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步封后:邪妃上位记》 第1章 盈盈一水间 纱帘轻垂,夜风卷起帘梢,隐约看见一个少女娇俏的轮廓。 楼下搭建的简易舞台上,有俊俏小生在主持大局。 只见他手持卷轴,胳膊稍抬,哗啦——卷轴倾泻而下,遒劲挺拔的毛笔字跃然纸上。 “太子爷亲笔题诗,妙啊,真是妙啊!”小生赞不绝口。 众人屏息,过了半刻,便都是赞叹唏嘘还有隐在纱帘后闺阁少女的轻呼。 睿太子早已是她们心仪的对象。 这场上京城一年一度的赛诗会,集齐了各种阶层的达官贵人少爷小姐,他们附庸风雅享受生活,精致而高雅。 “迢迢牵牛星,皎皎河汉女。纤纤擢素手,札札弄机杼。终日不成章,泣涕零如雨。河汉清且浅,相去复几许?盈盈一水间,脉脉不得语……” 有女音传来,珍珠落玉盘,盈盈动听,若黄鹂清脆。 纸扇顿住,骨节分明的手指转了转扇柄,挑起珍珠卷帘,望向那随风隐动的纱帘。 “此诗更妙啊,虽然和前首诗相比,少了心胸气概,但却多了丝柔情蜜意……”小生激动评价。 “作诗者何人?”一道颀长身影,华贵紫袍绣着银丝金线,繁缛秀丽的图案体现着主人的不凡。 “小女——严凤蓉。”纱帘后纤细身影欠身微垂下巴,有风吹过,如花容貌惊鸿一瞥。 邹天睿露出惊艳之色,狭长凤眸微眯起,随后笑道:“原来是严相嫡女,蓉姑娘的才情气质果然名不虚传啊!” 男子毫不吝啬的赞美,令纱帘后的少女羞得满面通红。 她抓住身旁灰衣小厮的袖子,激动道:“三妹,三妹,他夸我呢!你说的诗句果然有用!” 灰衣小厮闷闷“嗯”了声,白净瓜子脸微抬,透过朦胧的纱帘望向包厢里那隐隐而动的紫影,眼带痴迷。 她知大姐要来参加赛诗会,早在三天前就央求大姐带上她,来参加这种场合的人非富即贵,作为相府不受宠的三小姐,再加上她娘辈分低下,只是相爷妾侍,按规矩说她没有资格参加赛诗会。 她废了好多脑力体力,巴结大姐严凤蓉,并承诺带上她她就有办法引起邹天睿的注意,严凤蓉果然答应。 邹天睿是严凤蓉的死穴,也同样是她的。 只因为赛诗会可以近距离接近他,她便废了好大劲儿的来了。 远远的望着,隔着十几米的距离,两重帘子,仅仅看到一团模糊的紫影,但却听到了那天籁般磁性的声音。 她期许已久。 做着闺阁女子都会做的少女梦。 暗自握了握拳头,她有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眼珠子随着那紫影移动,追随,最后,她忍不住抬起脚步出去。 阁楼后,是一个面积不大的花园,天色已黑,月上柳梢。 凉亭里,有两三个公子哥对饮小酌,邹天睿一到,他们立刻起身奉承。 邹天睿不甚在意,只是豪爽撩袍,端起玉杯喝了满口。 “酒色纯正,香气……”他凑在酒杯边深吸一口,“浓郁。” 第2章 喜欢本公子 “太子秒赞了,这是今年边陲小国进贡的新酒,皇上御赐,我等沾了光啊。” “是啊是啊,美酒佳人,自古相伴,佳人在哪?” “那不是吗?”一个公子哥努了努嘴,众人转头,便见一个柔弱的身影侵入眼帘。 “户部尚书的女儿许媚姝?”其中一公子哥眼珠一亮。 许媚姝是上京城出了名的弱质美人,体态聘婷,有蒲柳之姿,娇美惹人怜爱,挑起了男人们的保护欲。 他们可是肖想这佳人久已。 只是这佳人因着身体羸弱,很少出门,今晚来参加赛诗会还真是稀奇。 “如此美人,摸摸小手死了也甘心了!” “说什么荤话呢?不过,这样看这许媚姝够骚气够味……”那公子哥语气轻浮,越说越暧昧。 旁边的邹天睿端了酒杯慢饮,眼角泛了幽幽冷光,那还在说荤话的公子哥忽觉周遭寒冷,便抬头看了眼邹天睿,但见他依然笑嘻嘻的喝酒,仿若刚才只是他的错觉。 许媚姝白衣飘飘,长发直垂腰际,一双梅红绣花鞋踩在鹅卵石地面上,迈着碎步缓缓朝凉亭走来。 窃窃私语的公子哥们立刻闭嘴,直愣愣的看向走来的佳人。 “许媚姝叩见太子爷。”轻声细语,如春风拂人。 “免礼。”邹天睿声色冷淡,打了个哈欠,起身往后叫了声“小德子”,便嘀咕着打道回府,甚觉赛诗会无趣。 “太子爷?”许媚姝忽的跟上去,声音焦急。 邹天睿脚步稍微迟疑了下,便继续往前走。 叫小德子的小太监见许媚姝脚步踉跄,便搀扶了下,顺便小声说道:“许姑娘请留步。” 许媚姝紧走几步停下来,眼中有泪花闪动。 邹天睿甩甩袖子,出了花园,便见一个灰影朝自己奔来,他侧身想躲开,还是慢了一步,那人迎头撞进怀里。 怀中身体柔软,娇小,他诧异低头,对上一双乌黑发亮的眸子。 “天睿?”怀中人惊呼,立刻闪了身。 邹天睿皱了皱眉头,望着面前陌生的脸庞,脸上满是不悦。 “没想到这么巧,我正想找你,你就来了。”严风铃扭捏着低头,握紧了手里的东西。 “做什么?”邹天睿收起不耐,嘴角带了抹魅人的笑,眼前人虽然男装小厮打扮,但仔细看,那圆润耳珠上有小孔,便知是女子。 而这如此良辰美景,有女子挡路,还是这种表情,他想想也明白了。 “我……我……”我我半天,严风铃脸颊通红,脑袋快挂在了脖子上。 “呵呵……”邹天睿笑了,声音动听。“喜欢本公子?” “嗯?”严风铃惊讶抬头,没想到他如此直接。她呆愣片刻,木着脸点点头。 “手里拿的是什么?” 月色下,他声音动听,迷得严风铃七荤八素,摸不着东西南北。 严风铃递上自己辛苦绣了大半宿的香囊,见那鹅黄色的香囊被两根骨节分明的手指捏着,狭长迷人的凤眸端详着,整个胸口咚咚乱跳。 第3章 被打 “其实……我……”深呼一口气,握起拳头,“我喜欢你很久了……” 严风铃哆嗦着唇,终于说出了心里话,她羞赧抬头,发现眼前早已没了人影,而那暖黄色的香囊孤零零的躺在地上。 上面有一个黑色的鞋底印。 “早知道会这样……”她嘟囔着,弯腰捡起了香囊,抹了抹干涩的眼角。 夜深更重,待严风铃游荡回家,相府的大门早关了。 “蔡管家?蔡管家?”严风铃轻轻敲了敲后门。 蔡管家开了门,见到严风铃,喊了声“三小姐”。 严风铃笑眯眯的进去,蔡管家待在相府几十年,人还算随和,但和她并不亲厚,她冲蔡管家“嘿嘿”了两声,便进了院子。 “三小姐?”蔡管家忽然在后面叫住她。 “怎么了?”严风铃转头。 “……没什么。”蔡管家摇了摇头,欲言又止的回了屋子。 严风铃只觉纳闷,并未多想,她收着步子往碧园行去,碧园是相府最西边的院子,地方不大,又离大门远,几乎很少有人来这走动,即使是下人也不愿意来的。 碧园里除了她和娘,就还有一个丫鬟和一个年老的婆子。 娘亲不受宠,是一个商人的女儿,大娘善妒,为了给严家开枝散叶,在纳了二娘生的还是女儿的时候,大娘咬咬牙,便让严相纳了娘亲。 奈何,生出来的还是女儿。 严相彻底死心,专攻政治,驰骋官场十几年,混的越发风生水起。 严风铃正想着,忽然前面传来脚步声,她抬头,一看是大娘院里的春菊。 “三小姐,老爷让你去大厅。” 严风铃跟着那春菊,心里七上八下的。 她觉得这大半夜的,父亲大人叫她,必然有事。 望着脚下羊肠小道,她忽然想起在跟邹天睿告白失败后,她就直接出了酒楼,并没有去和严凤蓉汇合。 大厅里,灯火通明。 严风铃一进去,便觉一股压抑的气息迎面扑来。 严相一脸严肃的坐在主位上,他身边分别坐着大娘二娘,没有娘亲。 她张望找了番,便垂下了头。 大娘身边站着大姐严凤蓉,二姐严凤环正站在二娘身后幸灾乐祸的看着她。 “这都几时了!” 父亲大人的声音轰过来,大掌猛然拍在了茶几上,磕碰——茶杯上的杯盖滚落在地上摔了个粉碎。 严风铃吓得身上一哆嗦,攥紧了手掌。 “手里拿的什么?伸出来!”严相瞅准了严风铃预藏在身后的动作,面色气的发青。 难道真如环儿所说? 迫于父亲大人的威严,严风铃缓缓伸开了手掌,一枚鹅黄色香囊躺在手心里,静静的躺着,时刻提醒着严风铃今晚的耻辱以及被拒绝的心酸。 “果然,果然哪!”严相暴怒的闭上眼,手掌下的茶几整个的都在颤抖,仿佛要在主人手掌下碎裂。 “哟——果然是去私会男人去了,跟她娘啊,一个德性!”二娘拖着长音,拿着宝蓝色帕子擦了擦嘴角。 大娘则是从鼻尖哼出几声,一脸冷漠。 第4章 三夫人病危 “我没有!”严风铃立刻否定。 见众人尽是不信,严风铃把目光投向站在一旁的大姐严凤蓉:“大姐,今晚我是跟你一起……” “住口!”大娘的呼喝声猛然传来,打断了严风铃的辩解。 “蓉蓉向来沉稳懂事,怎么会跟你一起胡闹,你莫要扯上我家蓉蓉!”大娘瞪着眼,狠盯着严风铃,满脸警告之色。 严风铃喉咙发紧,话生生卡在了胸口,她哀求的看向严凤蓉,现在,只有她能够证明她的清白,她没有半夜私会男人,没有出去鬼混。 严凤蓉别过脸,两眼淡漠的望向别处。 “不,不是这样的!我没有——”严风铃拼命摇头,却迎来了严相的一个大巴掌。 “不知廉耻的东西!”严相拍案而起,大娘二娘赶紧站起来替自家夫君顺着气儿。 “老爷啊,别生气,铃铃不听话,不是还有蓉蓉和环环嘛……” “是啊,老爷,她们娘俩啊就是讨债鬼啊……” 严风铃身子颤了颤,手臂无力垂在身侧,听天由命。 “禁足一个月,半年不许领月钱。”严相冷着脸吩咐出去,便甩袖离开。 大娘二娘纷纷簇拥身后,争抢着老爷会宿在谁那。 “哼!活该!”严凤环在经过严风铃身边时,朝她孩子气的吐了吐舌头。 本来陪着大姐去赛诗会的应该是她,没想到半路却被严风铃钻了空子,她怎能不气?所以,她便添油加醋的在父亲耳边说了严风铃的坏话,她知道她喜欢邹天睿,而且赛诗会上邹天睿一定会去。 严凤蓉是最后一个出去的,在她即将离开之际,严风铃忍不住问了一句:“你为什么没有站出来?” “因为本小姐不喜欢多管闲事。”严凤蓉一脸冷漠,转身出了大厅。 逆光而望,严凤蓉窈窕身姿犹如翎羽孔雀,严风铃神色暗了暗,眉宇间多了丝幽怨。 回到碧园,夜色已沉,乌黑天幕无半点星子。 荒废许久的院落,黑漆漆一片,夜风吹来,院里萧瑟的梧桐树哗啦啦的落下片片枯叶。 站在门口的玉娘见到严风铃,赶紧走过去,面有焦急:“小姐!小姐——” “怎么了,玉娘?”严风铃三步并作两步迎上去。 “夫人她……” “我娘怎么了!”严风铃疾步掀开藕色帘子,进了里屋,才见娘亲面色枯槁的躺在床榻上。 “娘?娘……”严风铃焦急呼唤,奈何娘亲紧闭双眼,气息微弱。 “小姐……”站在身后的玉娘欲言又止。 “玉娘,我娘到底怎么了?”严风铃转头凝着玉娘,双眼通红。 玉娘哀叹一声,道:“小姐,夫人这病从去年开始就发作了,只是夫人怕你担心一直瞒着你,现在……夫人身子骨越发虚弱,恐怕……” “别说这些废话!”严风铃挥手打断,责问道:“为什么不请大夫?为什么不给娘看病?” “玉娘向大夫人禀告过好几次,奈何大夫人说……”玉娘面有难色的顿住。 “她说什么?”严风铃音色冷下来。 第5章 夜深心凉 “大夫人说只要死不了就行。”玉娘擦擦眼角的泪水,又道:“夫人怕你找她们拼命,徒生事端,便不让玉娘告诉与你。” “娘……”严风铃趴在娘亲怀中,哭诉片刻,便暗握拳头,道:“她们既对我们如此,便别怪我对她们不义!” 严风铃凶神面煞的出了碧园,玉娘在后面踉跄的跟着,喊道:“小姐,你千万别冲动,夫人忍了这么久,就是为了你能在相府好好的过啊!” 严风铃颤着肩膀顿住,转头对玉娘道:“你放心,我去找我爹,俗话说一日夫妻百日恩,我爹他必然不会坐视不管。” 霁月园在东,而严相今夜怕是歇在大娘那了,严风铃便风尘仆仆的去了霁月园,夜风清冷,严风铃只穿了件薄衣,浑身上下早已被冷风侵透。 “开开门?开门!” 咚咚咚—— 严风铃用力敲打着院门,过了许久,才听见春菊骂骂咧咧的开了门。 “干什么?”看清眼前人,春菊不耐烦道。 “我爹在不在这里?”严风铃哆嗦着问道。 “老爷啊,早歇了,若是三小姐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吧!”春菊打着哈欠,就要关上门,但被严风铃抬手按住门框。 “不行,今晚我一定要见到我爹!”严风铃瞪着双目,夜色下,幽幽发亮,似有冷光冒出。 春菊本来想回嘴拒绝,但在那样的目光下,生生闭了嘴。 “春菊,谁啊,这么吵?”大夫人披衣从屋里出来,转身掩好身后卧室的雕花门。 “大娘,是我,铃铃。”严风铃平复情绪,尽量温言道。 大夫人抬起凤眸,上下打量了番严风铃,哂笑道:“铃铃啊,身为相府三小姐,怎的这生没有教养?你爹在朝堂上劳累了一天了,你大半夜的扰他眠作甚?” 大夫人色厉内荏的说着,目光仅在严风铃单薄的身躯上溜了圈,便悠闲的看着自己鲜红的指甲。 严风铃咬咬唇,反驳的话卡在嘴边,过了片刻低眉道:“大娘,铃铃不懂事,您多担待,但我娘病重,急需大夫,您看可不可以……” “铃铃!”还没说完,严风铃的话就被大夫人打断,“现在什么时辰了,都子时了,你叫我上哪去请大夫,你这不是强人所难嘛!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大夫人甩甩袖子,不耐烦的转身进了屋。 “大娘?大娘?!”严风铃跟了几步,就被春菊拦了下来。 “三小姐,时辰不早了,回去睡吧!”春菊把严风铃推出院外,砰的关上了门。 夜风吹过,有些冷,白霜似得月光下,只看到一道单薄的身影。 站了大半宿的玉娘,见严风铃失魂落魄的回来,便哀叹道:“小姐,夫人兴许还能撑住,你……“ “呵……”忽的,严风铃笑了,那笑容太冷,凄凉的犹如这清辉月色,她抬头望着暗沉无边的黑夜,道:“玉娘,给我拿件披风,我要出去!” “……是。”玉娘张口想问她去做什么,但摇了摇头,便进屋去了。 第6章 求医无门 巷口,黑乎乎的望不到尽头,仿佛是一个张开了黑口的大怪物,路旁的梧桐树哗啦啦的响,呼啸而过的风,总觉得太过诡异凄凉。 严风铃提着气死风灯,微弱的灯光把她的身影拉的好长好长。 她一瘸一拐的走在街道上,每走一步脚踝都疼的厉害,由于被爹地禁足,再加上深更半夜,她根本不敢明目张胆的出门,索性自己性子调皮些,也不是真正的大家闺秀,她便翻墙出来了,可惜落地的时候没站稳,摔了下来。 她忍痛走了半刻,才来到上京城的一家医馆,医馆早就关门了,她顾不得其他,便上前拼命的敲门。 “大夫,开开门!开开门!” 敲了好久,手掌都红通通一片了,才听见开门声,一个小伙子睡眼惺忪的伸出脑袋,门都没怎么打开,看了眼风尘仆仆的严风铃,骂道:“你是鬼啊你,大半夜的,医馆早关门啦!去去,上一边去!” “小哥,求求你,求求你!我娘亲病重,需要大夫!”见那小伙子要关门,严风铃赶紧跪在地上,抖着身子磕头。 “你去别家看看吧,我家老爷歇了!” 砰—— 关门带来的劲风刮过脸颊,严风铃忽觉从脚底至周身泛起一股寒冷,她搓了搓胳膊,咬牙从地上爬起来,捡起歪在地上的气死风灯,又急冲冲的赶向另一家。 毫无例外,医馆敲了半晌却是无人开门,连门都懒得有人开了。 严风铃病急乱投医,她没头没脑的走了好几家,都是无功而返,她该怎么办? 娘亲卧病在床,还不知能不能熬过今晚,她身为女儿,却救不了自己亲娘的命? 她浑身僵硬的瘫坐在冰凉的地面上,眼睛红肿肿的望着夜空,茫然,无助…… 就在这时,有马蹄声传来,在静谧的夜里,听得煞是清晰。 赶车的马夫一见路中间坐着个人,立刻勒停了马车。 “何人挡道?”车夫粗嗓门的吼了声,但那地上的人并没有站起来离开,而是双眼空洞的望了他一眼,又继续发呆,仿似没有灵魂般。 车夫有些害怕,这大半夜的,忽有白衣女子坐在路中间挡道,披头散发,鼻头脸皮通红,还真是让人害怕。 车夫犹豫着问了车里的人一句:“爷,有一女子挡路,马车过不去了。” “哦?”骨节分明的手指挑开了祥云帘布,一双黒目直直望过去,忽的“咦”了声,对那车夫道:“把那女子拎过来,让爷瞧瞧!” “是。”那车夫应了声,便迈着大步走到白衣女子身边,垂首道:“姑娘,我家爷让你过去一趟。” 严风铃转了转僵硬的脖子,黑白分明的眼珠木讷的望着那车夫,嘴唇蠕动了下,发出的声音沙哑难听:“你家爷是谁?” 那车夫皱皱眉,犹豫着要怎样回答,忽听身后传来他家爷的声音:“姑娘绣的香囊不错啊,我们今晚可是见过的?” 听见这话,严风铃浑身一震,她转过脑袋,望着半敞帘布下,那如神祗般俊美的脸庞,他嘴角含笑,一双凤眸稍微眯起,笑得极其邪肆。 第7章 偶遇睿太子 严风铃被扶到了马车上,她浑身冷透,身子还在微微发抖,马车里安置了麒麟香炉,龙涎香幽幽淡淡。 她深吸一口,肺腑便有些受不住马车里的暖香气息,剧烈的咳嗽起来。 “夜深露重,姑娘一人在路上游荡,不安全呐!”邹天睿摇着纸扇,见那严风铃咳嗽的厉害,又啧啧道:“姑娘莫不是染了风寒,这大冷的天,穿这么少作甚?” 严风铃无暇和邹天睿贫嘴,只是拢拢披风道:“往前走三条街,左拐下一个路口就到了。” 摇扇子的手顿住,邹天睿“哦”了声,惊诧道:“那不是相府吗?姑娘住在那,和相府有什么关系?” “关系?”严风铃哼了声,一双通红的眼珠望向车窗外苍茫的夜色,“我是相府的三小姐,可是,我宁愿不是!” 眼中浮现一丝幽怨,但很快被严风铃掩盖住,她自嘲了几声,便不再说话了。 邹天睿凤眸流光闪动,他把玩着纸扇,忽的说了声有趣,过了半刻,便道:“严姑娘,有何难事不如告诉本太子,我能帮你解决也说不定呢?” 磁性天籁般的嗓音,犹如染了罂粟,极具蛊惑力。 严风铃猛然抬头,紧盯着眼前的男子,她怎么没想到呢,邹天睿身为太子,请个大夫又有何难事? 思索片刻,严风铃便说了自己的难处,邹天睿凤眸微眯,眼中暗藏精光,替严风铃唏嘘了片刻,道:“世上最毒妇人心,这句话说得一点不假,那严相的大老婆太不像话了,他们这般虐待你和你娘亲,你就没有半点怨言?” 邹天睿理了理木槿花边的金丝袖子,状似闲适的瞥了眼低头沉默的严风铃,又道:“严相在朝野叱咤风云,呼风唤雨,没想到这内宅却是乌烟瘴气的,呵……” “你笑什么?”听他大谈自己的家务事,严风铃心里顿觉不爽快,她可以说亲人的坏话,但绝不容许别人对自家人说三道四。 “本太子笑你傻啊!有人欺辱你,你就该以眼还眼以牙还牙!” “以眼还眼以牙还牙……”严风铃一愣,她在相府生活了十六年,逆来顺受惯了,从来没有想过去报复谁,想起他们对待她的种种,大娘的百般刁难,二娘的挑拨离间,严相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相府下人的冷漠…… 严风铃第一次茫然了,胸口忽的闷的厉害,一股报复的快感急冲向心头。 但耳旁又响起娘亲的话,她让我好好的在相府里过,娘亲说过血浓于水,即便他们对你不善,但你要以德报怨,不可心藏仇恨,否则累己害人。 正思索着,忽觉有东西伸过来,严风铃抬起脑袋,白皙的手掌替她理了理鬓角凌乱的发丝,严风铃呆愣住,盯着那忽然靠近的俊颜,一时忘了反应。 “严姑娘,你流口水了。”邹天睿微微一笑,笑容中没有丝毫揶揄,仅是淡淡的如春风拂过。 在那种迷死人不偿命的笑容中,严风铃赶紧回过神,伸出手背擦了擦嘴角,一碰到嘴唇,才发现根本什么都没有。 第8章 交易 “呵呵呵……”邹天睿转动扇柄,笑得好不得意。他凤眸微转,睨着满脸通红窘然的严风铃,状似神秘道:“严姑娘,我们做个交易如何?” 严风铃动了动停工半晌的脑袋,问道:“什么交易?” “你想要大夫给你娘亲看病,很简单啊,本太子帮你,但你必须替我做一件事。” 下了马车,握紧了手里的锦盒,盯着睿太子邪气的凤眸,严风铃冷声道:“我会按你的吩咐去做,还请太子莫要食言,明日申时三刻凤凰酒楼见。” “大五,回去吧。”车中人吩咐。 “是,爷。”车夫吆喝一声,马车“哒哒”有节奏的离开了。 打开锦盒,里面果然躺着一颗上好的人参,睿太子说这仅是见面礼,可以续命三日,她若是把事办成,娘亲的病他会找人去治。 深更半夜,偶遇邹天睿,而且好巧不巧的他还带了盒能治百病的人参?这些巧合连在一起,就绝非偶然了。 严风铃冷冷一笑,没想到她严风铃作为相府最不受宠的三小姐,还有被人利用的价值? 不过,这心中的酸涩难耐是为哪般? 她可以被人利用,被人算计,可是,那算计利用她的人,为何是他? 严风铃一瘸一拐的进了相府大门,她实在是没有力气再翻墙了。 开门的是蔡管家,蔡管家只是打量了她片刻,便放行了,严风铃只觉今夜的蔡管家特好说话。 玉娘接过严风铃递过来的锦盒,迟疑的打开盒盖,看见里面的东西:“小姐,这是……” “别问我怎么弄来的?你去给我娘熬了吧。”严风铃疲倦的坐在床榻边的木椅上,握住了娘亲瘦削的手掌,双眼酸涩的厉害,终于忍不住哭了下来:“娘,你一定要好好的活着,陪着玲儿,不要丢下我……” 玉娘张了张嘴,最后没有去问,只是进了厨房熬汤去了。 昏睡了一天的三夫人,终于在第二天醒了。 “玲儿,你脚怎么了?”三夫人扶着床榻,硬要起身看看爱女受伤的脚踝。 严风铃赶紧站起来把娘亲按在床榻上,笑语道:“娘,我没事,你看!”严风铃跺跺脚,眉毛都没皱一下。 “娘亲看着你的脚肿了?” “你看错了,娘,我袜子厚,显得鼓囊囊的罢了。”严风铃朝玉娘使了个眼色,玉娘便端了汤药过来,喂三夫人吃药。 “娘,我先出去了,陪了您一宿了,我补觉去了。”严风铃故意困倦的打了个哈欠。 三夫人心疼摆手道:“你去吧,娘不用你担心。” 关上娘亲房里的木门,严风铃收起困倦之色,两条眉毛登时锁了起来,邹天睿让她去找爹地做官受贿的账本,她点头答应了。 答应下来后,心里还有小小的激动和兴奋,她终究是个常人,无法做到以德报怨。 “我爹呢?”见到花园里的下人,严风铃状似不经意的问道。 “老爷和几个大人在书房议事。” “书房?”严风铃皱皱眉。 “怎么了,三小姐?” “无事,困死了,我去睡觉了。”严风铃耷拉着眼皮打了个哈欠,进了碧园。 走了没几步,见那下人没有注意她,她便拐了个方向,悄悄来到书房。 第9章 抉择 这时,门正好从里面打开。 她连忙矮身躲进了花丛,借着茂密的花树,隐藏好身形。 “严相,我等告辞。”几个大人作揖道别,严相关好书房,陪同那几人往门外走去。 严风铃眼珠一转,立刻从花丛里跳出来,轻手轻脚的进了书房。 申时左右,严风铃便穿好外衣,跛着脚从闺房里出来。 在院里洗衣的玉娘见到,关切问道:“小姐,你脚没好,昨晚也没怎么休息,下床做什么?有事叫我就是。” “知道啦,玉娘,我想出去一趟,娘亲就麻烦你照顾了。”严风铃客气的说着,玉娘是娘亲的奶娘,跟随娘亲嫁到相府,伺候她们多年,严风铃一直拿她当长辈看的。 “小姐……”玉娘欲言又止,最后哀叹一声道:“别怪玉娘多嘴,在外面万事小心。” “嗯,知道了。”严风铃点头,对玉娘一笑。 玉娘心中一顿,忽的便想起年轻时的三夫人,那时还是她的小姐,是上京城出了名的美人,最后却甘心嫁到相府做妾,她微微摇头,望着严风铃离去的身影,只觉小姐和三夫人年轻时的神韵颇像。 蔡管家见严风铃一身灰衣小厮打扮,面上并无异色,只是淡淡的说了句:“相府戌时关门。” 严风铃当时愣了下,站在门外,听着蔡管家砰的关上了门,她才微微回过神。 她就这么轻松的出来了? 她拍了拍脑袋,纳闷的摇摇头,便往凤凰楼赶去。 站在凤凰楼门口,严风铃深吸了一口气,她摸了摸怀中的账本,心隐隐的悬在嗓子眼。 把这账本交出去,不知会带来怎样的后果? 严家会不会被搬倒? 爹地会不会入狱? 邹天睿的目的何在? …… 严风铃犹豫了会儿,还是选择进去,娘亲的命还捏在她手里,她管这么多作甚?严家早已把她和她娘抛弃了! “三小姐。” 刚进去,便见一张陌生的面孔。 “你是……” “太子爷早已等候多时,三小姐请随我来。” “哦。”严风铃跟在那年轻小厮身后,上了酒楼二楼,来到一间雅室。 小厮推开门,里面便传来歌女你侬我侬的软语腔调,邹天睿坐在木椅上,摇着纸扇听着小曲,带着碧玉扳指的手指轻叩在桌面上,一下下的合着拍子。 严风铃进了雅室,后面的小厮在外面关上了门。 这偌大的空间,也便只剩下她和邹天睿,还有那隐在水晶珠帘后的歌女。 “严姑娘,请坐。”邹天睿挥挥手,那歌女便慢慢退下了。 严风铃拘谨的坐在椅子上,双手平放在膝盖,皱了下眉梢,其实到现在她还在犹豫,到底该不该把账本交给他? 账本落到邹天睿手中,就相当于把整个严家的命脉拱手送给别人。 她,会成为严家的罪人吗? 严风铃,你不是这种优柔寡断之人啊? “严姑娘,东西带来了么?”邹天睿挑挑左眉,嘴角犹含笑意,保养的极好的右手端起一杯香茗,慢慢的品着,眸光落在碧绿的茶面上,又暗瞥了眼严风铃放在衣摆上扭来扭去的手。 第10章 盛怒的严相 那扭动的双手最后暗握成拳,严风铃抬起头,眸光多了抹坚定,她望着邹天睿,认真道:“账本我带来了,但你必须答应我,即便你搬倒了严家,但请你放过我和我娘。” “好,没问题。”邹天睿眉毛都没皱一下,爽快的答应了。 严风铃从怀中掏出账本,递给邹天睿。 邹天睿摸着书皮,上面还残留了些淡淡体温,他把账本放到鼻尖轻嗅,果真闻到淡淡清香。 见他这般,严风铃双目一呆,旋即满面通红,耳根也红通通一片。 不知邹天睿用了什么方法,大娘竟然请了大夫给娘治病,过了三天,娘亲的病情有所好转,严风铃自是喜不自胜。 “娘,你坐,我去厨房给你把汤药端过来。” “好好好,去吧,别烫着啊!” “知道啦,知道啦……”严风铃不耐烦的摆摆手,早已跑了个没影。 三夫人叹了口气:“你这孩子。” 严风铃从炉子上端了汤药,倒进瓷碗里,放了瓷勺,便摸着耳朵端了过来。 还没走进前院,便听见了娘亲的哭叫声,还有爹地的咆哮。 严风铃赶紧扔下托盘,一脚踏进了院子,只见娘亲跪在地上,抓着爹地的衣摆,泪流满面。 “老爷,铃铃不懂事,你不要怪她,都怪我没有交好……” “你交的好女儿,吃里扒外的东西!”盛怒的严相一脚踢开三夫人,甩袖往前紧走几步,躲开了三夫人的碰触。 正好,严相看见了站在院门口的严风铃,一张脸登时变成猪肝色。 “你还有脸回来!滚过来!” 严风铃急忙跑过去,想扶起娘亲,但没想到被严相扯住胳膊,脸上被甩了个大巴掌。 眼前顿时金星一片,她被打的倒在地上。 “爹……”严风铃傻愣愣的趴在地上,一时没有回过神。 她不知道这是怎么了? “你别叫我爹,我们严家没有你这样的女儿!” 啪—— 扔到地上一个东西。 严风铃摸着红肿的右脸一看,惊叫道:“账本?” “这是今早睿太子命人送过来的,我的老脸啊,都被你丢光了!”严相双目通红,手指着在地上哭的快要昏厥的三夫人道:“你养的女儿要害死整个严家,要害死老子,她还真是心思歹毒,你们娘俩都是一路货色!” 严相甩甩袖子,哼唧了声,命人关上院门便离开了。 “铃铃?铃铃!?那些真是你干的吗?”娘亲转过头,一眨不眨的望着严风铃,目光陌生而冰冷。 “我……我……”严风铃跪坐在地上,哆嗦着唇,不知该说什么。 “你,你!”三夫人哀叹一声,喊了声旁边的玉娘,便一声不响的进了屋。 砰—— 娘亲房里的门被关上。 严风铃从地上爬起来,脑袋空白一片,她抹了抹眼泪,望着刚才还明媚的天空,现在看只是无尽的黑暗。 邹天睿,当今天启国的太子爷,我严风铃跟你有什么仇,你要陷我于不义? 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第11章 病逝 让她偷了账本,再做好人的送过来,这究竟是为什么? 她想不明白这其中的阴谋权术,她知道不知不觉间,她已经傻傻的掉进了一个陷阱,沦为了别人的一颗棋子。 随时可牺牲,可抛弃,而她要做的,那就是让自己有价值,这样,才能活下去。 半夜时分,房间的门被敲得啪啪响。 严风铃立刻从床上爬起来,她本来就没睡,原本迷迷糊糊的才要睡着,就被敲门声惊醒。 “小姐?小姐!”玉娘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严风铃赶紧打开门,因为她知道玉娘素来稳重,不可能这样冒冒失失的敲她的门,玉娘这样,必然有急事。 “怎么了?” “小姐,夫人她……她快不行了!” 碧园虽有家仆把守,但因着三夫人病危,再加上睿太子的刻意吩咐,严相还是命人请了大夫到了碧园。 碧园里冷冷清清,只有严风铃的痛哭嚎叫,还有大夫无奈的叹息:“三小姐,你还是给夫人准备后事吧。” “大夫,我求求你,求求你救救我娘,我严风铃做牛做马都会报答你,求求你……”严风铃跪在地上,抓住大夫的衣摆,不停的磕头。 “三小姐啊,小的实在无能为力啊……”大夫哀叹一声,装好药箱离开了。 “不要走,大夫,不要走……”膝盖拖着地面,但仍是留不住大夫远去的身影,严风铃一下子瘫在地上,再也起不来。 玉娘赶紧扶起严风铃的身子骨,把她拖到木椅上:“小姐,节哀顺变,夫人不希望你这样,她会心疼的……” “玉娘,快把人参拿过来,熬了给我娘喝,我娘一定会好的。”严风铃抓住玉娘的胳膊,赶紧催促道。 “小姐,夫人已经喝不下去了,人参汤一直在这里。” 桌案上,一碗满满的人参汤冒着腾腾热气,却是无人下咽。 “不,不会这样的!不会……”严风铃抱住脑袋,狠狠的揪住头发,头皮被扯得生疼,但却减不了心中痛的半分。 “铃铃……”三夫人悠悠转醒。 “娘——”严风铃赶紧扑过去,抓住娘亲枯瘦的手臂。 “铃铃,娘啊要去了,你要好好照顾自己,严家虽待我们不好,但你做的实在是……实在……”三夫人眸光涣散,终于暗沉下去。 “娘——” 相府三夫人病逝,被葬在严家林一个小小的角落里,丧事办的极其简陋,不到三日便下葬了。严风铃意志极其消沉,她茫然的望着灰色天幕中飞过的黑鸦,双目空洞的仿似没有灵魂…… 距离三夫人离去已经半月左右,三小姐不曾踏出闺房一步,玉娘在门外踌躇片刻,还是敲响了那扇雕花木门。 “三小姐,该吃饭啦?” 过了半晌,才听到一个沙哑的回应:“放门口吧,我一会儿就去吃。” 玉娘把托盘放到石阶上,却不曾像往常一样离去,而是道:“三小姐,大小姐要出嫁了。” “夫家是谁?”屋中的严风铃端着杯子的手有些抖,她心中隐隐猜出了些答案。 第12章 双喜临门 邹天睿之所以会把账本还回来,其实是想卖爹一个人情,况且严相叱咤风云多年,在朝野中根深蒂固,并不是一个小小的账本就可以搬倒的? 邹天睿明着求和,这暗地不知又要耍什么阴谋诡计? 而爹地碍于被邹天睿掌握了把柄,便不得不妥协,想个周全的计划,那便只有一个最简单最合适的办法,那就是让大姐嫁过去,做邹天睿的太子妃。 邹天睿怕是求之不得,因为严家这棵大树,只会更加稳固他的太子之位。 在这场阴谋阳谋中,大姐成为权术下的牺牲品,恐怕她也是求之不得,因为,睿太子她肖想已久。 恐怕大娘在大姐出嫁这一事中出了很大的力,枕边风吹得严相甚是受用。 严风铃喝下杯中凉茶,嘴里独留苦涩。 吱呀—— 房间的门被从里面打开了。 玉娘才要转身离去,听见声音猛转回头:“小姐?” 一片晨光中,严风铃披着头发,脸蛋未施脂粉,唇瓣破了皮,整个人瘦了不少,颓废了不少,但那瘦削的小脸上,一双眸子衬得越发的大,里面流光晃动,多了抹亮色和暗沉的冷寂。 “大姐和二姐呢?”严风铃理了理被晨风吹乱的鬓发,苍白的指尖和黑发相映成趣。 “她们在后花园。” 还未踏进后花园,严风铃便听见了那阵阵银铃般的笑声,很动听清脆,就像黄鹂一样,可她不喜欢黄鹂,也不愿做黄鹂。 她听说在西方有一种荆棘鸟,从离开巢开始,便执着不停地寻找荆棘树。当它如愿以偿时,就把自己娇小的身体扎进一株最长、最尖的荆棘上,流着血泪放声歌唱——那凄美动人、婉转如霞的歌声使人间所有的声音刹那间黯然失色! 而荆棘鸟的结局也便是气绝命殒,让歌声成为一生中的绝唱。 严凤环眼尖的看见了正往这走的严风铃,撇了撇嘴,用胳膊肘戳了下旁边欣赏风景的严凤蓉:“大姐,您看谁来了?” 严凤蓉不舍的从美景中收回神色,瞥了眼严凤环,顺着她努嘴的方向,看见了许久未见的三妹。 “大姐二姐好。”严风铃乖巧可人的欠了欠身。 严凤蓉很有大姐气派的摆了摆手,让严风铃陪着坐在了身边,严凤环则是嫌弃的侧了侧身子,边往严凤蓉身边靠边嘟囔着:“别沾了晦气。” 严风铃当然听的清楚,她知道严凤环是故意说出声的,就是想激怒她,让她招惹严凤蓉,她好坐山观虎斗。 严凤环不就善于挑拨离间么?没想到她小小年纪就得了二娘的真传。 严风铃不卑不亢,不恼不急,只是温顺道:“听说大姐要出嫁了,夫家是当今的太子爷,真是恭喜恭喜,铃儿在这先祝姐姐和太子爷百年好合。” 一说到婚事,严凤蓉立刻眉开眼笑,满脸娇羞道:“还没嫁过去呢,妹妹休要乱说。” “是啊,三妹妹,不光大姐要嫁,二姐也要嫁呢。”严凤环得意的扬扬眉。 “二姐也要嫁?”严风铃作惊诧状,不明所以的问道:“二姐的夫家是谁?没想到我们严家真是有福气,双喜临门呢?” 第13章 挑拨 “我和大姐一起嫁给太子爷。”严凤环抬起下巴尖,好不得意。 “一起?那当今的太子爷真是有福喽!只是……”严风铃沉吟片刻,欲言又止道:“大姐做太子妃,那二姐做什么?” 严凤环脸颊一白,咬了咬唇瓣道:“即便是做侍妾,也总比你这个女人强!” “哦,是吗?”严风铃故意踩到严凤环的痛处,其实她早就知道了,严凤环因为是庶出,连侧妃都做不上,只能做个小小的妾侍,被大姐踩在头上一生一世? 唉…… 怎么看怎么可怜呢? 严风铃故作惋惜的啧啧几声,看在严凤环眼里更是气上加气,但碍于严凤蓉就在旁边,也不敢说什么大言不惭取代正妃的话。 严凤蓉无心跟她们计较,便摆摆手道:“好啦好啦,你们别说啦,听着你们的声音,连景色都不能好好欣赏了,春菊啊,我们走吧。” 严凤蓉起身,春风满面的回了园子。 傍晚,严凤蓉从闺房里出来,望着外面夜景,花好月圆,良辰美景,脑中便浮现出一张英俊邪魅的脸庞。 睿太子的确是令人心动的男子,他不光有光鲜的外表,还有由内而外散发出的罂粟般的气息,她想起赛诗会他隔着帘子对她笑得一幕,如风吹梨花,雪裹琼苞。 她才要转身进屋,忽的便听见一阵模糊的声音,她顿住脚步,摇了摇头,不知是哪个下人的窃窃私语。 才要继续转身,便觉那角落里嘀咕的下人声音大下来,隐约听见“大小姐二小姐”这几个字。 严凤蓉皱皱眉,循着声音走过去。 “大小姐要做太子妃了,可让二夫人急红了眼呐,二夫人私底下说啦,那大小姐的太子妃之位早晚是二小姐的……” “大小姐哪有二小姐漂亮,二小姐天生媚骨,你看,就像咱家老爷,宠爱二夫人要比大夫人多些,这就是啊,妻不如妾,妾侍想上位,给当家的吹吹枕边风就是……” “二夫人娘家的势力虽比大夫人弱些,但只要老爷偏些心,这当家主母的位置也早晚是二夫人的!” “嘘——别乱说,小心被人听到。” “我哪有乱说,我家二夫人说这是老爷许诺她的!” …… 夜风中,严凤蓉身子抖如筛糠,她想把那碎嘴的丫鬟揪出来,但最后还是进了屋,她犯不着和丫鬟们计较,还是得找根源。 严凤蓉一夜未睡,想起白天后花园严凤环不服气的模样,又让她重新有了思量。 “三小姐,你看办的怎么样?”那两个小丫鬟谄媚的说着,两眼发光的盯着严风铃手里的银子。 “办的不错,这是银子,你们拿着,但若是今晚的事走漏了半点风声,我就要你们好看!”严风铃软硬兼施,把那两个小丫鬟收拾的妥妥帖帖。 回到碧园,已经是深更半夜,严风铃疲倦的打着哈欠,忽的见前面站了个黑影,仔细一看才知是玉娘。 “玉娘,您怎么还没睡?” 第14章 陪嫁 “小姐不是也没睡?”玉娘反问道,眼中多了抹颜色。 严风铃素来敏感,便道:“玉娘想问什么便问吧,我不希望我们之间有隔阂。” 夜色中,玉娘一愣,只觉眼前的人儿心思玲珑,仿似有读心术般,她便毫不避讳的说出心中的想法:“小姐,你刚才做的我都看见了,但不管小姐以后做什么,玉娘都支持!” “玉娘……”严风铃双眸闪动,她背转过身,压下心中的澎湃,低声道:“我这样做,也是想活下去,想好好的活下去,这是我脱离严家唯一的机会。” 第二天一大早,严风铃刚洗漱完毕,大娘院里的春菊就来通知她去大厅。 春菊一脸笑眯眯,模样乖顺不少:“如今三小姐可厉害喽,以后入了东宫,可别忘了奴婢啊!” 严风铃谦虚的一笑:“春菊姐姐说笑了,这入东宫的可是二姐呢?不要乱说。” “哪有乱说!”春菊靠近一步,耳语道:“今早就听大夫人说了,估计叫三小姐去大厅啊,就是为了这事。” 严风铃掩下眸中光彩,陪笑着随春菊去了大厅。 还未到大厅门口,就听见了严凤环和二娘的哭闹声。 严相被二夫人缠的焦头烂额,但碍于大夫人就在跟前,也不敢多言语,只是敷衍二夫人道:“过几月就给环儿说婆家了,你急什么?” “我能不急嘛,夫家再好能好过当今天启国的太子爷?未来的皇帝!”二娘嚎叫着,扯着严相的袖子抹眼泪。 大夫人绷着脸,不高兴了:“老爷,这事没得商量,况且环环性格冲动跋扈了些,还是三丫头稳重机灵,这在东宫不比在相府,若是出了差子,可是要掉脑袋的!” 大夫人软硬兼施,不得不让严相点头,无论二夫人再怎么闹腾,都于事无补。 “你!好你个崔秀英,你就见不得我家环环比蓉蓉强是吧,动不动就想踩上一脚是吧!”二夫人情绪失控,手指着大娘,直呼其大名。 大夫人脸色顿时拉下来,严相见大老婆要发威,立刻喝道:“放肆!把二夫人请回园子!” 二夫人终于被拉下去,一场闹剧才结束,恰在此时,严风铃才提着裙摆进了大厅。 “爹,大娘,大姐。”严风铃乖巧的冲众人欠了欠身。 严相满意的点点头,道:“你禁足的这段时日倒是乖顺不少,三日后你大姐嫁入东宫,你做陪嫁,入了东宫,一切以严家的利益为重。” “是,爹,女儿会尽心辅佐大姐。” “有你这句话爹就放心了,你们姐妹二人在东宫互相帮衬,从此以后你们与严家荣辱与共,共进退。” “是,爹,女儿谨记教诲。”严凤蓉和严风铃齐声道。 待严相走出大厅,大夫人转首对严风铃道:“铃铃,记住!若是没有我家蓉蓉,你连东宫的边都沾不上,做人要知恩图报,在东宫以蓉蓉为重,巩固蓉蓉的太子妃之位,嗯?” “铃铃知道了。”严风铃点头。 大夫人紧跟严相其后,出了大厅。 第15章 给你恩宠你还不要了 这大厅里,一时只剩下严风铃和严凤蓉姐妹二人。 “三妹,你喜欢睿太子这事千万要烂在肚子里,不要跟我抢太子爷,因为你不配,也玩不起!”严凤蓉微抬下巴,有些盛气凌人,狭长的眼角瞄了眼外面明媚的阳光,忽的笑道:“三妹啊,外面的世界真好,若是把它毁了,该多残忍呢?” 严风铃懵懂道:“三妹不敢,三妹对太子爷只是一时的迷恋,不敢妄想,也不敢跟姐姐争,大姐身份尊贵,三妹到了东宫,定以姐姐为重。” “三妹,可要记住你今天说的话。” 目送严凤蓉远去,严风铃微微松了口气儿,她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想起刚才的一幕,她唯恐出了差错,让计划泡汤。 但还好,一切都如她预想的那样。 不过,这到了东宫,是真的解脱了,还是掉入了一个又大又奢华的牢笼? 二月初八,宜嫁娶。 粉色的裙摆上,大朵盛开的牡丹犹如晕染开的粉墨般,严风铃发饰简单,脸蛋略施薄粉,素净的有些过了头。 她知道,今天的主角并不是她,说白了她只是个陪嫁。 这样打扮,刚刚好,不抢风头,不会成为大姐的眼中钉。 大娘在大姐上花轿前,絮叨了好一会子,最后眼泪连连的送了别。 严风铃在后面的小轿子中听着,想着娘亲是不是也会这样,会不会也会流眼泪,那温暖动人的一瞬间,是不是也是如此? 她撩开窗帘,望着大娘哭肿的双眼,嘴角犹泛了冷笑。 进了东宫,在下花轿的瞬间,严风铃忽听身后刺啦一声,极其刺耳!转头,裙摆从边缘开始撕裂了一个缺口,缺口在慢慢的变大,一直延伸到腰际。 里面粉色的亵裤露了出来。 她忽的便想起严凤环最后看她那意味深长的一眼,还有那记忆犹新的话:“严风铃,你别得意!” 确实,人不能得意,昨晚因为要嫁给睿太子,她高兴的一宿都没睡,她知道即使拜堂也没有她的份,她只会被随便安置在春逸园,那是太子妾侍住的地方,和丫鬟住的地方高级不了哪去。 她自嘲一笑,接受着周围人异样的眼光,还有大姐的呵斥:“真是丢严家的人!当初让你陪嫁就是个错误的决定!” 严风铃立刻垂下头,脸红唯唯诺诺道:“大姐教训的是。” 就在严风铃低头的瞬间,她忽的感到肩膀一重,竟是被人握住,接着身上一暖,披了件暗红蟒袍,看见衣服上的图案,严风铃浑身一哆嗦,立刻跪在地上:“妾身受不起。” 说着,把衣服扯下来双手举到额前。 邹天睿双眼一眯,邪笑着俯身附在严风铃耳边,道:“本王宠你,你还不高兴了?” 严风铃双颊一红,她心口砰砰乱跳,乱了呼吸,她能感觉到他温热的鼻息喷在她的耳廓边,痒痒的让人心动。 可是,她知道,这不是时候。 众目睽睽之下,睿太子这样待她,是做给别人看的。 她能感到后脑勺后那冰冷锐利的目光,大姐的警告,大娘所说的知恩图报都不是重点,重要的是她还不想被推入风尖浪口。 第16章 祸害上门 严风铃微抬双目,睫毛一颤:“大姐在叫您,太子莫要误了吉时?” 说完,严风铃淡定起身,微微一笑,在一个宫女的搀扶下,回了春逸园。 “你们都下去吧。”严风铃状似疲倦的摆摆手,身后跟着的几个宫女齐说了声“是”,便都下去了。 听着身后的关门声,严风铃才抖着身子扶住了身旁的桌案,她微侧头,望着镜子里失态的自己,那明眸中蓄满的哀伤是什么? 她自嘲的摇摇头:“唉……你有什么资格喜欢他,他是天上的人,你是地里的泥,墙根的草,在阴谋权术下,你只能是颗棋子……” 卸下头上的发簪红绳,她稍微洗漱一下,吃了些果品,便乏累的歇息了。 虽然外面的锣鼓震天,喜气洋洋,但都好似跟她没有关系,热闹是别人的,冷清是自己的。 半夜时分,严风铃睡意正浓,才要深眠,便被一阵震天的敲门声吵醒。 严风铃立刻从床上爬起来:“谁?” 她披衣下榻,摸索着点燃了蜡烛,望着窗户纸上那团高大的黑影。 “本太子爷想去哪就去哪,你们都下去吧!” “太子爷,夫人在叫您。”小丫鬟提醒道。 “不去啦不去啦,本王先看看这新娶的小妾,今晚就歇在这了!” 邹天睿晃着身子推开了眼前的朱漆雕花门,微抬双目正好瞥见严风铃紧紧抓着衣摆望着他。 她双眸黑亮,仿佛两孔灵泉,不过那里面的情绪确实精彩,有惊愕,有惶恐,还有……恼意。 严风铃还没看清眼前人影,就觉一股酒气冲鼻,她走过去扶住邹天睿站不稳的身子,这一扶才觉到这男人实在是重,身材伟岸结实,双肩上好似压了座山。 邹天睿唇瓣微动发着模糊单音,被严风铃亦步亦趋的往床榻扶着,还没沾到床边男人高大的身躯就迫不及待的歪倒在床榻上,让严风铃措手不及。 整个人随着那力道也栽了下去。 “呀——”严风铃惊呼一声,忽觉身下软热热的,整张脸贴在上面,喜服上的花纹珍珠硌的脸皮疼,她皱着眉抬起双臂支撑着身体,细细观赏身下双目紧闭的男子。 她脸颊微红,盯着那英俊的脸皮发了会儿呆,才被从门口吹进的夜风惊醒,门还没关,那来叫他的丫鬟还没有离去。 严风铃赶紧的翻身下床,抬头对上那丫鬟冷嘲的眼神,这丫鬟她有印象,好似是大娘院里的。 “这门还没关呢,三小姐就如此的迫不及待了?”那丫鬟阴阳怪气的说着,锐利的目光直逼严风铃。 严风铃理了理微乱的鬓发,云淡风轻道:“你是大娘院里的秋菊吧,还不快把太子爷搬出去,这新婚之夜让大姐独守空房可不好?” “你!”那丫鬟气的失语,醉酒的太子爷这么重,她一个廋弱的小丫鬟怎么搬人?况且太子爷刚才也发话了,今晚要歇在这里? “你搬不动可不是我的问题,若是明天大姐怪罪下来,你可要承担啊?”严风铃双目一冷,忽的又笑如春花,打商量道:“大姐找不到夫君,可是要生气的,搞不好会连累你我,不如……” 第17章 本王歇在这了 严风铃意味深长的笑着,说话说到一半,就从手腕上撸下一串金手镯塞到秋菊手中。 秋菊思量片刻,道:“太子爷今晚歇在书房了。” 严风铃关上门窗,望着秋菊走远的身影,深呼出一口气儿。 转头看见床上睡得正酣的太子爷,就头疼的要命。 她走过去,帮太子爷把被子盖好,又从床里拿出一条被子铺在地上,胡乱卷了一团衣服当做枕头,便仰下睡了。 夜色清辉,月光一点点的移到床榻上,严风铃侧着身子,眼珠一眨不眨的盯着床上的那团影子,听着那均匀的呼吸声,心一点点的变暖。 这种感觉很奇怪,很让人心动,和自己喜欢的男人同处一个屋檐下,想想都觉得心潮澎湃。 严风铃看了会儿,最后徒留哀叹。 她又背转过身,把目光移向外面朦胧的夜景。 “怎么转过去了?” 寂静的夜里,忽的传来声音。 “啊……” 严风铃上下一哆嗦,惊愕的转头,正好对上邹天睿夜色中黑的发亮的凤眸。 “高兴坏了?”邹天睿邪笑一声,慢条斯理的屈肘撑着一侧脑袋。 “你……你……”严风铃上下唇打颤,只觉脊背阵阵发凉。 “呵……有趣。”邹天睿忽的感叹道。 严风铃惊魂甫定,便整理了下衣裳,起身点燃了屋中的蜡烛,明亮的一瞬间,她转头看邹天睿,他也正觑着她。 严风铃登时脸颊一红,视线移向别处,道:“太子爷恐怕早就酒醒了。”说完,抬目直直望着床上的人。 被人猜中,邹天睿大方承认:“不错,你怪是个机灵人。” 赞赏的语气,不过那目中却是冷的。 严风铃不卑不亢道:“太子爷秒赞了,既然太子爷已醒,再待在这儿,恐怕不合适吧。” 若是让大姐洞房花烛夜独守空房,严家的脸面何存,大姐的威信何在?但这些都不是重要的,最重要的是太子爷没有去别处,而是待在了侍妾——相府三小姐这,大姐若是知道,岂会放过她? 大姐性子高傲,争强好胜,又岂会甘心? 这种种的种种,无论是她想到的,还是没想到的,都是弊大于利啊。 严风铃抬头,等着邹天睿的答案,细眉紧锁。 邹天睿理了理皱巴的衣摆,翻身下了床,单手支起严风铃尖细的下巴,道:“聪明的女人虽然很迷人,但太过聪明也不讨喜。” 边说边低头凑过去,温热的呼吸流淌在彼此的鼻息间,严风铃甩了甩下巴,试图挣脱开那根手指的钳制,却被那骨节分明的手掌握住! “怎么,不喜欢本王这么对你?可是,听说你很喜欢本王呢?”邹天睿沉着嗓子说道,狭长的凤眼闪着奇异的光彩。 严风铃望着那深黑中流转的星光,咬了咬唇瓣,否认道:“谁喜欢你了?太子爷莫不是太自恋了?” 挑衅的语气,严风铃哼笑了声。 即使喜欢的人不喜欢自己,她的尊严也不能随意被践踏。 想起那被踩过的黄色香囊,严风铃暗暗握起了手掌。 第18章 被出卖 “口是心非的小家伙。”邹天睿伸出手指刮了刮那绯红的唇畔,随后站起来慵懒的伸了个懒腰,走到床榻上,一头倒下去:“本太子累了,睡吧。” 屈指一弹,蜡烛灭了。 严风铃惊愕的望着灭掉的蜡烛,眼前黑暗一片,最后终于适应了光线,就着昏暗的月光,才看到邹天睿早就裹着被子睡了。 严风铃皱了下眉,也躺下了身子。 不知怎的,这次倒是很快睡着了。 天微微亮,严风铃就醒了,她见邹天睿还睡着,便整理了下皱巴的衣裳,去了外屋。 吱吱—— 外屋的门开着,晨风吹进来,一开一合摩擦着门框。 严风铃皱了下眉,昨晚她明明把门关好了? “三妹。” 严风铃陡然一哆嗦,扼住喉咙里的惊叫,转身看向坐在木椅上托腮望她的严凤蓉。 她太天真了,秋菊是大娘院里的丫鬟,又怎会不说出太子昨晚宿在春逸园的事? 真是可惜了她那串金镯子! 她稍微稳住心神,走到严凤蓉对面坐下,见严凤蓉面容疲倦,眼神如刀,便问道:“姐姐何时来的?也不早知会妹妹一声?” “哼!你眼里还有我这个姐姐吗?太子新婚夜竟然宿在一个侍妾这里?你让本宫的脸往哪放?”严凤蓉压低嗓音,说话不免有些尖锐,目光冰冷的锁住严风铃,又道:“严风铃,你是故意的对不对,故意让本宫难堪,故意耍了狐媚手段迷惑勾引太子爷!” 面对严凤蓉咄咄逼人的指控,严风铃倒是面上平淡,只见她挑眉道:“大姐,太子爷宿在谁那并不是我能左右的,况且妹妹只是个侍妾,大姐是高高在上的太子妃,又何须把我当做敌人?况且,我们是血脉至亲,一切以严家利益为重,我又何必跟姐姐抢男人?再说,太子爷是未来天启国的皇帝,他未来还会有很多很多女人,大姐现在就开始吃醋了,以后该怎么办?” 听严风铃细细分析来,严凤蓉倒是一愣,在她的印象中,严风铃从来就是不起眼的,犹如墙根的野草地上的泥灰,她从小到大住在碧园,很少出门也很少跟她们来往,她儿时要好的玩伴也只有二妹——严凤环。 严风铃眼中的光彩令严凤蓉刮目相看,但那抹色彩很快暗淡,最后归于平静。 “大姐,时辰快到了,该进宫行礼敬茶了。”严风铃见严凤蓉还在发呆,好心提醒道。 严凤蓉冷笑了声,不以为意道:“谢三妹提醒,不过,你刚才说的那番话,意欲让我不与你作对,可是,三妹,你要是敢忤逆于我,背叛于我,本宫绝饶不了你!” “是,妹妹谨遵姐姐教诲。”严风铃乖顺点头,那模样低至尘埃,与刚才说出那番话的判若两人。 严凤蓉内心惊诧,只觉这严风铃并不如表面那么简单,她应趁早防备。 严凤蓉望向内室,瞳孔一缩,随后赶紧满脸堆笑,对那站在门口的身影道:“太子爷醒了,臣妾给您请安。” 严凤蓉欠了欠身,过去亲昵的挽住了邹天睿的手臂。 第19章 最宠爱的小妾 邹天睿宠溺的刮了下娇妻的鼻尖,道:“本王昨晚怎睡在了这?”说着,摸了摸脑袋,似在仔细回忆,最后又哼唧着一声,直嚷头疼。 严凤蓉立刻从外面叫了丫鬟,端上来一碗醒酒汤。 站在角落里的严风铃见二人有说有笑,相谈甚欢,便要转身退出去,没想到脚尖刚沾到门框,就听身后有人道:“铃儿,待会儿跟随本王和太子妃一同入宫。” “什么?”严凤蓉忍不住叫出声。 进宫给皇上皇后敬茶是太子妃的事,严风铃一个小小的侍妾跟着干嘛? 严凤蓉想着,立刻眼神锋利的望着门口的身影。 严风铃脸色一白,深呼一口气,放松面部表情,转过身去,微笑着望着邹天睿道:“妾身身份低微,跟随太子爷和太子妃进宫面圣恐怕不合适吧?” “你是本王最宠爱的小妾,怎会不合适?况且,你和太子妃是亲姐妹,本王想,太子妃也不会有何异议吧?”邹天睿挑着眉望向身旁的严凤蓉。 严凤蓉立刻端起太子妃的架子,端庄大方道:“太子爷说的是,三妹,你就别推脱了。” 严凤蓉笑着,但严风铃却感受到那笑容里无尽的冷。 邹天睿啊,你这是要把我推向何处? 是深渊么? 严风铃无奈的望了望窗外灰白的天幕,刚才她好不容易劝说住了严凤蓉,让她消了对她的敌意,可是,邹天睿刚才的一句话,一句最宠爱的小妾,让严凤蓉又一次把利剑射向她! 邹天睿,你到底想做什么? 严风铃望着气定神闲的邹天睿,看到他嘴角若有似无的微笑,拇指上的碧绿扳指泛着幽冷绿光,她内心忽的不安起来。 待邹天睿走后,严凤蓉慢下脚步,一双细眸冷冷的扫向严风铃:“记住你在爹地跟前说过的话,还有,严风铃,记住你的身份,你这一辈子只能被我踩在脚下,别想往上爬,否则会摔得更疼!哼……” 从马车上下来,朱墙碧瓦,通往宫殿的正门大大敞开,殿门口的宫女太监齐齐跪下,恭迎太子和太子妃驾到。 严风铃垂头跟在他们二人身后,享受着如此殊荣。 她微抬眼皮,望着那华裳金带的二人,他们背影如此的般配,一个是未来的帝王,一个将是母仪天下的帝后。 而她…… 严风铃微摇了摇头,那种制高点并不适合她啊。 待太子和太子妃进了正宫,严风铃便慢慢放下脚步,拉开了和他们之间的距离。 她身份低微,进宫面圣不合礼教,邹天睿想叫她难堪,她决不能上当。 眼见前面那二人没了踪影,严风铃才停下脚步,在附近游逛起来。 来时她记住了路,皇宫虽大,她倒是不会迷路。 后面跟了从东宫里带来的侍女两名,只听一个道:“太子爷吩咐,夫人若是停下来,便陪着夫人在宫里逛逛,现在御花园里的花开了,大片大片,不如夫人去观赏一番如何?” 严风铃心里一咯噔,她没想到邹天睿会料定她会如此,但被人猜中的感觉并不好受,仿佛什么都被那人掌控,被那人看透,自己的小动作在一个人眼前无处遁形,而她所做的一切犹如跳梁小丑般,在那人跟前戏耍,而那人却看得津津有味! 第20章 六王爷 严风铃忍住薄怒,转脸微笑道:“那就去吧。” 御花园风景宜人,百花盛开,弯曲回廊下有溪水流动,那中间的湖泊犹如明镜,碧绿通透。 她微扶栏杆,折了旁边柳枝逗弄着水里游来游去的金鱼,却忽听前方传来阵阵喧闹声。 执柳的手顿住,严风铃抬头张望,只见一个瘦弱的少年被两三个人追打,那些人边打边嬉笑:“六王爷小傻子,没人疼没人要,命犯灾星,倒霉透顶……” 六王爷——邹天奇? 严风铃早有耳闻,在这些皇子中,唯独六王爷天生痴傻,智力低下,当今皇上深以为耻,再加上六王爷的母妃早逝,六王爷也被人嫌弃。 六王爷如今也已十六,但身形较小,看起来犹如十三四的少年,可见在宫里生活是多么辛苦,吃不好睡不好还天天被人欺负,怎能让他如正常人般成长? 想起自己在相府虽然不受父亲待见,但亏得她整日不出碧园,又有娘亲爱护玉娘疼爱,与六王爷比起来,她不知又幸福了多少倍。 严风铃悲悯的望着那瘦小的身影,握紧了手里的柳枝。 犹豫着她到底帮还是不帮? 正踌蹴间,便见六王爷邹天奇从地上挣扎着抬起脑袋朝严风铃望过来,只见他双目晶亮,犹如看见了救命稻草,在那殷切充满希望的眼神下,严风铃最终站起来走了过去。 “你们这些调皮的孩子是哪个宫里的?怎敢欺负六皇子?”严风铃疾声厉色的说着,端起了架子。 “你是谁?难道是宫里的宠妃?”为首的一个少年道。 严风铃默不出声,算作默认,那几人碍于摸不清严风铃的身份,又怕得罪了宫里哪个了不起的人物,便一哄而散了。 “神仙姐姐?”邹天奇脏兮兮的从地上爬起来,抓住了严风铃绯红的衣袖。 严风铃对他这个称谓愣了下,她抬头望着眼前鼻青脸肿的人,才发觉他虽瘦弱但却很高,也已脱了青涩,是个男人了。 严风铃往后退了退,挣开了那抓着袖子的手,道:“我不是神仙姐姐,既然别人欺负你,你就少出来玩耍。” 有句话不是说么,我惹不起还躲不起? “自己一个人玩太无聊,我喜欢和他们在一起。”邹天奇孩子般的吸吸鼻子,低头的瞬间便有温热的液体流了下来,滴落在地上。 严风铃双瞳一惊,赶紧掏出帕子堵住邹天奇流血的鼻孔。 她见邹天奇眉毛也没皱一下,只是安静的捂着鼻子,严风铃忍不住问道:“他们怎么可以这样?实在是太过分了!把你的鼻子都打破了!” “神仙姐姐,我不疼,一点都不疼,你何必怪他们?”邹天奇抬头,双眼弯弯,本就迷人的脸庞瞬间可爱起来。 严风铃被那眼神感触,便抬手摸了摸邹天奇的脑袋,满脸怜惜,道:“我曾经听一个人说过,别人对你不好,你要以牙还牙以眼还眼,可是,若是我们这样做了,岂不是成了像他们一样的恶人了么?” 第21章 坐享齐人之福 邹天奇似懂非懂道:“神仙姐姐不仅漂亮,还是菩萨心肠。” “不,我不是。”严风铃摇摇头,苦涩道:“我已经迷失了自己。” 六王爷虽以成年,但没有像其他皇子一样出宫受封,而是被遗忘在了皇宫最偏僻的角落——雨荷殿,这原本是六王爷母妃住的地方,自他母妃逝世后,就再无人问津。 严风铃把邹天奇送到了雨荷殿,刚推开殿门,就被里面的破败震住。 依旧是那朱墙碧瓦,但那瓦片残破不堪,若是刮风下雨,必然漏水。 院里长满了一人高的荒草,一口老井满是青苔,旁边放置的木桶又破又脏又旧。 “你就这样生活的?”严风铃望着眼前瘦弱的人,咬了咬唇瓣。 邹天奇抬头,傻傻一笑:“神仙姐姐,这里很美啊,有花有草有小虫子陪我玩,不好吗?” 邹天奇说着便撸起袖子,卷到手肘,走到草丛里去扒蝈蝈蚂蚱等虫类。 过了一会儿,只听他高兴的叫了声:“找到啦!神仙姐姐,你看!” 那纤细的指头间捏着一个碧绿的蚂蚱,递给严风铃,严风铃摊开手掌,任他放在掌心,面上并无嫌弃,而是微微一笑,伸出莹白的指尖点了点那蚂蚱碧绿的身子,甚是喜爱。 邹天奇眼色闪了闪,喜道:“神仙姐姐果然不同,平常我捉了这蚂蚱去给那些宫女看,她们都是又惊又叫,给死了爹娘一样!” 严风铃听那旁边的人一说,忍不住扶扶额头,道:“她们当然害怕,再说你这比喻也不恰当,莫要说些难听不吉利的话,知道么?” “嗯。”邹天奇乖巧的点点头,细长的睫毛一眨一眨的,可爱至极。 站在门口的侍女忽的说道:“夫人,时间到了,太子传话来,说是该回宫了。” 严风铃“哦”了声,便起身和六王爷告别,在临走前又从手腕上撸下镯子还有耳环等首饰,道:“这些在宫里可以换些东西,你若是想要什么,就把这些东西给外面的宫女太监,他们就会帮你做事。” 邹天奇握紧手里的东西,垂下了头。 严风铃走到了宫门口,才见邹天睿和严凤蓉已在那等候多时,她赶紧加快了脚步,走到他们二人身边抱歉道:“让太子爷太子妃久等了。” 严凤蓉立刻上前道:“三妹,你到哪里去了?姐姐恐怕你迷了路,担心死了。”边说边状似关切的打量了严风铃几眼,唯恐她少了块肉。 严风铃乖顺欠身道:“都是三妹不好,害姐姐担心了,御花园的景色太美了,妹妹只顾欣赏美景了,把姐姐和太子爷跟丢了。” “唉……你这傻妹妹……”两姐妹有说有笑的上了马车,在外人看来,是多么和睦的画面。 旁人只羡当今太子爷享尽齐人之福,拥有相府并蒂姐妹花,女子貌美,才情无双,真是羡煞旁人。 东宫门口,有一白衣女子在张望,他们三人下了马车,便见那白衣人跑过来,待走近些,才惊觉此女貌美无双,灵气逼人。 第22章 许姑娘 严风铃后退一步,而严凤蓉却正好相反,上前一步挡住那女子将要靠近的步子。 “太子爷,我是姝儿,你对我的承诺都忘了吗?”女子泪眼萋萋,一双明眸直直望着邹天睿。 邹天睿哼了声,不以为然的挑挑眉:“许姑娘,本王对你有什么承诺,本王怎的不记得了?况且……” 邹天睿左臂揽住严凤蓉的纤腰,这右手往后一扫又把严风铃捞过来:“本王坐拥齐人之福,这爱妻小妾各个貌美如花,本王又怎会看上你?许姑娘莫不是太自恋了?” “你……睿哥哥,你怎么变成这样了,那日你不是这么对姝儿说的,你说……” “来人,把许姑娘轰出去!从此以后不许她踏进东宫半步!”邹天睿忽的面色一寒,放开严凤蓉和严风铃,一双鹰目锁住欲要张嘴的许媚姝。 许媚姝小脸一白,咬住唇畔,羸弱的身子骨在风中似乎要歪倒,最后被一个叫小德子的太监扶住。 “许姑娘,您还是走吧。” “罢了,罢了……既然你薄情如此,我还在这干什么……”许媚姝摇摇头,握着帕子擦了擦眼泪,抖着身子走出了皇宫。 严凤蓉自是喜上眉梢,夫君如此,完全是为了她啊,她心里虽这般想,但面上却是愁云淡淡:“太子爷,您刚才的话严重了,人家小姑娘可是要脸面的。” “太子妃如此端庄大方,本王有妻如此,夫复何求啊?”邹天睿感叹着,望了一眼许媚姝离开的方向,里面情绪莫名。 严风铃望着前面恩爱的一对璧人,垂下眼睫,忽的看见邹天睿垂在身侧的右手略微有些发抖,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那微动只是一瞬间,却让严风铃皱起了眉。 夜色降临,窗边一弯弦月高挂夜空,俯瞰着人间芳华无双。 严风铃关好门窗正准备睡觉,没想到门外传来脚步声,还有邹天睿的声音。 严风铃立刻起身,来到门边侧耳倾听。 “太子爷,您今晚不去太子妃那么?”秋菊的声音。 “昨晚本王喝醉了,未和小妾洞房,今晚便宿在这了。” “可是,昨夜太子妃独守空房,您今夜再如此,恐怕……” “大胆!你敢忤逆本王。” “奴婢不敢!” 秋菊赶紧退下去。 宜春阁里,严凤蓉端着茶杯一口一口喝着花茶,听着秋菊的汇报,在听到至今太子爷未跟严风铃洞房的时候,心里小小的窃喜了下。 但秋菊的下一句话,让她恼怒非常。 “小姐,那严风铃实在是太过分了!不知耍了什么狐媚手段勾引了太子。” 严凤蓉握紧了茶杯边缘,莹白的手指被杯子硌出一道红痕,她忍住怒气,道:“无论太子爷宠谁,都对严家百利而无一害。” “可是,若是那严风铃先怀了孩子呢,她岂不要爬到您的头上去!” 严凤蓉终于气红了脸,把茶杯重重的摔在地上:“她想都别想!明日说什么都要让太子到本宫这里来!” 秋菊吓得跪在地上道:“小姐息怒,奴婢看那严风铃嚣张不了多久,我们不如这样……” 秋菊在严凤蓉耳边嘀咕了几句,直说的严凤蓉冷笑连连。 第23章 为本王宽衣 见邹天睿要推门进来,严风铃赶紧后退了一步,站好。 但心底还是扑通扑通的跳个不停。 吱呀—— 门终于被推开。 邹天睿一身木槿紫衣袍,一扎宽的紫金花腰带束缚着腰身,脚上的黑色朝靴想必是还没来得及换。 “太子爷。”严风铃欠了欠身,见邹天睿坐在了木凳上,便倒了杯香茗递过去。 邹天睿伸手接过,食指敲了下桌面,似乎有话要说,过了会儿,只听他道:“今日去皇宫,怎么跑没了?” 严风铃料到他会问这事,便从容答道:“妾身份低微,性格内秀,难登大雅之堂,怕在大厅上丢了东宫的脸面,便在外面等候。” 邹天睿转头打量了严风铃片刻,笑道:“你这张嘴倒是挺会说的,抬起头来,让爷看看。” 握着帕子的手一紧,严风铃依言抬起头,一双明眸淡如烟渺。 邹天睿握住那细尖的下巴,深黑的瞳仁玄光流转,一抹惊艳划过:“这么细细瞧来,你倒是比你姐姐漂亮几分,不过,你姐是太子妃,你是妾,这地位真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严风铃,你甘心吗?” “妾甘心。”绯唇一张一合。 “你的眼睛可比你的嘴巴诚实多了。”邹天睿放下手臂,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随后又陡然感叹道:“相府三小姐,无颜,草包女……想来,外面的传言也不可尽信啊。” 严风铃咬了咬唇瓣,仿似下了某种决定,问道:“太子爷究竟想说什么?不如直白些,恕妾愚钝。” “你并非愚钝啊。”邹天睿摇了摇好看的食指,随后抵在唇间,黑眸邪肆的看向严风铃,二人四目相对,严风铃脸颊泛红,但这次没有垂头。 “你娘的死都是拜严家所赐,难道你就没想过报仇?本王甚是不信呢?” 严风铃淡笑道:“妾虽恨他们,但妾毕竟流着严家的血,身为严家人,又岂会再次背弃严家?” 这个“再”字,让邹天睿登时大笑:“看来你还是怨本王上次把账本送到严家那件事,你想知道原因吗?” “怎会不想?”严风铃双眸精光闪动。 她一直想不明白,睿太子为何这样做? 她和他无冤无仇,他完全没有必要陷害她。 “到床上去说。”邹天睿站起来,两臂打开,让严风铃给他宽衣解带。 严风铃一愣,眨了眨眼皮。 “怎的?身为本王妾侍,为本王宽衣都不会吗?” “会。”严风铃立刻走到邹天睿跟前,弯腰圈了半个手臂为太子爷宽衣,手指刚碰到那紫金花腰带,严风铃的手便抖了下。 睿太子的声音立刻在头上响起:“还不快点,本王可是累了。” “是。”严风铃加速手上的动作,但这越是急躁越是解不开腰带,最后腰带接口处变成了死结,严风铃额头上有冷汗冒出。 “太太太子爷,麻烦您转过身去。” “好。”邹天睿这次到很配合。 捣鼓了半天,邹天睿催促了好几次,才见腰带从自己身上下来。 “没做过?”邹天睿好心情的问。 第24章 弃子而已 严风铃手里握着太子爷的腰带,垂头“嗯”了声。 “为什么总是低下头?在本王面前,把头抬起来!” “是。”那威严的声音,吓得严风铃一哆嗦,赶紧抬起了头,却见邹天睿嘴角泛了丝笑。 邹天睿自己脱了外袍,搭在衣架上,倒是没劳烦严风铃帮忙。 “过来。”邹天睿坐在床榻上,朝站的老远的严风铃摆了摆手。 严风铃先是后退了一步,但见邹天睿顿时黑下的脸,便故作镇定的走过去。 她到底在害怕什么? 这一天迟早要来的,只是早晚的问题。 她承认,她喜欢睿太子,可是呢,他喜欢她么? 他爱她么? 爱? 呵…… 多么奢侈的字眼,他们可以不爱彼此,却可以成为夫妻。 “怎么,不高兴了?”邹天睿长臂一伸,不耐烦的把严风铃娇小的身子撸到床上。 强烈的气息靠过来,严风铃浑身发抖,她用胳膊抵着那坚硬的胸膛,阻止他再靠近一步。 一双明眸一眨不眨的望着她倾慕已久的人,缓缓道:“太子爷爱我么?” “不爱。”邹天睿爽快的答,吻了吻她的鼻尖:“本王这么多女人,若是每个都爱,还不累死?” “那您爱许姑娘吗?”严风铃双眼一眯。 果然,邹天睿脸色巨变,凤眸内波涛汹涌,随后又化为暗沉的冷寂。 他直起上半身,仔细打量着身下的女子,但见她脸颊潮红,媚眼如丝,绯红的唇瓣多了几道齿痕。 “你怎么知道的?” 邹天睿慵懒的挑挑眉,骨节分明的手指慢慢的抚上严风铃的脸颊,一下下的摩擦着,就像在擦拭一件宝贵的瓷器。 严风铃内心一酸,他温柔的抚摸确实很令人着迷,可是谁能想到那温柔背后无尽的冷呢? 虽在屋里,但那手指却是冷的,他的眼神是冷的,包括他的心也是冷的硬的。 他这样问,是不否认么? 她,果然猜对了。 见严风铃神色如此,邹天睿才明白过来她故意套他的话,这个女人还真是…… 太聪明了! 聪明的有些让他不能放过! 食指沿着那娇美的轮廓,轻描着她的曲线,最后来到那纤细的脖子间,她的皮肤很好,犹如阳春白雪,又很细腻,如丝绸般顺滑。 突地,严风铃面色一红,脖子上的青色血管在压迫下,立刻露出来。 “太子……爷……饶命……” 强烈的窒息感让严风铃感受到了死神的靠近,她想活着,她还不想死,严风铃抓住邹天睿白色的中衣,眼角泛出了眼泪,满脸皆是祈求之色。 “你知道了不该知道的,本王早就警告过你,不要自作聪明,铃儿,你说本王能放过你么?况且,你在相府并不受宠,估计你死了,严家的人都要烧高香了!” 邪魅的声音响在耳侧,邹天睿徐徐分析着,眼神如曼妙的毒蛇,一点点的吐着蛇信子趴在严风铃抖如筛糠的身上。 “不——我不想死……”严风铃张开嘴巴,想呼吸少量的空气,但被邹天睿伸手捂住。 他决不给她一丁点喘息的机会。 严风铃这颗棋,早就没有了价值。 弃子,随时死而已。 他本打算让她多活几日,不过这女人太不知好歹,敢拿姝儿说话。 她算什么? 她不配! “斯……” 邹天睿拿开手,翻过来一看,流血了,上面一排齿痕。 第25章 虎口求生 “呵……”鼻息间喷出一声冷笑,邹天睿道:“真是个张牙舞爪的小东西,果然不听话,死了岂不是更好。” 严风铃急迫的吸了口气,立刻道:“求太子爷给我个机会,以后太子爷让我做什么,我便做什么,决不忤逆!” “你不是要效忠严家么?”舔了舔掌间的鲜血,凤眸染了点点腥红。 邹天睿居高临下的望着苟延残喘匍匐在他身下的少女,邪魅的勾起唇角。 严风铃冷笑了下:“严家待我这般,我何必要效忠他们?况且,我已是太子的人,又何必胳膊肘往外拐?” “说的到很有道理,但是,你没了价值,本王留你何用?” “价值……”严风铃轻喃了下,拳头一握,从床上爬起来,向邹天睿靠过去。 邹天睿倒是一愣,就在这愣神的片刻,一双冰凉的小手钻了进去,先是一抖便游刃有余的摸索,那青涩的动作忽的让邹天睿心底瘙痒难耐。 欲望一时被挑起。 严风铃发觉了这具身体的变化,便更加卖力。 邹天睿捉住那任意妄为的小手,哑着嗓子道:“这就是你所谓的价值吗?” “是,那太子爷喜不喜欢?”严风铃媚眼如丝,脱去了亵衣。 “喜欢。” 蜡烛灭。 夜色寂静,只闻喘息此起彼伏。 再次醒来,身边早已没有了那人的身影。 想起昨夜的惊心动魄,离死神还差一步,就那么一步。 严风铃抚抚胸口,疼的“斯”叫了声,只见雪白的胸脯上,青紫交加,满是被人咬过的痕迹。 大腿间更是疼痛无比。 从床边镜架上,看见里面苍白的自己,严风铃苦涩一笑,但藏在被中的手掌却是握了起来。 严风铃搓了搓脸颊,镜中的女子终于笑起来。 明艳妖娆。 仿佛一株一夜间盛开的牡丹花。 还在沉思,忽听敲门声响起。 严风铃下榻,双腿一软,一下子跌倒在冰凉的地上。 见许久未有人开门,门终于“砰”的被推开了。 严凤蓉进屋,眼神尖锐的扫了眼地上的人,脸色更加的难看。 “三妹,你真是好样的!来人,把夫人扶起来,给她穿上衣服,这样裸着身子成何体统!难道想时不时的勾引太子爷?”严凤蓉讽刺道。 被丫鬟扶起穿好衣服,严风铃才道:“姐姐这样不经妹妹允许,就随便进屋,若是有男丁在场,你把妹妹的清白置于何地?” 严风铃确实是怒了,被下人看了个精光,再加上昨晚邹天睿的羞辱,种种的这些,让她实在装不了云淡风轻,柔弱可怜。 “你还有什么清白可言!下贱如此!为了勾引太子,什么下贱的事都做了!”严凤蓉一口一个下贱,正踩中严风铃的痛处。 对啊,她确实下贱,在昨晚那么祈求太子爷手下留情的时候,她还有什么尊严可言! 严风铃啊,你早就没有了尊严! 你和那坊间的娼妓有何区别? 既然你已身陷泥潭,还做那淤泥中的荷花干什么? 第26章 刁难 严风铃无所谓的一笑,垂头道:“姐姐说的是,妹妹无权无势,唯有太子爷是妹妹的支柱,妹妹一时糊涂,就想着跟姐姐抢太子!” 啪—— 响亮的耳光声。 却是秋菊打的。 “你也配跟小姐抢男人!”秋菊厌恶的抬高了下巴。 “秋菊,她好歹也是相府的三小姐!”严凤蓉虽是呵斥,但眼里却带着笑。 她这句话更是说明了严风铃是相府三小姐,却可以被她的丫鬟随便欺辱。 那种高高在上的优越感是别人无法体会的。 严风铃被甩的侧了一边脸颊,但她始终保持着得体的笑:“铃儿不配,姐姐,铃儿永远不是你的对手,妹妹鬼迷心窍了,还请姐姐原谅。” 说着,严风铃跪在了地上,狼狈的低下了头。 但眼中波光诡谲,恨意一闪而过。 “秋菊,把避子汤端过来,这可是太子爷特意吩咐的。” 一直看到严风铃把避子汤喝的一滴不剩,严凤蓉才满意的离开。 待那主仆二人走后,严风铃才颓然的坐在地上。 她摸着红肿的脸颊,只是冷笑了下。 干涩的眼角虽然酸疼的厉害,但再也没有留下一滴眼泪。 中午时分,严风铃刚想吃完饭小憩一下,没想到邹天睿来了,后面跟着一个叫小德子的太监。 邹天睿身穿华贵锦袍,面上波澜不惊,不过眉间偶有一丝焦躁。 严风铃双目掠过那小太监,垂下眼睫,状似欢喜道:“妾给太子爷请安。” “不必了,随本王出去。”邹天睿看都没看严风铃一眼,便走出门外,好像只是来通知她一声。 见严风铃在发楞,邹天睿双目一冷:“快点,别浪费本王的时间!” “是。”严风铃胡乱穿了件衣服,便出了门。 站在院子里的邹天睿转过身,看见一身白衣的严风铃神色恍惚了下。 “太子爷,妾穿的有什么问题吗?”严风铃小心翼翼的问。 “白衣也是你穿的?以后不许穿白衣,只此一次!”邹天睿冷声道,随后走出春逸园。 严风铃说了声“是”,便跟在后面。 他们出了园子,正好遇见在花园赏花的严凤蓉。 严凤蓉见邹天睿脚步匆匆,便忍不住问道:“太子爷这是去哪?”说着,眼神却是落在后面的严风铃身上。 邹天睿双目冷光划过,便长臂一伸揽过严风铃,宠溺的点了点她的鼻尖,道:“铃儿,还是你说吧。” 肩膀一疼,被邹天睿紧紧的捏住了肩胛骨,严风铃疼的皱了下眉头,随后笑靥如花道:“今日春光明媚,郊游甚好,妹妹想看外面湖光山色,便缠了太子爷陪妹妹一起去。” 见严凤蓉张嘴想说什么,严风铃立刻打断:“姐姐身为太子妃,还要管理东宫诸多事宜,想必是累及,这游玩可是耗费精神气的事,就让妹妹一人去吧,太子爷交给妹妹,妹妹定当好生照顾,姐姐尽管放心。” 严风铃说的如此直白,睿太子就在场,严凤蓉不好说什么,便端起太子妃的架子识大体道:“那本宫祝妹妹和太子玩的愉快。” 第27章 你要一直乖下去 严凤蓉望着那走远的二人,恨不得在严风铃背后射个窟窿。 “小姐,你看那严风铃真是无法无天了,竟然公然抢太子爷!” “别说了!严风铃,早晚有你哭的时候!” 终于走出东宫大门,严风铃长吁一口气。 邹天睿停下脚步,状似不经意道:“看来,留着你还是有点价值的。” 严风铃回道:“妾以后的价值还在后面呢。” “只要你老实听话,本王就不会杀你!” 邹天睿上了马车,严风铃也跟着坐进去。 路上,一直沉默。 严风铃不问,不看,听话的犹如木偶。 因为,邹天睿满脸的急躁,在她面前已不隐藏。 他哪有功夫去理她。 而让邹天睿如此心急失态的,难道是因为那个人? 严风铃按捺下好奇,瞥了眼邹天睿。 而邹天睿正好朝她望过来。 他双目深黑,犹如漩涡深不见底,但又冷得彻骨。 她曾经迷恋的睿太子,是邪魅温柔的,在众女人中,是幽默风趣的。 但绝不是眼前这个冷酷的近乎残忍的男人。 他可真会伪装啊。 当今天启国的睿太子,到底有多少个面具? 严风铃只叹自己在这人跟前,所有的小聪明都是自作聪明。 在这人跟前耍小聪明,只会遭来杀身之祸。 那晚,就是个很好的教训。 马车约莫行了半个时辰,终于在一个巷口停下,邹天睿率先下了马车,严风铃乖巧的跟在后面。 抬头望着朱漆门匾,上面的许府烫金二字,让严风铃眼中满是了然。 “看你很不意外?”邹天睿转头问道。 一身紫袍在春光下,熠熠生辉,妖孽的脸庞平添些许魅惑的颜色,严风铃垂下头,淡淡道:“妾早已猜到。” 严风铃选择实话实说,不敢再耍小聪明。 “本王喜欢不说谎的人,你要这样一直乖下去。”邹天睿嘴角噙了抹笑,踱步进了许府。 户部尚书许彭祖早已站在门口迎接,见到睿太子满脸谄媚之色。 在见到严风铃时,迟疑问道:“这是……” “无关紧要之人,赶紧带本王去看看姝儿。”邹天睿见许彭祖罗里吧嗦,便催促道。 许彭祖不敢怠慢,把睿太子引到后院。 院里景色迷人,桃花朵朵开,梨花白如雪。 蜂飞蝶舞,花香扑鼻。 严风铃跟在邹天睿身后,在进许媚姝闺房的时候,她迟疑了下。 就这么一小下,让邹天睿的眼神望过来:“跟在本王身后。” “是。”严风铃点头。 前面开路的许彭祖眼神后扫,在严风铃身上停滞一下后,便打开了门。 邹天睿迫不及待的进去,早把严风铃抛诸脑后。 许彭祖趁机上前一步,挡住了严风铃的去路:“姑娘,还是在外面等候片刻好。” 严风铃眼神一转,笑道:“正有此意。” 那叫小德子的太监守在门外,一副忠诚看家狗模样。 想来这邹天睿见许媚姝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搞得如此神秘,究竟是为什么? 既然他喜欢许媚姝,娶了她便是。 还是…… 那许媚姝不愿意为侧妃? 严风铃神思百转,想了一会儿也想不出个所以然,便提步去了花园。 第28章 被调戏 她是以郊游的名义出来的,不过如今只她一人,也不能辜负了出来的好时光。 暖风拂过,那雪白梨花飘散下来,落了一地。 严风铃停下脚步,撑开手掌接了几瓣,白皙的手掌,雪白的花瓣,掌心中的清香…… 她微垂双目,轻嗅了片刻。 心旷神怡。 忽的,背后传来脚步声。 严风铃转头,看见一个穿墨蓝锦袍的男人。 男人双目浑浊,仿似没睡醒,面皮过于苍白,年龄应是不大,但肚皮却如发福的中年男人般往外凸着。 锦袍男人走过来,哗的打开扇子,笑眯眯道:“姑娘是来府上做客的么?是不是来找家妹的?” 严风铃皱了下眉梢,便转身欲走。 却被男子挡住了去路。 “姑娘,好面生啊?是第一次来找家妹玩吗?”男子往前靠了一步,眼神在严风铃身上打转。 严风铃屏住呼吸,忽的笑道:“公子一口一个家妹,莫不是尚书大人的长子——许荣轩?” “姑娘认识在下?”许荣轩盯着那绯红的唇,只觉这姑娘的声音实在好听。 梨花树下,站着个白衣美人,远看真是一副醉人的美景。 直看的他口水直流。 所以,他就过来搭讪了。 勾搭美人么,他熟练的很。 许荣轩合起纸扇,用扇柄挑起严风铃的下巴尖,啧啧道:“姑娘长得真美啊,如此良辰美景,姑娘随在下郊游如何?” 严风铃后退了一步,从容不惊道:“公子,我已是有夫之妇,还请公子自重。” “哦?”许荣轩惊诧了下,上下打量了番严风铃,道:“还真是看不出来,姑娘这身段不像的少妇啊?再说……”低下头附在严风铃耳廓边,“本公子就喜欢少妇,小美人,走吧。” 许荣轩揽住严风铃的肩膀,边猥琐的笑边把一张嘴凑上去。 严风铃脸颊撇到一边,轻推了下许荣轩的胸,身子便如泥鳅般溜了出去。 许荣轩愣了一下,看了看空空如也的怀抱,眼中带了丝怒意:“美人,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我是太子的侍妾,你也敢玩吗?”严风铃挑眉。 指甲碾碎了桃花瓣,她放在唇边轻轻吹掉,一双美目冷艳非常,又带了丝丝媚色。 见许荣轩完全被吓住,严风铃又笑道:“别害怕,现下阳光明媚,春风怡人,不如我们去那亭子里喝杯茶怎样?许公子不会这么吝啬吧,连个茶都不招待?” 严风铃语气里带了丝娇气,她走过去,纤细的食指点了点许荣轩的脑门,垂下头附在他耳边道:“许公子,别害怕,我不会告诉太子的。” 许荣轩吞了口唾沫,眼珠子一直留恋在严风铃身上,他只觉眼前的女人是妖精,完全勾去了他的魂魄。 是太子的妾侍又如何? 许荣轩咬咬牙,一副豁出去的模样,跟着前面的白衣美人去了凉亭。 日落西斜,天气渐冷。 严风铃望了望许媚姝的闺房,见门还没有打开,小德子依旧像柱子似得站在门外,她紧了紧单薄的衣裙,中午出来的太急,没穿多少衣服。 许荣轩见美人在风中微微发抖,动了恻隐之心,便脱下外衣披在严风铃身上。 严风铃没拒绝,刚才的一番谈话,让她甚是感激许荣轩的。 原来,邹天睿和许媚姝从小就认识,东宫太子母妃早逝,被当今皇后抚养成人,睿太子和尹皇后的关系微妙,表面上比亲生母子还亲,这背地里不知又是怎样? 母妃离世对睿太子打击很大,就在那一年,失落的睿太子遇见了户部尚书的女儿——许媚姝,也许是惺惺相惜,许媚姝从小没娘,由户部尚书一人养大,见睿太子伤心过度,便时常安慰走动,二人关系日渐亲密。 严风铃边听许荣轩说,边想着那两小无猜的感人画面,可是时光流逝,二人皆是豆蔻年华,那睿太子早已娶了太子妃,纳了小妾,这把许媚姝置于何地? 许荣轩在言语间,也不免对邹天睿有些抱怨。 “姝儿未来要当皇后的,到那时我们许家定然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谁还敢说半个“不”字?”许荣轩得意洋洋道。 严风铃垂下头,视线落在早已凉透的茶杯上,到那时他们严家在哪里? 必然是连灰渣都不剩! 第29章 太子旧情 门终于被打开,邹天睿走了出来,后面跟了个病态娇美人。 许媚姝低声细语的附在邹天睿耳边说了些话,邹天睿脸上难得带了丝柔和,乌黑的双目盯着许媚姝苍白的小脸,替她理了理散落的鬓发。 “好好养身子,切莫想不开了,若是再不吃药,不吃饭,本王就……” “你就怎样?”许媚姝撒娇道。 “本王就……”邹天睿坏坏一笑,右臂揽住了许媚姝的细腰,吻了上去。 直吻得许媚姝娇喘连连。 “看见没?两人还没腻歪完呢?不如我们也……”许荣轩朝严风铃靠了过去。 严风铃躲开,道:“在太子跟前调戏他的小妾,许公子活的不耐烦了吗?” 被严风铃一说,许荣轩倒是清醒不少,他烦躁道:“只看不吃,真是急死人了!” 出了许府,严风铃跟随邹天睿上了马车。 夜色降临,晚风吹得帘布簌簌的响。 严风铃往车壁上靠了靠,抖了下身子。 许荣轩给她的外衣,她早就还给他了。 一是怕别人说闲话,二是怕邹天睿不高兴。 在外面,她还是要顾及一下睿太子的面子,不管他在不在乎。 “回了东宫,该怎么说,不用本王教吧?” “太子爷陪着妾身在外面玩了一天,妾身高兴的很呐。” 邹天睿满意的点点头,忽的抬起胳膊摸了摸严风铃的脑袋,那动作那表情就像在爱抚自己养的宠物。 宠物对待主人的抚摸,必然是高兴的又蹦又叫。 而她,严风铃? 是有思想有感情的人呢? 严风铃垂下眼皮,掩去了内里的哀伤。 入了东宫,下了马车,院内灯火通明,六角宫灯被风吹得转了转,里面烛火摇动,落在地上的阴影明明灭灭。 刚进园子,便见一抹靓丽的身影走了过来,伴着阵阵香风,令人心思神往。严风铃瞳孔一缩,视线落在衣裳华丽的严凤蓉身上。 绯红纱裙,肤如凝脂,双眉间点了朱砂,如墨长发用蓝丝带绑住,插了一支碧玉簪子。 其实,大姐本就天生丽质,现如今又刻意打扮了番,还真是一个水灵灵的大美人。 严风铃暗瞥了眼邹天睿,只见邹天睿抚掌赞赏道:“今晚,爱妃真是漂亮啊!” 说着,邹天睿疾步走过去一把握住了严凤蓉的纤腰。 严风铃愣了下,心下觉得这邹天睿变脸真是快,在尚书府他对许媚姝爱护有加,柔情蜜意,现在又和严凤蓉腻歪在一起,还真是一个两面三刀的男人! 不禁,她对邹天睿又有了新看法。 严凤蓉娇羞的靠在夫君怀中,眼神得意的瞟了眼严风铃。 严风铃垂下头,假装没看见。 她想慢慢的退下去,没想到前面的严凤蓉却叫了她一声“三妹”。 严风铃应了声,脚步没迈出去,抬头望着严凤蓉,忽觉她眼中多了抹异样的流光。 那是冷,是算计,是怨恨。 “太子爷,今天臣妾找到了一样东西,不知该不该给太子爷看?”严凤蓉似乎思量了许久,迟疑的问道。 第30章 一石二鸟 “什么东西?”邹天睿来了兴趣。 “秋菊,拿过来。”严凤蓉朝身后吩咐了声,便见秋菊端了一个朱漆托盘,盘子里不知放了什么,上面盖了一层白布。 严风铃也不明所以的望过去。 邹天睿好奇的掀开,看见盘里的东西,一愣。 严风铃也双瞳大睁,一个人偶。 一个白色的人偶。 穿着白衣,面容熟悉,看那人偶的妆容打扮还真是跟那个人像。 心里一咯噔,严风铃望向邹天睿怀中的严凤蓉,正好严凤蓉也朝她望过来。 “从哪里找到的?”邹天睿伸手抓过人偶,不大的人偶背后插满了又细又长的银针,挑开人偶的肚皮,从里面拿出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人的生辰八字。 望着纸条,邹天睿满脸震惊。 和姝儿的生辰八字刚好吻合。 “从哪里找到的!”双眸一眯,邹天睿面沉如水。 严凤蓉被邹天睿的气势吓了一跳,她抖了下身子,从邹天睿的怀中跳出来,伸出手指指向严风铃:“是从妹妹房里发现的!臣妾命人打扫房间,有下人在春逸园翻出了这件东西。” “姐姐!你这是做什么?”严风铃惊怒,一双明眸狠狠的瞪着严凤蓉。 “太子爷,妹妹好凶啊!”严凤蓉花容失色,似乎被严风铃吓住,躲进了邹天睿怀里。 邹天睿安慰了下怀里的人,抬起眼皮,一双冷目望向严风铃:“这件事到底是不是你做的?” “妾说不是呢?太子爷会相信吗?”严风铃反问。 但一双细眸还是望向了严凤蓉,里面有失望,有震惊,还有……一抹哀伤。 血浓于水,大姐,你怎能这样对我? 想起娘亲的死,严风铃眼神瞬间冰冷起来。 “叫那下人过来,本王亲自审问。”推开了严凤蓉,邹天睿坐在了主位上。 严凤蓉愣了下,也跟着邹天睿坐在了一边,眼睛冷锐的望了眼严风铃,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那下人进来,见到睿太子立刻跪在地上,结结巴巴的陈诉了事实。 这巫蛊害人之物确实是出自严风铃的房间,所有的证据还有下人的证词都指明是严风铃做的,严风铃就算你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严凤蓉眉间扬起一抹得意,但她嘴上却替严风铃求情道:“太子爷,妹妹只是一时糊涂,况且这人偶我们都不认识,何必要诅咒她呢?” “你不认识,不代表她不认识!”邹天睿双眸一眯,冷冷的望着严风铃。 似乎下一刻,就会亲手掐死她。 他是不是在后悔那晚没有了结了她的性命? 严风铃不知道严凤蓉是怎样知道了许媚姝的事,她也没想到她会拿许媚姝做文章,但邹天睿喜欢许媚姝的事,邹天睿一直认为只有她自己知道,而她也理所当然的成了诅咒许媚姝的对象! “我没有!”严风铃百口莫辩,只能一而再再而三的重申这三个字。 邹天睿揉了揉眉心,面上微有疲倦之色,他转头对严凤蓉道:“爱妃,这事你觉得应如何处理?” “臣妾认为,罚三妹禁足几天,况且,三妹不认识那人偶,又何必陷害人家?难道……太子爷认识?”严凤蓉眼神咕噜一转,试探的问道。 邹天睿摇头道:“本王又岂会知这人偶是谁?这么丑?连个人样都没有?”说着,邹天睿把人偶扔在了地上。 听到这话,严凤蓉面色一喜,努嘴赶紧让秋菊把人偶捡起来扔掉。 严风铃心思一转,对严凤蓉感激道:“多谢姐姐。” “都是自家人,跟姐姐客气什么!”严凤蓉大方的摆摆手,端庄贤淑。 严风铃见座上的二人相谈甚欢,况且大姐有想让太子留宿的意思,她便不敢久留,随便找了个理由退了下去。 到了春逸园,关上房门,严风铃才吐出一口浊气。 想起大厅的种种,严风铃才猛然醒悟。 严凤蓉的一石二鸟之计可谓是高明,既试探了邹天睿和那白衣女子的关系,又给了她一个下马威。 第31章 本王给不了你 半夜时分,呼啦一声,严风铃被惊醒。 她揉着眼皮望着似是被风吹开的窗户,披了件薄衣,便下床关窗。 窗户口微风缓缓,圆月当空,哪有什么力道把窗户吹开。 严风铃正纳闷,忽的从背后钻过来一双手臂搂住了她的腰。 登时吓得她惊呼一声,在夜里极其尖锐,惊得屋顶上的鸟咕咕飞开。 “唔唔唔……” 嘴巴被人捂上了。 “呵……”身后人一声轻笑。 严风铃听见那熟悉的笑声,紧绷的身心才放松下来。 待那人笑够,捂着嘴巴的手放下来,严风铃叹道:“太子爷怎的学起了小贼,吓死妾身了。” “没想到你平时沉稳的性子都是装出来的。” 低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看来说话的人心情不错。 严风铃挣脱开邹天睿的怀抱,走到桌子边想点燃油灯,但被邹天睿制止了:“别点了,若是被别人发现可不好。” 严风铃眉头一皱,听这话,怎的她和他见面像是偷情? 难道是…… 这个时辰太子爷应是和大姐在一起吧,怎的有闲空跑到春逸园来找她? 严风铃心中虽有疑问,但不敢多问,摸着黑给邹天睿宽了衣,随后把他服侍到床榻上。 见窗户未关,严风铃“呀”了声,想站起来却被身后的人拉住了手臂。 “怎么了?”声音微沉,带了丝疲倦似得沙哑。 “忘了关窗了。”严风铃边说边穿好鞋子要下床。 “何需下去这么麻烦?”邹天睿轻笑一声,带了点得意,指头一弹,嗖的一声,窗户就被关上了。 “这么厉害?”严风铃愣了下。 就在这愣神的间隙,肩膀被人握住,一个翻身严风铃就倒在了床里。 严风铃惊呼一声,黑夜里,嘴巴被一个温热的东西堵住,铺天盖地的吻袭过来,让她喘不上气儿。 那吻顺着下巴延伸到脖颈,严风铃以为还要继续,扬起了脖子,但邹天睿却翻了个身,倒在了一旁。 只听他气息不稳的道;“你爹老谋深算,你们严家的女人也聪明无比,今日你大姐真是好计谋,不过,她怎么会打起许媚姝的主意?” 夜色中,邹天睿一双黒目直直的望过来,严风铃吞了口唾沫,回望过去,眼神真诚无比:“太子爷不会怀疑我吧,妾从没有在姐姐跟前多说一句。” “你这么老实听话,本王怎会怀疑你?”邹天睿伸出修长的食指描摹着女子娇俏的轮廓,引起严风铃娇躯一颤。 “你头发好香,用的什么东西?”邹天睿低下头,在严风铃发间嗅了嗅。 “嗯?”严风铃疑惑,她今日只是用清水皂角洗了头发,哪有什么香味可言,她抓了一缕放到鼻尖,猛然想起,在许家的时候,花园里的花瓣倒是落了几片在头上。 “想起来了?”邹天睿深吸一口气,又吻了吻严风铃的鬓角,叹道:“你这味道和姝儿的好像。” 严风铃心间一颤,酸酸涨涨的难受。 邹天睿似是觉察到了严风铃情绪的波动,笑道:“怎的,伤心了?” “妾不敢。”严风铃立刻回道,但声音低落,她很难掩饰自己的心情。 “你的眼睛比你的嘴巴诚实。”修长的手指轻轻的摸了摸她的眼眸,邹天睿忽的俯下身子,语气温柔道:“本王可以给你,但给不了你爱,铃儿,你本不该奢望的。” 第32章 你喜欢的女人 手掌的主人边说边灵活的挑开衣带,钻了进去抚摸挑逗,直弄得少女娇喘连连。 邹天睿见严风铃满脸迷醉,娇躯颤抖,好笑道:“你们女人都是如此,这么喜欢本王的抚摸,又哭着叫着说爱本王做什么?虚伪,谄媚,一直不是你们的面具么?” 咬牙保住一丝清明,严风铃抬起藕臂勾住男人的脖子,吐气如兰道:“睿太子,女人都是如此,你说,许姑娘是不是呢?” “你能和她比么?她高洁如雪,清淡如莲,不攀比不艳羡,不谄媚,姝儿有这么多优点,你哪一点能比的上她?” 邹天睿叹息一声,想起姝儿,便失了兴致,停了动作,困意袭来,打了哈欠儿睡了。 严风铃因着邹天睿临睡前的那句话,夜里便失眠了。 那就是你喜欢的女人么? 高洁如雪,清淡如莲。 世间的女子有那样的么? 许媚姝有那么完美? 她严风铃不信! 失眠的结果,便是第二天天蒙蒙亮便起床了。 邹天睿还睡着,严风铃披衣来到院里,春寒料峭,站了不到片刻,她就有些发抖。 她才要回屋,却听前院里传来声音。 严风铃探头往前望了望,却见一个男人慌张的从院门里出来。 那人肩膀上搭了件中衣,行色冲冲,衣服都没来得及穿好,就急急的走了。 由于背对着,严风铃没有看清那人的脸。 但只觉熟悉的很,好似在哪里见过。 这院里怎么走出个男人? 再抬头看那院落的名字,严风铃瞳孔一缩。 那不是太子妃的寝殿么? 严风铃正疑惑着,身后忽的冒出一个声音:“铃儿,在看什么?” 严风铃扼住喉咙里的尖叫,这声音她熟悉,她握紧了手中帕子,故作镇定道:“妾看那院里的花美丽的紧,不禁多看了几眼。” “本王还以为你看见了什么可疑的人物呢?”邹天睿状似无意的说道,凤眸望着某个方向沉了几分。 “太子爷说笑了。”严风铃干巴巴一笑。 见邹天睿进了宜春阁,严风铃便回去梳洗吃早饭了。 吃饭期间,只见一名丫鬟拿了一包东西进来,蓝布的包袱,鼓囊囊的放在了桌上。 “这是什么?”严风铃边问着边慢慢的解开了结口。 “回夫人的话,这是早晨许大人派人送过来的。” “许大人?”严风铃纳闷,她何时认识了什么许大人,难道…… 见那小丫鬟好奇的朝包袱里张望,严风铃干咳一声道:“你先出去吧。” 见那丫鬟离开关好了门,严风铃才拆开包袱,呼啦—— 里面的东西掉出来,定睛一看,竟是一沓牛皮纸包的书信。 看着上面铃儿亲启这几个字,严风铃只觉好笑,她何时跟他这么近了? 撕开信封,望着上面洋洋洒洒的一行行字迹,严风铃顿时明白了许荣轩的心思。 只感叹这许荣轩还真是胆大,竟然敢给她送情书? 许荣轩言语间皆是表达了对她的爱慕,喜爱,夸的她如神如仙,都快成了天启国倾国倾城的美人了。 不过他后面的一句话,让严风铃再也笑不出来。 “家妹甚是欣赏铃儿,若是有时间,出来相会如何?” 涂了丹蔻的手指点在家妹二字上,严风铃沉思片刻,不禁对邹天睿口中的姝儿有了改观,好一个高洁如雪,清淡如莲? 她既然已经知道自己的大哥和太子的侍妾有了不清不楚的关系,竟然还撮合着许荣轩和她见面,这许媚姝安的什么心? 严风铃冷笑了下,把信纸放进包袱里,出了门。 “呦——妹妹背着包袱,这是打算离宫出走吗?”严凤蓉穿了件石榴红长裙,满面春风,后面跟着秋菊。 第33章 质问 严风铃握紧了手里的包袱,直叹今日有点背,出门怎的没看黄历,她本打算出去找个避人的角落把这些书信处理了,没想到却碰见了严凤蓉这个瘟神? 心中虽懊恼,但面上平静无波:“姐姐,别开玩笑了,这包袱里都是些旧衣裳,妹妹不穿了,想处理一下。” “哦,是吗?既然这样,不如姐姐帮你,秋菊,还不快帮夫人拿过来,省的累着了夫人。” “是。”秋菊得意扬眉,上前就粗鲁的抓过严风铃手里的包袱,退到了严凤蓉身后。 “哎呀,这刚起床本宫就有些乏了,秋菊,咱们回吧。”严凤蓉转身,秋菊扶住她的一侧胳膊,抱怨道:“都怪太子爷昨晚精力太好了,也不为小姐的身子着想。” “乱说什么!”严凤蓉娇斥,不过言语间夹杂了笑意。 严风铃望着自己那越来越远的包袱,只觉今日不会那么太平了。 不过,见严凤蓉刚才那神气样,太子爷昨晚应是宿在那了,可是,昨夜春逸园里的那位又该怎么解释呢? 眼见吃饭的时间到了,严风铃对于那情书事件还没有个解决之法,中午睿太子处理完公事是要回来的,大姐必然拿那件说事。 她该如何是好? 想不出个所以然,严风铃也只能硬着头皮去了。 饭桌上,太子爷和太子妃恩爱有加,端得是相敬如宾。 严风铃在一旁默默吃饭,吃了会儿,她感到严凤蓉的眼神往她这瞟了瞟。 让她顿觉有种不好的预感。 果然,严凤蓉轻咳一声,踌躇道:“太子爷,妹妹做了件糊涂事,本打算不说的,但身为东宫的太子妃,臣妾还是要说一说的,不能因为她是臣妾的妹妹,臣妾就偏袒。” “爱妃公私分明,做的非常好。”邹天睿点头赞同,宠溺的点了点严凤蓉的鼻尖,随后视线一转落到严风铃身上。 “爱妃说来听听?” “你看,这是今早许家公子派人送给妹妹的,正好被臣妾撞见。” “哦?”邹天睿挑挑眉,接过那厚厚一沓书信,拆开正儿八经的读了起来。 越往下看脸色越沉! 严凤蓉面露得意,添油加醋道:“臣妾见妹妹拿了包袱要出宫,很急的样子,是去赴约么……” 邹天睿双目一冷,大掌一挥,啪得落在了桌子上。 书信从包袱里掉下来,落了一地。 大厅里彻底静下来,唯有窗外春风拂柳簌簌声。 严凤蓉也吓得花容失色,大气不敢喘。 “来人,扶太子妃回去休息。本王有些事情要处理一下。”阴沉着嗓音,邹天睿一双冷目直直的盯着吓得站起来的严风铃。 严凤蓉长吁一口气,觉得自己终于解脱了,给了严风铃一个好自为之的眼神,便让秋菊扶着离开了。 “呵……本王竟不知你会这么不安分,你勾引谁不好,为什么偏偏是许荣轩?”邹天睿站起身,朝严风铃走过来。 而严风铃瘦弱的身骨抖了抖,这虽是中午,但严风铃依旧觉得身上冷冷的。 她犹豫片刻,道:“妾并没有招惹他,是他一直缠着我,况且我和他相识只是昨日在许府见过他一面,此后再无交集。” “既然没做亏心事,何必这么急着销毁它?”邹天睿晃了晃手里的信纸,问道。 “因为……”严风铃咬咬唇,“妾怕别人误会,妾已嫁入东宫,就要守宫里的规矩,处处维护太子爷的脸面。” 第34章 你不乖了 “哦,你这张小嘴真会说。你看铃儿,本王都不生气了。”邹天睿面色稍缓,少了几分戾气,修长的手指挑起严风铃尖细的下巴,温柔问道:“怎么,吓着了?本王很可怕吗?” 严风铃摇摇头:“铃儿有些紧张,怕说错了话让太子爷误会。” “本王确实误会了,铃儿你很聪明,太子妃这么挤兑你,几次三番的对付你,你应该有能力解决,为什么都不去做呢?就拿这次来说,你是不是故意让太子妃撞见,利用太子妃来试探我对你在不在乎呢?” 见严风铃低头不说话,邹天睿笑道:“利用太子妃引起本王的注意,铃儿,本王只能说你成功了,你看,本王有这么多女人,唯独让你留在身边,不是很特别吗?” 听了许久,严风铃终于抬起头,一双明眸忽闪忽闪:“太子爷说笑了,妾愚昧无知,又哪有太子爷说的那么厉害,太子爷太抬举妾身了。” “哦?” 骨节分明的手掌握住那纤细的脖子,迫使严风铃仰起头来。 “你头发那么香,是不是学了姝儿用泡了梅花的水洗的?”邹天睿望着那一缕缕如缎的长发,慢条斯理的抚摸着。 严风铃眼中划过一抹异色,最后终于轻笑出声:“妾的这点小聪明没想到太子爷都看在眼里,妾是不是成功引起了太子爷的注意呢?” “是呢。”手中微微使力。 严风铃小脸涨红,脑后的长发被人拉紧,让她浑身僵硬,动弹不得。 “我……”严风铃咬了咬唇瓣,面上微有痛苦之色,她终于启唇道:“我喜欢你,可是在赛诗会那晚你却践踏了我的真心,我恨你,但我更嫉妒许媚姝,她凭什么可以得到你的真心,凭什么——” 严风铃双眼噙泪,发出的声音有些歇斯底里。 “你也配?”邹天睿冷笑,扯过严风铃的长发,把她上半身提起,和自己平视。 “严风铃,你太贪心了,你留在本王身边,却妄想得到本王的爱,不可能!永远不可能!本王不可能爱上你这样的女人!” 眼泪顺着鬓角流到嘴里,苦涩无比。 严风铃似乎听到了自己心碎的声音,就像屋檐上表面光彩斑斓的琉璃,啪——一瞬间碎掉。 再也拼不完整。 “我不甘心,我爱你!我可以为你做任何事!” 严风铃抖如筛糠,面上满是恐惧之色,她觉得自己坚信的什么东西忽然要离自己而去,她害怕,害怕失去。 自己迷恋了他那么久,喜欢了那么久,突然有人告诉她,你错了,他不喜欢你,不爱你,他早已心有所属,而你耗费了这么多年的青春还有精力,都是白费了。 亦或是有人说,单相思自讨苦吃,何必单恋一人,不如放弃寻找良人。 说得轻巧,做起来难,若是世间的感情可以做的像说的一样轻巧,又哪来的梁祝和焦仲卿刘兰芝? 严风铃颓然的放下挣扎的手臂,眼神凄凉的望着邹天睿,他依旧满脸冷酷,双眼中充满不屑。 他一定认为她是一个疯狂的女人,为了引起他的注意,耍了那么多手段。 他一定讨厌死她了! “想杀我么?是不是后悔那晚没有动手?”严风铃无所谓的一笑。 第35章 归宁(一) 啪嗒—— 有什么冰凉的东西落在手面上,邹天睿低眸,珍珠碎裂般的泪珠,顺着手掌上的皮肤湿了蜿蜒的痕迹。 瞳孔一缩,有波动流过。 “别笑。” 忽的,邹天睿放下胳膊,转身坐在了木椅上。 严风铃见邹天睿神色恍惚了会儿,似在回忆什么,之后双眉间有了烦躁之色。 “本王只会杀对本王不利之人,铃儿,你记住,哪天你若是对本王不利,本王绝不手软。” 严风铃眨了眨眼,掩去内里的欣喜,见邹天睿终去了杀心,便趁机道:“我爱你,又怎会对你不利?” “那最好,敢背叛本王的人结果只有一个字,死!” “铃儿知道。” 严风铃出了大厅,外面依旧春光明媚,她迫不及待的沐浴在暖融融的阳光里,才感觉自己的血液在流动。 她刚才疯狂的举动,也超乎了自己的预料。 既然邹天睿发现了她之前种种的小动作,那必然会杀了她。 因为他说过,只要她老实听话,他就不会杀她。 为了活命,她选择了大胆向睿太子示爱。 睿太子可以杀害他辱他骂他之人,绝不会杀爱他之人。 因为,睿太子的童年并不圆满,从小缺爱的他又怎会杀爱他的人呢。 可是,严风铃,刚才你是不是入戏太深了? 还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呢? 那才是你的真性情?! 严风铃甩甩脑袋,回了春逸园。 见秋菊那丫头在她门口张望,严风铃立刻换了幅表情,以手绢掩面踉跄的往屋里奔。 秋菊看见严风铃,赶紧拽住了她的袖子,唯恐她关上门见不到她了。 “夫人跑这么急作甚?呀!您的脖子怎么肿了?”望着严风铃雪白脖颈上那青红交加的手指印,秋菊迫不及待的补充了句:“是不是太子爷打的?” “……是。”严风铃可怜巴巴的点点头,拿起手帕抹了抹眼泪。 “才嫁入东宫几日,太子爷就这样对我,我真是命苦。”严风铃凄凉道。 秋菊感叹了一句:“本以为您能飞上枝头做凤凰,可是你是烂泥扶不上墙啊!” 严风铃哭的更大声,最后捂着脸跑进了房里,关上了门。 秋菊扬起眉梢,得意的嘀咕了句:“终于能够回去给小姐复命了。” 见秋菊走远,严风铃扔掉帕子,冷笑了下。 派秋菊来打探消息,大姐您可真是关心妹妹啊? 若是这次不让严凤蓉尝到甜头,恐怕以后她再无宁日。 又过了几天,眼看到了归宁的日子。 严风铃心思淡淡,若是娘亲还在,她必然是愿意回娘家看看的。 可是,现在娘家牵挂她的就只有玉娘一人了,其他人…… 呵…… 她还敢奢望么? 严凤蓉命秋菊送了身新衣裳,粉蓝色碎花的衣裙,滑不溜秋的布料上绣着繁缛秀丽的花纹,华贵了些。 这严凤蓉倒是想的周到,她既然做了东宫的太子妃,作为侍妾的三小姐回娘家自然不能穿的太过寒酸,否则有失东宫颜面。 她处处为东宫太子的颜面着想,可知睿太子的心是否在她那呢? 到头来可是为别人做了嫁衣裳? 第36章 归宁(二) 三人上了马车,标着东宫特制的华贵马车稳稳当当的被车夫赶到了相府。 顺着帘布缝隙,只见地面跪了乌压压一群人,估计相府上下的人都出来跪拜了。 邹天睿先下了马车,随后挑开帘子扶着严凤蓉下去,二人皆穿着暗红衣袍,袖口绣满了金线花纹。 严凤蓉配了红宝石发钗,眉间点了梅花图案,邹天睿头戴束发嵌宝紫金冠,腰系黑色金纹腰带。 严相率领一干人等叩拜了太子和太子妃,便热情的招待他们进了府。 严风铃默默的下了马车,默默的跟在后面,这隆重的仗义本就不是迎接她,她左右扫了眼,终于发现了站在角落里的玉娘。 玉娘看见她,已是两眼噙泪,嘴唇动了半天,想喊她三小姐,但碍于这么多人在场,生生忍住。 严风铃故意慢下脚步,慢慢拉近了和玉娘的距离,待众人进了大厅,严风铃终于逮到机会和玉娘说上了话。 “三小姐,你廋了,在王府……”玉娘握着严风铃的手,上下打量了下,眼睛哭的更凶了。 玉娘是娘亲的奶娘,照顾娘亲三十余年,这感情之深已胜似父母,严风铃对她自然尊敬的很,再加上娘亲病逝,玉娘就是她唯一的亲人了。 “我在王府过得很好,您无需担心。” “那睿太子待你如何?”玉娘望了眼大厅里恩爱有加的太子爷和太子妃,踌躇片刻问道。 “甚好。”严风铃撇过头,假装没看见。 玉娘叹息一声,抹了下眼泪,没再多问。 二人正说着话,身后传来一个丫鬟的声音:“三小姐,老爷让您去书房一趟。” “我爹找我?”严风铃垂下眸子,心中有了思量。 玉娘见严风铃这样,赶紧问道:“小姐,有何不妥?” 严风铃一笑,给了玉娘一个安慰的眼神:“无事,大抵是我爹想我了,和我叙叙旧。” 严风铃告别了玉娘,跟着那丫鬟去了书房。 进了门,见严凤蓉也在里面,严风铃秀眉一皱。 “女儿给爹地请安。”严风铃欠欠身。 严相忽的殷勤起来,走过来虚扶了严风铃一把,笑道:“听你大姐说,你在东宫乖巧懂事,甚得太子爷喜爱,为父高兴哪,只要你们姐妹二人同心,咱们严家必然蒸蒸日上。” “爹地说的是。”严风铃附和道,抬眸瞥了眼严凤蓉。 只见,严凤蓉冲她一笑。 让严风铃秀眉皱的更深。 她总觉得刚才严凤蓉的笑里饱含了太多的意思,她有些弄不懂。 严风铃又把心思集中在笑得满面春风的父亲大人身上,想着他究竟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她可不会认为这几日不见,父亲大人是思女心切? 果然,过了会儿,只听严相叹了口气,道:“为父这几日在朝堂上多次受那人挤兑,真是气煞为父,再加上西北战乱,军中缺饷,让他拨些粮饷下去,却处处从中阻挠。” “听父亲大人说,那人到底是何许人也?”严凤蓉忽的插语道。 第37章 归宁(三) “是户部尚书许彭祖。” “哦,原来是他啊,一个小小的尚书爹地还奈何他不成?” “户部尚书掌管着国家财政命脉,而许家又有多人在朝为官,为父身为朝中宰相,上书拨放军饷,但多人反对,最后皇上不予通过。”严相摇头叹息着,满面愁容。 “对了,爹地!”严凤蓉双眸一转,落在了严风铃身上,欣喜道:“三妹可是认识那许家大公子,而且……他们的关系不一般呢。” “大姐这是说的什么话?”严风铃双眸一寒。 “小妹急什么?身为严家女儿,不就是为父亲排忧解难嘛?你连这点都不肯牺牲,怎么做严家人?” “那不如大姐说说,小妹该如何做?”严风铃忍住怒气,心藏冷笑。 “听说许彭祖非常溺爱他的大儿子,只要三妹说动了许荣轩,我想没有什么事许彭祖不会答应吧。” “那三妹该如何说动呢?”严风铃终于忍不住哼笑出声。 严凤蓉眼含嘲弄,内藏了鄙夷,扬声道:“三妹的狐媚手段,姐姐可是领教过得,太子爷不是被妹妹玩弄于股掌间嘛,三妹还有勾不到的男人?” 严相也满含希望的望过来,一副寄予厚望的表情。 严风铃望着这眼前一唱一和的二人,只觉好笑得很。 她抬眸直直望着被利欲熏昏头脑的父亲大人,冷声道:“爹地呢,也这么认为吗?” 严相面色一绷,甩袖坐在了书案前的雕花木椅上:“当然,这是最稳妥的方法。” 严风铃眼眸深处含了淡淡失望,唏嘘一口气,最终叹道:“这就是我娘爱了半辈子的男人!爹,依女儿看,军饷为何没有,是不是被你私吞了,现在急着填窟窿,当初干嘛去了?” “你——”严相气的胡须一抖,伸手指着严风铃,“你这不孝女,不帮忙还污蔑自己的亲爹?” “你有把我当女儿吗?我娘死的时候,你在哪里?你作为她唯一的丈夫,不能成为她的依靠,不能保全自己的妻女,你真是枉为人夫人父?” 啪、啪—— 严风铃被打的脸侧到一边,清晰的五指印落在脸上,瞬间脸皮肿起来。 “你这不孝女!” “爹地,您消消气,别跟三妹计较,她不懂事,光顾着自己,不为严家着想……” 严凤蓉把严相搀扶到木椅上,替父亲大人顺着气儿。 她这哪是劝?分明是火上浇油! 严相气的吹胡子瞪眼,嘴唇哆嗦了半天,才发话道:“早知道你会不同意,为父下面要说的话,别怪为父心狠!” 站在旁边的严凤蓉得意扬眉,嘴角的笑口越来越大。 严风铃走到碧园,浑身冰凉。 她跺跺脚,试图让全身上下的血液流动起来,赶走胸中的冷凉。 搓了搓手掌,但依旧找不到半丝温暖。 望着败落的正厅里,母上大人的牌位。 严风铃终于跪在地上,扶着桌案哭起来。 “娘,你总说我对不起严家,可是他们何其对得起我们,你知道他们让女儿干什么吗?让女儿去勾引许荣轩,如果不答应,就要了玉娘的命!” “爹地说,只要我办成这件事,他就会放了玉娘,放了她……” 哭累了,眼角酸涩的厉害,再也流不下一滴眼泪。 人到伤心处,流泪已无法排遣哀伤,只有心口默默流血,成为隐形的伤口。 而这种伤口,在短时间内无法消失,有可能伴随你一生。 直到老死的那刻,回想起来,也会隐隐作痛。 严风铃捂住胸口,把娘亲的牌位用帕子抹去灰尘,她对着阳光微微一笑。 在困苦面前,她要笑着走过。 “我严风铃对天起誓,严家上下无论生死,自此事后,再和我无半点关系!” 第38章 归宁(四) 酒足饭饱,又和严相寒暄了几句,送了些彩礼,邹天睿才携着严凤蓉出了相府大门。 见身后空空,邹天睿只觉忘了什么东西,旁边的严凤蓉见丈夫脚步迟疑,便说道:“太子爷,三妹和爹爹还有些话要说,三妹在我们姐妹中最小,平时最受父亲大人喜爱,这多日未见,父亲想念的很哪。” 跟在后面相送的严相立即附和道:“老朽多日未见小女,想留下一日,明天再让她回去,太子爷您看怎样?” 邹天睿剑眉微皱,据他所知这严风铃在相府并不受宠,和她的父亲关系并不好,自从三夫人死后更是水火不容。 他狐疑的瞥了眼思女心切的严相,思量片刻道:“来了这半日,怎的没看见铃儿啊?” 这一声铃儿叫的甚是亲切,严凤蓉柳眉一皱,双眼含了幽怨。 见睿太子询问的眼神望过来,严凤蓉立刻笑道:“三妹去了碧园。” “碧园?”邹天睿不解。 “那是生前三姨娘住的地方,她一回相府怕是触景伤情,现在……应是在碧园吧。” 这厢严凤蓉正解释着,那厢只听严相亲切的朝前叫了声“铃儿”。 邹天睿抬头,才看见一抹瘦弱的身影从相府门口徐徐走出来。 严风铃垂着头,情绪非常低落,严相抬手慈爱的摸了摸爱女的脑袋,安慰道:“铃儿啊,别再伤心了,太子爷担心你,问问你下午是否回去呢?” 抚摸着脑袋的手掌微微使力,严风铃抬起头见严相冲她使了使眼色,她心下虽冷笑连连,但面上依旧是一副伤心过度的模样。 “太子爷,妾今晚想在这里住一晚,缅怀一下娘亲。”严风铃抬起小脸,双眸通红,水汪汪的望着邹天睿。 邹天睿眼珠沉了几分,一丝涟漪划过,只见他淡淡一笑,转头又和严相寒暄了几句,就不再理会严风铃,看他那模样,算是答应。 待那马车走远,严风铃才跟着严相进了家门。 丫鬟送进来一套衣料清凉的纱裙,绯红色,腰围处缀满了亮晶晶的圆珠玉石,领口处开的大些,低头刚好看见沟壑雪白的胸脯。 这时,大娘推门进来,见严风铃还未换上纱裙,嘲笑道:“还犹豫什么,当年你母亲就是穿上这件衣裳勾引的老爷,还真是有什么样的娘就有什么样的女儿?” 严风铃握紧了手里的衣服,望着眼前鲜艳的红色,嘴角忽的泛起梨涡,她抬头,双眼却是带了寒色,她一步步走过去。 大夫人愣了下,她第一次见严风铃露出这样的眼神,这女人小小年纪,双目就带了一股自成的威严,也许是她看错了。 她眨了下眼珠,才发现严风铃仅是笑了下,走到她身边,由于严风铃身材高挑一些,比大夫人高上一点。 严风铃微微低头道:“大娘,你知道爹为什么这么宠爱二娘吗?” 看着大夫人疑惑的眼神,严风铃继续道:“因为二娘比你美啊,你看你,皮肤松弛,胸部下垂,小腹凸显,爹怎么会喜欢你呢?再说……二娘的下人也经常说二娘早晚有一天会把您取而代之的。” 第39章 归宁(五) “你这小妮子胡说什么?”大夫人怒火中烧,满眼慌乱,严风铃说的正是她所担心的。 抬起手就想甩严风铃一个耳光子,但被严风铃伸出胳膊抓住。 “想打我?大娘,铃儿只是实话实说,你知道大姐应该让二姐陪嫁的,为什么突然改变了主意?那是因为二娘暗地里怂恿二姐对付大姐,取代她的太子妃之位,而且二娘也扬言在这严家里她最大!这么细细想来,大娘你还真是可怜呐!” 严风铃啧啧几声,见大夫人气的咬牙切齿,一副要把二娘扒皮喝血的模样,严风铃心底笑得更欢快了。 挑拨离间她会,只是她不想去做,她若是做了,就要做到最坏! 许荣轩跟在严相身后,夜色正浓,庭院里有虫鸟乱叫,他脑袋昏沉,刚才陪着严相喝了些酒,这脑袋就有些不好使了。 “快到了嘛,相爷?”许荣轩打了个饱嗝,踉跄着步子跟在后面,由于小腿太短,他不禁要小跑起来。 因着要见小美人,今日他特地穿了长点的锦袍,宽大的衣摆扫在小路两旁的花树上,簌簌的响。 弄得他心烦意乱。 “到了,到了。”严相努努嘴,朝那亮着的门窗说道。 屋内的严风铃听见声音,握紧了手中的帕子。 许荣轩搓着手掌迫不及待的进屋,严风铃立刻站起来起身相迎。 屋内小桌上放了些茶水点心,严风铃抬起皓腕替许荣轩斟了杯茶,笑吟吟的递给他。 许荣轩望着月色下的小美人,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平常不打扮的相府三小姐让他见了都能丢了半个魂魄,现如今严风铃盛装打扮,白肤红唇,乌发红衣,头饰华美,还真是让他招架不住。 他伸出手一把抓住了小美人的柔荑,放在嘴巴边亲了亲,道:“铃儿,你尽管放心,我答应你爹的事都已经解决了,废话就别说了,我快忍不住了。” 边说边开始撕扯严风铃的衣服,严风铃身子往后一退,躲了开去,许荣轩脸色立刻一沉,不高兴了。 “你爹答应了我,让你陪小爷一个晚上,铃儿,你要乖。”许荣轩饿狼似得扑上来。 严风铃没动,让许荣轩搂个正着。 许荣轩立刻高兴的呵呵笑起来,严风铃小鸟依人的靠在他胸口道:“我让你带的银票你都带了吗?” “带了带了。”许荣轩从怀中掏出一大沓银票在严风铃眼前晃了晃。 严风铃把银票收纳进怀中,这钱是她为玉娘准备的,在答应严相这件事的时候,她谈了条件,让严相先放人。 这条件严相也答应的爽快,即便他放了玉娘,这严风铃还在自己手中,他怕什么? 对啊,我在你手中,你不怕。 严高啊严高,你不该低估对手。 当你低估的时候,就是你失败的开始。 看了看窗外天色,算了算时辰,估摸着这个时候,玉娘早已被她准备的马车送到了城外安全的某个地方了吧。 严风铃心下微松,转头望着许荣轩也是笑得春光明媚。 在那笑中,许荣轩的哈喇子刷刷的往下流。 第40章 归宁(六) 严风铃厌恶的皱皱眉,许媚姝那神仙似得弱质美人,怎么有个这样的哥哥? 就在严风铃沉思的间隙,许荣轩已经自我快速的除了衣服,露出了凸显的犹如怀胎五六月的肚皮。 严风铃假装羞涩道:“许公子,不如我们做个游戏怎样?” “好哈,美人尽管说。”许荣轩表现的近乎谄媚,他满脑子都在想着怎么撕开小美人的红裙子,疯狂的发泄一番。 所以,小美人说什么,他就尽量配合。 增加情趣罢了。 严风铃用布条围住了许荣轩的眼睛,玩起了捉迷藏。 “许公子,奴家在这里,快来啊?” 严风铃抓起床上的绣花枕头,朝反方向扔过去,又故意轻跺了跺脚,制造出往那走的假象。 她边调笑说话边往门口移动,终于来到门边,严风铃满面欢喜的抓住门栓。 没动。 怎么也拉不动! 严风铃瞳孔一缩,内心急喊:怎么会这样? 难道…… 好你个严高,竟然从外面上了锁。 听见外面清脆的锁链声,严风铃满脑门的汗。 她该怎么出去? 窗户开着,确实很好看很凉快。 可是,窗户下面是一片小湖,除非她会游泳逃出去。 可惜,她不会,下去只有死路一条。 “怎么了,小美人?想跑吗?”许荣轩扯断布条,一步步的朝严风铃走过来,面上有了阴冷之色。 “你爹说你会耍小聪明,让我注意一下,看来提醒的不错。”许荣轩恶笑着,搓着手向严风铃靠近。 “从了我,你们严家的事解决了,这是给本公子的补偿。” “凭什么要我补偿?你想要报酬找严高要去?”严风铃急了,她紧靠着门框,情绪激动的望着许荣轩肥胖的身子靠近。 “我找那糟老头要什么去,要要也找小美人你啊?”许荣轩扑过来,抱起严风铃就一下子甩到了床榻上。 脊背磕在了床柱上,严风铃整张小脸惨白,她咬住唇,满眼通红的望着许荣轩。 许荣轩甩了她一巴掌,骂道:“都不是处了,还假装什么贞洁,陪陪老子,让老子过过瘾,也尝尝太子爷女人的滋味?” 薄如禅意的衣服被撕碎,严风铃呆呆的望着身上疯狂的男人,浑身不住的颤抖。 她握紧了手里帕子,瞪着浑圆的眼珠望着许荣轩。 许荣轩被那眼神看的心里一咯噔,登时又甩了严风铃一巴掌:“瞪什么瞪,把老子伺候好了,有你飞黄腾达的时候!” 许荣轩摸着身下凝脂般的玉肤,直叹这睿太子好福气,才要俯身附上去,只觉腰腹处有什么东西硌了自己一下,冰凉冰凉的。 接着,刺得一声,破皮而入。 一阵剧痛从腰腹处扩散开来。 严风铃身上染满了鲜血,她一眨不眨的望着疼的直翻白眼的许荣轩,一字一句道:“这是你们、逼我的!” 见身上的人再也没有了声音,严风铃才抖着身子从那冰凉的尸体下钻出来。她望着早已被血水侵染透彻的帕子,抖着手臂拿出了手帕下藏着的小刀。 第41章 归宁(七) 她吞了口唾沫,喉咙里发出类似于野兽般的呜咽,双手紧握成拳,眼角逼出眼泪,一大滴、一大滴…… “呃……” 身旁的人似乎动了动,严风铃浑身一抖,握起小刀又疯狂的往那人身上刺了刀,随后又刺了无数刀。 最后,累了,听见了外面的鸡鸣声,严风铃才恍然惊醒。 她望着污血满布的床榻,立刻从上面跳下来,从衣橱里拿了件干净的衣服胡乱换上,出了门。 天边泛起鱼肚白,晨风吹过,严风铃似乎闻到了自己身上散发的血腥气息。 她低头,才发现靠近胸口的发尾上沾了些血迹,干涸的黏住了几缕发丝。 她用尾指拨散开,顺了顺自己的头发。 刚出了园子,忽的听见前面传来脚步声。 严风铃立刻想转身改走他道,前面那人就“咦”了声。 “小姐,请留步。”浑厚的男音,就像草原上呼啸而过的风。 严风铃压下心中慌乱,淡定转头。 宽额高鼻,眼窝偏深,仔细看,是深蓝色。 头发微卷曲,编成了许多小辫子,披散在肩头,脚上穿了虎鹿皮靴,腰间别了一把红宝石镶嵌的短刀。 看这模样,是来自异域的贵族么? 男人靠近一步,鼻子灵敏的在严风铃周围嗅了嗅:“姑娘这身上的味道好熟悉,就像我们草原人刚打了猎回来时的味道,满身的血腥气。” 严风铃手一抖,努力的把双手交握在胸前,面上从容不惊道:“公子说笑了,看公子这打扮,应是西戎人吧。传说西戎人说话豪爽,口无遮拦,还真是不假。再说,我们汉族女人不像你们西戎女人一样,我们从小养在深闺,连个鱼都没杀过,何来的血腥气?” “哦,难道是在下闻错了?”那西戎人摸了摸脑袋,大眼睛上下打量了番严风铃,道:“你是严相的什么人?我怎的没见过你?” 严风铃不愿和他多做纠缠,便随口胡诌道:“小女子是相府的丫鬟,还没有那么好的福气能和相爷攀上亲,公子若无他事,奴婢先告退了。” 严风铃说完,理也没理那男人在身后的呼喊,就急急的往后门行去。 天未亮,从后门离开最稳妥。 那西戎人微侧头,深蓝的眼珠瞅着某一个方向,渐渐的泛起漩涡,化作一抹幽蓝。 只见那西戎人抚掌道:“阁下刚才看了一场好戏,还没看够么?这女主角都走了,阁下还不现身?” 郁葱花树,晨风吹过,落了几片薄叶花瓣。 西戎人抬手接过,一枚绿叶打着旋儿落在掌心,那西戎人哈哈一笑,手腕一转,那叶子就像箭矢般朝着某一个方向飞去,只余一片绿影。 倏地,叶子被一柄银剑挡开,又原路返回去。 西戎人腿脚一抬,利落的扫开。 噗—— 叶子四分五裂,撞碎在一颗柳树上。 “阁下好身手,没想到这天启国,还有阁下这般的人物。”那西戎人大方赞叹道,深蓝的眼珠望着林中的那抹黑影。 黑影收剑入鞘,棱角分明的脸上带了抹冷煞,面无表情的盯着那西戎人,就像在看某个死物。 西戎人被那眼神盯了会儿,只觉浑身冰冷,有凛冽杀气袭来,他戒备的后退一步。 但显然,黑影没有决斗的意思,转身飞起几个起落消失在错落的屋檐间…… 第42章 猜不透 城外,清风亭。 严风铃把银票塞到玉娘怀中,冷淡道:“玉娘,你离开吧,这些钱够你过完下半辈子。” “小姐,玉娘想留在小姐身边,哪也不去。”玉娘态度坚决,握住了严风铃的手,一握才惊愕道:“你的手怎么这么凉,你的身子怎么在发抖?” 玉娘上下摸索着严风铃发抖的身子,担心的急问。 严风铃转身甩开玉娘的胳膊,双手交握稳住不停发抖的身子,冷硬道:“玉娘,到现在你都不明白吗,你留在这只会拖累我,成为我的累赘!你一点用都没有!” “小姐,你说什么?”玉娘双眼噙泪,添了几丝白发的鬓角随着主人激动的情绪微微耸动。 “别拖累我!”严风铃望着被风吹倒的杂草藤蔓,掩去了内里的哀伤。 玉娘抹了抹眼泪,向严风铃道了别,背着包袱离开了。 夜晚,窗外明月当空。 有大红牡丹探出头,严风铃关窗看见,吓了一跳。 “怎么了,吓成这样?”有人推门进来。 听着那熟悉的嗓音,严风铃竟然感到安心。 她稍微松一口气,转脸脸上已经带了得体的微笑,朝邹天睿欠了欠身。 “怎么,脸色这么差,一笑更丑了?”邹天睿打趣道,心情好似不错。 严风铃单手扶额道:“今天风有点大,妾身白天穿的单了,着了凉。” “哦,找大夫看了吗?”邹天睿走过来,揽住了严风铃的腰,顺势摸了摸她的额头,又摸了摸自己的,比量了下。 “不碍事。”严风铃微侧开头,不习惯邹天睿突然的亲昵。 双眸划过一丝不悦,邹天睿忽的从袖中掏出一个镯子,转瞬带到了严风铃手腕上。 严风铃只觉手腕间冰凉,低头看到那东西,身子忍不住抖了下。 她的小手不停的颤抖,见邹天睿狐疑的眼神望过来,严风铃紧握住帕子,问道:“这是什么镯子,颜色怎的如此鲜艳?” “它叫血玉镯,颜色如血,光泽纯正,你喜不喜欢?”邹天睿笑着,带了丝莫名的神情。 严风铃摸不准邹天睿什么意思,只是乖巧点头道:“妾喜欢。” “那就好,倘若哪天你杀了人,上面沾了血,也不用擦了。”邹天睿状似无意的说道,随后仰面倒在了床上。 严风铃心里一咯噔,抬眸警惕的望向邹天睿,床上的人双腿交叠搭在床架上,伸出修长的手指朝严风铃勾了勾:“过来,铃儿。” 温柔的声音,就像缠绵的春水。 严风铃仿似受了蛊惑般,走了过去。 还没有靠近床榻,就被邹天睿扯住了胳膊带到了床上。 邹天睿在严风铃身上深嗅了口,闭眼回味道:“你身上的味道很好闻,就像……鲜血的味道。” 严风铃浑身冰凉,一双眸子凝着邹天睿脸上的每个表情,不敢错过一丝一毫。 可惜,看不透,猜不透。 邹天睿是一个隐藏很深很深的人。 “本王脸上有字吗?”邹天睿摸了摸脸皮。 严风铃掩饰的眨眨眼珠,干笑道:“太子爷太好看,妾看痴了。” “小嘴真甜。”邹天睿低头亲了亲,唇齿在娇嫩的红唇边碾磨了会儿,复又往下,一路绵延下去。 第43章 宫宴(一) 严风铃轻喃了声,她冰凉的身子渐渐有了温度。 她抱紧身上的人,找到了淡薄的温暖,她抖着身子哭叫着,既痛苦又快乐。 压印了许久的眼泪,终于趁着这空隙,夺眶而出。 十六年以来,她第一次杀人。 但却感觉不到丝毫快意,而是恐惧害怕占据全身,每每午夜梦回,还能看见一大片大片的鲜红出现在眼前。 红似牡丹,似血玉…… “别出神,铃儿,要专注……”男人薄唇一开一合,掰过她的脸颊,放在掌心揉了揉。 严风铃娇媚一笑,抓紧了身下的真蚕丝被…… 严风铃坐在院里绣花,就听见外面的丫鬟说了许大公子暴死的消息。 传言许荣轩死在碧翠园一个娼妓的床上,身上被砍了无数刀,至于怎么死的无人知晓,有人揣测是遇上了仇家,那娼妓自然成了杀人犯,被逮捕入狱,判处死刑。 “斯……” 刺伤的莹白指头放进嘴巴里,吮吸了下,严风铃望着窗外一大株火红的牡丹出神。 永乐十一年,西北大捷,永丰国派使臣求和,天启国成为东方霸主。 永乐帝龙颜大悦,于御花园设宴款待永丰国使臣,朝中正三品以上官员携家眷参加,定于今夜酉时开宴。 天还未黑,就有五彩烟花砰砰的冲向天幕,待芳华绽放,就听见门外一波高过一波的欢呼声。 “外面怎的如此喧闹?”春逸园里,严风铃抬头呆呆的望着天空。 旁边的小丫鬟喜道:“回夫人的话,西北大捷,全天下的百姓都乐着呢,今夜皇上要在御花园款待永丰国的使臣呢!” “哦,原来是这样。”严风铃神情淡淡,她哀叹一声,只祈求上苍,保玉娘一生平安。 离玉娘离去已经过了五日,每一天她都过得胆战心惊,怕严高找她算账,怕许彭祖找她偿命,每到深夜,便失眠了。 除了第一夜的时候,邹天睿宿在春逸园,其他时间都不见了踪影。 严风铃握紧了手中木槿花的帕子,心中出了一丝慌乱,她发觉自己无助害怕的时候,特别渴望看见邹天睿,他在她身边,她会感到心安,还有满足。 “夫人怎的不高兴?听说永丰国新来的使臣是英俊神武的康王爷?”那丫鬟歪脑袋道。 严风铃回神,见那丫鬟越说越高兴,便问道:“康王爷是何许人也?” “康王爷英俊潇洒,在永丰国很受欢迎,我们天启国的女人还没见过呢,再说他再俊再美能美过我们的太子爷吗?” “听你这话,倒是很自豪。”严风铃点了点那丫鬟的脑袋,说教道:“别乱说话,管好自己的嘴巴。” “是。”那小丫鬟立刻垂下头。 “别人对本王赞誉,铃儿嫉妒啦?” 邹天睿摇着折扇走进园子,一身天蓝色锦袍,金黄腰带,配上翡翠玉佩,大拇指上的碧绿扳指彰显着主人的尊贵。 凤眸斜飞入鬓,魅惑之色合着这昏暗天光带给人说不出的蛊惑感。 严风铃哀叹一声,他果然长了张妖孽脸。 “叹什么气,快到酉时了,今晚跟随本王进宫参加晚宴。” 第44章 宫宴(二) “啊?”严风铃惊诧,她转头望着邹天睿道:“太子爷不是应该带着太子妃去么?妾身去了那地方不合适吧。” “当然不合适。”邹天睿笑道,眸中点点星光。 严风铃松了口气儿,她不想参加晚宴,因为在宴会上会碰见她最不想见到的人——严高。 把自己的亲生女儿送给男人糟蹋,仅仅为了他那点私利,而这种被亲人背叛的痛,被利用的苦,只有严风铃自己知道。 见身旁的小女人微微放松,邹天睿神秘的低下头附在严风铃耳边道:“铃儿打扮成小厮跟在本王身后,铃儿觉得这主意如何?” 严风铃抖了下身子,不可思议的望向邹天睿,邹天睿邪魅的冲她眨眨眼,仿似心情大好的收起折扇,就走出了园子。 园子外传来邹天睿的声音:“给你一刻钟的时间,立刻到大厅见本王,本王和太子妃都等着呢?” 一身灰色下人衣服,长发用丝带挽住绑在脑后,待这身装扮的严风铃到了大厅的时候,邹天睿和严凤蓉已经准备好往宫门口走去。 严风铃沉默的跟在后面,邹天睿冲她意味深长的一笑,似乎很满意。 严凤蓉小鸟依人的靠着睿太子,她心中自然欢喜,太子爷没带严风铃,仅带了她一人,就足以彰显了她太子妃的地位。 况且,严风铃只是小妾,身份低下,去不了那种大场面的。 宫内灯火通明,照的御花园里仿若白昼,到处觥筹交错,欢声笑语。 女的一波,男的一波。 夫人小姐话着家长里短,比着谁化妆化的好,穿得好不好,保养得好不好,咯咯笑个不停。 朝中大臣则互相谈着国事,谈的最多的还是这次西北的大捷,严高处在那些人中间,被人多次敬酒,喝的他双颊发红,双脚不稳。 御花园有一片静心湖,湖边搭建了一个一尺来高的方台,台子四周靠四角圆木柱子撑起,柱头扯起一串花灯,灯外面包裹了各色彩纸,把方台上照的五颜六色。 天上繁星闪烁,微风阵阵,伴着浓郁酒香,御花园花儿次第开放,花香淡淡,美不胜收。 永乐帝坐在上首,热情的招待着永丰国大名鼎鼎的康王爷——孟缄。 深蓝的眼珠环顾四周,落在对面的睿太子身上,孟缄双瞳一亮,站起来要找睿太子敬酒。 “睿太子天资聪颖,潇洒不凡,今日一见,果然是一表人才啊,尔等望尘莫及啊!” “哪里哪里,我们两国能够重归于好,康王爷可是出了不少力。” 站在不远处的严风铃,看见那孟缄,手一哆嗦。 这人她记得,就是那日在相府见到的西戎人。 永丰国使臣大清早出现在相府,她不知道这严高到底卖的什么药。 难道这次西北大捷,严高又在这里面耍了什么阴谋诡计? 严风铃瞥了眼喝的面红耳赤的严相,冷笑了下。 树大招风,严高,你这么偷偷摸摸的见永丰国使臣,若是让永乐帝知道了,可是有好果子吃? 见那孟缄好似往这瞅了瞅,严风铃立刻后退一步,隐进庇荫的柳树下。 孟缄在和睿太子攀谈,见那柳树下的小身影只觉熟悉的很。 他“咦”了声,皱了下浓眉。 第45章 宫宴(三) 邹天睿顺着孟缄看的方向,双眸眯了眯,笑道:“康王爷,在看什么?” “好像在哪见过,太子爷失陪一下。”孟缄歉意的点点头,就往严风铃那走过去。 灰衣小厮打扮的严风铃双瞳一惊,立刻顺着御花园的小道走了进去。 这小路弯弯曲曲,她倒是上次进宫的时候走过一两次,线路还没记清,更何况是那刚进宫的西戎人? 躲进这御花园是最稳妥的方法。 果然,那西戎人追了一段,就不知道她躲到哪里去了。 严风铃靠着一颗柳树微微松了口气儿,这里离宫宴好似有些远了。 周围黑乎乎一片,只有前面的一处宫殿里发出暖黄的灯光。 她有些找不到回去的路了,本能的向着光源走过去,刚到殿门口,就见殿门从里面被人打开了。 走出来两个宫女,那小宫女愁眉苦脸,只听一个道:“怎么办,珠儿?公主的脚扭伤了,怎么跳今晚的霓裳羽衣舞?这种舞蹈可是以脚力为重点的?” “是啊,公主殿下都哭了。” 那俩宫女正下着台阶,见到一脸茫然站在下面的严风铃,立刻大喝一声:“哪里来的男人,竟敢私闯公主殿下的寝宫?” 说着,就过来一把按住了严风铃。 这俩宫女虽然身材娇弱,但力气奇大无比,看来会些功夫。 严风铃想做些解释,但只听殿里传来一声清脆的询问:“珠儿,外面出了什么事?” “回公主殿下的话,奴婢抓了个小贼。” 那两个宫女把严风铃双臂反别在背后,在里面人一声“进来,让本宫瞧瞧”的命令下,进了公主寝殿。 一个妙龄少女斜身靠在贵妃椅上,右脚搭放在前面的茶几上,足袜被脱下,露出了红肿的脚面。 “抬起头来。” 少女一声令下,那旁边的两个宫女根本没给严风铃反应的机会,直接把她的脸捏起来,对着那少女。 少女双眸微动,看了面前的灰衣小厮,忽的笑靥如花:“这明明是个姑娘,你们对她这么凶干什么?” “姑娘?”那俩小宫女惊诧,揪掉严风铃发间的丝带。 噗—— 一头长发水波般滑顺下来。 寝殿里,有一瞬间的沉静。 她们屏住呼吸,终于在少女银铃般的笑声中打破:“没想到我们天朝还有这般美丽的女人?本宫怎的没见过亦或是听说过?” “你是父皇的妃子吗?是不是父皇不带你参加宫宴你偷偷溜出来的?” 少女禁不住一连两问,很是好奇,模样倒是有几分天真。 严风铃按下心中不安,解释道:“奴婢是太子爷的小妾,因为奴婢身份低下,便办了小厮跟随太子爷来参加宫宴。” “哦,原来如此?是太子哥哥让你这么做的吗?”少女瘸着右腿向严风铃走过来。 那俩宫女立刻过去搀扶住她。 “……是。”严风铃点头。 “真的?”少女一笑,随后自言自语道:“没想到他可以这样,以前很少见他这样啊……” 听见那少女的嘀咕,严风铃皱了下眉头,没听明白她的意思。 第46章 宫宴(四) “你会跳舞吗?霓裳羽衣舞?” “不……” “别说不会!”少女一笑,出声打断。 “你若是不会,本宫就不带你出宫,然后你就会在这里迷路,太子哥哥很凶的,他找不到你,就会处罚你,想想在他手底下死去的女人,已经很多了吧,难道……你想成为下一个吗?” 少女半是威胁半是开玩笑的说道,但却令严风铃打了个寒颤。 “奴婢会。” 宴会上,永乐帝敬了康王爷几杯,便有意无意的问起他的终身大事,在打听到他还未娶亲,甚是高兴。 永乐帝赶紧道:“康王,朕有小女一名,知书达理,样貌甚佳,小女从小就听了康王爷的英勇事迹,爱慕的很呐。” 孟缄一笑,自然听出了永乐帝的意思,当即回道:“孟缄对公主殿下,自然也喜爱的紧。” “这样甚好。”搞定爱女的终身大事,永乐帝龙颜大悦,趁兴说道:“一会儿啊,小女为康王准备了个节目,你可要好好看呢。” “定当。”孟缄点头。 待台下静下来,灯光正好,圆月当空,气氛最佳。 严风铃深呼一口气,围上面纱,在那两个宫女的押送下,战战兢兢的上了舞台。 见众人都张着脑袋望着她,严风铃屏住了呼吸。 她垂下眼皮,不敢看邹天睿的眼神,但她总觉得脑门上有一抹视线,不悦的望着她。 她恨不得把脑袋埋在衣领里,她讨厌被人注视,讨厌自己这般的窘态。 台下不禁有了些骚动,公主殿下怎么发起了呆? 丝竹声响起,伴着清风,徐徐吹来。 严风铃猛然惊醒,随着旋律跳起曼妙的舞姿。 霓裳羽衣舞,她学过。 那时,严相请了上京城有名的舞师交大姐二姐练舞,而她只能躲在院门口偷偷的看,偷偷的学,她每次都很刻苦努力。 因为,她要超过她们。 在她已经学成很久了,大姐二姐还处在记不清动作跳不稳的状态。 传言,霓裳羽衣舞只有许媚姝跳的出神入化,十三岁那年,许媚姝一场霓裳羽衣舞名动京城,惊才绝艳的一瞬间,让世人给许媚姝评上了上京城第一美人的称号,娇弱多病,体态娉婷,娴静时如姣花照水,行动处似弱柳扶风。 对许媚姝有无数赞誉。 当时,严风铃只是一笑,不以为然道:“只是跳的还可以,那有什么了不起,娘亲,我可以比她跳的更好。” 听了严风铃的话,三夫人当时吓了一跳,说教道:“才而不漏,锋芒内敛,铃儿,这样你才能活下去。” 为了活下去,是啊,她一直在遵循娘的教诲,努力坚强的活下去。 广袖流苏,身姿缥缈,不知转了多少个圈,月光下,只见一抹白影犹如月下精灵,仙姿飘飘,仿似误闯凡间的仙女。 众人屏住呼吸,脑海忽的浮现出三年前户部尚书之女跳舞的那一幕,不过,许媚姝还是差一点,少了幽远气息,却多了分娇弱感,却让霓裳羽衣舞少了该有的灵气。 终于表演完毕,见台下寂静无声,严风铃累的气喘吁吁,已经无暇理会效果如何,便匆匆下了舞台。 她感到背后一直有一道视线追随着她,很深很沉…… 第47章 宫宴(五) 她到了后台扯下面纱,靠在花树上,自嘲的叹了口气儿。 霓裳羽衣舞,她苦练了那么多年,就是有朝一日能在众人眼前一亮。 可是,这愿望虽实现,却终究让他们记不住严风铃。 他们只会记得天启国的公主殿下——邹天蕊,那惊才绝艳的一舞。 严风铃啊,严风铃,你永远是陪衬。 她咬了咬唇瓣,有些忧伤的往宫门口走去。 永乐帝见孟缄满眼欣赏之色,自豪道:“康王爷如何?朕的蕊儿跳的如何?” “太美了,实在是太美了!”孟缄抚掌大赞。 深蓝色的眼睛紧紧盯着那抹身影消失的方向,欠身道:“小王先失陪一下。” “去吧。”永乐帝会意一笑。 知道康王要去会他那小女儿。 严凤蓉往邹天睿身边的碗碟里夹了些酒菜,体贴道:“太子爷,别光顾着喝酒,吃些菜。” 邹天睿眼珠转了转,换了一抹温柔,抬手理了理严凤蓉被风吹乱的鬓发,起身道:“爱妃你先吃,本王有事出去一会儿。” “好的。”见睿太子端了酒杯,严凤蓉只觉得他去敬酒,便乖顺的点点头。 渐渐偏离了喧闹,邹天睿眯眼瞧着孟缄离去的背影,把手中的酒杯扔进了旁边的花丛。 严风铃正心事重重的走着,她打算先回东宫,至于对睿太子来说,她的不告而别,严风铃只想着回去碰见他,便随便胡诌个理由。 她现在只祈求老天爷保佑,邹天睿千万别发现今晚跳舞的女子就是她。 虽然,有些自欺欺人。 宫中小路,又细又长,而且繁多,严风铃替邹天蕊跳了一场舞,换来一个宫女提着灯笼为她引路。 她跟着前面的宫女走了半个时辰,应是快到宫门口了,那宫女停下来,道:“顺着这条路直直往前走,就到宫门了。” 说完,就把灯笼硬塞到严风铃手中,转身就走了。 估计徒步走这么长的路,而且还是大半夜,这小宫女也多有抱怨。 严风铃在后面欠身说了声“多谢”,便继续顺着这条小路往前走。 谁知,斜刺里,走出一个黑影。 登时,把严风铃吓得后退一步,手中的灯笼掉到了地上。 “没想到你是公主?” 黑影很高大,说出的话带了丝不确定,到现在恐怕对严风铃的身份还是有些怀疑。 严风铃稳住心神,捡起灯笼,照亮了眼前的人。 深蓝的眼珠,犹如秋天高远湛蓝的天幕,微风吹来,能闻到男人身上淡淡的酒香。 “不是!”严风铃摇头否认。 “那为何你身上穿的衣服和那跳舞的公主这般相像?”孟缄问道,眼里划过一抹精光。 严风铃当即笑道:“康王爷,您不能只凭一件衣服就能判断谁是公主吧?再说,穿这种衣服的女人多了去了。” “可是……”孟缄向前一步,低语道:“今夜穿这件衣服的,本王只看到你一个,这又该如何解释呢?” 严风铃垂下眸子,掩饰住自己的慌乱,屏住呼吸道:“随便王爷怎么想,奴婢无权干涉。”说着,就提着灯笼要走。 第48章 宫宴(六) 当然,孟缄没给她这个机会,好不容易逮到那天早上见到女人,又怎么可以轻易放过? “你一口一个奴婢,这倒提醒了本王,那日你在相府可是说自己是府里的丫鬟呢,今晚又出现在皇宫,本王不得不对你的身份好奇了,还有……” 孟缄声音低沉下来,满眼算计,又往严风铃身上凑了一步:“那天早晨,本王可是看见了不该看见的东西……” 严风铃睫毛一颤,她忍不住打了个哆嗦,握紧手中的帕子,慌乱的往后退了一步。 “怕什么?”孟缄突然笑道。 严风铃稳住抖住的身形,夜风吹来,只觉浑身的汗毛都倒竖起来。 那天的一幕幕,又出现在眼前。 而步步紧逼的孟缄,犹如一个残忍的屠夫,撕开了她血淋淋的伤口。 “康王爷,本王的小妾可是得罪了你?” 一道熟悉的声音传来,严风铃如获大赦,立刻向后面走来的人影跑过去。 “太子爷。”严风铃轻轻叫了声,在跑到邹天睿身边时,生生刹住了脚步。 她慢下步子,走到邹天睿身边。 没想到,邹天睿长臂一伸,把她扯进怀里。 他的怀抱很暖,很宽阔,挡住了夜风,挡住了深夜的寒冷。 严风铃垂下眸子,抖着胳膊揽住了睿太子宽阔的腰身。 终于安全了,心放下了块石头。 孟缄眼睛一沉,望着邹天睿腰间的纤手,笑道:“没想到这位夫人竟是太子爷的爱妾,是孟某唐突了。” “夜色已深,康王爷拦着本王小妾的去路,可是有何用意?”邹天睿面沉如水,丝毫不给康王爷面子,而是直白的问道。 孟缄面色一僵,随后又笑道:“孟某只是好奇,见夫人和公主的着装相似,便询问了番,若是有冒犯的地方,还请夫人见谅。” 孟缄冲邹天睿怀中的严风铃欠了欠身。 严风铃咬了咬唇瓣,没有做声。 邹天睿不悦的哼了声,道:“本王前几日微服私访,见坊间那衣裙漂亮,便买了两件,一个给了蕊儿,一个便给了铃儿,难道康王爷有何意见?” “孟某不敢。”孟缄赶紧道。 邹天睿揽着严风铃出了宫,一路上皆是沉默,待上了马车,严风铃忍不住提醒道:“宫宴还没结束,姐姐还在宫里,我们就这样走了,会不妥吧?” 邹天睿淡淡一笑,抬手执起严风铃的下巴,道:“本王不在你身边,你怎么就是不安分呢?宫宴上,一眨眼的功夫你都去哪了?嗯?” 漆黑的凤眸,深沉的望着她,带了丝冰冷气息,严风铃内心深处,只觉这气息太过危险,她往后退了退,但下巴一直被那骨节分明的手指捏着,她动不了分毫。 “我……我……”严风铃结结巴巴,她思考着到底该不该说真话。 “铃儿,本王说过,你要乖要听本王的话,那样你的命才可以长久一些,嗯?”薄唇弯着,邹天睿笑着说道。 严风铃吞了口唾沫,掐了掐掌心,道:“宫宴上,妾身内急,便去如厕了,谁知皇宫太大,妾身迷路,就不知不觉走到公主殿下的寝殿,恰逢公主腿脚受伤,没法演出,妾便替公主殿下去了。” 第49章 宫宴(七) “你倒是热心,平常怎的没见你这么好?”邹天睿望着眼前小女人咕噜咕噜转不停的眼珠,揣测着她说的话中有几分可信度。 “不是妾热心,而是……”严风铃难以启齿的停顿了下,又道:“妾迷了路,公主殿下说若是妾不答应,就不送妾出宫,到那时太子爷找不到妾,必然会大怒,怪罪下来妾怕小命不保。” “哦?是蕊儿这么说的吗?” 严风铃点点头。 “她倒是会吓唬人,呵……”邹天睿一笑,抬手摸了摸严风铃的脑袋,温柔道:“只要你乖乖听本王的话,不耍滑头,本王是不会杀你的,铃儿,你这么可爱,本王又怎舍得杀你呢?” “妾会听话。”严风铃低语道。 她微微松了口气儿,看来邹天睿没有怀疑她和孟缄已经不是第一次见面了,但愿再也不要见到孟缄这个人,见到他,总会想起那个血淋淋的早晨。 不过,听孟缄的口气,他好似怀疑了那天许荣轩的死和她有关系,不觉让她心中又是一沉。 在宫宴上等待夫君归来的严凤蓉,直到宫宴结束还没看见睿太子的身影,倒是见太子身边的一个小太监过来。 说是太子爷临时有事已经回府了,严凤蓉听到后一脸失望,随后听旁边的丫鬟秋菊多嘴说了句:是不是回去见严风铃了? 严凤蓉火气不免上来,她气呼呼的坐上马车,回了东宫。 进宫就去了春逸园,果然见太子爷在园子里,正陪着严风铃说话。 “爱妃,回来了?”邹天睿眼尖的看见站在园子口的严凤蓉,笑着问道。 严凤蓉收起怒意,在睿太子跟前不好发作,而是装作不知的问道:“太子爷怎的回来了?” “铃儿身子不舒服,本王甚是担心,便提早回来看看。”邹天睿爱怜的理了理严风铃的长发,满眼宠溺。 严风铃身子一僵,她只不过跟随邹天睿刚回了府,邹天睿本打算坐坐就走的,没想到却碰上了严凤蓉? 不过,这邹天睿刚才说的那番话,很容易挑起严凤蓉的怒气,让她和大姐的关系更加的水火不容。 她内心哀叹一声,但面上尽量配合邹天睿,表现的受宠若惊。 邹天睿让她做什么,她就做什么。 配合,听话,才能活下去。 “妹妹这是哪里不舒服?”严凤蓉先是惊讶,随后着急的走过来,抓住严风铃的手臂。 严风铃脸色一白,干笑道:“姐姐无需担心,妹妹无碍,只是染了些风寒,是太子爷大惊小怪了。” “没事就好。”严凤蓉松开严风铃,随后命秋菊准备些驱寒的汤药,又嘘寒问暖了一番,在邹天睿跟前做足了太子妃体贴大度的风范。 见夜色已深,又以严风铃身子不便怕过了寒气给太子爷为由,让邹天睿去了宜春阁。 待那二人离开,严风铃撩开袖子,露出雪白的藕臂,看着刚才被严凤蓉抓过的地方,留下的一道淤青,她咬了咬牙骨。 第50章 陪太子爷出宫(一) 许荣轩之死,传遍上京城的大街小巷。 有人说死有余辜,这许荣轩做尽坏事,欺男霸女,那娼妓杀了他真是做了件好事。 也有人说,户部尚书唯一的儿子死了,许家从此断了香火,许尚书终于病倒,卧床不起。 弱质美人许媚姝在哥哥的灵堂上,哭死过去,已经两日,还未醒来。 许家继许荣轩死后,一蹶不振…… 听到这些传言,严风铃首先想到的便是邹天睿,许媚姝一病倒,太子爷该是坐不住了吧? 果然,严风铃刚吃完午饭坐在园子里小憩,就见有个穿着深蓝衣服的小太监进来通禀,说太子爷找她。 她跟着那小太监出了东宫大门,就见门外停着一辆华丽的马车。 一根修长的手指挑开祥云缎面的帘子,车里传来低沉的声音:“铃儿,过来。” 他冲她招招手,模样很温柔。 严风铃走过去,那赶车的下人从车板上跳下来,恭敬的退到一边。 严风铃被那人搀扶着上了马车,只觉这人真熟悉,好似在哪里见过。 一道灵光闪过,猛然想起那天早晨宜春阁门口的那个男人? 见严风铃盯着大五出神,车内的人不悦的问了句:“铃儿,本王的大五好看吗?” 那叫大五的男人立刻像避瘟疫似得退到一边,距离严风铃三丈远。 严风铃愣了下,感觉到脑袋顶那不爽快的目光,她赶紧提裙上了马车。 车轱辘转动起来,严风铃乖巧的坐在角落里,垂着头也没敢问此行出来的目的,是不是和她猜测的一样。 邹天睿也没兴趣,他剑眉微皱,修长的食指轻敲着曲起的膝盖,有些心不在焉。 马车终于停下来,严风铃挑开帘子,是一家高雅华丽的楼阁。 朱漆牌匾上书“尚衣阁”三个烫金大字。 那里面看店的伙计立刻贼精的从柜台底下钻出来,笑眯眯的替睿太子勾起帘子。 “太子爷,您来了,里面请。” 严风铃跟着下了马车,一时摸不着头脑。 这邹天睿不去看许媚姝,怎的来了这成衣铺? “周老板,都准备好了吗?”邹天睿一脸懒散,被前面的中年男子引到了阁楼后院。 没想到这两层的阁楼后还有一个小院子,有两三间木屋,各分居左右两侧。 “小的都准备好了,太子爷您请进。” 严风铃纳闷的跟在邹天睿身后,进了那木屋,里面摆设简略,仅有一排衣架,上面放了些衣服。 都是轻便的衣袍,显得过于朴素。 那周老板从外面关上了门,一时屋里只剩下他们二人。 邹天睿转头,见严风铃在发呆,不悦的命令道:“本王要换衣服,还不快过来更衣?” “哦。”严风铃回过神,乖乖的过去给邹天睿解了腰带,从衣架上挑了件水蓝衣袍替他换上。 穿上后,大小正合适。 难道这里专门是为睿太子准备的? 严风铃悄然打量了下周围,衣服简单,和睿太子平常穿的衣服截然不同。 这种衣服让人穿上,钻到人群里估计都找不出来。 第51章 陪太子爷出宫(二) 邹天睿换上了身轻便衣袍,就开了门,又在周老板跟前低语了几句,那周老板点头哈腰,一个劲儿的称是。 最后,周老板领着他们穿过几条小路,来到了这院落的后门,严风铃倒是没想到这阁楼的后门竟是这样隐蔽,门楣上藤蔓掩盖,很难看出一个门的形状,再加上这门的颜色几乎和墙壁一样,很难分辨出哪块是墙哪块是门。 出了后院院门,只见大五早已换了身粗布衣裳,马车也换成普通的,没有东宫特质的标记。 严风铃虽不解,但不敢多问。 她乖顺的跟着邹天睿上了马车,见随着时间的推移,邹天睿眉间越见不安。 大约走了半个时辰,才见马车停下来。 撑开帘子,看着那熟悉的几个字,严风铃才恍然明白过来。 邹天睿确实是来看许媚姝的,不过这过程分外复杂,饶了个大弯还是到了这里。 他难道有何顾虑?如此的大费周章是想掩盖什么吗? 许府白布缭绕,雪白的灯笼那醒目的“奠”字,让严风铃脸色一白。 她握紧了手里的帕子,跟着邹天睿来到门口。 许府门口的守卫一见是睿太子,便要行礼,但被邹天睿抬手制止了。 “废话少说,你家小姐呢?” “小姐病了,老爷也卧床不起了。”一个管家模样的中年男人从府里出来,老泪纵横。 邹天睿眉宇渐急,一步跨进许府,便直奔许媚姝闺房。 严风铃不声不响的跟在后面,直叹这许家小姐还真是体弱多病,动不动就有病晕倒什么的。 她本打算不跟着邹天睿去凑热闹,但一想起这里是许府,正厅里陈放着许荣轩的棺椁,她就害怕的要命。 做贼心虚这句话说得一点不假,她害怕世界上真的存在鬼魂,怕那许荣轩化作厉鬼来找她。 她忍住发抖的身子,一路小跑起来跟上邹天睿的步伐。 到了许媚姝闺房,见那飘散的帷幔下,露出一张憔悴雪白的小脸。 许媚姝紧闭双眸,嘴唇苍白,身子骨似乎比上次见她更加瘦了。 邹天睿早已顾不得其他,在进屋的那刻起,他的眼中心中便都是许媚姝了。 严风铃找了个不显眼的角落,站着。 她时不时的往床榻前瞟上几眼,见那睿太子紧紧握住许媚姝瘦骨嶙峋的手掌,不住的亲吻,满眼的温柔是严风铃从来就没有见过的。 从来就没有。 严风铃垂下眼皮,心脏微微收缩了下,酸涩的厉害。 她捂住胸口,试图缓解那突袭的痛,她选择转移视线,望着窗外开的正艳的牡丹。 “睿哥哥……”许媚姝悠悠转醒,挣扎着要从床榻上起来。 但被邹天睿一手按住:“姝儿,你躺着。” “不,我要给哥哥守灵,哥哥一个人待在那,一定很孤独。”许媚姝摇摇头,苍白的脸颊上因为激动泛起一团不正常的潮红。 “姝儿,别激动,你要好好养身子,以后的事情都交给本王。本王让你好起来,你就必须好起来。”邹天睿说的话温柔非常,却又不失霸道。 第52章 陪太子爷出宫(三) “睿哥哥,我真不相信我哥会死,他那天还笑嘻嘻的给我说,要给我买凤梨酥,要带我去参加……咳……”许媚姝忽的剧烈咳嗽起来,她捂着嘴巴,额头上渗出汗珠。 邹天睿满眼焦急,朝屋外大喊:“大夫呢,大夫——” 许府的下人多半去了大厅为许大公子守灵,屋内的丫鬟也因着睿太子到来,撤离到前厅。唯今这屋里也仅有严风铃是可使唤的了。 严风铃见邹天睿不耐的眼神望过来,她立刻说道:“妾身这就去请大夫。” 严风铃出了屋子,慢下脚步,现在她真希望自己可以晚一些,再晚一些,那说不定许媚姝就会咳死? 虽然这个想法很可笑,但她竟然期盼着。 是嫉妒吗? 大抵是吧。因为她从没见过邹天睿可以对谁那么好,那么好…… 但大夫还是被请来了,因为若是许媚姝因大夫请迟而死,她的小命也会跟着陪葬。 她从不会认为在邹天睿眼里,她有什么特殊,有什么重要。 只是一颗棋子罢了,还是一颗听话的棋子。 可以任他操控摆渡的棋子。 许媚姝昏了过去,邹天睿在她身边不眠不休的照顾,直到第二天上午见许媚姝醒来才离开。 待回到东宫,严凤蓉的脸都绿了。 太子爷带着小妾在外面风流了一天一夜,连回宫都忘了,作为东宫的太子妃,严凤蓉自然暴怒非常。 但邹天睿是太子,身份高贵,她不可能对他大呼小叫,所以,这怒气都撒在了严风铃身上。 严风铃大清早,望着自己清澈见底的米汤,干馒头和发馊的饭菜,愣了半刻。 那旁边的小丫鬟支支吾吾道:“夫人,那秋菊实在是太过分了,奴婢到厨房领饭,碰见了她,她就给了奴婢这些,而且这个月领的新衣都是下人穿过的旧的,有的都破洞了。” 严风铃无奈一笑,她这身上穿的衣服洗了又洗,都有些泛白了,如此寒酸,全都是拜严凤蓉所赐。 严凤蓉,严凤环,你们都带了凤字,而唯独我的名字没有凤,而是风,如同悬挂在屋梁上毫不起眼的风铃般,孤单作响。 “呵……世事难料,你以为你真的可以一直这么嚣张下去吗?他喜欢的女人不是你,而你也不过就是一颗棋子罢了……” 严风铃放下碗筷,对那旁边的小丫鬟吩咐了几句,就让她退下了。 她刚站起身,蓦然觉得身后生风,一把明晃晃的刀架在了脖子上。 她浑身一僵,不敢转头,因为稍有不慎就会被那锐利的刀锋划掉脑袋。 “严风铃吗?太子爷最最宠爱的小妾?”后面的人声音诡异,显然是变声丸改变了声音。 严风铃摇头道:“非也非也,我是严风铃不假,但并不是太子爷最宠爱的小妾。” “废话少说,跟我走。” 那黑衣人扯着她,来到一处僻静地,接着不知从哪里又冒出十几个黑衣人。 其中一个身材高大,穿着打扮和那些黑衣人截然不同。 第53章 陪太子爷出宫(四) “拿她来要挟太子爷,我们计划一下。”那为首的黑衣人把其他人叫起来,聚集到一起,商量着什么对策。 严风铃眼珠咕噜一转,找准时机插语道:“你们若是要要挟太子爷,可是抓错人了。” “哦?”那为首的黑衣人转过脸来,眼珠倏然划过一抹蓝光。 严风铃一惊,心下思量难道他们是永丰国的人? 难道…… 昨日的掩人耳目都是为了保护他心爱的女人许媚姝,而他多次外出带她跟随就是向世人宣告她严风铃就是太子爷最宠的小妾吗? 他是不是早就料到永丰国的人会对他身边的人下手,所以便拿她做了箭靶子。 天启国的太子爷,果然好计策。 严风铃冷笑了下,心脏痛的更加厉害。 她皱了下眉梢,却是笑了出来。 “笑什么?” 严风铃带给众人的眼神含了非常明显的鄙夷,还有嘲弄。 “我笑你们傻啊?” “你!” 那旁边的黑衣人上前一步,举起刀就想削掉严风铃的脑袋,但被那为首的黑衣人制止了。 “让她说!” 男人声音粗犷,也含了怒意,深蓝的眼珠含了丝趣味,仿似有些期待。 “邹天睿把你们耍的团团转,你们想想,我若是太子爷最受宠的小妾何须早上吃馊饭,身上穿破衣服?” 那为首的黑衣人上下打量了番严风铃,又听把严风铃掳来的那人说了亲眼所见的事实,那黑衣人不禁信了几分。 “那夫人说,睿太子最在乎的是谁?” “那当然是东宫的太子妃啦。”严风铃笑道。 她垂下眼珠,本打算说出真话,许媚姝的名字,不过转眼一想,她若是告诉了他们,导致许媚姝被掳,那邹天睿一定会怀疑到她的头上,到时她定吃不了兜子走。 而严凤蓉待她如此,她定要给她点颜色看看。 当天启国太子妃消失不见,不知被何人劫走的时候,严风铃正在明媚的阳光下绣花,她嘴角微弯。 “夫人今天心情似乎不错啊。”旁边的小丫鬟察言观色道。 严风铃笑眯眯道:“小翠,你看这牡丹花绣的怎样?该配什么颜色好呢?” “黄色吧,和阳光的颜色一样。” 严风铃摇摇头,而是从篮子里挑了跟最艳的颜色——朱红,穿针引线的绣在了雪白的底面上。 她已经不害怕红色了,自从上次跟着邹天睿去过许府之后,她努力克服了心里障碍,因为许荣轩死有余辜。 再说,人死是没有灵魂的,因为许荣轩的鬼魂没来找过她。 而且,这世间鬼并不可怕,可怕的是人心。 鬼怕恶人,人心险恶,相由心生。 她,早已看透了。 第54章 把巴掌还回去 贵妃椅上,严风铃握着团扇有一下没一下的摇着,杨柳依依,岁月静好。 她觉得很安静,没有严凤蓉呆着的东宫,显得非常祥和。 但这种祥和的场面并没有保持多久,就听见了园子外的喧闹。 “小翠,外面怎么了?” 那叫小翠的丫鬟在园子外喊道:“夫人,您醒了,这秋菊实在是太过分了,奴婢说您在休息,她还硬要进来!” 啪—— 巴掌的声音传来。 接着是小翠委屈的哭声。 严风铃仰起脸,只觉面前多了个黑影,挡住了和煦的阳光。 她秀眉微皱,睁开眼皮,望着一脸愤怒的秋菊,笑道:“好大的胆子!” 严风铃声音尖锐,眸子冷寒,浑身冒出逼人的清冷气息。 她笑着直起身子,打了个哈欠,舒展了下泡在阳光下早已懒散的筋骨。 秋菊一愣,吓得后退了一步,她随后又看了眼严风铃,确定是昔日相府那唯唯诺诺的三小姐后,才发话道:“太子妃不见了,您还有闲心坐在这晒太阳,恐怕太子妃失踪,和夫人脱不了干系吧。” 秋菊拖着长音,含沙射影。 严风铃凤眸一转,而是朝后面的小翠骂道:“小翠,我待你不薄,你怎么做事的?” 小翠吓得一哆嗦,愣了片刻赶紧跪在地上,一个劲儿的磕头说着“奴婢该死”。 旁边的秋菊哼了声,抬高了下巴。 觉得严风铃是怕了,因为这东宫谁第二大,这是秃子头上的虱子明摆着的事。 严风铃眸中冷光一闪而过,只见她迈着碎步走到吓得浑身发抖的小翠身边,纤白的手掌优雅的拍在小翠肩上。 低语道:“你知道夫人为什么罚你吗?第一,你身为丫鬟,和秋菊平级,她既然打你一巴掌,你就应该还回去;第二,你身为本夫人的丫鬟,夫人在休息,你就应该做好丫鬟的本职,让夫人我好好睡一觉。” 跪在地上的小翠“啊”了声,神色有些呆愣。 严风铃笑道:“还不快起来,莫要哭鼻子了。” 见小翠战战兢兢的站起来,严风铃对那还没缓过神来的秋菊道:“把脸抬起来。” 秋菊依言,还没弄明白什么情况而是听话的仰起脸。 “小翠,还不快还回去!”严风铃努努嘴,一脸笑意,不过眸底生寒。 翠儿,你可要好好打啊! 小翠心领神会,立刻撸起袖子使劲扇了下去,把多日来受的委屈还有这次的耳光全都用在了手劲上。 秋菊直接被打的摔倒在地上。 “你们!你——”秋菊捂着瞬间红肿起来的左脸,从地上爬起来,恨恨的说了句:“我会跟太子妃说的,你们等着!”,就慌张的跑开了。 “夫人,奴婢很担心。” “不用,找不找的着太子妃还不一定呢!”严风铃冷冷一笑。 严凤蓉,你最好不要回来! 中午的时候,严风铃就被传唤到东宫正殿,她正纳闷是因为何事,但心中也隐隐猜测是不是和太子妃失踪有关。 但,她有这个自信,邹天睿一定不会发现此事和她有关。 第55章 出了意外 刚踏进正殿,她就感到有一道别样的视线注视着她。 那目光并不友善。 严风铃微微抬头,瞥了眼那正看着她的人,嘴角微弯了下。 严高,她那唯利是图的父亲大人。 邹天睿坐在上首,严相坐在旁边,面色发红,想来因为和睿太子说到何事而情绪激动。 “铃儿,你过来,本王有话要问你。”深蓝锦袍的邹天睿笑眯眯的冲她招招手,那模样很是温柔。 严风铃也摸清了些邹天睿的性子,他越是笑得迷人而又温柔,越是诡计多端不知耍着什么手段。 所以,有多半的人会在那溺死人不偿命的笑容下,失了性命。 严风铃垂着头乖顺的走过去,轻叫了声:“太子爷。” 那旁边的严相哼了声,一双鹰目紧锁住严风铃,面色更加难看。 “太子妃的失踪可是跟你有关系?”邹天睿凤眸微眯,右臂扯住严风铃纤细的手腕把她拉坐在自己的大腿上。 严风铃双颊一红,偷瞥了眼严相,羞涩道:“太子爷,父亲大人正看着呢,妾还是起来吧。” “不用,本王宠你,难道岳父大人有意见?”邹天睿抬起凤眸,不悦的睨着正尴尬非常的严相。 严相干咳一声,道:“不碍事,铃儿,你大姐这事是不是跟你有关系?” “当然没有。”严风铃摇头,又道:“女儿哪有那么大的本事,再说姐姐和女儿血浓于水,女儿又怎会陷姐姐于不义,在出嫁前,女儿可是谨记爹爹的教诲呢!” “此话当真?”严相狐疑。 “当真!”严风铃点头。 “老爷——别信她的话!”秋菊突然闯了进来,一把揪住了严相的裤腿。 秋菊哀嚎连连,哭的鼻涕一把泪一把,道:“奴婢亲眼所见,就是昨个早晨,三小姐被一个黑衣人掳去,可是到了下午却见三小姐竟然安然无恙的回来了,奴婢就觉得纳闷,结果第二天大小姐就不见了。” “秋菊,你可是要对你说的每一句话负责的?”严相双目暴突,气的浑身发抖。 “奴婢若有半点虚言,必遭天打雷劈!”秋菊举手发誓,双目怨毒的瞪着严风铃。 严风铃面色一白,双目眯起,盯着秋菊满脸冷色。 一招算错,满盘皆输。 严风铃没想到昨日之景竟然被秋菊这丫头撞到! 殿堂里,一时静下来。 只听到严相呼呼的喘气声。 蓦地,邹天睿一笑,随后又连续的呵呵笑起来。 “铃儿,你该怎么办呢?”邹天睿挑眉,修长的手掌还有一下没一下的摩擦着少女滑嫩玉脂般的肌肤。 严风铃浑身一哆嗦,只觉那身上的皮肤犹如爬了只毛毛虫,接着是无数只,慢慢的逡巡前行。她抑制不住的抖着身子,转头沉默的看着邹天睿阴晴不定的脸。 “铃儿,本王说过的话你还记得吗?” “记得。”严风铃抖着嗓子答。 她若是有半分不老实,就会…… 严风铃想都不敢想。 旁边的严相垂下眼皮,眉间有了思量。 “哦,是吗?”邹天睿一笑,整双凤眸明媚生辉,带了丝冷色,骨节分明的手指爬向那纤细的喉咙,捏住那脆弱的仿似一捏就会碎掉的喉骨。 第56章 怨恨 严风铃被迫仰起脖子,试图大口大口的呼吸空气,但逼进的空气越发稀薄,她满面涨红,脖子上的血管隐隐可见。 “妾知错,知……错……” 严风铃乞求着,眼泪哗哗的流。 这种和死亡迫近的感觉又来了,她好害怕,她要活着,从来就没向死亡妥协,从未妥协过。 她为自己的自作聪明后悔,深深地后悔。 严相看见这些,身子骨一抖,纵然他老谋深算,驰骋官场多年,也不免脊背生寒。 “太……太子爷……”严相抬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最后哀叹一声又不说话了。 “是不是想叫本王住手?”邹天睿眯眸问。 “是……呃……毕竟……”严相结结巴巴。 他觉得随着他话说出口,睿太子的眼神越来越冷。 严风铃双目冒黑,已经分不清现在是白天还是黑夜。 “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老臣先告辞了。”严相说着拱拱手就要出去。 身后传来邹天睿戏谑的声音:“既然相爷这样说,那太子妃也是泼出去的水喽,蓉儿既已是本王的人,就不容相爷操心,相爷大中午的就来兴师问罪是不是有失身份啊?” 严相身形一僵,停下脚步转身作了个揖:“老臣愚钝,还望太子爷恕罪。” 邹天睿把严风铃推开,笑哈哈的走到严相身边:“本王刚才都是玩笑话,走,本王送相爷出宫。” “是。”严相点头。 严风铃歪倒在冰凉的地板上,大口大口呼吸着新鲜的空气,由于吸入的太过急切,她剧烈的咳嗽起来,心肝肺简直要给咳出来。 她侧头望着那远去的二人身影,一丝怨恨浮现在脸上。 爹,我的命终究没有大姐值钱吗? 邹天睿,我的命你从来就不在乎吗? 杀我犹如捏死一只蚂蚁那么简单,呵…… 你们这些人! 严风铃从地上爬起来,脚步有些踉跄,她卷起袖子看着胳膊上摩擦的血道子,皱了皱细眉。 随后,她放下袖子,好好的遮盖住,似乎这样伤口就会不存在般。 刚才邹天睿把她甩在地上的时候,她的胳膊撞到了尖锐的桌角。 见有人进殿,严风铃立刻擦了擦眼角的泪水,整理了下妆容。 进来的是自己的丫鬟小翠。 “夫人,宫门外有人找您。” “知道是谁吗?”严风铃问,声音有些沙哑,她边说边立起衣领,遮住了脖子上青红交加的指痕。 “那人自称是六王爷,不过,奴婢看那人精神不太正常,夫人若是见了,会不会……”小翠露出担心的神色。 严风铃微微一笑:“不碍事,小翠,让那人进来吧。” 严风铃洗了把脸,又重新上了妆,让小翠把人带到东宫的一处凉亭,又叫人备了些吃食糕点,还有一些小零食。 邹天奇穿了身破旧的衣袍,黑发仅用一根带子绑到脑后,没有束冠,想必也没人帮他,心智不全的六王爷自己更加不会弄。 风一吹,他的头发被吹得乱糟糟的。 邹天奇见到严风铃就亲切的叫了声:“神仙姐姐!” 严风铃一愣,随后笑道:“好久没听到有人这么叫我了。” 第57章 同病相怜 她招呼邹天奇坐在石凳上,把盘中的糕点捻起一块递给邹天奇,邹天奇伸出手掌大手抓过,狼吞虎咽的吃起来,不一会儿那一盘糕点就见了底。 旁边的小翠嘴巴一瘪,碎念道:“当今的六王爷怎的像个乞丐似得,几天没吃饭了?” “小翠!”严风铃脸上带了丝不悦。 小翠吓得赶紧闭嘴。 “这里还有,吃慢些。”严风铃又把一个盘子递到邹天奇眼前。 邹天奇看着满盘的糕点,双眼一弯,承载着满满的兴奋,他立刻上前伸手去抓,奈何用力过猛,碰到了严风铃的胳膊。 