啊!哈哈” “给我被子,不给我就一直胳肢你。” “哈哈,才不要,我才不要屈服。本小姐威武不能屈,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 “有骨气!这又是哪位高人的铭言?” “有机会我也要拜见一下。” “哼!你怎么不说是本小姐的铭言,你这辈子都拜见不了了。” “哈哈哈哈楚风,你混蛋,你快住手!” “让我住手也行,给我被子。” “好,给你,都给你!”林采薇忽的一下把被子都丢给楚风,自己露在外面。 “把被子盖上,清风苑比别的地方凉爽,不盖被子夜里会凉着的。”楚风把自己这边的被子让给林采薇一半,给她盖好。 “清风苑冬天也会比较冷吧?那冬天我便不能常来了,我最怕冷了!”凌薇是南方妹子,很是怕冷。 “放心,冬天你尽管来,冻不着你。一入冬就会把地龙烧上,如果还嫌冷可以把屋子里的炭炉点上,玉城出产的红罗炭,点在屋子里一点煤烟也没有。” 林采薇不屑的撇撇嘴,“真是会享受,生怕别人不知道你有银子似得。” 楚风把手臂放到林采薇头下,林采薇很自然的侧过身来,枕着楚风的手臂,右手环抱着楚风的腰。两人之间亲密无间,只隔着薄薄的衣衫。 “银子挣了本来就是用来花的,难不成要放在家里瞻仰?” “说的有道理。” 林采薇右手摸着楚风精瘦的腰身,心中不禁微疼。 第六十四章 一抹血渍 这个人在人前总是温润如玉,玉树兰芝,得天独厚,尊贵无双,但她却能感受到他身上环绕的孤独和忧伤。但愿有一天,他能向自己敞开他的心扉,让她走进他的世界,了解他的过去,不管是好的还是不好的,她都会与他一起承担。 今生唯愿执子之手,与子共白头! 楚风侧过身来,左臂环抱着林采薇纤细的腰肢,把她紧紧的拥到怀里,温润的声音轻轻在她头顶呢喃,“你又想什么呢?一天到晚的就喜欢乱想。” “我就是喜欢胡思乱想,有本事你别喜欢我!”林采薇傲娇的示威。 楚风轻声低笑,将她拥的更紧,“可我就是喜欢怎么办?” “凉拌!” “哦?凉拌,是怎么个办法?我看要不干脆这么办好了。”话落一翻身将林采薇压到了身下,温凉湿润的薄唇包裹住她娇嫩的唇瓣,不知餍足的吮吸起来,直到将她甜美的唇瓣润泽的如鲜红的蜜桃,才恋恋不舍的离开。 一点点的往下,顺着她雪白优美的脖颈来到她精致的锁骨,在她漂亮的锁骨上留下淡淡的红痕。同时大手覆到她腰间,拉扯她腰间的丝带,林采薇飘飞的思绪立马回笼,急忙抓住楚风的手制止他,“楚风,你要干什么?不行!” 楚风也低低的喘着,热气喷洒到她脸上,痒痒的,“我不干什么。” 随之又吻了下来,越吻越热烈,恨不能将她融化了。林采薇身子一软,楚风摆脱她的钳制,手指轻巧的一挑一勾,轻松的就解开了复杂的丝带、盘扣,露出里面淡粉色绣着海棠花的肚兜。 林采薇身子一凉,大脑顿时清醒了许多,捂着楚风要吻下去的薄唇,“楚风,别,别这样!” 楚风躲开她得手,凑到她耳边,湿滑的舌尖轻吻她的耳垂。经过数次的亲密接触,楚风很是清楚她的敏感地带。不停的吻着她的耳垂,林采薇很快便在他的攻势之下丢盔卸甲,一败涂地。 楚风勾唇轻笑,附到她耳边,哑着嗓子低声道:“为什么别,你不喜欢?这样感觉不好?嗯?” 林采薇顿时脸如火烧,理智在不停地叫嚣,必须赶快阻止才行,不能继续。可身子却在他温凉的唇瓣的亲吻下一点点的软下来,该死的贪恋这美好。 爱一个人,不管他对你做什么,怎么不合理法,怎么大胆放肆,你都不会抗拒,不会反感。反而会不由自主的随他,任他汲取。 林采薇的身子如同点着了火,全身燥热沸腾,只有那温凉的唇瓣才能给她带来清爽;犹如干涸龟裂的土地,需要那湿润的唇瓣一点点的滋润;又似千疮百孔满目疮痍,需要给予她爱的安抚。 沉浸在这抵死的温柔之中,林采薇不禁娇喘出声,楚风如画的容颜也因为动情而明艳瑰丽。两人越是缠绵,楚风漂亮的眉毛纠结的越是痛苦。楚风终于不堪忍受,极其痛苦的闷哼了一声,放开了林采薇。 楚风双手轻颤的给林采薇把衣服拉上系好,随后才迫不及待的将她紧紧的拥入怀里,似要用她温热的身躯补偿自己的空虚。 她在在这里虽然只是个十六七岁的少女,可在那个世界已经是二十岁的人了。二十一世纪二十岁的成人什么不懂。她当然明白楚风为什么痛苦,为什么突然停止,为什么舍得从她身上下来,实在不能再继续下去了,再继续下去她就真的骨头都不剩了。 林采薇回抱着楚风,静静的窝在他胸前。 心中感叹,她何德何能,能得到这样一份深沉的爱恋。有哪个男人愿意在已经动情之后,愿意在女子默许以后,还这样忍着,委屈自己。这个男人该有多爱她! 林采薇鼻头酸酸的,呢喃道:“楚风,你真好!你对我真好!” 楚风平静下来,又恢复以往的温润如玉,云淡风轻,用下巴蹭着她柔软的发丝,低声道:“傻瓜,不对你好还能对谁好?知道我好就行!” 两人紧紧的依偎着,相拥而眠,没有洞房花烛,红罗帐内却春意浓浓。 一夜好眠,林采薇一睁眼就看见楚风放大的俊颜,距离自己咫尺之远,心里暖暖的。 楚风静静睡觉的样子十分可爱,像个睡美人。林采薇以前从来不知道一个人的五官可以精致到每一根眉毛都交错分明,不由得弯曲食指,轻刮楚风英挺的鼻梁。手刚碰到他的鼻尖,楚风突然睁开眼睛,抓住林采薇的手指。 轻轻一笑美如花开,“你要干嘛?难不成你要非礼本世子?”用力一拽将林采薇拽到了怀里,嗅着她发丝、颈间传来的淡淡幽香,呢喃道:“要是以后每天早上醒来都能看到你这般看着我就好了!” “想的美!我还能天天彻夜不归!我的清誉还要不要了?”林采薇不满的嘟起粉嫩的小嘴,如晨雾后的樱花瓣,带着露水的清香。 楚风忍不住倾身上前,在她如花的小嘴上浅浅吻了一下,没有过多的纠缠,轻吻一下便离开。抚摸着她柔滑的青丝,开口道:“起床吧。” “好!不过你先起我再起。”林采薇有个很不好的赖床的习惯,每每醒了半天才舍得从床上起来。有次再报纸上看过一篇文章,专家说醒后立马起床对身体不好,醒后在床上赖一会再起才好。自此她就更坚定了赖床的习惯,心安理得的赖床。 “好。”楚风穿衣下床。楚风有洁癖,从来都是自己打理自己,洗漱穿衣从来不要人伺候,即便是从小跟着他的月颖也从来不用近身伺候他。 看美人穿衣绝对是一件养眼养心的事,林采薇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楚风,穿外袍系扣子,挽袖,洗手、净面、梳头,明明是很平常的动作,在他做来却是那么的优雅,优雅如花,可以入画。 林采薇觉得身上软软的,腰间也有点酸酸的,不想动弹,“楚风,早膳我就在床上用了好不好?” “用过早膳以后不还是得起来,你还能在床上赖一天?” 林采薇不禁感叹,要是能在床上赖一天就好了。本来以为到了这里不用上学,可以美美的睡懒觉。谁知道这里的人远比现代人勤快,也不知道是时间观念到底是太强还是太差,每每刚进卯时就起床劳作。 “月颖,进来服侍采薇小姐起床。” “是,世子!” 月颖莲步轻移从门外进来,看到林采薇与楚风同榻而眠,却没有半丝惊讶,即便是心里诧异,脸上却不露半分。不愧是楚风身边的人,小小年纪如此的稳重。林采薇心里反倒也坦然了,也没了害羞的劲了,反正该看不该看的都已经看了,就不用再惺惺作态的矫情了。 听说古代主子的贴身侍婢,连主子行房的时候都可以在旁伺候。主子们做什么事都不背着下人,这点简直比现代人还开放。至少曹公在红楼梦里是这么写的。看着楚风坦然自若的收拾自己,林采薇真是从心里佩服,这家伙的脸皮果然不是一般的厚。 月颖拿过林采薇的外衣,“采薇小姐,月颖服侍您更衣吧?” 林采薇勾唇一笑,嘴角荡起两个浅浅的梨涡,煞是可爱。“有劳,辛苦你了。” “采薇小姐客气,这都是奴婢应该做的。” 林采薇掀开被子坐起来,月颖走到她身后为她穿衣,床上赫然一滩鲜红的血迹。月颖再稳重也小脸羞的通红,眼睛赶紧瞟向别处,不敢再盯着那处看,给林采薇穿衣的动作不由的慢了下来。 林采薇感觉到月颖的迟疑,回头甜甜一笑,“怎么啦?” “没,没什么?”眼睛却不自觉得瞟向床上的血迹。 林采薇顺着月颖的视线看向床上,一滩鲜红的血迹晃眼刺目,林采薇登时傻了。恶狠狠的瞪向一旁做了坏事还毫不自知的楚风。 一拍床板大吼道:“楚风!都是你干的好事!” 楚风一愣,“我干什么好事了?” 林采薇顿时羞的满面通红,结结巴巴的说不出个所以然,眼睛不停的瞟向月颖,月颖急忙低头退了出去。 楚风起身走过来,温声问道:“怎么了?出什么事了?一大早就发脾气,我到底干什么好事了?把你气成这样?” 林采薇一把抓住楚风的腰带,“混蛋!你还装!你自己看看这是什么?”林采薇愤怒的指着床上鲜红的血迹。 楚风登时也傻眼了! 林采薇心里愤恨,咯吱咯吱的磨牙。混蛋!不是说不碰她的。假装翩翩君子柳下惠,害她昨天晚上感动的一塌糊涂,结果最后还是趁她熟睡的时候,把她吃个干净。光明正大给他不要,偏要偷吃。 现在居然还在这里装算!看这一幅无辜懵懂的表情,多到位! 她从没想过楚风会是这样的虚伪,枉费自己对他一往情深。及时看清这个家伙的真面目,付出点代价也值,只是没想到居然是这样的代价! 第六十五章 羞愧难当 林采薇愤怒的从床上跳下来,胡乱披上外衣就往门外跑。 楚风急忙拽住她的胳膊,“你穿成这样要去哪?” 林采薇甩开他,“要你管?” “你若想回去,用完早膳我送你回去好不好?”楚风抓住她的胳膊不放。 林采薇怒视着楚风抓着她胳膊的右手,将他的手指一根根的用力掰开,“你还没完了是不是?谁稀罕你送!混蛋!放手!” 楚风极其无辜诚恳的看着林采薇,一时竟语塞,“真的不是我,我真没有!” 林采薇挑眉怒吼,“够了,不许再说!” 林采薇恨楚风的同时,也恨自己,怎么就睡得那么死,像死猪一样。被人吃干抹净了,都不知道。小白兔和大灰狼睡在一起,却比大灰狼睡得还死,不被吃的渣都不剩才怪! 楚风松开林采薇,走到床前,掀开被子,看着床上那一滩刺目的红。不解的看着林采薇,“第一次,会流这么多血?” 林采薇听到楚风的话,浑身烫的连脚指头都要烧着了,亏这个家伙还问的出口,两辈子她也没有经过这种事,她哪知道会流多少血。 她现在的这个身体,一个呆傻的小庶女,林夫人用心险恶,根本没有给她点守宫砂,她清不清白全凭别人的一张嘴,连自己说都说不清楚。 听说第一次会很痛,可她怎么就不痛?若很痛,她该是会疼醒的,怎么会白白让这个家伙得了便宜,自己还熟睡不醒。 她只在书上或电视剧中看到过落红,具体流多少血那是不是也得看个人的体质。难怪她今天早上那么懒得动,感觉腰酸背痛不想起床,原来是身体太虚了。 林采薇大步夺门而出,刚跨过门槛,又觉得腰上猛一疼,两腿间有一股温热的液体涌了出来,林采薇赶紧扶着门框站住。心里恨的咬牙切齿,这个虚伪透顶的家伙,昨天晚上到底要了多少次,她怎么就流这么多血。 看林采薇扶住门框不动,楚风突然眸光一闪若有所悟,低声问道:“你是不是又流血了?” “没有!”林采薇大吼,心想这个家伙到底是有多可恶,真是刷新她认知的下限。不想她一动气,又感觉到一股温热的液体流出来。小腹也酸疼的厉害,赶紧捂着肚子蹲了下来。 楚风疾步走过来,抱起林采薇返回屋里,找了条干净厚实的绒毯铺到软榻上,才轻轻的把她放上。看着林采薇苦着的小脸,小手捂着肚子痛苦的样子。心疼的问道:“很痛吗?要不找个女医看看?” 林采薇狠狠睨了楚风一眼,没好气的吼道:“找女医,要找也该是找嬷嬷吧?”要真找也应该是找个岁数大的嬷嬷来给她验身吧? “月颖,去前院把李嬷嬷找来。” 月颖一愣,随后在门外急忙应道:“是,世子!” “回来,不许去!”林采薇急忙喝止住。 月颖赶紧止步,呆站在门外不敢动弹。 “楚风!你还嫌知道的人不够多?你想你干的好事,全天下人都知道?” “是我不好,你别动怒,你现在有没有觉得好一点?” 林采薇心里磨牙,楚风终于还是承认了,忍不住爆粗口,“好个屁!没有!” 林采薇感觉浑身发冷,抱着肩膀窝在软榻里。楚风赶紧拿过一条绒被给她盖上,林采薇立马像包粽子一样把自己裹起来,窝进柔软光滑的毯子里,林采薇才觉得自己活了过来。 懒洋洋的蜷缩在绒被里,舒服的闭上眼睛,小嘴上扬,梨涡浅笑,真不知道大夏天的她到底有多冷。 活像个孩子,刚才还横眉冷对,如今又美了起来,变脸快的像七月的天。 楚风好笑的看着她,“还冷么,要不要喝点热汤,肚子饿不饿?” 林采薇大大的翻了个白眼,“不冷,不饿,不喝!” 林采薇一个人占了软榻的大部分,楚风只占了一个小角。只听楚风在一旁轻声的开口问道:“薇薇,你今年十六岁了吧?去年已经及笄?” 林采薇懒得理他,心想这家伙问这干嘛?古代女子及笄以后就意味着已经成年可以嫁人了,这异世也是如此。这家伙不会是吃了以后想要负责人娶她吧,哼!还算有担当!可她还没想好要嫁。 楚风一直看着她,等她回答,林采薇不耐烦的冷哼了一声,可楚风接下来的话就说的更不着调了。“我曾在一本书上看到过,女子十三四岁便回来葵水,早的甚至十一二岁便会来,晚的十六岁也该来了!” “你在哪本书上看到的,哪本书上还讲着这个?风世子真不愧是风世子,连女子葵水这种事情都知道的这么清楚!还真是全才!”哼,这家伙的思维真是跳跃,怎么好好的跳到女子的葵水上去了? 葵水!林采薇一下子恍然!是啊!她已经十六岁了,她怎么把这件事情给忘了? 在那个世界她可是十三岁就来了例假,自从她到了这个身体上,还从来没有来过葵水,她竟把这件事给忽略了。这个异世的女子当然也是要来葵水的,也只有葵水才会有这么大的量? 真是丢人!自己分明是来了葵水,竟误会人家把她给怎么了,大清早还没起床就闹的鸡飞狗跳。林采薇真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亏得是楚风不是旁人,要不然人家准以为她赖上人家,想逼婚!但林采薇还是忍不住小脸红如火烧。 楚风对一直站在门外不知何去何从的月颖喊道,“月颖,你进来。” 月颖急忙推门进来,月颖进来后,楚风便走了出去。 林采薇平复了半天,才结结巴巴的对月颖说道:“月颖,你有没有来那个?” 月颖先是一愣,但随即便会意了。“奴婢前两年已经来了葵水!” 林采薇一听,不会吧,月颖也就刚刚十四五岁,两年前就来葵水了,这古人发育的还真不是一般的早。 看月颖大大方方的半点不扭捏害羞的样子,林采薇反而觉得自己没用了,真是越活越倒回去了,堂堂一个现代人还不如人家一个古人。遂干脆开门见山,不再掖着藏着,“你来葵水的时候都用什么垫着,如今可还有,能不能给我用点?” “有,奴婢这就去给您拿去。”月颖转身跑向她的房间。 不大会,手中拿来了好几个蓝色的棉条,“采薇小姐,女子来葵水,都用这个垫着,这是我前不久刚刚缝制的新的。” 林采薇看着这松松软软的棉条皱眉,这也没有带子,没有胶的,这怎么粘,怎么固定?走路的时候不会掉出来?还有这里面软绵绵的是放的什么,多长时间换一次,洗了以后可还要接着用? 啊!天哪,她居然忘了这古代是没有卫生巾的。早知道她会穿越过来,那天去海边玩的时候,她应该背一麻袋的卫生巾再穿越过来! “月颖,你这里头放的是什么?” “干净的棉花。” 想想也是,这古代除了放棉花也没有别的可以放了。海绵、吸水分子棉什么的都还没有发明出来。 “都放棉花?” “当然不是,好的才会放棉花,一些小户人家的女子都放草木灰或破布什么的。奴婢自幼跟着世子,世子待奴婢极好,吃穿用度比官家小姐不差些许,奴婢才能用得上这干净的棉花。” 林采薇小脸顿时垮了下来,这古代的女子还真不是一般的可怜。不过也是,古人都认为女子经血是污秽之物,来葵水当然也享受不了什么好待遇,放棉花确实已经是好的了。 “那这个能用多久?” “这要根据您的量大小来判断,量少的话能用半天,量多的话能用两个时辰。” 林采薇看她床上的那一滩,应该不算量多的,要是量大的流了一片的话,她一定会认为自己是受伤了,肯定不会以为是。哎,真是没有最丢人,只有更丢人! 看她的量,这一个棉条她应该能用半天。可是这固定的问题,要是正走路的时候掉出来可怎么办,那以后简直不用再见人了。 “就这样放进去,走路的时候不会掉出来?” 看林采薇问的幼稚,月颖抿嘴乐,“走路的时候注意点不会掉出来的。这几天最好不要做太大幅度的动作。” 晕!她就说么,就这么放进去一点安全感都没有。林采薇拿着棉条在手中翻来复去的看着,突然眼睛一亮,“月颖,你能不能在这上面给我缝几根带子,这样会比较安全一点,还有麻烦你多给我缝制一些。我用完了就扔掉,不用洗了。” 月颖抿唇笑道:“不用仍,洗干净了一样用。用一次就扔掉难免太浪费了,何况里面还是放的棉花。” 林采薇再次晕掉,“这有什么浪费的?月颖,你家世子有的是银子,不差这点东西,你就快去吧。再给我拿一套干净的衣服来。” 月颖赶紧跑回自己的房间找针线,按照林采薇要求的,给她缝制新的棉条并缝上带子。 等林采薇换好衣服收拾停当,楚风端着一碗牛乳燕窝羹走了进来。一见楚风进来,林采薇“嗖”的一下缩进毯子里,藏得严严实实的,连头发丝都没有露出来。 第六十六章 浮光掠影 楚风笑着走过来,揭开林采薇紧裹着的绒毯,“起来吃点东西,折腾了一早上,你不饿?” 林采薇夺过毯子,把自己裹得更紧,“不吃,不饿!” “你现在正虚着,吃点燕窝补补吧。” 林采薇一听脸更红了,“我才不虚,我不用补,你补吧!” 楚风闻言,勾唇一笑,清泉的眸子看着她的眼睛低声道:“虽然没试过,但我肯定不虚,但你现在确实比较虚。” “你!”还没试过,这家伙还记仇呢?哼!小心眼!林采薇忽的一下撩开毯子坐起来,绝美的小脸因为羞涩,红艳若烟霞。 楚风坐过来,克制住眉眼间的笑意,煞有介事一本正经的说道:“其实还好,也不算多丢人。” “还不算丢人,这比上次在忘忧谷”林采薇本来想说这比上次让上官磊撞见她衣衫不整的坐在床上,丢人多了。可还没说完,脑子突然灵光一闪,喀嚓一下掐住了。 她这简直是找死,要让楚风知道这件事,她吃不完兜着走,她还嫌自己死的不够惨?赶紧改口道:“呵呵,的确是小事一桩。燕窝都凉了。”她现在可是知道,楚风绝对是个大醋坛子。 什么当了他给的玉簪,妃子笑锦纱罗裙,那点东西他楚风半点也看不到眼里。无非是她让上官磊住进了林府,楚风醋了,就非要她留宿楚王府。以楚风对她的珍视,要是让他知道她被别的男人看了去,还不定如何呢?虽然上官磊连她身上一根毫毛都没看到。 林采薇嘴上说要吃东西,但却用毯子把自己从脖子到脚包裹的紧紧的连手都不露出来,摆明了是要让楚风喂她。楚风笑着端过碗,拿勺子喂给她吃。每一勺都轻轻吹过确保不烫,才小心的送到她的嘴边。 燕窝羹香滑软糯,入口即化,还有淡淡的奶香味,林采薇水眸眯成了一条缝。一边吃一边赞道:“你才出去了这么大会功夫,燕窝就做好了,你手下的人办事的确有效率。” “燕窝是昨天晚上就吩咐泡好的。刚才我只是出去让厨房把银耳改成牛乳,银耳燕窝要放冰糖才好吃,你现在不宜进食寒性的食物。” 多么细腻入微的心思,如此这般的体贴,竟还是在她莫名其妙的狂发了一阵飙之后。林采薇不禁眸中有水光闪动,为掩藏情绪不被楚风发现,赶紧低头大口喝掉勺子里的燕窝。 楚风笑着戏谑道:“这么容易就感动了?” “谁感动了,我才没有,本小姐,哪是那么好收买的?吃完就送我回府吧?” “怎么还要走?” 林采薇挑眉笑道:“我也不能总住在这,趁天色尚早,赶紧人不知鬼不觉的溜回去,这样就没人知道本小姐一夜未归了。” 楚风长睫轻轻眨了眨,淡淡的开口道:“可是我昨天已经让追雾去林府告知林学士,说你会留宿楚王府。” 咳咳,林采薇一噎,卡在喉咙的燕窝差点呛到气管里。“你什么时候让追雾去的,我怎么不知道?” 感情她一晚上彻夜不归,还是得到家长默许的,“你以什么名目把我留下来的,我爹爹可有说什么?” 楚风摇头,“也没什么特别的名目,就说你累了,太晚了就不回府了。林学士也没说什么,或许是突然接到国主册封你的圣旨过于惊讶无暇顾及其它,最后也没要求你必须回府。” 嘿,林采薇登时无语,她这个爹可真开明,自己女儿在别人家过夜,他居然还默许。她即将奉旨和亲,也不怕传出什么流言名誉受损。她这个爹到底是有多懦弱,有多怕楚王府,多怕楚风? 上次她在楚王府为婢女的那一个月,好歹也是打着养伤的旗号,可如今呢?心里突然莫名的失落。 看到林采薇亮晶晶的眸子突然黯淡了下来,楚风清泉般的眸子看着她正色道:“以后你都归我,我会护着你。谁想要借用,必须经过我的同意。”林采薇本来感动的一塌糊涂,一听后半句立马歇了,她是东西么,还借用? 亏他还才华冠盖,名动九州,情话竟能让他说成这样,登时无语的嗔了楚风一眼。正在这时,追雾突然在外面禀告道:“世子,陆公公前来传国主口谕,请您到前厅去一趟。” 只要林采薇在,追雾和月颖有事禀告都是隔着帘子,平时也都是在楼下不远的地方候着,既不会听见屋里的动静,楚风有事轻轻一喊,又能立即出现。不得不说,楚风手下的每个人用起来都极为称心。 “你歇着,有什么事,就招呼月颖,我去去就来。” “好!”楚风将绒毯细心的给她掖好,才离开去前厅。 来到前厅,陆公公手打拂尘正在与楚王府的管家楚月生闲聊,一见楚风过来,二人急忙行礼。 “奴才给风世子请安了。” “陆公公客气。” “老奴此次前来是传国主口谕:上官太子亲自护送琼公主来我南凤和亲,明日酉时,国主在泰和殿赐宴,为上官太子和琼公主接风洗尘,京城各官员携家眷务必准时入席。” “楚风,一定准时参加。” “没别的事老奴就告辞了,老奴还要赶赴林府传口谕。” “公公去林府传何口谕?” “嗨,还不是叮嘱林学士一定带上永和郡主么,永和郡主如今是上官太子的侧妃,当然得出席。” 楚风云淡风轻的玉颜登时沉了下来,“公公慢走,不送!”拂袖离去。 陆公公莫名其妙的闹了个大红脸,楚月生心里暗暗叫苦,赶紧赔笑脸好生相送。 林采薇等了半天也不见楚风回来,隔着窗户唤道:“月颖,你家世子可回来了?” 月颖急忙应声道:“采薇小姐,世子去前厅一炷香的时间就回来了,如今正在二楼的书房。” “哦。” 林采薇披了一件披风下楼,推开书房的门,楚风正躺在软榻上,书本打开扣在脸上,正好挡住照进来的阳光。 林采薇蹑手蹑脚的绕到他身后,伸手将书本从他脸上拿了起来。“怎么在这躺着发呆,陆公公来传的什么口谕?” “明日酉时国主在泰和殿赐宴,为上官兄妹接风,京城各官员须携家眷列席作陪,特别点名一定要你列席,如今口谕应该已传达到林府。” “你就为这个不高兴?去就去呗,看你愁得,我就这么拿不出手?” 楚风手臂一用力,将林采薇拽进怀里,清泉般的眸子笼上一层黑雾,沉声道:“可我不想让你顶着他上官睿未来侧妃的身份去!” 林采薇无所谓的笑道:“圣旨已经下了,我就算不去不也还是这么个身份。你若实在不想让我去,那我便不去了!摔断胳膊、跌断腿,还有装病什么的,随便找个理由搪塞过去就好。” 楚风急忙伸手捂住她的嘴,“不准胡乱咒自己,往往都是好的不灵坏的灵。” 林采薇拿掉他的手,笑着嗔了他一眼,“迷信!” “你就住在我这,明日和我一起参加宫宴,省的我明日再去林府接你。” 林采薇扯着楚风的脸颊笑道;“好,什么都听你的,风公子!” 提起明日的宫宴,林采薇想起她如今确实还没有一辆像样的马车。以后得了空,她要寻一辆宝马给她驾辕。 “楚风,南凤最好的马是什么马?” 楚风被林采薇莫名其妙的问的一怔,但很快就适应了她跳跃的思维,开口介绍道:“南凤不产宝马,穹窿地广人稀,少山地多草原,水草丰美专出好马。踏雪、如风、闪电,汗血宝马赤兔,都产自穹窿。但最名贵罕见的宝马当属浮光掠影。” 林采薇登时来了兴趣,“浮光掠影,此马一定极擅长奔跑。” “的确如此,浮光掠影奔跑起来,快如奔雷,飞似闪电。但浮光掠影最难得之处却不在于此。 “那在于哪里?” “在于它绝对的忠诚和无可比拟的灵性。养马人待马成年后,会将马放逐山野,令其自生自灭三年,三年后依然能回到主人家中的为极品宝马;若被他人捕获,被捕获人驯服的为中等马;迷失方向无法找回家园一直在山野间流浪的为次等马。” 听到如此奇特的养马方式,林采薇不禁笑道:“大浪淘沙,经过岁月锤炼留下来的才是极品,不过这种驯马的方式还真是闻所未闻。我曾在一本古书上看到,相传很久以前,人间有八匹宝马:一名绝地,足不践土。二名翻羽,行越飞禽。三名奔宵,野行万里。四名越影,逐日而行。五名逾辉,毛色炳耀。六名超光,一形十影。七名腾雾,乘云而奔。八名挟翼,身有肉翅。但这些马都只是善奔跑罢了,却没有你说的那种灵性,若能有一匹浮光掠影真是再好不过了。哦,对了,你那两匹驾辕的宝马就是踏雪吧?” “嗯。”楚风赞赏的点头,林采薇刚听了自己的介绍,便能根据马的外形特征判断出马的品种,的确聪慧的很。 林采薇不禁再次感慨道:“果然你手里的东西都是极好的!” 第六十七章 众人皆石化 翌日入宫,林采薇穿了一套蓝白相间的纱裙一如妃子笑的做法,里外两层轻纱白如雪,中间一层蔚蓝如海,蓝白相称如碧空飘下的一片云。裙角处镶着蓝月珠,珠光莹莹,清华无双。 简单的发髻,日月争辉的白玉簪固定住青丝,再别上一支淡蓝色的蔷薇玉步摇,莲步轻移,婀娜多姿。无需脂粉,清丽脱俗如空谷幽兰。 收拾妥当,二人乘坐楚风新打造的紫檀木马车往皇宫而去。 两匹踏雪宝马,被驯服的老实的很,拉着马车跑的又快又稳,一会便来到了宫门外。楚风优雅又潇洒的从车上跳下来,挑开车帘,扶林采薇下车。林采薇本想推开,但见宫门口已经来了许多官员及家眷,相互问候寒暄。 便想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自己原本痴傻名声就没多好,就别再传出粗鲁野蛮的名声了。遂扶着楚风的手下车,却不想反而引来了更多人的注意。 在场众人全都瞪大了眼睛,下巴险些没掉下来。林绍撞了林雪晴胳膊肘好几下,林雪晴也没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唯独远远走过来的陆云裳依然娴静自若,仿佛没看见石化的众人,与林雪晴等官家小姐寒暄了几句,径直朝宫门走去。 林采薇不解的看着众人,这是怎么了,她有这么可怕?干嘛一个个的看到她都呆成了这样。 淡蓝色的纱裙衬托出林采薇独特的清华气质,嫣然一笑,惑阳城,迷下蔡。可楚风这一举动却生生吸进了众人的注意力,大家完全忽视了林采薇由一个呆傻的小庶女到绝代风华的转变。 一旁默不作声的追雾终于体会到他家世子多么黑心了。出发前,月颖给采薇小姐拿了五六套衣服,世子都说不好,换了十几只发簪和步摇世子都不满意,唯独换了这套衣服和首饰世子才勉强点头,可采薇小姐倾城的美貌却生生被打折了一半。 如此这般世子还不放心,还要围魏救赵的采用这种迂回的战术转移别人对采薇小姐的注意力,世子以后还是把采薇小姐藏起来的好,省的这样费尽心思的遮掩。 下了车,楚风却依然没松开她,牵着她的手往宫门走去,石化的众人再次震惊的入定了,许久才回过神来。一个个使劲揉眼,啪啪拍脸,自己把腮帮子掐的青红一片,疼的呲牙咧嘴。 不管旁边是谁,拉住就问,“刚才那可是风世子,楚王府的楚风世子?” “是啊!没错,确实是他!” “那女子可是林学士那个木讷痴傻的庶出女儿,瑶妃的外甥女林采薇?” “是,那女子的确是你说的林采薇!” 一个个不禁扭头看天,今天的太阳从西边出来了,还是从东边落下了?这可真是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别多! 同来的官员、家眷和林学士相熟或不相熟的,都用复杂的眼光打量着他。林学士也震惊不已,但眼下只当不知,一边和大家寒暄一边朝宫门走去。 林绍依然是那副沉默寡言又云淡风轻的模样,看不出任何或悲或喜的情绪,但林雪晴却小脸一会白一会红,一会黑一会绿,脸上五彩斑斓煞是好看。 林采薇好笑的看着楚风,这个人,怎么说他才好? “你把我藏起来好了!” “好好的,我为何要藏你?” “这样便没有人知道我的好了,我说今天月颖帮我梳妆的时候,你这也不满意那也不好,足足折腾了我一个时辰,原来是怕我太好了被人抢了去!” 楚风被说中了心事,但面容上却依然泰然自若,只有长长的睫毛轻眨了几下,暴露出他些许的心虚。 “少臭美!” “我也不想臭美,可是有人偏偏那么不放心,让我不得不自我感觉良好!”林采薇得了便宜还卖乖。 林采薇知道楚风故意扶自己下车,也不只是怕她被人看了去,醉翁之意不在酒,一定还有别的打算。看来今天他一定有动作,自己只要静观其变配合他就好。林采薇打定主意,用力握了握楚风的手,楚风感觉到林采薇反握自己的手,薄唇微勾,嘴角上扬。 泰和殿修的极其气派,威严又不失奢华,殿内很大足够容纳两三百人。 上首是雕刻着二龙戏珠的龙椅宝座,明黄色绣着祥云暗纹的蒲团坐垫;龙椅下边十八阶又宽又大汉白玉铺成的玉阶,每个台阶上足够并排放下两张长桌。大厅过道两边摆好了一排排的红木长桌,每张长桌都罩着枣红色绣着牡丹花开富贵暗纹的桌布,上面已经摆好了酒水茶点。 南凤国主高居龙椅之上,十八阶玉阶上面左侧是妃嫔及公主,右侧是诸皇子及楚风的位置。紧挨着玉阶右侧并排放了两张桌子,从桌椅的布置以及桌面上放置的北溟特色的酒水及糕点,便知这是给上官睿和上官琼特设的贵宾席。 玉阶下面从前至后根据官阶高低,依次排序,过道左边为男宾,右边为女宾。 按理林采薇的位置应该在后面家眷席位中,但林采薇刚一进来,便有执事太监过来请她,原来最后一阶玉阶左边公主席位中最下边那个席位是她的。 她已经被册封为郡主,而且今天很可能还是这宴席的主角之一,自然把她请到上面高高供起来了。 楚风旁若无人的牵着林采薇的手,一直来到了玉阶前还不肯放开,林采薇忍不住的撇嘴,这家伙秀恩爱上瘾了。遂凑到他耳边低声说:“风公子,你可以松手了?” 林采薇完全不知道她这无意的举动,晃瞎了多少人的眼睛,足以让气定神闲的陆云裳也破了功。精心描绘的小脸终于扭曲了。 众人依次入座,一声嘹亮高亢的公鸭嗓子,众人立马凝神屏息俯首帖耳安静了下来,“国主驾到!”台上一呼台下百诺,“恭迎国主!”一身明黄色龙袍头戴金冠的南凤国主眯着小眼睛威严的走了进来,身后紧跟着上官睿及上官琼,之后是众妃嫔。 南凤国主在龙椅上坐定,威严的扫了一眼殿内臣服的百官及姹紫嫣红的家眷,看他们一个个脸上写满的恭敬与畏惧,甚是满意的点点头。略微迟疑了片刻,方才哈哈笑道:“各位爱卿不必拘礼!快快平身!” “谢国主!” “小陆子,人都到齐了?” 陆公公趴到南凤国主近前,一脸谄媚,“启禀国主,除了楚王爷和楚王妃之外,都到齐了!” “好,开始吧!” 陆公公直直了腰板,一甩手中浮尘,高声唱道:“国主有旨,宴席开始!奏乐!” 紧跟着丝竹管弦响起,数十名舞姬从后堂鱼贯而出。轻薄的紫纱裹着青春曼妙的身姿,舒展长袖,翩翩起舞。中间一名身着彩衣的舞姬,水袖飘飞,柔美的身姿随着节拍旋转,宛如七彩霓虹环绕着踏月而来的月宫仙子。 须臾,悠扬的音乐变得欢快起来,众舞姬莲足轻顿,脚腕上的铃铛丁玲作响,如百灵欢歌。众人仿佛随着百灵鸟置身修竹茂林,又如遂着鸟群空中翱翔。随着乐曲渐歇渐止,铃声愈来愈小,如饱食后的鸟儿一只一只飞走,舞姬一个接一个次第退下。 “好!不错不错,别有新意。”南凤国主拍着身边茹妃的玉手,满意的赞道,“爱妃有心了。” “国主您喜欢,就不枉费臣妾的一片心意了。”茹妃急忙贴近南凤国主温顺的说道。 “众爱卿,与孤一同举杯,为远道而来的上官太子和上官公主接风洗尘。睿贤侄、贤侄女一路辛苦!” 上官睿满面含笑高举酒杯,“国主言重,睿愧不敢当,睿为两国友好睦邻、永世修好而来,不敢言苦!”说完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一旁的上官琼满脸愁容,一身病态心不在焉的跟着强颜欢笑,厚厚的脂粉掩不住苍白和憔悴,犹如一支被霜打的娇花,弱不经风、楚楚可怜。 玉子涵趁着端起酒杯饮酒之际,眼角余光偷偷瞟向上官琼,却不想正撞上上官琼看过来的痴然的目光。 上官琼看到玉子涵,惊的小脸一喜,“子涵”二字险些脱口而出,玉子涵赶紧收回目光看向别处。上官琼一瞬间明亮的目光再次黯淡了下来。 林采薇凝神屏息的坐在一边,大家吃她便吃,大家歇她便歇,尽可能的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希望当个隐形人。台下的歌舞一个接一个,大殿之内掌声如雷连绵不绝,众人把酒言欢笑语连连,好不热闹。 楚风的心思也完全不在歌舞上,菜也用的极少,一边自斟自饮,一边静静的注视着林采薇的一举一动。 看着她不自然的小口用餐,看着她尽量轻声的喝水,看着她明媚灿烂的水眸如星河流淌,看着刻意小心的降低自己的存在,看着她有意无意的瞟向自己,看着她偷看过自己之后樱花瓣的小嘴勾起梨涡浅笑,看着她巧笑倩兮美目盼兮的观赏殿中的歌舞,又看着她静静的将自己隔离喧闹之外悠然的自成一个世界,不禁嘴角上扬,眉眼间藏着深深的笑意。 酒入欢肠,醇厚芳香,不觉竟然喝了整整一壶。 第六十八章 心思奇巧 林采薇感觉到有一道炙热的目光一直追随着她的一举一动,微微抬眸,正碰上楚风深情款款的目光,两道视线交汇。彼此眸中映出对方的身影。林采薇不觉莞尔,心里暖暖的,甜甜的。 身无彩凤双飞翼,心有灵犀一点通,你眼中只有我,我眼中只有你,相看两不厌! 林采薇突然很想对楚风忘情的告白,可在这大殿之中实在不合适,正愁眉不展,突然耳边传来楚风温润缠绵的声音,“你想对我说什么?你不是会传音入密?” 林采薇眸光一亮,她怎么就忘了这个,自从恢复武功以来她还从未用过传音入密。如今不防试一下。素手轻捧酒杯,低头凝思,安静的如许愿池前祈祷的少女。 实则却暗用内力,一字一句的念道:你侬我侬,忒煞情多。情多处,热如火,把一块泥,捻一个你,塑一个我。将咱两个一起打碎,用水调和,再捻一个你,再塑一个我。我泥中有你,你泥中有我。 甜糯而深情的声音,清晰的传入楚风的耳朵里,楚风心里如吹开了一池的春水,开口抢道,“我与你生同一个衾,死同一个椁。” 林采薇毫不吃惊的看着楚风,嫣然一笑,倾国倾城。波光潋滟的水眸中柔情蜜意浓得化不开。 两人你侬我侬的缠绵悱恻,玉阶下,陆云裳秀目喷火,不能自已。死死攥着手中的丝帕,指甲深深的掐进肉里,再也没有了以往的端庄娴雅,仪态大方。心中咒骂:林采薇,别怪我,这都是你逼我的,鱼目永远都成不了明珠,黄土永远成不了金砂! 陆云裳突然站起来,朗声说道:“国主,小女有一事相求,不知国主能否答应?” 南凤国主微微一愣,随后哈哈一笑,“你有何事,但说无妨。” 陆云裳深施一礼,“谢国主!今天国主钦赐盛宴,云裳能参加,实乃三生有幸。又适逢上官太子和公主在座,为感谢国主隆恩,表达云裳对上官太子和公主的欢迎之情,云裳愿表演个节目为大家助兴。” “哦?汝乃我南凤京城第一才女,闺中女儿的典范,愿献艺与众爱卿共赏,甚好!”南凤国主,清了清嗓子,煞有兴致的接着问道:“但不知你要表演什么节目,如何助兴?” “国主,云裳一个人表演自然无趣,云裳想挑选一位家眷与云裳比试,不为分高下,只为博大家一乐。” “嗯!这个和注意不错。孤准了,今日前来参加宴会的家眷、公主、嫔妃你随便选,无论选谁,孤都准了。” “多谢国主,云裳尚有自知之明,绝不敢在众位娘娘面前班门弄斧,只挑选一位和自己才艺相当的家眷即可。”说着,陆云裳从席位中走了出来,环视周边,目光审视的从众位家眷身上一一扫过,最后落到林采薇的身上,大声道:“永和郡主,可愿赏脸与云裳一起为大家助兴?” 此话一出,大殿之内顿时一片哗然,众人皆知林采薇从小木纳呆傻,人前连一句完整的话都未说过。虽然现在经过七皇子一事伶俐了许多,但却从未见过她有何才艺。 陆云裳刚一提议的时候,林采薇便觉不妙,但没想到陆云裳还真的就这样光明正大毫不掩饰的向她挑衅。她无心找麻烦可麻烦却总不肯放过她。 瑶妃见状急忙为林采薇解围,“陆小姐不防另选一位,薇儿自幼内向,从不曾学过什么才艺,怕是无法配合你。” 木槿也怕林采薇当众出丑,当着北溟皇室的面折损了瑶妃的颜面,遂抢道:“陆小姐,你想要表演什么节目,不如本公主配合你可好?” “云裳不敢有劳公主大驾,只要采薇小姐跟我合作一下就好。” “采薇姐姐现在是国主亲封的郡主,陆小姐忘了?” “云裳知道采薇小姐现在金尊玉贵,还请郡主赏脸。云裳自知才疏学浅,也不过是想借着这个机会向郡主讨教一二。” 玉子涵饶有兴趣的把玩手中的玉杯,魅惑一笑,艳色倾城,“陆小姐乃京城第一才女,何人敢赐教,陆小姐若诚心让大家一饱眼福,就请开始表演吧,莫不是找不着搭档,这才艺就不展示了?” 陆云裳优雅一笑,端庄大方,“也不是非要两人同时表演,云裳不过是觉得那样更有趣罢了。既然郡主不愿意给国主及诸位助兴,云裳自然不敢勉强,云裳这就献丑贻笑大方就是了。” 说完陆云裳莲步轻移优雅大方的走上玉阶,腰间的环佩随着脚步移动发出清脆的撞击声,甚是悦耳。 林采薇淡然自若,不慌不忙的端起酒杯浅浅抿了一口,随后勾唇一笑对陆云裳说道:“陆小姐,不知你想表演什么节目,想要我怎么配合?” 林采薇此话一出,众人无不惊诧。 “薇儿!”瑶妃登时紧张的惊呼出声。 “姨娘不必担心,我自有分寸。”林采薇冲瑶妃淡淡一笑,自信张扬。 木槿急忙拽住瑶妃手腕,示意她静观其变。 茹妃也微微一愣,但很快便恢复了平静,扶了扶头上的百鸟朝凤玉钗,面带笑容的看着林采薇,举手抬足间尽显一国之母的风范。 只有婳妃,自始至终安静闲适怡然自得,看似融在其中,实则游离之外,却将玉子涵的含情脉脉尽数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陆云裳精心描画、端庄娴静的面容微微一喜,柔声道:“郡主若有兴致,我们当众作幅画如何?” 林采薇想也不想便爽快的答应,“好啊,陆小姐想表演什么,采薇都悉听尊便尽力配合!” “小陆子,取文房四宝。” “是,国主!” 南凤国主一声吩咐,陆公公急忙带人下去张罗。半柱香的时间,便摆好了桌椅,取来了笔墨纸砚。 陆云裳优雅的走到桌案前,凝神思索了片刻,脑海中已勾勒出了一副画面。微微一笑,开始动笔。 两盏茶的功夫过去了,眼看着陆云裳整副画卷已初见雏形,可林采薇依然静坐不动。 就在众人疑惑不解之际,林采薇突然招手叫来陆公公。“陆公公,麻烦您给我找一个两尺见方的木板,一把刻刀,以及一些蔬菜来。” “郡主,云裳小姐已经开始作画,笔墨纸砚老奴已经给您备好了,您找这些东西干嘛?” 林采薇调皮的轻眨水眸笑道:“等会你就明白了,快去帮我找齐这些东西。” 陆公公带着几个小太监一溜小跑奔向御膳房。很快便取来了林采薇要的东西。只见林采薇不慌不忙的挽起袖子,一片一片的掰着菜叶子玩。众人好奇的盯着林采薇,不明所以。 半个时辰过后,陆云裳放下笔墨,满意一笑,“陆公公,麻烦您将云裳这幅涂鸦之作呈给国主及在座的各位,请国主及诸位不吝赐教,云裳洗耳恭听。” 南凤国主笑道:“小陆子,给孤呈上来。” “是!” 陆公公手捧着陆云裳的画作,不由得连连称赞,不愧是京城第一才女,果然名不虚传。 南凤国主,看罢陆云裳的画作,龙颜大悦,“陆爱卿,你有个好女儿啊!才貌双全,秀外慧中。小陆子,将此佳作给众人传阅。” “是!”陆公公将画卷托在手上,给众人传看。 只见御花园百花齐放、姹紫嫣红、彩蝶嬉戏的春景跃然纸上。翩翩起舞的蝴蝶震动双翅,仿佛要从画卷上飞下来。碧空如洗的蓝天上,九天玄女踏云而来,画工好,意境更好。 更妙的是,旁边娟秀的小楷画龙点睛的题了两句诗:百花争妍似仙境,迷路玄女踏云来。众人看后无不拍手称赞。 随后南凤国主开口询问林采薇,“采薇丫头,你的画作可完成了,孤看你连笔墨都没动,画卷空空如也,反倒拿着御膳房的菜摆弄了好一阵。” 林采薇起身微施一礼,“国主,我的画也好了,请您过目。” 陆公公赶紧拖着木板将其呈给南凤国主。南凤国主极其惊奇,不敢置信的看着林采薇,许久才击掌赞道:“妙得很!妙得很!孤的郡主竟有这等奇才!可喜可贺!小陆子,拿下去,让上官太子、公主及各位爱卿都欣赏一下,我南凤郡主的杰作!” 林采薇一听南凤国主说的话,“孤的郡主”,身上的鸡皮疙瘩啪啦啪啦掉了一地。 楚风好笑的看着她心里作呕面上又不敢表露出来的样子,轻轻皱了皱好看的眉毛,手中酒杯再次一扬而尽。 上官睿看到林采薇的画顿时大惊失色,狐疑的看着林采薇,如此新颖的奇思妙想怎会是一个呆傻之人能有的。隐隐有点后悔和李鸿的盟约,能得楚风青睐,舍命相护的女子,定然非同一般,如见看来,果然是非同一般。 楚风远远看着林采薇拼的画,手中的酒杯也不由得顿了一下。他知道林采薇心思七窍玲珑,却也不想如此奇巧。 玉子涵猛的站起身来,激动不已的指着林采薇拼的画,“薇儿,你是如何想到的?太神奇了!真是太不可思议了! 婳妃看着激动的玉子涵,不由得轻轻叹气,心头涌上一股疼痛。 等着看林采薇笑话的茹妃眼底精光一闪,瞬间恢复了以往的威仪。众人不敢置信的看着林采薇的画作,无不交口称赞。 瑶妃更是激动的泪流满面,喜极而泣,心头多年的大石头终于放下了。 木槿看到瑶妃又是欣慰又是心酸五味杂陈。心里微微酸了酸,母妃对这个表姐真不是一般的疼爱,亲生母亲也不过如此。 看到林采薇的画作,陆云裳也惊叹不已,美眸中深藏的阴鸷一闪而过。 第六十九章 侬本惊华 林采薇别出心裁的用蔬菜拼了一幅画,用蔬菜呈现出山水田园风光,这在现代本不算什么,可到了这古代的异世却是惊世骇俗之作。 只见她用一片片菜叶拼了一片竹林,竹林前面是一间胡萝卜做瓦青椒做墙的茅屋,屋前面一丛用金色的蜜瓜皮雕刻的菊花,栩栩如生的菊花随风摇曳,似乎能闻到菊花的清香。 一个个或圆或扁的的小土豆组成的鹅卵石小径,院中石凳上倚着一位用山药皮拼对的农家老翁,须发皆白,自斟自饮,怡然自乐。翠绿可爱的小黄瓜围成了一圈矮矮的栅栏,栅栏没有门,小院和大自然相容为一体,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远处青山葱茏,如洗的碧空上一排排大雁自在翱翔。旁边留白处同样画龙点睛的用紫色的茄子外皮组成小楷题了两句诗,“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 玉子涵看着石化的众人,得意的问南凤国主,“父皇,您看这两幅画那幅画更胜一筹?” “这个!”南凤国主沉吟了半天,将皮球抛给了楚风,“风世子才华冠盖名动九洲,风世子觉得哪幅画更胜一筹?” 楚风优雅一笑,“画与花一样,赏画如赏花,各花入各眼罢了。” “不错,风世子所言有理。”南凤国主小眼精光一闪,转头笑问上官睿,“上官太子以为如何?” 上官睿略微沉思,“永和郡主的画作别出心裁,胜在巧,陆小姐的画作画工好,意境更佳,胜在妙,睿才疏学浅分不出谁高谁低。” “要说巧,还有比用蔬菜作画作更巧得?要说妙,还有比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意境更妙的?”玉子涵对上官睿的敷衍甚是不满。 “众爱卿以为如何?林绍,你也是我南凤少有才名未来国家栋梁之人,你来说说这两幅画孰优孰劣?” 林绍为难的看着两幅画,一个是自己的妹妹,一个是自己爱慕的女子,半天才艰难的开口,“两幅画各有千秋,且其中一副乃是家妹所作,绍不好评价。” 评了半天,众人都没拿出个意见,陆云裳却极大方的承认自己输了。只见她微微一笑,优雅从容的开口到:“国主,云裳学艺不精,又不如郡主心思奇巧,云裳甘拜下风。郡主,云裳受教了。” 众人当下纷纷夸赞陆云裳明理大度,贤良淑德。 林采薇无所谓的耸耸肩,转身欲退回自己的席位。 “永和郡主大才,云裳愿献舞一支,郡主可愿指点一二?” 说罢也不等林采薇答应,陆云裳突然褪去披在外衣上的轻纱,莲足轻点折了花瓶中一支海棠拈在手中,优美的身姿随之舞动起来。裙摆飞舞、衣袂飘飘。 楚风云淡风轻的玉颜突然沉了下来,清泉的眸子卷进了深深的黑雾。林采薇奇怪楚风好好的怎么面露不悦,这个人可是个不显山不露水,泰山崩于顶面不改色的主,今儿个这是怎么了? 顺着楚风的视线望去,林采薇才发现,陆云裳今日一反常态没穿她喜爱的紫衣,穿的竟然是她当掉的那件妃子笑罗裙。陆家的大小姐,兵部尚书的独生千金会去当铺买衣服穿? 再说,她又如何得知自己将衣服当给了哪家,这套衣服怎么到了她手里?除非那家童叟无欺当铺难是陆家的? 玉阶上,陆云裳手持花转,花遂舞旋,一时间竟分不清是人带花舞,还是花带人跳。 林采薇呆坐在桌前不动,众人再次将目光聚集到她身上。 林采薇知道现在不少纠结此时的时候,随即收回纷乱的思绪,再次将陆公公唤来仔细吩咐了一番。 须臾,几十名宫人抬了一个硕大的圆形水池摆放到殿门外正中央,水池周边用花草和莲叶覆盖,看不到水池本身材质。另有两名小太监搬了几坛子酒放到旁边。 林采薇勾唇一笑,飘身飞落殿外,轻盈的如踏月而来的仙女。只见她纤纤素手持了一根细长的竹竿伸进酒坛中蘸了蘸,然后在水面上快速的画着,看不出画的是什么,但却吸进了所有人的目光。 大家无心再看陆云裳的舞姿,一个个交头接耳的猜测林采薇的举动,偌大的泰和殿中,只有林绍一道幽幽的目光注视着起舞的陆云裳。连陆府的人也忍不住猜度着林采薇的意图。 陆云裳强忍着心头的怒火和恨意,以免自己一怒之下飞出去一掌劈碎林采薇。只在背过身去他人看不到的时候,银牙紧要,暗骂林采薇只会一些哗众取宠上不得台面的小手段。 约莫一盏茶的功夫,耗费了足足两坛子酒,林采薇终于大功告成了。 林采薇停在半空中,将手中点燃的火折子按照自己刚才在池中描绘好的图案快速走了一圈,登时火苗窜起练成一片,一只浴火重生的凤凰赫然倒映在水面。林采薇轻轻挥掌,火焰飞起,火凤凰凌空而起照亮了黑暗的夜空。 随着林采薇掌风的转动,火凤凰在夜空中盘旋翱翔,火焰璀璨如星河,华美的光彩使周围的一切都失了颜色。美好的东西总是容易逝去,仅仅一盏茶的功夫,火凤凰便飞向遥远的夜空,徒留下一地华美供人赞叹! 南凤国主快步从龙椅上下来,小眼精光闪烁的看着远去的火凤凰,恨自己不能掌控世间万物。众人痴然的看着火凤凰带着一身的璀璨消失在夜空,半天才不约而同的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众人或不敢置信,或不可思议,或无比崇拜,或羡慕嫉妒的看着林采薇,只有楚风看着她微笑不语,目光和暖清澈的如雪后的阳光。林采薇趁众人失神之际,飘飞到楚风的身边,隔着宽大的衣袖,与楚风两手相握,十指相扣。 嫉妒的火焰终于燃烧尽了陆云裳的理智,将她端庄大气、文静娴雅的外衣彻底撕去,秀美的大眼中只剩嫉恨的火焰越烧越旺!陆云裳俊美容颜因仇恨而扭曲的狰狞不堪,将手中娇美的海棠扔在地上,莲足将其踩烂碾碎犹不解恨。 一直注视着陆云裳的林绍,心不可控制的疼痛起来,握手成拳,将手心一只玉杯握碎,殷红的鲜血顺着白玉的手掌落下,在白皙的手背上留下蜿蜒的印记。鲜红的血滴落在地上,绽放出一朵朵妒火滋生的红花。看向楚风的视线忧郁中更夹带了怨恨和阴毒。 当真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陆云裳的一颗心果然全在楚风身上。 众人归位后,对林采薇无不交口称赞,大家只顾着赞叹火凤凰的奇妙,夸赞林采薇的无暇奇巧,没有人注意到陆云裳的舞跳的怎样?有没有跳完?什么时候跳完的?众星捧月般长大的陆云裳,从未受过如此奇耻大辱,恨不能咬碎银牙,生吞活剥了林采薇。 京城第一才女,琴棋书画与人比试从未输过的她,今天连输两局。从不让人亲近的楚风,居然与林采薇两手相握,深情对视。 自己心仪了十几年的男子,却从来连他一片衣角都没有触碰过。比之天之骄女不啻多少的她,如何能咽得下这口气。陆云裳脸色惨白极其尴尬的站在大殿之中。 许久之后方才艰难的开口,“永和郡主心思奇巧,云裳大开眼界,云裳认输!” 林采薇无所谓的耸肩一笑,在陆云裳看来却如同鬼魅狰狞不堪。 陆云裳突然对陆府的家眷大喊一声,“将我的琴拿上来,我要再与郡主比试一番。” 话落,陆府家人呈上一架桐木制作的蝶式古琴,白松的框架,四周侧板是上好的蛇纹暗纹红木,琴弦更是上等的千年冰蚕丝所作。陆云裳本来就准备再宴会上献艺,希望在文武百官面前博得好感,已引起楚风的注目,自然是有备而来。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陆云裳名贵的古琴一出,在工具上林采薇就先输了一筹。 轻松欢快的琴声自纤细莹润的指尖缓缓流淌出来,如春风吹拂雪山顶。皑皑的白雪随风簌簌落下,飞落枝头,飞落田间,飞到少女如墨的发丝上,给无暇的少女增添一份轻盈灵动的美。悠扬的乐曲另众人陶醉,而不知四季交替。 陆云裳的琴艺曾得天下第一琴师云溪先生的教导,她这当众弹奏的一曲再次印证了那句古话,名师出高徒。 陆云裳一曲弹奏完毕,众人的目光自然而然的转向林采薇,她不应战都不行。 林采薇无奈,可正当她要去轻抚琴弦之时,一个清越的声音突然在殿外想起。 “采薇,用我这架琴弦弹奏可好?”话落,一身玄衣的上官磊带着隐离步履轻缓的从殿外走了进来。 上官磊朝南凤国主深施一礼,“国主见谅,磊偶感风寒,身体抱恙,本无法来参加盛宴,怎奈听说宴上南凤京城第一才女陆小姐展示才艺,特强行撑着病弱的身子来一饱眼福,望国主莫怪磊打扰。” 林采薇心中忍不住的吐槽,声音洪亮,中气十足,面色红润,步履从容,十头牛都打的死。哪里像生了病,上官磊你也太不把南凤国主放在眼里了,装病也得有点技术含量吧。 南凤国主精明的小眼在上官磊身上一扫而过,盯着上官磊的凤眸不语,上官磊面不改色,气定神闲的任他打量。 数秒后,南凤国主收起眼中隐隐的不悦,很是关切的说道:“贤侄可要好生调养身子才行,宴会散后,孤让御医院给贤侄多送些滋补养身的药材,贤侄早日康复,孤才能安心啊!小陆子看座!” 陆公公急忙在上官睿旁边添加了一把椅子,并布置了杯盏。南凤国主对上官磊格外的礼遇,一旁的上官睿漆黑的瞳孔不自主的收紧又放松。 第七十章 玲珑古琴 林采薇见隐离手中捧的正是上官磊命人放置于采薇阁且被她退了回去的古琴玲珑琴。 玲珑琴是几百年前北溟国著名的琴师孤云所制作,千金难买。孤云性格清高冷傲酷爱制琴,一次偶然的机会得到几根极品冰蚕丝,便欲打造一架绝世好琴。整整花费了十年的功夫,制作了几十架琴都不满意,统统被他付之一炬。 孤云心灰意冷游走山野间,溪水边汲水时碰到一位得道高增,与高僧畅谈三日三夜,茅塞顿开,领悟了高山流水的真谛,终于制作出了令他满意的玲珑琴。 玲珑琴一出,世人争相抢夺,几经辗转,最终为北溟皇室所得。相传孤云为保护玲珑琴撞柱而死,闭眼之前,眉心一点鲜血飞入琴弦中。 传闻玲珑琴在弹奏的时候,如若弹琴人琴艺高明,能得到琴师孤云的认可,琴弦上便会浮现一朵红色的云,琴音也会霎时灵动飘渺起来。 玲珑琴最终收藏于皇室,很少有人能一睹其庐山真面面目,能听到它演奏的人更是少之又少,几百年间也未曾有人见到过琴弦上漂浮红云。 “我只怕我拙劣的琴艺玷污了这绝世好琴。” 上官磊潇洒一笑,“再好的古琴也是用来弹奏的,若束之高阁,高高供起,才是本末倒置了。我说不污便不污!” “薇儿,今日众人有幸能听到玲珑琴的琴音,实乃三生有幸。宝剑赠英雄,以你的琴艺若不配弹奏着玲珑琴,世间还有几人配弹奏这古琴,你就不要谦虚了。”玉子涵从未听过林采薇弹琴,但却对她的琴艺十分自信,当众毫不吝啬的夸奖。 林采薇心中一叹,仗着她上辈子爱好比较广泛,当初在上警校之前信誓旦旦要考电影学院,琴棋书画攻了很多,要不然今天丢人就丢大发了。她的琴艺如何能与陆云裳相提并论。更当不得这样的谬赞。 但如今已经骑虎难下,她也只能如之前那般,再从巧字上下功夫了。 南凤国主也不禁再跟着催促起来,经过刚才的两局,南凤国主也很是期待林采薇的再一次惊人表现。“采薇丫头,既然众人都拭目以待,你就快快弹来吧!” 左一句采薇丫头,又一句采薇丫头,不知道的还真以为他们有多熟稔?林采薇再次在心中吐槽,是谁第一次见面就勒令她下跪,并把她砸的头破血流?真是健忘! 对于南凤国主无耻的自己单方面删除芯片记忆,林采薇实在无语。可在南凤这一亩三分地上,就是人家说了算。当着文武百官他国皇室,她更得给兜着面。只得假意做出一副受宠若惊诚惶诚恐的样子。 暗暗思索了片刻,林采薇水眸一转计上心头。 只见她纤纤十指轻捻慢挑,清澈甜美的嗓音缓缓唱道: 春江潮水连海平,海上明月共潮生。滟滟随波千万里,何处春江无月明! 江流宛转绕芳甸,月照花林皆似霰。空里流霜不觉飞,汀上白沙看不见。 江天一色无纤尘,皎皎空中孤月轮。江畔何人初见月?江月何年初照人? 林采薇缓缓的将这首词唱完,琴声止语声落。玉子涵明亮的桃花眸,闪着无法言说的兴奋激动;上官磊平静的俊脸也不禁为之一动。林采薇无暇关注众人的反应,只眼角余光瞟向楚风。 楚风慵懒的倚在靠椅上,优雅的品着杯中美酒,如诗如画的容颜因为美酒染上一抹嫣红。明明没有言语举动,却让人别不开眼;明明身处喧嚣,却自成一个世界。 林采薇觉得楚风宛若江水旁临风对酒当歌的隐士,衣袂飘飘随风舞动,又似舞罢歌停就会驾云而去的仙人,她恨不能再将这张若虚的《春江花月夜》吟唱一遍,切莫让这歌声停了,仙人腾云去了。 “好!好!好啊!好一个江畔何人初见月,江月何年初照人?想不到永和郡主竟有如此见地!睿能得此佳人,此生足矣!”上官睿深情款款的看着林采薇毫不吝啬的赞叹道。 林采薇不屑的撇嘴,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翻了个大白眼,想要娶她下辈子都没门。 “呵呵,孤竟不知采薇丫头有如此才气,所谓大智若愚,古人诚不欺我!” 众人附和着,一时间大殿之内赞美声不绝于耳。陆云裳站在大殿中央石化了半天,咬着牙半天说道:“永和郡主才华横溢,云裳认输,心服口服!” 林采薇优雅一笑,极其无辜懵懂的说道:“至始至终我与云裳小姐都是合作而已,何时比试了,没有比试何来的输赢?” 众人这才恍然大悟,纷纷附和,“是啊!是啊!” “郡主和云裳小姐从未开始比试,何来输赢高下之分?” “的确没有输赢。” 陆云裳双拳紧握,木然的站在大殿之中。眼角余光注视着楚风,那个如玉如仙一般俊雅高洁的男子,那个白衣胜雪纤尘不染的如一缕清风的男子,那个自她情窦初开便一见倾心令她魂牵梦萦了多年的男子。 如今就这样优雅的坐在不远处,明明近在咫尺,她只要一飘身就能飞到他身边,可为什么他们之间就像隔着不可跨越的银河一样,纵使她粉身碎骨也越不过去。 她痴心爱慕的男子,神邸一般的存在,如今就这样含情脉脉的注视着别的女子,分毫没有注意到她的存在,她眼里的倒影只有他,而他眼里的倒影却半点没有她。 殿中众人的声音在陆云裳听来,嗡嗡嗡嗡如千万只讨厌的蚊子在耳边叫嚣,她气聚丹田,恨不能一掌会出去将其全部打死,好落的个耳根清净。 就在她刚一提气的时候,兵部尚书陆浩一道凌冽的目光射来,吓得陆云裳身子一震,脑子顿时清醒不少,登时泄了浑身的内力。 纵使在陆浩的积威之下理智了许多,可到底意难平!许久,只觉得喉咙间一股腥甜,“噗”的一声猛喷出一口鲜血,身子摇晃着摔倒在地。 陆云城大步跑过来,抱住了昏迷不醒的陆云裳,“妹妹,醒醒,妹妹!” 众人皆是震惊不已。 而此时陆浩无暇顾及陆云裳,赶紧匍匐在地向南凤国主请罪,“小女失礼,臣告罪!” 南凤国主微微起身虚扶了一下,“爱卿不必多礼,来人,快将陆千金扶到一旁偏殿,速传御医来给陆小姐诊治,不得有误!” 宫中护卫帮着陆云城将陆云裳抱进偏殿,陆浩退回席中却如坐针毡。 虽然知道有御医在,陆云裳定无性命之忧,但毕竟自己悉心栽培教导她数十年,在她身上寄予了光耀门楣的厚望。无论如何陆云裳都必须安然无虞。 有心想要去看陆云裳,但有上官睿等北溟皇室中人在场又不敢擅自离席。 南凤国主看着陆浩心急如焚的样子,突然起了怜悯之心,“陆爱卿,不必相陪了,快去看看令千金吧!” 陆浩如蒙大赦,对南凤国主一顿叩拜,千恩万谢之后退出了大殿。 陆浩退下,殿内再次恢复平静,南凤国主刚想替陆云裳打个圆场,好将此事就此揭过,却不想玉子涵先一步,且把陆云裳说成了个心性狭窄之人。“小女儿家,心高气傲惯了,一时受挫难以接受,上官太子、磊皇子、公主殿下,让三位见笑了!” 南凤国主不禁方脸一沉,甚是不悦。 一旁洞若观火的婳妃极其复杂的看着林采薇,为了转移南凤国主及众人的视线,不得已开口道:“采薇小姐真乃奇才,不光容貌倾城,才华也如此横溢不输男子,真乃巾帼不让须眉。我南凤能得此郡主,又得以许配人中龙凤的睿太子,看来我南凤与北溟永结百年之好,是上天注定的!真是可喜可贺!” 随后又温柔妩媚的看着南凤国主反问道:“国主您说是不是?” 婳妃一向清心寡,欲无欲无求,对任何人都不假以辞色,多年来一直过着深入简出与世无争的生活。若不是有玉子涵这么个能干的儿子,不说别人就连南凤国主都很难想起这个后妃。 今天难得婳妃有意取悦于他,冷美人倾城一笑往往更加动人心魄。南凤国主不禁心神一荡,似乎看到了年轻时的婳妃,一袭淡粉的宫装宛如一支海棠花,香气袭人。 遂哈哈一笑,大手拍了拍婳妃保养得宜的纤纤玉手,眉眼含情的看着婳妃不施脂粉却明艳动人的脸庞,“爱妃说的极是!”眼角余光若有似无朝侍立一旁的陆公公瞟了一眼。 陆公公立马心领神会的吩咐了下去,命怡婳宫好好准备,今天晚上准备接驾。 婳妃温柔专注的与南凤国主两两对望,假装没看到陆公公的举动,心中一叹,终不过是以色侍人罢了。 一旁端庄威仪,时时端着一国之母的仪态的茹妃,顿时心头一紧,将眼中的恨意深深藏了起来。这宫中的狐狸就是多,打死一只又来一只,不知道什么时候哪个狐媚子的心思就动到了南凤国主的身上。 年轻的要防,老的也要防,真是着实的不容易! 林采薇无意在这接受众人的膜拜赞扬,更无意在这欣赏帝妃的恩爱缠绵,再说人家是合法夫妻,想怎么恩爱别人都无可厚非。 遂起身站了起来,可她刚一起身,楚风也站了起来,两人不约而同开口,“国主,风(我)看到御赐美酒,一时贪杯,多饮了几杯,如今不胜酒力,头晕脑胀,想回府休息。” 楚风一口气说完,不等南凤国主同意,深施一礼,转身离去。 林采薇见楚风大模大样出了泰和殿,以为南凤国主应允了,跟着楚风也出了泰和殿。 来到殿外,二人相视一笑,纵身往宫外飘去。 楚风轻轻一揽林采薇的楚腰,林采薇急忙依偎过来,将整个身子的重量都交给他。这种带人飞跃的力气活还是男人干比较好。 楚风眉眼含笑的看着林采薇笑道:“刚才挺嚣张,国主的面子也敢驳,不等他应允,说走就走?” 林采薇一愣,“嗯,他不是应允了?” 第七十一章 苦等二十年 “他什么时候应允了?” 林采薇哑然一笑,对呀,自己说完见楚风走就也跟着走了,确实哪只耳朵也没听到南凤国主应允。 紧了紧抱着楚风腰身的手臂,无所谓的耸耸肩,“无所谓了,让他先适应一下也好,驳他面子的事还在后头呢!” 楚风勾唇一笑赞道:“说的有理。” 林采薇突然眨了眨云遮雾绕的水眸,问道:“你今天会不会也太嚣张了?我现在可是钦封的永和郡主,马上就要嫁作他人妇了,你居然敢当着众人的面就这么堂而皇之的牵着我的手一直从宫门外走进泰和殿?” 楚风云淡风轻的玉颜,在听到林采薇的那句“嫁作他人妇”时,马上沉了下来,清泉的眸子笼进深深的雾色,突然加快了身形朝楚王府的方向飘去。 来到宫门外,林采薇看到马车和赶车的追雾刚要喊,楚风一把捂住她的檀口,功力提高到十成。不到两盏茶的功夫便飘进了清风苑。 “不是说了我要回去?你怎么又把我拐带到这来了?”林采薇不满的抱怨。 楚风挑眉反问,“我同意让你走了?不知道客随主便?” 这是什么霸道逻辑,林采薇登时无语。 楚风牵着林采薇的手一边上楼一边问,“他什么时候从你那搬出去?” 林采薇明媚的水眸一转,再次无语。这家伙真不是一般的小气,上官磊想方设法住进了她的小院,楚风却把她拐到了清风苑,到底谁比谁更过分? 看来上官磊一天不从林府搬出去,她就一天别想回去。清风苑再好到底不如自己的家自在,只能尽快把上官磊扫地出门了。 林采薇好容易下定了决心赶走上官磊,不料楚风又强硬的说道:“上官磊搬出去了,你也不准回去!” 林采薇瞪眼,“那才是我的家!” “以后这会是你的家!”楚风说的很是理直气壮。 “以后北溟太子府才是我的家!”林采薇顶嘴。 楚风清泉的眸子比刚才更黑了,搂着林采薇楚腰的大手一紧,威胁道:“哪都不会是你的家,只有这才是!” 林采薇好笑的看着他,不就是随便说说,至于这么大火气? 急忙紧紧的回抱着楚风,拖着长长的尾音说道:“是,知道了风公子!”楚风这才消了气。 “世子,采薇小姐,你们回来了。”俩人刚一踏进清风苑的竹林,月颖便迎了出来,一直站着不敢搭话,直到俩人你一句我一句斗嘴斗完了才敢吱声。 林采薇赞赏的看了看月颖,小姑娘的轻功不错,耳力也好! 每次一走进楚风的房间,林采薇都会觉得内心安定,仿佛这就是心的归宿。 月颖打了洗脸水送来,楚风挽起袖子,认真仔细的清洗每一根手指。每一根手指都如冠玉精心雕琢而成,三百六十度无死角。林采薇痴痴的看着楚风,要不要这么没天理,连个手指都长得这么好看,真是引人想要犯罪。 楚风注意到林采薇看过来的视线,微笑不语,但眸中的黑色却彻底的消散尽了。 林采薇收起花痴的神态,偏头问楚风,“玉子涵的医术很高?” “嗯。” 林采薇登时诧异,“高的过你和上官磊?” 楚风了然一笑说道:“在医治上官琼方面,我和上官磊不能比!” “怎么讲?” “心病还须心药医,解铃还须系铃人。”楚风拿起毛巾擦手,雪白的毛巾和他的锦袍一样纤尘不染。 林采薇突然恍然大悟,“上官琼喜欢玉子涵,她是故意装病的?” “不是装的,确实是病了,不过是自己让自己生病罢了。” “她也真够下血本的,可这么做能改变什么?不过是多拖延几日成婚的日子罢了。”林采薇不由得同情上官琼,高高在上的公主又怎么样,一样是权利的棋子,政治的牺牲品,终逃不过受人摆布的命运。 尤其这些日子以来,林采薇无意察觉到玉子涵的心意,更是同情上官琼。看来上官琼注定要做那伤心之人了,而对玉子涵,她只能是抱歉。 “不许胡思乱想!”楚风走过来,拉住林采薇的双手,将她拥进怀里。温柔却霸道的说道:“在我身边的时候不许你想别的男人,不在我身边的时候更不许想别的男人!” “你直接就说,不管什么时候都只准想你一个人就好了,这样更直接一点,省的我这么笨的脑子绕不过弯来。” “你的脑子是挺笨的,难为你能背的下来那么长的诗词。” 林采薇登时狠狠白了他一眼,“你怎么知道不是我作的?”不是她非要厚着脸皮侵犯张若虚的著作权,只是不喜欢楚风这么看轻她的才华。 “这么好的诗词自然不可能是你作的,只是为何我竟从没听过,有这样才华卓越的隐士高人在这漓玥大陆。你总有很多稀奇古怪的东西,弄得好像你不是我们这个世界的人一样。” 林采薇身子一颤,脱离了楚风的怀抱。打岔道:“霓裳节上可有什么好玩的?” 楚风知道林采薇故意打岔,也不再纠缠,拉她坐到窗前软榻上,宠溺的揽到怀里,“是有热闹可以看。” “是什么?”林采薇小脸兴奋的看着楚风。 “嗯,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别卖关子了!” “不是我卖关子,百闻不如一见,听别人说总不如自己亲自去看有趣。明日晚上就是霓裳节,左右不过一个昼夜的时间,急什么?” 林采薇豁然开朗,将小脑袋往楚风的怀里拱了拱,“嗯,的确不急,左右不过明晚就见到了。” 楚风宠溺的刮了刮她秀气的鼻尖,“你现在最重要的任务就是给我准备明晚的礼物。” 林采薇登时大囧,明日互换信物,定情信物这么重要的东西自然不能马虎了,可这也太仓促了,她还完全没有准备! 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霓裳节这天,林采薇特意与楚风徒步来月湖。 月湖不光名为月,形状也似一弯新月,银色的月光倾洒在碧波荡漾的湖面上,仿佛是天上明月的倒影。清风习习吹动湖面,湖面上漾起一双双美人的水眸,两旁的垂柳长长的柳枝伸进了水里,如绿衣仙子掬水照影。 树枝上挂着各式各样的宫灯:花开富贵、龙凤呈祥、五子登科、观音送子,栩栩如生,诉说着人们善良而美好的心愿。王家玉郎、芳龄少女一个个怀着美好的憧憬相携而来。 “薇儿,你怎么才来?”玉子涵突然从人群里挤出来,欢喜的跑过来要拉林采薇,楚风牵起林采薇的衣袖轻轻一转,俩人交换了位置。 玉子涵脸上的欢喜骤然一变,不满的白了楚风一眼,遂转到林采薇另一侧。楚风伸手将林采薇揽到怀里,左臂护住林采薇不让玉子涵靠近。 “楚风!你这是什么意思?”玉子涵极其不悦。 林采薇推开楚风,嗔了他一眼。笑道:“二皇子也来撞桃花!” “本皇子的桃花远在天边近在眼前,不需要撞!”玉子涵凤眸怒视着楚风高声道。 “哦?原来如此!”林采薇摇晃着小脑袋,拖着长长的尾音,不怀好意的往玉子涵身后瞅。 玉子涵甚是纳闷的一转身,一身粉红宫装的上官琼正俏生生的站在不远处,墨发间的淡粉玉钗在月光下散发出柔和的光泽,和裙摆处镶嵌的珍珠的洁白光辉交相呼应。连一旁的明月也精心打扮,花蝴蝶一般惹人注目。 玉子涵面色一变,扯下折扇的碧玉扇坠,塞到林采薇手中,转身便挤进人群中。上官琼精心描绘的小脸顿时惨白! 林采薇看着手中的扇坠半天,最终揣到了怀里,故作轻松的对楚风笑道:“改天我还给他。你看那边围了好多人,我们过去看看吧?风公子!”拉着楚风往人多的地方凑热闹。 前边不远处人山人海里三层外三层黑压压围了一群人,林采薇不管不顾的拽着楚风往前挤。在这么多人中间挤来挤去,楚风实在不习惯,忍不住的皱眉。可又不愿放开林采薇的手,只得强忍着。 好容易挤到了最前面,林采薇得意的定神一看,立刻蔫吧了。这么多人居然围着一个须发皆白的老道士,老道士闭目养神的坐一个蒲团上,完全不理睬众人的疯狂与崇拜,如入定了一般。 林采薇撇嘴,“一个老道士而已有什么好看的?” 话音刚落,旁边一个中年男子很不屑的瞪了她一眼,“真无知!绝尘道人神龙见首不见尾,只有在每年霓裳节才会神龙一现,寻找有缘人。今日你能得见真颜,烧高香了你!” 林采薇不屑的看着蒲团上的绝尘道人,看不出他高在何处?楚风身子微微前倾,凑到他耳边,“绝尘道人是普华观观主的师祖,没有人知道他何方人士,年岁几何,只知道一百多年前他就是这般须发皆白。听说他每年都在霓裳节上等待有缘人。” “难怪霓裳节这样青年男女约会的节日,还会有这么多老人、妇人和孩子,难不成他们都是冲着这位绝尘道人来的?” “正是如此!” 林采薇勾唇一笑,她是有迷津要解,可惜她的迷津这老道解不了,遂拉着楚风朝旁边捏面人的小摊挤去。 谁知她刚一转身,绝尘道人突然睁开双眼,高声喊道:“二位留步!贫道等候多年了!”说着站起身来,挤过人群朝林采薇和楚风二人走来。 林采薇勾唇一笑,觉得这老道挺有意思,遂转身指着自己的鼻子笑道:“您是叫我们俩?” 绝尘道人走上前来,仔细的打量着林采薇和楚风,许久朗声笑道:“哈哈,果然是皇天不负有心人,贫道苦苦寻找等候了二十年,今天终于让贫道等到了二位。” 第七十二章 可怕的谶语 林采薇笑着反问,“你在这等我们俩二十年?二十年前这世上还没有我?” 绝尘道人微微一笑,“二十年前真的没有你?二十年前怕是已经有你了,而且不多不少到昨天刚刚正好二十年!哈哈,该来的总会来,今天不来明天也会来,明天不来后天也会来!总有一天会来的!贫道只管在此等候就是了!” 到昨天刚好整整二十年,林采薇的心猛的一颤!赶紧收回和绝尘道人对视的目光,再也不敢看他的眼睛。这双眼睛看起来慈眉善目,却洞若观火仿佛能看透前世今生,将她看穿了! 昨天刚好是她在那个世界二十周岁的生日,在那个世界二十年前年的确已经有她了。好巧合的数字,巧的让她心惊肉跳! 林采薇强压下心头的触动,低声问道:“道人,为何等我们二人?” “命中注定贫道要在此等候二位,二位就是贫道命中注定要等候的有缘人,等到了二位贫道才算功德圆满。” 说的好玄,今天不来明天一定会来,明天不来后天也准会来,只管等就好。不知道为何要等,只知道命中注定要等,以为她是戈多不成? 楚风紧紧握了握林采薇的手,随后开口轻声问道:“绝尘仙人确定我们就是您要等的有缘人?” 绝尘道人手打浮尘刚要开口,人群中突然有人高喊的一声,“哎,你们快看!风世子!风世子竟然也来霓裳节了!” 众人立刻附和起来,“对啊!是啊!真的是!才华冠盖、名满天下的风世子啊!”众人的目光刷的一下都集中到了楚风身上,随后不约而同的退后一丈多远,敬若神明似得看着楚风,似乎多看一眼都觉得亵渎。 百姓这么一闹,林采薇的心也平复了许多,凑近楚风揶揄道:“你的人缘真差,怎么大家见了你就像见了鬼一样。” 楚风笑着贴近她耳边,“你的见地果真与众不同。” 林采薇勾唇一笑,“谢谢夸奖”,随后拉着楚风冲绝尘道人微施一礼,“仙人怕是弄错了,我们不是你要等的有缘人,不清楚也不想清楚仙人为何再此等我们,我们还有事,先行告辞,后会无期!” 见二人要走,绝尘道人身形一闪伸手拦住了两人的去路。“千回百转,浮华如梦,香魂一缕,从来出来,往去处去,归去来兮!” 几句谶语吓得林采薇心神恍惚,眼皮直跳。什么叫香魂一缕,难不成这个老道成了精知道她不是真的林采薇,是借住这个身体的异世灵魂?什么叫从来处来,往去处去,难道她要离开这个异世,回到她原来的那个时空? 林采薇心中一慌,拉着楚风就往人群外头跑。 绝尘道人一个箭步追出来,纵身一跃落到了二人的前方,“采薇小姐要去何处?为何不听贫道把话说完,莫不是贫道说中了什么?” 林采薇佯装生气怒视绝尘道人,“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本小姐向来不信鬼神,不信什么前世今生!请您让开,放我二人离去!若再加阻拦,休怪我不客气!”作势就要和绝尘道人动手。 就在这时,众人突然刷的一下分站两旁在,中间让出了一条宽阔的道。玉箫涵、上官睿和上官磊并行走了过来,众人纷纷跪地给三人失礼。 玉箫涵挥手止住了众人下跪,众人赶忙散开。 上官睿率先走过来,佯装惊喜道:“采薇,我特意派青鸟去接你,想和你一起来霓裳节游玩,却不想扑了个空,结果却在这遇见了你,真是有缘!” 林采薇再次对上官睿的厚颜无耻心中作呕,三番五次派人杀她事,才短短数月,这太子爷竟忘得一干二净了?这记性可真不好。 一次又一次,若不是有楚风在,她早就又死好几回了。想到这里握着楚风的手不禁又紧了紧,楚风感到她紧握的动作,嘴角微扬。 上官睿看到楚风和林采薇紧握的双手,俊脸顿时阴沉了下来,狭长的凤眸卷进了黑雾,瘆的吓人!林采薇无视他的怒火,心想不用做戏了,他不早就知道她和楚风不一般! 上官磊看着俩人亲密的十指相扣,心不可控制的疼痛起来,悔不应该接近林采薇,一时的好奇竟会这样丢了自己。伸手解下腰间佩戴的香囊,不由分说的塞到林采薇手里,“这香囊送给你,里面有我亲自配制的药草,可以静心安神,你好生收着!” 说完大步转身离去。 上官睿看着大步离去的上官磊,眼中的恨意顿更甚。可随后突然又乐了,这的确是个意外的收获。想不到他那个少言寡语、心思缜密、少有遗漏、无懈可击的四弟,竟有一个这么大的弱点。 不由心中感叹,林采薇啊,林采薇,看来对于你本太子是势在必得了。现在的你对于本太子来说意义可真是太重大了,不仅仅是收服李鸿那只会咬人的狼,还有上官磊这块无从下手的肥肉。 心思这么一转,态度瞬间发生了转变,极其亲密的走过来,温声说道:“采薇,没想到你与四弟也如此熟稔,真是太好了,很快我们就是一家人了,一家人之间还是要多亲多近的好!” 一撸拇指上那枚极其稀有罕见的田黄玉打造的玉扳指,托在手心,递到林采薇面前,“采薇,这个玉扳指是我及冠那年父皇赏赐,多年来一直与我形影不离,现在我把它送给你,你可要好生收着才是啊!” 上官睿往前一递,林采薇急忙后退,上官睿一愣,脸上顿时不喜,但瞬间便强行压下心头怒火,温声哄道:“采薇,你收下呀,你我之间何须客套。” 林采薇再次厌恶的往后退了一大步,“如此贵重的东西,我可不敢收,上官太子您还是自己收着吧!” 田黄玉极其的稀有,一般皇子皇孙都难得有一块,上官睿心里暗骂林采薇不识抬举,可面上仍是一副和颜悦色。“说什么你的我的,你是本太子未来的太子侧妃,我们已经可以算作是夫妻了,切莫再说什么你的我的这样见外生分的话。” 林采薇冷哼一声,“太子殿下以后也切莫再说这样的话,既然是未来的,那就现在还不是。世事变幻无常,未来没发生的事谁能说的清。在一切尚未定数之前,都请上官太子和采薇保持该有的距离。” 上官睿登时收起了脸上虚假的笑容,凤眸中的冷漠、阴鸷不再遮掩,盯着林采薇和楚风一直紧握的双手,“该有的距离,你是该和某些人保持该有的距离,不要还没过门就学会了不守妇道,丢了你们南凤的脸面!” 林采薇轻蔑的看着上官睿笑道:“您这样比刚才那副虚情假意顺看多了,我现在还是南凤的郡主,还不是上官太子的侧妃,不需要您屈尊降贵的来教我妇道礼数,我和他的距离就是你看到的这样,你心里不是早就有数的很吗?” 楚风松开林采薇握着他的手,长臂一舒将林采薇揽到怀里,“她和我的距离现在是这样,以后也是这样,而和你上官太子永远不会是这样!” 上官睿怒发冲冠,“是可忍孰不可忍?楚风,你太过了!”玉牙紧咬,恶狠狠的说道。 玉箫涵急忙拦住上官睿,“睿太子息怒,此地不宜动怒,此事回宫我南凤自会给睿太子一个满意的交代!” 上官睿冷哼一声,“最好给本太子一个交代,本太子绝不会就此善罢甘休!” 失魂落魄的上官琼,半天方才缓过神来,有心想要回转行宫,但见上官睿和玉箫涵等人都在,又怕失了礼数,不得已在明月搀扶下走了过来。 玉箫涵立即面带笑容含情默默的迎了上来。 上官琼微微一礼,“上官琼,见过太子皇兄、大皇子、风世子!” 上官睿强行压下心头的怒火,“皇妹既然来了,就让大皇子好好陪你逛逛这霓裳节,皇兄还有事,先行一步!”说完转身大步离去。 看着上官睿大步离去,至始至终都没有看自己一眼,自己精心装扮了一个多时辰,只为博得檀郎一笑,可惜却连一个怜悯的眼神都没有换来,明月神采飞扬明媚的小脸顿时垮了下来。 “琼公主,萧涵陪你到那边逛逛可好?” 上官琼握了握玉手中绣着一朵含苞待放的琼花的丝帕,强行压下心头的疼痛,挤出一抹得体的笑容柔声道:“有劳大皇子了。” 玉箫涵假意看不到上官琼脸上的为难和刻意,装出一副兴高采烈的模样,“哪里,哪里,能为美人效劳,萧涵求之不得,琼公主请!” 上官琼和玉箫涵离开后,楚风笑着问林采薇,“还想继续逛逛?还是打道回府,我让月颖给你做点心吃?” 林采薇嗔了楚风一眼,事到如今她还哪有心思逛,这是又想把她诱拐回清风苑,故意拿好吃的收买她,这人太知道她的弱点了。 第七十三章 各怀心事 “风公子,我想吃月颖做的点心,可是又想回林府了怎么办?” 楚风顿时脸上不悦,“吃好吃的和回林府你自己选。” 林采薇挑眉,“我不选!” 楚风双手移至林采薇腋下威胁道:“必须选!” 林采薇怕痒,双臂赶忙夹住他的手。 “那我两个都选,你先送我回林府,然后让月颖做好了点心给我送过去,如此便可两全其美。嗯?你说是也不是,风公子?”林采薇也将两只小手放到楚风腋下,她知道楚风也怕痒。 楚风勾唇一笑,先下手为强。林采薇顿时哈哈大笑起来,“哈哈,楚风痒,停,停,哈哈,哈哈。” “那你说你选哪样?嗯?回答对了,我就停手。” “哈哈,楚风你耍赖,哈哈,你这分明是逼我。” “我就是逼你又怎样?快说!”楚风不依不饶。 林采薇笑的上气不接下气,累的趴到楚风的怀里,大口大口的喘气。“就会欺负我,坏蛋!” 楚风停止了搔痒,下巴枕着她的肩膀,趴到她耳边吐气如兰的说道:“那我欺负别人你可愿意?” “愿意!你去吧!”林采薇推开楚风,从他怀里退出来,这人,感情他欺负她,她还应该很美? 楚风伸手将她又拉回来,清泉的眸子看着她幽幽的说道:“可我就喜欢欺负你怎么办?这辈子就只欺负你!” 林采薇娇嗔的白了楚风一眼,“我该怎么感谢风公子的厚爱?” 楚风从善如流的答道:“以身相许就好。” “想的美,你先送我回府,做好点心后立刻给我送过去。” “好,我送你回府,然后让月颖做好了点心立即给你送过去,可如此一来一回,你岂不是要等很久?” 林采薇苦笑,这家伙就非得要她这个未成年人夜不归宿才行。“我能等,你尽管放心。” 楚风极其不舍的放开林采薇,失望的说道:“那好吧。”。 “风哥哥,原来你在这里!”楚菱突然上气不接下气的跑了过来,看到林采薇小眼笑眯眯的,如天边的新月,“采薇姐姐,你也在?” 楚菱这次见到林采薇,自来熟的叫姐姐,林采薇既然已经知道了楚菱是楚风同父异母的妹妹,自然敌意全消,也乐得和自己未来的小姑子亲近。笑道:“你跟谁一块来的,怎么一个人?” 林采薇一问,楚菱粉嫩的小脸立马飞上红云,低头不语。林采薇顿时会意,呵,感情这小姑娘也情窦初开了。遂打趣道:“你把人弄丢了?那还不赶快去找,今天这日子,拖找不着了,麻烦可就大了。” 楚菱闻言顿时又羞又恼,“采薇姐姐你说什么呢?我才没有人要找?” “哦?是吗?既然如此,甚好,我们俩打算回府,你同我们一起回去吧?” “啊?回去?”楚菱顿时张大了小嘴。 “啊什么啊?我们就是要回府了,是吧,楚风?” 林采薇使了个颜色,楚风立即会意,极其配合的说道:“嗯,我们这就回府。” 楚菱立马绕到楚风这边,向楚风撒娇,可林采薇却细心的注意到,楚菱离楚风远远的,连他的衣角都没有碰到。心中不禁感叹,这个人啊,到底有多冷清才会让自己的亲人也不敢太过的靠近,可他与自己却这般亲密,她要如何回报这一片深情。 “风哥哥,不能回府,都还没有见到磊哥哥?”话音刚落意识到自己失口,立马耷拉下小脑袋,再不敢看人。 林采薇的心猛的一沉,突然觉得心里异样的沉重,上官磊的香囊如今还在她怀里,像一块烙铁烫着她的胸口。 眼前的少女一身轻盈飘逸剪裁合体的绿纱罗裙包裹着玲珑曼妙的身姿,散发出少女独有的纯真美好。如此可爱灵动的少女,若她为情所困伤心掉落的泪珠也是一定是晶莹剔透的吧。 遂开口道:“上官磊回北溟行宫了,你可以去那找他。” 楚菱闻言立马反驳,低头绞着手中的丝帕,“采薇姐姐,我没有要找他,只是随便问问罢了。” “既然如此,追雾,送大小姐回府。”楚风对隐在暗处的追雾吩咐道。 追雾即刻从暗处闪身出来,“是,世子!大小姐您请!” 楚菱不舍的左顾右盼,始终也没瞅见拥挤热闹的人群中有那个玄色的身影,无奈的微微一叹,勉强挤出个笑容,“风哥哥,采薇姐姐,那我先回府了。” “恩。”楚风轻轻点头。 “追雾,路上好生照看你家小姐。” “是!采薇小姐,属下明白!”追雾立即躬身应道。 不远处,陆云裳猛的喷出一口鲜血,正好吐在陆云城洁净无尘的青色锦袍上。陆云城凤眸一暗,但很快又恢复了潇洒儒雅,急忙扶住重伤的陆云裳扶到一旁的石头上,关切的询问,“妹妹,你没事吧?快坐下调息一下。”伸手就要给陆云裳号脉。 陆云裳甩开他,很是不耐烦,竟没有一丝在人前时的端庄娴静。 “我无碍,不必多事!” 陆云城对陆云裳的鄙夷和不耐烦习以为常,“妹妹,你身子还没有调养好,这样消耗内力是很伤身子的,以后不要再用内力向外界探知了。” 陆云裳小脸一沉杏眼圆瞪,“你懂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什么,我自有分寸,不用你来教训我!” “为兄哪敢教训你,不过是担心你的身体罢了。”陆云城面对陆云裳的不敬与愤怒,不恼不怒,依然温和如初。 陆云裳,听到陆云城以兄长自居,很是不悦,一个没娘疼没爹爱的孩子,也敢在她面前以兄长自居,真是不自量力。右手紧攥腰间的玉佩,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分明的凸出来。妃子笑的罗裙被她抓的皱成一团,又赶紧用手仔细的抚平。 陆云城冷冷的看着陆云裳的举动,心中冷笑不止。 人群中,林雪晴拽了拽看的入神的林绍,另一只手紧紧攥着早就绣好的并蒂莲香囊,手心的汗水浸湿了香囊的白绢锦布,赶紧又后悔的松开,让手心的汗水蒸发,以免再弄湿了。 “哥哥,云裳的心思上次在泰和殿的时候,你就已经知道,如今又何必太伤心。” 林绍推开林雪晴,“玉箫涵的心思很多年前你不就知道了,你还不是一样!” 林雪晴苦笑,“我与哥哥到底还有些许不同,雪儿不求一心人,只求心中有我便足以,以后能入府为侧妃便无憾,哥哥求的却是那镜中花水中月,看得见却摸不着。” 林绍负手而立不语。 霓裳节上,众人各有境遇,酸甜苦辣各自品尝。 皇宫之中,木槿趴在窗前对着天空的明月感叹,“不管能不能觅得有情人,能去霓裳节逛一逛总是好的,而我却连去也不能!” 婢女兰儿正好捧了茶水过来,劝解道:“公主金枝玉叶尊贵无双,又怎么能去参加民间的霓裳节?陌生男女私相授受,本就不合礼法,娘娘这也是为公主的清誉着想。” “可是,大皇兄和二皇兄都去了,连上官太子和琼公主都去了,而且我听说今天他也去了。”木槿说的幽怨,无限渴望的望着窗外,如困笼子里渴望自由的鸟儿。 兰儿撇撇小嘴半天不知如何应对。 木槿回眸一笑,“行了,你也不用故意找话安慰我,公主又怎么样,说定有一天也会沦落的和上官琼一样,两国相交的筹码罢了,有何尊贵可言?” 兰儿赶紧关上了窗户,“公主,不该说的话千万不要说,小心隔墙有耳!” “知道了,鬼丫头!”木槿小手一戳兰儿的脑袋,温和的责怪道。 林采薇和楚风二人携手而行,漫步在星空之下,皎洁的月光给两人的白衣服镀上一层神秘而圣洁的光辉。 林采薇时而小鸟依人的依偎在楚风的怀里,慢慢前行;时而一只手臂挽着楚风,蹦蹦跳跳踢路上的小石子踢得不亦乐乎;时而像个孩子一样松开楚风欢快的跑一小段,转过身来催促楚风快走。 “楚风,你说这霓裳节应该就是南凤的情人节吧?” “嗯?情人节?” 林采薇得意的挑眉,“还才华冠盖,什么都不懂?” 楚风宠溺的敲了下林采薇靠过来的小脑袋,“你嘴里总是稀奇古怪的一大堆,能懂你说的人不多。” “那你一定觉得我很古怪了?” “那道没有,虽然你说的很多东西奇怪了点,但大部分都形容的很恰当。霓裳节本来就是有情人之间相互赠送定情物,表达爱慕的日子,说是情人节,倒也通俗直白。” 林采薇无语的看着楚风,这家伙的大脑真是不一般,接受新鲜事物的能力真强大。随后又得意的说道:“那当然,本小姐说的话还有没道理的?” 林采薇故意和楚风东拉西扯转移他的注意力,心里却在反复琢磨绝尘道人的话,“香魂一缕,从来处来,往去处去”这话到底什么意思?这个老道又是何许人?等了她二十年了,这个数字真的只是巧合? 越想心里越寒,难不成她要回去了,要就此离开这个世界了? 第七十四章 白玉花瓣 人真的好奇怪,刚来的时候日日夜夜盼着离开,这才短短的几个月的时间,她竟舍不得了,甚至愿意抛弃过去的二十年,只为以后活着。 想想那个世界的父母,白发人送黑发人,她还真是没良心! 一路上林采薇紧紧的粘着楚风,好像一松手就会失去他一样。到了林府林采薇故作轻松的说道:“我自己进去就好,你赶快回府告诉月颖给我做好吃的,快点送过来,不要让我等太久哦!” 楚风清泉的眸子心疼的看着林采薇,“舍不得我就直说,若不想进去和我回楚王府也一样,不要强颜欢笑。更不要把我当外人,我不是外人,想对我说什么尽管说。” 林采薇心中一动,但最终还是理智的克制住了冲动,露出灿烂的笑容,明媚的如初升的太阳,“你会读心术,还是我肚子里的蛔虫,我有什么能瞒得过你?好了,我进去了。” 楚风微微一笑,清泉的眸子中隐隐有失望在流动。 林采薇绕过正门,来到林府后院,刚要飘身进去,突然一个黑影从墙上飘落,林采薇一慌神急忙后退,“谁?” “贫道在此等候大驾很久了!” “怎么又是你?” 林采薇转身奔前门,绝尘道人影子一晃就来到了她前面。林采薇凌空跃起,飘飞上屋脊,绝尘道人手中的浮尘一甩,直直的朝林采薇后背打去。 林采薇空中一个紧急旋转,堪堪躲过了浮尘,浮尘擦着她的衣袖转了个弯又回到绝尘道人手中。 绝尘道人手腕一抖,短短一尺多长的浮尘突然爆长到一丈多长,如三千白发缠向林采薇。林采薇将计就计顺势将自己缠住,来到绝尘道人跟前,朝他面门抬手就是一掌。 绝尘道人身子微微一侧轻巧的便躲了过去,一抖手中浮尘,甩开被浮尘缠的一圈又一圈的林采薇。大手往前面一灌,林采薇的身子直直超前栽去,“噔噔噔”被惯性带的往前跑了十几步,才堪堪站稳收住脚步。 “你一直缠着我到底想干什么?”林采薇极不耐烦,却又心虚的不敢看他。 绝尘道人看着林采薇害怕又强装的样子,两眼炯炯有神的看着她笑道:“姑娘,你以为魔仙族人的身体就那么好霸占?” 林采薇不敢置信的看着绝尘道人,她真不相信这个世界上有人能识破她,而且她再次和魔仙族那个神秘的种族扯上关系。 绝尘一打浮尘,从怀里掏出一片做工极其精巧的白玉花瓣扔给林采薇,林采薇怔怔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手中的花瓣,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一片羊脂白玉做的薇树上开的小白花,晶莹剔透,光泽莹润,花瓣上面水汽朦朦的似乎还带着露珠和晨雾的清香。 上辈子她还是凌薇的时候,经常梦见一位白衣仙女坐在一棵薇树下,素手纤纤摘下一朵朵小白花,随风轻扬,小小的洁白的花瓣如山顶的白雪一样轻盈。可她从来没有因为一个虚无的梦境而深思,更没想过有一天她会亲眼见到梦中的薇花。 林采薇抬头看向绝尘道人,却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绝尘道人高高的悬在空中,影子越来越淡,越来越清透,慢慢一点点的融到夜空中,与黑暗的夜色融为一体。好好的一个大活人就这样在她面前一点点消融不见。 林采薇不敢置信惊异的环顾四周,突然远远的天边飘来浑厚而苍老的声音,像是绝尘道人的声音,又像不是。声音似苍劲有力,又似虚无缥缈,仿佛来自虚无的夜空。“辗转千年,终于物归原主,贫道完成了使命,终于功德圆满了!” 声音渐渐的消失,再也找不到刚才打斗的痕迹,若不是手中捧着的羊脂白玉薇花花瓣,林采薇简直不敢相信绝尘道人刚刚来过。 林采薇纵身一跃,飘进院里,悄悄来到自己的房间,在灯下仔细的一遍又一遍的打量手中的花瓣。前尘往事一股脑的在脑海里涌现,梦中的仙女,手中的花瓣,二十年的等待,魔仙族,这几者中间到底有什么联系,这些又跟她有什么牵扯? 越想越迷糊,不知不觉竟趴在桌上睡着了。 梦里她见到了那个世界的爸爸妈妈,可爱的弟弟,久违的老师和同学,还有梦中的仙女以及薇树上洁白的花瓣。白衣仙女总是远远的站在花树下,白衣飘飘仿佛随时都会乘风而去,一次次的在她梦中出现,她却从未看清过仙女的模样。 小小懵懂的她,少女亭亭玉立的她,从来都不敢走近,害怕惊走了仙女。仙女也只是远远的看着她,从来不曾靠近,仿佛镜子里的人,只能远观而不可写亵玩。只是这一次,衣袂飘飘的仙女居然一步一步从远处向她走来,身影越来越清晰。 这次她终于看清了仙女的模样。居然是和现在的她一模一样的绝世倾城的容颜,和现在的她一颦一笑分毫不差的面庞。而且这一次,仙女慢慢靠近了她,走进了她的身体,和她融为一体。 她惊奇的跑到明净的湖边,水中果然映出和现在一模一样的一张脸,她惊慌的小手不停的拍打脸面,踉跄的跑到湖得得另一边,水中却又映出那张属于凌薇的脸。可当她低头再次看的时候,湖中又映出了林采薇的脸,她掬起一碰湖水净了净面,湖中又再次倒映出凌薇的脸。 如此反复,一会是林采薇,一会是凌薇,她急的一身冷汗,在梦中大喊,她到底是谁? 可越是着急却越是喊不出声音,张着大大的嘴巴,却发不出一点声音,无论她怎么用尽全力的嘶喊。她四处不停的奔跑,直到她筋疲力尽摔倒在地,空空荡荡的野外却始终没有一个人出现,似乎这走不出去的怪圈里至始至终千百年来就只有她一个人。 林采薇吓得一身冷汗,猛然惊醒,这才发现自己竟趴在桌子上睡着了。而天已经大亮,她刚刚只是做了一个奇怪的梦。梦中的她是仙女,仙女却是林采薇,而林采薇又是凌薇。 林采薇忙将白玉花瓣收了起来,一定是盯着这个来历不明的花瓣太久了,才会魔怔了,以至于做梦都胡思乱想。 赶紧用凉水净了净面,让天马行空的大脑冷静冷静。虚软的倚着门框对外喊道:“玉环,早膳可好了?”她现在极需补充体力,那个怪异的梦让她身心疲惫不堪。 “二小姐,您醒了,已经好了,我先服侍您梳洗。” “不用了,我已经净过面了,我现在饿了,你赶紧把膳食拿上来。” 很快玉环和翠环便将林采薇的早膳端了过来。红豆粥、枣糕、腌制的竹笋、鲜肉包子,还有刚出锅的冒着香味的杏仁雪蛤酥。 林采薇一看顿时来了食欲,伸手捏了一块雪蛤酥就往嘴里放。心想楚风这个家伙真是没诚信,说好了一回府就让月颖做好了给她拿过来的,居然今天早上才送来。虽然最终还是吃到了香喷喷的雪蛤酥,但功不能抵过。 翠环看着林采薇吃的满足的像只小猫,忍不住捂嘴偷笑。 林采薇白了翠环一眼,佯装生气的呵斥道:“不许笑!” “是!”翠环极配合的拖着长长的尾音应道。 林采薇嗔了她一眼,问道:“这点心可是今天早上楚王府的人送过来的?” “嗯,正是。就在小姐您起床之前刚送过来的,你看还是热的。”翠环很是佩服的看着林采薇,原来她家小姐还有未卜先知的本事。 林采薇看着翠环那傻乎乎崇拜得样子,扑哧乐了,“傻丫头!” 这两小姐妹待她是忠心,只是太单纯了些,跟稳重懂事的月颖比起来的确差了许多。可这也不能怪她俩,这么多年,月颖跟着的主子是什么人?而玉环翠环姐妹俩人跟着的又是什么人? 二人没有得到应有的锻炼,这也得怪她,只是现在开始培养似乎有点晚了,她需要一个成手,一个立即就能为她所用的成手。 林采薇脑海中再次浮现出那双真诚背后还隐藏着深深的厌恶不屑的眼睛,浮现出一个看似着急的奔跑实则不提丝毫真气的身影。不由勾唇一笑,眉眼弯弯的像只得意的小狐狸。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她要的人有了!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比不饶,这是她两辈子做人的准则。霓裳节上一双嫉恨恶毒的眼神始终追随者她,看着她的一举一动;一道内力始终跟随者她,凭借深厚的内力向外探知她的一言一句。 她本无意与人为敌,奈何偏偏有人一而再再而三的冒犯,她不得不筹谋! “二小姐,昨晚上的霓裳节可热闹?有个天大的消息一夜之间就传遍了京城,您可知道?”翠环向来是个快人快语藏不住话的人。 林采薇一愣,“哦,什么消息?” 玉环忙抢道:“二小姐,您别听她瞎说,都是那些无聊的人没事闲的捕风捉影罢了,不足信。”玉环要比翠环沉稳许多,考虑事情也全面。玉环看着餐桌上所剩无几的杏仁雪蛤酥,更不敢多言了。 第七十五章 深夜探访 林采薇和楚风走后,霓裳节上依然热闹喧嚣。 陆云裳整了整衣衫,顺了顺耳边垂下来的青丝,恢复了一贯的高贵典雅、风光霁月,从容优雅的站起身来,专注的看着一盏百花争春的宫灯,似是流连忘返。 妃子笑罗裙粉白相间,白里透红如陆云裳那张绝色倾城的脸蛋,美艳的无处躲藏。信步穿梭在来来往往络绎不绝的人流中,如璀璨的明珠耀眼夺目,无人可及。 “小姐,您看,那是陆小姐?”一个婢女小声对她的主子说。 女子一回头,正看见闲庭信步浏览宫灯的陆云裳,莲步轻移婀娜多姿,美的如花似画。“绿儿,快看陆小姐身上的那件纱裙,你可眼熟?” 婢女绿儿想了半天突然眼睛一亮,小嘴巴撅成了o形,“哦,我想起来了,那件纱裙正是今年丝锦轩的限量新款妃子笑。” 随后小婢女又疑惑的深思起来,“这件纱裙好多官家小姐都喜欢的不得了,可是丝锦轩的老板怎么也不肯卖,非说没遇到合适的人,小姐您还心仪了好一阵子。” “可不是,后来我听说这件纱裙被风世子买走了,原来竟是送给了陆小姐,也就只有陆小姐这样的天人之姿,才能穿出这妃子笑的神韵。”遂拉住同来的女伴低声议论起来,羡慕不已又嫉妒不已。 “是啊!你们看真是那件妃子笑。” “听说后来被风世子买走了。” “原来是送给了陆小姐,风世子也是为了搏美人一笑吧?”一个青年书生也跟着议论了起来。 很快一传十十传百,在这风花雪月的霓裳节有这样才子佳人的风月谈资,众人自然不会错过。何况其中一人还是云端高阳神邸一般存在的楚风,八卦上了瘾,倒也不觉得是亵渎了!刚开始还交头接耳小声嘀咕,一会便大声嚷嚷了起来。 “风世子一定是喜欢陆小姐。” “这妃子笑莫不是风世子送给陆小姐的定情信物,还真是应景,陆小姐若是嫁给风世子那不就是世子妃,穿上这妃子笑罗裙再合适不过。” “陆小姐和风世子好般配,简直真是郎才女貌天造地设的一对。” “也只有陆小姐这样才貌出众又文静贤惠的女子才配得上名满天下的风世子。” “的确如此。” “可是刚才明明看见风世子和采薇小姐在一起,我看采薇小姐和风世子更般配,而且采薇小姐比陆小姐更美,简直如月宫仙子下凡。” 另有人略带惋惜的感慨道:“这么多年,竟未发现京城居然有像采薇小姐这般绝世倾城的美人在,枉我自诩风流。” 一旁的同伴赶紧捂住他的嘴巴,低声呵斥,“你胡说什么,不要命了?采薇小姐那也是我等能随意叫的?人家现在已经是国主钦封的永和郡主,不久之后就会去北溟和亲。她又怎么会跟风世子有情愫?以后这话可千万不能再说,会被砍脑袋的!” 那人赶紧低头,伸手做打脸状,“瞧我这张臭嘴,该说不该说的都瞎咧咧!”遂赶紧趁乱隐去。 到最后整个月湖的人都在谈论楚风和陆云裳,不知道是谁先起得头,也不知道最后是谁收的尾。而那位煽风点火之后,再引得众人津津乐道的陆云裳却消失的无影无踪。 林采薇放下筷子,吩咐玉环道:“玉环,你去老王家的干果店里,给我买袋子蜜饯。”玉环知道林采薇有意要支开她,可又不得不去,临走的时候还一个劲的朝翠环使眼色。 “嗯,嗯。”林采薇清了清嗓子,正色问道:“说,都传出什么消息了?”这古代没有手机电话,可这八卦消息传递的一点也不比现代慢,才一夜的功夫,连窝在府邸后宅的人都知道了。 翠环支吾了半天,重复了好几遍,林采薇才明白了怎么回事。 自昨天的霓裳节,京城到处都在传扬楚风爱慕陆云裳,陆云裳与楚风两情相悦,楚风将丝锦轩的妃子笑送给了陆云裳只为搏美人一笑。 林采薇打心里佩服陆云裳手段的高明,明明是她将裙子典当给了当铺,可是谁会相信兵部尚书的千金会去穿当铺里收的裙子。她满身是嘴也说不清,这才是真作假时真亦假,假作真时假亦真。 心里不舒服有什么用,没想到这什么年代也需要顺势造势,虚虚实实,兵不厌诈。 入夜,林采薇一身黑衣黑纱覆面,轻盈的蹿进了夜色之中,一刻钟后潜入了永和堂的后宅。 陆云城虽然是陆家二房的大公子,但却不住在陆家大宅,而是借由看顾店铺之名,自己一个人独居在永和堂的后宅。而且据说,今天是个特别的日子。 林采薇眯起水汪汪的大眼睛,得意的像只小狐狸,今天她就是那个撒网专等鱼儿上钩的操盘手。 永和堂的后宅简而不陋,红砖绿瓦的小院一共三进,院中没有花草而是种植和清风苑一样的凝波竹,这是一种会开出像灯笼一样的小红花的稀有竹子。 林采薇隐身到一棵粗壮的古树上,浓密的枝叶刚好挡住了她纤细玲珑的身姿,一身简单利落的黑衣更使她和夜色融为一体。 足足等了一个时辰,周边房间的灯都灭了,只有正房的一盏油灯还亮着。林采薇又等了一盏茶的功夫,一个管家模样的老者从房中退了出来,带上房门离去。 等老者的身影看不见了,林采薇一飘身进了房间,悄无声息的隐身房梁之上。可环顾四周屋里竟空无一人,茶杯上还残留着温度,明明刚才陆云城在窗前秉烛夜读,怎会凭空消失不见? 林采薇疑惑的打量屋内布置,琴棋书画一应俱全,茶几上的玉瓶中果不其然插着一束新鲜的百合。林采薇凝神屏息,一点一点扫视屋中的家具摆设。 所用家具一律名贵的红木打造,清一色雕刻着牡丹花开的图案。正当门的八仙桌,两边各一把太师椅,椅子上铺着上好的沣城特产的兰云锦缎做的小垫子。这种锦缎冬暖夏凉,富贵人家最爱用此锦缎做褥子垫子一类的贴身物件,可见屋子的主人是个极讲究的主。 地板上铺着厚厚的花开富贵羊绒地毯,到底是生意人家,再怎么高雅也脱不了俗气的根子,到处都是花开富贵,可惜了那一院子的翠竹。一屋子的世俗气,更显得那一束洁白的百合花高贵清雅。 林采薇从房梁上下来,飘身落到玉瓶跟前,仔细看那束百合花,花瓣上面还有水珠,斑斑点点如美人清泪。浇花都是早上最好,很少有人大晚上浇花,若是早上洒的水,这大夏天的早蒸发赶紧怎么会还有泪珠? 林采薇盯着花瓣上的泪珠,晶莹剔透的水珠折射出油灯小小的火焰,仿佛花瓣在燃烧。 林采薇突然眼前一亮,伸手转动茶几上的玉瓶,左右各装了一圈,竟然没有转动,房间内也没有任何变化。难道这这玉瓶不是机关所在?不知为何,一进来林采薇就觉得这屋子里有机关。 林采薇轻扣墙壁、地板以及墙上的字画,都没发现任何机关暗道。不由疑惑,这屋子布置的看似简单实则却极尽奢华,连桌上小小的茶杯都是价值千金的夜光杯,这屋中必定暗藏玄机。 可是机关在何处?林采薇调动了所有的感官,一寸寸扫过房中的犄角旮旯,不放过任何可疑的地方。从东边踱到西边,从墙上到地上,再从地上到桌上。 只见桌上的油灯,跳跃着小小的火焰,在窗户上投下一个小小的昏黄的光圈。光圈在对面的墙上投下一个更为模糊的影子。 林采薇盯着墙上的影子,大脑快速的转动,就在她沉思之际,忽然听到门外有脚步声响起,脚步声越走越近,林采薇赶紧从后窗户跃了出去。 陆云城一掀帘子,从帘子后面走了出来,几个护卫推门而入,“禀告公子,公子让我们等的人并没有来。” 陆云城莞尔一笑,“不是没来,而是已经走了,在房中足足呆了一刻钟,幸好我及时给你们发出暗号,不然咱么留着这个地方就没有多大意义了。” 几个护卫立即单膝跪地请罪,“属下失职,属下该死!” 陆云城朝几人轻轻摆手,“都起来吧,以她的功力你们发现不了实属正常,若不是密道有镜子,我也不可能发现她,好俊的轻功!” 陆云城盯着油灯在墙上的投影看了半天,朝几个护卫挥手示意他们退下,准备熄灯就寝。 猛然间觉得身后脊背一凉,油灯“噗”的一下灭了! “谁!”陆云城急忙掏出火折子点亮油灯,不敢置信的看着悠闲的倚在密道口门框上的林采薇,凤眸中凝聚着十分复杂的情绪,一会乌云滚滚,一会晴空万里。 内心复杂的纠结着,好一阵子才平静了下来。 林采薇依着门框懒懒的说道:“谁也不会注意到一盏小小的油灯,更不会注意到油灯在墙上模糊的投影,再利用镜子折射的影子再次投射到帘子上,影子在帘子上投影的位置,就是床后面墙上机关的位置,如此精巧不可思议的设计,陆公子果然是奇才!” 第七十六章 尘封秘事 陆云城恢复了以往的从容潇洒,微微一笑,“再精巧的设计还不是被采薇小姐一眼识破,何来高明,要说高明当属采薇小姐更高一筹!采薇小姐这是在夸奖自己?” 林采薇离开门框,毫不客气,径直走过来坐到陆云城对面,煞有兴致的看着陆云城俊美的脸庞,看的陆云城些许的不适。林采薇莞尔一笑,开门见山,“陆公子,咱们谈笔交易怎样?” “哦?谈交易?采薇小姐,堂堂的南凤郡主,深更半夜私闯男子卧房,就为了谈交易?”陆云城满眼戏谑的看着林采薇。 林采薇泰然自若的任他看着,“有谁规定了谈交易的时间?陆公子不是早就跟您的属下吩咐在此等我?主人早就扫榻以待,我又怎算得上私闯?” “采薇小姐好口才!如此说来的确不算私闯。但是身为堂堂的郡主,居然在国主面前当着京中百官及家眷,私自和男子定下约会的暗号,还真是胆大无忌。” 林采薇嘿嘿一笑,“陆公子说话真是有趣,我什么时候和你定下了约会暗号?” “两日前,采薇小姐在泰和殿大放异彩,浴火凤凰使众人大开眼界,趁众人失神之际采薇小姐飘身返回殿中,在经过云城身侧时,玉指蘸酒在桌上写下四个大字,两日三更,又是何意?难道不是和云城约定两日后三更相会?” 林采薇笑眯眯的看着陆云城,“陆公子果然慧人,采薇今日确实前来赴约。”林采薇当时无意中看到陆云城眸中对陆云裳深藏的不屑与厌恶,便大胆的做出了相约的举动,来之前她也不能断定她探听到那些可有用处。 只是她这突然大方的承认,陆云城一时间反被她跳脱的思维怔住了。 林采薇挥手一指桌上的茶壶,茶壶飘起,一道白练准确无误的射进杯中,茶满水停,茶壶重新落回原处。林采薇素手轻轻一动,茶杯便朝她手中飞来,稳稳的落到她小巧的掌心,没有半滴洒漏。举杯便喝,完全不拿自己当外人。 陆云城双指疾舒,两根玉指卡主了林采薇正要放进嘴边的茶杯,“当心有毒!” 林采薇冲他调皮的眨了眨明媚的水眸,“无妨!”一杯凉茶一饮而尽。 “采薇小姐如此信任在下不会暗中下手?”明知自己早有准备,还敢饮下此杯,确实需要胆识。 林采薇将茶杯隔空放回桌上,“陆公子太不懂得待客之道了,我来了大半天了,也不说给杯茶吃,堂堂的永和堂陆家大公子,怎么连一杯凉茶也吝啬?” 陆云城被她说的反倒笑了,“我若奉上香茶,采薇小姐怕是不敢喝!” 林采薇勾唇,“我有什么不敢喝的,君子坦荡荡,小人常戚戚。我们之间有什么深仇大恨,陆公子有什么理由要害我?我可是公子未来的合伙人。” “哦?你就那么自信我会跟你合伙,你能给本公子提供什么?”陆云城挑眉。 林采薇小嘴一扬,“银子,我能给陆公子提供足够的银子,助你建功立业。” 陆云城起身哈哈大笑,“采薇小姐真会开玩笑,你觉得本公子缺银子?” “缺,很缺!”林采薇看着陆云城正色说道。陆云城的笑声戛然而止! “永和堂生意兴隆财源广进又怎样?永和堂开遍整个南凤大大小小的城镇又怎样?再多的银子自己不过是个看守金库的又有何用?” 林采薇话一出口,陆云城凤眸登时危险的眯了起来。 林采薇将他的防备看在眼里,淡然一笑,继续说道:“永和堂是陆家祖上传下来的家业,又不是你们这一支的。陆家每十年就会在家族中择一位才华出众、品行端正的子弟来掌管陆家,担任陆家的家主,每一位家主最多只能掌管陆家十年。十年期满不管做的有多优秀,都得退位让贤。而且陆家家规明确规定,不能父传子,兄传弟!现在陆家的家主是令尊,所以不管陆大公子多么才华横溢,人品出众,都是枉然!” 陆云城面色平静的听完,随后潇洒一笑,“只要家族兴旺,陆家家业世代传承,谁来当家主有什么关系?云城自认为才疏学浅,且没有当家主的雄心壮志,只需一间茅庐,一杯清茶足矣!” 林采薇哑然失笑,直摇头,起身四处打量,“如此布置奢华的房间竟能被陆公子说成是茅草屋,价值千金的夜光杯不知道要用来盛装怎样的清水才相配?” 陆云城俊脸一红,赶客出门,“天色已晚,林二小姐请回!” 林采薇闻言转身大步离去,可走到门口又突然顿住,“如果陆公子认为每年的今日,奉上一束新鲜的百合花便算是尽了孝道,寸草之心已报三春之辉;如果陆公子也认为生恩不如养恩大,二十年前只是一场意外,斯人已逝,不必再追究,权当我今日没来过。”话落飘身飞落墙头。 陆云城俊脸登时白了又红,红了又白剧烈的变化,凤眸中卷进深深的雾色,手背青筋暴起,紧紧握着衣袖。 好久终于艰难的开口,“采薇小姐,请留步!”甚至怕林采薇真的一走了之,疾步跟了出来,“请采薇小姐房中一叙。”说着一揖到地,看林采薇去而复返,紧绷的面色才放松下来。 “采薇小姐,如何会知道那些陈年往事?”陆云城面色染上深深的痛苦。 “天下没有永远的秘密,隔墙有耳,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听林采薇这么一说,陆云城也觉得自己问的多余。 陆云城漂亮的凤眸深深的看着远方的夜空,许久才低声道:“今天是娘亲和弟弟的忌日,虽然娘亲已经去了二十年了,但在云城的心中,娘亲一直都在;弟弟虽然还没来得及看一眼这个世界,就跟着娘亲一块去了,不过,不管在哪里,有娘亲陪着,弟弟一定过得很好。至少好的过我!” “人生来固有一死,若死的其所,死的瞑目也无妨。” 陆云城紧紧攒着衣袖,玉牙紧咬,“恨就恨,娘亲去的不明不白,难以瞑目。” “子欲养而亲不在,固然令人惋惜,但让去的人去的安心,也算尽了孝道。只要陆公子肯与我合作,我一定助你手刃仇人,让恶人得到应有的惩罚。天理昭昭疏而不漏!” “哦,采薇小姐打算如何?” 林采薇胸有成竹,挑眉道:“以后我的银子归你,你人归我!” 陆云城收起刚才的哀伤,“不知采薇小姐有多少银子,可助我成事?” “多少银子我自己也不知道,且看着吧,以后醉红楼能赚多少银子,我就有多少银子。” “最近新开张的醉红楼是采薇小姐的产业?” 林采薇肯定的点头,“不错!虽然现在只有一家,但是我相信以我和上官磊的聪明才智,一定会上醉红楼在漓玥大陆花开遍地。” 陆云城猛听到上官磊是醉红楼的幕后老板之一,眼皮骤跳,不过很快便恢复了平静。不久前在泰和殿上官磊亲自给林采薇送玲珑琴的时候,他已经知道林采薇与上官磊的关系非同寻常,如今不过是证实了他的猜测罢了。 “怎么样,以后醉红楼赚多少银子都归陆公子支配,我只要陆公子听我办事就好!并且让那个方龄自食苦果的差事由我负责,陆公子不忍心对自己的继母下手,这个恶人就由我来做!” “呸!”陆云城狠狠啐了一口,“什么母亲,最毒妇人心!想当年方龄那个贱人为了能嫁给我爹爹,竟然设计害死我娘亲和我未出世的弟弟!”陆云城说着,忍不住长叹一声,双手抱头跌坐到椅子上。 “都怪我当初年幼无知,没有识破那个贱人的丑恶嘴脸,害死了娘亲和弟弟。那个贱人借着是我爹爹表妹,我表姑姑的身份,假意亲近我和娘亲。娘亲那时有了身孕,见她待我视如己出甚是疼爱,便将我托付给她照顾。可她却将我带进牢房,让狱卒在我面前鞭笞犯人,用各种惨不忍睹的手段对那些犯人刑讯逼供,而那些犯人还全部都是与我当时年纪相当的孩子,吓得我整夜做噩梦,啼哭不止。” “那贱人却告诉娘亲我是被鬼魅附身,需要到城外的大佛寺做一场法事,才能让那些脏东西远离我。可怜的娘亲竟然相信了,不顾爹爹的劝阻,带着八个多月的身孕领我前去大佛寺做法事。却在途中遇到方龄事先买通的劫匪,残忍的杀害了娘亲。等爹爹和家丁赶到时,可怜的娘亲已经去了。”陆云城不觉间已泪流满面。 谁说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 林采薇从怀里掏出娟怕递给他,陆云城一边抹泪一边哽咽。 “那个恶毒的贱妇竟染串通陆家的大夫,连我娘亲的遗体都不肯放过!竟然让大夫哄骗我爹爹,说娘亲刚去,体温尚存,若是剖腹取子,或许孩子还能活。爹爹见娘亲已去,若是能保得弟弟周全,也算对娘亲有个交代,竟同意了那个毒妇的建议。” “可那个毒妇存心害娘亲,又怎会好心救她腹中孩子,弟弟被血肉模糊的从娘亲腹中取出来,不到一个时辰就没气了。她终于如愿的嫁给了我爹爹,做了爹爹的填房。可恨的是每年的今天,那个毒妇都会到娘亲的墓前诅咒咆哮一番,抱怨娘亲抢走了她的陆哥哥,害她费尽心机只做了个继室。” 陆云城不禁冷笑,“长幼有序,嫡庶有别,是她身份低微,姨娘庶出,配不上我爹爹,却将所有的怨恨都算到了我娘亲头上。为了不让娘亲死后还不得安宁,五年前我便将娘亲的尸骨移到了这院中的密室,希望娘亲在天有灵可以安息瞑目!” 第七十七章 豪赌一场 “逝者已逝,伤心徒劳!相信陆夫人在天有灵也不会怪你的!” 陆云城猛的站起来,“这么多年那个毒妇在我爹爹面前,假意温存,故作体贴,使爹爹对她十分信任和依赖,若不是顾忌爹爹,我早就不会让那个贱人在陆家逍遥快活了!” 林采薇拍着陆云城的肩膀,以示安慰,“以后那个人交给我,相信我一定会让善恶到头终有报!你只管开始实施你的抱负便好,以后光鲜亮丽的好事你来做,杀人越货的坏人我来当!”林采薇眨着明媚的水眸忽闪忽闪的看着陆云城,黑曜石的眸子宛如暗夜的流星璀璨夺目! 陆云城苦笑,“惩奸除恶怎么能是杀人越货,哪有这么说自己的?亏你说的出口!” 见陆云城破涕为笑,林采薇用内力温热了茶水,倒了一杯热茶递给他,“逍遥宫你可听过?” 陆云城抿了一口热茶,顿觉心里舒服许多,“当然听过,江湖上怕是没人没听过。” 林采薇站在窗前负手而立,望着宁静的夜空,胸有成竹,明艳绝美的小脸上满是自信的光彩! “不错!逍遥宫创立几百年,在天雪山一带有着深厚的根基和广大的人脉,不是一般宵小门派可以相提并论的。逍遥宫不管在逍遥子还是现任少宫主的手里,都一样强盛,这一点主要得益于它完善的内部组织。” “哦,怎么说?” 林采薇水眸轻眨,开口道:“逍遥宫宫主下设少宫主,少宫主下面又有七个阁主,分别负责情报、暗桩、人马、商铺、银粮、药草、武功心法。每个阁分工明确、各司其职。并且无独有偶,为了逍遥宫能够长盛不衰,百年传承,逍遥宫和你们陆家采用了相同的办法。七个阁主每五年竞选一次,所有阁中弟子无论入派早晚,都可参加竞选,不按资历,只论才能!” 见陆云城听的专注,林采薇淡淡一笑,继续说道:“逍遥宫不光宫主、少宫主、阁主几人才华横溢、谋略过人,就连一微末小卒都文武兼修。因为任何一个人在逍遥宫都有出人头地的机会!人人可做帅的氛围在逍遥宫延续了几百年,也使得逍遥宫在江湖中几百年间,高高在上几乎处于超然的地位!我们不妨依样画葫芦成立一个薇阁,建立之处当然难以望其项背,但以后发展壮大到何地步,那也只有以后才知道!” 陆云城听得热血沸腾,一贯稳重潇洒的他,一时也激动不已。 “若能组建一个你所说的薇阁,将来能与逍遥宫并肩,那也不枉此生了!永和堂再好,这辈子也与我无缘,即便没有那金科玉律的规定,给了我,继承祖业守江山终不如打江山来的痛快!男子汉本该金戈铁马、笑傲驰骋才来的肆意!”激动处,一拳重重的砸在桌面上,红木八仙桌顿时四分五裂。 陆云城仰天大笑,林采薇赞赏的看着陆云城,重重拍着他肩膀道:“仰天大笑出门去,吾辈岂是蓬高人!” “哈哈,好一个仰天大笑出门去,吾辈岂是蓬高人!”陆云城右手一用力,捏碎了一只夜光杯,捡起一片残片“哧”的一声割破中指,殷虹的鲜血顺着修长洁白的手指滴入两杯热茶中。 林采薇毫不犹豫的拿起残片,割破食指,鲜红的血液顺着纤细食指流下来,低落茶杯中。两人共同举杯,对着天空的明月一饮而尽。 没有慷慨激昂的宣誓,也没有同生共死的诺言,但是相互凝视的那一眼,已经彼此心意相通。誓为知己,肝胆相照! 许久,陆云城依然心潮澎湃,林采薇揶揄道:“万事不具备,何处借东风?我们现在一无银两二无人马,如何成事?正所谓兵马未动,粮草先行,我们现在最重要的就是筹集银子。你可有良策?” 陆云城顿时羞赧,“银子,陆家有的是,永和堂也有的是,可我如今既然想和陆家划清界线,亦不方便再用陆家的银子,何况大量的银子没有光明正大的名目我也使不出来!” 林采薇嘿嘿一笑,眼睛咪的像只小狐狸,狐狸的狡黠和一身雪白纱衣飘逸出尘的她奇妙的融合在一起。 “羞愧什么,我也穷的很,要不然也不会把楚风送的妃子笑罗裙都当了,没想到我随随便便进一家当铺,居然就撞到你们家的,我跟你们陆家还是孽缘不浅!放心,我自有圈钱的办法,只是不知道陆大公子可愿意和小女子一起抢钱?”林采薇歪歪斜斜的倚在门框上,明亮的水眸中闪着坏笑。 陆云城一愣,随即问道,“你有什么好办法可以光明正大的抢钱,说来听听?” “山人自有妙计!”林采薇转身坐到桌前,勾勾手示意陆云城耳朵凑过来,陆云城已经彻底见识了林采薇的不拘小节,遂也放下了那些繁文礼节,倾身过来。 “咱们一起设一个赌局豪赌一把如何?” “怎么讲?” “我是国主新封的郡主,又在泰和殿表演了浴火凤凰,现在京城传的正热,我们何不借此机会,推波助澜再添一把柴,将这把火烧的更旺一些。” 陆云城听得两眼放光,“说的具体一些?” “想办法促使陆云裳和我比试一局,以我俩的输赢为赌注,在京城甚至整个南凤设一个大的赌局。到时候请人故意散播我才华横溢定能赢此比赛的言论。此后你每天都雇人买我赢,一两银子一注,每天一千注,给众人造成一种我必胜的假象,引导大家都赌我赢。比试期间,雇专人随时向外散播比试进程,比试开始一刻钟就停止下注,任何人再不准下注,相信这种饥饿营销一定会激起大家的热情,只这短短一刻钟,便能引得许多人下注!而我会在最后关键时刻转换输赢局面,最后我们定能大赚一笔!” 林采薇兴奋的连说带比划,陆云城却问了句不相干的话,林采薇咯噔一下就噎住了,“何为饥饿营销?” “哎,这个么,说了你也不懂,等以后有空了,慢慢给你解释!现在我们最要紧的就是说服陆云裳跟我比试。” 陆云城微微一笑,“你放心,这个好办,陆云裳很爱面子,上次在泰和殿连输三局使她颜面扫地,你只要托人给她下战书,到时候我请人将你俩比试的事情满京城的散布,弄得人尽皆知,她不答应也得答应!” 林采薇立即以一种“臭味相投”的眼光看着陆云城赞道:“的确,琴艺和书画都比试过了,明日我就进宫请我姨娘出面促使我和陆云裳对弈一局。而你的任务就是等明日过后便将我俩比试之事满天下的宣扬造势,声势越大越好。到时候京城乃至整个南凤关注的焦点便会变了!” 林采薇小手托着光洁白皙、线条优美的小下巴得意的点头。 陆云城睨了她一眼,“也是,过了明日,大家关注的焦点就不再是云端高阳的风世子喜欢才貌双全的陆云裳,而是她和你对弈的事。围魏救赵,确实高明!”说完还很是真诚的朝林采薇竖起大拇指。 林采薇半点没有被揭穿的尴尬,脸不红心不跳。她向来不爱脸红,可不知道为什么在楚风面前,楚风稍微一逗她,她就脸红的滴血。在别人面前她绝对没有那么没出息,不过她倒也不觉得在楚风面前丢脸有什么磨不开的。 “本来谣言止于智者,可是对于只知道盲从的大众,要转移他们的注意,就是抛出一个更大的淹没前一个的碎片,不然,陆公子你还有更好的办法?” 陆云城顿时噎住了! 林采薇得意的笑起来,樱花般粉嫩的小嘴边漾起浅浅的梨涡,使她的笑美得晃眼。 随后林采薇又正色说道:“我们这次赌局不管赢得多少银子,最后大部分都要取之于民用之于民。虽然最终能圈到的大部分银子都来自富商官宦之家,但是其中也不乏想走捷径发财的普通百姓,所以我们这次筹到的银子只四城用于薇阁启动,其余的六成都用来修桥铺路,赈济灾民,造福百姓。” 陆云城点头赞同,林采薇继续说道:“赌局结束后,凡是双亲不全的孤儿都可以免费到醉红楼领取吃食,凡是六十岁以上的老弱病残都可以免费到醉红楼领取吃食和银子,每人每月可领取二两文银。只要醉红楼开门一天,就会为孤独无依的百姓提供一席遮风挡雨之地,这是醉红楼永远不变的宗旨。” 陆云城突然肃然起立,郑重的朝林采薇三拜,林采薇吓得往后一蹦,远远的躲开了。“你这是干嘛,还没死呢?拜什么拜?” “我替天下百姓谢你。” 呸!林采薇轻啐了一口,“天下百姓之与你是百姓,之于我一样是百姓,两者有何区别?难不成只是你陆云城一人的百姓,与他人都无干,才要来谢我!” 陆云城无奈的看着林采薇,“这种大逆不道的话也就你敢说!” 林采薇不语,得意挑眉。 第七十八章 隐瞒真相 第二天一大早,林采薇便去玉瑶宫看望瑶妃,这还是十六年来林采薇第一次主动去看瑶妃,还特意带了一袋瑶妃爱吃的蜜饯。 看着玉瑶池中那一丛丛开的正艳的蓝蝴蝶,林采薇不禁想起小时候经常在池边发呆的情形,如今的她不光有林采薇所有的记忆,对于以往的人和事还能深切的感同身受。 林采薇不觉莞尔,心想估计是霸占人家身体久了,灵魂也被同化了,如今她们二人再也分不出彼此了。 “姨娘,薇儿给您请安!”林采薇一见瑶妃乐呵呵的扑过去,抱着瑶妃撒娇,嘴上说请安,却不见行礼,反倒是抱着瑶妃亲昵的往她怀里扎。 瑶妃笑着将林采薇揽进怀里,玉手轻抚她的秀发,秀美的大眼中噙满晶莹的泪珠,十四年的等待,十四年的相思,在这一刻得到了慰藉和补偿。一声甜甜的姨娘,叫的瑶妃心都化了。 林采薇见状赶紧拿绢帕给瑶妃拭泪,想必是自已以前的呆傻木讷以及对瑶妃的冷漠,和如今的亲昵让瑶妃触景伤情,遂甜甜的笑道:“姨娘,如今的薇儿聪明伶俐、活泼可爱,怎么姨娘反而不喜欢了?”线条迷人的小嘴边漾起浅浅的梨涡和瑶妃一模一样。 为逗瑶妃林采薇故意嘟起嘴巴,双手倒背佯装生气,粉红的脸颊也气的鼓鼓的。看着她纯真可爱的淘气模样,瑶妃破涕为笑。 林采薇赶紧过来抱住瑶妃的玉臂,“姨娘,以后薇儿得空了一定常来看您?” 瑶妃收起眼中既幸福又心酸五味杂陈的泪花,紧紧握着林采薇的小手,连声说好,“好!好!当然好!姨娘巴不得你天天来,日日来。” 林采薇登时傲娇道:“没想到我这么受欢迎!” 紫竹看着林采薇调皮的模样,忍不住掩口低笑,“没有人比采薇小姐更受欢迎了!” “比我还受欢迎?”木槿一身鹅黄色的宫装轻盈的飘进来,不满的说道。 林采薇看着木槿吃醋撒娇的可人模样,笑而不语。 瑶妃拉过木槿在她粉红的脸颊上轻轻捏了几下,嘴上嗔怪,眼中却满是疼爱,“什么时候竟学的和姐姐吃起醋来了?” 木槿不满的抱着瑶妃的另一只玉臂轻摇,“母妃本来就偏疼姐姐,如今姐姐又这般灵巧多才,最会讨母妃欢心,只怕以后母妃眼里就全是姐姐,再也没有木槿了。” 瑶妃抓着木槿的小手紧了紧,“竟瞎说,母妃对你们姐妹俩的心是一样的,不分彼此没有偏颇。” 两人一边一个倚在瑶妃怀里,满足而幸福。 林采薇轻轻捏了块蜜饯,笑眯眯的喂进瑶妃的嘴里,“姨娘,好吃么?” 瑶妃笑呵呵的看着她,满心的欢喜和安慰。林采薇像个孩子一样窝在瑶妃的怀里,喂瑶妃一颗蜜饯,自己吃一颗,自己吃一颗,喂瑶妃一颗,仿佛亲生的母女,多年来便是如此。 “姨娘,我给陆小姐写了封信,想约她半个月后对弈一局,姨娘您派人将书信送去陆尚书府给她可好?” 瑶妃很是诧异的看着林采薇,秀美轻蹙,温声说道:“薇儿,做人不可争强好胜,上次在泰和殿你已经让陆小姐颜面尽失,如今怎可再生事端?” 林采薇坐起身来,握着瑶妃的玉手,正色说道:“姨娘放心,薇儿不是那种争强好胜爱出风头的人,女儿家不比男子,又何须争名夺利。薇儿正是知道上次无心伤了陆小姐的颜面,才有此一约。” “此话怎讲?” 林采薇笑道:“陆小姐是京城第一才女,是我们整个南凤皇朝女子学习的典范,如今却输给了薇儿这样貌丑无盐、愚笨呆傻的人,心中如何气的过?薇儿听闻她棋艺精湛,才想和她对弈一局,找个名目输给她,也好将她的颜面挽回些许。至少表明薇儿想与她和解,化干戈为玉帛的心意!” 林采薇不得不骗瑶妃,省的她担心,权当是善意的谎言吧。 瑶妃心疼的看着林采薇,“我儿不可如此妄自菲薄,我儿才华出众容貌倾城,世间再寻不到哪个女子能有我儿万分之一好!上次比试之事是她陆云裳自取其辱。若不是薇儿有惊人的才华和奇巧的心思,那日在众人面前甚至上官太子面前,丢人的就是薇儿。她陆云裳明知你即将嫁给上官太子,却有意在你未来的夫家面前折损你,实在是用心险恶。你不与之计较便已宽宏大量,无需再如此低三下四的与她和解。” 随后无比疼爱怜惜的拍着林采薇的背,继续说道:“我儿尽管放心,只要有姨娘在,一定拼死护得我儿周全,决不让任何人伤害你,我儿小小年纪只管肆意而活就好!” 林采薇诧异的看着深宫度日的瑶妃居然说出如此张扬的话语,让她尽管放心肆意而活,可见这个姨娘对她有多深的疼爱。不由眼眶湿润,吸了吸鼻子,故作轻松的问道,“姨娘,我娘亲是何病故去的?” 瑶妃没想到林采薇会有此一问,拍着林采薇后背的玉手猛然一顿,石化一般呆若木鸡,秀美的大眼中满是凄楚和无奈,浓浓的化不开的忧伤和疼痛,绝美的面庞惨白清透。现在的林采薇已经不是以前的林采薇,如此聪慧无双,自己要怎么骗她,她才能相信? 那尘封多年日日夜夜折磨她,让她寝食难安的往事;十四年的岁月都吹不散的阴云,让她如何对她的薇儿启齿。好容易活过来的孩子,让她如何忍心将那痛苦不堪的过去告诉怀中这般乖巧的孩子。 过去的已经过去了,不过去也只能过去,过不去也必须让它过去。十四年,她的青春,她的幸福,她的梦都已经送葬,就让那些属于她的过去就这样静静的入土为安,那些不堪回首的过去就只埋在她一个人的心里吧。 十四年前她想要的不就是她的薇儿和那个人的安然无恙,如今她又怎能在虚度了十四年之后,再做出任何违背初衷的事?上一代的恩怨终结在上一代就够了。 许久,瑶妃掩藏好悲痛,轻轻一叹,尽可能用平静的语气说道:“自古红颜多薄命,此话半点不虚。姐姐纵使才貌双全,心性刚强,也终逃不过命运的捉弄,到底还是个苦命的人。因为爱慕林学士,不顾一切嫁他为妾,很快又有了你,本以为可以相夫教子安度一生。却不想在你两岁的时候身染怪病,几天就一命呜呼了,可怜你两岁就没了亲娘的疼爱。姨娘纵然再心疼你,可身处这深宫之中,出入都不得自由,又能做的了什么!” 林采薇知道瑶妃有意隐瞒,知道瑶妃没有如实相告,可看着瑶妃不住的叹息,不停的拭泪,心里突然疼得很。不怪瑶妃相瞒,反而怨自己不该提起往事惹瑶妃落泪。 林采薇不知道为什么瑶妃在她心里就如此重,胜过她的亲生母亲,看到瑶妃伤心落泪,她宁可不知道娘亲的过去,让那些尘封的往事就那样随风而去,尘归尘,土归土。 遂温声宽慰道:“姨娘,您别伤心了,娘亲已经去了那么多年,逝者已逝,伤心徒劳。我们能做的就是更好的活着,让她安心,不再牵挂。” 好言安慰了半天,瑶妃仍只是低泣无语,林采薇无奈只得告辞。 “姨娘,薇儿走了,薇儿一来就惹得姨娘伤心,以后都不敢再来玉瑶宫。就是姨娘想薇儿了,让人八抬大轿去抬,薇儿也再不敢踏足玉瑶宫一步!”话落,转身朝宫门外大步走去。 这下可把瑶妃吓坏了,立即止住哭声吩咐道:“紫竹快拦住她!” 紫竹轻笑,“是!娘娘!” 林采薇不过是佯装要走罢了,紫竹好笑的看着瑶妃紧张的样子,调皮的冲林采薇眨眨眼睛,意思是说:也就只有您能制得住娘娘,您可算掐住了娘娘的七寸了。 林采薇很配合的反抗了几下,便被紫竹拦了下来。笑眯眯的跑回来抱住瑶妃,“姨娘,薇儿饿了。薇儿想姨娘,想的梦里都睡不着,今天一大早就赶来宫里,早膳又没怎么吃,如今都饿的前胸贴后背了。” 瑶妃听着林采薇颠三倒四的痴话,破涕为笑,眼中却是无限的感叹和欣慰,“你这孩子,竟会哄我,你倒是告诉姨娘怎么个做梦都睡不着法?” 林采薇嘻嘻一笑,“紫竹先传膳,就算要说也得吃饱了再说。再等下去,怕是连饿的力气都没有了哪还说的出来。” 不待瑶妃吩咐,紫竹笑着退去传膳。 现在的采薇小姐真是娘娘的开心果,可惜很快便不能常来了,可怜娘娘夜里以泪洗面,思念成疾,白天还要强颜欢笑,以后的日子不知要如何熬过去? 自古以来,富丽堂皇的深宫住的不是快活肆意的神仙,而是一个个可怜的红颜枯骨,快乐之于她们比摘天上的星星还难! 寂寞之地何处胜宫闱? 第七十九章 疯癫楚王妃 林采薇倚在床头,反复把玩手中的花瓣,一片洁白小巧轻盈的白玉薇花瓣,莹莹剔透纯净无暇,有雪的晶莹又有玉的温润。 林采薇痴痴的盯着这块玉越看越觉得眼熟,这片花瓣似曾相识,亲切的仿佛是一件贴身旧物,游离多年再次归来。那种一见如故的感觉不止今生也不止前世,似乎更久远,久远到千年以前。 林采薇百思不得其解,越看越魔怔,梦中的画面再次清晰的浮现,白衣的仙女和随风飘扬散落一地的薇花瓣。如今梦中的花瓣跨越时空飞出梦境,飞落到她的手中。林采薇轻轻的带上门,纵身向清风苑的方向飘去。 经过这段时间的勤加修炼,林采薇轻功进步神速,两盏茶的功夫便来到了清风苑,足尖轻点越过竹林,踏上台阶刚要上楼,月颖便跑出来打招呼,“采薇小姐,您来了!世子在二楼书房。” 林采薇微微一笑,径直往书房而去。上次她和楚风一到清风苑月颖便迎了出来,她以为是月颖轻功高绝,且楚风那日并未刻意隐藏行踪,后来才知道清风苑各处都有暗桩把守。 可不料她刚一进来,月颖便慌慌张的跑了进来,险些被门槛绊倒,林采薇还不曾见过月颖如此狼狈。“世子,不好了!出事了!” “出什么事了?”楚风挑眉问道。 月颖看着林采薇支支吾吾不敢出声,林采薇了然一笑,开口道:“我先回去了,改天再来看你。” 楚风伸手拉住林采薇,不满的说道:“有什么事但说无妨!不需要背着她。” “世子,王妃又发病了。谁也不敢上前相劝,谁一靠近王妃,王妃就拿刀对着自己的脖子砍,您快去看看吧!” 林采薇心中一惊,急忙推开楚风:“你快去吧,我在这等你。” 楚风眸子一暗,“你跟我一起去!”说完,拉着她便往外走。 林采薇还是第一次来楚王妃的院落,可一进来便看到一个美艳的妇人拿着一把刀架在自己的脖子上。“你们都给我滚!滚!听到没有?让楚天来见我!听到没有?快去!我要见楚天!” “王妃,您别闹了!您再这样下去,王爷也不会来的。” “哈哈哈哈”楚王妃疯狂的大笑起来,头上朱钗滑落,齐腰的青丝披散下来,雪白的脖颈间有丝丝血迹渗出,滴落到她华美的紫衣上。 众人一见楚风过来,立马闪开,像见到救星一样给他让路。楚管家急忙过来给楚风见礼,“世子,您来了!快劝劝王妃吧。” “把刀给我!”楚风容颜清淡,看不出喜怒,一步步逼近大笑不止的楚王妃。 楚王妃乍听到楚风的声音立马止住笑声,惊喜的扑过来,“风儿,快去叫你父王来见母妃,快去啊!” 楚风夺过她手里还粘着血迹的短刀,沉声道:“母妃先回房休息,待您身子好了,孩儿自然带父王前来见您。” “真的?”楚王妃闻言登时像个孩子一样眨着纯真的大眼睛,紧紧盯着楚风的脸,期盼他说出自己想要的答案。 可突然间就猛地推开楚风大吼道:“逆子!你这个不孝的逆子!你骗了我多少回了?你哪次将楚天给我带来了!骗子!” 楚王妃双拳紧握,长长的护甲深深的扣进肉里,恶狠狠的瞪着楚风,眸中是毫不掩饰的厌恶,疯狂的捶打楚风的胸口,在他纤尘不染的锦袍上砸下一个个血印。 楚风平静的看着她,清泉的眸子卷进淡淡的黑雾。楚王妃突然又像极怕极了楚风似的,猛的缩回手,颤抖的大吼,“你!你快走!快走!我不要看见你!不要看见你!快把他带走!快把他带走!我不想看见他!” 看到楚王妃眼中深深的厌恶和憎恨,林采薇的心不可控制的疼痛起来。林采薇快步走过来,轻声道:“楚风,我们先走吧,让王妃冷静冷静。”她从未想过楚风会有一个这样的母妃,若不是看到楚王妃和楚风那极相似的脸,她都要怀疑这可是楚风的亲生母亲? 楚王妃猛然看到林采薇竟像厉鬼一样发疯的扑向林采薇,扯住她的长发,手上长长的护甲铁钩子一般扫过林采薇左侧脸颊,顿时划出两道深深的血槽。口中没头没脑的骂道,“贱人!你竟敢来楚王府,你想登堂入室?做梦!你去死吧贱人!”愤起一脚朝林采薇的小腹踢去。 林采薇一时怔忪被楚王妃揪住,如今见她又踢来,急忙闪身,身子凌空飘起退后数丈。 刚才还凶神恶煞的楚王妃,见林采薇一飘身后退数丈远,身子轻盈的如纸片,没有一点重量。惊恐的瞪大双眼,厉声尖叫起来,“鬼啊!鬼啊!”双手抱头疯似的冲回屋里,“啪的”一声重重合上房门,仍然颤抖着大叫,“鬼啊!鬼啊!” 林采薇呆愣的看着疯癫的楚王妃,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言语。 楚风心疼的托起林采薇的脸,许久沉默不语,眼中是深深的自责和无奈。 林采薇笑着摇头,“没事,皮外伤而已。” “楚管家,你好生看护母妃,别真让她伤着自己,有什么事立刻去清风苑找我!”说完拉着林采薇的手腕回清风苑。 回到清风苑,楚风仍然一言不发。林采薇亦不知道该如何安慰,被自己的亲生母亲如此的厌弃,任何一个人都很难看得开。以前一直不明白楚风为何会如此喜欢紫色,连建造房屋的木材都是紫色的檀木,还有他卧房那一束紫罗兰。 今日见到楚王妃,尤其是看到楚王妃紫衣上面的紫罗兰暗纹,她终于懂了楚风喜欢紫色的缘由。 楚风到底多爱他的母妃才会如此执着和偏激的钟爱她喜欢的紫色,喜欢到将自己整个人都沉浸在紫色的世界中。而他看到楚王妃眼中那不加掩饰的厌恶和憎恨,他的心该是什么滋味? 对于母爱,他曾经有多期盼,又到底经历了上么,才会让他如今看到楚王妃如此的平静,冷淡的一如对待陌生人! 林采薇的心再次痛了起来,紧紧的抱住楚风,这才发现楚风身子冰凉的没有一丝温度,两行清泪而出。 楚风将双手紧了紧,将她紧紧的拥在怀里,淡淡开口道:“什么事习惯了就好。” 有谁能习惯被自己的亲生母亲憎恨厌弃?这该如何才能习惯!林采薇心更疼了,隔着衣服她都能感受到楚风抱着她的双手的冰凉,遂从楚风怀里退出来,将他的双手贴到自己的脸上,想要用温暖驱走他身心的冰凉。 可当她的脸颊触碰到楚风掌心时,却感觉到脸上一片粘腻,热乎乎的液体从楚风的掌心不停的往外淌。当她低头看的时候,却看到一片血肉模糊和不断渗出的殷红的鲜血,林采薇再也抑制不住,晶莹的泪珠如断了线的珠子,她感觉心痛的要窒息。 林采薇将满是泪痕的小脸埋进楚风怀里,吸着鼻子喃喃的说道:“楚风,相信我,我会一直陪着你!永远不离开你!” “好,我相信你,但你一定要说到做到,不管发生什么事,都必须信守承诺!” “好!”林采薇扬起泪眼婆娑的小脸郑重的说道。 楚风淡淡勾唇一笑,拿出一瓶凝脂露,给林采薇涂抹脸上的伤口。 林采薇一把将药瓶夺过来,“我先给你涂,你要忍着点。” 楚风刚要开口反对,林采薇登时水眸嗔了他一眼,“想要我信守承诺,你就必须听我的话。” 楚风叹了口气,苦笑道:“好吧,我一定听话。” 林采薇一边仔细的给楚风掌心涂抹凝脂露,一边小心的吹着,生怕弄疼了他。 楚风看着林采薇小心翼翼给他上药,水眸中满含的心疼,顿觉温暖,勾唇笑道:“这点伤便让你心疼成这样,要是以后我真死了,你还不得疼死!” 林采薇急忙堵住他的嘴,“再乱说,我就把这药涂到你嘴上!” 楚风笑着将林采薇满是药液的手指来回涂抹到他漂亮的薄唇上,不等林采薇迷糊过来,双唇吻到她脸颊的伤口上。 吻的极轻极轻,似挨着又似没挨着,只感觉到一丝凉凉的液体带着淡淡的花香,但凝脂露的芬芳却不及楚风身上淡雅的兰花香混合着的雪莲香来的动人。林采薇只觉得浅浅的气息喷洒到她的脸上,痒痒的,赶紧将楚风推开。 “受伤了还没正形,净想些乱七八糟的。” “我想什么乱七八糟的了?我这也是礼尚往来。你给我上药,可是我的手受伤了,没法给你上药,唯独嘴还完好,只能用它,知恩图报也有错?”楚风很是严肃认真又无限委屈的说道。 林采薇哭笑不得的看着他,刚要开口反驳,楚风粘着药液的薄唇再次吻了过来。林采薇绝美的小脸登时飞上红云,明艳动人灿若朝霞。 楚风凤眸含笑,薄唇从她的脸颊移到她的唇间,湿润芬芳的薄唇包裹住她粉嫩柔软的唇瓣,不知餍足的吮吸起来。 第八十章 噩梦一场 林采薇只觉得唇上酥酥麻麻的,蚀骨的缠绵传来,被楚风身上淡雅的幽香包裹。 楚风贪恋的汲取她唇上的芳香美好,直将她娇艳欲滴的唇瓣吮吸的火如玫瑰才不舍的放过。紧跟着玉齿在她娇嫩的唇瓣上用力咬了一下,林采薇吃痛,轻呼出声,灵动的长舌趁机而入,卷住她的小舌肆虐的纠缠起来。 手掌覆到她腰间,轻轻一扯拉开她的腰带,大手探了进去,却摸到一个硬物,随手扔了出来。眼角余光无意瞥了一眼,竟然是一朵白玉花瓣,清泉的凤眸霎时恢复清明。 口中芳香的美好骤然消失,腰间如玉的手掌移开,林采薇羞涩又微带不悦的睁开流光溢彩的水眸。眸中绯色未退,脸颊上红霞犹在,艳如桃李,灿若春光,仿佛三春的春色都锁在了她绝美的容颜上,三千秋水的波光尽荡漾在她灵动的星眸中。 林采薇娇嗔的瞪了楚风一眼,似是埋怨,似是撒娇。 楚风怔怔的看着手中的白玉花瓣,轻声道:“我梦中曾见过这样的薇花,洁白的花树,远远的伫立着一位云裳飘飘的仙子,多次梦中遇见,却始终不曾看清楚模样。” 林采薇眸中绯色刹那退去,心头忽然酸酸的,起身便往门外走,楚风一愣急忙从背后抱住她。林采薇酸涩的眼睛,微微眨了眨,强忍着,但最终鼻子一酸,一滴清泪落下。楚风扳过她娇软的身子,戏谑的笑道:“这也你吃醋?” 林采薇倔强的抬起头,“哪有,我就是突然想走了。楚王府又不是我的家,想走也再正常不过。” 楚风身子微倾,凑到她耳边喃喃低语。“好好的为何突然想走了,难道是为刚才的事生气,那我们继续。” 林采薇羞恼的推开他,“滚开,受伤了还想着欺负我。”说完顿时心虚的垂下头,方才是谁沉浸在被某人欺负之中不能自拔。 楚风将她的心虚看在眼底,也不点破,反而面色一沉,威胁道:“不许哭,再哭便不准走了!” 林采薇登时被吓住,立即收起悲色。楚风失望的轻叹一声,拉她坐下,“白玉花瓣是绝尘道人给你的?” 林采薇点头,对楚风的未卜先知半点不奇怪。 “她说这是我的,要物归原主。” 楚风清泉的眸子轻轻眨动几下,幽幽开口道:“我自小便常做同一个梦,梦见一位云裳飘飘的仙子,还有漫天飞舞的花瓣。但始终未能看清仙子的面貌,因为她总是背对着我,一步步的离我远去,任我怎么呼喊也回头。直到有一天,我在宫里看到同样一身白衣的你,远远的走在我前面,只留给我一个背影,但那背影却和我梦中的影子重叠在一起。可同样无论我如何喊你,你都不曾应答,未曾回头。” 林采薇不可思议的看着楚风,她如何也想不到在这时空交错的异世,竟然会有人和她做着同样的梦,难不成她和楚风相识竟是命中注定,这真是让人匪夷所思。 并且她也想起两年前在玉瑶宫门前,她正要离宫,一个男子突然在后面叫她,可她却因害怕不敢回头,当时竟不知原来叫她的人是楚风。 但心里一直缠绕的乌云却散开了,莞尔一笑,喃喃自语道:“云裳飘飘,原来云裳阁的名字竟由此而来,不是因为陆云裳。” 楚风好笑的看着她,玉指在她秀气的鼻子上轻刮一下,无限宠溺,“真不知道你脑子里到底在想些什么,怎么总将我与她联系起来?” 林采薇登时无语,水眸转了转不知如何反驳。 楚风伸手将她拽进怀里,“真是个醋坛子!好酸!”说着鼻子凑近她,在她身上轻嗅了起来。 林采薇一把推开他,“月颖,快拿些糕点来,否则你家世子就饿的吃人了!” 月颖正在楼下,听闻林采薇唤她,忙不迭端了糕点上来。楚风知道林采薇爱吃糕点,每每总让月颖提前备好了,每次林采薇来清风苑,总会吃到各种精美的点心,月颖的手艺更是让林采薇赞不绝口。 林采薇夹起一块糕点递到楚风嘴边,楚风笑着推开,“我不饿,你吃吧。” 林采薇嘿嘿一笑,“那我不客气了!”大口大口吃起来,满足的像只吃到鱼的小猫。楚风静静的看着林采薇,清泉的眸子满含笑意,微扬的嘴角彰显着他内心的愉悦。 林采薇挑眉,傲娇的威胁,“干嘛一直看着我,不许看,再看要收钱了!” 楚风立即从善如流的答道:“如此甚好,你且说个价钱,以后就留在府中,让本世子看个够!” “去!”林采薇斜睨了他一眼,“想的美!” 一会的功夫一叠糕点全进了她肚子,林采薇满足的摸着饱饱的小肚子,“你去书房吧,我想要睡一会。”说着,踢掉鞋子,四仰八叉的躺倒床上,拉过蚕丝被将自己紧紧的裹住。 被子上沾染着幽香,淡淡的兰花香混合着清新的雪莲香,很是清雅,林采薇深深的吸了两口,美美的闭上眼睛。不一会竟迷迷糊糊的进入了梦乡。待她睡着,楚风才走出去,轻轻将门带上。 不知过了多久,林采薇睁开眼睛,竟发现自己被五花大绑的丢在山洞里。山洞阴暗潮湿身子底下是污浊的脏水,漂浮着各种浮游小生物,散发着酸腐的恶臭。洞顶还不断有水滴吧嗒吧嗒的往下落,流到她的嘴里,眼睛里。 山洞极矮,直不起身来,只能躺着。整个山洞一直都在不停的晃动,眼看着洞顶一块巨石直直的向她砸了下来,林采薇心中一惊,急忙往旁边闪躲,巨石“砰”的一声砸落下来,溅起一尺多高的水花,浑浊的脏水将她全身浇透。 不待她喘息过来,又一块巨石晃动着砸了下来,林采薇不得不再次闪躲。每次如是,不等她停稳,洞顶便有巨石砸下来,逼得她不停的躲闪。 林采薇筋疲力尽四肢瘫软的躺在脏水里,洞顶一块巨石急速降落,重重的砸下,正好砸到她肚子上。紧跟着殷红的鲜血喷射出来,五脏内腹都溅了出来。 撕心裂肺的剧痛,林采薇浑身抽搐起来,双手捂着肚子在潮湿肮脏的地上剧烈的翻滚。 “扑通”一声从床上栽了下来。 林采薇霎时清醒过来,竟然是做了一个噩梦,可为什么肚子痛的这么厉害,如同刀搅,痛的她连呼喊的力气都没有。林采薇用尽全身力气,踢向床头的茶几,茶几应声翻倒,插着一束鲜艳的紫罗兰的玉瓶滚落到地上,摔得粉碎。 楚风在书房听到楼上的动静,快步跑了上来,一进门便看见林采薇脸色惨白的昏倒在地上。顿时心脏漏跳了一拍,抢步过来,抱起林采薇,发现她竟浑身湿透,轻盈的纱衣能滴出水来,霎时心疼的像碎裂了一般。 林采薇小脸抽搐,秀眉紧锁,似乎承受着极大的痛苦。 “月颖,快拿套干净的衣服来,将被褥都重新换了!” 月颖正在楼下沏茶,听到楚风唤她,声音冷的没有一丝温度,如包裹着千年寒冰万年积雪,顿时打了个寒颤,赶紧跑上来。她跟了楚风这么多年,还从听过楚风如此冰冷刺骨的声音,十丈以外的活物都能被它冻死。 一进门,便看见林采薇脸色惨白极其痛苦的昏倒在床上,吓得呆若木鸡。楚风余光瞟了她一眼,继续专注的给林采薇号脉,剑眉深锁,脸色阴沉的骇人,月颖的心登时纠在了一起。 “世子,采薇小姐” 楚风一摆手阻止了她,“还不快去!” 月颖不敢多言,转身跑出去,很快便取来了干净的衣衫和被褥。趁楚风写药方时,拉上床幔,双手颤抖着赶紧给林采薇换衣服。随后,低眉顺眼的站立一旁,不敢言语。 “按照这个方子抓药,煎好后拿进来。” “是。”月颖立即捧着药方退下。 “追雾!”楚风对着窗外唤了一声,声音依然冰冷骇人,一道黑影悄无声息的飘了进来。 追雾一进来双膝跪地,“世子,属下知错,请世子责罚!” “不知错在何处,光责罚又有何用?” “属下知道!”追雾急忙说道:“世子放心,以后属下一定提高警惕,严加防范,定让清风苑如铜墙铁壁一样坚固,飞鸟难渡!” “飞鸟难渡,人都能进来,何况人!我说过不经我的允许任何人不准进入清风苑!是我的话不管用,还是在你们眼里她根本不算人!嗯?” 此话一出,追雾登时吓得匍匐在地,“属下知错了!” 楚风清泉的眸子紧张的盯着昏迷的林采薇,冷冷的开口道:“你回逍遥宫接替逐日,让逐日来跟着我。” 追雾一听,急忙跪走几步,扑到楚风近前,“世子,属下一定会将功折罪,请世子不要赶属下走!” 楚风脸色瞬间黑了下来,眸中乌云密布,“再违抗我的命令,以后就不用回来了。” 追雾一听,乍惊乍喜,这话的意思是以后自己还可以再回来追随世子。遂不敢再迟疑惹楚风不快,闪身飘了出去。 第八十一章 相思血玉 昏睡了大半日,林采薇才悠悠转醒,看上去依然虚弱疲惫不堪。 楚风轻轻将她散落在鬓前的发丝抚到耳后。林采薇虚弱的靠在楚风肩上,蠕动着干枯苍白的嘴唇想要说什么,突然身子猛的前倾,一股黑血喷射而出。 楚风吓得一旋身转到她前面,急忙给她擦拭嘴角的污血,凤眸紧缩,握手成拳,手背青筋突起。本就没有包裹纱布的手,再次被他掐的血肉模糊,鲜血顺着指缝流下,滴落到地毯上,开出一朵朵殷虹的曼陀罗,耀眼刺目。 林采薇看到楚风垂落的手再次鲜血直流,抓过他的手,刚想要责骂,身子不可控制的剧烈颤动,一股黑血再次喷出,正好吐到楚风掌心。两人的血融合到一起,从楚风的掌心漾出,滴落到他腰间的玉佩上。 冰花芙蓉玉突然剧烈的颤动起来,挣断了丝带,飞射到空中快速的盘旋发出耀眼的红色光束。紧跟着林采薇怀里的白玉花瓣如受了引力一般,从怀里挣脱,也飞到空中剧烈的盘旋起来,竟也放射出火红的光束。 两道红光两交相辉映,如燃烧的火焰。发出低低的呜咽,如泣如诉,甚是幽怨。突然白玉花瓣的光芒越来越弱,颜色越来越清透,仿佛要化在空中。 就在白玉花瓣光芒全部收敛仿佛要油尽灯枯坠地之时,突然如飞蛾扑火般朝着上方冰花芙蓉玉的玉心快速射去。“啪”的一声两块玉融合在一起,原本没有任何图案纹路晶莹通透的冰花芙蓉玉,竟幻化成了一块血玉。 通红的色泽如少女指尖的蔻丹明艳瑰丽,又如处子手臂上的朱砂摄人心魄。嫣红的血玉玉心赫然呈现一片白色的花瓣。 林采薇怔怔的看着楚风手里的血玉,原来这血玉玉心之中,另有乾坤。并非是一片花瓣,而是无数的花瓣。清风徐来,洁白的薇花漫天飞舞,再簌簌落下,比雪更轻盈,更灵动。飞舞再落下,落下复飞舞的花瓣,反复的拼凑出两个字,“相思”。 楚风诧异的盯着手中的玉佩,轻声道:“没想到魔仙族相思血玉的其中一半竟然一直在我身上,偶然间看到关于魔仙族相思血玉的记载,以为是莫须有的东西,不想竟然真的存在!” 林采薇失神的看着血玉,轻声诵读:玲珑骰子安红豆,入骨相思知不知。楚风翻过血玉的另一面,娟秀的小字刻着两句诗,正如林采薇所念。林采薇每念一句,血玉上便显现一句,待林采薇全部念完,血玉上的诗句又都消失不见。 楚风不禁愕然。 林采薇恍惚片刻,心随即揪了起来,这首诗为何就像刻在她心里一样。 月颖煎好了药,不敢进来,便在门外喊道:“世子,药煎好了。” 楚风收敛起心神,淡淡应道:“拿进来吧。” 月颖进来,将药碗递给林采薇,低眉顺眼的站立一旁,呼吸都轻不可闻。 林采薇从未见过月颖怕成这个样子。斜睨了楚风一眼,忽闪忽闪的水眸若藏着三千春色,比病中西子更胜,我见犹怜。 “我竟不知道,原来你就是这般在楚王府作威作福的?” “采薇小姐,不怪世子,是奴婢没有看顾好您,世子去书房的时候特意交代奴婢好好看着您的。” 楚风一摆手,月颖立即住口退下。不管世子怎么罚她她都情愿,千万别把她像追雾一样赶回逍遥宫。 楚风将血玉收起来,扶林采薇坐好,“来把药喝了。” 林采薇这次很是顺从的一口气将药喝完,也不讨价还价,只是喝完后苦着小脸像小狗一样吐着粉嫩的小舌头哈气。 “你身子吃了这么大的亏要好生调养才行,你好好歇着,我去去就来。” 林采薇拽着楚风的衣袖不松,“你在这陪着我。” 楚风扶她躺下,给她盖好被子,仔细掖了被角,“乖,听话,我很快就回来。你刚才出了那么多虚汗,最见不得凉风,一定得盖好了。” “你知道我睡相不好,容易踢被子,万一睡着了又踢了被子,到时候生病了还不得要你照顾。” “我让月颖进来看着你,乖,听话,我很快就回来。” 林采薇依然不依不饶,“到底什么事这么重要,不能等我睡醒了再办?要真这么着急的话,我陪你去,反正我现在也睡不着。”说着就要起身下床。 楚风一把摁住她,“什么时候这么黏人了?乖,快躺下,好生睡觉。” 林采薇晃着他的衣角不松,“突然就想粘着你了。” 楚风将林采薇双手放到被子里,转身吩咐月颖,“月颖你进来,好生看着采薇小姐。” 月颖擦擦头上的汗,正要进屋,林采薇急忙阻止,“月颖,我这不用你。” 楚风不再言语,大步走向门口,林采薇忽的一下从床上坐了起来。 “不管她是谁,我都无意追究。” 楚风霎时顿住脚步,转身看着她,清淡的眸子没有一丝颜色。林采薇倚回床头,勾唇苦笑。 “你给我号了脉,又喂我吃了药,自然什么都清楚。我又被人下毒了吧?”林采薇感叹,她真是时运不济,来到这不过短短的几个月就被人下了两次毒。 “清风苑不光有追雾等暗卫守着,就连月颖一个婢女都深藏不露武功高强,什么人能大白天堂而皇之、悄无声息、不惊动任何人将毒药下到点心中。此人对清风苑的一景一物,一草一木到底有多熟悉,和你的关系底有多不一般,才会让追雾他们放松警惕。左不过你亲近的人,所有人都认为不会害你的人。你什么也不问,什么也不说,这是打算去替我讨回公道?她的目标的确只是我,确实没有打算伤害你!” 林采薇强打精神,再次苦笑,“不管她是谁,出于什么目的,我都无意再追究,你也不必介怀。” 林采薇知道楚风在乎她,疼惜她,像珍宝一般的把她捧在手心里呵护。可他知道那个害她的人是谁,在哪,却迟迟没有任何动作。她看的到他眼里的无奈和伤痛,看的到他眼里的心疼和怜惜。 那个人必定是楚风极亲近极重要的人,他不愿意去伤害的人。纵使现在心中意难平,她也不愿看楚风为难,不管那个人是谁,为了楚风她都愿意放过。 既然恨也枉然,那便不恨了! 楚风走过来,紧紧的将林采薇拥进怀里,轻颤着嗓音说道,“薇薇,你待我如此之好,我该怎么回报?该怎么回报你?” “不用回报,也不许回报!” 楚风苦笑,抵着她的额头,“的确不用回报,也不必回报,只爱就好!” 林采薇双臂环住楚风的腰,小脑袋贴到他胸前蹭了蹭,喃喃低语,“的确只爱就好!” 楚风扶林采薇躺好,自己也躺下。林采薇钻到楚风怀里,枕着他的手臂,左手很自然的环住他的腰身,水眸一眨一眨的看着楚风。 楚风伸手捂住她的眼睛,给她合上,林采薇立即睁开,楚风再合上,她再睁开。“闭上眼睛好好睡觉,有什么疑问等你好了再问。” 林采薇无奈的闭上眼睛,翻来覆去的睡不着,转过去又转过来。双手交叠着放到眼睛上,又从指缝里偷看,见楚风闭着眼睛,一声不语,似乎睡着了。无奈的叹气,转过去,背对着楚风,一下一下的咬着手指甲。 楚风用力将她的身子扳过来对着自己,双手抱着她的小脑袋,使她不能躲避自己的目光,“想知道什么?” 林采薇急忙抓过楚风的双手,紧张的看着他掌心,恼怒的呵斥道:“知不知道这双手已经是我的了,再这么不爱惜,我也不爱惜你的了!”说着张嘴朝自己雪白细嫩的手背上咬了一口,手背上赫然出现一排整齐鲜红的牙印。 楚风心疼的抓过她的手,轻轻的吹气,手背生气的在她小脑袋上轻拍了一下,“不许胡闹!你的手、脸、胳膊、腿、连一根头发丝都是我的,你都要好好爱惜,伤了一丁半点我都不饶你!” 林采薇无语的凝视楚风,这人真是霸道!不许她弄伤了他的东西,那他呢?拿着她的东西就随便糟蹋蹂躏。“那你呢,拿着我的东西可有半点在意?” 楚风将林采薇紧紧的揽进怀里,下颚抵着她的发丝,“以后一定会给你看好了,再也不让它受半点伤害。但你也切记把我的看好了,不然我一定要你的加倍偿还!” 林采薇立即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你威胁我?” 楚风挑眉,傲娇的看着她,“就是威胁你,你若不怕就试试!” 林采薇一噎,直接败北,她确实怕!遂把身子又往楚风怀里挤了挤,“怕你了!” 楚风满意的勾唇,手背轻抚摸着她柔软光滑的发丝,温声道:“我也是偶然在一本古籍中看到了关于此玉的记载。千年血玉是魔仙族圣物,也是魔仙族少主和圣女两人的定情信物,所以魔仙族少主将自己的心头血注入到这块聚集历代魔仙大巫灵力的玉佩中,圣女的魂魄便会在异世游离千年后,被血玉召回。因为血玉承载了千年的相思,且里面无数的薇花反反复复的拼凑着相思两个字,所以这块千年血玉又名相思血玉。” 林采薇的心再也无法淡定了,狂跳不止,很久方才平复下来,不动声色的说道:“最后魔仙族少主和圣女终究是没在一起,真的是生生世世只能长相思了!纵使血玉流传千年不灭,可一块小小的血玉又如何寄相思?终不能承载万分之一!就不知这血玉可当真能使圣女还魂?” 第八十二章 红楼茄鲞 “历时千年,许多传言已无法考证,且现在我们手里的血玉并不是完整的。当年魔仙大巫青龙与魔仙少主经历一场残酷的厮杀,血玉碎裂,残片散落人间。辗转千年,如今其它部分已不知流落何处,若要寻找怕是极其艰难。最关键的是血玉奇异力量的开启,非魔仙族至高无上的灵力不可。” 林采薇的身子登时不可抑制的轻颤起来。楚风将她的异常看在眼里,清泉的眸子不由暗淡了下来。轻声道:“不管我们和这血玉有什么渊源,这灵玉记载了千年的相思,我们都该好好收着。”声音不可控制的夹杂了些许异样。 “好!”林采薇大脑在飞速的旋转,纷繁复杂的思绪使她竟未听出任何不同,满口答应。 一夜无眠,天亮方才睡去。等到她再次醒来时已日上三竿。 林采薇一拍额头,晕,她竟然睡了半天又一夜,再睡就要睡傻了。伸手一摸旁边,竟空无一人,被子已经是凉的,显然楚风已经起来很久了。 林采薇赶紧跳下床,月颖端着脸盆笑着走了进来,“采薇小姐,您醒了?” “嗯。”林采薇不好意思的点头,为什么每次在清风苑过夜都起的这么晚,好像晚上有多累似得。不由瞟了眼身后的紫檀木大床,一定是这床有古怪,才会每次在这上面睡都睡不醒。 月颖低头偷笑,“采薇小姐,是世子不让奴婢叫您,让您多睡会的。您昨天晚上就没有用晚膳,想必一定饿了,月颖服侍您快点梳洗,梳洗完了好早点用饭。” “好。”林采薇痛快的点头。坐在铜镜前让月颖给她梳头,月颖的手很巧,让她给梳头是件极享受的事情,细细的篦子从头顶顺一点点篦过来,连一根发丝都没有扯到。 林采薇透过铜镜,看到脸上两道深深的血槽已经开始结痂了,凝脂露再好也不可能立竿见影。她昨天只涂了一次药,定不可能这么快就让伤口结痂,想必是楚风昨夜在她熟睡时给她上了药。亏她睡得像猪似的,都没想着他的手上药的事。 “月颖,楚风的手可上药了?” “已经上过了,早上世子给您上过药以后,也给自己上了。” 原来从昨天夜里到现在楚风至少已经给她伤过两次药了,怪不得她的伤口结痂的这么快。林采薇轻抚着脸上的伤口,“希望不会留下疤痕,要是落疤了可就难看了。”她从来没有这么在意过自己的脸,她可不想楚风日后天天对着一张伤疤的脸。 “月颖,你帮我在伤口上涂点脂粉,遮盖一下,就没这么明显了。” 月颖闻言,登时头摇的跟拨浪鼓似的,“万万不可,世子早上特意交代不能在伤口上涂粉,这样不利于伤口愈合,再说也不是很明显。” “谁说不明显,我看着明明就很明显。你看,一眼就能看见这有两道疤。”林采薇终于体会到什么叫女为悦己者容,不由失笑,她真是越来越魔怔了。 “楚风什么时候起床的,他去哪了,可用过早膳?” 月颖见林采薇一连问了三个问题,都是关于她家世子,轻轻一笑,“世子卯时就起了,已经用过早膳,世子说有事出门去了。” “哦。”林采薇有心想问干什么去了,又怕月颖笑话,又想楚风做什么事也不可能告诉月颖,只得轻轻应了一声。 洗漱完毕,月颖端上了满满一大桌子早点。林采薇在清风苑习惯和楚风一起对坐吃饭,如今对面空空的,心里莫名的失落。不由得再次感叹,真是魔怔了,这才多大会没见着,就这样想了,暗怪自己没出息。可对着一大桌子的早点,愣是没有一点胃口,草草吃了些就奔楼下的厨房去了。 月颖看到林采薇进厨房,忙跟了进来,看林采薇东瞅西望的不知道在找什么,“采薇小姐,您找什么?我帮您找。” “啊,不用了!这我熟得很,你不用管我,你忙你的。” “采薇小姐,您要做什么,要不告诉我,我帮您做。” “不用了,你出去吧,我这不用你!” 月颖无奈只得退出来,“那您有什么需要的,随之叫我。” “好,知道了。”林采薇笑着将月颖推出去厨房。 竹筐里有十几根新鲜的紫皮茄子,林采薇轻轻挽起袖子,净了手。拿过茄子洗净,用刀打了皮,切成小丁,盛起来备用。 另将香菌、新笋、蘑菇、五香腐干,各色干果子,也都切成小丁,盛起来备用。 林采薇熟练的拿起灶台旁边的火折子,利索的点着火,烧上热水,待水烧开后,将鸡块和葱姜蒜等大料一起放进锅里炖。大火烧开以后,从灶台里面抽出几根木柴,转小火,一点点的煨汤。 她现在能用土灶用的这么顺手,多亏了当初楚风让她来楚王府做婢女,不禁感叹,真是艺多不压身。 林采薇坐在灶前的小凳子上,煞有兴致的盯着灶台里的火苗。蓝色的火苗忽高忽低,忽明忽暗,柴禾一点点的烧成黑色,再成灰色,慢慢变成灰烬,最后簌簌落下。 锅里的汤渐渐发白,咕嘟嘟的冒着泡泡,味道越来越浓越来越香,林采薇小脸上洋溢着的笑容越来越甜。不知道日头已偏,已经从东南挂到了正南,整整一上午的时间已悄悄留走。 两个时辰后,林采薇在锅里洒了一勺盐巴,尝了一勺鸡汤,味道鲜美的出乎意料,小脑袋不住的点头,竖起大拇指给自己点个赞。 果然绿色无污染、安全无公害的柴鸡炖出来的味道就是不一样,她那个时代的人绝对无法吃的到。就算母鸡是自己养的,喂鸡的粮食还是打过农药的。 随后林采薇依次将鸡脯子肉、新笋、蘑菇小丁,五香腐干、各色干果小丁,放进鸡汤里小火慢慢的煨。不时的搅拌一下,让各种蔬菜和干果小丁完全的融合到鸡汤里,充分吸收鸡汤的鲜美和营养。 林采薇一会给灶里添根干柴,一会火大了又再撤出一根,一会搅一搅锅里的汤,忙的不亦乐乎,却不知道她一直傻呵呵乐着的小嘴,至始至终都没合上。小脸被灶台里的火苗熏的红红的,活像一朵绽开的红蔷薇。 时间就这样一点点的从指缝溜走,随着时间的推移,锅里的鸡汤煨干了,蘑菇、笋子、干果、各种食材混合发酵散发出浓郁的香味,挑战味蕾。 林采薇将煨好的小丁盛出来,特意挑选了一只印着梅花的汤碗盛起来,自从她和楚风在梅树下一吻定情后,每每看到梅花,她都会闻到一股优雅的玉兰香,眼睛不自觉的会笑。 林采薇随后将茄丁倒进油锅中炸至金黄。待切丁外皮酥脆焦黄时盛出,并仔细的用筷子将多余的油逼出来,又小心的不弄碎茄子。眼看就要大功告成了,挑眉望向窗外,不想竟已天黑。 遂加快手中的动作,将八角、香叶等香料翻炒出香味后,将备好的鸡爪倒进锅里,大火爆炒。林采薇只放了一点辣椒,既可以出味又不会太辣,更不会让辣味夺了其它食材的味道。 林采薇喜滋滋的看着一天的成果,炒好的鸡爪和茄丁拌上刚用鸡汤煨了两个时辰的蘑菇、干果小丁,在淋上香油、糟油一拌,味道香浓的让人掉舌头。 林采薇跑到楼上,想在楚风回来之前将自己收拾好,一推房门,楚风正好站在门口。林采薇欢喜的抱住楚风,习惯的往他身上蹭,“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楚风笑着抱着她的楚腰,替她擦拭脸上的灰,“干什么了?灰头土脸的,从煤灰里出来的?” “对呀。”这才想起自己一身油烟灰头土脸,既然狼狈的模样已经被他看去,倒也无所谓了。小脸故意往他纤尘不染的锦袍上蹭。 楚风极配合的露出鄙夷嫌弃的眼神,楚风越是嫌弃她越是有兴致,非要将脸上的煤灰全蹭到他身上不可。围着楚风不依不饶,楚风被她烦的无法,只得投降。一伸胳膊,“那,给你,全蹭它上面好了。” 林采薇抱着楚风的胳膊停下,反而不忍心了。她的楚风什么时候都是这样风光霁月、眉目如画、温润如玉、飘然若仙,她愿意他永远都这样光鲜美好,完美无瑕。赶紧拍拍被她弄皱的褶子,拉他到脸盆边给他洗手。 楚风却先一步挽起袖子,打湿毛巾给她擦脸,动作极其轻柔。“脸上擦药了?” 林采薇笑着摇头。 楚风微露不悦,“午饭记得吃了?” 林采薇再次摇头,她还真的没吃午饭,在厨房忙了一整天。 楚风仔细的给她擦了眉毛、眼睛、手指,帮她放下袖子。 “月颖,将晚膳拿进来。” 月颖端了一大桌子菜进来,全部都是她爱吃的。林采薇水眸一眨笑道,“你等我一下,我去厨房将我做的菜拿来给你尝尝,保准你没吃过。” 刚一转身,楚风便拽住她,“菜已经够多了,不用拿了。” “我做的这道菜叫红楼茄鲞,绝对你没有见过。”说完又要起身,楚风再次拉她坐下。 “不用拿了,拿了也吃不了,我饿了,赶紧先吃饭吧。” 林采薇执意站起来,“你等我一下就好,马上就来。” 楚风拉住她的手不松,面露不悦,“我说不用拿就不用拿了,我不爱吃茄子。” 林采薇兴奋的小脸刷的一下垮了下来,看着楚风,半天强挤出一个笑脸,“很特别的一道菜,我已经做好了,你只尝尝就行。”转身下楼。 楚风“啪”的一声撂下筷子,鄙夷的看着她,“说不用拿就不用拿了,你做的菜岂能下咽!以后不要再多事了!” 林采薇看着楚风满是鄙夷和不屑的眼神,顿时石化。 第八十三章 太吓唬人 林采薇怔怔的看着一脸怒容的楚风,眼睛酸涩,清莹的泪珠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的忍着不让它掉下来。 泪珠在眼里不忽闪忽闪,楚风的影子越来越模糊,但隔着模糊的水雾,林采薇仍看到楚风愤怒和不屑的眼神。像一把尖刀剜着她的心,心口突然很痛,痛的喘不过气来。闻着身上浓重的油烟味,突然觉得恶心,觉得自己犯贱。转身飞下小楼,向竹林外飘去。 楚风扑过来,却一把抓空,眼看着林采薇满腹委屈的离去。楚风呆呆的立在门口,左手僵在空中,保持着抓握的动作。 月颖在楼梯间站了许久不敢上前,看着楚风难受却又不敢劝,她或许是明白世子为什么生气的。 楚风呆立在门口,直到月上三竿,月颖看不过去想要上来劝解一二,终是不敢开口,又退了回去。 许久,楚风才轻声唤道:“追云!” “属下在!”追云立刻欢喜的飘身来到近前,躬身施礼。难得追雾被楚风赶回逍遥宫,将他和逐日调了回来。 “你去林府走一趟,看看她吃饭了没有?” “啊?”追云登时呆住,他满心欢喜以为世子想通了,感情想了半天就是让他去看看吃饭了没有? “世子,可还需要带什么话?”追云大着胆子问道。 楚风默然了半天,轻轻吐出了两个字,“不用。” 追云闪身出了清风苑。 “世子,饭菜都凉了,要不要给您热热?” “不用了,你拿下去吧。”楚风若有似无的瞟了一眼楼下厨房虚掩着的小门,大步向书房走去,背影说不出的清寒落寞。 林采薇悄悄的飘进卧房,没有点灯,借着月光爬到床上,用被子紧紧的将自己包裹起来,从头包到脚,只露出一个小脑袋。 一遍遍的回忆楚风的话,每回忆一遍便被那她做梦也想不到的讥讽、鄙夷、不屑、冷漠的眼神刺痛一遍。她如何想得到一天的辛苦忙碌,到头来竟是这样的结果。两行清泪顺着她清丽脱俗的小脸淌下。林采薇完全沉浸在悲伤之中,连追云在窗外站了一刻钟都没发觉。 追云回到清风苑,直奔二楼书房,“世子,采薇小姐回府就一个人钻进卧房,不仅没有吃饭,一个人躲在屋里以泪洗面。” 半天不见楚风应声,追云提高音量将方才的话又重复了一遍,仍不见楚风应声,追云再次提高音量。可刚一开口,便被楚风截住了。“知道了,你下去吧。” 追云不知道楚风到底在想着什么,心里着急,在门口站了半天也不见楚风有别的吩咐,只得退下。清风苑各处的隐卫个个都打起了十二分精神,书房的灯整整亮了一夜。 第二日翠环和玉环发现林采薇竟呆呆的魂不守舍的坐在房间的床上,刚想开口说话,林采薇突然一拉床幔躺了回去,“你们俩出去,没有我的允许,谁也不准进来!” 二人见她神情不对,又不敢多问只得带上门退了出去。 林采薇整整在床上躺了一天一夜,第二天天亮之前,房顶上的白影一闪而逝,许是在房顶呆久了,四肢略显僵硬。 人走后,林采薇看着方才白影呆过的地方,愣了片刻,苍白的小脸却恢复了些许光彩。 “玉环,拿早膳进来。” 林采薇一天米粒未进,一听她要吃的,玉环欢喜的端了饭菜进来,“二小姐,我先帮您梳洗。” “不用,我先吃饭,吃完再洗。” 玉环登时愕然,“这也行啊?” “当然行!” 玉环想她一天没吃东西定是饿坏了,也不再啰嗦,麻利的将饭菜摆到桌上。林采薇坐到桌前大口吞咽起来。 翠环站在门口,心疼的看着林采薇,怎么就饿成这样。“二小姐,楚王府都不管您饭?你这看起来哪像是一天没吃饭,简直就是一年没吃饭!” 林采薇手中的筷子一顿,答道:“楚王府太抠门,饭不管饱。” 看着翠环一副信以为真的迷糊样,林采薇勾唇一笑,继续和桌上的饭菜战斗。玉环笑着拉过翠环,小指头在她浆糊的脑袋上一戳,“呆子!” “你戳我脑袋干嘛?当心戳傻了!”翠环甚是恼怒。 “都傻成这样了,再戳还能傻到哪去?”玉环很是无语的白了她一眼。 “二小姐,再过些日子就是中秋了?您可要添置些新的衣物首饰?” 这么快就到了中秋,原来这里也和她那个时代一样,中秋是个重大的节日。她刚来到这的时候才是初夏,如今已是中秋,不知不觉她已经来这里四五个月,而在那个世界已经去世四五个月。 爸爸妈妈应该早已知道她的死讯,不知如今是否已经缓了过来,不再为她的死伤心难过。日本有句谚语:父母死了埋山中,儿女死了埋心里。她带给父母的伤痛终此一生怕是都不能平复,对于父母的亏欠此生终是难偿了。 “添置,不光我要添置,你们俩也要添置,每人添置三套秋季的衣裙,下午我就带你们去丝锦轩选样子。” 俩人一听差点没乐昏过去,丝锦轩的衣服平平常常都需要两三百两银子一套,三套衣服加起来就得上千两,官家小姐都不一定能穿上丝锦轩的衣服。俩人兴奋的抱着林采薇的胳膊摇晃,“二小姐您说的是真的?” “当然是真的。你们俩这些年跟着我受委屈了,以后我不会再让你们受委屈。” 俩人闻言,眼睛不自主的酸涩,鼻子一酸泪水刷拉一下就流了出来。多年的辛酸苦楚如决堤的江河,奔涌而出。林采薇掏出丝帕要给俩人拭泪,二人急忙躲开止住了哭声。 玉环哽咽着说道,“二小姐,使不得!奴婢跟着您一点也不苦。” “真的一点也不苦!”翠环急忙附和。 “行了,苦都过去了,以后我们只有甜,再也没有苦。” 饭后,林采薇倚着软榻,将醉红楼送来的账本一一过目,虽然醉红楼生意兴隆,可毕竟开张的时日短,账面上刚好只有三千两的银子可以动用。林采薇向来信奉钱是挣来的不是攒出来的信条,毫不犹豫的决定动用这仅有的三千两银子为三人添置衣物。 一连十天过去了,林采薇每天上午呆在家中看书,她搜集了许多讲述漓玥大陆各国地理风貌民风民俗的书籍,希望能从中寻到关于血玉的蛛丝马迹。 下午去醉红楼简单查看一二。新聘请的曹掌柜年纪不大,却是个极会做生意的人。头脑灵活,有魄力,为人圆滑世故又不乏真诚亲和,醉红楼的伙计一个个对他死心塌地。林采薇对曹掌柜也十分满意。 晚上戌时一过,就上床睡觉,日子过得非常有规律。美容觉睡得足,小脸气色非常好,白里透红,如绽开的樱花,灵动飘逸,美的出尘绝俗。 这天,林采薇刚要躺下,便听到有人轻叩窗棂,“采薇小姐,属下奉世子之命来给您送东西,你接好了。”说着窗户从外面打开,一个十分精致小巧雕刻着樱花的紫檀木盒子飞了进来,见盒子平稳的落到林采薇手中,追云迅速隐去身形。 “等等,先别走。” 追云心里一喜,以为林采薇要他带话,即刻转身回来。 林采薇打开紫檀木盒子,瞟了一眼盒中东西,“啪”的一声用力合上,随手甩了出去,追云吓得赶紧扑过去,在盒子要落地之前险险的接住。用手擦擦头上的冷汗,长长喘了口气。 “采薇小姐,这是世子让属下交给您的!”追云冷着脸平静的叙述。 林采薇本来就讨厌追云总对她冷着一张脸,现在看着他这张面无表情的脸更来气!追雾虽然也不苟言笑,但却不像追云这般冰冷。她到底有多配不上楚风。 遂挑眉冷冷的问道:“他送我就一定要收?我若送给你一件礼物,你收么?”伸手拔下头上的玉簪递到追云面前。 追云吓得腿一软,到嘴的话登时噎住了。杀了他,他也不敢收啊! 突然一改冷硬的面孔,祈求的看着林采薇,林采薇猛的合上窗户。追云怔怔的看着紧闭的窗户,硬着头皮回转清风苑。挨骂就挨骂了,这个任务他是铁定办不好了! 这采薇小姐实在是太吓唬人了!女子头上的玉簪能随随便便送给男子?飘在半空的身子不禁打了个寒颤,腿一哆嗦,险些从空中掉下来。他总算见识到采薇小姐的厉害了,以后可千万别再得罪这位主了。 追云拍拍自己引以为傲的俊脸,暗恨自己怎么就生了这么一张不讨喜的臭脸,以后见了采薇小姐,一定要笑,而且还要那种嘴角扯到耳朵根子后面的大笑。 追云回到清风苑,清风苑一片寂静黑暗,整个楼上只有书房的灯亮着。暗中值守的隐卫见他回来,手中还抱着那个锦盒,无不向他投递过来同情的目光。 云哥,这个兄弟帮不了你,你自求多福吧!遂一个个仰首望天。 追云飘落到书房外,鼓足勇气开口道:“世子,采薇小姐让属下将东西拿了回来。”声音不自主的轻颤。 楚风玉手一颤,书页被他嗤啦一下撕破,残破的半页纸片如秋风中的枯叶,飘落到地上,显得孤单而落寞。 第八十四章 就是圈钱 陆云裳收到林采薇托人送来的帖子,涂着蔻丹的纤纤玉指,用力撕扯着大红烫金的帖子。撕得粉碎,随手一扬,纷飞的纸屑如白雪一般纷飞飘扬,落到百鸟朝凤的狐裘地毯上,落到她乌黑的青丝上。 须臾,陆云裳收敛起眼中的阴鸷和狠辣,迷人的小嘴勾出美丽的弧度,“林采薇这回可怪不得我了,属于我的东西,本小姐定会一样一样的夺回来,你且等着!” 林采薇远在林府的小院中,连着大了好几个喷嚏。翠环别有深意的笑着调侃她,“二小姐您说是谁在想您了呢?” 林采薇一点她的小脑袋,“说不定是有人骂我?” “才不会,定是谁想您了,你最近没见着谁?”一边说着一边翻着小眼装模作样的寻思。 林采薇懒懒的说道:“我最近没见着的人多了去了,林绍、木槿、我爹、上官磊、玉子涵,好多。” “薇儿,这么说,你定然是想我了。”玉子涵从外面笑着走了进来,虽然已近中秋,玉子涵依然一身单薄的紫衣,碧玉扇轻摇送爽,美艳绝俗,潇洒绝伦。每次看到一身紫衣的玉子涵,林采薇都会想起芍药,明艳动人绽放的芍药。 “谁想你了,我随便一说罢了,你可真不禁念叨。” 玉子涵哈哈一笑,“我知道薇儿你想我了,就赶紧过来看你,免得你相思成疾。” 林采薇狠狠白了他一眼,翠环猛听到玉子涵如此大胆直白的话,羞得小脸通红,赶紧低头退了出去,连刚走到门口要进来送茶的玉环都被她拉了出去。 只有林采薇脸不红心不跳,像没听见似得,翠环登时对她家小姐的佩服顿时又增加了一层,她家小姐的定力真不是盖得! 林采薇好笑的看着翠环,“你把玉环拉走,让二皇子喝什么,我们林府就这般待客之道?” 翠环立即松开玉环,低头跑开,玉环莫名其妙的看着羞臊不已的翠环,耸耸肩,端着茶水进了屋。 “放这就行,我自己来。”玉子涵一合手中玉扇,拦住玉环,玉环鬼精灵的知道这是二皇子着急赶她呢,遂放下手中的茶杯,退了出去。 玉子涵自己动手倒了杯茶水,抿了一口润了润鲜艳的红唇,开口道:“薇儿,你和陆云裳的比试现在已经被炒的天下皆知,四海赌坊门前人山人海挤都挤不进去,一两银子一注,都挤破头。” 随后凤眸一转,邪魅的看着林采薇,“你要不要自己也买几注,一赔三,这绝对是四海赌坊有史以来出的最高赔率。” “我没钱,拿什么买?”林采薇假意不感兴趣。 玉子涵半信半疑的看着林采薇,“这个好说,我先借你点,赢了你再还我。” “那要是输了我拿什么还?” “输了不用还。”玉子涵很是慷慨。 林采薇微微一笑,“那多不好意思,还是算了吧。”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我回去就让管家给你送来。”玉子涵极其认真的说道。 林采薇连忙摆手,“不用,真不用!” “薇儿,跟我何必如此客气。” “亲兄弟明算账,关于银子的事情还是分清楚些好。” 玉子涵面色一暗,随即又若无其事的哈哈大笑,“我们怎么能算是兄弟,顶多也只能算是兄妹。”话落,似暧昧又似真诚的看着她,不错过她脸上的任何表情。 林采薇心里一沉,面上却很平静,“半个时辰以后,我去醉红楼赴约。” 玉子涵假意听不出林采薇送客的弦外之音,悠闲的靠在软榻上,“等会我陪你一起去。” “不用,我自己去就行。” 玉子涵手中玉扇一顿,随即勾唇一笑站起身来,“也好。”紧接着玉扇一拍脑袋,恍然大悟,“刚想起来,我还有点事要办,先行告辞,改日再来看你。” “你去忙。”林采薇撵人撵的很是痛快,玉子涵凤眸再次一暗,走到门外又顿住了脚步,“从赌局开始,每天都有一个神秘人下注两千两白银赌你赢,此人你可认识?” 林采薇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沉静如水,淡淡开口道:“我如何认识?”她叮嘱陆云城每天买一千注的,这个神秘人又是何方神圣? 半个时辰以后,林采薇来到和陆云裳约好的醉红楼,之所以将比试选在这里,她不光要借此次赌局大肆圈钱,还要让醉红楼在京城的名声更上一层楼,她要的就是一举两得,一箭双雕。 所以天蒙蒙亮,醉红楼门前便门庭若市,光马车就停了几十辆,楼内座位更是被哄抢一空。只有不对外的采薇阁和预定下的蓼风轩尚且空着。林采薇刚一出现就立即引起了骚动。 “哎,你们看这就是采薇小姐。” “什么采薇小姐,是永和郡主!” “永和郡主真美,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 “对啊!永和郡主真好看,像月宫的仙子!出尘脱俗!” “当真是才貌双全!” 众人纷纷议论起来,说什么的都有,林采薇径直上楼,只留给众人一个优雅清丽的背影。 一刻钟后,陆云裳才缓缓而来,在婢女的搀扶下慢慢上了楼。紫衣清华,紫玉云钗和紫水晶步摇与裙摆处的明月珠交相辉映,仿佛周身都笼罩着淡淡的光晕,一抬手一投足尽显大家闺秀的风范。 来到蓼风轩,陆云裳极其优雅的朝林采薇微笑颔首,仿佛两人之间从来没有过任何不快。“郡主早,让您久等了。” 林采薇莞尔一笑,“是我要向陆小姐请教棋艺,多等会也是应该的。” “郡主过谦了,女儿家相互切磋学习罢了,云裳当不得请教二字。”一双清澈明媚的秀目看着窗外停泊的几十辆马车和拥挤不动的人群,嘴角微扬。 “陆小姐,请!” “请!” “曹掌柜拿棋来。” “不必!”陆云裳一挥手,身后的小婢女捧上一个精致的盒子,“几年前云裳偶然间得到一副无崖子前辈的黑白墨玉棋的仿品,虽不能与真棋相提并论,但也还能入眼。郡主执白还是执黑?” 不等林采薇开口,陆云裳洁白纤细的玉指夹了一颗黑子放在棋盘中间,“郡主惯着白衣,想必喜爱白色,自然愿意执白!云裳就先走一步了!” “无妨!”林采薇淡淡一笑,浑不在意。夹了颗白子落在棋盘上,林采薇棋艺并不精,但却有过不不忘的本事。为了将戏做足,这些天一直在研究棋谱,尤其是已经失传的《大无相棋谱》,里面详细记载的众多上古棋局,林采薇都将其融会贯通默记于心。 林采薇的棋风非常诡异,时而锋芒毕露,杀气腾腾;时而又沉稳内敛伏线千里,看似攻实则守,看似收实则放。一开局便杀的陆云裳节节败退,毫无还手之力。 林采薇嘴角微扬,趁陆云裳专心致志想破解之法时,暗用传音入密将棋局的战况告诉了守在蓼风轩的小厮,黑衣小厮立马一溜烟的跑去传信。 消息一传出,四海赌坊争抢下注的热浪便掀了起来,“哎,快快下注了啊!下注了!最新内幕消息,采薇小姐稳居上风,陆小姐不敌,节节败退!”四海赌坊的伙计一边敲着锣,一边吆喝! “我下,我下!二十两,买采薇小姐赢!” “我,我二十五两买采薇小姐赢!” 如此一来,本来还犹豫不决的这下都下定了决心,争先恐后的下注!也有不少仍然观望的。 半刻钟以后,小厮再次跑过来在四海赌坊的伙计耳边低估了几句,四海赌坊的伙计立马一拍大腿,哈哈直乐,锣鼓敲的震天响,“乖乖的,采薇小姐,您是我亲姐姐啊!啊!不!”一边说着一边拍自己的嘴巴子,“您老人家是我的亲奶奶啊!三百两,三百两啊!十年的工钱都没有三百两啊!” 蹭的一下跳到桌上,扯开嗓子大声吆喝,“哎!下注了啊!下注了!祖师爷送钱,神鬼莫拦啊!” 每隔半刻钟小厮就跑来报信,到最后,不等他进来站定,刚一到门口就被人七手八脚的拽住,追问对弈的战况。每报告一次消息就有无数观望的人买定离手。 到最后四海赌坊的老板甚至亲自坐堂,一边记账一边吆喝,“买采薇小姐赢得比赛的,八万四千五百注!买陆小姐赢的一千两百三十七注!” 每隔一炷香就报一遍,“买采薇小姐赢的比赛的,十万九千七百注!买陆小姐赢得五千千两百三十七注!” “买采薇小姐赢得比赛的,二十七万四千五百注!买陆小姐赢得五千四百注!” “买采薇小姐赢得比赛的,三十六万四千五百注!买陆小姐赢得五千八四百注!” 越到最后涨得越快,一个时辰后,掌柜老板突然亲自拿起铜锣,框框一阵猛敲,最后一炷香下注的时间,“各位老少爷们买定离手啊!祖师爷送钱,想要的爷们伸手接着啊!” 众人一听,你看我我看你,一个个啪啪的往桌上砸银子,一定定白花花的银子,晃得赌坊老板的眼睛直晕! “铛铛”只差最后一锣声敲响的时候,屋门“哐”的一声被推开,一名黑衣男子走了进来。径直走到赌坊老板的跟前,从怀里掏出一张银票,环视了一周,众人看到银票上的数字一个个瞪得眼珠子险些掉下来。 人堆里有个小子,突然腿一软,口吐白沫栽倒在地,临倒下之前,嘴里还喃喃自语,“妈呀!十万两!十万!” 男子“啪”的一声将银票拍在桌子上,“十万两白银,买采薇小姐赢!” 掌柜双手颤抖的接过来,急忙往怀里塞,这到嘴的鸭子可不能让它飞了,高声吩咐旁边的小伙计,“赶紧给这位爷记上,白银十万两,采薇小姐赢!”心里不停的默念,采薇小姐,您真是我亲娘啊!您比我亲娘都亲啊! 小伙计赶忙问,“这位爷您尊姓大名,小的好给您记账。” 黑衣男子邪魅一笑,薄唇中吐出两个字,“逐日!” 第八十五章 薇阁启动 陆云裳优雅一笑,“棋局如战场,千变万化瞬息之间,在没有结束之前,谁也不敢轻言定论。” “陆小姐所言极是,棋局如人生,今日不之明日事,如此才精彩。” 陆云裳接连将三个黑子落下,棋盘上的局势瞬间发生了变化。陆云裳反败为胜,林采薇却一步错步步错,节节败退,溃不成军。原本连成一片的白子全部被黑子打散,本来散乱无章的黑子却首尾相连,将白子死死的困住。 林采薇眉头紧皱,垮着小脸,樱唇紧咬,思索了半天,终于眸子一亮,落下一颗白子。陆云裳看着林采薇白子落下的位置,迷人的小嘴一扬,“郡主,你输了!” 林采薇诧异的看着棋盘,猛的一拍脑袋,惊呼!“哎呀!错了!错了!真是错了!一子错,满盘皆落索!”盯着棋盘怔了半天,终于不情愿的说道,“陆小姐棋艺精湛,采薇受教!采薇学艺不精,输得心服口服!” 陆云裳优雅的起身,一抚衣袖,淡淡的说道:“郡主过奖,云裳不过是侥幸而已。” “也不是什么人想侥幸就能侥幸的,凭的还是棋艺。” 陆云裳听着林采薇恭维的话,极其受用,微微一笑,面上满是谦和,眼中得意之色却是怎么也藏不住。“云裳告辞。”一转身,轻轻撩起曳地裙摆,莲步轻移,走下楼去,说不出的端庄大气、高贵典雅。 “不好了!不好了!大事不好了!”传信小斯慌慌张张的从外面跑进赌坊,一进门口便被人拦住,惊慌的问,“出什么事了?” 传信小斯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好半天才上气不接下气的开口,却说出的却是一个天大的噩耗:采薇小姐以一子之差输给了陆小姐! “什么?你说什么?”一个黑脸的汉子一把拽过传信小斯,一边拼命地摇晃一边急急的问道。 不等小斯开口,另外一个胖子一把将他扯了过来,横眉竖目,“你说谁输了?你再给大爷我说一遍!”抬手就要扇传信小斯的嘴巴子。小斯吓得双手抱头,“爷,您打我也没用!输得也不是我!” 胖子一把将他甩到地上,“你再给大爷我啰嗦一句!踢碎你的牛黄狗宝!”小斯噌的一下双手捂裆,“大爷饶命!大爷饶命!” 旁边有人看不过拦住胖子,“行了兄弟,你打死他也没用,有种你去打采薇小姐去!” 胖子一甩胳膊,挣脱那人的钳制,回身朝着他啐了一口,“啊呸!他奶奶的你放的什么狗屁,采薇小姐是堂堂的永和郡主,我活腻味了不是!”愤然转身,大步离去,但边走边骂骂咧咧。 坐在房顶上悠闲晒太阳的逐日,随手捏碎一块瓦片,朝着胖子的屁股、大象腿、脚踝就丢了过去。“哎呦!娘的!谁扔你大爷!” “啪啪”,又是两下,胖子抱着脚跳起来,“奶奶的!有种给你大爷我出来!” “砰”的一声,嘴里被弹进一块瓦片,胖子疼的哎呦大叫一声,“噗嗤”吐出一颗带血的门牙。胖子捂住嘴,撒丫子溜了。 逐日悠闲的坐在房顶上,晃悠着小腿,死胖子,采薇小姐也是你能随便骂的?那是我家世子捧在心尖儿上的人,说不定以后还是你小爷我的主母,岂是你能骂的! 林采薇悄悄从后门离开醉红楼,施展轻功向永和堂方向而去。刚飘进后宅,屋子里便传出了陆云城的声音,“来的挺快!进来吧,茶刚刚泡好。” 林采薇笑着挑帘进来,拿起桌上的茶,咕咚咕咚一饮而尽。 陆云城好笑的看着她,“你是与人对弈,又不是与人争辩,怎么就渴成这样?” 林采薇拿起茶壶又给自己到了一杯,一饮而尽,“你不知道我死了多少脑细胞。” “嗯?脑细胞?” “啊?啊!”林采薇觉察失口,忙拉陆云城坐下,“你妹妹就是个狐狸,为了不让这只狐狸起疑心,我走的步步惊险,只让她险险赢了我一个子,多亏了你借给我的《大无相棋谱》。” 陆云城一抚袖子推开她,“她才不是我妹妹,我可没有她这样的妹妹。” “好好,没有,没有,是我说错了。”林采薇冲他调皮的做了个鬼脸,神秘兮兮的问道:“我们这次赢了多少银子?” 陆云城没好气的白了她一眼,“就知道你惦这点钱,比试的时候还不忘传音入密问我的护卫,赢了多少钱,真有你的!” 林采薇嘻嘻一笑,“别说,你那个小护卫还真是机灵,不光传音入密功夫好,做戏的功夫更好,演的跟真的似的。” “行了,别没正经的。”陆云城“啪”的一声从桌子抽屉里抽出一个账本,上面密密麻麻记者下注人的名字和所下的双目。 林采薇两眼放光的一页页的翻着,等翻到最后一页时,刷的一下就站了起来,不敢置信的捂着小嘴,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 双手捂着剧烈起伏的胸脯惊呼道:“九,九十,九十万七千两!我没看错吧!妈呀!我这是要发家的节奏么?” 陆云城拿起账本往她头上敲去,林采薇忙伸手一挡,拦住了陆云城砸下来的账本。陆云城不满的丢给她一个冷刀子,“瞧你那点出息!九十万两你就受不住了?” “谁说我受不住了了,刨去赔付,刨去给四海赌坊的提成,还有多少?” “八十万一千一百两。” “太赞了!”双手握拳抵在胸前,兴奋的直跳圈圈! 陆云城鄙夷的看着她,“没出息,八十万两白银都把你激动成这样!那风世子又该如何?” 林采薇脸上的笑容登时收敛,“知道他有的是钱。” “的确有的是,一百万两黄金不止!” 在这里,一两黄金兑换十两白银,一百万两黄金就是一千万两银子,楚风这家伙真不是盖得,竟然阔成这样!林采薇也不禁愕然,“没想到他这么有钱,那岂不是京城首富?” “南凤首富也不止!”陆云城看着林采薇脸上的变化,眸子微不可见的动了动。 林采薇默然了片刻,淡淡的说道:“他敛财的本事还真让人膜顶崇拜!”随即又一本正经的说道:“按照我之前说的那样,拿出五十万两造福百姓,修桥铺路、建造医舍、赠粮施粥,不管你用什么方法,总之一定要做的干净利索不留任何线索,我不希望有任何人知道这事是我们干的。剩余的三十万两随你支配,三个月后我要看到薇阁的雏形。” 陆云城剑眉轻皱,面露难色,“这么一大笔银子投放出去,又不留一点痕迹有点难度。” 林采薇手托下颚,略微思索了一下,“这样吧,你拿这五十万两银子在凤各大城镇开一座醉红楼,以醉红楼的名义定期向老弱病残、孤寡无依百姓发放银两。另外在边境一带,比较贫困的城镇,建造两家书院,免费招收当地生源,凡事有志读书的学子,免除一切学费开支,成绩优异的学子,每人每学期给予五两黄金的奖励!” 林采薇不认为她自己有多善良,只是这样弄来的银子她总觉得不能心安理得,就当她拿醉红楼来洗钱好了。 上次去忘忧谷求医,沿途经过南凤好多城镇,靠近京城一带的都比较富足,可偏远的山区,尤其是和北溟接壤的几个城镇就相当贫困。虽不至于易子而食,卖儿鬻女。但生活确实很困苦,遇到灾荒之年,更是食不果腹衣不蔽体。 用这次赌局赢的钱,给那些困苦的百姓做点事,不求别的,只求让自己心安。 “你不用想太多,赌局赢来的钱也是干净的钱,你能拿出这么多造福百姓,已属不易!” 林采薇被人识破了心思,面上羞赧,嘴上依然强硬,“自作聪明,这可是本小姐凭本事赚来的辛苦钱。”说完自己也心虚的住了口,“行了,我走了,你赶紧着手准备。” 林采薇一想到很快她的醉红楼就可以在南凤花开遍地,心里就美得很!施展轻功,一盏茶的功夫就回到了林府。 翠环和玉环正在做河灯,林采薇悄悄地饶到二人的身后,压着嗓子低声道:“你们在干嘛?” “啊,谁!”玉环正拿着剪子专心致志的剪纸,吓得手一哆嗦,剪子“啪嗒”一声砸到脚面上。 “哎呀,二小姐,您吓死我了,您怎么老爱捉弄人。” 林采薇调皮的冲她吐吐舌头,“是你胆子太小,不怪我。” 玉环不满的撅嘴,“是不怪您,怪我胆子小,只是这做了半天的河灯白做了,等到八月十五那天您不放河灯就是了。” 林采薇无所谓的耸肩,“不放就不放,小孩子的玩意,没什么意思。” 玉环被她气得哭笑不得,“那天所有的小姐公子都放河灯,若是河灯被自己心仪的人捡到,月老就会给他们牵红线,让他们白头到老永不分离。” 林采薇戏谑的看着桌子上另外两个已经做好的但是样式极其简单的河灯,“哦!原来是这样,怪不得你们俩的河灯竟先我的做好了。”伸手抓过两只河灯高高的举过头顶,“小姐我都还没着急,你们两个小丫头竟急成这样!” 俩人小脸刷的一下就红透了,“哎呀,二小姐,您可不要乱说!我们才不急!” “是不急,那这是什么?”林采薇笑着摇晃着手里的河灯,俩人抱着她的胳膊,踮起脚也够不着,急的俩眼转泪。 林采薇身材高挑,本就比她俩高着大半个头,又踮脚高高的扬起,急的姐妹俩人直跳脚,逗弄了好一阵林采薇才满意的将河灯还了二人。 第八十六章 灵宠雪狐 一场秋雨一场寒,眼看要到中秋佳节了,却接二连三的下雨,连着好几天阴雨绵绵。林采薇倚在窗前,看着屋檐上的雨滴噼里啪啦的往下落。到底是屋檐不愿负担雨滴,还是雨滴迫不及待要逃离,就这样慌不择路的跳下来,摔得粉身碎骨。 林采薇摩挲着手里的小人偶,不得不说她刻得真好,惟妙惟肖,栩栩如生,连裙角飞扬的纱衣都灵动逼真。 黛眉含笑,秀目含情,眼中漾着满满的春色,每每她看着楚风的时候就是这么个没出息的样。本来想在云裳节送给楚风,可是直到最后都没有送出去。如今也不用送了。 林采薇疲倦的靠在窗棂上,极目远眺,看到却是此起彼伏连绵不断的房顶和屋脊,除此之外再无其他。林采薇将小人偶收到抽屉里,闭目沉思。 想着自从她来了这以后遇到的人,发生的事。想着玉子涵给的碧玉扇坠和上官磊给的草药香囊,不知要如何归还。自从云裳节后就再没见过上官磊。东侧的厢房房门紧锁,她一直也没有过去看看,不知道上官磊的行李是不是还在里面。 上官磊想方设法住进了林府,而她却住进了清风苑,东厢房自然就再也留不住它的客人。上官磊自从走了以后,也再没到过林府,不知道以后还会不会来。 阿嚏,阿嚏,林采薇突然觉得鼻子好痒,直想打喷嚏。似乎有什么毛茸茸的东西在挠她的脸,不耐烦的睁开眼,一把推开脸上毛茸茸的东西,脸上的小东西“吱呀”叫了一声,嗖的一下蹿了出去。 林采薇愕然,咦,竟是一只小狐狸?通身雪白,宛如一团轻盈的白雪卧在窗台上,两只细长的眼睛水汪汪睛贼溜溜的看着她。林采薇欢喜的扑过去,捧起小狐狸,捏捏它的小鼻子,小嘴巴,喜欢的爱不释手。 环顾屋内却没人,往窗外看这才发现原来阴雨的天此时竟已艳阳高照,雨后初晴,蔚蓝的天空更显高远辽阔,心中的忧郁忽的散去不少。 小狐狸的确是非常小,林采薇两只手捧着刚刚好。奇怪的是小狐狸一点不认生,乖巧的蹲在林采薇手心,琉璃色的眸子一眨一眨的看着她,随后弯起眼睛对她笑。笑的纯真无邪,不含一丝杂质。 林采薇笑眯眯的偏头看着小狐狸,极怜爱的轻抚它光滑柔亮的毛发,喃喃的问道:“小狐狸你叫什么名字?从哪里来?” “还没有名字,你给它取一个吧。”上官磊清越的声音从外面想起,随后一身玄衣,步履潇洒的走了进来。 乍一看到上官磊,林采薇惊喜的脸色一沉又一松,似乎有一丝失望从她明媚的小脸上一闪而过。上官磊捕捉到那一瞬即逝的失望,漆黑的眸子一暗,但很快就恢复如常。 “来的是我,让你失望了吧?” “怎么会!磊皇子金尊玉贵,请都请不到的贵客。” 上官磊微微一笑,“几天不见,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客气了,我可还记得当初我是费了多少周折才住进的林府。” 林采薇见上官磊翻旧账,面色微赧,“好容易住进来,怎么那么快就走了,也不多住几天?” “为了不让某些人无家可归,我还是识趣一点早点走人吧。” 