哗啦—— 黄橙橙的糕点撒落到了石桌上。 “斯……”严风铃小脸一白,抬起右手微微捂住了受伤的左臂。 邹天奇一呆,他望着桌子上散落的糕点,视线一点点的移到严风铃脸上,他乌黑的凤眸带了抹异样情愫,只见他探起上半身,焦急问道:“神仙姐姐,你怎么了?” 严风铃望着因为自己受伤而哭的鼻涕一把泪一把的六王爷,无奈的扶额,摸了摸六王爷毛茸茸的脑袋,安慰道:“不疼的,六王爷无需担心。” “怎么会不疼?神仙姐姐莫要骗我了,记得上次我的手磕破了皮,都疼的我哇哇大哭呢。”邹天奇抹了把眼泪,哭红的眼珠水晶晶的望着严风铃。 严风铃嘴巴一抽,没想到这心智不全的六王爷这么不好糊弄,无奈之下她让秋菊回屋拿了些药膏,自己小心翼翼的涂抹起来。 旁边的邹天奇仔细看着严风铃的动作,过了一会儿,就自告奋勇道:“神仙姐姐,我帮你抹吧。” 严风铃抬头,见邹天奇满眼期待,便不好扫了他的兴致,就把药瓶塞到他手中。 邹天奇接过,把碧绿色的药膏沾到手指上,撩起严风铃的袖子,轻轻的涂抹起来。 严风铃只觉伤口上的手指,仿佛沾染着神力,经它涂抹,她的伤口忽然就不疼了。 “没想到这药膏见效挺快的。”严风铃自言自语道。 邹天奇听到后,垂下睫毛,炫耀道:“神仙姐姐,我经常受伤,自己经常处理伤口,所以我的手艺不错。” 严风铃抬起没有受伤的右臂摸了摸邹天奇的脑袋,眼中多了丝怜惜,随后感叹道:“我们都是被欺负的人,只有弱小之人,才会受伤,强大的人,只会伤害别人,从来不会伤害自己。” 亭子外,晓风徐徐,杨柳依依。 邹天奇脱了鞋袜,把脚放进水中,玩着水花。 严风铃坐在旁边,托着下巴,望着碧波如镜的湖面。 “神仙姐姐,你不高兴吗?” “是啊。” “那你告诉奇儿,奇儿为你分忧解难。”邹天奇仰起脸,望着蔚蓝的天空,整张脸在金色的阳光下,俊美非凡。 严风铃神色一呆,随后心中又是一叹,若是六王爷神智正常,不痴傻如此,必然是一个风灵俊秀的人物。 “我没有归属感,我以为嫁入东宫,就可以逃脱相府的桎梏,远离那些讨厌的人,近距离的依靠自己心爱的人。可是,我才发现自己很天真,我爱的人不爱我,唯一爱我的人玉娘也远走他乡,我不是什么神仙姐姐,我是一个不幸的人,也是一个倒霉的人……” 第58章 本王喜欢的 严风铃越说,声音越哽咽,她嗓子沙哑的已经完全听不清她刚才说的那番话,只有模糊的嗡里嗡气的鼻音。 严风铃把脸埋进掌心里,任泪水肆意。 忽的,肩膀一暖,她才发觉自己被揽进一个温暖的怀抱里。 淡淡的草木气息,仿似沾染了晨露芳华。 严风铃默默的哭着,尽管六王爷心智不全,但他内心的纯真是慰藉给她的唯一温暖。 待严风铃哭够,邹天奇笑嘻嘻的说:“神仙姐姐,没想到你哭起来跟我一样,不过我不会像宫里的太监宫女一样嘲笑你,你尽管哭吧,我不告诉别人。” 看着邹天奇神秘兮兮声音越说越小状似要保密的模样,严风铃噗嗤一笑,道:“神仙姐姐也是人啊,也会哭的,六王爷,你这样傻傻的,也很幸福。” 邹天奇撩起水花,和严风铃打起了水仗,二人就这样玩了一下午,严风铃见邹天奇玩的上衣湿透,便让丫鬟拿来一身干净的衣服让他换上。 谁知,青天白日的,邹天奇并不知道避嫌害臊,竟然当着丫鬟和她的面,换起了衣服。 “呀!”小翠双颊一红,立刻背转过身去。 严风铃也不禁小脸一红,不过在看见邹天奇无辜的模样,她哀叹一声就上前一步拿起干净的衣服帮着他穿上。 严风铃见邹天奇的脖颈间挂着一个圆圆的东西,像个木环,但又不像木头制的,材质有些坚硬,犹如花岗岩。 “这是什么?”严风铃放在手中捏了捏,很奇怪的一个圆环,仔细一看,圆环里面有一些细小的凸起,好似齿轮的形状,倒是很难让人发觉。 “这是……”邹天奇似乎很宝贝这东西,立刻从严风铃手中夺了去,塞进衣服里,掩好衣领。 “这是我母妃留给我的,神仙姐姐,即使你喜欢也不能给你。”邹天奇可怜兮兮的说道。 严风铃当即一笑:“姐姐只是好奇,你的东西就是你的,姐姐才不会夺人所爱呢!” “那就好……” 邹天睿老早就回来了,太阳刚下山,只见一身墨黑衣袍的他清清爽爽的就进来了。 那时,严风铃正在厅堂里吃饭,看见邹天睿进来,手中的筷子抖了下,眸中满是惊讶。 她以为邹天睿会为了太子妃的事晚归来些,没想到竟是比平常都要准时的回家吃晚饭。 “怎的?吓住了?”邹天睿低头,凑到严风铃嘴边,伸出舌尖勾去了那红唇边残留的饭粒。 随后长臂一伸,绕过严风铃纤细的后颈,拨开了她背后的长发,露出了细长的脖颈。 “还疼吗?” 他语气温柔,温柔的犹如春风细雨。 修长的手指一下下的刮擦着她的肌肤,让那泛着淤青的伤口上都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严风铃抖了下肩膀,忍住微微发抖的感觉,抬头望着俯身望着她的男人。 他的眼睛深黑,仿似承载着满满深情,浅薄的嘴角弯起邪肆的弧度。 严风铃微微回神,红着脸摇了摇脑袋。 她还能奢求什么?解释吗? 想都不要想! 邹天睿笑着直起身子,右手轻拍了拍严风铃的小脸:“铃儿,要乖,乖乖的,本王才会喜欢。” 第59章 太子妃失踪(一) 说着,邹天睿老神在在的坐在饭桌上首,命了身旁的丫鬟伺候他吃饭。 他用帕子擦干净了修长的手指,拿起筷子,慢悠悠的吃起来。 严风铃吞了口唾沫,垂下脑袋继续吃饭。 饭厅里很静,邹天睿吃饭的动作很优雅,不愧是皇亲贵胄,言行举止都带了股帝王的威严姿态。 这种沉静没有保持多久,就有一阵匆匆的脚步声传来。 一个小太监进来,手里举着一个牛皮信封:“太子爷,这是奴才在宫门口发现的。” “哦?”邹天睿撩起袖子,挑眉接过,边拆信封边问道:“可发现了什么可疑人物?” “没有。”小太监摇摇头。 严风铃偷偷抬起脑袋,瞥了眼邹天睿手中的信纸,隐约看见“午时九岩峰什么的”。 她秀眉微皱,九岩峰地处上京城北面,背靠护城河,地势险恶,一到了雨季,河流湍急,直冲下游,也是下游村庄洪水泛滥的原因。 天气渐暖,大地回春,河里的冰都化了,而护城河的汛期也来了。 前几日,可是下了几场不大不小的雨。 邹天睿把手中的信纸团起来,倨傲的一笑:“呵,他们终于来了,本王正等着呢!” 邹天睿挥退了那小太监,这时,门外传来女人的喧闹声。 “是谁?让她进来!” 秋菊抹着泪晃着身子走进来,只见她小脸苍白,整个人虚脱了不少。 没想到她待严凤蓉倒是忠诚,严凤蓉,你有一个这般忠实的丫头,该是福还是祸呢? 秋菊抖着肩膀,压抑住哭泣,道:“太子爷,奴婢有一事要禀报。” “说。”邹天睿眯眸,垂头转了转拇指上的扳指。 “太子妃怀孕了。”秋菊语出惊人。 哐啷—— 严风铃手中的筷子掉到了地上。 邹天睿瞥了眼严风铃,嘴含嗤笑,看着那秋菊道:“此话当真?为何现在才告诉本王?” “太子妃是失踪的那天早晨发现的,刚请了大夫,还没来得及告诉太子爷,就被人……”秋菊掩面大哭。 “好了,你下去吧。”邹天睿反应淡淡,倒是没有要作为人父的喜悦。 秋菊见邹天睿如此,便哭的更加厉害:“太子爷,您一定要把小姐救出来,她怀了您的骨肉,就是看在孩子的份上,也请您救我家小姐一命啊!” “吵死了,拉出去!”邹天睿朝后面的太监挥挥手,那太监立刻心领神会把哭闹的秋菊拖了出去。 严风铃呆呆的望着殿外,秋菊的身影越来越远,那哭闹声也渐渐消失。 但她久久不能回神。 严凤蓉竟然有孩子了,她竟然怀了邹天睿的孩子?! 严风铃抖着胳膊费力的握起筷子,但怎么也使不上力气。 她眨了眨眼珠,有泪珠划落。 邹天睿不经常到她这里过夜,但好歹一个月来上几次,但每次来,都会让她喝避子汤。 所以,她从来就没有机会有孩子。 她连给他生孩子的资格都没有。 嘴里满是苦涩,严风铃往嘴巴里塞着米饭,味同嚼蜡。 “怎么了,铃儿,吃醋啦?”旁边的男人,忽然温柔的抚摸了下她的脑袋。 第60章 太子妃失踪(二) 严风铃呆滞的抬起头,仰头望着这个英俊魅惑的男子,眼睛里蓄满了泪水。 “别伤心,因为啊,那孩子根本就不是本王的!”邹天睿邪肆一笑,说的云淡风轻。 严风铃身子骨蓦然一僵,整张唇都无法抑制的抖起来,满眼的震惊过后,就是脊背冒起的阵阵寒气。 他是一个多么可怕的人? 估计严凤蓉都不知道孩子的父亲是谁吧? “太子妃夜夜欢好的男人是大五,知道大五是谁吗?他是本王最忠诚的仆人,本王很疼爱属下的,太子妃这般国色天香,让他们尝尝又如何?” “你……你为什么这样做?”严风铃抖着嗓子问。 她迫切的想要知道答案,严凤蓉因为什么得罪了邹天睿,竟让他这般下狠手? 她想要活命,就不能犯和严凤蓉同样的错误。 “上次她不该用人偶诅咒姝儿,伤害姝儿的人,本王定当十倍奉还!”邹天睿眼色一冷,转脸又温柔的理了理严风铃的头发。 见严风铃小脸苍白,浑身发抖,便把她揽进怀中,叹道:“铃儿啊,本王相信你,相信你不会背叛本王,才会告诉你,所以你要乖下去,不要像上次那样耍小聪明了,知道吗?” “妾知道。”严风铃赶紧点头,但胳膊还是控制不住的颤抖。 第二天一大早邹天睿就出宫了,估计去了九岩峰。 严风铃在园中百无聊赖,没想到却见到了一个不速之客。 严高穿着朝服,想必是刚下朝就来了这东宫,模样先是着急在看见严风铃后,又化为了故作镇定。 “您老人家怎的来了?”严风铃悠闲的望着自己绯红的指甲,表情冷漠的很。 严相哼了声,背过手去:“为父含辛茹苦的把你养大,现在你翅膀硬了,对为父这个态度?” “我没有父亲,我娘就是被你们害死的,别说什么含辛茹苦的把我养大,严高,你不配!”严风铃直起身子,手指着严相的鼻子。 那日他见死不救的画面,历历在目。 严风铃积怨已久,一股脑的全都说了出来。 “好啊,你这不孝女,你以为本相爷愿意来?睿太子呢?” “你找他干什么?他出去了!”严风铃呼出郁结的一口气儿,不爽快的答。 “今天早上走的?”严相继续问。 严风铃狐疑的抬起眼皮,打量着严高,官服未脱,就急急来到这东宫,就是为了打听太子爷的行踪? 见严风铃怀疑,严相干咳一声,甩了甩袖子道:“你好自为之,哼!” 见严相越走越远,严风铃若有所思。 “夫人,您怎么心神不宁的?”旁边的秋菊见严风铃兀自眉头紧锁,问道。 严风铃眼神转了转,微抬头望了望渐渐升起的太阳,算了算时辰问道:“太子爷出去多久了?” “大约半个时辰了,怎么了,夫人?” “没事,今天宫里太静了,有些心烦意乱。” “夫人,要不我们出宫吧,奴婢陪您啊去散散心,估计夫人的心情会好些。” 邹天睿虽不宠她,但却给了严风铃出宫的权利,严风铃摩擦着手里的令牌,望了会儿便出了神。 第61章 太子妃失踪(三) 想起那天晚上,他进了春逸园,忽的从袖口里拿了一个黑色物什从半空中朝她扔过来,她立刻双手接过。 打开手掌,一看,是个令牌。 “你闲得无聊得慌,可以出宫。”他说完,便自己宽了衣仰面倒在了床上。 那天,邹天睿很累,睡觉的时候,他剑眉微蹙,严风铃后来打听了些情况,才知道那天他和严相在朝堂上因为向灾区拨款的事吵得面红耳赤。 好久没有出来玩了,街上人来车往。 小翠是个机灵好动的丫鬟,虽说是陪着她逛街,不一会儿人就跑了个没影,严风铃也不担心,她早已吩咐了几句小翠,如果走散了,就到前面一处酒楼汇合。 严风铃在街上走着,忽然,眼前一黑,脑袋兜头罩下来一个麻袋,接着整个人被人架起来,根本让她来不及反应。 当严风铃开始剧烈挣扎,拼了命的要从那人身上跳下来的时候,后脑勺一痛,应是被人打了下,令她彻底昏了过去。 过了大约半个时辰,严风铃才在一阵谈话声中醒来。 “爷,这个绝对漂亮,是奴才随机从街上掳的?”很谄媚的公鸭嗓。 这种声音,让严风铃蓦地想起了宫里的太监。 “真的?”一个浑厚的男音,接着传来男人打的饱嗝声。 “奴才从街上挑来挑去,没想到真见到一个国色天香的,虽然穿着普通了点,但人啊是真俊!” 严风铃暗暗咬牙,她为了不惹麻烦,特地穿了件黑不溜秋的下人衣服,还是小翠好几年不穿的,没想到这样也招人注意了。 她微微动了动,奈何手脚都被麻绳捆着。 “哎呦,爷,人醒了,奴才先告退了,您啊好好的享受。” 吱呀—— 传来开门关门的声音。 周围静下来,只听到有脚步声越来越大。 严风铃屏住呼吸,头上的麻袋还没有被人扯起,这种未知的黑暗还有危险的靠近,让她心底隐隐生出害怕。 那人终于停下脚步,猥琐的叫了声“小美人”。 听到这种声音,忽然让严风铃想起死去的许荣轩。 她忍不住抖了下身子,眼底生出浓浓的厌恶。 哗—— 头上的麻袋被那人扯开了。 严风铃扭头,对上了一个男人的脸。 男人满嘴酒味,眼色迷离,应是处于醉酒的状态,步伐不稳的一下子坐在床榻上,扭着脑袋望着严风铃,呵呵笑起来:“还真是美人!” 那人大拇指上带着碧绿扳指,腰间挂的昂贵玉佩,也让严风铃猜出了这人的身份。 天启国的大王爷——邹天承,邹天睿的大哥。 严风铃倒是在那次宫宴上见过邹天承一次,不过距离太远,当时她又怕在孟缄面前暴露了自己的身份,对邹天承印象也不是很深。 现在,见他肥头大耳色欲熏心的模样,才深深的理解到,大王爷成不了太子的原因。 同样和邹天睿是一个爹生的,差距怎的如此之大? 严风铃来不及思考这些,就见身上的衣服被邹天承的咸猪手扯开了。 严风铃立刻急急说道:“爷,您把奴家手脚上的麻绳解开,也方便奴家伺候您啊?” 第62章 太子妃失踪(四) 邹天承见床上美人娇弱弱可怜的模样,心生恻隐之心,便替严风铃解了绳子,顺带把那刚出去的奴才骂了顿,骂奴才不懂怜香惜玉。 “小美人,好好伺候爷,过不了多久这天下就是爷的啦?”邹天承得意扬扬眉,脱掉了自己的上衣。 严风铃正打算从床上下来,见邹天承把上衣随手扔在了地上,人已经转过来,一双眼睛阴沉沉的望着她。 “想跑?” “没有!”严风铃摆摆手,从地上拾起衣服,笑道:“哎呀,爷,奴家只是把衣服拾起来嘛?” “不跑就行,小美人,来吧,好好的让爷爽一番,爷也正好庆祝一下,今天是邹天睿的死期,哈哈哈——” 严风铃因着这句话,一愣,感觉身上一凉,才发现中衣已经被邹天承扯了下来。 严风铃立刻眼珠一转,笑眯眯问道:“爷,何出此言啊?” “他去救那女人,老子就让他有去无回,果然如相爷说的那样,邹天睿上当啦!哈……” 相爷? 想到早晨的严高,严风铃猛然醒悟。 难道所谓的营救太子妃,是严相和邹天承设的陷阱? 目的就是把邹天睿除掉。 那…… 严凤蓉岂不是也成了严高的棋子? 严风铃浑身一抖,心中已无了和邹天承继续周旋的心思,便从内衣里掏出一个软帕子,捂上了邹天承的口鼻。 见身上的男人已经软趴趴的倒在一边,严风铃才松了一口气。 自从上次差点要被许荣轩侵犯后,严风铃就到药铺买了麻药,之后涂抹到帕子上,以作防身之用。 没想到这次出来还真是用上了。 严风铃雇了辆马车,就急急往九岩峰赶去。 她算了算时辰,等她赶到九岩峰的时候,估计午时早已过了。 她哀叹一声,不住的告诉自己,严风铃你去有什么用啊,说不定邹天睿早被人砍死了,可是,她就是不放心,就是放不下,与其从宫里坐立不安食不下咽,还不如去探个究竟。 她早已让小翠回宫,去宫里传了话,通禀了皇上太子有危险。 打理完东宫里的一切,她才出来。 这算什么,交代后事吗,严风铃知道,她此去凶多吉少。 费力爬上九岩峰,山路崎岖,风声极大,身上的披风早被树枝勾破了线。 她索性把披风扔在地上,又往林子深处走了几步。 才隐约听见厮杀的打斗声。 严风铃的脚步慢下来,她越往前走,越感觉到林木稀少,光秃秃的岩石越来越多,湍急的水流声越发清晰。 九岩峰最险恶的地方——绝命崖迫在眼前! 黑衣人很多,各个都是训练有素的杀手。 邹天睿身边的人越来越少,只见他一身墨蓝衣袍,手中的剑招招致命,明明处于弱势,但依旧从容淡定,他嘴含邪肆笑意,仿似藐视一切,即使身处弱势,也高高在上的像个帝王。 严风铃隐在一棵枯树后,眼尖的瞥见严凤蓉额头上流了血,昏倒在一旁的山石上。 那些黑衣人已无暇顾及太子妃,而是集中精力攻打邹天睿一个人。 见身边的属下一个个倒下,邹天睿脸色越发阴冷,他面无表情的杀死一个个前来攻击的人,对着那为首的黑衣人道:“康王爷,本王还真是小看了你!” 第63章 太子妃失踪(五) 黑衣人神情一滞,随后哈哈大笑起来:“太子爷智勇双全,孟某早有耳闻,可是,今日就是你的死期啊!不是孟某让你死,而是有人要买你的命啊!” “你这是想向本王透露什么吗?”邹天睿双眸一眯。 “要看太子爷怎么理解了,孟某可是什么都没说啊!”孟缄双目一冷,朝身后的手下左右使了个眼色,那两人就朝邹天睿左右夹击过去,邹天睿立刻收了和孟缄周旋的剑招,和攻来的这二人缠斗起来。 孟缄瞅准时机,右臂一翻,露出一柄银色袖箭,嗖——朝目标射去。 他本以为万事大吉,忽的斜刺里钻出一个白色人影,当他终于看清那人时,早已来不及。 那白影就像断了线的风筝,被袖箭射伤朝山崖掉下去。 直直的,坠落的,合着天启国的睿太子,一起掉进了九岩峰的绝命崖。 孟缄望着云雾飘渺的山崖,陡峭山壁,万丈深渊,想起宫宴上那风华绝代的舞姿,最终哀叹一声,对身后的属下吩咐了几句,迅速撤离。 “小姐,小姐您醒醒?” 九岩峰上已经站满了士兵,秋菊看见倒在石头旁的严凤蓉,立刻跑过去,哭的鼻涕一把泪一把。 严凤蓉呻吟一声,从昏迷中苏醒,望见秋菊,呆了一下,随后站起来望着周围满山的人,她转头问秋菊:“太子爷呢?” “太子爷他……”秋菊言语躲闪间,朝后望着悬崖,哭的更厉害。 严凤蓉双目一惊,踉跄着身子跑到悬崖边,泪流满面。 “太子爷怎么了,他到底怎么了?” “回太子妃的话,太子爷掉落绝命崖,生死不明。”悬崖边打算下去搜寻的侍卫说道。 严凤蓉后退了一步,一下子瘫坐在地上。 “小姐,您切莫伤心啊,保住孩子要紧,况且三小姐也跟着太子爷下去了。”秋菊话里有话的说道。 严凤蓉收起眼泪,被秋菊搀扶着从地上爬起来,被上山的轿子抬了回去。 周围很静,静的能听到滴答的水声。 黑暗中,伴随着剧烈的疼痛,严风铃感到浑身僵硬而又冰冷,她撑开眼皮,都吃力的很。 终于费力的睁开眼,依旧黑乎乎一片,什么也看不见。 滴答滴答—— 很清晰的落水声。 严风铃四平八稳的躺在地上,身子动弹不得,她咬着牙试图动了动,还没挪动分毫就疼得哼哼起来。 疼痛让严风铃脑袋更加清醒,她回想起落崖的一瞬间,她被孟缄的袖箭射中腹部,那袖箭别看又细又长,但后劲很大,顺着惯力她身子朝后仰去,慌乱中,没有倒下而是撞在了一个人身上。 她没来得及看清撞得人是谁?就掉下了悬崖。 绝命崖下,是湍急的护城河。 她为何没有落到水里,顺流而下?而是到了这里?而这里又是哪里? 腹部抽搐的疼,仿似被人抓住了经络使劲的拧,她无暇再思考这些,而是抓住了身下的一块坚硬的石头,咬紧了牙关。 第64章 太子妃失踪(六) 直到痛的麻木了,她才缓了口气儿,眨了眨眼,依旧分辨不出任何东西。 周围黑暗一片,仿似感觉不到时光的流逝,整个人像泡在粘稠的黑浆里,不知今夕何时。 她屏住呼吸,也能听见自己清晰的喘气声,现在她躺在这里一动不动,整个人像是躺在一副棺材里,而这种未知等死的滋味让严风铃心烦气躁,心底隐隐滋生出的害怕让她打了个哆嗦。 她回想起自己这辛苦忍辱的十六年,娘亲的离世,父亲的冷落,大姐二姐的欺辱,眼角终于湿了。 她吸了吸鼻子,试图忍住哭声,随后一想,自己果然是隐忍惯了,她每次想哭的时候都忍着,不声不响,再难过再酸涩也憋在心里,即便憋得眼睛通红心角酸痛,她依旧不肯发出声,任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她终究不肯向任何人示弱低头。 她何必? 在这寂静的仿似死了的黑暗中,只听到女子痛苦的撕心裂肺的哭泣。 严风铃哭的太忘情,忽略了黑暗里传来的脚步声,待自己的手被一个冰凉的东西抓住,严风铃才吓得大叫了声。 “谁?你是谁?”严风铃挣扎着要离那东西远些,她使劲睁大眼珠,隐约觉察到是一个人的轮廓。 那人没有出声,手掌冰凉却很宽厚。 严风铃压抑住喉咙里的尖叫,仔细思量,想起自己落崖的时候好像找了个垫背的,便怀疑这人是不是就是…… “我落崖的时候是不是撞到了你?” 那人依旧不出声,算是默认。 严风铃黑暗处脸颊一热,抱歉道:“还真是不好意思,给您带来了麻烦,还请您原谅。” 严风铃态度诚恳,想到这地方危险未知,能不能活着出去都不一定,如果她不撞到人家,人家也不会和她在这等死。 那冰凉的手掌顺着她的手,一点点的沿着她的手臂,摸到了她的脖子,最后捏住了她的脸颊。 严风铃一惊,只觉这人行为放荡,真是一点不尊重她。 “干什么?”严风铃试图往后躲了躲,但奈何整个身子一动就疼的要命。 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在那冰凉的仿似能包裹住她小脸的手掌中,不停的扭动脸颊,做着微弱的反抗。 黑暗里,严风铃忽觉一股温热的气息靠近,嘴巴被一个热乎乎的东西堵住。 “唔唔唔……” 这个登徒子! 严风铃被吻得整个身子犹如贴锅饼贴靠在石壁上,剧烈的喘息浮荡在耳边,那人的手臂一路攀沿抚摸到她胸前,揉了揉。 严风铃浑身一僵,已经无法忍受住心中的怒火。 想着人都快死了,到死了也贞洁不保,实在是凄惨无比。 这般想着,严风铃使尽了最后的力气想把脑袋磕在石头上,但被一个手掌垫住。 “还真是贞烈!本王若是死了,你倒是可以竖个贞洁牌坊,呵……” 邪魅的声音,尾音颤颤的,那浑厚的笑声从他的胸腔里发出来,带了点性感。 严风铃彻底呆住,整个身体不住的颤抖。 第65章 太子妃失踪(七) 眼角的泪水刷刷的往下流,她喜极而泣。 在这黑暗里,终于听到了熟悉人的声音,终于碰见了活物,终于知道他还活着。 这世间,没有什么比知道自己心念的人还活着这般重要了。 “你……”严风铃沙哑着嗓子,激动的抱住了邹天睿。 “没想到你这般想念本王。”邹天睿继续打趣严风铃,语气里倒是挺轻松。 严风铃哭够了,才意识到刚才邹天睿是在逗她,不觉心里不痛快起来。 “刚才你为何要吓唬我?” “本王想逗你就逗你,想反抗吗,铃儿?” “没有。”严风铃吸了吸鼻子,乖顺下来。 平静下来后,才哼哼的呻吟起来,刚才太激动,身子竟然能动了,但活动太大,伤口剧烈的痛起来。 邹天睿摸索着摸到严风铃的腹部,湿了。 “伤口裂开了,本王可是费了很大的劲才包起来的。”邹天睿语气带了抱怨。 严风铃默不作声,疼的连反抗的力气都没了。 “张开嘴。”邹天睿命令。 “做什么?”严风铃痛的直皱眉头,没弄明白邹天睿的意思。 “啰嗦!”邹天睿终于不耐烦,捏住严风铃的下巴就把一个东西投到了她嘴巴里。 登时,呛得严风铃眼泪直流。 “你这么野蛮做什么?”严风铃想也没想的说。 说完后,周围一静,严风铃才意识到刚才的话有点过分,不会惹怒了太子爷吧? 她立刻又弥补:“太子爷,给妾吃的什么东西,有股清香的味道。” 邹天睿阴沉一笑:“铃儿,刚才你可不是这样说的。” “妾没说什么啊,太子爷幻听了吧?”严风铃睁眼说瞎话。 邹天睿反倒没继续生气,而是捏了捏严风铃的鼻尖:“你这只小狐狸。” 也不知呆了多久,严风铃只觉周围又暗又冷,肚子也唱起了空城计。 伤口到没有原先那么疼了,大抵是邹天睿给她吃的东西起了作用。 她问他那是什么,他满不在乎的说是止痛药。 这止痛药确实很管用,严风铃考虑着,迷糊中渐渐要昏睡过去。 她每次想睡觉都会被邹天睿摇醒。 “怎么了?”再次被人弄醒,严风铃哑着嗓子问,语气带了丝不耐烦。 “你为什么要替本王挡箭?” “因为我喜欢你啊。”严风铃翻眼皮,这不是明摆着的事嘛。 她严风铃不憨不傻,犯不着往箭口上撞,她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他死,她,做不到。 “呵呵……”邹天睿得意的一笑,说道:“本王很有女人缘,每次本王遇险的时候,都有女人相救,你不是第一个,也不是最后一个。” 听到这话,严风铃倒是清醒不少,这牙口泛酸,肚子咕噜的更加厉害,胸中多了口浊气,严风铃尽力憋着,难受的很。 最后化为一声咳嗽咳出来,好多了。 她还能怎样,他是高高在上的太子爷,天启国众女人追捧的对象,上京城的女人都想嫁给英俊潇洒多才多金的太子爷,想为他死的估计也得排到宫门口。 第66章 获救 严风铃哀叹一声:“妾知道。” 严风铃不知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只是当醒来的时候就已经在春逸园的房间里了,小翠坐在床榻边,见她醒了,激动的哭起来。 “夫人,您终于醒了。” “太……太子爷呢?”严风铃觉得喉咙疼的厉害,说话都干干巴巴的。 “太子爷去见皇上了。”小翠端了水杯,把严风铃小心翼翼的扶起来,喂她喝水。 喝了一杯,觉得嗓子好些了,严风铃才继续问:“你们怎么找到我们的?” “是太子爷发了信号啊,接到信号后,侍卫们便下崖寻找,其实绝命崖壁上有许多山洞,根本就不好找,幸亏有太子爷发的信号,我们才知道你们在那里。” 严风铃听着小翠的解释,但内心里还有一个问号,她和邹天睿明明从山崖直直的落下去的,又是如何到了崖壁间的山洞里的呢? 这几天春雨连绵,外面风大尘多,严风铃腹部间的伤口到了晚上疼痒的越发厉害,她晚上被痛醒,起床点燃了灯烛,扯开纱布,一看伤口化脓了。 她暗叫糟糕,伤口周围红肿流黄水,还有她抓挠的痕迹,她想着明天一定要让小翠去请个御医。 见小翠回来,严风铃扶着床沿坐起来,面色憔悴。 “韩御医呢?” “韩御医病了,没来当班。” “那其他御医呢?” “他们都没在太医院,说是有事,要给各宫的娘娘们看病,奴婢觉得真是好巧,怎么都有事不在?”小翠嘴巴一咬,哭丧着脸又道:“奴婢刚才来的路上,听见秋菊在跟几个太医院的御医说话,说的不让他们来给您看病,之后给了那些御医们许多银票。” “是吗?”严风铃冷笑了下,牵动了腹部的伤口,她咬咬牙,让小翠出去打了盆水,她打算自己清理下伤口,涂抹些金疮药。 待处理完毕,本打算歇上一歇,可严凤蓉没给她这个机会。 严凤蓉一身石榴红衣裙,头上金饰闪闪,想必是来时经过了一番打扮。 严凤蓉是个很要强的人,虽然她表面温婉大度,实则心胸狭窄,小肚鸡肠。 她在严风铃面前,一直有一种高高在上的感觉。 她是相府嫡女,自然在妾侍所生的严风铃面前,高人一等。 “妹妹,好些了吗?”严凤蓉状似担心的问,涂着丹蔻的手掌在严风铃腹部按了按。 直按得严风铃出去多进气少。 旁边的小翠看不下去,便走过去说道:“太子妃,夫人受伤了,您轻点。” 严凤蓉转脸,一双凤眸睨着身后的小翠,忽的笑道:“你不出声本宫倒是忘了,本宫不在的期间,你可是欺辱过本宫的侍女——秋菊?” 小翠脸一白,见严凤蓉站起来,慢慢的朝她走过去,登时吓得双腿一软,跪在地上。 “是秋菊打奴婢在先,希望太子妃明察。” “明察?你那时打的可是很带劲儿呢。”严凤蓉捏起小翠的下巴,啧啧道。 “你放开她,是我让她打的。”床上的严风铃说话了,她嘴角泛着冷笑,一双眸子冰冷的望着严凤蓉。 严凤蓉见严风铃看她不善,也跟着冷笑了一声:“俗话说的好,打狗还得看主人呢!妹妹,你这是乘人之危吗!” 第67章 被劫 严凤蓉来个恶人先告状,看那趾高气扬不予罢休的模样,严风铃只觉伤口疼的更加厉害。 “姐姐如果这样认为,妹妹无话可说。可是,你今天做的也太过分了,你不让御医给我看病,就不怕太子爷知道吗?”严风铃终于忍不住,开始反击。 她受够了和严凤蓉虚与委蛇的周旋,她现在很累,好想睡一会儿。 精神不好,体态不支,她不想和严凤蓉继续斗下去。 因为结局只会是两败俱伤,这不就是邹天睿想要的结果吗? 我们都不过是他手中的棋子罢了。 眼神落在严凤蓉的肚子上,严风铃微叹了口气儿,倘若她知道了孩子的真相,严凤蓉还可以这般趾高气扬的站在这吗? 她严风铃不是什么好人,这时想到这些,心中忽的升起一股快感。 我们都没有赢,都是输家,都是深陷泥潭中的草,拼命的想抓住邹天睿这颗大树,可是他谁都不稀罕,他只爱许媚姝。 严风铃揉了揉眉心,对小翠吩咐了句“送客”,便乏累的躺下了。 她若是想闹,就闹吧。 她便装听不见,不理会,估计严凤蓉最后只会悻悻的离开。 严凤蓉被无视后,气的暴跳如雷,随后又炫耀了番她怀孕的事,什么太子爷最宠她了,要封她的孩子为太子什么的。 严风铃听了后,只想笑,这太子爷还没继位呢,你的孩子就要成太子了? 而且是男是女,生不生下来还不一定呢。 邹天睿这几天很忙,严风铃已经好几天没有见到他了,有几次听小翠说,她倒是见太子爷半夜回来过,只是匆匆的进了宜春阁。 严风铃听到这些,心中还是酸涩的厉害。 她真希望时光可以倒流,那她必然会好好珍惜山洞里那温馨的每一刻。 至少,他怀中抱着的,只有她一个女人。 下午,外面下起了春雨,淅淅沥沥。 她躺在床上,养着伤口。 腹部倒是感觉清爽了些,虽然严凤蓉从中作梗,没有让她请到御医,但伤势算是控制住了。 听着雨声,便要昏睡过去。 迷糊中,感觉有人影靠近。 贵妃椅上的严风铃猛然睁眼,这几日的颠簸流离已经让她的神经越发敏感。 她感觉的果然没错,见一个黑衣人朝自己奔来,严风铃本能的想喊救命,但奈何穴道被那人点住。 身体动弹不得。 双眼被那人用黑布蒙住,接着身子被人扛上肩头,耳畔风声呼呼,那人应是用了轻功,扛着她不知要去哪里。 雨水落在脸上,潮湿的水汽让她浑身感到难受至极。 待风声止,那人慢下来,落在了地面上,开始疾走。 严风铃闻到一股浓重的草木气息,接着传来簌簌的声音,他们应是穿梭在林子里。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那人终于停下来。 “人带来了?”有人问。 “嗯,带来了。”背着她的人似乎点了下头。 接着,严风铃感到身子往下一沉,双脚终于沾到了地面。 肩胛骨被人点了几下,严风铃顿觉身体一松,浑身血液流动起来。 她动了动僵硬的身子,知道那人给她解了穴。 她赶紧扯掉黑布,望了望周围。 第68章 跟本王走 两个陌生的年轻男人,看其装束应是永丰国的人。 看见这两人,严风铃脑子里猛然冒出一个人名。 孟缄。 “你们的主子在哪?带我去见他。”严风铃开门见山的问。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她倒要看看这孟缄要耍什么诡计。 那二人对视一眼,拱手朝严风铃作了个揖:“姑娘先去梳洗片刻,待会儿再见我家王爷。” 严风铃看了看自己湿哒哒的衣服,无奈点了点头。 一个侍女把严风铃带到了一间小屋,这里其实是林子里的一座农家小院,虽然外表普通,但内里极具奢华。 那侍女也应是永丰国的人,眼窝深蓝,头发微卷,看严风铃的眼神有些不善,大抵她们西戎人是不喜欢伺候她们汉女的? 那侍女给她穿了身永丰国的衣服,头上也按她们的习俗编织了许多小辫子,额头间带了一个类似水滴形状的碧蓝水晶,耳朵配了一双金色大耳环,严风铃望着铜镜里的自己,还真是异族味十足。 其实永丰国的人除了头发和眼睛跟他们不一样,其他的都是一样的。 待被那侍女收拾完毕,严风铃才被带到了一个房间。 砰—— 屋里的门被关上。 吓得严风铃一哆嗦。 她朝床榻边走过去,才见着了永丰国的康王爷。 孟缄倚靠在床头上,身上盖着金丝蚕被。 只见灯光下,他面色苍白,整个人憔悴不少。 “怎的了,一进屋就盯着孟某看,放心,孟某死不了。”孟缄挑挑眉,笑声清爽。 严风铃垂下眼皮,并不给孟缄好脸色。 上回的一箭,差点要了她的命。 况且,他还刺杀邹天睿,这一点是她最不能容忍的。 “记仇了?”见严风铃不说话,孟缄哀叹一声:“你们汉族女人果然小肚鸡肠,没有我草原女人豪爽啊!” “谢王爷夸赞,废话少说吧,你找我何事?还是想拿我威胁邹天睿,哼,不过你这如意算盘打错了,我的命不值钱。”严风铃冷冷说道。 “你这女人!”孟缄一笑,从床上咬着牙坐起来,由于光线太暗,他还是看不清严风铃的模样。 “你过来,走近一些。”孟缄冲她摆摆手,模样倒是挺温柔。 远处的严风铃见孟缄深蓝的眼珠一个劲儿的望着她,她不自然的走过去。 但孟缄依然还是望着她刚才站的方向,这令她狐疑。 她把手伸到孟缄脸前摇了摇,孟缄的眼珠眨都未眨。 “你的眼睛怎么了?”严风铃吃惊的问。 “我还能看见,你瞎晃什么,只是视力暂时不好罢了。没想到你这女人穿上我们永丰国女人的衣服,倒是有不同的风味。不如,你跟本王回府如何?”孟缄试探的问。 严风铃一愣,接着往后退了一步,摇头道:“不可能!” 一副根本无法商量的表情。 看对面女人态度坚硬,孟缄双眼一沉:“本王既然把你掳来,就是要带你回国的。做那邹天睿的小妾有什么用?他已经有太子妃了,未来他还要成为天启国的王,会有无数女人,而我们永丰国不同,一辈子只有一个伴侣。” 第69章 你这傻女人 孟缄态度认真,让严风铃恍惚了下,她藏下心中酸涩,最终摇了摇头。 你条件再好,可你始终不是他,他再不好,可我终究喜欢他。 “你这傻女人!你替他挡箭,你知不知道其实他穿着玄铁盔甲,刀剑根本伤不了他分毫,而你还傻乎乎的冲上去,不过,令本王意外的是,他竟然随你一起掉了下去。不知是出于本意,还是一个意外呢?” 孟缄模棱两可的自言自语。 严风铃瞳孔一缩,她希望是第一个,可是,睿智聪明的太子爷怎么可能会为了她跳崖呢? 严风铃自嘲了下,抬眼望向孟缄:“你落到这般田地,想必都是拜邹天睿所赐吧,那你怎的还不走,继续留在这做什么?” “本王冒着生命危险弥留至今,不就是想见你一面吗,让你随本王回去,他邹天睿不珍惜你,本王可以给你想要的荣华富贵,还有今生的唯一。”孟缄状似深情的说道。 严风铃望了会儿孟缄,忽的一笑:“也许普通女子遇见这般深情的康王爷,必然会感激涕零。可是,我不傻啊,你我相识才多久,我不相信自己有这么大的魅力能让王爷用情至此。我没想到我严风铃还有利用价值,是不是认为我是严相的女儿,就可以成为你和严相谈判的筹码?孟缄,哼,你打错了算盘,我在严高眼里什么都不是。” “哦,这都被你识破了。你这女人聪明的还真是让人伤心呢!”被人识破,孟缄依旧气定神闲的靠在床榻上。 “严高和邹天承许诺若是本王成功除掉邹天睿,将来邹天承继承大统,许我们永丰国一座城池,现如今没杀成邹天睿,反倒被邹天睿追杀,现在本王窝在这小破院里,全都是拜严高所赐!” “你若不被利益冲昏头脑,也不会如此,落到这般田地,你赖得了谁。况且,严高他连自己的女儿都可以利用。我原本以为他疼爱大姐,原来他谁都不爱,他只爱他自己。”严风铃眼中闪过一抹愤恨。 “哦?看来你也恨他呢?他可是你的父亲呢,你们中原不是有句话叫血浓于水吗!”孟缄挑眉问。 “他早已不是我父亲,我和严高恩断义绝!你若是想报复他,我倒是可以给你指条明路,我爹的书房里放着他许多宝贝的东西,说不定就找到对你有用的呢!书房的钥匙他可是经常放到他枕头底下的。” “哦?多谢夫人提醒。不过,容孟某再最后问一次,你真不打算跟本王离开吗?”孟缄一眨不眨的望着她,模样倒是多了几分诚恳。 严风铃摇摇头。 在严风铃离开的时候,孟缄忽然问了句:“你的毒解了?” 严风铃一愣:“什么毒?” 孟缄见严风铃无知,便笑了笑不再多问。 待严风铃被送回春逸园,天已经全黑了,春雨停歇,外面湿漉漉的,天气骤然冷下来。 她进了屋,见小翠在她房里走来走去。 第70章 回宫 小翠抬头一看见她,立刻跑过来:“夫人,您去哪了,您再不回来小翠就要禀报太子爷了?” 严风铃满脸疲倦,一屁股坐在床榻上:“我出去散了散了心,今日可有谁来找我?” “太子妃来过。”小翠吞了口唾沫,一说到太子妃整个脸垮下来。 “她可有为难你?”严风铃问。 “没有,就是骂了几句。” 小翠倒了杯茶递给严风铃,严风铃接过饮尽,忽觉腹部疼痛,她想起这一来二去伤口沾了雨水,看来是要发炎了。 “怎么了,夫人?脸色这么差。” “小翠,打盆热水来,我的伤口好像……”严风铃咬咬牙,被小翠扶着微微躺下。 她抬手扯开纱布,见伤口又开始化脓流水,隐隐还冒出了血迹,小翠看见她腹部狰狞的伤口“啊”了声。 “夫人,您的伤口越来越严重了,奴婢这就去请御医。”小翠边说边急急的往门外走。 严风铃张口想喊住,但奈何唇一动腹部就疼,她望着小翠走远的身影,微摇了摇头,白天都请不来他们,何况是晚上? 和她预料的一样,不到一刻,小翠就气喘吁吁的回来了,眼角微红,想必是哭过。 严风铃对小翠吩咐道:“你去酒窖拿壶酒来,我想洗洗伤口。” “是。”小翠抹了眼泪,出去了。 到了夜里,几天不见的邹天睿忽的来了春逸园。 他着了见深紫长袍,头发散下来,松松垮垮的绑在脑后,整个人显得十分清爽,想必是沐浴过。 “吃饭了吗?”邹天睿进屋便问。 那时严风铃正躺在床上,小翠不知去了哪里,邹天睿进了园子并没有人告诉她。 当听到声音,吓了她一跳。 她扭过头,看到邹天睿,结巴的喊了声:“太太子爷。” “今个儿怎么这么早就睡了?”邹天睿迈着长步走过来,坐在了床榻上。 微凉的手掌摸了摸严风铃的额头,嘟囔了句:“没受寒啊?” 严风铃摇了摇头,说道:“妾只是乏了,便早早上了床。不知太子爷要来,妾有些怠慢了。” “你这小嘴啊真会说。不过,本王看你的脸色真不好,是不是受委屈了?”邹天睿忽的问,凤眸带了丝流光。 严风铃又摇摇头,由于幅度过大,牵动了伤口,立刻疼的她哼哼起来。 “怎么了?” “没事。”严风铃小脸更加苍白。 看在邹天睿眼里,还真是我见犹怜。 他喜欢许媚姝那样的弱质病娇美人,没想到看这严风铃生病的娇弱模样,也让他心底微动。 他忍不住上前吻了吻她的鬓角,她的眼尾细长上勾,笑起来更是妖艳美丽,她的美可以明艳惊人,也可以内敛温婉,她是一个处处带给他惊喜的女人。 就在邹天睿心神荡漾之际,小翠进屋了,并且喊了声“夫人,药膏拿来了?” 小翠一看见床榻边上的人,愣了下,随后欠身:“奴婢参见太子爷。” “什么药?”邹天睿皱眉,眼神落在小翠手里拿的东西上。 第71章 纵容 小翠望了望歪着脑袋看她的严风铃,道:“夫人伤口化脓了,奴婢去太医院找了些消炎的药。” “化脓了?”邹天睿双眸微眯,“这都过了多久了,伤口怎么还没好?” 他边说边撩开严风铃的内衣,就要检查。 严风铃愣了下,赶紧按住邹天睿的手,道:“不碍事。” 邹天睿剑眉皱的更紧,强硬的拿开严风铃的小手,在看到那化脓狰狞的伤口时,眼中怒火中烧:“怎么会这样?既然这般严重了,怎么不给你的主子请个大夫?” 邹天睿眼珠一沉,威严的气势瞬间使屋内空间逼仄起来。 小翠吓得跪在地上,小声哭道:“奴婢也想请御医,可是他们各个都说自己有事,而且多半的御医都被太子妃喊过去了,说是要保胎。” “保胎?”邹天睿哼笑了声,随后从袖子里掏出一个令牌,扔到小翠脚边:“拿这个去太医院,本王就不信他们不来!” 小翠赶紧捡起令牌,抱在手里,喜道:“是。” 见小翠走远,严风铃眼中藏了丝笑。 邹天睿替严风铃盖上被子,脸上难得出现了一丝温柔,他宽厚的手掌理了理严风铃散落在枕头上的长发。 慢条斯理道:“铃儿,本王对你好不好?” “好。”严风铃点头,不敢说不好。 “那既然如此,你可要好好报答本王,在这个偌大的东宫里,本王最信任的就是你,即使你耍了小计谋告诉本王受了委屈,本王也会纵容你。” 邹天睿魅惑一笑,见严风铃呆住,模样还真是可爱。 他俯身吻了吻她的鼻尖,又捏了捏,在严风铃耳边道:“明天,好戏要开始了,铃儿,你可要好好配合啊。” 望着邹天睿走远的背影,严风铃琢磨着邹天睿最后说的那句话,好戏?什么好戏? “夫人,御医来了。”小翠开了门,让那御医进来。 严风铃转头,看见那御医,倒是愣了下。 一个年轻人,书生气很浓,脸皮白白净净,身形瘦削,显得有些文弱。 见严风铃一个劲儿的盯着他看,那御医一笑,自我介绍道:“在下张进,是太医院的张御医。” “哦。”严风铃不好意思的垂下眼皮,在她的印象里,御医都是老头子级别的,还是第一次见这白面小生样的御医。 由于严风铃受伤的部位比较特殊,那张御医不便于查看,仅是诊了下脉,就开了些药膏还有吃的中药。 那旁边的小翠见张御医看的如此简单,便忍不住怀疑他的医术:“张御医,我家夫人疼的厉害,您能不能开些止痛的药?” 严风铃也狐疑的望着张进,这御医年纪轻轻,医术怎样,还真是让人担心。 那张进脸一红,有些动气,他虽文弱,但最不能忍受别人怀疑他的医术,他称天下第二,都没有人敢称天下第一。 “张某虽是小小的御医,但经常给许家小姐看病,张某还是第一次给许家小姐以外的女人瞧病,没想到你这女人这么不知好歹,还怀疑张某的医术,哼。” 那张进收拾了药箱,扭头就要走。 第72章 陪本王演一场戏(一) 严风铃倒是因为他这句话一愣,随后又赶紧催促了小翠赶紧给张御医道歉,又亲自从床上爬起来送了张进出园子。 “夫人,别送了,张某的医术好不好,夫人只要喝了张某开的药方,不出一日伤口就不疼了,三天伤口就会愈合好。”张进自信的说道,随后拱了拱手告辞。 “这张御医还真是嚣张。”小翠碎念道。 严风铃叹了口气:“书生就是气盛,我们进屋吧,既然太子爷器重他,他就必然有过人之处。” 天气渐热,严风铃摇着团扇也无法赶走这晚春带来的燥热。 她坐在园子里的柳树下纳凉,才要闭眼小憩,就见小翠一脸不快的进了园子,手里拿着一匹淡灰色的绸布。 “怎的了?”严风铃微垂眼皮。 “夫人,奴婢去领些布料给您做些应季的衣服,谁知那些人狗眼看人低,把好的鲜亮的绸布全都给了秋菊那丫头,到奴婢这的就是手上的这灰不溜秋的布料了。”小翠说着举了举手中的衣料,眼角挂着泪珠。 “不就是一匹布嘛,何必这么较真,我看这颜色正好,素净内敛。” “可是夫人,奴婢就是咽不下这口气儿,太子妃处处挤兑您,就拿早晨送来的饭菜来说吧,全都是……”小翠咬唇,替自家主子抱不平。 “小不忍则乱大谋,小翠,你要记住盛极必衰的道理,以后遇见秋菊你要绕着走,能忍则忍之,而现在所经历的一切,必然会还给他们。”说到最后一句,严风铃眼神一冷。 “是。”小翠点头。 她微低头,看见自家主子肌肤胜雪,阳光下,耳朵间的珍珠耳环闪着圆润光晕,整个人明媚生辉,而又耀眼非常。 淡定,光华内敛,似乎很适合自家主子呢。 小翠如是想着。 严风铃的小憩没有持续多久,就被一个尖细的声音打断。 “夫人,太子妃约您去后花园赏花。”秋菊那丫鬟站在园子口,并未进来。 贵妃椅上的严风铃微微支起脖子,瞥了眼并未理会,小翠站在一边轻摇着团扇,撇了下嘴,装作没看见。 秋菊小脸一红,忍住怒气,轻轻哼了声,又迈着碎步走到严风铃跟前重复了下刚才说的话。 严风铃这才睁开眼,状似惊讶的说道:“呀,秋菊啊,你何时来的?” “夫人,奴婢来了一会儿了,太子妃在后花园等着呢。” 严风铃让小翠陪着,去了后花园。 园子里百花盛开,蜂飞蝶舞,碧湖如镜。 太子妃一身鹅黄曳地长裙,头挽飞天髻,仰起头望着开满粉花的花树。 待严风铃走近些,才看见花树下还站着一个人,身影颀长,穿着深紫长袍,右臂揽住严凤蓉的纤腰,他们二人似是说到了什么有趣话题,令严凤蓉笑靥如花。 邹天睿则微低头,宠溺的刮了刮她的鼻尖。 严风铃一愣,停下步子,忽然不敢再靠近一步。 他也经常高兴了刮刮她的鼻尖,也会这般温柔的看着她,原来这些都不是她独有的,他对每一个女人大都如此吧。 对许媚姝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第73章 陪本王演一场戏(二) 邹天睿微侧头,繁茂的枝叶挡住了他的视线,不过,他的嘴角弯起邪肆的弧度,锐利的视线视乎能穿过一切阻挡,定在她的身上。 严风铃忽的便想起昨晚他说的那句话,好戏要开始了吗? 她微定神,握紧手中的粉蓝锦帕,朝那花树下的二人走过去。 “哟,妹妹来了,姐姐和太子爷正说着你呢。”严凤蓉眉眼弯弯,脸蛋白里透红,这几日的滋补到是让她水润不少。 “说妹妹什么?”严风铃抬起眼皮,状似好奇的问。 她虽然很讨厌和严凤蓉虚情假意,但面上还是要做足的,严凤蓉喜欢这样,她唯有陪着,看谁能笑到最后。 “姐姐怀孕已经三月有余,想着妹妹何时也添个麟儿,为太子爷开枝散叶啊!”严凤蓉笑着,一双凤眸睨着严风铃忽的白下来的小脸,笑的更加惬意。 “恐怕妹妹没有这个福气。”严风铃垂下头,手中的帕子捏出折痕。 旁边的邹天睿双眸微眯,懒洋洋的抬头望着粉嫩粉嫩的花树,折下一株粉花别在严凤蓉鬓发间,满眼柔情道:“一个一个来,爱妃先为本王生了孩子,才能轮到铃儿,毕竟尊卑有序嘛。” “哦,太子爷想的真是周到。”严凤蓉瞥了眼严风铃,意有所指。 “太子爷,都准备好了。”从后面来了一个宫女,在邹天睿身后欠身道。 邹天睿挥挥手,长臂一伸揽住严凤蓉的纤腰:“爱妃,你不是喜欢看戏吗,今个儿本王特地请了上京城有名的戏班子进宫,走!瞧瞧去。” “真的?”严凤蓉双眸一亮,有些受宠若惊。 “当然。” 后花园的正中,临湖搭建了一个宽大的戏台,台子下早已摆好了桌椅板凳,待邹天睿他们走过去,戏幕也徐徐开始。 邹天睿似乎是想讨严凤蓉欢心,因为他挑了严凤蓉最喜欢的《牡丹亭》。 大姐从小就喜欢听戏,这曲《牡丹亭》属最爱。 严风铃见前面的二人坐下,才陪着坐在了严凤蓉旁边。 邹天睿很细心,在严凤蓉坐的木椅上,加了两层绣花软垫子,又在严凤蓉背后塞了一个软软的靠枕。 严凤蓉脸蛋羞红,瞥了眼旁边的严风铃,不好意思道:“太子爷,臣妾怀孕才三个月,不用如此费心。” “那不行,你有孕在身,况且这是本王的第一个孩子,本王定当好生照顾。”邹天睿说的极其认真,面上似乎很看重这个孩子。 但严风铃知道,这只是面上的而已。 孩子不是邹天睿的,那么,他这么惺惺作态有何目的? 严风铃猜不透,她皱着眉头盯着戏台子,耳边虽有戏子的咿咿呀呀的缠绵吟唱,但却没听进去丝毫半点。 “铃儿,把那盘玫瑰糕拿过来。”邹天睿指了指桌子。 严风铃回神,看了眼邹天睿,发现他冲她挑了挑眉梢,眼色沉沉。 严风铃赶紧应了声,从身旁的桌子上端了盘子。 那桌子就在严风铃左手边,距离她最近。 第74章 陪本王演一场戏(三) 邹天睿伸出胳膊,那修长的手掌就直接越过中间的严凤蓉到了她这里,严风铃闪了闪神,赶紧放在邹天睿手中。 邹天睿捻起玫瑰糕,冲身旁的严凤蓉妖孽一笑:“爱妃,来,张开嘴,本王喂你。” 他凤眸生辉,仿似带着蛊惑人心的魔力。 就连严风铃在那种笑容下都无法自持,更何况是严凤蓉? 严凤蓉早已满面娇羞的张开红唇,微靠近邹天睿怀中,乖乖吃玫瑰糕了。 邹天睿似乎也知道自己的魅力,他得意扬眉,骨节分明的右手捻起一个又一个小巧的糕点喂进严凤蓉嘴巴里,一双凤眸越过怀里的严凤蓉,邪邪的望着严风铃。 只见,他薄唇微张,描摹着一个口型:“铃儿,想不想吃?” 他剑眉微挑,凤眸犹如黑潭,泛起丝丝涟漪。 严风铃愣了下,完全呆住,随后见邹天睿嘴角的笑痕越来越大,才发现他是在逗她。 她咬咬唇,最后低下头来。 邹天睿似乎不满意她的反应,让严风铃端完糕点,又指使她去给严凤蓉倒水,倒完茶水又让她到台后去催戏子上台拿戏本子点曲。 做完这些,严风铃已经满头冒汗了。 她抬起眼皮,瞥了眼依旧身姿清爽,谈笑风生的二人,心头忽的升起一股怒气。 凭什么我要干活,你们却可以跟大爷似得坐享其成? 严风铃咬住嘴巴,实在是敢怒不敢言。 邹天睿仿似脑后长了眼睛,他微侧头,眼尾状似无意的瞥了眼站在后面还未迟迟入座的严风铃,嘴角弯了下。 严风铃在气头上,并没有注意。 严凤蓉在严风铃面前,各种撒娇秀恩爱,整个身子恨不得贴到邹天睿身上,见邹天睿眉间微有不耐烦,她就立刻拿怀孕说事,邹天睿听到这,眉梢舒展,也就任她怎样了。 春风吹过,让严风铃猛然惊醒过来。 她盯着邹天睿的后脑勺看了许久,也不知道被他发现了没有。 她抬起脚才要向前走,但又立刻停下来。 回去如何,还不是被他们支使。 不如…… 严风铃收了脚步,转身往旁边的一条小路走去。 她记得这条路是通向春逸园的。 终于见到了她熟悉的园子,严风铃满面欢喜。 她来的时候,没有叫小翠,一是怕被邹天睿发现,二是她想自个儿落个清净。 小翠年龄尚小,有什么说什么,时常在她耳边说些不中听的话。 严风铃懒洋洋的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眼角,推开了门。 嘴巴还未合上,严风铃整个人就完全呆住不动了。 她放下胳膊,又使劲睁了睁眼,才确定屋里的是人不是鬼。 “怎的了,铃儿?你偷偷跑出来,以为本王不知道吗?”坐在椅子上的邹天睿懒懒的转过身来,右手托住了下巴,一双凤眸慵懒的望着她:“铃儿,你动作真慢,本王都等了你半个钟头了。” 严风铃合上下巴,有些惊讶道:“妾没想到太子爷会跟来,您不去陪着姐姐去看戏,来这做什么?” 严风铃忍不住问出心中的疑问,这邹天睿这么闲,跟着她干什么?不会是……要把她叫回去再任他差遣吧。 严风铃想到这,嘴巴微微撇了下。 第75章 神仙公子 心里不高兴了,面上严风铃还要尽量保持微笑。 但邹天睿观察力惊人,他当然知道某人怎么想。 “不想干活?”邹天睿自己倒了杯茶,悠闲的品起来。 “嗯。”严风铃点头。 邹天睿见她乖巧可人,也没在刁难,而是差了严风铃给他捏肩捶背。 严风铃照做,小拳头一拳一拳的砸在邹天睿宽阔的背上。 邹天睿仰起头,微微眯眼,很是舒服。 “铃儿,你姐姐见本王差遣你,很高兴呢。本王对你越不好,她就越高兴。你们女人哪!”邹天睿感叹一声,随后又道:“今天吃醋了没?” 严风铃想摇头否定,随后一想这样反而更加暴露了自己的心虚,索性她大方承认了。 邹天睿轻轻一笑,很满意这个结果。 严风铃心中一直有一个疑团,她抓准时机,见邹天睿心情甚佳,便问道:“孩子不是你的,你为什么要这么宠她?” 邹天睿微睁开眼,看着好奇宝宝的严风铃,邪肆一笑:“她的孩子,根本不会生下来!本王让她生,她才能生!铃儿,对你也是如此。” 邹天睿深意的瞥了眼顿住的严风铃,随后又闭上了眼。 严风铃满面苍白,整个手臂都在颤抖。 这是忠告么? 提醒她不要妄想,没有他的允许,谁也没有资格生下他邹天睿的孩子! “夫人,您今天脸色不好,是昨夜没睡好吗?”小翠端了盆热水进了屋。 严风铃从床榻上爬起来,撩开藕色帷幔,对着铜镜,轻拍了拍自己的脸颊,直到面色泛起红晕,她才转脸冲小翠一笑:“昨夜的雨声吵得一宿没睡好。” 小翠不作他想,服侍着严风铃梳洗打扮后,才欲言又止道:“今个儿一大早奴婢就见六王爷在宫门口徘徊,是不是有什么事?” 严风铃秀眉一蹙,眼中泛起担心之色,便起身让小翠陪着去了门口。 白玉石台阶上,坐着一个廋弱的人影。 身上的那身衣服,还是上回离去她帮他换上的,这都过去多久了,他还舍不得换下来。 严风铃叹了口气儿,轻步走过去,拍了拍邹天奇的后背。 邹天奇转头,看见来人,双目一亮,仿佛承载了皎皎月华,明艳生辉。 邹天奇的美与邹天睿不同,如果说邹天睿是邪恶的罂粟,那邹天奇就是风雨中飘摇的雏菊,那淡雅纯真的气质,让污浊的世人都自惭形秽。 严风铃望着眼前美好的不忍让人染指的人,眼皮轻垂,多了丝怜惜还有淡淡哀伤。 他,不该生在皇家。 传言,六皇子刚生下来的时候,并不痴傻,而是冰雪聪明,极讨永乐帝欢喜,只是三岁那年,染了风寒,高烧不退,脑子就糊涂了。 这只是表面上的说法,那真相是什么? 大抵唯有死去的六王爷的母妃——魏夫人知道了。 “神仙姐姐?”邹天奇依旧亲切的喊着她,这仿佛早已成了她独有的名字。 “我不是神仙姐姐,你却是神仙公子。”严风铃打趣道。 她请六王爷进了宫,东宫这一天应是该安静了,因为邹天睿去了上京城临近的一个县城办事,而严凤蓉则去了戏园子听戏,听说这戏要演上一天,估计,严凤蓉要很晚才回来。 第76章 回来了 她微微松了口气儿,只要严凤蓉待在东宫一天,她都不会安宁。 严凤蓉与她,早已水火不容了。 自从严凤蓉怀孕后,她更是恃宠而骄。 严风铃则不急不躁,她且看下去,淡定从容。 严风铃让小翠到厨房准备午餐,又命下人收拾了下大厅,摆好桌椅板凳,她要准备吃饭。 虽然那些下人暗地里瞧不起严风铃,但碍于太子爷对严风铃的态度实在微妙,说宠还有点,但说不宠也可以,做下人的,也不敢得罪太子爷的小妾。 若是以后受宠了,他们必然吃不了兜子走。 邹天奇进了大厅,就拿了茶桌上摆好的水果,大口大口的吃起来。 严风铃见他吃的太急,本就不怎么打理的长发,比她上次见他又长了,乱糟糟的一股脑的全都跑到了嘴角边,有一缕还被他咬进了嘴巴里。 “别动。”严风铃皱眉道。 大口吃水果的邹天奇慢下来,不明所以的望着她。 只见,严风铃微微一笑,细心的替他把嘴角的发丝揪出来,随后又拿出帕子替他擦了擦嘴角。 “慢点吃,水果不能当饭吃,只能当消遣,小翠,快点上饭吧。”严风铃冲门口的人吩咐道。 邹天奇呆了下,嘴巴里的东西都掉了出来。 严风铃被他呆傻的模样彻底逗笑了,又拿出帕子替他擦了擦弄脏的衣襟。 “神仙姐姐,你真美,你就是仙女下凡。”邹天奇忽然肯定极认真的说道。 严风铃不否认,只是一味的笑。她见自己喜欢的粉蓝帕子彻底弄脏了,“呀”了声,就想收起来。 但被一支修长的有些脏污的手挡住:“神仙姐姐,你给我吧,我拿回去帮你洗干净再给你。” 他睁着大眼珠,眸子在明媚的阳光下,也进去了淡金色的光晕。 严风铃愣了下,随后又回过神,点了点头。 待桌上饭香四溢,严风铃让小翠端了盆热水,帮着邹天奇清理了双手,才让他下手吃饭。 邹天奇郁闷的扁扁嘴巴,但还是听着话让严风铃给他洗手。 “怎么了,不痛快了?脏着手吃饭会肚子痛的,那时候就要看大夫,大夫就会给你开许多许多的药吃。” “我不喜欢吃药,太苦了。”邹天奇皱着眉头。 “那就要养成饭前洗手的好习惯。” “那好吧。”邹天奇乖巧点头。 旁边的小翠忽的一笑,被严风铃瞧见:“笑什么?” “奴婢见这六王爷调皮惯了,还是第一次见他这么听话呢。” 邹天奇虽然痴傻,但握着筷子吃饭的姿态非常的优雅,严风铃想着,皇家的气质不会因为一个人的智商而改变,他们是天生就有的涵养。 严风铃怎么也没想到,邹天睿会回来。 他一身锦兰长袍,紫金发冠束起头发,露出光洁的额头,细长的眉眼,檀色的薄唇微微抿着,表现了主人的不悦。 他眼色深沉的望向吃饭的人,右手潇洒的拢于背后,金色鹿皮靴踏进了大厅。 发出“蹬蹬”的声音。 大厅里很静,足音听得极其清晰。 他的每一步,都硬生生的要踩在严风铃的心脏上。 第77章 你可愿意 严风铃呆了下,赶紧从座位上站起来。 邹天睿眼中划过一丝流光,深邃不见底。 目光仅是扫了眼还在傻乎乎吃饭的邹天奇,又落到不知所措的严风铃身上:“铃儿,宫中有客人你怎么也不知会本王一声?” 严风铃屏住呼吸,眼珠一动,笑道:“妾见六王爷饿的可怜,便让他进宫吃饭,没有知会太子爷一声,还真是妾身不对。” 邹天睿撩起衣摆优雅的坐在主座上,右手轻搭于红木桌面上,有一下没一下的敲着。 只见,他轻扣桌面,剑眉微皱,凤眸转了下,又重新落到严风铃身上。 黑眸邪肆的望着她,带了丝丝涟漪,仿佛一个原本平静的湖面,被春风吹皱。 严风铃吞了口唾沫,右手捏紧了衣袖,一时不知该怎么办。 邹天奇还在低头猛扒着饭菜,鼻尖冒出汗珠,见邹天睿进来,反而吃的更猛,唯恐下一刻邹天睿会赶他出去,就再也吃不上如此美味的饭菜了。 严风铃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宁静的空间里,忽的传来一阵咳嗽声。 邹天睿皱眉看着她,满眼的不悦。 空气中,多了一股神秘的冰冷的气息。 让严风铃忽觉脚底生寒。 她盯着越加看她不顺眼的邹天睿,猛然明白过来。 难道邹天睿不喜欢他的六弟,难道她留六王爷吃饭,惹他不高兴了? 严风铃想到这,赶紧起身,挽起袖口替睿太子摆好碗筷,伺候着太子爷吃饭。 邹天睿皱起的眉头才见舒展起来,严风铃细心瞧着,小心肝也微微松了口气。 邹天睿吃了口饭菜,才慢条斯理的说道:“铃儿,你对本王的六弟可真是上心啊,若是你欢喜他,可以经常让六弟到宫里玩,本王欢迎的很。” 邹天睿的态度忽然变得微妙起来,只见他温柔的摸了摸邹天奇的脑袋,以长兄的口吻说道:“奇儿,你以后可以常常来宫里玩。” “那我……我可以来找神仙姐姐吗?”邹天奇仰着脑袋问,嘴角还有残留的饭渣。 邹天睿双眸一眯,随后又弯起来,化作了哈哈大笑:“当然好啊,六弟难得有喜欢的东西,你若是欢喜的紧,本王送给你也成。” “真的?”邹天奇双眸一亮。 邹天睿笑了笑,转脸看向严风铃:“铃儿,你可愿意?” 他忽然转头,来征询她的意见。 严风铃垂下眼皮,掩住了内里的哀伤。 她是人,不是东西。 但他却可以因为六王爷的一句喜欢,而把她送人? 严风铃咬了咬唇瓣,但还是选择摇头。 既然她选择跟了邹天睿,那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她绝不会离开。 况且,依照邹天睿的性子,这种答案才会令他满意吧。 他征询她的意见,就是想让六王爷死心。 但,六王爷痴傻纯真,又怎会理解这其中的意思呢? 这邹天睿莫不是太小气了? 邹天奇双眼一红,忍住泪水,问道:“神仙姐姐,你讨厌我?” 双眸似浸在水中,落满了秋雨。 第78章 白天不行 那眼神悲伤的望着她,似乎在控诉她的无情。 严风铃才要说“不”,却被邹天睿出声打算:“六弟,铃儿不愿意,本王也没有办法呢。” 见邹天奇眼中泪水越聚越多,最后变成豆大的泪珠滴落下来,严风铃忽然觉得从心底升起一股无穷的罪恶感。 严风铃,你不应该招惹邹天奇的。 他在没遇见你之前,是快乐的,虽然以前经常会受些皮肉之苦,但何时这般放声大哭过? 严风铃上前一步,用袖子擦了擦邹天奇满脸的泪水,温柔道:“我怎会讨厌你,可我已经嫁做人妇,不能跟你去玩的,不如,你来找我玩,只要我在东宫,都会等你。” “嗯。”邹天奇终于破涕为笑。 邹天睿哼了声,脸上还是带着笑的,随后他吩咐小德子把六王爷送回雨荷殿。 见六王爷走远,严风铃才回过神来。 “铃儿,你太善良了。”身后的人沉声说道。 严风铃转身,见邹天睿深邃的望着她,眼里的流光让她看不懂。 “妾不是。”严风铃否定。 她若是善良,不知死了几百次了。 她早已不是曾经的她了。 “俗话说,好人有好报,但这个道理在这奢华的皇宫里,是不实用的,铃儿,你可明白?”邹天睿挽起袖孔,又继续吃饭。 严风铃愣了下,只觉邹天睿想向她说些什么,但又好似没有说。 她跟着坐下来,心思沉沉的吃着饭。 邹天睿往她饭碗里夹了根排骨,严风铃才要抬头说声谢谢,忽然不经意间瞥到了邹天睿露出的一截手臂。 肌理分明的手臂上,露出了一条细长的粉色疤痕,应是刚脱痂不久,已经长出了新肉。 “这……是……” 见身旁的小女人呆住,眉间满是担心,邹天睿轻笑道:“铃儿,想知道吗?” “嗯。”严风铃点头。 自从那次遇险回来后,他都不曾在她这里留宿,她自然不知道他受伤一事。 这么长的疤痕,受伤的那刻,一定很疼。 “走,陪本王到床上去说。”邹天睿邪恶一笑,右手揽住严风铃的纤腰,使她更贴近自己。 他滚热的躯体,仿佛是一个活动的热源,灼烫的严风铃只想往后退缩。 邹天睿轻松把严风铃往自己身上按了按,戏谑道:“铃儿,本王火气很大,你要帮本王降降火。” 严风铃吞了口唾沫,只觉邹天睿的呼吸喷洒在她的睫毛上,撩起星星火源。 严风铃小脸一红,转头望了望外面阳光明媚的天色,道:“太子爷,现在……还是白天。” “那又如何?本王火气上来了,可以随时随地。”邹天睿一把抱起她,扔到床榻上。 动作有些粗鲁毛躁,严风铃惊叫了声,还真是有些招架不住。 是不是这严凤蓉怀孕了,就没有人帮他降火了? 哼,她偏就不如他的意。 小手紧抓住自己的衣领,严风铃认真奉劝道:“太子爷,皇家可是有规矩的,不能大白天宣淫,若是被皇上知道,妾可就成罪人了。” 第79章 秘密 “你不说我不说,还有谁知道。” 撕拉—— 衣服被扯碎了。 严风铃小脸绯红,有气有羞。 她气不过,但又碍于他是高高在上的太子爷,便扭转话题:“太子爷,您这手臂上的疤痕可没给妾说呢?” 邹天睿停下动作,好笑道:“你存心不让爷爽是吧,你这狡猾的小狐狸!” 刮了下严风铃的鼻尖,邹天睿扯掉上半身的衣服,露出了精壮的腰身。 严风铃这才看清,他手臂上的那条疤痕是从手肘一直延伸到臂膀上的,周围还附带了大大小小的伤痕,看起来好似被什么刮伤的。 伤口少了些肉,就显得很深。 “你可还记得那日你落崖的时候?”他挑眉。 “嗯。”严风铃睁大眼珠。 “这伤可是为了你,你我二人掉落在从石壁长出的一棵大树上,那大树三尺开外正好有一个山洞,那时你昏迷,根本无法爬过去,本王可是背着你费了好大的劲儿呢。” 凤眸盯着她,里面黑光流转,仿似有深情,又仿似无情,是暖还是冷,是算计还是真心,严风铃已经分不清了。 严风铃吸了吸鼻头,眼角微红,她望着他胳膊上略显狰狞的疤痕,问道:“当时,你为什么没有扔下我?” “因为,在本王眼里,忽然发现,你这颗弃子有价值了。” 邹天睿语调温柔,温柔的如外面和煦的春风。 他明眸生辉,仿佛淬染了淡淡罂粟,让你明知那是毒,但依然想靠过去。 即便那是万劫不复! “我情愿做一颗有用的棋子。” 最起码,你现在不会抛弃我。 爱情,对男人来说,未必长久。但权力利益,才是他们紧抓住不放的。 维持着这种关系,待在你身旁,未尝不好。 “那,你愿意为本王赴汤蹈火,万死不辞吗?”他问,模样极其认真。 严风铃愣了下,在那幽邃的眼神下,点了点头。 但她若是知道接下来他要让她做的事,是否有些后悔呢? 小翠推门进来的时候,严风铃正坐在床边上发呆。 只见,她长发未束,柔顺的披散在肩膀两侧,微弓着脊背,下巴搁在膝盖上,双眼无神的望着某个虚空。 “夫人,该起床了。”小翠站在后面,提醒道。 她觉得夫人看起来有些悲伤,与平常的凌厉妩媚相比,现在的她更像一个毫不设防的邻家小女孩。 “哦。”严风铃直起身子,被小翠搀扶着从床上爬起来。 “小翠,你说如果一个人非常非常信任你,你若是为了别人而欺骗了他,而他又不可能知道,你觉得可以那样做吗?”严风铃蹙着眉头,语序凌乱,不知想要表达什么,又想要证明什么。 小翠一时没听明白,沉默了半刻,道:“那人信任你,你就不应该欺骗他,可是他怎会不知道呢?毕竟纸包不住火啊。” “纸包不住火,呵……”严风铃垂下眼皮。 昨夜从邹天睿口中,得知了龙环的秘密。她不知道邹天睿为何如此信任她?而她当时非常感动,可是邹天睿的下句话让她想哭都哭不出来。 第80章 龙环 天启国,这个地大物博资源丰盛的国家,建国百年有余,发展迅速,商业发达,百姓安居乐业,可以说是国泰民安,是东方一大霸主,让周边小国俯首称臣。 然,当今圣上,不满足于此,他私设小金库,那里聚集着天启国百年的基业,黄金珍宝数不胜数。传言,永乐帝虽然治国有道,但却痴迷奇珍异宝的收藏,年轻时曾多次潜入西边小国进行长达数年的西征,偶然间得了一个秘密宝藏,他命人打造三个龙环,分别给了大皇子,二皇子,还有六皇子。 而这龙环,便是开启宝藏的钥匙。 这三位皇子深得永乐帝喜爱,所以得此殊荣,让其他皇子望其项背。 大皇子便是如今的大王爷,邹天睿身居老二,成了日后的太子爷。六皇子也就是现在的六王爷,因为三岁那年的灾祸变得如今痴傻。 但这个秘密,一直只有天启国皇族知道,并没有一人向外声张。至于原因,当然是怕被有心人知道,带来灾祸。 知道这个秘密的时候,严风铃还有些许的兴奋,因为,邹天睿把这告诉她,就足以说明了她的重要性。 但…… 他的目的,也毫不掩饰。 邹天睿对她说:“铃儿,你现在的任务就是接近本王的六弟,把他挂在脖子间的龙环骗过来。” 他语气温柔,仿佛泡在蜜酱里,满眼的柔情蜜意仿佛只为她一人。 严风铃呆了下,随后心口犹如蚁蚀的疼。 难道,这就是她的价值吗? 呵…… 他还真是高看了她。 邹天奇,那个纯真如同雏菊的男子,那个温润可以和阳光相匹敌的男子…… 严风铃沉默半晌,在那骨节分明的仿似带着魔力的爱抚下,严风铃最终点了点头。 “小翠,六王爷来了吗?”严风铃站在凉亭里,望着碧波如镜的湖面,满腹心思的问道。 “回夫人的话,正往这来呢。”小翠答了下,又问道:“夫人,开始吗?” “……好。”严风铃犹豫了下,最终咬了咬唇。 邹天奇小跑着进了园子,这一路而来他畅通无阻,比以前来这好多了。看来,是睿哥哥的话起了作用。 他一蹦一跳,揪了旁边鲜艳的粉花,打算送给神仙姐姐,把花插在神仙姐姐的头发上,一定漂亮极了。 但还未靠近园子,他就听见了一阵凄凉的哭声。 听着有些熟悉,他又紧走几步,往前探头一看,是神仙姐姐?! 他剑眉顿时一皱,赶紧跑过去,只见神仙姐姐伏趴在凉亭里的圆石桌上,哭的一抽一抽的。 “神仙姐姐,你怎么了?”邹天奇力气很大,把旁边碍事的小翠那丫头拨开,弄得小翠差点摔倒。 小翠尖叫了声,碎念了一句,也没在发声。 严风铃有气无力的哭着,鼻头粉红,哽咽的早已说不出话来。 邹天奇急的脑门冒汗,犹如热锅上的蚂蚁:“我的好姐姐,你说啊,谁欺负你了,我去揍他!” 严风铃摇摇头,一语不发,只是闷头哭泣。 第81章 愧疚 邹天奇抓抓头发,看见旁边的小翠,立刻上前抓住她的胳膊:“说,是不是你欺负神仙姐姐了!” 小翠被邹天奇狠抓着,整个肉仿佛被一个铁钳子夹着,疼的她嗷嗷叫:“奴婢没有,没有!六王爷,您放开奴婢,奴婢就告诉您!” “好啊,你说!”邹天奇松开。 小翠红着眼睛,虽然气恼但不敢多言:“太子妃丢了一个木镯子,硬说是夫人偷得,说若是夫人明个儿不给她,她就让太子爷把夫人赶出宫去!” “太子妃是谁!她凭什么赶神仙姐姐出宫!神仙姐姐若是走了,我以后找谁玩去!”邹天奇又气又伤心。 “太子妃是当今太子爷的正妻,在这东宫的女人中,权利最大的一个!”小翠解释。 “那该怎么办?神仙姐姐受人欺负,就像那些宫女太监欺负我一样,神仙姐姐……”邹天奇急哭了。 严风铃支起脑袋,掏出帕子擦了擦二人的眼泪,哀叹道:“我只是被逐出宫,你不必伤心。” 邹天奇难过的更加厉害,他讨厌离别。 他想每天都见到神仙姐姐。 小翠眼珠一转,忽的说道:“哎呀,奴婢想起来了,六王爷脖子上的那个圆环不是很像吗?可不可以借给我家夫人?” “小翠!”严风铃喝斥,见旁边的邹天奇发呆,便说道:“那是六王爷母妃留下的东西,我们怎可夺人所爱?” 小翠耸拉下脑袋:“奴婢只是说说。” 凉亭里,忽的传来爽朗的笑声。 邹天奇笑着,薄唇间露出了整齐的牙齿。 严风铃因着这笑声,愣了下。 他的笑声也如一个成年男子那般浑厚,让严风铃有一瞬间觉得邹天奇其实是正常的。 邹天奇双眼晶亮,内里满是纯真之色,犹如两孔灵泉,只见他微低头把脖颈间的圆环摘下来,放到严风铃手中。 “神仙姐姐,给你吧。” “这……不是对你很重要吗?”严风铃望着手中的圆环,眼神闪了闪。 她好想把这圆环送回去,她觉得手中的东西犹如烫手山芋,灼热着她的心口,几乎要让她无地自容。 “没想到这东西这么有用,我想娘亲也会为我高兴的,因为有人和她一样,也如此疼我爱护我。奇儿在雨荷殿住了那么多年,见到姐姐的那一天,姐姐就像仙女一样,出现在我的眼前,解救了受欺负的我,我好幸运,能碰见神仙姐姐……” 邹天奇咧嘴一笑,那笑容犹如外面的阳光,如清澈的湖水…… 严风铃握紧圆环,任那圆润坚硬的曲线在手指上搁出红痕,她望着平静的湖面,一而再再而三的出神…… 夜色深沉,春天来得快,去的也快,但没想到已是晚春的上京,到了夜里,会忽然冷起来。 大抵是下午下了雨的缘故。 严风铃本打算要留六王爷多玩一会儿,但奈何天公不作美,原本是艳阳高照,这一眨眼就乌云满布了。 把邹天奇送走,严风铃盯着他那瘦弱的逐渐消失的身影,出神…… 直到被小翠呼唤了三声,她才回过神来。 之后,就在床上从下午坐到晚上。 她的手里,一直紧紧攥着那枚圆环。 刚开始上面还残留了六王爷的体温,但现在和她整个人一样,也是冰冷无比了。 第82章 玲珑坊(一) 吱呀—— 门被人推开了。 严风铃闻声,抬起头,一看竟是邹天睿。 这几日,他倒是来的勤了。 今日来,应是为了她手中的东西吧。 严风铃想到这,冷笑了下。 那抹笑被邹天睿收到眼里,邹天睿进屋兀自脱了繁重的朝服,搭放在衣架上。 见严风铃对他态度淡淡,他也并未责怪。 而是,慵懒的徐徐的走过去,犹如一个优雅的花豹,他要去安抚他的猎物。 这个猎物,他舍不得吃,也不打算吃,而是慢慢的养着,等养肥了,就不好说了。 “铃儿,东西呢?”他张口就问,没有半点拐弯抹角。 严风铃听见他的声音,只觉极其刺耳,她想笑,但忍住了,化为了眼中的一抹忧伤。 “给你。”严风铃把圆环放到邹天睿伸出的手掌中,就扭头望向外面被风吹得扑哧扑哧响的窗扇。 邹天睿皱了下眉,视线并未落在圆环上,而是抬起手指捏住了严风铃细尖的下巴,迫使她对着他:“铃儿,你不乖了!” 深邃的视线望着她,带了抹凌厉。 严风铃心尖一颤,吞了口唾沫,立刻化作一抹笑,近乎谄媚:“妾只是有些不舒服,太子爷多想了。” 她心中还是畏惧邹天睿的,现在的她,无依无靠,严高早已不认她这个女儿,严凤蓉更是把她当做眼中钉,如今的她,就如一个菟丝花,缠绕在邹天睿这棵大树上,寻一处遮风避雨的地方。 “他还真给你了?有趣……”邹天睿哼笑了声,眼中波光诡谲,待严风铃仔细看,只听他又道:“铃儿,这次你立功了,你让爷怎么赏你?” 他修长的手指抚摸着圆环,动作轻柔,眼中满是欣喜,他的野心毫不隐藏。 “妾不求其他,只求能待在太子爷身边,服侍您一生一世。”严风铃趴在邹天睿怀中,仰起脑袋望着这个犹如神祗的男人。 邹天睿满腹野心,但他实力雄厚,心机深沉,虽然年轻,但却老谋深算,再加上他是名正言顺的睿太子,以后成为帝王是必然的趋势。 虽然在众皇子中,能和邹天睿抗衡的唯有大王爷——邹天承,但自从上次他意欲对严风铃不鬼之后,也让严风铃意识到,邹天承根本不是睿太子的对手。 而严高,似乎站错了方向,那么,严家的结局可想而知。 小翠呈上来一个帖子,外表素雅,是淡淡的浅紫,上面图案是一株开的正艳的梅花,打开来,还能闻到一股浓郁的花香,有点玉兰花的味道。 严风铃望着“玲珑坊”三个字,秀眉微蹙。 玲珑坊成立百年有余,专供天启国的贵族小姐们聚会消遣,是个装潢奢华漂亮的娱乐场所。 在最后落笔处,严风铃望着那“许媚姝”三个字,呆了下,随后又笑开来。 许家小姐请她,还真是头一遭。 难道,她终于坐不住了吗? 上京城最近一直疯传一个歌谣,小儿朗朗上口,老少皆知,让闺房小姐们都酸掉了牙。意思大概就是说当今睿太子如何宠妻,夫妻伉俪情深羡煞旁人。 严风铃打扮了番,让小翠给她插了个碧玉簪子,玉兰花形状,朴素典雅。 第83章 玲珑坊(二) 见小翠从衣橱里拿了件绯红华贵的衣裙要给她换上,严风铃摇头道:“换一身吧。” 小翠扁嘴:“这衣服您从来就不穿,都放了半年了,再说去那种场合,那些小姐夫人们都希望自己艳压群芳的,必然穿的花枝招展的。” “本夫人要去会故人,要不是去迷死男人,穿这么好作何?浪费精力罢了!呶,就那件,那个淡蓝色的裙子就行。”严风铃指了指,不以为然。 出了园子,正好碰见了严凤蓉,她着了件绯色对振式收腰托底罗裙,水芙色的茉莉淡淡的开满双袖,三千青丝绾起一个松松的云髻,随意的戴上绘银挽带,腰间松松的绑着墨色宫涤,整个人显得华贵而又丰盈。 她这身打扮,恐怕若是到了玲珑坊,也是艳压群芳的。 让我等失色了。 严风铃正看得出神,只听那秋菊道:“太子妃,时辰到了,玲珑坊怕是要开始了。” 玲珑坊,虽说是娱乐消遣的场所,但只有官府里的正妻才能去,像小姐也只有嫡系,从这个小小的玲珑坊便可看出尊卑有别。 秋菊故意这样说,明摆着是说给严风铃听得,严风铃作为妾侍,论说是没有资格去的。 严风铃动了动唇,嘴角泛起一抹笑。 她用眼尾扫了下身后的小翠,小翠立刻心领神会。 “我家夫人也正要去呢,夫人可是受了许家小姐的邀请呢!”小翠好不得意。 那眼神那气势,直接让秋菊那丫头矮了一大截。 严风铃嘴角一弯,抬眸望向脸色青红交加的严凤蓉,欠身道:“呀,看来妹妹和姐姐同路呢。” 严凤蓉不愿输气度,便笑道:“妹妹,不如我们坐轿子一起去?” “好啊。”严风铃爽快答应,免费的轿子不坐白不坐! 严凤蓉被秋菊搀扶着上了软轿,座位上早早放好了两层软垫子,这软轿外表也极其光鲜华贵,自然配得上太子妃的头衔。 轿子里宽敞舒服,中间放了个松木案几,上面摆放着糕点零食,看来,严风铃反胃挺厉害的,那零食里多是酸甜的小果子。 严风铃捻起一颗尝了尝,还真是酸的她眼睛都睁不开。 旁边的严凤蓉轻轻一笑:“妹妹,这果子酸着呢,太子爷见本宫吐得厉害,就命人从南方运送了些小果子,你若是喜欢吃,只管到姐姐那里拿便是。” “姐姐,这怎么好意思,妹妹闻着这果子挺香的,有股特殊的香味,没想到吃起来这么酸?” “等你怀了的时候,就知道了。”严凤蓉继续笑着,望着忽然呆了下的严风铃,笑的更惬意。 严风铃把小果子攥进手中,没有说话。 玲珑坊在城西,是个繁华的庄园。那里阁楼林立,也有山泉小溪,成片的花海让这些贵夫人们极其喜爱。 奢华的玲珑坊,背后必然少不了金钱的支持,这钱财自然是这些达官贵族的小姐们合资负担的,许媚姝作为上京城的第一美人,她成了这玲珑坊最大的合伙人,虽然这许媚姝经常足不出户的,但人脉很广泛,她出手阔绰,倒是经常在玲珑坊搞个诗会刺绣什么的。 所以,严风铃被许媚姝邀请进了庄园,自然无人敢阻拦。 邹天睿一直说许媚姝纯洁无暇,不谄媚不艳羡,她若是真如睿太子说的那样,又怎会把这玲珑坊打理的井井有条? 莫不是睿太子被她柔弱可欺的外表蒙骗了? 那只能说是情人眼里出西施了。 严风铃回了神,发觉自己已经跟着严凤蓉进了玲珑坊。 这庄园真如外面传言的那般奢华美丽,玉石台阶,琉璃飞檐,夫人小姐们穿梭其中,满目的绫罗绸缎,珍珠玉饰。 见严风铃眼花缭乱,有些呆木,严凤蓉鄙夷一笑,果然见不了大世面,她无暇顾及严风铃,加入了那些贵妇人的圈子,聊天去了。 严风铃揉揉脑袋,她正不知所措间,就见一个小丫鬟停在她跟前,躬了躬身:“夫人,我家小姐要见您。” 跟着那小丫鬟七绕八拐,来到一处僻静之地,严风铃抬头,只见那圆形拱门上写着“宁园”二字。 第84章 玲珑坊(三) 窗户半敞,有白衣女子皓腕斟茶,细长的水线发出吸溜声音,茶杯口冒着蒸蒸白气,玉兰花碧玉簪子银白垂穗扫过眉间,平添了一丝妩媚。 女子微侧头,冲严风铃微微一笑,当真美极。 “那时只是远远的看了姐姐一眼,没想到如今仔细瞧着,当真美艳。”许媚姝笑说着,倒是客气。 严风铃娇羞一笑:“妹妹秒赞了,妹妹长得如此美貌可人,都让姐姐嫉妒了。” 虽是句玩笑话,但严风铃却觉得正中心坎,许媚姝身体虽娇弱了些,但言行举止自成一股韵味,无端端的让人看着,就很是吸引人。 这身白衣,倒是很配她。还有,她那头上的玉兰簪子和她头上的不分彼此。 许媚姝也把视线落在严风铃头上,只见她温柔一笑,并未觉不妥,而是说道:“没想到姐姐和妹妹的眼光都很出色呢!” 许媚姝一直笑脸相迎,让严风铃一时瞧不出什么端倪,她也只得陪笑着,对于许媚姝见她的目的绝口不问。 话了些家常,许媚姝才渐渐的往严凤蓉身上扯,严风铃垂下眼皮,掩住内里流光,嘴角一直扯着得体大方的笑。 “太子妃怀孕这三个多月,身体可是好?妹妹甚是担心呢。” “呀,正好我大姐也来了这里,不如许小姐亲自问问如何?” 严风铃猜许媚姝一定料到严凤蓉也会来,她这样拐着弯子的推行自己的目的,还真是让严风铃感到头疼。 还不如,开门见山的说。 许媚姝眼神闪了闪,嘴角依旧抿着,完美的淑女范。 严风铃心中只叹这邹天睿还真是看走了眼,许媚姝纯洁在哪里?她看许家小姐心思之深沉都可以跟她媲美了,她也有可能自愧不如。 “本小姐若是亲自问,那何须让夫人来呢?”许媚姝微挑眉梢,整个人忽然透了股凌厉,待严风铃仔细看,她又变成文文弱弱的了。 “那许小姐想问什么,我一定如实禀告。” “那……外面的传言可是真的?”许媚姝终于按捺不住,露出了焦急之色,原先的淡定都是伪装。 严风铃心中一笑,但面上却很认真:“许小姐,传言虽说有些过了,但却是事实。太子爷极其宠爱太子妃,不仅专请了宫里的御厨负责太子妃的膳食,而且还命人从南方千里迢迢的运来太子妃爱吃的水果,就连太子妃坐的娇子都是加了三四层软垫呢!还有……” “够啦!” 茶杯被衣袖扫到地上,摔了个粉碎。 许媚姝不停抽着气,整张脸青红交加,随后整张脸煞白,剧烈的咳嗽起来。 她整个人本就廋弱,一佝偻身子咳嗽,就显出了蝴蝶骨。 “小姐。” 旁边的丫鬟从怀里掏出药瓶,把药丸放到许媚姝嘴巴里。 许媚姝吞下药丸,那上气不接下气的咳嗽才平复下来。 严风铃却是被许媚姝的状况吓了一跳,她还真是弱不禁风啊。 如此深的心计,却配了这么弱的身子骨,果然,人无完人。 第85章 玲珑坊(四) 许媚姝眼神犀利的望向严风铃,随后哼笑道:“你故意说得如此,我不信睿哥哥会背叛我!” 许媚姝脑子转的很快,一下子就想过来了。 被人戳穿,严风铃倒没显得惊慌失措,而是抬起脸,眼色不变:“我说的都是实话,既然小姐不相信,我也没办法,况且,太子爷未来是要当皇上的,现在他都有太子妃和小妾了,以后?呵,恐怕还会有很多很多的女人吧!男人的心都很大,许小姐不如做最受宠的那个,岂不是会更好?” “哦?”许媚姝挑眉,重新打量起严风铃来,“你虽然地位卑微,但本小姐看你倒是比那严凤蓉强。” “许小姐秒赞了,我只是选择对了方向,太子爷对您用情如此深,不跟您作对才是明智的选择,我永远不会是小姐的敌人。” “那会是朋友吗?”许媚姝问,眼中多了抹算计。 严风铃一笑,藏住了满腹心思:“是敌是友,许小姐,以后就知道了,现在我说出的无论是敌人还是朋友,都不可信吧!” “那好,我要你帮我做一件事。”许媚姝转头。 邹天睿说过,许媚姝不能踏进东宫半步,而许媚姝让严风铃成为自己的眼线,密切监视太子爷和太子妃的行踪,所以,这主动权就完全落在了严风铃手里。 严风铃在阳光下,盯着自己纤白的手掌,上面的纹路细长又清晰,她很喜欢这种完全掌控的滋味。 严凤蓉,你的好日子很快就要来了…… 她写了些书信,全都是太子爷和太子妃如何如何恩爱的,虽然知道邹天睿是在做表面功夫,但身在尚书府的许媚姝,又怎会知道? 恐怕早就被满心的嫉妒蒙蔽了双眼,全都任她左右了。 严风铃也不怕许媚姝怀疑,因为她写的就是事实。 小翠把帕子里的果子抖出来,露出了红色的果皮,但她整个人都战战兢兢的。 严风铃蹙眉:“小翠,怎的如此紧张?” “奴婢刚才去问过那张进了,他说果子表面涂了一种香料,这种香料……”小翠脸色发白。 “这香料怎么了?”严风铃从贵妃椅上直起身子。 “其中一味是……麝香。”小翠抖着胳膊,那果子险些从帕子里掉出来。 严风铃一惊,狠抓住扶手,整个人发了会儿呆,才镇定下来,吩咐小翠道:“这种事不可声张,知道吗?” 小翠赶紧点头。 邹天睿在宜春阁吃完晚饭,本打算陪着爱妻歇息,没想到严凤蓉忽的道:“太子爷,您有多久没去妹妹那呢?现如今臣妾身子不方便,也怕妹妹寂寞,她从小就怕孤独的。” “哦?”邹天睿挑眉,笑道:“您怎的变得如此大方了?” “臣妾一向如此啊,难道在太子爷眼中,臣妾就是小肚鸡肠了吗?”严凤蓉嘟唇假装生气。 邹天睿又是哄又是亲,才把她逗乐了。 最后,在严凤蓉的好言相劝下,邹天睿才不情不愿的去了春逸园。 “小姐,您为何把太子爷往外撵?真不知道小姐是怎么想的?”秋菊不满道。 第86章 生辰宴会(一) 严凤蓉冷笑了下:“本宫既是太子妃,必要显得大度,本宫这样做,在太子爷心中,又上升了形象,有多少女人能做到不嫉妒?在太子爷跟前,本宫可是做到了呢!” 秋菊拍手叫好道:“小姐这样一说,倒是有母仪天下的风范了。” “当然,本宫必然会成为这天启国最有权力最富贵的女人!” 严风铃没料到邹天睿会来,这个把月他都是歇在宜春阁的。 他穿了件宽松的黑袍子,头发微湿,整个人显得清清爽爽。领口微敞开,露出了古铜色的胸脯,平添了几分性感。 他慵懒的斜靠在宽敞的椅榻上,朝严风铃温柔的摆摆手。 严风铃乖顺的走过去,邹天睿眼眸漆黑,犹如外面格外醒目的星辰。 “怎的了,手这么凉?” 他修长的手掌搓了搓严风铃的小手,随后放在掌间比对,嘀咕了句:“手真小。” 邹天睿抿着唇角,玩弄着严风铃的小手。 严风铃小心翼翼的屏住呼吸,想起白天小翠的那话,又让她脊背升起一股寒意。 他有一天也会那样对她吗? 估计,她连怎么死的都不会知道。 “呵……” 一个手指也能让他玩的不亦乐乎,他双目认真,仿似碰到了什么新奇的玩具。 “今日你去见张进了?”他忽然问,但视线并没落在严风铃身上。 严风铃手一哆嗦,险些挣脱了邹天睿宽大的手掌。 “我……我没去!”严风铃矢口否认。 “嗯?”邹天睿双眼一寒,抬眸睨着她。 严风铃吞了口唾沫,立刻笑道:“太子爷,妾确实没去啊,可是妾差了小翠去的。” “哦,所为何事?”他继续问,眉间带着股懒散。 他斜着身子,把她抓进怀中,让她的脑袋贴靠着他宽阔的胸膛,严风铃能听到他沉稳有力的心跳。 “为了一个果子,令妾有疑问。”严风铃明智的选择实话实说。 因为什么,都逃不过邹天睿的法眼。 “哦,发现了什么?”他循循善诱。 严风铃垂眼,捏紧了帕子:“张御医说果子表面涂了麝香。” “呵……”他轻轻一笑,低头瞧她:“觉得本王可怕吗?” “是有点。”严风铃点头,她选择不在聪明人面前说谎话。 “铃儿,不许你怕本王!本王如此疼你,只要你乖乖听话,本王永远不会那样对你,知道吗?” “嗯。”严风铃点头,但手还是有些发抖。 你不会那样对我,是有前提条件的,只要我乖乖听话,倘若有一天我要反抗,是不是比严凤蓉还要惨? 邹天睿,你是有多冷酷,多可怕?! 一转眼就到了皇后娘娘的生辰,宫里逐渐热闹起来。 严风铃在逛花园,就听见周围的宫女太监们聊着皇后的生辰如何如何的大办。 “这生辰宴会听说是一品诰命夫人主办的,你又不是不知道诰命夫人和皇后娘娘的关系,听说这主办的人有很多油水捞呢!” “去年也是诰命夫人主办的,没想到今年还是,办的宴会也是一年一年的重复,没个新花样?”那宫女耸拉着脸皮。 第87章 生辰宴会(二) “嘘,小声点,若是被严家的那位听到,我们有几个脑袋!” 严风铃故意咳嗽了声,那些小宫女回头一看,吓得赶忙跑开了。 这一品诰命夫人其实就是严高的大夫人,她的大娘——崔秀英。 崔秀英和尹皇后是姨表关系,二人血缘虽浅薄,但极其谈得来,严风铃只记得小时候见过那位尹皇后,但时间已久,她的模样早已记不清了。 “夫人,您不为皇后娘娘准备些礼物吗?太子妃早在一个月前就命府里的下人折腾了。”跟在后面的小翠问道。 严风铃满不在乎的捻了个花枝,放在鼻尖轻嗅:“太子妃愿意折腾就让她折腾去吧,和本夫人有什么关系?况且,那种地方,本夫人不去自然最好不过。” 严风铃不情不愿的上了马车,她原本以为邹天睿这次会放过她,不会像上次那宫宴一样,拉着她去。 没想到这次,还是硬把她拽上了。 她觉得,她越是不愿意去,邹天睿越要是让她去。 他总喜欢违她的意,每次见她不情不愿的,邹天睿似乎都很兴奋。 严风铃发现他笑,是在他说完要带她去参加他母后的生辰宴后,严风铃露出了吃惊加烦躁的表情,那时邹天睿的唇角竟不可思议的弯了下。 很浅很浅的弧度,淡若流莹,但还是被严风铃捕捉到了。 严凤蓉眼睛带尖的瞥了她一眼,随后笑靥如花的欢迎她的加入,严风铃坐在马车里,如坐针毡。 她微闭眼眸,忽视了对面二人的你侬我侬。 邹天睿很会演戏,明面上恨不得把严凤蓉捧上天,暗地里却算计着除掉她肚子里的孩子。 严风铃把视线落到前面赶车的大五身上,很普通憨厚的汉子,没想到却做出了这等苟且之事,成了严凤蓉肚里孩子的父亲。 而这件事的罪魁祸首,竟然是他的主人,东宫的太子爷。 不得不说,这大五对待邹天睿倒是忠诚,忠诚到他让他干什么,他就干什么。 大五似乎是觉察到严风铃在看他,他微侧头,大眼往后瞄了一眼,觉得这太子爷小妾盯着他看,还真是别扭,想起太子爷上次的警告,他至今都有些心惊胆寒。 上次,这小妾白天多看了他几眼,他晚上就被太子爷喊到书房谈话,他脑袋虽不好使,但看出这太子爷对这娇滴滴的小妾有些不一样,说不上宠也说不上冷落。 他索性不管太子爷对她怎样,他都要有多远避多远吧。 这次宫宴,办的极其奢侈华丽。既然是崔秀英出手,她必然要大办特办,每年举办的都毫无新意,但都围绕着一个主题,那就是奢华富贵,她一直致力于办的场面要配的上皇后的身份,这个天启国最有权力的女人! 尹皇后极爱奢侈华贵的东西,就像当今皇上喜欢奇珍异宝一样,传说皇后的坤宁宫珍珠玛瑙数不胜数,就连文房四宝都是用上好的玉石雕刻而成。水晶帘子都是用了东海珍珠加工而成。 皇后如此奢侈,皇上也不责怪,而是宠妻无度,当今尹皇后可谓是幸福至极。 尹氏家族势力雄厚,尹皇后的两个哥哥握有西北边陲的重兵,他表姐夫严相又是朝中一把手,尹家在朝为官的人也枚不胜举。 第88章 生辰宴会(三) 严风铃觉得皇上宠爱她,多半是向权势倾斜的。 但当严风铃终于看到当今皇后的凤颜的时候,才觉得,皇上如此宠爱皇后,也有另一方面原因,那就是皇后的容貌。 非常美丽的女子,当今皇后很年轻,虽是邹天睿的母后,但整个人也就三十出头,和诰命夫人比起来,还真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无论大娘如何打扮,依旧掩盖不了岁月的痕迹。 大娘跟在严相身后,很深情的凝望着自己的丈夫,在众人眼中,严相和崔夫人成婚二十余年,感情依旧情深,让人羡慕啊。 严风铃不以为然,撇撇嘴。 严凤蓉多日未见自己的亲娘,早已缠着太子爷去和严相敬酒了。 严风铃独自坐在一个角落里,背阴处,看着这表面的奢华热闹。 “姐姐?” 有人在叫她? 严风铃转头,双眸一眯,她起身道:“妹妹也来了,快坐啊。” 许媚姝一身素锦纱衣,脸蛋略施薄粉,并没有像严凤蓉那样化浓妆,涂大红唇脂,薄唇带了些苍白,像初春刚开的桃花瓣那样。 “姐姐,怎么一个人?不过去和那些小姐们聊聊天吗?”许媚姝挑眉,望了眼聊得正欢的那些贵人小姐们。 “妹妹不是也没去?”严风铃反问。 把球又踢给许媚姝,许媚姝仅是笑道:“看来姐姐和妹妹一样呢,都是喜欢清净之人啊。” 严风铃望了望许媚姝身后,并没看见她带了什么礼物,她疑惑问道:“妹妹给皇后娘娘送了些什么?” 许媚姝愣了下,垂下眼皮,表情有些奇怪,她把目光落到喝酒正酣的邹天睿身上,神色有些许的悲伤。 不期然的,许媚姝的目光和尹皇后的相遇,严风铃发现,尹皇后嘴角勾了下,那种笑绝不是发自内心的高兴,而是一种轻蔑冷笑。 严风铃垂下头,眼珠微转,怀疑:难道这许媚姝和尹皇后的关系…… 宴会很无聊,严风铃和许媚姝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在这种人多眼杂的地方,许媚姝并没有问太子爷和太子妃的事,而是说着无关紧要的话题。 许媚姝看起来不是很高兴,素净的脸上总带着一股淡淡的愁绪。 很快,宴会进行到向皇后娘娘进献礼物的时刻。 每位夫人小姐们为了讨皇后娘娘的欢心,都送了些名贵的礼物,如玉如意,凤凰金钗,和田玉打造的寿桃等等。 都是些没新意的,估计皇后娘娘掌管后宫多年,又深得帝王宠爱,什么珍奇宝物没有?大家也仅是走走过程罢了。 严风铃也准备了些平常不显眼的小礼物,虽知道皇后娘娘看不上,她也就凑合着准备了。 而太子妃严凤蓉一身火红衣裙,迤逦拖地,长长的裙尾随着她有条不紊的步子,在身后划出优美的弧线。 她一步步的走上高台,皇后娘娘看见了,立刻起身相迎,满脸的爱惜。 见严凤蓉要跪下行礼,便挥手说免了。 严凤蓉也没在跪下,而是欢跳着跑过去,揽住了尹皇后的手臂。 第89章 生辰宴会(四) “皇后娘娘,您看蓉儿给您准备了什么?” 严凤蓉拍拍手,只见一群宫女手捧一个五尺长的方形物体,上面蒙了一层喜庆的红布,徐徐的走上高台。 “蓉儿,你这鬼丫头,给本宫准备了什么?”尹皇后满脸好奇。 严凤蓉调皮一笑,走过去一手揭开红布,哗—— 红色的缎面上,绣着龙凤呈祥的图案,那丝线皆是金银打造,又串了圆润大如鸽蛋的夜明珠,雪白的珍珠更是数不胜数。 待光线暗下来,才发现那缎面上闪闪发光。 “怎的还发亮?”皇后惊奇道。 “蓉儿命人用了萤火虫身上的光粉,一点点的渗进布料里,所以才有这般光彩照人的效果。” “哈哈哈……”龙座上的永乐帝龙颜大悦,直呼这表外甥女真是聪明伶俐,他那二儿子真是好福气。 “赏!”永乐帝一声令下,转头问严凤蓉:“你想要什么?” “蓉儿什么都不想要,只求能随在太子爷左右,一生一世。”严凤蓉娇羞一笑,被尹皇后拽着坐在旁边。 “哈哈哈……老二,你这媳妇对你可是真痴情啊,你定要好好待她,若是欺负了蓉儿,朕可不饶你!”永乐帝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说道。 邹天睿起身,一本正经道:“儿臣遵旨。” 引来皇上皇后的大笑。 “这老二,也耍嘴皮子了。”永乐帝嘀咕了句,笑的合不拢嘴。 严风铃看着这和气喜庆的场面,直叹这严凤蓉算是做了件明智的事,把皇后娘娘的马屁拍的甚是舒服,她其实很期望拍在马腿上的。 严风铃暗地里瞥了眼许媚姝,只见许媚姝桃花唇半咬,整张小脸惨白。 目光落在邹天睿身上,是无限的忧愁,落在严凤蓉身上,是些微的凌厉。 严风铃忽的便想起邹天睿评价许媚姝的一句话,他说姝儿不嫉妒,不会像她们这些俗气的女人一样,严风铃只觉得邹天睿快要把许媚姝神化了,他到底是爱上了他心中的许媚姝,还是这现实中的人儿呢?还是…… 仅仅是她的外表皮囊呢。 她有些搞不懂他们之间的感情了。 严相把酒言欢,看见大女儿如此受宠,整个人面上也是笑容满面,不经意间,视线落在了角落里的三女儿身上,脸色又顷刻变得阴沉。 这个吃里扒外的东西! 严风铃当然感受到了严高的目光,她回眸望过去,嘴角挂着哂笑。 她早已和严高断绝了父女关系,她怕他做什么? 对面的严相,脸色气的发红,手中的酒杯跟着都有些发抖。 “你和你父亲关系似乎不是很好呢?”旁边的许媚姝看出了些许端倪,说道。 “所以,我在小姐眼中,根本就没有威胁,我没有严家的支持,没有太子爷的宠爱,我只是个微不足道的小人物,不会是许小姐的对手,不是吗?”严风铃皮笑肉不笑。 “哦?听你这么一说,本小姐倒是放心了不少呢。”许媚姝挑眉。 随后见她起身,单薄的身体随着细碎的步伐,不紧不慢的往那片热闹繁华之地走去。 第90章 生日宴会(五) 邹天睿看见忽然从后面走过来的许媚姝,愣了下。随后整双眼珠子都恨不得黏在许媚姝身上,随着她的步子慢慢的移动。 严凤蓉看见了自己夫君的表情,醋意大翻,咬紧了唇畔。 尹皇后看见太子这样,故意咳嗽了声,才换回邹天睿的神思。 邹天睿见在众人面前失态,便悻悻坐在了自己的位置上。 严风铃看着那几人微妙的关系,心中冷笑。 现在是进献礼物的环节,许媚姝终于要送出礼物了吗? 她不由好奇的望过去,发现邹天睿的视线往她这边扫来,深邃中透了股奇怪的凌厉。 严风铃不明所以,没理会邹天睿,而是继续望向许媚姝。 许媚姝素白的衣裙在夜色下,就像轻薄的蝉翼,随着她孱弱的仿似能被风吹倒的身姿,衣袂飘飘,犹如月下仙子。 高台上,一白一红。 “月下仙子”和高贵的严凤蓉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但严凤蓉满金的打扮,反而显得俗气多了,更加衬托出了许媚姝的仙女气质。 邹天奇一直喊严风铃神仙姐姐,但许媚姝才是上京城有名的第一美人加被懵懂的少年们称作的“仙女姐姐”。 宴会上尚未娶妻的男人,皆是痴迷的望着那纤弱的白影,让宴席上的小姐们酸掉了牙。 “姝儿祝福皇后娘娘千岁之寿,富贵千年,容颜永驻。姝儿准备了些小礼物,还望皇后娘娘不嫌弃粗鄙。请笑纳。”许媚姝跪下叩首。 一个宫女双手捧上来一摞东西,上面盖着红布,不知是什么名贵物什,众人皆好奇的伸长了脖子。 “什么东西?让本宫亲自瞧瞧去。”尹皇后满面笑着,今天心情高兴,见许媚姝给自己送礼,态度又好,她也乐得开怀。 尹皇后走下台阶,迫不及待的掀开了红布—— “皇后娘娘?皇后娘娘,您怎么了?!” 尹皇后突然后退了一步,满脸煞白,整个人向后倒去,被身后的太监扶住。 “你这小妮子,你既然恨本宫,也不必在本宫的生辰上捣乱啊!来人啊!把这许媚姝拖出去砍啦!”尹皇后大怒,胸口剧烈的起伏着。 众人震惊,皆看向那拖物的宫女,那名宫女早已吓得伏跪在地上,送给皇后的礼物也一并掉在了地上。 一个白色的绸被,上好的料子,只见上面用红线绣了一个大大的寿字,边际还加了一圈金线,针脚粗糙,显然是仓促间完成。 众人屏住呼吸,不敢出声。 但宴席中,不知是哪个高官的孩子,叫了声:“我爷爷死的时候,就盖的这个被子啊!” 气氛凝滞下来,尹皇后险些晕倒,她出气多进气少的道:“快把这贱人拖出去,本宫再也不想见到她!” “皇后娘娘饶命,姝儿送您的礼物不是这样的,一定被人掉包了,姝儿再糊涂,也不会把寿被送给您啊!”许媚姝抖着身子跪在地上,低声啜泣着。 “来人,还不把这贱人拖出去!”永乐帝也气的不轻。 爱女心切的许尚书早已跪在地上,老泪纵横。 说儿子刚死,求饶他女儿一命,但在盛怒的龙颜下,不起丝毫作用。 第91章 生日宴会(六) 邹天睿早已起身,一双黑目忽的扫向角落里的一个身影。 那时,严风铃正捻了一颗糖花生放进嘴巴里,见邹天睿恶狠狠的望过来,她差点被糖花生噎死。 他那是什么表情?是怀疑她么?认为她陷害的许媚姝么? 呵…… 严风铃除了感到心痛,同时嘴角又泛起一抹冷笑。 她许媚姝,还不至于让她严风铃亲自动手。 严风铃认为,这件事的罪魁祸首应该是严凤蓉,因为她看见了严凤蓉幸灾乐祸的眼神。 邹天睿自以为他掩饰的极好,不会让严凤蓉知道他喜欢许媚姝,但是傻子都能看出来,他虽然表面上对许媚姝冷言冷语,可是他睿太子的眼神是暖的。 一个人再会伪装,他的眼神欺骗不了别人。 而严凤蓉又是如此精明善于观察的人。 邹天睿跪在地上,郑重道:“儿臣认为这事有些蹊跷,还望母后把此事交给儿臣,让儿臣彻底查出真相,也不会放过了歹人冤枉了好人。” “许媚姝一直看本宫不顺眼,还有什么好查的,拉出去砍啦!”见邹天睿替那小贱人说话,尹皇后更气愤。 “太子爷,皇后娘娘正气着呢,别乱说话。”旁边的严凤蓉提醒,但视线落在跪在地上的白影身上,化为了刻骨的凌厉。 邹天睿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挡住了严凤蓉的视线,继续道:“母后,儿臣从小到大都没求过您,还请您放姝儿一命。” “你!你……”尹皇后一口气提不上来,整个人瘫坐在座位上。 “还请皇后娘娘成全!”邹天睿语气强硬,一双凤眸生寒的望向尹皇后。 气氛一时僵持下来,众人屏住呼吸,大气不敢喘,那刚才多嘴的小童也被自己的爹娘捂住了嘴巴。 皇后娘娘和太子爷的关系一直都很微妙,他们没有血缘关系,相处的也一般,二人多年来也没有什么大摩擦,只是听说五年前,太子爷倒是和皇后娘娘吵过一次,好像也是因为许小姐。 难道这许小姐和太子爷真有什么不清不楚的关系? 过了半刻,永乐帝出来打圆场。 他倒是不偏不倚,没有说放过许媚姝,也没有说砍了,而是吩咐了句:“把许媚姝关进大牢收押候审。” 这场闹剧才算结束。 曲终人散。宫宴因着许媚姝事件也很快结束了,皇后娘娘因头痛被太监宫女扶回了坤宁宫,永乐帝也跟着去了。 严凤蓉见邹天睿转身要离去,她赶紧跟上一步:“太子爷,您要去哪里?” 邹天睿脚步顿了下,仿似没听见,人继续往前行去,看那方向,正是皇宫大牢的方向。 “许媚姝,你这个贱人!”严凤蓉一跺脚,气的把帕子扔在地上。 见有人往她这望过来,她才没被气昏头收敛下来。 “小姐,您……” 啪—— 秋菊被打的叫了声,捂着脸望着自家主子。 “别喊本宫小姐,本宫是太子妃,是天启国的太子妃!”严凤蓉大声嚷道,向世人宣布着她崇高的地位。 第92章 真相(一) “是,奴婢叫错了,还请太子妃饶命。” 严风铃哼笑了声,但面上依旧老老实实,跟着盛怒的严凤蓉回了马车。 车上氛围很僵硬,严凤蓉气呼呼的一语不发,严风铃也不做声。 见严凤蓉脸色稍微缓下来,严风铃才见缝插针道:“姐姐,太子爷去哪了?” “去找那贱……许家小姐了吧。”严凤蓉顿了下,改了口。 严风铃“哦”了声,见严凤蓉脸色又差起来,心里痛快的很,随后又试探的问道:“姐姐,那许家小姐真是受了冤枉?” “哼,本宫看不像,她和兰姨的关系本就不好。这许媚姝……”严凤蓉望了严风铃一眼,忽然住了嘴,不想多说。 看来,严凤蓉还是防着她的。 严风铃呐呐住嘴,按捺住心中的好奇。 她真想问问陷害许媚姝的是不是她? 回到东宫的时候,都是子时了。严风铃打了个哈欠,就回屋睡了。 迷迷糊糊中,只觉喉咙酸痛的厉害,就好似被一个铁钳子夹着,堵住了气管。 她满头大汗的从睡梦中惊醒,对上了一双冰寒的眼睛。 “呃——” 严风铃想大叫出来,奈何喉咙被人捏在手里,“啊”叫声就变成了呜咽声。 “铃儿,这样舒不舒服?” 邪魅的声音,少了平常伪装的温柔,那双眼睛犹如黑暗中蛰伏的毒蛇。 严风铃只觉周身寒冷,邹天睿紧紧掐着她的喉咙,低低的笑着。 “是不是你陷害的姝儿,说,如果你老实的承认了,本王可以让你死的痛快!” 黑暗里,邹天睿的眼睛生寒,冰冷危险的气息笼罩在周围,让人窒息而又害怕。 严风铃抖着身子,抓紧了床上的被子,呼吸困难道:“不是……妾做的……不是……” 邹天睿稍微松了手的劲道,给了严风铃解释的机会。 严风铃如获大赦道:“妾根本没有理由跟许媚姝作对啊,太子爷如此爱她,妾早就知道,又何必对付她?妾认为这事一定跟太子妃有关。” “不可能,本王和姝儿的关系只有你知道,蓉儿为什么要陷害姝儿?” “哼,女人一旦嫉妒起来,就什么都做的出来。”严风铃哼唧道。 “这个理由不充分,你不也是女人?而且你爱本王很深呢!”邹天睿慢慢的靠过来,额头抵上严风铃的脸颊,眼睛一眨不眨的望着她。 他似乎要穿透她的灵魂。 严风铃垂下眼皮,道:“太子爷一直认为许媚姝不知道,妾想问太子爷一句,皇后可知道你们的关系?” 邹天睿双眼一眯,眼锋慢慢变得尖锐,带了彻骨的冷意,只听他“嗯”了声。 “皇后和崔夫人是什么关系想必太子爷知道吧,严凤蓉想知道什么,恐怕……皇后娘娘早就告诉她了,其实严凤蓉早就什么都知道了!”严风铃快速转着眼珠,她庆幸自己脑袋还算灵光。 邹天睿终于放开了她的喉咙,她赶紧呼吸了口气。 喉咙干疼的厉害,火辣辣的,这次的手劲比前几次的都要大,看来邹天睿是气疯了。 关心则乱。难道,许媚姝对他就这么重要? 第93章 真相(二) 严风铃擦了擦脸皮,眼神望向月光照进来的门口,犹如落了一地的白霜。夜风吹进来,就像冬天来了一样。 邹天睿深深的看了她一眼,没在说话,干坐了会儿,就出去了。 摊开手掌,亮晶晶的。 严风铃抬手又擦了擦,最后,蒙头睡去。 “夫人,该起床了。”小翠推开了门,端着水盆。 “哦。”严风铃推开被子。 小翠朝床榻走过去,要伺候严风铃梳洗。在见床上的人儿转过脸时,吓了一大跳。 “夫人,您的脖子……”旋即,声音小下来。 昨夜,她听见太子爷来的动静了,但没敢出来,怕被盛怒的太子爷责罚。 没想到…… 夫人受伤这么严重。 “不碍事。”严风铃哑着嗓子,有气无力,整张脸惨白如纸。 “夫人,都怪奴婢,奴婢若是出来阻止一下,夫人也不至于如此。”小翠哽咽着,满是愧疚。 “傻丫头,这件事和你无关。”严风铃苦笑道。 小翠没跟她多久,自从她嫁入东宫,小翠就跟了她,没跟着她享什么福气,倒是经常受气挨罚。 严风铃正感叹着,忽听园子外传来声音。 严风铃差了小翠去瞧瞧,只听小翠在外面叫了声“张御医”。 斯文的张进就被小翠带进了外室。 “张御医,您来的正好,我家夫人身体不舒服。”小翠边说边给张进倒了杯茶,让他在外面等,随后进了内室伺候严风铃更衣。 张进喝了口茶,等了会儿,才见严风铃出来。 这夫人比他上次见着,瘦了许多,整张脸也憔悴不少。他又把视线落到她红肿淤青的脖子上,叹了一大口气。 “这太子爷也没个轻重,真是个虐待狂啊!”张进语言随意,似乎并不害怕邹天睿的太子身份,还趁机说他的坏话。 严风铃不知道张进和邹天睿是什么关系,她只是坐下来,让张进瞧了瞧,张进就慢条斯理的开了些方子,又嘱咐了几句,就干净利落的背着药箱告辞了。 在出园子的时候,严风铃忽然问道:“张御医,是他让你来的吗?” 一双眸子,如两汪秋水,似乎要溢出来。 张进咬紧嘴巴,摇头道:“不是。” “谢谢。”严风铃被小翠扶着,进了屋。 张进在门口踌蹴了片刻,还是背着药箱走了。 他边走边说:“要死了要死了,这邹天睿真是的,咋不让我说呢,我从来就不说谎的……” 严风铃这几日窝在春逸园,再也没踏出园子半步,即使吃饭,也在屋里解决。 邹天睿这几日更是连家都不招,估计许媚姝的事已经让他忙的焦头烂额。 严风铃差小翠去打听,邹天睿也没去宜春阁,想必她那天的话起了些作用,让邹天睿再也演不下去,明面上开始厌恶严凤蓉。 一个小小的许媚姝,接连让东宫里的太子妃和小妾受了冷落,这要是传出去,这许媚姝可是罪过大了。 嗓子依旧哑着,这张进的药倒是见效快,脖子很快消肿,喉咙也不疼了。 第94章 真相(三) 她想起他那夜差点要置她于死地的眼神,严风铃到现在心里还要咯噔一下。她终究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人物罢了。 他想杀便杀,想留着就留着,就像一个乖巧的宠物一样。 做宠物也好啊,最起码偶尔会被主人宠爱一下。 严风铃坐在贵妃椅上,嘴角勾了抹自嘲的笑。 心道:严风铃,你看你都自甘堕落了,就这么离不开他? 是啊,无论是在物质上还是在精神上,她都离不开他! 小翠进来通禀,说太子妃来了。 自从上次夜里被邹天睿闯进了房间,差点被他掐死之后,小翠对外面进来的人就格外上心了,要来的人还没沾到园子的边,小翠立刻扑棱着跑过来,提前给严风铃打预防针。 严风铃轻点了点头,让小翠把熬好的中药放到茶几上,整个人慵懒的靠在椅榻上。 严凤蓉进了园子,见贵妃椅上的人儿甚是憔悴,严凤蓉心下稍安。 只听严凤蓉道:“妹妹,这几日可见着了太子爷?” 严风铃摇摇头,挣扎着从椅子上要起来给严凤蓉行礼,但身子还没抬起来就疼的哼哼唧唧。 “怎么了?”严凤蓉纳闷,见严风铃仰着脖子,才发现她脖子上有一圈非常明显的指痕。 她想起秋菊汇报的那件事,心下立刻明白几分。 严凤蓉哀叹一声:“太子爷下手太狠了,都是许媚姝那个小贱人!” 她直呼其名,看来对许媚姝已经反感至极。 严风铃泪花闪烁,哀戚道:“妹妹以前不懂事,有得罪姐姐的地方,还请姐姐莫要责怪。现如今,太子爷的心思都不在你我二人身上,姐姐还好,有了身子,可是妹妹该怎么办?” 严风铃仰起小脸,满脸泪痕的望着严凤蓉,她选择先伏低,转移严凤蓉的视线。 况且,在严凤蓉和许媚姝之间,她们眼中,她早已微不足道了。 她不如歇一歇,看她们二人斗下去,她倒是乐得逍遥。 严风铃的话起了作用,仿似勾起了严凤蓉的姐妹情,她安慰严风铃道:“三妹,只要你我姐妹二人同心,许媚姝那个狐狸精,早晚会死掉!” “大姐,太子爷那么喜欢许媚姝,她怎么可能会死?”严风铃状似懵懂的问。 “世事难料,三妹啊,你还是太天真了。”严凤蓉冷笑。 难道,真是严凤蓉陷害的许媚姝? 严风铃皱紧眉头,只觉得哪里有些奇怪,但又想不出个所以然。 送走严凤蓉,下午就传来了许媚姝自杀的消息。 严风铃听到小翠的汇报,整个人震惊的站起来。 这事会和太子妃有关吗? “怎么了,夫人?”见自家主子慌张,小翠问道。 “无事,小翠,你去继续打听,回来仔细的告诉本夫人外面的情况。” 见小翠走远,严风铃才一屁股坐在椅子上。 这严凤蓉动作太迅速了,上午刚说完许媚姝会死,下午就传来许媚姝自杀的消息。 好混乱啊! 她揉揉额头,只觉得这事越来越蹊跷。 严风铃在院里来回踱步,见出去一个钟头的小翠还没有回来,她再也按捺不住,穿好衣服走出了园子。 正好,碰见了盛装打扮的严凤蓉,后面跟着秋菊。 第95章 真相(四) “姐姐,这是要出去?”严风铃上下打量了番严凤蓉。 早上还郁郁寡欢的严凤蓉,没想到到了下午仿似换了个人般,嘴角挂着笑,满面红润,小腹处也凸出了些,但丝毫不影响她的美。 长长的裙摆迤逦在地上,体现了主人的高贵典雅。 衣服的颜色依旧和红色沾边,只不过是艳丽的橘红,衬得她的脸庞更加的娇嫩如花。 “可不是么,本宫要进宫见兰姨,三妹,不如你跟姐姐一块去吧?”严凤蓉拉着她的手,客气道。 自从严风铃上次哭诉了番自个儿的惨状,严凤蓉渐渐消去了对她的敌意,她应是要拉拢她,一起对付许媚姝。 严风铃思量着,爽快的答应下来。 尹皇后很宠爱自己的表外甥女,私下给了严凤蓉随便出入坤宁宫的腰牌,秋菊手里拿着,神气的往那些守门的宫女太监们跟前一亮,那些奴才立刻笑脸谄媚的让开了去。 尹皇后躺在宽敞的木榻上,听见身旁的宫女通传太子妃进了宫,立刻坐起来,命人准备了酸果零食。 “哟,蓉儿,快过来,怀了身子,就不要乱跑了。”尹皇后脸上满是担心,拉着严凤蓉坐在榻子边沿。 往后望了眼跟在后面的年轻女子,尹皇后问道:“这是谁啊,长得这么水灵?” “兰姨,她是铃儿,蓉儿的三妹。”严凤蓉简单介绍。 “哦,倒是和她娘长得很像。”尹皇后又看了几眼严风铃。 严风铃温顺一笑,欠身道:“铃儿叩见皇后娘娘。” “嗯,起来吧。”尹皇后摆摆手,随后和严凤蓉话着家常。 严风铃站在一边,安静的陪着。 现在,她只需要去听,说不定能挖到什么有价值的消息。 “什么?那小贱人又被救过来了?”严凤蓉皱着眉头,面部有些狰狞。 “算那小贱人命大,听说是上吊自杀,没一会儿太子爷就来了,就被救了下来。”尹皇后可惜道。 “她早不上吊晚不上吊,偏偏在太子爷来的时候上,这许贱人还真是贼精。”严凤蓉气的拍桌子。 “蓉儿,别动气,你有孩子,你怕什么?在这偌大的宫里,女人的容颜会随着时间而老去,只有自己的孩子,才是你唯一的主心骨。唉……本宫就是因为没有自己的孩子,在皇后的这个位置上才如履薄冰啊!”尹皇后感叹道。 “多谢兰姨提醒。”严凤蓉语气软下来,看皇后不高兴,也没敢再多言。 严风铃支着耳朵,默默听着。 她捏着帕子寻思着,难道许媚姝的自杀跟宫里的这位无关? 那许媚姝为什么要上吊呢? 就在他们三人各怀心思的时候,有太监进来通禀:“回皇后娘娘,太子爷闯进了大牢,带走了许媚姝,他们二人正往御书房赶去。” “好大的胆子!”尹皇后拍案而起。 严凤蓉也震惊的站起来。 严风铃愣了下,退在了一边。 这场戏越来越精彩了! “他们去干什么,莫非……是求皇上赐婚?!”严凤蓉六神无主的嘀咕着,急的满脸通红。 “他想都不要想!蓉儿,陪本宫去御书房!” 第96章 真相(五) 小小的御书房,跪着两个人。 永乐帝头疼的望着地上的二儿子,哀叹道:“睿儿,非许媚姝不可么?你母后正在气头上,你又这样,让朕如何是好?” “求父皇成全。”邹天睿握着许媚姝的小手,望着她苍白的小脸,心疼如刀割。 砰—— 门被推开了。 尹皇后气势汹汹的走进来,严凤蓉严风铃跟在身后。 邹天睿双眸一眯,掩住了内里的锋芒。 “臣妾叩见皇上。”尹皇后欠了欠身。 “梓潼,这么急冲冲的见朕,所为何事?”永乐帝问。 尹皇后眼睛尖锐的望向抖如筛糠的许媚姝,道:“臣妾就是问问,本是犯人的许媚姝,如何出现在了御书房?!” “是儿臣带来的。”邹天睿冷声道。 “好,很好,你把她带出来做什么?”尹皇后指着许媚姝问。 “儿臣请父皇母后赐婚,封姝儿为侧妃,也不枉我们二人情深。”邹天睿跪在地上,伏下头。 “你——”尹皇后抖着手指,后退一步,最后坐在椅子上:“本宫不同意!” 邹天睿又望向永乐帝,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完全交给永乐帝决断。 永乐帝见气氛如此僵持,只好道:“容朕考虑三天,三天后再答复你。” “儿臣遵旨。父皇母后,儿臣告退。”邹天睿半托起许媚姝羸弱的身子骨,许媚姝小鸟依人的靠过去。 她低眉顺眼的望了眼周围的人,又可怜兮兮的垂下了头。 见邹天睿要扶着许媚姝离开,严凤蓉再也忍不住,上前一步,挡住他们的去路。 “太子爷,别走。”严凤蓉带着哭腔,双眼泛红。 她不想示弱,可是她的丈夫,在她的孩子还没出生的时候,就要纳别的女人为妃。 都是因为许媚姝这个贱人! 抬起手掌,就想狠狠的扇下去,但被邹天睿毫不客气的抓住。 “太子妃,请自重!”他冷冷瞥了她一眼,就和许媚姝离开了。 严风铃站在毫不起眼的角落,偷偷瞥了眼邹天睿,他和许媚姝离开的身影,还真是莫名的般配,好一对璧人啊! 难道,她和严凤蓉,从始至终都是多余的么? 她同情的望向严凤蓉,心角又酸涩的疼。 她有什么资格同情大姐,她也是跟她一样,都是可怜人罢了! “兰姨……”严凤蓉恳求的望向尹皇后,希望皇后能出面拦住铁了心的太子爷。 尹皇后揉揉额头,满脸疲倦,朝皇上欠欠身,就被宫女扶着出去了。 严凤蓉萎靡的跟在后面,握紧了帕子,红通通的双眸带了丝怨毒和不甘。 严风铃状似好心安慰道:“大姐,那许贱人只是一时气盛,妹妹相信,太子爷早晚会知道您的好,回到您身边的。” “但愿如此。”严凤蓉冷笑了声。 这时的东宫,异常的安静,无形中总透了股压抑。 严风铃往窗外望了望,天幕阴沉沉的,仿似蒙了一层灰般,也让人有些透不过气。 初夏很快的到来了,天气渐热,床榻上也更换了些清凉的东西。 第97章 真相(六) “小翠,今夜是要下雨了吗?” “是啊,屋檐下的燕子都低飞了呢!”小翠铺着床褥。 “天气太热了,你去烧些水来,本夫人要沐浴。”严风铃见小翠出去,便脱去了厚重的外衣,今日陪着严凤蓉进宫面见皇后,穿的实在繁琐,现如今脱了下来,果然舒服很多了。 小翠拉下帷幔,把宫灯调的昏暗些,才要拿起帕子伺候自家主子沐浴,被严风铃拒绝了。 “小翠,你出去吧。” 严风铃踏进木桶,氤氲的水汽里,她的脸显得有些疲惫。 小翠见自家夫人有心事,便“诺”了声,出去关好了门。 她把头埋进水中,让秀发被水淋湿,整个人水淋淋的,才觉得浑身利落起来。 帷幔被风吹起,带来一股清凉,严风铃倒觉得酣畅淋漓些。 水面上飘荡着娇嫩的花瓣,应是小翠今早刚摘的,很鲜艳,她捧在手中和着清澈的水,还能闻到淡淡花香。 她不喜欢在水里放东西,特别是这些花瓣,浑身香喷喷的又怎样,总不是他喜欢的味道。 她其实是可以用些心计,投邹天睿所好,跟风许媚姝,可是,做一个人的影子又有什么意思呢?影子而已,当正主来了,她只能是陪衬。 严风铃掬起水花拍在脸上,告诉自己不要想那些无聊的东西,只是累人累己而已。 外面忽的起了一阵劲风,把窗户扇吹得扑棱扑棱响,严风铃听的甚是烦躁,便支起脖子喊外面的小翠。 外面很静,小翠那丫头不知跑到哪里去了,怎么喊都没人知会一声。 严风铃拽了衣架上的单衣,趿拉上木屐走到窗户边,准备关上,但却对上了一双眼睛。 “啊——”严风铃才要尖叫,被那人一手捂住。 “唔唔唔……”她用力挣扎,本就穿的宽松的单衣,在她胡乱挣扎下,退去了大半。 她现如今酥胸半露,修长的大腿在地上费力的踢打,那人身材伟岸,直接从窗户外跳进来。 屋内灯光昏暗,只看到墙面上,映出的那人高大的黑影。 她被人拦腰抱起,单衣湿哒哒的贴在身上,让她忍不住发抖。 那人身体很凉,就像个冰块,随着挣扎,衣服不停摩擦着彼此的肌肤。 男人倒吸一口凉气,喷出了浓重的酒气。 严风铃只盼快点到了明亮的地方,把这登徒子的面容看个一清二楚,若是她被糟蹋了,好找这登徒子报仇。 但那人似乎故意和她作对,帷幔飘来飘去,弄得屋内的光线也一明一灭的。 严风铃圆睁着眼睛,在暗处闪闪发亮,就像天上的星辰,还真是水润润加亮晶晶。 那人忍不住撅住她的双唇,轻轻的撕咬,描摹着那娇嫩的唇形。 严风铃死咬住嘴巴,不松口。 那人好似笑了,但没有出声,严风铃只听到他喷出的酒气。 严风铃气的直咬牙,看来此人是惯犯了,深知做采花贼的精髓。 她越是生气,那人似乎越是高兴。 撕拉—— 衣帛断裂的声音。 第98章 真相(七) 光线越来越亮,严风铃以为自己终于可以看清这人的面容了,奈何一个清凉柔软的东西落下来,蒙住了双眼。 她整个人被甩在床榻上,双腿被那人分开,呈“大”字形羞耻的摆放着。 随后,那人贴过来,硬邦邦的胸膛故意蹭了蹭严风铃裸露的身体。 严风铃张开嘴巴就想骂人,但奈何发不出声音,只能气的干咬牙。 温热的唇铺天盖地的吻过来,浓郁的酒气都快把严风铃熏晕了,她扭着脑袋不让那人得逞,那人似乎烦了,开始动作粗鲁起来。 绑上了她的四肢! 那人闯进来,毫不怜香惜玉,仿似只是发泄。 严风铃咬紧嘴巴,眼角有泪珠流下来。 外面下起了雨,这和春天的小雨不一样,而是疾风骤雨,夏的味道愈加浓郁起来。 严风铃抓紧身下的被子,浑身由痛楚慢慢的转为麻木,之后就浑身冰凉的要命,她告诉自己不要哭,严风铃你千万不要哭,若是哭了,你就输了。 输了!!! 轰隆隆—— 雷声滚滚传来,就仿似有个人拿着锤子在你耳朵边敲打着盆底。 她浑身血液倒流,小脸在闪电下,煞白一片。 她伸出手想抓住什么,随后又无力的落下。 之后一愣,发现手腕上的布条断了,她使劲想推开身上的人,奈何那人像座山一样压在身上,胳膊被人反别在背后,那人把她翻过来,调换了下姿势。 随后,舒服的叹了口气儿。 泪珠落在枕头上,布料因着泪水贴在眼皮上,摩擦的眼睛非常的难受。 她脑袋一片空白,昏沉中想到了明天若是让邹天睿知道了自己的小妾受辱,恐怕……她的死期也到了吧。 她嘴角勾起抹自嘲,在一次又一次的煎熬中,彻底昏了过去。 脑袋晕晕乎乎,她努力睁开眼睛,听见了旁边轻微的呼吸声。 手臂酸疼的厉害,她咬牙抬起来,扯断了眼上的遮挡物。 终于看见了光明,也看清了身旁的男人。 很心满意足的睡相,依旧那么英俊,那么邪魅。 严风铃睁大眼睛,眼底泛红,有泪珠打转。 此时心中五味杂陈,有庆幸,有悲哀,有酸楚…… 她啜泣起来,实在忍不住,咬住了自己的手背。 邹天睿被吵醒,揉了揉眼皮,他睡眼朦胧的望着缩在床角里一个劲儿发抖的女人,心中忽的有了丝异样的情绪。 他从床上坐起来,把严风铃娇小的身子揽进怀中,轻拍了拍她的后背。 “没想到是你,你为什么不出声,不告诉我?”严风铃哭腔中带了责备。 他可以喜欢别的女人,可以不爱她,但怎么可以戏弄她,践踏她的尊严?! 邹天睿嗓子干哑,昨晚他喝了些酒,脑袋有些昏沉,只记住了昨晚零星的片段,他暗哑道:“是本王不对,铃儿,乖,别哭了,本王以后不会这样了。” 他态度温柔,令严风铃有些受宠若惊。 看来,女人适时的示弱,倒是可以引起一个男人的怜香惜玉。 许媚姝不是经常这样吗,动不动在这个男人面前哭泣,仿似是水做的人儿。 男人的保护欲是天性,天启国的太子爷也逃不过。 第99章 真相(八) 严风铃懂得适可而止,她吸吸鼻子,体贴的问道:“太子爷因为何事醉酒?妾说不定可以帮您出主意?” “你?”邹天睿轻轻一笑,他嘴巴破了皮,有一半是干的,还有一半是严风铃狠命咬的。 想起昨夜的疯狂,严风铃羞涩的低下头。 邹天睿见严风铃小脸绯红,只觉非常的迷人,忍不住轻吻了下她的娇唇,随后道:“本王说姝儿的事你铁定吃醋,铃儿,你聪明如此,又故意再问?莫不是报复昨晚本王的粗鲁?” 他轻刮了下她的鼻尖,面上倒未生气。 严风铃笑道:“妾怎会生气?为太子爷排忧解难本是妾分内之事啊!既然您爱许小姐,不如向皇后示好?” “向尹慧兰示弱?怎么可能!”邹天睿双目一冷,黑眸闪过一抹恨意。 严风铃暗惊,论说这尹皇后是睿太子的养母,虽没有生育之恩,但有养育之恩啊!他们的关系因为什么如此的紧张? 尹皇后不喜欢许媚姝,是不是她越是不喜欢,邹天睿就越是娶她呢!这之间是不是也是权力的较量? 尹皇后和睿太子的战斗? 严风铃心思百转,最后道:“不是直接向尹皇后,太子爷知道尹皇后最喜谁吗?” “蓉儿?”邹天睿眼睛忽的一沉。 “是啊,正是太子妃啊,如今她怀了身孕,让尹皇后更是喜的不得了,您一定要宠爱太子妃,能有多宠就有多宠,然后我那大姐必然出来做好人,替你求情纳许媚姝为妃!” “你就如此确定蓉儿会这样做?”邹天睿哼笑了声,挑眉。 “当然,她是我姐,有谁能比我了解她!”严风铃得意扬眉。 邹天睿把严风铃抱进怀中,下巴轻轻摩擦着她的小脑袋,忽然叹道:“铃儿,你如此聪明懂事,都有些让本王爱不释手了?” “妾求之不得。”严风铃笑道。 当今睿太子果然是雷霆手段,不到三天就把严凤蓉收拾的服服帖帖,尹皇后在太子妃的软磨硬泡下,终于让永乐帝下旨赐婚。 许媚姝大难不死,反而一步登天当了睿太子的侧妃。 这其中,总觉得带了点蹊跷? 严风铃秀眉微蹙,听见树上叽叽喳喳的鸟叫,抬头去望,只看到燕子消失的剪影。 湛蓝的天空,燕过无痕。 她微垂双目,深吸了口气儿。 有时候,真的希望自己是一只鸟,可以自由自在的飞翔。 这偌大的深宫宅院,怎么看都是一个华丽的牢笼。 已经过去这么久了,玉娘该是在乡下的某个地方,好好的过日子了吧。 寻常百姓家的日子。 想到玉娘,严风铃心下稍微宽裕下来。 小翠在她跟前通禀,太子妃来了。 严风铃立刻起身相迎,现如今许媚姝要嫁入东宫,她和严凤蓉的关系不能闹僵。 从这次事件看来,许媚姝既然能够置之死地而后生,就不能让她小觑。 “姐姐,快坐,小翠,把本夫人珍藏了多年的龙井茶拿出来泡一下,让姐姐品一品。” 小翠垂首称“是”,去了后厨房。 她纳闷转头,见夫人笑靥如花,和太子妃的忧郁比起来,还真是个鲜明的对比。 第100章 真相(九) “唉……”严凤蓉叹了口气儿,容颜有些许憔悴。“妹妹,如今许小姐要进门,我们以后……” 严凤蓉欲言又止,一双细眸温温柔柔的望着严风铃,似乎想听她说说。 严风铃当然知道严凤蓉此番的来意,就是想探探她的口风,看看她站在谁一边。 严风铃当即一笑,模样真诚无比:“妹妹和姐姐即是亲姐妹,毕竟血浓于水,况且,我还记得我们刚嫁进来时,父亲大人说过的话呢,姐姐放心,许媚姝那小贱人,绝不会得逞,她即是嫁进来,我们也不能让她过得舒舒服服。” “妹妹说得好。”严凤蓉激动的握住严风铃的小手,严风铃刚才的那番话正中严凤蓉下怀,她眼中泛起一丝歹毒,冷笑了声:“那许媚姝不是要急着进宫么,既然如此迫不及待就尽管嫁过来好了,本宫就让她有去无回,东宫可不是谁想来就来的地方!” “对,让她有去无回,看她许媚姝还能迷惑太子爷到什么时候!”严风铃附和道,眼底深处起了一丝诡谲的笑。 五月初八,宜嫁娶。 户部尚书之女——许媚姝出嫁,嫁入东宫,成为太子侧妃。 八抬大轿,红灯绵延数十里,比之严家嫡女出嫁的排场有过之而无不及。 “那许家小姐不愧是上京城第一美人啊,连出嫁的排场也是第一呢。” “我们太子爷是谁啊,喜欢许家小姐很久了,听说二人青梅竹马,早就看对眼啦!” “那太子妃岂不是要吃醋了,太子妃怀孕,太子爷纳妃,果然男人都不是长情的!”一个年老的妇人抱怨道。 “那又怎样,咱们太子爷如此优秀,未来也是要继承皇位的,能成为太子爷的女人,哪怕天天给太子爷洗脚我也愿意去!”一个年轻的少女说道。 “洗脚都轮不上你,我们哪能见着太子爷的天颜!太子爷英俊潇洒,英勇善战,聪颖无双,哇,太子爷实在是有太多太多的优点啦!”说话的女子眼冒红心。 周围的男人们,摇摇头,一副无可救药的表情。 “他们实在是说的太过分了!”一个粗布丫鬟说道。 “这个贱人!”说话的女子望向那红轿子,她真想冲上去把那轿里的女人撕烂! 她凭什么拥有这一切?她凭什么比她优秀? 凭什么?! 女子脸上带了白纱,只看到模糊的容颜,她甩了甩衣袖,就挤出了人群。 后面,那粗布丫鬟追着,不停喊着“小姐”。 但走到僻壤处,才见那前面的女子停下来,一手扯掉了白纱。 此人正是严凤蓉。 “小姐?”秋菊大口大口喘着粗气,终于赶到严凤蓉跟前。 “喊本宫什么?”严凤蓉双眸一瞪。 “奴婢该死!”秋菊狠抽了自己一耳光子。 “好啦!”严凤蓉不耐烦的摆摆手,“我们回宫,现在太子爷估计该到了。” 外面鞭炮震天,大红的绸布染红了晴朗湛蓝的天空。 严风铃坐在贵妃椅上,仰望着这深宫宅院里狭隘的天空,眼神有些呆愣。 这就是她的人生么? 第101章 真相(十) 她摊开手掌,看着上面细长杂乱的纹路。 有人说从手纹可以看出一个人的命运,那么她的命运是怎样的? 难道就如这手纹一样,崎岖而坎坷么? 发楞的间隙,忽听外面传来小翠嘻嘻的笑声。 小翠像小兔子似的钻进园子,手里捧着红的黄的东西,她拿出来在严风铃眼前晃了晃:“夫人您看呐,这是刚才发给下人的喜果喜饼,说这是太子爷赏赐给下人的呢!宫里的人都有份呢!” “是么?”严风铃想叫自己高兴起来,所以她选择弯了弯嘴角。 小翠脸一僵:“夫人,对不起,奴婢不该……” 小翠低下头,满脸愧疚。 “今天是太子爷大喜的日子,宫里的人该高兴,小翠,来笑一个!”严风铃试图活跃气氛。 “可是夫人刚才的那一笑,比哭还难看。”小翠踌蹴片刻,忍不住道。 严风铃一愣,随后怎么也笑不出来了。 夜色降临,严风铃没有踏出园子半步,外面如此热闹,和她又有什么关系? 圆月清辉,不知过了多久,外面终于安静下来。 小翠那丫头也被她撵去回屋睡觉去了,如今,耳边只有淡淡的柔柔的风声。 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鬓发,披了件薄薄的披风,就往园外走去。 宴席早就散去,宜春阁的灯也灭了,估计严凤蓉早就睡了。 她虽然心中有诸多不甘心,可是怀了身子,捱不住困顿,人也睡得越发早了。 对付许媚姝,她还真是有些力不从心呢! 她笑了笑,心想这东宫恐怕在以后,要热闹起来了。 这样也好,她虽喜欢清静,可是清静惯了也害怕孤独,整天待在这宫里无所事事,有些吵吵闹闹的女人,不是很好吗? 就当做增加以后的乐趣吧! 她这样安慰自己,一遍又一遍,仿似被同化了一样,人也笑了出来。 东宫西角,有一个非常美丽的小花园,园子由于偏了些,很少有人去。 初夏到来,那小园子里的花都开的格外茂盛了,上回去,有的都伸出了园外,花香更是扑鼻。 晚上看它,是不是有别样的美呢。 月光涂满小路,就像给它披上了荧光的外衣,严风铃心情瞬间轻松起来。 白天的抑郁也一扫而空。 还未靠近园子,忽的听见一阵窃窃声。 听那声音,好像是一男一女。 再靠近几步,仔细听。 严风铃瞬间僵住,她呆愣了下,便矮下身子,蹲在了花丛下。 顺着缝隙,看见了园子里的石凳上,相偎着一对男女。 那二人皆穿着大红喜服,长长的衣摆在银霜的花砖地面上,拖曳出蜿蜒的弧度。 男人眼神温柔,融入了皎皎月华,淡淡星辰,他如此专注,深情的望着怀中的女子。 女子脸蛋绯红,染了淡淡胭脂,整个人水润不少,更添了一丝媚色。 “姝儿,你可怪我心狠?为了让你嫁给我,我故意让你身陷囹囵,把你推向是非的顶端,也让母后进入两难的境地,五年前尹慧兰就阻止过我们,而今天我羽翼丰满,让她不得不妥协!” 第102章 真相(十一) “我不怪你,只要我们能在一起,让我死了也……” 嘴巴被一根手指堵住。 “姝儿,别说死,你若是死了,本王要这江山有何用?我如今的所有所有,都是为了你!” “姝儿知道,以后再也不说死字。”女子感动的满眼泪花,趴在男人怀中,使劲点了点头。 暗处,严风铃忍不住咬住自己的手背,不让哽咽跑出喉咙。 原来宴会上,所有所有的一切都是你设计的么! 原来如此,她总觉得哪里蹊跷,原来这背后的黑手竟是当今的太子爷! 她太天真了!她太无知了! 她还绞尽脑汁的为他出谋划策,原来一切的一切都是他早就计划好的,原来,她也早已被他算计在内,利用在内! 严风铃,你还真是一颗棋子啊! 悲哀在心中无限蔓延,就像一把尖刀,不停的在心口扎来扎去,直到千疮百孔,血流满地。 她失魂落魄的走在回去的路上,最后,不知不觉人已经出了东宫。 守门的宫人早就喝的酩酊大醉,根本就没人理会她。 所以,她轻松地就出来了。 她本就是小人物罢了,不起眼,不被人重视,孤独且坚强的走自己的路。 不知不觉中,走到了一片荒凉地,没想到这奢华的牢笼中还有如此偏僻破败的地方。 这就是皇宫啊,天下的女人挤破头也要进来的地方,就像一个活死人坟墓,为了那徒有其表的奢华,付出了青春感情,表面的风光,内里却是污浊不堪。 它其实更像是一个大染坊,每个人内心都被染成了不同的颜色,雪一样的纯白已是不可能了吧。 她抬头,初夏虽至,但那墙头上的花树绿叶依旧有枯竭的残枝败叶。 被风一吹,打着旋儿飘落下来,她脑子里却想到了秋天。 身上有些冷,但也比不过心中的寒,手脚冰凉,她微微抱住双臂,推门走了进去。 看那蒙了尘的牌匾,严风铃才恍然明白过来。 雨荷殿? 竟是来了这里么? 自从从六皇子那里得到龙环,她就再也没来找过他。 一是内疚,二是……她早已无颜来见那个纯真的俊雅公子了。 每次看到那纯洁的如同雪莲般的眼神,她都会觉得无地自容。那种屈辱感就像一个巨大的黑洞,吸走了她全部的力量勇气,只剩下干枯的如死尸般腐臭的心结。 不远处,有脚步声传来。 她本打算转身离去,听到动静,微微回头。 一身白衣,飘然如仙子,白练似得月光渡到他身上,犹如披上了一层圣洁的光环。 相如秋满月,眼似青莲华。 说的可是这样的人儿? 那人双目一亮,瞬间点亮了晦暗的夜空。 白衣公子跑过来,傻傻一笑。 露出了整洁的牙齿。 “神仙姐姐,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来,我每天都站在这等你,等了多久了,好像是十天,不对,二十天三十天,终于把你等到了。你看,我今天穿的漂不漂亮,那些宫女说,我若是穿的漂亮了,你高兴了就会来看我!” 第103章 空庭寂(一) 邹天奇垂着脑袋,黒目一眨不眨的望着她,仿似怎么都看她不够。 “你一直在等我?”严风铃抖着唇,眼中隐有泪珠打转。 “是啊!”邹天奇点头,随后抓住严风铃的胳膊,让二人坐在雨荷殿前那十几层的石阶上。 “姐姐,你看!那个星星好不好看,看起来像个勺子的形状?”邹天奇指着皎洁天幕,笑嘻嘻道。 “那是北斗七星。”严风铃垂下头,掩住了一抹忧伤。 被人惦记真好,有一个这样的男人日夜牵挂她,她何其幸福! 你看,她是一个很容易满足的女人! 可是,胸口为什么还是如此的痛,就仿佛被人挖了个洞,再也补不回来! “姐姐,怎么你不高兴么?”邹天奇虽心智不全,但却十分敏感,自然觉察出了严风铃的异样。 严风铃咬咬唇,抬头望着依旧专注望着她的邹天奇,叹道:“六王爷,你有爱的人么?” “有啊,就是姐姐啊!当然还有娘亲!”邹天奇无比认真道。 那忽然严肃下来的眼神,让严风铃错觉的以为在自己身边的,是一个正常的成年男性。 “你对姐姐只是姐弟之情,你和娘亲也是亲情,我说的是男女之情。我爱的人终于和他爱的人成亲了,我是不是该为他高兴呢!可是,我没有那么伟大,戏本子上的都是骗人的,我不想放手,也不想成全,我现在只想让许媚姝死,她病死,她出意外而死,或者被严凤蓉害死,都好,我只希望她死,这样他就能看看我,喜欢我,宠着我。” “可是,那不是爱啊,他至始至终都不爱我,许媚姝死了又有何用,他做的所有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了别的女人,我算什么,严风铃,你算什么!你不过是个附属物罢了!呵呵……” “神仙姐姐,你别笑了,你笑得好让人心疼,奇儿心里很难受。”邹天奇耷拉着小脸,表情也跟着忧伤起来。 严风铃擦擦流下的眼泪,随即一笑,那被泪水洗过的双眸清澈无比,比夜幕上的星辰还要闪亮。 “六王爷,你这有酒吗?不如陪姐姐痛饮三杯如何?” “好啊,今日太子爷大婚,送了好多酒呢!”邹天奇起身进了屋,不一会儿就拿了两坛好酒。 “哦对了,睿太子的喜酒本夫人还没喝呢,正好!”严风铃解开红布,仰头往嘴巴里倒着。 平时见外面的汉子这般豪爽潇洒的喝酒,如今学着这般做了,其实并不好受。 心里痛的要命,嘴里的酒水是个什么滋味,她都不知道了。 只知道,一个劲儿的机械的往嘴巴里灌酒。 今夜的星空很美,有许多形状的星斗,还真是迷人。 真希望时间就这样静止,痛的麻木,忘了所有,忘了自己是谁,再也不用理会周遭的是是非非:邹天睿又娶了谁?又纳了几个小妾? 她,仅是自己而已。 不用伪装,不用谄媚,不用对自己不喜欢的人拼命的笑,不用虚与委蛇。 不用…… 她好累,酒水灌进肠胃,忽然觉得周身都轻松起来。 第104章 空庭寂(二) 她像是整个人泡在温水里一样,四肢舒展,水里还有一个热乎乎的热源,温暖而又宽阔,她依偎上去,仿似瞬间有了依靠,就像在一个孤零零的大海中,忽然看见了一块浮木,她一喜,拼命的爬上去抓住。 星空渐渐淡去,她垂下眼皮,做了一个很美的梦。 邹天睿一身布衣,没有了华丽的衣衫,右手里拿着一张弓,左手拎了刚从山里打的麋鹿,说是要趴了鹿皮,给她做一件漂亮的披风。 严风铃放下手里的针线活儿,替邹天睿卸下身上的行头,他去了山里打猎一走就走了大半个月,一回来就说为她做披风,严风铃只觉幸福的要命。 她甜甜一笑,到厨房做饭。 山间,雾霭沉沉,白云缭绕,一座农家小院隐在碧绿山峦间,冒起了阵阵炊烟。 醒来,也不过是一场黄粱美梦。 睁开眼,仿似早知道是梦般,她没有太多失落。 扫了眼周围,很陌生的环境,她揉揉眼皮,确定自己走出了梦境,才猛然坐起来。 “啊!”严风铃惊叫一声。 她的衣服呢? 她抱住胸口,身上只穿了件藕色的肚兜,短亵裤。 她的外衣到哪里去了? “姐姐,怎么了?”旁边忽然有人出声,接着邹天奇揉着眼皮睡眼惺忪的望着她。 严风铃扼住喉咙里的尖叫,就想赤脚跳下床,奈何手臂被邹天奇一把拉住。 “神仙姐姐,你不要走!” 邹天奇手劲很大,严风铃甩了一会子也没甩下来! “放手!” “不!” 啪—— 严风铃手掌微抖,见邹天奇终于松开,她才悻悻的收起来。 “姐姐,你为什么打我?”邹天奇泪珠打转,捂着脸望着她。 “我……”严风铃望着自己刚才打人的右手,退后了一步。 听见邹天奇小声的啜泣,严风铃更觉愧疚非常。 她赶紧走过去,道歉:“奇儿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太害怕了……” 邹天奇一把抱住严风铃:“奇儿不知道哪里惹姐姐生气了,还望姐姐莫要生气,也不要打奇儿不理会奇儿。” 邹天奇趴在严风铃胸口委屈的抽泣,严风铃光着身子,只觉别扭至极,但一想到邹天奇心智不全,也只好忍下来。 一个大男人在自己胸口哭,而且还是发育成熟的,严风铃不禁浑身冰凉。 “昨晚上姐姐说热,奇儿就帮姐姐脱了衣服,姐姐是不是因为这个生气?其实奇儿也是挺后悔的,宫女说过,男生不能脱女生的衣服,可是昨晚,姐姐热的很难受,奇儿看着心疼。”邹天奇好像在解释。 严风铃愣了下,只觉这六王爷心思敏感,若不是痴傻,必然是个体贴懂得疼人的好男人。 “姐姐不怪你。”严风铃苦笑了下。 况且,她和邹天奇没有发生什么,即使发生什么,她又能怎么办呢? 邹天睿都可以三妻四妾,她们女人,为什么要为他从一而终? 她忽然有了丝报复的快感,但一想到是利用了天真的邹天奇,她又为自己的心暗所不齿。 第105章 空庭寂(三) 天色早已大亮,严风铃匆忙穿了衣物就要准备离开。 邹天奇赶紧从床上爬起来,他胡乱套上衣服,就可怜兮兮的跟在严风铃身后。 “奇儿,你……”别跟我了,拒绝的话堵在嘴边,怎么也说不出来。 严风铃咬住嘴巴,见邹天奇满眼期待的望着她,她张了张嘴,最后又闭上。 “神仙姐姐,我把你送到东宫门口,我就回来。自从上次我们见完面后,太子哥哥就不让我见你了,真奇怪,他好像有些讨厌我。”邹天奇纳闷的嘟囔道。 严风铃愣了下,问道:“从那之后你找过我?” “是啊,但太子哥哥说你太忙了,要照顾怀孕的太子妃,所以没空见我。” “是么?”严风铃冷笑了下,这邹天睿说谎,都不带打草稿的。 路上很静,进出的太监宫女不多,太阳还未完全升起来,只看到些微晨光。 很快就到了东宫的大门,那朱红高墙迫在眼前。 严风铃停下脚步:“奇儿,不用送了,你先走吧,姐姐看着你走。” “放心姐姐,我知道回家的路。”邹天奇拍拍胸脯,学着严风铃刚才的口吻:“我看着姐姐走。” 邹天奇瞪着圆滚滚的眼珠,很是坚持。 严风铃微微一笑,点了点头。 见严风铃转身真要走,邹天奇在后面喊了句:“神仙姐姐,我可以抱抱你么?这一别,不知道我们什么时候再见面?可是奇儿依旧会在雨荷殿等着你。” 严风铃脚步顿住,脸上满是不舍,邹天奇待她如此真诚,他提的这点要求又算什么? 严风铃转过身,张开了手臂。 邹天奇笑嘻嘻的跑过来,一把抱住了严风铃娇小的身子。 周围一个人都没有,也是严风铃答应邹天奇的原因。 他的怀抱很温暖,清爽的气息就像这柔暖的早晨,这次的邹天奇比上次要干净些,身上有着晨露草木的气息,闻着让人舒心。 他的心跳很沉稳,听了让人感到很安心,带给人宁静感,让严风铃忽然有些贪恋。 她微闭上眸子,让自己彻底放松下来。 “铃儿?” 有人在喊她! 严风铃一惊,赶紧推开了邹天奇。 望向宫门口,一道黑衣的身影。 身姿颀长,安稳的立在宫门口几十层的石阶上,嘴角挂着邪魅的笑,居高临下的望着他们。 深邃的眸子,透着别样的光彩,酝酿着危险的气息。 “太……太子爷,您怎么这么早?”严风铃脸皮僵住,浑身微微发抖。 “本王若是不出来,怎会看见如此精彩的一幕?”邹天睿挑眉,一步步的从台阶上走下来。 他右手拢于背后,走的甚是潇洒,凤眸带笑的望着他们,让人一时猜不透他的表情。 “太子哥哥!”邹天奇往前一步,把严风铃挡在身后。 这种保护性的动作,似乎彻底激怒了邹天睿。 邹天睿双目一眯,全身冒寒,他伸出右手,微笑着冲严风铃摆摆手,温柔的呼唤着她的小名。 严风铃僵着脖子慢吞吞的走过去,忽然胳膊被后面的邹天奇扯住。 第106章 空庭寂(四) “神仙姐姐,我总觉得太子哥哥好危险,你不要去!” 邹天奇虽傻,但看出邹天睿表面虽笑着,但浑身的气场已经极度危险了。 “奇儿,松手。我是睿太子的女人。”严风铃强调,希望这句话能够平息邹天睿的怒气。 她即是再不受宠,也不能当着太子爷的面,和其他男人拉拉扯扯。 男人的自尊心不允许,他们可以在外面花天酒地,却不容许自己的女人背叛自己,想来,真是可笑。 这就是天启国女人的悲哀。 “哼,何必这么磨磨唧唧!” 邹天睿右臂一挥,平稳的空气忽然起了一阵气流,带着凛冽的杀气,向邹天奇迎面扑来。 “不——” 严风铃想阻止,但已是来不及,邹天奇瘦弱的身骨被邹天睿一掌挥到了墙壁上。 她才要跑过去检查一下邹天奇的伤势,但被走过来的邹天睿拉住了胳膊。 “铃儿,随本王回宫!”他黑眸泛冷,里面的盛怒仿佛一阵狂风骤雨。 严风铃心里一咯噔,被邹天睿抓住的胳膊疼的要命,仿似要断了般,她疼的小脸煞白,知道自己再这样下去,必然会触怒邹天睿,那样六皇子更不会好过。 她只好妥协下来,跟着邹天睿回了宫。 “神仙姐姐……不要走……”邹天奇朝地上吐了口污血,望着那越来越远的倩影,彻底昏了过去。 “你放开我,你把我弄疼了!” 严风铃在后面踉跄着步子,根本跟不上邹天睿的步伐,胳膊在那铁掌里,仿似都要断了。 她急促的喘着气儿,小脸通红。 邹天睿仿似没听见,整个人魔怔了般,一个劲儿的往前走,完全不管后面被拖得都要跌倒在地上的严风铃。 小翠见到这般场景,赶紧扔掉手里的篮子,跑过去阻拦。 “太子……”后面的“爷”还未说出口,就听见一句“滚开!”。 邹天睿挥袍,直接用内力把小翠弹开。 “小翠——” 严风铃见小翠倒在地上不省人事,甚是担心,就使劲挣脱着邹天睿的铁臂。 “你放开我!邹天睿,你放开我——” 严风铃急了,同时她又好害怕,她从没见过邹天睿这样,仿似疯了般,又仿似一头愤怒的狮子,下一刻等待她的,是不是要被狮子撕碎。 她害怕了,整个人往后秃噜着身子,怎么也不肯进屋,她觉得自己要是进去了,似乎就再也出不来了! “小翠,快来救我……小翠……”严风铃使劲抓着门框,死不放手,细长的保养的极好的指甲纷纷断裂开来。 “夫人……”小翠在地上挣扎着想起来,奈何浑身动弹不得。 只能眼睁睁的望着自家主子被拖了进去,砰——房门被关上。 隔绝了外面的一切。 明明是晨曦微露的早晨,过不了多久,太阳公公就完全跳出了地平线,周围又阳光明媚起来。 可是为什么,现在她感觉好冷好冷,从脚底窜出的寒意直达胸口。 严风铃惊恐抬头,一双眸子大如铜铃的一眨不眨的望着邹天睿。 第107章 空庭寂(五) 邹天睿脸上邪魅的笑终于消失,他眸色冰寒,慢慢朝她走过来。 黑色的衣袍,让他整个人显得戾气很重,就像一个可以决定人生死的死神! “邹天睿,你要做什么?” 严风铃抖着身子,缩在墙角,腿脚不停发颤。 “你说呢?本王最宠爱的小妾。铃儿,你可是本王的女人,你昨晚去哪了?”邹天睿抓住她的小脸,望着这面色发白,吓得浑身哆嗦的女人,哼笑了声。 “我……我……” 严风铃语结,但看到邹天睿嘲讽的笑,心底忽的升起一股怒气。 他凭什么怀疑她? 他又有什么资格? 他昨天娶了自己最心爱的女人,还管着她做什么? 她不过就是一颗无关紧要的棋子,不过就是他手中的扯线木偶,被他操控着,做他让她做的事罢了。 呵…… 他这是什么表情,嫌弃她脏么?嫌弃她和六皇子不清不楚么? “说,别笑!”他掐住她的下巴,一双眸子怒视着她。 “怎么,太子爷?我的存在,是不是伤了你男人的自尊心,我和一个傻子相好,让你带绿……” 啪—— 很响亮的巴掌。 今早刚梳好的发髻被打的散落下来,严风铃侧着脸,整个人僵住。 “住口!严风铃,别逼本王!” 邹天睿放下手臂,握起了拳头,沉如水的脸庞泛起了冷冽的寒光,腮颊处的牙骨微动,他整个人散发出危险的气息。 “呵,呵……”严风铃抖着身子,连连冷笑了几声。 她扶着墙壁,直起身子。 只觉手下的墙壁有些硌手,定睛去看,才发现墙壁竟是有了花纹样的裂痕。 从中间往四周延伸,就像一件摔碎还未碎掉的瓷器。 严风铃愣了下,转头望了眼邹天睿的手臂,拳头上满是鲜血。 “很生气么?邹天睿,你娶了心爱的女人,凭什么要我从一而终?!”严风铃忍不住反驳。 他还真是大男人主义! 他以为他是谁? 严风铃彻底被气昏了头脑,忽略了邹天睿的身份,只是把眼前的男人当做了普通人,胡乱一通的发泄。 “铃儿,你这是吃醋吗?”他忽然笑了下,但笑意未达眼底,整个人朝靠在墙上的人贴过来。 “你做什么?”严风铃见邹天睿手臂忽如灵蛇般,在她细嫩的肌肤上毫无章法的摸索。 “你觉得呢?”那怒火在眼中泛滥,似乎要承载不了眼眶,溢出来。 “陪本王一次,反正你已经脏了,让本王看看,你到底怎么勾搭的邹天奇?”邹天睿把严风铃一把甩在床上,大掌一挥,就撕碎了严风铃身上单薄的衣衫。 “邹天睿,你疯了!放开我!”严风铃狠抓住床沿,觉得身上的男人实在是太疯狂了! 他身体滚烫,仿佛一座即将爆发的火山,喷出的呼吸都能将她烧灭。 “严风铃,你给本王听着,你若是再反抗,本王就要了小翠的命!”邹天睿放出狠话。 严风铃身子一僵,一下子忘记了反抗,她眨眨眼皮,想到了外面不省人事的小翠,那丫头跟了她没多久,却多次受她所累,刚才邹天睿的那一掌,差点要了她的命! 第108章 空庭寂(六) 她心一咯噔,浑身发凉。 邹天睿见身下的女人一动不动,一双眸子无神的望着他。 忽的,他心里起了丝烦躁,这抹烦躁让他更加暴怒,他狠命撕咬着身下的女人,仿似是他到嘴的猎物,想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 他毫不怜香惜玉,掐着身下水嫩的肌肤,攻城略地。 很享受,但享受过后呢,怎么那么心空,那么烦躁。 待烦躁又一次涌向心头,他的动作就越发粗鲁。 身下的女人犹如一个木偶,没有反应,没有激情,他在她娇嫩如花的身上,留下一片片伤痕,她也无从反应。 他就不信她没有痛觉,他越发狠起来,似乎要把整个床榻撞碎。 “撕……” 秀眉微蹙,才有了一点反应,随后又如死了般。 他心中稍微高兴起来,人也更加的用力。 她的皮肤很干净,没有别的男人留下的痕迹,想必邹天奇那傻子根本就不懂! 想到此处,他竟然兴奋,不禁对她温柔起来。 “太子爷可在这?” 许媚姝的声音。 小翠哑着嗓子回应道:“太子爷在屋内。” “在做什么?都快晌午了,本宫叫太子爷吃饭。”许媚姝朝严风铃的房间走来。 小翠赶紧向前一步拦住,支支吾吾道:“太……太子爷和夫人有事商量,姝妃还是不要去打扰了。” “可是……昨夜太子哥哥喝了那么多酒,再不吃饭,会伤身的。”许媚姝眼睛微红,一双清澈的眸子一眨不眨的望着小翠。 小翠咬了下唇,有些犹豫。 这姝妃还真是水做的人儿,动不动就流眼泪。可是在那样的目光下,她似乎说什么都是罪过。 邹天睿当然听见了动静,他低头见身下的女人也睁开了眼,满眼惊慌的望着他。 那模样实在有趣,最起码比刚才生动多了。 “铃儿,害怕么?”他双眸微眯,修长的手指轻刮上她的脸颊。 严风铃吞口唾沫,冷笑了下:“太子爷就不怕被姝妃看见,伤了她的心么?” “说的也是,本王很担心呢。”他边说边抽身而退,穿好衣服后,拍了怕严风铃的脸颊,看着床上被摧残的犹如残花败柳的女人,他冷笑了下。 “你再见邹天奇,本王就让他消失!”邹天睿邪笑着转身,满脸靥足的打开了门。 “太子哥哥……”许媚姝小鸟依人的靠过来。 “铃儿姐姐呢?”许媚姝朝屋里望了望,并未瞧见严风铃的身影。 “哦,本王也在找她呢,她没在屋里,估计去花园玩了。姝儿,我们走吧。” “好啊!” 小翠见那二人走远,才赶紧进屋见自家主子。 屋里很乱,满地的破衣碎布。 帷幔被风吹开,小翠见严风铃浑身赤裸的躺在床上毫无生气。 “夫人?”小翠赶紧跑过去。 严风铃眼珠动了动,望了会儿小翠,才彻底回过神来。 “夫人?”小翠忍不住抽泣。 “小翠,你去弄些水来,本夫人要沐浴。”严风铃有气无力的说道。 小翠张了张嘴,想问什么又忍住,最终说了声“诺”,就出了门。 第109章 空庭寂(七) 严风铃使劲拖拽起身旁的被子,盖住身体,才觉得身上暖和起来。 这就是跟邹天睿反抗的下场吗? 她严风铃算是领略到了! 呵…… 满天繁星,就像昨夜的天空一样,一样的美,一样的令人着迷。 可是,身边再也没有了那个傻乎乎的少年。 小翠进屋,严风铃便有些迫不及待的走过去:“小翠,打听的如何了?” 小翠面有难色,见自家夫人如此紧张,便道:“这次太子爷似乎是真的生气了,不让奴婢随便出宫,奴婢费了好大的劲儿,才从别人口中打听到,六王爷受伤,被人抬到雨荷殿了,至于后来怎样,奴婢就……” 小翠无奈的摇摇头。 “他孤苦无依,宫里的人都欺负他,肯定不会给他看病……”严风铃嘀咕着,在房间里走来走去。 小翠面露吃惊,还是第一次见夫人紧张成这样。 无奈之下,严风铃便让小翠乔装打扮了番,混出了东宫,去太医院请韩御医。 她千叮咛万嘱咐让小翠千万不要遇见张进,他是邹天睿的人,若是被他撞见,那么邹天睿必然知道。 但往往事与愿违,小翠垂首进来,严风铃赶紧走过去,问:“人呢?” 小翠嗫嚅着唇,往后瞄了一眼,要哭道:“张御医来了。” 刚说完,就听见张进爽朗的笑声:“夫人,好久不见啊!听小翠说,您身子微恙,特叫张某来瞧瞧。” 严风铃端正身姿,双眸微眯的望向踏进园子的人:“张御医来的倒是快啊,小翠,给张御医看茶!” 张进仔细瞧了眼严风铃的面色,见她面有苍白,眉间郁结,仿似有什么心事。再加上自己的望闻问切手艺,他才缓缓道:“夫人愁思郁结,思虑过大,平时可要注意多休息啊!” 张进挥动笔墨,洋洋洒洒的开了几副药,但人还是没有走的打算。 他状似愁苦的瞥了眼坐在对面一声不吭的严风铃,道:“夫人,您差小翠去太医院,听说可是去找那韩御医?” 严风铃见张进满脸八卦,冷笑了下:“张御医的职责可是救死扶伤,不是多管闲事吧?本夫人去找谁,难不成还得找张御医通禀一下?” 张进脸一僵,赶紧道:“这倒不是,张某就是有些疑问,小翠那丫头在太医院见了张某,怎么跟猫见了老鼠似得?难道张某长得很可怕?” 张进寻思着,摸着自己的脸颊,皱着眉头。 严风铃愣了下,只觉这张进别看书生模样,人呆了些,没想到倒是自恋的很。 这样的人,怎么会和心狠手辣城府颇深的邹天睿待在一起? 她百思不得其解,便瞧见刚进屋看茶的小翠怒瞪着一双眼,直视着那张进。 看来,二人先前在太医院应是有点小摩擦。 如果不是张进突然出现,小翠就差一点就请到韩御医了,谁知那张进看见她,就屁颠颠的跟来,不请自来了。 严风铃一时捉摸不透张进来这的目的,便索性让小翠送客。 第110章 空庭寂(八) 但转首又想,这张进是御医,医术又不错,若是让他给六王爷看伤,是最好不过。 可是,怎样才能让他不告诉邹天睿呢? 严风铃左思右想,视线落在张进背的药箱上,他既然喜好行医,那不如投其所好。她的娘亲虽是商户人家,但喜好珍藏书画,她在收拾娘亲的遗物时,无意间发现了一本早已失传许久的医书,想必…… 张进心里咯噔了下,只觉这夫人的眼神太过灵光犀利,原本仿似失血过多的面容忽的一下子容光焕发起来,直直的望着他,他觉得在那灵动的眼神下,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过了会儿,才听那小夫人悠悠道:“张大人,本夫人有一事相求。” “何事?”张进吞了口吐沫,问。 这夫人果然在打如意算盘。 “六王爷现如今受伤躺在雨荷殿,无人照看,我想拜托你去照顾他一晚上,把他的伤治好。张大人医术了得,若华佗在世,心肠又好,想必这件事不会不答应吧?” 严风铃先给张进盖了个高帽子,探探他的口风。 没想到这张进表面上文文弱弱的,却是不好糊弄的。 只见那张进为难道:“这恐怕不妥吧。要是让睿太子知道了,下官可是吃不了兜着走啊!” 一想起邹天睿那铁黑的脸,张进就忍不住发抖。 今天无意间碰见邹天睿,发现他的脸比锅底还黑,不光黑,浑身上下还冒寒气。 他立刻选择低头,假装没看见,默默的擦肩而过了。 “小翠啊,把本夫人厨子里的那本医书拿来,听说是华佗老先生的亲笔手札,留着也没什么用,烧锅底吧!” 严风铃慵懒的朝小翠努努嘴,小翠忍住没笑出来,说了声“诺”。 张进伸长脖子,听了严风铃刚才的话双眼发亮,整个人如打了鸡血似得,不停的问:“什么……什么华佗手札,让张某瞧瞧?” 小翠把医书递给自家夫人,退到一边。 只见那张进恨不得整双眼珠子都黏在书面上,严风铃故意在他跟前翻了翻,张进一开始还不相信,当真正看到里面的字迹还有内容,整个人目瞪口呆。 没想到还真是! 这书他找了很久的!听说是被一个闲散富商买了,没想到却在这位小夫人手上。 张进是个精明人,一看见书,就瞬间把邹天睿出卖了,他立刻点头答应下来,夹了华佗手札就背着药箱离开了。 “夫人,您瞧那张御医那样,跟没见过东西似的?”小翠鄙夷撇嘴。 严风铃叹了口气儿:“这张进也不是省油的灯,这人虽行医厉害,但口无遮拦,本夫人真担心他哪天说露了嘴,被太子爷知道?” 天色尚早,严风铃便怎么也睡不着了。她只觉这张进有些靠不住,不知道会不会信守诺言,去帮六王爷看病。 她有些后悔把华佗手札直接给了他。但张进一介有名望的御医,不会食言吧! 她起床差了小翠去打听情况,小翠很快就回来了。 第111章 空庭寂(九) 说是六王爷已经下床了,之后就整个人傻傻的站在院子里,呆呆的望着一个方向,似乎在等待谁。 严风铃心口莫名一疼,只觉这样的邹天奇让人无法放下。 四肢乏力,头昏脑沉。 昨晚睡觉忘了关窗,吹了一夜的冷风,第二天面对的,就是风寒的来袭。 小翠给严风铃披上一件厚厚的披风,把她浑身裹成了球,又给她熬了一碗姜汤,说是要发汗。 小翠年纪虽小,但很懂得照顾人,她说这是她们家乡的法子,很管用的,小时候她染了风寒,都是喝了姜汤躺在被窝里发汗好的。 严风铃无所谓的笑笑,并不在意。 谁知到了下午,病情愈发严重起来。 额头滚烫,她脑袋沉重的直想躺床上睡觉。 小翠急的要命,又想起身去请张御医,但被严风铃制止了:“别去了,再找那张进,恐怕他会烦的,这点风寒不碍事,你去打盆冷水来,敷敷就好了。” “……是。”小翠无奈点了下头,人就出去了。 日落西斜,夜悄无声息要来的时候,严风铃的高烧才慢慢退下去。 她趁着小翠出去的间隙,自己慢慢的扶着墙壁走到园子里。 在屋里憋了一天,呼吸着迟来的空气,整个人舒心不少。 小翠回来,见严风铃待在园子里,赶紧跑过去:“呀,夫人!您怎么出来了,外面风大,您快进屋歇着去!” 严风铃笑了笑,望着那快要出来的白色月痕,忽听耳边传来咿咿呀呀的歌唱,歌曲缠绵悱恻,应是歌颂爱情的。 这东宫里何时来了戏子? 严风铃忍不住问了出来。 “上京城前几天来了一个新戏班子,唱的曲可好听了,姝妃想听,太子爷就让他们进宫了。” 见严风铃脸色愈发苍白,小翠赶紧捂住嘴巴,不敢再多说。 “这戏要唱多久?”严风铃问。 “三天吧。” 在园子里待了两日,这两日未出门,当出去的时候,才恍然发觉这时光仿似隔了一个世纪。 “那几个宫女太监,本夫人怎么没见过?”严风铃问后面的小翠。 “夫人,那是姝妃从娘家带来的丫鬟,进宫随身伺候的。” “哦,他倒是宠她。” 小翠听夫人喃喃了句,在后面默不作声的跟着。 这几日,夫人身子总是病病殃殃,吃的也不多,整个人瘦了一大圈了,脸颊越发的尖细。夫人原本是圆脸的,现在变成了瓜子脸,精神也不怎么好。 似乎从那日早晨回来,整个人就越发不好起来。就好像少了一种气势,那是什么呢?哦,对了,是斗志。 严风铃披着斗篷,只在园子附近走走,再往前走上几步,过了一条小路和一条长长的回廊,应是到了姝妃住的地方——静园。 那个园子非常的宽敞漂亮,给人一种清新典雅的感觉。在大婚的前一个月,邹天睿就命了工匠重新装修了番,是睿太子亲自指挥的。就连茶几的样式花样,睿太子也是按了姝妃的喜好重新打造的。 他应是很爱很爱她吧,许媚姝真是一个幸福的女人! 可是…… 纠结的内心,实在无法释怀,无法去祝福他们! 怨恨集在眉心,怎么也散不去。 严风铃轻咳了声,才觉得胸中的郁闷好些。 第112章 空庭寂(十) “太子爷很宠我家娘娘的,你看,这本是太子爷赏赐给我家娘娘的镯子,可是摔了个口子,我家娘娘就给我了。”那宫女得意扬眉。 “姝妃刚嫁来没几天,就让太子爷这么宝贝着,还真是有些奇怪。”另一个宫女问道。 “哼,我家娘娘和太子爷可是青梅竹马,老早就认识了。”宫女仰起脸。 “哦,难怪如此。我昨个儿见太子妃的脸都绿了,估计心中醋着呢。” “可不是么?如今太子妃怀了孕,太子爷却宠着姝妃,想想谁不憋屈!” 严风铃停下脚步,望着墙角下那聚的几个宫女,笑了下。 还真是热闹,没想到出来放松下,都没个清净地。 那两个女人的战争要开始了吗? “呀!有人!”那仰脸的宫女不善的望着严风铃,伸出手指指着:“哪个园来的,这么没规矩,偷听别人说话!” 小翠赶紧跑过来,挡在严风铃跟前,还击回去:“大胆,你这狗奴才,对我家夫人大呼小叫,是想掉脑袋吗!” 小翠的表现非常的泼辣,把严风铃护在身后,凌厉的气势倒是让那几个宫女愣了下。 “你家夫人是谁?我怎的没听说过除了太子妃和我家娘娘,还有一个?” “你——”小翠语结,见那宫女满脸怀疑,忍不住道:“我家夫人待在春逸园,你这个刚来的怎么会知道?既然是新人就要好好学规矩,没学好就不要出来,出来了也不要乱嚼舌根!” 那宫女愤愤不平的瞪了小翠一眼,偷偷瞥了眼站在后面的严风铃,没再吱声。 严风铃皮笑肉不笑道:“替本夫人向你家主子问好,顺便问问她,还记得皇后寿辰上说的那些话么?” 小宫女垂下头,摸不清严风铃的身份,说了声“诺”,就匆匆的离开了。 “夫人,那宫女是什么态度!”小翠气还没消,愤愤道。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她和太子妃间的事,本夫人不想参合。” 她想歇一会儿,坐山观虎斗,何乐而不为呢? 但严风铃想的过于轻巧,她想置之度外,但有些人总是不想放过她! 歌曲依旧,东宫里夜夜笙歌,很是喜庆。永乐帝也是宠爱自己的二子,朝中大臣虽有弹劾的,说太子爷不务正业,有些玩物丧志什么的,但永乐帝依旧充耳不闻,任自己的二儿子折腾。 太阳还没下山,严风铃躺在贵妃椅上,身上被小翠盖了一件厚厚的披风。 她享受着这静谧的时光,慵懒的欣赏着夕阳。 待闭眼,忽听耳边一阵脚步声。 她转脸,见严凤蓉挺着肚子慢慢的走来,后面的秋菊垂着脑袋,气势没有以前那么盛气凌人了。 秋菊是个直性子的丫鬟,喜怒哀乐都表现在脸上,没有自个儿的主子会伪装。所以,严凤蓉来的时候,严风铃总是先瞧瞧她的丫鬟的。 “妹妹,你的身子可好些了?”严凤蓉满脸担心,替严风铃盖好被风吹开的披风,又叹了口气儿:“那天晌午的事姐姐也听说了!” 严凤蓉同情的望着贵妃椅上的人,话里有话道。 第113章 戏中戏(一) 严风铃则抿嘴一笑,不明所以道:“妹妹病的有些糊涂了,不知姐姐说的是什么事啊?” 严风铃抓紧了帕子,难道她是指的那件事? “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妹妹啊,你身上的伤好些了吗?太子爷……实在是……”严凤蓉欲言又止,抬手揉了揉严风铃颈部的伤痕。 严风铃微微躲开严凤蓉的碰触,眉间多了抹忧愁。既然严凤蓉执意要拿它说事,那她就顺坡下驴,看看她到底要干什么? “是啊。”严风铃垂下脑袋,眼中泪花闪闪,整个人蔫了不少。 严凤蓉唏嘘了半晌,才渐入主题:“许媚姝那个小贱人,把太子爷迷得神魂颠倒,让你我二人备受冷落。妹妹这身上的伤,也全都是拜那贱人所赐!” “姐姐何出此言?”严风铃蹙眉。 “太子爷大婚,怎会有时间去找你?太子爷之所以发现你不在园子,都是许媚姝一个劲儿的吵着要给你我二人敬酒,深更半夜的,扰了本宫的眠不说,你前脚刚出了园子,后脚她缠着太子爷就去了。妹妹你有没有发现,你出宫门的时候,没有任何人阻拦?” “那日确实没有守门的宫人,我以为他们都喝醉了。”严风铃双眸微眯,心中有了思量。 她那晚出去,从来就没怀疑过是别人暗中搞鬼。 难道真如严凤蓉所说,是许媚姝在暗中使绊子? 她抬头扫了眼严凤蓉,见她一说起许媚姝,就双眼冒寒,恨得咬牙切齿。 她又怀疑这严凤蓉的话能信几分,是不是故意挑唆? “妹妹,姝妃这人表面柔柔弱弱,实则心思歹毒,那日清早太子爷前脚去了你园子,她后脚就跟来了,你说她是何居心?她说喜欢听戏,太子爷就包下整个戏班子,夜夜笙歌,她说喜欢吃荔枝,太子爷就命人从南方加了冰块的运回来,她那静园不知比你这春逸园好上千倍万倍哪!” “当然啦,妹妹如果不在意这些,是可以永远安静的窝在这小园子里的,你永远不出园子,想必那小贱人巴不得呢!太子爷那么宠她,我们呢,早晚会被太子爷遗忘,老死在这深宫里!” “我们严家,也早晚会被户部尚书骑在头上,那许彭祖天天仰着脸,鼻孔朝天,今天还在朝堂上跟父亲大人争得面红耳赤呢!” 见严风铃握着帕子的手有些发抖,严凤蓉挑眉道:“妹妹啊,你可以认为姐姐挑拨离间,但是太子爷宠姝妃是事实啊,太子爷这样对待你,也是事实啊,你只是太子爷随时发泄的工具罢了!他捧在手里疼在心里的,永远是许媚姝。” 严凤蓉见自己的目的达到了,便轻飘飘的留下一句话:“今晚的戏是你最喜欢听的《杨门女将》,我的好妹妹,别忘来啊!” 小翠提着篮子进来,见自家夫人盯着一棵快要枯死的小树发呆。 原本盖在身上的披风,也掉了一大半的落在地上,上面雪白的绒毛都弄脏了。 “夫人,您今晚上想吃什么?”小翠把披风拉好,问道。 