林采薇无语,要是上官磊不走,楚风定然不会放她回来。 看她不语,上官磊也不再纠缠,指着她手里的小狐狸,“可喜欢?” “喜欢!”林采薇扬起明媚的小脸比春日枝头随风摇曳的樱花还要美。 上官磊心神一晃,声音略带异样,“喜欢就送给你。” “真的?太好了!”林采薇急忙把小狐狸往怀里揣,生怕上官磊反悔似的。 上官磊好笑的看着她孩子气的模样,“这只雪狐才出生一个多月,正是认主的时候,从现在开始跟着你,就会视你为主,永远对你忠贞不二。” “哦!原来是一只雪狐,浑身雪白,还真像团雪。” “雪狐是天雪山独有的珍稀物种,据说身赋异能,我命人找了许久才找到这么一只刚出生不久的雪狐,如今你是它的主人,就由你来给它起个名字吧。” 林采薇偏头,乐呵呵的端详着手中的小狐狸,原来是刚出生不久,怪不得这么小。 这么小的狐狸眼睛就如此灵动有神,简直就是一抔有生命的白雪,且不论是否真的身赋异能,已实属难得。“就叫它雪灵吧,雪之精灵!你看如何?” 纤细的食指点着雪狐的小脑袋极认真的问道:“小狐狸,以后便叫你雪灵,你可喜欢?嗯?” 雪狐似是能听懂一般,欢喜的眨了眨眼睛,“上官磊,你看她当真听懂我说的话,她喜欢这个名字。” 上官磊点头默认,“看样子它确实是喜欢这个名字,天雪山的雪狐之所以珍贵就在于它有灵性,能和自己的主人心意相通。” 林采薇再次听到天雪山这个名字,心里忍不住发酸。不久前她已经知道,楚风是逍遥宫的少宫主,若想在天雪上找一只雪狐定比上官磊这个异国的皇子来的容易的多吧。 看着林采薇神情凄然,上官磊的心不可控制的疼了起来。他不敢问,害怕问,可是又忍不住想要问,终还是问了,“你们俩吵架了?” “没有。” “没有?” “没有。” “那你?” 不等上官磊说完,林采薇立即截住他,“我说没有便没有,你不别瞎猜。” 上官磊定定的看着她的眼睛,眼中不加掩饰的疼痛,林采薇想装作看不见都不能。“是么?我都没有说他是谁,你就这么肯定?” 林采薇突然一噎,到嘴的话又咽了回去。 许久,上官磊突然幽幽的说道,“我始终改不了好奇的毛病,最初是因为好奇,把自己陷进去了,今天又是因为好奇,果然人的好奇心太重了,是会要命的!果真是会要命的!”上官磊说到“会要命”几个字时,转过身直直的盯着林采薇的眼睛,似乎要看穿她。 林采薇转过身去,不敢看他的眼睛,怕看见他眼中的伤和疼,对于上官磊和玉子涵她谁都回应不了。 上官磊突然止住忧伤,粲然一笑,恢复了以往的清冷高贵、潇洒淡然。“采薇,过几天就是中秋佳节,那天我们一起去城外的月湖放河灯如何?” “好啊。”林采薇满口答应,只要上官磊不再提刚才的事,不再捅破他们之间那层窗户纸,怎么样都行,反正那天她也没约,一起去凑个热闹,看看这异世的中秋佳节也不错。 上官磊清冷淡然的俊脸,深深的舒展开,眉眼间都是藏不住的笑意,“到那天我来接你,你就在府中等着我。”上官磊说的深情,仿佛是情人之间的幽会。 “好,我等你就是。”只要上官磊不再要求更近一步,她很乐意和上官磊做朋友。 初次到忘忧谷,上官磊踢了她一脚,却在她险些要着地的时候,用自己的身体接住了她。从那一刻起她就知道这个看似冷淡清冷的玄衣男子,有着一颗温柔的心,一颗博大的宽容的像是无边的夜色可以包容世间一切不美好的心。 两人不再说话,室内恢复了安静,但却能感受到两人之间流动着默契的和谐。上官磊倚到窗前软榻上,专注的翻看手中的书页。秋日的阳光从窗外照进来,洒到他的脸上,给他刚毅硬朗的脸部轮廓镀上了一层金色光晕,使他本就尊贵高雅的面庞更加神圣了起来。 林采薇赏心悦目的看着专注的上官磊,大白天闲在家里什么也不用做,还有美人可以悦目,这日子绝对不能说不好,不然会遭雷劈的。 林采薇嘻嘻一笑,和雪灵玩了起来。 拿茶壶倒了一杯茶水,拿个小勺子,一调羹一调羹的喂雪灵喝水。每次林采薇刚把小勺伸到它面前,雪灵先伸出小巧粉嫩的小舌头,用小舌尖品尝似的舔一下,闭上眼睛砸吧着小嘴细细品味。品尝完了以后,才低下小脑袋咕咚一口喝个干净。 “小家伙,你真能喝,这都第三杯了。”林采薇撅着宛如樱花瓣般粉嫩的小嘴,嘟着香腮,小脸鼓鼓的点着雪灵的小脑袋,“小馋猫,大胃王,再给你最后一勺,不能再喝喽!知道吗?嗯?”偏头极是认真的质问雪灵。 上官磊眼角余光好笑的看着林采薇,她淘气可爱的模样,真是让人爱不释手。上官磊一直注视着林采薇,整个心神都在林采薇身上,将她说的每一句话都听进耳朵里,将她每一个动作每一个眼神都印在脑子里,手中的书页却至始至终都不曾翻动一页。 楚王府清风苑内,楚风手中的书也不半天不曾翻动一页,脑海中一遍一遍不停的浮现林采薇的一颦一笑。 想起她生气时撅起的小嘴;想起她傻笑时露出的小虎牙,嘴角边漾起的浅浅梨涡;想起她调皮时忽闪忽闪的水眸,轻轻眨动的长睫。不由合上书,喃喃自语,“真是一入魔障,终生不得脱!” 第八十七章 半途而返 次日一大早,林采薇刚梳洗完毕,玉子涵一身崭新的紫色锦袍,满面春风的走了进来,“薇儿,你猜猜我给你带了什么好东西来?” 林采薇疑惑的看着玉子涵那兴奋的劲头,撇嘴道:“拿出来吧,什么好东西竟把你欢喜成这样?我却未见得稀罕。” 玉子涵无语的白了她一眼,抬起手中的玉扇朝林采薇的额头敲去,可扇子落到一半又抬了起来,终是没舍得。“我给你带的东西在府门外,你且随我去看看。” “好!”林采薇爽快的答应,起身拉着玉子涵往府门外走,“带我看看到底是何物?” 玉子涵任由她拉着,感受到她柔软酥滑的小手传递过来的电流,玉手轻颤,一种蚀骨的温柔席卷而来。 一到府门口便看到两匹枣红色的骏马拴在不远处,高大健硕的体格,修长有力的四肢,光滑油亮的皮毛如锦缎一般,林采薇甩开玉子涵兴奋的冲过去,伸手便想要去触摸。可她刚一走进,骏马便嘶鸣起来,前蹄腾空似乎要挣断缰绳飞奔起来。 玉子涵快步来到近前,轻抚马脖子几下,咆哮的骏马便温顺了下来。 林采薇挑眉道:“挺厉害的么?” 她试图学着玉子涵的样子去触摸马脖子,还不等她靠近,两匹骏马同时嘶鸣,甩动长长的马尾,刨躁起来。越是烈性的马一旦被驯服以后,越是忠诚温顺。 林采薇一笑,脚尖一点,翻身而上,劈手斩断马缰绳,抓着骏马脖子上长长的马鬃,双腿一夹马腹奔驰起来。玉子涵见林采薇驰骋而去,解开缰绳飞身上马,紧追不舍。 林采薇见玉子涵跟了上来,顿时兴致大增,回头朝玉子涵妩媚一笑,“我们来试试这两匹马的脚力如何?”伸手朝马背上轻劈一掌,马匹撒开四蹄,飞驰起来,脚不沾地,所过之处连地上的尘土都没有激起。 林采薇心里暗暗夸赞,真是一匹宝马。 林采薇真是从心底喜欢这种风驰电掣狂奔的感觉。到了城外,林采薇就更放松了,抓着马鬃的双手使劲往怀里一带,马匹吃痛,“嗖”的一下蹿出去老远。似乎是在发泄身体的疼痛,撒欢的狂奔起来。 玉子涵打马紧随其后,二人绕过热闹拥挤的大街,从偏僻的小路,朝城外的月湖奔去。“薇儿,不想你的骑术这么好,那我就不让着你了。” 林采薇纵马奔驰,玉手轻拍马背,呵呵一笑,银铃般的笑声回荡在小路上。“谁让谁还说不定。” 她一直都喜欢骑马,每到假期都会去远在内蒙工作的舅舅那里,她的骑术是跟一个老牧民学的,对自己一直以来引以为傲的骑术林采薇十分自信。 她骑马有个特别的习惯,就是不喜用缰绳。在她眼里,马不是人类奴役的牲口,而是伙伴,只有骑马的人和所骑的马,心灵相同,合二为一,骏马才会放心的驮着你奔腾,跨越千山万水、高山沟壑,一起驰向心中的芳草地。 一路上林采薇都遥遥领先。转弯的时候,她就俯下身子,抱着马脖子,随它一起翻转,狂奔的时候她就轻轻抓着马脖子上的鬃毛,和它一起颠簸,一起驰骋飞扬。 接近月湖,人渐渐转多,林采薇轻抚马头,骏马立即放慢脚步。林采薇轻顺着马脖子上的鬃毛,给它疏松筋骨,柔顺的鬃毛触感极好。林采薇俯下身子,小脑袋在马脖子上蹭来蹭去,“真好!你要是我的就好了!” 玉子涵跟上来,和林采薇并辔徐行,“薇儿,我们去别处如何?这里人太多,没趣!我们去东郊的漓山游玩怎样?如今正值秋高气爽,漓山遍山的红叶美得让人心醉。” 看他一副痴然心醉的神态,林采薇不禁笑道,“真有你说的那么美?” “那当然,漓山红叶的美,只有见过的人才知道!不骗你,不信你”不等玉子涵说完,林采薇拨转马头朝东郊方向驰去。 京城东郊是一片山脉,道上行人不多,很是清净,一路上林采薇纵马驰骋,连日来心中的不快尽数烟消云散。人活着就是应该潇洒恣意,不必为那些俗事所扰。 到了漓山脚下,林采薇翻身而下,将马儿牵到一棵树下,轻拍马背嘱咐道:“你在这乖乖的哦。” 等玉子涵下马,二人沿着蜿蜒曲折的山石小径徐徐而上。漫山遍野的红叶将整个漓山包裹起来,清风吹来,满山的红叶随风摇动,好像整个漓山都在晃动。 偶有红叶飞离枝头,飘摇落下,静静的躺在山石小径上,如倦归的游子安详的躺在桑梓的怀里,寻找叶落归根的慰藉。 一片殷红的红叶轻轻飘飘落到林采薇头发上,玉子涵伸手帮她摘下,二人相视一笑,继续前行。一白一紫两道丽影沿着山路徐徐而上,分不清是人儿点缀青山,还是青山陪衬人儿,只当是一对神仙眷侣贪恋这人间仙境,踏云而来,流连忘返。 古人说霜叶红似二月花,在她看来霜打后的红叶,经历岁月洗礼过的沧桑,时光渲染的淳厚,岂是二月的娇花可以媲美的。 走到半山腰,林采薇转身回望身后,瑟瑟秋风中,烂漫的红叶似红霞排山倒海而来。她想起了《水龙吟》中的诗句:断霞飞落千山,余晖尽染枫林醉。阳枝尚暖,阴枝已冷,丹黄朱翠,影曳流光,娇姿霜立,一怀秋味。 霜叶最知秋,也唯有霜叶最能道尽秋的思、秋的美。肆意的绽放吧,直到荼蘼花事了,宣泄出冬日落寞前最后的热闹。花且如此,人亦当如是。 驻足良久,林采薇突然道:“玉子涵,我们回去吧。” 玉子涵诧异道:“这才到半山腰,无限风光在险峰,怎能半途而废,山顶的风光才最好。” 林采薇微微一笑,“登山赏景在赏而不在登,如果只是一味的登山达顶,而忽略了沿途的风景,那才是舍本逐末了,今日已游玩了大半天,我们还是回府吧。” “薇儿,你急着回府可有要事?” 林采薇摇头,“要事自然没有,不过今天晚上答应和上官磊一起放河灯,若是我回去晚了,怕是会让他久等。” 玉子涵俊脸一沉,凤眸中满是失落,“你和他共度中秋。” 林采薇莞尔一笑,绝美的小脸明艳的如三春秋水,“何为共度,翠环和玉环也跟着去,好多人都去,数不清的人一起放河灯,也算是共度么?二皇子?” 玉子涵一怔,随即哈哈大笑,潇洒的轻摇玉扇,长身玉立矗立在万丈红叶中,美艳不可方物。“好,我们回去。”伸手抱住林采薇的楚腰,脚尖一点,施展轻功朝山下而去。 山顶之上,碧波亭中,一身白衣的楚风静坐石桌前,默默的盯着面前散乱的棋盘,清淡的眸子淡的没有一丝颜色。但掌心却不断有鲜血流出,一滴滴滴落到白玉棋子上,如刺目的朱砂。 追云双拳紧握,把心一横,大着胆子说道:“世子,我们也回去吧,采薇小姐已经下山了。” 楚风依然注视着面前的棋盘,一言不发。玉颜清透,风眸憔悴,墨发微乱,纤尘不染的白色锦袍上罕见的有些许轻微的折皱。 “世子,您这又是何苦?您再怎样采薇小姐也不知道。” 楚风挑眉冷冷的问道,“我需要她知道什么?” 楚风冰冷的声音,吓得追云立即后退,不敢再言语。世子虽然素来清冷,但对他和逐日等一帮忠心追随多年的兄弟确实没的说,可一遇到采薇小姐的事就另当别论。 林采薇和玉子涵来到山脚下,两匹枣红马依然安静的等在树下,林采薇笑着朝马儿走去,轻轻拍拍马背,“辛苦你了,等急了吧?” 轻轻一跃翻身上马,准备走的时候突然回头朝山上碧波亭的方向望去。秀美的水眸中,波光潋滟,乌黑浓密的长睫轻轻抖动几下,但很快便收敛了眸中的神色,冲玉子涵潇洒一笑,拨转马头,大声喊道:“我先走了。” 玉子涵望着林采薇潇洒离去的背影,回头朝碧波亭的方向凝望了须臾,风情万种的眸子一暗,淡淡的雾色卷进眸中。须臾一扬马,鞭纵马驰去。 “薇儿,等等我!”一道漂亮的紫影如闪电一般,飞驰而去。带起一阵凉风,枝头的红叶随风晃动,摇摇欲坠。 楚风握着棋子的玉手猛然松开,白玉棋子滚落到地上,在青石地板上滴溜溜转了好几个圈后才停下。殷红的鲜血顺着指缝流下来,滴落到白色的锦袍上,绽开一朵朵赤红的曼陀罗。 追云急忙掏出怀中的凝脂露,“世子,属下给您的手上药。” 楚风看着自己血手模糊的掌心,淡淡一笑,随手将凝脂露扔下山涧,纵身朝山下飞去。快的似一道突然射出的白光,追云竟没有看清楚风是从哪个方向下山的。赶紧收拾起石桌上的棋子,追下山去。 第八十八章 不期而遇 秋天的夜空清爽高远,一闪一闪的星星点缀其中,像恋人的眼睛美丽含情。银盘似的明月洒下皎洁的光辉,与星光交相辉映。可林采薇却觉得这个中秋好清冷。 折桂赏月的人流拥挤川流不息,玉子涵轻拉林采薇的衣袖,“薇儿,你看大家都已经开始放河灯了,你不用再回林府取河灯了,我刚好带了两只,我们一起去放吧?” 林采薇头也不回继续前行,不知道为什么越是在这热闹喧嚣的人群中,她越是觉得烦躁,似乎周围的热闹衬托的她内心太过冷清,这种格格不入的感觉,使她心烦意乱。 “薇儿!” “你自己去放河灯吧,我得回府,怕是上官磊已等许久。” “她寻不着你,自然会来月湖找你,你若再回府,反而会跟他走岔。” “无妨,我想回府看看,你不必随我回去。” 玉子涵紧走几步,想要拉住林采薇的手,林采薇往旁边一闪,玉子涵抓了个空。玉子涵再次伸手想要拉住她,一个小巧玲珑一身青翠的小女孩挤了过来,拉住林采薇的衣袖,欢喜的叫道:“采薇姐姐,你也来放河灯?” 林采薇回头一看竟是楚菱。 楚菱一边和林采薇说话一边往她身后找,却没找到楚风的影子,扬起小脸笑眯眯的问道:“怎么不见风哥哥?” 林采薇清了清嗓子答非所问道:“我先回府一趟,取了河灯随后再来。” 楚菱见林采薇心不在焉,眉眼弯弯的笑道:“那采薇姐姐,你快去快回,我等你一起放河灯。” 林采薇随口应道:“嗯,估计上官磊已经等了许久。” 嗯?楚菱细长的小眼睛突然瞪了起来,林采薇原来不是要去找楚风,竟是去找上官磊。林采薇自然是知道楚菱的心思,小手一捂嘴巴,转身溜之大吉。 楚菱在风中凌乱了半天,复才问道:“子涵哥哥,采薇姐姐原来是约了磊哥哥,要和磊哥哥共度中秋?” 玉子涵苦笑,但很快便恢复了潇洒倜傥,玉扇轻敲楚菱的小脑袋,“什么共度不共度,一起放个河灯而已,整个京城的人都在月湖一起放河灯。” “是这样么子涵哥哥?”楚菱疑惑的看着玉子涵,似乎感觉到什么东西离她越来越远,已经不是她追就可以够得到的。 玉子涵潇洒的一抖手中玉扇,“当然是,不然还能是什么?”只是玉扇摇动的频率比平时快了很多,却并不能扇走他心中的烦闷,反将他的心越扇越凉。 人群中,陆云裳扶着娇弱不堪的上官琼,亲密的握着她的手,嘘寒问暖体贴入微。“琼公主,当心脚下。” 上官琼微微一笑,苍白的小脸这才多了几分颜色,“多谢云裳小姐。” 陆云裳满脸关切的看着上官琼,柔声问道:“琼公主,不是云裳多嘴,只是这心病还得心药医。” 上官琼面露愁容,苦笑不语。 陆云裳突然拍打上官琼的玉手,“琼公主,您看前面那是谁?真是巧的很!” 上官琼猛一抬头,正看见玉子涵烦躁的摇着玉扇,双眸霎时明亮起来,苍白的小脸顿时如沐春光,生机无限。她知道玉子涵从小便有这个习惯,他若一心烦,就会不自觉的将手中的扇子摇的飞快。 上官琼松开陆云裳的手,快步朝这边走来。一听到楚菱的话,立即止住了脚步,身子收不住的往前倾,银牙紧要,长长的指甲深深的扣进肉里,掐出深深的指印。 “子涵哥哥,采薇姐姐和磊哥哥可会来?我们要不要等他们?”楚菱提着手中的莲花河灯,羞涩的低着头,轻声问道。 玉子涵刷的一合手中的玉扇,“会来的,肯定会来的。” 上官琼摇晃着站直身子,强挤出一个得体的笑容,柔声开口,“子涵,原来你在这。” 玉子涵猛听到上官琼的声音,身子一颤,半天才僵硬的回过身来,“呵呵,是啊,正巧楚菱妹妹找人陪她放河灯,你陪她一起,我上那边随便看看。” 上官琼见玉子涵想溜,心一横,大胆的抓住玉子涵的衣袖,无限凄凉的说道:“你就这么怕我,非要躲着我?” 玉子涵妩媚的俊脸一红,快速摇动手中的玉扇,“怎么会?我躲你干嘛,很快你就是我的皇嫂嫂了。” 皇嫂嫂这三个字如惊雷劈在上官琼憔悴不堪的心房,直将她那颗千回百转、柔肠寸断的芳心劈的七零八落,三春秋水的妙目刷的涌出晶莹的热泪,在眼眶中一圈圈的打转。 上官琼紧紧盯着玉子涵风情妩媚的俊脸,盯着他波光潋滟的凤眸。他眸中涌动着情愫,摄人心魄,可她却半点感受不到温暖的情意,看不到他对自己半点的疼爱和怜惜。 上官琼觉得自己的心痛的要裂开了,鲜血顺着一个个洞孔快速的往外涌动,她马上就要干枯而亡。登时觉得身子站不住不停的摇晃,只得用力抓住玉子涵一片衣角,如溺水的人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在手中攥的紧紧的。 无奈纱衣轻薄,一片单薄的衣角如何能承受的住她似海深情。上官琼眼前一黑,用力一扯手中衣角,只听“咔哧”一声脆响,衣角被扯下来,上官琼的身子直直朝地上栽去。 陆云裳惊呼一声,“琼公主!” 玉子涵一愣,一转身紧紧抱住了要落地的上官琼,上官琼苍白的小脸挂满泪痕,更衬托的她楚楚可怜,如雨中一片单薄的落叶。 玉子涵不禁心中感叹,他从没想过上官琼对自己的情意如此深沉,那一块块绣着琼花的丝帕,与其说他从来没想过什么,不如说他不敢想什么。或许在他执意要去忘忧谷跟姑姑学医的时候,或许在他每次都悄悄藏起上官琼送来的丝帕而从来不敢多看一眼的时候,他就已经什么都明白了。 玉子涵凝视着林采薇离去的方向,尽管天空明月皎洁,星光熠熠,可他还是觉得夜色一片黑暗,怎么都照不亮她的身影。那一抹纤细的白影隐入夜色的那一刻,他的心便如伸手不见五指的夜,漆黑的没有一丝光亮。 现在的他更懂上官琼,可是再懂也枉然! 玉子涵将上官琼抱起来,翻身上马,“楚菱妹妹,我先送琼公主回行宫,失陪了。” 楚菱惊慌失措的看着上官琼,内心涌动着极为复杂的情绪,似同情似怜悯,又似乎什么都不是,如今的她真的没有任何资格去同情怜悯上官琼。“子涵哥哥,琼公主她没事吧?” 玉子涵苦笑,看着怀中憔悴不堪的上官琼,凤眸中涌动着痛苦的神色,“放心,没事,她自从来到南凤水土不服,身子一直没有彻底调养好,待御医好生调养一段时日定会无碍。”说完,单手抱紧上官琼,一拉马缰绳朝北溟行宫方向而去。 陆云裳看着呆呆发愣的楚菱,莲步轻移优雅的走过来,淡紫色的纱衣在月光下闪着神圣的光辉,而她就如踏云而来的紫衣仙子。陆云裳走过来,亲切的拉着楚菱的手,“楚菱妹妹,我们一起去那边放河灯可好?” 楚菱看着陆云裳笑道:“好啊,云裳姐姐。”小脸上的笑容干净、单纯、无害。陆云裳牵着她的小手,如大姐姐拉着懵懂的小妹妹,一起朝湖边走去。 林采薇耷拉着脑袋,毫无目的的跟在马后面,往回走了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就撞上了迎面而来的上官磊。 “哎呦!”林采薇低着头也不看路,一下子就扎到来人的胸膛上,“对不起,对不起!”连声道歉,一抬头才发现来人正是自己要去寻找的上官磊。 上官磊好笑的看着她,“地上有金子?你这么盯着。” 林采薇揉着额头,秀眉紧蹙,“什么金子,我这还不是要回府中找你,一大早便被玉子涵拉了出来,不好意思,害你久等了。” 上官磊拿开她的手,代替她的手轻轻给她揉着额头,宠溺的训斥,“走路也小心点,碰的疼么?” 林采薇往后退了一步,推开他,不好意思的笑道:“不疼,撞的又不重。我还没去找你,你怎么自己来了?” 上官磊从袖子里掏出雪灵塞到她怀里,“它想你了,我就带它来了。” 林采薇噗嗤就乐了,将雪灵捧在怀里,蹭着它的小脑袋问,“雪灵真的是你想我了?” 雪灵眨着细长的小眼睛,重重的点头,林采薇惊喜的将雪灵抱在怀里,狠狠亲了一口,“上官磊,雪灵它竟然真的想我了。”林采薇欢喜的抚摸着雪灵的小脑袋,“还是雪灵最好,以后我去哪都带着你好不好?” 雪灵乖巧的卧在林采薇掌心,笑眯眯的看着林采薇小嘴上翘,似乎极满意林采薇的决定。 上官磊看着林采薇和雪灵一人一狐的互动,冷峻的脸上洋溢着温暖的笑容,林采薇明媚的笑脸如温暖的阳光,驱散了他心中的阴霾。看到林采薇旁边的枣红骏马,忍不住揶揄,“采薇,你就打算这么走着回府找我?那我得等到何时?” 林采薇看着旁边马也笑了,月湖在城外,林府在城内,相距几十里路,自己就这么走回去,非走到半夜不可。遂扬起小脸笑道:“对不起,磊皇子,让您久等了,看在我的小脑袋常年迷糊的份上,您就原谅了吧?” 上官磊看着林采薇呆萌可爱的模样,凤眸含笑,暖如三月春风。轻咳一声,郑重的说道:“看在你小脑袋迷糊不清醒的状态下,还知道去府中寻我,还记得我们的约定,本皇子就原谅你了。” 林采薇偏着小脑袋,眉眼弯弯的看着他,“多谢磊皇子大人大量!” 第八十九章 让你心疼 上官磊对着夜空轻唤了一声,“隐离!”一道黑影悄无声息的出现在面前,上官磊指着林采薇旁边的枣红骏马,“将这匹马送回林府。” “是!”隐离一抖手中的软鞭,缠住马脖子,纵身飞落到马背上,一抖鞭子,纵马驰去。林采薇愣愣的看着隐离这么轻易就驯服了枣红马,不由叹气。 上官磊拉住林采薇的手腕,往湖边走去,“马虽然都有灵性,但若论起忠贞不二,只有浮光掠影。” “被主人丢弃在野外三年,仍找回家中的确忠贞?” “不是丢弃,是锻炼,让它更强大,不只三年,即便十年它还是会找回自己的家,浮光掠影一生只认一位主人,一旦认了,终生不移。” 来到湖边,上官磊拿出两只河灯,其中一只正是玉环俩人给她做的那只。大多数女子的河灯都是粉红色的芙蓉灯,粉红的河灯随着清澈的湖水漂流到到远方,载着自己藏在心中不能对人诉说的粉红心事。 而林采薇特意让玉环她们给她做了一只白色的河灯,一朵白色的荼蘼花。灯芯放置一小段白色的蜡烛,蜡烛被点燃后,散发出柔柔的黄色光晕,就像荼蘼花淡黄色的蕊。林采薇在白色绢布上,用娟秀的小字写着: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她已经不知道那个世界如今是哪月哪天了,但她相信这个世界上只有一轮圆月,即便身在不同的时空中,他们看到的月光却是同一束月光。希望爸爸妈妈他们在那边一切安好。 若这河灯也能穿越时空飘到那个世界,爸爸妈妈看到她喜爱的荼蘼花,看到她的字迹,知道她还活的好好的,即使不能见面也能聊以慰藉。 上官磊拿着另一只河灯,优雅的一撩衣袍,蹲下身子,点燃河灯灯芯的蜡烛,将河灯轻轻放置湖面上。玉手拨动水面,让水流将河灯送走,飘向远方,一点点的消失在夜色中。 林采薇收拾起心中的感伤,不让她的忧伤外泄。故作轻松的问道:“你每年中秋都放河灯?” 上官磊看着林采薇强作欢颜,心中猛的一疼,若伤心他情愿她在他怀里哭,也不愿看到她含泪的微笑。那笑能刺伤他的眼睛,刺痛他的心。 他不明白为什么这个看似明媚阳光的少女,身上会围绕着淡淡的忧愁。要想开口说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只得假意看到不到她的忧伤,淡淡的说道:“我以前从来没有放过河灯,今年跟你是第一次。” 林采薇吃惊的看着上官磊,“不是说河灯可以许愿?还可以让月老做媒!你为何不放?” 上官磊淡淡一笑,看着湖面上漂流的一只只的河灯,“若是这么简单就能实现愿望,大家就没有这么多愿望了,这湖面上也不会有这么多数不清的河灯!至于做媒。”上官磊突然顿住,看了一眼林采薇。 林采薇赶紧别过脸,看着湖面的河灯,上官磊看着林采薇有意的躲闪,突然笑了。笑容看起来十分轻松,可又似乎十分沉重。 “有哪个女子值得本皇子求神拜佛的求姻缘?” 林采薇呵呵一笑,“也是,你这么英俊神武、风流倜傥、潇洒绝俗,什么样的女子才能配的上与你为偶?难!”林采薇煞有介事的摇晃着小脑袋,娥眉轻皱。 楚风从月湖的对面徐徐而行,看着湖面上漂流的河灯,扑朔的火苗连成一片昏黄的光晕。在湖面上轻轻放了一盏海棠花河灯,清泉的眸子静静的注视着湖面上顺水漂流的花灯,轻盈小巧的河灯像一盏粉红灯笼,随着波光摇曳。 林采薇望着湖面上漂流的河灯,感叹这一弯湖水可能承载这么多愿望,但愿水神月神有灵,莫让这一湖的心愿破碎沉底。 突然眼前一亮,看到一盏粉嫩可爱的海棠花灯,远远的游过来,灯芯的烛光随着水面摇曳,在清澈的湖面上投下一点朦胧的倒影,心想这个河灯的主人也是个心思灵巧的。 那海棠花剪得如真的一般,“花中之神”,“花中贵妃”的妩媚婀娜、风情万种竟被这小小的河灯尽数展现,不知不觉中竟喃喃出口,“真不愧梅借风流柳借轻的雅赞,果真是当得!” 话落,飞身飘落湖面,玉指一身,轻轻夹住了海棠花灯,可当她看到河灯上字的时候,身子一颤,险些失足掉进湖里。 上官磊一惊,脱口喊道:“采薇,小心!” 林采薇心神一震,飞回来。上官磊急忙拉住她,“河灯上有什么,竟如此失神?”刚低头想看,林采薇急忙背到身后,“没什么好看的,我只是赞叹河灯上面的字好罢了。” “哦,是么?”上官磊自然是不信。 林采薇见上官磊狐疑,明显不信,复解释道:“真的,只是字好而已。” 上官磊勾唇一笑,看着湖面上的河灯,“但愿你的河灯不要也被这个人捡走。” 林采薇的心突然跳了一下,她希望自己的河灯也被这个人捡到么? “愿我如星君如月,夜夜流光相皎洁”事到如今,她为何还能从那清俊飘逸、洒脱淡然的字迹中看到浓浓的情意?那个无心的人,为一点小事竟会对她鄙夷讥讽。多日不见亦不思念,那字迹中流淌的情意从何而来? 林采薇怔怔的看着湖面,突然一道白影由远及近,一步步的向她走来,林采薇急忙转身跑开。楚风却一把抓住她,将她揽进怀里。 淡雅的玉兰香混合着清澈甘冽的雪莲香,终是致命的诱惑,数十日不曾闻到,竟让她如此沉醉。她被楚风揽进怀里,竟忘了反抗,轻易的便沉沦在他的幽香之中。 许久楚风才推开她,托起手中的河灯,果然是她的那只荼蘼花灯,难得是这么久了,花灯灯芯的蜡烛依然跳动着欢快的火焰。 据说火焰是河灯的眼睛,只有蜡烛不灭,河灯才能找到路漂流到相思的人身旁;火焰是河灯的灵魂,是河灯的伴,只有火焰不灭,河灯才有远航的动力和生命,才能在孤寂清冷的湖面漂流下去,并心之温暖。 林采薇怔怔的看着河灯,突然吹灭了河灯的蜡烛,楚风拿起她的手也吹灭了海棠花灯的蜡烛。可林采薇却将手中的河灯塞给楚风,转身便走。 楚风急忙拦住她,林采薇甩开楚风,愤怒的瞪了他一眼,掉头离去。楚风转身拦住她的去路,摊开掌心放在她面前,紧紧的盯着她的眼睛,须臾又换另一只手,将掌心摊开给她看。 双掌掌心一片血肉模糊,殷红的鲜血不断的流淌出来,顺着掌心纹路跌落下来。被夜风吹散,散成无数个星星点点的血珠,砸到林采薇的心上,一下下的砸得她心痛不已。 林采薇这回是真的愤怒了,如果刚才还是气自己没出息的话,这会是真的痛恨楚风,他将血肉模糊的双掌摊给自己看是什么意思? 林采薇紧咬唇瓣,水眸盯着他的掌心,突然别开视线不再看他。楚风清泉的眸子一暗,当着林采薇的面握手成拳,指尖深深掐进肉里。林采薇猛的抓住他的手,愤怒的吼道:“你疯了,楚风,你还能有别的招数么?” 林采薇看着楚风血流不止的双手,眼泪再也兜不住,夺眶而出,呜咽着扑进他怀里,捶打他的胸口。“混蛋,混蛋,你吃定我了是不是?你吃定我了是不是?” 楚风双臂紧紧的拥着林采薇,下颚抵着她的发丝,“我就是吃定你了,谁让你吃定我了。” 林采薇一把鼻涕一把泪,全都蹭到楚风纤尘不染的锦袍上,犹不解恨,使劲弄皱楚风胸前的锦袍,可一会又自己伸手给他抚平。 楚风笑着抓住她的手,制止她愚蠢可笑的举动。素手被楚风抓住,林采薇感觉到手背被温热的液体包围,娥眉紧皱,伸手往楚风怀里摸,可摸了半天什么也没摸到。 推开他,没好气的问,“药呢?你身上的凝脂露呢?” “扔了!” “扔了?” “嗯,扔了!” 林采薇愤怒的甩开他,这个可恶的家伙,自己都不爱惜自己,她又何必来心疼,她就算心疼死了,又有何用? 楚风这次不敢再用血流不止的双手拉林采薇,“我房里还有一瓶,只是我两只手都受伤了,自己没法给自己上药。” 林采薇看着楚风面不改色的撒谎,想发脾气可又舍不得,拽住楚风的衣袖飞身往楚王府的方向飘去。 这次是林采薇揽着楚风,半空中实在气不过,放在他腰间的手狠狠掐了楚风一把。楚风剑眉紧皱,痛苦的闷哼一声。林采薇暗怪自己下手狠了,赶紧给他揉揉。 楚风回眸好笑的看着她,凑到她耳边低声道:“一点都不疼,故意让你心疼罢了!”林采薇无语的看着楚风,这个黑心的家伙,她真是没出息到家了。 楚风一揽林采薇的楚腰,代替她施展轻功朝楚王府的方向飞去,楚风的轻功比她高了许多倍,速度顿时快了许多。 林采薇狠狠睨了他一眼,真是晕头了,这家伙只是手受伤了,当然可以施展轻功带她飞行了,她居然傻傻的做了半天的苦力。放在他腰间的手又想掐下去,手指刚一动就放下了,她今天做的傻事够多了,掐他一把也是落得她心疼。 第九十章 恰是千年旧语 林采薇从抽屉里拿出凝脂露,细心的给楚风上药,动作轻柔生怕弄疼了他,一边涂药一边轻吹,“疼么?” 楚风乖巧的任林采薇摆弄,眉眼含笑的看着她。林采薇一连问了两遍楚风都没有吱声,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问你呢,疼么?” “不疼。” “真的不疼?” “你都替我疼了,我自然就不疼了。” 涂上药,林采薇用纱布将伤口缠上,还绑了个漂亮的蝴蝶结。 “纱布不许沾水,更不许拆下来,知道么?”林采薇像训孩子一样的训斥楚风,上次嫌包上纱布不方便,结果这家伙就把手弄成了这样。这次除非伤口完完全全的好了,否则必须一直缠着纱布,让他再敢自虐。 “知道。”楚风爽快的答应,眉眼间俱是浓浓的笑意。 林采薇懒得理他,耸耸肩,看向窗外。银色的月光泄进来,给屋内镀上了一层朦胧而圣洁的光。“我回去了,你早点休息,记得换药。”说完便向门口走去。 楚风一惊,急忙伸手拉住她,伤口再次崩开,丝丝血迹渗出,林采薇看着他的双手皱眉。楚风小心翼翼的问道:“你还在生我的气?” 林采薇看着楚风一直渗血的双手,恶声恶气的吼道:“是!还在生!” 楚风紧张的盯着她的眸子,“要怎样才能不生气?” 林采薇不语,楚风摇晃着她的手臂像个撒娇的孩子,将头枕在她的肩膀上,“要怎样才能不生气?” 林采薇推开他,依然看着窗外不语,楚风从背后将林采薇紧紧拥进怀里,缠着厚厚白纱的双手交叠放在她腰间。林采薇低头看着楚风掌心已经阴湿了鲜红的一片,晶莹的清泪在眼眶打转。 楚风感觉到林采薇的异样,将她的身子扳过来,林采薇却执意低头不看他。楚风双手托起她的下巴,看到她眼中打转的泪珠,心中一疼,舒展双臂想将她拥进怀里。 林采薇用力推开他,强忍着眼眶中的泪珠不让它掉下来,愤怒的低吼,“楚风,我在你心里到底算什么?你不高兴了就对我又是嘲讽又是鄙夷,我那天到底做错什么了,让你那样对我?如今你高兴了又低三下四的跑来哄我,故意伤害自己让我心疼,楚风你就是这样死死的吃定我了?” “薇薇,对不起,原谅我。我那天真的不是故意的,只要是你给的,就算是毒药,我也会含笑喝下。”楚风伸手想要拉住林采薇,林采薇一看到楚风流血的手心就疼的厉害,连退两步躲开。 “薇薇,我保证以后再不胡乱对你发脾气,我对你的心你应当明白。” 林采薇冷笑,“你的心我还真的不明白。好的时候可以让人沉醉在你的温柔乡里梦中笑死,不好的时候可以让人冰冷的三伏天如坠冰窟。我头脑愚钝,当真猜不透你风世子的心思,我也受不了你这样反复无常的好!我们结束吧,趁我们都陷得还不深,及时悬崖勒马对谁都好!” 林采薇头也不回跨出房门,楚风飘身落到她面前,伸出双臂挡住她的去路。清冷的月光洒在他身上,竟是无边的萧索和落寞。 林采薇借着皎洁的月光,这才看到楚风玉面苍白,容颜憔悴,凤眸深陷,双眼周围的乌青,到底是多少天没有入睡才会疲惫成这样。 楚风抱住林采薇虚弱的将整个身子都靠在她肩上,喃喃说道:“薇薇,你知道我母妃精神不大好,时好时坏,那天一早她便差人将我叫去,可我刚到她院中,她便又犯病了。她一边骂我一边拿刀发疯的往自己身上砍,说这辈子最后悔的就是生下我,她不应该心软,当初怀着我的时候就应该拿刀砍死自己,那样我便不会来到这个世上!” 楚风语气平静,听不出任何的悲哀,仿佛是在低声诉说别人的故事,林采薇却听得身子一颤,双腿打软,楚风用力抱住她,将她柔软的身子圈到怀中。 许久,俩人都沉默不语,银色的月光静静的洒下,夜色静谧的芬芳迷人。 林采薇突然推开楚风,看着一院迷蒙的月光,轻声说道:“愿我如星君如月,夜夜流光相皎洁,楚风我的心当真能照亮你的心?是我的光辉太暗淡太微弱温暖不了你?还是我在你面前不够坦诚,让你跟我隔着心。你如此可是怕我担心,既然你怕我担心,以后我不再担心就是了。” 楚风一喜随之又一惊,“怎么个不担心法,你以后真的不再担心我?” 林采薇淡淡一笑,“以后你都不在我心里,我自然就不再担心!” 楚风身子不自主的抖动,不敢置信的看着林采薇,“薇薇,你当真不要我了?” 林采薇看着楚风苦笑,“楚风,我曾经何时得到过你?”随后似是道别一样留恋的环顾清风苑满院苍翠的青竹。 翠竹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翠竹随风摇荡,竹影也随风飘摆,林采薇突然觉得这朦胧斑驳的竹影,就像楚风的心一样,看似透明美好,实则虚幻的根本抓不住。 楚风抓住她的手,放在自己的胸口上,“它一直都在你手中,你若舍得,尽可扔了。你若不要了,我便也不要就是了!” 林采薇撤回手,无语的看着楚风,脚尖轻点,想要离开清风苑。楚风扑过去抓住她的衣袖,声音颤抖,“那天我出了母妃的院落,便被国主宣入宫中,当着上官睿和玉箫涵的面,问我是不是喜欢你?” 林采薇身子也是一震,她没想到南凤国主竟会这样开门见山的问。不过问也正常,毕竟那日两人携手走进泰和殿的事,太多人看见,南凤国主有此一问也在情理之中。但她现在毕竟是钦封的永和郡主,不日便要去北溟和亲,这让楚风如何回答? 楚风抓着林采薇衣袖的手不停颤抖,林采薇感受到楚风手指的颤动,心中更是凄然。 “薇薇,你知道我多想当面承认,我恨不能告诉全天下的人,我楚风今生来世深爱的女子唯你一人,可我终究是没有说出来。我本已羞愧难当无颜见你,可一回来便见你为了我废寝忘食的操劳。我楚风何德何能要如何来回报你的一片深情。” 楚风双手扳过她的身子,凤眸满含深情,真挚的说道:“薇薇,我不许你为了我委屈自己,不许你为了我不爱惜你自己。我能看着天下苍生涂炭,却不能看你蹙眉;我能看着江山社稷倾覆,却不能看你落泪。你的一滴清泪便能将我整个心都沉没了。你不必为我做任何事,我便欢喜不已,你愿意让我守护你,我便已心之温暖。” 楚风说的真挚,字字熨烫人心,可林采薇依然沉默不语。楚风凄然一叹,低声呢喃道:“我的心给了你便再不属于我,你若弃之如敝履,我亦要之无用,尽管撕碎扬尘。” 林采薇知道现在还不能公开他们的关系,一旦公开了受伤害的肯定是她,不只上官睿和玉箫涵会对她不利,就连陆云裳也不会放过她。她知道楚风是为了保护她,也知道楚风那天是得知她饿着肚子忙了一天心疼坏了,可她还是忍不住气,忍不住恼! 她林采薇不是弱不禁风的娇花,为了她喜欢的人,她可以做很多。楚风是了解她的,楚风怕她为他所做的太多,多到会伤害自己,所以才会在她刚一开头的时候就果断打住,这个男人该有多爱她! “楚风,我没你想的那么弱,我愿意为我喜欢的人做很多很多,多到可以去伤害我自己。我甘之如饴,你阻止不了,阻止也无用,心之所向,连我自己都控制不了!我愿和你相互照耀,而不是躲在你的光辉下,任你守护着我,我也可以照耀守护你,你明白么?愿我如星君如月,夜夜流光相皎洁,我的心你可懂?” 楚风紧紧的抱住林采薇,下颚抵在她的肩膀上,在她耳边吐气如兰轻声说道:“薇薇,有你真好!此生有你,守候千年亦无悔!”楚风耳边突然回想着这么一句话,就说了出来,说出来以后又觉得这句话似曾说过一样,或许就是在千年之前。 林采薇仰头看着楚风憔悴不堪疲惫不堪的眸子,“看你累的样子,谁让你天天三更半夜跑到别人家房顶,以后可还敢干这种偷窥的坏事?” 楚风紧紧了放在她腰间的手,“没想到你这样的铁石心肠,知道我在你屋顶挨冷受冻,就连下雨那几夜也不曾缺席,居然还睡得那么香甜,真是没良心!” 林采薇斜睨着他,“到底谁没良心,我若不给你点教训,你以后还得欺负我。至于下雨那几夜,我的窗户一直都没有关,你又不是不知道。你越不进来我越生气,最后倒是真的气的不想让你进来了!” “我如今当真是好困。” “那我扶你进屋休息。” “我要抱着你,不然我睡不着。”林采薇看着楚风这个时候还不忘得寸进尺,笑着睨了他一眼,但还是答应了他。“好,都依你。” 楚风顿时眉开眼笑,如诗如画的俊颜暖的能融化千年积雪。 林采薇枕着楚风的一只手臂,手放在他腰间环抱着他。楚风另一只手臂将林采薇牢牢的圈在怀里。直到林采薇睡熟了,楚风将她那边的被子掖好,看着她安静乖巧的模样,在她眉心轻轻落下一吻,不出片刻的功夫便传出了清浅的呼吸声。 林采薇睁开眼睛,看着楚风熟睡的俊颜,虽然憔悴,虽然疲惫,却依然如诗如画、鬼斧神工、高贵圣洁、飘逸如仙。林采薇怔怔的看着眼前这如玉美好的人儿,心底深处传来一个声音,轻声说着她最想说的话:此生有你,守候千年亦不悔! 这句话她也好熟悉,恰似千年前旧语。 第九十一章 左手翻云 “娘娘!不好了,不好了!”梅妃的婢女阿青慌慌张从外面跑进来,梅妃没好气的瞪了她一眼,“一大早就开始咋呼,还有没有规矩?”阿青吓得赶紧跪下请罪。 梅妃拿勺子盛了一勺燕窝,一边小口的喝着一边用丝帕轻拭嘴角,生怕弄花了精心描绘的妆容。后宫的女人虽然锦衣玉食尊贵无双,可终归是以色侍人,美貌是后宫女人存活不可缺少的依仗。 阿青跪在地上低头不敢言语,梅妃一勺一勺极优雅的喝完了一碗燕窝,满意的推开碗,拿出一个小铜镜,仔细照着精致的面容。 看着镜中自己肤白唇红,明眸善睐,得意一笑。对着地上忐忑不安的阿青说道:“阿青,你也跟随本宫进宫这么多年了,什么阵势没有见过,一大早的就大喊大叫,让别人听见了,还以为咱们这落梅宫多没有规矩?” “娘娘,实在是出了大事了!” “哼!到底出了什么天大的事,你倒给本宫说说!”梅妃一甩帕子厉声呵道。 “娘娘,奴婢今天早上碰见茹妃娘娘的贴身侍女秋桐,秋桐捧了好几件男子的外袍,说是大皇子要去边疆看望咱们家老爷,衣服是茹妃让人做的给大皇子带去边疆的。” 梅妃面色一紧,“大皇子为何要去边疆看望爹爹?” “听,听说是,是”阿青半天结结巴巴说不出个所以然,梅妃扑过来,抓住阿青的衣领,怒目圆睁,“你快说,爹爹怎么了,是不是出事了?啊?你快说啊!” “没,没什么大事,就是听说老爷被流寇刺杀,如今昏迷不醒,国主为了稳定边疆战士及民心,特意让大皇子代表国主前去慰问咱们家老爷。” “什么?爹爹被人刺杀,昏迷不醒?”梅妃一下子就瘫坐到地上,“不可能,怎么会这样?爹爹英明神武,什么人能伤的了爹爹?”梅妃怔怔的看着阿青,阿青吓得匍匐在地一句话也不敢说。 梅妃突然就放声痛哭起来。“老天啊!你已经夺走了我的小七,要是爹爹再有个三长两短你叫我可怎么活?” 梅妃自然是知道李鸿对于她来说有多么的重要,岂止是一个爹爹这么简单。没有李鸿的雄霸一方,南凤国主哪有心思天天哄着她这个痛失爱子天天魂不守舍的宫妃,宫中最不缺的就是嫩草娇花,不知道有多少玫瑰水仙花枝招展、翘首以盼等着南凤国主的雨露恩泽。 哪枝残花败柳没有了娘家做后盾,就是在这后宫枯死,都不知道多少天才会被人发现抬出去埋了。如今这天大的噩耗,叫她本已千疮百孔的芳心如何承受? 天下之事,自古皆如此,几家欢喜几家愁。 锦绣宫这边却是一片生机盎然。茹妃拉着玉箫涵的手,语重心长的叮咛,“箫儿,此去西北,你可要把握住机会了。镇远将军李鸿被流寇所刺,重伤昏迷,醒与不醒尚在两可之间。儿啊,御医是人不是神,不是什么病都一定能医得好的,你切记。” 玉箫涵微微一笑,心领神会的点头,“母妃尽管放心,孩儿明白,此去边疆一定不会让您失望的。那李鸿能不能醒来,不在于他会不会醒,只在于他该不该醒?” 茹妃满意的看着自己的儿子,交代了大事,这才有心思叮嘱生活琐事,“儿啊,此去西北路途遥远,一路上风餐露宿你千万保重身体,你初次出这么远的门,母妃实在是放心不下。” 玉箫涵挽着茹妃的手臂,安慰道:“母妃尽管放心,孩儿又不是小孩子,马上就是要大婚的人了,自己会照顾自己。” 茹妃笑着拍着爱子的手,长叹一声,“上官琼那身子到底怎样?你可找过御医院的御医给她看过?” “早就看过,您放心,在咱们成事之前,她会好好的。” “如此甚好!” 不管宫里的尔虞我诈、勾心斗角,楚王府清风苑内却是一片温馨、一片暖意融融。 楚风极配合的站在床前,伸开双臂,任由林采薇给他穿衣,嘴角始终挂着笑意。但细看却能发现他如诗如画的脸部线条微露的僵硬。 林采薇也是两辈子以来第一次干这伺候人穿衣的活,手下动作很慢,但却有条不紊。林采薇给楚风穿上锦袍并仔细的抚平上面微不可见的折皱,才帮他系上了腰带,并调整了两次位置,使腰带正中间的田黄玉不偏不倚正好处在中间的位置,才满意的收手。 楚风满意的夸赞道:“做的很好,第一次做就做的这么好,果然孺子可教。” 林采薇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这人真是的。若不是他身子这么僵硬,自己给他更衣也用不了这许多功夫。这么多年楚风都是自己穿衣梳洗,冷不丁的让别人来做这些还确实不适应,即便是她来做,也仍有些许的不自在。 看在他双手都缠着纱布的份上,林采薇难得好脾气的没跟他计较。 穿戴完毕,拉楚风到脸盆前,给他净了面,然后让他在铜镜前坐定,拿过篦子仔细给他篦发。 虽然苍白憔悴了些,但难掩其清华无双的气质,鬼斧神工无可挑剔的五官,细看之下更让人惊艳的别不开眼。两道剑眉斜飞双鬓,双眸似星,长发如瀑,线条优美轮廓清晰的薄唇彰显着果敢和执拗,又似藏着无限的缱绻柔情。 看的林采薇不禁俏脸一红,忙别开眼,收回那副没出息的痴然,仔细的为楚风篦发。毕竟是第一次为男子梳头,动作依然很慢。林采薇这才想起当初在去沉香亭的路上,楚风第一次为她梳头的动作也很慢,看来当时定也是第一次。 楚风淡淡勾唇,“如今你算是知道我当初的不易了,难为我当时还被你嫌弃。” 林采薇一噎,樱唇努了努,终是没反驳,只加快了手中的动作。 楚风看着镜中已近梳好的发髻再次赞道:“女子在这方果然是有天分,虽然都是第一次做,但确实比我要强上许多。”可随后突然又扼腕长叹一声,瞟了一眼林采薇镜中依然微红的脸颊,开口道:“不过还需要多加练习,看来我真应该早点将你娶过门,假以时日,定然能做的极好。” 越说越得寸进尺,林采薇睨了他一眼,刚要开口,月影端来了一大桌吃食进来,米粥、鸡汤、包子、酱牛肉、各式小咸菜。楚风乖巧的坐到桌前,将缠着纱布的双手摊到林采薇面前。 嘿,这人,真是宠不得,这什么意思,难不成还要她喂饭? 林采薇坐到楚风对面,假意看不懂。楚风也不恼,勾唇一笑,自己去拿筷子。林采薇忙盛了一勺鸡汤递到他嘴边,楚风看也不看低头一口喝下。 现在这情况,还是宠着点吧,若伤口再崩裂了,凭白还是她心疼,喂个饭又能累到哪去? 楚风满意的嘴角上扬,乖巧的一口一口将林采薇递到嘴边的鸡汤喝下。林采薇觉得楚风有伤在身,急需营养,便不给他喝米粥,只将鸡汤和酱牛肉一勺勺的送到他嘴边。 楚风向来吃的很少,且不喜食肉,不像她是个无肉不欢的主。但今天却极配合极乖巧,不管她递到嘴边的是什么,都一口吃下,且难得的到吃了很多。 林采薇虽然干着伺候人的活,心里却不自觉的泛起丝丝甜意,真如他所说,只要是她给的即便是毒药,估计他也会毫不含糊的喝下,眉头都不皱一下。 一顿早饭竟足足吃了半个时辰。 饭毕不久,月颖送过来一袋新炒的还热乎的栗子,板栗甘甜的香味登时唤起了林采薇的味蕾。 楚风有意无意的从林采薇平坦的小腹扫过,诧异道:“你还吃的下?” “当然吃的下。”林采薇抱起整袋子的炒栗子,咔哧咔哧咬了起来。 林采薇从小就爱吃糖炒栗子,可自从到了这以后,乱七八糟的事情接踵而至,忙的她应接不暇。她都快忘了这炒栗子的味道,也不知道楚风是怎么知道她爱吃炒栗子的。 林采薇吃炒栗子很有技巧,用牙齿轻轻一咬,栗皮就从中间裂开,可里面的栗子却完好无损,轻轻一剥就能完整的将栗肉取出来。也不知道她是怎么咬的,力度拿捏的刚刚好。楚风好笑的看着她,在吃上面真林采薇绝对是行家。 “甜么?” “甜。”林采薇嚼着栗子含糊不清的回答。 “好吃么?” “好吃。” “我也要吃。” 林采薇大方的将整个袋子都递给楚风,“那,给你。” 楚风却不接,只将双手摊到她面前,“你剥给我吃。” 林采薇忙里偷闲白了他一眼,嘿,这人使唤她还上瘾了,“你的手算是白长了。” 楚风欺身过去,双手圈住她的楚腰,额头贴着她的额头,哑着嗓子说道:“现在你还觉的我的手是白长了么?你给剥不给?” 林采薇俏脸一红,利索的拿起一颗栗子,银牙一咬,栗子皮咔哧一下从正中间裂开,纤指轻轻一挑将完整的栗子拿出来托在掌心,笑着递到楚风嘴边,“那,给你。” 楚风笑着低头,可还没到嘴边,林采薇突然小手握紧,转了个方向一把塞进自己嘴里。 楚风眉眼含笑的看着她,双手握住她纤细的腰肢,将她推到身后的软榻上,身子紧跟着覆下,低头吻住她粉嫩柔软的唇瓣。林采薇一愣,刚吞进嘴里的栗子还没来的及嚼碎咽下,唇瓣就被人吻住。 就在她一愣神之际,楚风长舌轻巧的探入她檀口之中。林采薇的小舌刚一触碰到楚风芳甜的舌尖,身子随之激起一阵战栗。大脑轰的一下瞬间空白,身子软软的瘫在楚风的怀里。媚眼含春,娇不胜怜,艳若朝雾,灿若云霞,任由他采撷口内的覆雅美好。 楚风却没有过多的与她痴缠,舌尖带动她的丁香小舌略微纠缠了几下,轻轻一卷,将她口中还未嚼碎的栗子混合着她口内芬芳的津液一起卷到自己口中,便起身放过了她。 清泉般的眸子轻轻闭上,认真嚼着口中的栗子,品味的极其认真。“嗯,果真好甜,我竟不知道糖炒栗子可以这么甜!” 林采薇羞红着小脸,狠狠瞪了他一眼。“我怎么不觉得有多甜?” 第九十二章 右手覆雨 楚风笑着睁开眼睛,戏谑的看着她,伸手将她抱过来揽在怀里,“你觉得这颗不甜,那再尝一颗。”手指轻轻一捏栗皮,取出一颗完整的栗子递到她嘴边。林采薇拿起来塞到他嘴里。还有完没完了,都按照刚才那样的吃法,她就不用见人了。 林采薇再次感叹自己没出息,以楚风的功力,夹个板栗算什么,手指轻轻一动石头都能粉碎,哪能就崩裂了伤口。 楚风看着林采薇羞红又生气的小脸,眉眼间的笑意怎么也藏不住,肆无忌惮的蔓延。 “世子,宫里来人了。”追云在门外隔着帘子禀告道。 “什么事?” “陆公公没说,只是说事情紧急请您务必赶快去一趟。” “我手受伤了,去不得。” “是!”追云应声退下,可很快又回来。 “世子,您还是快去一趟吧,陆公公说出大事了,无论如何您都非走一趟不可!” 楚风剑眉轻蹙,略微沉思了一下,“你让陆公公在前厅稍等我片刻,我收拾一下就随他前去。” “是!世子!” 楚风清泉的眸子看着林采薇,“你可愿意陪我去一趟?” 林采薇小脸一沉,“不去,我才不愿意去那破地方,每次去都没好事!” 楚风轻笑,“这次是去北溟行宫,不是去皇宫,这次或许是好事也说不定。” 林采薇疑惑的眨着明媚的水眸,“去北溟行宫?好事?” “嗯!”楚风拉着她往外走,“走吧,陪我去。” 二人来到前厅,陆公公正急的火烧眉毛,抓耳挠腮团团转,一见楚风,急忙扑了过来,“风世子,有劳您了,您快随老奴走一趟!” “好!”楚风轻轻点头,笑容和煦如三月春风。 陆公公略微诧异了一下,来不及多想,一溜小跑的在前面带路,却见林采薇也亦步亦趋的跟在后头,皱了皱眉终于还是忍不住低声开口,“风世子,永和郡主也一起去?” “嗯。”楚风点头。 陆公公为难的看看林采薇,又看看楚风一副全然不在乎的模样,大着胆子说道:“风世子,郡主乃女子,怕是去了不合适,再说国主特别交代此事不易太多人知道,您看是不是?” 楚风步履轻缓优雅,雪白的锦袍随着他的脚步划出优美的弧度,举起受伤的双手说道:“我手受伤了,需要她给我提药箱。” 林采薇一听赶紧过来想要接过楚风手中的药箱,楚风却紧握着不给她。林采薇无语,偷偷白了他一眼,对楚风脸不红心不跳的撒谎却连掩饰都懒得掩饰的本领膜顶崇拜! 陆公公无奈的咧了咧嘴,扫了一眼楚风手中的药箱,“有劳郡主了,风世子请,永和郡主请!” 楚风右手提着药箱,左手拉着林采薇朝马车走去,追云早已经套好马车在门外等着。 二人坐好,楚风轻轻吩咐了一声,“北溟行宫。” 追云应了一声,一扬马鞭,马车平稳轻快的奔驰起来。 林采薇倚在车厢上,银牙轻咬唇瓣,斜睨着楚风。 楚风伸手将她拉过来,手臂环着她的楚腰,“怎么啦,干嘛这么看着我?” “你怎么知道是去北溟行宫,刚才追云可没说,还有这药箱子。”林采薇指着旁边的小药箱,偏着脑袋审问楚风。 楚风一挑车窗的帘子,“你看是不是去北溟行宫?”林采薇通过帘子往后看,果然陆公公的马车紧紧的跟在后面,若是去南凤皇宫,应该是往北走,而他们现在却是往西走,果然不是去皇宫的方向。 林采薇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指着药箱子还要问,楚风突然紧紧抱住她,低头吻了下来。温温凉凉的薄唇带着淡雅的玉兰香和清爽微甜的雪莲香,味道甜美的使她情不自禁的想要品尝更多。 感觉到楚风抱着她的手微微的颤抖,心跳也比平时略微快了一点。林采薇睁开眼睛,却见楚风凤眸紧闭,长长的浓密的扇羽一样的睫毛轻轻的抖动。林采薇心中一疼,紧紧的回抱着楚风。 突然觉得怀中的人儿玉颜清透如琉璃,仿佛一碰就碎。眼眶中有点点晶莹的清泪打湿长睫,娇嫩的唇瓣热烈的回应着楚风的吻。许久才觉得楚风的唇瓣有了淡淡的温度。 楚风睁开清泉的眸子,看到林采薇水眸中打湿的长睫,在她水眸上各落下轻轻一吻。“什么也别问,到那你就知道了!” 一刻钟后,马车在北溟行宫门口稳稳停下来,追云躬身掀开车帘,楚风优雅的跳下车来,又伸手将林采薇扶下车来。下车后却始终不松她的手,一直拉着她往里走。 “快,松开。”林采薇低声提醒,楚风却置若罔闻,急得林采薇手心直冒冷汗。可行宫门口守门的护卫见二人来到,齐声跪拜行礼,直到他们走过很远才起身,根本没人敢抬头看他们。 行宫内就更热闹了,宫女太监跪了一地,一个个匍匐在地上磕的头破血流,哭天喊地求饶声响成一片。 “啊!啊!大人,饶了奴婢吧!奴婢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大人!求您饶了小的吧,小的真的什么都不知道!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一个小太监被五花大绑捆在刑架上,浑身上下被抽的青一道紫一道,没有一处完好。伤口处皮肉外翻,鲜血一股一股的往外淌。 刑部李尚书一见楚风和林采薇二人,大老远的就迎了过来,笑呵呵的见礼,“下官见过风世子,永和郡主!” 楚风淡淡一笑,也不和想要过来攀谈的李尚书多谈,开门见山道:“风,去看看琼公主和二皇子,不打扰李尚书办案。”说完拉着林采薇径直向祥云宫走去。 祥云宫外跪着几个小太监和宫女,一个个俯首帖耳匍匐在地上,连呼吸都不闻。稍微有哪个直直身子动一下,身后的护卫一脚踹过去,“扑通”一下磕到地上,立马鼻青脸肿。 林采薇怔怔的跟着楚风往里走,守门的护卫见二人过来,立马跪地行礼,仍是没有一个人敢抬头看他们相握的双手。 见礼后,领头的护卫一抱拳,“属下给风世子、永和郡主带路。” “到底出了何事,好诡异?”林采薇趴到楚风耳边小声问道。 领头护卫将二人带到祥云宫主殿的卧房,“请!”一抱拳躬身退下。 房内应声走出几个上年岁的嬷嬷,“老奴给风世子、永和郡主请安!” “嬷嬷有礼。” 年长的李嬷嬷恭敬的说道:“风世子、郡主请!” “嬷嬷请。” 楚风拉着林采薇步履优雅的走进卧房,刚一踏进房中,林采薇就被浓重的酒气熏得想吐,再一看眼前的情景直接就傻那了!紧紧抓住楚风的衣袖,心脏剧烈的跳动起来,仿佛要炸开。 房内一片狼藉,红木雕花的八仙桌翻倒在地上,银质的酒壶滚落到床脚,地上还残留着一滩酒渍。各种吃食点心滚了一地,四周到处散落着衣衫鞋袜,淡蓝色的床幔被扯落下来,一条一条的胡乱挂在一旁。 上官琼和玉子涵二人相互搂抱着睡在床上,上官琼整条雪白的大腿都落在外面。被子一半拖在地上一半盖在二人身上,堪堪遮住紧要部位,勉强为俩人遮羞。 李嬷嬷一连平静的说道:“风世子医术高明,还请风世子为二皇子和上官公主好生看看。二人昏睡半天了,怎么也叫不醒。” 林采薇怔怔的看着床上,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楚风伸手盖住她的眼睛,低声道:“不许再看。”林采薇无语的白了他一眼,这人,这都什么时候了她哪还有别的心思。 楚风转身,优雅的一撩锦袍,在距离床沿一丈远的椅子上坐下,一抖手中的冰蚕丝,两根及细的冰蚕丝“啪”的一声射出,缠住二人的手腕。 楚风玉指微动,轻轻捻动冰蚕丝,根根交错分明的眉毛轻蹙起来,皱成一个浅浅的川字。须臾,玉指捻动冰蚕丝轻轻抖动几下,尾指一弹冰蚕丝缩回袖中。 李嬷嬷赶紧端来纸笔,趁楚风开方子之际,林采薇吩咐道:“有劳嬷嬷命人将二皇子和上官公主先安置到别处。” “这!”李嬷嬷是茹妃的心腹,见过不少大世面,可听到林采薇的吩咐还是犯了难。 “如今已经知道二皇子和上官公主的病因,二人再这么躺下去也无意,带下去安置也无妨。” 宫人一大早发现玉子涵和上官琼睡在一张床上昏迷不醒,吓得六神无主,立即进宫禀报了南凤国主。 如今上官睿仍尚在宫中与南凤国主理论,南凤国主大发雷霆,上官睿更是怒不可遏。刑部忙着对宫人刑讯逼供,竟没人管两位当事人如何处置。谁也不敢置喙,玉子涵和上官琼就一直昏睡在床上。 见李嬷嬷不动,林采薇大步走到床边,厉声呵斥,“按照本郡主吩咐的做,出了事本郡主担当!” 李嬷嬷还要开口辩解,楚风凌厉的目光扫过来,李嬷嬷吓得腿一软,急忙命人拿被子分别将二人裹住抬了出去。 林采薇突然回头别有深意的看着楚风,楚风一惊,立马笑着走了过来。 “这里的事情已经处置完,我们回去。” 林采薇冷漠的瞥了楚风一眼,摔门而去! 第九十三章 盘根错节 林采薇走到门口,再次盯着床上那一抹刺目的鲜红看了一眼,转身愤然离去。 追云正赶着马车候在宫门外,见林采薇一个人气呼呼的走出来,赶紧上前相迎,冷峻的脸上强挤出一个大大的笑容,怎么看怎么别扭。追云也豁出去了,谁让自己以前不开眼,上次因为送东西的事,又再次深深的得罪了这位他家世子都惹不起的主。 “采薇小姐,您上车!世子呢?” 林采薇冷哼一声,越过马车,大步离去。追云愣愣的看着恼怒的林采薇,赶紧缩了回去尽可能的降低自己的存在感。这女人真是善变,进去的时候还好好的,这才多大会的功夫就气成这样,难为他家世子怎么受的了! 追云正嘀咕着,就见他家世子一改往日的优雅从容,大步追了出来。 楚风拉住林采薇,语气里微带祈求,“到车上,我跟你解释好不好?” “不好!” “薇薇,不是你想的那样!”追云猛听到楚风亲昵的称呼,正嘀咕着,咔哧一下险些咬掉自己的舌头。 “那是哪样?” “到车上,我告诉你。”话落不等林采薇同意,楚风用力一提将她架到车上,冷声吩咐追云打道回府。 林采薇挣脱开楚风的钳制,怒视着他,似乎想要把他看穿了。她对玉子涵虽然无爱,却真心当朋友,她无法容忍他被人算计,即使那个人是楚风亦不行。 楚风伸手捂住林采薇的眼睛,“不许这么看我!” 林采薇打掉他的手,楚风却将她紧紧拥到怀里,她越挣扎越想要逃离,楚风抱得越紧。楚风拼命的吸取她身上的幽香,可还是忍不住的作呕,“呕,呕。” 林采薇诧异的看着楚风,赶紧给他拍背顺气,“楚风,你怎么了?哪不舒服?” 楚风扎到林采薇怀里,贪婪的呼吸她身上淡雅的冷梅香气,许久才止住了作呕。 林采薇双手轻颤着赶紧给他倒了一杯清水,“楚风,你怎么了?你别吓我!” 楚风就着林采薇的手喝下去,苍白的脸色慢慢好转。林采薇突然怒上心头,忍不住低吼,“每次你都这样,这招很灵,百试不爽是不是?”每次她一发脾气,楚风就受伤,就不舒服,让她心疼,让她恼不下去。 “楚风,人有时候恼怒了,生气了,发发脾气就会心情舒畅,反而像我这样总憋着会憋出病来的,我早晚有一天死在你手里。” 楚风凤眸一暗,即刻堵住她的嘴,“你想打便打,想骂便骂,都随你,任你发落。但你不许胡乱咒自己。” “哼!”林采薇一把甩开他。楚风顺势往后一倒,后脑正好磕在车厢上,林采薇心中一惊又一疼,赶紧过来扶他。楚风却不肯起来,就势抱住林采薇躺了下来,将她的小脑袋摁进怀里。 “薇薇,在你之前,从来没有哪个女子可以靠近我,她一离我近了,我便会难受,会不舒服。我尤其见不得女子的身体,会恶心,甚至会吐,就像刚才那样。” 林采薇抬头诧异的看着楚风,楚风苦笑,俊美的玉颜上似笼罩了一层雾。“十六年前,我在府中玩耍,无意中看到一个女人和一个男子大白天在床上鬼混。春风一度之后,俩人不知为何突然吵了起来,吵得很凶,我很害怕,想赶紧离开。可那个女人的声音却让我如着了魔一样留了下来。” 林采薇不屑,四岁的孩子就知道被女人的声音迷惑,还真是厉害。可看到楚风满脸的凄然,心却沉了下来。 “我就那样傻傻的站在那看着那个女人,光着身子从床上扑下来,拿刀捅了那个男人一刀又一刀,直到那个男人再也不能动弹。鲜血溅了那个女人一身,我听不见那个女人说什么,只看到她狰狞的笑脸,听到她阴森可怖的笑声。刚刚还恩爱缠绵,转眼间就挥刀相向,若非亲眼看见,我竟不敢相信世上还有这样的事。那个女人可还记得她一刀刀捅向的正是刚刚和她在床上巫山云雨纠缠的男人?从那以后,再也没有哪个女人可以靠近我!女人让我从骨子里厌恶!” 楚风清淡的声音,让整个故事都听起来飘渺的不真实,可林采薇却能感觉到她怀中的人儿身上越来越冰冷,无尽的伤、刻骨的疼、蚀骨的痛在楚风周身蔓延,将他紧紧的包裹。 疼痛织成了一个厚厚的壳,将楚风密不透风的关在里面,一点一点的侵蚀他,直到他麻木的再也觉不出疼,觉不出痛。可怕的梦魇一样的经历,将他丢弃在幽暗的深渊里,直到忧伤和清冷、孤寂和淡漠成了他的一部分。 “楚风,忘了那件事,忘了那个可怕的女人,忘了她。不管她是谁,是谁你都忘了。” 楚风清泉的眸中卷进了深深的疼痛,虚弱的说道:“我真的情愿她死了!” 林采薇的心狂跳一下,抱着楚风的双手不禁颤抖,这一句话似乎泄露了太多的秘密。 “薇薇,你说我该拿她怎么办?拿她怎么办?”楚风一遍一遍的问着,像个迷途的孩子。 林采薇紧紧的抱着楚风,心痛如刀搅,她该怎么安慰楚风?让她如何安慰?她似乎知道了那个可怕的女人是谁。可却打心里不愿相信。 林采薇的心不可控制的揪了起来,“楚风,你的心是我的,把它给我,我会好好珍藏,好好守护。” 林采薇一遍一遍的轻唤楚风的名字,一遍一遍哽咽着诉,楚风始终一动不动,一语不发。 林采薇突然后悔,觉得自己太过残忍,她的怀疑让自己都无法原谅。 楚风明明知道来行宫会遇到什么场景,可他还是来了,明明知道那是他的劫,却还是来了。她该怎么回报楚风的一番良苦用心,她能用什么来回报楚风的一片深情? 楚风抚摸着林采薇的发丝,“薇薇,我不用你回报,你也不许回报,我只要你好好爱我!” 林采薇闭上眼睛,任泪水滑过脸庞,一滴一滴落到楚风雪白的锦袍上,是啊,她能做什么,唯一能做的就是好好爱他! “楚风,你觉得这么做是在成全上官琼?他们就算在一起也不会幸福,不过是同床异梦罢了!” “成全与否我不知道,这是上官琼自己的选择,我只是让人送了她一盏荼蘼花灯和一壶神仙醉。至于如何选择全在她自己,如今她选择飞蛾扑火,像荼蘼花一样不顾一切开到荼蘼,成与不成至少死而无憾。” 林采薇叹息,“她也真豁的出去,爱的义无返顾!只是可惜了玉子涵!” “他有什么可惜的,有个这么爱他的女子,他该知足了,有的人穷其一生也寻觅不到一个真爱自己的人。” “话虽如此,但幸与不幸只有自己知道。”林采薇抬头看着楚风仍然清透的玉颜,有心责怪又不忍心,“既然一切都在你的预料之中,其实你大可以不来,只让人将醒酒方子送来就行。” “吃苦不怕,我要的就是万无一失!薇薇,所有关于到你的事,我都不容有失误。” “上官琼来南凤和亲两国百姓妇孺皆知,如今她应该是不会再和玉箫涵成亲了吧?” “会不会,尚不好说,若是一朝有孕自然不可能再和玉箫涵成亲,若是没有,那还需看两国国主的意思。” “有孕!”林采薇心中一惊,也是,她方才清楚的看到床上那一抹刺目的红,一抹代表女子贞洁的落红,就那样遗落在了祥云宫的床上。若不是这样,上官琼拿什么逼玉子涵就范? 女子最珍贵的贞操给了自己心爱的男人总比给一个自己不爱的男人好,至于对方爱不爱自己又有什么要紧,自己爱就够了!这件事说不上好坏,可从某个角度上却是成全了上官琼,她心里或许是很乐意的吧。 上官琼和玉箫涵的婚事没有尘埃落定,自己和上官睿的婚事就不会提上议程。 凭燕妃在北溟皇宫的受宠程度,又怎会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宝贝女儿吃这个亏,定会想方设法为上官琼讨回公道,让上官琼嫁给玉子涵。 玉子涵被自己不喜欢的人设计的名声扫地,怕是对上官琼仅有的一点愧疚也烟消云散了,以他的性格自然不会娶上官琼。 到时候就算玉箫涵不介意伊人非完壁,想要如期完婚,以上官琼对玉子涵的痴心,一定会想方设法将此事闹的尽人皆知。玉箫涵娶不成上官琼,又戴了这么大一顶绿帽子,和上官睿之间的同盟阵营自然土崩瓦解,以上官睿的阴鸷定不会善罢甘休。而上官琼堂堂的一国公主就会成为笑柄。 爱女受屈,北溟一定会向南凤讨个公道,南凤也一定会让北溟给个说法,虽不至于两国开战,但是儿女亲家怕是做不成了。倘若到时候上官琼再一度情好,珠胎暗结,事情怕是会更复杂。 各种关系盘根错节,但上官琼却是所有问题的症结,牵一发而动全身,也难怪楚风要拿她开刀。只怕楚风的作为不只这一个,林采薇故意试探的说道:“这段日子真是多事之秋,不光京城,边境也不安宁,梅妃的父亲镇远将军被流寇刺伤,谁家的流寇胆子这么大?” 楚风好笑的看着她,“拐弯抹角,风家的。” “为了在事发之前支开玉箫涵?”不等楚风回答,林采薇波光潋滟的水眸一转,“还因为所有伤害过我的人,风公子一个都不会放过!”林采薇暖暖的偎在楚风的怀里,眉眼弯弯的笑的像只小狐狸。 第九十四章 只为爱你 小太监按照楚风开的药方,给玉子涵服下了醒酒的汤药。玉子涵缓缓睁眼,只觉得浑身酸软,头痛的厉害,强撑着虚软的身子站了起来,腿一软险些栽倒,墨玉赶紧上前扶住了他。 “二皇子,您没事吧?” “这是哪,我怎么会在这?”玉子涵疑惑的打量着四周。 “二皇子这是北溟行宫。”墨玉声如蚊蝇。 玉子涵一拍额头,“对啊,昨天晚上我送上官琼回来,在她那里喝了不少。”玉子涵锤了胸口两下,压下胃里上反的酒气,“薇儿后来可又回去了?我去看看她。” 墨玉抱住玉子涵的手臂,急声道:“二皇子您还是别去看采薇小姐了,国主让您醒来之后立马进宫见他。” 玉子涵甩开墨玉,不解的问,“父皇见我何事?” 墨玉低着头,寻思了很久不知如何开口,二皇子一醒来就问采薇小姐,采薇小姐在二皇子心中的地位不言而喻,如今该怎么跟他说上官琼的事? 玉子涵凤眸一沉,“墨玉,出了什么事?还不快说!” 墨玉抬起头鼓了鼓勇气,大着胆子问道:“二皇子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您一点也记不起来了?” “昨天晚上?”玉子涵皱眉,头疼的像要炸开,脑子一片空白什么也想不起来。 墨玉看着他痛苦的样子,低声道:“二皇子,您还是好好想昨天晚上的事如何跟国主交代吧?” “交代什么?”玉子涵甚是不解。 墨玉急了,“二皇子昨天您怎么就睡到上官公主房里了?” 墨玉这句话像晴天霹雳一下子就把玉子涵砸晕了,玉子涵腿一软扑通一下就坐到了地上,随即又跳了起来,紧紧攥住墨玉的胳膊,“你刚才说什么,我跟上官琼怎么了?” 墨玉吓了一跳,吞吞吐吐了半天方才说道:“昨天晚上,您宿到了上官公主屋里。国主为此大发雷霆,把御书房都砸了,上官太子一早就进宫了,誓要南凤给北溟一个交代,否则,就算倾尽北溟也要踏平南凤。要不是婳妃娘娘拼命拦着,不等您醒来就被抬进宫里了,到现在婳妃娘娘还在御书房门口跪着呢。” 玉子涵玉牙紧咬,紧紧攥着手中的玉扇,羽扇啪啪碎裂开来,玉子涵一松手,碧绿色的粉末簌簌落下。玉子涵暴怒了,一脚踢开房门,风风火火的朝上官琼房间冲去。 上官琼刚刚转醒,正在侍女的服侍下洗漱。上官琼挽起袖子将纤纤素手放进盆里,仔细的用玫瑰花水一遍遍的清洗。 上官琼有意将左臂的袖子挽的高一点,欺霜赛雪的玉璧上那一点鲜红的守宫砂消失不见,上官琼痴痴的看着洁净无瑕的手臂,苍白的小脸泛起丝丝淡淡的红晕。明月给上官琼递毛巾之际,偷窥到上官琼脸上洋溢的丝丝笑意,微笑的眼底顿时涌现出恨意。 真是个不要脸的贱人,果然是这个贱人一手策划的,存心破坏太子的大计。 玉子涵来到门外,飞起一脚踢开房门,怒不可遏的瞪着上官琼,旁边的小婢女下了一跳,险些失手打了脸盆。明月刚想开口斥责玉子涵,上官琼挥手制止了她。 “你们都下去,走得远远的,不用服侍了!” “是。”几个小宫女面上一松利索的退了出去。 “明月,你也下去。” “公主。”明月收起眼中的恨意,关切的柔声说道:“公主,您身子不好,还是让明月留下来侍候您吧。” “滚!”玉子涵飞起桌上一个银制的酒杯,朝明月额头上砸去,明月吓得一缩脖子,双手抱头,酒杯带着呼呼厉风擦着她的头顶飞过,咔擦一声碎落到地上溅起无数的碎片。明月吓得抱头鼠窜,一溜烟滚了出去。 玉子涵双眼通红,一挥手房门砰的一声重重的合上,整个屋子似乎都跟着颤动了起来,上官琼紧绷的心扑通扑通狂跳起来。 上官琼极力压制着心脏的狂跳,苍白的小脸上强挤出一抹笑容,“怎么这么大的火气?” 玉子涵冷笑,“上官琼!你就这么想嫁给我?” 上官琼闻言乍惊乍喜,可看着玉子涵冰冷讥讽的俊颜,心顿时沉入谷底。 “可惜,我从来没有想过要娶你!上官琼你就死了这条心吧,利用我对你的愧疚引我入瓮,利用这种卑鄙无耻的手段想要逼我就范,哈哈!”玉子涵仰天大笑,一个箭步来到上官琼近前,猛的抓住她纤细雪白的手臂,位置刚好是女子点守宫砂的地方。 玉子涵凤眸冷冷的看着她,鄙夷、蔑视、讥讽、冷嘲、愤怒、怨恨什么情绪都有,唯独没有她上官琼做梦都想要的哪怕一丁点的怜惜和爱意。玉子涵冰冷的目光如无数道利箭刺穿她的心脏,上官琼觉得自己正在被他无情的目光千刀万剐。 “上官琼你做梦也别想,你以为生米煮成熟饭就万无一失了?嗯?你以为跟我睡了就能逼我娶你了?哈哈!笑话!想当我玉子涵的皇子妃,下辈子吧!我玉子涵这辈子娶妻只会娶我喜欢的女人,绝对不是会你!哼!” 玉子涵毫不怜惜的将上官琼甩开,上官琼身子狠狠的摔倒地上,浑身如散架一样疼痛难忍,小脸惨白,晶莹的泪水泉涌一般夺眶而出。 玉子涵冷冷的看着上官琼满是泪痕的小脸,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凤眸中的怨恨和愤怒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冷漠和悲悯! 上官琼觉得自己可悲可怜,在玉子涵面前自己一个堂堂的公主却卑微的连尘埃都不如,自己在他眼里不值一提,她的一腔深情在他看来更是可笑的多余。上官琼扑倒地上大哭起来,悲切的哭声仿佛在诉说她的委屈,她的痛苦。 玉子涵看着匍匐在地痛哭失声的上官琼,大手抓起瘫在地上柔弱的像朵经风雨摧残的小花一样的上官琼,用力捏住她精致小巧线条优美的下巴,愤怒的低吼。 “上官琼,你很委屈?你很痛苦?嗯?该委屈的人是你么?该痛苦的人是你么?你有什么资格在这委屈,有什么资格在这痛苦?嗯?你有什么资格在我面前哭?有什么资格?” 上官琼泪眼汪汪的看着怒不可遏的玉子涵,突然笑了,笑的无限凄凉,比哭更让人痛心。“玉子涵你觉得我对不起你是吧?我设计了你,我害了你,我坑了你,呵呵,可我呢?我豁出清白名誉,不惜成为天下人的笑柄,甚至可能还会因此丢了性命,我为了什么,就是让你这样毫不留情面的羞辱我?” 上官琼挣脱开玉子涵的钳制,一撸袖子,一条欺霜赛雪的玉璧陡然伸到他面前,“玉子涵,如今你不承认也没关系,事实就在那,不会因为任何人的不情不愿而改变。你恨我也好,不恨我也好。说我自私也好,无耻也罢,对于这件事情我上官琼此生无悔!能和你做一夜的夫妻,就算为此付出生命的代价,我也死而无憾,死得其所!” 上官琼用力擦掉脸上的眼泪,抓着玉子涵的手指着自己的鼻子,慷慨激昂的说道:“玉子涵,如果你觉得你应该继续羞辱一个深爱你的女人,如果你觉得你应该继续辱骂一个爱你无悔的女人,如果你觉得你应该继续讥讽一个可以为你去死的女人,那好你就对着我痛痛快快的打吧,痛痛快快的骂吧。我就是那个深爱你,爱你无悔,可以为你去死的女人!” 上官琼一顿劈头盖脸慷慨激昂又饱含深情的话,说的玉子涵哑口无言,痛苦而又复杂得怔怔的看着上官琼。许久,方才甩开她,转身离去。 看着玉子涵毫不留恋愤然离去,上官琼的慷慨激昂,勇敢无畏顿时消失的无影无踪,身子如一滩烂泥一样瘫倒在地上。不敢相信自己居然能对玉子涵说出那样犀利的言辞,她刚才莫不是被鬼附身了? 玉子涵施展轻功朝南凤皇宫的御书房而去,婳妃已经整整在地上跪了三个多时辰,头晕脑转眼前发黑,身子摇摇晃晃几欲摔倒。玉子涵飞身过来抱住婳妃,羞愧道:“母妃,您快起来,孩儿连累您了!” 婳妃没有生气没有动怒,而是慈爱而心疼的看着玉子涵,“孩子,好好跟你父皇解释,你父皇会体谅你的苦衷。” 玉子涵惊讶的看着婳妃,这个时候还会有谁认为他是委屈的? 婳妃推开玉子涵,依然跪在地上,额头上的鲜血凝聚成一朵鲜艳的梅花,玉子涵更是愧疚不已。 婳妃淡淡一笑,还是那样淡雅宁静与世无争,仿佛遗世独立的仙子。“孩子,快去吧,被人算计一回无妨,只要别总是被人算计就好。” 玉子涵呆愣的看着婳妃,“母妃您是怎么知道的?” 婳妃苦笑,“傻孩子,母妃在这深宫之中,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过着与世隔绝的日子又能知道什么?只不过你是母妃的儿子,是母妃十月怀胎身上掉下来的肉,母妃自然明白你的心,知道我的儿子什么事会做,什么事无论如何根本不可能做!” 玉子涵突然像个孩子一样抱住婳妃,哽咽着叫了声母妃,转身朝御书房大步走去。 看着儿子决然离开的背影,婳妃笑了,“傻孩子,你既然已经心有所属,又怎么会做出这种背离自己心意的事,就算全天下人都不相信你,母妃也会相信你。” 玉子涵走进御书房,御书房内先是一阵东西破碎的乒乓声,然后就是一阵激烈的争吵声,接下来来就是一阵急促的喘气声,随后是一阵宫女太监的骚乱声。最后是御医慌慌张张跑了进来。 一刻钟后,南凤国主吐血昏迷的消息便传遍了整个后宫,半个时辰后传遍整个京城。 第九十五章 心中的霾 楚风一抖手将涂好美人泪的叶子扔向窗外,窗户悄无声息的打开,窗外一黑衣人接过飘来的叶子,窗户又慢慢合上。 林采薇突然笑着对外面的黑衣人喊道:“你先进来。” 逐日一愣刚要转身又站住了。这是在叫他?这主他可得罪不起! 逐日笑嘻嘻的进来,“采薇小姐,您是叫我?” 林采薇抱着臂膀笑着点头,“没错,是叫你。”林采薇仔仔细细的上下打量逐日,看的逐日汗毛倒数浑身不自在。 林采薇突然走过去,一本正经的对逐日命令道:“来,笑一个。” 逐日立马就傻了。啊?笑一个,感情这采薇小姐把他当成青楼楚馆卖笑的了?这是什么命令?世子,您说这命令是我执行还是不执行?逐日苦着脸询问楚风的意思。 楚风含在口中的茶水险些没喷出来,赶紧咽下,清了清嗓子沉着脸吩咐道:“是命令就要执行。”逐日一听,小脸顿时垮了下来。怎么办?世子不给撑腰,他可得罪不起这位,他家世子都得罪不起这位。 逐日眯起眼睛,挤出一个大大的笑容,看着林采薇要多真诚有多真诚。 林采薇噗嗤一声乐了。“嗯!不错!挺好!比追云可爱多了!”逐日凑过来趁机夸赞自己,“采薇小姐果然有眼力,那个木头追云怎么能跟我比,我可比那木头可爱多了!” 林采薇笑嘻嘻的看着逐日,没想到楚风的隐卫里面还有这样好玩的人,她还以为都是像追云那样冷脸无趣的。 楚风擎着茶杯,眼角余光轻轻扫了一眼逐日,逐日立马收起嬉皮笑脸,严肃认真的一抱拳,“世子可还有其它吩咐?” “没有别的,你只要确保这消息比玉箫涵早几天到边疆,保证送给玉箫涵一个大大的见面礼就行。” “是!属下明白!”逐日闪身退下。 林采薇抱起窝在软榻上睡得正香甜的雪灵,点着它的小鼻尖,若有所思。雪灵不愧是上官磊说的灵宠,无论林采薇在哪,只要雪灵想她了,都能顺着她的气息找到她。 楚风过来伸手将她揽在怀里,在她粉嫩的香腮上轻吻了一下,“不许胡思乱想,没有什么对不起的,天下没有永远的秘密,早晚都会被人知道。” “可我们毕竟是利用了这件事。” 楚风双臂紧紧抱着她,下颚抵在她的肩上,嗅着她身上淡雅甘冽的冷梅香,“薇薇,你若觉得对不起玉子涵,人情我来还,但你不许再惦记着这件事!更不许你想着别的男人!” 林采薇无语,她这是想着别的男人?这人未免也太霸道了,戏谑道:“风公子,你未免也太没自信了?” 楚风紧了紧抱着她的手,正色说道:“这和自信没关系。薇薇,我总觉的我好久之前就认识你了,越和你亲近,这种感觉就越强烈。” “有多久?” “久到三生三世前,久到千年前!仿佛千年以前我们就是这般相爱,生生世世轮回,我们仍然这般相爱,从来没有停止过!” 林采薇将小脑袋窝在楚风的怀里,在他干净整洁纤尘不染的锦袍上使劲蹭了蹭,她要怎么告诉楚风?她跨越时空而来,难道不正是为了来赴这千年之约?她该不该告诉楚风她的身世? 告诉楚风她是一个已经死去的人,根本不属于这个世界,她只是一缕异世的幽魂,莫名其妙的占据了真的林采薇的身体。她都不知道她会在这个身体里呆多久,会不会有一天再突然莫名其妙的消失不见。 一旦不见就是永远的生离死别,无法跨越的异世时空,纵使泣血相思亦徒劳! 林采薇突然小声喃喃的问,她不敢大声,她怕听到让她失望的答案。小声的问,如果楚风不回答,她可以当做他没听见。“楚风,你爱我么?是爱,不是喜欢!” 楚风一愣,随即轻笑不语,低头吻上她的唇瓣,温温凉凉的唇瓣覆上,林采薇顿时就觉得大脑一片空白。楚风湿润的舌尖轻轻舔舐着她的娇美的唇瓣,贪婪的吮吸着她唇上的甜美,激起她身上阵阵的颤栗。 楚风双手捧着她的头,从她柔软娇嫩的唇瓣开始一点点往上吻着,湿润温凉的唇瓣一如甘醇的泉水一点点滋润着她。 从她秀气高挺的鼻尖,到她粉嫩莹润雨后樱花一样的脸颊,再到她远山含笑般明媚迷人的水眸,乌黑浓密扇子一样打开的长睫。再往上轻吻她根根交错分明秀气飘逸的黛眉,最后落到她白皙光洁的额头上。 楚风将林采薇的脸捧在手心里,一点点细细的吻着,动作轻柔如羽毛拂过,生怕一用力这绝世珍宝就会碎掉一般。 “薇薇,不管你信不信,我都觉得我爱了你千年,思念了你千年,苦等了你千年,寻觅了你千年,如今上天终于把你送到我身边慰藉相思。至此生生世世,我什么都不要,只要好好爱你!为你不惧十丈软红,为你不怕沦落成魔!上穷碧落下黄泉,我都要与你生死不离!” 林采薇缓缓睁开眼睛,盯着楚风清泉的眸子中她的倒影,此时此刻她波光潋滟的水眸中也只有楚风的影子。 许久,林采薇终于幽幽开口,“楚风,你可知道我是谁?”天知道她问出这句话用了多么大的勇气,从她和楚风定情以来,她什么事都不瞒楚风,只要他问她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唯独这一件事是她心中的霾。 几欲想说,话到嘴边都被她咽下,今天她终于鼓足勇气打开自己。如果楚风接受不了她,俩人从此断了,她会像风一样从楚风的心里刮过,不留下任何的痕迹,她也只能认了! 楚风温凉的唇瓣贴着她的,一字一句的说道:“你是你!” 林采薇做好了心理准备,却不想听到的竟是这样一句话,你就是你!林采薇忽闪忽闪的眨着明媚的水眸。张口想要说什么,楚风再次低头吻住她,她只能将要说出口的话吞了回去。 长舌灵活熟练的探入她的檀口,缠住她的丁香小舌与他一起翻腾、飞舞、纠缠,贪婪的吮吸着她口内芬芳香甜的津液,紧闭的凤眸轻轻眨动长长的羽睫。浓密纤长的睫毛在他如玉的容颜上投下扇形的影子。 吻,缠绵,深情! 林采薇软软的瘫在楚风怀里,靠着他度过来的气息呼吸。如兰似玉,如莲似雪的清香萦绕在鼻息间,林采薇如痴如狂的沉醉在这馥雅的清香中。恨不能天长地久,就此老去相伴白头。 吻,蚀骨,悠长! 直到林采薇头脑晕晕,快要窒息,楚风才恋恋不舍的放开了她。林采薇趴在楚风肩上,大口大口的喘气,许久才活了过来。 “楚风,我好容易鼓起勇气要跟你坦白。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你拦了我两次,不要再拦第三次,要不然我真的没有勇气说下去!以后只怕是越来越没勇气说出口!” 楚风紧抿薄唇,清泉的眸子盯着她的嘴巴,将她一开一合的唇瓣播放成慢动作一点一点的来看。 “你现在有勇气说?” “嗯。”林采薇轻轻点头,楚风清澈的眸子中却卷进了深深的雾色,越来越黑越来越浓,刹那间就阴云密布。 林采薇清楚的看着楚风清淡的眸子一点点的变化,但她不是个轻易会改变自己想法的人。即便她在那个世界也年龄不大,但有些东西是命中注定的,她天生的冷静,不草率的做决定,一旦下了决心也不会轻易改变。 今天她终于下定决心要告诉楚风一切,虽然她清楚的知道楚风恼了,怒了,但她还是要说!她虽然沉溺于爱河,沉溺在这蚀骨的温柔乡里,但她终归还是她,冷静、理智是她的一部分,永远也无法改变。 林采薇握着楚风的手,轻抚着手上厚厚的白纱,“楚风,我现在确实有说出来的勇气,所以我想现在说给你听。不管你听了以后能不能接受,我都要说。” 楚风把手从她手里撤出来,两指并拢堵住她的唇瓣,“薇薇,不要说,我不想听。” 林采薇拿开他的手指,长叹了一声,“我不只今天有勇气说出来,有勇气承担说不来的后果,若是今天不说,以后,不管多长时间之后的以后,我都一样有勇气说出来,有勇气承担说出来的后果!你说我冷情也好,无情也好,可这就是真的我。” 楚风怔怔的看着林采薇,许久,突然苦笑一声,“说到无情、冷清,我以为自己已经将它们做到了极致,原来我竟不如你。如果我是你,我会选择不说。” “楚风,我只想把一个真实的我毫不保留的展现在你面前,不管我喜欢一个人喜欢到什么程度,即便说出真相会失去他,我也有说出真相的用气。何况我们之间还不到。”说道这里林采薇猛的顿住了。 楚风清泉的眸子突然沉的吓人,林采薇赶紧开口,“我不喜欢俩人之间藏着掖着!” 楚风失望的看着林采薇,林采薇长长叹了口气,“我就是这样的,这就是我,我不是你梦中的白衣仙子,梦境和现实总是不同的。你喜欢也好,不喜欢也好。倘若不喜欢,一切还来得及。” 林采薇大步来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终是离去。 软榻角上正眯着睡觉的雪灵“嗖”的一下如抛出的弹丸扑到林采薇肩头。林采薇轻轻拍了拍雪灵的小脑袋,一大一小,一人一狐两道白影转瞬消失不见! 第九十六章 不负相思 回到林府,一连数日,林采薇都慵懒的倚在窗前,呆呆的看院子里随风飘舞的落叶,一遍一遍的摩挲着雪灵的小脑袋。 雪灵不耐烦的撇嘴,俺的脑袋再被你摸下去,还有毛么?没了毛的狐狸得多丑?主人,您高抬贵爪不要再摸了,给俺保留一点做狐的尊严行不? 林采薇故意装傻不懂雪灵的心思,一遍一遍摩挲的更用力。小气鬼,我明明很轻没用力,怎么就能把毛给你摸下来,一个可再生资源,用的着这么心疼?掉了还会再长出来。 翠环俩人看着林采薇一遍一遍的叹气,可也不敢劝,林采薇从楚王府回来一直就这样。俩人一起无奈的叹气,林采薇白了俩人一眼,“小丫头片子,叹什么气?你俩爱上哪玩去上哪玩去,我这不用伺候。”俩人相互看了一眼,无声退下。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最近总和楚风吵架,为了一点点小事俩人就会吵架。爱情是最脆弱的东西,再深厚的感情也经不住总吵,可她却忍不住总对楚风发脾气,忍也忍不住。 林采薇痴痴的看着院中的落叶,枯黄的落叶一片片的飘离枝干,没有人去怜惜,只当来年还会再发新芽,却不知道此叶非彼叶。 落叶在风中轻盈的飞舞旋转,仿佛再跳最后一支生命的探戈。可舞终人散之后,还是缓缓的飘落到地上。再华美的结束也抵不过终将落幕的悲凉,何况最美的还是生机盎然芳香枝头。 天气越来越凉,落寞的秋即将走向尽头。林采薇夜里总是被冻醒,用手一摸才发现大半个被子都在地上,在清风苑的时候,每天早上醒来她都是盖得好好的,身上暖暖的,让她都忘了她有踢被子的习惯。 林采薇正怔怔的冥想,小院门口突然飘出一抹白色的影子。高贵优雅、温润如玉,步履轻缓从容,如云端高阳,似下凡谪仙,剪裁得体的锦袍下摆随着他的脚步划出优美的弧度。楚风来到近前,没有进屋,而是站在屋外隔着窗户看着她。 林采薇一言不发的盯着别处,只当没有楚风这个人似得,但摩挲雪灵脑袋的力道却更重了。 雪灵不满的咬牙强撑着!哼!在你男人面前给你个面子。 “采薇小姐,不打算请我进去?你在清风苑的时候,楚王府的人可没有如此慢待。” 林采薇不语,狠狠白了他一眼,几天不见就生分到如此地步?采薇小姐?采薇小姐也是你楚风叫的? 楚风好笑的看着林采薇气鼓鼓的小脸,一扶额头,低声问道:“采薇小姐这是在生我的气?我什么时候惹到采薇小姐了?” 林采薇气极反笑,摩挲雪灵小脑袋的手也轻柔了许多,笑眯眯的看着楚风,明媚灿烂的小脸绰约着绝世的风姿。 “小门小户,失礼之处,还望风世子莫怪!算起来风世子还是第一次光明正大的来林府,来我这不起眼的小院,按理说我应该净水泼街扫榻以待,只是这光天化日风世子这样无所顾忌招摇过市的私闯女子闺阁,不觉得有辱斯文?我又该如何好生招待?” 林采薇不光将光明正大、招摇过市几个字咬的很重,还佯装苦恼的托着小脑袋,一副很是为难的样子。 楚风轻轻一笑自己走了进来,“要说光明正大还确实如此,今天我一早进宫,正好遇见内阁的陈老。他是这次负责编撰《南凤风貌》一书的主编,令尊也恰好参与了此书的编纂,负责玉城风土人情、人文地貌的搜集。我这里刚好有一些玉城的资料,就顺道给令尊送过来了,也免得令尊为此到处奔波。” 林采薇看着楚风手中厚厚的一沓资料,不屑的撇嘴,可也不得不佩服,这个楚风的本事,连南风国主都没有的资料,他这里却有。 楚风看着林采薇不屑的小样,淡淡一笑,“至于你说的招摇过市,这个倒是真的没有,我让追云将马车停在附近其它地方,自己一个人悄悄走过来的。” 林采薇瞪了他一眼,用力摩挲雪灵的小脑袋,雪灵忍无可忍吱呀叫了一声。 楚风好笑的看着雪灵遭受林采薇的摧残,自己倒了一杯茶水,优雅的喝起来。林采薇伸手夺过茶杯,没好气的低吼,“凉的,怎么喝?” 楚风一把将她拽进怀里,下巴抵在她的肩膀上,幽幽开口,“凉茶算什么?穿肠毒药我也喝!” 林采薇回头戏谑的看着楚风,灵动的水眸闪着璀璨的光彩,“风世子今天心情很好,又来甜言蜜语的哄我了?” 楚风夺过她怀里的雪灵,抓起来朝门外扔去,林采薇吓了一跳,惊呼“雪灵!” 刚要责怪楚风,谁知雪灵却在半空一转,“嗖”的一下跳到窗前的竹子上,颤巍巍的仰躺在竹稍上,恰似竹子顶端落了一抔轻盈的白雪。 林采薇狠狠瞪了楚风一眼,楚风轻笑,双手紧紧的抱住她的楚腰,牢牢的将她圈在怀里。“薇薇,我想你了!好想好想!”楚风说的深情、真挚,林采薇心狂跳了一下,她又何尝不是。 那天她人是从清风苑回来了,可心却没有跟着回来。无论是睁开眼睛还是闭上眼睛,楚风那鬼斧神工的容颜,深情缠绵的目光,还有他身上那如玉似兰如雪似莲的清雅的气息就围绕着她。 她回来这几天,一直都没有换下随身的衣服,她怕清水洗掉衣服上楚风的味道。每次一闻到这熟悉的令人蚀骨的幽香,她都情不自禁陶醉。 “薇薇,我想你了,你可有想我?” 她想了么?她是一直都在想吧,她终于体会到了古人说的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的滋味了。可是想又怎么样,想也枉然。 楚风扳过她的身子,清泉的眸子一往情深的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的说道:“薇薇,你现在还不够爱我不要紧,只要爱就够了,不管多少,总是爱得。” 林采薇看着楚风清淡的眸子心突然很疼,她真想给自己一个嘴巴,她那天在清风苑说的什么混账话?什么叫何况他们还不到那种程度。 枉费她自以为冷静理智,可以清楚客观的审时度势,拨开迷雾窥见真相,她竟然连自己的心都没有看到。她怎么会以为喜欢楚风没有到那种刻骨的程度,还谈不上深爱,更无所谓痴? 这短短的几天,就让她看清楚了她的心,她对楚风何止是深爱!早已深爱入骨!不知从什么时候起,这个如画一般美好,如玉一般温润的男子,深深的住进她心里。她竟想要日日缠绵相厮守,夜夜流光相皎洁。 她终于明白了为什么每次睡到清风苑的檀木床上,她就睡得那么安稳那么香甜,只因为旁边有他。她知道他就在旁边守护着她,呵护着她,用生命爱护着她,她可以放心的酣然入梦。 这几天日日夜夜萦绕在她脑海的那一抹白色,她这辈子怕是再也挥之不去了吧!重要的是她再也不会舍得挥之而去了吧! 林采薇双臂抱着楚风,扑到他怀里,“楚风,你可知道越是深爱越是担心会失去,越是不舍才越是小心翼翼,我那天只是想告诉你一个真实的我。” 楚风静静听着林采薇的话,心中充斥着甜蜜的情愫,“薇薇,那天我也只是想告诉你,什么都不必说,我爱的就是你,不管你是什么样的,我都爱,只要是你,我都爱!” 林采薇鼻子一酸,眼泪刷的一下就流了出来,不管她是什么样子的,只要是她,他都爱!这样一个如玉如仙的男子,她何德何能能得到他的爱,她却总是不懂珍惜,一次又一次的伤他!她真的该死! 楚风轻轻拭去她脸颊的清泪,心疼而怜惜的捧着她绝美的小脸,在她粉嫩光洁的脸颊落下轻轻一吻,“不许你怨自己,恼自己,更不许你恨自己!你的心是我的,我不许它伤,不许它疼!” “我!”林采薇刚想张口说什么,楚风伸出玉指堵住了她的唇瓣,“什么都不用说,也不必说,我什么都不想听,只要你爱我便已足够。” 林采薇刚忍回去的泪水再次在眼眶里打转,楚风低头吻住她的眼睛,将她水眸中的清泪含住。林采薇身子一颤,浓密纤长的睫毛也跟着轻轻的抖动。 林采薇紧紧的拥着楚风许久,还是开口说道:“楚风,就一次,只一次,听我把我告诉你,我想把我讲给你听,只此一次!” 楚风玉手轻抚她如墨的青丝,低声道:“好,你说,我听!你说什么我都听!” 林采薇拉着楚风在窗前软榻上坐下,握着他的双手,许久终于缓缓开口。 “楚风,或许你无法想象我说的一切,觉得不可思议,光怪陆离,可我说的每一句话确确实实都是真的!而且不管我是谁,来自哪里,你只要记住你面前的这个我爱你就好!或许冥冥中自由定数,跨域千山万水,时间空间来与你相知相会,或许这就是我的宿命!” “我不是真的林采薇!” 第九十七章 一缕幽魂 林采薇鼓足勇气说出这句话,本以为楚风定会大惊失色,却不想楚风只是看着她淡淡的笑了,“我知道。” “什么?你知道?你知道什么?什么时候知道的?”林采薇彻底不淡定了。 “从你被玉墨涵诬陷为凶手。” 林采薇身子不禁颤抖,握着楚风的手刷的撤了回来。 楚风轻握住她冰凉的手,捧着放到嘴边,轻轻落下一吻,“手怎么这么凉?” 林采薇撇嘴低头哼唧,“还不是被你吓的。” 楚风勾唇轻笑,“一个人如果经历了不寻常的事,性格或许会转变,但不会转变的完全不像她自己,彻底变成另外一个人。还有你脑子里那些稀奇古怪的想法,定不是原来的林采薇脑子里能有的。原来的林采薇内向、木讷,从不亲近任何人。而你聪慧、可爱、阳光、温暖,让我不由自主的想要靠近你,这怎会是同一个你?” 林采薇无语,这么多不同,傻子都看得出来,亏她还以为自己一直隐藏的很好。林采薇释然,淡淡一笑,“只是你再怎么聪慧无双也想不到灵魂穿越这么匪夷所思的事情吧?” “灵魂穿越?” “嗯。”林采薇调皮的眨着明媚的水眸,眸子里闪烁着灵动的光彩,天地万物都在这光彩中黯然失色。“我说我是个鬼魂,你怕不怕?” “倩女幽魂。” 晕!林采薇彻底傻了,楚风这脑子果然非常人可比。 “我既不来自过去,也不来自未来,我从一个你无法想象的异世空间而来。那个世界和这里完全不一样,高楼大厦、灯红酒绿、车水马龙。有电视、电脑、手机、汽车、飞机。不管那个人在哪,哪怕天涯海角,只要你拨通他的手机号码,就可以和他通话,还可以和他用电脑视频;世界各国不管无论哪个地方,只要你想去就可以坐飞机坐轮船,跨越千山万水的到达那里。可如今我却是坐什么都回不去了!” 林采薇声音渐弱,许久都沉默不语,无边的寂寞和忧伤笼罩着她。 楚风看着悲不自已的林采薇心中痛,却不知该如何安慰,良久才低声道:“薇薇,我相信冥冥中自有天定,上天让你来到这个世界自有他的道理。” 林采薇满面凄凉,心中压抑着巨大的悲伤,无法言说的痛不知如何排解,何以宣泄。 “楚风,那里有我妈妈,爸爸,弟弟,至亲的人,叫我怎么能够不想。他们因为我的死痛不欲生,可我分明在这里活得好好的,却不能让他们知道,无法告诉他们!我该有多可恶,多混!”林采薇将脸深深的埋进臂弯,孤独而无助。 楚风的心跟着揪起来,紧紧的抱住她,“薇薇,别这样!不管你在哪,只要活得好,他们就会满足的。”楚风虽然不知道林采薇口中的爸爸妈妈是什么,但是弟弟他懂,爸爸妈妈应该是比弟弟更亲近的爹娘吧。 “楚风,妈妈十月怀胎生了我,又辛辛苦苦的将我养大,供我上大学,在我身上给予了太多太多的期望,而我就这样轻易结束了自己的性命。我永远的埋在了我妈妈的心里,她的心里永远住着女儿的坟墓,你让她怎么解脱?怎么解脱?”林采薇终于声嘶力竭的哭了出来。 泣血的悲伤,用什么样的语言来安慰?什么语言都无从安慰。 林采薇无助的看着楚风,痴痴的问,“楚风,我是不是不该救那两个落水的孩子,若不是为了救他们,我也不会溺水身亡,我终是错了吗?” “如果是错,我真的感谢这个错误,让你来到了我身边,若你不来,我也许也会跨越时空,生死轮回的去找你。” 楚风的话深深震撼了林采薇,如果俩人的相识注定要一个人穿越重生,她宁愿是她穿越。初到异世的惊慌恐惧、孤独迷茫;与亲人生离死别终生无从宣泄排解的痛;还有临死前那种生命流逝的无助,她情愿体验这些人间疾苦的人是她,而不要是楚风。 “如果我们之中必须有一个人以死亡的方式告别原来的世界,才能相遇,楚风,我情愿那个人是我,而不要是你!那是一个午夜梦回的梦魇,永远走不出的困境,永远无法上岸的深渊,永远绕不出的幽谷,永远不能消失的痛!” 林采薇虚弱的蜷缩在角落,任由清莹的泪水洗过她的脸庞,绝美的小脸惨白清透,整个人的生命似乎被抽空,只剩下一具零碎的驱壳,随时都会随风飞散。 楚风从来不曾见过这般虚弱无助的林采薇,脆弱的如剔透的玻璃娃娃,一碰就碎。楚风将林采薇托起来,感觉到怀中人儿不停地颤抖颤栗,楚风觉得自己手臂捧的是整个世界一样沉重。 楚风一步步向床上走去,将林采薇轻轻地平放在床上,拉过被子给她盖上,自己也翻身上床,放下四周的帷幔,将两人隔绝在密闭的空间里。轻声对外吩咐了一声,“追云、逐日,守着房门,任何人都不准放进来!” “是!”两人同声应道。 楚风将林采薇拥到怀里,玉手轻抚她的发丝,一遍遍亲吻她的额头,“乖,静静的闭上眼睛,什么也别想,好好睡一觉,我在这陪着你。”大手盖住林采薇的眼睛,林采薇顿时觉得眼前一片黑暗,可却不是深谷、梦魇那样令人恐惧的黑暗,而是夜幕降临宁静的黑色,暗夜中还有点点的星光。 只要楚风在,她总会感到心安、放松,不管身体处在什么样的危险绝地,也不管将会面临什么样的重重杀机。一如在诡异的迷踪阵,一如在可怕的忘忧谷,只要有楚风在,她的内心就会安定。 林采薇温顺的闭上眼睛,像只小猫一样依恋的依偎在楚风的怀里,轻嗅着他身上清雅的香气,慢慢的平静下来。 她看过一个叫作车票的电影,妈妈为了让孩子生活的更好,看到外面的世界,永远的离开那个贫穷落后的山沟,不再重复祖祖辈辈放羊娶媳妇,娶媳妇生娃,生娃放羊永生永世转不出去的命运,狠心将孩子丢弃到西藏高原的教堂门外,伤心欲绝的妈妈却自己徒步走了几千里路回去。 那个妈妈是在用这漫长的路途给自己疗伤,只是那一路都听到了她泣血的哭声。妈妈至死也没再见到自己的孩子,但却如她所愿,孩子走出了那个山沟,看到了外面的世界,活得精彩! 她的父母也是那样的伟大,什么样美好的词汇都不足以形容父母的好。只要她活得开心,他们也一定会开心。 就算她在那个世界多生活几十年,在爸妈老的时候多看望几次,在爸妈生病的时候多照顾几天,就能报答了爸妈的生养大恩了?自然是无法报答一二的,区区寸草之心,如何报答三春光辉,自然是无从报答。 从她做了爸妈的女儿,就注定这辈子欠下了无法偿还的恩情。如今更是不必再苦苦纠结于报答之事,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好好活着,不管他们知道不知道。 不知道这母女连心的感应能不能跨越这时空的界限,想必是不能的吧,即便不能,她也要好好的活着,这是她唯一能回报的吧。 林采薇抱住楚风,手臂环住他的腰,将身子往他怀里用力蹭蹭,她穿越千年时空跋山涉水生死轮回而来,为的就是遇见这个人吧。他那么好,温润如玉,优雅如仙,翩翩风采,绝世无双,他是她重活一世最美好的恩赐。 楚风下颚抵着她的额头,柔声安慰,“什么也不要想,乖乖睡一觉,明天会是崭新的一天。” 林采薇抬头看楚风,在他清泉的眸子中看到自己的倒影,琉璃似得星眸闪烁着璀璨的光,那里面只有她一个人的影子。而她明媚灿烂的水眸中也只有他一个人的影子,不止眼里,心里、脑子里也如是。 “楚风,我将心里最深藏的秘密告诉了你,突然觉得好轻松,好轻松。” 楚风薄唇微勾,“傻瓜,这算什么深藏的秘密?你来自哪里都好,是谁都不重要,是你就好。” “你不觉得这事匪夷所思?” “是意外了点,我以前以为你顶多是个冒名顶替的罢了,不想竟是这样奇异的事情。”楚风宠溺的刮了下她的鼻子,“原来你不光是个偷心之人,还是个强占她人身体的小毛贼。” 林采薇打开楚风的手,调皮的反问,“强占她人身体,你不如说是借尸还魂好了!” 楚风宠溺的白了她一眼,“不许胡说,我管谁强占了谁的身体和灵魂。我只知道你既然来了,便别想再回去。老老实实的留在这,永永远远的陪着我,不止今生!” 林采薇笑着眨了眨灵动的水眸,“你也要永永远远的陪着我,不止今生!” 门外,玉子涵突然踏进了小院,可刚一进来,逐日便飞身迎上,“二皇子请留步!” 第九十八章 表明心迹 玉子涵一愣,凤眸一沉摇着碧玉扇挑眉道:“怎么,原来楚风也在这,他来得,本皇子就来不得?起开!” 逐日邪魅一笑,“二皇子不愧是皇子龙孙,果然是气派,这千金难求的碧玉扇,二皇子说毁就毁,说再打造一把就再打造一把,真是好大的手笔。” 玉子涵玉面一寒,“哼!逍遥宫的情报真是令人不得不佩服,传的可真快。”说话间趁逐日不备,手中碧玉扇一抖,扫向逐日面门。逐日凌空飞起,空中一个潇洒的倒翻,手中短剑罩向玉子涵当顶,玉子涵挥扇迎上,两道劲风在院子中呼啸。 玉子涵心事重重,无心与逐日纠缠,虚晃了几招,便对着房门大声喊道:“薇儿,我是玉子涵,你可在屋里?” 林采薇刚刚闭上的眼睛陡然睁开,刚要张口回应,楚风翻身而上低头吻住了她的唇瓣,将她要说的话吞回去。林采薇皱眉,嘟囔,“楚风!” “放心!有追云和逐日他们在,两个玉子涵也进不来。”楚风闭上眼睛沉沉的陶醉在这痴缠的吻中,双手捂住她的耳朵,“什么也不许想!” 耳朵被捂住,手脚被钳制住,双唇也被堵住,真的什么也做不了了,既然反抗无用,那干脆放弃反抗吧。林采薇慢慢合上眼睛,专心致志的感受楚风缠绵深情的吻。柔软湿润的唇瓣像春雨滋润她的心田,淡淡的甜,淡淡的香,却让她深深的醉。 感受到林采薇的温顺乖巧,楚风薄唇微勾,突然对门外的追云吩咐道:“请二皇子进来。”可说完紧跟着又吻了下来。 林采薇飘飞的神智瞬间回笼,登时清醒,用力推楚风,楚风却一动不动,依然吻的专心致志。林采薇恼怒,使劲在楚风腰上掐了一把,楚风皱眉闷哼一声,似乎很疼。 林采薇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虽然她与楚风两情相悦,可她也不要免费表演接吻给别人看,她还没有那么廉价,也不喜欢这么晒幸福。 楚风睁开清泉般的眸子,不满的在她唇上咬了一口,眸中绯色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如既往的清淡,“没趣!看你心不在焉的样子,真是大煞风景。” 林采薇挑眉,“哼!嫌我没情趣,那你还不快下来。” 楚风笑着有意无意的从她发育丰满的胸前扫过,“虽说小了点,但还可以勉强凑合,比这硬邦邦的床还是强多了。” 林采薇彻底怒了,水眸怒视着楚风低吼,“你哪只眼睛看到我小了,我小么?” 楚风很欠扁的哑着嗓子低声道,“的确不大,用手丈量以后发现更小。” “小你个头啊!”林采薇狠狠砸了楚风一拳,这简直是对她的侮辱,是可忍孰不可忍?有哪个女人能让人当面这么嫌弃。她才只有十六岁,还是一个正在发育的少女,虽说现在还达不到c,可b却是绰绰有余,她还有大好的光明前景在后头。 何况以她这样玲珑曼妙的身姿能有这样的成果已经很难得了,虽说不上,但那两团翠雪绝对是相当诱人。 狠狠挨了一拳,楚风也不恼,微微一笑,从林采薇身上翻了下来,房门豁然从外面被推开,玉子涵一身紫衣潇洒的走了进来。 “薇儿,大白天你就睡觉,真是懒猫儿。”玉子涵看着床前放下的帷幔,调侃道,可当他往里走了几步,看到床前赫然摆放的两双鞋子时,猛的朝床前疾走两步,可紧跟着又立刻顿住,伸出的手僵在半空中,心扑通扑通狂跳起来。 随后脸色一白,微颤着手捂住胸口,转身大步往外走。 楚风挑开床幔,慵懒的倚在床头笑道:“二皇子不是一直要进来?怎么刚来却又要走?” 林采薇看着玉子涵焦急凌乱的步伐,微微叹了口气,把心一横,附和道:“玉子涵,你找我什么事?怎么不进来?” 玉子涵顿时停住脚步,大脑翁的一下险些炸开,有些窗户纸不挑开未必不是好事。 林采薇嗔了楚风一眼,“还傻愣着干什么?还不快起开。” 楚风轻轻一笑,鬼斧神工的脸上如绽开了一朵雪莲花,高雅圣洁又美艳芬芳。“薇薇说的是,有贵客到访,我们这样太失礼了。”一撩衣摆下了床。 林采薇简单拢了拢碎发,麻利的跳下床,对外吩咐道:“玉环,给二皇子上茶。” “是,二小姐。” 玉子涵强压下心中波动,艰难的转过身来,“没什么事,顺路来看看你。” 玉环很快端了茶水进来,楚风优雅的坐到桌旁,很自然的拿起茶杯斟了一杯茶水,细细品味起来。玉子涵看着楚风一派优雅从容,心头怒火翻滚,终于忍不住呛声,“楚风,你为何在这里?”虽然话一出口,就觉得自己问的太傻了。 “二皇子你为何来这里?”楚风浅浅掐了一口茶,慢条斯理的反问。 “我是顺路来看看薇儿。” 楚风淡淡一笑,“巧的很,我也是顺路来看看薇薇。” 林采薇看着俩人斗嘴,低头抚额很是无语。亲们,你们俩这是要去哪?一个个的都这么顺路。 枉费两人一个才华冠盖一个华艳无双,能不能找个高大上的理由?林府是从四品官员的府邸,在京城的最外圈,不远的地方就是城门,二皇子、风世子你们一个个的这都是要出城的节奏? 玉子涵紧握手中碧玉扇,手臂青筋暴起,银牙紧咬,怒视着楚风,终于气不过开口,“既然是来看望,那你又为何会在薇儿的床上?”可话一出口玉子涵妩媚俊逸的俏脸刷的一下就红透了,“咔哧”一声险些没咬到自己的舌头。 他这是被楚风这混蛋给气糊涂了,这么问是打楚风的脸,可也是在打林采薇的脸,他怎么就问出这么蠢一句话。玉子涵伸手就想给自己个耳光,笨蛋! 咳咳,林采薇被一口口水噎住,顿时剧烈的咳嗽起来,玉子涵,你这也太不给我面子了,有你这么问的?可看到玉子涵凤眸中愤怒又无限凄凉的神色,林采薇摸摸怀里的碧玉扇坠,心中五味杂陈。 突然笑道:“子涵,上次你不慎将扇坠拽了下来,现在还给你。”林采薇伸出手掌,小巧的掌心托着一块碧绿青翠的扇坠,晶莹剔透的扇坠映出林采薇绝美的小脸和绝世的风姿。 玉子涵看着林采薇掌中的扇坠,双手轻轻颤抖,“这扇坠是我有意扯落的,我已经送给了你,又怎么能再收回。” 林采薇微微一笑,走过来,将扇坠塞给玉子涵,玉子涵急忙后退躲开。“我要这扇坠无用,它配你这扇子再好不过,我还是完璧归赵吧。” 玉子涵心一沉,声音微带颤抖,“薇儿,你真的要还我,你可知道霓裳节青年男女互赠贴身之物是何意?” 林采薇水眸一转笑道:“知道,当然知道,说的好像我是这京城的人似的。”所谓的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就是这个道理,林采薇现在也学的和楚风一样,撒起谎来脸不红心不跳。 玉子涵哑着嗓子说道:“知道,你还要还我?” 林采薇偏着头笑道:“就是知道才更要还你,这个你应该送给上官公主,而不应该是我。” 一提起上官琼玉子涵面色顿时阴沉可怖,“薇儿,不要听外面人瞎编排,我和上官琼绝非你想样的那般。” 林采薇收起方才的嬉笑,正色道:“不管是心甘情愿还是被逼胁迫,作为一个男人,该有的担当一定要有。上官琼也是可怜之人,抛开她一国公主金枝玉叶的身份不提,她还是个闺阁女子,她将清誉甚至身家性命都赌在了你身上,希望你不要太伤她的心。” 玉子涵闻言,登时呆若木鸡,凤眸凄然,怔怔的看着林采薇。 楚风突然走过来揽住林采薇的楚腰,玉手擎着一个紫檀小像不满的看着林采薇,“薇薇,你送我的小像,我一直都带在身上,从未有一时半刻的离开,而我送你的,你竟就这样随意的放在床头?” 二人闻言登时目光汇集到楚风手中的紫檀小像上,只见他手中的紫檀小像做工极精巧,栩栩如生。鬼斧神工的玉颜,琉璃清澈的眸子,连纤尘不染的锦袍上的云纹都雕刻的细腻逼真,衣袂飞扬,儒雅风流。 楚风竟将自己雕刻成一个小人偶送给林采薇,这样的表白真的已经够清楚了! 长痛不如短痛,她林采薇从来都不是那种喜欢若即若离玩暧昧的人,她不需要那么多痴缠的爱,爱太多反而是累赘,她只要一个人的一生一世白头到老就足够。 遂娇嗔的睨了楚风一眼,“我总不能日日夜夜的带在身上,白天带了一天,晚上睡觉的时候放在枕边不一样能时时刻刻看着你!我倒看看你当真晚上睡觉也把我抱在怀里?” 这句话说的太有歧义了,林采薇小脸刷的一红,但很快又强作镇定,走到楚风身边,伸手就往楚风怀里摸。不想她的紫檀小像真在楚风怀里,不由诧异。 楚风微微一笑,“怎么样,是不是在我怀里?我的确是日日夜夜连睡觉都将你抱在怀里的。”林采薇知道楚风是故意想将事情挑明,她也索性将两人的关系明明白白的告诉玉子涵,省的他再为她揪心。 俏脸一红,撒娇的嗔了一句,“算你乖巧!” 第九十九章 怒毁圣旨 楚风似乎对林采薇的撒娇特别受用,眉眼间俱是深深的笑意,宠溺的刮了下林采薇秀气的鼻尖,“我一直都很乖巧!” 玉子涵怔怔的看着俩人你来我往亲密无间的互动,看着俩人如胶似漆的痴缠在一起,任何人都休想插到他们中间,心不可控制的疼痛起来。 聪慧如他,他不是早就察觉俩人之间涌动的情愫?早就觉察俩人一步步的相互倾心爱慕?他何曾见过楚风这样亲近过任何人,又何曾见过林采薇这样撒娇嗔怪过任何人?既然早就知晓,为何心还会这么痛?痛的无法呼吸。 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如今他还能如何?想要潇洒的挥手一笑了之,却怎么也挤不出一个哪怕很难堪的笑容。突然脚尖一点飞身飘出小院,那一抹华艳的紫色转瞬不见。 玉子涵走后,林采薇挑眉怒视楚风,“哼,老实交代,你这个小毛贼,什么时候将我的小像藏到你怀里的?竟敢偷到本小姐的头上了,看我怎么教训你?”高高举起小拳头作势要打下来。 楚风笑着抓住她的手放到胸口,幽幽说道:“原来我竟只是偷了你的小像而已,而你却将我的心都偷走了,我若是小毛贼,那你又是什么?嗯?你又该是什么?”楚风倾身过来,居高临下的盯着她的眼睛,一副她若不说就绝不放过她的架势。 林采薇抿唇轻笑,她连人家的心都偷走了,她该算什么?偷金偷银,偷什么也抵不过偷心! 但随即水眸一瞪,傲娇道:“有本事你再拿回去。”明媚的光泽流光溢彩,真当得回眸一笑百媚生,六宫粉黛无颜色!楚风看的心神一荡,低头便吻下来。 林采薇偏头躲开,楚风勾唇一笑,妖娆魅惑,林采薇也看的心神一恍,在她呆愣之际,楚风低头吻住她的唇瓣,眉眼间的笑意浓的化不开。 唇瓣相碰,丝丝酥麻,丝丝甜香席卷心房,两颗心同时震颤了一下。 林采薇檀口轻起,楚风湿润香甜的长舌长驱直入,卷住她甜美的丁香小舌,贪婪的吮吸起来,直至将她口内的芬芳甘甜吮吸干净才恋恋不舍的离开。 林采薇趴在楚风怀里大口大口的喘气,这个家伙,每次都要她快窒息了才肯放过她。小脑袋搭在楚风肩头,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娇嗔的睨了他一眼。 耳边传来楚风喃喃的细语,“薇薇,我若偷了你的心,便会一生一世好好珍藏,再不归还。” 林采薇双臂紧紧抱着楚风的腰身,水眸圆睁威胁道:“你若敢还,我跟你没完!”明明是低吼,可听起来确是那样的娇软无力。听得楚风心神一荡,大手用力在林采薇腰间来回摩挲,恨不能揉她入骨。虽然隔着衣衫,林采薇却觉得浑身颤栗,忍不住轻吟出声。 楚风眸中绯色瞬间转浓,抱着林采薇一旋身,将她逼到身后的墙壁上,吻上她雪白晶莹的脖颈,玉齿轻轻啃噬,在她雪藕似得颈上落下一排排细密的齿痕,淡淡的粉色,如一串串粉白的樱花。 林采薇只觉一阵酥麻袭遍全身,浑身像过电一般颤抖,神智霎时飘飞九霄云外,软软的靠在墙壁上,双臂攀着楚风的脖子,借助他的力量勉强支撑着瘫软的身子。 细密的吻从脖颈滑落到精致的锁骨,突然卡在她腰间的大手用力一扯外衣的丝带,熟练的探进她的里衣,覆上她光滑细腻锦缎一般的肌肤,在她纤细嫩滑的腰肢上落下朵朵梅花。 林采薇顿觉身子一凉,随即又热起来,终是受不住这样的风流阵仗轻吟出声。低低的轻吟,娇柔、婉转,如黄莺初啼又如细雨绵绵润泽万物,让人忍不住想入非非。 两片红云爬上她娇艳绝美的脸庞,人间的情爱烟火气息与她飘逸出尘的仙子气息完美的融合在一起。看着怀中娇喘连连媚眼如酥的人儿,楚风如诗如画的容颜也因着动情而明媚绚烂起来,艳若桃花,媚如殿春。 轻轻啃噬的银牙不觉用力在她精致的锁骨上留下略深的齿痕,林采薇吃痛惊呼出声。楚风登时从迷醉中惊醒,怜惜的用舌尖轻舔齿痕的位置,温凉湿润的舌尖扫过,如止痛的药液,林采薇被咬的地方立马舒服了许多,大脑也清明了许多。 林采薇缓缓睁开水眸,眸中依然带着未退的绯红,声音酥软蚀骨,“上邪!我欲与君相知,长命无绝衰。山无陵,江水为竭。” 楚风紧紧的贴着她的身子,不让俩人中间有一丝一毫的空隙,抵着她的额头,一只手紧搂住她的腰肢,另一只手轻抚着她的脸颊,唇瓣轻贴着她的唇瓣,一字一字的说道:“冬雷震震,夏雨雪,天地合,乃敢与君绝!” 身无彩凤双飞翼,心有灵犀一点通。以楚风的才华,能对上《诗经》中的句子,林采薇丝毫不觉诧异违和,这种心心相印的感觉更是妙不可言。二人深情对视,整个房间都回荡着浓浓的春意。 突然一道极不和谐的声音打破了一室的温馨宁谧,林管家在门外喊道:“二小姐,国主传来圣旨,请您去前厅接旨!” 楚风双眉轻皱,不等林采薇开口,抢先道:“你家小姐现在不方便出去接旨,请林大人代劳。” 林管家猛听到楚风的声音,迈出的脚又收了回来,呆愣了片刻,躬身施礼,“不知风世子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还请恕罪。” “林管家不必多礼。” 犹豫了片刻,终是低声问道:“敢问风世子,我家二小姐现在有何不便?” “我去接就是了,何必那么多事,皇宫那位你不怕我爹爹可怕着呢?” 楚风勾唇一笑,“那好吧,我陪你一起去。” 林采薇点头,整理好衣衫便往外走,楚风揽住她的腰肢,拿了块湿毛巾敷到她的脸上。 “你这是干嘛?”清凉的毛巾贴到脸上,林采薇才发觉到她的脸有多烫,小脸更红了。敷了一会,楚风再次打湿毛巾敷另外一侧脸颊。 林采薇看着楚风云淡风轻、高雅如仙一派从容,心里很是不忿。明明刚才两个人都动情,凭什么她现在看起来就一副春心荡漾吃了禁果的德行,而楚风却一派的闲适自然,刚才那个凤目含情,焚身,欲罢不能的人不是他? 林采薇心里不服气,狠狠瞪了楚风一眼。楚风薄唇勾起,附到她耳边哑着嗓子低声道:“你还是缺少锻炼,以后多多锻炼就好了。” 林采薇登时挑眉,多多锻炼,亏他说得出口,是多多让他吃豆腐吧。 随即双手伸进水盆里,粘着水珠,“啪嗒”包住楚风两侧脸颊,或许是手凉,竟感觉到楚风脸颊微微的发热。 哼!原来这个家伙也不过如此,装的挺高深莫测!心里这才平衡了许多,偏头一笑,拉着楚风往前厅而来。 一路上,林采薇都没有放开楚风的手,既然已经决定告诉所有人他们的关系,那就没有必要再遮遮掩掩,该知道的人迟早会知道。 来到前厅,陆公公手打浮尘居高临下的站在大厅之上,林学士、林夫人、林绍、林雪晴及林府所有的下人,乌压压跪了一地。林采薇牵着楚风的手从人群中穿过,优雅从容的来到大厅之中。 陆公公赶紧躬身施礼,“永和郡主,风世子,老奴这厢有礼了。” “陆公公客气,有劳您宣读圣旨。”林采薇大模大样的站在大厅之上,完全没有跪拜的意思。 陆公公霎时面露不悦,心想叫你一声郡主是看的起你,谁不知道他是南凤国主的心腹,满朝文武谁真的敢拿他当奴才。正想发怒,眼神一瞟竟看见林采薇和楚风双手紧握,眯缝着的小眼顿时精光乍现,使劲眨了眨眼睛,他还不至于老眼昏花吧! 楚风和林采薇二人相视一笑,紧握的双手依然没有分开。 林雪晴跪在林夫人身后,离林采薇不足一丈远,见林采薇和楚风同来,本就愤恨不已,等她偷窥到二人紧握的双手时,惊得她险些呼喊出声。紧紧攥住手中的丝帕,尾指上保养的晶莹水润的指甲不堪受力折断。 大厅之中寂静无声,几十号人凝神屏息的跪在大厅之中,连呼吸都不闻。 楚风淡淡一笑,“陆公公,请您宣旨。” 陆公公一激灵回过神来,颤抖的打开圣旨,扯着公鸭嗓子喊道:“国主有旨,为了南凤和北溟两国,睦邻友好、世代相亲,我南凤愿与北溟永结秦晋之好,特将永和郡主赐予上官太子为侧妃,立冬之后速速启程前往北溟与上官睿太子完婚!” 陆公公高声朗读完圣旨,圣旨一合,躬身递给林采薇。心想,你站着接圣旨也就罢了,这圣旨读完了你总不至于连拿也不拿吧!可躬身等了半天也不见林采薇将圣旨接过去,楚风微微一笑,伸出另一只去接圣旨。 林采薇却突然伸手夺过来,将圣旨高高擎到空中,用力一扯明黄色的金帛“咔嚓“一声从中间断裂,一较内力,明黄色的金帛咔哧咔哧破裂成无数条,随后双手一扬,细碎的粉末如闪闪发光的金子随风飘扬! 第一百章 深夜到访 陆公公登时又惊又怒,颤抖着身子哆哆嗦嗦的指着林采薇,“你!你这是何意?好大的胆子!圣旨也敢毁?” 林采薇微微一笑,走到陆公公近前,“就是你看到的这个意思。” “你!岂有此理!” 大厅之上跪着的林学士眼珠一转昏了过去,林夫人登时慌乱,扑过去抱住林学士就摇晃起来,“老爷!老爷您醒醒!” 林雪晴吓得一哆嗦,也赶紧扑了过来,“爹爹,爹爹您怎么了?” 林绍面色一沉疾步走过来给林学士把脉。 “绍儿,你快看看,你爹爹这是怎么了?”林夫人哽咽着说道。 林绍玉指搭上林学士的脉搏,剑眉轻蹙,须臾就舒展开来,“来人!还不快把老爷扶进房里。” 林夫人再次急切的问道:“绍儿,你爹爹他?” “不妨事!怒火攻心,一时昏厥了过去。待孩儿给爹爹抓几副药,养上几日便无碍。” 林夫人闻言这才放下心来,“那就好!那就好!” 楚风看着一家三口人相亲相爱的闹剧,薄唇微勾,从怀里掏出一颗小药丸递给追云,“将这颗药丸给林学士服下。” “是!”追云躬身上前接过药丸。走到林学士近前,两指一捏他的下巴,撬开牙关,将药丸丢进嘴中,掌风轻拂林学士胸膛,将药丸渡入他的肚腹之中。 小小的一粒药丸竟丝毫不次于灵丹妙药,刚吞下去不到半柱香的时间,林学士便幽幽睁开了双眼。 见林学士醒来,林采薇疾步过来贴到林学士近前,“爹爹,您没事吧?女儿吓着您了。” 林学士愣愣的看着林采薇,长叹了一声,张了张口,最终只是吩咐道:“绍儿,扶爹爹回房。” “是,爹爹。” 林绍扶着林学士朝后院走去,林雪晴亦步亦趋的跟在后面,林夫人也赶紧跟了过去。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狠狠的剜了林采薇一眼,那一眼包含了太多的憎恶和仇恨,恨不能将林采薇生吞活剥。 陆公公双手颤抖着正了正头上的帽子,踉跄着爬了出去。众人也一一散去,偌大的前厅之中就只剩林采薇和楚风二人。 林采薇刚要开口,楚风伸手堵住了她的嘴,波光流转的眸子看着她微笑不语。但那含笑的眼睛却仿佛什么都说了。 之前南凤国主下旨让她和亲,她虽不情愿虽然恼怒,但还能理智的暂容图缓,不硬碰硬。可经过短短的数月,事情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转变。 现在的她,对这种拆散俩人的事情竟半点也容不下,就算飞蛾扑火,就算粉身碎骨,她也要表明自己的决心,让楚风明白她的心意。让他安心,更让他知道她林采薇的喜欢有多重,爱有多深浓,为了他哪怕生死轮回也不惧! 楚风凤眸含情的注视着林采薇,低头吻上她甜美芬芳的唇瓣,这是他痴心爱着的人!他要如何去守护他们的爱,才不负佳人的一番相思?浓浓的爱融在两人的唇齿之间,化入两颗紧紧依偎的心里。 “楚风,我是不是太冲动了?”林采薇还是忍不住的问道。 “其实我接过来也是打算将它毁了的,只不过这下辛苦你了。” 林采薇一愣,随即便了然,但很快又用水眸斜睨着楚风,一副后知后觉的神情开口问道:“你身上怎么会有药丸?难不成你早就知道陆公公会来宣旨,也早就获悉圣旨上的内容,更料到我会怒毁圣旨,甚至料到我爹爹胆小会被吓晕,一早竟连药丸都准备好了是不是?” 楚风好笑的看着林采薇一连串的反问,像审犯人一样,咄咄相逼,一点她的小脑袋,“是!我知道,早料到了,所以早就准备好了!” “果然是这样?”林采薇愤愤的低吼。她就说么,这个黑心的家伙,怎么可能是专程来给她爹爹送东西的? 人家都是女婿讨好岳父,他这个爹爹可倒好,每次见到楚风拘谨的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楚风是半点也不用讨好他这个未来老丈人,只要每次见到林学士别招呼他,就是对他最大的孝顺了! 楚风拉着林采薇折回她的小院,看着窗前的凤尾竹,意味悠长的说道:“薇薇,清风苑的凝波竹每年都会开花,今年的花期已过,明年花期时节,我们一起看竹子开花好不好?” “好!”林采薇爽快的答应。 “我还从未见到过竹子开花,相传竹子一个甲子才开一次花,非得有缘人才能看到,而且花期很短,花期一过竹子也会跟着死去。真正的是用生命在绽放,那种肆意燃烧绽放出的花朵必定分外美丽妖娆!万千竹子中唯有凝波竹一年开一次花,花朵像一个个粉色的小灯笼,和四季海棠的花朵极相似。” “确实如此,每年花开的时候,一院子的翠竹挂满小灯笼,十分的喜庆,像是洞房花烛夜院外高挂长明的宫灯,极美,让人都忍不住想要洞房应景!” 洞房花烛夜,金榜题名时,久旱逢甘露,他乡遇故知,人生最美的事莫如是。明年竹子花开,她能和楚风牵手走进洞房么?若能,那真的很好!很好! 林采薇突然转头问楚风,“你说玉箫涵可会喜欢我们送给他的大礼?” 楚风挑眉,“喜不喜欢都得收着,谁让我们的采薇小姐想送呢?” 林采薇偏头一笑,傲娇道:“没错,此话有理!” 西北边疆,玉箫涵刚一到,就收到一份意想不到的大礼。大街小巷到处传扬着上官琼与玉子涵中秋佳节晚上春宵一度的风流韵事,一顶大大的绿帽子从天而降,玉箫涵顿时被砸的头晕眼花。 玉箫涵脸色阴沉厉声对蓝棋吩咐道:“蓝棋!你速速命令京中暗桩彻查此事,到底这件事是真是假?何人在幕后操纵?为什么这么快就从京城传到千里之外的边疆,而相距京城较近的城池却没有出现这样的传闻?” “是!”蓝棋躬身退下,一道黑色的影子消失在夜色中。 玉箫涵一身黑衣,轻车熟路的来到李鸿院落,悄无声息的放倒周围的护卫,没有惊动任何人便来到了李鸿的房间。 深蓝色的帷幔长长的垂到地上,看不到床上的动静。玉箫涵肃立在床前,轻轻咳嗽了一声,桌子上的蜡烛“噗“地一声被吹灭,屋内唯一昏黄的灯光也消失不见,黑漆漆的一片。 玉箫涵再次轻咳了一声,帷幔后面传出一个苍老虚弱的声音,“大皇子远道而来,辛苦了!” 玉箫涵微微一笑,“大将军这里只有萧涵一人,别无他人!” 说完之后,许久也不见帷幔后面那个苍老的声音再次开口。玉箫涵在黑暗之中凭借着惊人的目力,拿起桌上的茶壶到了一杯茶水,不想茶水竟然还是热的。玉箫涵会意一笑,修长的玉指捏起茶杯,一饮而尽,俊美的面容上依然是一派从容镇静。 蓝色的帷幔突然被人从后面刷的一下扯开,一身睡衣的李鸿容光焕发的从床上坐了起来,看着玉箫涵哈哈大笑。“大皇子,真是胆识过人,李鸿佩服!佩服!”赞叹的竖起大拇指。 玉箫涵放下茶杯,温声道:“不是萧涵胆识过人,萧涵也怕死的很,只是萧涵相信大将军不会害我罢了!” 李鸿翻身下床,走到桌前自己倒了一杯茶水,一饮而尽,杯底朝下对玉箫涵说:“我们李家世代蒙受皇恩,肝脑涂地难报南凤皇朝知遇大恩,借李鸿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加害大皇子。” “大将军严重了,大将军镇守一方,为国为民鞠躬尽瘁,父皇听说大将军遇刺特命萧涵不远千里而来探望,萧涵此次是代表父皇而来。” 李鸿突然站起身来朝着南凤京城的方向跪拜,连磕三个响头,“李鸿让国主担忧,罪该万死!” 玉箫涵看着李鸿一本正经跪拜在地,信誓旦旦表忠心,凤眼半眯,真是一只老狐狸,阴的阳的都来的了。 玉面一沉冷冷说道:“萧涵一路听闻大将军受伤深重,昏迷不醒,如今看来并非如此,这传言真不可信!”玉箫涵故意将传言不可信几个字咬的死死的。 李鸿听罢面上一紧,但很快便松弛下来。 正色道:“国主隆恩,知道李鸿在边疆条件艰苦,领兵打仗又免不了磕磕碰碰,当年李鸿离开京城的时候,特意挑选了几名医术精湛的御医随行。这些天多亏了御医的精心医治,李鸿病情才得以好转。行军打仗多年,便落下了这个毛病,不管睡得多沉,只要一感应到危险迫近,立马就能从睡梦中醒来!” 李鸿一双虎目意味深长的看着玉箫涵,即便四下漆黑,李鸿依然能够清晰的捕捉到玉箫涵面上的变化。 玉箫涵哈哈一笑,双手抱拳说道:“大将军辛苦了!萧涵代表我南凤的百姓向大将军道谢!” 玉箫涵心中不禁一寒,他自然是记得自己刚才迫近床前时,那一刹那萌生的杀意! 第一百零一章 满意而归 到现在玉箫涵也彻底见识到了李鸿的奸诈狡猾,这并不是一位有勇无谋的武夫,而是一个真正的有勇有谋的领兵之人,权谋之术比生长在深宫的他有过而无不及! 内心经过一番快速的思量权衡,玉箫涵突然玉面阴沉,大手“啪“的一声狠狠抓在红木雕花的扶手上,重重的一记拍下,扶手没有丝毫变化。 李鸿却极为震惊的睁大了眼睛,因为玉箫涵撤手之后,红木雕花扶手突然“咔哧咔哧”断裂,木屑簌簌落下,不长不短正好断了一尺长,断裂的木头两端齐齐整整如利剑削割一般。 玉箫涵面沉似水,从怀里掏出一块玉佩,极为罕见的田黄玉,正面是一条盘旋而卧的金龙,金龙的头上刻着一个龙飞凤舞的大字“睿”! 李鸿一见到玉箫涵手中的玉佩,额头便渗出了冷汗! 玉箫涵凤目阴沉的盯着李鸿看了许久,突然哈哈一笑,将玉佩塞到了李鸿手里。“大将军果然是日理万机太忙了,竟会不小心将如此贵重的东西遗失,这难得一见的田黄玉任谁见了也无法不动心。” 玉箫涵抓着李鸿冰凉而颤抖的手不松,继续说道:“去年的时候,这玉佩不知怎的辗转到了蓝棋手里,蓝棋知道本皇子喜爱这田黄玉,就献给了本皇子。只是君子不夺人所爱,本皇子既然知道这玉佩原来的主人是大将军,就更不敢占为己有,此次来边疆特意给大将军带了过来。” 李鸿怔怔的握着手中的玉佩,田黄玉温润的触感握在手里,他自然知道这就是上官睿给他的那块及稀有的田黄玉佩。 玉箫涵既然能悄无声息的将玉佩从他身边盗走一次,就能盗走第二次,自然不怕将真品给他。亏他暗中查访了一年多竟没有半点音讯,千算万算也没算到这玉佩竟然落到了玉箫涵手里。 算无遗策的风世子那里他都想到了,唯独算漏了玉箫涵。 李鸿“扑通”一声跪倒在玉箫涵面前,“多谢大皇子!这玉佩确是属下极喜爱之物,如今蒙大皇子归还,李鸿不胜感激。李鸿愿为大皇子效犬马之劳,已报大皇子大恩。” 玉箫涵赶紧起身将李鸿扶了起来,“大将军快快请起!区区小事,大将军切莫放在心上。萧涵能为大将军尽心是应该的,梅妃娘娘多年侍奉父皇劳苦功高,我这做儿子还要感谢大将军养育了这么一位温婉贤淑的女儿才是,怎敢当大将军的谢字。” 李鸿嘴角狠狠抽了抽,好一个奸诈无比的玉箫涵,抓住了他和上官睿暗中私通的罪名还不放心,还要再拿梅妃要挟他一把。 他李鸿虽然儿女众多,不差她梅妃这一个,可怎奈这梅妃是他最喜爱的女人留给他的唯一骨血。梅妃的娘亲当年难产而死,他曾在爱妻墓前发誓,一定会将她用性命换回来的儿女好好养大。 众多儿女当中他在梅妃身上倾注的心血最多,和这个女儿也最有感情,这个女儿确实是他李鸿的一根软肋。如今这玉箫涵是将他所有的命脉都牢牢的攥在了手里,不怕他不惟命是从! 果然是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南凤国主的阴险狡诈他玉箫涵绝对遗传到了精髓,甚至可以说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当日夜里玉箫涵得到想要的结果,满意离去。 翌日,亲自带领宫里随行的御医前来给李鸿诊治,一连十天从不间断。甚至还破天荒的给军中不少士兵带来了家乡的点心、书信,士兵一个个泪流满面感激涕零。 抛家舍业镇守边关多年,今天春风终于度过了玉门关,吹拂到他们。 宫中御医自然名不虚传,医术高明,妙手回春,行针数十日后,李鸿悠悠转醒,并在御医的精心照料下日渐康复。 但最令人奇怪的莫过于市井坊间流传的关于上官琼和玉子涵的传闻,直接从原来的婚前失贞、有悖人伦,变成了上官琼和玉箫涵两情相悦、心心相映,中秋佳节意乱情迷偷尝禁果。不光事件的兴致变了,连事件的男主人公都变了。 不管这件事情怎么变换,最终是越来越明朗还是越来越扑朔迷离,只知道操控它的那只手撤了回去。局面被玉箫涵扭转过来,事情很顺利的就按照他想要的方向发展。 只是事情朝好的方向转变,不但没有让他心宽,反而使他更清楚的感受到有人在前面拉着他,将他拉到一条事先设定好的轨道上。而他明知有诈,却只能被动的走下去,一点回转的余地都没有。 更重要的他不知道是哪只手在幕后操纵,这种无法把控的感觉,这让他心慌,让他寝食难安!甚至上官琼红杏出墙给他添的堵都不及此十分之一。 从某种意义上说,这俩人也算是绝配。 远在京城行宫的上官琼,虽然如愿以偿的和玉子涵有了夫妻之实,但玉子涵的冷漠无情让她芳心欲碎的同时,也让她深切的明白了若不用这种方法她这辈子都别想得到玉子涵,遂更不后悔那日所为。 如今虽然妾有情郎无意,但至少多了一个希望。对于玉箫涵上官琼也丝毫不觉有愧,反而一改往日的忧愁憔悴,小脸红润满面春风,欢喜的等待着一个奇迹的降临。 无独有偶,同样欢喜的不止上官琼,还有陆云裳。 立冬以后林采薇远赴北溟和亲的消息一经传开,陆云裳喜得心花怒放。精心打扮了一番,在侍女的搀扶下坐上马车,朝楚王府的方向驶去。 “陆小姐,您来了!快请!”楚王府的门卫与陆云裳相当的熟稔。虽然楚王妃精神时好时坏,好的时候乖戾的脾性也很难与人交流,却和陆云裳很是谈得来。能和楚王妃愉快交流并让楚王妃喜欢的人非陆云裳莫属。 今日,精神清明的楚王妃正在院中摆弄一盆紫罗兰,看到款款走来的陆云裳,眉眼间的笑意愈发的浓烈。和楚风原本七分相似的脸庞因这一笑更加神似。 一身紫衣的陆云裳风华绝代,如一棵迎风绽放的紫罗兰,淡雅的香气随风飘散,清雅袭人。 陆云裳走到楚王妃近前,满面含笑,盈盈下拜,声音甜美娇柔,“云裳给王妃请安。王妃您今日的气色真好!这千金难求的珊瑚玉簪在您面前都黯然失色。” 楚王妃亲切的拉着陆云裳的小手,“丫头,快快起来,数日不见,你这张小嘴真是越来越甜了,也就你愿意哄我这老婆子开心,哄得我这老婆子几日不见就想你想的紧。” 陆云裳娇嗔道:“王妃说的哪里话,云裳字字句句发自肺腑,何来哄这一说?” 楚王妃呵呵一笑,“真也好,假也好,我老婆子当真话听就是了。” “王妃,云裳说的本来就是真话半点不掺假!”看陆云裳撒娇的撅着小嘴甚是认真的模样,楚王妃不禁露出会心的微笑。 “刘嬷嬷,快去把那碗糖蒸酥酪拿来。” “是,王妃!”刘嬷嬷是个四十多岁的瘦高个,浑身上下透着精明劲。 刘嬷嬷应声退下,很快便端了一个青花瓷小碗过来。恭敬的从托盘上端起来递给陆云裳,“陆小姐,请,这是今天早上新做的,刚刚晾凉了,现在吃正好。” 陆云裳急忙后退,连连摆手,“使不得,使不得。这是王妃最爱吃的甜点,云裳怎配食用。王妃只爱吃小厨房张婶做的糖蒸酥酪,前一阵子张婶儿子生病,张婶回家住了一段时间,如今想必是张婶的儿子病好了,这张婶又回来了,王妃才会让小厨房做这糖蒸酥酪来吃。” 刘嬷嬷一直恭敬的看着陆云裳的脸色,她才刚说完,李嬷嬷就接上话,“张婶儿子的病多亏了永和堂的程大夫。” “张婶的儿子生病也能请动永和堂的程大夫?”楚王妃拉着陆云裳在身边坐下,慈爱的抚摸着她美艳无双的脸庞,肤如凝脂,眉似远山,眸似新月,楚王妃左看右看,百看不厌,爱不释手。 陆云裳乖巧的依偎在楚王妃的怀里,迷人的小嘴露出满意的微笑,楚王妃是无意一问,可陆云裳等的就是这句话,楚王妃若不问到是白白浪费了她几百两银子的私房钱。 刘嬷嬷会心一笑,娓娓道来,“这当然多亏了菩萨心肠的陆小姐,陆小姐听闻张婶回家照顾生病的儿子不能在王府侍候王妃,心里万分着急。亲自跑到张婶家里,丢下三百两银子让他们去请永和堂的大夫诊治,张婶这才能这么快就回来的。” 楚王妃似吃惊又似感动,又一副不出所料的样子,动容的说道:“好孩子,难为你了。”说着从手腕上退下一只翡翠镯子,“好孩子这个给你,你一个女儿家每月的月银不过十几两,三百两的银票不宜攒,却白白浪费在了我这疯婆子身上。” 陆云裳受宠若惊,急忙推却,硬是将楚王妃退下的镯子又给她戴到了腕上。 知趣守理,楚王妃对陆云裳的满意度又上了一层。 第一百零二章 两处相思 陆云裳面上一赧,开口道:“云裳惭愧,要说永和堂乃是自家的药铺,奈何祖上立下了规矩,任何人要请永和堂的大夫出诊都必须支付诊费。怕的就是后世子孙假公济私,公私不分,毁了永和堂的百年声誉。” 楚王妃笑意盈盈的看着她,陆云裳顿了顿,继续乖巧的说道:“最要紧的是张婶的儿子大病一场,急需营养补给,他身子壮了,张婶才有心思在楚王府好好服侍王妃您,云裳在尚书府也才能食的下,睡得安。” 说着竟眼眶湿润,乌黑浓密的长睫轻轻的抖动。 楚王妃再次无限动容的拍了拍陆云裳的手,感慨道:“也就你这么想着我这个没用的老太婆。我那亲儿子都没有你这份孝心。” 听到楚王妃提起楚风,陆云裳顿时情意绵绵,双颊羞涩的飞上红云。柔声道:“风世子定是太忙了,才会忽略了您,男儿志在四方,总不能一直窝在后宅。但他心里必定是极敬重您这个娘亲的。” 楚王妃眸中寒光一闪而过,快的让人难以捕捉,只一瞬间,便恢复如常,眉眼含笑慈爱的轻抚她的脊背。陆云裳痴痴的看着楚王妃一笑起来和楚风更加相似的脸庞,心里春意融融。 楚王妃任由陆云裳依偎在她怀里撒娇讨好,勾唇一笑,手下的动作却不由加重了几分。即便她不将刘嬷嬷和陆云裳的眼神交流尽数看尽,她也知道陆云裳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但对陆云裳这半真半假的恭维孝敬,还是相当的受用。 走婆婆路线什么时候都需要,尤其是在婚前,拍马屁拍对了绝对事半功倍! “云裳,你已经过了碧玉之年,十七岁了,可有自己心仪的人?” 陆云裳猛的抬头惊愕的看着楚王妃,妩媚的大眼中满是不解,须臾又羞涩的低下头。吞吞吐吐结巴了半天也没有说出个所以然,只双眼脉脉含情的朝东南方向清风苑那边眺望,眸中痴痴然。 楚王妃故意打趣她,“看来云裳是没有心仪的人了?” 陆云裳抓住楚王妃的胳膊,“不是!” 楚王妃佯装惊诧,“恩?那是有了?” 看着楚王妃满脸的戏谑,陆云裳登时小脸羞红直把头埋的更深,银牙紧要着唇瓣,羞涩不语。 楚王妃无限惋惜的长叹一声,“可惜,可惜了!没想到云裳已经心有所属,我还想着将风儿和你撮合撮合?哎!是风儿没那个福气,我纵然再喜欢你也不能做那棒打鸳鸯的事。多好的孩子,将来风儿找的媳妇能有你一半我就知足了。” 陆云裳一听就急了,也顾不得害臊,猛的抬头看着楚王妃,刚要开口申辩,楚王妃便“扑哧”一下乐了。陆云裳自然知道楚王妃是有意戏耍她,但还是很配合的抱着楚王妃的手臂撒娇摇晃,“王妃,不许您取笑云裳。” 楚王妃水甚是无辜的说道:“我什么时候取笑你了?” “王妃!”陆云裳撒娇的喊道,将王妃两个字拖得长长的,语气中满是亲昵。 随后,陆云裳又突然抬头无限凄凉的望着清风苑的方向,“王妃,云裳自幼孤苦,不被亲生爹娘所喜,孩提时便将云裳过继给了伯父。云裳自小便没有感受过娘亲的疼爱,只有在见到王妃的时候才知道有娘疼爱的孩子多么的幸福,云裳恨不能永远侍奉在您老人家身侧。” 陆云裳绝对是影后级别的演技,说的极其真挚,连心里明镜的楚王妃也不禁有一刹那的动容。 楚王妃握着陆云裳的小手,“父母子女天生注定的缘分,我们娘俩这辈子是没有做母女的缘分了,不过做婆媳倒是可以,就不知道你可当真看的上我那儿子?” 陆云裳乍惊乍喜,羞涩的将头埋进楚王妃的怀里。 “王妃又取笑云裳,您明知云裳的心意,却明知故问。”嗔怪的话语里满是浓浓的喜悦。 难得今日楚王妃捅破这层窗户纸,不枉费她这么多年的殷勤孝敬。连楚王妃身边一个小小的婢女,厨房一个不起眼的厨娘她都想到了,逢年过节的打点孝敬。 总算皇天不负苦心人,她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 楚王府,陆云裳喜不自禁。 玉瑶宫,木槿却愁肠百结。 木槿魂不守舍的摇荡在秋千上,鹅黄色的裙摆长长的垂到地上。兰儿在旁边一边推着秋千,一边不停的抿嘴,终于忍不住开口道:“公主,您在想什么?想的这么入神?” 一连问了好几遍,神飞天外的木槿都没有听见,兰儿调皮的趴到她耳边,大声喊道:“公主,您在想谁?” “啊?”木槿吓了一跳,险些脱手从秋千上滚落下来,不满的白了兰儿一眼,“死丫头,这么大声干什么?吓死我了!” 兰儿无辜的撅嘴道:“公主,不是我要那么大声,实在是声音小了,您也听不见呢?” 木槿懒得和她计较,知道这个从小跟着自己的小婢女被她宠坏了,天不怕地不怕的。索性不理会她,继续呆呆的盯着地上出神。 许久,却又突然没头没尾的问道:“兰儿,你说他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 兰儿一愣,“嗯?他?公主说的他是哪个他?” 木槿不满的拽过兰儿的小耳朵,“少在这装聋作哑,揣着明白装糊涂。” “哎呀!疼!疼!公主疼!公主您快松开,您再拽就把兰儿的脑子疼傻了,到时候更不知道公主您说的那个他是哪个他了?” 木槿气恼的瞪了她一眼,但还是松开了她的耳朵,“哼,本公主根本就没用力气。连红都不红,能疼到哪里去,你少在这装了!” 兰儿嘿嘿一笑,不好意思的揉了揉小耳朵,的确是半点都不疼,刚才她叫的也未免太夸张了点。赶紧上道的趴到木槿耳朵旁边悄悄说道:“兰儿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喜欢的人,但他对采薇小姐却是好的很。” 木槿闻言心里登时揪了一下,岂止是很好,简直是好的不能再好。无论是他的暗中援手,还是他的舍命相救,亦或是他的千里相护,何时见过楚风对谁那么好过,若不是喜欢又是什么? 不是她不愿意承认,实在是这么多年叫她如何割舍得下。再说林采薇马上就要远嫁北溟,莫不是上天怜悯她的一片痴心,终是给了她机会。 那她一定要好好把握,可她又该如何把握,思来想去,终是长长叹了口气。 身子疲倦的往后一躺,怔怔的盯着远处,目光呆滞,像片零落的枯叶毫无生机的躺在宽大的秋千上随风摆动。 兰儿实在看不下去,伸手拉住晃动的秋千,“公主,何不把您的心思告诉娘娘,娘娘是您的亲生母妃,焉能不为您的终身大事着想。趁现在国主还没有给风世子指婚,还有希望,这天底下爱慕风世子的女子不知有多少,一旦被人抢了先,到时候您后悔都来不及!” 木槿呆滞地目光一下子聚拢,可仍然躺在秋千上不动。 兰儿上前一步扯住她的手,环顾四周没人,附到她耳边低声说道:“公主,您看人家上官公主为了二皇子多豁得出去!” 木槿嗤笑一声,不屑的反问,“可现在她又得到了什么?再豁得出去也没用,徒让自己成为天下人的笑柄罢了,二皇兄反倒因此更厌恶她。” “公主,话可不能这么说,上官公主是来南凤和大皇子和亲的,这辈子已经注定和二皇子无缘。可自从出了行宫那事,情况就完全不一样了。您知道为什么国主不急着让大皇子和上官公主成亲,反倒是远远的将大皇子派去了边疆?” “自然是镇远大将军被流寇行刺,大皇兄代表父皇前去慰问,也好稳定军心。出了这样的事二皇兄自然是不合适,能派的人也只有大皇兄。” 兰儿将小身板又往前凑了几分,压低嗓子道:“表面上是公主您说的这样,可兰儿听到的传言却并非如此。派人前去慰问大将军不见得非得皇子亲去,满朝的文武大臣,左右丞相哪个都能去。国主之所以让大皇子去,无非是想让大皇子避避风头,免得大家都盯着他,无辜被带了顶绿帽子是小,他现在不能与上官公主成亲才是关键!” 木槿一下子从秋千上坐了起来,不解的眨着迷蒙的大眼睛,“这是为何?为什么大皇兄不能与上官公主成亲,他们若成亲了,那事岂不是能更快的过去?” 兰儿再次警觉的左右环顾了一周,确定周围不光没人连只鸟都没有,才放心的趴到木槿的耳边,低不可闻的说道:“兰儿听怡婳宫的人说,那件事情发生以后上官公主一连求了几次终于见到婳妃娘娘,说她那日在神仙醉中放了”说道这里兰儿突然小脸羞红结巴起来。 木槿见状更是诧异不已,“不是说放了嗜睡散,难道不是?或者不止,还有其它?” “自然不止”兰儿结巴了半天终于鼓起勇气说道:“还放了受胎丸!” 第一百零三章 双凰求凤 “什么!”木槿惊呼出声,兰儿赶紧捂住了她的嘴巴。 “公主,您小点声,这事口风封得很紧,您千万装不知道,要不然兰儿的脑袋就保不住了。” 木槿惊骇不已的拍着胸脯,长长的舒了一口气。半天才羞红着脸低声问道:“就是为了这个,婳妃娘娘才拼死拦着暂时不让上官琼和大皇兄成亲,又为了缓和北溟国主的怒气,提前让采薇姐姐去北溟和上官睿成亲的?” 兰儿郑重的点头,木槿重重的跌坐到秋千上。虽然自幼在深宫长大,见惯了宫中的尔虞我诈,但上官琼能这样豁的出去还是让她震惊不已,同时心中也感叹不已。 上官琼看似娇弱,实则却是个敢爱敢恨的女子,比之她实在是要强上许多。毫无半点转机的事情硬是被她一个柔弱的女子用自己的身体和命撕开了一道口子,给自己博得了一线生机和希望。 木槿突然从秋千上起来,径直朝瑶妃的卧房走去。 来到瑶妃殿门外,木槿狠狠咬了咬牙关,鼓足勇气走了进去。 瑶妃正倚在床头闭目养神,听到有脚步声进来,缓缓睁开了秀目,见到来人是木槿,微笑着坐直身子,慈爱的朝她伸出手,“木槿,你怎么来了,快到母妃这来。” 木槿快步走过去,在瑶妃身边坐下,抱住瑶妃一只玉臂,将小脑袋靠在瑶妃肩上。瑶妃笑着轻抚她的发丝,“怎么了,你这丫头怎么看起来这么不对劲?有什么话要跟母妃说?” 木槿离开瑶妃的肩头,郑重的点头,忽又摇头。瑶妃不解的看着她,“到底是有还是没有?你一会点头一会摇头的让母妃怎么猜?” “我,母妃!我!” 瑶妃很认真的听着,木槿却迟迟没有下文。瑶妃摇头,叹气道:“木槿长大了,有了心事也不愿意告诉母妃了。” 木槿连连摇头,“母妃,不是的。我是想告诉母妃,可是,可是......”木槿低下头两片红云飞到了她白嫩光洁的粉腮上,看起来更美丽明艳。 瑶妃突然若有所悟的笑了,上下打量着自己的小女儿,十四岁了,明年春天就及笄,长成大姑娘了! 瑶妃慈爱的抚摸着木槿的头顶,温声说道:“想跟母妃说什么就说吧,只要是母妃能做的,什么都答应你。” 木槿受到鼓舞,抬起明媚的大眼忽闪忽闪的看着瑶妃,好半天,终于低不可闻的开口。“母妃,风世子他,您可听父皇说过要给他指婚之类的话?”话落,羞涩的双手捂着小脸,再也不敢看瑶妃。 瑶妃惊诧的愣在那里,好久才回过神来。 林采薇那可爱绝美的小脸一遍遍的浮现在她眼前。如果之前都是她的猜想,那么那次泰和殿宫宴就彻底证实了她的猜想。郎情妾意,两心相悦,那眼中只有彼此的浓浓情意实在让她无法忽略。 木槿看着瑶妃怔怔的发愣,轻轻晃了晃瑶妃的玉臂,“母妃。” 瑶妃登时思绪回笼,声音微哑着说道:“母妃还没有听你父皇说过类似的话,只是风世子是楚王府唯一的继承人,他的婚事非同一般,你父皇自然不会轻易许诺,而且风世子也不是一个会听人摆布的人。” 瑶妃自己也不知道她为何会说出这样的一段话,尤其是最后一句,是在打压木槿的积极性?明明楚风和林采薇已经板上钉钉没有可能,她为什么还不能一心一意的替木槿打算。况且她原本不也是要誓死反对两人的么? 木槿明亮的大眼听得神色一暗,瑶妃又觉得于心不忍,张了张口终是什么也没说。知女莫若母,这么多年,木槿的心思她怎会一点不知。 见瑶妃不语,木槿心里也没了底。但以母妃的聪慧,这些年对她的心思定然也是了解一二的,况且她既然已经大胆含羞说出口,倒也不怕在多说几句,让母妃彻底明白她的心意。 “母妃,木槿不希望有一天父皇给他指婚,那样那样女儿岂不是白等了这些年。”木槿大着胆子说完,小脸已经红的滴血。 瑶妃长叹了一声,一时之间竟不只是缘还是孽。好半天,抓着木槿冰凉颤抖的小手,正色道:“槿儿,你是母妃从小捧在手心长大的,让你后半生有所依靠,嫁得有情郎,是母妃这辈子最大的心愿,倘若能玉成我儿,母妃必当尽心竭力。” 木槿秀美的大眼中清泪夺眶而出,一头扎进瑶妃的怀里,激动又欢喜! 无独有偶,陆云裳满心欢喜的从楚王府出来,马不停蹄直接奔兵部尚书陆尚书的书房。来到陆尚书的书房门口,陆云裳屏息凝神,强压住满腔的欢喜,玉手轻叩陆尚书的房门,“爹爹,您在么?” “云裳,进来。”陆尚书中气十足的声音从房间里传出,陆云裳踏着最后一个音阶推门而入。 “爹爹,女儿给爹爹见礼。”陆尚书大手一挥,陆云裳应声而起,一旋身来到陆尚书近前,握起小拳头给陆尚书捶背,“爹爹,您又在看书,上次女儿让程大夫给您配的醒脑明目的参茶可有一直喝着?爹爹如此辛苦,要是累坏了女儿岂不是要心疼死。” 陆尚哈一笑,爽朗的笑声回荡在整个书房,陆尚书笑着轻拍陆云裳的小手,“你这孩子,最是嘴甜会哄人,你今天又把楚王妃哄得团团转吧?” 陆云裳立即撤回拳头,撒娇的嘟起小嘴,不满的说道:“云裳在爹爹眼里就是专会哄人的?还有,爹爹您怎么知道我今天又去了楚王府?”可刚说完就发现自己口误了,什么叫又去了?遂尴尬的一吐舌头,不再多话。 陆尚书看着陆云裳又羞又恼的囧样,哈哈大笑,“你的那点心思,我还能不知?你的那点心思怕是京城尽人皆知,还没过门就成天上赶着讨好自己的婆婆,哼!还是个疯婆婆!” 陆云裳立即反驳,“王妃才不疯?” 陆尚书闻听虎目中精光一闪,“还没过门就护着了,真是女生外向。” “哎呀!爹!您不要张口闭口的过门过门的,要过门也得先纳彩。”一句话将她的心里暴露无遗。意识到自己再次口误,俏脸通红,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又羞又恼一跺脚就往门外走。 陆尚书轻咳几声,清清嗓子,正色说道:“站住!往哪里走?爹爹跟你开个玩笑也不成!” 陆云裳立即顿住了脚步,柳腰一折又扑了回来,抱住陆尚书的手臂使劲的摇晃,“爹爹!” 陆尚书眯缝着眼睛,捋着八字胡,继续道:“要纳彩也是他楚王府纳彩,而不是我们陆府,这件事不是我们着急就行的。” 陆云裳脸皮再厚也挂不住了,“爹爹,人家什么时候着急了?女儿巴不得一辈子不嫁,守在爹爹身边。” 陆尚书笑着戳了下陆云裳的额头,“哼,口是心非。爹爹也不是说你着急,说的是这个道理,这婚事总得男方主动才行,要不然你就算嫁到了楚王府也没有地位。” 陆云裳秀美一挑脱口道:“女儿不在乎那虚无的地位!” 陆尚书虎目一瞪,忍不住白了她一眼,“真是女大不中留,留来留去留成仇。” “爹爹。”陆云裳不满的撒娇,这次乖巧的没再辩驳,害怕自己再失口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今天难得楚王妃和爹爹俩人都捅破了这曾窗户纸,当真是一时激动大意了。惹了爹爹不快不打紧,惹了他失望看轻自己,那她的将来就什么指望都没有了。 陆尚书将陆云裳的心思变化看在眼底,满意的点了点头,还算没冲昏头,孺子尚可教。 陆云裳自幼便是个心思细密谨慎的孩子,正是看上了她这份玲珑剔透,自己当年才不顾陆夫人的反对执意将她一个女孩子过继到膝下。这些年更是遍请名家悉心教导,现如今十七岁的她,城府更是深得有时连自己都捉摸不透。 他知道陆云裳爱慕楚风,可从未想过会如此之深,凡事一牵连到楚风便让她方寸大乱。 楚王府在南凤显赫程度不亚于皇室,想要与之攀交缔结姻亲者犹如过江之鲫,可他却一直敬而远之。自古以来帝王心术,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楚王府身为南凤唯一的异姓王府,难免树大招风,引得帝王猜忌。 为了陆家的百年荣耀,也为了庇护陆家上下几百口人的周全,他不能急功近利,只能稳重求胜。若不能将陆家门楣发扬光大,至少也要守住现有的不流失。 陆尚书心思快速的转了一遍,随后遂看着陆云裳,和蔼的笑道:“吾儿的心思,爹爹明白,爹爹自有主张。你先下去休息吧。” “是,爹爹,女儿告退。” 打发了陆云裳,陆尚书反复思量了许久,最终下定决心,无论陆云裳对楚风的心思深到了何种地步,都必须断了这念头。他一定要尽快让陆云裳断了这份痴念! 第一百零四章 不敢惊扰 林采薇抬头看看高悬的太阳,偏头笑道:“风世子还不打道回府?” 楚风挑眉,以手扶额,“本世子就这么不招你待见,你这是下逐客令么?” 林采薇无所谓的耸耸肩,“算是吧,难不成你打算要在这里用午膳?” 楚风煞有介事的点头,“正有此意,林府总不会连一顿饭都舍不得管?每次你到楚王府本世子可从未慢待过你采薇小姐。” 林采薇厚着脸皮说道:“楚王府家大业大自然不在乎一顿饭菜,林府可不一样,小门小户的总得省着过日子。” 玉环一听,忙扯林采薇的袖子。心想,二小姐您在楚王府一住就是好几天,人家风世子头一回来咱们府上,眼看就到饭点了,亏您好意思赶人家走,林府再怎么落魄也不差这一顿饭。 林采薇推开玉环,舔着脸皮说道:“风世子在楚王府山珍海味吃惯了,不见得能习惯我们府上的粗茶淡饭,我实在是怕慢待了贵客,失了礼数。” “哦,原来是这样。”楚风恍然大悟,“还是你想的周到。” 林采薇挑眉毫不客气的笑道:“那是自然。” 楚风突然站起来,揽住林采薇的纤腰,玉环赶紧别过脸,林采薇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将他放在腰间的手拿开。楚风剑眉轻蹙又执意将手放上,“既然林府不管饭,那本世子还是走为上策,现在赶回去正好可以吃饭。” 林采薇下意识的舔舔嘴唇,舌尖滑过粉嫩的唇瓣,只一个无意的动作,在她做来却格外的性感魅惑,撩人心魄。楚风心神一荡,低头覆在她唇瓣上,林采薇惊愕,一下站直身子。 这家伙真是越来越明目张胆,全然不顾她的婢女还在旁边。水眸一转刚要发怒,不想楚风只是蜻蜓点水轻轻一吻便离开了她的唇瓣。可随后又凑到她耳边低声道:“饿了,先吃一口,要不然呆会没力气走回去了。”林采薇顿时无语。 楚风勾唇一笑,放开她的楚腰,转而牵起她的手往门外走。林采薇笑着跟在后面,“你怎么知道我想去楚王府吃饭?” 楚风以一种你这个问题真白痴的眼神瞟了她一眼,倾身过来在她耳边声音略带微哑的说道:“你不光想吃楚王府的饭,还想睡清风苑的紫檀木大床。” 林采薇小脸刷的一下羞红,伸手在楚风腰间狠狠掐了一把,眯着眼睛说道:“我还像揍清风苑的人,这个你有没有算到?” 楚风立即将身子贴过来,傲娇道:“只要你不心疼,尽管揍。” 林采薇登时一噎又发作不得,人家比她还有恃无恐,论黑心她和楚风绝对不在一条线上。 楚风看着林采薇抚在他腰间的手,给他轻柔刚才掐过的地方,微微一笑如雪莲绽放。伸手抱紧林采薇,一闪身两道白影飘出林府。 俩人来到府门口刚刚站定,追云便赶着马车驶了过来,楚风一挑车帘,抱着林采薇飘进车厢里,车帘随后又悄无声息的落下。 林府守门的小厮只觉身边一凉,一股清风夹杂着淡淡的幽香从身边吹过,眼前白影一晃,还没看清楚是什么,追云驾着的紫檀木马车已经驶出去老远。 林采薇透过车窗帘子,看着门口两个呆呆发愣的守卫,“噗嗤”一声乐了,露出两个洁白的小虎牙,嘴角漾起浅浅的梨涡,美得震人心魄。 楚风一把拽过她,用宽大的袖子盖住她绝美的小脸,顺势一倒拉她躺下,两人并排躺在车厢里。马车行驶的又稳又快,晃晃悠悠像坐摇篮。 林采薇最喜欢在车上睡觉,每次放假回家她都喜欢坐火车,睡卧铺,迷迷糊糊的一路睡着回去。尤其每次睁开眼窗外都是不同的景色,那种美妙的感觉让她极其的欢喜,可惜她这辈子再不可能坐火车了。感觉到楚风的视线,林采薇收起感慨,看着他笑而不语。 感受到林采薇身上淡淡的忧伤,楚风心中一疼,故作轻松的说道:“别这样看我。” 林采薇一愣,不解的眨了眨水眸。楚风伸手捂住她的眼睛,翻身靠近她,哑着嗓子低声道:“我现在饿了,没力气。” 林采薇双颊一红,打掉楚风的手,转过身不理他,绝美出尘的小脸却因为羞赧染上红晕,美艳的仿佛清晨露水下的红蔷薇,不妖不媚却充满诱惑。 楚风左手搭到林采薇腰间,修长的手指缠绕着她腰间的丝带,一圈圈的绕到指尖又绕开,然后再缠上,玩的很有兴致。林采薇不禁撇嘴,这家伙有时候幼稚起来真幼稚的可以。 楚风凤眸一暗,低头吻了下她光洁的耳垂,慵懒的声音低低的问道:“这样是不是便不幼稚?”林采薇整个耳朵霎时通红,挥手推开楚风,楚风却一用力将她身子扳过来,翻身覆到她娇软的香躯上。趁她呆愣之际,温润的薄唇重重的含住了她甜美娇嫩的唇瓣。 淡雅的香气袭来,林采薇僵硬的身子一点点软下来。楚风一边亲吻着她娇软的唇瓣,贪婪的汲取着她唇上的美好,同时修长的手指灵活的挑开她腰间的丝带,大手探进她的里衣之内,覆到她光滑细腻锦缎的肌肤上。 肌肤相亲,两人都不禁为之一颤。楚风有力的大手在林采薇的腰间反复的摩挲、揉捻,在她雪白丝滑的肌肤上留下朵朵红梅,林采薇不堪忍受轻吟出声。娇软甜美、温柔蚀骨的轻吟声入耳,楚风只觉得腰下一紧,浓烈的欲念席卷而来,不由加大手下的力度,林采薇吃痛轻吟出声。 “别,别!疼!轻点,疼!” 楚风闻言,立即放轻了力道,眸中欲念退去不少。 车外正专心致志赶车的追云无意听到车里的动静,吓得浑身一激灵,抡起的鞭子险些脱手而出。顺手撕下两根布条塞到耳朵里,非礼勿听,非礼勿视。 妈呀,他家世子和采薇小姐已经亲密到了这种地步。一哆嗦打了个冷战,自觉屏蔽所有的声音头都不敢抬。 好在踏雪识途,不屑的瞟了追云一眼,脸不红心不跳淡定的拉着马车往楚王府而去,但速度却比先前慢了许多。 楚风凤眸中沾染着未退的绯红,含情脉脉的凝视着怀中娇喘连连的林采薇,低低的笑声震动整个胸膛。林采薇没好气的将他推下来,“笑什么笑?不许笑!” “没笑你。” “那你笑谁?” “笑我。” “胡扯!” “真的。” 楚风伸手将林采薇的身子扳过来,和她面对面,抵着她光洁的额头轻声说道:“真的是在笑我自己,从未想过有一天我也会魔怔,一看到你就情不自禁。” 林采薇双唇一勾,笑意荡漾在迷人的小嘴边。她又何尝不是,她还从来不知道她这么没出息,楚风那温凉的唇瓣轻轻一吻她,她就会立即浑身酥软瘫在楚风怀里。冷静、理智全都在这风流阵仗面前丢盔卸甲,一点免疫力都没有。 喜欢一个人或许就是这般,不管什么时候,也不管他对你做出怎样出格不合理法的举动,你不但不会厌恶,反而会深深的欢喜,欢喜。 林采薇心里甜蜜,嘴上确是不饶,“不是说饿了?饿了还不老实!” 楚风立马从善如流无辜的说道:“正是因为饿了,才要吃么?” “哼!吃我能饱?” “能,自然能。”楚风立马接话,凤眸含笑戏谑的看着她,“能饱,你可让我吃?” 林采薇登时噎住,她真是被这个家伙气糊涂了,她都说了什么?难不成真让楚风在这马车上将她吃个干净。她没有什么情结可也没有什么癖好,总归这车震还是太犀利了点。林采薇立即摇头。 楚风嘴角一勾,笑道:“你在想什么?本世子现在可还没有那个打算。” 林采薇脸刷的一下就爆红了,再看楚风双眸清明,刚才的欲望褪的干干净净,可见只是一时的意乱情迷,未必有意吃掉她。心中竟不由的泛起一丝懊恼,但很快羞愧的念头便占了上风,急忙以手扶额,因为太过用力反将额头打的通红一片。 楚风急忙拿开她的手,心疼的给她轻轻揉着,像哄孩子,一边吹着一边怜惜的问,“疼不疼?” 林采薇星眸一转,脸上的赧色略微退去,“当然不疼了,我又不傻,哪能真打疼了。” 楚风挑眉,“都红了,还说不疼?干嘛好好地打自己,已经够笨了,再打更笨了。” 嘿,这人真是的,前一句话还让她感动的一塌糊涂,后一句就让她满满的感动全都无影无踪。 马车走的很慢,可再慢也有走完的时候,毕竟路途不算远。半个时辰后,马车在离楚王府大门不远的地方停了下来。追云微微松开紧握的拳头,让风将手心潮湿的汗液吹干,生平头一次觉得当个车夫也这么难。 不知道里面世子和采薇小姐完事了没有?是否需要将马车在这里停一会,待俩人结束以后再回府。反复思量了半天终是不敢开口询问,万一现在世子和采薇小姐兴致正浓,晕,那他直接自己回逍遥宫“领赏”得了。 有哪个男人愿意在这个时候被惊扰,估计女人都不愿意! 第一百零五章 烈火焚身 追云面色通红正低头沉思着,突然身后的车帘刷的一下被挑开,楚风探出身子,凤眸瞟了他一眼,面无表情的问道:“怎么停这不走了?”不待追云答话,一撩锦袍,优雅从容的下了车,紧跟着林采薇扶着楚风的手跳了下来。 嗯,什么情况?追云惊诧不已的看着俩人,这俩人怎么一个比一个生龙活虎,全然不似他想象中的虚脱无力。他家世子步履轻缓从容,潇洒肆意,采薇小姐面色莹润,神采奕奕。不都说女人第一次会很遭罪,怎么采薇小姐就丝毫不见憔悴? 追云越看下巴掉的越厉害,难不成他家世子和采薇小姐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再想到俩人在清风苑同床共枕多日,登时打了个激灵。 难得看到追云这幅呆傻的模样,林采薇从他身边经过的时候,偏头笑道:“追云,你怎么了,怎么脸色这么难看?怪不得今天赶车赶得这么慢,足足比平时慢了一刻钟,我都饿死了。”说完拉着楚风大步朝府邸走去。 楚王府的护卫看到林采薇来,早就见怪不怪,急忙躬身施礼。 楚风任由林采薇拉着往府里走,走出几步之后,突然回眸瞥了追云一眼,传音入密吩咐道:“先回柴房面壁思过,夜里三更时分围着清风苑跑上二十圈,跑的时候不许快也不许慢,一圈要刚好两盏茶的功夫。” 追云登时就傻眼了,他明明是为世子和采薇小姐着想,怎么反过来却被世子责罚,真是太没天理了。 见他板着个脸呆愣在原地不动,楚风再次传音入密低声道:“若不满意,再加二十圈。” 话音一落,追云立马“嗖”的一声飞进府中,直奔清风苑柴房而去。天地良心,他哪不满意了,爹妈给了这么一张脸他也没有办法不是。追云飞出去老远,风气中还回荡着他感激涕零的声音:满意,满意,非常满意。 一踏进清风苑林采薇就闻见了饭菜的香味,清蒸鲈鱼、芙蓉烧鹅、还有她最喜爱的虫草甲鱼汤,林采薇欢喜的抱住正在布菜的月颖直往她身上拱,“好香!月颖你怎知我会来?全都是我爱吃的,我该怎么爱你才好?” 楚风眸子一沉,一把将林采薇拽过来,“瞧你那点出息,一顿饭就把你感动成这样。” “是啊,本小姐就是这么容易收买。”林采薇不以为耻反以为荣。 月颖见楚风面露不悦,遂不再打扰二人,笑着退了下去。她哪里知道采薇小姐要来,她又不会掐不会算,不过是世子派人来传话,让她准备这些饭菜罢了。这采薇小姐当真是好哄的很,可爱的很,难怪她家世子爱的不行。 楚风先将林采薇拉到脸盆边,仔细的给她净了面洗了手,才拉她在桌前坐下。林采薇不满的撇嘴,真是事多。 可刚一坐下,马上又感动的一塌糊涂。楚风优雅的挽起袖子,用丝帕将她面前的小碗、勺子、筷子仔细的擦拭干净,然后又用小勺一勺一勺的给她盛甲鱼汤。每盛一勺都放在嘴边轻轻吹过才倒到碗里,这样一勺一勺盛满整个小碗,小碗里的汤不凉不热刚好可以喝。 楚风将勺子递给她,“喝吧,现在温度正好。” 林采薇感动的鼻子一酸,不知说什么好,直愣愣的看着小碗里的汤。楚风先给她挽了挽袖子,又挽了挽自己的,端起小碗,盛了一勺甲鱼汤递到她嘴边,温声道:“快喝吧,再不喝就凉了。” 林采薇就着楚风的手一口喝下勺中的汤,嘟囔着鼻子不甚清楚的问道:“楚风,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喂你喝口汤便是对你好了?你可真容易满足。”林采薇眨了眨雾蒙蒙的水眸,刚要开口,楚风却薄唇一勾抢先道:“你也不用太感动,我这也是被逼无奈。你每次都嘴巴太馋,总是不等汤凉了就喝,总爱烫到嘴巴,要是这次再因为喝汤烫坏了嘴巴,我还怎么亲?” 林采薇本来满满的感动,可楚风话一出口,刚吞进嘴里的汤险些一口喷出来,“咳咳,咳咳!”楚风放下手中的勺子,赶紧给她拍背,“你说你,这么大的人了,喝口汤都会呛到。” 林采薇水眸一瞪狠狠睨了楚风一眼,“你还说,还不是因为你。”遂气愤的推开楚风,自己用大勺盛了一大碗甲鱼汤,咕咚咕咚喝了起来。 楚风好笑的看着她,“别光喝汤,一会喝饱了,别的东西还怎么吃的下?这鲈鱼也是你最爱吃的,要不要尝尝?” 林采薇只顾自己喝汤,也不理他。 楚风也不恼,夹了一筷子鲈鱼放到嘴里优雅的嚼了起来,喉结因为吞咽的动作有规律的动起来,竟有一种说不出的性感撩人。林采薇瞟了他一眼,不屑的撇嘴,“妖孽!吃个东西都能这么妖孽!” “说到妖孽,某人似乎比我更加妖孽。” 林采薇咯噔一下噎住,谁还能比她这个从异世穿越时空而来的幽魂更加妖孽? 林采薇气不过又不好发作,拿起大勺又盛了一碗甲鱼汤,端起来就要一饮而尽,楚风伸筷子拦住她,“你确定你要喝个水饱?” 林采薇刚喝进嘴里的汤,“噗”嗤一下全喷了出来,正好喷到楚风伸过来的筷子上。口水混合着从嘴里吐出来的甲鱼汤挂在楚风的筷子上,无数星星点点的水珠,从筷子上滴答一下落到桌上面的菜里。 林采薇脸一红赶紧以手扶额,自己看着都一阵恶寒,这一桌子的珍馐佳肴算是糟践了。楚风从小就有洁癖,这下确实没法吃了。林采薇小脸发烫,干笑了几声,“嘿嘿,我这就让月颖重做,你稍等片刻。” 楚风“啪”的一声放下手中的筷子,欺身过来,居高临下的看着她,凤眸中竟是深深的怒色。林采薇看的心慌,手一抖,手中的小碗滚落到地上,剩余的汤汁全部溅到楚风纤尘不染的锦袍上。 林采薇吓得赶紧转身,楚风却一把拽住她的胳膊,林采薇吃痛转过身来,楚风猿臂一伸两只胳膊紧紧的抱住她,将她牢牢的圈在怀里,低头吻上了她的唇瓣。 温凉湿润的唇瓣包住她柔软娇美的唇瓣,淡雅的玉兰香混合着清冽的雪莲香袭来,林采薇登时头脑晕乎起来。 楚风凤眸半眯盯着她的小脸,黯哑的嗓音低低说道:“这下,我想不吃你都不行了。” 林采薇不解的眨了眨翦水秋瞳般的眸子,楚风勾唇一笑,低头咬住她的唇瓣,趁她吃痛檀口轻启时,灵活的长舌熟练的如一尾灵巧的鱼一样滑进她嘴里,卷起她甜美芬芳的丁香小舌,带动她和他一起飞舞、盘旋、纠缠,不知餍足的吮吸着她口里的甘甜美好。 楚风清泉般的眸子紧闭,吻得专注而炙热,仿佛整个世界都在她口中,而他正享受着握拥全世界的美好。纤长的睫毛在他的眼帘投下漂亮的剪影,一根根清晰的排列,如他的眉毛一样黑如点漆又根根分明。 林采薇慢慢闭上眼睛,细细的感受着这缠绵蚀骨的吻,如此甜美,如此芬芳。楚风口中的津液竟比蜜还甘甜,比花朵还香浓。舌尖和他的舌尖相碰,那种轻轻摩挲的感觉,让她浑身颤栗,身上如被电流席卷。酥麻,从头发丝到脚趾头。 林采薇浑身无力瘫在楚风怀里,双臂紧紧勾住他的脖子,凭借着他的力量支撑起虚软身子。 感受到怀中人儿的娇软,楚风眉眼舒展,藏不住的笑意席卷而来。一只手臂将她纤细的腰肢圈住,另一只手缠绕住她腰间的丝带,轻轻一拉将她腰间的丝带拉开,用力一拽,将她整个外衣扯落下来。林采薇感觉到身上一凉,心中一惊,意识瞬间回笼。 楚风却丝毫不给她喘息的机会,双手同时探进她的里衣,丝滑柔嫩锦缎似的肌肤登时被灼热的大手圈住,林采薇顿觉浑身火烧火燎,不堪忍受的轻吟出声。却不知她情不自已的轻吟,只是火上浇油。 楚风炙热的欲念更加不可抑制,如脱缰的野马奔腾而来,又如凶猛的江水汹涌而至,直将他所有的冷静自制、优雅从容、云淡风轻、高贵如仙、云端高阳全都统统的打碎,只剩下一个纯粹的他,拥着自己心爱的女子,沉浸在无际的情涛欲海之中。 楚风的吻越来越狂野,越来越霸道,他紧蹙的剑眉也随之皱的越来越深,似乎忍受着巨大的痛苦,不时传出浑浊沉重的喘息声。 林采薇被楚风紧紧抱着,感觉像是被烈火焚身。一向云淡风轻此时却如痴如狂的楚风,就如一团猛烈燃烧的熊熊大火,似乎要将她燃烧殆尽。又似乎是让她和他一起燃烧,一起燃烧成灰烬。真正的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从此以后生生世世再也不分开。 你侬我侬,忒煞情多。情多处,热如火,把一块泥,捻一个你,塑一个我。将咱两个一起打碎,用水调和,再捻一个你,再塑一个我。我泥中有你,你泥中有我。 第一百零六章 焚身以火 重重的一阵喘息之后,楚风突然抓住林采薇的手,握住自己腰间的玉带,用力一拽,腰带“咔哧”一声断裂,楚风脱下自己的外袍,包裹住林采薇,抱起她飞身飘进二楼的玉池。 一进来,林采薇就感觉到一股热气扑面而来,睁眼一看,原来是楚风将她带到了那间有温泉活水,并且水底有好多小鱼的浴室。怪不得刚才她觉得身子一轻,像是离开了地面。 室内雾气昭昭,林采薇还没来得及细想,就觉得楚风抱着她的双手一紧,“扑通”一下俩人齐齐掉落水中。 林采薇脚下一滑,直直往身后栽去,楚风伸手抱住她的腰,却是带她游到了池边。后背触碰到温凉的白玉池壁,林采薇的大脑也跟着清醒许多。 可此时的楚风已经逼了过来,用身子紧紧的的抵住她,将她死死的圈在池边,低头吻上她雪白的脖颈。林采薇身上的里衣已经湿透,紧紧包裹在身上,玲珑曼妙的身姿纤毫毕现,少女独有的诱惑。 楚风眸子再次卷进绯色,一只手钳制住她,另一只手覆在她领口,自上而下一颗颗解开她里衣上的盘扣,用力一扯将里衣也剥落下来。 林采薇一惊,伸手想要去遮挡,楚风灼热的大手却覆了上来,刚刚的凉意顿时无影无踪,只剩下熊熊的烈火将她一遍一遍的焚烧,林采薇觉得她快要烤熟了,甚至快要烤化了。 “不,楚风,不行,快放开我!”林采薇立刻出声制止,却不知此时的她艳若桃李,灿若云霞,倾国倾城,绝代风华,妩媚妖冶如水妖,让楚风只想和她一近再近。 楚风不知何时竟也褪去了身上湿透的衣衫,上身紧贴着她,不让两人中间有丝毫的缝隙。透过轻薄丝滑的锦缎肚兜,林采薇能清楚的感受到楚风身上的灼热。此时的楚风似要被烈火焚身。 楚风将头埋在林采薇胸口重重的喘息起来,须臾,突然玉齿一咬,在她精致漂亮的锁骨上留下一排略深的齿痕,似是在发泄难捱的痛苦。 咬过之后,释放的轻呼出声,似是难捱的痛苦得到了短暂的解脱。可随之更深更深的痛苦又再次猛烈的肆无忌惮的席卷而来,楚风再次咬了下来,比刚才用力许多疯狂许多。 “啊!疼!”林采薇吃疼,惊呼出声。楚风立即松了口,额头上却因为克制沁满汗珠,一颗颗随着他极力的压制噼里啪啦的砸下来,可欲念却如流水越断越流。 林采薇看着楚风痛苦的隐忍,挣脱开他手臂的钳制,双臂勾住他的脖子,重重吻住他发烫的唇瓣。温凉的幽香传来,楚风身子一颤,可紧跟着却猛的推开了她。 林采薇惊愕的看着楚风,楚风游过来紧紧的拥着她,细密的吻从她光洁白皙的额头一直到精致小巧的下巴。浑浊粗重的喘息再次传来,林采薇心中又疼又恼,推开楚风转身跨出玉池。 她不忍心,她心疼他,她愿意给,他还不要了,既然他不要那她又何必这么自轻自贱。 楚风抓住林采薇的手臂用力将她拽回来,双臂死死的圈到怀里,粗重浑浊的呼吸声说明他依然欲念未退。楚风狠狠亲吻着林采薇的秀发,喃喃说道:“薇薇,我不是不想要,而是太想要了!真的,想到不行!” 林采薇挑眉,咬着牙低声道:“那你为什么不要?”林采薇做梦也想不到凭楚风对她的爱,她上赶得给,他居然还不要! “薇薇,近乡情怯你可懂?越是自己珍爱的,越不敢轻易触碰,生怕自己还没有做好呵护它的准备。薇薇,你是我这辈子最爱的人,此生此世,来生来世我都不会再爱其他任何人。薇薇,我真的觉得我爱了你千年那么久,相思了你千年那么长,等待了你千年那么远。我再也不会让你离开我,无论时间空间,什么都不能把你从我身边夺走!” 林采薇吸了吸鼻子,极煞风景的说道,“时间空间不能把我从你身边夺走,死神却能把我夺走,很快我就会被饿死。” 楚风抬头无语的看着她,林采薇笑了笑,揉着咕噜噜叫的肚子,“真的,好饿。” 楚风从池中起身,林采薇赶紧转了过去,她是真的很想看美人出浴。但为了不引火烧身,她还是老实点好。 楚风从墙壁暗阁中取出干净的锦袍换上,又取出一套崭新的软烟罗给她扔了过来,不光有外衣,里衣,连肚兜和亵裤都有,林采薇无语的接过衣服,催促楚风,“你穿好了没有?好了就赶快出去。” “嗯。”楚风看了她一眼,很顺从的点头走了出去。林采薇从玉池里跳出来,三下五除二剥去身上湿透的内衣,利索的将衣服一层层套到身上。嘴里不停埋怨,这古人的衣服就是繁琐,她来了这么长时间,可还是很不习惯这繁琐的衣裙。 沐浴后的林采薇踩着紫檀木的台阶,一登登走回房中,宛如清晨露水中的花瓣,清新雅致,别样动人。 楚风看着林采薇莲步轻移,一步步的走进来,目光痴然,轻声自语,“今日方知绝色!” 林采薇走进来只见楚风优雅的坐在桌边喝茶,桌上的饭菜已经没有了。 “饭菜呢?” “月颖拿下去热了。” 林采薇小脸刷的一红,在旁边坐下低头不语。有几个像他俩这样吃饭的,吃到中间还跑浴室溜达一趟,不用想也知道准没干好事。 林采薇刚刚坐定,月颖就端着重新热好的饭菜进来,恭敬的布菜目不斜视,眼尾余光无意中撇到林采薇羞红的小脸,赶紧撇开眼看向别处。 林采薇余光狠狠嗔了一眼一旁优雅从容云淡风轻的楚风,这个家伙脸皮果然不是一般的厚,刚刚是谁在玉池里面情不自已、烈火焚身的?怎么如今她羞得没脸见人,他可倒好,没事人一样,果真是厚到了一定级别。 楚风笑着拿起小碗再次给林采薇盛了满满一碗汤,将勺子擦干净递到她手里,林采薇一把夺过勺子哧溜哧溜旁若无人的喝了起来。楚风给自己也盛了一碗,一边喝汤一边漫不经心的说道:“多喝点,甲鱼汤最补。” 林采薇含在嘴里的一口热汤“咕咚”一下咽了下去,这是什么话,她很虚么,很需要补么? 一个时辰之后,俩人终于吃完了这顿午饭。林采薇满意的抚摸着鼓鼓的小肚子,在院子里悠闲的散步。看着一院苍翠的绿竹,聆听着竹叶在风中的沙沙声,不禁感慨,要是以后每天都过上这种日子该有多好,不求人生显贵,但愿岁月静好。 走了几步,不经意回头,便看见楚风优雅慵懒的倚在门框上,微笑不语的看着她。 茫茫人世中,一回眸便看见你爱的人正含情脉脉的注视着你,这种蓦然回首那人就在灯火阑珊处的感觉,让林采薇整个心都醉了。 林采薇沉浸在幸福里,不觉时光荏苒,不知岁月流逝,直到日头西斜,在西边的天空洒下最后一抹橘黄,她才恍然发现一下午的时光就这样溜走了。 “我送你回去吧?”楚风清泉的眸子暖暖的看着她温声说道。 “嗯?”这家伙什么意思,要赶她走?这还真是第一次,这是要报复她今天上午在林府赶他的事?还真是小气。 楚风宠溺的点了下她的额头,“本世子,没你想的那么小气。” 林采薇挑眉,“那你干嘛赶我走?” “这不是赶你,你既不打算在楚王府留宿,我不如早点送你回去。” 林采薇一噎,这个家伙真是她肚子里的蛔虫。从浴室出来她就想好了,为了避免她提前升任楚夫人,她还是矜持点的好。 楚风轻轻一笑,双手抱着她的小脑袋,低声说道:“我明日一早启程前往庸城,往返一趟至少也要数十日。这些天我不在,你一定要想着我。日日想着我,夜夜想着我,若有一日一夜胆敢不想我,我回来决不轻饶!” 林采薇诧异的看着楚风,“为何要去庸城,出什么事了?” 楚风优雅一笑,放开她,“刚刚收到的消息,药行那边出了点事,需要我亲自去一趟,我处理好了,立刻就回来。” “事情这么棘手,非要你亲自去一趟不可?我能不能帮得上忙,要不我和你一起去?” “药材上的事你可懂?” 林采薇摇头。 “既然不懂,那你去也帮不上忙,白白路途奔波受罪。”楚风定定的看着林采薇星光熠熠顾盼生辉的眸子,正色道:“乖乖在家等我,我很快就回。” 林采薇将小脑袋埋在楚风怀里,无声的抗议。 楚风抚着她柔顺的发丝,轻声哄道:“乖!听话!” 林采薇挑眉,“楚风,带我去吧,就算我在生意上帮不上忙,路上还可以跟你作伴,总归是有用处的。” 不是她要赖着楚风,只是在最好的时间遇到最好的人就不应该浪费在一起的光阴! 第一百零七章 一室落寞 东方刚刚露出一点朦胧的白,林采薇和楚风已来到城门口。 已入深秋,寒气很重,林采薇帮楚风抚了抚锦袍上微不可见的褶皱,又紧了紧身上的披风,牵着他的手一步步朝城外走去。 脚步踏到青黄相间的草地上,叶子上的露珠滴溜溜滚落下来,碎到地上。真真是碧云天黄花地,西风紧,北雁南飞,晓来谁染霜林醉,总是离人泪,嫌离去的急,归来的迟,柳梢长却玉骢难系。 最终林采薇被楚风说服,只能来送行。 追云在前面慢悠悠的赶着马车,俩人手牵着手在后面不紧不慢的跟着,足足走出十几里路。林采薇不禁苦笑,古人长亭送别她如今也效仿了,梁山伯与祝英台十八里相送,如今她也不遑多让。 “薇薇,送君千里,终需一别。” “无妨,我再陪你走一会,反正回去也无事。” 楚风猿臂一伸,将她紧紧拥到怀里,将她的小脑袋摁到胸口。“再送,我怕是走不成了。” 林采薇趴到楚风胸口,浓密的长睫随着他的心跳有节奏的眨动。许久,才不舍的退出来,勾唇浅笑,樱花似的唇瓣边漾起浅浅梨涡。 “不送也罢,送多远你都还是要走。一大早就起来又走了这么多路,我实在是饿的很也累的很。我回去吃点东西,饱饱睡一觉,你路上多加小心,照顾好自己,我走啦!”说完,潇洒一笑,脚尖轻点,飘身回城。 楚风怔怔望着林采薇消失的方向,直到那抹纤细的白影消失不见,身形一转飘进车厢。“追云,启程。” “是,世子。” 追云一挥手中马鞭,马车轻快的朝庸城驶去。 林采薇隐身在不远处一棵大树树梢上,看着马车一点点的渐行渐远,直至不见,才恋恋不舍的返回城里。林采薇飞身走远以后,楚风将车窗帘子慢慢放下,收回了远眺的目光。 回到林府,林采薇就将自己关进书房,仔细研读记载千年血玉的孤本。 这本孤本是她无意中从一家不起眼的书店搜罗来的,和其他古书中的记载大致相仿,但细节处却有些许出入。毕竟年代已经太久远,很多东西经过千年的流转已经失去了原来的面目,如今她只能通过几方印证窥见真相了。 看着泛黄残破的孤本上书写着和天牢墙壁上相同的字句,林采薇不禁苦笑。千年血玉,聚天地之精华,凝山川之灵气,通真达灵,渡劫,还魂! 但愿记载属实,“通真达灵,渡劫,还魂”这八个字害她和楚风身陷迷踪阵九死一生,从她在天牢无意中看到这八个字,她便和魔仙族有了扯不清的关系,连她现在这个身体或许都和魔仙族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霓裳节那晚,绝尘道人的那句你以为魔仙族人的身体是那么好霸占的,依然让她心有余悸,虽然她现在还参不透,但从她来到这个异世,似乎冥冥中有一种力量在召引着她。 林采薇不由愁眉紧锁陷入深思,直到明月高悬,透过窗子洒进一室清辉,才将她从纷繁复杂的思绪中拽了回来。 林采薇怔怔看着夜空的明月,月光越是皎洁,越显得她身单影只,周身环绕着化不开的孤寂和落寞。 一股冷风袭来,林采薇紧了紧衣领,看着外面高远的夜空,突然回身熄灭了屋内油灯。房内唯一昏黄的灯光一灭,顿时和这寂寞的夜色融为一体。 林采薇纵身飞落墙头,身后的窗户悄无声息的合上,趁着夜色施展轻功向楚王府方向而去。 来到清风苑,林采薇没有走正门,直接施展轻功从竹林上空越过。踏着一登登紫檀木台阶来到三楼楚风的卧房。房内空无一人,安静的融入这深秋的夜色中。被子整齐的叠放在墙边,青色的帷幔长长的垂落下来,随着窗户透进的夜风,轻盈的飘舞,如变幻莫测的云朵。 林采薇迈步走过去,任轻盈的纱幔飘落她头上,顺着她清丽脱俗、美艳绝伦的脸庞滑下。纱幔从她鼻前飘落,似乎还带着淡淡的雪莲香,林采薇伸手挽住要飘走的轻纱,轻轻拖在掌心,轻嗅它淡雅的芬芳,如玉似兰,如雪似莲,清淡优雅,清香甘冽。 轻盈的纱幔从她光洁的掌心一点点滑落,仿佛楚风的手一点点的松开,最后一段纱幔从她掌心掉落到地上。林采薇猛的一惊,失神的看着空空如也的手掌,急急握住,却什么都没有,只握住了一室的寂寞。 林采薇脱掉鞋子,躺到楚风平时躺的位置,更加浓郁幽香将她包裹,更加炽热的思念也将她吞没。至少数十天,到底是九天还是十一天,亦或是十二天?林采薇一遍遍的想,一遍遍的琢磨,这古人说话真是不确切,总是这么的求其大概。 林采薇突然对外面喊道:“月颖,你睡了么?” 林采薇一进来,隐身在暗处的逐日便告知了月颖,月颖一直在楼下的厢房候着,听到林采薇叫她,立即上楼。“采薇小姐,您有何吩咐?”月颖拿出火折子准备点亮油灯。 “别点了,我也不做什么,外面的月色这么亮,能看的见,不用点了。” “是,采薇小姐。” “月颖,你说数十天到底是多少天?是八天,还是九天,亦或是十一天,十二天?若十三或十四天便该叫半个月吧?那便算不得数十日吧?” 月颖被林采薇这没头没尾的话问的一愣,可看到林采薇那失神落魄的样子,瞬间明了。“数十天就是八九天,顶多十一天,若十二三天便是小半个月,而十四五天便足足是半个月了。” “嗯,的确如此。”林采薇连连点头,一想到也有可能是八天,水眸顿时绽放出光彩。 “月颖,你现在可困倦?” “月颖不困,方才眯了一阵,如今精神正好,但凭采薇小姐吩咐。”林采薇确实非常佩服楚风身边的人,她三更半夜跑到清风苑,清风苑的人竟没有一点意外或大惊失色,一如往常,的确是训练有素。 玉环和翠环已经不可能训练出来,但愿陆云城能给她训练出几个得心的人,离她验收薇阁也只剩下一个多月的时间。 林采薇抿了抿嘴唇,低声道:“月颖,你房中可有针线和碎布?” “有一些,采薇小姐要这些做什么?” “你若愿意,拿来教我针线如何?我睡不着随便打发时间。” 月颖抿嘴一笑,在夜色中也能看见林采薇脸颊的红晕。 月颖转身回房中,不光取来了针线和布块,还取来了一颗碗口大的夜明珠,点燃油灯后,又将夜明珠置于高处,昏暗的房间顿时亮如白昼。 林采薇见月颖拿过来的绢布全都是雪白云纹锦缎,其中还有几块即将绣完的手帕,手帕上面的图案或是玉兰或是雪莲,楚风平日使用的手帕上除了这两种图案便再无其它,知道月颖早已猜出了她的心思,面上羞赧更甚。 “月颖,我的水平只限于缝缝扣子,打个补丁什么的,置于绣东西确实一点不会,还得麻烦你从基本的开始教。” “奴婢也只会最简单的,世子所穿的衣服都是秋寒姐姐亲手缝制的,上面的图案也都是秋寒姐姐亲手绣的。” “哦?是么?那秋寒姑娘真是心灵手巧。” “不止心灵手巧,还容貌出众,聪慧无双!秋寒姐姐掌管丝锦轩,世子向来很少过问,一直都是秋寒姐姐独自打理。” 林采薇不是小肚鸡肠的人,可不知道为什么,一听到楚风身上的衣服都是秋寒亲手缝制,连衣服上的图案都是其亲手所绣,心里就莫名的发酸。察觉到林采薇的不悦,月颖立即转移话题。 “采薇小姐,我先教您藏针,这是基本针法,会了之后,我们再说斜针绣和长短绣。” 林采薇本就玲珑剔透,一听月颖说的绣法竟和苏绣有异曲同工之妙,顿时领悟到诀窍。“这斜针绣我明白,你到说说这长短绣是怎么回事?” “采薇小姐,您可是要绣花瓣?” 林采薇点头,“嗯,是,绣花瓣。” “您绣花瓣的时候,首先将花瓣分成两层,上面一层竖着绣,而下面一层就用长短绣,短的一针要在刚才绣好的上面一层三分之处绣,长的一针要在三分之二处。如此绣出来的花瓣层次分明,形态逼真。” 林采薇连连点头。 林采薇向来秉承不做则已,做必然要做到最好的信念原则,所以学的极认真,直到将所有疑惑的地方都弄明白了,二人方才散去,不觉子时已过。 月颖揉揉了酸疼的脖子,刚走到门口,忽听林采薇说道:“月颖,明日可否请秋寒姑娘来清风苑一趟,我想当面向她请教。”林采薇在说话的时候,特意加重了清风苑三个字,她自然是知道楚风的清风苑不允许外人随意进入的规定。 嗯? 月颖一惊,顿住了脚步,暗怪自己多话,真是说者无心听者有意,这采薇小姐莫不是醋了。 第一百零八章 另眼相看 次日一早,月颖按照林采薇的吩咐,将秋寒请到了清风苑,“采薇小姐,秋寒姐姐来了。” “请她进来。” 话落,月颖领着一位极漂亮的美人走了进来。一进来,便让人觉得眼前一亮。 柳眉杏眼,琼鼻樱唇,藕荷色的曳地长裙更显得身材匀称,亭亭玉立。耀眼夺目的却不是绝色的姿容,而是通身优雅高贵的气质,让人难以望其项背,这要放到现代绝对是有氧气质型美女。 林采薇不清楚她是出于什么心态要见秋寒,或许就像一生要强一辈子都被人众星捧月的林徽因,临死之前最想见的人竟是张幼仪,虽然平生第一次见面一句话也没有说,但终是想见一面。这或许就是女人,风华绝代如林徽因也如此,女人在爱情上似乎都有洁癖。 “秋寒,见过采薇小姐。”秋寒盈盈下拜,端的是优雅大气,既尊敬又客气,但却不卑不亢,更无一丝半点谄媚。 “秋寒,白狐向月号山风,秋寒扫云留碧空。玉烟青湿白如幢,银湾晓转流天东。姑娘好雅致的名字。” 秋寒淡淡一笑,“秋寒也甚是喜欢,世子给取得定然是极好。” 林采薇心里咯噔一下,这个秋寒在楚风心中到底是什么样的位置?她从未听楚风提起,却不想这名字竟是他给取的,当真是另眼相看。但也只是一转念,很快就恢复了从容。 微微一笑,开门见山说道:“此次冒昧请秋寒姑娘来,是想请您教我缝制衣服,还望秋寒姑娘倾囊相授。” “秋寒不敢当,采薇小姐客气,秋寒一定尽心教授。” 月颖拿过来一匹崭新的云纹锦缎,秋寒挽起袖子,将耳鬓垂下来的碎发拢到耳后,接过整匹的锦缎素手一抖,雪白的云纹锦缎平整的铺在茶几上。 “铺料时布面要平整,布边要对其,张力均匀,方向一致,图案对正,最好能顺着云纹的纹理剪裁。在剪裁之前首先要用画粉画样,当然在画样前得知道具体的尺寸。因为世子不喜欢黑色,通常都用白色的画粉画样。”秋寒一边讲解,一边熟练的将布匹裁开,用白色的画粉在锦缎上画上长短不一的线条。 林采薇不禁在心中撇嘴,“矫情!”白色的锦缎用白色的画粉画线,不细看根本看不清标记。再说做好的衣服在穿之前,还要清洗要熨烫,不管什么颜色的画粉最后都会洗下来,用的着这么洁癖? 秋寒的确是个厉害的女人,外柔内刚,看起来温柔娇弱,实则精明干练,说话做事思路清晰逻辑性极强,难怪能将丝锦轩打理的这么好,楚风也对她这么放心这么器重。 林采薇本就有过目不忘的本事,再加上专注投入,一个上午就将裁剪缝制衣服的技巧学了个通透。下午又亲自动手操作了一遍,连秋寒都不得不佩服林采薇头脑灵活,一点即通的本事。等到傍晚时分,林采薇就完全出师可以自己独立缝制衣服。 “采薇小姐聪慧,一日便将旁人几年才能领悟的东西学会,如今天色以晚,秋寒告辞。” 林采薇看着打算离去秋寒,抿了抿嘴唇终于忍不住开口,“秋寒姑娘教了我一天,着实辛苦的很,只是还想再麻烦姑娘亲自示范一下测量身体尺寸。就拿我为例,请姑娘演示一遍可好?” “那秋寒就冒犯了,的确精准的测量身体尺寸,是做好衣服的前提,若尺寸有误,之后的所有功夫也都是徒劳。” 古代没有现代的软尺,秋寒拿了一根丝带走到林采薇近前,将丝带从她腰部绕过来,由于贴的很近,而秋寒的个子不算高手臂也不是很长,以至于整个身子都贴到了林采薇身上。 额头更是由于下弯的姿势贴到林采薇胸口,林采薇感觉到自己胸口一起一伏之间都能触碰到秋寒光洁细腻的肌肤,更能清楚的嗅到她身上淡雅而熟悉的香气。 淡淡的玉兰香混合着浅浅的雪莲香,和楚风身上的味道很是相似。林采薇下意识的往后一腿,腰上的丝带带着秋寒也往前踉跄。 秋寒一怔,林采薇脸一红急忙道歉:“不好意思,腿站的有点麻。” 秋寒温柔一笑,“无妨,很快就好。” 为了避免尴尬,尤其是避开秋寒那一双仿佛能看穿人心思的大眼睛,林采薇抬头,眼睛没目的看着房顶,心里却莫名的恼火。秋寒也是这么给楚风量尺寸的?这家伙每年换季都要做新衣服,一年下来要做好几次。 “姑娘从几年前开始给楚风做衣服?” 秋寒闻言一愣,微微抬头,随后会意一笑,柔声道:“十年前。” 林采薇耳根泛上红晕,就知道这秋寒是个人精,果不其然,算了,知道也无妨,终是瞒不过。 十年,一年四次,十年就是四十次。林采薇在袖子中伸伸手指头,又偷偷动动脚趾头,俩加一起都不够。楚风不是有洁癖?他能容许秋寒靠他这么近,林采薇一想到秋寒那光洁细腻的额头贴到楚风胸口,就恼火。 亏他还红口白牙信誓旦旦的说,除了她意外从来没有哪个女子靠他那么近,别人一靠近他他就不舒服。这秋寒难道不是人?还是这秋寒不是别人?不觉秀美轻蹙,催促道:“秋寒姑娘,好了么?” 秋寒起身收起丝带,笑道:“好了,秋寒告辞。” “好!”林采薇想也不想,脱口而出。 秋寒转身出门,正好与进来的月颖擦肩而过,月颖拦住秋寒,“姐姐辛苦一天,茶水已经备下,就在楼下厅里,我这就带姐姐过去。” “不必麻烦,叨扰了一天,我也该回去了。” “姐姐还是休息片刻再走也不迟。” 秋寒微笑摇手,“无妨。” 秋寒去意坚决,而林采薇也始终没有开口挽留,月颖也不敢多言,只得作罢。 林采薇向来是个平易近人甚好接触的主,不知今天却是为何。心中狐疑,面上却也不显露半分,只是恭敬的送秋寒出去。 林采薇心里堵得慌,关上门就开始忙乎。林采薇想象着楚风抱她的时候,手臂有多长,腰围有多粗,并用手在自己身上反复比划,算好了尺寸,拿起剪子开始动工。 按照白天跟秋寒学的步骤,林采薇极其认真地一点点画线,剪裁,十分小心谨慎,像是雕琢一见罕见的玉器,稍一失误整个作品就全盘报销。 月颖从窗外看到林采薇专心致志,连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都不曾停下手中的活,自是不敢打扰。 两个时辰后,林采薇满意的看着即将完工的杰作,朱唇上翘勾勒出迷人的弧度。抬头看看天色,才知三更已过。可她眼睛虽累却没有多少困意,想着楚风穿上她亲手做的衣服的模样,顿觉温暖。 怪不得古代女子都喜欢给自己心仪的人送上亲手做的衣物丝帕,以前觉得土的掉渣,现在才体会到其中的乐趣。 这一针针一线线,包含的情意,真是相思密密缝。 白色锦袍若再绣上白色的薇花自然不醒目,粉色又难免俗艳,灵机一动,将锦袍下摆处的薇花绣成了淡青色,清新雅致。 苏绣用线太细,每根线都要分成两股,虽然有夜明珠照明,但光线还不是很好,林采薇凑到夜明珠的光辉下,一针针一线线绣的极仔细! 不觉时光流逝,等林采薇绣完最后几针,揉着酸疼的脖子,才发现原来已经天蒙蒙亮,东方已露出浅浅的鱼肚白。林采薇仔细的将锦袍叠好,又用手抚平了上面微不可见的褶皱,这才拖着疲惫不堪的身子上床睡觉。 月颖在外面一连敲了三遍门都不见动静,遂推门进来,一看林采薇和衣而卧,锦被胡乱的裹在身上,睡相极为不雅,竟连鞋子都没有脱。弯身过来给她脱鞋子,无意中瞟见床头整整齐齐放着一件崭新的锦袍时也惊叹了。 伸手拿起旁边的锦袍,赞叹不已的看着床上熟睡的林采薇。这采薇小姐莫不是天才,才只学了一天就能有这样的做工,还有这刺绣,针脚细密,色泽清雅,栩栩如生。难得是这淡青色的花蕊上白的露珠还闪着轻盈的光泽,仿佛一动就会滚落下来。 仔细一看才发现是林采薇用了一股银色的绣线在白色的露珠上绣上了一层光晕,这玲珑奇巧的心思怕是秋寒姐姐也不如,这采薇小姐当真聪慧无双。 月颖小心的捧在手中,里外翻看。这一看更不得了,林采薇绣的薇花居然用的是传说中已经失传的双面绣,两面都是清晰漂亮栩栩如生得到花朵,而不是一面光鲜亮丽,另一面杂乱无章的走线。 月颖惊叹的捧着锦袍看了一遍又一遍,赞叹了一遍又一遍,这么复杂的工艺,采薇小姐竟然一个晚上就做成了,难为采薇小姐有心了。月颖弯腰给林采薇脱下鞋子,将被子给她盖好,方才悄悄退了出去,将门轻轻掩上,尽量不发出一点动静。 第一百零九章 再惹纠葛 一道尖细嘹亮的声音,打破了楚王府的宁静。 “圣旨到!”陆公公扯着公鸭嗓子高声喊道,楚月生搀扶着虚弱不堪、脸色憔悴惨白的楚王爷颤巍巍跪了下来,陆公公立即上前搀扶住楚王爷,一脸谄媚,“哎呦,楚王爷您快快请起,国主都恩准您免跪拜之礼的,您老仔细身子。” 