严风铃久久才回过神来,她把视线转到小翠身上,见那篮子里盛着新鲜的蔬菜,她愣了下,才道:“别准备了,今晚上我们去听戏。” 第114章 戏中戏(二) “啊?夫人,您怎么愿意出去了?”小翠惊讶。 “树欲静而风不止,我无法心如止水了。” 严风铃扶着椅子站起来,望着墙外茂盛深绿的枝桠,冷笑了下。 她不管是许媚姝有意还是无意,严凤蓉说的话可不可信,既然她们都迫不及待的希望她加入,那她进去又何妨? 东宫这个大泥潭,她已经陷进去,她不怕陷得更深! 夜色降临,严风铃随意打扮了番,就带着小翠去了后花园,《杨门女将》要开演了,严凤蓉说的没错,她确实很喜欢这部戏。 之所以喜欢,不是喜欢它的内容,而是喜欢陪着娘亲听戏的那段时光。 永远回不去了,只能一次又一次的回忆。 伤感袭上心头,见前面热闹非常,邹天睿一身深紫长袍,右臂握着许媚姝的纤腰,满脸温柔。严凤蓉也笑容满面的陪坐着,端庄典雅。 她收好自己的情绪,一步步的走过去。 严凤蓉眼尖的瞥见她,立刻站起来迎过来:“妹妹,本宫就知道你会来,整日在园子里待着,本宫真怕你会憋疯了!” “亏得姐姐提醒,让妹妹到园里听戏啊!”严风铃笑着,被严凤蓉拉着坐到一边。 许媚姝瞧见严风铃,细嗓音道:“铃儿姐姐,没想到你来了,这几日见你病了,怕你出来受了风寒,所以便一直没去请你,今日好些了吗?” “好多了。”严风铃笑笑。 见邹天睿面容不爽的瞧了她一眼,就又转头看戏了。 幸亏她中间隔了严凤蓉,要不然许媚姝和邹天睿的亲密互动还真是让人能酸掉牙。严风铃不禁有些佩服严凤蓉,她就这样坐在邹天睿身边,陪了几天,犹如一个多余的摆设般,看着自己的夫君和别的女人腻腻歪歪,没被气死也真是定力可佳。 虽然平时爱听这戏,但见那旁边二人你侬我侬,严风铃还真是全没了心思。 她捏着帕子,暗中扫了眼严凤蓉,只见严凤蓉依旧面色如常的坐在那,双眸盯着戏台子,表面上看来很是投入。 严风铃就做不到这样,她和严凤蓉最大的区别就是,在一些场合上,严凤蓉永远完好无损的带着她的面具,这似乎是父亲大人从小就刻意去培养的。 相府嫡女的荣耀让她处处显露在人前,犹如一个精致的木偶,没有任何破绽。 戏到中途,秋菊在严凤蓉耳边耳语了几句,严凤蓉就起身嘀咕了句:“要去如厕。” 严风铃没做他想,端着身子继续听戏。 “铃儿,戏好听吗?”邹天睿转头,忽然问了句。 夜色下,他眸子深黑,里面流光飞转,犹如两道漩涡。 严风铃听见声音,被惊了下,她转头才发现邹天睿身边已经没了许媚姝。现在在戏台下听戏的,就她和邹天睿了。 “好听。”严风铃简单回答,她忽然觉得和邹天睿没什么好说的。 上次的那件事除了让她伤心,也留下了心里阴影。 邹天睿对严风铃的表现似乎很不爽,他把她的小脸拧过来,勾唇一笑:“铃儿,你这么聪明,应该知道该用什么态度跟本王说话吧!难道……还用本王教吗?” 第115章 戏中戏(三) “不用。”严风铃态度冷漠,依旧还是那副半死不活的样子。 邹天睿愤愤甩掉指尖的那抹细腻,听见后面传来姝儿银铃般的声音,又满脸宠溺的把她揽进怀中。 还是姝儿乖巧,无论什么时候都不会忤逆他,懂得如何讨他欢心。 过了会儿,严凤蓉也来了。 戏曲即将结束,严风铃兴致缺缺,她觉得今晚的戏好没意思,再也找不回童年的乐趣。 索性向各位告辞就要回去,人还没转身,就听见许媚姝的声音传来:“睿哥哥,铃儿姐姐身子不舒服,容姝儿去送送她。” “让她自己走,你去干什么?你身子弱,跑不了那么多路。”邹天睿担心道,凤眸生寒的望着一脸去意的严风铃。 “可是……”许媚姝咬唇,有些犹豫。 眼看着许媚姝就要坐下,严凤蓉趁机插话道:“路不远,姝儿妹妹既然想去,太子爷何不成全?” 邹天睿扫了眼笑的端庄的严凤蓉,最终点点头。 “姝儿,快去快回,回来晚了,本王会担心的。” “知道了。”许媚姝乖巧的点点头,拉着严风铃的手就往前走。 严风铃被许媚姝拉着一路向前走,但内心还是不怎么痛快。 她身子弱,难道她身子就好? 你担心她,但谁担心我? 严风铃心里堵着气儿,甩开了许媚姝的手臂。 许媚姝转头,忽的一笑:“哟,姐姐生气啦!本宫还以为姐姐脾气好,永远不会生妹妹的气呢!” “你特意把他们支开,想找我单独谈什么?”严风铃直截了当的问。 “姐姐差小宫女带的话,妹妹可没忘呢!你说你是小人物,微不足道,可是,本宫见睿哥哥对你,可不一般啊!你让本宫怎么相信你,怎么放心?” 许媚姝一双眸子,在月夜下晶亮无比,内里满是算计。 严风铃只觉这许媚姝可真会伪装,在邹天睿面前柔弱的仿似风能吹倒,现在面对着她,可是浑身上下透了股凌厉的气势哪! 她既不是省油的灯,严风铃想起下午严凤蓉说的那番话,不禁多许媚姝有些嫌隙。 “你不相信,我也没办法。告辞。”严风铃冷冷出声,转身就想走,没想到被许媚姝一下子扯住了胳膊。 她的指甲很长,硌的她肉疼。 “干什么?”严风铃皱着眉头。 “姐姐,今夜的戏还没有结束呢。”许媚姝嘴角微勾,半边脸处在阴暗的树影里,嘴角的梨涡和着树影,让她整个脸显得有些扭曲阴森。 “什么意思?”严风铃一愣。 许媚姝笑着转身,没在说话,人就离开了。 严风铃摸不着头脑,扭头扫了眼周围,黑乎乎一片,不知不觉间,许媚姝把她拉到了东宫最偏僻的一个角落。 夜风吹过,花枝摇曳,在潮湿坑洼的地面上割出错落的阴影。 她忽觉从脚底窜起一阵寒气,暗自搓了搓胳膊,赶紧往亮堂的地方走。 砰—— 后脑勺一痛,整个人彻底失去了意识。 脑袋有些疼,迷糊中,总觉得身体很沉,仿似被什么东西给压住。 她费力睁开眼,刺目的亮光钻进眼底,让她整双眼睛都难受的很。 等适应了光线,她才发现胸前多了颗脑袋。 第116章 戏中戏(四) 是一个男人的脑袋! 严风铃大惊,她抬手想推开身上的人,但奈何四肢使不上力气。 那男人见她醒了,抬头慌乱的瞅着她。 严风铃一愣,这人她见过,是戏班子里的一个小生。 “滚开!”严风铃怒骂。 那人吓得一哆嗦,下意识的想从床上爬下去,但又停下了动作,结巴道:“夫……夫人,对……对不住了……” 说着,扯开了严风铃的衣衫,脱得她只剩下了一个肚兜。 严风铃见那人眼中并无轻佻之色,脱了她的衣服,就没再动作,而是停下来,侧耳倾听。 随后,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接着,门“砰”的被人踹开了! 呼啦进来一大群人。 邹天睿沉着脸,朝身后的侍卫吩咐了句,屋里的人立刻撤离了大半。 只剩下严凤蓉和邹天睿,站在屋子中央。 “太子爷,你说我们抓贼抓贼的,没想到这屋里还有偷香窃玉的,待本宫瞧瞧是哪个不长眼的下人?”严凤蓉眼带得意,说着,就拨开帷幔,往床榻边走去。 “本王来!你一个太子妃去看,成何体统!”邹天睿沉着脸,双眸微眯的往床边走去。 严风铃浑身僵住,身上的男人见有人进来了,本来吓得哆哆嗦嗦,但一听到邹天睿的声音,就又动作起来。 但并没有越轨的意思,不过在外人看来,可是误会的很。 男人身子上下蠕动,表面上很忘情,即使有人靠近了,也未发觉。 但严风铃满脸惨白,整个人呆呆的,连眼皮都忘了眨了。 床幔被一根修长的手指挑开,邹天睿的视线直直的望过来,那抹深黑忽的犹如盛开的黑莲花,急剧的开出花瓣,慢慢的扩散成碗口那般大。 手中的布料发出撕拉一声响,被邹天睿一把扯下来。 床上的男人仿似才猛然惊醒,看见邹天睿铁黑的脸,赶紧从床榻上滚下来。 严风铃垂下眼皮,反倒镇定下来,拢好自己的衣衫,但衣带被扯断,根本系不住,露着雪白的胸脯。 “太子爷,是谁啊?”严凤蓉忍不住走过来,视线落在那衣衫不整的女子身上,原本得意的眼神一下子僵住,嘀咕了句:“怎么回事?” 整个脸的表情仿似冻结住,满是吃惊,这完全在她意料之外。 这时,门外传来许媚姝的声音:“睿哥哥,小贼抓到了吗?” 许媚姝一身白色纱裙,在月夜下,犹如一个纯洁如雪的精灵般,笑吟吟的走过来。 邹天睿仿似没听见,黑着脸,高深莫测的瞪着床上的严风铃。 严凤蓉瞧见进来的人,“呀”了声。 “蓉儿姐姐,看见妹妹很吃惊吗?”许媚姝纳闷道,歪了歪脑袋,模样很俏皮,犹如一个不谙世事的小女孩。 严凤蓉后退了几步,看了看里面的严风铃,又看了看外面刚进来的许媚姝,摇了摇头:“怎么回事?怎么回事……” 一个劲儿的问自己。 那戏子小生跪在地上,不停的磕头饶命,嘴里还一个劲儿的嘀咕着:他和夫人情投意合,望太子爷成全什么的。 第117章 戏中戏(五) 邹天睿的盛怒仿佛只是一瞬间的事,现在严风铃再抬头看他,他嘴角又挂了丝笑。只见他把许媚姝揽过来,安慰了几句,说小贼已经抓到,莫要惊慌什么的。 面对自己的小妾和别的男人乱搞,他还能做到如此镇定,足可以说明一点,那这个小妾在他眼里,真的不算什么。 严风铃垂下眼皮,也跟着那戏子跪在地上,耷拉着脑袋。 现在她还有什么好解释的,捉贼抓脏,捉奸捉双。这么多人在场,她所有的解释都是狡辩,既然他不在乎,她也懒得去解释。 不过,这严凤蓉的表情真的很微妙? 难道…… 是她陷害她? 可是,她何时得罪了她,她的敌人不是许媚姝么? 严风铃瞥了眼后面的严凤蓉,只见她望向许媚姝的眼神越发的狠毒,在邹天睿面前,已经毫不掩饰。 但许媚姝好似未觉,一直笑吟吟的抱着邹天睿的胳膊。 邹天睿则宠溺的捏了捏她的鼻尖,随后转头望着地上的一对男女,静默了半晌,朝后吩咐了句收关大牢。 他连个眼神都没留给她,一直黏在许媚姝身上。严风铃直到被人带出去,关进了大牢,都在呆呆的神游。 她无暇去理会她是被谁陷害,她只是一个劲儿的再想,终于到了邹天睿瞧不上她的那一天了么? 是不是在邹天睿眼中,她已经成了一颗弃子,没有了价值,所以,要借着和戏子通奸的因由把她除掉。 难道这次又是邹天睿在暗中操控? 严风铃摇摇头,试图甩掉脑中这些推理出的想法,她不要去想,不要去猜测,因为一旦猜测出来,她就再也无法去爱他,只有怨恨,只有悲伤,郁结在心头,难受酸涩的要命。 大牢潮湿而又冰冷,到处都是老鼠蟑螂,大半夜的,严风铃被老鼠的吱吱声吵醒。 忽然听见,牢外传来一阵细腻女音:“严风铃可是被关在这?” “回太子妃的话,夫人正是被关在此处。”牢头答。 随后,传来锁链打开的声音,严凤蓉披着宽大的披风,被秋菊扶着进了大牢。 严风铃看见来人,依旧懒洋洋的躺在硬硬的石床上。 “妹妹?妹妹?”严凤蓉叫唤了几声。 见严风铃不搭理,秋菊不禁嘀咕了句:“要不是我家太子妃可怜你,大半夜的谁会来看你?还不知好歹,哼!” 严凤蓉咳嗽了声,才说道:“妹妹,姐姐知道你没睡。你如今落到这步田地,你知道是谁害的吗?都是许媚姝那个小贱人!” 大牢里忽的一静,随后传来一阵毛骨悚然的笑声,把外面的严凤蓉和秋菊二人吓了一跳。 见床上的人终于爬起来,朝她们走过来。 “妹妹都这样了,姐姐还有心思挑拨离间,难道我身陷至此,和你半点关系都没有?妹妹是不是早就成了姐姐和许媚姝争斗下的牺牲品?”严风铃冷笑连连,她回想起严凤蓉见到许媚姝的表情,就有些纳闷。 这件事到底是谁所为? 这个疑问盘亘在心头,她有必要诈诈严凤蓉的话。 第118章 戏中戏(六) 严凤蓉听到后,果然脸色一冷:“本宫设了这个陷阱,是让许媚姝这小贱人往里跳的,但本宫没料到,结果会是大反转,那戏子临时变卦,看来是被人收买了。妹妹,姐姐可真没想害你啊!” 严风铃怀疑的望着严凤蓉,她思考着这面前雍容华贵的女人话里有几分可信度,虽然她口口声声说要联合她对付许媚姝,但她是否早就已经知道她暗地里搞得小动作:主动向许媚姝示好,所以,就设了这个陷阱,让她和许媚姝往里跳? 但许媚姝为什么没有跳进去,她不知道? 因为结果是,她已经在里面了,自身都难保了。 “你不相信也罢,秋菊,我们走!”严凤蓉哼了声,就急急的走出了大牢,看来她还有些别的事情要去处理。 严风铃望着严凤蓉走远的背影,冷笑了声。 严凤蓉想拿她当枪使,她才不会上当! 严凤蓉这一来,反而让严风铃觉得她这是点明的做贼心虚,让她更加确定严凤蓉就是这件事的始作俑者。想起严凤蓉对她的欺凌嘲讽,更让严风铃怀恨在心。 俗话说血浓于水,但她和严凤蓉之间,早就没有亲情了! 严风铃拢拢衣服,就想躺在石床上睡觉,没想到耳边又传来那烦人的锁链声,在这寂静的夜里,煞是刺耳。 接着,就有男人们打饱嗝调笑的声音传来。 “牢里的那个小娘子,长得真是够味,反正太子爷都不要了,不如我们哥几个进去爽快爽快!” “不行吧,要是太子爷追查下来,你我二人……” “怕什么!有太子妃撑腰,况且这女人早就失宠了,太子爷估计都把这女人给忘了!” “你先进去,我们怕死!” “你是男人吗!”鄙夷的声音,接着是男人的起哄声。 “兄弟们,随哥几个进去!”那人不服道。 人还未进来,整间牢房里充满了污浊刺鼻的酒气。 严风铃慌张的坐在角落里,手里握了一块拳头大小的砖头。 她没想到严凤蓉竟然如此歹毒,前脚刚走,后脚就叫了几个流氓进来欺辱她! 严凤蓉,你等着! 哐啷—— 牢门被打开,由于她身份特殊,住了单人单间,这牢房附近再没有关其他女囚。夜深人静,这牢又离太子寝殿甚远,即使她叫破喉咙也无人知道吧。 严风铃嘴角泛了抹冷笑,这就是命么? 她走到哪里,都会被男人欺凌,清白不保么? 她如菟丝花般紧紧依靠的那棵大树在哪里? 在哪里?! 泪水划过脸庞,悲哀愤恨齐聚心头。 严风铃红着眼,望着那东倒西歪满身酒气的几个男人。 看他们的穿着打扮,显然是看守牢房的监工。 “你们干什么?谁给了你们这么大的权利进来!”严风铃瞪着双眼,大如铜铃,手里握紧了砖块。 满脸的决绝,倒是把那意欲不轨的男人们惊得一愣。 那为首的一个五大三粗的男人,“嘁”了声,上前就握住了严风铃的下巴:“不过就是个贱货,都和下贱的戏子搞了,伺候我们哥几个算什么?兄弟们,上!” 第119章 戏中戏(七) 那人往后一挥胳膊,后面几个人跃跃欲试,就慢慢的靠过来。 严风铃往后缩了缩身子:“你们不要过来!要是让太子爷知道了,你们都别想活了!” “太子妃都下令了,太子爷根本就瞧不上你这骚货,还有什么资格矜持,过来嘛!陪哥几个爽爽,伺候好了,也许向太子爷讨了你,做个二房!” 手脚被人按住,严风铃挣扎不能,见一个男人向她身上趴过来,她赶紧举起砖头向那男人头上砸去。 见那人疼的哎呦一声,捂着冒血的脑袋跳起来。旁边的那几个男人散开了些,皆是一愣。 没料到这小女子还藏了凶器! “我杀过人,不在乎再杀一个!你们谁敢过来,我就杀了你们!杀不死你们,我就自杀!倒时太子爷追究下来,亦或是严相追究下来,你们都别有好果子吃!我好歹是相府的三小姐!” 严风铃瞪着双眼,浑身凌厉气势骤然让屋内冷起来。 月光射进牢房,在严风铃狰狞的小脸上,留下阴森的黑影。 严风铃眼中划过一抹悲哀,如今太子爷小妾的身份已经保护不了她,她最后还是依靠了那个待她不好的严家,她那个怀恨在心的父亲——严高。 为什么在听到严凤蓉说到严高被许彭祖气的不轻的时候,她还是心中不痛快,想起许荣轩,想起许媚姝,她简直对许家恨之入骨! 难道终究是因为身上流着严家的血么?娘亲爱了严高一生,什么都为他着想,可是严高给了娘亲什么? 是遗憾终身! 可是,娘亲到临死的时候,都没有后悔。 这就是天启国女人该有的命运么? 她不想做那样的女人,不想那么懦弱,她不想成为邹天睿的附属品。 严风铃越想眼色越冷,手里砖块的棱角划破了手指,但她仍未感觉到半点疼痛。 看着眼前那些男人们畏惧的眼神,严风铃忽觉心里痛快的很! 被人怕着这感觉真好! 牢房里很静,静的只能听到严风铃身上的流苏“簌簌”的响,犹如外面被风吹得东倒西歪的小树。 那几个男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脚下有些迟疑的后退。 严风铃心中才要松下一口气儿,以为自己这样把那几个臭男人震住了。 但,她想的太过简单了。 只听那破了头的男人不死心的望着严风铃,吆喝了一声:“不就是个臭娘们!兄弟们,我们怕什么!她若是死了,就说她是上吊自杀!况且,她名声不好,严家还有什么脸来追究!” 这句话,又给那几人带来了勇气! 他们犹如暗中蛰伏的野兽,向严风铃伸出了魔爪。 严风铃闭上双眼,把石块锋利的棱角对准了自己纤细的脖颈。 她死,也不能被凌辱! 俗话说,士可杀不可辱,她虽是小小女子,但死也要死的清清白白! 她听到自己的皮肤开裂的声音,有温热的东西流到了手上,胳膊上。 邹天睿一直说她很聪明,很狡猾,其实她不是,她笨的要杀了自己。 呵…… “住手!” 第120章 戏中戏(八) 一声呼喝声传来! 是一声极尖锐的女音! 严风铃睁开眼。 许媚姝一身白衣,飘飘然仿若神妃仙子,笑吟吟的望着她,她的眼神很温柔,一双眸子玲珑剔透。 在这一刻,她竟然发觉许媚姝很美,她是那种纯洁的美,仿似风雪中遗世独立的雪莲。 是不是这样的女人,才能配的上高高在上的天启国太子爷,她这种贱命的女子,就该生在污泥中,没人疼没人爱,自生自灭! 看,严风铃,你都开始自暴自弃了。 严风铃浑身虚脱的跪倒在地上,整个身子不停的发抖,仿似抽搐了般。 她差点就死了,只差一点。 在死亡面前,她还是吓得双腿发软,浑身发抖的。 许媚姝赶走了那些要侵犯她的男人,随后走过来把她扶到石床上,让旁边的宫女给她倒了碗热水,让她双手捧着喝着。 严风铃无暇思考许媚姝来这的目的,她为什么来的这么及时,而是两眼无神的望着某个虚空,身子依旧还在发抖。 “姐姐,怎样了?姐姐?”许媚姝在严风铃耳边叫唤,命身边的宫女简单处理了严风铃脖子上的伤口。 叫了好久,严风铃才微微回神。她盯着许媚姝看了好一会儿,看的许媚姝脸上的笑都挂不住了,才幽幽说道:“刚才谢谢姝妃了。” “不用谢,姐姐和妹妹还需这么客气?只是他们那几人真是该死,明天本宫就找太子爷处理了他们!”许媚姝愤愤道,“最讨厌欺负女人的男人了!” “不用了,三更半夜,我差点被几个男人侮辱,传出去对太子爷不好,对东宫不好,哦对了,我还有什么名声可言,我和那戏子早就不清不楚了!”严风铃嘲讽道,喝了口水,润润干涩的喉咙。 “姐姐,不必这么自暴自弃,太子爷是个明事理的人,如果你真是清白的,我相信太子爷会查清楚的,只是我很好奇,到底是谁害的姐姐呢?”许媚姝纳闷问道。 “是严凤蓉!没想到她这次下了狠手,我们毕竟血脉相亲,她竟待我如此,就别怪我对她不义!”严风铃双目忽的冒冷,最后又状似悲哀的叹了口气儿:“我是小妾,她是太子妃,我始终不是她的对手啊!” 许媚姝眼珠咕噜一转,趁机说道:“姐姐,妹妹倒是可以帮你,让你摆脱这破败的牢笼,重获太子爷的宠爱。” “哦,妹妹有什么办法?”严风铃回神,望着月夜下,脸色朦胧的许媚姝。 许媚姝微微一笑,趴在严风铃耳朵边说起来。 严凤蓉待在宜春阁养胎,见秋菊进来,手里拿了个白色的东西,定睛一看,是个纸条。 秋菊呈上来,说道:“太子妃,这是三小姐托了大牢里的人送过来的。” “哦?”严凤蓉挑眉,嘀咕了句:“她不是不相信本宫么?” 严风铃缩在墙角,整个人看起来非常憔悴,脖子上的伤口染红了白布,头发乱糟糟的盖在头顶,她觉得自己浑身都在发臭。 第121章 戏中戏(九) 她不想待在这里发臭等死,自生自灭。只要她来了,她就有机会出去了! 藏在头发下的眼珠晶亮无比,严风铃期待的望着大牢门口,终于看见了严凤蓉的身影。 严凤蓉挺着肚子慢吞吞的走过来,见了严风铃这般模样,和昨夜见着的大不相同,衣衫破碎零散,头发凌乱,就像一个刚被风雨摧残过的小树。 还没靠过去,就闻到了一股刺鼻令人恶心的污浊酒气。 严凤蓉抬手扇了扇鼻间的空气,才问道:“找本宫何事?” 严凤蓉面色淡淡,昨晚上严风铃对她说话的态度她还没忘呢,一个小小的庶女,太子小妾,还敢对她大呼小叫,昨晚上她当场没发飙就是好的了。 哼! 严凤蓉冷笑着瞥了眼状况可怜的严风铃,不耐烦的皱着眉,等着严风铃的答话。 只见严风铃盯着她看了会儿,才哑着嗓子说道:“姐姐,昨晚上是妹妹不对,你大人有大量,别和妹妹计较。” 听了这话,严凤蓉脸色才渐渐好转。 “哼,你倒是识时务。”严凤蓉笑了笑,往前走了几步,又扭头朝后面的秋菊努努嘴,示意她到外面守着,若是有人来了知会一声。 秋菊心领神会的出去,如今这牢里只剩下她们姐妹二人。 “妹妹昨夜无法入睡,深思了姐姐昨晚说过的话,觉得很有道理。我如今这般田地,都是拜姝妃所赐。”严风铃边说边啜泣,满眼的后悔。“妹妹本以为姝妃会放过我,暗地里和她示好,姐姐莫怪啊……” 严凤蓉并不吃惊,只是笑了笑,道:“姐姐知道,只要妹妹不要站错方向就行。这次让那小贱人逃过去,下回她可不会这么幸运了。” “只是妹妹感到奇怪的是,姐姐口中说的那个戏子,是不是就是姐姐早就安排好陷害姝妃的?” “是。”严凤蓉大方承认,但随即双眸闪过一抹愤恨:“只是那小戏子临时变卦,出卖了本宫,到头来竟是反咬了一口……” 待严凤蓉还要继续说下去,忽的从东边传来一阵清脆的掌声。 在这静谧空旷的牢房,形成了扩音,仿似要敲打在人的心脏上。 把严凤蓉吓了一跳。 严凤蓉慌乱转头,看见那击掌的人,心里咯噔了一下。 她握紧手里的帕子,又扭头望了望严风铃,哆嗦着唇,指着她:“你……你……严风铃!没想到你算计本宫!” 邹天睿一身黑袍,拇指上的玉扳指泛着翠绿光晕,在他指间转动着。他表情莫测,嘴角似笑非笑,望向严凤蓉的眼神越发的冷冽。 “太子爷,不是你想的那样,是严风铃这贱人陷害臣妾!”严凤蓉赶紧抓着邹天睿的胳膊解释,她见邹天睿表情冷漠,就心里怕的要命。 她虽有孩子保命,但她保不准盛怒下的太子爷会做出什么来。 她怨毒的望着严风铃,恨不得过去杀了她! 她真是聪明反被聪明误,上了严风铃这小贱人的当! 邹天睿挑挑眉梢,甩掉严凤蓉的手,抬眼皮望着前方,幽幽说道:“爱妃,你说本王该怎么处置你呢?” 他声音浑厚,在空旷的牢房,显得更加威严。 严凤蓉吞了口唾沫,抖着身子,摇着头,一个劲儿的说此事和她无关。 第122章 戏中戏(十) 但事实摆在眼前,太子爷躲在东边的暗室里听得一清二楚,她没想到严风铃会把太子爷请来,亲自做了证人。 “铃儿?”邹天睿冲她招招手。 严风铃迟疑了下,还是选择乖巧的走过去。 邹天睿一把揽住她,说了句“铃儿,你受苦了。” 严风铃摇摇头,但眼角还是挂了泪水,小鸟依人的在邹天睿怀中发抖。 邹天睿眼神有一瞬间的莫测,就像一个漩涡滑进了暗流,他半抱着怀中瘦弱的女子,只觉的有些硌手,随后说了句“太瘦了,得好好补补”之类的话。 “太子爷?太子爷!臣妾是冤枉的!”严凤蓉拽住了邹天睿黑色的衣角。 邹天睿满脸嫌恶,冷声道:“若不是看着你有了本王的孩子,本王还会留你至今么!” 严凤蓉满脸泪痕,捂着脸小声哭泣。 严风铃出来做好人道:“太子爷,妾认为此事应从长计议,姐姐虽一时糊涂做了不该做的事,但也没有酿成大错!” “俗话说,最毒妇人心!那日她让一个戏子侮辱你,本王决不能饶她!”一想到她要用这种方法陷害姝儿,邹天睿眼神越发寒冷,杀她一百次都不够! 他不管她是谁的女儿,要害他心爱的女人,就必须要付出应有的代价! 严风铃赶紧说道:“那戏子并没有得逞,太子爷不必生气,妾生是太子爷的人,死是太子爷的鬼,即便是死,妾也要死的清清白白。” 听了这话,邹天睿浑身一震,只觉这怀中的女子虽瘦弱,但说出的话总带着一股气势,说是骨气也好,虚张声势也罢,这女人回到身边,竟然感到有点心安。 但视线落在严凤蓉身上,又变得凌厉。 “死罪可免,活罪难逃!罚你闭门思过一年!” 严凤蓉跪倒在地上,愣了半天,才回过神来。 秋菊跑过来就想扶起自家主子,但被严凤蓉不领情的甩开:“滚开!” “太……太子妃……”秋菊吓得躲到一边。 “哟,蓉儿姐姐,你别坐在地上啊,地上多凉啊,对孩子不好。”许媚姝忽的冒出来,想要把严凤蓉拉起来。 严凤蓉看见她,双眼发红,她握紧了手里的帕子,默不作声。 许媚姝微微一笑,雪白的纱裙穿在她身上,更加衬托出她的仙女气质。 严凤蓉觉得自己此时,真像一个被人可怜的蝼蚁,许媚姝高高在上的看着她。 她咬咬牙,让秋菊扶着站起来,她不要被人俯视! “这件事是不是你暗中挑唆的?严风铃平时很乖巧的,从来不会对她的姐姐出手!许媚姝你这贱人,你竟然借刀杀人!”严凤蓉扬起胳膊就想扇过去,但没想到胳膊被一支粗糙的手抓住!就像被铁钳子夹住了一样,登时疼的她满面惨白。 “刘嬷嬷,放了她。” 许媚姝在后面,轻飘飘道。 那叫刘嬷嬷的胖女人从鼻尖里哼了声,甩开了严凤蓉的手臂,不客气道:“你要是再欺负我家小姐,老妪就要你好看!” 第123章 戏中戏(十一) “你这粗妇!”严凤蓉不服气的骂道。 见刘嬷嬷又要扇,许媚姝在后面喊了声。 那刘嬷嬷才退到后面,一脸警惕的望着严凤蓉。 “蓉儿姐姐,你说的什么话啊,妹妹怎么听不懂呢。”许媚姝皱着眉头问道,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样子。 严凤蓉恨恨的咬紧牙关,哆嗦着唇默了半晌,忽的从地上弹起来,发挥着惊人的力量,疯了般的往许媚姝身上冲去! “太子妃!” “娘娘!” 回去的路,忽觉无比的长。 邹天睿握着她的纤腰,她小鸟依人的靠着,除了面上挂着满足的笑,其他的再也表现不出来。 她,似乎早已对这个男人绝望了。 因为期望太大,所以这失望就像一个人从悬崖顶端忽的跌到谷底。 这种落差感是怎么也消不去的。 夕阳西下,小径两旁有树有花,但身边有个男人,还真是无法集中精力去欣赏。 她要继续笑,继续深爱着他,做着他心目中那个乖巧的女人。 什么时候,她连爱他都要靠伪装了。 严风铃眼中划过一抹哀伤,她停下脚步,忽然问了句:“太子爷,如果妾真和那戏子通奸,你还会要妾吗?” 邹天睿愣了下,没想到这女人竟这样问,他眼神转了转,道:“不会,因为本王有洁癖!” 他说的理所当然,修长的两指转动着手里的扇柄。 “那你就不怕妾刚才说的那番话是假的?妾和那戏子真如外面说的那样?” “本王相信你。”邹天睿眯眯眼,望了眼身后的夕阳,莫测的笑了下。 严风铃身子一抖,心中虽有疑问,但没有再继续问下去。 他相信她的基础是什么?他现在说相信她,那为什么她被人陷害的时候,他没有说相信她?难道这件事的背后并不是严凤蓉?而是她先前怀疑的那样,邹天睿也进来参合了一脚? 忽的,脑袋里冒出一个人,严风铃暗自嘀咕,她有必要去问问当事人。 严风铃疲乏的回到春逸园,小翠见自家的主子终于回来了,激动地热泪盈眶。 “夫人,您怎么变成这样了?” 严风铃脱下了一件男人的外袍,秋菊才看见自家主子衣衫尽碎,好不狼狈。 “无碍,牢房里老鼠太多,被咬碎了。”严风铃胡乱找个理由搪塞道。 昨晚牢房里发生的事她不想让任何人知道,因为那是她最屈辱的一晚,可是,许媚姝却是知道了,还亲眼目睹了她最狼狈的那一刻。 呵…… 还真是机缘巧合。 “啊?这老鼠太猖狂了,夫人,您没有受伤吧!” “没有。”严风铃摸摸脖子,把衣领竖了起来。 小翠见自家主人乏累的很,便收拾床铺,边收拾边说道:“夫人,您不知道?听说太子妃和姝妃在牢房里打起来了?” “哦,怎么回事?”严风铃纳闷。 她前脚刚走,这许媚姝后脚就去了? 她怎么每次都赶得那么巧? “大家都说是太子妃先动的手,因为平时姝妃柔柔弱弱的,甚至连个筷子都拿不起来,更别提跟太子妃动手了!太子妃因为这事差点流产,幸亏太医及时,孩子是保住了。”小翠碎碎道。 第124章 戏中戏(十二) “流产?”严风铃一愣。 “听说都出血了,但被那张御医保住了,这张御医别看平时文文弱弱的,医术真不是盖的!”小翠由一开始的对张进看不顺眼,到现在不禁有几丝佩服。 严风铃蹙眉,如果严凤蓉在和许媚姝争执的时候流产,对姝妃百害而无一利啊。难道是严凤蓉故意栽赃?但她也不至于拿孩子做文章吧? 这孩子对严凤蓉来说非常重要,她极其看重的。但一想到这孩子的父亲,严风铃就又有些幸灾乐祸! 难道是严凤蓉气昏了头脑,和许媚姝起了冲突?那到底是什么让她这么气愤呢! 严风铃左思右想想不出个所以然来,就让小翠准备了些水去沐浴了,她打算好好休息一晚,明天去见一个人。 那个人,是答案的所在,说不定能解开她心中的疑团。 大牢里,光线昏暗,空气中留滞着潮湿刺鼻的霉味。 那守门人困顿的睁开眼皮,忽看见眼前过来一个人影,仔细一看竟是一个娇滴滴的。 “夫人好。”守门人打了个招呼,看见美人精神立刻好起来。 “是不是有个戏子被关在这?”问,声音清脆动听。 “是,正是此处。” “本夫人要进去。” “可是,太子爷有令,不许任何人……” 那守门人还没说完,只见那朝身后的丫鬟吩咐了几句,那丫鬟就从袖口里掏了些细软塞在守门人手中。 那守门人脸色立刻一缓,掂了掂手里的银子,笑眯眯道:“夫人尽管进去,但不可耽误太长时间。” “本夫人知道了。”点点头,就矮身进了牢门。 这是一个狭长的小道,小道两旁各有一排牢房,里面关着犯人。 由于是深夜,犯人们都睡了,静谧的牢房里充斥着一波高过一波的呼噜声。 “小翠,你留下在这守着,若是有人进来,咳嗽一声。” 这正是严风铃,她趁着夜色来到大牢,想找那戏子问个明白。 那戏子故意陷害她,必然是受人指使,她尝试着看看能不能从那戏子口中套出有价值的东西。 严风铃又往前走了几步,拐了个弯,越往里走光线越暗,里面的火把越来越少,到最后一排都直接灭了,这里很静,很少有人往深处走,有几处牢房还是空的,并没有关押犯人。 严风铃停下脚步,朝右边望了望,应该就是这里了。 “乔春生?”严风铃见角落里有一个模糊的人影,想着应该是那戏子了。 由于他犯案特殊,并没有和其他犯人关在一起。 整个偌大的牢房里,也只看见一个孤零零的黑影。 那角落里的人仿似动了动又仿似没动,头发乱糟糟的蒙在脸上,没有出声。 严风铃又喊了几声那戏子的名字,见那角落的人还是毫无反应,她不禁走过去,扒着大牢木栏又叫了几声,依旧无人理会。 那戏子怎么睡得那么死? 严风铃蹙眉,她睁眼瞧着那角落里的一团,有风顺着身后的窗户吹进来,让人浑身一冷。 周围很静,严风铃听到了自己砰砰的心跳声。 她从地上拾起一个手指粗细的枯枝,扒着栏杆伸长胳膊够着捣了捣。 嘎吱—— 枝干断了。 第125章 戏中戏(十三) 严风铃只觉那模糊的一团非常的僵硬,就像没有了生气一样。 难道…… 严风铃后退了一步,朝牢外大喊了声,立刻有狱卒进来。 “夫人,怎么了?” “他……他死了!”严风铃指着乔春生被关的地方。 狱卒们赶紧开了牢门,点燃了火把。 当光线完全亮起来,严风铃看见乔春生鼓着双眼,满面青肿发紫,保持着蜷缩的姿势,浑身硬如石头,已经死了多时了。 “夫人,里面发生了什么?” 见自家主子出来,精神不太好,小翠朝牢门里瞅了瞅。 她见许多狱卒进了大牢,难道是里面出事了?见夫人好端端的出来,她倒是松了口气儿。 “没什么,那戏子死了,线索也断了。”严风铃惊魂未定道。 “啊?那怎么办?” “静观其变吧,这背后的人还会出来作怪的,只要出来,就不怕抓不住!”严风铃冷声道。 那姓乔的戏子死后,邹天睿也没在调查此事,关于太子小妾和戏子的风流事迹也无人再提。就仿似有人故意堵住了他们的嘴一样,没人再敢说此事。 严风铃走到外面,又来到大牢墙外,感觉她被关在里面的那些日子就像做梦一样,好似根本就没发生过。那戏子也未存在过,但这件事唯一改变的就是,许媚姝更加受宠,严凤蓉彻底失宠,表面上再也没有翻盘的机会。 而她,严风铃,窝在这偌大的春逸园,老老实实,安分守己,再也不生事端,邹天睿近一个月也未在踏足春逸园,这里似乎早就被东宫遗忘了。 严凤蓉被关了月余,身子越发的沉重,加上人也在宜春阁老老实实,整日无事的时候,弹琴画画下棋,太子爷见她知错能改,便慢慢解了她的禁,那要禁足一年的说法也不再算话。 但严凤蓉倒是懂得分寸,并没有出宜春阁半步,只是到了月中的时候,向太子爷求了情,因思家过度,想回娘家探望一下父母。 太子爷见她态度诚恳,又是孝顺,便答应下来,让太子妃准备了些礼物,就允诺她回相府了,应是要小住上几日的。 东宫里彻底安宁下来,但这仿似又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征兆。 “夫人,您这几日怎么不开心呢?”小翠把一盘切得好看小巧的西瓜放到严风铃跟前,随后递上了一枚竹签。 严风铃用竹签插了西瓜红色的果肉放到嘴巴里,问道:“太子妃去了几日了?” “三天了吧,应该快回来了。” “哦。”垂下眼皮,严风铃心不在焉的吃着。 “夫人,太子爷月余没来这了,听说太子爷整日整夜的待在静园,让朝中的大臣们也颇有微词。” 小翠不傻,懂得实时关注着静园的动向,也听了宫里的宫女太监私底下说的那些悄悄话。 抓着竹签的手一顿,严风铃抬头望了望乌云满布的天幕,转身就想回屋。 天上有细密雨丝落下来,很是清凉,又让她打消了回屋的念头,便让小翠从屋里拿了件斗篷,还有一把荷色花纸伞,去逛后花园。 第126章 戏中戏(十四) 平日里,花园都是姝妃占据着,经常有太子爷和姝妃的身影,严风铃不想看见他们是如何如何的恩爱,便索性连门都懒得出,更别说去花园闲逛打发时间了。 听说,这花园进了许多新奇花种,又移植了许多好看名贵的花枝,当然都是应了姝妃的喜好。美人喜花,太子爷必投其所好。 这是太监宫女们都知道的。 坊间也开始传些太子妃失宠的消息,有人说太子爷薄情,也有人说太子妃自作自受,太子爷和上京城第一美人才是一对,太子妃成了插足他们二人的第三者。 听小翠碎念着,严风铃倒是听得乐意,这两种不同的说法,是谁说出去的,这始作俑者又是谁?太子妃回娘家不过三日,这外面就传成这样了? 严凤蓉究竟想干什么?邹天睿想干什么? 邹天睿是天启国的太子爷,即便他非常非常爱许媚姝,恐怕这爱也比不过对权利的爱吧。邹天睿根本不可能任谣言肆意发展,他暗地里又在搞什么小动作? 严风铃晃了晃脑袋,叹道:严风铃,你又在胡想什么? 外面的纷争风雨,和你有什么关系呢? 自嘲的笑了笑,来到花园一角,这里有树有花有草,还有一块不大不小的假山,山上有清澈的水流出来,汇聚到一个椭圆的水潭里,被雨丝淋了,还漾起小小波纹。 正看的出神,忽听到声音。 有男有女。 就像现在,雨丝在和大地说着悄悄话。 沙沙沙—— 严风铃隐匿在假山后,把花纸伞放到一边,尽量不要小亭里说话的那对男女发现。 唉…… 又撞见了。 不知道他们这次要说什么悄悄话?还能像上次那样听到有价值的秘密么? 小翠见自家主子躲在假山后,才要张嘴说话就被严风铃捂住。 “嘘……” 严风铃比了比手指,见小翠轻点了点头,才放开。 许媚姝打了个喷嚏,邹天睿就命人把她送到静园,防止着凉。 只一会儿,凉亭里就剩下邹天睿一人。 今日,他穿了件湖蓝色长袍,内里是一件银色长衫,发间的流苏是金色,衬得他面色稍白,眉眼在雨幕下,有些模糊。 他双目深远的望着不远处的湖面,荷叶碧绿如盘,滚滚露珠,仿似镶嵌在玉盘上的珍珠,颗颗饱满。 他长身直立的不知在那里站了多久,严风铃只觉的肩膀微寒,转头才发现伞柄执歪了,让肩膀有一半露在了雨中。 “回去吧。”严风铃轻声说了句,就让小翠跟着往回走。 见身后的小翠始终没跟上来,严风铃转头,才发现邹天睿早已站在了身后。 他没有打伞,雨丝落在他身上,发上,他倒是不在意。 “妾叩见太子爷。”严风铃中规中矩的欠了欠身。 “出来干嘛了?”邹天睿问,他往前走了几步,严风铃赶紧把伞往后挪了挪,替邹天睿打上。 “赏景。”严风铃老实答。 “别人都是晴天出来,你倒是下雨了出来了。”邹天睿淡淡笑了下,模样没有了平时的邪魅,显得温柔不少。 严风铃想着,大概是今日的雨太过细密淅沥。 “低着头做什么?本王长得不好看?不想看?”他一连问了几次,眉头似乎皱了下。 严风铃赶紧抬头,随即摇头:“不是。” 见邹天睿双眼眯了眯,有些不信。 严风铃又道:“地上的小野花很漂亮,妾觉得好看。” 很牵强的理由,但最起码是个理由。 邹天睿忍俊不禁,一把握住了严风铃的纤腰。 “铃儿,本王很喜欢看你无措的样子,你说,这是为什么呢?”邹天睿轻嘀咕着,带着她往前走了几步,又拐了个弯,来到假山的背面。 严风铃仔细看,才发现假山背面有一个容一人通过的山洞。 邹天睿示意她先进去,严风铃僵着腿,朝洞里望了望,很黑。 “进去!”后面的催促道。 严风铃吞了口唾沫,依言进了洞口。 里面果然暗的很,静的只听到滴答的水声,雨丝倒是进不来,假山里干净稍暖。 邹天睿也进来了,他粗壮的胳膊揽着她的腰,紧紧的贴在后面。 “太……太子爷,没想到这里还有个山洞。”严风铃结巴道。 她觉得身后紧贴的身体,有了异样的变化,令严风铃抖了下身子。 第127章 戏中戏(十五) 他从后面抱住她,双臂环着她的腰,呼吸轻浅的响在她的耳廓边,痒痒的。 “铃儿,这么久没见本王,想本王吗?”他边说边勒紧了她的腰肢,仿似在那一刻要勒断。 严风铃不敢说不想,于是“嗯”了声。 邹天睿夜视力很好,所以看到她细长的脖颈点了下,样子倒是乖顺的很。 他半拖着她往前走了几步,越走里面越黑,严风铃不禁抓住了后面人的衣角,心中有些惊慌。 接着,脚下被什么东西阻了下,令她差点双膝跪在地上。 幸好邹天睿捞住了她的腰,随后又触不及防的松开,严风铃惊呼一声,身子便倒下去。 预料中的疼痛没有传来,而是倒在了一个平坦的地方,用手摸了摸,摸到了边缘,身下有些凉,摸着像石头,难道……这是石床? 严风铃还在胡思乱想,身上的人早已紧贴了过来,修长的手指不安分的扯着她的衣襟。 “太……太子爷……”严风铃咕哝了声。 黑暗里,她什么都看不见,只能感知着身上的男人,她一出口,说出的话都带着回音。 “嗯?”他应了声,音色有些沙哑。 但手上的动作丝毫没停,不过一会儿,就把她剥了个精光。 肌肤接触空气的刹那,令严风铃打了个哆嗦,她觉得浑身都起了鸡皮疙瘩。 外面细雨绵绵,这山洞里又有些潮湿阴冷,这邹天睿还真会选地方。 她想了想,道:“太子爷,妾认为我们应去屋里的。” “去屋里做什么,多没趣,本王喜欢在这里。”邹天睿哑着嗓子道,人已迫不及待的沉了进去。 “嗯……”严风铃轻哼了声,随着身上人的动作,她的脊背一次次落在冰凉的石床上。 有些疼,还有些……别样的刺激。 邹天睿见身下的女人微蹙了眉,面上不是很舒服,闭着嘴巴隐忍着,细长的睫毛一抖一抖的,犹如振翅的蝶翼。 他不禁单臂托起她的后背,紧紧的把她抱向自己,让她紧贴着他。 这种姿势动作倒是让邹天睿舒服的很,怀里的女人哼哼唧唧的犹如小猫儿一样,要是她一直如猫儿乖巧就好了,听他的话,任他操控,他就会省心不少。 但仔细一想,她终究不是任他牵线的木偶,偶尔的小打小闹他倒是能容忍,这一个月未见,怪是想念的。 “铃儿,喊本王的名字?”他邪魅的声音响在耳侧边,循循善诱。 “嗯?”严风铃睁开眼皮,望着他深黑的在暗色里发亮的瞳仁,愣了下。 名字? 喊什么? 她从来没有喊过,作为妾,直呼太子爷名讳是大不敬,严风铃如是想着,便说了出来。 “呵……”邹天睿笑了下,胸腔都跟着颤动。 “叫我睿?本王允许的。”他笑眯眯道,加快了速度。 严风铃抽了口气,抓紧了他健硕的背,咬了咬唇瓣,还是有些犹豫。 她还从未亲密的这样叫过他,许媚姝会喊他睿哥哥,严凤蓉喊他太子爷,那么她呢?也只能随着太子妃怎么喊,她就怎么喊。 有时候她会想,喊太子爷显出了邹天睿身份的高贵,与众不同,但太过生疏隔阂。但是又有什么办法?她哪有什么资格? 现在在床上,他让她这么喊,估计到了人前,是要改口的吧。 因为,她终究不是许媚姝。 第128章 戏中戏(十六) “喊本王的名字?”邹天睿耐心的重复了遍。 见身下的小女人完全没了动静,邹天睿又“嗯?”了声。 他嘴角挂起邪魅的笑,缓了动作,和她耳鬓厮磨起来。 严风铃捱不住他的软磨硬泡,最后器械投降,终于叫了出来。 细雨停歇,严风铃醒来,才发现昏暗的天幕晴朗起来,有淡淡阳光照进来,而身边早已空缺,邹天睿早就离开多时了。 她微有失落,随后又自嘲的笑了笑,扶了扶额头,才发觉身上盖了件湖蓝色的长袍,轻嗅还有他身上龙涎香的味道。 “夫人?”山洞外传来小翠的喊声。 严风铃“嗯”了声,示意她进来。 小翠犹豫半晌,进了山洞,好奇的望了望周围,道:“太子爷离开有半个时辰了,说要是夫人醒来,就先回园子吧。” “哦。”严风铃穿着衣裳从石床上爬起来,系着衣带怎么也系不上,才发现衣带断了,这邹天睿该是有多心急。 小翠红着脸望着她,嗫嚅了半天没说出话。 严风铃纳闷低头,才发现自己裸露在外的肌肤满是吻痕,就连大腿上都有。她赶紧把那湖蓝的袍子裹在身上,让小翠陪着回了春逸园,索性路上并没碰见什么人。 相府书房里,严高望着一脸泪痕的大女儿,问道:“你说的可是实话?没有骗爹?” 严凤蓉抓着父亲大人的袖子,哭的鼻涕一把泪一把:“爹,那严风铃不顾姐妹之情,陷女儿于不义,让女儿在太子爷面前失宠,爹,你要为女儿做主啊?” 严相思量半刻,眯了眯眼道:“铃儿不是被姝妃蒙骗吗?她也是受害者,何罪之有?” “爹——”严凤蓉震惊的从地上爬起来,“你怎么替严风铃那小贱人说话?” 严高脸一沉:“你怎么能这么说你妹妹?” 父亲不是最烦三妹么?怎么现在变得倾向于她了?严凤蓉也觉得失言,她即便再烦严风铃,也不能当着父亲的面骂她。 严凤蓉耐着性子,好言劝道:“放下三妹不说,但那许媚姝小贱人实在太过嚣张,况且,许彭祖和爹地也有嫌隙吧。” 果然,一提到许彭祖,严高的脸色更加难看。 “女儿失宠,要是许媚姝再骑到女儿的头上,我们严家……”严凤蓉摇摇头,叹了口气儿。 见严相面沉如水,又继续道:“爹,许媚姝那小贱人不能留!” 见大女儿开了门出了书房,严相诡谲一笑:“铃儿这步棋不能弃……” 往往一颗毫不起眼的小旗子,能不经意间改变大棋局。 严凤蓉终于回宫,她去了相府五日,整个人回来后容光焕发,见着许媚姝也不再恨得咬牙切齿,模样倒是乖顺不少。 她是选择韬光养晦,还是笑里藏刀呢? 严风铃正寻思着,严凤蓉就来了春逸园。 身后的秋菊手里提着许多礼物,严凤蓉说是父亲大人要带来的,严相还嘱咐她好好养身体,赶明儿给太子爷生个大胖小子。 第129章 戏中戏(十七) 严风铃神色莫测的望了望严凤蓉滚圆的肚子,笑着附和了下。 她没想到严高会这样嘱咐严凤蓉,难道她还有什么用处?作为严高的亲女儿,他想什么她还是能猜到几分的。 严风铃展展眉梢,又和严凤蓉寒暄了几句。 后来,严凤蓉说再过两日玲珑坊一季一度的花会来了,要携着严风铃参加。 严风铃本打算推脱,但严凤蓉不知什么原因,非常热情的邀请她,在玲珑坊,严凤蓉也是有些身份,混的很熟,让她带着,严风铃还是有资格参加的。 推脱不得,严风铃只好应承下来。 “玲珑坊的花会?”小翠倒是高兴的几乎要跳起来。 因为主子能参加,她的丫鬟也是能进玲珑坊的,小翠自然高兴不得。 “看你高兴的。”严风铃无所谓的笑了笑。 “夫人您有所不知,玲珑坊有个地方叫桃源,在花会的时候会向世人开放,不再区分身份,普通老百姓也可以进去的。” 这个她倒是听说过,花会是由贵族的夫人小姐们出资组织,玲珑坊整日汇聚着小姐夫人,她们也觉得单调,便想了个法子,玲珑坊的桃源一季开放一次,让普通百姓也参与进来,而且花会明着是赏花,暗里却是个相亲的佳所,参加的多是未婚的男女。往往花会过后,卖红事的店家就忙起来了。 桃源只是玲珑坊最不起眼的一角,开放出一小片出来对于那些贵人们来说并不是什么损失,况且,由于玲珑坊建在半山腰,现在天气炎热,早已过了桃花盛开的日子,但山上的桃花才刚刚开放,自然吸引许多人前往。 眼看花会在即,严风铃本以为严凤蓉会叫上她一起去,但没想到严凤蓉竟临时变卦,说是忽觉腹痛,身子沉重,不方便出门了,便把一块随意进出玲珑坊的花牌递给她,让她自个儿去。 她本打算不去的,但见小翠热情难消,想想小翠这如花的年龄,不能跟着她在这宫中蹉跎了,便领着小翠出门了,希望小翠这丫头能在花会碰到良人,有个好归宿。 在出门的时候,看见宫门口停了个软轿子,严风铃和小翠避到拐角,过了会儿才见许媚姝穿着一身白纱衣裙神清气爽的进了轿子。 “姝妃这是要去参加花会吗?”小翠嘀咕道。 “是吧,她虽不方便在桃源那种地方抛头露面,但还是要去玲珑坊主持一下的。” 皇宫距离玲珑坊还有段路子,许媚姝选择坐软轿子,上山的时候倒是舒服不少。而严风铃要了辆马车,最起码能够快些,不过待上山的时候,就要颠簸难受一会儿了。 待马车赶到集市,路上人多起来,马车慢如龟速,轱辘轱辘的行着。 小翠一个劲儿的催促那赶车的下人,但依旧于事无补。 “怎么这么慢啊!”小翠抱怨。 “放心吧,你那良人会在桃源等着你的。”严风铃笑道。 小翠脸一红,叫了声“夫人”。 第130章 戏中戏(十八) 严风铃觉得马车里太过闷热,便掀开了窗帘,前面拐角有一家凤凰酒楼,楼里吃饭的人很多,马车还没路过,就已经闻到了浓郁的饭香。 她寻思着,现在人多,马车也不好挤,不如去酒楼吃早饭。 吩咐了车夫把车停下,她便和小翠下了马车,去了凤凰楼。 在靠窗的位置坐下,点了几盘菜肴,便和小翠吃起来。 待吃的差不多了,忽看见凤凰楼门口停下一辆华丽的轿子,凤凰楼是大酒楼,又在京城,出入的多是达官贵人,有华轿停下,自然不足为奇。但那轿子帘子上相府的标志,让严风铃神情滞了下。 “夫人,怎么了?”小翠见严风铃发呆,便问道。 “无事。”严风铃淡笑着起身,眼看着那严高从轿子下来,上了酒楼二楼,便吩咐小翠先去马车里等着,她去后面如厕。 小翠不疑有他,便乖顺的点头付了银子出了酒楼。 严风铃在后面尾随着严高,见严高拐了个弯去了左边第二个房间,在关门的刹那,还朝外戒备的望了望。 平常严高出来,都是带上家仆的,怎的这次什么人都没带,除了轿子华贵些,他身上的衣服也是极其普通的寻常衣服? 严风铃心中纳闷着,见那门关的严严实实,不知道严高在里面做什么,她甚是着急。 “夫人,您这是……”一个端着盘子的小二狐疑的看着她。 严风铃眼珠一转,问道:“左边的第三间可有人包下来?” “没有。” 严风铃眉间一喜,便大方的付了银子去了那邻近严高进去的那个房间。酒楼外观虽华丽,但店家为了省钱,这墙壁偷工减料,严风铃从房间里找了个露底的罐子,贴在墙壁上听起来。 严高进了屋,那坐在椅榻上抽大烟的男人便慵懒的直起半个身子,客气的叫了声“相爷”。 严相见邹天承这般颓废的样子,不禁恨铁不成钢道:“这玩意你少抽。” 邹天承不以为然,照旧吞云吐雾,又亲了亲身旁的美人,道:“严相,人本王都安排好了,真要结果了那许媚姝?” “那许媚姝好不容易出来一趟,你得把握机会。”严高沉着气提醒道。 “那许媚姝再怎么说都是个美人,不如掳了来让本王玩玩,再杀了也不迟啊?”邹天承有些不甘心,二弟的女人,说什么他也得尝尝,既然他这么宠爱许媚姝,若是那贱女人被他玩死,岂不快哉! 严高一眼就看穿了他的心思,哼了声:“邹天睿虽出了上京城,但保不准他晚上就会回来,你还是抓紧时间吧,他若是回来了,恐怕会不成事。” “好,花会上就让那许美人魂归西去!”说完后,邹天承呵呵大笑起来。 隔壁的严风铃震惊的放下手里的东西,没想到自己竟撞见了严高和邹天承的阴谋?难怪严凤蓉不去,是不是早就和严高商量好了?那让她去,是不是想着刀剑都是不长眼的,顺带把她杀了? 第131章 戏中戏(十九) 可是,她不去也没有办法,严凤蓉因为有身子不去,而她呢?如果不去,若是许媚姝被杀死了,首先就得怀疑到她头上。 一想到许媚姝要死,严风铃心中竟然有些小兴奋。 是不是许媚姝死了,邹天睿就会只宠她一人?反正严凤蓉都失宠了,况且她肚里的孩子都不是邹天睿的,邹天睿这样对待她,可见是多么讨厌严凤蓉? 严风铃想着,只要许媚姝死了,什么都迎刃而解了。 她是不是就迎来了她的新生活? 严风铃笑了笑,容光焕发的出了酒楼。 她虽然可以告诉邹天睿许媚姝有危险,可是,她凭什么要这么做?许媚姝虽在牢房里救了她,但她绝不会感激,就因为她爱的男人爱着许媚姝,她就不可能和许媚姝成为朋友。 许媚姝死了,或许是个不错的结局呢? 邹天睿这种心怀天下的人,顶多伤心一两个月而已,过不了多久,他就会看上别的女人,把许媚姝淡忘。 那么她呢,乐见其成。 “夫人,您遇见什么事了,这么开心?”小翠纳闷着,夫人去如厕去了这么久,是不是遇上了什么事? 严风铃笑道:“我们去玲珑坊吧,若再不去,恐怕会赶不上了。” 严风铃上来,没见着赶车的马夫,便问那人去哪了。 “见夫人许久未来,奴婢担心,便叫他去酒楼里看看。”小翠解释道,随后眼睛一亮:“夫人看,他来了。” 严风铃见那灰衣下人从酒楼里出来,见她早已坐在了车上,愣了下,随后憨笑了声,上了车头,吆喝了声,马车就走起来了。 从玲珑庄园正门入内,这大门门口倒是不如后面人山人海,因为那些普通人是不允许来玲珑坊正门的,也只有贵人小姐们可以从正门进去。 庄园门口停了许多轿子,像严风铃这样还坐着马车进来的,真是少之又少。颠簸了一路,严风铃浑身酸痛的下了马车。 那灰衣下人便被出来接待的人领到了马棚,安置马车去了。 给那守门人看了看花牌,那守门人立刻客气的让严风铃进去。严风铃掂了掂手里小巧的花牌,寻思着这严凤蓉在这玲珑坊的地位不低。 庄园里的人不多,年轻的小姐们都去了桃源,年长些的就待在前面,和其他几位夫人聚着聊天。虽眼馋,但毕竟是有夫之妇了。 严风铃不认识那说话的几人,便吩咐了小翠去后面桃源玩,她自己则去寻找许媚姝。 她在外面看见了许媚姝停的轿子,她应是早就到了,可是人去了哪呢? 看着面前绫罗绸缎的夫人小姐们,寻思着这刺客该如何混进来?亦或是刺客早已蛰伏在暗处,等待许媚姝的出现,伺机行刺? 没找到许媚姝,严风铃便去桃源找小翠去了。 不能亲眼目睹许媚姝的死亡,她还是有些不放心的。万一那许媚姝被人救了呢,万一被刺了死不了呢,严风铃一定要确认许媚姝死没死,只有看见她死了,她才放心。 第132章 戏中戏(二十) 桃源,她一次都没来过,上次被许媚姝邀请来玲珑坊,她也只是在前面逛逛。 桃源位于后山半山腰,还没进去,就看见满眼的粉红。 十里桃林,灼灼其华。 桃花香在山间摇荡,花瓣被山风吹出老远,落下来,铺了满地。 桃树下,依偎着一对对男女,他们互诉情话,还真是羡煞旁人。 来桃源的不光是一些未婚男女,还有许多陷入爱河的年轻人,此情此景,还真是约会浪漫的佳地。 桃林旁边,有一块空地,上面有许多摆摊的商贩,桃源门口有用架子搭建的门楣,上面悬挂着大红的灯笼,到了晚上,这里更加热闹。 红灯桃花,挑灯赏花,秉烛夜游,还真是一番美景。 晚上? 严风铃抬头望了望落进半个山头的太阳,脑袋顿然清明,既然要杀许媚姝,晚上必然是个绝佳的机会? 只是时间有了,地点在哪呢? 桃源人多眼杂,要行刺必然寻个僻静地。 况且,严高也担心邹天睿晚上会回来。不过,南方大雨,发生洪灾,作为天启国的太子爷,邹天睿早在前几天就去了东南边陲小县,恐怕想赶过来,还真是难上加难啊。 这天时地利人和都有了,她许媚姝插翅难逃了! 严高做事毒辣,不达目的誓不罢休,让他处理许媚姝,也让严风铃更加放心。这严凤蓉倒是会盘算,窝在东宫里,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光等着听信儿就成了。 严风铃想到这,心情更加好起来。 “夫人,买个花灯吧?”有小商贩向严风铃推荐花灯。 那商贩见来的人大多是未婚男女,如今这眼前的夫人梳着妇人髻,面容清秀,肯定不去桃林约会,那就是过来买灯的。 花灯是圆的,象征团圆。现在这个时候,来买灯的,也多是已婚妇人带着孩子出来逛逛的。 这小夫人年轻得很,想必还没有孩子吧。 那她一定是跟着自己的丈夫一起来的。 “夫人,您夫君呢?我们这有一对夫妻灯,夫人可以买一对?”小贩说着,从架子上拿下一对大红的灯笼,那灯笼奇形怪状的,不过放到一块,可以咬合在一起,组成一个大大的圆。上面写着“白头偕老”四字。 “他没来。”严风铃有些犹豫,夫妻灯她还没听说过?不过,看着这灯也挺讨喜的。 “没来没关系啊。”见这夫人动心,小贩劝道:“把夫妻灯买回家,挂到房间里,点上,你们夫妻二人就能白头到老,永结同心了。” 这小贩说的话虽不可信,不过“白头偕老,永结同心”这八个字,想想都美到心里。 犹豫了下,严风铃便买下来。 待那位夫人走后,又来了位黑衣面具公子。 长身玉立,身姿不凡,可惜带着面具。 小贩打量了片刻,客气问道:“公子想买什么?” 那公子微仰头,望着灯架上最高处那对灯笼问道:“那是什么?” “夫妻灯啊?公子是想买吗?给您夫人买一对吧,回家点亮了,代表夫妻同心。” “我没有夫人。”那公子语气有些冷,淡淡扫了眼那小贩,就离开了。 第133章 戏中戏(二十一) 夜色降临,这大山里平日宁静的很,今晚却热闹非常,满是人声小贩叫卖声。 夜里有些冷,有个摊子还有租借披风的,那里聚了些人,多是年轻男子为心爱的姑娘排队等候。 严风铃好不容易排上队,要了件白棉布的披风,这披风摸着粗糙,和宫里的比起来相差恨远,但披在身上倒是暖融融的。 严风铃系好衣带,朝后望了望,才发现在自己后面排队的是一个黑衣男子,戴着银色面具,一双眸子黑沉无比,犹如这山坳里清冷的月光。 严风铃不禁多看了几眼,只觉这男子打扮真奇怪,随后看到他腰间别了把长剑,就忽的想到了今晚的刺客,难道……他是要来刺杀许媚姝的? 但看着又不像,若是杀手,不会这么光明正大的站在人前吧。 似是感觉到有人在看他,那黑衣男人望了望严风铃,严风铃赶紧低头,装作在欣赏手里的夫妻灯。 “姑娘,你这手里的是什么?”身后传来一阵男子低沉的嗓音,他音色清凉,让人听着很舒服。 严风铃诧异转头,姑娘?她这装束不应该被叫做夫人么? 没想到刚才打量的黑衣男子,一下子出现在眼前,严风铃视线落在那隐藏在面具里的那双瞳仁上。 很清凉薄透的眼神,沉如星夜。 但总有种熟悉的感觉,仿似在哪里见过。 严风铃忍不住问道:“公子,我们见过面吗?” “不知道姑娘在哪里见过我,不过在下却是第一次见姑娘。”那黑衣男子好脾气的解释道,一双黒目又落在了严风铃手里提的灯笼上。 见这男人对灯笼感兴趣,严风铃便道:“这是夫妻灯啊,你要是喜欢,呶,那里有卖的。” 严风铃指了指她刚才买灯笼的地方。 “不想买。”那男人摇了摇头,眼色沉沉的望着严风铃。 严风铃被他看的不好意思,便低头装着整理自己的衣襟。 “姑娘,一个人?” “呃……是。”严风铃点头,但随后又摇头:“不是不是……” 她觉得眼前的男人好似是故意要和她搭讪,她戒备心比较强,而且她明明已婚,这男人还叫她姑娘,她听着还真是别扭。 便匆匆和这奇怪的男人告了别,去了别处。 那男人站在原地,望着那愈来愈远的身影,扯了扯肩膀上黑色的披风,嘴角噙了抹淡淡的笑。 那一刻,天上的星子都在他眼眸中失色。 慌乱来到人多的地方,严风铃才觉得安心起来。她朝后望了望,松了口气儿,幸亏那男人没有追上来。 不一会儿,耳边就响起锣鼓震天的声音,接着是人们的吆喝声,一群人涌上来,严风铃被包围其中,差点被踩到。 她纳闷转头,才见一个由五六个汉子抬得花架上,舞动着几个,夜色清凉,穿着薄透的纱裙,皓腕挽着花样,跳着美丽的舞姿,往外面撒着粉粉的花瓣,登时,街上犹如下了一场花雨。 “这是什么?”严风铃还真没见过这么热闹的场面。 她从小待在相府,虽听说过玲珑坊的花会,却不曾见过这种场面,在相府不受宠,她很少出来玩,即使出来玩,都是一个人在附近集市上溜达溜达。 第134章 戏中戏(二十二) “姐姐,这是花神啊!”一个年轻的小姑娘用手接住花瓣,随后又催促严风铃赶紧用手接。 “这些花瓣接住都是有福的,未婚女子接住以后能觅得良人,已婚女子接住以后定能生个大胖小子!” “啊?”严风铃愣了愣,见别人都伸手去接,她也忍不住照做了。 忽然,她瞥见一道雪白的身影,那人带着面纱,后面跟着一个小丫头,那丫头严风铃在东宫见过几次,不是许媚姝的贴身丫鬟吗? 难道…… 严风铃又仔细盯了眼那白衣女子,终于确定就是她找了一天的许媚姝。 许媚姝仰起脸,接着花瓣,笑嘻嘻的和身旁的丫鬟说着话,天真的模样,还真是没有任何烦恼。 想起刚才那少女说过的话,严风铃想着这许媚姝莫不是来这接福的? 是想为邹天睿生个大胖小子么? 严凤蓉怀孕眼看着要生了,许媚姝这心里恐怕早急了吧,嫁进东宫好几个月了,也没见肚子有动静。 严风铃笑了笑,见人群渐少,都跟着那花车往前面走了。 她慢下脚步,小心翼翼的跟在许媚姝身后。 警惕的扫了眼周围,并没看见什么可疑人物。 这邹天承安排的杀手在哪?怎么还不动手? 严风铃暗自着急,她心里有些不看好邹天承,严高做事确实干净利落,不过这邹天承整日吃喝玩乐惯了,能做好什么? 正寻思着,忽听见前面一阵躁动,接着是士兵铠甲的霍霍声,桃源门口来了一大群侍卫。 从高头大马上,跳下来一名锦衣男子。 严风铃愣了下,那人正是邹天睿。 他面上染了风尘,但丝毫不影响他的英俊,见是太子爷亲临桃源,众人才要跪下,但被邹天睿拂手免了,他温柔的笑着往那白衣女子走去。 白衣女子笑嘻嘻的跑过去,兔子般的钻进男人的怀抱里。 严风铃愣了半晌,终于回过神来,抓紧了披风一角,只叹:完了,邹天睿来了。 邹天睿对身边的手下耳语了几句,侍卫立刻把桃源围了个水泄不通。威严的士兵参与进来,桃源里的热闹立刻清减不少。 许多男女都躲进了桃林,这片空地行人渐少。那花车也被撤了下去,几个花娘抖着身子跪在地上。 “太子爷,没在车里发现凶器!”一名侍卫禀告。 邹天睿挥挥手,命人把那几个花娘拖下去,便慵懒的握住许媚姝的纤腰:“姝儿,本王陪你一起赏花。” “睿哥哥,你风尘仆仆的赶来,就不要陪姝儿了,多累啊。”许媚姝体贴道。 “本王不累,看见姝儿,就精神大好了。”邹天睿宠溺的捏捏她的鼻尖,搂着许媚姝就往桃林走去。 严风铃扫了眼林子外的侍卫,他们皆是风尘之色,马蹄上也是泥浆,看来邹天睿应是得了什么风声,急急的从边陲小县赶过来的。 这赶路得需要一两天,邹天睿是如何提前知道许媚姝有危险的?难道在相府里有他的眼线?严高是何等精明的人,能在他眼皮子底下安差人,这邹天睿的力量到底有多大? 我的好父亲,您早已不是他邹天睿的对手了。 第135章 戏中戏(二十三) 一个未来要继承天下的男人,绝不会放过阻他路的人,严家必然灭亡,这是早晚的事。 严风铃见身边的人越来越少,她决不能干杵在这,太显眼了,若是被邹天睿发现,她必然得费些口舌,可是,她讨厌解释,也讨厌看见他和许媚姝在一起。 手里的夫妻灯红的耀眼,严风铃晃了晃灯笼,就想扔掉,最后还是没舍得扔。 严风铃叹口气儿,就往桃林走去,走了没一会儿,就见一个人朝她走来,天色虽黑了些,但严风铃只觉的那人的样子有些面熟,仔细一想,才想起来是邹天睿身边的小太监,叫小德子来着。 “夫人,太子爷让您过去。” 严风铃愣了下,朝林子深处望了望,她仿似感觉到了邹天睿邪肆的目光,她是不知道邹天睿是如何发现她的。她点了点头,就让那太监带路。 到的时候,邹天睿正揽着许媚姝说着情话,说的许媚姝小脸嫩如桃花,粉红粉红的。 严风铃在后面躬了躬身,叫了声“太子爷,姝妃”。 邹天睿“嗯”了声,并没有理会她,而是继续和许媚姝说着话。 严风铃站在后面,成了布景,她干巴巴的望了望周围,桃花树下都是一对对的,像他们这样,两女一男的,还真是少见。 还是寻常百姓家好啊,最起码一夫一妻,二人和和美美的白头到老。 过了会儿,还是许媚姝看不下去了,看见她手里奇形怪状的灯笼,便问了声,严风铃便有一搭没一搭的解释着。 她扫了眼周围,觉得那刺客大抵是不会来了吧,邹天睿在身边,来了就是找死。 但事情完全超乎想象,夜色渐沉,当云彩遮住了圆月,让桃林陷入暂时黑暗的时候,一阵轻哨声传来,接着就有侍卫喊起来。 “抓刺客——” 严风铃抓紧了手里的灯笼,整个人往后退了退,她要和许媚姝保持距离,因为刺客的目标就是她,想离死亡远点,就要离许媚姝远点。 那邹天承果真不长脑子,严高让你早动手你不动,待邹天睿来了,你却不怕死的往上撞! 今晚,很难成事! 严风铃边想边往后退,邹天睿眯眼扫了她一眼,吓得严风铃一咯噔。 她又往后退了退,假装没看见。 关键时刻保命要紧,邹天睿怎么看她,早已不重要了。 林子里,忽然出现一群黑衣人,手里的兵器反射出冷寒的银光,把整片林子照的雪亮。 原本浪漫温馨的桃林,充满了人们的惊恐还有女人们的尖叫,所有人像个无头苍蝇一样,往林子外钻。 严风铃被几个逃出去的男女撞得差点歪倒,在如此混乱的情况下,许媚姝被邹天睿紧紧护在怀中,慢慢的往林子外面撤。 他们身边跟了一批铁甲侍卫,保护着太子和姝妃的安全。 那么,她严风铃呢? 谁还管她?她是死是活,对于邹天睿来说,跟一个蚂蚁死了又有什么区别? 严风铃冷笑了下,正眯眼瞧着周围形势,忽听脑后唰的一声,一柄寒剑架在了脖子上。 严风铃浑身哆嗦了下,见那剑锋一转,就要结果了她。 第136章 戏中戏(二十四) 她赶紧说:“别杀我!我是严高的女儿!” 那黑衣人果然停了剑锋,上下打量着她。 “你们是来杀许媚姝的,不要徒生事端,要想杀许媚姝,必须引开邹天睿,还在这愣着做什么?把人分成两批,一批杀许媚姝,另一批引开邹天睿!” 严风铃说的极快,那股凌厉的气势让那黑衣人下意识的说了声“是”。 “哼……还不快去!”严风铃狞笑了下。 那黑衣人终于放开了剑,相信了严风铃说的话,往前攻去。 邹天睿带的人不算多,加上又日夜劳顿,侍卫皆处于疲惫之态,不一会儿,就被黑衣人抱抄起来。 但不知邹天睿是有意还是无意,他撤退的方向慢慢的偏进严风铃站着地方,严风铃本打算找个隐蔽的角落好好看戏的,不过因着邹天睿的缘故,她在一步步的往后退。 这邹天睿脑后莫不是长了眼睛,怎么她往哪走他就退到哪。 许媚姝完全吓得失了魂魄,整个人躲在邹天睿怀中瑟瑟发抖,邹天睿怕她遭遇不测,索性把许媚姝整个人抱起来,又用袍子裹住,还真是保护了个严严实实,估计连林子里飞的蚊子想咬许媚姝一口,都难! “呵……呵呵……”严风铃冷笑连连。 邹天睿你要保护她,我就偏不如你的意。 严风铃换了副神色,巧妙的躲开刀光剑影,跑到了邹天睿身边。 邹天睿见严风铃忽然闯进来,双眸一眯,嗤笑道:“你不是跑了吗?怎么又回来了?铃儿,你是担心本王吗?” 邹天睿用染血的另一只手,拍了拍严风铃的小脸。 严风铃忍住他手上令人恶心的血腥味,笑道:“太子爷不走,妾怎可以先逃命,要死也要和太子爷死在一起的。” 邹天睿眼皮未眨,忽的举起长剑朝严风铃劈来! 吓得严风铃完全呆愣住,整个人完全忘了躲避。 尖叫憋在喉咙,有一股气流仿似要从胸腔里冲出来,直直的撞向心脏。 他眼神巨冷,冒着杀气。 严风铃下意识的闭上双眼。 噗嗤—— 一层温热的东西喷在脖颈上,严风铃慌乱的睁开眼,一个黑衣人倒在她脚边,鼓着双眼。 “吓着了?”邹天睿挑挑眉。 他说的话一语双关,是被他举剑吓着了,还是被黑衣人吓着了? 严风铃吞了口唾沫,才意识到刚才他的动作是去杀她身后的黑衣刺客。她误会了。 惊魂未定,严风铃脑子就迅速的转起来。 视线落在邹天睿怀中,严风铃道:“太子爷,姝儿妹妹还好吗?” “好着呢,不劳铃儿担心。”邹天睿眯了眯眼睛,看她的神色有些莫测。 严风铃心虚的垂下头,跟在邹天睿身后。 许媚姝趴在邹天睿怀中,出了声。 “睿哥哥,你把我放下来,这样你就能多杀几个刺客了,姝儿不想成为睿哥哥的包袱。” 许媚姝拱了拱袍子,露出一张小脸来。 邹天睿见她言之有理,便让许媚姝下来,把她推给了严风铃,叮嘱严风铃好生照顾。 严风铃点点头,有些兴奋又有些烦躁,若是许媚姝在她手里死了,她必然脱不了干系。这邹天睿把许媚姝交给她,是不是想到了这层? 第137章 戏中戏(二十五) 许媚姝吓得小脸惨白,双手狠抓着严风铃的胳膊,她指甲盖很长,把严风铃的胳膊都抓破了。 严风铃甩了甩胳膊,没甩开,不禁有些生气。 “姝儿妹妹,你这样抓疼我了。” “啊,姐姐对不起。”许媚姝抱歉道,本来放下的手臂在看见地上的尸体时,又抓上来。 严风铃忍着气,望了眼周围。 一开始她也害怕死人的,可是她身边没有邹天睿这样的护花使者,人一旦经历的多了,死亡也就看淡了。 她从死了的黑衣人旁边捡了把剑,拉着许媚姝慢慢的往后撤,虽然她很希望她死,但最好不要死在她的手里,那样会被邹天睿折磨一辈子。 她没有这么傻。 虽有些可惜了这次绝佳的机会,但在利弊面前,严风铃还是保持了清醒的头脑。 邹天睿带着侍卫火拼,严风铃寻得了机会,慢慢的向后退。 但不知哪个眼尖的刺客,看见了她们,操着长剑往她们刺来。 但关键时刻,那黑衣人剑锋一转,往许媚姝身上刺去。 严风铃赶紧松开许媚姝的手,往一边躲去,她边躲边庆幸自己反应机灵。 不管许媚姝死没死,她先保住自己的小命要紧。 严风铃还没来得及歇口气儿,就觉得背后受了一掌,整个身子不受控制的往许媚姝身上扑去。 许媚姝吓得几乎要昏过去,惊叫连连。 严风铃耳边听着许媚姝的尖叫,看见一把锋利的长剑扎入了自己的肚子。 手里紧握的夫妻灯掉在了地上,染上了她的鲜血。 疼痛顺着腹部蔓延至全身,那种剧痛就仿似整个身体被碾压了一样,紧绷的长发被风吹乱,严风铃倒在地上,她咬牙转头,看向把自己推向剑锋的人。 “邹天睿,你就如此狠心么……”严风铃吐出一口血,紧涩着喉咙,泪水顺着眼眶流下来。 邹天睿收起手掌,眨了眨眼皮,就头也没回的跑向了许媚姝。 手边热乎乎的,起了一阵亮光,严风铃以为自己快死了,闭了闭眼睛,待再睁开,才发现夫妻灯里的蜡烛歪了,把白头偕老那几个字,烧了个精光。 烧了好啊,什么白头偕老,永结同心!? 她严风铃这辈子都遇不到了! 这辈子都遇不到了…… 身体开始发凉,夜风吹过来,她的意识有些模糊,隐约听见邹天睿的声音:“你既然知道姝儿有危险,就不该对本王隐瞒,若不是车夫告诉本王,本王还真不敢相信你竟然如此歹毒?” “想害姝儿的人,不能留着……” 是让我死么? 后面他还说了什么,严风铃没有听清,但她除了笑,还有什么? 她这可笑的人生,为了一个男人,倾注了所有,谋算了所有,只不过就是想得到他的爱,可是他呢,带给她了什么,是死亡?是憎恨?是嫌弃? 够了,都够了! 心中的绝望,无限的蔓延,就像一个巨大的黑洞,吞没了严风铃所有的意识。 混沌中,肚皮上的血窟窿忽的长出无数的根须,那根须连着里面的内脏,被连根拔起,哗啦——血水就像喷泉一样喷涌出来。 第138章 戏中戏(二十六) 啊—— 严风铃猛然睁开眼! 破了个大洞的屋顶,到处结满了蜘蛛网,空气混浊的让严风铃忍不住轻咳起来。 她颤着身子,躬起了脊背,牵扯着腹部的伤口一阵阵的疼。 “别动!”冰冷的声音。 吓得严风铃一愣,她脑袋彻底清醒过来,一个男人正在给她包裹伤口。 那人侧着身子,让她只能看见一个背影,但那人卷起袖子的胳膊上,满是白色的交错伤痕,伤口不浅,很细小,就像用小刀割出的条纹一样。 严风铃抖着唇,问道:“你是谁?” 她怎么会在这里? 打量了眼周围,这里显然是一座年久失修的寺庙,佛像都掉了一块块的漆皮,外面天色微白,黎明将至。 那人冷笑了声,转过头,睁着眼珠子望着她。 严风铃暗惊,这人皮肤稍黑,但从下颚至额头有一条很长的疤痕,让他整张脸看起来冷煞无比。 “怎么,害怕了?”那人语气不善,半张脸处在阴影里,随着那苍白的嘴角咧出嘲弄的弧度。 严风铃敏感的觉察到这人似乎很讨厌她,那么既然讨厌她,又为什么救她? “你是谁?我为什么会在这里?”严风铃又重复了遍。 现在是什么情况,她必须弄清楚。 她不想稀里糊涂的活着,虽然眼前的现实很残忍。 邹天睿让她为许媚姝挡剑,还真是看的起她,作为棋子,她终于发挥了作用么? 替许媚姝去死,她严风铃的命还真是值钱。 那人见严风铃发着呆,嘴角冷笑连连,眼中暗光一闪,道:“我是邹天睿的仇人。” 仇人? 呵…… 严风铃惊讶过后,就是冷笑:“那你为什么救我?又有什么目的?救一个仇人的小妾,想想都让人觉得荒唐。” “可是我救得不是一般人啊,因为邹天睿让你死,可我偏让你活。”那人挑挑眉,眼中阴冷一闪而过。 “过了这么多年,他还是一如既往的心狠手辣,不过可惜了……”那人拉着长音,啧啧的摇了摇头。 “可惜什么?”严风铃脸色微白,那人已经处理好她的伤口,坐到了火堆边,没有看她,而是落在了燃烧的噼里啪啦的柴火上。 “可惜他连爱她那么深的女人都能下手,其实,我注意你很久了,还记得你坐牢的那次么,那个戏子,那个叫乔春生的戏子,你想知道他是怎么死的么?” 见严风铃满脸疑惑,眼色稍冷的望着他,那人邪恶的一笑,脸上的疤痕也随着那笑容扭曲起来。 “是被你心爱的太子爷杀死的,就连你被戏子侮辱都是他算计好的,因为乔春生至始至终都是他的人啊!他的目的不过就是想替她心爱的女人教训一下严凤蓉,替他心爱的女人打抱不平!怎么,很伤心么?” 严风铃身子剧烈的颤抖起来,咬紧嘴唇试图让自己平静下来,奈何胸口剧烈的起伏着,有口气憋在胸口,怎么也出不来! “你住口――”严风铃声音尖锐,情绪几乎游离在崩溃的边缘。 第139章 戏中戏(二十七) 面对这人口中说的事实,她好想不相信,好想不去听,好想眼前的一切都是虚幻,她不听,她假装不知道,这人只是想挑拨她和邹天睿的关系,故意这么说的! 这人长得这么狰狞,心肠一定很坏,他不安好心! 见严风铃情绪抵触,一个劲儿的摇头嘴里嘀咕着“一切都是假的,骗人的!”。 “你还真是冥顽不灵!即便你不相信我说过的话,可是昨晚他让你替他心爱的女人挡剑,你可是看的清清楚楚啊!严风铃,你还要欺骗自己到多久!” 严风铃,你还要欺骗自己到多久…… 多久…… 这句话仿似一把重锤,敲打在心脏上,一下比一下重! 伤口裂开,有血流出来,染上了罗裙,严风铃看着流在手心里的血,忽然无比凄凉的笑起来。 呵…… 呵呵…… 泪水顺着眼角流下来,眼前模糊的早已看不清,只有眼前的男人,狰狞的笑着,嘴巴不停的动着,一遍遍的在她耳边陈诉着事实。 仿似魔音般,让她的脑子几乎要炸掉。 “接受现实吧,你还要爱他到什么时候,你应该恨他,应该恨下去,恨不得杀了他!不是更好吗!”那人循循善诱着,也仰头大笑起来。 利用一个女人杀了邹天睿,似乎是个不错的主意呢。 严风铃扶着土灰的墙壁,慢慢的滑坐在地上,她头发凌乱,双眼通红,泪痕满布,罗裙上满是鲜血灰尘。 疯够了么?严风铃? 你没有时间自暴自弃,你应该站起来,笑看别人哭笑哀乐。 我哭,我伤心,我就可以改变自己的弱小么? 这个冷酷世间,本就不乏嘲笑你的人。 严风铃抹了抹眼泪,试图让脑袋清明过来,她不能着了眼前男人的道。 虽然心痛的要命,但在别人面前,也要笑着走完。 “怎么,这么快就好了,不得不说你这女人的自愈能力果然很强呐!”那人感叹道,眼中多了抹赞赏。 “邹天睿带给我的这些,我会让许媚姝来偿还,世间有什么比失去自己心爱的女人更让人伤心的呢!”严风铃笑着,苍白的小脸随着那笑,犹如一朵冰雪中凄绝开放的雪莲花,冰冷的让人有些窒息。 “为什么让许媚姝来偿还?你应该去找邹天睿。”疤痕男人面色一冷,不赞同道。 “你和许媚姝有什么关系,怎么这么紧张她?”严风铃怀疑道,乌黑的眼珠一眨不眨的望着那人。 疤痕男人冷笑一声:“我和她能有什么关系!不过是邹天睿的女人而已。哼……” 严风铃对这疤痕男还是心存芥蒂的,这疤痕男模样吓人不说,这阴晴不定的性子也让严风铃稍感不安,她总觉得这男人的视线落在她身上,就像有一条毒蛇在她身上爬一样。 她见伤势稍微好转,便和这男人告别,没想到这男人倒是放她走,有些出乎严风铃的意料,这疤痕男还给她雇了顶轿子送她回东宫。 见那病怏怏的女人终于上了轿子,疤痕男阴狠一笑:“你才是对付他的一把利器啊!邹天睿,你早晚有一天会死在这个女人的手中。哈哈哈……” 第140章 戏中戏(二十八) 轿子摇摇晃晃,严风铃捂着腹部的伤口,疼的直冷汗连连。 她朝外喊了声:“停下!” 但轿子依旧没有停下来,这抬轿的四个壮汉,外加一个佝偻着身子领路的老头,五个人护送她到东宫。 难道她回不回去对这疤痕男这么重要? 不知那疤痕男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腹部一阵阵的抽痛让她无暇思考,严风铃继续嚷起来,过了会儿才觉轿子速度稍缓,帘子被那带路的老伯挑开。 “夫人,何事?”那老伯满脸皱纹,像个老树皮,但一双眼睛矍铄精神,透着股精明干练。 “停下歇会儿。”严风铃咬着牙。 那老伯不赞同道:“夫人,还有一会儿就到城里了,你再忍会儿,马上就到了。” “你……” 那老伯放下帘子,嘀咕了句“还真是娇贵”。 严风铃登时气的满脸通红,她挑开帘子,望了望周围,他们现在正走在一条乡间小路上,这里离城不远,只要上了这条道,再走上半个时辰,就到上京城了。 这疤痕男既然救她,跑这么远作何? 严风铃皱皱眉头,天外日头渐毒,她放下帘子,伤口渗出了血丝,加上燥热有汗液流出来,伤口处更是难受。 不一会儿,她就小脸惨白了。 如果照这样下去,她人还没到东宫,就得见阎王了。 迷糊中,也不知过了多久,轿子猛然停下来,严风铃的前额撞在车壁上,一下子把她疼醒。 她揉着脸皮,迷瞪着望了眼外面,才发觉已经到了城门口了。 土灰色的石墙上写着“上京城”三个字,巍峨的城楼上站满了铠甲侍卫,各个面容严肃,犹如旗杆。 城门口聚集了许多排队的老百姓,他们皆是准备进城的。 每进去一个人,都有士兵盘查,好像在抓什么可疑人物。 严风铃登时困意大消,眯眼瞧着周围。 她才离开上京城三日,这城里难道出了什么大事? 严风铃正寻思着,忽见车帘子被人掀开,那老伯脸色不怎么好看,一双眼珠子盯了她半晌,说道:“夫人,我们也只能送到这里了,你好自为之。” 那老伯根本没给严风铃反应的时间,就要几个壮汉把严风铃架下车,放到路边的青石上,消了个无影无踪。 严风铃愣了半晌,皱着眉头望着那几人消失的方向。 难道…… 上京城里如此紧张,是因为那个疤痕男? 严风铃想不透,觉得自己受伤,脑袋也不好使了。 她把手掌打开,在太阳底下,手心里满是污血。 她见有路人从身边经过,便拖着身子上前搭讪,别人一见她满手是血,就吓得躲开老远,更别说让人家帮忙了。 严风铃现在又饿又困,浑身乏累不说,腹部的伤口更是疼的她冷汗连连。 她撑住石头,试图站起来,忽觉眼前一阵天旋地转,整个人彻底昏了过去。 张进背着药箱进了东宫,这次他的病人比较特殊,而是天启国大名鼎鼎的太子爷。 宫内很静,也十分压抑,张进一踏进去,就觉得浑身不舒服。 一想起邹天睿那凶神恶煞的脸,他就更加不舒服起来。 第141章 戏中戏(二十九)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别入了东宫,过会儿他就得身首异处了。 刚进了宫,就见一个小丫头坐在湖边,对着湖里的小鱼一个劲儿的落泪。 滴答滴答的在湖面上跳跃,犹如下了一场春雨。 他仔细看,才隐约记得这是那位小夫人身边的丫鬟,叫什么来着,哦对了,小翠。 想到这,他就客气的喊了声。 那丫头瞥了她一眼,还是继续伤心,一双眼通红通红的。 “喂,你哭什么?是在担心你家夫人吗?”张进弓着腰,凑到小翠身边问。 小翠哑着嗓子不情不愿的说道:“我家夫人失踪了,我担心着呢,夫人心肠好,又善良,是哪个不长眼的人把她掳走了!” 小翠边骂边哭的鼻涕一把泪一把,索性最后用张进雪白的袖子拧了把鼻涕。 “啊——”张进忍无可忍的把袖子拽过来,怒瞪着小翠。 小翠吸吸鼻子,模样可怜如被遗弃的小狗。 张进张了张嘴,就说不出来了,最后叹了口气儿走了。 这东宫气氛这么压抑,不会是因为邹天睿的一个小妾丢了吧?丢了就丢了,不过就是个小妾罢了。 张进如是想着,进了太子爷的寝宫,门口没有侍卫把手,窗户都是关闭的,这邹天睿三天前刚遇刺,今个门口也不加些侍卫,还真以为自己是金刚不坏之身啊,任贼人扎几个窟窿,都不带死的。 张进心中虽有些不满,但还是笑嘻嘻的斯文的推开了厚重的殿门。 吱呀—— 里面静的有些让人发慌。 棕色的长方形椅榻上,邹天睿身上披了件浅蓝色的袍子,蚕丝被被他推到一边,压在大腿下,他一个人沉静的望着屋里的某个地方发呆。 “微臣参见太子爷。”张进虚行了下礼。 听到声音,邹天睿状似才回过神来,他动作丝毫不乱的披上袍子,从椅榻上坐起来,挥挥手:“起来吧。” 张进依言站起来,瞧了眼邹天睿的面色,啧啧了几声:“才三日不见,你这眼角的泪痣就这么快变了色了,不过现在成了黄色,倒是和你的皮肤很衬呢,完全看不出来。” “废话少说。本王叫你来是看病的,不是当老妈子的。”邹天睿虽病怏怏的,不过这嘴倒是毒的狠。 张进斯文的脸皮一皱,就像揉烂的一团白纸一样,最后,他压下一口气儿,才温吞的说道:“三天前,那刺客可是伤了你?” 邹天睿懒得张嘴回答,只是往上抬了抬胳膊,让袖口滑下去,露出了手腕,递了出去。 张进瘪瘪嘴,替邹天睿诊脉。 越诊这眉头皱的越紧,最后,他十分恼怒的问道:“我给你的药呢,你没吃!” 作为大夫,看到自己的病人不按时吃药,导致病情严重,煞费了他的一番苦心,是十分生气的。 怒气冲向脑门,这句话没经思考就说出来,让张进后悔的要命。 他赶紧如缩了水的小白菜一样,低下头,伸了伸脖子,轻声问道:“太子爷,您怎么没按时吃药啊?” 第142章 戏中戏(三十) 邹天睿白了他一眼:“本王不是小朋友!药本王弄丢了,你再给我一颗。” “什么?!我哪里还有!”张进又鬼叫一声,见一道冰冷的视线望过来,他又垂下脑袋,低声说道:“这药一年才炼出一颗,能解百毒治百病,你就这么丢了???” 邹天睿满不在乎的皱皱眉头,说了句“丢了就是丢了,哪那么多废话”。 张进吞了口唾沫,他暂且忍住怒气,开始检查邹天睿的伤口,邹天睿的七色梅发作,必然是受了外部刺激,他打量了邹天睿几眼,还是没发现他伤在什么地方。 “在这里。”邹天睿摊摊手掌,挑了挑眉梢,好似张进大神医没发现伤口,是多么令人得意的事。 只见,那纹路清晰的手掌上,多了三个点状的银亮东西。 张进用手戳了戳,登时疼的邹天睿直皱眉头。 张进心里哼了声,叫你得意,他经常在邹天睿跟前自诩医术了得,一个人站在那不动,他光看外表就能看到他伤在哪里。 他老是强调自己是神医,就是为了让邹天睿重视他,从而尊敬他,但是呢,他每次站在太子爷跟前,怎么跟条狗似得?这尾巴就不受控制的摇起来。 张进叹息的摇摇头,视线继续落在邹天睿的手掌上。 看了半晌,他才说道:“这三根是一种十分罕见的银针,又短又小,精准的刺进你掌心的穴道,会让你半个时辰之内动弹不得。如果强行运功的话,银针会顺血而上,进一步进入你的心脉。来,让本神医瞧瞧,那三枚小针移动位置了没有,啧啧,果然没出本神医所料,你果然忍不住动手了,这么急着运功干啥,是赶着见阎王爷嘛!” 张进为人有些刻薄,遇见不听话的病人总要过过嘴瘾说上几句,这刚说完才感觉到身旁有冷气流划过,哎呦,他差点忘了,今个儿这位病人他可得罪不起! 赶紧收起神医架子,张进就狗腿的说了句:“好弄,好弄,一点也不难,就是有些疼,太子爷您老人家,忍着点,用不用咬根棍子!” 张进转头,见邹天睿黑着脸看着他,黑沉的眼珠带着某种致命的威严,他赶紧说了句:“太子爷如此的英明神武,威武不屈,区区小痛算什么,太子乃真龙天子,有神龙护体,不算什么……哈……” 大殿里很静,只有张进一个人不住的唠叨,邹天睿望着殿门外碧蓝的天空,忽然自嘲的笑了下,那与肤色几乎融为一体的泪痣,随着脸上的笑纹越发凸显起来。 “好渴……” 严风铃下意识的张开唇,不舒服的扭了扭脑袋,她浑身沉重,难受的睁不开眼皮,但意识却极其的清醒。 她念叨了会儿,忽觉一股清凉的东西灌进喉咙,让她迫不及待的的吮吸起来,等喝饱了,她才舒服的叹了口气儿。 不过,脑袋昏沉的很,她想睁开眼看看是谁救了她,但意识还是没入了一片混沌。 “姐姐……姐姐……” 耳边很吵,有个人一直在叫着她,不停的叫着,仿似唯恐她消失了一样。 严风铃因着这叫声,心里暖暖的,她急切的睁开眼皮,终于看清了眼前的人。 好熟悉…… 第143章 戏中戏(三十一) 大脑有一瞬间的停机,那人见她醒了,立刻一头扎进她怀中。 撞得严风铃一下子又歪在床上。 严风铃疼的皱皱眉梢。 “对不起姐姐,我弄疼你了。” “奇儿,你怎么会在这里?”严风铃眼中满是惊讶,她从没想过救她的人会是邹天奇,天启国那个痴傻的六王爷。 邹天奇眼珠咕噜一转,无形中带了抹灵动,他犹豫了半晌,才说道:“姐姐丢了,奇儿很着急,就偷偷跑出了宫,又溜出了上京城,正好看见了姐姐躺在城门口不省人事,所以……” 严风铃边听邹天奇解释边打量了眼周围,这里环境简单却不失干净,窗户半敞开,整个房间里清清爽爽,还能听见外面商贩的叫卖声。 严风铃忍着痛下了床,从窗户口往下望,才感觉到自己应是住在了一家客栈里。 她登时双眼一眯,瞧着后面的人,邹天奇也一身干净衣服,虽然衣料粗糙了些,但却平整干净,他整个人也神清气爽的,英俊的面庞完全露了出来,细长的眉眼透着股动人的神韵。 严风铃眨了眨眼皮,一声不吭的坐到床榻上。 她曾经也怀疑过邹天奇是装的,作为失了母妃的六王爷,一个人无依无靠,若想在皇宫这个大染缸里生存下来,还真是不容易。 严风铃觉得六王爷有时很聪明,有那么一瞬间让她怀疑他不是傻子,但见他如今如此体面的站在她跟前,而且还安排她住在客栈里,这完全是一个智商低下的人做不到的。 叩叩叩—— 有人敲门。 邹天奇晃着脑袋,笑嘻嘻的去开门。 是来送饭的店小二,见到邹天奇笑了笑,端着盘子进来放到了屋里的桌子上,说了句“二位慢用”便出去了。 “神仙姐姐,你慢慢下来,我扶你去吃饭,吃完饭再喝了这碗药。”邹天奇边说边指了指桌子上的药,见严风铃不说话,只是盯着那药碗出神,便继续说道:“神仙姐姐,你不可以怕苦哦,不吃药不是好孩子。” 严风铃勉强笑了笑,心思沉沉的被邹天奇扶着去了饭桌边,不知邹天奇是真傻还是假傻,严风铃吃饭吃的心不在焉。 邹天奇一向心思敏感,便吃了没多少忍不住问道:“神仙姐姐,你怎么不高兴,若是奇儿做错了什么,你尽管骂就是。” 严风铃张了张嘴,一下子不知道该怎么说,她收起胡思乱想的心思,便宽慰的笑了笑,老实的吃完饭,随后喝了那碗药。 邹天奇又把她扶到床上躺好,嘱咐她好好休息,完全像个大人一样,虽然行为举止间还是有些幼稚。 但严风铃一直捉摸不透他是不是故意为之。 一旦怀疑,这心中就堵得难受的慌,邹天奇待她不错,人傻又天真,虽然心智完全如六七岁的孩童,但却很懂事,她是不是不应该怀疑他呢? 但这周围的一切又该如何解释呢? 严风铃不想稀里糊涂的,她便假装睡觉,邹天奇一见她睡了,就换了身衣服出去了。 严风铃见伤口不怎么疼了,便穿上鞋尾随其后,她倒是要看看这邹天奇是不是装的? 第144章 戏中戏(三十二) 她讨厌欺骗,讨厌被人玩弄于股掌中,若是邹天奇敢骗她,她绝不会原谅! 邹天奇换了身灰不溜秋的粗布袍子,袍子下摆很短,就像民间干活穿的粗布短打,严风铃跟在后面仔细看,才发现他鞋子很脏,在屋里她根本没有注意。 邹天奇穿过一个回廊,来到客栈后院,院里人好少,零星的几个人,一看就是干活的伙计,还有马棚也在后面,客栈的老板还养了许多牲口,鸡鸭鹅的都有,满院子的臭气熏天,动物的粪便到处都是。 一见邹天奇来了,那几个运货的伙计立刻冲他招招手。 “小傻子来了,快,快把这袋米扛进去!” 邹天奇憨憨一笑,立刻跑到货车边,半蹲下身子,那伙计往他肩膀上一扔,他整个身子颤了颤,差点歪倒,最后险些还是站稳了,那袋米鼓囊囊的放在他瘦弱的肩膀上,不搭调不说,也让人揪心了一把。 严风铃站在后面,咬紧了唇瓣,她怔怔的看着,心口泛起一抹酸涩。 “别看这小子身子骨单薄,但劲儿大着呢,前天还见他背着个半死不活的女人上门求我们老板收留呢,若不是看他可怜,还肯出力,谁想收留啊!傻子好啊,力气大,有傻劲!” 那几人闲聊着,指挥着邹天奇搬货,自个儿倒是落得清闲,但邹天奇只是傻乎乎的笑了笑,继续干活。 严风铃在那角落里站了很久,邹天奇不知搬运了多少个麻袋,直到货车里的麻袋一个都不剩了,才见那几人起来拍了拍邹天奇的肩膀,夸他很能干,便被另一个进来的老婆子领到了后厨房,说是让他洗菜劈柴。 严风铃继续跟着,看着他衣袖尽湿,满脸大汗择菜洗菜,开始不是很熟练,被那老婆子训了几次,邹天奇模样温顺,训他时仅是低着头,但他很聪明,一会儿就会了,那老婆子心肠倒是不坏,只是叹了口气儿:可惜是个傻子啊…… 严风铃再也忍不住,她抓紧了罗裙边际,又按捺下上前想阻止邹天奇的冲动,到了最后她默默的回了房间。 夜很深了,窗户外商贩的叫卖声早已没有了,只有白霜似得月光照进来。 严风铃一直没睡,她支着耳朵听着门外的动静,终于,门口传来了一阵脚步声,接着门被轻轻的推开了。 一个瘦弱的黑影蹑手蹑脚的进来,严风铃立刻从床上爬起来,点燃了油灯。 “姐姐——”邹天奇惊了一跳。 严风铃看着他疲倦满头大汗的模样,问道:“你去哪了?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她虽是明知故问,但她就想看看这个傻子会说什么,心疼难受齐聚在心头,她却什么也做不了,他如今所做的一切,不都是受她所累么? 她还卑鄙的怀疑他,用大人的阴暗去揣测他! 愧疚,伤心,自责涌上心头,严风铃垂下眼皮,视线落在他出了血泡的手掌上。 “手怎么了?”见邹天奇嗫嚅着唇,说不出话来,严风铃转移话题道,一把把他的手抓过来。 第145章 戏中戏(三十三) “开门的时候,被门挤了。”邹天奇眨眨眼皮,神色有些躲闪。 他果然不会撒谎,还一个劲儿的试图挣脱严风铃的手,想把手臂藏到身后,他藏到后面又被严风铃揪出来。 “姐姐,我……我没做坏事……”邹天奇嘟着嘴巴委屈道。 严风铃心角泛酸,她从头上摘下一支银簪子,簪子头放到蜡烛上烤了烤,边烤边对邹天奇说:“待会儿会有些疼,你忍着点,姐姐要把你的水泡挑破。” “嗯……”邹天奇放心的点点头,“姐姐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吧,奇儿没什么意见。” “看这小嘴甜的。”严风铃笑了笑,小心翼翼的挑破了邹天奇手上的水泡,又用自己敷伤口的药膏涂在上面,包扎好,才放下心来。 夜色渐深,邹天奇困顿的打了个哈欠,就站起来跑到桌子边,准备趴在桌子上睡觉。 “嗯?怎么不上床睡?”严风铃纳闷,上回还和她一起睡来着。 “我……我记得上次跟姐姐睡一起,姐姐起来很生气,奇儿害怕姐姐再生气,奇儿不敢了……”邹天奇嘟着嘴巴,可怜兮兮道。 想起上次,自己实在是小题大做,那一巴掌也是有些重了,严风铃心中越发愧疚,便下床把邹天奇拉过来,让她和自己一起睡。 “没关系,和姐姐一起,现在姐姐是病人,晚上你得照顾我。”严风铃胡诌了个借口。 邹天奇傻兮兮的觉得在理,便答应下来,美滋滋的上床睡觉去了。 他张开胳膊,摆了个“大”字,本想闭眼就睡,忽觉旁边的神仙姐姐扭了扭身子,他扭头借着月光才发现,由于自己个头太大,胳膊太长,压到神仙姐姐了,他赶紧把四肢收起来,蜷缩成了一团。 “你这样睡舒服吗?”严风铃看不下去了,问道。 他累了一天了,这种睡姿应该很憋屈吧。 邹天奇转过头,一双眸子在黑夜里晶亮无比,闷闷道:“我怕压着神仙姐姐。” “没关系。”严风铃笑了笑,只觉这人虽傻了点,不过却细心的很。 “姐姐……” “嗯?”刚才喝的药有安眠的作用,严风铃脑袋很快就迷糊起来。 “我……我可不可以抱着你睡,这样我也不会窝得慌,也不会压倒你……”邹天奇吞吞吐吐的说道。 他这样说,神仙姐姐不会生气吧。 严风铃下意识的说了声“是”。 迷糊中,只觉一双手臂缠了上来,她整个人俯趴在一个温暖的地方,那里有清晨曦露的味道,浑身上下仿似笼了一层柔和的光,暖暖的。 天微微亮,严风铃从床上醒来,身边早已没了人影,只有一块凹下去被人压出的痕迹。 他去哪了? 严风铃下了床,发现木架上洗脸水都被打好了,掉了漆皮的饭桌上,早已摆放好了饭菜。 饭菜还热着,被人吃了一点,想必人刚出去了没多久。 客栈里很静,其他的房客都还睡着,客栈大门也没开,营业时间还没到。 严风铃下了楼,不知不觉的走到后院,昨天脏乱满是粪便的后院,早已被一把大笤帚扫了个干净,从土灰地面上,还能看见一竖竖被笤帚扫出的细道子。 第146章 戏中戏(三十四) 前面有些嘈杂,才发现是一些卸货的,货车又装了满满的麻袋,比昨天的要大上几倍,有的袋子破了,露出来里面的东西,严风铃从远处看着像新摘的红薯。 在那群粗布汉子中,终于发现了邹天奇的身影。 他身姿颀长,偏清瘦些,个头又高,在那群汉子中很显眼。 “你这傻子快点啊,这么磨磨唧唧的干嘛!早上没吃饭啊你!” “是,是。”邹天奇呐呐的点点头,就一声不吭的背起车上的麻袋,脸色顿时涨的通红。 “快点!”那身后催促的汉子朝邹天奇屁股后踹了一脚。 邹天奇本就站不稳的身子,连人带麻袋的摔在地上。 邹天奇跌了个狗吃屎,脸皮磕在地上,不知碰到哪里,出了一层血道子。 严风铃实在看不下去了,就气冲冲的走过去。 那几个汉子还在聚在一起的骂这小傻子又呆又傻,扛个麻袋都不会,还真是傻透顶了什么的。 就见一股力道冲过来,还没看清眼前的人影,那踹人的汉子就觉得身子被推了个趔趄。 严风铃扶起邹天奇,邹天奇愣了半晌,才嗫嚅的问道:“神仙姐姐,你……你怎么来了?” 严风铃白了邹天奇一眼:“他们欺负你,你个子大,力气大,就应该揍他们!” 说完,严风铃恶狠狠的转过头,怒瞪着那几个傻掉的男人:“你们欺负他,自己不干活,还欺负同伴,我这就去告诉你们掌柜,这一天的工钱你们就休想要了!” 严风铃气哼哼的扭头就走,被后面的几个壮汉堵住,他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那踹了邹天奇的人说道:“没想到这小傻子还有一个这么漂亮的婆娘,啧啧……小夫人啊,你就饶了我们哥几个吧,我们以后再也不敢了。” 那人嘴上虽说不敢,但依旧吊儿郎当的笑着脸皮,显然没有悔悟。 严风铃哼了声,并没给他们好脸色看。 领着邹天奇就往院外走。 “你不会真告诉掌柜的吧,你若是真去了,我们可不能放你们走!” 说着,那几人把严风铃和邹天奇包围起来,面色不善。 严风铃握紧了邹天奇的手,气的咬牙切齿。 有些后悔,刚才她太冲动了。 可是,眼睁睁的看着邹天奇受罪,她,做不到。 严风铃母鸡护小鸡似得把邹天奇挡在身后,偷偷交待着他瞅准了时机就跑出去,把掌柜叫过来,这样,被掌柜抓个现行,这几个闹事的伙计也不会好过。 但邹天奇现在非常执拗,他挺了挺胸,就把严风铃护在身后。 恶狠狠的瞪着那几个壮汉,大吼了声:“你们休想欺负我姐姐,我和你们拼了!” 说完,邹天奇就没头没脑的冲了上去。 邹天奇虽傻,但力气大,出拳的动作好似有些章法,严风铃看着,只觉得他是不是学过几手拳脚功夫。 那几个壮汉一开始有些轻敌,觉得是个傻子,就派了一个人和邹天奇单独打,后来见派的人被邹天奇揍得鼻青脸肿的,就商量了下,一起上。 第147章 戏中戏(三十五) 邹天奇马上就处了下风,鼻子被打的出了血,眼窝肿起来,原本英俊的脸皮现在变得红肿不堪。 严风铃趁着这间隙,已把那客栈掌柜喊了过来,那几个打架的汉子一看掌柜来了,立刻吓得停了手。 “你们几个人在干什么?”那掌柜是个中年男子,个头不算高,但严风铃刚才告诉他事情经过的时候,觉得掌柜人还不错。 掌柜把那几个壮汉训斥了顿,并找了大夫给邹天奇看伤。 严风铃十分感激,对那掌柜说了声谢谢。 那掌柜客气道:“那几个壮汉向来不老实,但凡有新来的,他们都要欺负上一顿,小奇虽傻了点,不过干活从不偷懒,人很老实,肯定不会欺负别人,都是那几个人的错!” “掌柜,您别这样说,我弟弟也太冲动了,给您添麻烦了。”严风铃告诉掌柜邹天奇是她的弟弟,二人逃荒到上京城谋生。 那掌柜人也实在,不疑有他,说是让她和邹天奇养好伤再走。 严风铃便安心的住下来。 邹天奇垂着脑袋,头发乱糟糟的,整个人像被暴风雨刚刚摧残过得小野花,严风铃看到后没忍住噗嗤笑出来。 邹天奇见神仙姐姐终于笑了,才敢抬起头来,问:“姐姐,你不生我的气了,刚才奇儿跟别人打架,是他们太欺负人了。” 严风铃从厨房那要了个刚煮好的鸡蛋,放到薄薄的帕子里在邹天奇肿胀的脸庞上来回滚动着。 邹天奇咧着嘴,一个劲儿的强调自己没错,还又怕严风铃生气。 严风铃被他那眼神动作都给气乐了,随后回忆起他打架的一幕,严风铃问道:“姐姐看你会些功夫,跟谁学的?” “功夫,我没练过啊!”邹天奇摇摇头。 见神仙姐姐满脸不信的望着他,他才仔细用了下脑子,才结巴的说道:“我……我从宫里遇见过一个老太监,他说看我身子骨不错,要教我打架,那样有人欺负我,我就可以还回去。” “是那老太监交给你的?” “是啊。”邹天奇点头,笑了笑。 严风铃皱皱眉头,那个老太监是谁呢。 “哎呦,姐姐,你弄疼我了。”鸡蛋碰到伤口,疼的邹天奇呲牙咧嘴。 “哦,对不起……”严风铃赶紧回过神来,下手轻起来。 客栈掌柜刚处理完后院的事,就见院门口的一个隐蔽角落里站着两个人影,他皱眉走过去,没想到这大清早的客人都起来了。 是一对男女,女的一身白衣,带着面纱,露出的一双眼精灵动人。 她身后的男人,一身黑衣,气质无形中带了股阴暗。 掌柜稍微抬起眼皮瞅了瞅,吓得一愣。 只见那黑衣男人脸上,有一条很长的疤痕,整个脸看起来狰狞无比。 “二位是迷路了吗?我是这家客栈的掌柜,可以帮你们带路。”掌柜热心肠的说道。 这二人在一旁站了很久,把院子里打架的事情从头看到尾,莫不是别的客栈的尖细,要把这件事说出去? 第148章 戏中戏(三十六) 客栈里有打架闹事的,如果传出去对自家生意可不好。 掌柜正寻思着,只听那女子问道:“刚才的那对姐弟来了多久了?” “大概三四天了吧,男的有些傻,他姐姐倒是很漂亮。”在那清灵的眼神下,掌柜下意识的说出来,待说出来就有些后悔,直在心里骂自己嘴贱。 客户的隐私,不可随意向外人泄露的。 那少女微微一笑,说了声“谢谢”,就和那男人走了。 显然,这二位知道出去的路。 掌柜叹了口气儿,拍了拍自个儿的脑袋瓜子,就回前厅忙乎去了。 只见,那方才的一男一女出了客栈,进了个拐角,寻了个僻静地,才见那白衣女子摘下面纱,那后面跟随的男子迫不及待的瞄上一眼,见女子的目光望过来,又低下了头。 “没想到她会和那个傻王爷在一起,哼……”白衣女子冷笑了声,随后转了转眼珠,视线温温浅浅的落在了黑衣男子身上。 “小五哥哥,谢谢你。如果没有你,我所希望的一切都不会发生。” “你知道的,我不想要谢谢,我想要……” 顾小五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女子打断。 “在姝儿心里,你永远是我的哥哥。也只能是哥哥……”女子声音清冷,莫名多了丝无情。 顾小五握紧了手里的长剑,皱着眉头忍不住道:“他邹天睿有什么好!他这么多女人,你何必对他死心塌地,从来就不看我一眼!” 最后一句,顾小五控制不住的吼起来。 女子丝毫不惧,她微抬脸望着男子一脸愤怒的表情,道:“别忘了小五哥哥,没有我,就没有你。这是你欠我的,你帮我是应该的,不是么?” 顾小五瞳孔一缩,握剑的手抖起来。他的眼睛里起了一丝寒意,阴鸷充满眼眶。 “我现在如此,全都是拜邹天睿所赐!” “我知道你恨睿哥哥,可是当年是我许媚姝救了你,你答应过我什么,你说你不会杀睿哥哥,可是在桃林的时候,你做了什么?别以为我不知道!” 顾小五冷笑了下,“我只是顺水推舟而已,姝儿,你别忘了,关键时刻,是我救了你,那时候,你的睿哥哥在哪里?他只是一个瞻前顾后花心的男人!” “你住口!我不许你说睿哥哥的坏话!否则,我就不理你了!”许媚姝孩子气的说道。 顾小五眯了眯眼,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对许媚姝柔声道:“我只是不想让你用情太深,到时你受了伤,伤心了,我也会难过的。东宫水太深,我只能躲在暗处,你万事小心。” “不用你担心,睿哥哥会保护我的。小五哥哥也会的,对不对?”许媚姝转过头,一双灵动的眸子一眨不眨的望着他,犹如夜空星辰。 光华耀眼,灼烫了他的心。 顾小五垂下眼皮,掩住了一丝落寞,点了点头,随后又道:“乔春生不是我派的,也不是我杀死的,所以,你以后千万要小心点。” “哦?”许媚姝一惊,“难道,除了我们之外,还有一个人在下这步棋?” 第149章 雾里看花(一) 夜深人静,东宫陷入一片黑暗中,夜里起了大风,眼看着是要下暴雨的节奏,屋檐下悬挂的六角宫灯,被风吹的滴溜溜的转,烛火明明灭灭。 太监小德子前面掌灯引路,后面,邹天睿一身深紫长袍,慢慢的走着。 他毫无目的,宽大的袖口被风吹的鼓起,墨黑长发上的黑色流苏,在风中起了又落。 “太子爷,今夜风大,您回屋吧。”小德子忍不住劝道。 他闻到了暴雨将至的土腥气息,地上的尘土起了一层,迷进眼睛里,他揉着眼皮,满身的疲倦。这本是睡觉的时间了,可是太子爷就是不睡,非要出来散散步。 正走着,就见后面的太子爷停下步子,仰着头,两眼无神瞅着黑乎乎的一处地方。 他仔细去瞧着那处建筑的牌匾,才看见“春逸园”三个字,他只是隐约记得那里好像住着一位夫人,叫什么来着,忽的就忘了。 他现在记住的也仅有太子妃和姝妃罢了。 “回吧。”太子爷又往前走了几步,忽的就失了兴致,终于开恩的说道。 小德子眉间一喜,赶紧掌了灯的转了方向。 就在回去的路上,便见不远处一个打着气死风灯的宫女急冲冲的往前赶路,看走的方向应是去静园的。 邹天睿看到后,皱了下眉头,他差身边的小德子把那前面的宫女叫住。 那宫女急忙转身,一看是太子爷,赶紧跪在地上行礼。 “这么急冲冲的,去干什么?” “回太……太子爷的话,奴……奴婢……”小宫女很紧张,她哆嗦着身子把手里的东西藏到背后。 邹天睿双眼一眯,冲身边的小德子使了使眼色,小德子立刻把那宫女藏在背后的东西拽出来,呈现在邹天睿眼前。 是三个用绳子捆好的纸包,放到鼻尖闻了闻,一股中药味。 “这是什么?” 小宫女一见捂不住了,只好说道:“姝妃本来不让说的,既然太子爷碰见了,奴婢只好实话实说了。姝妃脚上有伤,到了夜里疼的越发厉害,就让奴婢去太医院找些治伤的药。” 许媚姝躺在床上,把脚轻轻搭放在床沿边,她微仰头,朝外面望着。 “怎么还没来……”许媚姝嘟囔着,困意袭来,她忍不住迷瞪起来。 迷糊中,只觉自己原本发疼的脚舒服了许多,凉丝丝的,这阵凉意让她舒服的喟叹了声,也让她彻底醒过来。 眼前,多了一个高大的身影。 邹天睿正抓着她的脚背,手指捻了药膏,仔细的给她涂抹着脚底下的皮肤。 邹天睿见她醒了,问道:“你的脚上怎么都是水泡?” “我……我……”许媚姝“我”了半天,也没想出什么好的理由。 邹天睿登时面色一沉:“你身子不好,就不要乱跑,若是出了事……” 待还要继续说下去,许媚姝忽然轻轻的哭起来。 她满眼泪花,委屈道:“睿哥哥是怨我在桃林拖累了你,害玲儿姐姐受伤了吗?” “本王没有!”邹天睿否定。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说的这么快?只是不受控制的就说出来了! 第150章 雾里看花(二) 许媚姝愣了下,随后哭的更加伤心起来。邹天睿不禁烦躁,但手下的动作倒还是轻柔。 那守在一旁的宫女,站出来合时宜的说道:“姝妃见太子爷牵挂玲儿夫人,便跟随那些出去的侍卫一起找,找了一天,连饭都顾不上吃,水都顾不上喝……” “别说了!”许媚姝让那宫女住嘴,她抬起哭红的眼皮,一双水灵的眸子望着邹天睿:“睿哥哥,功夫不负有心人,我终于找到玲儿姐姐了。” 手里的药膏掉在地上,邹天睿微愣,见许媚姝一个劲儿的看他,他才觉自己失态,表面看起来冷淡无比:“在哪?” “云来客栈。”许媚姝垂下头,看着自己的脚丫,握着帕子的手不自觉的收紧。 在客栈住了几日,邹天奇的伤势渐好,脸上的伤口开始结痂掉皮。 严风铃一大早起来,就做起针线活,这几日他们在客栈白吃白住,虽然掌柜的人极好,但她心里终究过意不去。 所以,便从外面揽了些针线活,帮人做些活计,挣些银两,补填生活费。 邹天奇人虽傻了点,但心思敏感,他便主动请缨的去后院帮掌柜的打扫卫生。 严风铃怕那几人又欺负他,所以不放心,但掌柜的说那些人他早已辞退了,又招了匹老实本分的新人。 “姐姐,你就让我去吧,我力气大着呢,整天憋在这屋里,吃了睡睡了吃的,都快成猪了。”邹天奇嘟嘴抱怨道。 严风铃笑了笑,便千叮咛万嘱咐了番,才放他下楼。 房间里的窗户大清早的就被她打开了,昨晚下了暴雨,把街道洗刷的很干净,从窗台上举目而望,整个上京城都沐浴在一片干净明亮的阳光里。 红彤彤的圆日早已跳出了地平线,升至半空,笑眯眯的俯视着辛勤劳作出来干活走马的老百姓。 严风铃深吸了一口气儿,忽然觉得对生活又有了新期待。 她正陶醉着,忽听下面一阵嘈杂,那霍霍的声音,怎么这么像士兵的铠甲声? 扶着窗框的手一哆嗦,严风铃低头望向了客栈门口。 一排士兵把云来客栈包围了个水泄不通,估计连一只苍蝇都飞不进来。 枣红的高头大马上,有一抹墨蓝的身影,一身官服,仿似刚下了朝连衣服都没换,就直奔这来了。 墨黑的长发随着主人利索的下马,在空中扬起一段冷漠的弧度。 邹天睿仿似感觉到有一道畏惧又不心甘的目光望着他,他心中隐约觉得这目光熟悉的很,只有他的玲儿能这样看他,像个小狗,怕着他,又像飞蛾一样的扑向他。 他嘴角微勾,望过去。 严风铃赶紧矮下身子,她半抱住自己,蹲在窗户下,咬着唇瓣,整个人都在发抖。 愤恨,不甘,心痛齐聚在心头,撕扯着那原本以为结痂又重新裂开的伤口。 泪水在眼里打转,严风铃告诉自己不要哭,为这种男人流泪不值得。 她赶紧抹了抹眼泪,想起后院里干活的邹天奇,人就猛然站起来,不要命的往后院跑去。 第151章 雾里看花(三) 上回东宫门口,邹天奇被邹天睿打的吐血的一幕,还历历在目,想到这次若是被邹天睿看见,她……想都不敢想。 邹天睿,你为什么总是伤害我在意的人? 他们得罪你了么? 严风铃怨怒着,来到后院。 金色的阳光下,邹天奇拿着笤帚,微微弓着腰,由于他个子太高,那笤帚又小又烂,和他的身子极其不搭调,有一种莫名的违和感。 天气越发燥热,大清早的一活动就有可能汗流浃背了。 邹天奇粉红的鼻尖上,满是细密的汗珠,他吸吸鼻子,直起脖子来垂了垂自己的腰,低着头扫地,脖子有些发酸。 “神仙姐姐?”邹天奇双眼一亮,扔下笤帚跑过去。 明媚晨曦下,姐姐一身粗布白衣,锦缎般的长发被一根麻绳绑住,发尾调皮的从脑后理到胸前,脸蛋薄红,犹如涂了上好的胭脂。 神仙姐姐天生丽质,从来就不像宫里的那些女人一样,浓妆艳抹。 严风铃握住邹天奇的手,上气不接下气的说道:“奇儿,你和姐姐玩捉迷藏好不好?” “好啊好啊!”邹天奇拍手叫好,但随后又扁嘴道:“可是,地还没扫完。” “别扫了,你藏,姐姐找。”严风铃把邹天奇推了推,邹天奇点点头,傻笑的说道:“神仙姐姐,你一定找不到我,藏猫猫我可是高手,宫里的太监宫女们从来都找不到我。” “嗯,你确实很厉害。”严风铃吞了口唾沫,眼眶微红,她几乎哽咽的催促邹天奇快点躲起来,邹天奇一个转身,人就不见了踪影。 严风铃仔细巡查了番他躲藏的地儿,还算安全,才放下心来。 耳畔,响起一阵哐啷的开门声,在这还算安静的早晨,刺耳的很。 小小的客栈一楼,聚满了人。 严风铃正打算往回走,就见掌柜趿拉着布鞋就急急往她走来。 “姑娘,外面有人找你,我看来者不善,要不……你躲躲?” 都到这时候了,掌柜还在维护她,严风铃心中不知是个什么滋味,掌柜是个中年男人,有媳妇有孩子,还有自己六七十的老母要孝顺,严风铃摇头拒绝了。 只是说了句:“掌柜的,我求你一件事,把后院的门锁起来,待我走了,再打开。” “你弟弟……”掌柜的猛然明白过来,闭了嘴。 严风铃点点头,欠身道:“一切拜托了。” 说完,就头也不回的去了大厅。 所有的人,她都不想连累,邹天睿早晚有一天会找来的。 她知道。 当那一天终于来的时候,她心中除了恨,也有一种解脱,终于不用畏首畏尾了,在这客栈的几天,就像一种偷来的幸福,可惜,离她太过遥远。 她晚上睡不着吃不好,总无法安心,总无法去享受这种安逸的生活,她觉得自己享受都是罪过!是不是那阴暗的东宫才是她的归宿? 她早已身处泥淖,跳进去就不能出来了,就不可能出来了! 邹天睿坐在大厅的木椅上,模样慵懒,嘴角勾着邪魅的笑,冲她招了招手。 他薄唇微启,仿似魔音般的叫着她的小名“玲儿”。 第152章 雾里看花(四) 严风铃暗握住拳头,脚上如灌了铅似得,怔怔的望着邹天睿。 就是不上前! “嗯?”修长的食指抚摸了下自个儿的下巴,邹天睿在这凝滞的空间中,竟然笑了出来。 他眉毛一挑,就见身后的侍卫把一个人提溜起来,扔到了睿太子脚边。 “太……太子爷……”客栈掌柜伏趴在邹天睿保养的极好的白鹿皮靴边,浑身抖如筛糠。 他一介草民,还从未见过太子天颜。 邹天睿慢条斯理的把皮靴搭在掌柜的背上,动作优雅而懒散,只听他沉声问道:“你可知罪?窝藏本王的爱妾,是想死了吗?” 他说的极其轻巧,生死在他眼里,淡的很,杀死眼前的草民,犹如碾死一只蚂蚁那么简单。 “草民不知玲儿姑娘是太子爷的人,草民……不不知道……” 那掌柜满头大汗,抖着胳膊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 “不知道?本王是看你故意隐瞒吧!来人,把他拖出去!”邹天睿一声令下,立刻有两个魁梧的侍卫涌上来,架住了掌柜的胳膊。 掌柜吓得双腿发软的拖在地上,走不了半步。 严风铃终于看不下去,她气呼呼的走过去:“此事与他人无关,睿太子,何必伤害无辜?” “哟,本王的玲儿也伸出利爪了么?以前你可不是这样的。”邹天睿皱了皱眉梢,有些埋怨严风铃的不乖。 严风铃咬了咬牙,低声下气道:“我会乖的,还请太子爷高抬贵手,放了他,妾希望客栈里的每一个人都平安无事。” 邹天睿长臂一伸,把严风铃娇小的身子捞进怀中,有些嫌弃的揪了揪她身上的粗布麻衣:“玲儿,你穿的如此粗俗,但依旧掩盖不住你的美艳,本王真想扒了你的衣服,品尝一下你的美味。可是呢,皇宫里的贵胄华衣才适合你呢,跟着本王,这里的生活不适合你!玲儿,你还天真的幻想什么?你早已是本王手中的折线木偶,呵……” 邹天睿邪气的笑着,附在严风铃耳边说着肉麻的话。 严风铃抖了下身子,告诉自己千万要忍住,不想周围的人跟着受牵连,就要忍住! 邹天睿一般笑的越邪肆,心里就越生气,越愤怒,他是一个很会伪装的男人! 表里不一的男人! 呵…… 是和这人相处的久了么,连他的习性都摸得如此清楚了。 严风铃自嘲的笑了笑,就见四五个侍卫从二楼下来,手里拿了个包袱。 严风铃一看那包袱里装的都是自己的东西,还有一个帕子,里面包裹着一个热乎乎的鸡蛋,那是她准备等邹天奇扫完院子给他敷脸的。 邹天睿笑的越发欢快,把鸡蛋拿在保养得极好的手掌中,掂了掂,又在空中抛了个弧度,又落进手中,斜着眼皮问严风铃:“玲儿,为谁准备的?” 严风铃吞了口唾沫,手臂微微发抖,一双眸子大睁的望着表情微妙的邹天睿。 邹天睿叹了口气儿,深邃的凤眸微微眯了下,伸出胳膊揉了揉严风铃的发顶,随后往后一扬,帕子和鸡蛋一起被丢出了窗外。 第153章 雾里看花(五) “玲儿,这鸡蛋不合口味,以后别吃了。”邹天睿好似细心的提醒道。 正说着,就见身旁的侍卫手里拿了一块喜庆的红布,只见那上面还有一段未绣完的大字,但根据前面的几个字,还是能猜出是“百年好合”四个字的。 “禀太子爷,从二楼那个房间的床上发现的。”侍卫如实禀告。 严风铃面上微怒,邹天睿怎么可以让这些五大三粗的侍卫随便进入她的房间? “百、年、好、合?!”邹天睿伸手接过那艳丽喜庆的红布,修长而又白皙的手指在上面攥出一团折痕,犹如一块碎掉的琉璃。 严风铃愣了下,这邹天睿是什么表情?怎么不笑了,先前不是笑的很欢快么? 他的笑容凝滞在嘴角,犹如打了蜡般的僵硬,凤眸里迸射出丝丝冷意,还有如烈火般的怒意,冰火两重天的煎熬,邹天睿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道裂痕。 只见,他袖子一甩,咬牙切齿的说了句“严风铃,你要跟谁百年好合?!” 本来半抱着严风铃,后来直接把她推出来,大手一挥,直接扯住严风铃纤细的手腕,就往客栈外走去。 “邹天睿,你干什么?快放手!放手!”严风铃整个人被邹天睿拖着,身子都不受自己的控制了。 大清早,倒是聚集了些看热闹的路人。 但见太子爷阴沉着脸出来了,所有人又赶紧缩起脑袋,消了个没影。 走到高头大马边,邹天睿终于放开了严风铃,转头朝严风铃冷笑了下,露出了几颗白牙,显得有些狰狞。 严风铃吓得往后缩了缩身子,不过,衣领被一支大手揪住。 邹天睿率先上了马,把严风铃瘦弱的身子提溜起来,把她面朝下的放到马背上,动作粗鲁不说,疼的严风铃龇牙咧嘴。 邹天睿一夹马肚,高头大马离弦似得飞奔起来。 这本是邹天睿曾经打仗用过的战马,在宫中虽有精良饲料喂养,但终究被束缚惯了,即使出来,因着路上人多,也是被主人勒着脖子慢吞吞的走。 这次,主人好似放开了它,允许它尽情的撒欢! 枣红大马忘我的飞奔起来,上京城宽敞的大道上,早上人不多,即使有一两个人看见这架势,早就散开了。 严风铃被颠簸的头晕脑胀,肚子里一阵阵的泛酸,胃里的东西上下翻滚着,想吐还吐不出来。 她狠揪着马脖子上的鬃毛,以便于自己不会滑脱下去。 疾风扫到眼皮,让她根本睁不开眼,现在的她,估计和死狗有的一拼了。 严风铃越想越气,他凭什么生气! 他凭什么这样对待她! 想让她死,把她亲手推向死亡的是他邹天睿,不是别人! 泪水在眼眶中打转,严风铃仰起脖子,狠狠的咬在邹天睿的小腿上,使劲的咬着。 有朝一日,她定要扒他的皮抽他的筋喝他的血! 邹天睿只觉小腿一疼,低头才看见那女人疯了似得犹如狗似得撕咬着他的肉,她小脸脏兮兮,满脸泪痕,头发乱的没有丝毫美感。 第154章 雾里看花(六) 他心中烦躁,想一掌拍下去,让这失去理智的女人昏睡过去。 不过,这手掌却半道停了下来。 上京城的大道上,只余一片轻若蚊蝇的叹息。 云来客栈,门口站着一个人,清瘦的身影,在晨曦下,显得过于单薄。 掌柜的出来,见那傻子还在门口站着,便相劝道:“我不知道她是不是你的姐姐,但你还是少招惹为好,毕竟太子爷不是谁想得罪就能得罪的。小伙子,你还有大好的青春在呢,别因为一个女人,犯了糊涂,丢了性命啊!” “我知道。”邹天奇声音清冷,双眸泛出些许光彩。 掌柜的一愣,他转头又仔细瞅了眼旁边的傻子,见他傻笑着转过脸来,呆呆的看着他,掌柜的摇了摇头。 “一个傻子,能知道是什么意思啊……” 小翠整日的在东宫门口张望,希望能看见自家主子归来的身影,她失落的叹了口气儿,才要转身回去,就听见一阵有节奏的马蹄声。 她眉间一喜,今个儿早晨就听说太子爷去接夫人回来,难不成真把夫人找到了? 高大的枣红马撒欢的跑过来,最后在主人“吁”的一声中,彻底停了下来。 小翠赶紧迎上去,就见太子爷利索的下了马,手里仿似提了个麻袋般,小翠定睛一看,那不是夫人么? 严风铃惨白着脸,嘴唇咬破了皮,下巴上残留着一道血迹,头发蓬乱,被邹天睿提着衣领,就拎到了春逸园。 小翠在后面小跑的跟着,一个劲儿的叫着“太子爷手下留情”。 许媚姝闻声从静园里出来,她的目光落在严风铃身上,眯了下,又赶紧迎上来。 “睿哥哥,你把玲儿姐姐带回来了!”许媚姝满脸欣喜。 邹天睿的脸色稍微好转,只是说了句让许媚姝回静园等他,他处理完手头上的事就马上回去。 许媚姝好心的上前微扶住严风铃,甚是想念的说道:“玲儿姐姐,你回来就好,你不知道你不在东宫的这几日,太子哥哥有多担心。” 严风铃费力的睁开双眼,一看见许媚姝楚楚可怜的模样就感到一阵厌烦,想起桃林自己成了她的肉盾,就心中堵了一口气儿。 严风铃甩开许媚姝的胳膊,让许媚姝趔趄了下,差点摔倒。 被邹天睿看到,严风铃登时觉得邹天睿抓着她手腕的大手蓦然一紧。 “姝儿,你没事吧。乖乖的回去,本王一会儿就去找你。”邹天睿温柔的摸了摸许媚姝头顶上的软发。 许媚姝乖巧的点点头,看了眼严风铃,轻声道:“想必姐姐对姝儿有什么误会,我相信,不到几日玲儿姐姐定能想开,睿哥哥也消消气,不要怪姐姐。” “嗯,去吧。”邹天睿见许媚姝走远,瞧着狼狈的严风铃,哼了声:“不识好人心,姝儿如此对你,你别不知好歹。” “你既然觉得你的姝儿好,那你让我回来干嘛?你不觉得我很碍眼么?”严风铃冷笑了下。 “吃着碗里瞧着锅里,邹天睿,你还真贪心呢!” 第155章 雾里看花(七) 严风铃嘲讽的勾着唇角,彻底激怒了邹天睿。 他把严风铃拽进屋里,一把把她甩在床榻上。 脊背撞到床沿上,疼的严风铃小脸煞白。 但她嘴角依旧勾着,说着恶毒的话。 “我知道你为什么生气,你觉得被一个小妾抛弃,面子上过不去,伤了你男人的自尊心是么?啧啧……想想天启国的太子爷还真是可怜呢,被一个小妾嫌弃,而且这个小妾还不止你一个男人!哼……” “你知道我的身子被多少个男人看过摸过么,乔春生,还有呢,哦对了,我在监牢的那次,还被一群狱卒,还有……” 严风铃数着手指,一个两个……模样有些天真,但眼中是丝丝的冷意,她的身子瘦弱而且在发抖,脸上红白交加,一双眼珠子睁得很大,凝着不远处的邹天睿。 “还想像上一次那样,对我施暴,哼……邹天睿你还真是下贱,你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啊,偏偏要上我这个肮脏的不知被多少个男人糟蹋过的身体!哦对了,你不是说过你有洁癖么,哈哈哈……” 严风铃忽的笑了,整个屋里充斥着清脆中带些尖锐的笑声。 “说够了么!”邹天睿额头紧绷,咬着牙骨终于出声。 “没有!”严风铃扶着床沿忍着脊背的剧痛站起来,到现在她都觉得腹部疼,那个伤口又开始绞痛。 表面的伤口好了,但心里的呢? 每每午夜梦回,她还被伤口的疼痛痛醒,她摸摸自己的肚子,只有一片凹凸不平的疤痕,但为什么就是疼呢? 疼的她夜里睡不着觉。 “邹天睿,你给我记住,我严风铃不是你随便发泄的工具,不是你的附属品,不是你的折线木偶,你总以为你可以操控我,是啊,你很厉害,你是当今的太子爷,大权在握,这个天下早晚有一天是你的,我只是你众女人中的一个,一个小小的妾,可是你操控不了我的心,我的心只是我自己的,包括对你的爱,你的恨,你永远不会知道那种滋味。” 邹天睿慢慢的走过来,眼眸深邃无比,他仅是看了眼严风铃,就垂下眼皮,嘴角挂了一丝哂笑:“玲儿,有一点你说的很对,那就是你是我众女人中的一个,既然你是本王的女人,是不是该履行你的义务呢?” “义务?”严风铃哼笑了声,就动手解开了罗裙衣带,露出了雪白的胴体,墨黑的长发随着发簪的摘下,如水流般倾泻而下,犹如一只巨大的黑网包裹住了严风铃玲珑的身躯。 邹天睿双眼眯了眯,严风铃微靠在床上的绸被上,冲邹天睿招招手。 “太子爷,妾要履行义务,快过来啊?”严风铃的声音带了丝丝娇媚,眼尾的光华风情自是无人能比。 如果说许媚姝是一朵清丽的雪莲,那么严风铃就是一株傲人的牡丹,她艳丽风情,一颦一笑都可以让男人失魂落魄。 严风铃知道自己的优点,她平时穿衣尽量朴素淡雅,她不想以色侍人,因为女人的容貌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老去,搞不好会被别人说成红颜祸水,最后不得善终。 第156章 雾里看花(八) 可是,当你山穷水尽的时候呢,你什么都没有,你唯一拥有的也是女人最有利的武器,那就是用“色”去迷惑一个男人,一个腹黑狡猾如狐的男人,也是一个未来要拥有天下的男人! 邹天睿双眼多了丝情欲,他是个自制力极强的男人,自从被封为太子,他身边就有了数不清的女人,魅惑的,丰满的,清丽的,脱俗的,环肥燕瘦,应有尽有…… 可是,如严风铃这样的女人,还是头一次遇见,她时而妩媚,时而清纯,时而邪恶,时而善良,变化多端,诡谲多变,到底哪一个才是真正的她呢? 他仿似被迷惑了般的走过去,被严风铃软绵绵的身体缠住,她犹如一个美女蛇一样,缠住他的身体,让他呼吸急促而无法挣脱。 他觉得自己仿佛是游走在悬崖边的一匹烈马,虽然有悬崖勒马一说,但他却被她诱惑着逼迫着跳了下去,而那种刺激与激情,是在姝儿身上从来没有过的。 她娇喘连连,热情的拥着他的身体,细长的指甲在他的胸前背上流下道道血痕,这种疼痛夹杂着无法言语的快感,让人只想无穷无尽的沉沦…… “睿哥哥快来了吗?”许媚姝问从外面回来的宫女。 那宫女咬了咬唇瓣,最后回道:“太子爷大概不会来了。” “不可能!”许媚姝摇头否定,坚信道:“太子哥哥向来说话算数,他说回来就一定回来,他从来就不会骗我,况且……” 许媚姝闭了嘴,况且严风铃恨睿哥哥恨得要命,他们之间矛盾这么深,就根本不可能重归于好。 许媚姝想到这,嘴角泛了笑,两眼笑眯眯的继续望着静园门口。 睁眼醒来,外面已经是日落了,晚霞落了满天,屋内的光线昏暗而让人觉得阴凉。 严风铃望着还在熟睡的邹天睿,勾了勾唇角,由于方才的激情,脸颊依旧红云满布。 她穿好衣服理了理妆容,轻轻打开了门,就见许媚姝站在园子门口,一脸漠然的看着她。 严风铃媚笑着走过去,有些害羞的说道:“哟,没想到妹妹来了,快到屋里坐。” 严风铃热情的就把许媚姝往园子里领,不过走到半路,却忽的想起了什么,停住了脚:“哦,妾忽然想起来了,太子爷还在屋里睡着呢,妹妹对不住了。” 许媚姝双眼微红,扭了扭手里的帕子,直白的问:“睿哥哥歇在你这了?” 严风铃望着许媚姝受伤的表情,心里笑的更加欢快,不过这面上还是惆怅的说道:“太子爷威武勇猛,白天就……” 低头,用帕子半遮住脸颊,严风铃小脸微红。 “姐姐这是在炫耀么?”许媚姝面色惨白,眼中冒出一丝寒光。 “炫耀?”严风铃笑了笑,眨了眨眼皮,随后面色一沉:“算是吧,妹妹想怎么理解就怎么理解,妾记得先前太子爷说要去静园吧,妾劝过太子爷的,让他回去,可是他偏不,他说啊,姝儿太生涩,笨笨的伺候不好他?满足不了他?” 第157章 雾里看花(九) 许媚姝脸皮一僵,一阵红一阵白,咬了咬唇,说了句“你真不要脸”,就哭着跑开了。 严风铃眯眼瞧着许媚姝跑远的身影,嘴角的笑勾终于越咧越大。 “脸?值几个钱?”严风铃冷笑。 她什么都指望不上了,能靠的只有她自己,她要的脸面,能值几个钱? 她转头,就见邹天睿早已穿戴整齐的站在门口,冷冷的望着她。 夕阳西下,他的眼睛深如古潭,面上冷沉无比,高深莫测的让严风铃猜不透。 “你是故意的?”邹天睿问。 故意什么? 故意诱惑他,让他留下,就是为了羞辱许媚姝? “妾不明白太子爷在说什么。”严风铃揣着明白装糊涂。 邹天睿深深的望了眼站在园子里的严风铃,哼了声,离开了。 “夫人,您怎样了?”小翠见太子爷终于走了,才从角落里走出来,抓着严风铃的胳膊问。 夫人失踪的这几日,她日夜担心,今天终于见到了夫人,她安然无恙,好好的站在她眼前,小翠登时红了双眼。 “傻丫头,哭什么?”严风铃摸了摸小翠的脑袋。 小翠吸吸鼻子,想起刚才的一幕,忍不住说道:“夫人,您不在的这几日,太子爷似乎很担心呢。” “他?他会担心什么?他担心的是他太子爷的脸面吧!”严风铃冷哼了声。 严风铃让小翠扶着才要回屋,就见严凤蓉被秋菊扶着进了园子,手里提了许多东西。 “三妹,你终于回来了。”严凤蓉状似亲昵的抱了抱严风铃,担心的问道:“三妹,你有没有受伤?” 严风铃身子微僵,她不着痕迹的躲开严凤蓉的碰触,让小翠给太子妃看茶,又接过了严凤蓉送的礼物,才说道:“妹妹在玲珑坊的那次,可谓是九死一生啊,幸亏姐姐没去。” 严风铃挑眉,意有所指。 严凤蓉面皮一僵,随后歉然道:“都是姐姐不好,姐姐若是不拉着你要去,你也不会出事。” “姐姐不必自责,在宫里好好养胎就是。”严风铃视线落在严凤蓉日渐凸显的肚皮上,随后抬起胳膊,就要放到上面。 旁边的秋菊忽然警惕的挡住了严风铃的手:“你想要干什么?” 严风铃一愣,随后笑了下,一双琉璃目似笑非笑的望着有些紧张的严凤蓉:“姐姐在怕什么?担心妹妹会害了你肚子里的孩子么?姐姐,你把心放到肚子里,我巴不得你生个小王子呢!你想想这偌大的东宫,谁最不希望你生下孩子,你的对手又是谁呢?难道是妹妹这个不受宠的小妾么?太子爷身边的一个无关痛痒的小妾么?” 见严凤蓉微微出神,似乎有了思量,严风铃勾唇一笑。 送走严凤蓉,严风铃疲倦的打了个哈欠,便让小翠扶着回屋小憩一会儿。 晚上,夜风清凉,严风铃睡得正酣,忽被一阵突如其来的声音惊醒。 “小翠,外面什么声音?”严风铃赶紧从床上坐起来,这几日来的奔波劳累,让她心中忽的缺乏安全感,听见什么大的动静,都会吓得浑身一哆嗦。 第158章 雾里看花(十) 小翠闻声挑帘进来,手里端了一盆温水,放到木架上。 笑说道:“是静园那里传过来的,今个儿下午姝妃好像不高兴,太子爷便命人买了烟花讨她欢心,听园里的下人说,姝妃最喜欢看烟花了。” “哦。”严风铃表情呐呐,被小翠扶着梳洗了下,就开始吃些宵夜。 外面依旧烟火通明,“砰砰”的声音传来,随着嗖的一声轻响,那明亮的火焰就如盛开的鲜花般,绽满芳华。 严风铃被吵得睡不着觉,吃完宵夜便让小翠陪着到园子外走走。 沉沉的夜幕下,望着那满天的烟火,严风铃嘴角勾起一抹冷嘲。 寂寞烟花冷,世人只沉醉于当下的快乐,当烟花散尽,星火熄灭,黑黑的夜空下,又留下了什么呢? 冷清,孤寂,将人包裹,经历了方才的喧闹,还能熬得住当下的孤独么? 她宁愿什么都不曾经历过,没有烟花,没有烟火散尽的冷清,就这么不悲不喜的走下去。 无悲无喜,也就没有落差感。 但…… 她终究一介凡人,情绪又怎会不被外界所左右呢? 再往前走上几步,就到静园了。 跟在后面的小翠,很想去园子里凑热闹。 但见自家主子兴致缺缺,也不敢多说话。 严风铃左拐选择了另一条和静园背道而驰的小路,不知不觉来到后院一处偏僻的地方。 这里走动的多是宫里的下人,靠前面一处是下人的居所。 严风铃走近些,听见了一些人声,仔细看,才发现这地儿是东宫的一处小仓库,堆放了各种杂物。 有管事的太监在那里拿着账本轻点着东西,一笔一划极认真的记着。 旁边,一个带竹条帽的妇人正搬运着木箱子,她个头不高,因箱子太重,动作有些迟缓,后面还跟了个小太监一个劲儿的催促她快点,说是天黑了,再不快点都看不见了。 那妇人唯唯诺诺的点点头,继续埋头干着。 严风铃走过去,那点货的太监眼尖的看见,赶紧叫了声“夫人”。 严风铃点点头,问:“搬得什么?” “是太子爷让买的烟火,多囤积些,以备不时之需。”那太监小心翼翼的答,并没说是太子爷为姝妃准备的。 严风铃觉得这太监怪机灵,便淡笑了下。 那瘦弱的妇人从仓库的小房里出来,抬起胳膊抹了抹脸上的汗,慢慢的向严风铃走过去。 那旁边跟着的小太监才要从后面催促,就见夫人忽然跑过去,握住了那妇人的一双手。 “玉……”严风铃赶紧闭嘴,见旁人都看着她,她放开那妇人的手,改抓住她腰间悬挂的一个玫红的香囊,问道:“这个真好看,你教给本夫人如何,本夫人也想替太子爷做个呢?” “老妪求之不得。”那妇人受宠若惊道,随后又难为情的转头,看了看后面未搬完的箱子。 那太监为了讨严风铃的欢喜,赶忙朝那妇人摆了摆手:“你尽管去吧,剩下的我们帮你搬完。” “那谢谢你们了。” 第159章 雾里看花(十一) 严风铃和那妇人走到僻静处,让小翠在附近守着,严风铃仔细打量了好几眼这眼前的人,终于问道:“玉娘,是你吗?” 那妇人一笑,双眼微红,上前一步,一把握住严风铃的手,激动的喊了声“小姐”。 严风铃两眼湿润,随后又想起那日的离别,又放开了玉娘,冷声问道:“我不是让你走了么,你怎么又回来了?” 玉娘哆嗦着唇,回想起那日小姐说的话,虽然很伤人,但她知道那都是为她好。 她抹了抹眼泪,说道:“玉娘借着运烟火的机会,就是到宫里来看看小姐,那日我们离别,我……遇到了一群黑衣人,他们要杀我,幸亏是一个面具公子救了我,我才得以逃脱生还。” 严风铃双眼划过一抹惊诧,她没想到会有人要杀玉娘,谁会杀她?她只是相府里一个小小的丫鬟,杀了她有什么用?难道和严高有什么关系,还是其他的什么人? 严风铃想不透,她微蹙眉,忽然有些后悔当日让玉娘离开,如果不执意让她走,她也不会身陷囹囵,但如果不走,岂不是要跟着她一起遭罪? 她似乎总会给身边的人带来不幸呢。 自嘲的笑了笑,严风铃一双凤目又望向玉娘:“既然走了,又为什么要回来?有那么多人都想逃出去,逃出这华丽的牢笼,玉娘,你为什么要回来?” 严风铃一连两问,语气带了些悲哀。 回来做什么,跟着她一起受罪么? 玉娘红着眼眶,双肩激烈的颤抖着,说道:“我看着小姐一点点的长大,早就把你当成了我的亲人,你让我离开,不是和杀我一样吗?小姐……” “我……”严风铃语结。 “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但玉娘愿意和小姐共进退,生死与共,从不后悔。”玉娘握住严风铃的手,紧紧的握住。 严风铃深吸一口气儿,眨了眨眼皮,微仰起脸望着黑云遮月的夜空:“好,只是以后,是凶是险,生死难料,你可不要后悔。” “绝不后悔。” 这条阴暗的路上,终于有一个人陪着,而这个人足以能够让她信任,她愿以命相交,而她严风铃也愿意用生命去守护。 玉娘,看大了娘亲,又看大了她,她看了两代人,本是应到了享清福的年纪,却要跟着她走一条看不见尽头的路,为了身边的人,她暗下决心,既然回不了头,就一定要硬着头皮走到底,就一定要赢下去,因为哪怕她现在有一点退缩和心慈手软,不光她会万劫不复,玉娘也会,关心爱护她的每一个人都会。 把玉娘送到宫门口,严风铃禁不住询问了番她现在住的吃的如何,她想着过几天寻个因由把玉娘接进宫里,但玉娘却摇头拒绝了,让严风铃有些意外。 “你为什么不来宫里?也可以帮我的。”严风铃诧异道。 “小姐,玉娘相信你,在宫里你可以游刃有余,你的聪慧不输任何人,只要你肯斗,你就一定会赢,我活了大半辈子,看人绝对不会看错,但玉娘左思右想,想为小姐留一条路,留一条活路,宫里有你,宫外有我,我拿着你给我的钱,在外面做了笔小生意,还不错。”玉娘淡淡说道,见严风铃还是有些担心,便笑说道:“你忘了你娘家里是做什么的?做生意,玉娘从小生活在商户家,耳濡目染的也会了,小姐尽管放心。” 第160章 雾里看花(十二) 经玉娘一提醒,严风铃才猛然想到了自己那不曾谋面的外祖父,娘亲嫁给严高,外祖父好像不看好这门婚事,说娘亲早晚有一天会后悔,就在娘亲嫁到相府的当日,就跟娘亲断绝了父女关系,她从出生以来,也未曾见娘亲回过娘家,至于外祖父是哪里的富商,她也不是很清楚。 见玉娘自信满满,严风铃也鼓励她去做生意,玉娘做事稳妥,阅历丰富,经商确实合适,况且以后说不定能用到玉娘的地方。 想了那么多,严风铃忽然想起玉娘说的那位面具公子,他可是玉娘的救命恩人哪! “玉娘,你说的那个面具公子在哪,我要好好谢谢他,如果没有他,我就要后悔一辈子了。” “他?小姐应是见过的。”玉娘笑道。 “我何时见过?”严风铃诧异,记忆里一点也想不起来。 “你还记得玲珑坊花会的那次么?我听满公子说了,他说见着你了,但又不是很确定。” “啊……没想到是他?”严风铃想起来了,她说怎么那面具男人要跟她搭讪,她还以为人家不怀好意呢,没想到是认识她?但他又怎么知道她的样子呢,确定那个女人就一定是她呢? 见严风铃疑惑,玉娘赶紧解释道:“小姐千万别多想,这位公子救了玉娘之后,玉娘就想去找小姐,但奈何身上受了伤,这满公子就命画匠让我描述着小姐的样貌画了出来,派人去找。” “哦,原来如此。”严风铃点点头,但又问道:“我听你这么说,那个满公子来头不小啊,他是什么人?” “他……”玉娘顿了下,又说道:“他地位不低,好像有些背景,我开了一家酒楼,就是他帮的忙,但我一直没好意思问,毕竟是我的恩人嘛,这样冒然问出来,总觉得……” 玉娘难为的说着,皱了下眉。 严风铃不好再问,只是提醒玉娘一切小心,她也没说让玉娘堤防着姓满的公子,而是让玉娘约个时间让她跟满公子见上一面,当然有两个目的。 一是感谢他救了玉娘,二是探探他的底,到底对她们是有利还是有害呢? 黑衣面具公子,玉娘说他叫满金华,好别致的名字。 小翠从外面推门进来,见严风铃早醒了,只是脸上微有疲态,便忍不住说道:“昨晚那烟花响了一宿,吵得睡不着觉,按说宜春阁里的那位也没睡,可是今天一大早就见太子妃和姝妃在园子里散步呢!” “哦?”严风铃从床上爬起来,让小翠伺候着梳洗穿衣,望了眼外面明媚的景色,哼笑了声:“如此大好光景,难道也让那二位化解了怨气么?” 她严风铃不信! 她又让小翠描述了番花园里的景象,听着那二人还算和睦!寻思着难道太子妃和姝妃和好了?其实在她们之间,表面上一直是太子妃容不下姝妃,外人也认为是太子妃强势霸道一直欺负弱不禁风的许侧妃,估计在邹天睿眼里也是这样吧! 严凤蓉向许媚姝示好,究竟是为什么?以她所认识的相府嫡女,绝不会向人轻易低头的,左思右想,想不出个所以然来,严凤蓉下午就去了宜春阁,让小翠陪着,带了些小礼物。 第161章 雾里看花(十三) 这是她第一次踏进宜春阁,太子妃的寝宫。 装潢设计和她的小窝比起来,还真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天气燥热,这屋子四角早就放置好了冰雕,由于太子妃怀孕的缘故,地上铺了一层防滑地毯。 只见,严凤蓉穿着一身薄纱,半躺在贵妃椅上,后面有两个宫女为她轻摇着大扇子。 屋里的窗户也都敞开了,严风铃一踏进宫殿里,甚是凉快。 严凤蓉闭着双眼,就听耳边有宫女通禀,说是铃夫人来了。 她猛然睁开眼,见严风铃已经提着裙裾进来了,微笑的望着她。 严凤蓉懒洋洋的从贵妃椅上起来,挺着大肚子吩咐旁边的宫女给严风铃看座。 “姐姐,你身子不方便就不要起来了。”严风铃轻按了下严凤蓉作势要起来的肩膀。 严凤蓉就又继续躺在贵妃椅上,仔细打量了眼严风铃,说道:“妹妹来姐姐这里,可是稀客啊。” 旁边的秋菊接过小翠递上来的礼物,并没有放屋里去,而是守着严风铃的面,当即拆开检查,把盒子翻个底朝天,又经过几次确定,没有任何差错后,才差了旁边的宫女放进去。 严风铃脸上有些挂不住,旁边的严凤蓉也看了出来,说道:“姐姐如今怀了身子,不小心不行啊。” 严风铃心底冷哼,连亲妹妹都防着,还有什么是你做不了的,既然你这么看不起我们之间这微薄的血缘关系,她严风铃也没有必要在乎了。 严风铃扬扬眉,笑道:“妹妹理解,姐姐肚子都这么大了,得更加小心才是,待皇太孙生下来,姐姐到可以省一半的心了。” 听严风铃这样说,严凤蓉心里早已乐开了花,她的儿子是太子嫡长子,未来是要被封为皇太孙的,待皇帝驾崩,是要被封为太子的,也是未来要掌管天下的人,那么未来皇后之位太后之位早晚有一天都是她严凤蓉的。 严凤蓉勾勾唇角,扬了扬眉梢,谦虚的娇斥严风铃:“别乱说,说不定是个小郡主呢。” “姐姐肚子尖,一看就是个男孩。”严风铃嘴甜道。 严凤蓉嘴角越咧越大,抬起胳膊不自觉的摸上肚皮,一脸甜蜜。 严风铃看时机差不多了,便状似随意的问道:“姐姐,姝妃昨个儿让太子爷陪着可看了一宿的烟花呢,姐姐去静园看了么?听说可好看了。” 严凤蓉还没从喜悦中回过神来,“嗯”了声,随后见严风铃看着她,才摇头说“没去”,说完,又把目光集中到自个儿的肚皮上。 严风铃见严凤蓉草草的敷衍她,全把心思集中到肚里的孩子上,看严凤蓉满眼母性的光晕,带着淡淡的幸福,严风铃心里冷笑连连,若是你知道这孩子并不是邹天睿的种,你还会这般看重么? 当你生下这个孩子的时候,是不是就是地狱的来临呢? 况且邹天睿说过,孩子不会留下来。 那他怎么还不动手? 见严风铃盯着自个儿的肚子发呆,严凤蓉赶紧用衣服裹住盖上,显然,对严风铃的戒心很强。只听她轻咳了声,就疲倦的打了个哈欠,故意显露出疲态。 第162章 雾里看花(十四) 严风铃也早已看了出来,她只是在临走的时候问了句:“姐姐,你是不是为了孩子,打算和许媚姝重归于好了?可是你有没有想过,她不会放过你肚里的孩子呢,你这般被动的防备着,可许媚姝的人可是无孔不入啊,这偌大的东宫……” 严风铃故意停顿了下,她看到严凤蓉锁紧了秀眉,有些紧张。 “许媚姝如此受宠,况且她嫁过来又带了许多娘家的人,还有她身边的那个刘嬷嬷可不是个简单人物呢!” “刘嬷嬷……”严凤蓉轻喃着,摸了摸自己的脸皮。 上次的那巴掌到现在摸着,还觉得疼,严凤蓉眼里闪过一抹愤恨。 仔细一想,她实在是太天真了,许媚姝那个女人又怎会放过她呢?她本打算先和许媚姝重归于好,待把孩子生下来,看看是男还是女,再想对策,但听严风铃这么一说,她似乎有些异想天开了啊。 “妹妹,到时候你可要帮衬着姐姐点,在这东宫里,姐姐相信的也就只有你了。”严凤蓉抓住严风铃的手,再也没有刚才的敷衍了事,忽的意识到了严风铃的重要性。 严风铃心里冷笑了下,她若是不明眼着说出来,这严凤蓉还不把她放在眼里来,现在觉得她重要了,当初利用她陷害她,让那几个狱卒糟蹋她的时候,可想过没有?! 心中虽存了积怨,但严风铃面上还是受宠若惊的点点头,含蓄道:“姐姐说的哪里的话啊,你我终究是血浓于水的亲姐妹啊。” 严凤蓉想想也是,严风铃虽上次在许媚姝的挑拨下,陷害了她一次,但终归没酿成什么大错,这么仔细一想,她的敌人一直都是许媚姝那个小贱人啊,若是许媚姝再怀了孕,岂不是要骑到她头上去? 一想到这,严凤蓉就担心的要命,太子爷宠爱姝妃,在那里留宿越加频繁,这许媚姝怀孕是迟早的事,她必须得想个法子。目光游离间,就落到了严风铃身上去。 她赶紧抓紧严风铃的小手,又提醒了句:“妹妹你也得抓紧啊,别让许媚姝那小贱人先怀了孩子。” “妹妹知道。”严风铃笑了笑。 许媚姝怀不怀孕,也得由邹天睿决定。 那么精明的男人,估计连这也算进去了吧。 她严风铃怀孕这事,早就被邹天睿否定了。她以前还会伤心难过,但现在呢,除了麻木,就再也没有什么了。 距邹天睿上回从春逸园离开,已经过了大半个月了。 这半个月里,因着太子妃身子不方便,太子爷几乎夜夜留宿在静园,姝妃受宠,这是众所周知的事,户部尚书许彭祖也整天乐呵呵的,在严高面前,抬高了下巴,捻了捻胡须,从严高面前轻飘飘的走过。 严高气的吹胡子瞪眼,他私底下想把大女儿叫出来商量对策,但随即一想她身子不方便,若是有了什么闪失,对他们严家可是百害而无一利啊。 严高摇摇头,便想起了三女儿严风铃。他私底下差了人去知会儿严风铃见上一面,奈何严风铃以身子不舒服为由,就是不出东宫的大门。 第163章 雾里看花(十五) 天气燥热,加上心中不怎么痛快,严高郁郁寡欢了几日,就卧病在床,不再上朝了。 严风铃一直暗暗观察着朝廷上的动向,一听到严高今个儿请假没上朝,又联想到昨日那进宫的小太监喊她去御花园见上严高一面,就忍不住冷笑了下。 你也有力不从心的时候啊! 我的好父亲! 以前那么对她,现在用到她了,就来找她了,她才不会去,对于严家是兴是败,她毫不在乎。 她很乐意亲眼看着严家在睿太子翻云覆雨的手中,走向灭亡。 所以,她必须尽快找到退路,一个可以自保的退路。 “呀!夫人,你画的画都花了。”小翠端了一盆花进来,见严风铃正伏在桌案边心情甚佳的作画。只是有些心不在焉,手里的笔墨滴到纸面上,湿了一大团。 严风铃微微回过神,把毛笔放到旁边盛水的瓷罐里搅了搅,望着浑浊的水迹感叹了句:“这以后啊,就要乱起来了。” “什么乱起来了?”小翠歪着脑袋问,好奇的望着夫人奇怪的动作。 好好的清水,搅混它干什么? 严风铃高深莫测的一笑,把毛笔仍在还未作完画的纸面上,问道:“玉娘把东西给你了吗?” “给了。”小翠把一个玫红的香囊放到严风铃手中。 严风铃欢喜的打开,从里面掏出一个纸包,见小翠好奇的望过来,又放了进去。 “小翠,花呢?”严风铃问。 “在这呢,夫人。”小翠把花放到靠窗的花架上,随后问道:“奴婢觉得这花怎么和静园里的那么像呢,这是百合吧,听说姝妃最喜欢百合花了。” 严风铃微微一笑,伸出纤细的手指摸了摸柔嫩的白色花瓣,好似问小翠又像是问自己:“你说,姝妃会把花送给太子妃吗?” “嗯?夫人你说什么?”小翠没有听清。 严风铃笑了笑,没有在说话,而是抬头望了望外面的天色,这个时辰姝妃该是再逛花园吧。 邹天睿出去了,得过几日再回来,那么现在,花园里应是姝妃一个人了。 许媚姝今日穿了件轻便的罗裙,严风铃到的时候,看见许媚姝正蹲在地上,挽着袖子修剪着百合花的花枝。 这园子里,种满了成片的白百合,仿似落了一地的雪,纯洁的,雪白的,淡淡清香,和许媚姝的白色罗裙,交相辉映。她仿似成了一副画,和百合花融为一体,很难让人辨认。 不得不说,这白百合很适合许媚姝呢。 严风铃提着裙裾走进花丛,前面的一个宫女要去上前通禀许媚姝一声,但严风铃做了个禁声的动作,让那宫女退下了。 许媚姝背对着严风铃,极认真的修剪着花枝,过了会儿朝后吩咐了句:“小芳,把铲子递过来。” 后面的人把小铲子放到她手中,待松完土,又吩咐那小芳把喷壶拿过来,她又是浇水又是施肥,待许媚姝忙完这些,时间都过去很久了。 她只觉今日的小芳做事特别利索,转头才要夸几句,脸上的笑容就凝滞了。 第164章 雾里看花(十六) “玲儿姐姐?”眼中划过一抹惊讶。 “很吃惊么?姐姐已经来了很久了。”严风铃笑了笑,走到许媚姝刚才新栽的百合边,俯下身子嗅了嗅:“好香呢。昨儿个去宜春阁,太子妃说她也想要一株呢,只是怕妹妹不舍得割爱。” 许媚姝一笑,不作他想的说道:“既然太子妃想要,妹妹明儿就差人给她送过去,况且,睿哥哥也说了,园子里的花都开了,嘱咐我大方些,每个宫里都送上几株,姐姐不如也拿一些?省的再去送了。” “好啊。” 一个宫女手里端着一盆白百合,走路小心翼翼,这可是姝妃让她务必送到太子妃寝宫的,她可千万别出了差错。 平常笨手笨脚的也就罢了,若是连这个都办不好,她还怎么有脸去见自家主子。 小宫女想着,把端着改为抱着,一小盆百合花让她紧紧的护在怀里,但凡有太监宫女在她身边经过,她都离了三丈远,唯恐出了乱子。 但不知她是不是太过小心了,走到半道,不知怎么,脚下就滑了一下,整个人没站稳,砰——花盆掉在地上,摔碎了。 小宫女吓得浑身发抖,赶紧跪在地上用手用胳膊把土和花扫在一起,打算归拢起来,可是花盆坏了,这可该怎么办? 她正六神无主的时候,就见眼前多了一双玫红的绣花鞋,上面用绿丝线绣着鸳鸯戏水的图案,很精巧。 她惶然抬头,看见了一个非常美艳的女人。 飞天髻,罥烟眉,琉璃凤目,朱砂樱唇。 望着可怜兮兮的她,唇角一弯,万种风情悉堆眼角。 小宫女愣了下神,才想起来眼前的女子就是春逸园里的那位。 她赶紧低头叩拜,只听头顶响起一声银铃般的声音:“免了”。 “为何哭?”女子把视线落在地上碎掉的花盆上,又恍然明白过来,朝后喊了声“小翠”,只见那叫小翠的丫鬟手里端了盆和她先前一模一样的花盆,那柔白的花枝也是百合花。 她赶紧叩首谢恩,待抬起头,跟前早不见了那位夫人的身影。 三更天的时候,宜春阁里响起一阵高过一阵的尖叫,那种撕心裂肺的的叫声似乎要把整座东宫都掀起来。 严风铃从睡梦中惊醒,屋里的灯早就被小翠点亮,小翠揉着眼皮,趿拉着布鞋到外面打听消息,不一会儿就跌跌撞撞的回来了。 “夫人,太子妃流产了!” “流产了?”严风铃状似惊讶的重复了句,随后就兴致缺缺的躺倒在床上。 小翠见自家主子不上心,便也不在大惊小怪了。 整座东宫,灯火通明,张进被请进了太子妃寝宫,但因男女有别,也不好细看,但太子妃的命总算保住了。 严风铃也早已穿戴整齐的在宜春阁大厅里等候,许媚姝也跟着在外面候着。 如今太子爷不在东宫,这偌大的宫里连个管事的都没有,许媚姝柔柔弱弱,处处让人保护的主儿,更是指望不上,张进踌躇了片刻,就把严风铃叫了出来。 第165章 雾里看花(十七) 严风铃看着张进,问:“张大人,有什么话不方便在屋里说?” 张进斯文的脸上出现了片刻的阴郁,他朝屋里望了望,见无人出来,便直截了当的问:“夫人,这事可和你有关系?” 严风铃当即笑了笑;“张大人何出此言啊?” “太子妃显然是被人下了药,导致流产,她肚子里的孩子早就成形了,这样冒然下药会让她有生命危险,现在太子妃命是保住了,但她肚子里的是死胎,必须引产。” “那就引啊!”严风铃云淡风轻的挑挑眉梢。 “可是男女有别,不如……夫人帮我。”张进建议道。 “什么?”严风铃脸上划过惊讶,这件事完全可以去找稳婆,或者是宫里年长的嬷嬷,找她干嘛? 严风铃当即拒绝。 “夫人莫不是做贼心虚?”张进眼神尖锐的问。 严风铃怒极反笑:“宫里明明有稳婆,即使没有稳婆,也有年长的嬷嬷,张进,你是故意的吧,为什么非用我帮你?” 严风铃眯了眯眼,冷冷的瞧着张进。 张进斯文的脸一笑,犹如一朵盛开的小菊花,只听张进晃着脑袋说道:“张某乃是旷世神医,自家手艺不可外传,张某必然要找一个不懂医的人帮助张某实施,思来想去,觉得夫人正合适啊。” “强词夺理!”严风铃气的咬牙切齿。 “如果你不答应,我就告诉睿太子这一切都是你干的,你觉得他是信你,还是相信我这个神医呢!”张进耍无赖道。 “你!呵……”严风铃反倒是被气乐了,为了让她帮他,他可真是无所不用其极啊! 严风铃甚觉无聊,犯不着因为这点小事得罪张进,便点头答应下来,张进给了她一排金针,告诉她刺严凤蓉哪里,一些地方比较私密,想想张进不进去,还是明智的,要是被太子爷知道了,估计他连小命都没了。 当一个成形的死婴拿在手里的时候,严风铃强忍住想把他扔掉的冲动,想用布包裹起来,奈何这时候严凤蓉醒了,挣扎着要看看自己的孩子。 “是男孩……还是……女孩……”严凤蓉虚脱的问。 “是男孩。”严风铃要把孩子递给外面的宫女处理了,谁知严凤蓉忽的从床上跳下来,双脚刚沾到地上,就体力不支的摔倒。 严风铃赶紧去扶,不经意间,手里的死婴被严凤蓉抢夺抱进怀里,任严风铃怎么要都不给。 张进在外面催促严风铃,严风铃便收拾好张进给她的东西,出了内室。 张进见自个儿的宝贝金针安然无恙一针不少的回来了,这整颗心才落下来。 “太子妃怎样了?” “还好吧,就是精神有些恍惚。” “唉……”张进叹了口气儿,“女人哪,你们女人哪……” 张进摇头又自言自语了会儿,背着药箱就离开了。 许媚姝见严凤蓉的事解决的差不多了,便疲倦的回宫了,不过,这步子倒是比来时轻快不少。 严风铃望了望外面大亮的天色,疲倦的打了个哈欠儿。 “折腾了一夜了,我们回吧,估计今天太子爷也该回宫了。” 第166章 雾里看花(十八) 严风铃回到春逸园,仰下就睡了,待再醒来,都到晌午了。 小翠推门进来,严风铃揉着眼皮问:“太子爷是不是回宫了?” “是啊夫人,你猜的真准。”小翠把水盆放到架子上,从衣柜里拿出一件轻薄的纱衣伺候严风铃穿上。 严风铃边穿边问:“太子妃那边怎样了?” “太子爷一进宫就去宜春阁看望太子妃了,听宜春阁里的宫女说,太子妃精神状态不怎么好,到现在人还在说糊话,抱着那个……”小翠不知该怎么形容,一想起那宫女的描述就觉得毛骨悚然。 “继续说。”严风铃支着耳朵听着。 “抱着那个死胎就是不撒手,太子爷耐心劝了好久,最后太子爷怒了,就拂了衣袖走人了。宜春阁里的宫女都说太子妃失宠了,本来太子爷就不怎么喜欢太子妃,现在连孩子都没了,更没个指望头了。” 严风铃让小翠穿好衣服,就让小翠从库房里拿了些营养补品,就去了宜春阁。 太子妃寝宫,到处弥漫着一股中药味,窗帘未拉开,光线暗的很。 一踏进大厅,小翠就从后面不自觉的拽住了严风铃的袖子。 小声叫了声“夫人”。 白色的帷幔被风吹的胡乱飞起来,仿似悬挂在梁头上的三尺白绫,莫名的让人害怕。 上次来这,可不是这般光景。 严风铃继续往前走,进了内室。 只见,严凤蓉长发未梳,披头散发的坐在床榻上,怀里抱着一个红色的布团,听见有人来了,就抬起双眼警惕的瞅着。 “姐姐。”严风铃轻叫了声。 见秋菊手里端着汤药守在自家主子身边,但无论怎么哄劝,严凤蓉依旧神叨叨的自言自语,还唱着什么歌谣,好似在哄着怀里的孩子睡觉。 “小姐……”秋菊喊了声,眼睛微红。 “把药给我。”严风铃伸出手。 秋菊看了看,反而把药端的更紧,皱眉哼了声:“不用你假好心,我家小姐这样,就是被你害的。” “大胆,有你这样对主子说话的!”后面的小翠愤愤出声。 秋菊噎了声,咬着唇不语。 “给我,我有办法让她喝药,秋菊,你还是下去吧。”严风铃笑着,把药从秋菊手中顺过来,秋菊没在反抗,她担心的回望了几眼,还是让小翠陪着出去了。 严风铃端着药碗,走到床榻边,见严凤蓉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犹如受伤的小猫般,呜咽的叫着,听着怪可怜的。 严风铃温柔的摸了摸她的脑袋,视线落在那布团里的死婴身上,布团里发出一阵阵恶臭,虽然还能看到一个孩子的模样,但满身的青紫浮肿,让人看了顿觉恶心的慌。 严风铃强忍住走人的冲动,还是说道:“姐姐,孩子死了,可是你没死啊,孩子以后会有的,你这样让太子爷怎么喜欢啊,岂不是称了许媚姝的意?” 见严凤蓉停止了呜咽,而是发呆的望着手里的死婴,又继续说道:“孩子死了,这日子还是要过的,就像我娘死了,你和大娘二娘还有二姐她们,不是过得很好么?” 严风铃说到后面声音有些冷,嘴角挂着一抹讳莫如深的笑。 第167章 雾里看花(十九) 严凤蓉抬起头,眼中有亮光闪过,忽然间,她猛然抓住了严风铃的胳膊,狠狠的抓住,细长的指甲已经没入了严风铃的皮肤。 严风铃疼的皱了下眉梢,但面上还是微微的笑着。 “姐姐,放手。” “是不是你害的我肚子里的孩子,是不是你!你这个贱女人!”严凤蓉举起手就想扇过去,但被严风铃用左胳膊挡住。 “姐姐,你这是做什么?妹妹是来看你的啊,你别不识好人心!太子爷不喜欢你,只爱许媚姝,如今你连孩子都没有了,还怎么跟许媚姝那女人斗,啧啧……妹妹想想都替姐姐担心呢!”严风铃唏嘘了几声,就甩掉了严风铃抓着她胳膊的手。 严凤蓉整个身子摔在床榻上,手里的布团“啪——”的滚落在地上。 “呀,姐姐!你的宝贝孩子掉了。呵……”严风铃并没打算捡起来,而是嫌弃的绕到一边,见严凤蓉想下榻去捡,身子微动下,但最后还是忍住了,一双眸子通红的望着严风铃。 “这么看着妹妹干什么?姐姐,我是你的好妹妹玲儿啊,难道不认识我了么?” 严风铃转身,在屋里走了一圈,才发现靠窗的花架上,放了许多白百合,姝妃不是只给太子妃送了一株么?哪来的那么多? 花架子上都放满了,窗户敞开的时候,有风吹进来,百合花被放在风口,花香随风吹过来,溢了满屋。 “认得……” 后面的严凤蓉突然出声,音色沙哑,带了丝尖锐,就像铁片刮在琉璃上,极其刺耳。 严风铃转头,惊讶道:“呦,姐姐醒了?” 不疯了? 不在沉醉于虚无的痛苦中了? 严凤蓉眨眨眼皮,冷冷的笑了下:“本宫还要谢谢妹妹,好心的来提醒。” “不用谢。”严风铃一笑,随后望着窗户边的百合花,问道:“姐姐屋里何时多了那么多花,挺好看的。” 经严风铃这一问,严凤蓉嘴角终于出了一丝笑意,仿似炫耀般的说道:“这是半个月前太子爷送的,她见本宫喜欢花园里的百合花海,但碍于身子沉重怕本宫太累了,就命人移栽了许多株花放到花盆里,送过来。” 这百合花可是许媚姝的宝贝,睿太子一次送这么多,这许媚姝可不得急了,但谁叫太子妃想要呢?这花给与不给,是不是也是两个女人之间的斗气呢?太子爷终究会倾向于谁呢? 显然,太子妃赢了,这花就是很好的证明啊。 严风铃又和严凤蓉寒暄了几句,见严凤蓉终于认清了形势,不在自暴自弃了,便离开了。 “夫人,你为什么要帮太子妃?”小翠想不明白,平日里这太子妃可没少落井下石。 严风铃莫测的笑了笑,张嘴想说什么,但见小翠呆傻的模样,便摇了摇头。 回来的路上,经过东宫的花园,那盛开的百合花被微风吹过,摇晃着脑袋,雪白一片。 想起严凤蓉屋里的那几盆花,严风铃不自觉的走进花丛中。 忽的,便看见花丛一角有几个宫女聚在一起,声音有些急切,蹲下身子不知在摆弄着什么东西。 第168章 雾里看花(二十) 严风铃走过去,那几个宫女赶紧垂首站到一边,恭敬的叫了声“玲夫人”。 严风铃扫了眼地下,只见一只大花猫躺在地上,四腿伸直,身子似乎有些僵硬了,只是肚皮处鼓鼓的像个皮球,留出了大量的血迹。 “这猫怎么了?” “回夫人的话,这猫本来就要生了,可是今天却发现死在了这里。” “哦?”严风铃蹲下身子,后面的袖子被小翠扯住。 “夫人,别靠近,省的沾了晦气。” “没事。”严风铃不在意的笑了笑,就用手把那猫的身子翻过来,按了按那猫的肚皮,咕噜——从下面流出一大滩黑血。 显然,这猫流产了,而且还死了。 “它是不是吃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严风铃纳闷。 就听旁边的一个宫女说:“奴婢今早还见这猫好好的,谁知在这花园玩了会儿就死了。” 严风铃微蹙眉,发现一个奇怪的现象,在这个猫的旁边,有一些碎掉的百合花瓣,那猫的嘴边,还有残留的花瓣碎沫子。 难道…… 视线落在面前大片的花海上,水晶般透明的阳光下,白百合纯洁的犹如婴儿的笑脸,天真无邪。 脑海中忽的便想起许媚姝说的那段话:既然太子妃想要,妹妹明儿就差人给她送过去,况且,睿哥哥也说了,园子里的花都开了,嘱咐我大方些,每个宫里都送上几株,姐姐不如也拿一些?省的…… 再联想到太子妃寝宫里放的那些花…… “夫人?夫人?”小翠在后面叫她。 严风铃转头,见这几个宫女都低头偷瞄着她,严风铃赶紧用小翠递过来的帕子擦了擦手,就命人把这花猫处理了。 严风铃默默的走回了春逸园,只觉四肢有些僵硬,浑身的毛孔紧缩的张开,吸进了外面淡淡的凉意,有些冒出了虚汗。 没想到早在半个月前他就动了手,难道这次出宫也是他计划好的?为了撇清关系,他故意外出?她说严凤蓉怎么反应这么快,这么大,一盆花不至于要了她的命!那么,她所做的一切呢,是不是在他眼中就是个笑话? 她还真是多此一举了,其实不用她出手,邹天睿早就办好了。 想起严凤蓉在提到邹天睿那幸福的模样,严风铃就悲哀的叹了口气儿,无知是不是也是一种幸福呢? 倘若严凤蓉知道真相,还会这般爱着邹天睿么? 当严风铃也参与其中,当在这深宫里越陷越深的时候,她发现了邹天睿的另一面,心狠手辣无所不用其极,那么在他的心中,还有什么是重要的,是在乎的? 她本以为邹天睿深爱着许媚姝,那么既然爱她,又为什么要间接的利用她? 她发觉越来越看不懂这个男人了,他是恶魔的化身,所有的人都是他手中的傀儡,任他操纵任他摆布,在这幕后,邹天睿你是不是有种征服的快感呢? 是不是在耻笑世人的愚昧,得意于自己的智慧无双呢? 严风铃笑了笑,她回到屋中,用被子紧紧裹住自己的身子,才觉得周身暖和了些,才觉得……安全了些。 第169章 狗男女 太子妃流产失宠的消息传遍了上京城,有人唏嘘有人幸灾乐祸,也有人说是许家小姐才貌无双,终于俘获了太子爷的心,他们也算是有情人终成眷属。太子妃这个第三者,插足别人的感情,也算是恶有恶报了。 严风铃听着小翠唾沫飞溅的说着外面的传言,仅是挑了下眉梢,依旧淡定从容的绣着花面,时而用绣花针挠挠鬓角,随后又低头认真的绣着。 “夫人,现在太子爷眼里只有姝妃了。”小翠停歇了会儿,望着不甚在意的严风铃,说道。 严风铃笑了笑:“这有什么好担心的,他们那对狗男女也算是有情人终成眷属了。” 小翠听严风铃这样说,没忍住笑出声来。 “夫人真会说,小心别让太子爷听见了。”小翠小声提醒道。 刚说完,就见夫人睁着双眼,望着她发愣。 “怎么了,夫人?奴婢脸上有字吗?”小翠摸摸脸皮。 这时,就见严风铃起身,朝小翠的方向恭敬的叫了声:“太子爷。” 小翠愣了下,随后一抖,赶紧转身头也没敢抬的跪在地上。 邹天睿哼了声,迈着优雅的步子走进来,一屁股坐在木椅上,面色不善的望着仿似知道自己犯了错的一对主仆,问道:“玲儿,你刚才说的什么?有什么本王不能听见的?” 严风铃微微一笑,从桌上端了一壶茶,倒了杯递到邹天睿手中,说道:“太子爷听错了吧,妾和小翠正想着中午吃什么饭呢?” “哟,这早饭将吃完,就想起午饭来了,玲儿,你脑子除了吃还有什么,怎么和某种动物有些像呢?”邹天睿呷了口茶,细细的品着。 严风铃眨眨眼皮,当然听明白了邹天睿话里的意思,他这是说她是猪呢?这小气的男人肯定听到她们刚才说的话了,他这是以牙还牙啊! 严风铃皮笑肉不笑道:“口腹之欲乃是人之本性,太子爷难道不吃不喝么?” 再说,作为太子爷的小妾,整天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除了吃喝玩乐,还有什么? 哦,对了,还有女人间的战争。 为了眼前的男人,一个权倾天下的男人! 作为女人,如果可以征服一个权倾天下的男人,是不是也是间接的征服了这个天下呢? “玲儿,又走神了?”邹天睿抬手敲了敲严风铃的脑袋,严风铃微微躲闪了下,见邹天睿表情不爽,便又站在了原地。 “本王……想吃你。”邹天睿附在严风铃耳边,轻轻道。 严风铃小脸一红,见小翠还跪在地上低着头降低存在感,便学着女子该有的娇柔说了声“讨厌”。 果然这句话令邹天睿很受用,他把严风铃的小手抓进自己宽大的手中,用大拇指来回反复的摩擦着,沉吟了下,说道:“玲儿,相爷病了,差人给本王带话,说是想见你。” “妾不想见他!妾没有他这个父亲!”严风铃冷了眼神,情绪有些偏激。 邹天睿和严高向来水火不容,她知道,在邹天睿面前,对严高该是什么态度。 他那好父亲,是不是看着严凤蓉这颗棋子败了,就想到她了,想利用她达到自己的目的! 严高!你是不是太高估自己,低估你女儿的智商了? 第170章 不要也罢 看着邹天睿端坐于木椅意气风发的模样,再想想严高卧病在床不能上朝的凄凉情景,这谁输谁赢早已是板凳上钉钉子的事,严高,你还在苟延残喘什么? 邹天睿见严风铃这样,稍微放下心来,便手臂一圈把她带进怀中,单臂环着她的腰肢,女人的腰很细,不盈一握这个词确实很适合她们。 邹天睿挑了挑眉梢,反而哄劝道:“他的身子骨确实不行了,本王怕你不去以后会后悔,玲儿,去吧,你大姐刚小产,身子虚弱得很,你正好代替她去了。” 听邹天睿这么一说,严风铃身子一僵,邹天睿这话什么意思?难道严高真病的厉害?在严风铃的印象里,严高一直是一个铁石心肠唯利是图威严的父亲,为了对抗太子的势力,他在所不惜的牺牲掉自己的两个女儿。 他曾经打过她,骂过她,还打过娘亲,身子骨硬朗的很,怎么就会病了呢? 她要去一探究竟,看看是真如邹天睿所说,还是他严高装病又在耍什么阴谋诡计? “太子爷叫妾去,妾去就是。”最终,严风铃点头答应下来。 邹天睿并没多做停留,说完这事就走了,严风铃也知道,他此行的目的也就是让她回趟娘家,替严凤蓉给家里报个平安,顺便见见她那卧病在床的父亲。 严风铃想着,嘴角勾了抹冷笑。 小翠见太子爷终于走远,才哆嗦着身子惊魂未定道:“刚才吓死奴婢了,吓死了……” “有什么好怕的,他要没吃了你?”严风铃见小翠这模样,摇了摇头。 她不知道骂了邹天睿几次了,骂过他下贱,贬低过他男人的尊严,还有好多,都记不住了。她不是还活生生的站在这? 