楚月生急忙将楚王爷扶了起来,身后家丁立即搬过来一把椅子,椅子上垫着厚厚的虎皮毛毯,楚王爷被搀扶着坐到椅子上,剧烈的咳嗽使他面色潮红,上气不接下气。 楚月生带领楚王府众人乌压压一片跪倒在地。陆公公半眯缝着小眼傲娇的扫视了一圈,却不见楚风出来接旨,心中顿时不悦。 “楚王爷,怎么不见风世子?” 楚月生忙解释道:“实在不巧,府上的生意出了点茬子,世子昨天一大早便敢去处理。” “哦?是么?那可是真巧啊!”陆公公半信半疑。“究竟什么大事需要风世子亲自前去料理,难道是出了大乱子?” 楚月生面露尴尬,犹豫了片刻,方才说道:“前些日子庸城药行盘点库存,不慎将存放莪术和存放三七的药箱标签弄混了,新来的小伙计将莪术错当三七卖给了前来采药的药商。因为百草堂是老字号向来买卖公平童叟无欺,货真价值从来没有出现过此次充好更甭论卖假药的事情,所以药商未曾细看便把莪术当三七买了去,并入了药,险些酿出人命来。为了百草堂的名声,也避免再闹出更大的乱子,世子才亲自前去处理。” 陆公公眨了眨精明的小眼睛,“哦?原来是这样,人命关天的大事,确实出不得半点差错。”随后满意的扫视了地上黑压压的一群,这才像模像样的清了清公鸭嗓子,一抖手抻开圣旨高声朗读。 “楚王府世代忠良,匡扶社稷功不可没,且孤与楚王兄曾在沙场出生入死,乃患难与共的兄弟,楚王府传宗接代香烟传承之百年大事,孤一直挂念在心。风世子文武双全、才华冠盖、品行端正,名扬宇内,孤甚喜之!愿与楚王府结为儿女亲家,将孤之爱女木槿许配给风世子,愿楚王府得沐天恩,人丁兴旺,万世流芳!” 跪在一旁的楚王妃顿时喜得心花怒放,她本想着楚风能娶到陆云裳,兵部尚书的千金就心满意足,毕竟什么时候军队说话底气最硬,却不想如今竟能引来这金凤凰,怎不让她大喜过望,喜上眉梢。 紧紧握着手中的丝帕,压抑住心内的狂喜,尽可能保持住脸上得体的笑容。 楚王爷出名的惧内,先偷眼瞟了下楚王妃,见楚王妃心花怒放,顿时心里有了底。 剧烈的咳嗽一阵,气喘吁吁的说道:“楚天,谢国主隆恩。楚王府定当尽心竭力保家卫国,誓死效忠我南凤,以报国主大恩。”随后眼神示意楚月生,楚月生急忙躬身上前接过圣旨,恭敬的退到楚王爷身后。 “陆公公一路辛苦,请到花厅用茶,特为陆公公备下了您最爱喝的碧螺春。” 陆公公嘻嘻一笑,翘着兰花指捏着手中的丝帕擦了擦嘴角些许溢出来的口水,“王爷太客气,咱家为国主效劳那是福分,怎敢言辛苦,更吃不得您这香茶,咱家就不打扰了,这就回宫复旨。咱家在这给您和风世子道喜啦。” “咳咳咳”,楚王爷再次面红耳赤的咳嗽了好一阵,“同喜同喜。”朝身后楚月生一挥手,楚月生恭敬的从怀里掏出一袋银子,笑着塞进陆公公袖子里,“请公公喝茶。” 陆公公立即眉开眼笑,嘴角再次有少许银丝流出,“哈哈,好说好说!风世子和木槿公主郎才女貌此乃天作之合啊!” 楚月生忙弯腰附和,“公公说的极是,天作之合。” “哈哈,咱家告辞,这就回宫复旨国主还等着呢。”一甩手中浮尘,大手在袖中掂量了掂量银子的分量,满意的带着两名小太监扬长而去。 陆公公一走,刘嬷嬷赶紧将楚王妃扶了起来,楚王妃清了清嗓子高声道:“来人,送王爷回房休息。” 楚王爷眸中神色一暗,却也没说,任由下人扶他回房。楚王妃颐指气使的对楚月生吩咐道:“月生,立即给世子飞鸽传信,将这天大的好消息告诉他,让他办完事情速速回府。” 楚月生不由撇嘴,心想这是天大的好消息,是天大的坏消息吧?谁不知道世子钟情采薇小姐,两人你侬我侬如胶似漆,如今这采薇小姐就住在清风苑,这事还不知道会捅出什么样的篓子? 楚王妃凤眼一瞪,厉声呵斥,“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 楚月生心中叫苦,却也不敢耽搁,楚王妃疯癫的时候都没人敢惹,何况清醒的时候。 “是王妃,月生这就去给世子飞鸽传信。”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早点告知世子,世子也好早作准备,未免不是好事,想到这里,脚步顿时轻快了许多。 楚王妃在刘嬷嬷的搀扶下,满意的回转房间,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高兴过,长长的吐了一口气,心中甭提多舒坦。 消息很快传到清风苑,月颖端着茶水缓步走进来,见林采薇已经醒来,正坐在窗前专注的看书。 一袭曳地长裙,如墨的青丝随意的披散下来,眼角眉梢还带着些许慵懒,文静娴雅,恰如一朵刚刚睡醒的解语花,犹带着朦胧的倦意,灵动的水眸因专注而散发出神采,让人别不开眼。 月颖强行压制内心的波动,将茶水放置到茶几上,林采薇余光瞥了她一眼,状似无意的问道:“月颖,你在愁什么?” 月颖登时一激灵,连连摆手,“没有,没有,采薇小姐奴婢何来的愁怨。” 月颖矢口否认,林采薇挑眉,好笑的看着她,“真的没有?说吧,别让我问第三遍。” “这,真的没有!没有!”月颖支支吾吾,一连退了好几步。 林采薇“啪”的一声放下手中的书,月颖吓的手一抖茶水溢了出来。岂料林采薇却笑着走过来,抱着她的双肩,挑眉问道:“月颖,你到底还是想告诉我呢,还是想告诉我呢?茶水都流出楚王府了。” 月颖急忙垂下头,“您还是等世子来了亲自告诉您吧。采薇小姐,奴婢告退。” 月颖慌忙跑开,林采薇伸手抓住她的手腕,急切的问道:“说,到底出了什么事?可是与我或楚风有关?” “采薇小姐,您别为难奴婢了,这话绝对不能从奴婢的嘴里说出来。” 林采薇恼怒的盯着月颖的眼睛,见她眼眶转泪,心一软,手下的力道骤然放松,月颖急忙撤出手来,转身离去。可就在她要跨出门槛的时候,林采薇突然把心一横威胁道:“月颖,你确定不告诉我,你不说我也很快能查出来,这京城何时可有秘密?” 林采薇突然顿住,别开眼不看她,却一字一句重重说道:“若是让我从别人嘴里知道此事,从此以后我便再不踏入这楚王府,楚王府的人既然不诚心待我,我又何必再来!” 月颖迈出的脚刹那就收了回来,楚王府谁不知道世子对采薇小姐的深情,若是采薇小姐从此以后再不踏足楚王府,那自己可怎么像世子交代。 银牙狠狠咬着唇瓣,突然转身说道:“方才陆公公传来圣旨,国主将木槿公主赐给了世子。虽然圣旨中没有写明婚期,但是君王一言,一言九鼎,这事就是板上钉钉了。楚管家已飞鸽传书给世子,想必世子很快便知道。” 月颖一口气说完,头也不回跑了出去。 林采薇踉跄着后退了几步,跌坐到椅子上,半天无语。 玉瑶宫中那个一身鹅黄色宫裙娇嫩可爱的如一只雏燕比她还小两岁的木槿,一听到楚风的名字就两眼熠熠生辉,双眸含情默默,面颊淡淡红晕的木槿,她也是钟情楚风的,她怎么就忘了。 一股无名的怒火在胸口盘旋,吐不出可又咽不下。怪只怪南凤国主下旨之前,她和楚风未当众表明心迹,南凤国主命她和亲便算不上棒打鸳鸯;如今再给木槿和楚风赐婚,木槿绝算不上横刀夺爱。 如今,委屈、怨恨、悔恨,也只能怪自己没有步步为营,守不住自己的幸福。 林采薇猛然起身走到床前,拿起床头叠的整整齐齐的锦袍,打开包袱小心包起来,转身带上房门,直奔楚王府后院的马厩。 楚王府马厩中的马匹个个都是日行千里的宝马良驹,庸城距离京城不是很远,日夜兼程只消两日便可赶到。林采薇拉出一匹枣红色的宝马,翻身上马,双腿一夹马腹,打马离去。 “采薇小姐!”看着纵马离去的林采薇,月颖惊呼出声。 逐日大手急忙捂住她的嘴巴,用眼神示意她静声。月颖一把推开他,眨着惊恐的大眼哽咽道:“采薇小姐定是要去庸城找世子,你们也不拦着,这可怎么办?” 逐日耸耸肩,挑眉道:“谁敢拦?能怎么办?这事可不是我们隐卫能管的了的!” 第一百一十章 命悬一线 林采薇一路顺利的来到城门口,城门口进进出出来往的行人络绎不绝。 林采薇心中焦急却也不得不下马登记,出了城林采薇便放马驰骋。一路经过连城、墨城、洛城和青梅镇,都不曾打尖住店。 她算好了时辰,每每都在城门要关闭前出了城,出城后再根据距离放慢速度,待到翌日天微亮,城门打开时,第一个登记入城。紧赶慢赶,虎口磨出了血泡,大腿内侧也猩红一片,终于在第二日傍晚赶到了庸城。 虽然饥肠辘辘,但抬头看了看天色,距离庸城不足三里路程,在城门落锁前一定能入城。她可不想近在咫尺却隔着一道城墙,只能空思念,她恨不能身插双翅,下一秒就飞到楚风身旁。 如今楚风早已知道消息,他可生气可愤怒,还是淡漠无视,她真想现在立刻马上就知道。 可突然利器刺破夜空的声音从背后呼啸而来,打断了她的思绪。林采薇暗叫不好,双手紧抓住马鬃,身子往前一扑趴到马背上,四支利箭闪着清冷的光辉,擦着她头顶的发丝飞过。 紧接四名黑衣人腾空而起,甩动手中绳索,绳索一头系着的铁钩子,直奔林采薇胯下的马腿而来。只听“咔嚓咔擦”四声脆响,铁钩子深深刺入马腿,四道鲜血喷射而出,林采薇骑的枣红色宝马,登时撕心裂肺的嘶鸣起来。 林采薇心中一疼,可惜了这匹陪她日夜兼程狂奔了两天尚未好好进食的宝马。双脚脚尖一点马背,腾空而起,抖手甩出手中的丝绦,灌足内力缠向其中一名黑衣人的脖颈。一较内力,黑衣人登时面色铁青,气绝身亡。 只一招便杀了黑衣人一个下马威,几名黑衣人顿时不再小觑林采薇,同时也不再单独与她作战。三人同时甩动手中绳索向林采薇罩来。 林采薇甩动手中丝绦,迎上三人罩下来的绳索,四条绳子在空中打成了结。黑衣人虽然三抵一,但却并不占优势。只见其中一人,对着身后树林口打呼哨,紧跟着林中一片刀影闪烁,蹿出十几名黑衣人,手握长刀,向林采薇袭来。 林采薇这时也看清了黑衣人的装束,顿时气血翻涌。又是那匹死士,上官睿这个挨千刀的真会挑时候,简直是阴魂不散。 十成功力灌注丝绦,登时丝绦暴涨,“砰”的一声裂成碎片,三名黑衣人登时连连后退,喷出了一口鲜血。林采薇闪身躲开另外十几名手持长刀的黑衣人,欲趁着夜色摆脱黑衣人的纠缠。 她现在人困马乏不宜久战,更害怕耽搁了时间进不了城。可死士就是死士,死士最大的特点就是以完成任务为宗旨,不计后果,更不惧死,这种彪悍的打法反而激起了他们的斗志。 十几名黑衣人蜂拥而上,将林采薇团团围住,十几柄明晃晃的长刀同时朝她浑身各处刺来。方才那三名与林采薇激战负伤的黑衣人,突然甩动手中绳索,明晃晃的铁钩子刺入身后的树干。 三人拽着绳索凌空飞起,随后撤回绳索,铁钩子“卡哧”一声割断树上捆绑着的绳子,一张大网从天而降,将林采薇紧紧裹住。 林采薇心中一惊,急忙调动内力想要冲破网罩的束缚。突然她眼前黑影一闪,一名黑衣人绕到她背后,拔出手中的长刀,锋利的刀尖“砰”地一声刺进她的后心。鲜血飞溅出来,将她雪白的衣裙染的通红一片。 背后传来蚀骨的疼痛,林采薇身子不可控制的向前扑倒。就在她身子将要碰着地面尚未碰着的时候,两名黑衣人从树上飞身下来,两道绳索的铁钩子“噗噗”两声勾进了她两边脚踝。 只听“咔嚓”两声,仿佛筋骨分离的声音,钻心的疼痛瞬间袭来,林采薇“扑通”一下栽倒在地,豆大的汗珠噼里啪啦的从额头砸落到地上。 林采薇不由痛恨自己太过心急,连着两天两夜不曾合眼,滴水未进,才会体力不支,不敌这十几个亡命之徒。心里第一次蒙上了绝望和不甘,楚风就在咫尺之外的城内,叫她如何甘心! 可后背血流如注,脚踝撕心裂肺的疼痛,让她有心无力,但她绝不能这般任人宰割。咬着银牙,想要挣扎着起身,可她刚一反抗,那两名勾住她双脚脚踝的黑衣人便用力往后扯动绳子,林采薇的身子像控的玩偶一样被甩到空中。 那种利刃割破骨头的疼痛,让她痛不欲生,身体疲软的垂了下来。两名黑衣人见她再无半点反抗的力量,刷的一下齐齐收回手中绳索,林采薇像高空坠物一样被重重的被灌到地上。霎时,喉间一股腥甜从腹腔翻涌而上,五脏六腑仿佛都要震碎了。 林采薇用手背蹭去嘴角的鲜血,强撑着身子想要再次站起来。十几名黑衣人将她围困在中间,鄙夷的看着她一次次跌倒,一次次再用磨破的臂肘撑起沉重的身子试图站起来。 面对黑衣人的嘲讽和一次次的跌倒,林采薇牙关紧咬,强忍着胸口一股鲜血不让它喷出来泄了气,艰难的想要爬起来。可就在她好容易用臂肘支撑起身子想要站起来的时候,一只大脚重重的踹到了她后背的伤口上。 “啊!”林采薇实在不堪忍受钻心的疼痛嚎出声来,痛苦的嚎叫声反而更取悦了这群冷血的黑衣人。 林采薇下巴重重的磕到地上,牙齿咬破嘴唇,一口鲜血抑制不住喷出来,林采薇终于无法控制的陷入了绝望。可就在这个时候,远远的竟看见那抹熟悉的白身影由远及近纵马而来,林采薇心中一喜,竟昏了过去。 白影越来越近,马上男子纤尘不染的白色锦袍,如诗如画的眉眼正是几日未见的楚风。黑衣人一见楚风,相互使了个眼色,纵身没入夜色中。 楚风翻身下马,来不及追踪刺客,惊慌的扑到林采薇近前,看着浑身鲜血淋淋的林采薇,双手颤抖的不听使唤,跪在林采薇身边许久,才缓缓将她抱了起来。楚风轻轻的把林采薇拥到怀里,生怕用力会弄疼她的伤口,带着她策马向庸城方向而去。 等林采薇幽幽转醒,已经是第二日早晨。林采薇缓缓睁开眼睛,楚风焦急、心疼、担忧的神色映入她的眼帘。林采薇心中一暖,扯动苍白的嘴唇挤出一个勉强的微笑,只抽动下嘴角,便觉得全身像散架了一样疼痛。 “薇薇,你醒了!吓死我了!”楚风双手冰凉颤抖的握住林采薇的手,竟比林采薇的手还要冰冷没有温度。 林采薇双眼一红,晶莹的清泪在眼眶转动,没想到竟能死里逃生,还能再活着见到楚风的感觉真好!真好! 林采薇满足的长叹了口气,想要张口说话,却发现嗓子哑的厉害,又疼痛的厉害,火烧火燎的痛,咽口唾沫都疼。可为了让楚风安心,林采薇强忍着剧痛,努力了好几次,终于低声说道:“楚风,我。” 可楚风的名字刚一出口,后面的“我没事”三个字还没说完,林采薇便再也抑制不住眼中的泪水,“哇”的一声痛哭起来。 楚风心口一紧,吓得“刷”的一下收回握着林采薇的冰凉颤抖的双手,将林采薇紧紧抱在怀里。凤眸紧闭,长长的睫毛不停的抖动,朦胧中似乎有湿气将那乌黑浓密的睫毛打湿。 林采薇扑倒楚风淡雅温暖的怀里,身子不停的瑟缩打颤,牙齿咯咯的抖动作响。“楚风,我好冷,抱紧我,抱紧我好不好?” “好。”楚风紧紧的将林采薇抱在怀里,许久,林采薇才觉得自己活了过来,身子慢慢停止了颤抖。但双臂依然紧紧的抱住楚风,眼中一酸,再次痛哭起来。 林采薇抱着楚风哭诉,任泪水冲刷她苍白清透的容颜,“楚风,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我好怕,真的好怕!我要吓死了!我就在城外离你这么近,若到死都不能见你一面,我死都不会瞑目!” 说完哭着从楚风的怀里退出来,拳头不停的捶打楚风的胸口,似乎要将一腔的怨恨和恐惧发泄殆尽! 楚风任由林采薇捶打着他的胸膛,颤抖着双手捧起林采薇满是泪痕的小脸,轻轻吻去她脸上苦涩的泪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哽咽着说道:“薇薇,对不起!对不起!都是我不好!是我不好!” 楚风贴着林采薇的额头一遍一遍的重复着这句话,林采薇心中莫名的疼痛,抬起雾气蒙蒙的泪眼,睫毛轻轻一眨两行清泪便从眼眶滑落。 林采薇苦笑着轻声呢喃,“傻瓜!这怎么能怪你,是我自己太麻痹大意,我没想到那群丧心病狂的家伙竟然时时刻刻都盯着我。若不是你及时出现,我现在尸体都凉透了,我谢你还来不及,怎么会怪你?” 楚风登时像被毒蜂蛰了一般,身子猛然缩回去,许久,才伸出冰冷的手指捂住林采薇苍白干瘪的樱唇颤抖着声音说道:“薇薇,你我之间不必说谢,再不许你说这个谢字。”声音低哑却不容拒绝。 林采薇含泪点头。 第一百一十一章 心生疑窦 楚风一直在旁边守着林采薇,一夜未曾离去。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照进屋来,林采薇浓密的睫毛轻轻的颤抖,楚风立即俯身过来,轻抚着她的额头,“薇薇,不怕,我在这。”楚风一连说了三遍,林采薇颤抖的睫毛才停止了抖动,继续沉沉的睡去。 追云突然在窗外轻声喊道:“世子!” “嗯!”楚风心不在焉的应了一声。 许久不见楚风问话,追云犹豫片刻略微提高嗓音说道:“世子,您交代的事情已经办妥。所有误买了莪术的药铺都如数送去了上等的三七,且分文不取,并协助各药铺将已经卖出去的含有莪术的药高价收了回来,药铺在经济上没有任何损失,此事定不会连累我们百草堂的信誉!相信风声很快就会过去!” 说完,追云又身子往窗前凑了凑,压低声音道:“逍遥宫追雾传来消息,已经查清楚,利用此事推波助澜一夜之间将十几个城镇的三七和莪术进行掉包的事,确实是宫里那位暗中出手,想来定然是采薇小姐怒毁圣旨惹了龙颜震怒,那位才想要出手毁了楚王府的根基。” “嗯。”追云在外面口干舌燥说了半天,楚风又只是轻轻应了一声。追云思索片刻鼓起勇气问道:“世子,采薇小姐的伤可好些?我们是否按原计划时间返程?” 追云战战兢兢站在窗外等着,许久,楚风才轻声吩咐道:“你下去吧,我自有安排。” 林采薇整整昏迷了一天一夜,直到第二天早晨才醒来。 楚风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激动的将林采薇抱在怀中,大手胡乱抚摸着她的发丝,“薇薇,你终于没事了!太好了!太好了!”说完长长叹了口气。 林采薇从未见过楚风如此这般激动、害怕,楚风向来是个泰山崩于顶依然云淡风轻的主,这次却因为她受伤吓成这样,林采薇心里暖的如吹进了碧湖春水,四肢百骸都得到了滋润。 遂从楚风怀里退出来,娇嗔的白了他一眼笑道:“看把你吓得,我数猫的,九条命,自己上吊都死不成的。”随后又嘟起依然苍白干瘪的樱唇撒娇道:“我饿了,我要吃好吃的。” 楚风轻轻一笑,宠溺的捏着林采薇的小鼻子,刚捏了一下,又放松了力道,生怕弄疼她似的,“早就给你准备好了,不过你现在伤的这么重,又好几天没吃东西,太油腻的不能吃,只能先喝些清淡的米粥,我这就让追云端过来。” 林采薇一听顿时垮下小脸,嘟囔道:“我都饿死了,恨不能吃下一头牛,你就给吃白粥。” 楚风听着林采薇孩子气的抱怨,微笑不语,追云很快便将熬好的粥送进来。一脸关切的看着林采薇,想要安慰几句,可看到楚风瞬间黑下的脸,到嘴边的话又噎了回去。 林采薇虚弱的倚在床上,背后垫了厚厚的绒毯,楚风盛了一勺白粥吹凉递到她嘴边。林采薇一看清汤寡水的白粥就皱眉,可她实在太饿了,楚风又执意不给吃别的,无奈只得就着楚风的手喝了一口。 软糯香滑的米粥入口,顿时满口生香,林采薇咕噜噜一会就喝了小半碗,肚子稍微打了点底以后,才开始慢慢品尝起来。“咦?原来还有碎肉沫?怪不得这么香。” 樱唇勾起,甜甜笑道,“还是你对我好。” “米粥里加了肉沫和青菜,小火熬了一整夜,入口即化,应该很好喝才对。” 林采薇连连点头,一口气喝了满满三碗才停下。喝完粥心满意足的侧躺在楚风怀里,感觉从里到外都是暖的。尤其是楚风身上淡雅的香气,那种如玉似兰,如雪似莲的清新让她感觉内心安稳。 林采薇舒服的扭动四肢,脚趾头也痒痒的动了几下,“咦?我的脚,我的脚不是断了?怎么现在能活动?” 楚风笑着轻戳了下她的额头,“谁说你的脚断了,你当时是下糊涂了,只是脱臼而已,我早就帮你接上了,过几天你身子好些,就可以下床活动,小傻瓜。” 听着楚风责怪的语气里满满的宠溺,林采薇觉得自己这几日受的罪都不值一提。庸城外自己最担心和害怕的不是死,而是近在咫尺却不能见楚风最后一面。 林采薇不由在心中鄙视自己,当真已疯魔,这辈子若没有楚风只怕她都活不下去了! 看着林采薇自嘲的发笑,楚风戏谑的看着她,凑到她耳边轻声道:“是不是我在你心里的位置越来越重,重到超出你的想象,你自己都开始鄙视自己没出息?” 林采薇心思被看穿,玉面一红,嗔了她一眼,可突然又小脸一沉,朗声道:“驸马爷这话怎么说?小女子心里可不敢觊觎您,您在小女子心里也没有什么地位。” 楚风一挥袖子,面带薄怒,“什么驸马爷,不许乱叫!” “哼!难道我说错了?圣旨早就传到楚王府,你不也早就收到消息,现在指不定全京城甚至全天下的人都已知晓此事,你即便想否认也不成。” 楚风扳过林采薇的身子,清泉的眸子盯着她的眼睛正色道:“薇薇,我不想娶得人谁都休想逼我就范,南凤国主也不行,任何人都不行!” 林采薇听着楚风斩钉截铁的承诺,心中欢喜,面上却仍然余怒未消,“木槿她一直都喜欢你,你可知道?” “嗯。”楚风心不在焉随口应了一声。林采薇小脸顿时阴沉的厉害,“嗯是什么意思?早就知道,还是才知道?还是不知道?” 林采薇不依不饶,楚风微微叹了口气,“不管是以前就知道还是现在才知道,或是根本不知道,这些都不重要,因为我根本不在乎。” 看着林采薇明媚的水眸中依然难掩苍白和疲惫,再次放缓语气,轻柔又无比怜惜的抚着她的秀发说道:“薇薇,至始至终我在乎的人就只有你一个,别人或是喜欢我,或是不喜欢我,这些统统都与我无关,更与你无关,你不要受那些流言蜚语的打扰,安心把身子养好,我才能安心!” 林采薇温顺的点点头,可一丝疑虑却在心底冉冉的升起。生死垂危之际,远远看到一抹熟悉的白影,自己浑身积聚起来的力量刹那间化为乌有。人终是有惰性,有可依赖时,总是不由自主的想要去依赖。 迷糊中只觉得楚风将她抱起来,带她回城,却不曾听见楚风与人动手,楚风可看清了伤害她的人,为何至始至终都没有问一句?难不成他心里什么都清楚,无须再问,还是他根本不在乎谁伤害了她! 林采薇心里莫名的烦躁起来,樱唇紧抿,话到嘴边好几次又都咽回去,翻身重重躺回床上。 “哎呀!”碰到背上的伤口,林采薇顿时疼的惊呼出声,楚风吓得赶紧扶她起来。林采薇脱口而出,“你可知道在城外伤我的是何人?” “不知道。” 林采薇一愣,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那你可有派人去查?”话问出来,才知道自己声音哑的厉害。 “还没有,我想等你伤好后再去查也不晚。”楚风看着林采薇明显暗淡受伤的水眸,突然别过脸不看她,“你现在最重要的是养伤,不要胡思乱想其它的。” 她在城外九死一生,查找真相不应该,这是胡思乱想?当她看到刺杀自己的又是上官睿手下那批死士时,心里就有一个大大的问号? 她马上就要跟上官睿成亲,上官睿怎么可能再派人刺杀她,要想让她悄无声息的死掉,等她嫁到北溟,入了太子府,上官睿有一百种让她死的方法,何必在这时节外生枝。 而且那批死士武功明显要比之前刺杀她时,高出了许多,武功的套路也很奇怪,似乎在竭力掩藏。人在以命相搏时,又怎会藏着掖着,除非他们要掩藏的是比命更重要的东西。 林采薇慢慢躺下来,脸朝里背朝外,越想心里越堵得慌,便对楚风说道:“楚风,我困了想睡会,你照顾我也累了,回房休息吧。” 对于林采薇突然的转变,楚风没有表现出任何异样,很顺从的走了出去,轻轻带上房门。听着楚风步履轻缓优雅的远去,林采薇突然感觉浑身冰冷如同掉进万年冰窟。 上次在清风苑有人给她下毒,她知道是楚风亲近的人所为,不想楚风夹在中间为难,她可以不追究。可这次呢?难不成这次要生生结束她性命的死士也是楚风的人?楚风不是不想查,而是根本不需要查。 什么叫她当时吓坏了,她听到的两声咔嚓声不是骨头断了,而只是脱臼?只有在现场观摩的人,才会和她一样听到那两声刺耳的咔嚓声,才会看到她当时惊恐无助的表情。 难道楚风当时就在旁边,亲眼看着她被那些死士折磨蹂躏,看着她生不如死的被人鄙夷嘲笑?林采薇脑子哄得一下炸开,双手紧握成拳,在被窝里握的嘎嘎直响。 可这怎么可能!绝不可能! 她眼不瞎,心不盲,她看不到还感觉不到?楚风脸上的担忧、惊慌、恐惧、心疼哪一点是假的?楚风对她的爱更没有一丝一毫的掺假! 可他为什么不跟她解释,聪明如楚风,自己一丝一毫的心里变化都逃不过他的眼睛,她在楚风面前就是一张透明的白纸。 刚才她明明怒了,恼了,怀疑了,疑惑了,楚风清清楚楚的知道,为什么就这么一声不响的走了?步履依旧轻缓优雅。 那她在他心中到底算什么? 算什么! 第一百一十二章 梅楼密道 几天后,林采薇便能下地行动自如。 林采薇坐在桌旁,低头浅浅抿了口茶水,眼角余光上下打量着身侧低眉顺眼的绿荷。绿荷是楚风给她找的婢女,这些天一直负责照顾她。 “茶水有些凉,你再去帮我换壶热的来。” “是,采薇小姐!”绿荷端起茶壶顺从的转身出门。就在她前脚刚迈出门槛后脚还来不及跟上时,林采薇突然挥手,门窗“啪啪”合上。绿荷一愣神,林采薇闪身飘到她背后,出手点住了她的穴道。 绿荷手一松,茶盘掉落,林采薇脚尖一挑,茶盘落在她脚尖上滴溜溜转了几个圈圈,然后稳稳的停下来。林采薇脚尖一动茶盘落到对面茶几上,未发出半点声响。 林采薇俯身贴到绿荷耳边,低声呵道,“不许出声,本小姐想要捏死你,比捏死一只蚂蚁还要简单。” 绿荷吓得小脸惨白眼泪刷的就流了下来,林采薇硬起心肠,不为所动,水眸一瞪,颇有几分骇人。“接下来我怎么说你就怎么做,什么也不许问更不许喊,听懂了么?” 绿荷哽咽着连连点头。 林采薇啪啪两下解开她的穴道,低吼道:“把衣服脱了!”绿荷吓得一个踉跄险些跌倒,双手死死的护在胸前,惊慌失措的看着林采薇。 “瞎想什么?”林采薇哑然失笑,伸手指着自己的鼻子说道:“妹子,看清楚了,姐我是女的,对你没兴趣!姐只对男人感兴趣!” 水眸嗔了绿荷一眼,转过身三下五除二将外衣扒了下来,丢给绿荷,“还傻愣着干什么?还不快脱!” 绿荷仍然吓得一动不动,林采薇转过来伸手就去扒她的衣服,“快脱了,换上本小姐的衣服,滚到床上去。不管谁来,都不准进!楚风来了也不准进!听到没有?” “是!是是!”绿荷总算弄明白了林采薇的意图,颤抖着双手将衣服脱了下来。 林采薇将绿荷的衣服套到自己身上,端起茶几上的茶盘,用手遮着半张脸,低眉顺眼卑微恭谦的走了出去。来到僻静无人的地方,随手将茶盘丢到犄角旮旯,翻身从墙上越了出去。 梅楼是什么地方?听名字不是茶楼酒庄就是青楼楚馆,肯定不是什么好地方。 “喂,小哥,跟你打听个地方?”林采薇弯腰将掌心一两银子摊到路边沿街乞讨的小乞丐面前,小乞丐脏污不堪的小脸顿时精光乍现,黑瘦的爪子“嗖”的一下抢去林采薇掌心的银子。像只刚从泥潭里爬出的泥鳅,跐溜一声就钻进了人堆里。 林采薇暗骂自己大意,紧跟着就追了出去。 小乞丐年纪不大,跑起来却极快,身法轻盈很是灵便,几下便甩掉了林采薇。 隐身到一棵大树后面,得意一笑,朝地上狠狠吐了口唾沫,白花花的银子迫不及待的放进嘴里“嘎嘣”一咬,我去!呸!掉了一块!小乞丐瞪眼一看,银子是锡箔纸糊的,里面是发霉的馒头。 小乞丐霍的一下站起来,一双分不清颜色的爪子叉着肋骨根根分明的细腰,破口大骂,“臭女人!敢骗你爷爷!臭女人!还要找梅楼,去梅楼找你的相好的吧?你相好的跑到梅楼找姑娘,才不要你这个臭婆娘!” 小乞丐正骂的过瘾,突然“啪”的一声,一颗石子弹进他嘴里,“啊!呸!”小乞丐嘎嘣一下登时噎住。 林采薇从树梢上轻盈的落到小乞丐身后,伸手在他肩头重重拍了一记,“骂够了没有?” 小乞丐猛的一回头,“噗”的一口吐掉嘴里的石子,“扑通”一声跪在林采薇面前,“姑奶奶,我错了,我刚才可不是骂您的,我哪敢骂您老人家!” “哦?不是骂我?那你错哪了?” 小乞丐乌溜溜的圆眼一转,“我不该拿了您老人家的银子。” 林采薇莞尔一笑反问道:“你什么时候拿我的银子了,馒头好吃么?” 小乞丐嘴一撇,“姑奶奶,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我这真是一辈子打巧,今个让巧啄了眼!” 林采薇不屑的撇嘴道:“你才多大点?还一辈子打巧儿!”说着伸手从怀里摸出一两银子扔给小乞丐,“带我去梅楼,这个给你。” 小乞丐眼睛一亮,却没伸手接。林采薇脚尖一挑,又收了回来。 “假的给你就要,这回真的银子却不要了?”林采薇伸手拽着小乞丐的衣服领子,将他拎起来,把银子塞到他怀里,“走吧,前面带路!” 小乞丐年纪不大,也就十来岁的样子,但显然是个老江湖,能屈能伸,知道自己不是个儿,老老实实在头前带路。 “姐姐,您说您一个姑娘家,去那种地方作何?那可不是您这样的姑娘该去的地方!” 小乞丐一会姑奶奶一会姐姐的,想怎么叫就怎么叫,林采薇自然不会跟个孩子计较,微微一笑,“你刚才不都说了?我要去梅楼找我的相好。” “啊?是真的啊?姐姐,您相好的真的去梅楼找姑娘,不要您了?”小乞丐回头瞪着小圆眼睛不可思议的看着林采薇。 林采薇煞是认真的点头,满脸的无奈和委屈,小乞丐反倒同情起她来了。 往回倒退了几步,与她并肩同行,安慰道:“姐姐,别难过,为了那样的男人最不值得,梅楼最漂亮的姑娘盈盈我有次隔着窗户见过一回,比姐姐你差远了,你那相好的眼光真不怎么样。” 林采薇登时哭笑不得。 一路上小乞丐叽叽喳喳叨叨个不停,倒也有趣,穿街过巷很快来到了一片风景优美的湖边。小乞丐黑爪子指着一座雕梁画栋极尽奢华的三层的小楼说道:“姐姐,这就是您要找的梅楼,您自己进去吧。”说完一闪身溜之大吉。 林采薇审视着这栋精巧雅致的梅楼,楼上传来清雅的丝竹声,没有浓重的脂粉香,也没有花枝招展的姑娘临风而站,搔首弄姿揽客。 很难让人相信这清幽的湖畔边,梅林掩映中的阁楼是座让人醉生梦死的销金窟。刚想问问,可那个贼滑的小乞丐早没了踪影。 林采薇迈步走进梅林,虽然没有高雅圣洁的梅花绽放枝头,但那蛐蛐盘旋的虬枝也别有一番雅致。再是清雅粉饰也改变不了它的本质,胭脂窟藏身这样的地方,当真是糟蹋了梅之君子。 “哎呦,小妞,你谁呀?大爷我怎么没见过你?”一个醉醺醺的公子哥从楼里走出来,敞着衣襟,七扭八歪的直往林采薇身上扑。 林采薇厌弃的瞪了他一眼,想要躲开,这人明明醉了,可身法却极灵巧,一闪身转到她另一侧,长臂一绕搂住她的脖子就把她往楼里拖。 林采薇反手一掌击向他的软肋,那醉醺醺的公子哥一吸肚子,掌风擦着他的肚皮过去,软绵绵的打在门框上。 林采薇心下诧异,她愤力一掌怎么可能没有丝毫动静,正狐疑之际,那醉醺醺的公子哥一身酒气的凑到她耳边,“小妞,脾气挺大,不过没关系,爷我就喜欢你这样的,够辣!” 林采薇被他架着拖到三楼最东头天字二号房,醉公子一脚踢开房门,一把将林采薇推进去,信手一挥,身后的门窗“啪啪”合上。一步步逼近林采薇,一边走一边解里衣上的盘扣。 林采薇往后退一步,他便往前逼近一步,“咔!”的一声,林采薇脚跟踢到了床板,她知道自己已经无路可退,秀眉一挑,“你是什么人,我与你无冤无仇,你抓我作甚?” 醉公子突然停下脚步站直身子,戏谑的瞅着她,须臾,哈哈大笑,“我抓你?不是你自己跑来的么?整个梅林都是梅楼的地盘,你在梅楼前面犹豫徘徊,莫不是想要来这里挂牌,却抹不开面子?既然爷我赶上了,所幸就帮你一回!” 话落突然朝她扑过来,抱着她滚落到身后的大床上,“一回生两回熟,等你从这屋里再出去就什么都不怕了!” 浓重的酒味让林采薇浑身恶寒,肘部用力一抵他的前胸,一股污酒“哗啦”一声从醉公子的胃里喷出。林采薇一翻身,双手掐住他的脖子,厉声呵道:“本小姐来这还有要事,没时间跟你蘑菇,闭上的你臭嘴,好好睡得你的觉吧!” 反手一掌劈在醉公子后脑上,手一松,将他重重的丢弃在床板上,厌弃的朝那死猪一样昏睡过去的醉汉啐了一口,转身准备离开。 可谁知她刚走到门口,脚下的地板突然一沉,林采薇“扑通”一声掉进下面的密道。没想到这胭脂窟还暗藏玄机。 林采薇百思不得其解,刚才那个醉公子明明是佯装酒醉,且他武功高深莫测。刚才在门口那一掌被他不费吹灰之力的化解,足见他的武功比自己高出许多,怎会轻易就被她制住。 而且在她掉下来的前一瞬间,她似乎感觉到床上的人动了,触动了她脚下的机关。 果然林采薇掉下去之后,门口的地板严丝合缝的合上。醉公子早已清醒过来,迷蒙的醉眼也恢复了清明。国字脸,浓眉大眼,眸中是无尽的威严,竟没有一丝浪荡之气。 第一百一十三章 魔仙图腾 密道不是很深,很快便触了底。 林采薇借着密道内极微弱的光线打量周围,湿漉漉的石壁上布满突兀不平的石块,黏糊糊的糊着极厚的苔藓。地上有一滩滩的水渍,不小心踩到上面便听到“哗啦”一声恶臭的脏水溅到脚面上的声音。林采薇心中恶寒,脚趾头不由抠了抠。 石壁上的苔藓因为太厚,不时的脱落下来掉到她的头发上,落进她的脖子里,林采薇一哆嗦一身鸡皮疙瘩。 突然听到“嘎吱”一声开门声,光线从一侧角落上的小孔透进石洞。紧跟着听到有人踱进屋里的脚步声,随后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林采薇混沌的大脑霎时间冻住! “师傅,您说的魔仙图腾可却有其事?” 林采薇怀疑是自己的幻觉,她怎么可能听到楚风的声音,但那样温润而又不失清越,会让她耳朵怀孕的声音,她又怎么可能听错! 紧跟着一个浑厚的男声回道:“楚风,你跟为师学艺这么多年,师傅何时骗过你?” “师傅自然是不会骗我,我只是希望古书记载不要有所偏差?” “魔仙古籍怎么可能欺瞒后人?”逍遥子自信满满的捋了捋嘴上的八字胡,朗声道:“魔仙族是远古仙人羽化飞仙时遗落下来的古老部落,他们擅长巫术,更有许多匪夷所思能偷天换日的禁术!生为魔仙人死为魔仙鬼,一世投胎为魔仙族人,生生世世都为魔仙族人,没有哪个孤魂野鬼能附身到魔仙族人的身上!” “魔仙图腾只有在魔仙族人身心遭受重创,万念俱灰时才会显现?” “没错!古籍上确实如此记载的!” 逍遥子点头,随后又突然长叹一声说道:“楚风,醉卧美人膝,醒掌天下权,如此才不枉费托生一个堂堂的七尺男儿来这世上走一遭。那晚在城外,你后来不还是去了,你对她其实也是能狠得下心的!” 林采薇怔怔的望着那个小小的孔洞,仿佛浑身血液都冻结,寒冷蚀透骨髓。 楚风更是脸色瞬间转变,眸中难以掩饰的痛苦肆意蔓延,许久才听到他极其幽怨的低声道:“魔仙族人和魔仙巫术都不值一提,我只是觉得灵魂穿越太过匪夷所思。” 林采薇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汹涌澎湃,五脏内腹一阵剧烈的翻滚,一口鲜血狂喷而出,身子一晃,“扑通”一声栽倒在地上。 听到密道内有动静传出,楚风诧异的伸手扣开墙壁上的机关,墙壁上镶嵌的碗口大的夜明珠将密道内照的亮如白昼,林采薇口吐鲜血昏倒在地。楚风一个箭步冲过来,抱起林采薇就往外走,却被逍遥子伸手拦住。 “先别走,先验证下她背后可有魔仙族的图腾印记!” 楚风凤眸阴沉,一言不语,抱着林采薇径直往门外走。逍遥子眸子一眯,沉声道:“楚风,我们费了这么大周折就是要验证她的身份,你现在纵使后悔也晚了!” “楚师兄,师傅说的没错!现在真是什么都来不及了!”话落人到,手持长剑拦住了楚风的去路,来人正是刚才的醉公子洛飞。 洛飞邪魅一笑,“师兄,怎么如今又怜香惜玉起来了,当初在庸城城外你可是亲眼看着逍遥宫的弟子假冒死士刺杀她的,当初的狠心肠上哪去了?” 楚风闻言,登时眸中寒光乍起。 洛飞嗤笑一声,继续说道:“为了将她引到这梅楼,亲耳听到楚师兄你和师傅的这段对话,师弟我可着实费了不少功夫。不光委屈我的好妹妹绿荷假扮婢女,不动声色的将你来此的消息传递给她,还辛苦我的小舅子假扮乞丐给她指路,甚至连师弟我的色相都差点牺牲了!如今肉到嘴里,再想让我往外吐可没那么容易!” 楚风托着怀里轻盈的像只蝴蝶一样随时都可能飞走的林采薇,忽然觉得自己怀里抱着的就是一具没有生命的尸体,那抹异世的幽魂已经离体飞散。心头一慌,抱着林采薇的双手不由的紧了紧。 洛飞手中的剑潇洒的挽了剑花,凌厉的刺向楚风眉心,楚风眸子危险的眯起。身体腾空,双脚脚尖夹住刺过来的长剑,聚极周身内力,洛飞握着长剑的左手登时不停的颤抖,很快虎口便裂开,鲜血顺着手背留下来。 半柱香不到,洛飞手一哆嗦,手中长剑飞出,楚风闪身移开,利剑擦着他衣袖飞过刺入身后石壁,石壁“咔嚓”裂开一道豁口,碎石纷纷落下。楚风揽着林采薇飘出梅楼。 “师傅,您老人家为何不拦住他?”洛飞向逍遥子抱怨。 逍遥子微微一笑,“随他去吧,该回来的迟早会回来。” 回到百草堂,林采薇虚弱的睁开眼睛,浑身瑟缩的蜷缩在床上,冷汗直流,樱唇干瘪苍白,轻盈的仿佛一团雪随手都可能消融。 背部火烧火燎,锥心的刺痛,林采薇银牙紧咬来回翻滚依然难抵袭来的剧痛。一炷香后,背部突然乍现一金红光,在空中幻化成一只振翅欲飞的雄鹰。与此同时,林采薇背部也跟着不停的反复凹陷凸起,身体内仿佛有一只雄鹰要破体而出。 “啊!”林采薇惊叫着坐起来,忽又重重的摔倒在床上,上空悬浮的金光“啪”的一声落在她后背不停浮动的地方,一只金光灿烂的雄鹰清晰的印在她光洁的玉背之上。雄鹰尖锐犀利的眼睛仿佛还在一下一下的眨动。 林采薇浑身湿透昏死过去,背上的雄鹰图腾一点点消失,不停起伏的玉背再次恢复以往的白皙光洁,林采薇微弱的呼吸才慢慢恢复清浅绵长。 楚风在窗外看着林采薇被图腾折腾的死去活来,清泉的眸子淡的没有任何颜色。 待林采薇呼吸平稳以后,才缓步走进来,双手轻颤着放到她胸前,用内力帮她烘干身上湿透的衣服。拉上锦被给她盖上,并仔细的掖好被角,转身带上门走向书房。 林采薇整整昏迷了一天才醒过来,浑身酸软疼痛的如被抽筋扒皮,只稍微的活动一下,便觉得极废力气。素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想要勾起床头的帷幔,手臂刚抬到半空中便筋疲力尽的垂落下来。 昏黄的灯光透过淡蓝色的帷幔照进来,给她清透憔悴的容颜笼上一层浅浅的光晕,看起来朦胧圣洁。林采薇怔怔的看着床头的包袱,包袱里面露出一角白色的衣襟,她熬了一个晚上给楚风赶制出来的锦袍依然静静的躺在包袱里。 林采薇突然哑然失笑,没有声音但却笑的张扬肆意,“哈哈,哈哈。”这是个笑话吧?一个很讽刺的笑话吧? 亲眼看着她被人打伤,被那些假冒的死士狠狠的踹在地上,那样的无助和狼狈;亲眼看着她被那两名男子用铁钩子刺入脚踝,都能无动于衷,那看似情真意切的怜惜和心疼又能有几分是真的。 费尽心机就是要让她身心遭受重创、万念俱灰生不如死,让她背上的魔仙图腾显现。 林采薇冷笑,眸中满是鄙夷和不屑,是对自己也是对楚风。不顾背上的伤重重的躺回去,直挺挺的盯着床顶的纱幔,似乎要看穿什么,又似乎什么都没有看。若不是偶尔眨动一下的瞳孔,真的就和死尸一样,没有丝毫的生气。 一连三天楚风都没有出现,林采薇也不闻不问,只静静的养伤,脚踝已经接好,背上的伤口虽深,却也没有伤及要害。 很快便要立冬,满院冷清和落寞比她的心还萧条,光秃秃的枯树枝呀在夜光下仿佛魑魅魍魉的幻影。 林采薇紧了紧披风,拿起床头的包袱,沉思了片刻又放下。 已经付出的感情覆水难收,就像这件锦袍,已经缝制好,就算将它一针针一线线的拆开,也磨灭不了它曾经是一件袍子的痕迹。只不过是在它身上浪费更多时间,每拆一针都是在重复的舔舐伤口。 她想将伤口包起来,哪怕包的很潦草,但至少包起来。血淋淋的伤口只给自己看就好,会心疼的人不用看到那狰狞的伤口,只要想到你受伤了他就会疼;而那些不会心疼你的人,即便你将结疤的伤口在他面前撕裂给他看,他依然会无动于衷。 那名死士在她背上愤力踹下去一脚,她已经将血淋淋的伤口在他面前展现过一次,此生她都不会再做第二次! 入夜十分,林采薇悄无声息的离开庸城,一身孤寒,清透的如冰雕默默融入寒冷凄清的夜色。 突然一道劲风飘落到她身后,直到冰凉的剑身贴近她的脖颈,林采薇依然无知无觉,幽魂一般眼眸都不曾眨动。 追云心里莫名一疼,缓缓收回手中短剑。“采薇小姐,您就这样走了?怎么也该听世子解释一二。”追云越说声音越小,到最后几个字的时候已经低不可闻。 林采薇清透惨白漠然的脸上,挤出一抹让人心酸的浅笑,“什么样的解释能解释的清楚?” 转身,一步步消失在凄清的夜色中。 第一百一十四章 君既无情我便休 茫茫夜色中,林采薇在心里反复默念,“她是个来历不明、死而复生、借尸还魂的幽魂”。他心里始终都是介意的,为了一个荒诞的梦境接近她,只有她才会相信这愚蠢的笑话。 “二小姐!”玉环一开门,一个人影“扑通”一声栽倒在她面前,玉环吓得花容失色连连后退惊叫出声,脱手甩出了手中的水盆。 林采薇面容憔悴的栽倒在地上,头发散乱的披在身后,额头和后背不断有血迹渗出,脚上的绣鞋因为长时间走路破损不堪。 玉环急忙喊翠环,声音颤抖。“翠环,翠环!快来!” “怎么啦?一大早就大呼小叫!”翠环挽着手中的辫子不满的嘟囔着从屋里走出来,一看地上的林采薇,慌忙扑到近前,“呀!二小姐!您这是怎么啦?” 俩人连拖带拽的将林采薇抱进房里,翠环惊恐的看着昏迷不醒的林采薇放声大哭,“二小姐,您醒醒,您这是怎么啦?” “行了,别哭了,赶紧去禀告老爷,快去请大夫!” “恩,好!我这就去!”翠环哭着从地上爬起来,转身就跑,林采薇突然睁开迷蒙的双眼,纤细的手腕紧紧地抓住翠环。 “不许去,不用请,我很好。” 俩人看到林采薇清醒过来,心里顿时踏实许多,“您这样还叫好?你背上还留着血,怎么能不请大夫?” 俩人心疼的看着林采薇消瘦憔悴的样子,轻盈的像一片随时都会被吹走的枯叶。 林采薇苍白清透的小脸微露不悦,沉声道:“都说了我很好,就是累了,你们都出去别吵我,我睡一觉醒来就好。” 二人仍站着不动,心疼的看着林采薇,满脸担忧,林采薇松开抓着翠环的手,无力的垂下,转身脸朝里低声却郑重的吩咐道:“记住!谁也不准告诉,谁也不准进我的房门,任何人都不准打扰我睡觉!” 俩人无法只得出去,但又实在放心不下,便一边一个守在门口。 “二小姐这几天不在府里,难道不是去楚王府找风世子了?二小姐伤成这样,楚王府的人竟放心让二小姐就这样自己回来?” “嘘!你小点声,别把二小姐吵醒了!我们也只是猜测而已,二小姐走的时候也没说是去找风世子,听说风世子现在人不在京城,国主颁下赐婚圣旨,风世子都没有出来接圣旨。” 翠环不以为然的白了玉环一眼,“二小姐定然是去找风世子了,不然二小姐什么时候夜不归宿过!” 玉环小脸一红,急忙低声道:“嘘!说了让你小声点,青天白日的当心辱没了二小姐的名声。尤其是以后千万别在别人面前说风世子和二小姐如何如何,风世子如今已经有了婚约,女方又是南凤堂堂的公主。” 翠环闻言,小脑袋顿时耷拉下来,是啊,现在说一千道一万也没用了,使君已有妇。俩人不约而同的望了望屋中,屋中除了林采薇平稳的呼吸声便再无其他。 木槿欢喜的抱着瑶妃的手臂撒娇,“母妃,采薇姐姐马上就要出嫁,您说女儿送她什么好?” 瑶妃如画的眉眼一沉,拍了拍木槿的小手,“想送什么就送什么,无论送什么只要是诚心准备的,你姐姐都会喜欢的。” 木槿偏着小脑袋,秀美轻蹙,为难的说道:“话是这么说,可现在的采薇姐姐今非昔比,父皇不知道赏了多少好东西给姐姐,陪嫁的贺礼都是茹妃娘娘亲自准备的,如今林府送礼的都从城西门排到东门了。” 瑶妃微笑不语,眼睛眺望林府的方向,绝美的脸上满是哀怨和惆怅。 木槿体贴的劝解道:“母妃,女儿家大了总是要嫁人的,上官太子那么喜欢采薇姐姐,执意求娶,将来一定会对采薇姐姐很好的,您真的没比必要这么担心。” “此去,怕是余生难再见!” 木槿皱眉,抱着瑶妃呢喃,“母妃就是偏爱采薇姐姐,大不了以后木槿常回来看您就是了!” 瑶妃一愣,木槿羞红的小脸刷的一下就埋进瑶妃的怀里。可不是,南凤国主已经指婚,虽然婚期未定,但是也不远了,看着羞赧却满是欢喜的木槿,瑶妃心里五味杂陈。 “紫竹,我好久没看到薇儿了,下午让人将她接到宫里来。” “是,娘娘。” 午时刚过,瑶妃派来的宫人便等在了林府门外,玉环二人发愁的看着屋里,林管家已经来通报三次,林采薇依然未醒。 “玉环,二小姐是不是有恙?”林管家第四次过来催促,忍不住猜疑。 翠环刚要点头,玉环紧忙插话,“没有,没有。”小脑袋摇的跟拨浪鼓似的。 林管家似信非信的看着俩人,沉声呵斥道:“瑶妃娘娘派人来请二小姐进宫,瑶妃就是再宠二小姐,二小姐也不能让长辈等着吧?” 林采薇一直似睡非睡,头脑昏沉,楚风的影子一一遍一遍在她脑子里浮现。他如诗如画的眉眼,他眸中的脉脉温情,他戏谑的眼神,还有他从容优雅、云端高阳、谪仙般绝世的风采,可这些美好的令她沉醉的画面都抵不过那无动于衷的冷漠。 她不想发疯撒泼的大吵大闹,要解释,要掰开揉碎了说个明白,因为那些都不需要,感情的事从来都说不清楚。她自己都不知道什么时候因为什么对楚风动心,如今又能不能放下,自己的心都理不清,又怎么能理清别人的心? 林采薇揉了揉生疼的太阳穴,哑着嗓子喊道:“吵什么?” 翠环一听林采薇醒了,欢喜的推门进来,“二小姐您醒了?” 林采薇吃力的点点头,一动浑身都像要散架一样。“什么事?谁来接我了?” “瑶妃娘娘说想您,让您去宫中一趟。” 林采薇强撑着疲软的身子坐起来,“你帮我梳洗,我跟他们去就是,让他们静静等着不许再吵闹。” 看林采薇决然,翠环也不敢再开口,利索的帮让她梳洗,帮她褪掉身上的血衣。可一看到她背后狰狞的伤口,吓得哇呀大叫一声,急忙别过脸去。 “二小姐您背上的伤?” 林采薇一言不发,自己拿湿毛巾,简单擦了擦伤口已经干涸的血迹,敷上药,利索的穿戴好。从始至终眉头都没有皱一下,仿佛那深可及骨的伤口是在别人身上。 穿戴妥当来到府门外,车夫已在门外等候多时。 皇宫的御园良驹,脚程自然很快,不到半个时辰便来到了玉瑶宫。老远便看见紫竹站在宫门口,翘首以盼等的很是心急。林采薇缓步走过来,拉住紫竹的手轻声道:“走吧,看你简直要化作望夫石。” 紫竹笑着打开她的手,“采薇小姐,您再不来,奴婢就真成望夫石了!” “薇儿,你的额头?”瑶妃慈爱的看着林采薇,凤眸中的心疼溢于言表,林采薇淡淡一笑,却没有像想的那么感动和温暖。 无所谓的撩起额前的碎发,盖住不知何时撞破的额头,倚到软榻上笑道:“不妨事,夜里起床不小心磕到了。” 看到林采薇瑶妃一颗悬着的心总算放了下来,她一直担心楚风和木槿赐婚的事会打击到她,如今看来并没有,林采薇虽然憔悴但却并没有消沉颓废。“你这孩子,这么大了还毛毛躁躁的。” 林采薇如往常一样吃着瑶妃为她精心准备的点心,静静的听瑶妃在一旁唠叨。晚上和木槿一起同席,也没有露出一丝不悦。酒足饭饱之后,林采薇起身告辞。 “姨娘,薇儿告辞,您多保重。” “这么早就回去,在陪姨娘坐会吧。”瑶妃登时面露不舍。 林采薇抱住瑶妃轻轻拍了拍她的玉背,她知道瑶妃是真心疼爱她这个外甥女,可终归是比不过自己的骨肉。 “采薇姐姐,我送送你。” 林采薇和气的温声道:“好。” 木槿缓步跟在林采薇身后,犹豫了半天终于试探着问道:“采薇姐姐,你可恨我?” 林采薇身子顿住,回眸淡淡一笑,“我为何要恨你?” 木槿脸色潮红,低声道:“采薇姐姐也是喜欢风世子的吧?” 林采薇眨了眨璀璨的水眸,看着宁静安详的夜色,看着高冷的夜空中一闪一闪的星星,曾经有个人的眼睛比这星星还要明亮,照亮了她的心,更照亮了她的世界。如今那人将一切都收回,她却不能阻止,因为没有阻止的权利。 “天底下爱慕风世子的女子何其多,如过江之鲫。” “风世子也是喜欢姐姐的吧?” 林采薇犹豫了一下,吸了一口夜中的寒气,顿时觉得五脏內腹都冰透许多,“这个问题你不应该问我,我不知道。” 木槿疑惑的眨了眨眸子,林采薇勾唇一笑,继续说道:“过去的事不必再纠结,只要以后他喜欢的是你便足以。” 话落,林采薇决然转身,微抬着头,但眼角两行清泪还是顺着她雪白优美的脸颊滑落下来,紧跟着一滴接一滴,连成了线,汇成了河。 她以为她不会流泪,她以为她足够坚强。不就是失恋,正好她还没有尝过失恋的滋味。可现在只是浅浅的触及那冰山一角,她就失控了,悲伤绝望、痛彻心扉、抓狂、理智接近崩溃,她原来就这么点出息。 指尖深深的掐破掌心仍抵不过心中的疼,每走一步便在心中默念一遍:君既无情我便休。 第一百一十五章 殉情 从庸城回来后,林采薇只去了宫中那一趟,便再未出过门,一直安静的呆在林府后院。上午翻看账本,下午刺绣,晚上阅读她搜寻来的古籍。 不知是冥冥中注定,还是绝佳的讽刺,在一本残破的孤本中,竟记载着血玉残片的下落。据说百年前曾有人在北溟看到过相思血玉,而且是在北溟皇宫。 林采薇不禁苦笑,强迫自己收敛起悲伤,努力做个合格的待嫁娘。 她知道古代的女子在出嫁前,都会自己准备好出嫁用的喜服、喜帕,还要绣鸳鸯枕头什么的,满满的给自己准备一箱子的嫁妆。粉面羞红的想着自己的情郎,一针一线的描绘未来的美好生活,想着婚后的甜言蜜语如胶似漆,满心喜悦的待嫁! 如今,她也当如此。 玉环翠环俩人见林采薇状态好了许多,虽然不明所以,但心里却是欢喜。一前一后转身转身奔向小厨房,准备给林采薇做点好吃的补补身子。 可刚走几步,迎面撞上匆匆而来的林管家,玉环忙笑着问道:“林管家,您老何事这么匆忙?” “宫里来人请二小姐。” “不是前几天刚请过,怎么又请?况且如今天色已晚” 不待她说完,林管家呛声到:“后日上官太子启程回北溟,国主特赐宴给上官太子送行,无论什么时辰,二小姐总是要去。” “嗯,也是,也是。”玉环连连点头,转身进屋禀报林采薇。 不待玉环开口,林采薇放下手中针线,“林伯,我知道了,我这就更衣进宫。” “哎,老奴在门外等着您。” 林采薇坐在镜前,任由玉环给她收拾。云鬓高挽,略施薄粉,只一只粉玉桃花步摇便将其绝世的风采展现无遗。窈窕婀娜、风流恣意,飘逸出尘、回眸顾盼风情万种。 收拾妥当,上了宫里前来接应的马车,向皇宫而来。 一刻钟后,来到宫门外。 入眼处皆悬挂着红色的灯笼,整个皇宫都沉浸在一片喜庆祥和之中。马车三三两两的来到,官员家眷陆续下车,相互寒暄,亲切的相互挽着手臂进入宫门,仿佛真的相交多年的密友。 寒风吹起她的披风,一股寒意袭来,林采薇紧了紧身上的披风,低头往泰和殿而去,无意中一抬头正好瞥见那抹熟悉的白影。 只见他优雅从容的下车,步履轻缓的走过来,清泉的眸子中似流淌着无尽的情意,绵绵的让她陶醉沉沦。 林采薇顿住脚步,看着那抹白影一步步的走近,凝神屏息生怕错过了什么。 楚风一步步走来,却没有走向她,而是径直朝前走去。雪白的锦袍衣角似乎轻擦着她的衣角而过,两片雪白的衣襟相碰、重合,又再次分开,只有那短短的一刹那,快的让人看不清,它们是否曾经纠缠交叠过。 林采薇吐了一口浊气,转身亦朝泰和殿走去。 林采薇只觉得自己晃晃悠悠的走进泰和殿,在宫人的指引下坐到玉阶之上的位子上,优雅的丝竹之声响起,她一杯接一杯的灌下桌上的玉酒却不知滋味。 美人泪,好贴切的名字,美人落泪有人心疼便是梨花带雨,没人心疼就是泪腺流出的无机盐和水。 心烦?疼?痛?不知道。说好了君既无情我便休,可如今她却做不到。 心中百转千回,眼角余光却始终绕不开那抹白色。 除她之外,大殿上另一道深情、热烈、缠绵的目光比她更大胆肆意的追随着那抹白色的一举一动。木槿目光痴迷的盯着楚风,看着他无论说话,无论喝酒都是那样的优雅如画。 她的东西被人惦记,被人精神上占有,她却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表妹又怎么样,亲妹妹又如何,她真想上去给木槿一个嘴巴,愤怒的呵斥她,“不要觊觎她的楚风,不要肖想。” 可如今觊觎和肖想的人都是她吧,那个该被扇耳光的人是她吧?他是木槿未来的驸马,是木槿以后的夫婿,相守一生厮守一辈子的人,却是和她毫不相干的人! 林采薇一口干下杯中的美人泪,怔怔的望着楚风,水蒙蒙的大眼睛忽然眨了一下,眼中温热的东西立马就要决堤而出。 楚风清泉的眸子第一次看着她,眸中淡淡的涌动着她看不清的神色,很快聚拢又很快消散。 殿内一片祥和,大家说着祝福恭维的话,林采薇只觉得耳边有蚊子在聒噪,却听不清说的是什么。“姨娘,我有点闷,出去透透气。” 瑶妃拉着她冰凉的手,心疼的说道:“薇儿,让紫竹陪你出去吧,你要不舒服就先到玉瑶宫休息片刻,等宴席散了,姨娘再将你送回去。” 林采薇笑着摆了摆手,松开瑶妃温暖柔弱的玉手,一个人从侧门走出来,慢慢的一步步向后花园的水心湖走去。 林采薇边走一边回顾身后,华灯初上,夜色阑珊,远远的大殿之内一片热闹喧哗,更显的水心湖寂寞清冷。京城的冬天格外的冷,风吹到脸上刀割一样疼。 林采薇如石像一般静静的伫立在湖畔,湖面上漂浮着冰层,像镜子,反射出月光的清冷。须臾,林采薇抬脚向前迈了一步,不自觉的又走了一步,直到脚心一半都悬在边沿上。 只要她稍微往前倾下身子,就会立刻栽入湖中,穿破冰层,溅起白色的浪花。她便会如一只白色的蝴蝶,轻盈的漂浮在湖面上,等待明天发现她的人。 林采薇抬起脸,微眨着水眸,迷蒙中看到爸爸妈妈慈爱的笑脸,温柔的向她张开怀抱,大手温暖的轻拍着她的小脑袋,“微微,回家了,跟爸爸妈妈回家了。” 林采薇眼眶泛红,身子不由自主的往前扑,想要扑进爸爸妈妈温暖的怀里,结果却是掉进了冰寒刺骨的湖中,“卡擦”一声,湖面冰层碎裂,刺骨的寒冷袭来,凌迟着她的全身。 她原本心里痛的厉害,反倒是这般浸在冰里让她感觉舒服一点,可突然有人跳入湖中,将她的身子提起,带她冲出水面。将她放在地上,大手在她背后猛拍。 “噢,噢!”冰冷的湖水混合着浓烈的酒精喷涌而出,大口大口的吐出肚子里所有的污浊,直到吐得干干净净只剩干呕,林采薇才觉得舒服一点。 林采薇低头看着身上水滴啪嗒啪嗒的滴落,流到地上淹湿了一大片。眼前黑色的锦缎靴子,绣着精致的云纹,再往上是雪白的锦袍,尽管湿透啪嗒啪嗒的滴水,却依然纤尘不染,似乎还散发着她熟悉的味道。 如玉似兰,如雪似莲,清新雅致又芬芳馥雅,致命的诱惑。 林采薇抬头,看着楚风清透的面庞,因为乌发粘在两侧更显得白透如玉。林采薇自嘲一笑,倔强的站起来,还不等她站稳,便落入了一个强有力的怀抱。淡雅的幽香刹那弥漫,不再是遥不可及,那么真切,离她那么近。 “薇薇,你一定恨死我了吧?”楚风温润低哑的声音问道。双臂紧紧的将她拥进怀里,大手摩挲着她的青丝,“薇薇,你若生气,若恼,若怨,打我,骂我,杀了我都行,千万不要伤害自己。” 林采薇幽幽一笑,从楚风怀里退出来,黑曜石的水眸盯着楚风的眼睛,一字一句的说道:“风世子,你以为我这是要自杀?”哈哈林采薇大笑,笑中无尽的凄凉和嘲讽。 “楚风,你在我心里还没有那么重,至少还不至于让我为你自杀殉情!更何况我们之间本无情,我又如何殉?别人不知道,你总是知道我的来历。” 随后伸手指着自己的鼻子,“我是一个异世穿越而来的孤魂,占人身体,夺人名分,借尸还魂!如今我厌倦了这里,想回家了,我想我爸爸,想我妈妈,还有我弟弟,我想走了。我为救人而死,如今死了,说不定还能再穿回去。” 说完猛的转身,再次踩到水心湖的边沿,身子凌空。楚风抱住她,施展轻功朝宫外飘去。林采薇水眸圆睁,手肘猛撞楚风左肋,怒吼道:“放我下来!” 楚风吃痛,皱眉,紧搂着她楚腰的手却没有半点松开。林采薇加大手臂的力度,“混蛋!你放我下来!” 楚风左手紧紧搂住她的腰,右手捂住她的嘴巴,加快身形向楚王府的方向而去。 林采薇用力掰开楚风右手,张嘴狠狠咬了一口,两颗虎牙深深刺进楚风掌心,直到嘴中传来腥甜才愤愤松了口。恶狠狠的怒吼,“快放我下来!立刻!马上!”声音愤怒且冰冷的没有一丝温度。 “我现在放你下来,你会摔死的。”楚风凤眸幽深的看着她。 “我死活与你无关,我现在就要你立刻马上放开我!”林采薇一根根掰开楚风紧搂在她腰间的手,楚风手一松,林采薇的身子便直直的往下落。林采薇一惊,立马稳住身形,施展轻功控制住下落的速度,楚风身形一闪贴过来,双臂再次紧紧抱住她。 林采薇突然任性的泄了浑身的功力,将整个身子的重量都压在楚风身上,楚风来不及提力,俩人一起朝地上摔去。在俩人身子快要落地时,楚风抱着林采薇一个旋转,翻到林采薇身下。 落地时林采薇只感到身下软软的,温温的,半点不疼。 楚风湿漉漉的锦袍已经不滴水,而是结成了一层冰,林采薇撞下来的时候,还能听见薄冰碎裂的声音。林采薇踉跄的爬起来,转身大步离去,楚风一个箭步追上来,紧紧攥住她的手腕不松。 林采薇冷漠的回头,低头看着才楚风紧握的手,眼中却是鄙夷和不屑。 “后日我便启程去北溟和亲,有幸能当上上官太子的侧妃,婚后我一定会谨守妇道、相夫教子、洗手羹汤。以后怕是无法再陪您玩闹,风世子还是另外再寻个人吧。” 第一百一十六章 撕心裂肺 楚风凤眸幽深的看着林采薇,眸中的雾色随着她的话一点点的聚拢,弥漫了整个眸子。手下突然用力,紧紧捏着林采薇纤细的手腕。 林采薇疼痛惊呼出声,“你放手!” 楚风不光没有松开,反而更加大了力气,“你就那么想嫁给上官睿,想做他的太子侧妃?”说着伸手从怀里掏出林采薇绣了一半的大红喜帕,脸色阴沉的骇人,“比翼鸳鸯,你想要和上官睿比翼双飞吗?” 林采薇一把扯过楚风手里的喜帕,“我不和我的夫君比翼双飞,难道和风世子你不成?” 林采薇的夫君二字深深的刺痛了楚风的心,他感觉自己的心瞬间被利剑划开了一道深深的血槽,鲜血喷涌而出。他的心和他的身体随着血液的流失一点点的变凉,一点点的没有知觉,一点点的痛的不再会痛。 楚风低头看着林采薇满是愤怒和不屑的水眸,一把将她拽进怀里,大手钳制住她的头,冰凉的薄唇紧紧的覆上她的唇瓣。 冰凉的唇瓣突然覆上,林采薇一惊,唇间的冰凉瞬间席卷她的全身,刺骨的寒冷丝丝入扣的侵蚀她身体的每一寸肌肤。林采薇顿时浑身打颤,身子猛的瑟缩,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楚风的薄唇紧紧包裹着她娇嫩温凉的唇瓣,吻得霸道而缠绵,滚滚而来的怨恨从他的唇齿间吐到她的口中。 林采薇玉齿咬住楚风的唇瓣,利齿刺入温凉的薄唇,鲜血顿时弥漫两个人的口中。趁他呆愣之际,林采薇推开楚风,挥起一掌打在他胸口上。 虽然只用了五成的功力,但楚风毫无防备,被她打的一个趔趄,连连退后了好几步。楚风扶着胸口站起来,擦掉嘴角的鲜血,看着林采薇笑了起来。 林采薇看着他,冷冷的说道:“楚风,从今以后我们再无瓜葛,不再有任何关系。” 楚风挑眉“没有任何关系?从何时起?我怎不知?我们两个有没有关系是你一句话就决定的么?” 林采薇一阵冷笑,一步步逼近楚风,冷冷的看着他。她不想问,她不想掰开了揉碎了歇斯底里的去探究为什么不爱,为什么冷酷,为什么那么狠心,为什么可以冷漠无视,可她终于还是喊了出来。 “在庸城外刺杀我的是逍遥宫的人对不对?你当时也在场对不对?你亲眼看到我被人踩到地上,被铁钩刺入踝骨对不对?楚风,那个时候你还觉得你爱我么?你还觉得你爱我入骨么?” 林采薇每问一句,声音便颤抖的更加厉害。 “那个时候我真的以为自己要死了,害怕,不甘,可我最恨最怨的却不是自己要死了,而是和你一墙之隔却至死不能相见,那样我便死也不会瞑目!可我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你居然就在我身边,还是那个要我性命的刽子手?楚风?你就是这样对你爱的人?你可知道什么是爱?这就是你的爱?请你收回去吧,今生今世,永生永世都请你收回去吧,我再也不要了!” 楚风一步步的后退,撞到身后的树上,身子剧烈的咳嗽,喷出一口鲜血。“你为什么不问一声,就一声不响的离开庸城,为什么不问我为何要这么做,你不相信我,不相信我爱你,你不敢问,你怕我不爱你?” 林采薇噎住,怔怔的看着楚风越来越悲怆的眼神,似有无尽的哀怨,无限的悲哀和凄楚,身子踉跄着后退了两步。 她为什么在听到楚风和逍遥子的对话的时候,就整个人轰然倒塌,她既然敢跟踪楚风去梅楼一探究竟,为什么最后还是不敢问出口?她在害怕什么?可她心里的确是害怕的,她怕楚风说出不爱,一切都是因为不爱,从来都不爱。 她自私的切断两人之间的联系,将楚风从她的世界里撵出来,却不敢问一句为什么。 林采薇低头,玉齿紧要薄唇,将娇嫩的唇瓣咬出丝丝鲜血,一语不发,转身离去。 楚风紧追过来,拦住她,清泉般的眸中似有极深的悲伤,声音低哑的祈求道:“你为什么不问?” 林采薇双拳紧握,心脏剧烈的跳动,身子也不停的颤栗。 半天,依然不语。楚风一把将她拽进怀里,声音沙哑低沉的说道:“你就那么不信我?我说了我等了你一千年,爱了你一千年,相思了你一千年,我怎么可能会放手说不爱,你为什么从来就不信我的话?” 林采薇抬头,看着楚风眸中的痛苦、失望、怜惜、无奈,水眸眨动,晶莹的泪水夺眶而出。 “我不敢问,我怕,我怕你说你不爱我,我怕你说你从来就没有爱过我!倘若你没有说出口,当我痛的受不了的时候,当我痛的要死的时候,还可以欺骗自己;你说直白的说了,我还怎么骗自己,我痛的活不下去的时候,还拿什么哄我自己!” 林采薇哭着捶打楚风的胸口,声嘶力竭的哭喊,似要将这些日子所有的疼和痛都喊出来。 楚风凤眸微闭,双臂紧紧的搂着她,感觉到怀中人儿的单薄,憔悴、无助,心痛泣血。 “薇薇,那一脚踩在你背上,比踩在我心上还要痛,痛的我连呼吸都不会了;铁钩刺入你踝骨的那一刻,我真的痛的心跳都停止了。我闭上眼睛不敢看,从来没有像那一刻那么恨,那么怨,我恨为什么一定要逼我做这样的事,比喝自己的血吃自己的肉还要疼一千倍,一万倍。看到你昏迷不醒满身是血的倒在我怀里,我感觉天都塌了,你不知道我有多害怕、惊恐、无措、彷徨、悔恨!我终是错了,若再来一次,我定不会再做那样的事,绝不会!” 无论楚风说什么,林采薇都觉得自己心疼的厉害,许久,从楚风怀里退出来,最后一次贪恋那如玉似兰,如雪似莲的淡雅香气,凄然长叹一声,说道:“无论如何,做过的事就如同泼出去的水,覆水难收,我忘不了,更无法原谅,我们结束吧,趁一切都还来的及!” 楚风看着林采薇月光下的影子,单薄孱弱,却钢筋铁骨一般执拗倔强。低声泣诉。 “或许对于你一切还来的及,你可以收回你的心,可我却不能。对于我们的感情,你或许从来不都不曾深陷,可我却早已经沉溺其中无法自拔。薇薇,我已爱你入骨,你就像我身体的一部分,不可剥离。所以我才会无法接受你的离去,因为害怕你会突然消失不见,迷茫、惶恐、终日惴惴不安。” 楚风声音幽怨,每说一句,玉颜便更加清透一分,整个人似乎都要化去。“薇薇,倘若有一天,你突然不见了,山川大漠,原野边荒,天涯海角,上穷碧落,我可能找得到你?若找不到,我又该如何自处,永生永世都沉浸在无边的思念和不休止的折磨中,直到灵魂消散那一刻都不能救赎?” 林采薇的身子再次抑制不住的颤栗。她莫名其妙的穿来,谁保证她不会再无端的穿回去。一个时空的距离,任楚风再天纵英才,才华冠盖,也找不到她。到时他该怎么办?永远沉浸在徒劳却不能自已的相思煎熬中,望眼欲穿,也再等不到她。 林采薇再一次感觉到撕心裂肺的疼,不可抑制的悔了,恨了!她太草率了,太莽撞了!一切跟本就不应该开始! 清辉下,她身上的衣服已经结冰,一动便有冰屑簌簌的落下,落到地上形成一层白霜。 林采薇咬了咬牙,恨声说道:“可惜我的心没有你陷得这么深,也没有你这么痴迷沉沦。对于我来说你就像一阵风,风来花随风摇动,风去花即随风止,很快就恢复原来的样子,来去都无痕!” 楚风颀长的身躯剧烈的震颤了一下,一步步的后退,清泉的眸子中映出林采薇单薄的身影,不敢置信的摇头。眸中黑雾一点点的聚拢,伤、痛、无奈、疑惑,最终又一点点的消散。许久才艰难的转身,飘去。 周身一凉,林采薇只觉得整个世界都消失,都黯淡了,一如这漆黑的夜色,再也没有清明的时候。 她将永远沉溺在幽深的谷底,走不出去,永远的困顿在黑暗中,孤寂、凄清,没有灵魂,行尸走肉。 又似五脏内腑都被掏空,只剩下干瘪的驱壳没有重量轻若鸿毛的漂浮在尘世,如一粒随时会坠落地上殒命的尘埃。身子一软,无声的瘫倒在地上。 已经离去的楚风,突然去而复返,看到林采薇嘴角噙着鲜血,憔悴孱弱的倒在地上,仿佛随手都会乘风西去。一个箭步蹿过来,弯腰抱起她凉透的身子,紧紧的拥在怀里像抱着绝世珍宝。 许久,双手颤抖着托起林采薇,施展轻功向林府而去。 玉环二人正心急如焚的等在门口,一看林采薇昏迷在楚风的怀里,登时吓得花容失色,扑过来,想要一看究竟。楚风凤眸微微一瞥,俩人吓得急忙缩回手,楚风对于她们来说神邸一样的存在,连多看一眼都觉得亵渎。 第一百一十七章 被抓现行 楚风不舍的将林采薇放到床上,低声吩咐,“拿套干净的衣服给你们家小姐换上。” 翠环闻言,赶紧翻箱倒柜找衣服,玉环实在放心不下,大着胆子问道:“风世子,我家二小姐是怎么了?”声音颤抖不安。 楚风凤眸涌动黑色的云雾,一言不语。 翠环取来衣服,俩人颤巍巍的拉上帷幔,准备给林采薇换衣服,可楚风依然紧握着林采薇的手不松。 “风世子。”玉环迫不得已开口。 不待她说完,楚风清泉的眸子深深凝视了林采薇片刻,慢慢松开了手,似下了很大的决心。 二人利索的给林采薇换好衣服,急忙拉开了帷幔。 楚风来到床前,从怀里掏出一个极精致的小玉瓶,倒出一粒白色透明丹药,放入口中,俯身吻上林采薇冰凉的唇瓣。玉齿撬开她紧咬的牙关,将丹药渡入她口中。 喂完丹药,薄唇却没有离开,温凉的唇瓣贪恋的停留在林采薇娇嫩甜美的唇瓣上,因为凉显得更清爽可口。修长的手指摩挲着她苍白的脸颊,唇舌在她轻启的唇齿间流连忘返,凤眸迷醉。 他多久没有如此亲密的一近芳泽了,他日思夜想、魂牵梦萦的芬芳,今日总算是偿了。 服下丹药后林采薇气色逐渐转好,惨白褪去,肌肤光泽莹润。乌黑浓密的睫毛像扇羽一样打开,在眼帘投下长长的影子,高挺秀气的琼鼻,樱花瓣粉嫩娇美的唇瓣,乖觉温顺的静静的睡着,呼气清浅悠长。 昏黄的灯光投映到她绝美的脸庞,给她超凡脱俗的容颜笼上迷幻的美,美得惊心动魄,致命的诱惑。 楚风朝一直呆立一旁的玉环二人,摆了摆手,“你们俩出去,今晚我在这守着她。” 俩人抬起羞红的小脸,互相看了一眼,知道楚风自然是不会害林采薇,但又碍于女子清誉,不愿离去。 楚风瞥了二人一眼,淡淡开口道:“你俩谁会医术,半夜你家小姐醒来之后若有不适谁能医治?” 二人迷茫的摇了摇脑袋,自然是都不能。 “既然不能,留在这里何用?” 二人犹豫片刻退了出去。 二人走后,楚风挥手熄掉室内油灯,轻轻拉开被子一角,慢慢躺下来,侧身环住林采薇的楚腰。 林采薇睡得正香,突然感觉到有人靠近她,秀眉紧蹙,本能的翻身躲开。楚风扳住她的柔肩不让她动,林采薇立即挥拳过来,楚风大手怜爱的包住她的小手,轻轻的摩挲。俯身凑到她耳边低声道:“是我,楚风。乖!睡觉,不许闹。” 林采薇一听到楚风的名字,小脸立马舒展开,拳头放下,伸手抱住楚风的腰肢。感觉到他身上的凉意,秀眉轻蹙似是心疼,整个人都依偎过来,小脑袋使劲的往他怀里钻,想要用自己的体温温暖他。 楚风眉眼含笑,紧紧得将她圈到怀里,满足的闭上双眸。 多少日他彻夜不眠,多少日他愁绪萦怀,今晚终于可以睡个好觉。 一夜好眠,直到日上三竿。楚风睁开眼,看着旁边睡的香甜的林采薇,伸手扶额,难以置信他竟也会睡到日上三竿。 突然,门外想起了急促的敲门声,玉环焦急的在外喊道:“二小姐,您醒了么?老爷过来看您了!” 林学士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楚风起身下床,简单整理了墨发,弯身附到林采薇耳边,“起床了,懒虫。” 林采薇鼻尖不满的皱起,翻身继续睡,复又翻过来,感觉到怀中空空似是少了什么,伸手抓却什么也没抓到,一激灵睁开了眼睛。 楚风放大的俊颜赫然出现在她面前,清晨的阳光给他如诗如画的俊颜镀上了一层光晕,仿佛从阳光中走出来的人儿,浑身披着霞彩。 一时间林采薇恍惚了一下,仿佛久违的画面再次重现,但随后她的心不可控制的揪了一下,猛的坐起来,沉声道:“你怎么会在这?” 楚风面上欢喜的神色一闪而过,还未答话,林学士推门走了进来。 “薇儿,你怎么样了?你可真是吓死爹爹了!”林采薇赶紧从床上跳下来,一身睡衣面色羞赧的低头伫立在床前。 “爹爹,您怎么来了?我很好,爹爹宽心。” 林学士看到一身睡衣局促不安的站在床前的林采薇,也觉得不好意思,咳嗽了几声,背过身去。玉环赶紧找外衣给林采薇披上。听到窸窸窣窣的穿衣声停止后,方才转过身来。 “昨晚听说你身体不适提前离席,爹爹就想过来看看你。”林学士一边说一边慈爱的上下打量林采薇。“如今看你气色尚可,也就放心了。你可要好生照顾自己才行,明日便启程去北溟,在这个节骨眼上你若出个好歹,咱们林府可万万担待不起!” 说到此处,林学士面上也不由染上愧色,眼睛忙瞥向别处,却发现楚风竟破天荒在林采薇屋里。大惊失色,不敢置信的睁大双眼,看着楚风结巴道:“风,风世子,您什么时候来小女房中的?这这这”腿一软“扑通”一声跌坐到身后的椅子上。 林采薇脸皮再厚,也架不住自己的亲爹爹大清早的撞见男子出现在自己闺房,而她一身睡衣,发髻松散、朱钗凌乱,沉睡刚起。登时无语应对。可优雅从容的坐在软榻上的楚风却悠悠开口道:“昨天晚上来的。” 楚风说的轻描淡写,林学士一听大脑嗡的一声就炸开了,颤抖着指着楚风,“你”了半天也没说出句完整的话。 林采薇登时沉下脸,冷若冰霜,低吼道:“你把话说清楚,你想吓死我爹爹?” 翠环赶紧扶住林学士,玉环赶紧过来给捶背顺气。林学士起身将面前的玉环甩到地上,怒吼道:“贱婢!竟敢帮着这个逆女一起欺瞒老夫,混账东西!”几步走到玉环跟前,朝着玉环胸口愤起就是一脚。 玉环登时被踢出去老远,一口鲜血喷撒到胸前。翠环吓得花容失色赶紧扑到地上死死抱住林学士双腿。 林学士挥掌朝翠环头上劈去,林采薇上前拉住林学士的胳膊,“爹爹为何一进来不问青红皂白就打人?这也不关她们俩的事,您要打就打我。” 林学士双眼圆睁怒视林采薇,怒其不争,“你这个死丫头!”大手高高举起还没落下,楚风上前抓住了他的手臂。 林学士向来胆小,从来不敢跟楚风对视,今天实在是怒发冲冠,怒视着楚风,“你!” 楚风手下微微一用力,林学士顿时冷汗直流,“林大人,不必动气,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和薇薇并没有做出什么越轨的行为。” 林学士冷哼一声,“亏你风世子名扬天下,饱读诗书竟然说出这种大逆不道的话,你深夜留宿我女儿闺房,这还不叫越轨,这叫什么?” 楚风淡淡一笑,“事有轻重缓急,昨晚薇薇气急攻心,昏迷不醒,我留在这里照顾她也是迫不得已。” 林学士看向林采薇,挑眉道:“你好好的去宫中赴宴又怎会急火攻心昏迷不醒?” “昨晚宴会,薇儿想到即将离乡远嫁,此生再也不能侍奉您老身侧,不禁伤怀。但前去赴宴的满朝文武,却没有一个体谅女儿的苦,只道女儿从此便夫荣妻贵飞上枝头变凤凰,女儿又百口莫辨,一时急火攻心。多亏风世子在,又劳累风世子看顾了女儿一整晚,女儿方才无事。” 林学士听得半信半疑,又见楚风明显刚睡醒的样子,环顾四周这屋里又只有一张床,一床被子,刚压下去的怒火又再次升了起来。 张口想问,可唇瓣抿了好几次又问不出口,转身想走又不甘,走了几步又返回来,拉住林采薇的手腕,低声问道:“你们俩他哎!他昨晚究竟宿在哪里?” 林采薇张口刚要撒谎搪塞,楚风掩唇轻咳了几声,目光瞟向床上。 林学士一激灵,转身扑到床前,伸手去摸被褥,果然是两个人睡过的床榻,锦被内体温尚存,登时昏了过去。 林采薇赶紧扑过去扶住林学士,惊慌的喊道:“爹爹!爹爹!”目光恼怒的扫向楚风。 楚风不羞不恼,缓步走了过来,从怀里掏出一方丝帕覆盖到林学士腕上,简单号了脉后,从怀里掏出一粒丹药递给林采薇。 林采薇接过丹药,想也不想喂进林学士口中。心中恼怒楚风的洁癖,可又想到他给公主看诊都是悬丝诊脉,今日能用手给林学士号脉,已难能可贵。 半柱香后,林学士悠悠转醒,怔怔的看着林采薇,老眼一红竟转出了眼泪。“哎!作孽啊!真是作孽啊!你让我怎么对得起你死去的娘!” 随后冲楚风冷哼道:“风世子,如今我女儿已经安然无恙,就不劳烦风世子费心,您请回吧,我们林府这小庙装不下您这尊大佛!” 且不说南凤,整个漓玥大陆也无几人敢用如此刻薄的言语撂楚风的面子,楚风却不怒不恼,只面色平静的看着林采薇。 林采薇淡淡的瞟了他一眼,冷冷说道:“还不走,还留在这作甚?” 楚风清泉的眸内光泽登时暗了下来,转身出去,却依然从容优雅步履轻缓,且没有一丝被抓现行的尴尬。 第一百一十八章 冰山一角 楚风走后,林学士神色复杂的看着林采薇,无奈的叹了口气。 “薇儿,爹爹对不起你,爹爹也舍不得你,有哪个做父母的不希望自己的儿女萦绕膝前,但凡有一点办法爹爹也不想你嫁的那么远。但国主封你为永和郡主,虽然是给上官太子做侧妃,但是你有南凤做后盾,相信上官太子也不会太难为你。到了异国他乡,凡事都要靠你自己。哎!也不知道你突然神志清醒,聪慧无双到底是福是祸?” 林采薇苦笑,摊上这样一个懦弱的爹爹,她有什么办法?林学士虽然懦弱,可对她的疼爱倒是真心实意。 遂宽慰道:“爹爹放心,女儿会小心行事。” 林学士看着如此懂事温顺的林采薇,心中一酸,竟忍不住老泪纵横。“孩子,你收收心,你与风世子此生有缘无分。风世子才华冠盖,名满天下,人中龙凤,不是什么人都能匹配的,你以后与他切不要再纠缠。” 林采薇顺从的点头,也不辩驳,她与楚风暧昧不清的情意别人又怎么会不知,何况明日她就要远嫁,辩解亦无意义,徒费口舌,索性承认了也无妨。 看到林采薇坦诚的默认,林学士心中更是凄惨,哎!这到底是什么孽缘? “爹爹,我扶您回房休息。” “不用,你身体虚弱好生将养吧,老林,扶我回房。” 在门外一直战战兢兢不敢进来的林管家,小跑着进来搀扶林学士回转卧房。 林采薇弯腰扶起匍匐在地的玉环,抚着她惊恐委屈的小脸,宽慰道:“对不起,委屈你了。” 玉环连连摇头,“二小姐,玉环不委屈!” “翠环,你带玉环下去好好休息,到永和堂找个懂行的大夫好好看看,切莫伤了内腑。” 翠环扶着玉环,退出门外。林采薇反手合上门,无力的靠在门后,虚弱的闭上双眼。 突然窗户开启,一道青色的人影飘进来,稳稳当当的落在房中,不躲不闪,直直的盯着她。 剑眉朗目,发丝如墨,青衫随风飘动隐隐有飘然出尘之势,嘴上两撇八字胡显得俏皮可爱,微微和他谪仙的风姿有异。若不是这沾染了世俗气息的两撇八字胡,定然以为是得道成仙的仙人下凡。 来人将林采薇打量了半天,突然开口道:“林采薇!不错!很好!” 熟悉的声音一下子唤醒林采薇的记忆,他就是盛传的神龙见首不见尾的逍遥宫宫主,逍遥子,楚风的师傅,那个知道魔仙图腾的道人。 林采薇情绪复杂的看着逍遥子,许久,淡淡一笑,“宫主大驾光临有何贵干?请上座。” 逍遥子也不客气,大大方方的高坐上首,自己动手斟了杯茶水,小口抿着。 “茶水凉了,我再给宫主换一壶。” “无妨。”逍遥子摆手制止了她,开门见山的说道:“老夫夜观星象,许多星格因为一颗陨落千年的圣女星回归发生了转变,暗淡千年的圣女星在半年前突然光芒大盛,此乃千古未见的异象,无数人的命运将会因此而改写。世间怕会大乱,势必生灵涂炭,殃及百姓。” 林采薇淡淡一笑,斜倚到窗前软榻上,流光溢彩的水眸盯着逍遥子,一眨不眨。“宫主莫不是想说,我就是那个陨落千年暗淡千年又恢复光芒的圣女星,就是那个会搅动天下大局,影响,哦!不,应该说是掌控天下黎民苍生命运的那只翻云覆雨手。” “不错,老夫就是这个意思。” 林采薇勾唇莞尔一笑,“宫主这么赏识小女子,实在是令小女子感动不已,虽然目前到现在,我也没发现自己竟有这样的本事?只是宫主悲悯天下,心系苍生,是否要为天下苍生除了我?” “哼!自然不是,你的生死沉浮自有天定,用不着老夫出手!” “既然宫主无意为难采薇,那您来此作甚?”林采薇一擎手,送客出门。 逍遥子面色一沉,反问道:“林采薇,你可知道你为何会附到林采薇的身上,剥夺她的意识,强占她的身体?” 林采薇心中一惊,面上却不露分毫,再次莞尔一笑,轻声开口道:“宫主这话,好不蹊跷,叫采薇如何回答?什么叫林采薇为何附身到林采薇身上?林采薇自然要附到林采薇身上!若附到她人身上,那才是真正的强占和剥夺!” 逍遥子闻言,哈哈一笑,“不错!说的很好,果然很有慧根。” 林采薇鄙夷一笑,不再多言。 逍遥子站起身来,“既然你如此通透,那就无需老夫多言,告辞!”衣袖一抖,窗户无声打开,一转眼便不见踪影。 林采薇仔细的品味着刚才说的话,突然一个激灵坐了起来。她理所应当附到林采薇身上,附到别人身上才是强占,附到林采薇身上便是应当应分。若不是强占别人的身体,难不成她占有的还是自己的身体? 林采薇顿时惊得一头冷汗,这话什么意思,难不成她就是真的林采薇?不!这怎么可能?她若是这异世的林采薇,那她头脑中关于凌薇的二十多年的记忆又算什么?那些真真切切存在过的人,她的爸爸妈妈,弟弟又怎么可能是虚幻? 她背后的图腾不可辩驳的指正她是魔仙族人,那神秘的绝尘道人又曾说过魔仙族人的身体绝不可能为外人轻易夺取,那她到底是这异世的林学士所生,还是那个世界的父母所生?更令她无法解释的是,她不仅灵魂、意识、身体与林采薇合二为一,连情感都彼此通融。 种种迹象都在指正她就是林采薇,还是一名魔仙族后裔,可来林府这么久,她也暗中调查过,林府是个很普通的官宦人家,与魔仙族这样的仙族部落毫无半点联系。 难不成她不是林家的子女? 一个又一个的谜团接踵而至,林采薇百思不得其解,直奔林学士书房。 林学士见林采薇匆忙而至,微微一愣,“薇儿,你找爹爹有事?” “嗯,薇儿的确有一事相询,还请爹爹实言以告!” 林学士眸色复杂的看着林采薇,仿佛期盼了多年,神情一肃,“你说吧,想问什么,爹爹知道的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林采薇把心一横,也不再绕弯子,开门见山问道:“恕女儿忤逆,女儿真是爹爹您的孩子么?” 林学士一愣,怎么也没想到林采薇会问出这样的话,凄然一叹,“你这孩子,对爹爹还是心存怨恨,这些年爹爹没有照顾好你,让你受委屈了,也难怪你会这么想。” “爹爹,薇儿从无一日怨恨爹爹,天下无不是的父母,女儿只是心有困惑,才有此一问。” “父母子女,骨肉血亲又怎么会有错。你当然是爹爹的孩子,这点无需置疑!” “那我娘是怎么死的?” 林采薇问到她娘,林学士痛苦的以手扶额,颤抖着声音道:“生产时身体受了损伤,产后因为要照顾你,没有调养好身子,没两年便去了。我真是愧对她,不光没有尽到一个丈夫的责任照顾好她,连她留给我唯一的骨肉也没有保护好。真是枉为人父,枉为人夫!” 林采薇看着伤心欲绝的林学士,无奈的叹气,“爹爹莫伤心,事情已经过去这么久,人死不能复生,爹爹就不要再伤心难过。” “哎!”林学士凄然一叹,老泪纵横。 林采薇失望的走出林学士房间,待到他脚步声完全消失时,林学士突然收起眼泪,面色沉痛的对天长叹。 “若瑶,我发誓不负你,自然不能负你!采薇,爹爹对不住你,这也是为你好,只有你什么都不知道才能平平安安的度过此生。爹爹此生于愿足矣,若能护得你周全,也不枉你叫我十六年的爹爹。” 房檐上的林采薇身子一颤,大脑急速旋转,在头脑里搜寻若瑶这个名字。若瑶!玉瑶宫瑶妃娘娘的名讳,一个臣子断不会大不敬的直呼国主后妃的名讳,一个姐夫也不会如此亲的称呼自己的小姨子的闺名。 林学士自然不知道林采薇去而复返,更不知道林采薇将他辛苦死守了十几年的秘密撕开了冰山一角。 林采薇回到房中反复的思量着林学士的话,决定晚上到玉瑶宫一探究竟,或许真能揭开她身世的秘密。 再想起她那可怜但有迷雾重重的娘亲,心乱如麻。突然觉得自己临行前应当去祭拜一番,略尽孝心。 “翠环,你可知道我娘亲的坟墓在哪里?” 翠环慌忙从外面跑进来,“二小姐您说什么?” 林采薇面色一红,不好意思的开口,“我说我想去祭拜娘亲,毕竟明天我就要去北溟,日后怕是难再去看望娘亲,趁着今天还有点时间,想去和我娘道个别,也好让她安心。” 翠环感动的点头,“二小姐我这就去收拾,一会我就陪您去给二夫人上香,告诉二夫人您明天就要出嫁的好消息。” “不用,你只告诉我坟墓在哪里就行,我自己去!” 翠环登时愣住,林采薇忙解释,“我想和我娘亲说些悄悄话,再说明日你们二人也要和我去北溟,有好多东西需要准备,就不用去了。” “也好。”翠环转念一想也对,便不再纠缠。 林采薇勾唇一笑,吩咐道:“多准备些烧纸还有我娘亲爱吃的食物。” “哎!” 翠环退下去准备烧纸贡品,林采薇默默望着窗外,想像着那个可怜而孤寂的女子,该是什么样子? 第一百一十九章 真假若瑶 林采薇的娘亲就葬在城外一座后山上,虽然是妾室,可到底也有所出,不知为何竟没有葬入祖坟,而是独自一人葬在城外的荒山。林采薇心中再次涌起疑团,更觉得那素未谋面的女子神秘。 林采薇挎着翠环帮她准备好的篮子,沿着小路往山上去。山很荒凉,因不远处便是乱葬岗,人们嫌晦气,且经常有野兽出没,连上山砍材的农夫都很少来。如今又恰逢冬季,更是荒凉萧索的人迹罕至。 翠环说她娘亲的墓地就在一棵木槿花树下,墓碑上写着爱妻若兰几个字,还是当年林学士亲手刻上去的。 “娘娘,咱们走吧,您不宜出宫太长时间,要是让人看到便不好了。” “有什么不好的,我给自己的亲姐姐上坟有何不妥?”瑶妃生气的呵斥。 林采薇欢喜的刚要上前,可听到紫竹的话,登时顿住,隐去了身形。 “娘娘,毕竟您不是给您的姐姐上坟!” “啪”的一声,瑶妃挥手掀翻了墓前所有供品,莲足愤怒的踩着还未燃烧尽的烧纸,“我怎么不是,若兰就是我的姐姐,我的孪生姐姐,天下人不都这么认为么?怎么就不是了?”声泪俱下,说完又伏到墓碑上哭的极是凄惨。 林采薇从未见过如此激动的瑶妃,温柔娴静如花照水的瑶妃,竟也有这般泼辣的一面。 瑶妃扑到墓碑上痛哭了半天,紫竹也不敢上前深劝,撕扯着手中的帕子,很是着急,东张西望生怕有人看见。 悲伤不已的瑶妃突然开口问道:“紫竹,你说我是不是亏欠薇儿太多,我明知她喜欢楚风,也知道楚风有情于她,却帮着木槿去求国主,将木槿许配给楚风。” “娘娘,您是在采薇小姐奉旨远嫁之后才求的圣旨,一国之君,一言九鼎,采薇小姐和风世子此生无缘,就算不是木槿公主也会是别人,怎么也不会是采薇小姐。” 瑶妃一边抽噎一边用衣袖拭去腮边泪水,“话虽这么说,可我还是觉得欠了这孩子。当初国主要让她和亲的时候,我就该拼死拦着,可我却没有那么做。” “明知拦不住,又强行要拦,白白遭受国主的厌弃。” 瑶妃突然冷笑,“这么多年,我总算是了解他那个人,什么也比不过权利,什么也抵不过他心中的欲望。” “娘娘,你就别伤心了,这么多年您对采薇小姐已经仁至义尽,您” 紫竹本是好意宽慰,却不想瑶妃闻言,不等她把话说完,便激动的双手握拳低吼道:“你说什么,仁至义尽?什么叫仁至义尽,我对我自己的亲生女儿好不应该么?我对我自己的亲生骨肉做那些不应该么?她那么小我便丢弃了她,害她吃了那么多苦,我怎配做她的娘亲?我怎配?” 激动处,瑶妃双手拼命的捶打墓碑,冷笑道:“若瑶,换个名字,还不一样是我,我叫什么都改变不了她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是我怀胎十月生下的孩子!” 由于太过用力,保养得宜的双手很快便红肿一片,紫竹忙过来抱住瑶妃的手臂。瑶妃一把推开她,悲怆的说道:“你以为这么多年我不知道林氏是怎么虐待我的女儿的?你以为我不知道林府是怎么欺负我的女儿的?她们在我面前假意疼爱她,对她呵护备至,可背后却欺负她,她。每次一想到我那可怜的孩子受的罪,我就心疼的像是死了一样!” 瑶妃说的悲怆,哭的更让人揪心。 “可是我能怎样?除了眼睁睁的看着薇儿被她们欺辱,我能做什么,我又不能时时刻刻守在她身边保护她。所以我才不敢以死劝谏国主收回让薇儿和亲的旨意,若是没有我,我怕木槿会成为第二个薇儿。在后宫那吃人不眨眼的地方,我若不顾一切的以死明志,那我可怜的木槿该怎么办?她会被人吃的连骨头渣都不剩!” 瑶妃泪眼朦胧的看着紫竹,无助的问道:“紫竹,我太偏心了是不是,太自私了是不是?以后薇儿走了,想要再见她一面,比登天都难!” 林采薇怔怔的看着匍匐在地痛不自已的瑶妃,一步步走进她,悄无声息,连呼吸都不闻。来到近前,双手一松,篮子掉落地上,烧纸、点心干果洒落一地。 瑶妃猛的直起身子,不敢置信的看着林采薇,怔忪的说不出话来,身子往左侧一栽,险些昏过去。林采薇弯腰扶住颤抖摇晃的瑶妃。 她一直觉得自己这个姨娘对自己无比疼爱,比母亲有过之而无不及,可她做梦也想到她口口声声唤的姨娘,她一想起来就内心温暖的姨娘竟然是抛弃她多年的亲娘! 林采薇面无表情的蹲下身子,看着瑶妃哭肿的眼睛,一字一句的道:“瑶妃娘娘,您到底是我的姨娘,还是我娘?您能告诉我么?”没有怨恨,没有恼怒,只有理智,却冰冷的没有一丝温度。 瑶妃双眼轻轻一眨,大颗的清泪便顺着她白皙的脸庞滑落,双手颤抖的拉着林采薇冰凉的手放到心口,“薇儿,我的孩子!我的孩子!” 林采薇用力抽回手,面无表情的看着悲痛欲绝的瑶妃,没有一丝的怜悯。 瑶妃心中一疼,转身指着身后的墓碑,凄然说道:“我本来也不想瞒你,明日你便要离开,我一直思量着如何对你开口,总不能让你一辈子都不知道真相。今天竟然被你撞见,也许是天意。我就是若兰,那个十几年前就已经死了的若兰!” 瑶妃凄然的跪倒墓碑前,虚弱的靠在冰凉的墓碑上,神情哀怨,轻声开口说道:“魔仙族你也许听说过,那是一个古老神奇的部落。” 再次听到魔仙这这名字,林采薇还是不可控制的吃了一惊。 “魔仙族人青春永驻,延年益寿,过着无忧无虑与世隔绝的日子,大多数人生下来便有修习灵术的慧根,灵术在魔仙族享有崇高神圣的地位。为了保证血统的纯净,族中不允许与外租通婚,凡是私自与外族通婚者,便永远被逐出魔仙族,永世不得再回魔仙。” 林采薇不敢置信的听着瑶妃如泣如诉,她身上环绕的忧伤浓的化不开! “在我十六岁那年,我和族中的长老外出采药,爬山的绳索断了,在我就要力竭掉落深谷的时候,一位英武神勇的男子,像天神一般降临到我面前,将我救了上来。从那一刻起我掉落在他身上的心就再也收不回来,日日夜夜朝思暮想。却不想半年后族中来了一位不速之客,竟然就是他。” 说到此处,瑶妃凄怆的眼神中不自觉流露出淡淡的欢喜。 “我们互许终身,一起逃出了魔仙族。本以为从此能过上幸福快乐的日子,可惜好景不长,他的族人很快就找了上门,又死活不肯接纳我。我知道他是真心爱我,也知道他有着不凡的出身,有着非凡的抱负,我不想因为我毁了他的前程,让他一辈子和我在深山虚度光阴,决意离开他。” “他为了打消我离开他的念头,和他的族人定下盟约,只要他建立了功勋光耀门楣,他的族人就会接受我。于是他便参军入伍,临行前,千叮咛万嘱咐要我无论如何都要等他,他一定会回来接我!” 瑶妃在回忆过往的时候,眼中始终流淌着已逝的幸福。 “可不到一个月,我就收到了他阵亡的消息,我哭得死去活来,只身前去边疆找他。即便是遗骸我也要找到他,最终却因为饥寒交迫昏倒在路上,幸得林学士路过相救。郎中说我动了胎气,如果再执意长途跋涉,腹中胎儿不保,孩子是他留给我唯一的,无论如何我也要保住我们的孩子!为了给孩子一个光明正大生活在阳光下的身份,我嫁给了林学士做妾!我本不在乎名分,只要他能对我的孩子好,什么我都认。林学士果然待我和孩子极好,我本以为此生就这样过了。” 说道这里,瑶妃螓首覆到冰凉的石碑上,眼中涌上恨意。 “老天给我的幸福,永远是那么短暂。在你两岁时,我抱着你在街上玩耍,一个男人走了过来,一直看着我笑,笑的我浑身毛骨悚然。三天后,宫里来人将我强行接到宫中,我又看到了那个在大街上一直对我笑的男人,他原来竟是南凤新登基的国主!好好的若兰就突然病逝,我便成了自己的孪生妹妹若瑶,他的妃子。” “最初,我日夜思念着他,眼睛都快哭瞎了,可老天却就是看不见!在我当了瑶妃半年之后,他竟然活着回来了,他怪我恨我,怨我没有等他,发誓再不见我。可不久后,他又偷偷跑进宫中要带我一起远走高飞,可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我们能跑得到哪去?” “国主更是赐了我一把利剑,如果以后我再私下和他见面,就让我亲眼看到利剑刺穿我孩子的胸膛,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从此我便断了所有念头,静静呆在深宫等死,可是后来” 第一百二十章 偷梁换柱 瑶妃说到这里,突然羞愤的住了口,不用她说,林采薇也能想到,后来一定是因为有了木槿,瑶妃自然不能再寻死腻活。在后宫没有母妃保护的皇子皇孙比普通人家的孩子还要可怜无数倍。 林采薇浓密纤长的睫毛轻轻眨动,晶莹的清泪滑落她倾城的脸庞,扑倒瑶妃怀里,凄然唤道:“娘!” 瑶妃颤抖着将林采薇抱到怀里,芳心寸断,千回百转。 林采薇替瑶妃拭去脸上的泪水,安慰道:“娘亲,薇儿不怨您,不怨。”有心想问问她爹爹是谁,又不忍勾起瑶妃的伤心事,瑶妃一直都不曾提起那个人的名字,或许其中还有别的隐情。 况且她马上要去北溟和亲,刚刚相认的娘亲也离别在即,那个没见过面的爹不问也罢。 “娘亲,我们回去吧?地上凉,您快起来,仔细身子。” 瑶妃泪眼含笑的看着林采薇,笑的心酸又凄凉,“薇儿,你直接和娘亲回宫吧,反正晚上你也是要去宫中的,国主为了体面,让你从宫中出嫁。” “好,薇儿也想和娘亲多呆一会。” 三人上了马车,马车从外面看非常普通,稍微有钱的富裕人家都能置办得起这样的马车,马车避开主要干道,从一个小门驶进了宫中。 再次来到玉瑶宫,林采薇心内百感交集,这金堆玉砌的华美宫殿,却是困顿她娘亲一生的囹圄,终结了她爹娘和她三个人的幸福。 看到瑶妃红肿的眼睛,木槿跑过来抱住瑶妃,“母妃,您怎么了?您每次去看姨娘就哭成这样,下次木槿一定跟着您,看着您,再不许母妃哭成这样。” 瑶妃一手拉着木槿,一手拉着林采薇,十六年了第一次一起牵着两个女儿的手,心里五味杂陈。 母女三人叙了许多话,瑶妃千叮咛万嘱咐,始终不放心,林采薇都一一笑着应下。只有木槿心不在焉,晚饭后,瑶妃尽管万般不舍,但知道明天林采薇还要早起出发,也只得让紫竹带她下去休息。 林采薇本无睡意,斜倚在软榻上,软榻上铺着厚厚的狐裘毯子,躺上去又轻盈又软和,仿佛身底压着一片云。 木槿突然在外面轻声唤道:“采薇姐姐,你睡了么?” “没有,进来吧。” 木槿推门走了进来,手里攥着一个香囊,里面放着干制的木槿花瓣,淡淡的幽香透过光滑细腻的绸缎散发出来,味道极好闻。香囊上面绣着一对戏水的鸳鸯,惟妙惟肖。 “采薇姐姐,这是我自己绣的香囊,好东西父皇已经赏赐的太多,这是我的一片心意,希望姐姐和上官太子婚后,夫妻恩爱举案齐眉。” 林采薇笑着接过香囊,把玩在手中,“谢谢。” 对于这个同母异父的妹妹,林采薇还是很喜欢的。木槿善良、单纯、乖巧,且是真的纯洁。不似上官琼那种外表柔和实则精明刚毅,也不同于楚菱那种看起来懵懂实则心有慧根,人情世故通透。 木槿腼腆的笑了笑,将额前的碎发拢到两边,露出她美艳又纯洁无暇的脸庞。林采薇看着木槿和自己五分相似的眉眼,轻声道:“木槿,姐姐也祝你和楚风恩爱白头,两情相依。” 木槿心中一颤,唇瓣开合了好几次,终于艰难的说道:“姐姐,他受伤了,卧床不起。” 林采薇把玩香囊的手微不可见的顿了一下,但很快便平静了下来,刚刚心海泛起的波澜刹那消失不见。 “姐姐可要托人去看看他?” 林采薇勾唇一笑,水眸看向别处,淡淡开口道:“木槿,今晚三更梳头,你来给姐姐梳头好么?” “好。”木槿痛快的答应。“姐姐,天色不早了,明日还有许多仪式,三更又要起来梳妆,姐姐怕是没有几个时辰可以好眠,木槿不打扰姐姐休息了。” “也好,你也早点休息。” 看着木槿一点点远去的背影,林采薇不由的思索起木槿方才的话。楚风早上走的时候还好好的,怎会突然卧床不起?以他的武功又有追云和逐日保护,谁能把他伤成这样? 明日她便将永远离开南凤,或许她会在北溟找到千年血玉的残片,开启时光隧道也不一定。不管哪种,此生她和楚风都不会再见,那一抹白影将会成为她心底最深藏的秘密,永远不为外人透露。 随着时间的流失,楚风或许也不再分得清她的脸和木槿的脸有什么区别,不再记得他们曾经的刻骨铭心,生死相随。她终将只是他心底深处无法与人诉说的一段往事。 明日以后,她再也不是他的什么人,他也不再是她的谁,那个让她心动、心疼的男子再也和她没有任何关系,可他终归是她心里唯一不同于别人的存在。 林采薇起身熄灭了蜡烛,轻启窗户,从窗户缝隙里翻身而出。 “这么晚了,你去哪?”一只大手扶住了她的肩头,多日不见的玉子涵一身紫衣伫立在她面前,碧玉扇背在身后。 林采薇身子弹起来,勾唇一笑,“没去哪?睡不着随便出来走走。” “哦?是么?”玉子涵煞有介事的点头,“也是,明日就要做新娘子,心里激动一点也是正常。” 林采薇没好气的白了玉子涵一眼,“激动个屁啊!不让当新娘子我更激动!”说着拍了拍手,抱着肩膀上下打量玉子涵,“几日不见,二皇子日子过的不怎么样么?” 玉子涵墨发玉簪松散,紫衣宽大的披在身上,晃悠晃悠的,憔悴了许多也清瘦了许多。 玉子涵登时眸子一暗,凄苦的说道,“我过的好不好无妨,只要你过的好就行。明日我送你出嫁,路上有什么需要尽管告诉我,我会一直跟着你的马车。”说完,身子疲软的靠在窗棂上,仿佛刚才那几句话将他所有的力气都用尽了。 林采薇秀眉一挑笑道:“哦?是吗,那挺好!有二皇子保驾护航,真不是一般的风光!” 玉子涵站直身子,一抖手中的碧玉扇,遮住她的脸,不满的说道:“不开心就不要笑,笑的真难看。” 林采薇随即收敛起笑容,怔怔的看着玉子涵。 玉子涵叹了口气,苦笑道:“想问什么就问吧,是关于他的吧?” 林采薇抿了抿嘴唇,犹豫了片刻,低声道:“他真的受伤了?” 本以为玉子涵会有意瞒她,免得她担心,却不想玉子涵想也不想便说道:“嗯!他的确重伤在床,本来这次和亲他是父皇钦点的送亲使者,他突然重伤在床,才换成了我。” “原来如此。” 林采薇闻言神色平静的点了点头,也没再问其它,可玉子涵的心还是不可控制的疼了一下,“不用担心他,楚风的医术冠绝天下,比我姑姑不遑多让。” “嗯。” 林采薇再次只是轻轻应了一声,可玉子涵就是心里堵得厉害,不由的补充道:“楚王府富可敌国,什么样能人异士请不到,什么样的伤治不了?何况他现在还是木槿的驸马,父皇也不会让他有事!” 林采薇神色一暗,低下了头。的确如此,楚风确实不需要她操心,不管现在还是以后。 看着林采薇突然暗淡的神色,玉子涵伸手将林采薇抱到怀里,将她的小脑袋摁到自己胸口。幽幽的说道:“好久,我都感觉不到它跳了,你听听,它还在跳么?我怎么都一点感应不到。” 林采薇默默的趴在玉子涵胸口,她自然知道玉子涵的心现在有多痛,伸手摸摸她自己的心现在也不跳了吧?可对于玉子涵,这辈子她注定欠下了,没有办法还! 玉子涵感觉到怀中的人儿安静温顺的,仿佛失去了跳动的生命,紧紧的包裹在浓的化不开的忧伤中,幽怨的开口,“你想去看他?” 林采薇抬头,水眸不躲不闪的看着玉子涵,默认。不再多解释一个字,过多的解释也是一种伤害,所幸承认。既然想去,去道个别也无不可。 玉子涵心猛的揪痛了一下,惨然一笑,“你居然还想去看他?好吧,你快去快回,记得三更之前回来,嬷嬷们三更时分来给你梳妆。” 林采薇抬头看了看夜色,刚要转身。 玉子涵再次开口说道:“现在刚过二更,距离三更还有一个时辰,你往返皇宫和清风苑一趟只需半个时辰,还有半个时辰足够你们俩话别了吧?你们没那么多话要说吧?” “自然。”林采薇淡淡应了声,转身离去,走了几步又停下脚步,回眸对玉子涵说道:“玉子涵,倘若我一时赶不回来,你去找木槿帮忙。” “木槿,我妹妹?”玉子涵闻言一愣,林采薇解释道:“她是我表妹。” 玉子涵立即会意,木槿和林采薇本就长的很像,再精心打扮一番,肯定没人能认得出来,再说,只要他一口咬定木槿就是林采薇,自然没人敢怀疑。 见他会意,林采薇勾唇一笑,正色道:“拜托,我很快便回来,绝不会让你为难!” 玉子涵凤眸深深的看了一眼林采薇,他怎么会怕为难?他这辈子最不能拒绝的就是她的要求,她不知道么? 或许她的确不知道! 无论做什么,只要她说他都会去做!她对他何须求,她只要说就足够了! 第一百二十一章 李代桃僵 木槿似睡非睡的躺在床上,听到三更的更声想起,穿衣下床,朝林采薇的房间而去。 屋内黑乎乎的,没有光亮,木槿狐疑,轻声问道:“采薇姐姐,你还没有起床么?” 话落,屋内灯光突然亮起,木槿推门进去,只见床头端坐一人,顿时呆住,“二皇兄,你怎么在这?” 玉子涵风流多情的凤眸一转,流光溢彩妩媚非常,“薇儿,我们开始梳妆吧。” “嗯?二皇兄,你叫我什么?梳妆?采薇姐姐人呢?” 玉子涵起身大步走过来,将她摁到铜镜前,“啪啪”两声点了她的穴道,木槿惊慌的看着玉子涵,满是疑惑不解。环顾屋内四周,竟没有林采薇的影子。 玉子涵啪啪轻击三掌,门外一溜进来两名嬷嬷和五六名宫女,每人手里托着一个托盘,托盘上面铺着大红的绸缎。大红色的喜服,大红色的霞帔,金光闪闪的凤冠,琳琅满目的珠钗首饰,各种胭脂水粉,喜庆的躺在大红色的绸缎上。 “吉时已到,给永和郡主梳妆吧。” “是,二皇子!”两个嬷嬷不由分说的过来扒掉木槿身上的鹅黄色曳地长裙,拿着大红的新娘喜服便往她身上套。 木槿怒视着玉子涵,想要挣扎呼喊,可身子却僵硬的半点也动弹不得,嗓子一点声音也发不出来,只能任由两个嬷嬷施为。 挽发、净面、扑粉、贴花黄,俩人很快就将她打扮好,沉甸甸的凤冠不由分说的罩到她的头上。木槿看着镜中云鬓高挽凤冠霞帔的新娘妆容,鼻子一酸,泪如泉涌。 “郡主,今天是您的好日子,您千万别难过,这样不吉利的。” 木槿玉齿紧咬,满腔的怒火仿佛要爆炸。她是想当新娘子,她做梦都想凤冠霞帔的风光出嫁,楚风身穿大红锦袍,肩披红花的来迎娶她,可无论如何,绝不是现在这样冒名顶替,替别人出嫁! 木槿双眸喷火的盯着玉子涵,玉子涵却对她的怒火视而不见。红唇一勾,颀长的身姿弯下,附到她耳边轻声说道:“不许哭!再哭,就真把你嫁出去,让你一辈子都见不到楚风!” 木槿疑惑的瞪着玉子涵,不明所以,难道现在不是真的要把她嫁出去? 玉子涵看着楚楚可怜的木槿略有不忍,低声道:“你先替采薇一会,等她来了,就放你自由。待会我解开你的穴道,你不要胡乱出声,要是露馅了,别怪二皇兄不疼你。嗯?听懂了?”玉子涵凤眸半眯盯着木槿的小脸,不怒自威! 木槿一哆嗦,晶莹的泪水在眼眶中转了好几圈,没敢掉下来。 两个嬷嬷赶紧过来补妆,将她哭花的妆容重新描绘一番。镜中美人肤如凝脂,眉如远山含黛,琼鼻樱唇,美艳倾城,火红的嫁衣,满头的珠翠,华丽璀璨,雍容华贵。 看的玉子涵不禁痴然,想着林采薇若穿上这套行头,定然比木槿更风华绝代让人别不开眼。 “娘娘,您不能进去。”瑶妃被门外的护卫拦住。 “混账!给本宫让开!谁说本宫不能进去的?”瑶妃大怒,推开门口的护卫便往里闯,木槿无精打采的小脸立马扬了起来。 玉子涵瞥了一眼木槿,疾步走到门口拦住瑶妃,“瑶妃娘娘,还是别进去的好。” 瑶妃厉声呵道:“为什么别进去?二皇子倒给本宫说说看。” 玉子涵平静的看着瑶妃,手中玉扇一合,笑道:“郡主刚才已经哭过一次,嬷嬷们花费了半天好容易画好的妆容全都哭花了,如今瑶妃娘娘再进去,免不了再招惹郡主痛哭一场。娘娘是想郡主满脸泪痕狼狈的上花轿,还是想郡主误了吉时一辈子不吉利?” 瑶妃闻言,迈出的脚步登时停了下来。 紫竹轻轻拉拉了拉瑶妃的衣袖,小声说道:“娘娘,二皇子说的不无道理,误了吉时万万使不得。您舍不得采薇小姐,采薇小姐更舍不得您,如真见了必定让采薇小姐更伤心难过,咱们还是别见了吧。” 瑶妃在门外愣愣的看着林采薇的背影,一个模糊不清的红色影子。自己的女儿终于长大成人要出嫁了,她这个做娘的却半点高兴不起来,此去不是生离便是死别。不见也好,见了徒增伤悲,凄然长叹一声,恋恋不舍的转身离去。 木槿提到嗓子眼的心又凉了下来,瑶妃终是没进来。 “二皇子,新娘子梳妆打扮就好了。” “嗯,准备出发吧。” 木槿面无表情木偶似得被人架起来,一旁的嬷嬷给她盖上大红的喜帕,木槿顿时觉得眼前一黑什么都看不见了,低头只能从缝里看到一双双走来走去的脚。 房门被敞开,门外涌进来一大批女眷,叽叽喳喳说着恭贺的吉祥话,木槿一个字也听不进去,入目之处全是刺眼的猩红。 随后,她被人架着去往外走,一望无尽的红毯,怎么也走不到头。心里满是惊慌、忐忑、不安,只盼林采薇能快点来解救自己,她这辈子要嫁也只嫁给楚风。 林采薇轻车熟路的直奔清风苑,施展轻功,大约两盏茶的功夫便来到了清风苑竹林外。 清风苑内一团漆黑,异常安静,静的蹊跷,静的可怕。林采薇抚掉身上的鸡皮疙瘩,从竹林上空飞跃过去,轻飘飘的落到院中。各个角落的暗桩也不见动静,整座小楼安静的矗立在苍翠的竹林中,显得孤单落寞,没想到清风苑会如此的凄清惨淡。 林采薇纳闷,直奔楚风房间。 门虚掩着,轻轻一推便开了,屋里空荡荡,一股寒意扑面而来。借着外面的光亮环视了一周,被子整整齐齐的叠放在床头,伸手触摸,冰凉,没有温度。 来到二楼书房,书房也空着没有人,林采薇更是诧异。她一间间的打开房门,挨着一间间的找,可都没有人影。林采薇疲惫不堪的倚在冰凉的墙上,刚闭上眼睛,可很快又睁开了。飞身离开清风苑,向楚王府前院有亮光的方向飘去。 偌大的王府除了走廊高悬的宫灯,就只有门房的灯还亮着,连下人房的方向都是一片漆黑。 亭台水榭、假山花草、飞檐斗拱、重檐叠脊、迂回曲折的走廊,蜿蜒通幽的小径,寒风习习的清风湖,光秃秃叶已落尽的柳树,都安静的睡在夜色中。 林采薇从前院悄悄溜到后院,再回来,最后又潜回清风苑,清风苑依然寂静的如她走时一般。 五更的更声已经敲响,眼看东方就要吐出朦胧的鱼肚白。看着满院影影绰绰的翠竹,林采薇不禁感叹,天意弄人。 不久前,她还曾想明年竹子花开燃起满树小灯笼时,他们便成亲洞房,如今只能是一场虚幻。她和楚风注定连最后一面都见不上,一如在庸城城门外那场刺杀,明明近在咫尺,相见却成奢望,缘分尽得时候除了无奈只剩叹息。 林采薇轻叹一声,决然转身,施展轻功向皇宫的方向而去。 远远的看见长长的队伍簇拥着一身红嫁衣的木槿,玉子涵不远不近的跟在旁边,护航保驾。满地的鲜花,洒落在绵延不绝的红绸上,或已经被人群践踏,或依然水灵灵生机勃勃的开放着。冬日里还能采得这多的鲜花,这场婚礼不可谓不奢华。 林采薇悄悄来到瑶妃房门外,瑶妃正低泣不止,林采薇心中一酸,推门进来,扑到瑶妃身边唤道:“娘亲!” 瑶妃霎时止住了哭声,猛的站起来,“薇儿,你!你怎么在这?你不是已经,那个人是谁?” 林采薇小脑袋拼命的往瑶妃怀里蹭,“娘亲,我刚去了一趟楚王府,是木槿妹妹,她替我的。” 瑶妃一把推开林采薇,连连后退,惊恐的看着她,“你说什么?木槿替你出嫁了?这怎么可能?” 林采薇猛的被瑶妃从怀里推出来,身子一趔趄,等她站直身子,再看瑶妃的时候,眼泪抑制不住的流淌出来。温柔娴静的瑶妃,怒目圆睁,怒不可遏的盯着她,绝美的脸上满是厌恶和愤恨。 林采薇不敢置信的看着瑶妃,瑶妃何曾这样对过她,她可是她娘! “娘亲!你!” 瑶妃一挥袖子愤然转身,“混账东西,你别叫我,我不是你娘!我没有你这样的女儿!” “娘亲!我!” 瑶妃扑倒她近前,伤心失望肝肠欲碎的斥责道:“你还有脸来见我?你这个自私自利的东西,木槿是你的亲妹妹,你怎么忍心设计她?楚风是你的妹夫你也肖想,你怎么能连自己亲妹妹的男人也抢!” 林采薇气的跺脚,往后连退两步,失望的看着瑶妃,“楚风什么时候是木槿的了?我又何时抢过?” “国主已经给她俩赐婚,木槿每天都欢喜的等待着大婚的那一天,如今这孩子怕是死的心都有了。你怎么忍心让她替你远嫁?你叫她一个人孤苦伶仃在那举目无亲的异国他乡怎么活?” 林采薇听着瑶妃如泣如诉的哭声,怒极反笑。 “姨娘,我绝不可能是您的女儿,您的女儿从始至终就只有木槿!她远嫁他乡你就伤心难过心疼成这样,我要嫁的时候怎么不见您为我死去活来。您心疼她到了北溟孤苦无依,却不心疼我,若都是您的亲生骨肉,都是您十月怀胎生下的孩子,您怎会如此厚此薄彼?” 哈哈林采薇看着肝肠寸断的瑶妃,突然觉得极是可笑,大声笑了起来。 “其实,我本来只是想让木槿暂时顶替我一会,如今看到您伤心成这个样子,我反倒不打算将您的木槿公主换回来了,就让木槿替我嫁给上官睿那个混蛋算了!这样也不枉费您这般撕心裂肺的哭诉一场。” 第一百二十二章 厚此薄彼 瑶妃朦胧的泪眼轻轻闭上,又睁开,一串晶莹的泪珠顺着她绝美的脸庞滑下,素手青筋暴起,紧紧握住又慢慢松开,忽而又再次握住松开,突然手掌用力挥向林采薇的脸颊。 啪!重重的一记耳光落下,鲜红的五个指印血淋淋的印在林采薇粉嫩晶莹的小脸上,脸颊顿时肿起老高,林采薇不防,被这突如其来的一记耳光扇的头晕眼花,身子晃悠了好几下,险些跌倒。 她做梦也想不到瑶妃竟如此偏心,如此偏袒木槿! 不是对她有愧么?不是要好好补偿她么?她才是瑶妃和她心爱的男人的爱情结晶,不是应该更弥足珍贵么? 木槿是瑶妃和那个毁了她一辈子的男人的孽种,不应该恨屋及乌么?瑶妃当年不是为了她宁愿委身仇人,老死宫中么?那个曾经用生命来爱她的女子,才是她的娘亲,而面前这个对她横眉冷对的瑶妃怎么可能是她的亲娘? 林采薇踉跄着站直身子,看着瑶妃摇头苦笑,“娘亲,您不恨屋及乌,实在心胸宽广,却不想也不爱屋及乌!血脉亲自然比不得十几年的朝夕相伴,我自然不抵木槿在您心中的分量。” 呵呵林采薇冷笑。 “不怪您偏心,只怪我什么都比不得您喜爱的木槿好,没她聪明,没她漂亮,没她和您长得像,没她高贵的出身,没她享誉京城的才女名声,我样样不如她!可现在偏偏远嫁的人不是我,此生再难见到的人不是我,偏偏是您疼爱的那个集万千宠爱于一身高高在上的木槿公主该怎么办呢?” 林采薇渐渐止住冷笑,愤然转身,不再多言,大步走向门外,毫不留恋,决绝!绝情冷酷! 瑶妃怔怔的看着林采薇愤怒决然的大步离去,突然像电醒了一般,扑过来抓住林采薇的手臂,声嘶力竭的喊道:“混账,你给我站住!我告诉你,不许喜欢楚风,你喜欢谁都不许喜欢楚风!木槿可以喜欢楚风,你却绝对不可以!不可以!” 林采薇顿住身形,居高临下的看着瑶妃,眼中满是鄙夷和不屑。她是不应该用这样的眼神看自己的亲生母亲,毕竟天下没有不是的父母。可是父慈子才孝,兄友弟方恭,母若不慈子怎孝,兄若不友弟何恭? 林采薇怜悯的看着瑶妃,一个母亲竟能厚此薄彼到这种人神共愤的地步,也是在是让人匪夷所思。 掰开瑶妃紧紧抓着她的手,轻声说道:“很抱歉!瑶妃娘娘,实在是让您失望了。我不是喜欢楚风,是爱,很深的爱!更重要的是他也爱我!我们相互爱慕、两情相悦,山盟海誓、私定终身!今生他非我不娶,我非他不嫁!倾尽所有我们今生也要在一起长相厮守白头到老,今生今世,生生世世都不分离!” 林采薇自然是口是心非有意惹怒瑶妃,可瑶妃却信以为真。颓然跌倒,伏在地上痛哭不已,“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啊不可以,不可以!” 林采薇好笑的看着筋疲力尽瘫在地上的瑶妃,突然不再恼不再恨,只有深深的同情和怜悯。如此偏激的母爱,她不要也罢! 作为一个母亲如此的爱自己的女儿,又如此的不爱自己的女儿,这个母亲本身就是悲哀的。可怜她身为天下最伟大的母亲,却不知道什么是母爱! “为什么你们姐妹俩,会爱上同一个男人!这究竟是缘还是孽?”瑶妃无力的低吟着。 林采薇转身,冷冷的看着地上泪人一般的瑶妃,“我很让您失望吧,我不应该跟着木槿凑热闹吧?” “可是你们两个人中,只有木槿能爱,也只有木槿可以得到楚风的爱!你不该,你也不能!” 林采薇刚压下去的怒火再次翻涌上来,转身冲到瑶妃近前,蹲下身子,怒视着她。 “凭什么她可以我不可以,凭什么她能我不能?可笑!您以为您是谁,是可以主宰别人命运的神么?您什么也主宰不了,更阻挡不了!事实上就是我能她不能,我可以她不可以!” 瑶妃对上林采薇愤怒的眼神,失望的闭上双眼,泪水滑落,轻声说道:“薇儿,你亲生的爹爹就是楚王府的楚天害死的。” 瑶妃这句话轻若蚊蝇,却像霹雳一下子将林采薇打晕。林采薇脑子哄得一下炸开,腹内血液翻滚,浑身冰凉颤栗不止,口中一甜,喷出一口鲜血,眼前一黑,身子直直朝地上栽去。 瑶妃扑过来抱住林采薇埋头痛哭。 等林采薇再次醒来时,已经躺在舒适的床上,身下是毛绒厚实的狐皮毯子。瑶妃正担忧着急心疼的看着她,林采薇顿时有一种时光错乱的感觉,怔怔的看着惊恐未定的瑶妃。 瑶妃泪水湿透的脸上露出一抹欣慰的笑容,“薇儿,你醒了,吓死娘亲了。” 林采薇无语的看着瑶妃,五味杂陈,柔肠寸断,千回百转!玉齿紧紧咬着下唇,丝丝腥甜弥漫口中。这下她不想决绝都不能了。上天赐给的缘分,如今想要收回,收的干净彻底。 瑶妃心疼的看着林采薇凄然长叹,“薇儿,娘亲不逼你,也不骗你!你真的” “够了,不要再说了!”林采薇烦躁的打断瑶妃。 瑶妃生生顿住。 林采薇一挑被子,翻身下床,光着脚丫踩在厚厚的地毯上,明明已经生了地龙,可她仍然能清楚的感到刺骨的凉意。 “薇儿,你要去哪?” 林采薇不回头,大声说道:“我去将您的宝贝女儿换回来,让我那好妹妹和她的心上人成对成双!” “薇儿,倘若有一天你身为人母,你自会明白,作为一个母亲不管你肚子里的孩子是怎么来的,不管她是你爱的男人的还是你恨得男人的,她都是与你血脉相连的骨血。你不会爱屋及乌,更不会恨屋及乌,你只会无条件的爱她,只因为你是她的娘亲,她是你的孩子,绝不会因为其它!” 林采薇身子一怔,紧抿着嘴唇不语,推开房门,光着脚丫,迎着刺骨的冷风向宫外走去。 城外,和亲队伍绵延了好几里,北溟的迎亲队伍加上南凤的送亲队伍,加起来四五千人,人人身上都披着红绸,就连马匹身上也披着红绸。看不到队伍的最前面,只隐隐看到两面迎风飞扬的大旗,一个写着大大的南,一个写着大大的北。 队伍中间是一辆红绸轻纱装点华丽的马车,也算是新娘子的花轿。马车不远处一身紫衣艳华的玉子涵骑着枣红骏马,紧随其右。 林采薇一路悄悄跟着和亲队伍,一直等到夜幕降临,和亲队伍在野外搭起了帐篷,火头兵开始备灶烧饭,行走了一天的马匹也被士兵拉下去吃草饮水,林采薇悄悄潜进木槿的帐篷,点倒了帐篷内的宫女。 木槿双眼红肿的呆坐在席上,突然看到面前的宫女被点倒,刚要惊呼,嘴巴却被人从背后紧紧捂住,“呜呜,呜呜!”木槿惊恐的张大眼睛,只能发出呜呜的惊叫声。 “嘘!别出声,你想让外面的人都进来,你不打算走了不成?” 木槿听到熟悉的声音,竟是自己一直期盼的林采薇,长长舒了口气,僵硬的身子随之软了下来。 林采薇没好气的吼道:“我回来了,赶紧脱衣服,走人!” “啊?嗯!好!”木槿不知到林采薇为什么突然对她这么凶,但现在什么事也没有她逃出去来的重要,一听林采薇让她脱衣服走人,赶紧站了起来,小手慌乱的开始扒身上的衣服。 帐篷外玉子涵凤眸目不转睛的盯着这边的动静,待到俩人换完了衣服,才弯身走了进来。上下打量了林采薇半天,开口问道:“薇儿,你回来了。你的鞋子?” “先别问那么多,先派人把她送走,把我那两名婢女也调换过来。” 玉子涵深深的看了林采薇一眼,点头,“墨玉!把木槿公主送走,将采薇小姐的那两名婢女调换过来。” “是,二皇子!”一身黑衣的墨玉悄无声息的从夜色中飘出,架起木槿,又再次悄无声息的没入夜色中。一来一去连一丝风都没有惊动,来去了无痕。 隐卫是非常辛苦的一个职业,昼伏夜出、日夜颠倒,永远只能隐身暗处,看着听着别人看不到听不到的东西。 所以一个合格的隐卫,最重要的不是武功有多高,也不是隐藏的功夫有多好,最主要是能耐得住寂寞,受的住永远与孤独为伍,与夜色邻,与黑暗为伴,与秘密为友。 林采薇看着木槿不吭一声的离去,连一句客气关心的话都没有,这一番变故,或许真是吓傻了。毕竟木槿这朵温室长大的娇花,没有经过任何的风吹雨打,金尊玉贵,众星捧月。 更重要的是她拿木槿当妹妹,可木槿只拿她当表姐,一表三千里!生死关头能走还不走,哪还有心思跟她虚与委蛇,寒暄客套,什么也不如自己切切实实的幸福来的重要,只有她才是傻瓜! 第一百二十三章 陌路 林采薇看着自己在帐篷上孤单落寞的投影,苦笑不已。 玉子涵静静站在她身后,看着她单薄清寒的身影,心中抽痛不已,这么多年他还从未为一个女子心痛到这般地步。 “薇儿,地上凉,我去帮你找双鞋子来。” 林采薇回眸轻笑,“不用了,我觉得一点都不凉,这样站着正好,清清爽爽的很舒服。” 玉子涵走过来将她拦腰抱起,一步一步缓缓走向毛皮褥子,走的极慢极慢,恨不能用一生的时间走完这短短的尺寸之距。他真想一辈子就这样抱着她,死了也这样抱着她入眠。 她轻盈单薄的身子,怎么就如此的令他迷恋,玉子涵深深的沉醉在怀中女子淡雅的香气中,淡淡的玉兰香夹杂着些许的冷梅香,如此的妙不可言。 短短的几步路再怎么慢也很快就走完,玉子涵站在褥子前面呆愣了片刻,不舍的将林采薇放下。“地上多凉,染了凉气就麻烦了,我虽然备了很多药,伤风、发热、痢疾、止血、消肿、清热、解毒、去湿,但是一样也不想你用上。” 林采薇听着玉子涵如数家珍的念叨着给她备的药,心里暖暖的,鼻子却酸了,眼眶湿湿的,浓密得睫毛用力眨了眨,最终甜甜的笑了。她真是越来越没出息了。 “我有那么弱么?需要你备这么多药等着我?” “没有最好,最好不要用上,我宁可全扔了它们。”玉子涵看着林采薇清淡的眸子,唇瓣抿了抿,低声问道:“你见到他了?” “没有。”林采薇想也不想脱口而出。 “没有?怎么会没有?没见到你就回来了?”玉子涵甚是诧异。 “对不起,让你白折腾了一趟。” 玉子涵挑眉,“白折腾的是你不是我,我巴不得你一辈子不见他。可若是你想见,我一定不拦着。”玉子涵越说声音越小,到最后几个字几乎几不可闻,可林采薇却每一个字都听到耳朵里,清清楚楚。 玉子涵说完便紧盯着林采薇的嘴巴,生怕错过她说的每一个字,“那你可甘心?” 林采薇勾唇一笑,轻声道:“甘心,没什么不甘心的。”面色清淡平静没有一丝波澜。 她本就是想去做个决然的了断,可瞬息他们之间竟有了似海深仇,道别自然是不需要了。命运这只翻云覆雨手,任谁不被他玩弄于鼓掌之间,任谁在他面前不渺小卑微如尘埃。没有什么不甘心的。 第二天一早队伍出发,上官睿走在队伍最前头,玉子涵一直紧跟着林采薇的马车,怕她不开心,不停的跟她东拉西扯。 讲他小时候在皇宫发生的趣事,讲他到忘忧谷跟玉蝶学医吃的种种苦楚。讲到最后实在没得讲了,便讲起他母妃宫中的宫女都叫什么名字,长什么样,哪个性情最好,哪个最乖巧最讨他母妃欢心。他每每犯了错被他母妃责罚的时候,都通过贿赂哪个小宫女取得他母妃的原谅。 刚开始林采薇听不进去,后来听着听着也来了兴致,暗笑自己果真有八卦的天分。有玉子涵在路途倒也不算寂寞,不知不觉中队伍竟行进了五六天,这一日便来到了南凤与北溟交界处。 传令兵手举一面小黄旗,骑着快马从队伍最前头飞驰而来,一边跑一边高声喊,“太子有令,队伍加快进程,天黑前务必赶到潼关驿站!” 传令兵飞奔到玉子涵近前,在马上拱手施礼,“二皇子,我家太子怕郡主连日来风餐露宿玉体吃不消,希望能在天黑之前赶到潼关驿站休息,请南凤送亲的队伍加快进程。” “好!”玉子涵点头。回头对身后护卫吩咐,“传令队伍加快速度,务必在天黑之前赶到潼关驿站下榻。” 林采薇从车窗里探出来冲玉子涵笑道:“今晚上可以睡个好觉了,虽然帐篷内褥子铺的很厚,但我还是不喜欢睡地上,也不知道岛国的人祖祖辈辈都是怎么熬过来的,我就着实享受不来。” 玉子涵笑着问道:“岛国是哪个国家?” “哦,我在一本杂书上看到的是一个不知名的小国家,据说那得人都喜欢睡在地上。无名杂书上乱讲的当不得真,世间不见得真有那个国家。” 知道林采薇胡诌搪塞,玉子涵也不纠缠,点头赞同。 到了潼关,潼关镇守的官员悉数出来迎接,道路两边长长的跪了两条龙。有玉子涵和上官睿在前面与那些官员应酬寒暄,林采薇倒也落得清闲。挑帘刚一下车,玉环和翠环两个小丫头便欢喜的跑了过来。 “二小姐,您一路还好么?我们俩在队伍的最后面,这些天队伍一直都是原地休息,我们俩无法接近您,也不知道您这几日吃的怎么样,睡得怎么样?可急死我俩了。”翠环一见林采薇巴巴的小嘴就开始叨咕。 林采薇勾唇笑道:“我很好,吃的也好,睡得也好,多少人伺候着我,我哪能不好。只是这些天一直看不到你俩人倒是让我担心的很。” 翠环霎时感动的仰起小脸,“就知道二小姐您最好,一定也想着我们俩。” 林采薇拍着翠环的小脑瓜揶揄道:“我能不想么?没你俩一天天的在我眼前晃悠耳边唠叨,我这清净的不知道有多难受?” 翠环闻言小脸立刻垮了下来,林采薇笑着拉着俩人往客房而去,立即有人上前领路。 林采薇的客房安排在最后边一个单独的小院,院子不大,但贵在收拾的干净利索。树上挂着红绸,墙上吊着红灯笼,简单朴素的小院装点的很是喜庆。 晚膳过后,林采薇要了热水沐浴。 数日的奔波甚是困乏,褪去衣衫,慢慢将疲惫的身子一点点的没入热水中。暖暖的热流随着她素手扬起,一缕缕落下。热水所过之处,身上的疲倦减轻,心情也跟着轻松畅快。 “薇薇!”熟悉的声音想起,林采薇立刻警觉的睁开眼睛,环顾四周,屋内空无一人。不由苦笑,短短几日的舟车劳顿怎么也不至于出现幻觉?可她才刚闭上眼睛,那恼人的声音又响了起来,“薇薇!” 林采薇猛的睁开眼睛,屋内依然空空荡荡,除了她再没旁人。林采薇愤懑的拍打水面,水花肆意的溅到她的脸上,头发上。真是讨厌,为什么总想那个人,为什么那张讨厌的脸总在她眼前晃悠。 林采薇双眉紧蹙,懊恼的将头深深的埋进掌心。雪白的玉背上挂满均匀细密的水珠,给她如玉的肌肤镀上一层朦胧晶莹的光泽。乌黑的发丝被水浸湿,一缕一缕的贴在上面,雪肤乌发相辉映,青丝更黑如点漆,雪肤更白欺霜露。 细腻的肌肤突然被一只温凉的手掌覆上,林采薇一惊,猛然转身,什么人居然摸到她的身体,她都没有发觉,这人的武功究竟有多高,竟连一丝呼吸都没有? 一抬头,一张如诗如画熟悉的面孔映入眼帘,林采薇霎时愣住了。楚风却突然玉面一红,面色微带羞赧,林采薇猛的低头,恍然大悟,慌忙双手交叉护住身前的春光。 “护什么护,我又不是没见过。”楚风低声开口,声音平静之处难掩些许异样。 林采薇水眸一瞪,双手松开,将背后浸湿的发丝抚到前面,掩住那一片美好春光,低头看着浴桶中的水面无语。 楚风伫立在林采薇面前亦不语。屋内寂静一片,只听外面寒风吹动枯枝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 许久,楚风背过身子,幽幽说道:“出来吧,水都凉了。” 林采薇抬头看了看楚风短短几日便明显清瘦的背影,依旧木然不动,银牙死死咬着唇瓣,将娇嫩的唇瓣硬生生咬出一排血印。 半天不见林采薇动静,楚风突然转过身子,伸出大手过来捞她,林采薇吓得一哆嗦,急忙缩进桶底。“你干什么?走开!” “水已经凉了,你还不出来,要泡到什么时候?” 林采薇捂着鼻子呜咽道:“我泡到什么时候都与你无关,你速速离开!立刻马上离开!” 楚风凤眸低垂,看着躲在桶底不出来的林采薇,幽怨的说道:“我没日没夜的赶路,不远千里奔波而来,就等来你这么一句话?你就这么不想见我?” “不想!”林采薇钻出水面,仰头对上楚风幽怨的目光脱口而出。 楚风面色一沉,颀长的身子往前倾,手臂伸进浴桶将林采薇架出水面,凤眸雾色深深的盯着她,“你再说一遍不想?” 身子猛然被架起,林采薇猝不及防,胸前美好诱人的风光一览无余,楚风目光立刻转向别处,眼角余光无意中瞥见那美好风景的一角,眸中不禁有异样的光彩回荡。 林采薇面色一寒,一巴掌重重的印在楚风如诗如画的俊颜上,恼怒的吼道:“滚!” 楚风顿觉脸颊火烧火燎,双手松开,清泉的眸子诧愕的盯着林采薇怒不可遏的小脸,半天说不出话来! 第一百二十四章 再无以后 五根鲜红的指印印在楚风吹弹可破羊脂美玉的肌肤上,如五道凹陷的血槽。楚风怔怔的盯着退回水中形同陌路的林采薇,许久,身子再次倾过来,双臂支在浴桶边沿上,清泉的眸子卷进浓浓的黑雾,盯着林采薇的眼睛,一字一句的说道:“你再说一遍。” 林采薇紧抿着唇瓣一言不发。 楚风凤眸眯起,再次说道:“再说一遍。”声音低沉可怖。 楚风咄咄逼人的气势,顿时惹火了林采薇,林采薇双眸瞪着楚风,倔强的吼道:“你让我说什么?” 楚风身子再次往前倾了倾,玉颜紧贴着她的面颊,高挺的鼻梁似要碰到她的鼻尖,朱唇轻启低低的道:“把你刚刚骂的那句,再说一遍!” 林采薇双手紧紧攥着浴桶的边沿,对上楚风低沉骇人的眸子,咬了咬嘴唇吼道:“我让你滚!” 可林采薇那个滚字只刚刚吐出了一半,楚风骤然转身,轻飘飘的从窗户翻了出去,林采薇只觉得一道刺骨的寒风从身边一扫而过,什么都没有留下。 若不是空气中残留着那如玉似兰如雪似莲,清新雅致,熟悉的使她迷醉的香气,她都怀疑刚才楚风是不是真的来过。 可很快林采薇鼻子皱起,这清雅的幽香里还包裹着浓浓的血气。再看地上,从浴桶到窗前一路都斑斑点点洒落着鲜红的血渍。 林采薇刷的一下从水里站起来,慌忙披上衣服,光着脚丫冲出门外。湿漉漉齐腰的发丝紧紧贴在背上,噼里啪啦的往下淌水。脚丫触到冰冷的地面,顿时一股钻心的寒意渗入骨髓,林采薇忍不住打哆嗦。 林采薇光着脚丫在小院里转了一圈,仔细寻找了每个角落,却始终不见那抹熟悉的白影。 林采薇无助的蹲下,双臂紧紧的抱着她单薄瘦弱瑟瑟发抖的身子,身后沥沥淌水的头发慢慢冻结。乌黑的发丝笼罩上一层浑浊的薄冰,满头的青丝似一瞬间苍白变老,逝去光华。 没有哭,没有闹,更无力大喊大叫,只有静默的麻木的,痛的歇斯底里的一片片破碎凋零飞散的心,一点点的往外淌血,慢慢的快要血尽而亡。 她不知道为什么会挥出那一巴掌,是恨是怨,是恼是怒,还是羞愧?她不知道当时她是怎么了,但现在她的大脑只有白茫茫刺眼的一片白! 林采薇就这样穿着单薄的纱衣,披散着冰冻的长发,光着脚丫在寒冬的夜里静静蹲了一夜。是自责,是惩罚?她也想不清楚,只是随心任性。 在打了楚风那一巴掌后,就只想这样静静的蹲在寒风中,身体的痛楚似能让她千疮百孔的心得到短暂的慰藉。 黎明破晓,东边的天空渐渐露出灰白色,房顶上一直静默呆立的白影飘身而去。林采薇突然觉得身体一空,再也承受不住,直直的朝地上栽去。 她不知道这院中少了什么,但只觉得这小院中的空气突然一变,变得寒凉陌生,变得与她无关。 一大早过来看林采薇的玉子涵,刚一迈进小院,便看到林采薇身着轻纱赤足倒在门外的地上。玉子涵飞身来到林采薇近前,一把将她拦腰抱起,冲进屋里,气势汹汹的大吼,“来人!快来人!” 住在厢房的玉环和翠环听到玉子涵焦急的吼声,赶紧穿衣服冲了进来,随后前院的上官睿以及随行的御医都赶了过来。 玉子涵凤眸紧紧的盯着林采薇红烫的小脸,生怕错过她面上任何一个表情。 “御医,郡主她怎么了,何故晕倒?”上官睿放下手中的茶杯,慢条斯理的问道。 御医急忙起身拱手,“回禀太子,郡主她旅途劳顿,又染了风寒,但只要老夫开个方子吃上几天,便可痊愈。” 玉子涵一把推开御医,拿起林采薇的手腕,仔细的号起脉来。反复号了三次,果然如御医所言,只是得了风寒,并无大碍,悬着的心才放了下来。 凤眸一瞪,俊脸阴沉似水,“既然已知晓郡主的病情,还不快去熬药,还在这磨蹭什么?耽误了郡主的病情,小心本皇子摘了你脖子上的脑袋!” 御医吓得“扑通”一声跪拜在地,连连谢罪,“是是是,小人这就去熬药,马上就去,请二皇子恕罪!” 哼!玉子涵冷哼一声,沉着的脸,依然不见半分好转。 坐在上首的上官睿微微一笑,温声开口,“张御医,快起来吧,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给郡主熬药。” 跪在地上的御医闻言,一咕噜爬起来就跑,连谢恩都忘了。 “二皇子,不必动怒,御医都说了,郡主贵体无恙,只是偶感风寒而已,队伍在潼关休整几天,待郡主玉体痊愈再行上路就是了。二皇子何必紧张成这样?”上官睿狭长的凤眸阴鸷戏谑的看着玉子涵。 像上官睿这样的男人绝对不多,自己反倒不如别人心疼自己的老婆,看到别的男人紧张自己的老婆,不光不生气,还满心的欢喜,煞有介事的一副准备好看戏的模样。 玉子涵无视上官睿戏谑的眼神,亲自走到脸盆旁边,打湿了毛巾,先用手腕试了试温度,不会太冰,才放心的敷到林采薇额头上。林采薇通红的小脸,三丈之外都能感到她身上散发出来的热气,雾罩罩的熏人。 上官睿稍微停留了片刻,便借故离去,有玉子涵在玉环二人一直远远的站在门后,不敢上前。看二皇子的架势是要一个人独占她家小姐了,谁也不敢上去跟二皇子争。 二人心里又是高兴又是难过,高兴她家二小姐还有人眷顾,又忍不住难过她家未来的姑爷完全不把她家小姐放在心上。这还没过门没进洞房,当着娘家人的面就如此不怜惜不在意,以后没了娘家人撑腰,日子还不指不定过成什么样? 俩人怔怔的在门后站了半天,玉子涵像完全没发现俩人的存在似的,一颗心全扑在林采薇身上。 御医送来熬好的药,玉子涵小心翼翼的将林采薇扶起来,自己转到林采薇身后,将她揽到怀里,用胸膛抵着她滚烫的身子,小心的舀起半勺汤药,一点点的喂进林采薇嘴里。 一小碗药汁,愣是整整喂了一刻钟。 吃完药,玉子涵隔空将药碗送到桌上,抱着林采薇发烫的身子犹豫了片刻,才恋恋不舍的将林采薇瘫软的身子放回床上。静静的守在一边,不停的更换敷额头的毛巾,一眨不眨的盯着林采薇火红的脸颊,直到午膳时间过了,才回房休息。 下午便又早早的过来照料林采薇,一下午都不曾离开。 晚上无奈被当地官员拉去应酬,二更十分,酒后微醺的玉子涵又再次来到林采薇房间。 林采薇通红的小脸已经恢复了正常,但依然苍白憔悴。玉子涵蹑手蹑脚的走进来,轻轻带上门,“吱呀”微微一响,林采薇转过身来,水眸暗淡无光,看的玉子涵心中一疼。 “吵醒你了?” “没有,哪有那么多觉,睡不着。” 玉子涵走过来,在床头坐下,摸了摸林采薇的额头确定温度已经降下来,满意一笑,风情妩媚的俊颜如绽放的芍药。“很好,已经不热了!睡不着正好,我正好陪你聊聊。” 林采薇清透的玉颜挤出一抹淡淡的笑意,“你照顾我一天了,一定很累,我很好,你去休息吧,不用管我。” 玉子涵凤眸一瞥,“不管你行么?要是今天你再好好的跑到院子里的地上睡,那我才算白忙乎了呢?” “放心吧,今晚肯定老老实实在床上睡,你快回去吧。” 玉子涵起身倒了杯茶水,复又在床头坐下,妩媚艳丽的容颜因为沾染酒气,两颊飞上淡淡红晕,宛如酒醉的贵妃,月下的海棠,让人不敢直视。 难怪玄宗犹恐深夜花睡去,故烧高烛照红妆,酒醉的美人果然风华绝代。 玉子涵凤眸半眯,戏谑的看着林采薇,“这么痴痴的看着本皇子何故?本皇子都被你盯得不好意思了,怎么难不成被本皇子迷住了?” “切!少自作多情了,以为我花痴呢?” “哈哈,你不是么?哈哈你不是,我是。” 林采薇一噎,目光急忙看向别处,这次真的不敢再直视玉子涵了。 玉子涵红唇抿了口茶水,清了清嗓子,低声道:“昨晚是他来了吧?” “谁?” 玉子涵斜睨了她一眼,“少揣着明白装糊涂。他怎么会真的就让你这么嫁给了上官睿,这可不像他的风格。他故意装病,不就是不愿意做这个和亲使者么?不就是不想亲手把你送给别的男人么?昨晚他星夜兼程的赶来莫不是要带你走?” 玉子涵自然不是酒囊饭袋之辈,何况深宫后院摸爬滚打生存下来的人,哪个不是运筹帷幄的高手。不过他生性洒脱、淡泊名利,心机手腕虽然丝毫不输旁人,却不屑动用罢了。 林采薇心中明镜,楚风昨晚来此,定然是逃不过玉子涵的耳目,如今她也不必隐瞒,否认倒显得不坦荡。再说她也觉得没有隐瞒的必要,尤其对玉子涵她更于心不忍。 “不错,他是来了,但很快就走了,以后也不会再来了。” 玉子涵手中的茶杯一顿,“以后当真不再来?” 林采薇闭上眼睛,干枯的唇瓣抿了抿,复又睁开看着玉子涵笑道:“对,再无以后!” 第一百二十五章 好似恋人 心宽体胖这句话真的不假,心胸放开了,精神好了,身体也必然跟着好起来。 玉子涵每天衣不解带的照顾,再加上每天吃的粥里,喝的汤里都加了固本培元、补气养血的名贵药材,没过几日,林采薇便生龙活虎的较之以前更加精力充沛、明艳动人。 潼关是南凤和北溟的交界,队伍出了潼关,便离开南凤进入北溟地界。玉子涵的马紧跟着林采薇的马车,听着车里面欢快的闹成一片,低声问道:“薇儿,你们在玩什么,这么有意思?” “玉环,该你了,你出牌么?我四个,你压不压,不压你俩可就输喽。” 玉环小嘴撅着,看看自己手中的牌,瞅瞅翠环手中的牌,无奈的对视一眼,扔掉手中的纸牌,小圆脸伸到林采薇跟前,“二小姐,您画吧,画完以后,咱们今天就到此为止了。” “要赢得起输得起,牌品很重要的。”林采薇故意拖着长长的尾音。 “是要赢得起输得起,可是没赢过,那输不起也应该啊!”翠环也扔掉手中的纸牌,小手抱着肩膀靠在身后的车厢上,撅着嘴一副得理不饶人的架势。 “就是,二小姐,您这纸牌的玩法新颖倒是新颖,可您确定你的规矩没有错?为什么一个时辰几十把,我们俩就一次都没赢过?”玉环怀疑的问道。 “对啊,就是,二小姐您的规矩是不是有蹊跷?”翠环一旁帮腔说道。 林采薇无语的白了俩人一眼,心想,她还不至于这么没牌品,至于为了赢她俩小丫头做手脚么? 这斗地主那可是华夏炎黄子孙多少辈传下来的精髓,堪称国粹!这规矩可不是她瞎编乱造出来的,怎么可能有问题。水眸一瞪,拉过翠环不由分说的就在她已经画的满满都是红叉叉的脸上,拣了个干净的地,大大的打了一个红叉叉。 看着俩人雪白的小圆脸满满都是红叉叉,又掏出小镜子看着镜中自己光滑干净美艳倾城的小脸,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为了给林采薇解闷,玉子涵特意将玉环和翠环俩人调过来,和林采薇呆在一个马车里,听到车里面林采薇爽朗开怀的笑声,车外的玉子涵更加好奇。 催马贴近马车挑开车窗帘子,探进半个脑袋,疑惑的问道:“薇儿,什么事情这么好笑,说来听听,我也高兴高兴。” 一听玉子涵的声音,玉环俩人赶紧捂住脸,躲到角落里,生怕别人看见。林采薇笑着拉开翠环的双手,露出满是红叉叉的小圆脸,玉子涵一看也噗嗤一声乐了出来。 “薇儿,你们玩的什么游戏?” “斗地主。” “斗地主是什么?” “一种很好玩的纸牌游戏,得空了我教你。” “好!”玉子涵爽快的答应。“半个时辰前已经出了潼关,如今我们已进入北溟地界。” “哦,是吗?那挺好,过不了几日就到北溟京城了吧?”林采薇一边和玉环翠环闹着,一边心不在焉的问道。 “嗯,十日以后便可抵达北溟京城。” “嗯,好,要是能再早几天到就更好了。早一天到就早一天解放,天天闷在车里,我浑身都快长毛了。”林采薇一边扭着酸痛的脖子,一边抱怨,话里话外完全没有离开南凤故国家园的悲伤。 “明日午时,路过幽州梅林,我带你下来放放风怎么样?” “真的可以下来走走?”林采薇一听可以下车放风,水眸霎时明亮起来,星光熠熠灿若星河,玉子涵许久没有见到如此的林采薇,心情也跟着豁然开朗。 “嘘!小点声,光明正大的下去当然不行,若是偷偷的当然没问题。” 林采薇低头捂住嘴巴,亮晶晶的水眸朝玉子涵眨巴眨巴,怕玉子涵反悔,右手伸出小指跟他拉钩。玉子涵一愣,痛快的也伸出小指,与她拉钩。 修长的玉指轻触到林采薇光滑细腻柔若无骨的小手,心里一颤,那种指尖相碰肌肤相亲的感觉竟是如此的美好,那一刹那的温柔瞬间袭上他的心房。 玉子涵收回手,在宽大的袖子中,不自觉的揉捻体味那一瞬间的温柔。 至此林采薇便开使一直期盼明日正午的到来。 幽州郊外到处是一大片一大片的梅林,虽然没有梅花绽放枝头,但那一眼望不到边的梅树也是别有一番韵味,尤其在文人墨客的眼中梅枝远比绽放的梅花更耐人品味。 队伍以林采薇的马车为分界,马车前面是北溟的迎亲队伍,马车后面是南凤的送亲队伍,送亲队伍走在最前面的紧紧护着马车的是玉子涵的亲信。赶车的车夫事先得到玉子涵的命令,故意与前面的队伍拉开一点距离。 正午十分,在马车路过一片梅林时,玉子涵一身护卫装束飘进马车。林采薇好笑的看着一身劲装打扮的玉子涵,一扫原先的风流邪肆,看上去格外的果敢干练。不光如此,还略微有点小闷骚,像岛国某片中常出现的镜头,制服的诱惑。 玉子涵揽住林采薇的腰肢,从帘子缝中一闪而出,一丝风都没有带起。林采薇激动又兴奋,附到玉子涵耳边小声嘀咕,“我们真的就这样出来?会不会被发现?” 玉子涵红唇一勾,“你回头看看。” 果然马车不远处一身紫衣艳华的玉子涵正一本正经的端坐在马上,唯一不同的是今天比前几天多戴了一顶帽子。 可这绝对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怀疑,大冬天戴帽子不是很正常么,何况昨天高居马上的二皇子不就戴了一顶帽子么,而且就是今天戴的这一顶。 马车有厚厚的车帘挡着,里面的情形更是一点也看不到。 林采薇笑着拍拍玉子涵放在自己腰间的大手,“干得不错,二皇子好筹谋!” 玉子涵白了她一眼,放在她腰间的大手胳肢了她几下,林采薇最怕痒,张嘴想笑,玉子涵凤眸一瞥她,林采薇赶紧闭上了嘴。 玉子涵微微一笑,林采薇不满的朝他腰上掐了一把,玉子涵吃痛,“哦!”轻轻哦了一声,搂着林采薇楚腰的大手一松,林采薇悬在空中的身子刷的一下就往地上落去。 林采薇一惊,双手紧紧搂住玉子涵的腰肢,没好气的吼道:“谁让你松手的,你想让本郡主摔成肉饼?” “谁让你掐我的,你还知道我们在半空中?” “哼,谁让你笑话我?” “我哪有笑话你,真没有。”玉子涵多情妩媚的凤眸痴痴的看着林采薇,淡淡的幽香弥漫鼻息间,优雅的玉兰香混合着淡淡的冷梅香,却有着让人着魔的魅力。 低头附到林采薇耳边柔声道:“若真掉下去了,我指定在下面接着你,绝不让你伤着分毫。” “哼!记住你说的话!”林采薇不领情的冷哼,嘴角却泛起丝丝笑意。 “嗯,记住,永远都记住!” 呼呼的风声从耳边呼啸而过,玉子涵用自己的披风给林采薇挡着背后吹来的寒风,将她圈在怀里,不让寒风吹到她。 “梅花还没有开,可我却闻到了梅花的幽香,清新甘冽,淡雅怡人。虽然是望梅止渴,画饼充饥,可还是觉得非常好。” “我也闻到了梅香,从来不知道梅香如此好闻,淡淡的冷香,沁人心脾。” 站得高果然看得远,远远的林采薇看到一条河,河面已经结冰,虽然不厚,但对于有轻功再身的他们来说,若想在上面溜冰绝对没问题。 “前方有条河,已经结冰了,我们过去溜冰如何?河里面肯定有鱼,冬天的鱼都藏在最深的水底,游动的很少,哪只鱼最懒,我们就把它抓上来烤了吃怎么样?”林采薇笑眯眯的水眸弯成浅浅的新月,偏着小脑袋询问玉子涵的意见。 “好!我们先去河上溜冰,等累了,饿了,我就抓水底最懒的那只鱼烤来给你吃!” “好!”林采薇爽快的赞同,抱着玉子涵腰身的小手不觉紧了紧。 玉子涵心中一喜,加快了身形。 来到河面上,河面不是很宽,不足两丈,冰层也很薄,薄的地方透明的像有个窟窿。林采薇张开双臂,身后的披风也跟着飞扬起来。 “哈哈,玉子涵,我要飞走啦!”说着张开双臂像只小鸟滑翔而去,林采薇本来溜冰就溜的就非常好,不光动作标准姿势还非常优美。 玉子涵微笑着伫立在河面中央,林采薇像只翻飞的燕子,围着他滑翔。看似要凌空飘去,一转身又翩然而来,刚刚翩跹而至,瞬间又飞速离去。 林采薇玩到兴致的时候,拉着玉子涵一起旋转,两人轻拥在一起,如一双翩翩起舞比翼双飞的蝴蝶,画面美得让人不忍直视。 玉子涵眼睛笑着,眉毛笑着,嘴巴笑着,心里笑着,恨不能天长地久永远停驻在这一刻,就此地老天荒一念白头。 笑声回荡在河面上,梅林中,空气中都感染了林采薇欢乐的笑声,冷寒的空气也随着她的笑声活了起来。林采薇扑倒玉子涵怀中,笑道:“啊!不行了,肚子疼!笑不动了!” 玉子涵双臂轻拥着她柔软的身子,眉眼含笑宠溺的看着她因为寒风吹拂红彤彤的小脸温声问道:“饿了吗?我烤鱼给你吃?” “好,你一说还真觉得肚子饿得不行了,真怀念你在忘忧谷烤的鱼,真不是一般的美味!” 第一百二十六章 心动一吻 “这次怕是烤不出那回的味道,忘忧谷温泉中的鱼美味,不光有鱼本身的原因,还因为谷中一年四季的花香都浸透到了水中和空气中,鱼的香味再加上花香的味道,自然非同寻常。且这次我们出来的匆忙,没带任何调料,连盐巴都没有。”玉子涵无奈的耸肩。 “冰水中的鱼自然别有一番味道,且吃鱼就应该吃鱼本身的鲜味,我最喜欢鱼肉淡淡的那种甜味,作料放多了反而掩盖了鱼本身的美味,那才是舍本逐末。重要的是二皇子你的手艺在这,只要有火定能烤出美味的鱼来,快抓鱼吧,我真饿了。” “好,那你到岸边坐下等着,我这就开始抓鱼。” 玉子涵拉着林采薇走到岸上,脱掉身上的披风,叠成厚厚的一团铺到地上,“你坐这等着。” 林采薇温顺的坐在岸边,欣赏着美人为她抓鱼烤鱼。玉子涵不仅抓鱼的动作熟练,杀鱼剥鱼的动作也很是老练。 一般吃货都自己会动手做菜,尤其是顶级吃货,不光会吃,还会做给别人吃一起分享。光从杀鱼的动作来看,玉子涵就是一个合格的吃货,这倒正好和她是同道中人。 玉子涵很快便洗干净了四条鱼,分别穿到棍子上,四条鱼同时架在火上烤,听着鱼皮接触到火焰发出来的刺刺拉拉燃烧的声音,林采薇就心情大好。 “会煮饭的男人最有魅力。” “你确定是有魅力而不是不务正业?” “怎么会是不务正业?你看哪个酒楼饭庄的大厨不是男人?” “那倒也是。会煮饭的女人也很有魅力。” “每家每户的老妈子、老奶奶都会煮饭,一身油烟,腰间系着脏污油渍的围裙,手上沾满面粉,你觉得她们很有魅力么?会让我们风流倜傥英俊潇洒的二皇子念念不忘,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么?” 玉子涵一边翻动着火上的烤鱼,脑中一边幻想着林采薇说的满身油烟系着围裙发髻凌乱的老太婆,心中一阵恶寒。 “是吧,还是每天都光鲜亮丽的女人惹人怜爱吧?” “好像是这么回事。”玉子涵突然像想到了什么似的,凤眸深深的看了她一眼。 “怎么我说的不对?” “对,那你为什么还给楚风做饭?”玉子涵别开眼,状似无意的问。 林采薇明艳的小脸一沉,绝美的脸上莹润的光泽顿时暗了下来。自嘲一笑,“以后不会再那么蠢了!何况他也不喜欢那样满身脏兮兮的女人。” “他那个人有洁癖,你又不是不知道。” 林采薇别过脸,神情漠然的看着远处,许久才转过来。“鱼好了么?我肚子抗议了。” 玉子涵递过来一条烤鱼,外焦里嫩,肉质鲜美,淡淡的甜味,没有作料正好可以吃到鱼的原汁原味。林采薇双手接过来,埋头狼吞虎咽。 “别吃那么快,小心鱼刺。” “没事,我很擅长吃鱼的。” “认识你这么长时间,你不擅长吃什么?” “吃苦!” 玉子涵白了她一眼,“谁擅长吃苦,天底下怕是找不出这样的人。” “你啊!”林采薇脱口而出,“你好歹也是南凤堂堂的皇子,千里跋涉送我去北溟,还要带我到这荒郊野外烤鱼,像你这么金尊玉贵的人,应该高居庙堂锦衣华服才对。可是这一路走来,你却什么也没说。” 玉子涵静静的听着,埋头吃鱼,没有接话。这一路他一点也不觉得苦,要说苦,苦的是心里,而不是身体。 楚风不愿意来做这个差事,不愿自己亲手将她送到别的男人身边,他又何尝愿意亲手将自己心爱的女人送给别人?但既然无法留住她,既然注定要有人陪她走这一程,他情愿那个人是他,所以他来了。 “咳咳!”因为吃的太快,鱼刺卡到了喉咙,林采薇剧烈的咳嗽起来,小脸憋得通红。 玉子涵赶紧扔掉手中的烤鱼,双手胡乱在身上蹭蹭,附身过来,扒开林采薇的嘴巴。左手托起她的下巴,右手轻捏她的脸颊,妖孽的脸贴近她的脸,长长的睫毛一眨一眨,林采薇似乎感觉到他纤长的睫毛像刷子一样扫过她的下颚,身子僵硬,不敢动弹。 这也太丢人了吧,这么大的人居然还被鱼刺给卡了,小脸顿时嫣红一片。 “一根鱼刺卡到上下牙膛中间了,你不介意,我给你拿出来吧?” 俩人贴的太近,林采薇能清楚的感受到玉子涵清浅的呼吸喷洒出温热的气体,晕到她冰凉的脸上,在她脸上化开。 双手紧紧抓着身下的披风,浑身僵硬的动弹不得,只能轻轻眨了眨唯一还能动弹的水眸表示赞同。她现在只想快点解除这丢人的尴尬,别的都不在乎了。 玉子涵一手高高托起她的下巴,低头过来,将修长的中指和食指伸进她张大的嘴巴里,林采薇登时汗颜! 天哪,还能再丢人点么?她这辈子都不打算再吃鱼了,她以前一定是鱼吃太多了,遭报应了。 林采薇双臂向后支撑着身体的重量,玉子涵整个上半身都倾到她身上。 确定他们只是在掏鱼刺不是再干别的,老天,这姿势能不能不要这么暧昧。 林采薇欲哭无泪,可实际上很快,只有短短的十几秒钟,玉子涵修长的两指伸进她口中,很快就夹出了卡在里面的鱼刺。 身子被放开,林采薇大大喘了一口气。抬头对上玉子涵戏谑的凤眸,小脸刷的就红了,恨不能找个地方钻进去。 她是孩子么?这么大的人了,居然还能被鱼刺卡了,还需要别人用手给她掏鱼刺!确定这不是故意使用的苦肉计? 玉子涵好笑的看着俏脸通红的林采薇,眼前美人倾国倾城,雪肤花貌,琼鼻樱唇,脸颊熏红如爬上了两朵灿烂的火烧云,整个身子被淡粉色的雪狐披风包裹,艳若桃李,灿若烟霞。 玉子涵心神一荡,心扑通扑通跳了起来,玉手微拳,抿了抿鲜红的唇瓣,情不自禁的倾身过来,在林采薇微热的脸颊上落下一吻。 林采薇惊诧的瞪大水眸,眸中波光潋滟,玉子涵俊脸微热,脖子后有粉色晕上,赶紧别开眼睛看向别处。 林采薇低头,小手蹭蹭了刚才被玉子涵吻过的地方,越擦越热,越擦越红。 玉子涵清了清嗓子,低声开口,“够吗?要不要再烤两条?” “不用了,我已经饱了!再烤吃不掉就浪费了!” “我也饱了,那我们还是少造杀孽吧,鱼也是一条性命。” “嗯。”林采薇点头赞同。“我们什么时候回去?” 玉子涵一愣,“你想回去?” 林采薇撇嘴,“当然不是,我想永远不回去呢。可那根本不现实,我总不能一辈子躲躲藏藏像缩头乌龟一样见不得人,既然都是要回去,早一点晚一点也没什么太大分别。” “再等一刻钟,天黑了,我们趁黑回去神不知鬼不觉。” “如此也好!省得被上官睿知道了麻烦。”虽然他俩这么跑出去不是很合适,但若想找个溜出来的借口,总是能找到很多,但毕竟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跟上官睿那样的人,撒谎她都懒得费神。 “嗯。”玉子涵脸上的温热散去,又恢复了以往的潇洒不羁,眸中脉脉的深情却没有散去,痴痴的看着林采薇,这一天会永远刻在他的记忆里,此生此世都不会舍得忘记。 林采薇坐在褥子上,双臂抱膝,身子一摇一摇,小脑袋偏在一边,仿佛很疲累的样子。 玉子涵起身,挨着林采薇坐下,“在外面呆了大半天,要不要休息一下,哪,免费的肩膀借给你用。 林采薇身子猛的往后一缩,“不用,我今天玩的很开心,一点也不累。” “跟我还客气什么?” “谁跟你客气了。” “不是客气,那是什么?不好意思?” 林采薇被激的一恼,狠狠白了他一眼,“我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子坦荡荡,小人常戚戚,我又没做什么,用不着矫情扭捏。 玉子涵将肩膀递了过去,“说的有道理,那就乖乖的靠着休息一会,本皇子的肩膀可不是什么人想借就能借到的。” 林采薇嘻嘻一笑,“那倒是,那我应该感到荣幸喽?” 玉子涵点头,“确实可以这么说!” “哼!”林采薇一把拽过玉子涵的肩膀,将身子重重的压在上面,“确实是金尊玉贵千金不借的肩膀,如今免费给本小姐用,不用白不用,过了这村没这店!” 玉子涵捏着林采薇的耳朵说道:“知道就好。 经过这么一番口角,俩人之间暧昧的气息烟消云散,林采薇靠在玉子涵肩头也觉得踏实了许多。 淡淡的玉兰香混合着似有若无的冷梅香,玉子涵凤眸微闭,沉浸在这淡雅的幽香中。 薇儿,你可知道,你若愿意,这肩膀我愿借你一辈子。不止这辈子,还有下辈子,下下辈子。 我希望从今以后,生生世世遇见你。我的肩膀,我的怀抱,只要你愿意来,我愿意生生世世为你敞开,接纳你的喜,你的怒,你的所有的一切一切的忧愁欢乐。 第一百二十七章 被狐嫌弃 一路太平,十日后顺利来到北溟京城。一进城门便看见街上人山人海,满城的百姓不顾严寒,携家带口的走上大街欢迎林采薇的到来。 街上吵吵嚷嚷,人声鼎沸,但都是友好喜庆吉利赞美的好话。粗犷的、苍老的、娇美的、童稚的各种声音交织在一起,林采薇静静的坐在车里,却能感觉到京城百姓对她到来的欢喜。 百姓自然不知道朝政上的内幕,只知道她是和平的使者,她是为两国睦邻友好、缔结良缘而来,她是为两国的百姓免受战乱颠沛流离之苦而来,百姓简直把她当成了活菩萨,恨不能供奉长生牌位。 不管到什么时候,百姓永远都是渴望和平,希望可以安安稳稳泰平的过日子,对于她的到来,百姓自然是喜而乐见的。 北溟京城街道全都铺着鲜艳的红绸,道路两旁的门市店面也都张灯结彩,和人们喜气洋洋的笑容相映成趣,整个京城甚至整个北溟都因为林采薇的到来欢欣鼓舞。 一身玄衣的上官磊带领两百多名皇宫卫护,前来相迎。所过之处,百姓自动分立两旁,让出道路。 上官磊催马前来,隔着厚厚的车帘朗声说道:“上官磊恭迎永和郡主,行宫已经扫榻以待,恭请郡主移驾!” “磊皇子费心了,采薇铭记于心。”林采薇在车内温声开口。自从中秋节之后便再没看到上官磊,不想他竟然已经回到了北溟,更没想到两人几个月之后的第一次见面竟是在这样的情况下,真是人算不如天算,世事难料。 上官磊催马来到玉子涵近前,两人寒暄一阵,上官磊掉转马头,来到队伍最前面和上官睿并马而行,直奔南凤行宫。 南凤行宫内无论是宫殿建筑风格,还是院内花草树木、景致格局都是按照南凤京城的风格布置,只希望来人能够宾至如归。 林采薇举步踏上红绸铺就的甬道,两旁的宫女随即飘身下拜,“参见郡主!” “都起来吧。” “谢郡主!” “二小姐,磊皇子刚才说您屋里有个老朋友在等您,到底是谁呢?” “我也不知道,呆会见了就知道了。” 林采薇的起居室安排在落云轩,是整个行宫景致最好的地方,不光清净雅致,还有引自温泉活水的玉池,冬天在此处小住最是不错。 林采薇刚走到落云轩的殿门前,迈步刚要进去,突然“嗖”的一声,一团白色的小东西扑到她身上,毛茸茸的身子直往她怀里钻。 林采薇乐呵呵的抱着怀中的小东西,“雪灵,见到你真好,你想我了吧?对不起,来北溟竟把你忘了,还好你来了!” 雪灵小爪子扒着林采薇的衣领,乌溜溜的眼睛不满的看着她,“还说是我的主人,两次把我丢下,真是太过分了,亏俺还整天心心念念的想着你!哼!没有诚信,无情无义的人类,尤其是你,重色轻友!” 林采薇双手捧着雪灵,抚摸着它的小脑袋,好笑的看着它傲娇的神态,信誓旦旦的保证。 “我发誓,以后再也不会丢下你了,真的这是最后一次,当时连她俩都没顾得上。”说着伸手指了指身后的玉环和翠环两人,“当时有点意外状况,很仓促的就来了北溟,连我爹爹他们都没来的及告别,还是托人传的口信。还好上官磊记得你,真是太好了。” “我不记得它,等你想起来的时候还不知道何年何月?”一身玄衣的上官磊步履轻缓的从门外进来。 玉环二人忙给上官磊见礼,上官磊轻轻摆手。 林采薇挑眉问道:“你怎么有空来这?你今天不应该很忙么?” “今天忙的人是太子皇兄不是我,迎接你们是我唯一的要做的事情,如今做完了,我清闲的很。” “你什么时候回的北溟,怎么也没打声招呼?” “你那么忙,我就不打扰你了,再说如今你不是也来了北溟。” 林采薇无奈的耸耸肩,“是啊,世事难料,如今我也算他乡遇故知了,呵呵,也算是喜事一桩。” 上官磊朝玉环二人摆手,俩人看着林采薇不动,林采薇微微一笑朝二人使了个眼色,二人才躬身退下。 屋里只剩下林采薇,上官磊低不可闻的叹了口气,“没想到你真的会来北溟。” “圣旨早就下了,来北溟是早晚的事,你不会以为以我区区一个弱女子能斗得过南凤一国之主吧?我除了乖乖听话,还能做别的么?” 上官磊负手而立,看着窗外,静默片刻,转身看着林采薇的眼睛,“我没想到他真的会让你来北溟和亲。” 林采薇淡淡一笑,“世事变幻无常,就是因为今天永远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事情,人生才精彩,要是未来的路一开始就能预知,反而没意思了。再说一个人的命运从来都掌握在自己手里,与他人无关,这是我自己决定的。” 上官磊冷峻的玉颜神色凝重的看着林采薇,“你自己决定的,你知道你在做什么么?此事非同儿戏,你当明白?” 林采薇抱着雪灵慵懒的倚在窗前软榻上,抚摸着身下光滑柔软的毯子,赞叹道:“一个临时的行宫,一年到头也没人来住上几天,就已经如此奢华,太子府,一国储君的府邸又该是什么样的奢靡?哎,真想早点去开开眼界。” 上官磊诧异的看着她,“你是太子皇兄的侧妃,太子府早晚会去的,但你确定真的要去?你不怕进去以后再也出不来?” 呵呵林采薇轻笑,银铃般悦耳动听的笑声回荡在落云轩,“我当然确定要去,我千里迢迢从南凤而来,为的不就是可以踏进那里么?不然千里跋涉到此为何而来?” 上官磊往前紧走了两步,声音略高问道:“采薇,你不是小孩子,事情的轻重后果,不用我说,你知道。” 林采薇坐直身子,看着一脸急切的上官磊正色道:“我的确不是小孩子,我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也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清楚知道自己的心真正想要什么?” 说完一改庄重的神色笑道:“上官磊,以后我就是你的嫂嫂了吗?你以后见我得叫嫂嫂了么?” 上官磊玉面一寒,许久才缓过来,他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如今被林采薇这么一问,才反应过来。 确实如此,侧妃虽不是正室,但也是明媒正娶计入皇家族谱的,不同于那些地位低下的妾室,以后林采薇就是他的嫂子,是他上官磊哥哥的女人,而不再是他上官磊喜欢爱慕的女人,更是他以后再也不能肖想的女人。 他曾为她的到来而欣喜,激动、兴奋的彻夜难眠,可从今以后他便再也不能为她转转反侧。 上官磊凤眸眨了眨,抿着薄唇,看着林采薇眸中神色翻滚,仿佛一念之间,整个世界都倾覆了。 林采薇笑着站起来,举着雪灵,点着它的小鼻子问道:“雪灵,你饿吗?为了弥补我把你丢下的过错,我带你去厨房找好吃的好不好?我好好补偿你一下。” 上官磊倒背双手,大步离去。可走到门边又突然停住了身形,“我中秋节送你的香囊,你可还带着,不会我送你的什么东西,你都随随便便的轻易弃之吧?” 林采薇脸上一僵,上官磊的香囊,她收在了床头的抽屉里,如今却实不在身边,现在应该被落在了林府。 上官磊回头,眸中染上一层黑雾,转身决然离去。他派隐离去林府带走雪灵的时候,特意嘱咐隐离看看林采薇有没有落下重要的东西,记得帮她带上。 不光两国距离遥远,和亲的公主一旦离开故土,除非夫国灭亡,改朝换代,否则是不可能再回去了。若是有什么贴身的东西落下,想要取回来怕是不易。 隐离飞鸽传书,说在床头的抽屉里发现了他的香囊,问是否要带走。当时他既然决定将它永远留在林府,如今真的不应该再提起。东西既然已经送给了别人,人家怎么处置自己确实没有话语权。 可能他上官磊在她林采薇心里就如同那个香囊一样,只会让她记得一时,等到香囊内的香气释放殆尽,便会被仍在角落,再也记不起来。 上官磊修长挺拔的身姿消失在走廊尽头,可空气中却传来了他硬朗低沉微带薄怒的声音,“太子府虽是一国储君的府邸,奈何比不得楚王府富可敌国,怕是会让你失望!” 林采薇淡淡一笑,好也罢,坏也罢,好坏她都一样没得选。低头看着怀中呆萌无比的雪灵,羡慕嫉妒恨的嘟囔道:“雪灵,下辈子我也投胎做一只狐可好?” 雪灵厌弃的看了她一眼,心想,您还是投胎做人吧?像您这样的女人,做狐实在太可惜了! 都说狡诈如狐,可是只有我们狐狸知道,我们再狡黠可跟你们人类比起来还是望尘莫及,你们人类的狡诈就像是不可逾越的山峰,你们狡诈的高度,我们狐狸实在是难以望其项背。 林采薇无语的看着雪灵厌弃的小眼神,恶狠狠的瞪了它一眼,什么情况,她人品有这么差么?被一只狐这么嫌弃! 第一百二十八章 生命之殇 “公主,您怎么样了?御医,御医,快传御医!”明月想要把上官琼扶到床上去,可又抱不动她,看着她下腹不停流淌的鲜血,急的分寸大乱。 上官琼疼的小脸惨白,直冒冷汗,恶狠狠瞪了明月一眼,“混账东西,你喊什么?还不快将本宫扶到床上去!” “是!是!公主!” 明月吃力的扶起上官琼,踉踉跄跄的将她扶到床上,“公主,您忍一忍,明月这就去给您叫御医。” 上官琼强忍着剧痛,呵斥道:“你给我站住,本宫好好的,叫什么御医。” 明月惊恐的看着上官琼,“公主,您,您都流血了,怎么会好呢?您现在已经有了身孕,孕妇是万万见不得红的,不会是您肚子里的小皇子” 不等明月说完,上官琼伸手拔下头上的金钗,朝她面门扔来。 “该死的贱婢,你竟然敢诅咒本宫肚子里的孩子,你有几个脑袋?本宫肚子里的孩子好好的呆在本宫的肚子里,什么事都没有。本宫脉搏强劲有力,何时见红了?你这该死的贱婢竟然敢无中生有,捏造事实,再敢胡言乱语一句,本宫让父皇灭你九族!” 明月惊恐的躲开上官琼掷出的金钗,金钗“啪嗒”一声落到地上,发出重重的响声,上面镶嵌的晶莹玉润的珍珠滚落一地。明月吓得一哆嗦,急忙跪地求饶,她还从未见过如此面目可憎的上官琼。 简直不敢相信面前这强势的女子,还是那个柔弱可欺,娇滴滴的上官琼么?还是那个她为了讨好上官睿为了能够飞上枝头变凤凰多次算计的上官琼么? 明月呆呆的看着匍匐在床上,痛的小脸扭曲,大汗淋漓的上官琼,一时间竟不知如何是好。 “滚,滚!给本宫滚出去!闭上你的臭嘴,不然,哼!后果你知道!”上官琼强忍着腹中的剧痛,低声怒吼道。 明月颤抖着双手紧紧捂住嘴巴,连连摇头,然后又重重的点头,踉跄着连滚带爬的跑了出去。 见明月确实被自己吓唬住了,空当当的房间只剩下她一人,上官琼筋疲力尽的趴在床上,腹中剧烈的疼痛让她如被凌迟。 双手紧紧攥住身下的被子,手背青筋暴起,十根脚趾头都深深的蜷缩着,豆大的汗珠砸下来,与身上的血水混在一起浸透了一层层的宫裙。 上官琼拼命的将被子往口里塞,死死的咬着,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 慢慢的她竟然习惯了这种疼。很疼么?不是很疼,真的不疼,再疼也没有她的心疼,她的心早已痛的麻木,痛的没有感觉。 上官琼紧紧闭上眼睛,她一定要好好感受这一刻,将这一刻清晰的刻进自己的脑子里,一生一世都不忘记!这一辈子只有的一次,疼也好,痛也好,哪怕撕心裂肺都是它给的! 须臾,上官琼感觉到下身骤然一紧,小腹中有块硬硬的东西剧烈的收缩抽搐,紧跟着腹部深处传来蚀骨的刺痛,仿佛被利剑割破,那条血脉维系的链带怦然断裂。 随后那块硬物猛的往下掉落,一点点的无法挽留的往身体外游离,最终随着一股热血涌出,永远的定格成血肉迷糊的一团被剥离出母体。 上官琼双手松开被子,十根脚趾头也一一的伸展开,身体虚脱似得瘫软在被子上,泪水泉涌而出。虽然只有短短的半柱香的时间,可她却觉得的自己经历了一生一世那么长。 多少个日日夜夜,她都不敢这样趴着,吃饭、睡觉、喝水、走路无时无刻不小心谨慎,生怕伤了它。她是那么的珍惜它,在意它,用自己的性命保护它,可她却终是留不住它,今天她终于还是失去了它,永远的失去了它,再也找不回来。 曾经的血脉相连,曾经的血肉相融,从今天这一刻起,彻底的,永远的断绝,再也找不回维系他们的纽带。 在她无助、困苦的生死关头,她一心痴恋的人又在哪?玉子涵!你在哪?你在北溟,为了一路护送林采薇,为了别的女人远在千里之外? 哈哈上官琼无声的呐喊,在心中癫狂的大笑,发疯一样的大笑,多可笑啊!多可笑啊! 我为了你,为了我了我们的孩子,忍受着人间的至痛,而你却心心念念着别的女人,弃我们母子与不顾! 哈哈玉子涵,你现在干什么?在跟别人把酒言欢么?在跟那个女人调情说笑么?你可知道我们的孩子没了,我们的孩子没有了?它离开了我们,永远的离开了我们,再也回不来了? 玉子涵,你知道么?啊?你知道么?你伤心么?难过么?你和我一样伤心难过,痛不欲生吗? 玉子涵!我恨你!我很你!我把一颗心都给了你,你就是这样对我的吗?你就是这样对待我们的孩子的吗? 林采薇,你欠我的,我一定会让你还回来,加倍的还回来! 孩子,我可怜的孩子,还没有来到这个世上看一眼,娘亲还没有看你一眼,你就这样匆匆的走了,娘亲一定会为你报仇的,一定会为你报仇的! 孩子,你放心的走吧,娘亲会永远记得你,永远不会忘了你,你真的曾经来过这个世界,你真的曾经来过! 娘亲见了你爹爹一定会告诉他,告诉他你来过,只是你又走了,你真的来过,你只是走了而已! 哈哈上官琼泪水浸透的小脸深深的埋在被子里,无声的哭泣! 直到深夜,上官琼才停止了哭诉,看着浑身鲜血的自己,慢慢爬了起来,“明月!明月!” 一直躲在门外不远的明月,直到入夜都不敢离去,听到上官琼叫她,赶紧跑了进来,看到浑身鲜血的上官琼,刚想要开口,又赶紧闭上。 “扶我起来,帮我换下身上的衣服。” “是,公主!” 明月立刻跑到橱柜里翻出一套深色的套裙,双手颤抖着帮上官琼换下身上的血衣,不经意看到裙子里血肉模糊的一团,“啊!”吓得惊叫出声。 上官琼红肿的双眸狠狠瞪了她一眼,一巴掌挥过去,登时五根鲜红的指印。明月立刻止住叫声,颤抖着双手要过来接那团血肉迷糊的东西,上官琼却突然扑过来,一把抱到怀里,厉声吼道:“滚!本宫只是让你帮本宫换衣服,谁让你碰本宫的东西!” “是,奴婢错了,奴婢该死!”明月立刻跪地请罪。 “哼,贱婢,死不足惜,还傻跪着干嘛?还不快过来帮本宫换衣服。” “是!”明月赶紧从地上爬起来,麻利的给上官琼换上干净的衣裙。 上官琼指着桌子上自己早已经准备好的药,吼道:“去将桌子上的药给本宫煎好拿进来,记住,任何人问你都不准说半个字,否则,当心你们九族上千口人的脑袋!” “是!公主放心,奴婢什么都不知道,什么也没听到,什么也没看到,奴婢更不会对任何人讲一个字。奴婢这就去给公主煎药。”明月赶紧捧着桌上的草药一溜烟的跑向厨房。 上官琼用衣服包裹好那一团血肉,紧紧的抱在怀里,用自己的体温护着,直到将怀里的一团捂热,仿佛它依然有生命有体温一样! 半个时辰后,明月颤抖着端进来熬好的汤药,上官琼一口气喝完。明月伸手来接药碗,上官琼却紧紧攥着不松。 这碗药喝进去之后,她的身子就会好很多,这个孩子来去一场,如今随着这一碗汤药的喝下,它留下的痕迹便会随之一点点的消失。不管是看的见还是看不见的,隐藏在她身体内部的伤痕也会一点点的愈合。 所有的痕迹都会随之岁月的流逝一点点的消失殆尽,可这让她情何以堪! 别人可以忘记这个孩子的存在,她这个当娘的怎么能够忘记这个孩子的存在,她不能也做不到,这辈子都做不到! “公主,请您把药碗给奴婢。” 上官琼松了手,瞥了明月一眼,“记住你说的任何人,包裹我那位让你心心念念夜不成寐的太子皇兄上官睿!知道么?” 明月手一松,手中的碗险些脱手,“是,明月知道!” “知道就好!不过你光知道这这个还不够,你听清楚了,本宫今天什么事都没有,本宫和肚子里的孩子都很好,母子平安!记住了么?” “是!奴婢记住了!公主和小皇子福寿天齐!自然安好!自然安好!”明月顺从的说道,她这次可算是知道上官琼的厉害了,半点不敢忤逆她的意思。 上官琼满意的瞥了她一眼,“下去吧,别再本宫面前碍眼,赶紧滚!” 明月如蒙大赦,赶紧退下,恨不能多生几条腿,几只脚。 上官琼苍白的小脸,憔悴的倚在床头,看着明月仓皇逃脱的背影冷笑。 十年磨一剑,今天不过是小试牛刀。本公主若真如你想的那般不堪,如何对得起本宫母妃这么多年悉心的教导。 奴才就是奴才,永远都是那么鼠目寸光。 第一百二十九章 心机深沉 几天后,身体尚未复原的上官琼脸色苍白、容颜憔悴的跑到婳妃的怡婳宫,哀求道:“娘娘救命,求娘娘可怜琼儿,救救琼儿。” 婳妃诧异的看着突如其来的的上官琼,心中一沉,抱着手炉的纤纤十指不由紧了紧,遂即屏退所有的宫人,只留下自己的心腹宫女知心在一旁伺候。 看着双眼红肿的上官琼,柔声问道:“你这是怎么了,有什么话好好说,切莫哭坏了身子。知心,快给上官公主看座。” 婳妃对上官琼极尽礼遇,却不想这一句见外的上官公主听得上官琼心中一凉,不但不就座,反而把心一横“扑通”一声给婳妃跪了下来。 声泪俱下的哭诉道:“求婳妃娘娘垂怜,求您可怜怜您这没出世的孙子,将来孩子出生了,一定感念他祖母的好!” 婳妃闻言登时站了起来,双手死死攥着手中的手炉,手背青筋暴起,强压住不让自己惊呼出声。当初她拼死拦着玉箫涵和上官琼的婚事,怕的就是这一天,却不想果然是怕什么来什么。 随后眼光不自觉的瞟向上官琼平坦的小腹,不敢相信那平坦的小腹中,竟有了她的骨血,心内不禁气血翻涌。但她知道,此事做不得假,上官琼所说定然是实言,她也用不着宣心腹御医验证。 心中霎时百感交集,五味杂陈。就算玉子涵心不在上官琼身上,就算她也不喜上官琼费尽心机的算计自己的儿子,可如今这段孽缘是剪不断了。 看着跪在地上不起哭的泪人似的上官琼,心中也不落忍,不管怎么说孩子总是自己的骨血,不心疼大人,还心疼孩子。遂走过来,双手将上官琼搀扶起来。 “琼儿,快快起来,仔细身子。大冷天的怎么穿的如此单薄?”双手触碰到上关琼冰凉的小手,不免心疼的吩咐道:“知心,快去将暖好的手炉给琼儿拿过来,并吩咐下去,将屋内的地龙烧的旺一点。” “是,娘娘。”知心应声退下去给上官琼取手炉。 上官琼温顺的站起来,在贴着婳妃的下首坐下,内心欢喜,面上却依然是泪痕连连,不停的用丝帕拭泪。 拭泪的时候还不忘将丝帕上的琼花露在外面。婳妃一眼便认出来了这帕子,每年都有人给玉子涵送来这样绣着琼花的丝帕,玉子涵每每一看到这样的丝帕就躲出宫去,到最后甚至躲到了忘忧谷。 那时候她便知晓自己儿子的心思,可如今再说什么都枉然。 只见上官琼低着头,双手怜爱的抚着自己尚且平坦的小腹,如泣如诉的说道。 “娘娘,琼儿,自幼在北溟皇宫长大,此次来南凤的路上便因为水土不服,耽搁了好长时间,还烦劳风世子亲自去给琼儿医治。如今有了孩子,更是不适应这南凤的水土,每天恶心呕吐的厉害,每每吃下去的东西马上就吐出来,长此下去,大人到无妨,只是可怜了肚子里的孩子,在娘胎里就受这么大的委屈,我这个做娘的真是对不住他!” 婳妃看着几日便消瘦至此的上官琼,关切的问道:“短短几日怎就消瘦的如此厉害,害喜就害的这般严重?” “琼儿也不知为何就害喜害的这般严重,所以为了肚子里的孩子能平安健康的成长,琼儿希望能够回北溟养胎。求娘娘通融。” 婳妃为难的看着上官琼,“孕妇害喜在初期确实也没有什么好法子,我派两个有经验的医女前去祥云宫照料你的饮食起居,你自己也要放宽心,过去这几个月就好了。” “娘娘,琼儿这么做也不是为了自己,一切都是为了腹中的孩子,还请娘娘在国主面前替琼儿求情。” “此事非同小可,你容我我好好想要怎么求国主,国主才能答应。毕竟两国的百姓都知道你来南凤和亲,如今好好端端的要以什么样的名义回去?个人是小,国家声誉不可不考虑!” “娘娘,求您了,您就可怜可怜我们母子,让琼儿带着他一起先回北溟吧!等过了几个月,胎儿稳定了,琼儿身子好些了再带他回来。娘娘,无论我把他带到哪,他都是您的孙子,身上流着的都是子涵的血脉。” 上官琼声泪俱下,说的哀怨,任谁听了都无法不动容。 婳妃更是心头一酸,清泪在眼眶打转,再看着日渐消瘦的上官琼,凄然长叹。 上官琼看着内心动容的婳妃,眸子一转说道:“琼儿也不知道怎么了,最近这些日子,每每下人送来的食物我都下咽不得,琼儿医术浅薄又不敢乱加猜测。想来也定然是自己身体虚弱才会导致害喜的如此厉害,便想着回到北溟由母妃照顾定能好很多。毕竟这孩子不能有任何闪失,若不然,琼儿真不知道要如何向子涵交代。” 婳妃闻言,登时心有余悸,后宫内院摸爬滚打这些年,什么样肮脏龌龊的事情不曾见过。后宫之中莫名其妙夭折的孩子不计其数,莫名奇妙胎死腹中的后妃更是数不胜数。当年自己亲身经历的种种苦楚犹历历在目。不禁鬓角渗出细密的薄汗。 如今难得是,燕妃在北溟宠冠后宫,若是能得燕妃庇护,上官琼腹中的孩子定能平安无虞。遂改口道:“这件事我尽力而为,毕竟因为你和子涵的事,国主余怒未消,如今回北溟养胎的事能不能答应,就看这孩子的造化了。” “谢谢,谢谢娘娘!”上官琼闻言激动不已连连道谢,起身就要再次行拜大礼。 婳妃急忙拉她坐下,“万万不可。” 上官琼顺从的低下头,小手欢喜的无摸着自己的小腹,柔声道:“孩子,听见了吗?你看你祖母多疼你!” 苍白的嘴角漾起暖暖的笑意,可眼底深处却藏着滔天的恨意。 不怪她恨,玉子涵的确是该恨,之于她上官琼,玉子涵绝对是一个无情郎。一颗心,一片深情全系在林采薇身上,丝毫没把上官琼放在心上,在落云轩和林采薇、玉环等人玩的不亦乐乎。 “二小姐,您手下留情啊!”输怕了的玉环颤颤巍巍的将小脸伸过来。林采薇一把抱住她,乐呵呵的在她白净的小圆脸上画了一个红叉叉。 然后遭殃的是翠环,最后一个该接受惩罚的是玉子涵。 林采薇笑眯眯的看着玉子涵,“二皇子,您请过来吧?别客气!”小手晃动着手中的笔。 玉子涵撇了撇嘴,伸手刮了刮鼻子,难为情的看着她,“要不这样吧,这次本皇子先欠着,等下输了,一起还。” 林采薇挑眉,“本小姐也不是小气的人,何况我们这么熟,我倒是不怕二皇子你赖账,毕竟您跑的了和尚跑不了庙。我只是怕你一起攒着,到时候您的脸不够画,那可就没意思了!” 玉子涵挑眉,“放心吧,本皇子不会运气一直这么不好的。” 林采薇水眸瞅着玉子涵得意的笑道:“打牌也可不是光凭运气的,主要还是看实力,在绝对强大的实力面前什么运气都白费。” 说完逼近玉子涵,水眸斜睨着他,再次威胁道:“我们还是一笔算一笔,免得攒太多了,记着也累!你说是不是?”她倒真想看看风流俊美的玉子涵额头上顶着一只小王八是什么样子,一定好看的很。 玉子涵见林采薇倾身过来,突然邪肆一笑,伸手抱住她的楚腰,凤眸含情脉脉的盯着林采薇的小脸。林采薇冷不防被人抱住,突然一惊,诧异的看着玉子涵。 玉子涵却不理会她的惊诧,黯哑着嗓子说道:“画吧,随你画,画多少个都行。” 林采薇身子一僵,嘴角挤出一抹尴尬的笑容,“这样没法画,你先放开我。” 玉子涵妩媚的俊颜贴到她跟前,呼出的温热的气息扑到她脸上,“我觉着这样画挺好。” 林采薇美眸瞪着他,扫了一旁的玉环和翠环俩人一眼,俩人一愣,随即赶紧溜之大吉。 跑开了老远,俩人小心脏还扑通扑通的跳个不停。天哪,这是什么情况?翠环气喘吁吁的拉着玉环不解的问,“刚才二皇子是不是抱二小姐了?” 玉环一把捂住她的嘴巴,“嘘!闭嘴,你胡说什么,不要脑袋了!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这可是北溟京城,我们二小姐是来这和亲的,是要嫁给上官太子的,她怎么能跟南凤的二皇子有什么瓜葛?记住,我们刚才什么也没看到!什么也没听到!” 翠环眼睛忽闪忽闪的连连点头。 林采薇小脸一沉,一根根的掰开玉子涵紧扣着的手指,“快松手。” 玉子涵不但不松反倒紧了紧搂住她纤腰的大手,凤眸紧紧的盯着她的眼睛,许久,才恋恋不舍的放开。 林采薇深深吐了口气,转身大步往屋里走,“算了,本郡主今天心情好,先欠着吧。” 玉子涵看着林采薇匆忙逃走的背影,眸色深沉。 第一百三十章 上瘾 那日从怡婳宫回来,便足不出户,心满意足的窝在祥云殿“养胎”,可突然上官琼心猛的揪了一下,莫名奇妙的疼。 上官琼秀眉紧蹙,不满的问道:“明月,京城可有消息,我母妃不是说已经派人来接本宫了么,如今人到哪了?” 远远守在一边正低头寻思的明月,一听上官琼叫她的名字,一激灵,忙开口说道:“启禀公主,昨天下午已经收到梅妃娘娘的来信,娘娘让您安心等着,国主已经派大内护卫统领田统领来接您,不日便会抵达南凤京城。” “是么?昨日下午已经接到母妃的来信,这么快?” “公主您运筹帷帐,算准了婳妃娘娘一定会答应您的请求,在没有去求她之前不就命奴婢先给燕妃娘娘传信么?果然燕妃娘娘很快就让国主同意接您回宫,婳妃娘娘也够疼您,那边也很快传回了好消息。恭喜公主,您很快就可以动身回北溟了。” 上官琼精心描绘的小脸一沉,冷哼道:“哼!疼我,她哪里是疼我,她是疼我肚子里的孩子吧?不管怎么说我肚子里的孩子都是玉子涵的骨肉,这点是谁都改变不了的事实。” 明月小脸一白,赶紧附和道:“是,公主您说的是!婳妃娘娘自然是疼爱小皇子的紧。” 上官琼抓起身后的枕头砸向明月的头部,“疼爱个屁!”素手抚摸着自己平坦的小腹,秀眉高挑,恼怒的看着瑟瑟发抖的明月。 明月一动不动的任由扔过来的枕头重重的砸在自己头上,心脏扑通扑通的跳动,心里暗自后悔。自己真是有眼无珠,怎么之前竟没有发现上官琼这么厉害,居然还帮着上官睿暗算她。 如今不但没有办好上官睿交代的差事,还惹了上官琼的厌弃。上官睿更是对自己越来越不重视,以后想要他兑现承诺怕是难上加难。 没有上官睿做靠山,她明月就是一只任人宰割的羊羔,别说上官琼一堂堂公主,就连宫中一个有资历的宫女太监都能轻易的弄死她。 她在上官琼这里已经失了信任,想要再得宠是绝不可能。现在只求上官琼能高抬贵手放过她,她一定尽心竭力扶持她,再没有得到上官睿其它的保证之前,绝对不再生事,但愿她能安然无恙的返回北溟。 上官琼看着以前嚣张跋扈狐假虎威的明月一动不动的挨了一下,心里顿时舒畅了许多,冷冷一笑,“哎!老虎不发威被人当成是病猫,这个世道就是这样,人心啊,人心不古啊!” 说完,一挑眉,像突然想起了什么似得,再次开口问道:“你刚才说什么?父皇派谁来接我,田统领?可是父皇半年前新提拔的贴身护卫,三朝元老田太傅的小儿子?” “正是田太傅的幼子。此人精明干练,一定会将公主平安护送回北溟,公主大可放心。” “精明干练,不光如此还很年轻吧?” 上官琼问的没头没脑,明月不解,只能附和道:“是很年轻,还很英俊,大有可为,再加上田太傅的帮衬,前途不可限量。” 上官琼呵呵一笑,“是吗?那很好!很好”上官琼自言自语一连说了好几个很好,一句比一句声音低,更让人猜不透她在想什么。 不得不说北溟的御前护卫行军神速,一行百十来人几日便悄无声息的来到南凤京城。田统领将其它人安排在城外驿站,自己单人匹马拿着北溟国主的手谕亲自进宫面见南凤国主。 第二日便来行宫拜见上官琼。 上官琼一见到人,小脸上顿时散发出光彩,果然很好,年轻英俊、帅气勇猛,果真不错! “末将参见公主!” 上官琼立刻起身搀扶,身子停到半空又觉得自己过于礼遇,太过明显,便身子往后微微撤了撤虚扶了一下,柔声道:“将军不必多礼,我们什么时候启程?我真是思念父皇和母妃,恨不能即刻便飞到父皇和母妃的身边。” “公主至孝,我们随时可以动身,末将随时听候公主命令。” “真的么?那真是太好了!我们明日便动身可好?”上官琼喜出望外美眸亮晶晶的看着田统领,须臾美眸一转,脸色又暗淡下来,“明日启程确实太操之过急了,将军千里奔波而来,还未曾好好休息,怎能立刻就返回去?” 田统领爽朗一笑,“谢公主体谅,末将自幼习武,身体强壮,这点劳累实在不算什么,公主归心似箭,明日一早末将便来行宫接公主回京。” 上官琼妩媚的小脸上绽放出喜悦的笑容,“那真是太好了,这一路上就麻烦田将军了。将军大恩,上官琼没齿不忘。” “末将不敢!能为公主效劳,末将虽死犹荣!”田统领立即躬身参拜。 上官琼莞尔一笑,美丽的小脸光彩照人。 第二天,一辆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马车从北溟行宫驶出,直奔城门口而去。上官琼坐在车里,一言不语,嘴角却始终上翘,彰显着她极好的心情。 她终于可以离开这了,虽然她还会再回来,但是这么长日子如监禁一般的生活,她真是受够了! 在这异国他乡既没有燕妃的庇护,也没有北溟国主的纵容,这段日子她真是生不如死,苦不堪言,如今她终于可以解放了。 困鸟出樊笼,那种突然获得自由的感觉真是美好,上官琼觉得她整个身子轻松的像要飞起来。 一个时辰后,上官琼在城外和前来接应她的田统领回合,坐上启程返回北溟的马车,一颗悬着的心算是落了地。 上官琼特意吩咐明月坐后面放置行礼的马车,自己一个人独自乘坐一辆马车,明月喜得心花怒放,同样上官琼也喜上眉梢。 队伍行驶了一天,人困马乏,开火做饭后,便在原地驻扎帐篷休息。 劳顿一天的上官琼突然心口疼的厉害,小脸瞬间惨白的清透,田统领吓得一身冷汗,顾不得男女之防,一直守在她帐篷里。 “将军,真是辛苦您了,琼儿真是过意不去。将军累了一天,如今又因为我,不能休息,琼儿实在是愧对将军。”上官琼苍白着小脸,勉强坐起身子,就要给田统领行礼,田统领吓得急忙站了起来。 “公主万万不可,您这真是折煞末将了。” 上官琼微微一笑,便剧烈的咳嗽起来,小脸因为不住的咳嗽染上一片嫣红,看起来反而多了一种病态的美,在朦胧的灯光下更有一种别样的诱惑。 田统领赶紧别过眼睛,刚想转过身去,上官琼突然开口,“麻烦将军,给琼儿倒杯水行么?” “好!公主稍等。”田统领赶紧去倒水借此缓解自己的紧张和尴尬。 “水来了,公主请。”田统领双手高高举起水杯,躬身递给上官琼,可举了半天也不见上官琼接过去,疑惑的抬起头,登时吓得眼睛一闭,手中的水杯“扑通”一声砸在了地上。 不知何时,上官琼竟然脱去了外衣,只着一件粉红色的轻纱,酮体若隐若现,笑靥如花的看着他,哪里还有半点病态。 “公主您?” 不等他说完,上官琼突然扑过来,一把抱住他,高耸的胸脯紧紧的贴着他的胸膛,鲜红的唇瓣吻住他的脖颈,吐气如兰的说道:“将军,我冷,我怕,将军千万不要丢下琼儿!不要!” 田统领身子一僵,就想推开上官琼,脑子里是拒绝的,可身子却不停使唤,心里痒痒的,浑身燥热。那玲珑曼妙的身姿,那散发着女子特有的幽香的酮体,上官琼越往他怀里钻,他越觉得浑身燥热难耐,口干舌燥。 呼吸加重,心跳加速,内心骚动,需要救赎。 听着怀中男子浑浊沉重的呼吸,上官琼美眸一转,脚尖点起,俯到他耳边,娇娇的轻喘,淡淡的热气喷洒到耳边,田统领顿觉身子一阵酥麻,一根根的汗毛仿佛都要竖起来。身体不禁颤抖了一下。 上关琼小嘴一勾,翘起迷人的弧度。 田太傅是三朝元老,对于这位德高望重的太傅最宠爱的小儿子,上官琼早有耳闻。田统领年纪轻轻血气方刚,尚未娶妻,也未曾听闻纳妾。所以听闻是他前来接应,上官琼连续几日喜不自禁。 如今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上官琼闭上眼睛,把心一横,双臂牢牢圈住田统领的脖子,粉嫩的舌尖抵着他的耳垂轻轻舔舐起来。未经人事的田统领自然受不住这般挑拨,顿觉一股热流霎时袭遍全身。 “将军,要我!要我!要我好不好?”上官琼在他意志崩溃的一瞬间,朱唇轻启,吐出更致命的魔咒。 田统领只觉得脑子翁的一下,瞬间一片空白,大手抱起上官琼的娇躯狠狠的爱怜起来,随之两人身上束缚尽数褪去,纠缠、缠绵在一起。 春宵一度,至此便上了瘾,再也戒不了。 此后每晚都能听见帐内女子浅浅的低吟和男子浑浊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彻夜不休。 第一百三十一章 不许嫁 从林采薇来到北溟,婚事就开始张罗,连续一个半月的忙碌,终于都准备妥当。明日的大婚必然风光体面。可惜林采薇两辈子第一次做新娘子,竟无半点紧张,仿佛明晚要入洞房的人不是她似的。 落云轩人来人往笑逐颜开,大红的彩绸,高悬的红灯笼,到处张灯结彩,喜气洋洋。 几个宫女和嬷嬷围着林采薇七手八脚的给她梳妆打扮,手上忙活着,嘴里还一直念叨个不停,“一梳梳到尾,二梳白发齐眉,三梳夫妻举案,四梳子孙满堂” 林采薇静静的坐在铜镜前任由她们施为,云鬓高挽,满头珠翠,龙凤呈祥的金簪、牡丹花开富贵吉祥的玉钗一个接一个不要钱似的往她头上插。 鲜红夺目的红绸锦衣,一层又一层,繁琐复杂却做工精良,连锁边的丝线都是进贡的贡品。这一套喜娘喜服至少需要十个一流的绣娘昼夜不停的绣上七天七夜。上官瑞心里待她如何,面上的功夫绝对做的够足。 玉子涵坐在角落里,呆呆的看着眼前熟悉的这一幕,临来的前一晚他就是这样看着木槿梳妆打扮穿上新娘的嫁衣。那一刻,他是高兴的,喜悦的,心存侥幸的,他是真的希望嫁的人是木槿,木槿真的替林采薇嫁了。 如今再见到这样相似的一张脸,被人簇拥着,被大红的嫁衣一层层的包裹着,他的心除了疼还是疼。 “好了么?”玉子涵突然开口问道,声音低沉骇人跟满屋喜庆祥和的气氛格格不入。正忙的不亦乐乎的嬷嬷和宫女们吓得手一顿,林采薇也愣了,转头不解的看着玉子涵。 “你们先下去吧,本皇子有话和郡主说。”玉子涵不耐烦的赶人,语气烦躁不善。 “这玉皇子,这怕是不行,奴婢们得在吉时之前给郡主梳妆好,误了吉时奴婢们可担待不起。” “哼!”玉子涵啪的一合手中玉扇,剑眉倒竖,“该死的奴才!还不滚!本皇子只是想跟郡主说几句话而已,怎么就会耽误了吉时,你少在这跟本皇子狐假虎威,拿着鸡毛当令箭!别说你们,就是上官睿亲自来了,他也不敢拦着本皇子!” 说完刷的一抖开手中玉扇,一股劲风扫过,众人只觉得脖子一凉,赶紧下意识的去摸自己的脖子,一抹脖子上的脑袋还在,这才长长出了一口气。 “还不快滚!还想本皇子亲自请你们出去不成?滚!都给我滚!门外远远的候着!” 宫女和嬷嬷相互看了一眼,齐刷刷的扔下手中的手中的东西,赶紧跑了出去生怕腿脚慢了便被玉子涵留在这再也带不走了。 玉子涵痴然的看着林采薇绝色倾城的小脸,看惯了林采薇不施脂粉时的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如今再看到盛装打扮的她,竟然更是惊艳。 那眉毛,那眼睛,那鼻子那嘴巴,无一处不精致,无一处不散发着动人的诱惑,莹莹水眸中波光潋滟的光彩,天地万物在它面前瞬间便失去了华彩。 自从那日在梅林情不自禁的一吻,至今他都记得那一刹那的温柔,唇瓣触碰到那光滑细腻欺霜赛雪凝脂冻乳般的晶莹润泽的脸颊,那种让他心尖都颤动的感觉,他始终忘不了。 睡觉都想,做梦都念,那一霎那的温柔刻在他的心里终此一生都化不去。 玉子涵一旋身来到林采薇近前,猿臂长舒,将林采薇紧紧拥到怀里,下巴抵着她的肩头,唇瓣轻起,吐气如兰的在她耳边哑着嗓子说道:“薇儿,不嫁了!不嫁了好不好!我舍不得!真的舍不得,比有人拿刀挖走我的心我的眼睛还痛,我浑身都痛的不能呼吸了!薇儿!我不许你嫁!不许嫁!” 温热的气息喷洒到林采薇光洁可爱的耳垂上,林采薇身子瑟缩了一下,只觉得耳边痒痒的,急忙推开玉子涵,从她怀里逃出来! 玉子涵双手紧紧拉住她的手腕不松,双臂微微一用力将她重新拉回自己的怀里。幽怨的看着她,“薇儿,跟我走!跟我走好不好?天涯海角,大漠边荒,只要你愿意,去哪里我都陪着你,一生一世永远守护着你!” 林采薇水眸怔怔的看着玉子涵,玉子涵凤眸中的幽怨和悲伤深深刺痛了她。带她走,天涯海角大漠边荒,一生一世的守护她。 她能听得出这话中的真诚,能听得出这话中的执着,更懂这发自肺腑的深情。她知道只要她轻轻一点头,玉子涵一定会不惜一切代价的带她冲出去,不管有多难,不管付出多大的代价都一定会杀出一条血路,让她自由。 好诱惑! 她自然不想嫁,她也真的好想走! 一辈子的幸福她怎么可能不在乎,真的好动心,好心动! 可她却不能点头,已经下定了决心,便不必再心动再彷徨,应该执着的走下去。 玉子涵焦急语带祈求的看着林采薇,“薇儿,你不用想太多,你什么都不用想,你只要点头,只要轻轻的点头,剩下的一切都交给我好么?薇儿我求你了?跟我走吧?跟我走好不好?薇儿,你知道我喜欢你,我爱你,我真的做不到眼睁睁的看着自己心爱的女人嫁给别人!薇儿,为了你粉身碎骨我也心甘情愿!” 玉子涵紧紧的抱着林采薇的腰肢,目光痴然渴求的看着她。林采薇朱唇轻启却说不出一个字来,不能轻易的答应却又不忍心轻易的拒绝! 玉子涵紧紧的盯着她莹润粉嫩饱满散发着诱人甜香的唇瓣,美得如雨后的樱花瓣,香气袭人,让人不由自主又心甘情愿的沉沦。 小腹突然一紧,手下不自觉的用力,林采薇吃疼,浅浅轻吟出声。这低低的一声浅吟,如夏娃吐出的魔咒,玉子涵心尖一颤,低头便要吻下。 突然一股凌厉的掌风,朝着二人中间劈来,玉子涵一惊,抱着林采薇转身闪开。林采薇也一惊,大脑瞬间恢复了清明。 “玉子涵,你想死么?想死,本世子成全你!”话落,一道熟悉的白影翩然而至。一身雪白锦袍的楚风飘落到二人近前,双眸喷火死死的盯着玉子涵。 玉子涵一愣,怎么也没想到楚风这个时候会来。只是一霎那,便恢复了冷静和沉着。玉扇轻摇邪魅一笑,“本皇子想不想死,还轮不到你风世子操心!” “哼!”楚风冷哼一声,别过脸去不理他,双眸喷火的盯着林采薇,清泉的眸中波涛汹涌惊涛骇浪,愤怒冰冷的低吼道:“还不过来?很喜欢被别的男人抱着么?如此明目张胆红杏出墙,林采薇,可真有你的!” 林采薇平静的看着楚风,粉唇一勾,轻声道:“我虽然现在是马上要拜堂成亲了,可毕竟还没有成亲,只要一刻没有成亲,我就是待字闺中,那又哪来的墙?不管我跟别人如何了也算不得出墙吧?” 楚风凤眸危险的眯起,盯着玉子涵依然放在林采薇腰间的手,眸中登时黑雾翻滚,猛的抽出腰间的佩剑,极薄极窄的剑身如一道寒光霹向玉子涵搂着林采薇的手臂。 玉子涵玉扇往上一挡,不得不放开林采薇,林采薇刚一离开玉子涵的怀抱,楚风身形一转袖子一卷,便将林采薇卷到自己怀里。 手中佩剑一抖刷的一下就抵到玉子涵的脖颈处,“别动,再动一下,本世子的剑不小心割断你二皇子的动脉血管,你二皇子就自认倒霉吧!” 玉子涵哈哈一笑,“是么?那你就割一下给本皇子看看,你看看本皇子会不会皱下眉头?” “二皇子认为自己的脖子比我的剑还要硬?”楚风手上用力,剑身刺破玉子涵脖颈的皮肤,鲜红的血液渗出来。 林采薇一把抓住楚风的剑柄,怒目圆睁看着他,“楚风,你疯够了没有?” 楚风收回佩剑,双手紧紧抓着林采薇的手臂,眸中怒火翻滚,“你说我疯?林采薇你就是这么光明正大红杏出墙还理直气壮的责备自己的男人的?” 林采薇狠狠斜睨了楚风一眼,低吼道:“楚风,你不要左一句红杏出墙又一句红杏出墙,你不是我的墙,我也不是你的红杏,我与你半点关系也没有!