小翠撇撇嘴:“太子爷宠夫人,夫人当然有恃无恐了。” 听到小翠的话,严风铃一愣,随后忍不住冷笑出来:“他会宠我?是啊,像个宠物一样,这种感觉还真是不错呢。哼……他始终爱的是许媚姝,这种宠爱不要也罢!” 严风铃甩甩袖子,满脸不屑。 小翠垂下头,没在说话。 中午的时候,邹天睿就命人送了一身华丽的衣裙,还有许多要带的礼品,还在门口准备了一辆奢华的软轿子,严风铃回趟娘家,可是太子妃的派头和待遇。 严凤蓉站在宜春阁门口,静静的望着她,望的严风铃心里有些不安,她的眼神很沉静,沉静的犹如一个将死之人,就是因为这个眼神,才让人觉得可怕,仿佛什么都不要了,没有什么可失去的了。 严风铃被小翠扶着上了软轿,冲严凤蓉挥挥手:“大姐放心,妹妹会替你向爹娘问好的,你快回去休息吧。” 严凤蓉没出声,看了会儿就被秋菊扶着进屋了。 站在相府门口迎接的只有大夫人,身边陪着春菊,严风铃撩开帘子,看到她们主仆二人,还是有些惊讶的。 她被小翠扶着下了轿子,走到大夫人身边恭敬的叫了声“大娘”。 第171章 白费心机 大夫人表情淡淡,也没等严风铃进府,就直奔主题的问:“蓉儿的身子如何了,她过得好不好?” 看来,大娘也听了些外面的传言,看她满脸的担心,恨不得插上翅膀飞到东宫亲自问个明白。可是,她不能,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况且严凤容谁都不想见。 严风铃敷衍的说了句“一切都好”,就进府去见严高了。 既然严高要见她,那她就去见!上次严高让她去御花园见面,她没去,本以为严高会就此罢休,但没想到却传话给邹天睿了,他还真是不死心啊,她到底要看看她的好父亲找她有什么事? 大夫人被严风铃冷落,在相府门口站了会儿,就回园子了。 后面的春菊愤愤不平道:“不就是当了个太子爷的小妾吗,她以为她是谁啊?以为自己是太子妃吗?” “秋菊!”大夫人脸色一沉。 春菊赶紧闭了嘴。 “一个庶女,想骑在蓉儿的头上,真人痴人做梦!待她见完老爷,你再把她叫来见我。” “是。”秋菊点头。 严高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倒有几分生病的模样。 严风铃进屋,虽然心里极讨厌严高,但还是装模作样的叫了声“爹爹”。 床上的人没动静,像是睡着了。 严风铃又往前走了几步,叫了声。 还是无人答应。 严风铃眯眼瞧着床上装睡的严高,邪恶的想着这严高莫不是死了? 一个机灵的丫鬟上前走到床榻边,轻叫了三声“老爷”,严高才悠悠转醒。 “哟,玲儿来了。”严高被丫鬟扶着从床上坐起来,又让丫鬟给她上了杯茶,放了她最喜欢吃的小点心。 严风铃拈起一块点心,津津有味的吃起来。 寻思着严高好吃好喝的招待她,这么对她,就是有所求了? 是不是她这块璞玉,在严高眼里,终于要发光了? “爹爹,你身子如何了?太子爷让女儿带了些补品,你得好好补补才行啊。”严风铃边说边把手边的礼盒递给旁边的丫鬟,让丫鬟下去把盒子里的人参拿出来给严高熬汤喝。 既然严高不计前嫌的对她,她也索性装聋作哑好了,表面上依旧是严高乖巧的小女儿。 “还是玲儿孝顺。”严高笑眯眯的说了句,绝口不提严凤容的事。 既然他不提,那么她严风铃提。 严风铃笑着说道:“爹,大姐也很孝顺啊,还有二姐也是啊。大姐因为身子虚弱,不能回府,很挂牵家里呢。” “别提你大姐那个不孝女!为父让她回趟家,她连理都不理,心里光有她那个夫君,她还有谁啊!你大娘天天在为父耳边念经抹泪,听得耳朵都长茧了,唉……为父年纪大了,这身子让她们娘俩一折腾,就病倒了……玲儿,为父能指望的也就只有你了。”严高垂着脑袋,鬓角多了几丝花白的头发,有点晚景凄凉的感觉。 严风铃表面上也跟着感叹,但心里却冷笑连连,在她面前装可怜,你严高还真是白费心机!若是娘亲还活着,你说得话我还能信上几分,现在呢,只是当笑话听了罢了。 第172章 游说 “爹,女儿有什么本事啊,爹指望女儿,女儿恐怕会令爹失望啊。”严风铃不着痕迹的推辞。 严高听严风铃这样说,抬起脑袋,继续说道:“玲儿,在为父的三个女儿中,就你最有出息了,你大姐失宠是早晚的事,你二姐整天为一个男人打转,天天不在家,这么想想,也只有玲儿你为严家牺牲最大啊。” 严高继续游说,继续给严风铃盖高帽。 严风铃暗地撇撇嘴,这严高为了让她给他办事,都快把她说成严家的救世主了。严凤容指望不上倒是真的,不过这严凤环最近如何了,她还真是不怎么清楚,只是听说她最近迷上了一个男人,天天上人家家门口守着,要多不要脸就有多不要脸。 见严风铃面上露出了些松弛,似乎是认同自己的想法,觉得那两个姐姐都不如自己,严高赶紧趁机说道:“玲儿,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道理你应该懂吧,咱们严家快败了,为父辛苦了大半辈子,就是希望严家有个立足之地,现在这个立足之地都快被人占了,你说为父该怎么办?” “那女儿能帮上忙吗?”严风铃问。 她很想知道严高让她做什么? “太子爷暗地里开始清理支持为父的大臣,凡是和为父有半点关系的要么被他调离出上京,要么被因为某种理由革职查办,为父再不出击,恐怕他下一个目标就是严家了。”严高徐徐分析道。 “啊!真的吗?”严风铃满脸惊讶,心中感叹:果然跟她想的一样。 邹天睿要动手了,严高为了自保,也只能另想它法。 但严高也不是邹天睿想动就能动的了的,严高驰骋官场数十年,人脉根深蒂固,想一个个全部除去,得费些时间和精力,况且严高和孟缄邹天承都有联系,这两人势力不容小觑,可以说是严高的左膀右臂。 要想除去严高,得从这两人下手。 她严风铃都想到了,邹天睿肯定也想到了吧,说不定已经动手了? 要不然严高也不会自乱了阵脚,动用严风铃这颗不定性的棋子啊。 “为了严家,玲儿,你把这个放到他吃的食物里。”严高塞给严风铃一个小方块的用牛皮纸包裹的东西,里面放着什么不言而喻。 严风铃一愣,没想到严高竟是利用她下毒? 就这么毒死当今的太子爷,若是皇上追究下来,她严风铃还能活下来? 严风铃当即冷笑了下,并没有伸手去接严高手里的东西:“爹爹,女儿若是把太子爷害死了,皇上会放过女儿吗?再说……更深一步想,会放过严家吗?” 严高忽的抚掌大笑道:“玲儿,你不愧是爹的女儿,这么冰雪聪明,为父怎么没早发现呢?你若是相府嫡女,成了太子妃,是不是要比蓉儿强上百倍千倍呢?一想起蓉儿,还真是怒其不争啊!” 严高唏嘘了一会儿,就给严风铃吃了个定心丸,说是邹天睿一死,邹天承会趁机逼宫,让皇上禅位给他,而她严风铃非但不会死,还会成为母仪天下的皇后。 第173章 茶 对于严高来说,严凤容和严风铃都是他的女儿,无论谁将来成为皇后,都对严家百利而无一害,严高都会是当今皇上的岳丈。 严高为什么非要除去邹天睿,而选择扶持邹天承继位,原因应该很简单吧,因为邹天承好控制,邹天承处处倚仗严高,都快成了严高的傀儡,做个幕后的皇帝,这应该是严高早就打算好的吧。 严高说的很让人心动,如果真如严高说的那般顺利,严风铃倒是愿意一搏,可是,他说的话又有几分可信度呢? 他哪来那么大的自信,能认为她一个小小的妾能毒死当今的太子爷呢?一个权倾天下的男人呢! 严高让她这么做,必然考虑了失败的可能,况且严高这个人心思缜密,做事都有两手准备。 严风铃左思右想,觉得看看局势,再下定论。 她明面上先答应下来,严高见严风铃终于答应,脸上笑眯眯的,精神顿时大好。 正合不拢嘴的笑着,忽的剧烈的咳嗽起来,边咳边叫外面的人进屋。 蔡管家推门进来,手里端了个托盘,盘子里放着一个茶壶,和一个玉色的茶杯。 严风铃帮严高顺了顺背,发现严高身子剧烈抖动,嘴唇有白色粘液流出,仿似中疯了般,她赶紧端了身旁的汤药想让严高喝下,想着这药应该是治他这病的。 没想到几日不见,严高真的病了。 严风铃压下惊讶,握起勺子就想喂严高喝下,谁知发病的严高一看见是汤药,立刻生气的推开,中药洒了一地,瓷碗在地上摔碎。 严风铃吓得一愣,站起来。 “三小姐,还是老奴来吧。”蔡管家见怪不怪的说道。 严风铃躲到一边,见严高狠揪着被子,抱着脑袋,一见蔡管家来了,赶紧抓着他的袖子,犹如一个讨糖吃的小孩:“老蔡,快点,快点让我喝上一口。” 只见,蔡管家动作娴熟的端起茶壶,倒了一杯碧绿的茶水,端给严高,严高鼓瞪着眼珠子,赶紧迫不及待的喝下。 喝下后,整个人安静下来,满脸的享受。 “还是这个味,好舒服……活似神仙哪……”严高又喝了几口,喝完后就让蔡管家服侍着休息了。 严高很快沉睡,打起了呼噜,蔡管家动作利索的收起茶杯,就要端着托盘出去,但被严风铃挡住了。 她视线沉沉的盯着茶壶,看了会儿,就笑着问蔡管家:“我爹怎么一喝这茶就好了,这是什么茶?” 严风铃满脸好奇的端起茶杯嗅了嗅,有股茶的清香,让人闻着很舒服。 “老爷子最喜欢喝这款龙井茶了,这茶是单从南方买的,被当地人成为明前龙井,是茶叶中的贵族,小姐若是喜欢,不如喝上一杯尝尝?”蔡管家建议。 “好啊。”严风铃接过蔡管家递过来的茶杯,轻轻的抿了口,果然甘甜醇香,让人喝了精神为之一振。 严风铃又喝了一口,并没有觉得有什么特别之处,便消了戒心,应是她想多了。 可是,严高刚才的情况,让她想不明白。 第174章 看好身边的狗 出了严高的房间,严风铃便打算去碧园,好久没见娘亲了,她打算去给娘亲上柱香,在去碧园的路上,碰见了大娘院里的春菊。 春菊站在碧园门口,想必早料到她会来此处,特意在此等候。 想起相府门口大娘对严凤蓉极担心的样子,严风铃登时明白过来。 她笑着走过去,春菊并没给她好脸色看,而是生硬的传达了大夫人的话,让她去一趟,并没有说明原因。 严风铃懒洋洋的揉揉鬓角,疲倦的打了个哈欠儿,说道:“哎呀,真不巧,本小姐有事要做,恐怕得晚些去了。” “你……”春菊咬唇,翻了个白眼说道:“眼看着太阳就快下山了,三小姐现在不去,难道要晚上去?” “晚上本小姐要睡觉,况且今晚上我就回宫,若是大娘有什么事,下回再说吧!”严风铃冷笑了下,甩甩袖子就要进园子。 但被春菊挡住了去路,春菊气的小脸通红,没好气的说道:“三小姐要怎样才肯去?” “把你的胳膊拿开!没规矩的东西!”严风铃顿时声音一冷,疾声厉色的说道。 吓得春菊一愣,赶紧把横亘在严风铃胸前的胳膊放下来。 她是第一次见唯唯诺诺的三小姐发脾气,第一次对她大呼小叫。 莫不是看着太子妃失宠了,她一个小妾要上位了? 想的美!况且夫人说过,三小姐想替代大小姐,是痴人做梦! 春菊想着,顿时底气十足的上前了一步,挺了挺肩膀,嗤笑道:“三小姐莫要忘恩负义,若是没有大小姐让你陪嫁,你能当得了太子爷的小妾?说不定现在你还待在碧园那个鸟不拉屎的地方自生自灭呢!” “再说一遍?”严风铃双眼一眯,起了一丝寒光,但她嘴角依旧抿着,保持着得体的微笑。 春菊噎了一下,虽然严风铃的表情有些奇怪,但她还是伸了伸脖子,继续说道:“大小姐和大夫人是你的恩人,你要……” 啪—— “再说一遍?嗯?”严风铃悠闲的望着自己纤白的手掌,她还真想不到,她这娇嫩瘦小的手还能爆发出这么大的力量? 你看,春菊的脸都肿了,脸上有了五道手指印。 “你——”春菊先是一愣,随后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捂着脸就想还回去,就听后面传来大夫人的声音:“春菊!” 严风铃挑起左眉,转首冲来人叫了声“大娘”。 春菊捂着脸委屈的满眼泪花,就想恶人先告状,但被大夫人瞪了一眼,就没在出声。 “俗话说,打狗还得看主人呢,玲儿,你是不是有些过分了?”大夫人冷着脸,一副兴师问罪的派头。 严风铃当即笑了下:“既然她是狗,而且还是只乱咬人的狗,大娘为什么不拴在家里让她好好看家,还放任她出来撒野,难道这还有理了不成?若是让我爹知道了,恐怕不光春菊要受罚吧,大娘……” 严风铃故意拉了个长音,现在严高见到崔秀英母女俩就头疼,她严风铃在严高眼里成了个宝,既然现在是宝,就要好好利用,严高都敬她三分,何况是眼前的大夫人?更何况是大夫人身边的一条狗? 第175章 有仇必报 崔秀英扭着帕子,眼珠子一眨不眨的望着严风铃,似乎要重新认识眼前的女人,她咬咬唇说道:“本夫人会好好管教自家的狗,不牢玲儿费心。” “这可不行,因为这条狗已经咬了本小姐了,本小姐岂会绕了它!这狗咬人一次,被咬的人就要打她,一直打到她下次见了被咬的人,绕道走才行啊!”严风铃挑挑眉,一副不欲善罢甘休的模样。 崔秀英整张脸气的通红,但她还是忍住了,为了打听到蓉儿的情况,她必须忍,于是她问道:“三小姐想怎么办?” “很简单啊!”严风铃叫了从东宫里带来的车夫和几个下人,让他们把春菊按在地上,使劲儿的打,直到打的鼻青脸肿,嘴巴流血了才肯罢休。 春菊哭的犹如杀猪叫,边抱着头蜷成一团,边求着大夫人救救自己,可是大夫人连理都没理。 待打的差不多了,严风铃才喊停,她手里拿了根长条鞭子,这个是她从玉娘的房间里找出来的,记得五六岁的时候,她被严凤蓉严凤环欺负,春菊就用这个鞭子打过她,她被打的遍体鳞伤,最后是玉娘来了,把春菊手里的鞭子夺过来,就赶紧抱着她去找大夫了。 她一直想还回去,但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 现如今,机会来了,还真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啊。 严风铃活动了活动手指,右手握着鞭子轻轻的抽打在左手上,“啪啪”的轻响让春菊听着浑身打哆嗦。 “三小姐饶命,饶命……”春菊不在把希望寄托在大夫人身上,而是睁着眼珠子惊恐的望着向她一步步走来的严风铃。 严风铃依旧笑着,笑的端庄大方,内里藏刀,她附在春菊耳边,语气轻松,仿似在说着一个笑话:“十年前,可记得你用这个鞭子打过我,到现在我还觉得伤口火辣辣的疼,不过,这回你放心,本小姐向来有恩必还,有仇必报的,你给我的,我十倍奉还,鞭子泡了盐水,想必那销魂的滋味,会让你欲仙欲死吧!” 严风铃嘴角的笑勾越咧越大,她举起胳膊下了十足的狠劲儿抽下去,一下两下……一点也不累,反而大快人心! 春菊的惨叫比之刚才更凄厉,皮开肉绽的声音在空气中爆响,见春菊彻底昏过去,严风铃才停手。 她云淡风轻的拍怕手掌,走到早已看呆的大夫人身边,温柔的叫了声“大娘”。 崔秀英回过神,吓得“哎”了声。 见严风铃朝自己走来,崔秀英后退了一步。 “大娘,玲儿向来乖得很,也很会算账,别人对我的好,我会十倍奉还,同样的,别人对我的不好,我会百倍千倍的还回去。”严风铃本来还笑着,说到这里眼神一冷。 见大夫人面色惨白,哆嗦着身子一个劲儿的后退,便笑眯眯说道:“大娘,你怕什么?你对玲儿这么好,没有大姐我进不了东宫,你们的恩我都记着呢。” 当然,你们对我的不好,我也记着呢。 经严风铃这么一说,崔秀英才觉得放下心来,她赶紧趁机问道:“玲儿,你大姐现在过得怎样?自从她流产之后,作为娘的,我再也没见过她,即使大娘想见她,她也不理。” 第176章 他去哪了 严风铃摇头啧啧了几声,表情甚是悲哀的说道:“大姐的确是受了委屈,许家小姐备受太子爷宠爱,再加上孩子不知被谁害死了,大姐心里更加难受,而且太子爷对大姐的态度也愈发冷淡,唉……” “大姐失宠,姝妃受宠,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见大夫人皱着眉头,心中有了思量,便又说道:“姐姐精神不怎么好,整个人都廋了一大圈了,姐姐也一直怀疑是姝妃害了她的孩子,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不是她,还会是谁!”崔秀英终于出声,“那个小狐狸精当初嫁入东宫的时候我就不同意,皇后也不同意,可是蓉儿非得让她嫁过去,这可好,那小狐狸精终于窜到她头上拉屎拉尿了!” 严风铃没说话,崔夫人和尹皇后关系这么好,经她这么一说,估计许媚姝以后的日子也不会这么舒服了吧。 大夫人让严风铃带了许多营养补品,尽管严风铃说东宫里什么都有,但她走的时候,还是被大夫人塞了满满一整车,严风铃笑着只好答应下来。 离天黑还有些时间,严风铃便顺路去了玉娘新开的酒楼,酒楼面积不大,但分上下两层,建在上京城的繁华地带,毗邻秦淮河畔,到了晚上从秦淮河到上京城西,绵延数十里的商业地带,这里形成了繁华热闹的夜市。 小商小贩聚在路边,吃喝玩乐都有。 严风铃命人把车上的东西都卸到酒楼的后仓库,玉娘一见严风铃带这么多东西,而且多是不可多得的营养品,便忍不住问道:“小姐哪来这么东西?” “玉娘,我只是借花献佛罢了,你别胡思乱想,你就当充盈你的仓库了。哦对了,上次我让你打听的云来客栈的事怎么样了?”自从上次和邹天奇分离,严风铃回了东宫就暗地里差人去打听六皇子有没有回宫,可是这都过去这么久了,一点也没有邹天奇的消息。 她不禁有些着急。 玉娘看出严风铃的担心,想着这邹天奇和严风铃交情匪浅,便说道:“那云来客栈的掌柜今天正好来酒楼要酒,玉娘这就叫他过来,若是有什么话,小姐只管问就是。” 云来客栈的掌柜被玉娘引着来到二楼的西厢房,他没想到还能再见到那位小夫人,想起这位夫人的身份,掌柜的赶紧垂下头,不敢再看。 小夫人一身华衣,贵气逼人,和昔日他见到的玲姑娘相比,判若两人。 “掌柜的,那日我走了后,你知道小奇去哪了吗?”严风铃耐着性子问。 掌柜的摇摇头,想起那日的情景禁不住叹息道:“小奇傻傻的在门口守了三天三夜,就是希望夫人能回来,小民劝了他几次,他就是不回去,直到第四天早晨,小民开开门,才发现没了小奇的身影,唉……说来,小奇也可怜,自从夫人走后,整个人像丢了魂似得,不吃不喝,让人看着都心疼啊……” 虽然面前的锦衣夫人不能得罪,但掌柜的还是选择实话实说,他言语颇有些抱怨,一个大好的青年就这样被眼前的女人毁了。 真是造化弄人啊…… 第177章 留恋芳华 严风铃自然看出了掌柜脸上的惋惜之色,她握紧了手里的帕子,又用手指把帕子展平,才让玉娘把掌柜的送出去,并给了他许多银子算是感谢他对她们那几天的照顾。 玉娘进来,就见三小姐垂着脑袋,一双凤眸半垂着,无神的盯着某个方向,发呆。 玉娘叹了口气儿,爱怜的摸了摸严风铃的发顶:“小姐,玉娘会叫人继续找的,你放心,只要人还在,总会找到的,只是早晚的问题。” “知道。”严风铃无奈的笑笑。 华灯初上,夜色朦胧。 外面的嘈杂热闹,浓烈的烟火气息顺着二楼的窗户传进来,严风铃推开窗户,望着外面绵延数十里的灯龙,还有冒着热气的小吃摊,原本郁闷的心情也轻松起来。 “玉娘,这个酒楼的地理位置不错,想必那个满公子出了不少力吧。”严风铃低头玩弄着腰间的衣带,忽然有些留恋外面的热闹,一想起要回到那冰冷黑黢的深宫,就感到心里空荡荡的。 一说起满公子,玉娘脸上立刻乐开了花。她忽的一拍脑门说道:“小姐,玉娘想起来了,今晚满公子会坐船听小曲,不如玉娘引你去见见?” 严风铃望了望窗外被黑夜即将没顶的天空,便无奈摇头道:“今晚怕是不行,我出了相府,若是没有回宫,被邹天睿知道了,恐怕会生事端的。” “可是,满公子对玉娘有救命之恩,上回我还说让你们见上一面的,况且满公子势力雄厚,听说是上京城有名的富商,背后还有朝廷支持,小姐如果跟他处好关系,说不定对咱们以后有用。”玉娘分析道。 玉娘的意思严风铃明白,她是相府不受宠的庶女,如果能多些人脉,倒时遇到事了,有个帮助的人也是极好的。总比孤立无援的好。 严风铃点点头,况且她也不想回去。她便让人跟相爷传话,让严高派个人到东宫知会一声,说她今晚就歇在相府了,明天一早再回去。 严高为了利用她这颗棋子,必然愿意为她圆谎。 从东宫里带来的车夫和下人,严风铃让玉娘安排在后院,好吃好喝的招待他们,只是告诉他们玲夫人因思念逝去的三夫人,便回碧园住了。 一切安排妥当后,严风铃便换了身轻便的男装,扎了个漂亮利落的马尾,去了秦淮河畔。 路上,小贩叫卖声,行人私语声,风声齐齐入耳,热闹非凡。 花灯闪烁,从小吃摊上飘来的香味烟味,猛然间让严风铃重新感觉到了浓烈的人间气息,原来这就是生活,这就是平凡人的生活。 没有深宫的锦衣华食,勾心斗角,权势欲望,但却活的自由自在,平平凡凡,简简单单。 若是娘亲在就好了,她原本可以带着娘亲远走高飞,享受这平凡幸福的生活,可是他们不放过她,非要拉着她进入那深宫宅门,成为他们的傀儡棋子。 可是,她终究不愿仅仅是颗棋子,既然已入了这棋局,总要分个胜负。 第178章 画舫见面 从秦淮河中央飘来一阵阵你侬我侬的情歌小曲,伴着忽明忽灭的河灯,徐徐的清风,让秦淮河处在了一片朦胧美丽的夜色里。 此时的秦淮河就像一个带着面纱的波斯女,卷曲的长发,诱人的猫步,每一个动作,每一个舞姿,都令人神往目眩。 玉娘做事极其利索,想必在来之前她就通知好了满公子,严风铃还未靠近河边,就已经有一艘极其华丽的画舫停在了岸边。 画舫四角垂了美丽精致的方灯,红色的穗子在风中飘来荡去。 见严风铃等人到了,便有灰衣小厮出来相迎。 “公子请。”灰衣小厮规矩的做了个请的动作。 严风铃撩起衣摆,上了画舫,玉娘跟在后面。 掀开珍珠玛瑙帘子,只见身姿俊秀的黑衣男子端坐在方形的长榻上,修长的手执起一个碧绿茶壶,慢吞吞的倒着茶水。 他好似并不着急,直到茶水快要溢出来了,他才停手,而那茶水刚好没到杯口,并没有出来。 听到严风铃她们进来的动静,黑衣男子抬起眸子温润的望着她们。 见严风铃这身打扮,眼中闪过一丝惊讶,笑着说道:“姑娘这身打扮,倒是英气的很。” 严风铃坐到一边,满金华把桌前的茶水推到严风铃跟前,示意她品尝一下。 严风铃干笑了下,不好意思的说道:“我并不懂茶,怕是要让满公子失望了。” “我也不懂。”满金华温浅的一笑。 倒是让严风铃一愣,他说话带了丝轻松,给人的感觉很舒服,严风铃见他泡茶倒茶的动作如此娴熟,以为是个行家,怎么也不懂? 严风铃当即不信的说道:“满公子是在开玩笑吧。” “不是,品茶品的是一种心情,你心情好,即使让你喝苦丁你也能喝出甜,不是吗?”满金华端起茶杯,抿了口。 严风铃也端起茶喝起来,这茶味道确实不错,想起今天蔡管家让她喝的茶,严风铃不禁皱了下眉。 满金华见她发呆,便问道:“姑娘,这茶有问题吗?” 严风铃赶紧摇头:“没有,满公子别误会,我刚才只是想起了些事情,一时走神罢了。” “哦,不如姑娘说来听听,满某很好奇。”满金华似乎来了兴趣,面具下的一双眸子闪出亮光。 严风铃只觉满金华是很平易近人的,便从怀中掏出一个绢帕,雪白的绢帕上有一些黄色的类似水渍的东西。 “满公子,你这里可有懂茶的人?” “有啊。”满金华拍拍手掌,就有一个中年男子进来,长相儒雅,穿了件深蓝长袍。 “这是老李,可以说是茶叶界的行家,你想问关于茶叶的什么只管问他就是。” 那人恭敬的给满金华作了个揖,就转身面向严风铃问:“姑娘想问什么尽管问。” 严风铃笑了笑,也不客气,便把帕子递过去:“你能帮我看看这是什么茶吗?” 这个帕子是在喝下蔡管家给她的茶水后,她趁蔡管家不注意偷偷吐在帕子里的,虽然这茶水她喝着没问题,但看到严高那匪夷所思的病发,还是让她无法打消怀疑的念头。 第179章 他是谁的人 那叫老李的人,抓着严风铃递过的帕子嗅了嗅,眉头当即一皱,随后又命人端来一小盆热水,把帕子放到水里浸放了会儿,待帕子上的茶水完全散进水中,他又观察了番水的颜色,才展了下眉梢说道:“这茶是有名的明前龙井。” “哦,这个我倒是知道。”和蔡管家说的一样,刚才见那老李的表情,登时吓了她一跳,她还以为有什么问题呢。 但老李的下句话让严风铃双眼大睁:“这茶不只含有明前龙井一个,还夹杂了一种极香的散茶,这散茶的颜色和明前龙井很像,两个混在一起,根本无法区分,唯一的区别就是味道变得比明前龙井更香了更浓了。” “那这茶有没有什么问题,亦或是对人的身体有什么损害?”想起严高喝茶前后的表情,严风铃忍不住问道。 老李又继续道:“这两种茶分开喝自然对身体百利而无一害,但若是放在一起,就是剧毒,但这种毒发病时期很慢,如果喝的剂量少,期限就更长。只有长年累月的积攒下来,这毒才会慢慢的发出来,如果有人用到了这种法子害人,还真是神不知鬼不觉啊,估计被害的人在死的时候,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 老李感叹完,见面前的瘦小公子沉默不语的发呆,抬头看满金华。 满金华冲他摆摆手,他便心领神会的退了下去。 严风铃心里波涛暗涌,她没想到就连跟随了严高十几年的蔡管家都有问题?他为什么要害严高?难道是和严高有仇?但蔡管家无儿无女,据她所知并没有什么亲戚,严高根本不可能和他结仇,那么另一种可能就是受人指使? 那谁想要严高的命呢?答案不言而喻了。 原来,他早就动手了。 严风铃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见满金华疑惑的望过来,严风铃笑着说道:“没想到你这里卧虎藏龙啊,老李确实是个人才,识茶辨茶的能力让人望尘莫及啊!” 见严风铃收起帕子不再提刚才的事,满金华也绝口不提。 严风铃坐下正要品茶,便见帘子被人挑开,一个下人进来趴在满金华耳边耳语了几句,就见满金华眼珠子稍微眯了下,带了抹烦躁。 他挥挥手,让下人退下去,便端起茶杯一饮而尽。 随后整个人站起来,对严风铃抱歉的说道:“严姑娘,满某临时有些事,恕不能奉陪了。” 严风铃也赶紧站起来,说道:“满公子不必客气,你若是有事就先行离开吧。” 满金华笑了笑,就要出去。 这时,船外传来一阵女子的吵闹声。 一直嚷着要见“满公子”,语气激烈而执着,好似见不到人就绝不会离开。 满金华停下脚步,带着面具的脸虽然让人看不见表情,但严风铃感觉到满金华很烦恼。 外面的女人继续嚷嚷,声音越来越近,好似要硬闯进来。 严风铃听着这声音,只觉熟悉的很。 她脑门一转,眼中划过一抹惊讶,用手指挑开帘子一角,果然看见相府的二小姐——严凤环正站在另一艘画舫上,嚷着要上满公子的船。 第180章 原来是断袖 满金华见严风铃向外望着,便无奈道:“说来这外面的女子和严姑娘颇有些渊源,她每日都吵着要见我,满某躲也躲不掉,况且满某带着面具,面容都看不见,也不知这女子喜欢本公子什么?” 严风铃笑了笑,放下帘子道:“满公子太谦虚了,虽不见容颜,但公子的风华气度自是无人能比,上京城的女子想做公子娘子的,怕是得排队到城门口吧。” 满金华深黑的瞳孔带了抹光彩,只听他轻咳了声道:“这排队的女子可有严姑娘?” “嗯?”严风铃一愣。 见面具下的薄唇微勾,严风铃才意识到这满金华在开玩笑。 严风铃挑挑眉梢,听着严凤环越闹越大的声音,便对满金华说道:“想不想摆脱外面的女人?” “哦,严姑娘有办法?”满金华来了兴趣。 只见严风铃从袖间抽出了白色的丝帕,蒙在脸上,只露出了一对细细浅浅的眸子。 她朝满金华努努嘴:“让她进来。” 满金华双眼里有些期待,便朝外面阻拦的人吩咐了句,严凤环终于喜滋滋的踏上了满公子的画舫。 听说今晚他会在秦淮河听曲赏月,她便盛妆打扮了番,马不停蹄的来了。 严凤环朝那下人鼓瞪了下眼,谩骂着真是个不长眼的奴才,随后又理了理被夜风吹乱的鬓发,就撩开了帘子。 心念念的人侧卧在长榻上,手里执着酒杯,如墨的长发披散在肩头,面具轮廓衬得脸部线条坚硬又俊美,严凤环看的痴呆了会儿,才发现在满公子的身边还躺着一个人,那人在满公子怀里,被满公子挡住了半个身子,但她仔细看,还是能看到一个瘦小的男人被满公子半抱半搂着。 严凤环浑身一僵,手臂忍不住抖起来。 她说满公子身边怎么连个女人都没有,原来他……喜欢男人! 严凤环捂住嘴,压抑住自己的哭泣,见那长榻上的一对男子越靠越近,严凤环终于忍不住哭着跑出去了。 外面传来丫鬟的追喊声:“小姐,小姐……” 严风铃扯掉面纱,长呼了口气儿,演戏这活她可不在行。 幸亏严凤环没再往前走一步,否则就要穿帮了。 因为她和满金华保持了一段半尺的距离。因为角度的关系,让进来的严凤环错觉的认为他俩是抱在一起的。 满金华从长榻上起来,让开口让严风铃下去。 严风铃理了理衣摆,对满金华说道:“我这次可帮了你一个大忙,你要怎么感谢我?” 满金华沉吟了会儿,笑说道:“姑娘想要怎么感谢?” 他又把主动权交给了严风铃。 严风铃思索了会儿,说道:“我还没想到,等我想到了再说。” “那好,只要严姑娘的要求别太离谱就行。” “当然不会太离谱,金钱你有,权势你也有,我会想个你没有的。”严风铃挑挑眉。 “那姑娘可要饶过在下啊,现在在下已经够苦的了,估计明天整个上京城的姑娘都知道满某是个断袖了,这以后要是讨个媳妇都是难事啊。”满金华知道严风铃在开玩笑,但却纵容的配合着。 第181章 他来了 严风铃虽看不见满金华苦闷的表情,但听他那语气还是让她忍不住笑出来。 刚才的法子固然好,但却挡住了满公子所有的桃花,无论喜欢的还是不喜欢的,估计以后都没人来找他了吧。 二人正聊的开心,忽然船身剧烈的晃动了下,随着砰的一声巨响,画舫迅速的转了个弯。 严风铃差点歪倒,被满金华抓住了胳膊。 “严姑娘,你没事吧。” 严风铃稳住身子,摇了摇头。 “外面发生了什么?” 严风铃朝外望了望,只觉外面很亮,有灯光射进来。 这时,帘子被挑开,有下人进来禀告,说是刚才撞船了,是对方先撞上来的,他们躲闪不及,船头和船尾撞在了一起,索性都没有坏,并没有太大的损失。 满金华展了展眉梢,还以为是什么大事,便对那下人吩咐道:“你去外面处理了,若是对方想闹事,就用银子打发了。” “是。”那下人退了下去。 严风铃看着满金华又云淡风轻的回到座位上品茶,想起他刚才说的话,便忍不住说道:“你倒是不缺银子。” “当然。”满金华自信满满的挑挑眉。 满家富可敌国,商业足迹踏遍全国各地,广交人脉,下至平头百姓,上至皇亲国戚,满家唯一不缺的就是银子。 本以为那撞船的一方会善罢甘休,但没想到那刚出去的小厮又回来,面色有些焦急。 “公子,那人不要银子,说是想见见大名鼎鼎的满公子?” 满金华皱了下眉,问道:“你可知他是何人?” “正主一直没出来,但看那画舫的派头大气奢华,看来是上京城有官级的人。” 上京城是官家贵族的聚集地,在秦淮河上碰见官家也不足为奇,满金华站起来就出了画舫,严风铃紧随其后。 她倒要看看是何许人也? 对面的画舫和满公子的旗鼓相当,没有更奢华只有最奢华。 从画舫里传出歌女的咿咿呀呀的吟唱,缠绵悱恻,倒是很应今晚的风景。 一阵尖锐的公鸭嗓在和那刚出去的下人吵吵闹闹,银子被扔在画舫的甲板上,想来是画舫的主人觉得用银子打发自个儿有点侮辱他的身份。 亮晶晶的银子就像垃圾一样的躺在地上,无人问津。 这公鸭嗓依旧在嚎着,有点不罢休的感觉。 严风铃抬头望过去,浑身俱是一僵,这公鸭嗓有些面熟,不是邹天睿的贴身太监小德子吗? 严风铃赶紧往后退了退,又从兜里掏出丝帕戴在脸上,微侧着身子,支起耳朵细听。 随后满金华的声音传来:“满某在此,画舫的主人可出来见一面?” 那原本欢腾的小曲忽然停下来,水晶帘子被一支修长的手挑开,邹天睿从画舫里走出来。 他一身深紫锦袍,在月色下,接近于墨色,上面的金丝花纹和它的主人一样显眼,周围有几艘画舫停下来,有年轻美貌的姑娘从帘子里伸出脑袋偷偷的瞅着。 两个丰神俊秀的男子,站在船头,圆月当空,还真是一副美不胜收的画面。 “满公子,久仰大名,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啊。” 邹天睿的声音顺着徐徐清风吹到严风铃耳朵里,让严风铃忽的感觉到了夜的凉意。 第182章 第三杯 满金华微微一笑:“天启国的太子爷,满某有幸一见,真是荣幸之极。” 邹天睿让人在两船间搭了个木板,他踩着上到满金华的画舫上,爽朗的笑着拍了拍满金华的肩膀。 “你我今晚有缘见面,不如痛饮三杯如何?正好本王船上有舞姬歌女,让她们都上来。”邹天睿朝后挥挥手,小德子赶紧“哎”了声,就催促着画舫上的舞姬赶紧过去。 严风铃见邹天睿不仅上船,还要进到画舫里喝酒,她只觉手脚冰凉,腿不受控制的有些打颤,若是邹天睿知道她在骗他,她根本没回相府,而是在外面和一个男人……虽然她和满金华之间没有什么,但邹天睿可不会这么想。 严风铃垂下脑袋,慢慢的把身子移到画舫最隐蔽的角落。 满金华应是早就知道了她的身份,所以把邹天睿往一边引,待邹天睿进了画舫,满金华把右手别在背后,朝她摆了个离开的手势。 严风铃如获大赦,就喊了在一边等候的玉娘就要离开,没想到画舫里传来邹天睿的声音。 “满公子,刚才见环儿姑娘哭的肝肠寸断的,听她说你……”邹天睿上下扫了眼英姿潇洒的满金华,还真是看不出来,这眼前的男人竟然有龙阳之好。 满金华嘴角抽了抽,给邹天睿倒了杯茶,说道:“想必环儿姑娘对在下有些误会。” 邹天睿端起杯子才要喝下,目光锁在旁边的一个茶杯上,杯中的水少了一半,想必来人还没喝完,而满金华的杯子就在他手中,那这第三个杯子是何人的? 想起严凤环说的话,邹天睿登时明白过来。 他便来了兴趣的问:“怎么不见刚才和满公子在一起的那个俊美少年?” 俊美少年? 严风铃浑身一僵,想着大抵是严凤环哭着跑出去的时候碰见了邹天睿,告了满金华的状,难道邹天睿故意撞了满金华的船,就是想替严凤环出口恶气? 可是,邹天睿不会这么多管闲事吧。 其他的先不想,身后已经传来了邹天睿的声音。 “咦,这不是那个俊美少年吗?打算走?”邹天睿的声音有些不爽。 本王来了,你却要走,还真不给本王面子。 身后有脚步声传来,严风铃只觉浑身的血液都在倒流。 她不停的安慰自己,她戴了面纱,想必那邹天睿未必认得出来。 就在她僵着身子不知所措的时候,后面传来满金华的声音:“太子爷,你不是说要和满某痛饮三杯吗?来人,上酒。” 邹天睿挑挑眉,停下脚步,转头望着盛情相邀的满金华,爽朗一笑:“本王差点忘了,来,我们喝酒。” 脚步声逐渐远去,严风铃紧绷的身子才稍微松弛下来。 她冲玉娘比了比手指,她们赶紧离开了画舫。 画舫里歌舞升平,邹天睿眼神淡淡的望着歌女美姬,修长的手指转动着玉色的酒杯,就是不下口。 满金华视线落在邹天睿的酒杯上,问道:“太子爷有心事?” 第183章 觊觎 邹天睿闪了闪眼神,望着被风吹开的珍珠帘子,眯了眯凤眸,他转头嘴角挂了抹冷冽的弧度:“满公子初来乍到,想必上京城里的情况不是很清楚吧?” “哦,不如太子爷说来听听?”满金华喝尽杯中的酒,淡淡的问。 “上京城位高权重的是谁?而最不能得罪的又是谁?这两个人物满公子可知道?”邹天睿放下酒杯,托腮揉了揉眉间,慵懒的望着满金华。 满金华握杯的手一顿,思量了片刻,笑道:“容满某猜猜,这位高权重的应是当今的相爷,这最不能得罪的嘛,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就是当今的太子爷您喽。” “哈哈,别人都说满公子才华横溢,人脉遍布天下,满家虽在南方尤为活跃,但没想到这上京城里的事也了如指掌啊!”邹天睿赞赏的拍拍手掌,不过这眼中却无任何欣赏之色。 满金华云淡风轻的笑了笑,稳如泰山的坐在座位上从容应对。 邹天睿正说笑着,猛然话锋一转:“既然本王是最不能得罪的人,想必满公子就该知道,本王的东西不喜欢别人觊觎,呵……” 邹天睿又笑起来,拍了怕脑门,摇晃着身子站起来:“哎呀,本王又喝多了,刚才说了什么也忘了,看天色不早了,本王就先告辞了。” 满金华站起来,把邹天睿送到他的画舫上。 邹天睿被人搀扶着,摇摇晃晃的回了东宫歇了。 满金华站在甲板上,望着前面的画舫越行越远,眼色深沉的犹如画舫下黑暗的河水。 “公子,风大,您进去歇着吧。”身后有下人提醒。 满金华轻叹了声,嘟囔了句:“他话里有话啊……” 第二天一大早,严风铃就回了东宫。 在经过园子的时候,就见邹天睿和许媚姝在花园里散步,二人你侬我侬亲密的很。 严风铃脚步未停,假装没看见,就继续往前走。 谁知后面传来邹天睿的声音:“玲儿,一会儿去本王的书房,本王有话问你。” 严风铃慢下脚步,说了声“诺”。 声音很轻,不知邹天睿有没有听见,她的回答淹没在许媚姝银铃般的笑语中。 看来,二人聊得正欢快。 严风铃心中有些烦躁,便加快了脚步消失在花园一角。 邹天睿盯着严风铃消失的方向发了会儿呆,嘴角挂了抹冷笑,就听耳边传来姝儿的呼唤。 “睿哥哥?睿哥哥……” “嗯?”邹天睿低头,一双凤眸温柔的望着许媚姝。 许媚姝小鸟依人的趴在他怀中,脸边多了抹红云,随后低下头羞答答的问道:“睿哥哥,我们什么时候有个孩子?” 孩子? 邹天睿一呆,这个问题他从没想过。 他觉得有了姝儿就够了,从来没想过要和她生个孩子。 “睿哥哥?”见邹天睿走神,许媚姝又唤了声。 “要孩子做什么,本王有你就够了。”邹天睿搂紧许媚姝,怜惜的说道。 见许媚姝双眼微红,仿似要哭出来。 显然,她不满意睿哥哥的答案。 为什么严凤蓉可以有孩子,而她却不能有? 为什么?! 邹天睿见许媚姝伤心,便找了个理由道:“生孩子受罪,你看蓉儿,因为一个小小的流产就差点要了她的命,本王不想你受罪受苦。” 听邹天睿这样说,许媚姝立刻没了眼泪,她吸吸鼻子,说道:“姝儿不怕苦,不怕疼,姝儿喜欢孩子。” 邹天睿沉默了半晌,终点了点头。 站在书房里,严风铃已经等候多时。 就不见邹天睿的身影。 第184章 禀告什么 旁边的小宫女给她倒了杯茶,才要拿着托盘退下去,被严风铃叫住了。 “你知道太子爷什么时候来吗?” “奴婢不知道。”小宫女摇摇头。 “那你知道太子爷现在在哪吗,是不是还在花园?” “不知道。” 小宫女一问三不知,严风铃挥挥手,让她退下了。 邹天睿身边的人,果然个个口风很严。 严风铃无奈的又坐下了,大约等了半个时辰才见太子爷姗姗来迟。 邹天睿精神大好,刚坐下就有宫女端了茶杯痰盂,他理理宽平的袖口,端起茶杯喝了口,仰头咕嘟咕嘟的漱口,漱完后吐进宫女捧得痰盂里。 严风铃听着屋外的鸟叫,望着还未升至半空的太阳,想着现在时辰还算早,她刚进园子就被邹天睿吩咐着去书房等着,连早饭都没来得及吃。 见邹天睿挑着眉梢,一副酒足饭饱的模样,估计她等他的那会儿,睿太子正和她的姝妃吃早饭吧。 严风铃想到这,心里就有些不痛快了,她脸色一沉,站起来生硬的给睿太子请了个安。 邹天睿被宫女伺候完,才好似想起来屋里还有个人,他把视线落在严风铃的脸上,自然看出了她的不爽。 但邹天睿面色也冷淡的很,他呷了口茶,才问道:“相爷的身子怎样了?” 严风铃在邹天睿端的茶杯上愣了下,见邹天睿不爽的皱眉,她才垂下眼皮道:“有些严重了,毕竟年纪大了。” 修长的食指有节奏的敲打在桌面上,严风铃乖乖的站着,听着他轻扣桌面的声音,抬眼皮见邹天睿眯了眯眼珠,眸光深沉的望着她。 就这么看了会儿,也不见邹天睿说话,严风铃不自在的动了动脚,站的有些麻木了。 “昨夜在相府过得好不好?”他突然问,手指停下来,整个书房里,静的很,外面的鸟叫清晰入耳。 严风铃僵了下身子,只觉浑身的毛孔都警惕的张开,这是不是就是点明的做贼心虚? 但看邹天睿淡淡的表情,他不可能发现什么吧? 严风铃紧了紧手中的帕子,感伤道:“昨夜歇在碧园,甚是怀念娘亲,想起以前的点点滴滴,只觉世事无常,物是人非罢了。” 邹天睿见眼前的小女人垂着眼皮,耷拉着脑袋,细长的睫毛像两把小刷子似得,轻轻撩过他的心扉,他挥去这抹异样的情愫,而是瞳孔微缩,凝聚了所有的光华璀璨,和那少的可怜的怜惜。 “去了相府一趟,你就没有什么想向本王禀报的?”邹天睿声音有些冷,不过脸上却多了抹慵懒,越过严风铃,望着窗外的一棵柳树。 柳树很小,树头上的柳枝也很稀疏,风吹过,有些弱不禁风的感觉,但却给人一种朦胧纱似得美。 手里的帕子被拧成了一团,又被细长的手指展开,严风铃偷撇着邹天睿,不错过他脸上一丝一毫的表情。 但,眼前的男人,她还没有能力去看透。 看也是白看。 严风铃觉得邹天睿现在的言行举止实在微妙,她让他禀报什么? 难道她去了趟相府,还怀揣着邹天睿赋予的某个使命? 为什么她自个儿都不知道? 严风铃仔细又想了想,才想到严高让她做的那件事上。 第185章 试探 她胳膊微颤,五指一蜷,摸到了藏在袖口的那包毒药,她稳住微乱的心神,脑袋仔细转了几弯,才明白过来邹天睿的意思。 他这是在让她坦白,他在给她机会。 倘若她笨笨的没有明白过来,亦或是明白晚了,她是不是就该退出这场棋局了呢? 严风铃没时间思考其他,她吞了口唾沫,把药包从袖口掏出来,递给邹天睿。 邹天睿并没有伸手去接,而是懒洋洋的抬起眼皮,拖着左半边脸,眼带笑意的望着她。 “玲儿,这是什么?”邹天睿伸出手指戳了戳,眉间满是困惑。 严风铃沉住气,心中只叹这邹天睿真会装,既然相府有他的人,他想知道什么都易如反掌吧,这里面是什么,他岂会不知道? 心中虽这么想,但严风铃面上还是耐心的解释了番,把严高让她做的残害太子爷的事一五一十的说了。 因为严高已经败了,为了自保,她不可能跟一个强者作对,去帮助弱者,即便这个弱者是她的血脉至亲。 随着严风铃的叙述,邹天睿眼中的笑意愈来愈深。 他把严风铃扯进怀里,让她坐在他的大腿上,随后又命人端来了可口的早饭,没想到邹天睿朝外喊了声,就有四五个宫女端了饭菜的进来,想必是早就准备好的,在外面等候多时了吧。 严风铃望着面前香喷喷五色俱全的饭菜,心中却有些打颤。 如果她没有老实交代,而是选择维护严高,那么等待她的,还会是这香喷喷的饭菜么? 她想都不敢想。 邹天睿把筷子递给她,见严风铃盯着桌上的饭菜发呆,便体贴的把她微蜷的手指扒开,好脾气的塞到她的手里。 “吃吧玲儿,你看你手凉的,是昨晚在相府受凉了吗?”邹天睿心情瞬间好起来,就连语气都轻松起来。 严风铃干笑了两声,默默的吃起来。 虽然嘴中吃不出是个什么滋味,不过这面上还要装着吃的津津有味。 待吃完,邹天睿又要宫女上了一壶清茶,他边倒边说:“你尝尝这茶好不好喝?” 严风铃接过邹天睿递过来的杯子,抿了口,形式上说了句“不错”。 她根本不懂茶,也仅是敷衍。 邹天睿挑挑眉梢,继续说道:“这茶是满金华送的,玲儿,你可知道满金华这个人物?” 一道视线望过来,懒散中带了抹凌厉,待严风铃讶异的抬起头再看时,邹天睿又是柔柔的望着她,仿似刚才只是她的错觉。 严风铃懵懂的摇摇头,但心里却有些怀疑,怀疑昨晚邹天睿定是发现了什么。 他是如此精明的人,什么都逃不过他的法眼。 既然他没上来就质问她,既然他要和她打太极,她愿意奉陪。 邹天睿又说了些满金华的事,见严风铃甚是无知,对满金华这个人物一点也不了解,他深黑的双瞳划过一抹璀璨的流光。 满金华的这个小插曲终于过去了,严风铃如坐针毡,她本打算告辞,毕竟昨夜休息的并不好,她有些困倦。 但邹天睿的下句话让她彻底清醒过来,连打哈气儿的时间都没有了。 第186章 为我所用 “玲儿,你把严高的什么事都告诉了本王,你可会后悔?毕竟血浓于水,本王怕你会进入两难的境地。”邹天睿看似体贴的叹了口气儿。 严风铃冷笑了声:“严高早不把我当女儿了,我何必认他这个爹?太子爷如此体贴玲儿,玲儿受宠若惊啊,玲儿誓死效忠太子爷,太子爷尽管放心。”严风铃笑着表决心。 邹天睿看着她笑,这心里却有些不痛快,她的笑虽然完美的不可挑剔,但总觉得少了些东西,以前她总会倾慕深情的望着他,现在呢,她的笑让他有些看不懂了。 邹天睿有些烦躁的垂下了眼皮,只觉这笑太刺眼,只要不看就仿似它不存在般。 “你一定要乖下去,听本王的话,本王绝不会亏待你。”邹天睿把曾经在她耳边经常说的话,又说了一遍。 因为只有你按照本王的步子走,本王才可能留你一命。 从什么时候开始,他要不停的找理由,要留她的命了? 邹天睿困惑的摇摇头,随后告诉严风铃她要做的事。 “玲儿,只有你才能做到,严高现在如热锅上的蚂蚁,急的团团转,他很看重你,本王让你做的事,你会做到吗?” 严风铃点头,说道:“妾一定会做到,不管用什么方法,不会让爷失望的。” 邹天睿终于要用她了,她这颗棋子是不是在睿太子的手中终于有价值了。 严家必败无疑,那么为了自保,邹天睿让她做什么,她不光要听话的做,还要做到最好。 一定要让邹天睿觉得她有用,如果她一点用都没有,等待她的是什么,她早已知道。 心中除了酸胀,就连伤心都没有了,她早已彻底的沦为一颗棋子,现在掌棋的是邹天睿和严高,那么作为棋子的她,只能选择一方为靠山。 她选择了邹天睿,只是想活命。因为活下去,才有反败为胜的可能。 邹天承虽然优容寡断,昏庸无能,但有时也精明的很,他怕严高不信守诺言,扶持他登上皇位,便和严高立了张契约,作为两人合作的凭证。 这张契约上,印有严高和邹天承的个人私章,上面罗列了二人相互合作的诸多内容,当然也包括逼宫谋杀太子这些重要信息。 在签订契约的时候,严高虽有这般那般的不情愿,因为这张字据有可能成为他们的软肋把柄,但邹天承一再坚持,只有签了契约他才肯跟严高合作,严高只好摁上手印盖了印章。 到后来,这契约又增加了一人,就是永丰国的康王爷——孟缄,不过因着上次严高不厚道的利用孟缄想除去睿太子,让孟缄损失惨重,和孟缄的关系也愈发紧张起来。 这样使严高更加看重和邹天承的合作关系,小不忍则乱大谋,待邹天承登上皇位,大权尽握在他严高手中,邹天承只管吃喝玩乐,做个傀儡皇帝,他严高依然是一代忠臣,不夺权篡位,先皇升天,太子西去,扶持大王爷登基,岂不是名利双收? 既然严高想利用严风铃,邹天睿便聪明的来了个反间计,让严风铃刺探到严高内部,偷那个契约,倘若偷到,想搬倒当今天启国的相爷简直是易如反掌。 若是偷不到呢,邹天睿望着严风铃走远的娇俏身影,嘴角挂了抹意味深长的笑。 第187章 合作愉快 严风铃左思右想,觉得要从严高那里偷到东西,还真是难上加难,她皱着眉头思索了半晌,终于有了些主意。 邹天承那里不是还有一份么? 她笑了笑,便让小翠给玉娘送封信,让玉娘派人盯着大王爷府,时刻观察着邹天承的动向。 过了两天,机会终于来了。 邹天承在郊外和人赛马,从马上跌了下来,摔得右腿骨折,躺在王府养伤。 严风铃便让小翠从库房里拿了些营养补品,打着替太子爷看望大王爷的名义就去了王府。 邹天承躺在床上,虽受了伤,但身旁依旧是美人环绕,大王妃去寺庙上香,来回就要三四日。后院里的小妾美人各个趁着这间隙赶紧虏获大王爷的心,相互争宠。 当严风铃到的时候,就见大王爷半靠在床头上,床角坐了两个美人给他揉肩捶腿,床榻边还有个美人给他喂着葡萄。 邹天承抬起头,只觉门口有个美人在晃动,由于逆光的原因,美人周身泛了一层透亮的白光,他稍微眯眼,感觉这美人有些面熟。 就是怎么也想不起来了? 他一拍脑门,想起刚才下人的禀报,说是太子爷的小妾——玲夫人,也就是相府的三小姐,应是在宫宴上见过几次的,所以才面熟吧。 “玲夫人,今天什么风把你吹来了?我二弟这几日过得好不好?” 严风铃没想到大王爷没认出她,记得上次她还把他弄晕了呢,这大王爷果然脑子是用来吃饭的。 严风铃当即一笑:“大王爷受伤,太子爷很是担心呢,特叫妾身来看看,论说太子爷该来的,奈何我大姐小产没几日,离不开太子爷,所以,还请大王爷见谅。” 严风铃从容应对着,笑的一脸温和。 邹天承本想对睿太子抱怨几句,见严风铃说的有据有理,便让身边的美人退下。直起上半身,眯眼瞧着严风铃,冷笑道:“本王忽的想起来了,那日把本王弄晕的,就是你吧。” 严风铃眼中暗流划过,不过面上平静无波:“想起那日,妾真是对不住了,妾不知道那就是天启国大名鼎鼎的大王爷啊。” 邹天承砸吧砸吧嘴,吐掉口中的葡萄皮,灼热的目光落在严风铃身上,仿似惋惜的说道:“可惜你跟了二弟,不过,听相爷说,你答应相爷除掉睿太子,到时让本王封你为皇后,呵……” 邹天承哂笑,目光在严风铃身上留恋了几遭。 “怎么,大王爷不愿意?”严风铃反问。 为了不让邹天承对她有所怀疑,她必须让邹天承认为她很看重皇后的宝座。 果然,邹天承挑挑眉道:“既然本王答应了相爷,就一定会做到,还请玲夫人尽快动手,让你我二人早日实现比肩天下的梦想!” “当然,玲儿来此就是和大王爷达成一致的,祝我们合作愉快。” 就在二人相谈甚欢的时候,忽听外面有人喊叫:“王爷,有小贼进来了——” “快看看有什么东西丢了没有——” 喊完,外面乱的很,所有的家丁都出动,搜索小偷。 第188章 投石问路 大王爷眼中有了几丝焦躁,只见他挣扎着从床上下来,严风铃赶紧走过去扶住。 “快,把鞋子给本王穿上!”邹天承边说边不顾受伤的右腿就踉跄着往外走。 严风铃赶紧把鞋给大王爷穿上,架着一瘸一拐的大王爷就到了院子里。 她累的气喘吁吁,只腹诽这大王爷太胖太重,脚也太臭! 隐约,院子里有黑影闪过,看着那黑影去的方向,大王爷走路走的更急了。 只听邹天承嘟囔着“去书房!去书房”,严风铃赶紧让他指着路把他带到书房。 邹天承迫不及待的打开房门,又拖着受伤的右腿走到书橱前,拿开了一本书,书底下有一个凸起的木珠子,他轻轻一按,就有一个盒子弹了出来。 严风铃站的老远,这也是邹天承要求的,可见这邹天承戒心很重,这东西也必然很贵重,那就是她所想要的喽? 严风铃眯了眯眼珠,见邹天承又宝贝似得把盒子放回原处,待他转过脸时,严风铃已经站在了门口,欣赏着院里的风景。 邹天承心下稍安,便吩咐下人进来,一定要抓住贼人,而且这几日都要严加看守书房,一只苍蝇都不能飞进来。 严风铃把邹天承送回他的房间,又把他扶到床榻上,邹天承躺好忽然抓住了严风铃的手腕,摸了又摸,说道:“玲夫人,本王很期待你我成亲的日子呢,既然你早晚是本王的,不如从了本王如何?” 说着,右臂使力就想把严风铃往怀中带,奈何因着元气大伤,没拉动手里的小美人。 邹天承脸色尴尬的一红,只好放手。 严风铃笑了笑,眼角微冷,嘴上却体贴道:“王爷,太子爷还没死,我们这样做不好吧,再说您受伤了,今日恐怕不行。” “那……改日?”邹天承面色一喜,建议道。 “……嗯。”严风铃点了下头,羞涩的捂住了脸,随后又逃也似的离开了。 邹天承望着严风铃走远的倩影,开始想入非非。 待严风铃出了王府,脸上哪还有半分羞赧之色。 只听她哼了声,冷脸望着王府,心道:过不了多久,就是你的死期。恐怕你没有命享! 严风铃带着小翠去找玉娘,而玉娘早已在酒楼等候多时。 严风铃从酒楼后门入内,见着玉娘,便问:“找到合适的人选了吗?” 玉娘喜道:“找是找到了,他是上京城有名的贼偷手,只要是买主要的东西,他没有偷不到的。” “玉娘,你真厉害,做事效率这么高。”她今日刚通知了玉娘去找人,下午就有消息了,可谓是速度。 玉娘摇摇头,不好意思的说道:“这要多亏了满公子,他人脉广,很快就找到了合适的人。” “哦?”严风铃挑眉,不免有些担心的问道:“他除了帮我们找人,可问了其他的?” 她可以信任玉娘,但无法信任满金华。 满金华这个人看似笑如春风,平易近人,但他的身份毕竟摆在那,没有城府的人是支撑不了那么大的家业,况且商人一般都是唯利是图的,他帮助她们,恐怕是有所图吧? 第189章 你能耐了 玉娘自然看出了严风铃的疑虑,她赶紧说道:“满公子并没多问,只是问了句要什么样的人,他就去给找,很爽快的。” “哦,待那人拿了东西,一定第一时间交给我,切不可泄露一丝一毫。”严风铃叮嘱。 玉娘郑重点点头。 不得不说满金华找的人做事效率确实高,到了晚上,严风铃就拿到了东西,估计这个时候,大王爷正躺在床上跟他的美人风流快活呢,却不知道他宝贝的东西早就没了。 今天她故意去看望大王爷,期间派人装扮成小贼,来了个投石问路,大王爷见府中遭了贼,一定会看他最重要的东西,严风铃跟在左右,趁机瞧了个清楚。她展展眉梢,喝了小翠端进来的珍珠翡翠汤,目的已达到,也该是她跟邹天睿交差的时候了。 她本打算明天再通知邹天睿,没想到今晚上他就来了。 他穿了件暗紫色长袍,沐浴完后,面容干净而又英俊,微湿的发丝贴在额头上,平添了几分性感。 邹天睿本就生的美艳细腻,加上他性格邪魅,老谋深算,眼尾每一次婉转都透着股精明魅惑。 是个很难让人相信的人哪。 严风铃感叹了番,站起来欠身叫了声“太子爷”。 “听说你今个去大王爷府了?”邹天睿转头瞧着严风铃,他稍微眯了下眼珠,面上有些不高兴。 严风铃拧了拧眉心,一时摸不清邹天睿因为什么生气,他不是让她去偷那个东西吗?她光荣的完成了任务,让他得到了搬倒严高的证据,不是应该高兴么? 怎么和她想的完全不一样呢? “得知大王爷受伤,妾觉得这是个机会,便打着去探望大王爷的幌子偷了那个东西。”严风铃边说边宝贝似得从袖子里把东西掏出来,呈到邹天睿眼前。 奈何邹天睿并没感到意外或是惊喜,只见他哼笑了声,眼中有了股尖锐,仿似棉花里藏了一根针尖般。 “玲儿,你哪来那么大的能力呢,能请的动上京城有名的贼偷手――无名,听说他可是个大神尊呢,看不顺眼的不接,钱少了不接,总之是个很难伺候的家伙,你是用了什么能耐请的动他呢!” 邹天睿边慢条斯理的说着边转动了下大拇指上的碧绿扳指。 严风铃瞳孔一缩,划过一抹惊讶,没想到满金华动用了那么大的财力精力,他究竟为什么尽心尽力的帮她呢?难道仅是好意为之? 不管是有意还是无意,她都要找个机会感谢他一次。 她救过玉娘,这次还帮了她一个大忙,她都不知道该怎么还了? 砰―― 有什么东西碎掉了。 严风铃猛然抬头,才发觉自己走神太久。 修长的手指捏碎了白瓷的杯口,锋利的碎片刮破了手指上的皮肤,严风铃看见断裂的杯口留下了几滴血珠。 严风铃吓得一咯噔,赶紧掏出袖里的帕子上前替太子爷包扎着。 “太子爷您这是怎么了!手破了,赶紧包上!” 第190章 被无视了 大抵是她刚才无视了太子爷,才导致太子老人家生气。 邹天睿默不作声的让严风铃给他包扎,周身起了一层波动冰冷的气流。 严风铃大气也不敢喘,他摸不清邹天睿阴晴不定的性子,也只能学会小心翼翼。 “玲儿,回答本王的问题。”邹天睿很执拗,不知今天是不是吃错药了,眼神极其冰冷外加别扭的望着严风铃。 严风铃只觉脑门顶上的目光压力太强,让她有些顶不住。 “呀!”严风铃面上惊讶更甚,只听她道:“太子爷,那个贼偷手不是您请的吗,难道是他不请自来?妾还以为和太子爷有关呢!” 严风铃聪明的装疯卖傻,整个人懵懂的好似完全不知道。 邹天睿皱皱眉,见严风铃表情不假,也怀疑起自己的猜测,难道是他想多了? 但又是谁请的无名呢?又为什么帮他呢? 严风铃只是相府小小的庶女,东宫里一个不受宠的小妾,她没有这么大的能力,她若是有能力,怎么还会这么听话,任他摆布? 一想到这,邹天睿稍微放心下来,只要眼前的女子还在他的掌控之内,他就多了丝安心。这样他就可以毫无顾忌的拥有她,任他采撷。 他故意找人使绊子让邹天承落马,他本打算过上半日在安排下面的事,帮严风铃尽快拿到东西,却没想到根本就没用他出马,严风铃就自己解决了。 一个小小的女人,不依靠他,竟然办成了这件事?着实让他有些惊讶!同时,也让他有些恐慌,他慌什么?他不知道! 他讨厌无法掌控这种未知的东西,他喜欢每个东西都算计在内,包括人心。 他蜷起手掌,让指尖的疼痛彻底让他清醒过来。 眼前的女人虽笑的一脸温和,但让他无法安心了。 “玲儿,过来,让本王好好看看你。”邹天睿伸出手,就像曾经的每一次一样。 这个女人还会乖巧的走到他身边,纯真的倾慕的对着他笑,笑的明艳勾人。 姝儿就少了她这份明艳的气质,这种致命的诱惑人的气息,让他欢喜沉迷。 邹天睿手臂稍微使力,女子就小鸟依人得靠在他怀中,身躯柔软娇小。 他微微俯头,发尾顺着他的动作,垂落在肩头,深潭般的眸子细细的描摹着女子娇俏的轮廓。 严风铃从没有仔细观察过邹天睿的容貌,因为他是太子,高高在上,以前她非常痴狂的迷恋他,总觉得他是遥不可及的人物,即使那日赛诗会表白失败,她也没有太大的失落,因为那早已在她的预料之中。 她不及许媚姝温柔漂亮,没有高贵的身份,只是一个不受宠忍人嫌弃的庶女,又怎么能得到天启国太子爷的垂青呢? 黑色的瞳仁周围是一圈浅色的黑,莹莹亮亮,仿佛是一抹流动的玄光,无不是诱惑迷人。 若他不是太子,应可以撑得上是个名动京城的大美人了,若是把他放到青色堂…… 传说那里唱歌跳舞的都是男人,当然消费的也是男人。 第191章 暗潮云涌(一) 严风铃邪恶的想着,便忍不住噗呲笑出来。 邹天睿皱眉望着在自己怀中笑的花枝乱颤的女人,不明所以。 若是他知道这女人在想什么,还不得把她掐死。 见她笑的小脸绯红,犹如涂了上等的胭脂,明眸水亮,仿佛两汪清泉,让人看着只想低头去吻上一吻。 邹天睿想着便做了,严风铃却把脑袋往邹天睿怀里钻了钻,躲避他的吻。 “好痒,太子爷……” 她声音娇俏,好似在跟他撒娇,他很喜欢。 就在二人正要亲密的时候,就见小翠推门进来,一张脸有些难看。 严风铃从邹天睿怀中坐起来,问:“怎么了?” 小翠咬了咬嘴道:“姝妃差人来传话了,说有些难受,让太子爷回去看看。” 待小翠说完,屋里有一瞬间的宁静,身后的邹天睿倒是没反应,只是刚才他们温存的气氛全然消失殆尽。 只听严风铃一笑,从邹天睿身上滑下来,体贴道:“太子爷,姝儿妹妹身子弱,你还是赶快回去吧。” 邹天睿站起来,张了张嘴,想说什么,随后就轻笑了声,不知是赞还是讽刺:“你倒是大度。” “妾一直都是这样啊。”严风铃笑的更欢快。 邹天睿一见到那笑容,心里就烦躁,他没有深想,甩甩袖子跟着那从静园过来的宫女就离开了。 “什么跟什么嘛,那姝妃真是太过分了,本以为太子爷会宿在这,竟被她抢去了!”小翠抱怨着。 严风铃无所谓的一笑,叹道:“一切顺其自然吧。” 她只要过好自己的就行,管别人做什么? 她爱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 自从把那东西交给了邹天睿,严风铃就暗自观察着朝廷的动向,这纸契约就好比一个小石子,投进一汪污浊的水中,搅起千尺浪。 朝堂暗潮云涌,时局紧绷,严高昨日就接到圣旨,皇上对他体恤了番,隆恩好当的让他在相府继续养伤,朝堂之事不必挂念,永乐帝体贴的背后,总让严高感到隐隐不安。 他想约见几个同僚让他们汇报一下朝廷时局动荡,想知道今日上朝可有什么大事发生,但他们都以太忙或有的已经被睿太子发配到别地办差事为由拒绝。 严高出了相府,本想亲自去找辛勤教养出来的门生弟子,没想到外面却有侍卫把守,说是奉了睿太子之命,保护相爷的安全,这几日朝廷不安生,有先前几名官员被杀,导致整个上京城人心惶惶,而且被杀的多是和他走的十分亲近的同僚。 这令严高越发不安。 他叫来蔡管家,让他去东宫把严风铃寻来,没想到蔡管家却说,玲夫人生病,睿太子不允许她出宫。 严高禀退了蔡管家,望着他走远的身影,眯了眯昏黄的眼珠。 外面乌云压顶,空气逼仄而让人觉得难受。 严风铃在园子里喝西瓜,屋里太闷热,她坐在柳树下纳凉。 小翠不在东宫,她听说皇宫里组织了一些活动,参加的都是宫里的太监宫女,小翠便跟着去凑热闹了。 第192章 暗潮云涌(二) 严风铃觉得今天宫里也无事,便允诺小翠去了。 她正有一下没一下的摇着团扇,就觉身后有些不对劲,这流动的小风怎么好像被什么东西阻断了? 她纳闷转头,就见不知何时,身后多了一个黑影。 一双眼睛冰冷无比,瘦削的手指抓着一把长长的寒剑。 这个人严风铃见过,他虽蒙着脸,但那冰冷嗜血只有杀手才有的眼光让严风铃忘不了。 记得桃林里,她对一个杀手说过,她是严高的女儿。 眼前的和桃林里的那个就是同一人。 “我爹让你来的?”严风铃挑着眉问。 语气听起来很平淡。 杀手身上凛冽的杀气,还是让严风铃身子有些发颤。 难道是严高发现了什么?不可能啊,邹天睿并没有立刻查封严家,而是在徐徐渐进,慢慢的斩断严高的爪牙,他要让严高连个退路都没有。 狡兔三窟,若是严高这次逃了,以后想抓他,难了! “三小姐,老爷找你。”那人声音沙哑,仿佛是刀尖和琉璃摩擦出的尖锐之声,极其刺耳。 严风铃被那黑衣人背着,几个起落就到了相府。 那黑衣人落在相府的院落里,才解开严风铃的穴道。 严风铃气的掌掴在他脸上:“好大的胆子,谁让你点本小姐的穴的!” “属下是怕小姐惊叫,被人发现。” 严风铃怒瞪着眉眼,虽然他说的有道理,不过这心里还是有些不痛快,被这人背着,除了身上被那人背上的骨头硌得发疼,但最让人惊悚的还是……高空飞翔,这人轻功了得,在屋檐瓦片上行走如履平地。 没想到严高身边还有这样的人物! 若是这次邹天睿抓不住严高,恐怕他会狗急跳墙,趁乱起事,天启国将会大乱。 严风铃随后又摇摇头,她想的太多了,也太严重了,国家大事和她小小女子有什么关系。 严高躺在床上,面色比上次见之并没好多少,眼袋凸显发青,颧骨以下完全凹进去,整张脸很瘦削。身体不适再加上精神不好,严高不可能有力气去调查什么吧。 况且,他应该还没和邹天承接上头,大王爷几日未出门,在家养伤玩女人,大王妃去上香,更让邹天承撒了欢,平日里被大老婆管着,整日压抑的很,玩个小妾都不能尽兴,现在大老婆不在了,邹天承终于解放了。 严风铃想着严高有着猪一样的队友,也很难成事啊。 “爹,您身子好些了吗?”严风铃状似担心的问。表面的乖女儿她还是要做的。 严高干咳了几声,浑浊的眼珠透着一抹凌厉。 “听说你病了?”严高哑着嗓子问。 严风铃一愣,听说是听谁说的?严风铃正纳闷,就听枝丫一声,门开了,蔡管家端着茶杯进来。 严高眼珠一转,说道:“蔡管家汇报说太子爷说你病了,不方便来相府看爹。” “哦?”严风铃眉心一展,心中虽然疑惑邹天睿为什么不让她来相府,但面上还得替他圆谎。只听严风铃道:“爹,昨日女儿受了些风寒,并不严重,是太子爷小题大做了。” 严高哼了声,冷声道:“他倒是疼你,玲儿,你不会因为他对你好,心软了吧。” 第193章 暗潮云涌(三) “没有。”严风铃坚决摇头,随后阴鸷一笑:“一个男人怎么比得上皇后之位,男人是最不可靠的,女儿不想像娘那样。” 严高身子一僵,当然明白严风铃的意思,他叹了口气儿道:“玲儿,因为你娘的事,你还在怪为父啊!” 不知是不是严风铃的错觉,她竟然在严高眼中看见了一丝愧疚。 绝对是她眼花了,他这么自私的一个人,怎么可能会愧疚? 他心里只有他自己,只有他的权利富贵,想推出亲情牌,哼…… 不好意思,她严风铃不吃这一套。 “玲儿,你什么时候动手?” 严高开始催促严风铃,这几日太过安静,他总觉得自己被变相软禁在了相府,仿佛被人堵住了耳朵,捂住了眼睛,听不见看不见。 这种无知,让严高有些恐慌。 所以,他又把希望压在了严风铃身上。 只要睿太子一死,所有的慌乱都会烟消云散。 他和邹天睿斗了那么多年,看着他从一个十几岁的少年到现在成熟稳重的青年,看着他慢慢壮大,一次又一次的蜕变。而他严高在逐渐老去!他必须抓紧时间了,给了邹天睿太多丰满羽翼的机会,早在六七年前就该动手,他从没想过以前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竟然让他乱了阵脚。 严风铃吞了口唾沫,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对严高承诺道:“五日内玲儿就动手,让睿太子魂归西去,只要爹不要忘了对女儿的承诺就好,女儿要的是皇后之位!” “当然!”见严风铃一心想要皇后之位,满眼的野心毫不加掩饰,严高登时放下心来。 严风铃被严高的人送回了东宫,她见柳树下的石桌上还放着自己没来得及喝完的西瓜,只觉可惜的很。 好好的一个下午,就被严高给搅和了。 哼…… 没想到严高也有怕的时候,邹天睿是那样强大的男人,他精明狠绝,恐怕很难有对手吧。 忽的,脑海中便想起了满金华,那么丰神俊秀的人物,如果和邹天睿斗起来,谁会赢呢? 严风铃邪恶的想着,她总希望能有斗过邹天睿的人出来,她很想看到邹天睿落魄的样子,这算不算是一种报复呢? 严风铃正胡思乱想着,这时,院门被人打开了。 小翠耷拉着脑袋,眼睛红红的,很失落。 “小翠?”严风铃纳闷,今天上午出去的时候还好好的,怎么回来了给缩水的小白菜似得。 小翠猛地抬起头来,看见严风铃双眼一亮,赶紧跑过去抓住严风铃的袖子:“夫人,您去哪了?可把奴婢急死了!” “怎么了?”严风铃更加疑惑。 以前她消失个一天或小半天,也没人找她啊。 小翠抹抹眼泪,嘟囔着:“奴婢先给太子爷报喜去,夫人,您在这等着,奴婢去把太子爷叫来。” 小翠边说边往院外走去,最后,严风铃只来得及看见她脑袋上的两个羊角小辫。 这是什么状况? 严风铃挠挠脑袋,索性坐在石桌旁的凳子上等。 她离开的一下午,难道东宫里发生了什么大事? 严风铃心里慌慌的,转动着有些疲惫的脑袋,从脑海里罗列出诸多重要的大事,最后都被她一个个的删除掉。 第194章 暗潮云涌(四) 这种未知的煎熬没有持续多久,就见一抹颀长的身影踏进了春逸园。 邹天睿一看见她,就立刻走了过来,一把把她搂进怀里。 搂了半晌,轻轻的夜风,只听到他一深一浅的呼吸。 由于严风铃矮了邹天睿一头,她的脸被捂在他的肩膀间,脸皮摩擦着他衣服上的丝线珍珠,还真是难受的很。 她不好受的拱了拱脸,问了句:“怎么了?” 太子爷这是怎么了?怎么一上来就抱? 还真是奇怪。 邹天睿又猛地把严风铃松开,这个动作有些太突然,差点把严风铃推倒在地上。 严风铃倒是愣住了,这是什么跟什么嘛,忽冷忽热的,把她当狗了吗? 严风铃心中虽气,不过这心里却是冷笑连连,估计在太子爷心中,她严风铃跟狗差不了多少。 “你去哪了?”邹天睿问,脸色阴沉。 难道是他发现了什么? 严风铃不敢胡乱揣测邹天睿的心思,因为在睿太子面前,她所有的小动作都是自作聪明。 只见严风铃微微一笑,她一笑在昏暗的宫灯下,眼尾处留下了一条暗色的长痕,整个人越显美艳惑人。 “妾被父亲大人带去了,你猜他给妾说了什么?”严风铃扑闪着水灵灵的眼睛,带了抹俏皮。 邹天睿只觉心中一软,仿佛被一只羽毛轻轻刷过。 “和你商量杀本王的大计去了?”邹天睿翻了个白眼,难得的配合着严风铃说话。 没想到一下午的担心,在看见她安然无恙回来的时候,训斥在嘴边,就全都化为了无奈,还有一股莫名的喜悦。 这种陌生的情绪,让邹天睿困惑,同时又让他微乱。 他转了转大拇指上的碧绿扳指,那股波动的情绪才平复下来。 严风铃赞叹的鼓了鼓手掌:“真聪明!” “他说的什么,给爷说来听听?”邹天睿进了屋,一屁股坐在木椅上,心情忽的便好起来。 严风铃只叹邹天睿这性子还真是阴晴不定,她坐在邹天睿对面,开始认真说道:“妾答应父亲大人,在五日之内杀了你,严高见妾,是嫌弃妾动作太慢了。” “哦?这老狐狸倒是乱了。”邹天睿挑了挑眉梢,心情更好。“不过,他是哪来那么大的自信,认为你能杀的了本王呢?” 邹天睿转头,托着下巴幽幽的望着对面的女人,明亮的灯烛下,她的美丽更无处隐藏,明媚如骄阳,就像一颗本就该发亮的夜明珠,在夜里更加艳丽起来。 严风铃勾唇一笑,忽的双目一冷:“太子爷,妾其实早就和相爷同流合污了,您刚才喝的茶里有毒呢?” 严风铃端起桌案上被邹天睿喝空的杯子,倒过来一看,一滴不剩,更加咯咯的笑起来。 邹天睿一脸淡定,深黑的瞳孔一缩,里面有流光划过,只见他站起来半抱起严风铃娇柔的身子。 严风铃顺势勾住他的脖子,衣袖滑落,露出了半截雪白的藕臂。 “太子爷,您快死了,不怕么?”严风铃眉眼弯弯。 邹天睿只觉眼下的红唇,非常的诱人,一张一合都是致命的诱惑。 第195章 暗潮云涌(五) 他低头擒住,长驱直入,霸道的抵进她的香唇,逮住,玩起了你追我赶的游戏。 她躲,他追,追上了还轻轻的撕咬,让电流划过彼此的躯体,引起浑身的战栗。 严风铃嘤咛一声,就被邹天睿按在床榻上,脑后的发簪被他胡乱扯下,一头乌发散在柔软的枕头上,留下一片片暗香。 严风铃扯开邹天睿暗紫色的长袍,白皙的手掌抚摸着他健硕的胸膛,她还是笑的一脸明媚。 小嘴俏皮的说着邪恶的话:“太子爷,您还真是不惜命啊!” “人在花下死,做鬼也风流。”邹天睿边脱掉严风铃碍事的纱衣,边慢条斯理的说道。 到现在了,他倒是不慌了。 不过,他的身体反应却很诚实呢。 明明憋得很难受了,还保持的一脸淡定,这邹天睿,果然是个不加形于色的男人。 “太子爷,您老嘴太贫了。”严风铃伸出手指点了点邹天睿的嘴唇,没想到却被他轻轻的叼住,然后含进嘴里慢慢的啃咬。 严风铃只觉手指处有电流划过,让她身体忍不住抖了下。 邹天睿眼带坏笑,脱掉严风铃最后的小亵衣,正要沾沾自喜,低头才发现他身上的衣服也不翼而飞了。 “我们可是同步进行的呢。”严风铃挑挑眉,有些挑衅的说道:“太子爷,您要不歇会儿,您整日操劳国家大事,废寝忘食,不如……让妾来吧。” 严风铃挑着眉梢,纤细的手指在他肌理分明的胸膛上画着圈圈,随后又很摸了一把。 邹天睿被她那色女的表情给气乐了,默不作声的用行动证明了谁领导主动权。 严风铃抽了口气儿,双腿缠住他的腰身,揪紧了头下的枕头,似痛苦似欢乐的吟哦起来。 身下的女子小脸水嫩,就像水蜜桃一样,如今热情的她,就像催情毒药,让他不能自拔。 是身还是心,都不重要了。 他想到的,就是现在,他拥有着身下的女子。 以后有多远,他没想过,他想把握现在,身体一波高过一波的欢愉,早就没时间让他再继续思考了。 …… 严风铃从床上起来,慵懒的扭了扭身子,朝外吩咐了句:“小翠,本夫人要沐浴。” 小翠进屋收拾,红着脸快速的清理干净,嘴唇蠕动了几下,没说话。 严风铃见小翠这样,便问道:“小翠,想说什么?” 小翠抬起脑袋,见严风铃满身的吻痕,便又低头道:“夫人昨日失踪了一下午,太子爷很担心,奴婢觉得太子爷是爱夫人的。” 严风铃听小翠这么说,眼中划过一抹惊讶,随后又忍不住笑出来:“他爱我?不可能!绝不可能!” 严风铃仿似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朝小翠摇了摇手指。 “小翠,你还太天真,看不懂人心,他若是爱我,何必这么待我,曾经他那样对我,根本就不可能抹去。我不傻,不憨,他对我的,终有一日我要十倍奉还!” 小翠吞了口唾沫,忍不住道:“奴婢见夫人也很开心啊,满眼满心的都是太子爷。” “真的吗?”严风铃扬起左眉,脸上的笑容更甚:“这样就好,他也就能相信了。” 严风铃轻声的说着,小翠仔细听也没听见,只要夫人高兴就行,小翠也没再深想,便到外面准备沐浴的东西去了。 第196章 暗潮云涌(六) “他不爱我,爱的是权势罢了,小翠,你看错了……”严风铃念叨着,望着外面开的正艳的月季,人无百日好,花无百日红,她不可能把所有的希望都压在那样一个男人身上,她必须靠自己了。 想起小奇,那个傻傻的人儿,她不禁叹了口气儿,还是没有他的消息么? 他究竟去了哪? 脑海中忽的想起一个人,也许他能帮她找到邹天奇。 张进背着药箱去了静园,严风铃本以为许媚姝的老毛病又犯了,便兴致缺缺的逛着花园。 没有许媚姝的花园,还真是安静又美丽。 她拖玉娘给满金华捎个话,让他替她寻找当今六王爷——邹天奇,若是找到了,她严风铃必有重谢。 不知…… 满金华会不会答应。 她嘱咐玉娘带些贵重的礼物,但总觉得满金华那样的富商,必定看不上眼,可是,她又一时想不起来拿什么东西给他,便让玉娘去探探口风。 成不成事等玉娘的消息。 严风铃正想的出神,没想到却听见张进的声音:“玲夫人。” 张进作了个揖,腰弯到九十度,有些夸张了。 严风铃撇撇嘴,笑说道:“张御医,何必给本夫人行这么大的礼?本夫人可受不起。” 张进直起身子,正经道:“昨个儿下午夫人不见了,太子爷急的很哪,都上我那问人去了,挺精明的一个人,也不想想我怎么可能知道夫人在哪?” 张进啧啧几声,摇了摇头。 严风铃不以为然的挑挑眉,道:“张御医特意来御花园,不就是为了见本夫人?有什么话不如直说,扯些别的做什么,本夫人不喜欢绕弯子。” 严风铃无心和张进纠缠,被人打断思绪还真是不爽。 张进不怀好意的笑了笑,有些幸灾乐祸:“夫人可知道,太子爷找张某所为何事?” “不好意思,本夫人对你们之间的事不感兴趣。”严风铃皮笑肉不笑。 张进嘿嘿一笑,神秘的压低嗓子道:“夫人,许侧妃有喜了。” “你说什么?”严风铃瞳孔一缩,不自觉的瞪大了眸子,一眨不眨的盯着张进。 张进挠挠脑袋,挤眉道:“静园里的那位有了身子,太子爷可高兴坏了。” 嗡的一声,严风铃耳朵仿似失聪了般,张进的那几句话不停的在耳边回荡,如魔音般旋绕,绕的她脑子痛,胸口痛。 她昨夜是不是受凉了,是不是食物消化不好,她捂着肚子,脸色煞白。 随后,又觉得肚子不疼,是胸口疼。 哦对了,原来是胸口疼。 “玲夫人,你怎么了?”张进被严风铃的模样吓到,赶紧虚扶住严风铃有些发抖的身子。 严风铃推开张进,摇了摇脑袋,冷硬说了句:“张御医,不送了。” 小翠在院子里择菜,听见院门被推开了,抬头一看是夫人。 她甜甜的叫了声,奈何夫人没理她,只是低着头,仿似丢了魂儿般的走着。 待夫人抬起脸的时候,整张脸煞白,一点血色也没有。 第197章 暗潮云涌(七) “夫人,您哪里不舒服?”小翠赶紧放下菜,走过去扶住严风铃的胳膊。 严风铃微摇摇头,有气无力道:“没事,我只是……头晕,小翠,你把我扶到床上去。” 被小翠扶着躺在床上,严风铃便吩咐小翠去准备祛风寒的汤药,她绝对是昨晚受了风寒。 邹天睿玩起来没个时间没个地点,让她身子骨吃不消,大抵是晚上那个时候染上的。 绝对是这样。 她捂着胸口,一下又一下的抚,才让那股上来的疼痛劲儿彻底消下去。 她不想骗自己了,纵然是告诉自己不去为邹天睿伤心,不去因他难过,可是她还是痛了,痛的连眼泪都没有。 这应是最后一次了,她不想情绪被一个男人所左右,他那么多女人,以后也会有很多的孩子,她严风铃也不过是他众女人中的一个,无关紧要罢了。 可是,她不想成为她们其中的一个,那样的人生岂不是很悲哀,围着一个男人,让一个男人操控着自己的一生,决定一生的荣辱。 严风铃望着自己纤白的手掌,细长的纹路,举起来,逆着午后的阳光,眯眼望着,嘴角挂起一抹凉薄的近乎冰冷的笑。 我命由我不由天,你不惜我,不爱我,我又何必在你身上浪费时间? 严风铃,你早该清醒了。 忽略掉胸口的痛,严风铃一次次的催眠自己,因为只有这样胸口的痛才能少上三分。 许媚姝,你以为你就可以平平安安的生下他的孩子么? 邹天睿让你生,可我严风铃不同意呢? 小翠推门进来,就见夫人侧卧在床上,笑的妖娆冰冷,仿佛一把锋利的寒剑,随时准备出窍。 “夫人?”小翠轻叫了声,把瓷碗放到桌边。 严风铃听见小翠的声音,便收敛起脸上的笑,随后淡淡的说道:“本夫人不喝药了,小翠,你去准备一下红枣银耳汤,本夫人要补补气血,我的脸太白了。” “是,夫人。”小翠端着碗退下去,又回头望了望床上的夫人,纳闷的关上了门。 张进出了花园,就去了书房见睿太子。 邹天睿站在桌边,挽着袖子在画一幅水墨山水图,他动作沉稳,慢条斯理,嘴角始终挂着一抹邪魅浅薄的笑。 张进推门进去的时候,就见到了这样的睿太子。 张进砰的放下药箱,随后懒洋洋的坐在椅子上,右臂随意搭放在把手上,叹了好大一口气儿才说道:“按你的吩咐做了,啧啧,没想到你在她心中分量蛮重的,你都没看到她那是什么表情,仿佛天塌下来一样,不过……” 张进咬着手指调换了下动作:“你这是什么变态心理,让我告诉她你喜欢的女人怀孕了,你这人还真是歹毒又冷酷,我看哪,你就是想看看喜欢你的人备受折磨的样子,自个儿在暗地里偷乐呢!幸亏我是男人,我要是女人,喜欢了你这样的男人,还真是倒了八辈子的霉了!” “说够了么?”邹天睿啪的把毛笔放在砚台上。 张进伸长脖子朝那桌案上一望,扯着嗓子道:“哎呀,挺好的一幅画的,怎么画花了啊!可惜啊……” “滚出去,不送!”邹天睿背起手,率先出了书房。 张进愣了愣,抱怨道:“火气那么大干什么?自己的女人管不了,赖的了谁啊!” 第198章 暗潮云涌(八) 自从姝妃怀孕后,张进三天两头的往静园跑,他好想朝天狮吼一声:“拜托,他是男人,不是妇科大夫!邹天睿,你让老子整天看你女人,你这是要闹哪样!” 姝妃确实长得漂亮,脸皮白白,眉眼弯弯,一双眸子一眨不眨的望着你,仿佛能拧出水来,就像小绵羊一样。 可是,他张进不喜欢啊。 虽然趁机吃了姝妃的不少豆腐,但他也腻歪了。 有时候,邹天睿见他故意在许媚姝小手上多摸了几把,也仅是警告的瞪了他一眼,也没发火,整个人大度的很。 张进望着眼前的女人,又想了想春逸园里的那位? 一时很难抉择,这两个女人都各有各的味道,让他选择,他都有困难,更何况是睿太子? 想想现在的太子爷也真是操劳,不光心挂国家大事,还要处理好后院里女人的关系,还真是累的不要不要的。 他给姝妃瞧完身子,又使劲开了几幅昂贵的补药,睿太子不是娇贵她么,那就使劲给她补啊,补得流了鼻血可跟他没半点关系,想想眼前的女人还真是可怜,自个儿身子不好,还硬逞能的要孩子,这真是自讨苦吃活受罪。 张进背着药箱出了静园,正好碰见了小翠那小丫头。 奈何那丫头见了他,扭头就走。 “翠儿妹妹,你跑什么?”张进追上她,斯文的笑了笑。 今日他穿了件飘逸白衣,远处一看,也是个身姿卓绝的翩翩佳公子一枚。 小翠翻了翻白眼,不情不愿的欠身道:“奴婢给张御医请安。” 张进一愣,随后自我感觉良好的一笑,虚扶了小翠一把,顺带摸了摸小翠妹子的小手,没想到却被小翠伸手一打。 “哎呀!”手背都红了。 张进委屈的望着小翠:“妹子,不带你这样的。” 小翠没好气的道:“我虽是个丫鬟,但也是个有骨气的丫鬟,还请张御医自重。” 小翠说完,扭头就快步离开了。 张进望着刚才那伶牙俐齿的小丫鬟,只觉有趣的很,果然,和她主子一样,都不是好得罪的主。 听说姝妃有了身子后,睿太子宠她更是无所顾忌。想起太子妃怀孕,也刚过了没多久,世事无常,严凤蓉这个时候应是肚里正泛酸吧。 风华荣辱,一切皆有变数,今日风光无限,说不定明日就是冷宫青灯古佛常伴左右。 这就是女人的命运么? 纤细的手指捻着细小的绣花针,从容的在红色的绸面上来回穿梭。 小翠见夫人绣的认真,便问道:“夫人,您这弄得是什么啊?” “是肚兜啊,姝妃的孩子要是出生了,正好穿上,肯定很漂亮呢。”严风铃边说边抖了抖绸布,脸上飞扬着喜悦。 小翠默了会儿,开口道:“夫人,您若是伤心就哭出来,您不知道您脸上的笑容有多别扭。” 严风铃好似没听见,继续兴奋的说道:“这毕竟是太子爷的第一个孩子,定要好生照顾,姝妃妹妹的身子也要好生养着,小翠,你看夫人绣的好不好看?” 第199章 暗潮云涌(九) “……好看。”小翠挠挠头,夫人的性子怎么有些像太子爷了,怎么也跟六月的天似得,说变就变。昨天还伤心的要命了,今天就喜上眉梢了。 姝妃在静园中养了几日,估计是憋坏了。诚然在暴风雨来临的前几天总是很平静,但邹天睿不知是为了麻痹敌人还是混淆视线,竟然答应许媚姝去苍翠山游玩。 说是游玩约莫他们也是上不了山的,姝妃身子娇贵受不了上山的劳累,听邹天睿的意思,他们顶多在山下玩玩。 严风铃根本就没兴趣,她心思沉沉的想着五日后该怎么跟严高交差,邹天睿具体也没告诉她应对之法,难道是让她独自一人面对? 还是……对她不着痕迹的试探呢? 上回偷契约那事就让邹天睿有所怀疑,她不能让邹天睿摸清她的底细,锋芒太露反而会让他心生猜忌。 既然邹天睿不说,她且等着看。 严风铃待在园中,听见外面已经有了动静,她琢磨着他们是不是要走了,最好赶紧离开,她好抽空见玉娘一面,问问满金华答应了没有。 终于,外面的嘈杂声愈渐愈远。 她出去看着关好的宫门,忽听前面有些动静,一看是多日未见的严凤蓉呆呆的望着宫门的方向,身旁陪着秋菊,秋菊也是无精打采,哪还有以前的跋扈劲儿。 看来,流产那事对严凤蓉打击极大,邹天睿好像也对她不闻不问了,过了这么多日,再加上姝妃有喜,整个东宫里的人估计都快把太子妃这号人物给忘了。 “姐姐。”严风铃欠了欠身。 严凤蓉仿似没听见,精神还是和上回一样,恍恍惚惚,严凤蓉脸颊瘦削,无神的眸子望了会儿宫门,满眼的渴望,想来她是想跟着去的,但奈何太子爷没说,她也只能这样可怜巴巴的望着。 严风铃又叫了声,严凤蓉才把视线落在她的脸上,轻“嗯”了声,就让秋菊关上了门。 还是和以前一样,谁也都不想见。 估计她最想见到的只有睿太子吧,可是,那个男人心里哪有半点她,如果她要是知道孩子根本不是邹天睿的,还不得去死? 幸亏,她严风铃终于看透了邹天睿的真面目,不再对他抱有任何的希望,没有希望,也就不会失望。 “回吧。”严风铃转身,往春逸园走去。 小翠在身后感叹着:“没想到以前风光无限的太子妃,竟成了这般模样。唉……” “这就是宫里的女人,严凤蓉不是第一个,也不是最后一个,我不想成为那样的人呢!”严风铃摇了摇脑袋,鬓角有几丝头发被风吹乱,她慢条斯理的理了理。 就在她要进园子的时候,就见园内早就站了个蓝色身影,瘦瘦小小,穿着太监衣服,这不是邹天睿身边的小德子么? “你没跟太子爷去?”严风铃皱眉,平日里这小德子总是不离太子爷左右的。 小德子躬了躬身,行礼道:“太子爷让奴才在这等夫人,说是见着夫人,让夫人准备一下,去苍翠山,马车都备好了。” 第200章 暗潮云涌(二十) 严风铃一愣,很是惊讶。 她故意躲到园中,就是不想去苍翠山,本以为邹天睿走了,她终于能出来活动活动了,没想到还留了个守株待兔的。 严风铃当即脸一沉:“太子爷都走了,再让本夫人去不是多此一举么?” “这是爷的命令,奴才也没办法,况且姝妃也是希望夫人去的。”小德子有意无意的提了下姝妃。 抬起眼皮想瞅瞅严风铃的表情,没想到让严风铃逮了个正着。 严风铃哼了声,冷笑道:“既然是太子爷的命令,妾岂有不听的道理。” “那么……夫人请——” 小德子微弯着腰,在前面引着路。 严风铃甩着袖子,在后面不情不愿的跟着。 不知这邹天睿要做什么,他和许媚姝过二人世界多好,非得拉上她,她倒要看看他玩什么把戏! 去苍翠山的路,正好路过玉娘开的酒楼,严风铃便让马车停下来,说是去酒楼歇上一歇。 小德子停下马车,笑的一脸谄媚:“夫人,这恐怕不好吧,太子爷……” 严风铃板着脸出声打断:“本夫人累了,若是在路上有了什么闪失,你能付得起责任,到时太子爷怪罪下来,你可别吃不了兜着走!” 严风铃凤眸一嗔,嘴角却挂着一抹云淡风轻的笑。 小德子吞了口唾沫,只好应承下来。 严风铃进了酒楼,小德子去后面放马车。 看着小德子走远的身影,严风铃勾唇一笑,她喊了个小二,朝小二手里塞了碎银子,吩咐他去把刚才放马车的人缠上一会儿。 那小二见过严风铃,记得和掌柜的感情很好,他推脱了番,就乐滋滋的去了马棚。 玉娘正好下楼,看见严风铃,惊讶了下,就下楼问道:“小姐,您来怎么没知会儿一声?” “玉娘,我只是顺路来看看,待会是要去苍翠山的。”严风铃让玉娘领着去了二楼的西厢房。 “苍翠山?”玉娘皱了下眉梢。 “怎么了,玉娘?有何不妥?”严风铃问。 “那里虽然山景秀美,但多有山贼匪徒出没,小姐……一个人去?”玉娘瞅了瞅外面,并没看见跟随的侍卫马车什么的。 严风铃当即一笑:“玉娘,您老说的太严重了,太子爷和姝妃先去了,我只是候补的,待会儿也是要去的,身边也就跟了个小太监。” “这怎么行?小姐怎么也不带个随身伺候的丫鬟?” 玉娘这是指的小翠,想起小翠,严风铃让她留在东宫了,去苍翠山,本来就不感兴趣,她打算去一趟,到邹天睿那里报个到,再偷偷溜回来。 他们那对鸳鸯愿意在苍翠山呆多久就呆多久,她严风铃可没心思奉陪。 “我让她留宫里了,去苍翠山浪费不了多少时间。” 说着,二人推开了门,严风铃进去的时候,就见桌案边早坐了个人,一身白衣,长发如墨,发顶插着羊脂玉簪,浅蓝发带被窗口吹进来的清风,吹的缥缈起来。 “满公子?”严风铃愣了下。 就听身后的玉娘猛拍了下额头,道:“哟,光顾着跟小姐说话了,忘了告诉小姐,满公子在这西厢房里了。” 第201章 暗潮云涌(十一) 严风铃立即恢复淡定神色,朝后吩咐了玉娘去准备些茶水,她微笑着走过去,问:“满公子,怎么有空来这酒楼?” “在下是专门来找严姑娘的。”满金华淡淡一笑,修长的手指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鬓发。 “哦,找我有何事?”严风铃坐在满金华对面,笑着打量着眼前的男子。 “你让在下寻找六王爷的下落,可是,在下并不知道六王爷的样貌,如何找?”满金华摊摊手,一副为难的模样。 严风铃愣了下,才皱眉思索起来。 六王爷在天启国不起眼不受宠,整日被关在皇宫深苑,并没有抛头露面的出现在大庭广众之下,况且宫宴还有其他什么大型宴会,六王爷直接是被人遗忘掉的。 满金华不知道六王爷长什么样,也是合情合理。 只是,没想到他如此神通广大,竟然也不知道六王爷的样貌。 “待我回了东宫,就画幅画,你以后看着画找就行。这次,多谢满公子帮忙了。”严风铃客气道。 满金华淡淡一笑:“严姑娘客气了。只是……在下有个疑问,不知当不当问?” “请说。”严风铃做了个请的姿势。 “六王爷是天启国有名的傻王爷,严姑娘为什么对一个傻子那么执着?非得要找到他么?”满金华好奇的问。 严风铃一笑,揶揄道:“没想到满公子也有好奇的时候,我本想卖个关子,但见你那么想知道,就直接说了。” 严风铃顿了下,见面具下的那双黑瞳布满了渴望,没想到这么淡定的人物,还有好奇的如孩童的时候。 严风铃继续道:“傻子又如何?最起码他的心比任何一个人都要纯洁,没有被世俗的污秽沾染,清如莲花,俊逸风华,这等痴儿是世间少有,也是绝无仅有。” 严风铃惆怅的说着,脑海中闪现出邹天奇傻傻的叫着她神仙姐姐的模样,只觉心里难受的要命。 那日一别,不知他是死是活,他怎么就不乖乖的回宫呢? 严风铃私底下找遍了皇宫里的每个角落,都没发现那个廋弱可怜的身影,他到底去了哪? 既然皇宫没有,那他一定在宫外。 是不想回来,还是遭遇了什么不测? 满金华见严风铃神情恍惚,便知道邹天奇在她心中的重要性。 他嘴角在严风铃看不见的地方,勾起一抹璀璨的笑,凤眸光华流转,犹如晨星初露,吸人精魄。 时间过得很快,半个时辰恍然而过,严风铃从二楼窗口望下去,见小德子急冲冲的进了酒楼,想必那小二已经托不住了。 严风铃便起身向满金华告辞,满金华把严风铃送到门口,上下打量了一眼严风铃,问了句:“严姑娘,这是要去何处?” “苍翠山。”严风铃留下这一句,就匆匆下了楼。 小德子急切迎上来,冲严风铃说道:“夫人您去了哪,可把小的急死了。” “在楼里喝了会儿茶,买了点小零食,我们走吧。”严风铃扬了扬手里鼓囊囊的布袋,就往酒楼外走去。 第202章 诱惑(一) 小德子回头望着严风铃出来的方向,视线落定在带面具的那个男人脸上,就转身跟上了严风铃的脚步。 到苍翠山的时候,天色已经朦胧接近黑了。 山林间鸟雀归巢的啼叫,树叶被风吹的哗啦声,让人觉得空旷悠远绵长。 苍翠山有一处庄园,是睿太子的产业,以前这个庄园是皇上赐给睿太子母妃的,自睿太子母妃去世后,也就由睿太子接管了。 庄园奢华大气,掩映在丛林绿叶间,门口有两棵开满了粉色花瓣的大树,山风吹过,花雨纷飞,清淡的山风也化为淡淡香风了。 严风铃下了马车,微微仰头,望着红瓦白墙,琉璃砖瓦的建筑,直叹没想到这座庄园经历了这么多年,依然巍峨高大。 想必,永乐帝在建这座庄园的时候,对睿太子的母妃也是爱极。 只是新欢与旧爱比起来,现在的永乐帝还记得这座庄园的主人么? 严风铃甩甩脑袋,见门口有一侍女出来相迎,她便跟了上去。 那名侍女把她领到紫薇殿,便退了下去。 宫殿内的摆设,大气简单,不算奢华但也不算寒酸。在上京城里是比较热的,但在这里,夜间凉快的很,藕色帷幔被风吹的飘飘散散,严风铃伸手关上了窗户。 她不知邹天睿和许媚姝去了哪,反正这座庄园很大,他们二人躲在哪里你侬我侬,她也听不见看不到,索性徒地清闲,在殿内,躺在一张贵妃椅上,闭目养神。 迷糊间,只听殿外有脚步声由远及近,一名侍女进来,手里捧着一个乌漆托盘,恭敬的在她身边叫了声“夫人”。 “嗯?”半睁开眼。 “太子爷让您穿上这身衣服去碧华池一趟。”侍女说着,把托盘举至头顶。 严风铃皱眉望着托盘里薄如禅翼的纱衣,嘴角抽了抽。 “放那吧!”严风铃懒洋洋的摆摆手,示意她退下。 奈何那小丫头没走,依旧站在那,说道:“太子爷命奴婢伺候夫人穿上。” “是么?”严风铃冷笑着反问,这是怕她不穿啊? 确实她正有此打算,这邹天睿还真是摸清了她的性子。 严风铃不情不愿的站起来,让那侍女脱掉了衣服,换上了这身轻薄的几乎透明的纱衣。 她在一个宽大的铜镜前照了照,看了一眼,就闭上了眸子。 这还是衣服么?她直接穿着肚兜亵裤好了。 被那侍女引着,严风铃慢吞吞的去了碧华池,夜色清凉,她外面罩了件荷色的披风。 待耳畔有水流声响起,严风铃便知那碧华池快到了。 越过掩映的花草树木,层叠假山,终于看见一片碧蓝幽幽的池水,水上氤氲着腾腾白气,空气中飘散着一股刺鼻的硫磺味。 一抹矫健的身影侧靠在池壁上,两臂摊开,慵懒的放在水池边的圆石上,微仰着脸,朦胧的宫灯下,似真似幻,依旧魅惑迷人。 他健硕的胸膛在碧蓝的水中,若隐若现。 严风铃视线落定,吞了口唾沫,不得不说邹天睿身材保养的极好,并没像大王爷那样大腹便便的让人恶心。 第203章 诱惑(二) 她双眸溜了一圈,却不见许媚姝的身影。 平常他们两个犹如双生体般,恨不得黏在一块,怎么今儿没见着她? 邹天睿双眼未睁,却抬起了修长的手掌,冲她招了招手。 “玲儿。” 他声音低沉,在这水流声嘈杂的碧华池,依旧带着穿透凌厉的气势。 严风铃走过去的时候,周围的侍女都悉数退下去。 在离邹天睿大约两尺处的地方停下来,严风铃坐在池边,让两脚泡在温暖的池水里。 邹天睿见身边未有人来,不爽的皱眉睁眼。 只见,那女人长发柔顺的散下来,小脸水嫩,光彩照人,一身荷色披风呈扇形状铺散在池边,半隐半露的显现出里面的纱衣。 那不能算作衣服吧,这是他前几日外出办事,下面的官员为了孝敬他,特意送来的,说是可以和宫里的美人们增加情趣。 果然,她穿上让他浴火沸腾,恨不得立刻飞过去撕烂蹂躏。 看来,那个官员他有空得提拔一下,说不定他那里还有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 修长的食指摩擦着下巴,邹天睿如是想着。 严风铃当然不知道邹天睿想什么,她只觉得在双脚接触池水的瞬间,让她舒服的只想喟叹。 白皙的小脚在水池里胡乱画着圈圈,就像一尾自由自在的鱼。 正玩得起兴,忽的想起旁边还有个人,她赶紧去望,原先的地方早就没人影了。 人呢? 碧华池空荡荡的,除了周围花草树木发出沙沙声,显得空旷阴森。 “太子爷?”严风铃伸着脖子轻叫了声,下意思的抓紧了衣摆。 她扫射四周,未见有人。 正心里打鼓,忽然—— 双脚被什么东西抓住,严风铃吓得尖叫一声,一眨眼的功夫整个人就在水池里了。 整个人掉落进水中,呛的要命,不能呼吸,不能睁眼,她害怕,她不会游泳,她本能的闭住双眼,紧紧攀住身边温热的躯体。 “笨女人,连上来都不会。”邹天睿长臂一深,从水池里一手把她捞起来。 严风铃犹如下锅的鸡仔,浑身湿透,头发湿淋淋的,狼狈至极。 她大口大口呼吸着空气,咳嗽不断。 邹天睿皱眉望着她,手边满是柔软一片,他顺着她玲珑的曲线抚摸了几下,又把她推到池壁上,紧紧的贴上去。 眼冒金星的严风铃,终于看清自己身在何处,还有眼前这个越发靠近自己身体愈发滚热的男人。 她眼中通红,透着怒光,一言不发的瞪着他。 邹天睿想脱掉她身上碍事的披风,试了几下没有成功。 原因有二,一是披风入水,吸附在身上,根本不好扒;二是最重要的一点是,披风的主人不愿意,严风铃两手抓着衣领,一双浸了水的眸子红通通的。 “玲儿,松开。”邹天睿虽急,但语气温柔,诱哄着说道。 严风铃一言不发的别过脑袋,生气了。 邹天睿只觉她脖颈细长如天鹅,便忍不住亲了一口。 和预料的一样,果然她抖了一下。 他知道她的敏感地带,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笑。 第204章 诱惑(三) “玲儿,松开,你不也渴望着本王么?”他咬着她的耳朵,一路轻吻来到她的锁骨,轻轻的慢慢的撕咬碾磨,感觉怀中娇软的身子颤抖的越发厉害,他眉间扬起一抹自信,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 他喜欢看她在他身下,无法抑制渴望他的模样。 严风铃喘着气儿,哑着嗓子道:“就是不脱。”看你能怎么招。 刚才她差点淹死! 邹天睿停下动作,看着眼下气红脸的小女人,忍不住淡淡笑起来。 那笑轻微,但却让严风铃感觉到来至他胸膛的震动。 她用胳膊抵住他健硕的胸,抬眼一眨不眨的望着他,问:“你笑什么,很好笑么?” 见他笑,严风铃更气不打一处来。 邹天睿眨眨眼皮,双眼承载了一股淡淡的温柔,不知是不是池水太氤氲,她严风铃眼里竟出现了幻觉。 修长的手指理了理她被水淋湿的鬓发,宽大的手掌包裹住她水嫩的半边脸颊,只听邹天睿轻轻说了句:“玲儿,你怎么就这么可爱呢,以前本王怎么就没发现呢?” 他困惑的摇摇头,随后一双手都握住了严风铃的脸颊,低头对着那红嫩的娇唇激烈的吻起来。 “唔唔唔……” 严风铃使劲挣扎,奈何这男人跟座山似得压在身上,挪不动分毫。 她抬胳膊就想打过去,一支手从背后绕过来,把她的手握住按在水池边,让她使不上半分力气。 她受不了了,不能呼吸,温暖的池水加上他滚热的躯体,她似乎要被融化了。 热的要命,但又渴望的要命。 她分不清现实和欲望,最后放弃了挣扎,只能被动的顺从。 披风早被不知扔到了哪里,身上的纱衣紧贴着玲珑凹凸有致的躯体,在那修长的手指下,开出片片粉红的花朵。 妖冶,魅惑,致命。 双腿被分开,严风铃狠狠攀着眼前唯一浮木的男人,抱紧了他,脊背贴在池壁上,冰冷而炽热。晶莹的池水仿佛碎裂的珍珠般,撞碎了又起了层层波纹,荡出很远…… 黑夜,繁星,夜风拂过,搅乱了一池春水…… 寂静的夜,只余下凌乱此起彼浮的喘息…… 云雨过后,严风铃裸着身子躺在池边打磨圆滑的平地上,她乌发如云,遮住了雪白的脊背,修长的双腿笔直的交叠在一起,一双眸子一眨不眨的盯着在池里游的矫健如豹的邹天睿。 他还真是精力旺盛,不像她,现在只想懒洋洋的躺在一个地方,连脚趾头都懒得动。 扑通—— 邹天睿一头扎进水里,不见了踪影。不一会儿,又在另一头出现,哗啦破水而出,他抬起胳膊抹了把脸上的水,把额前的湿发往后一捋,露出了光洁饱满的额头。 他眉眼狭长,圆润的水珠顺着肌理分明的胸膛,滚落下来。 一颗又一颗…… 严风铃吞了口唾沫,见他胸膛上有几道细长的抓痕,她不好意思的低下了头。 邹天睿唇角一勾,游到严风铃身边,抬手执起了她尖细的下巴:“怎么不看了?” 第205章 进山 他哑着嗓子,吐出的气息灼热如火炭。 严风铃小脸一红,咬住贝齿,娇羞一笑,随后仰起脸,水润的眸子弯如新月:“妾只觉的这一切都是梦,很不真实,也好幸福。” 邹天睿愣了下,没想到她会这样说,很不真实么?他是真真实实的存在啊。 只要她想要,只要她愿意,一切都可以继续下去,他……很乐意。 邹天睿赶紧甩掉指间的那抹细腻,他刚才那是什么想法?他怎么会那样想?大概是池水太热,把他蒸糊涂了。 邹天睿摇摇脑袋,眼中的柔情消失殆尽,犹如一抹燃尽的烟火,他穿衣上岸,脸上又恢复了一贯的从容疏离。 严风铃也跟着站起来,她默默的在后面穿上衣服,这时,就见有侍女进来。 “太子爷,姝妃肚子痛,嚷着要见您。” 邹天睿扣扣子的手一顿,随后又快速动作起来,他把外袍胡乱披在身上,就跟着那侍女往外走。 待走到园子口,倏地转头,对严风铃说道:“今晚回去好好休息,明日我们去打猎。” “是,妾恭送太子爷。”严风铃模样乖巧的欠了欠身。 严风铃望着邹天睿走远的身影,嘴角挂了抹冷笑。 回头望了眼身后依旧白烟缥缈美丽朦胧的碧华池,嗤笑道:“不过是梦而已……” 苍翠山,丛林茂盛,山路崎岖,怪石嶙峋。 传说山上飞禽走兽多是稀罕之物,有名的能治百病的银狐便居在这里,但银狐速度奇快,几乎没有人能抓住它,即使有人见了,也仅见到一抹银练般的细影。 许媚姝一听到银狐,便吵着要做一件银色狐裘披风,一定要让她的太子哥哥猎到。 严风铃在后面跟着,撇了撇嘴,银狐哪是那么容易猎到的。 但前面骑马的邹天睿往后慢了几步,从车窗外瞄着马车里的许媚姝,满脸温柔道:“姝儿,本王来这就是来为你猎银狐来了,听说银狐的血能治百病,那对你的病肯定有好处的。” “真的?那姝儿的病有救了!”许媚姝伸出半颗脑袋,眉眼弯弯。 “恩。”邹天睿宠溺的点点头。 严风铃没坐马车,她可没许媚姝那么娇贵,而是选择和邹天睿一样,骑马。 自从上次被邹天睿抗麻袋似得扔到马背上,从云来客栈一路回到东宫,她差点去了半条命,她就发誓一定要练好马术。 这次,她穿着短小利落的衣服翻身上了马背,果然在邹天睿眼里看到了惊讶,但邹天睿就是一个喜怒不形于色的男人,也仅是惊讶了一小下,就允许她骑马了。 不知为什么,心里竟有些小小的失落。 她摇头甩掉这纠结的情绪,狠抽了下马背,就跑到马车前头去了。 讨厌看他们打情骂俏,碍眼极了。 严风铃正撇嘴冷哼,就听身后有马蹄声传来,听那声音就是邹天睿。 “跑这么快做什么,小心摔下来。”邹天睿语气带了丝责怪。 严风铃没好气道:“要你管。” 见旁边的人默不作声,严风铃才猛然惊醒,她刚才说了什么,人家太子爷会生气的。 第206章 警告 严风铃张开嘴赶紧想弥补,没想到竟听到了邹天睿爽朗的笑声。 “玲儿,你这是吃醋了么?” “才没有!”语速很快,严风铃说完后,就后悔的要命。 旁边的人笑的更欢快,严风铃脸烧红的又加快了马速,忽觉右脸颊一热,被什么东西轻轻擦了下。 严风铃一惊,吓了一跳,扭头捂着脸,才发现竟是邹天睿不知何时凑了过来亲了她一下。 真是岂有此理! 严风铃瞪了邹天睿一眼,沉着脸催促着马儿快走。 远离这色狼,一定要远离,大白天的就不规矩,后面可都是人呢。 严风铃转头,见马车的帘子微微晃动,应是刚被人掀开过,严风铃嘴角忽的泛起一圈梨涡。 选了处银狐会经常出没的地方,邹天睿就命人扎了帐篷,安顿好许媚姝后,就带着健壮的侍卫骑着马进了山林深处。 严风铃本想跟着去的,她想见识一下男人打猎是个什么模样,但邹天睿不带她去,说女人跟着碍事,严风铃也没再要求,不去窝在帐篷里虽然无聊,但倒是清闲自在。 但严风铃想的有些简单了,她和许媚姝的帐篷紧挨着,没想到这时门帘子被人掀开,许媚姝后面跟了名侍女的进来。 严风铃见那侍女面生的很,倒不是经常跟她的那个宫女,严风铃客气的让许媚姝在她对面坐下,才问道:“怎么不见刘嬷嬷?” 那刘嬷嬷年纪长,力气大,功夫也是不弱,带在外面不是更保险? 许媚姝一怔,随后笑道:“她家里有事,凑着出宫的间隙,我就让她回家了。” “哦,原来是这样。”严风铃从身后的小包里,拿出一些零食,这是从酒楼离开的时候,玉娘塞给她的,让她在路上打发时间,索性路上也没吃完,还剩了许多,拿出来和姝儿小妹妹分享一下。 只是许媚姝没吃一个,满脸的嫌弃,但嘴里却没表现出来:“姐姐,妹妹身体不好,吃不了。” “哦。”严风铃呐呐点头,腹诽爱吃不吃。 她且悠闲的等着许媚姝说出她来这的真正目的,她不相信许媚姝会无聊的来找她聊天,她们还没好到这种地步吧。 果然,见严风铃一个劲儿的往嘴巴里塞着东西,有一句没一句的敷衍着她的东拉西扯,许媚姝实在沉不住气了,终于问道:“姐姐,你觉得太子爷怎样?” “嗯?”严风铃眨眨眼皮,不解的问:“妹妹,刚才你说的什么?” “你和睿哥哥相处的怎样?”许媚姝耐心的继续问。 “就是你看到的那样。”严风铃又把球踢了回去,你越是想知道我越是不告诉你。 她很喜欢看许媚姝抓耳挠腮的样子呢。 许媚姝咬咬唇瓣,眼中冒出一股尖锐,一眨不眨的望着严风铃。 严风铃照样气定神闲的吃着小零食,不知玉娘怎么做的,还真是好吃呢。 嗝—— 严风铃打了个饱嗝,不好意思的冲许媚姝笑了笑。 许媚姝站起来,想着对这吃的跟猪似得人再也没什么好说的,就气哼哼的往外走,最后侍女掀开了帘子,许媚姝却停下了脚步,转头望着严风铃,冷笑道:“你不要装憨卖傻,其实你心里比谁都清楚,他不爱你,爱的是我许媚姝,我们都有孩子了,妹妹劝姐姐还是在东宫里,做个左右逢源的小妾吧。” 第207章 撞见 “我一直都是啊。”严风铃云淡风轻的回应。 许媚姝哼了声,就彻底的离开了。 “我一直都是啊,你怎么就是不放过我呢……”严风铃轻声嘟囔着,嘴角的梨涡越来越大。 山里的夜色似乎来得特别快,倦鸟归巢,黄昏将近。 有一侍卫骑马过来禀告:“二位夫人,爷说晚些回来,银狐就快抓到了,爷不想放弃这次机会。” 那侍卫说完,又利落上了马,消失在丛林中。 山林寂静,山风的呼呼声,仿佛擦着耳朵吹过,即使躺在帐篷里,也听得清清楚楚。 由于白天吃多了,严风铃到了晚上,就有些昏昏欲睡。 她不知睡了多久,外面树叶的哗啦声让她猛然惊醒过来。她翻了个身,才发现许媚姝的帐篷里,灯仍然亮着。 白色的帐篷上,有两个被烛光放大的黑影。 这姝妃怎么还没睡? 严风铃挑开帘子望了望外面的夜色,现在应是亥时了,按说以前早就睡了啊。 严风铃轻轻走过去,贴着帐篷侧耳倾听,隐约听见许媚姝和侍女的对话。 声音太小,只听到“出去见面”这四个字。 过了会儿,帐篷里还剩一个黑影,显然另一个出去了。 严风铃挑开帘子一角,朦胧的月色下,辨认出那就是许媚姝。 她眸中划过一抹异色,掀开帘子抬脚跟了上去。 树叶哗啦哗啦作响,很好的掩盖了严风铃的脚步声,她在后面小心翼翼的跟着,见许媚姝终于在离帐篷不远处的一个小山丘处停了下来。 山丘周围都是树林子,只有围绕出的这一小片空地,倒是很隐蔽,也不会让人发现,况且邹天睿出去打猎,带走了多半的侍卫,这留下的也就那么几个。 不知何时,也就是严风铃一眨眼的功夫,山丘上就多了个黑影,那人身材瘦削,伸手扯掉了脸上的黑布,银白的月光下,露出了脸上那道狰狞的疤痕。 躲在暗处的严风铃捂住了嘴巴,没想到是他,那个疤痕男? 他和许媚姝有什么关系? 看二人说话的态度好像并不是第一次见面,就像老朋友一样。 “姝儿,你告诉我,你真的有了他的孩子?”说话者声音颤抖,不知是山风作怪还是怎的,传到严风铃耳朵里,只觉凄凉外加毛骨悚然。 “是的,小五哥哥,你走吧,别在跟着我了,若是再这样,要是被睿哥哥发现了,姝儿怕你有生命危险。” “你是怕我有生命危险,还是想把我赶走,你现在不需要我了,就让我离开么?”男人痛心疾首。 许媚姝默了会儿,看那动作似乎在擦泪,她声音纤细带着哭腔:“小五哥哥,你就不要逼我了,现在我有了他的孩子,他一定不会负我,你就不要在打扰我们的生活了。” “就因为这个孽种,你就赶我走?” “你住口,这是我和睿哥哥的孩子,小五哥哥,请你尊重我。” “我去杀了他,只要杀了邹天睿,你就会跟我走!”男人说着,转身握紧了手里的剑。 第208章 抉择 “你回来!顾小五,你答应过我什么,你说你永远都不会杀睿哥哥,我许媚姝救过你的命,一命抵一命好了,从此以后我许媚姝是生是死都与你无关。” “你好绝情啊!”男人忍不住的吼起来,低下头猛地吻住许媚姝。 严风铃在暗处看着,抓紧了手下的老树皮,对他们二人的关系着实惊讶了番,月色下,两个黑影纠缠了会儿,终于在许媚姝的反抗下,结束。 “小五哥哥,再见!”许媚姝气息不稳的留下这一句,就转身离开。 嗖—— 一声轻响,一枚小石子从许媚姝肩膀处滑落。 “小五哥哥,你做什么?” 许媚姝被顾小五点了穴道,彻底动不了了。 顾小五走过来,握住许媚姝的肩膀,阴沉的说道:“我要让你看看你所痴心的男人,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他是爱你还是爱……她!” 顾小五的手指猛地转了一个方向。 严风铃惊的一哆嗦,月色下,顾小五的目光冰冷无比,他嘴角挂着一抹阴森的笑,越来越大。 她不知道顾小五怎么发现她的,大抵练武功的人耳朵都特别灵敏,严风铃已经来不及思考,顾小五已经快步向她走来。 大约深夜时分,邹天睿才率领部下骑马归来。 他下了马,手里拎着一个铁笼子,笼子里发出呜呜的叫声,一只银白色的小狐狸缩在笼子一角,黑色的眼珠可怜兮兮的打量着周围。 他把笼子递给身边的手下,就大步去了姝妃的帐篷,铃儿似乎睡了,帐篷里没点灯,姝儿倒是熬得住,帐篷里的灯还亮着。 他眯眼,见帐篷口站着一名侍女,见着他赶紧跪在地上,浑身发抖。 “太……太子爷,姝姝妃和铃夫人都不见了。” 邹天睿命人翻遍了帐篷的每个角落,也没发现任何可疑的行迹,她们两个人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 就在邹天睿犯嘀咕的时候,就听一声尖哨由远及近,一眨眼间,就来到眼前,邹天睿抬臂一挥,就见手中多了一枚羽箭。 他眯眼瞧着箭矢飞来的方向,身边就有属下问:“爷,要不要去追?” “不用。”邹天睿冷笑,拆开了箭矢上插得信封,上面有一封信,信上说要想救许媚姝,就去苍翠山的石头崖。 邹天睿看到这,眉毛不可见的皱了下。 怎么只有姝儿?铃儿呢? 捏着信纸的手指不自觉的发紧。 就在这时有侍卫进来禀告,说在外面的大树上发现了一枚羽箭和一封信,和邹天睿手里的一模一样。 凤眸起了一丝流光,邹天睿拆开侍卫递上的信封,果然,和他预料的一样,让他去清风崖救严风铃。 这清风崖和石头崖分别在苍翠山的西头和东头,他若是选择了其中的一个,那么另一个就势必救不成了? 因为上面约定的时间都一样,都是半个时辰之后。 呵…… 有趣。 邹天睿把两封信收起来,旁边的侍卫就问道:“爷,该怎么办?” “先去石头崖。”邹天睿率先出了帐篷。 第209章 绝望 山风呼啸,怒野哀嚎。 荒凉的石头崖,只有光秃秃的岩石,连枯草都没有。 霜白的月光照下来,许媚姝满脸雪白。 她抖着身子,一双眼睛怒瞪着顾小五:“你答应过我的,不杀睿哥哥,顾小五,你可要做到!” 顾小五阴沉一笑,一把扯住许媚姝的头发,轻轻的从头抚到尾:“我那么爱你,你还想着他,你放心,姝儿,我不杀他,我只是让你看看他的真面目,他到底爱谁?” 许媚姝双眼微红,身子颤抖的更加厉害,她现在可知道什么叫引火自焚,她发现她竟然控制不了眼前的这个男人,以前她利用他对她的喜欢,无所顾忌,没想到一旦她挑明了说了让他离开自己,顾小五竟会狗急跳墙。 她果然操之过急了。 可是,没有办法,她那么爱睿哥哥,早日甩掉顾小五这个麻烦,也少了后顾之忧,毕竟,顾小五知道了她太多的秘密。 许媚姝心中虽这么想,面上却楚楚可怜的望着顾小五:“小五哥哥,你这样会把自己逼到绝路,惹怒了睿哥哥,他不会放过你的,你何必拿自家性命开玩笑?” “姝儿,你还是不知道我有多爱你,我的命不就在你手中么?只是……你不珍惜罢了。” 二人正有一句没一搭的聊着,就见不远处有一黑影骑马靠近,身姿颀长,墨发飞扬,单枪匹马,竟不见后面跟一人。 “没想到他真的来了,这是不是说明姝儿,你在他心中真的很重要呢?你们凭什么两情相悦,姝儿你凭什么不爱我?” 他凭什么要处在单相思的痛苦中,为什么他爱的女人不爱他,为什么要看着自己喜欢的人躺在别人的怀中? 况且,那个人还和他有仇有恨! 邹天睿,既然你来了,想走,难了! 顾小五见那一人一马由远及近,哼笑道:“这才是他的风格,邹天睿自傲的很,又怎会派人跟随呢?没想到啊,他到头来却选择了你,可他知不知道,严风铃正被挂在清风崖的崖头上,危在旦夕呢?” “哈哈哈……” 顾小五仰头笑起来,就见对面的人利落的下了马,宽大的披风甩出冷冽的弧度,透着不可一世的霸气。 下马的人并没往前进一步,幽暗的夜色下,只依稀看到一双冰凉如夜的眼睛。 “想救她,拿你的命来换?”顾小五抽出剑,率先冲了出去。 “顾小五,你站住!你站住——” 许媚姝挣扎着,她是真的慌了,她担心睿哥哥受伤。 顾小五转头看见许媚姝疯了般的挣着绳子,双眼通红,更加不要命的冲上去。 湍急的水流声让严风铃从昏睡中猛然惊醒过来,她的头发被山风吹得凌空乱舞,额发扫射着眼皮,让她连眼睛都睁不开。 她这是在哪? 胳膊被拉直,手腕痛的要命。 她往下一看,就赶紧闭上眼,浑身剧烈的发抖。 如果她没看错的话,她现在身体悬空,犹如吊死鬼一样,被人吊在悬崖上,手腕系着麻绳,那麻绳的顶端拴在一块长在悬崖边的石头上。 绳子滚圆的身子磨出缺口,编织整齐的绳子在慢慢的拉长,越来越细,她的身子被山风吹得飘来荡去,更加加速了麻绳的断裂。 严风铃咬紧双唇,脑海中回想起顾小五说的那些话。 “当把你和姝儿的生命同时放在邹天睿面前,你说他会选谁?” 你说他会选谁…… 严风铃不用猜就知道了答案,可是她心底竟然还有小小的期待,期待他会来救她。 所幸这种期待很小很小,所以,心里的失望也不会太大。 有苦涩的东西流进嘴里,那是什么? 严风铃无暇顾及,因为它还没流出来就被劲风吹干了。 风如刀割,绝望,痛苦,任命,齐聚在心头。 这就是她严风铃的命么? 她不想死,因为不甘心。 她没有看见她讨厌的人死,她还没有找到邹天奇,她也不能放过许媚姝肚里的孩子! 她有这么多心愿未完成,一想到她死后,许媚姝和邹天睿会过着无比幸福的小日子,而谁会记得睿太子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妾呢? 想想真是可悲呢? 就这么胡思乱想着,严风铃觉得自己的身子在一点点的下坠。 即使夜色清凉如斯,山风激烈,而她头上却渗出了大颗大颗的冷汗。 她告诉自己千万要稳住,这样还可以多活一会儿,说不定会有奇迹出现。 可是身子还是抑制不住的发抖,不停的抖,就像抽风的病人一样,在生死面前,她怎可能不害怕? 第210章 救命 江流湍急,风过掀起千尺浪,雪白的浪花劈碎在石头上,发出剧烈的隆隆声。 下一刻,就可以把人吞没。 严风铃两眼大睁,一眨不眨的盯着那逐渐断裂拉长的绳子,嘴角终于挂了一抹悲凉的笑。 黑夜,山风,巨浪,怒野哀嚎。 这茫茫四野八荒,也只剩下我一人而已。 害怕孤独,害怕就这样死去,可是在迈进死亡的那一刻,她还是选择了任命罢了。 朦胧的接近于黑的夜色下,双目落在那通红如血的玉镯上,嘴角的哂笑越来越大。 她用还算灵活的右手扯下左手腕上的玉镯,使劲的撸下来,放在手里攥紧,随后右手一扬。 她死了,也不能让他找到。 如果她落进下面的江流中,他若是命人打捞尸体,这一定会成为辨认她尸骨的标志。 他要让她永远也找不到她,哪怕尸首也不行,她要让他活在对她的愧疚中。 严风铃如是想着,玉镯下一刻就要脱手而出。 同时,麻绳也终于断了。 严风铃闭上了眼…… 猛地,手腕一紧,被一种温热的东西包裹住,紧紧的抓住,仿佛一张大网,把她安全的包裹起来。 “想死,本王可不答应呢!” 倨傲的声音。 严风铃猛然睁眼,惊讶的望着那邪魅的眉眼,嘴角邪肆的笑容,整个人仿佛被定住了般,呆呆如木偶。 邹天睿双手抓住严风铃的胳膊,一点点的把她拉上来。 她身子冰凉僵硬,就像被冻在了冰窖里一样,朦胧的月色下,只看到那一双乌黑发亮的眸子,傻傻的看着他,仿似不认识他这个人般。 邹天睿淡笑道:“怎么,铃儿,是不是没料到本王会来救你?” “嗯。”严风铃终于回过神,点头。 “还真是让人失望呢。”邹天睿解开严风铃手腕上的绳子,摸着她红肿发胖的手腕,从怀中掏出红花油,咬掉上面的盖子,倾倒在掌心,搓了搓,拍在严风铃的手腕上。 “斯……”严风铃疼的眉毛一皱。 看着他轻柔的涂抹着,闻着鼻尖发冲的药味,严风铃眼中满满的震惊。 “你……你怎么还带着这个?” “习惯。”邹天睿头未抬,有些敷衍。 严风铃想着他整天出门在外,不免有些小伤小痛,这个红花油正好是消炎止痛的,随身携带也很平常。 严风铃未多想,就想站起来,因为她觉得身后冷飕飕的,想起后面就是万丈深渊,就吓得浑身哆嗦。 脚下踩了个坚硬的石头,硌的发疼,身子踉跄了下,吓得严风铃尖叫一声,猛地抓住邹天睿胸前的衣襟。 “怎么,这么快就要对本王投怀送抱了?”邹天睿挑眉,揽住她纤细的腰肢,拖着她转了半圈,两人调换了位置,他又拖着严风铃往后退了一步,离悬崖更近了。 不由得,让严风铃抓着他衣襟的手又一紧。 “你做什么,邹天睿,你不想活了?”心脏悬到嗓子眼,垂眼瞄着陡峭悬崖,严风铃吓得双腿发抖。 头顶响起一阵欢快的笑声,邹天睿肆无忌惮的笑着,根本不在乎严风铃说的话,只是垂头觑着月色下她越发惨白的小脸:“铃儿,本王以为你不怕死,没想到你却怕的要死。若是怕,就抓紧本王,这样你就死不了。” 第211章 你来了 他话里有话,眉眼深邃,莫测的情绪让惊慌的严风铃,揣摩不透。 严风铃捏紧他的衣袖,眼中氤氲出泪花,她咬着唇瓣,声音带了丝祈求:“你先过来,别在悬崖边。你不知道,刚才我一个人被吊在悬崖上等死的滋味,你不知道,不知道,那种感觉还不如让我直接死了痛快,你经历过那种绝望么,没有希望,没有盼头,不会有人来救你,不会有人在乎你,而你望着黑如死神的天幕,冰冷呼啸的悬崖,犹如恶鬼哭嚎的江流……任命,呵,只有任命、等死……” 严风铃睁大眸子,两眼空洞的越过邹天睿的肩膀,望着后面沉沉黑夜,万丈深渊,浑身冰凉,小脸煞白。 邹天睿一惊,被她的模样吓到,他拖着严风铃走到安全地带,用温热的双手揉搓着她僵硬如冰的身子,不停的唤着她的名字“铃儿”。 “你不知道那种滋味,永远不知道……”严风铃胡乱摇着头,随后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再也控制不住的流下来。 一颗又一颗…… 邹天睿把她搂进怀里,不停的哄着,他不知道自己心中是个什么感觉,只是看见她难过,他也跟着难受,这是为什么? 为什么?! 他因着她的眼泪,无法思考,无法去细思,而是抱住她,她还活着好好的在他怀里,这样就够了。 他让自己的手下,假扮成他的模样去救许媚姝,他亲自选择来救严风铃,当时的想法,其实很简单,他早就知道劫持铃儿和姝儿的人是谁? 也隐约知道那人和姝儿的关系? 所以,姝儿在那人手中,绝无生命危险,所以,他安排好一切,放心的来了。 所幸,没有早一步,也没有晚一步,在最关键的时刻,他亲手抓住了她。 所有的情绪如洪水般翻涌进严风铃的心头,她承受不住这么激烈的感情,需要找个宣泄口流出来,可是她不能哭,女人的眼泪不值钱。 她忍着,忍得很难受。 邹天睿见她这样,诱哄道:“铃儿,想哭就哭出来,你要哭出来!” “不,我严风铃很痛,我要让你跟着我一起痛!”严风铃眼睛一睁,张开嘴狠狠的咬在邹天睿的肩上。 如果不是你和许媚姝的关系,她怎么会被顾小五绑在这里,怎么会面临这种生与死的惊吓,到了这里,严风铃还是选择怀恨邹天睿。 是你,让我遭受了这一切。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所做的一切,在她心中一文不值,以前都是她在付出,她在他的手掌下,如蝼蚁般挣扎,他瞧不上一眼。不知这次他怎么会选择来救她,但她料定,绝对是在许媚姝平安的情况下,他才会选择她吧。 果然,在看到许媚姝完好无损的在帐篷里的时候,严风铃嘴角的哂笑越来越大,在邹天睿转过脸的时候,她又淡淡的笑起来。 严风铃今天确实累了,她无暇理会许媚姝和那个抓住的顾小五接下来会怎样,就回了帐篷睡了。 第212章 处理 许媚姝看见严风铃,眼里有一丝流光划过。她垂下眼皮,收敛好脸上的情绪,在抬起来的时候,邹天睿只看到她脸上柔美可人的笑。 顾小五看在眼里,他被人五花大绑的扔在一边,头被人按在地上,他却挣扎着侧过脸,不管下颚在地上刮出血道子,冷笑悲凉的望着许媚姝。 “姝儿,这就是你爱的男人,你看见了么,她不光有你,不光只要你,姝儿,你为什么就不能跟我走,为了你我放弃了仇恨,姝儿……” 顾小五嚎叫着,犹如一头受伤的野兽,被两个侍卫摁着,还不要命的挣扎。 “小五——” 一声怒其不争的喊声,从帐篷外传来。 顾小五转头,看见来人,眼神闪了闪。 顾大五进来,走到顾小五跟前,满眼悲哀的看着他,随后抬起手扇了他一个耳光。 邹天睿见旁边的许媚姝吓得一哆嗦,就命人把她先送回山庄,让她回去好好休息。 许媚姝一开始不愿意,她担心的瞥了眼顾小五,怕他说了什么不该说的,邹天睿给了许媚姝一个放心的眼神,就让许媚姝做了马车先回了山庄。 顾小五一直看着许媚姝走远的身影,直到消失不见,他才把视线落在顾大五身上。 他朝地上吐了口血沫子,愤恨道:“你凭什么打我,你把我扔在影卫那个破地方,让我跟我们的仇人做手下,顾大五,也只有你这个懦夫能做出来!” “你住口——”顾大五慌张的捂住顾小五的嘴,满脸惊慌的望着坐在主座上的睿太子,歉道:“太子爷,奴才的弟弟不懂事,还请太子爷饶他一命!” 邹天睿转动着拇指上的玉扳指,望着地上的二人,默不作声。 但无形中给了人一种绝望不容忤逆的压力。 顾大五害怕极了,越是沉静的太子爷越是让人害怕,他不住的在地上磕头,额头流出了血。 旁边的顾小五挣扎着从地上抬起脸,愤怒的嚎叫:“顾大五,你做什么,向我们的仇人求饶,我们死去的爹娘也不会原谅你!” “你住口!”顾大五怒其不争,“要我告诉你多少遍,我们爹娘的死不是太子爷造成的,小五,你怎么就是不听哥哥的话啊?” “卒!”邹天睿轻吐一字,眼神淡淡的瞥了一个方向。 就见一个黑影一眨眼出现在帐篷内,无人看见他是怎么进来的,就仿佛凭空出现了一样,肃杀的黑衣,冷峭的脸,眼神平淡而又冰冷。 但地上的顾小五却身子剧烈的发起抖来。 “首首首领。”顾小五低下头,整个身子俯趴在地上,除了发抖还是发抖。 黑衣人跪下:“卒叩见太子爷。” “起来吧。”邹天睿转了转眼珠又把视线落在顾小五身上:“他是你的手下,你自己处理吧,本王的要求就是,希望他永远都不要出现在本王的面前。” “是。”卒站起来,转脸,盯着地上的人,犹如看一个将死之物。 顾大五听见这话,更加砰砰的把头磕在地上。 邹天睿一笑:“大五,你磕错方向了吧。” 顾大五一愣,接着满眼都是绝望。 睿太子的意思是,他可以求卒,这个影卫首领,可是他知道,卒是没有感情的,在他的眼中,除了死人还是死人,他就是睿太子一个杀人的工具。 所以,顾小五的命一直都在睿太子手中,只有他点头了才能阻止卒。 第213章 怀疑 邹天睿挥挥手,卒心领神会的把顾小五提溜起来,犹如拎着一个死狗出去了。 顾大五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亲弟弟被人拖出去,顾小五心如死灰,他以前一直在卒手下,都是他一手调教出来的,卒的冷酷杀伐是出了名的,他的心比石头还硬,他唯一听命的就是睿太子,所以可以说是,他比狗都忠诚。 顾大五跪着,匍匐在地上,拽住太子爷的裤脚,一个大男人哭的满脸是泪:“太子爷,大五跟您这么多年,从来就没求过您,还请您放过我弟弟,我大五来世就是做牛做马都甘愿!” 邹天睿瞧着地上的顾大五,想着他效忠自己多年,他的爹娘也是因为救自己而死。顾家一直效忠睿太子,从未背叛,没想到却出了个顾小五这个叛徒。 “卒!”邹天睿刚说完,就见一个黑影出现在跟前,手里依旧还拎着奄奄一息的顾小五。 邹天睿瞧着顾小五,挥手屏退了所有人,只有一身黑衣的卒在身边。 他问顾小五:“本王问你一些问题,如果你老实回答,本王还能饶你一命。” 顾大五也不知太子爷和顾小五说了什么,只是当顾小五被卒拖着出来的时候,面如死灰,两眼无神。 他赶紧走过去,却没想到被冷脸卒一手挥开。 “太子爷要如何处置,卒,你告诉我?”顾大五不甘心的从地上爬起来,追问着。 “饶命,废功!”卒冷声吐出四字,就不见了身影。 依稀,顾大五听见了弟弟凄惨的叫声。 他抓紧了袖子,安慰自己,只要不死就行,太子爷没杀他,已经是格外开恩了。 怎么说,都是他们顾家因为顾小五对不起太子爷,他走到睿太子跟前,立下誓言:定誓死效忠睿太子,肝脑涂地,绝无二心。 邹天睿望着大五走远的身影,想起顾小五刚才说的话,双眼眯着泛起一抹冷光。 没想到那次桃林是顾小五在背后作怪,一想到是他亲手把铃儿推向剑锋,让他中了三根银针,引发了七色梅的毒性,还真是不能轻饶顾小五。 所以,这顾小五被废了功,扔到了什么地方,估计顾大五不知道吧,要不然也不会这么感激他,那种地方,是人间地狱,活着和死了又有什么分别? 还不如死了算了。 他素来不是什么大善人,威胁到他,况且不是什么大角色,动动手指也就碾死了。 但他最想不到的就是,姝儿也参与其中。最近发生的这些事,姝儿,你到底策划参与了多少? 想起曾经那个跟在他身后,一个劲儿叫她“睿哥哥”的那个小女孩,忽觉遥远而又模糊…… 严风铃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一辆马车里,身上盖着薄被。 她打量了下四周,马车里非常宽敞,有长榻矮几,桌案旁放了一鼎麒麟香炉,上面白烟缭绕,闻着是淡淡的沉水香。 车外有人谈话,像是邹天睿的声音。 “卒,把人送到了么?” “到了,绝无出来的可能。”冰冷陌生的声音。 第214章 怨恨 “好,你回吧。” “是。” 接着帘子被挑开,严风铃赶紧闭上眼,继续装睡。 邹天睿进来,坐在桌案边,翻开了旁边的折子。永乐帝最近状况不佳,为了减轻父皇的负担,他主动承担了些奏折,永乐帝也乐得合不拢嘴,直夸自个儿二儿子孝顺。 他执起毛笔,认真的批改起来。 批了几页,猛然想起旁边还有个人。 他转头,就见她依旧睡着,睡姿安稳,莹白的小脚从薄被下露出来,粉色的脚丫透着一股可爱。 他把长榻上的人儿从头观察到脚,嘴角挂着一抹邪肆的笑。 严风铃在那种目光下,终于忍不住的抖抖睫毛。 这一举动,当然没有逃过邹天睿的法眼。 只见,他放下笔,走过去,从怀中掏出一个圆环似得东西,抓住严风铃纤细的手腕瞧了瞧,果然消肿了。 严风铃感觉手腕一凉,应是被套了一个东西。 她偷偷睁开眼皮,往手腕上一瞧,彻底愣住了。 血玉镯? 她记得不是被她扔了么? 又仔细深想,她猛然想起来,在她即将扔出的刹那,被邹天睿一手抓住了。 她当时吓得要命,并没留意血玉镯,没想到竟被他收了起来。 邹天睿轻笑:“不装了?” 严风铃“呃”了声,抬起手腕看了看,状似惊讶道:“妾还以为它丢了呢?” “当时,为什么要仍它?”邹天睿低下头,深黑的眼珠瞅着她。 严风铃在那深邃似海的瞳仁中,看见自己双眼慌乱,小脸微白。 严风铃暗自稳住,心中虽打鼓,但面上微微一笑:“妾当时哪是仍啊,太子爷真会说话!在生命攸关的时刻,妾那时候想到的只有太子爷,想着这是你留给妾唯一的东西,妾只是想在临死前,抱着它,就像太子爷在妾身边一样,没想到太子爷这样想人家,还真是让人伤心呢?” 严风铃来了个先发制人,她双眼含怨,水汪汪的望着邹天睿。 邹天睿见她所言有理,模样不假,便心中泛起一股内疚,若是当时他去的及时,她也不会饱受死亡来临前的煎熬。 邹天睿把严风铃抱进怀中,紧紧的拥着,想起昨夜的惊魂,她的歇斯底里,绝望,让他心里的情绪更加的波动。 严风铃嘴角泛起一抹笑,在邹天睿看不见的地方,愈加冰冷。 黄昏时分,她和邹天睿终于到了山庄。 许媚姝披着粉白披风,在外面应是等候多时。 视线在落到严风铃身上的时候,闪了闪。 她以为严风铃来不了了,顾小五答应过她,若是邹天睿救了她,严风铃必定死。就在她拼了命的要挣脱麻绳的捆绑,阻止顾小五伤害睿哥哥的时候,没想到那远处的黑影男人一招就制服了顾小五。 待那人走近些,银剑一挥,她身上的绳子断掉,她才要扑过去,没先到那黑影竟是后退几步,冷眼望着她,不发一言,犹如盯着一个死物。 那一刻,许媚姝觉得,她和山间的石头在这男人眼里根本没有区别。 当时,她没有震惊,因为完全被那人身上的气势所摄。 待邹天睿的部下过来迎接,许媚姝打量遍了每个人,都没有发现他的身影。 那时,伤心悲痛齐聚在心头,同时,眼里满是怨恨,犹如蒺藜之草,被山风吹过,疯狂的长起来。 他还是选择先救她么,严风铃那个女人! 她想着凭着她和睿哥哥这么多年的感情,她在他心中的地位,绝对没有人能占据,可是呢,现实摆在眼前,虽然残酷的要命,可是也只能接受。 过程是这样,但她要改变结果。 她不得不感激顾小五,因为他,让她知道了在除掉严凤蓉之后,她还有一个劲敌——严风铃。 以前,还真是忽略她了。 幸好,发现的不晚。 许媚姝挥掉心中的负面情绪,满脸堆笑的迎上去。 “铃儿姐姐,你终于平安的回来了。”许媚姝愧疚的说道,因为顾小五之事皆是因她而起,严风铃无辜受累。 第215章 解释 “姝儿妹妹,姐姐没事,你别担心。外面风大,快些进屋吧。”严风铃温柔的笑了笑,满脸大度,一副不欲计较的模样。 其实,她和许媚姝心里都清楚,虽然她们彼此厌恨,但在睿太子面前,还要表现的亲如姐妹,谁让她们同时伺候同一个男人呢? 邹天睿面容微冷,不着痕迹的躲开许媚姝的手,牵着严风铃进了山庄。 许媚姝被晾在后面,一愣。 她望着她们二人走远的背影,浑身抑制不住的哆嗦。 难道是顾小五和睿哥哥说了什么? 顾小五,你若活着,我许媚姝绝不放过你,你就看不得我好? 为什么你们每一个人都这么对我,我只有睿哥哥了,一定不能让他离开我! 许媚姝抹了抹眼泪,一路小跑着追了上去。 “睿哥哥,睿哥哥?” 许媚姝在后面跟了一路,就不见邹天睿慢下脚步。 严风铃实在看不下去了,体贴的劝道:“你们若是有什么误会,不如当面说清楚的好,若是无事,妾先告退了。” 严风铃欠欠身,见后面的人没有跟上来,她嘴角微勾。 许媚姝扯住邹天睿的袖子,双眼噙泪:“睿哥哥,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邹天睿问,看见她的眼泪,心中起了一层涟漪。 “是姝儿不好,没有告诉睿哥哥顾小五的事,姝儿和顾小五的相识源于他出任务的时候受伤,被姝儿所救,姝儿当时并不知道他就是睿哥哥的影卫,而且还和睿哥哥有仇,姝儿根本就没想这么多,这次和他相见,本是想摆脱他的纠缠,况且,我有了我们的宝宝,我想安心的跟着睿哥哥,只是想和他当面说清,劝他离开而已,我从没想过事情会变成这样,差点害了铃儿姐姐……” 许媚姝边说边哭的更加厉害,双眼通红,小脸在朦胧的天色下,惨白一片。 邹天睿拍拍许媚姝的肩膀,把她拥到怀中,安慰她别哭。 许媚姝摇摇脑袋,依旧喋喋不休的解释着:“姝儿不知道顾小五跟睿哥哥说了什么,姝儿只想说,顾小五从没有放弃要杀睿哥哥,顾小五说,只要我不离开他,让他待在身边,他就不会动睿哥哥一根手指头,姝儿相信了……” “姝儿,你真傻。”邹天睿忍不住说道,姝儿跟他这么多年,天生胆小懦弱,连个蚂蚁都不敢碾死,又怎会心思深沉的参与桃林的那些事? 难道是顾小五故意为之,那么他的目的究竟是什么呢? 就在邹天睿想不通的间隙,又听姝儿说道:“顾小五一直妒忌睿哥哥,他见姝儿有了你的孩子,便恼羞成怒,威胁姝儿不说,更是说了许多难听入耳的话,说我们会不得善终,说我们的孩子不会生下来,她说了好多好多,姝儿好怕成真……” 许媚姝放声的哭起来。 邹天睿把她拥的更紧,姝儿这么弱小,没想到最近一直活在顾小五的威逼胁迫下,他这个睿哥哥没有当好! 自责盘亘在心头,邹天睿哑声道:“姝儿,乖,别怕,顾小五已经被本王处理了,他永远都不会出现了,别哭,睿哥哥会像小时候那样,永远保护你。” “嗯。”许媚姝吸吸鼻子,点点头。 许媚姝和邹天睿很快就和好了,而且二人感情比之之前更加要好,这也在严风铃的意料之中。没想到经过顾小五那件事,并没有让邹天睿起疑心,反而更促进了他们二人的感情。 不得不说,这姝妃还真是有些手段。想想宜春阁里悲哀可怜的严凤蓉,在看看风光无限的许媚姝,严风铃啧啧几声,她把手指放在红色的绸布上,又认真的绣起来。 她倒要看看,严凤蓉能忍到几时? 当动物受伤的时候,会找个地方躲起来,独自舔吻伤口,这是动物的本能。 那么,她就给严凤蓉疗伤的时间。当她走出流产的阴影,必是一把不可多得的利剑。 明日就是五日期限了,严风铃也绣好了肚兜,想着过了明日就给许媚姝送过去。如果接下来顺利,也就不用送了。 第216章 相互利用 天色渐晚,严风铃却毫无睡意。 她见小翠困的上下眼皮打架,还执着的陪着她,便让小翠回屋睡了。 她推开窗户,见圆月升至半空,便算了算时间,见人还没来,不禁有些担心。 她下午让小翠偷偷的给严高送了封信,约在今晚子时见面,却不见有那黑衣人来接应。 又过了半个时辰,就在严风铃打消了念头要关上窗户的时候,就见一个黑影从窗户口跳了进来,咕噜滚进来了屋里。 严风铃吓得才要尖叫出来但生生的忍住,她看着那黑影抱怨道:“怎么这么晚才来?” 那黑影从地上起来,模样倒是从容,露出的眼睛冰冷无比:“今晚东宫守卫森严,许多死角都安插了暗哨。” 严风铃听那黑衣人一说,眉毛一皱:“难道……他发现了什么?” 严风铃摇摇脑袋,便让那黑衣人背着她快速的离开东宫,去和严高见面。 明日就是五日期限了,想必严高一定急得火烧眉毛了。 严风铃左思右想,也没想出个应对之法,况且,邹天睿也没对她谈及此事,他不闻不问,态度莫名,让她一时揣摩不出邹天睿的意思。 与其干坐着等着严高找上门,还不如她先行动,在整个事情还没在严高眼前暴露之前,她想好好的利用严高一次。 只是,不知道她那聪明绝顶的父亲大人,会不会上当呢? 严风铃微微一笑,就被那黑衣人放到院中,严高坐在石凳上,早已等候多时。 “爹爹。”严风铃甜甜的叫了声。 没想到严高哼唧一声,惨白的月光下,满脸清冷,泛起一层暗灰色,犹如黑夜下的一抹幽魂。 严高又廋了,浑身上下毫无生气可言。 难道他的病情又加重了? 严风铃走过去,盯着严高瘦削的脸,表面担心的问道:“爹爹的身子可好些了?” “为父好的很呢,玲儿啊,你想要为父早点好,就尽快把睿太子除去!” “明日可是最后一天了?”严高向严风铃投了个警告的眼神。 严风铃自信满满的扬眉:“女儿早就安排好了,爹爹明天静候佳音就成了。” 严高听严风铃这样一说,心中自然高兴,不过这面上却带了几分怀疑,只听他道:“玲儿,你不会骗爹吧?” 严高犀利的目光射过来,他人虽廋,不过这目光却是炯炯有神。 严风铃心中一抖,她忽然听见身后有拔剑的声音。 刷—— 一道银光闪过,脖子间就多了一把剑。 锋利的剑光,让严风铃忍不住眯了眯眼。 严风铃稳住心神,冷笑道:“爹,如今我们可是一条绳上的蚂蚱,眼看成功在即,您老人家不会过河拆桥吧,既然您不相信我,女儿也完全没必要在费口舌了,要杀要剐随你的便,可是,黄泉路上女儿不会孤单,睿太子死不了,整个严家都要为女儿陪葬,岂不是更好?” 说到这里,严风铃目光一冷。 严高见严风铃所言不假,方才也只是对她的试探,便挥手让自己的手下退下了。 严风铃心中松了口气儿,她脊背衣服湿透,方才她态度要不强硬一些,严高指不定会要了她的命。 没想到都到这时候了,严高都不相信她,还真是老谋深算呢。 第217章 谋杀亲夫 “玲儿,你也别怪爹,越是到了这时候,越得小心为妙啊,小心驶得万年船啊!”严高感叹着,拍了下大腿,随后又剧烈得咳嗽起来。 严风铃体贴的顺了顺他的背,附和着:“爹说的是,爹说的是……” 严高顺过气来,又道:“你今晚见爹,可是有什么事?” 严风铃眼珠一转,猛拍了下额头,似忽然想起了什么:“哎呀,女儿差点忘了正事了!明日女儿除了睿太子,皇上势必会追究下来,爹打算什么时候逼宫?” 严高沉思片刻,面有难色。 严风铃看出来,嘴巴一撇:“爹不会等着明天女儿除掉睿太子,再做打算吧!那不就晚了!再说,大王爷那里可有什么动静?” 一说到大王爷,严高立刻脸面一沉,怒其不争的表情。 “他养病倒是养到家了,每次为父派人跟他联系,他都说不急不急,这邹天承!若不是看他有着皇家的血脉,大王爷的头衔,我还留他干什么?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废物!” “父亲大人息怒。”严风铃劝了下,又继续道:“明日必须起事,爹还是抓紧通知大王爷,准备准备。要不然女儿可就遭殃了,谋杀亲夫的罪名女儿可担不起啊!” 严高叹了口气儿,对严风铃并不赞同:“玲儿啊,这事关系到严家的命脉,不可有半点差池,明日,是不是太紧张了?” 听严高这么说,严风铃当即冷笑:“爹,事到临头了,莫不是害怕了?您让女儿豁出命的害人,自个儿倒是躲起来坐享其成了!您想想,如果女儿因毒害太子爷,被抓了起来,那女儿背后的指使人也就显而易见了,当然,女儿也相信爹爹早就准备好了,为什么就不行动呢?爹一直说联系不上大王爷,我看……是爹在逗我玩吧,爹以为女儿看不出来?呵……你和大王爷都在府中韬光养晦,好像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这暗地里干的什么别以为女儿不知道?” 严高眉毛一挑,重新审视起眼前人,禁不住赞赏道:“没想到玲儿这般聪明,想骗你可不容易啊。” “既然女儿成了您和大王爷之间的一员,还请爹拿出点诚意来,毕竟明天我可是身负重任呢!” “好。”严高爽快答应,“其实明日在你除掉睿太子之后,爹和大王爷就会带兵入宫,让永乐帝传位于邹天承。玲儿,成败在此一举,爹看着你,还是有些担心呢!” 严风铃挑眉,又再三保证道:“爹你尽管放心,不过,女儿这里倒是有一计,想献给爹爹。” “哦?你说。”严高有些期待,他倒是要看看他这以前毫不起眼的小女儿有什么好主意? 严风铃得意扬眉:“爹可知道睿太子最在乎的是谁?” “是……许家那丫头?” “不错。许媚姝就是睿太子的弱点,爹总说睿太子狡猾如狐,防不胜防,可是再无坚不摧的人,只要他有弱点,那就能攻破。” “那玲儿想如何利用她?”严高觉得严风铃言之有理。 “哼……”严风铃一笑,话锋一转:“睿太子凭什么在上京城呼风唤雨,让人畏惧,哪怕是爹爹也要让他三分?” 严高稍微一沉思,便道:“玲儿说的可是兵权?” “不错。”严风铃点头,从袖中掏出一张地图,薄薄的一张纸上,早被严风铃用毛笔圈画了多处。严风铃伸手指了指,依依说出了在天启国大江南北兵力的分布情况。 严高脸上划过一抹惊愕,忍不住问道:“玲儿,你怎么知道这些?” 她一个小小的深闺女子,怎么知道带兵打仗的事?而且还说的头头是道。 严风铃“嗯?”了声,随后敷衍道:“女儿平时喜欢研读兵法,在爹爹面前献丑了。” 严高看着严风铃感叹一声,两眼满是惋惜之色:“你若是男儿,必是爹的左膀右臂啊,我们严家何必是这般光景?” “现在女儿出力,也不晚啊!”严风铃微微一笑,继续指着地图说道:“京城周边有几支主力军队,若是你们起事,这些军队肯定能在一个时辰内赶过来,所以,必须想办法把他们调开。” “如何调?”严高问。 那些皆是邹天睿的亲信,没有他的命令,不会轻易离开。 这些他都想过,所以,他和邹天承商量,必须在一个时辰内顺利攻入皇宫,逼皇上下旨禅位,这样邹天承继位也可以名正言顺,况且,邹天睿死了,他的手下也翻不了天。 “小兵听将军,那将军听谁?” “当然是他们的主子。” “如果主子不在,他们信谁呢?” “兵符?!”严高恍然大悟,他差点忘了这茬了!但兵符在太子手中,该如何取得?严高想着,便问了出来。 “这就需要我们那可爱宝贝的姝妃登场了!” “好啊,好啊,玲儿,你果然聪明,为父没看错人啊!”严高高兴的一拍大腿。 严风铃则轻轻一笑。 她只是让严高去劫持许媚姝,威胁睿太子交出兵符,而且在这之前,严高还嘱咐她,千万要给睿太子下完毒,那个毒药最起码能让他多活半个时辰,半个时辰一过,他就会暴毙而亡。 永乐帝痛失爱子必然会来东宫探望,那时再将永乐帝一举拿下,岂不是两全其美。 严风铃献给严高的计策也仅是让他劫持许媚姝换得兵符,没想到严高又把计划润色了番,来了个两全其美,他倒是想的周到。 可是,明天…… 结果会怎样谁都不会知道,而她严风铃只是期待,期待许媚姝被严高抓在手里那精彩的一幕,如果能趁乱除掉她更好! 严高完全沉浸在严风铃给他织就的网中,无法自拔。 严风铃说邹天睿的弱点是许媚姝,而严高的弱点呢,那就是权利,他那么想掌控天下,想拥有至高无上的权利,那么就用权势引诱他,他自然会上当。 但愿他不要那么快清醒,多做些梦,到临死的时候,也可以少些遗憾。 严风铃望着黑沉的夜空,惨白的月光,嘴角露出大大的笑勾。 “娘,女儿终于要为你报仇了,严家怎么待我们的,女儿会替你十倍百倍的奉还给他们!” 黑衣人悄悄的把严风铃背到东宫,严风铃像前次一样,理也没理那黑衣人转身就要离开,却没想到被那人叫住。 寂静的夜,那人的声音听起来极其刺耳,让人很不舒服。 “小姐?” “嗯?”严风铃转头,莫名的望着那黑衣人。 一双冰冷的眼睛起了一丝涟漪:“小姐,莫要忘了自己是严家人,老爷是你的血脉至亲。” “哦?”严风铃忍不住笑出声来,“我当然知道啊,难道还需要你这个外人提醒?” 说到最后,严风铃忍不住眯起眼珠重新打量起眼前人。 没想到他倒是忠诚。 那黑衣人朝严风铃作了个揖,转身翻墙离开了。 见那人终于消失,严风铃冷笑连连:“我虽是严家人,可是我也没忘了我娘是怎么死的啊,严家可真是待我严风铃不薄啊,我自然会待他们不、薄!哼!” 严风铃甩甩袖子进了屋。 东宫一角,还有一处灯亮着。 那就是睿太子的御书房。 “回来了吗?” “回来了。”一个冰冷的声音。 “那老家伙终于要坐不住了,一切按计划行动。” “是。” 一眨眼,刚才和睿太子说话的人就不见了影,仿佛压根就没有出现过。 邹天睿望着外面沉如浓墨的夜色,眉间忽的泛起一抹忧愁。 第218章 被掳 天蒙蒙亮,严风铃就从床上爬起来。 东宫的早晨很静,静的人心惶惶。 但也很平常,就像在东宫里的每个早晨一样,没有丝毫异样。 但严风铃心里清楚,今天会发生什么,她要做什么? 小翠推门进来,见床上的人早醒了,一愣。 随后端着脸盆走过来伺候自家主子梳洗。 “夫人,您怎么起这么早,昨晚没睡好?”小翠把毛巾浸到水中,又拿出来扭了扭,走过来擦着严风铃的手脸。 严风铃微微一笑,眼中起了丝光彩:“是因为有所期待,所以就睡不着了,但精神是极好的。” “期待什么?看夫人今日心情很好,莫不是有什么喜事要发生?” “是啊!”严风铃神秘的笑了笑。 并没在多说,只是感叹了句:“这天终于要变了。” 天? 小翠扭头望了望窗外,晨光熹微,天朗云舒,很好啊,何时变了? 她挠挠后脑勺,又继续手上的动作。 严风铃吃完早饭就去了后花园,她看了看天色,估摸着这个时候许媚姝该是在花园散步吧,亦或是在伺候她那堆难得开的茂盛的兰花。 进了花园,芳香依旧,花色依旧。 看见园中长亭上的那两人,严风铃一愣。 邹天睿? 他怎么还在这? 严高不是说过,他会在这个时候想尽一切办法拖住邹天睿,好让她趁虚而入,把许媚姝引出东宫。 严风铃当即稳了稳心神,因为他们二人的目光已经朝她望了过来。 嘴角挂着得体的笑,严风铃迈着碎步走过去,冲那二人欠了欠身:“太子爷,姝妃。” “玲儿!”邹天睿眼中泛起一抹玩味,他左眉一挑:“你可是稀客啊!” “太子爷说笑了,玲儿隔三差五的也是来逛逛园子的,难道这个花园只能姝儿妹妹来?想想还真是让人家伤心呢!”严风铃说着,眼露忧伤,摇了摇脑袋就要离开。 没想到袖子让人拽住,后面传来许媚姝软软细细的声音:“玲儿姐姐,你误会太子爷了,他还巴不得你来呢!” 邹天睿慵懒的揽住许媚姝的纤腰,抬眼闲散的望着严风铃,道:“玲儿,待会儿本王要出宫一趟,你来陪陪姝儿正好。” 严风铃离开的脚步微顿,这对她来说不得不是个机会,严风铃当即展眉一笑,爽快的答应下来。 邹天睿陪着许媚姝逛了会儿,就半道离开了。 在走的时候,把严风铃独自叫了出来,说是有话要和她说说。 当时许媚姝的小脸并不好看,想着什么事要避开她去说? 严风铃装作受宠若惊的乖乖跟在睿太子身后,待离许媚姝待的那个凉亭远些了,才见前面的人停下步子。 邹天睿转身,背对着晨光,一双睫毛轻如羽翼,狭长的凤眸淬了一抹流光,璀璨的让严风铃在深黑带点灰的色彩里看见了小小的自己。 “玲儿,今天就是五日期限了,严高那个老匹夫势必会派人来找你,你千万不要出宫,好好的和姝儿待在这,知道吗?” 严风铃双瞳闪过惊讶,她猜想了番邹天睿找她的原因,所有的结果都想到了,但就是没想到他仅仅是交代她不要出宫。 是担心么? 还是……另有什么目的? 见邹天睿深究的目光望过来,严风铃脸上划过一抹担忧,她抬头问道:“严高老谋深算,他手下的人也绝非废物,妾怕他会派人混进来!” 邹天睿安抚的摸了摸严风铃软软的发顶,眉目间泛起一抹温柔,柔的就像现在阳光温和的早晨,严风铃眼神闪了闪,状似害羞的垂下脑袋。 “玲儿,别担心,外面本王早已布置好了,只要他敢来,就别想走,这里是最安全的地方,你只要和姝儿好好的待在东宫,其他的都不用操心。” 他的眼神带着某种安定人心的力量,严风铃几乎要迷失在那片深邃如海的黑洋中。 但他嘴角凉浅的笑,让严风铃很快清醒过来。 “玲儿知道了。”严风铃乖巧的点头。 邹天睿终于放心的离开了,严风铃转身回了凉亭。 见许媚姝翘首以盼的望着她来的方向,严风铃打趣道:“妹妹在看什么?是在担心太子爷么?这还将分开一会儿,妹妹就要得相思病了?” 许媚姝小脸一红,微低下头:“姐姐说笑了,他是天启国的太子爷,公务繁忙是应该的,哪能那么黏他?” 严风铃笑了笑,只觉这低头害羞的少女,让人表面看着还真是人畜无害,但谁又知道她的真面目呢?人心隔肚皮,她想让她见到的也仅是她想让她见到的而已。 就像邹天睿,他的另一面许媚姝可会知道?心狠手辣,冷酷无情,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严风铃感叹了番,望着逐渐往半空而升的太阳,又和许媚姝闲聊了几句,见时间该到了,便提议道:“听说永丰国给皇上进献了一种兰花,十分美丽,妹妹要不要去看看?” “那花是不是叫幽兰?” “是啊!”见许媚姝来了兴趣,严风铃赶紧说道。 “幽兰传说十年开一次,花色非常奇特,包含了七种绚丽的颜色,所以又名叫七色兰,人生不过百年,能看到十次的人几乎没有……” 听许媚姝感叹了着,严风铃又道:“这花被安置在了御花园,不如……我们去看看,见见那神秘娇贵的幽兰如何?” 许媚姝点头,他们二人便欣然去了御花园。 出了东宫,找了个僻壤地,严风铃以要内急为借口,就急冲冲的捂着肚子离开了。 许媚姝望了望周围,只觉这里安静的很,前面有一座宫殿,朱红的墙面掉了漆皮,墙角满是深绿接近黑色的青苔。 这是什么地方? 皇宫那么大,她并不是很熟悉,她每天的活动范围也仅是东宫而已。 许媚姝揪着帕子,耐心的等待严风铃如厕归来。 就在这时,后脑勺一痛,她连呼叫都没来的及,就彻底昏了过去。 严风铃从暗处走出来,望着黑衣人背着麻袋消失的方向,嘴角终于泛起一抹笑意。 有时候想想,如果她真答应了严高,和严高党羽联合,真的能成功么? 第219章 本王问你,人呢 如果会成功,她一定会加入严高他们,但当面对睿太子这个强大的对手,她严风铃不敢去赌。 就像现在,许媚姝被掳走,她在暗中捣鬼,邹天睿会怀疑么? 他是那么精明的男子。 但严风铃还是选择赌了一把。 她出来的时候,周边没有任何人,她相信不会有人发现姝妃的失踪跟她有关系。 严风铃一遍遍的这样安慰自己,随后就若无其事的回了东宫。 回去的路上,她也专门挑了些僻壤的小路,路上并没碰见什么人,一路无事的悄悄回去了。 刚回到春逸园,就见小翠在门口张望着,看那样像是在等什么人。 待严风铃走近些,小翠赶紧跑过来,问道:“夫人,您去哪了?” “怎么了?”严风铃正等小翠说话,就见从园内走出一个身影,深蓝的太监服饰,胳膊上夹着拂尘,见到严风铃嘿嘿一笑。 严风铃略带责备的瞥了小翠一眼:“你这个急性子的丫头,本夫人刚从花园回来,不是出去的时候跟你说了吗?” 小翠拍拍脑袋,呀了声,才想起来。 严风铃暗里一笑,这小翠装的还真像,其实她早上并没说,只是让小翠老老实实的在园子里待着,毕竟对许媚姝这一事知道人还是越少越好。 严风铃视线凉凉静静的落在小德子身上,问道:“是太子爷让你来的?” 小德子谄媚的笑道:“太子爷有事外出,嘱咐奴才一定照顾好玲夫人,奴才看今个儿天实在是热,便送了些冰镇豆沙汤,给夫人解解暑。” “你倒是有心了。”严风铃走进园子,看到石桌上那白色的瓷碗,上面盖着瓷盖,掀开盖子,冒出一缕缕白气。 吹的人脸上倒是凉丝丝的。 严风铃握起勺子抿了口,进了肚子里倒是温凉一片,口感也是甘甜沁凉。 “玲夫人,口感如何?”小德子伸着脖子讨好的问。 “还不错,太子爷有你这体贴周到的奴才,也是有福了。”严风铃用帕子擦擦嘴角。 被人夸赞,小德子笑的一脸菊花,严风铃让小翠掏了些细软塞给他,那小德子当即愣了下,随后喜上眉梢,但手却没接。 “夫人,这是奴才应该做的,若是无事,奴才先退下了,夫人请慢用。” 小翠见那小德子走远了,便关上了院门,随后说道:“夫人,没想到这小德子还是个清廉的主,但他当时看见银子眼亮的跟灯笼似的,却愣是没要,还真是奇怪。” 严风铃挑挑眉,望着桌子上依旧冒着白气的豆沙汤,沉思了片刻,就回屋歇着去了。 外面风云如何,那都是严高和邹天睿的事了,她只要坐在这里等着就好。 但愿,所有的一切都像她预想的那样。 等,其实是最折磨人的。 严风铃做不到云淡风轻,也做不到运筹帷幄,刚才小德子的来访就已经让她坐立不安了。 小翠见严风铃一个人闷坐在屋里,整个人恍恍惚惚,想张嘴问问,但见主子沉思皱眉,应是在想事情,也不便打扰,就从冰窖里搬了些冰雕,放到屋里降温。 到了下午时分,邹天睿回来了。 他一身黑袍,袍角镶着金色宽边。 衣面上繁缛秀丽的花纹,细密精致的针脚,无不彰显着做工的不凡,主人的高贵。 那时,严风铃正躺在床上,藕色的帷幔被从窗外吹进来的风,吹的飘来荡去。 门被人大力推开。 帷幔被人粗鲁的扯断。 严风铃睁开眼,支起耳朵,心里默数着大幅度的脚步声,那人终于来到床前。 邹天睿一脸阴沉,居高临下的俯视着她,满脸的盛怒已经无法隐藏。 其实,对于劫持许媚姝这件事,有一个非常大的漏洞,那就是在邹天睿走的时候,许媚姝是和她在一起的,许媚姝失踪,这和她严风铃脱不了干系呢! 严风铃叹了口气儿,一双眼皮眨了眨,不明所以的问道:“太子爷这是怎么了?脸色这么差!” 娇娇柔柔的女音,她揉着眼皮,浑身一股慵懒,就似真的刚刚睡醒,一头如云鬓发纠缠着丝被玉枕,被她胡乱的散开,但却带来一种别样的美。 她双腿修长,身躯侧卧,雪白的肌肤在轻透如纱的衣衫下,若隐若现,就像裹了一层轻柔的云,朦朦胧胧,妖媚惑人。 邹天睿愣了下,没想到自己气势汹汹的进来,竟碰到了这样香艳的一幕。 再看她娇嫩如花的脸,诱惑的红唇,不知是故意为之,还是一切只是他多余的猜测? 邹天睿大力抓住她的手腕,把她整个人毫不费力的从床上抓起来。 “玲儿,你可知道姝儿在哪?” 他深黑的眸子望着她,瞪得老大,极严肃的望着她,不错过她脸上一丝一毫的表情。 严风铃怔了下,细眉疼的皱起,但脸上是难掩的吃惊:“姝儿妹妹怎么了,她怎么了?” 严风铃忍不住抓住了邹天睿的袖子,尽管手腕被抓的红肿发青,但她依旧关心的是许媚姝。 邹天睿觉得眼前的女人他已经看不懂了,她现在的模样很难让人怀疑姝儿的失踪跟她有关系,但姝儿失踪了又该如何解释? 邹天睿放开严风铃的手腕,改坐在床边。 气倒是消了不少。 “她失踪了,本王走的时候你们俩不是在一块的么,她不见了,你怎么会不知道?”邹天睿凉凉的斜睨着她,问道。 “从花园逛了会儿,我们俩就分道扬镳了。难道妹妹没有回静园?”严风铃问。 “是。”邹天睿点头,眯眼想从严风铃脸上找到破绽,但她隐藏的极好,根本就没有丝毫异样。 严风铃脸上起了一丝担忧:“那妹妹会去哪,太子爷您不是说东宫很安全么,姝妃怎么会好端端的失踪呢!” 语气里多了丝抱怨。 “对啊,除非她出了宫。”邹天睿瞳孔一缩,视线落在严风铃眼中。 严风铃眼神闪了闪,丝被下的手暗自握了起来,她不停的在心中告诉自己,她带姝儿出宫的时候,根本就没人发现,天空中就连一只鸟都没有。 第220章 你怎么选 下巴被人捏住,邹天睿俯头抵着严风铃的额头,望着她红润很会编造谎言的娇唇说道:“玲儿,本王若是发现姝儿的失踪和你有关系,绝不会放过你。既然有人成心绑了人,必然有所图,那么本王就等他上门,待救出姝儿,就真相大白了。” 绕是你再怎么狡猾,不承认,在当事人面前,还能自圆其说么? 邹天睿说完,有意无意的瞥了眼严风铃。 然后在她发白的小脸上吻了吻,双手摩擦了下她莹白的大腿根,附在她耳廓边温柔道:“本王晚上会来找你的。” 严风铃望着邹天睿走远的身影,细眉紧皱,她祈祷,许媚姝永远不要回来。 严高做事心狠手辣,也绝不会给许媚姝活命的机会,邹天睿想从他手中把人救出来,难了! 邹天睿,当你心爱的女人和天下同时摆在你面前,你会选哪个呢? 兵符,呵,你会给么? 你给了,就会天下大乱,你不给,许媚姝就得死! 呵…… 严风铃嘴角的笑,如罂粟花般盛开来…… 黄昏将至,东宫外沉静的犹如死物般,邹天睿自从下午来找过她之后,就出去了。 人也不知去了哪,是去救许媚姝了么? 那严高得到兵符了么? 一切都是未知! 严风铃从床上爬起来,让小翠伺候她把衣服一件件的穿上。 “夫人,您怎么不睡了?” 在小翠眼里,严风铃一天没出屋门,大抵是在床上休息。 却不知,其实一天严风铃都毫无睡意。 严风铃没回话,只是说道:“小翠,我饿了,你先去厨房准备饭菜,等会儿我过来吃。” “哦,夫人,您这是要出去吗?”小翠眼中划过一抹担心。 她很怕又找不到夫人。 严风铃给了小翠一个安心的笑容:“我闲的发慌,外面太阳下了,也不如上午那么热了,我去花园散散心。” 小翠本想陪着,但被自家主子要求在厨房里烧饭,也只好作罢。 严风铃游逛到东宫门口,却见那里有侍卫把守。 她上午出去的时候,还没有人呢!怎么现在…… 难道……和姝妃失踪有关? “太子有令,任何人不能出宫!”侍卫公式公话道。 严风铃哼了声,也没在废话,就转身往回走。 她走到花园一个隐蔽的角落,从袖子里拿出一个圆筒形状的木棍,里面是空心的,她用嘴往天上一吹,就出现一丝红色的彩雾。 这是她和严高之间相互通信的信号,如果她成功向太子喂了毒,就发这个信号,并且会有人来接应她。 她本打算不用这东西,因为严高和邹天睿对峙,就有可能使她暴露。邹天睿面色无常的站在那,就是最好的证明。 但在这里等,和外界毫无联系,让她心里发慌。 她无暇思索太多,就听见墙角外传来三声闷闷的声音。 对面有人在敲打墙壁,好似在说“知道了”。 接着,眼前黑影一晃,已有一个身影落定在严风铃身前。 东宫守卫森严,现如今能在这东宫的铁笼里行走自如还不被发现的,只有眼前的黑衣人。 他叫薛冰,是严高培养的死士。 可以说是,对严高非常忠诚。 严风铃望着他手里的剑,心里有些打怵。 “小姐,老爷让我问你,事情可办妥了?”那冰冷的眼珠睨着她,让人感觉浑身不自在。 严风铃点点头,便迫不及待的问:“外面情况如何了?” 薛冰道:“邹天睿带了兵符往清风河赶去,那里老爷早已埋伏好,就是插翅他也难飞了!” 听到这话,严风铃一怔。 她不知道严高有多大的实力,既然他有了夺主的心思,就做了周全的准备,邹天睿真会带着兵符去救许媚姝?虽然早已知道这种结果,但当听到别人亲口说出来,心中还是酸的要命。 既然你要死,你要陪着那女人死!我就要成全么? 不! 严风铃嘴角泛起一抹笑,我只要许媚姝死,却要你活着,痛苦的活着,看着心爱的女人亲眼死在你面前,是不是一种痛苦的享受呢! 薛冰看着眼前仿佛淬了毒药的女人,眼中划过一抹惊讶。 “带本小姐去清风河。”严风铃要求。 薛冰迟疑,因为在老爷和小姐的约定中,接下来的事为了周全考虑,小姐本人是不需要参与的,她只要给睿太子下完毒就行。 严风铃继续补充道:“本小姐想亲眼看到他死,才甘心!” 小姐口中的他,自然指的是邹天睿了? 薛冰背起严风铃,就施展起轻功,如黑鹰般,往清风河赶去。 他们刚离开,就见严风铃站的位置,出现了另一个人影。 那人眼神沉静,盯着他们离开的方向,犹如盯着一个死物。 他身影一转,人立刻消弭不见。 清风河口,邹天睿骑在高头大马上,望着老态龙钟的严相,嘴角抿着一抹若有似无的笑。 许媚姝被严高按在一边,她头发凌乱,小脸因为惊吓惨白,逆风张嘴喊着:“睿哥哥,睿……” 但劲风灌进嗓子眼,让她的尖叫声戛然而止。 严高把许媚姝单薄的身子往前推了推,挡住邹天睿凌厉的视线。 因为,他感到对面的人,视线就像淬毒的剑一样,凌迟着他身上的肉。 “兵符带来了吗?”严高问。 邹天睿吊儿郎当的下了马,没理会严高,而是对许媚姝眉眼传情,安抚她一句:“姝儿,别怕,睿哥哥马上来救你!” 被人忽略,严高哼了声,朝对面的邹天睿大声喊道:“你如何救,要想叫你的妻儿活命,就交出兵符--” 严高说着,把一把大刀横亘在许媚姝微凸的腹部。 邹天睿双眸一眯,眼中终于起了一丝变化。 他朝身后一伸手,就有手下把一个小巧的东西放到他手中。 邹天睿满不在乎的朝对面的人摇了摇:“兵符在这里,相爷,既然你想要给你就是,你何必如此麻烦,劫持一个女人?也不怕丢了你相爷的身份呐!” “别废话,把兵符扔过来!”严高看见兵符,眉间一喜,随后赶紧催促道。 第221章 最是无情 邹天睿把兵符往半空抛了抛,让严高紧随的目光也一上一下的,他把玩了片刻,仿似在思索。 严高见他墨迹,便又把刀口往许媚姝的身上凑了几分。 “快交出来!” “好好。”邹天睿也有些急了,他见严高停下动作,便打商量道:“你先把人放了,本王再给你兵符。” 严高听到这话,当即仰头大笑:“你当本相是傻子,先把兵符交出来!” “先放人!” 就在二人僵持不下的时候,一个黑影从半空而落,他背上隐约背了个人。 严高眼神一亮,冲那黑影叫了声“薛冰”。 可是那黑影古怪的很,脚步一抬,而是向邹天睿走过去。 严高双眼一惊:“你不是薛冰,他人呢!” 他转头问身旁的手下,就见不远处一个黑影从丛林中闪出来,脚步踉跄,显然受了重伤。 严高把许媚姝交给旁边的手下,亲自把薛冰扶过来。 “怎么回事?”严高并不慌,而是把薛冰扶到石头上,让他坐下。 薛冰没坐,而是跪在地上请罪:“属下没保护好小姐,属下有罪。” “没想到还有你打不过的人!”严高瞥了眼邹天睿身边的黑衣少年。 “是,他太强了!”薛冰说着,眼中露出了欣赏之色。 严高摆摆手:“紧急关头,你无需自责,邹天睿这个对手,今天必须除去。后面打起来,你尽你的最大努力,拖住那个黑衣少年就是。” “是,属下遵命。” 薛冰眼露兴奋,自个儿简单处理了下伤口,很期待和那少年的再次对决。 严风铃从昏睡中惊醒。 在路上,她和薛冰忽然遇到了一个奇怪的黑衣人,那人高高瘦瘦,面无表情,脸皮就像塑封了一层蜡,死板冰冷。 严风铃感觉到那人身上浓烈的杀气,她不禁缩了缩身子。 薛冰把她放到一边,抽出了剑,和那黑衣少年打斗起来。 他们剑招很快,剑影晃花了严风铃的眼,她被迫眯起眼珠,依旧看不清他们的动作。 只是片刻的事,就听见了一声痛苦的呻吟。 对打的两人终于停下来。 严风铃寻着声音望过去,只见薛冰用剑撑地,腹部小溪般的流出了一束红色的血流。 她身子一抖,嘴唇发颤的想喊他一声,竟发觉自己干哑的嗓子发不出半点声音。 她试图站起来,脚软的又一次倒在地上。 那黑衣少年没在理会薛冰,而是徐徐的朝她走来。 严风铃手里握了块石头,虽然知道自己现在的动作很可笑,但她还在做最后的挣扎,把石块用力扔了出去。 少年轻松的偏头躲过,面无表情的走过来。在严风铃跟前,长臂一伸,点了她的昏睡穴,严风铃就乖乖的瘫倒了。 她回想着之前的一切,再看看面前的邹天睿,那少年对他唯命是从的模样,她忽然明白过来,难道邹天睿早就知道了? 她果然笨的要命,无论她怎么耍小聪明,都精明不过邹天睿。 眼中划过一丝悲哀,还有一种无法言喻的痛楚。 总之,难受的要命。 为什么他要掌控每一个人,为什么他可以把每一个人都玩弄于鼓掌之中。 她一开始还有些小得意,想着终于骗过眼前的男子。 她故意在他兴师问罪的时候,穿着暴露,故意引诱他,让他因为美色而失了判断。 可是,邹天睿是什么人啊! 即便一个女人脱光了在他面前,他思考玩弄两不误,让你臣服让你迷恋,而他始终是最无情最清醒的那个人。 邹天睿对她微微一笑,和今天早晨的笑容一样,不过这两种笑给人的感觉截然不同,早晨是温暖的,现在是冰凉的,是不是因为太阳落山的缘故。 清风河面上已经泛起一层雾蒙蒙的白气,趁着这越发浓郁的黑夜,有一种肃杀凄冷的感觉。 “玲儿,呶,你父亲就在对面,要不跟他打个招呼?说不定……”他压低嗓音,脑袋靠过来,冲她眨眨眼珠:“你是最后一次见他了。没想到岳丈几日不见,竟是如此萧条了,身子怕是不行了吧!” 邹天睿说到后面,声音放大的直起脑袋,一双冷目直射对面的严高。 严高身子一震,因为他从睿太子的眼中看见了凛冽的杀气。 严高又把许媚姝往前推了推,他自我安慰,反正他的妻儿在他手中,他还有什么好怕的,即便起事不成,他还有许媚姝这个保命牌。 邹天睿哈哈一笑,把严风铃往前一拽。 邹天睿紧抓着她的手腕,他指骨用力,冰凉沁骨。激烈的劲风吹的严风铃睁不开眼皮,她眯缝着眼,望着对面的严高。 现在,严高和邹天睿手中各有一个女人。 只不过严高手里的叫人质,而睿太子手里的呢? 严高嘴角带了抹鄙夷的笑:“睿太子,你不会拿玲儿威胁本相吧,哈哈哈……那根本就不管用!” 严高连想都没想,就冲睿太子摆摆手。 拿他的小女儿威胁他,还真是个笑话。 严风铃看着严高,嘴角冷笑连连。 这就是他的父亲,自私自利,六亲不认。 邹天睿这是做什么,是让她看清对面人的嘴脸吗,她早就看清了啊,早就不对严高抱有什么希望了。 亲情在严高眼里一文不值,同样,在她眼里也是。 “玲儿,你父亲还真是六亲不认呢。”邹天睿不急不缓的感叹了番,叹了大大一口气儿。 “邹天睿,你有话快说有屁快放,你把我弄过来,有什么目的,直说吧!”严风铃懒得看他和严高之间斗气,便直白问道。 “玲儿,好,这可是你说、的!”最后两字从邹天睿牙骨缝中挤出来,他看严风铃的目光极其锋利,毫不留恋的把手里的女人往前推了推。 “严高,你有没有发现,都这么久了,本王依然安然无恙的站在这呢!” 对面的邹天睿精神焕发,笑的一脸欢畅。 哪有半点中毒的迹象? 严高老脸一白,目光尖锐的望向自己的小女儿,整个身子抑制不住的发抖。 他暗暗稳住心神,望着严风铃质问:“玲儿,为父让你做的你做了吗?为什么睿太子还好好的站在这?” 第222章 交换么 严风铃满眼慌乱,她不假思索的脱口而出:“毒发的时间不是半个时辰之后么,是时间还没到!” 就在严风铃说完后,身后的邹天睿发话了:“严高,本王来了多久了,你心里总有个数吧!” 严高暗自算了算,才惊觉半个时辰早过了。 他目光毒辣的立刻射向严风铃,严风铃动动嘴,顿觉哑口无言。 “玲儿,你竟敢骗为父,你不知道会把我们严家推向何地!你这个煞门星!当初就不该留你,不该留你!”严高嘟噜着,满脸懊悔之色。 严风铃在邹天睿的手中,不停的颤抖,听着严高不堪入耳的谩骂,她转头眼睛发红的望着身后笑的一脸春风的邹天睿。 “邹天睿,你他妈的到底想干什么?” 严风铃实在忍无可忍了,她禁不住爆粗口。他要干什么,为什么要在严高面前在大庭广众之下,揭露她对严家的背叛,让她背上不孝煞门星的骂名。 他到底想干什么?! 她忍不住动了动身子,发现邹天睿的手臂就像铁钳一样,紧箍着她,让她挣扎不了分毫。 “玲儿,你且等着看,待会儿你就知道了。” 严风铃骂他,他并不恼,嘴角反而带了抹讳莫如深的笑,他一双黑目慵懒如豹,藐视着对面一张老脸青红交加的严高。 旋即,嘴唇发出单音,数着:“一、二……” 严风铃惊愕转头,望着邹天睿,他在等什么? 在邹天睿数到六的时候,严高忽然双目暴突,浑身发抖,仿佛抽搐了般,嘴里开始吐出白沫子。 后面的薛冰看见,立刻上前扶住严高的身子:“老爷,老爷!” 严高呼吸急促,头晕眼花,他使劲拽住薛冰的袖子,嘴里不停的喊着:“快去找老蔡……茶……我要喝茶,我要喝……茶!” 薛冰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才要转身回相府取茶,却听对面邹天睿哈哈一笑。 邹天睿朝后招了招手,就见从一边钻出一个人影,那人身材中等,一身灰布长衫,整个人略显老练沉稳。 那人恭敬的朝邹天睿作了个揖,叫了声:“太子爷。” 严高从抽搐中稍微清醒过来,看见对面的人,眼珠暴突,拼命抓住薛冰的胳膊,嘴里模糊的说着:“老老蔡……没想到……他他他……” 严高抖着手指头指着对面的中年男人,整个身子抽搐的更加厉害。 河风很大,大的吹的头发扫在脸皮上,如刀割。 严风铃听着邹天睿得意的笑声,还有严高灰白死气沉沉的脸,终于明白过来。 邹天睿刚才为什么要大费口舌,为什么要好脾气的跟严高周旋,原来就是在等,等严高毒性发作。 严高何尝不是也在等,他等邹天睿被毒死,好坐收渔翁之利。 不费一兵一卒,就将邹天睿拿下。 可是,所有的变数都出在了严风铃身上,她并没有下手,让严高输得一败涂地。 气急攻心,加上毒药发作,让严高顿觉生无可恋。 他鼓瞪着眼珠,恶狠狠的望着严风铃。 严风铃接受着严高锋利如刀割的目光,望着周围的刀光剑影,就在严高发病的瞬间,周围的人打了起来。 邹天睿可以说是抓准了时机趁虚而入,杀了个严高措手不及。 自家主上性命危在旦夕,导致严高的手下势气低落,邹天睿带的人马虽少,但都不是泛泛之辈,严高的人很快败下阵来。 严高不傻,他虽难受的要命,但依旧让薛冰紧抓着许媚姝。 这张保命牌,死都不能丢。 “睿哥哥,睿哥哥……”许媚姝惊慌的要命,看见脚底下血肉模糊的死人,就吓得捂着脑袋尖叫起来。 邹天睿眼底划过一抹担心,他执剑往薛冰的方向攻去。 严风铃被邹天睿丢在一边,她找了个稍微安全的地方躲起来,防止刀剑伤到自己。 许媚姝看见邹天睿,赶紧嘶声力竭的喊着睿哥哥,薛冰把许媚姝往后一拉,点住了她的哑穴。 果然,耳边清净不少。 邹天睿看着薛冰,笑道:“你倒是个可造之材,何必把自己逼上死路,跟着严高这个乱臣贼子?只要你弃暗投明,本王会考虑饶你一命。” 薛冰冷笑,嗓音极其尖锐:“不可能!” 邹天睿的游说对他来说,不起丝毫作用。 邹天睿双眸一眯,哼道:“不自量力。” 就朝身边的手下使了个眼色,让他们左右夹击,而他在前面和薛冰正面对打。 薛冰有些力不从心,他不仅顾全严高,还得防止许媚姝被抢走。 很快,整个人败下阵来。 薛冰负伤,和邹天睿周旋,也只是苟延残喘,被抓住是早晚的事。 严高掐住手心,脑海保留一丝清明,朝邹天睿喊了声:“我们商量商量。” “好啊。”邹天睿停手,爽快答应。 让身边的手下退到自己身后。 严高的手下也退到另一边。 形成两方对峙的局面。 不过显然,邹天睿的人要比严高的多一些,严高的伤兵要比邹天睿多一些,这谁强谁弱谁输谁赢早已是板凳上钉钉子的事。 “许媚姝本相会给你,你给我茶,我要茶!”严高抖着唇,一双眼珠子渴望的盯着蔡管家。 邹天睿剑眉一挑,朝后面的人使了使眼色,就见蔡书衡向前,手里拿着一个白色的瓷瓶:“药在这里,比那茶要浓上百倍,喝了肯定很舒服。” 听蔡管家这么说,严高整个眼珠子黏在那瓷瓶上,浑身上下因为激动,抖动的更加厉害。 严高咬紧舌头,哆嗦着嘴说道:“本相还有一个要求,把严、风、铃交出来!” “严风铃”这三个字被严高紧紧的咬住,他声音沙哑,双目通红,犹如一头发疯的野兽,要将猎物撕碎。 严风铃忍不住瑟缩了下身子,她闭上眼,自我安慰着没人发现我,没人发现我。 但身子还是被人拽出来,邹天睿把严风铃扯到怀中,微笑着对她说:“玲儿,你躲什么,你爹叫你呢!” “邹天睿!”严风铃双眼微红,眼中带了丝祈求:“你不要把我交出去,严高会杀了我的,他会杀了我的!” 第223章 错在哪 对面的严高犹如恶鬼般的叫着她的名字,那模样恨不得将她生吞活剥,以泄心头之恨。 “玲儿。”修长的手指状似温柔的抚摸着她的脸皮,轻轻的摩擦着,就像羽毛一样。 他又柔声道:“虎毒还不食子呢,别害怕,你爹怎么会害你呢?” “邹天睿,你什么意思?”严风铃身子抖的更加厉害,河风吹的她浑身凉透,就像冰块一样,但邹天睿抓着她的手更冷。 “就是你爹的意思,把你、交、出、去!”他挑眉,一字一顿的说道。 严风铃眼中的期望慢慢的消失,犹如熄灭的烟火,她嘴角挂了抹哂笑。 她还期待什么?拿一个无关紧要的人去交换他心爱的女人,不是理所当然的事么? 严风铃,你还期待什么啊? 心早已伤透过一次,不在乎再伤一次。 但人心都是肉长得,被人再捅上一刀还是很痛的,很痛很痛的…… “为什么?为什么--”严风铃忍不住嘶吼起来。 “什么为什么?”邹天睿声音淡淡。 “我那么爱你,为什么你就不能对我有哪怕一点点的怜悯?你可以不爱我,可是为什么你要一次次的伤我的心!邹天睿,你好无情啊,以前我还想敷衍你,现在我都懒得去做了……” “姝儿是因为你落在严高手里的,玲儿,你不觉得你该为此负责么?” “原来你早就知道了!那你为什么不阻止我,还任由许媚姝被绑架。”严风铃想不明白。 “你不觉得,因为你的搅和,严高更容易落网,更容易露出狐狸尾巴么?如果你不出这个主意,严高又怎会狗急跳墙,起事谋反。本王虽有他勾结的证据,但百年之虫死而不僵,要想把他一网打尽永无翻身之地,看着他谋反然后落网不是更好么?希望和失望,就好比天堂和地狱,这一落千丈的感觉严高早就应该尝尝了。” “原来,你早就打算好了。我和许媚姝是不是都成了你的棋子呢?你不是爱么,那你为什么还要利用她,呵……邹天睿,原来,你最爱的只是你自己,像你这样的人,必定会一辈子孤独,一辈子的孤家寡人!你早晚会有这样的报应!”严风铃诅咒着,咬紧唇瓣,满眼绝望。 邹天睿眼神一闪,把严风铃的身子推了出去,同时,许媚姝也被严高推了出来。 两个女人交错的瞬间,严风铃看见许媚姝在对她笑,那笑仿佛是一个胜利者对一个失败者的嘲笑,她高高在上的俯视着她,似乎在说“果然,你输了”。 是啊,她输了,输得一塌糊涂。 她拿什么和许媚姝比,她比不过他们的情深,比不过他们青梅竹马的感情,更比不过他们的骨肉至亲? 严风铃,你导演了这一出又有什么用,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终究是一场空啊。 心里的另一个自己都在不停的唾弃自己,现在的她,好想缩进自己的壳里,永远不要出来,好想躲进去,有没有这么一个地方,这么一个温暖安全的地方,让她进去。 没有,从来就没有! 从小到大,她被冷漠惯了,毫不起眼惯了。 谁会在乎她? 她向来是个布景,无关紧要罢了。 许媚姝被邹天睿紧紧抱在怀里,他满脸担心,不停的问着她身子是否有恙,孩子是不是还好好的? 在许媚姝娇羞的躲在他怀中说着一切安好,孩子也好的时候,邹天睿紧皱的眉终于舒展开来。 严高揪住严风铃的头发,恨不得把她的头皮撕下来。 严风铃被迫仰起脖子,撑开眼角使劲往后看着严高青白的脸。 严高接过蔡管家抛过来的瓷瓶,没有立刻吃药,而是要薛冰掰开严风铃的嘴巴,往她嘴巴里一倒。 对面的邹天睿面色一冷,问道:“相爷,是认为本王给你的药有毒吗?” 严高哼了声,转头看药的效果。 严风铃抓住喉咙剧烈的干咳,这严高竟然拿她试药,真是太卑鄙了。 这药很香甜,但比她上次喝的那茶味道要浓郁的很,药香冲斥了整个口腔,仿佛有股气流一个劲儿的往脑门去冲,冲的她天灵盖发疼。 她忍不住揪住头发,倒在地上打滚,浑身抽搐。 眼中出现了许多种美丽的幻境,浑身轻飘飘又痛苦的要命,她看不清眼前的一切,嘴角却带了一抹似痛苦似欢愉的笑。 严高看见严风铃这种反应,当即把瓷瓶从薛冰手里夺过来,悉数倒进了自己嘴中。 严高动作太过激烈,他只想摆脱掉自己现在浑身无力难受的感觉,待反应过来,整瓶已经都被他吃光了。 眼前黑云密布,他张开胳膊,吓得嚷起来:“薛冰!薛冰!!我怎么看不见了?怎么看不见了!!!” 对面的邹天睿啧啧几声:“相爷,你也太贪了。你不知道这药吃多了会有副作用么?” 邹天睿边说边放开许媚姝,往严高走过去,并让自己的手下呈包围趋势,把严高等人围了个水泄不通。 严风铃痛苦的在地上打滚,她浑身抖动,嘴里不停的干呕出酸水,她想吐又吐不出来。 邹天睿往地上瞥了眼,就想走过去把严风铃抱过来。 就在这时,眼前有一条顺滑如水的绸带闪过。 那绸带细且长,犹如灵蛇般,带了股凌厉的气势,擦着邹天睿的左半边脸颊,逼得他生生退了半步。 就在这间隙,严风铃瘦弱的身骨就被绸带卷了起来,向着某一个方向飞去。 邹天睿挥剑,想把那绸带斩断,竟已是来不及。 那抹小小的身影还有那根绸带消失了个无影无踪,只看到一个蓝色身影消失在沉沉黑夜中…… 邹天睿咬咬牙骨,整张脸阴沉无比。 旁边的蔡书衡站出来,手里拿着一个红色药瓶,问道:“那这解药怎么办?玲夫人如果不在一个时辰之内服用解药,恐怕……” “本王知道。”邹天睿眉间凸起,满脸的烦躁,他提了剑就加入了前面的混战,仿似以此来宣泄心中的混乱。 一切都乱了,乱的脱离了他的掌控。 她说他太无情,认为什么都算计好。可是,他哪里不对?这不都是他应该做的么?有人要抢他的皇位,他不是应该反击么? 第224章 我来救你 有人要抢他心爱的女人,他不是应该夺回来么? 这就是一个野蛮的社会,这就是现实啊,不反击就要任人宰割,那种痛楚他最清楚。 为什么心里要那么乱,乱的他只想快点结束眼前的一切。刀光剑影,血肉横飞,他这般急于终结,是想要去找她么? 是谁劫走了她,是谁敢跟他作对?他要是查到了,定要那人好看! 薛冰见邹天睿急红眼的朝自己杀来,经不住往后退了几步,他拉着严高,又继续往后撤退。 尽管退无可退。 这时,严高忽然醒过来,整个人变得异常精神,只见他伸出干瘦的手掌,拽住了薛冰的衣领,轻轻在他耳边说了一句话。 顿时,薛冰眼中闪过一抹惊愕。 在邹天睿冲过去的时候,严高已被薛冰放到地上,薛冰一个转身,整个人如鹰般,腾空飞起,消失在清风河边。 邹天睿看见这一幕,眼中带了抹嘲讽,他望着奄奄一息的严高,说道:“这就是严家的死士,危急关头,竟然扔下自个儿的主子逃了,看来,是天意如此啊!老天让你严高死你不得不死!” 邹天睿一挥手,让手下把严高五花大绑起来,同时,他的另一班人马也在小树林里,抓住了伺机而动的邹天承。 邹天承早看见这里战火连天,但却迟迟没有动手。他大抵想坐收渔翁之利,如果严高和邹天睿斗了个两败俱伤,他岂不是最获利的人? 只是,没想到到头来却害了自己。 或许,在严高和邹天睿争斗的时候,他出来尚能一搏,现在严高被抓,他连身手都没来的及施展,就成了人家的瓮中鳖。 邹天承懊悔着,忍不住半跪下来,向邹天睿一个劲儿的求饶。 邹天睿上了高头大马,无暇理会邹天承,而是朝手下摆摆手,让人把邹天承捆起来带回大理寺候审。 “睿哥哥,你要去哪?”许媚姝被邹天睿送回了东宫,她下了马车,却不见邹天睿下马。 经过刚才的打斗,他衣袖染血,满脸风尘,不是应该回寝宫歇上一歇么? “本王还有事,姝儿,你先回静园休息吧。”邹天睿说着,就快速的勒紧马头,转了个弯,朝宫外飞奔而去。 许媚姝双眼微红,虽脸上惊色未消,但眼中满是失望,她担惊受怕了一夜,睿哥哥不是应该留下来陪她吗,怎么可以丢下她走了? 她搅着帕子,咬紧唇瓣,眼中起了一丝寒光。 应是因为她吧,刚才情况混乱,她无暇顾及严风铃是死是活,只是在来的时候,并没看见她。 难道是死了? 许媚姝当然希望答案是肯定的,但见睿哥哥这么急冲冲的回去,是不是那个女人还活着? 她摇摇脑袋,被出来迎接她的宫女扶回了静园。 浑身好冷,仿佛整个人置身在冰窟中,是谁这么坏,把她一个人丢在这里!周围全色的白,冷冰冰的,想出去却怎么也找不到出口。 她浑身哆嗦着,感觉呼吸出的每一寸空气都结成了冰渣。 眉毛嘴巴都覆上了一层白霜,想动动嘴皮子呼救,却张不开嘴,整个经络都冻僵了。 “好冷……好冷……” 床上的人发出颤抖的声音,浑身仿似抽搐了般的发抖,尽管她瘦小的身上加盖了一层又一层的被子,依然止不了她抖动的频率。 “小姐……”玉娘捂住嘴,防止自己哭出声来,眼中的泪珠吧嗒吧嗒的往下掉。 “要是夫人还活着,看见小姐你这样,该是多难受啊!”玉娘忍不住泪崩,用帕子捂住脸痛哭起来。 肩膀被一只手握住,玉娘转头,恭敬的叫了声:“满公子。” 后面的满金华自责道:“都怪我,若是我早些救她,她也不用受这么大的罪了。” 玉娘当即摇摇头,站起来道:“满公子这是哪里的话,若是没有您,我家小姐早就没命了,您无需自责,这和您半点关系都没有,要怪就怪我家小姐命运多舛,是老天爷不放过她啊!被自己的亲爹害,被自己的夫君出卖,我小姐当真命苦!” 玉娘念叨着,看着严风铃惨白的小脸,心里更加难受。 “玉娘,你都在这守了一天了,回去歇着吧。”满金华劝道。 玉娘本想拒绝,但见满公子一双黑目一直盯着小姐,满眼的怜惜,让她不忍打扰,便点了下头,走出去关上了门。 “好冷……放我……出去……”床上的人无意思的动着嘴唇,细眉紧皱,仿似在经历着莫大的痛苦。 她从柔软的被子中拱出自己的小脸,似乎想挣脱被子的桎梏,但又冷的要命。所以,她不停的扭着身子挣扎,胳膊从棉被中抬起来,胡乱抓了几下,又落下去。 眼看着要磕碰在床沿的木头上,被满金华快速的抬臂接住。 很瘦弱小巧的手,不及他半个巴掌大。 柔软无骨,但却坚韧有力,就像它的主人一样。 他轻轻的把她的胳膊放进被中,本想转身离开,没想到却被她拉住,他微动了动胳膊,却没想到昏迷的她力气很大,抓的死紧。 满金华并不恼,嘴角挂了抹温柔的笑,他顺势坐下,侧着头,细细观察着床上的人。 “好冷,谁能救救我……”她依旧挣扎着,细长的指甲掐入了他的手背,留下了淡淡的血印子。 “很冷么?”满金华轻喃着,忍不住掀开被子,把她发抖的身子抱进怀中。 瘦小的身子终于安静下来,她又往里面拱了拱,汲取着他身上的温暖,就像一个贪婪的冰块,吸收着周围的热量。 满金华微低头,下巴触到她柔软的发顶,眼中泛起一抹温柔,连他自己也没发现。 就在这时,敲门声传来。 满金华用被子裹紧怀里的人,说了声“进来”。 一个灰衣仆人走进来,禀告道:“公子,所有的药铺都被封锁,现在根本无人敢卖药!” “是谁下令封锁的?” “当今的睿太子!而且上京城里守卫森严,城门口皆有人把守,好像是在找什么人?” 第225章 不如你意 “这种现象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昨天晚上!” 昨晚不是他把严风铃救过来的时候么? 难道邹天睿想找的人是她? 满金华望着昏睡中的严风铃,眼中出现了抹意外。 他本以为邹天睿那样对她,根本是对她毫不在乎,要不然怎么舍得看着她被严高逼着试药? 可是,现在邹天睿找她,又该怎么解释呢!难道……严风铃对邹天睿来说,还有什么利用价值? 满金华想了想,朝灰衣人吩咐道:“想办法从黑市购买,本公子愿意出重金。” 重金之下必有勇夫,满金华相信,有了银子他想要什么还得不到。 果然,一个时辰后就有了消息,有人愿意出售,很快就买来了这几味药材。 但这药也仅是起缓解作用,减轻人的痛苦。真正的解药,恐怕也只有下毒的人那里有。 满金华担心的望了眼怀里的人,又细心的替她把被子守好,轻轻的把她放在床榻上。 满金华想起身,袖子被人拽住,他微微一笑,转身把袖子从严风铃手中抽出来,才出了屋子。 刚出去,就见有手下过来禀告:“公子,这里快不安全了,他们要搜过来了!” 满金华双目一冷,划过一抹寒光,只听他笑道:“你这么想找到她,本公子偏不如你的意呢!” 满金华说完,朝身后手下吩咐:“撤回地灵山庄!” “是,属下遵命!” 深夜寂寂,东宫书房,灯依旧亮着。 邹天睿手里抓着一个红色的瓷瓶,他端详了片刻,又砰的放到桌子上。 “你要躲到什么时候?玲儿,你是怨我么?”胳膊一扫,桌上的东西悉数掉在地上。 这时,门外响起声音,有侍卫过来通禀。 邹天睿沉声说了句“进来”。 侍卫进了屋子,满脸风尘之色,眼窝发黑,已是三天两夜没睡了。 “人找到了吗?” “还没有。”侍卫如实禀告,随后又道:“药店被封锁后,无人敢买药,但在黑市,却有一家药店的药流了出去。” “哦?”邹天睿双眼一眯,“被谁买去了?” “听说是一个外地富商,家里的妻子病了,便花了重金买药救人。” “买的什么药?” 侍卫从袖中掏出一张纸递给邹天睿,邹天睿打开一看,便让人去太医院把张进寻来。 张进被人扰眠,整张脸臭的很,头发乱蓬蓬,袍子的衣带因为被人催的急,情急下被他打了个死结。 布鞋趿拉在脚上,整个人背着个药箱就这么人不人鬼不鬼的,被睿太子派过来人给提留过来了。 他心中气恼的要命,看见邹天睿还真是敢怒不敢言。 但几日未见的邹天睿,形象比他还糟糕,满眼血丝,身上的衣服还有几滴红色的物质,像水彩颜料似得,难道这厮在大半夜的作画?好高的雅兴啊! 张进凑上去就想夸赞他几句精神可佳什么的,却见邹天睿直接连看都没看他,就甩他脸上一张白纸。 把纸从脸上拿下来一看,是个药方子。 “这是治什么的?”邹天睿直截了当的问,自动忽略掉某人很臭的脸。 张进挠挠乱糟糟的头发,没好气道:“这是缓解毒发的药,很贵的,你从哪弄得这药方?这药方古怪的很呢,明明可以加量把毒解了,为什么剂量那么少呢!” 张进咕哝着,就见手里的纸被邹天睿一把夺过去,放到桌案上。 邹天睿望着那侍卫问道:“可查清了那买药的人在什么地方?” 那侍卫点头,立刻报出了一个地址。 张进见邹天睿听见那地址后,整双眼发亮,径直越过张进,就朝门外走去。 邹天睿头也没回的朝后面的侍卫说了句:“马上跟本王去找!” 张进望着邹天睿走远的身影,愣了足足两秒。 敢情他这大晚上的起来就是来看一个小小的药方的?他可是神医,邹天睿你丫的,你这是大材小用知道吗? 张进只觉怒火冲天,让他焦躁非常。 他气冲冲的走到邹天睿刚才坐的桌案边,拿起上面的药方撕了个粉碎,随后又抬脚把桌子椅子踹歪踹倒。 地上本来就乱糟糟的,笔墨纸砚在他进来的时候,就已经横尸躺在地上。肯定刚才受过那邹天睿的荼毒,张进又不客气的在上面踩了几脚,才总算消气。 这时,门被人推开了。 张进抬头,看见来人,又呆了下。 小翠看着面前的人,吓得尖叫起来。 “你是谁?”小翠惨白着脸,指着眼前蓬头垢面的不明物体,浑身发抖。 之所以叫不明物体,因为她现在不知道现在在自己眼前的,是鬼还是人? “小翠小妹妹,几日不见,就不认识本神医了吗?” 听着这声音倒是耳熟,小翠又仔细一看,终于才看清眼前的人。 她目光落在张进的一双脚上,随后整张脸都难看的要命。 嘴巴一撇:“没想到你这人这么坏,凑着我家太子爷不在,竟在他书房里捣乱。你好大的胆子!” 小翠疾声厉色,柳眉倒竖,一副泼辣像。 张进性子斯文,古板文绉,他吓得肩膀一缩,他还是第一次见一个小姑娘这般泼辣……可爱。 他脑袋里竟然出现了可爱这个词,还真是惊悚!!! “小翠妹妹,你误会了,是你家太子爷叫我来的。” 小翠瞪着杏眼,一副你骗谁的表情。 张进摊摊手,从地上的乱堆中走出来,解释道:“刚才太子爷出去了,他这几天怎么了,刚才出去的时候,我看很急的样子。” 小翠被张进一问,浑身的气势登时低落下去,她垂下脑袋,扭过身子道:“你问这么多干什么,既然太子爷不在,奴婢就先告退了。” 她本打算问问夫人的消息的,可惜太子爷不在。 小翠才要离开,就被张进抓住了袖子。 “小翠妹妹,见你这样,不会你家主子又出事了吧!”张进挑眉一脸八卦的问道。 小翠脸上的失落更甚,咬了咬唇瓣,说了句“乌鸦嘴”,就气哼哼的离开了。 “不会吧,我真猜中了。”张进摸摸鼻子,一脸不可思议。 难怪邹天睿会这样。 呵…… 还真有趣。 春逸园里的那位,果然是个不省心的主儿。 第226章 覆水难收 地灵山庄实则是坐落在荒山下的一座庞大的地宫,宫内摆设奢华精美,比之皇宫有过之而无不及。 地湖、假山、花草应有尽有,地面上有的地下也有。 不得不说,钱还真是个造物主,造就了地宫的一切,让人流连忘返。 严风铃醒来的时候,就发现自己躺在一个柔软异常宽大的床上。 帷幔上都镶嵌了水晶玛瑙,窗户上挂了长串风铃,风吹过,还有清脆的叮当声,那风铃,金闪闪的,音质纯粹,一看就价值不菲。 严风铃被眼前的景象,震惊的有些缓不过神来。 她再次问玉娘:“这里真是满公子的地盘?” “是啊,小姐。”玉娘笑着答,并把事情的来龙去脉给她说了个清楚,包括人家怎么救的她,为了给她解毒,花了重金,耗费了不少人力财力。 严风铃一个劲儿的点头,她会尽量补偿满金华的,虽然,她也没什么可以拿的出门的东西。 对于满金华这个大财主,她完全是个乞丐啊。 传言满金华富可敌国,财大气粗,果然传言非虚。这华丽的地宫就算你逛上三天三夜都逛不完啊。 严风铃感叹着,就见门被人推开,满金华进来了。 玉娘赶紧冲严风铃使了个眼色,恭敬的叫了声“满公子”,就知趣的退下了。 “这次谢谢你,救了我一命。再说,我欠了你好多谢谢呢!”严风铃望着眼前风神俊秀的男子,说道。 满金华温柔一笑,面具下的薄唇弯出一个弧度:“严姑娘,你何须如此客气,再说你也帮过我啊!” “嗯?”严风铃一愣,随后一想原来他是指让他摆脱严凤环那件事,可是这件跟那件比起来,根本是小巫见大巫好吧。 “我们也算是扯平了,严姑娘何须挂怀?” “既然你这样说,那我就捡了个大便宜,你帮我我帮你,友好互助嘛!” 满金华大度的不予计较,她也无需再说,其实她心里有数,满金华帮了她这么多忙,哪是她帮他的那件小事就能抵得了的? 到时,找个好时机,还回去就是。 严风铃这般想着,便心安理得的在地灵山庄住了下来。 满金华平时悠闲的很,严风铃发现,他很会享受生活。 下午大半的时光,他都坐在花前树下,弹琴看书,整个人怡然自得,让她都不忍心打扰。 “出来。”满金华放下手里的书本,微侧头,去看一棵小树后的人影。 严风铃不好意思的站出来,抱歉道:“打扰到你了。” “没关系。”他声线低浅,嘴角挂了抹淡如清风的笑。 一双黑目盯着她,里面光华流转,温温淡淡。 严风铃慢慢的走过来,偏头扫了眼他手里的书,隐约看见兵法二字。 她当即说道:“满公子虽是商贾出身,没想到对朝堂大事倒是感兴趣的很,而且你的军事头脑也不差啊,上回那张地图多亏了你,严高认为那些话从我嘴里说出来,都不敢置信!” 上次,她在严高面前出尽风头,说的头头是道,其实都是满金华交代她的,就连那张地图圈圈画画都是满金华提前画好的。 这么看来,他要是在朝为官,对国家来说,倒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啊! “严姑娘秒赞了,在下也仅是略懂皮毛而已,比起军中军师当朝学士大臣还是肤浅的很呢!”满金华谦虚道。 严风铃撇撇嘴,直性子道:“得得,你想谦虚就谦虚吧,省的夸你一句,你有十句等着解释。” 满金华左眉一挑,笑着把书收起来,放到桌子一边,转头吩咐下人准备些茶点端上来。 严风铃吃着桌子上卖相精致口感甚佳的糕点,边吃边惊讶道:“这就是我爱吃的味道,哎?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这种口味的?” 严风铃望着淡笑不语的满金华,想着这不会是巧合吧。 满金华沉吟片刻,道:“玉娘无意中给满某说过,满某便记了下来,严姑娘吃着如何,满某有没有记错?” “没有没有!”严风铃边吃边摆手。 没想到这满金华蛮细心的,玉娘也许只是跟他随口一提,他就记下来了。 这时,有下人进来,在满金华耳边耳语了几句。 见着满金华目光稍变,落在了严风铃身上。 满金华挥手让那下人下去,严风铃放下糕点,问道:“汇报的事是不是和我有关?” 满金华点头,并不隐瞒,说道:“严家被操,严高入狱,太子妃被囚禁,而且,外面局势紧张,全城封锁,都在搜查人。” “搜查谁,难道是我?”严风铃指着自个儿的鼻子问,满脸不可置信。 她一个小妾还不至于闹得满城风雨吧。 “也不全是,他们在抓一个叫薛冰的死士。” “哦,这还差不多。”严风铃表面上无所谓,但心底还是有些失落,她果然无足轻重了。 见严风铃垂下脑袋,满金华眼光微闪,搭放在桌面上骨节分明的手指微微蜷起,只听他问道:“怎么,严姑娘不高兴?” “没有。”严风铃声音淡淡,待在抬起头的时候,脸上又挂了抹明媚的笑容。 她早该走出邹天睿带给她的阴影了,也许,严风铃的前半生都在围着一个男人打转,现在呢,她的后半生想为自己而活。为所有关心她爱护她的人活着,不关心她的不爱护她的,害她的伤她的,她必百倍千倍还之。 她现在要做的,就是要对邹天睿免疫,前几次的伤痛,都让她产生了抗体,她相信,无论以后,她和邹天睿会怎样都不会伤心了吧。 心已碎,早已覆水难收。 邹天睿望着眼前空空如也的院落,手里捏着一块碎布料,双眼通红。 “没有么?”他沉声问从屋里走出来的手下,一股危险的气息从身上四散开来。 那侍卫强自镇定道:“属下搜遍了每一个角落,都没有发现夫人的身影。” “滚!”邹天睿咬牙说出这一个字,就转身出了院子。 他翻身上了马背,垂眼盯着手里柔软的布料,这个他在熟悉不过了,这块布明明是从玲儿衣服上扯下来的。 第227章 寻寻觅觅 玲儿,你到底在哪里? 是故意躲着本王,还是遭到什么人的软禁,让你回不了东宫。 他情愿是第二种,因为被人软禁,他会想尽一切办法解救,若是她不愿意见他呢,即便他上天入地,也找不到她丝毫。 她向来精明的很。 她跟在他身边那么久了,她的脾性他自然摸得清楚。表面乖巧,实则聪颖狡猾。她表面是笑,背里却是伤心的在哭,她在他面前带了副面具,本以为隐藏的极好,可是,他都看在眼里。 你若是藏起来,被本王找到,玲儿,你该知道会付出什么样的代价么? 他还没想好,握紧了手里的布料,他调转马头,往东宫奔去。 又是深夜回来,许媚姝站在东宫门口,见邹天睿下了马,赶紧过去替他披上一件黑色披风。 许媚姝把他的手抱在怀中,细心的为他暖着,抱怨道:“你怎么回来这么晚,我和宝宝一直在家等你呢!” 邹天睿把马交给旁边的奴才,牵住许媚姝的手,道:“夜太凉,晚上就不要出来等本王了。” “你一日不按时回宫,我便一日在这等着,一直等到你回来。睿哥哥,你为什么要煞费苦心的把她找回来,也许玲儿姐姐是不想回来了呢?”许媚姝忍不住道。 邹天睿身子一僵,牙骨动了几下,才平复下因为听到许媚姝后半句话而起的情绪。 他转头,僵着脸道:“姝儿,你别操心了,好好在东宫养胎。再说,本王何时找过她,现在有薛冰在外面逍遥法外,还有严家的许多事要处理,本王公务缠身罢了。你好好待在宫里,不要多想。” 许媚姝也算精明,既然邹天睿这样说,她也没在反驳,而是乖巧的点了下头,随后柔声道:“姝儿只是担心睿哥哥的身体,以后能早回来就早点回来吧。” “好。”邹天睿理了理许媚姝被风吹乱的鬓发,扶着她回了宫。 刚回到静园,就听见园外有人喧闹。 邹天睿不爽皱眉,问一名宫女:“外面何人在喧哗?” 小宫女到外面瞅了眼,进来禀告:“好像是太子妃院里的秋菊。” “把她哄走,别打扰本王休息!”邹天睿揉揉眉间,满脸疲倦。 那宫女领命出去了,过了半会儿,也不见回来复命。这时喧闹声没了,就见门被人砰的撞开,一个身影急急的冲过来。 邹天睿抬脚一踹,半抱着许媚姝转了身,防止她被撞到。 把许媚姝安顿好,望着被他踢翻在地的人影,厉声道:“秋菊,你好大的胆子!来人,把她拖出去砍啦!” 秋菊忍着痛,从地上爬起来,一把抱住了邹天睿的左腿:“太子爷,求您去看看我家娘娘,她……她自杀了!” “什么?”邹天睿瞳孔一缩。 旁边的许媚姝也是一愣。 她几乎要忘了严凤蓉的存在了,没想到她竟以这种方法引起太子爷的注意。 这算是孤掷一注么? 既然你那么愿意见睿哥哥,那我就给你这个机会? 看看你到底想干什么? 许媚姝立刻抓住邹天睿的袖子,一脸焦急的问道:“睿哥哥,我们赶快去看看,蓉儿姐姐别再有个闪失?” 邹天睿便领着许媚姝让秋菊带路,去了宜春阁。 曾经风光无限的太子妃寝宫,已经变得十分萧条败落了。 太子爷已经很久没有踏足宜春阁了,所以,太子妃失宠早已是心照不宣的事。 这宫里的下人也是见风使舵的主,对太子妃平日的开销也是偷工减料,再加上很少有人再出入宜春阁,这整个寝宫都冷清的很。 白色的帷幔在半空中飘荡着,尽管是夏夜,也不算很冷,但这里却让人感觉秋天已来。 许媚姝忍不住抖了下身子,便被旁边的邹天睿细心的揽进怀中。 这就是女人失宠的下场么?所以,她永远都不能失去睿哥哥,她要紧紧抓住他,抓住眼前的男人,就是在抓住自己的幸福! 许媚姝边想边打量,终于在床上发现了严凤蓉。 她面容枯槁,身子单薄,一双眼睛半睁半闭的望着他们,空洞而又……冰冷。 在那样的眼神下,许媚姝生生止住了步子,没敢在靠近,而是放由邹天睿过去。 因为,金色的花砖地面上,流出来一道蜿蜒的血迹。 秋菊跑过去,用小手握住严凤蓉流血的手腕,焦急的对邹天睿喊道:“太子爷,您快救救我家娘娘,太子爷--” 邹天睿早已命人把张进叫了过来,张进听见声音,在邹天睿的允许下,进了太子妃的寝宫。 他看见床上的人,心中不免起了悲叹。 记得前几个月,她怀孕的时候,他来替她号脉,她还生龙活虎的,现在呢,整个人就像个干尸一样。 这都怪谁啊! 张进有意无意的瞥了眼邹天睿,摇了摇头。 哎呀,都是美色惹的祸。 这男人长得好,虽然不红颜祸水,但会祸害女人啊! 天启国的睿太子,女人的克星。 但偏偏有许多肤浅的女人,只看颜值,不看内心,前仆后继到邹天睿的后院赴死。 唉,可是苦了他这样专一的男子了,好男人偏偏没人要,他扪心自问,哪一点比眼前的男人差,偏偏就没有女人喜欢他。 就连东宫里的一个丫鬟,都看不上他。 张进这般想着,处理伤口的手都在气的发抖,早晚有一天他要好好修理一顿那叫小翠的丫头,让她知道,爷可不是好惹的。 别把他当软柿子捏,不高兴了就来捏上一下,这不是摧残人么? 邹天睿皱眉,望着张进动作慢吞吞,把严凤蓉的手腕缠绕了一层又一层,那厚度足足赶上严凤蓉两个手腕粗了。 旁边的秋菊抹抹眼泪,忍不住提醒:“张御医,您缠的是不是太厚了?” 张进这才回过神来,看见自己手下的杰作,眉毛一抖,随后又不动声色的干咳了一声,瞪了秋菊一眼:“你懂什么,本神医看病自有主张,你瞎掺和什么?” 被人说中,张进反而气势一硬,反咬一口。 秋菊当即闭嘴,满脸委屈的低下头。 旁边的邹天睿哼了声,问道:“她怎样了?” 第228章 撇清关系 张进微抬下巴,瓮声瓮气道:“放心吧,有本神医在死不了!只是有些失血过多罢了,以后给你家娘娘多吃些营养补品,如果没有,从姝妃那要点,我看她那多的都放不下了。” 张进一语双关,他这是在明着挑事呢,明面上替太子妃打抱不平,埋怨好东西都被姝妃领了,这背地里是挑拨离间,让睿太子后院起火。 邹天睿不悦的皱眉,让人把开完药的张进给提留走了。 夜色已深,见严凤蓉一时半会儿也醒不过来,许媚姝和邹天睿本打算回去休息,奈何这间隙,邹天睿的袖子被严凤蓉无意思的拽住。 邹天睿抬手就想撸掉,就见床上的人睁开了眼,细如蝇的叫了声“太子爷”。 邹天睿手下的动作停住,见那可怜兮兮的目光一直望着他,便安慰了严凤蓉几句,随后道:“你先休息吧,有什么话明日再说。” “不行。”严凤蓉坚决摇头,悲凄的说道:“明日,不知还能不能见到太子爷,臣妾这几个月来,想见太子爷一面,根本就是难上加难。” 许媚姝听她这样说,从旁边体贴的说道:“睿哥哥,你们有什么话尽管说吧,夜深了,姝儿就先回去了。” “好,你路上小心。”邹天睿点头,随后朝外喊了声:“来人,扶姝妃回静园。” 待许媚姝走了,邹天睿坐在床榻边,望着严凤蓉道:“你想对本王说什么?” 严凤蓉这般哀凄模样,倒是和玲儿撒娇的时候有些像。她对他撒娇的时候,总是撅着红唇,有时候还摇着他的胳膊,满眼调皮,但在她低头的瞬间,刚才的可爱悉数消失殆尽,他知道她只是尽心的取悦他而已。 是敷衍么?记得那日她在清风河边说过,现在连敷衍都懒得做了。是伪装累了么? 有时候,他好想对她说,玲儿,为什么你不能像姝儿那样,露出真性情,全心全意的把你自己交给本王? 也许她不敢,同样,他也做不到会护她周全,他们对彼此都没有信心,又何来的交付真心? 呵,像他这样的人,有姝儿一个人的真心就够了,这辈子还能得到其他人的么,终究是奢望了吧! 在那种至高位置上,本就没有其他人。 想起她在清风河边对他的诅咒,心里忽波动的要命,他好想抓住她,把她禁锢在怀里,让她当面说清楚,你为什么这般恨我? 是因为本王待你不好么,但所谓的好是如何的好? 他不知道,同样,也没试过。 见邹天睿一个劲儿的盯着自己发呆,严凤蓉心中一喜。 她这苦肉计果然奏效了。 她故意让秋菊去静园闹,说出她自杀的事,再在他们要进来的时候,她赶紧用刀子在手腕上划了一下,鲜血流出来的那刻,她虽然怕的要命,但为了能得到那个男人的垂怜,她也咬牙忍了。 “太子爷,臣妾从没想到臣妾的爹会谋反,他谋反之事,臣妾半点不知道……”严凤蓉断断续续的说着。 说了很多,大都是在解释严高谋乱之事她没有参与,更不知道,应是怕受牵连吧。 邹天睿嘴角起了丝玩味的笑,随后说道:“蓉儿,你知道吗,你三妹参与了,她可是严高安插在东宫的眼线呢!” “三妹?”严凤蓉双瞳闪过惊诧。 她也参与了? 严高怎么会用她呢,她严凤蓉可是比严风铃强上百倍。 怨不到他会失败,那是因为用了严风铃这个倒霉蛋! “蓉儿没参与进去?”邹天睿有些怀疑的望着严凤蓉。 严凤蓉立刻挣扎着要从床上爬起来,但被邹天睿按住。 她顺势抓住邹天睿的胳膊,再三保证道:“这事和臣妾绝无半点关系,太子爷要明查啊!” “蓉儿,你急什么,本王相信你。你知道你父亲犯了什么罪吗?” “不是谋逆大罪吗?” “不光这些啊。”邹天睿笑着摇摇脑袋。 “还有哪些?”严凤蓉问。 “还有贪污受贿,私吞军饷等等,到时蓉儿,你愿意指正你父亲吗?他贪污受贿你多少知道点吧?” 邹天睿温柔的抚着她的头发,严凤蓉本来是很享受的,但听邹天睿这么说,整个人一僵。 “让臣妾指正自己的父亲,这恐怕……不好吧。”严凤蓉有些为难。 她虽是相府大小姐,但从小严高在她心目中,就是个不苟言笑严厉的父亲,形象高大的很,让她指正他,她有些害怕。 “蓉儿,你怕什么,有本王给你撑腰!严高现在只是一个快要死的犯人,你何须怕一个将死之人?况且,你做了证你就可以脱离干系了!否则,你也想像你三妹那样,成为同党,现在,满城通缉的可是你三妹严风铃呢!” 邹天睿软硬兼施,条条是道的分析道。 严凤蓉本来还有些迟疑,但听邹天睿这样说,就立刻点头答应下来。 严风铃夜里翻来覆去的睡不着觉,在这地灵山庄她虽然过得逍遥自在,但她也知道自己多少有些逃避现实的做法。 索性,她披衣下床,来到走廊上。 走廊旁栽种了许多花草树木,地面是凹凸不平的鹅卵石铺就,柔软的布鞋踩在上面,有种说不出的舒适感。 这地宫上面有一个类似天井的大窗口,有皎洁月光照进来,犹如白霜般洒落了一地。 严风铃借着月光,到把周围景象看清了七七八八。 她顺着曲折长廊,走到一处僻静地,这里的花草树木要比她那里的浓密一些,丛林掩映间,严风铃看见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铁门,由于地宫偏潮湿,铁门上有了斑驳锈迹。 严风铃好奇的用手推了推,竟是轻而易举的推开了。 她打开门走进去,才发现里面别有一番天地。 这铁门的另一面和她那里差不多,有许多长廊房屋建筑,不过格调比她那里偏冷一些,无花草树木,反而多是奇形怪状的石头。 房屋前没有院落,只是一大片空地,这空地非常大,上面有一个木架子,架子上摆满了各色兵器,这里没有类似天井的窗口,而是靠上面悬挂的鸽子蛋大的夜明珠照亮,墙角处还挂着各样宫灯。 第229章 满式按摩 倒是把这里照的亮堂,和白天并无什么区别。 难道这里不分白天和黑夜? 那在这里生活的人,岂不是很辛苦? 严风铃正想着,便听到前面有脚步声传来。 她下意识的躲进树林间,利用茂密的灌木挡住了身体。 她有一种直觉,这个地方是不允许乱进的,因为满金华在白天带着她参观地宫的时候,并没有提及此处。 严风铃阴暗的想着,难道这里是满金华设的秘密基地? 他一代富商,在天启国的势力不容小觑,肯定有一般人见不到的实力。 她有幸所见,必然得睁大眼睛好好看看,说不定能做个参考,但愿未来她也能建个这种地方。 有两三个黑衣男子,一前一后的从树林边经过。 手里握着兵器,脸上带着面具,一双眼睛目不斜视,浑身上下的气势,给人的感觉是肃杀冰冷的,他们犹如行尸走肉般,步伐一致的穿过拱形石墙,不知去往何处。 严风铃脑海里立刻闪出杀手二字,她想着,难道这里是满金华培养人才的基地? 她尾随在那几人身后,和他们距离尽量拉得远些,因为他们皆是习武之人,这耳朵可是灵敏的很。 由于距离太远,严风铃最后跟丢了。 她来到一处陌生的小地方,这里有几间简陋的石室,里面倒是无人,只有一个类似石床的东西,上面连枕头都没有,丝毫看不出有人住的痕迹,即便有人会在上面睡觉,也太简陋了吧。 严风铃正观察着,忽然耳边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声。石室里本就空旷,除了石床没有任何多余的家具,这惨叫声在石室里飘来荡去,吓得严风铃浑身一哆嗦。 她拐了个弯,才发现石室的旁边,有一个大铁门,由于铁门上是镂空的,可以看见铁门里,一个人被绑在木架上,身上血肉模糊,旁边有两个黑衣人在对他实施酷刑。 烧红的烙铁和皮肉相触,发出滋滋啦啦的声音。 整个石室里,充斥着杀猪般的嚎叫,嘶声力竭,让人听着心里都打颤。 那施刑的人倒是见怪不怪了,见那人彻底昏过去了,一个黑衣人便拍了拍同伴的肩膀。 “乔生,你去睡吧,这里我盯着。” “我不困,这人一日不说,我就一日不去睡觉。”那叫乔生的人倒是执拗的很。 “好,我们都不睡了,乔生,来,给哥唱个曲,你不是最在行吗?”那人话里带了抹揶揄。 那叫乔生的黑衣人,倒不生气,面具下的黑瞳在听到同伴说唱戏的时候,神采奕奕,看来是说到他感兴趣的了。 严风铃望着那叫乔生的人,感觉有些熟悉,好似在哪里见过? 就在她盯着那人发呆的时候,就听身后传来一声呼喝:“什么人?” 严风铃惊的赶紧转身,就见一个戴面具的黑衣人朝她走过来,一下子掐住了她的喉咙。 “我……我是你……主子的……客人。”严风铃艰难的说着。 见那黑衣人微微松了些力,严风铃又继续说道:“不信你去问满金华?” 听到这边的动静,铁门里的那两人出来,那叫乔生的黑衣人看见她眼中起了一丝变化。 严风铃看在眼里,秀眉微蹙,待再仔细观察,却见那人早已背转过身,进了另一间石室,嚷着要去休息了。 他后面的哥们在后面没好气的嚷道:“刚才不是说审不出来不睡嘛!不是还要唱戏来着,怎么这时候走了,真说话给放屁似的!” 严风铃被那黑衣人抓着出了那仅容一人通过的铁门,随后她被扭送到满金华面前。 满金华一看是她,愣了下。 “怎么,满公子这么快就不认识小女子了?”严风铃心里有些气,这黑衣人把她当什么了,当贼了? 满金华冲那黑衣人摆摆手,那黑衣人说了声诺退了下去。 满金华过来扶起严风铃,抱歉道:“严姑娘不要生气,他们不知道你的身份,所以对你有些误会。” 严风铃转转手腕,白皙的手腕上有一圈红痕,被刚才那黑衣人勒的。想着心中不免有些生气,但毕竟是她闯了别人的禁地。 严风铃也不再追究,说了句:“没事。” 满金华打量了严风铃片刻,见她长发未梳,中衣外面仅简单的披了件宽松的衣服,便问道:“严姑娘睡不着?” 见满金华闭口不谈她乱闯的事,严风铃知道他是给她面子,便点了点头,揉揉眉间,虽然累的要命,但大脑却清醒的很,就是不想睡觉。 “失眠么?”面具下的黑瞳出现了抹担心。 “算是吧。”严风铃打了个哈欠,有眼泪顺着眼角流下来,即便这样,还是不想睡。 满金华朝身边的下人吩咐了几句,过了会儿就见那下人手里端了个托盘,上面放着青色的瓷杯。 满金华亲自端下来,放到严风铃面前,做了个请的姿势。 “严姑娘,这花茶有安神助眠的作用,你喝了保证一会儿就睡着了。” “真的?”严风铃有些不相信。 满金华笑着点点头。 严风铃掀开茶盖,抿了口,确实味道不错。 她又喝了几口,就见满金华站了起来,向她走过来。 严风铃光顾着喝茶,并未在意,当那抹颀长的身影走到她身边,站定。她才怔愣问道:“满满满公子,你要做什么?” 满金华淡淡一笑,看着严风铃的目光,温柔如水。 “这花茶喝了虽起了疗效,若是配合满某的按摩手法,效果会更好。严姑娘,想试试么?” “啊?”严风铃还没反应过来,满金华已经撩起袖子伸出了手掌。 灯光下,他十指修长,骨节分明,干净平整的指甲在柔和的光下,仿似透明了般,泛着莹润饱满的光泽。 让这么高贵好看的手为她服务,她哪有那么大的殊荣? 严风铃才要摆手拒绝,却见那双好看的手已经搭放到她鬓角间,轻轻的按摩起来。 他的手法轻柔,但很有章法,按摩的穴位也很精准,严风铃忍不住眯起眼睛,赞叹道:“满金华,你果然很厉害,我有时候觉得,这世间的事,还有什么是你不会的?若是有女子嫁给你,也是几世修来的福气了。” 第230章 回去么 “是么?可是我喜欢的女子,她不喜欢我呢?”满金华在后面叹了口气儿,语气听起来有些低落。 “啊?谁这么不知趣?要拒绝你这么优秀的男人?”严风铃惊讶了番。 她也不了解满金华的感情生活,以为自从她上次让他躺尸成了断袖之后,肯定以后就没有桃花运了,没想到他竟是有喜欢的人了。 果然,优秀的男人旁边,总不缺女人。 “我站在她身后,她总是看不到我。”满金华顿了一会儿,说道。 “哦。”严风铃觉得满金华说的有些深奥,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但又找不出头绪,脑袋昏昏沉沉,果然是那茶起了作用,她不知不觉间竟是睡了过去。 满金华见身旁的人睡了,便把严风铃抱起来走到她的房间,把她放到床榻上。 细心的为她守好被子,深邃的黑瞳望了会儿严风铃恬静的睡颜,嘴唇张了张,想说什么又选择闭上。 他出了严风铃的房间,扫了眼门口站的一个黑影,往院中走了几步,找了个离严风铃房间稍微远的地方,冷声问道:“她发现你没有?” “应该没发现。”黑衣人摇摇头。 “不是应该,本宫主要的是肯定。”满金华双瞳微眯,不悦的望着身后的人。 黑衣人赶紧跪在地上,保证道:“绝对没发现,请宫主放心。” 玉娘端盆进来,朝里屋喊了声:“小姐,该起床了!” 等了会儿,见没人答应,玉娘便撩开帷幔,走到床边,才要喊醒床上的人,嘴角的笑容蓦地停滞下来。 “小姐?小姐!”玉娘轻推了推严风铃,面色一白。 只见床上的严风铃,小脸苍白,额头满是汗珠,嘴唇紧咬发出模糊的呓语。 “小姐,你醒醒?”玉娘摸了摸严风铃的额头,一股凉意侵入手掌,犹如冰块一样。 吓得她手一哆嗦,即便是发低烧,温度也不可能这般低啊。 玉娘赶紧跑出去,正好碰见往这走来的满金华,她如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抓住满金华的衣袖:“满公子,我家小姐……” 没等玉娘说完,满金华立刻收起折扇,大步进了屋。 同时吩咐手下把大夫叫进来。 “严姑娘?”满金华握住严风铃的手腕,他略懂医理,只觉她脉象薄弱,时有时无,整张脸也略微白下来。 旁边的玉娘极其敏感,感觉到满金华的变化,她立刻双膝一弯,跪在地上。 “满公子,求您救救我家小姐,满公子,我玉娘给你磕头了!”玉娘疯了般的朝地上猛磕着头,小姐就是她的天,就是她的命!自从夫人死后,她和小姐的命早就连在了一起,若是小姐有了什么闪失,她有何脸面到九泉之下向夫人交代? 满金华拖住玉娘半跪的身子,说道:“玉娘,你这是何必?严姑娘暂时没有生命危险,只是昏迷过去罢了。” 满金华为了让玉娘冷静下来,只好违心说道。 玉娘立刻停下磕头的动作,整个人脸色惨白的退到一边,微微扶住桌椅,说了句:“对不起,满公子,玉娘刚才失礼了。” 满金华摇摇头:“你是关心则乱,听听大夫怎么说吧。” 玉娘和满金华都沉默不语的望向诊脉的大夫,大夫眉头微皱,随后哀叹一声,面色凝重的说道:“严姑娘余毒未清,前几次吃的药也仅起缓解作用,现在毒气入了肺腑,当务之急,找到解药才是重中之重啊!” “到哪里去弄解药啊?”玉娘绝望的说道。 眼眶中满是泪水打转,眼角的鱼尾纹又深了几层,整个人仿似苍老了许多。 自从小姐中毒以来,她整日整夜的睡不着,唯恐小姐有个什么闪失。没想到人算不如天算,小姐的毒又发作了。 她一直不知道小姐的毒未解,以为满公子开的药一定会药到病除。 她困惑的望向满金华,希望得到一个肯定的答案。 满金华顿了一下,歉然的看向玉娘:“满某一直没告诉你,是满某的不对。严姑娘中的这毒,只有下毒的人才有解药,这毒药有一味是用下毒人的血炼成的,只有那人的血配合着其他的解药才能解毒!” 听到这话,玉娘眼中燃起一丝希望,但很快又熄灭了下去。 “满公子的意思是,小姐若想活命,还得回到东宫去。” 满金华沉默了会儿,最终点了下头,眼中划过一抹精光,看向玉娘时是满脸的无奈。 他也不想,但有什么办法? 她终究是要和那个男人纠缠不清么。 玉娘不想让严风铃再回到那个伤心地,她不死心的问道:“满公子,就没有其他的办法?” 满金华摇摇头,看着床上的人儿,双眼微微一眯。 就在这时,床上传来一声痛苦的呻吟,玉娘和满金华听到动静,赶紧走过去。 严风铃迷蒙的睁开双眼,她揉揉脑袋,只觉浑身无力,双手触到额头,竟像摸到一个冰块一样,吓了她一跳。 “我这是怎么了?”发出的声音沙哑难听,就像刮擦到铁片上一样。 “小姐,你终于醒了。”玉娘抹着眼泪,心叹谢天谢地。 严风铃眼瞳恢复焦距,目光定在满金华身上。 满金华往严风铃脑袋底下加塞了块枕头,让她视线开阔些,能看清屋内的景象。因为这个时候,严风铃脖子僵硬,浑身除了胳膊稍微能动一下,其他地方就像泥塑了般,动不了分毫。 严风铃满眼疑惑,却不曾有慌乱。 因为,她早已感觉到,她身上的毒其实并没解,满金华一直闭口不提,是怕她伤心吧。 满金华让自己的嘴角尽力拉出一丝弧度,但不得不硬下心来陈述事实:“严姑娘,你必须回去了。只有他那里,才有解药。” “是么?”眼中的光彩逐渐消灭,严风铃忽觉从头到脚泛起一丝寒意,身体的寒抵不过心中的冷。 她鸵鸟的生活终于要被打破了么,她真的不想回去呢! 她觉得生活在这里很好,只要满金华不嫌弃,她想一直生活下去。 望着面前的两人,玉娘抑制不住的哭声,满金华眼中的怜悯,严风铃嘴角竟扯了抹笑容,只是那笑悲哀到骨子里。 第231章 心有迷茫 她望着自己纤白的手掌,由于中毒她食欲并不好,手掌越发的细长枯瘦,毫无光泽,果真像一个病入膏肓之人的手。但上面的纹路依旧清晰,就像人生的道路,清晰的让你必须走下去。鸵鸟只是暂时有了避风挡雨的港湾,但不是终点。 “容我再想想。”严风铃最后说道,随后疲倦的闭上了眼。 “严姑娘,这毒拖不得,还望你早日做决定。”旁边的大夫好心提醒。 张进因着要给太子妃瞧病,加上姝妃怀孕也需要他,所以他往东宫跑的越发勤了。夏天太热,他又背着药箱,最后累的一屁股坐在凉亭下的石阶上。 他甩着袖子作扇子,扇了没几下,就听见前面传来一声暴戾的呼喝声。 “继续找,找不到就提头来见本王!” 张进一愣,这大清早谁这么大的火气啊,听这话,怎么这么像某人啊。 这几日他倒是没见过邹天睿,听说他最近很忙的,他每次去姝妃那,都听到那小女人的抱怨,说她都怀孕了,这孩子爹还整天不着家。 想想这邹天睿还真是过分,完全缺少好男人的气质嘛!他品性这么败坏,还有这么多女人喜欢他,难道她们都眼瞎了? 喜欢受虐,喜欢这朝三暮四脾气败坏的男人! 张进又思索了番,得到一个结论,女人都是喜欢坏男人的,他是不是在小翠妹妹面前,也要尽量坏一下? 就在他自言自语,美美的想着该如何调戏小翠妹妹的时候,就听见头顶传来一阵凉凉的声音,就像头顶上顶了块冰块似的。 “你处在这干什么?不是要给姝儿去安胎去么?”邹天睿很不高兴,看见有个人在这闲着,总觉得有些碍眼。 这偌大的东宫,早就没闲人了,全都被他发配出去找人了,怎么可以有闲人在这? 张进身子一僵,小心翼翼的抬起头,嬉皮笑脸道:“太子爷,我脚有些酸,想歇歇,我马上就去静园。” 张进说着,背起放在地上的药箱,就要蹑手蹑脚的走掉,没想到被后面的人叫住。 “你跑这么快做什么,还怕本王吃了你不成?”邹天睿不悦的皱眉。 看着张进这德行,心里就更加不爽了。 刚才他在他身后,站了会儿,分明听见他在说他的坏话来着。 张进猛缩了下脑袋,这个时候他真希望自己是个乌龟,最起码遇到危险能缩到龟壳里。 “太子爷,您说的哪里的话啊,我巴不得见着您呢,瞻仰一下您的尊容,也会给自个儿带来好运。”张进不着调的拍马屁。 邹天睿皱皱眉,总觉得听着这话哪里有些怪。他忽的长臂一伸,把张进拉过来,由于张进要比邹天睿稍微矮些,瘦小些,张进的小身板不受控制的撞进邹天睿怀中。 张进一愣,抬脸看见邹天睿比铁锅还要黑的脸,赶紧跳出去。 妈呀,这哪是人的怀抱啊,分明是座冰山嘛。 “太子爷,您要说什么?”说什么话这么神神秘秘,非得把他拉过去咬耳朵,这……张进脑补那场景,总觉的浑身要起一层鸡皮疙瘩。 邹天睿无心理会张进变化多端的脸,突然道:“你说本王要找一个人怎么总是找不到呢?” 邹天睿微仰起脑袋,望着朗朗晴空,今天虽阳光明媚,但他心中乌云密布,阴霾繁重,心里沉闷的要命。 这是怎么了? 就像一个人钻进了死胡同,总也找不到出口。 张进听到邹天睿忽然发了这样一个牢骚,怔了下,随后才明白过来,敢情这太子爷老人家在给他吐露心思,排解愁绪呢。 张进砸吧砸吧嘴道:“你既有心再找,就没有找不到的道理,除非你要找的人知道你在找她,故意躲起来了呗!” 笨啊,连这个都想不到,亏你还是天启国的太子爷,未来的当家人。 “是么?”邹天睿望了眼张进,眼中出现了片刻的迷茫。 张进差点要揉眼珠子了,刚才难道是他看错了? 太子爷这是怎么了? 就像个小朋友一样,养了一只喜爱的宠物,想要讨那宠物的欢喜,却不知道该怎么办。 张进拍拍脑袋,他怎么会有这种比喻想法? 果然,被邹天睿这厮传染了。 张进见邹天睿在望着某个虚空发呆,他就赶紧趁机背着药箱溜了。 邹天睿早知道张进离开了,可是他就想这样继续呆着,发着呆,脑袋里空白一片,这样就不用去想接下来要面对的事,他也有些累了。 但他处的位置,不容许他有半点的停歇。 就在这时,耳边有侍卫禀报。 “太子爷,相府二小姐嚷着要见您。” “不见!”邹天睿挥手拒绝,一个阶下囚有什么好见得,再说严凤环他虽见过几次面,也没有太多好印象,一个无关紧要的人罢了。 “太子爷,她说她知道玲夫人在哪?” 邹天睿进了地牢,来到囚禁女囚犯的地方。 这里多关着相府的仆人家眷,待邹天睿进去,里面的哭嚎声求饶声更大。 吵的让人心烦意乱。 旁边的狱卒立刻鞭子啪啪的一甩,呼喝了一声,周围才算安静下来。 严凤环抱膝坐在墙角,旁边是严高的二夫人,她们皆是穿着白色的囚衣,由于天热再加上牢内脏乱不堪,这白色的囚衣也变成灰不拉几的破衣服了。 望着缺了几个口子的瓷碗里,那唯一的青菜和发了馊的米饭,严凤环厌恶的一脚踢开。 旁边的二夫人立刻跑过去捡起来,抱怨道:“环儿,你这是做什么,你不吃娘得吃啊!” “你吃吃吃就知道吃!哪还有半点主子的样子!你也和那些下贱的仆人一样了?!”严凤环满脸嫌弃,瞪着二夫人嚷道。 二夫人嘴巴一扁,就想劝爱女要先忍耐一下,他们严家是败了,都被操家了,哪还有翻身的余地,她们早不是夫人跟小姐了。 严凤环甩开二夫人的手,走到一边,双手抓住牢房的木柱子,盯着牢门的方向,满眼希翼。 终于,牢门被打开了。 第232章 谈条件 看见来人,严凤环赶紧巴结的叫了声“姐夫”。 邹天睿眉毛一挑,只叹这严凤环倒是会套近乎,他吩咐身边的人把严凤环单独提出来,他有话要问她。 严凤环赶紧跟着那狱卒出去,被带到了一间小房室里。 邹天睿坐在雕花木椅上,眼皮未抬,开门见山的问:“你如何找到她?” 严凤环见邹天睿上来就问,肯定很想知道人在哪儿,既然如此,她不如开出条件,兴许还有些胜算。 “太子爷,如果环儿帮了您,您可不可以饶小女子一命。”严凤环暗自观察着邹天睿的表情,小心翼翼的问道。 邹天睿一笑,脸上忽的绽开了很大很大的笑容。 严凤环也跟着笑起来,觉得很有希望。 谁知,邹天睿猛的站起来,掐住了她的脖子。 “本王最讨厌跟人讲条件,既然你说你能找到,若是找不到,你只有死的更快,你若是把这事办好了,本王说不定心情一好就放了你。” 吐在脸上的气息冰凉无比,严凤环只觉自己出气多进气少。她额头冒冷汗,赶紧费力说道:“我……我一定……找到我……三妹,太子爷……尽管放心。” 严凤环终于出了地牢,心情雀跃的很。 说实话,她也不知道严风铃在哪,她暗地里听说邹天睿一直在寻找严风铃,便以这个作幌子妄想给太子爷谈条件,没想到刚才却差点丢了小命。 她以前见邹天睿,他本人都是温温柔柔的,给人的感觉温暖的很,也不像刚才那样犹如地狱出来的修罗。 一想起刚才在地牢邹天睿看她的眼神,她摸着脖子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她为今之计,唯有绞尽脑汁的去寻找严风铃,她那个三妹。 她心里有些疑惑,邹天睿为什么这么在乎严风铃,为什么一定要找到她? 她正准备出宫,没想到身后有人咦了声,听着像是个女子的声音。 后面的人走过来,打量了她几眼。 严凤环看着面前柔柔弱弱,衣着华贵,腹部微凸的女子,脑袋一转,想着莫非眼前的女人是许媚姝? 她赶紧讨好的一笑:“民女参见姝妃娘娘。” 许媚姝秀眉一蹙,问道:“你是何人?怎么会在这里?” 严凤环当即翩翩有礼的答道:“民女是太子妃的亲妹妹。” 虽说太子妃失宠,但最起码是太子妃,相府被操家,但太子妃并没有被废。 许媚姝盯着眼前的少女,只觉她眉眼间倒是和严凤蓉有几分相似。 太子妃的妹妹除了严风铃,应该还有个叫严凤环的,这眼前的应该就是相府二小姐喽? 但严家的人不是都被抓进了监狱么,怎么还有一个自称是相府二小姐的站在这? 见许媚姝有所怀疑,严凤环解释道:“民女是被太子爷放出来的,绝不是越狱出逃,姝妃娘娘尽管放心。” “哦,太子爷为何放你?”睿哥哥为什么抓了严家这么多人,却独独放了她?不会睿哥哥对她…… 眼见着许媚姝看严凤环的眼神越来越不对劲,严凤环赶紧说道:“姝妃娘娘千万别误会,太子爷之所以放我出来,完全是为了让我去找我三妹。” “太子爷让你去找玲夫人?”许媚姝微惊。 “是啊。”严凤环点点头,心里暗笑。 刚才邹天睿那样对待她,她现在使点小坏算是还给他了。 “太子爷很担心我家三妹的,姝妃娘娘,民女先告辞了,太子爷催的可急了!”严凤环又说了句,见许媚姝一个人在发呆,就赶紧走了。 许媚姝望着严凤环走远的身影,手里的帕子搅乱成一团。最后,右脚一跺,生气的回了静园。 严凤环走在街上,幸亏身上还有些银两,她到衣铺里换了身干净衣服,随后又填饱了肚子,她这才泛起了愁,该去哪找严风铃。 就在她犯难的时候,她忽然看见眼前飘过一个身影。 她双目一撑,这不是三娘院里的那个叫……叫玉娘的下人么? 见玉娘手里拿了个包袱,出了酒楼,左右张望了下,就上了辆马车。严凤环赶紧跟上去,她怕跟不上马车的速度,便雇了辆板车跟在后面。 前面的马车越走人烟越荒芜,最后来到一坐人际罕见的石头山下。 严凤环坐的板车忽然停下来,只听那车夫说道,前面太危险,传说这一带晚上有厉鬼出没,到了这里的人,从没有活着出来的,所以催促着严凤环赶紧下车。 见前面的马车还没有停下的迹象,严凤环也不再和那车夫纠缠,就跳下板车,紧追着前面渐行渐缓的马车。 什么厉鬼,什么没有人活着出来?她现在只知道,如果她找不到严风铃,她只有死的更快。 马车终于停下来,玉娘下了马车,和那车夫说了几句话,就端着包袱往一个小树林走去,这是石头山附近,唯一的一片树林子。 走了没几步,整个人就忽的不见了。 严凤环急了,加快了步子,在玉娘消失的地方急得团团转。 怎么好端端的一个人就这么消失了? 她仔细观察了番,终于发现了一块凹凸的石头特别的奇怪,她试着踩了上去,发现砰的一声,立刻出现了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山洞。 她愣了下,那洞里很黑,里面布满了长条藤蔓,湿气也很重。她咬咬牙,还是一头钻进去了。 没想到里面豁然开朗,长长的石廊,并不阴暗,有碗臂粗的蜡烛照明。 她好奇的走进去,忽听见前面一阵脚步声传来。 她吓了一跳,想着莫不是玉娘去而复返了? 她想藏起来,左右扫了眼周围,也没看见个藏身地。 终于,前面的人越走越近,待拐了个弯,走过视线盲区,一抹颀长秀丽的身影出现在眼前。 严凤环看着那人,惊得合不拢嘴。 “满……满金华?” 满金华微微一笑,双瞳微光流转,淡淡的叫了声“环儿小姐”。 眼前的男子没有过多的惊讶,仿似知道她会来一样,他往这走来,好像是来专门迎接她的。 第233章 说客 严凤环愣了几秒,呆呆的望着满金华,觉得自己仿佛是在做梦。 没想到她还能再见到他。 这是幸还是不幸? 幸的是她还能见到她喜欢的男人,不幸的是她喜欢的男人不喜欢她,喜欢的口味还有些特殊。 严凤环想着,满眼的忧伤,她收起情绪,问道:“我三妹可是在你这?” 能让太子爷怎么也找不到人的,除了满金华有这样的本事,还有谁? 她从一开始就知道,满金华绝不是个简单的人物。 所以,她才会喜欢这样的男人。 “不错。”满金华并没否认,而是坦荡荡的承认。 严凤环眼睛一亮,问道:“满公子,我可不可以见见她?” “可以,环儿小姐请随满某来。” 满金华在前面带路,严凤环在后面四处打量的跟着,她不知道严风铃怎么会跟满金华扯上关系,看满金华的态度,和严风铃应是认识很久了吧。 但是太子爷知道他们二人认识么? 严凤环笑了笑,心里就有了小九九。 严风铃又吃了几副药,将养了几日,才觉得身上不那么僵硬不那么冷了。她知道自己的毒不能再拖了,可是…… 侧头看向窗外,那花开的正艳,即便这里光热不足,但它依旧伸着脑袋努力的长着,开着。 这种顽强的生命力,让人敬畏。 和它一比,自己简直渺小的很。 逃避不是解决的办法,该去面对了,不是么? 再说,满金华有什么义务这样无私的照顾她呢!毕竟,他们非亲非故。 住了这么久,她真不好意思再打扰他了。 正胡乱想着,就听一阵敲门声传来。 “进来。”严风铃抬头望过去。 “三妹。”外面传来熟悉的声音,一抹俏丽的身影推门进来,后面跟着满金华。 严风铃双瞳满是惊讶,她真没想到严凤环竟会来了这里? 她怎么进来的,她听说地宫入口非常严实,一般人根本进不来,那就是满金华故意放她进来的喽? 她望向满金华,张嘴想问,最后又选择闭上。 满金华倒是自觉的很,解释道:“满某见环儿姑娘一直在出口打转,就把她放了进来,她是来找你的。” “哦。”严风铃不动声色的点点头,她瞥了眼严凤环,就低头玩起了腰间的丝带。 满金华知趣的退下去,关上了门。 严凤环见满金华走了,心里长长舒了口气儿,她望着严风铃说道:“三妹,自从你失踪后,太子爷一直找你,你该回去了。” “哦?”严风铃冷笑了下,转脸上下打量了番严凤环,哂笑道:“你这是来做说客的?不过这邹天睿真会挑人,不知道我们之间的关系么?” 严凤环一愣,忍住心中的怒气,笑说道:“我们之间是姐妹关系啊,太子爷当然知道,所以才派我来的。” “你这个时候人不应该在监狱么?”严风铃早看出了严凤环来这的目的,转首又道:“还是你和邹天睿之间达成了什么条件,把我劝回去就会免你死?” 来这的原因和目的都被眼前瘦弱的女子一一猜中,严凤环当即身子一僵,她胸口的怒气再也憋不住,愤然道:“严风铃,我们严家早就完蛋啦,你以为你还是相府的三小姐么,现在要不是太子爷宝贝着你,你以为我会出来找你?哼……” “这么不情不愿,你可以回去啊,谁拦着你啦!”严风玲呵呵一笑,抚了抚鬓角,左眉一挑。 见严风铃软硬不吃,严凤环牙龈一咬,忽的弯膝跪在地上。 “三妹,你就回去吧,你要是不回去我就得死,求求你了,三妹……”严凤环抓住严风铃的袖子,那动作姿势就差抱她的大腿哭了。 严风铃啧啧几声,想起以前她那股神气劲儿,现在跪在她面前可还是曾经那个刁蛮跋扈的相府二小姐? “二姐,你这是做什么,三妹身份卑微的很,受不起啊!”严风铃站起来,尽量离严凤环远些。 严凤环双膝磨着地面,秃噜过来,死抓住严风铃的裙角不放:“都怪二姐以前有眼无珠,不知好歹的欺负了三妹,还请三妹原谅,别跟姐姐计较,想想以前,我真是糊涂啊,三妹大人有大量,千万别跟二姐一般见识!” 严凤环哭的鼻涕一把泪一把,严家败了,她再也不是相府的二小姐了。现如今她能依靠的唯有严风铃和严凤蓉,奈何严凤蓉失宠,也不知道以后会不会被废,而严风铃呢,这个东宫里名不见经传的小妾,相府最不受宠的三小姐,竟然是严家和东宫相争,唯一混的风生水起的人,重新打量起眼前站立的少女,严凤环禁不住对严风铃刮目相看。 她和娘以前都看走眼了,其实在她们姐妹三人中,最精明的就是眼前的人。 “严凤环,想叫我答应跟你回去很容易啊,只要你自愿掌掴三下,连说三次对不起三夫人,对不起三小姐,我就跟你回去。”严风铃皮笑肉不笑的低头,俯视着严凤环,犹如俯视着一只蝼蚁,眼中刻意出现了怜悯之色。 听到严风铃的话,严凤环胸口出现了腾腾的受辱的感觉,她紧握住衣袖,满眼的怒光,待严风铃不满的望过来,她立刻谄媚的点点头。 严凤环举起右手抽打了下自个儿的脸,说了那两个对不起。 严风铃的声音凉凉的从头顶飘过来:“我要听带响的,刚才你那是挠痒痒吗?” 语气里满是不满,严风铃好整以暇的一屁股坐在对面,悠闲的呷了口茶,望着地上的严凤环。 严凤环咬咬牙,左右手又使劲抽打了两下,大声说着对不起,严风铃才眉开眼笑乐起来。 “二姐,心里是不是很愤怒啊,是不是很委屈啊!” “没有。”严凤环赶紧摇摇头,但她发抖的身体还是暴露了她的气愤。 严风铃哼笑了声,俯下身子,压低了嗓音:“你这算什么,想想以前你们是怎么欺负我的,你娘是怎么欺负我娘的,我可都清清楚楚一丝不差的记着呢,所以以后若是还想欺负人,想想以后都会还的。这就是公平啊!” 第234章 送别宴 “三妹说的是。”严凤环忍住泪水,抬头望着木椅上的女子,只觉她笑的让人毛骨悚然,以前那个懦弱任她欺负的三妹去哪了?这眼前的女人还是她三妹吗? “怎么,二姐怎么这般看着我,难道不认识你三妹了?”严风铃双眼一眯,低头望过来。 “没有。”严凤环赶紧低下头,抑制不住的抖了下身子。 严风铃刚才带给她的感觉,她并不陌生,这种气势她曾在邹天睿身上感到过,就在邹天睿掐着她脖子的时候。那是杀气,那是死亡逼近的气息,那是不容忤逆的气息。 “你出去吧,我准备准备,半个时辰之后,就跟你回去。”严风铃摆摆手,示意严凤环出去。 严凤环犹如守规矩的下人一样,说了声诺退了出去。 严风铃见门关上了,才扶着桌子猛咳起来,干咳了几声,忽觉一股血腥气息在胸腔泛滥,直冲嗓子眼,噗--竟是喷出一口血来。 她赶紧掏出帕子捂住嘴,待咳完放开手,望着帕子上发黑的毒血,严风铃终于下定了决心,她必须回去了。 严凤环来的不早不晚,对于她来说刚刚好。 她留恋的望了望这间温馨装潢精致的屋子,默默说了声再见。 严风铃正低头收拾着东西,这时,一阵敲门声传来。 她说了声“进来”,依旧头也没抬的收拾着东西。 “严姑娘,你现在就走吗?”满金华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严风铃打好包袱,转头对满金华微微一笑:“是啊,我准备一会儿就随二姐回去。” “可以晚些走吗,满某想为严姑娘准备一场送别宴。”黑瞳光华璀璨,满是希翼的望着她。 严风铃动了动唇,拒绝的话堵在嘴边怎么也说不出来,她最后点头,说了声“好”。 听到要和满金华共进晚餐,严凤环自然迫不及待的答应下来。 月圆当空,皎皎月华倾泻而下,院中花草树木,随夜风轻轻摇曳。 院落四角放置了精美宫灯,风吹过,灯光影影绰绰,仿佛一抹流沙飘荡。周围朦朦胧胧,看着对面人的眉眼也朦胧似幻。 宽大的圆桌上,也仅是坐了满金华、玉娘、严风铃和严凤环四人而已。 酒香四溢,菜肴色香味俱全。 为了这场晚宴,满金华倒是费了些心思。 “满公子,你不必如此破费的,这些日子以来多亏你无微不至的照顾,我严风铃感激不尽,若是以后,满公子有什么要求,我严风铃即便是上刀山下火海,一定为你做到。” 夜幕下,女子声音轻轻浅浅,细细嫩嫩,声响虽不大,但在那极认真的眼神下,满金华只觉浑身一震,他半挽衣袖,端起酒杯,仰头一饮而尽。 “严姑娘,大丈夫也!”满金华毫不吝啬的赞美。 严风铃仰头也想把手边的酒一饮而尽,没想到却被满金华伸手挡住,他转头吩咐了声下人,就见下人端了个白色坛子,拔开盖子,一股清香诱人的气息四溢飘散开来。 “这是满某酿的梅子酒,酸酸甜甜,开胃化食,很适合女子喝呢。严姑娘请。”满金华说完,又朝玉娘严凤环做了个请的姿势。 严凤环愣了下,目光痴呆的盯着对面的男人一个劲儿的看,到现在她都觉得自己是在做梦,她没想到她竟然能有一天和自己喜欢的男人共进晚餐。 被人这么看,满金华倒不拘谨,依旧和严风铃谈笑风生。 严风铃抿了口梅子酒,味道果然不错。 夜色好,月光美,菜肴香,对面的男人温雅如风,言行举止都自带一股风华神韵,严风铃想着,人生有这般的蓝颜知己足已。 虽他们还没到知己的程度,但跟满金华说话,整个人很舒服。 不会紧张,不会害怕,不会如履薄冰,满腹算计,该怎么形容这种感觉呢! 对,轻松,自在。 严风铃目光在满金华身上停滞的时间越来越长,她扶扶额头,觉得满金华周身布满了重影,渐渐的变成两个,她甩甩脑袋,试图让自己清醒过来,这一甩整个人就更飘飘忽忽了。 晕乎间,她感到自己的胳膊被人撞了下,随后有女子声音传来:“三妹,我扶你回屋休息吧。” 严风铃摇摇脑袋,她还想再待会儿,今夜太美,太好,也太温馨,她想时光停滞,留住这一刻,这样就不用面对明天的事,再也不用回到那冰冷深深的东宫,面对那样一个阴晴不定的男人,那个处处要置她死地,一次次伤她心的男人。 其实,你很懦弱啊,严风铃,你一直在逃避。 她数落着自己,拼命摇着头,迷糊的呓语着“我没有逃避,我只是在舔伤口,只是想歇一下……” 意识逐渐被黑暗吞没,她浑身无力,忘记了周围的一切,酣畅淋漓的睡了过去。 严凤环又用胳膊肘捣了捣严风铃,没想到严风铃竟是身子往后一仰,向后栽去。 在严凤环的一声惊呼下,被满金华眼疾手快的接住。 严风铃整个瘦小的身子都被满金华抱在怀中,他目光温柔的望着怀里的人,嘴角扯了抹温浅的笑。 旁边的严凤环看不惯了,立刻说道:“满公子,把三妹交给我吧,我送她回房。” “不用,环儿小姐还是继续吃吧。”满金华把严风铃打横抱起来,就离了饭桌,往严风铃的房间走过去。 严凤环张张嘴,望着那渐行渐远的身影,啪的把筷子放在桌子上,气呼呼的发牢骚道:“你为什么不看我一眼?你不是喜欢男人么,怎么看她的眼神那么怪?” 见对面的严凤环一个劲儿的吃醋嘀咕,玉娘冷笑道:“二小姐,满公子早就有心上人了。” “你说这话什么意思?”严凤环鼓瞪着眼珠,气的面色一红。 “当然是字面上的意思,想必二小姐也是个聪明人,知道满公子不喜欢你。”玉娘陈述着事实。 “我知道!还用你提醒!” 玉娘看她的目光有些冷,还有一种无法忽视的敌意,严凤环强忍下来,她站起身,说了声“吃饱了”,便去客房休息。 第235章 毒发 玉娘见桌上的人都散了,便和下人一起把碗筷收拾起来。 她心情沉重,因为明天小姐就要走了。 今天是她故意把严凤环引过来的,这也是她和满公子商量了好久的计策,因为小姐不愿意回东宫,一直一拖再拖。但她知道,只有回去才能保住一线生机,所以她又亲手把小姐推进了火坑。 自责,愧疚齐聚在心头,玉娘心情沉重的要命。 满金华单手推开了门,轻轻的把严风铃放到床榻上。 昏暗的光线下,只瞧她小脸绯红,犹如涂了上好的胭脂。睫毛卷曲狭长,留下一排小刷子似得的阴影。 床上的人无意识的翻了下身,嘴巴呓语了几声,满金华低头仔细听,也没听清楚。 他嘴角挂了抹温柔的笑,银色面具下,目光柔柔的落在严风铃的小脸上,他抬起胳膊理了理严风铃的鬓发,随后又替她守好被子。 最后,目光落在那娇嫩如花的唇瓣上。 唇色殷红,光泽饱满,就像水蜜桃一样,刚才喝了梅子酒,不知它是否有梅子酒酸酸甜甜的味道? 满金华脑袋里突然出现了这种想法,让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他平复情绪,随后又呵呵一笑,最后,他终于顺从了自己的心,低头吻了上去。 果然和他预想的一样,酸酸甜甜,很醉人。 满金华放下床幔,一切收拾妥当后,才推门走了出去。 他往前走了几步,最后在一棵小树后,停了下来。 他目光浅浅,双瞳一眯,望向小树后,那显眼的人影,张开唇:“环儿小姐,该出来了。” 隐在小树后的严凤环身子一僵,她冷着脸从树后走出来,闷闷叫了声“满公子”。 虽然极力镇定下来,但对于刚才的一幕,还是让她无法平静。 满金华不是喜欢男人么,那他怎么还对严风铃感兴趣? 难道一开始满金华就是在欺骗她,为了甩开她这个包袱,便谎称自己喜欢男人? 严凤环甩甩脑袋,问道:“你是不是喜欢她?” 她颤抖着胳膊指着严风铃的房间,一双眸子一眨不眨的望着满金华。 满金华没点头也没摇头,只是抬头看了看天井上方的夜空,说道:“环儿小姐,天色不早了,该休息了。” 说完,转身就想离开,没想到被严凤环抓住了袖子。 “满公子,你为什么要喜欢她,她是睿太子的女人!早已是残花败柳之身,你何必作践自己喜欢一个有夫之妇?” 想起玉娘刚才对她说的话,严凤环怀疑满金华的心上人就是严风铃。 一想到这种可能,严凤环就嫉妒的要命,凭什么她被太子爷宝贝着,还可以得到满金华的爱? 不,老天爷你不能对她那么好。为什么我落魄了,她还可以过得这么好? 我不甘心,我不甘心!!! 面具下,那双眸子起了一丝变化,由于满金华带着面具,根本看不到他是什么表情,严凤环只觉一股冰冷的气息向她靠近,最后把她整个人包裹起来。 她一愣,赶紧看向身旁的满金华,只见他侧头,没看她,而是盯着严风铃房间的方向,嘴角带了抹温柔的笑。 刚才是怎么了?她怎会感到那么冷? 大抵是夏夜太凉了! 严凤环这般想着,不死心的又继续说道:“满公子,你不要被她的表面给蒙骗了,她其实坏的很,为什么我们严家会被操家,都是严风铃一手造成的,她连亲情都不顾,亲手把自己的亲人送进监狱,她根本就没有人性……” 严凤环絮叨了很多,最后满金华终于不耐烦了,出声打断:“环儿小姐,满某不出声,并不代表你可以随便说严姑娘的坏话。你在背后说别人的坏话,不觉得自己很卑鄙吗?虽然以前对你印象一般,不过今日听你这么一说,对你的印象可以说是差到极点,若是无事,我们以后就不要来往了。还请环儿小姐,明日早点离开,满某先告辞了。” 满金华说完,就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独留下严凤环一个人站在院中,她望着满金华离开的背影,手掌抓住了旁边的花枝,上面的花刺扎进掌心,她也感觉不到疼。 他竟然烦她,竟然讨厌她?! 他眼中的厌恶已经懒得隐藏,就那么赤裸裸的露出来。 为什么,为什么你不喜欢我? 为什么你要喜欢那样的女人? 严凤环望着严风铃的房间,嘴角挂了抹阴鸷的笑,在黑暗的夜色下,越咧越大。 当巍峨而又熟悉的宫殿再次出现在眼前的时候,严风铃总觉得有些恍惚。 就像她根本就不曾离开过,只是一眨眼的事,她又回到了这里。 宫里的人还是和往常一样,见了她恭敬的喊她一声“玲夫人”。 所有的人都按部就班的生活着,所有的一切又回归原点。 严风铃脚步虚浮,她身上披了件宽大的披风,由于中毒的缘故,她面色暗淡,身材瘦弱,精神也不是很好。 严凤环本来是陪着她一起进来的,可是刚才,人不知去了哪里。 严风铃慢吞吞的回了春逸园,推开院门,园子里静悄悄的,也不见小翠出来笑脸相迎。 她干咳了声,轻叫了声:“小翠?小翠???” 无人应答。 这里就像好久没人住一样,严风铃在院子里仿似听到了自己的回音。 微风吹过,那窗户下的花开的正艳,和院中的冷清形成鲜明的对比。 以前若是她失踪了段日子,小翠都会站在园子口巴巴的等着,望着,怎么现在她自动回来了,竟不见那个笑脸的丫头了呢? 其实,严风铃不知的是,小翠去了静园,照顾姝妃去了。 这也是姝妃向睿太子讨要过去的,姝妃说小翠一个人在春逸园怪可怜的,玲儿姐姐不知什么时候回来,这丫头闲着也是闲着,况且这丫头手脚利索又机灵,她甚是喜欢,便暂借一段时间,邹天睿也就答应了,不过是个丫鬟罢了。 严风铃扶着院里柳树下的石桌,只觉一股寒气从脚底上窜袭遍全身,这种感觉既熟悉又陌生,难道是那毒要发作了? 第236章 想我了么 严凤环把严风铃带进东宫,之后就趁严风铃不注意的时候,找邹天睿复命去了。 她敲了敲书房的门,里面传来邹天睿允许的声音,她才推门进去。 邹天睿望着严凤环,嘴角挂了抹莫测的笑:“既然人已经带回来了,你怎么不趁着本王把你放出去的时候逃跑,还回来做什么?” 邹天睿想不透了,他给了严凤环逃跑的机会,没想到她却陪着玲儿回来了。 严凤环细眉一挑,往前走了几步,压低声音神秘道:“我冒死来这东宫,自然是为了太子爷。” “哦,为了本王?”邹天睿来了兴趣,眯着眼望着严凤环。 严凤环被邹天睿盯着,虽然身子有些发抖,但她还是稳稳心神说道:“难道太子爷就不问问我是在哪里找到的三妹?” 扶着把手的手一紧,邹天睿的脸紧绷了一下,随后又耐着性子问道:“在哪里?” 他声音无一丝起伏,眉间慵懒,仿佛在哪里找到对他来说,根本无关紧要。 严凤环只觉有些扫兴,她怏怏道:“三妹一直跟满金华在一起,满金华这个人物想必太子爷早就听说过吧。” 严凤环稍微提了一下满金华的名字,并没有说出严风铃一直躲藏在地宫,她总觉得那地方对于满金华来说,非常重要,她喜欢满金华,自然不会做出对满金华不利的事。 这也许是满金华放心的把她放进地宫的原因吧。 严凤环嘴角挂了抹自嘲,没想到那个男人,连她的心都算了进去。 他为什么要把自己喜欢的女人亲手推给别的男人呢! 严凤环想不透,她觉得这样挺好,只要严风铃一直待在东宫,她就有机会接近满金华,让他喜欢上她。 她就不信了,她堂堂的相府二小姐,还征服不了一个男人。 严凤环越想越自信满满,她胡思乱想了一会儿,才猛然发现屋里的邹天睿竟是半晌没说话了。 她抬头,见邹天睿微低着头,好似在看桌案上的什么东西,整张面孔有些沉闷。 严凤环张开嘴试探的叫了声“太子爷”。 这时,才见邹天睿抬起头来,一双眼睛凉凉望着她。 “来人。”邹天睿突然朝外喊了声,立刻有侍卫进来。 严凤环不明所以的望着,双腿有些发抖。 她不知道邹天睿要干什么,总觉得他看她的眼神就像蛰伏的蛇一样,阴冷无比。 “把她带下去,关起来!”邹天睿摆摆手,懒得在看严凤环一眼。 严凤环当即扒住桌案的一角,死活不出去。 “太子爷,你不能说话不算话啊,我找到了严风铃,你应该放了我才对。” “哦,听你这样说,本王是不是应该杀了你呢!本王何时答应要放了你?既然你不走,要自己送上门来,你就继续到牢里待着去吧,况且二夫人前几天还问你呢,看着怪想你的。” 邹天睿慵懒一笑,朝身后的侍卫使了使眼色,那侍卫就轻而易举的把严凤环的手指从桌案上一根根的掰下来。 不再理会严凤环杀猪般的嚎叫,待门关上,邹天睿张开双臂,整个人瘫坐在宽大的椅背上。 胸腔里情绪泛滥,有安心,有愤怒,有无尽的烦躁,是天气太热的缘故吗?听着外面有节奏的知了声,他侧身关上了窗户,外面的知了声倒是一下子小了下来。 他扯扯领口,猛灌了口发凉微涩的茶水,才渐渐平复下心绪。 玲儿,是因为那毒,你才回来的吧! 若是你没有中毒,还知道回东宫么? 是不是在满金华那小日子过得太舒坦了,不想回来了? 一想到这,他一拳砸在桌子上,连带着桌案上的笔墨纸砚都跟着颤了颤。 他派人一路跟踪严凤环,最后派的人在石头山那一带跟丢,他觉得满金华的老巢应该就在那,可是找了很久也没找到入口! 邹天睿咀嚼着满金华这三个字,双眼眯了眯,他本来没把满金华放在眼里,可是他竟然插手他和玲儿的事,这就不得不让他注意了。 但一想到玲儿失踪的这几日,都和那个男人待在一起,他就烦躁的要命,愤怒的要命。 啪-- 手里的茶杯在手里变得粉碎,邹天睿站起来,气哼哼的去了春逸园。 你还有脸回来?既然回来了,你知道自己该付出什么代价么? 你知道本王没日没夜的找了你几天么? 我的好玲儿,你怎么就一直不乖呢!不听话呢?! 老是想着逃出本王的手掌心呢!!! 路上有侍卫上前来禀告,但见太子爷脸色阴沉,目露凶光,他赶紧找个杂沓角落藏起来。 待太子爷终于走过去了,侍卫才抚了抚胸口,就差一点,他就死翘翘了。 春逸园的院门半敞开着,邹天睿气冲冲的进去的时候,一抹纤细的身影站在石桌边,脑袋微仰,一头乌发如流水般,乖顺的长在脑后,随着主人的动作,在那纤细的背影下,让她平添了几分妩媚动人。 她似乎廋了,整个身子如果被他圈在怀中,简直轻而易举,不及他怀抱的一半大。宽大的披风披在她身上,大的有些夸张。 况且现在是夏天白日,太阳毒辣,她穿这么厚做什么? 在他面前装可怜么,试图逃脱他的惩罚? 他嘴角冷笑,大步走过去,一把抓住了她的胳膊,把她纤细的仿佛下一刻就能被他拧断的双臂狠狠别在背后。 “玲儿,你回来了?”他动作粗鲁,声音却温柔。 温柔的比上午的阳光都要柔和。 严风铃脑袋发蒙,她隐约听见了邹天睿的声音,但她听不清楚,耳朵里出现了重音,非常的模糊,她努力转头,望向身后的人。 邹天睿冲她一笑,露出了洁白的牙齿。 严风铃却吓得浑身一僵,当一个不笑的人,要对你笑的时候,那绝对是危险的。 眼前的女人呆愣愣的,目光没有聚焦在他脸上,而是越过他的肩膀,望向身后。 被人忽视,邹天睿心情更加糟糕,他伸出手掰过严风铃的脸,一双凤眸凉凉的盯着她。 “玲儿,在外面逍遥自在的时候,有没有想着本王?” 第237章 昏倒 严风铃眼前白光一片,毒辣的阳光下,她有些看不清面前的人,她只能凭着感觉,寻着声音,盯着说话人的方向。 “你不说,就是没想喽,可是这不公平啊,本王自你离开后,每时每刻都在想着你呢,想你身上的香味,嫩滑的肌肤,娇艳的红唇……” 修长的手指轻轻抚上她的唇,摩擦着,留恋着…… “你在床上那么可爱,让本王很是想念呢!你的身体就像毒药一样,本王很喜欢,你说该怎么办呢,这么久没见,你是不是该补偿一下本王呢!” 邹天睿说着已经解开了她的领口,把手滑了进去,沿着那玲珑凹凸的曲线,张手撅住那细腻的柔软,挑逗的抚摸起来。 他越摸手劲越大,让严风铃痛的直皱眉头。 迷糊中,严风铃伸手去推,奈何那东西就像铁钳一样,横亘在胸间,紧抓着不放。 “放开……放开……”严风铃费力挣扎着,奈何身体使不上半点力气。 “本王偏不放。”邹天睿阴冷一笑,手指一勾,严风铃身上的上衣就破了一块大洞,随后他又随着那破口毫不费力的扯烂,让她的上半身彻底裸露在空气中。 些微的凉意侵入肌肤,让严风铃有片刻的清醒,她睁开眼珠,终于在炙热的光线下,看清了眼前人的脸庞。 “邹天睿!”严风铃惊怒,抬起胳膊握成拳头,胡乱打在邹天睿的胸口。 邹天睿看见严风铃这种反应,气的不打一处来,她这是什么表情,是厌恶他么? 对,是厌恶,她讨厌他,不喜欢他的碰触,难道…… 邹天睿双瞳一眯,想着她和满金华孤男寡女的共处了几天,他就忍不住的双手发抖。 严风铃觉得自己的胳膊仿似要被人捏断,疼得她小脸煞白,脑袋昏沉的更加厉害,仿佛整个人身处冰天雪地的河川中,浑身控制不住的发抖。 邹天睿见严风铃浑身不停的抖,反抗的他更加厉害。邹天睿脸色越发阴沉:“现在怕了,现在知道后悔了,你当初早干嘛去了?” 邹天睿退下衣裤,撩起外袍,就毫无前戏的进入了她的身体。 严风铃登时疼的身躯躬起,就像一个拉开张满的弓,紧绷的要命,又脆弱的要命。 邹天睿把严风铃娇小的身子禁锢在怀中,握起她的腿缠在自己的腰上,把她的上半身平放在石桌上,单手半拖着她,另一只手按着桌子边缘,减轻了身体压在她身上的力道。 她太瘦弱了,手掌握住的地方摸到了她的骨头,有些硌手。 他眼里出现了片刻的怜惜,但一想到她和满金华待在一起的情景,又让他心里怒火滔天。 这腾腾怒火需要一个发泄口,需要安置,他不能憋在心中,一直憋着,看她和别的男人眉来眼去,不清不楚,会让他难受死! 见身下的女人颤抖的越发厉害,邹天睿弯下腰,单臂把她搂向自己,防止她光滑的脊背磕碰在坚硬的石桌上。 只有这个女人躺在他身下,他们融合的不分彼此,心里的那股烦躁才压下去。 “放开我……放开……我好冷……好冷……”严风铃推拒着,但身上的人就像一座山,她撼动不了分毫。 她的力气弱小,和邹天睿的相比根本不值得一提。 她摆脱不了,眼角泛起了泪珠,就像初晨花蕊上的露珠,越聚越大,最后不堪重负,吧嗒一声,落下来。 邹天睿伸手接住,看着手里晶莹的一片,呆了一下。 不知为何,看见她流泪,他心中竟然起了一丝变化。 这是什么感觉? 他微微慌乱,眼神迷茫的伏在她的身上,汲取她身上的芳香。 他很迷恋她的身子,觉得和她做真的很舒服,这种感觉令他着迷神往。 他加速了动作,抱紧了她柔软的躯体,揉搓着她乌黑的长发,在明媚的阳光下,他终于释放了自己。 他喟叹一声,退出来,却见身下的女人一直紧闭着眼,本来攀着他的手,也不知什么时候无力的搭在石桌边沿。 没有生气,就像一个被玩残的娃娃。 他心里一慌,穿好衣服,轻拍了拍严风铃的小脸:“玲儿?玲儿???” 她不知声,没能像以前那样,乖巧的叫他一声太子爷,那时明明恨的要命,却笑着叫着他的名字。 “玲儿,你快醒醒?”邹天睿双眼大睁,眼中第一次出现了叫做惊恐的东西。 “来人,快点让张进滚过来!”邹天睿抱起严风铃,单脚踢开屋门,把她放在床上。 他不停搓着她的小手,试图用自己的体温温暖她,但奈何她身上依旧冷冷的,就像冰块一样,手也僵硬的要命,连弯曲都不能。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来人,快点来人!”邹天睿朝外怒嚎着。 不到一刻,张进就背着药箱进了春逸园。 他身材瘦小,脚步不大,动作有些迟缓,但在邹天睿震天的吼叫下,他还是快速的小跑起来。 这是出啥事了?难道是天塌了!可这天不是还好好的在头顶上么? 他一早就听说春逸园里的那位回来了,还听说是自个儿回来的。 他想着这女人回来,肯定是放不下东宫里的荣华富贵,一个大小姐出去了,何来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日子?况且严家败了,她也不可能回相府了。所以,他思索着,这严风铃早晚是要回来的,他也曾这样劝过邹天睿,叫他别急。 谁知他还是急得要命,天天一副见人就想杀的表情。 张进进了屋,就见邹天睿的目光森然的望过来。 他双目通红,犹如一头发疯的野兽,露着尖牙呲牙咧嘴的望着他。 张进登时吓得双腿一软,差点没磕在门框上,他知道自己如果磕上去,只有死的更快。 邹天睿侧开身,留了一点空隙让张进看诊,张进把药箱放在一边,赶紧为严风铃搭脉。 太子爷一直睁着牛眼瞪着他,瞪得张进小心肝不停的颤,不停的颤。 张进微垂眼,告诉自己太子爷不存在,不存在。 第238章 怎么弄得 被子外露出一截雪白的藕臂,严风铃脖子以下被捂得严严实实。张进眼皮一闪,想着莫非这玲夫人没穿衣服? 随后想起在路过石桌的时候,上面残留的不明物体,让他终于明白过来。 太子爷您老人家不会吧,人家刚来你就如狼似虎的扑上去了? 看这玲夫人小脸惨白,发丝凌乱,一看就是刚被人摧残过得好吧。 就在张进胡思乱想的时候,邹天睿的声音急切的传来。 “她怎样了?” 张进收起号脉的胳膊,面色倒是凝重了几分。 “毒入肺腑,能撑到现在,真是个奇迹。看来,是有人一直给她服药,据说那药很贵的,谁这么有钱?”张进纳闷道。 张进说完,身旁的人没回话,张进转头,才发现邹天睿的脸比他刚才进来的时候还要黑。 他暗自吞了口唾沫,暗诽自己嘴贱多嘴。 “快救,若是救不活,你就叫你师傅来给你收尸吧。” “什么?”张进掀开药箱拿药的手一哆嗦。 邹天睿又把刚才的话重复了一遍,最后没理会张进受伤的表情,紧紧的盯着床上的人,眼皮都不曾眨一下。 “太子爷,你这样说人家好伤心呢,唉,别指望那老头子帮我收尸了,他只会在我的尸体上踹上一脚,说句真丢他的人,拍拍屁股就走人了。”张进一个劲儿的啰嗦,手上的动作倒是快的很,开药吩咐下人熬药也不过一会儿的事。 邹天睿端着药碗,就要给严风铃喂下,张进却在后面叫住了他。 “什么事?”被人打断,邹天睿很不高兴。 张进伸伸脑袋,说道:“玲夫人这解药缺一味药引。” “什么药引?”邹天睿不耐烦,瞪着张进,一副你怎么不早说的表情。 张进吞吞唾沫道:“是太子爷您老人家的血!” “本王的血?”邹天睿惊讶,但同时又庆幸,要本王的血有何难事? 邹天睿二话不说,就用刀子割了手指,直接放在严风铃唇边,尽力让血流进去,最后又怕血不够,还要割破手腕,但立刻被张进叫住了。 “太子爷,一滴就够了,一滴就够了!”妈呀,这太子爷真是疯狂,他只不过震惊于邹天睿的爽快,呆愣了下,待回过神来的时候太子爷都要割手腕了。 这毒药是他以睿太子的血做药引,研配而成。虽说是他制造的毒药,但解药却不止一个。 张进沉思了下,再抬头太子爷已经亲自伺候着严风铃喝下了药。 “她什么时候会醒?”邹天睿问。 “明天早上吧。”张进漫不经心的说道。 “怎么这么久?”邹天睿嫌弃时间太长。 张进牙龈一咬,揭邹天睿的短道:“太子爷您老人家威猛,运动能力那么强,当然不会感觉到累啊!玲夫人这小身板可受不了,身上中毒,还被人强着运动,这不是身心俱疲么,体力耗尽么,睡上一夜明天醒来算是好的啦!” 哼,你还不知足! 张进阴阳怪气的说着,想着邹天睿仪表堂堂,却是个衣冠禽兽,你看,把人家小姑娘摧残的。 邹天睿脸一黑,没理会张进,而是走到床边,摸了摸严风铃苍白的小脸,眼中涟漪起伏,让他心中久久无法平静。 张进在后面看着,酸的掉牙,太子爷你不知道你那侧面的表情,很是痴情啊,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你要殉情呢! 邹天睿转身,见张进还站在屋内,双眸划过一丝不悦。 张进撇撇嘴,一屁股坐在木椅上,忙乎了大半天了,他最起码也要休息一下吧。 “有什么话要说?”张进这人虽不着调,但做事却不含糊,他不走等着他,必定有话要说。 “呶!”张进用嘴指了指床上的人,“她在清风河那时候中的毒,一个时辰之内必须服用解药,由于耽误了服药的时间,最后只能用你的血做药引,其实既然那个人有能力财力买到那么昂贵的药给她吃,那必然能找到解药,可是为什么拖着不给她喝呢?”张进分析着,对于这件事他也感到很奇怪。 邹天睿双眼一眯,目光定在严风铃身上,嘴里吐出三个字“满金华”。 严风铃迷糊中,听见一阵压抑的哭声。 她睁开眼皮,感到有股刺眼的光顺着眼缝钻进来,她难受的抬手遮挡住。 “夫人,您终于醒了。” 那哭声止住,化作了惊喜,小翠用手背抹抹眼泪,望着她。 严风铃看清眼前的人,小翠支起她的脑袋,给她喂了些水。 “小翠,你去了哪里?”严风铃回想起先前的种种,问道。 小翠眼神一闪,转移话题反问道:“夫人,您这几日去了哪,杳无音信的,可把奴婢吓坏了。” 小翠边说着边端了旁边的水盆,就要出去倒水。 严风铃视线一呆,落在了小翠嫩白的手上。 小翠虽是下人,手掌略微粗糙些,但也不像现在这样,满是大大小小的伤口,红肿不堪。 “怎么弄得?”严风铃厉声问。 “什么怎么弄得?”小翠想悄悄的把手藏到身后,但被严风铃伸手抓住。 “怎么弄得?”严风铃重复了遍,待仔细近看,才发现这伤口都流脓了,摊开小翠的手,掌心里还有一片烧灼的痕迹。 “说!”严风铃声音有些冷,面无表情的吐出一字。 “是奴婢不小心弄得。”小翠把手从严风铃手中挣脱出去。 由于严风铃身体虚弱,她挣脱的轻而易举。 但严风铃并没打算放过她,她知道她未说真话。 “小翠,你即是我的丫鬟,别人若是欺负了你,你一定要跟我说,难道,你没把我当成你的主子?” 小翠见严风铃模样严肃,不好糊弄,当即跪下来一五一十的说了事实。 原来她被许媚姝讨要过去了,这几天一直生活在静园,但静园的下人对她极不好,总是想着法子欺负她,让她干粗活,洗衣服烧锅做饭,什么累活脏活都让她干,就在昨天她在姝妃寝殿擦地板,姝妃在她面前经过滑了一跤,那跟着的刘嬷嬷就诬赖她是故意为之。便让几个粗壮的宫女把她绑起来,实施酷刑,让她说出幕后指使人。 第239章 命相 严风铃听小翠抽抽搭搭的说着,撩开她的衣袖,才发现她的胳膊上青一块紫一块,早就没个好地方了。 那刘嬷嬷实在太过分了! 严风铃只觉一股怒气直冲嗓子眼,让她干咳起来。 小翠赶紧从地上爬起来,帮严风铃顺着背。 “夫人,您别生气,小翠不疼,不疼。” “傻丫头,哪有不疼的道理,都怪我不好,我虽是你的主子,却没护好你。”严风铃叹了口气儿,又问:“你是如何回来的?” 她觉得刘嬷嬷不可能这么轻易的放过小翠吧。 “是太子爷让奴婢回来的。”小翠见严风铃面容憔悴,整个人就像刚生完一场大病一样,便问道:“夫人,您这几日经历了什么,小翠昨晚见到夫人,也吓了一跳,夫人怎么会昏倒呢?” 她听说夫人自己走回来了,既然能走回来,这人应是好好的啊,没想到夫人在园里却昏倒了。 被子里的手握起来,严风铃细牙一咬,偏头望着窗外,目光逐渐冷下来。 小翠见自家主子面色不对,便没敢在多问。 严风铃本想躺在床上多休息会儿,没想到就在小翠出去倒水的空隙,一个黑影翻窗进来。 “小姐。”黑影恭敬的叫了声。 严风铃认得那双眼睛,由于严家的死士一辈子不能以面目示人,所以他们一辈子都要以黑布遮面,全力保护在主人左右。 即便是死,主人都不会知道他们的面容,只有黑布外露出的这双眼睛。 沧桑,冰冷。 “你来做什么?”严高不是入狱了么,薛冰为何还不怕死的送上门来? 她记得这薛冰和严高可是一丘之貉,她如今落得这般田地,眼前的人可是帮凶。 见严风铃心存怨恨,鼓瞪双目,冰冰凉凉的望着他。 薛冰面色未变,只是说道:“老爷要见您,还请小姐随手下去一趟。” “哼……还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薛冰,只要我在这里喊一声,你就得死!”严风铃冷笑着,张嘴就要大叫,没想到薛冰手一伸,点住了她的穴道。 严风铃浑身动弹不得,就被薛冰背起往皇宫大牢行去。 严高身在大牢,若见他,也只能去大牢里。 严风铃不知道薛冰用了什么能耐,那狱卒就乖乖的开了牢门,把她送到了关押重犯的牢房。 严高虽犯了谋反大罪,但住的是单人单间,牢里的设施虽简陋,但却干净的很。 只见严高盘腿坐在石床上,整个人看起来闲适的很。 听到开牢门的锁链声,他才缓缓的睁开眼。 “玲儿。”严高忽然上来就亲切的叫了她的小名。 严风铃冷着双目,怒瞪着薛冰。 薛冰识趣的解开她的穴道。 严风铃捂着酸疼的肩膀,呵呵一笑:“严高,你都成阶下囚了,让一个死士把我掳来有何用,我不认为我还有什么价值啊?” 他当初逼着她试药,不顾她生死,就足可以说明,她在严高眼里已经无半点利用价值。 严高摆手让薛冰退出去把风,薛冰关上牢门,走出老远。 “呵……严高,你有什么遗言要给我说?是不是少个倾听者?啧啧,你也真够可怜的呢,身边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严风铃摇摇脑袋,看见严高如今这落魄样,她好想仰天大笑啊。 严高静静的看着严风铃笑,待她笑够,自然就不笑了。 严风铃转头,就想离开。 她可没有时间在这听一个将死之人说话。 “玲儿,你恨了为父十几年,埋怨为父不疼你,不疼惜你娘,可你想知道原因吗?” 严高的一句话,成功的让严风铃停下了脚步。 严风铃转头,双目一眯:“你这样对我们母女,难道还有什么狗屁原因?” “当然。”严高叹了口气儿,抬头望着窄小的窗户口那一方碧蓝天幕:“但凡我们严家的子女在出生的时候,都要经过占卜算命这一关。蓉儿和环儿命相正常,唯独你……” 严高顿了顿,眼中有懊悔有悲痛:“唯独你命中带煞,命相中显示会成为严家的灭门灾星。为父如今落得这般田地,玲儿你可是在里面推波助澜,亲手把我们严家推进了绝境啊!” “呵、呵……”严风铃忍不住冷笑连连,“严高,如今严家灭亡了,你就编了这么一个荒唐的理由推在我一人身上,你不觉得很搞笑么?” 什么灾星,什么灭门,严家的生死怎么会是她一人造成的?若是严家够强,严高够厉害,何必会被邹天睿打败,何必会家破人亡? “我命由我不由天,严高,就因为你相信命,所以才会输得一败涂地。你果然老了,老糊涂了啊!”严风铃感叹着,悲悯的望着严高。 严高摇摇头:“玲儿,人的命相在出生的那一刻早就注定,即便你要逆天改命,也是要付出巨大的代价,你不信命,那你就等着看吧。为父虽等不到了,但可以跟你说一下。” “我不听。”严风铃捂住耳朵。 严高哈哈一笑,那目光清冷矍铄,他走过来,严风铃一个劲儿的往后退。 严高边走边说,语速极快,但严风铃隐约听到几个字“天下因你而乱,而乱……”。 “不会,不会!”严风铃摇头否定。 “玲儿,严家以后的命运就交到你的手中,即便我们都死了,而你会活着,只要严家有一人活着,严家就没败!”严高说着,忽的剧烈咳嗽起来,浑身抽搐,嘴里嘟噜出白色的沫子。 严风铃知道严高发病了,才要喊外面的薛冰,没想到被严高抓住了手腕。 吓得严风铃忍不住尖叫一声。 “玲儿,为父这毒入了心肺,已经好不了了,为父继续服食那药只会死的更快。”严高断断续续的说着,喘气喘的极其厉害。 “你跟我说这些做什么,我巴不得你死。”严风铃冷酷的说道。 “为父这辈子最对不起的就是你娘,你怨我是应该的,索性不久,我也要与你娘团聚了。” “你死了活该!”严风铃咬牙道。 第240章 秘密 “是啊,为父该死。我知道你怨我在清风河上逼你试药,可是为父知道你死不了,你出生的那刻,你的命相就决定了你的死亡。玲儿,我那么做,只是想让你看清睿太子的真面目,他不爱你,为父劫持许媚姝,难道仅仅是想要那个兵符么?”严高高深莫测的一笑,那笑容加上他因为疼痛扭曲的脸,显得狰狞不堪。 “那你是为了什么?”严风铃身子微微发抖。 “是让你看看在那个男人心中,他根本就没有你,玲儿,他爱的是许媚姝,你这一辈子都要注定成为一个无心无情的人,男女间的情爱只会阻断你成功的路,你要想成功,必须断情绝爱!” “没有了情感,那人活着还有什么意义?”严风铃望着严高,问道。 “那是因为你还不知道什么叫做绝望!”严高摇摇头,眼含沧桑,又继续道:“当你看着自己爱了那么久的人,死了,玲儿,你心里还会有爱么?还有继续爱人的能力么?” 严高仿似想起了什么,他不再痛苦的呻吟,而是望着窗外,嘴角挂了抹幸福的笑。 “爹,你也有喜欢的人么?”严风铃不禁语气柔下来,她很想探知严高心中的秘密,严高成为了断情绝爱的人了么? “我严高这辈子只爱一个女人,生生世世只爱她一个!她就是六王爷的母妃--魏夫人,她是个极其善良美丽的女子,只可惜和为父有缘无分,她嫁给了永乐帝,奈何那个男人不知道珍惜,任她被人欺凌,也怪为父无能,让崔秀英和尹蕙兰联合起来,把她害死!” 严高说着,浑浊的双眼竟然流出了眼泪,那是一个男人悔恨的泪水,他泣不成声,用手捂住脸,仿似要把大半辈子没有流出的眼泪,在这一瞬间哭完。 “茹儿……”严高叫着魏夫人的小名,老泪纵横。 严风铃怔住,没想到大娘和当今的皇后竟然害死了六王爷的母妃--魏夫人!一想到那个傻傻的人儿,从小失了母妃,在皇后那个阴暗的地方独自生活了十几年,就心疼的要命。 “奇儿……”严风铃忍不住叫出邹天奇的名字,他失踪那么久,人到底去了哪里? 听见严风铃的叫声,严高从悲痛中清醒过来。 “玲儿,为父想求你一件事。” 严风铃冷笑一声,道:“我就知道你有事求于我,这才是你叫我来这的真正目的吧!” 严高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摆正身子,倏然双膝一弯,跪在了地上。 “你这是做什么?”严风铃惊得一愣,徐徐往后退了几步。 “玲儿,为父命不久矣,但心有不甘,平生励志一定要除去尹蕙兰,但一切敌不过命,我做不到了,你能不能帮为父杀死尹皇后,替六王爷的母妃报仇?” 严风铃握起拳头,当即拒绝道:“我做不到,我严风铃哪有那么大的本事杀当今的皇后?” “玲儿,天下的事哪有你做不到的,只要你想要,你想做,你还有完不成的事,得不到的东西么?” “严高!你别给我盖高帽子!”严风铃继续拒绝。 见严风铃态度坚决,严高话题一转:“你知道你母亲是如何死的么?” 严风铃一愣,双目一眯,声音冷硬的问:“如何死的?” “你当真以为你母亲是病死的?”严高冷笑,“她是被崔秀英害死的,你知道崔秀英用毒药毒死你娘的计策是谁想的么,就是尹皇后啊,她们姐妹二人情深的很呐!” “哼,你以为我会相信你的鬼话?谁知道这是不是你为了让我杀死尹皇后,想的计策?”严风铃冷笑,她才不会上当。 严高一点也不着急,而是从袖口掏出一封书信,递给严风铃。 严风铃抖着手臂接过,展开信封,看见上面熟悉的笔记整个人捂住嘴巴,眼泪吧嗒吧嗒的往下流。 “是娘的亲笔信?!”严风铃捏紧信纸,上面写了娘亲被大夫人逼着喂毒的一幕幕。娘在临死前,应是把信写给自己的夫君的吧,希望到死了能让她夫君知道,自己是被何人害死。 娘,你还期盼着眼前的男人会为你报仇吗? 可惜啊,他不爱你。 他对你只有愧疚,其他的什么也没有。 “倘若你平时留心,把我娘照顾的周到,我娘岂会被她们害死--”严风铃歇斯底里的吼起来,把信纸甩在严高的脸上。 “是啊,都怪我。”严高颤抖着手,把信纸收好,小心翼翼的放进怀中。 “小慧,我马上就来见你了。你再也不用孤单了……”严高叫着三夫人的小名,嘴角挂了抹满足的笑。 严风铃抖着身子,整个人承受不住的跪在地上。 她垂下脑袋,地面上的手掌蜷起来,发呆了片刻,终于抬起头对严高说道:“好,我答应你,过不了多久,尹蕙兰就下去陪你!” “好。”严高终于安下心来,又从怀中掏出一个圆形的东西。 严风铃看着那东西,一惊:“龙环?” 严高握着龙环的手一顿:“玲儿,你怎会知道?” “邹天睿以前给我说过。” “哦。”严高眼中起了丝流光,忽的感叹道:“那预言果然没错。” 听严高说出这话,严风铃眉头一皱,这预言可是严高刚才给她说的命数?严风铃满不在乎的一笑,这严高真够迷信的。 “这龙环是从邹天承那里得来的,玲儿,你千万要收好,想必龙环的秘密你也知道了。” 严风铃点点头,才要等严高继续说下去。 谁知严高喘着粗气儿,自个儿费力爬到石床上,不再看严风铃一眼,而是背对着她摆摆手。 “玲儿,你出去吧,从此以后薛冰就是你的死士,他会一直效忠你,直到他死!” 严风铃握着龙环的手一抖,她微抬头,望着严高瘦削的脊背,她知道这是最后一次见严高了,她这个生她养她的父亲。 “知道了,爹,珍重。” 即便对他再怨恨,严风铃都不想再跟一个死人计较了。 第241章 一报还一报 昨夜下了一场大暴雨,早上起来就看到了百花残的局面,地面上还有大量积攒的雨水。 严风铃正洗着脸,就听到了严高自杀的消息,手里的毛巾啪嗒掉进盆里,泛起小小的水花。 “什么时候的事?”严风铃问小翠。 小翠道:“就在夫人从外面回来不久。” 昨天下午她被薛冰送回东宫后,就乏累的睡觉了。晚上倒是起来吃宵夜了,却没听说严高自杀的消息。 严风铃皱眉望着小翠:“昨晚怎么没告诉我?” “太太太子爷,不让。”小翠垂着脑袋,见严风铃严肃的望着她,脑袋垂的更低。 “奴婢有错,但太子爷说夫人身子不好,不易伤心过度,所以就没让奴婢说。”小翠屈膝跪在地上。 严风铃穿好衣服,走出春逸园,就听见了宜春阁传来的阵阵哭声。 严风铃偏头望过去,正好看见严凤蓉在园子里伤心的哭,握着绢帕抹着眼泪,手里却是抱了个牌位,严风铃走近些,也没看清牌位上的字。 秋菊红着眼睛打开园子的门,放严风铃进来。 “姐姐,节哀吧。”严风铃淡淡说道,终于看清那牌位上的字体——慈母崔秀英之灵位。 严风铃手一哆嗦,叹道:“没想到大娘竟是和爹一起去了。” “不,我娘没有死!”严凤蓉不愿相信事实,哭的撕心裂肺。 严风铃也跟着严凤蓉抹抹眼泪,微仰头望着碧空如洗的天空:“想起我娘死的时候,我也是这般伤心呢,姐姐现在的痛楚妹妹深有体会呐。” 见严凤蓉哭的投入,严风铃安慰了几句,就出了宜春阁。 她走出老远,才扶着一棵柳树停下来,嘴角挂了抹笑容。 她轻喃着:“娘,女儿终于要为你报仇了,很快,尹慧兰就会下去陪你。” 严风铃仰起脑袋,眼角流出细小的泪珠,滑进鬓角不见踪影。 她昨天让薛冰在大夫人的牢饭里下了毒,这个毒药想必大夫人熟悉的很吧,她就是用这药毒死了娘亲,严风铃用这毒药杀死她,也算是一报还一报了。 只是,严高会自杀,这完全在严风铃意料之外。 她以为严高最起码是要弥留几天的,没想到她刚走,他就魂归西去了。 更没想到,这个时候,她心里还是有些难受的。 “爹,一路走好……” 皇宫大牢里,邹天睿望着严高僵硬的尸体,一脸阴沉。 旁边,有两个狱卒跪在地上,一个劲儿的磕头求饶:“太子爷饶命,饶命……” “玩忽职守,拖出去,斩了!”邹天睿挥手,头未抬,视线落在了查看尸体的张进身上。 “他是怎么死的?” 张进用棉棒轻刮了下严高的舌苔,随后放进一个白色的瓷瓶中,瓷瓶中的液体立刻发出轻微的滋啦声。 “这种毒非常罕见,无色无味,人服毒后,会看见他这辈子最想见的人,可以说是死的极其快乐,安详。” 严高嘴角挂着满足的笑,仿似看到了什么美丽的画面。 “他就这么轻易死了,还真是便宜他了!”邹天睿哼了声。 严高死了,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张进对着尸体检查无果后,邹天睿就命人把严高的尸体草草安葬了。 天启国一代相爷——严相,被埋在了乱人岗,一抔孤坟,没竖石碑,没刻字,死的极其寒酸。 “乱臣贼子,能留个全尸算是不错了。”严风铃望着面前的土丘,眼中悲凉一片。 风吹过,燃烧的纸屑随风起舞,那火纸轻盈飞起,好似长了翅膀,往半空飘去。 爹,你和你的茹儿见面了么? 做一个断情绝爱的人,可是你到死都没做到啊。 严风铃望望身后,一个黑影矗立在树林间,就像一个瘦竹竿,严风铃知道,他在向他的前任主人告别。 严高,你为什么要把薛冰留给我呢? 你所说的命相又是什么呢? 严风铃摇摇脑袋,把刚才的烦恼抛诸脑后。 严高一死,朝廷大权尽归睿太子手中,朝堂上被重新洗牌,为官者皆是睿太子亲信。邹天睿太子之位更加巩固,也可说从此以后高枕无忧。 恭喜贺喜声不断之际,邹天睿却在书房里,一脸阴沉,无半分喜色。 “你真的看见了?”邹天睿问跪在地上的狱卒。 狱卒身上皆是酷刑留下的伤口,他谄媚的点着头:“小的看的一清二楚,有个黑衣面具人进了大牢。” “他们说了什么?” “小的小的没有听清。”狱卒缩了下脑袋。 “既然看见有人进了大牢,为什么没叫人?”邹天睿双眸一眯。 那狱卒一哆嗦:“太子爷饶命,小的小的害怕。” 第242章 恻隐之心 “怕死么?”邹天睿嘴角有了丝笑。 “是,是!”狱卒如小鸡啄米般的点着头。 “既然怕死,留你何用!”邹天睿手一伸,那狱卒立刻鼓瞪着白眼,死了。 邹天睿望着窗外,一抹冷然划过脸庞:“严高,谁指使的你呢?你以为你死了,本王就找不到他了么?” 严风铃正游逛到园子小路的拐角,就听见小翠的声音传来。 “小芳,你怎么爱多管闲事了?”小翠声音有些冷。 “翠儿姐,我看她娘俩实在可怜,才答应给她们传话,我……”说话的人有些慌。 “好啦,以后这事甭提了,我家夫人身子不好,哪有什么空子去大牢?”小翠摆摆手,转身就要走,就见严风铃已经朝她们走了过来。 那叫小芳的宫女赶紧躬身,叫了声“铃夫人”。 “什么事?”严风铃见小翠小脸通红,显然刚才情绪激动的很。 小翠扁扁嘴,没说,那后面叫小芳的宫女便低着头娓娓道来。 原来,严凤环在大牢里托人给她捎话,无论如何要见上她一面,呵,有趣。 她没想到严凤环又被邹天睿关进了大牢,上次她和她一起回来,邹天睿没有放过她么? 严风铃挥挥手,让小芳退下。 “夫人,您真要去大牢?”小翠问。 “嗯。”严风铃点头,“既然她们想见我,我总要去看看她们想干什么。” 皇宫大牢里,光线阴暗,地面潮湿,破了漆皮的墙面上已是霉迹斑斑。 严风铃用帕子微微捂住鼻子,让狱卒带着,进了大牢。 她拐了几个弯,才在长廊的尽头,看见一个简陋的牢门,那狱卒打开,她随着进去。 看来,此地是关押重犯的地方,守备森严。 严凤环正无精打采的呆坐着,听见锁链的声音,立刻从地上爬起来,狠扒着牢门。 “三妹,三妹?”看见人,严凤环惊喜的叫着。 严风铃则表情淡淡的走过来,小翠在后面温温淡淡的陪着。 二夫人看见她,也笑眯眯的站起来,亲切的问候了声“铃铃,你来了”。 “三妹,你是来放我们出去的吗?”严凤环很傻很天真的问。 后面的小翠哼了声,翻了个白眼。 严风铃摇摇脑袋,叹道:“二姐,你三妹哪有那么大的本事?” “三妹……”严凤环从木栏间的空隙里把胳膊伸出来,一把抓住了严风铃的小手。 “三妹,太子爷那么宠你,你晚上吹吹枕边风,他自然会答应的。”严凤环很热心的出主意。 严风铃听见这话,脸上倒没什么欣喜,反而愁云满布:“二姐,太子爷已经很久没宿在我那里了,再说我一个妾,何德何能能让太子爷垂爱?” 严风铃一副苦瓜脸,声音很是凄楚。 旁边的二夫人面色一改,哼了声对严凤环道:“环儿,我就说嘛,她哪有能力救我们出去,你莫要白费心思了,求她,还不如求己?铃铃没本事——” 二夫人拉着长音,在空旷的大牢里,听着很是刺耳。 严风铃倒是不恼,她一双细眸淡淡的瞥了眼二夫人,目光定在她不停紧握的帕子上,她胳膊在发抖,咬着唇瓣,面上到没有说的这般轻松。 “二娘,你不用激我,对我来说不管用。”严风铃淡淡一笑。 二夫人面色一白,她整个人扑过来,抓住牢门,睁着双目望着严风铃:“铃铃,以前我们对你不好,你怨恨我们实属正常,二娘现在后悔的很,二娘在这里求你,求你救救我的环儿,我这条老命丢了无所谓,但环儿还年轻,铃铃……” 二夫人跪在地上,哭的泣不成声。 严风铃往后退了一步,冷笑了两声:“你们求我,但我求谁?” 严高求我,求我为六王爷的母妃报仇,我答应了。 二夫人也要求我,我严风铃何时这么圣母了? 你求我,我就要答应么? 严凤环一呆,看着跪在地上的母亲,她也跟着跪下来,抓住严风铃的袖子:“三妹,你把我娘救出去吧,我无所谓!” 严凤环抓住二夫人的胳膊,想把她扶起来:“娘,你别跪,让女儿跪,我平时虽大大咧咧,惹你生气,但你终究是我娘,没有你哪来的我,如果要死,也是女儿死!” “环儿,你说什么啊,你这个傻孩子,你就是娘的主心骨,你死了,娘还活着干什么?” “不,娘,你要活着,活着……” 最后,娘俩抱在一起痛哭。 严风铃看着,甚觉烦躁。 她猛吼一声:“够了!” 亲情么,你们还活着,而我娘却死了,你们凭什么母女情深,凭什么要这样? 望着眼前的一幕幕,严风铃忽的动了恻隐之心,她望着被她的吼声,惊得一愣愣的母女俩,终于说道:“二夫人,我答应你,救二姐。” “好,铃铃,我去了后,来世定为你做牛做马!”二夫人破涕为笑,一个劲儿的在地上磕头。 严风铃甩甩袖子,带着小翠离开了。 见严风铃走远,传来关上牢门的声音,严凤环才吸吸鼻子擦擦眼泪,从地上爬起来。 见自个儿的娘亲还在地上哭,严凤环出声打断:“哭什么,不是还没死嘛?哭哭哭,就知道哭!” 被自家女儿一吼,二夫人猛然清醒过来,她呆呆的望着严凤环:“环儿,你……” “你你你什么,刚才都是假的,你以为我真要替你死,娘,刚才多亏了你,陪女儿上演了情深的一幕,没关系,待我出去后,就想法子把您给救出来。” 严凤环得意扬眉,她知道严风铃虽表面冷冷清清,不近人情。但她对自己的娘亲却极其孝顺,所以如果在她面前上演母女情深的一幕,说不定会打动她? 果然,严风铃上当了。 她严凤环出去,指日可待了! 严风铃回到春逸园,刚打开了院门,就见卧房的门半敞开着,里面坐了个人影。 她走过去,把门大开,让屋外的阳光完全照了进来,看见屋里的人,严风铃并不意外。 后面的小翠,恭敬的叫了声“太子爷”,就自觉的退出去关上了门。 第243章 我不可能爱上你 “去哪了?”邹天睿仰头喝光杯中的茶,语气里夹了丝怒意。 他来到园子里,一看没人,整个人就有些慌了,赶紧命人去找,最后终于知道她去了皇宫大牢。 他望着手中空空如也的杯子,讨厌自己刚才的慌乱,他这是怎么了?所有的人和事,都按照他预定的轨迹发展,为什么现在在他手里就出现了不可掌握的东西? 邹天睿眼中带了丝迷茫,他抬头望着严风铃,呆了一下。 严风铃冷冰冰的走过去,坐在邹天睿对面,敷衍的答了句:“去逛花园了。” 邹天睿听到这话,嘴角挂了抹哂笑,这女人说瞎话还真是不打草稿。 “哦?不巧,本王也去逛花园了,怎么没见到玲儿?”邹天睿忍住喷薄的怒气,好整以暇的望着严风铃。 严风铃眉梢微抬,面上并不慌,而是不急不缓的说道:“花园那么大,妾身那么小,太子爷瞻高远瞩,自然是看不到妾的。” 严风铃的语气里夹杂着毫不掩饰的嘲讽,她本来在他眼里什么都不是,邹天睿,你还玩什么情深,装什么模做什么样? 邹天睿被严风铃嘴角的讥笑刺痛了眼睛,他把严风铃的小脸拧过来,紧紧的握住:“什么意思?” 严风铃嘴角的弧度愈来愈大:“太子爷那么聪明,难道现在老糊涂了?什么意思,还需要妾说么?” 拢在袖里的左手由掌成拳,右手的细腻温热嫩滑,是他熟悉的感觉,熟悉的味道,可是人呢,她的表情深深的刺痛了他,就像人的眼睛里揉进了沙粒,硌得眼皮疼。 邹天睿微微靠近一些,他们能感受到彼此温热的呼吸,仿佛是暖的,又仿佛是冷气逼人。 “玲儿,根本王好好说话!”他皱着眉头命令。 “凭什么?”严风铃问,满脸的不服气。 就是因为你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才落得这种下场?!我以前那么听你的话,可是你是怎么对我的? 利用,玩弄,丢弃,这就是你给我的回报啊! “凭你是本王的女人!”邹天睿牙骨一咬,眉间恼怒更甚。 眼前的小女人竟没有作为他女人的觉悟。 睿太子的女人,一辈子都打上了他邹天睿的标签,一辈子就得围着他转,他要她也不过勾勾手指的事,女人不都是这样么? 她们喜欢男人的权势,金钱,整天倒贴他的女人一抓一大把!荣华富贵,美衣华食,他都可以给她,她怎么就是不知足呢! “你的女人?呵,呵呵!”严风铃嘴角的弧度终于咧开,不受控制的笑出声来。 “可是!我、情、愿、不是!”严风铃指着自己,鄙夷的望着邹天睿。 “你如果不是太子,我连看都懒得看你一眼,所以,邹天睿,你应该感谢老天爷,感谢永乐帝,因为他们,你才有了这高贵的血统,王侯将相宁有种乎?你是太子,就可以随便玩弄别人的感情么,就可以操控别人的命运么?” “闭嘴!”邹天睿满眼怒光,掐住了严风铃的脖子。 他在她眼里,就这么一文不值,就这么讨人厌么? 他引以为傲的太子身份,竟被她骂得低至尘埃里!她凭什么否定他的人生,否定他的一切!他现在所拥有的,所享受的,都是靠他自己得来的。经过腥风血雨的洗礼,一次次的涉险,他才看别人如蝼蚁,才把别人当玩偶,才可以随便操控别人的命运与生死。 因为,他,是强者。 而强者,也是由弱者一步步走过来的。 “怎么……被我说到痛处了?”严风铃不怕死的挑眉道。 “玲儿,是不是本王对你太好了?”他摊开手指,状似温柔的抚摸着她娇嫩如花的脸庞。 “邹天睿,有本事你杀了我!”严风铃撑开眸子,里面通红一片。 他既然不爱她,又何必来招惹她? 让她在这小小的春逸园自生自灭不好么,她过得逍遥自在,他也眼不见心不烦。 自从上次醒来之后,她想着再也见不到他了吧,因为他们彼此厌弃,邹天睿也只是把她当做一个玩具,一只宠物。 她是一个被玩烂的玩具,一般玩具坏了,主人都会扔了吧,丢弃是玩具最终的结局。 “杀了你?”邹天睿冷笑了下,他的手掌不受控制的用力,再用力。 他觉得严风铃刚才的话,仿佛具有了魔力,让他忍不住照做,手指收紧,收紧,再收紧…… “呃……呃……”严风铃眼冒金星,眼前的一切忽的暗下来,只看到一双漆黑如夜的眸子,就像森林里的野兽,在狰狞的瞅着自己爪下的猎物。 不过,那眼中的迷茫,是在思考着该如何下嘴,该吃哪里么? 她不是野兽,而是野兽下的猎物,所以,她不知道野兽在想什么,脑袋强烈的眩晕感让她无从思考。 严风铃恍惚间,感到自己悬空的身体在一点点的下降,好似触到了地面又好似还继续悬在半空。 “玲儿,你怎么总是能点起我心中的怒火呢……” 是叹息,是无奈,是迷茫,是痛楚…… 张进又来了,他一进入春逸园,就感受到了那从房间扩散到外面的压抑。 他推开门,见邹天睿站在床边,双目冷冷的望着床上的人。 那目光怪瘆人的,就像一把刀子悬在你脑袋顶,随时会掉下来。 一般睿太子这般盛怒的时候,必有人死,怎的,莫非是园子里的那位……死了? 张进缩了缩脑袋,吞了口唾沫,小心翼翼的在后面叫了声“太子爷”。 邹天睿听到声音,才回过神来,他转头木着脸道:“给她上药。” 张进上前,往床上一瞅,看见那严风铃脖子上惊心怵目的手指印,吓得小心肝一跳。 这么细的脖子,你都下的了手啊? 太子爷,您是人面兽心么? 张进赶紧从药箱里拿出药膏,就要涂抹在严风铃红肿不堪的皮肤上。 这时,后面传来邹天睿的声音:“让本王来。” 张进一听,赶紧让开座,把药膏塞到邹天睿手中。 淡绿色的膏药沾了点在手指上,邹天睿把严风铃的领口敞开些,细细的涂抹在上面。 张进在后面偷偷瞅着,心里五味杂陈。 既然不想让她受伤,又为什么伤害她? 张进脑袋里忽的蹦出这个疑问句,他揉揉脑袋,随后又摇了摇,啧啧一声不怕死的问:“太子爷,您老人家是不是爱上她了?” 邹天睿抹药的手一顿,他转头瞪了张进一眼:“怎么可能!本王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怎么会爱上她?” 再说,他喜欢的是姝儿啊! 邹天睿望望自己手里的药瓶,烦躁的啪一声放到床头上,随后把小翠喊过来,让她给严风铃上药。 “也是,太子爷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啊,何必在一棵树上吊死?”张进拉着长音,意味深长的说道。 邹天睿目露凶光,瞪着张进,张进赶紧背着药箱走了。 邹天睿随后也跟了出去。 小翠才要拿药瓶,一转头就见严风铃早已睁开了眼皮,目光淡淡的望着床顶。 “呀,夫人,您醒了!” 严风铃没说话,只是呆愣愣的望着某个方向,整个人仿似没有了灵魂般。 是啊,你不可能爱上我,我又何必自寻烦恼呢! 放下吧…… 严风铃闭上眼,转头对小翠说道:“别上药了,我想静一静,你出去吧。” 说完,严风铃翻了身,好似很快入睡了。 小翠叹口气儿,把药瓶收起来,关上门出去了。 第244章 归来 严风铃望着手中的信,整个身子抑制不住的颤抖。 邹天奇找到了! 夜色降临,春逸园相较与其他地方,安静的很。 静的能听到园中柳树叉上乌鸦归巢的叫声。 邹天睿已经多久没来春逸园了,严风铃没印象了,不过,她脖子上的伤倒是养好了。 小翠进了屋,见严风铃早已穿戴整齐,神采奕奕的盘起头发,一身轻便男装的就准备出去。 小翠赶紧跟上问:“夫人,您这是要去哪?” 严风铃回头一笑,说道:“小翠,你在家好好守着,我出去一趟。” 说完,严风铃就头也不回的走了。 小翠张张嘴,想问问,又闭上,望着严风铃消失的身影发呆。 严风铃悄悄的出了东宫,在外面雇了辆马车,就匆匆去了酒楼。 心里即紧张又期待,因为邹天奇被满金华给找到了。 她在马车里,握紧了手里的帕子,缠绕了几圈,终于听见车夫的通报声:“公子,到了。” 严风铃迫不及待的下了马车,胡乱往车夫手里塞了些银两,就一头钻进了酒楼。 那车夫身姿修长高大,他摘掉头上的竹条帽子,掂了掂手里的银子,嘴角噙了抹邪魅的笑。 “玲儿……” 严风铃一路小跑,提着裙裾蹬蹬上了二楼。 来到门口,严风铃终于停下脚步,胳膊发抖的推开了门。 屋里光线柔和,一个瘦弱的身影呆呆的坐在板凳上,原本毫无焦距的眸子在看见她的时候,登时耀耀生辉起来。 邹天奇双眼微湿,呆愣愣的站起来,抖着唇激动的叫了声“神仙姐姐”。 他吸着鼻子,犹如一个孩童一样,满脸的委屈,竹竿似得朝她扑过来。 “奇儿?”严风铃红着眼,抱着邹天奇,只觉他身子比原先更加瘦弱,摸着都感觉到了肋骨。 “你去哪了?怎么不好好的在客栈等姐姐?”严风铃忍不住质问。 邹天奇以为严风铃生气了,拽住她的胳膊,可怜兮兮道:“奇儿本打算回宫的,可是在路上遇见了一个叔叔,他说能带我去找你……” 听着邹天奇抽抽搭搭的说着,严风铃一愣,想着莫不是遇见了人贩子? 严风铃上下打量了番眼前的人儿,视线定格在他的手上,他的手掌虽粗糙些,但也不像现在这样伤痕累累,布满了密密麻麻大大小小的伤口。 这时,待在一旁看了很久的玉娘出声说道:“听满公子说,六王爷被拐卖到一个黑心小作坊那里,在那种地方没日没夜的干着苦力,吃不饱穿不暖,那坊主是出了名的周扒皮,虐待打骂对工人来说,是家常便饭!” 严风铃听玉娘徐徐说着,玉指抚摸着邹天奇手上结痂带血的伤口,只觉一股怒气直冲头顶,她真想把邹天奇受的罪,都还回去。 邹天奇由于身子羸弱,又过度劳累,身体虚脱的很,再加上大悲大喜的冲击,让他整个人绵软软的昏了过去。 严风铃赶紧让玉娘找了大夫,待大夫瞧完病,说了邹天奇没事,严风铃才彻底安下心来。 夜色渐深,路两旁的小商小贩有的都收摊回家了。 严风铃让玉娘准备了件贵重的玉器,放到精美的礼盒中,她便出了酒楼。 本来玉娘要执意陪同的,但被她拒绝了,她让玉娘留下来照顾邹天奇。 满金华帮了她这么大的忙,她自然要上门拜谢的。 她拿着礼盒,刚出了酒楼,才要叫辆马车,就见一阵车夫的吆喝声从身后传来。 严风铃转头,只觉这马车熟悉的很,这不是她出了东宫雇的那辆马车吗? “公子,雇车吗?”一阵苍老的声音传来。 没想到这车夫身材高大,年纪却已是迟暮老人了。 这种年纪还在外面干活,家境必定穷苦,严风铃心中一软,便上了马车,并多付了些银两。 那车夫立刻感激的说了声“谢谢”。 石头山那一代荒凉阴森,想必那车夫也多少知道些,但并没有半路把严风铃丢下自个儿走了,而是服务周到的一直把她送到山脚下,还为她打开了帘子。 “到了,公子。” 夜色暗影下,严风铃无意中瞥了眼那老人的脸。 只觉竹条帽下的那张脸虽看不清楚,但那双眼却亮的很。 严风铃眉头微蹙,待仔细深看,却见那人驱了马车走了。 严风铃揉揉脑袋,进了石头山,按照线路进了地灵山庄。 山庄门口其实有守门的黑衣人,他们视觉敏锐,耳力灵敏,是江湖上一等一的高手,满金华能请到武林高手为他看家护院,也是厉害。 严风铃亮了亮手中的铜牌,那守门人才彻底放她进去。 没想到上次离别时,满金华塞给她的这个牌子倒是挺管用的! 彼时,满金华一身宽松的袍子,坐在银月清晖的院子里,弹着一把桐木琴。 见到来人,他并未惊讶,只是冲严风铃微微一笑。 “满公子,仿似能料到我会来啊!”严风铃感叹着,落落大方的坐在石凳上,一双黑目盯着满金华手下的木琴。 满金华徐徐弹了几下,才双手平伸的停下来。 他转头吩咐下人上了些茶水点心,目光温温浅浅的落在严风铃手里的木盒上。 严风铃当即笑眯眯的呈过去,放到满金华眼前。 “听说满公子极爱玉器,对玉如意尤其钟爱,这次多亏了满公子,玲儿感激不尽,请您收下。” 满金华双目一亮,视线定格在那木盒上,他喜欢玉如意不假,且在前不久看上了一个,但可惜这玉如意已经有了主人,他虽愿意花重金买下,但那人却不肯卖。 满金华最后只能败兴而归,没想到严姑娘竟是买过来了! 他不禁好奇她用了什么法子,让那玉如意的主人放手? 所以,他便好奇的问了。 严风铃当即一笑,解释道:“那玉如意的主人是京城里有名的富商,钱财自然不缺,所以你用钱打发他,肯定不行啊!但他有一个弱点,那就是怕老婆,本姑娘掌握了他和别的女人亲亲我我的证据,如果我把证据给了他大老婆,你猜结果会怎样?” 第245章 救她 严风铃双目狡黠,笑的更加欢快。 满金华听到答案后,愣了下,只是没想到她竟是用了这等法子! “你可以说我卑鄙,但现在的人,只看结果,谁又在意过程呢!”见满金华不发表言论,严风铃以为他觉得自己手段下作,便解释道。 满金华微微笑道:“严姑娘说的在理,这个礼物满某很喜爱,多谢了。” “不客气。” 二人正说得欢快,忽见有一黑衣人快步走来,俯身在满金华耳边嘀咕了几句,严风铃发现满金华的脸色为之一变。 待那黑衣人退下,严风铃忍不住问:“怎么了?” 满金华沉默不语,望着严风铃的目光幽邃起来,在那样的目光下,严风铃忽觉浑身不自在。 满金华很适合温文尔雅这四个字,他待人处事皆是温温软软,很少像现在这样,落在人身上的目光就像腊月飘飞的雪。 恍然间,对面的男人便笑了,他摇摇脑袋,自嘲道:“大概是我想多了,严姑娘莫怪啊。” 严风铃没明白满金华的意思,见他笑的温暖,让她长吁一口气。 一个经常笑的人忽然不笑了,让人看着怪别扭的。 “发生了什么事?”严风铃再次问。 满金华素来沉稳的很,他脸色不好肯定发生了什么大事。 “严姑娘来的时候,身后可带了尾巴?” “没……没有啊?”严风铃一愣,随后脑袋灵光一闪,想起送她来的车夫,她浑身一震。 “有人进了山庄?” “不错。”满金华点头,随后道:“不过被抓住了。” “哦。”幸亏抓住了,否则让外人知道了地灵山庄的位置,对满金华来说是个不小的损失。满金华刚才那样看她,是不是怀疑人是她故意引来的呢? 考虑到满金华要审问那抓来的人,严风铃便打算告辞了。虽然满金华极力挽留,想让她明天一早再离开,但被严风铃拒绝。 她必须得回去,若是邹天睿去了春逸园,没有看见她,必然会为难小翠。 满金华派了几个黑衣人,把严风铃护送到山下,又雇了辆马车,见严风铃安然上了车,黑衣人才回去复命。 深夜寂寂,山林中偶响起几声野兽的嚎叫,伴着山风,月光下的石头惨白,却显得十分光滑。 忽的,从巨大的石头后,跳出一个高大的人影,那人望着走远的马车,勾起手指晃了晃手里的竹条帽子。 “玲儿……”嘴角勾起一抹邪魅的笑。 马车里的人打了个喷嚏,严风铃揉揉鼻尖,忽觉夜凉沁骨。 满金华人脉极广,令严风铃没想到的是,竟然连皇宫里都有他的眼线。严高虽死,但和严高相关的一些党羽还有亲信,都免不了走向断头台的结局。 严凤蓉和严风铃在当今睿太子的庇护下,倒是免受了牢狱之灾。严凤蓉太子妃的头衔形同虚设,但对于乱臣贼子的女儿,能保住性命已是万幸。但严凤环就没有这么幸运了,若是严风铃不救她,也只能等死。 严风铃正烦闷,她答应救严凤环,就一定会救,但救一个乱臣贼子的亲属谈何容易。她去找了严凤蓉,希望她看在血亲的份上,能不能在邹天睿耳边吹吹枕边风。自从严凤蓉流产后,失宠是必然,但不知严凤蓉用了什么法子,令现在的邹天睿对她态度大大改观。虽不及许媚姝受宠,但邹天睿一个月总要去上她那里一两次。而严风铃,却成了太子后院里最不受待见的女人。 严凤环以为邹天睿上天入地的寻找严风铃,必然是极重视她的,可是她押错了宝。但若是她选择严凤蓉,也没有多少希望。自从严凤蓉亲自上公堂指认了严高的所有罪行之后,也让严凤环把投靠的目标改向了严风铃。严高出事,严凤蓉早已和严家断绝了关系,唯恐殃及其身。 眼看问斩的日子就要到来,严风铃束手无策之际,没想到满金华却愿意伸出援手。满金华帮她事情极多,严风铃本打算拒绝,但满金华提出每年抽玉娘酒楼三成的利润作为酬谢,酒楼三成的利润在满金华眼中虽不算什么,但在普通人眼里也算是个不小的数目。严风铃感叹满金华不愧是商人,倒是不会做亏本的买卖,所以她便答应下来。 夜深,大牢里跳蚤飞虫到处都是,临近问斩的日子,牢里的死囚犯们却是极其安静。等待死亡,反抗也没用。 今夜的菜倒是好些,不像以前的馊饭烂菜叶子。 二夫人徐徐的吃着,见身旁的女儿呆呆的望着大牢铁门的方向,便安慰道:“环儿,先吃饭,别饿坏了身子,就算……她不来救你,明日我们娘俩上了断头台,也是个饱死鬼……” 二夫人把碗筷递到严凤环嘴边,严凤环烦躁的挥手打落,令饭菜洒了一地。 “我不吃,严风铃答应过要救我出去,就一定会!”她虽讨厌严风铃,但自从见过在山庄的严风铃后,就知道她不是令人小觑的人物。 二夫人叹了口气儿。 就在这时,牢门被人打开,来了一个狱卒,慢慢的向严凤环所在的牢房走来。 严凤环赶紧欣喜的站起来,只见那狱卒打开了牢房,低声道:“二小姐,陪小的走一趟。” 严凤环立刻跟上去,如小鸟放归了森林,她连看都没看二夫人一眼,就头也不回的随着那狱卒出了皇宫大牢。 “环儿……环儿……”二夫人一声声叫着,明日就是她的死期,她的环儿怎么一点感情都没有?她是她的亲娘啊? “不孝啊……”二夫人捶着自己的胸口,后悔自己教育的失败。 她让自己的女儿从小到大衣食无忧,被人欺负了,就让她还回去,从不问谁是谁非,她做什么都顺着,从来就不舍得训斥上一两句,难道是她错了?她错在没有好好教育她如何做人,如何孝顺父母? 严高死了,见自己女儿一点也不伤心,她以为是这丫头心里怀恨她爹,毕竟她们身陷牢狱,皆是拜严高所赐。但现在看来,是她多想了,严凤环对他们根本就没有感情。 第246章 送礼物 二夫人两腿叉开的瘫坐在地上,再也不顾及什么贵妇形象,落魄的呆呆的望着外面沉沉的黑夜。 “二娘,后悔吗?”身后突然传来一声细腻的女音。 二夫人浑身一哆嗦,转头。 昏暗的牢房外,站着一抹纤细的人影。她头发散开,眉宇间满是慵懒,嘴角挂着一抹淡淡的笑,像是嘲讽又像不是。 二夫人伸手捂住脸,眼泪无声的落下来。 “三小姐,环儿就拜托给你了。”二夫人跪在地上,磕下三个响头。 严风铃垂眼,转过身去,叹道:“二娘放心,我会给二姐一笔银两,让她远走高飞,一辈子衣食无忧下去。” “谢谢……”二夫人抖着菱唇,目送严风铃远去。 出了大牢,严风铃深呼一口气儿。其实,她本可以把严凤环和二夫人一起救出来,但见严凤环那态度和上次见到的母女情深的形象完全不符,她才明白过来,上次见到的不过就是一场戏。不得不说,这严凤环装的倒是挺像,差点把她骗过去。 既然严凤环看不上这个娘亲,她也没必要救了。好人向来不适合她,让二夫人体验一下生离死别,不是挺好吗? 严凤环早已脱了那身肮脏的囚衣,被两个嬷嬷带着,穿着宫女的衣服,想着这两人应是送她出宫。一想到终于出来了,从此她就自由了,就欢喜的要命。 出去后,要做什么呢?哦,对了,当然去找满金华,既然知道了他的老巢,就要死缠烂打的缠上去。 严凤环正美美的打算着,就见前面的两个嬷嬷忽然停下来,转过身双眼不怀好意的望着她。 随后,那两人互看了一眼,嘴角泛起阴森的笑。 严凤环吓得后退一步,才要转身逃跑,就觉后颈一痛,整个人晕了过去。 “把她装进麻袋里,运出宫去。” 虽黑灯瞎火,但那二人手下动作利落,把严凤环塞进麻袋,放到经常出入皇宫的货车上,就陪着出了皇宫。 到了宫门口的一个黑暗角落里,又把那货车转手交到一个打扮风骚艳丽的女人手中。 “这次的货倒是不错,哪,这是银子。” 那两个嬷嬷伸手接过钱袋子,颠了颠,抱怨:“怎么这么少?这小女子漂亮,以后到了楼里,肯定是个红牌。” 刚说完,又抛过来一个钱袋,那两个嬷嬷才心满意足的离开。 严风铃没想到许媚姝会来春逸园。 东宫里,她一时成了太子爷最不受待见的女人。连下人都很少来园子里走动了,仿佛春逸园有什么霉气,唯恐沾上差了运。小翠难免抱怨上几句,说了几声就选择闭口了,因为自从自家主子回来后,整个人瘦了一圈不说,脸色苍白,纤细的身骨,显得更加弱不禁风。 春逸园彻底静下来,但阳光依旧照拂这里,毫不吝啬,天朗云舒,严风铃躺在屋里小憩,这几日她是越发嗜睡了。 半睡半醒间,小翠就进来通禀说是姝妃来了。 严风铃着实惊讶,她弄不清许媚姝来此的目的,她是单纯的来找她说说话,还是别有用心呢? 严风铃揉揉脑袋,披了件单薄透纱的长衫便出了内室。 许媚姝正在大厅喝茶,猛一看整个人丰盈不少,面色红润,凸显的腹部,衣衫已经遮盖不住。 “玲儿姐姐。”许媚姝温柔的笑着,想要站起来,被严风铃按住。 “妹妹身子不便,不用客气。”严风铃坐到对面,一双水眸落到许媚姝的肚子上,划过一抹暗色。 她本打算利用严高除去许媚姝还有她肚子里的孩子,她计划的天衣无缝,可是终究葬送在邹天睿的手里。有那个男人护着她,她总动不了许媚姝一根汗毛。 呵…… 一切皆是天意么? 别人总可以轻易的把她踩在脚下,而她想害一次人,却总也不成功。 严风铃想着,嘴角泛了抹淡淡的笑,在外人看来,那笑很平常,让人看来温柔可亲。但那笑内里是冷的,只是被一层温暖的外衣包裹,严风铃早已做到了喜怒不形于色。 邹天睿和许媚姝的孩子…… 想想,都让人忍不住动手……除去! “玲儿姐姐?” 许媚姝的声音传来。 “嗯?”严风铃端起茶杯抿了口。随后又差小翠去她屋里的壁橱里拿样东西。 许媚姝好奇的瞅着,不一会儿就见小翠从里屋出来,手里多了个漂亮的锦盒。 严风铃打开盒盖,只见里面躺着一个五彩鲤鱼荷花肚兜,大红的布料既喜庆又富贵,细密的针脚,精美的图案,一看就是做工不凡。 “呀,好漂亮!”许媚姝接过,赞美道。 “妹妹,这个你收下,待生了孩子,必然会用到的。” “姐姐想的真周到,那妹妹就不客气了。”许媚姝转首交给身旁的刘嬷嬷。 许媚姝笑眯眯的视线落到严风铃的身上,右手慢慢轻抚着凸起的肚子,说道:“姐姐,你何时为太子爷添个麟儿?” 严风铃握杯子的手一紧,她好想把嘴角的微笑变成讥笑,为邹天睿么?为那样的男人生孩子,呵……怎么可能? 邹天睿不让,她严风铃也不稀罕。即便她将来有了孩子,恐怕那也是邹天睿计划好的,她已经是他的棋子了,没有任何人权,她怎么可能再生下孩子,继续让她的骨肉重复她的悲剧? 细细望着眼前笑的温顺的女子,严风铃知道她是故意的,故意戳她的痛处,可是,她不能怒,不能哭,她要笑,一直笑下去。 严风铃咳嗽了几声,整个人显得有些虚弱。 “姐姐身子不好,太子爷担心妾的身子,所以才把此事耽搁了。”严风铃淡笑着。 许媚姝想借机挖苦严风铃,没想到却被她说成是太子爷体贴。 许媚姝情绪有些波动,自从怀孕后,她越发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再说,在东宫她毫无顾忌,因为她的靠山就是太子哥哥,所有人都巴结她,恨不得把她捧在天上,她从来不需要委屈自己,压抑自己的情绪。 许媚姝当即冷笑几声,道:“姐姐,你都失宠了,何必说的如此冠冕堂皇呢?” 第247章 失宠 许媚姝被刘嬷嬷扶着站起来,她回头又冲严风铃笑道:“虽怀了身子,但还是要适当走走,太子哥哥每天晚上都陪我散步,不管他多忙,总会回宫陪我,姐姐,你说太子哥哥好不好?” 明眸满是天真,看似说着无心的话,但却是故意说给严风铃听得。 严风铃继续笑着:“妹妹怀孕,太子爷多关心一下也是应该的。” “可是,妹妹怎么觉得太子哥哥喜欢姐姐呢?”许媚姝话锋一转,水亮的眸子起了一丝流光,面上却依旧笑着。 严风铃一愣,随后笑道:“太子爷宠爱姝妃,这是天启国的子民都知道的事,妹妹为什么这样认为呢?” 这才是许媚姝来这的目的啊?难道,她还认为她会威胁到她么?会成为她和邹天睿之间的绊脚石么,即便她有心去当,但邹天睿的心也不在她这啊。 邹天睿谁都看不上,谁都不在乎,唯一能上心的也唯有眼前的许媚姝而已。 即便他利用过许媚姝,但不是把她保护的很好么? 不像她,被利用,被丢弃,被伤害,她总是被抛弃最无关紧要的那一个。 许媚姝在她身上浪费心思,还真是可笑。 许媚姝摇摇脑袋,慢吞吞的走到严风铃身边:“姐姐不信?还是不承认呢?和太子哥哥认识了那么多年,对于他讨厌什么,喜欢什么,妹妹还是能摸清楚的?” “但他喜欢的,爱的是你啊?我要是妹妹,就不会担心他被人抢走,而是想着怎么想方设法的抓住他的心。”严风铃不赞同道。 “我现在,就是在想方设法啊?”许媚姝低头,附在严风铃耳边轻语道。 严风铃抬头,重新审视起眼前的人。 许媚姝要比严凤蓉精明,她表面柔弱,内里心思深沉,对于她的手段阴谋诡计,邹天睿知道多少呢? 邹天睿那么精明的一个人,又怎会不知道呢?是不是他早已知道,却放任她不管,这是不是一种纵容呢?他果然爱她爱得紧呢! “妹妹……想怎么办?”既然不放心她,怕她抢了她的男人,可有什么应对的法子? 严风铃天真的问,眼中满是玩味,她很期待许媚姝的下一句话。 果然,许媚姝眼中戾色一闪而过:“若是姐姐消失,就不怕太子哥哥被姐姐抢了。”说完,许媚姝直起身子,淡淡的笑起来。 严风铃扬眉,摊手道:“可是姐姐是个大活人,又怎会像小水滴一样人间蒸发了呢?” “呵呵……当然是跟姐姐开玩笑啦!”许媚姝转身又坐到木椅上,喝光杯中的茶,就打算告辞,严风铃相送到园口。 许媚姝临走前,望着严风铃说下一句:“妹妹给姐姐指条明路,离开东宫,是最好的选择。” “离开?可是我心有不甘呢。”望着许媚姝走远的身影,严风铃冷笑道。 宫女们都知道,春逸园里的那位,是真的彻底失宠了。天又闷又热,还有蚊子光顾,虽然殿内燃了熏香,但不免有漏网之鱼。因着姝妃有了身孕,宫女也不敢在殿堂四角放太多冰块,团扇轻轻的扇着,但依旧赶不走仲夏的燥热。 太子爷看在眼里,疼在心里,便让下人准备了准备,带着姝妃还有太子妃去北方的一座避暑山庄避暑去了。 这唯独留下了铃夫人,这铃夫人在太子爷心中的地位可想而知啊。 众人摇摇脑袋,感叹也不大,因为这铃夫人好像从始至终也没怎么受宠过。 小翠听着外面宫女的闲言碎语,脸都气青了。她在那些宫女中,也多少受到了些排斥。她偷偷的在角落里抹干眼泪,才进了春逸园。 现在夫人该醒了,她要去准备早饭去了。 在严风铃面前,小翠依旧笑嘻嘻的,对太子爷带着太子妃姝妃避暑的事绝口不提。但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几个宫女在花架下乱嚼舌根,还是被严风铃听到了。 小翠赶紧看自家主子的脸色—— 严风铃垂下眼皮,遮盖住里面所有的情绪,随后抬头,无所谓的一笑,对那几个吓得跪在地上的宫女,也不责怪,只是让她们退下了。 “夫人,您……别伤心。”小翠犹豫道。 严风铃握着手里的花枝,摸着那柔嫩的曲线,笑道:“伤心做什么,这样挺好啊,整个东宫只有我一个做主的,我最大,多自由啊。” 最起码她可以歇上几日,放松一下,不用让脑袋处于高度紧绷的状态。 所以,她吃完早饭,就穿了身轻便男装,和小翠伪装一下,便出了东宫。 玉娘的酒楼依旧人来人往,生意做得不错。玉娘果然有商业头脑,她的经营手段都令严风铃赞不绝口。严风铃这次去,玉娘都给她商量如何再盘个店铺,再开一家酒楼。但严风铃认为开一家布庄比较合适。她让玉娘去玲珑坊做些宣传,多拉拢些玲珑坊的贵妇小姐,生意肯定能红火起来。玉娘也认为这个想法不错,就着实去做了。 酒楼后院,是一片郁葱的小树林,夏天来临,林子里倒是凉爽的很。一块一尺宽的青石上,靠坐着一个消瘦的身影。 毛躁的长发,简朴的木簪,水蓝色的长袍,迎风飘动的袍角起了一丝褶皱,但主人不理,依旧晃荡着双脚,仰头望着灰蒙蒙的天空,似乎在等一场夏雨的来临。 风逐渐大起来,地面的潮气蜂拥而来。泥土气息浓郁的萦绕在鼻尖,严风铃站在林外,没有靠近。 她觉得现在的邹天奇很美,很静,就像一幅融入水墨的画。 但看着劲风中,他越发单薄的身影,眼底浮起一丝疼惜。 黑心小作坊的位置,她早已调查清楚了,那里的老板还有相关联的人,早就被她狠狠的处置了。邹天奇口中的骗子叔叔,被严风铃审问了遍,那骗人的手段实在拙劣,要不是邹天奇心智不全,又岂会上当? 这么好的人儿,上天对他却如此不公,倘若世间有种药可以治疗人的痴傻,即便付出多大的代价,她都会为他求来。 第248章 透过琉璃爱上你(一) 当他恢复了心智,当他如常人一样,还会这般依恋她,在她身后叫着她神仙姐姐么? 严风铃摇摇脑袋,叹息自己,你看你都乱想了什么? “神仙姐姐?”邹天奇看见林子口的人,猛地站起里,整个人向她扑过来。 严风铃张臂险险的接住,邹天奇虽身子瘦弱,但毕竟个子高挑,严风铃抱住他,还是有些吃力的。 “天快下雨了,呆在外面做什么?”严风铃陪着邹天奇一起坐在青石上,替他整理了下因为奔跑而凌乱的鬓发。 “我想姐姐了,但又不知道去哪里找你,以前我在那里的时候,就会看天,心里想着姐姐也和我一样看着同一片天空,呼吸着相同的空气,心里就觉得离姐姐好近,好近好近……”邹天奇轻喃着,一双美目柔柔的望着严风铃,似乎这一刻要把她刻在心里。 严风铃喉咙微涩,搭放在石面上的手指不自觉的蜷起来。 “你怎么这么傻,那人分明是骗你的,你怎么就傻啦吧唧的跟着陌生人走了呢?”邹天奇虽然傻,但还是知道不能随便跟陌生人走得。 “只要能找到姐姐,哪怕有一丝的线索和可能,我都不会放弃。”邹天奇忽然道,认真的眼神让严风铃彻底呆愣住。 他看她的眼神,是一个男人看女人的眼神,那里面的深情毫不隐藏,他说出的话莫名让人觉得非常有逻辑,还有……痴情。 难道,爱情和智商无关么? 严风铃赶紧垂下脑袋,她完全是多想了,邹天奇这个如孩子般的男人,知道什么是爱情么?她嘴角自嘲,摇了摇脑袋。 “我不值得你这样……”严风铃声音很轻,很淡,令人听不清楚,就淹没在狂躁的劲风中…… 大雨将至,严风铃和邹天奇回了酒楼。因为天气的缘故,酒楼里的人少了大半,但也有些家远来不及回去而避雨的人。 酒肆闲谈,觥筹杯盏。 忽听有一人道:“太子爷去避暑了,那阵仗……啧啧……怀揣两个美娇娘,左拥右抱的,那意气风发的模样,你是没瞧见?” “我也去看啦,避暑山庄位于天启国东北,咱这虽热着,但听说那里四季如春,气候宜人,再说避暑山庄已有百年的历史,里面奢华精细,我们是捞不着进去,但听那里的下人说,那玛瑙玉器,珍珠金银,数不胜数,以前都是永乐帝携着娘娘们去,现在啊,永乐帝爱子,便把避暑山庄赐给了当今的太子爷……” 众人唏嘘一片,各个羡慕的很。如果他们是太子爷就好了,可惜不是,也只能干眼红。 严风铃扶着楼梯把手的手一紧,她整个人愣在那里。 前面的邹天奇见自己的神仙姐姐没有跟上来,便转头去看,精美的眸中出了抹疑惑。 “姐姐?” 邹天奇在叫她。 严风铃赶紧回神一笑,跟着邹天奇上了楼。 玉娘把邹天奇安排在了二楼靠东的一间客房,酒楼以卖酒为主,并不供人投宿,只有西边是待客接物的地方,有人谈生意说些悄悄话可以去西厢房。东边很安静,用了大红香木屏风隔开,在这居住倒是很方便。 自从从黑心小作坊出来后,邹天奇会做了许多事。床单被褥叠的整整齐齐,屋内一尘不染,玉娘本来想派个小厮照顾六王爷的饮食起居,但被邹天奇拒绝了。他骄傲的抬起头,炫耀般的在严风铃跟前说:“这些小事这么简单,他不需要假以人手,自己早会做了。” 严风铃笑了笑,鼓励的摸了摸他的脑袋。 邹天奇温顺的垂下脑袋,把一头毛躁的秀发暴露在严风铃纤白的手掌下,眼睛享受般的眯了眯,模样就像一个讨主人欢喜的哈巴狗。 严风铃忍不住噗呲一笑。 “神仙姐姐,你笑起来真好看,为了奇儿,你可不可以每天都要笑?”邹天奇关上了门窗,防止外面瓢泼的雨水溅进来。 严风铃微微一愣,随后转头应道:“好啊。” “姐姐不许骗人,我们拉钩。”邹天奇的手指修长,上面虽有细小的伤口,但丝毫不影响那指骨线条的美。 严风铃伸出小手勾上去。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邹天奇念着,嘴角弯成了月牙。 轰隆隆—— 闷响的雷声压着乌云从天边滚来,仿似在窗户外炸开般,近在耳侧。 邹天奇吓得浑身一哆嗦,抓住了严风铃的袖子。 严风铃让邹天奇坐在床边,安抚的拍了拍他的肩膀。 啪啦—— 窗户被劲风吹开,闪电暴雨一瞬而至。 屋里的蜡烛被风吹灭,周围陷入了暂时的黑暗。 随即,闪电划过,在屋内交割出极亮的光影。 严风铃赶紧站起来准备去关窗户,她感觉腰间一紧,却是攀爬了一支手臂。 “姐姐,你别走,我……我害怕……”身后的人,一个劲儿的颤抖,偎着严风铃的身子,孱弱的就像秋风中挣扎的雏菊。 “奇儿,别怕……别怕……” 尽管外面雷电风雨交加,但严风铃这句话让人莫名的安定下来。 邹天奇稍微松了松严风铃的腰肢,跟着严风铃一起站起来。 “姐姐,你要去哪,我陪着你。”邹天奇身子一抽一抽的,紧紧的贴上严风铃。 严风铃心中一软,知道他是害怕。便领着邹天奇一起走到窗户边。 豆大的雨点随着劲风一起飘进屋里,地面满是水迹,窗户木扇伸出屋外,要想关上窗户,需半个身子探出去,但这样做,在这种恶劣的天气下,必然让半个身子湿透。 严风铃任命的抬起胳膊,才要去够,但被另只手半路截住。 “姐姐我来,你靠里边。”邹天奇身材高大,挡住了大半风雨,快速的探出身子关上了窗户,把外面的风雨隔绝在窗外。 黑暗中,严风铃抬起胳膊摸了摸邹天奇的衣服,果然湿了。 她摸黑点亮蜡烛,转头才看到邹天奇头发淋湿,滴答着雨水,水蓝的长袍贴着胸口,隐约看出里面的轮廓。 第249章 透过琉璃爱上你(二) 她脸色微红,赶紧转过身去,在屋子的西北角找到衣橱,打开,寻找里面干净的衣服。 严风铃从橱子里随便拿了件白色的长袍,撑开衣服抖了抖,边转身边说道:“奇儿,你衣服湿了,换身……”干的吧。 后面的几个字没有说出来,严风铃愣在当场。 高挑的身材,白皙的肌肤,上宽下窄的腰身,六块腹肌若隐若现,腹肌向下,是那体形优美的人鱼线。 身材虽廋了些,但实在有料。 白色的袍子随着那纤细的手一抖,严风铃赶紧背转过身,忐忑的问道:“你你怎么脱了?” 语气里不免有些责备,也不提前告诉她一声,她虽然把邹天奇当成了孩子,但他的身体却像正常的成年男性那样,发育成熟。 邹天奇裸着上半身,走过来。 “姐姐,湿衣服贴着身子好难受,我……我阿嚏——”邹天奇连打了几个喷嚏,严风铃顾不得其他,赶紧转身披在邹天奇的身上。 由于他身子高挑,严风铃踮起脚尖才把衣服给他披上。 她才要让脚尖回到地面,没想到细腰被邹天奇圈住,有力的手臂往上一提,尽数把她纤细的身子圈在怀中。 “姐姐,你身上好香,就像……就像琉璃花一样。”邹天奇低头嗅了嗅,迷蒙着双眼,视线落在严风铃娇嫩如花的脸上,仿似着迷了般。 他那迷途的模样,就像在森林里迷路的孩子。他俊美的脸上,满是红晕,浑身冒出一股股热气。 他不自在的扯了扯领口,对于自己这种反应,感到慌张而又陌生。 严风铃呆呆的,望着近在咫尺的容颜,脑袋一片空白。 “小姐,原来你……”在这里。 推开门的玉娘,呆愣了几秒,又立刻退了出去。 严风铃脸颊烧红,赶紧推开邹天奇,就想出去,但被邹天奇拉住了衣袖。 “姐姐,明天就是琉璃节了,你晚上可不可以陪着奇儿一起过?” 秋水如泓的凤眸,承载着蜡烛淡淡的光晕,晶亮无比,在那深深的淡黑中,严风铃看见自己窘迫的表情。 “……好。”在那布满期待的眼神下,严风铃答应下来。 终于,衣袖失去束缚,严风铃思绪杂乱的出了门。 “小姐。”玉娘站在门外,轻叫了严风铃一声。 严风铃这才回过神来,外面的凉风让她微乱的心情安静下来。 “玉娘,什么事?”严风铃问。 玉娘笑道:“不是什么大事,只是刚才……打扰小姐了。” 严风铃不自在的干咳一声,随后问道:“是不是因为置办布庄的事?” “嗯,不错。”玉娘点头,详细的把盘铺进货的事又和严风铃商量了一遍,待和玉娘商谈完,外面雨势渐小,严风铃便打算回东宫。 玉娘雇了辆马车,手里拿了把油纸伞为严风铃撑上。 “明天几号了?”严风铃状似无心的问玉娘。 玉娘想了想,道:“七月初七,哦对了,明天就是琉璃节了。” 玉娘说着,拍了下脑门。 琉璃节,是天启国国花节。琉璃花,每年七月开花,花期一月,八月落败,但盛开的瞬间,花瓣晶莹透亮,似透非透,就像内外明澈的琉璃,遂天启国百姓都叫它琉璃花。琉璃花香味不算浓郁,但却自带一股清香,味似薄荷清香,又比之浅淡三分,又似玫瑰花香,却不似它浓郁。 琉璃节原先是为了纪念国花盛开,后来演变为男女狂欢的节日。有情人相聚,无伴侣者也可觅得良人,调皮玩闹的小童满大街的乱跑,像成双成对的男女讨要糖果吃,一般都会给。 严风铃回了东宫,晚上思绪混乱,想起房间里的那一幕,微微叹了口气儿。 严风铃坐在铜镜前,手里握着檀木木梳,原本梳头发的手臂又颓然的放下来。 今天节日特殊,她不应该答应邹天奇今晚一起出去的。 严风铃犹豫再三,把木梳子放在梳妆台上,又站起身来到园子里,坐在凉亭里看外面美丽的夜色。 外面隐有欢呼声,宫外的烟花,大朵大朵的盛开,仔细看,竟是琉璃花的形状。 严风铃摆弄着手里的琉璃花,想着那漂亮的凤眸将要溢满泪水,心就不自在的难受。 她答应了他,却要食言了。 诚然邹天奇心智不成熟,但她是不是和他接触的太过亲密了,他毕竟是个成熟的男性,他的无意越轨动作,让她浑身不自在,虽然有时候她也渴望,她也觉得温暖,可是,他的心智毕竟是个孩子,他什么也不懂,却搅乱了她心中的水。 小翠从园子外走进凉亭,站在严风铃身后,踌躇了片刻,支吾了几声。 “想说什么?”严风铃看小翠为难的模样,禁不住问道。 小翠嗫嚅了半天,道:“夫人,那张进……哦不对,张御医让奴婢陪他一起出宫,说是带奴婢出去玩。” 严风铃眉梢一挑,嘴角却挂出了笑,她拍拍小翠不安扭动的手,道:“那就去啊,傻丫头,张进这人虽唠叨了点,但人还不错,你去吧。” “那……奴婢告退了。” 望着小翠走远的身影,严风铃望望身后凄清的园子,这偌大的东宫,仿似就剩下她一个人了。 夜风清凉,月色皎洁,严风铃靠着木柱,不知不觉睡着了。 睡梦中,她好像看见一双满是泪珠的眸子,责备伤心的望着她,仿似要望进她的灵魂,进驻她的心。 虽温柔,不霸道,但却带着一股极强的穿透力,让她不容忽视,又心酸的要命。 “不……姐姐不是故意的……不是故意要食言的……”迷糊中,严风铃摇着脑袋,忽的,夜空中,爆响一束烟花,把严风铃惊醒。 啪嗒—— 手里的琉璃花滑落在地上。 严风铃赶紧站起来,揉揉脑袋,望了望园子,就披了件柔白的纱衣,往宫外跑去。 她气喘吁吁,离和邹天奇约定的时间,已经过去一个时辰了,他还会等在那吗,依着他爱玩的性子,应该早就上街上凑热闹去了吧。 第250章 透过琉璃爱上你(三) 严风铃自我安慰着,出了宫门,见有马车过来,便付了银子上去。 街上人来车往,行人如织,喧闹声不绝于耳。 马车行的很慢,逆着人流,艰难前行。 其实皇宫距离玉娘的酒楼并不远,但却比平时多用了一半的时间,待到了酒楼,半个时辰已经过去了。 严风铃匆忙下了马车。 酒楼里,酒客很少,大都去街市凑热闹过琉璃节去了。留下的,皆是失意的青年,借酒消愁罢了。 玉娘在柜台算账,看见严风铃进来,赶紧走过来。 “小姐,你怎么现在才来?”玉娘语气里不免有些责怪。 她这一整天都听六王爷嘟囔着神仙姐姐会和他一起过琉璃节,大清早这傻小子就起来烧饭砍柴,整个人神清气爽的勤快的很,仿似有使不完的力气。到了下午,那傻小子就开始打扮起来,有酒楼的伙计见他这样,便调侃的说这傻小子也怀春了,果然想女人不分智商。听见这句话,邹天奇还跟那人急了,那伙计赶紧赔不是,没想到这傻子不好惹。 严风铃哑口无言,我了几声,最终叹了口气儿。 “从下午开始,他就坐在门口等你,一直等到天黑,一直……等到现在!” 听玉娘这样说,严风铃猛一抬头:“他还在等?那他人呢?” “在后院的小树林。” 这片小树林,仿似是和外面喧嚣隔开的世界,皎洁的月光水银般流泻下来,落在坐在青石的人儿身上,他周身朦胧笼罩了层光晕,仿佛是月下纯洁如雪的精灵。 “奇儿……”严风铃嘴唇微微发抖,她告诉自己千万要镇定,镇定…… “神仙姐姐?”那乌黑的眸子,猛地一亮,就像一朵快要枯萎的莲花,遇到了甘甜的雨露,活了过来。 邹天奇朝她走过来,手里握着一株晶莹透亮的琉璃花,承载着皎皎月华,仿似一汪流动的水银,美丽至极,也耀眼至极。 “神仙姐姐,给你,它像你一样漂亮。” 手里多了一抹柔软,细长的花枝落在手心,严风铃紧紧握住。 “谢谢你,奇儿,姐姐很喜欢。” 谢谢你,让我知道被人等待的幸福,被人重视的幸福。 我在别人眼中无关紧要,但你却把我当作至宝,唯一,这份厚重的沉甸甸的爱,无关爱情,无关亲情,让我感到幸福。 严风铃来的晚了,邹天奇并没有抱怨,他满眼满心的望着眼前披了月霜精美动人的女子,嘴角满是幸福的笑。 琉璃节高潮已过,街上路人渐少。 严风铃和邹天奇手牵手走在街上,听着尘世的喧嚣,体味着凡世的热闹,人间烟火,竟让人感到生活鲜活起来。 不会像东宫那般黑暗,不会只有阴谋算计,这眼前所有的一切,让人发自内心的愉悦高兴。 张进没想到自己的第一次约会就这样告吹了。 他原本还牵着小翠妹妹的小手,手里拿着小翠妹妹爱吃的糖葫芦,就因为邹天睿的一句传唤,他忍痛向小翠妹妹说了句:抱歉,改日再约,就迎来了小翠妹妹招呼来的大嘴巴子。 这是城郊一座农家小院,掩映在稀疏的山林间,门口种着一棵歪脖子柳树。 张进背着药箱,推开了院门。 吱呀一声。 这里真静,院子里布满杂草,月光下,绿色的叶子泛着白光。 张进顺着那唯一没有长草的小路,走进院里,敲了敲那扇破旧的木门。 门被打开,是个随从,一看是他,则恭敬的侧开了身。 张进进门,见屋内灯光如豆,邹天睿稳稳的坐在木椅上,整个人微仰着头,好似在闭目养神。 不过,他苍白的脸,无血的唇,还是暴露了他此刻非常不好。 张进就着灯光仔细一看,才发现他玄色的衣角有了一片的痕迹。 “受伤了,怎么还穿这种颜色的衣服?你是准备让我看不见伤口是吧?” 玄色是接近血的一种颜色,即便是有血水遗留在上面,也让人完全看不出来。 木椅上的人闷哼一声,因为张进已经粗鲁的扯开了他的衣衫,露出了腹部那道狰狞血肉外翻的伤口。 “这是剑伤,幸亏剑上没毒,喂,太子爷,您老不是怀揣美人去避暑去了,怎么半道回来,还受了伤?”张进嘴上啰嗦着,手下的动作却有条不紊的进行着。 邹天睿睁开眼,默不作声,只拿深邃的眸子瞅着张进。 