我跟别的男人怎么样都用不着你管?” 楚风凤眸紧紧闭上又睁开,掐住林采薇楚腰的双手突然用力,“好,那我现在就帮你好好回忆回忆我们曾经的关系,我们曾经有过什么?做过什么?也让他好好看看,清楚清楚!” 话落,猛的低头重重吻上林采薇娇嫩的唇瓣。不再是以往的温柔缠绵、疼爱怜惜,粗鲁而霸道,玉齿用力啃噬她的唇瓣。 唇瓣传来阵阵疼痛,手臂被楚风紧紧的钳制住动弹不得,心中一恼,双脚用力踢向楚风的小腿。 楚风吃痛,剑眉轻蹙,但抱住她楚腰的双手却没有松开,反而更加用力。吻得也更重更疯狂,似乎要将他满腔的愤怒、怒火都发泄出来。 第一百三十二章 丢人也得等着 感觉到林采薇的反抗与闪躲,心中更恨,玉齿含住她已经被吻的红肿的唇瓣狠狠咬了一口,腥甜的鲜血充斥两人口中,混合着彼此口中得津液被咽下。 林采薇心中愤怒,左脚灌上内力朝楚风的膝盖愤力踢去,楚风只觉得膝盖处嘎嘣一声,像断裂了一样,火烧火燎疼的钻心,眸中情欲霎时褪去恢复清明,不敢置信的看着林采薇。 林采薇趁他呆愣之际一把推开他,扑到玉子涵身边,小手在他身上胡乱摸一通,口中焦急的问道:“手帕呢?你的手帕呢?怎么没有手帕?” 摸了半天什么也没有摸到,便从自己怀中抽出一条雪白的丝帕,小心翼翼的给玉子涵擦掉伤口处的血迹,关切的问道:“怎么样,很疼吧?你忍一忍,我找止血的药给你止血。” 玉子涵看着林采薇紧张慌张的样子,勾唇一笑,“这么点小伤不算什么,不用上药,看你急的。” “那怎么行?伤在脖子上,又不是别的地方,决不能大意。”林采薇翻箱倒柜,手忙脚乱粗鲁的将桌子柜子的抽屉都打开,胡乱翻着,焦急的寻找止血的药。 楚风凤眸微眯,将林采薇的紧张慌乱心疼一一看在眼底,双手紧握,银牙紧咬。须臾,双手又松开,淡淡一笑,看着外面清清淡淡的月光,低声念道,“愿我如星君如月,夜夜流光相皎洁,哼!从不知原来月光竟如此清冷无情!” 伸手从怀里掏出一个精致的白玉瓶子扔向林采薇,一转身飘身离去。林采薇接住楚风扔过来的瓶子,想也不想倒出药液,用手指蘸着涂抹到玉子涵脖子上,仔细涂抹了两遍方才停下。 “要不要用纱布包上?那样会好的快一点,不过会有点难看?” 玉子涵拉住林采薇的手攥到掌心,“不用,这么点小伤连上药都是多余,更不用着用这么珍贵的凝脂露。” 林采薇白了他一眼,将手撤回来,“再珍贵也是药,药存在的价值就是用,若不用,再珍贵的药也没必要存在。” 楚风走后不久外面便热闹了起来,宫女嬷嬷护卫在外面又开始忙碌起来,安静的行宫又开始热闹起来,俩人才知道原来外面一直这么安静没有人进来打扰,自然是楚风的人控制了外面。 玉子涵眸色深深的看着林采薇,眸中满是诧异和不确定,“薇儿,你其实刚才真不必出手那么重,你刚才灌上内力的那一脚,怕是他的膝盖都被你踢断了!” 哼!林采薇冷哼一声,“知道我的厉害,以后他就不敢再来打扰我了。” 玉子涵仍不敢相信的看着她,“你和他真的断了么?” 林采薇好笑的看着玉子涵,“不是真的难道还是演戏?我马上就要嫁给别人了,难道这还不够真?” “看你刚才那么决绝,定然是下决心要断了!” “没错,既然要断,就断的干净利落,不再有一丝牵扯,我不喜欢犹犹豫豫藕断丝连,也不喜欢纠纠缠缠暧昧不清。” 遂即话锋一转,看着玉子涵正色道:“玉子涵我马上就要嫁给上官睿了,这是谁也改变不了的事实,我们都必须诚实的面对。上官琼她真的爱你,我能感觉的出她爱你都入了魔障了,我希望你能珍视她对你的感情,不要辜负她!” 一提到上官琼,玉子涵脸色立刻就阴沉下来,“薇儿,你可以不爱我,不接受我,但也不要把我往别的女人那里推。我玉子涵喜欢谁不喜欢谁,爱谁不爱谁,我心里清楚的很。道不同不相为谋,我玉子涵就算再怎么喜欢你林采薇,也不会用计谋算计陷害来得到你,我只会光明正大用我的心来赢得你!” 林采薇低头默然不语。 突然门外有人高声喊道:“吉时到,请新娘子上轿!” 随后两名穿着光鲜亮丽非常体面的妇人走了进来,一进来就给林采薇躬身施礼,俩人围着林采薇说了一大段事先准备好的吉祥话,一愿夫妻恩爱到白头,二愿子孙满堂万事兴,三愿什么,四愿什么的之类的好话。 “郡主,吉时已到,请您上花轿吧?”说着一名妇人拿起一块大大的很厚的四角缀着银饰的喜帕盖在了林采薇头上,林采薇顿觉眼前一黑什么也看不到,任由俩人架着她往门外走。 林采薇前脚刚一迈出门槛,“咚咚咚”,三声礼炮响起,震耳欲聋,安静的夜空立马喧嚣起来。锣鼓喧天,鞭炮齐鸣,人声鼎沸,整个行宫都翻腾了起来。 林采薇被人架着上了花轿,八名身强力壮的轿夫雄赳赳气昂昂踩着鼓点向北溟皇宫而去。 天色还没亮,但因为今天是上官睿太子纳妃普天同庆的大日子,百姓早早的都走出家门,观看这一盛大的婚礼。 林采薇闭着眼睛慵懒的靠在轿箱上,天底下像她这样半点不激动不欣喜,无丝毫高兴可言的新娘子怕是不多。 她也没想到,来到这个异世不过短短半年的时间,便会把自己嫁出去,而且嫁的还是一个自己不喜欢的,三番四次派人暗杀她的人。像她这样天下轰动的嫁给一个暗杀自己的仇人做新娘子,估计也是绝无仅有的吧。 外面欢天喜地,跟着花轿跑的起劲的百姓,更是做梦也想不到花轿里面的新娘子快睡着了。 林采薇懒懒的倚在轿子里,一会的功夫便开始昏昏欲睡。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轿子停了下来,轿帘呼啦一下被人掀开,跟随她来的两名贵妇人笑呵呵的探过身子,“郡主,您”话还没说完,一听到喜帕底下传来清浅绵长的呼吸声,乐得开了花的老脸登时就僵住了。 俩人惊恐的对视了一眼,心下一慌,“啪”的一下就掀起喜帕,林采薇立马睁开了眼睛。三人相互看了一眼,林采薇明白了俩人突然揭她喜帕的缘故,勾唇淡淡一笑,也不怪罪。 两名妇人无语的相视一眼,活了一辈子了还从来没见过大婚之日在轿子里睡着的新娘子,这位南凤来的郡主可真不是一般人。 还好俩人也算经过世面,很快恢复了平静,笑着说道:“郡主我们俩扶您下轿,太子已经在里面等着了!” 林采薇一愣,如此便下轿了?新郎也没有来踢轿门,也没有射箭,也没有迈火盆,看来这个世界的婚礼习俗和她知道的古代还是有差别的。 不知道是北溟特殊还是南凤也这样,或者是因为她是侧妃不算正室的原因,反正无论如何对她来说都一样,她巴不得程序简单,越简单越好! 林采薇很痛快的下了轿,头上依然盖着喜帕,一身大红嫁衣被两名妇人搀扶着踏上红绸铺就的甬道。不管上官睿出于什么原因非要娶她,也不管婚后对她好与不好,给她的这个婚礼不可谓不隆重,光着红绸都不知道用了多少匹。 喜帕将她隔绝到一个相对黑暗但安静的世界,林采薇对外面嘈杂喧闹充耳不闻,仿佛一切都与她无关。 先是很长很长一段平坦的道路,然后便踏上一登登的台阶,林采薇饶有兴致的在心中默数脚下的台阶。呵!整整九十九登台阶。 九是个吉利的数字,古今中外都喜欢,长长久久,九九归真,不管是取什么寓意,北溟皇宫的玉阶整整修了九十九阶,都是为了美好的寓意。 来到一个高大宽敞的台子上,两名妇人在她耳边悄声说道,“郡主,到了,您当心脚下,稍等片刻太子马上就到。” 嗯?什么情况,上官睿居然还没有到?自古以来都是新郎等新娘子,像她这样新娘子等新郎的估计又是一大奇闻。 无所谓了,比起古代那些可怜的被迫冲喜的女子,被逼着跟一只公鸡什么的拜堂强多了,反正在她眼里上官睿跟一只公鸡或其它雄性的动物没什么太大的区别。既来之则安之吧,如今她就是不想等怕也不行。 林采薇站在高台之上寒风之中,足足等了半个时辰,仍不见上官睿到来。只隐约听到有公鸭嗓子的太监和宫女在窃窃私语,却也听得不甚清楚。 突然上首端坐的北溟国主轻声咳嗽一下,低语声顿时隐去,高台之上寂静一片。 林采薇无聊的低头抠手指,心想这上官睿作什么妖,死哪了,怎么还不来?要是不来或者今天不拜堂也行,那就让她早点回去休息吧,别在这傻站着了。省的站的她腿都麻了。 虽然蒙着头,但不用想也知道底下的众人都在用什么眼光看她,她这个新娘子今天算是磕碜惨了。可没办法,丢人她也得等着。 今天,上官睿是无可替代的主角,他不来,什么事也无法进行下去。不止她,连北溟的帝后,满朝的文武官员,后宫的嫔妃,皇亲国戚及其家眷,不管谁,什么身份,什么地位,统统都得等着。 足足苦等了一个时辰之后,众人期盼的上官睿太子一身大红新郎服终于姗姗来迟,连身后跟着的一身黑衣的青鸟都意外现身,并应景的在腰间扎了一根红绸子。 第一百三十三章 劫婚 上官睿一上来就先向北溟国主和敏皇后也正是他的母妃请罪,“父皇母后恕罪,儿臣来晚了,让父皇母后久等了!” 北溟国主面露不悦,剑眉皱了皱,“行了,起来吧。有什么话呆会再说,今天是你的好日子,拜堂要紧,别误了时辰。” “是,谢父皇和母后体恤。” 上官睿刚要起身,突然一道熟悉的白影一闪一身雪白锦袍的楚风赫然屹立在高台之上,林采薇只觉得身边空气一动,空气中便多了一抹熟悉的淡淡的幽香,心头一颤,秀眉紧蹙,抠手指的动作顿时僵住。 台下众人一片哗然,端坐在上首宝座上的帝后二人也是一惊,上官睿刚要开口,身后的北溟国主突然哈哈一笑,“风世子大驾光临真是稀客稀客,风世子不远千里而来,我北溟必定盛情款待才是。来人,给风世子看座,风世子请!” 楚风薄唇微勾,淡然开口,“国主不必客气,楚风千里而来自然不是为了来讨得一杯喜酒,楚风为更重要的事情而来。” “哦?不知风世子为了什么更重要的事情而来?”北溟国主一愣,虎目中精光一闪,随后哈哈笑道:“不管风世子为何而来,今天是睿儿大喜的日子,什么事情都等婚礼之后再议也不迟。” 楚风轻轻摇头,“这怕是不行,我要办的事正和睿太子的婚礼有关,万万不能等到婚礼之后,必须在婚礼之前!” “哦?是么?”北溟国主虎目一瞥,一国之主的威严纤毫毕现。“不能等等么?” “不能!”楚风凤眸平静的看着北溟国主,坚持道。 “不容商量?” “不容!”北溟国主明显已经震怒,可楚风依旧清淡平静的开口,吐出口的依然是那两个字。 北溟国主大手紧紧攥住龙椅扶手,一字一句的沉声道:“好,那就请风世子说说你要办的是什么事?这么急迫!” 楚风微微一笑,缓步走到林采薇近前,步履虽然依旧从缓优雅,但林采薇还是能感觉出他的异样。毕竟一条腿的膝盖受伤了,那一脚踢下去的力道她心里有数,难为楚风竟然还能站在这,居然还能走动。 楚风隔着大红的喜帕平静的看着林采薇,温声轻哄道:“别闹了,跟我回去吧。” 楚风话一出口,台上台下顿时炸开了锅,众人交头接耳窃窃私语,这南凤的风世子实在太狂傲了,天下哪个人敢当着北溟帝后和满朝文武的面便要将太子正欲迎娶的妃子抢走,还说的这么轻松。 这是名满天下名动九州的风世子楚风?实在是太滑天下之大稽! 这句话如一颗炸开,可说这话的人却无知无觉,半点不好意思都没有,仿佛再说你有没有吃饭,要不要喝水一样稀松平常。 听得人也同样平静异常,仿佛被问姓什么叫什么一样波澜不惊。纤细窈窕的身姿静静的伫立在那问丝未动。 台下一片哗然,众人目不转睛的盯着北溟国主,看这一国之主新郎官的父亲如何处理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北溟国主虎目半眯,脸色阴沉的骇人,沉声道:“风世子,你让谁跟你回去?” 楚风微微一笑,面不改色,轻松抬手指着林采薇,朱唇轻启吐出一个字,“她!” “放肆!”北溟国主震怒,大手重重的拍在龙椅上,红木描金扶手咔擦一声断裂。雷霆震怒,满朝文武吓得一哆嗦,一些胆子小的差点“扑”通一声跪下。“她!你可知道她是谁?” 楚风勾唇一笑,淡淡开口,“当然知道,她是我喜欢的人!” “哼!你喜欢的人?她是南凤的永和郡主,我北溟的太子侧妃!楚风,你口出狂言大逆不道,藐视我北溟皇室,为一己之私破坏两国联盟,罪无可赦!枉为天下学子的楷模,孤怜你年纪轻轻声名远播,特法外开恩,赏你一个全尸!来人!” 一声令下,数百名御林军身穿铠甲手持利剑闪现在众人面前,自古以来兵贵神速,这北溟御林军出现的速度真是神乎其技,令人不得不刮目相看。 林采薇心一紧,双手在袖子里紧紧攥住,呼吸也跟着一滞。 玉子涵的心也跟着提到了嗓子眼,双手在袖袍之中悄悄握紧,若真闹出什么乱子两国交战也未可知。一直静坐的上官磊脸色一沉,脸上如挂了霜,凤眸盯着楚风苍白清透的容颜,须臾竟起身离去。 楚风淡然一笑,负手而立,“国主,您未免也太小看我楚风了,区区这百十来号人就想留住我?”突然凤眸一眯,宽大的袖袍一甩,一道寒光嗖的一声直奔远处而来的御林军副统领。 可惜了一位身先士卒的御林军副统领,只觉得眼前寒光一闪脖子一凉,竟没看清是什么利器割破了血管,热乎乎的东西从脖子里往外流淌,紧跟着眼前一黑,“扑通”一声栽倒在地上。列队而来的御林军顿时群龙无首,停住步伐呆立在原地。 台下众人不约而同惊呼一声,伸手去摸自己的脖子,不少女眷吓得哇呀一声,当场昏倒,台下一片骚动。 “肃静!”北溟国主龙颜大怒,低声怒吼。台下众人心一颤,立马凝神屏息,大气都不敢喘。 北溟国主腾地一下站起来,龙袍一甩,振臂一挥,刷刷刷,周围的宫墙房脊上闪现出一排排弓箭手,拉弓搭箭,对准了高台上的才楚风,只等北溟国主一声令下,瞬间就能将楚风射成筛子。空气霎时凝注,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 林采薇伸手撤掉头上的喜帕,水眸死死盯着楚风,像看怪物似的看着楚风。传音入秘,“你疯了!你赶紧走,这没你的事!” 楚风微笑的看着林采薇,也传音入秘,“怎么了,担心我?我是疯了,为你疯了!” “哼!我不要你为我发疯,你现在赶紧走,立刻!马上!” “你觉得我现在走还来的及么?” “少装蒜,你有本事来自然有本事走!” 楚风微微点头默认,“还是薇薇最了解我,让我走也行,但是你得跟我走。” “做梦!”林采薇无语的白了他一眼。 “你认为我费了这么大周折,会这样轻易认输空手而回?” 林采薇恼怒的瞪着楚风,“你还要我说多少遍,我跟你已经结束了,再也没有半点关系,我不会陪你一起疯的。” 楚风玉面一沉,清泉的眸子怒火翻滚,一字一句的说道:“我若非要你跟我一起疯呢?” “不可能。” 楚风凤眸再次暗淡下来,从牙缝挤出几个字,“做梦也要你跟我一起做!”话落宽大的袍袖再次一甩,卷向林采薇纤细的腰身。林采薇退后一丈,甩出手中的喜帕,大红的喜帕在空中飞旋如陀螺,带着呼啸的风声,朝楚风面门打来。 楚风抽出腰间极窄极薄的剑,剑光围着喜帕周边扫了一圈,并没有触碰到喜帕便收了回来,可大红的喜帕却自己碎了,碎成粉末,随着寒风飘散,天空扬起了一阵红雨。 北溟国主双眼寒光一闪,阴鸷骇人,就在他大手冲着宫墙房脊上的弓箭手发号施令时,林采薇突然身形一闪贴到楚风近前,双指一点楚风握剑的手腕,迅速抽走楚风手中的剑,剑尖一转抵住了楚风的胸膛。 北溟国主面色一喜,停在半空的大手收了回来。 身陷重围,楚风依旧面不改色,凤眸直直的看着林采薇,惨淡一笑,轻声开口,“剑就在你手中,你若想杀我,尽管动手。” 林采薇手中的剑一顿,死死的盯着楚风抿唇不语。 楚风看着她笑了,笑的高贵优雅,纯真无邪,如绽开的雪莲花,空气中都沾染了雪莲盛开的香气。“怎么不动手,舍不得?” 林采薇冷哼一声,依然不语,楚风神色黯然的看着她,幽幽开口,“薇薇,我已经知道错了,不管什么原因,我都不应该伤害你,是我对不起你!”说着左手抬起双指并拢,指天发誓。 “黄天在上,厚土在下,我楚风今日对天起誓,今生今世绝不再做任何伤害薇薇的事。我会一生一世,生生世世爱她、怜她、尊她、敬她,用我的生命守护她,如违此誓,天诛地灭,坠入六道永不轮回。” 林采薇手一颤,手中的宝剑就要脱手而出,楚风长臂一舒,大手紧紧握住了窄薄的剑身,如玉的掌心霎时被利剑割破,鲜血顺着指缝啪嗒啪嗒低落,竟是触目惊心。林采薇惊愕的看着一脸凛然的楚风,朱唇颤抖,竟说不出话来。 楚风清泉的眸子幽怨的望着林采薇,凄然说道:“薇薇,你可以恨我怨我,可以恼我怒我,但是绝不能任性胡为,跟我回去,你要怎么罚我,我都依你!要我怎么补偿,我都甘愿!” 林采薇轻轻闭上眼睛,银牙紧咬着下唇,娇嫩的唇瓣生生咬出了血,内心波涛翻滚。周围静的没有一丝声音,众人都木讷的看着台上刀枪相向的两个人,时间仿佛定格在这一刻。 林采薇突然睁开眼睛,神色平静淡然的看着楚风,楚风心头蓦然一颤。 林采薇突然握紧剑柄,手上用力,“噗嗤”一声,剑尖没入楚风的胸膛。殷红的鲜血瞬间染红了他胸前的白衣。 红的耀眼,红的刺目,红的惊心动魄! 第一百三十四章 变故 突如其来的变故,台下登时唏嘘不已。 楚风低头怔怔的看着没入胸膛的剑身,其实只有短短的不到两寸的长度,露在外面的剑身因为林采薇突然的松手而颤动不止,似乎在为被抛弃而哭泣! 可这短短的两寸却让楚风疼的撕心裂肺,疼的不能呼吸,疼的肝胆欲碎!楚风踉跄着退后几步,看着林采薇突然笑了,笑的凄怆。 随后丹田一用力,剑身“噗”的一声飞出。紧跟着脚尖一点身子弹起,接住飞起的剑,在空中一个漂亮的倒翻,身形一转,众人只觉得眼前一道白影一晃,就听“啊呀!”一声惊恐的尖叫,北溟国主已经被楚风用剑尖抵住了脖子。 “啊!”台下众人倒吸一口凉气,哗啦一下站了起来,成千上万只眼睛竟没有一只看清楚楚风到底是怎么动的,如何就在众目睽睽之下闪到了北溟国主的身后。 “楚风,你要干什么,你敢动孤一根汗毛,我北溟成千上万的军士百姓绝不会让你活着走出北溟!” 楚风摇头淡淡一笑,“自古以来都是国主上顺天意下应民心,坐北朝南,荣登九五,掌握生杀大权,庇佑天下百姓,怎么性命攸关时刻,突然就轮到万千子民为保护你这九五之尊,抛头颅洒热血了?本世子不稀罕动你,但你最好不要随便乱动。” 楚风略微提高了嗓音,温润清晰的话语可以让每一个在场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我楚风今日来此,不为刺杀国主,更不为破坏两国缔盟,挑起纷争,只为一个女人而来。在我眼里她不是什么郡主,更不是什么太子侧妃,她不是和亲的物品,更不是随意被人赠送的东西,她是我心爱的女人!” 说着楚风凤眸幽怨的看了一眼林采薇,可看到的竟是她一脸沉默不为所动的冷情,已经千疮百孔的心再次剧烈的抽痛了一下。 “两国若诚心交好,两国国主若真心怜惜天下百姓,不愿天下百姓遭受战乱之苦,妻离子散家破人亡,可以昭告天下,也可以歃血为盟。何必非要葬送一个无辜的女人一生的幸福,让她背井离乡一个人孤苦伶仃远嫁异国。何况我二人之前就相互爱慕互许终身,国主何必非要棒打鸳鸯拆散我们?” 楚风说的真挚动人,在场众人无不被他说的动容,竟不乏点头附和者。 一直注视着台上二人一举一动的上官睿不禁心中苦笑,今天他总算见识了楚风的本事,这才真叫巧舌如簧,口吐莲花,三寸不烂之舌竟抵得过百万穷兵。如玉公子,只身一人却翻手为云覆手为雨,扭转乾坤。 台下众人竟在楚风一番陈词之后,纷纷点头附和。楚风看着台下众人的反应,勾唇一笑,对北溟国主低声说道:“您信也好不信也好,我既然能安然无恙的来自然也能全身而退的走。” 就在此时,上官睿突然大义凛然的站了出来,走到高台中央,高声喊道:“诸位肃静,听睿一言,本宫刚接到八百里加急密报,田太傅本宫的授业恩师,因痛失爱子吐血身亡!” 田太傅一生光明磊落,德高望重,此噩耗一出,众人再次哗然。 “俗话说一日为师终身为父,田太傅对本宫有传道授业解惑的大恩,不啻生身父母。父母丧,百姓尚知守孝三年。睿身为一国太子里应为天下人的表率,本宫愿为田太傅守孝一年,以报其授业教诲之大恩。今日本宫与永和郡主婚礼取消,三年后再行完婚,届时本宫将以太子妃正妃之位迎娶永和郡主,以表今日延迟婚期之过!” 台下再次一片哗然,今天这太子大婚可真够热闹的,简真是一波三折。 楚风微微一笑,撤回手中的剑,锦袍一甩向台下走去,走过林采薇身边时,略微顿足,随后径直离去。步伐依然缓慢优雅,从容淡定,高贵如仙。 林采薇闭上眼睛,静静的默立。没想到事情会这样急转直下,让人措手不及。须臾,林采薇睁开眼睛,自嘲一笑,台下的玉子涵几个箭步走上来,拉住她的手腕大步离去。 众人刷的一下分列两旁,竟没有一个人阻拦二人。来到宫门外,玉子涵夺过一个护卫手中的马,抱起林采薇翻身上马,纵马朝行宫奔驰而去。 林采薇笑道:“本郡主好容易出嫁一次,居然还没有嫁成,真是丢人!” 玉子涵狠狠白了她一眼,惩罚似的紧了紧抱着她的手臂,林采薇立刻皱眉。 玉子涵没好气的瞪了她一眼,“嫁不成正好,你还真想嫁不成?再胡说小心揍你!” 林采薇撇嘴,不再言语。 二人一路狂奔回行宫,所过之处路人无不闪躲避让,林采薇一路狂笑,心情也跟着飞驰的骏马飘起来,之前的抑郁顿时散去了大半。 玉子涵眉眼含笑的看着心情豁然开朗的林采薇,大手用力一击马背,胯下骏马吃疼,前蹄腾空飞奔起来,所过之处腾起一阵烟土,真正的白驹过隙一日千里。 隆重盛大且是关乎两国缔结姻亲的婚礼突然取消,上官睿又解释的冠冕堂皇,不管是真仁义还是假孝敬,已经迫在眉睫的婚礼突然戛然而止,对林采薇来说都是一件幸事。但她无论如何也想不到,最功不可没的居然会是上官琼。 田统领带领数百名御林军易容改装护送上官琼回北溟,一路上两人你侬我侬,极尽缠绵。 “公主,不知为何末将这几日总觉的浑身酸软腰膝无力,公主精通医术可否帮末将看看?”田统领嘴角带笑别有深意的看着上官琼。 上官琼经过数十日的调养,越发的美艳动人。华美的衣衫,松散挽起的云鬓,淡淡的妆容,越发透着一种慵懒随意的美。 听到田统领的话,小脸先是一红,随后柔软的身子痴缠过来,抱住田统领的脖子,附到他耳边吐气如兰的说道:“你呀,真是越发的坏了,这个你还用问我么?问问你自己就知道了?” 一边说着小手一边胡乱的在他身上乱摸,田统领只觉得浑身一阵酥麻,大手抓住上官琼胡乱作祟的小手,吃力的说道:“别乱摸,这可是白天。” 上官琼呵呵一笑,离开了他的身子,“你想什么呢?我也没想做什么啊?不过是帮你回忆一下,为什么你会浑身酸软无力罢了。这男人吗,很多地方都比女人强,可是有一点却无论如何都比不过女人,那就是”说道一半突然顿住。 大眼妩媚的瞅着田统领的下身,伸出一根纤纤玉指点着他的脑袋,娇声道:“那就是,女人可以天天要,而男人绝对不行,随心所欲,没有节制要的太多是会折寿的!嗯?知道么?” 田统领嘿嘿一笑,舔了舔干渴的嘴唇,大手一伸抱起上官琼的身子朝床上走去,上官琼哈哈大笑起来,小手肆无忌惮的在他胸口抚摸。 风流过后,上官琼拉着穿戴整齐的田统领,带上随行的护卫非要去前方不远的山顶看风景。上官琼兴致甚浓,贴身站在悬崖边上,背后便是望不到底的深谷。一阵大风刮来,吹散了上官琼本来就挽的很松的发髻,头上的玉钗“啪嗒”一声掉落到地上。 上官琼惊呼出声,“我的玉钗!” 旁边的护卫即刻跑过来,“公主,有何吩咐?” “我的玉钗掉了,那还是父皇赏赐的呢?万万丢不得,你们快帮我找找。” “是公主!” 田统领也赶紧和众人一起帮上官琼寻找,很快手疾的田统领便在上官琼脚下不远的地方发现了她掉落的玉钗。笑着朝她走过来,“公主,您的玉钗不就在您的脚下么?” “哦,是么?”上官琼诧异的一转身,往后退了几步,远远的离开悬崖边缘。 田统领笑着弯下腰身,想帮她捡起来,可这不弯腰还好,一弯腰突然头晕眼花,脑仁疼的厉害,如刀绞一般,身子晃晃悠悠的,想要站起来都费力。 田统领暗叫不好,抬手想要去拉上官琼,去不想上官琼闪身躲开,娇美的小脸柔柔一笑,随后竟然鄙夷不屑的看着他。 田统领登时诧异,可随后立即又像明白了什么似的,顿时气血上涌。 果然天上不会白白掉馅饼,这次来南凤这突如其来的艳福,他也曾觉得不安。这几日身体突然的不适,大脑时常的恍惚,他也曾经有所怀疑,可最终自己还是鬼迷心窍,日夜和上官琼厮混在一起。 如今果然是着了上官琼的道,顿时懊恼不已。想要用力直起身子,可左腿一软“扑通”一声趴到了地上,半个身子悬在了悬崖边上。 田统领心里一惊,顿时冒出一头冷汗,想要翻身远离悬崖边沿,身子却重的动弹不得,一翻没有翻过来,反倒是向反方向翻去,“扑通”一声重重的栽向深谷。 “啊!”随着一声惨叫越来越弱,人便坠向了无底的深崖。 “啊!”上官琼吓得花容,小脸一白昏了过去。 护卫闻声赶过来,田统领已经坠入谷底再无生还的可能,众人七手八脚赶紧将昏死过去的上官琼抱回马车中,群龙无首更是不敢耽搁,星夜兼程赶往京城。 第一百三十五章 感应 一到京城,上官琼哭着跑到燕妃的燕栖宫,痛心疾首的像燕妃哭诉自己的遭遇以及路上田统领不幸身亡的事情。燕妃将痛哭不止的上官琼揽到怀里好言安慰了一阵子,上官琼才渐渐止住了悲伤。 “母妃,不管怎么说田统领也是因为女儿才丧命的,女儿真的过意不去,母妃您陪女儿去给田太傅赔个不是吧?” 燕妃秀眉轻蹙,“他是不是为你而死,这个不重要,重要的是田太傅是我北溟三朝元老,在朝中甚有威望,我们母女想要在这后宫立足,得罪谁也不能得罪田家。所以这主动请罪也未尝不可。” 上官琼立即点头赞同,满是泪痕的小脸惊喜的看着燕妃,“母妃,那您答应女儿了?” “嗯,母妃这边倒是好说,不过这事得先禀告你父皇,毕竟我们是皇家,是君,君向臣请罪,终归是不妥,所以最后能不能去还得看你父皇的意思。” “嗯,女儿明白,父皇向来以仁义治天下,他一定会同意的。” 第二天,也是就林采薇大婚的前一日,燕妃带着刚刚回国的上官琼亲自登门向田太傅谢罪。 田太傅已经年过七旬,对自己这个晚年得来的小儿子极其疼爱,从小到大珍宝一般捧在手心。乍闻噩耗,顿时血往上撞,一口鲜血狂喷而出,栽倒在地,老眼一闭就再也没有醒来,当场追随爱子而去。 燕妃和上官琼吓得体如筛糠,做梦也想不到上门谢罪竟谢出了这么个结果。 田府上下随着上官琼的到来,接二连三的发生噩耗,阖府上下沉浸在悲痛之中。 田府几代为官,自然知道此事的轻重,消息封锁的很严实。但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消息当天便在北溟京城勋贵中传开。 因为丧事和上官睿成亲的大喜日子撞到了一起,那一老一小一具尸体和一具衣冠尚陈列在田府的大厅之中,尚未入殓。并且因为有上官睿大婚的喜事在,得知噩耗的官员也无一人敢来吊唁,可怜原本兴旺显贵的田府,狠狠体味了一把人走茶凉的滋味。 聪明的上官睿自知婚事不能顺利进行,顺水推舟利用了这件丧事。 如果一个人死了还能为人所用,那真的是善事一件,到死了还在为人做贡献;如果一个人死了还被别人利用,那真的是惨事一件,到死了还在为他人做嫁衣裳。如今田府的一老一小就成为了这样的人。 到了行宫,林采薇换下那一身大红的嫁衣,换上平时的装束,懒散的倚在毛茸茸的软榻上,用轻薄暖和的绒毯将自己包裹严实,闭目养神。 玉子涵看着闲适自在的林采薇,轻声道:“薇儿,你觉得今天上官睿说的话可信?” “不知道。”林采薇闭着眼睛,想也不想脱口而出。 “没想到田太傅的死竟然还关系到你的婚事。” “世事难料。” “不过听说,田太傅的儿子田统领的死据说和上官琼有关系,甚至有谣言说田统领是被上官琼蓄意谋害。” 林采薇诧异,睁开水眸,随即又莞尔一笑,眼波流转,顾盼生辉。 “谣言不足信,她们二人无冤无仇,上官琼为何要加害他?更何况从南凤京城到北溟这一路,她都要仰仗田统领相护,更是没有加害的理由。不知上官琼为何突然要回北溟,但不管她为什么,她这次到是着实帮了本小姐一个大忙。当真是没有永远的敌人也没有永远的朋友,利合则聚,利分则散,这话真是没错。” 林采薇笑着在心里给上官琼大大的点了赞。 焦急的等在宫门外的追云一看楚风浑身是血的走了过来,赶紧跑过来扶住了他摇晃的身子。“世子,您这是?” 楚风脸色苍白虚弱的摆了摆手,“我没事,扶我上车。” 追云挑开车帘小心的将楚风扶到车上。关切的看着他一直往外淌血的伤口,“世子,您的伤口,让属下给您上药吧?” 楚风斜靠在车厢上,紧闭着眼睛不说话,追云心里急的冒火又不敢轻举乱动,他跟了楚风这么多年自然是知道楚风的毛病,楚风向来不让生人近身。 因为要避人耳目,所以楚风乘坐的并不是那辆极具标志性的紫檀木马车,而是一辆非常普通的马车。 追云一边赶车一边忍不住的嘟囔抱怨,“采薇小姐也真是的,您都已经坐到这个地步了,她怎么就还这么得理不饶人。” 楚风剑眉轻蹙睁开眼睛,冷冷的瞥了追云一眼,正说的起劲的追云立马感觉到背后一凉,赶紧闭了嘴。他知道,即便到了现在,世子依然不允许任何人说林采薇一句不是。 楚风再次闭上眼睛,任由胸口的鲜血不停的流淌,时间每流失一分,他胸前的血渍就扩大一分,他苍白的玉颜就更清透一分。 不管原因是什么,目的是什么,他都是错了。他不该打着爱的幌子伤害她,尽管是出于爱,但伤了终究是伤了,这是无法改变却也没有任何争议的事实。 可是他已经求了四次。第一次在南风京城城外的林子里,他掏心掏肺的解释,诚恳的道歉,深深的悔过,声声泣血的忏悔。可她却说他们结束了,趁一切都还来的及,她的心没有他陷得深,对于她来说一切都还来的及。 第二次在南风边境潼关驿站,他带着满腔的思念和爱怜,星夜兼程的感到了潼关,可她让他滚,让他快点立刻马上滚。 第三次在她大婚的前夕,他看到她被别的男人抱在怀里,他不可控制的恼了,怒了。可她却说他们已经没有半点关系了,无论她跟别的男人怎么样都不用他管。她踢断了他的膝盖。 他从来没想过有一天她也会向他出手,在她眼里他骨头断裂都比不上别人一点轻微的擦伤,别人一点微不足道的小伤就让她手忙脚乱慌了神,而他骨头断裂竟是被她亲手所赐。 今天在她和别人的大婚之礼上,他不惜身败名裂身陷绝境也要带她走,可她却用剑刺进了他的胸膛。 都说有一有二没有再三再四,他真的不应该接二连三的一而再三再而三的求她,她是真的已经忍无可忍了吧?她是真的对他三番五次的纠缠不堪忍受了吧? 一次比一次伤他的重,目的就是让他死心吧?一次比一次说的绝情,就是要让他决绝吧?楚风凄然的长叹了一声,眼睛睁开又再次无力的闭上,对着虚妄的天空艰难的吐出决绝的话,“林采薇,如果这是你想要的,那我成全你,一刀两断,如你所愿!” 却不知楚风刚说完这绝情的话,正倚在软榻上的林采薇突然胸口一疼,她忙坐了起来,可那揪心的疼痛只短短的一刹那,很快就过去了。林采薇茫然的看着窗外,正是楚风离去的方向。 玉子涵凤眸一暗,“薇儿,薇儿!” 林采薇茫然的回头,“嗯?你叫我么?有事?” 玉子涵深深的看着她的眼睛,依然明媚依然璀璨依然波光潋滟,可他还是能感觉到里面少了什么,心中莫名一疼,他知道她缺少的东西不是他能给的,他无能为力。 “薇儿,你真的下决心和楚风断了么?如今你还是这样想么?三年,三年说长不长说短可也不短,这三年会发生什么谁也说不清楚,或许你们还有可能也未可知。” 林采薇放下手中的果子,双手托腮,平静的看着玉子涵,轻声说道:“那次我去庸城找他,他为了要验证我身上是否有魔仙图腾,让逍遥宫的人假扮刺客刺杀我。” “什么?他派人刺杀你!他竟然能做出这种事,亏他还好意思口口声声说爱你!楚风!这个混蛋,枉费我认知了他这么多年!”玉子涵忽的一下就站了起来,愤恨不已的说道。 “我被人围困,性命堪忧,生死关头心中念念不忘的依然是他,甚至天真的认为倘若死前不能见他一面,定会死不瞑目,尤其是我和他就只有一墙之隔,近在咫尺!那种怨恨和绝望我这辈子都不会忘记!” 林采薇眸中的光彩不可抑制的黯淡下来。 “玉子涵,不是我要跟他断,不是我不肯原谅他,而是我原不原谅他其实已经没有什么意义,因为我对他已经爱不起来。即便我们以后不再相互怨恨,我和他也再没可能,我和他之间因为那些不可能抹去的过往,甚至连朋友都做不成。” 林采薇无力的靠在身后的软榻上。 “玉子涵,你应当能够明白那种爱已远去,已成过往的感觉,虽然说起来让人唏嘘无奈,可人有时候就是这样,就是自己和自己过不去,就是过不去自己心里这道坎!或许以后我会怀念曾经和他在一起的日子,毕竟我曾经真的爱过他。可是现在,或许是我狭隘、或许是我没气度,现在的我对于他,对于过去的一切,真的连追忆都不想。” 第一百三十六章 别无选择 如果说这世上还有一个人让上官琼从心里忌惮,那个人无疑就是燕妃。 燕妃三千秋波的妙目死死盯着上官琼,沉声开口,“琼儿,我是你母妃,我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虫,但你却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你心里想什么,我一清二楚,所以你说与不说都不打紧。” 上官琼身子一颤,她自然知道燕妃的手段和厉害。一个没有母族可以依靠的女人,却能够在北溟后宫专宠二十年,靠的自然不只是如花额脸蛋、婀娜的舞姿,靠的是心机和筹谋。 她从小跟在燕妃身边耳濡目染,可以说她这点道行都是从燕妃那学来的。三个上官琼也抵不过一个燕妃。儿女是爹娘的上辈子的债,她上官琼之于燕妃手里只有这一张亲情牌。 上官琼突然美眸一转,晶莹的泪水夺眶而出,凄惨的扑到燕妃的脚下,抱着燕妃的双腿哭诉道:“母妃,孩子没了,琼儿的孩子没了。” 燕妃乍听到这样的噩耗,惊诧的双手哆嗦,拽起地上哭泣不止的上官琼,“你说什么?你不是要回来养胎的么?怎么孩子会没了?到底是在怎么回事?” “母妃,养胎只是个借口,要不然琼儿怎么回得来。我为了延缓和玉箫涵成亲的时间,不得已而制造水土不服身染怪病的假象,在嗜睡散中掺杂了一些可以使人间断性昏迷的毒药并连续服用了数十日。虽然后来痊愈,但确是伤了根本,形成了体虚宫寒的体质,很容易小产。” 燕妃面色阴沉的看着上官琼,她做梦也想不到自己的女儿竟是如此的心机深沉,苦肉计,对自己下起手来都丝毫不心软。 上官琼见燕妃面色骇人,登时也怕了,回到北溟,燕妃是她唯一的依仗,万万不能在燕妃面前失了心。 抱着燕妃哭的梨花带雨好不可怜,“母妃,为了弥补这个过错,琼儿已经想尽了办法,什么屈辱都受了,什么罪都遭了,什么孽都造了。” 燕妃跌坐到身后的椅子上,美眸凝视上官琼,“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小产以后,琼儿一直精心调养,琼儿和玉子涵可以一度情好,珠胎暗结,自然和别人也可以。所以就在来的路上和田太傅的儿子,田统领有了夫妻之实。” 上官琼抱住燕妃哭的凄惨,目光却坚定决绝,“母妃,琼儿心里至始至终只喜欢玉子涵,琼儿这么做也只是想有个孩子。不管怎么样,我为了玉子涵吃了这多苦,无论如何我都要嫁给玉子涵,只有玉子涵才配做我孩子的父亲。” “哼!”燕妃冷哼一声,甩开上官琼,“所以田太傅的儿子不是失足滚落悬崖,而是被你设计掉下了悬崖,你这么做无非就是想杀人灭口,免得将来真有了孩子,被他拿捏住把柄。” 燕妃不敢置信的看着上官琼,“琼儿,真没想到我的女儿这么有本事,卸磨杀驴,过河拆桥,杀害自己孩子的亲生父亲,这种灭绝人寰的事都做的得心应手。果真是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母妃母妃您别怪琼儿,琼儿也是被逼无奈。”上官琼小心翼翼低声唤着燕妃。 燕妃怔怔的看着上官琼,看着自己从小宠到大的女儿,凄然长叹,“琼儿,母妃累了,你有什么话,改天再和母妃说,母妃想先休息一会。” 上官琼知道要给燕妃接受的时间,也知道自己再缠下去,只会让燕妃更厌恶自己。“母妃,那您好好休息,晚上琼儿来陪您用晚膳。琼儿先告退了。” 燕妃闭上眼睛不再说话,一直等到上官琼走远了,脚步声消失在燕栖宫的宫门口,才缓缓睁开了眼睛,凄然苦笑。 恍惚间,十几年前的一幕在她面前重现。 那时候她刚刚得知自己有孕,满怀喜悦的憧憬着自己肚子里小生命的到来。 倘若能生个儿子自然是好,拿自己这后半生便有了盼头,只要孩子能平安长大,大这一生算是有了着落。真的时运不济生了个女儿也无妨,好歹也是龙种,终究也算个依靠,总比那些一辈子无所出老死深宫的女子要强许多。 上天还是眷顾她的,她出身不高,娘家无依靠,比不得那些家世显赫的妃嫔,可凭借自己出众的容貌和绝妙的舞姿,还是博得了北溟国主的宠爱。自己入宫才刚刚一年多,便很快有了身孕,她在后宫的日子可不所谓不顺遂。 可她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上天恩赐的喜悦她还没有好好的感受,还没有从初为人母的喜悦中缓过来,一个晴天霹雳却险些将她打晕。 十天后,还是那个诊断出她怀有身孕的御医,竟然上嘴唇轻轻一碰下嘴唇,说她的孩子已经胎死腹中。短短数十天,竟然悲喜两重天,她诧异、惊骇、不敢相信,同时又悲怆欲绝。 这怎么可能,她的孩子好好如何会胎死腹中,她不是那种心无城府的傻子,她知道后宫女人间的勾心斗角。这些天来她处处小心谨慎,时时刻刻谨小慎微,就是要保护自己腹中的胎儿平安长大,她这么用心这么在意又怎么会保不住她的孩子。 况且这些天,她也没有感觉到身体有任何的不适,她大声的斥责张御医,“大胆!张御医,这种诅咒龙种的话,你也敢乱说,本宫看你真是不想要自己脖子上的脑袋了?” 她严厉的斥责,吓得张御医急忙叩头谢罪,“微臣惶恐,微臣天大的胆子也不敢随意诅咒龙种,只是微臣身为大夫自当实言相告。娘娘腹中胎儿确实已经身死,倘若不用药强行使胎儿娩出母体,会未及娘娘您的安危的。” 张御医是她的同乡,为人本分,说的诚恳,可她却怎么都不肯相信。果然三天以后,她便开始腹痛难忍,很快便见了红,最终还是小产。 这是她的第一个孩子,却不幸的也是她最后一个孩子,她竟然因为这次小产伤了身子,终身都无法再孕。 一个孩子没了不要紧,在后宫求生存的女人夭折一两个孩子本不算的什么,但遗憾的是她再也无法有孕。没有了孩子做依靠,但靠着这容易逝去的容颜,她能在这后宫存活几年。 万般无奈她只能打起了别的主意,她将自己从娘家带来的贴身婢女绿晴好好教导了一番,教她如何取悦国主,教她如何获得圣心,最终成功的将绿晴送到北溟国主的床上。 自己打掉了牙和着泪水往肚子里咽,一边心痛难忍,一边还要强颜欢笑展示自己的体贴大度,因为自己有了身孕无法服侍北溟国主,才让自己的侍女代替自己承受雨露恩泽的。 一次次的安排侍寝,一次次的为他人做嫁衣裳,一天天的提心吊胆的过日子。可终究是天不如人意。 无奈她已经没了退路,便将绿晴入宫前青梅竹马的恋人召进宫来。一度情好,绿晴就不负众望的怀上了“龙种”。 至此的她的燕栖宫有了两位怀孕的妃嫔,从此她的燕栖宫恩宠不断,从此她在后宫的地位与日增高,因为她争气的肚子,更因为她贤德的名声,从此她成了北溟后宫妃嫔效仿的对象。 瓜熟蒂落,一晃眼七个月过去了,她肚子里的孩子该出生了,可绿晴肚子里的孩子还不足月,但不足月也得生不出来,不足月她也不能在继续在娘胎里呆着了。 她精心策划了一场意外,最终她突然无征兆的临产,生下了一个瘦弱的女儿,白白嫩嫩,五官俊俏,却无故小的很,完全不像在肚子里看起来那么大。 她的婢女绿晴因为早产,连同腹中胎儿一起双双殒命。 她痛失好姐妹,悲伤过去,一连缠绵病榻好几个月。北溟国主却为了宽慰她,竟不知从何处寻了一位容貌性情都和绿晴相似的女子来服侍他,并且也改名绿晴。 虽然此绿晴非彼绿晴,可天知道她面对这个绿晴是怎样的心境。 那个被她偷龙转凤掉包过来的小女孩,就是她现在的女儿,上官琼。这些年她拿上官琼当自己的亲生女儿,发自肺腑的疼爱。有时候连她自己都不清楚,到底是为了还债,还是真心的喜爱,竟然这般的宠爱。 如今的上官琼,好也罢,坏也罢,心思单纯也好,心机深沉也罢,都是她的女儿,是她十几年前费尽心机的来的女儿。是她在这个皇宫后半生唯一的依靠,是和她最亲的人。 她们二人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为了自己,她也只能竭尽所能的保护她,为她铺路,护她周全,她别无选择! 在上官琼羽翼未丰满之前,是离不开她的保护,可只有她知道,她现在所拥有的地位权利又何尝没有上官琼的功劳。没有她这个女儿在,她只会比现在更惨,甚至会随着她容颜的衰退越来越惨。 而从今以后,她欠上官琼的也将会一一的偿还! 第一百三十七章 拙劣阴谋 林采薇负手立于窗前,静静的看着窗外,一言不发。水眸深沉,隐隐有暗潮汹涌。 上官睿突如其来毫无征兆的延迟婚期,让她猝不及防。三年,难不成三年她都要以待嫁侧妃的身份呆在这行宫,那她可沦为天下人的笑柄。可她还不能离开北溟,她需要一个合适的身份留下来,且不能被这北溟皇室边缘化。 事到如今,能帮她的只有一个人,有一个地方她必须去,拿定主意,林采薇大步向宫门外走去。 北溟京城的繁华比南凤有过之而无不及,路上行人车辆络绎不绝,却不知一场酝酿已久的阴谋正在悄然展开。 “公主,您说林采薇这是要去哪,怎么好像是四皇子府邸的方向?”明月将车帘子挑了缝鄙夷的问道。 上官琼不屑的冷哼道:“哼,不管她去哪,本宫今天都要她好看。本宫等这个机会等了很久了。” 明月立即没好气的对车夫吩咐道:“跟上前面那名女子,跟丢了要你脖子上脑袋。” “是!”车夫一甩手中马鞭,马车急急的向林采薇驶过来。 马车经过林采薇身侧,上官琼冷冷的看着林采薇勾唇一笑,低声吩咐道:“停车!” 车夫闻言,立即拉住缰绳,马车吁的一声停了下来。 上官琼高声喊道:“采薇姐姐留步!”林采薇惊讶的回头,正好看见一身曳地长裙的上官琼从马车中走出来。 林采薇一惊,这是叫她么?狐疑,没有掉转身子,迈出的脚步却顿住了。 上官琼笑着迎上来,“采薇姐姐,这是要去哪?不如我送您一程?” “公主千万不可如此称呼,采薇担当不起。” “姐姐这说的是哪里话,您比我长一岁,自然是姐姐,琼儿自然是妹妹。”随后亲热的拉住林采薇的手,莞尔一笑继续说道:“叫姐姐也不过是暂时的,姐姐是琼儿未来的嫂嫂,早晚都是一家人,又怎会担当不起?” 林采薇对上官琼莫名的亲热内心无语,却不想上官琼笑意盈盈的俏脸转瞬一遍,眸中清泪盈眶,无限凄凉的说道:“琼儿实在是对不起姐姐,若不是因为琼儿要回京养胎,田统领便不会英年早逝,田太傅也不会痛失爱子,吐血身亡。若没有这一系列的变故,太子皇兄也不会悔婚,将姐姐推到这般尴尬的境地,这一切都是琼儿的错,琼儿在这给姐姐赔礼了!”说完竟然退后一步朝林采薇深深拜了下去。 林采薇急忙闪身避让,“上官公主,此言差矣。上官太子既没有悔婚,也没有退婚,只不过是延迟婚礼罢了。何况三年后还以正妃之位迎娶我,这也算是因祸得福,采薇没有任何怪罪不满的。” 上官琼微微一笑,“姐姐果然是胸怀宽大,琼儿自配不如。以姐姐的温柔善良善解人意,对于有求于姐姐的人,定然会慷慨相助的吧。”话落,上官琼竟以堂堂的北溟公主之尊“扑通”一声跪在了林采薇面前。 林采薇猝不及防,登时骇然。周围百姓有认识上官琼的,也有因为参加婚礼而认识林采薇的。活了一辈子了,也没见过公主当街下跪,虽然不敢靠前,但都不约而同远远的围着,街道的两头都被堵得严严实实。 “上官公主,您这是作甚?您非但没有对不住我,我反而因为这件事赢得了太子妃的名位,我高兴还来不及,您快快起来吧!” 上官琼直直的跪在地上,正色道:“采薇姐姐,琼儿确实有要事相求,还望姐姐能够成全,大恩大德琼儿铭记在心,没齿不忘。” 现在林采薇算明白了,她这是被上官琼摆了一道,遂平静下来,温声道:“公主何事不妨起来再说。” “姐姐这是答应了?”上官琼登时欢喜不已,可跪在地上的身子却执意不肯起。 “你先说什么事,我若能做到一定尽力而为,若做不到那也爱莫能助。” “姐姐放心,琼儿要求的这件事,对于姐姐来说再容易不过,普天之下也只有姐姐能够做到。” 林采薇警惕的看着上官琼,双手在袖子中紧紧攥住。 “姐姐面前妹妹也不绕弯子,姐姐知道琼儿喜欢玉子涵,非常喜欢,此生非君不嫁,求姐姐看在琼儿腹中孩子的份上,成全琼儿。” 林采薇心头一颤,目光落到上官琼微微隆起的小腹上,那日她清楚的看到床上那一抹鲜艳刺目的落红,知道上官琼确实已经和玉子涵有了夫妻之实,却不曾想到一度春风,竟然会珠胎暗结。 好半天,林采薇只是怔怔的盯着上官琼的肚子不说话。 上官琼狡黠一笑,继续说道:“琼儿今天之所以以一国公主之尊,不顾脸面给姐姐当街下跪,就是希望姐姐能够成全我,也成全我肚子里的孩子。事到如今,琼儿已经没有退路,这辈子无论如何也绝不能再嫁给别人,求姐姐帮我。” 说完凄然一叹,眼巴巴的望着林采薇。见她不语,竟然跪着往前挪动了几步,来到林采薇脚下,林采薇吓得慌忙后退。 “上官琼,你先起来,我们有话好说。” “姐姐若是不答应,我就不起来!如今能成全我的就只有姐姐一人,姐姐是我唯一的希望,姐姐若不答应就是将我和腹中的孩子往火坑里推。” 林采薇知道自己这次是彻彻底底被上官琼将了一军,众目睽睽之下她岂能轻易全身而退。 “此事你应该去求南凤国主,他是玉子涵的父皇,他若不答应你再去求婳妃,她是玉子涵的生母,俩人都不答应,你再去求玉子涵本人,三人都不答应你还可以去找你父皇你母妃做主。这事无论如何也求不到我头上,对于这件事我无能为力。” 上官琼静静的听着,长睫一眨,突然转移话题,“姐姐,可喜欢玉子涵?” “不喜欢。”林采薇想也不想脱口而出,却不想远处房脊上隐在暗处的紫色身影,心中一颤,身子也跟着摇晃,险些失足从房顶上掉下来。 林采薇回答的干脆利索,上官琼心中一喜,接着说道:“虽然姐姐不喜欢玉子涵,可是玉子涵却喜欢姐姐,喜欢的要命,喜欢的除了姐姐心中眼中再无旁人。普天之下也只有姐姐的话玉子涵才会听,琼儿和玉子涵今生已经注定解不开的缘分。不看生面看佛面,求姐姐无论如何也要帮琼儿。”说着双手轻轻覆在小腹上,小心的保护腹中的小生命。 林采薇的目光再次落到上官琼的小腹上,确实如此,不管玉子涵愿意不愿意,他和上官琼已经注定系在一起,因为这腹中的孩子是他们俩人的骨血。从此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再也分不开。 可她又如何能让玉子涵娶上官琼,玉子涵对她何止是喜欢,是很深的爱,自己回应不了也就罢了,又怎能让他娶别人,这话让她如何说的出口。 不管她多么同情上官琼,多么怜悯那个未出生的孩子,她都不能那样刺痛玉子涵的心。 遂把心一横,“此事采薇爱莫能助,望公主见谅。”说完转身大步离去。 上官琼心中焦急,爬起来就追,可没跑出几步就“扑通”一声趴到了地上。林采薇听到身后传来一声重重的闷响,心中一慌,急忙回头。 只见上官琼趴在地上,一动不动,口中却大声呼喊着,“啊!疼!好疼!肚子好疼!” 林采薇登时就吓出了一身冷汗,弯腰要去抱上官琼,上官琼却一把推开她,横眉冷对,破口大骂,“贱人,别碰我!血!血!孩子,我的孩子!” 林采薇吓得一哆嗦,低头一看,果然上官琼下身已经殷湿了一大片。婢女明月和车夫都吓的呆若木鸡,围观的百姓见状更是吓得四处鼠窜,大街上乌压压的人群顿时散去。 “来人,快来人,赶紧把公主扶上马车。”林采薇焦急的大喊,可赶车的车夫和明月都泥塑一般呆在原地,就在这时,房脊上的玉子涵突然飘身过来,弯腰抱起地上疼痛难忍的上官琼。 猛见到玉子涵,上官琼乍惊乍喜,苍白的小脸顿时喜极而泣,“子涵,你终于来了,孩子,我们的孩子!”上官琼扑倒玉子涵怀里痛哭失声。 玉子涵凤眸深沉的看着上官琼,心绪复杂难平。就算他对上官琼没感情,不怜惜上官琼,也不可能不怜惜她肚子里的孩子。孩子是他的亲生骨肉,总是不争的事实。 林采薇慌忙抓住玉子涵的手臂,“子涵,我不知道她怎么会突然摔倒,我没想过会伤到她肚子里的孩子,我” 林采薇心中又悔又愧,语无伦次。 玉子涵凤眸平静的看着她,推开她抓着自己的双手,一言不发,抱着上官琼往燕妃的燕栖宫而去。 林采薇呆呆的愣在原地,玉子涵这是不相信她? 是啊!再怎么说孩子都是无辜的,倘若一个无辜的小生命在她面前就这么没了,她都痛心不已,更何况玉子涵是孩子的亲生父亲,该有多伤心多难过,可想而知。 可她现在还能做什么来为自己的过错补救?突然,林采薇灵光一闪,不顾青天白日路上络绎不绝的行人,施展轻功朝上官磊的府邸而去。 轻功提升到极限,迅如闪电,快如流星。 第一百三十八章 颠倒黑白 林采薇飞奔到上官磊府邸,一眼便看见上官磊正在花厅与隐离对弈,大喜过望。她还是第一次来上官磊的府邸,一路还担心找不着他,耽误了救人,没想到如此顺利,刚一进府便找着了。 林采薇施展轻功向花厅而来,依然是一身玄衣的上官磊,几日不见却越发的丰神俊逸。 “上官磊,快随我去皇宫,上官琼出血了,有可能孩子不保。喂,上官磊!”一连喊了三遍,上官磊都如同没听见一般,依然聚精会神的盯着棋盘。 林采薇扑到上官磊近前,抓着他执子的手臂,使劲的摇晃,“喂,你听见我说的话了么?” 上官磊举到空中的手一顿,放下捻着的棋子,转身凤眸淡淡的看着她。林采薇也不废话,二话不说将上官磊拽起来就往门外跑。 “你这么着急是要带我去哪?” 林采薇停下脚步,狠狠瞪了他一眼,感情她刚才的话上官磊根本没听见。 “去燕栖宫,燕妃的燕栖宫医治上官琼。” 上官磊推开林采薇抓着他的手臂,“如果你来找我就是为了这个,那大可不必这么着急,宫中有的是御医,何况玉子涵和我皇妹两人自己就精通医术,用不着我。” 林采薇抬头看着面无表情的上官磊,对上他平静清淡的目光,抿了抿唇瓣,掉头离去。 “你这就要走?贵客临门,我怎么也该略尽地主之谊招待一番才是。” 林采薇脚步不停,淡淡开口,“不打扰四皇子的雅兴,你们继续。”她现在心里跟猫抓一样,七上八下,哪有心情在这闲扯。 “你要走了,怕是还得再回来,白白折腾,那又何必?” 林采薇猛的顿住脚步,“你这话什么意思?” 上官磊转身看向别处,淡淡开口,“今天很明显就是个局,皇妹既然存心设计你,怎么可能白白演了一场戏之后,不来找你呢?” 林采薇恍然,她是急糊涂了,上官琼精通医术怎么可能会让自己和孩子出事,何况那个孩子还是她要挟玉子涵最有利的把柄,她真是关心则乱。遂笑着走回花厅,“嗯,不错,的确如此,我确实不必急着去燕栖宫,自然会有人找上门来。” 上官磊负手而立看着远处,勾唇一笑,“你的确不必着急。”声音清淡,还有隐隐的疏远。 林采薇以为是那日在落云轩惹恼了上官磊,上官磊还在生她的气,遂笑着走到他背后,小脑袋伸凑到他耳后,大声问道:“你不会还在生我的气吧?” 由于天冷,说话呼出的热气喷洒到上官磊脖子上,痒痒的。上官磊微微抖了抖肩,勾唇一笑,“我有什么好生气的,我没那么小气,再说那天你也没说什么让我生气的话。” “是么?”林采薇摆明不信,说话拖着长长的尾音,上官磊只觉得脖子痒痒的,心中一股异样的暖流滑过。笑着转过身来,但却略微向后退了一步,有意和林采薇保持些许距离。 林采薇心中一动,也若无其事的后退了两步,笑道,“没有生气就好,在北溟我全仰仗你四皇子庇护了,万万不能没了您这棵大树啊!” “放心吧,在北溟绝对比在南凤安全,没人敢打你的注意。” “那自然好的很!四皇子的大恩,小女子铭记在心。”林采薇隔空取来上官磊刚才喝茶的杯子,斟了一杯茶水笑眯眯的递给他。上官磊一愣,冷峻的玉颜面色一暖,伸手接过了她递过来的茶水。 “大婚那天,你为什么中途突然走了?”可对朋友对她自己重视的人,林采薇最不愿藏着掖着,不一定要透明没有秘密,但至少坦荡、磊落。 上官磊凤眸深沉神色复杂的看着她,将茶水一饮而进,转动着手中的茶杯把玩不语。 “为什么突然中途离去?”林采薇再次询问,她不相信上官磊会置她的婚礼与不顾,何况当时她还有麻烦再身。 上官磊神色平静淡淡瞥了林采薇一眼,轻声低语道:“明知道不可能进行,很快就结束的婚礼,有什么好看的,不如早点回府。” “谁说不可能进行?”林采薇不可思议的看着上官磊,水眸忽闪忽闪眨个不停,显然还没有从这句话的震惊中回过神来。 上官磊抿了抿薄唇,刚要张口,突然门外一阵骚动,府上管家大步流星的走了过来,“四皇子,赵公公传国主的口谕,让永和郡主立刻进宫。” “哦?他怎么知道我在这,还将旨意传到了这里?”林采薇笑者问道。 “赵公公也听说您在这,便上这来寻您。” 林采薇不禁心中苦笑,听说,听谁说的。以她的轻功,大街上的百姓谁能看清她的身法。可她的一举一动既逃不过无事家中坐的上官磊,也逃不过深宫大院内的北溟国主,真不愧是在北溟的地盘。 遂从善如流的答道:“也罢,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我进宫就是了。” 林采薇和赵公公乘坐马车,一路顺利的来到燕栖宫。 燕栖宫修建的玲珑精巧,就像它的主人一样,身轻如燕,体态婀娜。 林采薇跟随赵公公抬步走入正殿,北溟国主和燕妃高居上首,上官琼面色苍白的倚在软榻上,身上盖着厚厚的狐皮毛毯,精心描绘的妆容难掩憔悴。 “采薇,见过国主,燕妃娘娘!”林采薇盈盈下拜见礼。 北溟国主脸色阴沉,盯着林采薇一言不发。 突然倚在榻上的上官琼凄然开口道:“父皇,您一定要给琼儿做主啊!就是林采薇故意要害琼儿和琼儿腹中的孩子。” 林采薇回眸愤怒的盯着上官琼,看起来像一朵柔弱的不堪风吹雨打的娇花,怎么心肠如此歹毒,恶人先告状,倒打一耙。 “上官公主,我何时要害你和你的孩子了?” “父皇,琼儿今天在街上碰见林采薇,知道是因为琼儿的关系,间接连累她和太子皇兄的婚礼取消,心中有愧,便主动下车向她道歉。可不管琼儿如何苦口婆心的解释,她都不领情,最后竟恶言相向,逼琼儿当众给她下跪。琼儿身为一国公主不顾自己的脸面也得顾忌我北溟皇室的脸面,自然不肯忍受此等屈辱。却不知她在琼儿身上施了什么巫术,琼儿不仅跪倒在地竟然用尽全身的力气都无法站起身来,颜面扫地不说还险些害了腹中孩子。” “林采薇,你还有何话说?”燕妃美眸圆睁,愤怒的盯着她,恨不能将她撕碎吃了。 林采薇勾唇一笑,心想这才是正剧,前面的都是楔子,事到如今,生气愤怒都无济于事。“上官公主真是好演技,好口才。采薇真是愚钝,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居然还会巫术。这才多大会的功夫,公主就忘了不久前口口声声哀求采薇,成全你和玉子涵的事了?” 上官琼脸不红心不跳面不改色的说道:“哼!真是笑话,且不说本公主与子涵两情相悦,就算本公主需要他人玉成和玉子涵的婚事,本宫该求的是自己的父皇和母妃,再不济也是南凤国主和婳妃,去求你,你能成宫什么?林采薇你竟然用这么蹩脚的理由抵赖,到底是脑子有问题还是藐视我北溟皇室,根本不屑于敷衍我们!” “我既没有理由加害你,更没有理由加害你腹中的孩子。” “你让本宫给你当街下跪,这是人所皆知的事,这个你怎么抵赖?” 林采薇冷冷的瞟了一眼上官琼,实在不屑争辩。 “怎么不说了,巧言令色的永和郡主,怎么哑巴了?”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不如这样吧,我们请四皇子来给上官公主看看,看看我可伤到了公主和您腹中的孩子。” 上官琼脸上的肌肉微不可见的抽搐了一下,“林采薇,本宫因为中了你的巫术,血流不止,险些折损了腹中胎儿,这可是事实,难道你还想抵赖不成?再说宫中有的是御医,何必麻烦四皇兄。” 林采薇微微一笑,水眸直直的盯着上官琼的小腹,看的她直发毛。“四皇子是忘忧谷主的亲传弟子,医术冠绝天下,比宫中御医不知胜出多少,他的话采薇最信服。” “无不可,孤让磊儿进宫一趟便是。”北溟国主虎目扫了林采薇一眼,沉声开口。 燕妃听闻,心中猛的收缩,小脸刷的一下就白了,还好脸上的脂粉够厚。忙笑盈盈的看着北溟国主,素手抚了抚一丝不乱的发髻,风情万种的说道:“国主,这等小事实在不必麻烦四皇子,能入宫做御医的哪个不是医术高明妙手回春?国主您还信不过么?” 北溟国主点头,深以为是。 林采薇微微一笑,淡淡开口,“现在不是国主信不信,而是要让我这个外人,我这个罪魁祸首心服口服,避嫌总是要的。” “哼!避嫌!你推荐的人是琼儿的亲哥哥?这就是你说的避嫌?”燕妃美眸不屑的瞥了林采薇一眼。 “我自己推荐的人,我自然信得过,无论医术或人品,只要是他的结论,我都认!为了使我心服口服,还是得麻烦四皇子辛苦一趟。” 她一定要弄清这其中的猫腻,为了陷害她去伤害自己腹中的孩子,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事,傻子也不会做,她上官琼更不会。那一片殷红的血渍确实值得怀疑。 第一百三十九章 釜底抽薪 传旨的小太监去了半天,却迟迟不见上官磊的影子,林采薇心急如焚,可左等不来,右等还不来。 足足一个时辰后,传旨的小太监满头大汗的跑进来,“启禀国主,四皇子说他身体不适,不能前来,请国主见谅。” “哦?”北溟国主半信半疑,打量着跪在地上战战兢兢的小太监。 燕妃和上官琼母女俩却是大喜过望,悬着的心一下子掉到了肚子里。 “国主,您快宣御医院的院首来给琼儿好生瞧瞧,臣妾一直不放心她的身子。” “好吧,宣御医院的院首。”北溟国主拍了怕燕妃的素手,以示安慰。 林采薇心里却打起了鼓,这下可坏菜了,她将所有的赌注都压在了上官磊身上,上官磊是她最后的杀手锏,如今倒是自己给自己下了套,给他人做嫁衣裳了。燕妃母女这次定然会不惜一切代价的坐实她的罪名,那样事情就难缠了。 很快御医院的院首便奉召进来,一个沉稳干练的中年人,一进门便俯首叩拜,“微臣,叩见国主,燕妃娘娘,琼公主,永和郡主。” “平身,崔院首,辛苦你好生给琼公主看看,看看她腹中的胎儿可有损伤?” “是,微臣遵命。” 崔院首不仅年纪不大,行事作风也极其的沉稳,听到尚未婚配的公主有身孕,竟然一丝异样都没有,脸色平静的似乎理所当然应如此一样。 林采薇当下很是佩服此人的镇定,不愧是在深宫大院谋生路的人。若不是早被燕妃母女收买,知晓内幕,那此人的城府当真是骇人。 燕妃满意的看着神色平静的崔院首,的确是个人物,不枉费她这些年的提携。 崔院首躬身来到上官琼近前,上官琼很配合的伸出玉腕,放心的递过去。她知道后宫之中无论御膳房、御医院、制造局,没有燕妃打点不到的地方。燕妃既然敢让他来,必然有所依仗。 崔院首笔直的在榻前的小凳上三分之一处坐下,立马有宫女递过来一块丝帕,崔院首接过丝帕,覆盖到上官琼手腕上,“微臣冒犯了,请琼公主见谅。” 上官琼优雅一笑,“无妨,有劳崔院首。” 崔院首隔着丝帕搭上上官琼的脉搏,殿内静的能听见沙漏中的沙子簌簌落下的声音,崔院首一边捋着三绺胡须,一边频频蹙眉。这一举动却吓坏了原本心有成竹的燕妃母女,林采薇的心也跟着揪了起来。 她千算万算也没算到上官磊会袖手旁观,有一种被出卖的感觉。如今仅存的一丝渺茫的希望就在崔院首身上。 足足两盏茶的功夫,崔殿内静的连呼吸声都不闻。崔院首左手号完脉以后,又用右手再号一遍,一会摇头,一会砸巴嘴,不时的抽气。 上官琼脸色惨白,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不时的向燕妃投来祈求的眼神,怕北溟国主看出端倪,燕妃连连的冲她眨眼睛,千万要沉住气。同时双手在袖子里紧紧攥住,指甲深深的掐进掌心。 崔院首虽然与她有交情,怎奈事出突然,双方之前并未来得及互通信息,如今看情形局面似乎要偏离她所控制的方向。刚要出言提点,北溟国主突然不耐烦的问道:“崔院首如何啊?” 听到北溟国主询问,崔院首急忙起身紧走两步来到北溟国主的近前“扑通”一下就跪了下来,声音颤抖着说道:“微臣罪该万死,微臣医术不精,微臣竟然竟然没有把到琼公主的喜脉!微臣有罪!” 崔院首这句话,如晴天霹雳,殿中几个人都心神一震,北溟国主更是惊得瞠目结舌,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什么?把不到喜脉!这怎么可能?” 北溟国主刷的一声从椅子上站起来,一甩龙袍,朝着崔院首的胸口抬腿就是一脚,冷哼道:“混账东西,亏你还是御医院的院首,竟然连一个小小的喜脉都把不出来!废物!孤养你何用?再看!” 崔院首被北溟国主狠狠的踹翻到地上,连连磕头不止,“微臣已经把了好几遍,确实把不出喜脉,微臣无能,请国主降罪。” 北溟国主大步来到软榻前,虎目生威死死的盯着上官琼苍白惊吓的小脸,然后又别有深意的看了一眼燕妃,燕妃两眼一红,眼泪夺眶而出,委屈的朝北溟国主摇头,“臣妾也不知,怎么会这样?国主,臣妾也不知。” 北溟国主坐回椅子上,脸色阴沉的骇人,“崔院首,你且退下。” 崔院首乍惊乍喜的抬起头,“臣,谢国主不罪之恩!”砰砰磕了三个响头,躬身退下。 殿内静的出奇,林采薇第一次发现,原来自己呼吸的声音这么大,心跳的声音这么响。许久,北溟国主突然沉声开口,“采薇,你也下去吧,孤相信这是一个误会,你和琼儿无冤无仇实在没有理由要害她。你去吧,这件事就到此为止,孤不再追究。” 呵!上官琼诬陷她的时候就将她抓来兴师问罪,如今证实她是清白的,就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轻轻一笔带过,在这个皇权至上的时代,确实没有道理可讲。在绝对的实力面前,确实没有公平可言。 林采薇心中懊恼,也只得作罢,在人家这一亩三分地上,该忍的必须忍,没有选择。况且她还有大事要做,小不忍则乱大谋。遂淡淡一笑,“采薇多谢国主信任,采薇告辞。” 林采薇走出燕栖宫,隐隐的听到殿内传出东西摔打的声音,北溟国主不是傻子,自然什么都清楚了。堂堂御医院的院首怎么可能连一个喜脉搏都把不出来?一个乡村郎中都能做到,宫中御医怎么可能做不到? 把不出来的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根本没有喜脉! 当初她只是不相信上官琼会如此看的起她,为了除掉她拿自己肚子里的孩子冒险,如今这不棋还真让她走对了。上官琼不是孩子已经没有了,就是根本就没有孩子,回北溟养胎从始至终就是一个弥天大谎。 怪只怪她上官琼贪得无厌,一个谎言利用了一次又一次,已经成功回到北溟,却还想再利用那个根本就不存在的孩子坑她一把,如今只能自食其果。 林采薇大步往外走,可心里却是不舒服,胸口闷得慌,好像有什么东西堵着一样。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生死关头最能考验一个人的忠诚,她一直拿上官磊当朋友,却没想到在今天被他狠狠的抛弃了。 出了宫门本来是应该回行宫的,可是脚下却不听使唤,竟直直的朝上官磊府邸走去。 她没想过要去揭穿上官磊装病的假象,也没想过要去兴师问罪,即便朋友也是一样,帮你是人情不帮是本分,本没有责怪的资格。可身体却不听使唤,还是来到了上官磊的府邸。 上官磊这次不在花厅,花厅石桌上的棋盘已经收走,桌上空空的。 林采薇抿唇不语,一转身,正好一身黑衣的隐离从外面进来。 “隐离,上官磊呢,他可在府中?” “在!”隐离脱口而出,可紧接着又急忙矢口否认,“不在,不在!采薇小姐,主子他现在不在府邸。” 林采薇盯着隐离闪躲不定的眼睛,笑道:“隐离,你真是不善于撒谎,带我去见他。” “主子说不见你。”隐离低声说完逃也似的溜走,生怕林采薇再逮住他不放。 “为什么?” 林采薇一飘身落到隐离前面,伸手拦住了他的去路,“为什么不见我?心中有愧?我拿他当朋友,以诚相待,他却见死不救!如今这是没脸见我了?哼!”冷哼一声,愤然转身。 “隐离,麻烦你告诉上官磊,他大可不必如此。大家不过是普通朋友罢了,并没有太深的交情,他帮我是人情,不帮我是本分,没有什么对不起的。大不了以后我们不再是朋友就是了!” “你们,你们本来就不是朋友。”隐离看着大步离去的林采薇突然恼怒的吼道。 林采薇心中一惊,身子略微停顿了一下,随后又释然了。 “没错,你说的很对,我们确实不是朋友。三年后,我若是顺利嫁给上官太子,我就是他的嫂子;若有什么变故,我跟上官太子的婚事告吹,他是北溟的皇子,我是南凤的郡主,我们就是两个国家毫不相干的两个人。总之怎么都不是朋友,以前不是,以后也不是!麻烦替我向四皇子道歉,说林采薇打扰了,擅闯皇子府邸,实在冒昧得很,还请他见谅,采薇以后定不会再犯这样的过错!”话落,飞身上房,就要施展轻功离去。 眼看林采薇要走,隐离突然急追过来,伸手挡住了她的去路,“采薇小姐,好好的跑到我们府邸,撂下这么几句绝情的话就一走了之么?” 林采薇面露薄怒,挑眉道:“那你想如何,想留下我问罪,那就有看你有没有本事留下本小姐了!”话落,手中丝绦带着呼啸的厉风便向隐离腰间缠来。 第一百四十章 袖手江山 一看林采薇缠向自己腰间的丝绦,隐离急忙闪身躲开,林采薇撤回丝绦,灌上内力,丝绦在手中挽了花,再次向隐离扫来。 隐离不但不躲反倒收回架势,一动不动,结结实实挨了林采薇一鞭,手背上立马现出一道血槽。 隐离不还手,林采薇也愣了,收住阵势,瞥了他一眼转身离去。 见林采薇决然离去,隐离情急之下突然大声喊道:“您是我们主子喜欢的女人,您当然不是他的朋友。” 林采薇飘飞在半空的身子猛然颤动了一下,但脚下的步伐却没有停。 隐离见状心中更急,一跺脚吼道:“崔院首是我们主子的人。” 林采薇回头对上隐离焦急欲言又止的神情,在空中一转身又回来,飘落到隐离近前。隐离一看林采薇去而复返,这才长长出了口气。 “采薇小姐,刚才是属下一时心急没有把话说清楚,我们主子今天不去皇宫为您解难自然有不得已的苦衷,但安排了崔院首。崔院首是我们主子五年前好容易安插在御医院的人,多少次危急时刻,为了不让这颗重要的棋子暴露,主子都没有舍得用,今天为了采薇小姐算是暴露了。” “上官磊今天为什么不能去皇宫?” “这”林采薇这一问,隐离登时结巴起来。 林采薇面色一沉,转身欲走,“不说也罢,贵府上的事,我一个外人也实在不便过多打听。” 一而再再而三,隐离本就不是城府深沉的人,这下真急了,遂把心一横,朗声道:“府上来了一位非常重要的客人,主子必须亲自接待,实在走不开。但您的事,主子无论如何也不可能不管,他为了您连江山都拱手让人了,还有什么不能做的!采薇小姐,我家主子的一片心,您当真就看不见?” 袖手江山?林采薇登时就懵了,水眸惊诧的瞪着隐离,“隐离你这话从何说起?上官磊为了我究竟做了什么?” 隐离自知口误,捂住嘴巴转身就跑,林采薇一把扯住他的衣袖,“站住!把话给我说清楚!” 隐离知道自己武功不敌林采薇,就算敌得过也白扯,这是自己主子心爱的女人,自己能真跟她动手么?可又知道不把话说清楚,林采薇定不放过他,本来他就觉得上官磊委屈,替上官磊不值,如今不如一吐为快,所幸都招了,至于将会受到的责罚,他认了。 遂神情一禀看着林采薇正色道:“采薇小姐,您可知道您和太子的婚礼为何突然取消,难不成您真以为是因为田太傅?自古以来子女为父母披麻守孝,臣子为君主国丧守孝理所应当,可您什么时候听说过君为臣守孝?” 林采薇登时恍然。 隐离继续高声道:“太子乃一国储君,即便未登基也是君,太傅是太子的恩师,那也是臣,太子怎么可能为了区区田太傅之死,就轻易取消自己的大婚,何况还是关乎两国缔结盟约的婚礼。这一切都是因为主子知道您不想嫁,也不愿意看着您嫁给别人,以退出皇位之争为代价,让太子取消和您的婚礼。” “隐离,此话当真?” 见林采薇不信,隐离更委屈了,“这还能作假,说是暂缓婚期,其实三年后也不可能完婚。那是主子怕您当众被退婚面子有损,故意暂图缓之。采薇小姐,主子真的喜欢您,您是他这么多年以来爱上的第一个女子,尽管主子知道您心里没他,您从来只拿他当朋友,可他还是愿意为您袖手江山。” 林采薇怔怔的看着隐离,唇瓣抿了抿,低头不语。 “采薇小姐,您可知道主子千里迢迢去忘忧谷学医,不过是个幌子,这么多年他苦心布局,一步步经营了这么多年,自然是为了那把至高无上的龙椅。可现在为了您,他情愿什么都放弃了。放弃了他多年的苦心经营,也放弃了我们这些誓死追随他,为了他能走上那个位子,抛头颅洒热血跟着他的人,您不知道主子这么做有多寒大家的心!谁都能误解他,唯独您不能误解他,您若也不了解他的一片心,隐离真替主子不值!” “隐离,你说够了没有?”隐离正激昂陈词,身后房门突然“吱呀”一声打开,传来上官磊低沉的怒吼声。 隐离转身“扑通”一声跪下,双手抱拳,“属下之罪,请主子责罚!” 上官磊负手而立,俊脸阴沉,“自己去找隐主领罚,禁闭三个月!” “是!”隐离飘身离去。 虽然情有可原,且也是忠心为主,但确实是犯了大忌。身为隐卫保守秘密是最基本的,林采薇也无权干涉上官磊惩罚自己的手下。 一身玄衣的上官磊孤零零的立在门框之中,夕阳的余辉倾洒到他冷峻的脸庞上,更显得形单影只,孤清寂寞。 林采薇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终究没有说出来。她是来兴师问罪的,是来割袍断义的,可却没想到上官磊能为她做到如此地步。 拱手让江山,低眉恋红颜,谈何容易。 她林采薇再次欠下了无法偿还的债,情债!自古以来,情债最难偿,她真是还不清了! 林采薇水眸盯着上官磊的脸庞,静静看了许久,最终一言不语,默默转身。 “这么就走了?”上官磊在背后朗声开口。 林采薇顿住身形,却没有回头,望着夕阳的余辉洒在光秃秃的树梢上,树梢的枝桠将阳光割裂成一片一片。 “感动了,不兴师问罪了,不割袍断义了?” 林采薇狠狠抿了抿下嘴唇,银牙在娇嫩的唇瓣上咬出几个血印子,“上官磊,你真的不必为我如此,我无以为报。” “我不需要你报答,况且你若真要报答,该报答的人也不是我。” 林采薇猛的转过身来,睁大水眸盯着上官磊的微薄的唇瓣,等待着它开合之间,说出更令人惊叹的话语。 上官磊依然纹丝不动的矗立在门框之中,负手而立,凤眸平静的没有一丝波澜,两人远远相望。许久,终于上官磊朱唇轻启,缓缓吐出两个字,“楚风。” 竟然是楚风,也只能是楚风,能左右上官磊这样人物的人,天下能有几个。意外?又在意料之中。惊讶?又果不其然。 林采薇心突然砰砰跳了几下,双手紧了紧,又慢慢松开,让凉风吹走手心的潮湿。 低不可闻的问道:“他在哪?” 上官磊一直平静毫无波澜的凤眸波动了几下,嗓音低沉的说道,“跟我来。”话落,抬步出了房门,径直向后宅走去。 林采薇紧跟其后,心已经不像刚才那样狂跳不止,平静了许多,但呼吸还是乱了,脚步也跟着错乱。 上官磊清楚的感受到身后的人儿紊乱的呼吸和凌乱的步伐,凤眸中的雾色再次加深。 二人来到后宅一个清幽的小院,小院竟种了一院子的玉兰花。地上放着数十个火盆,给兰花取暖,上好的红罗炭燃烧时一点烟味也没有。玉兰花特有的幽香,使林采薇一进来嗅到这空气中的味道,就想起了一个人。 走到房门前,上官磊突然顿住了脚步,“你自己进去吧,我还有事,就不陪你进去了。”转身大步离开。 房门虚掩着,林采薇伸手轻轻一推,房门“吱呀”一声打开,一身黑衣的追云惊讶的回头,看到突如其来的林采薇更惊诧不已。 “采采薇小姐,您怎么来了?”追云结结巴巴的问道。 林采薇不答话,诧异的打量四周,房内除了追云再无他人。 “他呢?”一张口才发现原来声音哑的厉害。 追云惊喜的望着林采薇,甚是激动,“您是问世子么?” 林采薇轻轻点头。 “世子他,他在。” 不等追云说完,耳边突然传来楚风温润清越但却平静的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声音,“郡主请回。”林采薇身子不禁哆嗦了一下,她从没听过楚风如此冰冷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百里之内的活物都能冻死。 郡主,楚风居然这么叫她,两人真的是生分了。 林采薇不语,静静的扫视了小屋一周,没有看到有任何内阁暗门,但她却能感觉到楚风就在这屋子里。可是他不想见她。 静静伫立了片刻,林采薇转身,追云的心立马提到了嗓子眼,“采薇小姐,您,您不能走!” 林采薇偏头看着追云,苦笑,“不走又能怎么样,你家世子不想见我。” “谁说世子不想见您,世子怎么可能不想见您?”追云急切的想挽留林采薇。 “追云,你的话越来越多了,你是不是也想像追雾一样,回逍遥宫领赏!”楚风斥责的声音传来,追云吓得一噎,立马禁了声,低头不敢再言语。可眼神却祈求的看着林采薇。 林采薇一叹,双眸紧紧闭了闭,又缓缓的睁开,“见或不见,结果都是一样,改变不了什么。如今我和你家世子已经不是谁向谁道歉那么简单。”说着自己也不禁唏嘘长叹一声,“我们已经回不去了。” 话落,转身大步离开。 第一百四十一章 无处可逃 追云失望又无限惋惜的看着林采薇毫不留恋离去的背影,唏嘘不已。好不容易采薇小姐主动来找世子,可世子却避而不见,怕是真的要断了,再无可能了。 林采薇清冷孤傲的背影消失在小院的转角处,“咔嚓”一声,墙壁上的机关打开,楚风从密室出来。一身雪白锦袍,玉颜清透冰凉,凤眸清冷的注视着林采薇远去的背影。 突然,胸口渗出鲜红的血迹,汩汩的鲜血不停的往外流淌,很快就阴湿了胸前一大片。紧接着腹内一阵翻滚,猛喷出一口鲜血,在胸前洒落一片,绽开大朵红花,耀眼刺目如盛开的罂粟。 追云一惊,赶紧扑过来,明明近在咫尺,竟没有另一个人身法快,在楚风身子倒地之前,被另一个人堪堪扶住。 楚风在倒地之前,眼帘中映入的竟是去而复返的林采薇的身影。 追云乍惊乍喜的望着林采薇,激动的语无伦次。 “追云,先把你家世子扶到床上再说” “是,采薇小姐!” 追云将楚风平放到床上,林采薇利索的褪去他的外衣,露出依然不停往外冒血的伤口。 “止血的药、纱布、剪子!” “是,属下这就拿去。”追云轻快的应下。转身出了房门,一眨眼的功夫,提了一个小药箱进来。药箱内各种器械、药品一应俱全。 林采薇打开止血的药瓶,将药粉洒到楚风的伤口上,可很快鲜血就将药粉冲去。林采薇只得细心用丝帕擦去,再上一遍药,可药粉再次被汩汩往外冒的鲜血冲去,如是三次,林采薇头上的冷汗啪嗒啪嗒滴落下来。 “追云,到底怎么回事?”她心里清楚的很,她那一剑刺的并不深,她要伤的不是楚风的身体,而是他的心。可现在这胸口上的伤足足加深了两倍,眼看着就伤到心脉。 追云神色沉痛的看了一眼楚风的伤口,低声道:“当初您在婚礼上刺了世子一剑,世子明明伤心欲绝,却说感觉不到痛,便自己又朝着伤口刺了下去,若不是属下及时以命相阻,怕是” 林采薇敷药的手一哆嗦,指甲滑到楚风伤口上的嫩肉,楚风纤长漂亮的睫毛微不可见的抖动了一下,林采薇的心也跟着抽痛了一下。 “追云,可有其它止血的良药,血怎么止不住?” 追云猛的惊醒,从药箱里取出两根银针,熟练的扎到穴位上。林采薇急忙敷上止血的药粉,敷了一层又一层,一瓶子止血药见了底,才堪堪止住了血。林采薇双手酸软的放下手中的药瓶,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疲惫无力的对追云吩咐道:“追云,麻烦你给你家世子包扎一下吧。” 追云登时心痛不已的看着她道:“采薇小姐,我家世子如今昏迷不醒,命在旦夕,您就别跟他置气了?” 林采薇瘫到窗前的软榻上,摇头苦笑,“我手酸了不听使唤,放心吧,我定然会等到你家世子安然无恙醒来之后再走。” 追云冷峻的脸上难得露出释怀的笑容,利索的拿起纱布给楚风包扎伤口。 林采薇起身走过来,仔细的检查了两遍追云包扎的伤口,才给楚风系上锦袍的带子。 追云嘴角微扬,退出去,轻轻带上了房门。 林采薇无力的靠在身后的墙上,静静的看着才楚风,苍白清透的容颜,却依然如诗如画,鬼斧神工。黑如点漆的眉毛根根交错分明飞入云鬓,凤眸紧闭看不到黑曜石一样明亮璀璨的瞳孔,浓密纤长的睫毛扇羽一样打开,让人觉得这闭着的眸子美得脱俗绝伦。 呼吸清浅,应该是已经睡着了,可林采薇却觉得楚风纤长的睫毛轻微的抖动了一下,漂亮的眉毛若有似无的轻蹙了起来。林采薇的心也跟着蹙了起来,伸手轻抚楚风的眉毛,想要拂去他眉间的忧愁。 果然她轻抚了几下之后,楚风的眉毛便舒展了,嘴角也跟着似有还无的上扬了些许,不久便沉沉的睡去。温顺、乖觉宛若睡美人。 看楚风沉沉的睡去,林采薇悬着的心也放松下来,不知不觉竟也跟着迷糊着了。 梦里她和楚风依然彼此倾心,相看两不厌。 她撒娇的偎进楚风的怀里,楚风凤眸含笑的宠溺的看着她,大手轻抚她柔顺的发丝,她无可救药的沉醉沦陷在这温柔乡中,粉嫩樱花瓣一样的小嘴,勾起漂亮温柔的弧线,轻声呢喃,“楚风,待我长发及腰,你娶我可好?” 楚风正要给她披外衣的手颤动了一下,薄唇微勾,轻声答道:“好。” 迷蒙中听到有人回答,林采薇满意的勾唇微笑。可随后眉毛又紧紧蹙起,楚风玉手抚上她的眉间,林采薇秀眉一皱,睁开了眼睛。原来她竟睡着了,正依偎在楚风怀里,楚风轻抚着她的眉间,无限宠溺。 昏暗的油灯,朦胧的光晕,妾伏郎膝上,无处不可怜。 林采薇怔怔的呆愣了片刻,慌忙从楚风怀里逃出来,远远的避开。低声开口,“你醒了?醒了就好,我也该回去了。”说完转身逃也似的离开,走到门口却又突然顿住,“上官磊都告诉我了,谢谢。” 楚风清泉的眸子将她的慌乱看进眼底,清声开口,“你就打算这样逃走么,可是你又能逃到哪里去?终归是逃不过你的心。” 林采薇身子轻轻颤动,伸手打开房门,一股冷风刮进来,带来一室凉意,微弱的灯光跟着摇曳,在墙壁上投下摇摆不定的影子。 林采薇不语,迈步出去,楚风突然一挥衣袖,房门“啪嗒”一声再次合上,林采薇刚要往前探出的身子猛的退回来。恼怒的转身看着床上始作俑者的楚风。 楚风身形一闪瞬间来到她近前,身体前倾,猿臂长书舒,“咔嚓”一声将房门锁上。 在林采薇一愣神之际,楚风抱住她柔软的身子,一个旋转将她牢牢的抵在身后的墙壁上。双臂抵住她身后的墙壁,用身体将她死死的圈在里面。林采薇半点也动弹不得,抬头怒视着楚风,楚风薄唇一勾,毫不犹豫的覆下来,稳稳的落到她的唇瓣上。 许久不曾一近芳泽,楚风体内的火焰瞬间被点燃,唇瓣刚一覆上林采薇娇嫩甜美、柔软芳香的唇瓣,便觉得下腹一紧,一股热流瞬间弥漫全身。 唇瓣狂热的吮吸着她娇嫩的唇瓣,霸道、狂野却又缠绵蚀骨。在她喘息之际,玉齿猛的一咬她的唇瓣,疼痛传来,她不由的张口惊呼,楚风计谋得逞,长舌灵动的探入她的檀口之中。熟练轻巧的卷动她的丁香小舌,疯狂的汲取她口内的芬芳。 林采薇恼怒的瞪大水眸,死死的盯着楚风妖孽的脸庞,秀眉紧蹙。楚风凤眸看着她,将她的不满恼怒看在眼底,眉眼间却是深深的笑意。她越是恼怒不满,楚风越是吻的用力,吻得霸道。 舌尖相碰,一阵酥麻瞬间席卷全身,久违的熟悉的如玉似兰,如雪似莲的幽香袭来,林采薇渐渐的醉了,不知不觉的丢盔弃甲,深深的沦陷。 楚风剑眉上扬,吻得力道突然减弱,不再是霸道疯狂,而是缱绻的温柔,宠溺的怜惜。 林采薇不知不觉的瘫软在楚风怀里,恍惚间只觉得自己身子往前一倾,离开了冰冷的墙壁,随后跌进一个温暖的怀抱里,还有淡淡的草药香。紧跟着后背传来丝滑温润的触感,林采薇登时身子一激灵,浑身颤栗。 背后的手掌似乎感觉到她的异样,抚摸的动作随着她身子的颤栗一顿,直到身子她渐渐的软下来,覆在背上的手掌才再次游弋起来。 蚀骨的酥麻席卷全身,林采薇不禁低吟出声,轻轻浅浅,余音绕梁,极致的魅惑。 “听到了么?你的心在跳,这就是你的感觉,这就是你对我的感觉,你逃到哪里也没有用,逃到哪里也逃不开你的心!” 林采薇水眸瞪着楚风,却不知此时的她玉面含春,媚眼如丝,不光没有任何的威慑力,那恼怒的神情更像是邀请函,只惹的楚风口干舌燥,恨不能汲取更多。 楚风再次贪恋的吻下来,许久才依依不舍的离开她的唇瓣,将她的小脑袋摁到他的胸口处,低声说道:“听听,好好的听听,这就是我对你的感觉。我也逃避不了我的心,对于它我也无能为力,只能顺从!” 林采薇趴在楚风胸口,听到他急促的心跳声,听到他因为动情而加剧的心跳。那砰砰每一声的心跳,似乎都是一句呼喊,一遍一遍的呼喊她的名字。 林采薇水眸紧闭,突然用力推开楚风,低吼,“我什么也没有听到,也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楚风清泉的眸子中有怒火翻滚,“若没有听到,那就再听一次!若还听不到那就继续听,直到你听到、听懂为止!” 楚风抱住林采薇的小脑袋作势就要再次将她摁到胸口,林采薇恼怒的打开他,冷笑。 第一百四十二章 温柔谅解 “你让我听什么?听你的心因为动情而狂乱?还是听我的心因为动情而跳动?楚风,没想到你这么纯情!有哪个男人三更半夜抱着一个女人亲吻抚摸而不心跳加速的,又有哪个女人被一个男人抱着亲吻抚摸而无动于衷的?这个时候就是人的本能,动物的本能,谁的荷尔蒙都会上升!就像大婚前夕,我被玉子涵抱住也一样心跳加。” 楚风清泉的凤眸登时怒火翻滚,抱住林采薇疯狂的吻上她已经鲜红滴血的唇瓣,毫不怜惜的吮吸起来,将她那还未吐出口的字堵回去。 林采薇恼怒的瞪大水眸,用力推开他,愤愤的低吼,“你还有完没完?” “我就没完了!”楚风双手抱着林采薇娇美的小脸,看着她因为愤怒而通红的脸颊,凤眸中乌云翻滚,“如果那天我没有及时赶到,你是不是就让玉子涵吻你了?嗯?是不是?” 林采薇顿时噎住,眼光飘散。那天她真的有点感动,一个男人肯为你舍生忘死,浪迹天涯,任谁也会感动。但感动归感动,却是不会让玉子涵真的吻她。那次在北溟边境的梅林,那蜻蜓点水、猝不及防的亲吻脸颊另当别论。 虽然那时玉子涵是动情了,是情不自禁,可她只当那是朋友象征性的礼节性的一吻。绝不可能让玉子涵像楚风这样亲吻她的唇瓣,探入她的檀口,与她的香舌纠缠。 对于楚风她是真的无可奈何,真的没有办法,在他面前她从来没有赢得时候,总是轻而易举的就丢盔弃甲。 楚风满意的看着林采薇眸中的飘忽,凤眸中乌云散去,放开她的脸颊,双臂紧紧的将她拥进怀里。 “你这个女人,算你还有点良心!在你面前我永远都是输,千里迢迢跑来把我的心送给你蹂躏、践踏!明知道你不在乎,明知道我的心就算被揉碎,被五马分尸你也不会心疼,可还是义无返顾的捧到你面前,任你割裂撕碎!” 楚风大手胡乱的揉着她的发丝,眼神、语气连呼吸里都带着幽怨,“是不是谁先爱谁就输,谁先动心谁就输!就因为我先动心,我先爱,我在你眼里就这么一文不值,让你轻而易举的说弃就丢弃,一点不舍也没有?” 听不到林采薇的回应,楚风稍稍将她的身子推离自己一点,看着她的眼睛,悲痛的开口,如泣如诉。 “我真的拿你一点办法也没有,我试了一千遍一万遍想要忘记你,可始终做不到!越想要忘记却记的越深,不知道什么时候你已经刻进我的骨髓,融进我的血脉,只要我还存在,你就会一直存在我的身体里!你骂我、赶我走、打伤我,将冰冷的剑刺进我的心脏,可我还是做不到不爱你,只要我还能呼吸,心脏还在跳,就时时刻刻都想爱你!林采薇,我知道我没救了,一入魔障,终生不得解脱。” 林采薇痴痴的看着楚风,看着他清泉的眸子一点点被悲伤蚕食,看着他黑曜石的眸子一点点淡去,淡的没有颜色,没有温度。长睫眨了眨,晶莹的泪珠顺着脸颊滑落,胸口闷得发疼。痛的快要炸开,终于再也忍受不住! 扑进楚风的怀里,嚎啕大哭起来。 “我在你面前什么时候赢过,我从来都拿你没有办法,在伤你之前,我已经将自己的心凌迟了一千遍一万遍,痛到麻木,才能对你出手!离开你,是这辈子都不打算再爱了。如果可能,我情愿用我这辈子下辈子所有加在一起的命,换今生和你哪怕一天的倾心相爱!” 楚风用手背拭去她脸颊的清泪,心疼的道:“薇薇,只要你心里有我,只要你还愿意要我,谁也不能把我们分开!” 林采薇颤抖的抓住楚风的手放到自己的脸颊上,任凭晶莹的泪水一滴滴滑落到楚风如玉的掌心。 楚风手掌轻握,像握住珍宝一样将林采薇的泪水收集在掌心。 “薇薇,到底为什么要对我说出那么绝情的话,为什么要让我死心,为什么要赶我走?为什么不要我了?” 林采薇双手抓住楚风的大手,将自己泪水湿透的小脸深深的埋进他的掌心,任滚烫的热泪顺着他掌心的纹路流淌。“木槿她也喜欢你,我怎么跟她争?” 楚风恼怒的的长叹了一声,“她喜欢我,你就要把我让给她?我是礼物么?我在你心里就这么轻,轻到可以随意送人?陆云裳也喜欢我,你怎么不把我送给她?天下爱慕我的女子如过江之鲫,你怎么不把撕碎了,送给她们?” 林采薇抬起满是泪痕的小脸,水眸雾气迷蒙的看着楚风,“谁也没有你在我心中的地位重,全天下人加起来也抵不过你一个!” “重不重不是嘴上随便说说的,我这么重,可还没有你表妹在你的心里重!”楚风愤怒的推开林采薇,甩袖转身。 林采薇扑上前一把抓住他的衣袖,栽进他的怀里,死死的抱着他。“她不是我表妹,她是我亲妹妹!瑶妃不是我姨娘,是我娘亲,是我的生身母亲。” 楚风瞬间石化,不敢置信的看着林采薇。林采薇雾蒙蒙的泪眼对上楚风诧异的眸子,“你不是逍遥宫的少宫主么,逍遥宫创建百年,眼线遍布天下,还有什么是你不知道的。” 楚风长叹一声,“逍遥宫再多的眼线,也不可能把目光盯上所有的人。以前的你用不着盯,现在的你我不会盯,我可以在天下人身边安插眼线,独独不会在你身边放置什么人!你想我知道的自然会告诉我,不想让我知道的我绝不私自查探!” “出嫁前的那天晚上,我听说你受伤,便去楚王府寻你,可我来来回回把楚王府搜遍了,也没有找到你!玉子涵让木槿假扮我,跟随和亲的队伍前来北溟。我寻不着你失魂落魄的回到玉瑶宫,姨娘知道了事情的始末,一怒之下便将我的身世告诉了我。” “归根到底,我还是没有你妹妹重要,可对于我来说,不管什么人来抢夺你,兄弟、朋友,谁都休想!为了你手足反目,挚友成仇,倾我性命,我都在所不惜!” 楚风失望的看着林采薇,用力掰开她抱着自己死死不松的双手。他越是想要掰开,林采薇抱得越紧。 “我也觉得很不可思议,我也觉得是愚蠢的玩笑,如果只是因为木槿,我情愿不要这个妹妹,我也要你!可是倘若你父王杀了我父亲呢?弑父深仇我也可以不顾么?我真的会良心不安的,你也不会好过的!与其那样,还不如早早结束,让你忘了我!木槿她会替我好好的爱你!” “你都不爱了,何必还要人替你爱?你觉得她替得了么?你觉得这个世上有人能替代的了你么?”林采薇被问的哑口无言,摇头不语,任泪水滑落脸颊。 楚风突然抱住林采薇的脸颊,疯狂的亲吻她脸上的泪痕,直到快要窒息,才放开她。 “薇薇,你爱我么?” 林采薇紧紧的抱住楚风,用力的点头。 突然一股温热的液体从楚风的胸膛流出,瞬间染红了胸前的锦袍,楚风身子踉跄的向后倒去,玉颜惨白如只纸。林采薇慌忙从楚风怀里退出来,哽咽着哭诉道:“楚风,你怎么了?你不要吓我。追云” 林采薇刚要唤追云进来,楚风立即阻止了她,蠕动着干枯苍白的唇瓣虚弱的低声道:“不要唤他来,我没事。” “你这样还叫没事吗?”林采薇转头望向门外,想要再唤追云进来。 楚风突然一把将她拽进怀里,紧紧的搂着,恨不能融进骨髓,声音微弱轻颤着在她耳边低语道:“薇薇,无论此生还是来世,无论生还是死,我都只想和你在一起。” 林采薇无声的闭上眼睛,任泪水决堤,她真的整个心都碎了。这似海的深情快要将她淹没,她如何能抗拒,她又要拿什么来抗拒。 “楚风,不管今生还是来世,不管是生还是死,我再也不要离开你。” “当真?薇薇,你原谅我了?你不怪我了?”楚风登时将林采薇的身子微微推离自己的怀抱,惊喜不已的盯着她的眼睛。惨白清透的容颜因她的原谅瞬间恢复了神彩。 林采薇水眸轻轻一眨,两行清泪夺眶而出,“我原谅,只要你没事,只要你马上好起来我什么都原谅。” “薇薇” 楚风刚要再次开口,林采薇抢道:“现在你什么也不要说,先让我给你包扎伤口。” “好。” 楚风顺从的点头,林采薇将楚风扶到床上,小心翼翼的解开他身上的袍子,鲜血透过一层层的纱布向外渗出。每向外淌出一滴鲜血林采薇就觉得楚风清透的容颜便透明一分。 林采薇强行控制住外涌的泪水,隔着水雾,双手颤抖着一层层的揭开厚厚的纱布,掏出怀中丝帕擦干净伤口处的血迹,敷上止血药粉,随后又包扎上。 做完以后,林采薇双手不听使唤的抖动起来。 第一百四十三章 出卖灵魂 她无法想象,那狰狞可怖的伤口竟然是她刺下的,那锥心刺骨的痛竟然是她给的。 楚风虚弱的靠在身后墙壁上,抬手想要擦去林采薇满脸的泪水,可手臂抬到一半便无力的垂了下来。林采薇急忙握住楚风的手,将自己满是泪痕的脸埋进他的掌心。 “薇薇,那晚在庸城” 楚风刚一开口,林采薇立即抬头,伸手掩住了他的唇瓣。 “不要说了,我都懂,我都明白,我知道你的心有多疼,远远比我要疼一千倍一万倍。都是我不好,如果有一天我莫名奇妙的消失了,我欠你的情将生生世世都无法偿还。” 那日婚礼上随着那短短寸许冰冷的剑尖刺入楚风的胸膛,她便感同身受了楚风那晚的痛,如果可以她宁可自己身被凌迟也不愿意看到楚风受一点伤害,那种浑身血液都冻住的蚀骨之痛她此生绝不要再经历第二次。 林采薇俯下身子,将头深深埋进楚风怀里,静静嗅着他身上淡雅的幽香,她不敢回忆这些日子她是怎么挨过来的。 人前的强颜欢笑,午夜梦回的孤寂清冷,那种无法排解宣泄的凄苦惆怅,不堪回首,不敢回眸。她只觉得每过一秒她的心都要被揉碎千百次。 窗外不知何时起了风,呼呼的吼叫,肆意的摇动干枯的枝桠,院内一院子娇俏的兰花被寒风摧残的凋零一地。 感觉到林采薇身上的凉意,楚风心疼的低声道:“薇薇,我困了,扶我躺下好么?” 听到楚风虚弱的声音,林采薇霎时收敛起悲伤,急忙起身扶楚风躺下。楚风躺下着她的手不舍得松开。林采薇勾唇,自己也褪掉鞋子在楚风身侧躺下。 林采薇狠狠往楚风怀里蹭了蹭,覆盖住楚风的眼睛,温柔的轻声低语道:“睡吧,好好睡一觉,我在这陪着你。” “嗯。” 楚风温顺的闭上眼睛,薄唇勾起,很快便传出清浅的呼吸。 林采薇一直静静的看着楚风沉沉睡去,仍舍不得入睡。轻轻摩挲楚风如画的眉眼,惨白的面色使眼眶周围的乌青更加明显。心不可抑制的揪痛起来,低头在他干枯没有颜色的唇瓣上轻轻吻了一下。 这两个月的时间他到底是怎么折磨自己的,竟将自己折磨成这个样子。 沉睡中楚风依然紧握着她的手舍不得松开,她微微一动,楚风那漂亮的眉毛便跟着打结。楚风的眉毛一纠结,她的心便跟着疼。 无奈,林采薇只能隔着窗户轻声低唤追云。 “追云,你睡了么?” 追云怕林采薇走了,一直守在屋外,虽然他守着林采薇若真要走他也阻挡不了,可他还是一直守在外面,任由冬夜寒重的雾气将自己的黑衣打湿透。 一听林采薇唤他,立刻欢喜又紧张的应道:“采薇小姐,属下在,您有什么吩咐。” 林采薇凝视着楚风憔悴的容颜,长叹一声,低声道:“追云,这些日子他是怎么过的,竟将自己折磨成这样?” 追云闻言,冷峻的脸上忍不住动容,眼眶登时湿润,使劲抿了抿唇瓣强制压下外涌的情绪,方才低声道:“采薇小姐,您若有心,就请一直守护着世子吧。自从庸城那晚您不告而别,世子便不曾好好睡过,每晚都将自己关在书房,直到天破晓才在书桌前迷糊个把时辰。” 林采薇闻言水眸紧紧的闭上,无声的长叹。 却不料追云犹豫了片刻又开口继续说道:“之前世子心中抑郁还只是在书房看书,可自从那晚世子去潼关找您,您再次将世子赶走以后,世子便更不爱惜自己。不论刮风下雨,天寒露重,彻夜不眠的竹林练功,每每东方露白才转会玉池中泡一阵子。有一次一连下了一整夜的雨,月颖看着世子换下的衣服都结了冰,所有隐卫都跟着她哭了,连逐日那整天嬉皮笑脸的臭小子也跟着掉了泪。” 说到这里,追云竟忍不住的抽噎起来。 “采薇小姐,属下求您了,倘若您还在乎世子,您就别在生世子的气了,您不知道您在世子的心里有多重。您若在不原谅世子,属下真不知道世子还会怎么折磨自己。难不成真要他活活将自己折磨死了,您才肯原谅世子么?您可知道世子为了取消您和上官太子的婚礼,答应了” 答应了上官磊什么?林采薇的心登时揪了起来,急忙阻止了追云。“不要说了,你下去休息吧。” 追云闻言隔着窗户“扑通”一声给林采薇跪了下来,“采薇小姐!” 林采薇摇头苦笑,“夜深了,你也累了,下去歇着吧,我守着他。” 追云登时乍惊乍喜,欢喜的退了下去,心想,只要采薇小姐原谅了世子,世子就算活过来了。 林采薇低头凝视楚风睡梦中苍白的唇角勾起的弧度,楚风的怀抱向来是她心之安处,她的身边又何尝不是楚风心之归宿。 林采薇紧紧依偎着楚风,玉兰花淡雅的香气让她心神安宁,倘若此生两人就这样相拥而眠,那她定然是甘愿。 等她再次睁开眼时,窗外已经大亮,而楚风正眸子一眨不眨的盯着她。 林采薇笑道:“干嘛这样盯着我,看了多久还没看够?” 楚风笑着俯下身来,清泉的眸子盯着她的眼睛,朱唇开合温热的气息喷洒到她脸上,“不官怎么看都看不够,一辈子都看不够。” 林采薇笑着转身眼睛看向别处,忽而又转了过来,唇瓣用力砸了砸,犹豫了片刻终于低声开口问道:“楚风,你,你答应了上官磊什么?” 楚风眸子眨了眨勾唇一笑,轻松的说道:“没什么。” 看着楚风轻松的神色,林采薇的心更沉了,她知道楚风不想说,不愿说,可是能让上官磊做出如此巨大牺牲的会是简单的代价吗? 上官磊是什么人,缜密的心思,无双的智慧,至高的地位,苦心经营的令一国太子忌惮的势力,他还缺什么?缺的就差那把龙椅了,楚风究竟要拿出什么才能让上官磊动心,使他以退出皇位之争为代价来换取自己的自由。 除了上官磊对她的爱,对她的心。 林采薇轻轻握住楚风温凉的手,低语道:“楚风,从此以后我们两个之间再也没有秘密好么?我把我的心敞开给你,你也敞开给我。我们之间永远不要再有误会,不要所保留,更不要再欺瞒,无论是善意的还是无心的都不要好么?” “薇薇,不管我答应了上官磊什么,都不要紧,只要你现在在我身边就是最好的。” 林采薇登时抬头,水眸凝视楚风,无限凄凉的说道:“楚风,你知道我这些日子是怎么熬过来的么?你知道我的心揉碎了多少遍么?如果你不说我只会瞎猜,担忧、恐惧、惶惶不可终日。你何不告诉我,让我和你一起面对,不管有多难至少我的心是踏实的。” 话落,林采薇栽到楚风怀里,发丝蹭着他胸前的锦袍,低低的轻语,纤长的睫毛轻轻的颤抖,不止何时淡淡的水雾已经将那乌黑浓密的长睫打湿,点点的清泪在眼眶晶莹的闪动。 楚风心中一疼,伸手将林采薇拦到怀里,翻身覆到她柔躯上,温凉的唇瓣紧贴着她娇喘的双唇,低低呢喃道:“他不过是让我以后都听他的话罢了,什么都抵不过你有在我身边。” 楚风说的漫不经心浑不在意,可林采薇的心却蓦地就漏跳了半拍。 以后都听他的话,为他是从,听他派遣,视他为主,这简直就是将灵魂出卖给他! 她的楚风是怎么样风光霁月、高贵清雅、俊逸如仙、饮酒高会、位望通显的人物,他怎能受此屈辱。她的楚风是怎么样才华冠盖、尊贵无双、名扬天下、名动九洲的人中龙凤,他怎么能让别人如此左右践踏自己的人生。 林采薇刚要恼,楚风张口含住她的唇瓣吻了下来,将她的怒火堵了回去。温温凉凉的触感让她情不自禁的的陶醉。 室内一片春意浓浓,全然不知外面已经一片大雪茫茫一片。 纱窗刚透进亮光,上官磊便睁开了眼睛,莫名的感觉今日的清晨格外的清寒,眸子清淡的盯着纱帐出神。 楚风重伤倒地,林采薇心急如焚心痛不已去而复返,昨晚更是不放心的留下来看顾楚风。自然是两人已经和好如初,你侬我侬,如胶似漆,更胜从前。 可他还是忍不住的想要去看看。 最终他还是踏着厚厚的积雪一步一步向后面走去。 隐身暗处的隐离,看着上官磊穿着单衣未着披风径直的向后院走去,无奈的长叹。尽管上官磊步伐还是一贯的轻缓,但他还是能清楚的感觉到他脚步的凌乱,气息的不稳。 小院静悄悄的沉浸在严冬的清晨中,一院子的兰花因无人照料,蒙上厚厚的白雪,花瓣全都凋零,被白雪覆盖再也不见那青翠的紫色。 来到房门前,上官磊掩唇轻咳了几声,却不见屋里有动静,复又轻咳了几声,依然不见屋内的动静,伸手一推房门吱呀一声打开,房门竟没有落锁。 隔着朦胧的纱帐,楚风和林采薇拥吻在一起,两人沉沉的陶醉在蚀骨的温柔中,缠绵缱绻。 第一百四十四章 大雪留客 上官磊霎时止住脚步,眸子黯淡下来,连呼吸都瞬间停滞了。 房门突然被推开,凛冽的寒风卷着大片的雪花呼啸而来。大朵的雪花一飘进屋内立刻被室内的温暖融化。 突如其来的寒意袭来,林采薇睁开迷醉的水眸,眼角余光不经意瞥到一身单薄玄衣的上官磊,登时大脑恢复清明,面颊羞红,急忙推开身上的楚风。 上官磊凤眸低垂,转身走了出去。 林采薇立马翻身下床,面红滴血,不由嗔怪楚风,“还不快起,还愣着干什么?” 楚风薄唇微勾,低低的笑了起来。刚要掀被子下床,林采薇却又制止了他,反倒将被子往上拉了拉,仔细掖严实被角,柔声道:“先别动,先躺在床上等着,等我洗漱好了你再起。” “嗯,好。”楚风眉眼含笑的看着她,乖巧的点头。 林采薇简单梳洗过后,拿暖壶重新调对洗脸水,手指伸进水里试了试温度,确定不凉又不太烫,打湿毛巾走到床边给楚风擦脸净手。梳洗后又重新将伤口包扎上药,楚风乖巧的伫立在床前,任由林采薇给他更衣。 “你的衣服这里可有?换件袍子吧,这件是不能再穿了。” 楚风低头凑到她耳边轻语道:“好,床头的包袱里有件袍子,你帮我穿上好么?” 林采薇打开床头的包袱,果然里面整齐的叠着一件雪白的锦袍,下摆处淡青色的薇花清新雅致,花瓣上晶莹的露珠似随着波光流淌。正是她为楚风缝制的那件锦袍,当日她一怒之下不辞而别,也没来得及告诉楚风衣服的事,不想他竟千里迢迢的带到了北溟。 林采薇伸手拿起锦袍,抖了抖上面微不可见的折皱,水眸凝视着楚风,莞尔一笑,“穿上试试,也不知道合不合身?” “你做的自然是合身。” 林采薇帮楚风穿上锦袍,果真袖子、腰身、下摆都极其的合适,合身的剪裁、上等的布料、精致的绣工,楚风原本高贵俊逸的风姿更显倜傥无双。 林采薇低头帮楚风细心调理腰间玉带,锦袍上传来淡淡清幽的玉兰花香,林采薇水眸一动,楚风伸手抱住她,将她紧紧的拥在怀里。 “薇薇,谢谢你给我缝制的这件袍子,若不是它我真不知道我想你入骨的时候该如何煎熬,每次穿上它的时候,我都感觉是你在抱着我,你还在我身边,在我怀里,你还一心一意的爱着我。” 林采薇鼻子吸了吸,笑着从楚风怀里退出来,“昨夜不知何时竟下了这么一场大雪?你看外面银装素裹,万籁俱寂,整个世界好像都还没睡醒一样,我们去踏雪寻梅如何?” “好。”楚风笑着轻快的应道,转身从柜子里取出一件崭新的黑褐色紫貂披风给她披上。紫貂披风极其的暖和轻薄,披在身上轻盈的像围着一朵墨色的云,感觉不到分量,却觉得周身温暖如春。 紫貂皮也被称作软黄金,它的难得之处便在于,风吹皮毛毛更暖,雪落皮毛雪自消,雨落皮毛毛不湿。 再仔细看黑褐色的皮毛中还夹杂着均匀细密的白色针毛,原来竟是极为稀有罕见的“墨里藏针。”紫貂披风已属珍贵,更何况还是紫貂中的极品。 林采薇偏头笑道:“你什么时候给我定做的披风,这么合身,看样子像是新做的。” “裘皮衣服,当属紫貂制成的最为轻盈暖和。” 林采薇挑眉,斜睨着楚风说道:“那你也不用千里迢迢带到北溟?” 楚风低头给她系住脖间的带子,牵着她的手往外走。一踏出房门,寒风卷起披风的下摆,寒气扫着脚面刮过,林采薇急忙紧了紧身上的披风,脖子缩进披风里。 “北溟的冬天要比南凤寒冷许多,若你真做了上官睿的太子妃,这披风大抵是用的着的。” 林采薇闻言,登时在心里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这人?真不知道是该夸他体贴还是该夸他太过小肚鸡肠,她若真当了上官睿的侧妃,又岂会差这一件披风,还要他不远千里的带过来?分明就是要让她时时刻刻都想着他,哪怕她嫁了人,嫁做他人妇也得想着他。 这人当真是什么时候都霸道的很,又体贴温柔的很。 俩人牵着手,踩着厚厚的雪,每走一步便落下一个深深的脚印,脚底下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 走出小院不远处便是一片梅树,却看不见梅花。一束束怒放的梅花被大雪覆盖的严严实实,却遮不住那清爽淡雅的梅香随风飘散,空气中也因浸染了梅香而变得清幽甘冽。 雪花一片片不住的落下,调皮的飘落到林采薇如墨的青丝上,一身墨色披风的她更显得轻盈灵动,清丽脱俗。 “雪太大了,没想到一夜之间雪竟然下的这么大,梅花全被埋在了雪下,这还如何赏得?”楚风看着满枝桠的皑皑白雪,手臂轻扬,梅枝上的积雪登时纷纷下落。 林采薇笑着抱住楚风的胳膊,撒娇的腻在他身上,“不必如此,这样不见梅花俏,但闻梅花香的景致岂不是更有一番别样滋味?” 说完,紧了紧身上的披风,水眸调皮眨动几下,拽着他往上官磊的住处走去。两人走过,身后的脚印很快就被大雪填埋。 “今天真是个好日子,我请你和上官磊吃火锅如何?” “嗯,何为火锅?”楚风不解的问道。 林采薇回眸莞尔一笑,卖起了关子,“先不告诉你,到吃的时候你就知道,保证你喜欢。” 来到上官磊的住处,上官磊正端坐窗前看书,远远的隔着窗子看见相携而来的两人一步步走近。收回远眺的目光,低头专注看手中的书本。书页一页一页的翻动,可眸子却始终一动不动,眼神清冷飘忽。 林采薇进门,跺了跺脚面上的雪,欢快的笑道:“四皇子看的什么书,这么入迷,小女子想请您屈尊一起吃顿饭,不知肯赏脸否?” 上官磊清淡的眸子动了动,冷峻的脸上微微挤出一抹笑容,“那得看你打算请本皇子吃什么?一般的山珍海味着实没趣的紧。” “火锅,四皇子以为如何?” 上官磊一听也面露茫然。 林采薇笑着拍了拍手,冲外面喊道:“隐离,我想请你家主子吃饭,能否叫人帮我准备一下?” 话音刚落,隐离便飘身进来,走到林采薇近前躬身施礼,“采薇小姐,您有何吩咐?” 林采薇附到他耳边轻声低语了一阵,隐离听得一会挑眉一会瞪眼,满是怀疑的退下准备。 林采薇笑着牵起楚风的手,感觉到他手的温凉,双手将他的手包起来,用紫貂披风给他暖着,“咱们去外面的花厅吃怎样?” “外面雪下的这么大怎么吃?” “这你就不懂了,雪下的越大吃起来越有趣。” 楚风挑眉,林采薇水眸圆睁,楚风薄唇勾起,清泉的眸子看着她佯装生气的小脸笑道:“好,你说去哪里吃便去哪里吃,莫说是花厅,即便是阴曹地府我也含笑相从。” 林采薇登时嗔了他一眼,这人,随便吃个饭也能让他说的这么情意绵绵。越过楚风,冲上官磊大声道:“走吧,随本小姐去院子里的花厅。” 上官磊犹豫了片刻,放下手中书本,率先向院内花厅走去。每走一步便落下一双深深的脚印,脚印整整齐齐不偏不倚刚好踩出一条小道。 楚风将手从林采薇怀里撤出来,“我的手已经暖了,快紧好披风,切莫凉着你。”随后抬步向外走去,单手微微拎起锦袍的下摆,步伐轻缓从容同时也小心翼翼,明显是怕雪弄脏了身上的锦袍。 楚风从屋里走到院中花厅,同样留下了一排深浅相同的脚印。林采薇唇瓣一勾,踩着楚风的脚印一步步向花厅走去。 楚风双手负立,眉眼含笑无限宠溺的看着林采薇轻盈欢快的踩着他的脚印一步步跳着向他走来,笑意深深。 一刻钟后,各种青菜、瓜果、汤料按照林采薇的要求上了桌,还有一个个的小碗,小面里面分别盛着蒜泥、辣椒、香菜、芝麻酱、花生粉、虾油、麻油等各种酱料。 上官磊看着一盘盘还滴水的青菜皱眉道:“怎么还是生的就端上来了,难不成你要我们这么生着蘸酱吃?” 楚风也不由疑惑道,“这瓜果要生吃自然是可以,只是这生肉如何吃的,难不成我们还要吹毛饮血?” 林采薇很鄙视的瞥了俩人一眼,也不解释。 又过一炷香后,隐离带着十几名家丁排了一溜,走了过来。领头的小伙子热腾腾的端了一个极大的砂锅,砂锅里的水还咕嘟嘟冒着泡。身后众人手里或端着木炭,或托着各种已经削成薄片的肉片、鱼片、腊肠、大虾、丸子等几十种的肉食,以及十几种精致的糕点。 隐离亲自按照林采薇的要求将砂锅放到生好的炭火上,转身刚要退下。 林采薇看着他笑道:“你也坐下一起吃,不光你,还有他们全部坐下一起吃。” 第一百四十五章 无酒不成席 林采薇说着,抬手指向院落各处方位,不偏不倚恰好是府邸各处暗桩的位置。 上官磊清冷的眸子微微一动,瞟了林采薇一眼,冷峻的面容浮现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对着院落一处朗声吩咐道:“还不下来,采薇小姐请你们吃饭还不快下来向采薇小姐道谢。” 话落,嗖嗖嗖,十二名隐身在暗处的隐卫齐齐现身,身法之快之轻盈让林采薇不由心中一沉。她曾见过追云追雾的身法,自认为楚风隐卫的轻功已经艺臻绝顶,却不想上官磊隐卫的身手比追雾等人丝毫不逊。 众人落地后,以正中间高个子的隐主为中心依次呈扇形排开,来到上官磊近前刚要大礼参拜,上官磊微微一摆手,指向林采薇,十二名隐卫即刻向林采薇行礼道谢,“属下谢采薇小姐赐饭。”不卑不亢,大方得体。 林采薇挨个扫视了一眼,果然个个都是百里挑一难得的铮铮傲骨男儿,的确实力不可小觑,倘若不如此,也不至于一个退出皇位之争的承诺就能让上官睿放弃两国的联盟。遂摆手笑道,“诸位不必拘礼,随意入座。” 众人依次就座,楚风紧挨着她坐下,剑眉直蹙,满脸不悦。 林采薇无语的嗔了楚风一眼,她一心想着借机窥探上官磊实力一二,竟忘了这位主洁癖的事了。但她这么做还不是为了他,实在是楚风和上官磊之间的约定让她心中不踏实。 楚风清泉的眸子盯着的她不依不饶,林采薇刚要回瞪过来,楚风伸手抚上自己的胸口,林采薇登时没了气焰,只好以柔克刚。 遂抓过楚风的手与他十指相扣柔声笑道:“让你穿厚点你也不听,看你手冰凉的,正好吃火锅给你暖暖身子。” 楚风闻言依然勾唇不语,但眉眼间却俱是深深的笑意。林采薇登时在心中撇嘴,不是她非要如此,谁让她家风公子就吃这一套呢? 两人情意绵绵当着众人也丝毫不避讳,十二名隐卫就如同不曾看见一般,既不恼也不怒也不见为其主子鸣不平。反倒是隐离不时用眼角余光瞄向上官磊。 上官磊淡然一笑,问道:“采薇,你将这些未烹饪的食材直接拿上来,难不成你要现场直接煮给我们吃?这么多菜这么多人,你可需要挑选几个擅长烹饪的助手?” 林采薇勾唇一笑,拿起一个小碗,分别加了芝麻酱、辣椒、香菜、花生粉、虾油等其它小料调制了一碗蘸料。拿筷子夹起一片生羊肉片在滚烫的锅中涮了几下,夹出来在小碗里蘸了几下,放进嘴里便大口大口嚼了起来。 新鲜的羔羊肉吃到嘴里果然味道不同,纯正香浓,满口生香。听说她要吃羊肉,隐离特意吩咐厨房现宰杀了一只进贡过来的羔羊。 众人诧异的看着林采薇这新奇古怪的吃法,都不敢动筷子。林采薇挑眉,“怎么还不吃,我说的火锅就是这样的吃法,没看懂么?还要我再演示一遍么?”说着又夹了一片鱼片放到锅里涮了起来。 林采薇一边吃一边感叹,钟鸣鼎食之家的日子真是滋润,什么时候想吃什么就吃什么,就像杨贵妃一样,长安没有荔枝可以让人快马加鞭的从南岭送过来。“一骑红尘妃子笑,无人知是荔枝来。”她现在也一样,一顿火锅就可以吃上百种食材。 自从到这就没再吃过火锅,又这么丰盛更是难得,这次她可要吃过瘾了。 在这没有温室大棚的古代,这食材自然都是从别处不远千里快马加鞭运过来。 随着林采薇不停的将各种肉、蔬菜放进锅里煮,浓郁的香味随着寒风飘散出老远。众人不约而同动了起来,学着林采薇方才的样子调制了蘸料,然后开始大吃起来。开始还有所收敛,可禁不住越吃越香,到最后整盘整盘的羊肉放进去,几筷子就抢个精光。 众人越吃越来劲,尤其是亭子外飘着鹅毛大雪,越是天寒地冻围着热气腾腾的火锅吃越是过瘾。你争我抢,不时辣的哧溜哧溜的嗦筷子,听得楚风一阵恶寒,起身就要离去。 林采薇一把抓住楚风,强行将他拉回来。亲自动手给他调制了一碗小料,因为楚风有伤在身,她没放辣椒,略微加重了麻油和虾油和味道。 她也不知道这样搭配合不合理,反正以前她来例假不能吃辣又馋火锅的时候,便这样调制小料。她觉得若不能食辣,吃清汤火锅,这样的底料最正。 林采薇夹了一片羊肉在锅里涮熟了,蘸了小料递到楚风嘴边,楚风刚要张口,可正吃得热火朝天的众人,不知谁又因为辣哧溜一声倒吸了口气,楚风舒展微蹙的眉毛登时打成了结。 林采薇低头咬了一口,美美的嚼在嘴里,浑不在意谁的筷子上沾了口水,也不介意谁的筷子抢了谁放进去肉。 看着林采薇吃的美得水眸弯成两道新月,楚风唇瓣狠狠抿了抿,鼓足勇气吃下剩下的半片肉,极是认真的嚼了起来。 “怎么样,味道不错吧?”看着楚风认真的嚼碎咽下,林采薇唇瓣勾起笑像只得意的小狐狸。 说着又涮了一片羊肉递到楚风嘴边,楚风挑眉示意她先吃,林采薇毫不犹豫的咬去一半,楚风清泉的眸子看着嘴边的半块肉纤长的睫毛轻轻抖动了几下,没有太过犹豫吃了下去。 林采薇趁热打铁又涮了一片牛肉递到楚风嘴边,楚风却只是看着她抿唇不动。林采薇无奈又咬去一半,将剩下半片递过去,楚风才笑着吞下。 林采薇登时睨了他一眼,这人真是矫情,难道这肉被她咬去一半就干净了不成?大家还不是一样觉得辣的时候,觉得过瘾爽的时候,哧溜哧溜呲牙吸气。 不过随即便释怀,以楚风的洁癖能做到这个样子绝对已经是极限,实在不能再要求更高。 于是无辣不欢的林采薇,只得和楚风共用一碗蘸料,每片肉每根青菜她先咬去一半,楚风才会将剩下的一半吃下。 楚风素来不喜食肉,通常只吃青菜,偶尔才会吃一些鱼,尤其对甜食更是不喜,只有和她在一起分食的时候才会吃一点。可林采薇觉得楚风需要营养补给,一直涮肉,几乎不给吃青菜,难得楚风顺从的将她递过来的肉都吃了下去。 亭外大雪纷纷扬扬越落越大,刚才众人踩过的脚印已经完全被覆盖,看不到一丝印记。寒风不时刮过,打起一阵阵极响亮的呼哨。身后的墨发被吹乱,身上的衣袍被吹起。亭子四面透风确实相当寒冷,但大家的热情却十分高涨。 十六个人只肉便吃去了四十多盘,青菜、瓜果、糕点更是无数。林采薇乐呵呵的看着吃的越来越嗨的众人,心里直呼过瘾,的确独乐乐不如众乐乐。 一直负责往砂锅里添菜的隐离也傻了眼,他不记得自己加了多少盘菜,只记得砂锅内的高汤添加六次,炉子内的炭火更是添加了十次不止。 砂锅内呼呼冒着的热气,将亭子内熏的略微有些氤氲,不停辛苦夹菜负责供俩人食用的林采薇,更是面颊通红,如爬上了火烧云。不知她何时更是褪去了紫貂披风,单着一身雪白的曳地长裙,裙摆处镶嵌的小粒珍珠散发出皎洁莹润的光泽与她红扑扑的小脸交相辉映,竟是摄人心魄的美。 上官磊隔着淡淡的雾气,看着绝美出尘的林采薇不禁目光痴然。 林采薇吃的正欢,恍然不觉那道时刻跟随她一举一动,跟随她一颦一笑,跟随她每个眼波流转痴然的目光。 只见她一身纤尘不染的雪色纱衣,被众人簇拥在中间,仿佛一抔轻盈的雪,让人忍不住想要抱在怀里,可又舍不得将她抱在怀里惹她化去,只得这样忍痛远远的凝视着她。虽然只是远远的看着,却着实能将一颗心、整个魂魄都摄了去。 只见她两根修长纤细的玉指夹着筷子,晃悠着小脑袋,水眸灵动的转来转去,丝毫不避讳更不娇柔做作的和一群男子抢夺爱吃的食物,这样贪吃的模样反倒是可爱的绝世无双。 上官磊不禁开口轻声问道:“采薇,你可要酒?” 林采薇一听,登时乐开了花,迷人优雅的小嘴一勾,嘴角漾起连个浅浅的梨涡,小手一拍脑袋后知后觉的抱怨道:“要,当然要!哎呀,我怎么将这么重要的事情给忘了。上官磊你也真是的,怎么不早提醒我?无酒怎成席?这酒如何缺得?” 听着林采薇责备的话中透着满满的熟稔,上官磊冷峻的面容浮现一丝暖意,吩咐道:“隐离,去将咱们府上洞藏的那两瓶百里飘香拿过来。” 隐离闻言微微一愣,立即欢快的跑了下去,看来今天主子是真高兴,难得和采薇小姐一起这么愉快的用餐。 感觉到上官磊投递过来的目光,楚风立即伸手将林采薇往自己那边拽了拽,仿佛他的私有物正在被人觊觎需要他保护一样。 第一百四十六章 暴殄天物 隐离下去,很快便取来了两瓶珍藏的百里飘香,一看那净白无暇的白玉瓶子散发出来的柔和光泽,林采薇就知道这绝对是酒仙神仙醉亲手酿制的佳酿。 还记得当时在去忘忧谷途中,她那酒痴师傅见到百里飘香之后那癫狂激动的模样,想不到这么绝好的东西上官磊竟然一出手就是两瓶,且今天也并不是什么重要日子。 林采薇不由艳羡,她什么时候能有这样的实力就好了,那她想要在这异世立足或许就不这么难了。 “主子,可要打开?”隐离强制按下心中的激动问道。 他这么一问,十几名隐卫的心都跟着激动起来,在座众人无一不是好这杯中之物的主。这百里飘香即便是神仙醉后人酿造的,那也是千年难求。 何况他们都是上官磊的亲信,自然清楚他们主子是什么人物,非珍贵非稀有非绝世的东西何时能入他们主子青眼?这两瓶被洞藏起来的百里飘香定然是神仙醉前辈亲手酿制的绝品。 看来今日他们不光得了采薇小姐一顿请,还跟着沾了采薇小姐的光,能得赏一杯百里飘香陈酿,无不欢欣雀跃。连一直喜怒不形于色的隐主也不由得眸光动了动,隐隐透着欢喜。 上官磊看着林采薇,清淡的眸子微露笑意,朗声道:“自然是打开共众人饮用,采薇小姐刚才不是说了,无酒怎成席?” 隐离一听,霎时激动,颤抖着嗓音应道:“是,主子,属下遵命。”随即哆嗦着手要打开。 楚风拉过林采薇蹙眉道:“如今菜过三巡,你确定这酒打开以后你还喝得下去?我已经很饱了,着实半点也喝不下。” 林采薇挑眉,哼,这小心眼的家伙定然是又醋上了,她羡慕也只是觉得上官磊的酒好罢了,又不是觉得上官磊的人好。 水眸轻眨笑道:“自然是喝得下去。你喝不下去不打紧,本来你现在有伤在身,也不宜饮酒。” 楚风闻言立即,剑眉舒展,从善如流的答道:“我现在的确不宜饮酒,那你忍心你们都喝着,独独让我一个人看着?” 林采薇闻言明媚嫣红的小脸立刻垮了下来,不舍的看着那净白无暇的白玉瓶,低声道:“这可千金难求的百里飘香” 不等她说完楚风立刻附到她耳边低声道:“等我身子好了,等咱们回到楚王府,百里飘香我请你喝个够。” 林采薇登时诧异的瞪大水眸,摆明了不信。楚风的百里飘香早就送给了她师傅一剑飘红,如今哪还有酒给她喝,还要喝个够,这么稀有的珍品又岂是随随便便想要多少就有多少的? 楚风薄唇勾起,“我还能骗你不成?我是送给了你师傅一瓶,可谁说这百里飘香我就仅仅只有一瓶?” 林采薇登时无语,这酒是难得,可再难得谁说楚风就单单只有一瓶。楚王府富可敌国,以楚风的手段什么好东西淘不到。 可话虽如此,但毕竟她林采薇也是好这杯中物的人。那次一剑飘红甫一打开白玉瓶,百里飘香那浓郁醉人的香气,那恣意飘散的芬芳与甘冽,她一回想起来就垂涎欲滴。 见林采薇仍犹豫不舍,楚风拉起林采薇便往亭子外走。“风,身体不适,不宜饮酒,在此怕打扰了大家的雅兴,失陪。” 上官磊勾唇一笑,温声道:“无妨,风世子请自便。” 楚风拉着林采薇离去。上官磊注视着二人相携离去的背影怔怔出神。什么时候她也能这么在意他的喜怒哀乐,什么时候她也能为他委屈自己,什么时候她也能这么包容他的无理取闹,容忍他莫名的醋意。 他为她连无数人梦寐以求的龙椅都能放弃,可她在离开他的时候每次都是这么决绝,她每次在舍弃他的时候都是这么轻易,丝毫不犹豫,不彷徨。 为了楚风那小小的不悦和莫名的醋意,她竟全然不顾他的失落,他是不是要不惜一切把她抓在手里,不顾所有将她绑在身边,她的眼里才会有他。 隐卫们看着怔怔出神不语的上官磊不约而同沉默下来,一个个凝神屏息一点声音都不敢发出来,生怕惹了上官磊的怒。 他们的主子不嚣张不跋扈,平易近人,礼贤下士,对待人才周公吐哺,三顾茅庐。但绝不是没有规矩,谁敢惹恼了他,领到的“赏赐”绝对够喝一壶。 许久,直到林采薇和楚风渐行渐远,一双十指相扣丽影消失在茫茫大雪中,上官磊才慢慢回过神。转头低声对隐离吩咐道:“把酒打开,两瓶都打开,人人都有份,谁都要喝,一滴也不许剩。” 声音平静低沉,但众人身为他的亲信,谁都听出了上官磊心中的怒气和不悦,或者更准确的应该说是幽怨和悲伤。 隐离急忙将酒打开,每人给倒了一杯,上官磊端起面前的杯子,浅浅抿了一口。他也是第一次喝这百里飘香,竟然不觉得有多好,闻起来似有香气,可喝到嘴里却淡而无味,比白水强不到许多。 抖手将满满一杯百里飘香洒了出去,低声道:“寡淡如水,徒有虚名。” 酒一泼出去,空气中立刻沾染了浓烈的香气,寒风一吹,酒香飘散,不禁没有转薄转淡,反倒多了一份清爽甘冽。 上官磊重重的将酒杯放置桌上,起身负手离去。隐离急忙放下酒杯拿上油纸伞和狐皮披风追过去。上官磊既不要狐皮披风挡寒气,也不接油纸伞,只穿着单衣走向雪中,任由一片片的雪花肆意的落到他身上。 上官磊走的很慢,步子很沉,很快大雪便落了一身,偶尔露出玄衣的底色,只觉得黑白分明甚是醒目。 走出一段后,突然停了下来,转身回望身后。隐离只当是上官磊想要披风和伞了急忙上前,可刚一抬脚便被上官磊摆手制止。 上官磊站在雪中,怔忪不解的看着桌上还残余的菜,一盘盘切成片的牛羊肉,透明的鱼片,新鲜的大虾,洗干净的青菜,精致的糕点。有些是难得,是从别的地方不远千里运过来的,可又有哪一样是他不曾吃过的? 他从小到大又吃了多少山珍海味,多少珍馐佳肴,那仅仅用清水煮的又能有多好,可他为什么刚才吃的那么多,觉得那么美味,竟是他这二十多年来吃的最美味的佳肴。 隐卫们每人分了一杯百里飘香,一个个都不舍得喝,抑制住内心的激动兴奋只浅浅的抿了一口,还未来得及好好品味这绝世珍酿的滋味,却见自己的主子扬手将酒泼了出去。不仅如此连人都负手离去。 正不知所措见,又见主子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他们,急忙起身也将手中美酒含泪洒了出去。 心中万般不舍也只能怪自己没出息没见识,再好不过就是一杯酒罢了,怎么还至于舍不得喝了,如今这回这肚子是无福消受了。 众人都忍痛将酒泼了出去,可上官磊还是眸子沉沉的直直的盯着亭中,怎么还在看他们,他们还有什么做的不妥的么?可仔细看又似乎不是看他们,登时一个个心里发毛不知所措,可上官磊却突然转身离去,步子依然很慢,但却明显比方才轻快了许多。 隐卫个个暗中窃喜,庆幸自己猜对了主子的心思。但可惜了两瓶绝世珍酿就这样被泼了出去,醉人的酒香飘满整个四皇子府。 可再怎么香也不能这么作践,这种可遇不可求的珍酿如此糟蹋,绝对是暴殄天物。 酒香飘到林采薇住的小院,林采薇立即唤追云,“追云,你去前院看看怎么回事,这么醉人的酒香,两瓶百里飘香而已,也不至于整个府邸都是这酒的香气。” 追云闻言立即前往花厅,正好听见隐卫们扼腕的长吁短叹,弄白事情始末,急忙回去向林采薇禀报。 “采薇小姐,据隐卫们所言,上官磊嫌弃百里飘香寡淡如水,一怒之下将整杯酒泼了出去。主子都不喝了,他们做属下的自然也无福消受,两瓶百里飘香每人仅仅浅尝了一小口,便全部泼洒到了院中。” 林采薇恍然,“原来如此,怪不得这么香浓的酒气。可这也着实太暴殄天物了。” 林采薇走到软榻前,挨着楚风坐下,将小脑袋倚到楚风身上,眨着忽闪忽闪的水眸不解的问道:“楚风,百里飘香你可喝过?” “嗯。”楚风凤眸微闭,轻轻点头。 “当真寡淡无味,淡如白水?可那浓烈的酒香只闻着便让人飘飘欲醉,怎么可能是浪得虚名?难不成这酒应和的也是那大羹不合,大音若稀的道理?” 楚风睁开眼睛,看着林采薇懵懂可爱的模样勾唇笑道:“自然不是。” 林采薇欲加不解,“那是如何?” 楚风淡淡一笑,答非所问道:“酒入欢肠千杯少,酒入愁肠一杯多,借酒浇愁不喝也罢,平白的糟蹋,反倒不如祭奠了天地。” 林采薇挑眉,“答非所问,我问你百里飘香可浪得虚名,哪来的借酒浇愁?” 第一百四十七章 难道不是下聘 楚风清泉的眸子突然暗淡下来,低声道:“倘若你丢下我走了,再好的美酒我也觉得淡而无味。” 林采薇一愣,登时噎住。 原来竟是她的突然离去,害众人白白糟蹋了两瓶绝世佳酿。 见楚风不悦,灵动的水眸轻轻一转,波光潋滟的凝视着他笑道:“倘若神仙醉前辈知道是我的缘故,害他被人骂欺世盗名,不知道会不会气的从棺材里爬出来找我?” 楚风握住她在自己锦袍上不停画圈圈的小手,温声道:“放心,不会的。神仙醉前辈生性豁达,视名利如粪土才不介意后人如何评价他。功名利禄生不带来死不带去,有何意思?再说他老人家最得意的酒本来就不是百里飘香。” “哦,那是什么?” “神仙醉。” 猛听到神仙醉这几个字,林采薇的心不由得沉了一下,曾经上官琼便是用这酒和玉子涵结下了解不开的孽缘。 楚风将她的身子扳过来,双手抱着她的小脑袋,盯着她的眸子正色道:“不许胡思乱想,无论何事,倘若自己不想,其他人再怎么都是徒劳。能做自己主的只有自己的心。” 林采薇释然一笑,点头赞同。“那神仙醉当真比百里飘香还好喝?” 楚风放开她,在她秀气的鼻尖宠溺的刮了一下笑道:“是不是比百里飘香好喝这个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但神仙醉前辈倒是最得意此酒,不然又怎会以自己的名字命名。不过,不管神仙醉还是百里飘香,等咱们回了家,到了楚王府,你想喝哪个就喝哪个,想喝多少便喝多少,喝多少我都陪着你。” 林采薇在心中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什么叫等咱们回了家,到了楚王府,楚王府什么时候成了她的家了?在她还姓林之前,林府才是她的家好吧。 不过现在她哪也回不去,她得留在北溟,以一个光明正大合适的身份留在北溟,在那天与上官琼偶遇之前她就是要去找上官磊商量此事的。 遂低声对楚风说道:“楚风,有件事我一直想找上官磊商量对策。” 林采薇问声细语,楚风却抿唇不语。 “你身上有伤,不宜过度操劳,本也不是什么大事,我不希望你为了一些无谓的琐事劳心费神” 林采薇解释,楚风依然不语。 正当林采薇要再次解释时,楚风突然打断她低声道:“你若觉得在北溟我便庇护不了你了,只管去找他,只不过你真正需要去见得人却并不是他。” 林采薇登时神情一禀,双指并拢极其严肃认真的正色道:“风公子,小女子对天发誓,小女子绝对没有这个意思。不过实在是小事一桩,不必麻烦风公子出马,何况小女子实在不舍得我的风公子病中还如此操劳。你只要公子快点好起来,还小女子一个健健康康的好人,比什么都好!” 说完笑着腻道楚风怀里撒娇。 楚风以手扶额,看着她微笑不语。须臾,宠溺了捏了捏她粉嫩的香腮,温声道:“你当真是不用去找他的,你要找的另有其人。” 林采薇挑眉,“那是谁?” 正说着一名沉稳俊俏的宫女走了进来,穿着打扮都极其体面讲究,一看便知身份非同寻常。 女子走到林采薇近前,盈盈下拜,“绣珠参见采薇小姐,风世子。” 绣珠一进来的称呼是采薇小姐而不是永和郡主,亲切的称呼顿时获得了林采薇的好感,林采薇起身笑道:“绣珠姑娘免礼,不知姑娘找我何事?” “奴婢是洛妃娘娘宫里的,奉娘娘命令来请采薇小姐。” “请姑娘稍等,我这就前去拜望洛妃娘娘。”林采薇面上笑的和暖,心里却诧异,上官磊的母亲找她作甚?什么事这么急非得大雪天的巴巴的差人从宫里来找她。 林采薇简单正理了衣裙发髻,披上紫貂披风刚要出门,楚风站起身手臂环住她的楚腰,温声道:“我陪你一起去。” 林采薇犹豫片刻,点头默许。 绣珠本来是乘坐马车来的,但因为楚风要同去且不喜生人靠近,追云便赶了马车跟在绣珠车子后面。 大雪纷纷扬扬下了一天一夜未停,整个北溟京城都安静的沉寂在白色的世界中,路上行人极少。追云小心翼翼的赶着马车,平常一刻钟便走完的路,这次足足用了半个时辰。 洛妃是上官磊的生母,又出身名门望族。既有母族的势力可以凭仗,又有杰出能干的儿子可以依靠,按理说洛妃在宫中的日子应该很逍遥,锦衣玉食,使奴唤婢、极尽尊荣;洛宓宫也应该金碧辉煌、繁花似锦,但出人意料的是洛妃的洛宓宫不但偏僻,且修建的极其简单。 再见到洛妃本人,林采薇更觉得不可思议,一身简单素衣的洛妃正守在火炉边缝制衣服,玄色的男子锦袍,一看便知是上官磊的衣服。 但虽然是素衣却依然难掩其灼灼风华,一颦一笑堪称国色,难怪封号是“洛”,当真是翩若惊鸿,婉若游龙。 林采薇走到近前,躬身施礼,“采薇见过洛妃娘娘,不知娘娘唤采薇前来有何吩咐?” 洛妃闻言放下手中针线,起身走过来亲切的拉住林采薇上下不停地打量。“娘娘,娘娘。”洛妃打量的专注认真,林采薇一连唤了她好几声,洛妃都不曾应答。只看得林采薇粉颈低垂,脸颊爬上红云才停止了打量。 一张口却又是不满的责备,“你这孩子,大冷天的怎竟穿的这般少,瞧这小手凉的。绣珠,快将炉子上温好的手炉给采薇小姐拿过来。” “采薇不冷,娘娘,这是与我同行的楚风。”林采薇指着身后的楚风介绍道。 “久仰风世子大名,本宫失敬。多谢风世子这么大雪天的送采薇过来,风世子一路辛苦,请上座。” “保护薇薇风义不容辞,不敢当娘娘的谢字。”楚风勾唇一笑,淡淡说道。 洛妃闻言笑而不语,拉着林采薇在自己身边坐下。刚一坐下便从白皙纤细的手腕退下一只嫣红色翡翠玉镯不由分说的给林采薇带上。林采薇急忙将手撤回来,想要将玉镯退下。 穿越来这段日子,见过了好东西,可洛妃的这只玉镯还是太显贵重。翡翠玉镯以绿色最平常,满绿的翡翠玉镯已属极品,满红的翡翠玉镯则更为稀有,而洛妃的这只满红翡翠镯则堪称极品中的极品。 但凡好东西都是可遇不可求的,这等稀罕物必然大有来头,她万万收受不得。 果然,洛妃见她往下退玉镯,摁住她的手,柔声道:“采薇,这是当年我入宫初次拜见太后时,太后赏赐的,我甚是喜欢,一直带了这些年。今日我一见你便觉有缘,似是故人,这只玉镯权当给你的见面礼,你若不嫌弃便收下。” 随后又怕林采薇冷似的握着她的小手,明媚的眸子满眼含笑的看着她夸赞道:“我整日里在这美人如堆的深宫,竟不晓得天下竟有这般绝色倾城的女子,若不是月中仙子怎就能长得这般仙姿玉貌?难怪磊儿喜欢的不行,自打他中秋从南凤回来,每日里吃不下睡不着,你若再不来,磊儿只怕要相思成疾了。” 林采薇闻言慌忙撤回手,眼角余光瞟向楚风,见他面色清淡的坐在桌前喝茶,目光悠然的看向窗外白雪,并无半点不悦,遂才放了心。 洛妃将林采薇的举动看在眼底,也不揭破,微微一笑,竟然开口道:“采薇,往日里竟听磊儿念叨你的好,如今一见方知他念叨的竟无你的十分之一好。你这孩子我实在是越看越喜爱,我认你做个女儿,你可愿意?我这辈子就盼望能有你这么个乖巧可人的女儿常来宫中探望。” 嗯?林采薇登时愕然,大雪天的不顾路远道滑巴巴的差人将她唤来,一进门就拽住她上下里外的打量,恨不能从她脸上看出花来。第一次见面便将太后赏赐的玉镯给她,又说上官磊如何喜欢如何念她,上官磊都不曾这般大胆直接的向她说过这样热烈露骨的话。 难道这不是准婆婆相看未来儿媳妇的节奏,难道这般稀有贵重的翡翠玉镯不是替自己儿子下的聘礼?怎的话锋一转竟然要认起女儿来了? 她正寻思着如何通过上官磊谋一个光明正大的身份便于出入皇宫,可从未想过会是洛妃女儿这样的高贵身份。果然楚风说的很对,她要见得人的确不是上官磊,是洛妃,但她真正该谢的却不是洛妃,非上官磊无疑。 林采薇正要开口,却不想门外想突然起了脚步声,紧接着门口宫人跪了一地,齐声高呼,“奴才、奴婢见过皇后娘娘。” “免礼。”随着一声温和又不乏威严的声音传来,一名秀美端庄的华服女子走进来。头戴凤冠,身着百鸟朝凤宫装,脚踩厚底宫鞋,步态优雅大方款款而来。身旁还跟着两名容貌秀美的宫女和一名英俊潇洒的中年秀士。 尤其是身旁的这名中年秀士,一看便知绝非凡人! 第一百四十八章 莫名其妙的疼 洛妃急忙起身相迎,刚要施礼,敏皇后立即弯身扶住,“妹妹不必多礼,今日我和叶先生前来,乃是应妹妹之邀,前来见证你们这段母女缘分。” 嘿,感情这认女儿的事,洛妃早已定好,连北溟的皇后都请了过来。还有这位神秘的叶先生,单看这风神俊逸的风姿便知绝非等闲之辈。何况敏皇后高居上首,这叶先生便和洛妃平起平坐在下首陪着,足可见其超然的地位。 这洛妃娘娘对自己的重视和珍爱可见一斑,林采薇心下动容。抬头望着洛妃正色道:“采薇谢谢娘娘厚爱,采薇能得娘娘宠爱,实乃三生有幸,怎会不愿意。” 林采薇刚说完,绣珠便端了茶水过来,林采薇刚要跪下给洛妃敬茶,却发现一旁的叶先生正目不转睛的看着她。眼神中满是惊诧又满是浓浓的欢喜,那种慈爱温和的目光让她整个身心都觉得温暖安详。。 洛妃笑着扶住林采薇,“孩子,今日当不必行此大礼,改明我请清远寺的了空大师选了黄道吉日,我们再举行正式仪式。今日请皇后和叶先生前来,权当为此事做个人证。今日只需为我们每人斟一杯清茶即可。” “采薇谢娘娘疼爱。”说着亲自斟了三杯茶水依次敬给敏皇后、洛妃和叶先生。 等轮到叶先生时,楚风突然站起身来,端起茶水恭敬的递到叶先生面前,“叶先生乃当代大儒,风慕名已久,一直不得机会拜见。今日得见先生真颜三生有幸,特敬先生一杯清茶,以表仰慕之情,望先生赏个薄面。” 话落楚风极其恭敬的俯身,双手将茶杯高高擎起,林采薇还从来不曾见过楚风在谁面前这般谦卑过,这位可是个连九五之尊都敢挟持的人,这叶先生究竟什么来头竟得楚风如此相待。 却不想这位看似和爱慈善的叶先生,竟袍袖一拂,凤眸半眯,冷冷开口道:“风世子这话可是要折煞老夫?风世子才华冠盖、武功绝顶,年纪轻轻便名扬天下名动九州。年未弱冠便掌管楚王府,楚王府更是在风世子的打理下权倾朝野、富可敌国,整个漓玥大陆有几人敢受风世子这杯清茶?” 叶先生毫不吝啬的挖苦,楚风非但不恼,反而优雅一笑,只将身子弯的更低。 叶先生面沉似水,斜睨了楚风一眼,不满的说道:“风世子这是作何?老夫今日前来乃是为洛妃娘娘认女,这茶若真要敬,也当是薇儿,而不是风世子你。” “先生先吃了风这杯茶,随后薇薇自会为您敬茶。” 听到楚风亲昵的称呼林采薇为薇薇,叶先生本就低沉不悦的面色不然不可抑制的抖动了极下。随后袍袖一卷,一股劲风凌厉的朝楚风手中茶杯打去。 原来这位风神俊逸的当代大儒竟然还是个深藏不露的高手,林采薇对叶先生的佩服登时更加一层。只是不知道这叶先生练的什么武功,如此深厚的内力,自己与他近在咫尺竟然感受不到他一丁半点的气息。 楚风直起身子身形一转,宽大的袍袖一挡,卸去叶先生袭来的掌风的力道,茶杯稳稳的擎在手里,滴水未洒。 叶先生一击为成,袖管中一尺二寸长的玉如意青影一闪直奔楚风左胸。林采薇心中一慌挥掌迎上去,挡在了楚风前面。已经逼近林采薇双掌的玉如意,突然收了力道,清脆剔透的宛如一把锋利的剑,剑影一晃擦着林采薇左手的四指堪堪扫过。 林采薇顿觉掌心一凉,四根手指头仿佛没有知觉一般,她明白倘若不是这叶先生突然收回力道,自己这四根手指头不掉也得残废。这也先生的武功实在深不可测,对楚风的莽撞心中更恼。 转身扑到楚风近前,水眸凝视着他胸口,低吼道:“不知道你身上有伤吗?不过一杯茶水而已,何故这般执着?” 随后仰头,不满的斜睨了叶先生一眼,开口讥讽道:“什么大儒,竟连一个山野农家老翁都不如,目中无人,恃才傲物,怎配喝你敬的茶水?还算他识趣。” 话落,一直面色平静的叶先生突然剧烈的波动起来,双手在袖子中不停地抖动,起身走到林采薇近前,质问道:“你这孩子,怎么如此跟我说话,你可知道我是谁?” 林采薇挑眉,冷哼一声,朗声道:“我不管你是谁,你是谁也都不重要,是谁你也不能伤害他,一丝一毫都不能!谁胆敢伤他,我绝不轻饶!” “他是你什么人?对你这么重要!” 林采薇水眸一转,深深的凝视了楚风一眼,正色道:“他是我这辈子最重要的人,胜过一切所有的人。他喜我便喜,他忧我便忧,他恼我便恼,他乐我便乐,他主宰我的喜怒哀乐,主宰我的心,更主宰我的灵魂。” 可随后话锋一转,指着楚风的胸口,吼道:“他不痛我也会痛,他不疼我也会疼。所有让他伤让他痛的人我都不会原谅,即便是他自己也不行!”说完拂袖离去。 楚风急忙追出去,可林采薇施展轻功,将功力提升到十成,快如闪电,一阵风似的飘向宫外。楚风想加快速度可又怕伤口裂开,那样林采薇只会更恼更怒。 林采薇来到宫门口,闪身飘进车里,快的连追云都没看清,只觉得熟悉的紫貂皮风如一道黑影在眼前一晃,人便进了车里。追云还没回过神来,便听车里的人没好气的低吼道:“回去!” 一听林采薇这不善的语气,追云心就提到了嗓子眼。怎么去的时候两人还成双成对你侬我侬,一会的功夫就只一个人回来,另一个人没影了。 心中暗暗替他家世子叫苦,这女人真是难缠,变脸比翻书都快。他家世子是怎么了?明知自己惹不起,怎么还总惹采薇小姐不高兴,这不是自己跟自己过不去么?回头不还得自己连求带哄的给采薇小姐消气。 “还愣着干嘛,让你赶车回去没听见吗?”追云愣着不动,车内再次传来林采薇恼怒的低吼。 追云吓得一哆嗦,刚要开口解释,林采薇呼啦一下挑开帘子,从车里跳下来。看着追云冷笑道:“我竟然忘了,你是他的属下,他的车夫,又不是我的,我自然是使唤不动的。” 追云一听,“扑通”一声就跪了下来,厚厚的白雪砸下两道深深的印。妈呀,他今天是怎么了,怎么比他家世子命还苦。他好好的招谁惹谁了,怎么怒火平白无故就转移到他头上了? 他家世子开罪不起这位主,他得加个更字。 林采薇瞟了眼地上的追云,转身刚要走,楚风恰好追出来。追云这才长长出了口气,悬着的心总算掉到了肚子里。 楚风急忙拽住林采薇,温声道:“薇薇,上车好么?你想去哪我送你去。” 林采薇甩开楚风,头也不回的冷哼道:“不必了。” 楚风上前一步再次紧紧握住林采薇的手腕不松,清泉的眸子一眨不眨的看着林采薇讨好道:“薇薇,我想拉你上车,可我现在刚好左手握着你的手,倘若用力,怕伤口会裂开。我倒不疼,只怕又要害你心疼。你心疼我会更心疼。” 林采薇闻言,回眸怒视着楚风,“鬼才会心疼你!现在又来卖乖讨好,刚才是谁不顾自己身上的伤逞强的?” “我早就想去拜会叶先生,无奈一直未曾寻着机会,今日不想会在这里遇见他,我自然不能错过机会。即便惹恼了他,遭他厌恶不喜,我今日也必须表明我的心迹。” “他是什么人,你到底跟他说了什么?” “我有极重要的事求他。” 林采薇挑眉,“你求他何事?” “上车我慢慢告诉你。” 林采薇狠狠白了楚风一眼,转身上车。 好容易哄林采薇上了车,可车仍停在原地见动静。楚风挑开帘子一看,原来追云仍跪在地上不敢起来。 “还跪在这作甚,还不快起来,赶车回去。” “是。”追云闻言,刚要起身,可抬头一看林采薇又跪了下去。 林采薇挑眉,不悦的哼道:“还不快起来,你打算一直跪在这,让你家世子出去赶车?” “不,不,属下不敢,属下怎敢上世子赶车。” “那你还不快起来。” “是,属下多谢采薇小姐。”得了林采薇这句话,追云这才放心、大胆、踏实的站起来。 马车动了起来,林采薇斜睨了楚风一眼,“你这侍卫,真是越来越要不得了,改明你换了逐日来给你赶车吧。” 大雪下了一夜又半日刚刚停,雪太深,十分难走。追云本就走的小心翼翼,猛听到林采薇这句话,手中马鞭一颤,险些脱手飞出去。 楚风勾唇一笑,往里面挪了挪,紧贴着林采薇坐下,双手揽住她的腰肢,下巴抵在她颈间轻声道:“我倒是觉得他越来越称心了,知道讨好自己未来的主母,孺子可教。” 林采薇闻言立即撇嘴,手肘用力撞向楚风腰间,楚风立即皱眉闷哼,“喔。” 林采薇挑眉,“少来,我根本没用力。” 楚风眨着清泉的眸子,极其虚弱又甚是无辜的低声道:“我也知道薇薇你没有用力,可是我不知道为什么这么疼?” 第一百四十九章 行踪败露 林采薇闻言,慌忙回过身仔细的查看楚风刚才被自己手肘撞的地方,小手一边心疼的揉着一边不安的问道:“是这里疼么?很疼么?” 看着林采薇心疼紧张的模样,楚风勾唇低笑,眼角眉梢都漾满了笑意。“还有一点点疼,你在帮我揉一会,便一点都不疼了。” 林采薇知道自己再次被戏弄,抬手就要再打,可手抬了一半又放了下来。 楚风握住林采薇举在半空的小拳头,一用力将她娇软的身子拉进怀里,低头吻上了她粉嫩的唇瓣。 不知为何,原本一腔怨气,可一接触到楚风那温凉的唇瓣,她满心的懊恼霎时都飘到了云外。只觉得淡淡的幽香环绕,使她情不自禁的想要沉沦。 那如玉似兰,如雪似莲的淡雅香气,永远都是她致命的毒药,即便吻过千百遍也总能让她轻易的上瘾。 林采薇推开楚风,水眸凝视着楚风棱角分明的薄唇,食指指尖轻轻的一点点摩挲,一点点顺着它的形状用指尖描绘。温温凉凉的唇瓣因为方才的痴缠亲吻,润泽饱满起来,淡淡的粉,淡淡的红,恰如雨后的樱花,美丽妖娆又散发着清新的香气。 每每总能使她一吻上瘾。 她再也不要这双唇瓣因为受伤变得干枯苍白,她愿意用自己的生命来守护他,只要他能平安喜乐。 楚风清泉的眸子与她的水眸对视,须臾,俯身下来,额头抵着她的额头,纤长的睫毛轻轻眨动,似能触及她脸上的肌肤。朱唇轻启,吐气如兰,幽幽低语,“薇薇,只有你在我身边,我这一生才能平安喜乐。” 林采薇唇瓣轻起,柔柔的说出她心里最动人的承诺。“只要你愿意,我会永远守在你身边,一生不离不弃。” 楚风薄唇勾起,霸道又缠绵的的轻声低语道:“不止此生,来生也不许你离开我!” “那你有什么事都要告诉我,什么都不许瞒我,让我和你一起分担。” “好。” “说实话,方才那位叶先生是什么人?你求他何事?” 楚风抿了抿唇瓣,迟疑了片刻,可话一说出口林采薇便霎时无法淡定。 “楚风,你再说一遍,他是你什么人?” 楚风再次郑重的温声道:“他是我未来的岳父。” 这句温润的话语却如同霹雳,瞬间将林采薇打蒙,不敢置信的瞪大水眸看着楚风,身子像被蝎子蛰了似的,迅速撤离楚风的怀抱。何时出来的岳父,除了陆云裳,除了木槿,还有谁,还有谁再虎视眈眈的觊觎她的楚风? 可何时他心里有了别的女子?能让他这样心甘情愿的称那女子的父亲为岳父。那他们这些日子的痴缠又算什么,他们刚刚说出口还未凉的那火烫的誓言又算什么?林采薇转身不敢再看楚风,瞬间觉得自己整颗心都冻结。 楚风张开手臂从背后抱住她,林采薇觉得楚风的手臂像是灼热的烙铁,熨烫的她全身都烧了起来,火辣辣来的疼。 “薇薇,不止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你都是唯一一个可以牵动我心的女子,唯一一个能让我牵肠挂肚,魂牵梦绕的女子。只有你的父亲才是我的岳父,以后我也一定会拿他当亲生爹爹一样侍奉。” 林采薇猛的转过身来,紧紧抓住楚风紧抱在自己腰间的手臂,“你是说他是我爹爹,我的亲生父亲?” “不错。”楚风用力点头。 “此话当真?可是我娘亲说我父亲被你父王迫害而死,如今又怎么会好端端的出现在北溟,还是如此显赫的人物,那这么多年我娘亲又岂会不知他还活着?” 楚风斩钉截铁的说道:“这其中还有许多的疑点,我一时尚未调查清楚,但他是你的父亲这点毋庸置疑。” 林采薇不由提高了嗓音,“你怎么会知道?你不是说不会查我,不会让逍遥宫的密探盯着我。” “我自然不会让人盯着你,我也是在调查别的事情刚刚意外得知的。” 林采薇顿时明白,上官磊和叶先生必然有着极亲密且非同一般的关系,不然洛妃也不会请他前来作证,楚风暗中探查上官磊的势力更不稀奇。遂开口问道:“他和上官磊是什么关系?” “他是上官磊的授业恩师。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洛妃由于对你的爱重,不仅请了北溟后宫的一宫之主敏皇后,还请了享誉北溟的当代大儒同时也是上官磊敬如父亲的恩师,共同来印证洛妃认你为女儿的事。” “他的过去你可知道?他为何从南凤来了北溟?从今日的情形来看,他自然是知道我的身份,那他这么多年为何不去林府找我?” “叶先生虽为北溟当代大儒,但却一直非常神秘也非常低调,可谓神龙见首不见尾。他的过去被人暗中做了手脚,再他成为上官磊授业恩师之前的那二十多年,全部被抹除赶紧,一点蛛丝马迹都查不到。” 看到林采薇突然的落寞,楚风心疼的轻抚着她的发丝,柔声安慰道:“薇薇,你不要胡思乱想,至亲骨肉怎会不惦记,他必然有不得已的苦衷。” 林采薇闻言,长睫低垂,陷入了深深的沉默。 许久,缓缓低声说道:“我父亲是南凤人,并且是一位名门望族之后,可他却背井离乡做了北溟皇子的老师,这中间定然有不为人知的秘密,他的过去被人刻意掩盖也不无稀奇。只是他将我扔在林府十六年,任我被人欺凌自生自灭,倒不见得有什么苦衷。” 楚风将林采薇揽进怀里,心疼的说道:“薇薇,回去你好好睡一觉,今夜子时,我陪你夜探叶府。有什么想问的,尽管问明白,我不想你心中不痛快。” 林采薇将头埋进楚风怀里,再次陷入了沉默。 许久,林采薇像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抬头问道:“上官磊是不是早就知道我的身份,知道叶先生是我父亲,我是他的女儿?” 可还不等楚风回答,林采薇便觉得自己问的可笑。上官磊岂会不知道,若不知道便不会一进京城就刻意缠上她,若不知道便不会对她青眼相待,若不知道那便不是上官磊了。 现在想想才觉得上官磊当初接近她是多么的刻意,多么的不可思议,只有她毫不知觉。 林采薇似是怀念又似是忧伤的看着车窗外面,喃喃低语,“楚风,我觉得好累,我觉得自己像个心智尚未成熟的稚龄孩子。” 楚风紧了紧抱着她的手臂,附到她耳边郑重又无限深情的说道:“薇薇,相信我,倾其所有,我也会为你打造一片宁静的天地,我们一起过简单快乐的生活好不好?” 林采薇身子一颤,水眸转动,晶莹的清泪盈眶,登时无语凝噎。她的楚风,她的楚风是多么了解又多么的体贴她,对她如此的好。 无论上辈子还是这辈子,她林采薇都平凡卑微的如广袤森林中一片不起眼的叶子。而楚风却是一颗耀眼的明珠,尊贵无双的出身,富可敌国的财产,深不可测的权势,显赫的身份,远播的声名。 可他却愿意放弃这所有的一切,只为和她找寻简单快乐的生活,她该如何来回报这似海的深情。 林采薇闪动水眸雾气氤氲的凝视楚风,低泣道:“楚风,你可知道从南凤来北溟这一路,每远离南凤一分我心中便多一分不舍。我在心里默默忍痛将你割舍了千百次,可终究是割舍不下。楚风,我真的舍不得,我舍不得。” 楚风双手抱住林采薇的小脑袋,重重的吻上她的唇瓣,一边亲吻一边深情的喃喃低语,“薇薇,你待我真好,真好。” 入夜,两道黑影一闪,飘出了四皇子府邸的小院。 半个时辰后,两道黑影相携闪身进了城外不远处的叶府。 叶府虽然修建在北冥京城的近郊,但整个府邸却修建的甚是气派。重檐叠脊,飞檐斗拱,处处体现着宅院主人身份的尊贵。院内青石假山,小桥流水,走廊花径曲折迂回,又处处展现着宅院主人修身养性,超然的心境与气度。 本已夜深人静,又正值寒冬,整个宅院除了门房内还燃着昏黄的油灯,就只有后院的一间书房灯尚且亮着。 林采薇刚要隐去身形,暗中潜入书房,楚风却纵身跳下树梢,甚至褪去了外面的夜行衣,丢掉覆面的轻纱,步履轻缓、优雅从容、光明正大的向书房走去。 林采薇一进来便察觉到这院落各处布置了暗桩,且以叶先生那高超的武功,楚风怎可如此轻敌大意,再未证实双方身份之前,不可不防。 林采薇急忙也纵身跃下树冠,伸手将楚风拽至暗处,轻声责备道:“你这是做何,在一切未证实之前,我们还是小心为上。” 楚风笑着牵起她的手向书房走去,“主人已经扫榻以待,我们又何须再掩藏行踪?” “我们已经被隐身在暗处的隐卫发现行踪?这怎么可能?”林采薇登时愕然。 第一百五十章 终于来了 以楚风和她现在的身手怎么可能刚一进来就被几个小小的隐卫发现?就算她会,楚风也不会,楚风这一身玄妙的功夫怎么可能不敌几个小小的护卫? 楚风紧了紧牵着她的手,低声笑道:“父女天性大抵如此,他知道你今晚要来,便深夜未睡等着你。” “你早就知他在此等着我?” 楚风不可置否的点头默认。 林采薇不满的白了他一眼,“那你何苦还要让追云准备这两套夜行衣?” “准备这两套夜行衣自然是为了在路上避人耳目。” 林采薇没好气的质问,“那你为何现在又扔掉,难道我们回去的路上便不需要如此装扮避人耳目了么?” 楚风轻轻一笑,低声道:“回去,大抵是不需要了。” 林采薇挑眉,刚要开口,“吱呀”一声房门被从里推开。声音不大,但因为这寒冬的深夜格外寂静,反倒听起来格外响亮。 林采薇一抬头,一身便衣的叶胤铭只身走了出来,神色激动的望着她,双唇颤抖了数下,才哑着嗓音低声道:“薇儿,你终于来了。” 林采薇登时止住脚步,怔怔的望着面前的叶胤铭,这个她一见面便倍觉亲切的人,居然是她的亲生父亲。当真这个世界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也没有无缘无故的恨,原来那第一眼初见的欢喜,竟然是因为至亲的血脉。 没有激动,没有欢喜,同样也没有愤怒和怨恨,心绪异常的平静,清冷的眸子似乎在注视着一位素不相识毫不相干的陌生人。 寒风吹落树梢上的积雪,纷纷扬扬,斑斑点点洒落到林采薇的黑衣上,异常的醒目,仿佛一颗颗清泪镶嵌在茫茫的夜空。 须臾,林采薇转身离去,叶胤铭急忙走下台阶,颤声道:“薇儿,你一定恨透了我吧?” 林采薇停住脚步淡淡勾唇笑道:“没有恨,也没有怨。我今日到此也不是为了认亲,不过是想来证实一下。原来我姓叶,不姓林。可我觉得姓林很好,我这辈子就姓林了。” 当林采薇说道那个叶字时,叶胤铭脸部肌肉极不自然的抖动了几下。随后幽怨凄凉的开口道:“薇儿,你是为我这个世上唯一的亲人,唯一的至亲骨肉,这些年无时无刻不在思念你,日日夜夜都盼着能与你相见,一家骨肉团圆。” 叶胤铭满腹的幽怨顿时激怒了林采薇,一个弃自己亲生女儿多年不管不顾的人,何来的这满腔悲愤。若要悲,若要愤愤不平,那也是抱怨他和瑶妃被强权棒打鸳鸯,可再怎么爱情的不幸也不能逃脱躲避自己应尽的责任,归根到底仍是不负责任。 林采薇愤然转身,淡漠的将叶胤铭从头到脚打量一遍,反问道:“这十四年我在林府过着怎样的日子你可知道,我在林府遭受的屈辱和欺凌你可知道?” 叶胤铭无声的低下了头。 林采薇脚尖点地飘身离去,叶胤铭情急之下脱口而出,“知道,自然是知道。你所受的每一丝苦,遭受的每一滴罪,我都知道。每每想到此处,我便觉心如刀绞,痛不欲生,恨不能以身代之。薇儿,等你将来为人父母,你会知道这些年我心里的煎熬。” 林采薇顿住身形,看着满脸凄然悲怆的叶胤铭,无声的笑了。 走到他近前,盯着他的眼睛,冰冷的开口道:“既然您这么痛苦,这么心疼,这么见不得女儿受苦,却还能这样漠视十四年。父亲真不愧是北溟一代大儒,能忍常人之不能忍,能做常人之不能做,父亲当真是心胸气度异于常人。” 叶胤铭薄唇紧抿,刚硬英俊的脸庞突然收起凄然,神情一禀正色的说道:“薇儿,你对我的误解太深了,这么多年,我对你是想认而不敢认。将你放置林府也并非全然不闻不问,所做的一切都也是为了你好。毕竟在有些人眼里,我早已是已死之人,况且你的命格清奇” 不等叶胤铭说完,林采薇呵呵笑了起来,笑声回荡在寒冬寂静的夜空,更显得格外凄凉落寞。 “我命格清奇,您为何不说我天煞孤星,克六亲死八方,此生注定孤独孤独终老呢?枉你一代名儒,文物兼修,竟然这么愚昧无知,迂腐迷信,居然相信这等无稽之谈。” “绝尘道人乃一代隐仙,与我又是忘年交,绝不会妄言诓骗。你两周岁时,他便为你占卜了一挂。你命格奇特,无可破解,十四年后必有一场生死浩劫。在你应劫之前,任谁都不能改变你的命数,一切都必须靠你自己。你若能渡的过此劫” 林采薇冷笑,水眸怒视着叶胤铭,愤然道:“我若渡的过此劫数,便可白日飞升天界成仙,若渡不过此劫数便会尸骨无存,魂飞魄散!” 叶胤铭无奈的摇头,他知道林采薇对他的恨意不会轻易消弭。 “你若能渡的过此劫,便会因祸得福,从此以后百事顺遂,一生平安;倘若渡不过此劫便会一命呜呼,魂魄离散。” 叶胤铭说道此处,忍不住眼眶湿润,声音颤抖。确实人生最悲哀之事,莫过于少年丧父,中年丧偶,老年丧子,而老年丧子又当属悲中之最。 “薇儿,这十四年,我日夜煎熬,任我在北溟声名远播又如何,任我受人敬仰膜拜又如何,到头来还不是背井离乡,骨肉分离。倘若不是为了这十四年的等待,此生早已生无可恋。” “生无可恋?您这话未免说的太重了。”话落愤然离去。 叶胤铭闪身飘落到林采薇前面拦住她的去路,袍袖中玉如意一抖,直奔她双肩,林采薇急忙后退,夜胤铭再一出招,林采薇登时住了手。 不敢置信的问道:“你和我师傅一剑飘红是什么关系?怎么会我师父的独门秘技,这凌宵真经是我师傅早年所创,只传了我一人,何时竟被你偷师了去?” 叶胤铭收回招式,不屑的说道:“偷师,借他剑一三个胆子他也不敢说是我偷师。这凌霄真经是我亲自所创,不过求他代为传授给你罢了。” 林采薇不敢置信的质问到道:“什么?你才是凌宵真经的创始人?你和师傅早就相识,难不成当年我得师傅收为弟子也是拜你所赐?” 叶胤铭走过来,抬手想要轻拍林采薇的肩,林采薇往后一撤身,叶胤铭手落了空。 叶胤铭神情凄然的看着林采薇低声道:“薇儿,人非草木孰能无情,至亲骨肉,血脉相融,我怎忍心弃你不顾。却不想因为我一时的心疼却着实还苦了你。” 林采薇水眸疑惑的看向叶胤铭,叶胤铭悲痛不已的回忆道:“薇儿,就因为我见不得你被人欺凌,见不得你委屈受苦,特求了剑一收你为徒暗中帮你传授你武艺。却不想违背了天意,让你刚满十六周岁便应了劫。” 应劫?林采薇身子剧烈的颤抖起来,不可控制的噔噔噔倒退好几步,只觉得气血翻滚,五脏内腹似要炸开! 叶胤铭长叹了一声,继续说道:“你本不是急功近利好高骛远的孩子,却在修炼到凌霄真经第四层后,心气浮躁、急于求成。在你强行修习真经第五层时,因为意外强行中断,导致筋脉受损真气逆转,记忆丧失,武功被封存,甚至后来遭人诬陷险些丢了一条性命。” 林采薇闻言,颤抖的身子摇晃起来,险些一个趔趄栽倒。 “薇儿,都是因为我一时的妇人之仁,却让你吃了这许多苦。虽然你在林府受人欺压,但终归无性命之忧。我实在是害怕再干涉你的命数,会让你遭受更大的伤害,至此便再也不敢接近你,只能暗中悄悄探听你的消息。薇儿,你是我的亲生骨肉,我怎么可能割舍的下?这么多年,我没有一天割舍的下你!” 林采薇仰起头,怔怔的望着叶胤铭湿润的眼眶,的确是血浓于水,打断骨头还连着筋。她这个父亲虽然十六年都不曾出现在她的世界里,可实际上却一直在身后默默的守护她,为她遮风挡雨,甚至希望改变她孤煞的命格。 虽然十六年不曾出现在她面前,但却实则没有半分对不住她。林采薇纤长的睫毛眨了眨,晶莹的清泪瞬间弥漫眼眶。林采薇一步步慢慢走过去,低低的叫了声,“爹爹。”却不想刚一出声,眼泪就不可抑制的喷涌出来。 那种血浓于水的亲情在她体内肆意的蔓延,侵蚀她的四肢百骸,她的骨髓,她的灵魂。 叶胤铭颤抖着双手,将自己的爱女紧紧抱在怀里。十六年了,第一次听到女儿叫一声爹。他曾无数次的幻想有一天和女儿相认,无数次的想象女儿亲口甜甜的叫他一声爹爹,他会是多么的激动喜悦。 可如今女儿真的叫了他,内心涌动的竟然不是高兴、不是激动而是满腹心酸悲怆。他这个女儿长这么大着实太不易,着实吃了太多苦。如今如愿以偿将女儿抱在怀里,他内心更多的竟然是心疼,或者说只有心疼! 第一百五十一章 不共戴天 自从知道了身世,林采薇也曾想象过自己亲生爹爹的模样,可她怎么也没有想到他的爹爹原来一直就在她身边,时时刻刻都在保护着她。他那厚实温暖的胸膛仿佛能为她撑起一片天空,使她觉得踏实心安。 须臾,林采薇从叶胤铭怀里退出来,回头望向楚风,却见楚风俊脸阴沉满脸不悦的盯着她。林采薇轻笑,抿了抿唇瓣刚要开口,楚风走过来伸手将她拽进怀里。 “真是越来越无法无天,当着你男人的面就敢和别的男人搂搂抱抱,我真该好好教导教导你。”说到教导二字的时候声音有意无意的低了下来,略带黯哑。 林采薇登时哭笑不得,“楚风,他是我爹,不是什么别的男人。” “你爹也是男人,除我之外的男人都是别的男人。” 林采薇挑眉,楚风凤眸与她对视,清澈的眸子笼上雾色。林采薇瞬间败下阵来,可这吃醋也得有个限度吧? 楚风紧了紧揽着她腰肢的大手,勾唇一笑低声道:“这个世上唯一不让我吃醋的男人,只有我儿子。” 林采薇毫不示弱的回击道:“能让我不吃醋的女人也只有我女儿。” 楚风闻言,登时眉梢上扬,眉眼间藏不住的笑意荡漾。 叶胤铭看着林采薇附在楚风耳边轻轻低语,巧笑倩兮,美目盼兮,眼波流转,灵动逼人。掩口轻咳了几声,转身回屋,宠溺的嗔了她一眼,温声责怪道:“小东西还不进来,有什么话不能进屋说,大冷天的又穿的这么单薄。” 林采薇调皮的吐了吐舌头,眨动水眸莞尔一笑,牵着楚风的手往屋里去。一边走一边又凑到楚风耳边轻声道:“你父王没有迫害我爹爹真好。” 听到俩人低语,走在前面正要迈进书房的叶胤铭,脸色阴沉不悦的回头,瞥了一眼楚风恼道:“他迫害我,他也得有那个本事!到最后还不是活的人是我,死的人是他!” 嗯?死的是他?林采薇登时愣住,可楚风却依然神色平静不见异常。 林采薇急忙跟进屋,“爹爹,您刚才说楚王爷死了?可楚王爷现在还好好的在楚王府?” 叶胤铭抬头眼角余光瞟了楚风一眼,淡淡说道:“还活着,你确定现在楚王府的楚王爷是楚天?” “爹爹您这话什么意思?难不成现在楚王府的楚王爷不是真的是冒名顶替?这怎么可能?这”林采薇惊诧不已,连连摇头,天底下有谁敢冒充楚风的爹爹?回眸望向楚风,楚风凤眸清淡,抿唇不语。 林采薇转到叶胤铭近前,拽着他袍袖焦急的问道:“爹爹,那现在真正的楚王爷在哪里?” “不知道。”叶胤铭端起红木八仙桌上极精致小巧的的紫陶杯子,浅浅抿了一口茶水,淡淡说道。 林采薇不满的垮下小脸,“那您能否将您和楚王爷之间的恩怨说来听听?” 叶胤铭脸色微沉摇头,“我和他哪有什么恩怨?” 林采薇樱唇一撇不屑的说道:“当真没有?不说也罢,想想也知道定是您斗不过楚王爷,不愿让女儿我知道您那些不光彩的事。倘若是风光无限的美谈,您也不必如此避讳。” 叶胤铭不满的睨了林采薇一眼,嗔怪道:“你这孩子真是没大没小,爹爹面前说话也这么放肆。哼,要说不光彩也是他楚天,总不可能是我叶胤铭。” 林采薇樱唇一勾,绝美的小脸上露出一丝狡黠的笑意,晃动着叶胤铭的袍袖撒娇,“那爹爹可否将楚王爷不光彩的糗事说与女儿听听,女儿也不相信谁能胜过我英明神武、英俊潇洒、风流倜傥,绝世无双的爹爹,妄想和爹爹攀比一较高下的人,必然自取其辱。” 林采薇一边轻哄叶胤铭,一边不停地冲楚风眨眼睛。 叶胤铭伸手戳了下林采薇的额头,冷哼道:“你这丫头,真没出息,你还没过门呢,他还不是你什么人?你怕他什么?” 可一看林采薇光洁白皙的额头被自己戳出了一个红红的指印,立即将手缩回袖子里捻了捻,暗悔用力大了。可他也着实没用力,遂反复盯着林采薇额头的指印,心疼之色溢于言表。 楚风不悦的斜睨了叶胤铭一眼,伸手将林采薇揽到怀里,白净修长指节分明的两根玉指轻轻摁在林采薇额头,一边轻轻吹着,一边小心翼翼的按揉。清泉的凤眸中溢满心疼,“疼么?” 林采薇仰头,波光潋滟的水眸忽闪忽闪的看着楚风轻笑,她是纸糊的,手指轻轻戳一下还能将她戳出个窟窿,俩人至于都心疼成这样? 叶胤铭不满的冷哼,眼角余光狠狠瞪了楚风一眼,“臭小子,你就是这么把我女儿哄骗到手的?” 楚风微微一笑,连个眼神都懒得给叶胤铭丢过去,淡淡说道:“我没骗她,是她先骗我的。” 叶胤铭登时不满,极护短的怒视着楚风,“混小子,信口开河,我女儿这般乖巧可爱,纯真无暇,怎么可能哄骗的了你这只狡黠的狐狸崽子?” 楚风薄唇微微上挑,还是连个眼神都懒得给叶胤铭丢过去,清泉的眸子专注又无限深情的凝视着林采薇,幽幽低语道:“就是她先骗了我,她不光骗了我这一世的心,还将我生生世世的心都骗了去,我怎能不生生世世都追随她?” 随后脸上的幽怨一敛,无限柔情又无比霸道的盯着林采薇的水眸正色道:“女人,今生今世,来生来世,生生世世,天下人皆可负我,唯独你不能负我!” 林采薇秀眉微挑,傲娇道:“我若负你当如何?” 楚风神情一禀,正色道:“上穷碧落下黄泉,誓死纠缠!” 林采薇眉眼含笑,抿唇不语,绝美的小脸微微泛起丝丝红晕,星眸璀璨、绚若星河。楚风不禁看得痴然,紧了紧揽在她腰间的大手,薄唇微微开合,浅浅抿了抿,俯下身子玉面和她贴近,高挺的鼻尖似能触碰到她的鼻尖。 叶胤铭面色一沉,重重的将桌上精致小巧的紫砂杯子拿起又放下。林采薇小脸刷的一下通红,急忙推开楚风。既懊恼又羞愧,粉颈低垂。 楚风这家伙真混,越来越喜欢戏弄她。叶胤铭可不同于林学士,这可是她亲爹。可她自己也是的,越来越没出息,轻而易举的就被这个家伙美色迷惑。 林采薇羞愧不已,楚风却云淡风轻从容自若,煞有介事的欣赏着林采薇羞红诱人的小脸,朗声道:“岳父大人,您放个茶杯大可以轻些,瞧您把我媳妇儿吓得,吓坏了我可不依。” “谁是你媳妇儿?”林采薇立即反驳,用力掰开楚风揽着她楚腰的大手。 楚风执意不松,看着她的眼睛,一本正经的说道:“你!你是我媳妇儿!” 一旁恼羞成怒的叶胤铭,手中茶杯一抖,杯中清茶如一条白链袭向楚风,“臭小子,想娶我女儿,做梦,这辈子都别想。” 楚风抱着林采薇身形一转,宽大的袍袖扫向叶胤铭身侧的八仙桌,桌上一只小巧的紫陶杯子滴溜溜一转,径自飞起,接住叶胤铭泼出的茶水,稳稳落于楚风掌心。楚风隔空将杯子向桌上放去,叶胤铭迎面挥出一掌,一道强大的真气挡住去路,茶杯悬在空中半分前进不得。 紧接着便听陶瓷砂杯“咔嚓咔嚓”裂开的声音,很快细如牛毛的裂纹爬满整杯声。楚风一只手臂仍然圈着林采薇的楚腰不松,另一只手照着碎裂的茶杯弹出一道真气,眼看要碎裂的茶杯登时被紧锢,停止了开裂。 那一道道细密的纹路反倒像是故意仿上去的,似为追求那种破碎不全的残缺美,亦或是那种似碎不碎挽住即将流逝美好的成就美。 林采薇水眸怒视着俩人低吼,“你俩还有完没完,一见面就打,这辈子有仇还是上辈子有恨,这么水火不容?” 两人见林采薇发怒,相互对视了一眼,齐齐撤回内力。叶胤铭将悬在空中的茶杯接住,可手刚一碰触到杯把儿,还没来得及放到八仙桌上,茶杯“咔嚓”一声碎成了粉末,茶水洒了一身。 叶胤铭愤然起身,拂袖离去,“楚风,不管是因为你那挨千刀的老子楚天,还是因为你那老不死的师傅逍遥子,谅你无极真经大成也休想做我也叶胤铭的女婿!” 还不等楚风开口,林采薇推开楚风,闪身来到叶胤铭近前,拦住他的去路,“为什么不行,我这辈子除了他谁也不嫁!” 叶胤铭恼羞成怒,毫不示弱,“那你便这辈子都不嫁,我养活你一辈子!” “你!爹爹仅为了武功不及楚风,便对楚风如此不喜,未免过于有失一代大家的风范!” 叶胤铭无奈转身又坐了回来,“你这孩子未免也把爹爹想的太狭隘了,爹爹岂会因为他武功强过我便对他不喜,实在是因为我与那楚天有不共戴天之仇。薇儿,你怎么能嫁给仇人的儿子?” 第一百五十二章 骗也欢喜 “爹爹,既然楚王爷没有迫害您,那你们之间何来的仇恨?” “他怎么没有害我,那个挨千刀的混蛋和我在天峰山山巅大战了七天七夜,最终我们二人齐齐跌落山谷,我被困谷底整整三个月才得以逃出。若不是我意志坚韧,不惧风餐露宿,生食鸟兽,渴饮其血,饿啖其肉,我岂能活到今天?这难道不是他楚天害得?” 话落,叶胤铭怒气未消的怒视楚风,可他越看楚风那张鬼斧神工的脸越觉得不对劲,可到底哪里不对劲,他也说不出所以然。 林采薇不依不饶的反问,“二人切磋武艺,大战七昼夜未果,齐齐落入谷底,虽然令人扼腕,可这也算不上谁害了谁?而且现在爹爹早已脱困,楚王爷却生死不明。” 林采薇话音刚落,叶胤铭登时震怒,重重的一口狠狠啐在地上,“我的傻孩子,你当真是让那个小狐狸崽子给骗了。我叶胤铭跟谁切磋武艺也不可能和他楚天切磋,夺妻之恨不共戴天,我与他的冤仇下辈子都无法化解。” 夺妻之恨?林采薇懵住!这又是怎么回事?抢了她娘的是南凤国主,怎么又会是楚风的父亲? 林采薇袒护楚风甚至爱屋及乌袒护楚天,林采薇对楚风的痴心让叶胤铭痛心不已,暗自心中发誓,无论如何他也要林采薇离开楚风,无论如何他也不会把自己唯一的女儿嫁给楚天的儿子。 遂凄然怅叹一声,低声开口,“十七年前,我外出访友无意中遇见你娘亲,至此一见倾心,相思成疾。经过千方百计的打探,最终打探到你娘亲的下落,原来她竟然是魔仙族的后裔,怨不得那般优雅高贵,使人一见难忘。最难得是你娘亲也倾心于我,于是我便发誓无论如何我也要带着她逃出魔仙族,两人长相厮守。” “娘亲给我讲过你二人逃出魔仙族的事情,那娘亲与楚王爷又有何交集?” “本来是没有交集,也不应该有交集,我与你娘亲两情相悦在先,他楚天就是再心仪你娘亲也应该发乎于情止乎于礼,何况我与他还是生死之交。我本来是想带着你娘亲回独幽,无奈族中长老不肯接受你娘亲,不敢招惹魔仙族,害怕给族中招来杀身之祸。毕竟魔仙族长老一直在四处找寻你娘亲下落。” “那后来您为何带着娘亲来到了南凤?” “我本就与你娘亲四处寻找安身之所,楚天既是我们的朋友又是南凤的异性王,想着在南凤若得到他的庇护,我和娘亲定能安顿下来。却不想这反倒给了那个人面兽心的畜生亲近讨好你娘亲的机会,我才迫不得已与族中长老妥协,以荣获功勋光耀门楣来换取族人对你娘亲的接纳。” “那为何娘亲回收到您阵亡的消息?” 叶胤铭凄然长叹,“傻孩子,那自然是有人从中作梗,为的就是离间我们之间的感情。后来我也知道了你娘为何嫁给林学士的缘由,所以我不怪她,只怪天意弄人。但我最不能原谅和忍受的还是楚天在我离开这段期间的所作所为,简直令人发指!” 说道此处,叶胤铭恨得咬牙切齿,林采薇不敢置信的连连摇头,眼角余光不自觉的瞟向楚风。不是她心存偏颇,也不是她爱屋及乌,她实在不无法相信能养育出楚风这样温润如玉的儿子的男子,又岂会是一个道貌岸,人面兽心的人。 “薇儿,你不信,爹爹还能骗你不成?在我被迫离开以后,楚天借由照顾为名处处讨好你娘亲,对你娘亲嘘寒问暖关怀的无微不至。”说着叶胤铭冷哼一声,怒视楚风。 “果然是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这混小子就跟他那恬不知耻的爹一样,惯会花言巧语哄骗女人,亏得你娘亲对我痴情不移,才没让那混蛋得逞!” 林采薇听完暗自舒了口气,谢天谢地楚天没有对不起他爹,不然他爹和楚风的仇怨是化解不开了。 “既然娘亲对您痴心不改,那您怎么还如此怨恨楚王爷?” “哼!这你要好好问问楚天的夫人,好好问问这个臭小子的娘?” 林采薇心中又一紧,她爹娘和楚风父母的恩怨当真是揪心,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怎么又和楚风的娘亲楚王妃搅在了一起? 叶胤铭再次怒视楚风,那满胸的怒火,满腔的仇恨似乎轻轻一碰就会倾泻出来,滔天的怒意瞬间就能将楚风吞噬。 “楚天那心胸狭窄又凶狠善妒的女人,也就是这臭小子的娘,暗中耍了手段,让南凤国主那个老淫贼看上了你娘,强行将你娘抢入宫中,霸占了你娘。他们夫妇狼狈为奸害苦了我们一家人,害得我们夫妻反目,骨肉离散,我怎么可能轻易饶了楚天!” 林采薇开口想要辩驳,叶胤铭伸手指着楚风抢道:“且不论我们上一代的恩怨,但看这一样的一对夫妇又能养育出什么样的好儿子?薇儿,爹爹就只有你这么一个女儿,你让我如何放心将你嫁给他?” 叶胤铭说的悲愤,楚风一直默默立于一旁抿唇不语。他父母与林采薇亲生爹娘的纠葛的确如此,这是事实,他无力辩驳,可也不愿意去解释。毕竟那是属于上一代人的恩怨,何况天下无不是的父母。 任何人都可以去对他父母曾经做过的事,曾经犯下的错指手画脚评头论足,可是他不能,他的身份不允许。 只是他深爱林采薇,他这辈子唯一无法舍弃的人就是她,所以不管谁不同意,也不管谁不认可,这辈子他都非她不娶。凤眸深深凝视林采薇,将她的纠结痛苦看在眼底,剑眉轻蹙,一抹心疼涌上心头。 须臾,楚风缓缓收回视线,整了整身上的锦袍,素手掸了掸上面微不可见的褶皱,来到叶胤铭面前单膝跪地,正色道:“前辈方才讲述的这些风作为晚辈不敢妄言,但这毕竟已经是上一代的恩怨。薇薇是我这辈子最爱的女子,倾其所有,倾覆天下,我也不会让任何人将她从我身边抢走。只要她还爱我,上天入地,楚风誓死相随!” 下跪,楚风竟然给她的父亲下跪,尽管只是单膝跪地,但已经难能可贵。整个漓玥大陆,楚风跪过谁?九五之尊都不能让他双膝弯下。但今天为了她,楚风居然单膝跪下。足见她在楚风心里的贵重,重到可以让他舍弃一切。 “你!臭小子你真会演戏,你以为给我跪下我便会同意把女儿给你?薇儿好骗,老夫可没她那么好骗。你当初为了印证薇儿背后的魔仙图腾,对薇儿做的事你为我不知道?养了你这么一个口蜜腹剑的儿子活该他楚天死无全尸!”说着竟抬脚向楚风胸口踹来。 楚风眸色清淡的看着叶胤铭灌足内力踢过来的这一脚,不躲不闪。 林采薇拔下头上的玉簪打向叶胤铭脚腕,叶胤铭挑眉,脚腕一转偏了方向,林采薇拽起楚风转身出门,大步离去。 叶胤铭见林采薇愤然离去急忙追出来,“薇儿,你不要被这小子蒙骗了。” 林采薇紧握着楚风的手头也不回的大声说道:“他有没有骗我,我自己有心,我会分辨什么是真什么是假。” “楚风,曾经那么伤害你,你能饶了他我也不能饶了他。” “过去的事情不必再提,况且那也是因为他爱我,只要我原谅他就够了,他不需要征求别人的原谅。” “薇儿,我是你爹,难道我还会害你。你真是被这小子灌了迷魂汤。” 林采薇突然顿住脚步,转身看着叶胤铭正色道:“就算他骗我,我也甘愿,只要他肯骗我一辈子,我便欢喜。” 叶胤禛铭无奈的大声道:“楚风,爱一个人不一定非要和她在一起,只要她开心快乐才是最重要的,你非要薇儿为了跟你在一起连命都没了?” 楚风刚要开口说话,林采薇拦住他抢先道:“我本不计较生命的长短,倘若每日都悲伤难过,即便活一千年又有何意思?就像我娘亲一样,一生都被幽禁在深宫内院,大好年华空蹉跎,锦衣玉食又如何?宠冠后宫又如何?白日里强颜欢笑,夜深人静以泪洗面,说到底还不是个可怜人。我情愿和自己心爱的人在一起,哪怕只活一天也是开心的。但此生若没有楚风我一定不会开心快乐,这辈子我什么都可以没有,唯独不能没有他!” 楚风清泉的眸子满含笑意无限深情的注视着林采薇,听她一字一句说着最动听的誓言,在她波光潋滟的眸子中清晰的看到自己的倒影。 楚风紧握住林采薇的双手,朱唇轻启,一字一句的正色道:“薇薇,此生你生我便生,你死我陪着你,天荒地老,我都不会放你离开我的怀抱。” 林采薇会心一笑,牵着楚风的手,决然离去。此生无论如何她也不会放开这双手,她做不到,她更舍不得! 第一百五十三章 神秘的爹爹 一进叶府楚风就将身上黑衣丢弃,果然等俩人从叶府出来时,已经不需要在穿夜行衣避人耳目,反倒是穿着才会更显眼。天色已经大量,暖阳升起,林采薇扔掉身上的夜行衣和楚风牵着手一起漫步向城里而去。 一对白衣,一双丽影,远远望去俨然一对比翼双飞的蝴蝶,你侬我侬,忒煞情多。 两人脚步轻快,走在雪地上,发出咔哧咔哧的微响,雪后初晴的艳阳透过林荫缝隙洒下明媚的阳光,积雪覆盖的枝桠将阳光割裂成碎片,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楚风,那日在洛宓宫,你向我爹爹求得也是这事吧?” “嗯。” “难怪爹爹死活不肯受你那杯茶,他们之间几十年的宿怨,恐怕很难化解。”林采薇不禁蹙眉轻叹。 随后望着楚风清淡的素颜,粉嫩的唇瓣抿了抿,艰难的开口道:“关于你父王”说了一半林采薇又停了下来,她不知道该如何说出口,如何询问,才不会伤到楚风。 楚风微微一笑,清泉的眸子平淡无波的看着树枝上皑皑白雪,温声道:“十四年前,也是这样的一个冬日,也下了很厚的雪,踩到上面会发出“咔嚓咔嚓”的微响。父王抱着我在花园玩耍,突然收到了一封没署名的信,什么也没说,拿上佩剑急冲冲的出了府,此后便再也不曾回来。” 林采薇霎时停下脚步,追问道:“不曾回来?那现在的楚王爷又是谁?” 楚风回眸淡淡一笑,牵着她的手继续向前走,“是谁都不重要,是谁都不过是母妃手里的一颗棋子罢了。” 林采薇默然,从古至今一个个高门大户高高的围墙圈住的从来都不是幸福,而是一些无法见人无法晒到阳光下的肮脏和丑陋。她想继续追问,楚风可知道现在楚王爷的身份,他又是何时知道他不是自己父王的。 可转念一想又笑了,以楚风的心智和聪慧又怎么可能不知道楚王爷的身份,以楚风的心思缜密、观察入微又怎么可能连谁是自己的亲生父亲都不知道。那种血浓于水的亲情无可替代,更容不得掺假。 她也不必再问,楚风看似云淡风轻优雅从容,但她却能从他身上感受到忧伤独孤的气息,缠绕着他,浓的化不开。 林采薇心疼的紧了紧握着他的手,一股凉意自掌心传出,直达她的心底。 可还不等她樱唇轻启出声宽慰,楚风轻轻浅浅的说道:“我知道真正的楚王爷十四年前出府后便再未回来,可他也并不是我的亲生父亲,我父亲早在我四岁时看到那骇人的一幕时,就再也回不来了。” 林采薇心猛的一颤,是吃惊,是震撼,也是也不是。 早在南凤行宫玉子涵和上官琼出事时,楚风跟她讲述幼年经历的那不堪回首的一幕时,她就猜到了,她只是不敢相信,也不愿相信。如今楚风亲口说出来,证实了她猜测,同时也是将裸血淋淋的现实摆在了她面前,让她不信都不行。 自己的亲生母亲亲手夺去了自己亲生父亲的性命,而那残酷的一幕却被仅有四岁的自己亲眼目睹。那该是怎么样的噩梦?这么多年楚风每次面对楚王妃的时候又该是何等的心境? 林采薇水眸轻眨,眼眶微湿,隔着朦朦胧胧淡淡的雾气,楚风那温润如玉、清贵如兰、俊逸如仙的风姿更显迷幻。他才华冠盖、心思细腻、七窍玲珑,上天明明是厚爱他,将所有美好的东西毫不吝惜的加诸他身上,可为何偏偏又将他的心刺的千疮百孔? 上天待他何其不公! “楚风,楚王妃她精神不是很好,你理解” “不要提她,她就是个疯子,不怪她一生都爱而不得。” 林采薇默然,比起楚风她何其幸运,她不仅双亲健全,而且他们很爱她,虽然不曾守护在她身边,但却一直都在用自己的方式爱她。难怪瑶妃一直对她那么宠爱,难怪她第一眼看到叶胤铭就感觉那么熟悉,似是多年前故人。 叶胤铭第一次在洛宓宫看到她那种慈爱的目光反复不停的在林采薇脑海闪现,慢慢的竟然不知不觉的和她脑海中多年前的一个眼神重合。 大脑中一个奇怪的念头突然闪现,林采薇粉唇微勾,迷人的小嘴边露出一抹狡黠的笑意。趁着天色尚早,路上无人又是京郊外,牵起楚风的手,施展轻功向叶府而去。 两盏茶后,院内两道白影一闪,去而复返的林采薇和楚风再次飘进了叶府。悠扬婉转的琴声从书房飘出来,空灵飘渺,却仿佛有惑人的魔力。 琴音入耳使人不自觉心神陶醉,仿佛置身旷野幽谷。清晨微带露水的兰花,散发着淡淡芬芳,清风徐来,带起绿草清香。薄薄的雾气随之飘摆,变幻出各种各样的形状。 微弱的光线透过稀薄的水雾洒下来,青翠的黄鹂发出清晨第一声娇柔的吟唱,整个山谷弥漫在迷幻的色彩中,仿佛梦中走出来的仙境。 这首曲子她曾经听过,可每次听都会随着她不同的心境将她带入迥异的迷境,但每一次的感受都是喜悦。心灵被净化,灵魂被涤荡。 林采薇静静伫立在窗前,生怕自己的呼吸声打断了这美妙的琴音,整个漓玥大陆也就只有那个人能弹奏出这样的曲子。六年前第一次听她便觉得震撼、惊艳,如今时隔六年,再一次听依然觉得难以置信。 明明是一首相思的曲子,却弹奏的如此清新雅致、空灵飘渺。的确相思一个人相思的久了,就会变成一种习惯,那刻苦的相思便不会再柔肠百结,而是清新的甜蜜的芬芳的。她就住在你心底深处,从未远离,陪你到任何地方。 陪你流浪到荒山大漠,戈壁塞外,亦可以陪你到这潺潺流水,淡淡云雾环绕,婉转空灵黄鹂吟唱的空旷幽谷。 林采薇轻轻推开虚掩着的房门,房门微微发出一声“吱呀”的轻响。 因着窗前有密密交叉的古树枝桠掩映,房内光线还比较暗淡,依然点着昏黄的油灯。朦胧的灯光下,厚实雪白的白狐地毯上,摆着一架古琴,古琴旁边香炉里面熏着淡淡的茉莉香。 淡淡的芬芳使林采薇一走进便觉得心神安静。从牢中出来,她第一次走进瑶妃的玉瑶宫,宫内弥漫的就是这种淡淡的茉莉花香。 琴弦上白皙修长指节分明的十指轻捻慢挑,绝妙的琴音就这样缓缓的从指尖流淌出来。一名青衣男子盘膝席地而坐,容颜俊美、五官俊秀,剑眉琼鼻,星眸朗目,玉树风姿,灼灼其华。如墨长发分披身后,缓袍轻带随风飘摆,宛如谪仙。 尤其是她一进来,男子微微仰头,看向她的眼神,目光慈爱温暖,如冬日初升的太阳,消融冰雪。和她记忆中六年前的影子完美的重合在一起。 只是六年前的她,踮起脚尖,小小的身子趴在窗台上,隔着雕花窗棂看的不慎清楚。何况那时男子带着一块银质面具,将整个面部都遮住,只露出一双眼睛和一个线条优美的下巴,那时她便觉得男子如神邸。 男子无意间一回眸看到窗台上呆呆趴着偷看的她,非但不曾责怪,反而会心的露出一个温暖的笑容,至此那温暖的眼神和那真挚的笑容便印在了她脑海中。 那天是她十岁的生日,于是她便将那暖心的笑容和目光当成了最好的生日礼物收下。 如今尽在咫尺,男子又摘下了面具,细细看来,她才恍然发现原来这目光不止有温暖,更多的是浓浓的牵挂和不舍,以及还有那深藏于心底想要爆发却又被深深掩藏起来的喜悦。 林采薇慢慢弯下身子,默默注视着眼前男子,须臾,轻声唤道:“爹爹。” 所有的感情,十六年累积在心底复杂交织的感情都化作了这一声甜甜的呼唤。 她懂了,她终于明白了,为何六年前,名不见经传的陆云裳和林雪晴,能得了天下第一琴师云溪的指点。自然不是二人那所谓出众的天分,也不是那讹传的拖请了哪位有权势的勋贵,这可是一位皇帝传召不上朝的隐士。 并且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云溪先生又破天荒的将授业地点选在了林府,且极巧合的将日子选在了她生日那一天,原来这一且都不是巧合。她以为她是偶然间被绝妙的琴声吸引,她以为她只是一时兴起跑过去偷看,今日才知道原来这一切都是专为她而来。 最后一个轻捻慢挑,十指慢慢拂过琴弦,琴声渐歇渐止。 叶胤铭仰头,双眸平静的注视着去而复返的林采薇,没有乍惊乍喜,没有激动颤抖,只温润低沉的嗓音温声开口道:“薇儿,你回来了,不生爹爹的气了。” 不仅容貌变了,连声音都较之前有很大的不同,难怪瑶妃这么多年都被蒙在谷里。 林采薇轻轻眨了眨水眸,将叶胤铭从头到尾打量一遍,轻轻开口,“北溟的一代大儒叶胤铭不是我爹,名扬天下的云溪先生也不是我爹,想不到我区区一个从四品官员府邸的一个小庶女,亲生爹爹竟是这般神秘又这般大有来头,当真是让人匪夷所思。” 第一百五十四章 挚爱如山 叶胤溟微微一笑,淡淡开口,“我就知道绝尘道长定然不会诓我,他也不敢诓我。当真十六年劫难过了以后,便会还我一个玲珑剔透、聪慧无双的好女儿,如今果然不假!” 林采薇闻言登时挑眉,傲娇道:“爹爹平白无故得了这么个称心如意的好女儿,那又该如何消弭女儿心中的怨气?” 叶胤铭勾唇轻笑,“薇儿,你都已经不生爹爹的气了,爹爹还需要做什么来化解你心中怨气?” 林采薇撇嘴,“谁说我不生气了,如果是你会不生气?不管什么原因,终是没尽过做父亲的责任,亏欠终是亏欠。从未尽过一天为人父亲责任的人,张口就说他是你爹,红口白牙上嘴唇下嘴唇轻轻一碰,就要拆散你和你爱的人,如果是你,你会不气不恨?” “话虽如此,但无奈我女儿聪明伶俐、乖巧可爱、温柔善良、善解人意,倘若你真怪我,你又怎会去而复返?” 林采薇泄气,不满的撇嘴,“哼,真是只成了精的老狐狸,外表看起来再年轻也无用,实在是心机城府太深,怪不得这么多年全天下人都被你骗了。” 随后莞尔一笑,丝丝入扣的分析道:“叶胤铭是你真名,怎奈你带了一张和本来你面容分毫不似的人皮面具;你只有在以云溪先生的身份露面时候才会以真容相见,只可惜云溪先生不仅带了快银质面具,而且神龙见首不见尾;两个人都名扬天下,两个人都尽人皆知,却没有一个人想到这身份迥异的两个人会是同一个人。” 说完,林采薇以一种极佩服的眼神望着叶胤铭。叶胤铭被揭穿,也不羞恼,反而神色平淡,面带微笑的看着她,对她合情合理的分析点头赞赏。 林采薇水眸瞟了楚风一眼,又看了看叶胤铭,心中撇嘴,两人明明是一路的,却一见面就掐,水火不容。 可紧接着又望着叶胤铭摇头叹息,“可惜呀,可惜,倘若这世上没有楚风,爹爹想要骗世人一辈子也不无可能,只可惜这个世上偏偏有楚风这个人,竟是识破了爹爹的戏法。怪不得爹爹对他如此不喜。果然是既生瑜何生亮?” “哼。”叶胤铭冷哼一声,不屑的瞟了楚风一眼,“小东西,你倒是一点不埋没这小子的功劳。若不是这个小狐狸崽子提醒了你,凭你这个初出茅庐的小东西如何会知道我就是云溪,云溪就是我。” 的确,虽然她从第一眼在洛宓宫看到叶胤铭就觉得哪里不对劲,觉得他看自己的眼神太过亲切,觉得他望过来的目光太过熟稔,那她也不敢破天荒的将云溪和叶胤铭联想做一个人。有哪个刻意掩藏身份的人,会将两个身份都弄得名动天下。 楚风在回去的路上突然说起了自己身世,说起了真假楚王爷,她才敢大胆猜测。 林采薇波光潋滟的水眸一转,嘴角扬起一抹得意的笑意,黑曜石一般璀璨明亮的眸子注视着叶胤铭,话锋一转,开门见山说道:“爹爹一代大儒,文武兼修,身上有太多不外传之秘技,女儿资质愚钝,也不贪心求多,爹爹只将上次在洛宓宫和楚风对话用的秘技传授给女儿,女儿就心满意足。”说完,一本正经的看着叶胤铭,等待他答复。 叶胤铭闻言,面色微沉,冷眼看了一看一旁静坐不语的楚风,似是不解的缓缓说道:“薇儿,你想要修习魔仙灵术?” “嗯,不可以么?”林采薇毫不犹豫的点头承认。 叶胤铭沉默不语。 林采薇挑眉反问,“爹爹莫不是嫌女儿资质愚笨不肯教?” “自然不是,我叶胤铭的女儿岂会愚笨,我女儿聪慧无双,骨骼清奇,是练武的绝好苗子,若非如此,任我巧舌如簧剑一也不可能答应收你为徒。只是魔仙灵术是极其玄妙的法术,我花费了数十年也不曾参透其中奥妙,会的也仅仅是一些皮毛,若没有高人引领,只怕会很凶险。” 林采薇嘻嘻一笑,“爹爹多虑了,高人自然有。”说着一指身旁的楚风,挑眉道:“这不就是高人?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叶胤铭不屑的冷哼,“他算什么高人?不知从何处偷学了些皮毛。我曾听绝尘道人提起过,魔仙灵术玄妙高深,据说有偷天换日逆转时空之能,魔仙族嫡系后裔通常都是在得魔仙长老打通奇经八脉以后,才会正式修习,以防止走火入魔。” “哦,当真这般玄妙?那我定然非学不可。”林采薇当场表明决心。 “薇儿,做个平凡的人,像其它平常的女子那样,相夫教子,平安度过一生不好么?” 林采薇极其坚定的说道:“薇儿主意已定,定要修习魔仙灵术,不管有多难多凶险。” 叶胤铭不知林采薇为何如此固执坚持,无奈的摇头。 楚风起身走到林采薇身边,与她十指相扣,清泉的眸子凝视着叶胤铭正色道:“只要叶先生舍得将记载魔仙灵术的秘籍给薇薇,并将您多年来参透的修习心法毫不保留的倾囊传授,即便找不到魔仙长老为薇薇打通奇经八脉,我也能保薇薇平安无恙。” 叶胤铭冷眼瞟了楚风一眼,低吼,“臭小子,少在这里挑拨离间,薇儿是我亲生女儿,对她我有何不舍?乳臭未干就敢如此大言不惭,魔仙灵术玄妙深奥,你如何保她安然无虞?” 林采薇突然看着叶胤铭勾唇一笑,趁他不备,伸出两只小手就往他怀里摸,“啪啪啪”,两只小手在他纤尘不然的袍子上毫不吝惜的拍出了一道又一道折皱。 叶胤铭登时蹙眉,不满的推开林采薇,林采薇自然不肯罢休,抬手还要继续搜。叶胤铭立斜睨楚风一眼,随后又嗔怪的瞪了瞪林采薇,不悦的低吼,“真是个难缠的小东西,哪,给你,拿去。”说完从怀中抽出一本牛皮纸书卷,扬手抛向空中。 林采薇飞身接住,一看泛黄的牛皮纸上四个朱红的大字,抿唇一笑,将书卷揣到怀里,转身就往后宅跑。 叶胤铭冷哼一声,笑骂道:“没良心的小东西,刚得了秘籍就连亲老子都不要了?还没传授你心法你如何修习?” 林采薇回眸一笑,得意的像只得逞的小狐狸。 “爹爹现在便可以借机会给女儿演示一遍,用魔仙灵术如何传音入密,任谁武功再高深也休想打破音符获知传音入密的内容。如此女儿也好更深刻的领会修习心法,省的爹爹单纯说教女儿一时不解,走火入魔丢了小命。” 叶胤铭闻言含笑的眉眼登时收敛了笑容,抓起红木八仙桌上一只空杯子朝林采薇肩头打去,“没良心的小东西,也不知道你随谁,跟你老子还动这些有的没的的心眼。什么走火入魔,谁允许你走火入魔的?再要胡说看我怎么揍你?” 林采薇一吐舌头,做了鬼脸直径朝后宅跑去。第一次和楚风夜探叶府时,林采薇就发现在叶府后院有一片用阵法控制的薇树林,而在薇树林掩映中有一处修建极清雅的小院。 来到后院,林采薇抬步步入薇树林中,和暖的杨柳风拂面吹来,一进来就让从心里到外的觉得暖,与外面严酷的寒冬对比煞是鲜明。 满树薇花随风飘摆,洁白的花瓣随风落下,如星星点点的珍珠在空中盘旋飞舞。清清爽爽的花香,淡淡的芬芳,淡淡的甘甜。 小院院门虚掩着,没有上锁,仿佛时刻都在等待她的主人归来,又仿佛它的主人一直都在,从来不曾离开,即便不再闺阁,也在不远的薇树林中。 林采薇伸手轻轻一推,院门轻启,一座雕梁画栋全部用沉香木打造的三层小楼映入眼帘。正门门匾上写着三个大字“念薇阁”,字迹磅礴大气,力透纸背,一看就是叶胤铭亲手所书。 和林府小院一样,窗前同样种植了一丛凤尾竹,不过很明显比林府养护的好,时至严冬依然青翠欲滴,摇曳生姿,分外美丽妖娆。 在众多花草菊竹中,林采薇一直就最偏爱凤尾竹。凤尾竹叶细纤柔,风韵潇洒,风姿秀雅,清风吹拂,婆婆娑娑,极尽妍态。叶胤铭不愧是她父亲,对她这点细致末微的爱好都知之甚详。 当年她还是个痴傻的小庶女,无意中喜欢上了美丽轻柔的凤尾竹,就不顾众人反对执意在窗前种植了一丛凤尾竹。因为她人微言轻,因为她的庶出不受宠,身为小姐的她却是自己亲自挖坑折枝种下了那从凤尾竹。 一个人种了好几天才完工,两只小手因为长时间握铲子,都磨出了血泡。 林采薇踩着一登登木质台阶,从一楼来到三楼。每一层房间都有详细的分工,有用来看书的书房,有用来练琴的琴室,有用来下棋的棋阁,有用来盛装衣服首饰的衣帽间,甚至在三楼还有用来凝思观景的静室。 连客房的布置都极尽高雅奢华,琴棋书画、珍奇古玩应有尽有。 林采薇不禁眼眶湿润。她从来没想过在异国他乡的北溟,竟然有一座这样奢华的专为她建造的绣楼。 第一百五十五章 血咒 虽然每个犄角都打扫的一尘不染,似是主人一直都在,但很明显能看出这座小楼建造有些年岁了,至少在十年以上,且一直未曾有任何人居住过。 富丽堂皇的小楼,在这温暖入春的院落中径自孤独沉寂了十几年,不由显的委屈落寞。 很明显是她父亲叶胤铭一到北溟,修建叶府时就给她修建了这座小楼,虽然十几年间她都不曾踏入过一步,但显然每天都有人在收拾再打扫,时刻等待她的归来。 甚至不惜耗费气力的将整个林子都用阵法控制住,使得整个小院在四季交替变换中特另独行,永远都停留在花香四溢温暖的春季。 看着小楼中的一景一物,再低头看看手中的魔仙圣经,能给她的她这个爹什么都给她了。