张进被盯得心里发毛,赶紧闭了口。 处理完伤口,外面月亮已经升至中天,琉璃节也已接近尾声。 张进悲哀的叹了口气儿,他原本打算要是能早些离开,就去找小翠妹妹解释清楚,凑着琉璃节的热乎劲儿,赶紧把小翠妹妹拿下来。 可惜…… 他摇摇脑袋。 邹天睿听他哀叹了半晌,看他不情不愿的模样,便冷笑一声:“怎么,张御医有事?” 一听邹天睿提起,张进憋不住的吐槽道:“还不是你?如果你不叫我,我现在说不定怀里躺的就是小翠妹妹了?” 张进说完,吓得浑身一抖。 呀,他刚才说了什么? 完全是口出狂言,不经大脑。 他懊悔的扭过头,见邹天睿低下头,不知在思索什么,仿似他刚才的不敬他根本就没放在心上。 没听见,没听见…… 张进有些掩耳盗铃。 “你看上了她的丫鬟?”邹天睿嘴角挂了抹哂笑。 “呃……是啊。”张进大方承认。 “她还在东宫么?小翠可在你耳前说过?”邹天睿整理好衣服,卷了卷袖口,又恢复了淡定从容的模样,刚才的病态一转而逝。 “呃……小翠倒是出来的时候,说铃夫人还呆在宫中。”张进回想了下,说道。 邹天睿忽的站起来,玄色的衣袍让人看不出半点鲜血的痕迹,只能顺着夜风,闻到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你去哪?”张进望着邹天睿出了门,上了一匹快马,调转马头,整个人就消失在寂静的山林中。 他连手下都没带。万一遇到危险怎么办? 他如今只带了随从一枚,孤身前来,可不就是已经遇到危险了么? 第251章 暴雨忽至 张进满腹疑惑,向那旁边的人问道:“他怎么这样了?他为何要回来?为什么还受了伤?” 那随从默了半晌,道:“在避暑山庄太子爷收到一封信,说铃夫人和六王爷……” 自动省略,那随从缩了缩脑袋,不敢再多言。 张进一愣,随后碎念了几句。 邹天睿啊,你聪明一世糊涂一时啊,一封信就把你从守备森严的避暑山庄引出来了? 你脑袋被驴踢了么? 人家早等在外面,等着你自投罗网哪!你还不带侍卫,自己单枪匹马的前来,还真是不要命了! 曲终人散,琉璃节已近尾声。 熙攘的街道慢慢静下来,只有零星的男男女女还在依依不舍的告别。 天气骤变,忽起了一阵狂风,翻卷起地上泥土潮气。众人回家的脚步更快,这是要下雨的节奏,夏天的雨总是说来就来。 圆月隐进云层,乌云笼盖四野,呼呼的劲风,吹拂着柳叶花草,仿佛要折断了它们柔嫩的茎枝。 路上,由远而近的传来一阵急躁的马蹄声。 一个玄衣男子下了马背,手里握着缰绳,狭长的凤眸转了转,好似在搜索着什么。 狂风扫来,吹起他的衣角,发丝,衣带翻飞,他身形依旧岿然稳重,俊美的额头少了头发的遮盖,完全的露出来,有回家的女子,看见这般俊美的男子,不禁多看了几眼。 忽的,步子停驻。 他在为谁停留? 路边的女子望过去—— 一对男女手牵着手,由于风大起来,男人脱下了外袍拢在女子的身上,嘴角挂了抹柔软的笑。 那对男女皆是俊美无比,堪称一对璧人,亦是眼中只有彼此,恩爱非常。 那抹玄衣一抖,不知是不是人的错觉,也许它根本就没动,只是被风翻卷让人出现的幻觉。 袖口下的手蜷起来,手指就那么紧紧的扣着掌心。 那玄衣男子终于弯下腰来,右手捂住腹部,脸色异常的苍白,带了抹病态的灰败。 路边其中一女子终于看不下去,她走向前,想去扶那玄衣男子一把。 但却被一个冷冷的声音喝住:“止步。” 眼尾稍抬,是一抹幽深的冷光,仿佛是由冰渣铸成,在他周身竖起一道坚固冰冷的屏障,让人看不透,仿似刚才的忧伤只是人一瞬的错觉。 这么冷的人,怎么会伤心呢? 怎么会……柔弱呢? 那路人女子悻悻收回手,吓得后退一步,就被后面自己的同伴拉着离开了。 抬起手掌,擦了擦嘴角流出的那抹暗红,玄衣男子忽的笑起来。 狂风很大,吹起他的衣袖,冷风灌进袖口…… 上京风雨大作,而远在东北的避暑山庄却是圆月当空,夜色静好。 许媚姝被刘嬷嬷扶着,去了逍遥阁。 自从住进来的第一天见到睿哥哥后,这后来的几日都没再看到他,听睿哥哥身边的人说,睿哥哥身体抱恙,在阁楼里养病。 小德子看见来人,赶紧上前一步挡住:“姝妃娘娘,太子爷不方便……” “让开!”许媚姝衣袖一扫,力气不算很大,但小德子却是往后退了一步。 姝妃有孕,自然不能让她有了半点差池。 小德子圆润道:“太子爷有令在先,还请娘娘别难为小的,小的……” 后面的话没说出来,而是被姝妃旁边一个年长的嬷嬷扭住了胳膊,往一旁推去,他自个儿就撞在了木柱上,整个头晕眼花。 在他从那抹眩晕中回过气儿,耳边就传来哐啷一声,逍遥阁的门被推开了。 “太子哥哥?太子哥哥?”许媚姝进了阁楼,搜遍了每个角落,也没看见邹天睿的身影。 许媚姝眼中戾色一闪而过,视线定定的落在小德子身上,连连冷笑:“呵,小德子,你演戏演得真好,是不是太子哥哥早就不在避暑山庄了,你骗了我好久啊!” 小德子皮笑肉不笑:“这……也是太子爷的意思。” 他垂下脑袋,跪在地上,虽然知道即使说出太子爷,这眼前的主儿也未必放在眼里,谁让太子爷那么喜爱她哪?现在姝妃怀了孩子,岂不是更得罪不得? 刘嬷嬷上前一步,就揪住了小德子的头发,让他被迫仰起脑袋,瞻仰着姝妃的容颜。 姝妃走上前来,精美细长的护指划在小德子细薄的脸皮上,幽幽道:“小德子,太子爷去哪了,你不会不清楚吧?” 小德子浑身一哆嗦,他忽然觉得这向来温柔天真的姝妃,此刻让人害怕,浑身发毛。 “嗯?”眉眼一扬,姝妃柔柔笑着。 小德子以为还有转寰的余地,便狗腿的笑着想要说话,但身后的嬷嬷却猛地一用力,脸皮上的护指变成了一把锋利的匕首。 刘嬷嬷狞笑着,眼神看向姝妃,只要娘娘一声令下,她就…… 小德子赶紧扣在地上饶命,嘴里不住说着“太子爷接到封信,去……去找铃夫人了……” “果然!果然!”连说两次,许媚姝后退一步,瘫坐在身后的木椅上。 “娘娘……”刘嬷嬷担心的叫了声。 “我们明日就回去!” 两行清泪顺着鬓角隐进发根,许媚姝望着外面圆月清辉,嘴角的笑勾越开越大…… 大雨倾城,瓢泼般,路上鬼影都没有,仿似刚才的热闹只是人的臆想,琉璃节的结束伴随着一场忽来的风雨。 严风铃坐在马车里,撩开帘子望着那座巍峨的皇宫。 琉璃飞檐,朱墙绿瓦,雨帘紧密的从天而下,在地上泛起一层层白线,仿似早把天地接在一起。 “神仙姐姐,你别回去了。”临近宫门口,邹天奇还再可怜兮兮的说着这句话。 严风铃转头,望着他眼中的执拗,笑道:“奇儿,自从姐姐坚持要回去,你就一直在重复这句话,都快成了唠叨的婆娘啦!” “奇儿不希望姐姐回去,那个皇宫就像个笼子,把人关在里面,奇儿以前被关在那,想出都出不来,如果不是遇见姐姐,我都不知道该怎么生活?” “奇儿……”严风铃叹口气儿。 第252章 痛么? 自从邹天奇从皇宫出来后,她就没打算送他回去。而是让他呆在了玉娘的酒楼,因为回到那个冷漠的皇宫,邹天奇这个傻王爷还是会被宫女太监欺负,不如让他留在外面,放在她眼皮底下,让玉娘照顾着,她才放心。 邹天奇见神仙姐姐坚持,便率先下了马车,任凭风雨打在身上,为严风铃撑开了油纸伞。 严风铃默默跟着下去,和邹天奇站在一起。 他的半个身子露在外面,他却毫不在意,一双眸子只是柔柔的望着她,满是不舍。 严风铃微微一笑,撑开雨伞,忍住心里的那丝涟漪,终于道:“回去吧。” “……嗯。”邹天奇乖巧的点头。 严风铃转身,进了皇宫大门。 耳后传来马车远去的声音,严风铃回头望了望,眼神有些哀伤。 推开院门,寝宫的灯还亮着。 严风铃撑着雨伞推门踏进宫殿,木门关上,外面的嘈杂声随之小下来。 小翠见她回来,小声的喊了声“夫人”,就噤若寒蝉的站在一边。 严风铃早已觉察出宫殿里气氛不对,她顺着小翠给她使眼色的方向,望过去。 眼中划过一抹惊色。 此刻最不可能出现的人,就出现在眼前。 严风铃浑身不受控制的一抖。 他头发、衣袍尽湿,坐着的地方,有一圈凌乱的水迹。 严风铃不动声色的走过去,想着邹天睿此时回来,难道是宫里发生了什么大事? 可是,他有事要忙何来有空找她? 看他略微狼狈的模样,难道……冒着风雨来了? 看来,还真是有什么大事要发生。 邹天睿抬起眼皮,细细瞧着严风铃,冷笑一声:“你来了。” 严风铃未答话,只是走到邹天睿对面,不急不缓的坐下。 就这么沉默半晌,见邹天睿碰了冷丁子还不离开,便哼笑道:“妾要休息了,还请太子爷移驾。” 她这是摆明的赶他走? 戴着翡翠扳指的修长手指在桌面上毫无章法的敲了三下,沉静的殿堂,蓦地响起一阵沉闷的低笑。 仿似压抑很久,又仿似只是随意而笑。 外面虽电闪雷鸣,但那笑却异常清晰。 邹天睿深邃的眼眸,忽的有什么东西碎裂开来,仿佛是某种积蓄已久的东西终于不堪重负,如洪水下闸,一冲而下。 他朝她勾勾手指,嘴角挂着一抹狂狷的笑。 严风铃未理,但身子不可抑制的发抖。 她感觉到邹天睿浑身即将爆发的怒火,还有无尽的冷意,仿佛让人置身冰火两重天,难受的要命。 “出去!”邹天睿冷喝一声,望着严风铃,却是对旁边的小翠下达了命令。 小翠犹豫了下,身形一哆嗦,却是未动。 严风铃见邹天睿眼神愈发阴险冷冽,便对小翠一笑:“你出去吧。” 随后拍了拍小翠的手背,仿似在安慰她,又仿似在安慰自己。 关门声传来的时候,邹天睿也站了起来,慢慢的朝严风铃走过来。 严风铃握起拳头,冷冷的望着邹天睿。 她知道等待她的是什么,她告诉自己不要反抗,只要顺从如木头,他自然会对她失去兴趣,不是吗? 想起以前的自己,严风铃自嘲一笑。 曾经自己不知变通,他折辱她,她拼命反抗,殊不知这样却满足了某人的恶趣味,把她当猴子耍,让他越耍越来了兴趣。 衣领被揪起,严风铃单薄的身子被扔在了床上。 床帮很硬,磕在了腰骨上,让严风铃整张脸疼的扭曲起来。 她没有出声,亦没有呼痛,只是那一双清冷的眸子定定的瞧着邹天睿。 外面狂风暴雨,噼啪——窗户被吹开,一股凉意席卷而来。 白色的帷幔被狂风吹得飘荡,带着肆意的雨滴,也随着这殿堂的男主人一样,狂躁起来。 他扑过来,犹如野兽一般,蹂躏着她的肌肤,唇齿交错的声音,仿佛在下嘴撕咬着身下的皮肉。 血腥,在口腔里泛滥,仿佛是一抹催情的药剂,让人浑身燥热沸腾 是外面风声雨声太大,还是她根本就不会出声呢? 他不觉加大了力气,抬头借着外面闪电而至的亮光,终于看清她咬紧的唇瓣,还有唇角那流下的殷红。 很痛么? 可你是否知道,我比你更痛? 严风铃只觉浑身冰凉沁骨,麻木的都不知道疼为何物,她闭上眼,任这男人肆虐,亦是没有半分反应。 忽的,手下一热,好像有什么东西流在了胳膊上,肚子上。 严风铃利用暂且自由的手臂,放到鼻尖一嗅,竟然是血! 呵…… 他竟然受伤了! 邹天睿发现了她的那抹笑,忽的意识到什么,才要起身,但已经晚了,那尖锐的指甲抠进他的伤口,使劲的抓挠,让他脸色煞白。 他闷哼一声,眼中的流光如外面的狂风骤雨。 你加注在我身上的痛,我要百倍千倍的还回去! 她娇唇边的笑容越来越大,眼睛终于有了丝亮光。 原来…… 让本王痛,你才会那么开心么? 本王想,你早就做到了,玲儿,你不知道么? 他猛地低头,继续吻上她娇美的唇,占有她的甜美。 严风铃故意加大了手指的力度还有动作,终于…… 身上的人停下来,喉间溢出了一声若有若无的哼痛。 “玲儿,你以为你就能逃脱本王么?本王给你织就了个网,你也只能在那网中玩玩而已……”他弓起身子,把那腹部胡乱搅动的手臂钳住,拧到床头,左手压住。 单膝分开她修长的双腿…… 严风铃望着这羞耻的动作,眼中出现了一抹惊恐,他要干什么? 对这种未知她有些……慌乱…… 他邪魅一笑,眼角上扬,犹如一个恶魔,做着什么恶趣味的事。 第253章 来者不善 “啊——” 严风铃使劲压抑着尖叫,但还是不受控制的叫出声来。 她眼角微湿,但一双眸子愤恨的望着邹天睿。 他抽动的速度越发快起来,手指由一根化作两根,三根…… 严风铃难受的弓起身子,拼命的想要摆脱这种感觉,但却被邹天睿紧紧的束缚住。 “你看,玲儿,本王区区动动手指,你就能臣服于本王,所以,你怎么就是不乖呢!”他轻声细语的说着,附在她耳边,温柔的亲了亲她敏感的耳垂。 待高潮过去,他把手抽出来,望着上面晶莹的一片,在她眼前好似胜利般的晃了晃。随后,猛地俯身朝她吻过来。 如此进行了几次,待严风铃终于熬不住,昏过去,他才罢休。 天蒙蒙亮,雨早已停歇,晶莹硕大的雨珠从翠绿的叶子上滚落下来,啪嗒——掷地有声。 张进踏进东宫,只觉周围有些诡异的宁静。整个东宫,经过暴风雨的洗礼,显得越发巍峨雄伟。 昨晚邹天睿策马离去,张进不知他去了何地,经历了什么,但觉得他大早的就背着药箱来给某人看病,看来是他的伤口恶化了。 张进推开殿门,就见那抹玄色身影一动不动的坐在床榻边,左手垂在身侧,右手落在膝盖上,低着头,似在思索什么,又是在盯着地板出神。 见有人进来,邹天睿抬起头,脸上的冰冷并没有退却三分,冷硬的线条,下巴依旧紧绷。 张进吞了口唾沫,床榻上的人浑身散发的气息,既危险又……哀伤。 昏暗的光线下,张进不敢揣测邹天睿的表情,只是默不作声的走近,视线落在他腹部,才看见那里早已湿透,顺着柔软的衣摆,竟是流下一条细长的血线。 “你……”再不敢迟疑,张进大步走过去,掀开邹天睿的衣衫,看见那外翻血肉模糊的伤口,整个人愣住。 “包好。”邹天睿嗓音微沉,带了丝沙哑,眼皮都未眨一下,只是深邃如海的眸子盯着外面灰白的天空,思绪不知飘向何处。 “你……你这是碰见老虎了吗,哦不对,老虎爪子都没这么锋利,难道是遇见黑熊了?也不对……”张进摇摇脑袋,嘟囔几声。 这分明就是…… 看着他肌理分明的胸部那明显的几道抓痕,张进无奈翻了个白眼,你还真是做那事连命都不顾。色字头上一把刀啊,太子爷老人家,小心你哪天死在床上! 张进心中虽这么想,眼睛却沉下来。 铃夫人,不简单哪! 许媚姝回来了,她一回东宫,就听到了太子哥哥病倒的消息。 她从没想过,像睿哥哥这般强大到无坚不摧的男人,竟然也会有生病的时候,看着床上,那略显苍白的面庞,还有即便是发烧,也依然念出的名字,让她整个人犹如雷击。 她所担心的,终于摆在她眼前。 为什么会这样? 睿哥哥,你就不能只爱我只宠我一个人么? 那个女人有什么好! 她有什么好!!! 许媚姝垂下脑袋,双手抚上自己的头发,手指慢慢蜷起,面孔逐渐扭曲。 “娘娘,为了孩子,你别生气……”刘嬷嬷看不下去,劝道。 许媚姝刚出了太子寝宫,就见张御医匆匆进来,要和她擦肩而过。 “张御医,请留步。” 张进转身,朝许媚姝躬身:“姝妃娘娘。” 许媚姝微微一笑,道:“本宫有一事不明,还请张御医告知。” “娘娘请讲。”张进垂着脑袋,模样恭敬。 “太子爷为何会变成这样?”许媚姝盯着张进。 张进见那双水眸闪过一抹极亮的冷光,不容人忽视,也不容人撒谎。 张进嘴角噙了抹玩味的笑,忽觉邹天睿身边的女人,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 他当即道:“太子本就受伤,奈何伤口处被人又故意抓伤,而且下手极狠,这还真是伤上加伤呢!” 张进感叹一声,就告辞后退,去了寝宫。 许媚姝明眸一睁,戾色一闪而过。 “严风铃……”这三个字划过牙缝,磨过嘴皮!她转头看了眼刘嬷嬷,二人便转身离开。 寝宫里,张进对着床上的人,长长叹了口气儿。 沉默了半晌,自言自语道:“我知道这样不对,可是……她对你下手太狠……邹天睿,我希望你还是和以前一样,无心无情,现在又何必自寻烦恼呢!” 他视线落在他眼角那抹毫不起眼的泪痣上,面上一惊,赶紧俯头靠近些,仔细去看,随后抬手抚上去。 他没有眼花,果然又变色了。 “青色……呵……” 张进一笑,笑声忽然多了抹凄凉。 严风铃舒展开身体,让整个身体泡在木桶里,蒸腾的热气熏着她的脸庞,但她还是觉得身体凉,从骨子里就是凉的,即便是再热的水依旧暖不了这残破的身体。 她望着自己的双手,纤长的指甲缝里,依稀可见那通红的血肉。 看着这血的颜色,她忽的心底升起一丝快意。 不光她痛,他也是。 以前都是她一个人痛,身痛,心痛,现在,呵……他不心痛,也该身痛了吧! 她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随后整个脑袋埋入水中,让温润的水珠温暖着自己的心,自己的思想。就像一个鸵鸟,弯起脖子埋进羽翅里。 哐啷—— 门被人大力推开了。 外面的凉风呼啸而进。 严风铃震惊的抬起头,眼中浮过一丝怒意。 是谁这么大胆! 她望过去—— 是许媚姝。 没想到她这么快就回来了。 呵…… 也对,邹天睿都回来了,许媚姝怎么可能不会回来! 许媚姝走进来,身后的刘嬷嬷关上了门。 露在外面的纤长手臂扶着木桶边缘,严风铃不动声色的望着她们主仆二人。 来者不善。 严风铃感觉到了。 她不慌不忙,明眸无一丝波动的望着许媚姝。 忽的,一笑。 “妹妹,你这是做什么?要是有什么事,不如等姐姐洗完澡再说!” 严风铃脸色沉下来。 许媚姝快步上前一步,在严风铃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一个耳光打过来。 啪—— 极清脆响亮的耳光子。 第254章 暗示 严风铃被打的侧了脸,她嘴角勾了抹冷笑,朝木桶外吐了一口血沫子。双眼眯起,望着莫名盛怒的许媚姝。 “你……你这个贱女人!”许媚姝指着她的鼻子,满脸恼怒。 扒着木桶边缘的手一紧,严风铃皮笑肉不笑,语气极轻的说下一句:“你会后悔的。”说完,严风铃慢条斯理的从木桶里站起来。 雪白的肌肤上,那或青或紫的痕迹,彰显了昨晚是多么激烈。 满意的看到许媚姝越发煞白的小脸,严风铃嘴角一勾,修长的玉腿踏出木桶,快速的披了件藕色纱衣。 她转过身,没想到那刘嬷嬷不经许媚姝命令,竟一步上前,扭住了她的胳膊,让她浑身动弹不得。 身上的纱衣滑落在地上。 刘嬷嬷稍微用力,严风铃便觉背部如泰山压顶,压得她整双腿都颤抖。 膝盖骨一痛,严风铃便跪在了地上。 接触地面的一刹那,令她整张脸都皱起来。 那刘嬷嬷还要下狠手,但被许媚姝制止了。 “刘嬷嬷,不可!” “娘娘,待老奴打她一顿,看她还敢这么嚣张!”刘嬷嬷抬起胳膊,就想扇下去。 没想到跪在地上的人,却呵呵笑起来。 “你们打尽管打,若是妾有个好歹,你家人美心善的小姐,可会背上妒妇的骂名!再者,若东宫那位醒来,见妾落了一身伤残,即便不会动你家娘娘,可会饶过你这个奴才的狗命!” “你……老奴不怕!” “好一个不怕!呵……”严风铃嗤笑。 许媚姝让刘嬷嬷退下去,严风铃从地上站起来,和许媚姝平视。 “给你选择你不要,就不要怪本宫不客气!严风铃,这是最后一次警告!” 许媚姝甩下这句话,就和刘嬷嬷离开了。 严风铃望着那走远的二人,鼻腔里发出一声哼笑,明眸中冷色成冰,如千年寒雪,化不开,散不去…… “姐姐?” 严风铃瞧着站在凉亭里的人,在后面温温软软的叫了声。 严凤蓉大清早就出了宜春阁,来到东宫花园,欣赏盛开的越发旺盛的白百合。 洁白胜雪,炎热的夏天,看着这满园的白色,仿佛是初春遗留的皑皑白雪,让人的心情放松下来。 清香扑鼻,煞是好闻。 严凤蓉盯着甜甜叫她姐姐的人,一愣。 随后,敷衍的笑了笑。 她知道严风铃已经失宠,并不想和她有太多的瓜葛。况且,自从严家落败后,她就尽可能的和严家脱离关系。所以,严凤蓉的外表,让人看着显得过于冷漠。 严风铃笑着向前一步,和严凤蓉并排站在一起,望着亭外绵延数里的花园,扬眉道:“姐姐,现在严家只剩你我二人了,虽说曾经我们关系并不算极好,但却是血浓于水啊!” 严凤环虽被严风铃救下来,但名义上已经死了,这活在明面上的,也就当今的太子妃还有一名小妾而已。 众人认为,太子极力护下太子妃,是因为念及旧情,不忍看妻子死,便替太子妃求了情。当今圣上感念太子情深,便一并允诺下来,严风铃也是沾了太子妃的光。 世人在赞扬当今太子宅心仁厚,一往情深的时候,只有严凤蓉知道,太子爷留着她,无非是让她指认严高的罪行而已。她永远也忘不了公堂上,严高懊悔悲伤的眼神,这世间还有什么比自己的亲人背叛自己更难受的呢。 这也是邹天睿想要的效果而已。他要让严高死,而且还不能轻轻松松的死,遭遇背叛尝到痛苦,这才是他想看到的啊! 严凤蓉回想着以前的种种,一声叹息伴着清风传进严风铃耳朵里。 “姐姐,我们得相互扶持啊!”严风铃声音很轻,很柔,她明眸望着百合花海,整双眸子晶亮无比。 严凤蓉看着,一时失神。 她一直知道严风铃的美丽,她的一颦一笑自带一股神韵气质,这给人的感觉是无人能替代的。太子爷对严风铃的态度非常的微妙,她一直没有弄明白,虽然她身体欠佳,很少出宜春阁,更很少出东宫,但外面的事她还是知道的一清二楚的。 二人正各怀心思的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忽听见花坛里传来一阵宫女的抱怨声。 “怎么又死了?这是这个月来的第几只了?” “好像是第三只了,上上次的那只,想想都凄惨,好好地都要生小猫了,竟然大出血流产死了。” “唉……要不这时候,就能看见那可爱的小奶猫了!” 严风铃见严凤蓉往那望着,细眉轻轻的皱起来,面上泛起一丝疑惑。 她便建议道:“姐姐,不如我们去看看?” 严凤蓉点头,率先下了凉亭。 那宫女二人看见来人,赶紧躬身行礼道:“太子妃,铃夫人。” “这是怎么回事?”严凤蓉问,视线落在地上。 地上躺着一只花猫,四肢伸直,身上早已僵硬。 皮肉完好无损,一时半会儿也看不出是怎么死的。 “回太子妃的话,这段时间花园里经常死些小动物,不光是猫,还有老鼠什么的。” 严凤蓉面容一紧,盯着地上的死猫,眉毛皱的越发厉害。 旁边的严风铃嫌恶的后退一步,并往后拽了拽严凤蓉的胳膊:“姐姐,站远点,说不定这猫染了什么病!” 严风铃见严凤蓉还在发呆,便对那两名宫女说道:“赶紧把这花猫处理了吧,别摆在这了,大清早的看见让人晦气!” “是,奴婢告退。”那两名宫女赶紧拿花铲把猫的尸体装进袋子里,离开了。 “姐姐,在想什么?” 见严凤蓉盯着那两名宫女的背影,看了好久,严风铃忍不住问道。 严凤蓉回神,脸色有些难看,她转头瞧着严风铃,说道:“妹妹,姐姐看见那花猫忽的便想到了自己,那时姐姐流产的时候,也看见这些百合花……” 严凤蓉伸手指着这些纯洁如婴儿脸的百合,后退了几步,眼中满是不可思议。 她浑身颤抖,嘴唇哆嗦着发出模糊的单音“花……花……” 第255章 借花献佛 “姐姐,你怎么了?是不是身体不舒服?”严风铃关切的扶住严凤蓉。 “妹妹,这花有问题。” “嗯?”严风铃一愣,反问:“有什么问题?” “能让人流产!”严凤蓉附在严风铃耳廓边,紧紧抓住了严风铃的胳膊,身子还在微微发抖。 “这……怎么可能?”严风铃惊叫出声。 严凤蓉没在理会严风铃,而是伸出手折断一株花朵,放进绢帕中包好。 看着严凤蓉急急离去,严风铃嘴角挂了抹讳莫如深的笑。 她视线极冷的落在这美丽的花海上,轻喃道:“太子爷,妾这可是借花献佛啊……” 深夜,严风铃才要脱了外衣准备休息,就听见小翠的声音传来。 “夫人,太子妃来了。” 严凤蓉披了件轻盈的纱衣,坐在客厅等着,身后跟着秋菊。 “姐姐,这么晚了,你怎么来了?”严风铃从内室出来,云鬓半偏,脑后梳着松松垮垮的发髻,显然是准备睡觉了。 严凤蓉歉然的一笑:“妹妹,打扰了,姐姐实在是有急事找你。” “客气什么?什么事,姐姐尽管说。”严风铃倒了杯花茶,递过去。 严凤蓉伸手接过,并不喝,而是盯着严风铃说道:“妹妹,东宫里的花有毒,轻则让人流产,重则致人性命!” “什么?”茶杯落在了地上,严风铃整个身子一颤。 严凤蓉伸手拍了拍严风铃的手背,安慰道:“妹妹,这个东宫复杂着呢,姐姐知道真相的时候,也浑身发抖,只觉阴暗的很。” 严凤蓉感叹着,摇了摇脑袋。 严风铃抓住严凤蓉的手,问道:“姐姐认为是谁下的毒呢?” 严凤蓉当即面色一冷,眼中满是恨意:“这花园里的百合花一直是姝妃照顾,除了那个小贱人有机会下毒,还能有谁?那毒妇毒害了本宫肚子里的孩子,况且本宫流产后,那贱人就怀了身子,哪有这么巧?依本宫看,是她早就算计好的!” 严风铃满是震惊,随后道:“姝妃柔柔弱弱的,不像这么坏的人啊!” “妹妹,看人哪能看表面?这个许媚姝,我绝饶不了她!”严凤蓉恨得咬牙切齿。 “那姐姐打算怎么办?”严风铃问。 严凤蓉的眼中恨意稍减,也犯了难。 她早已不是相府的大小姐,而且太子妃的头衔形同虚设,她怎么跟许媚姝斗?她什么都没有了! 严凤蓉不甘心的叹口气儿,转眼问严风铃:“妹妹可有什么办法?” 严风铃也跟着犯了难,随后似想到什么,说道:“姐姐可以去求当今的皇后啊,况且,皇后和姝妃的关系一直都不好!” 严凤蓉眼睛一亮。 严风铃不知严凤蓉去没去坤宁宫求皇后为她做主,但琉璃节过后的百花宴却是在坤宁宫举行,参加者多是朝中大臣的妻女还有后宫的嫔妃,这百花宴由皇后亲自主持,所以,即便那些贵妇小姐们有天大的事,也得放到一边。 在坤宁宫门口,有负责统计来客的太监,每有一个人到,都会在名册上做上标记,待宴会结束,册子就呈到皇后手中,谁来没来,一看便知。 几乎没有不来的,因为谁也不想因为这件事得罪了当今的皇后,那不是自讨苦吃吗?参加宴会前,那些贵妇小姐们必然要费力打扮一番,这打扮也得讲究,不能太艳以免抢了皇后的风头,也不能太过朴素以防别人瞧不起。 严风铃则穿的中规中矩,整个人低调的很。 她刚出了园子,就见严凤蓉正往外走,便跟上去打招呼。 严凤蓉见着严风铃一笑,心情看起来很不错。 严凤蓉穿了件绯红的纱裙,面庞显得光彩照人,与之前的病怏怏判若两人。 “姐姐,你穿的真漂亮啊!”严风铃赞美道,随后凑近些,仔细一瞧,严凤蓉涂抹在脸皮上的腮红异常的好看自然,显得整个人红润不少。 “姐姐,你这腮红哪来的?和妹妹用的有些不同啊!” 严凤蓉得意扬眉:“这是玫瑰花膏,是西戎的东西。” “西戎?难道是……皇后娘娘给的?” 记得前几日倒有永丰国使节来了上京,除了商量边境之事外,还给皇上皇后娘娘带了些礼物。 “是呢!”严凤蓉笑脸如花,这腮红的颜色倒是很衬她的肤色。 严风铃正羡慕着,忽听东边传来脚步声,严风铃心情更加好起来。 她转头打招呼:“姝妃娘娘。” 说完后,严风铃摸了摸自己的脸颊,上回她打的耳光子到现在还疼呢,不过很快,就能还回去了! “妹妹,咱们走吧。”严凤蓉抬高下巴,被秋菊扶着,连看都没看姝妃一眼,就往宫外走去。 严风铃乖顺的跟在后面。 她故意走慢一步,果然听见刘嬷嬷呸吐沫的碎念:“有眼无珠的东西!不过是落了毛的凤凰,不对,她连凤凰都不是,是鸡,是掉了毛的鸡!” 听着那刘嬷嬷的声音,严风铃噗呲一笑,那笑未到唇角,又化为一抹幽深的冷光。 坤宁宫,百花盛开。 各种形状大小的花盆有序排开,分在小路两侧,在众花之中,琉璃花被围在中间,百花相衬,它依旧卓然而立,清高不可攀,尊贵不可言。 琉璃节于百姓而言,就是上街凑热闹,吃些好吃的东西,简简单单而已,但对宫中的女人,出宫终究太过奢侈,所以,每当琉璃节过后没几日,皇后就会做主在宫内摆宴,庆祝琉璃节。 女人们围在一起话话家常,聊聊丝绸水粉,其乐无穷。这是女人的聚会,男士止步,深受贵人们的喜爱。 如果被皇后赏识,还有可能进宫为妃,成为皇帝的女人。对年轻女子,这不得不说是个契机。 严风铃默默的坐在一角,她并没有随着严凤蓉去找皇后娘娘说话,而是乖巧的坐在毫不起眼的地方,悠闲的品着花茶。 摆宴的桌面上除了应有的主食,还附带一小盘精致的琉璃糕,这糕点做工极其复杂,用料珍贵,平时在家里是吃不上的,只有在坤宁宫,这百花宴上,才能每人分得这小小的一盘。 第256章 入狱 玉指捻起一块尝了尝,果然清甜爽口,又软又糯,这香味碾磨婉转在唇齿间,直教人吃完一口还想再吃一口。 这应是严风铃第一次吃琉璃糕,虽说皇后鼓励大臣的妻女都要参加,但像她这种小妾的女儿,还是没有资格参加的,每年去的,除了大姐严凤蓉之外,二姐严凤环因着和大姐关系要好,也可以跟上一两次。 这剔透琉璃的一小块,竟是这般被许多人盼着。她也是,盼了那么多年,每次见她们去参加百花宴都会各种羡慕,那时的娘亲,只是悲哀的叹了口气儿。 严风铃感叹着,只吃了一块,把剩余的几块包进帕子里,不知奇儿喜不喜欢吃? 她正想着,忽听前面传来一阵骚动,接着是人倒地的声音。 须臾,便听到严凤蓉的尖叫。 “兰姨,兰姨——” “快来人哪!快来人——” 皇后昏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太监宫女们乱了,七手八脚的把皇后娘娘背回寝宫。 参加百花宴的所有人,都噤若寒蝉的站在坤宁宫的院子里,气氛一时紧绷。 直到为皇后诊脉的御医出来,手里端了个金色托盘,那盘子里放着一个半块的琉璃糕,那御医朝众人宣布道:“有人在皇后娘娘的糕点里下毒,导致皇后娘娘中毒晕倒,现在,要检查每一个人,这毒药呈粉状,必然放在纸包里保存,所以……” 那御医说了许多,严风铃站在众人中,眉头紧锁了下,随后又散开来。 她嘴角的笑勾越咧越大,见那御医的目光探究的望过来,严风铃立刻止住。 不到一会儿,就听见众人唏嘘的声音,所有人的目光都集聚在那个腹部凸显衣着华丽的女人身上。 目光中有震惊,有了然,有幸灾乐祸…… 许媚姝浑身一抖,脸色煞白的跪在地上,不停叫着:“冤枉啊,冤枉,这……这……” 许媚姝眼睁睁看着一个小纸包从她衣袖里被翻出来,那太监呈到御医跟前,那御医打开纸包,脸色一沉,肯定道:“就是这种毒粉。” 那御医转身进了屋,应是进去通禀,不一会儿,寝宫的门被再次打开,皇后娘娘脸色苍白的被严凤蓉扶着,慢慢的走出来。 “臣妾是冤枉的,冤枉的——还请皇后娘娘明察!”许媚姝跪在地上,虽然慌乱,脑袋却很清晰,她希望皇后娘娘秉公处理。 但皇后娘娘早打好了如意算盘,既然是自编自导了一场戏,又岂会明察? 果然,皇后娘娘状似沉痛的说道:“姝妃,你是不是埋怨上次本宫寿辰的时候,让你进了大牢,你是不是觉得本宫很碍眼,想除了本宫这个眼中钉?” “不是,不是……”许媚姝赶紧摇头否定。 但尹皇后冷笑了声,朝外吩咐:“来人,把姝妃打入大牢,没有本宫的允许,谁也不能放她出来!” 撂下狠话,尹皇后干咳起来,忽的,喷出一口黑血。 那御医面容一紧,赶紧让太子妃扶着皇后进了寝宫。 许媚姝双眼无神的瘫坐在地上,直到被两个侍卫架起,她才微微回过神。 在经过严风铃身边的时候,她忽然拽住了严风铃的袖子,死都不撒手。 “哎,妹妹,你这是做什么?”严风铃抖了抖袖口,没有甩掉。 许媚姝眸子通红,抖着菱唇说道:“玲儿姐姐,麻烦你告诉太子哥哥一声,让他来救我!” 许媚姝满含期许的望着她,那眼神还真叫一个楚楚可怜。 严风铃微微一笑,整双明眸熠熠生辉,她抬起胳膊扒开袖子上的那双手,对许媚姝幽幽说道:“妹妹,你说的什么,姐姐没听见啊……” 许媚姝瞳孔逐渐放大,还呆呆的望着严风铃,就被身后的两名侍卫连拖带拽的拉走了。 夜色已深,百花宴因着皇后中毒一事而草草结束。 严风铃下了步辇,正准备进入东宫,就见迎面走过来一个人,脚步带风,危险的气息扑过来。 让人莫名觉得这夏天的夜,非常的冷。 严风铃望见来人,赶紧退到一边,叫了声“太子爷”。 稀疏零散的光影下,严风铃看不清邹天睿的表情,只觉得一道冰冷的目光落到她身上,那黑色的衣角在她面前稍微停顿了下,就匆匆离去。 许媚姝被关的第一天,邹天睿就硬闯进坤宁宫,求皇后娘娘开恩,看在姝妃有孕的份上,饶过她一次。皇后娘娘痛心疾首,躺在床上奄奄一息,听到太子她名义上的儿子还在为害她的人求情,当即气的口吐黑血,整个人又昏了过去。 只是半天时间,就有风声从宫中走漏,大街小巷皆传当今太子爷不孝,娶了媳妇忘了娘,还有人传言姝妃毒害皇后,是太子爷暗地里授意。而且太子爷非皇后娘娘所出,众人皆说皇后娘娘养了个白眼狼,到头来差点害死自己。 传言越传越厉害,还有人提出处死姝妃,这个妖妇是狐狸精转世,把太子爷迷的神魂颠倒,导致皇后和太子母子关系决裂,应该处死她,省的以后太子爷继了位,惑乱君心。 酒楼里,严风铃从怀中掏出一个布帕,小心翼翼的打开,里面包着几块琉璃剔透的糕点。 邹天奇伸着脖子望着,忍不住砸吧了下小嘴。 严风铃看他小馋猫的模样,把糕点都放进他手心里。 温柔一笑:“慢慢吃,就这一点了,别猪八戒吃人参果,不知滋味。” “嗯。”邹天奇捻起一块,放进嘴巴里,津津有味的吃起来。 边吃边说:“神仙姐姐,真好吃,也好漂亮,就像琉璃一样。” 这时,玉娘推门进来,叫了声“小姐”。 严风铃立刻站起来,和玉娘进了旁边的一间内室。 “消息都放出去了吗?”严风铃问,手中把玩着一朵百合花。 “都放出去了,现在坊间传的沸沸扬扬,都嚷着诛杀姝妃呢!”玉娘点头道。 严风铃嘴角一勾,把百合花仍在地上,抬起粉红绿边的绣鞋碾的粉碎。 第257章 逆鳞 她故意在坊间制造舆论,就是给邹天睿施加压力,他越是想救许媚姝,她越是不让,即便阻止不了他,但也不会让他这么容易。 许媚姝,你是不是后悔得罪了我呢? 邹天睿在坤宁宫门口跪了一天一夜,也没能赢得皇后的心软,放出许媚姝。他浑身僵硬,四肢酸麻,盯着坤宁宫朱红的大门,眼中划过一抹极冷的亮光。 他望了望蒙蒙亮的天空,牙骨一咬,想要站起来。 身后的小德子眼疾手快的想要扶他起来,却被他拒绝:“本王自己来!” 起身的刹那,疼痛漫布全身,他仅是皱了下眉梢。 随后,有侍卫在他耳边禀报,让邹天睿的脸色越发暗沉起来。 邹天睿出了坤宁宫,风风火火的去了皇宫大牢,但凡有狱卒阻挡,皆被他一脚踹翻在地。当今太子爷面色阴沉,犹如罗刹,浑身带着煞气,让那些狱卒吓得跪在地上直发抖。 邹天睿扯过一个狱卒的领子,让他打开大牢铁门。 许媚姝脸色煞白,浑身冷汗的躺在一块干草地上,她的裙摆有血水渗出,嘴里模糊不清的喊着“睿哥哥”。 邹天睿怒意滔天,抱着许媚姝,当即喊了张进进来。 张进诊脉开药,折腾了一个时辰,才把姝妃肚中的孩子保下来。 邹天睿端着乌沉沉的药汤,小心翼翼的喂到许媚姝嘴里,待半碗下肚,才见许媚姝悠悠转醒。 “睿哥哥……”许媚姝抓住了邹天睿的袖子,泪水在眼眶中打转。 “姝儿,别怕,有睿哥哥在……”邹天睿把她发抖的身子拥在怀中,眼中浮起一丝心疼。当即起身,就想把许媚姝抱出大牢,但被许媚姝扯住袖子喊住:“睿哥哥,不可!” 许媚姝声音沙哑,可怜兮兮的模样让邹天睿心中更加不是滋味。 “姝儿,今日本王非把你带出去,本王看谁敢阻止!” “睿哥哥……”许媚姝眼泪流的更欢,躲在邹天睿怀中,呜呜哭起来。 邹天睿抱着许媚姝才要跨出牢门,忽听前方传来一阵威严的声音:“谁也不能带这小贱人出去!” 尹皇后被严凤蓉搀扶着,面色苍白的站在大牢门口,阻挡了邹天睿的去路。 邹天睿牙骨暗咬,生硬的叫了声“母后”。 尹皇后嗤笑一声:“你若是眼中还有我这个母后,今日就不能带这小贱人出去!” 空旷的大牢,满是尹皇后尖锐的声音,气氛一时剑拔弩张起来。 邹天睿浑身爆发出冷气,五指并拢又放开,如此反复了几次,他才冷着脸道:“母后,姝儿有孕,若要是再让她呆在这大牢里,恐怕对孩子不好!” 尹皇后一翻眼皮,哼笑道:“不是还没流产么?难道母后的命就抵不过你一个未出世的孩子?呵……母后白养你这么大了,睿儿,若是让你父皇知道了你这样,该是何等的寒心啊!” 邹天睿面色冷硬,深邃的眸子泛起一丝涟漪,随后又隐进那抹极黑的暗流中,他倏然转身,把许媚姝轻放进牢房里,安慰了她几句,就离开了大牢。 只是,在经过尹慧兰身边的时候,嘴角勾起一抹邪肆又极冷的笑。 “母后,这应是儿臣最后一次这样叫你了,呵……呵呵……” 邹天睿说完,意味深长的瞟了眼站在尹皇后身边的严凤蓉,笑容又冷了三分。 又过了几日,外面的传言忽的平息下来,关于姝妃、太子爷、皇后娘娘的传言,都莫名的消失了。 严风铃让玉娘查了查,才发现她派出去扇动谣言制造舆论的那些人,都一夜之间被人杀了。至于是何人杀死的,无论怎么查,都查不到结果。 但严风铃知道,一定是他动手了。 呵…… 这果然符合他的作风。 又过了几日,距离姝妃入狱已经过了大半个月了,这半月以来,严风铃一次都没见过邹天睿,白天黑夜,都没见过他,如果不是太子寝宫到了晚上还有灯光冒出,严风铃都怀疑太子爷没在东宫。 七月中旬刚过,严风铃就听到了姝妃被放出来的消息。 小翠在园子里不停念叨着,一直说着怎么这姝妃就出来了,本以为她会被皇后娘娘处死来着。 严风铃仅是展了展眉梢,这比她预想的要快,姝妃肯定是要放出来的,她早料到了。 邹天睿怎么舍得让自己心爱的女人在大牢里吃苦呢? 况且,姝妃还怀着他的骨肉。 让严风铃唯一难受的就是,这姝妃的孩子怎么没掉! 严风铃正坐在园子里来回穿梭着针线,手捧红色的缎面,绣的极其认真仔细。 忽听到园外传来一阵凌乱的脚步声。 环佩叮咚的声音,随着主人的步伐,越发急躁的乱响起来。 “妹妹——妹妹!”人未到,严凤蓉焦急的声音就传了过来。 严风铃抬头,见严凤蓉急慌慌的朝她走来,后面的秋菊一路小跑的跟着自家的主子。 “怎么了,姐姐?怎的如此惊慌?”严风铃明知故问。 许媚姝既然被放出来,那么邹天睿也肯定知道了这其中的缘由。尹皇后故意栽赃陷害,太子妃是帮凶,邹天睿又岂会饶过她? “妹妹,许媚姝那小贱人出来了!”严凤蓉大声叫唤着,慌乱的抓住了严风铃的胳膊,一双眸子焦急的望着自己的亲妹妹。 “我知道。”严风铃平静的答,面色平淡的很。 “她出来,一定不会放过我的,妹妹,姐姐好害怕,好怕太子爷……他……他……”严凤蓉语言错乱的摇着头,整个人因为害怕浑身发抖。 听着严凤蓉哆哆嗦嗦仿似天塌下来的声音,严风铃微微一笑,安慰的拍了拍严凤蓉的手背。 “姐姐,你想的太严重了,别自己吓自己,你这不是还好好的吗?” “不,三妹,他连皇后都搬倒了,连皇后都搬到了,现在他谁也不放在眼里,谁也不怕……”严凤蓉摇着脑袋,整张脸煞白,瞳孔放大的望着天空。 浑身上下无不透着绝望…… 第258章 梦魇 “皇后?姐姐什么意思,快说清楚?”严风铃皱眉。 “我刚才去找兰姨了,兰姨呆呆的坐在殿里,嘴里不停念叨着这睿太子太过心狠手辣,他这半个月瓦解了兰姨娘家的所有势力,边关的两个表舅舅死了,西北边陲的大兵被邹天睿的亲信接手,兰姨没指望了,我也是……三妹,都完了……完了……” 严风铃听着严凤蓉语无伦次的嘟囔着,低下头,望着手里绣了一半的缎面发呆。 她没想到邹天睿这么厉害,这么神速,仅仅半个月,就让皇后妥协。 因为一个女人,让当今的皇后输的如此凄惨,尹皇后可会懊悔? 悔不当初,不应该听了严凤蓉的话,陷害许媚姝。 许媚姝,这个女人,这个睿太子的女人,还真是让人又羡慕又嫉妒! 邹天奇病了。 严风铃凑着夜色,偷偷的溜出东宫。 玉娘见她来了,赶紧迎上来。 “奇儿怎样了?”严风铃边问边跟着玉娘上了二楼。 玉娘打开门,让严风铃进去,她自个儿跟在后面,叹了口气儿:“昨夜应是受了风寒,他昨夜在门口等小姐,等的有些晚了……” “玉娘,我告诉过你昨晚不来了,你没告诉奇儿么?”严风铃边问,边担心的摸了摸邹天奇的额头。 “还烧着……”严风铃喃喃道。 “给六王爷说了,可是他就是不离开,总告诉自己再等等,再等等,玉娘劝了他好几次,说破了嘴皮都不管用!”玉娘在后面絮叨着,最后总结:“这六王爷决定的事,就是九头牛都拉不回!” 严风铃脱掉身上的披风,让玉娘下去忙乎了,她负责照顾邹天奇。 邹天奇额头上满是汗珠,严风铃从外面打了盆水,浸湿帕子轻擦着他的脸皮。昏暗的灯光下,他面色微白,嘴唇干裂的破了皮,严风铃从柜子里拿出香油,用棉花蘸了点,轻轻涂抹在他的嘴皮上。没想到在睡梦中,这邹天奇还这么贪吃,伸出舌尖舔了舔。 严风铃爱怜的望着,伸出手指理了理他被汗打湿的鬓发。 “奇儿,你要一直健健康康下去,你每天的笑脸就是姐姐活下去的动力……” 望着他安静的睡颜,卷曲浓密的睫毛,在白皙的眼皮下,留下流线弧度的阴影,细碎的光晕跳动在上面,莫名的让人着迷。 月光顺着敞开的窗户,照进来,落了一地,犹如铺了一层白霜。 夏虫不知疲倦的鸣唱,知了还在吵吵的叫着。 严风铃只觉此时此刻,岁月静好,人生悠然,她,很安心。 不知不觉,竟是趴在床边睡着了。 半夜时分,严风铃被一阵喊叫吵醒。 床上,邹天奇扭动着身子,面容扭曲,不停摇晃着脑袋,想要摆脱什么,但却什么都做不了,一双手臂使劲揪着枕头,床单被褥在他的掌下撕坏。 “奇儿!奇儿……”严风铃拍了拍邹天奇满头大汗的脸颊。 但邹天奇早被梦魇困住,眼角渗出泪珠,牙齿使劲咬住嘴唇,痛苦的叫着:“娘!娘——” “不要杀我娘亲,不要……” “奇儿,快醒醒!” “娘,娘——”邹天奇痛苦的抱住脑袋,在床上不停打滚,最后滚落在地上。 严风铃伸出胳膊想拽住他也没来得及,地上的邹天奇不停嚎叫着,剑眉紧锁,嘴唇咬破,都流出血来。 他长胳膊长腿的碰到了桌子,杯盏落下来,叫严风铃眼疾手快的接住。 这时,玉娘听见动静,也推门进来了。 她看到地上的人,一愣。 “小姐,这是怎么了?”玉娘边说边叫了酒楼的伙计把邹天奇抬上床,用柔软些的绳子把邹天奇捆在床上,以免他伤到自己。 随后,大夫就到了。 大夫诊完脉,面色有些凝重。 “大夫,我弟弟如何了?”严风铃担心的问,床上邹天奇面色狰狞,依旧在不停反抗着,嘴里不停喊着自己的娘亲。 大夫沉吟半晌,道:“他只是发烧,梦魇勾起了他沉痛的记忆,你这弟弟童年的时候可经受了什么打击?” 严风铃眼光一闪,心中思量,听着邹天奇嘴里的呓语,难道是和魏夫人的死有关? 严风铃顿了下,道:“我弟弟幼年丧母,从小缺少母爱,比同龄人,经受的苦难要多一些。” “这就难怪了,听这孩子的呼喊,必然是亲眼目睹了自己娘亲的死亡,在心里留下阴影,常年挥之不去,猛然被梦魇勾出来,所以才会昏迷不醒。” “那可有治的法子?”严风铃焦急的问。 大夫抚抚胡须,摇了摇头:“难说啊,这是心病,俗话说的好,心病还需心药医,老夫开几幅药,吃吃看吧。” 送走大夫,严风铃坐在床前,握住了邹天奇胡乱扭动的手臂:“奇儿,一定要坚强,只有活着,只有醒来,才能为你娘亲报仇啊!放心,姐姐会替你做得,那尹慧兰定要血债血偿!” 严风铃面色一冷,望了望外面清辉的夜色,想起严高在大牢里的委托,她觉得该是时候对尹慧兰动手了。趁着尹慧兰失势,除掉她。但随后又想,这永乐帝对尹皇后的态度实在微妙,邹天睿如此对待尹慧兰,除去她的势力,把尹家逼到绝境,但永乐帝却没有站出来,仿似不知道般,难道……永乐帝对尹皇后的宠爱是假的?夫妻间的伉俪情深只是虚无的泡沫? 严风铃不敢揣测,但她想,如果连永乐帝都不再庇护尹慧兰,那她除去她,岂不是很容易! 严风铃觉得是上天庇护她,她正愁怎么除去尹慧兰,就突然在眼前,出现了一个契机。 邹天睿带着许媚姝去南方保胎,少说要去上七八日,严风铃便乐得逍遥自在,昨晚因为照顾邹天奇太过劳累,便连夜没有回东宫。 她差人给小翠带了话,以防小翠那丫鬟担心的夜里睡不着觉。 她刚洗漱完毕,下了酒楼,就听见酒楼门口传来一阵喧闹声。 是找人的声音。 门外,一个年老的妇人,正吊着嗓子喊着“童少爷”。 一声声的,急的在原地打转。 第259章 尹童 严风铃本打算找个位置喝杯早茶,就见桌子底下有响动传来。 她低头一看,八仙桌下藏了一个瘦弱的少年,十二三岁,一双眸子乌黑发亮,脑门上的头发乱糟糟的,有些……像鸡窝。 他佝偻着身子,伸着脖子悄悄的望着门口,视线落在那妇人身上,嘀咕了句“怎么还不走”。 “你不想跟她回去?” 身后忽的传来一声清脆的女音,吓得那少年赶紧转头,奈何脑袋顶到了桌子,撞得疼的他哎呦一声。 他揉着脑袋,眼中迷蒙出水汽,一双乌溜溜的眼珠微怒的望着这忽然冒出来的姑娘。 “你怎么走路没声音?”少年抱怨,发音粗噶,变声期的嗓音显得有些嘶哑。 严风铃一愣,只觉这少年倒是恶人先告状,她还没怪他乱藏地方,扰了她的早茶呢! 严风铃一挑眉梢,笑道:“你若是再对我不敬,我就叫那妇人把你带走!” 果然,这句话很受用,那少年扁扁嘴,就不再吱声了。 那妇人没找到他的童少爷,便小跑着往别处去找了。 见人终于走了,那少年才从桌子底下钻出来。他个头不高,身材纤细,活脱脱的一个弱质少年。 他面色白皙,少有红润,呈现出一抹病态来。 见严风铃打量他,那少年哼了声,道:“有什么好看的,是看我长得俊吗?不过不好意思,本少爷不喜欢大婶。” 少年老神在在的说着,一屁股坐在板凳上,抱胸翘起了二郎腿。 严风铃品着茶,听到这少年这般称呼她,嘴里的那口茶差点没喷出来。 她才要把那少年说教一番,就见玉娘过来跟她打招呼,严风铃冲玉娘笑笑。 玉娘视线落在那少年身上,眼神一闪。 趁着那少年吃着糕点喝茶的间隙,玉娘便单独把严风铃叫到一间偏房,严风铃以为是邹天奇的事,便问道:“奇儿醒了吗?” 玉娘摇摇头,而是说道:“小姐,童少爷怎么在这里?” “你认识他?”严风铃问。 “认识,他是尹太师最小的儿子,当今最年轻的国舅爷,也就是尹皇后的胞弟——尹童!” “和尹慧兰有关?”严风铃一惊,随后又收敛起来,视线有意无意的落在蹲在座位上,吃的不亦乐乎的少年身上。 “尹皇后少说也有三十了,怎么还有一个这么年轻的弟弟?”严风铃忍不住问。 玉娘踌躇片刻,总结道:“大概是尹太师老来得子吧……” 严风铃出了偏房,眼珠转了转。 她走过去,和尹童坐在一个桌子上,见他把糕点吃的差不多了,茶壶里的水也空了,嘴角还残留着糕点屑,实在无法把这眼前的少年和当今的尹皇后联系在一起。 严风铃仔细瞧了几眼,觉得他的眉眼倒是和尹慧兰有几分相似。 见严风铃又盯着他瞧,尹童面色更加难看,他霍地站起来,不爽道:“你看什么看!本少爷走了!” 尹童想离开,但被严风铃拦住了去路。 这少年身子瘦弱,个头也不高,和严风铃站在一起,只比严风铃高上一点点。 严风铃瞧着他皱起的鼻尖,指了指桌子上空盘子空杯子,伸出手掌:“童少爷,当今的国舅爷,别忘了付钱啊!” 严风铃声音不大,但也不小,早上人虽不多,但还是有好事的人转头望过来。 那尹童面颊微红,露出一丝窘迫,他嗫嚅了下,小声说道:“本少爷没带钱。” “呵……没带钱?尹家那么厉害,不可能连这点银子都付不起吧!”严风铃讥笑。 尹童面上窘意更深,咬唇道:“那是从前了,自从因为那个女人,我们尹家就完蛋了!” 尹童愤恨着,抬起右脚狠踢了下桌子腿,虽然脚痛的厉害,但依旧不出声,面容倒是白了几分。 “那也不能不给钱啊!”严风铃不依不挠,听着尹童刚才的话,严风铃双眼眯了眯。 她隐约觉得可以从尹童嘴里,套出一些有用的东西。 “要不……我留下来干活还钱?”尹童说着,眼珠一亮,他正愁不想回家住在哪里呢,现在,眼前的女人给她要钱,他正好给她打工,解决了食宿问题。 严风铃眼皮一抖,只觉这少年到会打算,离家出走,看上了他们酒楼这个肥窝,但对她来说,不得不是个机会,她留他正愁找不到借口,没想到他自己倒是送上门来了。 严风铃让玉娘随便给他安排了个轻便的活计,因为这少年太瘦弱,况且又是大少爷,根本不指望他干什么重活。 晚饭的时候,严风铃故意在大厅吃饭,陪坐的只有玉娘一人。 尹童下来,扭了扭胳膊:“怎么人这么少?其他的伙计呢?” 他活动了肩膀,坐下。 干了一天的活,乏累的厉害。他这副身子,还真是孱弱的很。尹童想着,眼前浮现出一个高贵的女人,眼色冷了几分。 “今天酒楼不算忙,我让他们都回家了。”严风铃答着,端起饭碗,吃起来。 尹童扁扁嘴,他知道严风铃的意思,你嫌人少,你也可以回家啊。 他握着筷子,也慢吞吞的吃起来。 待吃的差不多了,严风铃让玉娘上了一坛清酒,尹童盯着桌子上那一大坛子,整个人一愣。 “喝不喝酒?”严风铃挑眉问,揭开了封坛口的红布。 尹童眼中冒出一丝兴奋,搓了搓手掌,愉快的应道:“好啊,长这么大我还没喝过酒呢!” 严风铃朝玉娘使眼色,让玉娘给他倒了满满的一大碗,尹童端起来,喝了一大口,就被呛的差点吐出来。 “哈哈哈……”严风铃被他那模样斗的忍不住大笑,感叹:“果然是个大少爷哪,养在深闺哪!” “你不许笑我!大婶,你笑起来好难看!”尹童眼中恶光一闪,故意这样叫严风铃,他知道上次那样叫她,她那难看的表情。 严风铃不爽的皱眉,这小子真坏! 随后,严风铃端起海碗喝了一大口,扬眉挑衅的望着尹童,无声的眼神好似在问:你敢不敢? 尹童不甘示弱,一口闷完那一大碗,喝完后眼珠子乌溜溜的亮,转了几圈,就迟缓下来。 第260章 耻辱 严风铃知道他是酒劲儿上来了,就问道:“童少爷,你怎么不回家呢?你不回家,家里人该着急了吧?” “他们才不会!”尹童用力的把瓷碗摔在桌子上,愤然道:“他们巴不得我死,对于他们来说,我就是尹家的耻辱,我就是那个女人的耻辱,不能让别人看见,不能让别人知道,而且……我这身子也不争气,就是个药罐子……” 尹童扶着脑袋,狠狠巴拉了下本就乱糟糟的头发,苍白的脸颊因为酒气的上涌,终于出现了一丝红润。 “你说的那个女人……可是当今的皇后娘娘?”严风铃试探的问。 醉酒的尹童忽的眼睛一亮,面色随即冷下来,那冷冽的表情,让严风铃忽以为他根本就没醉。 “她?就是她!”尹童甩了甩脑袋,似乎想要摆脱这酒醉的头晕。 “为什么这么恨她?”严风铃继续追问。 “因为……因为……”尹童说着说着,声音小下来,随后脑袋歪在桌面上。 严风铃却因为尹童说出的最后四个字,彻底愣住。 “她是我娘……” 尹童是尹慧兰的儿子! 严风铃满眼震惊,整个人从椅子上跳起来,视线落在早已醉过去的尹童身上,冷笑了几声。 她没想到,这尹童竟给她带来这么大的惊天消息。 既然尹童是皇后的儿子,为什么要隐瞒?为什么说是尹太师的儿子,尹皇后的弟弟? 那么原因只有一个—— 尹童不是永乐帝的儿子,而是尹皇后和别人所生。 呵…… 严风铃冷笑,她立刻把玉娘叫过来,让她去调查尹慧兰的过去,看看是否能从中找出什么线索。 调查尹皇后的陈年往事,竟是丝毫查不出什么端倪。严风铃正犯难之际,忽然收到一封信,这信是由一个小童送过来的。 那小童衣衫破烂,是经常在酒楼前面的大街上行乞的小乞丐,脏兮兮的手里握着一个信封,见到严风铃问道:“大姐姐,你是不是姓严?” “呃……是。”严风铃一愣,她只不过想出门替邹天奇买些生活用品,就偶然遇到了这个小童。 “呶,是有人让我交给你的。”信放到严风铃手中,那小童立刻离开了,边走边掂量着手里闪亮亮的银子。 信封上没有字,信口用火漆封着,严风铃撕开,看着信的内容,眼神蓦然一紧。 她赶紧抬头扫视了下周围,只见人来车往,哪还有那小童的身影。 她细眉微皱,转身又进了酒楼,把正在柜台算账的玉娘叫到偏房。 “小姐,何事?”见严风铃面色凝重,玉娘问道。 严风铃把信递到玉娘手中,没有说话。 玉娘视线落在白色的信纸上,读着信的内容,面容也是一惊。 “这……这可信吗?”玉娘问。 “可不可信,找到这个人问问就知道了。”严风铃冷笑了几声,心思沉沉的望着信纸。 寄信人不明,但却解了她的难。尹慧兰的事调查的毫无进展,尹家做事谨慎,把所有关于尹童和尹慧兰这二者有联系的事和物都消灭的一干二净,如此缜密的行动,但还是有了一个破绽。那就是一个人,这人叫刘嫂,十二年前负责替尹慧兰接生,只要找到刘嫂,就能抓住尹慧兰的把柄,任她如何狡辩,也否定不了她和别人苟合产子的事实。 贵为一国之后,却和别人有奸情,甚至还生下了奸夫的孩子。这对皇室来说是个耻辱,这对天启国的百姓来说,更是国耻。 所以,尹慧兰,必死无疑! 只是这寄信的人,他(她)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怎么知道她在找刘嫂,如果她严风铃现在做的事,都被一个人看在眼里,而且看得一清二楚,这是多么可怕的事,不是敌人还好,若是,她必然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握着手中的信,喜忧参半。 严风铃想着,无论是什么人帮她,有意还是无意,她现在最重要的还是搬倒尹慧兰。不再多想,严风铃立刻和玉娘起身,去乌蒙镇的刘家村找尹慧兰的接生人。 乌蒙镇地处偏远,在上京的西北方向,但离上京倒不是很远,严风铃坐着马车,也就一天的路程。到的时候,天色全黑,严风铃借宿在一个村户家,待晚饭的时候,便打听到了刘嫂的消息。 刘嫂原名刘春花,四十多岁。严风铃找到她的时候,她卧在床上,整个人憔悴的很,家里破败,空旷的茅屋里,也就她和老伴两个人。 “你是……”刘春花望着面前的贵夫人,揉了揉眼睛。 她多久没见过这样的人了,自从十二年前她离开了上京,就很少能见到这从里贵到外又这般精致的人了。 严风铃不废话,开门见山的问:“尹慧兰你可认识?” 床上的妇人忽的一哆嗦,眼睛大睁,随后又恢复死灰的沉静,摇头:“老妪不认识。”说完,那妇人就佯装乏累,直嚷着让她的老伴送客。 “对不住了,我这老婆子身子不好,老早落下的病根了,还请夫人……”那男人想送客,但人讷讷的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严风铃哼笑了声,在屋里走了几圈,打量了眼周围残缺不全的家具,道:“本夫人知道你认识她,但如果你承认,本夫人可以保证,改变你现在的生活状态,让你过上富裕的日子。” 那男人听着,眼睛一亮,走到刘春花身边,开始一声声的劝。 严风铃出了内屋,坐在大厅等,她喝着这微涩的茶水,模样倒是悠闲的很。 “小姐,你觉得刘春花会松口吗?”玉娘有些担心。 “她会的。听说她的三个儿子都不孝顺,自己的亲娘常年瘫痪卧病在床,三个儿子无一人照顾,她的男人身体也不好,我若是出些银两,让他们老两口从此以后衣食无忧,我想她不会拒绝的!” 严风铃刚说完,就见那男人躬着腰,背着刘春花,从内屋里出来,把她妻子放到椅子上。 “老妪认识她。”刘春花长叹一口气儿,终于说道。 第261章 因果报应 “十二年前,我到一处大户人家替一位夫人接生,正巧那夫人有些难产,孩子个头有些大,请了三五个接生婆都不管用,想当年老妪是那里有名的接生人,便被请到那大户人家那,替那夫人接生,那时候下着瓢泼大雨,老妪至今记忆犹新哪!” 听着刘春花感叹着,严风铃问:“你可知那夫人的身份?” “只听说那大户人家姓尹,接生的时候听别人喊她慧兰,老妪才知道她的名字。孩子生下来是个男孩,待接生完,那夫人的爹娘就给了我一笔银子让我离开了,而且嘱咐我一定要守口如瓶,对于今日之事,不可向第二个人说起。” 刘春花边说边眼中有了愧疚之色。 严风铃一笑,心叹:果然,果然…… “如果现在让你见到那夫人,你可会认出来?” “会的。”刘春花点头。 严风铃连夜赶回了上京,当然随同来的,还有刘春花。作为揭发尹慧兰的唯一证人,严风铃把她安排在了出入人很少的酒楼后院。 但她还是疏忽了一步,那天尹童去后院打扫卫生,见有一个小小的暗门,便好奇的撬开锁进去,他没想到这小门后,还有一个大大的院子。 而且这里还有人生活,院子里有一个男人在剥着莲蓬。 那男人惊愕的望着突然闯进来的少年,问道:“你是谁?” 尹童也愣了下,他视线落在那男人手上,便笑嘻嘻走过去,给那男人打了个招呼,随后趁那男人不注意的时候,抢了他手中剥好的莲子,全放进嘴巴里嚼起来。 “哎,你——”那男人急了,站起来,比尹童高一些,老实人气的满脸通红,大声嚷道:“你这人怎么这样?” 听见老伴的声音,刘春花转动着轮椅从屋里出来,看见尹童一愣。 “你……你是……”刘春花哆嗦着唇,面容有些惊慌。 严风铃见尹童没在酒楼里打杂,便四处找他,忽的听见后院有声音,便赶紧过来。 正好看见刘春花盯着尹童,表情错乱的模样。 严风铃赶紧上前,转移众人视线道:“尹童,你是不是又不老实了,谁让你抢别人的东西吃的?” 那老实男人听严风铃像着他,赶紧把刚才的事陈述了一遍,男人有些口吃,说的虽毫无章法,但严风铃也明白了七七八八。 她又说教了顿尹童,见他耷拉着脑袋出去了,她才长长的呼出一口气儿。 “夫人,那孩子是不是……”刘春花忍不住问。 严风铃沉默了会儿,点了点头,随后道:“刘嫂,闲事少管,你只要做好我吩咐你的就行。” 刘春花愣了会儿,点头称“是”。 严风铃暗中观察了尹童好多次,见他没有起疑心,也没有问起后院之事,她才安下心来。不过,她也有些奇怪,这尹童都已经近半个月没回家了,也不见尹家派人来找,难道……尹慧兰就不担心? 后来,严风铃回了东宫,才听小翠说起,当今的皇后为了悼念自己死去的两个哥哥,便去沉香寺烧香拜佛去了。 “难怪她不知道尹童失踪的消息……”严风铃嘀咕着,心中有了思量。 第二天一大早,严风铃便穿戴整齐,让小翠陪着,去了趟沉香寺。 沉香寺在上京城外十里处,坐落在明台山上,是一座有名的皇家寺庙。 约莫行了一个时辰,才到了沉香寺。寺庙门口,有小僧扫地,严风铃下了车,那小僧双手合十道了声“阿弥陀佛”。 严风铃赶紧还礼,随后礼貌的问道:“你可知皇后娘娘在哪?” 那小僧点头,引着严风铃往寺庙里走去。 空旷的庙院里,尹慧兰坐在蒲团上,一棵柳树下,屏息凝神的打坐,听旁边的方丈讲经念佛。 “皇后娘娘。”严风铃走近些,轻叫了声。 尹慧兰睁开眼,望着面前的人,眼瞳一缩。 “本宫见过你,你是蓉蓉的三妹——玲儿。”尹慧兰让旁边的人都退下去,独留她和严风铃两人。 严风铃笑着坐到尹皇后对面,赞扬道:“皇后娘娘真是好记性。” 尹慧兰望了望严风铃身后,问道:“蓉儿没跟你来吗?” 严风铃摇头,望着面前依旧不失华贵的女人,道:“大姐没来,在东宫呆着呢,玲儿来找娘娘,自然是有事。” 严风铃说着,面色一冷。 尹慧兰自然看得出来,丝毫不乱的问道:“何事?” 严风铃不急不缓的倒了杯茶,整座庙院里安静的只听到吸溜溜的茶水声,严风铃把面前的两个茶杯斟满,一个放到尹皇后跟前。 才慢悠悠道:“我娘和皇后娘娘算是旧时吧?” 见尹皇后细眉不可见的一抖,严风铃又继续道:“即便跟皇后不认识,但跟大娘崔夫人可是同侍一夫的好姐妹哪!” 严风铃悠悠的喝完杯中的茶,忽觉茶水苦涩的很,想起娘亲的亲笔信,还有雪白的信纸上,那留下的血指印,娘亲是用了多大的毅力才把那信写完的,感受着身躯的冰冷,毒药的肆意,忍住毒发的疼痛,握着笔杆努力的完成…… 半晌,才听到尹慧兰的回话:“崔秀英……可是你害死的?” 一双凤眸凌厉的望过来,冷冷的盯着面前的少女,不放过她脸上任何的表情。 严风铃扬扬眉梢,索性大方的承认:“是啊,谁叫她害死了我娘呢!这就是因果报应!” “你好大的胆子!”尹慧兰右手拍在桌上,恼怒的盯着严风铃。 严风铃并不生气,而是摇摇头啧啧道:“玲儿再大胆,也比不过当今的皇后您哪,你和别人苟合,还生出了孽种?若要是让永乐帝知道,哦不对,天下的百姓知道,您……” 严风铃想想都觉得难堪,如果真把实情说出去,恐怕天下人一口一个唾沫星子就能把尹慧兰荼毒的连灰渣都不剩。 “你……你……”尹慧兰失了刚才的气势,放在木桌上的胳膊不停的哆嗦,茶杯中的水溢出来。 “我是怎么知道的?很好奇吧。”严风铃把玩着紫砂茶杯,笑的明媚。 阳光照进她的眸中,却不见底,只看到一潭幽深的黑,那种黑暗亮到极致,也浓到极致。 尹慧兰哆嗦着唇,随后又强制稳住心神,冷笑道:“想诈本宫,想诬赖本宫,严风铃,你好大的胆子啊!是不是邹天睿让你来的?他是嫌本宫死的慢,让你故意气本宫的吗?” 尹慧兰试图混淆严风铃刚才说出的话,扭曲她的意思。 严风铃并不上当,而是轻击了两下手掌,就见从拱形花门后,走出一个人。 不能说是走,因为那人坐着木制轮椅,被一个男人推着。 尹慧兰一愣,表情呆呆的,有些茫然。 严风铃笑道:“皇后娘娘,您不记得了吗?刚才玲儿还夸您记性好呢,用不用我提醒你?” “不用!不用……”尹慧兰扶住木桌,才控制住要倒下的身子,她深呼出一口气儿,扭头望着严风铃。“你究竟想干什么?” 严风铃一步步的靠近皇后,附在她耳边轻声说道:“尹童在我手上,呶,你看。” 严风铃的食指上勾着一块玲珑剔透的玉佩。 这是她昨个儿凑着尹童熟睡的时候,从他身上取下来的。 尹慧兰双目大睁,浑身哆嗦的更加厉害,几乎要倒在地上。 “你想要我做什么?”尹慧兰立刻换了种语气,模样近乎悲哀。 严风铃挥手让刘春花和她男人退下,望着瘫坐在蒲团上,满脸惨白的尹慧兰,问道:“魏夫人可是你害死的?” 尹慧兰一愣,随后仰头哈哈大笑起来,满眼死灰,冷沉沉的望着严风铃,喃喃道:“你莫不是来讨债来的……这就是因果报应么……” 她抬头望着天空,虽然阳光明媚,晓风和煦,但她却浑身上下发冷,她好像感觉到那些被她害死的人,要从地府里爬出来,索她的命。 而面前的少女,就是来要她命的阎王。 “是。”尹慧兰僵硬的点头。 “六王爷从小痴傻,可是与你有关系?”严风铃握起拳头,咬紧后牙槽。 “……是。”尹慧兰思索了会儿,终于点了点头。 手掌蜷起又放开,严风铃冷声道:“我想让你做什么,你应该知道了吧……” 天启一百三十一年,尹皇后因两位哥哥过世,伤心过度,在去沉香寺悼念亡灵时,自缢在佛堂前。永乐帝痛哭不已,罢朝三日,在众臣力劝下,才把尹皇后下葬,并追封尹太师之女——尹慧兰为“贤淑皇后”。皇后下葬之日,举国同哀,哀乐悲鸣三日不绝于耳。 第262章 尹皇后番外(一) 天启一百一十六年,上京城迎来了百余年来,最大的一场雪。 水绿夹袄,粉红襦裙,外罩一个雪白的狐裘,露出的小脸娇嫩如花,少女抬起纤细的手掌,接住那鹅毛般的雪花,眼睛弯成了月牙。 “小姐,小心冻伤了手。”后面的嬷嬷说着,递过来一个紫铜手炉。 尹慧兰接过,把它拢进宽大的袖子里。 她仰着脑袋,望着皑皑白雪笼盖的世界,转了转眼珠,嘀咕道:“萧哥哥,快回来了吧……” 一双凤眸期待的望着大门口,就见她刚才差出去打听的丫鬟春儿一路小跑的喊道:“小姐,戴公子和老爷打猎回来了!” “真的?”尹慧兰捻起裙裾,不顾后面嬷嬷的呼叫,就一口气儿跑到了太师府门口。 果然,马蹄声由远及近,一溜人马呼出“吁——”的一声,马儿打着响鼻刹住了蹄子。 通体乌黑的大马上,有一个白色的身影,他俊雅的脸上,微笑着望着她。 天地间,因为他那淡如春风的笑,顷刻间失了颜色,带了温暖。 尹太师把马交给迎上来的仆人,尹慧兰跑过去乖巧可人的叫了声“爹”。 “兰儿,一个姑娘家跑出来成何体统,还不快回屋?”尹太师脸虽板着,但见爱女亲自来迎接,其实心里还是很高兴的。 尹慧兰撅撅嘴,委屈道:“知道了,爹。” “怎么,爹说你还委屈了你不成?” “哪有。”尹慧兰立刻上去撒娇的跨住了尹太师的胳膊。 旁边刚下马的太师府大公子尹聪笑道:“父亲,兰儿是来迎咱们吗,我看不像,出来的时候,眼珠子根本就没在咱们身上哪!” 尹聪边说着,边有意无意的瞥了眼跟在后面的戴萧。 尹太师看在眼里,眼中不禁沉了几分。 太师府二公子尹凌暗中拽了拽尹聪的袖子,尹聪感觉说错了话,立刻闭了嘴。 他虽知道三妹倾心戴萧,但戴萧无权无势,只是太师府上的一个门客,父亲得意的学生之一罢了。 瞥了眼三妹盯着戴萧看得眼神,深情款款,他们早就看在眼里,父亲大人又怎会不知道? 尹聪想着,不由替自己的三妹担心。 尹慧兰回到闺房,便让春儿去前院大厅看看,戴萧是不是和父亲商量完事出来了,等了近半个时辰,才见春儿那丫鬟慢吞吞的进来,面色有些难看。 “怎么了,春儿?萧哥哥呢?”没看见跟来的人,尹慧兰不禁有些失望。 “刚才……刚才……”春儿咬着唇瓣,吞吞吐吐。 “你倒是说啊!”尹慧兰急躁起来。 “奴婢刚才见戴公子从厅里出来了,便想带着他来见小姐,没想到他拒绝了,而且他还让奴婢给小姐传话,说……以后都不要见面了。” “什么?”尹慧兰双目一嗔,随后呆愣愣的坐在椅子上。 凤眸望着外面银装素裹的世界,出现了一丝哀伤。 尹慧兰没想到父亲把她叫进书房,竟是告诉她让她准备进宫的消息。 她呆呆的望着平时把她宠上天的父亲,往后退了几步,摇头道:“不!我不去——” 尹太师望着女儿如花的小脸,叹息道:“兰儿,你不为你自己想想,你也得为尹家想想,你上有两个哥哥,他们在朝为官并无实权,都是闲职,为父虽身为太师,也不是权倾朝野,在官场中如履薄冰,而且永乐帝虽是明君,却善猜忌,我们尹家地位……” 尹太师絮叨了好多,尹慧兰呆呆的听着,听着所谓的权术,所谓的家族利益,她第一次感到了迷茫…… 自从父亲说过让她进宫后,府上就多了几个嬷嬷,专门教她礼仪规矩,她整天如行尸走肉,接受着这一切,接受着父亲安排给她的命运。 整个人也日渐消瘦下来。 戴萧进入太师府,见多日未见的姑娘站在一株梅花树下,仰头望着灰白阴沉的天空,模样是那么的哀伤,凄凉…… 就像一个关在笼子中的金丝雀,想飞出去,却飞不出禁锢她的牢笼。 戴萧握住拳头,又松开,站在寒风中的身体,比之之前单薄了几分,他面容苍白,捂住胸口竟然咳出污血来。 他毫不在意的从袖子里抽出帕子,擦干,扔掉…… 那染血的帕子,就像落地的红梅。 有人在后面拍了拍他的肩膀,戴萧转头,一看是尹聪,苦涩的一笑。 “你若是想带她走,我会帮你。” “不用。”戴萧摇摇脑袋。 北风呼啸,吹得门窗咯吱咯吱的响,铜盆里烧着的木炭爆开噼啪的响声,在寂静的屋里,听着异常的清晰。 春儿又把灯芯调高些,让屋内更加亮堂起来。 尹慧兰用牙齿咬断线头,望着掌心中那奇形怪状的香囊,一个人闷闷的傻笑。 “小姐,您这绣的是什么?看起来像小鸡,又不像。” “哎呀春儿,你可真会说,本小姐绣的是鸳鸯。”尹慧兰羞赧的一笑,随后就穿上夹袄,披上狐裘出门了。 外面寒风呼啸,像她这般大半夜不躲在屋里睡觉,还出来秉烛夜游的还真是少见。 因为她知道,今晚他会路过这里。 这个很少有人来往的西院。 传言西院闹鬼,曾经父亲的一个小妾死在这里,但死因不明,听说是被人害死的,死的极其冤枉,在前面那间小屋里悬梁自尽了。 借着白雪反射的白光,依稀还能看见梁头上垂下来的白布,那白布很长很长,几乎要垂在了地上,被北风吹着,拼命的晃动起来,似乎想要摆脱梁头的束缚。 尹慧兰冻得小脸通红,在原地跺跺早已冻僵的脚,只期盼着萧哥哥快点来,快点来。 因为,她好害怕。 她想着那死去的小妾,整个人不停的打哆嗦。 她知道她该带个人来的,应该带春儿过来,可是,这是她跟萧哥哥的事,况且她要说的也只能萧哥哥自己一个人听到。 正想着,忽然前方传来“咯吱咯吱”的踩雪声。 白雪地上,出现了一双黑色皮靴。 尹慧兰欣喜的抬头,喊了声“萧哥哥”。 第263章 尹皇后番外(二) 戴萧一愣,看着不远处的人,整个人就呆在那。 随后,见她穿的单薄,腮颊冻得通红,在如此寒冷的天气,荒凉的地方,竟然在等他。 他立刻上前,用力拉了她一把,把她扯进自己怀中。 “天这么冷,你怎么出来了?”责备的语气,却透着疼惜,戴萧脱掉身上的黑色大氅,把尹慧兰娇小的身子严实实的包裹在里面。 “萧哥哥,我是来给你送东西的。呶!”尹慧兰把一个香囊捧在手里,呈到戴萧眼前。 夜色下,她眸子乌黑发亮,灵动的眉眼,是一片感人的赤诚。 在这一刻,他好想答应下来,好想说:兰儿,我们走吧,不管天涯海角,去哪里,天下之大,总有我们的容身之处,只要我们在一起。 但这股冲动被越发凛冽的寒风打破,戴萧找回一丝理智,挥手打落了那香囊,任它躺在地上。 那么孤单,那么……悲伤…… “萧哥哥——”尹慧兰一叫,眼中立刻氤氲出水汽。 她想弯腰捡起来,却被一个黑靴子踢的更远,滚落进了杂草丛生的花坛。 “你……你……”尹慧兰泣不成声。 戴萧唇边泛起讥笑:“太师府的大小姐,您身份高贵,小的高攀不起,如果您是想玩玩,戴某乐意奉陪,走,陪哥哥睡觉去!” 戴萧抓住了那纤细的手腕,尽管那冰凉沁骨,但他还是紧紧的抓住。 啪—— 很响亮的耳光声。 尽管风声烈烈,白雪皑皑,但这耳光异常的清晰刺耳。 “萧哥哥,算我看错了你!我以后再也不会来缠你了,因为我要嫁入皇宫了,嫁给一个比你强千倍百倍的男人!” 伊人远去,留下的,只有戴萧一个人…… 他单薄的身影,站在风雪中,任白雪落满眉毛,头发…… 直到她消失,再也不见,他才慌乱的走到花坛边,仔细搜寻着每一个角落,时间无声的流逝,不知过了多久,大约半个时辰,哦不,一个时辰,或许比这更长,他终于在一堆冰冷的白雪中,找到了那并不好看的香囊。 上面笨拙的针脚,一看就是出自她的手笔。 他拆开,发现里面有一个纸条,他喃喃的读着,眼角终于湿润。 “哈哈哈……十里平湖霜满天,寸寸青丝愁华年,对月形单望相护,只羡鸳鸯不羡仙……” “兰儿,这就是你来找我的原因么……” 直到很久以后,戴萧每每想起今晚,心中总有酸痛冒出,这是他今生做过最后悔的事,直到死都无法排遣。 尹慧兰终于进宫了,但她的品阶极小,只是别人口里的“尹答应”。 在这后宫的小园里生活了三月有余,却无机会见得天颜,更难得到宠幸。她身边本有一个好姐妹,叫魏茹,是个常在,品级比她高上一层,却前几天被接走了,因为偶见天颜,被皇上宠幸,一跃成为贵妃。 答应和贵妃,一个地下一个天上,早就无人记得她了。 她觉得无所谓,她早已做好了老死在宫中的打算,自己一个人窝在这里,也乐得逍遥自在。望着周围的女子,去去留留,个个打扮的花枝招展,希望有一天能得到那个男人的宠幸,她嘲讽的一笑。 那个男人有什么好,他不过就是个皇上罢了,他若不是,你们还会这么盼着他么? 她的无所作为,终于激怒了太师府的父亲。 尹太师借着下朝的空隙,塞给爱女一个小纸条,随后又嘱咐了几句,离开了。 尹慧兰握着手中这轻盈的几乎可以飞起来的纸片,心思沉重到了极点。 父亲说:既然已经进来了,想出去就绝无可能了,与其在这里等死,不如为尹家做些贡献,难道你想看着在众臣的挤兑下,父亲入大牢,尹家被抄家吗? 父亲声声质问,响在耳侧,尹慧兰哆嗦着身子,眼中满是水汽,终于下了决心。 心已死,还留着身子做什么,那个男人也不会怜悯他半点,他不爱她,只是玩弄她,她把真心捧到他面前,他不要! 她尹慧兰何必如此作践自己,何必如此下贱? 她回了园子,也成了个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女人,她决定今晚去找魏茹,名义上是谈心叙旧,暗地里则是……让永乐帝看见她。 尹慧兰去雨荷殿的时候,魏茹正窝在宫殿里,手里拿着剪子修理着一盆开的极其绚丽的花朵。 在这寒冷的隆冬,还能看见活的花,也实属罕见。 魏茹看见她来了,赶紧笑眯眯的招呼她过来坐下,随后让宫女沏了杯花茶让她捧在手里。 这雨荷殿的摆设装潢,和她的小园子一比,还真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而且这屋里,比她那里更暖和一些。 握着剪子的手指细如青葱,白如玉,保养的极好,而她,她羞赧的把手缩进袖口里,她园子里太冷,手上早生了冻疮,现在被手炉一暖,屋里的炭盆一烤,她的冻疮就痒起来。 魏茹见尹慧兰扭动着手指,整个人坐立不安的,便问:“妹妹,你怎么了?” “姐姐,我……我手痒……”尹慧兰不好意思道。 魏茹把她的手从袖子里抽出来,看见上面的冻疮都流黄水了,立刻让宫女拿了一盒药膏,轻轻的涂抹在尹慧兰的小手上。 “好舒服……这药膏好管用啊……” 涂抹上后,就立刻不痒了。 尹慧兰立刻道了声谢,魏茹温雅一笑,把药膏塞到她手里,说是“送给她了”。 尹慧兰又说了声“谢谢”,她的模样谦卑乖顺,这就是地位带来的差距,她虽和魏茹是明义上的姐妹,但这内里却早已不同了。 就在这时,有太监喊道:“皇上驾到——” 魏茹和尹慧兰赶紧下了榻,跪在地上行礼。 永乐帝挥挥手:“都起来吧。” 很意外,天启国的皇帝还算年轻,尹慧兰望着那清俊的脸庞,又看了看魏茹,只觉他们二人倒是很般配。 “这是谁?”永乐帝目光落在尹慧兰身上,一个非常美丽的少女,就像御花园里独开的梅花,唇瓣嫣红,模样长得周正。 第264章 尹皇后番外(三) 永乐帝的声音低沉清雅,自带一股威严,一双星目带着一股流光,让人望着,不自觉想要看的更深。 尹慧兰觉得自己失神,赶紧垂下脑袋,不知该说什么好。 这时,魏茹出来打圆场,笑道:“这是尹答应,臣妾那时在园子里,认识的妹妹。” “哦。”永乐帝反应淡淡,视线落在魏茹脸上,宠溺的刮了刮她的鼻尖,随后二人有说有笑的聊起来。 永乐帝是极宠爱魏贵妃的,他深邃的眸子望着爱妃的一颦一笑,再也装不下别物。 尹慧兰望着极恩爱的二人,心中忽的出现一丝奇怪的情绪,是羡慕,还有……妒忌…… 为什么她和萧哥哥不可以像他们一样,为什么不可以? 为什么那笑的欢快的人不是她,她只能看着魏姐姐笑,笑的那么天真,那么烂漫,那么开心? 如果她能得到永乐帝的宠爱,是不是也会像魏姐姐这般开心呢? 她,已经不开心好久了,自从进宫以来,不曾真心笑过。 园子里不光她一个小主,有许多女人,答应常在贵人不计其数,她们生活在一个大园子里,并没像那些嫔妃一样,有自己的宫殿,所以人一多,摩擦就不少,她多多少少被人欺负过。父亲地位不高,以前从商,花了些银两当了个小官,后来因为皇帝微服私访,半路遇见了刺客,正好在父亲当官的那个小县城,被父亲所救,皇上感恩,便封父亲为太师,赐太师府。这头衔听着高,但其实没多少实权。尹家势单力薄,在多数臣子眼中,甚是被看不起。 虽然这些常在贵人地位比她高不到哪里去,但家世皆比她显赫。 她发觉自己忍气吞声,反而会让人更加欺负,这偌大的后宫,只有抓住眼前的男人,才会有出路,才能风光起来,才能体面的活下去。 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尹慧兰还是催眠自己,不想向皇上献媚,不想踏出那一步,因为她还期待着她的心上人会突然出现,带她走,带她远走高飞,但是没有!最后听到的竟是戴萧辞别回乡的消息。 呵…… 她念着他有什么用,他就这么走了,什么都没留下。 尹慧兰,你还在傻乎乎的等什么? 留着清白之身,嫁给他么? 可是,他对你唯恐避之不及啊! 泪水在唇角蔓延,尹慧兰握紧了手中的纸包。 这是父亲给她的药。 御花园前面有一片梅林,夜晚的时候,星月皎洁,绯红的梅花在寒风下,孤独而立,清新傲雪。 尹慧兰站在梅林中一个相对凸显的地方,轻轻起舞,她舞姿柔美,犹如一个翩翩起舞的蝴蝶,她穿了件绯红的狐裘,仿佛和这梅林融为一体,可是那手中如雪般白的手帕,随着她纤细如葱的手指灵活的翻转,犹如一朵盛开的百合。 永乐帝停下脚步,眯眼瞧着那少女,嘴角挂了抹玩味的笑。 他转头吩咐了身边的太监几句,就见小太监得令跑进梅林,那尹慧兰倒是装的好,一副惊慌的模样,好似不曾料到身后会有人。 随着小太监的陈述,她抬头瞅了瞅远处的人,一看真是永乐帝,倒是愣了下。 尹慧兰微微笑着,跟着太监走过去,走到永乐帝跟前,微仰头望着面前高大英俊的男子。夜色下,他眉眼深沉,俊逸的眉毛强势的挑着。 他瞅着她,就像在欣赏一个精美的瓷器。 尹慧兰故作害羞的垂下脑袋,软糯糯的叫了声:“皇上。” 暗中,她握紧了手里的东西。 夜风拂过,一抹暗香飘来,荡人心魄。 永乐帝双眼一眯,单指挑起她的下巴,望着那嫣红的唇畔,毫不迟疑的吻了下去。 很柔软,很甘甜,有些凉,就像雪夜里的冰雪,但自带一股芬芳。 纤细的手腕被人钳住,尹慧兰哆嗦着胳膊,掌心里的东西轻轻的落在地上。 尹慧兰身子一僵,见永乐帝的视线落在地面上,她心里一咯噔,向前一步,抬脚踩住。 永乐帝笑了,眼中带了抹冷光:“你是茹儿的好妹妹,可不要辜负了茹儿的一番情意啊!” 这笑声虽然浑厚,但尹慧兰听着着实诡异,她心中微微叹口气儿,永乐帝精明如此,应是早拆穿了她的计谋。 爹,女儿无法做到,该怎么办? 尹慧兰已经有一个月没去雨荷殿了,凡是魏贵妃派人来找她,都被她以有病为由拒绝了。她一是怕自己看见别人幸福就妒忌,二是……害怕见到永乐帝,他识破了她的小心计,竟然没揭穿,让她总感觉自己有把柄落在永乐帝手中。 就这样过了没多久,就听到了魏贵妃怀孕的消息,所有的宫人都去祝贺了,现在魏贵妃正得宠,和皇上的宠妃搞好关系是十分必要的。 待魏贵妃派人来给她送药关切的慰问她身子好些的时候,尹慧兰便带了些礼物去庆祝魏茹有喜,那时,幸亏永乐帝不在,尹慧兰倒是长长舒了口气儿。 她虽想这般平静半死不活的过日子,但父亲大人便来催问她和永乐帝进展如何,尹慧兰还想像前几次那样搪塞过去,没想到父亲说起二哥被人陷害入狱的事。 尹慧兰握着帕子,心里一绞。 尹太师见女儿脸色煞白,便安慰道:“此事可大可小,兰儿啊,你只要在皇上耳边吹吹枕边风,你二哥很快就会放出来的。” “真的?”尹慧兰有些茫然的抬起头,眼神毫无焦距的落在父亲脸上。 尹太师点点头。 尹慧兰望着父亲走远的身影,嘴角满是苦笑。 她和永乐帝哪有什么进展? 皇上有那么多女人,又怎会看上她? 见身后传来叽叽喳喳的声音,尹慧兰转身才看见一个华贵的女人坐着步辇从她身边经过。 旁边立刻有羡慕嫉妒的宫人说道:“看见了么,昨天还是个常在呢,现在就成嫔妃了!” “皇上怎么会看上她?模样普通,身材一般,哼……” “也许……”声音小下来,两人咬耳朵,尹慧兰侧耳倾听。 “也许人家床上功夫好呢!再说趁着魏贵妃怀孕不方便伺候皇上,对于我们来说,现在正是个好机会呢!” 第265章 尹皇后番外(四) 尹慧兰翻着手里陈旧的书本,索然无味的读着。 虽然她细眉蹙着,深表着对这本书的厌恶,但她还是硬着头皮读着,慢慢的学着。 这是入宫之前,家里教导她的嬷嬷塞给她的书本,叫极乐书,书的内容除了一些动作姿势,还有些伺候男人的一些精髓要点。 夜深下来,她揉揉眼圈,吹灭了灯,入睡了。 尹慧兰熬夜做了几件小衣服,有男装有女装,她盯着这小衣服上精美的图案,忽的便笑了,她记得以前自己的女红并不好,但来这不到半年的时间里,她的女红竟越发的长进了,她感慨着把衣服收纳进精美的木盒子里,就去了雨荷殿。 殿里,魏茹正侧身修剪着一株梅花,模样极其认真。多日不见,她身子稍微胖了些,人显得丰满了,皮肤光滑如玉,唇红齿白,人显得越发妩媚俏丽。 她把礼物送给魏茹,魏茹高兴的接过,直赞美她心灵手巧,尹慧兰微微的笑着,她试探的问了句:永乐帝是不是要来看她? 魏茹羞赧的一笑,说道:“不一定,皇上那么忙,不一定来的。” “谁说朕不来?”永乐帝一步踏进雨荷殿,欢笑着揽住了魏茹的腰肢。 尹慧兰往后退了步,行礼叫了声“皇上”。 永乐帝淡淡瞥了眼,嗯了声,就把魏茹抱到床榻上,说爱妃怀孕,少下床。 魏茹嘲笑永乐帝不懂,强调说她虽是孕妇,但也可以适量运动,不能光待在床上养胎,这样会把她憋坏的。 二人有说有笑的贫着,完全忽视了尹慧兰的存在。 尹慧兰握了握手中的帕子,眼中浮过一丝妒色。 他的手指拂过魏茹娇嫩的肌肤,亲吻着她的眉眼,鬓角,魏茹轻轻的喘息了几声,欲拒还休的叫着“六郎”。 永乐帝在众皇子中排行老六,这六郎的称呼都是母后喊他,现在多了个女人,那就是他身下钟情的女子。 二人正你侬我侬,尹慧兰慢慢的退到外厅,但她还是能听到里面的动静。 她端了杯花茶,徐徐的品着。 旁边的宫女静静的站着,早就习以为常了。 “皇上,不可。”屋里传来魏贵妃娇滴滴的拒绝声。 随后像是永乐帝懊恼的声音:“朕差点就忘了。” 永乐帝出来,外面的冷风灌进来,浇灭了他大半的浴火。 他吩咐宫女好好照顾魏贵妃,便让太监陪着打算回寝宫。 尹慧兰适时的站起来,细细的叫了声“皇上”。 永乐帝听见声音,转身,视线落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的少女身上。 依旧是那件绯红的狐裘,她站在皑皑白雪间,就像一株遗世独立的梅。 她慢慢走过来,仰头望着他,微笑着说道:“皇上,妾身替您纾解如何?” 她盈盈笑着,就像在说着日常的话,眉头扬着,带了股挑衅的味道。 永乐帝握住她的下巴,把她拉近自己,冰凉的手指钻进她的狐裘。 为了方便,尹慧兰里面的衣服穿得单薄简单,幸亏这狐裘遮住了内里的一切。 尹慧兰极其敏感的娇喘着,被永乐帝拖进了一个临近的房间,她不知道这是哪,只知道这里光线暗淡,让人莫名觉得安全。 外面的雪花飘着,呼啸的狂风吹着,掩盖住了屋里的一切声音。 衣服被撕烂,手臂被固定到头顶,他毫不怜香惜玉的进入,只是发泄,情欲占满了他的双瞳,他没有望她,而是享受般的闭上了眸子,体味着这情欲的滋味。 尹慧兰抓紧了手中的丝被,她裸着身子,庆幸这屋里炭盆炉火还算旺盛,她未曾感到寒冷。 身体仿佛被撕裂,又仿佛被车轱辘碾压,她咬紧嘴唇,告诉自己不能昏倒,不能! 待永乐帝发泄完毕,从她身上疲累的倒下去。 尹慧兰撑起身子,跪在床上,祈求道:“求皇上放过我二哥。” 永乐帝终于睁开眼,望着面前被摧残的浑身发抖但依然咬着嘴唇望着他的少女,终于说道:“朕答应你。” 预料中,因为她和永乐帝的一夜风流,尹慧兰被封为兰嫔。 她虽没有魏茹那般幸运,一跃好几个品级,升为贵妃,但这小小的兰嫔,已经让她的生活大大改观,父亲和哥哥在众人面前也算抬起了头。 一看到父亲笑的合不拢嘴,还有哥哥重获自由,尹慧兰忽然尝到了权利的滋味。后位空悬,继皇后病死后,就无人做主后宫,虽然有丽妃暂为保管凤印,管理后宫的大小事务,但皇上对她的宠爱也慢慢淡下来,占据皇贵妃位置多年,也无法晋升为皇后。 后位,她想要呢! 倘若她成了皇后,还会受人欺负,尹家遭人白眼么? 还是父亲说的对,她不可能出去了,那就只能往上爬,她要爬就要爬的更高! 也许是存了这个心思,也许是她的好运来了。大哥虽身居闲职,但熟懂兵法,武艺也练得极好,其实她知道,是爹暗地里刻意栽培,西北边关吃紧,急需有人带兵打仗平复蛮夷的骚扰。但天启国自建国的这一百年来,就很少打仗了,再加上曾经的陈老将军已经年近花甲,虽说老当益壮,但心有余而力不足,在领兵打仗方面,急需新鲜血液注入。 遂,大哥自愿请命,出征西北,陈老将军陪同。 尹慧兰担心的要命,但见大哥去意已绝,便不再阻拦,大哥离别的时候,只是说道:“三妹,大哥希望你过得好。” 为了你过得更好,他们尹家要让皇上另眼相看,他们尹家要强大。 尹慧兰望着大哥和大队人马走远的身影,眼睛模糊了眼眶。 大哥一走就是半年,这半年时间里,尹慧兰很少见永乐帝,只是去看魏贵妃的时候偶尔碰到,而永乐帝也很少去她那,仿佛那晚之事也已是淡忘。 君王向来薄情,况且,他对她,也没有感情,只是发泄而已。 魏茹生了个儿子,水灵灵胖乎乎的,很是可爱。 尹慧兰小心翼翼的抱着,望着这粉嫩嫩的人儿,心情也莫名的好起来。 第266章 尹皇后番外(五) 随后,永乐帝来了,他爱怜的接过尹慧兰递过去的婴儿,急急的教他喊父皇,旁边的魏茹见了,一笑,道:“皇上,他这么小,牙还没长出来呢,更别提说话了。” 婴儿好似不这么想,小嘴动了几下,忽的咯咯笑起来。 “茹儿你看!他对朕笑了,笑了!”永乐帝高兴的叫道。 尹慧兰第一次见永乐帝笑的这么开心,这么纯粹。 永乐帝膝下已有五子,已不是初为人父,但见他这么高兴,像是第一次认真对待自己的孩子一样。看来,永乐帝是极爱魏茹的,爱屋及乌,魏茹的孩子,连接着他们二人的血脉,必是极爱的。 尹慧兰在旁边看着,眼皮垂下来。 她何时能有个孩子,像魏姐姐这样? 尹慧兰正想着,忽听永乐帝的声音传来:“你大哥倒是厉害,朕今日得到好消息,西北边关大捷,你哥不日便要回京了。” “真的,我哥要回来了?”尹慧兰抬起头,满眼的欢喜。 永乐帝点点头,随后说了句:“兰儿,朕今晚去你那。” 大哥尹聪一跃成为护国大将军,而尹慧兰的地位也由嫔升为妃,成为那些宫人见了都要行礼的兰妃。 御花园里,德妃婉妃正在散步,三皇子四皇子皆是她们所出,二人边聊着天,边望着自己的儿子在园子里玩的不亦乐乎。 这时,不远处有一人影靠近,定睛一看,正是兰妃。 这兰妃不怎么受宠,但爬的很快,不到两年,就封为妃子,而她们呢,是等了多久,至少四五年吧,当她们怀了孩子,才被永乐帝封为妃。 这般想着,二人心中多少有些不平衡,但后来又把视线落在自己儿子身上,或多或少又有了些安慰,因为,兰妃进宫快两年了,还没有怀上龙子。 “哟,妹妹今个儿怎么出来了?” 兰妃在她们眼里自恃清高,除了经常出入雨荷殿,巴结皇上的宠妃,就很少搭理其他嫔妃,这关系自然而然的就不好起来。 “今日阳光不错,妹妹出来走走。”兰妃淡淡说着,并不打算多言。 德妃哼了声,道:“妹妹,姐姐可是一口一个妹妹的喊着,却不见妹妹喊过姐姐,妹妹的表现还真是让人寒心呢!” 旁边的婉妃又附和道:“前几日过节,只见你送给魏贵妃东西,怎么不见你送给我们?难道是妹妹瞧不起我们这两个姐姐么?” 前几日琉璃节,宫中的妃嫔间都互送了小礼物,参加百花宴的时候,也聊得极其欢快,但唯有一人缺席,那就是这面前的兰妃。可真不给丽贵妃面子。 尹慧兰面色一沉,知道这二人是没事找事,但她忍下来,只是垂首道:“妹妹不懂事,若是有对姐姐无礼的地方,还请二位姐姐见谅。” 她们虽是平级,但尹慧兰这般谦逊,其实是她今日有些累了,并不想惹事。 见尹慧兰一副息事宁人的样子,但那两位妃子并不打算放过她。 只听德妃又道:“妹妹,你都来了快两年了,这两年时间里,皇上去你那的次数屈指可数啊!哦对了,魏姐姐的孩子都快一岁了,怎么不见你肚子有动静呢!” “哎,姐姐你说什么呢,皇上都不去妹妹那,你让妹妹怎么怀孕,难不成她……不需要男人就能有孩子?”婉妃接话道。 听婉妃说完,德妃咯咯的笑起来。 尹慧兰握起拳头,视线落在御花园里的那两个小人身上,嘴角挂了抹阴测的笑。 天启一百一十八年,隆冬,三皇子不幸落水,高烧三日不退,年关未到,便薨了。 天启一百一十九年,夏末,上京地动,轻微,对建筑物无影响,皇宫无一人伤亡,唯四皇子在御花园玩耍,被滑落的假山石砸中,身亡。 两年间,永乐帝痛失两子,伤感连连,便把所有希望寄予六皇子身上,一时间,魏贵妃风光无限,母子皆受帝王照拂。 “时光过得真快,转眼四年就过去了。”尹慧兰感叹着,让宫女给尹太师上了杯香茗。 尹太师抿了口,视线落在尹慧兰身上,叹了口气儿,说道:“兰儿,你都待在皇宫四年了,为何还无所出?” 握着杯把的手一顿,尹慧兰实话实说道:“皇上不经常去我那,女儿也没办法。” “是你没办法,还是……你不去争取?”尹太师脸色微沉。 见尹慧兰低头不语,尹太师又问道:“你是不是还没放下那个人?” 尹慧兰身子彻底僵住,猛然抬头,问道:“他怎样了?” 尹太师怒其不争的哼了声,甩袖道:“为父不知道。” “兰儿,你已经是皇上的妃子了,就安下心来好好的在皇宫过日子吧。” “女儿知道。”尹慧兰垂下脑袋,整个人死沉沉的。 尹太师又催促道:“兰儿,你得想办法了,皇上痛失两子,对于你来说,将是个契机。” 尹慧兰沉默半晌,干巴巴道:“女儿明白。” 冬梅一路小跑的进屋,看见自家主子,赶紧喜笑颜开的说道:“娘娘、娘娘!您送的桂花糕终于起效了,皇上说今晚就来这儿。” 尹慧兰并无欣喜,只是一笑,就让自己的婢女冬梅给自己打扮了番。 永乐帝来的时候,已经用过晚膳了,不用说尹慧兰也知道,他之前必定去过雨荷殿,因为他身上有股奶香味,那是六皇子身上的。 伺候永乐帝休息的时候,尹慧兰试探的说了句,她也想要个孩子,像六皇子一样可爱招人喜欢。 永乐帝瞥了她一眼,意味深长的一笑,右手勾起她的下巴,一双深不可测的眸子望着她,问道:“爱妃说的可是真心话?” 尹慧兰得体的一笑,点头:“自然是。” “可是,为什么朕在你的眼里,看不见茹儿才有的真心呢?朕在这皇宫里活了那么久,什么样的人都见过,虚伪的,奉承的,贪婪的,恶毒的,现在你的眼中就有这些东西呢!可是茹儿不同,她没有!她的眼里心里只有朕!” 第267章 尹皇后番外(六) 尹慧兰在永乐帝瞧不见的地方,嘴角划过一抹冷笑。 真心? 若是有了真心,还能活着吗? 魏茹是幸运的,因为她得到了永乐帝的庇佑和宠爱,再加上六皇子的诞生,更让她的地位稳固如山。 而她呢? 家族势力单薄,哥哥父亲得处处仰仗她,她在这吃人不吐骨头的深宫里举步维艰,如履薄冰,倘若她怀揣真心,结局可想而知。 她虽这么想,但还是皮笑肉不笑的说道:“臣妾对皇上一直都是真心呢!” 永乐帝修长的手指抚摸过她的蝴蝶骨,脱去她的外衫,眼中划过一丝迷光,左手推倒尹慧兰,右手拉散了帷幔。 永乐帝附在尹慧兰耳边,道:“有没有孩子这也得看命,兰儿。” 西北又有了战役,大哥虽打了胜仗,但受了很重的伤,尹慧兰担心的要命,便请旨回家探望自己的大哥,永乐帝允诺下来。 太师府比起四年前变化不少,显得雄伟大气了些,大哥躺在床上,脸白如纸,但还能说话,尹慧兰看着大哥这样,险些要哭出来。 旁边陪着的大嫂也哭得两眼红肿,四岁的小侄子一个劲儿的叫她姑姑,一声声的叫的很亲切,她虽不经常回家,但小侄子见到她亲的很。 “姑姑,我爹爹怎么了?” “他累了,要躺在床上歇会儿。”尹慧兰摸着小侄子的脑袋,说道。 这时,尹太师进来,后面跟着一个人,尹慧兰仔细一瞧,原来是她的表姐崔秀英。 “表姐,你来了,快坐。”尹慧兰让下人上了茶水糕点。 崔秀英望了望床上的人,问道:“表哥身子如何了?” 尹慧兰眼中闪过一抹担忧,说道:“大夫说至少得将养大半年,这伤口深,伤到了骨头,得养些时日了。” “哦。”崔秀英叹息了声。 尹慧兰和崔秀英正聊着,就见一个红影一头扎进崔秀英怀中,尹慧兰定睛一看,是个粉嫩嫩的小女孩,三四岁模样,长得很是可爱。 “这是……”尹慧兰一愣。 “哦,这是我的闺女,蓉蓉。”崔秀英说着,赶紧催促着自己的女儿喊尹慧兰“兰姨”。 “兰姨。”女孩奶声奶气的喊了声。 “哎。”尹慧兰摸着小女孩的脑袋,夸她长得真漂亮,跟表姐一样美丽。 “兰姨,你也好美,比我娘都美。”小女孩仰着脑袋瞪着大眼睛瞅着尹慧兰。 尹慧兰咯咯的笑起来,直说这女孩小嘴真甜。 “蓉蓉,让兰姨抱抱。”尹慧兰把粉嫩的人儿抱进怀中,女孩的手有些脏,泥土蹭到了尹慧兰白色的纱裙上,被崔秀英看到,崔秀英才要道歉,但被尹慧兰制止了:“不碍事。” 尹慧兰说完,又继续和小女孩玩。 崔秀英打发走自己的女儿,让她去前厅玩了,便问道:“既然表妹这么喜欢孩子,怎么没要一个?” 一说到要孩子,尹慧兰脸色登时难看下来,她踌躇了下,最后哀叹一声:“想要要不上。” “是不是身子的缘故?” “不知道。”尹慧兰摇摇头,眼神茫然的望着外面。 崔秀英轻拍了拍尹慧兰搅在帕子里的手指,道:“表妹,这皇宫大院水深着呢,你凡是得长个心眼,你为什么没怀孕,为什么魏贵妃这么受宠,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原因呢?” 尹慧兰低下头,沉思了半晌后,摇了摇脑袋:“和魏贵妃无关,她人很好。” 崔秀英忽的冷笑一声:“表妹,你不能只看表面,后宫里的女人又有几个纯真无邪的,那魏茹也不见得多么干净!” 戴萧的家乡在天启国以北的一个边陲小城,距离上京少说也有四五天的路程,没想到过了四年,她还是不死心,执意要去找他,找到他呢,尹慧兰没想过。 经过一路打听,终于知道了戴萧的消息。 一座青山脚下,有一个很美丽的村子,叫晋乡,村头的乌青石碑上,歪歪扭扭的刻着这两个字,想来村里识字的人不多,这晋乡二字能写出来也实属不易。 尽管尹慧兰雇了辆很普通的马车,穿了件朴素的布裙,但她进村的时候,还是引来了村民的围观,大概这偏僻乡城是很少来生人的。 “你找谁?”有人问。 “我找一个叫戴萧的年轻人,他可是住在这?”尹慧兰差了身旁的丫鬟问。 “他不在村里住,他……” 听村民说,戴萧住在青山后面,独自一人,也不跟村里来往,村民对他也不甚了解,只知道他是一个很有修养长相俊美的公子。 后山,景色秀美,有几座简陋的木屋,用篱笆围成的园子里,种了些蔬菜,园子口开满了各色各样的山花。 尹慧兰下了马车,让丫鬟在外面等着,她屏息推开了篱笆门。 木屋后有箫声传来,声音悲怆,呜咽似哭泣,让人听着也莫名的伤心起来。 尹慧兰望着那颀长的身影,哆嗦着唇叫了声“萧哥哥”。 那白影蓦然僵住,仿佛石化,戴萧慢慢转过身,瞳孔大睁:“兰儿,是你吗?” “萧哥哥!”眼泪划出来,尹慧兰望着戴萧疾步朝她走过来,最后把她揽在怀中,之后整个人还一个劲儿的说着“这一定是在做梦,一定是在做梦……” “如果有这样的梦,我宁愿一辈子都不醒!”尹慧兰低语道。 “兰儿,兰儿……”他一遍遍的叫着她的名字,这个在他心里喊了整整四年的名字。 尹慧兰被戴萧带进了屋,厨房里他忙着做饭,尹慧兰望着他忙碌的身影,想搭把手,但被戴萧拒绝,他让她在一旁等。 尹慧兰嘴角挂了抹笑,仿佛又回到了四年前,她和他在一起的时候。 吃饭的时候,尹慧兰望着戴萧俊美的脸庞,目光落到他眼角的那颗泪痣上,说道:“呀,萧哥哥你这个泪痣还会变色,我记得以前那会儿是红色,现在怎的变成了蓝色?” 戴萧握筷子的手一抖,随后笑道:“兰儿,你记错了,原先就是这个颜色。” 尹慧兰“哦”了声,又继续吃饭。 第268章 尹皇后番外(七) 他们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只是回忆着过去,都小心翼翼的避开了这不相见的四年,到最后天色暗下来,戴萧说道:“兰儿,你该走了。” 尹慧兰脸色微白,她握紧了拳头,随后抬脸笑道:“你是不是不喜欢我?” 见戴萧才要说话,尹慧兰伸手堵住他的唇:“我不听,因为你说的都不是真的!戴萧,你为什么要骗我,为什么要一次次的伤我的心?你这样伤我,你很开心吗?” 戴萧垂下头,随后又抬起,又重复了遍刚才的话。 尹慧兰冷笑一声,眼泪滚下来:“戴萧,你好样的!” 她抬起手背擦了擦眼泪,嘲讽的一笑:“戴萧,你敢抱我吗?拥抱过后,我们就再也不见吧!” 戴萧身子僵住,不知是不是天色黑的缘故,尹慧兰只觉他脸色煞白。 戴萧抬起胳膊拥住尹慧兰娇小的身子,眼睛蓄满了哀伤,这是最后一次了,兰儿,他在心底说着。 “萧哥哥……” 她身上有股清香,让人心旷神迷,戴萧不自觉想要嗅的更深。 尹慧兰脱掉自己的衣服,把戴萧推到床榻上,戴萧面色潮红,呼吸急促,双手不受控制的抚上尹慧兰纤细的腰肢。 “兰儿……” “萧哥哥,你爱不爱我?喜不喜欢我?” “爱你……喜欢你……”戴萧迷蒙的望着她,双眼赤红。 尹慧兰知道这尽管是媚药的作用,但依然趴在戴萧怀中,满眼欢喜的说道:“我就知道你原先说的话都是假的,你是爱我的,喜欢我的。” “萧哥哥……” “兰儿……” 坚硬与柔软,容纳与包裹,她抱着他,火热的身躯点燃彼此,尹慧兰累的倒在一边,戴萧又翻身附上来,抚摸着她的躯体,描摹着她的轮廓。 她的肌肤变了色彩,妩媚的就像一朵盛开的玫瑰花,清香浓郁,让人迷恋沉沦。 他们想融进彼此,再也不分开,尽管累了但还是不愿睡去,戴萧知道,药力早过了,他迷恋着怀里的娇躯,一遍遍一次次,不想放开,不想离去…… 尹慧兰终于捱不住疲倦,睡了。 戴萧又一次离开了,尹慧兰这次是彻底失了他的消息,昨晚的一切仿佛只是她自己的一场春梦,身处这空荡荡的木屋里,让尹慧兰知道昨晚的一切并不是梦。 他再一次抛弃了她。 再一次!!! 呵…… 呵呵…… 戴萧,你好狠! 回宫的路上,尹慧兰就病了,她躲在她的小园子里躺了三日,这三日里魏茹倒是经常派人来找她,她让冬梅推脱说她身体不舒服,就这样浑浑噩噩的过了三天。 冬梅把燕窝粥放到桌子上,服侍自家主子起床,洗脸梳妆,即便抹了胭脂,但依旧遮不住病容。 尹慧兰抬起眼皮,瞧了瞧镜中的自己,苦笑一下,对冬梅道:“把口脂拿来,要颜色最红的。” “是。”冬梅应了声,从梳妆台一个精致的木盒里,拿出一个妃红色的口脂。 尹慧兰抹上,又看了看,道:“终于有气色了,走,我们去趟雨荷殿。” 冬梅伸手把尹慧兰搀起来,走出园子口问道:“奴婢还用差人通知魏贵妃一声吗?” “不用了。” 今日阳光明媚,仿似被琉璃滤过的阳光照在身上,登时让尹慧兰精神稍微好起来。 在进雨荷殿的时候,她伸出手掌拍了拍自个儿的脸颊,觉得有血色了,才踏进园子。 有小宫女迎上来,叫了声兰妃,随后退下去要去给魏贵妃报信,被尹慧兰制止了:“别去通报了,这会儿估计姐姐正在照顾奇儿呢!哎对了,你家主子现在在哪?” “在偏殿……” 未听那小宫女说完,尹慧兰就带着冬梅进了大殿。 那后面的小宫女望着兰妃走远的身影,嘀咕道:“奴婢想说皇上也在那呢!” 殿里空荡荡的,并没有魏贵妃的身影,尹慧兰轻喊了声“姐姐”,没有人回答。 她便让冬梅在外殿守着,进了内室,贵妃的里屋也和外面一样大,金砖地面上铺着毛茸茸的金毯,踩在上面软绵绵的。 这里并没有六皇子的声音,他应是睡了吧。 一想到六皇子休息了,她顿觉有些扫兴,她极喜欢孩子的,和六皇子玩上一会儿,也是她经常到雨荷殿的原因。 “茹儿……” 谁如此亲切的换着姐姐的名字? 尹慧兰往后退了一步,她没想到永乐帝会在这里。 她立刻转身,才要离去,不过后面的一句话让她停了脚步。 “皇上,兰妹妹很喜欢孩子,每回到臣妾这里来,都和奇儿玩上半天,奇儿也和她很亲呢,只是……” “只是这进宫的四年,她都没有孩子,茹儿是不是感到很奇怪?”永乐帝接话道。 只听躺在床上的人小声“嗯”了声,然后才听到永乐帝呵呵低沉的笑声。 “因为,朕不想要她有孩子,她的食物里朕让人放了些避孕的东西……” 抓在门框上的玉手不停的颤抖,涂满豆蔻的指甲狠狠的使劲的抠在朱红的木头上,留下了狰狞的抓痕! 尹慧兰把手指塞进嘴里,才抵住顶在喉咙里的尖叫。 你可以不爱我,不喜欢我,为什么要剥夺我做母亲的权利? 呵…… 呵呵…… 天下之人皆是如此薄幸,戴萧如此,永乐帝也是如此。 她那一直真心对待的好姐妹魏茹也不是如此吗? 即便知道永乐帝故意让她无法怀孕,她说什么了吗?没有!听到永乐帝的一番话后,魏茹便不在出声了,而是把话题转到了六皇子身上。 她应在沾沾自喜吧,应在嘲笑她吧,兴许还在可怜同情她吧。 凭什么你们可以有孩子,而我尹慧兰连生的权利都没有,她害死了三皇子四皇子,不在乎再害死几个! 冬梅见主子进去许久也不见出来,她才要往前走几步,就见主子从里屋里出来了,脸色却比刚才更难看了,嘴巴倒是比之刚才红艳了几分。 待主子走进些,才发现主子的嘴皮出血了,那艳丽的色彩是因为沾了血。 “主子,你的嘴咬破了……” “无碍,冬梅,我们走吧……” “不去找魏贵妃了?” “找她?”尹慧兰嘴角挂了抹冷笑,看了眼冬梅道:“以后都不要来了!” 第269章 尹皇后番外(八) 冬梅进屋,看见兰妃跟前跪着一个年轻的太监,那太监跪在地上模样近乎悲哀,仿似天要塌下来一样。 冬梅默默走过去,把一杯极好的龙井放到兰妃跟前,随后她又老实的站在兰妃身后待命。 “求娘娘饶命,饶命……”那太监不停磕头,就仿似花砖地面是海绵做的一样。 “饶你可以,但你得帮本宫做一件事,你,过来。”尹慧兰冲那地上的人勾勾手指,模样有几分慵懒。 那太监吓得脖子一缩,战战兢兢的起来走到尹慧兰身前,俯下了身子。 冬梅只瞧见兰妃在那小太监耳边稍微动了动花苞般的红唇,说完后,兰妃嘴角漾开了一丝笑。 那小太监样子却像是吓坏了一样,扑腾跪在了地上,模样呆呆的。 “怎么,不愿意?”尹慧兰冷笑出声,“那么本宫就要你爱的人去死!哈……” “小的领命。”那小太监终于惨白着脸退了下去。 冬梅看着小太监走远的身影,又望了望自个儿的主子,终于忍不住问出声。 冬梅是尹慧兰从家里带过来的丫鬟,从小照顾她,也算是十分信任之人。 尹慧兰毫不避讳的说道:“那人是个假太监,买通了人混进了皇宫,就为了一个宫女,什么心爱之人,什么男女之情,那都是骗人的把戏,他竟然还相信?只要他帮本宫做成这件事,本宫就不杀他的女人!” “那您让他做什么?” “杀人!”尹慧兰云淡风轻的喝光了热腾腾的茶水。 五皇子死了,染了风寒,没熬几日,人就薨了。后来又有风声传出,五皇子其实是被人毒死的,死时面色发紫,双眼暴凸,让御医一查,查出其实是中了毒。 说来也凑巧,这个节骨眼上六皇子突然病了,自从五皇子死后,六皇子就再没出过雨荷殿,可把永乐帝急坏了,五皇子的丧事也无心筹办,一个皇子的葬礼也就草草的结束了,仿似宫里根本没这个人。自从那之后,五皇子的母妃也疯了,最后被打入了冷宫,终身监禁。 尹慧兰去雨荷殿看望六皇子的时候,正巧永乐帝也在那,永乐帝坐在床榻边,满眼心急的催促着身边的御医,问着如何如何,最后见太医支支吾吾回答不出个所以然,就从旁边抽出了佩剑说要砍了那太医的脑袋,所幸被魏贵妃阻止了。 尹慧兰进去的时候,被永乐帝吓得一愣,永乐帝双眼赤红,余怒未消的忽然看向了她,吓得尹慧兰身子一抖,永乐帝的眼神像能吃人一样。 不知那永乐帝犯了什么魔症,竟然提剑朝她刺来。 殿里很静,很静,静的连掉根针的声音都能听到,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到那把杀人夺命的剑上。 尹慧兰吓得想要后退一步,但已是来不急,尖叫顶在喉咙,她认命的闭上眼。 但那痛楚迟迟没有到来,尹慧兰睁开眼,那锋利的剑刃悬在她鼻尖,只要她靠前一点,就会要了她的命。 砰―― 剑被永乐帝扔在地上,他双目狠狠的望着她,那一刻让尹慧兰吓得双腿发抖,她双手抓住裙边,在心里一遍遍的问自己难道被他发现了,难道被他发现了? 在这紧绷的时刻,六皇子从床上醒来,让周围的人都松了一口气儿,尹慧兰也是如此。 “奇儿,哪里不舒服,告诉父皇。” “父皇……我……我看见了杀五哥的……那个人……” 六皇子的话让这个偌大的偏殿又紧绷起来。 尹慧兰站在永乐帝身后,双眼眯了眯。 冬梅知道那个小太监已经被抓了,毒害皇子可是大罪,永乐帝让他招出幕后黑手,但结果那小太监咬舌自尽了,整理尸体的时候才发现那个太监是假的,皇宫里又起轩然大波。女官奉命搜查后宫,看看那个太监是哪个妃子的姘头,最后的结果竟是一个宫女自己跑过来招了,最后也咬舌自尽了,所有的线索都没留下,皇宫里便有了一个传言,说是闹鬼,是冷宫里嫔妃的鬼魂作怪,传的很邪乎,冷宫更成了一个无人问津之地。 尹慧兰用玉簪头挠了挠微痒的头皮,见身后的冬梅心不在焉的给她梳理着头饰,便问道:“是不是觉得本宫很歹毒?” “是……不是,奴婢没有!”冬梅吓得跪在地上,伸出手掌抽自己的嘴巴。 尹慧兰拿起梳妆台上的胭脂抹在脸上,并未理会冬梅,而是自说自话道:“若是那个小太监把此事告诉了他的情人,本宫和你都得完蛋,做事就要谨慎,否则明天就是我们的死期!” “娘娘教训的是。”冬梅垂下脑袋。 自从五皇子去世后,魏茹觉得自己的儿子就整天闷闷不乐的,她终于忍不住问道:“奇儿,怎么了?有什么烦恼跟娘说。” 邹天奇软软的小身子躲在魏茹怀中,甜甜的叫了声“母妃”,随后说道:“娘,那个小太监我还见过一次。” “在哪?” “在兰姨那。” 魏茹脸色一白,随后捂住自己儿子的嘴,交代道:“以后这话不能告诉二人。” “娘,为什么?” “奇儿,别问了,千万别告诉别人,记住了。” “父皇可以吗?” 魏茹低头沉思了会儿,最后摇了摇脑袋,哀叹道:“奇儿,娘交代的话你千万要记住!” 尹慧兰让冬梅关上门,本打算休息,但没想到太监的一声公鸭嗓“皇上驾到”,让她浑身一激灵的从床上爬起来。 冬梅赶紧伺候尹慧兰穿衣打扮,尹慧兰禁不住对冬梅抱怨:“你刚才不是去打听了吗,皇上歇在雨荷殿了?” “奴婢……奴婢确实是听那太监总管这样说的,只是不知道……” “别说了!”尹慧兰抬头,皇上跟前的贴身小太监早已推开了门,永乐帝进了屋。 “臣妾叩见皇上。”尹慧兰乖巧的跪在地上。 永乐帝并没让尹慧兰立刻起身,而是挥手禀退了屋里的一干人等。 现在,屋里只有他们二人,一个是皇,一个妃。 尹慧兰还算镇静的匍匐在地上,一动不敢动。 “抬起头来。”帝王威严的声音从上面传来。 第270章 尹皇后番外(九) 尹慧兰依言抬起脑袋,一眨不眨的望着永乐帝。 “那件事是不是你做的?” 尹慧兰心里一咯噔,但面上并不惊慌,她眼里闪过一丝迷茫,随后道:“臣妾不明白皇上的意思。” “哼,装的怪像。”永乐帝冷笑一声,长臂一伸揪起尹慧兰的衣领,把她扯进自己怀中,修长的食指挑起她的下巴:“现如今朕子嗣单薄,兰儿,你何时给朕有个孩子?” 尹慧兰身子一僵,被永乐帝抚摸过的后背蹭蹭的冒冷汗,她不动声色道:”臣妾求之不得。” “真的?” “臣妾哪说过假话。” “你的眼睛亮亮的,很美。”永乐帝伸手勾勒着她的眉眼,仿佛在画一幅美丽的画。 “谢皇上夸奖。”尹惠兰娇羞的低下头。 “兰儿,你眼里有太多的东西,那闪烁的浪花不是野心吗?” 尹慧兰身子又是一僵,她装不懂道:“臣妾的眼睛里,只映着皇上啊!” “是么?”永乐帝剥去她华丽的外衣,让她的胴体完全暴露在空气中,双手掐住她的玉峰,直到听见她痛苦的呻吟,才放手,轻轻的含住。 那一夜的疯狂让尹慧兰感染了风寒,她在床上躺了半日,冬梅做的她爱吃的东西她一口都吃不下,吃了点都吐了。 冬梅见尹慧兰捧着痰盂吐的昏天地暗,便开玩笑道:“娘娘您这模样,若是让外人见了,还以为娘娘怀孕了呢!” 冬梅无心的一句话,让床上的尹慧兰手脚发凉,见兰妃发呆,冬梅赶紧闭了口,她怎么忘了,娘娘喜欢孩子,却无法怀孕,她这嘴啊! 冬梅刚懊恼完,就听兰妃问她:“冬梅,我的月事是不是快到了?” “没有呢,娘娘,还有大半个月呢!” 听冬梅这话,尹惠兰终于松了口气儿。 就在这时,有宫女进来通禀,说是崔夫人来了。 崔表姐进屋的时候,尹慧兰就发现她的表情有些不对,虽然面上是笑着,但眼圈通红,像是刚哭过。 “表姐,你怎么了?” “表妹……”崔秀英喊了声,泪珠子就滚了下来。边用帕子擦泪边哼哼唧唧的说道:“表妹,你可要为姐姐做主啊!” “表姐,什么事?”尹慧兰从床上直起半个身子,担心的问道。表姐大方得体,很少像现在这样失态。 “你姐夫他……他心里有了别的女人!”崔秀英说完哭的更伤心。 “表姐,你先别哭,把话说清楚。”尹慧兰有些吃惊,平时看表姐和表姐夫在一起的时候,挺和睦的啊。 “都是那个狐狸精!不知用了什么狐媚手段,迷惑了你姐夫,他梦里说梦话都喊着那个狐狸精的名字!我辛辛苦苦为他操持这个家几年,没有功劳总有苦劳吧,眼见着他娶了一个又一个,现在还不死心……” 尹慧兰听着崔秀英的唠叨,细眉轻皱,见那崔秀英终于住了嘴,感叹道:“世间的男人都是如此,从一而终只是我们女人罢了!” “表妹,其实他和那个女人的事我早知道了,可是,我一直忍着哪!自从他升了官当了相爷,就更加的肆无忌惮,越加不把我放在眼里,就在昨天夜里他喝醉了,一个劲儿的叫着那个女人的名字,我骂了那女人一句狐狸精,你姐夫他就打我――” 尹慧兰仔细一看,才发现崔秀英左颊略微高耸,擦了很厚的粉才掩盖住了淤青,她说怎么崔秀英一进屋,她就觉得有些问题。 只是……什么样的女人可以让表姐一忍再忍呢!表姐虽是大家闺秀,得体大方,但脾气也不算很好,她这么沉得住气,难道……是个什么大人物? “表姐,那个女人是谁?”尹慧兰禁不住好奇。 崔秀英用帕子擦擦眼泪,叹气道:“她很厉害,表妹,我刚才的话你千万别当真,表姐只是在府里憋坏了,也没个说话的人,所以才找你说说,你不怪表姐吧!” 对于尹慧兰刚才的问题,崔秀英选择避而不谈。 越是这样,反而越是助长了尹慧兰的好奇心。 “表姐,她是谁?是什么大人物,能把姐夫迷的神魂颠倒的。” 见崔秀英沉默不语,尹慧兰继续道:“表姐,你不反击,难道要一直忍气吞声下去,这样,对方只会以为你更好欺负,你软弱!” 崔秀英抬起眼皮,通红的眼睛望着尹慧兰,无奈道:“她……她就是当今的魏贵妃,魏茹!” “什么?”尹慧兰吃惊的差点要从床上跌下去,她怀疑了许多人,但都没有想到魏茹的头上。“怎么可能?”尹慧兰双手有些颤抖。 “表妹,你还记得我上次给你说过的话么?我让你提防她,那是因为我早就知道了你姐夫的心思,还有他们的关系。” “她不是喜欢皇上么,为什么她和严相还有瓜葛?” “这还不简单,皇上虽宠爱她,但魏家在朝中势力并不大,她要为她的儿子铺路,拉拢严相为她卖命是最好的选择。她的狐媚子手段不光迷惑当今的天子,还让你姐夫着了道,所以,我一开始就告诉你,魏茹绝对不简单哪!” “我……我不相信她会这么做,虽然我平时嫉妒怀恨她,但……” 见尹慧兰不信,崔秀英又道:“你不能怀孕,难道不是她搞得鬼?” “不是,是皇上!”尹慧兰纠正道。 听尹慧兰立刻反驳,崔秀英倒是一愣,随后皱眉道:“怎么会是皇上呢!你怀了子嗣是好事啊,皇上没有必要残害自己的孩子吧!” “表姐,是我亲耳听见的。”尹慧兰嘴角泛了抹冷笑。 崔秀英沉思一下,又继续道:“耳听为虚,眼见未必为实,表妹,我认为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误会?呵……他巴不得我无子!” “表妹,我昨日发现了一个很有趣的人,她也许能让你知道魏茹是个什么样的人!” 审问完那个厨娘,尹慧兰总觉得自己的脑袋浑浑噩噩的,她从没想到魏茹在三年前就已经在她的园子里布置了眼线,为了防止她怀孕,让那厨娘在饭菜里放了些避孕的药草,为了不被她发现,那厨娘说她每次放的量很少很少,但却很管用。 第271章 尹皇后番外(十) 她一开始怀疑是表姐骗她,想借刀杀人让她对付魏茹,但当那厨娘拿出魏茹以前给她写过的信,棉里藏针的交代她千万不能让那个兰妃怀孕的时候,尹慧兰彻底信了。 那么,难道她的无孕是皇上和魏茹联手促成的?他们还真是一对狗男女啊! 既然你对我不仁,就别怪我对你不义! 见尹慧兰终于起了杀心,崔秀英喜上眉梢的道:“表妹可有什么计策,对付那魏茹?” “既然她剥夺了本宫做母亲的权利,那么本宫就让六皇子没有母亲!” “本宫要让她的儿子生生世世活在丧母的痛苦中!” 永乐帝没有叫任何妃子侍寝,批改完奏折,就趴在御书房的桌子上睡着了,半夜时分,有十分嘈杂的声音传入耳际,永乐帝猛然惊醒。 这时,一个老太监进来,公鸭嗓的禀告道:“皇上,李贵人求见。” “这大半夜的什么事?这个李贵人最好能说出什么事来,否则,朕绝饶不了她!”被人扰眠,永乐帝一巴掌拍在桌案上。 李贵人跪在地上,穿的单薄如纱,仰起精致的妆容,抖着身子禀告道:“臣妾刚才……刚才看见一个黑影鬼鬼祟祟的从雨荷殿里出来,觉得可疑就跟了上去,结果走到明亮处发现是个男人!” “这三更半夜的你怎么知道是男人?李贵人你满口胡言,是活的不耐烦了吗!”永乐帝恼怒的拍案而起,吓得那李贵人险些昏倒在地上。 那李贵人虽然怕的要命,但依旧抖着嗓子道:“那黑影身材粗壮,走路生风,根本不像太监,再说臣妾立刻告诉了巡逻的侍卫,让他们逮了个正着!” 永乐帝气红了眼,嘴角冷笑道:“李贵人三更半夜的你不睡觉,去雨荷殿干什么?” “臣妾……臣妾……”李贵人低下头,模样出现了几分慌乱。 永乐帝哼了声:“是编不下去了吧,来人哪,把这贱人拖下去砍啦!” “皇上饶命!皇上饶命!!!臣妾所言句句属实,臣妾去雨荷殿就想看看皇上是不是歇在那了,臣妾孤枕难眠,日思夜想皇上,臣妾想着待皇上明早醒来,从雨荷殿里出来看见了臣妾,就会记得臣妾了……皇上……” 李贵人哭的我见犹怜,让永乐帝心烦气燥,就在这时,有侍卫进来通禀,说是抓到了可疑人物。 “把他带进来,朕要亲自审问,还有,陆奔达,把魏贵妃叫过来。” “喳!”那老太监领命出去了。 所有的事情都往尹慧兰预料的方向发展,魏贵妃因通jian入狱,天启国最受宠的宠妃一度成为阶下囚。 听说了魏贵妃入狱的消息,崔秀英自然是十分高兴,她幸灾乐祸的瞥了眼愁眉不展的严高,就带了些兰妃喜欢的小点心进了皇宫。 见到尹慧兰,就亲切的叫了声表妹,直夸尹慧兰好计策。 “表妹,你若是想要这后位,放眼这央央后宫,没有几个能是你的对手啊!” 尹慧兰听到这话,却无半分喜色,只是摇头道:“即便除去这魏茹,这后宫里还有丽贵妃做主,她掌管凤印代理后宫之事多年,恐怕……不好对付,眼下还是尽快把魏茹除去,了却本宫的心头大患!” “那……表妹你想怎么做?”崔秀英问道。 尹慧兰一笑,瞥了眼崔秀英,就站了起来:“表姐,我们有必要去趟皇宫大牢了。” 魏茹虽是待罪之身,但毕竟是一代宠妃,所以,她的牢狱是单人单间,环境相对其他牢房要好很多,况且皇上念及旧情,魏贵妃吃住自然不差。 崔秀英打量了眼大牢,担心道:“表妹,我怕皇上下不了狠心,过不了几天就会扯个因由把那小贱人给放了!”一想到这种可能,崔秀英就恨得咬牙切齿。 尹慧兰却是淡定一笑,拍了拍崔秀英的手背道:“本宫来此,自然是来切断皇上和魏贵妃的退路的,皇上想要她活,本宫却偏让她死!” 魏茹迷糊中听见有女子的说话声,她睁开眼,发现尹慧兰已经来到她面前,她身后还跟着一个女人,定睛一看,竟是崔夫人。 她眼中划过一抹慌乱,随后又镇定,崔秀英恨恨的瞪着她,让魏茹料定来者不善。 “妹妹,多日未见,别来无恙。”魏茹干巴巴的说道,随后站了起来,挺直了腰板,依然端的是宠妃的架子。 尹慧兰一笑,隔着大牢的木柱子,伸过胳膊挑起魏茹娇俏的下巴。 “啧啧……姐姐还是这般的花容月貌,你这漂亮的小脸蛋不知迷惑了多少男人啊!”尹慧兰阴阳怪气的感叹着。 崔秀英也跟着附和叫骂:“你这个小贱人,我看你怎么出去,我看你还怎么勾引男人!” 崔秀英说着竟是从怀中掏出一把匕首,快速的往魏茹脸上划过去。 但―― 被尹慧兰阻止下来。 “表妹,让我划花她的脸,看她还怎么勾引我夫君!” “表姐。”尹慧兰瞥了眼魏茹,魏茹可怜兮兮的望着她,干巴巴的叫了尹慧兰一声“妹妹”,试图唤起尹慧兰的姐妹情,放过她一马。 尹慧兰却是一笑,瞪着魏茹,问道:“那个厨娘是不是你安排的?” 魏茹一惊,脸色有些惨白,随后无奈一笑:“是本宫安排的,看来,尹慧兰,你是不打算放过本宫了!可是,你觉得皇上会答应吗?” 魏茹明智的搬出了皇上,尹慧兰你再厉害,你能违抗皇命,只要皇上金口一开放过她,尹慧兰还能阻拦不成? “三年前你就安排了人手,魏茹,你为什么要这样做?”尹慧兰不明白,三年前她只是个不受宠的答应,没有地位,没有尊严,况且皇上也不宠她,魏茹为什么要对付她? “想知道吗?”魏茹忽然笑得像花一样,以前端庄的形象蓦然变得狰狞,“本宫偏不告诉你,我要你后悔,我要让你们后悔!” 魏茹忽然哈哈狂笑,她发髻散乱,模样仿似疯魔。 尹慧兰呆住,被崔秀英拉着往后退了一步。 “这个小贱人快疯了,表妹,别靠那么近,小心伤了你!” 第272章 尹皇后番外(十一) 魏茹笑过后,忽然可怜兮兮的跪在地上,一个劲儿的向尹慧兰求饶,原先的贵妃形象不复存在。 “妹妹,我的好妹妹,求你放过姐姐,我错了,我不该害你,我当时是糊涂了,求你饶了我吧……” 尹慧兰见魏茹这样,双瞳略过一丝惊讶,随后眼皮一转笑道:“本宫才不会上你的当,若是这次放过你,日后你绝对会报复!表姐,把六皇子带上来!” 听到尹慧兰的话,魏茹更加惊慌,她膝盖摩地的突噜到离尹慧兰最近的位置,大声喊道:“尹慧兰,你要做什么?我们的事不要牵扯到孩子!” “姐姐,你谎什么?六皇子想娘亲了,妹妹只是好心带他来看看你啊!”尹慧兰笑着,见崔秀英已经把六皇子领了进来,便微笑着轻推着六皇子的肩膀,把他带到魏茹面前。 “奇儿?奇儿……”魏茹越过木柱,伸出胳膊想够到自己的儿子,她胡乱挥舞着手臂,想抓住,但被尹慧兰挡住了。 “姐姐,你急什么?”尹慧兰笑道。 后面的六皇子一个劲儿的喊着自己的娘亲,哭的满脸是泪,尹慧兰面上十分心疼的擦干六皇子小脸上的泪水,安慰道:“奇儿,别哭,你只要不哭,兰姨就让你娘抱你。” 果然,这句话很奏效,六皇子点头,抽噎道:“兰姨,我不哭。” 尹慧兰慈爱的摸了摸六皇子的脑袋,随后放她们母子见面,待时间差不多了,便让崔秀英把六皇子带了下去。 “奇儿,奇儿?”见儿子离自己远去,魏茹扒着牢门哭成泪人。 “姐姐,别伤心啊,对身子不好!” 魏茹抹干眼泪,望着大牢外一身光鲜的尹慧兰道:“你想要什么?” “本宫想要什么,姐姐应该知道啊!”尹慧兰靠近一步,小声道。 “你想要我的命,好,好,我答应你,但求你放过奇儿,毕竟……他小时候你抱过他……” “好,本宫答应你。”说着,尹慧兰从衣袖里掏出一个瓷瓶,塞到魏茹手中。 崔秀英听见六皇子的哭闹声,脸色很难看,见六皇子还在哭,忍不住骂道:“哭哭哭!再哭你娘死的更快!” 没想到说完这句话,六皇子竟是不哭了,瞪着哭红的眼珠望着崔秀英,崔秀英被那眼神望的一愣。 蓦然,手背一疼,她赶紧甩开了胳膊:“你这小兔崽子,竟敢咬我!” 崔秀英愤愤骂着,再抬头,哪还有六皇子的影子。当下,崔秀英一跺脚:“糟了!这小兔崽子莫不是去找她娘了!”说着,崔秀英急匆匆往原路返回。 尹慧兰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一看是崔秀英,左右看了看她身边,皱眉问道:“六皇子呢?” 崔秀英转了转眼珠,心虚的说道:“我叫身边的丫鬟先把他送回去了。” “哦。”尹慧兰不疑有他,甩甩袖子:“我们走吧。” 崔秀英望了望大牢,魏茹躺在地上,早就魂归西去了,她又扫了扫周围,见没有六皇子的身影,长吁一口气儿。 待那两个女人走远了,在一个小小的角落里,才滚出一团人影来,他摇摇晃晃的走过去,一声声的喊着“娘亲,娘亲――” 但娘亲的尸体冰冷僵硬,毫无温度,他再也依靠不了那温暖的怀抱,他隔着牢门摸着娘亲的脸,摸着娘亲的手臂,眼泪一滴滴的落下来,他的手指满是齿痕,那是看见娘亲喝下毒药咬出来的。 “娘,娘……”不知六皇子哭了多久,最后,他整个人昏了过去,从此以后,再也没有心智。 御书房里,永乐帝才要合眼小憩一会儿,就听有人通禀,说是魏贵妃自尽了。 “皇上!皇上……”陆奔达扶住永乐帝的胳膊。 永乐帝抬手揉着额角,眼中泛起森然的冷光,喟叹:“还是动手了……” 昏暗的大牢里,地上躺着的是魏茹僵直的尸体,而距离魏茹不远的牢门外,是六皇子瑟缩的身影。 永乐帝抱起地上的一团,命身旁的嬷嬷带回了雨荷殿。 永乐帝的目光又落在了魏茹身上,眼中却没有太多的情绪,只是挥手命人处理了尸首。 在处理尸首的时候,有宫人发现魏贵妃嘴里含着什么东西,抠出来一看,竟是一个纸团。 他赶紧呈给永乐帝,永乐帝狐疑的打开纸团,读着内容,额头青筋暴露,他命人道:“把丽贵妃给朕带来。” 董淑婉惴惴不安的回到寝宫,揉着手里的纸团,不知该把它扔到哪里。 一个时辰前,她收到一封信,这是魏茹拖了牢里的狱卒捎给她的。信的内容无非就是魏茹希望她能救救她,在这后宫之中丽贵妃最大,只要她着手调查魏贵妃与人这件事,就一定能还魏茹一个清白。 董淑婉温婉大方,管理后宫多年,也是个精明的人儿,其实再精明的一个人,但她毕竟是个女人,所以,她也有嫉妒。皇上专宠魏茹多年,让她备受冷落,一直不能坐拥中宫之位,成为背后宫人嘲笑的对象。 董淑婉思量了一上午,最后还是忍不住悄悄去了大牢,只是她没想到自己会看到兰妃还有大牢里的一幕幕,她心中虽有些幸灾乐祸,但也有些不安,所以,在兰妃离开的时候,她立刻就离开了大牢那个是非之地。只是没想到她离开的背影还是落在了尹慧兰眼中,所以尹慧兰就命人仿照魏茹的笔记,写了份遗书,塞到魏茹的嘴里,让皇上自个儿发现证据。人就是这样,别人告诉的证据总是不信,但自己发现的才信以为真。 身旁的嬷嬷恭敬的声音传来:“娘娘。” 丽贵妃猛然惊醒,她把手里的纸团扔到火盆里,才吩咐那嬷嬷一声:“把二皇子叫来,本宫有话对他说。” 一个七八岁的孩子,眉宇稍显稚嫩,但身上已经有了冷然的霸气,瞥了眼传话的嬷嬷,他背着手从书房里踱步出来,模样带着几分威严,旁边的宫人纷纷颔首,噤若寒蝉。 第273章 尹皇后番外(十二) 待见到丽贵妃,立刻像换了个人一样,大步飞奔过去,一头扎进丽贵妃怀中。 “母妃……” 董淑婉摸摸儿子的脑袋,屏退了身边的一干人等,才忧心忡忡的说道:“睿儿,若是母妃哪一天不在了,你……” 子夜的双眸中划过一丝慌乱,二皇子抱紧母妃的腰,急忙打断道:“母妃怎么会不在呢,睿儿不允许!” “世事难料,母妃在这深宫中活了这么多年,身居高位,皆是一步步走过来的,见过别人流的血,也见过自己的,到头来,竟是有了一场空的感觉……” 说的有些深奥,二皇子眼中出现了丝迷茫,但他依旧执拗的说着:“我不允许,谁敢抢我的母妃,谁敢跟本宫作对,我就杀了谁!” “睿儿……”董淑婉俯身抱住那小小的身子,在他耳边轻语道:“以后,你一定要小心兰妃。” 董淑婉的预感没有错,当皇上身边的老太监过来叫她面圣的时候,她就知道这次她很难脱身了。 证据确凿,丽贵妃因为善妒,害死魏贵妃,后来又有人揭发其实三皇子四皇子五皇子的死皆是丽贵妃从中策划,间接害死,她本打算瞒天过海,但却因害死魏贵妃的事东窗事发,以前做过的所有坏事都被人抖了出来。 其蛇蝎心肠令永乐帝大怒,恨不得将其千刀万剐,但念及二皇子苦苦哀求,董家为朝廷做事多年,忠心不二,永乐帝命人把丽贵妃打入冷宫,终身不得跨出冷宫半步,董家之人不得入仕,不得进京,男丁充军,女眷官卖为奴为婢…… 岁月静好,晴空万里无云。 这后宫之中,自从少了丽妃和魏妃,确实清静了不少。 崔秀英一脸得意,随后目光落在喝茶喝的安安静静的兰妃身上,胸口忽的蹿起一股冷意,见尹慧兰的目光撇过来,她赶紧低头挠了挠发簪。 她开始以为尹慧兰柔柔弱弱,尹家势力单薄,一个小户家的小姐,没有多大出息,只要她稍作挑拨,她还不是任她玩弄在股掌之中。但经过魏茹丽妃之事,她才知道自己大错特错,她低估了尹慧兰。 这个表面柔弱,清淡寡欲安静的女子,实则绵里藏针,口蜜腹剑,行事谨慎,手段毒辣。 崔秀英心中虽这么想,但嘴上却奉承道:“表妹,这后宫如今都是你的天下了,表姐恭喜你。” 但尹慧兰脸上却无半丝笑容,兰花指摇了摇:“表姐,丽妃不死,这事还不算完!” “表妹的意思是……”崔秀英浑身哆嗦了下,见尹慧兰不悦的目光瞟过来,她赶紧掩饰的一笑。 “丽妃肯定会死,本宫相信,她会自缢而死,她那么骄傲的一个人,天堂和地狱的落差感,往往会让一个养尊处优的人想不开的!” “是,表妹说的对。”崔秀英附和道。 二人正说着,欣赏着这明媚的风景,忽听一阵喧闹声传来。 尹慧兰不舒服的皱皱眉,旁边的崔秀英立刻冲外面的宫人呵斥一声:“大胆,何人敢在兰妃面前喧闹!” 立刻有个小宫女跑过来,唯唯诺诺的说道:“是二皇子,他……他要进来。” “哦?”尹慧兰一笑,嘴角泛起一抹玩味,吩咐那宫女道:“带那孩子进来。” “是。” 尹慧兰抬头,就见一个人影怒气冲冲的冲了过来,上来二话不说竟是咬在了尹慧兰的手背上。 疼的尹慧兰“哎呦”一声,手里的茶杯也落在地上摔了个粉碎。 二皇子被宫人制住,嘴巴上还沾染了尹慧兰伤口上的血迹,那模样就像一头嗜血的狼,怀恨的目光仅是让尹慧兰歪了歪脑袋。 “睿儿,见到本宫为何要恨成这般模样?来,吃个苹果。”尹慧兰好心的把苹果递过去。 但被二皇子伸手打落:“你这个毒妇,你害死了魏贵妃,害我娘进了冷宫,我绝饶不了你!” 尹慧兰双眼一眯,推开给她包扎伤口的大夫,浅笑道:“这是谁告诉你的?是你娘吗?” “不是!”二皇子立刻否认,但否定的过急,确是让尹慧兰得到了肯定的答案。 尹慧兰哈哈一笑,却是蹲下身子摸着二皇子那酷似永乐帝的小脸说道:“你母妃入了冷宫,无人照顾你,本宫心疼的很,明日,本宫就向皇上请旨,要了你,从此以后,你就是我尹慧兰的儿子!” “不,我才不会认你做我的娘亲,我才不会——”二皇子死命反抗,眼中的冷光几乎能洞穿所有。 “把二皇子带下去,好生伺候着。”尹慧兰朝宫人吩咐。 崔秀英眼神一闪,担心的问道:“表妹,你就不怕养虎为患?” 尹慧兰一笑,转脸望着外面明媚的天空,道:“本宫不怕!一个孩子,还翻不了天!” 只是尹慧兰不知道,她一时的骄傲疏狂终究有一天让她付出了代价。但明知道结果,但她仍不后悔。少了丽妃和魏妃的后宫,无趣的很,如果有个小家伙能和她斗智斗勇,确实让她的生活精彩丰富不少。 她活着,一大半是为了尹家,她自己么,早在戴萧抛弃她的时候,死了。 冷宫森森,树木凋敝。 董淑婉模糊中听见有人叫她“母妃”,她睁开眼,一看是“睿儿”。 二皇子刺溜钻过来,语气里有几分兴奋。 “睿儿,你是怎么进来的?”董淑婉语含惊讶,摸着儿子冻得凉透的身子,满眼心疼。 二皇子沉默了一会儿,在母妃一再追问下,说道:“我是偷偷跑过来的。” “跑过来的?”董淑婉有些怀疑,睿儿所在的寝宫距离这冷宫之地有些距离,况且这一路上有侍卫宫女太监,想掩人耳目的过来不是那么容易。 “睿儿,给母妃说实话。” 二皇子扁扁嘴道:“有个小太监做了坏事,正巧被我看见了,我就威胁他,只要带我来找母妃,我就放了他。” “哦,原来如此。”董淑婉长吁一口气儿,现在她不在睿儿身边,若是他办了什么错事,她很难维护他了。 第274章 尹皇后番外(十三) 二皇子垂着脑袋,眼中眯起一丝冷光,他只不过让母妃放心,事情哪有这么简单!他们想活命,就得听话的按着他说的走。而他也是,他想活着,就必须听那个女人的话,然后再救出母妃。 一个七八岁的孩童,想的莫过于天真,就在他前脚刚踏出冷宫,后脚就听到了母妃自缢的消息,三尺白绫,挂在梁头,幽幽的飘着,就像母妃无处安放的灵魂。 那个女人安静的看着他把母妃埋葬,没有说任何话,只是到了最后末了的时候说道:“只要你听话,你想要什么都可以。” 他点点头,在低头的瞬间,早已把仇恨隐埋心底。 那个女人没有孩子,只要他讨她欢心,不忤逆她,她自然不把他怎么样。但他终究低估了她的野心和狠辣。 大哥镇守边疆,屡获战功,二哥治水有方,深受百姓爱戴,尹家一时壮大起来,让文武百官畏惧,成为争相巴结的对象。 天启一百二十年,尹慧兰升为贵妃,代替丽贵妃处理后宫之事,保管凤印。 升为贵妃,品阶高了一层,这吃穿用度又提高了一个层次。 冬梅见尹慧兰站在窗边,还是闷闷不乐,便忍不住问道:“娘娘,您有心事?” 尹慧兰摇摇脑袋,外面的天空阴沉,应是要下雨了,那随风飘进屋里的腥臭泥土气息,让尹慧兰扶着窗台干呕起来。 冬梅赶紧过来,递上手帕,拿了温吞的漱口水让尹慧兰漱口。 尹慧兰擦擦嘴角,才要让冬梅退下,那股恶心劲儿又从腹部上窜至喉咙,让她反应的更厉害。 待收拾完毕,冬梅便上了午饭,由于这几次娘娘胃口不佳,吃食皆是些清淡的东西。 但尹慧兰仅是看了眼,就放下筷子不吃了。 “怎么了,娘娘?您再不吃……”冬梅担心道,这几次娘娘面色苍白,音容憔悴,让人很担心。 “收起来吧。”尹慧兰说完,就站起来回到床榻上躺下。 不知这几日怎么了,食欲不振,沾床就睡,她才要闭上眼,忽的心里一个咯噔,急忙从床上坐起来,目光转向冬梅。 “冬梅,本宫的月事到了吗?” 冬梅拾掇筷子的手一哆嗦,小声道:“都迟了半个多月了。” 都迟了半个多月了…… 半个多月了…… 尹慧兰浑身发抖,双瞳大睁。 尹慧兰向永乐帝请旨,想回趟娘家去看看大哥,听大嫂说大哥旧疾复发已在床上躺了三日。永乐帝感念兄妹情深,便允诺。 只是盯着那越走越远的身影,叫住尹慧兰道:“爱妃,怎么几日未见,你倒是胖了不少?” 才要迈出门槛的脚差点一个趔趄,被身边的冬梅扶住。 尹慧兰垂下眼皮,转首一笑:“皇上,是宫里的水土养人。” 听说爱女归来,尹太师早就率领府里的一干人等站在外面等候,见华丽的马车停在府邸门口,就跪下行礼。 尹慧兰摆摆手,随父亲进了府。 她看望完大哥,便着了普通衣裙出了太师府,来到一处偏远处的小医馆,待看病的人走得差不多了,她才来到大夫跟前。 果然和她猜测的一样,她怀孕了,而且已经一个多月了,而这时间正好是她上次回家的时间。 她浑身一个劲儿的打哆嗦,神情有些恍惚。 “夫人,夫人?”大夫在叫她。 尹慧兰赶紧回神,猛然抓住大夫的手说道:“大夫,有没有滑胎药,我不想要这个孩子!” 那大夫一沉吟,叹口气儿道:“夫人,您有什么想不开的,你有了孩子,你的夫君高兴还来不及呢,为何要流产?” “不,大夫你帮帮我,帮帮我!”尹慧兰六神无主,看着面前的大夫,犹如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大夫摇头无奈道:“夫人,不是老夫不帮你,而是你的身子太过虚弱,若是强行流产对你的身子极为不利,从此以后你将失去做一个母亲的资格。” 大夫的话一直响在耳侧,尹慧兰摇摇晃晃的从医馆里出来,右手摸向肚皮,嘴角泛开苦涩的笑。 “孩子……孩子……我的孩子……” 自打从医馆里出来后,尹慧兰就把自己关进了闺房里,无论何人敲门都不开,尽管母亲大人苦口婆心的劝了很久,她依然坐在床上,发呆。 自己一个人待在屋里,她想了很久,也想了很多,她怀孕的事一旦被那个人知道,等待尹家的会是什么,她不用猜都知道。她令皇上蒙羞,令整个人皇家蒙羞,她必然会受到全天下人的唾弃,成为天启国百年来最大的耻辱。 她死是小,让整个尹家为她陪葬是大,一想到这个她就浑身发抖,她手里攥着匕首,望着那锋利的几乎一接触皮肤就能流血的利刃,整个脑袋空白一片。 她死了,尹家怎么办? 就在尹慧兰胡思乱想之时,大哥的声音传来,大哥虽是武夫,但心细的很,人也温柔,他在外面低声劝着。 “小妹,你有什么想不开的?天塌下来有大哥顶着,有我们尹家做你强有力的后盾,小妹,你还怕什么!开开门,出来吃饭,天大的事,有大哥给你担着,你别愁坏了身子。” 尹聪知道自己这个小妹的个性,虽然柔柔弱弱,但内心极其坚强,属于外柔内刚型,她愁成这样,必然是出了什么大事。 枝丫—— 门从里面打开了。 “大哥……”尹慧兰张开干涩的喉咙,喊道。 见小妹终于出来,尹聪松了口气儿,才要安慰几句,尹慧兰单薄的身子就往地上滑去。 “小妹?小妹!!!” “大夫,我女儿怎么了?”尹太师问道。 大夫双手作揖,贺喜道:“恭喜老爷,爱女怀孕一月有余,可喜可贺啊!” “真的?”尹太师喜上眉梢,她女儿终于有龙子了,这样,他就不用担心女儿的地位被其他的妃嫔抢去了,现在女儿在后宫的地位虽高,但迟迟没有龙子,一直是他的心头大患,现在老天开眼了,他也终于要抱上外孙了。 第275章 尹皇后番外(十四) 尹太师正兀自高兴,但屋内其他人却沉默不语,尹凌突然说道:“小妹一个多月前不是回家了吗?” 尹太师嘴上的笑凝固住,尹凌的脑袋被母上大人打了一下,尹夫人说道:“老二,你胡说什么?” 尹太师双眼大睁,望着床上的女儿,浑身不住的哆嗦,尹太师猛地转身,从旁边拿起了佩剑就要刺过去,被尹聪挡下来! “父亲,你这是做什么?” “为父要杀了这个孽子,她……她竟然……”尹太师难以启齿,双眼赤红的瞪着昏睡的尹慧兰。 尹夫人扑到床上护住自己的小女儿,哭诉道:“老爷,你要是杀兰儿,连为妻也杀了吧,兰儿若是死了,我也不活了!” “好,我就杀了你们!她做出此等大逆不道之事,我们还能活吗!我们整个尹家都得为她陪葬!” 尹太师话音落下,屋里就彻底静下来,每个人都噤若寒蝉,想到以后,只有绝望盘亘在头顶。 那大夫早就吓得跪在地上,不知该说什么,他从他们的话语中也听出了些端倪。 尹太师作为一家之主,最先冷静下来,在那大夫还没来得及反应之时,拿剑把他刺死。 屋里泛滥的血腥味,让尹慧兰皱着鼻子醒来。 睁眼看见父亲大人气红的脸,她也一下子明白过来。 尹慧兰费力的坐起身子,旁边的母上大人看不过去才要扶她一把,被尹太师厉声喝住。 “娘,不用,我自己来。”尹慧兰下床跪在地上,垂着脑袋,一声不吭。 尹太师把剑仍在地上,咬牙道:“这个孩子不能留,打掉。” 尹慧兰身子一僵,抬起脸望着威严的父亲:“爹,女儿……女儿想留下来!” “你……”尹太师走过去打了尹慧兰一巴掌:“不知羞耻的东西,你留着这个祸害,是想让我们尹家因为你陪葬吗!” “不是,爹,如果打掉了这个孩子,女儿就失去了做母亲的资格,你知道吗?女儿看见那些皇子公主,就羡慕的很,希望能有一个自己的孩子,可是呢,他们一个个的陷害女儿,巴望着我没有孩子,爹……” 尹夫人抱着尹慧兰的脑袋,嘴里一个劲儿的哭啼着“我的儿,我可怜的儿哪!” 最后,尹太师摔门离去! 尹聪过来,摸了摸尹慧兰耷拉的脑袋,叹道:“小妹,你真是糊涂……” 很快便到了兰贵妃回宫的日子,但就在这节骨眼上尹家出了事,尹太师骑马狩猎从马背上摔了下来,听说摔得不轻,都过了三天了,人还没醒。 圣上感念尹太师年事虽高,但大半辈子兢兢业业,对吾皇忠心不二,便推迟了兰贵妃回宫的日子。 但尹太师昏迷月余,一直不见好转,兰贵妃便进宫请旨,希望皇上允诺她待在太师府,一直到父亲大人醒来。后宫之事暂交由别的妃子打理。 永乐帝右手搭放在龙椅上,摸着把手上那圆润的珠子,嘴角噙了抹意味不明的笑。 “爱妃,你就这么不愿待在皇宫吗?” 帝王威严的声音,传进耳侧,这冰冷的地板照亮了尹慧兰单薄的身影,她穿了件宽松的披风,掩盖了微凸的腹部,她扬起脑袋,绯红的披风衬的她越发的水灵动人。 “百善孝为先,父亲大人生我养我,还请皇上应允。”尹慧兰跪在地上,垂下了脑袋。 你若是不答应,我的孩子怎么办? 宽大披风挡住了尹慧兰微微发抖的手,她浑身汗毛竖起,沉重的等待一个帝王的答案。 “哈哈哈……爱妃果然孝顺,朕真替尹太师有你这样的女儿感到高兴啊,好,朕就答应你。”永乐帝虽猖狂的笑着,但语气里却听不出半分喜色,只是一双眼睛里有了隐隐怒意,还有极力忍耐的压抑。 尹慧兰走出大厅,长长的吁了口气儿,她擦擦额头上的汗,头也不回的走出了皇宫。 陆奔达见万岁爷站在皇宫的至高点——七星楼上,眺望着远方,双手背在身后,紧握成拳,浑身散发着冷冷的怒气。 还有…… 化不开的孤独寂寞…… “陆奔达,朕有着这至高的一切,有着这万千河山,秀美江山,有着所有人羡慕的一切,怎么就是不开心呢?” “皇上多虑了,您只要勾勾手指,有什么是您得不到的?要不着的?”陪伴这个帝王多年,第一次看见他如此的落寞,夕阳西下,那具帝王伟岸的身影,竟生出丝丝的悲哀来。 “有,一直都有……”永乐帝望向那洞开的宫门,看着一抹纤细的身影走出去,朱红的大门又缓缓的合上。 尹太师真的生病了,虽不是从马上摔下来,但却是被尹慧兰气病的,望着父亲大人苍白枯瘦的脸,尹慧兰心中愧疚无比。 无论父亲大人对她做出多么出格的事,那都是为了尹家,都是为了让尹家中的每一个人都好好的活下去。 “小妹,这段时间你就好好养胎,放心,天塌下来尹家替你兜着。”尹聪见这几日小妹依旧愁眉不展,便安慰道。 尹慧兰硬扯出一个笑容,愧疚道:“因为我的事,让你们跟着提心吊胆,小妹真过意不去。” “小妹,客气什么,别忘了我们是一家人!”尹聪笑道。 尹慧兰肚子日渐大起来,继续待在太师府多有不方便,若是被有心人看到,这尹家的欺君之罪也算是东窗事发了,所以,尹家便找了个僻静地安置了尹慧兰。 尹慧兰并不安分,她掩人耳目,带着自己的丫鬟去了晋乡,她曾经发过誓再也不来找他,但她没想到自己竟有他的骨肉,这个小小的生命体连接着她和他的骨血,让她一生都忘不了他,即便是痛,也痛苦并快乐着。 村里的一个扛着锄头的农民看见尹慧兰从马车上下来,“咦”了声:“姑娘,我认得你,你是来看戴萧的吗?” 尹慧兰眼中一喜,道:“是啊,老伯伯,他在哪里?你能带我去找他吗?” 第276章 尹皇后番外(十五) 上次戴萧不辞而别,她怎么都找不到他,但她相信他一定躲得不远,很有可能还得再回来,毕竟这里是他的老家。 听尹慧兰这样说,那老农民眼中泛起古怪之色,上下打量了尹慧兰一眼,道:“看你穿的体面干净,莫不是脑袋有问题?” “你这人怎么说话呢,你才脑袋有问题?”旁边的冬梅愤愤道。 那老农民后退一步,摆摆手道:“若你们脑袋没问题,怎么让我带你们去见一个死人?” “死……人?”尹慧兰蓦然一抖,抓住那老头的胳膊,道:“你把话说清楚,什么死人?” “戴萧早在一个月前就死了,呶,往东走三里,左拐的那个山头上就到了他的坟了……” “这……这怎么可能?”尹慧兰只觉脑海一阵天旋地转。 “小姐?小姐——” …… “萧哥哥,兰儿美不美?” 少年修长的手指灵巧的编织了一个美丽的花环,戴在尹慧兰小小的脑袋上。 “我的兰儿,很美……” “那有多美?”少女有些执拗,追寻一个答案。 “很美就是很美。”少年沉默了会儿,想不出一个满意的答案。 少女嘟起花瓣般的唇,有些生气。 少年笨拙的挠挠脑袋,在少女不注意的时候,偷偷亲了亲她的嘴角,说道:“你比太阳都美。” 少女翻了个白眼,哼道:“太阳有什么美的,只有男人才是太阳,你怎么不说我是花朵?” “好,好,你就是琉璃花,比琉璃花还美。” 少女终于呵呵笑起来,虽然这个比喻也干巴巴的不算好听。 …… 萧哥哥只要你活过来,你说我比太阳还美兰儿也不生气,只要你活着,只要你活着…… 尹慧兰从梦中哭醒,发现自己在后山的那个小木屋里,她打量着这周围的一切,似乎还能嗅到他的气息。 “小姐!”冬梅端着水盆进屋,见尹慧兰挣扎着从床上下来,赶紧扶过去。 “冬梅,带我去看看萧哥哥,带我去!”尹慧兰赤脚站在地上,就不要命的往木屋外跑去。 “小姐,小姐……”冬梅放下水盆,手里拎着鞋就追了上去。 木屋后面的一块空地上,有一个光秃秃的土丘,上面立了块石碑,苍劲有力的四个字是“戴萧之墓”。 这笔迹她熟悉的很,是大哥尹聪的手笔。 大哥,难道你合着他一直在骗我吗? 尹慧兰跪在地上,抬起胳膊摸着那四个字,浑身颤抖的跪都跪不稳。 山风呼啸的吹过,不远处的树林呜咽作响,仿佛是他吹起的萧声。尹慧兰握着手中的玉萧,喉咙里发出呜咽之声,像个受伤的小兽,她蹲在地上,把脸埋在膝盖里,泪水染透了玉萧,她把脸贴在那圆滑冰凉的箫面上,喃喃着:“萧哥哥……萧哥哥……” “小姐……”冬梅见尹慧兰双脚冻得通红,上面有了错乱的血口子,便想劝她把鞋穿上。 没想到尹慧兰猛然站起来,握着玉萧指着石碑,咬牙道:“戴萧我恨你,恨你——” 玉萧被仍在石碑上,咔擦化为两段。 尹慧兰仿佛疯了般,把玉萧双手拍打在石碑上,嘴里歇斯底里的叫唤着:“戴萧你给我出来,我需要你一个解释,我要你一个解释……” “小姐,小姐!”冬梅站起来,想擒住尹慧兰,怕她伤了自己,但尹慧兰胡乱挥舞的手臂,迫的她近不了身。 就在这时,大公子来了。 冬梅一喜。 尹慧兰害怕睡觉,每次在梦中她都会梦见那个温柔的戴萧,人死了,你就会只记得他的好,只记得他的温柔,想怨恨都怨不起来,你只会恨自己没有对他更好。这种情绪一直反复折磨着尹慧兰,她日渐消瘦,整日沉浸在无法自拔的爱恨中。 尹聪一直陪在尹慧兰身侧,戴萧是他亲手埋葬的。 小妹和戴萧青梅竹马,他和戴萧也是从小的挚友。 “小妹,你知道戴萧为什么不愿接受你吗?” 尹慧兰恍惚的眼珠终于转了转,目光投向尹聪。 “因为他中了毒,这种毒会变换七种颜色,赤橙黄绿青蓝紫,越到最后,距离死期就越近,这就是七色梅,世间无药可解。戴萧从小就身中剧毒,他不是不想和你在一起,只是因为他没有和你长相厮守的勇气,他无法许诺你一生,又有什么资格把你留在身边?这是戴萧对我说的,即便我说小妹不在乎,可是戴萧说他不能这么自私,他情愿放手,情愿让你恨他,也不想让你背负着对他的爱,终生活在失去他的痛苦中……” 后来,尹聪又补了句:“大哥向戴萧保证过,死都不向你透露一个字,可我还是食言了……” 大哥说了很多,很多,泪水顺着眼角流下来,干了,又流下来。尹慧兰已经不知道自己流了多少眼泪,她只觉的自己好痛好痛,撕心裂肺,自己浑身上下没有一处完整,那种痛渗入骨髓,浸入骨血,想停都停不下来。 日子总是要过的,即便再疼的伤疤,随着时间的消磨,表皮也会痊愈,即便内里千疮百孔。 尹慧兰的心,也变得更冷更硬。 天启一百二十一年,尹太师之女尹慧兰为后,做主中宫之位。据史册记载,尹皇后一生无子,膝下仅有一养子,实属丽贵妃骨肉。 天启一百三十二年,尹慧兰死于寺庙之中,被永乐帝追封为“贤淑皇后”。 第277章 正文病危 永乐帝病了。 把脉的御医哆嗦着跪在地上:“臣……臣……” “刘御医有什么话就直说吧,朕赐你无罪。”那看似保养极好又过于瘦弱的手抬起又落下。 “皇上这病郁结在心,实乃心病作祟,如果皇上少些思虑,看开些,多加调养,这病……还是能好的。” 御医委婉的说着,但实在勉强,床榻上的永乐帝摆摆手让陆奔达过来。 “让他退下吧,刚才那番话千万让他不能对二人说。” “喳。”陆奔达转过身走到刘御医耳边,吩咐了几句,刘御医便诚惶诚恐的退下去了。 “皇上,自尹皇后去了后,您就整日不开心啊?” “朕没有,没有。”永乐帝摇头,似乎在极力否定,但眼角却有了闪亮的东西。 “把太子叫过来。” 邹天睿奉旨进宫,大殿上永乐帝正襟危坐着,模样很是严厉。 邹天睿观察出永乐帝面容苍白,精神萎靡,看来,他昨日派人打听出的事是真的,皇上确实龙体欠佳啊。 “儿臣叩见父皇。”邹天睿掀袍跪在地上。 永乐帝并未说“平身”,而是眼中浮起一丝怒色:“你这眼里还有我这个父皇吗?你逼死了你的母后,你这个不孝子!兰儿虽未生你,但却养了你十几年,睿儿,你太令父皇失望了!” “父皇息怒,儿臣没有,母后自缢和儿臣无关哪!”邹天睿解释道,但眼底黑沉无光。 “哼!你休要糊弄朕,尹家失势难道不是你的手笔?”永乐帝猛拍了桌案,气的咳嗽起来。 “呵……”邹天睿却是一笑,“父皇处理政务多年,任外戚专权做大,难道你要把我们邹家江山拱手相让吗?” “大胆!”永乐帝站起来,把手中的茶杯扔过去。 坚硬的杯角撞上了额头,邹天睿本可以躲过,但他没有,而是瞪着眼睛,直直的望着永乐帝,表情阴郁。 “你就那么喜欢那个女人,她害死了我的母妃,难道你让我去孝敬我的杀母仇人不成?” 永乐帝身子一僵,右手落在木椅扶手上,有些发抖。 “这是谁告诉你的?你怎么就认为你母妃是尹皇后害死的?” “呵……呵呵……”邹天睿眼中的凄凉一闪而过,化为了冰渣的冷。“在我很小的时候就知道了,在那个女人说要收养我的时候我就知道了,父皇,你瞒了那么多年,保守着这个秘密,不就是想保住那个女人吗?那个心狠手辣的女人吗!” “你住口!咳……咳咳……”永乐帝佝偻着身子瘫坐在椅子上,眼睛茫然的望着殿外灰色的天空。 陆奔达赶紧走上台阶,焦急的唤着“皇上!皇上!!!” 但永乐帝仿佛失聪了般,茫然了好久,才突然身体一瘫昏了过去。 自睿太子离宫后,皇上的病日益加重起来,即便永乐帝想向众人隐瞒病情,但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皇上快要病危的消息还是从宫中不胫而走。 邹天奇终于醒了,昏迷了三天,整个人瘦了一大圈,但醒来两眼看见严风铃,嘴角却挂着满满的笑容。 “怎的醒来,就见你一直不停的笑呢?”严风铃把软糯的小米粥吹凉了喂到邹天奇嘴中。 邹天奇又是甜甜一笑,道:“一睁开眼就能见到神仙姐姐,奇儿觉得很幸福。” “那你的幸福还真是简单哪!”严风铃宠溺的一笑,刮了刮他的鼻尖。“小病猫,快把这些喝完,喝完后姐姐就带你出去走走。” 邹天奇在床上躺了三天,应是憋坏了。 “好啊。”一说到玩,邹天奇立刻大口大口喝光了米粥。 自从尹慧兰死后,严风铃便从沉香寺赶回了酒楼,衣不解带的照顾邹天奇,见他终于醒来,心中的大石也算落下来。 来到一处酒肆,严风铃要了些茶水点心。 阳光明媚,外面的暖风吹拂起墨蓝的布旗,上面写着方体正圆的酒字。 店小二又推荐了一种清甜的果子酒,淡绿色,见邹天奇喜欢喝,严风铃又要了一小壶。 “听说皇上快病危了,当今太子要登基了!” “喂,这话可不能乱说,小心你的狗头!” “我有个亲戚是宫里的人,他亲眼所见,皇上都吐血了!” “真的?” “嗯,千真万确啊!” …… 严风铃执杯的手一顿,见邹天奇不解的目光望过来,严风铃淡淡一笑,又鼓励邹天奇多吃些点心。 出了酒肆,严风铃便问:“奇儿,你想回家吗?你想你的父皇吗?” 邹天奇忽的沉默下来,天真的双眸中划过一抹失落,嘟囔道:“想又怎样?那个男人他不喜欢我,我自己一个人孤零零的生活在雨荷殿,他不曾来看过我一眼?” 听着邹天奇语气里的埋怨,严风铃叹口气儿道:“若是他快要死了,你会原谅他吗?” “他……他快死了吗?”邹天奇眼中氤氲出水汽,抓住了严风铃的袖子。 “你想他?” “……是。”邹天奇点点头。 “好,那姐姐安排一下,让你见他一面。”严风铃摸着邹天奇的脑袋,说道。 邹天奇抬起头,眼中顷刻堆满了笑意。 严风铃心中一暖,只觉邹天奇是个很容易满足的人,快乐与难过都写在脸上,让她不用费心思去揣摩,这让她很安心。 少说也有一个月没见到邹天睿了,严风铃今夜回宫回的晚了,望着坐在马车里,翘首以盼的邹天奇,严风铃忽然觉得这样的每次告别都让她莫名的心酸,她觉得自己忽然在宫外就有了牵挂。 望着眼前装潢奢侈琉璃飞瓦的皇宫,她心中升起一股的讨厌,她觉得眼前的不是什么黄金屋,而是一个禁锢人自由的牢笼,烦躁由心而生,她慢吞吞的进去。 东宫没能像前几天那样宁静,邹天睿因着皇上病危从南方提前回来了,严风铃险些忘了,她习惯了晚归,邹天睿离开的这几日,她从没有早回来过。春逸园是冰冷的,孤独的,只有她和小翠两个人,总觉得缺少了玉娘和邹天奇的陪伴,仿似少了什么,她不知不觉间竟是把他们当成了她生活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第278章 审问 因着这样想,她有些害怕,自保尚且有些困难,她有能力保护他们么?随后她又无所谓的一笑,只要她谨慎小心,思虑周全,就一定会保他们安然无恙。 他们是她生命中仅存的一点温暖,她不容许任何人破坏! 进了园子,严风铃才明白过来,整个东宫不安静的原因原来是在她这儿。 小翠在客厅里跪着,浑身发抖,跟前是一身黑袍镶银边的邹天睿。 他面容冷漠,居高临下的望着。 严风铃默不作声的走过去,小翠听见声音,转头看见她,满脸欣喜。 “夫人?” “嗯。”严风铃点头,冲小翠使了个眼色,示意她退下。 小翠赶紧站起来,才要告退,但被邹天睿厉声喝住。 “站住!没有本王的允许,谁让你起来的!” 小翠吓得瘫在地上,赶紧磕头求饶:“奴婢该死,奴婢该死……” “这么不听话的奴婢,要你有何用?来人,拉出去砍了!” 睿太子一声令下,立刻进来两个人,拎起小翠就往外拖去。 “夫人,夫人救我……”小翠哆嗦着哭着,满脸惊恐。 严风铃终于沉不住气:“慢着。” 那拖着小翠的两人倒是动作慢下来,目光投向邹天睿。 邹天睿摆手,那两人还是把小翠拖了下去。 “邹天睿,你住手!”严风铃急了,挡住那两人的去路,一双凤目狠盯着邹天睿,说道:“你有什么怨什么恨,都冲我来,何必牵连无辜人?” “这东宫是本王的,这里所有的一切都是本王的,都得听本王的,处置一个婢女还需要你同意吗?严风铃,你越来越大胆了,你把自己当什么了?” “小翠是我的婢女,她犯了什么错都是我指使的,你要罚就罚我!”严风铃挡住小翠,一副护仆心切的模样。 身后的小翠一个劲儿的摇头:“夫人,奴婢死了无所谓,你不要这样,都是奴婢的错,与夫人无关,求太子爷处死奴婢!” “呵……好一个主仆情深!”邹天睿嘴角泛起冷笑,从座位上站起来,走到严风铃跟前,居高临下的望着她。 严风铃抬起小脸迎上去,目光幽邃冰冷。 “你知道她刚才说什么吗?本王问铃儿干什么去了,她竟然骗本王说你逛花园去了,一会儿就回来。所以,本王就命人去了花园,哪有铃儿的身影?你说,这谎话连篇的奴婢,本王能要吗?” “是我指使她这样说的。”严风铃咬牙道。 “哦?那铃儿说说,你这大晚上的去了何地?什么样的地方,竟让你脚上布满了尘土泥巴?”邹天睿眯眼瞧着严风铃脚上的绣花鞋,目光逐渐冷下来。 严风铃手握成拳头,暗自镇定下来。 她才要张口,但被一根修长的手指按住。 “铃儿别说,让本王猜猜。”邹天睿意味深长的一笑,“铃儿在外面有个酒楼,楼里有个小傻子,还有一个老妈子,哦对了,那傻子就是本王的六弟,那老妈子就是你母亲的奶娘,你经常叫她玉娘,而且酒楼里的生意似乎满金华也有参与,你看,本王的铃儿多有本事,出了东宫,没有本王的庇护,依然能闯出一片天地,拐走了本王的六弟,迷惑了天启国有名的富商,有两个男人死心塌地的跟着你帮助你,铃儿,你是不是乐不思蜀了?” “你……”严风铃浑身僵住,一双凤目撑的溜圆:“你是怎么知道的?” “铃儿,你自以为是的小聪明能逃过本王的法眼吗?你太天真了!”邹天睿摇了摇手指,嘴含嗤笑的望着变色的严风铃。 “你想怎么处置他们?”严风铃问,目光冷冷的盯着邹天睿。 见严风铃就像浑身长刺的小刺猬,警惕的防备着他,邹天睿就心底升腾起一股怒气,但被他很好的忍下来。 他不想他们的每次见面,都以争吵结束。 “要看我的铃儿怎么做?”邹天睿宠溺的摸着严风铃细腻的脸皮,一往情深的望着她。 严风铃偏头避开,后退一步道:“睿太子别那样看我,我受不起,你那假惺惺的表情让我感到很恶心。” 邹天睿面色一冷,右手捏住严风铃的下巴,食指抵着她的红唇道:“你这嘴巴真不讨喜,但本王却着实喜欢。” “本王不仅喜欢你的嘴巴,还喜欢你的心。铃儿,你越来越精明了,也越来越心狠了,尹慧兰都栽在你的手中,本王还真是佩服!” “太子说的什么,铃儿听不明白。”严风铃迎上邹天睿审视的目光,毫不避讳。 “铃儿,你有没有发现?你每次说谎的时候,都是看着别人的眼睛的,虽然你的眼睛很会骗人,但你的这个小动作本王却极是知晓的。”修长的手掌攀附在她的双眼上,极爱怜的抚摸了下。 严风铃气的浑身发抖,最后终于承认:“是我做的又怎样?” 她该死,她害死了我娘! “很好啊!”邹天睿笑了下,把严风铃揽进怀中,说道:“你倒是帮本王除去了心头大患!不过,父皇很是伤心,他认为是本王所为,怕是想换太子了!” 严风铃僵直的被邹天睿抱着,觉得他的怀抱极冷,她不知邹天睿说这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她讨厌,讨厌揣摩他的心思。 很累,很累。 “铃儿,你太操之过急了,尹慧兰死的不是时候,若是本王做不了这天下之主,该怎么处置你呢!” 邹天睿喃喃几声,像是自问又像是说与严风铃听。 严风铃身上一抖,随后又展颜道:“铃儿,不过一死而已。” 任凭你处置! 邹天睿听到这答案,黑眸忽的积聚起一阵狂风暴雨,他捏住严风铃瘦弱的肩膀,让她的小脸正对着自己:“你以为就可以一死了之么?铃儿,你想的太简单了,本王让你死你才能死!” “呵……”严风铃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只觉这邹天睿莫不是疯魔了,她要生要死关他何事? 她想死没人能拦得住,但若她想活,即便是踏着活人的身体走下去,她也会活着! 第279章 被求 “铃儿,你笑什么?说!没有本王的同意,你一定不能死!”邹天睿的大掌使劲捏着严风铃的小脸,一双黑瞳严肃的望着她。 严风铃抿紧嘴巴,就是不说。 “快说!”邹天睿催促,手劲儿越来越大。 严风铃忍不住轻呼一声,见邹天睿还在睁着双目瞪着她,她吐出一句:“神经病!” “快说,本王命令你!”邹天睿抬起左手,撬开严风铃的嘴巴,但没想到被严风铃张嘴咬住。 “你……”邹天睿疼的一皱眉,随后又展眉一笑:“铃儿喜欢咬本王,本王就让你咬个够!” 在严风铃还没明白过来什么意思的时候,邹天睿已是打横抱起她往床榻上走去。 那门口的两个侍卫见这样,赶紧拎着小翠关门出去了。 其中一个问:“这婢女怎么办?” “要不带回去先关牢里去?” “太子爷不是说要斩她吗?” “你没看见太子爷对夫人那样?若是斩了这婢女,那夫人还不得闹上天!” “也对……” 小翠就暂时被关进了大牢。 严风铃刚出了园子,没想到就碰见了秋菊。 秋菊见着她眼睛一亮。 “三小姐,终于见你出来了!”秋菊走向前,一把抓住了严风铃的袖子,噗通跪在地上。 “求你救救我家娘娘,她……她病了。” “病了就找大夫,找我有何用?”严风铃拢了拢衣袖,就往大牢走去。 她得去看看小翠,昨晚邹天睿也没说放小翠出来的事,她委实担心的很。 “太子爷有令,不许任何人出入宜春阁,那里成了比冷宫还冷的地方。”秋菊哭诉着,抹着眼泪。 “哦?”严风铃一笑,她早料到会如此,皇后一死,严凤蓉就没有了任何依靠,邹天睿冷落她是早晚的事,没想到却是这么快,距离尹皇后下葬也没多久。 见严风铃毫无同情心,竟有些幸灾乐祸,秋菊气愤的站起来:“三小姐,你应该知道唇亡齿寒的道理吧,现在严家没有了,皇后也指望不上了,你和大小姐在这东宫中相依为命,你即救了她也是救了你自己,姝妃不会放过你,而大小姐就是你最好的帮手。” 严风铃瞥了眼急红眼的秋菊,道:“你说的倒是有几分道理。可是,那又如何?” 秋菊“哼”了声,靠近严风铃说道:“你别忘了没有我家太子妃,你现在能入得了东宫,成了这铃夫人。” “哦?你这话语中莫不是说我忘恩负义?”严风铃并不恼,偏头问道。 “我可没说,是你自己说的。”秋菊愤然道。 “呵……本夫人该说你这个丫头是聪明呢,还是愚蠢呢?你既然想要我帮你家主子,就该拿出求人的架势,你只要给本夫人磕三个响头,连说三次“求你了”,本夫人就帮你。如何?”严风铃望着秋菊,看见她双眼泛红,像是要哭出来,满脸的委屈。 严风铃就不屑的“哼”了声,随后甩袖走人。 “三小姐——” 过了会儿,秋菊追上来,跪在她面前阻了她的去路。 “求你了,三小姐。”秋菊边哭边磕头,老实的完成了严风铃刚才的要求。 严风铃也解了些恨,便差人请了御医去给严凤蓉看病。 因着兰姨去世,严凤蓉没有了依靠,她害的许媚姝这个太子爷最心爱的女人差点流产,这让严凤蓉整日活在惶恐中。 惴惴不安,加上几日的不眠不休,终于让严凤蓉病倒,面容枯槁,犹如一个垂死的老人。 御医把了脉,草草开了几服药,摇头离开了。 “秋菊,那御医怎么肯来了?”严凤蓉从床上坐起来,剧烈的咳嗽让她抖着肩胛骨,脆弱的仿佛一片柳叶。 “奴婢去求了三小姐,是她派御医来的。”秋菊擦了擦眼泪,面上满是委屈。 严凤蓉看出异样,问道:“三妹怎的没来?” “她?”秋菊咬咬唇,愤然道:“她如今风光的很,昨夜儿太子爷还宿在她那呢!奴婢是跪在地上一个劲儿的磕头求她,她才派了御医过来。她根本就没把小姐放在眼里,那趾高气扬的模样,让奴婢看了……” 秋菊说着,就失声哭起来。 “秋菊……”严凤蓉也哭起来,哭完后抹着眼泪说道:“我算是看透了,那严风铃故意挑拨我和许媚姝的关系,拿着我做了枪头使,我不该听她的话,鬼迷心窍的去求兰姨,害的兰姨自缢而死!想想这发生的所有事,我们严家所有人皆受牵连,死的死,伤的伤,唯独她严风铃好好的,唯独她活的风生水起!” “小姐!您如今这般模样都是那严风铃害的!她根本就是个毒妇,害了严家,害了皇后,还害得小姐失了宠,被太子爷冷落……” 主仆二人正抱头痛哭,没想到这比冷宫还要冷的宜春阁里,竟来了位不速之客。 见许媚姝进来,后面魁梧的刘嬷嬷面色不善的望着她们。 严凤蓉立刻擦干眼泪,理了理凌乱的妆容。 秋菊哆嗦着退到一边。 许媚姝挺着肚子,慢悠悠的走到严凤蓉跟前。 “哟!姐姐,这才多久没见,你就这般模样了,差点让妹妹认不出来了!想当初你害我的时候,可是活力四射的很哪!” 严凤蓉咬牙一笑:“妹妹说的哪里话,姐姐听不懂。” “哦?听不懂?”许媚姝冷笑,看了眼刘嬷嬷。 刘嬷嬷立刻撸起袖子向前抓住了严凤蓉的肩膀,把她从床上拽出来拖到地上。 “许媚姝,你做什么?你竟敢这样对天启国的太子妃!”严凤蓉怒喝着,恼怒的瞪着许媚姝。 “太子妃?呵……你也配?太子哥哥说了,明日就把你废了,本宫本来想替你求情来着,让太子哥哥放过你,可是太子哥哥说,军营中缺少女人,他打算把你犒劳给守卫边关的将士,想想你这般容颜,在那边关也算是个美人了。”许媚姝啧啧的摸着严凤蓉的小脸,笑道。 严凤蓉听到后,瞪大了双眼,恨得咬牙切齿。 第280章 无药可医 “怎么,很生气吗?你这怪的了谁,就因为你是严风铃的姐姐,她得罪了本宫,本宫暂且动不了她,那你就只能代她受着,尝受着被那些臭男人随意践踏侮辱的滋味!” “哦,对了,亏你还把严风铃当你的亲妹妹,可是人家可没把你当成她的亲姐姐啊!她利用你想除去本宫,可是没有成功,而你却把自个儿给搭进去了,啧啧……还真是天真的可怜哪!” 许媚姝嘟起红唇,吹了吹纤长的指甲,对刘嬷嬷吩咐道:“太子妃的嘴巴太不老实了,如果她不去尹皇后那儿告状,本宫也不会平白遭受那牢狱之灾,刘嬷嬷,抽她的嘴巴,抽到本宫满意为止。” “许媚姝,你——” 严凤蓉还没说完,刘嬷嬷粗糙有力的大掌就扇了过来,她想躲开,奈何被点了穴道,动不了分毫。 啪啪啪—— 伴着许媚姝“咯咯”的笑声,这冷清的宜春阁也热闹起来。 秋菊早吓得躲到了床底下,待姝妃走了,她才从床底下爬出来。 “小姐!小姐!!!” 严凤蓉病的更厉害,鼻子以下的半张脸血肉模糊,整个人昏沉的躺了三日,眼看着就快不行了,御医请了一次又一次,最后请都请不来了。 因为,太子妃无药可医了。 严凤蓉差秋菊去请太子爷,希望他念在夫妻一场的份上来见她最后一面,但秋菊连太子爷的面都没见到,就被许媚姝撵了过来。 “小姐,你就别想太子爷了,听说太子爷天天待在静园,寸步不离姝妃左右,有那许媚姝挡着,奴婢根本见不上太子爷,都怪那严风铃,她得罪了许媚姝,却要由小姐来受罪!” “你……去叫……那严风铃……过来。”严凤蓉动了动眼珠,断断续续的说着。 “她不会来吧,奴婢上回求过她,她都不来!”秋菊想拒绝。她可不想再跟那女人磕三个响头了。 “你必须去!”躺在床上的严凤蓉忽的抓住了秋菊的袖子,那一瞬间手劲儿很大,吓得秋菊一愣,秋菊赶紧站起来,出去了。 春逸园。 “哦?严凤蓉想见我?”严风铃偏头望着跪在地上可怜兮兮的秋菊。 “三小姐,大小姐快不行了,你去见她最后一面吧。” 看这秋菊着急的模样,所言非虚,严风铃思量片刻便答应下来。 宜春阁冷清的不像个样子,即便天气炎热,但这里却是寒冷无比,竟看不出昔日繁荣的模样。 难道这就是女人不受宠的结局吗? 还真是凄凉。 严风铃苍凉一笑,只觉这世间的事情不可预料,也着实可笑。 女人荣辱皆系在男人身上,飘零如浮萍,被男人抓住皆是有了依靠,但若被放弃,便只能等死。 严风铃视线落在躺在床上的严凤蓉身上,她腮颊肿的老高,脸上有伤痕,身上却瘦的不成样子。 “姐姐?”严风铃走近几步,轻叫了声。 床上发呆的人,听到声音立刻转过了头,看见严风铃眼珠终于有了一丝亮光,那光甚亮,眼尾却是极冷。 严凤蓉忽的一笑,让她的面色看着些微好起来。 “三妹,你终于肯来了。”严凤蓉叹了口气儿,语气中虽有埋怨,但过多的是欣喜,仿佛刚才的冷光只是人的错觉。 “姐姐说的哪里话,前几日妹妹园子里确实有事,耽搁了。”严风铃找了个借口,面对现在的严凤蓉,她忽的发不起脾气,语气软下来。 严凤蓉命秋菊在床榻边看座,示意严风铃坐下。 严风铃迟疑了会儿,坐到椅子上。 她总觉得严凤蓉对她太过热情了,她微有警惕的望着严凤蓉。 严凤蓉从床上坐起来,佝偻着身子干咳了几下,摊开的掌心竟是暗红的血色,严风铃双瞳一惊,她只是知道严凤蓉病了,没想到她真如传言般病入膏肓了。 严风铃垂下眼,一时心情复杂起来。 看见严风铃眼中的情绪,严凤蓉嘴角露出一丝诡谲的笑。 “三妹,以前姐姐确实做过不少坏事,委实对不起你,你能原谅姐姐吗?”严凤蓉抓住她的手,因为激动而浑身颤抖。 严风铃目光落在严凤蓉毫无光泽的手上,随后点头道:“姐姐既病的这般重了,妹妹若是再计较,反而显得小气,愿一切都如过眼云烟,散了吧。” “好,既然妹妹能这样说,姐姐即便是死,也安心了。”严凤蓉掩面哭起来,悔不当初。 严风铃轻轻拍打着严凤蓉的脊背,徐徐安慰着。 “三妹,有件事我要告诉你,否则我死也不瞑目。” “姐姐请说。” “你靠近些……”严凤蓉又是哭又是咳,整个人虚脱的很,身子瘫在床头上,竟是无力直起身子。 严风铃探起上半身,以耳贴近严凤蓉的嘴巴:“姐姐你说。” “严风铃,你听着,我、想、让、你、死!” 说时迟那时快,严凤蓉从云被底下抽出一把匕首,朝着严风铃的胸口刺了过去。 但严风铃早有防备,侧身躲开。 “你——”由于刺了个空,严凤蓉受着力道从床榻上滚下来。 望着站出老远的严风铃,目嗔欲裂。 “姐姐,你是什么样的人我还不知道吗?高傲如你,你怎会这般对我伏低做小?所以,我早料到你心怀不轨。”严风铃嘴角挂着冷笑,哼了声。 “你前面是故意顺着我说的?”严凤蓉歇斯底里的叫道。 “当然啊,妹妹只是想看看姐姐要演一场什么戏,可是,这戏文子太毒辣,竟是场谋杀戏。”严风铃退到不远处的桌案边,坐下,让秋菊过来斟茶。 秋菊早吓得呆在一边,好一会子都反应不过来,听见严风铃的声音,她才哆嗦着从角落里拿了茶壶,去给严风铃看茶。 “好,严风铃,你厉害!你好聪明!”严凤蓉满眼俱灰,自嘲一笑。 是她小看她了。 她那个脓包三妹,早就脱胎换骨了。 “多谢姐姐谬赞。”严风铃细细品了杯茶,又让秋菊斟上。 第281章 诅咒 地上的严凤蓉忽的“哈哈”笑起来,满脸的泪水,边笑边吐了口大大的污血,她如今这般只怪她眼拙,她不该爱上邹天睿,她不该踏进东宫,她更不该让严风铃陪嫁,如今的她应该是严风铃的结局,没想到现在却易了主。 眼前的女子,精明狠辣,独善其身,心思玲珑,仿佛这世间什么都难不倒她,可是,人无完人,她就不信她这辈子能够这般风生水起下去! “严风铃,我诅咒你,你爱的人不爱你,爱你的人皆为你而死!你终生都会活在孤独痛苦中!” 严风铃眼皮一抖,她放下茶杯想阻止,却已是来不及。 那把匕首严凤蓉自己刺进了心窝。 当温热的鲜血喷洒在脸上,身上,严风铃呆了下,怀中的严凤蓉睁着一双眼珠,瞳孔无光的直射着她,嘴依稀还动着,重复着刚才的话。 她是有多恨她! 严风铃伸开手掌,覆在严凤蓉眼上,抚下。 “都是你,是你害死了我家娘娘!是你——”秋菊跪在严凤蓉尸体旁,瘫在地上一个劲儿的哭,边哭边伸手指着严风铃。 严风铃站起身,踢开抱着她不让她走得秋菊,回了园子。 半路上,遇上了许媚姝,其实许媚姝已经在这宜春阁口等了许久了,她早就派了人随时注意着这宜春阁的动静,方才有人来报说铃夫人去了宜春阁,她便急冲冲的赶来了。 看见一身是血的严风铃,许媚姝吓得尖叫了声。 “姐姐,你这是怎么了?” 严风铃烦躁的皱眉,本想就此离去,偏偏这姝妃还过来插一脚。 这时,秋菊从里面跑出来,噗通跪在地上,抓住了许媚姝的衣摆:“姝妃娘娘,你要替我家娘娘做主,铃夫人杀了太子妃,她杀了太子妃!” “什么?”许媚姝一番吃惊的模样,后退了几步,面容哀戚起来,对着严风铃道:“姐姐,蓉姐姐到底哪里对不住你,竟让你痛下杀手?” 严风铃不言语,目光逐渐冷起来。 秋菊哭的更大声,一个劲儿的嚷嚷着“要姝妃做主,不能让太子妃枉死”。 铃夫人杀了太子妃的消息很快便在皇宫里传开了,后来又有人扒出太子妃和铃夫人实属姐妹,乃是叛贼严高的子女,一时严风铃成了毒妇,人人唾骂,敬而远之。 当事人严风铃被人押着跪在地上,她垂下脑袋,面无表情,无喜无悲。 邹天睿坐在大厅主位上,听着秋菊的哭诉,还有许媚姝这个证人,正好撞见了严风铃满身是血的从宜春阁里出来。 “严风铃,你可有话说?”邹天睿问,一双黑瞳幽幽的望着她。 严风铃仰起脑袋,脸上毫无惧色:“太子妃不是我杀的,她是自杀。” “自杀?怎么可能?分明就是你去看我家娘娘,话不投机,起了杀意,用匕首穿了她的心窝!”秋菊控诉道。 “秋菊,你想害我?”严风铃转头,嘴角挂了抹冷笑:“你是对我记了仇?还记着那三个响头?还记着在我面前求我的模样?” “没、没有!你胡说什么!”秋菊满脸慌乱的低下头。 严风铃把目光投向邹天睿,奈何他没把目光落在她身上,只是一脸玩味的看着别处,耳朵仅是倾听。 严风铃皱了下眉梢,暗叫“糟”,莫不是这邹天睿想顺水推舟不成? 果然,待许媚姝和秋菊说完,邹天睿便让人把她打入了大牢,暂且关押。 只是在她出去的时候,邹天睿从殿里走了出来,挥退了身边的闲杂人等,附在严风铃耳边道:“铃儿,你可会求我?” “求你我就能出去?”严风铃问。 “当然。”见严风铃态度冷漠,邹天睿又继续说道:“铃儿,谋害太子妃可是大罪,本王若是想堵上这悠悠之口,可是麻烦的很呢!” 严风铃冷笑了下,瞥了眼邹天睿:“不可能!” 邹天睿当即面色一冷,对后面的侍卫吩咐:“把人带下去!” 邹天承不知自己在这里被关了多久,因为和严高起事未成,他沾着皇子身份的光没被砍头,而是被囚禁在了这处别院,这里有侍卫把守,有人每天按时定点的给他送饭,他这枯燥的日子让他甚觉无聊。 粗茶淡饭已让他忍无可忍。 终于,这个小院里来了位活的人,但看见来人邹天承便条件反射的浑身颤抖。 他看着来人,后退了一步,躲到一棵瘦小的几乎不能遮住他滚胖身子的树下,胆怯的望着一身玄袍的人。 “大哥,过得还好吗?”邹天睿撩袍优雅的坐在石凳上,一双黑目淡淡的望着邹天承。 怎么大哥这几月未见,竟是这般胆小了。 他,有这么可怕吗? 生性懦弱的邹天承唯唯诺诺的从树后出来,走到邹天睿跟前,噗通跪下,抓住邹天睿玄色的衣角一个劲儿的磕头。 “二弟,求你放大哥一马吧,大哥不想在这里待了,大哥都快憋疯了,每天除了这些,我再也见不到其他光景,也没有说话的人,也见不到一个活物,二弟……”邹天承没有骨气的哭起来。 邹天睿食指抬起又落下,仿似思量了片刻,眼中好似满是同情:“大哥,你知道我把你关在这的原因吗?” 邹天承愣了下,随后眼珠一转的低下头:“大哥不知道。” “好一个不知道,说的真是干脆,你只要交出我想要的东西,二弟我自然会放你一马。”邹天睿劝道。 “真的?”邹天承思索了下,问道。 “比真金还真。”邹天睿点头。 邹天承抬头看了会儿邹天睿,仿似在揣摩他话中的真假般,随后又摇头道:“不可能!你若是在我说出后,要了我的命怎么办?我才不相信你!” “哦?不说是吗?那你就继续在这待着,待一辈子!”邹天睿起身,理了理微乱的袖角,才要抬脚离开,后摆就被邹天承拽住。 “二弟,大哥相信你,相信你,你别走啊!”邹天承哀求道。 第282章 第三枚龙环 “说!”邹天睿已是有些不耐烦,冷冷的吐出一字。 “那龙环啊我给了严高,现如今严高死了,我也不知道了。”邹天承摊摊手,有些无奈暗地里又有些幸灾乐祸。 邹天睿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右手提起邹天承的领子,吓得邹天承“啊啊”叫起来。 “二弟饶命,饶命!大哥所言句句属实!” “那你怎么不早说!”邹天睿怒。 “我这不是怕你杀了我吗?” “你觉得现在我会放过你?”邹天睿双眼一眯,把邹天承悬空提溜起来。 邹天承叫的更厉害,稀溜溜——邹天承的裤脚有水渍流出来。 邹天睿瞥了眼,嫌恶的甩开邹天承,走出了院子。 精致纹理的朱漆木盒内,暗红的绒布上躺着两枚圆环,朴素的外表看着和木制的手环一般无二。 邹天睿握在手里,放在阳光下端详,细细思索了番,他虽知道这龙环的秘密,但这龙环真如说的那样,会隐藏着巨大的财富么? 若是得到那笔财富,天下也就唾手可得了。 第三枚龙环…… 邹天睿双目一眯,差了侍卫过来,吩咐道:“把严风铃带过来。” 大牢内,严风铃仰头靠在木栏杆上,面有倦意。 旁边的小翠道:“夫人,那太子妃太过分了,她到死都要连累夫人?” 严风铃嘴角勾起一抹自嘲:“这就是亲情,如果这世上连亲情都不可靠了,还有什么是靠得住的?爱情,友情……人若是无情,那该多好!” 断情绝爱么? 就像严高说的那样,无喜无悲。 “夫人,您别这么悲观,您不是还有六王爷么?还有玉娘么?再说,还有小翠在您身边哪!” “对啊……”严风铃面上终于有了丝光彩,随后她视线落在小翠天真的小脸上:“小翠,我有些累了,若是哪天我自由了,你愿意跟我离开么?” “离开?离开这皇宫?”小翠反复问。 “是。”严风铃点点头。 “好啊,我巴不得呢!无论夫人去哪,小翠都会跟着,不离不弃!”小翠郑重的承诺。 “呵……你这傻姑娘,你终归是要嫁人的,哪能跟我一辈子?”严风铃点了点小翠的额头。 “才不呢!”小翠脸一红。 就在主仆二人有说有笑时,有侍卫进来,把严风铃带出了大牢。 “是太子爷找我?” “是。” 严风铃还想再细问,见侍卫面色严肃,也便闭了嘴。 那邹天睿找她何事? 难道是和严凤蓉的死有关系? 严风铃揉揉额角,她讨厌算计,讨厌一碰到邹天睿的事,就要想个不停,自从入了东宫,她的脑袋就没停歇过,她忽然觉得,有些……累了。 蔚蓝的天空,巍峨的皇宫大殿,使劲儿仰起脑袋,看到的天空也不过巴掌大,那展翅飞翔的鸟,从檐头掠过,让人看着甚是欢快。 严风铃仰头望了会儿,在前面侍卫一再催促下,她才继续抬起脚步,进了那座压抑的大殿。 邹天睿手里拿着一个圆环的东西,近距离看严风铃双瞳划过一丝暗流。 龙环? 严风铃立刻猜到了邹天睿找她的目的。 见邹天睿挥退了侍卫,严风铃不动声色的走进去,垂下了眼皮,静观其变。 “铃儿,你还记得这东西吗?”邹天睿晃了晃手中的龙环,站起来朝她走过去。 “自然记得,那是龙环。”严风铃老实答。 邹天睿嘴角泛起一丝邪魅的笑,语气让人听不出喜怒哀乐,他食指挑起严风铃的小脸,黑目望着她的双眼,道:“铃儿,邹天承的龙环可是在你那?” 严风铃睫毛一抖,在邹天睿面前,即便她努力了很久,但依旧做不到淡定从容。 “没有。”严风铃硬着头皮否认。 虽然,她说的很没底气。 “说实话。”邹天睿目光森然的望着她,眼里满是不悦。 严风铃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妾说的就是实话。” 那龙环严高确实给了她,但若是邹天睿集齐三枚龙环,他的力量将会增加百倍不止。 天下,岂不是让他唾手可得? 可是,她若是不给他,他就得不到那无上的财富?坐不稳这天启国的皇位? 她凭什么给他? 想起她以前为了眼前的男人,欺骗了邹天奇,那个天真的傻傻的对她掏心掏肺的少年,严风铃就内疚的很。 她一直想着找个合适的机会,把手中的龙环给邹天奇,算是还他的东西。 “呵……”邹天睿竟是仰头一笑,但笑意未达眼底,便被怒色取代。 “铃儿,你怎么不乖了?最近这几次,你怎么总是顶撞本王呢!这可让本王怎么放心你?怎么放心你继续留在春逸园?难道你真想被本王关在牢里,一辈子么?” 邹天睿右手禁锢着严风铃的下巴,把她瘦弱的身子提到自己怀中,面上似乎有几分惋惜,左手食指描摹着她灵动的眼珠,叹道:“铃儿,你的眼睛甚是美丽,但这美丽也只能让本王一人看,你这瞳孔中也只能有本王自己,就像现在一样。” 严风铃试图别过脑袋,但挣扎不得,她忍不住怒道:“邹天睿、你放手!” “本王偏就不放!”邹天睿双目微嗔,面色冷厉。 “你……”严风铃气结,随后似想开什么,一笑:“邹天睿,你怎么跟个孩子似得?这般幼稚了?总是跟我过不去,你不觉得你现在的行为很可笑么?” “不准笑!”邹天睿额头青筋一跳,面上更怒。 看对面的女人因为他生气而笑的欢快,就差拍手叫好,他只觉怒气滔天。 他把严风铃瘦小的身子抵到墙壁上,脸对着脸的说道:“铃儿,你再笑,本王就亲你,而且不介意把你就地正法!” “你……”严风铃咬牙,双目冷冷的望着邹天睿。 邹天睿把严风铃禁锢在自己的双臂间,居高临下的望着角落里貌似可怜兮兮的严风铃,终于心中得到一丝满足。 你看,她还是很弱小的,还是逃不出他的手掌心的? 见邹天睿的心情似乎好起来,严风铃纳闷的垂下头,懒得看前面的男人一眼。 第283章 威胁 “铃儿,说!你把龙环藏在哪了?是在春逸园么?还是在玉娘的那个酒楼?亦或是在邹天奇那?还有,难道在小翠那?” 随着邹天奇一句句的发问,严风铃心中渐渐凉下来。 她终于抬起脑袋,满脸怒意:“邹天睿,你威胁我?” 邹天睿狂涓一笑,不否认的点头。 “交出来,铃儿,你就少些苦果吃!只要你交出来,本王就放了你和小翠,谋害太子妃的罪名本王也会帮你摆平,怎样?”邹天睿开始打商量。 邹天睿见严风铃低头沉默,一时看不见她的表情,他才要用手抬起她的脑袋,却见她已是抬起了脸。 一双黑瞳凉薄的望着他,就像两汪快要溢出的泉水,是哀伤么? 邹天睿又仔细看了眼,才觉得刚才应是他看错了,她眼中是讥讽,还有厌恶。 邹天睿身子微僵,但面上依旧笑着,说道:“铃儿,考虑的如何?” “邹天睿,我们之间也就只有交易了……”严风铃冷冷的说完这句看似没有说完的话,从邹天睿臂膀间钻出去。 “龙环在园中我的房间里,我这就给你拿过来。” 严风铃把龙环交于邹天睿手中,冷声道:“睿太子,希望你遵守你的诺言,放小翠出来。” 邹天睿把龙环放在木盒中,随后吩咐了侍卫把小翠放出来。 见严风铃要行礼退下,他一把把她捞进怀中,有些用力的把她抱住。 严风铃微疼的皱皱眉,没有说话。 邹天睿沉默了会儿,哑声道:“铃儿,待本王得到宝藏,登上皇位,这天下就是本王的了,你是本王的女人,自然有享不完的荣华富贵,所有人都要敬你拜你,难道你不高兴么?” “妾当然高兴。”严风铃敷衍道。 天下,富贵,她在这东宫如履薄冰的行了那么久,难道所求的就是这些么?邹天睿,你始终不明白我要什么?所求什么? 呵…… 想起大姐的自缢,死时凄凉的情景,严风铃忽然看到了自己的未来。 我终究不是许媚姝,不是你心尖尖上的女人? 所以,我的结局可想而知。 严风铃眼中的嘲讽收起来,任那男人抱着她,给她勾画着一个美满的未来。 “铃儿,本王倒觉得你最近有些胖了,身体越发结实了,很适合有喜,铃儿,为本王生个孩子吧?” “什么?”严风铃惊的差点从邹天睿怀中跳出来。 “怎么了,铃儿?本王既给了你这个承诺,你就有了给本王生孩子的资格,是不是太高兴了?”邹天睿宠溺的轻刮了刮她的鼻尖,以为严风铃这番模样必定是高兴坏了。 严风铃按捺住翻涌的情绪,垂下了眼皮。 她心中冷笑连连,怀孕? 莫不是太可笑了? 他们如今这般,如果再有了孩子,邹天睿你能保证我的孩子能安然无恙的在这个深宫里,活下去么? 许媚姝允许么? 难道她的下半辈子都要为了孩子,在这皇宫中和各种各样的女人斗下去么? 这,并不是她所想要的。 邹天奇坐在马车里,不安的扭了扭身子。 旁边的严风铃见他这般,问:“怎么了,奇儿?” “神仙姐姐,我们还是别去了,我怕……父皇会说我……”邹天奇瑟缩了下脑袋,在他的印象中,永乐帝那个威严的父亲,从没给过他好脸色看。 严风铃安慰的拍了拍邹天奇的肩膀:“没事,有姐姐在,再说,你不想见你父皇了么?他得了很重的病哪!” 邹天奇眼中立刻泛起了泪花,悲伤的点点头:“我知道了,父皇他……” 见邹天奇泪珠子马上要滚落下来,严风铃又好一会子哄他。 她最见不得邹天奇哭了。 严风铃到了天子寝宫,找了个名头让太监传话,终于得到永乐帝的召见。 大殿中,满是浓重的中药味,窗帘捂得严严实实,有种非常难受的压抑感。 严风铃踏进大殿,只听到自己轻微的足音。 “你就是太子东宫的铃夫人?”那从里面过来的老太监问。 严风铃恭敬的说了声“是”。 “请随杂家来。” 二人一路沉默,越过大殿进了一间内室,永乐帝已在床榻上直起了半个身子,身上披着皱皱巴巴的龙袍,整个人虚弱的很,正佝偻着腰咳嗽。 “皇上,铃夫人来了。”那太监走过去,轻轻拍打着永乐帝的脊背,递上一碗黑沉沉的药汤。 永乐帝抿了口,就不喝了。 “皇上……”那太监担心的叫了声。 永乐帝依旧执拗的摇了摇头。 那太监叹口气儿退到龙床一边。 在进屋的一瞬间,严风铃已经规矩的跪在地上。 “太子东宫严风铃叩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听见这话,永乐帝嘴角勾起一抹自嘲,像是叹道:“世人都称朕万岁爷,跪拜皆说万岁,可是,朕又岂会真活这么长时间?连百年都不到啊!” 严风铃垂首接话道:“皇上定会长命百岁。” 永乐帝轻笑一声:“你倒是会说,怪不得朕那儿子甚是喜欢你,抬起头来,让朕瞧瞧。” “是,皇上。”严风铃抬起头,她只见永乐帝两鬓皆白,苍白的面颊上,一双星目倒是炯炯有神,满是威严。 永乐帝双眼略过一丝惊艳,说道:“倾城倾国之貌,也难怪了!起来吧。” 严风铃站起来,随后说出了到此的来意。 永乐帝一听到六王爷的名字,双眼划过一抹流光,他望向严风铃,诡谲的一笑:“快让奇儿进来。” 声音里倒是有些迫不及待,这永乐帝对邹天奇的态度还真是奇妙。 严风铃把邹天奇领进来,邹天奇看见永乐帝,赶紧跪在地上,两眼泪汪汪的望着永乐帝,也不说话,只是傻傻的望着。 “奇儿,快叫你父皇啊!”旁边的严风铃提醒。 邹天奇这才回过神来:“儿臣叩见父皇。” “好,起来吧。奇儿,到朕身边来,这几月未见你,你到底去哪了?父皇担心死了。” 父子俩说了很多话,邹天奇倒是乖顺的一个劲儿的点头,这皇上倒不像传言般,完全对这六皇子不闻不问。 第284章 母环 严风铃低头沉思了会儿,就见邹天奇被老太监领了出去。 她抬头,望了望瞬间安静下来的内室,忽然觉得这眼前的永乐帝,应是有话要对她说。 果不其然,只听永乐帝说道:“你可知道龙环?” 严风铃愣了下,随后点了点头。 “龙环分子环和母环,那三枚子环分别在朕的三个儿子手中,但母环……在朕的手里,若想开启宝藏,这母环可起了关键作用。” 严风铃若有所思的垂下头,这永乐帝给他说这些有什么用? 随后,永乐帝又说了许多,讲了子母环的关系,最后见严风铃听得迷迷糊糊,便总结道:“朕的儿子只知道争夺那三枚龙环,可却不知道还有个母环?这母环才是打开宝藏的关键哪!” “那……皇上给铃儿说这些,可是有什么用意?” 永乐帝从怀中掏出一个红色的布帕,里面包着一枚血红色圆环,玉色纯粹,不含一丝杂质,非常的漂亮光滑。 “这就是母环?”严风铃问。 “嗯,不错。”永乐帝点点头后,冲严风铃招招手:“你过来。” 严风铃不明所以的走过去。 永乐帝把圆环又重新包起来,小心翼翼的整理好,竟是交到了严风铃手中。 严风铃双手捧着这东西,只觉如烫手山芋,她当即要跪在地上说“承受不起”。 但被永乐帝阻止了:“不用跪,朕即是把它交给你,自有用意。” 永乐帝高深莫测的一笑,面上有了片刻的轻松,似是了却了什么心事。 “皇上,你为何要把这么贵重的东西交给铃儿?毕竟,它决定着天启国以后的命运。”严风铃忍不住问。 她觉得这永乐帝铁定没打好主意,她得到了世人梦寐以求的母环,若是泄露出去,岂不是成了众矢之的? 永乐帝一直没说原因,而是以“朕乏了”结束了和严风铃的对话,让陆奔达送客。 陆奔达送走严风铃和邹天奇,刚回了内室,就见永乐帝难受的咳嗽着,捂嘴的帕子竟满是污血。 “皇上……”陆奔达双眼噙泪,劝道:“您就看开些吧,她已经走了几个月了。” “不,陆奔达,你是最了解朕的,朕早就放开了,早就放开了,是朕给严风铃的那封信,是朕告诉了她的一切,可是,她竟为了那个孩子,情愿去死,情愿去死——”永乐帝满脸怒色,由于情绪激动,又剧烈的咳嗽起来,仿似要断气了般,最后终于昏死过去。 内室里传出陆奔达公鸭嗓的尖叫:“皇上——” 天启一百三十二年,即贤淑皇后逝世同一年,永乐帝因思妻心切,熬不住阴阳两隔,最终追随而去。 永乐在位期间,国泰民安,治国有方,经济发达,被世人称为“永乐太平”。但永乐功绩却比不过帝后情深,一说永乐,皆知天启国最是痴情皇帝,他和贤淑皇后的故事,实乃一段爱情佳话,被演绎为各种戏剧版本,在民间传颂,被后人用于歌颂爱情。 第285章 永乐番外(一) 天启一百一十年,冬。 菲城。 城东有一座很有名的山,叫启明山,每天太阳从谷底升起,从西边而沉,山上的明觉寺,香火旺盛,很是灵验,仅次于天启国的皇家寺庙。 但最近这几日,明觉寺守备森严,经常有华衣贵人出没。 听说,是京城里来了人,名头非常大,要在这里烧香祈愿。所以,这菲城的百姓这几日都上不了启明山,去不了那明觉寺。 一个粉衣小女孩在山脚下,溜达了很久,想上启明山,但都被山口的侍卫拦了下来。 “凭什么不让我进去?”小女孩衣着华丽,实乃一个粉雕玉琢的可人。 侍卫板着脸,机械的说道:“闲杂人等禁止入内。” 女孩一听,不以为然的挑起眉梢,低头俯身硬闯,霍——金属碰撞的声音,但见那些侍卫竟晾出了真刀真枪,吓得她扭头就跑。 “哎呦,我的小姐,您去哪了?”一个年长的老妈子看见那粉人,赶紧逮住,唯恐一眨眼看不见又跑了。 “我……我去给娘亲祈福,这样娘亲的病就会好了,她就再也不会受罪了……”小女孩执拗的说着,在老妈子手里挣扎。 但最后还是被老妈子拎回了家。 “夫人……”那老妈子轻喊了声床榻上的人,见尹夫人终于睁开了眼,说道:“小姐,找到了。” “兰儿,过来。” 尹夫人虚弱的很,干瘦的手冲那粉衣人儿招了招。 尹慧兰跑过去,抓住娘亲的手,脸上是极其的认真。 “娘……” “你乖乖的待在家里,哪也不要去,咳咳……” “娘,兰儿要为你祈福,听说明觉寺的香火很灵的,待兰儿给如来佛祖上了香,磕了头,您就好起来了!”尹慧兰高兴的说着,在尹夫人看不见的地方,偷偷抹了抹眼睛。 尹夫人叹口气儿:“兰儿,人各有命,你听娘的,哪……哪也不要……咳咳咳……去……” 尹夫人剧烈的咳嗽起来,一下下的喘不上气来。 尹慧兰还要继续坚持,旁边的老妈子赶紧说道:“小姐,你就答应夫人吧,你看夫人都这样了……” “好,兰儿哪也不去。”尹慧兰乖巧的点点头。 天阴沉沉的,不一会儿菲城就飘起了鹅毛般大片儿的雪花。 菲城整齐的街道上,已经罕有人迹,只有零星路过的人,抱怨着“这鬼天气!” 尹慧兰披着粉色狐裘,抓紧领口,来到了启明山。 山口,依旧还是那几个侍卫。 她望了望,选择了一条无人把守的小山路。 从正门进,是有蜿蜒到寺庙的台阶,而从这条小路,加上下雪地滑,多少有几分凶险。 但,尹慧兰不怕,她小小的心灵中,有股坚持,只要娘亲能好起来,这些苦算什么。 爹爹常年在外经商,一个月回不了一次家,娘亲自己一个人操持着尹家这么大的家业,终于累病了。 她吸了吸快失去知觉的鼻头,踉踉跄跄的顺着小路攀登而上。 林子里静极了,偶有雪落的声音,倒是能把人吓一跳。 她不敢回头,怕出现什么可怕的东西。 年纪尚小的她,经常听老人讲些鬼神的。 就这样,也不知行了多久,她终于站在半山腰上,看见了山下的那几个侍卫成了一团小黑点。 她才要高兴的欢呼几声,就觉得脚下一滑,身体不受控制的成球滚了出去。 混乱的视线,震的她脑袋七荤八素,索性,她穿的够厚,待这阵天旋地转结束,她站起来竟没感觉到身子疼。 “哎——快看哪!那里有个小白兔!” 说话的人离她很近,接着是一阵马蹄声传来。 尹慧兰仰起脑袋,抹了把脸上的污雪,才看清那高头大马上坐着几个少年。 “六哥,原来不是小白兔,是个女娃娃!”其中一个少年欣喜的说道。 那叫六哥的少年,瞥了眼,哼了声道:“这是谁家的小花猫,竟是没拴好?” 尹慧兰虽被摔得脑袋卡壳,但尚有一丝清明,她扫了扫,终于发现了那刚才说她小花猫的少年,长得倒是英俊,可就是这嘴太欠抽了! “我看你和我家的大黑狗差不多,人模狗样!”尹慧兰瞪着那马背上的人,气的双颊鼓起来。 其他的人看了看穿着黑衣的少年,纷纷指着他哈哈笑起来:“六哥(弟),你从小到大可没被这么说过吧……” 那属老四的少年,脸阴沉了下,立刻挥起马鞭—— 尹慧兰以为那人要抽她! 她赶紧抬胳膊护住了脸! “啊——” 尹慧兰惨叫一声,她的小身子悬空,竟是被那人悬空提溜起来,丢在了马背上,那马鞭倒是没落她身上,落在了马屁股上。 山路的颠簸,让尹慧兰胃里波涛翻涌,冰冷的雪花灌进她大张的口中,她觉得自己快要憋死了。 这种要死的感觉不知持续了多久,终于随着众人“吁”一声,马儿停下来。 那黑衣少年跳下马背,见着马背上半死不活的女孩,嘴角终于露出一丝邪魅的笑。 尹慧兰耷拉着脑袋,作死狗状,在她晕乎的状态下,那少年还算有些良心,没把她直接丢在地上,而是让一个下人把她弄下来,带进了一间耳室。 屋内的暖气迎面扑来,尹慧兰舒服的叹了口气儿,手里捧着热茶,仔细观察了番周围,鼻尖浓重的香火味儿,让她知道,自己竟是因祸得福,进了这明觉寺。 只是看那几个少年,衣着不凡,非富即贵。特别是那个叫“六哥”的少年,实在是太可恶,竟那般小心眼,她骂了他一句,他竟是这般折腾她。 尹慧兰正想着,就见她最不想见的人进来了。 那黑衣少年自觉的坐到暖榻上,给自己倒了杯热茶,见尹慧兰不理他,便把她的小脸抬起来,让她看着他。 那少年仔细瞧了她几眼,随后又嫌恶的甩开:“脏死了,陆奔达,过来,给她把脸洗一洗。” 随着少年的一声吩咐,推门进来一个中年男人。那人手里端着水盆,拿着布帕才要伺候尹慧兰梳洗,但被尹慧兰戒备的躲开。 第286章 永乐番外(二) 让个大男人伺候她,她还真是不习惯。 那中年男人一笑,道:“小姐这般脏兮兮模样,可是要叫人笑话的。” 听见这公鸭嗓的声音,尹慧兰一愣。 这男人……莫不是传说中的太监? 她立刻转头使劲盯着那中年人看,看的那人甚是不好意思。 黑衣少年哼了声:“看什么看!还不乖乖洗脸?” 尹慧兰洗完脸,望着那少年说道:“我可不可以到启明殿拜拜佛祖?” 那少年故作沉吟一下,道:“我娘亲在那里,她一般不喜别人打扰。” “凭什么她一个人独占这么大的寺庙?她一来就不许别人上香,还有没有天理?”尹慧兰愤愤道,柳眉倒竖。 “呵……”没想到那少年竟是冷笑一声,“皇家就是天理,小女孩,你还真是天真的可爱哪!” 那少年说着,竟是掐了掐她婴儿肥的脸颊。 尹慧兰想躲开,但已经晚了。 “君子动口不动手,你这算什么君子?”尹慧兰鼓瞪着杏眼。 “哦?你小小年纪,倒是懂得不少。不如,我们打个商量,我一会儿带你去启明殿,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少年双眼闪过一丝狡黠。 尹慧兰哼了声:“看你那狐狸样,你若是要求过分,我可不会去做的!” “放心吧,小姑娘。”少年给了尹慧兰一个安心的眼神。 启明殿,巍峨高大。 如来佛祖的塑像陈列在中间,普度众生的仁慈模样,竟让人心中宁静一片。 尹慧兰跪在蒲团上,闭眼,双手合十,默念了几句,旁边的少年听着,嘴角挂起一抹温柔的笑。 待出了启明殿,那少年没头没脑的说了句:“你娘一定会没事的。” 因着这句话,尹慧兰倒是对那少年和颜悦色起来。 抬头,雪停了,阳光穿过厚重的云层,照亮了整座启明山。 尹慧兰高兴的走出了明觉寺,终于祈完愿了,娘亲一定会好起来的。 “小姑娘,就这么走了?”后面的少年喊住她。 “怎么了?”尹慧兰转头,吓了一跳,那少年倒是跟得紧,她的鼻尖差点撞到他的胸口。 尹慧兰立刻往后退了两步,脸颊微微发红。 “你答应过我一件事!”少年提醒。 “嗯,是啊!”尹慧兰点头,她可没打算赖账。 “那现在就要兑现。”少年忽然说道,嘴角挂起一抹邪魅的笑,在尹慧兰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在她面颊上印上一个吻。 尹慧兰登时惊愕的张大了嘴巴:“你、你你……” “我怎么样?”少年有些耍无赖,摊摊手。 “你太过分了!”尹慧兰双眼微红,这可是她的初吻!恼怒的从地上抓起一把雪,胡乱洒到少年身上,奈何没找到一块石头! 少年笑着躲开了。 天启一百一十三年,南方水患。为体验民间疾苦,暗查民情,已登基两年的永乐帝,便穿了布衣,扮作平头百姓,带了几名侍卫,一个太监,去了南方通州。 在通州严惩了几个贪污受贿私吞饷银的贪官,平反了几宗冤案,他便从南方赶到北方,饶了天启国大半圈,去了北方的菲城。 一别三年,再到这里,脑海里只记得那粉嫩嫩的一团,犹如一只受惊慌不择路的小白兔,忽然,那么,不经意间撞进了他的心。 登基的这两年,他遇到的美人无数,乖顺的,美艳的,都是绝色,但他始终忘不了大雪天,那朝他身上洒雪的小女孩。 她瞪着杏眼,圆溜溜的,双颊粉红,虽然害怕的浑身发抖,但依然抬高下巴,居高临下的瞄着他,虽然她,个头不是很高,只到他胸口。 “呵呵……” 旁边的陆奔达见主子笑了,眼中划过一抹惊色。 皇上是很少笑的。 自从登基以来,他便寡有笑意。登基这两年,不是天灾就是人祸,前一年边境混乱,受到他国侵犯,永乐便亲自上阵,浴血奋战,打退蛮夷,这刚消停了没多久,就赶上了南方水患,民不聊生,前几个月朝廷拨下的饷银却不知去向,虽然找出了元凶,但毕竟耽误了许多时间。 他原本以为皇上处理完这些事,就立刻回宫,但没想到竟是行了一两个月的路,快马加鞭的来到了这北方的一个小县城。 这地方,他倒是有些记忆,前两年太后来这里的明觉寺祈过福。 “可找到了那画中的女子?”永乐帝放下手中的毛笔,用修长的手指抚平那画卷翘起的一角。 “属下已查明,此女乃是菲城知县的千金,小名唤作兰儿。” “兰儿……”永乐咀嚼着这两个字,眼中暗含了丝期待。 从南方涌来许多难民,菲城虽不及其他县城富裕,但百姓基本温饱,这大批涌来的难民,瞬间让整个菲城拥挤起来,粮食也紧张起来。 为了稳住难民,防止发生什么变故,尹知县便设了难民营,多处设了施粥棚,解决了大批难民的温饱问题。 难民跪在地上,对尹知县感恩戴德,直呼尹知县包青天在世,清廉爱民。 “这尹知县倒是个清官。” 永乐穿了件月牙白长袍,腰佩翡翠碧玉,手握青竹泼墨扇,便来到城北的一处施粥棚。 这里人挤人,都是饿的发慌的难民,恶臭,嘈杂,泥土,混乱不堪。 一见施粥要开始了,难民一窝蜂而上,把那放粥盆的地方,围了个水泄不通。 就在这时,一个清脆的声音响起来,极具穿透力。 “大家都别挤,一个一个来。” 顺着声音,就见是个长得十分白净俊俏的少女,粉红夹袄,墨绿色长裙,嫣红的发带随着一缕发丝,飘拂起来。 扫着少女白皙的脸颊,只觉煞是好看。 “哇,好漂亮的姑娘!” “那是谁啊?” “是知县的千金!”有人抢答。 “原来是青天大老爷的女儿,难怪人长得这般好看!知县人好心好,这女儿自然差不了哪里去!” “是啊!是啊!!!” …… 在粉衣少女的指挥下,原本乱哄哄的难民立刻自觉地站好了列队,手里端着粗碗,按顺序领着自己的白粥。 第287章 永乐番外(三) “没想到两年不见,竟是这般懂事了。” 永乐轻轻一笑,灵巧的转了一圈扇柄,抬起脚步,才要走过去。 但—— 中途,停了下来。 “萧哥哥,你怎么来了?” 看见那白衣人影,尹慧兰双颊泛起一抹羞红,她满心满眼的望着不远处光风霁月的男子,笑的甜美。 戴萧走过去,理了理袖口,就从尹慧兰纤细的手中顺过大勺,替那些难民盛粥。 “我来吧,萧哥哥。” 让一个大男人干这细活,尹慧兰看着怪别扭。 毕竟,戴萧在她心中,可是谪仙般的存在。 戴萧宠溺一笑,抬手刮了刮她的鼻尖,顺带细心的替她抹掉鼻尖上的汗珠。 “这太阳头太毒辣了,你到那庇荫的棚子里先歇着,待会儿干完活我带你去城南的桃花林。” “真的?你终于肯带我去了!”尹慧兰眼珠瞪得溜圆,高兴的不得了。 前几日天气太冷,又下了几场大雨,路面泥泞,她央求戴萧带她去,但都没成功。 不知今日怎的倒是答应了。 “还能骗你不成。”戴萧把尹慧兰推到一边,让她去歇着了。 “皇上,您怎的……”陆奔达正纳闷,他抬头望过去,也是浑身一僵。 永乐脸色阴沉,扇柄在他手中,捏的几近变形。 “跟上他们,看看他们待会儿去哪。” 永乐吩咐身边的黑衣侍卫。 香园,种了大片儿大片儿的桃花,绵延十里,芳香不绝,甚是美丽。 尹慧兰转头,望着桃林中那抹站立的白影,她双眼痴迷,就差擦口水了。 旁边的冬梅好心提醒,那口水就没掉下来。 “萧哥哥,这里好美,要是能住在这里就好了。” “你若喜欢,萧哥哥就便在你的院子里,种满这桃花可好?” “那好啊!可是,桃花好养活吗?” “只要用心,就能种大片的桃林。” “好,你可要说话算话,明年兰儿不要在这里赏桃花,要在府里。”少女固执的说道。 “好,都依你。”戴萧保证的点头。 桃林深处,一抹黑影一闪而过。 听着侍卫的禀报,永乐快马加鞭去了香园。 但,尹慧兰和戴萧早已离去多时。 他下了马,望着这大片的桃花,忽然心底升起一股怒气,他用马鞭抽打在上面,觉得这些桃花昂头处在那,像是在嘲笑他的自作多情。 这座天高皇帝远的菲城,终于迎来了大人物,这人还真是大得很,便是天启国的皇帝——永乐。 尹知县机缘巧合之下,救了被刺客追杀的永乐帝,永乐受伤,被迫在知县府养伤。 养尊处优的皇帝,为何会出现在这偏僻的小城,一开始让人甚觉纳闷,后来有人传言说是皇上南下微服私访,路过菲城而已。 只是,又有人提出,这南下和北边的菲城更是搭不上边,这传言没多久也就销声匿迹了。 尹慧兰身处这知县府,自然也是知道了府里多了位尊贵无比的客人。但自从上次父亲大人带着全家人叩拜完皇上之后,她再也没见过他。 毕竟,跪拜的时候,她离得甚远,甚至连皇上的面貌都没记清,只是记忆中,觉得甚是面熟,可是,却不记得他们何时见过。 再一深想,却又觉得可笑,她有何能耐能见到天启国的皇帝? 尹慧兰睡完午觉,就听见院子里传来乒乒乓乓的声音。 她朝外喊了声:“冬梅?” 无人应答。 她便推门出去,看见花坛边,多了一抹白影。 那人影,她一眼就认了出来。 “萧哥哥,你在做什么?”尹慧兰边问边走过去。 戴萧拍了拍手上的泥土,道:“我从香园移植了几棵桃树苗,看看能不能养活。” 戴萧边说着边摆弄着手上的铲子,干得倒是极其认真。 没想到前几日桃林中的那些话,他竟是当真了。 她伸脖子望了望这片大的花坛,觉得萧哥哥的工程还是很巨大的。 尹慧兰蹲下身子,拿起铲子,卷起袖子,也加入了戴萧的工作。 二人你挨着我我挨着你,配合的相当默契。 旁边的冬梅偷偷一笑,悄悄的关上了院门。 只是,在门口,她看见了一个黑衣男子,剑眉星目,长得极是英俊,不过那浑身冰冷的气场,倒是让她吓得脖子一缩。 她低声问:“请问……你是……” 这人面生,在府里不曾见过,难道是那个院里的? 她说话带着几分小心翼翼,模样恭敬拘谨,想必是京城里来的大官吧,毕竟是皇上身边的人。 那人没说话,只是转身就走了。 皇上在知县府养伤,府里所有人都小心翼翼,不敢出声,唯恐哪里做错,惹恼了皇上,被砍了头。 永乐待在府中,每每想去找尹慧兰,但都看到她跟那个人在一起,二人有说有笑。 旁边的陆奔达见皇上这几日脸色阴沉,心中定是有些不快。 “皇上,您废了那么大周折,来到这尹府,怎么不去见……” 见永乐不悦的视线瞥过来,陆奔达赶紧闭上口。 皇上武艺高强,身边又有暗卫保护,又怎会遇刺,那小小的尹知县哪有那么大的能耐救得了当今的皇上?还不是皇上故意施计,住进这尹府,只为接近那尹慧兰。 可是,这男女之间的事,又哪能这般简单的? 只可惜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啊! “陆奔达,朕要见戴萧。” 永乐嘴角勾起一抹邪肆的笑,双眼微微眯了眯。 戴萧跪在地上,身姿笔直,面对主座上的人,丝毫没有半点卑躬屈膝之感。 “草民叩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平身,朕不是在皇宫,你就无需多礼,起来吧。”永乐一笑,但笑意未达眼底。 永乐让戴萧坐在一旁,脸上神情不明。 只是,让陆奔达上了杯香茗,就让他退了下去,大厅一时静起来。 就这么静了几分钟,永乐双瞳凝着戴萧,却见他依旧神态自如。 永乐倒是不急,只是说道:“你和尹知县的千金,认识多久了?” 听永乐突然提起兰儿,戴萧皱了下眉,他垂下眼皮,敛去所有情绪:“从小就认识了。” 第288章 永乐番外(四) “哦,倒是青梅竹马。”永乐食指轻扣在桌子上,在这大厅听得甚是清楚。 “朕喜欢她。”永乐冷不丁冒出这一句话,果然看见不远处的人身子一僵。 “而且,朕也会得到她。”永乐一副志在必得的模样。 普天之下,还有谁不会畏惧皇权? 所以,这繁华盛世间,还有皇上得不到的东西么? 何况是女人,信手拈来便是。 永乐一时看不到戴萧的表情,良久,才见戴萧抬起了脸,略显苍白的脸上,竟是带着一股无法改变的坚持。 “您是皇上,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为何非得是兰儿?” “因为兰儿只有一个,朕只要她,只能是她!所以,戴萧,你必须得答应。” 你不答应也得答应! “兰儿是人,不是一个物件,你与我在这里私下谈这些,可曾问过她愿意和谁在一起?”戴萧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他白净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怒意。 “天下都是朕的,还有什么不是朕的?戴萧,包括你的命,也是朕的。”永乐双瞳一眯,见戴萧跟前的茶杯已空,嘴角的弧度越咧越大。 “你知道你刚才喝的是什么吗?” 戴萧询问的眼神望过来,目光掠过桌子上的茶杯。 “朕在里面放了七色梅,你还能陪她一段时间,你看,朕对你们已经很仁慈了。”永乐哈哈一笑,甩袖站起来,居高临下的望着模样突然痛苦起来的戴萧。 “敬酒不吃吃罚酒,这就是下场,敢跟朕抢女人,戴萧,朕看你活的不耐烦了!你放心,你不会这么快死的,你若现在就死了,兰儿会伤心的。” “朕不希望她伤心,看见她伤心,朕也会难过的。” 永乐徐徐的说着。 “永乐,你……你……太自私了!兰儿……不会……不会喜欢你的……” “喜不喜欢又如何?只要朕得到她的人,就一定能得到她的心!” “永乐……我诅咒你……你、永远、都、得不到、她的心!永远!”戴萧朝地上吐出一口鲜血。 “放肆!”永乐恼怒的抓起戴萧的衣领,冷笑:“你更得不到!你连和她长相厮守的能力都没有!” 天启一百一十四年,尹知县因护驾有功,对皇帝有救命之恩,便被封为太师,赐太师府,一家老小举迁至上京。 天启一百一十六年,尹慧兰入宫。 “皇上,那尹答应已经入宫一个月了。”陆奔达提醒,他偷偷瞄着皇上,不敢妄自揣测圣意。 永乐放下手中圆润黑亮的棋子,嘴角挂了抹笑:“既然肉已到了嘴边,何须急于吞下去?朕喜欢温水煮青蛙。” “是,皇上英明。”陆奔达垂下头。 男女之事,他自然不懂。 既然皇上想得到什么,自然会有所准备。 “哦,那新来的魏常在,可是魏道运的女儿?” “不错。” “魏道运倒是清廉,他女儿也算知书达理,今晚,就让她侍寝吧。” “喳。” 魏茹温顺,就像一只听话的猫,任他把玩,揉捏,所以,永乐经常去她那儿,但还有一个非常重要的原因,那就是能见到尹慧兰。 尹慧兰和魏茹的关系似乎很好。 后来从魏茹的口中,才知道两人一开始是被分在一个园子里,所以成了无话不说的好姐妹。 从雨荷殿第一次见到尹慧兰,他就想把她拥在怀里,但还是忍住了。他不光想得到她的人,还更想得到她的心。 戴萧诅咒的话盘亘在心头,让他心中有一种偏执,朕非要得到她的心,不管用什么手段。 这种爱情追逐的游戏,让他着实有些迷恋。 皇宫里太寂寞,太枯燥,和喜欢的女人,玩一场爱情游戏,他,愿意花心思。 见她不卑不亢的站在眼前,满脸拘谨,早就不是那个淘气的往他身上洒雪的小女孩了! 他心中虽极度不喜欢她这般对他卑躬屈膝,可是,那又能怎样呢? 她看到他的时候,眼中掠过的惊艳之色,让他又增添了自信。 他拥着魏茹,宠溺的刮她的鼻尖,拼命的宠她,无非就是想让旁边的女人嫉妒,羡慕,这样,她是不是也想像他怀中的女人一样,被抚摸,被宠爱,被喜欢呢! 梅林中,她的舞姿倾国倾城,勾了他的魂,摄了他的魄! 可是,他不能,不能要她! 因为,她的眼中,心中,并没有他。 早就发现了她手中的药,他惊怒的握住了她的手腕,用力的握住。 她哆嗦着身子,药终于掉在了地上。 他故意假装没看见,只是极其讽刺的说了句“你是茹儿的好妹妹,可不要辜负了茹儿的一番情意啊!”。 明显的,她的脸色苍白一片。 垂下的睫毛,抖如蝶翼,那一刻,他想把她拥进怀中,可是,胸口承载的怒气让他难受! 自这件事后,她就有段时间没有去雨荷殿了。 她不来,他也觉得这雨荷殿没有什么让他留恋的地方。 魏茹看见永乐帝闷闷不乐的,便问:“皇上,您有心事?” 永乐仿似没听见,只是执头望着西南方向。 那地方有什么? 哦,对了,是个园子,住着一些品阶小的常在还有答应贵人。 那,是她曾经住过的地方。 “皇上?” “……哦。”永乐转过头,淡淡扫了眼魏茹,敷衍的一笑:“茹儿,这几天你倒是胖了。” 魏茹一听,却是羞赧的一笑,偏头趴进永乐的怀中,道:“皇上,臣妾有喜了。” “嗯?”永乐又神游了,没听清魏茹的话。 魏茹又耐心的重复了遍,仰起脑袋,高兴的望着永乐帝。 永乐反应淡淡,只是说了句“好好养胎”。 魏茹眼神暗下来,她顺着永乐望着的方向,淡淡的看过去。 皇上,你心中有魏茹么? “陆奔达,你说该怎么得到一个人的心呢?” 夜深了,陆奔达挑着气死风灯,烛火在昏暗的小路上忽明忽灭,他小步走着,陪在皇上身侧。 听着皇上的询问,陆奔达也叹了口气儿。 他没有说话,因为不知道该如何答。 第289章 永乐番外(五) 他看着眼前的这个帝王,从少年到现在,他一年又一年的陪着他,所以,他最了解他。他善权术,精明睿智,具备了帝王所有的优点,但唯独,他不能像普通人一样,体味男女之情。作为帝王,他所学的,就是无时无刻都要做到无情,太长情的帝王终究当不成好皇帝。 “陆奔达,朕一定会得到她,一定!” 尹慧兰的二哥,是个最好的突破口。所以,永乐用了些手段,他这样做的目的,无非就是让她求他,给她制造一个见他的机会。 果然,从雨荷殿出来的时候。 他碰见了她。 她穿的单薄,冻得瑟瑟发抖,就像六七年前,那个雪地中的小花猫。 他既欣喜又……愤怒。 只有这样,他才能得到她,她才愿意靠近他。 为了救她的二哥,她不惜向他献媚,这不就你想要的么? 永乐,你为什么还这么愤怒! 他不知道,不知道! 他一把把她拖进就近的一个小屋子里,用最残忍痛苦的方式占有她,蹂躏她,算是发泄吧,他抚摸着她的娇躯,听着她疼痛的呜咽,他心中升腾起一股莫名的快慰,你这痛,是因为我?可算是在乎我么? 永乐这般想着,只想更用力!似乎她叫的越大,越惨烈,就越是对他在乎! 他本以为她会昏过去,可是,她没有! 坚强的犹如寒风中依然独立的蜡梅。 她爬起来,脱离他的桎梏,双腿都无法并拢的跪在床上,模样可怜的祈求他放过她的“二哥”,他最终答应了。 只是没想到,她爱的最终只是他的权力罢了。 他慢慢地,在她的眼中,发现了野心。 她要的,所想要依附的,也仅是尹家而已。 她精心盘算,步步为营,把尹家一点一点的壮大起来。他不是没有发现她的野心,可是,他又能怎么样呢! 他刻意疏远她,因为他知道,一旦他流露出对她的喜爱,她就会加以利用,让尹家更加壮大,尹家的势力到时就会成为他的威胁。作为皇帝,他有义务保护他邹家的江山。 所以,尹慧兰不能有孩子。 只是,令他无法忍受的是,她竟然背着他去找那个男人! 那个快要死的,已经把她抛弃掉的男人——戴萧! 那个小木屋,他们所做的一切,他看的清清楚楚! 当时提了剑,他就想冲上去,把他们全杀死! 但,他忍住了。 他浑身哆嗦着,剑柄都握不住! “皇上——”陆奔达惊叫一声。 永乐半弯着腰,右手扶着墙壁,吐出一口大大的污血,长剑被丢在了地上。 “无碍。”永乐挥挥手,阻止陆奔达上前。 他只是仰起头,看着天空,有一抹湿润藏进鬓角,别人看不见,他,自己也浑然不在乎。 右手轻轻捶了下心口,他才觉得舒服了些。 灰白的天空,即是黎明的到来。 他转头,对陆奔达道:“你先派人盯着,待她走了,再把那人捉来!” 戴萧望着脸色阴沉的永乐,嘴角满是讥笑,他眯了眯眼珠道:“你不是得到她了么?怎么她的心还是在我这儿?” 戴萧说着,竟是忍不住哈哈笑起来。 “你敢嘲笑朕!”永乐愤怒的捏住戴萧的脖子,咬紧牙关。 戴萧被掐的笑不出声,他索性闭上眼,一副任人宰割的模样。 “你想死?哼!没这么容易!七色梅,会让活着的人痛不欲生!”永乐甩开戴萧,只是吩咐身边的人道:“把他关起来,每天每夜鞭刑伺候!” “是。”侍卫领命,戴萧被拖了下去。 当魏茹问出尹慧兰进宫的这四年,为什么没有孩子的时候,他倒是愣了下。 自从上次尹慧兰说出她想要个孩子的时候,他便让人停止在她的饭菜中放避子药了,他想着也许有个孩子,她就能把心思放在他身上。 他,愿意拿邹家的江山去赌。 可是,当听见门外的动静,知道是她来的时候,他竟然嘴巴不受控制的说出了那些狠话,因为是怨恨吧! 她,竟然和戴萧做了那等苟且之事! 他拼命忍着想把她撕碎的冲动,他也要让她尝尝这种欺骗背叛的滋味!不能光让他一个人痛,一个人怨。 尹慧兰,我的兰儿,你可知道你和戴萧的事,就像一把尖刀捅在了朕的心上,可知道,你有什么资格怨恨朕? 你没有爱,所以没有痛,只有恨,而朕呢,这痛彻心扉的滋味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皇上,夜深了,您该休息了。”旁边的陆奔达提醒。 永乐合上奏折,理了理身上皱皱巴巴的龙袍,走到窗户边,望着外面清明的月色,道:“陆奔达,你说朕如果不是皇帝,是不是就能像普通人那样和心爱的人在一起,有个孩子,一家人幸福满满的吃顿饭……” “天启国只有一个皇上,您注定做不了普通人,成了至高无上的帝王,就应该有所牺牲……”陆奔达劝道,试图打消皇上这个不切实际的想法。 “是啊,天启国不能没有朕……”永乐叹了口气儿,抬起手想抚摸那朦胧的月色,摊开手,仔细一看,才知道抓住的都是虚无。 皇帝子嗣并不旺盛,前几年接连失去了两位皇子,现如今五皇子也薨了,六皇子得了重病,病病殃殃的吊着气儿。 永乐望着床上的奇儿,心中郁结难耐。 他抖着右手抚摸着奇儿的双颊,想着他小时候脸颊胖嘟嘟的,可不似这般瘦削蜡黄。 自打她进宫,皇宫里就没安生过。 老三老四,现在又轮到了老五…… 永乐握起拳头,望着那个女人恍若没事的走进雨荷殿。 他,毫不犹豫的提剑冲了上去! 只要往前一点点,只要往前一点点,面前的这个女人就会死在他手中。 他纵容她那么久,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望着她做的这一切,残害皇嗣,实属大逆不道,他明知道,明知道这样不对,这样有悖天道伦理,可他还是忍住了。 望着她精致的妆容,倾城的面孔,这个早已化成模子印在他心尖尖上的女人,他握剑的手抖了又抖。 谁又能想到这精美的皮囊下,隐藏着一颗蛇蝎的心。 第290章 永乐番外(六) 她黑色的瞳孔中,终于出现了害怕,慌乱。 呵…… 原来她也畏惧死亡,也不是天不怕地不怕。 最后…… 奇儿忽然醒来,插入的一句话硬是解救了现在的他,他终于有了借口把长剑扔在了地上。 他心有余悸的瞥了眼早已吓得瘫坐在地上的尹慧兰,就往床榻边走去。 那个女人真是精明,她早已找好了替死鬼,五皇子被人害死的事就这么不了了之了。 “陆奔达,朕明知道是错,为何还忍不住一错再错?这难道就是他的诅咒吗?就是他所说的报应么?”永乐饮尽杯中的酒,模样近乎沧桑的颓废在桌案上,俯趴在上面很久,才抬起头来,双眼满是迷茫。 陆奔达第一次见永乐帝这样,他向前一步,劝道:“皇上,您要注意身子,太长情对于您来说,不好……” “朕知道……知道……”永乐捏碎了酒杯,长串的血珠顺着酒水流淌到地上。 皇宫大牢里,魏茹哭的梨花带雨。 “皇上,你千万不要听那李贵人的一面之词,臣妾并没有与人私通,臣妾是被人陷害的!”魏茹跪在地上,抓着永乐帝的龙袍,卑微的俯在地上。 永乐淡淡扫了眼,样子冷淡。 他往前一步,冷声道:“你若不是六皇子的亲娘,你以为朕会留你到现在?” “皇上……”魏茹一愣,她茫然的抬起脑袋,望着面前的男人,这个天启国的帝王,忽然觉得好陌生,她似乎从来都没有了解过他,从来没有! 她以为,他对她的宠爱,皆是出自真心,一个帝王,你能得到他的宠,已是让人羡慕至极,又怎敢奢望他的爱? 可是,你一旦被宠过,就想得到的更多,他的宠就像一杯鸩酒,不仅有毒而且上瘾,勾起人的虚荣,欲望,还有爱慕。 “您……这是什么意思?”魏茹声音沙哑。 “呵……”永乐帝冷笑起来,“你当年对尹慧兰所做的事别以为朕不知道,你如今这般也是咎由自取!” “原来……原来你早就知道了。”魏茹瘫坐在地上。 她三年前让厨娘做的那些事,无非就是觉得永乐帝太过关注尹慧兰,女人的嫉妒作祟,她知道尹慧兰喜欢孩子,却让厨娘在她饭中下药,偏就让她无法受孕。 “咎由自取么?”魏茹仰头一笑,满面凄凉,她把目光落在永乐帝身上,踉跄的站起来。 “你既然知道这些,为何不去阻止?”魏茹疑惑。 皇上既然爱尹慧兰,为何纵容这件事发生? 永乐不语,只是甩了甩衣袖,并不打算回答。 魏茹“呵呵”一笑:“即便对您心爱的女人,您也是如此么?这般无情!” “皇上,您可曾爱过茹儿?” “不曾。”永乐帝说着,走出牢门,打算离开。 后面的魏茹不死心的大喊道:“茹儿陪您演了那么多年的戏,难道您就没有半点的怜悯么?” 永乐脚步停顿了下,又继续往前走,身影很快消失在大牢内。 “哈……哈哈……”望着那愈来愈远的身影,魏茹靠在牢门上,身体缓缓的滑下去。 这场戏,他早就抽离,只可惜,她入戏太深…… 魏茹啊,魏茹…… 你早就成了他们之间的牺牲品。 “凭什么?她杀了那么多人,那么恶毒,而我只是给她下了药,你就这般对我?永乐,我恨你——” 魏茹死了,她下手很快。 而且,也找好了替死鬼——丽贵妃。 她做事向来利索,而又心狠手辣,眼睁睁看着后宫里的女人一个个被她除掉,而她离那个位置也越来越近。 后位么? 既然你那么喜欢,朕就给你。 兰儿,你可知道,朕不给你,你又怎会得到那个位置呢? 即便你再聪明,再运筹帷幄,若没有朕的默许,你能成为天启国的皇后么? 其实,即便你不耍花招,阴谋,那个位置也是你的,也只能是你的。 清冷的后宫,没有那些女人,只有你,朕觉得也是完美。 只是看着你拘谨的样子,敷衍的笑容,朕忽然觉得好累,好累…… 兰儿,你终究忘不了他么? 你又去找他了,而且……还有了他的孩子! 看着你伤心的模样,朕忽然觉得好快慰,这就是你们背叛朕的下场! 朕,多么希望你会流产,朕,多么想杀死你肚子里的孩子,这个你和戴萧的孽种,这个皇家的耻辱! 可是,大夫的话,响在耳侧,这是你唯一一次成为母亲的机会,所以,朕不能!朕不能…… 尹聪望着眼前的帝王,吓得双腿跪在地上,小妹的事还是被永乐帝知道了,而且他知道的还是一清二楚。 “皇上,求您饶尹家一命!” “饶你们?呵……呵呵……”永乐的笑声响彻在大殿,听着竟让人说不出的苍凉悲切。 “你们尹家何止一命!朕对你们尹家百般照顾,而你们是怎么对朕的?而她是怎么回报朕的?她处处防着,处处算计着,呵呵……” 永乐从皇位上站起来,走到低头叩首的尹聪身边,良久才道:“朕会放过尹家,但戴萧必须得死,你十天后到晋乡给他收尸,若是这件事被尹慧兰知道,该怎么说不用朕教吧。” “微臣明白,谢皇上不杀之恩。”尹聪感激道。 永乐虽明面上说放过尹家,这也只是他的安稳之计,毕竟尹聪握有西北军队大权,尹太师也在这几年发展了庞大的人脉,想撼动尹家的位置着实有些困难。所以,永乐想先稳住尹家,暗地里再斩其手脚,防止他伸展的更深。 直到那一年的冬天,隆冬深寒。 上京大雪,天寒地冻。 永乐走在这御花园,看见这如今的雪景,虽说不上美,但也算别有一番风味。 他抬头望了望坤宁宫的方向,想着她这时候大抵在和他一样赏着这冬雪。 忽见,一个黑影的小人跑过来,一把抱住了他的腰,叫了他一声“父皇”。 他低头,一看,竟是月余未见的睿儿。 只是,睿儿面色苍白,瘦弱的身骨在他的大掌下,有些硌手。 第291章 永乐番外(七) 他眉眼间满是心疼,对尹慧兰多少有些怨怒。 睿儿不是她亲生,她自然不上心照顾。 他领着睿儿去了坤宁宫,这奢华的宫殿,还未踏进,就暖香扑面了。 她,倒是会享受! 尹慧兰侧卧在贵妃榻上,浑身慵懒如猫,看见永乐帝进殿,才懒洋洋的从榻上起来,对进来的人行了个礼。 不知是不是对她不满的缘故,永乐看她这样,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尹慧兰站在一边,让冬梅上了壶热茶。 她状似体贴的问:“皇上,今天中午可是要在坤宁宫用膳?” 永乐抱着睿儿,咬了咬牙骨,脸色阴沉并不作答。 尹慧兰自知碰了一鼻子灰,也索性坐在一旁陪着,不出声。 她目光落在永乐帝怀中,双眼眯了眯。 顺着尹慧兰望过来的视线,永乐明显感觉到睿儿小小的身子骨,缩了缩。 这是发自内心的畏惧。 永乐气的浑身发抖,她害了老三老四老五,难道……她亲手养的孩子也不放过?她的心怎么可以这么硬? “天这么冷,你倒是在这殿里暖和,你可知睿儿穿的这般单薄,他身子瘦弱,天寒地冻的还去了御花园,你这个做娘的怎么当得!”永乐质问。 尹慧兰一愣,双瞳划过一丝不悦,她面上无什么变化,只是说道:“睿儿虽不是臣妾的亲子,但臣妾一直把他当自己的亲生孩子看待。含辛茹苦的照顾了他三年,没有功劳总有苦劳吧。” 被尹慧兰不温不火的顶回来,永乐帝面色更加难看。 就在这时,怀里的孩子忽然浑身哆嗦起来,口中狂吐黑血。 永乐赶紧站起来,把睿儿放在床上,但他的小身子依旧颤抖,逐渐的抽搐起来,翻白着眼珠,喘不上气儿。 视线落到他的眼角——那颗愈见鲜红的泪痣上,永乐惊怒的转过头,直直的望向尹慧兰。 “你!你竟然给他下了七色梅!” “呵……”尹慧兰冷笑一声,大方承认:“对啊,臣妾就是给他下了这毒,这下毒的本事臣妾可是跟皇上学的。” 尹慧兰话里有话,她满眼怨恨的盯着永乐。 永乐愣了下,一股怒气从胸中涌起,他抬起胳膊,一个巴掌重重的甩在尹慧兰左颊上。 尹慧兰倒是被打的呆下来,她偏着头,良久才回过神来,伸手摸着自己火辣辣的脸颊,竟是仰头“哈哈”笑起来。 “永乐!永乐!!!”尹慧兰伸手指着永乐,脚步踉跄的慢慢走近他,“你恨我么?是不是想杀了我?你杀吧,自从戴萧死后,我每时每刻都想随他而去,可是,我不能死,因为我还没有替他报仇,我还没有替他报仇!我知道你疼睿儿,所以,我便在你的孩子身上下毒手,这是不是比杀了你更有趣呢!哈哈哈……” “你住口!”永乐气的浑身哆嗦起来,掐住了尹慧兰的脖子。 尹慧兰登时说不出话来,出气多进气少的继续道:“你……杀……吧,我……我也……解脱了……” 永乐浑身冰凉,他偏头望向别处,才忍住了眼中的酸痛,他转头正对着尹慧兰的脸,冷笑道:“你想死,朕偏不让!没有朕的允许,尹慧兰,你连死的权利都没有!” 永乐甩下这句话,就抱着睿儿离开了。 只是,在踏出坤宁宫的时候,他没看见怀里的小人儿嘴角泛起的诡异笑容。 坤宁宫的大殿,回荡着尹慧兰凄凉的笑声。 “我本可以……找个机会杀了他,可是……我做不到……做不到……”尹慧兰瘫坐在地上,摇了摇脑袋。 “所以……我把这无处发泄的怨恨用在了睿儿身上……我……我不后悔……” 永乐知道邹天睿对尹慧兰的恨,但他并没有阻止,而是有意促成。他既然对尹慧兰下不了手,所以他便让自己的儿子下手。 当看到,尹家被睿太子搬倒,尹慧兰孤立无援的时候,他心中的快慰和痛楚并存,他以为她变成这样,她就会来求他,求他饶尹家一命,饶她一命。 可是,她没有。她头也不回,走得那般决绝。 她不退让,那么,他便让一步吧。 他故意把那封信给了严风铃,暴露了尹童的位置。尹童是尹慧兰的弱点,他一直都知道,即便尹家对尹童保护的极好,但只要他插手,想要尹童的命还不简单。所以,他给了尹慧兰两个选择,是要尹童,还是要自己的命,如果她选择第二种,他就会放下所有的怨恨,跟她在一起,不要这皇位,不要这江山,他只要她,尹家一倒,他也算尽了皇帝的责任。 可是…… 她最终选择了死亡,自缢而死,走得潇洒自如,也是那般的无情! 兰儿,你可知道,你选择了死,也是给朕判了死刑! 陆奔达跪在龙榻边,跟了他那么久的人,第一次见他哭成泪人,口口声声的叫着“皇上……皇上……”。 永乐把手无力的放在陆奔达手背上,断断续续的说道:“如今……朕……要……去了,你……继续……替朕……守着……这天下……奇儿……睿儿……这天下以后……就是他们的了……” “皇上……” 永乐望着明黄的帐顶,眼前渐渐浮现出了那穿着粉红狐裘的小女孩,启明山上,她从雪地里爬起来,恼怒的望着他。 伶牙俐齿。 “我看你和我家的大黑狗差不多,人模狗样……” 他嘴角,竟不受控制再一次弯了起来…… “皇上,您看见了什么……”陆奔达第一次见皇上,这般幸福的笑起来。 “我看见了……兰儿……她正站在……启明山……上……叫朕……陪她……看一场……桃花雪……” “皇上……” 永乐脸上呈现出一种死寂的灰白,双目瞳光涣散。 “皇上……”陆奔达更加泣不成声,双膝秃噜在地上,靠近龙榻抓住了永乐帝发凉的手掌。 “若有来生……愿……我不为皇……你亦不为后……” 永乐慢慢说着,终于闭上了眼睛。 天启一百三十二年,永乐帝驾崩,睿太子登基,改年号为孝元,史称孝元帝。 第292章 正文心生离 永乐丧事过后,就是新皇的登基大典了。 东宫上下,忙的不亦乐乎。 严风铃也很少见到邹天睿的身影,加上许媚姝快要生产,邹天睿不光要忙乎登基的事务,还要抽空照顾许媚姝,严风铃即便想见上他一面都很难。 不过这样也好,严风铃倒是有了时间,去做自己想做的事。 前几日,邹天睿盯她盯得紧,她想出宫一趟,都是难上加难,即便她去个御花园,她都感觉有人跟着她。 这邹天睿倒是阴险,是怕他没时间看她的时候,出了什么乱子吧。 他,多少是在防着她。 酒楼里,生意兴隆。 玉娘管家模样的,坐在柜台前,拿着算盘噼啪算账。 看见她来了,想起来迎接,但被严风铃伸手制止了。 她指着后面,轻描嘴形:“我去后院看看。” 清风徐徐,绿竹轻摇。 一个白影蹲坐在水井边,低头捣弄着什么东西。 严风铃悄悄的走过去,这邹天奇在干什么? 也太投入了吧。 她脚步不算轻,可这孩子硬是没听见。 泥巴揉搓成一团,就像和面一样,掐下一个个小剂子,看那模样倒像是在包饺子。 “奇儿?”严风铃在后面喊了声。 “啊!”邹天奇惊叫一声,转头看见她双眼瞪得老大。 严风铃纳闷了,这是怎么了? 她还没看清邹天奇手里捣弄的是个什么东西,就见他不知从哪找了个布帕,遮盖了个严严实实。 “你在弄什么?”严风铃走近一步,就想掀开看看。 “姐姐,不许掀!”邹天奇个头高大,一下子跳过来挡住了严风铃。 严风铃摸着被某人胸口撞疼的鼻头,“哎呦”直疼。 邹天奇一慌,忙上来道歉“姐姐,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说着,抬手替严风铃揉搓着鼻子。 严风铃脸登时绿了,他手上有泥巴! “邹天奇——” 严风铃忍不住吼起来。 “哦,对不起姐姐,对不起……” 某人更手忙脚乱,他立刻把脏兮兮的手往衣服上擦,愣是把雪白的衣袍擦成了泥巴点缀的花袍子。 这时,玉娘听见声音,从前院赶来。 看见他们俩小花猫的模样,忍不住哈哈笑起来。 严风铃气哼哼去内室换了件干净的衣服,邹天奇也被人领着去换衣服去了。 严风铃打开窗户,望着熙熙攘攘的街道,蔚蓝明媚的天空,忽然觉得此时此刻岁月静好,这般安逸自在的生活,竟让人说不出的舒心。 她想了很久,从严凤蓉死后,对自己的人生更加深有体会。 她寻寻觅觅追寻了那么久,恍然发觉,这,才是她所想要的生活啊! 敲门声传来,严风铃没有转头,说了声“进来”。 “神仙姐姐?” 邹天奇的声音,小心翼翼的。 他轻脚走过来,垂首站在严风铃身后,一副犯了错误要认错的模样。 严风铃嘴角忍不住弯了弯,她转头点了点邹天奇宽平的脑门。 “傻奇儿,姐姐没有生气。” 见严风铃是笑着的,邹天奇长吁一口气儿。 “神仙姐姐,三天后,奇儿有东西要送给你。”邹天奇忽然神秘的说道。 “嗯?什么东西?”想起后院里见到的情景,严风铃纳闷了下,不知这傻小子要送她什么? 邹天奇傻傻一笑:“要保密。” “好啊!那你可要藏好了!”严风铃狡黠一笑。 没想到这邹天奇现在倒不傻,似乎猜到了严风铃的企图,便赶紧说道:“不许偷看,否则,奇儿就不理姐姐了。” 哼,小样? 竟敢威胁我? 严风铃心中虽这么想,但还是和蔼的拍了拍邹天奇的脑袋,点头答应着。 严风铃让玉娘上了些早点,见邹天奇吃的欢快,也便没有再提永乐帝去世的消息。他还是不知道好吧。 严风铃也让周围的人,尽量少谈永乐帝的事。 这几日,她尽量从皇宫里溜出来,来陪邹天奇,避免他一个人闷的慌,去了街上,现在大街小巷,皆是谈论先帝驾崩新皇登基的事。 但,邹天奇还是知道了。 他哭红着双眼,闷头把自己关在屋里,不见任何人。 无论严风铃怎么敲门,他都不开。 抽抽噎噎的哭泣声,让屋外的严风铃听着心烦气躁。 邹天奇虽傻,但毕竟是男子,他还是知道他软弱的痛哭模样不能让姐姐看见的,否则是要被笑话的。 “奇儿,你开开门?要哭姐姐陪你!”严风铃劝说道。 “姐姐……给奇儿……一些时间……一会儿……你再来……”屋里的人,终于妥协。 严风铃“嗯”了声,转身和玉娘去了西厢房。 玉娘关上门,想起昨日小姐说的那件事,又继续问道:“小姐,那位真的知道了?” 向来镇定自若的严风铃,秀眉立刻皱起来。 想起上次邹天睿为了龙环,威胁她的那些话,她就心烦意乱。 望着玉娘,她叹口气儿:“他亲口说的,其实,邹天睿早就发现了你们的存在,而且满金华的事他也知道。” “那怎么办?”玉娘也慌了,这睿太子素来心狠手辣,他们死是小,但却苦了小姐和六皇子。 “玉娘,你经营出这么大的酒楼,这里皆是你的心血,你可舍得放弃它?”严风铃极其认真的问,撑开双臂,搭放在窗台边,望着眼前这座不算大气却华丽的酒楼。 玉娘云淡风轻的一笑,她走过去,陪在严风铃身边,和她一起望着这酒楼。 “钱财不过身外之物,况且,有舍才有得,大不了寻个佳处,再开一座就是,小姐无需多虑。” “好,我果然没看错你。”严风铃登时笑起来。 “玉娘,我想了很久,我们该离开了。” “离开?”玉娘愣了下,随后说道:“玉娘都听小姐的,小姐既然厌倦了那宫中生活,想离开那污浊之地,玉娘自然支持,况且,这也是夫人的心愿。” “好,你准备准备吧,记住,千万不要打草惊蛇,邹天睿的人,可能就在周围。” “玉娘,明白。” 二人密谈了很久,严风铃见时间差不多了,她便让玉娘去前面打理,自己则去了邹天奇的房间。 第293章 糖好吃 轻轻敲了敲门,才听见邹天奇嗡里嗡气的声音。 门打开了,邹天奇双眼发红,即便擦干了眼泪,但眼珠子还是水汪汪的。 严风铃走进去,叹口气儿,才要说上几句话,没想到邹天奇这孩子竟是一头扎进她怀中。 严风铃身子僵了下,又轻拍着邹天奇的肩膀,安慰道:“奇儿,你父皇走了,不是还有姐姐吗?姐姐会永远陪在你身边。” “真的?”邹天奇吸着鼻子抬起脑袋。 “嗯。”严风铃认真的点头。 “谢谢姐姐,你就是奇儿的仙女。奇儿从小没了娘,现在又没了爹,但老天待奇儿不薄,没有让奇儿成为孤家寡人,派了个仙女来到奇儿身边,姐姐,你一定是天上下凡的仙女……” “哎呀,这小嘴真甜。”严风铃被这孩子拍着马屁,心里也是顶舒服的。 “奇儿的小嘴不甜啊!奇儿,没有偷吃糖!”邹天奇模样认真的望着严风铃。 严风铃一愣,这孩子思维真跳跃,她忍不住笑起来。 邹天奇见严风铃这样,以为她不相信他,他张张嘴,一板正经道:“姐姐你看,奇儿嘴里没有糖块!” 严风铃被他那模样逗得,笑的更欢快了。 邹天奇气呼呼的,在严风铃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猛然凑近了她。 严风铃只感觉嘴上堵了个软绵绵的东西,湿濡濡的,有股青竹的草木味。 她瞪着眼珠,见邹天奇的双眼慢慢的弯起来,他抱着她纤细的腰肢,把她抵在墙壁上,灵巧的舌头探进来,没有方向的探索了番,呼吸逐渐急促起来。 胸口扑通扑通的跳个不停,严风铃惊愕的模样随着邹天奇急急的探索,让她终于回过神来。 她一把推开了他,面上满是恼怒,她才要发作。 但见那邹天奇笑嘻嘻的道:“姐姐,我的嘴巴甜不甜?是不是没有糖的味道,今天早上我没有偷吃糖!” 斥责的话到了嘴边,严风铃忍了下去。 她抚抚额头,自嘲自己多想了,他只是个孩子,可是,她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脸颊,她不是邹天奇,没有心智,她是个成年人。 她挥掉心口的烦躁,再抬头看邹天奇的时候,发现他手里拿了个红色的东西。 “姐姐,这是从你袖口掉出来的。”邹天奇晃了晃。 严风铃定睛一看,竟是永乐帝给她的那个母环,她这几日倒是把这事给忘了,她一直想找个地方把这烫手山芋藏起来的。她隐约觉得,让母环现世还不是时候。 邹天奇把母环交给严风铃,好奇的问:“这是什么?” 严风铃坐在椅子上,望着对面拖着下巴好奇宝宝的邹天奇,说道:“这是母环,你父皇给我的,邹天睿虽得到了那三枚龙环,但是没了这母环,他依旧得不到那些宝藏!母环,才是关键!” 邹天奇双眼迷茫,不知严风铃说的是什么。 严风铃摇摇头,也没再深说。 明日便是邹天睿的登基大典,天启国将会迎来他们的新皇——孝元帝,而许媚姝作为唯一怀了皇嗣的人,被内定为皇后,只等明日皇上登基进行册封。 夜深,本该是人静的时候,但静园却忙的很。 许媚姝虽身怀六甲,但为了明日能风光为后,她今夜要学好礼仪,试好凤装,大红的凤衣,凤冠铺陈在精致的木盒里,上面缀满了珍珠玛瑙,那迤逦至裙尾的火红凤凰,栩栩如生,让这凤衣平端高贵起来。 因着她怀了孕,邹天睿并没有让礼仪嬷嬷教授她太多,怕影响了腹中的胎儿,过了不到半个时辰,园子里的人也散了个干净。 刘嬷嬷扶着她才要进屋休息,她转首望向不远处的那处小院,细眉挑了挑。 “刘嬷嬷,我们去春逸园一趟。” 严风铃深夜才摸黑回了这寂静无人的园子,她转脸瞅了瞅终于静下来的静园,便让小翠关上了院门。 “夫人,明日就是登基大典了,不知您到时会有什么品阶?”小翠无奈瞧着对这并不上心的主子,说道。 严风铃转头,不甚在意的一笑:“是谁说过要和本夫人出宫的?以后本夫人上哪某人就跟到哪,赶也赶不走,不是要跟本夫人一辈子么?难道……说的都是假话!” 严风铃故作严肃的双眼一眯。 小翠赶紧解释,她只是说说而已,哪想这么多。 严风铃点了点小翠的额头,笑道:“给你开玩笑呢!既然决定走了,要这品阶有何用?他到时会有很多女人,本夫人只不过是其中的一个,品阶高恐怕到时更不好走吧。” “还是夫人想的周到,那要是皇上把您封了妃,您该怎么办呢?”小翠担心的问。 尹慧兰望了望天空清明的月色,笃定的一笑:“不会,本夫人最多只是个美人。” 现如今严家落败,她不可能为妃的。 就在主仆二人你一言我一语的时候,就见不远处有脚步声传来。 严风铃抬头,见那深沉的夜色中,出现了一抹嫣红。 这火红的裙装,除了要封后的许媚姝敢穿,现如今还能有谁? “铃儿叩见许侧妃。”严风铃行了个虚礼。 她打算走,并不想留下尾巴,这许媚姝可是个刺头,但愿能好聚好散。 严风铃这般想着,模样显得异常乖顺。 许媚姝细眉不可见的一挑,明日她就是天启国的皇后了,这面前的女人,难道没有半点抱怨羡慕么? 这般想着,许媚姝心中有些不爽。 “姐姐,这半夜三更的可是刚回了园子?”许媚姝慢悠悠的绕着严风铃走了半圈,寻找着蛛丝马迹。 “哦,方才逛了逛东宫,想着明日就不在这里了,这东宫住了那么久,多少生出了些感情来。”严风铃面上闪过几分惆怅,像是十分不舍这里。 许媚姝哼了声,当然不信严风铃的话,看她这样,应是偷溜出皇宫了吧,这事若是让睿哥哥知道,肯定会罚她。 许媚姝嘴角挂着笑,想着明早该给睿哥哥说说。 见许媚姝并没有要走的迹象,严风铃忽然转头望着宜春阁的方向,道:“回想起蓉姐姐自杀的情景,姐姐依然有些心有余悸,总觉得蓉姐姐的亡魂在阁楼里没走似得?好像是昨夜吧,姐姐似乎听见了阵阵凄厉的哭声……” 第294章 心绪不宁 “你、你说什么?”许媚姝只觉浑身发凉,她顺着严风铃的视线,望着那黑咕隆咚的宜春阁,那园子自从严凤蓉死后,就没有打理过,枯枝败叶的,只听到那树木摇晃的“沙沙”声,在这深沉的夜色中,说不出的诡异。 “那哭声……”严风铃朝许媚姝靠近一步,后面的刘嬷嬷立刻扶住了身子不停发抖的许媚姝,警告的瞥了眼严风铃。 严风铃嘴角勾起一抹深笑,冲着许媚姝低声道:“那哭声熟悉的很呢,听着……好像……是……” “你别说了!刘嬷嬷,我们走!”许媚姝恶狠狠的瞪了严风铃一眼,被刘嬷嬷扶着赶紧离开了。 这夜深人静的,的确不适合人出来走动。 小翠还没有从严风铃刚才的话中走出来,她瑟瑟发抖的抓住了严风铃的衣袖:“夫人,你昨夜真、真听见了太子妃的哭声?” 严风铃终于哈哈一笑:“骗她们的!没想到连你也信了,本夫人只是嫌姝妃碍眼罢了!” “哦,吓死奴婢了!”小翠拍拍胸口,赶紧关上了院门。 夜入子时,镰刀月埋进云层。 春逸园周围盯梢的人,终于露出了些许疲态。 一个瘦高的黑影,凑着盯梢人眨眼的功夫,就翻墙跃进了春逸园,一转眼就跳进了严风铃所在的内室。 而床上没有人,只有整理好的被褥,严风铃早已端坐在椅子上,漆黑的夜色下,她倒是悠闲的给自己泡了杯茶。 “属下叩见小姐。”沙哑的声音,黑暗中只看到那沧桑深沉的眼睛。 “玉娘那里可是安排好了?”严风铃放下茶杯问。 “是,早已办妥。” “好,明日我们就趁着邹天睿的登基大典,混出上京。”严风铃嘴角终于挂起一抹笑,她见薛冰起身要走,忽然又想起什么,又交代道:“凡事都要有万全的准备,明日你来皇宫接我的时候,若是发现情况不对,你先离开,到时我和你们在上京的十里坡碰头。” 薛冰身子一僵,他转身跪在地上道:“属下愿意为小姐去死,定当带小姐一起离开!” 他没想到,小姐竟然在乎他的性命? 他只是严家的死士罢了,主子让干什么就干什么,一切以完成任务为己任,其他的什么都不在乎,包括自己的命。 严风铃却是笑道:“你的命我才不稀罕,只是,我不想浪费了你这个人才,以后自有你出生入死的时候。” 薛冰望了眼严风铃,就纵身一跃,消失在夜色中。 这一夜严风铃睡得并不沉,她脑袋里迷迷糊糊的,一大早起来后,右眼皮就跳个不停。 小翠见她心神不宁的模样,便安慰道:“夫人,您放心,我们一定会成功的。” 严风铃无力一笑,揉了揉额角,又交代了小翠几句。 距离登基大典还有一个时辰,严风铃便回了屋,收拾收拾东西,看看还有什么可以带走的。 最后,也就带了两三件衣服,因为,她发现在这园子里住了那么久,能带的东西少之又少。凡是邹天睿赏赐给她的东西,严风铃统统都放在了原位,她一个都不拿。 把所有东西都收拾完,严风铃拖着下巴,望着园子口,只待登基大典开始。 只有那个时候,文武百官面前,邹天睿根本就没有机会来找她,她要是偷偷溜出皇宫,还不是易如反掌。 况且登基大典也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举行完的,这完全为她和玉娘他们离开京城赢得了充分的时间。 严风铃又细细想了番,觉得这计划周密再无漏洞了,她才安心。 只是,还是心绪不宁。 她手心冒汗,但愿不要出了什么岔子。 小翠出了园子,就见一身新衣朝服的张进,满面春光的向她走来。 “小翠妹妹,这么巧,早啊!”张进一脸笑眯眯的打招呼,看见小翠右胳膊挎着个篮子,赶紧殷勤的抢过去。 “哎!你干什么?快还给我!”小翠脸色通红,着急的喊了声。 张进瞥了眼小翠,说道:“你紧张什么?我就是帮你提着,怕你累着。” “你还给我!”小翠态度坚决,眼睛都急红了,像是要哭出来。 倒是把张进吓到了,张进赶紧塞到小翠手中,只是在她看不见的时候,赶紧掀开了篮子口的布往里瞅了眼。 是一壶壶小酒,封着红纸,新的很。 “小翠妹妹,你这是急冲冲的去哪啊?”张进跟在小翠身后,伸着脖子问。 小翠没好气道:“要你管!” 见张进还跟个狗皮膏药似得在后面跟着,小翠脚步一停,道:“你来这定是皇上有事与你商量,你跟着我这个丫鬟作甚?若耽误了大人的大事,可是要怪罪奴婢的?还请大人留步。” 小翠妹妹态度三百六十度大转弯,愣是让张进呆了下。 就趁着这空隙,小翠果断拔腿就跑了。 见后面张进没有跟上来,她气喘吁吁的拍了拍胸口。 刚才吓死她了,若是被张进看见里面的东西,耽误了夫人的大事,她可是要懊悔死的。 夫人只是让她在登基大典开始的时候,给门卫送些喜酒,毕竟新皇登基是普天同庆的日子,全国百姓都要设宴欢呼新皇登基的。 只是这酒加了些料,以便她和夫人快速离开。 张进进了御书房,见邹天睿和几个大臣在商量国事,他便等了会儿,见邹天睿终于忙完了,那几个大臣离开了,他才走上来说道:“你这皇帝还没上任呢,就开始忙乎起来了。果然,这做皇帝可不是好差事,那几个老臣够难缠的,一大早就找你商量事情。” 张进开始替邹天睿抱怨,奈何纯属他咸吃萝卜淡操心,邹天睿只是不以为然的挑挑眉梢,就要起步离开。 接着,有几个宫女迎了上来,替邹天睿打开了门。 张进赶紧追出去,见后面有宫女跟着,他赶紧干咳几声,端庄起来。 恭敬的叫了邹天睿一声“皇上”,随后说道:“微臣刚才去东宫的时候,正好碰见了铃夫人身边的一个丫鬟,你猜她手里拿的什么东西?” 第295章 突然来了 邹天睿脚步慢下来,有了要听的意思。 张进本打算卖卖关子,但被邹天睿的余光一瞟,赶紧缩了下脑袋说道:“小翠手里挎着的篮子里装满了酒,呵……怎么会有酒呢?难道是铃夫人要喝的?” “哦!我知道了!”张进一拍脑门,开始发挥了他惊人的想象力:“是不是看着姝妃要册封皇后了,伤心的要借酒消愁?” 张进正拍手掌肯定自己聪明的猜测,却见邹天睿的面色阴沉起来。 他赶紧闭上嘴,小身子在微风中,有些发抖。 难道……是他刚才说错话了? “其他的女人也许会借酒消愁,但严风铃绝对不会!”邹天睿说完,就匆匆去了春逸园。 严风铃正左右张望着,忽见从园子口走进来一道明黄的身影,她心里一咯噔,立刻把手里的包袱塞到床榻上的枕头底下,整理了下情绪,淡定的跪在地上行礼。 “妾身叩见皇上。” 严风铃垂下脑袋,心里砰砰的跳,这个时候,应是邹天睿最忙的时候,因为登基大典马上要开始了,他怎么有空来这春逸园? 严风铃皱了皱秀眉,头顶终于响起邹天睿的声音:“起来吧。” 严风铃慢慢站起来,视线和邹天睿的不期遇的相撞,她睫毛一抖,随后笑道:“皇上,登基大典马上要开始了,您该去准备了,别耽误了吉时!” “哦?你今日倒是会为朕着想。“邹天睿双眸微眯,上下打量了眼严风铃,抓住了她的小手。 修长的指腹摊开了严风铃紧攥着掌心的小手,摸着上面潮湿的汗渍,幽幽道:“铃儿,你怎么有些紧张呢?” 严风铃想把手从邹天睿手里抽出来,但没有抽动,她睁着黑白分明的眼珠,淡淡的望着:“妾身是为皇上高兴的,皇上今日登基,成为一国霸主,铃儿着实开心,不知皇上倒是会册封铃儿什么品阶?“ 严风铃眼中露出一丝贪欲的精光,看在邹天睿眼里,猜测这严风铃定舍不得荣华富贵,顿时让他心中放心不少。 邹天睿松开严风铃的胳膊,一把把严风铃瘦弱的身子揽入怀中:“朕先封你个美人,到时你有了子嗣,朕也在文武百官面前有了借口,封你为妃。” 严风铃眉间划过一抹吃惊,没想到他会对她解释,若是以前总是他说什么就是什么,很少像现在这般慢慢的给她说。 孟悠然点点头,装作脸上满是满足:”铃儿等着。“ 这时,小翠的声音从园外传来:“夫人,都办成了!” 严风铃身子一僵,她猛然抬头,邹天睿双眸微凝,阴寒的望着进了园子的小翠。 小翠一愣,随后哆嗦着身子赶紧跪在地上:“奴婢……奴婢参见皇上。” 邹天睿放开怀中的女人,朝小翠慢慢的走过去。 小翠身子越发抖的厉害,几乎要瘫倒在地上,严风铃双眸一沉,立刻走上前一步,挡住了邹天睿的去路。 “皇上,今日你登基,是个普天同庆的日子,妾身便让小翠准备了些许薄酒,想着在园子里庆祝一番,况且……” 严风铃做出一种神伤的表情:“况且妾身身份低微,怕是没有机会去目睹您登基的一幕了,唯有这酒能让妾身开心一下。” 邹天睿望着面前娓娓道来,黯然神伤的女子,眼皮轻垂,深黑中划过一丝疑惑,分析着严风铃话里有几分可信度。 严风铃眼神一转,落到小翠手边的竹篮旁边,便又对邹天睿道:“皇上,这酒都是封着红纸的,新的很哪,您若是不怕耽搁了大典,不如留下来和妾身同饮如何?只怕到时妾身会落个红颜祸水,皇上会落个沉迷酒色昏庸无能的骂名啊!” “呵……”邹天睿面上难得出现了笑意,他修长的食指挑起了严风铃尖细的下巴:“你这不光骂了自己,连带着朕也骂着,你这小嘴还是一如既往的不讨喜啊!” “多谢皇上谬赞。”严风铃微微一笑。 她这笑容,比起平时的虚伪做作,这笑倒是发自内心的,看来,她今日心情确实不错。 难得见她这般,邹天睿也不想见她难过,便轻刮了下她的鼻尖,道:“你喝完酒,就准备准备搬到朝华宫,看看那里缺什么,有什么要换的东西,给小德子说一声,让他去准备。“ 他言语温柔,修长的手指拢了拢严风铃微乱的鬓发,俯下身来,亲了亲严风铃的嘴角。 严风铃垂下眼皮,乖巧的点点头。 待那抹明黄终于远去,消失,严风铃胸口悬着的气儿才彻底吐纳出来。 小翠还在地上呆呆的发愣,被严风铃一把拉起来:“都准备好了?” “……嗯,是。”小翠愣愣的点点头,过了好一会儿才拍着胸口,心有余悸的说着“吓死了!吓死了!” 严风铃把包袱从枕头底下翻出来,放到小翠提着的竹篮中,主仆二人相互对视了眼,待不远处的大殿传来奏乐的声音,她们二人才缓缓的出了春逸园。 这东宫很静,只有几个把手的侍卫,但侍卫也是醉醺醺的,身边横七竖八的躺着空空的酒瓶,严风铃知道是那药发挥了作用,便彻底放下心来。 二人往大殿的反方向走,路上人很少,都去前殿凑热闹去了,严风铃和小翠低着头,快步往前走着。 前面不远处就是皇宫大院里,最安静最冷清的地方——冷宫。 这里很少有人来,但凡宫里的女人都不愿意来这地方,都怕沾了晦气。永乐帝的妃子有的殉了葬,有的被带往沉香寺吃斋念佛,这冷宫里冷冷清清,半个人影都没有。 所以,严风铃选择了这个地方和薛冰碰头。 她推门进了冷宫,院子里满是破败的情景,即便是夏天,这树叶都是如此凋敝,稀疏的可怜。 一颗歪脖子树下,站着一抹瘦高的黑影,见到严风铃立刻跪在地上:“属下叩见小姐。” 严风铃眉间一喜,赶紧走过去,道:“薛冰,按计划行事。我们走吧。” “是。”薛冰站起来,领着严风铃和小翠进了一间毫不起眼的小屋,随后从墙壁上摸索了番,就听见轰隆一声,原本平整无奇的墙壁,竟然出现了一道暗门,严风铃双目大喜,问那薛冰:“没想到传说冷宫有一条通往宫门的密道,还真被你找到了!” 第296章 风华尽去 严风铃他们三人纷纷进去,后面又是轰隆一声,暗门自动闭合。 薛冰握着火把,走在最前面,这条小路十分狭窄,墙壁潮湿,周围静谧的能听见滴水声。 只听前面的薛冰道:“小姐,这条密道的出口并没在宫门外,而是在皇宫西门附近,那里有四个侍卫把手,只要我们解决了那些侍卫就安全了。” 严风铃在后面“哦”了声,他们走的这条路是要经过轩辕殿的,那里邹天睿正在进行登基大典,不过一个在地上一个在地下,这条密道很静,上面的震天奏乐一点也听不见。 严风铃拉着小翠,紧紧跟着前面的薛冰,快步走着。 她心里有些焦急,她想快点脱离这冰冷的牢笼,一想到出去后她就彻底自由了,她心底隐隐的冒出一丝丝兴奋,就像一个不起眼的小苗,在干涸的土地上,终于发出了一点小芽儿,严风铃知道,那就是她心中的希望。 “到了!” 密道里,终于传来薛冰沙哑的声音。 薛冰把火把放到旁边石壁的灯台里,伸出胳膊在前面是死胡同的墙壁上左右摸了摸,随后动作一顿,应是摸到了机关,那闭合的石壁便缓缓的向两边开去。 炫目的白光涌进来,伴随着新鲜的空气,还有些微的凉风,吹开了人焦躁的毛孔,严风铃跟着薛冰出去,深呼一口气儿。 这里是一座不起眼的皇宫院落,应是下人居住的地方。院子里很静,这座居所里一个人影都没有,估计是那些宫人都去了轩辕殿做活去了。 “这园子后面,就是西门了,那里有四个侍卫,小姐先在这里稍作等候,属下先去解决了他们。” 薛冰说完,转身就跳上了墙头。 严风铃忍不住道:“千万要小心。” 薛冰一贯冰冷的眼神,出现了一抹暖色,朝她点点头。 小翠扶着严风铃坐到院子里的一个石凳上,石凳传来的冰凉触感让严风铃焦躁的心,得到一丝宽慰。 也不知等了多久,隐隐在这偏远的皇宫院落里,还能听见那轩辕殿传来的奏乐声,严风铃放在石桌上的纤细食指,不停一下下的轻扣着。 “夫人,怎么还没来?”小翠忍不住问,身子哆嗦了一下。 严风铃轻拍了拍小翠的手背,算是安慰,虽然她心底也有些发慌。 又过了半个钟头,严风铃终于从石凳上站起来。 她垂下眼皮,细眉出现了一丝不耐:“这院落距离西门并不远,那薛冰不至于花那么长时间,小翠,走!我们出去看看!” “好。”小翠呐呐点头,不过一张脸却是有些发白。 尽管严风铃不想往坏处想,但薛冰没有回来,铁定是出事了。 只是,她和小翠都选择不说破。 院子里很静,严风铃打开木门,惴惴不安的走了出去。 这院子前面有一条小道,顺着这条青砖小路走,往西拐个弯就能隐隐看见那西门了。 那巍峨的宫门,洞开着,依稀能看见宫门外上京大道的繁华一角,市井生活只要踏出那道宫门,就唾手可得。 严风铃遥遥望着,浑身颤抖,只要再努力一下,再坚持一会儿,她就可以踏出宫门了,去拥抱她的自由,她的幸福,她相信,那不远处玉娘、奇儿还有她爱的人,都在等着她回去。 可是…… 她终究等不到了。 那道颀长的身影,明黄的龙袍,发顶上的九旒冕,垂落的玉珠遮盖住了他阴晴不定的眉眼,遥遥的,让人仅看到一张抿起的薄唇。 他一步步朝她走过来,每一步都踏碎了她的希望。 犹如地狱罗刹,粉碎着一切,带来死亡。 严风铃浑身颤抖着,几乎要站立不住,她徐徐往后退,最后一下子倒在地上。 严风铃摇着头,她紧咬着唇瓣,眼睛酸涩的要命,她不要哭,不能哭,她还没有出去,她就差一步,就差一步就可以拥抱蓝天。 “铃儿……” 这声呼唤如魔音入耳,又是那么的冰冷无情,粉碎了她所有的希望。 他伸出胳膊,张开五指,一双沉沉黑目终于落入严风铃眼中。 那里面,漆黑一片,犹如古井,但翻动的浪花带着毁天灭地的力量,即便此时此刻阳光明媚,天色大好,但严风铃心底却生出无尽的冷来,那么冷,那么寒,就像让人处在冰天雪地中,而邹天睿成了雪地里一头暴怒的狼,阴森的呲着牙望着跌倒在自己脚下的猎物。 “不……不!我不回去……不——” 严风铃嘴里发出困兽的嘶吼,这拒绝在邹天睿越发阴冷的眼神下,变成了小兽般的呜咽。 那修长冰冷的手掌一把抓住了她的胳膊,把她粗鲁的拉起来。 随后,严风铃小小的身子被他禁锢在怀中,那么紧,那么寒,让怀中的人忍不住瑟缩了下身子。 一群御林军,把西门围了个水泄不通,就让人插翅也难飞。 薛冰倒在血泊中,一双冰冷的眸子不甘心的望着那穿着龙袍的男人,嘴里无声的说着:“小姐,薛冰让你失望了……” “铃儿?”他温柔的附在她耳廓边,轻轻的一声声叫着,右臂勒紧了她的纤腰,似乎下一刻就要勒断。 “你想要他死,还是他活?”他挑眉问,狭长的眼尾透着无尽的冷光。 严风铃哆嗦着身子,望着被那些御林军打的浑身是血的薛冰,哑着嗓子道:“是我错了……还求你放过他……” 她的声音近乎卑微,有气无力,她仿似用尽了平生的力气,才说出这句话。 她说过她要强大,要保护身边每一个她爱的人,但她们却因为她接连遭受折磨,她太懦弱,她,始终玩不过眼前的男人,这个天启国的帝王——孝元帝。 “呵……” 他轻轻一笑,修长的指腹抹去她眼中肆意而下的泪水,手指一弹,甩掉那晶莹的泪珠,垂下眼皮,凉薄的望着她。 “你如何求我?”他问,声音透着无尽的冷。 严风铃一怔,随后藕臂一伸,搂住他的脖子,抬起脑袋亲吻他修长的脖颈,慢慢的上延,一直到那紧抿的薄唇。 那唇齿丝毫没有松动,他垂着眼皮,瞳孔里满是嘲讽,蔑视的望着她,缠在身上的女子,忽然成了众人眼中下贱的ji女。 御林军们很自然的别过脸去,地上的薛冰抖动着身子,咬碎了嘴皮。 他挣扎着,嘴里乌鲁的吐出一个个”不“字,在他心目中高傲尊贵的小姐,不能这样,不能下贱如妓,不能这样…… 但他的背上被无数人的脚踩着,犹如千斤压顶,动不了分毫。 “严风铃,这还不够!” 他的薄唇,一张一合,说着最无情的话。 修长的手指掐住她的下巴,挑眉微笑着望着她:“把你勾引人的本事拿出来!嗯?” 严风铃脸色发白,她浑身发冷,望着他没有丝毫情yu的双瞳,咬紧了牙骨。 “怎么,还放不下你那渺小如尘的自尊心?铃儿,你早知这样,何必当初呢?” 他仿似爱怜的描摹着她的眉眼,腰间的手臂猛然用力,让严风铃小脸血色尽无。 严风铃咬紧唇瓣,纤细的十指扒开了他明黄的衣襟,颤颤巍巍的摸索着。 邹天睿嘴角一勾,左手一挥,严风铃身上可怜的裙摆少了大半,她的半个身子露出来,就那么暴露在空气中,暴露在众人面前。 一股屈辱感直冲向头顶,让严风铃脸色发红又带着无尽的苍白,她的嘴巴流出血来,几乎要把牙齿咬碎。 “好好的服侍朕。”他命令,眯眼望着她,手臂一松,把她扔到地上。 双脚沾到地面,严风铃几乎要站立不住,但她抓住了他的衣摆,抬头仰视着男人的龙颜。 耳边,又传来薛冰的惨叫,即便薛冰口齿不清的说着“小姐不要这样”,但严风铃还是脱掉了残破的衣裙,只着了一层薄薄的亵衣,莹莹水目望着邹天睿,双臂如蛇的缠绕上去。 邹天睿双瞳一沉,拖住她的娇臀,宽大的袖袍轻轻一合,就遮住了她大半个身子。 他的坚硬摩挲着她的柔软,迫不及待的闯进来,喉咙里呼啸着出来的尖叫被严风铃极力的忍住,她咬着牙骨,望着天空明媚的光色,只觉身体里的一切都是空白的。 据天启国史官记载,天启一百三十二年,新皇登基,大典当日,中途离开,亲自去追捕逃跑的小妾。那小妾是妖女现世,红颜祸水,狐媚手段引诱新皇在众目睽睽之下,白天宣淫。 这不得不是,天启国有史以来,史记上最浓墨重彩的一笔。 这件事,后来也成为孝元帝在位几十年,最遭人诟病的话题。 一身火红凤衣的许媚姝,望着那交缠在一起的身影,浑身止不住的哆嗦。她差点歪倒在地上,还是身旁的刘嬷嬷眼疾手快的扶住。 “娘娘。” “刘嬷嬷,本宫眼前都不是真的,不是真的……” 许媚姝喃喃着,目光空洞的望着眼前的一切,后面不敢靠近的大臣们纷纷跪在地上,不敢抬头。 只有许媚姝那一身的火红,独独站在跪地一片的众人中,变得轻薄如柳叶。 第297章 我们都是爱的囚徒 瞬间失了光彩! 只有无尽的恨,毁天灭地的恨! 深埋心底! “娘娘,您千万要保重身子啊!” 许媚姝抬起头,仰望浩瀚蓝天,冷冷一笑。 她抬手摸着华丽的凤冠:“本宫才是这后宫之主,皇上要了一个小妾,不算什么……” “不算什么……” 她轻喃着,泪珠在眼眶里打转,忍了好久,才没有在文武百官面前掉下来…… 朝华宫,云锦床榻,柔软的被褥,却因为被人大力扔在上面,脊骨传来一阵钝痛。 严风铃皱着眉,小脸惨白,一道身影重重的压上来。 修长的躯体覆盖着她赤裸的娇躯,她浑身冰凉,但他却是如烙铁般滚烫,他冷冷睨着她,就像在看一个垂死挣扎的宠物。 “铃儿,你永远都逃不脱朕的掌心,以前是,现在更是……” 他修长的手掌握住她莹白的玉腿,分成羞耻的角度,他深深埋入她柔软潮湿的体内,才感到那么一丁点的安全。 冰凉丝滑的云锦被让她纤细的手指,抓不住丝毫,她没有着力点的紧紧攀住了他健硕的肩膀,他有力的肌肉往外扩张着,隐忍着主人的暴怒。 只有这疯狂的冲刺,才能平息隐藏在身体里呈火山爆发趋势的怒意。 “铃儿……铃儿……” 他轻柔的,一声声的叫着他。 他性感的声音,仿似叫着深爱女人的名字,那么缱绻,动情。 若是让不明情况的人听到,必然觉得这男人对身下的女子,是毁天灭地的深爱,就像一个人深陷进沼泽里,明知越挣扎就会越陷越深,却还是一次次固执的,挣扎着…… 严风铃呆愣愣的睁着双目,看着那水烟罗纱的帐顶,身子在男人一次次的撞击下,变得渐渐麻木…… 愉悦带着无法言语的痛苦,害的她忍不住痉挛,忍不住佝偻身子,但身上的人大力握住她的胳膊,让她动不了分毫。 “很痛吗?铃儿,是不是痛到极致便是无法言语的欢愉呢?“ 他说着,瞳仁晕染出淡淡的水潮,温温润润的望着身下的女子。 她苍白的肌肤,满是青紫的淤痕,微微发抖的身子,带着一种孱弱的美,就像一只待宰的羔羊,匍匐在胯下,任他玩弄。 他把她抱起来,就像怀抱婴儿一样,让二人贴合的更加密切,分不出彼此。 “若是……朕有那个能力,真的想把你一口吞进肚里,让你再也逃不出我的掌心……” 他修长的手指狠捏着那莹白的肌肤,看着它慢慢的变红,再发青,发紫,他眼中终于出现了丝快慰。 你看,他还是拥有着她的,任他揉捏,把玩…… 他终究没有失去她…… ”夫人……“ 是谁在她耳边哭泣,一声声,那么痛苦。 刺激着她的鼓膜,和越发归于混沌的神经。 小翠望着床上冰冷的折磨的不成人样的娇躯,泣不成声,她小心翼翼的用云锦被盖上女人的身体,端了盆热水,轻轻擦拭着那狰狞的伤痕。 朝华宫里,很静,很静…… 这明黄的墙壁,金色的地面,华贵的桌椅,床榻,无不彰显着这座宫殿主人的尊贵。 传说,这朝华宫是历代帝王宠妃的居所,其地位仅次于皇后。但严风铃一个美人,却鸠占鹊巢,住了这宠妃的宫殿,还真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足可见孝元帝对她的重视。 坤宁宫,许媚姝挺着肚皮,听着刘嬷嬷的禀报,手里的茶杯被她捏碎。 手指上的伤口,沁出血珠。 “严风铃……” 红唇一翕一合,那三个字擦着牙齿挤出来,狭长的凤尾仿似利刃,下一刻就要扎进严风铃的心口。 扎心口都太轻了,得把她扒皮抽筋喝血,才解了她的心头之恨。 “娘娘……” 刘嬷嬷一惊,赶紧过来替许媚姝包扎。 许媚姝挥手打开,摇摇头:“无碍,本宫现在这般全都拜那严风铃所赐,本宫早晚会让她血债血偿!” 刘嬷嬷呐呐退下。 十里坡的坡头上,邹天奇咬着唇瓣,望着上京城的方向,满脸的倔强。 “六王爷,我们走吧。” 后面的玉娘拽了拽邹天奇的衣袖,奈何这六王爷倔的很,不看见小姐的身影绝不离开。 冷风吹来,白衣少年手里的东西依旧紧紧攥着,他轻轻说着,满眼的执拗:“她说过她会来,会带我们离开,会带我们看美丽的田野,秀美的山河,她会的,姐姐会的,她那么厉害……” 少年喃喃着,美丽的眼睛里蓄满了晶莹的泪珠,最后眼眶承载不了重量,大颗大颗的滚落下来。 夕阳落下,黄昏降临,那灰白的天际,即是白昼与黑夜的交替。 风更冷了,冷的人瑟瑟发抖,吹得玉娘浑身冰凉。 她动了动唇,想告诉眼前的少年一个不争的事实:小姐失败了,她终究没有逃出来,逃出那个束缚她的牢笼!而那个男人给她创造了一座华丽的宫殿,把她束缚住,折断了她的双翼,变成了没有血肉的囚徒。 “玉娘……” 少年的声音粗嘎,沙哑,仿似用了很大的力气,他才说出这两个字。 “嗯?”玉娘一怔,抬头望着忽然转过脸的人。 “我……我去找神仙姐姐,她一定在那里等着我,一定的……”邹天奇断断续续的说着,一个转身,就往上京城的方向跑去。 “六王爷,回来——” 玉娘大惊,赶紧追上去,但别看这邹天奇傻,但人高腿长,很快把玉娘远远的甩在后面。 玉娘一下子瘫坐在地上,她欲哭无泪的望着灰暗的天空:“小姐,我对不起你,对不起你啊……” 小姐说过,如果计划失败,就让她带着六王爷一起离开,找个偏僻的乡下,暂且住着,若是她脱了身,就去找他们,可是……可是…… 小姐光交代了她,却没有想到六王爷,这个虽然傻但极其倔强的少年。 朝华宫,这明黄的金色,刺的严风铃双目发疼。 她浑身都疼,疼的她忍不住蜷缩起身子,可是,她不能,不能这般懦弱,不能在那个男人面前有任何的低头!若是低头,你就输了。 她必须站起来,必须出去,外面还有人等着她,等着和她一起去看大好的河山,美丽的草原。 神仙姐姐,三天后,奇儿有东西要送给你…… 这句话一直在脑海里回荡,想起那日他甜甜的笑,就那么牢牢的烙印在心头,你可知道,你的一言一行,都像那天边最美的朝霞,带给我希望,带给我继续活下去的力量…… 她不求其他,只求那幸福的笑永存,纯真的眸子里不再有眼泪,只求那个叫她“姐姐”的少年,能够活的更好,更幸福。 我爱的人,一定要幸福。 握起勺子,喝了一口汤水。 小翠看见,终于哭着笑出来。 “夫人,您终于吃东西了。”小翠高兴道。 严风铃抬起眼,哀叹一声,伸出胳膊揉了揉小翠的脑袋:“有你在我身边,即便我想死,都死不了。” 小翠就这么在她的床头哭了三日,那若有似无的哭泣声,就那么一下下的刺激着她的神经,让她想继续昏睡都难。 “夫人不会死的,不会!” 小翠坚定摇头。 严风铃噗嗤一笑,未在说话。 这时,朝华宫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一道明黄的身影踏进来,小翠看见,身子一抖赶紧跪在地上:“奴婢叩见皇上。” 邹天睿挥挥手,让小翠退下。 一手搂住严风铃的细腰,幽幽道:“铃儿,你得多补补,这几日你怎的又廋了?” 他问着,一双星目淡淡望着她,暗含着关心。 被这手搂着,严风铃身子不自觉的一僵,她发觉自己对那邹天睿的碰触渐渐有了条件反射,被他抱着身子就会一阵阵的发冷,再变得僵硬,浑身的血都要逆流凝固住。 察觉到严风铃的僵硬,邹天睿眼中划过一丝不悦。 见怀里的女人无半分喜色,只听那邹天睿忽然高兴的说道:“铃儿,朕有个礼物要送给你,你见到一定很高兴。” 严风铃垂下眼皮,兴致缺缺。 在这幽深的牢笼里,还有什么能让她快乐的事。 “进来!” 邹天睿一声令下,就见一抹白影扑进来,想一下子扑进严风铃怀中,但见她被人抱着,停下了脚步。 严风铃双目大惊,望着邹天奇,忍不住站起来:“你、你怎么又回来了?” 从脚底蔓延起一股寒气,身后的男人呵呵一笑,揽住她的肩头:“铃儿,是不是太高兴了?” 他问,笑意未达眼底。 严风铃冷冷的转头,一双眸子直直的射向邹天睿那俊美的脸:“邹天睿,你太卑鄙了,你把邹天奇抓过来,是想用他来牵制我吗?“ 严风铃冷笑着,摇了摇头:“我还对你有什么期待呢,你卑鄙,心狠手辣,阴险奸诈……即便我说尽了所有的词,也无法形容你的所作所为……” 那深黑的眸,一凝,就像瞬间被冻住,他一把扯过她的手臂,把她小小的身子禁锢在怀中,吐着冰冷的话:“即便朕再不堪,但你永远是朕胯下的玩物,休想逃走!你若是逃走,朕便把他的腿打断,把他的头砍下来,挂在上京城城门口,日日让你瞻仰!” 第298章 想要吗 “你这个坏人,放开姐姐,放开她——” 邹天奇忽然上来,对着邹天睿就是一阵拳打脚踢,不过,他瘦弱的拳头还没有来得及落下,就被邹天睿大手拧住。 邹天奇小脸登时煞白,但他咬着牙没有叫痛。 严风铃面色一紧,直接抓住了邹天睿的胳膊,她纤长的指甲几乎要顺着那明黄的龙袍陷进那人的皮肉里。 邹天睿双眸危险一眯:“怎么,你很紧张他?” 严风铃心底蓦然一抖,她咬咬牙,压下惊怒,说道:“何必跟一个孩子计较?” “孩子?也只有你把他当孩子,铃儿,朕曾经告诉过你,太善良心软早晚会让你吃亏的!” 邹天睿甩开邹天奇,冷冷一哼,甩袖离开。 “奇儿,你没事吧?”严风铃拖住少年瘦弱的身子,满脸担心。 邹天奇摇摇头:“奇儿没事,神仙姐姐,我们走吧。” 邹天奇瘦削的大掌握住了严风铃纤细的手腕,他满眼希翼的望着她,眼睛扑闪扑闪的满是天真。 严风铃望着外面浩瀚的天空,那里有人字形的鸟儿成群飞过,它们是去哪儿?有了方向,飞翔的如此自由,高远,严风铃知道,那是她永远都触摸不到的地方。 “神仙姐姐?” 邹天奇的声音再次传来。 严风铃回过神,安抚的摸了摸邹天奇有些发急的脸颊:“暂且不出去了,你在这好好的陪着姐姐,如何?” “好啊!”邹天奇爽快的点头,满满的信任,他把严风铃娇小的身子揽入怀中,脑袋放在她柔嫩的肩头。 “姐姐,你在哪里,奇儿就在哪里,姐姐说过,一辈子都不离开奇儿,奇儿也是,我们一辈子都不分开!” 邹天奇虽心智不全,但这话却透着无比的坚定与执着,让严风铃心尖微动,她把纤细的手臂从他的腋下绕过,环抱住他瘦弱的腰身,他们彼此依偎,就像雪地里相互取暖的两只小动物,那么温馨,柔暖。 隐约间,有什么东西硌了下她的胸口,她低头去看,发现邹天奇怀中有个鼓鼓的东西,她偷偷拿出来。 一块丝滑的帕子包裹着一个东西,里面是什么? 严风铃才要掀开,但被一支修长的手抢先夺过,邹天奇些微紧张的扑闪着大眼睛,咬了咬嫣红的薄唇,道:“姐姐,这……这就是我说的送给你的东西,你……要不……你看看喜不喜欢?” 他小心翼翼的问着,把丝帕包裹的东西塞到严风铃手中,随后垂下脑袋,搅着袖口紧张的要命。 他小嘴微张,呼吸都忍不住急促起来。 严风铃摸着表面柔滑的帕子,在邹天奇紧张的眼神下,轻轻掀开,看见里面的东西,一愣。 一个小泥人,平滑的表面上了彩色的颜料,虽然不算精致,但仔细一看,依稀是那熟悉的模样,这不是自己吗? 不过,好丑啊! 严风铃不敢露出半点嫌弃的神色,把小泥人当做珍宝的抓在手里:“奇儿,真漂亮,我很喜欢。” “真的?”那原本不停颤抖的睫羽终于掀起来,漆黑的瞳仁定定的望着她,慢慢的弯成月牙的形状。 “只要姐姐喜欢就好。“邹天奇嘟嘟嘴巴,高兴的几乎要手舞足蹈。 他的快乐其实很简单,只要姐姐快乐,他就高兴。他的悲伤快乐,全都系于眼前的女子身上,如此简单,又如此难得。 严风铃视线落定在那修长的手指上,微微一怔。 她眸子一紧,一把抓住了邹天奇挥舞的胳膊:“你的手怎么弄得?” 望着那上面大大小小细长的口子,这明显是刀痕。 邹天奇咬着嘴巴想把手掌藏起来,但被严风铃瞪着眼拽住。 “我……我……姐姐,你别生气,奇儿再也不敢了……” 眼前的少年虽然不聪明,但却明智的选择了先低头认错,他垂着脑袋,嘟着嘴巴的模样,还真像个犯了错的孩子。 严风铃眼中划过一丝怜爱,把他受伤的手攥在掌心,命小翠拿来药膏,轻轻涂抹在那伤痕累累的手上。 小泥人被她放在一边,邹天奇看了看,把小泥人又塞进严风铃怀中。 “姐姐,你是不是不想要了?”他水汪汪的眼睛,几乎要溢出那晶莹的液体,让严风铃忍不住心疼。 “没有,姐姐气在你为了这泥人,弄伤了自己。”严风铃耐心解释,动作越发轻柔。 邹天奇傻傻一笑:“奇儿不疼,奇儿说过要送给姐姐礼物,就一定要做到最好。” 他眸光坚定,带着严风铃都觉察不到的信仰,漆黑的瞳孔里,只有一个人。 “六王爷,您该回去了。” 身后,蓦然出现了一个太监,严风铃望过去,沉下了眼皮。 邹天睿身边的贴身太监,小德子。 邹天奇身子僵住,一双大手紧紧抓住了严风铃的袖子。 他摇了摇头,对那身后的小德子说道:“不,我不走!” 小德子倒是不慌,不卑不亢道:“皇上让奴才传话,若是王爷不走,下次就没有机会来了!” 邹天奇紧咬唇瓣,几乎要咬出血来,他动了动鼻翼,眼中闪出了泪花。 忽然,唇瓣碰到了个软软的东西,他低头,才发现是姐姐抬了手指在撬他的嘴巴。 “别咬了,姐姐会心疼的。” 严风铃哀叹一声,用随身的帕子擦了擦他嘴角淡淡的血渍,对邹天奇道:“乖,听话,跟着小德子回去吧,下次,下次再来见姐姐,姐姐会一直在这里等你。” 邹天奇倔强的心,因为严风铃的一句话,彻底软下来。 他乖巧的点点头,对那小德子不情不愿的说道:“走吧。” 目送那瘦削的身影离开,严风铃握紧了手中的帕子。 利用邹天奇来制约她,邹天睿你还真是好计策,可是,我就偏不如你的愿呢? 你想让我放弃逃跑,可是我向往广袤无垠的天空,这奢华冰冷的囚笼是你的归宿,却不是我的! 严风铃沉下眼皮,把桌子上的小泥人用帕子小心翼翼的包裹起来,她冰冷的眼瞳,难得出现一丝暖意。 为了留住他嘴角天真无邪的笑颜,她愿意为他使劲手段,开阔出一片他喜欢的天地。 但,严风铃始终没有料到的是,她竟然怀孕了。 听到御医在耳边不停恭喜的声音,还有邹天睿发自内心的呵呵大笑,严风铃觉得自己仿佛失聪了般,手里丝滑的云锦面料被她抓出千万条褶皱,就像一块石头扔进了平静的湖水,搅出无数的水痕。 那道明黄的身影,屏退所有人,湿热的大掌握住了她的手腕,轻轻的,就像羽毛。 他望着她,眼神越发的温柔:“铃儿,你终于有了朕的孩子。” 是啊,她终于有了那个男人的孩子。 就像上次他说的那样,本王给了你生孩子的资格,所以,她就怀孕了。 虽然,她每次在完事后,都喝上一碗避子汤,但终究低估了邹天睿的能力,他让她生孩子,她必须生,她没有选择的权利,所有的一切,都在这个年轻的帝王的掌控中,没有任何的意外。 她,就是他手中,操控的傀儡。 他,总是这么高高在上,胜券在握。 手掌聚拢,紧握成拳,她冰冷的声音在朝华宫响起:“邹天睿,你要孩子,可想没想过我会愿意?” 邹天睿一怔,双瞳出现一丝迷茫,他望着床榻上柔弱的仿似一片轻羽的人儿,问道:“难道你不想有朕的孩子吗?若是朕高兴,他有可能是未来的太子,北齐的帝王?” “呵……”严风铃冷笑,笑的她斯斯的喘息,心肺的冷的就像坠入了冰窟。 “邹天睿,那是许媚姝的想法,但我不是,我不想要你的孩子!我讨厌它!讨厌——” 她的目光锐利的如刀子,嗖嗖的朝邹天睿射过来,让他伟岸的身姿,莫名抖动了一下,他上前几步,抓住了她的手腕,咬牙问道:“为什么?” 为什么不要朕的孩子? 为什么朕把所有女人期望的荣耀,都捧到你面前,你都不稀罕一点! 朕,还真是犯贱哪! 他的双瞳,蓄满了狂风暴雨,还有无法隐忍的狠厉! 触及到严风铃双瞳里那无尽的冷嘲,就像一把锋利的刀剑一样,刺进了他的心窝。 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不停追随她的身影,唯恐她脱离了自己的掌控?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开始顾及一个宠物的喜怒哀乐,她不喜欢的事,他尽量不做?从什么时候开始,他耐心的向她解释,希望得到她的谅解? 从什么时候开始,他惊奇的发现,他对她有了丝特别,还有他人生中,出现的无数特例。 她,成了他人生中唯一的变数。 他身子微微发抖,就像一片孱弱的柳叶,他从来不能懦弱,不能低头,他抬起脖子,袖口里的五指蜷缩起来,他冷冷望着她,用冰冷霸道伪装成自己的盔甲。 “因为,我讨厌你,我恨你,所以,但凡和你沾上一点关系的人或物,都让我讨厌!恶心——” 她尖叫着,厌弃着,眼神歹毒的犹如一条蜿蜒爬行的毒蛇,那蛇尾缠住他的心脏,无情的在上面咬上一口,那瑰丽的毒素蔓延进来,就像一个溺水的人,水流没顶,一点点的没有了呼吸。 第299章 寂寞烟花冷 “呵……” “呵呵……” 他竟是仰头一笑,在这奢华空旷的朝华宫,那笑声穿透鼓膜,直直进入心脏,让人的心脏骤然一缩,仿似被一支无形的手,猛然攥着,反复揉搓。 “严风铃,你再怎么恨朕,朕都不会放开你,你现在有了朕的骨血,想离开就更不可能!” 他如一个审判师,无情的宣判了她的死刑。 他邪魅的眸子,透着无尽的寒意,照射在她的身上,只感到从头顶延伸至脚下的绝望。 绝望么? 那秋剪水眸,里面的光影渐渐的消失,最后划入深渊,归于死寂的平静。 严风铃垂下脑袋,不再说话。 朝华宫,一时静下来。 耳边,传来他离去的脚步声,那一直稳健有力的脚步,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慌乱。 慌了吗? 邹天睿,你也有心乱的一天,可是,我并不打算放过你,放过我自己,我们就这样吧,这样下去…… 就像极寒之地的两个刺猬,明明冷的要拥抱在一起,但却偏偏被满身的刺伤害的鲜血淋漓。 坤宁宫,响起一阵歇斯底里的尖叫,伴随着乒乒乓乓砸碎东西的声音。 望着满地,支离破碎的东西,许媚姝瘫坐在地上。 有琉璃碎片割在皮肤上,她丝毫未觉。 “娘娘——” 刘嬷嬷进来,手里端着水盆,一下子掉在地上。 “娘娘,您怎么了?” “刘嬷嬷,她……她竟然怀孕了……”许媚姝哆嗦着身子,双眼划过一丝惊恐,她抬起脑袋,抓着刘嬷嬷犹如抓住了一块浮木。 “谁,谁怀孕了?” “严、风、玲!这个口口声声说要逃跑的女人,竟然关键时刻怀孕了?这不是她一开始就计划好的吗?故意引起睿哥哥的注意!现在又偷偷的怀了孕,用孩子牵绊住他,呵……呵呵!还真是好计策!” 许媚姝五指并拢,指甲在地面上划出凄厉的尖啸。 “本宫不会放过她,不会!只有本宫才能怀上睿哥哥的孩子,只有本宫可以!” 许媚姝鼓瞪着双目,几乎要瞪出来,那狠厉的眼神,让身旁的刘嬷嬷都胆战心惊。 毁天灭地的恨! 就像滔天大火,火山爆发,再冷再多的水,都浇不灭。 “本宫且看着,看着你能在那朝华宫,风光到什么时候……” 许媚姝冷笑着,嘴角开出了最歹毒的花来。 窗外电闪雷鸣,狂风呼啸,朝华宫还未来得及关上的窗户,被劲风吹得呼哧呼哧的响,仿似下一刻就会脱离木框,飞出来。 夜,是狂躁的。 雨丝,是疯狂的。 天地间,如倒豆子般,哗啦啦,混沌一片。 “夫人!夫人!” 砰的一声,朝华宫的大门被推开,小翠浑身湿透的进来。 严风铃从床榻上,直起身子,望着急冲冲进来的小翠。 “何事?”她嗓子微哑,没精打采,怀孕带来的副作用,就是嗜睡。 “那……坤宁宫的那位,快生了,现在后宫里的所有嫔妃都去了,连皇上也在那儿!” “哦?“严风铃眉头一挑,让小翠帮着她穿上衣服,她有必要去看看。 即便,她再不想见那个人! 一路上,风雨交加,小翠虽打着雨伞,但依旧有雨点打落在身上,她纤薄的衣裙,很快就湿了大半。 幸亏,这朝华宫距离坤宁宫并不远,同时,也彰显了它仅次于坤宁宫的地位。 这偌大的坤宁宫里,灯火通明。 门外,聚集着许多人,确切的说是女人,虽打着来看皇后的名义,但各个都打扮的花枝招展,有的还穿着十分暴露,一阵脂粉香混合着腥气的泥土气息,让严风铃有了种想恶心的冲动。 她极力忍住,一眼就认出了那道颀长的身影。 他披着明黄的披风,龙袍的一角湿了大半,他负着手,来回的走着,那隔着外界的木门里,满是许媚姝凄厉的惨叫。 随着那叫声,那个男人的脸上,也有了细微的汗珠。 严风铃勾勾唇角,那些交头接耳的嫔妃看见她,纷纷让开路。 虽然品阶比她高的比比皆是,但像她这般,明着地位低下,但暗里是仅次于许媚姝的存在。 呵…… 严风铃嘴角带了丝自嘲,无论她是多么重要的存在,但都是在那个女人的后面!那个心尖尖上的女人,始终不是她。 严风铃刚进了走廊,就有宫女为她看了座,这座位上垫了层柔软的垫子,坐在上面实在舒服的很。 她抬起双目,遥遥望着那扇紧闭的房门,许媚姝的叫声时不时的传来,混合着风雨声,让人听着莫名的烦躁。 严风铃一直恶毒的想,许媚姝会不会发生类似血崩的意外,然后来个母子双亡? 她手摸向自己的肚皮,心间微微一抖,她有机会把孩子生下来吗? 若是许媚姝生下了皇子,那肯定是未来的太子,若是女儿,也必定是集千万宠爱于一身,因为,这必定是孝元帝的第一个孩子。 看着那抹明黄的身影,难掩的急躁,就可见他对那个孩子的重视。 孩子,我的孩子…… 她摸着自己的肚皮,你能容忍自己的父亲,爱着别人吗? 他不能给你全部的爱,却要把你禁锢在深宫里,成为深宫里的行尸走肉,最后化为一抔白骨。 想想,都让人觉得浑身冰冷,可怕。 突然,屋里响起一阵孩儿的啼哭,那撕心裂肺的哭声,似乎可以穿透暴雨的声音,直直到达人的心底。 一个新生命的诞生,代表一个命运的又一开始。 那抹明黄的身影,迫不及待的推门进去。 所有的嫔妃们,都伸着脑袋眼巴巴的望着。 但那扇关紧的木门,把所有的一切都隔绝在外。 不一会儿,屋里传来恭喜声:“恭喜皇上,贺喜皇上,娘娘生了一个小公主。” 听到接生嬷嬷的声音,屋外的女人们松了口气儿,公主而已,那若是下一个谁生了儿子,岂不是未来的太子? 众人的目光纷纷落到严风铃的肚皮上,一时复杂。 严风铃身子一僵,抬手护住,她轻轻一笑。 没想到她的孩子还没有出生,就饱受猜忌,若是你来到这世上,该如何安然无恙的活下去呢? 亦或是,像奇儿那样,从小痴傻,如此卑微的活着吗? 不!不…… 不能那样。 严风铃眼中出现一丝冷光,放在肚皮上的手指,狠狠揪住了上面的衣服。 “夫人……” 小翠担心的叫了声。 严风铃回过神,收起了眼中一闪而过的杀意。 房门再一次被打开,里面的宫女太监们纷纷撤下了生产用的东西,嫔妃们得到皇上的允许,一个个的进屋探望。 严风铃落在了最后,她慢吞吞的进去,虽然屋里仍有淡淡的血腥味,但看到许媚姝那难过的脸,她心里还是狠狠高兴了把。 “皇上,姝儿无用,没有为皇上添个小王子?”许媚姝喃喃说着,双眼无神。 邹天睿望着怀里粉嫩嫩的婴儿,满眼喜爱,他勾着那婴儿小小的手指,对外宣布道:”从此以后,她就是明珠公主,朕赐名雅惠,朕的第一个女儿。“ 帝王威严的声音,宣布了怀中小小婴儿那无比崇高的地位,无人能及,无人比拟。 许媚姝脸上终于出现了血色,挣扎着要从床上坐起来谢主隆恩,但被邹天睿按住:“姝儿,你将生产完,身子虚的很,无需行礼。” “谢皇上。”许媚姝微微笑着,眼角有意无意的瞟了眼角落里的严风铃。 严风铃目光淡淡,垂下了眼皮。 明珠? 掌上明珠的意思吗? 邹天睿你还真是喜欢她呢? 是不是爱屋及乌,你爱许媚姝至极,更何况是你们俩的孩子呢? 她摸着肚皮,眼中的星光一点点暗淡下来。 孝元大帝喜得千金,各国来使皆来恭贺,送上奇珍异宝,贺喜之声响彻皇宫。 明珠公主,这个孝元帝的第一个孩子,受到了无上的荣耀和封赏。 光宫宴就举行了三天三夜,烟花鞭炮,到处喜气洋洋的景象。 和这里的热闹相比,朝华宫就过于冷清了。 听着外面鞭炮作响,欢喜声一片。 一道纤细的身影,孤零零的站在院落里,身后也就一个丫鬟陪着。 她仰望那烟花满布的星空,一个个烟花拔地而起,在漆黑的夜空,绽放出最美丽的花朵。 “真美……只可惜转瞬而逝……“ 因为,没有什么是永恒的。 严风铃感叹着,摸着自己略微凸显的小腹,沉下了眼皮。 漆黑的双目中,出现了一丝挣扎,还有一丝难掩的凄凉,就像那烟花过后宁静的夜空,伴随着凉凉的夜风,吹进人的心田,也独独留下这让人难受的凉薄。 纤细的手掌,在上面轻轻的抚着,就像在做一场告别,她喃喃着:“你本不该来……不该来到这个世上……” “夫人?” 身后的小翠,眼角染了泪光。 她知道,夫人心里有一个决定,而那个决定…… 她抖着身子,满眼泪水。 “夫人……” 小翠哑着嗓子唤着,陪衬着这夜景,莫名让人觉得凄凉,即便那盛开的烟花,也温暖不了这朝华宫里的冷。 第300章 不放手 “去找玉娘,拿那个东西。” 严风铃终于下定了决心,她紧了紧身上的披风,进了屋。 即便外面再繁华,再热闹,但终究不属于她。 夜色沉沉,严风铃刚躺下没多久,忽然听见枝丫一声,像是门被人轻轻推开了。 严风铃左右望了望,并没看见小翠的身影,便以为是小翠夜起小解刚进来。 便放下戒心,对那进来的黑影道:“小翠,快来睡吧。” 平日里,若是那邹天睿不来,她都是和小翠同榻而眠的。现如今她怀了身子,小翠更是对她贴身照顾了。 旁边的床榻,凹陷了下来,贴上来一具冰凉的身子,夹带着夜的清冷,但—— 气息不对! 一股独特的男子气息传来,带着狂涓不羁的野性。 严风铃混沌的神经猛然惊醒,她立刻滚到床角,眸子瞪得老大,望着面前的男人。 深蓝的眼珠,卷曲的头发,粗犷的眉宇,微厚的嘴唇,狂妄的勾着。 严风铃神色一呆,一时间竟然忘了说话。 那人支着脑袋望着她,嘴唇一开一合:“夫人,好久不见。怎么,不记得孟某了?“ 严风铃这才回过神来,她用被子盖住身子,戒备的望着眼前的男人:“麻烦康王爷先下去,本宫现在可是孝元帝的女人,你这般躺在本宫的床上,很容易让人误会的。“ “哦?”孟缄眯了眯眼,一个翻身下了床榻,一双鹰目紧紧锁住严风铃,道:“多日未见,你比起以前更廋了,怎么病弱弱的,是那邹天睿又虐待你了吗?” “这和你有什么关系吗?”严风铃冷冷一瞪,眸光犀利的落在孟缄身上。 他来这,到底想干什么? 孟缄的突然出现,让严风铃始料未及,她心中隐隐不安。 “夫人,孟某可是爱慕你的很,凑着孝元帝庆祝明珠公主出生之际,孟某才有机会跟着使臣入了这天启国,你怎么不欢迎孟某呢?可是让孟某好伤心呢?” 孟缄做出一副神伤的表情,深蓝的眼珠如潮退的海洋,在昏暗的朝华宫里,有着异样的璀璨。 严风铃冷冷一笑:“多谢康王爷抬爱,先前你刺杀邹天睿没有成功,灰溜溜的逃回了永丰,现下回来,恐怕也是偷偷溜进来的吧!你猜,若是本宫大喊一声,惊动了侍卫,他们把你抓住,是不是该受到邹天睿的赏赐呢?” “哦?那夫人现在没有出声,是不是念及对孟某的旧情呢?”孟缄勾着唇角,长臂一伸,捏住了严风铃的下巴。 严风铃不避,莹莹双目,如寒冰般望着孟缄狂野的脸,微微一笑:”是哪!本宫对王爷一往情深,王爷能把本宫带出去吗?“ 严风铃眨眨眼珠,目露天真。 孟缄身子倏然一僵,甩开严风铃的下巴:“夫人,你那笑还真是威力不小,难怪孝元帝会被你迷得神魂颠倒,怎么,以前你爱他爱的要死,现下竟想要出去了?” 以前,他让她跟着他走,她果断拒绝,怎的现在要迫不及待的离开呢? 孟缄压下心中的疑惑,探究的望着即便坐在床榻上,但依旧淡定自若的女子。 她的双眸,和以前相比,更加的冰冷,而且,还暗含了一丝沧桑。 刚才的那句,严风铃也仅是随口说说,她从来不会把希望寄托在一个不相干的人身上,要出去她只能靠她自己。 “今时不同往日。”严风铃简短一说,就打了个哈欠儿:“康王爷,若是没事,你出去吧,顺带把门带上,还有,把本宫的婢女还回来。” 床上的女子,侧身仰卧在床榻上,只看到一条玲珑的曲线,不再说话。 孟缄被无视,脸色很臭,他站了会儿,才彻底离开。 小翠揉着脑袋进了屋,嘀咕着:“我怎么在外面睡着了,奇怪……” 看见严风铃从床榻上坐起来,小翠一惊:“夫人,您怎么醒了?” 严风铃见小翠安然无恙,没有受伤,松了口气儿,只是细眉拧起来,这孟缄来者不善,她该加紧了。 “小翠,东西拿过来了吗?” 小翠咬咬唇瓣,从袖口里掏出一个黄色纸包,哆哆嗦嗦的递给严风铃:“夫人,您真要……” “小翠,我们必须出去,而带着它就是累赘。” 严风铃握紧手里的纸包,在上面拧出褶皱,她身子一抖,紧咬牙骨,才用理智压下心中的那抹不舍。 朝华宫的角落里,一个高大的黑影听着主仆二人的对话,皱了皱浓眉。 他垂下眼皮,想起刚才把小翠敲昏,发现了她手里拿的东西,轻道了声:“有趣。” 御书房,灯依旧亮着。 邹天睿喝了口小德子递过来的参汤,刚放下瓷碗,忽然砰的一声,一股气流袭来。 邹天睿一个侧身,目光落到桌子上。 身旁的小德子惊呼一声,才要喊侍卫进来,但被邹天睿伸手阻止。 “无碍,这人没有伤害朕的意思,竟然留下了一封书信。” 邹天睿狐疑的拿起来,掀开上下一扫,握着信纸的手指蓦然收紧。 旁边的小德子发现了皇上的不对劲儿,下意识的瞥了眼信纸,无意间扫到了上面的三个字,心里咯噔一下。 邹天睿目光落到信纸的末尾,看着上面一枚红色的印章,冷笑吐出两字:”孟缄。“ 这几日,邹天睿都寸步不离坤宁宫,加上许媚姝在坐月子,身子柔弱,需要人照顾,邹天睿更是心中放不下。 没想到,这平日里忙后宫忙前朝的孝元帝,竟然会亲自光临朝华宫。 严风铃心下蓦然一紧,他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啊!这么忙却来这儿,看来,是有什么事要发生。 那邹天睿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到她…… 严风铃目光落在桌面那碗黑沉沉的药汤上,听见皇上驾到的公鸭嗓声音时,她赶紧让小翠把药汤端出去倒入花坛里。 待那道明黄的身影进来,严风铃早已收拾好了情绪。 她假笑着,姿势得体,从外表看,完全是一个美人该有的模样。 那黑色靴子出现在眼皮底下,严风铃欠身道:“妾身叩见皇上。” “起来吧。” 听这声音,严风铃揣测着他今个心情倒是不错,当然,他喜得千金,心情又怎会差? 严风铃抬起头来,看见邹天睿身后的那道白影时,身子陡然僵住。 “奇儿?“严风铃双瞳大惊,看着邹天奇满身的鞭痕,那白色的面料上,满是红色的血渍。 “姐……姐……” 邹天奇费力的掀起眼皮,苍白的唇角露出一丝虚弱的微笑,他胳膊被侍卫架着,双腿连站都站不起来,完全被侍卫拖着。 “奇儿……” 严风铃摸着他浑身的鞭痕,胳膊不住的发抖。 她猛然转过头,愤恨的盯着那道明黄的身影。 “邹天睿——” 她大声嘶吼着,恨不得扑到他身上,撕咬他的皮肉。 “怎么了,铃儿?”他微微笑着,望过来,那笑容近乎冰冷的就像死神。 严风铃疾走几步,紧握的双拳化为了五指,一把揪住了邹天睿的衣领,她哆嗦着胳膊,真想掐住他的脖子,让他也知道濒死的滋味。 “动手啊!想杀死朕,哼……铃儿,你可要想清楚?” 他威严的声音传来,端的是皇帝的架子,那双龙目仿似能喷出火来,一把拧住她的手腕,咔擦——一声脆响,严风铃的手以一个奇怪的姿势,耷拉下来。 严风铃小脸雪白,她咬住即将发出的,抬起眼皮,冷冷的瞪着邹天睿。 “你凭什么打他?邹天睿,你凭什么——” 严风铃红着眼睛,忍不住歇斯底里。 你怎么一次次的都在折磨我,你折磨我还不够,竟然要折磨我身边的人,我说过我要保护我爱的人,可是他们却因为我而遭受痛苦,我对不起他们,对不起…… 而她所遭受的一切,都是拜这个男人所赐,都是他—— 严风铃扑上去,她手不能动了,但她还有嘴,还有牙齿,这个时候,她真希望她能变成一只饿狼,对着这个男人咬下去,狠狠的咬下去。 口腔里,满是血腥的味道。 那微热的液体,在嘴里泛滥,让她忍不住想要呕吐。 但她拼命忍着,眨着眼睛,眼泪滚滚落下来。 他用力抱住她,向扑过来的她敞开了怀抱,那个冰冷的宽阔的怀抱,那个曾经给过她安全感让她暂且栖息的怀抱。 “你为什么不放过我……为什么……” 她握起拳头,使劲捶打着他的脊背。 嘴里的血水混合着脸上的泪水,不停的滑落下来。 “不放!绝不放……” 他坚定的声音,霸道而又无情。 反倒是紧紧的抱住她,用力的,仿似要把她嵌入血骨中的,那么紧,那么固执…… “皇上!”小德子大惊,皇上的脖子喷出血来,龙袍上洒满了血珠。 而邹天睿挥挥手,不让小德子过来,他抱着怀中的女子,轻轻拍打着她不停发抖的脊背,一下又一下,像是哄,像是安慰…… “你让朕放过你,但谁放过朕呢……” 邹天睿喃喃着,这奢华的朝华宫,这个帝王的宠宫,蓦然变得无比凄凉起来…… 第301章 暗棋 小翠跪在大殿外,瑟瑟发抖。 那青色的瓷碗被邹天睿狠狠的摔在了地上。 “没有朕的允许,你休想动那孩子分毫,若是你没了孩子,朕就让邹天奇和小翠,还有那玉娘,让所有和你相关的人,都为那个孩子陪葬!” 都为那个孩子陪葬…… 陪葬…… 葬…… “夫人!夫人——” 小翠的惊呼传来,严风铃才猛然回过神来,口腔里泛滥着铁锈味,她吞咽了嘴里的血沫子,冲小翠微微一笑。 “把我扶起来。” “是。” 小翠抓住那纤弱的胳膊,把严风铃瘦弱的身子从地上拉起来。 严风铃抬手理了理凌乱的鬓发,抚摸着肚皮,微微叹息一声。 那声音很轻,很轻,随风飘散…… 竹林,风影萧萧。 灰白的天幕下,似乎唯有那一抹黑,才是人间最夺目的颜色。 孟缄朝那黑影,恭敬的叫了声:“王爷。” 黑袍被风鼓起,猎猎作响。 那人始终未转身,抬头仰望着朦胧诡谲的天色,声音异奇嘶哑冰冷:“康王爷,考虑的如何了?” 孟缄哈哈一笑,理了理肩头散乱的辫发,双眸狠盯着那黑衣人,犹如草原之狼:“依稀记得那严相也是这般问过孟某,孟某同意了,而那严相却背地里捅了孟某一刀,至今让孟某都无法忘怀啊!” 孟缄摸着曾经被邹天睿留下的伤口,嘴角越发的阴冷起来。 “严相么?”黑影冷冷一笑,“曾经为本王效力呢!你愿不愿像他一样为本王所用呢?” 孟缄身子一僵,双眸眯起来,他双眸划过一丝精光:“没想到严高……哈……有趣,若是王爷不约孟某出来,孟某到死都不会知道严高背后的人是你啊!哈哈哈……” 黑影稍顿了下,淡淡一笑,不过那笑容丝毫没有温度。 “康王爷,本王相信你是一个聪明人,聪明人都会明智的选择和本王合作。” 孟缄仰头一笑,抽出手里的短刀,朝黑衣人扔过去,本想在那人身上戳个窟窿,但被那修长的两指精准的夹住。 “孟某是聪明人。”孟缄并不意外,挑眉道。 “那么,康王爷,我们合作愉快。”指尖一转,那短刀又原路返回。 孟缄险险接过,由于那短刀劲道太大,震的他虎口阵阵发麻。 令他不得不对那黑影另眼相看。 孟缄忍不住抚掌称赞:”好功力!王爷厉害啊!不过,该怎么对付邹天睿呢?“ “是刺杀,还是下毒,嗯?” 孟缄把能想到的都说了出来。 但黑衣人却并不赞同:“有颗暗棋,该让它动了。” “什么暗棋?” 难道他早已布好了局? 孟缄皱眉,忽然觉得眼前的人有些可怕。 “一个女人。” 那纤薄的唇角,依稀露出一丝笑来,像天使,又像魔鬼。 望着那瞬息消失的黑影,孟缄露出诡谲的笑:“孟某不介意,把局搅的更乱。” 只有乱起来,才能从中取利。 坤宁宫,许媚姝正仰卧在床上,休养身体,即便已经生产多日,但脸颊依旧苍白,她听见大殿里,传来婴儿的啼哭,就心烦的要命。 “刘嬷嬷,把孩子抱走。” 因为孩子哭声太大,刘嬷嬷没有听清楚,以为皇后是要把孩子抱过去,便把明珠公主从小床上抱起来,朝床上的许媚姝走过去。 “娘娘,您看哪,听见您的声音小公主笑了!” 刘嬷嬷把孩子放到许媚姝跟前,示意她抱一下。 许媚姝看见孩子眉头一皱,眼底闪过一丝厌恶,她哼了声:“抱什么抱!若是个皇子,现在就是太子了!” 刘嬷嬷吓得双臂一哆嗦,悻悻收回手。 看着怀中粉嫩玉琢的婴儿,刘嬷嬷忍不住劝道:“娘娘,再怎么说小公主都是您身上掉下的块肉啊!” “呵……”许媚姝冷笑,目光怨忒的落到那喜庆包裹着婴孩的红布上,“本宫怀胎十月,没想到生下的竟是个女儿,她再怎么得到睿哥哥的宠爱,但终究是个公主,不是太子!本宫的这肚子真是不争气啊!” 握起粉拳,许媚姝狠狠砸了下。 刘嬷嬷赶紧去阻止许媚姝,但由于没抱紧,怀里的小公主又啼哭起来。 这让许媚姝更加厌烦:“快把她抱走,抱走!” “是,娘娘。”刘嬷嬷赶紧抱着孩子离得远远的。 许媚姝见那啼哭声越来越远,才长长的吁了口气儿。 “哟!皇后娘娘这是生谁的气哪!” 安静下来的宫殿里,突兀的响起一阵粗犷的男音,让许媚姝陡然一震。 她从床上直起身子,左右望了望,并没看见人影,虽然心里害怕,但依旧攥着拳头,梗着脖子问:“大胆!是谁在说话?还不快出来?小心本宫治你的罪?” “呀!人家好怕啊!” 从门后,跳出一个黑影。 许媚姝定睛一看,神色一怔。 是个男人,看着他的外貌,虽然俊美,但带着无法忽视的狂涓气息,非常的霸道,那双黑目让人看着,就像草原上的野兽之眸。 “你是谁?” 这眼前打扮异域的男子,极其的高大,魁梧的身材,让许媚姝身子有些发抖。 孟缄左右瞅了瞅,纳闷:谁这么可怕,竟然让那许皇后吓成这样? 最后,才明白过来。 他指了指自己:“难道皇后娘娘非常怕在下?” 许媚姝握紧了手里的绸被,极力扼制住身体的颤抖,问道:“你是谁?想要干什么?你可不要轻举妄动,你再往前一步,本宫就喊人了?” 孟缄停下脚步,望着许媚姝瑟瑟发抖的模样,叹口气儿:“皇后娘娘,你可别不识好人心哪!在下来这,自然是来帮娘娘您的。” “什么意思?”许媚姝秀眉微蹙。 孟缄眼睛一转,慢条斯理的说道:“算算时间,这许荣轩死了也快一年了吧。” 许媚姝身体一哆嗦,见眼前的男人说起自己的哥哥,她双眸忍不住噙满了泪水。 “你想说什么,快说!” 许媚姝忍住心口的抽痛,哥哥是最疼她的,没想到却年纪轻轻的死在了一个娼妓的床上! 见许媚姝兀自低头伤心,孟缄嘴角一勾,挑眉说道:“许荣轩真的是被那娼妓害死的吗?还是无端做了凶手的替罪羊?” 许媚姝猛地抬起头来,一双凤眸雪亮:“你究竟想说什么?” 她曾经也一度怀疑过哥哥的死,但那个娼妓一口咬定是她自己做的,问她什么原因,她仅是说哥哥是她的杀父仇人,害的她家破人亡,便卧底在青楼,等待哥哥上钩。 太俗套的故事,就像戏本里演的那样,但却又让人有些怀疑,总觉得哪里不对。 不对在哪里呢? 对,就是太天衣无缝了,太圆满了,什么证据都有了,都证明了是那个娼妓所为,就好像冥冥中早被人安排好一样。 许媚姝急切的望着孟缄,迫切的想要知道一个答案。 孟缄微微一笑,眼睛划过一丝流光:“许荣轩是被严风铃杀死的,他死亡的第一地点其实是在相府,是被严风铃捅了无数刀才死的。” “什么?”许媚姝双眸大惊,五指不自觉的抓住了大红的绸被。 “在下亲眼所见,如果娘娘不相信,不如亲手调查,况且,这帮着严风铃掩盖证据的,就是您的夫君——睿哥哥啊!” 孟缄语气里带着嘲讽,揶揄的目光落到了许媚姝身上。 许媚姝小脸一白,绸被里瘦弱的身体,不住的颤抖。 这世间,能把哥哥的死隐瞒的如此天衣无缝的,恐怕也只有那邹天睿了。 许媚姝冷冷一笑:“你究竟是谁?” “在下啊,无名小辈,娘娘无需知道。” 孟缄一转身,眨眼就消失在大殿门口,仿似根本没有出现过一样。 偌大的坤宁宫,就只剩下许媚姝一人,望着雕梁画栋的殿顶,发呆…… “哥哥,我不会让你平白死去的……而那个害你的人,我定让她血债血偿!” 这几日,严风铃睡得并不沉,一旦黑夜来临,她总觉得阴暗的角落里,总是隐藏着一双眼睛,时时窥探着她的一举一动,她怀疑是不是邹天睿怕她伤了孩子,再一次派人监视她。 她嘴角挂起凉薄的笑,邹天奇都在你手里,我还有多大的本事能够打掉这孩子? 三天两头的,张进都来为她把脉,时刻关注着肚里胎儿的健康。 听着张进的絮叨,言语里多少透露着她多么的不知好歹,辜负了皇上的一片心意,严风铃挑挑眉,冷冷一笑:“张御医,你既然觉得他那么好,不如你做他的妃子吧!” “呃……”张进脸一白,哆嗦了下身子,脑袋里幻想了下那个场景,就浑身恶寒,给邹天睿做妃子,还不如让他去死! 整天面对一张冰块脸,而且还是极度危险的份子,动不动就可以砍你的头,想想都觉得可怕! 旁边的小翠,忍不住偷偷一笑,被张进瞥见,张进翻了个白眼。 连小翠妹妹都取笑他,他男人的自尊心在哪里! 张进无声的开了几幅方子,一直是一脸吞了苍蝇的表情,最后,背着药箱,默默的离去。 第302章 血衣 半夜,迷迷糊糊的,耳边忽然传来一阵凄厉的哭声。 那哭声非常的惨,让人听着就像一个猫爪子挠在心窝一样。 严风铃被吵醒,习惯性的摸了摸身旁,空空的。 小翠呢? 严风铃不情愿的睁开眼,忽然,眼角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惊的严风铃猛然从床上坐起来。 “是谁?” 这空旷的大殿,荡起回音,仿似有另一个女人,在和自己一样,一遍遍的问着这两个字。 严风铃身子一哆嗦,从脚底蹿起一股寒意,她睁大双目,一眨不眨的望着周围。 哐啷—— 窗户被风吹开,吓得严风铃身子僵住。 “我死的好惨……好惨……” 一阵凄厉的叫声,从梁头,忽然垂下来一块黑色的长物,借着微弱的光亮,严风铃眸子陡然一紧,她浑身发抖,那件衣服她认得,认得…… 到死都忘不了,那是……那是许荣轩临死前穿的衣服……是他的衣服…… 那衣服带着血,那血仿似还是流动的,涓涓的血水流到地上,慢慢的往前爬行,变成了如墨的黑,就像一个张牙舞爪的怪兽,朝严风铃扑来。 “别过来!我不是故意的,不是……” 严风铃秃噜着双腿,不停的往床角缩去,可惜脊背抵住了冰凉的墙壁,她真希望上面有个缝,她能够钻进去。 “我也不想杀你……可是……可是……”严风铃牙龈一咬,双眸喷射出冷光:“你该死!你该死——” 依稀间,严风铃看见了一道长发男子的背影,那人披散着头发,盖住了脸,伸出胳膊,朝她扑来。 “啊——” 严风铃吓得闭上眼,用被子捂住了头。 “夫人,夫人!” 小翠的声音传来。 严风铃从被子里露出一颗脑袋,双眼受惊的乱扫着周围,发现那原本昏暗的朝华宫,现下灯火通明。 “小翠,他……他来找我了……我第一次杀人……第一次……” 严风铃不停哆嗦着身子,语无伦次。 小翠望了望空空如也的大殿:“夫人,哪有什么人啊!你到底看见了什么?” 严风铃过了许久,才镇定下来,她望着那空荡荡的梁头,什么都没有,刚才的那一幕好像只是她一个人的臆想。 “小翠,刚才……你去哪了?”严风铃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声音,接过小翠递过来的热茶,抿了口,才感到血液的流动。 “夫人,外面天气不好,打了雷,有昨日晾晒的衣服,奴婢就出去收衣服去了。”小翠解释道,见严风铃面如白纸,眸间划过一抹担心。 下半夜,严风铃再也没了睡觉的心思。 旁边的小翠,觉察到严风铃的不对劲儿,以为她这是怀孕所致,也没放在心上,只是紧挨着夫人的胳膊,被夫人紧紧的抓着,几乎要被抓断了。 晨光初露,小翠醒来,见夫人依旧睁着双目,眼神空洞洞的。 她便下了床,准备了些凝气养神的参汤,让严风铃喝下。 坤宁宫,许媚姝脱下那身男装,爱怜的摸着,随后小心翼翼的叠起来放到衣橱里。 “哥哥……” 许媚姝双眸蓄满泪水,她眼尾划过一道冷光:“严风铃!本宫定让你血债血偿!“ “娘娘,小公主病了,您快去看看?”刘嬷嬷在身后催促道。 许媚姝赶紧擦了擦眼泪,怨怒的说道:“生病了就去找御医,找本宫做什么?” 刘嬷嬷吞了吞口水,“哎”了声,就急急去太医院。 许媚姝心思忽然一转,朝刘嬷嬷即将离去的背影喊道:“慢着。” 刘嬷嬷眉间一喜,赶紧转过身。 “带本宫去看看。“许媚姝嘴角勾出一抹笑来,就像开在地狱的曼殊沙华。 明珠公主病了,听御医说是染了风寒,孝元帝担心不已,让太医院所有的御医们倾巢出动,去给明珠公主看病。 许媚姝满脸苍白,她本就虚弱,在加上双眸眼泪汪汪的模样,直教人心生怜爱。 “睿哥哥,惠儿怎么还不醒?”许媚姝说着泪珠子滚滚掉下来,望着小床上的那小小的身体,满脸担心,恨不得生病的人是她。 邹天睿把许媚姝柔弱的身骨揽入怀中,安慰道:“快醒了,快了,御医说惠儿马上就醒了……” 听见皇上的话,所有的御医都垂首站在一边,冷汗沉沉,索性,有张御医这个神医在这儿,明珠公主的病情稍微有了好转。 邹天睿轻轻摸着雅惠粉嫩的脸颊,她的身子很小,小的即便放在婴儿床上,也仅是占了一角,由于发烧,她柔嫩的皮肤上,微微的泛红,就像喝醉了酒一样。 望着那道明黄的身影,还有他怀抱的小小婴儿,一旁的许媚姝,眼神稍作一冷,嘴角露出一丝诡异的笑来。 这笑容无意间被张进收进眼底,他开了些药方子,望着这温度适宜的大殿,想着这明珠公主怎么会受凉呢? 他压下心中怪异,望了眼爱女心切的邹天睿,想说什么,最后忍住。 后宫的女人们,都各个削尖了脑袋,时刻关注着皇帝的动向,听说明珠公主生病了,皇上经常去那儿,宫里的女人们再也按捺不住,纷纷提了东西去看望染病的明珠公主。 这坤宁宫,一时热闹起来。 许媚姝望着来拜见的嫔妃们,忽然问道:“铃美人,怎么不见来呢?” 嫔妃们面面相觑,宫殿里一时安静下来,静的近乎诡异。 终于,一个胆大的贵人打破了沉寂:“铃美人怀孕月余,不怎么出朝华宫的,姐妹们想见上她一面都难啊!” “就是啊!她自视清高,哪有娘娘性子柔暖善良,我们现在哪,连那铃美人长啥样都忘了?” 听着嫔妃们你一眼我一语的编排严风铃,许媚姝心中舒缓不少。 但她神色一转,用金护指理了理鬓发,道:“你们今日,去朝华宫转转,顺便把明珠公主染病的消息透露给她,本宫想着,莫不是铃美人不知道?嗯?” 那几个嫔妃们纷纷露出谄媚之色,这许媚姝不光是天启国的皇后,而且还是当今圣上的初恋情人,深受孝元帝的宠爱,从明珠公主的身上就可以看出来。 严风铃昨夜未睡好,精神极度衰弱,望着朝华宫里,突然来访的这些莺莺燕燕,严风铃揉了揉鬓角。 “妹妹啊,你可知道那明珠公主染了风寒?我们今天一大早就去坤宁宫看望明珠公主了,那原本胖嘟嘟的小模样,廋了许多,看着真让人心疼啊!皇上这几日也未招幸后宫的姐妹们,看来也是无心情!”一个稍微年长的妃子,在严风铃耳边絮絮叨叨,品阶不是很大,但在严风铃的印象中,这女人是和那许媚姝走得很近的。 许媚姝的身边,经常围了一群巴结她讨好她的妃子,那模样,让严风铃都忍不住起了层鸡皮疙瘩,仿似那许媚姝成了一块骨头,她们是争相抢食的饿狗。 想到这儿,严风铃忍不住微微一笑。 那还在说话的妃子,看见严风铃听到明珠公主有病的消息,不伤心反而高兴,微微一愣,周围一时静下来。 这片刻的安静,让严风铃终于回过神来。 她满脸疲倦,揉了揉黑眼圈,对那妃子道:“妹妹有些乏了,姐姐说的事,妹妹早就知道了,想着中午补个觉,下午再去坤宁宫看望小公主的,你回去吧,别忘了知会皇后娘娘一声。” 严风铃无心跟她们虚假客套,就这么直白的下了逐客令,那妃子脸色一白,没想到这铃美人早看出了她的心思,她垂下头,忍下眼中的怒意:”妹妹,那你好好休息吧。“ 朝华宫,终于安静下来。 严风铃被小翠扶到床榻上,缓缓的躺下,小翠给她盖好蚕丝被,才要下去,但被严风铃叫住:“你去柜子里,把那块玉石拿来,找个盒子放好,下午我们去坤宁宫。” “夫人……” 小翠有些担心。 “别多想,如果我们不去,那许媚姝还会叫人来的,我可不想,被这些人吵得睡不着觉,况且,昨天晚上……” 想起昨晚的一幕幕,那身血衣,严风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她咬咬唇,挥掉脑海里不断涌现的恐怖画面,她神色微定,即便她睡得再迷糊,但昨晚上的事,不得不让她警惕。 而昨晚那鲜血淋淋,几乎真实的场景,又怎么会是她脑袋凭空臆想的呢? 躺在床上的严风铃,神色不由一沉。 许媚姝听着那些嫔妃们的汇报,自动忽略掉那妃子说的铃美人是如何的目中无人,当听到她要来的时候,许媚姝唇角忍不住勾出一丝笑来,那笑很冷,就像蛰伏在暗处的野兽,等待着猎物的上钩。 严风铃望了望窗外不算强烈的日头,这周围的气温终于降下来,她听着殿堂角落里冰雕融化的水滴声,心中隐隐的生出一丝不安来。 她摸着腹部,轻轻的抚了抚,那里的温暖,让她微乱的心慢慢安静下来。 她不是不怜惜肚子里的孩子,可是一想到,孩子生下来,就要处在满宫的算计中,她又忍不住捏紧了拳头。 现在,她还可以硬下心来打掉,若是孩子以后从她肚子里出来,哪怕受了半点的委屈,作为母亲的她,都觉得那是在凌迟她的心脏。 第303章 报仇 有哪个母亲,能忍受自己的孩子遭受一星半点的痛苦? 若是有苦难,有受伤,都在她一个人的身上好了,即便拼了性命,她都会护那个孩子周全。 可是,她怕…… 她怕她即便丢了性命,她的孩子依然无法周全。 这,并不是她所想要的。 见严风铃发呆,小翠叫了声“夫人”,严风铃微微回过神,从床上爬起来,让小翠伺候她梳洗穿衣,待打扮的花枝招展,望着铜镜里,那顾盼生辉,但明显过于苍白的脸,她冲镜子里人微微一笑,捏了捏脸颊,才出现一丝难得的红润。 出了朝华宫,便往坤宁宫行去。 自从上次因为许媚姝生产,她去过一次,之后就没再去过,那明珠公主长得什么模样,如何水灵,漂亮,这些都是听那些嫔妃说的,她不曾亲眼见过。 但心底,无端生出一丝期待来,纯洁的婴儿,那干净纯真的眸子,都是他们这些肮脏的人,心生向往的。 生活在黑暗里的人,总是无端的向往光明。 许媚姝依旧仰卧在床榻上,她羸弱的身骨,因为刚生产没多久,依旧瘦弱的可怜。只是,那美丽凤眸,看见那即将踏进坤宁宫的身影,划过一丝诡谲的亮光。 丝被下的手,不自觉的蜷缩起来,但许媚姝面上依旧微微笑着。 “铃儿姐姐,你终于来了,你若是不来,本宫可要去朝华宫亲自去请你了?” 严风铃细眉一皱,她总觉得被许媚姝盯住的地方,泛起一股无尽的寒意来。就像被一匹狼,恶狠狠的盯住,随时准备扑上来咬掉你的脖子。 她这么看她,可让她顿感不妙。 严风铃稍作警惕,欠了欠身:“妾身叩见皇后娘娘。” “起来吧。”许媚姝挥挥手,眉宇间满是慵懒。 这时,大殿里响起一阵婴孩的啼哭声,这哭声带着嘶哑,还有丝丝的气喘,而大殿里原本照顾小公主的刘嬷嬷,却不见了人影。 这空荡荡的坤宁宫,也就许媚姝和严风铃这两个女人。 时断时续的哭声,回荡在大殿,莫名的紧扣着人的心脏。 让人听着,只觉这孩子应是哭了许久,嗓子都沙哑了。 严风铃有些坐不住,扶着椅把手站起来,就向那不远处的小床走去,隐隐的,越过那双粉嫩的脚丫,快要看到了那新生儿可爱的小脸,她伸出胳膊,但身子一僵,却停下了脚步。 孩子哭了那么久,这作为亲娘的许媚姝,不是更应该下来去看孩子吗? 她怎么没有行动? 这大殿静谧的,隐约能听见心跳的声音。 严风铃转头,嘴角微微一勾,她又原路返回。 许媚姝一挑眉,拢了拢身上轻如蝉翼的薄纱,从床榻上走下来,脚上蹬了双正红鸦金的绣花鞋。 平底的,软软的,穿起来特别的舒服,这是睿哥哥特意吩咐了绣娘,给她做了许多这样的鞋子,让她怀孕穿的。 她扬扬眉,落座在贵妃椅上,从一旁拿出一个精美的盒子,和严风铃手里的相比,这两个盒子看起来极其相配。一个是黑色,一个是红色,严风铃因为是要送给当今明珠公主的礼物,便选了个红色漆面的。 只是,这许媚姝盒子里的东西,装的是什么? 无端的,让人感到一阵寒意。 黑色,往往让人联想到危险的东西。 严风铃睁大双目,紧紧盯着那个盒子。 染着蔻丹的指甲轻轻按在那黑色漆面的盒盖上,隐隐生出一丝诡异来。 许媚姝缓缓打开,严风铃在看清里面的东西时,双目一滞。 只见,严风铃身子一抖,随后冷冷一笑,凤眸凝在许媚姝身上:“原来,昨晚上的人,是你!” “是我,又如何?”许媚姝反问,眼尾带着怨毒,她声音柔柔,苍白的面孔带着娇娇柔弱,这是她一贯在外人面前表现的模样。可是一个天生柔弱的人,无论在何人面前,都是这般惹人怜爱的模样,这反而成了她最有利的武器。 这种柔弱,不注意,会害死人的。 严风铃从来就没有小觑过许媚姝,因为这是有前车之鉴的。她的大姐——严凤蓉,从未把懦弱的许媚姝看进眼里,所以才会落了个被邹天睿冷落,最后自杀的下场。 而她,绝不会重蹈覆辙。 邹天睿也许会吃这一套,而她严风铃不会。 目光落在那带血的衣服上,这是许荣轩被她捅了无数刀后,一直穿在身上的衣服,看着那衣服破开的口子,严风铃心底反倒淡定下来。 那是她第一次杀人,但却知道,不是最后一次。 她这一辈子,遇到的形形色色的人,有一多半都算计着至她于死地,直到最后她的亲姐姐都想害死她!亲人尚且如此,更何况是像许媚姝这样的旁人? “你能耐我何?”严风铃抬起眸子,稀薄的阳光下,她近乎透明的脸上,带着一丝冰冷的笑,软弱从来就不会属于她,但她的心却不够狠。 当一个软弱的人,忽然伸出利爪,要至你于死地的时候,总会给人一个措手不及。 手里的红色木盒,被许媚姝一把夺过去,许媚姝掀开,看见里面的玉石,微微一笑,她把那晶莹碧绿的玉兔握在手里,借着亮光,眯眼打量。 “铃儿姐姐,很漂亮,本宫想惠儿会十分喜欢的。可是……“许媚姝眼尾一转,嘴角咧开阴森的笑,那笑让人想到了地狱里的曼珠沙华,代表毁灭。 到后来,就像戏剧性的般,许媚姝忽然把玉兔摔到地上,一脸惶恐的大叫起来:“来人哪!快救惠儿,我的惠儿——” 这空旷的坤宁宫满是许媚姝凄厉的吼叫,她一下子扑到那小床上,抱着奄奄一息,脸色发紫的婴儿,哭的梨花带雨。 她愤恨的盯着完全呆愣住的严风铃:“铃儿姐姐,你怎么狠心对惠儿下毒,你怎么可以这样?即便你嫉妒妹妹,但也不能对一个婴儿下手啊!” 严风铃听着许媚姝的控诉,她那浑身发抖眼泪婆娑的模样,让严风铃忍不住感叹,这许媚姝还真是天生的戏子。 她低头,望着地上摔成两半的玉兔,眼中划过一丝了然。 她终于知道,许媚姝一直让她来坤宁宫的目的了。 为她死去的哥哥——许荣轩报仇,她竟然给自己的亲生女儿下毒,而这躺在地上变为两半的玉兔,却成了下毒的最好借口。 她在许媚姝握着玉兔打量的时候,就发现了她用绢帕擦拭的小动作,当时,她还纳闷,现下是明白了,那不叫擦,而是抹,她在抹毒药。 严风铃知道,早在她踏进坤宁宫的时候,就入了许媚姝的陷阱。许媚姝有心设圈套,即便她再怎么警惕,防备,都会掉进去。 这就是报应吗? 她杀了许荣轩,而作为亲妹妹的许媚姝,只是报仇而已。 许媚姝虽然柔弱,但够狠毒,望着那啼哭声都没有的,躲在自己的亲娘怀里,小身子还在不停抽搐的明珠公主,严风铃垂下了眼皮。 尹慧兰可以为尹童死,而许媚姝却为了自己的哥哥,一个已死之人,亲手给自己的女儿下毒,这……呵…… 还真是让她始料未及。 眼角,终于看见那道明黄的身影,还有许媚姝,像小鸟一样,扑进那个人的怀抱,他宽阔的怀抱,时时刻刻都在为许媚姝敞开,而后面的张进背着药箱快速的走了进来,接过了早已没了哭声的明珠公主。 许媚姝撕心裂肺的哭泣着,这偌大的坤宁宫里,都是她的哭声,让人听着,只觉心脏颤抖,想着她是多么紧张自己的女儿,仿似女儿若是有了个好歹,她也跟着去了。 最后,许媚姝彻底昏死过去。 耳边,传来宫人们慌乱的脚步声,还有邹天睿沉痛的呼唤:“姝儿!姝儿——” 望着周围的一切,严风铃觉得自己仿似成了一个看客,所有的一切,都和她无关,都在离她远去,而她空落落的,安静的坐在木椅上,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看着他们愤恨的眼神,还有幸灾乐祸…… 奢华的宫殿,就像一座坟墓,让人生出无尽的冷意。 直到,张进的声音传来:“皇上,明珠公主……公主……归天了……” 若是成人,这毒药还不至于伤人性命,但对于一个刚出生没多久的婴儿,这么少的剂量却足以致命,再加上前几日婴儿得了风寒,体质本就虚弱,被毒药侵害,小身板怎么熬得住,这明珠公主就薨了。 才生下没多久,连一个月都没到,孝元帝的第一个孩子,就死了。 是死在了铃美人手里,这个孝元帝宠爱的女人! “皇上!皇上——” 张进的惊呼传来,他赶紧站起来,扶住那道明黄的身影。 那高大的身影,止不住的发抖,他脚步踉跄的几乎要倒在地上,但一个帝王的尊严不允许他这样,他扶住那擎顶的柱子,才算找到一丝支点。 “惠……儿……张进,你……是不是看错了……” 张进咬着牙,望着眼前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男人,这个曾经冷酷无情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的男人,这个天启国一代伟大的帝王,他哆嗦着唇,说道:“皇上,没有错……臣怎么会错了……” 第304章 冷宫森森 那双极黑的双目,仿似是一块黑玉,掉在了地上,摔了个粉碎,再也找不到一块完整。 高大的明黄身影,瘫坐在椅子上,龙袍下的身骨微微发抖,不知过了多久,久的大殿里垂首站立的每一个人,都想逃脱出这座犹如坟墓的大殿。 不要待在这里,太压抑!太沉闷! 这种气氛只想让人死去,死了后就不会有害怕,恐慌,就不会体验这种等死的滋味。 “把铃美人,打入冷宫!” 寂静的大殿,终于响起一道嘶哑的近乎咆哮的声音。 他连看都没看她一眼,似乎连对她愤怒的表情都没有,深邃的瞳孔,望着明珠公主的尸体,空洞洞的,灰败一片。 那胀满眼睛的,是哀伤…… 还是绝望? 是绝望吧! 那浓浓的,无法派遣的,盘亘在每一个人心头的绝望。 就像一把利斧,被一根极细的绳索悬着,一个瞬息间,就会掉下来。 严风铃微微一笑,金砖地面上,倒映出一条极纤细的人影,她从椅子上站起来,双手摊开,被侍卫带领出坤宁宫。 严风铃微微转头,望着那道明黄的身影,脑海清明的让她,直直叹了口气儿。她忽然觉得得以解脱,是多么令人高兴的事。 冷宫,如果冷宫能让你忘记我的存在,我认为那凄冷的破败的冷宫,也是我最好的归宿。 只要逃离你,躲避的你远远的,我呼吸的每一寸空气,才觉得不那么压抑,才觉得浑身的血液可以流动,才感觉到那一丁点的温暖。 床上昏睡的许媚姝,望见那道被侍卫扭送出去的身影,嘴角的笑勾越咧越深。 明珠公主下葬已经三日,这三日,坤宁宫死寂般的沉静,宫里所有的人都知道,皇后娘娘因为伤心过度,三日水米未进,整个人如死了般,坤宁宫时时传来女人的哭声,特别是到了半夜,那哭声真让路过的宫人,听者伤心,闻者落泪。 而那个罪魁祸首,铃美人,把她打入冷宫,都是孝元帝对她的恩赐,像她那种蛇蝎女子,就应该凌迟除死!但因着孝元帝处于思女的哀痛中,众臣也不敢多说什么,他们只等明珠公主丧事过后,向孝元帝上书弹劾。 夜半,坤宁宫悬垂的纱帐,被夜风吹得摇摇晃晃,让床上的许媚姝远望着,只觉一股寒气从脚底袭来。 她惊恐的望着那座小木床,仿似看见一个粉嫩的婴儿从床里爬出来,声声稚嫩的叫着“母后!母后!!!” 忽的,那柔软的小嘴里突然流出乌黑的血来,接着那粉嫩的脸颊,仿似剥落的油蜡般,一块块的掉下来,深可见里面白森森的头骨。 “啊——” 许媚姝疯狂尖叫着,用被子捂住了脑袋,外面守门的刘嬷嬷赶紧进来,一声声叫着:“娘娘!娘娘!” 许媚姝听见声音,一把钻进刘嬷嬷的怀中,她哆嗦着身子,满脸泪水:“刘嬷嬷,我看见惠儿了,看见她了……” 刘嬷嬷叹口气儿,安慰道:“娘娘,您这是思女心切呢!明珠公主已经死了,死了,你又怎么会看见她呢!” “不……我看见她满脸是血,我听见她叫我母后……” 许媚姝白着脸,指甲掐入了刘嬷嬷的皮肉,疼的刘嬷嬷直皱眉。 她把许媚姝稍微推开一些,说道:“娘娘,这都怪那严风铃,这个歹毒的女人,竟然对明珠公主下毒手!她连一个小婴儿都不放过!她该死!” 刘嬷嬷咬牙切齿的说着,双目慢慢的流出泪水,小公主多可爱啊!从生下来,就由她细心照顾,那粉嫩嫩的脸颊,漂亮的眼睛,跟小姐的一模一样,可是……那么纯洁可爱的人儿,竟被那严风铃害死!这个该死的女人!!! 听着刘嬷嬷一句比一句狠毒的诅咒,许媚姝稍微回过神来,她眼神闪了闪,望着宫殿里那黑乎乎的一片角落,抖着嗓子问:“刘嬷嬷,人死后会有灵魂吗?” “会的!那严风铃作恶多端,心狠手辣,蛇蝎心肠,老奴相信,所有被她伤害过,害死的人,都会来找她!” 刘嬷嬷恶狠狠道,却发现许媚姝身子抖的越发厉害,接着,许媚姝就软绵绵的倒在了床上。 “娘娘!娘娘——” 张进背着药箱入了坤宁宫,看见许媚姝双目空洞的躺在床上,毫无生气,想着她是在为死去的明珠公主伤心。 他跪下请了个安,便在许媚姝的手腕上,搭了块帕子,细细诊脉。 诊了半刻,眉头一皱,这许皇后的脉象倒是不像伤心过度,反倒是惊吓所致,他纳闷的瞥了眼床上的许媚姝,随后开了些安眠养神的药。 刘嬷嬷端着黑沉沉的药汤,坐在床边,劝许媚姝喝下。 那空洞的眼珠一转,视线落到刘嬷嬷身上,令刘嬷嬷一怔,只觉那许媚姝的目光过于冰冷,看在人身上极不舒服。 “娘娘,该喝药了。”刘嬷嬷轻轻的说道。 许媚姝回过神,被刘嬷嬷从床上扶起来。 她抿了口,药苦的难受,便让刘嬷嬷去御膳房拿些蜜饯,望着刘嬷嬷走远的身影,许媚姝阴森一笑。 她望着那角落里,被风吹动,还在一摇一晃的小床,冷笑一声:“这不能怪本宫,既然本宫生了你,也有权利决定你的死亡!惠儿啊!你也算是死得其所了,帮娘亲除了严风铃那个小贱货!放心,娘一定会为你报仇的,让你死的有价值,相信,过不了多久,她就会下去陪你!” “陪你——哈哈哈——” 刘嬷嬷端着蜜饯进来,听到大殿里那毛骨悚然的笑声,手里的瓷盘差点掉下来。 她皱着眉头,自明珠公主去了后,娘娘的举止行为,越来越奇怪了。 张进背着药箱出了坤宁宫,在回太医院的路上,遇见了小翠。 小翠看见他,立刻跑过来,跪在地上,抓住了他的衣摆:“张御医,求你救救我家娘娘?求求你?” 望着自己脚下哭的梨花带雨的小翠妹妹,张进心生怜惜,他叹口气儿,把小翠一把拉起来,拿出衣襟里的帕子替小翠妹妹擦着眼泪。 “现在连大罗神仙都救不了她,小翠妹妹,你就莫要四处求人了!” 张进摇头道,他这几日都见小翠六神无主的四下求人,前几日还见她从坤宁宫门口跪了一天一夜,天真的想着让许皇后在圣上面前说上几句好话,能够把严风铃从冷宫里放出来,唉…… “我家夫人没有害人,她那么善良,岂会对一个婴儿下手?还请张御医还夫人一个清白!”小翠又跪在地上,一个劲儿的冲张进磕头。 张进把药箱放到地上,蹲下身子,望着小翠哭的红肿的眼睛,认真道:“你家夫人的命,现在就攥在皇上的手里,你求我不如去求皇上?” 小翠双眼一亮,才要站起来离开,但被张进叫住:“但皇上这么疼爱明珠公主,而严风铃却毒死了她,你说皇上又岂会放过她?不要徒劳奔波了!” 小翠擦干眼泪,红肿的双目望着一脸愁闷的张进:“不试过怎么知道?” 小翠扭头离开。 张进望着那倔强的瘦小身影,大大的叹了口气儿。 “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严风铃啊!严风铃!你好端端的对那明珠公主下什么毒啊!这不是明眼的跟皇上过不去吗!怕是……当今的皇上,已经对你动了杀心喽……” 冷宫里,四处阴凉,凋敝的树叶,院子潮湿的角落里,生长着杂乱的植物,长长的,也不知是什么,东倒西歪的,和这破败的院落,倒是很配。 由于新皇刚登基不久,后宫里新封的妃子,还没有让孝元帝过了新鲜劲儿,所以,这冷宫也就铃美人一个人。四下宁静,静的只听到墙根里某个昆虫的叫声,还有歪脖子树上,小鸟的咕咕声。 这一天的光景里,也唯有这空洞洞的冷宫,和严风铃相伴。 只有中午的时候,才有一个年轻的太监,端着一桶吃剩下的馊饭,扔到冷宫门口,一副你爱吃不吃的样子。 起初,严风铃一点胃口都没有,她望着那气味刺鼻的大米,还有里面少的可怜的青菜叶子,忍不住蹲到一边吐起来,本来就没吃什么东西,吐出来的都是胆汁苦水。 那太监看着严风铃惨白的脸,嘀咕着:“快死了快死了!死了省的来给你送饭了!死了一了百了,啊!更干净!” 小太监哼着歌儿,但听在严风铃耳中犹如丧曲,让人极其烦躁。 “你闭嘴!”严风铃皱眉瞪着那小太监,由于这几日都没吃上有营养的东西,她身子虚弱,站起来都是一阵头晕眼花。 小太监冷冷一笑,提起木桶,把那饭倒在了地上,随后又用脚把白色的大米踢进泥巴里,弄得饭菜到处都是。 严风铃看着那白森森的大米,和黑色的泥土掺和在一起,令周围的馊味更大了,她胃里一酸,又呕出苦水。 “恶心?不想吃?哼!以后想吃也没有了!害死了皇上最宠爱的明珠公主,一个小小的美人,还真是胆大妄为啊!现在王公大臣都集体上书,求皇上把你赐死,你这个妖女,迷惑圣上,害死公主,就是妖孽附身,现世妲己……” 第305章 陪葬 “你说什么?”严风铃一怔,她咬着牙,冷冷瞪着那小太监。 那小太监冷哼一声,把木桶提起来转身就走。 “杂家才懒得跟一个将死之人说话!” 望着那太监走远的身影,严风铃一下子瘫坐在地上,她双目无神的望着灰白的天空,嘴角无声的露出一丝笑来,只是那笑就像一抹凋零的花朵,虽然美丽但却无生气。 “我本以为远远的躲开你,便可保住自己的性命……可是……没想到……你还是想让我死……” 严风铃闭上眼,但预料到的,没有一滴眼泪。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她的每一次哭泣,虽然眼角酸涩的要命,一直从心肺里,涌到口腔,让人忍不住想要呕吐,憋屈的,难受的,但眼泪就是不出来。 就像一种悲伤,无处宣泄,唯有死亡,才能让这种痛楚消解。 “哟!铃儿姐姐,进来过得可好?”许媚姝莹莹笑着,被刘嬷嬷扶着,慢慢走过来。 严风铃身子一僵,抵在墙壁上的脊背立刻直起来,她快速收起情绪,抬眼望着那纤细的身影由远及近。 许媚姝一副柔柔弱弱的模样,加上她那苍白的脸庞,还真是我见犹怜。 