林采薇不由的再次眼眶湿润。许久才收敛好情绪,盘膝而坐。 刚一坐下,耳边便传来了叶胤铭温和低沉的声音,“小东西,还算你有良心,不过也不必如此,这半天才感动完,这都是为父该做的。” 林采薇撇嘴刚要反驳,叶胤铭再次开口,“你准备好了?打开魔仙圣经第一卷,然后按照我说的一步步慢慢来,切记心浮气躁。” “好。” “嗯,乖女儿。”耳边传来叶胤铭温和的笑声,“松静自入,排除杂念,意守丹田,意念合一。推动全身真气汇聚丹田。” 林采薇按照叶胤铭的指引一点点催动体内真气,片刻便觉得体内真气充盈。翻开魔仙圣经正文,逐字逐句研读。林采薇本就聪慧再加上叶胤铭的讲解,很快便将第一卷撰写的灵术融会贯通。 耳边传来叶胤铭欣慰自豪的笑声,“呵呵,不愧是我叶胤铭的女儿,当真是绝顶聪明又有慧根。打铁趁热,你再按照方才我跟你说的多加练习几遍,不出三天便可接着修习第二卷。” 林采薇傲娇的挑眉,“有您这样文武兼英明神武的爹爹,我想笨想怂都难。” 叶胤铭朗声大笑了几声,随后声音便隐了去。耳边清静下来,林采薇沉下心来,全神贯注闭目调息,按照刚才的方式催动体内真气。随着真气四处的游走,四肢百骸如被温泉滋润,全身更是暖融融的轻松畅快。 刚开始真气游走的很慢,且不受她意念的控制,如初生嫩芽按照自己的意愿一点点长高长大,而她能清楚的听到枝叶在生长时发出的“咔擦咔擦”的声音,却不能强行拔苗助长。 可半个时辰后,她便觉得体内真气完全都在按照她的意志为转移,她可以轻松驾驭真气的流动。 体内真气犹如一朵含苞待放的花骨朵,随着时间推移,花苞在一点点的迎着太阳的光辉绽放,而她整个人则精力越来越充沛,灵台越来越清明,身心越来越舒展。 叶胤铭咬破指尖,一滴嫣红的鲜血滴入茶杯,茶杯中立刻显现出林采薇在后宅小楼盘膝运功的情形。叶胤铭满意一笑,袍袖在茶杯上一拂,杯中人影霎时不见。随后冷眼斜睨着楚风。 楚风斜倚在窗前的软榻上,单手捧着一只小巧的紫陶杯,浅浅抿了一口,悠然闲适一派从容。感觉到叶胤铭射过来的冷峻目光,淡然一笑,清泉的眸子依然专注的注视着窗外,连个眼神都舍不得给叶胤铭。 叶胤铭不满的冷哼一声,“小崽子,你那是得意什么?那是我女儿,她进步神速,该骄傲的人也应该是我,还轮不到你。” 楚风轻轻一笑,那俊逸洒脱的笑容仿佛一地雪莲花开,“那是我媳妇儿。薇儿是魔仙族嫡系后裔,她本来就是这魔仙圣经的主人,所以薇儿修习魔仙圣经不仅有慧根更有天分,她进步神速一点也不稀奇。” 叶胤铭脸色一沉,低声道:“楚风,以你的手段对魔仙族的事情知之甚详也不足为奇,何况你那个死鬼师傅处心积虑打探魔仙圣经这么多年,你身为他的大弟子知道这些也在情理之中,但是我不明白,你既然知道这些为何还要强求?” 楚风面色一禀,单手紧握茶杯,微微一用力,茶杯登时“咔擦咔擦”碎裂成碎片,杯中茶水如一白练直直飞向空中。楚风袍袖一挥,一股强大真气射向白练。白练瞬时发生了变化,凭空化作一条张牙舞爪腾云驾雾的银龙。 楚风手微微一松手,无数残片簌簌落下。残片刚一落地,银龙咆哮一声,身形一转幻化成无数细密雨珠落到残片上,刚好一片残片上一滴雨珠,一滴也不多一滴也不少。 叶胤铭双眸瞬间睁大,不可思议的看着楚风,霍得一下站了起来。“你,你怎么会魔仙圣经中的雨术?这怎么可能,我苦练了十年都未能参透,你不是魔仙族人,你没有魔仙人的慧根,你怎么可能掌握这至高无上的雨术?” 楚风微微一笑,袍袖再次一挥,地上的残片和雨珠瞬间化作微尘飘向窗外。“世间并没有什么绝对的事,只要你在心中认定了,总能做到。我说过即便没有魔仙长老在,我也能保薇薇安然无虞。” “哼!狂妄自大。”叶胤铭不屑的冷眼斜睨楚风一眼。 “楚风,你心里明白,薇儿她身为魔仙族嫡系后裔,一旦她修习了魔仙灵术,就随之开启了体内深藏的血咒。她此生若要婚配就必须和魔仙族人婚配,决不能找外族人,否则她就会有性命之忧。你既然深爱她,又怎么能置她的生死于不顾,这件事关乎我女儿性命,你休想让我置身事外。” 楚风薄唇微勾,凤眸半眯,看着窗外树枝上簌簌下落的雪沫,在阳光下变得透明,最后无奈的落下。轻声道:“世间万物相生相克,此消彼长。血咒再厉害也总能找到解决的办法。” 说完隔空取了一只紫陶杯子,宽大的袍袖一卷,一抹洁净的白雪飞入茶杯中,楚风单手拿起茶杯随意一晃,杯中白雪瞬间化作一股清澈的泉水。楚风伸出食指,指尖一划,一滴嫣红的鲜血飞落杯中,杯中立刻出现了林采薇的影像。 只见她一身白衣席地而坐,周身环绕着淡淡的光晕,仿佛云雾中端坐在莲台的仙子。楚风不禁眉眼含笑薄唇微勾,整个人瞬间变得暖起来。 “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前辈若真能看的开,当初又何苦放弃族人安排的大好姻缘,非瑶妃娘娘不娶?瑶妃娘娘更是为此放弃了修习魔仙圣经的机会,倘若当年修习了魔仙圣经,定然不会如今天这般任人操纵自己的命运。” 叶胤铭一时哑口无言,当年他和瑶妃都是为了心中对彼此的执念,誓死与命运抗争。虽然最终两人劳燕分飞,一个隐姓埋名远离家国故土,一个困顿深宫红颜做枯骨,但他们却没有一时一刻后悔过。 当初自己也曾这样苦苦哀求父辈的成全,如今却看不得女儿走自己的老路,天下父母心大抵如此。 可与命运的苦苦抗争从来都不会在那一辈人或哪一个人身上停止,抗争的又岂止他和林采薇,上官琼也如是。 自从跟燕妃坦白以后,上官琼在燕妃面前的乖巧更胜从前,每日晨昏定省不曾有一日怠慢。 这一日上官琼刚刚给燕妃请安过,来到自己闺房,刚一蹙眉面露不悦,小宫女便立即你按照规矩端了燕窝上来,上官琼傲慢的斜睨了小宫女一眼,满意的接过了燕窝羹。 为了给上官琼调养身子,燕妃着实花费了不少心思。各种滋补的名贵食材药材用了不计其数,宫里宫外知根知底信得过的大夫请教了遍,但上官琼的身子却始终不见起色。这也让一向对自己医术甚是满意的上官琼心中恼火。 上官琼反复琢磨着那封凭空出现在她卧房的无名信件。“多日不见,甚是想念。月圆之日子夜之时,城外竹林一叙,共话离别之苦。”短短的一行正楷小字,字迹规整端庄却没有半点特色,明显是写信之人可以掩藏了笔迹。 但这封没署名的信却着实让上官琼心惊胆战,尤其是看到右下角画着的那一块环形的玉佩更是令她坐立不宁昼夜难安。二人欢好时,田统领亲手将自己随身多年的玉佩摘下,给她系在了腰间。 田统领掉下山涧后,她特意在护卫赶到时假意昏迷,却趁人不备时悄悄将玉佩丢入了深谷。却不知这玉佩为何会在这张信纸上,还有这熟稔的口吻,俨然是她的情人。可死人又如何给她传信? 眼看今日便是十五月圆之时,也是匿名信中约定的日子。经过深思熟虑,上官琼决定去会一会那个神秘人。 不管是谁,趁机敲诈勒索也好,哪怕是冤魂死而复生,她都不能允许这个世上除了她和燕妃之外,再多一个人知道那件事。那些不堪回首的往事每每想起便觉如鲠在喉。 二更后,一辆极极其普通的马车从燕栖宫角门驶了出来,径直向城外驶去。 严冬深夜,路上寂静无声。虽然四只马蹄都包裹了厚厚的棉布,但是马蹄走起来,“哒哒”的响声在寂静的深夜中显得格外瘆耳。 第一百五十六章 夜半惊魂 一行六名轻功高绝的黑衣人守护在马车四周,将马车围的密不透风。 马车一路顺利出了城,向约定的竹林驶去。越接近竹林上官琼越发觉得自己心跳的厉害,暗自后悔自己莽撞,当真不该来赴此约会。遂在心中反复琢磨此行利弊,反复盘算。 突然间一声惨烈的嘶鸣声划破了宁静的夜空,紧跟着“嗖嗖嗖”便听见利剑划破长空的声音。上官琼心中登时一惊,浑身毛骨悚然,双手在袖子里紧握成拳。 浓重的血腥味越来越重,可却听不见任何厮杀打斗的声音。很快冰冷细密的汗珠便溢满额头,上官琼抬起袖子胡乱擦了一把,仔细听着车外动静。可自那几声利剑划破夜空后,就再无其它声音。 一瞬间上官琼以为是自己的错觉,可马车却是实实在在的停下来不动了。上官琼使劲深呼吸了口气,撞着胆子小声喊道:“陈将军,外面发生了什么事?” 可一连唤了三声都无人答应。上挂琼按捺住心脏的狂跳,颤抖着双手挑开车帘向外望去。谁知她刚挑开车窗帘子,一个血淋淋的脑袋竟探了进来,正是跌入深谷枉死的田统领。 上官琼登时身子撤回来,蜷缩在脚落里,惊叫道:“你是人是鬼,你不是早已经跌入深谷尸骨无存了,如今怎么半夜三更出现在这荒郊野外?” 上官琼刚一说完,登时激起一阵狂笑回荡在夜空。笑声刺耳如狼嚎又如鬼魅,许久才止住。 田统领血红的双眼怒视着上官琼讥讽道:“公主真是好记性,这么久还记得我坠崖身亡的事,我都快忘了我是怎么死的了。不过黑白无常嫌我怨气太重无法投胎,不肯将我拘捕回幽都,我无法投胎重生,只得化作一只孤魂野鬼流落在这荒郊野外。” 上官琼死死的抱住脑袋,浑身冷汗出了一层又一层,始终不敢抬头。只从一个小缝隙中隐约看到一个孤零零的脑袋悬浮在空中,殷红的鲜血不停低落下来。腥臭的血腥味让人闻之作呕。 不过好在鬼魂没有靠近她,只是隔着车窗看着她。上官琼刚想舒一口气,以图谋脱身之策,谁知鬼魂说完,刷拉一下放下车窗帘子竟隐去了。 上官琼登时长出了一口气,短短的半柱香的时间,她仿佛历经了漫长的生死。随即想要下车逃命,可还不等她下车,宁静的夜空登时狂风四起,干枯的枝叶嘎吱嘎吱的晃动,仿佛从地狱逃出的鬼魅。 上官琼赶紧缩回车里,可紧跟着一个血淋淋的圆球“嗖”的一声飞进她怀里,上官琼低头一看登时吓得瘫软。熟悉的声音想起,“公主,末将日日夜夜思念公主,公主莫不是将末将忘了,末将可是至死也忘不了公主。” 说完,血淋淋的脑袋张开满是恶臭的大嘴,咬断她腰间的丝带,如一尾鱼一样滑进她衣服里,在她身上来回游走。 上官琼登时五脏六腑翻涌,双眼一翻昏死过去。 等她再次醒来的时候,她已经不是在车里,而是在一片宁静的竹林中。周围没有浓重的血腥味,身上怀里也没有冒着恶臭的满是污血的人头,反而周围散发着淡淡的异香。皎洁的月光洒下清冷的光辉,地上残留的积雪反射出银色的光泽。 上官琼慌忙起身惊恐的环顾四周,一回头一个俊俏的年轻男子背对着她卓然而立。上官琼急忙后退逃开,可没跑出几步“扑通”一声重重的摔倒在了地上。上官琼刚要用力爬起来,身后的男子一个箭步闪到她身侧,伸手将她扶了起来。 上官琼手一哆嗦,便想撤回来,可男子却紧紧住她的手腕不松。随之耳边传来温润的声音,“公主,既然前来赴约,怎又对末将避之不及。这才几日你我便生分到这地步?” 上官琼惊恐的抬头,正好与男子四目相视,可令人诧异的竟是,明明已经粉身碎骨的田统领竟然活生生的出现在她面前,不但毫发无伤,反而更加的英俊飘逸。 正在上官琼疑惑费解间,田统领伸手将她拽进怀里,冰冷的嘴唇重重的吻上她的脖颈。唇瓣实在跳过冰凉,完全没有活人的温度,俨然就是地狱跑出来的僵尸。 上官琼浑身一激灵,双手死死拽着胸前的衣服,不容男子冒犯。田统领眯眼一笑,刚才柔和的双眼突然露出凶残猥琐的光芒,双手粗暴的抓向她前胸,“刺啦”一声身上的绢帛被撕裂,胸前诱人的春光霎时显现。 田统领双眼登时涌上绯色,痴痴然的盯着她胸前白嫩的一片,薄唇一勾露出淫邪的笑容。大手刷拉一下扯掉自己身上的外衣,朝着上官琼狼扑过来。随后抱着上官琼就地一滚,便将她结结实实的压在了身下。 冰冷的嘴唇一边在她身上胡乱的亲吻,同时粗糙的大手毫不吝惜的扯碎她身上的衣物,瞬间她姣好雪白的酮体便再无任何遮挡。上官琼刚要惊呼出声,田统领挥起巴掌朝她一侧脸颊重重的扇了下来。 “啪”的一声,一记重响,上官琼粉嫩的脸颊登时肿起,口内涌起一股腥甜,唇舌稍微一蠕动,“哗啦”喷出一口鲜血,两颗牙齿跟着飞了出来。一股剧痛袭来,上官琼登时“呜呜”哭号起来。 可她才刚一出声,田统领粗糙厚实的巴掌便再次重重的掴了下来,“啪啪”一声接一声一下接一下,雨点般砸下来。每打一下上官琼口内便有两颗洁白的牙齿和着鲜血喷出来。 “啪啪”不知掌掴了多少下,刚开始还有雪白的牙齿飞出来,到后来牙齿全部脱落,便只剩下殷红的血液随着重重的耳光掌掴下来飞溅而出。 疼痛!刚开始上官琼还觉得锥心刺骨的疼痛,可到了后来两颊全都麻木,麻木到她感觉不到疼来。 田统领打累了,觉得无趣便停了下来,张口朝她身上咬了下来。牙齿一边用力的撕咬,双手一边不停的在她身上掐,“嗯?不疼么?公主你一点不疼么?你很喜欢么?”说着十根指甲深深的掐进她的肉里,牙齿用力一撕扯,一块模糊的血肉飞了起来。 “啊!”蚀骨的疼痛促使上官琼没命狂叫起来,她越叫的撕心裂肺,田统领越撕咬的凶猛,仿佛她惨烈的叫声是惑人的。 任她上官琼再国色天香,可到底是肉做的酮体,随着一口口咬下来,上官琼诱人的酮体很快变成了千疮百孔的筛子,一个个深可见骨的血洞汩汩的冒着鲜血。 上官琼越嚎嗓子越嘶哑,越嚎叫喉咙越疼。尽管她知道即便她再怎么呼号的声嘶力竭,也不会有人来救她,可她还是本能的呼喊,强烈的求生意识让她一刻不停的做着毫无用处的垂死挣扎。 前胸后背、腰腹、手臂、大腿、小腿,浑身上下除了那已经高高肿起面目全非的脸上,全部布满了血洞,已经无法下口,田统领才解恨的停止了非人的凌虐。 直起身子,粗暴的扯落身上已经湿透的衣衫,单手用力捏住上官琼红肿的软如皮球的下巴,张口狠狠咬了下来。随后粗鲁的骂了一声,在她满是疮痍的身体里疯狂的发泄起来。 “啊!”随着最后一声撕心裂肺的嚎叫,上官琼再也感受不到身上任何疼痛昏死过去。 在昏迷前,上官琼绝望的抬头望向北溟皇宫,她做梦也想不到,她金尊玉贵堂堂的公主,最后会惨遭凌虐死在荒郊野外的竹林里。而这片竹林竟然就在京城郊外的不远处,天子脚下居然敢有人动她。 这也是为什么她明知会有危险,还敢带人前来,看来她高估了她仰仗了多年的皇权,在仇恨面前,在血海深仇面前,皇权分文不值。 她以为她这一生就这样终结了,尽管有太多的不甘和愤恨,但也只能等到来世了。可令她没有想到的是上天觉得她受的还不够,更加变本加厉的折辱竟然还在后头,现在她所遭受的还只是九牛之一毛。 突然间一盆冰冷的雪水泼到了她身上,发烫的身体突然遭遇到刺骨的寒冷,身子不可抑制的剧烈颤抖起来,同时人也清醒起来。艰难的睁开红肿的双眼,竟然发现十几名彪形大汉正全身一丝不挂的饥渴的盯着她。 “啊!不!不!”上官琼登时发狂一样的叫起来,听着她绝望的嚎叫,十几名壮汉顿时兴奋的狂叫起来,十几个人如饿虎扑食一般同时扑向了上官琼毫无遮挡的身躯。刺痛袭来,上官琼浑身顿时如同被分尸一般散了架。 随后十几名壮汉一个接一个一次又一次的疯狂的在她千疮百孔的身上发泄起来,直到十几个人都筋疲力尽,累的一点力气也没有才停了下来。 一夜的疯狂与,随着东方渐渐的露白,男子一个个穿戴整齐相继拖着瘫软的身子离去。上官琼直挺挺的躺在冰冷的雪地上,浑身难以计数的血洞已经停止了流血,但她紧紧的闭着眼睛,再也看不到清晨的阳光洒在她身上。 第一百五十七章 神秘小村庄 一夜不见上官琼归来,燕妃心急如焚,北溟国主更是动用了整个皇宫的御林军,天亮时终于在荒郊的竹林寻到了上官琼已经冰冻的尸体。一见上官琼那惨不忍睹的尸身,燕妃当场昏死过去。 北溟国主龙颜震怒大发雷霆,砸了整个御书房,但消息却是封锁了下来。毕竟此事有损皇家颜面,堂堂公主被人在荒郊野外凌虐至死,传出去必然是北溟皇室千百年的笑柄。所以北冥皇室只能打掉了牙和着血往肚子里咽。 只对外宣称,上官公主突患怪病暴毙,暗中加大人手排查,不放过任何一个可疑之人。用史官后来的一句话来形容此事就是:宁错杀一千不放过一个,致使整个皇城鸡犬不宁人人自危。 好多男子无辜被抓入天牢,被冠以莫须有的罪名,或被处死或被宫刑或被流放。而这些突然被重刑处罚的男子只知道,这一切的原因都是因为他们在不应该出城的那一天,没有特别必要的原因出了城。 由此可见,选择哪一天出城绝对需要看黄历,必须选择黄道吉日才可放心出城,保平安保性命! 外面发生天反覆地的变化,但林采薇却恍然不知,专注的沉浸在魔仙灵术给她带来的妙不可言的感受中。 林采薇本就聪颖,也不知为何对这魔仙圣经内的灵术极其的熟悉,那种熟悉甚是深入骨髓,仿佛与她的生命融为一体,那种强大的灵力似乎一直就沉睡在她的血脉里,如今只不过是被她唤醒了。 再加上叶胤铭的引导,可谓事半功倍,短短不到两个时辰的时间,她已经将前三卷内记载的灵术都融会贯通。两个时辰的苦修她不仅不觉得身体疲累,反而觉得身心清明,神清气爽。 最重要的是不用像以前耗费大量的内力来探知周围动静,她只要稍微借用灵力的配合,就能很清晰的听到方圆十里内的动静,哪怕是很细微的,花飘叶落的声音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于是,伴随着清浅的气息从容优雅的步履,一步步向她靠近,林采薇收了功力,笑着从地上跳起来,伸手打开了房门。 房门甫一打开,一个俊逸清雅的身姿便映入她眼帘。林采薇笑意盈盈的伫立在门前,看着一身雪色锦袍的楚风,迈着轻缓清浅的步子一步步走向她。 “进步神速,果然孺子可教。”楚风眉眼含笑的赞赏道。 通过前三卷魔仙圣经的修习,林采薇已经对魔仙雨术有了了解,知道精通雨术的人可以通过水看到自己想看的影像。况且以楚风对她的关心,在她修习时暗中关注再正常不过。 虽然她对楚风从未显示过的灵术也心存疑惑,但她对自己能轻易驾驭深奥的魔仙灵术则更为惊奇。 魔仙灵术只传嫡系,所以也不是任何一位魔仙族人都会灵术,而她也不会因为身体属于魔仙族后裔,便能轻易拥并驾驭有强大的灵术。 只要轻轻一引导便能感觉到体内深藏的那种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灵力,让她百思不得其解。 楚风怜爱的将林采薇揽进怀里,看着她一脸的迷茫疑惑,呆呆的发愣,宠溺的在她秀气的鼻尖上轻轻刮了一下。笑道:“怎么又变得这般呆傻木讷,莫非又急功近利走火入魔了?” 林采薇挑眉嗔了他一眼,“我们什么时候回城?” “回城?” “不回城难道我们还住在这不成?” 楚风淡淡一笑,理所当然的说道:“这里是我家,我住在这里又有何不可?” “这是我的绣楼,什么时候变成你家了?” 楚风紧了紧揽着她楚腰的手,反问道:“你人都是我的,你的闺阁难道不是我的?我难道不是想住多久便住多久?” 林采薇伸手在楚风腰间掐了一把,“贫嘴。老实交代,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我们暂时无法回城?” “用你的灵术向外探知一下,自然就清楚了。” “不用。”林采薇立刻反驳,楚风既然知道,她才不要白白消耗灵力,再说她也没有偷窥的癖好。 楚风勾唇一笑,放开她转身向衣帽间走去,可刚一进去就走了出来,但手上却多了一件黑褐色的紫貂皮风,和楚风之前给她做的那一件一模一样。 楚风伸手抖开披风给林采薇披在身上,低下头仔细的给她系披风的带子。披风刚一披上就是暖和的,还带着淡淡的体温,林采薇水眸一眨,温顺的将身子往楚风近前挪了挪,微微扬高了头,好方便楚风帮她系脖间的带子。 她明白这披风上淡淡的温度从何而来,自然是楚风刚才取去披风的时候,怕她染上凉气便用内力将披风做了加温。遂不由水眸一转,眸子内多了一份氤氲的雾气。 楚风系好披风的带子,又抻了抻披风的边缘,将她整个身子都严严实实的包裹在披风里面。林采薇仔细打量身上的紫貂皮风,依然还是和那件披风一样,用最上乘稀有的“墨里藏针”缝制而成。 楚风清泉的眸子对上林采薇雾气昭昭的水眸,温声道:“本世子的女人当然要本世子自己来疼,不需要假其他男人之手。你这里的衣服都被我换过了,另外这披风当时一起做了三件,林府放置了一件,这里放置了一件,另外一件本来是存放在楚王府的,我来北溟时给带了来。但如今被留在了四皇子府,现在你只能穿这件了。” 全换过了,什么意思,全给她扔了?林采薇闻言登时肝疼。那些衣服,不用想也知道叶胤铭定然是请最好的绣娘用最好的料子给她缝制的,好几柜子崭新的她连碰都没碰过一次的衣服,他说扔就扔了? 林采薇无语的斜睨着楚风,这个男人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小气。她是他的女人,可疼她的那个男人是她爹好不好,那也算是其他男人?再说,干什么也犯不着和银子过不去。 感受到她射来的目光,楚风傲娇的挑眉,清泉的眸子极其霸气的凝视着她,那意思仿佛在说:从认识你开始就变得小气了,有本事你别要我。再者本世子早就说过了,这个世上能不让本世子吃醋的男人只有本世子的儿子。 林采薇立刻底气不足败下阵来。楚风满意的牵着她的手往府外走。但楚风带的路去不是回城的路,反而是向更远的郊外走去。 雪溶化后,道路湿滑,顺着泥泞的乡间小路走入一个不大的小村庄。 村庄不大,顶多也就六七十户的样子,但住的很密集。最有特色的是整个村子家家户户都是一样高矮大小的茅草房。整整齐齐的院落,院落里栽种着大小粗细均匀的杨树。杨树叶子已经落尽,干枯的枝桠上残留着少量的积雪。 整个村子看起来很普通,但又让人觉得不同寻常,有些东西太过整齐划一反而让人觉得不可思议。 从叶府后宅到这个村子左右不过五六里地,林采薇便觉得双腿酸软。来到一家农户门前,林采薇倚在门前的杨树上,一边感叹自己这身子越来越娇贵没出息,一边不满的嘟囔,“楚风,我累了,咱们找个地方休息下吧?” “好。”林采薇刚说完,楚风就笑着满口应承,牵着她的手转身向身后的农家走去,也没敲门,径自推开院门抬步便往屋里去。 林采薇急忙拽住楚风的袖子,“青天白日我们这么随便闯入百姓家中岂非不妥?”何况他俩还是南凤人。 楚风脚步不停的回眸瞟了她一眼,温声道:“你既然累了,我们在这里休息一下又何妨?” 林采薇蹙眉,“可这家农户明显没人,我们这样分明就是私闯。” 楚风薄唇微勾,轻笑不语。 等进了屋里林采薇就觉得更不对劲了,这简陋的农家小院,屋内一应用具居然全是稀有的紫檀木打造。一张小小的紫檀木软榻,这农户即便全家不吃不喝种田十年也买不来。 楚风看着林采薇呆萌的样子,伸手将她揽进怀里,身形一转便带着她倚到了软榻上。 触摸到身下柔软温滑的绒毯,林采薇不由蹙眉,低头一看,这绒毯竟然是雪白的白狐皮做制。 林采薇心下疑惑,刚要开口询问,楚风一旋身便将她推倒,随之身子覆上来,温凉的唇瓣带着方才一路徒步行走沾染的清凉覆上了她的唇瓣。林采薇刚要恼,楚风便离开了她的唇瓣。 反倒是她唇边突然没了那温软清凉的香气,似是不舍又似是贪恋的抿了抿唇唇瓣。低吼道:“狡兔三窟。” 楚风清泉的眸子满眼含笑无限宠溺的凝视着她绝美出尘的小脸,意犹未尽的说道:“以前都不知道我的吻还有这功能,只轻轻吻了一下,你这不开窍的小脑袋便灵光了起来。若早知道,我当真应该早些去林府找你。” 林采薇登时撇嘴,早去林府找她,去吻她?去占她的便宜?这种话也亏他大言不惭说的出口。刚要还口,楚风再次缠了过来。 第一百五十八章 血债血偿 眉眼含笑很是骄傲的看着她赞赏道:“我的薇薇当真是聪明绝顶,聪慧无双。你不是累了,我便带你回家休息一下。” 以楚风的财力和手段在哪有宅子都不稀奇,只是她走累了,随便敲开一家农户就刚好是楚风的宅子?还当真是巧的很。 “这么巧,我刚好累了,就正好走到自家门口?” 楚风闻言登时笑了,愉悦的笑声回荡在胸腔,似乎林采薇这句自家门口极其受用。许久才慢慢止住笑声,温声道:“这个村子,你随便走到哪累了都可以进去休息,哪户都是咱们家。” 林采薇闻言登时晕掉,整个村子都是他的,怪不得她进村便觉得有蹊跷,这每家每户极其相似的宅院必然大有深意。 果然人影一晃,一身黑衣的逐日端着一壶热茶笑眯眯的走了进来。一见楚风就诉苦道:“世子,您可算来了,您再不来我都要在这焐的发霉了。” “大冬天的你也能焐发霉?你倒发霉一个给我看看?” 逐日登时噎住。楚风微微一摆手,逐日立即逃似的退了下去。 楚风起身亲自斟了杯茶水递给林采薇,“喝杯热茶暖暖身子。” 林采薇理所应当的接过茶杯享受金尊玉贵的风世子的服侍,低头喝了口热茶,颐指气使的质问道:“现在你可以不卖关子告诉我到底城内发生了什么事?” “昨天夜里上官琼突然暴毙。” 噗的一声,林采薇刚喝进嘴里的一口茶水喷了出来,“这怎么可能?好好的因何会突然暴毙?” 楚风接过她手中的茶杯,轻轻给她拍背,宠溺的责怪道:“这么大的人,喝个茶也会呛到。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 “这么说上官琼是死于意外?”林采薇急急的追问道,还不等楚风回答,便抢先道:“可是田府的报复?” “嗯。昨夜上官琼被骗至城外竹林,被人凌虐致死,浑身上下体无完肤,更有难以计数的血洞,像是被人用牙齿活生生撕咬出来的。看样子应该不是一人所为,至少在十人以上。” “竟然这般凄惨?”林采薇声音不由暗哑下来。 上官琼一直视她为情敌,也曾诬陷过她,但人死如灯灭,所有的恩怨和过节也都随之烟消云散。且不论她是堂堂的一国公主,她也是一位妙龄女子,大家同样身为女人,一想到上官琼同时被十几名男子蹂躏至死,林采薇还是不禁恶寒。 楚风怜惜的将林采薇拥进怀里,紧紧的抱住她微颤的身子,温声安慰道:“这都是她咎由自取怨不得别人,为达目的不择手段,过河拆桥,害死田府一老一小两条人命,这口恶气田府怎么可能咽的下去。” “田太傅身为三朝元老又是北溟国主心腹,田府会在他尸骨未寒时做出这种藐视皇权的举动?” “正是因为田府世代忠良,所以上官琼的所作所为才激起了田府的愤怒。田府世代为官根基深厚,田太傅德高望重门生遍天下,但却落得如此下场,不免会激起众怒。田统领年纪轻轻被上官琼蛊惑利用,又被她设计跌入深涧尸骨无存。北溟皇室先负人在先,怨不得旁人。” 的确,你做初一就别怨别人做十五,林采薇默然。 可正在这个时候,虚掩着的房门“哐啷”一声被人从外面重重推开,紧接着蓬头垢面、一身鲜血的玉子涵踉踉跄跄的滚了进来,一进门便“扑通”一声栽倒在地。玉子涵刚一进屋,一直守在外面的逐日便闪身跟了进来。 林采薇急忙从楚风怀里退出来,去搀扶玉子涵,见他紫色的锦袍被鲜血浸透骇然不已。“玉子涵,你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玉子涵睁开红肿乌青的双眼,看到林采薇的紧张慌乱,惨白的面色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宽慰道:“薇儿,我没事,不用担心。” 林采薇立即心疼的低吼,“你这也叫没事,三魂都丢了七魄了,到底是什么人竟将你伤成这样?”玉子涵干枯的嘴唇蠕动了几下,眼睛一翻昏死过去。 林采薇立刻吩咐逐日,“逐日,快过来帮忙,将二皇子扶到里间床上,找套干净的衣服给二皇子换上。” “是,属下这就去办。”林采薇吩咐完,逐日立即应声退下。楚风的属下都知道,林采薇不仅是他们未来的主母,更是他们主子捧在心尖上的人。主母吩咐的事情要比自己主子吩咐的事情更尽心尽力的完成。 林采薇紧紧握着气息奄奄的玉子涵的手腕,惊慌道:“楚风,你快看看他到底伤的如何,无论如何你一定要救活他。” 楚风闻言,清泉的眸子深深看了林采薇一眼,抬步来到床前,抖出袖中冰蚕丝缠上玉子涵左手腕。须臾便收回了丝线,拍着林采薇肩膀温声道:“放心吧,他没事,虽然伤的很重,但性命无碍,好好调养月余,定然无碍。” 听到玉子涵无性命之忧,林采薇这才长长出了口气。“楚风,你可知玉子涵到底做了什么,因何会伤成这样?” “为什么,他还能为什么,自然是为了上官琼。”楚风一边说着一边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玉瓶塞到林采薇手里,“把这个给他吃了,以护住他的心脉不散。” “嗯。”林采薇闻言,立即打开玉瓶,却不想瓶子里就只有一粒丹药,刚要喂进玉子涵嘴里,低头细看才发现楚风给她的竟然是武林中人人争先抢夺的大还丹,练武之人疗伤圣药。 这粒丹药吃下去,足可以保住玉子涵七天心脉不散,哪怕七天之内玉子涵得不到任何的救治,有了这圣药大还丹,玉子涵也定然会无碍。 玉子涵静静躺在床上,牙关紧闭气息微弱,林采薇想要将丹药喂给他,可他却死死的咬住牙关,撬都撬不开。林采薇心下着急,很快额头上细密的汗珠便渗了一层。 “楚风,丹药喂不进去,这该如何是好?” “给我。”楚风接过林采薇手里的丹药,微微倾身,两指夹着丹药放到玉子涵嘴边,清泉的眸子深深凝视玉子涵紧闭的双眼,许久方才低声道:“玉子涵,把药吃了,薇薇还身在北溟尚未安全回到南凤,你这样躺在这里,你可放心?” 话落,昏迷不醒的玉子涵突然毫无意识的张开了嘴巴。楚风将丹药丢进他嘴里,右掌挥动真气在他胸前轻轻拂过,用真气将丹药渡到他腹内。 大还丹不愧是武林至宝,玉子涵服下丹药,一刻钟后苍白的脸色便有了好转,微微透出淡淡的粉红。看着昏迷不醒的玉子涵,林采薇感慨道:“他心里一定很难过,到现在他才知道自己也是喜欢上官琼的吧,可如今再后悔也晚了。” 楚风凤眸瞟了一眼玉子涵,清泉的眸子卷进淡淡雾色,低声道:“他如今也不喜欢上官琼,依然对她没有丝毫爱意,倘若他真爱的是上官琼,方才的丹药他又如何会吞下去?” “可他如今伤成这样,难道不是为了给上官琼报仇雪恨?” 楚风幽深的眸子望着窗外,轻声道:“为一个人报仇,感念她的好却并不是喜欢她。不管怎么样上官琼都是和他有过一夕之好的女人,何况究其根源,一切的孽障也都是缘于爱他。不管是善缘也好还是孽缘也罢,上官琼不仅跟他做过夫妻,甚至还为他怀过孩子。如今他这么做也不过是图的心安。” 说完,楚风幽深的眸子从窗外收回来凝视着林采薇不语,林采薇粉颈低垂,乌黑浓密的长睫眨了眨,低头不语。 楚风说的字字句句她都无法反驳,玉子涵心中确实至始至终只有她,自己回应不了,却也不能抹杀了这份爱。这份爱很深,甚至不必楚风和上官磊差许多。 上官琼虽然罪有应得,可死的这般凄惨已经还了她的孽障,对于上官琼他玉子涵能回应的也就只有这些。可对于玉子涵,以及为她袖手江山的上官磊她却半点也无法回应。 今天的风出奇的大,一股冷风从窗外刮进来,林采薇急忙将被子给玉子涵往上拉了拉,并细心掖好被子的四角,无意中瞥到玉子涵手中依然紧握的碧玉扇,龙骨折了好几根,扇坠也不知所踪,激斗的凶险可想而知。 上官琼一夜未归,最后御林军抬回来的是千疮百孔冰冷的尸体,玉子涵再对她无爱也觉得痛心疾首,凤眸危险的眯起,对于残害她的人他定要让他血债血偿。 田府本就做的不算隐秘,或许也是有恃无恐,尤其在他们经过多方探查得知了上官琼的秘密身世后,报复起来更加肆无忌惮变本加厉。 田太傅离世后,田大公子摇身一变成了家主,执掌田府。新官上任三把火,为了坐稳这一家之主的位子,第一要务就是为上一任家主及他无辜枉死的幼弟报仇雪恨,借此笼络人心。 田大公子派心腹死士利用特质的超长锁链潜入田统领坠落的深涧,谷底本就潮湿,再加上飞禽走兽的啃食,死士费了九九二虎之力将尸首辗转运到田府秘密后宅的时候,田大公子看到的就只有一副残缺不缺的骷髅。 第一百五十九章 参见世子妃 且骷髅上布满暗沉的黑色,仵作验尸,死者生前不仅服用了剧毒而且连续服用了至少半个月的催情。田统领和上官琼一路之上通宵达旦的欢好,随行的护卫此时自然不敢在隐瞒,一五一十的交代。 种种迹象印证,不需要证人证言,也不需要证物呈堂,真相已经昭然若揭。田大公子带着上官琼身世的重大秘密以及举家臣服的重大诱惑,和当朝太子上官瑞做了一场互惠互利的交易。 所以那封匿名信件便悄无声息的出现在了上官琼房里,任燕妃命人将燕栖宫守的铜墙铁壁也无济于事。 本来皇室兄弟姐妹之间便没有多少情分可言,何况二人如今又既不同父又不同母,完全没有任何血亲。燕妃偷龙转凤将一个卑微的婢女和自己情人的私生女,摇身一变成了堂堂一国公主,欺骗了北溟国主十几年的宠爱,已经上上官睿忍无可忍。 再者,除去燕妃这个眼中钉,敏后在后宫的地位便固若金汤,从此以后再无人可撼动。一箭双雕,上官睿欣然接受了田大公子开出的条件。 于是从上官琼一离开皇宫,上官睿便派出了三十名武功高绝的心腹死士便紧随其后,上官琼那六名护卫在马车没有达到竹林前便被血洗。 因为人数相差悬殊,且上官睿的人有备而来,随身携带大量迷香,以至于上官琼那六名贴身护卫仅仅因为突然犯困,本能打了个哈欠便迷迷瞪瞪丢了性命。 那三十名死士不费吹火之力完成了任务,得意的在暗中相互调侃取乐,同时艳羡那十几名田府护卫好福气。一边帮助放哨,一边在嘴上在心里拿上官琼过瘾。 因此,田府派出的那十几名壮汉在摧残上官琼时没有惊动任何人,上官琼在每一次歇斯底里的挣扎呼喊的时候,回应她的才只有那无助的绝望。 玉子涵尾随跟踪那十几名因出色完成任务而受到奖赏的田府护卫,尤其在看到众人脸上依然残留的猥琐,报仇的火焰顿时溢满胸腔,展开碧玉山与之展开了生死搏斗。 随着田府护卫一个接一个的倒下,他身上一道道或深或浅的刀伤剑伤也随之增加,等到他奋起一脚踢碎那名领头的护卫,并挑下他脸上田统领的人皮面具时,他手中价值连城的碧玉扇龙骨已经粉碎好几股。 玉子涵双手捂着血流不止的伤口,踉踉跄跄的尾随楚风来到这个神秘的小村庄。在他体力不支实在无法在撑下去的时候,楚风便在林采薇刚一喊累的时候,推门走进农户的小院,自此他苦心经营的暗桩暴露给了田府,更暴露给了北溟皇室。 楚风回眸瞟了一眼昏睡的玉子涵,剑眉一皱,对守在外面的逐日沉声吩咐道:“逐日,背上二皇子,我们从另一处密道回城。” “是,世子。”一身黑衣的逐日刚闪身进来,隐隐的便听到了有细微的马蹄声由远及近,林采薇一慌急忙调动灵术想要探查究竟。 楚风握住她的手温声道:“是上官睿的人来了。” “好灵敏的狗鼻子,这么快就闻到了血腥味。” 三人从小村庄出来,楚风拿出怀中火折子,一把火点燃了茅草房。一阵寒风刮过,火借风势,风助火威,刹那间这个神秘的小村庄便化作一片火海,熊熊大火噼里啪啦迅速的吞噬一切。 逐日背着玉子涵在前面开道,楚风细心的将林采薇圈在中间,自己手执利剑断后。三人出村后,便径直奔一片密林而去。逐日沿着之前刻下的暗号顺利绕出密林,密林后面是一条羊肠小道,徒步顺着蜿蜒曲折的小道竟绕到了京郊的乱葬岗。 来到一块无名墓碑前,逐日单手轻轻转动石碑左侧底部的圆形按钮,“咔擦咔擦”几声轻响,石碑从中间分开,石碑下面居然是一条地道的入口。一登登整齐干净的石头台阶,通向幽深的尽头。 逐日躬身施礼道:“世子,采薇小姐,请。” 林采薇不放心的看了看他背后背着的玉子涵,“逐日你背着二皇子先行,我和楚风跟随在后面。” 逐日弯腰将玉子涵下滑的身子往上举了举,先行进入密道,林采薇紧随其后,楚风最后进入。进入密道后,楚风转身按动石壁上开关,中间分开的石碑“咔擦咔擦”几声轻响后,便严丝合缝的合为了一体,天衣无缝的竟然没有任何的缝隙。 石洞不高,刚刚可以直立行走,但石洞内干净整洁完全没有任何腐败的气味,并且石壁上每隔一段距离便镶嵌一颗碗口大的夜明珠。逐日一边在前面走一边隔一段距离转动石壁上的夜明珠用来照明。 大约半个时辰后,平坦的石洞走到了尽头,取而代之的是一登登的石阶。 林采薇边走便默数脚下的台阶,大约走了九十多登台阶后,逐日再次转动墙壁上开关,头顶的石壁刷的两边一分,豁然出现一个缺口。林采薇跟着抬步走出来,环顾四周一看他们已经置身在一座宅子的后花园中。 满院子的玉兰花树,雪白的玉兰花高悬枝头争相斗艳,清幽淡雅的香气很是熟悉。林采薇不由瞟了眼身侧的楚风,楚风笑着走过来,牵着她往前院走去。林采薇忙不迭的吩咐逐日道:“照看好二皇子,按照楚风开的药方给二皇子煎药,他一旦醒了立刻通知我。” “是,采薇小姐。”逐日背着玉子涵躬身退下。 楚风一边紧紧握着林采薇的手,一边温声问道:“累了吧,走了这么长的路。饿么,要不要先弄点好吃的喂饱你的肚子?” 林采薇锤了锤酸疼的双腿,垮着小脸嘟囔道:“走了这么久,怎能不累,肚子也快饿扁了。” 楚风眉眼含笑宠溺的瞥了她一眼,紧了紧她身上的披风,抬手将她打横抱了起来。“这样是不是不累了?” 林采薇小嘴一抿,勾唇笑道:“这样还差不多,不过你保证将我抱进屋里才行。” 楚风立即挑眉,从善如流应承道:“好,我一定将你抱进屋里,一步路也不让你再走。” 林采薇嘻嘻一乐,迷人的小嘴边漾起浅浅梨涡,随后满意的闭上眼睛将小脑袋窝在楚风怀里,任他将自己抱进屋里。 宅院很大,曲曲折折的回廊极其悠长,楚风轻轻的将林采薇托在怀里,清泉的眸子无限宠溺爱怜的凝视着她明艳动人的小脸,低低的笑声在他胸腔震荡。 林采薇本来走的疲累困倦,如今被楚风抱在怀里,顿觉满足。小耳朵趴在楚风胸口静静听着他有规律的心跳声,沉浸在她熟悉的淡淡幽香中,樱唇勾起,脸上挂着恬淡的笑意。 一步一步,楚风的步子一贯的轻缓优雅,呼吸一如平常的清浅均匀,林采薇没感觉到任何的异样。大约走了两盏茶的功夫,楚风突然低头附到她耳边,轻声道:“到了,你是要我抱你进去,还是自己进去。” 声音温润柔和,听得林采薇耳朵都想怀孕。 林采薇缓缓睁开眼睛,笑道:“你放我下来,我自己进去吧,你抱了我这么长时间也累了。” “好。”楚风笑着将林采薇轻轻放了下来。 林采薇笑着跳下来,无意中转身一回眸,“妈呀”,吓得腿一软,直接瘫倒在楚风怀里。只见身后沿着曲折悠长的走廊黑压压跪了两溜,一直从门前排到园门外面,足足两三百号。清一色的妙龄女子,身穿粉色宫装,头戴金钗,墨发高挽,眉清目秀,粉颈低垂。 晕,什么时候跪了这么多美女,亏她还刚融汇贯通了魔仙圣经前三卷的灵术,她怎么就没有感觉到这些人的气息。刚才楚风就是这么抱着她一路从众人中间的小道走过来的?晕,还能再丢人点么,她不要活了。 林采薇登时水眸狠狠的斜睨着楚风,楚风单手扶额,凤眸瞟向别处。众人立即叩拜行礼,齐声高呼:“奴婢参见世子,参见世子妃。” 世子妃?咳咳,林采薇刚要站起来的身子,登时又跌回了楚风怀里。 什么世子妃,她什么时候成了是世子妃,谁的世子妃? 林采薇刚要训斥,楚风微微一摆手,众女子起身退了下去。 林采薇狠狠嗔了楚风一眼,转身进了屋。楚风笑着跟进来,林采薇沉着小脸坐在桌旁生闷气,楚风刚一走过来,林采薇立马将身子转过去不看他。楚风笑着从背后抱住她,下巴枕着她的颈间,朱唇轻启,吐气如兰道:“怎么了?好好的怎么生气了?” 林采薇挑眉,“我何时成了你的世子妃?我的清白都被你毁了。” 楚风用力扳过她的身子,额头紧贴着她的额头,幽幽的说道:“薇薇我想你了,今晚我想和你在一起,倘若不这么说,那才是毁了你的清白。” 林采薇噗嗤一声便乐了,她哪里不懂这个道理,不过是为方才楚风故意抱着她从众人中间穿过觉得难堪罢了。 第一百六十章 相府私生女 楚风顶了顶她的额头,轻轻摸索着她的秀发,“薇薇,我要让全天下的人都知道你在我心中的分量,等我们成亲的时候,我要普天同庆,万民同贺,我要让全天下都知道你是我楚风的女人。” 林采薇莞尔一笑,将小脑袋埋进楚风怀里,扬起水眸忽闪忽闪的望着楚风正色道:“我不要天下人知道我在你心中的分量,我只要你将我放在心中就足够了。我们大婚的时候,我不也不要普天同庆,万民同贺,只要简简单单的红罗暖帐,你的心你的人都守在我身边就好。” 楚风俯下身子,薄唇一勾,凑到她耳边低声呢喃,“那么简单便能洞房,我真是一刻都等不及了。” 声音温润又轻柔魅惑,林采薇不由低垂粉颈,淡淡的红晕爬上她绝美出尘的小脸,更显得明艳不可方物,楚风不禁看的痴然,双手情不自禁的捧起她的小脑袋,重重的吻上她的唇瓣。 林采薇双手勾住楚风的脖子,水眸微闭,楚风温润的舌尖游弋过来,林采薇檀口轻启,刚要接纳楚风滑过来的香软的舌尖,外面突然想起了敲门声。林采薇小脸一红,退出楚风的怀抱。 楚风不舍的放开林采薇,剑眉轻蹙,隐隐带着欲求不满的恼怒,冲着外面低声道:“进来。” “是,世子。”一名女子在门外应道,声音柔和又不失清越。 随着话音落下,一身藕荷色曳地长裙的秋寒笑意盈盈走了进来。依然的大方优雅,令人别不开眼的依然是那比她出众的美貌更吸引人的高雅气质。 林采薇甚是诧异的望着秋寒,秋寒微微一笑,莲步款款走到近前,盈盈下拜,楚风随即摆手制止了她,“不必多礼。” “多谢世子。”秋寒随即起身,似乎对楚风这种额外的恩宠习以为常。不知为何林采薇一看到秋寒首先映入脑海的就是秋寒身子贴在楚风身上,给他丈量衣服尺寸的画面,小脸不由暗淡下来。 秋寒走到楚风近前,双手将托着的衣物高高擎起,柔声道:“世子,这是前几日秋寒刚刚给您赶制出来的棉衣,请世子试一试,看看是否合身?” 楚风薇薇一笑,“不必试了,你做的定然差不了。” 林采薇水眸轻眨,看着楚风笑道:“秋寒姑娘辛辛苦苦做的,你便试试又何妨,倘若有什么地方不适合了,也好修改一下。要不合身不能穿了,反而辜负了秋寒姑娘的一番心意。” 说着起身便往外走。 秋寒是个玲珑剔透的主儿,见状紧走几步来到林采薇近前,双膝跪倒大礼参拜,“秋寒见过采薇小姐,秋寒身为世子的属下,当不得您左一句又一句姑娘相称。第一次前往楚王府拜访您因为身份的机密性,未曾向您正式行礼拜见,望采薇小姐恕罪。” 林采薇面色一赧,刚要开口,楚风笑着走过来握着她的双手,清泉的眸子满是戏谑的凝视着她。随后对跪在地上的秋寒吩咐道:“你下去吧,我不唤你,不必过来伺候。” “是,世子,属下告退。”说完眉眼低垂躬身退了下去。 楚风越看她,林采薇的小脸越通红,脸颊的红晕仿佛烧着了,红灿灿的如盛开的美人蕉。楚风极其满意的欣赏着林采薇通红的面颊,朱唇轻启低声道:“她第一次帮我做衣服量尺寸的时候是这样量的。” 说完伸手摘下林采薇身上的披风,颀长的身姿微微前倾,双手张开在她腰间比划了起来。 隔着好几层的衣衫,林采薇还是能感觉到楚风那双温润的大手在她腰间的游移,尤其是他双手丈量到背后时,身子整个的贴过来,那殷红的唇瓣仿佛亲吻到了她的额头,那种似挨着又没挨着的感觉,让林采薇整个心都颤了起来。 林采薇心里莫名一酸,明媚璀璨的眸子眨了眨,似怕泄露什么似得缓缓闭上。 她刚一闭上眼睛,楚风温温凉凉夹杂着淡淡香气的唇瓣轻轻的吻上了她的双眼,林采薇眸子微微动了动,楚风便离开了她的眼睛,一如在那神秘的小村子里,没有过多的纠缠。 一种莫名失落的情绪,突然涌上心头,酸酸涩涩的,仿佛丢了什么。可一刹那便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楚风抱着她脚步轻移旋转了几下,便来到了里屋的大床旁边。随后单手一挥床前挽着的纱幔便垂了下来。 一层层的纱幔将两人隔绝在一个相对密闭的空间里,林采薇瞬间觉得周围的空气又高了好几度,她的脸颊再次烧起来。睁开眼睛,她没看清楚是怎么回事,整个身子就被楚风压到了身下。 温润的唇瓣包住她的唇瓣不知餍足的吮吸起来,舌尖不时的轻舔她的贝齿,一种久违的缠绵令林采薇深深的陶醉。吻得深沉缱绻又带着些许的霸道,泄露出他内心那种深藏又努力克制的渴望。 突然,楚风抓住她的手放到自己腰间玉带上,用力一嗯,“咔嚓”一声腰带弹开。林采薇刚一愣神,楚风便再次吻了下来,因为亲吻而变得火热的唇瓣紧紧含住她的耳垂,用力吮吸起来。 林采薇顿时觉得自己整个人都烧了起来,一种强烈的前所未有的冲动和渴望在心底涌动燃烧。 楚风挥手扯落身上的锦袍,单着着贴身的里衣,大手再次包裹住她的小手,指引着她在自己身上游移。从胸膛一点点滑过,再到清瘦的腰间。雪白的真丝锦缎,触感极其柔软轻滑,温而不寒,散发着珍珠般莹润的光泽,又带着清爽优雅的香气。 是那种独有的如玉似兰,又如雪似莲的混合在一起,让人闻之欲醉的香气,极致的魅惑。 林采薇水眸微闭,小手忘乎所以的在楚风身上来回的移动,想要停止可又该死的贪恋这丝滑的触感,让她的心都软的如化掉一般。 待她的小手一点点滑到楚风腰下一点的时候,楚风突然紧握住她的手,制止了她的胡乱作祟。低喘的轻吟混合着浑浊的呼吸,如诗如画的玉颜染上嫣红的红晕,低头重重的吻住她的唇瓣,双手用力的抱住她,恨不能揉进骨髓。 许久许久,才不舍的放开她,黯哑着嗓音动情的说道:“薇薇,在这个世上能碰我的女人只有你一个,除了你谁都不可以,哪怕是一点点的亲近都会让我觉得难受。” 林采薇缓缓睁开眸子,波光潋滟的水眸中依然带着未褪的绯色,被亲吻的鲜红欲滴的樱唇轻轻蠕动,低声道:“那你做衣服丈量尺寸的时候,难道她不需要靠近你。”说完遂即羞涩的止住,整张小脸都红的滴血。 楚风凤眸一眨,伏到她胸口低低的笑了起来,愉悦的笑声震荡的他整个胸腔都在颤动。他就是喜欢林采薇吃醋的这种感觉,他就是喜欢这种被自己爱的人在乎的感觉。 林采薇被笑的羞恼不堪,伸手在楚风腰间的软肉上掐了一把,低吼道:“不许笑。” “是,不笑。”楚风立即从善如流的应承,遂即强行止住了笑声,但眼角眉梢都染满了笑意。“她第一次给我做衣服的时候,因为不能靠近我丈量,只能在我看书的时候远远看着我,所以那件袍子一共改了二十一次才算勉强合身。” 二十一次?林采薇登时挑眉,这也真够折磨人的。 “不过,从那以后她的目光便非常的犀利精准,只要远远的看我几眼,便能准确的丈量出我衣服的尺寸。自那以后,每次做的衣服尺寸都非常的合身。” 林采薇听罢不屑的撇嘴,心想有这么难缠的主子,眼光不精准也不行,估计秋寒第一次给楚风做衣服的时候,死的心都有了。 林采薇身子不舒服的动了动,楚风立即从她身上下来,可林采薇刚一转身,楚风便双手用力将她的身子扳过来和自己面对面。林采薇勾唇轻笑,仰头眨着忽闪忽闪的水眸凝视着楚风如画的眉眼,小手有一搭没一搭的顺着他里衣的纹理画圈圈。 “漓玥大陆诸国当属北溟最盛产蚕丝,北溟女子又心灵手巧最会织锦,这里应该就是丝锦轩的总部,所有样式新颖又造价昂贵的成衣应该都是从这里运往各国的吧?” 楚风闻言,勾唇一笑,宠溺的在她秀气的鼻尖刮了一下,赞赏道:“我的薇薇真是博闻强识聪慧无双。楚王府除了经营药材和茶庄,丝绸也只主要的买卖之一,看来以后你这位世子妃一定会非常称职。” 林采薇傲娇的挑眉,可随后就答非所问的说道:“秋寒是北溟人吧,你在北溟的暗桩是不是都由她来掌管?” “恩,不错。”楚风清泉的眸子眨了眨,点头承认,对于林采薇的通透和体察入微丝毫不惊讶。随后又补充道:“她是北溟左丞相的私生女,自小在北溟生活了数十年,直到八年前才开始为我做事。” “左丞相的私生女,怪不得这般的容貌和气度。你将她从南凤调过来,看来我们这趟北溟之行是来得回不得了?” 楚风闻言笑了,笑的温暖和煦。 第一百六十一章 深藏的秘密 楚风看着林采薇温声道:“放心吧,有我在,定然会让你平安顺利的回南凤。”说完清泉的我眸子望向北溟皇宫的方向,状似无意的轻声说道:“倘若能得到她的帮助,我们回程的事情就更顺利了。” 准确的来说,楚风眺望的方向正是北溟皇宫燕栖宫的方向。 辛辛苦苦养大,视如亲生的上官琼突然间横遭不测,后半生的希望瞬间破灭,一瞬间燕妃便苍老了十岁不止。以前芳香明艳高悬枝头,如今仿佛霜打的枯叶摇摇欲坠。 已经一天一夜未曾合眼的燕妃,屏退了服侍的宫人,独自一人呆呆的睁着红肿的双眸坐在上官琼的房间怔忪出神。突然间,一阵寒风吹进来,虚掩着的房门被吹开,严冬深夜的寒气夹杂着一股淡淡的幽香袭来,燕妃瞬间僵硬的身子瑟缩了一下。 随即起身,满脸的惊喜的走到房门口,四处张望,满含期待的呼唤道:“琼儿,是你么,是你来看母妃了么?琼儿,母妃就知道你一定不忍心就这样丢下母妃的,一定会回来的。孩子,母妃在这等了你一天一夜了。” 说着两行晶莹的清泪顺着脸颊话落下来,可任她呼唤了半天,寒风将她单薄的身子冻透,也不见上官琼的魂魄出来与她相见。燕妃凄然长叹一身,绝望的转身回到桌旁。双手揉着酸痛的鬓角,两眼空洞无神的环顾四周。 这是上官琼生前的房间,这里她会原封不动的给她留着,今夜她不来,明夜也会来,明夜不来,后夜总归是会来的。一定会来跟她这个母妃道别一声。 可等她的目光无意扫视到窗前茶几上时,惊异的发现,茶几上竟然无缘无故的多了一个香囊。燕妃惊喜的扑过去,颤抖着双手打开香囊,可当她看到香囊内装着的东西时,整个人瞬间呆住了。 突然出现在茶几上的香囊内居然只装了一撮红色的胡子,而燕妃更是一看到这撮红色的胡子就心惊肉跳起来。 正常人的胡子年轻时是黑色,年老时是白色,可唯有她的父亲胡子与众不同的是红色的。这是她父亲的胡子,但这撮胡子是什么人放到这的,他有何目的?这很明显是要挟和示威。幕后人抓住了她另外一根软肋,燕妃瞬间如坐针毡。 不管在宫中求生存的燕妃如何褪去了少女的单纯,变得心机深沉势力,但她始终是那个乖巧孝顺的女儿,娘家的爹爹是她除上官琼之外另外一根致命的软肋。 燕妃很小的时候家道中落,母亲缠绵病榻多年后一命呜呼,剩下燕妃和她爹相依为命。直到容貌出众舞技又出色的燕妃被选入宫中,在后宫谋得了一席之地,她和她爹的命运才得以转变。 从此燕妃便暗暗发誓,这辈子不会在让她爹爹过回那穷苦的日子,只要有她在她一定会保护她爹后半辈子平安喜乐。 但如今这一撮突如其来的胡子又是什么意思。燕妃拿起香囊仔细端详,将香囊翻过来调过去的查看,最后在里衬的一脚发现了一行用丝线绣的小字:说出你的秘密,你深藏内心十几年的秘密。 燕妃顿时心狂跳了一下,天下没有永远的秘密,也没有永远会保守秘密的人,她从来都不相信上官琼的身世这个世上除了她没有第二个人知道。这么多年每每想到此她都如芒在背,今天果然有人利用这个秘密明目张胆的要挟上了她。 燕妃身心疲惫的倒在上官琼的雕花大床上,感受着床褥上残留的气息,一夜无眠辗转反侧。她不敢赌,不敢冒险,她不想失去她在这个世上最后一个亲人,她情愿是她死。 天还未亮,燕妃穿戴整齐,入宫十几年头一遭穿上了她喜爱的宝蓝色宫装,精心描绘的面容掩盖了她丧女的憔悴和沧桑。莲步款款独自一人端了碗参汤向北溟国主书房走去。 北溟国主自登记以来,几十年如一日,朝政从无一日荒废,每天天不亮便会到御书房批阅奏折。北溟国主无意中一抬头,正好看见莞尔轻笑,步履轻缓从容而来的燕妃,明媚的五官一扫先前的忧郁。 北溟国主放下手中奏折,满意的看着燕妃笑容款款的走向自己,只在看到她宝蓝色的宫装时,眼睛不适应的眯了眯。待她轻盈灵动的身子刚走至身侧,大手一伸将她揽入怀中坐至自己大腿上。 “爱妃,今日气色真好,你方才一进来,孤仿佛回到了十八年前你刚入宫的时候,就是这般的青翠欲滴娇媚可爱。” 燕妃缓缓一笑,“国主说笑了,十八年了,臣妾已经老得走不动了,那里还称得上娇媚,哪还有半点可爱之处。” “燕儿,你不要太过悲伤,你还有孤,孤会一直陪着你的。”说着竟从怀里掏出一块紫玉镯子,托起燕妃白皙纤细保养得宜的玉手给她套到手腕上。 “这是前日地方上新进贡的紫玉镯子,孤一见此镯子便觉得你定然会喜欢,想着今日下了早朝去燕栖宫看你,好亲自给你带上,又怕忘了特意从锦盒里拿出来揣到怀里。不想你这么一大早就来看孤。” 北溟国主毫不吝啬说着温言软语的情话轻哄着燕妃,燕妃自始至终只是淡淡一笑,既没有欣喜若狂更没有受宠若惊,自始至终一副云淡风清。北溟国主也不恼,大手温顺的轻拍着她的玉背。 “国主,这参汤您快趁热喝了吧,凉了就不好了。”说完将勺子递了过来。 北溟国主笑着接过羹勺,看着燕妃温顺低垂的眉眼,再次深情款款的温声道:“燕儿,你对孤真好。如果所有的妃嫔都如你这般懂事体贴就好了。这后宫的女人,不管孤愿不愿意都只能雨露均沾,所以孤不能像其他男子一样对自己喜欢的女人一心一意,但这些年孤一直在尽力的弥补你,尽可能的多宠爱你一些。” 燕妃玲珑剔透,她知道北溟国主对她不只是有宠爱,还有一丝发自内心的真情。偌大的深宫佳丽何止三千,再出众的容貌和心智都不可能长久,况且一个深居宫廷区区女子的心智手段在一国之君面前又何值一提。 对于后宫女子取悦帝王的那些手段,哪个帝王不是心知肚明,不过是付之一笑罢了。不管什么原因,什么目的和企图,左右不过是为了取悦他,讨好他换取他的宠爱,终归不过是一个依附他的宠爱而活的女人。 燕妃也没有过于高估自己的手段。这么多年仗着北溟国主的宠爱,她在后宫日子过得风生水起。但她始终都觉得自己获得宠爱和那一丝丝似有还无的真情,都是她辛辛苦苦处心积虑换来的,她一日不经营北溟国主的宠爱便不会再延续。 为此这么多年她一直耿耿于怀,可今日或许是抱了必死的决心,反而将这十几年都没有看头的迷雾瞬间看的通透了。 淡淡勾唇一笑,甚是坦然的看着北溟国主平静的开口说道:“臣妾心里明白,这么多年若没有国主的宠爱,臣妾定然也活不到今日。只是时间过得太快了,弹指一挥间,臣妾已经在这寂寞的深宫待了十八年,从一个懵懂的少女变成了现在丧女的母亲,绿晴死了,如今她的女儿也死了。这日子真的过得太快了。” “绿晴?她的孩子不是早就夭折了?燕儿,琼儿的事你也不必太难过,节哀顺变。” 燕妃闻言,淡淡一笑,美眸动了动,痴痴的看着御书房的一个角落,淡淡的开口道:“国主有所不知,燕儿和国主的孩子国主从未见过,就连燕儿自己也没有见过。” 北溟国主闻言揽着燕妃楚腰的大手瞬间紧了一下,燕妃瞟了一眼满脸诧异的北溟国主,轻轻轻一笑继续说道:“因为他根本就没有来到这个是上过,他仅仅只在我肚子里呆了两三个月就化作了血肉模糊的一团,永远离开了这个世界。可他既是我第一个孩子也是我最后一个孩子,因为从那以后我便伤了身子,再也无法怀有身孕。” “那琼儿又是谁的孩子?”北溟国主脸色阴沉的质问。 燕妃褪下手腕的镯子,起身从他怀里退出来,面不改色的跪了下来,淡然说道:“琼儿她是我的婢女绿晴的孩子。” 北溟国主闻言眯起的双眸略微放松,不用燕妃再细说,他已经明白事情的始末。自然是燕妃强占了绿晴的孩子,偷龙转凤,并为了掩盖真相害死了绿晴。不过不管是谁的孩子,终归都是他的骨肉,也不枉他疼上官琼这么多年。 心中虽然觉得燕妃可恨,可倒也能理解一二,毕竟在这后宫一个家世背景又无子嗣可以依仗的女人,很难在后宫存活。遂冷哼了一声,“你起来吧。” 但燕妃却跪在地上并未起身,反而“咚咚咚”连磕了三个响头,朗声道:“臣妾有罪,请国主赐死。琼儿虽然是绿晴的孩子,但却并非皇室子嗣。绿晴多次侍寝都未能如愿怀上龙种,最后只得另想它法。琼儿其实是绿晴和别人的孩子。” 第一百六十二章 从没当男人 “燕妃!”北溟国主霍得一下站了起来,“啪”的一声,将玉案上的奏折狠狠的砸到地上。 虎目一瞪,怒视着燕妃骂道:“贱婢,你竟敢瞒天过海,将下贱百姓的孩子冒充皇家子嗣,冒充孤的骨肉。如此胆大包天,藐视皇家威严。哼!看来这么多年,孤实在是太宠你了!宠的你无法无天,都不知道自己是什么身份了!” 孩子偷梁换柱可以忍,但这突如其来的绿帽子却让他着实震怒了。绿晴尽管是婢女,但侍了寝那就是他的女人,他的女人怎能再让别的男人动! 北溟国主抑制不住心中的怒火,大步走到燕妃近前,奋起一脚正踹到燕妃心窝,燕妃翻身栽倒,满头的珠翠哗啦啦散落一地。高高挽起的发髻散开,如墨的青丝披散到胸前,精心描绘的妆容再也遮不住丧女的憔悴。 燕妃怔怔的看着北溟国主那明黄色绣着黑色金边的龙靴,那上面的暗金花纹还是她亲自绣上去的。可刚才北溟国主就是穿着这双靴子踹到了她的心窝。燕妃不禁看着北溟国主无声的主笑了,仿佛听了什么好笑的笑话一样。 “身份?臣妾怎么会不知道自己的身份,臣妾一直都记得自己的身份,无一日忘记。不管我是嫔也好,是妃也罢,不过都是以色侍人的玩物罢了。宠爱?只怕是只有宠从来没有爱。” 北溟国主嗔了燕妃一眼,恼怒的低吼道:“不识抬举。” 呵呵,燕妃冷笑起来,从她入宫十八年了,北溟国主都不曾这样骂过她。可她却知道,这么多年得到荣宠不过是她小心翼翼,如履薄冰辛辛苦苦换来的罢了。果然,今天她一旦惹了圣怒,十八年的恩宠尽失。 “您觉得这么多年您是宠爱我的,可我们夫妻十八年,同床共枕十八年,你可知道我从来不喜欢吃辣的食物?每次吃完以后我都会胃疼,甚至半夜都会疼醒。你可知道我从来不喜欢绿色,因为家道中落后我和爹爹一年四季都只能吃青菜,一看到菜绿色我就反胃想吐?” 北溟国主闻言,诧异的瞟了瞟匍匐在地上狼狈不堪的燕妃,“那又如何?” “那又如何?因为您喜欢吃辣的食物,所以我就假意喜欢,日日陪您食用。因为您喜欢我穿绿色的,所以我一年四季的衣服都是绿色的。倘若您真心爱重我,我又何需如此辛辛苦苦作践自己?” 燕妃这一句作践,让北溟国主彻底震怒了,“作践,哼,后宫佳丽三千,你以为人人都像你一样想作践自己就能作践自己的?” 呵呵,燕妃再次冷笑起来,他们做了十八年的夫妻,别人都只当他们是帝妃情深,都只看到她宠冠后宫,风光无限,可只有她知道他们不过是各取所需罢了。他对她那一丝或有或无的情感也都是建立在她苦心经营的基础上。 倘若她貌丑无盐,北冥国主又岂会看她一眼,倘若她不是这么多年费尽心机地位讨好,她的燕栖宫他早就不会再来。也或许这富丽堂皇的燕栖宫早就易主。而她其实也没有什么可委屈的,她也从来没有爱过他,从来没有当他是她的男人,他也只不过是她在后宫赖以生存的凭仗。 不是她不想爱,而是她根本爱不起来,寻常的夫妻有谁需要时时刻刻讨好自己的男人。稍微一惹怒,轻则失宠,重则丢命。 “我一个破落人家的女儿能在这虎狼之地的深宫得以存活续命,并能熬到人上人的地位,说一千到一万都是您赐给的。可我还是从心里觉得们俩谁也不欠谁。我的孩子好好的没了,不用我说您也能知道,而我不过是养了一个婢女的孩子罢了,偌大的一个皇宫,养个孩子能区区花费几个银子?这辈子,我没爱过你,没拿你当是我的男人,你也不只我这么一个女人,说来说去,我们也没没负了谁。” “你!”北溟国主怒发冲冠,再也压制不住内心的怒火,愤怒的咆哮,“贱婢,你真是该死,枉费孤宠了你这么多年,你竟没拿孤当你男人!燕妃你真是活腻了,既然你这么想死,那孤就成全你!” 说完大手抓起燕妃狠狠的抛出去,燕飞单薄的身子被北溟国主愤起的强大力道抛出去出好几丈远,最后重重的落到地上。额头不偏不倚正好撞在御书房犄角柱子上,登时血流如注,昏死了过去。 但北溟国主仍然觉得气不过,整个北溟后宫,谁都可以说他不爱她,唯独这个女人不可以。他对这个女人绝对是动了心了的,他一直以为她也是爱他的,他怎么也没有想到这个女人十八年来对他全是虚情假意,她那脉脉含情的笑容背后藏得竟然是一颗如此冷漠的心。 北溟国主越想去越怒不可遏,大步来到昏死的燕妃近前,抬脚还要踹下去,可突然胸中气血翻涌,头脑晕胀,身子控制不住的“噔噔噔”连连倒退了好几步。他急忙踉跄的扑过去抱住一旁的柱子,身子这才堪堪稳住。 一直守在门外的程公公,听到御书房内帝妃二人争吵可又不敢贸然进来。等了一会子觉得不对劲,竖起耳朵听,又听不见动静了,更不放心,便大着胆子在外面唤道:“国主,国主。”一连唤了好几声都不见答应,程公公心里一惊,微颤着手推开了个门缝。 从门缝中居然瞟见宠冠后宫的燕妃昏死在地上,发髻凌乱额头不停的冒着鲜血。而北溟国主满脸怒容的抱着御书房的主子,身体摇晃欲倒。 程公公急忙弯腰打拱,疾步来到北溟国主近前,颤抖着嗓音问道:“国主,您这是怎么了?燕妃娘娘她”还不等他说完,北溟国主愤怒的一摆手,程公公吓得一哆嗦赶紧住了口。 只听北溟国主沉声吩咐道:“将这个贱人给我打入冷宫,没有孤的命令,不许给她一口水喝,一口饭吃。哼,不识抬举的东西。” 在宫里求生存的人,想要活命,好奇心最是要不得。程公公面无表情一溜小跑的退下,找来几名手脚麻利的小太监将燕妃抬了下去。 燕妃被抬出去好远,程公公面上淡然,心脏却压制不住的狂跳。果然是伴君如伴虎,做梦也想到这宠冠后宫一十八年,敏后都甚是忌惮的燕妃也有被打入冷宫的一天。当真这绫罗绸缎没那么好穿,山珍海味也没那么好吃,一国之君的女人最是难当。 燕妃被抬下去,花开富贵的白虎地毯上留下一滩嫣红的血渍。北溟国主怔怔的看着那血渍滩,只觉得头重脚轻,站立不稳,但他并没有宣御医,而是紧急宣召了一个人进宫。 但那个人离宫之后,北溟国主便再也撑不住,紧急传唤了御医,“来人,传御医。” 一声令下,小太监一溜小跑的去传唤御医院的院首。崔院首进来不到一盏茶的功夫,便开了方子退出了御书房,但消息却不胫而走。 燕妃被打入冷宫,北溟国主气的当场吐血昏迷,两颗重雷连同上官琼扑朔迷离的身份和她那若有似无的情事越传越玄乎,越传越脱离实际。 消息传到东宫,一身便衣的上官睿正在花厅与其谋士秦暮对弈,听到这重大新闻。沉声对守在一旁的青鸟吩咐道:“青鸟,核实消息真假,彻查清楚来龙去脉,速速禀报于我。” “是,属下告退。”青鸟应声退下。 青鸟离去后,上官睿细长的眸子危险的眯起来,露出深藏在心底的阴鸷,低声开口道:“先生觉得这事是真是假,幕后的推手是谁?” 秦暮五十多岁,为人老脸沉稳,心思缜密,上官睿能走到今天坐稳东宫之位十几年,秦暮功不可没。 秦暮闻言捋了捋唇上的八字胡,正色道:“幕后的推手是谁并不重要,一个女人而已,而且还是一个没有子嗣的女人,能翻出多大的天。怕只怕好戏才开场,这只是其中一出折子戏,浓墨重彩都还在后面。” 上官睿面色一沉,正要落子的手顿在空中,眸中精光一闪说道:“先生的意思是,这幕后之人针对的不是燕妃而是父王,或者说是北溟江山?” 秦暮微微一笑,赞赏的点头,“太子说的正是,区区一个女人能翻出什么浪?” “可这个女人对父皇来说却非同一般,自她入宫以来,一个毫不背景和依靠破落户人家的女儿,竟摇身一变成了人上人,在这后宫作威作福多年,连后母都对她甚是忌惮。她靠的是什么,自然是父皇的宠爱,父皇是真心宠爱这个女人。” “九五之尊也人,也会有自己真心喜欢的女人。所以一旦他知道了这个女人从来没有爱过他,从来没有把他当成自己的男人。他又会如何,越是爱的深越是伤的痛,以至于因爱成恨,废了这个女人也不足为怪。” 上官睿闻言,阴沉的俊脸上浮现出了一丝奇异的笑容。 第一百六十三章 够刺激够威武 “父皇自以为是九五之尊,多年来牢牢把控着北溟各处命脉,一点权利都舍不得让人,连本宫这个亲儿子都信不过。如今却发现竟连自己的枕边人都掌控不了,自然是打击不小。” 秦暮呵呵一笑,正色道:“但为今之计,我首先要做的是如何处理参与了那件事的那批人,虽然都是心腹死士,可毕竟人多嘴杂,要想绝对的保守秘密,还是死人最可靠。” 上官睿狭长的凤眸中戾气一闪,沉声吩咐道:“来人,按照秦先生说的办,一个活口都不留!” “是,属下遵命。”一名隐身在暗处的黑衣人应声退下。 黑衣人退下后,上官睿阴沉的脸也不由得跳动了几下。一下子就料理三十名隐卫,他也心疼,为了训练这批隐卫,耗费了他大量心血和钱财。 因为筛选的极为严格,一千人中才选了这么一百名,个个以一当百,可如今只为了区区一个上官琼就去了三分之一,如此惨重的代价,却是他在与田大公子交易时不曾想到的。 看到上官睿犹豫,秦暮勾唇微笑,他自然知道上官睿心疼的不是这三十名隐卫的性命,而是自己辛苦建立起来的势力,为了一个女人便折损这些。 “太子仁厚,但成大事者不拘小节,此时我们必须以大局为重。倘若让国主或有心人知道了我们东宫参与了上官公主惨死一事,不仅太子名声有损,还会让人顺藤摸瓜查到我们与田府的交易,那我们才是真正惹上麻烦了。” 上官睿微微一笑,瞬间恢复了从容气派,“先生教训的是,睿一时妇人之仁,险些铸成了大错,多亏先生提点,先生教诲睿铭记于心。” 秦暮习惯的右手捋了捋那漆黑如墨的八字胡,眉眼中难掩得意的神色,上官睿对他的尊敬和恭维让他极为受用。 “太子过谦了,食君之禄忠君之事,老夫理应为太子略进绵薄之力。” 自古以来,一将功成万骨枯,每一位上位者都是踩着无数的鲜血和尸骨走到最高位的。黑衣人得了上官睿的命令,当日晚上,带领五百名将士将那三十名参与上官琼一案的隐卫,诓骗之京城郊外的乱葬岗,一举歼灭。 血洗后,为了毁尸灭迹,在每一具尸体上都洒了大量化尸粉,不到一个时辰的功夫,三十名尸首便化作了一滩血水和散乱堆杂的白骨。白骨用土掩埋后,为防止新土堆起来的坟墓惹人怀疑,又在坟堆上覆盖了大量的枯草败叶。 以至于追云和逐日查到线索跟踪至此时,一点蛛丝马迹也没有查不来。 追云绷着一张木头脸,逐日耷拉着脑袋垂头丧气的跪在楚风面前,“世子,不是我们兄弟愚笨,实在是上官太子太过心狠手辣,自己人下起手来也半点不心软。等我和追云赶到乱葬岗时,黄花菜都凉了。” 逐日说完跪在地上半天不见楚风言语,楚风优雅闲适云淡风轻一派从容,但逐日却感觉到一股强大的威压,身上凉飕飕的仿佛屋外的冷风灌了进来。小眼神不停的瞟一旁默不作声的追云,示意他跟楚风解释。可追云却一动不动木讷的跪在地上跟杵着的木头似的。 逐日无奈只得拿眼神向林采薇求救,林采薇看着他那眨巴眨巴的极其无辜的小眼神,掩唇咳嗽了几声,楚风这才转身,瞟了一眼跪在地上的追云和逐日低声道:“我知道了,下去吧。” 两人得了命令欢喜的站起来转身刚要往外走,楚风突然冷声说道:“逐日你留下。” “是,世子。”满面欢喜的逐日登时小脸垮了下来,转身恭敬的退立一旁,等候楚风的发落,可楚风却负手站在窗前一刻钟都没有发话。 林采薇满面含笑的窝在软榻上,静静的看着楚风颀长的身姿伫立在窗前,只这么静静的站着,便觉得风华无限,含笑的眉眼不禁染上了脉脉温情。 逐日低着头,只觉得自己的小心肝都在颤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那里做错了。可不管哪做错了,世子要罚他,他都无怨无悔。只是别让他这么干巴巴的杵在这啊。 您看主母大人那含情脉脉的眸子,俺还是光棍一条呢,您这也太饱汉子不知饿汉子饥了。他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不由得丝丝的倒吸气。 听到他丝丝的吸气的声音,楚风回身剑眉紧蹙,面露不悦的看着他,逐日吓得一吸气,登时没了声音。林采薇看着他那一副吓破胆的萌样,登时哈哈大笑起来。 看到林采薇开怀大笑,楚风面上不悦散去,又见林采薇眸中默默涌动的情愫,薄唇一勾,走到她身侧,伸手将她拽进怀里。 逐日见状急忙将身子弯的更低,小脑袋恨不能磕到地上。楚风淡淡的瞟了他一眼,冷声道:“还不下去,杵在这做什么?” “哎。”逐日立即轻快的应了一声,哧溜一下跑了出来。一路狂奔回房,却一个猛子扎进了迎面走来的秋寒怀里,小脸刷的一下爆红。 逐日一直钟情秋寒,平时连远远的看着都觉的脸红,这回俩人撞个满怀,整个人都僵住了。嘴里含糊不清的嘟囔了句对不起就想溜之大吉。可秋寒却身形一转,拦住了他的去路。 “秋寒姐姐,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逐日红着脸再次道歉。 秋寒莞尔一笑,开口道:“你知道为何你和追云都没办好世子交代的差事,为何世子单单将你留下来?” 逐日闻言,登时委屈的撇嘴,“那还不是世子偏心那根木头,毕竟他跟在世子身边的日子长。来之前我就想好了,这次从逍遥宫出来,我一准不再回去了,我一定要跟在世子身边。以后谁得世子欢心还不一定呢?” 秋寒闻言噗嗤一乐,心想最得世子欢心的那位现在正在世子怀里呢,我们谁都得靠边站。随后看着追日挑眉道:“你说世子偏心追云,那世子可罚你了?” 这,逐日登时哑口无言,楚风罚他了么,自然是没有,可没罚他么,他怎么觉得比打他几十棍子还难受。 俩人在院子里一问一答的声音并不大,但楚风和林采薇都是武功深厚耳力极佳之人,将两人的对话听得清清楚楚。 林采薇笑着嗔了楚风一眼,调侃道:“你也真是的,逐日也不过跟你解释一二,挺多算是有一点小狡辩而已,但句句说的都是事实,也不算夸大其词,你何必这么罚他,你这一天天的这么作威作福,兄弟还出来混早晚是要还的。” 楚风宠溺的捏了捏林采薇秀气的鼻尖,反问道:“我何时罚他了,我可有说过一句要罚他的话?” 嘿,林采薇登时噎住。楚风确实一句话都没说,可鬼都知道逐日这小子没办好差事还一大堆的理由惹恼了他家世子。林采薇冷哼,伸手在楚风腰上掐了一把,伸出纤纤食指,一边愤愤的戳着楚风的胸膛,一边嘟囔道:“黑心,谁跟了你真是倒了八辈子的霉。” 楚风微微一笑,握住她混乱作祟的小手,清泉的眸子凝视着她,暗哑着嗓子低声道:“那你还愿意生生世世都跟着我,那你究竟是倒了几辈子霉?” 林采薇水眸一转,斜睨了他一眼,正色道:“风公子,你觉得本小姐今天晚上夜探北溟皇宫如何?如今北溟国主重病,整个皇宫都加强了守卫,这个时候本小姐再勇猛的闯进去,是不是够刺激,够威武?” 楚风闻言,漂亮的眉毛皱了皱,假意反复思量,随后郑重其事的笑着说道:“嗯,本公子也觉得今夜是个好日子,翻遍全年的黄历都找不着的好日子。” 林采薇得意的挑眉,粉嫩的樱唇勾起,笑的像只得意的小狐狸。 三更时分,两道黑影在空中一闪,越出了围墙,直奔北溟皇宫。 消息准确,自白天起整个北溟皇宫便戒严了。北溟国主越想心中越郁结,看到雪白的地毯上沾染的红色血迹,心里说不上是心疼还是气愤,只觉得那血渍红的耀眼,闪得他头晕目眩,身子一歪就昏了过去。 程公公吓得六神无主,立即命人跑到凤仪宫禀告了敏后,敏后命人封锁了消息,亲自陪侍在身侧寸步不离。 皇宫巡逻的守卫比平时整整多了一倍,一天十二个时辰昼夜不停的巡视,换岗的间歇也由原来的一盏茶时间缩短了到了一炷香的时间。 林采薇和楚风来到皇宫,隐身在织造坊存放布匹和绸缎的仓库内。林采薇双脚倒挂在房梁上,隔着窗户向外观看。等一排巡视的士兵过去后,林采薇眨了眨水眸,双手掩住樱唇悄声问楚风,“先去敏后的凤仪宫如何?” 楚风薄唇微勾,也学着她的样子低声道:“凤仪宫主殿加配殿一共六十四间房,另有宫女太监居住卧房三十六间,再加上厢房和闲置的空房以及小厨房和杂物间,整个凤仪宫两百多间房,且比彼此不相连。你若打算每个房间都看上一眼,大抵到明天天亮的时候可以每一间都走马观花的看一遍。” 林采薇挑眉,白了楚风一眼,从房梁上跃下来,“吱呀”一声推开房门便往外走。 第一百六十四章 缱绻霸道 夜深人静房门吱呀一响,声音听起来格外醒目。一行四人巡逻的士兵脚步一顿,转身折了回来,直奔仓库而来。 林采薇也不理会,迈步就往外走,巡逻的士兵走到门前隐隐看到一个黑影立于当门,心神一震,举着火折子进来,大声呵斥道:“什么人?出来!” 林采薇刚要开口,隐身在房梁上的楚风身形一闪,来到林采薇身侧,拦住她的腰肢带她重新藏匿到房梁上。两人身形刚刚落定,其中一个巡逻的士兵,突然指着二人藏身的房梁喊道:“房梁上有人!”其它三人心中一惊,一起将火折子对准了房梁。 可突然呼的一下,一阵冷风刮进来,“噗”的一声,火折子被熄灭。四人立即警戒的后退,低头往怀里摸火石,想要再次点燃火折子。可就在四人微微一低头的一刹那,“吱呀”一声,后窗窗户被打开。 四人急忙举着火折子扑到窗前,却连个人影也没发现,再回身环顾仓库四周以及房梁上,也没看到任何人影。 其中一个抱怨道:“别疑神疑鬼了,哪来的人,肯定是风在作祟,这两天别说皇宫,就连整个皇城都戒严了,谁吃饱了撑了来这找死。走,我们上别处看看。” 四人走远后,隐身在房顶的林采薇伸手捅了下楚风,“还不快带路,本小姐若被捉到了,不用大刑伺候,第一个先把你招出来。” 楚风白了她一眼,伸手从怀里掏出一张北溟皇宫的地形图,简单对照核实了一下,复又揣进怀里,伸手揽住林采薇朝凤仪宫的西南方向飘去。 楚风的轻功绝对称得上出神入化,登峰造极,且他对北溟皇宫的地形十分的熟悉,很轻易的就躲开了巡逻士兵。两人飞身飘落到一座不起眼的阁楼,楚风袖子一挥,紧闭的窗户轻轻开启,一点声音都没有。 楚风抱住林采薇就地一滚进了阁楼,阁楼前后种植着古树,虽然正值严冬树叶已经落尽,但因为古树年纪久远,仅伸出来的枝杈便将整个阁楼掩映了起来。从外面很难看到里面的情景,但从里面通过枝杈的缝隙借着月光却能很好的看清外面的形势。 进来之后,楚风却依然抱着她不松,林采薇以为是阁楼内有机关,况且身子底下铺着厚厚的绒毯,不凉也不硬,于是便也没有反抗,任由他抱着。 楚风薄唇一勾,嘴角露出一抹得逞的微笑,单手钳制住林采薇的双手背到身后,另一只手覆到林采薇眼睛上,捂住她的眼睛。林采薇一惊,刚要轻呼,楚风温凉湿润的薄唇便覆了下来,双唇紧紧的包裹住她的唇瓣,贪恋的吮吸起来。 林采薇登时蹙眉,心想这个家伙疯了,这几天给他亲的还少么?要发情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不要命了? 林采薇蹙眉,水眸睁大怒视楚风,可楚风大手将她的眼睛捂的严严实实的,半点看不到她的恼怒。即便看到了楚风也不会妥协,他最喜欢看林采薇小脸通红瞪着水眸发怒,是她自己都不知道她那水眸含春又似含情嗔恼的模样有多诱人,每每都让他险些克制不住。 林采薇背后的双手越使劲挣脱,楚风手下的力道越重。林采薇无奈,只能在楚风手掌的覆盖下用眼神愤怒的抗议,做无用功。楚风看起来身板清瘦,浑身上下没有几两肉,但力气却不是一般的大。 实在挣脱不开,可又不愿这么糊里糊涂被楚风亲着。林采薇水眸一转,紧蹙的秀眉随之舒展。趁楚风不备,张口咬住他的唇瓣。楚风正吻的投入,冷不丁唇瓣被咬住,不悦的闷哼一声,覆盖在林采薇眼睛上的手掌移开,清泉的眸子睁开不满的看着她。 林采薇立即不满的回瞪过来,刚要怒吼,楚风立即传音入密道:“外面到处都是巡逻的官兵,你确定你要把人都引过来看咱们俩亲吻?” 林采薇登时无语,这混蛋,怎么不说不能在这地方亲,反而威胁她不能出声,会把人都引过来。看来这些日子她是太惯着他了,太任他索取了,这家伙绝对不能宠,一得宠就忘乎所以得寸进尺。 遂传音入密道:“楚风,这几天你还没亲够么?” 楚风闻言立即眨着清泉的眸子从善如流的答道:“自然是没有。” 林采薇无语的白了他一眼,将目光转向别处,恨声道:“那你也不应该在这亲。” 楚风闻言,眸子一眨,身子覆下来凑到她耳边轻声道:“那应该在哪亲?”朱唇轻启,淡淡的热气夹杂着幽幽的清香喷洒到林采薇耳边,林采薇顿觉身子一颤,整个耳朵都染上了红晕。 明明是传音入密还需要贴的这么近么?心里明知楚风是故意的,可以拿他无法。楚风最是了解她,耳朵是她最碰不得的地方。 看到她整个耳朵都红了起来,楚风竟低低的笑了起来,林采薇恶狠狠的得了他一眼,可紧接着便听到有巡逻士兵脚步靠近的声音,林采薇心里一惊,立即示意楚风闭嘴。楚风停止低笑,抱着她就地一滚,躲到了桌子后面。 林采薇无语,这寒冬腊月三更半夜的,他俩是跑到这滚地毯过瘾的么?心中恼怒可又不敢出声,只得强行忍着。楚风眉眼含笑的看着她气鼓鼓的小脸,低头再次吻上她的唇瓣。 不止是亲吻,甚是变本加厉,大手覆到她腰间拽着她腰间的丝带不松。她刚一挑眉,“吱呀”一声,阁楼的房门被推开,两名士兵手持利器走了进来,林采薇只得作罢,偃旗息鼓,凝神屏息,连大气都不敢喘。 她才刚进皇宫,还没开始找血玉的残片,要是这么就被人发现了,那岂不是前功尽弃。被亲了半天不算,三更半夜这冻也白挨了。 好在两名士兵只是走到门口,借着月光环视了一周,没往屋里面走就带上房门走了出去。 林采薇提着的一颗心跟着放进肚子里,可房门才被带上,人还没有走远,楚风放在她腰间的手,轻轻一挑,拉开了她腰间的丝带,大手熟练的探进她的里衣,在她温滑细腻的肌肤上揉捻起来。 凤眸微闭,如诗如画的俊颜因为动情染上些许的潮红,轻轻浅浅的呼吸尽管极力的压抑,依然带着难以克制的急促。林采薇的身子也跟着不知不觉慢慢软了下来,纤纤十指缓缓插入楚风如墨的发丝,一点点的将他摁到自己胸前。 温热的气息带着淡淡的玉兰花和雪莲的清香喷洒到林采薇胸前,不觉得整个身心都跟着震颤起来。一股强烈的欲念霎时席卷而来,如汹涌的浪潮,情不自禁发出轻微的低吟。 微微的娇喘入耳,正埋在林采薇胸前的楚风,薄唇勾起,嘴角眉梢都因为极致的喜悦而上翘。俯身过来,滚烫湿滑的唇瓣包裹住林采薇鲜红欲滴的樱唇,贪恋狂热的亲吻起来,将她轻柔娇软的低吟吞进腹中。 唇舌纠缠,林采薇觉得自己身子热的都要化了,秀眉因为极力压制内心的冲动,痛苦的纠结在一起,游弋在楚风背上的双手情不自禁的加重了力道。 吻,痴缠缱绻,又缠绵霸道。恨不能将对方揉进自己的骨髓,化入自己的血脉,唯愿那熊熊燃烧的火焰将彼此消融掉,从此两人成双成对,生生世世再也不分离。 两人忘我的陶醉在浓情蜜意中,突然一声格格不入的嘶喊声闯入耳中,打破了宁静的夜空,两人身心不约而同的一颤,胸中熊熊燃烧的火焰渐渐转弱,大脑恢复了清明。 林采薇睁开双眼,看着楚风谪仙般风华无双的俊颜上依然未退的绯红,小脸刷的一红,不由在心中鄙视自己。这三更半夜的,她到底是来偷东西的还是来偷情的? “杀啊!冲啊!冲啊!” “反了!反了!” “保护国主!快快,快去养心殿保护国主吧!” 嘈杂的厮杀声一浪高过一浪,整个宁静的皇宫登时沸腾起来。 呼救声、哀嚎声、冲杀声、马匹嘶鸣声混织在一起;兵器相撞乒乓乒乓极高分贝的刺耳声一声接一声似要穿透耳膜;冰冷的利剑刺破心脏殷红的血液四处喷溅。 被剥掉的骨骼和头颅“噗”的一声带着鲜红的血浆瞬间飞离肢体,刹那失去生命的身体或惊叫一声,或闷哼一声,以自己从未想到的方式发出最后一声惊呼,告别这个世界。 上万名士兵左臂缠着白纱突然涌进来,如势不可挡的洪水潜入皇宫的各个角落,见人就杀,逢人就砍,整个被溟皇宫血流成河。断臂残肢还散落一地,富丽堂皇、威严气派的皇宫便成了人间地狱。 把守阁楼的士兵早已不见了踪影,林采薇瞬间惊起,慌忙正理好衣衫和散乱的发髻,正要冲出去。楚风单手一挥,打开阁楼紧闭的门窗,皎洁的月光洒进来,将屋内照的分外明亮。凤眸快速在四周墙壁上扫视了一圈,最后停在墙壁上一块颜色略微深的地方。 第一百六十五章 奇异迷香 楚风疾步走到近前,侧身躲在一边,双指用力推动墙壁上的青砖,随后便听到“咔擦咔擦”似乎有齿轮转动的声音。紧跟着脚底下的地板开始颤动,一点点的下沉,“咔嚓咔嚓”似乎不肯承受重力的压迫而发出的断裂的声音。 楚风双指继续用力,将墙壁上可活动的青砖继续往里推,只听“砰”的一声,青砖触了底,再推不动。紧跟着“啪”的一声,脚下所踩着的地板断裂开,一个巨大的豁口显现,“噌噌”无数把明晃晃的匕首带着淡淡的异香从下面飞射出来。 林采薇脚下一空,身子一沉向下坠落。楚风飞身过来抱住林采薇躲开飞射而来的匕首,随后就地一滚,紧贴到墙壁上,可俩人的身子刚一靠近墙壁,身后的墙壁突然开始松动起来。 原本坚不可摧的阁楼剧烈的晃动起来,墙壁的青砖、屋顶的瓦片“噼里啪啦”的往下砸落。楚风双臂紧紧抱着林采薇,将她牢牢的圈在自己的怀里,不让任何砖瓦碎屑飞落到她身上。 身后的墙壁晃动的越来越厉害,眼看着整个阁楼就要轰然倒塌,底下一波接一波的匕首不断的飞射而来。林采薇用眼神示意楚风放开她,俩人迅速撤离。可楚风却抱着她朝阁楼下面飞去。 林采薇睁眼一看阁楼底部就傻眼了,偌大的阁楼底部一圈圈密密麻麻排列的匕首刀尖冲上刀把朝下,明晃晃醒目的摆出了一个八卦图。不知安装了什么样精妙的机关,前一波匕首发射出去后,立刻就有新的匕首接替原来的空位。 林采薇只看到一个庞大诡异的由闪着清辉的匕首组成的八卦图,瞬间消亡瞬间又新生。 楚风一只手紧紧的揽着林采薇的腰肢,另一只手抽出腰间窄长的利剑,挥舞着朝匕首的漩涡冲去,如此疯狂的举动简直就是自杀。 林采薇霎时出了一身冷汗,惊呼道:“楚风,不管阁楼底下藏着什么样的奇珍异宝,哪怕是时光隧道我也不去了,你立刻带我离开这。” 楚风薄唇紧抿一声不语,反而紧了紧搂着她楚腰的大手,调动浑身真气以更快的速度向漩涡深处冲去。林采薇只觉得凉飕飕的冷风从耳边呼啸而过,一把把锋利的匕首从身边飞过与楚风手中的长剑相撞,发出“乒乒”刺耳的响声。 越接近底部越接近漩涡中心,奇异的香味越浓烈,说不清是什么味道。只是每吸一口,身上的气力便减少一分。林采薇心中一惊,急忙凝神屏息抵制住奇怪的异香对她身体的侵蚀。 但不可思议的是她越是凝神屏息浑身越是困倦乏力,到最后连眼皮都重的抬不起来。林采薇不由心惊肉跳,这要是昏睡过去,他们就被这难以计数的匕首扎成了马蜂窝。急忙抱紧了楚风,可一用力才发现双手都不听使唤的打滑,不知何时她手心竟出了这么多汗。 可她又觉得这汗水不是她的,身子越往下沉她只觉得身子冷,哪里会出汗。 急忙抬头看楚风,再看楚风如玉的俊颜不知何时竟似火烧着了一般,豆大的汗珠噼里啪啦的砸下来,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似的。林采薇立即焦急的大声喊道:“楚风,你怎么样了?你还好吧?” 刚一张口,便觉得一大股浓烈的异香钻进五脏内腹,她整个人瞬间便如同吸食了吗啡一样,感觉身子飘起来,飘在虚幻缥缈的云端,身子轻盈的像片云随时都会随风飘散。 看到林采薇越来越涣散的眼神,楚风心神一震,用力将林采薇搂进怀里,调动全身真气,加快身形向漩涡冲去。 每接近底部一点,楚风便越觉得体内的真气消散一些,觉得整个身体在一点点的被掏空,林采薇的身子越来越沉重,重到他的手臂就要承受不住断开。若不是强大的信念和如同割骨削肉的不舍,他紧搂着林采薇腰肢的手臂怕是要承受不住的松开。 身边一把把飞过的匕首,尖端隐隐的显露着淡绿的光芒,一看就是喂了剧毒,稍一碰上怕是会见血封喉。 可再强大的信念在这奇怪的异香面前也不值一提,楚风觉得自己越来越控制不住身体的困倦,身体越来越软越来越轻,如同燕子飞上云端。可就在他稍微一松懈的瞬间,一把透着淡绿光芒的刀尖直直向林采薇飞来。 楚风涣散的眼神瞬间聚拢,手臂传来巨大的力量,紧紧搂住林采薇的腰肢往旁边闪躲。但筋疲力尽之下他的速度还是慢了一些,匕首擦着林采薇的发丝飞过。 “咔擦”一声,林采薇一束如墨的青丝飞散,楚风吓得心脏狂跳,登时清醒许多。趁着击退一波匕首的空荡,挥动手中长剑狠狠刺向自己腰部,随着身体剧痛的袭来涣散的意识也跟着一点点聚拢,大脑开始清明起来。 可身体发肤的疼痛并不能长时间抵制疲倦的侵蚀,困倦无法抵挡如凶猛的洪水席卷他的四肢百骸,无法楚风再次挥动长剑刺向他的腿部。情急之下,他只能用这样愚笨的方法抵制这该死的困倦。 一次一次,大腿、小腿、腹部、腰间、除了紧搂着林采薇的那只手臂外,浑身上下都被他用利剑无情的割破。他的利剑不敢动那只手臂,那只手臂承载着他所有的信念和力量,那个人生命的安全是他所有信仰的源泉。 同时他也怕自己情急之下不慎划伤了她,他的身体可以千疮百孔,他可以魂飞魄散、灰飞烟灭,但是她不能,她只能安然无虞,毫发无伤。 一股股的鲜血喷涌出来,黑色的夜行衣被染成玄色,滴滴答答的往下淌血。 他清透苍白的玉颜逐渐透明起来,紧抿的薄唇被咬出一排排血印,紧蹙的剑眉打成深深的死结,犀利的眼神紧盯着前方,整个人俨然地狱闯出来的玉面修罗。 只在低头凝视怀中昏睡的人儿的时候,眸中才会不自觉的流露出一抹温柔和宠溺。 林采薇已经完全沉睡,甜甜的沉睡在她美丽的梦境中。梦中她和楚风手牵手漫步在春光明媚的草地上,你侬我侬低低的诉说着甜蜜醉人的情话。他们一起走过山川,迈过河流,泛舟碧波荡漾的湖上,徜徉在芬芳肆意的花海,徘徊在满是赤红枫叶的丛林。 他们一起牵着手光着脚丫踩在细密松软的沙滩上,追逐嬉戏;一起爬上最高的山顶看海上日出;在太阳要落下的时候,在最后一抹霞光散尽的时候一起牵手走过广袤的草原,指尖轻轻滑过闪着金光的草尖。 林采薇幸福的沉睡着,绝美的小脸上挂着恬静的笑容,粉嫩的樱花唇瓣微微的开合,似在说着甜蜜的呢喃。画面美得心颤,美得让人舍不得打扰。 直到耳边传来“刺刺拉拉”利剑划着地面划出一道长长的印子,林采薇舒展的秀眉不悦的轻蹙起来。 楚风低头无限宠溺爱怜的看了一眼怀中沉睡的林采薇,将长剑上上滴答流淌的鲜血在已经被鲜血浸透看不出底色的衣服上蹭了曾,抱着林采薇冲到漩涡的底部。 这诡异的尖刀阵法仿佛肆虐的台风,这漩涡的中心酷似台风眼,最中心的地方反而出乎意料的拥有一丝平静。 楚风抱着林采薇缓缓弯下身子,深吸口气,转而将来林采薇背到背上。双手在地面上一寸寸的仔细抚摸,地面上铺着厚厚的印花地毯,很快便印出楚风一双双带血的手印。楚风一边隔着厚厚的地毯寻找机关,凤眸一边紧盯着周围的动静。 生死关头,但凤眸的深处依然有着他与生俱来的沉着从容,况且他相信逍遥宫的情报不会出错,三个月前他便开始打探北溟皇宫这座密室的内部构造。开启密室的机关就在地毯下。 果然,在他一遍遍反复摩挲下,一个小小的圆形凸起在指尖滑过,楚风眸中光彩一闪,在迅速摁下机关的那一刹那,抱着林采薇滚落一旁。“嗖嗖”几声,一束箭簇从底下冒出来,紧跟着“哗啦”一声重响,一扇门从中间豁然分开。门下面是一个密道。 楚风双手将背上的林采薇往上托了托,抬步进入密道。俩人刚一进入密道,头顶上的密门“砰”的一声重重合上,可紧跟着头顶之上那摇摇欲坠的阁楼轰然倒塌,声音震耳欲聋,连深藏在地底下固若金汤的密室都跟着震荡起来。 楚风一步一步缓缓迈下台阶,台阶很黑没有光线,只能凭借惊人的目力勉强视物。楚风一边走一边心中默数台阶的数目,一共九十九登台阶,抬步迈下最后一登台阶,但再往前走却走不动了,一道石门挡住了去路。 石门旁边墙壁上镶嵌着一颗硕大的珍珠,在黑暗中隐隐闪动着白玉的光泽,仿佛暗夜的海上为船只照亮前路的灯塔。楚风伸手转动珍珠,石门无声的从中间开启,三尺多厚的石门从中间打开竟然连一点轻微的声音都没有。 第一百六十六章 积累千年的财富 反倒让人觉得诡异,但更骇人的是,楚风刚一走石室,漆黑的石室瞬间凉了一起来,上千只碗口大的夜明珠将整个石室照的亮如白昼。 一向云淡风轻的楚风也不由得露出诧异的神情,金晃晃的光线照射过来,楚风清泉的眸子不适应的眨动了几下。 说是石室,但其实更准确的来说这里简直就是一个秘密的地下宫殿,整个宫殿全部用石头砌成,稳固牢靠如碉堡,即便用也很难从外面炸开攻进来。殿内富丽豪华,地板全部用雪白紫貂皮铺就,踩到上面一点声音都没有。 确定这里不再有机关,楚风寻了块干净的地方将林采薇轻轻放下,然后自己盘膝而坐,双手放到她背后,强行凝聚起体内残存的真气,源源不断的输入林采薇体内。 林采薇正沉醉在草原落日的余晖中,感受着簌簌的风声从耳边刮过,偏头望向楚风,笑道:“我最喜欢这种极致的风光,森林草原,荒漠戈壁,冰川海洋,楚风我们每一处都去看看可好?” 感受到林采薇体内聚集起来的真气缓缓的体内流动,楚风收回功力,扶着她瘫软的身子倚靠在自己肩头,低头附在她耳边轻声说道:“好,你起来,你想去哪我都陪你去。” 听到楚风的回答,林采薇满意的笑了,迷人的小嘴边漾起浅浅的梨涡,仿佛一地的昙花绽开。楚风伸手宠溺的在她脸颊捏了捏,温声催促道:“薇薇,起来了。” 林采薇不悦的皱了皱眉毛,缓缓的睁开眼睛,宫殿内强烈的光线照的她眼睛不适应的眨了眨,然后才水眸清澈,大脑清明的坐了起来。 看到楚风面容苍白憔悴浑身黑衣浸透鲜血的时候,林采薇身子猛的瑟缩了一下,迅速往后退了一大步,逃出楚风的怀抱。 水眸怔怔的看着虚弱不堪、筋疲力尽的楚风,想起方才那的诡异的刀阵,还有那奇妙的异香,以及那一柄柄闪着淡淡绿光的刀尖,林采薇一巴掌重重的挥到自己脸颊。 楚风看到林采薇安然无恙的醒了,嘴角刚刚露出的一抹淡淡的笑容霎时凝结住,微微一愣神,立即不悦的抓住林采薇的双手,恼怒的低吼道:“你这是做什么?嗯,方才九死一生,我都舍不得让你受到一丝一毫的伤害,如今我们安全了,你却这样伤害自己,你不心疼我还心疼。” 林采薇又是羞恼又是惭愧的低下头,用力眨了眨湿润的双眼,默不作声。生死关头她竟然被异香迷晕了,险象丛生她竟然任楚风一个人去面对,自己竟然还无耻的作为他的包袱,全程拖后腿。而他们这次来是为什么,因为她要寻找那该死的血玉残片。 道歉忏悔向来是最没用的东西,最好就是不要犯错,不要背弃,不要伤害。 全身而退后她狠狠给了自己一巴掌,可这举动连她自己都觉得矫情。终于眼泪,倘若她再厚颜无耻的留下眼泪让楚风心疼,只会让她自己都鄙夷瞧不起自己。所以林采薇使劲的眨了眨,强硬吞回了滑落到眼眶的清泪。 楚风微微平息了怒气,伸手将她拽进怀里,可一看到那肿起来的脸颊,怒气腾地一下又涌了上来。 张了张口,却又强行咽了回去,掏出怀里的凝脂露,无名指蘸了温凉的药液,一层层的轻轻涂到她肿起的脸颊上。一边涂一边轻轻的吹,清泉的眸中抑制不住心疼之色。 温凉的药液涂上之后,很快红肿的脸颊没有那么火辣辣的疼了,林采薇嘴角抽了抽,挤出一笑容。看到她脸颊的红肿一点点消退,楚风涌起的怒气才稍稍平息。 双手紧紧的将她抱到怀里,低低的说道:“傻瓜,你又没有错,你只是功力不够深厚,又太过信赖我才会着了那迷香的道。我们还没有出去,不过是刚到了这藏宝的密室的罢了,呆会出去的时候,你完全可以将功补过,何必这么着急的惩罚自己。嗯?” 林采薇不语,楚风低下头清泉的眸子盯着她的水眸质问,“傻女人,我浑身都已经够疼了,你还要再让我心疼,这下我可真是身心都受到严重的重创。还好我在行动之前就有先见之明的向你讨了报酬,要不然我这九死一生的可亏大了。” 林采薇登时无语的撇嘴,本来满满的感动,瞬间消亡殆尽,原来这家伙在阁楼地板上不管不顾的占她便宜竟是提前在向她讨要报酬。遂拍拍身上尘土站了起来,挑眉问道:“这是凤仪宫的藏宝阁?” “当然不是。”楚风一边说着一边也站了起来,林采薇走到他近前,伸手去他怀里掏凝脂露,楚风凤眸一瞪,抓住了她的手。 “现在是什么时候,你以为这场匆忙准备的逼宫能上演多长时间,我们还是抓紧时间,赶快找我们要的东西,找到后迅速离去。” 林采薇极不情愿无奈的住了手,楚风说的有道理,楚风满身的伤口几十处不止,现在哪有时间将全身衣物都褪去来涂药。但看着那已经凝结的深浅不一的伤口,她的心便痛的无法呼吸。 那一处处的伤口虽然已经凝结住不再淌血,但那深深绽开的皮肉和露在外面的白骨,却每一处都是对她无情的控诉指责。 楚风清泉的眸子深深看了她一眼,紧了紧握着她的手,向满是珠宝的木箱走去,一边走一边轻声道:“执子之手与子偕老,只要你不先放开手,即便是炼狱我也愿与你欣然共赴。” 林采薇急忙低下头,控制不住的清泪顺着脸颊话落,急忙用另一只手拭去,随后仰起头望着楚风玉白的俊颜,甜甜的笑道:“好,一言为定。” 楚风嘴角勾起,惨白的面容上露出一抹欣慰愉悦的笑容,薄唇轻启郑重的吐出一个好字,随后眉眼上扬仿佛雪莲花开。 “真是没想到北溟竟然强大至此,居然有如此庞大的财富,各类玉石、珍珠、古玩字画就百十来箱不止,黄金白银更是抵得上一座金矿了。这等惊人的财富十代人的积累不止。” 楚风点头默认,“北溟是整个漓玥大陆最古老最强盛的国家,早在千年前魔仙族鼎盛的时候就开始崛起,此后历代国主都志向统治整片大陆,为此暗中积聚财富上千年,自然非同凡响。” “没想到如此巨大的财富居然就在皇宫的地底下,而入口居然是凤仪宫一个小小的阁楼,这底下宫殿的建造者也不失为一位高人。难怪古书上会记载血玉残片曾经在北溟皇宫显现过。如此难以计数的珠宝中,若还寻不到血玉残片,整个漓玥大陆怕是都难寻的到了。只是这许多的珠宝我们要如何寻找?” 林采薇刚一说完,楚风立刻就无语的白了她一眼,林采薇一愣,随即调皮的吐了吐舌头笑了。只要楚风一在,她脑子直接就锈蚀了,完全不开窍。 楚风从怀里掏出千年血玉,林采薇急忙拿起楚风的佩剑利索的在食指上割破了个口子,用力一挤压,嫣红的鲜血顿时淌了出来。随后手覆到楚风手臂的伤口上,微微用力挤压,一边挤压一边心疼的观察楚风的表情。 两人的血液融合在一起,滴落到千年血玉上。血玉瞬间飞离手上,盘旋到空中,散发出耀眼的红光。林采薇凝神屏息紧紧盯着每一个盛装珠宝的箱子,倘若这珠宝中有血玉的残片,受到血玉的招引便会自动飞离出来,与血玉融合。 时间一点点的流淌,一刻钟,两刻钟,整整一个时辰过去后,也不见有血玉残片飞出,最后血玉光芒减弱缓缓下落,林采薇飞身过去接住血玉。楚风缓步过来刚要温言安慰,林采薇转身笑了,明媚的笑容灿若朝霞。 “我们走吧,遗失了千年,自然不容易寻得。” 楚风笑着牵起林采薇的手,林采薇再次回眸露出璀璨的笑容,水眸眯起宛如天边新月,故意转移话题问道:“到底是何人今宫?倘若不是发生这么大的事,我们绝不可能进入这地下藏宝宫殿。” 楚风清泉的眸子眨了眨,轻声道:“上官睿。” 林采薇正大水眸惊诧道:“这怎么可能?上官睿本已经是太子,登基继位不过是早晚的事,何需逼宫,坐下这等大逆不道之事,这可与他那阴鸷缜密的性情相违背。” “自古以来被废出的太子何以计数,坐稳东宫十几年也未必高高在上的龙椅就是囊中之物,各种变数随时会发生,没有发生的事情永远都是未知数。” “难道是北溟国主要废黜他这个太子,才惹得上官睿这种心思细密之人狗急跳墙,发动兵变以强迫他老子退位?” 楚风微微一笑,赞赏的点头。进入的时候九死一生,但出的时候便容易了许多,整个阁楼化为一处废墟,各种机关已被破坏,两人很顺利的就从废墟中走了出来。天色尚未亮,但各处火把火光将整个天空都烧红,整个皇宫依然一片混乱。 第一百六十七章 权诱上官磊 趁乱,林采薇拉着楚风直奔御书房,悄身藏于御书房顶,正好可以将整个皇宫一览无余。 乱军中,一身戎装的上官睿端坐马上,崭新的盔甲没有沾染一丝血迹,从容自若气派悠闲,旁边的枣红马上另一名和上官睿面容颇有几分神似的青年跟随在身侧,目视前方,显然是以上官睿马首是瞻。 林采薇觉得面生,伸手指着问楚风,“上官瑞旁边的那位青年是何人?” 楚风定睛瞟了一眼,低声道:“北溟三皇子上官鹏。” 上官睿带的人和宫中侍卫在着装上一样,但实则却很好区分,上官睿的人,手臂上都绑着白色的绢布。 看着混乱的战场和节节败退的东宫一派将士,林采薇挑眉道:“显然此次逼宫准备的不够充分,以至于无需调动城外驻兵,仅仅一万名御林军便将反叛镇压了下去。但看主帅上官睿那份从容的气度,必然另有所依仗。或许他要等的救援已经在路上了。” 正说着,御书房的门突然打开了,北溟国主身边的心腹程公公带着几名小太监走了进来,一边指挥着几名小太监搬东西,一边扯着公鸭嗓子训斥。 “小猴崽子们,想要脖子上吃饭的家伙,就一个个的机灵着点,国主现在正在气头上,谁要惹怒了他老人家,杂家也救不了你们。哎呀,真是的,一个个笨手笨脚的,看着就让人堵得慌。” 程公公正啪啪的训斥的上瘾,唾沫星子飞溅,几个小太监一回身禀报道:“公公,国主要的东西都收拾齐了。” 冷不丁被打断程公公不悦的翻了个白眼,“齐了?手脚麻利点再仔细看看,有没有什么落下的?” “是。”几名小太监不约而同的应道。嘴上虽然应承着,但手上却快不起来,一个小太监手一哆嗦撞翻了书架上的白玉花瓶,“砰”的一声掉到地上摔得粉碎。小太监吓得急忙弯腰去捡地上的残片。 程公公小眼睛一瞪,抬脚就踹了下来,厉声呵斥道:“哎呦,你这不开眼的东西,怎么这么不长眼,这御书房里随便一根毛都比你这小命都值钱。”说着又不解气的又狠狠踹了一脚,拿起手中的浮尘就要往小太监头上砸。 小太监吓得往急忙往旁边闪,转身跪在地上抱住程公公的腿哀求,“公公饶命,公公饶命,小的这也都是吓得,您看外面乱的,要是太子的人真的打进来了,这可如何是好?” 程公公闻言身子一颤,老脸上的肌肉抖了抖,遂即强作镇定得到说道:“有国主和四皇子在,怎么可能真让他打进来。” 说着一脚踹开抱着他的小太监,训斥道:“混账东西,我们都是做奴才的,这江山再怎么易主它也还是上官家的,跟我们有何关系,我们只要做好奴才的本分就行了,那些岂是我们能管得了的?你们一个个的可都听明白了,少说话多做事,装聋作哑保命要紧。” “是,是,公公教训的是,小的们明白。”几个小太监急忙点头附和。 程公公冷哼了一声,正了正头上的帽子,没好气的质问道:“仔细看看,国主特意吩咐的书案抽屉里的紫玉镯子,可拿上了?” “拿上了。”话音一落,身后的小太监急忙低声道。 “恩,拿上了就好。那既然都收拾起了就回养心殿吧,国主还等着呢。”说完一甩手中的浮尘大步走在前头。刚教训了几名小太监要少说话多做事装聋作哑报名,但一出御书房的门,自己就低声嘟囔了起来。声音很小,但房顶上的林采薇和楚风还是听得一清二楚。 “真是的,都什么时候了,眼看就要变天了,还想着一个紫玉镯子,人都被打入冷宫了,还有什么好惦记的。训斥四皇子雄心被女人迷惑了,您自己还不是一样。” 原来燕妃被打入冷宫,北溟国主并没有气晕过去,反而是在紧急传召上官磊入宫以后,北溟国主不仅气的火冒三丈砸了御书房,人也气的一口鲜血喷出,当场昏迷了过去。 “国主,四皇子到了。” “让他进来。”北溟国主沉声吩咐道。 “是。”程公公毕恭毕敬躬身退了出去。来到上官磊近前,一脸谄媚的讨好道:“四皇子,燕妃娘娘刚被国主打入冷宫,他老人家现在正在起头上,您进去之后可前往注意别惹他老人家不快。” 上官磊冷峻的面色微微缓了缓,略微点头以示知晓,不紧不慢抬步进了御书房。 “儿臣参见父皇。” “免了,坐吧。”上官磊刚要跪拜行礼,北溟国主摆手制止了他,沉声道。 上官磊起身很从容的在下首坐下,面色平静与北溟国主对视,闲适自若,优雅大气。既不似上官睿的谨小慎微,也不似三皇子的刻意讨好,更不似二皇子的受宠若惊。 北溟国主甚是满意的瞟了上官磊一眼,之前的怒气不觉消散了许多,“可知道父皇唤你来何事?” 上官磊拱手微施一礼,正色道:“儿臣不知。” 呵呵,北溟国主不禁轻笑几声,他这个儿子有什么事是他不知道,但也不点破。伸手从玉案的抽屉里取出一只红木描金锦盒。锦盒做工极其惊精巧,繁复的楼空雕花,周身雕刻了九只喷云吐雾的金龙,龙眼处镶嵌着绿宝石,闪烁着暗绿的光芒。 北溟国主单手一绷簧,盒子“咔擦”一下弹开,明黄的锦绸上面卧着一只半面玉麒麟。北溟国主将锦盒往前一推,示意道:“可知道这是何物?” “知道。”上官磊再次平静的温声答道,冷峻的脸上没有一丝激动与惊讶,黑曜石的眸子淡然的都没有眨动一下。 北溟国主面上不动声色,但在心里却极其的满意欢喜。沉着冷静、隐忍克制、大气从容、谨慎睿智,这才是他想要的接班人。而上官磊就是他想要的接班人,暗暗对自己十年前得到选择感到满意,果然没有让他失望。 遂继续说道:“嗯。这是我们北溟军中兵符,自古以来我们北溟军队就是认帅不认君,认帅手中兵符不认帅本人。不管何人,只要拥有了这半面玉麒麟,不仅可以调动北溟上百万的兵马,甚至连宫中御林军也要听命于他。现在孤将这半面玉麒麟交给你,由你来保管使用。” 话落,北溟国主满意的看着上官磊来接兵符,可上官磊却端坐在椅子上半天不起身。 北溟国主暗暗不悦,他不相信哪个男人能面对权利的诱惑而不为所动,遂沉声道:“还不快起来叩拜谢恩,跪接兵符。” 上官磊凤眸转动瞟了一眼兵符,冷峻的脸上一侧肌肉抖动了几下,明显是可以压制所致,北溟国主心中一喜,怒气消了几分,同时对上官磊的赞赏也多了几分。 可上官磊却正了正衣冠,跪到地上正色道:“父皇恕罪,儿臣不能接受此物。” 北溟国主闻言,霎时面沉似水,冷声道:“为何不能接受?你倒给孤说来听听。” “玉麒麟关系重大,拥有了此物便可掌控北溟数百万兵马甚至数以万计只听命于九五之尊一人的御林军。对一个皇子来说,拥有了玉麒麟,就等于掌握了北溟一半的命脉,握住了整个皇朝的七寸,所以儿臣不能接受。” 北溟国主冷眼瞟了下跪在地上的上官磊,冷哼道:“哼,男子汉大丈夫自然渴望建功立业名垂青史,所以五年前你跟随忘忧谷主隐居到忘忧谷潜心学医,我便没有极力反对。” 跪在地上的上官磊闻言,淡然自若的面色瞬间为之一变。 五年前他处心积虑接近玉蝶,使她收自己为徒,看似远离朝堂深居简出,淡泊名利潜心学医,可实则只是个障眼法。远在南凤的这几年他无时无刻不关注朝堂动向,暗中排除异己,甚至他迅速积聚起来的势力都是在这五年内建立的。 他处处小心谨慎,不敢轻易露出任何马脚,自以为做的天衣无缝,却不想北溟国主早就心知肚明。如今这般直白的点出他以退为进的策略,上官磊心中不禁骇然。 北溟国主见他不语,起身走到上官磊近前,拍了拍他的肩膀,难得耐心的解释。 “我北溟是整个漓玥大陆最古老最强盛的国家,上千年积聚的财力,沉淀的历史,岂是南凤、独幽这样的弹丸小国可以比拟相提并论的。从我北溟上一任国主开始,便决心以文治天下,以德服万民,力争将我北溟打造成一个开明、强大、繁荣富强的国度。” 可正说着突然面色一沉,虎目半眯,冷声道:“诸国中尤其以南凤自不量力,以为区区几十年的励精图治便有了和我北溟平起平坐相抗衡的资本,妄图用什么和亲与我北溟订立永世和好的盟约,实在是可笑至极。磊儿,明日父皇便颁布圣旨让你监国,你好好施展你的才华报复,不要让父皇失望。” 话落,满含期待的望着上官磊。 第一百六十八章 先管教自己的女人 却不想跪在地上一言不语的上官磊,竟然躬身伏地叩拜,正色道:“父皇若想选择接班人监国历练,最佳人选理应是太子皇兄,太子皇兄是皇储,是未来的储君,监国一事只能有皇兄来做,儿臣断然不敢僭越。” 北溟国主龙袍一挥,不悦的说道:“哼,长大了翅膀硬了,孤的话也敢不听了,还是你真当孤老糊涂了,这些年你们兄弟几个暗地里做的那些事,你真当孤一无所知?” 说着愤然转身指着玉案后面正中央的龙椅,沉声道:“老实说,到底是什么让你放弃了它,这至高无上的荣誉是什么人想拥有就能拥有的?有多少人梦寐以求,孜孜不倦追求一辈子连边都沾不着。老实说,为什么放弃者唾手可得的尊荣?” 姜还是老的辣,这句话一点也不假,上官磊自然知道北溟国主的手段。那层遮挡的外衣已经被彻底的撕去,如今他在遮遮掩掩已没有任何意义。索性承认道:“儿臣和太子皇兄有约定在先,此生退出皇储之争,只做一个闲散王爷,不问鼎江山。” 北溟国主龙颜震怒,不依不饶,冷哼道:“哼,他能给你什么,比孤给你的江山还有诱惑力,让你做出如此的让步?” 上官磊使劲抿了抿棱角分明的薄唇,默不作声。 北溟国主圆睁的虎目再次危险的眯起来,冷冷的盯着上官磊,整个御书房空气凝结在一起,静的连呼吸都不闻。 许久,北溟国主重重的坐回龙椅之上,举起玉案上一方上好的端砚朝着上官磊砸过来,“没出息的东西,是不是为了那个女人?为了区区一个女人,偌大的江山你都不要了。荣登九五之尊,生杀大权在握,什么样的女人得不到?” 眼看着砚台砸过来,跪在地上的上官磊轻轻一侧身子躲了过去,上好的端砚盛着满满的墨汁泼洒出来,碎片散落一滴,漆黑的墨汁飞溅到他冷峻的玉颜上,给他冷静的面容增添了一份肃穆凝重。 上官磊低头看了看满身的墨汁,悠悠起身,一言不发,径直往书房外走去。 “混账,谁让你起来了,站住,谁准许你走了。” 上官磊顿住脚步,心平气和的温声道:“儿臣这般衣衫不整,实在有失皇室颜面,况且儿臣的心意已经向父皇表明,实在没有别的要说的,与其在这惹得父皇生气,不如早些回府。实在不行,儿臣先行回府换身干净的衣服,再来聆听父皇教诲。” “放肆,上官磊,你不要以为孤非你不可。孤虽然从来没打算将这江山交给上官睿,但实在不行还有老三,再不济也还有老二,况且孤春秋正盛,尽可以等老七老八,老十四他们长大成人。上官磊你听清楚了,你并是不这北溟江山唯一的选择。” 上官磊微微转身,淡淡一笑,轻声道:“父皇有这么多的选择很好,那就请父皇好好为我们北溟江山择选一位英明睿智的国主,以便领导我们万千子民征服整片漓玥大陆,使我北溟皇朝千秋万代繁荣鼎盛。”话落,优雅转身,步履轻缓从容的向外走去。 曾经那是他最留恋的,梦寐以求的,可如今为了她放弃这一切,他心甘情愿,没有丝毫留恋,没有丝毫不舍。 既不是从答应楚风的那一刻开始,也不是从答应恩师叶胤铭好好照顾她的那一刻开始,而是从他的心开始一步步沦陷起,就注定只要是为了她放弃什么他都毫不犹豫。他可以放弃一切,唯一使他放不下的只有她。 看着上官磊毫不留恋从容优雅的向外走去,北溟国主再也抑制不住心中的怒火,腾地一下就站了起来,大声厉吼。 “上官磊,你敢再往外走一步,孤就让那个女人再也看不到明天的太阳。一个卑微低贱的末等官吏后院的庶女,竟将你魅惑的神魂颠倒,袖手江山,这样的女人根本就不该存活在这个世界上。活着也只会勾引男人,红颜祸水。” 上官磊登时凤眸阴沉,愤然转身,冷冷的看着北溟国主,冰冷的声音没有一丝感情和温度。 “在您管教评判我的女人之前,请您好好管教管教您自己的女人。采薇实在担不得红颜祸水这四个字。她既没有勾引我,也没有魅惑我,为她做的任何事都是我心甘情愿的,况且” 说道在这里,上官磊突然顿住,薄唇抿了抿,没有继续说下去。但北溟国主却火撞当顶,愤然吼道:“况且什么?嗯?” 上官磊微微一笑,淡然开口道:“况且儿臣的女人自始至终没有害过一个人,而您的女人除了我的母妃洛妃,哪个不是双手沾满鲜血,沾满我们北溟皇室子嗣的鲜血,沾满您宠爱的姬妾的鲜血?尤其是您宠爱了十几年的冷宫的那位,她的那些魅惑男人的手段,您哪个不是心知肚明?” “上官磊!”北溟国主举起拳头,重重的砸在书案上,腥甜的鲜血登时涌上喉咙。为防止鲜血喷溅,立即狠狠咬了咬银牙强行压制住。 自他登基以来,自他掌握了这北溟万千国土臣民以后,就没有人敢在他面前说他的不是,也没有人敢在他面前说燕妃的不是。他那么多子嗣无辜夭折,那么多被临幸过的姬妾一无所出,谁在后宫一手遮天比正宫的皇后还威风? 可这一切他都不动声色的包容了,他愿意宠着这个女人,让她无法无天为所欲为,这是他唯一能给她的补偿。 “上官磊,我是你老子,是你的君父,还轮不着你来教训我。林采薇,她休想活到明天,明日一早,孤定然让你在四皇子府收到她的尸体。” 上官磊冷峻的俊颜刷的一下沉了下来,霎时阴沉的骇人,凤眸危险的眯起来,恨声道:“父皇,儿臣的女人儿臣自己会好好管教,倘若别人感动她一根手指头,我定会让他付出他承受不起的代价。国破家亡,江山沦陷,在所不惜。” 听罢上官磊所言,愤怒不已的北溟国主突然冷笑起来,仿佛上官磊铮铮的誓言是荒诞不经的笑话似的,嘲讽道:“哼,你的女人,你也不看看你口口声声爱着的女人,现在跟谁在一起,在谁的怀里?” 北溟国主气氛难平,不觉间便将一把匕首扎在了上官磊最脆弱的地方,上官磊顿时觉得自己的心剧烈的疼痛起来,冰冷起来,仿佛火热的心脏瞬间被冻结住再也无法跳动一样。 须臾,倔强的抿了抿薄唇,轻轻一笑,亦然好笑的看着北溟国主,低声道:“真是有其父必有其子,儿臣没本事拴住女人的心,英明睿智的父皇也拴不住女人的心,我们父子还当真是同病相怜。” “你!”北溟国主低吼一声,一口鲜血喷出,身子重重的倒在了书案上。上官磊微微一愣神,大步走到北溟国主近前,拿起他的手腕为之号脉,须臾便放开他径直离去,一如他来时的从容优雅。 北溟国主无力的瘫在书案上,绝望的看着上官磊毫不留恋离去的背影,心如刀绞。许久,方才强行站起摇晃的身子,来到方才燕妃摔倒的地方,看着燕妃留下的血渍痛心不已。 上官磊和燕妃是他除了这北溟江山最爱重的,他看中的来两个人竟然在同一天将他的心狠狠的踩在了脚下,毫不怜惜的蹂躏践踏。北溟国主再也强撑不住,宣召了御医。 上官磊心思缜密,城府深沉,他的另一个儿子上官睿能稳坐东宫十几年,虽然有北溟国主刻意为之的因素,但本身自然不是酒囊饭袋。上官磊离开皇宫,北溟国主昏迷的消息很快便传到了太子府。 上官睿举起手中的茶杯就灌在了地上,一片飞溅起来的残片“噌”的一下,割破他的脸颊。他还没来得及感觉到疼,但鲜红的血液已经流了出来。如同他还在做着荣登大宝的美梦,梦还没有醒,他的王位便属于了别人。 从来没有想过将江山交给上官睿,这句话如同恶毒的魔咒,上官睿霎时整个人就癫狂了起来。原来这么多年他辛辛苦苦的经营布局,小心翼翼的巴结讨好,都只是给他人做嫁衣裳。 他从一开始就被判出局,他从头至尾都不过是一颗棋子,一只木偶,一个傀儡,一座挡箭牌。他的作用就是将所有的箭羽都吸引到他身上,只为保得别人安然无恙,护得他人周全。 上官睿伸手擦掉脸上的血迹,放到嘴边舔了舔,一股腥甜的味道,原来血的味道并不难喝。转身来到书房,打开锦盒,取出一枚刻着一个大大睿字的田黄玉牌擎在手里,上下嘴唇一碰,发出了一道事关成千上万人生死的命令。 夜半三更,一万名臂膀上缠着白绢的士兵涌进了皇宫,见人就砍,逢人就杀,瞬间将人间富贵窝的皇宫变成了修罗道场。 第一百六十九章 峰回路转 那支他千辛万苦训练出来的隐卫死士,第一次集体亮相,每人身穿盔甲,手执利器,冲锋在最前。上官睿信誓旦旦的许诺回响在耳边,每人心中怀揣着飞黄腾达光宗耀祖的美梦,一路过关斩将直逼北溟国主的养心殿。 面对上官睿的匆忙逼供,北溟国主清醒后迅速集结了一万名御林军,并命令程公公和几个小太监将御书房的东西搬来了养心殿,慵懒的倚靠在养心殿软榻上,翻看着各地呈上来的奏折。 双方力量势均力敌,厮杀起来,一时难见分晓。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上官睿一方却慢慢的现出败象,但上官睿却高居马上一派从容,丝毫不显惊慌,有恃无恐。 果然片刻,混乱中有一名士兵远远的打马从宫门外飞奔而来,飞奔到三皇子上官鹏近前,慌忙解下背后箭囊,将一支箭羽呈给三皇子上官鹏。上官鹏接过箭羽,拔下空心的箭簇,取出里面折叠的信件双手恭敬的呈给上官睿。 上官睿展开信件,狭长的凤眸扫了一眼上面的字迹,阴鸷的眸中精光一闪,掏出怀中的田黄玉佩递给上官鹏郑重的吩咐道:“核对此兵符,确认无误后,大开城门引领陈将军入城。” 陈将军,上官鹏微微一愣神,带领几名将士领命而去。城门外一身戎装的陈将军,身后一展大旗迎风飘扬,上书大大的睿字,麾下五万雄兵一个个雄赳赳气昂昂整装待发。只骑兵就不下八千人,胯下骏马膘肥体壮,四蹄修长。 上官鹏一看援军的气势,登时喜上眉梢,嘴角得意的上扬。 转身朝身后一摆手,一名弓箭手躬身上前,上官鹏用明黄色绸缎将田黄玉佩包裹好绑到箭上。护城河对面陈将军同样从怀中掏出一块玉佩,命人绑到弓箭上。双方做好这一些列动作之后,双方相互暗示了一下,两名弓箭手齐齐将箭射出。 两军接到对方射过来的箭,取下箭上的绑着的田黄玉佩,查看无误。三皇子上官鹏一声令下,紧闭的城门“哗啦”一声,慢慢开启,随后吊桥“砰”的一声重重落下。 紧跟着陈将军振臂一挥一马当先跨过吊桥,身后将士紧随其后挥动马鞭,催动胯下骏马,骏马发出一声高亢的嘶鸣进入城中。 上官鹏转身上马,带领着陈将军和前来救援的五万雄兵浩浩汤汤入城,直奔皇宫而去。 严冬深夜,京中百姓都沉睡在梦中,但主要的街道全部派了士兵把守。有被皇宫中惨绝人寰的叫声惊醒的百姓,透过门缝和窗户看到街上五步一岗十步一哨的阵势,吓得急忙缩进了被窝。 连起夜打算去茅房的都一个个吓得赶紧憋住,实在憋不住的,宁可尿到裤裆里,也不敢随意踏出房门一步。 八千多名骑兵纵马狂奔起来,却并没有发出太大的动静。上官鹏诧异的回头,只见所有马蹄上全包了厚厚的棉花,不禁对这位驻守边疆新回来述职的陈将军另眼相看。暗自意外这位名不见经传的陈将军居然还是个心细如发的主。 五万名士兵涌至宫门外,瞬间将整个皇宫包围的水泄不通。四万多名士兵驻守宫门外,八千名骑兵在陈将军的带领下直奔养心殿与上官睿会和。 原本略占上风的御林军,在上官睿调来八千凶猛彪悍的铁骑之后,很快便处于了弱势。新提拔的御林军统领满脸鲜血踉踉跄跄的跑进养心殿,跪地请罪,“国主,太子不知从何处突然调来了八千名铁骑,甚是彪悍,请国主下令京郊驻军速速前来支援。要不然” “要不然,要不然什么?”不等他说完,北溟国主便厉吼了起来,“要不然还能变天了不成!哼,上官磊人呢?他可到了?他一到速速将他带来面圣!” “是,可是小人一直派人盯着,始终未见四皇子的踪影。” “那就再探,不管什么时候,只要他一入宫,立刻带他来见孤!” “属下明白!”御林军统领战战兢兢领命退下。 不止北溟皇宫,就是整个北溟有什么风吹草动,也瞒不过四皇子府。一身便衣的上官磊带着六名隐卫在皇宫厮杀刚一开始的时候便赶到了皇宫,只是他去的不是战争的核心养心殿,而是偏远的洛宓宫。 听到外面的厮杀,刚刚入睡的洛妃急忙披衣下床,一开房门一身玄衣的上官磊便走了进来。 乍一见深夜而至的上官磊,洛妃满脸惊喜欣慰,急忙问道:“磊儿,为何深夜至此,外面发生了什么事?” 上官磊缓步进来,在门口处用内力微微驱散了一路上沾染的凉气,这才走近洛妃,拍了拍她的玉手,温声道:“母妃莫怕,太子皇兄发动了宫变,想以武力迫使父皇退位,现宫中一片混乱,儿臣特来保护母妃。” 洛妃闻言登时惊诧不已,惊慌道:“出了何事?太子为人心思缜密断不是那鲁莽之人,怎会做出如此莽撞自毁前程之事?” 上官磊微微一笑,用力拍了拍洛妃冰凉颤抖的双手,“朝堂之事儿臣知之甚少,儿臣也不清楚父皇和太子皇兄之间出了什么误会。儿臣不放心母妃特来相护,母妃可愿意随二臣先行离宫,到四皇子府暂避一时?” 洛妃推门来到殿外举目远眺养心殿,单看那一盏盏将皇宫照耀的亮如白昼的火把,和那振聋发聩的厮杀声,场面的惨烈可见一斑。担忧道:“磊儿,眼下当务之急你应该去保护你父皇,母妃一介女流,不管他上官睿为何逼宫,母妃都碍不着他的事,他也不会对母妃动手。母妃不需要你保护。” 上官磊闻言摇头,“母妃此言差矣,现在宫中一片混乱,难免乱臣贼子一时丧心病狂闯入洛宓宫伤害到母妃。父皇九五之尊,自有千军万马保护,用不着儿臣。” 洛妃甚是不解的看着上官磊,“我儿当明白,乱世出英雄,临危受命方才难能可贵,危难之际才是英雄施展抱负的最佳时机。我儿为何轻言放弃?” 上官磊轻轻一笑,冷峻的眸子微微一动,别开目光眺望远方,似是闲适淡然又似有还无的带着微微的不甘。“儿臣让母妃失望了,一直以来儿臣的心愿就是做一名闲散王爷,儿臣的爱好就是钻研医术,比肩恩师忘忧谷主和逍遥子,儿臣的志向从来不在朝堂之上。” 洛妃听闻,幽幽一笑,“磊儿,虽然你是母妃所生,是母妃怀胎十月身上掉下来的肉,但孩子大了,自然有自己的思想主张。不论你做什么,对不对的住母妃不要紧,只要对的住你自己就好。人生一世,没有重来,后悔无意,只有在决断的时候多多斟酌思量。” 上官磊不语,卓然立于窗前,负手眺望夜色中那通明的火光,凤眸暗沉。 得到消息,御林军统领再次拖着满身的伤闯入养心殿,“启禀国主,原来四皇子早已经到了宫中,属下派人去洛宓宫请四皇子,去了三次都没见到四皇子的面,全被四皇子手下护卫挡了回来。” “哼,就知道他放不下。”北溟国主冷哼一声,怒气微微缓和些许。 “可是四皇子有言在先,他只会留在洛宓宫保护洛妃娘娘,不会前来帮助镇压宫变。” “哼,他倒还真是言而有信,可真是我的好儿子!”北溟国主震怒,一拳狠狠的砸下,软榻扶手“咔擦”一声断裂。恨声道:“你且起来,遂孤到塔楼!” 说完,袍袖一甩,大步向内殿走去。走至寝殿龙床前,大手一摁床头扶手上盘旋着的飞龙的龙眼,屏风后面的墙壁“咔擦咔擦”从中间分开,一条密道赫然出现在眼前。一登登的木质台阶一直通向殿顶。 北溟国主率先踏上台阶直奔殿顶,御林军统领虽然负责保护皇城及北溟皇室的安危,自认为对这皇宫的一草一木都了如指掌,对每一座寝宫的构造及密道都清清楚楚,却从来不知道这养心殿还大有乾坤,急忙抬步跟上。 御林军统领小跑着跟在北溟国主身后,沿着一阶阶台阶来到殿顶,北溟国主二话不说直奔四个角落的顶梁柱。每根红木柱子上都盘旋着一只赤金飞龙,每条飞龙的龙眼都是碧绿色的宝石镶嵌。 同样,北溟国主一摁飞龙龙眼,四周的墙壁轰然下陷,阁楼瞬间变成了四壁皆空的塔楼,塔楼正中央安放着一只巨大的黑铁箱子。乌黑发亮的色泽,一看就是千年玄铁打造。这样的铁箱子别说利器就算也休想炸开,唯一打开的方法只有专属的钥匙。 箱子上同样盘旋着一只腾云驾雾的飞龙,但令人不解的是这只飞龙没有眼睛,眼睛处是一个黑洞。 怪不得都说画龙点睛,这只没有龙眼的飞龙比起其它的飞龙,登时少了生机和威严。 就在御林军统领稍一怔忪间,北溟国主大步来到箱子前,“啪”的一声扯落腰间的玉带,抠掉玉带正中间最亮的一颗绿宝石仍给他,沉声吩咐,“拿着,将这只绿宝石放置到飞龙的龙眼处,打开箱子!” 第一百七十章 难赎其罪 “是!”御林军统领即刻双手接过宝石,微颤着双手将宝石摁到龙眼处。铁箱子“砰”的一下弹开。 北溟国主正色吩咐道:“速速用铁箱中的火石点燃信号弹,连发三只,近郊驻守的军队只要看到信号弹,定会从速赶来宫中救援。” “是!”御林军统领立即按照北溟国主妃吩咐点燃信号弹,信号弹一到空中便炸开,七彩的光芒瞬间点亮了整个夜空,“嗖嗖”只一刹那,三只信号弹便在空中炸开,任谁也无法阻挡它在空中炸开绽放出绚烂夺目的光芒。 等上官睿的人发现北溟国主向宫外发出增兵信号的时候,早已经来不及阻止。手下弓弩手的箭簇齐齐对准御林军统领的前胸,就在他扣动箭弩扳手的瞬间,北溟国主用力一摁柱子上飞龙的龙眼,已经下陷的墙壁咔擦一下又升了起来。 射出的弓箭呼啸着刺破长空“砰”的一声扎进墙壁内,墙壁上青砖粉屑簌簌落下,露出里面的玄铁铁板。原来整个塔楼的墙壁之所以格外厚,不仅是因为它是双层,中间更是夹藏了三寸厚的铁板。 其实不只是塔楼,整个养心殿的墙壁都是这样铸成的,双层的青石砖中间还夹藏着厚厚的铁板。想从外面攻进来,别说利器就是也万无可能。 一直隐身藏匿在御书房房顶的林采薇和楚风,看到这一幕,也不禁感叹北溟皇室历代国主的心智。 三层高楼的养心殿墙壁中全部放置有千年玄铁,这千年玄铁寸铁寸金,更是寸金难买寸铁。建造这样的宫殿无论耗费多少的财力都值,一旦它建成之后就是固若金汤的碉堡,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历代北溟皇室定下的规矩,只要有人登上养心殿的塔楼,点燃信号弹,京郊驻守军队的将帅就必须亲自率领军队赶来救援。一颗信号弹三万兵马,如今北溟国主命人点燃了三颗信号弹,就是九万兵马。这是除了兵符玉麒麟之外唯一可以调动他们的方法。 驻军将领连夜点兵,亲率九万大军奔赴皇宫,一夜之间北溟京城涌进来了十七万兵马,整个京城大街小巷被堵的水泄不通。在冷兵器时代,人多就是最大的优势,在绝对的优势面前,北溟国主很好的演绎了一场关门打狗的好戏。 援军赶到之后,不消半个时辰,上官睿这六万人马便惨败了下来,尤其是主力军的陈将军方才还骁勇善战彪悍不已,突然间便成了怂包。一马当先冲到养心殿门前,甩豋下马不是冲进养心殿擒贼先擒王,居然是甩掉手中的兵器,举手投降。 正所谓兵怂怂一个,将怂怂一窝,“噼里啪啦”正浴血奋战的士兵突然都跟着丢掉手中的兵器,高举双手投降,一场激烈的宫变瞬间戛然而止,熊熊燃烧的战火硝烟登时消弭殆尽。 御林军统领从塔楼下来,得到北溟国主的指示传令三军,“缴械投降一律不杀!”一声令下,十几万将士全部呼喊了起来,响声震耳欲聋。 一场匆忙发动的宫变以上官睿的惨败收场。上官睿一看大势已去,催动胯下骏马挥动手中利剑朝跪在地上的陈将军刺来。正在这时藏匿于御书房房顶的楚风突然凌空飞起,飘落到离养心殿最近的阁楼,抠下一块瓦片向上官睿握剑的手腕打去。 “啊!”一声尖叫,紧跟着“嗖”的一声上官睿手中的利剑脱手飞出,上官睿的身子也被带的一趔趄,险些从飞奔的马上跌落。 上官睿急忙坐直身子,丢掉马缰绳,双手紧紧拽住马鬃,胯下骏马吃疼登时疯狂的嘶鸣起来。上官睿双腿用力一夹马腹,骏马发疯一般冲向跪在地上的陈将军。隐身在暗处的楚风,用力一握手中的瓦片,瓦片瞬间碎裂成无数块。 楚风一抖手,灌足内力的碎片直奔四条马腿,“咚咚咚”每块碎片打到马腿上,立刻就出现一个血洞,殷红的鲜血瞬间喷溅出来。骏马吃痛,嘶鸣一声,疯狂的奔跑起来,没跑出几步就“扑通”一声倒在了地上,马背上的上官睿被抛出两丈多远。 仔细看会发现,倒地的马腿上一共被打出了十六个血洞,每个腿上四个,而且不偏不倚,每个腿上血洞的位置及大小深浅都一模一样。 上官睿一落地,即刻便有御林军过来,不由分说将其五花大绑押入天牢。不要辩解,也不需要任何理由,弑君的罪过已够诛灭九族。 成王败寇已见分晓,一场血雨腥风的宫变眼看着已经以胜利者的帷幕落下,另众人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在上官睿即将被押下去的那一刻,几次被上官睿试图除去的陈将军突然奔至其面前,“扑通”一声跪了下来,“砰砰”连磕了三个响头。 忏悔道:“主子,属下该死,属下愧对您这些年的栽培。属下并非贪生怕死之辈,只是属下家中还有妻儿老小,他们远在千里之外的南凤,属下万万不能就此客死异乡,属下必须活着回南凤。” 话落双手掩着面颊,用力一抠,竟然从脸上抠下了一张人皮面具。林采薇定睛望去,当看到面具底下的那张脸时,林采薇登时骇然。 另谁也没有想到面具底下的那张脸居然会和南凤赫赫有名的镇远大将军的脸一模一样。 李鸿的赫赫威名不仅南凤百姓妇孺皆知,李鸿镇守潼关多年,潼关与北溟交界,北溟的百姓将士对这位智勇双全,既擅长领兵打仗排兵布阵,又擅长文治百姓的镇远大将军同样如雷贯耳,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被五花大绑的上官睿抬脚就往跪在地上忏悔请罪的李鸿心窝踹去,李鸿微微一闪身,躲开这一脚。当上官睿再抬脚要踹的时候,李鸿已经从地上起来,倒退了三步,朝上官睿深深鞠了一躬。 朗声说道:“太子,这些年我虽然得了你的帮衬,但我也为你暗中坐了不少事,无故暴毙家中的兵部侍郎,丁忧回乡克死途中的礼部尚书,与人发生口角被人报复乱棍打死的王县令等等。这些年我李鸿做你上官太子手中的刀,手中的剑,为你排除异己,让你坐稳储君的位子,让你东宫的势力日益壮大,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还请上官太子看在我多年做牛做马的份上,放我一马。” 上官睿的罪行被昭示,众人无不哗然。上官睿狭长的凤眸倒竖,挣扎着摆脱士兵的钳制,扑倒李鸿近前,抬脚就要踹上去,身侧士兵上前将其拖了回来。上官睿怒极之下,抬脚踢向一名士兵下身。那名士兵吓得一弯腰,立即松了上官睿双手遮掩下身关键部位。 上官睿见一边没了钳制,挣脱开另一名士兵的束缚,怒目圆睁朝李鸿扑过去。隐身在暗处的楚风,一块碎瓦片再次弹出,“砰”的一声,上官睿头上的紫金冠脱落,发丝散落,寒风一吹形似厉鬼,再无半点往日一国储君的大气从容。 御林军统领大步上前亲自押着上官睿奔赴天牢,上官睿身子一软,霸气全无,绝望的呼唤,“母后,母后”颤抖嘶哑的呼唤声回荡在突然宁静下来的夜空,更显得格外凄凉。 就在这个时候,一身凤冠朝服的敏后步履端庄的走了过来,沉着的步伐丝毫不见慌乱。绝望的上官睿乍见敏后现身,惨白的脸上霎时闪现生机,挣着着就想摆脱身上的束缚。眼巴巴的望着敏后,“母后,救救儿臣,儿臣冤枉。” 刚一张口,眼泪刷的一下就涌了出来,声音嘶哑哽咽,委屈的像个被欺负的孩子。 可不想敏后一上来,二话不说,秀眉紧蹙,一巴掌掴下来,上官睿身子猛地一趔趄险些摔倒。上官睿眼冒金星满脸疑惑不解的怔怔望着敏后,刚刚燃起的希望瞬间破灭。 敏后是这个世上唯一能救他的人,也是他最后的希望,如果连敏后都弃他如敝履,这十八层炼狱将不会再有任何人拉他上岸。 一巴掌下去,上官睿不仅脸颊连嘴唇连带着耳根都肿了起来,通红地五根手指印子仿佛烙铁烙上的。敏后冷冷的怒视着上官睿,暗暗在袖子中舒展了舒展生疼的巴掌。 上官睿是中宫嫡子,更是她一辈子的依靠,从呱呱坠地她这个母妃便不曾碰过他一指头,微微的嗔睨一眼都不曾。这是她第一次狠心打他耳光,她希望是第一次,可不希望是最后一次,她的儿子必须活着。 上官睿看她的眼神越是惊诧迷茫,敏后心中越是悲凉,她这个儿子到现在还没有明白她的用意。当真是糊涂,她只离开宫中一个晚上,他就会捅出这天大的窟窿,从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一国储君沦为阶下囚。 亏她还出宫给北溟国主寻找疏散郁结的食疗偏方,她这么不辞劳苦奔波是为了什么?如今她就是寻来长生不老的仙方都救赎不了他的罪过。 第一百七十一章 没白同床共枕 北溟国主从来不曾打算将江山传给上官睿的心思,别人不知她这个结发妻子岂会不知,但这么多年她都不曾表露过一丝一毫。 当上太子,当上储君就有了一半的希望,另一半希望她会不惜一切代价的去争取。她会让北溟国主积重难返,没有机会罢免了他这个太子,不得不将至高无上的的权利尊荣交到他手中。而不是这样逞一时之气,自己亲手打碎自己的希望。 如今说一千道一万,都是她这个做娘的没有教好,现在唯一要紧的就是保住她儿子的命! 于是,敏后暗自在袖子中紧了紧另一只手上的尾指和无名指上的护甲,随后高高举起重重落下。紧跟着上官睿另一侧脸颊也肿了起来,甚至比另外一边肿胀的更厉害,且指尖长长的护甲铁钩子一划,在他脸上刮出了两道深深的血槽。 鲜血涌出嫣红一片,敏后顺势宽大的袍袖在他脸上一扫,鲜血糊了一脸。胡乱披散的长发,“啪嗒啪嗒”不住往下滴落鲜血。从十几岁不足弱冠之年就开始做太子的上官睿,从来没有凄惨到这这种地步。 可盛怒之下的敏后,并没有停止对他的教训,厚厚的木底宫靴一脚踹到上官睿膝盖上,“扑通”一声,上官睿便双膝无力跪倒在地。 敏后这才罢了手,转身正了正衣冠,对着养心殿的正门双膝跪倒,大礼参拜。跪拜一步叩一个响头,一会的功夫额头便绽开了红梅,殷红的血液顺着白皙的脸颊喷涌的往外淌。敏后强行稳住摇晃的身躯,一跪一拜叩到养心殿的门槛。 “睿儿年轻不懂事,一时糊涂受奸人挑拨,铸下不可饶恕的大错。但求国主看在他是被人利用蒙蔽绝非出自本意的份上,饶他一命,臣妾愿与他一道被贬出皇室宗籍沦为庶民,流放边疆,愿用后半生良心的煎熬以恕罪。” 一边乞求一边不停的叩头,眼看那刺目的鲜血流的满身满脸,在场众人都不禁唏嘘。可任敏后在门外叩了半天,养心殿内也不见动静。 这一夜注定是溟最漫长最难熬的一个黑夜,几番血雨腥风过后,整个京城依然沉睡在夜色中。足足半个时辰后,怒气未消的北溟国主才在宫人的搀扶下缓缓走了出来。 走到门口,眸子一眯,冷冷的扫视了一眼跪在地上乞求的敏后,抬起一脚狠狠的朝她心窝踹去。敏后不躲不闪结结实实的一脚,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北溟国主满腔的怒气这才略微消散了些许,面沉似水低吼道:“你养的好儿子!” 苦苦的哀求终于换得了北溟国主松动,敏后急忙紧紧抱住北溟国主的双腿乞求,“国主,求您看在睿儿他并非本意的份上,也看在臣妾多年尽心尽力治理后宫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份上,不要让臣妾白发人送黑发人。臣妾愿意和那逆子一道接受任何惩罚。” 一贯沉稳的敏后,此时也不禁涕泗横流,但北溟国主却丝毫不为所动。冰冷的目光淡淡的看着她,又转身瞟了一瞟狼狈不堪的上官睿,一脚踢开紧抱着他不松的敏后,没有一丁半点的动容。 敏后进跟着跪走几步,再次来到北溟国主近前,双手死死拽着龙袍的下摆,突然面色一禀,收起方才的凄然,朗声道:“国主,杀人不过头点地,可有些人神共愤不可饶恕的罪过,杀之灭之诛九族,都不是最好的办法。生而偿其罪方是最严厉的惩罚!” 敏后此话一出,北溟国主阴沉的面容不禁微微动了动,转身冷眼看了看跪在地上被五花大绑的上官睿,此时已然毫无半点以往一国储君的气派。犹豫了片刻,冷声道:“上官睿,何人蛊惑你做出此等杀君弑父大逆不道之事?” 本已经陷入绝望的上官睿闻听此话,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通红的双眼使劲望着北溟国主眨了眨,方才大声说道:“父皇,儿臣一时糊涂,受三弟蒙骗才会犯下这等大罪,求父皇开恩,儿臣以后定当一心悔过,日日烧香拜佛,乞求父皇千秋万岁,我北溟江山万世永固。” 北溟国主不屑的冷哼一声,袖子一甩,不屑的低吼道:“千秋万岁,眼看着今日孤这向上人头就被孤自己养的好儿子而取下来了,哪来的万岁?来人,查抄三皇子上官鹏府,并将三皇子阖府上下打入天牢,以候发落!” 远远跪着的上官鹏,从敏后一来心里就开始默默盘算退路,敏后如能保下他们俩人,自然皆大欢喜。如果只能保下一人,他必然是替罪羔羊。 果然上官睿上下嘴唇一碰,莫须有的罪名变落到了他头上。他便荣幸的从一个跑龙套了小毛贼变成了罪不可恕的窃国大盗。 上官鹏满腔的愤恨,怒火中烧,刚要发狠咆哮,北溟国主一个眼色,立刻有御林军上前从地上不容分说的将他架起来,嘴上塞上棉花,直接押赴天牢。 上官鹏被打入天牢,直到走的看不见了影子,北溟国主才状似无意的回头看了一眼,心头不由涌上一抹痛惜。 上官睿被敏后保下,暂时禁足东宫,待群臣商议后再做结论。参与反叛的士兵一律不杀流放荒漠,终生不得回故里,更不得入京,子孙三代不被朝廷录用。北溟国主简单处理了参与此次宫变的人员,便拂袖离去。 趁乱,林采薇拉着楚风施展轻功出了北溟皇宫,找了僻静之所褪掉身上的夜行衣,沿着街道缓缓的踱步。折腾了一夜,天空已经渐渐发白,黎明前最黑暗最阴冷的时候就要过去。看着远远的天边朦朦胧胧吐露出来的晨曦,林采薇停住了脚步。 刚一转身,便落入了楚风温暖的怀抱,林采薇将冰凉的身子依偎进楚风温暖的怀里,低哑着嗓子呢喃道:“楚风,我想回家。” 楚风笑着将她紧紧的拥在怀里,感受到她身上的凉意,剑眉轻蹙,凤眸涌上心疼之色,双手放到她背上将丝丝内力注入她体内。 严冬街头乍一下感受到融融暖意,林采薇舒服的闭上水眸,可紧接着心里一惊,立即阻止了楚风内力的输入,秀眉一皱,揽住楚风施展轻功向他们暂住的丝锦轩方向而去。 两人刚一进门,秋寒便迎了出来,两人一夜未归,秋寒放心不下,便在二人屋中静等了夜。一看楚风雪白的锦袍上深浅不一的口子惊骇不已,什么人能将楚风伤成这样。不等她询问,林采薇抢先吩咐道:“帮我找套干净的衣服送到后宅玉池。” “是采薇小姐,世子他?”秋寒忍不住问道。 “无碍,不必担心。”说着一步不停的拉着楚风往后宅的玉池走去。嘴上虽然说这无碍,可牵着楚风的手却不由的紧了紧,眸中的心疼之色溢于言表。 看到林采薇水眸中满满的心疼,楚风不由勾唇轻笑。 丝锦轩的后宅虽然规模庞大,建造精巧,但各方面的设施自然比不得楚王府。后宅厢房修葺了一个不小的白玉池,引的温泉活水。是当初建造时,秋寒知道楚风有洁癖,特意命匠人为之打造专供其一人使用。毕竟这里不仅仅是丝锦轩的总部,更是北溟暗桩的集合点,楚风偶尔还是会来。 但真正在这里小住还是头一次,所以这精心打造的温泉玉池自修建以来,还是第一次迎来自己的主人。 一进来温泉内袅袅的白烟混合着淡淡的玉兰花香飘来暖暖的雾气,林采薇放开楚风的手,默默走到温泉池边,褪掉鞋袜踩着一水里的台阶,一登登的走到池子中央,低头将整个身子都埋了进去。 楚风缓步走过来,悠闲的坐在池边上静静的看着水底的林采薇,笑的温暖和煦。 须臾,林采薇从水底钻出来,伸手拔掉头上的朱钗,轻轻一晃,发髻散开,如墨的青丝垂下来披散在身后。紧跟着林采薇臻首轻摇,晶莹的水珠顺着她清丽脱俗的脸庞滑下来,宛如雨后的莲花,清风一吹滚落一地柔润的露珠。 素手拂去脸上的水珠,感受到楚风温柔的目光,林采薇笑着回眸凝视池边的楚风,伸出双手一步步从池子中央向池边走来。湿透的轻纱紧裹在身上,曼妙的身姿纤毫毕现,美得让人心颤,仿佛皎洁的月光下,一尾美人鱼缓缓浮出海面游向岸边。 来到池边,林采薇牵扯楚风一步步走入池中,随后背过身子一件件将身上衣衫褪去,只留下贴身的梅花肚兜和短裤。白皙丝滑的肌肤上挂满莹润的水珠,雾蒙蒙的水汽中,宛如下凡沐浴的巫山神女。 楚风不禁看的痴然,还不等他回过神来,林采薇转身过来,小手一摁他腰间玉带上弹簧,便将他腰带扯了下来。刚要伸手去褪他身上的袍子,楚风突然双手一用力,将林采薇拽进了怀里。 低头附在她耳边暗哑着嗓音低声道:“这些日子真是没白白同床共枕,你脱我衣服的动作越来越娴熟了,看来什么都得练习才行。” 第一百七十二章 不会动她 耳朵是林采薇的罩门,她也没办法,楚风温热的气息喷洒出来,林采薇尽管心里没有半点旖旎,但半边身子还是不由的酥麻了一下,一侧肩膀不自然的抖动了几下。 林采薇水眸一嗔,退出楚风的怀抱,毫不畏惧的挑眉道:“少废话,把身上的衣服脱了,我帮你上药。但你到底是让我给你脱,还是你自己来,你自己选?” 楚风清泉的眸子一暗,朱唇动了动,霎时泄气的低声道:“你转过去,我自己脱。” 林采薇扑哧一乐,笑着转了过去。她之所以敢如此嚣张,甚是还自己主动先将身上的衣服脱了,是因为她知道楚风不会动她,在他们成亲之前绝不会轻易随随便便的要了她。 自从两人定情以来,不管是在楚王府,还是在四皇子府,以及这几天住在丝锦轩,他们不止一次同床共枕。不管楚风多么难以克制心中的欲望,甚至在她一次次的默许之后,楚风都没有动她,两人真真正正的只是同床共枕而已。 就像楚风说的近乡情怯,每一次都在渴望膨胀到极限的时候,洪水决堤奔流的时候理智的克制住了。 所以林采薇知道尤其是这般短兵相接的时候,楚风更是不敢靠近她。一想起方才她说要给楚风脱衣服的时候,楚风那紧绷的面部和不自然乱眨的眸子,林采薇就想笑。想着想着竟不由低低笑出了声来。 可她才刚咧开嘴巴,笑意还僵在嘴角没有收敛,身子霎时被楚风大手扳了过来,还不等她仰头开口,楚风用力将她紧紧搂在怀中,温热的唇瓣紧紧包住了她粉嫩的樱唇。 双唇猛然被吻住,林采薇登时瞪大水眸,不由得“呜呜”轻声低吟起来。楚风的大手一覆到她背上,林采薇便觉得火烧火燎的难耐。上次在楚王府的玉池两人也这般亲密过,那时就险些擦枪走火,今日要是两人中有一个一时克制不住,后果就不堪设想。 林采薇越是担心烈火焚身,越是觉得浑身燥热的要被焚烧。突然用力一推将楚风微微推离自己的身体,低头吻住他胸膛上的伤口,已经凝结的伤口一遇到热气淤血晕开,一股腥甜涌入口中,林采薇瞬间恢复了清明。 转身游到池子另一边,倚靠在边沿上,将整个身子都没入水中,只露出一张挂着水珠的绝美的小脸。闭着眼睛傲娇道:“不想现在就被本小姐给吃干抹净,自己转过去,将伤口都洗干净,我好给你上药。” 说完脚下一滑,整个人都沉入了水中。在水中泡了好久,林采薇还觉得自己脸颊火烫的厉害。 楚风好笑的看着林采薇强装的淡然,薄唇愉悦的勾起,眼角眉梢都染上了笑意。但还是很乖觉的听话,将身子转了过来,自己动手清洗身上的伤口。 自出世以来他身上还是第一次留下这么多伤口,而且还是他自己下的手。想到此处,楚风也不禁黯然失笑。 伤口清洗干净后,楚风将腰腹等私密一些部位的伤口都自己上了药,只将手臂和背部一些轻微的伤口留给林采薇给他上药。 林采薇只管低着头上药也不点破,她确实不便说话,除非她一刻都等不及不想姓林了。 上好药后,楚风先起身上岸来到外间,两人需要的衣服早已经整齐的放在橱柜里。楚风径自穿戴好,将林采薇的衣服送进来,复又转身走了出去,林采薇急忙从池子里出来,直到悉悉索索的穿衣声停止之后,林采薇轻咳了一声,楚风才优雅的走了进来。 林采薇伸手拂了拂脸颊上的红晕,问道:“李鸿一直都是你的人?” “嗯。”楚风不置可否的点头默认,拉着她走到外间,拿出橱柜里的披风给她披上然后才牵着她温滑的小手往外走。 林采薇不禁低头看了看身上的披风,这次不是墨里藏针的极品紫貂皮了,而是粉红色的狐皮,而且长度略微有点短,虽然是新的,但显然不是给她量身定做的,要不然林采薇真的不能淡定了。未卜先知听起来有趣,可真的时时刻刻都发生在自己身上就难免有些吃不消了。 楚风不由好笑的轻戳了下林采薇的额头,“就算我有未卜先知的本领,也没有那么多墨里藏针的紫貂给我打。” 林采薇不由大大翻了个白眼,没好气的质问道:“上次你说要送给玉箫涵一件大礼,整个言论的掌控甚至李鸿被流寇所伤等一系列的事情,可都是你暗中操纵?” “嗯。”楚风再次点头默认。 “那昨晚你说要陪我夜探北溟的藏宝阁,你早就得到消息今晚上官睿会发动宫变?”林采薇再次急急的问道,不等楚风开口,一个大胆的念头便闪现在林采薇脑中,一想到此,林采薇自己也不禁骇然。 “楚风,这场宫变可是你一手促成的?”整个宫变因何突然发动起来的她不清楚,但是整个宫变的成败决定因素就是李鸿,李鸿突然临阵倒戈,使得上官睿功亏一篑,但李鸿却是楚风的人。 林采薇不知道楚风是用什么手段将南凤如此一位了不起的人物笼络至麾下,而且还让他为他不惜功名利禄充作碟中谍,但不可否认楚风是这场匆忙发动的宫变得幕后推手。 只是她不明白,上官睿逼宫逆反,大罪已成,何必还要李鸿露出真容,再给他加上一条通敌卖国或者死养兵马的罪行又有何意义。上官睿已废他那一条命又何足惜,如何抵得上这么一颗深埋的棋子暴露损失的惨重。 楚风微微抿唇,清泉的眸子凝视远方的天空,天空晴朗高远,冬日的暖阳冉冉从东方升起,又是新的一天。皇宫内死去将士的尸骸以及遗落的残肢断臂已经被掩埋,地上染红的鲜血已经被冲刷干净。浓重的血腥味已经散去。 千家万户的百姓从沉睡中醒过来,依旧按照昨天、前天甚是去年前年,几辈子人生活的轨迹继续生活,全然不知这北溟皇朝早已换了另外一番光景。 “是疮早晚会流脓,是狐狸早晚会露尾巴。北溟国主拿上官睿当挡箭牌作幌子,平衡朝中各派权势,早晚会逼的上官睿反了,如今不过是提前罢了。” 林采薇不禁慢下脚步,一种无法言说的抑郁郁积在胸口,“李鸿这颗棋子已经埋藏在北溟皇室很多年了吧?他原本应该有更大的用处,昨晚也是提前暴露了吧?如此一来,堂堂一国大将怕是遗臭万年死无葬身之地了?” 楚风紧了紧握着林采薇的手,另一只手轻柔的将她额前的碎发拢到耳后,温声说道:“他本来就是一颗死棋,早晚都是一样的结果,不同的只是早一日或晚一日罢了。既然要出击就要一击即中,让被袭击的人再无翻身之地。” “这么说上官睿必死无疑,甚至和他一起宫变以他马首是瞻的上官鹏也会随之陪葬?” “自古以来一将功成万骨枯,历朝历代在皇权更替时都难免血流成河,昨晚一战战死的都是军中将士,京中百姓无一被牵连,已实属万幸。” 林采薇皱眉,“一切并未结束,如今北溟皇朝成年的子嗣四人中已去二人,只剩下不问世事的二皇子和上官磊,下一次的皇储之争必然就发生在他们两人中间。” 楚风黑曜石般璀璨明亮的星眸微微眨了眨,轻声道:“未来十年,北溟皇室都不会再有皇储之争,如果上官磊不想眼睁睁的看着北溟被灭国,他不会让二皇子当权。北溟二皇子当权,北溟与灭国无异。” 林采薇心脏不禁漏跳了一拍,“上官磊已经决意退出,不再涉足朝堂之事,袖手江山。” 楚风回眸远远的眺望四皇子府邸方向,冷哼一声,挑眉道:“哼,袖手江山,他想得美。本世子的女人,就算要袖手江山也轮不到他!那把至高无上的龙椅他要也得要,不要也得要,由不得他!” 林采薇登时粉颈低垂,默默无语。 任谁也想不到北溟皇室的藏宝阁入口居然会在凤仪宫不起眼的阁楼内,里面机关重重,且有不明的异香迷惑人的心智,楚风武功通玄、毅力非比常人还需要用自残来抵制迷香的侵蚀。且机关触动后,整个塔楼瞬间轰然倒塌,如此大的动静在铜墙铁壁的皇宫,任大罗神仙也休想全身而退。 倘若不是有上关睿的宫变在前,倘若不是那十五六万人马互相厮杀混战,怎么无人关注塔楼的动向。换而言之,是整整十几万的人为他们俩作掩护,他们才得以九死一生的闯入地下藏宝阁,尽管一无所获。 虽然一切的杀戮不是为了她,但却和她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北溟国主因为燕妃一事身心受创,才会想到让上官磊监国,从而暴露了他皇位继承人从未属意上官睿的秘密,继而引发昨夜的那一场激战。 第一百七十三章 无谓的反扑 她曾亲眼看到秋寒精心缝制了一个香囊,香囊里衬用丝线密密绣了一行小字,随后香囊被消无声息的放入到燕妃宫中。心机深沉的燕妃向北溟国主坦白了深藏心底十多年的秘密,宠爱尽失,被废冷宫。 自两人在一起以来,楚风无论做什么事从来都不避着她。她看见了便看见了,她只要问他就会说,绝无半点欺瞒,但她若不问他也不会主动解释。 楚风是楚王府的掌舵人,逍遥宫的少宫主,他的秘密她从来不会探听,他的行动她从来不会干涉。两人心心相印,但不需要完全透明,况且她清楚,她在楚风心里已经很重,重到无以复加。只要是她说出的话,每一句楚风都会牢牢记在心里。 为了她,他布了一个大局,一个看似不相连实则缜密巧妙一环扣一环的大局,上官睿也好,李鸿也罢,都只是这局中的一颗棋子。 想不到她一个卑微的小庶女有一天也会成为红颜祸水。 林采薇明媚的脸上光彩暗淡下来,楚风笑着托起她的手,放到唇边轻吻了一下,挑眉道:“不许胡思乱想,我又不是暴君,你怎会是祸国殃民的妖姬?嗯?”随后深处修长的手指指了指头顶,“因果循环,报应不爽。我们不过是因势利导。” 说着额头抵着她的额头,晃着她的小脑袋。林采薇不禁哑然失笑,在这弱肉强食人命如草芥的异世,若没有这只翻云覆雨手在背后时时刻刻护着她,她早就投胎轮回了好几世。终此一生她都不会辜负了眼前人的一番似海深情。 上官睿逼宫一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在整个北溟引起了轩然大波,北溟国主想要镇压已经为时已晚。一连三日早朝,文武百官激烈的争辩声沸腾了整个朝堂,最终也没形成统一意见。 各方势力风起云涌,相互倾轧,割据纷争愈演愈烈,平衡的格局渐被打破。各势力集团间彼此失去制衡,是每个当朝统治者最不愿意看到的。 为尽快消弭此事带来的影响,处置所有参与宫变人员,废黜太子储君之位,打压东宫旧部,另立新主,让新的权力中心按照朝廷设定并允许轨迹形成,是最行之有效的办法。 所以没有任何解释的机会,仅凭上官睿一句话就坐实了滔天的罪名,在狱中暗起毒誓,若活着出去定让上官睿血债血偿的上官鹏,仅在天牢蹲了三天,便等来了最终的判决书,打破了他所有的希冀。 同样,上官睿在府邸胆战心惊苦熬了三天,也等来了决定他以及子孙后代一生命运的谕旨。 “上官鹏大逆不道有悖人伦,蒙蔽鼓动太子杀君弑父,滔天罪行人神共愤。虽诚心悔过,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子孙三代除去皇室宗籍,贬为庶民,流放西北边境,终生不得回京;府中姬妾有所出者,同流放西北,无所出者充为官奴。” “上官睿身为一国储君,诡异无形深孚众望,意图谋反其罪当诛。但姑且念起受人蛊惑非其本意,特除去皇室宗籍贬为庶人,终生圈禁太子府。后世子孙,永不录用。” 上官鹏及其家人被押解出京城,走了不到百里路,上官鹏便再也走不下去,连夜召集了对他死忠的旧部,率领五千人马杀回京城。最令他咬牙切齿痛恨的不是北溟国主,而是曾经与他同一条绳上的蚂蚱上官睿。 上官睿被圈禁起来,好歹保护住了一条命,好歹没有离开京城被流放,敏后继续做着一切缓图的美梦,上官睿依然还是她所有的依靠和希望,明里暗里加派了上千人保护太子府。 视死如归虽然精神可嘉,但却不一定能成事,上官鹏带领的人马还未闯入京城逼近太子府,便和守成的御林军开战起来。御林军统领刚刚因逼宫一事得到提拔和重用,一听说上官鹏带领叛军杀了回来,兴致勃勃兴冲冲的调集八千名御林军,亲自到场指挥战斗。 刚刚受封赏的御林军不仅各个精神抖擞意气风发斗志昂扬,还居高临下占领有利地形,一波一波箭雨将上官鹏带领的区区五千人马围困的寸步难行,只有招架之功毫无还手之力。 锋利的箭簇夹着呼呼的风声,“噗噗”一声接一声穿透上官鹏所带人马的身体,一个接一个的士兵“扑通扑通”倒下。眼看自己身边的人越来越少,上官鹏霎时杀红了眼,愤力一抽胯下骏马,举剑冲向城门。 月黑风高,上官鹏又是乔装改扮,没有人认出这位不可一世尊贵无双的皇子龙孙。冰冷的箭羽不分高低贵贱的向上官鹏射来。上官鹏先是左臂中箭,然后是右腿中箭,最后全身数不清的地方中箭,直到最后一只利箭穿透他狂烈跳动的心脏。 随着心脏跳动的突然停止,上官鹏满是箭簇的身子在马上晃了晃,“扑通”一声重重的栽下马。 等到凯旋的御林军下城门查验尸体的时才发现了惨死在乱军中的三皇子,身上射满箭羽,伤口处的鲜血已经凝固结冰,尸体早已凉透。但那双酷似北溟国主的双眼还一直睁着,不管别人怎么给他合也合不上。 上官鹏身死的消息很快传到养心殿,原本郁结于心的北溟国主闻听此噩耗,尤其是亲眼看到上官鹏那似是不甘,又似是委屈怎么都不肯闭上像极了他的双眼。北溟国主再也压制不住胸中翻涌的气血,身子忍不住往前一扑重重的栽到上官鹏的尸身上。 毕竟虎毒不食子,罪魁祸首的上官睿他都能不杀,跑龙套的上官鹏自然也应该活着。悲伤、愧疚、心痛,极其复杂难以诉说的情绪在胸中回荡。 整个御医院的御医一个不拉的跪在殿外守候,灌进两盅固本培元宁神补气的汤药,崔院首又连续行了三次针,北溟国主方才幽幽转醒。 可刚一睁开眼睛,上官鹏那双酷似自己又死不瞑目的双眼,赤红如鬼魅一般在他眼前晃悠,北溟国主腾地一下坐直身子,狂喷了一口鲜血又昏死了过去。直到翌日傍晚才慢慢清醒,但处理朝政已经是不可能。 群龙无首,强盛的北溟皇朝一刹那陷入崩盘的僵局。上官磊不得不前来游说二皇子上官轻。 上官轻是北溟皇室的二皇子,为人极其的谦卑谨慎,既没有侯门勋贵公子哥的嚣张跋扈,但也没有皇室贵胄的气派高贵。 “二皇兄,父皇忧伤过度,朝中局面混乱,希望二皇兄能为父皇分担一二。” “为父皇分忧是我们为人子,为人臣应尽的本分,只是愚兄才疏学浅天生愚笨,所以为父皇分忧一事还要多多仰仗四弟。”上官轻一本正紧卑微谦逊的说道。 本就偏瘦的他,冬日里又着了一身轻薄的素花罗袍,更显的身子单薄。轻描淡写的五官再配上那轻轻浅浅的声线,明明一个大活人站在那,但整个人却淡的让人想不忽略都难。 上官磊冷峻的脸上剑眉微微一簇,上官轻脸色便跟着一沉,心思异于常人的细腻,花开叶落都会左右他的心境。 上官磊无意与他相互吹捧,便开门见山的直接说道:“二皇兄不必过谦,二皇兄才华横溢,醇厚豁达,正是一国储君需具备的品质。明日右相便会请奏父皇另立新储君,介时还望二皇兄能顺应民心为国效力,一展才华抱负。” “这可使不得,万万使不得”上官轻吓得腿一软跌坐到地上,舌头僵硬在嘴里都打不过弯来。任谁觊觎过皇位,他上官轻都没有觊觎过皇位,他甚至连做梦都没有敢想过。 上官磊剑眉一皱,弯腰搀扶上官轻。上官轻脸色一红,羞涩的伸出手,可当他抬头看见上官磊紧皱的剑眉及清淡的眸中流露出的一丝不悦时,本来已经伸出的手又缩了回去。 双手颤抖的抠着身后的柱子艰难的站了起来,虚弱的靠着身后的石柱,将手心的汗水一点点的往柱子上蹭。极其委屈的低着头,低声说道:“为什么是我?为什么要是我?”仿佛被推上的不是至高无上的权利巅峰而是绝望的地狱。 上官磊薄唇抿了抿,幽深的眸子别向远处,无奈的叹了口气,缓步走到上官轻近前,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宽慰道:“二皇兄实在不愿意便算了,二皇兄好生歇息,皇弟告辞。” “哎,好,好,好,多谢四弟,四弟慢走,慢走。”一听到此事作罢,上官轻好似重生似得瞬间活了过来,满脸欢喜的向上官磊道谢,一连说了三个好字。 上官轻一直默默注视着上官磊离去的背影,直到踮起脚尖也看不见了,才长长的出了口气,重重的跌坐到身后的椅子上,不住的用袍袖擦汗。 无意中瞥见藏在袖子中的左手,正擦汗的右手立即抓住袖管,将左手严严实实的藏在里面。 上官轻天生残疾 第一百七十四章 五花大绑 上官轻一出生,左手手臂就只有手掌没有手指,且手掌极薄极瘦削,好似一层红皮包裹着青筋白骨,指尖轻轻一划,筋骨都能断了。 所以上官轻从记事起便喜欢独处,不喜欢与人打交道,每日里侍弄花草消磨时间,如果上官磊强行将他绑到龙椅上,满朝文武那么齐齐一跪高呼万岁,上官轻能吓得尿裤子。 虎毒不食子,加之内心深处的愧疚,北溟国主一病不起。燕妃被打入冷宫,三天滴水未进,没有哀求,没有忏悔,固守着她认定的执着。 每天北溟国主都让程公公去探望燕妃,有时候一天跑两趟,有时候一天跑三趟,最多的时候一天跑六趟。可没让给他带过一句话,更不许他主动先开口跟燕妃说话,每次程公公就是默默的到冷宫站上一炷香的时间便离开。 程公公不语,燕妃更是静默,无论是听到宫门“吱呀”一声被推开,还是“砰”的一声重重被关上,连回眸看一眼都懒得看。双目呆滞无神的看着窗外,不知道在张望什么,等待什么? 情势所迫,众臣长跪不起,上官磊不想监国也不行。众生畏惧的生杀大权,仰慕的无上权力,他不想要都不行。 为了楚风身上的伤口能好的快一些,林采薇每天坚持给他上两次药,早一次晚一次,雷打不动。上药并不遭罪,不痛又不痒,难受的是每天两次的洗浴,每每楚风都被折磨的生不如死。 每次从温泉玉池出来,楚风都是俊脸阴沉,微带薄怒。林采薇却是满面笑容,低着小脑袋紧跟在后面,也不看路,踩着楚风的脚印走,笑的得意的像只骗到乌鸦嘴里肉的小狐狸。 听到林采薇一蹦一跳的脚步声,楚风猛的停下脚步,转身不悦的看着她。一次是猝不及防,两次便不是了吧?可林采薇倒好,每次都低着小脑袋一个猛子扎进楚风怀里,带的楚风也连连往后倒退。 今日亦不例外。 林采薇扑进楚风怀里,楚风顺势将她紧紧圈在怀里。脸上薄怒霎时散去,满是戏谑的挑眉道:“刚刚在玉池引诱本世子不成,如今出了玉池还不甘心,又要投怀送抱再度引诱?嗯?” 说着身子弯下来,大手覆到林采薇腰上,用力一抵,将她娇软单薄的身子紧紧贴着自己。清泉的眸子紧紧盯着她忽闪的水眸极其认真的正色道:“要不本世子从了你如何?” 林采薇身子一颤慌忙别开眸子,“混蛋,谁引诱你了,本小姐何时引诱你了?” “没有吗?那你为何每次都栽到我怀里,一次没看见,次次都没看见?”楚风挑眉,眸中带着三分邪魅,七分诱惑。 林采薇登时噎住,他俩来每天玉池洗浴上药两趟,她就当真是一次不落的都撞进楚风怀里,说不是存心的,鬼都不信。这智商也真够令人捉急的。 楚风满意的欣赏着林采薇羞恼的小脸,棱角分明的薄唇极其愉悦的勾起。大手一手托着她的后背,一手控制住的她的小脑袋,唇瓣紧贴着她的唇瓣,暗哑着嗓子低声道:“薇薇,你再这么折磨我,我可真就把持不住了。” 林采薇登时整张小脸红的滴血,连脖子和耳根都红透了。用力挣脱开楚风的怀抱,指着他身后笑道:“楚风,你看谁来了。” 楚风笑着回眸,但见一身玄衣的上官磊身后跟着一名小太监步履轻缓从容的踱了过来。撞见两人你侬我侬,非但没有任何不悦,反而冷硬的嘴边漾起一抹浅笑。 乍见上官磊,楚风明亮的眸子豁然一暗,卷进淡淡黑雾。 林采薇用力握了握他的手心,扬起粉红的小脸笑道:“上官磊,你怎么来了?”丝毫不奇怪上官磊是如何找到这的,在北溟的地盘,找不到她才会奇怪。粉红的披风和她嫣红的小脸相映成趣,不魅不妖却自有一种惑人的风情。 上官磊冷峻的面庞微微一缓,温声道:“来接你回家。” 林采薇水眸眨了眨,还未说话,楚风大手一伸将她拽进了怀里,林采薇笑着顺势将自己微凉的身子往楚风怀里挤了挤。 察觉到林采薇细微的小动作,楚风暗淡的眸子露出浅笑,宠溺的瞟了她一眼,随后眸中的笑意瞬间消散,极其不悦的盯着上官磊冷声道:“过几日,我便带薇薇回南凤,回楚王府,清风苑才是她该回去的地方,那才是她的家。” 上官磊薄唇弯起,冷眼瞟了下身后的小太监,小太监立即会意上前,正了正衣冠庄重严肃的展开手中明黄色圣旨,高声道:“国主有旨,请永和郡主接旨。” 林采薇微微一愣,挑了挑眉,依偎在楚风的怀里不出来,只用那双超乎寻常美丽的水眸看着他手中的圣旨,示意他宣旨,她已经在听。 小太监为难的看着手中的圣旨不知道该不该宣读,不跪不拜,就这么光明正大的当着四皇子的面窝在别的男人的怀里,这圣旨要他怎么宣?遂用眼神向上官磊求救。 上官磊竟然微微一笑,伸手将圣旨夺了过去,朗声宣读道:“上官睿大逆不道受人挑拨意图谋反,已被削去宗籍贬为庶民。永和郡主知书达礼,淑德贤惠,金枝玉叶,孤甚爱重之,为不使白玉蒙尘,特取消二人婚约,自此男婚女嫁各不相干。” 上官磊虽朗声宣读圣旨,但那双黑曜石的眸子却始终不曾看手中圣旨,而是专注的盯着林采薇。不错过她脸上的任何表情,眸中的神色随着她脸上的阴晴而变化。 看到林采薇因听到废止她和上官睿的婚约时,绝美的小脸欢喜的露出明媚的笑容,上官磊冷峻的面容也跟着晴朗起来,朱唇开合,盯着林采薇继续朗声宣读。 “孤之四子上官磊”可他才刚一开口,楚风清泉的眸子登时乌云翻滚。一手紧紧的揽着林采薇不松,另一只手两指一弹,一道强大的真气袭向他手中圣旨。上官磊慌忙闪身躲开楚风袭来的强大真气,身子凌空飞起退出两丈多远。 楚风带着林采薇随之飞起,利索的拔出腰间佩剑,挽了个剑花,一道极薄极窄的寒光直击上官磊面门。上官磊偏头躲开刺来的利剑,继续朗声宣读道:“孤之四子上官磊诚实谦逊、气度高雅,爱慕永和郡主日久情深,孤特” 上官磊那个特字尚卡在嘴边还未吐出来,楚风俊脸一寒,冷的似能刮下几层霜来。手中利剑虚晃一招,带着林采薇身形一转闪到上官磊身后,窄剑剑尖对准另一只手指轻轻一划,一滴嫣红的鲜血飞落到剑上。 冰冷的剑身遂即笼罩一层清辉威力倍增,楚风挥动手中利剑再次刺向上官磊,上官磊慌忙将圣旨揣入怀中,扯下身上的披风迎上楚风刺来的利剑。 黑色的紫貂皮风一接触到强大冰冷的剑气,凝缩成一团黑色的球。楚风挥剑刺向黑球,黑球“嗖”的一声凌空飞起,在空中急剧的膨胀起来,最后越膨胀越大,直到透明,最后“砰”的一声巨响在空中炸开,黑色的粉尘散落一地。 上官磊身子轻盈灵巧的闪退一旁,半点粉尘都没有沾染到。冷峻的眸子略微眯了眯,退后两步,真气凝聚于双掌,散落的粉尘骤然凝聚,一点点的奇迹般的复原成原来的披风。 随后两大强大的光束自上官磊双掌间射向漂浮在空中的披风,披风剧烈的盘旋起来,带着呼啸的劲风向楚风罩来,可刚一接触到接近楚风凌厉的剑气,便再次碎裂。 可紧跟着又凭空凝聚起来,周而复始,不死不灭。 林采薇没想到上官磊也会魔仙灵术,推离楚风飘落到上官磊近前,朗声道:“没想到你也会魔仙灵术,看来我爹爹这个师傅还真是称职的很,对自己的爱徒半点不藏私。” 上官磊勾唇一笑,“我这点皮毛原本不该在风世子面前献丑,更不该在魔仙嫡系后人面前班门弄斧,怎奈风世子一上来就不惜耗费真气动用灵术,磊也只好施展灵术保命,也顾不得贻笑大方了。楚风,你我相识多年,我还是第一次见到你这般,当真是冲冠一怒为红颜。” 楚风不屑的冷哼一身,飘身来到近前,长臂一伸,将林采薇紧紧的搂到怀里。“我那个岳父的确是个好师傅,倾囊相授,改天我一定请他老人家喝杯茶,好好孝敬孝敬。” “哼!”上官磊难得动怒的挑眉冷哼道:“只可惜从今天开始,他老人家就是我上官磊的岳父,要孝敬也轮不到你风世子。”说着从怀中抽出圣旨,单手高高擎起,朗声道:“孤之四子上官磊爱慕永和郡主日久情深,孤与南凤国主商定,特许二人共结连理,择日成婚。” 林采薇一听,俏脸顿时冷若冰霜,舞动臂弯挽着的纱幔缠向上官磊。可上官磊却不躲也不闪卓然而立,任由林采薇将其五花大绑。 第一百七十五章 礼尚往来 林采薇轻轻一拽手中纱幔,稍微一借力,贴近上官磊伸手从他怀中将圣旨抽出来。随后手腕一用力,抖开缠绕在上官磊身上的纱幔,给他松了束缚。 沉声道:“上官磊,自我们相识以来我始终都拿你当朋友,但也永远只是朋友。如今圣旨在我手里,方才的事我权当是个玩笑,希望我们以后还可以做朋友。” “采薇,婚姻大事岂可儿戏,何况还是两国联姻的大事。”漆黑的凤眸倔强的看着林采薇固执又霸气的说道:“江山社稷我都可以放弃,但却唯独不能放弃你。这辈子我要你要定了!” 林采薇面容一禀,转身正色道:“上官磊,我从来都不是你的,也永远不会是你的!” “上官磊,你这是要与我割袍断义?”楚风面若冰霜冷声道。 “楚风,你是我这么多年唯一欣赏的人,也是我唯一当做朋友的人。” 楚风冷笑,挥手斩断了一截袍袖扔掉,“上官磊,从你对薇薇动心的那一天,我们便不再是朋友。” 上官磊抿唇,凤眸凝视林采薇,朗声道:“圣旨我已经宣读完毕,从现在起采薇就是我的新娘子,任何人再敢肖想她,便是与我上官磊为敌。无论亲朋故友,还是兄弟手足,敢抢我的女人,虽远必诛。” “上官磊你的一番情意我无以回报,我视你为知己,我不希望我们俩有决裂的一天,你不要逼我。”说完从怀中抽出圣旨,双手一用力便想毁去圣旨。 楚风勾唇一笑,阻拦道:“薇薇,空白圣旨一张,何必凭白浪费气力。” 林采薇一愣急忙展开圣旨,低头一看,果然上面空空如也,半个字都没有,难怪方才上官磊宣读圣旨的时候连看一眼也不曾。登时羞恼道:“上官磊,你好大的胆子。如今你不过刚刚监国,名分未定,便滥用职权,凭空捏造圣旨。不怕犯下欺君之罪?” 上官磊闻言轻轻一笑,冷峻的面容刹那如融化了的冰川,温和轻柔,“采薇,你这是在我关心我?为了你欺君又何妨?不过这道圣旨绝对是父皇亲自颁布的,千真万确,绝无半点虚假。” “胡说,上面分明一个字迹都没有。” “父皇给我的本就是一张空白圣旨,上面的内容任我填写。所以方才我便口述我心,按照自己的意愿填补了圣旨。采薇,只要你肯接这样的圣旨,我便再颁布一百道,一千道也无不可。” 林采薇冷哼,“上官磊,你聪明绝顶心思细腻,明知我已经心有所属,何必如此苦苦相逼,你既然半点也不珍视我们的朋友之谊,那从今日起我便收回。不管你是空白圣旨,还是洋洋洒洒万字宣言,都不能让我违背自己的心意下嫁于你!这辈子我除了楚风谁也不嫁!” 上官磊闻言,冷峻果敢的俊颜上柔和瞬间消失,阴云密布黑雾翻滚,厉声道:“采薇,我绝不逼你,也不会强人所难,我会让你心甘情愿的嫁给我!”说完转身拂袖离去。 林采薇睁大水眸怒视着上官磊离去的背影冷笑,“不逼我,不强人所难,那你这道空白圣旨又算什么?” 上官磊头也不回大步离去,一边走一边高声道:“这道圣旨只是本皇子送给风世子的小小见面礼而已。风世子将偌大的北溟江山都送给我了,我怎能不回馈一二?礼尚往来,理当如此。” 楚风勾唇一笑,接过林采薇手里的圣旨,随手仍于地上,牵着林采薇回转卧房。轻缓从容的脚步从上面踩过,留下一双清晰整齐的脚印。 一阵风气,地上的圣旨被风刮起,飘落到干枯的树杈上,随后又掉落到地上,然后又被刮起,辗转几个起落飘落到大街上。 大街上人来人往,熙熙攘攘的人流,一双双或大或小或深或浅的脚印,纷至沓来,瞬间将圣旨踩碎揉烂。可没有一个人想到自己有一天竟会在至高无上可以左右他生死命运的圣旨踩过。 一片片已经看不清眉目的圣旨碎片,再次随风扬起,或落到房顶,或落到沟渠,甚至有些飘落到农家小院的茅厕。总之这道千古奇葩的空白圣旨,最后也以前所未有的方式消失不见。 越接近春年天气越寒冷,深吸一口气,感觉到吸到鼻子里的绒毛都被吸进去的冷空气“咔擦咔擦”冻住。林采薇不由紧了紧身上的披风,将整个身子都依偎进楚风怀里。 “再过十来天便是春年了,我想回家过节。” 楚风宠溺的将她微凉的身子拥进怀里,笑道:“我也想回家过节,我还想节后,春天竹子花开的时候和你洞房。不如我们提前动身明日便启程回南凤如何?” 林采薇闻言,明媚的水眸嗔了楚风一眼,勾唇轻笑。 归乡情切,第二日,天刚蒙蒙亮林采薇就醒了过来,可一睁眼却看见楚风正情意绵绵的盯着她。见她醒来,楚风眉眼含笑的温声道:“懒虫,你可真能睡,不说想回家了么,那还睡到这般光景?” 林采薇仰头看了看外面灰蒙蒙的天色,撇嘴道:“天都还没亮,我起的又能有多晚,我们不需要披星戴月的赶路吧?” “嗯,时辰虽然尚早,但半个时辰前追云便套好马车等在门外了。” 林采薇无语的白了楚风一眼,现在天都还不亮,半个时辰前追云便套好了马车,那岂不是半夜就起来了,他到底是有多着急回南凤? 楚风勾唇轻笑,附到她耳边低声道:“本世子要紧着回去,明年开春洞房花烛,怎能不着急?” “离明年开春还有好几个月的时间,再怎么着急也不急这一时半刻?” “谁说不急,我们剩下的日子已经不多了,但还有好多事情要做。纳彩,问名,纳吉,纳征,任何一个环节都不能马虎疏漏严格按照规矩来,本世子这辈子可就只这么一次大婚,一定要尽善尽美。包括写聘书、礼书、迎亲书这些都要我亲自来写才行,如此重要的事情决不能假他人之手。” 什么话?什么叫本世子这辈子就只有这么一次大婚?说的好像是她不是这辈子只有这一次大婚似的。 咳咳,她好像还真不是只有这一次大婚。 “等会洗漱过后,你先去秋寒那,看她给你做的那十几套新娘喜服你喜欢哪一套,我们便将哪一套带回南凤。” “秋寒什么时候给我做了新娘喜服?”林采薇诧异的挑眉。刚才还说什么每个步骤都要严格的按照规矩来,这怎么还没有纳彩,还没有提亲,她还没有应允,就已经给她做了十几套的新娘嫁衣了? 嗯,貌似她确实是早已经答应嫁了。 “你既然已经此生非我不嫁,我自然要早早命人为你准备嫁衣,早一天将该准备的都准备了,好早一天迎娶你过门。” 林采薇轻快的眨了眨明媚的水眸,翻身跳下床,麻利的将自己收拾好,又服侍楚风梳洗净面。楚风温顺的站在床前,任由林采薇摆弄,眉眼含笑的勾起,“你还真有做贤妻良母的潜质,日后过了门,定能做的更好。” 林采薇笑着白了楚风一眼,懒得跟他争。两人收拾停当,林采薇牵着楚风的手往门外走。 “不去秋寒房中挑选一件喜欢的新娘喜服?北溟的绣娘要比南凤的绣娘手艺好上许多,我特意让她从南凤赶过来,将你我的喜服拿到这里做的。” 林采薇小脸一沉,嘟囔道:“不用看了,她做的我都不喜欢,本小姐到时候要穿最好的绣娘做的最漂亮的喜服。”说完傲娇的大步往门外走。 府门外一辆极普通的马车旁,一身黑衣的追云和逐日二人早已静等恭候多时。没见到玉子涵,也没见到南凤行宫的玉环、翠环,连小东西雪灵也没有见到。林采薇刚一挑帘上车,马车就动了起来。 马车外表看起来普通,可里面打造的却一点不简单,可谓是简而不陋。茶几、书架、暗格应有尽有,与那辆标志性的紫檀木马车构造相差无二。车里面铺着厚厚的貂皮毯子,角落里放着好几只手炉,即使她一天十二个时辰不睡觉,也足够她倒着用。 林采薇笑着窝进角落里,抱起角落里一只手炉揣到怀里,温度刚刚好,既不凉也不会太烫。 楚风刚一靠过来,林采薇就顺势倚了过来,有免费的肉枕头不用白不用。转身笑眯眯的拉开暗格的抽屉,拿出里面的糕点,还有一壶温过的梨花白,一口糕点一口酒美美的吃了起来。 糕点也是新做的,温温的,一咬便有点心屑簌簌的落下,楚风凤眸含情又含笑深情款款的凝视林采薇一口接一口的吃的香甜,不时用手给她擦嘴角边的点心屑。“你看你,这么大的人了,吃个点心也能吃的到处都是。” 白皙修长指节分明的玉手搔到林采薇嘴角的肌肤时,总会有意无意的蹭两下,温滑细腻的触感林采薇不由嘴边一麻,喝进嘴里的梨花白跳过喉咙,“哧溜”一下就进了肚子。喉咙立刻抗议的咳嗽了起来。 第一百七十六章 鬼信她都不信 本来这什么吃食,喉咙就是个临时仓库,最终都是到了肚子里,它不过白落得品品味道。可如今越过它直接进了肚子,它连味道都没得品了,自然不满的抗议起来。 反复几次,林采薇就咳的俏脸绯红。楚风煞有兴致的欣赏着林采薇绯红的面颊,眉眼间俱是深深的笑意。 明知楚风是故意的,林采薇伸手在他腰上掐了一把,水眸一瞪狠狠斜睨了他一眼。还有完没完,还能不能让她好好吃点东西?“在下不敢劳烦风世子服侍,麻烦风世子将您尊贵无双的手拿开。” 楚风挑眉满不在意的说道:“也不算劳烦,你只要记得本世子的好就行。” 外面赶车的追云听到里面两人的对话,想象着自家丰神俊逸,魅惑天成的主子眉目含情的凝视着一边吃糕点一边喝酒的采薇小姐,不时用那温润滑腻的指尖触碰下采薇小姐的嘴角,采薇小姐不喝呛了才怪。 不由对自家神砥般敬仰的主子佩服的更上一层楼。这采薇小姐到世子跟前实在不是个,两人的腹黑程度根本不在一条线上。 去前面打探消息回来的逐日看到掩唇低笑的追云,一个冷刀子丢过来,暗自在心里不满的嘟囔。世子就是偏心,大冷天的他在前面辛辛苦苦的探路,这木头却舒舒服服的坐在车上,如今不知又得了什么好笑的乐子,才会在这闷笑。 逐日飞身过来,坐到车辕另一边,故意狠狠的往追云这边挤了挤,给追云留了很小一块地方,不屑的瞥了追云一眼,隔着帘子禀报道:“世子,果然不出您所料,我们在北溟京城布置的暗桩,昨晚一夜之间全被四皇子带人给挑了,之前安排好的路线也已行不通,看来我们需要重新规划线路了。” 楚风给自己倒了杯热茶,慵懒的靠在车厢上,双手捧着茶杯取暖,茶水的热气给他鬼斧神工的容颜氤氲了一层雾气,风华无限的姿容又增添了一分朦胧的美。听到逐日的报告,浅浅抿了一口茶,朱唇轻启吩咐道:“无妨,只管走我们的。” “是,世子。” 没有了某人故意捣乱,林采薇很快吃饱喝足,满意的闭上眼睛抱着软和的丝绒锦被补觉。来北溟这一路她备受煎熬,如今回去了,她要做个肆意的被宠坏的小女人,她相信楚风定能带她安然无虞的返回南凤。 四肢舒展四仰八叉的躺在马车中间,占去了马车大半个空间,只给楚风留了一个很小的角落,将将够伸开腿。开始还煞有兴致的聆听外面“哒哒”有节奏的马蹄声,后来听着听着便迷糊着了。 追云这根木头,虽然整天绷着张冷脸,着实无趣的很,但还算尽职贴心,马车走的很慢很稳,林采薇睡的很舒服。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只听“吁”的一声,“哒哒”的马蹄声停止,马车稳稳的停了下来。 林采薇怔忪的挑开车帘抬头一看,诧异的挑眉道:“怎么来了洛宓宫?” 楚风笑着扶林采薇下车,“洛妃娘娘对你甚是喜欢爱重,今日一别以后怕是很难相见,你理当来辞行。” 话是这么说,可如今他们正和上官磊玩猫捉老鼠的游戏,这个时候来探望洛妃,也真有他的。 林采薇拿上楚风事先准备好的礼物前去拜见洛妃,乍见林采薇到来洛妃甚是意外欢喜,亲切的拉着她嘘寒问暖。楚风安安静静的等在一旁,煞有兴致的看着两个女人家长里短的唠嗑,足足一刻钟后才放下茶杯,掩唇轻咳了几声。 林采薇心领神会的结束了和洛妃的闲聊,主动说道:“娘娘,听说您最喜爱马蹄莲,洛宓宫小花园内有十几盆马蹄莲,都是您亲自打理的,严冬腊月也开的如火如荼,今日碰巧来到此处,我能否去小花园观赏一二?” 林采薇一直都在与洛妃谈论布匹刺绣,虫鸟花草,如今说要去小花园观赏洛妃亲自料理的马蹄莲,洛妃也不及多想,笑着拍了拍林采薇的手,嗔怪道:“你这孩子,好生说这般见外的话,有什么可以不可以的,我这就带你过去。” 林采薇莞尔一笑与洛妃相携前往小花园观赏马蹄莲,楚风极有耐心的跟在后面。林采薇边走边不动声色的暗中用传音入密询问楚风缘由。 说是启程回南凤,却无故将她拉到洛宓宫探望洛妃已经令人费解,难为她不停的找话跟洛妃天南海北的侃,如今又要来看什么马蹄莲,做事能不能不别这么不靠谱? 林采薇耐着性子一连问了好几遍,楚风才不舍的将视线从花上移开,懒懒的瞥了她一眼,“洛妃娘娘这马蹄莲养的真好,整个北溟怕是找不出第二个人能将马蹄莲养的这么好。” 林采薇登时在心里翻了个大白眼,这话也太夸张了吧?洛妃的马蹄莲养的再好,也不至于夸张到这个程度,这个时候不要命的跑来看。风世子,您到底是有多喜欢这花? 不屑的在心里冷哼一声,撇嘴回击道:“既然风世子这么喜欢,那您一定好好看,看仔细了,回去画上一千张马蹄莲,供到楚王府祠堂里,让后世子孙都瞻仰膜拜。” 楚风闻言不仅不恼,反倒笑着点头赞道:“恩,很好,这个主意不错。” 林采薇樱唇撇了撇懒得继续和楚风斗嘴。方才在洛妃宫中呆久了,洛妃宫中地炉又烧的旺,觉得头不舒服,如今来到花园呼吸下新鲜空气,的确舒爽许多。雪白的马蹄莲开的圣洁优雅,淡雅的香气浅浅的弥漫,沉闷的冬日也增添了些许生机。 林采薇信步踱到一盆开的最肆意的马蹄莲花前,刚要细细端详一番,楚风却突然走过来拉着她一起向洛妃告辞。“洛妃娘娘,叨扰多时,我和薇薇先行告辞,改日再来拜访。” 洛妃诧异的回眸,在看到楚风和林采薇紧握的双手时,温和的笑容微微收敛,挽留道:“难得风世子和采薇有心来看望本宫,今日就留在这用过午膳再回去也不迟。” “多谢娘娘好意,我和薇薇还有事要办,今日便不打扰了,洛妃娘娘,告辞。”说完,不顾洛妃的好意挽留,拉着林采薇便往宫外走。 林采薇边走便用水眸斜睨楚风,这家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等会到了车上看他作何解释,说不出个像样的理由要他好看。看着林采薇气鼓鼓的俏脸,楚风也不解释,只牵着她的手一步不停的往宫外走,但仔细看会发现他清泉的眸中从始至终都流淌着的愉悦的笑意。 到了马车上,林采薇还来不及质问,楚风便吩咐追云出发。马车一动起来就跑的很快,马蹄“哒哒”的响声回响在清晨的街道显得格外醒目。林采薇傲娇的挑了挑眉,方才走的那么慢,如今知道着急了,知道赶时间还跑去洛宓宫溜达一圈干嘛? 别跟她说你楚风也会干这种顺道串门的事?鬼信她都不信! 北溟的冬天要比南凤冷许多,风也寒。马车跑的越快车外面的风呼啸的越大,厚厚的车窗帘不时被寒风吹起。林采薇透过身侧的车窗向外望去,顿时诧异的睁大水眸,他们乘坐的马车竟然是在朝着丝锦轩的方向狂奔,这是又要回去? 林采薇回身质问楚风,楚风却笑着缠过来,将整个身子的重量都压到她身上,随后舒舒服服的闭上眼睛补眠,毫不客气的拿她当了枕头。林采薇蹙眉,楚风闭着眼睛低低的笑了起来,“乖,放心吧,我不会把你卖了的。” 林采薇傲娇的挑眉,以她的智商,她可不担心会被谁卖了还帮着人家数钱。“这个我倒是不担心,只是你这折腾来折腾去的到底藏着什么猫腻,老实交代?” “嗯,你的确不用担心。”楚风闭着的眸子动了动,答非所问的说道。 嘿,这什么意思?怎么这语气这口吻好像是她根本找不到买主能卖掉似的。哼,既然她这么不值钱,他何必千里迢迢的从南凤追到北溟,如今还要费尽周折的把她带回去?俏脸不悦的垮了下来。 看着靠在她肩膀上闭着眼睛婴儿一般恬静的楚风,林采薇樱唇撇了撇,将要吐槽的话又咽了回去。 很快马车绕到丝锦轩后门稳稳当当的停了下来。 追云面无表情的走过来,“世子,采薇小姐,到了请下车。”说完伸手将帘子挑开,厚实的车连冷不丁被掀开,刺骨的冷风“嗖”的一下钻进来,林采薇不禁打了个寒颤。 这木头的车技真不知道是该夸奖那还是该夸奖呢?同样的一段路程,去的时候整整走了半个时辰,如今折回来却仅仅用了一刻钟,这车技也算是出神入化了。 林采薇晃了晃肩膀,楚风身子动了动,却没睁眼继续假寐,棱角分明的薄唇却在林采薇看不见的地方愉悦的勾起。林采薇也不点破,灵动的水眸眨了眨,伸手去揪楚风的耳朵,漂亮的秀眉弯起,怎么看怎么都像只得意的小狐狸。 第一百七十七章 原因目的都只有一个 可她手还没挨着楚风的耳朵,楚风突然凤眸睁开,大手拦住的她的腰肢飘出了车外,施展轻功再次向皇宫的方向而去。清明的眸子毫不半点睡意。 林采薇不满的朝楚风腰上狠狠撞了一下,就知道他根本没睡着,瞧这清明的眸子,哪有半点惺忪。腰上狠狠挨了一下,楚风也不恼,反而眉眼含笑的看着她反问道:“知道我没睡着,为什么还不舍得叫醒我,嗯?” 这个林采薇噎住,这家伙真是会得了便宜还卖乖。难为她一路上一动不敢动,半边身子都被他压麻了,俏脸再次不悦的沉下来。可她面色刚一变,楚风便身形一闪转到了她右边,左手揽着她的楚腰,空出右手给她按摩发麻的身子。 一边摁一边心疼的低声道:“其实我也没那么困,你叫我起来就是了,你若真舍不得叫我,但身子动一动是没关系的。现在按摩一下好点么?嗯?”越说身子靠的越近,轻启的朱唇只差一根发丝的空就贴上她耳背。 温热的气息呼到她耳边痒痒的,低哑魅惑的声音,再多听一秒她耳朵就能怀孕。 林采薇咬牙回眸狠狠斜睨了楚风一眼,这家伙真是越来越过分,不分时候不分场合,一得空就逗她。要不要这么暧昧?他们还飘在半空中呢?遂将头别过去,不理楚风,只将后脑勺留给寒风中依然情意绵绵的世子大人。 楚风也不恼,温热的身子靠过来,用身上的披风将林采薇包裹的严严实实的,挡住她背后呼啸而来的寒气。 林采薇樱唇紧抿不理楚风,楚风紧了紧搂着她的手,朱唇再次附到她耳边温声道:“闻到香气了么?马蹄莲的香气淡雅却很别致,尤其在冬日里,清雅中又多了一份甘冽。” 林采薇闻言低头一看,他们怎么又回到了洛宓宫?这大冬天的,吃饱了溜腿呢? “楚风,我们怎么又回来了?你若真看上了洛妃的这几盆马蹄莲,我这就去禀告洛妃,让她将这些花全送给你就是了。” 楚风悠悠一笑,低声道:“那倒不用,本世子不喜欢别人种的花,只喜欢自己种的花。” “哼,那你来这干嘛,难不成这洛宓宫还有你风世子亲手种的花?”林采薇冷哼道。 楚风想也不想脱口而出,“那是自然,要不然本世子因何去而复返?”说着,楚风揽着她飘落下来,来到方才她看的那盆开的最旺盛最漂亮的马蹄莲跟前,挑眉道:“看看这就是本世子亲手种的马蹄莲,是不是这所有的花中开的最好的一盆?” 林采薇不屑的撇嘴,显然不信。“这花上又没写名字,你怎么证明,这是你种的?” “谁说这花没写名字?你仔细看看?” 嗯?林采薇诧异,低头顺着楚风手指的地方仔细观摩,登时骇然。 原来这花上还真的写了名字,在马蹄莲花茎的根部,竟然刻着一个很小的风字。独幽一个不知名的少数民族的文字,她知道那是属于楚风特有的标志,也是他用来和逍遥宫及属下隐卫联系的暗号,楚风还真是这花的主人。 “怎么样?我没骗你吧?是不是名花有主?” 林采薇无语,可真有他的,竟然把他的花种到人家北溟皇室的后花园来。 见林采薇撅着樱唇一副不屑的模样,楚风挑眉,“别说北溟皇室的后花园,只要本世子愿意,北溟国主的养心殿也未尝不可。” 林采薇嗤笑,这大言不惭的家伙,“那你怎么不种到养心殿去?让北溟国主亲自给你风世子的花浇水施肥,松土除草,抓虫子?” “北溟国主哪里是爱花之人,整个皇宫谁也没有洛妃爱花如命,本世子的花当然要交给爱护它的人来打理。” 看着楚风一副正经严肃的模样,林采薇哭笑不得。遂质问道:“那风公子,今天是有雅兴来看您亲手栽种的花喽?” “自然不是。”楚风修长的食指刮了刮自己自己的高挺秀气的鼻尖,正色道。 “那您是?” “等人。” 话音刚落,一身黑衣的追云和逐日赶了过来,追云躬身来到楚风近前,施礼道:“世子,时辰已到,我们可以出发了,按照事先约定,李先生这时应该已经在书店等着您了。” 书店?林采薇一听书店就晕,这么说今天书店才是他们的目的地,他们现在还要马不停蹄的直奔书店。 楚风微微点头,“好,那我们出发吧。” “是,世子。” 话落,追云起身来到那盆刻着楚风名字的马蹄莲近前,移开花盆,再花盆下面的那块青砖上绕着一个太极图案来回走了几圈,不远处的一块草坪霍的一声陷了下去。 楚风牵着林采薇朝草坪陷落的地方走来,林采薇低头一看,下面果然是一条密道。林采薇知道楚风定然不会无缘无故在这种一盆花,其中必然有玄机,只是这密道的入口还是太匪夷所思。 这洛宓宫是什么地方?是北溟皇朝的皇宫内院,是爱花如命的洛妃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无论刮风下雨雷打不动天天来的地方,是上官磊从小长大的地方,是他上官磊的地盘。 难为楚风竟能想到将密道的入口开在这里,这胆识的确是胜过常人,可这冒险程度也的确是胜过寻常,林采薇不知道该如何夸奖楚风,反正她没有这魄力。 楚风笑着回眸,宠溺的点了下她秀气的鼻尖,“走了,又发癔症,李将军已经在书店等着我们了。” 李将军?哪个李将军? 林采薇闻言,紧着着楚风的脚步一趔趄,“哎呦”一声蹲了下来。 楚风立即紧张的扶住她,“怎么了,崴脚了?” 林采薇眨了眨水眸,忍回眸子内的水气,点头默认,“嗯。” 楚风凤眸一暗,心疼的责怪道:“怎么这么不小心,疼么?忍着点?”左手拖着林采薇的小腿,右手握着她的脚腕,双手一用力,“咔擦”一声将林采薇脱臼的脚腕接上。 林采薇松开紧要的牙关,挑眉道:“还不是被你吓得。”话落,抽回脚腕,起身率先向密道走去。 楚风宠溺的嗔了林采薇一眼,快步跟上,将她打横抱了起来。林采薇正走的急,双脚猛的离开地面,傲娇的冲楚风翻了个大大的白眼,纤指狠狠在他胸口戳了一下。楚风也不恼,反而紧了紧抱着她娇躯的双手,薄唇愉悦的勾起。 追云已经见怪不怪,全程只当没看见,冷着一张脸木头桩子似的跟在后面。一旁的逐日直接看的眼珠子连同下巴一起“吧嗒”掉到地上。知道主子宠采薇小姐,可不知道竟宠到这种程度。 不就是脚腕崴了一下,医术冠绝天下英明神武的世子您不是已经“咔嚓”一声接好了,还至于抱着走?而且采薇小姐不光心安理得的享受他家世子的服侍,还给他家世子白眼受,试问这天底下有几个人敢给他家世子白眼。 他家世子可是连九五之尊都敢挟持,剑锋相对的人,谁敢? 咳咳 想到这,逐日不仅不再迷惑,反倒瞬间豁然开朗。他家世子干的所有出格不可思议的事,原因和目的都只有一个,那就是他家世子怀里那位。 林采薇满足的将小脑袋依偎在楚风怀里,无意中回眸从手臂缝隙中看到追云木头似的低着头跟在后面,逐日愣着一张俊俏的脸先是迷惑不解,后又豁然开朗的盯着她和楚风。俏脸刷的一下红透,顿觉自己矫情了。 小手“啪嗒”就照自己额头上拍了一下,可能是太过用力了,疼的她“吱呀”一咧嘴,赶紧用手揉被打的地方。 看到她疼的呲牙,楚风突然顿住脚步,俯下身子,亲吻她被打的地方。 追云见到楚风突然停下脚步低头亲吻林采薇,一愣神,急忙停住脚步背过身子。逐日本来正机械的跟在追云后面,冷不防追云突然停了下来,一时刹不住脚,一头就扎进了追云怀里。 “哎呦,死木头,你好好的跟在世子后面,为什么突然停下来啦?”一边揉头,一边恼怒的冲着追云低吼。 追云委屈的抿了抿嘴,没说话,伸手又在逐日方才撞红的地方打了一巴掌。 逐日登时恼羞成怒,“死木头,问你为什么正走的好好的突然停了下来?你做错事还敢打人?你看把我头给撞得。” 逐日嚷的理直气壮,追云鄙视的白了他一眼,正色道:“谁让你跟在我后面的?” 逐日一听更得了理,“死木头,这密道我们跟随世子走过多少回了,你不知道这密道很窄,只能容一个人通过?不然,打死我,我也不愿意跟在你这根木头后面。没素质,没纪律,走的好好的说停就停,不知道跟后面的人打声招呼” 逐日越说越离谱,追云实在看不下了,一把将他带到怀里堵住了他的嘴巴,身形一转转到他身后,俩人交换了位置。 逐日正训斥追云训斥的来劲,冷不丁嘴巴被堵上,立即双眸不满的瞪向追云。追云再次鄙视的看了他一眼,用眼神示意他往前看。 第一百七十八章 密道之吻 逐日一看到停在前面的楚风,“咔擦”一下,舌头狠狠被咬了一下,登时偃旗息鼓,瞬间关闭了喇叭。 嘿,这死木头,这么不早说,感情是他家世子先停了下来。 追云以一种你真白痴的眼神瞟了他一眼。废话,要不是世子突然停下,他会好好的停下? 逐日心头恼怒却也不得不忍了下来。亏得追云眼疾“脚”快,赶紧停了下来,他撞到追云身上不要紧,这要是他俩塔罗牌似的撞到他家世子身上,那他俩就不用回南凤,直接回逍遥宫找隐主领赏得了。 逐日小脑袋刷的耷拉下来,身形一转又转了回去,还让追云走在中间,自己跟在最后。 说实话他确实没有这根木头眼疾“脚”快,这要是呆会世子又突然想亲采薇小姐,冷不丁的就停了下来,他一头扎到世子身上,世子再不小心将采薇小姐扔出去。采薇小姐别说有什么三长两短,就是擦破点皮儿,他家世子都得心疼死,那他绝对比死还让人心疼。 林采薇头上被自己打的红肿的地方,楚风只轻轻吻了一下,林采薇便觉舒服许多,仰头对上楚风含笑的目光,俏脸再次红透。两指扯着楚风胸前的衣襟责怪道:“听见没,说你呢,谁让你正走的好好的突然停下的?” 楚风挑眉,委屈的低声道:“我只有两只手,全都用来抱你了,只能用嘴亲你一下了。” “还说,我自己打自己还不是因为你。” “那我更得亲你一下了。” “你!”林采薇无语。 楚风薄唇一勾,挑眉继续说道:“本来就不够聪明,要是再打的更傻了,还不得我受累照顾你。” “我怎么就那么傻,对自己下那么狠的手,竟能将自己打傻了。再者,谁说我不聪明了,本小姐不知道有多聪慧无双。”话落樱唇紧抿,在楚风腰上狠狠掐了一把。 楚风蹙眉,状似痛苦的闷哼一声。双手抱着林采薇又无法还手,更主要的是他也舍不得还手,无法,凤眸一动,紧紧盯着林采薇粉嫩的樱唇。 感受到楚风望过来的视线,林采薇本能的意识到自己的危险,双手覆盖到面颊上。林采薇反抗,楚风清泉的凤眸中顿时多了一份戏谑,双手一顺将林采薇轻轻放了下来。 林采薇双脚一接触地面,立即摆脱楚风的怀抱,转身大步往前走。可她才刚迈出左脚,楚风大手握住她的手腕,往后一撤,便将她身子带了回来。就在她一愣神的一刹那,楚风身形一转,便将她推到了身后的石壁上。 身体贴近她,没有挨上,可两人中间的缝隙却小的连张纸都放不下,修长的双臂张开支撑在石壁上,将她身子困在自己的两臂中间。林采薇睁大水眸,身子不由的直往石壁上贴,这姿势,楚风要干嘛? 旁边还有两个大活人,他不嫌丢人,她还嫌丢人?立即用眼神示意楚风,可楚风却完全视而不见。盯着她的唇瓣眸中的清明越来越少,渐渐被绯色替代,危险一点点的迫近,林采薇不得不传音入密,“楚风,你要干什么?” 楚风勾唇一笑,低低的说道:“薇薇,我想你了。” 直抒胸臆,半点不拐弯抹角,不遮掩。 晕! 林采薇蹙眉,果断的拒绝,“不行,追云和逐日还在旁边。” “如果他俩不在就可以吗?” 林采薇无语。 楚风双臂弯曲,整个身子都贴到林采薇身上,林采薇急忙低头,生怕她一仰头鼻尖就会碰到楚风高挺的鼻梁。 楚风凤眸满含深情的凝视着她,嗓音低哑魅惑的开口道:“薇薇,是不是只要他们不在就可以?嗯?如果是的话,那我这就让他们出去,等我们亲完了,再让他们进来。这样可好?” 虽然是传音入密,只有他们两个人听见,可楚风那暖魅的声音,林采薇刚要张口说话,就被一大口口水噎住。 楚风低低的轻笑起来,林采薇恼怒的扬起俏脸,咬牙喊道:“他们出去了也不给你亲。” 可她这句话只在心里回响了一下,楚风完全没给她说出来的机会,她檀口只轻轻一启,楚风便吻了下来。 晕!她被楚风吻过好多次,可从来也没有当着别人面的时候,她以后不用见人了。双手用力的抵在胸前,阻止住楚风想要作乱的双手。双手没有得逞,楚风不由加重了亲吻的力道, 林采薇顿时觉得楚风那两片温润的薄唇像火红的烙铁一样熨烫的她全身都烧透了。 越想越羞,越想越恼,俏脸绯红。王熙凤和贾琏欢好的时候可以让平儿给他们守门,她想起来都恶寒,她绝对连亲吻都做不到。可任她怎么羞恼,楚风半点都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 双唇贪恋不知餍足的吮吸着她的樱唇,仿佛伊甸园第一次吃苹果的亚当,迷恋沉醉。紧闭的眸子眼睑在鬼斧神工的面容上画出一道优美的弧线,纤长的睫毛因为动情不时的轻轻颤抖。林采薇能清楚的感受到这个男人是将自己的整颗心都化了来熨烫她的心灵,心忽而软了下来。 想要咬住楚风舌尖的牙齿瞬间没了锋芒,僵硬的身子也软了下来。楚风感觉到怀中人儿骤然的放松,心头一喜,张开双臂将林采薇紧紧拥入怀里,双掌在她背上用力的揉捻,恨不能将她揉进骨髓。 许久才克制住内心涌动的情绪,清泉的眸子渐渐恢复清明,感受到掌下抚摸的娇躯越来越烫,烧的越来越厉害,不舍的放开了她。 乍一脱离钳制,林采薇急忙向追云和逐日那边望去,空荡荡的密道内昏暗的光线,勉强可以视物,除了他们俩哪还有别人的影子。林采薇长叹一声,彻底放松下来,不管俩人是在楚风吻上她以后走的还是在之前走的,没有站在暗处欣赏完全程就好。 眸中欲念褪去,楚风恢复了以往的从容淡定,优雅清贵,笑着将林采薇揽进怀里,“放心吧,我是在他们走了之后才吻上的。” 林采薇拍了拍发烫的脸颊,嗔了楚风一眼,真有他的亡命天涯的时候还有心情做这样的事。真不知道是该怪她魅力太大还是该怪楚风太容易动情。抿了抿樱唇没有说话,牵着楚风的手向密道深处走去。 密道很窄,窄到如果是两百斤的胖子就会卡在洞内走不动又退不出来,而且洞顶也不是很高,刚刚够一个人直立行走,不过只要想到这是在皇宫地底下修建的密道,任谁都会佩服密道建造者的胆识和魄力。 “这密道你是什么时候建造的,虽然距离地面很深,但这么大的土木工程在施工的时候无论怎么小心也不能没有响动,这声音你是如何掩盖的?”林采薇忍不住询问。 “三年前,北溟国主下令扩建秘密底下宫殿,这密道就是那个时候修建的。其实声音到也无需刻意掩盖。皇宫是这个世上最奇特的地方,有时候偌大的皇宫寂静的连人的呼吸都不闻,寂寞的让人心慌,仿佛没有人迹的荒野;但有时候却很热闹喧嚣,吵到面对面说话彼此却都听不见。” 林采薇轻笑,“你与他同时开工同时完成,这到是个绝好的办法。” 她知道楚风说的只是个比喻,但比喻的极其恰当。 人在皇宫呆的久了,心冷了,麻木了,和别人远了,和自己却更近了。五官能随着心意该灵敏时灵敏,该迟钝的时候迟钝。该听的听,不该听的不用刻意堵上耳朵,耳朵自己就会主动屏蔽掉,真的是省心,年纪越大活的越通透。 两人沿着狭窄的密道直到走到尽头,也未见追云和逐日二人跟上。林采薇低头红着脸抬步走出密道,有他俩这样的两位走在前头,任谁也不愿跟在后面做灯泡。 密道尽头是一面屏风,绕过屏风来到一间古朴典雅的茶室。红实木的八仙桌,宽阔的太师椅,静静的释放着低调而奢华的光泽。因为本身材质和做工的考究上乘,不需要隆重推介,只那么紧紧的安置在角落,任谁也无法忽视它高贵的存在。 林采薇回眸斜睨楚风,不用问这茶室又是他狡兔三窟中的其中一窟,楚风赞赏的点头默认。拉着她在上首的太师椅上坐下,拿起桌上精致小巧的紫砂杯子,斟了杯茶水递到她嘴边,“走了那么久的路,喝口茶润润嗓子。” “好。”林采薇接过茶杯,理所应当的享受楚风的服侍。温润的紫砂陶透着淡淡的光晕,握在手里温而不凉,茶水温度也刚刚好,不烫也不温吞,微热,正是她喜欢的温度。 林采薇笑道:“北溟人不光擅长刺绣织锦,茶艺也比较精通,懂得用紫砂陶来喝茶,这样方能品出茶的真味,而不是用那华而不实的白玉杯子。”林采薇突然就想鄙夷楚风一番,以报方才在密道内被戏弄还有明知道追云逐日两人已经离去却故意不告诉她的仇。 楚风修长白皙的玉手捧起茶杯,低头浅浅的抿了一口,随后放下茶杯,眉眼含笑的看着她。 第一百七十九章 金蝉脱壳 “你说的没错,确实品茶用紫砂陶器皿最适宜,白玉杯未免华而不实。所以我们第一次在云裳阁见面时,你说过以后,我便令全国各地所有清风茶楼都将白玉杯换成了紫砂杯。一时间,普通百姓家用的廉价器皿反倒成了王侯勋贵竟相热捧的好玩意。” 林采薇要吐出口的话再次被口水噎住,感情这漓玥大陆兴起紫纱陶器,还是因为她的缘故,没想到她也当了一回洛阳纸贵的推动者,登时傲娇起来。 楚风好笑的看着林采薇傲娇的小模样,伸手另取了三只杯子,拿起茶壶,又亲自斟满了三杯茶水。 林采薇好奇的看着楚风斟的三杯茶会,莫不是呆会他们要会的人是三位?可究竟是什么大人物,能当得起楚风亲自给他们斟茶倒水?亦或是他们有什么重大的难处,楚风也解决不了,需要求助这三位? 茶水刚倒上,门外便想起来孔武有力的脚步声,随后便听到熟悉又中气十足的声音禀告道:“李鸿见面过世子。” 楚风薄唇一勾,温润的声音回应道:“李将军快快请进,风已经给将军斟上茶水,将军进来喝一杯,暖暖身子。” “使不得,代罪之人怎当得世子亲自斟茶。”李鸿受宠若惊,在门外推却不敢进来。 楚风笑道:“恭敬不如从命。” “是,世子,末将遵命。”话落,一身便衣的李鸿应声而入。卸去了铠甲戎装的李鸿,少了一分驻边守疆大将的威风气魄,却多了一分长者的谦和从容。尤其是鬓角些许外露的白色发丝,而他岁月洗礼过的容颜增添了一分沉静的深度。 李鸿躬身来到楚风近前刚要施礼,楚风立即起身将李鸿搀扶了起来。 “将军有恩于风,风感激还来不及,怎敢当如此大礼?” “世子,切莫说这话折煞末将了。世子是李鸿的主子,李鸿为世子本应效犬马之劳,充其量只是有功,哪来的恩?若论恩德,世子才是李鸿的大恩人,若没有世子,李鸿早已尸骨无存,焉能有今日牢笼脱困。” 怨不得李鸿对楚风尊敬至此,以李鸿镇远大将军的身份,南凤国主都忌惮的势力,楚风声望再高也不必如此。原来是有恩于他,难怪这般惟命是从。古人最重义气,讲究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何况救命深恩。 这是林采薇第二次见李鸿,但李鸿对于她来说还是过于神秘。第一次见到的那个李鸿带了两层面具,且那个李鸿因为投敌卖国私通异国太子谋权篡位,已经被重兵马押解回京,只待两位国主意见达成一致,但死罪无疑。 她不懂易容之术,她不确定现在自己面前的李鸿可是真的李鸿,可是正主? 察觉到林采薇望过来的探寻的目光,李鸿笑着解释道:“世子是李鸿的再生父母,世子面前,李鸿怎敢以假面相见。何况世子慧眼,在世子面前遮挡掩藏不过是白费功夫。” 楚风抿了口茶,淡然的说道:“将军严重了。风既然懂医术就应该悬壶济世,举手之劳,将军不必一直放在心上。” 楚风说的轻描淡写,可李鸿却脸色一禀,正色道:“世子高义,施恩不图报,但李鸿却不能忘恩,必定结草衔环永志不忘。况且世子不仅救过属下的命,这次属下能逃脱牢笼束缚,得以回京与一家老小团聚也多亏了世子筹谋。” 李鸿自驻守边疆以来,不仅壮大了手下兵力,更是励精图治区区数载光阴便将贫困动乱的边疆治理的井井有条,民富兵强,在边疆一带甚至邻国都赢得了极高声望。 这不仅违背了当初南凤国主将李鸿贬谪到边疆削弱其兵权的初衷,更使他成为了各地文武百官竟相拉拢的对象,上官睿也是在那个时候对李鸿起了收买之心。 为了彻底控制住李鸿的命脉,南凤国主觉得李鸿仅有一女梅妃在宫中还不够,便将李鸿一家老小包括近亲族人百十来口全部请到京城。名义上是替忠义有功之臣赡养家小,实则上将一家人软禁起来,为的就是控制住李鸿,迫他听话,誓死效命。 按照南凤祖制,戍边将领每年都有一个月的时间回京面圣述职,同时与家小团聚以享天伦之乐。可为了减少甚至杜绝李鸿与文武百官的联系,李鸿三年方才回京述职一次,甚至到后来更是由三年改成了五年。 五年前,南凤国主对他更是用上了毒药夺命永绝后患的手段。机缘巧合下楚风救了李鸿的命,同时也得以将一员文武兼备的猛将收入自己麾下。李鸿成了楚风的人,更成了楚风安插在上官睿身边的一颗死棋。 当初他们在谋划时就定下了这金蝉脱壳的计策。李鸿已经被押解回京受死,而他只是一个与李鸿长的相像的远房族弟,一介布衣李蕴。没有镇远大将军的尊荣,但却是自由身,不仅可以一家团聚颐养天年,还可以逍遥自在山水间。 楚风亲自端起桌上的茶水递给李鸿,也就是现在的李蕴,李蕴受宠若惊的接过一饮而尽。 林采薇看着桌上另外两杯茶水,能轻易喝上楚风亲手斟的茶水的人也就只有她了。那另外没出场的两位也必然也是了不起的主,不会比李蕴的身份地位低上许多。 目光探究的望向门外,恭候大人物出场,却不知楚风清了清嗓子对门外吩咐道:“你们俩还不滚进来,还愣在外面做什么?还等本世子亲自去请你们吗?” 话音刚落,冷冰冰木头似的追云和嬉皮笑脸的逐日推门滚了进来,林采薇一见这两位登时大跌眼睛,楚风要等的总不能是这两位?追云和逐日无论如何也当不得楚风亲自斟茶吧? 一进来两人就自动的溜到门后面角落里,虽然低头不语,但林采薇却觉得两人目光不住的往她这边瞟,俏脸上红晕更浓。 楚风宽大的袍袖一甩,两杯茶水直直的向二人飞去,“接住,喝杯茶暖暖身子。” “哎。”两人立即欢喜的接住,可当茶杯接到手中正要喝的时候两人却不约而同的停了下来。 这是一间密室,粗使的下人自然不能进来,可这里面只有三个人,李鸿在这虽然是下属但却是客人,这茶水自然不是他斟的。 剩下的两位就只有采薇小姐和他家世子,他们家世子再高贵,可向来只有他们家世子为奴为婢还甘之如饴服侍采薇小姐的份,什么时候见过采薇小姐服侍过他家世子。这茶水绝对不可能是采薇小姐斟的,况且他家世子也舍不得采薇小姐那纤纤玉指干这种粗活。 妈呀!这杯茶水只能是他家金尊玉贵闲人勿近的世子斟的,两人不约而同的手一抖,反而半点不敢喝了。 两人呆愣一旁不知所措,楚风凤眸一暗,冷声道:“怎么,本世子亲自给你俩斟的茶水,你们还不愿赏脸喝下?” 两人一听,齐齐躬身施礼,双手擎着茶杯高高举过头顶,“谢世子体恤,属下受之有愧,不敢领受。” “这杯茶水是赏你们的,喝了吧。” 嗯?赏?他们做什么值得赏的事情了? 咳咳,楚风清了清嗓子温声道:“方才你们俩在密道里面表现很好,理当受赏,先喝了这杯茶水暖暖身子,回到清风苑本世子另有重赏。” 咳咳,楚风话落,林采薇刚喝进嘴里的热茶“咕咚”一下就咽了下去。什么叫表现的很好?这是鼓励他们以后多给自己主子创造一近芳泽的机会,还是奖赏他们有眼力见懂得避开,让他们主子尽情的一尝芳泽? 这有哪个是该赏的?林采薇挑眉,心中忿忿,又不便当众发作。 可追云逐日俩人一听却喜上心头,暗暗庆幸自己溜得快,也不白白在密道外面吹冷风,以后这种时候还是得脚下抹油快点溜。 两人欢喜的喝完楚风亲自的斟的茶水,追云木头似的冷脸上难得挤出一抹生硬的笑容,“世子,采薇小姐,李将军,时辰差不多了,我们出发吧,四皇子此时应该已经在密道中了。” 楚风点头,“嗯,出发吧。” 楚风牵着林采薇绕出茶室来到前厅,穿过前厅来到当街店铺,原来这是一间书店。门面很小,生意冷清,门可罗雀。 书架上、柜台上密密麻麻摆了许多本书,不少书卷已经发黄破损,墙角还结着细密的蜘蛛网,这样的书店绝对是普通到任谁也不会多看一眼。可往往越是不起眼的地方越是大有乾坤。 追云来到落满灰尘的书架前,从角落里抽出一本泛黄的书卷,书卷下面有一个圆形的小凹槽。凹槽极小,只能容一根手指放进去,追云单指用力顺时针在凹槽内画了三圈,书架“吱呀”一声移开,下面的密道口显露出来。 追云率先走下去,将石壁上的油灯用火折子点亮,通过密道口隐隐看到密道内昏暗的光芒,林采薇跟在楚风身后进了密道。 第一百八十章 早一点点 短短几日的不光景林采薇已经见识了楚风在北溟的三条密道,每一条的密道入口和出口都匪夷所思,所以也就见怪不怪。 况且只要有楚风在,林采薇就感觉的莫名心安。遂乖巧的任楚风牵着她,安静的跟在身后,一点诧异都没有。 逐日最后一个进入密道,摁动密道口石壁上的开关,书架再次“吱呀”一声恢复了原位。书架上密密麻麻排列的书,因为追云抽出了一本,塔罗牌似的倒下来,正好将那个很小的不起眼的凹槽掩盖住。 不知底细的人,即便进来这家书店,又碰巧无意中发现了这个凹槽,也不可能知道要顺时间转动三圈,所以书架一合上逐日就安心的离开了。一般人很难发现这个密道,能发现并能打开这个密道的人自然不是一般人。但等他发现的时候,他们早已经离开。 对于上官磊这个非一般人,他们从来都不心存侥幸。 最了解你的人除了朋友就是敌人,对于楚风上官磊两样都占。 早在天亮前楚风的马车出了丝锦轩前往洛宓宫时,上官磊便得到了消息,后来追云又将马车赶了回来,楚风再次用障眼法施展轻功带林采薇返回洛宓宫,他前脚到上官磊后脚就得到了消息。 保护洛妃的隐卫打起了十二分精神,无论如何也不能让自己主子的女人在自己眼皮只底下被别的男人带走。可楚风和林采薇愣是有进无出,既不见二人离开洛宓宫,翻遍洛宓宫也不见二人的踪影。 消息传到御书房,上官磊凤眸一沉,手中毛笔在朱砂印泥上狠狠摁了摁,撂下手中的奏折带着贴身侍卫隐离赶赴洛宓宫小花园。 上官磊玄色的锦袍只露出一角,暗中守护洛宓宫的四名隐卫立即现身请罪。 上官磊面沉似水负手而立,阻止了四人行礼,只凤眸冷冷的盯着面前十几盆马蹄莲静默不语。隐离急忙带着四名隐卫挨着一盆盆的将马蹄莲移了位置,趴到花叶上一寸寸的仔细探查,可半天也不曾发现异样。 不用上官磊斥责半句,隐离额头上的冷汗自动就渗出一层又一层。 不怪主子生气,这小花园洛妃每天都要来,这里是他们安插在洛宓宫保护洛妃的隐卫重点监视区域。要是让一个异国世子在他们眼皮子底下做手脚这么多年他们都发现不了,身为隐卫他们还有何面目存活与世?既然形同虚设,主子还要他们有何用? 五个人挨着一片片的将马蹄莲花叶翻了个遍,也没发现任何端倪。隐离使了个颜色,四人齐齐住手,五人转身“扑通”一声跪倒,拔剑对准自己的胸口就要刺下。 上官磊面色一暗,挥手一道劲风扫过五人握剑的手腕,五人手腕一疼,利剑脱手而出,“啪嗒啪嗒”掉落到地上。“没出息的东西,死就能解决问题么?死能解决什么问题?死了便能赎了你们的罪过了?” 五人羞愧的垂下头,自然是不能。都说一死百了,可死绝对是解决不了任何问题,懦夫的选择。 “行了,起来吧,还好在这布置机关的是楚风,不管他的目的是什么,他都不会伤害母妃。只要母妃安然无虞,你们都罪不至死。” 楚风带着林采薇先来拜访洛妃,离开后又再次暗中返回,目的就是想告诉上官磊,无论他做什么,都不屑拿他母妃作要挟。 上官磊身后藏在袖袍中的双手,暗暗紧了紧又松开,抬步来到那十几盆马蹄莲近前,冷声吩咐道:“将每盆花都放回原来的位置,母妃最不喜欢有人动她的花。” “是,主子。” 五人立即如蒙大赦似的起身将每盆花都恢复了原位,轻拿轻放,尽可能不发出一点声音,更不能弄坏了这些花,连花盆也不能磕破半点瓷。洛妃最是紧张这些花,明明这十几盆马蹄莲用的一样的盆子,可任谁稍微动了一下,洛妃就能发现异样。 上官磊静静的伫立在一旁盯着隐卫移动花盆,突然眸子一亮,凤眸挨个从每盆花上扫过,最后视线落到那盆开的最艳丽的马蹄莲上停了下来。玉手撩起锦袍的下摆,蹲下身子仔细查看。 秀挺的鼻尖靠近花瓣,一股极淡的不属于马蹄莲的幽香入鼻。这种味道他太过熟悉,如玉似兰,又如雪似莲,上官磊极淡的薄唇唇角上扬。 “隐离将这盆马蹄莲移开,仔细查找机关在何处?” “是,主子。”隐离躬身上前,极小心的移开花盆,仔细查看片刻,果然在花盆下面青砖上发现了淡淡的脚印。脚印看起来凌乱但实则却有章可循,似乎是一个常见的图形。 上官磊起身走过来,背在身后的双手无声的松开,“最常见的图案却往往最容易被人忽略,其实人人都熟知的太极图,用来当做机关的暗号也不失为高明之举。”说完双脚在青砖上踱出了一个太极图和追云用脚画出的图案分毫不差。 紧跟着不远处的一块草坪轰然下陷,密道口显露出来,上官磊率先进入密道。 楚风心细如发,不是他没发现而是他不介意马蹄莲花瓣沾染上他身上的香气,以上官磊的智慧即便没有香味留下他也能找到其它线索,他一定会找到密道机关寻踪追来,所分别的只有时间长短而已。 所以跟上官磊斗法,楚风真正在意的也只有时间,他要的就是早上那么一点点。 当上官磊沿着密道跟踪到茶室时,桌上茶杯还残留着淡淡的温度,精致的紫陶杯上还沾染着淡淡的玉兰花香气未散,楚风确实刚走,如果他早一盏茶的功夫,他们就会碰上。 楚风带林采薇走的第一条密道,入口是京城郊外乱葬岗的一块无名墓碑下,出口是丝锦轩的后宅花园。第二条密道,入口是洛宓宫小花园,出口是一间不起眼的书店后宅。如今这第三条密道,入口是不满灰尘的书架,出口自然也非同寻常。 尽管已经做好了充分的思想准备,但当她抬步走出来的时候,她还是忍不住诧异了。她在这看到了她做梦也想不到的人,上官睿和陆云裳。这条密道的出口居然是太子府,上官睿的太子府。 林采薇不禁用手揉了揉额头,不是她心脏承受能力差,而是这实在是让人无从想象。 回身看到林采薇揉额头,楚风笑着走回来,双手代替了她的手。一边揉一边解惑道:“其实这条密道原来的出口并不是太子府,后来国主逼你来北溟和亲,我便命人将密道修改了下,改到了太子府。” “为何要改到太子府?” “自然是方便我来看你。” 林采薇瞬间噎住,这是什么话?原来密道建造的这般不可思议,还是为了和她私会。 伸手想朝着楚风手臂上掐一把,可手抬到一半又放了下来。不是她舍不得,她实在是怕楚风再做出什么出格的行为。别说是太子府,只有追云他们三个人在场,就算是金銮殿,满朝的文武百官都在场,楚风想吻她了也会照吻不误。 只得恨恨作罢,只用波光潋滟的水眸斜睨了楚风一眼。 楚风立即薄唇勾起,身子弯下来,附到她耳边低声道:“还是薇薇最懂我的心,不管在什么地方,有什么人在,我的心里永远都只有你一个。” 林采薇登时无语,拉着楚风转到一棵粗壮的古树后面,专注的听上官睿和陆云裳的交谈。 只听陆云裳一改往日端庄柔美的声线,果敢刚毅的说道:“表哥,你且稍安勿躁,只要姨娘一天还是北溟后宫之主,只要上官磊一天没有登上九五之尊,我们就还有希望。我们苦心经营了这么多年,无论到什么时候你都不能轻易放弃。” 一身便服满脸苍白憔悴的上官睿,整了整凌乱的发丝,露出那双依然阴鸷狭长的眸子,正色道:“表妹,我相信母后和你们大家都不会抛弃我。现在我才想明白母后当时当众掌掴我的良苦用心,我真是愧对她老人家,这多年她都白教导我了。” 陆云裳闻言走到上官睿近前,拍了拍他瘦弱了许多的肩膀安慰道:“表哥不必自责,姨娘从来不曾怨恨表哥。只要表哥好好活着,振作起来,东山再起,就不枉费姨娘对您多年的疼爱和栽培。” 上官睿郑重的点头,“表妹说的极有道理,表哥听你的一定可尽快振作起来,以报答母后还有表妹你对我的恩情。”说完伸手拉过旁边一个三四岁的小男孩,怜爱不舍的抱在怀里,“毅儿,爹爹将你交给表姑姑,你一定要听表姑姑的话,知道么?” “知道。”小男孩郑重的点头承诺。 “好孩子,你记住以后不管遇到什么事情都要像你的名字那样,做一个有恒心有毅力的男子汉,百折不挠。懂吗?” “懂。”小男孩再次郑重的承诺,古人早慧,皇家的孩子更甚,虽然才只有三四岁,但是完全能听懂上官睿话里的意思。 第一百八十一章 无底树洞 “表妹,毅儿就交给你了,他虽然是庶出,但他毕竟是我唯一的儿子。如今我被贬谪为庶人,其实也无所谓哦嫡出庶出了。毅儿是我唯一的希望,我的鸿鹄之志就全指望他了,希望表妹你能将他平安带到南凤好生教养。” “表哥放心,毅儿到了南凤就是尚书府的小少爷,没有任何人敢欺辱小看他,他会受到最好的教育和栽培,十年后,他再回来,定然是一个风度翩翩文武兼备的合格储君。” “好!很好!表妹,我希望你永远记住今日对我的承诺,十年后,我上官睿要的不仅仅是一个儿子,我要的更是一位合格的皇室储君。” 陆云裳郑重的点头承诺,“好!我会谨记。毅儿,拜别你父王。” 上官宏毅闻言,往后退了几步,小手一撩衣袍的下摆,稳稳当当的跪了下来,叩头拜别上官睿,“孩儿拜别父王。” 由于年纪还太小,话不多,但是一派的沉稳大气,皇家子嗣与生俱来的气度令人赞赏。 上官睿满意的将上官宏毅搀扶起来,从今天开始,他便不再是个孩子。 上官宏毅起身,毫不犹豫的跟着陆云裳奔赴南凤,完全没有这个年纪的孩子该有的依赖和不舍。林采薇从心里赞赏上官宏毅。 楚风低头凑到她耳边轻声道:“不必羡慕他上官睿,将来咱们的孩子也一定聪明绝顶,智慧无双。” 林采薇回眸看了楚风一眼,对他跳跃的思维不加评论。可她却无法辩驳,将来楚风的孩子,哪怕只随了他父亲三分,也一定是个了不起的主。 楚风看到林采薇露出的赞同的微笑,薄唇愉悦的勾起,转身带着众人向太子府后宅一片榕树林隐去。 楚风刚离去,上官磊就带人赶到了太子府,恰好看到陆云裳带着上官宏毅离去的背影。 “主子,属下这就去将上官宏毅带回来。” 上官磊冷峻的面容泛起一丝浅浅笑意,摆手制止了隐离,“不必,一个孩子而已不足畏惧。先办正事要紧。”紧跟着也向太子府后院的榕树林隐去。 遇到上官磊这样的对手绝对是莫大的悲哀,他太过了解楚风。 来到茶室,楚风等人早已人去楼空,上官磊拿起八仙桌上还带着淡淡余温的紫砂杯在他如玉的手中来回转动,凤眸清淡如常,无悲无喜,无怨无怒。 须臾,上官磊将手中的紫纱杯放回桌上,紫砂杯外表看起来完好无损,但杯子内侧却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裂纹。在上官磊走出三步后开始一点点的碎裂,等上官磊玄色的衣角消失不见,紫砂杯也从有到无消失不见,化作一撮紫色的粉尘随风飞扬。 众人绕过后宅茶室来到前厅,再穿过前厅来到临街的小书店。落满灰尘的书架,角落处细密的蜘蛛网,看不出任何的蛛丝马迹,但却有一排倒着的书籍,书卷上面没有尘土。上官磊对着书架挥出一掌,残破的书卷飞起,碎成一片一片落下。 书架上圆形的小凹槽露了出来,上官磊抬步上前,修长的食指伸进凹槽逆时针转了几圈,书架纹丝未动。随后上官磊又试探着顺时针转了几圈,这时书架“吱呀”一声闪退一旁,密道口显现出来,上官磊毫不犹豫率先进入密道。 都说千古难觅一知音,可一旦有一天知音变成了敌人,绝对是可怕的骇人。 来到太子府,上官磊再次凭借灵敏的嗅觉向榕树林追去。 楚风等人刚刚来到榕树林,便听到不远处有窸窸窣窣的声音向他们靠近。 楚风凤眸一暗,揽住林采薇的腰身,脚下快速移动,来到榕树林西南角一根粗壮的树干前,拔出腰间佩剑剑尖在枝干上刷刷点点。速度太快根本看不出写的是什么,只眨眼的功夫楚风便将佩剑收回剑鞘,而且他写完以后树皮完好无损,一点破裂的痕迹都没有。 可随着他宝剑入鞘的“咔擦”一声轻响,树干上的树皮“咔哧咔哧”开始开裂,树皮变成碎屑簌簌落下,树上再次显现那个奇特的独幽文字“风”。 楚风拇指中指弯曲,指尖弹出一道真气射向树上的风字,宽大的树干霎时向两边分开,原来这粗壮的榕树居然是空心的。楚风带领众人进入树洞,树洞随之“咔嚓”一声合上,一丝缝隙也没有。 听到有机关“咔嚓”一下关闭的声音,上官磊等人立即追踪而来,可来到之后树林中却空空如也,一丝影子也无。 上官磊不屑的冷哼一声,“楚风,我们相识多年,却第一次玩捉迷藏的游戏,没想到这小孩子的把戏也这般有趣。本皇子很喜欢。” 林采薇在漆黑的树洞中,听着上官磊在外面中气十足的声音,仿佛这声音就在她耳边一样。 树洞中很黑没有一点光线,林采薇被楚风紧紧的搂在怀里,也分不清方向,只觉得身子是在不断的下沉,可又不是往正下方落,而是向斜下方落。七拐八拐的,不时听到身后的追云或逐日“哧”的咧嘴吸气的声音,想必是在转弯的时候身子撞到了硬物。 就连一向沉稳的李蕴也会偶尔发出低沉的闷哼,不管什么身份什么地位,身体都是肉做的,急速下落中撞到硬物划出血谁都会疼。 只有她被楚风紧紧的搂在怀里,身体一点也没被碰到。每到转角的地方楚风都会先将身子转过去挡住她,她每次下落的时候都是一头扎到楚风的胸口上,无论撞得力度大小终归不会太疼。 在黑暗中久了,即便不能视物,但也能本能的感应到危险。在下落到一个转角的时候,林采薇感应到楚风身后凸出的锋利的硬物,急忙双手揽住楚风的腰肢,身形一转和楚风掉换了位置。 因为下落的速度太快,当楚风想要再次掉转身形时已经来不及,情急之下一只手臂紧揽住林采薇的娇躯,另一只手臂朝凸起的锋利硬物挡去。 两个人的重量加到一起,只听“咔嚓”一声,林采薇的身子猛的往前一栽,后背撞到一个软软的东西,还来不及多想,身体已经被楚风揽着她的手臂带了回来。两人身形稳住,林采薇只觉得楚风的身子下意识的往旁边微微一斜又正了回来。 林采薇心中一惊急忙去抓楚风的手臂,可她抓到的不仅仅是一只垂下来的手臂,还有温热的湿乎乎的液体。 “楚风,你的手臂?”林采薇惊呼出声,楚风的手臂因为方才那一挡折断了。 “我没事。” 楚风嘴上说着没事,可因为一只手臂揽着她,速度明显慢了许多。身后的追云和逐日都听到了那醒目的“咔嚓”一声,心里疼可又不敢吱声。上官磊随时都可能从后面追来,所以现在无论如何不能停下来。 这个树洞他们也是第一次走,树洞内不仅有杂乱交错的树根、水洼,还有许多锋利的石块裸露在外面,因为树洞太长直通海边,他们当初在修建的时候也是因势改造,并没有花费太多气力修改。 世子宁可自己粉身碎骨也不可能让采薇小姐涉险,更不可能让他们其中一个揽着林采薇。那是他们家世子捧在心尖上的女人,任何情况下都不可能让别的男人碰,多难也会自己牢牢的护在怀里。 他们能做的就是老老实实的跟在后面不给他添麻烦,或者所幸到前面去开路。 想到这里,追云和逐日两人不约而同冲到前面开路,李蕴也知道楚风无论如何不可能让自己代劳护着林采薇,便紧紧的跟在后面断后。 追云和逐日都明白的道理,林采薇自然通透,心中一疼,无声的紧了紧搂着楚风腰肢的双手,将身子往楚风怀里挤了挤。多说无意,她现在只希望这树洞赶快到头,在她闭上眼再睁开眼的一瞬间就到头。 可越心焦时间过的越慢,通常如此,这树洞就如同没底一般。林采薇煎熬的在心里一下一下的默数,楚风后背撞到不明的树根上六次,腰撞到凸出的锋利石块上九次,小腿被不明的硬物绊到十二次。 楚风每撞一次,低低的闷哼一声,林采薇的心就咻的疼一下。一下一下,等到黑暗的光线越来越亮,他们走出树洞来到海边的时候,林采薇的心已经痛的无法呼吸。 无暇多想树洞的尽头为何会是海,只看到一艘建造豪华的画舫远远的从海面上驶来,甲板的桅杆上飘扬着独幽国的大旗,看准了旗帜上那个龙飞凤舞的“幽”字,林采薇揽起楚风飞身飘向画舫。 不管何人的画舫,只要不是北溟的,先借来暂避一时替楚风处理好手臂上的伤再说。 飞到空中的时候,林采薇才后悔了,方才在岸上看着画舫离他们很近,但真的飘到空中才发现画舫距离他们还很遥远。海面太宽阔了,“哗啦哗啦”翻腾着白色的浪花,根本没有任何落足点。 第一百八十二章 家中做贼 情急之下,林采薇奋起一掌挥向船头桅杆,竹子做的桅杆如何承受林采薇灌足内力的一掌,连晃悠一下都没有,直接从底部折断,干脆利落的切面似用利剑削断的一般。 踩着飘在海面上的桅杆,林采薇带着楚风顺利来到画舫,无暇顾忌画舫主人和船身的剧烈晃动,林采薇携着楚风直奔船舱底部。像这样豪华的二层画舫,船舱底部一般都是储藏间,用以堆放食物、美酒等杂物。 两人悄无声息的飘进船舱底部,果然不出林采薇所料,里面堆放了大量的蔬菜、水果、肉食,林林总总不下百十来种。什么山鸡、野兔、鸭子、鹌鹑、海参、甲鱼,总之天上飞的水里游的,陆上爬的山上跑的,田间蹦的,应有尽有,足够上百人吃上三天流水席。 旁边堆放着一坛坛的美酒,肆意的飘散着醉人的香气。 西南角的角落里并排放着三四只大木头箱子,里面整整齐齐的叠放着崭新的虎皮毯子、紫貂披风、狐裘大衣。因为堆的太高,盖子已经无法扣上,便这样敞开口放着。 不仅如此,船舱里还放着好几只药箱子。这画舫主人也是个会享受的主,不过这样正好,倒帮了她的大忙。 林采薇从箱子里扯出几条厚实的虎皮毯子铺在船舱空地上,小心的扶楚风躺下,又随手拽了件紫貂披风盖在楚风身上。楚风犹豫的瞟了眼身上昂贵的紫貂披风,还未开口说话,林采薇嘻嘻一笑,将他身上的披风紧了紧。 有理有据的分析道:“无妨,江湖救急么?再说你看这船舱里堆得东西,能有银子建造这般豪华画舫的主必然非富即贵,这点东西算不得什么。再说了,我们用他剥削来的民脂民膏,也算帮他积福。” 闻言,楚风清泉的眸子霎时暗淡了下来。 “你怎知道画舫主人剥削的是民脂民膏,就不是干净的血汗钱?” “切,血汗钱哪会这么奢侈。”说着毫不客气的隔空取来一坛子酒放在旁边。取下楚风腰间的佩剑,剑尖一挑划开楚风的袖子。 看到楚风手臂骨折处的红肿,银牙用力咬了几下唇瓣,双手一前一住楚风的手臂,“我帮你接上,你忍着点,疼一下就好。”可说完双手微微使了使劲却又放了下来。 从怀里抽出一条白色的娟帕递给楚风,“别怕,不会很疼,你咬住帕子,一下就好。”一边柔声轻哄,一边低头研究楚风的伤口,究竟怎么用力能快速准确接上又不会太疼。 却不知楚风只是看着她笑笑伸手抻了抻她手中的帕子并没接,林采薇感觉到手中帕子一沉以为楚风接了过去,暗自松了口气,低头用袖子去擦额头渗出的汗珠时才发现手帕还在她手中。 遂放下楚风的手臂,将手帕叠了几下,递到楚风嘴边命令道:“咬住手帕,闭上眼睛,不许看,放轻松。” “不用了,这点小伤不算什么,方才我给你医治脚腕的时候你不也没咬帕子,我哪里就需要了。” 林采薇水眸一瞪,“哪那么多废话,你跟我那里一样?我只是脚腕崴了一下,接上就好,不伤皮肉不流血的。你呢,你是整条手臂骨头都折断了。还不快点咬住。” 看着林采薇额头不停的渗出的细密汗珠,楚风笑着乖觉的咬住了帕子。林采薇松开手让手心的汗液挥发掉,从裙摆里衬撕下一条绢布,蘸了酒将伤口处的淤血及创面清洗干净。 林采薇擦的极小心极谨慎极轻微,尽量不让双手颤抖,但仔细看会发现她跪着的双腿一直在不停的抖动。等到擦拭完伤口的淤血给红肿的部位全部消了毒,林采薇额头的汗水从细密的小珠子汇聚成大滴大滴的汗水“啪嗒啪嗒”砸下来,似能听到汗水砸落船舱的声音。 楚风清泉的眸子染上一丝疼意,林采薇手指轻轻摁了摁红肿的地方,准备给楚风接骨,看到楚风眸子内的疼痛,立即住了手,“很疼吧?” “嗯,很疼。” 楚风一说疼,林采薇眸中的心疼之色更重,小心托起楚风受伤的手臂,用绢布蘸了酒再次给楚风擦拭手臂红肿处。方才她已经找过,药箱里没有麻药,麻药在这个时代似乎不常用到。她只能用酒反复的给楚风降温以减少疼痛。 为了让酒快速发散,林采薇一边擦一边用力吹气,粉嫩的樱唇紧挨着楚风的手臂,纤长浓密的长睫轻轻的眨动,吹弹可破的面颊鼓鼓的,模样甚是呆萌。楚风眉眼含笑的看着林采薇可爱的模样,薄唇抿了抿,恨不能下一秒就揽入怀中狠狠爱怜。 反复消毒了三遍,林采薇双手一前一住楚风受伤的手臂“咔嚓”一用力将折断的骨头复位,随后汇聚全身灵力于掌心修复折断处。 林采薇还是第一次用灵力为别人疗伤,她极小心的控制着灵力输出的速度,尽可能的轻缓。须臾,淡淡绿光凝结于林采薇掌心,温润的绿光环绕着楚风手臂红肿的折断处轻柔的抚摸,似是缕缕清风瞬间带走手臂上的疼痛。 随着林采薇掌心光芒不断的充盈增加,林采薇柔美粉嫩的俏脸也越来越清透,每一缕微弱光芒的汇聚似乎都是她血肉元气的幻化。 楚风右掌挥出一道真气,强行阻止了林采薇灵力的输出。 源源不断的灵力突然受到强大真气的阻断,林采薇身子被震的一晃,睁开了眼睛。 “薇薇,我手臂好了,不必再浪费灵力。” 看着楚风依然红肿的手臂,林采薇蹙眉,“这怎么算浪费,你的手臂伤不及时的医治会落下毛病的。” “真的已经好了,不信你看,完全活动自如。”楚风伸展手臂让林采薇安心。 林采薇挑眉,楚风笑着将她拉进怀里,“我们的逃亡之路才刚刚开始,我又受伤了,这一路上我就交给你了,你得保证充足的体力才行,要不然我们俩可就都玩玩了。”说完似乎很虚弱的将疲倦的身子靠在林采薇身上。 上官磊负手伫立在榕树林,清冷的眸子从每一颗榕树上扫思过,冷冷的吩咐道:“隐离,下令全国戒严,从现在起任何一个人出入北溟任何一座城池都必须有官府的通关文碟,否则一律不准出入。” “是,主子,敢问戒严的缘由是什么?” 上官磊冷硬的俊脸一沉,薄唇轻启,“缘由?需要什么缘由?没有缘由!” “这”隐离略微犹豫了一下,再次问道:“那是否需要向国主交代?” “交代?交代什么?无需交代!”上官磊背着身子,冷冷的答复道。玄色的锦袍与他浑身低沉的气压融合的天衣无缝,上位者的强硬霸气尽显无疑。 “是,属下遵命。”隐离闪身离去。 上官磊扫视的目光突然落到西南角一根粗壮的树上,素手弹了弹锦袍上微不可见的尘土,步履轻缓的一步一步靠近。 突然挥出一掌,掌风凌厉的袭向树上那个特殊的符号。上官磊不认识独幽文字,他不知道这奇怪的文字是什么意思,但他过目不忘,他曾在忘忧谷到京城的路上见过这个奇怪的符号。 只一掌,树洞机关就轰然弹开,洞口一现,上官磊再次毫不犹豫的率先而入。有楚风在前面给他开道,他还有何顾虑? 穿过幽深绵长的树洞,眼前豁然开朗,一望无垠的海面上,一艘豪华的画舫缓缓的驶向远方。 上官磊清冷的凤眸瞬间幽暗,双手紧握成拳,嘎吱嘎吱作响,薄唇紧抿,冷冷的吐出一个“撤”字,率先拂袖离去。 船舱中用灵力向外探知的林采薇在听到上官磊冷冷的吐出那个“撤”字以后,紧绷的神经才算放松下来。 楚风安静的倚在她肩头,一动不动,苍白的面色林采薇心直恍惚。 可就在这个时候,沉稳的脚步声突然哒哒的响起。声音很大,应该是悠闲的穿着木屐所致。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可也只能听见脚步声,听不到气息,气息极其的清浅,来人必然是身怀绝技的高人。 林采薇心头一惊,急忙将楚风腰间的佩剑握在了手中,可等她看清来人面目的时候,简直欣喜若狂,兴奋的呼喊道,“爹,怎么是您呀?” 怎么也想不到画舫竟然是叶胤铭的,这样林采薇的心算是放到了肚子里,亏她方才还小心谨慎的跟做贼似的,在自己家中做贼,也真有她的。 叶胤铭摇晃着手中的酒瓶子一派悠然闲适,看到林采薇脸上温和的笑意更盛,可当他眼角余光瞟到倚靠在林采薇肩头的楚风时,眸中的笑意霎时收敛,面色登时阴沉似水。 不悦的我低吼道:“臭小子,一个大男人靠在一个女孩子身上,亏你好意思,还不快给老子滚起来,休要把我的薇儿给压坏了。”说着走过来好不客气的将林采薇拽起来就走。 “爹,楚风他受伤了。” 第一百八十三章 一见楚风就混 叶胤铭闻言,顿住脚步,极其不屑的回眸瞟了楚风一眼,“不就是手臂骨折了,薇儿方才不是已经耗费灵力给你医治了,这么点小伤还至于这么半死不活的?没出息。” “爹,不许你这么挤兑楚风。”林采薇不满的斜睨了叶胤铭一眼,小心的将楚风搀扶起来,将他另一只完好的手臂绕过自己的脖子,好让楚风整个身体都靠过来。 “嘿,你这个小东西,我说他几句你就心疼了,我又没冤枉他。”叶胤铭立即不满的低吼道。 林采薇登时扬起小脸气鼓鼓的吼道:“不冤枉也不行,冤枉更不行!知道我会心疼,你还说?” “哼,女生外向!”叶胤铭冷哼一声拂袖离去。 “我扶你到甲板上透透气好不好?” “好。” 两人依偎在甲板上,楚风从来没有像现在这般安静乖觉过,林采薇紧了紧楚风身上的披风,不让一丝冷风吹到他。 弯弯的月亮正一点一点的从远处水天相接的地方缓缓升起,皎洁的银光一缕缕的洒向微波粼粼的海面。每一个荡漾的碧波都像是含情又含笑的美人脸,溢满了幸福的清辉。月亮越升越高,穿过一缕一缕轻纱似的微云,慢慢的将整个海面点亮。 幽深的蓝色和清明的银色形成了一副壮阔的画卷,一望无际。 叶胤铭满脸不悦的看着紧紧依偎在一起的两人,踩着厚厚的木屐,“哒哒”的走了几步又退了回去,背着手站在门口冷声喊道:“小东西,带那个混蛋进来吃饭。” 听到叶胤铭骂楚风混蛋,林采薇俏脸一沉,正要起来又随即坐了下去,她的楚风可不是混蛋,回头嗔了叶胤铭一眼,又转过身子继续欣赏海景。 “哼,小东西,你不吃,那个臭小子也不吃?你看他那个样子,再饿下去怕是连喘气的力气都没有了。” “你。”林采薇恼怒的回眸狠狠瞪了叶胤铭一眼,这才起身小心的扶着楚风回转船舱。 船舱装饰的极其典雅考究,每根窗棂上雕刻的花纹根据房间用途的不同而风格迥异。会客舱窗棂花纹雕刻的是热闹的牡丹,卧房窗棂花纹雕刻的是优雅的玉兰,书房窗棂的花纹是高洁的墨菊。 连窗子两边勾挽窗帘的金钩子都是刻着精致的暗纹,看着这富丽堂皇的装饰,林采薇不以为然的撇了撇嘴。 来到软榻前,林采薇松开楚风,拿了两个小褥子垫在软榻上,又再背后放了只靠垫,细心的调试了两次角度才小心翼翼的扶楚风坐下。 芙蓉烧鹅、烤鹌鹑、清蒸鲈鱼、秘制火腿、素炒虾仁、虫草老鸭汤还有各色甜点,满满一桌子极其丰盛还都是林采薇爱吃的。林采薇也不管叶胤铭是什么时候做的功课,笑眯眯的夹了一片火腿放到楚风盘子里,“尝尝味道可好?” 楚风笑着将火腿吃下,点头赞道:“还不错。” 林采薇满意的看着楚风将火腿吃掉,又夹了一块烧鹅放到楚风盘子里。楚风勾唇,再次乖觉的将鹅肉吃掉。 林采薇知道楚风不爱食肉,且总是吃的很少,所以她总觉得楚风缺乏营养。现在楚风又受了伤,她更觉得楚风需要大补,便不停的将鹅肉、鹌鹑等肉食放到楚风盘子里。 楚风每吃掉她夹的肉,她就笑的小脸绽开了花。 叶胤铭不满的冷哼道:“没出息的小东西,看给你美得,还没过门呢,就这么为奴为婢的伺候他,等过了门还不得把他当成祖宗供起来。” 楚风闻言轻笑,夹了一块鲈鱼,仔细挑干净肉里的鱼刺,喂给林采薇。“等薇薇过了门,不用她伺候我,我心甘情愿为奴为婢伺候薇薇,立志做薇薇最贴心的仆从。” 林采薇笑着将鱼肉吃下,极其满意楚风的志向。 楚风笑着放下筷子,掏出怀里的帕子轻轻拭去林采薇嘴角的一点汁液,又夹了块鱼肉剔除干净鱼刺喂给林采薇。 林采薇乖觉的吞下,含笑的眉眼弯成天边的新月,却比新月更璀璨明亮,灵动的眸子内闪着潋滟的光芒。 叶胤铭不满的冷哼一声,撕下一大块鹅肉放进嘴里嚼的“嘎吱嘎吱”作响。林采薇完全无视叶胤铭的不悦,楚风眼中向来只有林采薇,两人你一口我一口相互喂食,你侬我侬,情意绵绵。 楚风伸筷子夹了一根青菜,叶胤铭的筷子“啪”的一声也夹住那根青菜不放,楚风将筷子撤回来夹另一根,叶胤溟也抬起筷子“啪”的一声再次压住楚风的筷子。楚风眸子一暗,厌恶的将筷子扔掉。林采薇回眸对身后的小厮使了个眼色,小厮立即呈上了一双新的筷子。 楚风拿起新的筷子去另一只盘子夹虾仁,叶胤铭立即扔掉夹起来的青菜截住楚风的筷子。楚风撤他便撤,楚风进他就跟着进,结果两人谁也夹不起菜来,只听到筷子“啪啪”的敲来敲去。 楚风再次扔掉手中的筷子,小厮再呈上新的筷子,如是反复,盘里的菜不见少,地上的筷子倒是“啪嗒啪嗒”的越扔越多。 楚风干脆直接扔了筷子,拿汤勺成汤,谁知叶胤铭见状也扔了筷子,先楚风一步拿起汤勺盛了一勺汤“嗤溜一声一饮而尽。 楚风凤眸斜睨了他一眼,叶胤铭毫不介意的反露出得意的神色。楚风浅浅盛了一勺汤还未盛起来,叶胤铭来不及将勺子里的汤喝完,急忙将勺子从嘴巴里抽出来,还带着半勺子和着口水的汤勺,“啪嗒”一下重重的砸到楚风的勺子上。 勺中的羹汤混合着唾液溅了楚风一手背,看着那明晃晃的飞溅出来的口水准确的滴落到楚风手背上,林采薇刷的一闭眼睛转过身去。妈呀!实在看不下去了,转过身去还觉得背后一阵恶寒。 楚风浑身恶寒的手背一抖弃了汤勺,厌恶的白了叶胤溟一眼,拿出帕子蘸了酒在手背上反复擦拭了好几次,最后厌恶的连帕子也弃之不要。 叶胤铭不仅不羞,反倒理直气壮的回瞪过来,“臭小子,嫌弃老子的口水,那闺女还是我生的,你怎么不嫌弃老子生的闺女?” 林采薇回眸狠狠嗔了叶胤铭一眼,“为老不尊,不可理喻,胡搅蛮缠。” 人就是这么奇怪,楚风天生就有洁癖,对脏的东西厌恶至极,当他看到那白白的混合着唾液的口水飞溅出来时,浑身控制不住的发抖,身上立时就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压都压不住。 可他每每和林采薇亲吻的时候,不知餍足的吮吸她口内津液,那甜蜜芳香的味道让他迷恋般的沉醉,怎么都吃不够。 看到林采薇那愤愤的小眼神,毫无条件的偏向楚风,叶胤铭顿时委屈又愤怒的咆哮道:“没良心的小东西,就知道偏向你男人,你老子就是外人吗?还有你这个混蛋,求老子的时候句句恭敬,字字谦卑,求得老子应承你了就露出狐狸尾巴了?” “求?楚风求你?”林采薇诧异道。 叶胤铭不屑的冷哼,“废话,不是这狐狸崽子写信死皮赖脸的求着老子,老子会来?他没本事是护着你,让老子的宝贝徒弟将你抢了去,正合老子的心意。磊儿不知道比这混蛋强上多少倍,我女儿风风光光的嫁给未来的北溟国主母仪天下,不比跟着他做什么世子妃强。” 楚风本来听到叶胤铭那句你男人,眸中的厌恶之色去了几分,可再听到叶胤铭那句让林采薇嫁给上官磊为后,清泉的眸子霎时卷起了黑雾。挥出一掌袭向愤愤不已的叶胤铭。 叶胤铭身子轻盈的往一侧一闪,挥掌回击,林采薇揽着楚风脚尖一踩桌面,桌子“噌”的一下滑向叶胤铭。林采薇带着楚风身形在空中一转,飘向一旁。 叶胤铭一见林采薇帮着楚风出手,老脸霎时爆红,双眸目光凌厉的射向楚风,不怪林采薇反倒呼啸着双掌向楚风袭来,“小狐狸崽子,真有本事,把我女儿迷得跟自己的亲老子都动起手来了。” 林采薇哭笑不得的看着叶胤铭,见过不讲理的可没见过这么不讲理的,见过护犊子的可没见过这么护犊子的。亏他既是北溟一代大儒,又是名扬天下的第一琴师,枉费他文武兼修受天下人敬仰,一见了楚风简直就混透了。 眼看叶胤铭灌足内力的双掌向楚风袭来,林采薇也不还手只抱着楚风身形一转将后背悬空留给叶胤铭,叶胤铭一愣刷的一下硬生生的收回内力,脚下木屐磨着船板发出刺耳的“刺啦刺啦”的声音,震的人鼓膜欲破。 叶胤铭宁可自己五脏受损郁结吐血,也不可能伤林采薇,只得强行将喷薄而发的内力收回来。力的作用是相互的,他用多大的力道袭向楚风,这回自身承受的力道便有多大。叶胤铭蹬蹬蹬一连倒退了十几步才堪堪站稳。 郁积在心中的怒气无以发泄,抬脚将方才林采薇踢过来的桌子又踢了回去,桌子受力“噌”的一声急速滑过来,林采薇挥掌劈向桌面。 第一百八十四章 不是我的不心疼 本就中空的桌面自然无法承受巨大的力道,“咔嚓”一下碎裂开来,桌上杯盘茶盏连同剩下的珍馐佳肴及上好的美酒,瞬间腾空而起,最后重重的砸下,残片碎落一地。 林采薇诧异的盯着散架的桌子,这桌子为何会是空心的,不止这里,即便在她那个时空的古代,除了竹制家具,木制家具很少有中空的。这的人们没有节约环保的意识,更没有偷工减料的心思。 凡是中空的大多了是为了暗藏机关,可如今桌子已经散架碎裂,却并没看到机关,遂回眸诧异的看着楚风。 叶胤铭见状更来了气,他不到而立之年就名扬天下,他上知天文下晓地理,有什么是他不懂的?况且林采薇一直误认为他是画舫的主人,为什么这丫头有什么不解的就看向楚风,在她眼里他这个爹就是个废物? 刚要发怒,可紧接着眸中亮光一闪,一甩袖子懒洋洋的倚在一旁的八仙椅上,“一张破桌子有什么好看的,不过就是一点沉香木而已,还不及这地上一只盘子值钱。” 林采薇不屑的撇嘴,叶胤铭两眼一瞪,怒视着楚风没好气的吼道:“怎么还不信,我还能骗你,不信你问这小子是不是?不仅盘子,就连这汤勺都是出自千年前的魔仙皇室。魔仙族最鼎盛时期,为庆祝魔仙族主两百岁诞辰重金聘请当世最高明的陶瓷匠人,花了整整三年的时间才烧制了这么一套玉兰花餐具。” 这餐具,一千多年的古董? 从一进来林采薇就见识到了这画舫的豪华奢侈,可怎么也没想到会奢侈到这个程度,跟这套不可复制的餐具比起来沉香木都不算什么了,何论其他? 楚风薄唇勾起,看着林采薇呆萌诧异的模样轻笑,连瞟一眼地上的餐具碎片都懒得瞟,反而小心的捧起林采薇的手,关切的问道:“干嘛用那么大的力气,手疼么?有没有伤着?” 林采薇将手从楚风手里抽出来,反问道:“这套精致的无与伦比的玉兰花餐具可真是出自千年前的魔仙皇室?” 楚风微微一笑,再次拿起她的手反复查看,轻描淡写懒懒的说道:“再珍贵也不过是一套陶瓷的餐具而已,碎了便碎了,不足惜。” “哼,臭小子,你可真是财大气粗,这么一套有市无价的宝贝被这小东西一掌给拍碎了,你就这么轻描淡写的一句不足惜?不怪这小东西被你迷得七荤八素,在她身上你可真舍得砸银子。有本事你再给老子用沉香木造一艘一模一样的画舫。别说桅杆她就是将整艘船都劈了也无妨。” 沉香木?整艘画舫都是用沉香木建造的?沉香木昂贵的程度堪比黄金,甚至在沉香木缺乏的年份比黄金更甚。怪不得连桌子都是中空的,难怪穿着鞋走在上面声音这么大,整艘船船板都是中空的。沉香木比水沉,也只有中空的沉香木才能浮在水面上。 见林采薇一副后知后觉的模样,叶胤铭再次得意的补充道:“小东西,这小崽子对你是真大方,老子要艘沉香木的两层画舫,他二话不说一个月就给老子造了出来。这整条船都是他的,你爱砸就砸,爱劈就劈。只要你愿意整条船都烧了,估计这臭小子也不会说你半句。他都不心疼,又不是老子的,老子更不心疼。” 叶胤铭故意这么说就是要让林采薇爱屋及乌心疼楚风的银子,可谁知林采薇秀眉高挑反倒质问道:“为什要楚风在这么短时间,花费巨资给你造这艘奢华的画舫?” “这”叶胤铭一愣,顿时噎住,这下可算自己挖坑将自己埋住了。 叶胤铭支吾半天不知该如何开口解释,听到动静从船尾赶过来却一直愣在门口不敢进来的逐日开口说道:“自然是世子请叶先生护送采薇小姐您回程,叶先生不肯,反倒提出苛刻的条件故意刁难世子,却不想世子不惜一切代价的将画舫送到了叶先生手上,叶先生不得已才来护送您的。” 林采薇带楚风上了船,逐日他们三人便跟着上了船,林采薇不知道这船是楚风的,但逐日他们心里明白,便自来熟的找了船尾的一间小客舱休息。听到前面传出乒乒乓乓打斗的动静,追云和李蕴他们都没有动身,就逐日傻乎乎的赶了过来。 可呆愣在门口半天也只能干瞪眼,林采薇已经向着他家世子和叶胤铭动起手来,他总不能再参合进来二对一吧?再者叶胤铭又不是一般人,那是他家世子未来的老丈人,真打伤了他吃不了兜着走。 怪不得他来的时候,那死木头不怀好意的看着他,原来那木头早就把这道理想通透了,只有他傻乎乎的急急的赶过来。 林采薇闻言,水眸中的怒气突然一敛,平静的看着叶胤铭,但叶胤铭却心底一晃,急忙坐直了身子。因为他看到了林采薇平静的眸子中那丝冷意,仿佛是在看陌生人。 须臾,林采薇牵起楚风的手轻声道:“既然这画舫你已经给了叶先生,那我们总归还是客人,叨扰主人这么久,我们也该告辞了。” 叶胤铭腾地一下站起来,“什么叶先生,我是你爹,什么主人客人,你是我女儿,我的就是你的。告辞?这大海茫茫的你要到哪里去?要走也是他走,你必须留下。” 林采薇拉着楚风毫不犹豫的转身向门外走去,“护送自己的亲生女儿,还要提这么苛刻的条件,既然您这么勉强,那我便不用您护送了。这船楚风给了你就是你的,您可以百般刁难出尔反尔,我们也可以以德报怨。” 叶胤铭面色一沉,冷眼瞪了楚风一眼,紧走两步来到林采薇近前温声道:“薇儿,你可真看不起你爹,你爹好歹也是出身独幽皇室,还真能被这点东西收买。我虽然和剑一那个老东西一样嗜酒如命,但也不会为了几坛子神仙醉拿我女儿做交易。” 叶胤铭说的情真意切,可林采薇却倔强的仰着头,丝毫不为所动。 叶胤铭凄然一叹,低声道:“薇儿,为了等你爹爹已经在这海上漂了三天了,每一日无不提心吊胆,直到今日见你毫发无伤的到来,悬着的心才放了下来。上官磊对你的深情和执念你应该清楚,爹爹就是怕他们两虎相争伤了你,才会前来护送,怎么可能真是被金钱收买?” 林采薇僵硬的身子动了动,叶胤铭心中一喜,继续道:“上官磊的手段和心智丝毫不逊于楚风,这又是在北溟的地盘。人有时候陷入极端的偏执会失去理智,做出令自己都想象不到的疯狂举动。爹爹最怕的就是他上官磊宁为具碎不为瓦全,留不住你的心也要留住你的人。” 林采薇转身水眸轻轻眨了眨,望着叶胤铭说道:“上官磊是爹爹的徒弟,爹爹对他有传道授业的大恩,能否请爹爹劝劝他,放弃对女儿的执念?”面上虽然没有笑容,但声音已经明显缓和许多。 叶胤铭为难的叹了口气,温声道:“傻孩子,既然是执念又怎么可能轻易放弃,自古以来无论先贤圣人平民布衣,唯有情字最乱人心。楚风可能放弃对你的执念?上官磊对你的心不比他少许多,甚至还有” 说道这里叶胤铭顿住没在继续说下去,可谁都知道他想说的是谁,他想说的是玉子涵。 感情就是这样,它不受心的控制也不受理智的控制,越是控制压抑越是外泄的汹涌。就如同上官磊一直压抑对她的感情,如今一旦决堤,便如翻江倒海吞噬淹没一切。 楚风一直静默不语,可握着林采薇的手心却渗出了一层冷汗,林采薇急忙扶楚风坐下来。楚风不止手心,额头鬓角都渗出了冷汗,林采薇转身质问逐日,“逐日,你家世子除了手臂是否还有别的内伤?” 她知道楚风不会跟她说实话,如果只是手臂受伤楚风绝对不至于虚弱至此。从来到船上楚风就一直在极力的压抑隐忍,克制的十分痛苦。 逐日刚要张口,楚风冷眼扫过来,逐日立即闭了嘴。 林采薇知道在楚风的威压之下,逐日断然不敢透露半个字,遂板着脸质问楚风,“到底有什么事瞒着我?嗯?” 还不等她问完楚风突然身子一晃,清透的玉颜如水洗一般,虚弱的倒在她怀里。林采薇急忙扶楚风躺到软榻上,她从未见楚风如此虚弱不堪过。 海面上起风了,风越来越大,一阵紧似一阵,一阵大似一阵。浓密的乌云快速的从天边涌动过来,越积越厚,天越来越暗,渐渐的乌云笼住了所有的清辉,皎洁的弯月隐去,天骤然漆黑起来。 深蓝的海水在夜色中如无边的墨池,波浪翻涌的浪头越来越高,两层楼高的画舫却如同一片单薄的叶子在波浪里来回的颠簸,似乎随时都有可能没入海中。 忽然一道闪电将乌云劈开,好似天空被撕裂了一道很深的口子,大雨倾泻下来。 第一百八十五章 晕动症 “楚风?”林采薇抓起楚风的手腕又泄气的放了下来,她完全不懂医术,连最基本的把脉都不会。 楚风面色惨白的倒在软榻上,紧紧握着她的手不松,紧闭的眸子不停的颤动,唇色干枯苍白,似乎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林采薇紧紧回握着楚风的双手,感受到楚风掌心的凉气,浑身止不住的抖动,心脏砰砰的狂跳。转身厉吼道:“逐日,你家世子到底怎么回事?他以前可有过这种情况?” 逐日也吓傻了,他跟楚风的十日不短,但跟在他身边的时候却不多,他也从来不曾见过楚风这般模样。况且在他们所有隐卫眼中,他们家世子才华冠盖、心思缜密、运筹帷幄、决胜千里,他名满天下名动九洲,英明神武,近乎无所不能的神。 他们从未见过他这般,即便身染再严重的疾病,即便身受再厉害的内伤,他也依然从容镇定、优雅清贵,他们常常都忘了他也只个二十来岁血肉之躯的凡人。 逐日二话不说,一溜烟奔向船尾的小客舱,一把抓起正合着眼睛眯觉的追云,提着追云的脖领子就将他拎了过来。 追云冷不丁的被人拎起来,正想发怒,可一看到虚弱无力倒在软榻上的楚风,登时傻了眼。 逐日将追云狠狠灌在地板上,不等追云反应过来,一记重重的耳光狠狠的掴到他脸上,顿时脸颊肿起。“死木头,我们所有人当中就你跟在世子身边最多,你可见过世子这般?” 追云怔忪了片刻,扑到楚风近前,仔细看了片刻,结巴道:“见过见过一次。” 越是着急舌头越打结。一着急自己又给了自己一巴掌,“采薇小姐您别着急,四年前世子曾经有过一次这般情况。” 林采薇水眸中神采一闪,急忙问道:“详细的说下当时的情况。” “是,采薇小姐。四年前属下和世子也是乘船前往独幽,上船之前世子还好好的,可是一到船上没多久,世子就浑身乏力不停的出冷汗,恶心呕吐。随着在船上的时间越长,世子便虚弱的越厉害,若不是世子内功深厚,怕是支撑不到岸上。” “然后呢?上了岸又是如何医治好的?” “没有医治,那次世子前往独幽会见独幽皇室是秘密之行,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况且世子自己就精通医术,若连世子都没有办法,整个漓玥大陆还有几个人能有办法?奇怪的是世子自上了岸以后,精神越来越好,仅仅是休息了几天便不医而愈了。” “不医而愈?追云你确定真的是不医而愈?没有服用任何的药物?” “没有,属下确定。当时为了避人耳目,世子只带了属下一人随从,世子出现这种情况,属下险些吓死,那骇人的场景时隔四年至今仍然记忆犹新。那些天属下一直寸步不离的守在世子身边,一刻都不曾离开过。世子后来的确是不医而愈的。” 追云信誓旦旦的向林采薇保证,林采薇樱唇一勾笑了起来。众人都疑惑不解的看着她。 “小东西,别卖关子了,你知道什么就快说吧。”叶胤铭率先板着脸催促道。 林采薇漂亮的秀眉蹙了蹙,其实很简单,可要说却不容易。她也没想到英明神武谪仙般的楚风居然会有这么厉害的晕动症。 何为晕动症呢?简单的说就是晕车、晕船。 当我们乘坐汽车、船只、甚至电梯的时候,车辆船只因为晃动颠簸刺激前庭椭圆囊和球囊的囊斑毛细胞产生形变放电,向中枢传递并感知。这些前庭电信号的产生、传递在一定限度和时间内人们不会产生不良反应。 但每个人对这些刺激的强度和时间的耐受性有一个限度,这个限度就是致晕阈值。如果刺激超过了这个限度就要出现运动病症状。每个人耐受性差别又很大,这除了与遗传因素有关外,还受视觉、个体体质、精神状态以及客观环境等诸多因素影响。 可惜这个异世的人对晕动症完全没有概念,南凤被北溟、独幽等国家环绕在中心,不临海,所以亲眼见过楚风发病的追云也懂个中缘由,连医术冠绝天下的楚风都不明所以。 况且晕船是个很特别的病症,尽管现代人将它的发病原理弄清楚了,而且研究出了抗组胺和抗胆碱类药物来缓解预防晕动症,但也没有很好的彻底治愈的方法。 如今要她说,让她怎么说?她要说给楚风吃点茶苯海拉明、盐酸倍他司汀或者盐酸美克洛嗪他就好了么?那她被当成妖怪妥妥的!况且她又要上哪弄这些药? 遂耸了耸肩瞎掰道:“我曾经在一本杂书上看到过类似楚风这种病症的人,上面简单记载了一些医治的方法,但因为从来没有试验过,所以也不晓得灵不灵。但如今我们也没有更好的办法,那所幸就按照杂书上的记载试一试也无妨。” 叶胤铭半信半疑的问道:“是么?那你早怎么不说,既然你有法子,又为何紧张成这样?” 叶胤铭挥手将船舱两旁开着的窗户合上,“看你,跟掉进海里洗澡了似的,这浑身都恨不得能滴出水来,这大冷天的要是再沾染了凉气,还不得病了。上面最东边那间是特意给你留的房间,你先去换套干净的衣衫再说。” 林采薇莞尔一笑,转头吩咐追云,“将你家世子抱进楼上最东边那间房间。”随后又交代了她需要的东西。 “哎。”追云立即轻快的答应,看来林采薇有把握医治他家世子。 来到楼上房间,追云小心翼翼的将楚风平放到床上,随后一溜小跑的取来了林采薇要的东西。 不止追云逐日不放心的跟了过来,叶胤铭也无聊的晃着酒瓶子跟在后面看热闹。身子一晃一晃懒懒的倚在门口,挡住急急忙忙闻讯赶来的李蕴,没好气的低吼道:“不好好的老实呆着,跑这来凑什么热闹?看什么看?有什么好看的?” 李蕴点了点脚尖,只看到好几个黑乎乎的脑袋围着楚风晃来晃去,心里着急的厉害,可又不好越过李蕴硬闯进去。明眼人都看的出来,这位主以后那就是楚风的老丈人,谁也不敢真得罪这位爷。 林采薇净了手,拿了一片切的极薄的生姜来到楚风近前,俯下身子柔声道:“乖,张开嘴巴,将这个含在嘴里。”说完一边用袖子轻轻给楚风擦拭额头上的汗珠,一边将姜片递到楚风嘴边。 楚风只觉得头晕脑胀,昏昏沉沉的一点气力也没有,别说张嘴,连眼珠子都懒得动。 林采薇一连说了两遍楚风都不曾动弹,追云急的干咽唾沫,张了张口又闭上了,林采薇都没有办法让楚风张嘴,别人更不行。逐日性子更急,双拳握得咯嘣咯嘣直响。 只有林采薇不急也不恼,弯下身子将樱唇贴近楚风耳边,轻轻吻了一下,低声呢喃道:“乖,听话,按照我说的做,等你醒了我一定重重的奖你。” 原本毫无生气的楚风在听完林采薇的话后,纤长的睫毛赞同似的抖动了几下。林采薇唇瓣愉悦的勾起,宽大的袖袍遮挡住两人的面颊,在楚风干枯苍白的唇瓣上轻轻吻了一下。唇瓣骤然传来熟悉的香气,楚风情不自禁的回应了下。 林采薇心头一喜,加深了这个吻。难得这次是林采薇主动,技巧生疏了些,但那口齿内淡淡惑人的冷梅香,让楚风该死的贪恋。感受到楚风的回应,林采薇再次加重这个吻,唇瓣包住他的唇瓣肆虐的狂吻起来。 丁香的舌尖趁他檀口轻启的一刹那,灵巧的勾住他的舌尖痴缠起来,呼吸也因着动情急促起来。温热的气息喷洒到楚风冰冷的面颊,楚风顿时觉得面颊发烫,清泉的眸子颤动了几下,睁开了眼睛。 见楚风睁开了眼睛,林采薇起身,笑着将姜片放进了楚风嘴里,轻柔的说道:“乖,将姜片含进嘴里,但不要咽了。”声音轻轻的,低低的,还带着些许因为动情而沾染的沙哑。 虽然林采薇用宽大的袖袍遮挡着两人,但在场的人谁都知道俩人在做什么。 追云和逐日两人微微一愣转身羞涩的低下头,李蕴虽然看不见两人在做什么,但一看追云和逐日那羞红的小脸,立即了然的转身离去。 堵在门口的叶胤铭老脸登时涨的通红,但他的红却不是因为羞涩,是因为恼怒,腾腾的怒火压不住的往上蹿。楚风这臭小子真是混蛋,什么时候都不忘占他闺女的便宜,叶胤铭看着眼前的这一幕,浑身疼的就像谁从他身上割了二斤肉那么痛。 一口酒喷出来,张口就要怒吼,可话到嘴边又顿住了。就算楚风故意的,可人家却躺在床上一动没动,是他家闺女主动亲的人家,就算被占便宜了那也是自己主动倒贴的。 何况他要真吼出来,楚风一男子自是不怕,有美人主动投怀送抱是男子的本事,可他闺女还是个未出阁的黄花大闺女,名声最是要紧,这事怎么也不能由他这个做爹的嚷嚷出来。 第一百八十六章 不是第一次 心中这股怒气登时卡在中间,上不去也下不来,要多难受有多难受,老脸瞬间就涨紫了,两道凌厉的目光狠狠的扫向林采薇。 林采薇恍然不觉的将拿过来的橙子剥了皮,切成极碎的小粒散放到盘子里,然后拿起一小粒放到楚风鼻子前捏碎,又拿起一粒捏碎,乐此不疲。 不一会的功夫整个房间都充满了清新的香气,众人不觉贪婪的吸食了一大口,清香的橙子味,明目醒脑,人也跟着精神了许多。 读懂了林采薇含笑的目光中表露的意思,楚风乖觉的吸食了一大口,林采薇立即俯下身子奖励的亲吻一下他的面颊。 楚风薄唇愉悦的勾起,苍白的颜色渐渐淡去,转而染上淡淡浅红。 叶胤铭再也看不下去了,一掌击向门框,整艘船都跟着晃动起来,楚风剑眉登时打结。林采薇慌忙放下手中的橙皮,厉声吩咐道:“快,将所有的门窗都打开,身子转到楚风另一边,用力按摩楚风两耳耳穴。” 追云和逐日立即奔到窗前开窗,叶胤铭不悦的低吼道:“不许开门窗,你身上的衣服都湿透了,如何沾得凉气?” 林采薇回眸白了叶胤铭一眼,一道凌厉的掌风扫过,整个画舫上下两层所有房间的门窗“啪啪”全部敞开。冷风“嗖”的一下灌进来,周围的温度骤然下降许多,但人却跟着精神了起来。 楚风惨白的面色也红晕了些许,林采薇再次俯下身子眉目含情的凝视着楚风。 林采薇刚一俯下身子,叶胤铭应声吼了出来,“林采薇!” 林采薇往下俯的身子微微一顿,再次在楚风唇瓣上落下轻轻一吻,而后才不慌不忙的直起身子,悠悠的说道:“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又不是第一次。” 叶胤铭忍无可忍正要喷薄而出的圣贤道理登时死死的卡在喉咙里,一个字也蹦不出来。谁都不喜欢坑爹,可一旦被坑,最无奈的其实是爹。叶胤铭忍了又忍想方设法的遮掩,林采薇可到好,承认的干脆利落,一点不拖泥带水。 叶胤铭咽了咽口水还没来及的开口,林采薇却再次语不惊人死不休的说道:“我们两个同床共枕这么多日,自然不会是第一次。” 林采薇话音一落,叶胤铭二话不说飘身离去,直接连生气都懒得生了,实在没这个必要了。生了这么个讨债的东西他认了。 这回溜的不仅是叶胤铭,追云和逐日两人低垂的小脸腾地一热,一道风似的没了踪影。看着溜之大吉的众人,林采薇哈哈大笑起来,整个画舫都回荡着她银铃般清脆的笑声,笑的真诚,张扬,肆意。 楚风薄唇愉悦的勾起,眉眼间藏不住的笑意,精神也跟着好了许多。 晕船这个病是生理原因导致的,但精神状态也占很大的因素,若患者心情愉悦、舒心放松,症状就能减轻好多。只要楚风高兴,当众吻他也无不可。 “要不要我扶你起来?”林采薇笑着偏头问道。 “好。” 林采薇扶楚风坐起来,为了能让楚风坐的舒服一点,小脑袋趴到楚风胸前蹭来蹭去,反复调整了好几次枕垫的角度才满意的起身。 蹭的楚风直痒痒,楚风抬手宠溺的在林采薇秀气的小鼻尖上轻轻刮了一下,“孺子可教,又贤惠又懂我心,我真应该早点娶你过门才对。” “现在知道我的好,也不算晚啊?” 楚风剑眉轻蹙,状似后悔的叹息道:“终归还是晚了点,早一点娶你过门就可以早一点享受做夫君的权利。” 林采薇水眸一转,无语的翻个了大大的白眼,他难道不是早就享受了做夫君的权利? 楚风挑眉,甚是委屈的抓住林采薇的手腕,用力往怀里一带,将她整个身子拽进怀里,朱唇轻启,盯着她波光潋滟的水眸的水眸轻声道:“夫君最关键的权利我还没有享受。” 林采薇眸子一眨慌忙垂下了长睫,脸颊红的滴血,楚风双手紧紧拦住她的楚腰,重重吻上她的唇瓣。齿间传来幽幽的兰花香,干爽清冽,林采薇情不自禁的回应楚风的吻,双手触摸到楚风精瘦的腰身,心中微疼,不觉紧了紧双手,加深她的吻。 吻,从轻柔缠绵到蚀骨销魂,再到强势霸道,越来越重,越来越用力。楚风清浅缠绵的呼吸不是越来越急促,反而越来越慢,越来越深。 林采薇登时睁开水眸心慌的凝视楚风,楚风如画的玉颜越来越清透,鬼斧神工的五官似乎一点点的淡去,黑曜石的眸子不停的震颤。 “楚风!”林采薇心再次紧张的狂跳起来,想要退出楚风的怀抱。 楚风却抱的越来越,紧越来越用力,“薇薇,别动,别动,让我抱着你。”再次用力加深他的吻,似乎只有从林采薇口齿中度过去的气息才能让他存活。 细密的冷汗渗出,一层汗水刚顺着额头流下来,便又有新的一层流下。 “楚风!”随着她第二句呼唤出声,身下的船只再次剧烈的震动起来,远比之前晃动的厉害许多,整个船身都恨不能颠倒过来。 船只突然急剧的震荡颠簸起来,远不是风力所及,似乎是有人故意在船底下作祟。 林采薇满是心疼又满是焦虑的问道:“出了什么事,船为何突然间震动的如此剧烈?追云水性极好,让他下去查探一二可好?” “不用了。”楚风突然推开林采薇,身子踉跄的翻下来扑到窗前再也抑制不住的吐了出来。 林采薇慌忙下床扑到楚风近前,刚要给楚风拍背,楚风立即制止了她,极其艰难的开口说道:“薇薇,走开,你走开。” 林采薇不理会的楚风的制止,固执的给他拍背,直到楚风吐干净,吐到口水也干涸的什么都吐不出来。林采薇拽起楚风抱住他身子一转便将他抵在了身后船板上,樱唇紧紧的包裹住楚风的唇瓣疯狂的吮吸起来。 楚风剑眉紧蹙,紧闭着牙关不松口,他才刚吐完他才不愿让林采薇在这个时候吻他。可林采薇却吻得上瘾,越吻越用力,越吻越强硬,编贝似得银牙重重咬了下楚风苍白的唇瓣,趁他檀口轻启时,舌尖灵巧的探入他口中,疯狂的肆虐起来。 淡雅的幽香很快冲淡了口中的不适,口内的津液也芬芳香甜起来,软软糯糯滑滑润润的舌尖,一碰触到他的舌尖,他整个心房都跟着颤抖。 楚风僵硬的身子慢慢放松,呼吸逐渐的平稳下来。林采薇气喘吁吁的匍匐到楚风胸口,许久呼吸才平稳下来。听着楚风有节奏的心跳声,林采薇仰起因为动情绯红的俏脸,低声道道:“来者是客,我们总该除去见一见。” “好。” 俩人一出门,追云忙递上蓑衣、斗笠,这么大的风雨,油纸伞自然是撑不住的。林采薇径自穿戴好,然后帮楚风穿上蓑衣,随后踮起脚尖给他戴上斗笠。 楚风温顺的低下头方便林采薇给他系上脖间的带子,林采薇系的极仔细极认真,松了斗笠会掉下来,系的太紧了又怕他不舒服。 一边系一边心里默默的揣测,唇角始终上扬勾起。楚风之前给她系披风的带子时也是这般小心谨慎吧。这个人给她的关心太多太多了,多到她无以回报。 林采薇系好斗笠的带子,刚要把手撤回来,楚风突然攥住她的手正色道:“我不要你回报,也不准你回报,以后更是再也不准存这回报的心思。” 林采薇水眸眯起,从善如流的承诺:“知道了,风公子。”紧了紧握着他的手,并肩相携向船头甲板走去。船颠簸的很厉害,楚风每走一步都要付出极大的辛苦和努力。 雨又紧又密的倾泻下来,如厚实的雨帘压得人喘不过起来。画舫已经被团团围住,二十几艘军用大船,上万名士兵身穿铠甲,手握长枪,伫立在雨中,雨水瓢泼似得从头顶上灌下来。非但不见丝毫狼狈,反倒勇猛威武杀气腾腾。 正对着一艘大船的甲板上,一个颀长的黑影笔直的伫立在雨中,一身的蓑衣斗笠反比身后成千上万的戎装将士更加威武盛气凌人。 林采薇来到甲板上,莞尔一笑质问道:“上官磊,可以让你的人出来了么?又不是属耗子的,干嘛要躲到别人船底下鬼鬼祟祟?” 船头上一身玄衣披带蓑衣斗笠的正是追踪而来的上官磊。上官磊微微一笑,温声道:“既然采薇你想让他们出来,那便让他们现身就是了。”随后冷峻的脸上笑容一敛,对着船下的水手冷声吩咐道:“既然主母吩咐你们现身,那你们还不速速现身参拜主母?” 话音刚落,“噌噌”几百名身穿蓑衣的水手如跳跃的鱼一样从水里窜了上来,飞落到上官磊身后大礼参拜林采薇。“属下参见主母!” 林采薇勾唇一笑,回眸凝视楚风,“楚风,你麾下什么时候又入了这么一批会水的小耗子?”声音不大,温软轻柔,因为用上了内力却能让每一个雨中的将士都听得清清楚楚。 第一百八十七章 江山和你我都要 楚风嗤笑,不屑的答道:“既是耗子又怎么会跟着我?他们只会跟着大耗子。” 林采薇闻言煞有介事的点头,“说的有理,既然不是你的属下,那我自然不是她他们的主母,那他们这一跪我倒是白受了。” 上官磊不恼不怒,声音依然的温润清越,“你不是他们的主母谁又是他们的主母?采薇,正值深夜风雨交加,你这是要去哪?” 林采薇挑眉冷笑,“上官磊,你又何必明知故问?我自然是和楚风一道回家。” “回家?北溟才是你的家,你这是回家的方向么?” 林采薇不悦的冷哼,她和上官磊注定已经无法再心平气和的交谈。 “采薇,你是南凤前来和亲的郡主,只要夫国一日不灭亡你便一日不能回去,即便夫死你应该留在夫家为自己的夫君守孝。” 林采薇好笑的看着瞥了上官磊一眼,“既然我是来北溟和你们的太子和亲的,可如今你们北溟已经没有太子,我又何须和亲?况且上官睿活的好好的,我也不需要为他守孝。” 林采薇只说了不为上官睿守孝,上官磊清冷的眸子便瞬间黯淡了下来。他现在才是她名正言顺的夫君。“采薇,你已经不是皇兄的太子妃,父皇你已经将你赐给我,我才是你未来的夫君。” 林采薇将上官磊眸中刹那涌现的黑雾看尽眼底,只觉好笑。男人都一样,上官磊对她有着很深的占有欲,丝毫不能容忍她的名字前冠上别的男人的名姓。 “我又不是东西,岂能你说赐给谁便赐给谁。君子一言驷马难追,身为一国之君出尔反尔,他的旨意我不便遵从。” “采薇,如果你只认和北溟太子的婚约,我便当了这个太子又何妨?为了你江山社稷这个天大的包袱我都可以背,区区一个太子算的了什么?” “包袱,你何时视江山社稷为包袱?这么多年你孜孜不倦追求的难道不是你所说的包袱?”林采薇挑眉质问。 上官磊薄唇勾起,冷峻的脸上泛起丝丝浅浅的笑意,“说的没错,我终归也只是个平凡的男人。醉卧美人膝,醒掌天下权,是每个男人的追求,所以采薇,今生今世,江山和你我势在必得!” 楚风还来不及开口,一旁的逐日忍不住替自家世子愤愤不平。 “上官磊亏你还坐卧龙椅监国行一国国主之权,根本就狗屁不通。圣旨上写的清清楚楚,采薇小姐是来北溟与太子上官睿完婚,如今上官睿被贬为庶人自然婚约就不复存在,岂是你所说的谁当了北溟太子就能和采薇小姐完婚的?采薇小姐既然与你皇兄有过婚约又岂能再嫁给你?” “有何不可?别说采薇还没嫁给皇兄,就算她嫁给了皇兄,只要我愿意,千百年后一样是一段帝后情深的佳话。这个世界自古以来就是王者的世界,历朝历代都有史官,为何历史上还有那么多扑朔迷离的谜团,后人前赴后继穷其一生都解不开。人言从来不可畏,只有懦夫才会畏首畏尾,我上官磊从来不惧流言!” “的确如此,胜者为王败者寇,上官磊你的确可以缔造一段帝后情深虚置后宫的神话,只可惜你能给我的也只能是一段虚假的神话而已。不管你对我是情深不悔也好,偏执执念也好,我希望你就此作罢,无畏的纠缠下去对大家都没有好处。” 上官磊闻言,很是赞赏的点头,“你说的没错,干脆利索不拖泥带水,果真是我喜欢的女人。”话落转身环视了一眼上万名伫立在雨中的将士正色道:“采薇,我只要你,只要你留下,他们尽可以离开。否则,他们谁也别想活着看到明天的太阳。” 清越的嗓音飘荡在雨中还没有被雨声淹没,叶胤铭晃荡着手中的酒瓶子满脸阴沉的低吼道:“上官磊,你好大的本事,老子就看看你今天能不能把我交代在这。” 上官磊怔忪,脱口而出,“师傅,您怎么会在这?”可随后就心下了然,漆黑的凤眸眯了眯,“师傅,您这是担心我会伤害采薇?” “没错!”叶胤铭朗声应道,随后又伸手一指楚风厉声道:“不止是你还有他!我既担心你这个臭小子执念蒙了心一怒之下,不计后果伤了我的薇儿,也担心楚风这个笨蛋护不住我的薇儿,瞧他一上船那个怂样。让我怎么放心把女儿交给他?”说完极其不满的斜睨了楚风一眼。 林采薇看到叶胤铭朝楚风丢过来的冷刀子,立即不悦的回瞪了过去。叶胤铭剑眉一挑,低吼,“没良心的小东西,就知道护着你男人!” 林采薇刚要反驳,楚风拉着她的手无声的笑了。林采薇微微一怔忪,回忆了遍叶胤铭方才的话,了然的笑了,但对面的上官磊却是真的怒了。 “弓箭手,准备!不准伤害采薇和我师傅,其他人一律要死的不要活的!”上官磊发了狠。 在暴雨中静候了多时的一万名士兵早就迫不及待,“嗖嗖嗖”无数支利剑穿过雨幕朝画舫飞射过来。逐日和追云两人挥舞手中利剑将林采薇和楚风紧紧护在中间,叶胤铭摘下头上的斗笠护在前胸,身子凌空而起冲向箭雨。 林采薇登时惊呼,“爹爹,小心!” 听到林采薇那声甜甜的爹,叶胤铭一头一软,唇角愉悦的勾起,宽大的袍袖一卷,数百支利剑被他生生的困在空中动弹不得。随后气聚丹田,双掌齐发,“砰”的一下,数百支利箭箭簇掉转了方向,朝上官磊周身袭来。 俗话说的好,擒贼先擒王,擒住了上官磊,莫说一万名就是十万名雄狮也不在话下。 林采薇自然是懂叶胤铭的用意,目光紧紧的跟随者夜幕中叶胤铭的身影。 眼看数百支利箭向自己袭来,上官磊急忙闪身躲开。叶胤铭是他的恩师,上官磊自然不敢大逆不道的还手,只能躲闪,于是便被叶胤铭困住了手脚。 可就在这时远远的海上“嗖嗖”飞来了五六百只小船,的确是可以用飞,小船快的如翱翔在海上的雨燕,一眨眼的功夫就从遥远的海边飞到了近前。 每只小船上只有二十来人,小船飘荡在无垠的大海上,像只跳脱的蚂蚱,但却机动灵活,想划到哪个方位就划到哪个方位。不多不少同样是一万人,却将上官磊那一万人马严严实实的困在了当中。 每人身上也都披着蓑衣,雨水顺着斗笠冲刷下来。上官磊薄唇上扬,清冷的凤眸中泛着丝丝冷笑与不屑。为首的一名黑衣人抬步出列,清越的声音朗声道:“兄弟们将你们带给四皇子的见面礼呈上来吧。” 话落,率先举起了手中的东西,一个圆咕隆咚的球,外面包着油纸,不知道里面包裹的是什么,但无论是什么,一万人手中都举着这么一个圆球,场面绝对够震撼。 声音穿过雨帘传递过来,挥着着手中的剑与空中飞射过来的箭奋战的不亦乐乎的逐日不悦的吼道:“追雾,既然礼物已经千里迢迢的带来了,还不快给四皇子呈上更待何时?” 来人正是阔别多日的追雾。 “我们带的礼物实在太多,一起献上怕是四皇子受不住,不如就一个一个的来吧。”说完将手中的圆球抛向空中,双掌发力,圆球“嗖”的一声急速的旋转着朝上官磊所在的船上射来。“砰”的一声重重的砸落到船板上。 上官磊慌忙后退,身子腾起飞落到其他的船只上,大声呵斥道:“闪开,卧倒!” 还不等他话音落下,随着漆黑的雨夜急速喷出的那团绚烂的火焰,一声接一声的尖叫刺耳的回荡在夜空中,被哗哗倾泻的雨声和浪潮声吞没。离开这个世界最后一声撕心裂肺的呼喊却被无情的雨声和海浪声吞没,的确是死也心中憋屈不透亮。 原来追雾奋力掷出去的居然是一颗,在这个冷兵器时代,占有绝对的优势,尽管在这雨夜中威力受到了限制,但它强大的优势任你再如何武功盖世只要是血肉之躯都枉然。 船被砸出了一个大洞,幽深的海水翻涌上来,泛起白色的浪花,与倾盆的大雨融汇到一起,加剧了大船下沉的速度。 船上五六百士兵顿时慌了起来,毕竟不是所有的人都会水,大部分还是旱鸭子。想要逃到其它的船只上避难,可没有上官磊的命令谁也不敢动,何况其它船上的人也很多,他们只能分批上到不同的船上。 如此以来,不用追雾他们动手,他们自己就先乱了阵脚,两军阵前军心大乱是兵家大忌。可任谁眼睁睁的看着自己鲜活的生命就这样一点点的被大海吞没,却无能为力只能怔怔的伫立在原地,感受死神的降临,谁都会心寒心痛。 追雾掷出了第一,朝身后一挥手,一名士兵立即将手中的给了他。追雾冷眼扫视了一圈,“砰”的一声他手中的被如法炮制掷了过来。 第一百八十八章 极重要的事 在空中炸开,耀眼刺目的火焰伴随着一声一声或长或短或轻或重的呼号声,刹那便被无情的雨声吞没。火焰燃烧的快也消弭的快,可他将宝贵的生命带走送给死神的速度更快。 当追雾作势要发出第三颗的时候,楚风摆手制止了他,追雾收起,偌大的雨声中能清晰的听到数万人长长舒气的声音。 “上官磊,如果你不想你这上万人马就此葬身鱼腹,速速给本世子让出道路。” 上官磊闻言清淡的眸子迅速卷进黑雾,阴沉骇人。双掌合十,“啪”的一声身上的蓑衣和头顶的斗笠飞散,露出那一身玄色的锦袍,与他冷硬的脸庞巧妙的融合到一起,威严霸气。 “啪啪”一边重重的击掌一边轻蔑的冷笑,“很好,很好,不愧是逍遥宫的少宫主,也不枉是楚王府的当家人。楚王府富可敌国的财富,逍遥宫积聚千年的财力我今日算是一起见识到了。你当真是不惜血本,逍遥宫积攒千年的硫磺、磷、硝,都被你一朝用上了吧?嗯?” 上官磊冷嘲热讽,极尽鄙夷,楚风却是轻笑不语,一如既往的优雅从容。 上官磊挑眉,“很好,我即便闪出道路放你们离去又如何?自然有人替本皇子好好收拾剩下的烂摊子。” 话落,薄唇紧抿,漆黑的眸子紧紧的盯着林采薇,视线从她远山含黛的秀眉到她波光潋滟的水眸,在到她高挺秀气的鼻梁,最后落到她鲜红欲滴的樱唇上。那刺目的鲜红宛如少女手臂上的朱砂痣,让他心神荡漾魂牵梦绕,却又如利剑深深刺入他的心脏。 他也只能在梦中一近那甜美的芳泽,可惜佳人不是夜夜能入梦,每每梦中的片刻相遇他都令他心惊忐忑,想要握住却握不住,太过用力人就会醒,梦就会碎。 她是他的遥不可及,那个人却可以轻轻松松的拥有,那樱唇上醉人的嫣红定是他方才狠狠要过吧? 许久,上官磊薄唇轻启,淡淡的吐出了一个“撤”字。随后转身拂袖离去,脚步急促再也没有了往日的从容轻缓,背影清寒孤寂再也没有了往日的清贵优雅。 小船闪出道路,上官磊率众离去,楚风手下的一万名将士除追雾外也依次离去,一场浩劫消弭,海面恢复了平静。 倾泻的大雨也慢慢变小,风渐渐吹散遮天的乌云,天空一点点的露出灰色的白,海水开始淡去幽深渐渐转蓝。一场天上人间的暴风雨散去,万物恢复了自己原有的状态。该静默的静默,该活跃的活跃,该跳动的跳动。 楚风面色好了很多,林采薇笑着牵着楚风的手坐在船头的甲板上,灵动的水眸含情露笑的瞟了楚风一眼,“如果这事传了出去,我想全天下的人眼珠子都会掉到地上。名动天下无所不能的风世子居然会晕船,而且还晕的邪乎。” 楚风轻笑,将她的小脑袋摁倒自己肩上,毫不介意的开口道:“没关系,传出去了也不怕,有你陪着我一起丢人也很好。” “是你晕船又不是我晕船,我有什么好丢人的?” “夫荣妻贵,夫贱妻卑。我这个世子若丢人了,那你这个世子妃又能光荣到哪去?嗯?除非你不想做我的世子妃?” 林采薇瞬间收起得意的神色,傲娇道:“除非你这辈子都不娶世子妃,否则你楚王府的世子妃除了本小姐绝不能是其他任何人!” 楚风愉悦的勾唇,“我也是这么想的!” 一起经历了这么多风雨,这一生谁也不会再放开对方的手。林采薇满意的依偎进楚风怀里,食指缠绕着楚风胸前的墨发,一道一道的绕圈圈。“我们不是直接回南凤,为何要绕道独幽?这样岂不是越走越远?” “我有极重要的事去独幽,春年之前一定要办妥。” “那我们春年之前怕是赶不回南凤,这举家团圆的春年怕是要在路上度过了。” 看着林采薇明媚的俏脸微露沮丧,楚风宠溺的将她揽进怀里,“眼看就要到春年了,即便是从北溟启程,快马加鞭昼夜不停的赶路也要十天,如果我们再绕道去独幽,确实很难春年之前返回去了。” 一提到春年,林采薇总觉得楚风终身环绕着淡淡的忧伤,一种发自内心深处的清冷孤寂。 林采薇水眸眨了眨,纤长的睫毛抖动了几下,扬起粉嫩绝美的脸庞笑道:“在路上也好,在家里也好,不管在哪过我们也不可能落到年这边。我们完全不用着急,尽管一路游山玩水慢慢的欣赏着风景回去。好歹也不是算白出来一场。” 林采薇脸上明媚轻快的笑容驱走了楚风心头淡淡的忧郁。他向来就知道,只有她才能给他快乐,只有她才能驱走他生命的阴霾。抚摸着她柔软顺滑的发丝温声道:“薇薇,此生有你足矣。” 林采薇笑着将娇软的身子往楚风怀里挤了挤,挑眉反问道:“你将那两个丫头弄哪了?还有小东西雪灵,他们如何回南凤?” “她们俩教给玉子涵带回去。” “这样啊?玉子涵身受重伤才复原不久,让他带着三个小累赘跋涉千里不好吧?” “有何不好?本世子给了他一颗武林人士竞相觊觎的圣药大还丹,让他带两个小丫头回去还不是便宜了他。雪灵不是一般的狐狸,魔仙族圣女灵宠的后裔,它的生存能力比人都厉害,根本不需费心照顾,它自己便能跋涉千里回去。和玉子涵他们一道不过是做个伴省的路途寂寞罢了。” 林采薇无语的撇了撇嘴,第一次听说人和狐一道,不是狐给人作伴,而是人给狐作伴。不过谁给谁作伴也没有什么太大的分别,其实是相互作伴罢了。有玉环和翠环两个小丫头陪着玉子涵,总好过他独自一人寂寞的回程。 何况上官磊要的人只有她,对于玉子涵和翠环他们谁也不会难为。 一路顺利的来到独幽京城,画舫在浅水岸边停靠了下来,楚风独自带着追云上岸。林采薇安静的窝在房里补觉,楚风虽然没说但必定有极重要的事。 林采薇静静的躺在床上闭目养神。对于晕船的楚风来说,在船上的每一秒都不啻于上刑场,可对于不晕船坐火车喜欢睡卧铺的林采薇来说,安静惬意的躺在船舱里晃晃悠悠的比睡摇篮还舒服。 清凉的海风透过窗户的细缝吹进来,带进大海的清新爽朗,正好可以补眠。 可紧跟着“哒哒”的脚步声响起,林采薇诧异的睁开了眼睛,听到熟悉的声音响起后林采薇又安心的闭上了眼睛。 “逐日,这独幽京城你可来过?”叶胤铭居然放下架子主动搭话逐日。 叶胤铭冷不丁的温和慈祥,逐日受宠若惊不适应的答道:“不曾来过,世子只带那根木头来过。” “那你完全可以去逛一逛,独幽远离南凤,风土人情地理地貌都和南凤大相径庭。独幽的女子最是风情妩媚,喜不喜欢的去逛一逛也不白来一场。” “不行,世子临走之前让我和追雾寸步不离的守着采薇小姐,我万万不能离开。” 叶胤铭拖着长长的长腔调了然的哦了一声,“哦,既然如此那你还是不要去了,好好在此保护薇儿才是。我闲的无事便在这里陪你吧,我的棋被追雾拿去与李蕴对弈,我也实在想不到要做什么,就陪你小子在这呆着吧。” “什么,您说追雾去找李蕴下棋了,追雾这臭小子什么也喜好上下棋了?” “不信你去看看,我可有骗你,我先替你在这守着薇儿。” 逐日闻言起身,大步流星向李蕴的房间走去。叶胤铭的武功他信得过,比他和追雾两人联手都强上许多,他和林采薇的关系他更放心,亲的不能再亲的亲爹。所以逐日毫不犹豫的将看护林采薇的重担转移给了叶胤铭。 逐日离去后,叶胤铭大大方方不慌不忙的进了林采薇的房间,他有的是时间好好教导教导他这个宝贝女儿。 逐日大步流星来到李蕴的房间,追雾正手捻棋子陷入沉思,连他在门口伫立了半天都没发现。 逐日小脸一沉,冷哼了一声,遂即又眯起小眼嘿嘿一乐一溜烟的上了岸。他到要看看这独幽的姑娘到底有多妩媚,是不是比世子捧在心尖上的采薇小姐还风情万种?叶胤铭既然那么说,那至少也会和他的秋寒不分上下吧? 叶胤铭走到林采薇近前,拽住林采薇的耳朵将她从床上拎了起来。“小东西,日上三竿了还赖在床上不起,也不怕太阳将你屁股烤化了?” 林采薇身子软的像根面条似得,叶胤铭刚把她拽起来,林采薇就又倒了下去。伸手抓过被子蒙住头不悦的嘟囔道:“烤化便烤化吧,我又困又累,午膳也不用叫我了,你们几个吃吧,我等晚上楚风回来一起吃。” 叶胤铭面色一沉,不悦的冷哼道:“睡到这个时辰你还能有多困?” 林采薇极虚弱的嘟囔道:“我困得要命,也累得要命,浑身上下酸疼的厉害。你不要打扰我,我想安静的睡一会,好好歇一歇。” 第一百八十九章 一不做二不休 叶胤铭剑眉一皱,眸子不自觉的剧烈跳动了几下,大手在袖子中攥了攥又舒展开。 挑开林采薇头上蒙的被子轻声问道:“你昨晚没睡好么?”声音看似平静但仔细听起来却能发现其中的异样。 林采薇想也不想闭着眼睛脱口而出,“岂止是没睡好,简直就是没有睡。被他折腾了整整一晚上,要能好才怪。” 叶胤铭手一抖,狠狠咽了口唾沫,想起今天早上楚风临走的时候精神奕奕的主动向他打招呼,满面春风半点不显疲累的样子,心登时就凉了下来。但仍不死心的低声道:“可是我今天见楚风的状态很好,不像一夜不眠的样子。” 林采薇不屑的冷哼一声,“要不怎么说他不是人,把别人折腾够折腾惨了,自己舒服了美了,自然是满面春风了。” 叶胤铭心彻底凉透,这几日来他日日夜夜为此事心烦意乱,今日不过是抱着一丝希望前来,如今这仅存的一点侥幸彻底被粉碎。他要怎么问,林采薇说的还不够清楚明白吗?他一个做爹的总不能掀起自己女儿的袖子验身吧? 可他实在不甘心,心中腾腾的怒火压不住的往上窜,怒气不幸恨其不争,任他将她捧在手心举在头顶又有何用?自己不知道珍爱自己别人再如何都是无济于事。 双手在袖中紧紧攥住,手背青筋暴起,最终忍无可忍张开大手重重的朝林采薇粉嫩的脸颊掴去,可落到了一半又生生的顿住了。 一团粉嘟嘟软软的小肉眨着灵动的大眼睛忽闪忽闪的看着他,这是十四年前他第一次见到两岁的林采薇时的情形。在看到她的一刹那,他的心瞬间就柔软了下来,女儿被下人毫不怜惜的抱在怀里,看的他心疼不已。 六年前,窗台上那张明媚却薇薇泛黄,水眸极美目光却有点羞涩,有点胆怯,又有点木讷的小女孩,他当时多想冲过去将她抱在怀里,多想不顾一切的带她远走高飞。 不久前叶宅,那一声甜甜的爹,他整颗心都醉了。对于这个女儿他更多的是亏欠,他更应该做的事补偿,不是教训更不是指责。他这个女儿从小到大太缺宠爱,一旦遇到宠她的男人,很容易掏心掏肺,可这一切得缘由归根到底是他的错。 林采薇闭着眼睛假寐,翻过身去只将后背对着叶胤铭,可叶胤铭的一举一动她都了如指掌。她本来就不困,她知道叶胤铭费劲心机将追雾和逐日支走想要问什么?这些天若不是楚风将她看的紧,时时刻寸步不离,怕是叶胤铭早就冲过来质问她了。 林采薇水眸一转计上心头。 “呼啦”一下坐了起来,嘟着粉嫩的樱唇垮着小脸极其不满的抱怨道:“爹爹真是不心疼女儿,一点也没有楚风对女儿好。” 说着将袖管高高撸起,露出两截欺霜赛雪的手臂举到叶胤铭眼前,“您看看,这些日子我因为吃不好睡不好消瘦了多少,楚风都心疼坏了,临走时特意嘱咐我什么也不要做尽管卧床好好休息。您可倒好不是嫌我睡觉就是嫌我偷懒,您就是没有楚风疼我。” 误会就误会吧,她就是要让他误会,美丽的误会有的时候真的很可爱。 林采薇无知无觉的举着白皙光洁的手臂在叶胤铭面前晃悠,两只手臂上完全不见象征女子贞操的守宫砂,看来她和楚风真是木已成舟。 亏他一把年纪过来人居然也会有这般天真的时候,林采薇和楚风两情相悦,一天到晚黏在一起如胶似漆 叶胤铭不觉退后了一步,林采薇那灿若星辰的眸子,那明媚轻快的小脸,可爱的小虎牙,浅浅的梨涡依然还是他初见时那般纯洁无暇,可如今她确实已经长大了。叶胤铭默默在心中长叹一声,转身慢慢踱了出去。 林采薇透过窗户看着叶胤铭一步步远去的背影,觉得那笔直的身板瞬间苍老了许多。他始终都接受不了楚风,可楚风是她此生唯一无法割舍的挚爱,为了让叶胤铭接受楚风,她只能一不做二不休。 叶胤铭前脚刚迈出房门,暗处的黑影一闪而过。叶胤铭径顾低头迈着沉重的步子一登一登的踩着木质的台阶走到楼下,在迈进自己房门的时候回眸朝黑影隐去的方向瞟了一眼。脸上的肌肉不自觉的抖动了几下,楚风对林采薇的心思让他不知是该哭还是该笑。 午时刚过楚风便返回了船上,凤眸满含深情的凝视林采薇。林采薇不语只管低头看书,权当不知。楚风笑着凑过来附到她耳边低声道:“真想今晚我们便将名分坐实了。” 林采薇抬头斜睨了他一眼,可紧跟着船声剧烈的晃动一下,她身子一个不稳一头扎进楚风怀里。楚风故意顺势往后一倒,林采薇整个身子都压在了他身上。林采薇松开手中的书正要坐起来,楚风突然用力揽住她的腰肢将她紧紧的贴在自己身上。 沾染着丝丝凉气的唇瓣包裹住她的唇瓣,一边亲吻一边喃喃低语,“薇薇,想死我了,仅仅半日不见我便相思如狂。” 林采薇依然不语,只将楚风醉人的情话听在耳中记在心里,专注的回应着楚风的吻。尽管亲吻过无数次,但每每舌尖相碰的酥麻感还是会像电流一样瞬间袭便她的全身。 林采薇虽然在上面,但主导的依然是楚风。楚风握住林采薇的手放到自己腰间的玉带上,微微一用力,玉带的卡扣“啪”的一声弹开。楚风引导着林采薇的小手在自己腰间来回的游弋,而他数日来一直苍白的面颊也因着动情泛上红晕。 可突然楚风握住她的手停了下来,剑眉轻轻的蹙起,低低的喘着粗气讨饶道:“薇薇别这样,别这样,现在不行,我们晚上好不好?” 什么晚上?晚上做什么?林采薇一愣,刚要张口询问,楚风揽住她纤腰的左手却突然用力紧紧的扣着她的身体,使得她半点也动弹不得。 林采薇诧异的挑眉,刚要问楚风这到底是要闹哪般?楚风拦住她腰肢的手突然松了力道,但却摁住她的小脑袋将她的唇瓣重重的压到自己的唇瓣上。 “呜呜”可随后发出半推半就的呜呜的声音不是林采薇却是楚风。 房门没有关,从楚风进来就一直半闭着。叶胤铭颀长的身影满是震惊的忍不住向屋里扫视了一眼,在他目光扫视进来的那一刹那,楚风压在林采薇头上的手掌瞬间移开,只用唇瓣紧紧的包裹住她的唇瓣,贪婪的吮吸着。 感觉到门外有人影一晃快速的消失,林采薇立即睁开水眸朝人影消失的方向望去,结果看到的是叶胤铭匆匆而逝的背影。林采薇脸颊登时红透,在楚风腰上使劲掐了一下,翻身坐起。 楚风状似痛苦的闷哼了一声,紧接着笑着凑过来,抱住林采薇轻哄,“薇薇,一不做二不休,既然要让他信,所幸就让他彻底的相信,再无半点怀疑。” 林采薇无语的白了楚风一眼,自导自演让自己的亲爹相信她这生米已经被煮成熟饭,她可真有出息。可为什么是她在上面要强迫楚风,什么馊主意,还能让她再丢人点么?为什么就不是楚风在上面要强迫她,她怎么就那么迫不及待的上赶着倒贴? 咳咳 貌似就算是楚风在上面要强迫她被叶胤铭撞见了也好不到哪去? 看着林采薇纠结的眉毛打结,楚风强忍住笑,一本正经的保证道:“要不下次我在上面,你在下面,我强迫你总行了吧?” 林采薇回眸,张了张口还没出声,看到楚风强忍的笑意,遂即“咔嚓”一咬舌头将要出口的话硬生生的噎了回去。这个话题就此打住!什么下次?绝对没有下次!什么他在上面她在下面,这个家伙还在占她的便宜。 遂别过头看外面的风景,午后的海景别有一番情趣。可林采薇只瞟了一眼就愣住了,“楚风,我们的船为什么是往回走?” 楚风挑了挑眉,淡淡的回应道:“我们的船本来就是再往回走?” “可这是回北溟?” “嗯,我们就是回北溟。” “嗯?”林采薇诧异,可紧跟着水眸眨了眨瞬间通透,满是戏谑的问道:“怎么和上官磊玩猫捉老鼠的游戏玩上瘾了?” 楚风单手扶额,煞有介事的开口道:“嗯,还真有点上瘾。” 林采薇轻笑,状似好心的提醒,“小心回去让上官磊将你这只不会水的小耗子收拾了。” “耗子哪有不会水的?本世子才不是耗子,要是耗子也是他上官磊,本世子若真是耗子,这世上也还没有能吞下我这只耗子的猫。” 林采薇撇嘴,“大言不惭!” 回北溟时刚好是顺风顺水,足足节省了一半的时间,翌日傍晚他们便离船登岸。刚一上岸便不见了叶胤铭的踪影。 叶胤铭之前便不会和他们一起回南凤,如今更不会再与他们一道回去了。 第一百九十章 共赴黄泉 来到城门外,城门紧闭,城门口高悬着白绫,城楼上值守的士兵披麻戴孝,整个漓玥大陆最热闹喧哗的都城沉浸在悲痛之中。 国丧,只有国丧才会有如此规格,只有九五之尊一国之主薨才会举国哀悼。 “全城戒严,七天之内不允许任何人出入都城,违令者斩首示众”,上官磊亲自下的死命令。 可命令是死的人是活的,一个城门而已,无论有多厚也不管有多少人把守,对楚风来言自然形同虚设,楚风不费吹灰之力便带领众人进了城。 正值傍晚,时间其实还不算太晚,但今晚街上已经几乎没有行人,拥挤繁华的北溟都城死寂一般的沉默。街道两边之鳞次比的店铺全都挂着白绫,像一幅幅黑白无常手中的白幡。 楚风等人趁着朦胧的夜色隐去身形施展轻功来到丝锦轩后宅,秋寒焦急的等在门外,马车已经套好,还是之前的那辆马车,但那两匹驾辕的宝马却格外扎眼。 骨骼雄健,四体修长,雪白纤尘不染的鬃毛随风飘扬,隐隐有凌空而去的架势。尤其是一双眼睛乌溜溜的如黑夜中闪烁的星星,灵动中又透着桀骜不驯。 林采薇欢喜的扑上前,忍不住用手触摸马鬃。她知道宝马良驹就好比带刺的玫瑰,越是开的艳丽越是顶尖带刺,可她抑制不住内心的欢喜。就是喜欢,她一眼就看上了这两匹罕见的绝世骏马。 林采薇一脚在前一脚在后,一旦骏马咆哮嘶鸣起来,她好及时闪躲。可令她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她伸手摸上马脖子,骏马非但没有任何的抗拒咆哮,反而极其温顺的低下头任她摩挲,不仅如此甚至还“哒哒”往前迈了两步,亲昵的往她身上蹭,充满灵性的大眼睛流露出无尽的欢喜。 林采薇诧异的回头,楚风笑着走过来,走到另一匹宝马身侧,伸手轻抚马背。骏马温顺欢喜的往他身前凑,但却在距离他雪色锦袍一寸之距的距离停了下来。 这马也知道楚风的洁癖,也懂楚风闲人勿近的规矩? 楚风轻轻一跃跳上马车,朝林采薇伸出手,笑的温暖和煦。林采薇无视楚风伸过来的手,水眸一眨不眨的盯着眼前的骏马,欢喜的说道:“这就是快如闪电、飞似奔雷,放逐野外三年依然能寻回家园,忠贞如节妇,一生只认一个主人的浮光掠影吧?” 楚风身子往前探了探,微微一用力将她拽上车,随后放下车帘吩咐追云启程。其他人等骑马跟在车后,众人连夜出发。 “楚风,你到底是怎么让这两匹浮光掠影认我为主的?”林采薇满怀诧异急急的问道。 林采薇越是着急,楚风越是打太极,“方法很简单,但是现在还不能告诉你,等到时机成熟的时候我自然会告诉你。” 林采薇不满的撇了撇嘴,毫不示弱的威胁道:“哼,你说不说?敢在本小姐面前卖关子,惹恼了本小姐不配合你,看你风世子到底有多大的本事能在北溟国丧期间将本小姐安然无虞的带回南凤。” 楚风勾唇一笑闻声道:“不是现在不告诉你,的确是现在还不是时候,现在就算告诉你了你也不见得能真正的明白,等到恰当的时候我一定身体力行仔仔细细的给你讲解。” 要说就说,要不说就不说,还身体力行,什么样的方法还得他用身体来解释她才能懂?林采薇不满的挑眉,傲娇的抗议。 楚风低低的轻笑,“你若不想这么早回南凤也无妨,我叫追云再将马车赶回去就是了,反正我们也才刚出发,我也不是很着急回去的。” 嗯?林采薇挑眉,他不是早就迫不及待一刻钟也待不下去的要立即赶回南凤准备他一辈子就一次的大婚之礼么?怎么又不着急了? 楚风勾唇微笑,整个身子都倚到林采薇身上,清泉的眸子戏谑的看着她低声道:“我的确是想成亲想洞房想的一刻也等不下去了。所以我定好的是日子而不是地点,只要日子到了,不管在哪,也不管婚礼筹备的如何了,本世子都要按时成亲,天塌下来也不能耽误本世子洞房花烛。” 嘿!林采薇登时噎住,她绝对相信楚风说的是真的,他绝对说得出做的到。她要不想两次大婚都尴尬的不好收场,最好乖乖的配合。 咳咳林采薇伸手挑开车帘指着外面飘摆的白绫低声道:“北溟国主好好的怎么就一命呜呼了?这北溟现在可是上官磊执掌?” “人活着信念最重要,一旦支撑的信念坍塌一空,只剩下一副空壳皮囊自然支撑不了多久?如今的北溟的确是上官磊当家作主。” “怎么说?北溟国主的信念难道不是这如画的万里江山,江山犹在,何来的坍塌一空?” 醉卧美人膝醒掌天下权,是每个男人奋斗的终极目标,北溟国主也不例外。他自以为自己红尘驰骋一生两样都得到了,可到最后才知道他什么都没有得到。 上官磊监国的这些日子,大事小情一律不曾禀告北溟国主,名义上是不忍劳烦他费心劳神,让他安心静养龙体,可实际上大权在握的人一旦让他闲了下来他又如何能受的了。 但凡前朝有所举动,北溟国主都暗中表明自己的立场,可每每都被上官磊无视。可叹的是满朝文武竟然没有一个人与他站在同一条阵营,枉费他苦心经营,自做皇子的时候便开始暗中培养自己的势力,关键的时候他视为心腹的官员竟没有一个人听从他的调遣。 到最后他身边唯一剩下的只有一个他从内心看不起鄙夷的当狗一样使唤的太监。 人情冷暖,人走茶凉,他做皇子的时候体味过,没想到他登上了九五至尊还会再次体味。前朝新的势力格局形成,上官磊一手把持住朝中命脉,他一针一线都插不进去。 至高无上的权利日防夜防没有被别人夺去,却被他最看中的儿子不费吹灰之力的给他榨取个干干净净。 卧床多日本就虚弱的身子犹如如雪上加霜,再也支撑不住。曾经犀利精光的双眼越来越暗淡无神,过去的风光岁月不停在眼前重现,曾经揽在怀里娇俏可人的美人却越来越模糊。 北溟国主越来越思念关在冷宫的燕妃,程公公去冷宫探望燕妃的次数越来越多,停留的时间越来越长,可燕妃沉默的时间却越来越长。 这么多天过去了,燕妃日日等夜夜盼始终不见上官琼来她梦中与她道别,她放心不下,一天比一天想去那个世界看望她,不确定她是否安好,她始终不能放心。 程公公将探望的情景说给北溟国主听,北溟国主每次叹息的时间越来越长,最后北溟国主忍无可忍下了他平生的最后一道圣旨:安葬皇陵,丧仪一切从简,上官磊登基继位,燕妃陪葬皇陵。 自从燕妃被打入冷宫陆公公皱着眉头往冷宫跑了不下百余趟,这次是第一次带着话来冷宫。可不想他才刚踏入冷宫院门,还没来得及宣读圣旨,看护燕妃的小太监便连滚带爬的从房里滚了出来,原来绝食多日的燕妃今天已经昏死过去三次了。 程公公急忙冲进房里,来到燕妃近前宣读圣旨,来之前北溟国主有令,一定要让燕妃活着听到他的旨意。御医在已经奄奄一息的燕妃人中处扎了三根银针,燕妃才勉强睁开了混沌的双眼。 程公公颤抖着公鸭嗓子快速宣读完了圣旨,然后靠着门框一边擦汗一边呼哧呼哧的喘粗气。当他呼吸渐渐平稳准备回转养心殿复命的时候,身后跪着的两名御医“砰砰”三个响头磕到地上,哀求道:“公公救命,下官无能实在无法再为娘娘续命,娘娘随时都可能驾鹤西去。” 程公公身子一趔趄趴到了地上,连滚带爬的爬出冷宫大门前往养心殿给北溟国主报信。北溟公主有令,在他没死之前燕妃决不能先死,燕妃要是走在了前头,所有看护燕妃的御医、宫女、太监包括他在内全部陪葬。 “国主,国主,不好了,不好了,燕妃娘娘命不久矣,随时都可能殡天!”程公公一进养心殿便匍匐在地连哭带嚎的呼喊道。 正躺在床上让小太监拿着勺子一勺一勺喂水喝的北溟国主闻听此言,喝进嘴里的水“哧溜”一下滑进了气管,咳不出又咽不下,顿时憋的老脸通红。不到一炷香的时间,没等传唤的御医来到近前,便两眼一番驾鹤西去。 负责喂水的小太监手一抖,手中的瓷碗连同半碗子水“啪嗒”一声掉落到地上,水洒了北溟国主一身。 小太监更是“扑通”一声跌坐到地上,扫视了一眼翻着白眼珠子一动不动的北溟国主,心脏“咚咚”猛狂跳了几下便永久的停止了跳动,当场为北溟国主殉葬了。 无独有偶,殊不知刚刚扎了银针回光返照的燕妃在北溟国主闭眼的那一刻,突然呼吸急促,一口痰卡在喉咙没上来也跟着去了。 第一百九十一章 美人醉酒 这对相伴几十载同床异梦从来不曾同心同德的夫妻,最后却在同一刻一起撒手人寰。 一帝一妃一奴才,身份地位相差十万八千里,最终一起共赴黄泉。 时也,运也,命也! 北溟各城池本来已经戒严,如今延长戒严的时间,百姓非但不觉得上官磊之前莫名的戒严强势,反倒觉得之前的戒严也是理所当然。 上官磊监国,大赦天下,春年后新帝登基,旧帝妃安葬。一时间北溟的礼部、户部、兵部全都忙乱了起来,丧事喜事一起准备。 浮光掠影日行千里,夜行八百绝对名不虚传。有了两匹绝世稀有的浮光掠影拉车驾辕,马车像飞一样越过丛林山岗,小溪河流。原本十天的路程,结果却只用了五天。在春年钟声敲响的最后一刻,楚风、林采薇、追云、逐日等人安然无虞的到了楚王府门口。 林采薇刚一下车,早早就守在门口激动不已的翠环玉环刚要扑过来,一团毛茸茸的白雪“嗖”的一下抢先扑进林采薇怀里。林采薇身子被带的往后一趔趄,倒退了好几步才堪堪稳住,但随之她一直悬着的心总算落了地。 阔别多日她终于平安无虞的返回家中,楚王府那三个烫金大字清晰的映入眼帘,林采薇顿觉心安。 林采薇不好意思的向雪灵道歉,“雪灵,对不起,我保证这是最后一次丢下你。”雪灵傲娇的撇了撇嘴,斜睨着小眼睛瞟了林采薇身侧的楚风一眼,一歪小脑袋闭目养神。 哼,俺才不相信你的鬼话,不靠谱的人类。有一有二没有再三再四,哪能次次都这么轻易的原谅你,留着你的鬼话骗你身边这位吧。 以前他们一人一狐相处,雪灵能毫不费力的明白林采薇的意思,可林采薇对雪灵的狐语总是一知半解,可今天她却瞬间明了雪灵的意思? 林采薇诧异的望着手中雪白的一团,本来半眯着小眼睛的雪灵懒洋洋的睁开眼睛,不屑的瞥了她一眼,给了她一个很无语的眼神:“俺是千年灵宠。” 林采薇瞬间恍然,雪灵是魔仙族圣女灵宠,她如今修习了魔仙灵术自然能轻松与雪灵沟通。 林采薇在众人簇拥下来到清风苑,清风苑张灯结彩灯火通明喜气洋洋,与她出嫁那晚来时那个死寂的清风苑截然不同。 月颖带着一群妇人欢喜的张罗年夜饭,孩子们叽叽喳喳的围在桌前闹来弄去,年轻的小伙子忙着拿凳子搬梯子贴门对贴春联,几名头发花白的老人围着火炉聊天,相互说着吉祥的话,人人脸上洋溢着喜庆的笑容。 醉里吴音相媚好,谁家瓮媪? 林采薇回身环顾一张张亲切但陌生的面孔,当看到李蕴激动泛红的眼眶时,林采薇瞬间了然,楚风这是将李蕴的家人全部接到了清风苑。多年夙愿,却不想刚一下车就得偿,铮铮铁汉也激动的热泪盈眶。 “爹,您怎么在这?”欢闹的人群里意外的出现了林学士拘谨局促的身影,看着浑身不在的林学士林采薇既觉好笑,又觉心暖。春年是合家团聚的日子,这一天就应该和自己的家人在一起。 而今年的春年注定是个热闹的春年,楚风的温润优雅,玉环翠环的活波可爱、月颖的稳重懂事,木头追云、淡定追雾、跳脱逐日、沉着李蕴、大气秋寒,谨小慎微林学士,再加上李蕴的一大家子,众生万象,这是她来到这的第一个春年,也注定是最喜庆的一个春年。 大家欢喜的落座,追云抱来了三坛神仙醉,果然像楚风之前承诺的那样,等回到楚王府神仙醉他管够,想喝多少就喝多少,喝多少他都陪着。 尽管大家是第一次围坐在一个桌上吃饭,但随着一杯杯神仙醉下肚,大家渐渐放开,你一言我一句聊的越来越欢畅。 最开始只有李蕴和追云等人敢给楚风敬酒,慢慢的其他桌上的人也过来给楚风敬酒,楚风一一含笑饮下。能和闻名天下的风世子一起把酒言欢,很多年以后众人在提起这件事的时候还止不住的骄傲自豪。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可众人依然情绪高涨不见半丝疲倦,林采薇一个人抱着一坛子神仙醉。起初不觉的这酒有劲,美酒入喉直觉绵柔醇香,可一会便觉头晕目眩,整个人晃悠悠的想要飘起来。 林采薇抱起酒坛子猛灌了一口,美酒顺着她饱满莹润的嘴角流淌下来,粉嫩的樱唇因美酒的润泽像雨后挂着水珠的红樱桃,秀色可餐。 林采薇晃悠悠的斜倚到软榻上,水蒙蒙的大眼睛一眨不眨的凝视着楚风。 楚风玉白的俊颜染上红晕,朱唇鲜红欲滴,原本鬼斧神工的面容更加的瑰丽绚烂。如瀑的墨发分披身后,高雅的谈吐,温润的笑容,明明出尘脱俗飘然若仙却极致的妖娆魅惑。 可一瞬间楚风那飘逸蹁跹的风姿便越来越模糊,离她越来越远,一点点的飘远淡去,林采薇一机灵,抱着酒坛子便朝楚风而去。 楚风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林大人,我对薇薇的心意您也明白,我既然不远千里将她从北溟带回来就必定一辈子护她,爱她、宠她、珍惜她,明日我便派人去府上提亲,三个月后我和薇薇大婚,还望林大人成全。” 楚风越是笑的温润和煦,林学士越是紧张结巴的舌头在嘴里打结。 “这个这个风世子,这个下官做不了主,这个您得问问薇儿同意不同意。” “薇薇她自然同意。” “薇儿同意就好,这个全凭风世子做主,下官” “下官什么?爹,你到底怕他什么,他又不是老虎还能把你吃了?再说他就是在楚王府再怎么作威作福也不敢在我们林府的人面前摆谱,那可是我的娘家人,他胆敢有半点不敬,我今晚上就让他在院子里睡。”林采薇踉跄的走过来,看到紧张兮兮话都说不利索的林学士抢先道。 楚风先干为敬,林学士端着手中的酒杯正要饮下,林采薇这话一出,林学士吓得手一抖满满一杯酒全泼到了楚风身上,纤尘不染的雪白锦袍上登时印出一滩黄黄的酒渍。 林学士吓得赶紧拿袖子给楚风擦,楚风往后以一退,林学士尴尬的住了手。在朝多年他自然是知道楚风的洁癖,遂呆立当场不知所措,冷汗霎时就出了一层。 追云急忙上前拿帕子给楚风擦拭,楚风却笑着摇了摇手混不在意,凤眸只看着林学士开口道:“小事一桩,林大人不必介怀,方才风恳求的事林大人可应允?” 在场众人人虽没围过来,但目光和耳朵却都围了过来,受不住众人炙热的视线,林学士恨不能找个地方钻进去,想也不想脱口而出,“应允应允,下官应允。” “爹,就一杯酒而已,您就将我卖给他了,我可真不值钱。”林采薇不满的撇嘴。 楚风勾唇,凤眸含笑的凝视着她轻声道:“你都听见了,岳父大人可是已经答应了,我可没有强买强卖。” 楚风轻轻的一句岳父大人,刚刚气息平稳停止冒汗的林学士,身子一踉跄险些栽到楚风身上,楚风急忙伸手扶住他。“岳父大人,您可是喝高了?追雾,送岳父大人回客房休息。” 追雾过来架起林学士,林学士身子软软的整个瘫到追雾身上。林采薇抱起酒坛子又狂灌了一口,她这两个爹可真是极端。一个胆小如鼠,见了楚风恨不能吓死,一声岳父大人都能给他吓瘫了。 另一个倒是有胆识有修养,原本温文儒雅的一代大儒,一见楚风就暴跳如雷,动不动就对楚风连横带骂,张口闭口就是狐狸崽子,楚风给他都跪下了他都没有半点好脸色。 可这两个爹哪个爹她也管不了,林采薇无奈的耸耸肩,抱着酒坛子倚回软榻。沉醉在浓浓的酒香里,氤氲的小脸绯红,璀璨的星眸闪烁着灵动的光泽,怎么看怎么诱人。楚风不禁看得痴然,美人醉酒果然是美的一塌糊涂。 突然,院外暗处黑影一闪,一名暗卫传音入密,“世子,王妃怒气冲冲的带着两名婢女朝清风苑来了,是否放王妃入院?” 楚风幽黑的眸子一暗沉声道:“不许她进来。” “是,世子。” 耳边的声音隐去但楚风眸子内卷进的黑雾却始终不曾散去,反倒越来越深越来越浓,须臾拂袖离去。 林采薇恋恋不舍的咽下口中的神仙醉,绝美的小脸满是知足的喜悦。那芬芳的香气,那醇厚悠然的口感,怪不得有人曾这般形容品到好酒的感受,“悠然心会,妙处难与君说。” 品到好的酒那感觉那惊喜不亚于久旱逢甘露,他乡遇故知,甚至有一种相见恨晚的遗憾,促使你只想一杯接一杯的喝到饱。 一坛子神仙醉见了底,林采薇高高的举起酒坛,底朝上使劲晃,半天一滴残余的酒滴顺着酒坛壁一点点的滚落下来艰难的滑到她的嘴里。林采薇满足的用袖子擦了擦嫣红的樱唇,放下酒坛子再次望向楚风,继续欣赏美人。 第一百九十二章 宠爱底线 可楚风却没了人影,林采薇慌忙起身晃悠悠的来到楚风方才站的位置,在十几桌宴席中来回穿梭寻找。翻箱倒柜不放过任何一个她认为可疑的地方,连桌椅底下都不放过。 刚开始大家都以为她在找人,但一会就迷惑不解了,找人又岂会到桌椅底下找。 “采薇小姐,您找什么东西?我帮您找?”月颖忙过来询问。 “不是东西,他不是东西。” 林采薇小脸嫣红,双眼迷离,明显是醉了。月颖自动忽略她的措辞,月颖笑着问道:“采薇小姐,您到底在找什么东西?” 听到月颖固执的说她找的是东西,林采薇不悦的樱唇嘟起,“我说了他不是东西。” “采薇小姐您找什么东” 还不等她那个“西”字吐出口,林采薇抢先回答道:“我找楚风。” 月颖含笑的俊脸刷的一红,将林采薇从桌子底下拖出来,尴尬的低声道:“采薇小姐,您醉了,我扶您回房休息吧?” 林采薇固执的不肯出来,“不行,我不回去,我还没找到他呢。” “世子怎么会在桌子底下?您先回房,我这就让人去给您把世子找回来。” “不行,我要自己找。我不回去,楚风不在,我一个人睡不着。”林采薇再次语不惊人死不休的说道。 月颖扶着林采薇俏脸羞的通红,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又不能将林采薇的嘴堵上,正尴尬的杵在当中不知所措的时候楚风回来了,月颖急忙像丢包袱将林采薇丢给楚风。 林采薇一见楚风立即欢喜的扑到楚风怀里,手臂交缠勾住楚风的脖子,踮起脚尖樱唇凑到楚风脖子间,不满的嘟囔道:“你去哪了,害的我好找?” 楚风笑着将林采薇搂到怀里,宠溺的捏了捏她嫣红的面颊,额头贴着她的额头,轻柔的问道:“你都上哪找我了,嗯?”声音温柔深情中又透着丝丝魅惑。 在场的男子都羞涩的别开眼,倒是许多女子的芳心瞬间被蛊惑。 林采薇将脸颊重重的压在楚风胸口,松开一只手,回身指着方才找过的地方一本正经的说道:“抽屉里、柜子里、桌子底下,凳子底下能找的全都找了。楚风我困了,我想睡觉,今年不想守岁了,你陪我回去睡觉好不好?” 林采薇刚一说完,众人别开的目光又再次转了过来。 漓玥大陆尤其注重守岁,守岁的传统自千年前魔仙族统治漓玥大陆时便兴盛至今,年轻人更没有一个敢说出如此荒唐大逆不道的话,年轻人守岁是为父母祈福。是否灵验不提,重在观念深入人心,是千百年沿袭下来的传统。 在众人的心目中,林采薇这话绝对够混,可谁也没想到饱读诗书的风世子居然毫不犹豫的脱口而出,“好,我这就陪你回去。”说完更是当着众人的面,将林采薇打横抱起,简单说了句过场话,便抱着林采薇向卧房走去。 风世子对采薇小姐的宠爱,今天大家算是见识到了,没有极限也没有底线,无条件的宠。更出乎意料的是,大家谁也不觉得他做的有多过分,才华冠盖名动天下的风世子是漓玥大陆更是南凤神邸一般的存在,无论他做什么大家都不会觉得不妥。 尤其是那些年轻女子满脸的艳羡,自己这辈子可能找到如此宠爱自己的夫婿?羞羞答答欲看还羞的偷偷将目光跟随着楚风离去的背影,唯独秋寒没有。依然是一身藕荷色曳地长裙,一贯大的优雅大方,脸上挂着得体的恬淡的笑容。 但逐日痴然的目光望过来的时候,却能感觉到秋寒目光的冷,眸中的清淡,笑容不达眼底更不达心。淡淡的忧伤落寞,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刚好看到那抹白色的影子消失在转角。 秋寒收回视线,将自己本就没有外泄多少的情绪一点点的收敛掩藏起来,逐日心狂跳了一下,随后又理所当然的释然了。但紧跟着他的心却开始一点点的疼了起来。 那日他兴冲冲的去逛了独幽京城,但最后却失望而归。满城女子花红柳绿他只觉得俗艳,既没有他家世子怀里的那抹白色清丽脱俗,更没有他心里的那抹曳地的藕荷色优雅大方。 林采薇迷迷糊糊的落入那个熟悉温暖的怀抱,直到第二天新年伊始。 林采薇睁开朦胧的睡眼,习惯性的伸手摸向旁边,摸到一双温温凉凉如玉般温润的手掌,林采薇满足的将身子往里挤了挤。不管什么时候有他在,她就莫名的觉得心安踏实。 随后身子斜了斜,小脑袋枕着楚风的双腿,如墨的发丝散开倾泻下来,似是柔软顺滑的瀑布。“宿昔不梳头,丝发被两肩,婉伸郎膝上,何处不可怜。” 林采薇眨了眨雾蒙蒙的水眸,樱花般粉嫩的唇瓣愉悦的勾起,仰头凝视楚风。可一刹那映入被她眼底的不是那张温润如玉栀子花一般清贵优雅的玉颜,反倒是一张妖娆魅惑的红唇,满目含情又含春的桃花眸正一瞬不瞬的凝视着她。 虽然也是满满的宠溺,可林采薇浑身一寒,唇角的笑容一闪而逝,眸中的柔情蜜意顿时化作寒冰,“噌”的一下从床上跳起来,抓起案头那本楚风经常翻看的《诸国游记》指向玉子涵的脖颈,冷冷的低吼:“你怎么会在我床上?你什么时候来的?楚风人呢?” 听着林采薇一连串的质问,玉子涵红唇一勾,风情妩媚的桃花眸怔怔的看着她无声的笑了。 玉子涵一笑,林采薇心中怒火更炙,手腕灌注内力,手中书卷一闪急速的滑过玉子涵的脖颈,丝丝嫣红的血迹霎时顺着玉子涵雪白的脖颈渗了出来。 玉子涵伸手一抹脖子,点点鲜血沾染到手指上,雪白的玉指,嫣红的鲜血交相呼应分外分明。玉子涵凤眸一暗,染上痛苦又幽怨的神色。 可一瞬间眸中忧伤褪去,反倒好笑的看着林采薇反问道:“薇儿,这是你的床?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从十年前清风苑修建完工这里一直都是楚风的住所,这间屋子一直都是楚风的卧房。薇儿,楚风什么时候将这清风苑卖给你了么?” 林采薇冷冷的斜睨了他一眼,樱唇紧抿,俏脸上怒容更胜。 玉子涵勾唇一笑,后知后觉的自言自语道:“不对,是我异想天开了,这怎么可能?楚王府富可敌国,楚风怎么可能穷疯到这种地步。卖房卖地?断无可能。那他什么时候将这清风苑送与你了么?” “玉子涵,你少贫嘴,老实回答我的问题,你怎么会在我床上?你什么时候来的?楚风人呢?你把他怎么样了?”还是一样的问题,但却比方才多了一个。可话出口之后林采薇自己也觉得多余了。 以玉子涵的能耐还不至于能将楚风如何,可楚风人呢?他若好好的又怎么可能让别的男人爬上她的床? 玉子涵冷嗤一声,不是对林采薇而是对自己。 “我昨天晚上便来了,只是你睡得太沉不知道罢了,楚风他现在怕是麻烦大了。” 玉子涵话一出口,无异于一颗在林采薇头顶炸开,林采薇瞬间柳眉倒竖杏眼圆睁,雾蒙蒙的水眸怒火翻涌,飞身到墙壁上拔下楚风那把极薄极窄却锋利无比的长剑,挥剑奋力朝玉子涵胸口刺来。 玉子涵闪身躲开,林采薇一剑刺空,紧跟着第二剑快速的刺过来。一剑快似一剑,一剑狠似一剑,全部冲着玉子涵致命处,毫不犹豫,半点情面不留。玉子涵开始只是一味的闪躲,仅仅十招之后玉子涵便不得不拿出碧玉扇迎上。 他的左臂已经被林采薇毫不留情的刺了两剑,嫣红的鲜血已经将半只袖子染红,他若再不出招还手,林采薇不将他向上人头留在这,也会将他的胳膊腿砍下来当做新春贺礼。 鲜血染红了玉子涵紫色的锦袍,锦袍上绣着的暗纹更像是鲜血喂饱的芍药,紫的发红,紫的妖艳。林采薇再次将玉子涵从头到脚的打量了一遍,玉子涵不光浑身穿戴整齐,就连鞋子都没有脱。 可即便如此,她还是忍不住怒火中烧。玉子涵虽然衣冠整齐,可她不是,她一身粉色轻薄的亵衣,虽然半点肌肤未露,但终归是贴身的睡衣。一夜同床共枕,林采薇想起来就恶寒。 同时心中也焦急,两道漂亮的秀眉深深的打成了结。突然虚晃一招,锋利的剑尖快速划破纤纤食指,一滴嫣红的鲜血飞落剑身,剑身迅速笼上一层清辉,剑气所指之处花叶凋残。 玉子涵受不住凌厉的剑气连连后退,林采薇腾空而起,一剑没入玉子涵胸口,鲜血顺着清冷光辉的没入喷射而出,玉子涵妖娆艳丽的俊颜瞬间煞白。 冰冷的剑气快速的在他身体内游走,像是一道极地寒流快速的滑过他四肢百骸,他甚至能听到他体内血液“咔嚓咔嚓”凝固的声音。 第一百九十三章 嗤笑自己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玉子涵便浑身瑟缩止不住的发抖,墨发上布满白色的冰雪,似是染上了岁月的风霜,风华正茂的少年瞬间苍老了二十岁不止。 玉子涵双手不停的颤抖,浑身都在不停的战栗,爱如至宝的碧玉扇“啪嗒”掉落到地上。玉子涵双臂环抱,身子不由的蜷缩佝偻起来。但他没有恼没有怒,反倒是无声的笑了。 凤眸瞟了一眼林采薇,随后别向远处,牙齿打颤的断断续续的说道:“薇儿,我的确是的确是昨天晚上便来了。昨晚除夕,我将玉环两人送到楚王府后去而复返。我知道楚风一定会在春年将你带回楚王府只要我留在楚王府就一定能见到你” 原来玉子涵和玉环他们也是昨天晚上刚到京城,不过比楚风早了一两个时辰而已。 林采薇僵硬的身子不由的动了动,向玉子涵走近了两步。可她才刚一向前迈步,玉子涵便艰难的挪动着身子向后退。她不过往前迈了两步,玉子涵却往后退了三步,而且每一步都比她的步子要大上很多。 玉子涵再次嗤笑一声,依然不是笑林采薇而是笑他自己。 “我在房脊上远远的看着你,看着你欢笑,看着你酒醉,看着你一时半刻也离不开楚风焦急的到处找他。看着你心满意足的睡在睡在他怀里”说到这里玉子涵再次忍不住嗤笑自己,仿佛是在嘲笑世界上最笨的傻瓜。 “薇儿,我到底着了你什么魔?你到底给我下了什么蛊?我明明吹了一夜寒风,却还满心欢喜,看着你笑我就想笑,看着你开心,我自己就高兴,呵呵”玉子涵别过视线,满是痛苦的凤眸深深看了林采薇一眼,控制不住的冷笑起来。 感受到玉子涵望过来那幽怨又痛苦的目光,林采薇心里五味杂陈,樱唇抿了抿,但最终还是质问道:“你为何会在我床上?楚风他怎么了?你若不将他如何了,他怎么可能会丢下我任你如此胡作非为?” 玉子涵停止冷笑,身子慢慢的下滑,靠着身后的墙壁坐到地上。现在他的身体已经适应了刺骨的冰寒,尽管头上的冰霜越来越盛,浑身的温度越来越低,但牙齿却不再颤抖了,反倒可以毫无障碍的口述我心。 “父皇传来圣旨,楚风在前厅接旨,我将他如何?才华冠盖名动九洲的风世子,我能将他如何?我若真有那么大的本事,我只想将你如何?” “你!”林采薇挑眉冷哼。 玉子涵看着林采薇愤怒挑起的秀眉再次嗤笑,“我若有本事将你如何?我定让你这辈子下辈子都不再见楚风。一心一意心里眼里都只有我,除了我再没有其它任何男人。就像你现在爱楚风这样爱我,像依赖楚风一样依赖我,像寸步离不开楚风一样离不开我!” 玉子涵字字句句悲愤铿锵,而林采薇却只能低头默然。她沉溺沦陷在楚风的爱里自己都无法自拔,她深深的依赖楚风,寸步不离的离不开他。 真的很没出息,她自己也知道没出息,可她自己对自己都无能为力,谁又能对她如何? “楚风被父皇的旨意召去前厅,你身边一旦没有了楚风的气息,你连睡梦中都能觉察到空气的变化。你开始蹙眉,你开始不安,你不再沉睡,你在睡梦中轻唤他的名字。我折了许多株玉兰花放到枕边,掩盖住我身上的气息,你将我当成了他才安然的睡下。” 原来如此,原来竟是这样,可也只会是这样。 呵呵玉子涵再次冷笑,再次无情的嗤笑,嘲笑,不是对林采薇全是对他自己。确实该被嗤笑冷笑的人只有他,从来都不是林采薇只有他玉子涵! “我能对你怎样,我舍得对你怎样?我不是上官磊,他会对你用强,留不住你的心便不惜代价的强留你的人。我不会,我玉子涵永远都不会!我不如他,我玉子涵不如他上官磊,我对你狠不下心。伤你?伤你之前我自己的心先疼!” 林采薇无声的转身,取了两件貂皮披风,一件给自己一件给玉子涵。 玉子涵伸手撤掉林采薇给他披上的披风,扶着身后的墙壁强行站了起来。他不要可怜,不需要怜悯,更不需要抱歉和补偿。 “薇儿,你不喜欢我不要紧,不爱我也不要紧,我也可以等。一年不爱,我可以等十年,十年不爱,我可以等二十年,二十年不爱,我可以等一辈子,这辈子不爱,我还可以等下辈子。但请你不要践踏了我对你的心,践踏了我对你的爱!我对你的爱不比楚风对你的爱少,更不必他的低贱。” 林采薇捡起玉子涵扔掉的披风,没有再固执的给他披上,他不会接受。他要的不是抱歉也不是补偿,他只要她的爱。可她不能给,她只能亏欠。 或许爱的方式不同,爱的先后也不同,但确实没有谁比谁少,更没有谁比谁的爱高贵,谁的爱低贱。玉子涵和上官磊对她的心一点不比楚风少,只是她唯一喜欢并愿意欣然接受的只有楚风的爱。 “爱没有高贵低贱之分,却有应不应该,喜不喜欢。”楚风面露薄怒,一步一步从院门外负手而来,“如果你爱的人已经心有所属,你就应该收回你的爱,而不是继续纠缠不放;如果你的爱无法给人带来快乐,只会让人烦恼忧愁,你就应该收回你的爱。” 楚风声音清冷,面沉似水,迈着沉重的步子一步步踱到玉子涵近前,质问道:“无谓的偏执下去,你和上官琼的区别又在哪里?” 提到上官琼,玉子涵玉颜瞬间白了几分。尽管伊人已逝,但上官琼依然是他内心深处不愿提起的痛。尽管无爱,但两人的纠缠终究太深。 “我和她自然不同,我永远不会强迫薇儿,我只会为她好。” “不会强迫,只会为她好?说的很好?你这样让她觉得对你亏欠,愧疚,是在为她好么?如果你真为她好就该收起你的心,不要让她想起你的好就觉得心里沉重。” 的确,每次想到上官磊和玉子涵的爱,林采薇感受到的不是快乐而是很深的沉重,太多的爱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玉子涵再次冷冷的嗤笑一声,袖子一抖将掉落到地上的碧玉扇卷到袖子里,僵硬的唇角扯动了几下,淡淡的说道:“我说不同就是不同,本皇子的爱如何不需要别人来评判。”话落,冷哼一声拂袖离去。 身子飘到空中时又留恋的回眸深深看了林采薇一眼,心中再次猛的疼了一下,加快了离去的步伐。他在林采薇眼中看到的除了抱歉就剩下无奈。 多日不见他以为她也想她了,他满心欢喜的除夕夜在寒风中等她,可结果只有他想她。 玉子涵离去后,林采薇刚想开口询问楚风南凤国主的圣旨为何,追云、追雾、逐日、月颖四个人“扑通”一声齐齐跪了下来。 “请世子责罚。” “责罚?”楚风凤眸清冷的瞟了四人一眼,转身拉着林采薇向二楼的玉池而去。 二楼玉池引得是温泉活水,地龙又烧的旺,不管什么时候进来永远都是水汽氤氲雾罩罩的。楚风俊脸阴沉,伸手撤掉林采薇身上的披风,毫不留情的将林采薇推进池中。自己却转身大步离去。 林采薇毫无防备的被楚风推落水中,瞬间变成了落汤鸡,松散的发髻散开,青丝滑落粘到身上。林采薇恼怒的将额前湿漉漉的碎发拢到耳后,冲着楚风的背影低吼,“楚风,你给我站住,你发疯了,新年第一天你就犯浑。” 楚风顿住脚步,回眸冷冷的瞟了林采薇一眼,来到浴室外间冷声吩咐道:“红莲,上茶。” “是,世子。” 楚风吩咐下去,半柱香的时间,便听到了“嗒嗒”上楼的脚步声。红莲是清风苑的粗使丫头,很少近身服侍楚风,别说进浴室平时就连会客厅都很少进。 可尽管如此,红莲脚步轻盈的走进浴室,目不斜视的将茶水放于桌案上,随即转身退下。既没有半点得意的神色,更没有因为听到林采薇骂楚风而露出任何惊奇诧异。能进清风苑的人,首要具备的素质就是沉稳,泰山崩于顶而不乱的沉稳。 林采薇不屑的瞥了楚风一眼,双臂用力胡乱的拍打水面,“啪啪”泉水溅出来,池底的小鱼受到惊吓惊慌的浮上水面,聚拢到一团不安的来回穿梭。 林采薇挥掌将鱼群哄散,心里不悦的嘟囔:真是什么人玩什么鸟,主子是那种万年不变的温吞样,手下的下人也一个个心思深沉,逐日在这一群人当中绝对算是另类。一大早就不见人,害得她虚惊一场,一回来就犯浑,好好的冲她发什么疯?这什么意思,还坐在外面喝上茶了,这还要看着她洗不成? “有什么话不能明说,摆着一张臭脸给谁看?” 第一百九十四章 心疼玉子涵 楚风幽深的凤眸眨动了一下,放下手中的茶杯,冷声道:“你要我说什么?我的意思还不够明确?” “你什么意思?” “让你洗洗。” “我不用洗,我身上干净的很不用洗。” 楚风清泉的眸子黯淡下来,眸中隐隐有黑雾翻滚,“林采薇,你洗不洗?” “本小姐今天不愿意洗?”林采薇毫不示弱的低吼道。 “不洗?为什么不洗?是不愿意洗,还是舍不得洗?” “楚风,你说的什么混话?”林采薇哗啦一声从池子中站起来,抬步就往外走。 “林采薇,你要去哪?” 林采薇樱唇紧闭不语,身上轻薄的衣衫已经湿透,紧紧的贴在身上,玲珑曼妙的身姿纤毫毕现。赤足踩在地上,露出雪白纤细的脚腕,脚腕上系着极细的七彩丝线编织的铃铛。 水珠顺着头上如墨的青丝往下流淌,每走一步身上站粘着的水珠就晃动着摇摇欲坠,随着脚腕的铃铛发出清脆的声响,叮铃叮铃,别有一番风情。 楚风凤眸危险的眯起,紧闭的朱唇冷冷说道:“林采薇,你敢迈出这浴室,以后就不要再踏足楚王府。” 林采薇登时顿住脚步,诧异的回眸看着楚风,自他们相识以来,楚风还是第一次这样声色俱厉的威胁她。 林采薇水眸眨了眨,樱唇边勾起一抹冷笑,“好,那我以后不” 不等她将发狠的话说出口,楚风突然放下茶杯,大步来到她近前,抓住她的手腕将她带进怀里,另一只手粗鲁的去剥她身上轻薄的衣衫。林采薇一惊,没被钳制住的另一只手慌忙护住身上的衣服。 楚风抓住她的手将她两只手都背到身后,将她强行抱起。林采薇挣扎着双腿乱踢,“楚风,你干什么,放我下来!” 从外间来到玉池,楚风抱着林采薇一起跳进了玉池。落入池中却并没有放开她,而是抱着她沉入水底。水底缺痒,林采薇很快就喘不上气来,挣扎着想要站起来,楚风不仅不松,反而抱得她更紧。 “呜呜”,再在水底呆一秒林采薇就窒息而亡,猛的用力推开楚风挣扎着站了起来,楚风也跟着呼啦一声露出水面,对上林采薇怒气腾腾的小脸,没有道歉,也没有解释,凤眸清冷的别向窗外。 林采薇忍不住怒吼,“楚风,你到底发什么神经?” “我发什么神经你心里明白,你好好闻闻你身上的味道。”楚风回眸不悦的盯着林采薇的水眸冷冷的说道,可突然又释然的笑了,“让你洗你很委屈是么?不过也是,即便你洗去了他留在你身上的味道,可洗不去他留在你心里的味道又有什么用?” 留在她心里的味道?亏他能说的出口,林采薇樱唇紧抿愤然转身。 楚风抓住她的手腕,将她的身子硬扳过来,幽深的凤眸盯着她的眼睛发狠道:“你怕我伤了他,所以你就先动手,你以为这样我就能饶了他?这笔账我记下了,我会让他玉子涵长心,碰我的女人是什么下场。”楚风声音不高但却霸道强硬。 她的确是故意刺伤玉子涵的,相识这么长时间玉子涵的人品她当然信得过。她不用看玉子涵浑身整齐的穿戴,也不用看他靴子在床上留下的脚印,她知道玉子涵绝对不会对她做出出格的事。 玉子涵和上官磊兄妹最大的不同,就是他不会强人所难。尤其不会强她所难。 楚风不会无故将她一个人丢在房间,迫不得已离开也一定会交代追云他们暗中好生看护她,她之所以那么做不过是给追云他们做样子。如果她不动手,等追云和追雾他们动手,玉子涵想活着离开清风苑都难。 玉子涵敢在清风苑楚风的卧房睡到她旁边,这种逆龙鳞抚龙须的事情,楚风怎么可能轻饶了他。她狠心刺玉子涵那一剑,不惜动用灵术,就是要逼迫玉子涵与她动手,她好借此等待楚风回来。 两人相识多年,楚风要下手也不能在玉子涵身心受创之时趁人之危,只能放玉子涵平安离去。 林采薇水眸眨了眨,低头不语,楚风凤眸凝视着她低垂的长睫,突然无声的笑了。 “薇薇,不怪你在那么短的时间内还能想出这么周到的办法到来护他。对你狠不下心,伤你之前,自己的心先疼。多么动听又多么深情刻骨,任谁听了都无法不动容。他还真是有办法让你心疼。” “你早就回来了,你一直在院外偷听我们说话?” “清风苑是我家,我需要偷听么?” 林采薇挑眉,“狡辩?以后说话还真是要注意,在哪都是隔墙有耳。” “相识多年的朋友,除夕夜跑到我家里来引诱我的女人,他的所作所为我不应该知道么?” “你承认了?你既然回来了,为什么不现身,在考验我?考验我的忠贞,看我会不会被玉子涵诱惑,背着你红杏出墙?” “我没有这个意思。” 林采薇低吼,“没有?狡辩!” 楚风质问,“那你到底有没有心动?” 林采薇脱口而出,“我没有!” 楚风再次不依不饶,“那你可有心疼?” 林采薇霎时止住,樱唇紧抿。 她的确没有心动,可她确实有点心疼了。 玉子涵字字句句情深似海,字字句句发自肺腑,她的心也是肉做的。何况她是活了两辈子的人,最是明白人生在世功名利禄皆虚妄,唯有真情最难得。玉子涵对她的一片深情她不心动,但却在看到他受伤的双眸不自觉的心疼。 “林采薇,我早就说过玉子涵聪明剔透,心机智谋都不在我之下,我能想通透的道理他便不能吗?你这样优柔寡断让他记得你的好,只会让他对你心存幻想念念不忘。你口口声声说不需要太多的爱,可你做的不是将他越推越远而是将他死死的攥在身边。” “我死死的攥住他?本小姐不稀罕也不屑玩那些暧昧。” “你不稀罕他稀罕,他会以为精诚所至金石为开,他会为你继续执着。你的心疼给了他足够的动力和希望。” “那你希望我怎么做?如果你是我你会怎么做?”林采薇质问,其实她并没有给楚风开口的机会,继续说道:“可惜我不是你,我有我的思想,我的感受,我可以不心动却不能不心疼。” 林采薇心疼二字一出口,楚风阴沉的玉颜霎时冰冷骇人。 “心疼?林采薇居然心疼别的男人?你果然待他玉子涵与众不同,就像在北溟你大婚那晚一样,他脖子擦伤一点轻伤就能让你心疼的手忙脚乱,而我哪怕骨头断了也换不来你半点怜悯。” 楚风突然翻旧账,让林采薇更恼火。如果楚风连她踢得那一脚都记得,那他又怎么会忘了她刺他的那一剑,那她是不是也应该记得庸城郊外的那场暗杀?如果两人都还在心里记着对方给予的伤害,那两人在一起又有什么意思? 林采薇不语,两人陷入了死寂一般的沉默,只听到汩汩的泉水慢慢的流淌。雾蒙蒙的水汽弥漫整个浴室,隔着白茫茫的水雾,两人只看到对方的容颜越来越模糊。 许久,林采薇缓缓的开口问道:“楚风,你的胸口还疼么?即便身上不疼心里也还疼吧?可你疼,我也疼。”话落,林采薇突然从水里蹿出来,飞身飘落外间胡乱找了件披风裹在身上,从窗户窜了出去。 追云逐日等人直直的跪在地上一动不敢动,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林采薇离去,楚风不挽留,他们想挽留也不敢。 林采薇返回林府后,楚风一直呆在浴室直到深夜才回转书房,书房的灯亮了一夜。 今年的春年原本是这么多年以来清风苑最热闹的一个春年,可惜只过了一晚,新年初始的第一天便陷入了沉寂和黑暗。 林采薇来到林府第二天,楚风便派人将玉环和翠环以及雪灵送了回来。 楚风自三天前去了趟宫里,就一直关在书房看书。 三天前 “公主,您要不要去御花园?”兰儿眨着灵动的小眼睛欢喜的问木槿。貌似什么都没说,其实什么都说了。 木槿玉面微微一红,佯装不知的问道:“御花园有什么好去的,本公主从小到大去了多少遍,这大冷天的又有什么好的,值得本公主这么巴巴的冒着风寒跑去过?” 兰儿傲娇的挑眉,“自然是有值得公主您巴巴的冒着风寒赶过去的道理。” 木槿还要犹豫,兰儿拽住她的衣袖就往走,“公主,您要是再不去,可就见不着了,虽说情郎夜夜能入梦,可那到底是镜中花水中月,怎比见着真人来的欢喜实在?” 木槿霎时俏脸通红,一早就听说楚风今日要入宫,去御书房御花园是必经之路,如果她提前赶到御花园自然可以偶遇。她日思夜想自然是不想错过这次偶遇,可兰儿这丫头毫不留情面的点破她的心事,反倒叫她不好意思了。 第一百九十五章 长似一生短似一瞬 看到木槿突然慢下来的脚步,兰儿焦急的催促,“公主您快点吧,你再这样磨磨蹭蹭的慢下去,保准您影子都见不着。” 木槿狠狠嗔了兰儿一眼,这个心直口快的死丫头,说话就不能婉转点,双手紧紧攥住手帕,露出纤细白皙的手腕。当她看到手腕上那条极浅淡白皙的印记时,心蓦地狂跳了几下。 她手腕上一直带着一只翡翠镯子,时间久了手腕上便留下了一道极轻微的白皙印记。那只穹窿进贡的翡翠镯子价值千金不止,她第一眼看到便喜欢异常。从小在皇宫内苑见惯了奇珍异宝,难得能有让她如此心动的珍玩,瑶妃特意替她向南凤国主讨了来。 春年初一,听说陆公公要去楚王府传旨,圣旨的内容正是她日盼夜盼的婚事,乍惊乍喜之下她便将那只从未离身的翡翠镯子转赠给了陆公公。 如今楚风再次入宫,所为之事必然是婚事无疑。 木槿一路忐忑的在兰儿的连拖带拽下来到了御花园,刚想在凉亭上歇息片刻,远远地看见一抹白色的影子潇洒从容,步履优雅轻缓的由远及近。木槿心再次抑制不住的狂跳了几下,急忙起身躲到了一株玉兰花后面。 当真是巧的很,玉兰花淡雅的香气入鼻,木槿登时一激灵,吓得连连后退了几步。玉兰花清雅别致的幽香和那人身上的香气竟是这般的相似,她浑身像烧着了似得发烫。 不敢靠近可又舍不得离开。只低着头攥着手中的帕子在树底下转圈圈,眼看着阳光底下那个修长的影子离她越来越近,她只觉得两条腿都在打颤。 可那阳光下的影子又是那么的迷人,那么的风流倜傥,潇洒俊逸,让她一步步的想要靠近,她身子往旁边移动了一下,两个人的影子便重合在了一起。 倘若能这样一生一世的心心相印,她便是死也值了。木槿痴痴的盯着地上的影子,一步步的小心翼翼的往前挪动,生怕打碎了地上两人重合的影子。 地上的影子越来越短,木槿心一慌急忙的抬头,一张温润如玉的俊颜出现在眼前,她下意识的后退,手心攥着的帕子由暖便凉,汗液将轻薄的绢纱湿透。 “木槿,木槿见过风世子。”声音很轻很柔,微微的颤抖。带着娇羞,带着甜蜜,带着欢喜。 “嗯。”很轻很低的回应,似有还无,清清淡淡。 等木槿羞涩的抬起头时,人已经走出很远,只留下一抹潇洒绝伦的背影。木槿急忙紧走几步踮起脚尖远远的眺望,直到那抹白色的影子进了御书房,再也看不见,才失魂落魄的斜靠到玉兰花树上。 方才那短短一刹那的偶遇,她仿佛经历了一生那么长可又似乎一眨眼那么短。 先前情愫不曾表露的时候她见楚风还不至于害怕至此,可自从表明了心迹,颁布下赐婚的圣旨,只要一想到那个如玉一样美好,如兰一样优雅,如莲一样高洁的人会是她未来的夫婿,她的心就抑制不住的狂跳,连在梦中相遇她的心都是狂乱的。 楚风一进御书房,南凤国主满面笑容的吩咐道:“小陆子,看座,上茶。” 北溟国主的突然辞世,政权的更替,朝局的动荡是一件让南凤国主龙颜大悦可又不便表露的喜事。如今正好可以借着儿女婚事光明正大的欢庆一番,遂一见到楚风便笑逐颜开。 “楚风见过国主。”楚风微微倾身还礼,大大方方的落座一旁。 “风世子,您的茶水。”陆公公亲自端了茶水毕恭毕敬的给楚风献上。 “有劳。” “不敢,不敢。” “不知今日是哪阵香风将我们大名鼎鼎的风世子吹来了?”南凤国主温声笑道。 楚风抱拳拱手,清泉的眸子不躲不闪看着皮笑肉不笑的南凤国主正色道:“楚风今日前来不为别的,特来请罪。” “哦?请罪,风世子何罪之有?”南凤国主长长的哦了一声,状似意外的挑眉问道。 楚风微微一笑,棱角分明的薄唇轻轻勾起,笑的形容优雅恰似雪莲花开。“之前国主曾当面询问过楚风,是否心仪采薇小姐,楚风当时为顾全采薇小姐闺誉,虽倾心仰慕却不敢轻易表露心迹。无心犯下欺君之罪,特来负荆请罪。” 楚风突然开门见山的表露心迹,南凤国主先是一愣,遂即精明的小眼精光一闪,不光不恼反倒哈哈笑道:“原来如此,风世子顾及采薇丫头名声,不让她被流言蜚语所扰,用心良苦,孤岂会怪罪。”丝毫不介意楚风与木槿的婚约。 “多谢国主体谅。但自从采薇小姐远嫁北溟,风朝思暮想思念成疾,并在楚王府祖宗牌位前发下誓愿此生非卿不娶。本以为此生无缘结连理,却不想上天垂怜,采薇小姐获国主恩宠得以完璧还朝,风欣喜若狂,所以今日来负荆请罪同时一并请求国主收回将木槿公主下嫁给风的圣旨。” 楚风言归正传,南凤国主含笑的面容终于沉了下来。冷声道:“风世子说的这是哪里话,君无戏言,既然是圣旨已经昭告天下,又岂有收回的道理。” 楚风白皙修长的玉手端起茶杯,一边用杯盖滤去上面的浮沫,一边浅浅的抿了一口,随后放置到一旁的茶几上,温声道:“风心意已决,海枯石烂终不更改,望国主成全。” “楚风,婚姻大事岂能出尔反尔?”南凤国主冷声质问道。 “心不所属,风也无奈,又不忍未娶先休令公主蒙羞,所以特来请国主收回旨意。” “楚风!”南凤国主那双细长的小眼睛危险的眯起来。 在这个男权的社会自古以来皆如是,婚姻永远都是男子占主导,男子对妻子不喜便可以休了,至于名目总会有的。 所谓的七出:无子,淫泆,不事姑舅,口舌,盗窃,妒忌,恶疾。无子、淫泆、盗窃还算勉强有几分霸道的理由,可恶疾也能归在七出里面,那夫妻相守一生相互扶持的誓言根本就是空口白话。 口舌、嫉妒,更是不啻于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丈夫要休妻,理由从来都不是问题。一国公主若被休又还有何面目苟存于世,皇室的尊严又置于何地?显而易见的威胁,威胁背后必有所依仗。 南凤国主面沉似水的盯着楚风那张云淡风轻的玉颜,眯缝的眼中凌厉的光芒一点点的散去。楚风敢拼,毫不犹豫的舍弃楚王府足可敌国的财富、毫不吝惜逍遥宫千年的势力毁之一旦,可他不能,南凤王朝是他一生的心血,为了一个女儿不值。 输与赢之间有时候不取决于实力,而取决于魄力,取决于破釜沉舟背水一战的魄力。 南凤国主心有不甘的沉声道:“楚风,木槿对你倾心多年,爱慕甚深,你怎可轻易辜负了佳人一番美意。采薇丫头你若真心喜欢,孤一并将她赐给你做个侧妃也就是了。” 楚风微微一笑,正色道:“楚风倾尽所有能娶采薇小姐为妻,此生于愿足矣,绝不另取她人。至于木槿公主”楚风话还没说完,一个俏生生的人影出现在窗外不远的梅树下。 楚风回眸瞥了一眼,起身来到南凤国主玉案前,双手撑着桌案,清泉的眸子一瞬不瞬的盯着南凤国主的威严冰冷的面容,低声开口。 温润的声音从他棱角分明的薄唇吐出,可话一出口,南凤国主登时雷霆震怒,眯缝着的小眼睛倒竖,凌厉的扫视楚风云淡风轻的玉颜。 须臾,青筋暴起紧握成拳的大手,“砰”的一声重重砸落到下来,桌案上堆叠的奏折散落一地。整齐摆放的砚台、笔筒“乒乓乓乓”弹跳起来,连那方象征无上权威的碧玉盘龙玉玺都跟着跳动起来。 楚风直起身子,宽大的袍袖一甩,刚刚停止跳动的玉玺突然急速的旋转起来,“嗖嗖”如被施了巫术无法停止的陀螺。 楚风袖子一扫,碧玉盘龙玉玺便从桌案中央移动到了桌案边沿。且一半在桌案上,一半悬在空中,仿佛一瞬间就会掉落下来,看的南凤国主心惊肉跳。 再无上权威,也是一方玉做成的印章,掉落地上依然会碎。南凤国主立即伸手过去想要制止玉玺的旋转,可他手还没到跟前,另一只白皙修长指节分明的玉手抢先摁住了玉玺。 玉玺骤然停止旋转,“咔呲咔呲”发出玉片碎裂的声音。南凤国主一惊,急忙低头,楚风袖子抬起,玉玺完好无损的停放在桌面上,虚惊一场。 清泉的眸子与深沉的双眼四目相对,足足一炷香。虽静默无声,但却暗中传递了生与死盛与衰的信息。 最终,楚风淡淡一笑,优雅的转身,缓步离去,一身白衣如来时一般优雅从容。 倾其所有换她为妻,若能成全,于愿足矣。 他才刚一踏出房门,痴痴站在窗前梅花树下的木槿立即粉颈低垂。俏丽的小脸因为羞涩染上红晕,少女独有的娇羞,给她清丽脱俗的容颜增添了一抹别样的风情。 第一百九十六章 不娶不休 楚风不禁多看了几眼,温润含笑的目光扫过来,一霎时木槿整个人再次烧了起来,像掉进了火热的熔炉里,大冬天可她愣是出了一身汗。 不禁暗怪自己没出息,楚风只不过是远远的多看了她几眼罢了。既不曾靠近,更不曾软语问候,她便羞臊成这般。倘若日后成了亲入了洞房,她又当如何?难不成不让他亲近? 原本只是想宽慰自己,岂料适得其反,一想到不久后的洞房花烛,她的心跳的更快,“砰砰”放心狂跳的响声格外瘆耳。 看着楚风由远及近的身影,想要开口问候一二,双手用力攥了攥手中的丝帕,狠狠咽了口口水,鼓足了勇气,张了张口,可最终也没出声。 可遗憾的是她已经没有更多的时间可以犹豫,地上那抹熟悉的影子已经和她的重合。木槿急忙抬头,正好对上楚风那张鬼斧神工、丰神俊逸又魅惑天成的倾世容颜。尽管午夜梦回已经看过千万遍,可今日再见依然让她怦然心动。 果然,梦中魂牵梦绕一万遍也不如相见一面来的真实欢喜。 她的心里全是他,可他的眼里去从来没有她,难得今日他竟能多看她一眼。 楚风缓步经过木槿身侧,淡淡薄唇轻轻勾了勾,若有似无的微微颔首。 只不过他的眼前浮现出另一幅画面,在那个神奇的幽谷,在那个飘雪的山巅。她也曾这样娇羞的站在梅花树下,绝美的容颜染上红晕,灿如星辰的眸子吐露出她欲说还休的情愫。他看的痴然,看的怦然心动。 他情不自禁的吻上她粉嫩娇软的樱唇,那芬芳的气息他此生难忘。 不愧是一母同胞的亲妹妹,不仅容貌相似,神韵也相似,可终归也只是相似。即便是一模一样的容颜,也始终是不如她好,万分之一都不及。 世上也没有哪位女子能比她好,那让他深深沉醉的无法自拔的吸引,来自她独一无二的灵魂。 他早就知道一入魔障,终生不得救赎。 一想到林采薇那雾蒙蒙灵动的眸子,那明媚轻快的笑脸,那嘟起来的粉嫩的樱唇,生气时皱起的鼻子,楚风觉得自己整颗心都化了。原本微微勾起的嘴角不知不觉加大了上扬的幅度。 木槿痴然的注视着楚风远去的背影,直到那抹白色消失,才怔怔的回过神来。随即整个心都飘了起来,飞上云端,从未有过的轻松快乐。曾几何时在梦中她都不敢奢求这样完美温馨的邂逅。 可三天之后,一道惊雷将她从云端狠狠的劈了下来,瞬间跌入深不见底的深渊,终此一生都不再可能爬上岸。从此她的人生陷入绝望的黑暗,再没有人任何星光可以照亮。 三天后,南凤国主颁布了一道谕旨,取消了楚风和木槿的婚约,至此男婚女嫁各不相干。 消息传到瑶妃的玉瑶宫,一向文静淑婉的木槿陷入了她从未有改过的癫狂。 任兰儿在后面没命的追赶,木槿依然不管不顾的在前面疯狂的奔跑。高挽的发髻散开,满头的珠翠滑落,寒风吹气她齐腰的长发。 十四年她在这寂寞的深宫本本分分规规矩矩,谨言慎行的做她南凤高高在上的公主,今天她终于可以鼓起勇气恣意一回。就如她被风吹起的长发,尽管随风飘摆,尽管张扬无忌。 厚底的宫鞋不慎脱落一只,木槿回头看了眼掉落在不远处的鞋子,轻轻一笑,不仅没有去捡,反倒是将脚上的这只也甩了下来,转身赤足大步的朝马厩跑去。 原来不穿鞋子她也可以跑的这么快,她一直以为是自己身娇体弱,其实不是她的问题,都是鞋子的问题。宫鞋那么小,她的脚都舒展不开,且不说走路奔跑,一天禁锢下来她双脚都痛的麻木没有知觉。 可从小带她的嬷嬷就跟她说,女人三寸金莲才好看,穿小的鞋子脚才不会长大,才会小巧的招男人喜欢。于是她为了那个遥远的可望而不可及的男人穿了十几年的小鞋,可最后只换来那个男人对她不娶不休。 “不娶不休”,这四个字反复的回荡在木槿的脑海中,一遍遍如利刃凌迟着她满是疮痍的心。 狂奔至马厩,毫不犹豫的拔下头上仅剩的一根金簪,割断缰绳,学着那些凯旋归来的将士利索的翻身而上。她生平第一次骑马,可她居然骑上了,居然没有被摔下来。 挥掌击向胯下骏马,骏马嘶鸣一声,狂奔起来。她紧紧的攥住缰绳,驾驭着骏马按照她规划的路线奔跑起来。 兰儿傻眼了,呆住了,也停止了无谓的狂奔。她无论如何也不可能追上,她怎么可能追上皇宫大内的御园良驹。 木槿紧紧的抱着马脖子,整个人都伏在马背上,胯下骏马驮着她瘦小的身子一路撒了欢的朝楚王府而去。 来到楚王府府门外,木槿猛的拉住缰绳,狂奔的骏马猛然被制住,前蹄腾空咆哮着嘶鸣起来。木槿手上力道一泄,被骏马甩了下来。身子重重的摔落地上,手腕处“咔嚓”一声一股钻心的剧痛袭来。 眼泪在眼眶转了几下,木槿水眸眨了眨又咽了回去。这点痛与她心里的痛无法相提并论,这点身体发肤得的痛完全不达心底。 木槿仰头冷冷的瞟了一眼楚王府端庄威严的黑漆大门,以及门匾上力透纸背的三个大字,心中五味杂陈。守门的护卫怔忪了一下,急忙跪地行礼。看着眼熟的面孔原以为是林采薇,近看才发现原来竟是从未登门的木槿公主,心中更加骇然。 的确是从未登门,楚王府,清风苑,在她心底深处呼唤了上千遍,可今日她的确是第一次来,可也是最后一次来。 木槿赤足踩在冰冷的青砖铺就的地上,无视一路之上众人的跪拜行礼,一步一步缓缓的走向清风苑,心比步子更沉重。 径直来到楚王府后院,碧波闪闪的湖泊挡住了她的去路。湖面上没有船只,只有败落的莲叶漂浮在湖面上。可她既不会踏水无痕又不会展翅飞翔,只得怔怔的凄然的眺望湖中央那片苍翠的竹林。 竹林中掩映着一座紫檀木的三层小楼,雕梁画栋拱起的屋檐依稀可见,但她心中那抹魂牵梦绕的白色却望不见。 忧伤、无助、绝望,在心里蔓延滋长,眼眶的泪水终于喷涌而出。一种歇斯底里的痛将她席卷包围,抑制不住的泪水泉涌喷发。 她和他注定是无缘,即便近在咫尺都难相见。何谈共结连理,何谈相守到老,都是她一厢情愿的痴念奢望。 刺骨的寒冷从脚底一直钻到心里,不知过了多久,突然一道黑色的影子悄无声息的飘落到她身后,拎起她的脖领子像老鹰抓小鸡一样将她拎到了空中。身子顿时悬空,她心里不仅没有半点害怕,反倒是无尽的欢喜。 面无表情的黑衣人将她拎到竹林外,毫不怜惜的丢到冰冷的地上,厌恶的拍了拍拎着她衣领的手,好想她身上有多脏似得。随即转身掉头就走,连一个冰冷的眼神都懒得给她,仿佛她堂堂的一国公主连让他看一眼都不配。 毫不掩饰的鄙视、不屑,可她却浑不在意,心里只有感激。 木槿不顾身上的伤痛,从地上爬起来,欢喜的用袖子擦了擦脸上的泪水,稳了稳心神抬步走进竹林。 可她才刚一进去,一个白色的人影远远走了过来,一身雪白锦袍的楚风缓步悠然的走了出来。木槿一愣,心中乍惊乍喜,停下脚步怔怔的站在原地。 来到与她一丈之距,楚风停下来脚步。清淡的凤眸没有一点颜色,微薄的朱唇轻启,开口询问,声音平静温润却冷得没有一点温度。一种巨人千里之外的冷淡疏离,像一道宽阔的沟壑,她穷其一生都飞不过去。 “公主大驾光临有何贵干?” “我” 木槿霎时噎住,无从开口,愤怒、斥责,满腹的委屈,突然消失殆尽,不知如何开口。就这么怔怔的站着,任刺骨的寒意从赤足的脚底袭上心头,任竹林摇曳冰冷的寒风一遍遍的凌迟她单薄的身子。 她不觉得冷,也不觉得痛。看着那冷淡疏离的目光,她一霎时明白,她和他从来都没有交集,一切都是她的一厢情愿。曾经在宫里梅花树下她刻意等候的偶遇,那仅有一次的温情凝视,只是她恍惚的错觉。 他始终都是她的镜中花水中月,一生一世的可望不可及。明知如此,可她心里还是残存着一丝希望,一丝不甘。 终于她鼓足了勇气开口质问,“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对我?”可一开口她才知道嗓子是多么的沙哑。委屈,千丝万缕的情愫只剩下无尽的委屈,她的声音控制不的颤抖。 “我心有所属,自然不能再娶你。”简单直白没有丝毫遮掩,清淡的凤眸别开,不再看她。 “未娶先休?”木槿狂跳的心突然平静了下来,无声的笑了,他从来不怕伤她,她的心千疮百孔被凌迟,在他眼里都一文不值。 “没有娶何来的休?” 第一百九十七章 难断痴念 好一句没有娶何来的休?楚风冷冷的一句话将已经站在万丈冰窟边缘的木槿彻底推入万劫不复的深渊。她一直都以为她被楚风休了,可事实上她根本没有被休。他们之间连婚约都不存在,何来的娶,何来的休? “那我是什么?”她一直以为她是他的未婚妻,可在他的心里她什么都不是,她突然好想知道她在他心里算什么,于是她可笑的痴痴的问道。扬起的眸子中有意无意多了一份期待,还有一丝卑微的渴求。 渴求他给她一个身份么?显然不是,她已经不再奢望,她堂堂的公主在他面前卑微如尘埃。她自己也不知道心底深处何来的那一份期待。 “南凤的公主。”清单的声音平静的回答。 “我在你心里是什么?”楚风一出口,木槿紧跟着反问,她也不知道自己突然哪来的勇气,就这么直白的问了出来。 楚风闻言收回远眺的视线,转过头淡淡的看了她一眼,云淡风轻的面容平静的没有一丝涟漪。朱唇轻启,缓缓的吐出几个字,寒冷的冻结冰霜,“什么都不是。” 冰冷的声音入耳,木槿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霎时凝固住,心跳瞬间停止,整个僵住。即便面前是火海是炼狱,她也会毫不犹豫的跳下去。 木槿低下头无声的笑了,笑的苍凉凄然。 “楚风,你可知道我喜欢你了多少年?你可知道我喜欢你到了什么程度?魂牵梦绕,多少年竟没有一天晚上不梦见你,每每听到别人提起你的名字我都觉得心惊肉跳。楚王府,清风苑,我做梦都想走进来,可我真的做梦也没想到我生平第一次居然是这样的一副尊荣走进来的。” 说着低头瞟了眼自己已经被冻得发红发紫,有点肿又有点痒的双脚。她的双脚微微有点变形,尽管已经不在乎,知道自己在他心里半点没有分量,但当楚风的视线看过来的时候,木槿还是不自觉的将双脚往后缩了缩,希望曳地的长裙能盖住她变形的脚趾。 楚风清淡的眸子平静的从她光着的脚丫上扫过,很明显也是才发现她竟然大白天没有穿鞋,可目光依然平静的没有一丝波澜。她穿不穿鞋,脚趾有没有变形都与他无关。 她第一次知道原来一个人竟可以将另一个人无视到这种地步。 木槿突然哈哈的冷笑起来,笑声凄凉,充满鄙夷充满嘲讽,不是对别人全是对自己。 “楚风,我在你眼里就这么不值一提?我的爱你在你看来也不值一提吧?甚至你都觉得我对你的爱像臭虫一样让你厌恶吧?”木槿问的字字悲切,歇斯底里。 “除了她的爱,谁的爱在我看来都不值一提。”可楚风回答的依然简单直白,伤人。 顺着楚风眺望的方向看过去,一重重的屋檐房脊,看不清哪是谁家的。可木槿知道,楚风能看清楚,他能看清楚哪个是林府的,哪个是林府后院她的屋檐房脊。从始至终,他得的眼里就只有她。 木槿收回视线,凄然的转身,悲凉的笑意僵在她苍白的嘴角,任寒风胡乱的吹起她凌乱的发丝,木然的一步步向湖边走去。 走了两步,木槿突然顿住了脚步,暮然的回头,可她回头只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不能再熟悉夜夜入梦来的背影,决然的毫不留恋的离开。木槿凄然的转过头,脚下连向湖边走去的力气都没有了。 殉情?殉情她都是没有资格的吧? 哈哈 木槿自顾自的冷笑,浑然不觉刚才将她拎进来的黑衣人再次出现在她身后。黑衣人不耐烦的再次揪住她的脖领子将她拎了起来,不是将她扔到前院,而是拎着她将她提到了空中,施展轻功带着她直接越过了楚王府大门。 来到府门外,在身子还距离地面一丈多高的时候,一抖手将她抛了下来。不管她的爱是不是臭虫,这时她的人绝对像只招人厌恶的臭虫。 身子一落地,那只骨折的手腕再次触了地,“咔擦”一声二次骨折。木槿咬着牙艰难的从地爬起来,额头上因为剧烈的疼痛渗出一层一层的冷汗。 木槿转身最后一次仰望楚王府门匾上那三个烫金的大字,决然的转身,赤足向城外而去。 木槿一夜未归,瑶妃吓得六神无主,央求了南凤国主亲自跟随御林军四处寻找,最终在京城郊外二十里地的慈云庵找到了失魂落魄的木槿。 原本就憔悴不堪,再加上徒步行走了一夜,木槿双脚红肿,脚底磨出了血泡,连脚背上都是大片的乌青。 瑶妃欣喜更心疼的将木槿揽入怀中,红肿的美眸登时泪如泉涌,她的木槿何时遭受过这样的罪,受过这样的苦。怜爱的摩挲着她凌乱的发丝,张口想要安慰,可也只能无声的哽咽。 不知如何劝解,什么样的言辞能够安慰木槿心中的伤痛?什么样的语言都太轻太轻。 无奈只得将自己捧在手心的爱女紧紧的抱在怀里,可任凭瑶妃如何的情绪激动,木槿痴然呆滞的眼光始终不见半丝波澜。 “师太,木槿她到底怎么了?”瑶妃惊慌的握住木槿冰凉的小手,责问慈云庵的主事。 慈云庵距离京城不远,是一座历史悠久的百年庵堂。庵中看破红尘出嫁的女子不下百十来号,属于规模较大的庵堂。又因为庵堂中供奉着观音神像,庵堂中一直香火鼎盛。 平时也有不少达官贵人的家眷前来烧香拜佛,主事是一位四十多岁的中年女子,平时也算见过世面,可今天的阵势确实将她吓住了。 慈云庵主事用袖子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听到瑶妃的质问急忙躬身出列。“回禀娘娘,贫尼也不公主为何如此。今日早晨是贫尼的小徒弟在庵门外发现公主时,公主已经昏迷不醒,贫尼实在不知公主为何会倒在慈云庵门外。” 说完手打浮尘,口念谶语,一揖到地。紧跟着身后百十来号的女尼全都双手合十,口念谶语。 瑶妃无奈的叹了口气,再心疼自己的爱女,责备这些女尼也没有半丝用处。“紫鹃、兰儿,你们俩过来将公主扶到车上,摆驾回宫。” “是,娘娘。” 瑶妃才刚吩咐完,还不等紫鹃和兰儿过来扶木槿,木槿一听说要回宫,“唰”的一下像被蝎子蛰了似的从瑶妃手中抽出自己的小手,扑到慈云庵主事近前,双手紧紧的攥住她的衣袖不松,声嘶力竭的哭喊哀求。 “师太,木槿不回宫,木槿不回宫,师太您不要赶木槿走,不要赶木槿走。” 晶莹的泪水在她呆滞的红肿的眸子内打转,极力的压制不让泪水掉下来,刻意的压制反倒比她泪如泉涌让人看的更加心酸。 成串的泪水顺着瑶妃绝美的脸颊滑落,手心手背都是肉让她如何取舍? 木槿死活不肯回宫,瑶妃无奈只得陪着她一起在慈云庵住了下来,随行的五六百名御林军将庵堂团团围住,远离红尘的庵堂突然间变成了皇家行宫。 木槿自从来到慈云庵就不曾喝一口水,只要不提回宫她就不再开口说一句话。目光呆滞,神情木讷,俨然曾经的林采薇。瑶妃的心像针扎的一样疼,但却疼的无以排解。 木槿不吃不喝,不说不语,瑶妃只会默然流泪,宫里来的御医换了一批又一批,却没有一个人能顺利的给木槿把脉。人还不曾靠近她,木槿就发疯一样的哭喊,撕心裂肺的嚎叫,瑶妃听的心都碎了。 三番几次,不仅御医,连紫鹃和兰儿都不得靠近她。 “娘娘,这可如何是好?这样下去公主几时能好?” “是啊,娘娘,您看公主的手腕,再不进行医治怕是要废了。” 两名婢女你一言我一句,说的瑶妃心乱如麻,更是没了注意。“你们说该怎么办?” “解铃还须系铃人,公主这病病根都在风世子身上,娘娘您何不传唤风世子前来?” “紫鹃姐姐说的是,风世子医术冠绝天下,又是公主病患的症结所在,您快传唤风世子吧?” 瑶妃长叹一声,无奈的摇头。传唤楚风前来她何尝不曾想到,木槿的症结都在楚风身上,她何尝不知。可是让楚风前来,医的了病可医的了心? 瑶妃犹豫不决,兰儿更是焦急,跟了木槿这么多年,她待木槿的心不啻瑶妃许多。 “娘娘,御医也说了,公主的病都是泣血郁结所致,医治的方法唯有疏导。倘若不能让公主开怀大笑,让公主痛哭一场也是可行的,终归是不能让公主这么一直憋在心里。” 不能憋在心里,心事在心里憋久了任谁也受不住,何况木槿还只是一个十四五岁的孩子,难为她将对楚风的心思藏了这么多年。 瑶妃反复在心里默念了多遍,看到木槿呆滞的目光心猛的抽痛一下,终于下决心吩咐道:“紫鹃,你去将薇儿请过来。” 请不来楚风,请来林采薇也是一样,异曲同工。 第一百九十八章 原来还活着 “哎。”瑶妃的难处别人不懂她自然是懂,遂即欢喜的应下。 临走之时,瑶妃不放心的再三嘱咐道:“好生将薇儿请过来,千万不要难为她。” “是,娘娘,奴婢知道。”紫鹃欢喜的小脸不禁黯淡了几分,手心手背都是肉,着实是难为瑶妃了。 一路之上,紫鹃反复的斟酌措辞,既要将木槿的病情如实的告诉林采薇,又不能伤了林采薇的心,更要紧的是要让林采薇毫不犹豫的立即跟她前往慈云庵看望木槿。 可谁知她刚一下车,便看见一声白衣风华无限的林采薇俏生生的站在府门外迎接她。 紫鹃下车行礼,准备了一路的措辞还没说出口,林采薇便抢先说道:“走吧,我等你好久了。” “这,采薇小姐您,您都知道了。”紫鹃诧异的问道。尽管那天木槿一路骑马狂奔到了楚王府,又一路徒步赤足从京城走到了京城郊外的慈云庵。可木槿越是不修边幅越是狼狈不堪,越是能遮掩她的身份。 木槿和陆云裳同是京城出了名的才华横溢的女子,也是温柔娴淑的闺阁女子的典范,任谁也不会相信以贤惠著称的堂堂一国公主会失恋发疯赤足在大街上乱跑。即便亲眼看见了,袖子使劲擦三遍,也还是会觉得自己眼花了。 且瑶妃爱女心切,为了顾全木槿的名声,一夜的寻找都是暗中悄悄进行的,尽可能的低调保密。而林采薇能知道木槿发病且暂住慈云庵,还是让紫鹃大为诧异。 林采薇淡淡一笑也不解释,她到林府的当天晚上陆云城便拜访林府。一见面陆云城就对她好一番的冷嘲热讽。 “怎么舍得回来了?我还以为你沉浸在风世子温柔乡里永远不会回来了。” “林府才是我的家,谁说我永远不回来了?” “哼,那也是被人家赶回来了,他若不赶你,你会舍得回来?你早把楚王府当成你的家了吧?”陆云城挑眉,毫不客气的讥讽道。 还不等林采薇还口,陆云城一拂袖子冷声道:“不过也是,楚王府富可敌国,清风苑更是建造的奢华舒适又清雅怡人,比你这破败不堪的小院强上不知多少倍。你喜欢楚王府喜欢清风苑也再正常不过,其实也没什么好指责的。何况清风苑还有我们风华无限、温润儒雅、才华横溢、温柔多情的风世子,你舍不得回来也正常。” 林采薇不悦的斜睨了陆云城一眼,低吼道:“陆云城你够了没有,你来就是为了对我冷嘲热讽的么?如果没有别的正事,你请回吧?”林采薇甩手送客。 陆云城冷哼一声,非但不走反倒在椅子上坐了下来。 “林采薇,亏我还尽心尽力的为你组建执掌薇阁,当初你信誓旦旦的说要干一番事业,可是后来呢?你拍拍屁股就走人了?你决定嫁去北溟做你高高在上的太子侧妃的时候,可有想到你组建的薇阁?” “我”对于陆云城的质问,林采薇哑口无言。她当时一心想要去北溟寻找血玉,没有将薇阁抛到脑后,但确实是准备撒手放弃的。薇阁虽然是她的心血,可她确实打算交给陆云城的。 “毫不犹豫的舍弃,薇阁在你心里根本就不值一提。你毫不留恋舍弃的东西,要给本公子,本公子就一定会稀罕的照单全收?”陆云城不仅一针见血戳穿她的心思,更是不依不饶。 林采薇无可狡辩的措辞,不得不乖乖的低头受教。陆云城毫不客气的将林采薇劈头盖脸的骂了一顿,林采薇一连给他斟了三杯茶水供他润喉,才消了他的怒气。 临走之前陆云城将最新探听的消息告诉了她,语气冰冷不善,但字字句句都是为她好。 “风世子为了你不知用什么方法,让国主取消了他和木槿公主的婚约,这种取消圣旨的行为可非同小可。你远嫁北溟和亲,没有召回圣旨便私自回京,国主还不曾降罪。如今又再次因你颜面尽失,怕是已经视你为眼中钉肉中刺,你千万要小心行事仔细脖子上的脑袋。” 林采薇自动忽略陆云城恶劣的语气,只摘取话中的精髓,含笑遵从。 看到林采薇没心没肺的笑容,陆云城哭笑不得,严重的后悔自己当初的选择。亏他堂堂的陆家大公子,怎么就跟了这么一个主。现在后悔什么都晚了,既然已经跟了就得尽心尽力的扶持。 最终还是将探听到的消息一点不落的全告诉了林采薇。 “木槿公主被悔婚,含羞带辱大闹楚王府,披头散发赤足骑马从宫中一路狂奔到楚王府,又从楚王府一路步行到城外的慈云庵。如今瑶妃和五百名御林军驻扎慈云庵看护木槿公主。据说她得了失心疯,已经不吃不喝好几日,眼看着就要香消玉殒。” “香消玉殒?”这么严重?林采薇不禁在心里打了个问号。这点打击能让一个健健康康的女子几天就香消玉殒,在这古人的眼里,女子就是纸糊的么? 汶川大地震的时候,多少生命的奇迹都是母亲,都是女子创造的,木槿好好的怎么就能一命呜呼了。不就是一个悔婚,楚风的心思木槿也不是不知道。大闹楚王府之后即便心灰意冷流落慈云庵,终是于性命无碍。 除了不娶,楚风还能对她做什么? 可她知道陆云城的消息不会有错,陆云城手里掌握着两班人马,他手底下不止有薇阁,还有陆家的势力。发生在自己身边的事他绝不可能弄错,消息不精准他也绝对不会告诉她。 所以,木槿千真万确是得了失心疯了,而这一切是因为楚风更是因为她。 于是林采薇一直关注木槿的动静,瑶妃派紫鹃来接她,她一早就得到了消息。所以早早的穿戴好在府门外等候。 个中细节她一清二楚,但没必要向紫鹃解释,所以紫娟问她,林采薇只是淡淡一笑却也不加解释。 紫鹃是瑶妃的心腹,在宫中求生存的人个个都玲珑剔透,也不再多言木槿的病情。一路上只给林采薇换了两次手炉。来到慈云庵外率先下车,挑开车帘,扶林采薇下车。 林采薇一踏入庵堂,便见瑶妃已经焦急的等候在门外,厚厚的脂粉难掩满脸的倦容,红肿的双眼藏着晶莹的泪花。一见林采薇双目含笑,但晶莹的泪花却在阳光的照耀下更加的清晰夺目。 一别多日,林采薇也没想到回来之后与瑶妃的第一次见面会是在这样的情况之下。走到瑶妃近前,樱唇微微勾了勾,“我先去看木槿妹妹。” “好。”乍一见林采薇瑶妃更是柔肠百结,千言万语哽咽在吼,只点了点头,低声说了个好字。 木槿的住所在慈云庵最后面的厢房,林采薇推门进去,不适应的眨了眨眼。屋里很黑很暗,门窗都关着,厚厚的布帘子将窗外的阳光遮挡的严严实实,一丝光线也透不进来。屋里没有生炉子,吸进鼻子里的空气都是冰冰凉凉的。 屋里空荡荡的没有侍女,只在垂下来的床帐子上映出一个单薄瘦弱的人影。林采薇缓步走到床前,先将一边的床帐子用金钩勾住,然后又用金钩子将另一边的床帐勾住。床上角落里露出蜷缩在一起的木槿,目光呆滞,形容憔悴。 谁一靠近她,木槿都会抗拒的发疯一样的哀嚎,可林采薇来了木槿却没有半点的抗拒,呆滞的眸子动了动,痴痴的看着林采薇。 林采薇低头褪掉鞋子,和木槿挤到一张床上,淡淡的冷梅香混合着浅浅的玉兰花香。幽香的气息是那么的熟悉清雅,木槿主动往林采薇这边移了移,将满是泪痕的小脸靠在了林采薇肩头。 林采薇温柔的抚摸着木槿凌乱的长发,一点点的给她捋顺拢到耳后,木槿渐渐闭上眼睛,沉醉在她身上那一抹熟悉的魂牵梦绕的玉兰花的香气中,沉沉的睡去。 四天了,她已经四天没有合眼,没有进食。身子虚弱的连呼吸都比常人清浅。林采薇左手抚在木槿背后,一点点将内力注入到她体内。 看到不安的守在门外的瑶妃,林采薇下床,细心的将被角都掖好了才转身来到门外。瑶妃美眸眨了眨,欲言又止,林采薇轻笑,取出袖中的卷轴交给瑶妃。 瑶妃不解的展开卷轴,画中人映入眼帘,瑶妃双手一抖卷轴掉落到地上。林采薇微微一笑,弯腰捡起地上的画卷。 瑶妃螓首轻摇,双眸含泪,不敢置信的连连后退,直到退无可退虚软的身子顺着身后的墙壁一点点的滑下来。 巨大的冲击和震撼。 许久瑶妃才缓缓的回过神来,水眸一眨,两行晶莹的清泪顺着她绝美的脸庞滑落下来。十四年的相思,十四年的欲说不能,原来真相竟是这样。 “他原来还活着。”瑶妃哽咽出声,似问似答。 “是,他一直都活着。”林采薇淡淡回应。 第一百九十九章 亲自来请 “他果然是一直都恨我。”没有人能理解她两次得到又两次失去的痛不欲生,只看到她对情对爱的背叛。 “是,他一直都恨你。”林采薇语气平静,没有怨也没有怒,可字字句句都像尖刀捅着瑶妃的心窝。 瑶妃痴痴的盯着林采薇手中的画卷,许久静默不语,仿佛一俱没有生命的躯壳。 林采薇别开眼睛看向别处,可终究还是不忍,许久低声宽慰道:“恨也好,怨也罢,他终究是一直都在。” 瑶妃痴然的眸子动了动,唇角便露出凄苦的笑容。林采薇给她的画卷上面的不是一幅画像,而是三幅画像。年轻时的叶胤铭,现在带着人皮面具的叶胤铭和带着银质面具的云溪。 他虽然一直都在,可却是这样在她眼皮子底下玩着这同名不同人,同人不同名避而不见的把戏。他就是不想让她知道他还活着。 生与死都不再与她相见,这是他们曾经的誓言。倘若一方背弃了另一方,另一方无论生与死都不再与之相见。 曾经她嗤之一笑,觉得他们永远不会背弃彼此。可最后她真的背弃,而他果然永远不再见她。 “薇儿,对不起,不怪你恨我,不愿意再叫我娘亲,我不配做你的娘亲。” “娘亲说的哪里话,方才是薇儿失礼了。娘亲永远都是薇儿的娘亲,生身之恩大于天,薇儿无以回报,又怎敢心生怨恨。我不懂医术,我来也是治标不治本,还是请楚风前来为木槿妹妹医治吧。” 林采薇嘴上说着不记恨,可那冰冷的满是疏离的话语,以及那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气息处处都在说着她内心的不满。 瑶妃还要开口,林采薇微微一笑抢先吩咐道:“紫鹃,麻烦你速速派人去楚王府将风世子请到慈云庵来,木槿公主手腕处的伤再拖下去怕是很难医治好了。” “是,采薇小姐,紫鹃这就去请风世子。” 一刻钟后,紫鹃来到楚王府传林采薇的口信,追云为难的向月颖求救,月颖急忙低下头。还不等追云投来求救的目光,追雾一闪身飘出了门外。逐日“噌”的一下背过身子暗骂追雾溜的快。 他们四个被罚跪了三天三夜刚刑满释放,谁也不敢再去逆龙鳞。最后,还是秋寒好心为追云解了围,可秋寒一踏进楚风的书房,逐日的心蓦地就跳了一下。 秋寒刚一挑帘子,楚风眸子一暗冷声低吼,“谁让你进来的,出去。” “世子,紫鹃姑娘传来采薇小姐的口信。” 一听来人不是月颖,竟然是秋寒,楚风清冷的眸中怒气缓了缓,开口问道:“怎么是你?她带了什么口信,有什么事不会亲自跟我说么?” 察觉到楚风突然缓和下来的怒气,秋寒优雅大方情绪很少外泄的俏脸上,难得露出一丝若有若的笑容。“世子,采薇小姐请您去慈云庵给木槿公主医治。” “请我去给木槿医治,宫里养着那么多的御医是干什么用的?楚王府不开医馆,本世子也不是大夫,要找大夫看病请她去永和堂。永和堂大夫的医术天下闻名,本世子不跟他们抢饭吃。” 楚风也是气糊涂了,难为他富可敌国的楚王府世子也能说出和人抢饭吃的混话。 秋寒红唇微勾,柔声劝道:“世子切莫说这种气话,您还是去给木槿公主看看吧,且不说木槿公主金尊玉贵,她毕竟还是采薇小姐的亲妹妹。采薇小姐亲自派人来请,您若不去怕是又惹采薇小姐生气。” “请?她这是请我么?请人总要有个请人的样子。告诉紫鹃,让她林采薇自己来请,只要她来别说去尼姑庵医治木槿,就算去十八层地狱医治厉鬼本世子也欣然前往。” “是,秋寒这就去传世子的意思。”秋寒闻声退下,声音依然轻柔,步履依然款款,看不出丝毫情绪的变化。但她一踏入大厅,逐日还是从她那温和含笑的眸子中看出了变化,比去书房之前多了一丝冷,一丝不悦,一丝幽怨。 逐日向来是个无拘无束自由惯得人,身体不为外物所束缚,心也不为外物所束缚。跟在楚风身边,以楚风马首是瞻,将楚风交代的每一项任务都完成的漂漂亮亮的。干的比追云好,让楚风夸奖他不夸奖追云,就是他最大的快乐。 他一直不认为自己是个多愁善感心思细腻的人,所以他每次从秋寒的眼中发现异样的时候,总认为是自己的错觉。 秋寒的情绪外泄的太少,收敛的太快,心思太深沉。曾经他以为所有的人中就秋寒和楚风最像了,所以楚风才一直待秋寒与众不同。 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每每楚风待秋寒与众人有所不同的时候,他心里就酸酸的。每当秋寒有意无意的靠近楚风的时候,他心里就微微的疼。 秋寒若有似无的瞟了一眼逐日望过来的淡淡忧伤的目光,轻轻一笑,转身对紫鹃柔声说道:“紫鹃姑娘,我们世子说了,如果采薇小姐想请世子为公主医治,麻烦采薇小姐亲自来请。只要采薇小姐亲自来请,无论去哪给谁医治我们世子都欣然前往。” 不知道为什么,话到嘴边的时候,秋寒舌头一转愣是换了一种说法。意思没变,但心境却差了不止一丝半点。 “这秋寒姑娘,麻烦你在风世子面前多多美言几句,让风世子这就随奴婢前往慈云庵吧。木槿公主真的已经病入膏肓,再拖下去怕是会出人命的。” 秋寒淡淡一笑,温声开口,端的一派优雅大方。高贵的仪态,雍容的气度,母仪天下都不为过。 “紫鹃姑娘也是个玲珑剔透的人儿,各种曲折不用秋寒赘述您自当明白。世子想让采薇小姐亲自来请,就必得采薇小姐亲自来,这个不是谁美言就能改变的。” 紫鹃默默点头,不再强求,她自然明白楚风的心意。 回到慈云庵,紫鹃将秋寒的原话叙述了一遍。林采薇俏脸一寒,重重的放下手中的茶杯,转身大步向木槿卧房走去。 她不会医术可她会灵术,她先前之所以不用灵术为为木槿医治,不是怕暴露了她身会魔仙灵术,主要是木槿的手腕她看过,连续伤了两次,伤势要比楚风那次重许多。她心里没有底,不敢轻易下手。 娇养在深闺的木槿纤细稚嫩的手腕可比楚风娇贵脆弱多了。可若楚风真不来,她便豁出去,死马当活马医也未尝不可。 林采薇心中有气,走路呼呼带风,走到厢房门口,豁的一下推开房门,可她一进去就吃了一惊。 一个熟悉的背影端坐在木槿的床前,正低着头小心翼翼的为木槿处理手腕的伤口。而木槿却一动不动及乖巧极认真的配合着。 林采薇大步来到床前,不悦的挑眉质问,“不是说要本小姐亲自去请的么?如今本小姐还没去,怎么就自己巴巴的跑来了?” 追云万年不变的木头脸上嘻嘻一笑,恭敬的答道:“我们家世子说出来的话,自然会是不会更改,就因为采薇小姐您没去,所以世子也没来而是派属下来了。” “哼,你来或他来又有什么区别?只要木槿的手上的伤好了就行。” “确实如此,只是属下愚钝,跟在世子身边这么多年,只学到了一些皮毛。木槿公主手腕上的伤属下还能医治,至于别的属下可就爱莫能助了。” “哼,这就不劳你费心了。既然我请不动你家世子大驾,也就不劳你家世子费心了。宫里养着那么多的御医是干什么用的?再不济还有永和堂,永和堂大夫的医术天下闻名,总有能医治木槿的办法。” 追云冷峻的薄唇再次一勾,利索的处理完最后一个步骤。起身恭敬的向林采薇告辞。 林采薇恼怒的别过脸,等她转过来的时候,追云已经不见人影了。林采薇下意识的环顾四周,可紧跟着耳边便传来了追云熟悉的声音传音入密。 “采薇小姐,属下临来的时候世子特意交代,您初习灵术不久,灵术尚不精纯。木槿公主的病症乃是气血郁结所致,最好的办法是穴位行针疏导。您若想医治木槿公主,最好是去永和堂请擅长行针的陈大夫,而不要轻易动用灵术为木槿公主医治。” “哼,谁要他多操心。既然不肯来,那就什么都不要管。”林采薇俏脸低沉,樱唇紧抿,同样传音入密。最擅长行针的陈大夫,就是那位曾经给她看过病,张狂的不可一世的陈大夫? 隐身在房脊上的追云无谓的耸了耸肩,再次开口说道:“木槿公主如何自然是不要世子来管,世子关心的是您。您若不小心将木槿公主治傻了,那您可就浑身是嘴说不清了。到时候大家不会说您是好心办坏事,怕是会认为您别有用心,借机报复也不一定。” “滚!”林采薇咬牙,忍不住爆粗口。 房顶上一副无辜的追云猛听到林采薇爆粗口,身子一趔趄,委屈的撇了撇嘴,施展轻功向楚王府而去。 第二百章 假面上官磊 逐日那傻小子总是羡慕他跟在世子身边,好像占了多大便宜一样,殊不知他夹在中间受夹板气的时候呢。 真是光见贼吃肉不见贼挨打。 嘿,他怎么自己把自己比喻成贼了?他也是给气糊涂了。 林采薇嘴上骂追云,可他的话她却是听进去了。如果木槿有个三长两短,她自己良心上也过意不去。最主要的是这个误会她怕是很难向瑶妃解释的清楚。 正所谓假作真时真亦假,真作假时假亦真。真相并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世人的看法如何。想到此处,林采薇施展轻功毫不犹豫的向楚王府而来。 轻车熟路,不到一刻钟林采薇就来到了楚王府,可到了门口她的脚步又顿住了。楚风那句话再次回响在她耳边,“你敢迈出这浴室,以后就再也不要再踏足楚王府。” 当从北溟回来的时候,一下车看到楚王府门匾上那三个烫金的大字,她的心霎时就暖了起来。 像倦归的游子,不远万里千辛万苦的到了自己的家园,她其实早已经将楚王府当成了自己的家。不怪陆云城笑话她,这些日子她在楚王府呆的时间比在林府呆的时间还要长。 自楚风说出那句话之后,她才恍然醒悟楚王府并不是她的家,林府那个寒酸的小院才是她真正的家。 于是林采薇怔怔的愣在门前,犹豫不前。一盏茶后,林采薇转身施展轻功向林府而去。 既然爱莫能助,就不要去趟这趟浑水。既然说不清数,那最聪明的抉择就是置身事外。对于木槿她并没有亏欠,木槿自有人宠爱,比她这个没娘疼的孩子要幸福多了。 这些日子,加上灵术的修习,林采薇轻功更加精纯,飞檐走壁绝对能做到起无痕落无声。可谁知她到了林府才刚一落脚,一名黑衣人便从背后紧紧抱住了她。 一条健壮有力的手臂紧紧拦住她纤细的楚腰,另一手用宽大的袍袖捂住她的眼睛,施展轻功带着她朝城外的树林飞去。 林采薇刚开始还挣扎,后来便果断的放弃了反抗。到了树林中,黑衣人带着她飘落到一棵高大的古树上,粗壮的树干足可以容纳两个人并坐。 双脚已经站稳,可黑衣人既不松开她的腰肢,也不放下捂住她眼睛的袖子。林采薇樱唇勾起冷冷的笑道:“上官磊,几日不见你也学会了这不上道的伎俩?” 身份被点破,上官磊一甩袖子松开了林采薇的眼睛。林采薇转身冷笑,明媚的眸子不屑的瞟了上官磊一眼,“上官磊,你以为你蒙住我的眼睛我就不知道你是谁了?” 几日不见,一身黑衣的上官磊英气更胜从前。北溟国主过世后,整个北溟全在上官磊的掌控之中,大权在握,冷俊果敢的眸子中更增添了一份上位者的强硬霸气。 “青天白日,你将我卷来此处作甚?”林采薇漫不经心的低头看着脚下的树杈,无意中瞟到树杈上画着的小人,嘴角不禁勾起。 无巧不成书,上官磊带她降落的古树刚好是去忘忧谷前的那晚,楚风带她降落的那棵。那晚两人并肩坐在这里,皎洁的月光洒下来,给楚风纤尘不染的雪色锦袍镀上了一层朦胧圣洁的光辉。 一瞬间她觉得楚风像是踏月而来的谪仙,和她在茶楼初见时那个风华无限却又朦胧飘渺的影子重合在一起。也正是那晚她有意无意的窥探到了楚风那深藏的若有还无的情愫,她顺手在树杈上画下了楚风的剪影。 看到林采薇蓦地露出的会心的微笑,波光潋滟的水眸中灵动的光泽流动,白衣胜雪,灼灼其华。上官磊顺着林采薇的视线望去,看到树杈上画着的楚风的剪影,凤眸一暗,抓住林采薇的手腕将她逼到了身后的树枝上。 身体一接触到粗糙的树枝林采薇不悦的蹙眉,上官磊伸手将林采薇的身子往自己怀里带了带,使她的背部离开粗糙的树枝。身子被上官磊带进怀里,林采薇登时双眉紧锁,甩开上官磊的钳制往后退。 在他怀里比身体贴上冰冷粗糙的树枝更让她不舒服么? 上官磊清冷的眸中霎时卷进黑雾,冷峻的脸上肌肉不自然的抖动了几下,突然出手袭击林采薇。林采薇急忙还手自保,可不想上官磊只是虚晃一招,趁林采薇还手之际,双手握住林采薇的手腕,将她娇软的身子圈在自己的两臂之间。 身体向前倾,越贴越近,只差寸许的距离就贴到了林采薇身上。林采薇立即挑眉低吼:“上官磊,你到底带我来这做什么?” 上官磊的身子停止了向前靠近,薄唇一勾冷笑道:“你问我?你问我青天白日带你来这里干什么?我倒想问问你,深更半夜楚风带你来这里干什么?” 林采薇诧异的瞪大水眸,低头看到树杈上她画的楚风剪影恍然大悟。原来她在剪影的旁边画了一弯浅浅的新月,方才她看的时候只注意到楚风的画像,并没有注意到旁边的新月。 上官磊握住林采薇的手腕力道突然松了些,漆黑的凤眸中莫名的多了些幽怨。 “不管什么时候,你眼里心里永远都只有他,其它的一切都会被你自动的忽略。我方才在看的时候就是先看到那弯新月,后看到旁边楚风的剪影。看似只是顺序先后的不同,但实际上差的又岂止是十万八千里。林采薇我什么时候也能在你心里有这么重的分量?” 语气中没有了方才的强硬霸气,多了一份痴然幽怨。林采薇这才仔细的审视上官磊,清瘦了许多也憔悴了许多,看到上官磊袖口处绣着的金色盘龙,林采薇明白了上官磊将她掠来的用意。 樱唇抿了抿,水眸凝视着上官磊正色道:“上官磊,我不知道该怎么回报你的一番深情。我只是一个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女子,我不知道自己何德何能得你如此青睐。可我的心就只有那么小,这辈子,我的心里除了楚风再装不下任何人。” “那就把他赶出去,把我放进来。”上官磊强势的要求。 “这个我无能为力。” “那也跟我回去做我的皇后。”语气强硬,不容拒绝。 “我过不了那种三宫六院妻妾成群的日子。” “为了你,虚置后宫又何妨?”上官磊淡然笑道。 “她不需要你为她虚置后宫。”林采薇刚要开口反驳,楚风冷冷的声音传来,随之利剑到了跟前。上官磊松开林采薇转身迎上楚风刺来的利剑,极薄极窄的剑尖顺着上官磊的脖子扫过,星星点点的鲜血渗出。 上官磊冷峻的凤眸登时阴沉,袖子中藏着的短刀“砰”的一摁绷簧弹了出来。乌黑的刀身与刻着盘龙的沉香木刀柄浑然一体,竟然是一把千年玄铁打造的削金断玉的宝刀。 林采薇惊呼出声,“楚风,小心。” 楚风微微一笑,浑不在意的用手中宝剑改刺为砍,劈向上官磊手中的宝刃。两道强大的力道相撞,火花四起,墨色寒星飞溅。楚风手中长剑丝毫未损,上官磊手中的玄铁刀刀刃却多了好多处缺口。 楚风手里的宝剑是什么材质打造,竟然能比千年玄铁还坚硬?就在她一稍微一愣神之际,楚风手中宝剑虚晃一招,不惜将上半身空门暴露给上官磊,利剑直刺上官磊的下盘。 锋利的剑尖扫过上官磊的脚面,上官磊面容骤变,沉稳冷静的眸子中不可掩饰的多了份惊慌。楚风利剑第二次擦着上官磊的脚面扫过,“哧”的一声利剑割破上官磊黑色镶金边的长靴。 靴子灌进冷风,脚背猛的一凉,上官磊一惊,双脚汗毛直立,手上的招数顿时凌乱起来。楚风快速挥舞长剑,一片虚无缥缈的剑影难分虚实,只听“嗖”的一声,利剑削掉木头的声音,一段极小的木块从上官磊的靴底飞出。 “啪嗒”极轻微却又极具穿透力的声音刺破林采薇的耳膜,林采薇水眸圆睁不可思议的看着眼前的上官磊,英姿飒爽的上官磊一条腿突然间就短了一截。 风流倜傥浑身上下散发着果敢睿智阳刚美的英俊少年,居然变成了一个跛子。 “上官磊,你的腿?” 不等林采薇说完,上官磊手中的玄铁刀刀光一闪直奔林采薇面门而来。林采薇闪身躲开上官磊突然的袭击,挥起一掌劈断一根木棍扫向上官磊双肩。木棍与玄铁刀相拼无异于以卵击石,但优点在于长。 林采薇一出招,上官磊就无法近她的身。“你是谁?为什么要冒充他人?” 上官磊是不是个跛子林采薇不确定,但她确定上官磊绝对不会对她出手。上官磊对她的深情不啻于楚风。而眼前这个会对她挥出利刃的人,必然不是上官磊。 伪装被揭穿,假上官磊薄唇一挑,呵呵冷笑起来。漆黑的眸中温柔缱绻不再,取而代之的是讥讽和不屑,清越温润的声音也随之变成了低沉中微带着沙哑。 第二百零一章 情深似海 “我是谁?美人儿你可真是贵人多忘事,连我都不记得了吗?爷我还带你逛过青楼,差一点我们就鸳鸯共度了” 不等假上官磊污言秽语喷完,林采薇水眸中寒光一闪,一道幽绿的光芒劈向他胸前。林采薇已经知道来人是谁,那个在梅楼假意调戏她,实则一步步引诱她入密道的醉公子,同时也是逍遥宫宫主的徒弟,楚风的师弟洛飞。 林采薇无意与他纠缠,直接动用灵术。可她刚一动用灵术,楚风玉白的面容凛然一变,挥动手中长剑朝洛飞刺来。剑招狠辣,招招致命。 洛飞不敌,险象环生,只有招架之功毫无还手之力。手臂、腰间、大腿被利剑划出很深的血槽鲜血喷涌。剑光一闪,“噗”的一声楚风手中利剑剑尖没入洛飞右肩。 洛飞低头冷笑,咬着牙赞叹道:“好剑,果然是好剑,天下第一的雀羽剑果然名不虚传。楚师兄的剑法也是日益精进,师弟我自愧不如,甘拜下风。” “师弟过奖。”楚风薄唇勾起,曼陀罗似的笑容在他冰冷的唇角绽开,凤眸危险的眯起,眸中杀意顿现。握着剑柄的手指用力弯曲,手背青筋凸显。 就在楚风痛下杀意之时,洛飞突然银牙一咬,另一只举起手中紧握的千年玄铁刀朝着自己的右肩劈了下来。干脆利索,毫不手软,“咔嚓”一下,一只血肉模糊的手臂连着半个肩头被洛飞自己砍了下来。 鲜血飞溅,楚风急忙闪身,尽管如此,由于距离太近,污血不可避免的溅落到他雪白的锦袍上。楚风厌恶的低头,眸中露出鄙夷的神色。就在他一分神之际,洛飞飞身飘落方才带林采薇降落的那棵粗壮的古树上,一刀劈开树心,身形一闪隐入密道。 原来那棵古树中也藏着机关。林采薇刚要追,楚风拦住了她。“薇薇,穷寇莫追。这条密道通向逍遥宫在京城的据点。” 林采薇闻言止住了脚步。这条密道居然通向逍遥宫暗桩联络的据点,那确实不宜再追。她若紧追不放,楚风必然誓死相随,堂堂的少宫主总不能这般明目张胆的屠杀同门。 林采薇甩掉手中的木棍转身离去,背后突然传来一声惨叫,“啊!”林采薇心一跳,慌忙转身,楚风应声倒地。 林采薇慌忙扑到楚风近前,将楚风揽到怀里,紧张的询问,声音沙哑颤抖。“楚风,你怎么了?哪受伤了?” 楚风闭着的眸子微微动了动,干枯的唇瓣轻启,声音极其的微弱。 林采薇只见楚风唇瓣开合却听不见楚风在说什么,焦急的将耳朵贴过去。微热的气息喷洒到她粉嫩可爱的耳垂上,耳背上极细小不可见的绒毛都跟着颤抖了一下,可依然听不见楚风在说什么。 林采薇抱住楚风的肩膀摇晃,“楚风,你到底怎么了?” 雾气氤氲的水眸清泪涌动,“啪嗒啪嗒”一滴一滴的滴落到楚风闭着的眸子上。“楚风,你不要吓我,不要吓我”声音哽咽,泣不成声,双手冰冷。想要抓住楚风的肩膀,可双手怎么也用不上力气,仿佛是被抽干了气血的皮囊。 楚风苍白干枯的唇瓣再次蠕动,林采薇慌忙用袖子擦干脸上的泪水,睁大水眸一瞬不瞬的盯着楚风的唇瓣,听不清,希望能尽力看懂楚风的唇语。越想要调动大脑的灵光,越是头脑一片空白。 “楚风,你在说什么?我不懂”焦急、无助、揪心,林采薇瞬间觉得整个天都塌了下来。 “薇薇,我要死了。”楚风反复重复了好几遍,林采薇终于读懂了楚风话中的意思。 “不,不会的,楚风,你不会有事的,相信我,我不会有事的。”林采薇哽咽着伏到楚风的胸膛上,任泪水滚落下来。 方才还以身护她的爱人,突然间性命危矣,林采薇来不及适应这突如其来的巨变,只是浑身无力的伏在楚风的胸膛上,直觉天旋地转,大脑混沌。 “薇薇”楚风突然轻声唤她的名字,林采薇猛的抬头,忽闪着迷蒙的泪眼,一瞬不瞬的凝视着楚风的面庞。 “薇薇”楚风再次轻唤她的名字,林采薇水眸一眨,温热的唇瓣混合着冰冷的泪水吻上楚风干枯的唇瓣。可不想她刚一触碰到楚风的唇瓣,楚风突然睁开眼睛,用力含住她的唇瓣,双手搂住她的楚腰一用力两人身子便翻转了过来。 唇瓣包裹住她的樱唇贪恋的吮吸起来,一边亲吻,大手一边在她腰间用力的摩挲,嘴里喃喃的低语着:“薇薇,这几天我真的要死了,真的要死了。” 林采薇水眸诧异的凝视着楚风,楚风方才还干枯苍白的唇瓣瞬间鲜艳欲滴,红似雨后的樱桃,哪里还有半点的萎靡垂死之像。 林采薇双手握拳死死的抵住楚风压下来的身子,挑眉吼道:“你不是要死了么?怎么还这么生龙活虎?我看你是精虫上脑,欲求不满饥渴的要死了。” 楚风闻言微微一笑,清泉的眸子含笑的凝视着她愤怒的俏脸,夸赞道:“还是薇薇最懂我的心,我当真是饥渴的要死了。”声音越说越低,语气越来越暧昧,身子慢慢的伏下来,将头埋在她的胸口。 林采薇能清晰的感受到楚风强劲有力的心跳声随着她的心跳一起一伏。林采薇瞬间落败,楚风这点伎俩也就能哄哄三岁的孩子,难为她就信以为真了。 方才虽然是一场恶斗,可是洛飞的刀半点没有碰到楚风的身体,楚风锦袍下摆上的污血是洛飞的也不是他自己的。明明半点伤都么有,怎么就会好好的要死要活了。 她不懂医术但看看脉搏和心跳还是会的吧,这强劲有力的心跳打死十头牛都没问题,焉能就这么翘了。楚风就是吃定了她对他的心。 楚风仰头看着饶有兴致的看着林采薇自我批评自我反省,薄唇愉悦的勾起,低笑几声。随后翻身从她身上下来,侧躺倒她旁边,白皙修长的食指一边拢着她耳边的碎发一边轻柔的说道:“关心则乱,因为你太关心我太在乎我,所以我才能骗到你。” 林采薇不悦的打开楚风作乱的手,狠狠斜睨了他一眼,没好气的吼道:“鬼才在乎你。”说着恼怒的转过去,不理楚风。 楚风笑着贴过来,手臂从林采薇腰间绕过来将她依然冰冷的身子紧紧的搂到怀里。他知道林采薇是被他方才吓得还没缓过来,触摸到林采薇冰凉的身子,眸中不禁多了份心疼。 随即唇瓣贴到林采薇耳边,无限疼爱的轻声道:“薇薇,即便做了鬼我也只在乎你。天地万物,除了你,其它在我眼里一切都不值一提。” “哼,你说的还真是真心话。”林采薇忍不住冷哼,转过身子凝视着楚风清泉的眸子正色道:“楚风,人生在世不止有你爱的人,还有爱你的人,还有那些做人的准则和道义,我们又怎么能全然不顾?” 楚风无辜的眨了眨浓密的长睫,林采薇睨了他一眼质问道:“你现在是不是浑身上下都好的很,一点不舒服的也没有?” 楚风先是点头,随即又紧跟着摇头。 林采薇挑眉,楚风忙含笑解释,“身上很好,可心里不好。” “哼,身上好就行,心里不好,自动忽视。” “好。”楚风顺从的应承。 林采薇推开楚风从地上跳起来,随后伸手将楚风从地上拽起来,“走,现在就跟我去慈云庵。” 楚风犹豫不前,指着自己身上的锦袍,小心翼翼的问道:“薇薇,你看我这个样子怎么见人,能不能让我先回府里换件衣服?” 林采薇低头顺着楚风指的方向望去,雪白的锦袍上斑斑点点污血。下摆上沾染的泥土枯草,青色丝线绣着的竹叶已经被勾破,线头裸露在外面。再看头上发簪已经歪斜松动,少许凌乱的发丝脱落下来,林采薇不禁哑然失笑。 自相识以来她还从来没有见过么狼狈不堪的楚风,她认识的楚风总是一副清清爽爽、风光霁月、飘然若仙的模样,这幅尊荣当真是很少见。不过尽管如此却丝毫不影响他的风姿翩然、潇洒俊逸。 有的人就是这样即便布衣荆钗依然无法掩盖他绰约的风姿。 楚风见林采薇微笑,心中一喜买刚要讨价还价想着改日再去慈云庵,岂料林采薇含笑的俏脸瞬间一变,面色一沉绷着小脸低声道:“不行,现在就跟我去,人命关天。” 楚风登时泄气的嘀咕道:“放心吧,她死不了的。” 听到那个不吉利的死字,林采薇立即不悦的低吼,“不许咒我妹妹。” “知道她是你妹妹,我怎么会咒她。” “哼,知道她是我妹妹,你还这么对她?”林采薇不屑的挑眉。 “我怎么对她了?我应该怎么对她?你想要我怎么对她?”楚风上前握住林采薇的肩膀凝视着她忽闪忽闪灵动异常的水眸质问。 第二百零二章 飞蛾扑火 随后微微一笑继续说道:“她若不是你妹妹能那样堂而皇之的闯进楚王府,别说她只是南凤的公主,她就是南凤的国主,这楚王府我不让她进她也休想迈进半步。她若不是你妹妹我怎会让追云将她带进清风苑,当面给她解释让她死心,她若不是你妹妹我需要理会她么?” 林采薇顿时被楚风问的哑口无言。 “我这样待她还不够吗?难道你还想让我像待你一样的待她?想要我也疼她、爱她、宠她、哄她、纵容她、怜惜她,在乎她的喜怒哀乐,心疼她的每一滴眼泪?我怎么可能做到?” 林采薇瞬间默然。 “薇薇,在这个世界上,我想疼爱的女子只有你一个人,我想宠惯的女子也只有你一个人,我在乎和怜惜的女子也只有你一个人,其他万千女子在我眼里皆是尘埃。” 林采薇水眸眨了眨,任由楚风将她拥入怀中。从茶楼初遇,楚风一直都在用他的心,用他的生命,用他所有的一切无条件的宠爱她。 无论是碧湖相救还是魔仙阵相护,亦或是忘忧谷的生死相随,北溟藏宝楼的不离不弃,楚风对她的情意深似海。 即便是此次返回南凤,也是楚风无条件的纵容她,才成全了她。远嫁和亲的郡主岂能说返回故国就返回故国,何况北溟国主和南凤国主两个老家伙已经将她重新许配给了上官磊。 “楚风,木槿她是真心喜欢你。”想到木槿那苍白憔悴满是泪痕的脸庞,林采薇忍不住轻声说道,可声音很小,没有底气。 木槿喜欢楚风,楚风就要回应吗?人的感情是最无法掌控的,自己都无法掌控,何论理智亦或别人。 何况若把楚风让给别人,她又如何舍得,疼痛不啻于割肉削骨。 须臾,楚风抚摸着她柔顺的发丝轻声说道:“我陪你去,只要是你让我去的,莫说是去慈云庵医治公主,就算是去十八层地狱医治厉鬼我也欣然前往。” 林采薇闻言,抚在楚风胸口的素手不禁颤动了一下。 当日紫鹃回来将秋寒转述楚风的话一字不落的给她学了一遍,当时她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可又说不出来。紫鹃必然是不会撒谎的,且人又是个玲珑剔透伶牙俐齿的主,鹦鹉学舌自然是能将话学囫囵了。 原来楚风的原话被秋寒肆意篡改了,虽然意思不变,但心境又何止差了十万八千里。林采薇的心不禁沉了一下。 楚风猿臂长舒将林采薇紧紧拥进怀里,下颚抵着她的颈窝,面颊轻轻蹭着她的粉腮,“薇薇,我等了一千年才等到你,这辈子谁也不能将你从我的怀里抢走。我的心只属于你,不管谁对我存了什么样的心思都没有用,谁也抢不走我的心。” 林采薇仰头,踮起脚尖,双臂交缠勾住楚风的脖子,灿若星辰的眸子含情含笑的凝视着楚风。 等了她一千年,这动人心弦又火烫的话语中包含着楚风对她的似海深情。不只是她沉醉在两人的爱里,楚风也一样,爱情太过香浓,楚风沉醉的比她还深还彻底。 林采薇水眸眨了眨,痴痴的看着楚风清泉的眸子中映出她的倒影。点了点脚尖,粉嫩的唇瓣重重的吻上楚风的唇瓣。舌尖与他相缠,将自己一颗火烫的心毫无保留的交给她挚爱的人。 遇见楚风是她这辈子最大的幸运,和他倾心相爱是她这辈子最大的幸福,即便飞蛾扑火,燃烧尽她的生命与灵魂亦不悔。 久久的缠绵,深深的沉醉,直到两人都只能靠着对方渡过来的气息才能存活的时候,才恋恋不舍的放开了彼此。 楚风眉眼含笑的看着林采薇通红的俏脸,笑道:“这里距离慈云庵不算很远,我用轻功载你去如何?” 林采薇满是心疼的嗔了他一眼,刚要说她载他去。可还不等她说出口,楚风伸手揽住她的楚腰,带着她飞离了地面。 楚风一手拦住她柔软的腰肢,一手用宽大的袍袖为她挡住呼啸的寒风。林采薇心中一酸,只将娇软的身子往楚风怀里挤了挤。楚风对她的爱总是那样细致入微,发自内心的心疼她每一滴眼泪,每一个皱眉。 楚风勾唇轻笑,“我不过是做这点小事你就感动了。其实我一点都不累,现在洞房都没问题。” 林采薇挑眉斜睨了楚风一眼,紧搂着他腰肢的素手第一次没有下狠手掐他,而是在腰间轻轻抚摸了几下,温顺的将头靠在他的胸口。 怎么会不累,她在楚王府犹豫徘徊最后离开,人刚一到林府便被洛飞挟持到了郊外树林中,楚风不知道多么心急如焚。如若不然又怎么会用灵力探寻她的下落,若不如此,也不可能这么及时的赶到。 万事万物相生相克,此盈彼缺。她每次动用灵力后都会觉得身体真元急剧的耗损,精气神都仿佛被抽干了,人如同没有生命的枯草一般。楚风又岂会不累,所以方才她才会想要由她来载楚风去慈云庵。 楚风笑着紧了紧拦住她腰肢的手,宠溺的瞥了她一眼,温声道:“知道心疼自己的男人,果然有贤妻良母的潜质。” 林采薇登时傲娇道:“是啊,小女子相当具有贤妻良母的资质,敢问风世子打算什么时候娶小女子过门?” “现在亦无不可。”楚风说着双手抱住她的纤腰,一旋身带着她飘落到了地上,身形一转便将她抵到了身后的墙壁上。 林采薇半推半就的质问道:“这又是你狡兔三窟中的一窟?” 林采薇话一出口,楚风顿时哭笑不得的抬头仰望头顶上的门匾,林采薇诧异的顺着楚风的视线望去,只见高高的门匾上端端正正刻着三个大字:慈云庵。 林采薇顿时俏脸羞红,羞臊的跺脚,“原来是到了慈云庵,你怎么不早说?” 楚风极其无辜的眨着清泉的眸子笑道:“若不是到了这里,我又怎么会带你下来,难不成真的是到我狡兔三窟中的一窟中洞房?”楚风本来语气中就充满了戏谑和暧昧,说到最后洞房两个字的时候还有意的放低了声音,更是充满魅惑。 林采薇霎时从脸颊红到了耳后,倘若这真是楚风的宅院,楚风若真带她进去入洞房,她怕是会含笑相从吧。 楚风煞有兴致的欣赏着林采薇羞红的面颊,绝美的面容比幽谷绽放的美人蕉还诱人。林采薇羞恼的朝楚风脚上踩了一脚,没好气的低吼道:“既然来了还不进去,人命关天不懂么?” 楚风痛苦的闷哼一声,“我现在进去也没用,追云还没有将银针拿过来,我进去了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林采薇登时噎住,可又不甘心这么直勾勾的被楚风盯着,环抱肩膀傲娇的别过脸不理楚风。楚风勾唇轻笑也不恼,转到林采薇另一边,揽住她的楚腰在她秀气的鼻尖上轻刮了下,无尽的宠溺爱怜。 林采薇不满的抓住楚风的手放到嘴边,锋利的小虎牙还没咬下去,水眸中已经溢出心疼之色。看准了林采薇的心思,楚风傲娇的将手伸过去,“你若舍得尽管咬。” 林采薇甩开楚风的手,嗔了楚风一眼,但波光潋滟的水眸中更多却是无尽的柔情。 两人浓情蜜意、你侬我侬,全然不知心急如焚的瑶妃早已经等在前厅门口,将两人的一举一动看尽眼底。那种眼中心中只有彼此的倾心相爱任谁都无法不动容。 正在这个时候,一身黑衣的追云提着药箱子从马车上跳了下来,看到林采薇和楚风相依相偎的站在一起等他,立即眉开眼笑欢喜的跑过来,“世子您的药箱子带来了。” “嗯,辛苦你了。”说完,转身牵着林采薇朝庵堂而去。 “属下不辛苦。”看到两人和好,追云说话的语气里都透着轻快。 林采薇眉眼含笑温顺的任楚风牵着她往里走,粉嫩的樱唇愉悦的勾起,嘴角的梨窝内都洋溢着幸福。这是一个女人跟自己爱的人在一起的时候才会流露出来的最真挚的笑容。 来到前厅看到已经伫立在门口的瑶妃,嘴角的笑容霎时收敛,恭敬的点头问好。瑶妃心中一疼,只得与一旁的楚风寒暄,“有劳风世子。” 楚风微微颔首,谦逊道:“娘娘客气,能为公主尽绵薄之力是楚风的荣幸。” “风世子过谦了,风世子堂堂的男儿身,能屈尊降贵来此地为木槿医治,本宫已经感激不尽。待本宫回宫禀明国主,必然拜谢风世子的大恩。” 楚风淡淡一笑,温声道:“娘娘若要谢就谢薇薇吧,是她将楚风带来此地,莫说是来庵堂医治木槿公主,即便是去十八层地狱医治厉鬼,只要薇薇吩咐,楚风都欣然前往。” 瑶妃闻言心中也是一颤,觉得楚风最后这句话听来极其耳熟,遂想起紫鹃曾经转述的楚风的话。虽然意思相同,但楚风的原话却比紫鹃转述的要情深似海。 第二百零三章 终非一人 林采薇和楚风来到到木槿的卧房,房间已经生上了炉子,暖暖的,还有一股子清新的玉兰花香。木槿安静的睡在床上,纤长的睫毛在白皙的面庞上投下淡淡的剪影。面色虽然不见红润但已经没有了之前的憔悴苍白。 兰儿诚恳的向追云道谢,“多谢追云少侠,追云少侠不愧是风世子身边的人,医术果然高明。少侠走后不久,公主就神智就清醒了许多,不仅开口说话了,还主动要了些吃的。” 追云不好意思的地下了头,自觉受之有愧,因为他其实根本什么都没有做。 他奉命来为木槿医治手腕上的伤,木槿一见他呆滞的眸子就转动了,主动问道:“您怎么会来?” 追云抬起万年不变的木头脸冷眼瞟了木槿一眼,低声道:“属下奉世子之命前来。” “是他让你来的?”木槿乍然欢喜,痴痴的问道。 追云爱理不理的冷哼了一声,木槿欢喜的眸中惊喜更甚,一动不动的配合追云的医治,心暖了,身上再痛也不觉得疼。 追云本来就是奉命行事,全然不觉得自己对木槿有什么恩惠,如今兰儿当面道谢,反倒令他不知所措。 林采薇看着追云无地自容的囧样,笑着从他手中接过药箱子,取出里面的针囊递给楚风。“现在是不是可以行针了?” 楚风淡淡应了一声,追云低头退了出去。紫鹃和兰儿也都是通透的主,紧跟着追云出去。楚风需要给木槿行针,木槿堂堂的一国公主金尊玉贵,众人自然不宜围观,况且人多也会另医者分心。 林采薇瞟了眼安静的躺在床上婴儿般沉睡的木槿,心中了然,轻声道:“辛苦你了,我在外面等你。” 楚风却拽住她的手不松,“你留下帮我。” “我又不会医术,我能帮你做什么?”林采薇诧异。 “先帮我研磨。” 林采薇心中不明所以,但还是顺从的按照楚风的指示做。 楚风走到脸盆前轻轻挽起袍袖净了手,随后缓步来到桌案前,将裁好的宣纸铺到桌案上,白皙修长的素手拿起毛笔蘸饱了墨汁,在宣纸上刷书点点的画了起来。 林采薇看不懂楚风画的是什么,只一圈圈的在砚台里转着墨锭。楚风不时的在砚台里蘸下墨汁,看到林采薇呆萌的模样眉梢上扬。 不怪林采薇看不懂,别人画画都是从上往下画,楚风画画却是从下往上画,正好和大家通常的习惯相反。楚风画工精湛、虚实结合、层次分明,除了蘸墨的时间中间丝毫不曾中断停顿,一蹴而就。 等到楚风收笔完工的时候,林采薇看着楚风的画作恍然大悟。 原来楚风画的是一副人体骨骼结构图。这个时空的人和华夏的古代是极其类似的,医学理念与中医相似而不同于西医。 医术理论讲究的也是补气养血,养精元,而不是补充蛋白质和维生素。楚风能画出如此精准的人体骨骼结构图在当世绝对是非同凡响之作,估计也只有楚风和玉蝶这样医术冠绝天下的才能如此熟悉人体构造。 “不是要行针么?你画这个做什么?” 楚风淡淡一笑也不解释,拿起毛笔在不同的穴位上圈上圆圈,然后将针囊递给林采薇,“按照我上面标记的穴位,给她行针。” “我?” “嗯。”楚风点头。 “我可做不来这个。”林采薇连连摆手推辞,她不是谦让,她是真做不来。 “你答应帮我的。” “我是答应帮你,那也得尽力而为,行针我爱莫能助,这个搞不好会出人命的。” 楚风勾唇轻笑,“放心,有我在出不了人命。” 嘿,这人还不依不饶了,林采薇水眸一转,明亮的眸子波光闪烁。遂即双眉紧蹙,樱唇不满的嘟起,指着画上密密麻麻的的圆圈嘟囔道:“你这画上画的都是什么,密密麻麻的好像一窝黑压压的蚂蚁在动,晃得我眼晕。” 说完还及配合的单手扶额虚弱的依靠到窗前软榻上。“楚风,真不是我不帮你,实在是我记不住这么多穴位都哪个是哪个。我不能好心帮倒忙,惹出祸来还得你受累不是。” 楚风薄唇勾起,清澈的眸子盯着林采薇煞有介事的病娇模样也不恼,随手倒了一杯茶水浇到画上,墨迹迅速晕开糊了一片。 “楚风,你这是干什么?” “你既然看不懂,那这幅结构图留着也无用,毁了便毁了。” “谁说我看不懂。”林采薇心疼的看着糊成一片的结构图,这样的奇作若能传世对这个时空医术发展绝对能起到不可估量的作用,就这么轻而易举的被这家伙给毁了,着实的可惜。 楚风轻笑,“既然所有的穴位你都已经记住了,那也不必要再留着。” 废话,她当然记得住,她从娘胎里就带着过目不忘的本事,她方才那么认真专注的看楚风绘画,想不记住都难。 楚风淡淡的的瞟了一眼沉睡在床上的木槿,背过身子冷声道:“将她身子翻转过来,褪去她背上的衣物,按照我标记的顺序一次行针即可。”语气冰冷,眸中带着明显刻意压制的厌恶。 林采薇败北,不情愿的拿起针囊来到床前按照楚风的指示为木槿行针。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可这行针之事毕竟非同儿戏,每一针扎下之前林采薇都再三斟酌。穴位她断然不会记错,但下针的力度深浅却要仔细的拿捏。 每扎一针林采薇都反复的询问楚风好几遍深浅力度才放心扎下去。有楚风这样医术冠绝天下的高人保驾护航,林采薇还是紧张的额头冒了一层又一层的冷汗。等到所有的针全部扎下并去除,再为木槿穿戴好后,林采薇浑身的衣服已经湿透。 颤巍巍的站起来,双腿一软,筋疲力尽的瘫坐到地上。行针原来需要这么长时间,她已经非常小心谨慎,但还是不免会触碰到木槿背上的肌肤。楚风绝对不会碰木槿,她又不能眼睁睁看着木槿不管,这个忙她不行也得帮。 楚风走过来,将林采薇从地上扶起来,心疼的抱在怀里,低声道:“薇薇,谢谢你。” 林采薇故作轻松的调侃道:“这大夫还真是个好差事,没病的时候尽管耀武扬威,可一旦生病了还不是任大夫宰割。大夫就是挂牌的名正言顺的屠夫,还是被人求着被宰的。” 林采薇越过楚风的肩膀看到忐忑不安的等在门外的瑶妃,笑容僵在唇角,从楚风怀里退了出来。 “今日已经行过针,明日我再来为木槿行针,一连三日,必能痊愈。”没有称呼,声音清清淡淡无喜无悲。 “薇儿,你还在怨恨娘亲么?”瑶妃话一出口,晶莹的清泪便在眸中闪烁。 “天下无不是的父母,薇儿岂敢怨恨。”说完径自离去,可走了几步又退了回来,拉着楚风又回了木槿的卧房。“我们暂且耐心的再此等待一会吧,病人都还没有醒,谁能证明我已经将她医好了。” 原本看到大汗淋漓虚软疲惫的林采薇瑶妃还心有不解,如今瞬间明了。楚风为人清冷,尤其不近女子,行针难免肌肤相亲,如此看来给木槿行针定然是林采薇代劳了,心中更是五味杂陈。 有心化解母女间的矛盾,可看到林采薇那张冷漠的拒人于千里之外的俏脸,一时间万千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却又不知如何开口,只得黯然离去。 看着瑶妃边走边默默拭泪,林采薇心中虽不是滋味,却终是意难平。遂顾左右而言他,“你是如何知道上官磊是洛飞假扮?” 看着林采薇眸中刻意压制的心酸与不平以及那不达眼底的笑意,楚风心中微微一疼,将林采薇揽进怀里。“一个是我的曾经的故人,一个是我多年的同门师弟,他们俩虽然有很多相似的地方,但终究不是一个人。” 林采薇点头。树上没有完全相同的两片叶子,世上也没有完全相同的两个人。即便是一母同胞的双生子也有不一样的地方,何况还是两个完全毫不想干的人。 而这两个人又都是楚风熟识的人,以楚风的心思细腻玲珑,对易容术的精通,能识破洛飞确实没有什么奇怪的。 “你师弟洛飞为何要假冒上官磊,他们两人可有过结?”对于洛飞的动机林采薇甚是不解。 楚风闻言,浓密的长睫抖动了几下,清泉的眸中心疼之色更盛。林采薇诧异的凝视楚风,视线不由的瞟向床上安静沉睡的木槿,脑中浮现出洛飞那张浓眉大眼与冷峻刚毅的上官磊完全不相似的面孔。 明明两人的相貌性格完全不同,可为何洛飞假扮起上官磊会那般神似,直到洛飞向她出手她才发现端倪。洛飞对上官磊的熟稔和了解到底有多深,才能做到这般形神兼备。 楚风紧了紧揽着林采薇楚腰的大手,安慰道:“龙生九子各有不同,父母对自己亲生子女的疼爱也难免会有偏颇,但” 第二百零四章 先天残疾 “但手心手背都是肉,总归都是疼爱的。洛飞和上官磊是同胞兄弟?”林采薇不等楚风说完抢先问道。 楚风清澈的眸子眨了眨想要好言安慰,但林采薇紧盯的目光令他避无可避,不得不直视她的问题。“洛飞是北溟国主的儿子,和上官磊是同父异母的亲兄弟。” 遗落民间的皇子?洛飞的身份还真是不一般?林采薇勾唇轻笑,逍遥子一共就两个徒弟,但每个徒弟的身份都非同寻常。 “又是一场手足相残的戏码,兄弟如手足的话也不知道是从何而来,真是一点道理都没有。”林采薇冷笑。 “洛飞虽然身份却算不得尊贵,但北溟国主对他还是相当看重的。只是如今北溟国主驾鹤西去,他的身份怕是难有大白天下的一天。” “这是为何?他的身份有何见不得光?” “洛飞的母亲不是北溟国主册封在册的妃嫔,只是一个身份卑微的宫女,在即将年满出宫的那一年意外被酒醉的北溟国主临幸,不想竟一夕有孕。孩子是她在出宫后才知道怀上的,也是她在宫外生下的,自然无法得到皇室的认可。” “一国之君酒醉临幸宫女也并不是什么稀罕事,况且自古以来母以子贵。一夕得宠,有幸产下麟儿,也算是命中有此福分,北溟国主也不至于不认亲子。” “话虽如此,但福祸相依,瞬间转化。本来得产皇子是莫大的福分,但若孩子先天残疾那就另当别论。一个身份低贱无名无份又已经年满出宫的宫女,怎能拿一个残疾的孩子辱没皇室尊严。后来洛飞的母亲抑郁而终,临死之前将他送到了逍遥宫做学徒。” “生来便如此?那为何行走姿态与常人无异?即便是他将两只靴子底做的不一样高,跛脚终是跛脚,总归还是能看出来的。” 无论上次在梅楼还是这次,林采薇两度和洛飞过招,她都不曾发现洛飞的腿有何异样,她真的很好奇洛飞是如何掩饰自己的残疾的。 楚风淡淡一笑,清淡的眸子别向窗外,似是回忆。 “我这个师弟非同常人,能忍常人所不能忍,能受常人不能受。他为了不让别人发现他是跛脚,每晚亥时到逍遥宫后山的山洞练习走路。每次能连续行走两个时辰不停歇,一年四季无论严寒酷暑从不间断。” “的确是相当有毅力,身残志坚,难能可贵。”林采薇也不禁赞赏洛飞的毅力。 “正是由于他异于常人的忍耐和毅力才得了我师傅的青睐,将他从一名干粗活的小学徒破格收为亲传弟子。” “命途多舛,但最终却靠着自己的努力成为了人上人。为子不凡,他的母亲也是一位了不起的奇女子。逍遥宫距离北溟迢迢千里,离世前能给自己的孩子谋划这样一条出路,难怪能得了北溟国主的青眼。只是如今知道他身份的两个人都已作古,难怪他心有不甘。” “所以他的眼中钉肉中刺除了我之外又多了一个上官磊。明明都是皇子龙孙,上官磊是高高在上的九五之尊,而他却是一个身份永远无法公开的沧海遗珠。以上官磊的身份将你掳走嫁祸给上官磊,让无论能否让你改变心意离开我,他都可以坐收渔翁之利。” 林采薇摇头轻笑,“一箭双雕的计谋的确不错,只可惜他低估了你这个大师兄的能力,他没想到你可以用灵术那么快找到我。” 林采薇一说到灵术,楚风清澈柔和的眸子霎时卷进黑雾,“薇薇,从今以后千万不要再随意使用灵术,尤其是在逍遥宫的人面前,知道你会魔仙灵术的人越少越好,人越少你才会越安全。” 林采薇不解的挑眉,“为何?就是因为我在洛飞面前使用了灵术,你才会不惜同门相残也要对他痛下杀手?魔仙灵术可是逍遥宫的禁忌,你不是也修习了灵术?” “薇薇,现在我还无法跟你解释清楚,等到时机成熟了,我自己然会告诉你。但你记住一定答应我,以后切忌不要轻易使用灵术。世间万物此盈彼缺,使用多了怕是对你身体有损。” “可是我练习这么久,并不觉得身体有何不适,这灵术还是我爹爹传给我的,是魔仙族传袭千年的法术,怎会对我身体有所损伤?”林采薇不以为然,固执的说道。 楚风蹙眉,突然猛的将她抱进怀里,双臂紧紧的拥着,大手用力的摩挲着她柔顺的发丝,恨不能将她娇软的身子揉入骨髓。 楚风搂的太紧,林采薇不舒服的轻咳,“咳咳,楚风,你抱我抱的太紧了。” 楚风一反常态的没有顾忌她的感受,非但没有松开,反而越抱越紧。 两人身体紧紧的贴在一起,林采薇能清晰的感受到楚风心脏的跳动。楚风极力的压制,但声音依然微带颤抖的低声道:“薇薇,这辈子不管是谁都休想将你从我身边抢走,神佛不论,夺我所爱,我遇神杀神遇佛。” “楚风”林采薇雾蒙蒙的水眸眨了眨,轻声呼唤楚风的名字,简单的两个字包含了太多的深情。 楚风突然推开林采薇,使她微微离开自己的怀抱,随后低头重重的吻上她的唇瓣。 温凉的唇瓣贪恋的包裹住林采薇粉嫩的樱唇不知餍足的吮吸,手掌抚到林采薇腰间,手指灵巧的勾挑,轻松的挑开她腰间丝带,大手熟练的探进她的里衣。 手下传来温滑细腻的触感,楚风紧闭的眸子情不自禁的抖动了抖动,发出低低的轻吟声,清浅的呼吸也跟着低沉粗重起来。 腰上的抚摸由轻浅的触摸变成用力的揉捻,林采薇也忍不住发出动情的轻吟。低低浅浅、柔媚娇软。 轻吟入耳,楚风耳后霎时一片红晕,手下的力道不禁加重,林采薇轻呼出声。趁着她檀口轻启之际,楚风湿润的舌尖如一尾灵巧的鱼滑进她嘴里,勾起她小巧的舌尖与他缱绻缠绵。 芬芳香甜的津液混合着两人的气息交缠在一起,林采薇粉嫩的双颊因为动情染上红晕。纤长浓密的长睫随着她娇软的低吟有节奏的颤抖,绝美的小脸宛若璀璨的朝霞,让人别不开眼。 楚风再次加重手下力道的同时更加深了他的吻。只觉得怀中娇软轻吟的人儿就像一抔清澈甘甜的泉水,他恨不能将之吸进骨髓融入血脉。 “楚风放开我,快放开我,我要死了。”林采薇觉得自己快要窒息,不得不轻唤楚风的名字求饶。 楚风睁开双眸,眸中依然带着动情的绯色。痴痴的凝视着林采薇绝世倾城的面庞,许久舍不得放开。从来都知道无论什么样的词汇都不足以形容她万分之一的瑰艳,却不想竟是美得这般超凡脱俗,惊心动魄。 林采薇软软的趴在楚风的怀里喘息,久久不能平静。浑然不知床帐后面的木槿紧闭的眼睛慢慢的睁开又慢慢的合上,在缓缓的一开一合中,两行晶莹的清泪顺着她美艳的俏脸滑落下来。 晶莹的泪珠无声的低落到枕头上,一滴一滴,一串一串,越汇集越多,渐渐的如喷涌的泉水,如决堤的江河。疼痛气势如虹的狂卷过来,可却没有丝毫的声音,因为她无论再伤痛,芳心破碎的声音也抵不过她人清浅的低吟。 楚风含情脉脉的眸子若有似无的向她这边瞟了一眼又冷漠的别开,却含笑又含情无限娇宠的凝视着他怀里的人儿,轻轻的呢喃,“薇薇,咱们回去吧。” 无限宠溺,无限柔情。 林采薇极力压抑住声音中的异样,低声道:“木槿她还没有醒,我们还是等她醒了再走吧,如此我也好跟娘亲交差。” 楚风紧了紧拥着她的手臂,轻笑道:“可是她已经醒了。” 林采薇登时坐直了身子,推开楚风圈着她的手臂,俏脸通红的问道:“她什么时候醒的?” 楚风固执的将手臂再次伸过来,牢牢的圈着她的身子,反问道:“本世子的医术你还信不过?再说你自己亲自给她行的针,你心里还没数?她至少已经醒了两盏茶的功夫。” 林采薇身子一僵,水眸望向床上,可紧跟着又不好意思的收了回来。刚要问木槿既然已经醒了为何不出声,可话还没说出口就自己咽了回来。想要问方才他们两人亲热木槿是不是全部都看到了,可秀眉挑了挑,就自己噎住了。 林采薇不好意思问,羞得没脸问。可楚风偏偏好意的紧着在一旁点头回应。看着他含笑的眸子,林采薇腾地一下从软榻上站起来,没好气的低吼,“楚风,你个混蛋,明日给木槿扎针你自己来好了,休想让我再替你。” 面对林采薇的威胁,楚风毫不介意的起身,拽住她的手就往外走,一边走一边朗声道:“明日让月颖来为木槿公主行针即可,不必再劳烦你。今日行此一次你已经累坏了,明日我可舍不得让你再为了她受累。” 第二百零五章 痛断情丝 “你!”林采薇皱眉,回眸凝视身后床上的木槿,示意楚风少说两句,木槿已经醒了。 楚风佯装不知的自顾自的语不惊人死不休的继续说道:“不管为了谁,天塌下来,也不能将我的薇薇累坏了。把你累坏了,那岂不是也要让我心疼死。” “楚风!”林采薇水眸瞪起怒视楚风。 楚风立即后知后觉的闭了嘴,笑脸相陪,“薇薇,你别生气,你若不高兴我不说便是了。我什么都听你的,只要你不生气。” 林采薇甩开楚风大步离去,楚风在后面紧追不舍,一边追敢一边轻哄道歉。 默然立于回廊转角的瑶妃再次将两人的一举一动看在眼里,听进心里。长叹一声迈步走进木槿卧房,一抬头正对上木槿痴然远眺追随着楚风背影的目光。心中一疼,上前将木槿抱在怀里。 木槿痴然的追随着楚风远去的背影,看着那抹令她魂牵梦绕的白色一点点的离她远去,一点点的走出她的生命,与她再无瓜葛。明明是清淡高雅的如雪一般的圣洁,可为何就会像一团燃烧的火焰,让她飞蛾扑火般不顾一切的扑向他。 晶莹的清泪滑落,滑到嘴里咸咸的苦涩,凄凉的笑容僵在苍白的唇角。 什么叫一点点的离她远去,什么叫一步步的走出她的生命,他从来就不是她的,从来也没有走进她的生命。她也从来没有走进过他的世界。 他的心里眼里从来就没有她,她心碎的声音都抵不过那个人清浅的叹息,她生命流失的痛苦都抵不过那个人不悦的轻轻蹙眉。 她在他的心里没有一点分量,她的生与死在他看来轻如一片鸿毛。而那个人在他心里重如山,她的一喜一怒都大过天。 他明明知道她早就醒了,可依然,她也知道他发现他醒了,可她还是任性的任泪水一滴滴一串串的话落,丝毫不掩饰自己的情感。 心灵相通,这也算是他们这辈子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心灵的契合吧。 木槿凄然的收回视线,惨淡一笑,轻轻拍了拍瑶妃的玉手,轻声道:“母妃,木槿再也不会为风世子牵肠挂肚,再也不会为风世子魂不守舍。他心里眼里全是采薇姐姐,姐姐心里眼里也全是风世子,木槿希望风世子能和姐姐长相厮守白头到老。” 瑶妃闻言,目光转向门外,眺望着林采薇远去的背影,叹息道:“好孩子,木槿真是母妃的好孩子。风世子再好终不是你的缘分,你也会像你姐姐一样遇到一个真心疼爱你的人,与你一生一世相守到老。” 木槿苦笑,任晶莹的泪水低落到嘴角,“母妃放心,木槿会遇到那个人的。” 接下来的两日,月颖按时来给木槿行针,木槿脸上的笑容日渐开朗。温顺乖巧的陪着瑶妃聊天,晨昏定省都不忘嘱咐瑶妃保重身体。正当瑶妃为此欢欣不已的时候,锦囊里一束如墨的发丝让她心惊肉跳,当场泣不成声昏死了过去。 烦恼丛千缕,全凭慧剑挥。斩青丝,断情思。有些东西终是强留不住,那抹白色的影子永远都是她的镜中花水中月,梦中的虚幻,此生永远无法走到现实中来。 幽静的禅房内 木槿静静的跪着,一动不动的痴痴的看着如墨的青丝一缕一缕的飘落下来,一根发丝有意无意的落进她的眼睛里,清澈的眸子不适的微微一眨,一滴晶莹的清泪落下。 这将会是她这辈子落下的最后一滴眼泪,从此尘世所有的忧愁烦恼都与她无关。十五年的繁华恍如一梦,随着她飘落的青丝尘归尘土归土。 青丝零落后,孑然一身 没有行囊,也没有包袱,身上心里皆是空无一物,只一身遮体的粗布蓝衣,褪去一国公主的荣华。东方尚未吐出鱼肚白,一片昏暗的朦胧,木槿决然的跟随净慈师太悄无声息的离开了慈云庵。 等林采薇得知消息的时候,木槿已不知去向。 震惊、诧异、亏欠、不舍、担忧,诸多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楚风缓步走过来用自己修长白皙的手指代替了她的手为她轻柔额头。 “楚风,你能找到木槿的对么?如果你去劝她回来她一定会听你的对吧?”林采薇将楚风的手拿开固执的自己用力的揉着生疼的额头。 “漓玥大陆就这么大,活生生的一个人又岂会找不到,可我找到她又如何?我将她带回来又如何?” “楚风,你去找木槿回来,你哄哄她,她一定能想通的。” 楚风清澈的眸子凝视着林采薇挑眉,“我哄她一次,我能哄她一辈子?总得靠她自己想通透。何况她去意已决,每个人都有选择自己人生的权利,我也无权干涉。她既然选择离开,必然是已经放下。” 林采薇默然。为了情也好,为了忘情也罢,选择什么样的人生是木槿的权利。或许她有一天想通透了,她会自己回来。 从慈云庵出来楚风就一直住在林府,一直不曾回楚王府。不光人住在林府,大包小包的行李,日常用具一应所需全都搬了过来,一副留下长期潜伏的架势。 小门小户的宅院冷不丁住了这么一尊大佛,按说是蓬荜生辉无上殊荣,理应净水泼街扫榻以待,可林府上下着实为了这尊大佛遭老了罪。 楚风多年来一直都是寅时起床练功,这早起的习惯也被他带到了林府。可林采薇向来是过了卯时都不起的主,这寅时对于她来说简直就是三更半夜。每天三更半夜林采薇都被楚风习武的动静吵醒。 其实楚风练功的声音很轻微,别说林府其他人就连一个院子的玉环她们都睡的安安稳稳。只有林采薇因为深厚的内力和修习了魔仙灵术,有着异于常人的敏锐的听觉饱受其苦。 正如她能在楚风和洛飞恶斗时听见洛飞靴子底的木屐被削掉一样,不用刻意去听就能听到花开叶落的声音。林采薇用被子将自己包裹的严严实实,在耳朵里塞了棉花也不行。可偏偏每次她抱怨的时候,又没有一个人站在她这边,因为大家谁都说没听见。 早起如果只让林采薇一个人痛苦的话,那接下来的事情就让整个林府的人都跟着一块痛苦,而且还痛苦的让人有苦说不出。 楚风执掌楚王府多年,在楚王府有着绝对的权威。楚王府上上下下对楚风无一不是毕恭毕敬俯首帖耳。用林采薇的话说,楚风在楚王府就是作威作福的土皇帝。明明是一位尊贵无双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主,可到了林府偏偏要干着伺候人的活。 有些人尊贵惯了,有一天突然放下架子做点什么,自己尚未觉得不妥,别人反倒比他先受不了了。 玉环和翠环还不曾梳洗打扮好,月颖已经将做好的早膳送到了林府。玉环不好意思的赶紧去给林采薇打洗脸水,可盆架上却没有脸盆,一开门楚风已经端着一盆洗脸水走了进来。 崭新的毛巾搭在脸盆边沿上,水温不凉不热正好可以梳洗。 被人抢了先机,玉环只得红着小脸羞答答的走到梳妆台前想为林采薇梳头,可楚风却变戏法似的从袖子里拿出一把白玉梳子,抢先走到林采薇身后为她梳头。 没错,这平时是她的活,如今她的活被楚风抢了。那她也只能干看着,谁让人家是堂堂的楚王府风世子?这可是个连一国之君都敢威胁胁迫的主,她一个小丫鬟能如何,她家小姐也不替她做主。 以前在楚王府的时候,每天早起楚风都替林采薇梳洗,林采薇早就习惯了楚风为奴为婢的伺候她,半点不觉得尴尬不适。何况楚风梳头的水平比玉环有过而无不及,要不说有人生下来就是用来打击别人的。 玉环没活干,傻愣愣的站在门后干看着,翠环也好不到哪去。 月颖刚将饭菜布好,翠环忙着去厨房拿碗筷。可等她一溜小跑紧着把碗筷拿进来的时候,楚风早已经从底层的食盒中取出了精美的餐具,一勺一勺的喂林采薇吃上了粥。 林府的家底如何跟楚王府比,楚王府富可敌国,楚风拿出的餐具不止精美更贵在独一无二。普普通通一个小汤勺都是独一无二的至少百年以上的皇室古董,一百两银子不止。 翠环尴尬的看着自己手中的粗瓷茶碗,不用别人说话,自己先默默的藏到身后退到犄角旮旯。林采薇不小心将说是价值百两实则有市无价捧着银子买不着的汤勺砰掉地上,白花花的银子打水漂,尊贵无双的风世子连眉毛都不带皱一下。 反而满脸含笑的温声道:“你想喝哪个粥跟我说,我给你盛就是了,干嘛自己动手?” 的确是说要说清楚,仅一个早膳的粥品就有七八种,莲子银耳粥、糯米红豆粥、鸡肉香菇粥。若不说不清楚,楚风一种粥喂上三勺子,林采薇就被灌了个水饱,别的就不用吃了。 林采薇轻笑,傲娇的挑眉,颐指气使的指挥着楚风服侍她用早膳。 第二百零六章 意外大婚 一会喝粥、一会吃饼,名满天下名动九洲的风世子被她使唤的忙的不亦乐乎,一顿早饭就足足用了半个时辰,可当事人偏偏不觉得委屈,甘之如饴,别人再委屈也是皇上不急太监急。 林采薇更是心安理得的享受楚风的服侍,谁让他那么早起练功扰了她的清梦,就当是补偿她了。 不止玉环和翠环,连月颖都看傻了。她家世子还真不是一般人,真是搓拿捶背样样都会。 除了一日三餐侍候以外,铺床叠被,斟茶倒水全都亲力亲为。林采薇这边实在是没有用的着他的时候,尊贵无双的风世子就见缝插针的去讨好自己的未来岳父。 每每林学士一下朝远远的就看见风华无限谪仙一般的楚风,白衣飘飘的伫立在府门口等他,待他一进门就亲切的拉着他与他聊天谈心。林学士心里叫苦不迭,面上还得笑脸相陪。几天下来笑的脸都僵了。 更让林学士受不了得是,楚风张口闭口左一句岳父大人右一句岳父大人,听得林学士手一哆嗦心一颤的。舌头僵在嘴里不知道如何打弯如何接话,只得低头喝茶水。他喝完一杯楚风就给他斟上一杯。 楚风是什么身份,他是什么身份,一辈子也没享受过这种殊荣,林学士碍于情面渴不渴的也只好闷头喝下。结果他喝完楚风就斟上,楚风斟上他就喝掉,最后只能红着老脸一遍一遍的往厕所跑。 到后来直接憋的一听见水字就想上茅房。 最后一旁的林管家实在看不下去了,好心提醒,“老爷,我说您还是快让二小姐想法把这尊佛送走吧?” 林学士一边在茅房放水,一边隔着墙壁和林管家诉苦,“哎,请神容易送神难啊!” 七天以后,林学士实在撑不住了,不得不跑来求林采薇。可又不好意思明说,只涨红着一张老脸东一句西一句的暗示。 不用林学士明说林采薇也明白他的意思,楚风要的就是这样的效果,就是要让她在林府住下去了,乖乖的跟着他回楚王府。 林采薇心中不屑,这个家伙真是无所不用其极,亏他能想出这样的办法。不过她相信楚风坚持不了几天,果然林学士跟她说了还不到一天,第八天早晨楚风就不见了踪影。不仅他不见了,连身边形影不离的追云也不见了踪影。 林采薇傲娇的挑眉,对林府家丁得意的吩咐道:“来人,将东厢房风世子的一应用具全部送回楚王府。” 还不等家丁上前,翠环心直口快的接话道:“二小姐,不用麻烦您给风世子送回去,厢房里的东西风世子早就吩咐人拿回去了。” “哦?”林采薇长长的哦了一声,得意的挑眉。 还挺有效率,不过这样也好,省的她麻烦了。这下她可以睡个好觉了,明天早上她一定要睡个自然醒,谁也不得打扰她的清梦。 可谁知第二天,还不到寅时林采薇再次被吵醒。这次的噪音极大,乒乒乓乓,噼里啪啦,叽叽喳喳的聒噪声,林采薇腾地一下就从被窝里坐了起来,这还让不让人睡了,这是哪的菜市场炸锅了? 说话间,一名穿着讲究体面的嬷嬷带领着十几名清一色红衣女子排队进了她的卧房,满脸含笑一进来就恭喜她,“恭喜采薇小姐,贺喜采薇小姐。” “本小姐喜从何来?” 嬷嬷未开口先微笑,态度极其的恭敬,还不等她脸上慈爱的笑容消失开口说话,房门“吱呀”一声从外面推开,一身大红锦袍的楚风缓步悠然的走了进来。 甫一进来,众人立刻觉得晃眼,桃之夭夭灼灼其华,简陋的居室霎时笼上了红色的霞光。林采薇眼睛不适的眨了眨,见惯了一身白衣的楚风,却不想一身红衣的楚风竟是这般的璀璨炫目。 剑眉星目,琼鼻檀口,肌肤胜雪,灿若朝霞,艳若桃李。妖娆魅惑又圣洁高雅,如旷野幽谷晚霞照耀下的栀子花,清新雅致又绚烂芳华。 望着楚风星眸中熠熠星光,林采薇樱唇勾起,眸中的惊慌散去,转而涌上脉脉温情,浅浅梨涡荡漾起醉人的笑意。 “采薇小姐,在下帮你更衣如何?”话落楚风一摆手,身后一名红衣女子低眉顺眼拖着手中大红的新娘嫁衣躬身上前。 林采薇傲娇的挑眉,“更衣?我么?本小姐都还不知道要嫁与何人,岂能轻易更衣。” 林采薇话一出口,众人脸上的笑容霎时收敛。可楚风却薄唇愉悦的勾起,如画的眉眼中流淌的脉脉温情更盛。笑着走到她近前,如玉的手掌抚着她柔嫩的肩膀,轻声开口道:“你说你会嫁给谁?嗯?” 温热的玉兰花香带着清爽的雪莲香,轻轻的呼到她的面颊上,轻薄的纱衣下包裹着的玲珑曼妙的酮体霎时染上了淡淡嫣红。林采薇暗自后悔自己莽撞了,不该问出那么一句,挑战楚风的底线。 水眸眨了眨,身子往后撤,试图和楚风保持一点距离。可谁知她僵硬的身子刚一动,楚风遂即整个身子往前倾。温润的手掌从她肩膀滑到背上,身子微微弯曲,双臂一用力将她整个人打横抱了起来。 林采薇诧异的惊呼,“楚风,你干什么?” 楚风轻笑,清澈的眸中藏着淡淡戏谑,“你说我能干什么,自然是带你回府入洞房了。” 带她回府入洞房?有这么强盗的么?她这个新娘子当得也未免太被动了,临到洞房了才知道要成亲,知道的晚也就算了,谁让她心甘情愿嫁呢。可这妆容好歹让她整理下吧,有她这样衣冠不整,披头散发,穿着亵衣就被抱上花轿的新娘子么? 林采薇看着自已一身淡粉色的轻薄亵衣不满的蹙眉,“楚风,你就是这么娶我的?你这到底是娶亲还是抢亲?” 楚风含笑的眸子瞥了她一眼,一本正经的说道:“自然是娶亲。” “哦?是么?”林采薇不屑的挑眉,水眸中满是诧异的神色,“原来风世子一辈子一次的大婚,就是这样严格按照规矩丝毫不能马虎的尽善尽美的?还当真是惊世骇俗。” 听出林采薇话中明显的戏谑,楚风勾唇轻笑,紧了紧抱着她身子的双手,一边往门外走一边宠溺的低声道:“本世子一辈子一次的大婚自然要惊世骇俗。” 林采薇穿的单薄,楚风抱着她的双手源源不断的将内力输送到她身体里。春寒料峭的夜里林采薇不光觉不到丝毫的寒意,反倒全身暖融融的如沐浴着三月的杨柳风。 一跨出房门一股覆雅的芬芳扑鼻而来,林采薇诧异的仰头,天空竟飘起了漫天花雨。 一片一片的玫瑰花瓣带着清晨露水的清爽纷纷扬扬的从天空飘落下来,轻柔曼舞缓缓飘落到绚丽的红绸上,与嫣红的绸带欢喜的相聚。 像是碧玉年华情窦初开的少女,羞涩又迫不及待的投入朝思暮想的情郎怀抱,痴缠的拥抱在一起。 美的缠绵悱恻,美的惊心动魄。 林采薇眨着灿若星辰的眸子痴痴的看着飘落的花瓣,百花从中她最喜欢红玫瑰。 红玫瑰颜色瑰丽,质感厚实,触感温润。花开绚烂夺目,却又沉稳大方。如少女眉间鲜艳的朱砂又如情人心头的血痣,唯有这样的花瓣才承载的起世间最美最浓最醉人的爱情。 林采薇不禁欣然陶醉在这一场玫瑰的盛宴。 脚底下的红绸一直从房门口铺到街上,一望无垠。顺着红绸铺就的道路,两边分别是一身红装的妙龄女子和红色锦袍的英俊少年,每人手中擎着一只红灯笼,灯笼里面闪烁着点点绿光,还不时的发现轻微的窸窸窣窣的响动。 红色的灯笼中装的不是蜡烛原来是无数只的萤火虫,萤火虫的光芒柔和灵动,点亮的夜空朦胧梦幻。 林采薇雾气昭昭的水眸转了转,强压下眸中的雾气,低声问道:“从哪弄来这么多玫瑰花?” 楚风所在的异世,人们对玫瑰花没有赋予那么多含义,玫瑰花不象征爱情,它就是一种和蔷薇月季形状差不多的红花。不仅种植的面积不广,且现在完全不是玫瑰花开的季节,楚风如何能采到这么多的花瓣? “这花和蔷薇有何不同,为何你就单喜欢这花?” “玫瑰的花语是爱情。” 楚风轻轻点头,不管玫瑰的花语是什么,只要是林采薇喜欢的他定然不惜一切的给她,不管是玫瑰还是千年雪莲。 林采薇笑着将小脑袋埋进楚风的怀里,不再纠结那还未到花期的玫瑰,亦或是那夏天才能捕捉到的萤火虫。楚风为她花费的心思又岂止这些?他给她了她太过太多的爱,多到她用她这一生都无法偿还的清。 “楚风,下辈子还用这样的玫瑰花雨和萤火虫当聘礼来娶我好么?” 林采薇话一出口,走在队列当中擎着灯笼照亮,且离着楚风最近的逐日登时就撇嘴了。心想采薇小姐未免也把他家世子想的太抠门了,他家世子难道就是拿这些花瓣和数不清的虫子来娶亲的么? 第二百零七章 着急洞房 他家世子差点将半个楚王府都搬来了。楚风给林府的聘礼绝对是整个漓玥大陆空前绝后的大手笔。 拉聘礼的车子从楚王府门口一辆挨一辆的排到了林府,轰动了整个京城。满京城的百姓深夜不眠的趴在窗户上数数,想弄清楚富可敌国的风世子娶采薇小姐到底给了多少车的聘礼。 白花花的银子,金灿灿的金子,琳琅满目的玉石、翡翠、玛瑙、珍珠,紫檀木的佛珠手串。一匹匹的绫罗绸缎,一卷卷的书法字画,一车车的珍奇古玩。 尤为令人瞠目结舌的是碗口大的夜明珠原来可以按车装,夜明珠的光芒将南凤京城照耀的亮似白昼。 百姓无不羡慕林府养了个好女儿,能得风光霁月的风世子青眼,闺中女子无不艳羡林采薇能得楚风倾心相付。 这一夜注定是个不眠之夜,多少百姓夜不成寐,多少闺中女子转转反侧。可林采薇这个当事人却睡的比谁都香,不怪逐日替他家世子委屈。 但在楚风眼里从来就不在意这些俗物,在他看来林府能将林采薇给她,别说将半个楚王府搬来,就是将整个天下都给了林府做聘礼都不为过。 满腔柔情情意绵绵的凝视林采薇温声应道:“好,下辈子我一定早早的将你娶回家。” 林府大门外早就堵的人山人海,黑压压的人群一眼望不到边,若不是队伍前面有追云和追雾带领护卫开道,必然寸步难行。林采薇看着攒动的人头无语的翻了个白眼,她这个新娘子都不知道自己今天晚上成亲,真不明白这些百姓是如何得到的消息。 楚风看着林采薇眨着灵动的水眸却犯迷糊的呆萌模样,低声轻笑也不解释。她哪知道为了这个婚礼他早在半年前就开始筹备了,早在南凤国主下旨让她远嫁北溟和亲之前他就已经开始准备了。 若没有这么长时间的准备他如和能筹得到这数以万计的红绸,将整个漓玥大陆的每一寸土地都铺满。 非但如此他又如何能兑现他对她的诺言:“薇薇,我要让全天下的人都知道你在我心中的分量。等我们成亲的时候,我要普天同庆,万民同贺,我要让全天下都知道你是我楚风的女人!” 别人成亲的时候都是新娘子的兄弟将盛装打扮的新娘子背上花轿,她可倒好竟然是新郎亲自从闺房将新娘子抱出来。别人成亲的时候都是新娘子独自坐着花轿被轿夫抬到夫家,新郎要三箭定乾坤,射掉天煞、地煞、轿煞,然后踢轿门,新娘子方才能下轿。 可她倒好,楚风一路抱着她来到府门外,轿夫掀开轿帘,楚风不是将她放进去而是抱着她和她一起坐了进去。 “新郎也可以做花轿?”林采薇好笑的质问,亏他饱读诗书满腹经纶,难道不知道花轿只有新娘子才可以坐,居然会做出这种滑天下之大稽的蠢事来。 楚风将林采薇往怀里揽了揽,清泉的眸子凝视着她质问道:“成亲是两个人的大事,为何这花轿新娘子坐得新郎就坐不得?”说着伸手在她粉腮上轻捏了两下,“自从遇见你以后,我做的蠢事还少么?” 林采薇笑着低头,将小脑袋往楚风怀里蹭了蹭。楚风自从遇见她做的傻事蠢事何止这一件。 若不傻又岂会让玉子涵插手玉清涵一案,卷入那纷繁复杂的皇储之争;若不傻又岂会奋不顾身的跳入暗藏玄机的碧湖;若不傻又岂会不远千里追随她去北溟。 若不蠢又岂会答应上官磊惟命是从的交换;若不蠢又岂会陪她私闯北溟的藏宝阁;若不蠢又岂会几度要挟一国之君。 楚风自从遇到她以后何止是蠢何止是傻,简直是痴的可怜。 那日楚风楚风进宫负荆请罪,南凤国主看到楚风袖子底下完好无损的碧玉盘龙玉玺,心不仅没放到肚子里,反倒是提到了嗓子眼。好端端的玉玺愣是凭空小了一圈。 裸的威胁,江山为质的要挟。 倾覆江山都不惜,何论其它? 尽管有追云和追雾两人在面前开道,但无奈拥堵围观的百姓实在太多,大家竞相目睹这一盛况空前的大婚之礼,轿子依然走的很慢。开始的时候林采薇还煞有兴致的透过轿帘观看,但很快就没了兴致。 她坐在轿子里视线又低,根本什么也看不见,除了前胸就是后背,还傻傻分不清谁是谁的。一会的功夫就窝在楚风怀里睡着了。 楚风传音入密吩咐跟在一旁的逐日,逐日立即眉开眼笑的递了紫貂披风进来。楚风给林采薇披上披风,仔细的掖好,除了小脑袋露在外面,身子整个被包裹的严严实实。 等到楚风抱着林采薇下轿的时候,兴致勃勃深夜不睡前来围观的群众,就只看见他们心中才华冠盖、丰神俊逸的风世子如同抱着绝世珍宝一样包裹着未来的世子妃,迫不及待的进了府。 而他们苦等了半夜兴奋了半夜,竟连世子妃的一根头发丝都没看着。失望泄气的同时也不免胡乱猜想,这风世子到底有多着急,人都娶到家了,就这么一刻也等不了么? 不怪百姓这么想,实在是程序太简单,踢轿门、跨火盆全都省了。如此隆重普天同庆的婚礼却在新娘子进门的时候极端的草率简单,原因能是什么,自然是他们神邸一般存在的风世子太着急,急着拜天地急着入洞房。 而等到林采薇醒来的时候,她人已经进了楚风的卧房。原来青色的纱幔已经换成了红色的帐子,浅色的绣花锦被换成了大红色的鸳鸯戏水,椅背凳腿都系上了红丝带,连窗棂上的剪花都是成双成对的并蒂莲。 看着布置喜庆温馨的婚房,林采薇笑着从披风里钻出来,双臂交缠抱住楚风的脖子,毫不客气的吻上了楚风的唇瓣。淡淡的幽香淡淡的温凉,还沾染着一路而来的清爽。 蚀骨的缠绵袭上心头,芳心一颤,一股电流滑过,林采薇身子不由自主的朝楚风身上压去。楚风薄唇愉悦的勾起,身子半点不抗拒的随着林采薇倒在了大红锦被上。 正当林采薇吻得动情,吻得上瘾时,门外响起了月颖的声音。 “世子,世子” 房门虚掩着,月颖领着梳头的嬷嬷在门外一连唤了两声都不见楚风回应,待她隔着虚掩的门缝往里望的时候,正好看见林采薇一身轻薄亵衣迫不及待的压着楚风亲吻。 月颖俏脸一红,立刻退了下去。她一直都知道她家世子从半年前就开始准备婚礼,早就迫不及待的想娶林采薇。她一直以为着急的是她家世子,可现在才知道原来采薇小姐比她家世子更着急。 “呜呜”听到月颖在外面唤楚风,林采薇俏脸一红,水眸恢复了清明,自己方才一时忘情了。可楚风却浑不在意的吻着她的唇瓣不松,完全不介意被人看了去。 林采薇热烈的回应了一下,趁楚风不备逃离了他痴缠的唇瓣,俏脸嫣红的低声道:“没听见月颖在外面唤你?还这么没羞没臊,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本世子妃有多着急。” 林采薇那句本世子显然取悦了楚风,楚风闻言眼角眉梢都溢满了笑意,双手抱着林采薇的楚腰一用力便将林采薇压在了下面。温润的唇瓣毫不犹豫的压下来,贪恋的吮吸着她已经嫣红润泽的如雨后樱桃的唇瓣。 一边唇舌相缠,一边轻柔的呢喃,温热的气息熨烫的林采薇整个身子都跟着颤动,“这下她们就不会再误会了,着急的不是薇薇你而是本世子。” 林采薇登时一头黑线,他俩可真是半斤八两一个比一个着急。 楚风温热的手掌隔着薄如蝉翼的纱衣在林采薇玲珑有致的酮体上来回的游走,林采薇柔软的娇躯在楚风动情的爱抚下一点点的染上绯红。 缠绵悱恻,温柔缱绻中还带着蚀骨的霸道,正如同楚风对她的爱,温存体贴无限宠溺中还带着独占的强势。 轻怜蜜意,两情相依。 林采薇深深的陶醉,理智一遍一遍的告诉她现在不行,外面还有人正羞涩的如芒在背的焦急的候着呢。可她又该死的贪恋这种美好,那熟悉的淡雅的玉兰香混合着甘冽清爽的雪莲香,不知为何她这一刻竟是这般的不舍。 那雅致的香气微微一离开她的怀抱,她就觉得身体像被掏空了一样了无生趣。既然无法割舍不如彻底的沉沦。 正当林采薇忘我的沉醉在这你侬我侬的柔情蜜意中,楚风温润的大手突然停止了摩挲。发烫的身子僵硬的伏在她身上一动不敢动。林采薇芳心一颤,霎时身子也僵硬的不敢再动。 须臾,楚风玉颜上的红晕褪下,恢复了以往的云淡风轻温润儒雅,整了整衣带翻身而起。怀里骤然一空,一种莫名的失落瞬间袭上心头。 林采薇也不知道为何今日她就如此依赖楚风,明明他就在身边,近在咫尺,可她却这般害怕,仿佛一眨眼他就会消失。 第二百零八章 空负韶华 就在林采薇恍惚间,楚风笑着弯下身子抱着她向梳妆台走去。 来到梳妆台前,楚风小心翼翼的将林采薇放到椅子上,动作极其的轻柔,仿佛他怀里抱着的就是一个琉璃做的人儿,轻轻一碰就会碎掉。 折叠式的紫檀木镂空雕花镜台上系着火红的绸带,别出心裁的系成比翼双飞的蝴蝶,正中间镶嵌着古色古香的八角菱花镜。 镜台下面第一层格子里整齐的排列着胭脂水粉。第二层格子里陈列着各式各样的珠宝首饰。百鸟朝凤的金簪、日月争辉的玉钗、碧翠柳丝垂的步摇,琳琅满目、林林总总,样式新颖,造价不菲。 林采薇不适的眨了眨眼睛,一个梳妆台而已,何须这么破费。这么多的朱钗,她一天要梳几次头才能挨个戴个遍。 楚风倾过身子,双臂从背后轻轻环抱着她,下巴抵着她的颈窝,温声问道:“怎么了,不喜欢?若不喜欢,明日我就让人再打造一批将这些扔掉就是了。” 林采薇轻笑,调皮的眨着水眸说道:“不是不喜欢,是很喜欢。只是太多了,我发愁一天要梳几次头才能将他们挨个都宠幸了。它们个个都这么好,本世子妃总得雨露均沾吧?” 楚风宠溺的在她粉腮上蹭了蹭,扳过她的身子一本正经的说道:“这些都无碍,你只要每天想着怎么宠幸本世子就够了。” 林采薇登时噎住,俏脸嫣红,通过镜子看向门外低头站着的月颖和她身后的嬷嬷,这种混话也亏他说的出口。 楚风脸不红心不跳的回头瞟了一眼,候在门外进也不是退也不是的月颖二人,淡淡开口,“带梳头嬷嬷下去吧,这用不到她。” 月颖诧异的抬头,刚要开口,就见楚风已经拿起梳妆台的白玉梳子,轻轻的篦着林采薇如墨的青丝。动作娴熟,嘴里还念念有词,“一梳梳到发尾,二梳白发齐眉,三梳永谐连理” 林采薇顿时笑喷了,伏到台子上哈哈大笑起来。 转身带着梳头嬷嬷下楼的月颖,走到楼梯转角处听到楚风一本正经的念的梳头歌,脚下一趔趄险些跌倒。他家世子不抢永和堂大夫的饭碗,却把给新娘子梳头嬷嬷的饭碗毫不客气的抢了。 楚风松开手里拢着的发丝,正色道:“笑什么?我唱错了?” 林采薇直起身子看到镜子里楚风脸上微带的薄怒,强止住了笑,含糊不清的解释道:“没有,没唱错。我只是想,如果每个梳头嬷嬷都像你风世子这般英俊潇洒,我怕天底下的新娘子,都会毫不犹豫的舍弃新郎,转而和梳头嬷嬷私奔了。” 说完实在憋不住笑,又伏在台子上大笑了起来。 看着林采薇笑的肩膀不停的抖动,楚风脸色一沉,扶正林采薇的身子不悦的说道:“不许笑,再笑错过了梳妆的时辰可就不吉利了,一辈子一次的大婚岂能这般玩笑?” 林采薇回眸看着满脸愠色的楚风,眨着波光潋滟的水眸反问道:“敢问风世子,可曾见过穿着亵衣就被抱上花轿的新娘子?可曾见过迎娶的新郎和新娘子一起坐花轿,新娘子一路睡着直到进了洞房才醒?可曾见过新郎自己动手给新娘子梳头的?嗯?” 林采薇玉齿轻咬着樱唇,强忍住笑。 误了吉时?亏他说的出口。如果他们现在还在床上亲热缠绵,那是不是吉时就尚未到?这吉时是他楚风自己算的吧? 楚风闻言,清泉的眸子眨了眨,一本正经的说道:“虽没见过,可有谁说过这样不可么?本世子昨晚批了一挂,今日的巳时三刻才是新娘子梳妆的吉时,早一分晚一里都不好。” 闻言,林采薇含笑的眸子望向窗外,果然现在正是巳时三刻,一分一里都不偏差。盈盈笑意转化成浓浓情意溢满梨涡,楚风果然是认真的,一辈子一次的大婚他的确没有半点玩笑。 遂止住笑温顺的坐好,“楚风,你给我梳头吧,不要误了吉时。” 楚风一手拿起梳子一丝不苟的给林采薇篦着发丝,一手从怀里掏出一个极精致的白玉盒子放到了梳妆台上。 白璧无瑕的玉盒四周各雕刻着一朵并蒂莲,莲花上还带着露珠,露珠静静的滚落在莲花心上,流淌着莹润的光泽。 林采薇拿起白玉盒子,温润的暖白玉拿在手里温而不凉。玉盒一侧正中央雕刻着一朵嫣红的薇花,林采薇纤指轻轻摁动薇花花蕊,玉盒“砰”的一声弹开。里面整齐的叠放着聘书、礼书、迎亲书。 再看上面风姿翩翩、清新飘逸、刚柔相济与身后的人儿一样美好的字迹,林采薇无声的沉默了。 林采薇低头不语,身后传来楚风温润的声音,“我写了两份,送给岳父大人的那份也是用白玉盒子装着。玉城特产的宣纸,漓疆进贡的墨锭,放在天雪山独有的暖白玉做的锦盒里,足可保存百年不腐。” 林采薇吸了吸鼻子,强行咽回水眸中的清泪,转身抱住楚风呢喃道:“楚风,你对我真好。早知道会遇上你,我该早来这里。” 楚风难得不受林采薇温柔的蛊惑,推开她,将她身子转过去,继续一丝不苟的给她梳妆。 直到繁复的发髻梳好,楚风才转过林采薇的身子,将她紧紧拥进怀里,温声说道:“你早来也好,晚来也好,总之我会等你。” “你怎知我一定会来,我若不来,你不是白等。” 楚风勾唇轻笑,“你若不来,等或不等,终归是空负韶华。” 林采薇紧了紧抱着楚风的双手,眸中晶莹的清泪闪烁,却强忍着不让它掉下来。今天是她和楚风大喜的日子,不管是幸福的还是悲伤的眼泪,她都不让它掉下来。 对于她来说又何尝不是,倘若没这一世不曾遇到他,遇到谁又何尝不是空负韶华。 楚风弯下身子再次将林采薇抱起来,抱到床头上坐好,拿起整齐的叠放在托盘里的新娘嫁衣亲自为她更衣。楚风穿的很慢,每一根丝带都系的极认真,每一个盘扣都抠的极仔细,如玉的双手仿佛是在打磨一件绝世珍宝。 林采薇含笑的坐在床沿上,水眸脉脉含情的凝视楚风。她什么也不需要说,什么也不需要做。她只要默默的感受他的爱,记住他的好,安心的等着今天晚上嫁给他,做他的您娘子就好。 穿戴完毕,楚风痴然的望着眼前锦绣成堆的林采薇。 大红色的嫁衣一层一层繁复的镶嵌蓝月珠,华美无双。只可惜华艳的嫁衣遮不住她婀娜多姿的身段,盈盈的蓝月珠光华掩不住她倾世的风华。 碧绿青翠的碧玉莲花簪固定住高高挽起的云鬓,价值连城的碧玉簪却不及她那一双眸子清澈动人。暖玉桃花玉步摇随着如墨的青丝垂下轻柔的丝绦,灼灼其华桃花仙却不及她万分之一的瑰艳迫人。 不论是旷野深谷的幽兰还是烈烈骄阳下的红杜丹,对于他来说永远都是开在他心尖上的曼罗兰,深深的诱惑他的灵魂。 许久,楚风才回过神来,握着她纤纤柔夷温声道:“薇薇,按照规矩新娘子得独自一个人等在婚房直到晚上拜堂,且不能用膳直到洞房时的和欢宴。我去前面照应一下,我让雪灵进来陪你,桌上有一些果子,你若实在饿了就吃一些垫垫,再讲究规矩也不能饿肚子。 随后,一只手轻抚着她额前的碎发,无限宠溺爱怜的说道:“乖,委屈你了,追雾和月颖他们就守在外面,你有什么事随时招呼他们。” “嗯。”林采薇含笑点头,“你去忙吧,不用管我,你把雪灵放进来就行。现在已过午时,很快就到晚上拜堂,有事我会叫月颖他们的。” “好。”楚风不舍的松开林采薇,走到门口又停了下来,回眸深情的与林采薇含笑的眸子凝视了许久,才恋恋不舍的离去。 “去吧,去吧。”林采薇笑着跟楚风摆手,催促他快走。 可楚风刚一转身离开,林采薇眸中的笑意就消失不见。心中万千不舍,仿佛楚风这一走就再也不会回了一般,心口刀搅似的抽痛。 林采薇也不知道怎么了,今天为何就这般离不开楚风,一时半刻都离不开。楚风一走仿佛她整个心都被掏空了一般。 林采薇低头看着身上大红的嫁衣,心里方才安定不少。 她身上的嫁衣还是去年她亲手缝制的,当初去北溟的时候她带了去却没有穿。她亲手缝制的嫁衣,只有在今天这样的日子她才会披上,嫁给上官睿做太子妃定然不会穿。 回来后她将嫁衣收藏在柜子里,不知道楚风是怎么找到这件嫁衣的。可现在这一切都已经不重要,今晚她就会如愿嫁给楚风,虽然没有等到楚风说的竹子花开,但她觉得今晚成亲正好。 不止楚风不想等了,她也不想等了。在最好的韶华遇见自己最深爱的人,就不应当再迟疑。 笑靥如花堪缱绻,似水流年怎缠绵。 爱不是等不起,而是根本不应该等。 第二百零九章 消失的新娘 须臾,门外想起了细微的脚步声,脚步轻盈灵巧,一听就是女子的莲步轻移。 林采薇目光从身上大红的嫁衣离开,紧跟着轻掩的门开了缝,一团毛茸茸的白雪扑进了她的怀里。 林采薇笑着抱着雪灵,轻抚她毛茸茸的小脑袋。隔着门缝向外眺望,听不见轻盈的脚步声,却看见苍翠的竹林中挂满了数不清的小灯笼。 灯笼很小很精致,远远望去恰似凝波竹开的粉色小花。 林采薇欢喜的抬步来到窗前,“雪灵,你看到了么?凝波竹开花了,点点嫣红,当真好喜庆。” 林采薇乍惊乍喜之下,手下的力道不免加重。雪灵鼻子皱了皱眉,心疼头上的毛,不满的吐槽:“看到了,这样的男人值得嫁。” 林采薇满是骄傲毫不含糊的回应道:“自然值得嫁。”楚风承诺她的事一件都不会落下,也不会打折扣。 雪灵立即无语的趴下,“真不害臊。” 林采薇挑眉,“你最好一辈子都别春心萌动。” 雪灵不屑的撇了撇嘴刚要开口反驳,一道青色的影子虚幻的比一阵清风还朦胧,悄无声息的飘进她的房间。 林采薇骇然转身,来人一看她警戒的神情,轻抚薄唇上的八字胡不屑的笑了。 “见了师尊怎就这般紧张,本师尊就这般面目可憎?” 林采薇轻笑,“不知宫主大驾光临,有何贵干?” “宫主?你叫我宫主?你难道不应该唤本尊一声师尊?你马上就要嫁给我的宝贝徒弟,怎么还能叫的这般生分?今日大喜的日子,本尊前来能为何事?自然是讨一杯喜酒喝喝,顺便送出我这个为人师长的新婚贺礼。” “为人师长送上新婚贺礼自然是应当,赏脸来喝喜酒我们更是求之不得。不过您要送贺礼应该送到楚王府的前厅,到那自然有主事的接待,您要喝喜酒也应该去前厅,楚风必然会亲自为您斟上。而不是光天化日之下闯进婚房,若传出去可真是遭天下人耻笑。” 林采薇面露不悦,逍遥子闻言,毫不介意的朗声大笑,哈哈 “好一个伶牙俐齿的丫头,说的很有道理。不仅貌美无双,人也聪慧异常,怪不得能让我那宝贝徒弟为了掩盖你的身份,连自己的同门师弟都要杀人灭口。不过本宫主这贺礼必得亲自送给林小姐才行。” 话落,逍遥子从怀中掏出一面菱花宝镜擎在手中,口中默念咒语。须臾,右手手中浮尘化作一道幽绿的光芒射向宝镜,镜中霎时幻化出一张陌生的面孔。惨白的容颜,嘴角挂着淡淡血迹,还挂着一丝嘲讽鄙夷的笑容。 镜中容颜看似陌生,但那诗如画的眉眼,林采薇却熟悉到骨子里。 林采薇心神一凛,沉声问道:“他在哪?” 见林采薇心动,逍遥子淡淡勾唇,冷冷的答道:“迷踪阵。” 林采薇不由一颤,可那熟稔到血脉里的眉眼,还是让她忍不住的问道:“他现在如何?可好?” “也好,也不好。” 林采薇挑眉。 逍遥子悠悠一笑,开口道:“他十七年前就已经死了,现在不过是一具冰冷的尸体,又何谓好或者不好。” 话落,右手灌注内力,单掌张开,须臾握紧成拳,握住镜中那束幽绿的光芒慢慢的一点点的拽出宝镜。宝镜中绿色的光芒再次还原成他手中的浮尘。 林采薇当场骇然,原来逍遥子不仅会魔仙灵术,而且灵术已经登峰造极,远超她之上。这种时空逆转、虚影成像的灵术都运用的如此娴熟,这般造诣她望尘莫及。 林采薇回眸再看宝镜中影像,影像已经消失不见。 林采薇沉默片刻,突然转身,淡淡一笑,慵懒的倚到窗前软榻上,轻抚怀中的雪灵。当她的手触摸到雪灵柔软的身子时,心中一丝异样再次滑过。雪灵柔软的身子带着明显刻意的压制。 雪灵心里紧张、身子僵硬无法放松。林采薇加重了抚摸的力道,借以排遣雪灵心中的恐惧。 林采薇仰头,清澈淡然的眸子平静的对上,逍遥子含笑却漆黑的深不可测的双眼,“宫主的贺礼可当真是与众不同,让人闻所未闻。” 呵呵,逍遥子再次一阵轻笑,“好与不好暂且不论,你倒是要与不要?” 林采薇彻底被逍遥子将军。 那是具尸首,可又岂是一具简单的尸首。难怪那时一入迷踪阵,楚风就觉得心头隐隐作痛。那种环绕在他身上很深很深的忧伤,始终都散不去,原来他也在迷踪阵。 血浓于水,一脉相连。无论距离或时空都阻隔不断。 还有那日从叶府回转北溟京城,一提到十七年前那一幕,楚风清澈的眸中化不去的伤痛。诸如种种,令她无法无动于衷。 林采薇拍了拍怀中的雪灵,朗声道:“宫主既是堂堂一宫之主,又是我未来夫君的师尊,师尊送的贺礼我作为晚辈又岂敢不收。但就不知我若要这贺礼,师尊怎么个给法?” 逍遥子闻言轻轻一笑,击掌夸赞道:“很好,果然是个知礼明事的好孩子。人就在迷踪阵,你若有胆量这就随我前去,到时候一定还有你意想不到的惊喜,保准你不虚此行。” “很好。”林采薇轻轻吐出一句很好,飞身飘向窗外。可一直到出了楚王府都没有看到追云、追雾等其它隐卫的影子。 看着紧随其后的逍遥子,林采薇冷哼一声,挑眉质问,“师尊功力登峰造极,灵术也是横行宇内鲜有敌手,区区几个隐卫还值得师尊屈尊降贵出手?” 逍遥子闻言不屑的朝追云几人昏倒的方位瞟了一眼,冷声道:“你以为本尊是什么人,什么阿猫阿狗都配本尊出手?就他们那三脚猫的不入流的功夫,也配和本尊过招,为防止他们在本尊面前献丑,本尊先送他们到凉快地睡一觉。” 知道几人性命无碍,林采薇这才放下心来。追云、追雾几人跟随在楚风身边多年,与楚风亦仆亦友,他们对楚风来说都是极重要的人。知道他们平安无事,林采薇加快了身形。 但今天毕竟是她的大日子,心中难免不舍,就在她回眸眺望楚王府的一瞬间,一道红色的身影与她擦肩而过。 大红色的嫁衣与她身上的一模一样,头上的碧玉莲花簪、暖玉桃花步摇与她的分毫不差。林采薇不禁心中骇然,刚要转身追去,那道红色的身影突然停了下来,回头巧笑嫣然的看着她。 红衣女子竟然和她有着一模一样的面容,一模一样灿若星辰的眸子,笑起来和她一样高雅圣洁又魅惑天成。 木槿! 木槿的名字登时跳入林采薇的脑海,可当她张口刚要唤木槿的时候又停住了。 红衣女子不是木槿,木槿和她的面容充其量只有七分相似,而这个人却和她十足的相像。不止容貌,更加神似的是神韵,那种来自骨子里的神似,连她都怔忪了。 红衣女子惊艳的惊鸿一瞥转身离去,林采薇刚要再次追去细问究竟,逍遥子一甩浮尘拦住了她的去路。 “是你的就是你的,不是你的终不是你的。你本来就是强占了别人的,如今也不过是物归原主罢了,也算不得失去。” 林采薇心头暮然一惊,登时骇了一大跳,脑子里蹦出一个可怕的念头,可随即她就自行否定了。光怪陆离匪夷所思的事情是有,也确确实实发生在了她的身上,但绝不会这么巧。 逍遥子像看透了她灵魂一样开口反问道:“怎么?不相信会那么巧?” 呵呵,逍遥子一阵冷笑,随后不屑的质问道:“这世上有什么奇妙荒诞的事情是你所不能理解的,有什么能比你的存在更让人不可思议的?” 林采薇顿时默然,冷眼看着红衣女子飘进楚王府,越过清风湖飘向竹林,再接下来她看不到了,可不看她也知道,红衣女子代替她堂而皇之的进了清风苑,进了她和楚风的婚房。 那火红的嫁衣已经明明白白的告诉她,她将会代替她与楚风拜堂,她将会代替她与楚风洞房,甚至永远的取代她做他的妻子,和他一生一世相守到老。 看到林采薇黯然伤神的眸子,逍遥子不屑的冷笑。“看来这姻缘注定是不属于你的!” 林采薇挑眉对上逍遥子嘲讽戏谑的眼神,嘴角勾起淡淡笑意,“是不是我的,你说了不算,只有我说了算。”随即转身飘去,却不是向楚王府的方向,而是向京城外碧湖的方向。 楚风爱的人是她,她是林采薇或不是林采薇并不重要。楚风等了她一千年,定然不会轻易的放开她,他的心也不允许他放开她。 本就轻车熟路,林采薇此时又将功力提升到了极限,飞翔在空中如一道绚烂的流星一闪即逝,只在空中留下淡淡的影子。 林采薇轻轻眨了眨漆黑的眸子,她深爱楚风,也对楚风的爱深信不疑。即便今生不能长相厮守,她在楚风心里也不会只是一道淡淡的影子,任时光流逝,她在楚风心里的印记都不会磨灭。 第二百一十章 引路灵石 她深信两人情比金坚,可一想到那红衣女子与她深入到骨子里的神似,她的心还是忍不住狂跳了一下。 楚风若当真与红衣女子成了亲入了洞房,对情对爱亦对她可又算得上是背叛? 可她在新婚之日不辞而别,明知红衣女子不是她,明知他被蒙蔽,可还是任由她代替她做了他的新娘,她对于楚风又何尝不是背叛。 真相大白之日,楚风也未必会原谅她吧? 他们之间到底又算谁背叛了谁? 春寒料峭时节,但碧湖依然碧波荡漾,凉凉的风拂过湖面,湖面上映出一双双翦水秋瞳。林采薇伫立在岸边,凉风吹起她曳地的红色嫁衣,卷起一波波的红色浪花。 “怎么不敢跳,后悔了?”逍遥子沉声质问。 林采薇樱唇勾起,淡淡一笑,纵身跃入碧湖,宛如瑰丽的霓虹落入水天相接处。 林采薇水性本来就不好,且上次她是无意中撞破迷踪阵机关,如今再次寻找入阵机关,反倒费事。 轻薄的纱衣已经湿透,紧紧的贴在身上更觉得的刺骨的寒冷。林采薇凝神屏息朝湖底礁石游过去,素手拂过一块块凸起的礁石,或锋利或圆钝或黏腻。 半个时辰,一个时辰,时间一点点的从指缝溜走,粗糙的礁石将她的手指割开一道道的口子。嫣红的血液顺着她苍白纤细的手指流出,很快就被冰冷的湖水冲淡。 随着体力的不支林采薇越来越焦急。雪灵也是只不会水的旱鸭子,林采薇不得不将它踹到怀里,开始的时候雪灵还在她怀里不适的动弹,可随着她在水下的时间延长,雪灵的身子越来越冷,越来越僵硬。 林采薇担忧的轻唤雪灵,一连几声雪灵都不曾应声,林采薇忙将左手抚到雪灵身上,将魔仙灵力灌输到雪灵体内。随着丝丝灵力的入体,雪灵慢慢恢复了知觉,但林采薇却觉得雪灵单薄的身子在一点点的变小。 突然,林采薇觉得怀里一空,一道耀眼的白光自她体内喷薄而出,林采薇慌忙伸手入怀,怀中已经空空如也。 “雪灵!”林采薇惊呼,随着她的呼唤,怀中那道耀眼的光芒随之晃动,仿佛在颔首回应她的呼唤。林采薇再次伸手入怀小心翼翼的顺着光源摩挲,竟从怀里摸出了一粒豌豆大的灵石。 雪白色的灵石纯洁无暇玲珑剔透,俨然一只蜷缩着安睡的小狐狸,嘴角还洋溢着满足的笑意。林采薇小心翼翼的将雪灵幻化的灵石捧在掌心,悔意油然而生。 她特意将雪灵一起带来,想着雪灵是千年灵宠,或许能帮上忙,可却不想还未入迷踪阵,雪灵便魂魄消散。 一种来自内心深处的疼痛喷薄而出,从见到雪灵的第一面,她就觉得雪灵似是故人。如今她亲手弄丢了这只极赋灵性的小生灵的性命,悔恨自责的同时,更让她有一种痛失亲人的悲伤。 不由双手紧握,丝丝的鲜血从她惨白的掌心渗出,缓缓的渗入雪白的灵石。灵石在林采薇掌心开始发出轻微的颤动,慢慢的跳动的越来越剧烈,突然“嗖”的一下飞出了林采薇的掌心。 紧跟着眼前的礁石豁然分开,一条宽阔的白玉铺就的天梯出现了她的面前。天梯的尽头琼楼玉宇仙气缥缈,看上去如真似幻。林采薇游过去,伸手轻触,却触到一面透明的七彩气墙,气墙阻隔着里面的海市蜃楼,似是远在天边又似乎近在眼前。 林采薇痴痴的抚着七彩气墙,眼眶泛红,晶莹的清泪渐渐模糊了她的视线。一种莫名的疼痛一层层的袭上她心头,直压的她喘不过起来。 内心深处无故滋生一种强大的执着的动力,迫使她想要摧毁气墙,进入到那虚幻的世界。 于是她伸出双掌灌足内力猛击向气墙,“砰”的一声巨响,强大的力道冲击,湖面溅起数丈高水柱,周边坚固的礁石都跟着晃动起来。可那一层看似透明极其脆弱的气墙却没有丝毫的破损。 林采薇一掌一掌凌厉的劈向气墙,一掌快似一掌,一掌狠似一掌,快如闪电又厉如惊雷。直震荡的整个碧湖都跟着摇动了起来,似乎沉睡千年的地龙苏醒,疯狂的发泄它沉睡千年的怒气。 呼啸的掌风刮散了她高高挽起的发髻,头上的碧玉莲花簪子,桃花暖玉步摇一支接一支的脱落,掉入水中被激荡的水流快速的冲走。 这是楚风在他们大婚前亲手给她戴上的发簪,她视如珍宝,而此时接近疯魔的林采薇却无暇顾及那身外俗物,一心只想走进那虚幻的世界。那神奇的气墙包裹的世界对她有着致命的诱惑,那里面仿佛深锁着她孤寂了千年的灵魂。 沉默千年,孤独痛苦千年,正凄厉泣血的等待着她的救赎。 她要不顾一切一切的冲进去,哪怕撞得头破血流,她也要走进那个飘渺的世界。那个虚无缥缈的世界直击她的灵魂,与她血脉相溶,造就了过去的她,又成全了现在的她。 似在遥远的千年之前,她就来自那里,那里是她根的所在。而她就是在外游历了千年的游子,历经千难万险终于疲倦归来,那道七彩的气墙阻碍了她归家的路。她要用身体撞破那道阻碍她的气墙,找到她心灵的皈依。 近乎魔怔的了林采薇突然收了功力,卸了浑身的力道,用自己的血肉之躯撞向了那道坚不可摧的气墙。 不是以柔克刚,而是孤注一掷,以死相拼。 随着“砰”的一声重响,她狠狠的摔落到了地上,蚀骨的疼痛袭来,手臂脚腕红肿淤青,鲜红的血液涓涓的流淌,钻心的疼。 林采薇恍然惊醒,愕然的看着身下的白玉铺就的石阶,她居然就这样轻而易举的闯了进来。不偏不倚正好落在了天梯下。 刺骨的寒意袭来,无边的落寞直击心房。进来之后才真正的体会到高处不胜寒的真意,一种沉寂的似乎堆积了千年无法宣泄的孤寂席卷而来。林采薇踩着一阶一阶冰冷的玉阶向上攀登,没往上走一层心中的悲凉就更浓更盛。 紧跟在林采薇身后的逍遥子,眼见着林采薇轻而易举冲破气墙,如法炮制用自己的血肉之躯狠命的撞击七彩气墙。却不想他刚一靠近那层守护这片奇异世界的气墙,那透明的气墙便开始一点点消融。 逍遥子漆黑的眸中精光一闪,明白了其中原委,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奸笑。在气墙消融掉的那一刹那,毫不犹豫的飞身进来。 恍然不知,一道健硕的黑影紧随他之后飘了进来。身法太快,快的如一阵风,一阵飘渺的烟。 林采薇看到的奇异世界,就是在这碧湖沉寂了千年的魔仙圣地。它在这迷踪阵中沉睡了千年,那看似透明实则坚不可摧的气墙乃魔仙咒术所化,给这片神圣的境地布下了天衣无缝的结界。 除非魔仙灵石引路,否则没有任何外力能打开这魔仙禁术布下的结界。 林采薇强行收敛起内心的悲怆,停下脚步,转身冷声质问逍遥子:“他的尸骨在哪里?” 逍遥子一甩手中浮尘,不屑的瞟了她一眼,“迷踪阵。” “如今我们已经置身迷踪阵,要如何才能寻找到他的尸骨?” “不知道。” 林采薇秀眉倒竖,面露愠色,“言而无信。” 逍遥子轻蔑的瞟了林采薇一眼,冷哼道:“哼,无知小儿,我们现在虽然身处迷踪阵却是误闯了魔仙咒术布下的结界,风陌一个背叛了魔仙族的叛徒,他的尸骨怎么配埋葬在这神圣的魔仙圣地。” 话落,一派凛然的逍遥子突然剑眉一皱,飘然若仙的姿容露出邪魅的笑容。早在进入结界的时候,亲眼见证了林采薇的鲜血能消融结界的奇迹,他已经肯定了林采薇的身份。 单指一弹唇上的八字胡,冷笑道:“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话落,甩动手中浮尘缠向林采薇腰间。林采薇飞身而起,倒退数丈堪堪躲过袭向自己的万千浮尘丝,飞起一掌打向逍遥子面门。 短短十几个回合,林采薇就露出了败象。为今之计不能硬拼只能智取,但却不能使用灵术。灵术只会让她快速的消耗精力,于是林采薇气聚丹田,奋力挥出一掌遂即转身急速飘向天梯顶端的殿宇,寻找暂时隐藏之所。 但她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在她好不容易接近殿宇房脊的一刹那,一股巨大的力道毫不留情的向她胸口袭来,重重一记砸到她的胸口。林采薇顿时五脏内腑翻涌,狂喷出一口鲜血。 一个深沉雄厚的声音在虚空中响起,“叛徒,不准你玷污魔仙神殿,背叛魔仙族者,必然死无葬身之地。” 话落,那股巨大的力道再次汹涌而来。林采薇急忙闪身,却仍然没有躲开,巨大的力道再次冲击到她的胸口。林采薇单薄的身子瞬间像片飘零的叶子被冲了出去,重重的落到天梯玉阶上。 第二百一十一章 深涧奇境 林采薇秀眉紧蹙,强忍着不让口中的鲜血喷出来,双手撑着玉阶想要努力的站起身来。可就在她身子摇摇晃晃将站起还未站起的时候,脚下踩着的天梯轰然倒塌。 林采薇的身子顿时无可依托的冲向万丈悬崖。 “啊!”林采薇惊呼出声,千军一发之际,一道快似云烟的黑影迅疾的向她飞过来,甩出手中长长的绳索向她抛来救命的稻草。 林采薇乍惊乍喜之下,慌忙抓住这救命的绳索。 就在她双手刚刚抓住绳索的一刹那,一声悲怆的惨叫从天梯的另一端传来,一身青衣仙风道骨、运筹帷幄的逍遥子随着那声惨烈的惊叫,身子如一颗卵石投向万丈深涧。 白雾缥缈,恍似仙境,一具鲜活的生命投进去,立即就没了踪影,连一丝风都没有带起来。 黑衣人一手抓住系着林采薇的绳索,同时用力掷出怀中短刀,短刀“砰”的一声连同半个刀柄全部没入殿宇墙壁,无数的冰屑随之飞溅,一颗颗如同碎小的刀片向两人飞射而来。 林采薇急中生智,一狠心撕下大红嫁衣的裙摆向无数的寒星罩去,兜住了飞射而来的碎屑。就在她狠心撕下嫁衣裙摆的一刹那,黑衣人漆黑冰冷的眸子露出了厌恶不屑的神色。 两人的重量全部悬挂在一把短刀上,短刀很快就支撑不住,且魔仙神殿的墙壁并不是坚硬的玉石做的,而是冰石所铸。准确的说是厚厚的冰层,将玉石修葺的殿宇一层一层的包裹了起来。 黑衣人掷出的短刀连刀柄在内不过一尺长,刺进冰层的深度并不是很深。随着时间的推移,短刀开始活动。短刀周围的冰层开始开裂,紧跟着就听到“咔嚓咔嚓”冰层不堪重压破裂的声音。 黑衣人剑眉紧蹙,用力将系着林采薇的绳索在手腕上饶了几圈,松开紧握的刀柄,身子向下俯冲过来,猿臂一身圈住林采薇的腰身。当他再次握住露在冰层外面的刀柄时,稍微一用力,短刀割裂厚厚的冰层,两人的身体不可控制的向下急速坠落。 短刀划过冰层发出“哧哧”刺耳的声音。林采薇低头眺望雾气缥缈的深涧,白茫茫的雾气遮挡住了她的视线。完全看不到下面,不知道深涧有多深,更不清楚深涧下面是何等情景。 身处这神秘莫测又诡异多遍的秘境,掉下去或许安然无恙尚得生还,或许粉身碎骨万劫不复。 林采薇突然一掌袭向黑衣人的左肋,试图挣脱开他的怀抱。雪灵已经因为她无辜丧命,她断然不能再连累这素不相识的黑衣人。 可黑衣人似乎极懂她的心思,虽然两人身体悬在空中且急速下落,但黑衣人早有防备,轻巧的就躲过了她的袭击。微厚的唇瓣轻启,冷冷的训斥道:“不想死就不要乱动。”声音低沉中带着微微的沙哑。 黑衣人不领情,林采薇不悦的低吼,“你若不想给我陪葬,就放开我。” “哼,给你陪葬,我还没有蠢到那个地步。” 林采薇挑眉凝视黑衣人,这时才看清了黑衣人面目。黝黑黝黑的面庞,漆黑的眸子,再加上粗重点漆的剑眉,当真是从骨子里透着一股子刚硬。 林采薇一瞬间恍惚,素未谋面的陌生人,但她却觉得那冷漠漆黑的眸子里隐隐流淌着一种熟悉的感觉,似是故人。林采薇不由睁大水眸审视黑衣人面容,容貌当真没有一星半点相似,但神韵却真的有几分相似。 她确定不是她相思如狂的的错觉,遂开口问道:“你是什么人,怎么会出现在这魔仙圣地,又为何要救我?” 尽管她清楚的知道不是,他现在无论如何也不会出现在这里。算算时辰,他这个时候应该在欢天喜地的拜堂,或许,或许已经进了洞房 一想到此,林采薇明亮灵动的水眸抑制不住的涌上一层雾气,蚀骨的悲凉和疼痛钻入心房,蹂躏凌迟着她千疮百孔的心。 在看到他到她水眸中笼上雾气的一刹那,黑衣人眸中露出的不是心疼或同情,而是深深的鄙夷与不屑。看到黑衣人眼中流露出的厌恶的眼神,林采薇的心刹那冰冻到了极点。 楚风永远不会用这种眼神看她,无论她做错了什么,把他伤的有多深有多痛。无论楚风对她有多失望多怨恨,看到她的眼泪他永远都会心疼,他看她再失望的眼神中也会缠绕着丝丝柔情。 楚风看她的眼神中永远不会有厌恶,黑衣人铁定不是他。 林采薇眨了眨雾气昭昭的水眸,抿了抿鲜红的樱唇,低头望向雾气遮盖的深涧。即便这里会让她死无葬身之地,但若再让她选择一回,她依然会如此。只是楚风却不会因此原谅她。 林采薇低头,头顶上传来黑衣人低沉微哑的声音,“属下青云,楚王府隐卫隐主。为护世子大婚周全,三日前世子特飞鸽传书将属下调来楚王府。” 林采薇陷入了无声的沉默。 须臾她突然觉得脊背发凉,原来他们依仗的冰层在晃动,而殿顶的冰层在快速消融,黑衣人不知何时和她交换了位置,她脊背正擦着冰层急速的下滑。 而雾气缥缈的深涧涧底,也是一番他们想象不到的乾坤。一入涧底便嗅到一股醉人的花香,香气甘冽浓郁沁人心脾。清澈的溪水涓涓的流淌,两旁的碎石随意散落,瑰艳的花朵妖冶的绽放,涧底和上面完全是两个迥异的世界。 但诡异的是溪水不是自西向东由高向低流淌,而是从低洼的东边流向高处的西边,溪水竟然是倒着流的。红艳的花朵的花瓣也是一片一片背对着生长,暗绿色的茎上布满密密麻麻的乱刺。 花朵极美,香气也芬芳馥郁,却让人心生畏惧。 散落的碎石每一块都有着极锋利的棱角,棱角朝上竖起在阳光下闪耀,像啐了剧毒的刀片。偌大的涧底却没有两人落脚的地方。 在两人即将落地时,林采薇一掌劈向溪旁开的瑰艳的花朵,花朵被她凌厉的掌风连根拔起,露出一小块空地。林采薇示意青云落到那块露出的空地上。 青云唇瓣紧抿,微微颔首,手臂用力揽着她落下。可就在青云双脚刚挨地面的一瞬间,被林采薇劈碎的花藤突然死而复生缠向两人。 青云急忙松开林采薇,挥舞手中短刀朝缠向自己的花藤劈去。手起刀落,带起一旁的花朵飘落,一片残红。这涧底的花藤比忘忧谷的食人藤道行差远了,青云刀影扫过,花藤立即在他的刀下碎尸万段。甚至可以说是万劫不复。 而那些被斩落的花朵,一落到地上就开始自己凋零,一片片的花瓣随风凋落,一点点的消融,化成一滩滩殷红的血水。血水中不见血腥味,反而是更加浓郁馥雅的幽香,让人闻之欲醉。 地上的血水和奇异的溪水一样,由低洼的地方向高处倒着流淌,奇异的景色让人无暇欣赏它的美,反倒觉得惊心动魄的骇人。 眼看着地上诡异的血水流淌到青云黑色的靴子上,林采薇急忙拉青云的手臂带他躲开。而青云看到林采薇好意伸过来的手臂,非但厌恶的甩开了她,漆黑的眸子中满是厌恶和鄙夷。 林采薇被他猝不及防的甩了一趔趄,双脚往后一退正好踩到盘根错节的花茎上,密密麻麻的乱刺,刺破她的绣鞋扎进她的脚心。 双脚顿时又痛又痒,林采薇暗叫不好,这诡异的花定然是有毒的。可现在她既不知身中何毒,更不知要如何来解。只能咬牙强忍着。而目前的当务之急就是在她毒性未发作之前,寻到一个安身之所。 蚀骨的疼痛林采薇还可以靠强大的耐力忍受,反倒是脚心处的奇痒难忍,让她痛不欲生。 林采薇双拳紧握,长长的指甲深深的掐进肉里,直将双掌掌心抠的血肉模糊。十跟脚趾弯曲的抠着鞋底,指节因为用力发白变形“咔咔”的作响。额头很快便渗出了汗珠,额头冷汗经风一吹,林采薇立刻浑身汗毛倒竖。 林采薇深吸了口气,将模糊的手掌在衣服上蹭了蹭,从怀中小心翼翼的掏出雪灵幻化的灵石。 强忍着不让青云发觉她的虚弱,朗声说道:“青云,这是雪灵幻化的灵石,我之所以能闯入这魔仙圣地,全赖灵石指引。灵石能指引我找到结界的入口,定然也能带你找到结界的出口。你带着灵石离开这里吧。” 青云闻言转身,抛给林采薇一粒白色的丹药,冰冷的目光居高临下的打量林采薇。微厚的唇瓣轻启,对林采薇毫不近人情的讥讽。 “林采薇,你觉得凭你一个人能平安的离开这魔仙圣地。魔仙圣地不仅有魔仙结界做屏障,圣地内更用禁术布下了死阵,阵内各种景象变幻无穷,且亦真亦幻虚实难辨,掉入阵中的逍遥子都未必能安然无虞的走出去,你以为凭你的一己之力,能安然走出这里?” 第二百一十二章 冰封异象 林采薇面对青云不尽人意吃的冷嘲热讽,低低一笑,轻声开口道:“魔仙圣地诡异异常且凶险万分,逍遥子也随时可能找到我们。我不想连累你无辜丧命,你没有必要为我白白丢掉性命。” 青云冷哼一声,嘴角漾起讥讽的笑意,“哼,你以为凭你也配我留下来保护你?你若不是世子的女人,你即便是死一千次一万次又与我何干?” 林采薇听罢,勾唇轻笑,“我自然知道你是看在楚风的份上才会护我,可如今我已经不是你家世子的女人,你也没必要再留下来陪我涉险。” 听到林采薇亲口说自己不再是楚风的女人,青云漆黑的眸子霎时卷进浓浓的黑雾,整张脸阴沉骇人,眸中寒光直射,林采薇一触碰到他的目光便立即别开,不敢再看。 林采薇想要开口解释,青云愤然转身。林采薇抿了抿樱唇,终是没有开口说话。楚风倾其所有给她准备的大婚,她却不辞而别,不管为了什么,都是她亏欠楚风。 可须臾,青云转身双眼直直的盯着林采薇双眸一字一句的恨声道:“你这样的女人确实不配做世子的女人。世子当真不该爱你这样的女人!不过你是不是世子的女人,你说了不算,只要世子一天没说不要你,你永远都是世子的女人。只要还是世子的女人,我便会不惜一切保护你。” 她不配做楚风的女人,青云的话像一把刀狠狠的捅在林采薇的心窝上。 她为什么不配做楚风的女人? 她那么爱他,她的每一分灵魂里住的都是他,她的每一滴血液流淌的都是他。为了他,她不惧生死轮回,甘愿涉险;为了他,她甘闯这变幻莫测的魔仙圣地,魂飞魄散都不悔。 这世上可有比她更爱楚风的女子?她为什么不配做楚风的女人,楚风为什么不该爱她? 林采薇仰头水眸一瞬不瞬的直视青云,可她却越看心中越诧异,可看着看着自己又自嘲的笑了。 她真的是太没出息,她当真是思念成狂,竟然从什么人身上都能找到楚风的影子。青云和楚风有一丝半点的相像又有什么奇怪?他是楚风的属下,楚风身边的人,受楚风影响和他神似再正常不过。 可她还是忍不住审视打量青云的脸,青云的脸线条自然,光泽饱满,断然不是戴了人皮面具的假脸可以比拟的。 明知不是,林采薇还是不舍的贪恋的一遍又一遍的打量青云,那仅有的一丝相似使她怎么都别不开眼,那种熟悉的深入骨髓的亲切,使林采薇怔忪的忘我的凝视着青云。 对上林采薇含情脉脉的目光,青云厌恶的皱眉,抖出袖中的绳索缠住林采薇的腰肢,将她提了起来。发自内心的厌恶使他不愿意再碰她的身体。 青云毫不掩饰对她的鄙夷、不屑、厌恶。 林采薇收回痴然的目光,不管这张脸是真的也好还是假的也罢,总归这张脸背后的人不会是楚风。不是楚风,是谁她都不在意。 青云一手提着林采薇,一手用短刀劈开沿路的花蔓,可他们才走出不远,天边一阵乌云游过,遮住了当空骄阳,天空顿时暗了下来。 待到乌云散去,这诡异的魔仙圣地便换了另外一番面貌。倒流的溪水结了冰,妖冶的花朵,锋利的碎石全部被厚厚的冰层包裹,他们每走一步冰层的高度就增加一分。 青云脚步加快,冰层增加的速度便也加快,青云脚步放慢,冰层增加的速度便也放慢。看到这一奇异的现象,林采薇急忙要求青云停下脚步,“青云,你且先停下。” 也看出其中诡异的青云,难得顺从的听从了林采薇的建议停住了脚步。可谁知青云停住了脚步,原本只没到青云胸口的冰层突然之间“哗啦”一下没过了他的头顶,紧跟着越长越高,不到一炷香的时间便铸成高耸的冰墙,直插云霄。 一眨眼,整个涧底全部变成了冰雕玉砌的世界,“咔嚓咔嚓”冰墙急速的生长又急速的消融,“啪嗒啪嗒”妖艳的花朵快速的绽放又快速的凋零。整个妖异的世界急速的复苏又凋落,周而复始、不死不灭。 在这诡异的世界中,青云和林采薇也不过是这沧海一粟,自然无法逃脱同样的宿命。林采薇低头看见自己如墨的青丝一眨眼便苍白如雪,林采薇惊异的回眸,青云刚硬的脸庞已经爬满一道道沟壑。 紧致饱满光泽的肌肤松弛的垂下,布满星星点点的暗斑,一层层折叠起来。林采薇心中一颤抓紧了青云的衣袖。青云立即厌恶的甩开她,但力道明显比之前弱了许多,可就在林采薇还来不及为两人瞬间的衰老悲切的时候。 只一晃眼的功夫,青云便从一个耄耋之年的老翁恢复成了年轻俊朗的青年。林采薇顿时松了口气。可不等她憋闷在胸中的那口气舒完,青云再次弯下了直挺的脊背,佝偻了身子,又变成了一位行将就木、老态龙钟的老人。 一眨眼苍老,一眨眼又青春。 察觉到林采薇望过来的心痛、内疚、复杂的眼神,青云不屑的瞥了她一眼,冷声道:“你自已也好不到哪去?” 林采薇哑然失笑,她确实也好不到哪去,她和青云一样,和这冰墙中妖艳的花朵一样,瞬间枯荣。 身边的冰墙随着两人的脚步移动不停的变换,两人被围困在四面封闭的密室里。只有一面冰墙开着门,门关闭着看不到门后面的世界。但若不想坐以待毙就此等死,只能打开门从门里出去,任由这神秘的阵法摆布,别无选择。 两人走出一间密室,又来到一间密室。一模一样的冰室,辨不清方向,没有尽头。 林采薇拔出青云腰间别着的短刀,在右侧冰墙上刻下记号。没有时间思考,一片刀影过后,便推门离开向下一间冰室走去。在跨出冰室的一瞬间,青云看到林采薇刻在冰墙上的风字。 脸部肌肉不自然的抖动了几下。林采薇顺手刻下的那个风字,正是独幽少数民族的文字,楚王府隐卫用来联络的暗号。 楚风一直刻在她心里头,不用刻意想念,在她的一抬手一投足之间,处处都有他的影子。 不知是看的时间太久,还是阵法的原因,冰墙中开始出现楚风的影像。开始只是模糊的轮廓,后来便越来越清晰。 如诗如画的眉眼,高挺的鼻梁,棱角分明的薄唇,白色飘飘的衣袂。含情脉脉的眸子一瞬不瞬的凝视着她,朱唇轻启,轻声诉说着对她的思念爱恋。她心中的思念越浓烈,冰墙中的影像便越清晰。 她本来对楚风的思念就深入骨髓,所以她能连楚风清泉的眸子上,纤长的睫毛抖动都看的清清楚楚。那清澈的眸子中包含了太多对她的情愫,亦嗔亦喜,亦忧亦怒。 林采薇不由轻呼楚风的名字,一步步向楚风走去。 “楚风。” 可她才刚一迈步,旁边立刻传来了青云冰冷的训斥,“不要看,不要想,相由心生,你看到的都是虚幻。” 林采薇瞬间惊醒,水眸眯了眯,用理智克制住内心对楚风的思念。转头提醒青云,因为他在青云冰冷的训斥声中听到了刻意的压制。难道青云心里也在想着某一个人? 可林采薇转头却在冰墙中看到了她的影像,林采薇心中一颤,不由再次凝视青云的脸。 不知何时青云的面容已经停止了变换,但却潮红的可怕。赤红的眸子,刻意压制的粗重的喘息声,额头不断渗出的汗水,干裂的唇瓣,冰冷的石块一样的青云正用一种异样的眼神打量她。 灼烫的眼神中充斥着欲求不满的渴望,如滚烫的烙铁一点点从她玲珑曼妙的身姿上扫过,最后居然停留在她胸前美好诱人的风光上。 “咔哧”细微的开裂声格外醒目的传入林采薇异常灵敏的耳中,腥甜的鲜血渗出,青云浑身已经被渴望的火焰灼烧到干裂。而他微厚的唇瓣却因为浸染了鲜血,宛如雨后的红樱桃,闪烁着惑人的光泽。 干渴难耐,青云用通红的舌尖舔舐了下开裂的唇瓣,林采薇霎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迅疾转身,可须臾又突然对青云伸出手臂。 青云暗沉的眸子眯了眯,可紧接着却听林采薇朗声说道:“闭上眼睛,屏住呼吸,抓住我的手,跟着我。” 可青云迟疑的看着林采薇悬在空中的手没有动,林采薇回眸没好气的解释道:“你中了迷情香。迷情香不是来自那妖艳的花朵,而是来自这诡异的冰墙。冰墙在急速消融的时候释放出了这下作的迷情香。你屏住呼吸我带你快速离开这诡异的冰窟。” 林采薇已经解释清楚,可青云依然看着她伸出的手无动于衷,林采薇转身拽住青云的衣袖猛的拉向自己。她没想到黝黑健硕的青云,此时身子竟会单薄虚弱的如一片飘零在风中的叶子。 第二百一十三章 神殿魔鹰 她手上一用力,青云“扑通”一下跌进她的怀里,林采薇猝不及防身子被撞得一趔趄。脚下冰面又极滑,且她一路因为刻意压制妖花刺入脚心的毒素,体力已经严重透支,柔弱的娇躯承受的压力已经无法复加。 青云压过来的身子像块巨石,林采薇身子一软,两人重重的摔到地上,青云沉重的身子正好覆到林采薇娇躯上。 林采薇尴尬的皱眉,可还不等她有所动作,青云强撑着虚弱的身体,迅疾的从她身上弹开。双手不停拍打身上黑衣,厌恶的白了林采薇一眼,仿佛那一下沾染了她身上多少脏东西一样。 林采薇挑眉斜睨青云,可青云立即回瞪过来,“哼,你果然不配做世子的女子,居然愿意为别的男人以身解毒。” 虽然青云刚才善心大发,怜悯的赐给了她一粒丹药,但那丹药又不是大罗金丹,残留的毒素仍然在身体内作祟,她脚心依然痛痒难忍。 林采薇咬牙忍着剧痛与奇痒,利索的弹起身子,水眸怒视青云,狠狠的朝他啐了一口,愤然呛声,“呸,凭你也配,别说是你,就算是你家世子也不用本小姐为他以身解毒。” 可林采薇话音一落,虚弱不堪的青云突然猛冲过来,抓住林采薇的肩膀将她甩到冰墙上。随之滚烫的身子扑过来,双手掐住她的脖子,赤红的双眸怒视着她,双眸深处一种歇斯底里的恨意,喷薄而发。一字一句恶狠狠的威胁道:“把你方才的话再重复一遍!” 林采薇固执的紧抿樱唇,脖颈处传来火烧火燎的熨烫。 青云突然冷笑,“青竹蛇儿口,黄蜂尾上针。两般由是可,最毒妇人心。枉费他对你一片痴心,连他你也见死不救?” 但他愤怒的眸子却不再看林采薇,转而看向别处,似乎是刻意在掩藏某种情愫,生怕泄露。 林采薇看着面前的青云,眸中滑过一丝异样。 青云确实没有懂她话中的深意。她说的是不用,而不是不会。的确是不用。 她和楚风都是将洞房花烛夜碧玉破瓜时看的极神圣的人,两人倾心爱慕这么长时间,又同榻共眠多日,却从未越过那最后一道防线。 多少次你侬我侬情不自已,可最终都压制下了内心的渴望与冲动。楚风深爱她,在任何事情上都不愿委屈她,在一生一辈子的大事上更不会委屈她。历经种种,彼此只想将最圣洁美好的自己在新婚之夜交给对方。 在新婚之前功亏一篑,她不光不对不起自己,更辜负了楚风的一片深情。倘若今日真是楚风重了迷情香,他宁可自己痛苦而死,也断不会在这种下作的迷香的诱惑下要了她,那不仅侮辱了她更侮辱了他自己。 可显然愤怒之下的青云没懂她的意思,而她也没必要向青云解释。遂紧抿着樱唇固执而倔强的闭口不言。而青云掐住她脖颈滚烫的双手却突然松开了,通红的眸子微微瞟了她一眼,眸底深处露出些许的赞赏。 林采薇清澈的水眸中再次滑过一丝异样。 林采薇挣脱开青云的钳制,将他推到在地上,随后闪身转到他的背后,趁他不备反手点住了他的穴道。 紧接着自己盘膝而坐,气聚丹田,调动体内灵力。幽绿的光芒自她掌心缓缓注入青云体内。丝丝灵力入体,青云立即感觉到身体舒适许多。 林采薇输入他体内的灵力如一道清澈冰凉的溪水,正好可以滋润他滚烫干裂的身体。随着灵力一点点输入,体内火烧火燎的燥热慢慢平复下来,蓬勃喷发的欲念被理智渐渐压制下来。 林采薇双眸紧闭,专注的用灵力为青云缓解迷情香带来的痛苦。却不知冷情冷脸冰石一般的青云,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刚硬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浅淡的笑意,似是赞赏又似是欣慰。 可就在林采薇刚要收功的一刹那,一道白光朝两人打来,紧跟着逍遥子身形一闪飘落到二人近前。 林采薇急忙撤回双掌,身体急扑过去挡在青云身前,耀眼的白光不偏不倚正好击在林采薇胸前。林采薇胸膛一颤,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鲜血慢慢渗入冰墙,固若金汤的冰室突然摇晃起来,坚固的冰墙开始不停变换移动。青云银牙一咬,冲破被封锁的穴道,迎上逍遥子再次袭来的光束。 林采薇脚下的冰面开始震动,“霍”的一声从天而降一道冰墙,将林采薇阻隔在了里面,在林采薇被冰封的一刹那,耳边传来逍遥子讥讽自嘲的笑声。 “哈哈,好徒弟,真不愧是我逍遥子的得意门生,为了一个女人你竟然不惜跟为师决裂,你可真有出息!” 听到逍遥子半带讥讽半带自嘲,同时又带着训斥的话语,林采薇嫣红的樱唇边露出凄然的笑容。 原来如此。 果不其然。 林采薇被阻隔到一间狭小的冰室,冰室剧烈的颠簸,无立足之地,像是两条恶斗的巨龙在下面作祟,林采薇在里面被抛的天旋地转。 突然一道巨大的力道将她抛出了冰室,她的身子飞向虚无的天空,当她再次落下来的时候身下不是冰寒刺骨的寒冰,却是毛茸茸的地毯。 林采薇心惊肉跳的弹身而起,这魔仙结界下的圣地当真不是一般的玄妙莫测。 林采薇稳定心神,环顾四周,看到周围的奇景,已经在圣地经历了几番生死的她,依然惊愕不已。 魔仙神殿?她居然被那道神秘的巨大的力道抛进了魔仙神殿?当初她想要进入神殿避难的时候,神殿毫不犹豫的拒绝了她,且口口声声称她为叛徒,如今她又怎么会身处神殿之中? 林采薇环顾魔仙神殿,穹庐式的露天殿顶,无数的星光照耀进来,给昏暗的神殿更增添了几分神秘莫测。殿内极其空旷,轻轻喘息一下都能听见自己的回音。 殿内为数不多的梨花木陈设安静的散落在角落里,静静的散发着古色古香的韵味。正前方墙壁上拱起一道弯月形的台子,台子上卧着一只体型巨大的魔鹰。 林采薇目光看向台子上卧着的魔鹰,魔鹰体格虽大,但却极具灵性,察觉到林采薇望过来的目光,迅疾转头,犀利的目光对上林采薇的视线。 林采薇不由的退后两步,不愧是魔仙族崇拜的图腾,果然机警灵异非常。但魔鹰瞥了她一眼,便将目光别开,转而抬头看窗外的月色。天空挂着的圆月,缓缓升起,皎洁的清辉洒进来,古堡内立即明亮许多。 当明月缓缓升到正当空时,魔鹰突然鸣叫一声,扇动巨形双翅呼啸着向她飞来。林采薇这才真正见识了魔鹰体魄的巨大,简直比成年的大雕还要大上数十倍,锋利的爪子比她的的腰肢还粗壮许多。 林采薇急忙弯身闪躲,呼啸而来的魔鹰睁开棕色又亮似油灯的双眼,射出一道凶狠的光芒,朝林采薇肩头抓来。锋利的爪子甑明瓦亮快似宝刃,抓住林采薇肩头的纱衣“噌”的一声就将她肩头纱衣撕碎。 林采薇低头,却是更加的错愕,大红的喜服居然变成了雪白的纱衣? 魔鹰利爪一松,雪白的纱衣被碎成粉末,如点点白雪散落下来。林采薇凝脂冻乳吹弹可破的雪白肌肤,霎时裸露出来。 光滑细腻的肌肤在月光的照耀下,盈盈闪着粉嫩诱人的光泽,散发着处女的幽香。 凶神恶煞的魔鹰一看到林采薇肩头露着的肌肤,犀利的目光中奇异的露出了一丝温柔喜悦的光芒,呼啸过来在林采薇头顶来回盘旋。 巨大的双翅展开,林采薇觉得整个神殿都在晃动。突然魔鹰一根巨大锋利的爪子从林采薇背上扫过,林采薇身子一趔趄,魔鹰坚硬的喙齿便啄了下来。林采薇身子一滑擦着魔鹰的利爪滑过,想要施展灵术对抗魔鹰。 可她一提气才发现,体内灵力不受控制的四蹿游走,怎么也聚拢不起来,更无法施展。就在林采薇停下攻势调动体力灵力的一瞬间,魔鹰坚硬的喙齿擦着她的身体转了起来。 随着肩头剧痛的传来,嫣红的鲜血喷射而出,瞬间染红了她雪白的纱衣。肩头一块嫩肉被魔鹰活生生的撕扯了下来,魔鹰狼吞虎咽的吞下这好不容易到嘴的嫩肉,似尝到了甜头,更加疯狂的朝林采薇扑来。 就在魔鹰第二次咬住林采薇肩头嫩肉,要撕扯下来的千钧一发之际,一块灌足内力的血玉朝魔鹰头部砸来。魔鹰在看到飞射而来的血玉的一刹那,急忙松了口,嘶鸣着扇动巨大的双翅向殿顶逃窜。 神殿大门“砰”的一声被撞开,一位风姿俊逸、潇洒绝伦、谪仙般的少年闯了进来。 眉目如画,琼鼻檀口,漆黑的眸子比璀璨的星光还要明亮。一根白色丝带简单的系着身后墨发,额间一块明黄色美玉衬托出少年温润如玉一般的儒雅。 乍惊乍喜之下,林采薇不顾衣衫的凌乱,急扑向俊美无双的少年,欢喜的轻唤,“楚风,你终于来了!” 第二百一十四章 月夜私奔 林采薇抑制住内心的狂喜与激动,压抑下心中的苦楚。不管经历多少磨难,只要楚风原谅她就好,只要楚风肯见她就够了,而不是明明对她割舍不下,却硬要借着别人的身份来守护她。 雨过天晴,一切苦难都不值一提。千万言语,她最想对楚风说的第一句话就是:楚风,你终于来了。 可她万万想不到,她轻唤出口的竟然是,“风,不要过来,快走!” 林采薇心中惊愕,顿时停下了脚步,樱唇紧闭。 她虽然和楚风亲密无间,可她最喜欢唤的却是“楚风”。她觉得楚风无论名字和姓氏都是她的最爱,名为风的人可以有千千万,但楚风却是她心中的独一无二。 无人可及,无人可替代。 她从未唤楚风为风,而面前的人虽然和楚风有着一模一样容颜,且貌似神似,但额间却多了一块明黄色美玉,楚风从来不佩戴这样的配饰。 但眼前的人若不是楚风又是谁? 林采薇诧异了,舌头僵住了,眼看着少年向她飞奔而来,她的嘴巴又再次不听使唤的呼喊道:“风,不要过来,快走!” 林采薇彻底懵了。明明方才魔鹰撕咬她的是她的血肉,痛的是她,流血的也是她,可为何她觉得自己像是一只控的木偶。有另外一个灵魂在左右操控她的一言一行,而那个灵魂既是她又不是她。 林采薇环顾身处的魔仙神殿,不由的毛骨悚然。这魔仙圣地的诡异可怕之处,远远超乎她的想象。 俊美无双的少年狂奔到她近前,伸手扯下身上的披风,披到她身上,遮住她露在外面的肌肤,心疼的将紧紧的拥在怀里。随后一只温软的大手轻抚到她受伤的肩头,一道温柔的光束环绕着她流血的伤口,瞬间她的伤口就停止了流血。 少年从怀中掷出一只金丝线编织的网子,金丝网飞旋到空中急速张开,罩向藏匿殿顶墙壁上的魔鹰。 魔鹰不堪束缚,扎牙舞爪的撕咬金丝网,可它越是挣扎金丝网束缚的越紧。魔鹰被束缚住手脚无法动弹,少年拉着林采薇奔向殿外。 “风,你要带我去哪?”还是林采薇的嘴巴动,但却是身体内另外一个灵魂的声音,林采薇已经完全无法控制自己的言行,只能任少年拽着她奔跑。 莫名的信任,林采薇固执的相信,这个酷似楚风的少年绝对不会伤害她。 少年拽着林采薇林采薇奔至殿外,一匹白色骏马驮着一个简单的小包袱飞奔过来,居然也是一匹罕见的浮光掠影。在圣地经历各种奇异,林采薇已经见怪不怪。 骏马来到两人近前,温顺的低下身子,少年抱着林采薇飞身上马。少年骑马的习惯和她一样,不用马鞭,而是轻抓着骏马脖子上的马鬃。骏马狂奔起来,驮着两人如一道白烟消失在月夜之下。 “风,你要带我去哪?” “薇薇,我们私奔好不好?”少年在马上回眸温柔的问道。 林采薇心中一颤,“薇薇”,只有楚风才会这么叫她。这少年可是楚风,可是在叫她么?为什么她觉得少年是在叫她? 看到林采薇眸中的诧异与惊愕,骏马停止了奔跑,少年转身将她紧紧的抱在怀里,轻眨着长睫毛不安的问道:“薇薇,你不愿意和我走?你留恋这个鬼地方?” 还不等林采薇开口,少年便开口,深情款款信誓旦旦的说道:“薇薇,我做梦都想带你离开这个鬼地方!我不稀罕这魔仙族高高在上的少主之位,也不稀罕这掌控天下苍生万物的无上灵力,我只要和你在一起,粉身碎骨我都愿意。” 林采薇恍惚的忽闪着水眸,长睫轻颤,不知该如何回答。 听不到爱人的回应,少年再次不安的问道:“薇薇,难道你留恋这魔仙族的圣女之位?” 少年话一出口,林采薇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初到这个异世,她和楚风误闯迷踪阵,楚风给她讲过千年前魔仙少主和魔仙族圣女倾心相爱的故事。可她没想到,此次误闯魔仙圣地,会让这千年前的故事再现。 林采薇怔忪的看着面前的少年,她不是他的爱人,她没有办法回答他的问题。可为什么那个灵魂也奇怪的没有出声回应。 少年焦急不安的凝视着她的闪动的双眸,看的林采薇于心不忍,却又不忍心欺骗。 林采薇不语,少年紧盯着她闪烁的双眸,不容她逃避。这是她意思的表达,为什么少年看到的和在乎的是她的反应? 就在她愣神的一刹那,少年紧紧的拥住她,重重的吻上了她的唇瓣,林采薇心中一慌想要挣扎,唇齿间却传来了淡淡清雅的香气。 优雅的玉兰香混合着清爽甘冽的雪莲香,这独一无二的香气是楚风独有的清雅。最开始她没有发现青云就是楚风,就是因为青云身上没有楚风那独特的让她沉醉的香气。 唇齿间传来蚀骨的温存,那种熟悉到骨子里的亲切,她怎么还可能认错。少年就是楚风,千年前的楚风,而她就是千年前的魔仙圣女! 缘来,缘深情深。 情根深种,千年之前。 千年前他就是她的爱人,而她也是他挚爱的女子。 肌肤相亲,唇齿纠缠,一幕幕画面像过电影一一在林采薇脑海中闪现。一幕幕让她沉醉的两人甜蜜的过往,虽然时隔千年,但却那么清晰,那么熟悉,似就发生在昨天。 她和他从来就没有离去过,始终和那些独属于他们的缠绵过往在一起,没有这千年的隔阂,更没有这异时空的距离。 千年前他们被迫分离,千年后谁也不能再将他们分开。 林采薇在心里默默许诺,双手紧紧拥抱着她的爱人,热烈回应他的吻。 许久,楚风恋恋不舍的放开她,深情的凝望着她依然在等待她的回答,等待她心甘情愿的跟他走。 林采薇温柔的凝视着楚风,深情款款的说道:“风,我愿意!天涯海角我都愿意!” 林采薇没想到这一句千年旧语一出口,晶莹的热泪突然喷薄而出。一种积压在心底沉淀了千年的深情突然爆发,她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情感,扑到楚风怀里痛哭失声。 楚风轻捧着林采薇满是泪痕的脸颊,轻柔的吻去她脸上的泪痕。唇瓣顺着她红肿的双眼,一路轻轻的吻至她的唇瓣,再次深情的吻上她娇软的唇瓣。 太多的深情,语言已经无法承载,唯有身心的缠绵才能一诉衷肠。 深深的缠绵,长长的缱绻,犹道不尽刻骨的相思。 许久,楚风微微离开她的唇瓣少许,轻轻对着她的檀口呢喃,“玲珑骰子安红豆,入骨相思知不知。” 林采薇水眸轻眨,深深回应。 正在两人浓情蜜意之时,一道七彩光芒从天而降,十二个手打浮尘的道人将两人团团围住。 楚风瞬间收敛了眸中柔情,怒视来人。来人无视楚风怒意,为首的青衣道人微微一笑,朗声问道:“风少主,三更半夜这是要带圣女到哪里去?” 楚风闻言,冷冷的答道:“青龙大巫师这是在质问本少主?” 林采薇闻言瞟向问话的青衣道人,心中也是一惊,原来这千年前的青龙大巫师竟然就是千年后的逍遥子。怪不得逍遥子能修习如此高深玄妙的灵术,原来千年前便有慧根。而他们之间的孽缘更是纠缠了千年。 青龙勾唇不语,朝身后众人一挥手,冷声吩咐道:“来人,圣女勾引迷惑少主,违背族规犯下死罪,速将圣女押回去,听候族主发落。” 青龙一声令下,他身后十一名长老上前便要将林采薇拿下。楚风紧紧搂住林采薇,亮出随身佩戴的利剑,横眉冷对怒斥道:“混账,都给本少主退下,谁敢动薇薇一根汗毛,本少主就让他血溅当场!” 十一名长老被楚风镇住,不敢上前,但为首的青龙却不以为然。他相信少主是真心护着自己深爱的圣女,但他不相信他能让自己血溅当场。尤其当他看到楚风从不离身的血玉不翼而飞时,更觉得是天赐良机,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一团青色火焰自青龙双掌喷薄而出,火苗迅速点燃地上的枯草,将两人围困在中央。火苗越烧越旺在草尖上来回旋转,燃烧的火圈越收越紧,一圈圈的逼向林采薇二人。 热浪袭来,白马惊恐的嘶鸣,在清冷的月夜下格外瘆耳。 “今夜是月圆之时,还请圣女速速回魔仙神殿喂食神鹰。”青龙面上一副大义凛然,但嘴角不经意露出一丝得意的笑意,泄露了他内心的阴暗。 青龙话一出口,林采薇嘴角立即浮现出冷笑。 圣女? 多么神圣不容侵犯的权威和地位,滔天的恨意顿时袭上心头。 天资聪颖、才貌双全不是为她人生添加快乐的筹码,而是将她的人生摧毁,将她推入万劫不复的炼狱的罪魁祸首。 十年前,年仅六岁,懵懂不谙世事,天真无邪的她被族人选为圣女,接受族人的膜拜与敬仰。世人只看到她高高在上受人供奉,却不知道她小小年纪,单薄瘦弱的身体长年累月忍受着怎样非人的凌虐。 第二百一十五章 非人虐待 统治整个漓玥大陆的魔仙族,居然世世代代供奉一只不老不死的魔鹰为图腾。而魔鹰为了延年益寿却需要残食少女的血肉续命。 魔仙族一代又一代表面光鲜实则过着非人生活的圣女,就肩负着喂食魔鹰的职责。每月月圆之夜,以自己的血肉之躯喂食魔鹰,看着魔鹰将自己啄食的遍体鳞伤,血肉模糊。 嫣红的鲜血染红了雪白的衣裙,蚀骨的疼痛从深夜子时一直持续到天空发白。一夜的凌虐,痛苦孤独无助的哀嚎,回荡在空旷孤寂的魔仙神殿,却没有人会来拯救她。只有自己对着孤寂的影子哭嚎到声音沙哑,筋疲力尽。 起初年幼的她因为无法忍受非人的虐待,哭喊到气绝。可慢慢的随着年龄增长,经历了一次又一次徒劳毫无意义的求救之后,她可以默默忍受魔鹰的啄食,而不掉一滴眼泪。先前撕心裂肺的呼喊,到后来变成轻微的痛苦。 不是身体麻木,而是她的心麻木了。 做圣女的第一年,她每每总是满脸泪痕绝望的昏死在血泊中,直到第二日前来叩拜魔鹰的长老替她疗伤,用灵术帮她血肉模糊的身体快速复原。 到了第二年,她便不再需要别人虚情假意的垂怜。年仅七岁她便可以自己对着镜子,用尚不精纯的灵力为自己满是疮痍单薄的身体疗伤。 那时候她日夜渴盼着自己快点长大,长大了嫁人了,为为人母了,便不用再忍受这非人的虐待。因为魔鹰只啄食未婚少女的血肉。 她不知道为什么未婚处子的血肉能有这么强大的法力,可以给千年的魔鹰续命。她只希望自己可以早一天长大,找到可以托付终身的意中人,早日脱离苦海。 可是到了第三年,一个天大的秘密再次震撼了她幼小的心灵,魔仙族历代圣女都是不允许婚配的处子。一旦发现她们与男子私相授受,男子立即会遭到魔仙族十二位长老诛杀,尸骨无存,魂飞魄散。 而违规犯戒的圣女也会被打入魔仙禁地,用魔仙禁术散去浑身灵力,被锁住魂魄,生生世世不得转世重生。 千年以来,一代代的魔仙圣女都在她们最青春烂漫的年纪逝去。无疾而终,抑郁而逝。其实那些无疾暴毙的圣女,都是被打入魔仙禁地永世不得超生的女子。 在魔仙神殿居住七年,她的心死了,泪干了,她唯一期盼的就是自己能早一天抑郁而终。 直到三年前,他走进她的世界,走近她的心里。 他对她一见钟情,一见倾心,日日夜夜的和她厮守在一起都觉得不够。而她时时刻刻和他纠缠在一起都觉得不厌。可她不得不千方百计的隐瞒她每到月圆之夜承受的非人虐待。 那年,十五月圆之夜,他练功不慎被灵力反噬生命垂危,他殷殷期盼,所有人都来探望他,唯独她没有来。可谁也想不到他居然会在夜深人静时,强撑着奄奄一息的身子来神殿找她。 当他看到她血肉模糊双眼麻木的倒在血泊里,嫣红的鲜血刺痛了他的双眼,更刺痛了他的心。他的心疼的流泪,痛的滴血。 从此以后他再不为强大的沿袭了千年,统治整片漓玥大陆的魔仙族骄傲,他再不以玄妙的掌控万物的灵力自豪,他再不愿做这高高在上的魔仙少主。 他一心一意只想带她远走高飞,而她也一直都在等着。 今夜又是十五月圆时,他毫不犹豫的冲向神殿来带她走,她甘愿随他远走浪迹。此生她再也不会回那个魔窟,此生她唯一的心愿就是与他天涯海角,双宿双栖。 林采薇冷笑,调动灵力想要冲出火苗包围,还是无法催动灵力。无数道强大的气流在她体内不停的乱窜,将她的五脏内腹撞击的七零八落,身子一晃险些从马上栽下。 楚风急忙握住林采薇的手,温声道:“薇薇,不要逞强,今夜无论如何你也不可能催动体内灵力。” “这是为何?”林采薇诧异道。 楚风冷冷瞟了一眼对面十二位,仙风道骨飘然若仙的魔仙长老,冷声道:“这就要问问我们魔仙族这十二位德高望重法力超强的长老,他们在选中你为圣女的那一刻,就在你身上布下了魔仙禁术血咒。” 血咒!一听血咒二字,林采薇也脊背一声冷汗,血咒她自然有所耳闻。据说那是一种失传了百年的恶毒禁术,专门用来惩治女子。 血咒有自己的休眠期,以一次月缺月圆为一个轮回周期。血咒在月缺时苏醒,月圆时休眠。血咒与它的宿主血肉相融,互相牵引。血咒休眠时,宿主体内灵术及功力都会遭到禁锢。 难怪每次她在被魔鹰啄食想要反抗时,总是力不从心。难怪每到月圆之时她都身体虚弱,无法控制体内四窜的灵力。原来早在十年前,他们就在她身上动了手脚。 无边的怒火油然而生,林采薇挣脱开楚风怀抱向青龙冲去。宁为玉碎不为瓦全,今日拼死她也要摆脱傀儡的命运,更要让奴役她的人血债血偿。 楚风紧紧攥住怒不可遏的林采薇,怒视青龙呵斥道:“青龙,速速带着这些老家伙给本少主滚开,否则别怪本少主六亲不认,大开杀戒。今日本少主要带薇薇离开魔仙族,挡我者杀无赦!” 楚风自幼被当做魔仙族主培养,洒脱大气、温文尔雅,即便对下人也不曾言语莽撞,今日当面辱骂魔仙族族主都要礼让三分的十二位长老,连青龙也一时怔忪。 就在他错愕的一瞬间,楚风双指弹出两道冰束射向草尖火苗,火苗被冰束覆盖住,火焰急速转小变淡。 青龙见状心中骇然,他没想到楚风年仅及冠魔仙灵术竟已然初成,不出三年必然大成,到那时他们十二个人联手都不可能动他分毫。眸中厉光一闪,冷声吐出两个字,“布阵。” 话音一落,紧随在他身后的红、蓝、黄、绿、白、橙、灰等十名魔仙长老,身形一闪迅速占领了子、丑、寅、卯、戌、亥、申、酉等十个地支方位。青龙是十二人之首,法力高强,一个人独占子丑两个方位。 十一人一出手便摆出了魔仙族大敌当前自保时才施展的天魔阵,林采薇心中骇然,看来今晚难免一场恶斗。 林采薇警觉的紧盯着未出手的紫衣长老,紫衣长老捋了捋飘摆的胡须,冷冷一笑,飞身向她扑来。林采薇毫不示弱的迎上紫衣长老,青龙等十一人将楚风团团围住,楚风分身乏术。 楚风灵术刚刚初成,以一人之力应对十一人难免吃力,又因为心系林采薇,一时不慎,被黄衣长老一道剑气击中左臂。听到楚风强忍的一声闷哼,林采薇心中一疼,不惜将自己上半身空门露出,口打呼哨唤出魔仙神殿自己的灵宠雪狐。 林采薇呼哨一响,一团轻盈的白雪弹丸似的从神殿角落射出,扑到隐隐得意的紫衣长老背上狠狠咬了一口。 “小迷糊,不要管我,去帮楚风。”林采薇命令雪狐。 阵法讲究的就是合力,只要有一人受了伤,阵法威力就大大降低。雪狐与林采薇朝夕相伴,早已心灵相通。闻言,转身扑向十一人中法力将对较弱的橙衣长老。 可雪狐刚一到跟前,便吃了楚风迎头一掌。 楚风一掌将雪狐拍回去,低声呵斥道:“滚回去,去保护你家主子,不要管我。” 雪狐打出世跟在林采薇身边还从未被骂过,更何论被打,无辜吃了楚风迎头一掌。可看到险象环生比楚风危险许多的林采薇,心中委屈登时散去,毫不犹豫的加入到林采薇和紫衣长老的对决中。 林采薇看到雪狐被楚风打了回来,刚要吩咐雪狐再回去帮楚风,紫衣长老一掌拍到她左肩上。林采薇身子一晃,被震退了好几步。 看到林采薇挨了紫衣长老一掌,楚风霎时将功力提升到极限,不惜自伤,不计后果,只图速战速决。 看到被她扰乱了心神的楚风,林采薇顿时明白了青龙的战术。当真是关心则乱。 他们两人都太过关心对方,将对方看的太重,以至于对方受到一点伤害,自己就会自乱阵脚。而这样就恰好重了青龙的圈套,他要的就是他们两个顾此失彼,心不在焉,心有所系。 可他们偏偏就重了这圈套。 她能看出青龙的阴谋,楚风更能看出其中的猫腻。可他还是控制不住自己的心,一心挂念着她。 林采薇心中一叹,把心一横吩咐雪狐道:“小迷糊,去神殿将楚风玉佩取来。” “不许去!你敢去取玉佩,本少主活剥了你!”听到林采薇的命令,楚风立即大声呵斥。 雪狐吓得身子一软,险些瘫到地上。它做梦也没想到温文尔雅的风少主发起飙来这么吓人。 本身力量有所悬殊,再加上心有所系,更是不敌。楚风重了白衣长老一掌后,又重重挨了红衣长老一记。 纤尘不染的雪色锦袍胸前已经被鲜血浸透,美如冠玉的容颜清透的仿佛要化去。身子不受控制的漂浮在天魔阵中,仿佛随时都会化作一阵青烟飘散。 第二百一十六章 魂飞魄散 楚风不计后果的透支了体内灵力,伤了根基。再强撑下去,必被灵力反噬。 魔仙族修习千年引以为傲的灵术其实就是个嗜血的怪胎,只有在你镇压住它的时候,它才会为你所用。一旦你无法掌控体内灵力,灵力非但不会再服从你的旨意,反而会变本加厉的反扑。 体内灵力越高深,被反噬的越厉害,甚至被自身灵力反噬的魂飞魄散尸骨无存。 林采薇心中一疼,一行晶莹的清泪顺着脸颊滑落。青龙早有掌控魔仙族的野心,从一亮出天魔阵就暴露了他内心的阴险,此次是要借机将楚风斩尽杀绝。 她宁可自己粉身碎骨,也不能让楚风灰飞烟灭。林采薇咬了咬银牙,深深的凝望楚风一眼,再次厉声吩咐雪狐去神殿取楚风的玉佩。 怕楚风再出言威胁,雪狐一阵风似的窜回神殿。看到悬在魔鹰头上的血玉,雪狐毫不犹豫的扑过去叼住血玉。 血玉一移开,紧紧束缚着魔鹰的金丝网瞬间被震开,魔鹰盘旋在空中愤怒的长鸣一声,飞出魔仙神殿向林采薇冲来。 雪狐见状恍然明白,没有了血玉镇压,金丝网根本无法禁锢魔鹰。叼住血玉掉头冲出了魔仙神殿。 林采薇见雪狐紧跟着魔鹰冲出神殿,大声吼道:“小迷糊,快将血玉抛向天魔阵。” 雪狐用力吐出口中血玉,林采薇毫不犹豫的扑过去将血玉吞进了腹内。 世人只知道魔仙族历代大巫,在羽化登仙时都会将毕生灵力注入血玉,血玉是魔仙族圣物。当魔仙族主会在立储大典上,亲手将血玉教给少族主,以庇佑他邪灵不侵长命百岁。 却不知道这可以震慑整个漓玥大陆以及魔仙图腾神鹰的血玉,承载了千年的怨气,早已经论入魔道。 因为历代大巫的灵力都是在临终前被族主强行摄入血玉的,无一甘心情愿。 信奉长生不老的大巫,眼看着生命即将终结无法挽留,又被强行剥夺了引以为傲的灵术,于是滔天的怨气便随着离体的灵力浸注到血玉之中。 怨气太过深重,魔仙族早已无法掌控血玉,血玉早已经幻化成邪恶的化身。 延续千年,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但凡想要开启血玉中灵力的人,都要为此付出难以承受的代价。开启血玉灵力,不仅需要开启者用血肉之躯作载体,甚至要拿自己的命与之交换。 无谓的魔仙圣物早已毫无神圣可言。 正如魔仙族这十二位慈眉善目受人敬仰的彩衣长老一样,面上端的是一副普度众生的慈悲心肠,实际上早已经利欲熏心,只剩下丑恶的灵魂支配着行尸走肉的皮囊。 这是魔仙族不为外人所知的秘密,知道血玉秘密的人除了魔仙族的族主和少族主,就只有林采薇。 血玉有了血肉之躯为载体,毁天灭地的灵力喷薄而出。 一刹那,黑云吞月,狂风作乱,天地顿时黑暗了下来。天旋地转,混沌的玄煞气化作一道道黑暗的旋风,如地狱逃出的幽灵来回穿梭,四处凌虐。天地陷入了一片混沌初开的混乱。 青龙等人觊觎血玉多年,却从来没有想到这魔仙圣物,释放出的能量居然是这般的邪恶,心中无不骇然。 愤怒的魔鹰呼啸盘旋的飞奔至林采薇近前,看到的竟是一道道乌黑的怨气,呜咽着如鬼魅一般缠绕着林采薇。忙收缩了巨型双翅,将自己臃肿硕大的身体紧紧包裹起来。凶狠的目光消失,取而代之的竟然是恐慌和惧怕。 看到凌虐了自己数十年,被魔仙族供奉了千年的图腾神鹰,竟然露出了恐惧的神色。林采薇流淌着鲜血的嘴角露出了讥讽的笑意。 枉费魔仙族陪葬了一代又一代的妙龄女子喂食魔鹰,真不知道到底是谁该畏惧谁,谁该乞求谁的庇护? 简直是一场笑话,一场延续了千年滑天下之大稽的笑话。 小小的天魔阵在血玉强大得灵力面前根本不值一提,阵法眨眼间便被击破,可青龙等人想要撤手却怎么也撤不出来。一股强大的力道将十一人的双掌,彼此粘连在一起,怎么都分不开。 众人惊慌失措望向青龙,青龙暴呵一声,大声呵斥黄衣长老,“老二,砍去老七的双手。” 排行老七的橙衣长老,闻言登时心惊肉跳。他是众人当中法力最弱的,但他没想到大家平时亲如手足,一但到了危险关头,青龙会毫不犹豫的舍弃他。但仍是心有不甘的乞求道:“大师兄,不可!” 还不等黄衣的二长老动手,七长老对面脾气暴躁却最为胆小惜命的红衣长老,脚尖勾起地上一块碎石,二话不说打向七长老双臂。石块飞出,七长老惨呼一声,双臂无力的垂了下来。 七长老这边泄了力道,轰然一声,众人如塔罗牌似的扑到,但同时十一人紧贴的双掌也得到了解脱。 看到青龙等人为了自保,毫不犹豫的舍弃七长老,亏他们同出一门,又同进同出几十年。性命攸关之时,毫不犹豫的自相残杀,丝毫不见他们之间的手足情谊。 林采薇惨白的面容上露出了回光返照的红晕。 没有力量可以与血玉的灵力抗衡,它们想要摧毁这个世界犹如探囊取物,反倒觉得没了趣。开启他们灵力的躯体也已经虚弱不堪,刹那就会支离破碎,灵力了然无趣的退回了血玉。 血玉“嗖”的一声从林采薇体内飞射而出。 林采薇单薄的如在狂风肆虐的大海上飘摇的小船一样无助的身躯,随着灵力的退回轰然坠地。楚风急忙扑过去紧紧抱住林采薇。冰冷的身子一入怀,楚风的心犹坠冰窟。 林采薇面容越来越清淡,越来越模糊,身子越来越轻,魂魄一点点的飘离出躯体。 楚风慌忙伸手去抓林采薇离窍的魂魄,结果却只感受到了指尖掐入掌心的疼痛。 楚风双手颤抖的捧着林采薇越来越虚幻的面庞,痴然悲切的喃喃低语,“薇薇,不要离开我!薇薇,醒醒,不要离开我!不要离开我!” 一遍一遍,一声一声绝望凄切的呼唤,却不能阻碍甚至延缓林采薇的魂魄飘散。 弥留之际的林采薇,靠着一丝残存的意志努力睁开双眼,艰难的张开干枯的嘴唇,虚弱的断断续续低声道:“风,等我等我,二十年以后我会再回来” 魔仙族中流传着这样的传说,一世为魔仙人,生生世世都为魔仙人。二十年一个轮回,二十年后,那些曾经逝去的亲人便会再次回到自己身边。 “不行,二十年,我等不了那么久,二十个时辰我都等不了!薇薇,我不许你离开我,你若敢舍弃我,我下辈子都不会原谅你!” 语言已不足以形容他内心的悲凉和痛楚,所有的华彩都随着怀中爱人的离去而消散,天地万物暗淡的再也没有颜色。 他这辈子什么都不想要,只想要怀中的女子,可如今无论他做什么,都再也无法留住她逝去的生命。 看着林采薇慢慢闭上双眼,楚风觉得自己的心也跟着停止了跳动,魂魄也离体出窍跟着林采薇一起飘去。 楚风木然的沉浸在无边的悲痛中,一旁冷眼旁观的青龙,眸中一道厉光闪过,藏在袖子中的大手暴起。万千浮尘丝缠住林采薇刚刚离体的魂魄,暴喝一声,“呀!”奋力向两边撕扯。 随着一声歇斯底里的惨叫,林采薇的灵魂被青龙用魔仙禁术,生生割裂成两半。随着他口中咒语的发动,林采薇被撕裂的七分魂魄飘向虚无的天边。从此永生永世她的魂魄再也无法重聚。 “妖女,妖颜惑主,二十年,两千年后你也休想再转世轮回!”可无论他再怎么大义凛然,用什么样冠冕堂皇的借口,也难以掩藏他险恶的用心。 除掉林采薇,就挖掉了楚风的心,一个没有心的人,只会是一具行尸走肉。连做他的傀儡都不配。觊觎多年的魔仙族,从此便是他的囊中之物。 听到林采薇那一声似幻似真,既飘渺可又万分真切的呼喊,楚风揽起林采薇已没有生命的躯体,一道赤红的利剑自他胸口飞出,“砰”的一声刺入青龙胸膛。 青龙还没有反应过来,这赤红的利剑是如何飞入自己的胸膛,但撕心裂肺的疼痛已经在宣告他大限的来临。利剑没入青龙体内,在他体内横冲直撞,将他五脏六腑割裂的支离破碎。 眼看着单薄的皮囊已经无法包裹体内的五脏六腑,一刹那他就会爆体而亡,不甘和无奈瞬间席卷而来。他还有雄图霸业未完成,居然就这样魂飞湮灭,叫他如何甘心! 可看到那所谓的圣物血玉释放出的灵力,他反倒胆怯了,万般无奈,在自己魂魄即将消散的千钧一发之际,将残存的魂魄及灵力注入到了一旁的魔鹰体内。紧接着零碎的一片片血肉模糊的腐肉穿破他的身体喷薄而出。 第二百一十七章 重获新生 污浊的腐肉散落了一地,虽残存了一缕残破的魂魄,但却尸骨无存。 带着浓重血腥味的腐肉飞落到魔鹰脚下,备受惊吓又饥饿至极的魔鹰,饥不择食的叼起地上的腐肉狼吞虎咽的吃起来。不到一炷香的时间便吃的连渣都不剩。 楚风用毕生灵术幻化的赤剑结束了青龙的生命,随着灵力的消失殆尽,他的生命也奄奄一息。 在最后一滴心头血即将流尽的一霎那,楚风用尽平生最后一点力气将血玉吸到掌心,将最后一滴心头血注入到了血玉之内。随后从血玉玉心扣下一片花瓣,渡化到雪狐体内。 浑身的气力已经散尽,楚风抱着林采薇冰冷的躯体,慢慢倒在了地上。 最后深情的凝望了一眼怀里的爱人,苍白的嘴角露出了满足的笑容。 魂魄已经离体,却依然能听到他喃喃的低语着:薇薇,不管你的魂魄飘到哪个世界,也不管你二十年后会不会回来,但一千年后的今天你一定会回来,而我会永生永世的在这等着你,永远永远 一夜之间痛失爱子,魔仙族主悲愤交加,不顾众怒,布下了魔仙族古老的阵术迷踪阵,不仅将这魔仙圣地隐藏在结界中,更是开启魔仙禁术在结界内布下死阵。同时摄去剩余十一名长老体内灵力,将其囚禁死阵中,永世不得超生。 为了不让外人侵扰爱子灵魂的安息,拥有爱子鲜血的血玉,是唯一开启结界和死阵法门的钥匙。 原来这古老的迷踪阵,玄妙的结界,以及骇人的死阵,并不是魔仙大巫青龙所为,而是当时灵力更为高深的族主所谓,而且还是因为爱。时隔千年,对与错已经没有意义。 而林采薇能进入结界,开启死阵法门,是因为她带了雪灵,雪灵体内有千年前楚风渡化到体内的一片凝聚着他心头血的血玉残片。 为了保护这一片血玉残片,世世代代的灵宠,在生命终结的时候,都会将自己的内丹渡化到下一代体内。终于在一千年后的今天,雪灵用自己的生命完成了千年的使命和遗愿。 灵魂被撕裂魂飞魄散的痛楚远不及失去所爱之人的痛,来的痛彻心扉,痛入骨髓。当林采薇混沌的睁开双眼,看到冰墙另一边的楚风时,失而复得的狂喜让她接近疯狂。 冰墙仍在剧烈的颠簸,方才她灵魂出窍,再次经历了千年前那一场生离死别。 林采薇掏出怀中灵石打向剧烈颤动的冰墙,冰墙“咔嚓”一声裂开了一道缝隙。林采薇挥掌击向裂缝,裂缝裂开,林采薇接住弹回的灵石飞身蹿出冰室。 林采薇在空中用力握了握灵石,然后将灵石抛给楚风,“楚风,接住!”在唤到楚风名字时,声音抑制不住的颤抖。 楚风从怀中取出血玉,飞身接住林采薇掷过来的灵石,看到灵石上沾染的鲜血,清淡的眸子微微颤动了几下。手中刀尖一闪割破掌心,嫣红的血液混合着林采薇的鲜血注入到血玉中。 血玉“嗖”的一声射到空中,耀眼的红光喷薄而出,灵石旋转着盘旋到空中,“砰”的一声射入血玉玉心,幻化成一片雪白的薇花。 两片晶莹剔透洁净无瑕的薇花,首尾相缠相交颈,恩爱缠绵。 辗转千年,终于完整合一,林采薇眼圈一转,水眸中清泪涌动,心酸、心痛,五味杂陈。 楚风瞟了一眼林采薇,长睫似有若无的抖动了一下,随后薄唇一勾苍白的脸上露出一抹冷笑。 “师尊,千年前我们师徒那一笔账今天也该好好算算了!”话落,抖手将血玉抛入空中,随之身子跟着弹了出去。 “楚风!”随着林采薇那声歇斯底里的呼喊,逍遥子已经不见踪影。 死阵中那骇人的场景尚历历在目,想要夺取神鹰内的灵魂和灵术,归根到底是为了长生不老,拥有无上权利统治整个漓玥大陆。但一切的前提还得有命在,没有命一切都是虚幻! 用血肉之躯为载体开启血玉,用生命交换无上灵力,在看到楚风那疯狂的举动的一刹那,逍遥子毫不犹豫的冲出了结界。 林采薇紧紧的抱住楚风,任泪水泉涌而出,声音嘶哑含糊不清的哭诉道:“风,我回来了!风,我回来了!风,我回来了” 林采薇一遍遍的呼喊,喷涌的泪水湿透了楚风的黑衣。可任她怎么呼唤,任她一度哽咽到气绝,楚风始终没有回身看她一眼。 林采薇仰头,狠命扳过楚风的身子,猛的扑进楚风怀里嚎啕大哭。 “咳咳”哭的太久,嗓子嘶哑到再也发不出声音,林采薇只剩下剧烈的干渴。 可楚风漆黑的凤眸依然冷漠的看向远处,一动不动。 再也哭不出来,再也流不出眼泪,林采薇拼命摇晃楚风肩膀,楚风依然岿然不动。 许久,似是被林采薇缠的不耐烦了,楚风回身凤眸冷冷的瞟了她一眼,淡淡的低声道:“我开启血玉,送你回去。” 楚风话一出口,林采薇像被蝎子折了似的猛的顿住,拼命的摇头。已经流不出眼泪的眸子痴然的看着楚风,拼命的眨动。 楚风面无表情的低头瞟了眼手中血玉,林采薇吓得浑身一哆嗦,疯抢过楚风手里的血玉就往结界外面冲。楚风凤眸一沉,闪身飘到林采薇近前,俊脸阴沉的怒视林采薇,冰冷的呵斥道:“把血玉给我!” 林采薇猛的顿住身形,不可思议的看着楚风那张冰冷的脸,浑身流淌的血液瞬间被冰封住。慌忙双手背到身后,紧紧的攥住血玉,满是泪痕的小脸一边拼命的摇晃,一边后退。 楚风一步步逼向林采薇,林采薇执着的不肯交出血玉。林采薇往后退一步,楚风便往前逼近一步。 楚风每走一步都重重的踩到林采薇的心坎上。 突然,楚风猛的向前逼近了一大步,林采薇猝不及防,脚下一趔趄摔到了地上。 楚风毫不怜惜的倾身过来,如玉的手掌伸到她面前沉声呵斥道:“把血玉给我,我送你回去!” “你要送我回哪?”林采薇哭着哽咽道,说完再次剧烈的咳嗽起来。 “从哪里来回到哪里去!一千年前你为了我而死,一千年后我为你而死,就当还了我欠你的。” “不,不要,我不要!”林采薇哭着从地上爬起来,扑到楚风怀里,紧紧的抱住他生怕他消失似的。低沉沙哑的声音哽咽道:“不,楚风,我不要你死,我再也不能失去你,永远不能!我不准你离开我,不准!我不准!” 楚风清淡的凤眸,淡淡的瞟了一眼痛不欲生的林采薇,突然无声的笑了,棱角分明的嘴边勾出一抹抹淡淡的似嘲非讽的笑意。 用力推开林采薇,淡淡的说道:“你也不必如此,权当是我命中欠你的。一千年前我可以为了你去死,一千年后我一样可以为了你去死。你千辛万苦跨越时空而来,不就是来讨债的?” 乍听到那个死字,林采薇心尖疼痛的颤抖,弯下身子剧烈的咳嗽起来。 死?死阵中经历的那一切,将会是她一生无法释怀的痛,是她永生午夜梦回的梦魇。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爱人血尽而亡,太可怕,太可怕!这辈子,下辈子,楚风永远不能比她先死。 “楚风,我怎么会是来讨债的,我是爱你才来到你身边的。楚风,你真的误会我了,我真的不是要离开你,我不是要离开你。” “是吗?” “真的不是,绝对不是!”林采薇拼命的点头又拼命的摇头,已经不知道要怎么表达,才能准确的表明自己的心迹不让楚风误会。 楚风自嘲的冷笑道:“林采薇,你让我怎么相信你?我还能信你么?” 林采薇立即拼命的点头。 楚风淡淡勾唇,无边的冷意在他唇角蔓延,“那你说,你为何来此?” 看到楚风清冷的没有意思颜色的凤眸,泛起了一丝丝涟漪,林采薇心头一阵狂喜,仿佛历经千难万险从地狱来到了人间,又重新燃起生的希望。 强行收敛起内心的悲切,开口说道:“我只想来此寻回你父亲的尸骨,我希望他的灵魂得到安息,我知道他在你心中是很重要的人。”林采薇拼命想克制住内心的悲切,可一张口汹涌的泪水又再次无法抑制的喷涌而出。 谁知道她刚说完,楚风猛的抓住她的双臂,用力的握住,似要给她掐断。恨意从他的双眸喷射而出。 林采薇呆滞的看着楚风眸中莫名的恨意,喷涌的泪水瞬间止住,只在通红的眼眶打转,一双雾气昭昭的水眸更显得凄婉动人,可林采薇却没有从楚风眸中看到一丝半点的怜惜。 “重要?林采薇你根本就不知道什么在我心中才重要?”说完,楚风突然松开林采薇被他握的疼痛几欲断裂的双臂,猛的将她搂进怀里,大手用力的摩挲着她柔顺的发丝。 直到被楚风再次拥进怀里,林采薇才觉得自己彻底获得了新生。 第二百一十八章 再等一世 可她被折磨的几欲碎裂的芳心还未来的及欢喜的时候,楚风突然将她推离自己的怀抱,林采薇心猛的一颤,当她再次抬头凝视楚风时,楚风已经服下了易容丹解药,恢复了本来面目。 依然是那个风姿卓越、飘然若仙、温润如玉,让她魂牵梦绕的翩翩少年。林采薇心头一喜刚要开口,楚风猛的将她拥进怀里,低头重重吻上她的唇瓣。 吻得很重,强势霸道,还带着些许的怒气与恨意,可林采薇却觉得自己整颗心都要化了。千年寒冰万年积雪包裹的人儿突然得到和煦阳光的普照,干涸龟裂的土壤突然得到甘泉雨露的润泽。 一种无以言说的幸福让她深深的喜悦。 尽管楚风的吻没有了往日的温柔缱绻,轻怜蜜意,粗暴的肆虐使她娇嫩的双唇不断地传来疼痛和丝丝的腥甜,可她依然觉得幸福,觉得无尽的欢喜。 突然,楚风狠狠的在她柔软的双唇上,用力咬了一口,一股浓重的血腥味滑进嘴里。林采薇甜甜一笑,混不介意的还要继续亲吻,楚风却再次用力推开了她。 或许是楚风的力道大了些,或许是林采薇猝不及防,林采薇脚下一软被楚风推了个趔趄。楚风忙伸手拉林采薇,“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林采薇被吻的通红的樱唇凄然一笑,自己扶着身后的冰墙慢慢站了起来,“没关系。” 从来不曾这般生分,隐隐的疼痛一点点的蔓延。 “以后再也不会了,我会克制住自己的感情。”楚风低头低低的说道。 “楚风,你还是不肯原谅我?我知道你为了我们的大婚付出了太多太多。不止你期待,我也期待,我也迫不及待的一天也等不下去了。朝夕相守,缱绻绸缪,我不止这辈子想,下辈子,下下辈子都想。” 楚风突然收敛了不可遏制的怒气,低声说道:“如果还有缘分,下辈子我会早早的找到你。这辈子,是我对不起你,你原谅我,也忘了我吧。” “为什么要等下辈子?我再多等一天都不能,如何还能在等一世?” 面对林采薇深情的质问,楚风无声的低下头,须臾,转身大步离去。 林采薇微微一怔,慌忙追上紧紧抓住楚风衣袖,“要怎么样才能原谅我?只要你说,做什么我都甘愿。” “是我对不起你,欠你的,下辈子我加倍还你。” 林采薇眨动水眸痴痴的凝视楚风,“不管你欠我什么,我都不介意,只要你在我身边就好。” 楚风眼睑低垂,看着林采薇紧紧抓住自己衣袖的双手,因为太过用力指节弯曲泛白。楚风低垂的长睫轻轻抖动几下,一根根掰开林采薇紧握的手指。 “我已经对不起你,我不想再对不起她。” 楚风低低的一句话,林采薇却犹如五雷轰顶,紧握的双手如被毒蝎狠狠扎住,猛的松开。身子突然没有了支撑和凭借,直直的向地上栽去,林采薇忙用力抠住身后的冰墙,刺骨的寒冷刹那从脚心凉到头顶。 体内奔腾的血液一层层的被寒冰包裹,停止了流淌,呼吸变得艰难,变得痛苦,变得没有必要。呼吸失去了力气,更失去了意义。 楚风将那个红衣女子当成了她,他们成了亲,拜了堂,入了洞房,身心相融,成了最亲密的人。 她能怪楚风背叛了她吗? 她无力指责。 静默,死寂一般的静默。 许久,林采薇才低低的问道:“那你为什么还要来救我?”虽然已经没有意义,可她还是问了。 “既然知道她不是你,自然要找你。” “你什么知道她不是我的?”林采薇再次问了一句,她自己也觉得楚风其实没必要再回答的问题。 可楚风还是回答了,与其回答倒不如不回答。只听楚风低低的说道:“一粒易容丹能持续的药效只有一天一夜。” 一天一夜,楚风的话再次像把利剑凌迟着林采薇千疮百孔的心。大婚当日她遇见红衣女子时,红衣女子已经易容成她的模样,易容丹失效时,已经是翌日早晨。 一夜的缱绻缠绵 林采薇颤抖着双手扶着身侧的冰墙艰难的踽踽独行,望着林采薇落寞单薄的背影,楚风无声的垂下了眼帘。 刺骨的寒冷从血肉模糊的掌心一寸寸的渗入体内,直达五脏内腹,嫣红的鲜血顺着冰墙一滴滴的滴落,渗入冰墙。晶莹剔透的冰墙因浸染了鲜血,看起来瑰丽而妖媚。 四周的冰墙再次开始晃动,“咔哧咔哧”开裂出一道道极细的缝隙,瞬间就密密麻麻布满,如交错凌乱的牛毛,因为太细反而看起来更加诡异。 脚底下的冰面也开始跟着一道道碎裂,林采薇浑然不知的扶着冰墙自顾自独行。 波光潋滟的水眸没有了往昔的灵动,更失去了灼灼的华彩,呆滞无神,仿佛游荡人间的幽灵。 轻盈的身姿好似树梢的柳絮,一阵若有似无的春风都能将它吹落枝头,让它落入尘埃,零落成泥碾作尘。 林采薇茫然的走着,只觉得脚下突然一空,身子不由自主的跟着陷落,可紧跟着又有人将她提了起来。没有血肉和灵魂支撑的躯壳,就只剩下单薄的皮囊,林采薇觉得自己单薄的像两张缝合在一起的皮,任由楚风提着她。 林采薇无力的闭上眼睛,任由楚风拎着她,将她带到任何地方。 等到她再次被放下时,两人已经顺利出了魔仙结界。一望无垠的草原,尚未吐出翠绿的草叶还泛着秋日的枯黄。 草原西南方向是一片连绵不绝的山脉,山峦叠嶂,一眼望去如延绵起伏的波涛,汹涌澎湃。看不到山谷入口,山脚下被一片胡乱丛生的灌木丛围绕着。 山谷入口就在灌木从掩映中,可想要找到山谷入口却比登天还难。 因为灌木丛在不停变换着,显然是被人施了阵法。灌木丛变换的很慢,却没有章法可循,魔仙族传承了几千年的灵术阵法,想要开启谈何容易。 楚风静静伫立在山谷前,许久,才慢慢说道:“我父亲的尸骨就在这山谷中。他是魔仙族的叛徒,死后尸骨被魔仙族长老圈禁在这迷踪阵中,为的就是生生世世束缚住他的灵魂,让他永世不得超生。” 听到楚风的声音,林采薇木然的眸子跟着转动了几下,眸中露出凄然。 楚风转身将她眸中的凄然看在眼底,却无声的笑了。 “魔仙族长老自以为是,倘若魔仙族的禁术真能禁锢住人的灵魂,让人永世不得超生,这千年后又怎么还会有你我,有转世的青龙。不过是痴人的自以为是,盲目的崇拜罢了。” 林采薇闻言,微微颔首,没有说话,但眸中的凄然散去,露出一丝释怀的安慰。 “山谷不仅有魔仙长老布下的阵法,还有迷踪阵做守护,迷踪阵虽然被破,但却隐藏在湖底,世人很难发现。且百年的休养生息后,迷踪阵阵法就会再次开启,有这双层屏障,父亲的灵魂和尸骨都可以安歇。放眼漓玥大陆,没有比这里更安宁,更适于长眠之所了。” 林采薇再次赞同的点头,突然心中羡慕风陌。 默默静伫片刻,楚风缓缓走到林采薇近前,第一次没有握她的手,而是轻轻握住了她的衣袖。“我们走吧。” 林采薇看着楚风避嫌的只是握住她的衣袖,心中一阵阵抽痛,许久才无声的点头。 征得林采薇同意,楚风才带她离开了迷踪阵。 身体一入碧湖水底,往事一幕幕在林采薇眼前浮现。 玉子涵寿宴上,她不慎落水,楚风好心相救,却被她带入迷踪阵中九死一生。如今时隔半年二人再次闯入迷踪阵中的结界,又是一番惊心动魄死里逃生。 只是曾经生死相依的恋人,从此劳燕分飞。她再不是他的所爱,他也再不是她的依靠。干涸的双眸再次无声的流泪,但在这流动的湖水中,谁也看不到她流泪,就如同谁也听不到她心痛。 林采薇顺从的被楚风带出碧湖,送到林府后院,但一路之上却没有用内力为她烘干身上滴水的纱衣。冰冷的湖水从鲜红艳丽的嫁衣上“啪嗒啪嗒”不停的流下来,像是从她身体内流出的血。 林采薇看着浑身湿透将自己包裹的喘不上气来的新娘嫁衣,那刺目的红灼伤她的眼睛,更灼伤她的心。 几天前的深夜,楚风身穿红袍,胸佩红花闯入她的闺房,用一场绚烂的婚礼将一身亵衣的她抱出了林府。那时候她幸福的陶醉在他怀里,她就是他的全部,他臂弯里抱着的就是他的整个世界。 如今他再次将她送回来,她一身大红嫁衣,却不再是他的新娘,甚至从未做过他的新娘,而他却已经是有家室的人。他无法再对她呵护,对她温存,甚至不宜再碰触她,连用内力帮她烘干衣物都不能。 林采薇低头,惨白的嘴角绽出一抹凄然的笑意。 第二百一十九章 万千宠爱 楚风再也不是她的谁,能在现象丛生的魔仙结界,不舍弃她,将她平安的带出结界送回家中,已经对她仁至义尽。她没有资格,也没有权利再苛求其它。 “你自己进去吧。”楚风别开眼,淡淡的低声道。 许久,林采薇扬起苍白清透却绝美出尘的俏脸,小巧的樱唇边似有若无的勾起一抹酸涩的苦笑,低声说道:“多谢风世子,送采薇回来,救命之恩改日必重谢。”说完,决然的转身离去。 一句生疏的风世子,彻底划清了两人之间的界线,一笔抹杀了过往所有的爱恨缠绵,从此陌生如路人。 看着林采薇心灰意冷的决然离去,楚风薄唇蠕动了几下,最终却也没开口,只静静的看着林采薇的背影一点点的走出他的视线。 感受到背后楚风一直追随的目光,林采薇心里没有甜蜜,只剩酸涩。她知道楚风是在对他们曾经生死相依缠绵缱绻的过往,做最后的道别,脚步不仅没有放缓,反倒加快了脚步。 脚步的快或慢已经没有意义,她已经彻底走出了楚风的世界,随着时光流失,她在他心里留下的印记也都会随之消失,磨灭,最后只留下一片模糊的空白。 林采薇脚步太快,以至于院中来来往往的人都没有看清她的模样,只觉得一阵红色旋风从身边刮过,一晃眼就没了踪影。等林采薇跨进门槛的一刹那,楚风那温润清浅的熟悉到骨髓的声音突然在她耳边响起。 声音入耳,林采薇不由得身心一颤,停下了脚步。只听楚风低浅温和的声音传音入密道:“你什么时候想再开启血玉回到你原来的世界,随时到楚王府找我,我对你的承诺永远有效。” 对她的承诺?什么承诺?那曾经缠绵入骨的生生世世永不分离,上穷碧落下黄泉誓死相随的誓言,都已经化为云烟,他对她还有什么承诺? 林采薇回眸,眺望楚王府清风苑方向,传音入密,“楚风,不管以前如何,从现在开始我们一刀两断,从此以后,我们互不相欠两不相干。你对我没有承诺,我对你也没有誓言,过去的一切权当一场虚幻。” 说完,林采薇闭上双眼,水眸不停的在眼眶晃动,却强忍着泪水没有掉下来。 许久,没有听到楚风的回应。 足足一刻钟后,林采薇只觉得身边空气一变,她身体被抽干,她再也支撑不住摇晃的身体,虚弱的靠在了门框上,再也抑制不住的泪水喷涌而出。 林采薇一直倚着门框,直到月上三竿,银盘似的明月仿佛在嘲笑她的形单影只。林采薇低头看着身上的新娘嫁衣,自己也嘲讽的笑了。 玉环和翠环还尚在楚王府,小院没有人,死一般的沉寂。不止林府的人,就连全天下的人都以为她飞上枝头变凤凰,高高兴兴的在楚王府做名满天下的风世子的世子妃。 风世子为了迎娶她,耗费了倾国财力,不止南凤每一寸土地都披上了红绸,连北溟、独幽、漓疆、穹窿的每一寸土地都披上了红绸。名副其实不打折扣的普天同庆。 谁也想不到,她居然一声湿衣的被新郎送回了娘家。如今正一个人独处在空荡寂寥的小院,顾影自怜,却发现自己连顾影自怜的资格都没有。 突然,小院沉闷的空气突然为之一变,一道黑影一闪,飘到她的近前。林采薇心中一惊,收起水眸中将要溢出尚未溢出的清泪,挥掌迎上黑衣人。 却没想黑衣人根本不与她过招,闪身飘落到她身后,双掌“啪啪”两声轻响抚到她背上,一股柔和的内力缓缓注入到她的体内。 林采薇背上一紧,可紧跟着又放松卸去了力道。须臾,只见她身上一层层红色纱衣飘飞,在夜风中翻转出一层层红色波浪,翩然如蝴蝶。 待到她身上纱衣干透,身上的寒冷也被暖流驱散,黑衣人才住了手,转身来到她面前,揽住她的腰肢飞上房脊。 “上官磊,你要带我去哪?”今夜的黑衣人才是真正的上官磊。一身玄色锦袍,只在袖口和下摆处用金色丝线绣了盘龙,束发的白玉簪换成了龙纹紫金冠,除此之外再无其它。 坚硬冷峭的脸庞,清淡的眸子,但看着她的时候,依然满是脉脉柔情。 “上官磊,你要把我劫去哪?我不会跟你回北溟。”林采薇挥出一掌劈向上官磊左肋,斩钉截铁的说道。虽然她被休,但她还是林府的二小姐,林府才是她的家。 看着林采薇挥出的一掌已经贴到自己肋上,上官磊依然不躲不闪,反倒一本正经的看着她反问道:“你觉得你现在还能继续呆在林府,呆在南凤,甚至继续做林采薇?” 林采薇心中一惊,回眸眺望楚王府,看着夜空中那一片灯火通明,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她虽然没有做楚风的世子妃,可林采薇却是嫁给了楚风。 如果她不想将这个天大的笑话,以及她和魔仙族的种种公之于众,她就要换个身份。林采薇是楚王府的世子妃,而她不是楚王府的世子妃,就自然不能再是林采薇。 大婚之日上那一次舍弃,她丢掉的不只有楚风,还有林采薇这个她已经习惯了的身份。 林采薇收回远眺的目光,将那无限的留恋与不舍化作眸中一丝淡淡冷笑,转头对上官磊轻声道:“你放开我,我自己走,这样也好速度快一点。” 一个月后。 北溟的洛宓宫多了一位凌薇公主,当今太后的干女儿,国主上官磊的干妹妹。据说是来自独幽皇室,具有极尊贵的血统。凌薇公主聪慧机敏、貌美无双,微微一笑,惑阳城迷下蔡。 上官磊已经于春年登基成为北溟的九五之尊,他的生母温婉贤淑与世无争的洛妃,理所当然母以子贵晋升为德淑太后。这一对新掌权的母子,对这位异国而来的凌薇公主,喜爱的无以复加。 风向使然,大势所趋,以至于整个北溟皇朝的皇子皇孙、太妃太嫔、皇亲国戚、满朝文武都竞相讨好凌薇公主,一时间凌薇公主在北溟可谓是盛宠优渥,集万千宠爱于一身。 凌薇公主来自于异国他乡,在京城没有自己的府邸,初到北溟时暂住于洛宓宫。洛宓宫之前修建的规格不高,可自从洛妃荣升为德淑太后以后,洛宓宫进行了大规模的扩建,奢华程度已经超过了北溟历代太后的居所。 可这位凌薇公主入住以后,新晋国主怕委屈了凌薇公主,将位于御书房和养心殿中间的玉簌宫,按照皇后的规格进行了修整。 通常只有掌管后宫母仪天下的皇后才能享受椒房之宠,可我们这位新国主偏偏要对一个区区公主椒房之宠。 因为时令不对,尚不是北溟花椒树开花的时节,特命人从遥远的漓疆搜集了几十车的椒树花朵,用以和泥涂墙。且不说别的,单将这些花朵千里迢迢的运输过来,就是一笔巨资。 至于浴室用整块的暖白玉打磨,引自城外百里的温泉活水,又担心远道而来的凌薇公主不适应北溟寒冷的天气,而改动整个玉簌宫的地龙火道,与下面的疯狂举动比起来都不值一提。 堂堂男儿身,一国之君,在批阅了一天奏折之后,居然坐在昏黄的油灯下,一针一线亲自给凌薇公主绣了一双绣鞋。 粉色锦缎,鞋面上两朵花叶相交缠的并蒂红蔷薇。红蔷薇旁边还镶嵌着一对罕见的粉色珍珠,且不论做工如何,这样的一双绣鞋足以价值连城。 只不过这红蔷薇的茎上有嫩刺,据服侍凌薇公主的人说,这带刺的红蔷薇不叫蔷薇,而叫玫瑰。 于是乎,一时间整个北溟的女子,无论是待字闺中的小姐,还是已经出嫁为人妇为人母的妇人,都不可救药的疯狂的喜欢上了这名叫玫瑰的红蔷薇。 无论是大家闺秀还是小家碧玉,身上、鞋上、头上所有衣物配饰的花纹都换成了玫瑰。卖丝线的小贩突然就发了横财,原本几文钱一束的红丝线一时间疯长到一两银子,可即便如此还供不应求,洛阳纸贵。 当大家都好奇新任国主为何如此宠爱凌薇公主时,新任国主低头玉手轻轻刮了刮高挺的鼻梁,淡淡开口说道:谁让这世上只有这么一位凌薇公主。 一句话噎死了所有的人。 好深情,好不感动人,但这话听起来怎么就那么像是昏君所言。 于是乎为了北溟皇朝的千秋大业,为了英明神武的新任国主,不继续在错误的道路上越走越远。那些自以为忠君爱国、为国为民的仁人义士,就屁股底下长了钉子,再也坐不住了。 呼朋引伴,竞相奔走,联络那些朝中志同道合的有志之士。 但凡入朝为官的书生也好武将也罢,有的是为了财,有的是为了权,但有的就是为了名。 那些为了名垂青史脑袋腐朽不开窍的蠢东西们,一听仁人义士的慷慨陈词,双方一拍即合,当场立下宏愿。 第二百二十章 爱的资格 要东施效颦我们华夏唐朝伟大的谏臣魏征,上呈血书,扬言要以死明志。 劝谏新任国主上官磊无论如何不能再如此铺张浪费,耗费民脂民膏、宠惯骄纵凌薇公主。 新任国主上官磊不愧是有大智慧的明君,自然不能真的看着那些股肱老陈当场撞柱而死,立即就听取了这些忠君爱国臣子的建议。 停止了再物质上对凌薇公主的宠爱,但却开始了精神上的万千宠爱。等到上官磊彻底的将物质转化为精神宠爱的时候,那些自以为是洋洋得意的老臣们,才明白了一个简单的不能再简单的道理。 其实物质上的娇宠真算不得什么! 再说北溟国富民强,虽然之前朝局有过一段时间的动荡,但毕竟新主是个铁血手腕,很快便将朝局推上正轨。再不济,北溟王朝还有积累了上千年的财富,堂堂一国之君宠惯一个自己喜爱的女子,又能耗费的多少? 可能到他们明白过来这个道理的时候,后悔已经来来不及了,因为他们的新任国主上官磊用精神宠爱凌薇公主,已经上瘾的无药可救。 沉迷,绝对的沉迷! 上官磊端坐御书房埋头批阅奏折,小太监慌慌张张跑进来,“扑通”一声就跪倒在地上,战战兢兢的结巴道:“国主,凌薇公主,吃不惯御膳房炖的鸭汤,午膳炖的虫草鸭汤一口没喝。” 上官磊抬头,面露愠色,“啪嗒”一声重重撂下手中奏折,匆匆赶往玉簌宫。 一口没吃,这可不是小事。 可到了玉簌宫却发现林采薇悠然的倚在软榻上,一边磕着瓜子一边和小宫女家长里短聊得热乎,另一只手还有一搭没一搭的翻着画本,丝毫不见不悦。 看到匆匆而来的上官磊,林采薇诧异的放下手中画本,不解的问道:“什么事这么匆忙?” 看着林采薇忽闪忽闪灵动的水眸,上官磊冷冷瞟了眼身后小太监,将怒气又压了下去。别说宫里这些做奴才的,就连整个北溟都知道他宠林采薇,奴才们太过紧张,小题大做谎报军情也不是一回两回了。 上官磊微微一笑,缓步走到林采薇近前,拿过她身侧茶几上盛葵花籽的小碟子,低头认真的剥了起来。剥一颗就放到旁边空盘子里一颗,上官磊放进去一颗,林采薇就拿起吃一颗,心安理得的享受一国之君的服侍。 上官磊从小也是锦衣玉食被洛妃捧在手心长大,从没干过这种伺候人的粗活。但那双白皙修长的双手却甚是灵巧,剥的极快,一会就剥了满满一盘瓜子仁。 林采薇毫不客气的笑着调侃道:“你这双手还真是灵巧,不仅会绣花,还会剥瓜子。以后我想吃瓜子的时候,你都过来给我剥吧,省的累的我手疼牙疼。” 上官磊闻言,非但不恼,冷峻的脸上反倒露出一抹欣慰的笑意,温声应道:“好,你什么时候想吃,就让他们过去叫我,我来给你剥,省的把你手累坏了。” 随后瞟了眼身后垂首而立的小太监,还是忍不住的问道:“御膳房做的菜是不是不合你的口味?他们都是特意从南凤挑选过来的厨子。” 林采薇闻言,脸上异样一闪而过,快的让人难以察觉。随手放下画本,巧笑嫣然调皮的说道:“很好,只是菜太多了,一时很难雨露均沾。” 看吧,就是底下奴才太在意,夸大其词了。 凌薇公主说的轻描淡写,但我们英明神武的国主大人却不以为然。别人看到的都是凌薇公主浑不在意的樱唇弯弯,可我们的国主大人偏偏看到的是淡淡勾唇,秀眉似有似无的轻蹙。 国主大人深情款款的眸子心疼的看着凌薇公主,无限柔情无限宠溺的说道:“薇儿,有什么想吃的尽管吩咐下去,你看你脸都瘦了。这些天我一直在研究菜谱,学会了好几道你爱吃的菜,晚上我做给你吃好不好?” 林采薇无语的双手摸了摸鼓鼓囊囊的脸颊,还瘦?每天这么山珍海味吃着,玉液琼浆盯着,嘴角的酒窝都快填平了,哪里就能瘦了? 她又不是貔貅,酒足饭饱之后总得站起来消消食吧?可她刚站起来,上官磊就怕她站的脚疼,她坐下上官磊又怕她坐的腰疼;闲得无聊找本书看看解闷,上官磊又怕她看的眼睛疼,让小宫女念给她听,听还只能听半个时辰,怕她听得久了耳朵疼。 这无上的荣宠,反倒弄得她站也不是坐也不是。在上官磊眼里她就是纸糊的么? 她一直觉得她是来北溟避难的,怎么在上官磊眼里她就是来北溟养胎的呢?短短数月功夫,她彻底领教了什么是富贵闲人。 如今还要亲自下厨给她做饭,她要真让堂堂的一国之君给她洗手羹汤,她还不得被唾沫星子淹死。 林采薇赶紧笑着阻止道:“你还是赶紧去忙你的吧,我在这吃得好睡得好,你就别为我操心了。我就是一来北溟避难的难民,你再这样劳师动众,真到走的时候我岂不是要哭死。” “薇儿。”林采薇话一出口,上官磊立即打断了她。 因为林采薇现在是凌薇而不再是林采薇,所以上官磊改口称她为薇薇,可这个只属于某人的称呼又让两人都觉得尴尬,所以上官磊叫她薇儿。 “薇儿,谁说你是难民,你是我上官磊的座上宾,是我北溟最尊贵的贵客。你说你在这吃的好睡得好,可真的有你说的这么好么?倘若倾尽整个北溟,能让我搏得红颜一笑,我上官磊绝不犹豫。” 上官磊漆黑的眸子无限深情的凝视林采薇,说着素手抚上林采薇的手,“薇儿,留下来好不好?把你交给我,让我宠你,让我爱你,我会永远把你捧在心上,不让你掉一滴眼泪。薇儿,给我一个爱你的资格好不好?” 林采薇水眸一闪,急忙将手撤了回来,转身不语。 等不到林采薇的回应,上官磊起身转到林采薇另一边,举起右手一本正经的对天起誓,“黄天在上,厚土在下,我上官磊今天对天起誓,我上官磊今生今世只爱薇儿一人,只娶她一人为妻。若违此誓,北溟江山倾覆,永不复国。” “不可!”林采薇立即呛声阻止。 上官磊转身握住林采薇的双手,用力将她拽进怀里,林采薇登时挑眉,面露薄怒,“上官磊,放开我!” 上官磊冷峻的俊脸一沉,执着又深情的说道:“我不放,薇儿,我是真心爱你的。我说的话句句真心,句句发自肺腑。只要你肯做我的皇后,我保证整个后宫绝不会再有其它任何女子。即便我是一国之君,一样可以和你一生一世一双人。” “上官磊,放开我!我不需要你虚置后宫,我也不虚要你一生一世一双人。”说着用力将上官磊推离自己,挥掌击向上官磊胸前。 掌风已经到了身前,上官磊非但不躲闪,反倒抓住林采薇的手腕用力袭向自己心口,“你若想打尽管打好了,你可知道自从上次你跟他走了以后,我这里从来就没有停止疼过。如今你若能将它打死了,它反倒是解放了。” 林采薇撤回力道,挣脱开上官磊的怀抱,飞身窜上房脊。上官磊一看林采薇要走,立即傻了眼,飞身追过来,刚要去牵林采薇的手,林采薇开口呵斥,上官磊立即吓得顿住身形。 “站住,不要跟过来,你若再敢上前一步,我立即就离开北溟。” “别,薇儿,别,我错了,我再也不勉强你,我现在就回御书房,不再惹你生气了好吗?薇儿,你千万别走,别走。”上官磊小心翼翼的赔不是。 林采薇挑眉,狠狠的斜睨着上官磊,上官磊忙满脸赔笑的往后退。一边后退一边小心翼翼的看着林采薇怒气冲冲的俏脸,退了足足十步,林采薇依然怒气难消。上官磊把心一横,为显示诚意一步并做两步,大踏步的往后退。 全然忘了他现在是在两丈高的大殿殿脊上,脚下一空,登时头下脚上栽了下去。 等林采薇听到一声重响伴随着痛苦的闷哼,紧急来到房檐时,上官磊已经重重的摔落到地上,头上的紫金冠正好硌着头部。察觉到头顶上传来火辣辣的疼痛,上官磊伸手一摸,嫣红的鲜血顺着他玉白的素手淌了下来。 一旁的宫女太监顿时傻了眼,惊慌失措的扔下手中的活,呼啦一下将上官磊围了个水泄不通。 “国主,您流血了。” “国主,您的头。” “传御医,快传御医,国主受伤了。” 你一言我一语,玉簌宫登时炸开了锅。林采薇也看的清清楚楚,上官磊绝不是诚心使用苦肉计,刚想要从房脊上下来,可转念一想又顿住了脚步。 “都给孤闭嘴,谁在多嘴多舌拉出去砍了!”上官磊冷声呵斥众人,只眼巴巴的仰头望着房脊上的林采薇,漆黑的眸中充满期待又透着害怕。 第二百二十一章 爱如醉酒 上官磊一声怒斥,众人立即闭了嘴,低眉顺眼垂首而立。可林采薇却感受到了巨大压力,上官磊头上的鲜血不停往外冒,他身后众人颤抖的心扑通扑通跳的恨不能炸开。 林采薇心中一叹,从房脊上跃了下来。疾步走进殿内,单手一挥,“啪”的一声紧闭上门窗。隔着门窗朗声说道:“上官磊,从此以后没有我的允许,不许你再踏足玉簌宫半步。” “好,薇儿,你好生歇息,我这就回去,再你没有消气之前,绝不乱闯玉簌宫。”说着犀利的目光冷冷扫过身后众人,示意他们不要大声喧哗。自己用手捂着头上伤口,轻手轻脚的退出了玉簌宫,生怕做错什么,惹了林采薇不快。 明明他是一国之君,凌薇公主充其量也只是个公主,而且还是个异国来的义妹,可上官磊自打从玉簌宫出来以后,就寝食难安,惶惶不可终日。 “隐离,去玉簌宫看看薇儿消气了么?”上官磊回到御书房,传唤的御医还没到,还没来得及包扎头上伤口,对贴身护卫说的第一句话,就是让他去看看林采薇消气了没有。 隐离无奈撇了撇嘴,低声应道:“是,属下这就去。”嘴上应着,可心里却不以为然,心想这御书房离玉簌宫不过一墙之隔,您刚从那回来不到一炷香时间,凌薇公主的怒气哪能这么快就消了? 隐离飘身来到玉簌宫,看到依然紧闭的门窗和小心翼翼做事生怕犯错的宫人,就知道林采薇余怒未消。遂返回来禀报上官磊,“启禀国主,凌薇公主余怒未消。” “哦。”上官磊淡淡应了一声,眸中燃起的希望霎时散去。 一刻钟后,上官磊抬头看看时辰,再次吩咐隐离,“隐离,你去玉簌宫看看薇儿的茶点可用了?看时辰该是薇儿茶歇的时候了。” “是,国主。”隐离来到玉簌宫,看到紧闭的门窗外,小宫女端着茶点灰溜溜的站着,翻身回来禀报上官磊。 “启禀国主,凌薇公主今日没有用茶点。” “哦。”上官磊淡淡应了一声,黑如点漆的凤眸染上担忧之色,忽从龙椅上起身,随后又无奈的坐了回去。 又过半个时辰后,上官磊心烦意乱,将堆的高高的奏折“啪”的一声推到地上,抬头看了看时辰,张了张嘴又不情愿的闭上。没找到合适的理由。 好容易熬到午膳时间,上官磊理直气壮的吩咐隐离,“隐离,速速去玉簌宫看看薇儿午膳用的如何?” “哎。”隐离答应了一声,第三次飘身来到玉簌宫。正好看见小宫女端着几乎未动的午膳,无精打采的从房中走出来,立即回去禀报上官磊。他知道他的主子正火急火燎翘首以盼等他的信呢。 “启禀国主” 还不等他开口,上官磊满是期望的眸子就黯淡了下来,不用他说,上官磊已经从他表情中知道答案。 隐离有心开解,可看着上官磊那失望愁苦的表情,想想又住了嘴。这男人一旦沉迷于一个女人,就好比酒醉的人,神智不清醒,说什么都白搭。 一下午心不在焉,眼睛盯着奏折,口中还念念有词。隐离也是佩服了上官磊的本事,明明奏折都拿倒了,也不知道上面的字迹是怎么分辨出来的。 傍晚时分,上官磊兴冲冲跑出御书房,一边走一边挽袖子,三步并作两步,大踏步的进了御膳房。乒乒乓乓忙乎了好一阵,累得要死要活,但到底是做出了几道菜来。也该他能做出来,菜谱背了一下午,再笨也该做出来了。 因为一下午他都在自言自语背菜谱,根本就没有看奏折。至于有没有拿反,有什么关系。 上官磊虽然聪慧,可毕竟是第一次下厨,几道小菜且不论味道如何,光看样子就让人下不去嘴。上官磊心虚的端着托盘来到玉簌宫,还没进去就碰见端着托盘从房里出来的小宫女。 上官磊脸上一热,不好意思的低头与小宫女错了过去。就在两人一错身时,上官磊闻到小宫女手中端着的味道香浓,但林采薇却连动都没动的珍馐佳肴。上官磊转身毫不犹豫的倒掉张罗了半天的饭菜,只身一人连夜进了山。 天蒙蒙亮时,上官磊抱着一只白色小狐狸满心喜悦来到玉簌宫。抬手刚要轻叩宫门,一看天色尚早,林采薇还尚在梦中。遂住了手,抱着小狐狸倚在宫门外静等天亮。 刚刚入春,早上极冷,尤其是北溟京城的早春,更是冷的滴水成冰。走时匆忙,只着了一件单薄的龙袍,就连马匹都没有骑,徒步在山上转了一夜,露水早将他单薄的锦袍湿透。 在山中一心想着抓只小狐狸,讨林采薇欢心,倒也不觉得累,如今倚到宫门上,经凉风这么一吹,反倒觉得身上忽冷忽热的难受。上官磊掩住鼻子,打了几个喷嚏,随后疲惫的倚在宫门上抱着小狐狸取暖。 又累又乏,不知不觉就迷糊着了。睡梦中觉得冰凉的寒意直往骨头里钻,还以为自己仍在山中寻找狐狸。喃喃自语的安慰道:“这只小狐狸也通身雪白,轻盈的像一抔雪,虽然不是雪狐,但薇儿见了一定会喜欢。” 说着说着,冰冷刚毅的嘴角泛起丝丝满足的笑意。 上官磊在梦中得到了满足,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却不知道整个皇宫闹得炸开了锅。阖宫上下人仰马翻,不止惊动了京中文武百官,连文武百官的家属都惊动了。 事先没有接到罢免早朝的通知,文武百官早早的就冒着早春的严寒,骑马的骑马坐轿的坐轿,劳师动众的由马夫领着、轿夫抬着进了宫。可左等又等早朝时间足足过了半个时辰,也不见上官磊的影子。 上官磊虽强势任性,可对于朝政是极其勤勉的,登基以来从来没有无故罢免早朝的先例,更不会将文武百官晾在这。 最重要的是,尽管登基以后百官力荐,但上官磊执意不肯纳妃,所以他现在也不可能是宿在了哪位后妃那。红罗帐暖度春宵,从此君王不早朝,这种事情绝对不会发生在上官磊的身上。 堂堂一国之君莫名其妙不见了,皇宫不被闹的人仰马翻才怪,德淑太后更是亲自带领宫人四处寻找。 上官磊将林采薇的话奉为金科玉律,在林采薇余怒未消之前,上官磊就算望眼欲穿,也绝不敢踏足玉簌宫半步。所以阖宫上下将整个皇宫都翻遍了,唯独遗漏了这一步之遥,一墙之隔的玉簌宫。 一国之君丢了,这要传出去简直就是天大的笑话。为了让这个荒诞的笑话尽快停止,德淑太后亲自带领宫人来玉簌宫找林采薇。名义上是讨个主义,可大家心里都明镜,上官磊无缘无故失踪,林采薇绝对是症结所在。 德淑太后带领众人来到玉簌宫,绣珠抬手刚要叩响宫门,乍见一个黑影抱着一团毛茸茸的东西蜷缩在宫门口。毛茸茸的小东西细长的小眼睛贼溜溜的乱转,绣珠吓得腿一哆嗦,忙捂住嘴巴险些惊呼出声。 众人错愕,德淑太后沉声吩咐道:“来人,过去看看那蜷缩在角落里的黑影是什么东西?” “是,太后。” 一声令下,两名胆大的太监上前将黑影扒开,一看是个人,伸手习惯性的去拍黑衣人脸颊,可伸出的手还没挨到脸颊,伸到一半就生生的顿住了。两人吓得心惊肉跳,腿一软就跪了下来。 不等两名太监开口,聪慧的德淑太后心里已经明白,慌忙上前吩咐道:“快,快将国主抬回寝宫,快宣御医。” 德淑太后满脸慈爱的抚摸上官磊额头,触碰到上官磊额头的火烫,双手蝎子蛰似的弹开,眼眶含泪心疼又焦急的呼唤道:“磊儿,你这好好的是怎么了?你可千万别吓母后啊!” 众人七手八脚将上官磊抬回养心殿,御医院崔院首一溜小跑提着药箱进了寝殿,跪在龙床前反复把脉三次,方才诚惶诚恐开口道:“请太后放心,国主并无大碍,只是偶感风寒,微臣开几副汤药,必能药到病除。” 德淑太后拿丝帕拭了拭眼角清泪,不放心的反问道:“崔院首此话当真,真的只是偶感风寒?磊儿一向体魄强健,一个小小风寒怎会就昏迷不醒?” 崔院首伏地叩首,严肃的正色道:“微臣已经反复把了三次脉,国主当真只是染了风寒,绝无其他病症。太后若不相信可以让御医院所有御医,轮番前来为国主诊治。” 德淑太后闻言摆了摆手,“崔院首言重了,哀家绝无此意,请崔院首赶紧开方子吧。”崔院首的医术毋庸置疑,且他又一直是上官磊心腹,德淑太后也不过是爱子心切,想要崔院首给颗定心丸罢了。 “是太后,微臣这就开方子。” 半个时辰后,崔院首亲自端了汤药过来,可昏迷得不省人事的上官磊紧闭着牙齿,撬都撬不开。崔院首无奈,用眼神向德淑太后求助。 第二百二十二章 攻掠芳心 德淑太后心中一叹,左手扶额,轻声吩咐道:“绣珠,你去玉簌宫请凌薇公主过来。” “是,太后。”绣珠应声退下。 德淑太后心疼的看着高烧昏迷的爱子,打湿毛巾,小心翼翼给上官磊擦拭额头。看着上官磊开裂的嘴唇上渗出的血迹已经发暗干涸,也顾不得一国太后的威严,抑制不住内心的疼痛,晶莹的清泪“啪嗒啪嗒”如断线的珠子滴落下来。 泪水滴落到上官磊干裂的伤口上,上官磊微微蹙眉,嘴角疼痛的抽了抽。德淑太后急忙拿绢帕拭去泉涌的泪水,身子往后撤了撤。可人事不省的上官磊却突然睁开眼睛,死命的抓住她的手腕。 含糊不清的低语道:“薇儿,不要离开我,不要离开我。我昨夜去山里抓了只小狐狸,你可喜欢?薇儿,你可喜欢”上官磊一遍一遍不停的痴痴的问着。 正好走到门外的林采薇,听到上官磊昏迷中的呼唤,心中五味杂陈,怔怔的愣在了门口。 德淑太后瞥见林采薇,立即像见了救星似得亲切的唤道:“薇儿,你来了,快到这来。” 不愧是宫中求生存的女子,德淑太后再怎么喜欢林采薇,可看到她将自己的爱子折磨成这样,心中对她也难免有微词,可又万般无奈上官磊对她的那一份痴心。所以德淑太后在转身呼唤林采薇的那一刹那,深藏起眸中不满,转而换做了亲切的欢喜。 林采薇莲步轻移来到床前,看着一脸愁苦无奈的崔院首,轻声道:“把药给我吧。” 林采薇从崔院首手中接过药碗,俯下身子,水眸看着上官磊温声道:“我喂你喝药好不好?”声音轻轻浅浅,如绵绵春雨,轻轻柔柔,却能滋养大地,润泽万物。 猛听到轻柔的声音入耳,上官磊不敢置信的转过混沌的眸子看着林采薇,确定眼前俏生生站立的,就是自己朝思暮想的人。猛然坐起,呆滞的眸中光彩立现,乍惊乍喜,可又有着一些不确定的疑惑,仿佛受宠若惊的孩子。 林采薇轻轻一句话,就能让昏迷的不省人事的上官磊,恢复意识,德淑太后心中愈加凄然。 想要埋怨自己儿子的痴,可又心痛的舍不得。绢帕拭了拭眼角清泪,带领众人悄然离开。 殿内只剩下林采薇和上官磊,林采薇坐在床沿上,两人挨的很近,中间就隔着一个药碗。 上官磊刚毅冷峻的俊颜,泛着不正常的通红,棱角分明的薄唇一道道开裂,血迹已经干涸黯淡。 上官磊被抬回养心殿就一直昏迷不醒,衣衫还不曾更换。单薄的玄色龙袍已被山中雾气湿透,上面覆盖的寒霜到现在还没有全部消散。看到上官磊怀中紧紧抱着的小狐狸,林采薇忽闪的水眸不禁氤氲。 上官磊昏迷不醒时依然紧紧抱着怀中的小狐狸,宫人不敢硬掰他的手,只得任由小狐狸不合礼法的卧在龙床上。 看到林采薇水眸中氤氲的雾气,上官磊一把将林采薇拥进怀里,大手心疼的摩挲着她的发丝,“薇儿,我没事,只要你不生我的气就好。” 在上官磊怀中停留了极短暂的一刹那,林采薇就推开了上官磊。 纤长浓密的睫毛低垂,看着手中汤药,低声道:“药很苦,你闭着眼睛一口气喝掉,会好一点。” 上官磊冷峻的眸中一丝失望闪过,盯着林采薇手中药碗看了一会,自嘲的笑道:“我向来体魄强健很少生病,可如今一个小小风寒,却让我连端碗的力气都没有了。薇儿,你能喂我喝吗?” 林采薇莞尔一笑,素手拿起碗中精致的小汤勺,搅了搅,盛了半勺汤药喂到上官磊嘴边。上官磊笑着将汤勺含进嘴里,极小心的咽了下去,不让一滴汤药洒出来。 闻着浓重的草药味,林采薇舌头在口中发直。看着上官磊喝汤药宝贝的像穷苦人家的娃娃吃珍馐,不让一点汁液洒出来,林采薇手中的汤勺更轻了,比方才盛的更少,半勺子都不到。 林采薇心里通透,她知道上官磊方才盯着药碗看,不是嫌弃汤药难喝,而是在算这么小的一碗汤药,她能喂他吃几口。 如果她肯喂,就算是毒药,上官磊也会毫不犹豫的喝下吧? 果然在汤药见底时,上官磊用舌尖轻轻舔了舔嘴角汁液,凤眸含情脉脉,凝视她的眼睛,温柔缱绻的说道:“薇儿,别说是苦口良药,就算是穿肠毒药,只要你肯喂我,我也会含笑喝下。” 与之前的强硬霸气不同,上官磊这次完全改变了策略,堂堂一国之君,英俊刚毅的硬汉变成了绕指柔。温柔如泉水,一寸一寸攻掠她的芳心。 可惜她的心房里面住了一个人,她的心房外面筑了一道墙。她不让他越过那道墙,墙里面也没有他的位置。 林采薇樱唇抿了抿,轻声说道:“上官磊,对不起” 温柔的话语中有抱歉,有缺憾,唯独没有情意。明明温柔如水的话语,却像把利剑深深刺进上官磊胸膛。 上官磊抬手堵住林采薇的樱唇,不让她说出那些未出口的话。依然滚烫的掌心在触碰到林采薇温温凉凉的唇瓣时,掌心不自然的颤抖了一下,心也跟着颤抖了一下。 抬起狭长的凤眸凝视林采薇樱唇,那粉嫩如樱花般可爱小巧的唇瓣,散发着清甜的芬芳,如此的诱人,他什么时候才能采撷它的美好?这辈子可能如愿以偿品尝她的芬芳甜美? 倘若今生能一尝那温柔的美好,摒弃整个江山他也愿意。他现在才知道为什么楚风会不惜陪葬整个楚王府,不惜毁掉整个逍遥宫,也要她! 感受到两人间流淌的暧昧缠绵的气氛,林采薇放下手中药碗起身站了起来,“你好生歇着,晚些时候我再来看你。” “晚些时候是什么时候?” 上官磊突然出口的问话,不止林采薇诧异,他自己也诧异了。不由在心内嘲笑自己,他当真是疯魔了。 林采薇看着外面翠竹吐出的嫩叶,低声道:“等你好了,我们一起去赛马。” 上官磊清淡的眸子却突然一沉,任性的说道:“如果你每天都能来看我,我情愿一辈子缠绵病榻。” 万物复苏的春天来了,尤其是在看到那宫门不远处的一丛翠竹,无数红色小灯笼不经意的浮现在她脑海。捕捉到她目光一刹那的游移,上官磊心头一痛。 她的心始终都不在这。 林采薇回眸嗔怪道:“别胡思乱想,好好休息,我晚些时候,陪你一起用晚膳。” 上官磊冷硬的嘴角边这才露出一抹满足的笑意。 上官磊自诩体魄强健,一场小小风寒,不仅有美人朝夕陪伴,还有御医随叫随到,可上官磊却足足缠绵病榻数十日。 惊蛰那天,“大病”初愈的上官磊和林采薇分乘两匹快马,驰向京城北郊皇家猎场。 两匹枣红色御苑良驹,飞奔起来风驰电掣。 原野空旷,空气中散发着泥土的芬芳,微凉的风从耳畔吹过,吹起她雪白的纱衣如碧波上翻飞的浪花。万物复苏,灵蛇出洞,嫩草萌芽。远远望过去,浅浅一层新绿,有些还裸露着泥土的肌肤。 许久不曾感受到这般放松肆意,林采薇绝美的俏脸上再次绽放出如花笑意。 “上官磊,咱们比赛下两匹马的脚力如何?”林采薇回眸对身后的上官磊笑道。 “好啊,那咱们就看看谁先到猎场如何?” 林采薇傲娇的挑眉,笑道:“先到猎场有什么趣,我们不如看谁先猎到野味?” 看着一身白衣娇俏可爱的林采薇,性子冷淡不苟言笑的上官磊难得爽朗的大笑,“薇儿此言正合我意。” 说完素手一勾挑下随身携带玉佩,掂到手里笑道:“这个做为我们比赛的彩头如何?” 林采薇波光潋滟灵动的回眸,瞟了眼上官磊手中玉佩。黑色墨玉倒也不算难得,难得是上面不仅刻着一条腾飞的金龙,左下角还刻着一个古体的磊字。玉不算贵重,但却象征了尊贵无双的身份和无上的权威。 林采薇樱唇一勾,斜睨着水眸势在必得的说道:“这块玉佩归我了。”说完利落的调转马头,打马飞奔而去。 上官磊也不得不佩服林采薇的骑术,不用马鞭,一双纤纤素手轻轻抓着马鬃,就能让烈马乖乖驯服,任由自己驾驭。看着林采薇英姿飒爽奔驰在原野上,如碧波上一道飞驰的白烟一闪即过,上官磊微微一笑来了兴致,紧打马鞭驰骋而去。 一进猎场,林采薇就看到前方不远处树丛晃动,随即打马上前,“哒哒”马蹄一响,树丛中蹿出了一只驯鹿。林采薇不屑,调转马头朝另外一个方向奔驰而去。 不愧是皇家猎场,猎物真是丰富,野生的动物已经不少,还放养了这么多人工蓄养的。这王子皇孙打猎还真是图个乐子,自己哄自己高兴。 为寻找野味,林采薇打马向西北方向更为茂密的丛林驰去,西北方向不止丛林茂密,还是一片丘陵地带,那才真正是野生牲畜栖息的好乐场。 第二百二十三章 蛇血入药 林采薇俯下身子趴到马背上,静静聆听听周围动静,须臾,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像是什么东西从草地上碾过。林采薇心中一动,梨涡漾起得意的笑意。 烤蛇肉不错,今天中午她就吃烤蛇肉了。 林采薇放慢速度,跟着窸窸窣窣的声音循声而去。一炷香后,在一片草丛相对茂盛的地方,发现了一道长长的蟒蛇爬过的印记。林采薇直起身子,从背后箭囊中取出一根长箭,拉弓搭弦。 一、二、三随着口中那个三字数出,手中长箭已经追随着一条手腕粗的褐色长蛇而去。嘿,竟然还是一条稀有的五步蛇,林采薇更来了兴致,“砰砰”连发三箭,每一箭都直奔要害。 别说三箭都射中,只要一箭射中,就能让骇人听闻的五步蛇当场丧命。 就在箭簇擦着五步蛇褐色蛇身,即将穿破褐色皮囊直插内脏时,一道熟悉的黑影突然从树后蹿了出来,用自己血肉之躯挡住了飞来的箭簇。 林采薇心中一惊,掌风一扫打落射出的箭羽。箭没射到五步蛇,但也没射到人,但随着长箭“啪啪”落地,耳边却传来了痛苦的闷哼。 “啊!” 黑衣人救了五步蛇,五步蛇却毫不客气的在他肩头咬了一口,看着恩将仇报的五步蛇林采薇拉弓就是一箭。眼看着箭羽再次射中五步蛇,黑衣人挣扎着爬起来,飞身扑过去不惜用手抓住了箭簇。 “采薇小姐,不能杀,要活的。”追云惊慌的呼喊道。 林采薇挑眉刚要问明缘由,追云已经两眼一翻倒在了地上。林采薇跳下马,快步来到追云近前,刚要碰触他肩头伤口,飞奔而来的上官磊大声阻止道:“薇儿,别动,有毒。”说完人已经打马来到近前。 林采薇一惊,住了手,回身一道幽绿的光芒罩住了逃窜的五步蛇。 “上官磊,追云中了五步蛇的蛇毒,你快救他。” 看到林采薇眸中闪烁焦急,上官磊不由面色微沉。上官磊跃下马,从怀里掏出一粒黄色丹药,双指一夹追云下巴,将丹药丢了进去。 “我虽然控制住了他体内毒素蔓延,要彻底解除他体内毒素,还需要回宫才能配制出五步蛇蛇毒解药。” 林采薇点头赞同。 上官磊率先上马,然后将追云提起来,丢到自己马背上。不无遗憾的说道:“看来今日的比赛不得不草草结束了。” 林采薇樱唇微勾,抿唇不语,低头“咔擦”一声撕下一片裙摆,包住已经被灵术困住的五步蛇,将布囊系到马背上。转身催动胯下骏马往南边奔驰。 半柱香后,林采薇打马回来,手中多了一只灰色的野兔。 兔子不大,但却象征着林采薇的胜利。上官磊看了看腰间墨玉玉佩,狭长凤眸中卷进了淡淡的黑雾。 不过一块玉佩,再贵重也不过是个俗物,林采薇又怎么可能真的看上。 自然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身重剧毒的追云被抬回玉簌宫,御医给抓了方子,小宫女熬好了汤药端至追云床前。 “少侠,请。” 追云一把推开小宫女,苍白的嘴唇抖动了几下,翻身下床,跪到林采薇近前。 林采薇淡淡一笑,水眸凝视窗外,轻声道:“不必如此,你我也算故人,区区小事,举手之劳罢了。” 追云跪走几步,来到林采薇近前,还未开口,眼眶先红。“采薇小姐,世子他” 林采薇抬手制止了追云,转身吩咐一旁的小宫女,“服侍少侠喝药。”随后拂袖离去。 追云一看林采薇拂袖离去,猛的站起身来,刚要去追,就觉得头重脚轻,身子摇晃欲倒。追云强提真气,稳了稳心神,刚要再次去追林采薇,突然股强大的力道朝他袭来,他身子不受控制的几个旋转,就跌回了床上。 门外传来林采薇清淡冷漠的声音,“服侍少侠好生休养。” 林采薇抬步往外走,迎面恰好碰见上官磊也向这边缓步而来。林采薇嘴角弯了弯,停住了脚步。 清风拂面,佳人衣袂飘飘,伫立廊下,恍若仙子,出尘脱俗,上官磊温柔的凤眸中笑意更盛。脚下步履愈发的缓慢轻悄,生怕打破了这宁静的美好。 待到他走到林采薇近前,第一次不是先看林采薇那张让他魂牵梦绕的面庞,而是留恋的回头看了看走过的路,第一次觉得皇宫内院的路这么短。 “有事么?”看着如此这般的上官磊,林采薇淡淡一笑,抢先问道。 上官磊收起眸中的留恋与感慨,回身笑道,“没什么,过来看看追云的伤势。”随后顿了顿,低头手指刮了刮高挺的鼻梁,将那一丝似有若无的感概掩藏好,再次开口道:“这个给你,你的战利品。” 林采薇水眸愉悦的眨了眨,毫不客气的收下了上官磊的玉佩,拿在手中掂了掂,开口说道:“虽然比赛毫不尽兴,可我确确实实是赢了,这个是我该得的。” 上官磊冷峻的眸子溢满笑意,点头赞同道:“薇儿,说的有理,的确如此。” 林采薇笑着将玉佩揣入怀中,然后又隔着衣服用手摁了摁,生怕玉佩跑了似得。 看到她如此模样,上官磊勾唇,眼角眉梢都溢满了笑意,伸手轻戳了下林采薇光洁的额头,无限宠溺的说道:“你呀,小财迷。” 林采薇撇嘴,白了上官磊一眼,傲娇道:“这么贵重的东西,几人见了能不眼开?本公主这也不算掉价。” 上官磊不赞同的摇头,“区区一块玉佩,算的上什么贵重,在我心里,它连薇儿一根发丝都抵不上。” 林采薇闻言,扬起绝美的俏脸后知后觉的诧异道:“此话当真?本来我还打算让你将它作为迎娶我的聘礼,原来它竟连我的一根发丝都比不得,还好我没跟你说,不然我可亏大发了。” “什么?薇儿,你刚说什么?”上官磊砰的一下紧握住林采薇的手腕,漆黑的眸子不敢置信的盯着林采薇的眼睛追问道。 林采薇秀眉挑了挑,波光潋滟的剪水秋眸调皮的眨了眨,撇嘴叹气道:“上官磊,事到如今,不是我不肯嫁给你,实在是你拿不出像样的聘礼。我本以为这象征无上皇权的玉佩可作为你的下聘之礼,可如今才知道,它竟然连我的一根发丝都比不上,况且它现在又是我的了。” 说着不无可惜的瞟了眼,神经紧绷的脸颊两侧的肌肉都僵直了的上官磊,“你说,你还能拿出什么值钱的东西来娶我?” 上官磊猛的将林采薇的身子扳过来,双手紧紧抓住她的手臂,喉结因为紧张狂喜不停的律动吞咽口水。 林采薇可惜的挑了挑眉,上官磊急忙抢先道:“万里江山当如何,身家性命卿可要?薇儿,只要你肯嫁给我,我愿意江山为聘。今生能得你一日为妻,我死而无憾。” 林采薇笑着勾了勾粉嫩的樱唇,刚要开口,虚弱的躺在房内床上的追云,“噌”的一声弹了出来,手中长剑驾到了上官磊脖颈上。“上官磊,你少在这里痴人说梦,全天下的人都知道采薇小姐是我家世子的夫人,是我楚王府的世子妃,她怎么可能再嫁给你?” 上官磊眸中凤眸危险的眯了眯,单手袍袖一抖,一股劲风袭向背后追云,追云右手虎口“咔嚓”一下被震裂,手中长剑连同他人一起飞了出去。 “混账,凭你也敢无礼本国主?” 追云被掀飞的身子“砰”的一声,重重摔落到地上,口中喷出一口鲜血,愤怒斜视上官磊,鄙夷的骂道:“小人!” 可他口中那个小字才刚一出口,“啪啪”两巴掌掴到他脸上,惨白的脸颊顿时肿起老高。随之一道黑影闪到近前,抓起追云脖领子就要发飙。林采薇水眸一瞪,沉声道:“隐离,住手。” 隐离举到空中的大手,猛听到林采薇呵斥,强行收回内力,生生顿住。 看着嘴角淌血虚弱的倒在地上的追云,林采薇淡淡一笑反问道:“追云,你们楚王府现在难道没有世子妃么?你们的世子妃不是林采薇么?” 追云到现在都糊涂,为什么楚风明知府中的世子妃不是林采薇,却任由那不明来历的女子顶替林采薇。可他知道楚风深爱林采薇,他的心从来都没有变,倘若林采薇真成了别人的女人,他家世子此生必然痛不欲生。 追云强撑着站起身,不顾脸颊火辣辣的疼痛,望着林采薇艰难的开口道:“采薇小姐,世子他身重剧毒,命在旦夕,所以属下才会不远千里来北溟,寻捕五步蛇蛇血入药。属下不知道您和世子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但世子对您的心从来都没有变过。” 原来是要取蛇血入药,难怪追云会不惜性命救护五步蛇。 南风距离北溟千里之遥,若蛇已死,蛇血凝固多日,自然无法再取用,所以在回到南凤取血之前,五步蛇必须是活的。 可究竟又是什么毒,需要用这么毒的蛇血入药? 第二百二十四章 弃夫改嫁 两个月的痛定思痛,她以为她已经心如止水,可真的一旦听闻关于他的消息,她的心还是忍不住颤抖。 但林采薇内心的悸动只持续了一刹那,很快就恢复了平静。 林采薇低头从袖中取出包裹五步蛇的布囊丢给追云,轻描淡写的说道:“原来如此,五步蛇已经被我用灵术困住,只要十天之内你赶回楚王府,必能活着取出蛇血入药。” 追云不敢置信的看着面色平静的林采薇,登时怔忪无语。 林采薇莞尔一笑,不紧不慢的轻声道:“风世子医术冠绝天下,什么毒能难得住天纵奇才的风世子?”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断魂丹是用天下七种富含剧毒植物,断肠草、毒箭木、毛地黄等毒草汁液提炼而成,需要七种体有剧毒的动物血液入药配置解药。我和黑雾分头寻找五步蛇、太攀蛇等七种毒物,如今我已找到四种,却不知黑雾那边进展如何?” 林采薇转身,水眸凝望着上官磊开口道:“前些日子,我误闯迷踪阵,多亏风世子搭救,我欠了风世子一个天大的人情,如今你可愿帮我还了风世子这个让人情?” 上官磊毫不犹豫的开口道:“当然愿意,只是不知道薇儿,你想要怎么还?” 林采薇水眸轻眨,若有似无的瞟了眼一旁静默不语的隐离,淡淡开口道:“我听说北溟乐城的名门望族隐家,隐家人极善用毒,江湖上赫赫有名的毒医大都来自隐氏一族。隐家的孩子,尤其是嫡系子孙三岁起便以身试毒,每月都用隐氏祖传的药水浸泡其身,待到十二岁,便能百毒不侵,而他的血也能解百毒。” 上官磊闻言,低低一笑,薄唇扬起极优美的弧度,无限宠溺爱怜的凝视林采薇灵动的水眸,笑着问道:“的确如你所言,那薇儿你想如何呢?” 林采薇纤长浓密的长睫眨了眨,走到隐离近前,“不知道能不能麻烦隐少侠替我跑这一趟,权当是” 还不等林采薇说完,一旁的上官磊抢先说道:“权当是替我还了风世子的人情。” 隐离闻言立即躬身施礼道:“属下愿意,能为凌薇公主效力,属下荣幸之至。”言辞之中,难掩的欢喜。发自内心的替自家主子高兴,不枉他家主子对林采薇的一番不悔深情,如今总算守得云开见月明了。 林采薇微微一笑,“那就辛苦隐少侠了,回来之后我定亲自下厨为隐少侠洗尘接风。” “属下不敢!”隐离立急忙拱手推辞。 上官磊上前轻轻牵起林采薇的素手,大手触摸到那柔软滑腻的肌肤,指尖顿时传来一股电流,连他那颗坚毅冷硬的心都跟着颤动了一下。 林采薇浅浅轻笑,任由上官磊牵着她的素手。 林采薇第一没有拒绝自己的亲近,上官磊强行抑制住内心的狂喜,面无表情的说道:“隐离虽是我的贴身护卫,可也担不得薇儿你亲自下厨为他接风洗尘。” “是是,国主说的是,公主言重了。这都是属下分内之事。”隐离连连后退,摆手道。 看着隐离连连称喏,受宠若惊的样子,一贯不苟言笑的上官磊,宠溺的嗔了林采薇一眼,难得的玩笑道:“薇儿,看你把给吓得。”随后又看着隐离正色道:“你速速随追云前往楚王府,医治好了风世子,本国主自有重赏。” “属下不敢求赏赐,这都是属下应尽的本分,属下这就随追云前往楚王府为风世子” 隐离那句风世子刚刚说出口,突然一颗梅子“砰”的一声弹进他嘴里,不深不浅正好卡在他的喉咙中间。隐离猛的一惊,喉间传来梅子的酸甜,心中一松,刚要用力吐出梅子。 一道真气朝他胸口袭来,“啪啪”两声打到他胸前,隐离嘴巴一张,卡在喉咙中的梅子被他咽了下去。 隐离俊脸一红,飞身刚要迎上来人,上官磊沉声呵斥道:“隐离,休要无礼,来者是客。” 隐离怔忪一下,顿住身形,这才看清来人面目。 “不劳烦隐少侠千里迢迢去为本世子解毒了,本世子特来拜访上官国主。”话落,一身白衣胜雪的楚风,翩然而至,虽然面容苍白了些,但丝毫不损他飘然俊逸的风姿。言谈举止,风流儒雅、清贵潇洒。 一别两个月,再见,林采薇觉得恍若隔世,陌生疏远可又熟稔入骨。林采薇刻意避开楚风犀利的眸子。 可当楚风清泉的目光转过来,看到林采薇和上官磊相互牵着的双手时,眸中黑雾翻腾,反手一掌打向两人相握的双手。 “林采薇,你还知道自己是谁的女人么?” 上官磊紧紧握住林采薇的纤手舍不得松开,带着她身形一转躲开楚风袭来的掌风,回身袍袖一甩,一道真气卸去楚风袭来的力道。 薄唇紧抿,冷冷的说道:“她是谁的女人,你很快就会知道。本国主大婚一定请你风世子来喝一杯喜酒。” “上官磊,这杯喜酒,怕你这辈子都请不上。”看到林采薇温顺的倚在上官磊怀里,任由他护着,楚风银牙咬了咬,咽下口中涌上的腥甜,掌风再次打向上官磊。 两道呼啸的掌风纠缠在一起,掌风翻飞。院中翠竹翻摆,房檐栖息的燕雀受到惊吓,纷纷逃离巢穴避难。 楚风身重剧毒,而入药的五步蛇还尚在追云手中,楚风身上剧毒尚自然未解。几十个回合下来,楚风清透的面部已现出淡淡潮红。 林采薇身形一闪,插入到两人中间,阻止了两人恶斗。林采薇转身冷冷凝视楚风,“风世子来的正是时候,我和上官磊的大婚不日将举行,风世子于我有救命之恩,我正想派人去楚王府邀请风世子。” 楚风凤眸半眯,紧盯着林采薇冷若冰霜疏离陌生的俏脸,许久,无声的笑了。 “救命之恩,林采薇,你只记得本世子于你有救命之恩,你就不记得你与本世子还有同榻结发之情?” 话落,楚风淡淡的目光从林采薇脸上别开,瞟向上官磊,乍闻这四个字,上官磊沉静如水的面庞不可抑制的起了波澜。 林采薇将上官磊心头的疼痛看在眼里,目光凌厉的嗔了楚风一眼,“楚风,你闹够了没有?我早就说过,不管以前如何,我们现在已经一刀两断,再无瓜葛。” 楚风闻言,淡淡一笑,低低咳嗽了几声,苍白的面庞上刚刚淡下去的红晕,再次泛起。 “很好,你只要还承认你是林府的林采薇就好。既然你承认自己是林采薇,那你就应该知道,全天下的人都知道你林采薇是我楚风的女人。如今我还活的好好的,你就想弃夫改嫁不成?” 说着一步步逼近林采薇。 “林采薇,你是本世子三媒六聘娶回家的世子妃,就算你嫌弃本世子,想要改嫁,那也得先征得本世子的同意。本世子只要一日不写休书,你就一日都是楚王府的世子妃,你就一日休想另嫁他人。” “楚风,你不要欺人太甚。” “欺人太甚,林采薇,这句话应该是本世子来问你吧?究竟现在是谁当着自己夫君的面,和别的男人拉拉扯扯?是谁背着自己的夫君,和别的男人盟定婚约?是谁给谁带绿帽子?” “楚风,你够了!” 面对楚风的强词夺理颠倒黑白,林采薇忍无可忍的低吼道:“楚风,就算你再怎么口舌如簧、能言善辩,也改变不了我要嫁给上官磊的决心,我已经说了以前的恩怨一笔勾销。不管是亏欠了谁的情,谁负了谁的爱,都已经是过往云烟。我现在只想嫁给一个爱我的男子,平平凡凡的过日子。” 林采薇的话字字句句像匕首直插楚风心脏,楚风闻言,身子不可控制的晃了晃,眸中犀利散去,化作一缕失望的凄然。 “过往云烟?只可惜是你的过往云烟,却是我的生生世世。”楚风说着突然上前,猛的攥住林采薇的手腕,“林采薇,你真的好让我失望,真没想到一千年前我眼瞎心盲,一千年后我依然眼瞎心盲,当真是白活了这漫长的千年,白过了这十世的轮回。” 林采薇用力想挣脱开楚风的钳制,可她越是用力挣扎,楚风越是发狠的攥的紧。 须臾,林采薇冷冷的笑了,“楚风,以前我爱你的时候,我的心可以随你践踏蹂躏,可如今我已经不再爱你,你以为你还能触碰到我的心么?楚风,放开你的手,不要让我后悔认识了你,后悔曾经爱过你!” “后悔爱过我?好一个后悔爱过我?你今生才后悔,本世子却是千年之前就该后悔。”楚风紧紧攥住林采薇的手腕,歇斯底里的吼道。 林采薇倔强的樱唇紧抿,猛的用力想要甩开楚风的钳制。可她才刚一用力,楚风突然松开了紧握着她的手腕。 林采薇诧异的一怔忪,楚风的身子已经疲软无力的朝前栽去。 林采薇一愣,慌忙上前扶住楚风。虚软的身子一入怀,林采薇沉静了多日的心莫名其妙的发慌。 第二百二十五章 三更半夜追男人 看到林采薇水眸深处的慌乱,上官磊心中一疼,沉声道:“来人,将风世子扶到偏殿休息。”上官磊一声令下,两名护卫上前,伸手就要过来架楚风。 林采薇摆了摆手,沉声道:“不用了,我自己来吧。” 上官磊闻言,心中再次一痛。 林采薇樱唇蠕动了几下,低低的说道:“他这个人臭毛病太多,又有洁癖,不喜欢陌生人碰他。” 尽管固执的亲自搀扶楚风,但上官磊还是细心的察觉到,再看到他眸中染上痛色后,林采薇迈向主殿自己卧房的脚步,发生了偏移,转而由主殿走向偏殿。 林采薇将楚风扶到偏殿床上,亲自为他褪去了靴子,盖上锦被。 看到楚风惨白的面色上,双眸周围不正常的淤青,上官磊示意隐离用血为楚风解毒。 可隐离刚一上前,林采薇就拦住了他,“暂且等一等。” 隐离疑惑不解的望向上官磊,上官磊冷峻的面容沉静的没有一丝波澜。但跟随在上官磊身边多年的隐离却知道,上官磊很少有这个时候。往往这个时候的上官磊,内心最是汹涌澎湃。 半个时辰后,隐离再次示意以血为楚风解毒,却又被林采薇拦了下来。 如是再三,一连三次,隐离也慢慢琢磨透了其中的滋味,再偷眼看上官磊时,果不其然的发现,上官磊看似平静的眸中暗流翻涌。 当隐离再次想要上前还未开口时,突然一道黑雾旋了进来,木头似的伫立在角落的追云惊喜的唤道:“黑雾,你可找齐了那三种毒物?” 黑雾无语的白了追云一眼,来到林采薇近前躬身下拜,“启禀世子妃,七种毒物已经找齐,请允许属下为世子配药。” 黑雾一句世子妃出口,林采薇也觉得不适的眨了眨长睫,隐离立即怒声呵斥,“黑雾,请注意你的言辞!” 黑雾冷冷的回头,毫不客气的丢给隐离一个冷刀子。 “黑雾,你和追云谁的医术更高明一些?” “启禀世子妃,属下略胜一筹。” “那你就速速行动吧,追云给你打下手。” “是,世子妃。” 看到林采薇欣然接受了世子妃称号,上官磊冷峻的凤眸微不可见的眨了眨,负手而去。就在追云和黑雾都为此欢欣鼓舞时,林采薇却回眸瞟了眼床上中毒昏迷不醒的楚风,朝二人微微一欠身,紧跟上官磊的步伐退出了偏殿。 临走时,只客气的说了句,有什么需要的尽管到主殿找她。 明明艳阳高照,可一出偏殿上官磊却觉得冰寒刺骨,不禁浑身瑟缩了一下。听到身后款款而来的莲步轻移,上官磊惊喜的回头,正好与林采薇含笑的目光相遇,霎时觉得柔光暖暖,直抵心房。 上官磊停下脚步,林采薇含笑迎上,上官磊转身,两人并肩离去。 听到两人并肩离去的脚步声,昏迷中的楚风,纤长的睫毛轻轻颤动。 林采薇与上官磊来到后花园凉亭,林采薇极目远眺,上官磊走进林采薇身侧,温声问道:“怎么出来了?” 林采薇莞尔一笑,轻声道:“他用不着我。” 上官磊伸臂轻拦住林采薇腰肢,“薇儿,你不后悔么?” “一生太长,尽头好远,白头好难,可我还是想找个爱我的男人,一辈子相守到老。我不知道你以后还会不会是那个对的人,所以以后,我会不会后悔今日之所选,在你而不在我。” 上官磊轻笑,扳过林采薇的身子,看着她柔情无限的温声道:“薇儿,尽我所能,倾我性命,只为卿终生不悔。” 一下午两人相谈甚欢,直到晚膳过后,用了夜宵,上官磊才依依不舍的将林采薇送回玉簌宫。送走了恋恋不舍的上官磊,林采薇在宫门外驻足了片刻,直到上官磊的身影消失不见,林采薇才回转房间。 一转身,无意中瞥见楚风所在的偏殿。夜已深,寒露犹重,殿内没有灯光,昏暗一片。林采薇驻足门外,轻叩房门,低声问道:“追云,你家世子已经歇息了么?追云” 林采薇在门外唤了好几遍,不见有人回应,屋内更是寂静无声,死一般的沉寂。林采薇不由诧异,轻手轻脚推开房门。 甫一进来,林采薇就愣了。空荡荡的床上没有楚风的影子,只剩下青色的纱幔随风飘摆。追云和黑雾两人倒在地上,一只紫檀木锦盒散落在追云手边。 林采薇慌忙近前晃醒二人,追云黑雾猛的惊醒,一看床上空荡荡的不见人影,两人二话不说就往外追。可刚一提力,两人双腿一软踉跄欲倒。 林采薇一愣,急忙扶住追云,追问道:“追云,出了什么事?楚风人呢?” 追云扼腕顿足,叹道:“世子他独自一人回南凤了。” “出了何事?” “逐日传来消息,王妃病情恶化,世子便不顾安危,独自一人回了南凤。” “那他身上的毒可是解了?” 追云紧握着手中锦盒叹息道:“解药尚在我手中,自然是没有解除。” “解药既然已经配置好,那他为何不服用了再走?”林采薇挑眉诧异道。 一旁的黑雾插言道:“断魂丹剧烈无比,用七种毒物配置出来的解药也霸道非凡,目的在于以毒攻毒。但服用解药后三个时辰内不得擅用内力,所以” “所以楚风着急回南凤,虽然你和追云千辛万苦配置处了解药,但楚风却拒绝服用,不但点晕了你们,还给你们服用了软筋散。”追云刚一提力,就踉跄欲倒,显然是软筋散药物所致。 两人点头默然。 追云懊恼的自责道:“都是我不好,不应该将逐日传过来的消息告诉世子,如今世子身重剧毒又只身一人奔波千里,一旦有所闪失,我追云真是万死难赎其罪!” 说完双手握拳,捶胸顿足,自责不已。 林采薇樱唇勾起,淡淡冷笑。 方才在后花园凉亭,当上官磊手臂轻揽她腰肢的时候,不远处房脊上一道白色的影子霎时消失。空气瞬间冷了下来,而她勾起的樱唇,笑意也不达眼底。 林采薇樱唇抿了抿,伸手向追云要过锦盒,“这里面是就是新配制出来的断魂丹解药吧,我先将解药给你家世子送过去,你们暂且在此休息,等软筋散药效过了,再去寻我。沿途我会留下你们常用的暗号。” “采薇小姐,您的好意属下心领了,只是您送去的解药,世子他未必肯吃。” 林采薇冷笑道:“什么臭毛病,命在旦夕,到时候他自然就乖乖的吃了。”说完,林采薇将锦盒揣进怀里,飞身飘向殿脊。 林采薇将功力提升到极限,如一道耀眼的流星瞬间划过黑暗的夜空。虽然只是一瞬,但光彩却太过耀眼。 养心殿,伫立在窗前的上官磊漆黑的眸子,紧盯着这道光彩,目光随着它升起又落下,在夜空投下完美的弧度。随着流星的光芒引入夜色,他凤眸中的神采也随之隐去,只剩下周身的寂寞与清寒。 隐身在暗处的隐离,嘴唇反复张了几次,最终说道:“国主,属下这就去拦下凌薇公主。” 上官磊,冷峻的嘴角溢出苦笑,眸中黑雾散去,摆手制止,“拦下?留得住人,可留得住心?痛了这么久,我以为我已经能接受无心的人,可如今证明,我太贪心了。我始终在乎那一颗心,在乎它想着谁。” 一路疾行,来到城门,城门已经紧闭,林采薇悄无声息的越过城墙,出城后直奔城外叶府。 偌大的叶宅沉浸在一片宁静中,众人都已沉沉进入梦乡,只有叶胤铭卧室的油灯依然亮着,昏黄的灯光在窗棂上投下模糊的光晕。 林采薇会心一笑,飘身进了屋。 叶胤铭面朝里躺在床上,青色的纱幔长长垂到地上,看不见里面。林采薇站在房门口,轻咳了几声,示意叶胤铭可以起床,她已经来了。 一炷香后,仍不见叶胤铭起身,林采薇不急也不恼,双手环抱,煞有兴致的看着床上的叶胤铭。 虽然隔着纱帐,那也架不住林采薇这么一瞬不瞬直勾勾的盯着,一刻钟后,叶胤铭就受不了了。忽的一下从被窝里坐起来,不悦的冷哼道:“小东西,有你这么三更半夜一动不动盯着你爹睡觉的么?不成体统!” 林采薇呵呵一笑,反问道:“爹爹您睡了么?” “废话,我当然睡了。” “哦,是么?”林采薇拖着长长的嗓音疑惑道:“那像爹爹您这样,衣冠整齐的睡觉的人还真不多。” “谁说我衣冠整齐了?这么大的姑娘家,也不害臊,快回后院你自己屋里休息,不要打扰爹爹睡觉。”叶胤铭不耐烦的赶林采薇走。 林采薇樱唇一撇,三步并做两步大踏步来到叶胤铭床前,不满的吼道;“行了,别再装腔作势了,还不快起来,再磨蹭,我就真的赶不上他了。” “小东西,有你这么跟你爹说话的?三更半夜追男人,也就你做的出来,要追你自己追去,别拉着我,我可跟你丢不起那个人!” 第二百二十六章 吃定君心 “哼,是么,你若不打算跟我一起追,那你三更半夜和衣而卧所为何来?你若不打算跟我一起追,那你三更半夜掌灯等着我所为何来?”林采薇开门见山,毫不留情面戳穿叶胤铭。 “你!”叶胤铭哑口无言,“刷”的一下撩开纱帐,翻身从床上下来。不仅和衣而卧,连靴子都没有褪。 林采薇笑着嗔了他一眼,“自从我到了北溟这两个月,我的一举一动哪点不再你的掌控之内?楚风今日白天闯进玉簌宫,深夜独自而返,各种曲折你不比谁一清二楚?想要以最快的速度找到他,自然要你的人带路。可若让别人陪我去,你又不放心,与其在家忐忑不安,还不如你亲自陪我去,这样时时刻刻看着我,你也好心安。” 叶胤铭闻言,抬手戳了林采薇额头一下,笑骂道:“小东西,鬼机灵,真是个讨债的冤家。楚风这小子既然不远千里来了,没把你带走就自己跑了,你也不想想以那个狐狸崽子的性格,是干这种赔本买卖的人么?” “逐日传来消息,楚王妃病情恶化,他不得不速速返京。”林采薇低声道。 “哼,北溟京城距离南凤京城千里之遥,就差那三个时辰的功夫,你信他,嗯?”叶胤铭反问林采薇。 林采薇被问的一怔,低头不语。 “哼!”叶胤铭一拂袖子再次冷哼道,“他的那点小心思,别人不知道,你还不知道?” 林采薇长睫眨了眨,樱唇紧抿。 叶胤铭悠然一叹,温声道:“傻孩子,他这是吃定了你。断魂丹无色无味,没有解药半个时辰便毒发身亡。可那小子时至今日还活的好好的,还能活蹦乱跳跑到北溟来和一国之君抢女人,他能有什么事?凭他的本事也不会让自己有事,你急什么?” “半个时辰没有解药便毒发身亡,断魂丹果然霸道无比。若非如此,以楚风对药理的精通也不可能着了道。他如今安然无恙,定然是用灵力封住了毒药的扩散。” “即便他用灵力封住药力,可那毕竟不是长久之计,明知自己会毒发身亡,却故意拒服解药,他这是分明就是在试探你,在试探你对他的心啊!傻孩子,这点你还看不明白?” 林采薇淡淡一笑,她怎么会不明白,楚风就是吃定她了。 叶胤铭怒其不幸恨其不争的骂道:“明知他的心思,你还”伸出大手作势就要去拍林采薇,可手抬到了一半又放了下来。他这个宝贝女儿就跟纸糊的似的,上次他轻轻一弹,就将她额头弹的一片通红,遂大手停在空中甩了甩,又没着没落的放了下来。 叶胤铭无奈的叹了口气,可话不说出来憋在心里又着实的难受。 “既然你已经选磊儿做你的良人,既然你已经对楚风死心,就不要再趟这趟浑水。楚风与逍遥子不知为何,师徒两人反目成仇,楚王妃更是被逍遥子掳到逍遥宫,精神受到巨大刺激精神分裂。楚风为救母深入虎穴,着了逍遥子的道,中了断魂丹” 林采薇猛然仰头,抓住叶胤铭的手腕,正色道:“如果爹爹还当我是您的女儿,还在乎我,现在就随我去寻找楚风。他对女儿有救命之恩,如今他性命危矣,无论如何我也不能坐视不管。”说完,拽住叶胤铭奔向府门外。 楚风和逍遥子师徒反目,究其根源,症结还在她这里,她自然不能坐视不管。 “你去找他,当真只是为了还他的人情?”叶胤铭半信半疑的问道。 “我和他也就剩这点情分了。”林采薇说的坚决,可叶胤铭仍然将信将疑。两人来至府门外,一辆黑色的马车已经停在府门外,一身黑衣打扮的车夫躬身候在一旁,一看就透着精明干练。 林采薇飞身跃进马车,还不等叶胤铭上车就疾声吩咐道:“车夫,赶车!” 车夫犹豫了片刻,应声道:“是,大小姐。”随即马鞭一挥,马车奔跑了起来。 叶胤铭见状不悦的皱眉,随即又无奈的长叹一声,飘身进来马车。 林采薇其实只比楚风晚了一个时辰,可林采薇一路马不停蹄狂追了一道,一直到了南凤京城,林采薇都没有追上楚风。 林采薇心内焦急,短短数十日的劳顿奔波,人就消瘦了一圈。叶胤铭有心想吼,可又舍不得,不说又实在憋在心里难受,光看着就心疼。 一番乔装打扮后,林采薇迫不及待的进城直奔楚王府。还记得上次从北溟回来,她先到的也是楚王府,而这次她千里迢迢从北溟回来,先来的也是楚王府,但心境却天地差别。当真世事难料。 可令她更没想到的是,当她此次再来到楚王府,尽管乌黑的大铁门依然泛着清冷的光,烫金门匾上“楚王府”三个大字依然端庄肃穆,铁门上龙凤呈祥的铜锁在阳光下依然闪着耀眼的光,大门两边各肃立的四名盔甲护卫依然精神,但如今的楚王府却再也看不到半点皇亲贵胄的风范。 两道刺眼的白底黑字的封条赫然醒目的张贴在大门上,龙凤呈祥的铜锁紧闭,门外四名手持长枪的护卫不再是楚王府的护院,却是宫中御林军。 林采薇还未上前,一名把守的御林军已经满脸厌恶的走了过来,“去去,闪开,不想掉脑袋的就赶紧滚开,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界,是你们这些平头百姓该来的地方?瞎凑什么热闹。” 御林军,显然没认出她,林采薇被当成过路的平头百姓驱赶。 乔装成一富家老翁的叶胤铭上前将林采薇拉开,低声道:“你看看周围,岂止门口有四名御林军,整个楚王府都被包围了。现在青天白日我们很难混进去,只有到了夜里,趁着夜色进去一探究竟。” “爹,楚王府到底犯了什么事?因何被封?” 叶胤铭不悦的挑眉道:“你爹又不是百事通,我哪能什么都知道?跟你有关系的我盯着,这楚王府被封不被封又与你没关系,我盯着这干嘛?” 林采薇挑眉斜睨了叶胤铭一眼,越过他大步向福禄大街的醉红楼而去。 威名显赫的楚王府被查封,想必早已轰动京城,但要知道被查封的真正原因,了解各种曲直,她只有先到醉红楼落脚,夜间前往永和堂探访陆云城才能确定。 傍晚十分,林采薇一身黑衣打扮,如一只轻盈的燕雀蹿出醉红楼,直奔永和堂后院。 林采薇刚一进,就听堂屋的陆云城朗声道:“来的还真快!” 林采薇樱唇一撇,挑帘进了屋,“有事相求,又岂敢让陆大公子久候。” “你倒还真不客气。”陆云城不满的白了她一眼。 林采薇进屋毫不客气的在桌旁坐下,“你我之间自然不用寒暄客套,告诉我怎么回事?你应该早就打听过了。” 陆云城笑着走过来,看着焦虑不安的林采薇有心想戏谑几句,薄唇抿了抿,秃噜到嘴边的话又咽了下去。察觉到林采薇的不安与心慌,让他于心不忍。遂缓步来到桌前,亲手倒了杯热茶递给了林采薇。 “早春时节,早晚风凉露重,你先喝杯热茶暖暖身子,我再慢慢告诉你就是了。” 林采薇笑着接过茶杯,浅浅抿了一口,就无心再喝,放到了桌上。 陆云城淡淡一笑,也不再勉强,咳嗽几声,清了清嗓子,开口道:“据薇阁查探到的消息,楚王爷早在十四年前就意外身亡,而楚王府非但瞒而不报,反倒是找了一个傀儡假冒楚王爷。不久前,事情被揭穿,楚王府就是犯了欺君大罪。” 林采薇心头一骇,抢道:“因此,楚王府被查封,阖府上下人等全部禁足楚王府,一律不准外出。”她白日去楚王府时听到府里有动静,显然是府中人被圈禁,而并未被驱逐出去。 对于林采薇的聪慧,陆云城习以为常,点头赞同,“正是如此。” “楚王爷缠绵病榻多年,很少与外人接触,十四年都平安无事,此次究竟是何人将这种辛秘揭发的?” “你说的这个我也奇怪,我动用了薇阁和陆家所有的人脉调查此事多日,却始终一无所获。只知道是一个极神秘的世外高人,给国主写了一封匿名信,信上事无巨细的描述了楚王爷被冒名顶替的种种细节。” “结果,国主趁楚风不再楚王府时,命宫中隐卫暗中抓捕了楚王爷,刑讯审问后,果然信上所言字字不虚。” “正是如此。” 林采薇水眸眯起,唇边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果然如她所料,能对楚王爷一事知之甚详,且处心积虑利用此事打压楚王府的人也只有逍遥子。 林采薇端起桌上凉茶一饮而尽,起身告辞。 “你现在就要夜探楚王府?” 林采薇莞尔一笑,点头默认。 陆云城突然抓住她的手臂,阻止道:“采薇,我不知你们两个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但不管怎样都是他对不起你,如今你又何必去趟这趟浑水?” 第二百二十七章 步步噬心 陆云城对于林采薇,是挚友也是心腹,两人相识时间不长,但志同道合交情莫逆。陆云城对她死心塌地。可两人相处起来亲密无间似兄弟,偶尔不经意的也难免有肢体接触,也从来没有像如今这般。 那明亮的眸子中闪灼着一种熟悉却又陌生的情愫,林采薇急忙收回了对视的目光,转头看向别处。 看到林采薇慌忙逃避的目光,陆云城凤眸中明亮散去,转而涌上了淡淡失落,慢慢松开了她的手臂。 “看样子你应该是知道幕后人是谁,有能力又有魄力摧垮楚王府的人,必然不是善善之辈,我希望你三思而后行。” 林采薇转身,莞尔一笑,“云城,你的好意我心领了。楚风没有对不起我,他没有负我。这件事与我有纤丝万缕的联系,我不能袖手旁观。” 陆云城闻言,恼道:“他这还叫没有负你,什么才叫负你?风世子才华冠盖、心思细腻、运筹帷幄,决胜千里,以他的心智连谁是自己的爱人都分不清楚?明知府中之人不是你,却纵容那来历不明的女子鸠占鹊巢,反使明珠蒙尘。他到底是何居心?” 林采薇眨了眨灵动的水眸,苦笑道:“有很多事情,我一时半刻也跟你解释不清楚。总之无论楚风他做什么,怎么对我,我都没有资格责怪他。” “采薇,到底出了什么事?你难道连我也不信?” 看着陆云城真诚关切的眸子,林采薇到嘴边的话又咽了下去,可若不说明白,反倒更于心不忍。 “楚风他身重剧毒,我必须尽快将解药送到他手里。他现在是有家室的人,该和他保持什么样的距离我自有分寸。况且”说道这里林采薇忍不住顿了顿,“况且,我现在已经不是林府的二小姐林采薇,而是独幽的公主凌薇,不久之后就会和上官磊大婚。” “什么?你要嫁给上官磊?”陆云城惊讶之下,再次抓住了林采薇的手臂,可紧接着就像被蝎子蜇了似得,猛然松开。 林采薇抿了抿唇,嘴边绽出一抹苦笑,在陆云城尚未回过神时,人已经飘出了屋外。 陆云城一愣神,发现林采薇已经没了人影,紧跟着跨出屋外,可他看到的却只有一院子月夜下摇曳的翠竹。 林采薇离开陆云城的宅院,直奔楚王府而去。轻车熟路,不到一刻钟的功夫便来到了楚王府门外。 把守的御林军突然感觉到身侧一阵凉风刮过,林采薇已经越过高墙飘身来到了清风苑竹林外。紫檀木的三层小楼安静的伫立在竹林掩映中,第一次踏足这清风送爽、竹枝摇曳的院落,她是楚风的婢女,为婢一月期满后,楚风答应带她去忘忧谷找玉蝶解除身上的剧毒。 从忘忧谷回来后,她就成了清风苑的常客,曾经一度她将这里当成了自己的家。 如今时隔一年,再来此地,她已经什么都不是,充其量算是个前来送药的故人。 林采薇凄然抬头仰望天边明月,月牙似得明月高悬空中,在地上投下弯弯的倒影。不管月亮印在地上的影子有多么清晰,可终究还是抓不住。 子时深夜,楼上门窗紧闭,紫檀木的门窗,将屋内与屋外隔断成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不管屋外风刀霜剑,屋内永远都是温馨宁谧。林采薇似听到屋内传来清浅均匀的呼吸。 每一间房屋都暗着,只有二楼书房,有一丝朦胧光线,昏黄的油灯在窗棂上投下淡淡的剪影,小小的火焰微微的跳动。 林采薇的心不由跟着火焰的闪烁而跳动,只不过她的心跳的更快,更急。 须臾,林采薇平静下烦乱的心绪,飞身来到二楼书房。书房门轻掩着,林采薇颤抖着伸出双手,轻轻用力,房门发出“吱呀”一声微响,林采薇轻轻迈步进去。 房内虽然点着油灯,但却空无一人。林采薇狂跳的心脏骤然慢了下来,樱唇勾唇,无声苦笑。 如今正值深夜,楚风自然是在楼上与新婚妻子相拥而眠,又岂会独自一人呆在书房。林采薇不禁仰头,隔着木板眺望三楼最东侧卧房。不知道时隔两个月,那里是否依然还是婚房的模样? 纱幔是否还是大红色,锦被上花纹是否还是鸳鸯戏水,椅背凳腿是否都还系着红丝带。以楚风对新娘子的宠爱,想必定然还是那喜庆的模样,纪念着他们最动人的美好。 须臾,楼上传来床板“吱吱呀呀”的声音,声音不大,可传到林采薇的耳朵里却像犹如惊雷。林采薇只觉得跳动的心脏,“砰”的一声裂成了碎片,剧烈的疼痛席卷全身。呼吸越来越急促,仿佛要窒息。 林采薇左手捂住胸口,右手颤抖着伸进怀中掏出盛解药的木盒子,哆嗦着放到桌上。刚要转身,素手探进怀里,犹豫了片刻,将上官磊那块玉佩也放到了桌上。随后大跨步走出书房,飞身飘向院中。 既然要了断,就应该断的彻彻底底,把该还的都还了。有了这块玉佩,上官磊便不会轻易让楚风做什么,这是她欠楚风的。 林采薇站定身形,再次回眸眺望声音传出的房间。 曾经那是她的婚房。 曾经她满怀期待在那里,甜蜜的憧憬美好的未来。 她以为她会在那里,就此和那个人白头到老。 “采薇小姐,深夜到访,有何贵干,您这是要离开?”竹林中身形一闪,一道黑影飘到近前,逐日满脸不悦的沉声质问道。 林采薇淡淡一笑,无视逐日语气中怒气,“是,是要离开。” 逐日脸色一沉,开口道:“这才几日不见,采薇小姐就忘了我们清风苑的规矩,这清风苑岂是谁说来就来,说走就走的地方?您把这清风苑当成菜市场了?” “哼!”林采薇冷笑,“有那么多的御林军为楚王府站岗,这清风苑自然不是谁来就来,说走就走的地方。不知道逐日少侠打算怎么处置我这个不速之客?” “别说御林军为楚王府站岗,就算皇亲国戚为楚王府站岗,我们世子一样睡的安稳香甜。您以为楚王府被查封,您就能把这里当成关押犯人的牢狱?” 话落,邪魅一笑,亮出手中长剑,挽了个剑花,凌厉的向林采薇左肩刺来。 林采薇闪身躲开袭来的长剑,刚想要还手,月颖突然冲了出来,冷声呵斥道:“逐日,你好大的胆子,你怎敢和采薇小姐动手?” 逐日冷冷一笑,收回宝剑,“我哪敢跟采薇小姐动手,人家可是堂堂的凌薇公主,很快就会是北溟母仪天下的皇后,我算哪根葱哪门子的蒜。我有几个脑袋敢跟未来的皇后动手,不过是趁机向采薇小姐讨教一二罢了。” “逐日,你真是越发的没轻没重,你要向采薇小姐讨教,什么时候不行,偏偏要在这个时候。如今世子和世子妃正在休息,打扰了世子和世子妃休息你吃罪的起么?” 月颖冷声训斥,狠狠的白了逐日一眼。逐日朝楚风房间瞟了一眼,吓的一缩头,宝剑入鞘。 连连道歉道:“我错了,我错了,世子妃现在得好好休息,万一惊扰了世子妃,尤其是惊动了世子妃肚子里的小公子,那我的罪过可就大了。” 逐日的话宛如惊雷在林采薇心尖炸开,已经碎裂的心脏顿时凝固住,疼痛到麻木便再也感觉不到痛。林采薇凄然回眸凝视楚风的房间,心中无声的冷笑。 惊扰世子妃?惊扰腹中小公子? 楚风不仅已经为人夫,甚至已经为人父! 那她算什么?她就只是个笑话,一个多余的笑话吧? 林采薇眨了眨雾气氤氲的水眸,刚要转身,突然房间的窗户被推开,一袭白衣的楚风赫然出现在窗前。睡眼惺忪的眸中带着微微烦躁的怒意,看上去像是被人惊扰了清梦,心中不悦。 林采薇凝视楚风那张鬼斧神工、如诗如画的容颜,那曾经熟稔道骨髓血脉的容颜,突然变得得陌生的恍如隔世。晶莹的清泪在眼眶缓缓的打转,慢慢的凝成薄冰,模糊了林采薇的视线,更模糊了楚风的绝世容颜。 楼上楼下,屋里屋外,清冷的月夜,两人无声的默默对视。 许久,林采薇收回视线,低头,转身。 背后却传来了楚风清冷的问话:“夜深露重,不知凌薇公主大驾光临有何贵干?难不成是来要我兑现诺言,为公主开启血玉?” 林采薇顿住脚步,慢慢的噎回眼眶清泪,樱唇绽起一抹苦涩的笑意,低声道:“抱歉,夜黑风高,我迷路了,不小心误闯贵府,惊扰了风世子,还请见谅。” 楚风闻言,勾唇轻笑:“不知凌薇公主这是要去哪,居然会在此迷路?” 楚风那浅浅的低笑,如嗜血的魔咒吞噬了林采薇浑身血液,林采薇瞬间觉得自己被吸干了精血,浑身虚弱疲软的如同地上的竹影,一缕清风便能将她割裂的支离破碎。 林采薇水眸紧闭,须臾,转身对上楚风平静清冷的视线,倔强固执的笑道:“回北溟。” 第二百二十八章 缘深情深 林采薇说的是回,而不是去,看似只有一字之差,却实则相差十万八千里。 而她那轻轻一个回字入耳,楚风清淡的凤眸,霎时黑雾翻滚。 楚风危险的眯了眯眸子,淡淡的说道:“原来如此,可否需要在下派人护送凌薇公主回去?原来你叫凌薇,好名字,人美名字也美,当真是相配得很。难得有机会,风愿意为美人效劳。” 话落,飘身飞落院中,躬身轻笑道:“在下护送公主出府如何?” 林采薇仰头眨了眨潮湿的眸子,倔强道:“不敢劳烦风世子,尊夫人如今正需要照顾,您还是早点回房,免得尊夫人担心。”话落,大步向竹林外走去。 楚风起身,一拂袖子,再次问道:“公主确定不需要在下护送?” “不必了。”林采薇头也不回的朗声道。闭着眼睛她都能走出清风苑,她才不需要人护送。 可楚风却固执的第三次问道:“公主,当真不需要在下护送你出府?” 林采薇冷冷一笑,没有应声,只潇洒的摆了摆手。加快了离去的步伐。黑夜中她单薄清瘦的身影,却显得倔强而执拗。当初既然做了那样的决定,如今这果实苦也好,甜也罢,她都认了。 千年前,他们情深缘浅注定无法在一起,千年后,他们情浅缘浅更何谈白头相守。林采薇水眸坚定的看着前方,顺着曲曲折折翠竹掩映的小路,一步步的走出竹林。 清风苑通向竹林外就只有一条小路,林采薇顺着小路一直向前,不知道为什么今晚这条小路这么长,怎么也走不到尽头。足足一刻钟后,林采薇依然还在竹林中徘徊。 林采薇不禁诧异,停下脚步环顾四周,饶了一刻钟后,她居然又回到了起点。楚风没有回房,而是站在月色下静静的看着她。 楚风单手扶额,慵懒的问道:“你不是要走么?怎么又回来了?难道是不舍得走?” 林采薇狠狠的白了他一眼,转身掉头大步离去。可走了一段后,林采薇突然回过神来,停住了脚步。 “楚风,你到底在这竹林中布了什么阵法?为何我绕来绕去还是在这竹林中?” 楚风回眸,淡淡的说道:“你若真不想走,大可以留下。” “留下?风世子好大的口气,难不成你这清风苑比北溟皇宫还要让人流连忘返?我必须尽快回去,免得上官磊担心。” 楚风静静的注视着林采薇决然离去的背影,眸中雾色翻滚。突然大步冲到林采薇近前,拦住了她的去路。 林采薇走的太急,猝不及防冷不丁收不住脚步,身子直直朝前栽去。楚风伸手去扶她,林采薇身子往后一撤,躲开了楚风,身子踉跄了几下,站稳了脚步。 林采薇挑眉质问,“风世子这是做何?” 楚风上前一步,抓住林采薇的手臂,薄唇轻启,冷冷的问道:“林采薇,你爱上上官磊了?” 林采薇恼怒的甩开楚风,挑眉道:“是,我爱上他了又如何?这与你风世子有何关系?” “爱上他?这话你尽可以说给你自己听听,你信么?如果你真的爱上他了,那你千里迢迢星夜兼程从北溟赶来清风苑又是为何?如果你真的爱上他了,那这又是什么?” 楚风说着,手掌轻抚到林采薇脸颊,林采薇水眸溢出的清泪正好落到他的掌心,楚风将那滴清泪,轻轻的托在手中质问。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毕竟我曾经真心的爱过你,虽然现在已经不爱了,但要告别从前的过往,难免触景伤情。可即便如此,也改变不了我马上就会嫁给上官磊的事实。区区一个阵法,困得住我,却未必会困得住他。我尽管在此等候,他自然会来救我出去。” “哼,你可真看的起他上官磊,我楚风仿照魔仙结界布下的阵法,逍遥子都进不来,凭他上官磊就能进来?” 林采薇闻言,心中骇然,惊叹这阵法的高妙,明明她进来的时候,没有感觉到任何异样,可走的时候却怎么也绕不出去。但面上却不露分毫,只淡淡一笑,开口道:“原来如此,那看来我必然要劳烦风世子护送一程了,那就请风世子送我离开这里吧。” “想要本世子送你出阵倒也不难,说清楚为何深夜到访清风苑,说清楚了我自然送你出阵。” 林采薇闻言,轻轻一叹,说道:“大丈夫,无事不可对人言,小女子深夜前来给风世子送解药。” 楚风微微勾唇,眉眼间露出淡淡笑意,清泉的眸中雾色散去,凝视着林采薇的水眸,轻声问道:“你关心我?” “是又如何?” “你心里放不下我?” “放得下或放不下,都是暂时的,用不了多久,我也会为为人母,就像风世子你为人夫为人父一样。我们在彼此心里会慢慢淡去,模糊到怎么想也想不起来,就好像我们从没认识过,无论千年前,还是千年后。” 林采薇说的很慢,一字一句,像是用这一刹那的时间回忆完他们千年的相约相恋,然后便会毫不犹豫的将他彻底赶出她的脑海。 两人只分离了短短两个月,红衣女子居然已经怀了他的骨肉。望闻问切的古人医术,没有两个月时间根本把不出喜脉。也就是说新婚之夜,一夕欢好,红衣女子就珠胎暗结。 那一晚,该是怎样的抵死缠绵,怎样的身心交融?林采薇不敢想,这两个月,每每想到两人彻夜痴缠,林采薇就觉得自己像要窒息。 “林采薇,你确定你能忘得了我?可就算你能忘得了我,我却忘不了你,这辈子不能,下辈子也不能,生生世世都不能。” 听着楚风信誓旦旦的誓言,林采薇再次无声冷笑,许久方才才止住笑意。 林采薇蹙眉质问楚风,“忘不了我,楚风你当真忘不了我么?曾经你说你愿意为我永远魔怔,但愿我能和你一起魔怔,曾经我以为那是我听过的最动听的情话,可现在我才知道,那是我听过的最荒诞可笑的傻话。” 林采薇水眸紧盯着楚风清澈的眸子,一步步逼近他,声声泣血的质问。 “楚风,到了现在,你还口口声声说你爱的人是我。你和她郎情妾意、恩爱缠绵的时候,心里可有想过我?你和她身心相融、春风一度的时候,心里可有想过我?你吻她抱她碰她要她的时候,你心里可有想过我?” 泪水无法控制的滑落下来,顺着她绝美的脸庞低落,落到地上,开出一朵朵带血的花。 “楚风,尽管大婚那日,是我先离开了你,但无论我的人,还是我的心都始终不曾背弃你。尽管我承认是我对不起你,我也知道无论你做什么,我都没有权利苛责,可我还是不能原谅你。我做不到不怨恨,我做不到不委屈。楚风,我没有办法再接受你,永远不可能再接受你!” 说完,林采薇拂袖胡乱擦了把脸上的泪水,转身再次固执的朝竹林外走去。 楚风疾步上前,用力抓住林采薇的手腕,猛的一下带进自己怀里,大手用力的抚摸着她轻柔的秀发,将她娇软的身子不住的往自己怀里揉捻,恨不能将她揉进血脉。 林采薇挣扎着想要退出楚风的怀抱,可她越是挣扎,楚风抱的越紧。 “混蛋,你放开我!放开我!”林采薇踩着楚风的脚尖,双手拼命的捶打楚风的胸膛,“楚风,你这个混蛋,混蛋!” 林采薇发疯一样的闪躲挣扎,头上的发髻本来已经被楚风弄乱,如今她再这般没命的摇摆,头上的朱钗一根根脱落,如墨青丝顺着她雪白优美的脖颈滑落下来,轻盈如倾泻而下的瀑布。 楚风突然双臂紧紧抱住她,脚下一划,两人翻然倒地。楚风整个身子都压在她身上,唇瓣重重吻住她的唇瓣。吻得用力,吻得霸道,完全不顾林采薇死命的反抗。直到将她的唇瓣吻得鲜红欲滴,仍不肯善罢甘休。 银牙咬开她的檀口,舌尖紧抵着她的舌尖,使她避无可避,不得不与他抵死缠绵。 丝滑细腻的舌尖传来那熟稔入骨的香气,林采薇整个身子瞬间绷直,她怎么也没想到楚风居然会这么对她。居然会在已经和别的女人有了肌肤之亲后,再这样不顾她的意愿,强吻她。 就在她身子僵硬停止反抗的时候,楚风温润的大手已经灵巧的勾开她衣衫的丝带,熟练的探进她的里衣,微凉的手掌抚上她腰间丝滑的肌肤。 肌肤相亲,林采薇登时浑身颤栗,后背霎时就起了一层鸡皮疙瘩,胃液不停的往上翻涌。林采薇顿时大脑恢复清明,死死的咬住牙齿,再不让楚风的舌尖进入她的檀口。 可这样依然无济于事,唇齿间依然充斥着那淡淡的玉兰香,鼻息间依然弥漫着浅浅的雪莲香。胃液猛的往上翻滚,直窜到了吼间,林采薇再也控制不住口内要奔涌而出的液体,右手胡乱的朝身下的地上摸去,她知道她头上的珠钗已经尽数脱落。 第二百二十九章 怎会相负 刹那,指尖触碰到地上一支金钗,林采薇迅疾的握到手中。金钗锋利的尖端用力划过楚风肩头,在楚风肩头留下两道划痕。血迹从肩头渗出,很快就阴湿了他纤尘不染的雪色锦袍。 楚风眸中闪过一丝疼痛,从她身上翻了下来。 林采薇身子慌忙从地上弹起,扑到不远的竹子旁,弯身狂吐了起来。 “呜呜”足足吐了一炷香的功夫,吐的胃里空空的再也吐不出来时,林采薇才止住了呕吐。 楚风单手捂住肩头,全然不顾不停往外流淌的鲜血,只静静的伫立在林采薇身后,看着她呕吐,直到她吐得再也吐不出来。 随着鲜血的不断溢出,楚风清透的玉颜越来越苍白,但她淡粉的薄唇边绽开的笑意却越来越明显。 藏不住的笑意。 林采薇止住狂吐后,回眸厌恶的狠狠斜睨了楚风一眼,愤怒的低吼道:“楚风,解药我已经放到书房,从此以后我们再不相欠,打开阵法,放我出去!”说完用袖子使劲擦了擦樱唇,含恨离去。 “不可能,既然你来了,就休想再走!”楚风倔强的开口道。 可短短几句话似用尽了他所有的力气,说完,楚风虚弱的倚在身后竹枝上。脸色苍白,剑眉紧蹙,似承受着极大的痛苦。 林采薇无视楚风的威胁,执意大步冲向竹林外,谁知她刚走了几步,月光下一名白衣飘然若仙的少年,手执长剑,翩然而来。银色的月光给他周身镀上朦胧的光晕,仿佛踏月而来的谪仙。 林采薇惊愕的看着少年那张如诗如画的容颜,就在她怔忪之际,少年挥动手中长剑挽了个剑花,凌厉的向她眉心刺来。 “林采薇,你不稀罕做我们楚王府的世子妃,你可知道天底下有多少女子,只有在做梦的时候才敢觊觎我们楚王府的世子妃?就算你是世子深爱的女人,可你深夜闯入府中,将我家世子伤成这样,就想这样一走了之么?” 林采薇怔怔的看着满脸怒气挥舞长剑向她刺来的少年,凄然一笑,没有去躲刺来的剑,而是回头凝视身后虚弱的倚在竹枝上的楚风,恨意涌上心头。 不是恨别人而是恨自己。 眼前的少年和楚风不仅有着一模一样的容颜、声音,还有那相似到骨子里的神韵,就如同那红衣女子和她一样。 偷天换日,李代桃僵,曾经她也曾用过,楚风为何就不能? 林采薇无声的笑了,嘲笑自己的无知,嘲笑自己的愚蠢,嘲笑自己的自以为是! 林采薇痴痴的望着楚风,想要过去,可当她看到楚风肩头那一抹鲜艳的血渍,迈出的脚步又生生顿住。晶莹的清泪一遍遍在眼眶打转,她用力压抑着,努力不让它掉下来。 她没有资格在楚风面前落泪,她没有资格对楚风说爱。 千年前他用自己毕生的灵术和性命,换她千年后魂魄合一,这一世他为了她几番生死,他怎么可能负她?怎么可能? 果然就在林采薇悔恨自责的时候,一个熟悉的声音突然想起,随之那一模一样的容颜显现,红衣女子俏生生的立在竹林里。雾气昭昭的水眸四处打量竹林,仿佛从未来过,云淡风轻的眸子难以掩饰深藏的好奇。 就在红衣女子目光还未从竹林收回来时,少年手中长剑迅速转了方向,直奔红衣女子面门,剑眉倒竖怒斥道:“出去,谁让你进来的?不是警告过你,没有我的允许,绝不准你踏进这竹林一步!” 红衣女子傲然挺立,冷笑道:“我若不出去呢?” “那你就是找死!”少年薄唇紧抿冷冷的吐出那个死字,剑身已经直逼红衣女子脖颈。 红衣女子闪身躲过少年刺过来的长剑,水眸眯起,怒斥道:“混账,凭你也敢动我?就算我不是真的林采薇,可我却是楚王府真正的世子妃!和你家世子成亲拜堂的人是我,和他洞房花烛的也是我!我才是这清风苑真正的女主人!” 少年闻言,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意,冷声道:“哼,无知的蠢女人,痴人说梦,异想天开。” 红衣女子不屑的瞥了少年一眼,回眸怒视一旁的林采薇,滔天的恨意霎时取代眸中的云淡风轻、温婉贤淑。 林采薇扬起水眸对上陆云裳射过来的凌厉的目光,嘴角不仅勾起一丝了然的笑意。她早就知道是她。无奈一想到楚风和她已经木已成舟,她就再也无心去计较她的身份。 看到林采薇眸中那了然一切的眼神,陆云裳霎时柳眉倒竖,杏眼圆睁,双拳紧握,手背青筋暴起,刚要提气向林采薇冲过来。可就在刚一动气的时候,小腹猛的收缩了一下,陆云裳心一惊,急忙泄了浑身力道。 滔天的恨意刹那消失,眸中犀利散去,化作一泓清澈的泉水,盈盈的流淌在绝美的水眸中。倾世容颜上端的是温婉贤淑,水一般的轻柔,仿佛一阵风都能将她轻灵曼妙的身姿吹去。 陆云裳素手温柔怜惜的抚了抚自己的小腹,莲步缓缓的向虚弱的倚在竹枝上的楚风走去。 看着向自己走来的陆云裳,楚风清澈的凤眸立即涌上厌恶之色,陆云裳霎时止住了脚步,可一刹那就甜甜的笑了。 “怎么,生我的气了?都是我不好,都这么大的人了,眼看就要当娘了,居然还这么沉不住气。三更半夜的不在屋里好好睡觉,跑来竹林和这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疯女人置什么气。怪不得刚才孩子都生气了,他都懂这个道理,可我这个当娘的却不懂。风,我真是连咱们的孩子都不如。” 说完自顾自的轻抚着自己的小腹,脸上是幸福而满足的笑意。 看到这般的陆云裳,楚风眸中厌恶更浓,不屑的瞟了陆云裳一眼,嗤笑道:“陆云裳,你肚里的孩子自然是你的,可却不是我的。” “楚风,你胡说什么?怎么?看到她你就想不认账了?”说着伸手怒指林采薇,朗声道:“楚风,洞房花烛的时候,你可不是这般待我的。看你那天晚上猴急的样,我都不敢相信风光霁月、云淡风轻、温润如玉谪仙一般的风世子,真到洞房的时候,竟能急不可耐到那种地步。” 说完俏脸一红,貌似害羞,可水眸却盯着林采薇,满是疼爱的抚着自己的肚子,继续说道:“楚风,那一晚上对我有多好你不记得了?那真是我陆云裳这辈子最幸福的一晚,我一辈子都忘不了。” “哦,是么?我对你到底有多好?”楚风闻言淡淡一笑,突然好奇的问道。 陆云裳娇羞一笑,温声道:“巫山云雨,鸳鸯共度,被翻红浪,抵死缠绵,我打小练功打下的身子底,还是禁不住你折腾。一夜你都意犹未尽,可我却被你折腾的三天下不来床。不过也是,若不是那样,我又怎么能一夕欢好,就珠胎暗结呢?” 说完,陆云裳再次欢喜的笑了,笑的开心甜蜜。楚风也跟着笑了,笑的云淡风轻。 陆云裳含情脉脉的凝视楚风,楚风回眸,对上她含情脉脉的眸子,低声笑道:“陆云裳,我真不知道你对他那天晚上的表现那么满意。若知道这样,我真应该让你再见一次,好好的再良辰美景共度一个晚上。” “对他满意?他是谁?”陆云裳霎时止住脸上甜蜜的笑意,不敢置信的盯着楚风,责问道:“楚风,你口中的他是谁?你的话什么意思,我不懂?” 陆云裳一边后退,一边疯狂的摇头,楚风的话像是闷空中的惊雷,一下子劈开了天地的沉闷。 楚风抿唇不语,长睫低垂不屑再看她。 陆云裳惊恐的睁大美眸,厉声道:“不,不可能!不可能!那天晚上我不只服用了易容丹,我观察模仿了她半年有余,早就可以以假乱真,没有人任何人能识破我。” 说着突然怒视一旁的少年,声嘶力竭的吼道:“不是你,绝对不是你,那天晚上的人绝对不可能是你!以楚风对她的深情,怎么可能在不确定的情况下,就让别的男人跟我洞房。那天晚上碰我的绝对不是你!不是你!” 少年微微一笑,长剑入鞘。 “陆云裳你以为大家都和你一样傻么?你以为一颗小小的易容丹就能让你乌鸦变凤凰,得配我们家世子。你也不想想你们陆家永和堂师承的哪一派?你也不想想为何那日你刚刚越过清风湖,还不曾接近这竹林,便被我拉到了前院。还自诩京城第一才女,简直笨的无药可救。” 陆云裳猛的止住后退的脚步,俏脸涨的通红,恶狠狠的盯着少年质问道:“是你,真的是你,那天晚上碰我的真的是你?你去死!” 说完,陆云裳再也控制不住内心的愤怒,无暇估计腹中胎儿,双掌勾起成爪,凌厉的抓向少年。 少年腾空飞起,从袖中抖出一颗药丸弹入口中,刹那间容貌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黝黑黝黑的脸庞,乌黑的眉毛,微厚的嘴唇,完全变作了另一个人。 第二百三十章 你的心不能还 魔仙结界中的场景迅速在林采薇脑中闪现,林采薇张口惊呼,“青云。”原来在府中代替楚风和陆云裳成亲洞房的人是青云。真正的青云,楚王府隐卫的隐主。 看到林采薇那后知后觉的表情,青云不屑的朝林采薇白了一眼。 一掌未击中,陆云裳再次挥掌朝青云抓来,青云双眼眯了眯,不屑的瞟了眼陆云裳眸中的怒气,狠狠朝地上啐了一口。 冷声道:“陆云裳,你想多了,像你这种自以为是又蠢不可及的笨女人,倒贴给我,我青云也不惜的要!陆云裳,你听清楚了,那天晚上和你春宵一度的男人不是我!” 陆云裳咬牙怒吼,“你胡说!不是你,会是谁?敢做不敢当的混蛋!” “哼,真是蠢的无可救药,连自己跟哪个男人睡了都不知道,可笑!” “混蛋,你给我闭嘴,你去死!”陆云裳将口中银牙咬的咯吱咯吱作响,一掌挥向旁边翠竹,抓起一根折断的竹子疯一样向青云冲去。 就在竹子锋利的尖端要扎到青云胸口时,陆云裳小腹突然剧烈的跳动起来,腹部传来一阵阵刺痛,刚刚聚气的功力登时散去。陆云裳身子一软,无力的倒在了地上。 楚风手捂住肩头伤口,勉强直起身子,吩咐道:“青云,将她拖出竹林,让府中大夫好好给她看看,另外让人速去城外破庙将他男人带过来,让他们夫妻团聚。” 随后厌恶的瞥了一眼地上的陆云裳,拂袖而去,可刚走出几步又停了下来,转身从袖子中抖出一粒丹药,抛到地上,冷声道:“青云,先将这颗易容丹的解药给她吃了,省的她顶着薇薇那张脸到处晃悠,亵渎了薇薇这张脸。” “是,世子。” 青云捡起地上的丹药,倾身过来,大手毫不怜惜的捏开陆云裳的下巴,将丹药丢进她嘴里。立时,陆云裳的脸就开始变化,一点点褪去伪装,变幻成了她自己的那张脸。虽然一样的国色倾城,楚风却懒得看一眼。 林采薇怔怔的望着楚风,抿唇不语。 楚风轻轻一叹,朝林采薇走了过来,走到距离她三步之遥的地方又停了下来,凤眸一瞬不瞬的盯着她不语。 林采薇不自觉的往后倒退,粉颈低垂。凝结在眼眶的清泪轻轻话落下来,林采薇急忙转身用力擦去,随后大步朝竹林外走去。 楚风疾步追上,用力攥住她的手腕,低声问道:“你要去哪?三更半夜,你这是要离家出走?” “家?”林采薇哽咽的反问道。 “对,家。你现在离开,不是离家出走又是什么?”楚风轻声回应,嗓音中带着微微的颤抖和沙哑。 林采薇转头低声道:“楚风,你忘了我吧,我配不上你,我不值得你爱,我比陆云裳还蠢,我才是真正蠢得无药可救。你让我走,你忘了我吧。”林采薇用力掰开楚风的手。 楚风紧走两步,转到林采薇面前,猛的一下将她拉进自己怀里,双臂紧紧拥着。 “林采薇,这种决绝的话,你也说的出口?放你走,眼睁睁的看着你投入别的男人怀抱?三媒六聘,我耗尽了半个楚王府的财力,好容易取回来的媳妇,你却说走就走?全天下的人都知道你林采薇是我楚风的女人,你现在却让我放了你,好,把你欠我的都还给我,我就让你走。” 林采薇被楚风紧紧的抱在怀里快要窒息,艰难的开口道:“好,你放我回林府,我让我爹将收的彩礼全部退还给你。” 楚风闻言,猛的将林采薇推离自己的怀抱,双手握住她的肩膀,恼怒的低吼道:“林采薇,你欠我的就只有那些彩礼么?你欠我的就只有那些不值一提的俗物么?你想走,休想,什么时候把欠我的还清了,我就放你走。到时候你想嫁给哪个男人,就嫁给哪个男人,我一定不拦着。” 泪水绝提,林采薇双手拼命的摇晃,“楚风,我没有想嫁给别人,这辈子除了你我谁也不想嫁。我欠你的下辈子都还不完。只是我欠你的太多,我都不知道要怎么还?我” 不等林采薇说完,楚风猛的将林采薇抱紧怀里,双手死命的将她往自己怀里揉。“这辈子还不清,下辈子还,下辈子还不清,就生生世世的还。不知道怎么还,我教你。” 话落,双手抱住林采薇的脸颊,重重的吻上她的唇瓣,拼命的亲吻啃噬,只将林采薇娇嫩的唇瓣吻得通红,腥甜的鲜血随着他的舌尖滑进他的檀口,楚风才不舍的放开了林采薇。 “现在知道怎么还了吗?” 林采薇哽咽着扑进楚风怀里,紧紧抱着他精瘦的腰肢。短短两个月,楚风原本就精瘦的腰肢如今更消瘦的厉害,疼痛吞噬了林采薇的心。 泪水再也控制不住的喷涌。 林采薇扑在楚风怀里,哭着哽咽道“楚风,这个世上没有比我再蠢的女人了,陆云裳不知道自己和哪个男人睡了,而我却是不知道自己的男人跟别人睡了没有。我真的是太蠢,太蠢了。” 楚风紧紧抱着林采薇,双手用力的摩挲她的玉背,“天下真的没有比你更笨的女人了,可除了你,天下也没有让我更爱的女人了。不管有多蠢,我都喜欢,我都爱。就算再蠢,我也舍不得给别人,再蠢,我也要。不止这辈子要,下辈子,生生世世我都要。” “楚风,除了你,这天下再没有人比你对我更好了,再没有人比你更爱我,更值得我爱了。生生世世,白发苍苍,我都不会再离开你,永远不会。” 楚风稍稍松开林采薇的身子,可立马又舍不得的抱了回去,林采薇止不住的泪水打湿了楚风胸前的锦袍。楚风似下了重大决心似的,将林采薇的身子稍稍推离自己的怀抱,双手捧着她的脸颊,将她脸上的清泪一点点吻去。 “永远记住你说的话,不许忘了,生生世世都不许忘了。” 林采薇扬起泪眼朦胧的眸子,凝视着楚风的凤眸郑重承诺,“我记得,我生生世世都记得。” 这时林采薇才发现楚风清透苍白的容颜,惨淡的没有一丝血色。 林采薇惊慌的问道:“楚风,你没事吧?你还好吧,你撑住。我将解药放到了书房,我这就去给你拿过来,你等着我好不好?”说着就要退出楚风的怀抱。 楚风反而倔强的抱得更紧,“不行,我不要你离开我,薇薇,我不准你再离开我。” 林采薇低头,两串晶莹的清泪滑落,随后林采薇眨着朦胧的水眸笑道:“乖,放开我,我不是要走,我只是去书房给你拿解药。” “你可以让月颖或逐日他们将解药拿过来,你不许去。”楚风固执的像个孩子。 林采薇无奈的笑道:“好,我不去,我扶你回房,让月颖将解药给你送到房间好么?” “好。”楚风苍白的双唇艰难的吐出一个好字。 林采薇小心翼翼的扶楚风回房,一踏入那久违的卧房,林采薇百感交集。 两个月了,房间依然还是她走之前的样子,大红色的帐子,鸳鸯戏水的锦被,并蒂莲的窗花,椅背凳腿上依然系着比翼双飞的蝴蝶结。 床头不远桌子上,放了半个吃剩下的苹果。当时楚风特意交代她,如果饿了尽管吃些果子来垫一垫,不必非得等到合欢宴时再进食。如今两个月了,那吃剩下的半个苹果依然鲜红清脆,没有干枯,没有腐烂。 定然是楚风用灵术将这婚房封住了,不然半个果子又岂会两个月都没有烂掉。 这婚房,不止陆云裳没有进来过,就是连风和空气都不曾进来过,时间和清风都没能带走吹散她留下的任何气息。 林采薇不禁再次眼眶湿润。 楚风虚弱的抱住林采薇轻声道:“不许哭,我楚风的新娘子从嫁给我的第一天,就只会笑,不会哭。” 林采薇眨了眨水眸中的清泪,笑着嗔了楚风一眼,“好大的口气,每一天就只有笑没有哭,我倒要看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 楚风勾唇轻笑,“那你尽管看着,看我会不会把心掏出来给你。” 林采薇水眸忽闪了忽闪,笑道:“你的心早就在我这了,你哪还有心再掏出来给我?” 楚风微微一笑,点头应道:“说的也是,我的心早就不在我这了,我的确是没有心再掏出来给你了。我若再掏出来的就只能是你的心了。” “我的心在你那里,你好好保管好了,这辈子我都不要了,更不许你再掏出来还给我。” 楚风伸手揽住林采薇的腰肢,将她的小脑袋贴到自己胸口,“如今我就靠着你的心来活命了,就算你要我也舍不得给。还了你,我就只有死路一条了。” 林采薇无声的闭上眼睛,将耳朵附到楚风胸前,静静聆听他的心跳声。这颗心因为她早已经被凌迟的七零八碎了吧。 月颖拿了解药过来,在门外伫立了半天,不知道是该进还是该退? 两人浓情蜜意如胶似漆,一刻钟都舍不得分离,她还真不忍心进去打扰。 第二百三十一章 珠胎暗结 林采薇看到门外踌躇不前的月颖,莞尔一笑,轻声吩咐道:“将解药扔进来,我来服侍他吃药就行。” 月颖闻言,立即欢喜的应声道:“哎,有劳采薇小姐。不,有劳世子妃。世子妃您接好了。”话落,月颖素手一抖,将盛解药的锦盒从门缝扔了进来。 林采薇伸手接住盒子,素手轻轻摁动绷簧,“啪”的一声轻响,绷簧弹开,白色绢布上放了一枚碧绿色丹药。林采薇小心拿出丹药,将其拖在掌心,笑盈盈的轻声道:“来,将解药吃了。” 楚风看了看林采薇手中丹药,剑眉皱起,将林采薇摊到自己面前的手掌推开。“我不吃。” “为什么?难道这解药有问题?是追云亲手交给我的,随后我一直贴身带着,应该没有被人动过手脚才对。” “解药没问题。” “那你为何不吃?你不知道你的脸色有多难看。你用内力封住了断魂丹的药力,但你肩头的伤早将你的灵力破了。乖,听话,快服下解药。”林采薇苦口婆心耐心的劝说,眸中满是心疼和愧疚。 “你知道,这解药服用后,三个时辰内不能动用内力。我若服下这解药,到时候你要走,这府中谁能拦的住你?” 林采薇无语的白了楚风一眼,纤细的指尖用力在楚风额头上戳了一下,宠溺的嗔道:“瞧你那点出息,亏你还名扬天下,名动九州,竟然总担心自己女人会跑,你就那么没本事留住自己的女人么?” 楚风无奈的轻声叹道:“自从遇见了你,我哪还有什么出息可言,再多锦囊妙计,到我这就只剩下苦肉计了。” “哼,明知你是苦肉计,可我还每次都中计,屡试不爽,还真不是施计的人笨,实在是我个中计的人蠢。” 楚风笑着将林采薇懒腰抱起,朝那一方静谧的红纱帐走去。楚风刚把林采薇放到床上,林采薇就坐起身来,伸手将楚风腰间玉带解下来,随后一双小手麻利的解开楚风身上锦袍,又去解楚风贴身里衣的扣子。 楚风握住她的手轻笑道:“我还以为只有我急,原来薇薇你比我还急。” 林采薇笑着打开楚风的手,“那你现在可以放心吃药了吧?” 谁知楚风却双眉紧促再次叹气道:“这样我更不能吃了。” 林采薇才诧异的挑眉,“这是为何?这样你还不能信我?” “你将我的衣服褪去,而你自己却”说着凤眸上下扫视林采薇,“这样才真是你若要走,谁也拦不住了。” 林采薇挑眉傲娇道:“你先把解药吃了。” 楚风讨价还价,“你喂我吃。” 林采薇凝眸,将解药递到楚风唇边,楚风俯身快速将解药吞了下去,随后抱住林采薇吻上她娇软的唇瓣。 先是浓重的苦涩,后来渐渐转淡,慢慢的是清雅的幽香,再后来是淡淡的香甜。林采薇双臂交缠勾住楚风脖子,热烈回应他的吻。 楚风一边吻着林采薇的唇瓣,大手轻轻拉住她腰间丝带撕扯。林采薇紧闭的水眸,微微颤抖。按说两个月以前,两人就已经夫妻,可两人始终都没有同房,今夜两人情归于好,洞房,其实也不是不可以。 想到此处,林采薇脸颊忍不住泛红,身子微微轻颤。但从心里还是愿意把自己交给楚风。 可许久之后,楚风依然只是抱着她,深情款款的亲吻她的唇瓣。尽管痴缠贪恋,可却没有更进一步,勾着她衣衫丝带的手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移开,只是轻抚着她背后秀发。 林采薇缓缓睁开水眸凝视楚风,楚风恋恋不舍的从她唇瓣上离开,手指指尖轻轻描绘着她玲珑小巧的唇形,轻笑道:“怎么了,干嘛这么看着我?” 楚风这一问,林采薇反倒更羞涩了。俏脸霎时通红,长睫低垂,目光别开,不敢看楚风。 楚风朱唇附到她耳边,呼出的热气喷洒到她耳边,林采薇小巧可爱的耳垂,霎时嫣红。楚风唇瓣轻启,温声道:“再等等吧,今晚不是时候。” “哦。”林采薇点头应道,模样极其郑重认真。 看着她呆萌的模样,楚风附到她耳边低低笑了起来。 林采薇诧异回眸,看到楚风满是戏谑的眼神,这才后知后觉。一把将楚风推开,拿起身后软枕朝楚风扔了过去。咬牙道:“楚风,你去死。”什么叫再等等吧,今晚不是时候,到底他俩是谁更急? 软枕不偏不倚正好砸到楚风肩头伤口上,林采薇心中一惊,慌忙问道:“楚风,你的伤口。”说着倾身过来,柔若无骨的素手抚到楚风伤口上,掌心一束幽绿光芒轻柔的环绕着楚风肩头的嫣红。 很快,楚风肩头的伤口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皮肤上嫣红的血迹也慢慢晕开,一点点褪去。 楚风笑着将林采薇拉到怀里,将她额前碎发轻柔的抚到耳后,低头在她唇上再次落下轻轻一吻,而后手掌覆盖上她的眼睛,温声道:“是我急,是我早就等不及了。可今晚的确不是时候,乖,睡觉吧。” 折腾了半夜林采薇确实也累了,眼看着再有一个多时辰天都亮了,她赶紧趁着这点功夫补眠才是。林采薇温顺的闭上眼睛,枕着楚风臂弯,将整个身子挤到楚风怀里,沉沉进入了梦乡。 楚风指尖一遍遍轻抚着林采薇绝美的脸庞,温润的指尖轻柔的从她如画的眉眼上滑过,丝滑细腻的触感,他整个人都跟着震颤起来。 清浅绵长的呼吸,带着醉人香气,直到东方慢慢吐出鱼肚白,楚风才恋恋不舍的将目光从她倾世容颜上移开,满足的抱着她娇软的身子,浅浅入眠。 突然窗外有细微响动,楚风睁开双眸,传音入密问道:“青云,出了什么事?” 一听是传音入密,窗外的青云立即放轻了脚步。心想,世子遭受剧毒折磨多日,身子已经疲惫不堪,如今两人一墙之隔,却用不惜耗费精力用传音入密问他,自然是怕惊扰了世子妃休息。 世子对世子妃的这一番爱护,当真是世上难有人相提并论,但愿世子从今以后能与世子妃花好月圆、双宿双栖,白头到老。不然他真担心他家英明神武无所不能的世子,被情爱折磨的英年早逝了不可。 青云立于窗下,传音入秘道:“启禀世子,您让我找的那个人他已经死了,就在前两天与一群乞丐斗殴时,不慎摔倒磕到了后脑,当场就一命呜呼了。” “竟有这事,看来他们夫妻的缘分还真是浅薄,但无论如何也要让他们夫妻见上一面。如今那人尸首在哪,可有掩埋?” “回世子,那人本就是个泼皮无赖,一天到晚游手好闲打架斗殴,没有人知道他从何处来,是哪里人氏。来到京城也不曾与人结下善缘,自然没有人愿意花钱埋葬他。属下在京城郊外乱葬岗找到了他的尸首,虽然已经残缺不全,但好在面目还完好,尚能分辨。” 青云说完,静静立于窗前等待楚风指示,可楚风半天没有回应。过了足足半柱香后,楚风轻声道:“明日,你和追云带她去乱葬岗见他。” “是,属下遵命。”随后,身形一闪,如一道黑烟消失在尚昏暗的夜色中。 青云退下后,林采薇缓缓睁开了水眸,楚风转过身来,笑着问道:“是我把你吵醒了么?” “你和青云说话,用的是传音入密,又怎么会吵到我。她腹中的胎儿可好?” 林采薇突然询问陆云裳腹中的胎儿,楚风诧异了一瞬,不明所以的回应道:“应该无事,倘若有事青云应该会禀告于我,没说自然就是没事。” 林采薇点头。随后将身子转了过去,静默不语。 楚风双臂从背后抱住林采薇的腰身,下巴抵着林采薇的颈窝,轻声问道:“怎么了,不高兴我这么对她?” “不是,所谓可怜之人,必有可怜之处,她诚心破坏我们的大婚,换了我也不会轻饶她。只是她腹中胎儿,不管是谁的骨肉,总是无辜的。” “你希望她把孩子生下来?” “那个孩子不会生下来吗?”林采薇转身过来,诧异的问道。 “这个我的确不敢保证。” “此话怎讲?” “黑雾给陆云裳把过脉,她和逍遥子曾经练过双修之功,身体看似康健,实则外强中干,体内精元早就被吸食干净,根本无法为胎儿提供良好温床,胎儿很难在她体内健康发育。况且那男子长期服用大量迷情药,那天晚上更是犹甚,双方身体都极其不健康,胎儿怕是很难活到分娩。” “那男子你又是从何处找来的?他与你什么渊源?” “青云在青楼附近无意中遇到的一个流浪汉,正巧那晚他服用了大量迷情药,青云便将他抓了来与陆云裳洞房,也免得他暴体而亡。我与那腌臜的男人素未谋面,与他毫无瓜葛。我也没想到一夕欢好,陆云裳就会珠胎暗结。这是我之前的确始料未及的。”楚风以手扶额,叹息道。 第二百三十二章 发誓没怀疑 林采薇握住楚风微凉的手,温声道:“我明白,我们只是想将计就计惩罚下大人,并没想过会连累孩子。虽然这事纯属意外,但如今我们也只能尽人事,听天命。你让人好生照看她,至于孩子能不能生下来,还得看陆云裳的造化和那孩子的福分。” “好,就依你。” 翌日。 阳光从窗棂洒进来,一室淡雅清幽,林采薇笑着起身,利索的给自己穿戴好后,便开始替楚风更衣。楚风先给林采薇梳妆,林采薇梳洗好后,便动手给楚风梳头挽发。 这么多年,楚风第一次没有寅时起来练功,虽然昨晚两人并没有结成一体,但两人都将昨晚当成了自己的洞房花烛夜。 两人梳洗好后,携手刚一出门,林采薇便松开了楚风,负手而立伫立门口,静静的看着一排跪在她面前的五个人。 以青云为首,月颖、逐日、还有昨晚刚刚回来的追云和黑雾,五人依次排开,头顶竹棍跪在院中。见林采薇一出来,五人齐开口道:“请世子妃责罚!” 林采薇微微一笑,煞有兴致的看着几人,既不惩罚也不罢免。几人心里七上八下,被林采薇那含笑的目光看的浑身发毛。逐日一双小眼贼溜溜的瞟了瞟追云,又看看了黑雾,最后将祈求的目光落到月颖身上。 月颖刷的一声,忙低下了头。 逐日不屑的瞥了几人一眼,暗骂几人怂包,仰头祈求的看着楚风。楚风掩唇轻咳,五人立即像见到救星似的,眼巴巴的望着楚风。可楚风轻咳了几声之后,不但没有给几人求情,反倒将脸别开看向别处。 几人登时傻了眼,他们家世子当真是半点都不敢世子妃啊!这下惨了,如今他们得罪了世子妃,以后可有好日子过了。 一盏茶后,林采薇回眸对楚风轻笑道:“我饿了,咱们用膳去吧?” “好。”楚风立即眉开眼笑无限宠溺的温声应道。 林采薇拉着楚风一登登的下楼,在跨进一楼厅堂用膳时,回眸对几人微微一笑,轻声道:“没有我的命令,你们谁也不准起来。” “是。”几人心一沉,齐声应道。 林采薇和楚风这顿饭足足用了半个时辰,半个时辰后,林采薇吃饱喝足满意的抚着小肚子和楚风携手走出厅堂。几人想着这下林采薇该饶恕他们了吧,为了讨好这位主,他们几个五更不到就起床,每人做了几道拿手的菜,就是希望他们的世子妃吃的高兴,好饶了他们。 果然,林采薇吃的很满意,笑眯眯的在经过他们身侧时,像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停下了脚步。 几人登时喜出望外,眼巴巴的望着林采薇。林采薇双手环抱,居高临下的看着几人,粉嫩的樱唇张了张又闭上。五人不约而同在心中失望叹气。可就在几人刚一叹气时,林采薇突然发话了。 “楚风,你说他们几人可有错?” 嗯?这话问的,几人登时一起眼巴巴的看着楚风。他们今天是死是活就全在他们家世子身上了,但愿他们家世子能顾念他们多年跟随,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份上,善口说吉言。 谁知楚风凤眸平静的扫了几人一眼,脸不红心不跳半点没有压力的开口道:“有错!” 嘿,几人一听,这还是他们英明神武无所不能的世子么? 林采薇闻言,巧笑倩兮美目盼兮的回眸凝视楚风,笑着问道:“那他们可该罚?”林采薇看向楚风时那乌黑明亮灿若星辰的眸子,灵动的无与伦比,那闪烁的华彩比烈日的骄阳还要灿烂。 楚风凤眸含笑,痴然凝视林采薇,毫不犹豫的说道:“自然该罚。” 都说红颜祸水,妖颜魅主,看到楚风那一向云淡风轻高雅清贵的凤眸中,难以掩藏的痴然,几人顿时深刻的体会到了这句话的含义,同时也瞬间明白了自己犯下错有多么离谱。 林采薇轻轻一笑,柔声道:“既然如此,那我替你惩罚他们一二,你可舍得?” 五人齐齐垂下了头,此时他们已经对他们那位才华冠盖七窍玲珑的世子,不报任何希望了,踏踏实实的等着“领赏”。 果然楚风再次不遗余力的效仿了一把历朝历代的昏君,轻握着林采薇素手柔声道:“薇薇,不知你打算怎么惩罚他们?是想棍打还是鞭笞?不管是哪种都由为夫亲自来行刑如何?那可是个力气活,要是累着你了,那我可会心疼死的。” 林采薇从楚风手中撤回手,笑着嗔了楚风一眼,一看青云等人那失魂落魄豁出去的样子,就知道这几人被吓傻了,连自家世子想着法给他们求情都没听出来,满意的勾唇轻笑。 只要让他们明白以后谁才是这清风苑的主子,她的目的就达到了,她也不是真的要罚。 遂为难的说道:“棍打或鞭笞倒是正合我意,只不过他们都跪在这了,这行刑的人当真是不好找。” 小嘴一边念叨一边摇头,“红莲是个女孩子,也干不来这力气活。若叫其它隐卫来,又怕他们手下没轻没重的,倘若真打死打残了倒也不好,毕竟他们也没犯多大的错不是。若让那几个粗使的下人动手,他们以后哪还有脸再在这清风苑混。总不能让你亲自动手吧,那样把你累坏了,我岂不是也要心疼死了。” 说完甚是舍不得的握着楚风的手,小手轻柔的给他揉捻手指,好像仅这么一说就真的累坏了楚风似的。 几人低头听林采薇念叨着,也不知道是该泪流满面感念世子妃的善良仁慈,还是该给自己一巴掌,谁让他们一个个脑袋缺根筋,做事缺根弦,也不睁眼看看世子妃是他们能得罪的起么? 林采薇苦思冥想,终于在一盏茶后,聪慧无双的林采薇想到了一个两全其美的好方法。 林采薇极其贤惠的对楚风柔声道:“我去楼上补个回笼觉,就让他们这么在院中跪着就成。但是腰要挺直了,手臂要举高了,手中的竹棍不能晃动了。你就坐在这看着他们,一旦他们谁偷懒了,你就好心提醒他们一下。不用打也不用骂,省的累着你啊。我让红莲给你沏一壶好茶,你慢慢喝。等我睡醒了,咱们就一起去乱葬岗把陆云裳的夫君给找回来,你看好不好?” 林采薇柔声细语,说的温顺乖巧,楚风凤眸含情脉脉的看着林采薇那波光潋滟的眸子,别说让他看着几人受罚,就是林采薇让他去死,他都会含笑遵从。 林采薇一声吩咐,红莲立即一溜小跑的端上来一壶上好的碧螺春,林采薇笑着拍了拍手,满意的回房补眠。本来五人的希望全系在楚风身上,这下可好,他们那温润如玉谪仙般风华无限的世子,变成了他们家世子妃的监工了。 五人笔直的跪在院中,老老实实按照林采薇的要求接受惩罚,再不报任何幻想,只眼巴巴的看着地上太阳的影子,一点点的从东边移到南边,再从南边慢慢向西移。 心里谁也不敢埋怨林采薇,尤其是青云,心想,昨晚在竹林里他家世子都迫不及待了。昨晚上还不定把世子妃累成什么样呢,要不然怎么就睡了一天还缓不过来。 只有逐日傻乎乎的不时用疑惑的眼光,一会看看楼上,一会又看看一旁悠然喝茶的楚风,心里不停的犯迷糊。他们家世子身中剧毒多日,身子应该很虚才对,怎么就能把世子妃累成这样?到底是世子妃身子太弱,还是他们家世子太男人? 正悠然喝茶的楚风,无意瞟到逐日这二货迷惑怀疑的眼神,俊脸霎时阴沉下来。朱唇轻启,轻轻吹了吹杯中茶水,一阵带着茶香的清风直直的朝逐日手中竹棍飘来。逐日手中竹棍握不住的晃动起来。 楚风沉声开口道:“逐日,举好你手中竹棍,念你初次犯错,暂且延长一个时辰,再要犯错,延长两个” 还不等楚风话说完,逐日手一抖,高举的竹棍“砰”的一声从手中脱落。 楚风无语的瞟了他一眼,浅浅抿了口茶水,低声道:“逐日,从现在开始你就一直跪着,什么时候我们从乱葬岗回来,你什么时候再起来。” 楚风话一出口,逐日险些一口老血喷死。 楚风放下茶杯,拂袖上楼,朗声对红莲吩咐道:“红莲,替我看着。” “是,世子。”红莲脆生生应道。 楚风走后,逐日委屈的看着青云等人,结果却没有一个人同情他,连月颖都鄙夷的看着他无语了。心想,逐日啊逐日,平日里就你激灵伶牙俐齿能说会道,又最会讨世子妃欢心,可你犯傻的时候也真够傻的可以。 你居然敢怀疑世子作为一个男人的能力,真是吃了雄心豹子胆了,世子没把你赶出清风苑就算宽待你了。 逐日立即用眼神委屈的替自己辩驳,兄弟们,我发誓,我真没怀疑世子的能力。就看世子一天天看世子妃那眼神,我也不敢怀疑世子作为一个男人的能力。我冤枉啊!逐日瞬间欲哭无泪。 第二百三十三章 精心策划 旁边的追云不屑的白了他一眼,用眼神训斥道:你再胡说,还说你没有怀疑,你也不看看你刚下看世子那眼神,傻子都知道你在想什么。 逐日委屈的不行不行的,刚想开口怒吼,月颖一个好心的眼神提醒过来,逐日吓得一噎,赶紧闭了嘴。 就在这时,楚风温润却带薄怒的声音从楼上传出来,“世子妃醒来后,青云和黑雾随我们前往乱葬岗,其他人都在院中跪着等着,世子妃什么时候怒气消了,什么时候再起来。” 嘿,就这么一会的功夫,时间又延长了,几人立即停止了眼神交流,凝神屏息连呼吸都轻了许多。他们家世子除了在世子妃面前是个凡夫俗子外,在任何人面前,包裹在他们面前绝对是个不折不扣的神,他们还是小心为妙。 傍晚十分,林采薇和楚风前往京城郊外乱葬岗,只有从头为始终不曾出声的青云和黑雾押着陆云裳随行。 春回大地,万物复苏,乱葬岗这个地方任谁提起来都觉得晦气,谁也不愿踏足的地方。这里阴气虽然盛了一点,但草木却长势很好,这里的花草要比别的地方都开放的早。远远望过去已经有星星点点花朵点缀草间。 但只要一想到这花草靠的是什么来滋养和灌溉的,不光没人觉得这花草可爱,反倒觉得这花草妖冶骇人,花香中都隐隐弥漫着死人的腐气。 草丛间有新起的坟堆,也有年久失修快要被踏平的坟头,更有无数腐烂不全的尸体或已经断壁残垣的白骨,裸露在草丛中,已经辨不清是人的还是牲畜的残骨。 别人都还好,可陆云裳毕竟是孕妇,尽管她一路都用袖子遮住鼻子,但那腐败的气息还是不无孔不入的钻入她鼻中,令她一路难受的作呕不停。 青云在头前带路,进入乱葬岗后走了不到一刻钟,青云指着胡乱堆放在一处不知道被风吹雨淋了多少日的几俱尸体中一俱,对楚风禀告道:“世子,这几俱尸体中,被加在中间身着白色锦袍的就是他。” “哦,是么?那就把她带过来与自己夫君见一见吧。” “是,世子。” 青云朝身后的黑雾摆手,示意他将陆云裳带过来,黑雾看到青云手势,微微点了点头,拖着陆云裳将她拖了过来。 蓬头垢面,一声污血,身上到处都是被划破的口子,血迹早已经干涸,腿部手臂好多处地方肌肉已经腐烂,露出深深白骨,浑身都散发着浊臭不堪令人作呕的气味。 陆云裳急忙双手捂住了口鼻,挣扎着倒退了几步,双眼喷火怒视楚风吼道:“楚风,你果然是个小人,敢做不敢当,你在我身上寻欢取乐的时候你都忘了吧,啊?你凭什么说那晚碰我的人就是这个下贱的乞丐?你有什么证据?” 楚风站在林采薇身后,用袍袖替她遮挡住呕人的臭气,对陆云裳的低吼置若罔闻,连头都没回。 一旁的青云冷声问道:“你要证据?看来陆小姐还没有被丧夫之痛折磨的失去理智,你不是说那晚你们有多恩爱,多甜蜜,你这辈子都忘不了么?很好,想要证据并不难,我现在就给你看证据,让你死心。” 说着青云折了一根长长的木棍,走到尸体近前,用木棍挑开上面压着的尸体,露出中间那俱被压着的尸体。随后一手掩住鼻子,一手用木棍挑开尸体身上的衣服,露出尸体胸前红色印记。 陆云裳一看到尸体胸前那片铜钱大小的红色印记,立即失声尖叫起来,“不,不见可能,楚风,你骗人,这不是真的,不是真的!” “哼,陆云裳,是不是真的,你心里明白。你若不信,你尽可以走近来,再仔细的看看清楚。”说着用木棍将尸体翻了过来,划开他背上已经残破的衣衫,露出脊背肩胛骨处那片和前胸一模一样大小颜色的红色印记。 陆云裳回头瞥到背上的印记,用力挣脱开黑雾的钳制,抓过青云手中木棍,疯狂的朝尸体上戳去。口中发疯的尖叫,“不可能,不可能,不是他,不是他!” 疯狂的吼叫,想要忘记那令她不愉快的记忆,可偏偏越是想要忘记的东西越是记忆深刻。大婚那晚的情形不停地在她脑中闪现,她认识的楚风温润如玉、风神俊逸,有着谪仙的高贵更有着公子的优雅。 那是一个一举一动皆可如画的人。 可那一晚的楚风,褪去了一贯的从容优雅,像饥不择食的饿狼一遍一遍没有节制的,恨不能将她身子掏空。 她心里虽有疑惑,但更多的却是欢喜,虽然她顶着一张别人的脸,但毕竟身子是她的。不管楚风是否出于本意,但他碰的是她的身子,他楚风真真切切要的,和他融为一体的是她陆云裳的身体。 虽有遗憾,但那一晚她是开心的,甚至是意想不到的狂喜,一晚的疯狂索要与给予,让她身心俱得到满足。她做梦也想不到那如诗如画的容颜背后,居然是这样一张猥琐不堪面目可憎的脸。 她陆云裳,堂堂兵部尚书府千金,她陆云裳,高高在上的陆家大小姐,金尊玉贵比金枝玉叶的公主不啻分毫。她才貌双全,她享誉京城,她是南凤上上下下无数贵重女子的典范。 结果她却被一个卑贱下作不堪的乞丐给糟蹋了。 委屈的泪水顿时喷涌而出,陆云裳生平头一次放下高傲不可一世的架子,毫无顾忌的嚎啕大哭起来。 看着悲愤交加痛不欲生的陆云裳,黑雾不屑的冷哼道:“陆大小姐,属下实在不明白您这嚎的是哪门子丧?您为了幻化世子妃的容貌和神韵,不仅服用了易容丹,还和逍遥子双修提升体内灵力,您那清清白白金尊玉贵的女儿身早就给了逍遥子了,如今即便知道了真相,您也不至于如此吧?” 闻听黑雾提到双修,陆云裳顿时止住哭声,双眼望向楚风,楚风慵懒回眸不屑的瞟了她一眼。随后牵着林采薇的手,柔声道:“薇薇,如今人也找到了,他们夫妻也见上了,此处晦气的很,我们还是回去吧?” “好。”林采薇温顺的任楚风牵着往回走。 林采薇一身白衣飘摆如仙女下凡,高贵优雅明艳的不可方物。再看看自己狼狈憔悴,还有那微微隆起的小腹,陆云裳顿时胸中作呕,俯身狂吐起来。 不怪楚风会用那样冰冷不屑的眼神看她,她现在终于相信那晚上的人不是楚风,别说楚风就连楚风的卫士青云都不可能。原来他们早就知道她和逍遥子双修的事。 在逍遥宫密室,在迷情药的促使下两人整夜整夜没有节制的欢好,还有那流在她身上那些白色黏着的液体。 一个是道貌岸然阴损无比,比她爹年纪还大的糟老头,一个是肮脏丑陋猥琐的乞丐,她金尊玉贵的身子就给了这样的两个不堪的男人,一个比一个下作。 “哈哈”陆云裳疯癫的狂笑起来。 许久之后,笑的失声,再也笑不出来,杏眼圆睁,双手暴起,用力击向自己小腹。 青云和黑雾上前抓住了她的手臂,阻止她自残。 青云冷声道:“黑雾,带她回去,派人看紧她,千万不能让她自残,世子特意交代,想办法保护她腹中孩子,孩子是无辜的。” “嗯,我会的。” 说完两人架着陆云裳回转楚王府。 林采薇回到府中,月色已经高悬柳梢,跪在地上的追云等人一看林采薇阴沉的脸色,登时挺直了腰杆,想要求情的话霎时乖乖咽了回去。 林采薇率先上楼,楚风小心翼翼跟在后头。 林采薇走到二楼转角处时,突然停下脚步,朝三人望过来,三人顿时将手中的竹棍举得笔直。可林采薇却突然沉声开口道:“追云,逐日、月颖,你们三个起来吧。跟你家世子比起来,你们几个犯的错,实在不算什么。” 三人诧异的互相看了一眼,不明所以的朝林采薇道谢:“多谢世子妃。”随即摇晃着酸疼麻木的身子,灰溜溜的走回自己房间,能用多快的速度在林采薇面前消失,就用多快的速度。 进屋,楚风看着满脸不悦的林采薇,刚要温声安慰,林采薇一挥手,“啪啪”关闭了身后门窗。面色阴沉直视楚风沉声问道:“楚风,你到底瞒了我多少事?今天晚上的这场戏,你到底是唱给我的,还是唱给陆云裳的?” 楚风闻言,先是微微一怔,随后长睫低垂,薄唇蠕动了几下,转身伫立窗前,沉默不语。 林采薇怒上心头,大步来到楚风近前,猛的转过他的身子,用力握住他的双臂,使他无法逃避自己的眼光,不得不正视她的问题。 “楚风,你什么事都瞒着我,我们还算什么心心相印的夫妻?哄骗、欺瞒,简直连那林中的劳燕都不如。为了欺瞒我,你可真是煞费苦心。楚风,你不觉得你这样活得太累?你不觉得你这样爱的太累!” 第二百三十四章 步步筹谋 “薇薇,我并不是故意想欺瞒你什么,我只是不希望你担心,我希望能用自己的肩膀给你一片纯净的乐土,你可以自由自在无忧无虑的生活。我此生于愿足矣。” “于愿足矣,是虽死无憾吧?楚风,若没了你,这天底下再怎么繁荣太平,又哪还有我的乐土?”晶莹的清泪,在林采薇雾蒙蒙的水眸中打转,长睫一抖,簌簌落下。 楚风急忙伸手拭去林采薇脸庞的泪水,温声安慰道:“薇薇,相信我,我能处理好所有事情。” 林采薇恼怒的打开楚风的手,低吼道:“相信你,你让我怎么相信你,我就是太相信你了,才会被你骗的团团转。你早就知道我们那日不可能大婚,却故意给我那样空前盛大美轮美奂的婚礼,你明知你给我的就是一个虚幻的梦,为什么还要给?你可知道梦碎后我的心有多痛?” “薇薇,我也很想那日的大婚平安顺利,我比谁都想那日如愿以偿的和你拜堂洞房,我不过是提前做了一些准备罢了。我怎么能真的失去你,又怎么能眼睁睁的看着你独自一人去冒险。” “你早就知道我的身份,你早就知道千年前我们的纠葛?你早就知道逍遥子的预谋?你早就知道”林采薇控制不住内心的惊愕,不敢置信的望着楚风,一边摇头,一面后退。 “不,我不知道,薇薇,我不知道。我又不是神,我只个普通的凡夫俗子,我如何能知道千年前的情爱纠葛。我只知道逍遥子一直在寻找千年前遗失的圣女,而你又恰好是魔仙族嫡系后裔,所以他宁可错杀一千也不会放你安然与我成亲。他对传说中魔鹰体内的灵术有偏执的欲望。”楚风紧走两步,用力抓住林采薇的双手解释道。 “那陆云裳又是怎么回事,你又是如何将她算计在你的谋划中的?” “薇薇,你说我心胸狭小也好,说我气度狭窄也好,凡是伤害过你的人我都没有办法轻易饶恕。自从怀疑是陆云裳给你下了芙蓉丹后,我便一直派人暗中盯着她。结果不仅证实了她就是用芙蓉丹害你的人,更发现了她对我的偏执以及跟逍遥子的肮脏交易。还有你对陆云城的承诺” 不等楚风再继续说下去,林采薇抢道:“所以你就将计就计,隐她一步步陷入你的圈套?她以为是她用计谋困住了你,却不知道自己才是那个等待被猎杀的猎物。她毁了我们的大婚,而你却毁了她的一生。” 看到林采薇眸中的不屑与怒意,楚风轻轻一叹,开口道:“薇薇,她的人生不是我毁的,能毁她人生的只有她自己。从她与虎谋皮的时候,就已经亲手葬送了自己的人生。她明知逍遥子的为人,却宁可拿自己的身体做交换,只为了拆散我们。她蓄意迫害我们一生的幸福,如今害人害己,不过是咎由自取。” “可她再怎么高明,还是斗不过你风世子,你风世子的确不愧是才华冠盖,运筹帷幄,决胜千里。你早就开始培养那个药人了吧,今天我们看到的那俱乞丐的尸体,根本就不是和陆云裳同床共枕的那个人。” 面对林采薇的聪慧和心细如发,楚风不得不承认道:“对,易容丹只能改变容貌却不能改变体型和神韵,青云的确是从两个月之前就开始培养那个药人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以达到以假乱真的效果。” “哼,你果然好筹谋,那现在那个人呢?以你的性格还不至于过河拆桥、卸磨杀驴,那个人一定是被你妥善安置了吧?毕竟也是为你出过力的人,你定然不可能让他暴尸荒野。” 楚风闻言,嘴角勾起一抹苦笑,“难为你还没有把我想的如此不堪。我的确是妥善安置了他,青云打听了许久才找到他的家乡,将他的骨灰送往家乡,好歹也算落叶归根。” “他死了?纵欲过度?”林采薇惊愕不已,脱口而出,当说出那几个字的时候,自己也羞愧的俏脸通红。 看到林采薇通红的俏脸,楚风轻轻一叹,低声道:“不是,逍遥子在陆云裳体内下了落云散,凡是和她欢好的男子必死无疑。于是,翌日一早,青云他们在床上发现的就是一俱冰冷的尸体。” 林采薇心中一惊,骇然道:“好歹毒的心思,亏他还是你的师尊,你们这算哪门子的师徒。” 楚风闻言不禁冷笑,“江湖上都知道我是逍遥宫的少宫主,知道我是逍遥子的得意门生,可却没有知道,从我入师门的第一天,逍遥子从来就没有传授过我一招半式的武功。他是个极其霸道的人,无论他喜不喜欢,只要是他的东西就绝不允许让别人碰。” “所以他在陆云裳体内下了落云散,因为陆云裳是他的女人,敢碰他的女人自然要付出血的代价。只可惜陆云裳自己并不知道体内携有剧毒,倘若她知道,定然不会,她应该是不会害你的。” “哼,不害我命,却要害我最心爱的人,要毁我一生一世的幸福。只要陆云裳她从此改过自新,我一定尽力护她母子周全。” “孩子父亲确实如青云所说的那样,游手好闲,喜欢流连青楼,甚是服用那种下作的泼皮无赖?” “嗯。”楚风知道林采薇能用灵术截断他和青云的传音入密,知道林采薇昨晚定是听到了他和青云的对话,也不再隐瞒,点头默认。 林采薇长长叹了口气,也难为楚风能让那么一个不堪的无赖来冒名顶替自己,的确小小的易容丹根本无法让一个人彻底变成另一个人,而要寻找到高矮胖瘦都一模一样的人也确实不易。要不然陆云裳也不可能和逍遥子做那样的交易。 偏执变态的爱,不但不会让人感到快乐,反而会将自己和所爱的人都弄得遍体鳞伤。 了解了事情经过及原委,林采薇面色稍缓。楚风伸手揽住林采薇腰肢将她抱进怀里。 朱唇轻启,温声道:“薇薇,我是人不是神,不是什么事情都在我的掌控之内,可我却不想你担心,我只想好好保护你,让你免受这些阴谋诡计的伤害。可却一次次看着你被这些肮脏的东西伤害的体无完肤,一次次出生入死。” 林采薇将头枕在楚风胸前,双臂紧紧回抱着他,低声说道:“楚风,你只是太爱我了,太爱我了。美梦碎后会心痛,可有美梦可以做的时候,还是快乐和幸福的。那场美轮美奂梦一样的婚礼,我一辈子都不会忘记。楚风,谢谢你。” 当她被楚风抱着,看着梦幻的玫瑰花雨从天而落的时候,她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新娘子,那场面太美,美得不真实。 如果楚风告诉她逍遥子会来破坏她的婚礼,如果她知道陆云裳不惜一切代价幻化做了她的模样,等着取代她和楚风拜堂成婚。婚礼就算再美,恐怕她也心事重重难以享受这画面的美好。 楚风扛起了所有的事,将那些纷繁复杂丑陋的东西挡在了围墙之外,只给她一片纯净美好的乐土。 “楚风,纯净的乐土虽然让我欢喜,但我还是愿意能和你分享所有的喜怒哀乐,我愿意和你共同承担,共进退。把我该知道的都告诉我好么?” 楚风闻言,纤长的睫毛微微颤动,闪躲。林采薇不不容他躲避的继续问道:“楚风,告诉我你为什么会中断魂丹?” “薇薇,我再精通药理,也不可能察觉到断魂丹,断魂丹无色无味,且中毒后不会有任何不适” 不等楚风说完,林采薇仰头,水眸盯着楚风,不容他躲避,更不容他继续撒谎。“那你又是怎么在半个时辰之内,发现自己中了断魂丹,而及时用灵力封住了毒性的蔓延?” 楚风,轻轻一叹,低声道:“断魂丹是我故意中的,为的就是带我母妃快速撤出逍遥宫。逍遥宫许多暗道被洛飞动了手脚,一时间我也很难摸清楚机关的改动,不得不冒险赌一把。” “所谓的青出于蓝而胜于蓝,长江后浪推前浪说的就是这个道理。逍遥子因为你中了断魂丹而掉以轻心,让你顺利逃出了逍遥宫。他知道你能配制出断魂丹的解药,也知道你会用灵力封住药力,不让其扩散。但他没想到你的阵法这么厉害,他居然三番五次闯不进来。” 楚风挑眉,手臂环住林采薇的腰肢轻笑道:“难为我那算无遗策的师尊也有算露的地方。所以他现在只能眼睁睁的在阵外,看着我安然无虞的和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 林采薇看着窗外寂静的楚王府,低声反问道:“楚风,你觉得你这样做值得么?功名利禄,不过过往云烟,我知道那些你不屑看到眼里,可是楚王府上上下下几百口的人,你打算如何安置他们呢?” 楚风闻言先是微微一怔,随后便了然的笑了。宠溺的嗔道:“我就知道什么都瞒不过你。” 林采薇微微一笑,傲娇挑眉,继续质问。 第二百三十五章 你侬我侬 “你既然知道将你母妃掳掠到逍遥宫是逍遥子的调虎离山计,将你调开就是为了对楚王府下手,揭穿楚王爷的身份,好将楚王府斩草除根,如此一来国主也好出了心中恶气,拔掉你这个眼中钉肉中刺。明知是坑,你还眼睁睁的往里跳,你是不是脑子犯糊涂了?” 楚风抱着林采薇,在她粉腮上使劲蹭了几下,笑道:“是疮早晚会流脓,是狐狸早晚会露尾巴。这世上从来就没有永远的秘密,楚王府这点秘密,其实在一些人看来早就不是秘密,之所以以没动手不过是想让它发挥最大的价值罢了。” 林采薇一愣,诧异的回眸凝楚风,问道:“难道国主、玉子涵甚至上官磊早他们就知道了楚王爷的身份?” “不错,不止他们知道,你爹叶胤铭不也知道么?如今彻底暴露了,倒省的以后谁再拿这件事来威胁楚王府。” 林采薇点头称是,可随后又挑眉质问道:“话虽如此,不过你可有应对之策?本小姐风风光光嫁给的可是南凤唯一异性王府的世子,我可不想出嫁不到半年就陪着他沦为阶下囚,这楚王府的世子妃,我还没当过瘾呢?” 说完,林采薇回头抿唇轻笑,波光潋滟的水眸中,尽是灵动的华彩。 楚风笑着将林采薇紧紧抱在怀中,朱唇附到她耳边轻声许诺,“好,我答应你,楚王府的这个世子妃,一定让你当够了,当过瘾了。” 林采薇忽闪着那灵动的剪水秋瞳,傲娇道:“那你记住了,说话可要算话,本小姐可是为这个世子妃放弃了堂堂的皇后宝座哦。” 楚风闻言,白了她一眼,挑眉道:“谁让他上官磊那个一国之君没有本世子魅力大?”说完抱着林采薇向那紫檀木大床走去。 林采薇被楚风抱在怀里,双臂紧紧勾住楚风的脖子,水眸忽然不知道往哪看才好,睫毛轻轻的忽闪。 楚风低头看着林采薇轻笑道:“薇薇,你怎么了?” 楚风这么轻轻一问,林采薇立即涨红了脸,她怎么回答,再说她不急,估计谁都不会信。老实招了,那她以后不要活了,她整天就会想着那件事么?林采薇别过头,樱唇紧抿,一言不语。 心中暗暗发誓,只要楚风忍得住不碰她,她绝不主动交出自己。打定主意,林采薇睁大水眸对上楚风那云淡风轻清澈的眸子,清了清嗓子,大声道:“没什么。” “哦,是么?我还以为你发热了,你脸上好红。”楚风说完还煞有介事的将他的额头贴近林采薇的脸颊,确定林采薇真的不是生病了,才放心的松了口气。 林采薇登时被楚风弄的哭笑不得。 虽然出不去,可外人也进不来打扰,林采薇乐得和楚风窝在清风苑逍遥自在。 林采薇从来没有像现在这么快乐过,欣然的陶醉在与楚风日日相守,朝朝相对的日子里,不知岁月一晃而过。 “楚风,倘若我们一辈子都能这样悠然自在的生活,那该有多好。”林采薇倚着苍翠的凝波竹,水眸凝视楚风,含情脉脉的柔声道。 楚风将林采薇揽到怀里,抚摸着她轻柔的发丝,温声道:“你真的愿意一辈子就窝在这方寸之间?” 林采薇看着楚风,发自肺腑的正色道:“只要有你在我身边,我甘愿困顿囹圄。” 楚风额头抵着林采薇白皙光洁的额头,薄唇轻贴着她的樱唇低声道:“薇薇,我们会一起泛舟碧波荡漾的湖上,徜徉在芬芳肆意的花海,徘徊在满是赤红枫叶的丛林,爬上最高的山顶看霞光普照大地。” 林采薇恍惚的扬起水眸,轻声呢喃道:“楚风,那是我曾经做过的梦。” “那不是梦,薇薇,这辈子你所有的梦我都会让它变成现实。” “楚风,你对我真好。”林采薇感动的轻声呢喃道。 不由的抱紧楚风,樱唇吻上楚风温凉的薄唇,唇齿相缠,感受到彼此口内的芬芳,两心俱是满满的欢喜。 两人乌黑如墨的发丝相互交缠,雪色飘飞的衣袂相互交叠,像比翼的白色蝴蝶翩然翻飞在青翠的竹林,一对璧人,一双丽影,倾心相许,生生不离,画面美得让人不忍打扰。 就在两人你侬我侬时,追云硬着头皮禀报道:“世子,王妃身边的刘嬷嬷想要见您。” “母妃她怎么了?”楚风不得不放开了林采薇。 追云冷漠的木头脸上难得有笑模样的欢喜的说道:“世子,王妃最近的精神大好,饭量也比以前好了很多,这两天一直吵着要见您,总嚷嚷着想您了。属下怕打扰您和世子妃,一直不敢禀告,刘嬷嬷已经来了第四回了。您看您是不是去看看王妃?” “好,你回了刘嬷嬷,说我随后就到。”声音一贯的平静,但林采薇却从楚风的语气中听出了欢快。毕竟是亲生母子,打断了骨头还连着筋,林采薇也希望楚风母子关系能够融洽,毕竟父母是楚风心头一抹难以言说的痛。 楚王妃自从在逍遥宫亲眼目睹了自己当年杀夫的场景,精神一度大受刺激。如今转好之后,突然大彻大悟,觉得自己愧对儿子,一心想要弥补楚风。 楚风倒不觉得楚王妃应该弥补他,但能从楚王妃脸上看到和蔼的笑容,目光中看到亲切的发自内心的慈爱,楚风心中多年的殇也算得以慰藉。 楚风离去后,林采薇一直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竹林外,才转身回到房中。 小叶紫檀的家具,低调而奢华,触感温润细腻。想起初入楚王府,给楚风做婢女,楚风故意难为的一幕幕,林采薇不禁泛起笑意。 走到窗前,轻声唤月颖,“月颖,给我端盆水进来。哦对了,再拿两块毛巾。” “是,世子妃。”月颖笑着应道,很快便端了脸盆进来,盆沿上搭着两条雪白的毛巾。 月颖莲步轻移,脸上带着笑意还带着微微的红晕,“世子妃,您是要清洗吗?”顿了一下,微微清了清嗓子又继续说道:“其实您可以去二楼玉池,那里是温泉水,会更好一些。” 林采薇一愣,随后便了然的笑了,走到月颖近前,纤细的指尖在月颖额头上使劲戳了一下,戏谑道:“小丫头,年纪不大,懂得还真不少,楚风也真是的,亏你跟了他这么多年,他竟一点也不懂你的心思,我们月颖早到了该谈婚论嫁的年纪了。” 月颖俏脸羞红,放下脸盆转身就要出去,林采薇一把拉住她笑道:“好了好了,我不说了。其实我是想打扫一下屋子,你帮我一起吧,这么大的房间,这么多摆设,我一个人弄估计会累的半死。” 月颖闻言挣脱开林采薇,忙摆手道:“使不得,万万使不得,世子妃你且歇着,这些粗活奴婢来做就成,这要是世子回来知道了,还不得扒了奴婢的皮。” 林采薇调皮的眨了眨眼笑道:“没关系,我又不是没干过,你忘了当初你家世子奴役我的时候了?” “世子那都是跟您闹着玩的,才不是真心要难为您。” 林采薇笑着拿过一毛巾沾了水,随手将另一条毛巾抛给月颖,“来,接着,我们开始吧。”随后俯身蹲下,一本正经的开始擦拭床头茶几。 月颖见拦不住,紧忙开始收拾,动作远比林采薇麻利多了。 正擦着桌子,林采薇忽然转头一本正经的问道:“月颖,你说楚风是不是从带我入府的时候,就已经开始喜欢我了?” 月颖闻言先是一愣,随后便后知后觉的脆声道:“世子妃您这么一说,奴婢才发现原来真是的。奴婢跟随世子这么多年,还真没见过世子对哪个女子这么好过。” “你也觉得楚风待我好?” “那当然,世子他岂止是用心来对您好,简直就是用命在对您好,他为了您几番生死都无怨无悔,世子妃是不是这些天世子有什么做的不好的让您不高兴了。但不管怎样,您千万不能怀疑世子对您的心。” 林采薇笑着安慰道:“放心,楚风待我的好,我知道,他的心我懂。” “世子妃,世子这些天寸步不离的陪着您,今个也不过是前院看看王妃罢了,你千万别胡思乱想。” 林采薇勾唇轻笑,楚风何止收买了这清风苑的人,如果她说楚风不爱她,全天下的人都不会信她。她这回真是有口难言。 晚饭时追云传来话,楚风让她自己先用晚膳不必等他。林采薇让月颖将饭菜拿到她房间陪她一起用,但却只吃了一点。 饭后,月颖无精打采的端着一盘盘不曾动过的菜肴正要出门,林采薇轻声吩咐道:“月影,等会你家世子回来后,你帮我准备一桌酒菜可好?” 月颖回身不解的看着林采薇。林采薇水眸眨了眨,俏脸泛起丝丝红晕,快速的低声道:“就按照洞房时合欢宴准备。”说完拿起床头一件崭新的纱衣快速向二楼浴室走去。 月颖登时明白了林采薇的用意,欢喜的应了一声,兴高采烈的进厨房准备。 第二百三十六章 错失良辰 林采薇泡在温泉里闭目养神,突然听到院里响了优雅轻缓的脚步声,林采薇心神一震,睁开了水眸,急忙起身擦干发丝,在贴身的亵衣外批了件披风,迎了出来。 月光下,一身雪白锦袍的楚风轻缓从容的向她走来,银色的月光倾斜下来,给他周身镀上了一层朦胧的光晕,如诗如画的容颜更显的神圣高雅。楚风走到楼下,仰头凝视她,灿若星辰的眸子掩不住的深情脉脉流动。 林采薇水眸凝视楚风,莞尔轻笑。楚风亦然对着她勾唇轻笑。随后披着月光,踩着一登登的木质台阶缓缓向她走来,林采薇不觉恍惚,绝世的姿容,恍若初见。 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 楚风走到近前,身上带着淡淡的清爽,还带着幽幽的花香。楚风笑着将她拥进怀里,低头亲吻她柔软的发丝。 林采薇含羞带笑的陶醉在楚风怀中,水眸凝视楚风,无限柔情。楚风轻轻一笑,打横将她抱了起来。 “好醉人的酒香,薇薇果然最懂我心。” 楚风只赞了酒好,没点名这是一桌和欢宴,林采薇心中偷笑,乐得楚风不笑话她。 楚风抱着林采薇在桌前坐下,将林采薇揽在怀里。动手倒了两杯酒,端起一杯递给林采薇,另一杯自己擎在手中,“薇薇,今夜人月两团圆,我们喝杯交杯酒吧?” “好。”林采薇笑着应道。朦胧的光线打到她绝美又微带红晕的俏脸上,仿佛轻柔的云,让人忍不住想要采撷轻抚。 手臂相缠,美酒一饮而尽。林采薇偷眼看楚风,楚风玉白的容颜也染上了丝丝红晕,喉结因为吞咽而微微律动,不妖不媚,却自带一种男子独有的诱惑。林采薇不禁长睫低垂,不敢在看。 楚风一手揽着林采薇腰肢,一手夹菜斟酒,喂林采薇吃一口,自己吃一口,刚开始还是两只杯子,一人一杯。到了后来两人不止共用一双筷子,还共用一个酒杯,你一口我一口。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林采薇开始迷糊,但头脑还保持着一丝的清醒,始终记得今天自己这一番精心准备所为何来。 林采薇借着酒意抱着楚风的脖子,朱唇附到楚风耳边轻声呢喃:“楚风,我累了,咱们回床上休息好不好?”声音轻柔微带撒娇又微带魅惑。 楚风抱着林采薇轻柔宠溺的低声道:“好,薇薇,喝了这最后一口酒,我们就熄灯休息好不好?” 听到楚风说的熄灯二字,已经八分醉意的林采薇芳心一颤,身子不由僵硬了一下,眸中羞涩更胜。 楚风眉眼含情又含笑的扳过来林采薇的身子,双手怜爱的捧起她羞红的脸颊,朱唇轻轻吻上了她的唇瓣,蜻蜓点水般品尝过后,轻轻撬开她的檀口,将口中含着的一口美酒灌进她口中。 淡淡的玉兰香,还有甘冽的雪莲香,全然没有酒的味道。林采薇满含笑意的吞下,只觉得腹中无尽芬芳,她知道自始至终让她沉醉迷恋的,就只有楚风而不是美酒。 美酒下肚,林采薇开始还觉得自己被香气环绕,后来便觉得身体越来越轻盈,轻盈的像片云。楚风毫不费力气的抱起她缓缓走向那嫣红的纱帐。林采薇满足的闭上秀目,鲜红的樱唇绽出甜美的笑意。 今夜,当真如楚风所说人月两团圆,月满人圆。 朦胧中,林采薇只觉得楚风替她褪去了鞋子,然后褪去了身上的披风,然后沾着酒香的薄唇轻柔的吻上了她的唇瓣 等到第二日林采薇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翌日早上,和煦的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轻柔的风,吹进花草的芬芳,竹林中的小鸟叽叽喳喳鸣叫不停。 楚风温情脉脉的凝视着她,林采薇俏脸染上一丝红晕,娇羞的扑进楚风的怀里。撒娇的轻唤道:“楚风。” 楚风笑着将她抱进怀里,轻柔的抚摸着柔软的发丝,温柔的在她耳边低声道:“我在,我保证以后每天早上你醒来的第一眼,都能看到我。” 林采薇带着初醒的朦胧和浅浅睡意,含糊的呢喃道:“楚风,你真好。”说着手臂交缠勾住楚风的脖子,身子灵活的直起来,想要亲吻楚风。 可林采薇这一动,霎时就停了下来,一抹疑惑涌上心头。但又怕楚风察觉了她的心思,揶揄她,便笑着在楚风唇上印了一个吻,但难免带着些许的敷衍和心不在焉。 楚风也不点破,只笑意盈盈的看着她。 “楚风,今天外面天气真好,我们快些起床吧?” “好。”楚风嘴上说着好,可身子却没动。平时都是林采薇先穿戴好,然后越过楚风跳下床,可今天林采薇赖在床上没动,楚风就也没急着下床。 林采薇低头,伸手搔了搔头,假装不动声色的说道:“今天你先下床嘛,你在外面,你起床了我才方便么?” 楚风笑了笑,顺从的应道:“好。”随后穿衣下床。 楚风下床刚一背过身子,林采薇就利索的穿好衣服翻身下床,铺床叠被。床单上干干净净,锦被她也反复抖了好几次,可始终都没有找到她想要看到的那抹刺目的鲜红。 林采薇心中失落,可面上仍装作若无其事。太复杂的人体构造她不懂,可基本的常识她还是有的,怎么说她也是在另外一个时空长了二十多年的。并不是所有的女子在洞房的那晚都会有落红。 她也真是越活越回去了,纠结那个做什么。随后笑着转身过来帮楚风梳头挽发。楚风才刚坐到镜子前,她几步就到了跟前,接过楚风手中的木梳子,仔细的替他篦发。 林采薇不禁汗颜,她可真是体魄强健半点都不矫情,哪有她这样行动灵活的新娘子。不说在床上躺三天,轻微的身体酸痛和不适总是有的吧,怎么说也是第一次。她可倒好,身轻如燕,动作矫健,半点不适的感觉都没有,反倒浑身精神抖擞,舒服的很。 舒服的很? 咳咳 想到这林采薇登时俏脸脸通红,哪有她这样的新娘子,这话即便是在心里,也不好乱说吧? 林采薇心不在焉,手上的动作难免就慢了许多。 楚风轻拍了拍她拿梳子的手,温声问道:“怎么了?在想什么?昨晚没睡好?” 楚风这么一说,反倒是提醒了林采薇。她昨晚哪里是没睡好,简直是睡得太好了。亏她还身为女子,也真是让人醉了。有没有落红不要紧,她自己有没有被人碰过她还不知道?登时心中泄气,樱唇不悦的嘟起。 她是女子,她即便睡着了,也还是可以的么?楚风怎么就那么木头。张口想要埋怨楚风几句,可瞬间就自己噎了回去,这事要是她也能埋怨的着楚风,她也真是绝无仅有了。 从镜中看到林采薇不悦嘟起的樱唇,楚风凤眸涌上淡淡的暗色。 林采薇尽量调整心情,可终归意难平,初醒时的愉悦瞬间化作泡影。心里反复琢磨,想来想去却也只能怪自己没把握住昨晚的良辰美景。楚风都说是她喝交杯酒了,自然也是想的吧。楚风那么玲珑剔透的人,她的心思自然是懂得。 秀气的鼻子不由的皱起来,都怪她昨晚睡得太沉,怎么说都是两人的洞房花烛第一晚,让楚风如何对着一根木头有兴趣。楚风若真那么饥不择食,他两人也不会到了今日才想要洞房吧。 哎,昨日已逝,花好月圆,只能期待今晚了。 这么一想,林采薇也释然了一下,毕竟来日方长嘛,可随即林采薇又狠狠在心里将自己鄙视了一番,她到底是有多焚身,多急不可耐嘛?亏她还是女子,她可真够不值钱的。 “昨天你去哪了,一天都在王妃那么?怎么那么晚了才回来?” 听到林采薇问话,楚风笑着双手伸到背后,抱住林采薇的腰肢,反问道:“怎么,夫人这是在盘问为夫么?” 林采薇一愣,不好意思的干笑两声,忙解释道:“当然不是,我自然是相信夫君的,不过随便问问罢了。” 她可真不是妻子审问丈夫,实在是想缓解下自己的尴尬,没话找话随口说的。 方才她无意中看到楚风鞋底沾着的泥土,还有零星残破的红色花瓣,信口问问罢了。 “我在母妃那呆了一会,就出府去了。” “哦。”林采薇简单应了一声,很自觉的没有问楚风出府去干嘛。虽然楚王府被查封,那封条也不是两张白纸,可这清风苑中的那个人会被它困住了手脚,连粗使丫头红莲都不会,何况楚风。 清风苑的人谁也没把那看似无上权威的封条放在心上,反倒是觉得封条为他们驱赶走了很多麻烦,大家乐得在清风苑清清静静逍遥自在的过日子。 用过早膳,楚风陪林采薇呆了一会便再次出府去。月颖怕林采薇误以为受了冷落,一上午寸步不离的陪着她家长里短的聊,中午又主动要求陪她一起用膳,不可谓不贴心。 第二百三十七章 投怀送抱妥妥的 可月颖毕竟是跟着楚风一起长大的女子,实在是不同于那些七嘴八舌的长舌妇。一上午的功夫似乎就将她所有的话都说完了,肚子里早没词了。再难为这丫头,就得逼得她到书房,照着书本给林采薇念书了。 下午,林采薇主动说要在房中看书,月颖乐得不打扰她,但又怕她一个人闷了,便拿了一些针线活到她房里来做。刚开始还有一搭没一搭的和林采薇聊着,到后来就裸的是林采薇问一句她答一句了。 林采薇慵懒的倚在床头,随手拿起床头上的《诸国游记》打算看书解闷,这是楚风没事经常翻看的一本书,而且她曾经用这本书打过玉子涵。想到玉子涵,林采薇才发现她好久没见到玉子涵,也没有听到关于他的消息,不知道他最近如何了? 现在楚王府的麻烦终究没有解除,玉子涵又是皇子,她现在也确实不便去找他,等到楚王府的事情结束了,她也应该到二皇子府去看看玉子涵。但愿这么长的时间,能让玉子涵对她的那份心思淡了。 林采薇倚在床上随时打开书卷,可第一页图案入眼林采薇就彻底傻了。这本书上印的不是文字,而是图案,甚是可以说没有一个字,全是图案,可却能让人一目了然。 林采薇不敢置信的走马观花的将手中书卷翻看了一边,立刻脸红心跳的合上了书本。这哪里是《诸国游记》,根本就是一本岛国科普读物。亏得楚风竟敢将这样的一本书堂而皇之的放在案头,还居然当着人脸不红心不跳的翻看。 一想到楚风没事时将书卷捧在手中认认真真的翻看,面上却一副云淡风轻飘然若仙神圣不可侵犯的模样,林采薇瞬间就崩溃了。真是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仍,亏她还是二十一世纪的青年,她跟楚风的心里素质那根本就不在一条线上。 看她那一副脸红心跳跟偷了汉子的没出息样,再想想楚风那面不改色眼睫毛都不眨一下的样子,她顿时对楚风崇拜的五体投地。 晚上,楚风再次披着月光回了清风苑。林采薇今天不是含情脉脉身穿亵衣的站在楼上迎接他,而是等他进了屋,水眸狠狠睨了他一眼。心想,这个口是心非的家伙,端的是一副风光霁月,哼,实则比她可厉害多了。 楚风要是比作江洋大盗,她充其量就是个小小毛贼。 林采薇水眸一转,坏笑的看着楚风,说实话认识了楚风这么长时间,两人也亲密无间,可她还真是没见过楚风出洋相的时候,今晚她倒真想看一看。 遂笑眯眯的走过来,一手挽住楚风的手臂,一手晃荡着手中的白玉瓶子,笑道:“夫君,你一天都不在,害的我一人独守空房,当真是好寂寞啊。”说着还故意的一番感叹,貌似真的一个深闺怨妇。 楚风凤眸含笑的嗔了她一眼,但却对她那一句夫君极为受用,伸手夺过她手中酒瓶,隔空送到桌上。随后双手抱住她的腰肢,在她额头印下一吻。林采薇心中偷偷一笑,随即抱住楚风,扑到他怀里。 楚风勾唇一笑,朝身后一挥手,门窗跟着“啪啪”轻声合上。楚风抱着林采薇轻轻一个旋转,便将她抵到了身后的门上,低头吻住她的娇软芬芳的唇瓣,用力吮吸起来。 林采薇笑在眼里,乐在心里,今晚她非让风光霁月的风世子出把洋相不可,看他能装模作样到几时,遂热烈回应他的吻。檀口轻启主动攻击他,香软的丁香小舌用力的勾住楚风的舌尖,用力吮吸啃噬。 果然,不到一炷香的功夫,楚风温润如玉的俊颜便开始泛上红晕,清浅的喘息开始变得粗重。唇舌的相缠已经不能满足他,楚风大手灵活的勾开她腰间丝带,熟练的探进她的里衣,抚上她腰间丝滑的肌肤,用力揉捻起来。 温凉的唇瓣开始变得发热,淡淡粉色薄唇已经不再温凉,而是火热的滚烫。楚风变被动为主动,狠狠吮吸了她湿滑的舌尖后,滚烫的薄唇附到她耳畔用力亲吻起来。一边亲吻,一边轻轻啃噬。 一路从她耳畔来到她雪白优美的脖颈,再到她精致的锁骨。牙齿窸窸窣窣的咬的她,微微的痒,微微的疼。但却不会觉得不舒服,反倒贪恋的想一直继续,不要停止。 林采薇忍不住诱惑,轻吟出声,楚风最受不了林采薇浅浅的低吟,每每总会让他酥麻入骨。 楚风凤眸中的绯色越来越浓,大手从林采薇丝滑的腰间向上游弋,慢慢的从背后滑到前面,猛的抓住林采薇胸前那诱人的美好。 林采薇顿时惊呼出声,身子一下僵硬起来,可楚风手稍一动,林采薇受不住的轻吟几声,瘫软到楚风怀里。 身体有了支撑,林采薇大脑渐渐恢复了清明,再这样下去,她很快就会丢盔卸甲。上哪里去看楚风的笑话,楚风不笑死她才怪。 知道什么叫投怀送抱么?她今天的这举动就是投怀送抱,妥妥的! 林采薇银牙用力咬了下唇瓣,手上一用力推开楚风。原本还欲念焚身的楚风乍一被她推开,瞬间就恢复了清明,脸上红晕褪去,还是那么一贯的高贵清冷。从凡夫俗子到超凡脱俗的谪仙,转变的顺其自然,且不需要任何的时间。 林采薇失望无比又不得不佩服的五体投地。可心中当真是不服气的很。 遂拉着楚风来到桌前,也不像昨晚用杯子喝酒了,所幸直接拿起瓶子对楚风撒娇道:“夫君,今晚的月亮也好圆,我们一起喝酒赏月好不好?” “昨晚十五,今夜十六,今晚的月亮比昨晚的还要圆,夫人由此雅兴,本夫君定然舍身相陪。” 林采薇本来拿起瓶子正要往嘴里送,猛听到楚风那个舍身相陪,“咔擦”一下,酒没喝着,酒瓶子倒是狠狠的咬了一口。 楚风笑着拿过瓶子,“还没喝你就醉了,还是夫君我来喂你喝吧。” 林采薇水眸一瞪,挑眉道:“那怎么行,夫君你,忙了一天,自然是我来服侍你,怎么能让服侍我。” 当然得她来喂楚风喝,要是楚风喂她,她被楚风灌醉那肯定是妥妥的。必须是她把楚风灌醉了,酒后吐真言,她定要他好看。 “好。”楚风定然是没看透她的心思,也不跟她抢,顺从的依了她。 林采薇自己先喝了很小的一口,然后狠狠灌楚风一大口,在楚风看不到的地方一双水眸眯的像只骗到肉的小狐狸。 今晚的楚风出奇的乖巧,林采薇开始还觉得的自己多心了,可后来看到楚风一口接一口的足足灌下了三瓶百里飘香,林采薇心里的狐疑就彻底释然了。 当真是喝多了,不能再喝了,再喝非醉的不省人事不可。 林采薇将手中的空瓶子隔空送到桌上,扶着楚风踉踉跄跄的回到床上,刚要弯腰褪去楚风的鞋子,却一把被楚风拉到了怀里。 “薇薇,你要去哪,我们接着喝好不好?” 林采薇刚一触碰到楚风的靴子,就被楚风拉进怀里,口中温声轻哄,“乖,不能再喝了,再喝你就得喝吐了。”但楚风鞋底沾着的泥土她还是看的清清楚楚。和昨天一样,泥土中混合着零星残碎的花瓣,带着淡淡的芬芳。 今天一天,昨天一天,楚风定然都是去了同一个地方,做了同一件事。 她相信楚风对她深爱不移,可她真的好奇楚风这一连两日究竟去了哪里,做了什么,又为什么对她只字片语都不提。 林采薇手被楚风紧紧攥着,“楚风,放开我,我帮你褪去脚上的靴子好不好?” 楚风带着酒醉固执的说道:“嗯,不好,薇薇我不要你离开我。” “楚风,你爱我么?” 楚风想也不想,脱口而出,“爱,好爱!” “那你想要我么?”林采薇犹豫了片刻,低声问道。 楚风清澈的眸子轻轻闭上,睡意已经昏沉,没有回答林采薇的问话。 林采薇素手轻抚着楚风的眉眼,纤细的指尖从如诗如画的眉眼,移到高挺的鼻梁上,再滑到棱角分明的嘴唇,最后指尖轻轻压着楚风微薄的唇瓣上,身子向下倾了倾低声问道:“楚风,你想要我么?” 低浅均匀的呼吸传出,楚风已经睡着,可林采薇仍不甘心,第三次固执的问道:“楚风,你想要我么?” 楚风含糊不清的低声呢喃道:“不想。” 声音很低,但林采薇却听得清清楚楚。林采薇顿时身子猛烈的震颤了一下,手指像被蝎子蜇了似的快速弹回。身上涌起的燥热霎时散去,只剩一室清凉。 林采薇起身给楚风褪去鞋袜,楚风已经睡得很熟,没有任何的反抗,顺从乖巧的任她摆弄。 脱掉鞋袜后,林采薇又给楚风宽了外衣,给他盖上锦被,掖好了被角,放下纱幔,轻轻退出了房间。脚步很轻,没有发出一丝一毫的响动。 第二百三十八章 到底举不举 翌日一早,楚风惊醒,手臂很自然的往怀里摸,却没有摸到林采薇娇软温热的躯体。楚风慌忙坐起,诧异的扫视房内,偌大的房间内空空荡荡没有林采薇的影子。 猛然想起昨晚的对话,楚风一拍额头,挑开锦被,慌忙披上外衣,提上靴子就往楼下跑。可一推门迎面正好撞上一夜未归的林采薇,楚风乍惊乍喜,一把将林采薇抱进怀里。 “薇薇,你去哪了?今天怎么起的这么早?你身上怎么这么凉?你干什么去了?” 林采薇仰头对上楚风担忧、惊慌的眸子,眸中显而易见的心疼,如何作假?楚风心思深沉,运筹帷幄,能让他这般慌乱的人,这世上除了她恐怕还没有第二个。 林采薇樱唇勾了勾,想要推开楚风,身后的月颖给两人端了洗脸水,正尴尬的候在门外。楚风非但不松,反倒将她抱得更紧,单手轻轻一挥,将林采薇身后的房门合上。“薇薇,你怎么了?你是不是生我的气了?” 林采薇固执的挣脱开楚风的拥抱,回眸轻笑道:“你别胡思乱想,我好好的怎么会生气,我让月颖将洗脸水给你端进来。” 林采薇转身去开门,楚风突然从背后紧紧抱住她,低声问道:“是不是昨天我说的话让你生气了?” 生气?她的心境怕是不能用生气来形容。可林采薇突然脑中灵光一闪,转身对上楚风清澈的眸子,张了张口,想要说什么,可犹豫了片刻又闭了嘴。 但只是一犹豫,心中的怒气却消了,转而笑盈盈的拉着楚风坐到菱花镜前,拿过梳子仔细给楚风挽发。看到林采薇眸中真挚的笑意,楚风也不再纠结,顺从的端坐在椅子上,任林采薇给他挽发。 林采薇小心的捧着楚风如墨的青丝,一下一下,动作轻柔小心翼翼。她的掌心很小,楚风的发丝将她的手占得满了,就像她,只是一个普通平凡的不能再平凡的女子,却将楚风整颗心都沾满了。 即便酒醉,楚风对她的爱一样脱口而出,不用思考,她时时刻刻都住在他心里,有了她他的心才完整,才圆满。 既然楚风深爱她,年纪轻轻血气方刚的男子,自然是不会没有 咳咳 要不然也不会翻看那岛国科普读物了。 难道 那也只能是那个原因了。 林采薇想到此处,手下不觉用力,楚风不禁剑眉微蹙,看着魂游天外的林采薇问道:“薇薇,你在想什么?” “没什么。”林采薇回过神来,利索了帮楚风挽好发,洗漱过后,像往常一样和楚风共用早膳。 林采薇今天早上很乖觉得没有让楚风服侍她,反而不停给楚风夹菜,明亮的水眸时不时的从楚风玉白的面庞上扫过。 心中不由感叹,山珍海味、珍馐佳肴再多有什么用,楚风不爱食肉,每次都只吃些素菜,还吃的那么少,哪像她一样每顿都是酒足饭饱。她一天到晚衣食无忧,而楚风却要操心太多事。 家里也好,家外也罢,哪里都是尔虞我诈,阴谋算计,难为他一个人辛苦支撑这么多年。这么辛苦,也难怪那身板瘦的跟竹竿似的,浑身上下没有二两肉,想必是多年的辛劳坐下了病,这病也的确是不好为外人道也。 以后她一定要多多体恤楚风才是,虽然她和楚风亲密无间,但事关男人面子的问题,她最好还是不要让楚风知道她已经知晓了他的病情。此事也急不得,来日方长,等楚王府过了眼前这关,她再慢慢旁敲侧击提醒楚风吧。 林采薇一边吃饭一边点头,默默的在心里嘱咐自己,一定要假装不知道楚风的病情,可她不知道她看楚风的水眸那同情的眼光,恨不能滴出水来。傻子都能看出她眸中的同情。 楚风无语的放下手中汤勺,凝视林采薇。看到楚风清澈的眸中恍然无觉的样子,林采薇突然下定决心,一本正经的说道:“楚风,你放心,无论如何,我都会永远和你在一道的。” 楚风无语的瞟了她一眼,拿起勺子盛了勺米粥正要放进嘴里,林采薇紧忙夹了快牛肉放到他勺子里,樱唇勾起笑道:“乖,一起吃了,这样身体才会健康。” 楚风放下勺子,拿绢帕优雅的擦了擦嘴,挑眉质问道:“林采薇,你觉得我哪不健康了吗?” 林采薇一看楚风这架势,又是不打算吃了,很小的一碗粥她都已经是第二碗了,楚风才刚刚吃了半碗。而且她都是一口粥一口肉一口饼交替着吃的,楚风就只喝白粥。 林采薇转手将要放进自己嘴里的一勺粥递到楚风嘴边,水眸弯弯的笑道,“乖,张嘴喝掉,我以后会好好照顾你的。” 楚风虽然将粥含进了嘴里却没有咽下,凤眸不依不饶的盯着林采薇,林采薇心中一惊,知道自己说漏了嘴。楚风这么聪明的人,她这话说的也太明显了,分明就是点名了楚风有病,就差没说楚风不举了。 林采薇低头只顾喝粥,眼神闪躲不敢看楚风,可越是想要装作不知,越是管不住那小眼神直往楚风下身瞟。 察觉到林采薇那小眼神看自己身上的部位,楚风放下手中绢帕,夺过林采薇手中的粥,倾身过来,盯着林采薇的眼睛质问。 林采薇知道自己漏了马脚,如今被楚风这样盯着心中更是慌乱,不停的拿手搔头,楚风越是看她,她眼光越是游弋,越是不知道往哪看,却又越是看不该看的地方。 一霎时林采薇就觉得自己额头冒汗,在这样下去她就能进水里游泳了,遂把心一横,嘴唇抿了抿,正色道:“楚风,我不会嫌弃你的,我爱的是你的人,不是你的身体,举不举没关系的。” 林采薇话一出口,楚风含在嘴里的粥一下子就咽了下去,“咳咳”,楚风顿时剧烈的咳嗽起来。 林采薇忙过来给楚风拍背,“你最近一定是太累,身子是会弱一点的,等休息一阵子会好的。” 片刻,楚风停止了咳嗽,一把拽住林采薇的手腕,另一只手一托她的小腿,随后一倒手便将她打横抱了起来,紧跟着一旋身便将她压到了床上。薄唇随之覆了下来。 一边亲吻一边轻抚她的脸颊,“你身上为什么这么凉,你昨晚去哪了?为什么没在屋里?在哪过的夜?”楚风一连串的质问,看似在问,可实际上楚风根本就没有给林采薇回答的机会。 因为林采薇还没张口说话,楚风的唇瓣就堵住了她的嘴,片刻之后又离开了她的唇瓣,再次质问道:“你昨晚是在书房还是在其它厢房过的夜,为什么不回屋?你生气了,为什么生气?是因为我一连这么多天晚上都没有碰你吗?” 林采薇俏脸一红,表面上看是这样,可实际上她在乎的真的只是楚风的心,她必须要跟楚风解释清楚了,不能让楚风误会她。可她刚要开口解释,楚风再次低头重重的吻上她的唇瓣。缠绵却又极其的霸道。 待到她要窒息的再也说不出话,只剩下不停的娇喘时,楚风大手隔着衣服抚上她的腰肢,“薇薇,为了不让你担心我的身体,也为了你今晚能安心的睡在我身边,今天无论如何我也得向你证明下我到底举不举。” 说到最后几个字的时候,楚风刻意压低了声音,朱唇轻启在她耳边轻轻吹气,林采薇顿时身子僵硬,连耳背上微不可见的绒毛都竖了起来。 这就叫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 林采薇不禁暗自叫苦不迭,亏她自诩聪明,她今天到底是哪根筋抽了,居然会怀疑楚风不举。一定是昨夜没睡好,今天才会脑袋浆糊了。她也不睁开眼好好看看,这个家伙哪点像不举的样子。瞧这虎视眈眈,饿狼的模样。 可如今话已经出口,她就是再后悔也没有用。她绝对挑战了楚风的底线,如今任谁也救不了她,林采薇破罐子破摔的紧闭水眸,等待被宰割。可就在林采薇决心赴死的时候,楚风突然翻身从她身上下来,不仅没有动她,反倒将她弄乱的衣服整理了整理。 林采薇急忙翻身坐起,羞红着脸一边喘气,一边整理松动的发髻。 楚风整理了整衣服,又正了正发髻,就在林采薇暗自庆幸楚风的确比较理智,还不至于青天白日就与她巫山云雨的时候,楚风突然牵着她的手将她从床上拉了起来。随后揽着她的腰肢飘出了窗外。 林采薇这下心里更肯定了楚风不再纠结刚才的事了,心里长长舒了口气,偏头笑道:“楚风,你要带我去哪?” 楚风紧了紧揽着她楚腰的大手,回眸一笑,贴近她耳边轻声道:“薇薇,我们今天一天什么都不做,等到了那里,我们就只管好好验证一下,看看我到底举不举。” 林采薇闻言,身子一软,险些从空中掉下去。一天的时间,这个家伙没出错吧?这个事情需要用一整天的时间来验证吗? 第二百三十九章 玫瑰初绽 京城东郊百里外,是一片山峦,嫩绿的小草给这片密密相连的山谷披上了春的外衣。 楚风带着林采薇飘落到一座山谷前,一阵馥雅的芬芳扑鼻而来,且是她最爱的花香,林采薇不禁樱唇勾起,优雅迷人的小嘴边荡漾出浅浅的梨涡。 楚风勾唇一笑,放开林采薇的楚腰,转而牵着她柔若无骨的小手,缓步走进山谷。 山谷被一圈高矮错乱的山峰紧紧的围在中间,将这一方围城一个静谧的世界,宛若不曾被人发现的世外桃源。 蓝天飘飞白云,清风吹起碧草的清香,明镜似得的湖水泛起浅浅涟漪。湖不大,而且很浅,但湖水十分清澈,湖底的小鱼在形状各异的卵石中间游来游去,不时撞到水底水草,水草轻轻晃动,小鱼霎时调皮的散开。 湖周围,瑰丽鲜艳的花朵随风摇曳,肆意绽放自己的美,丝毫不逊旷谷幽兰的高雅,原野菊花的清贵。 林采薇星眸荡漾,欢喜的走到湖边,伸手摘了一支玫瑰花放到唇边,低头轻嗅起来。微微闭着的眸子,纤长浓密的睫毛轻轻抖动,凝脂冻乳的肌肤在花朵映衬下,人比花娇。清风吹起她雪白的纱裙,文静娴雅、出尘脱俗,静若处子。 楚风凤眸含笑,痴然的看着欣然陶醉的林采薇,眸中满是脉脉涌动的深情。 须臾,林采薇缓缓睁开水蒙蒙的眸子,傲娇的瞟了楚风一眼,“你是什么时候发现这个地方的?” 楚风轻笑,淡淡开口道:“几个月之前。” 林采薇立即不满的嘟起樱唇,反问道:“既然你早就发现了这里,为何到了今日才带前来?这里真美,宛如仙境,比忘忧谷还要美上许多。这里是什么地方,可有名字?” “自然有名字。” “哦,叫什么名字?”林采薇笑着调皮的反问道。 楚风朱唇轻启,缓缓说道:“玫瑰谷。” 林采薇水眸划过一丝诧异,随后巧笑嫣然的望着楚风,“玫瑰谷,这是你给取得名字吧?” 楚风轻笑,既不否认也不承认,只轻声问道:“喜欢么?” 林采薇水眸含笑,赞道:“这个名字取得贴切,这么多玫瑰,将整个湖都围住了。远远望过去,好像嫣红的雾,青山绿水,样样都有灵气,但谁也掩不住玫瑰的绚烂夺目,这里就应该叫玫瑰谷。可你为今天什么才带我来?” 楚风笑着走近林采薇身侧,双臂轻揽着她的楚腰,凤眸含情脉脉凝视她绝美的脸庞,朱唇轻启,温声道:“如果早带你来,这里就不是这个样子了。” 林采薇扬起楚楚动人的俏脸,秀眉轻蹙,轻声问道:“为什么不是这个样子?那又会是什么样子?” 楚风闻言,唇角上扬,微笑不语,双手温柔的捧起林采薇嫣红的俏脸,轻轻吻上她的唇瓣。吻得十分轻柔,生怕用力会吻坏了似得。唇瓣贴着她的唇瓣,轻轻浅浅的低语道:“只要你喜欢就好。” “这里怎么会有这么多玫瑰?玫瑰最娇弱,如果没人精心打理,放任他们风餐露宿,是很难存活的,更不可能开的这么烂漫。”林采薇波光潋滟的水眸盯着楚风,樱唇喋喋不休固执的问道。 看到林采薇心不在焉,楚风大煞风景的放开林采薇,食指在她光洁白皙的额头上,轻轻戳了一下,嗔怪道:“真不懂风情,没趣!” 林采薇调皮得皱了皱可爱的鼻尖,抓着楚风的手臂撒娇的轻摇,“说嘛,告诉我嘛,不许这样吊人家的胃口!要是以后我们每天都住在这里就好了,当真是人间胜仙境啊!那可真是只羡鸳鸯不羡仙了!” 楚风转身,清泉似得眸子无限深情的凝视着林采薇,温声道:“只要和你在一起,我永远都只羡鸳鸯不羡仙。” 楚风说的深情,说的温柔,说的缱绻,林采薇微微一笑,水眸不由笼上一层浅浅的雾气。 楚风宠溺的刮了下林采薇秀气的鼻尖,接过她手中的玫瑰,轻嗅了几下,清泉的眸子再次深情的凝视林采薇,低声问道:“这玫瑰好看么?” 林采薇发自内心得赞美道:“好看。” 楚风轻轻一笑,随手丢到湖中央,将林采薇揽进怀里,素手轻抚着她她光滑细腻的粉腮,一边低语,一边顺着她如画的眉眼轻轻描绘。 “薇薇,世间再美的花朵也不及你万分之一,即便妖冶绚烂如玫瑰,终不及卿万分之一的风情。秀眉如黛,眸似星月,世间绝色。”当轻抚到那樱花般粉嫩娇软的樱唇时,指尖传来阵阵酥麻,再也抑制不住它致命的诱惑,贪恋的吻了下来。 温热的指尖轻轻划过双唇,电流似的震颤从唇瓣直击心脏,林采薇朱唇轻启,双手环抱住楚风的腰身,欣然陶醉的回应他的吻。覆雅的玫瑰香气让她沉醉,更让她动情。 她岂能不知道,这玫瑰是他亲手为她种的。不是因为他鞋底沾着的泥土中混合了零星的花瓣,也不是因为月夜归来,身上沾染的玫瑰香气,而是因为他对她的心。 唇舌相缠,无尽的柔情蜜意,无尽的温存缱绻。 痴然的陶醉,林采薇不由轻吟出声,轻吟入耳,瞬间致命。楚风温柔缱绻的吻变得疯狂霸道起来,湿滑灵动的长舌卷着她香软的丁香小舌,肆无忌惮的狂虐。拼命汲取她口内每一处芬芳,不允许有一丝一毫的遗漏。 林采薇浑身瘫软的倒在楚风怀里,任由他尽情的采撷。温润的手掌在她背后用力的揉捻、游移,点燃欲念的火焰,燃烧她每一寸肌肤和灵魂。 林采薇俏脸嫣红似火烧,秀眉紧蹙,呼吸急促。楚风猛然紧了紧搂着她娇躯的大手,身子紧紧贴住她。 看着林采薇被自己吻得鲜红欲滴,微微红肿的唇瓣,眸中划过一丝心疼。犹豫了片刻,滚烫的唇瓣从她娇软的唇上离开,转而轻轻啃噬她雪白优美的脖颈。 湿热的气息喷洒到脖颈,林采薇霎时浑身战栗,楚风牙齿稍一用力,苏苏麻麻的电流瞬间席卷林采薇全身,微微的痒,微微的疼,却让她该死的贪恋。 看着在自己怀中早已丢盔卸甲的林采薇,楚风薄唇微微勾起,舌尖轻巧的从林采薇滚烫的颈上划过。 火烫的肌肤霎时接触到清爽的微凉,林采薇不堪忍受的瑟缩了一下,双手指尖轻轻扣住楚风的锦袍。轻微地力道从脊背上传来,楚风突然身子一僵,双手猛的抱住林采薇低声的喘息道:“薇薇,薇薇。”楚风抱着林采薇轻声的呢喃,诉说着只有她才懂的情愫。 火热的身子紧紧贴着林采薇的身子,林采薇瞬间浑身如烧透,不等林采薇羞涩出口,楚风抱住她的身子,轻轻一旋转,涟漪飘荡的湖心溅起一束浪花,两人火热的身子落入水中。 清凉的湖水包裹住两人燃烧的身体,清凉袭来,顿觉身心舒爽,如同骄阳似火烧烤的大地,突然得到雨露滋润,倍觉舒爽惬意。 身子骤然的清凉,林采薇朦胧意识稍加回笼。可楚风滚烫的双唇完全不给她任何喘息的机会,贴着她嫣红微疼的唇瓣,惑人的低声道:“薇薇,生生世世你都只能是我的。” 说完长舌再次熟练的探进她檀口中,疯狂肆虐起来。 林采薇轻轻闭上眸子,沉醉在爱人浓烈的爱中。突然,楚风抱着她的双手骤然一紧,剧烈的刺痛喷涌而来。 血咒,她体内的血咒瞬间引发! 林采薇猛的用力推离楚风,惊叫出声,浑身瑟缩的痉挛,蚀骨的疼痛如万千利刃凌迟她的身体。止不住的泪水泉涌而出,瞬间模糊了她的俏脸。 楚风双臂紧紧抱着她,可无论楚风怎么轻柔的爱抚,怎样在她耳边诉说醉人的情话,都丝毫不能缓解林采薇身心的痛苦。 方才还嫣红的鲜艳欲滴的唇瓣,瞬间惨白,被林采薇咬的全是血印。一股强大的真气在她体内疯狂肆虐,如同带着齿轮的陀螺,将她的五脏六腑研磨成粉末。 林采薇声嘶力竭的呼喊,拼命挣扎,想要逃脱楚风的怀抱,仿佛楚风温暖的怀里承载的再也不是柔情蜜意,而是能将她灵魂撕裂的魔鬼,拼尽性命她也要逃离。 随着她拼死的反抗,抵死的挣扎,林采薇浑身的力气也在急剧消亡流逝,分不清是汗珠还是泪痕的小脸,清透的让人不忍触碰。 而林采薇模糊的眸子中,只看到一片铺天盖地的血红,在狂风中飞舞旋转,呼啸的哨声像是恶魔口中的咒语。 一阵晕眩之后,林采薇无力的闭上了双眼,干枯的樱唇惨白清透,没有一丝血色,虚弱的像是一片随时都可能被狂风刮走的叶子。 楚风紧紧抱着林采薇虚脱的身子,心痛如刀绞。 许久,随着蚀骨的疼痛一点点缓缓褪去。林采薇缓缓睁开水眸,水蒙蒙的眸子中映出楚风清澈如玉的容颜。 第二百四十章 鸳鸯戏水 林采薇筋疲力尽的扑倒在楚风怀里,楚风一边轻柔的抚摸她的秀发,一边柔柔低语,“薇薇,乖,不怕,一切都过去了,一切都过去了。” 楚风一遍一遍在林采薇耳边轻柔低语,足足一盏茶后,林采薇鼻子一酸,晶莹的清泪顺着她绝美的脸庞滑落。林采薇轻轻环抱着楚风的腰肢,哽咽的低声道:“是因为我体内的血咒,你才一直都等到现在的吗?” 楚风凤眸轻眨,双手轻颤的捧着她满是泪痕的小脸,亲吻不语。 水眸中晶莹的清泪再次涌动,林采薇双臂勾住楚风的脖子用力亲吻他苍白的唇瓣。 疼在她声,痛在他心,他心中的疼比她痛千百倍。 尽管林采薇吻得动情,可楚风却像是怕了似的,不敢过多回应,生怕弄疼了她。直到她苍白的俏脸渐渐恢复了红晕和光泽,楚风才大胆释放自己内心的火热,温润的唇瓣,吻得越来越用力,越来越疯狂。 “楚风”林采薇在楚风耳边低低呢喃,声音清浅轻柔,却致命的诱惑,蚀骨的娇媚。楚风再也控制不住渴望的欲念,紧紧抱住林采薇娇软的身子,狠狠爱怜起来,用自己积淀了千年的爱意深深包裹住她,生生世世再不分离。 天地穹苍在此刻尽数虚化,只剩下彼此灵魂深处深浓的爱意,包裹着对方,静静的随着时间融入血脉。世间万物,唯有对方的爱最真、最美好。 两个月的漫长等待,林采薇知道楚风等的太久太久了,她欠楚风的这个洞房花烛还的太晚太晚了。遂将自己一腔的深情都融化在深深的吻中,任由楚风尽情索取采撷。 两情相悦,抵死缠绵。 太过美好的时光最是容易逝去,等到楚风万般不舍的放开林采薇时,星光已经在湛蓝的天空闪烁,弯弯的月亮相依相伴,洒下柔柔清辉。 楚风紧紧抱着林采薇轻柔的温声道:“愿我如星君如月,夜夜流光相皎洁。” 林采薇紧紧勾住楚风的脖子,娇软的身子紧贴着他的胸膛,仰起嫣红娇俏的脸庞,水眸含羞带笑的回应道:“山无棱,天地合,乃敢与君绝。” 林采薇说的真挚深情,可楚风却凤眸一沉,不悦的纠正道:“是山无棱,天地合,亦誓不与君绝。” 林采薇波光潋滟的水眸娇嗔的睨了楚风一眼,戏谑道:“风公子你劳累了一天,如今咱们是不是该回府歇息了?” 楚风勾唇一笑,再次纠正道:“错,不是我劳累了一天,而是我们一起劳累了一天。” 林采薇登时俏脸通红,狠狠白了楚风一眼。楚风薄唇勾起,佯装诧异的反问道:“怎么,难道薇薇你现在还不累,你若不累,我更不累,咱们可以继续。” 林采薇一听,身子一颤推离了楚风。还继续?亏他也能说的出口。敢问风世子,您到底胃口有多大? 楚风一脸正色毫不害羞的说道:“薇薇,说实话,本世子还当真是没吃饱。” 林采薇秀眉一皱,刚要低吼,楚风立即知趣的笑道:“不管今日我有没有吃饱,只要薇薇你吃饱了就行,我们来日方长,今日你欠我的,以后你慢慢还就是了。”林采薇心里登时咯噔一下。 楚风这家伙可真是从来不打诳语,说是一整天什么也不干,就只验证他到底举不举,果然就是如此。照今天这个情形来看,以后的日子,有她受的。 看着林采薇垮下的小脸,楚风知道她对自己以后的日子,已经有了了解。满意的勾唇一笑,对着不远处一棵古树挥手一掌,一个蓝色小布包袱掉入楚风手中。楚风抱着林采薇从湖中出来,没入一片茂密的花丛中。 林采薇拽过楚风手中包袱一看,原来是两套干净的衣服。二话不说拽过来自己的那一套,麻利的套到身上。 等到二人穿戴好准备出谷的一刹那,林采薇一迈步这才发现不对。浑身如散了架一样疼,酸软无力,仿佛刚刚被大卸八块又胡乱拼凑了起来,稍微一动身上各处零件就会哗啦哗啦往下掉。 林采薇咬着牙瞪了楚风一眼,楚风立即眉眼含笑弯腰将她抱了起来,身子轻轻一越,便抱着她悬在了空中,动作潇洒利落半点疲惫不显。林采薇诧异的上下打量楚风精瘦的身板,楚风一道威胁的目光扫过来,林采薇立即灰溜溜垂下头,温顺的窝在楚风怀里不吱声。 那意思太明显了,她若不服气,回府继续,看看他到底能撑到什么时候。 她这新娘子才刚刚当了一天,她可不想这么快就殒命,在这方面她向楚风举双手投降。 楚风用轻功载着林采薇回转楚王府,没出十里地,林采薇就沉沉进入了梦乡,清浅的呼吸清幽绵长,嘴角还带着恬淡的笑意。 楚风用自己的袍子给林采薇遮挡住身后吹来的风,下颚轻蹭着她柔软的发丝,小心翼翼的抱着她,仿佛他怀中抱着的就是全世界。 等到林采薇昏沉沉的睁开眼睛,她已经睡在楚王府柔软舒适的紫檀木大床上,鸳鸯戏水的锦被包裹着她。看到锦被上戏水的鸳鸯,林采薇霎时粉颈低垂,俏脸爬上红晕。 端坐在一旁默默看书的楚风,见她醒来,放下手中书卷笑着走过来,看着她羞红的脸颊,温声笑道:“醒了,睡好了么?” 林采薇点头不语。 楚风怜爱的轻抚着她如墨青丝,温声道:“睡了这么久,一定饿了吧,饭菜已经准备好了,我让月颖给你拿进来。” 林采薇不好意思的低声嘟囔道:“我哪里睡了很久,我们回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如今天还没亮,我只是小憩了片刻而已。” 楚风闻言了,微微一笑,说道:“嗯,你的确是没睡多长时间,如今不是天还没亮,是刚刚黑了而已。” 林采薇闻言更是理直气壮的说道:“我就说嘛,我哪里就虚成那样,我只是浅眠了片刻罢了。” 楚风也不和她理论,对门外吩咐道:“月颖,世子妃醒了,将你准备好的饭菜拿进来吧。” “是,世子。”月颖轻快的应下,一转眼就端了一大桌子菜进来,不止她一个,身后的追云、黑雾、逐日、青云几个人排成了一溜,每人手里端了一个大托盘。 盘盘盏盏,五个人忙乎了好一阵子才摆好,林采薇搭眼一看,照着楚风手臂上就狠狠掐了一把。楚风这家伙是故意的吧,绝对是故意的。 八宝兔丁、姜汁鱼片、桂花酱鸡、虫草炖鸭、油焖虾仁、芙蓉烧鹅、灵芝煨乌鸡不下百十种,全是大补的,仅羹汤就十几种。她有这么虚么,需要这么补么?干脆直接给她补点血算了。 手臂上挨了一下,楚风痛苦的闷哼一声,也不敢多言,满脸赔笑的轻声道:“这些主要都是给我补的,体虚无力需要补的是我不是你,这样总行了吧。” 楚风话一出口,林采薇还没反应过来,从来不打闹玩笑一本正经的青云,实在憋不住的掩唇低笑了起来。 林采薇这才回过神来,俏脸一红胳膊肘狠狠的朝楚风腰部撞去,这个混蛋到底会不会说话。他虚么?他哪里虚了,她怎么就半点都没看出来。他说他自己和说她有什么区别,他自己能把自己累虚脱了么? 楚风被撞的狠狠咳嗽了几声,也不敢恼,满脸赔笑的轻哄林采薇,“乖,不生气了,你两天没吃东西了,赶紧先吃点东西吧?” 什么?两天没吃东西,她是昨天早膳过后跟楚风去的玫瑰谷,难道现在已经是第二天晚上?她整整睡了一天一夜,林采薇顿时对自己这娇弱的小体格予以深切的鄙视,她到底累成了什么样子,至于睡这么长时间? 林采薇狠狠瞪了一旁的罪魁祸首一眼,掀开被子就要跳下床,楚风急忙拦住她道:“薇薇,你坐在床上别动,想吃什么跟我说,我喂你。” 林采薇水眸一瞪,毫不领情的白了楚风一眼。她都睡了这么长时间,早就缓过来了,吃个饭还至于躺下床上?再说了,要真说累楚风可比她累多了。他都能满面春风、神清气爽的坐下来看书,她怎么就至于连床都下不了? 固执的非要自己下床不可,可她双脚刚一落地,身子就开始晃悠,脚下一软,就跌到了楚风怀里。楚风忙抱着她心疼的埋怨道:“让你逞强,都说了不让你下来,你身子虚,想吃什么我喂你。” 林采薇双眉紧皱,无语的窝在楚风怀里。 要不怎么说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她真是想坚强一回,可这身子简直就像是泥巴捏的,酸疼的一点力气都提不起来,双脚一着就觉得轻飘飘的像踩了只晃悠的小船,她就是想逞能都不行。 只得无奈的垮着小脸,咬着牙应道:“好。” 楚风勾唇,笑着走到桌前盛了一碗鸡汤,勺子轻轻搅动几下,盛了一小勺吹了吹,然后递到林采薇嘴边温声道:“你两天没吃东西,一下不易吃太多,先喝点鸡汤垫垫肚子。乖,张嘴。” 第二百四十一章 身心欢愉 林采薇登时无语,不易吃太多那他干嘛还做了满满一大桌,摆明了就要告诉所有的人,她身子虚的很,需要大补么?还在这装模作样,遂水眸狠狠斜睨了楚风一眼,樱唇凑近勺边,一口将鸡汤喝下。 楚风也不恼,宠溺的瞟了林采薇一眼,温声责怪道:“小心,慢点喝,省的呛着。” 青云等人抿唇低笑,林采薇瞟了青云等人一眼,绝色倾城的俏脸上红晕骤然淡去,转而笑盈盈的对月颖说道:“月颖,你炖的鸡汤真好喝,改明教教我,到时候我也给你炖。” 月颖一听,小脸刷的一下爆红,羞臊的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世子妃!”恼怒的嗔了一句,掉头就跑。 青云等人还来不及庆幸,林采薇波光潋滟的水眸望过来,四人霎时举得如芒在背。 刚要脚下抹油溜之大吉,就见林采薇再次笑盈盈的说道:“你们几个也不用争风吃醋,本世子妃必定一视同仁,绝不厚此薄彼,到时候你们媳妇的鸡汤我也一定亲手炖,不过她们能不能喝的上,那就全看你们自己的了。” 噗!几人瞬间满头黑线,恨不能一口老血喷死,这嗑真是没法唠。青云涨红着脸,抬脚狠踢了前面的追云一脚,低声暗骂道:“死木头,还不快滚。”追云脸色一红一青,快速交替变换。 一眨眼功夫四人消失的无影无踪。 楚风食指用力戳了下林采薇的额头,“你呀,也不害臊。” 林采薇顿时不悦的挑眉,水眸圆睁恶狠狠的低吼道:“还不是被你害的,都是你干的好事。” 哼,她之所以这样还不都是被他害的,他这个罪魁祸首都不觉得丢人,她有什么好丢人的。再者别说清风苑,怕是整个楚王府的人,都知道她躺在床上一天一夜没下床了。 楚风微微一笑,不以为耻反以为荣附到她耳边低声道:“其实这事也怪不得我,薇薇,实在是你是身子太差了,我都没敢用力” 林采薇一听,喝到嘴里的鸡汤,“噗”的一口就喷了出来。 俏脸通红的恨不能滴出血来,怒视楚风,噎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这家伙脸皮早就厚出了新高度,她哪里是对手? 楚风被喷了一身鸡汤,也不恼,拿过绢帕先给林采薇擦拭嘴角,然后才给自己擦拭。满脸赔笑的说道:“是,是我干的好事,这几天本世子一定为奴为婢好好伺候你,以赎我的罪过好不好?” 林采薇沉着小脸冷哼了一声,算是答应。在跟楚风纠缠下去,他指不定说出什么话来。遂转移话题,指挥楚风为她吃饭。一会吃鱼,一会吃鸡,一会喝粥,一会用汤。楚风被指挥的团团转,却忙得不亦乐乎。 温润如玉的俊颜始终带着微笑,清澈的凤眸中,微微的笑意,微微的心疼。林采薇不适的动了动酸疼的腰,这下她再也不笑话那些躺在床上三天都下不来的新娘子了。照目前的趋势来看,她七天都不一定能下的了床。 果不其然,林采薇整整在床上躺了七天,到了第八天才能下床走动。这七天楚风都寸步不离的守在她身边,端茶倒水的伺候她,可今天她身子刚刚好了点,楚风便不见了人影。 “月颖,你家世子呢?” 月颖看着林采薇依然不大利索的身子,俏脸微红,低声说道:“世子他进宫去了。” 林采薇疑惑的问道:“进宫?他不是被国主禁足了么?怎么还敢这么明目张胆大摇大摆的跑进宫里?” “是国主召世子进宫的?” “进宫所谓何事,你可知道?” 月颖笑着摇头,林采薇微微一笑,自己朝自己头上拍了一巴掌,这木头脑袋锈蚀了吧?楚风去哪能告诉月颖一个丫头么? 午时过后,楚风才缓步悠然的从外面回来,一看林采薇已经下床走动,眼神极似奇怪的看了她一眼。貌似高兴,又貌似失望。 林采薇迎上楚风那奇异的目光,瞬间了然,这个混蛋还有完没完。这些天,哪天晚上这家伙都不磨她,要不是她狠心坚持,她现在指定还在床上躺着呢。 她都已经在床上躺了整整七天了,还不够给他长脸,再躺下去,他的面子是里里外外给足了,她这后半辈子还有脸活么? 但今天晚上,看这家伙的眼神,她估计难逃一劫了,不由心中叹气。 谁知楚风却笑着走近她,宠溺的将她揽进怀里,温声斥责道:“你身子才刚好,不宜想太多,这样不利于孩子的。” 林采薇靠在楚风怀里的身子,登时依然就瘫在了他身上。水眸无语的凝视楚风。风公子,你这话未免也太狂妄了,这才哪到哪,就一天就会有孩子么?虽然他们那一天非常非常的努力。 咳咳 可那也不能这么快,你当这是种瓜种豆呢,种瓜得瓜,种豆得豆? 楚风勾唇轻笑,不以为然的挑眉道:“这话很难说。一夕欢好,珠胎暗结也没什么不可能。” 林采薇登时噎住,双手不由抚到自己小腹上。楚风这话的确没错,这种事情的确难说,况且他们身边不就有这样活生生的例子。 算了算了,这个问题就此打住。再要纠缠下去,摆明了她是在质疑楚风的能力,她今天晚上还想给自己留条活命呢。 看到林采薇素手不自觉地轻抚小腹,楚风凤眸含笑,极是满意林采薇的思想转变。 林采薇樱唇勾起,忙转移话题道:“今天进宫何事?” 楚风淡淡一笑,浑不在意的开口道:“没什么,叫我进宫陪他喝杯茶。” 林采薇闻言霎时无语,素手狠狠在楚风腰上掐了一把,“请你喝茶,那他怎么不请我喝茶?” 楚风痛苦的闷哼一声,状似委屈的眨着清澈的眸子开口道:“他本来也请你了的,我知道你不喜进宫应酬,就给你推了。” “给我推了,那他就没说什么?”林采薇摇晃着小脑袋,摆明了不信。她可不相信南凤国主什么时候这么善解人意了?楚风若没有绝对说服他的理由,他怎么可能这么轻易放过她。 而且她本能的相信,楚风的理由绝不是什么“好”的理由,遂水眸一眨不眨的盯着楚风的眼睛,不容他迟疑,更不容他说谎骗她。 “没有。”可楚风却毫不犹豫利索的摇头,脸不红心不跳,泰然自若。 南凤国主什么时候这么通情达理,好说话了?她还真是好奇楚风到底是以什么理由给她推了。“那敢问风公子,你是以什么理由给我推了呢?” “也没什么理由,就说你前几日晚上累着了,如今一直卧床调养。” “楚风!”林采薇闻言,顿时勃然大怒,不得不做狮子吼。不是她不贤惠温婉,实在是楚风这家伙太离谱了。他这是红果果的炫耀么,那他有没有考虑过她的感受?让她以后还有什么脸面做人! 林采薇刚要怒吼,楚风抱着林采薇轻轻一旋身,林采薇还没反应过来,两人就已经滚落到舒适宽大的紫檀木大床上。楚风方才还清澈的凤眸如今已经布满绯色,如诗如画的俊颜已经泛起潮红。 “薇薇,我好想你。”朱唇轻启,一边呢喃,一边亲吻着她的唇瓣。 林采薇瞟了眼窗外高悬的艳阳,傲娇的瞪了瞪水眸,那意思仿佛是在说,麻烦您先看看现在的时辰再说,饿不饿好吧? 楚风微微一笑,手指熟练的勾着她腰间的丝带,雾色深深的眸子凝视着她波光潋滟的水眸,低声说道:“别说楚王府现在被查封,就是不被查封,没有本世子的允许,这清风苑也没人敢随意踏进一步。” 林采薇顿时无言以对,这清风苑别说闲杂人等,就连皇亲国戚文武大臣,没有楚风的允许,谁也不敢随意踏进这清风苑一步。就算青天白日,楚风要把她吃了,不会有人来救她,可也不会有人闯进来打扰他们。 感觉到林采薇僵硬的身子慢慢放松,楚风轻轻一挥手,门窗“啪啪”两声,轻轻合上。随后床前三层的纱幔逐次放下。轻薄的纱幔将这里与外面隔断,构成一方静谧温馨的世界。 楚风薄唇勾起,眉眼染上浓浓笑意,故意压着嗓子在她耳边低声的呢喃道:“薇薇,你一定也想我了吧,这几日当真是想死我了。” 林采薇无语轻叹,他这那里是想死了,分明是饿死了吧。 楚风微微一笑,毫不避讳的直言道:“还是我的薇薇最懂我的心,你今天要再不好起来,那你真的就把我给苦死了。” 话落,滚烫的唇瓣重重吻上林采薇的唇瓣。 自从那日在玫瑰谷,食髓知味,楚风早就按耐不住心中渴望,若不知这几日实在是心疼林采薇的身子,他早就克制不住了。今日难得林采薇身子轻快,他定然要狠狠的一解相思之苦。他盼星星盼月亮好不容易等来的洞房花烛,岂能轻易就过完。 第二百四十二章 以子还债 林采薇无语的感叹,感情那日在玫瑰谷她拼死的偿还,竟然还没补偿够?到底他的洞房花烛她要赔多少次,才算补偿够了? 抵死的缠绵,红罗帐内一片春意浓浓。 月上柳梢,月颖将做好的晚膳足足热了三回,楚风才意犹未尽不舍的暂时结束了他的洞房花烛。 月颖进来,很自觉地将饭菜放到床头旁边茶几上。林采薇俏脸一红刚要翻身下床,从一旁的菱花镜中窥见自己那一副春心荡漾的模样,遂即轻叹一声,刚要起来的身子又坦然的躺了下去。 就她这幅鬼样子,傻子也知道她大白天的和楚风闷在屋里没干好事。索性月颖是个极懂事的丫头,大家心知肚明,心照不宣,权当给她留了层遮羞布。可月颖临出门时,楚风那一句话,恨不能将林采薇气死。 月颖利索的布好饭菜,转身刚走到门口,楚风脸不红心不跳的开口道:“出去把门带好,若不唤你不要进来,我和世子妃用过晚膳后便歇息了。” 月颖闻言,身子一颤,低低的应了一声,快步走出了出去,生怕打扰了楚风和林采薇接下来的正事。 林采薇涨的满脸通红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不知情的人也不知道她到底是多能要。那日回来,她整整在床上躺了七天,今日早上才刚下床,如今下午便开始不遗余力的折腾,这还不够,居然晚上还要继续奋斗。 林采薇咬着牙掐着楚风腰间一块软肉笑眯眯的问道:“风公子,您这是想让小女子一辈子都在床上度过呢?还是想您这样不惜作践自己的辛勤劳作,将小女子活活累死了,您好风风光光的再娶,开开心心的再梅开二度呢?嗯?” 说着,嬉笑的小脸一变,手上力道加大,楚风顿时举手讨饶:“薇薇,快松手,我哪敢,我哪敢!” “不敢?”林采薇挑眉重复道。 “自然不敢。” “仅仅是不敢么?”林采薇怒气加重。 楚风立即机敏的惊醒,忙柔声轻哄道:“不是不敢,是不舍,我怎么舍得累死你。宁可累死我,我也舍不得累死薇薇你。” “哼,我看你再这样下去,离累死也不远了。到时候别怪本小姐停夫再嫁。”林采薇不悦的冷哼道。 楚风闻言,凤眸一暗,“你敢,我若真累死了,定要拉着你一起。到了阴曹地府你也只能做本世子一人的世子妃。谁让本世子是在你身上累死的,无论如何你都得对本世子负责。” “你!”林采薇一噎,手下力道放开。手一挥,将房门打开,水眸白了楚风一眼,挑眉道:“行了,少跟我贫嘴,问你正经的,今天上午进宫到底所为何事?” 楚风不紧不慢夹了块鱼肉喂进林采薇嘴里,“问我是否知道父王被调包一事。” 林采薇果不其然的点头,“那你怎么回答的。” “如实回答。” 林采薇闻言,顿时将嘴里的鱼肉嚼的“嘎吱嘎吱”,她实在是哭笑不得,“人家都是屈打成招,你这倒好,不打自招。你打算让府中的人就这么被圈禁一辈子?” “如果他想圈禁我们,即便我宁死不招,也一样会以其他莫须有的罪名被圈禁;如果他不打算圈禁,即便我实话实说招了,也一样会平安无事。何况,我若说不知道,他可会信?”楚风微微一笑,反问道。 林采薇水眸眨了眨,无言以对。楚风名满天下、名动九洲,整个漓玥大陆的人谁不知道才华冠盖心思缜密的风世子。他十几岁便便开始掌管楚王府,若说他连自己的父王被掉包数十年都一无所知,即便是真的,谁又会信? 这才是假作真时真亦假,真作假时假亦真。 林采薇撇了撇嘴,咽下口中鱼肉,又用眼神给楚风指了指一旁的鸡汤,楚风放下手中筷子,雪白的绢帕擦了擦如玉的素手,拿起一旁精致的小勺子盛了勺鸡汤喂给林采薇。 林采薇樱唇勾起,满意的笑道:“那夫君,你如今可有脱身的妙计?”有备无患,楚风怎么可能真没有对策。 楚风淡淡一笑,坦然道:“没什么妙计,就是等。” “等什么?等国主大人,心慈手软,或者去后花园溜达被石头绊倒了磕破脑袋,犯迷糊了。一觉醒来,脑抽筋的赦免了楚王府的欺君大罪?” 楚风闻言,甚是严肃的放下手中筷子,认真思考林采薇建议的可行性。 “这也算是一种办法,总好过我们这样坐以待毙。不过怕就怕国主磕破脑袋一迷糊之后,不是赦免而是严惩了楚王府的欺君之罪,那事情就麻烦了。为了能万无一失的保全我们的小命,还是等待岳父大人前来救咱们为上策。” “哼,我爹,我爹怎么可能来救咱们,我爹这辈子都不可能踏进楚王府一步。” 楚风微微一笑,挑眉道:“你不是给岳父大人去信,说他倘若此次不施以援手,胆敢袖手旁观,就当没生过你这个女儿,你就永远姓林,不姓叶了么?” 林采薇傲娇的挑眉,“夫君不行,我为了活命,自然就得仰仗父亲大人了。”林采薇也没想过在楚王府这一亩三分地上,她给叶胤铭去信这件事,能瞒得住楚风。 楚风早就知道她坐不住了,要不然也不会好好的,突然将布在府中的阵法撤了。 “信,虽然是捎过去了,可爹爹能不能打开心结,前来救楚王府那可就两说了。谁知道我这女儿在他老人家心里究竟重几斤几两,毕竟以他那么小心眼的人,这几十年的宿怨,可不是说解开就能解开的。楚风,要是我爹爹他真的过不去心里这道坎,看在我的面子上,你也千万别怨他啊。” 林采薇好心好意苦口婆心的替叶胤铭解释。 可不想她才刚说完话,两颗红枣“扑”的一声穿过窗棂的窗户纸飞了进来,直直的朝林采薇额头上打来。林采薇勾唇一笑,伸手抓住两颗飞来的红枣,一颗塞到自己嘴里,一颗递给楚风。 欢喜的从床上跳下来,抱住叶胤铭的手臂撒娇道:“爹爹给的红枣真甜。” “哼”,叶胤铭冷哼一声看,甩开林采薇,不悦的低吼道:“抹了剧毒能不甜,毒死你这个小东西,我就当没生过你这个女儿。” “爹爹,果然狠心,我就说这红枣为何这么甜,原来是煨了毒药。所以我跟楚风俩人每人一颗,若真被毒死了,也好到阴曹地府做一对同命鸳鸯,然后日日夜夜祈祷爹爹长命百岁,永远不要去阴间与我们团聚。” “没良心的东西,你这是诅咒你爹老不死么?”随后凤眸斜睨楚风,冷声道:“楚风,你既然早已成竹在胸,又何必拉老夫下水,你可真是孝顺。” 楚风起身过来,恭敬的朝叶胤铭鞠了一躬,“没有岳父大人的金玉良言,我就是再怎么胸有成竹也是枉然。还望岳父大人助我。” “要我助你也不是不可以,只是你们楚王府欠了我这么大一个恩情,要如何还?” “只要薇薇同意,我绝对没有任何异议,只要薇薇说按照岳父大人的意思办,我一定按照岳父大人的意思办。” “此话当真?很好一言为定。”说完伸出大手欲与楚风击掌为誓。 林采薇伸手拽住了楚风的手臂,她早已经从叶胤铭和楚风的眼神中看出了端倪,这两人说是整天不对付,其实根本就是一路人。她跟楚风这才刚圆房几天,这两人居然连她儿子都算计上了。 亏叶胤铭还是她亲爹,简直就是个老不羞。一进门就直往她肚子上瞟,别说她现在还没有身孕,就算有了身孕,现在也不可能显怀,他能看出什么来。 林采薇俏脸阴沉,不悦的低吼道:“我不同意,这件事情行不通,你们当女人生孩子就像小猫小狗下崽一样么,一下一窝的?不管是男是女,我只生一个孩子,他就是楚王府唯一的继承人,楚风你若不怕楚王府绝了后,只管让他姓叶,我没意见。” 楚风闻言,以手扶额,无奈的说道:“岳父大人,不是我不同意,若薇薇执意要生一个孩子,那绝对不能让他跟您姓叶。身为楚王府唯一的继承人,必然得姓楚,不然楚风也无法跟楚王府的列祖列宗交代。” “嘿,你这丫头,怎么这么各路,哪家哪户的女人有一辈子只生一个孩子的?俗话说的好,多子才能多福。我这一辈子就你这么一个丫头,你还随了别人的姓氏,你的孩子过继一个给叶家,随我们老叶家,姓叶有什么不好的?” 林采薇嘿嘿一笑,抱着叶胤铭的手臂正色道:“爹爹老当益壮,意气风发,想要孩子您何不干脆自已生一个?干嘛要打我还未出世孩子的主意?”说完小脸瞬间一变,阴沉似水。 叶胤铭闻言老脸一红,抬手就要给林采薇头上来两个暴栗,“死丫头,让你没大没小!” 第二百四十三章 地龙暴怒 林采薇嘻嘻一笑,还不等叶胤铭抬手,就闪身躲开,藏到楚风背后寻求庇护。 不管叶胤铭怎么说她都坚决不松口,现在楚风都恨不能把她给吃了,要是在同意多生孩子,以后这家伙还不以运动造小宝宝为借口,将她吃的渣都不剩。 林采薇心疼的看着自己单薄的小身板,为了自己以后的幸福生活她坚决不能松口,无论如何也不能让自己沦为生孩子的机器。 林采薇和叶胤铭父女俩,两人大眼瞪小眼,谁也不肯让步,谁也不妥协。足足僵持了半个时辰,最后楚风深明大义的说道:“为了我们楚王府几百口人命,如果将来薇薇只生一个孩子,我同意让他跟着薇薇姓叶。” “好,就这么说定了。行了,楚风,你求我的事,我答应了,只是这楚王府我实在是一刻也呆不下去,我先走了。”说完大步迈出门外,可刚要起身飞上房脊时,又停了下来。 回眸嗔了林采薇一眼,一本正经的对楚风吩咐道:“楚风你好好待那个小东西,不管这个小东西多么没良心,可我还指着她给我生孙子,给我们老叶家传宗接代呢。”随后才闪身经飘出竹林。 楚风恭恭敬敬站在门口,深深鞠了一躬,朗声道:“楚风,多谢岳父大人高义,岳父大人对楚王府的恩情,楚风铭记在心,恭送岳父大人。” 看着楚风一本正经的恭送叶胤铭,直到叶胤铭身影没入夜色走远了,楚风才缓缓起身,林采薇以手扶额,哭笑不得。“楚风,真有你的,连我爹你也敢蒙,看他明白过来找你算账时,你怎么收场。” 楚风微微一笑,伸手将林采薇揽到怀中,白皙修长指节修长的玉指一圈一圈绕着林采薇的发丝,含情脉脉的看着林采薇含笑不语。 林采薇本能的预感到自己的危险,急忙往后撤身。楚风轻轻一笑,伸手将她抱到怀里。“薇薇,为了不让我被迫将孩子过继给叶家,成为楚王府的千古罪人,我们得一起努力才行。” “我才不要和你努力,我不”还不等林采薇说完,楚风温润的唇瓣已经堵上了她的唇齿,将她要说的话截住。双手一托,便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乖,我们现在就开始努力,如果我们生很多很多的孩子,那就一个也不用过继给叶家了。” 完全不给林采薇开口说话的机会,也不容许她反抗,身形一转,便再次将她压到身下。 片刻之后,红罗帐内便只剩下轻轻浅浅低低的娇吟。 一夜抵死缠绵。 第二日,楚风一睁眼便看见怒气冲冲的林采薇,水眸圆整,横眉冷对。楚风笑着倾身过来,抱住林采薇宠溺的温声道:“怎么了,怎么这么不高兴?” 林采薇水眸紧紧闭上,随后又缓缓睁开,咬着牙强撑着酸软无力虚弱到极致的身子,恨声道:“我现在要回林府,是你派人送我回去,还是我自己回去?” 楚风闻言,凤眸诧异不解的看着林采薇,手指一圈圈煞有兴致的缠绕者她如墨丝滑的发丝,宠溺的问道:“怎么一大早还没起床就要回娘家,是本世子昨晚没有服侍好夫人么?” 楚风不提昨晚还好,一提昨晚林采薇更气不打一处来,“风世子,您不是没服侍好,您是服侍的太好了,我这次岂止是七天下不来床,至少十天都下不来。我这个世子妃很快就会成为整个南凤的笑话。” 说完像似疲累到极限似的,倚在床头上轻轻喘气。 这回楚风是真见识到林采薇现在的身子有多虚弱无力了,双手轻轻捧起林采薇愤怒的俏脸,蜻蜓点水般在她额头印下一吻,朱唇轻启,凝视着她冒火的水眸,一字一句的说道:“薇薇,对不起。” 随即将她抱进怀里,轻抚着她柔软的发丝,柔声道:“好了,乖,不生气了,我知道错了。你哪里疼,我给你揉揉。” 林采薇一听,胳膊肘朝着楚风腰间狠狠撞去。这个混蛋,给她揉揉,她浑身都疼,他怎么给揉? 楚风也不躲闪,结结实实挨了林采薇一下,剑眉紧蹙,无奈的叹道:“哎,都说食髓知味,原来竟是行不通的。” 食髓知味?天天将她这么吃干抹净的,他倒是知味了,她能,不死也快残了。不行,她必须给他立下规矩。 一把推开楚风正色道:“记住了,以后本世子妃心情不好的时候不能要,身体累了不舒服的时候不能要,一晚只能要一次,胆敢有哪一点做不到,我立刻就回林府,你这辈子都休想再碰我。” 楚风刚要讨价还价,林采薇一个威胁的眼神看过来,楚风立即住了嘴,连连诺道:“好,好,我依你就是了,我依你还不行,薇薇,乖,不生气。”一边说着一边双手不停的给她按摩,极尽讨好之能事。 半个月后,一个宁静的没有任何征兆的夜晚,南凤边界潼关发生了一件天大的事。 沉睡的地龙突然暴怒,在地底下疯狂搅动大地。稳若磐石的大地突然间开始剧烈晃动,瞬间撕裂开一道道数丈宽的沟壑,沟壑深不见底。 山岳怒吼,巨大的石块从山上滚落,山脚下百姓居住的木质房屋,瞬间支离破碎。甚至南凤和北溟泾渭分明的分水岭,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潼关城墙,在地龙的怒气前也同样不堪一击。瞬间便轰然倒塌,瓦砾横飞,烟土弥漫。 只一瞬间,无辜的百姓经历了家破人亡、妻离子散悲喜两重天。树木折断,房屋亲人被掩埋,一度繁华热闹的潼关变成了断壁残垣、满目疮痍的死城。百姓骤然目睹这百年不遇的场景,哭嚎哀鸣响彻云霄。 在地龙面前,人类太渺小,无力与之对抗,只能眼睁睁看着地龙摧毁一切。 灾难不止降临到了潼关,与潼关相邻的幽州同样遭受了巨大的灾难,一望无际的梅林不复存在。一棵一棵梅树被连根拔起,曲曲盘旋的虬枝被拦腰截断,前一刹那还芳香明艳的枝叶,瞬间零落成泥碾作尘。 八百里加急奏折,在灾难发生后的第三天,传到了南凤皇宫。南凤国主有的不是惊慌失措,反倒是双眼不停的扫射玉案抽屉里的一封无名信件。双手交叠反复思量了许久,才命令贴身太监,连夜召集文武大臣,商量救灾安抚对策。 百姓痛失家园,亲人离散,当务之急自然是往潼关运输充裕的物资,让百姓及时得到安置。活着的百姓得到妥善救助,死去的百姓早日安葬,如此才能平复百姓心中伤痛。 养兵千日,用兵一时,南凤国主凤眸威严的扫视殿下群臣,“诸位爱卿可有救民于水火的良策。” 南凤国主话落,殿堂内安静的连根针掉落都能听得见,没有一个人毛遂自荐。南凤国主脸色一沉,扫视殿前伫立不语的玉箫涵,玉箫涵沉静的目光直直的盯着前方,一动不动,仿佛不曾注意到南凤国主望过来的目光。 南凤国主心中不悦,威严的目光一次从左丞相,又丞相,兵部尚书、户部尚书、礼部尚书一个个文武百官脸上扫过。一个个凛然大义的父母官,全都变成了怂包。 南凤国主暗咬银牙,心中冒出无名怒火,目光再次回落到玉箫涵身上,刚要开口,可看着他旁边空着的位置,顿时又改变了注意。 玉箫涵旁边空着的位置是玉子涵的,可玉子涵这么多年几乎就没上过朝,如今更是连人在哪都不知道。将来这偌大的江山能指望的就只有与箫涵。为了国之根本,他也得尽量保全玉箫涵。 遂转头再次看向殿堂中文武百官,“诸位爱卿,谁替孤前往潼关抚慰百姓?” 威严肃穆的声音再次不可避免的撞到棉花上,殿内静悄悄的,无一人言语。南凤国主心中冷笑,他也不必挨个点名,这么长时间,一个个心中早就为自己想好了托词,他懒得听那些冠冕堂皇却虚情假意的说辞。 朝堂陷入了僵局。 就在这个时候,殿外突然想起了轻缓从容的脚步声,众人不由望向殿外,看到那一抹圣洁优雅的白色,众人悬着的心恍然落地,不约而同的发出轻微的叹息声。 在众人欣喜的目光中,楚风缓步悠然走上殿堂,朝南凤国主微施一礼,彬彬有礼的说道:“罪臣楚风愿意代主前往灾区抚慰百姓,并愿意捐出楚王府一半家产用以赈济灾民。” 此话一出,殿中顿时沸腾,一片赞叹欢呼。 南凤国主闻言顿时惊喜不已,起身走下龙椅,来到楚风近前,轻拍楚风手背,深情动容的说道:“风世子高义,孤在此替潼关百姓谢谢你了。” 楚风急忙后退两步,躬身施礼。 南凤国主也不再寒暄,当场颁布诏书,封楚风为钦差大臣,代君慰民。 楚风接过谕旨,领命退出大殿。文武百官顿时分立两旁,恭敬的给他让出一条大道,以仰望的高度望着楚风步履轻缓从容的走出大殿。 第二百四十四章 开始报复 南凤国主冷眼旁观,嘴角挂着一抹言不由衷的笑意。 众人只顾着赞扬楚风捐献万贯家财救济万民于水火的高义,却忘了楚风进来一开口说的第一个字是什么? 罪! 罪臣! 现在他还是罪臣,可到了明天,等到他从潼关赈灾回来,他就再也不是罪臣,而是神。以前他是文人学子心中的神,从今以后他将是平头百姓、贩夫走卒心目中只可仰望的神。 整个大殿,那个罪字,也就只有他一个人听到罢了。 难怪楚风敢动他的玉玺,敢以江山为质要挟他,自然是他有他的依仗。 楚风回到楚王府。 林采薇看着楚风拿回来的圣旨,叹息道:“虽然他看到了你呈上的那封信,可还是改变潼关这数十万百姓的命运。他不信你的推算,也信不过我爹爹的推算,毕竟十五年前北溟边境的那一场灾难,无论时辰和地点我爹爹都推算的八九不离十。” “可那也都是在事后才知道推算的不差许多,在没有发生之前,大家都是心存侥幸,希望是推算那个人的错。况且这样的灾难谁也无法阻止,数十万民众岂是说转移就能转移的。一旦出现数十万人规模的转移,整个国家都会跟着乱了,到时候殃及的百姓只会更多。” 林采薇闻言不由凄然长叹,面对这样的灾难,现代人都没有办法抵抗,何论这千年前的古人。事已至此,再去埋怨南凤国主独裁独断,视人命如草芥,已经没有任何意义。遂问楚风道:“你什么时候出发,我和你一起去。” 楚风凤眸一沉,正色道:“不行,你乖乖呆在家中等我回来,哪也不许去。往往大的地震过后,还会伴有不计其数的余震。且潼关现在各类政府机构瘫痪,震后治理工作进度缓慢,大街上还到处是没有被掩埋的尸骨,百姓缺衣少食,据说那里现在已经发生了疫情。” 林采薇挑眉,“你也知道那里危险,那你还要只身前往,你让我在家中如何吃得下,睡得着?自私!” 楚风走到窗前,轻揽着林采薇,温声道:“我就是自私,无论如何我也不可能带你去。你也不准私自去那里看我寻我,即便你去了我也不会见你。” “楚风,你真混蛋。” “自古以来,面对地震这样的自然灾难,我们能做的也就是在灾难发生后,尽可能将伤亡减小到最少。你不是已经命令陆云城往灾区运送大量救济物资了么?据我所知目前朝中还没有哪个官员积极踊跃给灾区捐赠物资,有的也只是临近城池一些大户,力所能及的做一些布施罢了。你能做到这般已经难能可贵了。” 林采薇撇嘴,“风公子,你就别自己夸自己老婆了行么?我做的又岂止是这些,我连自己的男人都捐献出去了,确实是难能可贵啊!” 楚风勾唇,宠溺的刮了几下林采薇俏皮的鼻尖,温声道:“在这一点上,我确实不及你,我宁可舍弃楚王府一半的家产,也舍不得将自己的女人捐献出去。” “知道就好,你本来就是个自私鬼。” “薇薇,安心在家等我好么?只有你在家好好的,我才能安心在潼关治理灾情,倘若你有个什么好歹,我宁可被千夫所指,也必然会舍弃潼关数十万百姓回来找你。” 林采薇水眸斜睨了楚风一眼,她知道楚风说的半点不夸张,倘若她有为难,楚风一定会不顾一切的回来寻她。纤细的指尖朝他胸口狠狠戳了几下,恨声道:“还好你不是一国之君,您若是,必然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昏君”。 楚风轻笑,俯身吻上她的唇瓣,力道轻柔,却带着浓浓的深情与不舍。 楚风不想离开她,她又何尝愿意离开楚风半步,她嘴上说要跟着去,可她心里明白,她去了或许能帮上点忙,但却会妨碍楚风做事。 以楚风的才能,让他无牵无挂安心去做,他一定能做的很好。 想到此,林采薇重重回应了楚风几下,狠心将他推开,波光滟潋的水眸盯着他正色道:“快去吧,我等你回来。照顾好自己,别让我担心。回来不许瘦了,更不许病了,一根头发都不许少,如若不然,我绝不依你!” “好。”楚风凤眸深情凝视林采薇,极其不舍的抱着她许久之后,才狠心启程出发。 林采薇水眸含笑的望着楚风,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府门外。可门外的马车声一响,林采薇眸中的笑意便散去,飘然飞向府门,站在最高的房脊上眺望。 紫檀木马车车帘一直卷起,马车走出很远,直到极目远眺再也看不到房脊上那抹纤细婀娜的身影,楚风才轻轻放下了车帘。 林采薇失魂落魄的回转房间,一抬头却发现多日不见的玉子涵不知何时倚在了软榻上。几个月不见,玉子涵变化的林采薇险些认不出来。林采薇印象中的玉子涵一直是那个风度翩翩、风华绝艳的少年。 而眼前的玉子涵确实一脸憔悴,眼窝深陷、满脸络腮胡子,邋遢狼狈不堪,再不似从前半点的高贵无双。 林采薇水眸一转心中微疼,颤声道:“玉子涵,这么多日你去哪了?你还好么?怎么竟消瘦成了这般?” 面对林采薇一连串的关心的质问,玉子涵都抿唇不语,只看着她眸中的那一抹心疼,眼中露出淡淡笑意。 许久,玉子涵从软榻上站起来,凝视林采薇,贪恋的盯着她眸中那一抹心疼之色,笑道:“过去的都不重要,什么都不重要,能看到你就够了。我走了,你多保重。” 林采薇一愣,慌忙拦住玉子涵问道:“你要去哪?” “天下之大,去哪都一样。” “你什么再回来?” 听到林采薇问归期,玉子涵深深凹进去的凤眸,微微颤抖了几下,依然鲜红却不再华艳饱满的双唇,微微勾起,绽出一抹苦笑,“等你需要我的时候,我自然会再回来。” 林采薇身子一软,无声的靠在了门框上,对于玉子涵她能说什么? 玉子涵,最后回眸,深情的凝望了林采薇一眼,飘出了楚王府。 林采薇呆呆注视着玉子涵离去的背影,内心五味杂陈,她这一生注定辜负这个俊逸无双的痴情男子。 玉子涵刚刚离去,林采薇还不曾从悲痛中缓过来,月颖慌慌张张的跑进来禀告道:“世子妃,不好了,陆云裳不见了。” “什么时候不见得,不是让人好生照看她的么?是她自己走的,还是被人劫走的。” “看样子像是自己走的。自从世子撤去了府中布下的阵法,以陆云裳的功力想要在府中来去自如并不是难事。” 如今再去责备青云他们看护不力已经无济于事,林采薇微微一叹,对着虚空处朗声吩咐道:“青云速速带领人马,立刻去找,无路如何也要将人平安无虞的找回来。” 青云一闪身,悄无声息的飘进来,“属下恕难从命。” “怎么,我的话在清风苑不好使?”林采薇挑眉。 青云闻言,倒退了两步,躬身施礼道:“属下不敢,世子临走时特意吩咐,不仅是我,就连黑雾、逐日、月颖,包括清风苑所有的隐卫在内,一个也不准离开清风苑一步。世子妃若有什么闪失,我们吃罪不起。” 月颖急忙点头附和,“世子妃,青云所言句句属实,世子” 不等月颖说完,林采薇摆手制止了她,“我明白,你让人给陆云城传信,让他速速派人去找。” “是,世子妃。”青云转身下去给陆云城传信。 其实陆云裳此时也刚刚离开楚王府,就在楚风走后不久,甚至方才还悄悄隐身暗处,目睹了她和楚风两人依依惜别的场景。 触景伤情,心痛一痛,小腹变跟着剧烈的跳动。初为人母,却没有半分的喜悦,腹中胎儿的存在时时刻刻,提醒着陆云裳那不堪回首的过去,使她羞愤的痛不欲生。 十天以后,陆云裳几经辗转来到逍遥宫,再次踏入那个曾经带她度过无数荒唐之夜的密室。 按钮轻轻一动,正闭目疗伤的逍遥子登时警觉的睁开双眼。见到来人是陆云裳,眸中诧异一闪而过,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不屑和厌恶,冷声质问道:“你怎么来了?” 陆云裳淡淡一笑,美丽的眸子中涌上一股浓浓的情谊,柔声道:“宫主,云裳想你了,特来看看你。” “哼,如今你如愿以偿的呆在楚王府,竟然还有功夫想本尊,可真是难为你了。” 陆云裳毫不介意逍遥子的冷嘲热讽,笑道:“宫主,瞧您说的,云裳简直是日日夜夜都在想宫主。”说着娇软的身子慢慢覆到逍遥子背上,轻柔的扶着他脊背,吐气如兰的说道:“到了今日云裳才知道到底谁才是真心对我好。” 逍遥子手中浮尘一甩,挑眉道:“难不成你现在觉得本尊对你好?” 第二百四十五章 知生不知死 “那是自然,你瞧瞧这屋子里,留下来多少我们欢愉的记忆,真是让人想忘都忘不掉。”陆云裳附到逍遥子耳边,轻轻浅浅的说道,声音娇软甜糯。 “哼!”逍遥子冷哼一声,一把甩开陆云裳,“你现在不喜欢楚风了,你惦记了他那么多年,如今不稀罕他了?” 在提到楚风时,逍遥子眸中藏不住的恨意涌现,他之所以受这么重的伤,全拜楚风所赐。自打楚风入门,他就防着他,没教过他一招一式,生怕他在逍遥宫架空了自己,到头来他还是栽到了他手里。 寻寻觅觅了几十年,眼看唾手可得,最终却只能任由林采薇和他成婚,无法得到转世圣女的处子血。 不过他不急,圣女的处子血没有了,还有圣女孩子的处子血,他还有好多的时间可以慢慢等,慢慢等。是他的东西,他早晚会得到。 看到逍遥子眸中涌现的恨意,陆云裳妩媚一笑,再次缠了过来,“楚风他眼里只有那个贱人,我就是对他再好,他也看不到,不像宫主您,云裳若掏心掏肺的对您,您一定看的到。” 逍遥子闻言,脸上的怒气渐渐缓和,声音也温柔了许多,伸手捋了捋嘴上的八字胡,笑道:“还算你知好歹。”说着长臂一伸,将陆云裳揽到怀里。正想要亲吻,目光无意扫到她那隆起的小腹,眸中厌恶划过,脸色一沉又将陆云裳甩到了一旁。 陆云裳再次被甩开,目光触及到自己已经隆起的小腹,一股从内心深处涌动的恶心,让她恨不能将肚子剖开,将腹中孩子扔出去。 可随后一转念,又妩媚的笑了。自打她从看守她的隐卫那里,听说了她体内依然残存的落云散,这个计谋就在她心里酝酿发芽。 从那以后她开始悉心的打扮自己,开始乖乖配合大夫调养身体,从那个倍受打击憔悴不堪的陆云裳,回到从前那个光鲜亮丽、明艳动人的天之骄女。 陆云裳对自己最自信的就是她这张倾国倾城的脸,除了林采薇之外,她相信这天底下再找不出第二个可以和她平分秋色的女人。 陆云裳笑盈盈的凝视逍遥子,柔声道:“宫主,您这是嫌弃了云裳不成,俗话所的好,一日夫妻百日恩,宫主您忘了您从前对云裳有多好了?云裳就是一心一意惦念着宫主您的好,才不远千里跋涉而来。本指着和宫主您重温旧梦,不想宫主您现在受伤了,是云裳莽撞了,云裳等您身子好了再服侍您就是了。” 明知是激将法,但男人天生对某些激将法无能为力。 逍遥子闻言,不悦的挑眉道:“再过几日,你是觉得本尊现在满足不了你么?嗯?”说着一把抓过陆云裳,不看她的肚子,只看着那张倾国倾城的容颜,俯身就吻了下来。逍遥子的身子刚一压到陆云裳身上,陆云裳腹中的孩子,就抗议的动了起来。 逍遥子顿时兴致全无,刚要将她推开,陆云裳猛的抱住他的脖子,娇滴滴的笑道:“宫主,您一生有过那么多的人女,可有过尝过这孕妇的滋味?嗯?自然是与那些普通的女人有所不同的。” 陆云裳冰雪聪明,太懂人情世故,更懂男人。 逍遥子闻言,勾唇一笑,毫不犹豫的撕开了她身上的衣衫。 落云散,是难得的稀罕物,一般人弄不到,但陆家的大小姐,陆云裳想要拿到再多的落云散都说不是难事。 等到逍遥子察觉到体内的异常,想要效仿楚风用灵力封住药性扩散的时候,已经为时已晚。 欲罢不能的欲念,疯狂的蔓延,无尽的欢愉,无尽的缠绵。最终神一般存在了多年的逍遥子,出人意料的以一种极其复杂又极其矛盾的心态,在醉生梦死中结束了自己的性命。 一连多日不见闭关疗伤的逍遥子出关,尤其是当他得知陆云裳曾来宫中找过逍遥子的时候,洛飞顿感不妙,速速命令宫中众弟子秘密寻找。 果然等到他找到逍遥子时,尸首早已冰凉,气绝人亡。但罪魁祸首陆云裳却不知所踪。 女人有时候真的惹不得,即便她是个手无寸铁的女人,何况陆云裳不仅武功高强,心思缜密,还精通医术。得罪了这样的女人,注定不会有好下场。 楚风来到潼关一心投入到百姓的安置和救助当中,废寝忘食衣不解带,没有亲眼目睹灾后百姓的惨状,永远无法体会那种悲伤和无助。 整体街道,修缮房屋,搜集更多的食物热水、棉被衣衫、草药,需要做的事情太多,楚风被各种琐事忙的焦头烂额。天不亮就起床,子夜时分方才入睡,而他也喜欢这样的忙碌,让他没有时间没有空余去想林采薇。 如若不然,离开林采薇的这一个月,他怕是一天也熬不过去。 经过一个月昼夜不停的整顿,潼关虽然与震前无法比拟,但已经从废墟上站了起来。百姓不再流离失所,有了木屋,有了解决温饱的食物,潼关的百姓将楚风当神供奉。 正如南凤国主所料,之前楚风只是天下文人学子心中的神,那么现在他就是平头百姓、贩夫走卒,所有人心中敬仰的神。 救灾工作陆续走上正轨,只等最后一批粮食从就近的城池运到,楚风就可以将后续工作交给当地官员,回京复命。 可就在这个时候,追云领着当地憨厚朴实的村民阿木急匆匆赶了过来。自从到了潼关,阿木一直是追云的得力助手。 “世子,不好了,我们打算从丽城运来的那批粮食被一批山贼给劫了,您看派何人前去讨要?” 楚风微微一愣,凤眸盯着追云身后的青年说道:“让你身后的这位前去即可。” 追云立即摆手制止道:“世子说笑了,这可不行,阿木虽然脑子灵光,可毕竟只是个农家汉子,又不会武功,如何能从山贼那里要来粮食?” 楚风微微一笑,朗声道:“追云,谁说阿木不能从山贼那里要回粮食,你未免也太小看二皇子了吧?” “二皇子?” 追云诧异的上下打量阿木,怎么看怎么不敢相信眼前的人是玉子涵,粗衣麻布,络腮胡子,皮肤红黑,消瘦眼窝深陷,与那个风流俊逸潇洒倜傥的玉子涵差了何止十万八千里。 虽然怎么看怎么不像,但追云对楚风的话坚信不疑,楚风说是玉子涵就必定是玉子涵,追云双眼直勾勾的盯着玉子涵,赞叹道:“二皇子,您真的是二皇子,您这人皮面具未免也做的太高明了。”说完竟然伸手要去捏玉子涵的脸皮。 玉子涵不悦的往后倒退一步,狠狠瞪了追云一眼,弯曲佝偻的身子登时挺得笔直,这下虽然面貌不像,但气势上倒多少有点王子皇孙的气魄。 追云看着面前的玉子涵再次疑惑的说道:“您真是二皇子?您怎么只身一人到这来了?” 玉子涵啪啪两下拍了拍身上的土,挑眉道:“怎么?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这潼关他楚风来的本皇子就来不得么?只要是南凤的国土,哪里本皇子去不得?本皇子来这也不过是做点男人该做的事罢了。” “二皇子高义。”追云立即敬佩的赞道。没想到一贯不问朝堂之事风流不羁的玉子涵,情场失意之后还能如此关心百姓疾苦。 玉子涵随即白了追云一眼,冷哼道:“什么高义不高义的,本皇子没有那么伟大。我来也不过是不放心他,怕他能力有限苦了潼关的百姓。另外这山高皇帝远的,他要是一时寂寞,做出什么对不起薇儿的事,我也好及时的替薇儿教训他!” “二皇子,您这话未免严重了,以我们世子的能力,治理区区一个潼关算什么?至于对不起世子妃,我们世子怎么可能做出对不起世子妃的事?”追云立即冷脸反驳。 楚风却微微一笑,开口道:“来潼关到底是不放心我的本事,还是信不过我对薇薇的心,都无妨,只要承认薇薇是我的人就行。事不宜迟,本世子亲自去向那伙胆大妄为的山贼讨要粮食,二皇子若是累了,只管在营中静等我们回来。” 追云一听,冷峻的脸上立即泛起笑意,还是他家世子厉害,二皇子再怎么聪慧机敏,到他家世子跟前都白搭。 方才玉子涵的话中,的确有承认世子妃是他们家世子的意思,怎么他就没听出这层意思来。难怪他家世子不恼。遂跟着楚风大摇大摆的出了营帐。 可他俩刚一出来,玉子涵就跟了出来,“既然说是替薇儿来看着你的,就必然是你走到哪,本皇子走到哪。” 楚风等人来到追云所说的抢劫粮食的山贼占领的山头,楚风一看瞬间了然。 这哪里是山贼,分明就是衣不蔽体,食不果腹的百姓。但听口音和穿着打扮能看出来,他们不是南凤潼关的百姓,而是来自北溟的幽州。 第二百四十六章 爱的替身 幽州和潼关一样是严重重震区,何上官磊却一直无暇过问,只是让当地官员依照程序来处理。据说上官磊正忙着准备自己的大婚,和一个来自异国的神秘女子的大婚。 上官磊的大婚不只是让满朝文武大吃一惊,就是德淑太后也倍感意外。事先没有任何风声,突然间在朝堂宣布,随后就是大赦天下,举国欢庆。整个北溟除了受灾的幽州,举国沉浸在欢庆之中。 上面的官员不重视,下面的官员就很难尽心尽力。灾情迟迟得不到缓解,百姓没有吃的,逼得无法才冒死抢了南凤运往潼关的粮食。 楚风本来是要索要粮食的,可如今却遇到了比潼关百姓更可怜的幽州百姓,玉子涵深陷的眼窝难得了眯到一起笑道:“楚风,所说这北溟百姓不归我们南凤管,但到底也是手无寸铁的百姓,您看我们这粮食,到底是要还是不要了?” 玉子涵故意给楚风出难题。 楚风回眸淡淡瞥了玉子涵一眼,转身对追云吩咐道:“将下一批我们要运到潼关的粮食再分给他们一些,他们这么多人,抢的那一批粮食怕是维持不了几天。” 楚风话一出口,玉子涵登时哑口无言。幽州的百姓一听,却是炸开了锅。男人、女人、老人孩子,无不感激涕零,纷纷给楚风下跪,感谢楚风的救命之恩。 “多谢风世子,多谢风世子。” “风世子大仁大义,风世子长命百岁!” “风世子长命百岁,风世子妃长命百岁!” 人群中不知是谁吆喝了起来,大家一起跟着吆喝了起来。都是些淳朴的百姓,心中感动万分,可嘴上却说不出来,只会用自己最淳朴的语言和最真实的眼泪,感激楚风的恩德。 玉子涵本来想看楚风笑话,可如今不仅没看了楚风的笑话,反倒让楚风顺理成章的送给北溟百姓,这么一个天大的人情。顿时泄了气,眼睛不屑的瞅着外面。就在这时,突然他眼睛一亮,顿时来了兴致。 已经贵为一国之君的上官磊竟然不辞劳苦,亲自率领当地官员赶来了此地,身后还跟着一位娇俏的女子。女子一路走来都温顺的的低着头,看不清面目,但身穿凤袍,头戴凤冠,显然就是上官磊新娶的皇后。 百姓不认识上官磊,但看到当地的父母官都灰溜溜的跟在来人的身后,就知道定然是很大的官,不等上官磊身后的官员发好使令,自动的就扑通扑通跪了下来。 来到近前,为首的幽州官员脸色一沉,抢先跪地朗声道:“国主携皇后亲自前来慰问大家,大家还不快叩头谢恩。” 众人一听居然是一国之前亲自前来慰问,登时目瞪口呆,心中震撼无比,纷纷叩拜谢恩。 “草民叩见国主,叩见皇后,国主万岁万万岁,皇后千岁千千岁。” 上官磊微微一摆手,温声道:“大家免礼平身,大家受苦了,请大家遂孤一起回幽州,回我们的国家,孤已经命人给你们送来足够的粮食和衣物,不日就到,请大家遂孤一起回家。” 说完竟然拉着身侧的美如天仙一般的皇后,朝众百姓深鞠一躬,茫茫沧海之浮游的百姓,哪见过这等阵势,顿时动容不已,纷纷携家带口返回幽州。 临走时,上官磊来到楚风近前,神情庄重肃穆的正色道:“多谢风世子高义,不过孤的百姓孤自己会养活他们,还用不用着假借他人之手,那批抢来的粮食,孤会一粒不少的悉数奉还给风世子。”说完拉着他身侧的皇后抬步就往外走。 楚风凤眸清淡完全不介意他在说什么,反而盯着他身侧的皇后冷声道:“楚菱,还把你脸上的面具摘下来?” 楚菱吓得一哆嗦,扬起雾气蒙蒙的眸子,哀求的呼唤道:“风哥哥,不要。” 上官磊立即截住楚菱要出口的话,冷声道:“楚风,请你放尊重点,她不是什么楚菱,她是我北溟的皇后,是我上官磊的结发妻子,凌薇公主。” 楚风不屑的瞟了上官磊一眼,勾唇冷笑,“上官磊,你要自欺欺人那是你的事情,与我无关,我现在是在管教我自己的妹妹。” “风哥哥。”楚菱瑟缩在上官磊身后,楚楚可怜的低声唤道。 楚风自然知道这么多年,楚菱对上官磊的那份心思,心中一叹,伸出手臂对楚菱说道:“楚菱,既然你还知道自己是楚王府的大小姐,还认我这个哥哥,就速速摘下你脸上的面具,跟我回楚王府。” “风哥哥,我不要回去。”楚菱将满是泪痕的小脸垂的更低,躲在上官磊背后固执的哀求道。 楚风凤眸一寒,冷声道:“你心里比任何人都清楚,他上官磊心中想娶的人到底是谁?难道你就甘心这样一辈子活在这面具的阴影之下。楚菱你别痴心妄想了,你就是你,薇薇就是薇薇,你一辈子也变不成薇薇,他上官磊也一辈子不会爱你!” 话落,楚风清冷的凤眸中乌云翻滚,怒视上官磊。 楚风的话,如同锋利的钢刀,无情的捅在楚菱早已千疮百孔的心上,打碎了她奢望的美梦。 楚菱失魂落魄的望着上官磊,许久,干枯的樱唇轻轻蠕动,凄然问道:“上官磊,风哥哥说的是真的么?采薇姐姐永远都是采薇姐姐,我永远都只是我么?” 言辞凄切,充满了哀求的味道,原本就柔弱的楚菱,这时就宛如一片被打落枝头的花瓣,随时零落成泥碾作尘,任谁都不忍心对她说出伤害的话语。 可面对这样娇弱又如此深爱他的楚菱,上官磊冷峻的面容,没有任何的动容,面无表情的看了楚菱一眼,冷冷的说道:“你是你,她是她,她永远不是你,你自然也永远不是她。” 简单直白,让楚菱连幻想的余地都没有。 都说女人不应该盲目听信男人的花言巧语,那是骗,不是爱。可至少他还愿意花心思哄骗你,终归你在他心里是有地位的。可如果一个男人连花点心思来哄骗你都不愿意,那你在他心里当真是一点地位都没有。 泪水瞬间决提,楚菱双手死死的掩住嘴巴,不让自己哀嚎出来,但却控制不住泉涌的泪水,踉跄的往后退。 透过迷蒙的泪眼,上官磊那冷峻的面容越来越疏远,越来越模糊。这些日子的美好,顿时如同一场虚幻的噩梦。 他心里永远都不可能有她,她永远只能做的她的替身,直到老,直到死。她永远都变不成林采薇,更替代不了她! 怒气不行恨其不争,楚风凄然一叹,却也不忍心看楚菱受这般羞辱。俊脸一沉,冷声吩咐道:“追云!” “是,世子,属下在。” “将大小姐脸上的面具摘下来。” 上官磊闻言,狭长的凤眸一沉,突然飞身上前,将楚菱护到身后,沉声道:“谁敢动本国主的皇后?” 上官磊话音一落,楚风凤眸一沉,冷声道:“谁是你上官磊的皇后本世子管不着,但决不许她顶着薇薇的这张脸蒙骗世人。”说着飞身扑向楚菱。 楚菱吓得慌忙用手遮脸,上官磊挥掌迎上楚风,两人战到一处。 人影闪动,掌影翻飞,两人本就势均力敌,又都心有怨气,都拼上了全力,呼啸的掌风围着楚菱飞来飞去,楚菱只觉得天旋地转,地动山摇,想要窒息。 看到楚菱这般,玉子涵不由想到了自己,遂开口道:“楚菱,子涵哥哥知道你喜欢上官磊,可也看出来了,她心里就只有薇儿,倘若你不戴着薇儿的这张脸,他可会看你一眼?” 楚菱闻言,心如刀绞的看着上官磊,她怎么会不知道这些,她只是不愿意相信罢了。 这些日子,上官磊与自己形影不离,对自己温柔体贴,百般呵护,整个京都都知道他们的国主,对自己新娶的皇后百般宠爱。 可只有她知道,上官磊宠的不是她,爱的更不是她。他时刻不允许自己摘下这张面具,哪怕是在夜里,也依然要活在这张面具底下。而她的脸也因为昼夜带着虚假的面具,开始红肿溃烂! 他因为他的爱在自欺欺人,而她也因为她的爱,在陪着他自欺欺人罢了。 他们俩同病相怜,却永远无法同命相连。成了亲,入了洞房,他却从来都不肯碰她,因为她只有这张脸是和她一样的。 看到楚菱精神已经接近崩溃,精通医术的玉子涵虽然于心不忍,可却不得不再次开口,加上最后那根可以压死一头牛的稻草,揭开楚菱身上心里所有的伤疤。 “楚菱,我知道你不是不想摘下脸上的面具,而是因为你没有胆子摘下脸上的面具,因为你知道,只要上官磊一看到你面具下现在的这张脸,他就会瞬间从这不切实际的梦中惊醒!” 楚菱绝望的看了一眼上官磊,心剧烈的抽痛起来。 流泪满面痛不欲生的冲玉子涵求饶道:“子涵哥哥,求你不要再说了,求你不要再说了!” 第二百四十七章 急归被阻 就在她悲痛欲绝之时,追云飞身过来,双指在她脸颊上轻轻一划,揭下了她脸上的面具。 露出面具下那张红肿已经开始溃烂的面庞,楚菱心中一慌,急忙用手遮挡。正与成打斗在一处的上官磊,瞥到楚菱被追云揭下了面具,露出了她自己的那张脸,眸中黑雾涌动。 上官磊漆黑的凤眸中只有不悦,只有厌恶,居然连半点同情,甚至是怜悯都没有,更何谈愧疚。再怎么说她那张如花似玉的面庞,也是因为他才变得如此丑陋不堪。 楚菱彻底心碎绝望,她知道这辈子她都不可能代替林采薇。伤心欲绝,拔下头上凤冠,哭着冲了出去。 上官磊一愣,急忙撤回功力,追了出去。 上官磊武功盖世,要追上手无缚鸡之力的楚菱易如反掌,可他还能不能追回楚菱的心,谁也不知道 追云见楚菱伤心欲绝,踉跄离去,顿觉自己方才确实有失礼仪。再怎么说楚菱也是楚王府的大小姐,刚要向楚风请罪,楚风却摆手制止了他,“从今以后,她是要做北溟的皇后还是楚王府的大小姐,都由她自己。行了,我们回城吧。” 楚风话音刚落,正欲转身离去,逐日突然赶着马车飞奔而来,还是两匹宝马并驾,可见他心中焦急。 楚风登时凤眸一暗,一种莫名的惊慌恐惧,瞬间笼上心头。极度恐慌之下,失去了往日的从容优雅、气定神闲。一个箭步飞身飘落马车上,抓起逐日前胸衣服,质问道:“你怎么来了,薇薇她怎么了,她出了什么事?” 他临走的时候,郑重吩咐清风苑的隐卫好好保护林采薇,除非万不得已,一步都不允许离开清风苑。逐日他们将他的话奉若金科玉律,更是知道林采薇在他心中的重要,如今不远千里前来寻他,定然是林采薇出了意外。 楚风瞬间心不停的狂跳起来。 逐日一路本就提心吊胆,如今一见楚风这模样,更是吓得舌头打结,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追云看的来气,一脚踹到逐日屁股上,没好气的低吼道:“还不快说,世子妃她到底怎么了,你非得把世子给急死不可。” 逐日屁股上挨了狠狠一脚,心里憋屈也不敢吱声,结巴的说道:“世子,世子妃世子妃她病了。” “病了,当真只是病了?”楚风疑惑的质问,若真的只是病了,那究竟该病的有多严重,才会将逐日他们吓成这幅模样。 “真的真的,世子,世子妃真的只是病了”逐日急忙结巴着解释。 楚风玉面阴沉似水,归心似箭! 不等逐日说完,楚风一把抓过逐日手中马鞭,伸手劈断马车缰绳,飞身上马朝京城驰骋而去。 追云一看,转身拜托玉子涵,“二皇子,潼关的事我们世子已经处理的差不多了,剩下收尾的事情就交给你了。活您干了,功劳也归您了。我必须马上随世子回京,追日这混蛋留下来归你使唤,别客气,尽管使唤。”说完拉过另一匹宝马,紧追楚风而去。 玉子涵心中苦笑,短短数月,潼关百姓已经对楚风敬仰如神邸,谁能抢了他的功劳。有心想要回京城看顾林采薇,可看着楚风飞驰而去的背影,玉子涵凄冷的笑容一点点的僵在嘴角。 林采薇就是楚风的命,只要有楚风在,就算是阎王爷也不敢收林采薇的命。因为他就算收了去,入地府下炼狱,楚风也会将林采薇抢回来。林采薇生是他的,死了也是他的。 他既然已经选择放弃,选择一生一世远远的守护,他就应该做到。何况现在潼关还有很多事情要做,这离不开他,这里的百姓需要他,他应该做一个男人应该做的事,一个皇子应该做的事。 善始善终,权当是为他,权当是为她! 从不信神佛的玉子涵,生平第一次双手合十,朝着南凤京城的方向,楚王府清风苑的方向,默默祈祷。 那里永远有他最深最深的牵挂,一生一世,不止不休! 楚风心急如焚,昼夜不停快马加鞭赶往京城,远远的将追云甩后面。宝马狂奔了一日一夜累的四蹄发软,速度越来越慢,楚风挥手朝着马背上就是一掌,宝马吃疼,前蹄腾空嘶鸣起来。 可就在这时,楚风忽然听到身后传来“哒哒”的马蹄声,紧跟着后背一凉,乌黑的玄铁宝刀已经到了近前。 看到兵刃,楚风已知来人身份。冷冷一笑,双脚脚尖一点,飞身从马背上跃起,在空中一个利落的倒翻,抽出随身佩戴的窄长剑,刺向上官磊眉心。 楚风俊脸阴沉,冷声斥道:“上官磊,楚菱不知所踪,你不去找她,你追我作甚。楚菱若真有个什么好歹,我楚王府定要你北溟给个交代。” 上官磊闻言勾唇一笑,“想要北溟给楚王府交代,那还得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 上官磊一开口,楚风顿时意识到不对劲,凤眸危险的眯起,将功力提升到极限。手中长剑飞舞,寒光闪烁。 楚风眸中黑雾翻滚,低吼道:“洛飞,你既然不远千里来阻我,就知道我赶回京城所为何事,那就别怪我不顾同门之谊,大开杀戒。” 身份被楚风识破,洛飞也不再隐瞒,顺手撕下脸上的人皮面具,冷声道:“楚师兄,你我明争暗斗了十几年,哪还有什么同门之谊,手足之情需要顾念。如今师傅他老人家归西,再除去师兄你,按资排辈这逍遥宫也该是我的了。” “哼,想要逍遥宫,不难,那就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本世子虽然不稀罕,可也不会平白无故将它交到你这种人的手上。十年前你得不到逍遥宫,十年后你依然得不到逍遥宫。”楚风不屑的冷哼。 十年前的旧事再次激起了洛飞心中深藏的怨恨。 十年前他得逍遥子青睐,从一个杂役摇身一变为逍遥宫宫主的弟子,从此内心的欲望也开始悄无声息的滋长,愤恨、不甘,开始左右他的灵魂。 凭什么他就要庸庸碌碌寄人篱下看人脸色,凭什么他就要明珠蒙尘沧海遗珠?既然给了他高贵不凡的出身,可为什么又连一副健全的躯体都不愿给他? 即便不能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他应该得到他应得的尊严。慢慢的他开始觊觎逍遥宫少宫主的位子。 可十年前,他眼睁睁看着逍遥子在众人面前,将少宫主的令符交到了楚风手上,美梦瞬间幻灭。 而楚风,那个本就出身尊贵的楚王府世子,转眼又变成了逍遥宫少宫主。老天对待别人永远都是那么慷慨慈善,而对待他却永远都是那么吝啬恶毒,从他一出生便是如此。 年仅十岁的楚风,一身白衣伫立在高台上,衣袂飘飘,风华无限,接受众人的顶礼膜拜,毫不怯场,那尊贵不凡的气度,那卓尔不群的风华使他可望而不可及。 十年前的那一幕在他脑中定格下来,成为他洛飞毕生的追究。 如今天赐良机,不管是他不是他的,只要他想要,就一定要得到。 洛飞邪魅一笑,盯着楚风恶狠狠的说道:“楚师兄,我知道你不稀罕逍遥宫,十年前我就知道你不稀罕,可我稀罕。我知道你稀罕女人,可我不稀罕。今天我就是拼死也要将你留在这,绝不让你回去见那个女人,我就是要让那个女人死不瞑目,让楚师兄你遗憾终生,痛苦终生。再说这断臂之仇,师弟我又如能不报?” 楚风眸中寒光一闪,手中才长剑一转,划破掌心,一抹嫣红的血迹染上长剑,长剑立刻光芒乍现。瞬间,洛飞便被光影罩住,只有招架之功,毫无还手之力。 就在洛飞伺机寻找脱身时机时,楚风突然凌空飞起,将身子悬在空中。洛飞双唇一勾,等来了绝妙时机,挥舞手中利刃刺向楚风脚心。可谁知就在刀刃挨着楚风靴底之时,楚风突然一个倒翻,身子轻巧的一点他手中刀刃,弹了回来。 手中长剑一翻,照着他双眼划过去。双眼突然传来一阵剧痛,洛飞心中一惊,慌忙用手去捂自己的眼睛。 可谁知楚风那一剑根本就没有碰到他的双眼,而是紧贴着他双眼的下缘划了一剑。反倒是他伸手去捂眼睛时,楚风手中长剑一转,锋利的剑刃沿着他脖颈的大动脉就是一剑。 嫣红的鲜血顿时如泉水喷涌,洛飞刚感觉到脖颈处猛的一凉,紧跟着开始发热,还没来的及感觉到疼,眼前一黑,人就跟着倒了下去。 楚风因为与洛飞的一场激战,耽误了时辰,正巧跟在后面一路狂追的追云赶了上来。追云一看栽倒在地的洛飞,就明白了事情原委。刚要开口询问才楚风是否安好,楚风摆手制止了他。强忍着心中厌恶,飞身飘落到洛飞骑来的马上,快马加鞭一刻不停的赶往京城。 尽管楚风一路拼命狂奔,可他还是没有赶上他想赶上的。 第二百四十八章 世世缱绻 近日来,不知为何林采薇身子极其困乏,怎么睡都睡不够,随便倚在哪都能眯着了。林采薇尽可能的不让自己白天睡太多,这样晚上更容易睡不着。夜深人静,更容易让她想起楚风,进而牵肠挂肚,相思萦怀。 林采薇强打精神和月颖对弈。可就在这个时候,眼前一道紫影一闪,明晃晃的刀刃已经向她刺来。林采薇登时心神一震,擎在手中的一颗棋子抖手甩出,随后抓起棋盘上一把棋子,分别罩向来人浑身各处。 林采薇撒出去的棋子被来人手中刀刃“啪啪”一个个弹开,林采薇袖子一抖,将棋盘上的棋子尽数收入袖中。就在她刚要再次打出时,院中两道黑影一闪,青云和黑雾已经将来人围困住。 青云凤眸一沉,手中长剑刚要刺向那道紫影时,林采薇摆手制止了他。 “青云,黑雾,你们两个闪开,不要让陆大小姐笑话我们以人多欺负人少。” “世子妃。” 青云刚一犹豫,陆云裳手中刀刃已经刺向他左肩,青云一闪身,陆云裳摆脱了他和黑雾的钳制,手中刀刃刺向林采薇眉心。 林采薇微微一笑,手中一颗黑子照着刀刃弹出,“啪”的一声脆响,刀刃掉了一个豁口。陆云裳登时心中一惊,她没有想到林采薇的功力会如此厉害,比青云和黑雾他们有过而无不及,顿时后悔自己大意了。 她乔装易容潜藏进楚王府好几天,发现最近林采薇身子极其虚弱,特别容易犯困。尤其情绪不稳定,烦躁易怒,不喜欢青云他们几个在眼前晃悠,将他们及清风苑所有的隐卫都赶的远远的,只留下了婢女月颖从旁伺候。 所以她今日才冒失前来行刺,指望着一击即中,如今看来她大意失荆州了。 “陆云裳,我知道在这个世界上你最恨的人不是逍遥子而是我,前几日你不辞而别,如今又突然去而复返,想必是来找我了断恩怨的吧,既然如此本世子妃奉陪到底。” 林采薇这一句本世子妃,听在青云他们耳中再正常不过,可听到陆云裳耳中却分外的刺耳,犹如蚀骨焚心的魔咒。陆云裳心中一疼,还没运气,小腹突然剧烈的跳动起来。 林采薇樱唇一勾,手中棋子刚要弹出,骤然看到陆云裳隆起的腹部猛然跳动了几下,正要出手的棋子又被她收了回来。“陆云裳,你走吧,我们之间的恩怨日后再了,现在我不会跟你动手。” “不会跟我动手,为什么不会跟我动手?你是不敢,还是觉得你不配跟本我动手!”陆云裳强忍着腹中的疼痛,像听了什么笑话似的,不可思议的看着林采薇反问道。 林采薇闻言,淡淡一笑,抿唇不语,只怜悯的看着陆云裳隆起的腹部。 察觉到林采薇望过来的怜悯的目光,陆云裳顿时暴怒,“林采薇,我不用你可怜我,你也没有资格可怜我。我之所以落到这般田地,全都是你和楚风害的,如今你们却假惺惺的反过来可怜我,你不觉得这太滑稽,太可笑了么?啊?” 说着高高举着手中宝刀,一步步逼近林采薇。青云凤眸一寒刚要上前,林采薇摆手制止了他。陆云裳见状却更是不屑的冷笑。 “林采薇你若真好心,那就麻烦你将我肚子里的孩子弄没了行么?你要不能将他弄没了,那就麻烦你就用那玄妙的魔仙灵术将他变成楚风的骨肉啊?你若能将他变成楚风的骨肉,我一定把他生下来,好好的将他抚养成人。” 陆云裳话一出口,一旁的黑雾忍无可忍的啐道:“呸,陆云裳,将你腹中的孩子变成我家世子的骨肉,就凭你这般腌臜的女人,也配给我家世子生儿育女?你可真会痴人说梦,你也不看看自己配不配?” 哈哈 黑雾的话彻底激怒了陆云裳,陆云裳想听了什么笑话似得疯狂大笑起来,伸手指着林采薇反问道:“我不配,难道这个女人就配么?” 随后,俏脸一寒,低吼一声,笨重的身子突然凌空飞起,扑向林采薇,手中明晃晃的利刃刺向林采薇小腹。林采薇心中一惊,手中袍袖一抖,无数灌注内力的棋子罩向陆云裳。 陆云裳全然不顾打向自己周身各处的棋子,好似被仇恨充斥的母狼扑向林采薇,林采薇凤眸一寒,刚要再次甩出手中棋子,可稍一提力,小腹便开始隐隐作痛。林采薇心中一慌,忙泄了大半力道。 眼看陆云裳已向自己扑来,林采薇水眸一转,扫了眼陆云裳那张倾国倾城的脸蛋,一颗黑子弹向陆云上脸颊。“噌”的一声,棋子擦着陆云裳脸颊飞过,陆云裳只觉得脸颊一疼,紧跟着鲜血便淌了下来。 “啊,我的脸!”陆云裳大叫一声,急忙伸手捂住脸颊。 林采薇淡淡一笑,鄙夷道:“陆云裳,我就是要毁了你这张脸,我看看你要是连这张引以为傲的脸蛋都没有了,你还剩什么?以后你就是再服用一百颗易容丹,也休想再幻化成我的模样接近楚风。” “林采薇,你等着,我绝不会饶了你!”陆云裳厉吼一声,身子蹿了出去。 青云黑雾刚要去追,竹林外陆云城的身影一闪而过,朝陆云裳逃逸的方向紧追而去。两人知道陆云城与陆云裳间的恩怨,知道善恶到头终有报,遂不再追逐。 可二人刚要隐身离去,只听林采薇痛苦的闷哼一声,身子一趔趄就往后倒。月颖慌忙扑上前,死死抱住了林采薇。 楚风一路狂奔至府门外,甩登下马直奔清风苑,全然不顾楚王府的种种变化。 殊不知早在三天前,南凤国主亲自下令撤掉楚王府大门上封条,五百名御林军列队,风风光光的将楚王爷送回府中,为其恢复了名誉。并赏赐下好多稀罕玩意,颁布谕旨册封楚王府为忠义王府,世袭罔替,连门匾上“忠义王府”那几个大字都是其亲手所书。 曾经威名赫赫的楚王府风光更胜从前。 一踏入竹林楚风心就控制不住的慌乱,竹林内静悄悄的一点声音都没有,来到院内,只见青云、黑雾等人一个个神情严肃的守在门口,楚风霎时心就狂跳起来。 再也没有了往日的从容优雅,飞身飘进阁楼,看到倚在软榻上的林采薇,一把将她抱到怀里,双手颤抖的抚着她背上垂下来的如墨青丝,声音哽咽的低声问道:“薇薇,你怎么了?哪不舒服?你吓死我了。” 林采薇这才明白,原来逐日这几天消失的无影无踪,竟然是去潼关找楚风了。也是,她最近这些日子的反常,定然将青云他们吓傻了。 刚要开口告诉楚风方才发生的一幕,可看到楚风眸中的惊慌,又怕他担心,同时又怕楚风责怪青云等人保护不周使她置于险境,遂笑盈盈的说道:“楚风,好想你。” “就只是想我?”楚风挑眉反问。 林采薇羞涩一笑,紧紧抱住他的腰身,仰头吻住他的唇瓣,以吻封口。 紧紧依偎,林采薇能清楚的感觉到楚风唇瓣的冰凉和颤抖,清楚的听到楚风心脏的狂跳,仿佛下一刻就会紧张的碎裂。心中一疼,加重了吻的力道。 虽然只有短短一个多月,可她却觉得自己和楚风好似分离了一生一世那么长。午夜梦回她贪恋的香气,如今终于可以如愿以偿抱入怀中。遂将多日的相思都化入这缠绵的吻中,唇舌相触,两人身心俱是一颤。 可楚风却突然狠心终止了这缠绵的纠缠,额头贴着她的额头,喃喃的问道:“薇薇,告诉我你到底怎么了?无论出了什么事都有我在,你生我与你一起生,你死我与你一起死。” 这不是动听的情话,而是发自肺腑的誓言。林采薇知道,倘若她真的死了,楚风绝不独自多活一刻,水眸不由湿润。 看到林采薇眸中晶莹的清泪,楚风更是惊慌的心神震颤,手心冰凉。 而林采薇却眨了眨水眸,使眸中雾气散去,笑盈盈的凝视着他,柔声道:“我就是太想你了。” 楚风凤眸一沉,厉声道:“林采薇,你再不说实话,看我怎么收拾你?”俯身将林采薇打横抱起来,作势就要走向那红纱帐掩映中的紫檀木大床。围在门口的青云等人俊脸一红,不见了踪影。 林采薇心中一慌,素手急忙抚到自己小腹上,看到林采薇眸中的慌乱,楚风诧异的慢下了脚步。 林采薇将娇躯用力往楚风怀里挤了挤,莞尔一笑,挑眉傲娇道:“楚风,我有身孕了,我们有孩子了。” 楚风闻言,剧烈跳动的心脏瞬间慢下,抱着林采薇的双手微微颤抖。天地相隔的反差,但带给他的却只有无尽的狂喜! 许久,楚风小心翼翼的将林采薇放下,爱怜的揽入怀中轻轻爱抚,连吻都不敢太用力气,生怕伤了她以及她肚子里的小生命。 缘起千年,绵延千载。 情深缘深,相依相守。 生生世世,缠绵缱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