狭长的凤眸,落定在严风铃身上,看着她脏兮兮颓废的模样,心中痛快不少,几日来雅惠死亡带来的阴影,得到了一丝解脱。 眼前的女人,越遭殃,惠儿死的才更有价值。 “娘娘,待老奴好好教训教训她!”刘嬷嬷恶毒的目光落在严风铃的肚子上,嘴角勾起一抹阴森的笑。 严风铃浑身一震,后退一步,小心的把手臂一环,护住自己的腹部。 刘嬷嬷不怀好意的向她走来,严风铃咬紧牙,握起拳头大声警告道:“刘嬷嬷,我肚子里怀的可是龙种,若是让皇上知道你害了他的孩子,你想过你的下场没有?” 刘嬷嬷冷哼一声:“老奴情愿死,也要弄死你这个贱人!” 刘嬷嬷说着,才要一脚踹到严风铃的肚子上,但被后面的许媚姝叫住。 严风铃微微一惊,但视线触及到许媚姝的脸上,只觉有股森然的寒意。许媚姝关键时刻,阻止了刘嬷嬷,但严风铃心里隐隐觉得,后面还有重头戏等着她。 许媚姝,绝不会轻易的放过她! 纤纤五指中,握着一个半尺长的明黄卷轴,哗啦——那卷轴展开,露出了里面那熟悉的笔迹,严风铃的视线落到那后面红色的玉玺印上,瞳孔骤然一缩。 她感觉,自己的心脏砰砰的跳动,就好像不是自己的一样,自己的每根汗毛都被迫的张开,听着许媚姝柔柔的念出圣旨上的内容。 你不配怀有朕的孩子,一碗藏红花,堕掉那个孽种! 孽种…… 种…… 五指蜷缩起来,指甲摩擦在地面上,寸寸皆断! 孽种! 呵! 孽种!邹天睿,即便你不想要这个孩子,也不必说这种狠毒的话! 这样也好!也好! 最起码她(他)不用来到这个肮脏的世界上,受罪! 与其被自己的亲爹杀死,不如就此死去。 刘嬷嬷大力捏开严风铃的嘴,端起一个缺口的瓷碗把黑沉沉的药汤就到了进去,即便严风铃想挣扎,也动弹不得。 她的一缕长发,被刘嬷嬷恶狠狠的抓下来,痛的她小脸发白,几乎要皱在一起,但下身的疼痛,还有那流出的温热液体,让她双腿站不稳的摔倒在地上。 许媚姝啧啧的走过来,“铃儿姐姐,妹妹打算救你肚子里的孩子来着,但是睿哥哥不允许,睿哥哥说惠儿死了,那就用你肚子里的孩子陪葬!” 严风铃咬着牙,蜷缩起身子痛苦的呻吟起来,她抬起眼珠,目光冷冷的落在许媚姝身上,哆嗦着唇,说不出一句话。 许媚姝甩甩帕子,擦了擦唇角,望着严风铃身下那一滩越聚越多的血水,凤眸渐渐的弯起来。 “惠儿,总算有伴了……睿哥哥想的真周到……” 许媚姝幸灾乐祸的说着,旁边的刘嬷嬷哼唧一笑:“明珠公主,也算安心了。” 见地上的女人彻底昏了过去,许媚姝踢了踢,严风铃脑袋一歪,彻底趴在地上不动了。 刘嬷嬷双眼一怔,担心的问道:“娘娘,这铃美人会不会死?” “哼!死不了,但有可能半死不活!既然睿哥哥不舍得杀她,本宫就让她生不如死,若是她最后受不了,自杀了倒是省了本宫下手!” 许媚姝哼了声,掂了掂手里的圣旨,嘴角勾起一丝笑来。 这圣旨睿哥哥早就写好了,可是不知道什么原因,一直没有颁布下来,她只不过顺水推舟罢了,把睿哥哥犹豫不决的事,都替他做了。 小德子望着皇上盛怒的脸庞,吓得哆嗦着匍匐在地上。 “朕的圣旨呢?” 一双龙目望过来,邹天睿坐在龙椅上,心底忽然有了种不好的预感。 小德子抖着嘴,摇了摇头:“奴才不知道。” 接着,就迎来了皇上的一脚,小德子在地上打了个滚,又赶紧爬起来继续跪好。 “这御书房,到底有谁来过?” “皇……皇后娘娘……”小德子如实答。 御书房里,彻底静下来。 双拳紧握,许久,才放开,邹天睿站起来就想出去,但又一下子停住,他又一次坐在龙椅上,目光沉痛:“传朕旨意,把皇后叫来。” “诺。”小德子赶紧夹着拂尘下去。 小德子入了坤宁宫,才要传皇上旨意,却见那许皇后仿似知道他要来一样,早已打扮好,穿着隆重的宫装,冲他微微一笑:“皇上是不是叫你来的?” “是。”小德子面露吃惊。 许媚姝走到宫门口,见小德子还愣在屋里,转头道:“为何还不走?皇上不是叫本宫吗?” 小德子这才回过神来,跟在许媚姝后面,徐徐往御书房走去。 把手里的圣旨放到那朱漆面的雕花木桌上,许媚姝跪在地上,双手交叠的抵着额头:“还请皇上责罚。” 邹天睿望着那展开的明黄卷轴,上面的每一个字都是他的笔迹,那是他在盛怒下写下的,却并没有打算颁布,只仅仅是他的宣泄罢了。待怒气下去,他才要找出来撕掉,但没想到却落到了姝儿手中。 “铃美人怎样了?”他哑着嗓子问。 许媚姝身子一僵,眼底划过一丝幽怨的光,但在抬起来的时候,已经是泪眼滂沱:“睿哥哥,那严风铃害死了惠儿,臣妾这样做有什么错?既然睿哥哥早有了这个心思,姝儿只是拿着圣旨去宣读而已,姝儿没做错……” 许媚姝声声哭诉着,她故意提到惠儿,果然看见邹天睿痛苦的表情,她垂下眼帘,敛去一丝得意。 许久,才见那龙椅上的人,摆摆手,一双黑目暗淡的落在许媚姝身上:“姝儿,你下去吧。” 许媚姝咬咬牙,最后抹了抹眼泪,低头退下去。 张进没想到深更半夜的,这皇帝还要招他进宫,他背上药箱,出了府邸,就往皇宫赶去。 御书房的灯还亮着,孝元帝的贴身小太监站在宫门口,迫不及待的出来迎接他。 张进有些受宠若惊,他何时受那邹天睿这么器重了? 压下心中的疑惑,他推开了御书房的门。 听见动静,那坐在木椅上的明黄身影微微动了动,他右手扶着额头,像是睡着了般,但在张进踏进屋里的时候,一双凤眸倏然睁开。 倒是吓了张进一跳。 张进才要说话,像往常一样,调侃邹天睿几句,但没想到邹天睿到先是说话了。 他的声音异常嘶哑,带着无尽的疲累,就像一个精神抖擞的人,忽然被压垮一样。 “她被喂了堕胎药,你去冷宫看看。” “什……什么……”张进一时没反应过来,见邹天睿的目光一下子冷凝下来,张进才明白过来,邹天睿口中的她是指谁了。 张进吞了吞口水,在背着药箱出去的时候,忽然转身问那龙椅上的人:“你这样对她,在文武百官面前,你如何交代呢?你又能保她多久呢?” 明黄的身影,微微一僵,冰冷的目光落到张进身上,吓得张进赶紧背着药箱离开。 “多久……”嘶哑的嗓音,他像是问自己,随后御书房传来一阵冷笑,“她想要活多久,朕就能保她多久……” 他最怕的是,她想死,这世间没人能杀的了她,只有她自己。 “铃儿,你千不该万不该对惠儿下手……你让朕怎么办?怎么办!” 黑沉的夜,一个帝王的叹息,仿似回荡在亘古的钟声,遥远,而又凄迷…… 冷宫里,满是凄厉的哭声,小翠望着床榻上,那毫无声息的人儿,泪珠似断了线的珠子般,止也止不住。 她在求皇上无果的情况下,失魂落魄的回了冷宫,但没想到看到的是夫人浑身是血的倒在了地上。 她好后悔,早知这样,她那时候就不该出去。 “夫人……小翠没用……夫人……”小翠咬住自己的胳膊,呜咽着。 她本想去太医院喊御医,但没想到他们没有一个人愿意过来,她找了半圈也没发现那张进,听太医院的人说,那张进告假了。 求人无门,走投无路的情况下,她只好回来,在夫人身上加了层被子,因为夫人身上很冷,冷的就像冰块一样,索性还有一丝微弱的气息。 第306章 资格 “小翠妹妹?” 身后忽的传来声音,吓得小翠尖叫了一声,睁大眼睛望着那抹瘦高的黑影。 “是我!”张进点燃了一根蜡烛,他皱着眉头,没想到这冷宫里,连个灯火都没有。 小翠看清是张进,犹如见了救星,一下子扑上来,张进喜滋滋的展开了怀抱,但没想到小翠妹妹噗通一下,跪在了地上。 “张御医你可算来了,求你给我家夫人治病,求求你……”小翠哭的鼻涕一把泪一把。 张进摸着下巴,心里疼的要命,一见小翠妹妹哭,他心里也火急火燎的,眼珠子咕噜一转,道:“救你家夫人没问题,相信我她绝对死不了,但本御医有个条件。” “你说!”小翠看着张进,一双眼睛肿成了核桃。 “但你得嫁给我,做我张进的夫人。”烛火下,张进目光灼灼,盯着那惊呆的小丫头,低下头,亲了亲小翠的嘴角。 吓得小翠尖叫一声,跳到一边。 “怎么,不愿意?”张进抱胸,犹如饿狼般,盯着如待宰小羔羊似得小翠。 小翠咬咬牙,抬起头来,一双细眸在烛光下晶亮,仿似下了很大的决心:“好,我答应你,但你必须保证把我家夫人的身体调理的好好的。” “当然,本御医医术了得,这天下间还有治不好的病?保准让你家夫人活蹦乱跳的!”张进呵呵一笑,把小翠的身子骨从墙角里提溜起来。 细长的眉眼望着瑟瑟发抖的小翠:“我们就这么说定了,你若是反悔,我可是分分钟就能弄死你家夫人哦!” 小翠身子一哆嗦,握起拳头道:“好!你若是治不好我家夫人,我分分钟给你拼命!” 张进眉毛一抖,嘀咕着:“这只调皮的小猫……” 张进瞥了眼床上的人,那人非常的瘦弱,粗布被子盖在她身上,显得十分宽大,只露出一张毫无血色的脸,无声无息的,甚至在这寂静的夜里,连呼吸声都听不见了。 “你们啊……你们……谈情说爱怎么这么痛苦呢……情爱不都是让人快乐的东西吗?就像我和小翠妹妹一样……” 小翠抽噎着站在后面,没听清张进的话。 “夫人……”小翠趴在床上,又是闷头大哭。 但被张进嫌弃的拨开:“去!上一边去,你再这么哭下去,兴许你家夫人就被你哭死了!” “你!”小翠吞了口唾沫,转身站在一边,一双哭红的眼睛紧紧盯着张进。 张进叹口气,小翠妹妹这是怕他害了她家夫人啊!还真是让人家嫉妒! 张进打开药箱,从里面拿出几包药,递给小翠。 小翠心中一喜,她本来还担心待那张进开了药方,她去哪里抓药呢,没想到他倒是准备好了,这张进还不错。 小翠感激的瞥了眼张进,张进哼唧一笑,夜色下,如狡诈得逞的狐狸。 小翠妹妹,早晚是他的囊中之物! 浑身好痛,痛的她只想闭上双目,只想躺在这混沌的黑暗中,犹如一抹幽魂,就这么轻飘飘的游荡下去,放下所有的负累。 她不知道自己是谁,脑袋里一直有个声音,不停的问自己是谁! 她不要做严风铃,她不要做邹天睿的妃子,她不要做严高的女儿,她不要做严凤蓉的妹妹,她只想做,一个人的神仙姐姐。 她不是严风铃! 严风铃是谁! 她只是个倒霉蛋,彻头彻尾的倒霉蛋! 她连自己的孩子都保不住! 她是个懦弱的任人欺凌的傻瓜! 好痛…… 不要想了…… 但痛在哪里?哪里有伤口,怎么也找不到,这种撕心裂肺的痛楚,让她即便在黑暗中,也得不到一丝停歇。 她该怎么办? 望着周围茫茫的一片,没有方向,没有尽头,她一个人孤零零的游荡着,脚下的每一步,就像踏在刀锋上一样,那痛疼的蚀骨,疼的每一寸皮肤都要皲裂。 她蹲下身子,蜷缩起来,犹如一个鸵鸟。眼泪哗哗的往下流,这是个神奇的地方,因为她的眼泪终于可以流下来,终于摆脱了那种眼疼的要命却不能掉下一滴眼泪的痛楚。 是不是痛的太厉害了,眼泪的疼痛也可以忽略不计了。 这空旷的地方,她大声的哭,肆意的哭,想把这一年里的苦水全部的哭出来,哭出来就好受些,哭出来她还能活下去。 她,还能苟延残喘的活下去。 那么,绝望的活下去…… “娘亲……” 是谁在叫她。 她茫然的抬起头,看见那乌黑一片中,有一个满身泛着白光的婴儿,那个婴儿粉嫩嫩,圆滚滚的小身子爬在地上,一点点的朝她爬过来,边爬边娇声娇气的叫着她娘亲。 她止住哭泣,嘴角终于出现了一丝笑容。 她张开双臂,迎接那个婴儿的到来。 但那软软的一团,忽然停下来,纯真的双眸中蓄满惊恐:“娘亲——” “不——” 她脚边突然出现了一道深渊,把她和婴儿隔开,她伸出胳膊,想抓住婴儿下坠的身子,但什么也没抓住。 她跪在地上,抱着头,眼睁睁的看着那抹白光被深渊吞没。 “孩子!我的孩子——” “夫人!夫人!” 耳边,是谁的声音,而夫人又是谁? 她不想醒来,她觉得这梦中还是温暖的,最起码她可以哭出眼泪。 不!她也不能离开!她要和孩子一起跳进去,这样他们就能在一起,谁也不能把他们分开。 张进望着被梦魇深深困住的女子,摇头一叹,忽然低头附在严风铃耳边,轻声道:“夫人,邹天奇还在皇上手里。” “神仙姐姐,你说过要和奇儿永远在一起,我们拉钩钩,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那天真的眸子,弯起来就像天边最美丽的上弦月。 “奇儿——” 严风铃惊叫的坐起来。 “夫人,您终于醒了。”小翠喜极而泣。 旁边的张进,松了口气儿,他在这里守了一夜,终于见这铃美人醒来了,他也可以回去复命了。 严风铃手放到腹部,只觉那里冰冷一片,再也没有了曾经的那抹细细的温暖,她转动了下眼珠,看向张进:“我……是不是流产了……” 虽然脑海中清楚的知道,是刘嬷嬷给她灌了堕胎药,但她还是不死心的向张进确认一遍。 张进微微一怔,只觉被这铃美人盯着的目光,极其的渗人,还有让人无法忽视的绝望,那浓浓的绝望,能让你处在一片黑暗中,看不到黎明的曙光。 张进困难的点点头,他其实是想否认的,但欺骗又能骗到什么时候,人活在世上,特别是生活在深宫的女人,更应该认清现实的好。 粗布被子里的手,蜷缩起来,紧握成一个拳头。 严风铃极力遏制住压抑在喉咙里的尖叫,她咬住了嘴唇,睁着猩红的眸子,望着外面灰白的黎明,那丝灰白依稀看见金色的曙光。 曙光是什么? 对于别人来说是希望,是新一天的开始。 对于她呢? 是痛苦的又一次继续,还是为接待明日的死亡,来进行最后一次圣洁的祷告呢? 嘶哑的嗓音,艰难的发出一丝呜咽,就像一个困兽,被困在猎人的陷阱里,怎么出都出不去。 “夫人,那藏红花剂量太多,怕是以后……你都无法受孕了……”张进轻声道。 却感到胳膊一疼,他转头,看见小翠怨怒的眸子。 张进撇撇嘴:“我说的是事实啊,铃美人心这么硬,连个婴儿都能下去手!这点打击还承受不住?” 小翠咬牙:“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随即小翠赶紧转头,握住严风铃冰凉的手:“夫人,你别听张进瞎说,你身子以后细心调理,还是会好的。” 严风铃浑身一震,张进的话就像一把钢刀,穿进了她的心脏。 从此以后,她将会失去做母亲的资格。 这是报应吗? 呵…… 呵呵…… 即便她多么坏,做了多少坏事,都请报应在她的身上,为什么要跟她的孩子过不去? 她感觉周围好冷,冷的让她忍不住缩在被窝里,独自饮下这比黄连还苦的苦水,她闭上眼,就那么的,让思想归于混沌。 “夫人……” 小翠见严风铃躺下,忍不住喊了声。 “让她休息吧,这残破的身子,怕是以后要落下病根喽?”张进收起药箱。 小翠恶狠狠的瞪着张进:“你这说的什么话?” 张进挑眉:“这怪得了谁,她若不是毒害了明珠公主,也不会落到这种下场!这就是自作自受!” “你!”小翠咬唇,眼睛通红,“我家夫人根本就没害明珠公主,张进,你休要乱说!” “哦?”张进不以为然,笑嘻嘻道:“当时那坤宁宫里,就皇后和铃美人两个人,若是那铃美人不是凶手,难不成是当今的皇后?哈……这还真是天大的笑话!” 多久没有睡觉了? 他只觉得自己很疲惫,是这几年来,最累的一次。 他对待敌人绝不心慈手软,哪怕是自己的哥哥——邹天承,他也不曾心软,但独独对待她,一个小小的蛇蝎女子,他,竟然犹豫了。 他震惊于自己的变化,那个果决杀伐的他,去哪了? 第307章 我们都曾那么绝望 他脑子里一分为两派,有心冷的,有在一边求饶的,他闭上双目,他们在一直折磨着他,让他脑中紧绷的一根弦,几乎要断掉! 这一个月来,他似乎挥霍掉了,这一辈子所有的精神气。 闭上眼,让思想归于混沌,但眼前总是会出现一个浑身是血的身影。 她睁着漂亮的眸子,冷冷的瞪着他,仿似是因为他,她才会变成这样! 听着耳边张进的汇报,他挥挥手,让张进退下。 但张进一次次提醒的话,犹在耳侧:“对铃美人,你终究得有个决断!” 决断? 呵…… 你们让朕有什么决断? 以许彭祖为首的大臣,只要一上早朝,他们就会进谏主张斩首严风铃。他们一遍遍的说,那严风铃作为反贼的女儿,早就应该斩首示众,再加上残害皇嗣的罪名,她更应该受到千刀万剐。 对,他们说的都没错! 反贼的女儿再加上残害皇嗣,够严风铃死一百次都不止。 他应该下旨,砍下她的头,挂在城门口,斩首示众,受尽百姓的唾弃。 有人说她是妖孽,蛊惑圣心,有人说她是现世妲己,如果不杀她,会惑乱天下,让邹家江山不保。 听着那些说辞,他是不屑的。可是面对动荡的朝局,那些蠢蠢欲动的大臣,还有暗地里支持邹天承的一些党羽,都不得不让他重新考虑。 杀了她吗? 他望着自己的手,这双手杀过那么多人,不在乎再杀一个,杀了她,为了江山,更为了他那死去的惠儿。 轩辕大殿,邹天睿坐在龙椅上,一身龙袍,被袖子里的手攥出褶皱。 他黑沉的凤眸,不带一丝情绪,望着跪在地上的许彭祖,以前小小的户部尚书,在他登基的时候,连跳好几个品阶,被他封为了逍遥侯。 现在越发能耐了,竟然联合众臣,向他发难。 许彭祖接触到孝元帝越发冰冷的目光,吓得浑身一哆嗦,他梗着脖子,仗着自己的女儿是皇后,即便他再造次,那孝元帝也会看在姝儿的面上放过他。 “皇上,那妖女不死不行啊!为了天下,为了江山,皇上,恳请您下旨斩首严风铃!” “求皇上下旨斩首严风铃!” 文武百官跪在地上,异口同声的说道。 这声音,回荡在偌大的轩辕殿,同仇敌忾的气势,几乎要让龙椅上的人投降。 他咬牙坚持着,冷目扫射着地上的众人,最后抽出了长剑,旁边的小德子叫了声:“皇上!” 文武百官哆嗦着身子,吓得把头匍匐在地上,不敢出声。 “你们……你们都逼朕!一个个都逼朕!好!朕就砍下你们的头!看看是你们的嘴硬,还是朕的剑快!” 明黄的身影,从石阶上,一步步的下来,剑尖摩擦着地面,吱吱啦啦的尖锐声,扣动着每一个人的心弦。 不知,哪个臣子站起来,秃噜着膝盖跪到孝元帝面前,沉痛的大喊道:“皇上,臣宁愿撞死,也要唤醒您!臣不是最后一个,也不是唯一一个,臣死而无憾哪!” 砰—— 鲜血溅在金砖描花的地面上,那个大臣的脑浆犹如豆腐开花般,落了一地,大殿里,满是浓郁的血腥味。 鸦雀无声。 众臣叹口气儿,挺直了腰板,更加坚定的跪在地上。 “皇上……” 许彭祖哭天嚎地,后面的臣子也是声声的叫着皇上。 那道明黄的身影,踉跄了下,他往后退了几步,望着这些同仇敌忾的文武百官,长剑哐当掉在地上。 他,是天启国的孝元帝,一个国家的帝王,难道只有舍弃,才能让天下安稳吗? 为什么这苍苍人世间,如此宽旷,高远,却容不下那个小小的她呢? 你们…… 你们逼朕! 逼朕做出抉择,成为刽子手,把她斩首示众。 邹天睿坐在石阶上,目光深远的望着外面灰白的天空,怕是要下雨了吧,夏天的雨总是很大,很大…… 她的身子能受的了吗? 冷宫这个时候,冷吗? 会不会漏水? 记得母妃被打入冷宫的时候,吃的住的很差,每逢下雨,屋里都是水洼,特别是到了夜里,那睡觉的床上,被子都是湿透的。 他为了见母妃,便让人挖了个地道,瞒天过海的,经常偷偷的去见她,但……终究世事难料,母妃竟然自缢。 而那个害她的人,也早已归于皇陵。 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归宿,铃儿,我们的归宿是什么? 而百年之后,朕的灵柩里,可会与你同穴? 而你可愿意? 跪在地上的众臣,似乎听到什么声音,很轻很轻…… 就像困兽发出的呜咽,被束缚,却还在挣扎! 他们不会相信,也不敢,那是一个帝王的眼泪。 明黄的身影站起来,出了轩辕殿,消失在朱墙拐角。 夏天的雨说来就来,小德子跟在孝元帝的后面,任凭雨水打落在身上。 他抹了把脸上的水渍,雨帘浓密的几乎要遮住了眼皮。 “皇上,您就打个伞吧!” 小德子才要撑开手里的雨伞,但被前面的人挥手制止。 “小德子,你先回去吧,朕自己去。” “皇上……” 前面的明黄身影,加快了脚步,小德子跪在地上,无奈的说了声“诺”。 “夫人,您该喝药了。” 冷宫里,小翠对着那床上的瘦弱身影,喊了声。 但床上的人,仿似死了一样,要不是还能听见那细微的呼吸声,几乎让小翠以为张进医术差劲,没有把夫人救回来。 地面上到处是水洼,周围湿气很重,小翠从外面捡的柴火,也是湿透的,根本点不着,即便点着了,也仅是冒出浓烈的白烟,薰的她不住的流眼泪咳嗽。 在点柴火的时候,她没想到夫人会从床上下来。 她被吓了一跳,夫人似乎更廋了,连走路都不会有声音,整个人自从流产后,轻飘飘的,犹如一抹幽魂。 “小翠,别点了,夫人不冷。” “哎!”小翠应了声,眼中的泪水汹涌的流出来。 她知道,夫人刚流产,身子决不能受凉,否则会落下病根的。可是,她无用的很,到哪儿都弄不到干燥的柴火。 第308章 一往情深 她见夫人又回到了床上,慢慢的躺下,大殿里传来夫人沙哑的声音:“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我不求……我什么都不求了……” 泪划入鬓角,落入粗糙的被子里,床上好冷,潮湿的粗布被子,盖在身上,寒气入骨。 她望着角落里,小翠哭泣的身影,空洞的眼中划过一抹愧疚,小翠,这个丫鬟,她终究对不起她,跟着她这个多灾多难的主子,真是委屈她了。 外面电闪雷鸣,冷宫地势很低,院子里的水,有了往屋里回流的迹象,小翠把衣服和一些零散的生活用品,放到了破旧的柜子里,还有破了漆皮的桌子上。 她正收拾着,忽然见门口站着一个身影,她抬眼一看,吓得手里的东西险些摔在地上。 “皇……皇上……” 小翠跪在地上,顷刻,裙子就被水浸湿了。 明黄的身影踏进来,朝她挥了挥手,小翠识趣的退下去。 她望着一个躺着,一个站着的身影,只觉的有种叫绝望的东西,环绕在他们的周围。 为什么? 为什么这两个人,要相爱相杀? 苍天,你何其不公啊! 小翠望着乌云滚滚的天空,浓密的雨帘,泪水夺眶而出。 肩膀上多了只手,非常的凉,就像冰块一样,但掌心处又有着如烙铁般的炽热,一股熟悉的气息包裹住她,环住她瘦小的肩膀。 他浑身湿透,只觉怀中的女子,极其的温暖,但又极其的瘦小,她这么的小,又如此的纤细,为什么你们要逼朕杀她? 为什么? 严风铃身子僵住,她感受着这熟悉的气息,嘴角勾起一抹凄凉的讥笑,这个男人伤她至深,也是她爱了大半辈子的男人,她对他的每一个表情,身体的味道,都那么的熟悉,她相信,他也是。 他们熟悉彼此,所以,严风铃也知道他的抉择。 他是天启国的帝王,这世间还有什么能挡住他征服的脚步,留着她这个不定因子,这个祸害,是最不明智的选择。 虽身在冷宫,外面的风吹草动她又怎会不知道。 “邹天睿,你是来杀我的吗?” 严风铃嘶哑的近乎绝望的声音,隔绝了外面的风雨呼啸,让这森森冷宫,蓦然寂静下来。 邹天睿耳边,听到的也仅仅是这个女子,平静中带些凄然的问句。 他忍不住抱紧她,想汲取她的温暖,却发现原来,她也是浑身冰冷。 他们就像极寒之地的两个刺猬,靠的越紧,被彼此的刺伤害的越深。 “铃儿,你告诉朕,朕该怎么做?” 他问,就像个迷路的孩子,不知道家在哪里,路在哪里? 而怀中的女人,能指引给他方向,告诉他答案。 “杀了我,邹天睿,我求你赐我死!” 严风铃使出所有力气,逃出那个宽大的怀抱,这个怀抱不属于她,属于许媚姝,属于天启国的许皇后。 邹天睿坐起来,脸色惨白。 他怔怔望着严风铃苍白的小脸,和那几乎要倒下的羸弱身骨,握起了手掌。 但整个身子,不受控制的颤抖。 “为什么要死?他们让朕把你斩首,朕还来傻乎乎的问问你的意见,铃儿,你为什么要死?为什么和他们一样,也让铃儿死?” 邹天睿问,眼中蓄满了哀伤。 那哀伤刺痛了严风铃的眼,她苍凉一笑,仰起头望着外面灰暗的天空,风雨狂啸着,似乎要把天地撕裂。 “邹天睿,我们的孩子死了。你知道吗?听见你说要把孩子保下来的时候,我竟然傻傻的,心底还有一丝期待?我小心翼翼的护着他,你知道我下了多大的决心和勇气,才决定把他生下来,而你!而你呢!再一次摧毁了我的希望!” “你就像个刽子手,把我喜爱的,一点点的摧毁,让我绝望,让我每时每刻,都想解脱,我发现,唯有一死,我才可以解脱!” 泪水模糊了双眼,那个瘦弱的女子,细细的哭诉着,第一次在他眼前,卸下了所有的伪装,柔弱的仿佛一朵随时凋零的花儿,再也经不起一丁点的风吹雨打。 “求皇上刺妾身一死!” 严风铃跪在地上,额头触着地面,她身体浸在冷水中,却感不到半点凉意,反倒是心中有了丝释然,终于快解脱了,她终于要和肚子里的孩子团聚了。 这世间,太绝望了。 绝望的让她看不到半点黎明的曙光,这是她最后一次圣洁的祷告,愿宽容的天,广阔的地,能够接受我肮脏的灵魂,让我得到解脱,得到安息。 明黄湿透的身影,踉跄了几步,差点摔倒在地上,血色尽无的手掌,扶住那破旧的木桌,才算早到支点。 “你想死?想死吗?”他连问了两声,随后凄凉一笑,喃喃着:“你死了,朕怎么办?”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竟是对她钟情,从什么时候开始,他才发现,她早已成了自己身体的一部分,不想割舍,也无法割舍。 你想死,他们让你死,是在让朕把融入血骨的东西,一点点的抽离出来吗? 就像剥皮抽筋一样,洗髓一般,把你从朕的身体里剥除,但朕还有记忆,脑子里还有你。除非死,死才能结束这深深的牵绊。 铃儿,你可知,你的死,是在对朕判了死刑? 许久,久的让严风铃都察觉不到那个男人的存在。 “好,好!朕答应你!答应你!” 他艰难的说着,身子几乎要站不住。 看着那抹瘦弱的身影,还跪在冰凉的地上,忍不住道:“你起来吧。” “谢谢。” 严风铃淡淡的吐出这两个字,这两个饱含深意的字。 不管这一生,你伤我,爱我,亦或是恨我,都是我严风铃的一生啊!酸甜苦辣,人生荣辱,每一天,皆是风采。 我不怨,我不求,我不怒,我不争,从此,归于混沌。 “邹天睿,我们就此了断吧!你不欠我什么,我也不欠你什么!” 握紧手里薄薄的刀片,严风铃竟是割断了长发,三千青丝纷纷而落。 犹如一个个展翅的黑蝶,在散尽自己一生的荣彩。 邹天睿眸光一缩,伸出手掌,牢牢的接住。 “你……你……”邹天睿闭上眼,摸着手里那柔软的一团,沙哑着嗓子道:“你当真无情啊!” 他走了,走得极其慌乱,而又踉跄。 雨水再一次冲刷着这句僵硬的身体,手里的青丝似乎还沾染着她薄薄的温度,她那清冷的眸子,仿似成了一副永远定格的画面,烙印在他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天启一百三十二年,夏末。孝元帝下旨,奸臣严高之女——严风铃,心思恶毒,毒害明珠公主,罪该万死,明日午时,斩首示众,以泄众人之愤! “夫人!夫人——” 小翠使劲抓着严风铃的衣袖,就是不撒手,无论那些侍卫抬起脚,踹在她肚皮上,让她的小脸煞白,她也不松手。 “小翠,放开!你要好好活下去,活下去!” 严风铃甩甩衣袖,望着小翠惨白的脸,脸上出现了一丝笑容。 小翠呆呆的望着夫人看她的最后一眼,夫人脸上的笑容犹如撕裂的朝阳般,是解脱,是释然。 “夫人……” 小翠跪在地上,眼睛酸涩的要命。 “夫人,你竟如此的绝望吗?绝望的只想用死亡来解脱!是啊,也许只有死亡,才是夫人最好的归宿!” 耳边,传来张进的声音,他把她拥进怀里,安慰道:“小翠,这是他们的选择,我们也只能看着。” “既然皇上爱她,为什么还要让她去死?”小翠迷茫的抬起脸,问张进。 张进一怔,望着七星楼上,那道明黄的身影,那道孤独绝望的身影,幽幽道:“也许,是一种成全。皇上,要放手了……” 夜色深深,不知是什么时候,薛冰估摸着大约是子时吧,他忽然听见外面传来一阵锁链声。 他立刻睁开双目,警惕的望着那道明黄的身影由远及近。 他站起来,冷冷的望着,双手狠扒着牢门,奈何手腕上沉重的锁链声,让他使不上半点力气。 “呵!精神倒是挺好,不知还有没有力气劫法场?” 夜色下,薛冰只看到一双极亮的双目,冰冷而让人捉摸不透。 “什么意思?” 薛冰眉头一皱,总觉得今夜的孝元帝着实奇怪。 “你家小姐明日午时刑台斩首。” 薛冰身子一僵,咬牙望着牢门外的身影,冷冷一笑:“我现在深陷牢狱,如何救我家小姐?孝元帝,你莫不是来看我笑话的?” “看你笑话?”夜色下,那漆黑的瞳仁满是冷光,盯在薛冰身上,让薛冰忍不住抖了下身子。 “朕还不屑。”邹天睿朝身旁的狱卒使了使眼色,那狱卒立刻打开了牢门,并且解开了薛冰手脖上的锁链。 “你出去后,该做什么?不用朕说了吧!” 薛冰愣愣的盯着自己的手腕,还有打开的牢门,他迟疑了一下,最后咬牙出了牢门。 在走出皇宫大牢的时候,他忍不住对那道苍凉高大的明黄身影说道:“我替我家小姐谢过你。” 第309章 妖女 城西的石墙前聚满了人,此墙是经常张贴布告的地方,用来传达圣意,昭告天下。 “呵!那妖女终于要死了,午时!午时她就见阎王喽!” “此妖女不除,惑乱江山,民不聊生!老天开眼啊!那撞死在圣殿上的王大人也算是死得其所!” 人群中,有一个年长的妇人,望着这红纸黑字的布告,浑身止不住的颤抖。 “小……小姐……” 玉娘眼睛一红,捂住嘴巴,旁边有人看着她这样,纷纷投来谴责的目光。 “呵……还真是稀奇!那妖女死了,你这大娘为何要哭啊!” “是啊,应该高兴大笑才对!” 周围的人,都欢呼起来,有的商量着去买烟花鞭炮,庆祝一下,庆祝老天开眼,庆祝孝元帝终于狠下心来斩首那妖女。 “她只是弱女子,你们……你们为何这般恨她?这般希望她死?”玉娘望着周围几近疯狂的百姓,哆嗦着唇问道。 “大娘,我看你是病了吧!北方大旱,至今都颗粒无收!原先有无量山上,德高望重的张真人算出,是那九巫山上的妖女下界,祸乱天下,带来瘟疫和干旱,而且还说出此妖女藏在深宫,迷惑圣上,不是那铃美人又是谁?” “那个妖女让我阿爹阿弟阿娘活活被饿死,让我妻离子散!家破人亡!都是因为她,触犯了天怒,所以老天爷才会降罪于世人!” “对,只有把她的头颅挂在城门上,祭拜上天,我们才有好日子过!” 几个衣衫褴褛的难民,面黄肌瘦的站在人群中,大声嚷嚷着。 玉娘冷冷一笑:“那是天灾,怨不得别人!” “呵……只要那妖女一死,北方的大旱就解决了!” 人群中有人说道,众人纷纷附和的点头。 “除去妖女!除去妖女!!!” 百姓振臂高呼。 玉娘咬着牙挤出人群,望着这阴沉的天空,抹了抹眼泪,快步往酒楼走去。 她知道,这一定是有人在背后造谣,试图煽动群众,激起民愤,除去小姐! 而她不能坐以待毙,她要去找一个人,去求那个人一定要把小姐救出去。 望着眼前这繁华而又熟悉的酒楼,玉娘进了大厅,那店小二看见进来的人,双眼一亮,喊了声:“掌柜的!” 玉娘摆摆手,让他不要这般叫她了,她自从和小姐商量着离开上京之后,就把酒楼彻底盘给了满金华。 “满公子呢?”玉娘面带急躁,一想起小姐今日午时就会被斩首,她就急的要命! 这消息太棘手,今日刚贴了布告,没想到午时就把小姐斩首示众,这孝元帝是有多么的迫不及待,奈何小姐芳心错付,那邹天睿没心没肺,这般对待小姐,还真是一段孽缘哪! 玉娘感叹着,被店小二领到一处奢华精致的雅房。 推开门,满公子仿似已经等待多时,窗户半敞开,那抹黑色的颀长身影,负手而立的望着窗外,熙熙攘攘的街道,还有城西那里涌动的人群潮流。 “满公子!”玉娘叫了声,刚喊出口,泪水就夺眶而出。 前些日子,自逃跑的计划失败后,她就没再见过小姐一面,她整夜战战兢兢的,担心小姐会出了危险,可以说是心力憔悴,而面对满金华,这个曾经救过她的恩人,玉娘只觉自己肚子里的苦水,有了宣泄口,一下子喷涌出来。 满金华见玉娘哭,安慰着她坐到椅子上,慢慢说。 “满公子,没想到小姐这么快就被问斩了,玉娘实在没有办法,望眼这上京,玉娘认识的人,也就只有公子你了。” 玉娘断断续续的说着,满金华示意她喝些茶水,但被玉娘拒绝。 “我喝不下,一想到小姐今日午时就被……”玉娘用帕子抹着眼泪。 面具下的凤眸划过一丝流光,满金华叹口气儿,“玉娘,想起上次你说离开,本公子还十分惊讶,没想到你们还是……” “世事难料,若是上次走成了,也就不会有今天的局面了。”玉娘听出了满金华的难为情,立刻从椅子上站起来,噗通跪在地上。 “满公子,玉娘知道劫法场是杀头的大罪,弄不好会被诛九族的,玉娘不强求,不强求!但玉娘还是来厚着脸皮求求公子,救救我家小姐,救救她!” “玉娘,你这是做什么?”满金华俯身,想把玉娘拉起来,但玉娘依旧跪在地上。 依靠满金华的人力,财力,劫个法场,也仅是动动小指头的事。玉娘豁出老脸,跪在地上,一个劲儿的哭诉,她没有把握自己能不能求动眼前的男子,但也唯有一试,只要能把小姐救出来,哪怕让她去死,她都毫无怨言。 细长的扇柄,一下下的敲打在桌面上,满金华微微思索着,他是一个商人,即便他和那严风铃再有交情,但他首先会想到的是有没有利益可图,这是商人的通病。稍微一沉吟,满金华目光落在地上的人身上。 “玉娘,我可以救严姑娘出来,但你得答应为我做一件事。” 一向温润的满公子,今日的嗓音近乎冰冷,他的双瞳带着一种无法忽视的流光,让玉娘一怔。 “你愿意吗?”满金华问。 玉娘点点头:“满公子让玉娘做什么?玉娘定当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满金华微微一笑,只是那笑声回荡在雅房中,让玉娘听着别有深意。 “我还没想好,待想起来的时候,玉娘你可千万别忘了你的诺言。” “玉娘一定信守承诺,即便满公子要玉娘的命,玉娘也不眨一下眼皮。”玉娘赶紧说道,既然满金华答应救小姐,她就算是死也心甘情愿。 “好!玉娘,你可记住你说过的话!”满金华双眸微眯,起了一串诡异的流光。 阴蒙蒙的天空,似乎要下雨了,沉重的腥土气息,伴随着随风而起的潮气,让这燥热的夏天,也变得凉爽起来。 但城西的刑场周围,是人满为患。 这一向熙攘,繁华的上京可以说是万城空巷,只待刑场。 刑场前,还真有人放鞭炮的,有的百姓半夜就从床上爬起来,搬了凳子椅子,等在刑场门口,只待那妖女来了,往她身上砸烂菜叶扔臭鸡蛋。 “谁让她不要脸,勾引圣上!你看她长得那狐媚样,就是骚狐狸精,难怪把当今的孝元帝迷得神魂颠倒!” “是啊!砸她的脸,看她还怎么勾引男人!” 有两个打扮妖艳的小娘子,满眼嫉妒的望着刑台上,那身姿羸弱,面容苍白,但依旧风华绝代的女人,从菜篮子里拿出臭鸡蛋,就往严风铃脸上砸去。 严风铃本想偏头躲开,最后干笑一声放弃。 是人在死的时候,都想死的漂漂亮亮。 她闻着满身的臭鸡蛋味,其实在从牢狱里出来的时候,她刻意用喝的清水把脸洗了洗,尽所能把自己收拾的漂漂亮亮,即便去死,她也要死的有尊严。可是,事与愿违,望着百姓愤恨嫉妒的目光,严风铃忽然就没了这种想法。 望着面前锋利的大刀,雪亮的刀背,她的脖子是如此的纤细,刀刃下去,也只不过是一瞬的事,死的丑陋和死的漂亮,又有什么区别? 不都是一死吗? 待人死去,倘若有灵魂,只求上天怜悯,能够接受她那肮脏的灵魂,让她得到安息和解脱。 她太累了,累的此时此刻只想闭上双目,只留脑袋空白一片,一身清风,两手空空。 她,嘴角,终于咧开一抹释然,就像开在悬崖上的花芽,终于开出一朵绚丽的花来。 听着周围恶毒的咒骂,百姓的欢呼,严风铃微微一笑:许媚姝,你还不放过我吗?发动百姓,煽风点火,你怎么就是认为,我是你的绊脚石呢? 难道,就连他都下决心杀我了,你还不放心么?还要进一步推波助澜,唯恐他改变了主意? 我终于要走了,也懒得和你斗了。那么,请在我死后,放过我的灵魂,让我安息,不再接受世人的咒骂,抱怨,还有你那声声而又恶毒的诅咒? 邹天睿,不管你是爱我,还是恨我,这一世,我们就此了断。 请不要在下一世,让我再遇见你,倘若你遇见我,也请你放手。 灰蒙蒙的天空,忽然飘起细密的雨丝,那雨丝细如牛毛,洋洋洒洒的落在脸上,就像在对她肮脏的灵魂,进行圣洁的洗礼。 洗去她今世所有的羁绊。 那凉凉雨丝,似乎要冲刷干净她脏兮兮的肉体,让她能够稍微体面的死去。 那亢奋的百姓,振臂的欢呼,消弭在这霏霏细雨中。 严风铃闭上眼,聆听这静谧的近乎纯净的世界。 就那么的,让思想归于混沌,让肉体,归于安宁。 但这种安宁没有维持多久,耳边忽然传来一阵骚动,接着就听到了百姓的惊呼声,看台上的监斩官高呼着:“抓刺客!抓刺客——” 严风铃猛然睁开眼,只见这刑场乱作一团,一个个黑衣人训练有素的,杀掉一个个把守的侍卫,慢慢的朝严风铃袭来。 第310章 雨中追逃 严风铃本来是跪在地上,她哆嗦着身子站起来,怔怔然望着周围。 雨珠顺着下巴,滚落在唇边,颈项。 周围打斗的声音,一下子传进耳朵,让她原本安静的世界,顷刻混乱起来! 她想死,为什么要来救她? 她的手腕被一个黑衣人抓住,那黑衣人露在外面的眸子,带着一种缱绻的温雅,就像三月和煦的风,这种眼神她太过熟悉,严风铃抖着嗓子:“满……金……华……” “是我!我们快点走!” 严风铃还没反应过来,她早已被满金华拉着,跳下了邢台,他们身后,横七竖八的躺着侍卫的尸体。 严风铃呆呆看着脚下,久久无法回神。 这,就是救她的代价吗? 她扼制住喉咙里的尖叫,望着自己粗糙的布鞋,慢慢的被鲜血染透,她忽觉从脚底发出一阵蚀骨的凉。 “严姑娘,发什么呆啊!我们快走!”满金华提醒,挥手又砍倒一个侍卫。 严风铃脚步生生停住,她望着黑布下的那双眼睛,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我不能走!奇儿,奇儿还在皇宫里!” 雨幕下,那羸弱的女子,仿似能被一阵风吹倒的女子,沧桑的双眸,透着一股坚定。 满金华身子一震,深深看了一眼严风铃,说道:“你放心!满某早已派人到皇宫把他给救了出来!严姑娘,我们快些走吧!奇儿在等着你回去哪!” “真的?” 那灰暗的眸子,终于出现了一丝亮光,就像徘徊在黑暗中的人,终于找到了光明,看到了希望。 严风铃心里稍安,她跟着满金华左躲右闪,在那高大身影的庇护下,她走过每一条血路。 “皇……皇上……” 小德子的公鸭嗓传来。 彼时,邹天睿正在御书房里,批改奏折。 他改的极其认真,对于奏折上,大臣们所说的每件事,他都细细阅读,写上方法意见,但目光触及到手边那一摞高高的险些要歪倒的奏折,他嘴角勾起一丝苍凉的笑来。这摞奏折被单独放着,才两天的时间,就积攒这么多了。 妖女现世,迷惑圣上么? 那堆奏折里的内容,都离不开这几句话。 他无所谓的挑挑眉,如果她一个小小女子,就可以左右朕的天下,那朕还真是太无能了,他深知,这天下需要的是一个有能力的君主,而不是别人口中,希望他做什么他就得照做的帝王? 不愿她,只能愿他自己。 北方大旱,实属天灾,和她半点关系都没有。 他所要做的就是安抚民心,举行一场祭祀,祈求来年丰收,让百姓过上好日子。其实,他不信迷信,但百姓信,他也只能使些手段,让百姓彻底安静下来,一起和他这个年轻的帝王,共度难关。 他本以为是劫法场的事,让小德子如此惊慌,但没想到一些事还是脱离了他的掌控。 “皇上!那六王爷不见了!” “什么?”手中的毛笔吧嗒掉到地上,明黄的身影站起来,邹天睿快步出去,后面的小德子一路小跑的跟在后面。 雨荷殿里,鸦雀无声。 也仅有几具御林军的尸体,静静的躺在地上。 鲜血流了一地。 他们的伤口,都是在脖子上,而且是被人一剑封喉。 如此快准的剑法,招数,还真是他的作风。 “你,终于要动手了吗?朕还以为你可以一直装下去……” 邹天睿望着外面风起云涌的天空,喃喃一声,这时,耳边又有人进来禀告。 “皇上,刑场那边,骚动的厉害,而且……而且那监斩官张大人还被人杀了……那些人中,还有永丰国的人!” 邹天睿双眸一眯:“没想到他也掺和进来了,呵!好,很好!我们走!” 满金华带来的黑衣人,一个个倒下,后面的追兵越来越多,他们凶神恶煞的,只想把她这个逃犯抓回去,就像一个张着血盆大口的怪物,不把她吞下,决不罢休! 这里是哪儿? 荒山野岭,山路崎岖,脚下的石头,还有黏腻的泥土,让人走路越来越困难。 而那原本细密的小雨,也渐渐有了愈来愈大的趋势。 “满公子,你别管我了!你走吧!”严风铃狠下心来,她脚下一滑,狼狈的摔倒在地上,见满金华还要把她扶起来,她拒绝道。 “严姑娘,满某答应过玉娘,一定会把你救出去,即便是死,也绝不食言!” 满金华的大掌,在雨丝中很凉,但却带着一股奇异的温暖,让严风铃忍不住,仿似着魔般的抓住了他的手臂。 其实,她知道,她就是累赘,只会连累满金华,但,谁也不希望被人抛弃,那种放弃,抛弃的滋味,被留下的人,是最难受的。 她本打算放弃生命,放弃自己,就那么的死去。 但看这脚下一具具倒下的尸体,那鲜红的血水,忽然让她明白了生命的可贵,那鲜红的近乎妖艳的颜色,不正是生命所该有的色彩吗? 为什么,她的人生是这天空一样的颜色,灰白的近乎绝望,倘若这次可以逃出去,对于她来说,必然是一片明朗开阔的天空,她就可以像小鸟一样,展翅飞翔。 浓密的雨丝下,她那苍白的嘴角,终于绽开了笑容,那笑容就像撕裂的朝阳般,穿透雨帘,直直照到满金华的心底。 他忽然,有些不敢看她的脸,还有那苍白的脸上,满怀希望的笑。 “好,我们一起走!”严风铃点头,决然的抓住了满金华的手。 满金华一把把严风铃从泥地里拉起来,二人又纷纷往前逃窜。 但后面的追兵,骑着高头大马,还有,那雨帘下,似乎越来越近的明黄身影,让严风铃心中的凉意更甚。 越来越近了,越来越近了…… 他们两条腿的,又怎么跑过四条腿的千里良驹? 被追上是迟早的事。 她和满金华心里都明白,但二人依旧相互扶持的跑着。 严风铃屏住呼吸,浑身湿透,她满身泥土,脚上的鞋子早不知去了哪儿,只有一双白嫩的脚,血口交错的在泥地里挣扎。 第311章 你是谁 手被那支温暖的大手松开,严风铃怔然,一脸询问的望向同样狼狈不已的满金华。 “严姑娘,你顺着这条路往前走,前面会有人接应你。”满金华哑声说道,即便雨水打湿了脸上的黑布,但他依旧没有摘下。 只是,那刀刻般的轮廓,隐隐显现。 “那你怎么办?”严风铃打了个哆嗦,冰凉的雨丝,让她刚流产完的身体,变得麻木而疼痛。 她抹了把脸上的雨丝,一双凤眸紧紧的望着满金华。 “满某去引开追兵,之后会和你汇合!严姑娘,你放心!满某那么爱财,家里的金银珠宝怎么舍得放下?你把心揣到肚子里,我绝不会死!” 他话语坚定,又带着温雅如风的笑,他伸出大掌,摸了摸她的脑袋。终于,低头,在她冰凉如花蕊的唇角,落下一个吻。 很轻,很轻,就像风一样,严风铃望着那抹远去的黑影,直到消失在白色的雨帘中,她才转身往满金华指定的方向跑。 不知跑了多久,不知跌倒了多少次,她一次次的爬起来,又摔倒,就像一棵不屈服的小草,任凭风吹雨打,也绝不倒下。 浑身冰冷到麻木,脚底痛到麻木,但她始终没有倒下。 因为,她心里坚持着一个信念,只要再忍一忍,她就可以获得新生,得到她想要的自由。 听说,广阔天空下,草原大地上,那成群的牛羊,那无垠的天地,就连空气吸入人的肺腑,都可以让人飘起来。 那自由的,那舒心的,让你的身体里的每一处都可以放飞起来。 那种日子,她向往已久。 只要,她咬咬牙,忍住现在的痛,她就可以拥抱无垠的天空。 几乎要和天地衔接在一起的雨幕下,女子苍白的面容上,是满满的笑,浓浓的笑,即便浑身狼狈,一身伤痕,她也绝不会倒下,如果倒下,你就输了! 而自由与幸福,从来都是靠她自己努力去争取的。 前面是什么? 她来到了什么地方? 这空荡荡的悬崖,似乎在昭告着,她梦想破灭的到来。 那悬崖像个恶毒的巫婆,在她面前,挡住了她的去路。 那巫婆诱惑着,说着,你只有死,无论你怎么逃,都是死路一条。 要绝望吗? 要哀嚎吗? 她跪在地上,浑身发抖。 身后,忽然传来一阵马蹄声,还有打杀成一片的声音。 严风铃整个身子缩在一块巨大的黑石后,望着前面混乱的场面。 邹天睿勒住缰绳,马儿嘶鸣一声,穿透雨帘,直直的射穿严风铃的耳膜。 严风铃浑身哆嗦着,雨水顺着下巴,流到衣襟里,即便冻得浑身打颤,她也咬牙忍耐着。 千万别被他发现,千万别! “看你还往哪里跑!呵!你不是很能跑吗?”邹天睿望着地上还在试图挣扎的黑衣人,双眸划过一抹狠厉。 只见,他执剑翻身下马,身边的御林军才要跟上去,被他挥手制止。 他独自一人,长身玉立,在浓密的雨帘下,自带着一种傲骨,眯眼瞧着地上受伤吐血的人。 “你可以带她走,但……你不光是救她吧!满金华,你究竟是谁呢!待朕揭开你这块黑布,好好看看不就知道了?” 锋利的剑尖才要划上黑衣人的脸颊,但那黑衣人倏然站起来,双眼划过诡谲的亮光。 邹天睿双眸微微一眯,压下眼中的暗惊,哼笑道:“没想到你还有力气站起来,看来,之前是装的喽!” 满金华挑挑眉,忽然压低嗓音说道:“邹天睿,你会后悔的。” “什么意思?” 邹天睿总觉得眼前的这个满金华,别有企图,他是故意把他引到这儿,目的是什么? 心中隐隐有了丝不安,他左右望了望,这里是一处山崖,那深不见底的深渊,犹如一个巨大的锅口,吞噬着浓密的雨帘,山上的积水顺着冲刷出的山道,哗哗的的往悬崖口流去。 “这世间,还没有让朕能后悔的事?” 邹天睿眼中满是不屑,想着你孤身一人,还翻不了天。 但满金华竟是仰头哈哈大笑,笑完后,忽的朝邹天睿刺来。 邹天睿早有准备,持剑迎接住满金华的攻击,旋即反手一招,朝满金华心口刺去。 “朕不管你的目的是什么,但你这个危险分子,只要死了,所有的危机都会解除!” 雨越下越大,他可没有心思去揣摩满金华的用意,这满金华是京城有名的富商,虽富可敌国,但背后的势力,他早已派人暗地里查过,他不单单只是富商这么简单,但…… 他又觉得哪里不对劲儿,这满金华给他的感觉,太过熟悉,他隐隐觉得,这黑布后的面容,会是他熟悉的人! 邹天睿万万没想到,武功不弱的满金华,竟然放下所有防守,身子一倾,自己朝剑口撞上来! 邹天睿凤眸一惊,但握剑的手毫不迟疑。 刺—— 是剑尖刺穿皮肉的声音。 他忽然见,那满金华抬起手臂,双眼含笑着揭开了黑布,看见那黑布下的面容,邹天睿再也刺不进一剑,就那么怔怔的僵在那儿。 “神仙姐姐——” 是谁在喊她,那么凄厉,仿似用去了所有的力气。 严风铃抬起头,那瘦高的身影立在雨帘中,胸口插了一把长剑,那剑真锋利啊!就那么轻易刺穿了他的心口。 那触目惊心的血花,染红了他的衣襟,顺着雨水,哗哗的流下来,流了一地!那血水好像长了脚般,严风铃看见,就连她的鞋子都红了。 其实,不是,不是血水长了脚,而是,她早已发疯了的跑过去,一把推开那握剑的刽子手,抱住了雨幕下,那满身是血的瘦弱身骨。 “姐姐……”他喃喃叫着,苍白的面容,在雨水的冲刷下,越发的醒目。 “奇儿,你别怕,姐姐带你走……带你离开这儿……”严风铃双眸猩红,眼角似乎有了什么红色的东西流了下来,混合着邹天奇身上的血水,在地上开出最蜿蜒的花来。 “姐姐,你的眼睛怎么流血了……” 那修长的手指,慢慢的费了好大力气才抚上她的脸颊。 严风铃垂下眼皮,望着被血水覆盖的一切,摇了摇头:“没有,你看错了……” “姐姐,我好冷,奇儿,奇儿……” 呕—— 邹天奇脑袋歪在一边,开始大口大口的吐出污血,那血水就像泉眼般,在他瘦弱的身体里,怎么流都流不完。 “奇儿,别怕,姐姐抱着你,抱着你就不冷了。” 严风铃紧紧抱住怀中的人,即便她也冷的发抖,但抱着怀里的人儿,竟感到一抹淡淡的温暖。 如果这世间,连这浅薄的温暖都消失了,她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姐姐,我……好困……奇儿要睡觉了……” “好,你睡吧……”严风铃从怀中拿出一块早已湿透的帕子,小心翼翼的擦拭着邹天奇嘴角的血渍。 “神仙姐姐,我想……听你讲故事……” 邹天奇冰凉的手掌,抓住了严风铃的胳膊,严风铃哑着嗓子说了声“好”。 “从前啊……” 雨渐渐小下来,这寂静的近乎死寂的山崖,仅仅听到一个女子的轻语,她犹如一个老太婆般,絮絮叨叨的说着,讲着这世间最纯洁动人的故事。 抓着她胳膊的手,慢慢的垂落下来,轻薄的就像一片凋零的枯叶,无声无息的落在地上。 严风铃呆呆的望着,过了好久,好久,久的这世间,早已经历了沧海桑田,天地更换。 “奇儿——” 是谁在嘶声力竭的呼喊,是谁在撕心裂肺的哭泣,是谁遮住了她的眼帘,让她看到的只是红色如血的天空,还有深入骨髓的绝望? 她抱着那具冰冷的身体,犹如一个被人丢弃的小狗,坐在雨帘下,茫然的望着被鲜血侵染透的天空。 “铃儿……” 是谁在叫她? 她不知道,她不想去看,不想去听,她只想从这里,静静的陪着怀中的人,就那么静静的,和天地融为一体。不去想,什么都不想,因为一想起来,就会撕心裂肺的疼! 那种疼,她怕自己承受不了,承受不了的下场,便是用死亡来结束一切。 他送给她的小泥人,他手指上的伤痕,他天真的笑脸,他甜甜的叫她神仙姐姐,这些画面仿佛重演般,一幕幕的上映。 一次次在凌迟着她的心脏。 “神仙姐姐,三日后,奇儿有东西要送给你……” “姐姐,这……这就是我说的送给你的东西,你……要不……你看看喜不喜欢?” “奇儿,真漂亮,我很喜欢。” “真的?” “只要姐姐喜欢就好。” “你的手怎么弄得?” “我……我……姐姐,你别生气,奇儿再也不敢了……” …… “神仙姐姐,我不疼,一点都不疼,你何必怪他们?” “神仙姐姐不仅漂亮,还是菩萨心肠。” …… “奇儿……” 严风铃喉咙沙哑,犹如困兽般,终于发出呜咽,声音很小,小的消失在雨中。 外面大雨瓢泼,又大起来,天地混沌,连成一片。 身上,却是只淋了一星半点的雨水。 她微微仰起头,看见邹天睿撑开宽大的袖袍,为她遮风挡雨。 第312章 放你自由 她嘴角勾起一丝嘲弄的笑。 她张开嘴,露出牙齿,拼命的咬住他的皮肉,恨不得化身为一匹桀骜的狼,把眼前的人撕扯烂。 “皇上……” 背后有人惊呼,接着,脑袋一痛,那小小的身影彻底昏了过去。 邹天睿抱着怀中的女子,望着那道由远及近的黑影。 他动了动唇,叫了声:“薛冰。” 黑影走过来,望见邹天睿怀中的人,目光一滞。 “小姐,属下来晚了……” “她……就交给你了。若是以后,她想去哪儿,就带她去吧,怕是这一辈子,她都不想见到朕了……” 一个帝王的叹息,夹杂着一丝近乎困兽的呜咽,不知是不是雨水的缘故,薛冰竟然看见孝元帝的脸上,划过一滴水光。 他的身后,是被腥风血雨侵染过的御林军,伟岸的身姿,竟然硬生生的生出一丝悲哀来。 浓郁的,近乎让周围活着的东西,都能感到那隐忍的哀痛。 薛冰默默接过那小小的身影,抱在怀中,深深的看了眼那明黄的身影,一个转身,纵横飞落,快速的消失在雨幕中。 雨越下越大,天地几乎要连在一起,分不清楚。 白色的雨帘,落在眼皮上,几乎让人睁不开双目。 那道明黄的身影,仿若山间的磐石,久久伫立,久的让人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万物瞬间静止了般。 脑后,风声呼呼,他极目远眺,那险峻的山陵,陡峭的深渊峡谷,眼前渐渐的模糊,模糊的和雨水牵扯在一起。就像有无数密织的网,撅住了他的心脏,生生的撕扯,扯出的血肉还黏连在一起,疼的人撕心裂肺。 “皇上,六王爷的尸体不见了。” 身后,有人禀报。 他身子微僵,垂下眼皮,挥了挥手。 邹天奇的话,犹在耳侧。 你会后悔的…… 后悔么? 他紧了紧湿透的披风,抹了把脸上的水渍,嘴角勾起一丝冷凝的笑。 他从不后悔! 作为一个帝王,他没有后悔的资格。 他什么都可以给她,哪怕是金宫,他都能为她造一座。可是,却唯独给不了她向往的自由。 自由是什么? 他从小到大,没有体会过,只有这无尽的深宫,奢华的牢笼,是他的归宿。他别无选择,从出生的那一刻开始,就没有选择的余地。 铃儿,若这就是你所想要的,朕就放手,给你…… 若有来生,你我有幸相遇,但愿你我皆平凡,寻常百姓,安好一生。 转身,上马。 那道明黄的身影,逐渐远去。 身后,是铁血御林军。 马蹄阵阵,践踏起翻飞的水花,而那原本热闹的山崖,归于沉寂。 只有,雨声,风声,渐急渐紧…… 御书房,书籍奏折散落了一地。 大开的窗户,让雨水灌进来,打湿了地面。 小德子鼓瞪着双目,鲜血横流的倒在地上。 脖子上,那道暗红的剑痕,很明眼的表示着,他是被一剑封喉。 和雨荷殿那些死去的御林军一样。 地上,跪着瑟瑟发抖的宫女太监。 邹天睿打开书橱,望着那空空如也的盒子,眼珠蓦然一沉。 三枚龙环不见了! 他嘴角挂起一抹哂笑,只是那笑未达眼底,他忽然感叹道:“他真是好计策。” 凑着他出宫追人的空隙,就来盗取龙环,难道,你也觊觎这天下的宝藏吗?还是野心勃勃的想要朕的皇位? 他把盒子扔在桌子上,耳边听着太监的禀告:“皇上,那贼人穿着黑衣,蒙着面,但有人看见说那黑衣人露在外面的眼睛是蓝色。” “蓝眼么?永丰国的人?没想到他们竟然勾结在了一起?前有严高,后有他,还真是……” 邹天睿呵呵一笑,这笑声让跪在地上的宫女太监,浑身抖的更厉害。 外面风雨飘摇,风吹在湿透的龙袍上,竟让他感觉不到半点寒冷。 他微微仰头,远望着窗外那朵绯红的月季花,花瓣被风雨打落,飘落在地上,但那柔嫩的花枝,依旧昂首立着,倔强且执拗。 他揉揉额头,脸上出现了疲态。他挥手,让众人退下。 地上的人,如获大赦,站起来整齐有序的离开。 “卒。”邹天睿吐出一字,眼皮未抬,仰身靠在椅背上。 凭空,地上多了个黑影。 那黑影跪在地上,垂下头,模样恭敬。 “去跟上薛冰,一定要确保他们安全离开。若是出了纰漏,随时来报。” 椅座上的淡淡说着,邪肆的脸庞,第一次让冰冷的卒,看到了些许颓废之态。 卒“诺”了声,动了动唇角说道:“在山上追赶铃夫人的,不是我们的人。” “永丰国么?”邹天睿掀起眼皮,睨了眼地上的人。 卒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御书房里很静,修长的手指,轻轻扣在椅背上,过了许久,才见椅座上的人开了口。 “勿必要确保她的安全。” “属下明白。” “退下吧。” 邹天睿摆摆手。 地上的人,一瞬间没了人影。 御书房里,又彻底静下来,仅听到一阵绵长的呼吸。 严风铃悠悠转醒,环视四周,这是在马车里。 她微微闭上眼,双眼在睁开的刹那,疼的要命。 外面,传来赶马声,还有细微的抽打马屁股的声音。 她挑开帘子,模糊的目光落在赶马人的身上,浑身一震。 “薛……薛冰?”严风铃嗓音沙哑,哑的几乎要说不出话来。 她感到自己的喉咙火辣辣的疼,眼前模模糊糊,仿似被蒙上了一层血红的布。 薛冰赶紧“哷”了声,停下马车,欣喜的转身望着醒过来的严风铃。 “小姐,你终于醒了。” 严风铃用手摸了摸眼睛,喃喃着:“我怎么……看不清楚了……” 薛冰叹口气儿,“小姐,你这是伤心过度,需得调养几日,眼睛上的血丝才能消失,恢复正常。” “伤心?”严风铃只觉心口一阵阵的抽疼,她忽然想起什么,一下子抓住了薛冰的衣摆。 “奇儿,奇儿还在悬崖那里,不!我得去救他!他那么一个怕冷的人,躺在那里多冷啊!薛冰,我们回去!”严风铃说着,眼角又有什么冰凉的东西流出来,她哆嗦着身子,脸色惨白。 薛冰赶紧说道:“小姐,你别激动。六王爷已被人好好安葬,入了皇陵。” “安葬?”严风铃浑身一哆嗦,她捂着脑袋,忽然想起他胸口插剑,大口大口吐着鲜血的情景,狠命的揪住了头发。 “不!他没有死!薛冰,你骗我!” “不!” 严风铃抖如筛糠,咬紧了唇瓣,挣扎着要跳下马车,整个人精神恍惚至极。 薛冰一怔,赶紧抬手,打在了严风铃后劲间,那个瘦弱的身影才算安静下来。 在严风铃昏迷的时候,薛冰的袖子忽然被一支小手抓住,那猩红的眸子望着他,说着“玉娘”。 玉娘? 不是三夫人的奶娘吗? 薛冰想起上京的那座酒楼,他记得那好像是小姐名下的产业,一直是玉娘打理的,便赶着马车去了酒楼。 酒楼里,玉娘在雅房里,左等右等,也没见满公子的身影。 这时,门被人敲了下。 她打开门,一见是楼里的店小二。 “掌柜的,楼下有人找你。” 玉娘双目一亮,问道:“是谁?” “那人自称薛冰,还说什么小姐。”店小二还没说完,就见玉娘一个箭步,冲了出去。 看见外面那戴着黑布斗笠的黑影,玉娘试探的喊了声:“薛冰?” 薛冰撩开黑布,露出一双眼睛,对玉娘点点头。 看见马车里的人,玉娘激动的哭出声来。 “小姐,你受苦了。”玉娘赶紧让薛冰把严风铃抱起来,放到客房的床榻上。 她望着严风铃惨白的脸,着急的问薛冰:“小姐这是怎么了?” 薛冰顿了顿,道:“六王爷死了,小姐承受不了打击。怕她伤了自己,就把她打晕了。” 薛冰解释着,声音淡淡。 玉娘眼中闪过惊讶,在她的印象中,这薛冰总是冷冰冰的,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越来越像一个正常人了。 大抵,是从成为小姐的死士开始吧。 见玉娘对着他发怔,薛冰转过身,坐在一边。 玉娘知道自己失态,干咳了声,一想到薛冰刚才的话,玉娘落在床上那道人影上的目光,越发的哀戚起来。 “六王爷,那个傻小子,竟然死了,让小姐该如何接受现实呢?” 玉娘喃喃着,忽然想到了什么,问那薛冰:“你可见满公子了?” “满金华?”薛冰眉头一皱,黑布下的双眸划过一丝疑惑。 “没有,我去那儿的时候,只看到了邹天奇的尸体。” “这真是怪了,满公子去救小姐,怎么人不见了?”玉娘嘀咕着,心中有了丝担心,又说道:“那满公子不会是……” 玉娘身子一哆嗦,若是满公子出了什么意外,她该如何是好。他岂不是无故受了牵连? 薛冰见玉娘着急,忍不住说道:“满公子是一代富商,财力能力均不在话下,这等能人,不会有危险的。” 玉娘叹口气儿:“但愿如此吧。” “奇儿?奇儿……” 夜色沉沉,外面雨停,风声渐紧。 夜风吹开了窗户,噼啪作响。玉娘从梦中惊醒,活动了下因为久趴在床头而酸痛的胳膊,站起来去关窗。 第313章 兑现承诺 身后,那声声“奇儿”的呓语,让关完窗户的玉娘,又大大的叹了口气儿。 她从水盆里,把帕子捞出来,拧干,轻轻擦拭着严风铃滚烫的额头。 大抵是淋了雨的缘故,小姐回来后,就发烧了。 她不敢请大夫,怕暴露了小姐的身份,法场被劫,小姐现在成了上京人人口中的逃犯。 有人说她死了,死在了山崖,被追兵逼得跳了深渊,尸骨无存。有人说,她还活着,竟然还有人说在永丰国见过严风铃,那人说的惟妙惟肖,仿似严风铃真在那儿出现过一样。有的人信以为真,嚷嚷着要去永丰国讨伐那个妖女,但也有人庆幸,说那妖女去祸害别国的人,只要不在他们天启国就好。 “小姐,你一定要坚强,女人坚强起来,比男人还要厉害……小姐,玉娘从未放弃过你……还请你……不要放弃你自己……” 玉娘抹了抹眼泪,端起水盆,打开屋门,去换水。 门外,忽的传来玉娘的惊呼:“满……” 就再没了声音。 这是哪里? 玉娘摸着疼痛的后脑勺,望着周围陌生的环境。 坑坑洼洼的墙壁,地上到处是大小不一的水洼,茅草屋顶,还露着滴滴水迹。 这时,阴暗的角落里,传来一道温润的声音。 玉娘瞳孔大睁,满脸欣喜:“满公子?” 从暗影里,随着一阵脚步声,走出一道颀长的身影。 黑衣,银面具,那露出的眸子,还是以前熟悉的神色。 玉娘站起来,走过去,但脚步又倏然停住,她望着那道身影,只觉昏暗的光线下,那安静的眸子透着诡异的亮光。 “满……满公子……” 满金华既然要见她,为何让人把她打晕,掳到这个地方? 这简陋的茅草屋,外面似乎听到了越来越烈的风声,还有哗啦啦的枝叶声,显然,这里是个荒郊野岭。 满金华微微一笑,那笑声并不复以前的温润,反倒是在凉凉的夜色下,带着一股无尽的寒意。 “玉娘,严风铃现在已经被救了出来,那……你可还记得你的承诺?” 满金华稍作沉吟,问道。 他走到一处破了漆皮的桌椅前,撩袍坐下。 模样,还是以前的清新淡雅,那修长的玉指端起茶杯,抿了口清香的龙井茶,伸出手,做了个请的姿势,示意玉娘坐下。 玉娘抬起脚,只觉双脚犹如千斤重。 她僵硬着身子坐下来,望着对面让人捉摸不透的男子,垂下眼皮,视线落在那冒着热气的茶杯里。 舒展开的茶叶,沉起沉浮,就像这跌拓起伏的人生。 “玉娘,记得清清楚楚。满公子要让玉娘做什么,尽管说。”玉娘平静的答,现如今小姐已被救出来,她再无牵挂。 “好,很好。”满金华呵呵一笑,这笑声如三月春风,传入人耳中,说不出的舒服,但那含笑的眼底,让人感到无尽的凉意。 玉娘目光一缩,忽然问满金华:“满公子,你不会伤害小姐吧?” 对面的黑影,身姿一顿,漆黑的瞳孔,望着茶杯里的那抹碧绿,在暗影下,发黑的茶水,稍作沉默,抬起头来,望着玉娘:“她是我的神仙姐姐,我又怎么会害她呢?” “你……”袖子里的手一紧,玉娘双目大睁,几乎要瞪出来。 “怎么?”对面的人眉梢一扬,满眼天真,“玉娘,不认识我了?” 玉娘哆嗦着唇,久久才平复下心绪。 这一刻,她忽然觉得好累,好累…… 不管这世间的人,和事,如何的变化,也请让我的小姐快快乐乐,不再有悲伤。 玉娘闭上眼,眼角有泪珠划过。 “玉娘,我要让你……” 那温润的声音,如魔音入耳,玉娘猛然睁开的双目里,满是激烈的挣扎,她像是被人束缚住,捆住了四肢,动弹不得,任人摆布。 “怎么,不愿意?玉娘,别忘了你的承诺,而且,你也希望她自由吧……” 满金华淡淡的说着,双目冰冷的望着犹在挣扎的玉娘,一声声的警告道。 “玉娘……明白。” 夜色下,玉娘沉重的点头,她望着外面即将破晓的天空,如果她按照满金华说的做了,这究竟是对是错呢? 真的能让小姐安全的离开么? 这是满金华对她最后的承诺,她相信,他不会骗一个将死之人。 上京两旁的铺子,还紧闭着大门,只有留宝斋的铺门微微开着,有瘦小的男人,手里拿着抹布,哼着歌儿在擦镶在木柱子上的两块竖匾。 “是典当铺吗?”身后传来沧桑的声音,吓得那瘦男人险些从湿滑的台阶上掉下来。 他转头,看见一个年长的妇人,脸色惨白,脚下的鞋子,满是泥巴,站着的地方,很快脏了一大块。 “大娘,你这是刚从乡下走回来啊!”男人脸色很黑,他刚擦好的地板。 妇人微微一笑,从袖子里掏出一定银子,看见银子,男子微微一愣,他上下打量了眼,这妇人衣服虽脏乱些,但布料质地挺好,倒像是哪个大户人家的下人。 “是啊!大娘,您屋里请。” 看见银子,廋男人立刻换了副嘴脸。 妇人左右扫了扫,道:“我想存个东西。” 妇人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封信,信纸上什么字都没写,只能看到薄薄的信封表面,那依稀透出来的信纸轮廓。 廋男人一愣,摆摆手:“我们这里是当铺,不能存放东西,你若是当了东西,长时间不取,我们也会拍卖的。” 那妇人出手阔绰,又从怀中拿出一定银子,那廋男人立刻闭了嘴。 “好说,好说!”廋男人盯着银子,谄媚的说道。 “你把这封信,放到柜子里锁好。如果以后,你看到一个拿着这个东西的人,来见你,你就把信给她。” 廋男人看见妇人手里的东西,立刻拿出画纸,比对着画出来。 收好信封,还有画纸,一并放到身后存放物品的大橱子里,上锁锁定。 望着那妇人出了留宝斋,廋男人啧啧称怪,真是个奇怪的人。 他握着手里的钥匙,只觉这东西不会再被打开了,索性把钥匙和其他钥匙放在一起,也没再理会。 不知睡了多久,她昏睡中,总感觉有一双慈爱的手,不停抚摸着她的脸颊,就像娘亲的手一样,一声声的唤着她的小名“铃儿”。 她睁开眼,对上了一双和善的双目。 她张开唇,哑着嗓子喊了声:“玉娘。” “小姐。”玉娘对她一笑,满脸的怜爱,但她看她的眼神,总觉得哪里有些奇怪。 严风铃没有多想,她呆呆的望着帐顶,问道:“玉娘,我们去哪儿?” 哪儿又是她的家呢? 没有了奇儿,没有了那抹温暖,她可会感到冷? 一双温暖带着薄茧的手,握住了她冰凉的小手。 “小姐,不要放弃,你的人生才刚刚开始……”玉娘说道,目光温暖,暖的严风铃冰冷的心角,渐渐有了回温的迹象。 “玉娘,再修养上一日,我们就离开上京,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可好?” 严风铃问,嘴角挂了丝无力的笑。 “好。”玉娘点头。 严风铃昏睡间,只觉手指一紧,她微微转头,看见玉娘在把一个小巧的玉指环套在她的尾指上。 她抬起眼皮,询问的眼神望向玉娘。 玉娘微微一笑:“从路摊边买的,听小贩说,这个玉指环驱邪避灾,会给人带来好运。” 严风铃端详着这漂亮的指环,说了句:“真漂亮。” 中午,玉娘竟来了兴致,做了许多严风铃爱吃的饭菜,严风铃望着满桌的美味佳肴,她在玉娘期待的目光下,握起筷子,吃起来。 由于多日未进食,她吃的快。其实,她知道,她不想让玉娘伤心,玉娘给她做了这么多菜,她一定要吃的开心。但吃完后,她忍不住呕吐起来,吐着吐着,就满脸的泪水。 “小姐!”玉娘脸色一白,赶紧扶着严风铃坐到床上。 “玉娘,我……我吃不下……我觉得自己好累好累……”严风铃微摇着头,满眼灰败。 玉娘突然说道:“小姐,你再撑上这一天,明日我们就离开了。从此以后,你就自由了!小姐,你忘了,你说过你要看美丽的草原,大好河山,外面的空气可以让人飞起来,你都忘了?” 玉娘的话,让那暗淡的眸子,慢慢起了丝亮光。 严风铃的小手抓住玉娘的袖摆:“玉娘,我们真能逃出去吗?” 外面,她还是听到了一些风声,说上京这几日查的特别严,在抓捕逃犯! 一听到逃犯二字,她身子就莫名的发抖。 “小姐,一定能的,玉娘一定会让你逃出去的!” 玉娘眼神闪烁了下,那个人答应了她,他既然能把小姐救出来,也一定能帮小姐逃出去! 第二天早晨,上京下起了小雨。 大抵是到了夏末,初秋很快就要来临,这雨下着,周围的空气也是异常的清冷。 路上的行人,都抱着双臂,哆嗦着身子,有人抱怨着这鬼天气。这几日阴雨连绵,到处潮乎乎的。 有的人家的粮食,放在米缸里,都发了霉。加上北方收成不好,这粮食越发显得精贵,即便发霉,寻常人家把粮食从米缸里倒出来,放到桌案子上晾晒,晒干了再接着吃。 第314章 所有的,都在死去 严风铃怀中抱着一个小小的包袱,坐在客栈院子里的一个木棚下,等玉娘和薛冰回来。 玉娘说有些东西要买,想要出去,她不放心,便让薛冰陪同。 越发尖细的下巴放到粗糙的布包上,她双目空洞的望着这飘摇的雨丝。 脑子里,便依稀浮现出一副画卷。竹林里,那块乌石上的那抹白影,竹林潇潇,他绝世独立,唯有那两孔比明珠还要耀眼的双目,承载这世间最纯净的颜色。 她微仰头,望着灰白的越发昏暗的天空。 奇儿? 你是在天上吗? 这雨水,是不是你的眼泪? 你寂寞吗? 那里有孩子给你玩吗? 她呆呆的望着,瘦弱的身影,在霏霏的雨幕下,越发模糊起来。 玉娘死了! 薛冰跪在地上,模样沉痛,他一个大男人,佝偻着身子,神情异常痛苦。 “小姐,属下没用……” 严风铃哆嗦着身子站起来,眼中没有半滴眼泪,她只觉的脑袋里蒙蒙的,就像身体一下子被掏空了一样。 她动着唇,犹如行尸走肉般,对薛冰道:“带我去看看。” “是……”薛冰站起来,浑身被雨水打湿。 严风铃跟着薛冰冲进雨幕中。 还是那个山崖,那日的情景,又再一次重现在眼前。 她记得昨日对玉娘说过,她记得奇儿死的时候,她把他身上的一块玉佩拽了下来,握在了手里,可是薛冰带她回来的时候,她手里并没有任何东西。 她仅是说说,脸上满是遗憾,她本想留个念想,但没想到什么都没留下。 她无心的一句话,没想到玉娘却听进了心里。她,死了,胸口有一处很大的伤口,那伤口狰狞的,往外流着血水,就像奇儿那样,身上的血水怎么流都流不完。 她跪下膝盖,轻轻抱起玉娘,让她的头靠在她胸口。 “玉娘,你怎么走了?”她问,却再没人回答,只有天地间,这沙沙的雨声。 “你说过,要陪我去看草原,秀美河山,你……都忘了吗?” 嘶哑的嗓音,近乎呜咽,她动了动眼珠,眼白处一片猩红,就像染了血一样,却再无眼泪落下来。 “薛冰,玉娘是怎么死的?”严风铃问,眼神缥缈的望着朦胧混沌的天地。 薛冰跪在一旁,黑布下的双目第一次出现悲哀的东西。 “玉娘只是让我在山下等着,我见山上无人,甚是安全,便同意了。没想到……小姐,属下无用……” 薛冰头抵在地上,整个脸埋进浑浊的泥水中,他也丝毫不在意,就这么伏着,因为他已无脸再见小姐。 “薛冰,你无需自责。若是那个人想杀她,你防是防不住的。”严风铃忽然说道,嘴角竟然扯出一丝诡异凄绝的笑。 薛冰身子一僵,抬起脸来,望着雨丝下,那苍白的越发诡异的笑容。 “小姐,你知道是谁杀的玉娘?” 严风铃摊开手,纤白的手掌,露出一块玲珑剔透的玉佩,那玉佩做工精细,玉面上是龙腾云祥的图案。 薛冰双目一窒:“这是……” 五指合拢,严风铃视线垂落到玉娘身上:“这是玉娘手心里一直攥的东西,看来,她是死的不甘心啊!想告诉我什么?” 冰冷的嗓音,犹如碾碎的冰渣般,化为寸寸利剑,直射人心上。 雨幕下,那抹瘦弱的声音站的笔直,就像一株倔强独立的梅,任凭风吹雨打,绝不弯曲。 “该有个了断了……我记得,他曾经说过,若是孩子没了,便让我身边所有的人陪葬……他做到了……薛冰,我受够了,为什么我总是被伤的最深的那一个!看着自己爱的人,一个个的死去,那种几近被凌迟的滋味,你可知道?” “绝望么?我几乎不知道绝望是什么,只有麻木,只有这麻木的近乎如死人一样,没有痛觉,没有快乐,什么都没有了……” “该结束了,我好累好累……” 严风铃站着,任冰凉的雨丝落在衣间,发梢,她的一双眉目,在雨丝下,反而越来越醒目。 一双猩红的双目,依旧睁的很大,即便雨水打进眼里,她也没有眨动一下。 她如一个木偶般,麻木的接受雨水的洗礼,望着这莽莽天地间,如此的广阔,却没有一个角落可以容下小小的她! 薛冰跪在地上,膝盖埋没进泥水中,他垂着脑袋,满眼的懊悔,却听到一道嘶哑而又冰冷的声音:“薛冰,你走吧。” 薛冰身子一抖,他抬起眼,沉痛的望向前面那抹瘦弱的几乎可以被风吹倒的身影:“小姐,薛冰是你的死士,只有死才能离开。” 薛冰抽出了剑,银亮的剑锋,把下落的雨水横切出水花,形成一道银色的水涟。 “薛冰!”严风铃转过身,目光凉薄的落在跪在地上的黑影上。 “既然我是你的主人,我说什么你就得听,你走,离得远远地,我再也不想看见你,因为你,玉娘才死的!” 那道纤弱的声音,却透着极寒的冷,直直洞穿了薛冰的心脏。 黑布下的双目,蓦然一怔,接着如暴雨般,蓄满哀伤,他哆嗦着身子,嘶哑的嗓音几乎不成句子:“属下……遵……命……” 双腿似乎有千斤重,黑影踉跄着站起来,缓缓的往山下走去。 严风铃仰起头,让雨丝吹打着脸上的每一处皮肤,脑袋也越发的清醒。 这种清醒,让那心脏的痛楚,也越发的清晰,她感觉到身上每一处都疼,都冷。 什么都没有了! 我身边再无任何软肋,你,想要的,也不过是个我而已。 那么,我就把自己给你。 可是,你可别后悔! 回到酒楼,一切还是她离开前的模样。这世间唯有亘古不变的,就是身边的这些事物,一花一草,一楼一宇,它们万古长存,随着时间的消磨,永不流逝。 物是人非,触景伤情。 这孤落落的酒楼,外面依稀还能听到大堂里小二的声音,还有客人插科打诨的喝酒声,别人都那么幸福,为什么我严风铃总那么凄苦? 如果我活着就这么凄苦下去,那么我死了呢? 人,死后,又是什么呢? 她抬眸望着天空,听着这淅沥沥的雨声,就这么待在那儿,再也不想思考。 身边,有经过的客人,看见那雨幕中的女子,犹如一抹幽灵,浑身所散发的死沉气息,几乎让人以为那是从阴曹地府爬出来的女鬼。 客人哆嗦着身子,打着伞远去,无人敢过去问津。 严风铃嘴角勾起一丝嘲弄的笑,她摸着自己瘦的几乎脱形的脸颊,现在,还有谁能认出她就是那个深宫里的铃美人呢?他们口中祸国殃民的妖女呢? 她呵呵一笑,笑声从喉咙里喷出来,就像一个垂死的病人,苟延喘息一样。 蓦然,脑海一沉,她倒在了地上。 迷糊中,她看到一道黑影向自己走来,嘴角终于露出一丝得逞的笑来。 她终于等到了,等到死亡向自己一步步走来,而她蓄谋已久,而所有的一切,都在向她预料中的发展。 她终于再一次,运用手段,创造了一个陷阱,成了一次猎人,看着猎物一点点的靠近,而这一次,她相信,她一定会赢。 因为,这一次赌局中,她拿自己做了筹码。 再一次醒来,是在酒楼简陋的客房里,那抹黑影坐在客栈的椅子上,手中的黑布在擦拭一把雪亮的长剑。 严风铃故意发出一丝声音,那黑影的目光望过来,面无表情,冰冷的眼珠落在严风铃身上,犹如在看一个死物。 严风铃冲那黑影微微一笑,几不可见,那从来没有一丝表情的脸上,剑眉微微一抖。 严风铃收起笑容,哑着嗓子道:“你帮我给他带个话,我有件事想与他说说,地点就在那个山崖,他知道。” 严风铃使出浑身的力气,才说出这完整的一句话,之后,她就靠在床头上,望着不远处的黑影。 那黑影仅是点了点头,就抱着长剑出去了。 严风铃望着关紧的木门,嘴角勾起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来。 夜深人静,深宫,灯影绰约,九曲回廊,有流沙灯影落在花砖地面上,勾勒出交错美丽的图案。 刘嬷嬷跟在后面,忍不住问前面的人:“娘娘,您这几日都未好好休息,这个时辰,该回去睡觉了。” 一身红衣的许媚姝,摇了摇头,她目光沉沉的望着御书房的方向,满眼落满水光:“刘嬷嬷,他还没有睡,都多久了,本宫每次路过这里,那御书房里的灯都是亮着的。自从那个妖女失踪后,他有多久没有踏入过后宫,没有进入本宫的坤宁宫了?” 以前,她失了孩子,他对她非常怜惜。许媚姝享受着那难得的柔情温暖,只觉几乎要窒息的沉溺其中。后来,不知从什么时候,他就不经常来了。大抵是那妖女要被问斩的时候吧,睿哥哥,你是太伤心了吗?难道……你真的爱上了她? 夜太凉了,凉的她脚底生寒,忍不住抖了下身子。 刘嬷嬷有眼色的为许媚姝披上一件藕色斗篷,说着流完产的身子最害不得冷。 第315章 诀别 许媚姝无所谓的一笑。 她拐了个弯,朝御书房走去。 跟在后面的刘嬷嬷脚步迟疑了下,她记得前几日皇上吩咐过,这几日不许任何人打扰。 前面许媚姝说话:“走吧,我们去看看。” “诺。”刘嬷嬷快步跟上。 御书房门口,许媚姝停下脚步。 飘摇的烛火落在白色的窗纸上,她看见里面有两道黑色的身影。 一个跪在地上,一个坐着。 她朝后面的刘嬷嬷做了个禁声的手势,刘嬷嬷心领神会的点点头。 侧耳倾听,依稀听见严风铃三个字。 许媚姝双眸一眯,眼角划过冷光。 她把耳朵贴在窗户纸上,细细听着。 “她真这样说?”沙哑的嗓音,邹天睿放下手中的毛笔,理了理手边的奏折。 “是,地点在山崖。” 拿着奏折的手一顿,他轻轻放下,垂下眼皮,喃喃道:“她要做什么?想做什么?朕可以不去么?” 卒跪在地上,听着一个帝王喃喃的自问,剑眉皱了皱。 “下去吧,继续待在她身边。”邹天睿抚额说道。 “诺。” 黑影,一眨眼消失。 垂在身侧的五指,蜷缩起来,蔻丹的指甲抓住了红色的衣摆,许媚姝冷冷笑着,脸上满是不可思议。 她以为,严风铃失踪了,睿哥哥就会断了对她的心思。 没想到,他早已找到她,并且派了自己的影卫贴身保护。 睿哥哥,你可真是用心良苦啊! 为什么她都走了,你还不放过她? 还不放过我? 为什么你们都不放过我! 许媚姝忍着眼中的泪水,眼眸通红,她咬着帕子,转过身来,刘嬷嬷赶紧垂下了头。 “我们走吧。” “不去见皇上了?”刘嬷嬷哆嗦着唇问。 许媚姝双眸一冷,望着外面黑沉如墨的夜色,轻声道:“不去了,明日再去一个地方……” 万丈霞光,破空而出。 山崖,深渊,依稀可以看见那跳出地平线的红日,那灼热的温度,一下子赶走了这几日阴雨连绵的潮湿。 严风铃站在山头,望着连绵起伏的山脉,那修长的山脊,陡峭被隐进云层的山壁,伸开胳膊,张开了怀抱,她想拥抱阳光,拥抱大自然。因为,它们会让她感到轻松。 有多久,没这么轻松过了,她的灵魂,仿似能够出窍般,让多日来的抑郁一扫而空。 她听着脑后,那愈来愈近的马蹄声,嘴角勾起一丝诡谲的笑容来。 待“哷”一声轻响,来人下了马。 一身轻便的墨蓝衣袍,脱去了龙袍的他,似乎又成了那时他们初见的模样。眉间一抹慵懒,嘴角勾着邪魅的笑,懒散的模样,松垮的束发,就那么恣意风流,无时无刻不蛊惑着人心,吸人心魄。 他朝她走过来,只是眉心间多了那不曾有过的忧愁,淡淡的,就像山石间隐藏的蒲公英,可是会随风,随时飘走? 邹天睿,你的忧愁是暂时的,而我的呢? 我爱的人一个个死去,我的忧愁,是永生永世。 唯有死亡,才能消解一切。 你说,是不是? 严风铃忽然抬起胳膊,那粉嫩的拳头,微微一松,一枚龙图玉佩垂落下来,被山风吹着,轻轻的飘摇起来。 邹天睿的脚步一顿,凤眸划过一丝不解。 严风铃微微一笑,那笑声似乎下一刻就要乘风归去。 “邹天睿,玉娘死了。” 她轻轻的说着,言语间似乎是无关紧要,但“死了”二字的沙哑,是咬在牙骨上,仿佛那字是摩擦着他的皮肉而过。 即便,她装着多么的云淡风轻,但那明眸中刻意隐藏的恨意,还是被他轻易的捕捉到。 他忽然就想起来,那日御书房混乱,被人盗走龙环的时候,他的玉佩也消失不见了。 不过,又怎的落入了她的手中? 看见她的表情,还有联系到玉娘的死。难道,又有人设了局? 他张嘴,想解释,在她越发冰冷的目光下,他陡然放弃。 “铃儿,你信任过我吗?”他问,语气沙哑无力。 严风铃凄凉一笑:“邹天睿,你有什么资格让我信任?嗯?你一次次的伤我,一次次害我!你知道吗?你就像个刽子手,拿着刀子往我的心口刺,一刀又一刀,即便我忍耐力很好,但身子受不了啊,它需要慢慢愈合,可是,你连给它愈合的时间都没有?” “邹天睿,我恨你!恨你!永生永世,不会原谅你!” “你骗我,伤我——” 严风铃声声哭诉着,嗓音沙哑,她眨了眨眼珠,眼角有什么东西流下来,落在她雪白的衣襟上,开出点点梅花。 “别说了!”邹天睿望着她苍白的脸上,那两条醒目的红泪,身子不可抑制的颤抖。 严风铃瞳孔陡然一缩,望着他身后,忽然,仰头苍凉大声的笑起来。 那笑声,如此凄凉,仿似天地间,再也没有希望。 如果世界上真的有末日,我希望末日立刻到来,把所有的一切都毁灭,把所有的一切都颠覆。 但是,我没有那么大的能耐,还有精力,我已千仓百孔,满目苍夷。 “邹天睿,你爱我吗?” 严风铃抖着嗓子问。 从马车里被人扶下来的许媚姝,冷笑着望着严风铃:“睿哥哥爱的是我!严风铃,你这个小贱人,你死心吧!” 许媚姝嘶声力竭的喊叫着,她迎风望着悬崖边上的女子,眼中满是狠毒。 邹天睿僵硬着身子,转过头。 身后,文武百官,纷纷下马,双膝跪在地上:“臣等参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那同仇敌忾的气势,惊动了枯枝上晨起的鸟儿,它们拍翅飞出很远,叫声凄厉而又仓皇。 “你们……你们……”邹天睿目光冰冷的落在许媚姝身上,许媚姝身子一抖,她跪在地上,低头道:“皇上,臣妾是为了您考虑啊!” 许媚姝满眼泪水,握紧了手边的衣摆。 邹天睿闭上双目,他无力的望向风中,那小小瘦弱的身影。 “邹天睿,你又一次骗了我!我知道你的意思,你想在文武百官面前,让我死吗?” 严风铃呆呆的问,嘴角勾起一丝嘲弄的笑。 跪在地上的许彭祖大着胆子恶狠狠的说道:“你这个妖女,动摇江山根基,蛊惑圣心,我等是为皇上考虑,为大邹江山考虑,你还不快快束手就擒!” “住口!” 邹天睿双眸危险一眯,浑身散发出冰冷的气息,他冷冷凝着许彭祖,吓得许彭祖脑袋一缩,不敢多言的跪在地上。 “你爱过我吗?” 她的声音,随着清凉的山风吹来,她身后,是瑰丽的朝霞,金色的日光。 她身上,似乎有无数淡金色的光点,闪动着晶莹的翅膀,落在她雪白的衣裙间,仿似下一刻,要化为仙女,乘风归去。 他微微一笑,那笑带着无尽的苍凉与悲哀。 “爱……”薄唇张开,灌进冷风,吞入腹中,让心脏蓦然疼的痉挛起来。 早爱了,只是我不知道而已,当看透本心,明白自己的心意时,铃儿,你可会给我赎罪的机会? 你决绝的身影,如山间飘飞的蝶,你绝望的眸子,就像一把锋利的尖刀,一点点的凌迟着我的心脏。 这一个单字,落入严风铃耳中,她竟然咧嘴,笑起来,犹如一个纯真的孩子,她喃喃道:“邹天睿,在赛诗会的那晚,我就向你表白过,可是你不稀罕,现在,你向我说爱这个字眼,是不是太过廉价了?” 她边说,边往山崖边走去,明眸望着这深不见底的深渊,流动的白云,似乎伸脚可触。 山坳间,还能看见白色浓厚的雾气。 其实,她一直怕死,要不然,也不会死命的不要脸的攀附在邹天睿这颗大树上,她以为自己付出真心,必然会收到同等的回报。可是这三个人的爱情,注定都需要一个人退出。 不管伤也好,痛也罢,她累了,有权利决定自己的生死。 邹天睿我什么都没有了,就只有自己的命。 这也是,我对你最后的报复! 你爱我,若是我死了,你可会尝到失去爱人的痛苦? 那种撕心裂肺的滋味,我早已知道,所以,要痛,我们一起! 她微微转头,朝那疾奔过来的墨蓝身影,一笑。 “若有来世,我们再次相遇,邹天睿,我也不会原谅你,我们注定是仇人……生生世世……” 她轻轻说着,薄唇一开一合,说着这世间最冰冷的话。 他伸出手掌,终于抓住了她的手臂。 她身子如此轻盈,而又纤细,他面色一喜。 却见她嘴角勾出一丝嘲弄的笑,她另一只手抓住了头上的一根银簪,取下,那头稍短的长发,被风吹开,遮住了她的眼帘,只看到她嘴角越发阴冷的笑。 “邹天睿,我的生死,你、不配、决定!我要让你生生世世活在失去挚爱的痛苦中!” 刺—— 银簪穿透皮肉,她冷笑着,簪子没入半寸,鲜血横流,滴落在她苍白秀美的脸上。 邹天睿面色惨白,身子不可抑制的抖动,细密的冷汗附在他的额头上,让他的胳膊颤抖。 “不!朕绝不放开!” 他的半个身子探出山崖,紧紧的抓着她,身后是哭声一片的文武百官,耳边似乎听到了他们的抱怨:祸国殃民,妖女,毒妇,是想把皇上害死…… 手腕一转,银簪改变了方向,一下子扎入他抓着她的手背上。 他凤眸一惊,眼中骤然凝聚起狂风暴雨,还有毁天灭地的哀嚎,她轻盈的身子,终于落入云层,化为了山野间,那抹轻轻吹得风。 “不--” “不!” 他狂叫着,哀嚎着,仿佛天地间,都在毁灭,他哆嗦着身子,挣扎着要跳入山崖,但被后面的文武百官死死的拉住。 “皇上啊!天启国不能没有您啊!” “皇上,您不能为了个妖女就置天下百姓于不顾啊!” “北方瘟疫横生,难民肆虐,皇上……” 朕,要这天下何用? 没有了你,这秀美江山,与谁坐拥? 瘟疫与他何干?国家与他何干?百姓又与他何干? 他只是一个人,一个拥有七情六欲的人,你们,怎么就是不放过我? 我也想要自由,想要平凡! 呵…… 呵呵…… 国家有朕,但朕有什么? 朕什么都没有! 朕连自己心爱的女人都保护不了,还活着,有什么意义? 铃儿去了,我也陪着吧。 邹天睿闭上眼,才要跳下去,身旁的许媚姝立刻向旁边的御林军使了个眼色。 那抹墨蓝的身影,一下子瘫倒在许媚姝怀中。 “不!睿哥哥,你死了,我怎么办?” 许媚姝哭着,泪眼滂沱。 来如匆匆的一行人,又骑着马离开。 山崖,又恢复了宁静。 仿佛,这里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鸟儿咕咕叫,花儿草儿随风摇曳,支着脑袋,仰起笑脸,接受阳光的洗礼。 太阳终于跳出地平线,挂在山头,放射出万丈金光,炫目的阳光,只想让人流眼泪。 山坳间,有路过的进京赶考的书生,偶然看见了刚才的情景,那跳崖的女子犹如乘风欲归去的仙女,终于跳进罪恶之渊,解救世人与苍生! 他拿出包袱里的画笔,铺展开白色画纸,把刚才的女子,细细描摹出来。 那女子的眉眼,容貌,仿佛刻在脑袋里一样,他画笔一挥,竟是丝毫不差的画了出来。 而这幅画,在他殿试的时候,无意间被金銮殿上的那人看到,从此改变了他的命运,高中状元,一生衣食无忧。 这幅画与他是福星,与龙座上的人,是一生的牵绊。 那幅画,成了御书房里,永不凋零的花朵…… 第316章 水月庵 乌城眉山。 山上传来浑厚的钟声,一下下,伴随着遥远的梵音,空灵的声音,让人只想虔诚的膜拜。 树林,飞鸟,山石…… 一切都是那么美,乌城的这座尼姑庵很有名,得益于静尘师太法号远扬,佛法高深,是乌城一代,有名的法师。 处在黎明中的水月庵,早已热闹起来。 挑水的,劈材的,做斋饭的…… 有年轻的小尼姑跑上跑下,不一会儿,院子那满是青苔的水缸,就满了水,青石砖地面上,到处是湿漉漉的脚印。 “静安!西苑的水还没倒呢!”屋里,有个年长的师父出来,望着那脸蛋红扑扑约莫十一二的小尼姑说道。 那叫静安的小尼姑赶紧从井里打上两桶水,挑了钩担,哼哧哼哧的去了西苑。 此时的西苑,很静,很静。 小径两旁,野花次第开放。 那青砖路面,掩映在一堆杂草中,都快看不见路了,这里很少有人来,除了静尘法师。 院内静悄悄的,只有一口水缸,水缸见了底,这院子有一半地用来种了蔬菜,这缸中的水都用来浇地了。 静安擦了擦脸上的汗珠,端起木桶就往水缸里加水。 却不曾想,那许久未打开的小屋里,发出一阵急促的喘息声,伴随着低低的。 哐啷一声,木桶掉在了地上。 她惊恐的瞪大双眼,屏住呼吸侧耳倾听。 那声音越发清晰起来。 难道…… 难道那屋里的人……醒了? 静安不敢多留,赶紧去大堂告诉静尘师太。 大堂里做早课的静尘师太听了静安的汇报,一下子从蒲团上站起来,脸上是难掩的欣喜:“菩萨保佑,那女施主终于醒了。” 半年了,在床上躺了半年的人,竟然奇迹般的苏醒了。 记得静尘师太把那女子从山下捡来的时候,请了大夫去诊脉,都说这女子活不成了,即便有口气儿喘着,也是个活死人。 那大夫曾劝静尘师太放弃,但静尘是个佛法至善的法师,对女子心生怜悯,她只觉此女命不该绝,冥冥中自有菩萨保护。 便将那女子放置在西苑,好生照顾,就这么半年过去了,那女子终于醒了。 耳边好吵,好像聚满了人,嗡嗡声一片。 这是在哪儿? 陌生的环境,长时间未见光,眼睛一阵剧痛。 她想伸出胳膊捂住双眼,但胳膊动不了,就像不是自己的一样,她仅能滚动滚动眼珠,终于,眼前的景象渐渐清晰起来。 一个慈眉善目的尼姑,模样约莫四十多岁。 “阿弥陀佛,菩萨保佑,女施主,你终于醒了。” “这……这……”女子菱唇抖动了几下,喉咙里发出模糊的声音,但怎么也说不出话来。 “女施主,你刚醒,怕是身子都还没适应,你先歇着,不急,不急……” 静尘师太安慰着,随后端过来一碗清水,一点点的喂到女子嘴中。 “这……是……哪里……” 努力了好久,女子才发出一点嘶哑的声音。 “眉山水月庵。”静尘师太微笑着答。 女子眉眼望着周围,喃喃着:“眉……山……” 随后,双目游离间,又是昏了过去。 大夫进来,为女子诊脉,连连称奇道:“这女子能撑到现在,而且还有好转的迹象,得益于她以前服食过一种药丸,这种药丸非常名贵,能解百毒治百病,这也算是一种机缘吧!” 静尘师太感叹道:“冥冥中自有天定,她命不该绝,命不该绝啊……” 大夫开了些药,又交代了几句,才背着药箱离开。 见还有几个年轻的小尼姑伸头缩脑的往屋里瞅,静尘师太故意板起脸说道:“都去做早课吧,待会儿可是要检查的。” 小尼姑们个个如霜打的茄子,连连称“是”,皆老实退下。 静尘师太悲悯的目光落在床上瘦弱的几乎不成人形的女子身上,哀叹一声。 女子睁开的眼眸,那满眼的哀戚,想必也是受过业报的人。 又过了月余,西苑里的女子终于能下床了,只是,双腿行动不利索,只能被人搀扶着,勉强走上三四步。 女子极其瘦弱,身上可以说是光剩下一把骨头,她的头发在来的时候,极短,经过这半年倒是长长了不少。 静安拖起下巴,自从这个女子醒过来后,就一个劲儿的发呆,她发现她极喜欢凝望天空,一天到晚的仰头望着,仿似天上有特别吸引人的东西。 不过,那哀戚的目光,仿似一切都让她提不起兴趣。 怕她想不开,静尘师太便让静安天天陪在她身边,照顾着点。 “姑娘,该吃饭了。”静安端了晚米粥,递过去,女子伸手接过,小口小口的吃起来。 她吃的极其优雅,想必曾经是生活在大户人家的女子,静安想问问她的身世,但又闭上了嘴。 她记得师太说过,切莫再向此女提及往事。 静安正望着女子发呆,身后传来静尘师太的声音:“阿弥陀佛。” 静安赶紧站起来,垂首站在一边。 女子转头,放下瓷碗,双手合十:“静尘法师。” 静尘师太微微一笑,坐在女子旁边,问道:“女施主,近来可感觉好些?” 女子薄唇翕动,脸上倒是有了抹光彩:“多谢法师的救命之恩,小女感觉好多了。” “不必感谢,一切皆是缘法。女施主尽管在水月庵耐心养伤,相信不日便会痊愈。” “多谢法师。”女子摸了摸脸颊,上面凹凸不平的疤痕,让她眼中出现了一抹忧伤。 静尘师太看在眼里,忍不住劝道:“女施主,皮囊仅是表象,不要太看重。佛说众生皆平等,无论美丑。” 女子释然一笑:“多谢静尘法师开解,小女看开了。” 女子明眸水亮,到衬得脸庞熠熠生辉。 那脸上交错的疤痕,依稀还可以瞧见曾经的美貌。 待静尘师太离开,那叫静安的小尼姑对着女子说道:“你应该多笑笑,笑起来才好看。” “是吗?”女子哑声问道。 抬起眸子,又呆呆的望着天空。 静安见她还是继续发呆,忍不住说道:“姑娘年纪轻轻,怎么这么多愁善感?你这年纪,如花儿般,该每天快快乐乐啊?” 静安老气横秋的说着,她从小就待在尼姑庵,所要面对的人际关系十分简单,她每天笑嘻嘻的,觉得生活的每一天都很精彩。 尼姑庵的生活虽然清苦,但有疼爱她的师父还有师姐们。 “快乐?那是什么滋味?” 女子的目光望过来,死气沉沉,犹如黎明天边那无尽的灰白。 静安一怔,她挠挠头,思索了片刻,说了句“我也不知道”。 女子转过头,嘴角挂起一丝凉薄的讥笑。 幸福从来就很遥远,现在的她,如行尸走肉的渡过每一天,呼吸的每一丝空气,都觉得是在浪费时间,消耗生命。 看着女子刚才绽放的笑容,静安觉得极其不舒服,她忽然说道:“明日我要去下山采购,不如带着你吧!” 见女子模样淡淡,显然是提不起兴趣。 静安又赶紧补了句:“你不出声,我就算你答应了。” 院子里,静安嘻嘻的笑起来。 女子望着那小师父脸上的笑容,瞳孔划过一丝羡慕,她怎么快乐的如此简单,难道带着她出去很好吗? 她眉间堆满疑惑,耳边有鸟儿啾啾的叫,十分动听清脆,就像指尖碾转出的琴音。 第二天一大早,西苑的门就被推开了。 静安不知从哪里准备了一把带着滚轮的木椅,她敲了敲木门,听见里面的声音,才推门进去。 “姑娘,我们走吧。这时候山下正热闹着呢!”静安把女子扶到屋外。 女子看见院子里的东西,显然一愣。 “怎么,很惊讶?”静安把女子扶上去,喜滋滋的说道:“这把木椅是以前竟仁师太用的,不过,她已经去世很久了,但木椅被很好的保留了下来。” 静安徐徐说着,推着女子走出水月庵。 水月庵门口,停放着一辆简陋的排车,排车上还有两个随行的尼姑,年龄都比静安年长些。 只见静安眉间一喜,对那车上的两个尼姑喊了声:“静容师姐?静无师姐?” 两个尼姑从排车上下来,帮着静安一起把女子扶到排车上,车上特意加了软垫,供女子坐着,而那木椅被绑在了车尾。 女子眼眸稍动,冲她们感激一笑。 脸上蒙了层薄纱,很好的遮盖住了脸上的疤痕。 静安十分细心,早有准备。 约莫行了一两个时辰,路上的行人越来越多,宽敞的大道上,抬眼一望,就能看见那巍峨的城门,门匾上刻着“乌城”两个大字。 进进出出的人,很多。 这乌城附近有许多村落,早上有很多进城的人,也有出来的。有推着车子进城卖菜的村民,也有驮着东西出来走南闯北的商客。 乌城位于天启国北边,是一座不算富裕的小镇。 听静安她们说,驴车去往城南早市的方向。越往里面走,路上越拥挤,赶早市的人很多,小贩叫骂声、讨价还价声不绝于耳。 静安把排车赶到一家驿站,给了店小二一些银两,把驴车寄存到驿站后院,随后扶着女子下来,让她坐在轮椅上。 第317章 平南王 那个静容圆脸尼姑对静安说道:“师妹,你先带着女施主去市场上逛逛,待一个时辰后,我们在这家驿站汇合。” “好啊!”静安笑眯眯的答应下来。 没有两位师姐跟着,她就会自由许多。 旁边那叫静无的尼姑,不放心的瞥了眼轮椅上的人,又对静安交代道:“你千万要照顾好这位女施主,知道吗?自己别乱跑,记住一个时辰后和师姐们汇合!” “知道啦!知道啦!”静安不耐烦的摆摆手。 两位尼姑师姐,终于离开。 静安长呼一口气儿,随后问一直默不作声的女子:“姑娘,你想去哪儿?” 女子动了动唇,目光呆滞的望着驿站里熙熙攘攘的客人,摇了摇头。 静安眼珠一转,她视线落到女子的双腿上,考虑到她行动不利索,静安便说道:“不如我们去茶馆吧!那里有个说书的先生,说的可好啦!” 女子点点头,眼中也有了丝期待。 流云茶馆,里面人满为患。 大厅的一个高台上,有一个穿着蓝色粗布长袍,头发花白的老者,右手拍着抚尺,左手悬在半空,有点手舞足蹈。 茶馆里,很简陋,那高台仅是在桌子底下垫了几块砖头,让下面围着桌子吃花生米的看官们,都能够看到。 静安倚在一块木柱上,因为前面都坐满了人,就连门口都蹲满了来听书的百姓。见静安推着一个腿脚不利索的女子,便有好心人给她们让了道,让她们进了茶馆里。 静安递给女子一杯茶,这茶仅花了一个铜板,就给了满满一大壶,待喝没了水还可以不花钱的续上,可把静安给乐坏了。 静安抿了口苦涩的茶水,却听那不怎么说话的女子忽然道:“静安,快乐是不是很简单?” “是啊!”静安双眼一亮,觉得这女子终于带点人烟气息了,以前在她眼中,说句不好听的,就像个活死人一样。 静安微微一笑,觉得带她到这种地方准没错,因为周围热闹熙攘的气氛,很容易让人的心情愉悦起来。 啪—— 说书先生大掌一挥,慷慨激昂道:“平南王一路南下,接连收复连城、开城两座城池,占据大半个西北省。所过之处,不烧不抢,不奸不淫,爱民如子,深受开城连城百姓的爱戴……” “平南王貌美惊人,微风淡雅,风华气质无人能比。雄才伟略,知人善用!” “有人说这平南王是孝元帝的亲兄弟,不满孝元帝昏庸统治,为解救难民与水火,而不得不造反……” “也有人说,平南王生在穷苦民家,去年北方大旱,失去亲人,他带着村里百姓,奋起反抗,最后追随者越来越多,而后揭竿而起,四方响应,后被人尊称为“平南王”,意为起兵南下,直捣上京……” 说书先生越说下面的百姓越发亢奋,就在这时,不知是谁惊叫一声,一群握着刀剑的官兵围了进来。 一个为首的,直接按住了那说书的先生。 “把他带走!妖言惑众,蛊惑民心!”官兵纷纷往两边散开,一个穿着朝服的中年男人走了过来。 耳边,只听有人嘀咕着说:“这乌县的县令怎么过来了?” 乌城是乌县众多小镇中最不起眼的一个,因为距离西北云州很近,而那里早就成了平南王的据点,所以这小镇越发被弃置起来,很少有官兵前来,也很少有人问津。 因为这小镇,很快就会被叛军占领,成为下一个据点。 见说书先生被抓,茶馆里的百姓纷纷乌泱泱的起哄,显然对这县令不服。 那中年男人气的满脸通红,大声宣布道:“作为天启的子民,尔等拥护的应该是当今的皇上,休要受叛军蛊惑,做了叛国贼,受世人耻笑!” 此话一出,不满的声音越发激烈起来。 只听有人说:“北方干旱,南方水患,朝廷都干什么了?没有银子,没有人手,任百姓饿死、淹死,这就是我们拥护的皇上么!一个对百姓不管不顾的皇上!” “皇上昏庸无能,枉我们对他寄予厚望,现在我们的救星来了,我们开门欢迎还来不及,又怎会关门攻打?” “你们还真是翻了天啦!来人呐!把这些刁民全都抓起来!”乌县令急急嚷嚷道。 旁边的官兵走过来,小声在乌县令耳边说道:“老爷,人太多了,衙门装不下!” 乌县令面色一白,咬牙说道:“把造谣的刁民,抓起来放到镇口各打二十大板,以儆效尤!” “是!” 官兵立刻去办,一屋子的人全都被官兵扣起来,待一个官兵去抓早就吓傻的静安的时候,那轮椅上的女子终于说话了:“我们是水月庵的尼姑,仅是来这讨茶的。出家在外,早就看破红尘,不参与任何争斗,还请官爷放我们离开。” 回过神的静安赶紧说道:“官爷,贫尼只是来这化缘的,并无什么目的……” 那官兵看着一个小尼姑外加一个残疾的女人,便摆手放她们走了。 女子眼珠微动,望着那些被官兵押走的百姓,问后面的静安:“天启国是要乱了吗?” 静安挠头道:“我不经常下山,也不知道。不过,听那说书先生的意思,这天启国的大西北不是被那平南王占了吗?哦,对了。那平南王快到了乌县了,到时这乌城就会成了平南王的……啧啧……这世间,更换交替的挺快的……” 见女子垂下眼皮,秀眉微蹙。 静安一笑:“不管这天下是谁的,跟我们有什么关系吗?我们水月庵依旧屹立在眉山之上,受世人膜拜。” 水月庵,已有上百年的历史。国家换了姓,更了名,它依旧存在。水月庵名声远扬,传说那里有菩萨庇佑,曾经有一个造反的将军想要拆掉水月庵,不出月余便病死了,从此以后便有了个传言,水月庵有佛祖神灵庇佑,任何人都不能在水月庵开杀戒。否则,是要经受天打五雷轰的。 所以,一旦有战乱,入水月庵当尼姑的女子也多起来。 静安望着湛蓝的天空,忽然说道:“怕是这水月庵又要热闹一阵子喽……” 到了驿站,见静安的那两位师姐早就站在驴车边等候。 原本空荡荡的驴车上,堆放满了东西。 “静安,你怎么现在才回来?”静容担心的走过来。 静安嘟嘟嘴,说道:“刚才去了茶馆,本来听说书的,谁知碰到了一些官兵来抓人,就耽搁了!” “你啊!师姐交代过你多少次了,出门在外要小心,千万别跟那些官爷打交道。” “好啦!静容师姐,我这不是没事嘛!” 见那静无还要出来训斥上一两句,轮椅上的女子忍不住道:“是我让静安待我去的,各位师父们,实在对不住了。” 静容和静无赶紧说道:“女施主,你误会了。现在正逢战乱,而非太平盛世,我们出门在外总要小心为上。” “我明白。”女子谦虚的垂下头。 两个尼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再说话。 女子被抬上车子,静安陪着坐在一边。 只听旁边的静容师姐说道:“这女施主跟你出去一趟,倒是有些活气儿了。” “那是当然。”静安自豪道。 旁边的静无微微一笑,两个师姐纷纷摇了摇脑袋,满眼宠溺。 排车出了驿站,驴脖子上的铃铛叮当响,路上的人少了些,中午的日头毒辣辣,早市也到了末尾。 驿站门口,站着一个黄衣女子,腹部凸显,看着有四五个月大了。 她头发上扎了个蓝色布巾,面容温婉,一身衣裙料子极好,不是周围百姓穿的那种粗布衣服。 身后,有一个瘦高的男人,喊了声:“翠儿?” 那叫翠儿的女子,眼睛直勾勾的盯着那早已望不见影儿的驴车,出神良久。 男人走过去,揽住女子的肩头:“翠儿,想什么呢?” 黄衣女子转过头,男子才发现她满脸泪水:“张进,我……我好像看见夫人了……” “夫人?”张进一怔,随后扭头四处寻找,周围人很少,走过的那几个路人,皆是粗壮的庄稼汉。 张进叹口气儿,抬手顺了顺女子耳边的鬓发:“你肯定看错了,她……早就……” 张进没说出口,见女子哭的更凶,把她揽入怀中。 喃喃道:“翠儿,别再想了,想必她早就入了轮回,开始新的生活了……” 张进垂下眼皮,她跳崖的那个地方,他跟着那个人找了好久,没日没夜,那个人就像疯魔了般,双手狠命扒着那潮湿的泥土,指甲都断掉破了皮。那日晚上下起了暴雨,山上发生了泥石流,覆盖了许多东西。 那个明黄的身影,在山底下拼命的挖,拼命的找。 最后,终于找到了一具女尸,由于时间过长,那尸体高度腐烂,只隐隐看着和那个女子很像。 那个人趴在尸体上,痛哭流涕。第一次,张进见一个大男人,哭的那般伤心,仿似天崩地裂一样。 旁边有下人牵来马车,张进把小翠抱进车里,他自己也跟着坐了进去。 第318章 忏悔 他这次出来,是带着小翠来拜见他父母的。平南王就在云州,距离乌镇很近,所以乌镇被占领是早晚的事,他想借着这次探亲的机会,就带父母离开,可是老两口死活不愿意。 他只好作罢,听闻那平南王不杀百姓,也让他放心许多。 看来,这平南王是铁了心了要颠覆天启国啊! 不烧不抢,不奸不淫,这样做,无非就是收买人心。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邹天睿,你还要置之不理到什么时候? 挑开帘子,望着镇口那挨板子的刁民,张进重重叹了口气儿。 “自从她死后,你怎么就……” 听到夫君的叹息,小翠擦擦眼泪:“张进,你在为皇上担心吗?” 张进没有说话,但眉间的愁绪被小翠看到,她伸出手指,替自己的夫君抚平,道:“我去劝劝他。” “真的?”张进脸上划过一抹惊喜。 自从得知皇上逼死了铃美人之后,小翠就没再跟皇上说过一句话。记得那日小翠出嫁的时候,皇上亲自来过一次。但小翠根本就没有理会,当时吓得他差点没尿了裤子,索性皇上不欲计较。自从嫁入张府,小翠就很少出门了,整天郁郁寡欢,就在一个月前,才见有所好转。 张进知道,自己的这个妻子执拗的很,怕是怨恨上了皇上。所以现在听到她肯去劝劝,惊喜不已。毕竟她曾经是铃美人的贴身丫鬟,一些事情还是知道的清清楚楚。 小翠点点头,望着外面明媚的天空,喃喃道:“我知道皇上很爱夫人,但他对夫人太过残忍,过了这半年,对他的折磨,也够了……我希望天启国有一个好帝王,能够造福百姓……” 陆奔达推开御书房的门,见里面灯光昏暗,长椅榻上躺着一道瘦削的身影。 他修长的手指搭放在额头上,满脸疲倦,却没有闭眼睡觉,而是睁着,茫然的望着屋顶,整个人呆呆的仿似要灵魂出窍一样。 陆奔达已经见怪不怪了,他忽然在孝元帝的身上找到了先皇的影子,这难道就是宿命的轮回吗?不死不休! “皇上,张夫人求见。”陆奔达收好拂尘,躬身道。 凤眸微转,缓慢的落到陆奔达身上,嗓音异常沙哑:“哪个张夫人?” 他眉峰微蹙,怀中抱着一副长形的画轴,刚才他嘴唇翕动,在和这怀里的东西说话。被人打扰,让他一脸的不悦。 陆奔达赶紧道:“是张御医的夫人,小翠。” 那暗淡的眸子总算有了丝神采,陆奔达摇头一叹,自从铃美人死后,但凡和铃美人有关的所有东西,都被皇上搬进了御书房。还有铃美人身边的丫鬟,皇上也是照顾的极好,把她赐给了张御医,并下旨封为诰命夫人。 “让她进来。” 长榻上的人终于挥挥手,陆奔达说了声“喳”。 小翠踏进御书房,跪在地上对座上的人叩拜:“臣妾叩见皇上。” “平身吧。”小翠站起来,旁边有宫女给她加了个座椅,她垂首站着并未入座。 “臣妾惶恐。” “坐吧,让朕心里稍微好受些。”主座上的人说道。 小翠身子一僵,坐了下来。 她抬眼望着面前瘦削的身影,知道皇上如今这般待她,无非是因为她是夫人的贴身侍女,可是,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见小翠的眼中划过一丝幽怨,主座上的人“呵呵”一笑:“小翠,你还是怨朕?确实,朕有罪,朕亲手逼死了她,亲、手!” 他望着自己的手掌,手背上那道白色的疤痕。她的心是有多么的绝情,一簪子下去,没进去一大半,让他的皮肤上留下了永远挥之不去的痕迹。他这半年来,几乎夜夜不能寐,一闭上眼,就梦见山崖她那抹决绝的身影…… 她跳进山崖,也将他的一颗真心埋葬…… 他苦苦哀求,求上天能把她还给他。若是老天垂怜,能让我们再次相遇,我定会掏心掏肺的对她好,我什么都不要了,我只要她,难道,这也得不到上天的一点同情吗? 他跪在地上,祈求苍天,放弃了一个帝王所有的尊严,他痛哭着,哀嚎着,犹如一个受伤的困兽般,痛苦的呜咽,但上天没有给他任何回答…… 他心中,只剩下绝望…… 浓浓的绝望…… 那人身上发出的浓烈的悲伤,让小翠身子蓦然一抖,她垂下眼皮,哑声说道:“皇上,你必须振作起来。臣妾知道你后悔,可这世间能用金钱买到的东西很多,但唯独买不到后悔药,你,得往前看啊!” 小翠说着,视线落到孝元帝怀中的卷轴身上,那是今年高中的状元画的一幅画,那画上的女子和夫人一般无二,这也是夫人留在世上,唯一的画像了。 这半年,孝元帝不曾踏足后宫,不曾理会朝政,整日整夜的待在御书房,对着夫人的画像,深深的忏悔。 她忽然觉得,够了!该够了! 那原本如墨的鬓角,硬生生的长出了两缕白发。黑中夹杂着白,犹如七星楼瓦檐上残留的初雪。 风吹过,鬓发肆意翻飞起来,遮住了那悲痛的没有一丝光彩的凤眸。 沧桑,凄凉,悲痛…… 这些词语用在主座上的人身上,都不足以形容那种哀痛,没有希望,只有绝望…… “朕知道,知道……小翠,你原谅朕了吗?” 凉薄的目光落在小翠身上,小翠干干一笑,从座位上站起来又双膝跪在地上:“小翠仅是铃夫人的丫鬟,没有资格说原不原谅皇上。小翠没法代夫人原谅皇上,所以说,一切都回不去了……望皇上保重……” 小翠说完,退了出去。 御书房里,响起男人凄凉嘶哑的笑。 “原谅?对啊!她不会原谅我,她只会站在天上,嘲笑朕的无能,折磨着朕,铃儿,你终究不肯原谅朕啊!” 天空,有人字形的大雁飞过。飞过巍峨的皇宫,不曾为皇宫奢华停下片刻,过眼云烟,雁过终究无痕。 安静的水月庵,今日倒是变得异常骚动。 这眉山从山脚下,一直到这水月庵门口,都站满了侍卫。 第319章 华夫人 这些侍卫各个五大三粗,身配长刀,卷发蓝眼,一看就是邻国永丰国人士。 那精致奢华的马车上,下来一位夫人,那夫人妆容精致,衣料华贵,只听旁边的丫鬟都叫她一声“华夫人”。 华夫人被丫鬟搀扶着,迤逦的裙尾被后面的小丫鬟拖着,施施然进了水月庵。 静尘师太正在大堂里做早课,就听有弟子来报,说是水月庵来了位贵客。 静尘师太从蒲团上站起来,步伐沉稳的出门相迎。 华夫人望着走来的老尼姑,双眸微微一眯。 她用帕子掩了掩口鼻,满眼嫌弃。 静尘师太则表情淡淡,双手合十,道:“阿弥陀佛,女施主,请问是来上香还是求签?” 一听老尼姑这样问,华夫人倒是叹了口气儿,精致的面容上难得出现了一抹愁绪,她绯红的护指挠挠鬓角,道:“师太,不瞒你说,我嫁入王府三年有余,却不曾留下子嗣,本夫人来此,是想向菩萨上香求子的。” 静尘师太望着华夫人,淡淡道:“菩萨一定会成全夫人的心愿的,夫人,请随贫尼来,大堂就在前面。” 华夫人跟着静尘师太,去大堂上香。 一块土墙后,伸出五六个脑袋,伸头缩脑的往大堂里瞅着,其中一个就是静安小师父。 只听她哼了声,对着华夫人的身影,说了句:“花孔雀!” 旁边有路过的师姐,看见墙后的这几个小尼姑,呵斥着让她们都下来。 静安垂头听着师姐的训斥,见山门外,都是带刀的侍卫,她吓得也不敢出去,便索性去了西苑。 西苑里,静悄悄的。 女子听见身后有人影轻轻的靠近,嘴角露出一丝淡笑:“静安。” 身后的人,微微一怔,一下子跳到轮椅前面,蹲在女子旁边,问道:“你怎么知道是我?” 女子故作神秘的一笑,没有说话。 静安挠挠头,没再追问,而是嘟着嘴巴说道:“姑娘,我们水月庵来了位夫人,那夫人穿的花枝招展的,可神气啦!给师父说话,都是脸朝着天的!” 噗嗤—— 女子没忍住笑出声来,引来静安的白眼。 “是哪里的夫人?”女子漫不经心的问。 “看那侍卫的服侍,好像是永丰国的人。” “永丰国的人?”女子轻喃着,秀眉微微一蹙。稍作沉吟,问道:“可还有其他人?” “这夫人带了些侍卫,还有两三个丫鬟,应该就没了。” 女子脸上神色一松,长长吁了口气儿。 “怎么了,姑娘?看起来,你很紧张?”静安忍不住问。 女子摇摇头,目光落到遥远的天幕。 每天闲看花开花落,日出西斜,薄暮晨光,一切都是那么美,其实,也挺好。 女子原本暗淡的双瞳,渐渐有了生的希望。 静安看进眼里,嘴角忍不住弯起来。 华夫人拜完菩萨,上完香,便应静尘师太邀请,中午留在水月庵吃斋饭,顺便听听静尘师太讲讲佛经禅语。 她站在院子里,后面的丫鬟给她看了个柔软的座椅,这冬天刚过去没多久,现下是早春的季节。 她刚让丫鬟在身上披了件狐裘披风,却不曾想哐啷一声,有水洒过来,溅湿了她那粉色的绣花鞋。 华夫人忍不住从椅子上惊叫的站起来,目光恼怒的落在地上的小尼姑身上,身旁的丫鬟立刻怒喝一声:“好大的胆子,竟敢弄湿夫人的衣裙!” 静安一怔,赶紧从地上爬起来。路面太滑,结了层浮冰,她没看见一脚踩了上去,桶里的水就洒了一地,她只能说她不是故意的。 静安垂着脑袋,说着“对不起”,不过那丫鬟却是不依不饶的说了句“你没长眼睛啊!” 听到这句话,静安眉毛一皱,忍不住顶回去:“你才没长眼睛!” 华夫人眉毛一挑,哼笑一声,道:“出家人不打妄语,呵!你这小尼姑可真是长本事了啊!” 院里的动静很大,静容路过看见,赶紧过来劝说:“女施主,贫尼这师妹尚小,不懂事,还请女施主大人不记小人过,不要与她计较。” 静容温吞的说着,扯了扯静安的袖子:“静安,还不快向女施主道歉?” 静安咬咬唇,对静容小声道:“师姐,我刚才说对不起了,可是她们不依不饶。” 静容冲静安使了使眼色,静安立刻向华夫人又说了声:“对不起。” 华夫人挑挑眉,袖摆一挥,优雅的落坐在椅榻上,凤眸瞟着这不情不愿的小尼姑,把湿透的绣花鞋往前伸了伸:“那个叫静安的小尼姑,过来,帮本夫人把鞋擦干净,本夫人就饶了你!” “你?”静安满脸通红,只觉一股羞辱感冲向头顶。 静容脸色也是一白,她还真没见过这么蛮不讲理的人! 院子里,一时静下来。 华夫人抬着下巴,吹着细长指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慢条斯理的望着那站在院中踌蹴不定的两个尼姑,“嗯”了声:“本夫人的耐心可是有限的。” 静容叹口气儿,道:“佛说众生皆是平等,夫人,你又何必为难我们?” 你虽是夫人,高雅华贵,可是,我们尼姑也是人啊?总是有尊严的吧! 华夫人哼了声,不予理会。 只听她身旁的丫鬟道:“以前得罪夫人的人,要么被夫人杖毙了,要么被王爷砍了!夫人仅让你们把鞋擦干净,就够仁慈的了!还想讨价还价!你们这群狡诈的尼姑!” 静安听到那丫鬟说的最后一句话,眉眼一竖:“我们尼姑怎么得罪你们了?你凭什么这么说话!” 可以说她狡诈,但凭什么带上她的师父师姐们? 华夫人眉眼一厉,对身旁的两个嬷嬷吩咐道:“把那小尼姑给本夫人抓起来!” 静安被抓了。 静尘师太亲自出面,去找那华夫人说理,谁知那华夫人蛮不讲理,非要把那静安小尼姑带回王府,说她要亲自处置。 静尘师太坐在佛堂里,望着石台上,那慈眉善目的观世音菩萨,双手合十,道了句:“阿弥陀佛。” 随后,书信一封,让小尼姑送到了驿站。 第98章 真相(七) 光线越来越亮,严风铃以为自己终于可以看清这人的面目了,奈何一个清凉柔软的东西落下来,蒙住了双眼。 她整个人被甩在床榻上,还没来得及痛呼,一个坚硬的躯体就附上来,温热的胸膛故意蹭了蹭她的胸口。 严风铃张开嘴巴就想骂人,但奈何发不出声音,只能气的干咬牙。 铺天盖地的吻落下来,浓郁的酒气都快把严风铃熏晕了,她扭着脑袋不让那人得逞,那人似乎烦了,开始动作粗鲁起来。 绑上了她的四肢! 那人闯进来,毫不怜香惜玉,仿似只是发泄。 严风铃咬紧嘴巴,眼角有泪珠流下来。 外面下起了雨,这和春天的小雨不一样,而是疾风骤雨,夏的味道愈加浓郁起来。 严风铃抓紧身下的被子,浑身由痛楚慢慢的转为麻木,之后就冷的要命,她告诉自己不要哭,严风铃你千万不要哭,若是哭了,你就输了。 输了!!! 轰隆隆—— 雷声滚滚传来,就仿似有个人拿着锤子在你耳边敲打着盆底。 她浑身血液倒流,小脸在闪电下,煞白一片。 她伸出手想抓住什么,但又无力的落下。 随即一愣,发现手腕上的布条断了,她使劲想推开身上的人,奈何那人像座山一样压在她身上,胳膊被人反别在背后,那人把她翻过来,随后,舒服的叹了口气儿。 泪珠落在枕头上,布料因着泪水贴在眼皮上,摩擦的眼睛非常的难受。 她脑袋一片空白,昏沉中想到了明天若是让邹天睿知道了自己的小妾受辱,恐怕……她的死期也到了吧。 她嘴角勾起抹自嘲,在一次又一次的煎熬中,彻底昏了过去。 脑袋晕晕乎乎,她努力睁开眼睛,听见了旁边轻微的呼吸声。 手臂酸疼的厉害,她咬牙抬起来,扯断了眼上的遮挡物。 终于看见了光明,也看清了身旁的男人。 很心满意足的睡相,依旧那么英俊,那么邪魅。 严风铃睁大眼睛,眼底泛红,有泪珠打转。 此时心中五味杂陈,有庆幸,有悲哀,有酸楚…… 她啜泣起来,实在忍不住,咬住了自己的手背。 邹天睿被吵醒,揉了揉眼皮,他睡眼朦胧的望着缩在床角里一个劲儿发抖的女人,心中忽的有了丝异样的情绪。 他从床上坐起来,把严风铃娇小的身子揽进怀中,轻拍了拍她的后背。 “没想到是你,你为什么不出声,不告诉我?”严风铃哭腔中带了责备。 他可以喜欢别的女人,可以不爱她,但怎么可以戏弄她,践踏她的尊严?! 邹天睿嗓子干哑,昨晚他喝了些酒,脑袋有些昏沉,只记住了昨晚零星的片段,他哑声道:“是本王不对,铃儿,乖,别哭了,本王以后不会这样了。” 他态度温柔,令严风铃有些受宠若惊。 看来,女人适时的示弱,倒是可以引起一个男人的怜香惜玉。 许媚姝不是经常这样吗,动不动在这个男人面前哭泣,仿佛是水做的人儿。 男人的保护欲是天性,天启国的太子爷也逃不过。 第195章 暗潮涌动(五) 他低头擒住,长驱直入,霸道的抵进她的香唇,逮住丁香小舌,玩起了你追我赶的游戏。 她躲,他追,追上了还轻轻的撕咬,让电流划过彼此的躯体,引起浑身的战栗。 严风铃嘤咛一声,就被邹天睿按在床榻上,脑后的发簪被他胡乱扯下,一头乌发散在柔软的枕头上,留下一片片暗香。 严风铃扯开邹天睿暗紫色的长袍,白皙的手掌抚摸着他健硕的胸膛,她还是笑的一脸明媚。 小嘴俏皮的说着邪恶的话:“太子爷,您还真是不惜命啊!” “人在花下死,做鬼也风流。”邹天睿边脱掉严风铃碍事的纱衣,边慢条斯理的说道。 到现在了,他倒是不慌了。 不过,他的身体反应却很诚实呢。 明明憋得很难受了,还保持的一脸淡定,这邹天睿,果然是个不加形于色的男人。 “太子爷,您老嘴太贫了。”严风铃伸出手指点了点邹天睿的嘴唇,没想到却被他轻轻的叼住,然后含进嘴里慢慢的啃咬。 严风铃只觉手指处有电流划过,让她身体忍不住抖了下。 邹天睿眼带坏笑,脱掉严风铃最后的小亵衣,正要沾沾自喜,低头才发现他身上的衣服也不翼而飞了。 “我们可是同步进行的呢。”严风铃挑挑眉,有些挑衅的说道:“太子爷,您要不歇会儿,您整日操劳国家大事,废寝忘食,不如……让妾来吧。” 严风铃挑着眉梢,纤细的手指在他肌理分明的胸膛上画着圈圈,随后又狠摸了一把。 邹天睿被她那色眯眯的表情给气乐了,默不作声的用行动证明了谁领导主动权。 严风铃抽了口气儿,揪紧了头下的枕头。 身下的女子小脸水嫩,就像水蜜桃一样,如今热情的她,就像蚀骨毒药,让他不能自拔。 是身还是心,都不重要了。 他想到的,就是现在,他拥有着身下的女子。 以后有多远,他没想过,他想把握现在,身体一波高过一波的欢愉,早就没时间让他再继续思考了。 …… 严风铃从床上起来,慵懒的扭了扭身子,朝外吩咐了句:“小翠,本夫人要沐浴。” 小翠进屋收拾,红着脸快速的清理干净,嘴唇翕动了几下,没说话。 严风铃见小翠这样,便问道:“小翠,想说什么?” 小翠抬起脑袋,见严风铃满身的吻痕,便又低头道:“夫人昨日失踪了一下午,太子爷很担心,奴婢觉得太子爷是爱夫人的。” 严风铃听小翠这么说,眼中划过一抹惊讶,随后又忍不住笑出来:“他爱我?不可能!绝不可能!” 严风铃仿似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朝小翠摇了摇手指。 “小翠,你还太天真,看不懂人心,他若是爱我,何必这么待我,曾经他那样对我,根本就不可能抹去。我不傻,不憨,他对我的,终有一日我要十倍奉还!” 小翠吞了口唾沫,忍不住道:“奴婢见夫人也很开心啊,满眼满心的都是太子爷。” “真的吗?”严风铃扬起左眉,脸上的笑容更甚:“这样就好,他也就能相信了。” 严风铃轻声的说着,小翠仔细听也没听见,只要夫人高兴就行,小翠也没再深想,便到外面准备沐浴的东西去了。 第230章 回去么 “是么?可是我喜欢的女子,她不喜欢我呢?”满金华在后面叹了口气儿,语气听起来有些低落。 “啊?谁这么不知趣?要拒绝你这么优秀的男人?”严风铃惊讶了番。 她也不了解满金华的感情生活,以为自从她上次让他躺尸成了断袖之后,肯定以后就没有桃花运了,没想到他竟是有喜欢的人了。 果然,优秀的男人旁边,总不缺女人。 “我站在她身后,她总是看不到我。”满金华顿了一会儿,说道。 “哦。”严风铃觉得满金华说的有些深奥,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但又找不出头绪,脑袋昏昏沉沉,果然是那茶起了作用,她不知不觉间竟是睡了过去。 满金华见身旁的人睡了,便把严风铃抱起来走到她的房间,把她放到床榻上。 细心的为她守好被子,深邃的黑瞳望了会儿严风铃恬静的睡颜,嘴唇张了张,想说什么又选择闭上。 他出了严风铃的房间,扫了眼门口站的一个黑影,往院中走了几步,找了个离严风铃房间稍微远的地方,冷声问道:“她发现你没有?” “应该没发现。”黑衣人摇摇头。 “不是应该,本宫主要的是肯定。”满金华双瞳微眯,不悦的望着身后的人。 黑衣人赶紧跪在地上,保证道:“绝对没发现,请宫主放心。” 玉娘端盆进来,朝里屋喊了声:“小姐,该起床了!” 等了会儿,见没人答应,玉娘便撩开帷幔,走到床边,才要喊醒床上的人,嘴角的笑容蓦地停滞下来。 “小姐?小姐!”玉娘轻推了推严风铃,面色一白。 只见床上的严风铃,小脸苍白,额头满是汗珠,嘴唇紧咬发出模糊的呓语。 “小姐,你醒醒?”玉娘摸了摸严风铃的额头,一股凉意侵入手掌,犹如冰块一样。 吓得她手一哆嗦,即便是发低烧,温度也不可能这般低啊。 玉娘赶紧跑出去,正好碰见往这走来的满金华,她如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抓住满金华的衣袖:“满公子,我家小姐……” 没等玉娘说完,满金华立刻收起折扇,大步进了屋。 同时吩咐手下把大夫叫进来。 “严姑娘?”满金华握住严风铃的手腕,他略懂医理,只觉她脉象薄弱,时有时无,整张脸也略微白下来。 旁边的玉娘极其敏感,感觉到满金华的变化,她立刻双膝一弯,跪在地上。 “满公子,求您救救我家小姐,满公子,我玉娘给你磕头了!”玉娘疯了般的朝地上猛磕着头,小姐就是她的天,就是她的命!自从夫人死后,她和小姐的命早就连在了一起,若是小姐有了什么闪失,她有何脸面到九泉之下向夫人交代? 满金华拖住玉娘半跪的身子,“玉娘,你这是何必?严姑娘暂时没有生命危险,只是昏迷过去罢了。”满金华为了让玉娘冷静下来,只好违心说道。 玉娘立刻停下磕头的动作,整个人脸色惨白的退到一边,微微扶住桌椅,说了句:“对不起,满公子,玉娘刚才失礼了。” 满金华摇摇头:“你是关心则乱,听听大夫怎么说吧。” 玉娘和满金华都沉默不语的望向诊脉的大夫,大夫眉头微皱,随后哀叹一声,面色凝重的说道:“严姑娘余毒未清,前几次吃的药也仅起缓解作用,现在毒气入了肺腑,当务之急,找到解药才是重中之重啊!” “到哪里去弄解药啊?”玉娘绝望的说道。 眼眶中满是泪水打转,眼角的鱼尾纹又深了几层,整个人仿似苍老了许多。 自从小姐中毒以来,她整日整夜的睡不着,唯恐小姐有个什么闪失。没想到人算不如天算,小姐的毒又发作了。 她一直不知道小姐的毒未解,以为满公子开的药一定会药到病除。 她困惑的望向满金华,希望得到一个肯定的答案。 满金华顿了一下,歉然的看向玉娘:“满某一直没告诉你,是满某的不对。严姑娘中的这毒,只有下毒的人才有解药,这毒药有一味是用下毒人的血炼成的,只有那人的血配合着其他的解药才能解毒!” 听到这话,玉娘眼中燃起一丝希望,但很快又熄灭了下去。 “满公子的意思是,小姐若想活命,还得回到东宫去。” 满金华沉默了会儿,最终点了下头,眼中划过一抹精光,看向玉娘时是满脸的无奈。 他也不想,但有什么办法? 她终究是要和那个男人纠缠不清么。 玉娘不想让严风铃再回到那个伤心地,她不死心的问道:“满公子,就没有其他的办法?” 满金华摇摇头,看着床上的人儿,双眼微微一眯。 就在这时,床上传来一声痛苦的叫声,玉娘和满金华听到动静,赶紧走过去。 严风铃迷蒙的睁开双眼,她揉揉脑袋,只觉浑身无力,双手触到额头,竟像摸到一个冰块一样,吓了她一跳。 “我这是怎么了?”发出的声音沙哑难听,就像刮擦到铁片上一样。 “小姐,你终于醒了。”玉娘抹着眼泪,心叹谢天谢地。 严风铃眼瞳恢复焦距,目光定在满金华身上。 满金华往严风铃脑袋底下加塞了块枕头,让她视线开阔些,能看清屋内的景象。因为这个时候,严风铃脖子僵硬,浑身除了胳膊稍微能动一下,其他地方就像泥塑了般,动不了分毫。 严风铃满眼疑惑,却不曾有慌乱。 因为,她早已感觉到,她身上的毒其实并没解,满金华一直闭口不提,是怕她伤心吧。 满金华让自己的嘴角尽力拉出一丝弧度,但不得不硬下心来陈述事实:“严姑娘,你必须回去了。只有他那里,才有解药。” “是么?”眼中的光彩逐渐消灭,严风铃忽觉从头到脚泛起一丝寒意,身体的寒抵不过心中的冷。 她鸵鸟的生活终于要被打破了么,她真的不想回去呢! 她觉得生活在这里很好,只要满金华不嫌弃,她想一直生活下去。 望着面前的两人,玉娘抑制不住的哭声,满金华眼中的怜悯,严风铃嘴角竟扯了抹笑容,只是那笑悲哀到骨子里。 第237章 昏倒 严风铃眼前白光一片,毒辣的阳光下,她有些看不清面前的人,她只能凭着感觉,寻着声音,盯着说话人的方向。 “你不说,就是没想喽,可是这不公平啊,本王自你离开后,每时每刻都在想着你呢,想你身上的香味,嫩滑的肌肤,娇艳的红唇……” 修长的手指轻轻抚上她的唇,摩擦着,留恋着…… “你在床上那么可爱,让本王很是想念呢!你的身体就像毒药一样,本王很喜欢,你说该怎么办呢,这么久没见,你是不是该补偿一下本王呢!” 邹天睿说着已经解开了她的领口,把手滑了进去,沿着那玲珑凹凸的曲线,仿似爱怜的抚摸起来。 他越摸手劲越大,让严风铃痛的直皱眉头。 迷糊中,严风铃伸手去推,奈何那东西就像铁钳一样,横亘在胸间,紧抓着不放。 “放开……放开……”严风铃费力挣扎着,奈何身体使不上半点力气。 “本王偏不放。”邹天睿阴冷一笑,手指一勾,严风铃身上的上衣就破了一块大洞,随后他又随着那破口毫不费力的扯烂,让她的上半身彻底暴露在空气中。 些微的凉意侵入肌肤,让严风铃有片刻的清醒,她睁开眼珠,终于在炙热的光线下,看清了眼前人的脸庞。 “邹天睿!”严风铃惊怒,抬起胳膊握成拳头,胡乱打在邹天睿的胸口。 邹天睿看见严风铃这种反应,气的不打一处来,她这是什么表情,是厌恶他么? 对,是厌恶,她讨厌他,不喜欢他的碰触,难道…… 邹天睿双瞳一眯,想着她和满金华孤男寡女的共处了几天,他就忍不住的双手发抖。 严风铃觉得自己的胳膊仿似要被人捏断,疼得她小脸煞白,脑袋昏沉的更加厉害,仿佛整个人身处冰天雪地的河川中,浑身控制不住的发抖。 邹天睿见严风铃抖得更厉害,脸色越发阴沉:“现在怕了,现在知道后悔了,你当初早干嘛去了?” 邹天睿退下衣裤,撩起外袍,就毫无前戏的进入了她的身体。 严风铃登时疼的身躯躬起,就像一个拉开张满的弓,紧绷的要命,又脆弱的要命。 邹天睿把严风铃娇小的身子禁锢在怀中,握起她的腿缠在自己的腰上,把她的上半身平放在石桌上,单手半拖着她,另一只手按着桌子边缘,减轻了自己压在她身上的力道。 她太瘦弱了,手掌握住的地方摸到了她的骨头,有些硌手。 他眼里出现了片刻的怜惜,但一想到她和满金华待在一起的情景,又让他心里怒火滔天。 这腾腾怒火需要一个发泄口,需要安置,他不能憋在心中,一直憋着,看她和别的男人眉来眼去,不清不楚,会让他难受死! 见身下的女人颤抖的越发厉害,邹天睿弯下腰,单臂把她搂向自己,防止她光滑的脊背磕碰在坚硬的石桌上。 只有这个女人躺在他身下,他们融合的不分彼此,心里的那股烦躁才压下去。 “放开我……放开……我好冷……好冷……”严风铃推拒着,但身上的人就像一座山,她撼动不了分毫。 她的力气弱小,和邹天睿的相比根本不值得一提。 她摆脱不了,眼角泛起了泪珠,就像初晨花蕊上的露珠,越聚越大,最后不堪重负,吧嗒一声,落下来。 邹天睿伸手接住,看着手里晶莹的一片,呆了一下。 不知为何,看见她流泪,他心中竟然起了一丝变化。 这是什么感觉? 他有些慌了,眼神迷茫的伏在她的身上,汲取她身上的芳香。 他很迷恋她的身子,觉得和她做真的很舒服,这种感觉令他着迷神往。 他加快了动作,抱紧了她柔软的躯体,揉搓着她乌黑的长发,在明媚的阳光下,他终于释放了自己。 他喟叹一声,退出来,却见身下的女人一直紧闭着眼,本来攀着他的手,也不知什么时候无力的搭在石桌边沿。 没有生气,就像一个被玩残的娃娃。 他心里一慌,赶紧穿好衣服,轻拍了拍严风铃的小脸:“玲儿?玲儿???” 她不知声,没能像以前那样,乖巧的叫他一声太子爷,那时明明恨的要命,却笑着叫着他的名字。 “玲儿,你快醒醒?”邹天睿双眼大睁,眼中第一次出现了叫做惊恐的东西。 “来人,快点让张进滚过来!”邹天睿抱起严风铃,单脚踢开屋门,把她放在床上。 他不停搓着她的小手,试图用自己的体温温暖她,但奈何她身上依旧冷冷的,就像冰块一样,手也僵硬的要命,连弯曲都不能。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来人,快点来人!”邹天睿朝外怒嚎着。 不到一刻,张进就背着药箱进了春逸园。 他身材瘦小,脚步不大,动作有些迟缓,但在邹天睿震天的吼叫下,他还是快速的小跑起来。 这是出啥事了?难道是天塌了!可这天不是还好好的在头顶上么? 他一早就听说春逸园里的那位回来了,还听说是自个儿回来的。 他想着这女人回来,肯定是放不下东宫里的荣华富贵,一个大小姐出去了,何来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好日子?况且严家败了,她也不可能回相府了。所以,他思索着,这严风铃早晚是要回来的,他也曾这样劝过邹天睿,叫他别急。 谁知他还是急得要命,天天一副见人就想杀的表情。 张进进了屋,就见邹天睿的目光森然的望过来。 他双目通红,犹如一头发疯的野兽,露着尖牙呲牙咧嘴的望着他。 张进登时吓得双腿一软,差点没磕在门框上,他知道自己如果磕上去,只有死的更快。 邹天睿侧开身,留了一点空隙让张进看诊,张进把药箱放在一边,赶紧为严风铃搭脉。 太子爷一直睁着牛眼瞪着他,瞪得张进小心肝不停的颤,不停的颤。 张进微垂眼,告诉自己太子爷不存在,不存在。 第253章 来者不善 “啊——” 严风铃使劲压抑着尖叫,但还是不受控制的叫出声来。 她眼角微湿,但一双眸子愤恨的望着邹天睿。 他的速度越发快起来,手指由一根化作两根,三根…… 严风铃难受的弓起身子,拼命的想要摆脱这种感觉,但却被邹天睿紧紧的束缚住。 “你看,玲儿,本王区区动动手指,你就能臣服于本王,所以,你怎么就是不乖呢!”他轻声细语的说着,附在她耳边,温柔的亲了亲她敏感的耳垂。 那种磨人的难受如潮水般退去,他把手抽出来,在她眼前好似胜利般的晃了晃。随后,猛地俯身朝她吻过来。 如此进行了几次,待严风铃终于熬不住,昏过去,他才罢休。 天蒙蒙亮,雨早已停歇,晶莹硕大的雨珠从翠绿的叶子上滚落下来,啪嗒——掷地有声。 张进踏进东宫,只觉周围有些诡异的宁静。整个东宫,经过暴风雨的洗礼,显得越发巍峨雄伟。 昨晚邹天睿策马离去,张进不知他去了何地,经历了什么,但觉得他大早的就背着药箱来给某人看病,看来是他的伤口恶化了。 张进推开殿门,就见那抹玄色身影一动不动的坐在床榻边,左手垂在身侧,右手落在膝盖上,低着头,似在思索什么,盯着地板出神。 见有人进来,邹天睿抬起头,脸上的冰冷并没有退却三分,冷硬的线条,下巴依旧紧绷。 张进吞了口唾沫,床榻上的人浑身散发的气息,既危险又……哀伤。 昏暗的光线下,张进不敢揣测邹天睿的表情,只是默不作声的走近,视线落在他腹部,才看见那里早已湿透,顺着柔软的衣摆,竟是流下一条细长的血线。 “你……”再不敢迟疑,张进大步走过去,掀开邹天睿的衣衫,看见那血肉外翻的伤口,整个人愣住。 “包好。”邹天睿嗓音微沉,带了丝沙哑,眼皮都未眨一下,只是深邃如海的眸子盯着外面灰白的天空,思绪不知飘向何处。 “你……你这是碰见老虎了吗,哦不对,老虎爪子都没这么锋利,难道是遇见黑熊了?也不对……”张进摇摇脑袋,嘟囔几声。 这分明就是…… 看着他肌理分明的胸口那明显的几道抓痕,张进无奈翻了个白眼,你还真是做那事连命都不顾。色字头上一把刀啊,太子爷老人家,小心你哪天死在床上! 张进心中虽这么想,眼睛却沉下来。 这铃夫人,不简单哪! 许媚姝回来了,她一回东宫,就听到了太子哥哥病倒的消息。 她从没想过,像睿哥哥那般强大到无坚不摧的男人,竟然也会有生病的时候,看着床上,那略显苍白的面庞,还有即便是发烧,也依然念出的名字,让她整个人如遭雷击。 她所担心的,终于摆在她眼前。 为什么会这样? 睿哥哥,你就不能只爱我只宠我一个人么? 那个女人有什么好! 她有什么好!!! 许媚姝垂下脑袋,双手抚上自己的头发,手指慢慢蜷起,面孔逐渐扭曲。 “娘娘,为了孩子,你别生气……”刘嬷嬷看不下去,劝道。 许媚姝刚出了太子寝宫,就见张御医匆匆进来,即将要和她擦肩而过。 “张御医,请留步。” 张进转身,朝许媚姝躬身:“姝妃娘娘。” 许媚姝微微一笑,道:“本宫有一事不明,还请张御医告知。” “娘娘请讲。”张进垂着脑袋,模样恭敬。 “太子爷为何会变成这样?”许媚姝盯着张进。 张进见那双水眸闪过一抹极亮的冷光,不容人忽视,也不容人撒谎。 张进嘴角噙了抹玩味的笑,忽觉邹天睿身边的女人,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 他当即道:“太子本就受伤,奈何伤口处被人又故意抓伤,而且下手极狠,这还真是伤上加伤呢!” 张进感叹一声,就告辞后退,去了寝宫。 许媚姝明眸一睁,戾色一闪而过。 “严风铃……”这三个字划过牙缝,磨过嘴皮!她转头看了眼刘嬷嬷,二人便转身离去。 寝宫里,张进对着床上的人,长长叹了口气儿。 沉默了半晌,自言自语道:“我知道这样不对,可是……她对你下手太狠……邹天睿,我希望你还是和以前一样,无心无情,现在又何必自寻烦恼呢!” 他视线落在他眼角那抹毫不起眼的泪痣上,面上一惊,赶紧俯头靠近些,仔细去看,随后抬手抚上去。 他没有眼花,果然又变色了。 “青色……呵……” 张进一笑,笑声忽然多了抹凄凉。 严风铃舒展开身体,让全身泡在木桶里,蒸腾的热气熏着她的脸庞,但她还是觉得身体凉,从骨子里就是凉的,即便是再热的水依旧暖不了这残破的驱壳。 她望着自己的双手,纤长的指甲缝里,依稀可见那通红的血肉。 看着这血的颜色,她心底忽的升起一丝快意。 不光她痛,他也是。 以前都是她一个人痛,身痛,心痛,现在,呵……他不心痛,也该身痛了吧! 她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随后整个脑袋埋入水中,让柔滑的水珠温暖着自己的心,自己的思想。就像一个鸵鸟,弯起脖子埋进羽翅里。 哐啷—— 门被人大力推开! 外面的凉风呼啸而进。 严风铃震惊的抬起头,眼中浮过一丝怒意。 是谁这么大胆! 她望过去—— 是许媚姝。 没想到她这么快就回来了。 呵…… 也对,邹天睿都回来了,许媚姝怎么可能不会回来! 许媚姝走进来,身后的刘嬷嬷关上了门。 露在外面的纤长手臂扶着木桶边缘,严风铃不动声色的望着她们主仆二人。 来者不善。 严风铃感觉到了。 她不慌不忙,明眸无一丝波动的望着许媚姝。 忽的,一笑。 “妹妹,你这是做什么?要是有什么事,不如等姐姐洗完澡再说!” 严风铃脸色蓦然沉下来。 许媚姝快步上前一步,在严风铃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一个耳光打过来。 啪! 极清脆响亮的耳光子。 第270章 尹皇后番外(九) 尹慧兰依言抬起脑袋,一眨不眨的望着永乐帝。 “那件事是不是你做的?” 尹慧兰心里一咯噔,但面上并无惊慌,她眼里闪过一丝迷茫,随后道:“臣妾不明白皇上的意思。” “哼,装的怪像。”永乐帝冷笑一声,长臂一伸揪起尹慧兰的衣领,把她扯进自己怀中,修长的食指挑起她的下巴:“现如今朕子嗣单薄,兰儿,你何时给朕有个孩子?” 尹慧兰身子一僵,被永乐帝抚摸过的后背蹭蹭的冒冷汗,她不动声色道:”臣妾求之不得。” “真的?” “臣妾哪说过假话。” “你的眼睛亮亮的,很美。”永乐帝伸手勾勒着她的眉眼,仿佛在画一幅美丽的画。 “谢皇上夸奖。”尹惠兰娇羞的低下头。 “兰儿,你眼里有太多的东西,那闪烁的浪花不是野心吗?” 尹慧兰身子又是一僵,她装不懂道:“臣妾的眼睛里,只映着皇上啊!” “是么?”永乐帝剥去她华丽的外衣,让她的娇躯完全暴露在空气中,双手掐住她的粉嫩,直到听见她痛苦的呻吟,才放手,轻轻的含住。 那一夜的疯狂让尹慧兰感染了风寒,她在床上躺了半日,冬梅做的她爱吃的东西她一口都吃不下,吃了点都吐了。 冬梅见尹慧兰捧着痰盂吐的昏天地暗,便开玩笑道:“娘娘您这模样,若是让外人见了,还以为娘娘怀孕了呢!” 冬梅无心的一句话,让床上的尹慧兰手脚发凉,见兰妃发呆,冬梅赶紧闭了口,她怎么忘了,娘娘喜欢孩子,却无法怀孕,她这嘴啊! 冬梅刚懊恼完,就听兰妃问她:“冬梅,我的月事是不是快到了?” “没有呢,娘娘,还有大半个月呢!” 听冬梅这话,尹惠兰终于松了口气儿。 就在这时,有宫女进来通禀,说是崔夫人来了。 崔表姐进屋的时候,尹慧兰就发现她的表情有些不对,虽然面上是笑着,但眼圈通红,像是刚哭过。 “表姐,你怎么了?” “表妹……”崔秀英喊了声,泪珠子就滚了下来,边用帕子擦泪边哼哼唧唧的说道:“表妹,你可要为姐姐做主啊!” “表姐,什么事?”尹慧兰从床上直起半个身子,担心的问道。表姐大方得体,很少像现在这样失态。 “你姐夫他……他心里有了别的女人!”崔秀英说完哭的更伤心。 “表姐,你先别哭,把话说清楚。”尹慧兰有些吃惊,平时看表姐和表姐夫在一起的时候,挺和睦的啊。 “都是那个狐狸精!不知用了什么狐媚手段,迷惑了你姐夫,他梦里说梦话都喊着那个狐狸精的名字!我辛辛苦苦为他操持这个家几年,没有功劳总有苦劳吧,眼见着他娶了一个又一个,竟然现在还不死心……” 尹慧兰听着崔秀英的唠叨,细眉轻皱,见那崔秀英终于住了嘴,感叹道:“世间的男人都是如此,从一而终只是我们女人罢了!” “表妹,其实他和那个女人的事我早知道了,可是,我一直忍着哪!自从他升了官当了相爷,就更加的肆无忌惮,越加不把我放在眼里,就在昨天夜里他喝醉了,一个劲儿的叫着那个女人的名字,我骂了那女人一句狐狸精,你姐夫他就出手打我!” 尹慧兰仔细一看,才发现崔秀英左颊略微高耸,擦了很厚的粉才掩盖住了淤青,她说怎么崔秀英一进屋,她就觉得有些问题。 只是……什么样的女人可以让表姐一忍再忍呢!表姐虽是大家闺秀,处事温婉,但脾气也不算很好,她这么沉得住气,难道……是个什么大人物? “表姐,那个女人是谁?”尹慧兰禁不住好奇。 崔秀英用帕子擦擦眼泪,叹气道:“她很厉害,表妹,我刚才的话你千万别当真,表姐只是在府里憋坏了,也没个说话的人,所以才找你说说,你不怪表姐吧!” 对于尹慧兰刚才的问题,崔秀英选择避而不谈。 越是这样,反而越是助长了尹慧兰的好奇心。 “表姐,她是谁?是什么大人物,能把姐夫迷的神魂颠倒的。” 见崔秀英沉默不语,尹慧兰继续道:“表姐,你不反击,难道要一直忍气吞声下去,这样,对方只会以为你更好欺负,你软弱!” 崔秀英抬起眼皮,通红的眼睛望着尹慧兰,无奈道:“她……她就是当今的魏贵妃,魏茹!” “什么?”尹慧兰吃惊的差点要从床上跌下去,她怀疑了许多人,但都没有想到魏茹的头上。“怎么可能?”尹慧兰双手有些颤抖。 “表妹,你还记得我上次给你说过的话么?我让你提防她,那是因为我早就知道了你姐夫的心思,还有他们的关系。” “她不是喜欢皇上么,为什么她和严相还有瓜葛?” “这还不简单,皇上虽宠爱她,但魏家在朝中势力并不大,她要为她的儿子铺路,拉拢严相为她卖命是最好的选择。她的狐媚子手段不光迷惑当今的天子,还让你姐夫着了道,所以,我一开始就告诉你,魏茹绝对不简单哪!” “我……我不相信她会这么做,虽然我平时嫉妒怀恨她,但……” 见尹慧兰不信,崔秀英又道:“你不能怀孕,难道不是她搞得鬼?” “不是,是皇上!”尹慧兰纠正道。 听尹慧兰立刻反驳,崔秀英倒是一愣,随后皱眉道:“怎么会是皇上呢!你怀了子嗣是好事啊,皇上没有必要残害自己的孩子吧!” “表姐,是我亲耳听见的。”尹慧兰冷笑连连。 崔秀英沉思一下,又继续道:“耳听为虚,眼见未必为实,表妹,我认为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误会?呵……他巴不得我无子!” “表妹,我昨日发现了一个很有趣的人,她也许能让你知道魏茹是个什么样的人!” 审问完那个厨娘,尹慧兰总觉得自己的脑袋浑浑噩噩的,她从没想到魏茹在三年前就已经在她的园子里布置了眼线,为了防止她怀孕,让那厨娘在饭菜里放了些避孕的药草,为了不被她发现,那厨娘说她每次放的量很少很少,但却很管用。 第297章 我们都是爱的囚徒 瞬间失了光彩! 只有无尽的恨,毁天灭地的恨! 深埋心底! “娘娘,您千万要保重身子啊!” 许媚姝抬起头,仰望浩瀚蓝天,冷冷一笑。 她抬手摸着华丽的凤冠:“本宫才是这后宫之主,皇上要了一个小妾,不算什么……” “不算什么……” 她轻喃着,泪珠在眼眶里打转,忍了好久,才没有在文武百官面前掉下来…… 朝华宫,云锦床榻,柔软的被褥,却因为被人大力扔在上面,脊骨传来一阵钝痛。 严风铃皱着眉,小脸惨白,一道身影重重的压上来。 修长的躯体覆盖上她的娇躯,她浑身冰凉,但他却是如烙铁般滚烫,他冷冷睨着她,就像在看一个垂死挣扎的宠物。 “铃儿,你永远都逃不脱朕的掌心,以前是,现在更是……” 他修长的手掌握住她纤细的腰肢,几乎要握断,他深深埋入她柔滑的肩窝,深嗅着她身上熟悉的体香,才感到那么一丁点的安全。 冰凉丝滑的云锦被让她纤细的手指,抓不住丝毫,她没有着力点的紧紧攀住了他健硕的肩膀,他有力的肌肉往外扩张着,隐忍着主人的暴怒。 只有这疯狂的索取,才能平息隐藏在身体里呈火山爆发趋势的怒意。 “铃儿……铃儿……” 他轻柔的,一声声的叫着他。 他性感的声音,仿似叫着深爱女人的名字,那么缱绻,动情。 若是让不明情况的人听到,必然觉得这男人对身下的女子,是毁天灭地的深爱,就像一个人深陷进沼泽里,明知越挣扎就会越陷越深,却还是一次次固执的,挣扎着…… 严风铃呆愣愣的睁着双目,看着那水烟罗纱的帐顶,身子在男人一次次的撞击下,变得渐渐麻木…… 愉悦带着无法言语的痛楚,害的她忍不住痉挛佝偻起身子,但腰肢上的铁臂禁锢着她,如冰凉的锁链般,让她动不了分毫。 “很痛吗?铃儿,是不是痛到极致便是无法言语的欢愉呢?“ 他说着,瞳仁晕染出淡淡的水潮,温温润润的望着身下的女子。 她苍白的肌肤,满是青紫的淤痕,微微发抖的身子,带着一种孱弱的美,就像一只待宰的羔羊,匍匐在胯下,任他玩弄。 他把她抱起来,就像怀抱婴儿一样,让二人贴合的更加密切,分不出彼此。 “若是……朕有那个能力,真的想把你一口吞进肚里,让你再也逃不出我的掌心……” 他修长的手指狠捏着那莹白的肌肤,看着它慢慢的变红,再发青,发紫,他眼中终于出现了丝快慰。 你看,他还是拥有着她的,任他揉捏,把玩…… 他终究没有失去她…… ”夫人……“ 是谁在她耳边哭泣,一声声,那么痛苦。 刺激着她的鼓膜,和越发归于混沌的神经。 小翠望着床上被折磨的不成人样的娇躯,泣不成声,她小心翼翼的用云锦被盖上女人的身体,端了盆热水,轻轻擦拭着那狰狞的伤痕。 朝华宫里,很静,很静…… 这明黄的墙壁,金色的地面,华贵的桌椅,床榻,无不彰显着这座宫殿主人的尊贵。 传说,这朝华宫是历代帝王宠妃的居所,其地位仅次于皇后。但严风铃一个美人,却鸠占鹊巢,住了这宠妃的宫殿,还真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足可见孝元帝对她的重视。 坤宁宫,许媚姝挺着肚皮,听着刘嬷嬷的禀报,手里的茶杯被她捏碎。 手指上的伤口,沁出血珠来。 “严风铃……” 红唇一翕一合,那三个字擦着牙齿挤出来,狭长的凤尾仿似利刃,下一刻就要扎进严风铃的心口。 扎心口都太轻了,得把她扒皮抽筋喝血,才解了她的心头之恨。 “娘娘……” 刘嬷嬷一惊,赶紧过来替许媚姝包扎。 许媚姝挥手打开,摇摇头:“无碍,本宫现在这般全都拜那严风铃所赐,本宫早晚会让她血债血偿!” 刘嬷嬷呐呐退下。 十里坡的坡头上,邹天奇咬着唇瓣,望着上京城的方向,满脸的倔强。 “六王爷,我们走吧。” 后面的玉娘拽了拽邹天奇的衣袖,奈何这六王爷倔的很,不看见小姐的身影绝不离开。 冷风吹来,白衣少年手里的东西依旧紧紧攥着,他轻轻说着,双眸里满是执拗:“她说过她会来,会带我们离开,会带我们看美丽的田野,秀美的山河,她会的,姐姐会的,她那么厉害……” 少年喃喃着,美丽的眼睛里蓄满了晶莹的泪珠,最后眼眶承载不了重量,终于大颗大颗的滚落下来。 夕阳落下,黄昏降临,那灰白的天际,即是白昼与黑夜的交替。 风更冷了,冷的人瑟瑟发抖,吹得玉娘浑身冰凉。 她动了动唇,想告诉眼前的少年一个不争的事实:小姐失败了,她终究没有逃出来,逃出那个束缚她的牢笼!而那个男人给她创造了一座华丽的宫殿,把她束缚住,折断了她的双翼,变成了没有血肉的囚徒。 “玉娘……” 少年的声音粗嘎,沙哑,仿似用了很大的力气,他才说出这两个字。 “嗯?”玉娘一怔,抬头望着忽然转过脸的人。 “我……我去找神仙姐姐,她一定在那里等着我,一定的……”邹天奇断断续续的说着,一个转身,就往上京城的方向跑去。 “六王爷,回来——” 玉娘大惊,赶紧追上去,但别看这邹天奇傻,但人高腿长,很快把玉娘远远的甩在后面。 玉娘一下子瘫坐在地上,她欲哭无泪的望着灰暗的天空:“小姐,我对不起你,对不起你啊……” 小姐说过,如果计划失败,就让她带着六王爷一起离开,找个偏僻的乡下,暂且住着,若是她脱了身,就去找他们,可是……可是…… 小姐光交代了她,却没有想到六王爷,这个虽然傻但极其倔强的少年。 朝华宫,这明黄的金色,刺的严风铃双目发疼。 她浑身都疼,疼的她忍不住蜷缩起身子,可是,她不能,不能这般懦弱,不能在那个男人面前有任何的低头!若是低头,你就输了。 她必须站起来,必须出去,外面还有人等着她,等着和她一起去看大好的河山,美丽的草原。 神仙姐姐,三天后,奇儿有东西要送给你…… 这句话一直在脑海里回荡,想起那日他甜甜的笑,就那么牢牢的烙印在心头,你可知道,你的一言一行,都像那天边最美的朝霞,带给我希望,带给我继续活下去的力量…… 她不求其他,只求那幸福的笑永存,纯真的眸子里不再有眼泪,只求那个叫她“姐姐”的少年,能够活的更好,更幸福。 我爱的人,一定要幸福。 握起勺子,喝了一口汤水。 小翠看见,终于哭着笑出来。 “夫人,您终于吃东西了。”小翠高兴道。 严风铃抬起眼,哀叹一声,伸出胳膊揉了揉小翠的脑袋:“有你在我身边,即便我想死,都死不了。” 小翠就这么在她的床头哭了三日,那若有似无的哭泣声,就那么一下下的刺激着她的神经,让她想继续昏睡都难。 “夫人不会死的,不会!” 小翠坚定摇头。 严风铃凉薄一笑,未在说话。 这时,朝华宫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一道明黄的身影踏进来,小翠看见,身子一抖赶紧跪在地上:“奴婢叩见皇上。” 邹天睿挥挥手,让小翠退下。 一手搂住严风铃的细腰,幽幽道:“铃儿,你得多补补,这几日你怎的又廋了?” 他问着,一双星目淡淡望着她,暗含着关心。 被这手搂着,严风铃身子不自觉的一僵,她发觉自己对那邹天睿的碰触渐渐有了条件反射,被他抱着身子就会一阵阵的发冷,再变得僵硬,浑身的血都要逆流凝固住。 察觉到严风铃的不自在,邹天睿眼中划过一丝不悦。 见怀里的女人无半分喜色,只听那邹天睿忽然高兴的说道:“铃儿,朕有个礼物要送给你,你见到一定会高兴。” 严风铃垂下眼皮,兴致缺缺。 在这幽深的牢笼里,还有什么能让她快乐的事。 “进来!” 邹天睿一声令下,就见一抹白影扑进来,想一下子扑进严风铃怀中,但见她被人抱着,刹住了脚步。 严风铃双目大惊,望着邹天奇,一下子站起来:“你、你怎么又回来了?” 从脚底蔓延起一股寒气,身后的男人呵呵一笑,揽住她的肩头:“铃儿,是不是太高兴了?” 他问,笑意未达眼底。 严风铃冷冷的转头,一双眸子直直的射向邹天睿那俊美的脸:“邹天睿,你太卑鄙了,你把邹天奇抓过来,是想用他来牵制我吗?“ 严风铃冷笑着,又摇了摇头:“我还对你有什么期待呢,你卑鄙,心狠手辣,阴险奸诈……即便我说尽了所有的词,也无法形容你的所作所为……” 那深黑的眸,一凝,就像瞬间被冻住,他一把扯过她的手臂,把她小小的身子禁锢在怀中,吐着冰冷的话:“即便朕再不堪,但你永远是朕胯下的玩物,休想逃走!你若是逃走,朕便把他的腿打断,把他的头砍下来,挂在上京城城门口,日日让你瞻仰!” 第320章 故人 华夫人在水月庵住了几日,这几日虽说是来庵里上香的,但却闹得水月庵鸡犬不宁。 庵里的尼姑们,是敢怒不敢言,只求这位夫人能够早点离开。 这几日,可是苦了静安小师父,她几日都水米未进,即便有师姐过来探望她,都被那两个嬷嬷挡在外面。这华夫人极不讲理,静尘师太来看过静安几次,但都是哀叹连连。 静安懊悔不已。 她当时就不该逞那口舌之快,连累了师姐和师父,还有水月庵。 华夫人闹腾了这几日,正打算离开,却没想到从外面走进来的身影,竟是她的夫君——康王爷,吓得她花容失色,赶紧上去欠身:“妾身叩见王爷。” 康王爷脸色阴沉,没有理会华夫人,而是朝着那大堂里走出来的静尘师太双手合十道:“孟缄见过师太。” 静尘师太淡淡道:“这次劳驾王爷前来,贫尼还真是过意不去,还请王爷接夫人回去。” “你这老尼姑是什么意思?”华夫人凤眸一嗔,对着静尘咋呼起来。 没想到大堂里响起一阵清脆的巴掌声。 孟缄收回手,见华夫人眼中满是水光,叹口气儿让丫鬟扶着她先出去。 静尘师太道了声:“阿弥陀佛。王爷,夫人也仅是性子急躁些,您又何必怪罪于她?” “师太,给您添麻烦了,孟缄这就告辞。” 西苑里,这几日倒是静了不少。 突然没了静安那小师父叽叽咋咋的在耳边聒噪,轮椅上的女子顿觉不自在。 她推着轮椅,出了西苑,慢慢的往静安住的小院走。 这一路上,她只觉周围过于安静,整个院里的师父们都去哪了? 正找着,终于见那院口进来两个尼姑,那两个尼姑交头接耳的说着,女子侧耳倾听。 “静尘师太对那康王爷有救命之恩,特命我去山下送信,让康王爷亲自来接那华夫人走。这下,有那华夫人好看的了!” “就是,她平日里太嚣张了!那眼睛长在脑袋顶上!” 握着车轮的手一顿,五指紧紧扣在那圆润的轮面上,女子脸上血色尽退。 其中一个小尼姑看见院子里的女子,“咦”了声:“女施主,您怎么出来了?” 说着,过来推动轮椅,想把女子送回西苑。 西苑和静安所住的东苑,中间有一段距离,正好路过大堂的那条小道,女子呼吸微微一沉,才要拒绝,却见那小尼姑已经把轮椅推了出去。 迎面,正好碰上那从大堂里出来的一波人。 孟缄脚步一顿,视线落在那雪白色的背影上,问旁边的静尘师太:“师太,这位女施主是……” 静尘师太望了眼轮椅上的女子,朝那两个小尼姑吩咐了句:“天冷,还不快推着女施主回屋?” “是,师父。”那两个小尼姑颔首,推着轮椅上的人快速离开。 女子微微松口气儿,直到进了西苑,她才觉得身上的体温慢慢的恢复。 早春的气息,还是清冷的。 她入了小屋,把自己关在里面,用棉被包裹住瘦弱的身体,才稍微心安。 碰见孟缄,着实让她吃惊。 她拼命的想摆脱掉那悲哀的过去,可是,若是遇见曾经的人,该怎么办? 严风铃,躲得了初一,躲不过十五,想起乌城遇见的小翠,她嘴角漾开一丝无力的笑来…… 孟缄出了水月庵,辞别了静尘师太,就随着华夫人一起上了马车。 修长的手指撩开那水色的帘子,蓝眸冲着水月庵的方向眯了眯。 旁边的华夫人语气颇酸的说道:“王爷,您是不是看上水月庵那个叫静安的小尼姑了?” “说什么哪!”孟缄冷冷的瞪过来,让那华夫人不情愿的闭上了嘴。 黑影拢上来,多日未见的静安来了西苑,静安又聒噪起来,把这几日她被华夫人欺负所受的委屈全都一股脑的说给了轮椅上的女子听。 女子静静的听着,并不打断,一双漂亮的眸子静静的望着她。 都说出来后,静安果然感觉好多了,她调皮的向女子吐了吐舌头:“谢谢你,肯愿意听我说。” 女子微微一笑,即便她满脸疤痕,在灯光下看起来很可怖,但她一旦笑起来,眉眼弯弯,那眸子也仿似带着星光般,点亮了周遭的一切。 静安忍不住说道:“姑娘,你眼睛真好看,想必以前……你也一定是个大美人吧。” 女子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僵住,她垂下眼皮,瞬间暗淡下来的眸子呆呆的望着某个虚空。 静安忙说“对不起”,记得师父说过,切莫向这姑娘提起过去,她刚才说错话了啊。 “天色不早了,该休息了。”女子沙哑的说着,委婉的下着逐客令。 静安垂着脑袋“哦”了声,觉得这姑娘一定生她的气了,不由满心沮丧,她闷闷不乐的出了屋,就听身后的女子说话道:“我并不怪你,你别往心里去。” 静安转悲为喜,连忙转头冲女子点点:“我知道啦,姑娘,你休息吧。” 见静安掩好门,消失在门口的笑脸,女子凉薄一笑。 那笑包含了太多的东西,苍凉,悲戚,哀伤…… 那种藏在骨子里,永远消失不去的悲凉…… 她没有静安那么无忧无虑,虽然水月庵的日子清苦,但对于静安来说,她身边有疼爱她的人啊,她有师姐师父,她们每天陪伴她,从小长到大,不离不弃。 而她呢? 从出生到现在,身边的人一个个离她远去,如今,这世上只剩下她一个人,孤苦伶仃。换句话说,对于活着,与她有什么意义? 曾经的她,拼命的想从皇宫的那个牢笼里逃出来,不就是想与身边的人,一起享受平淡而又幸福的人生吗? 可是现在呢? 即便风景依旧,但却物是人非,严风铃,你的归宿又在哪里呢? 心无皈依,她茫然四顾的望了望空荡荡的房间,环抱住自己的臂膀,从脚底窜起一股蚀骨的凉意来。 眼前浮现过零零散散的碎片,有奇儿的笑脸,玉娘慈祥的面容,严凤蓉死前鼓瞪着双目对她咬牙切齿的模样,还有严高跪在地上苦苦哀求的神情,所有的一切,一切…… 犹如一把隐形的尖刀,捅进她的胸口,那刀口一寸寸的扩大,只露出里面翻开的皮肉,却流不出半滴血来。 她忍不住佝偻起身子,捧住心口,不停的告诉自己,严风铃,别再想了,让它们都过去吧,如过眼云烟那般过去…… 过眼云烟么? 说的轻松,那些人死去的亡魂每天都折磨着她敏感又脆弱的神经,她如一个千疮百孔的破娃娃,苟延残喘的过着每一天,每一夜…… 她本以为可以放下过去,度过这残败的下半生,可是在看见孟缄的那一刻,以前留下的痛楚又如潮水般袭来,让她几乎痛的不能呼吸。 严风铃正抓着领口,大口大口呼吸着空气,试图放缓紧绷的神经,让那蚀骨的痛楚慢慢的消弭…… 但耳边响起开门声,她转头,赶紧拍了拍脸颊,让自己恢复常态,本以为是去而复返的静安,没想到…… 第321章 跟我走 慌乱一闪而过,面对进来的黑衣男子,严风铃垂下了眼皮,但垂落在裙摆上的五指却暗暗的蜷缩起来。 夜色下,那苍蓝的星眸起了丝奇异的流光,男子一步步走过来,目光一眨不眨的盯着那轮椅上的女子。 指甲嵌入掌心,尖锐的刺痛感让严风铃心口紧的发疼,她用力保持镇定,任男人的目光肆意的落在她丑陋的脸上。 终于,那黑色的长靴停下来,一双修长的手指一下子捏住了她的下巴。 一股力道抵着下颚,让她被迫抬起脸来,和那苍蓝的眸子相对,目光触及到那狂野不羁的脸,她又赶紧错开。 “你是谁?”嘶哑的嗓音,她不光容貌毁了,连声带也受损,如今她严风铃这个模样,孟缄一定认不出来,一定! 严风铃自我安慰着,忐忑的心情也略微放松下来。 “你是她对不对?嗯?”孟缄眼中含了丝急迫,面对她丑陋可怖的脸,孟缄没有嫌弃,反而暗藏着难掩的欣喜。 “小女子不明白公子说的话。”严风铃冷声回应,视线落到别处。 “看着我。”下巴被用力掰过来,又蓦然的和孟缄的视线对上。 严风铃细眉一皱,暗含了丝恼意。 没想到,那孟缄却是一笑,他倏然站起来,一只手臂撘放到轮椅背上,他慢悠悠的绕到轮椅后,粗糙的大手抚摸着严风铃瘦削的脊背,只听他说道:“从后面看,你和她很像很像……你知道,本王为什么认为你是她吗?” 孟缄俯下头,温热的呼吸喷吐在严风铃的脖颈边,让她身子一下子僵硬下来,她隐藏的缜密的脸上,出现了一层难掩的苍白。 “为、为什么?”严风铃喉咙发紧,嗓音变得粗嘎而又难听,在这静谧的近乎诡异的小屋里,透着无尽的悲凉。 “铃儿,你有没有发现,你有一个令所有女人都羡慕的身骨,你的骨架很小,比平常的女子都要小很多,以前本王趁你不注意的时候,偷偷的测量过,正好是这个距离。”孟缄伸出长指,在她后背摸索了番。 严风铃抓紧袖摆,否认:“你认错人了!” “还不想承认?还嘴硬?”孟缄已经绕到她跟前,双臂撑在轮椅两边,微微俯头紧紧盯着女子已经彻底白下来的脸,他苍蓝的眸中泛起一丝怜惜,忍不住抬起手指抚摸她凹凸不平的脸,眼看着要抚摸上,却被她偏头躲开。 “半年多没见,铃儿,你究竟经历了什么?那日我听说你跳崖自尽,我悲愤交加,如果当初你选择了我,也不会落得那种结局!” 冰凉而颤抖的手被孟缄粗糙的大手一下子抓住,他放在胸口,紧紧的抓着,那种力度几乎要把严风铃的手指捏烂。 “放手!你放手!这里是水月庵,容不得你胡作非为!”严风铃眼中起了丝厉色,危险的眯起来。 “对,就是这种表情,即便你样貌不在,声音变换,但我一眼就认出了你,玲儿,你的眼睛,是这世间独一无二的风采。即便你再否认,你能骗得过自己的眼睛吗?”孟缄干干一笑,把轮椅上瘦弱的女子一把拥进怀中,紧紧的环抱住。 “你放开我!放开——” 严风铃浑身发抖,她平静的生活因为孟缄的出现,又起了巨大的波澜,她想苟延残喘的过完下半生,不管是痛苦还是快乐,就这么平静的活下去,说的简单点,就是静静的等死,这是她残败的人生中,唯一的幸福。 可是,连这点等死的权利她都没有了,这点可怜的幸福也没有了。 她双眸渐渐的空洞,麻木的心脏无力的跳着,身上的血液一点点的变冷。 孟缄满脸狂喜,他这才知道原来这就是失而复得的感觉,在听到她的死讯的时候,他觉得胸口有什么东西裂开了,很疼很疼,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那么疼,但一旦想起那个叫严风铃的女人,这种疼就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加剧。直到再一次见到她,那种痛楚才终止,才有了着落点。原来,不知从什么时候,不知不觉这个女人已经入了他的心。 “孟缄……” 她在叫他的名字。 孟缄使劲点了点头,温热的手掌捧住了她的脸。 他蓝色的眸子,认真的望着她。 严风铃嘴角轻轻一扯,她自嘲:“我这么丑,你不怕污了眼吗?” 他修长的手指在她脸上流连,轻轻的抚摸,眼中起了无数的波澜,他说:“那时你一定很疼吧。” 严风铃微微一怔,不敢再迎上孟缄的目光,她垂下眼皮,选择忽视,哑声说道:“孟缄,求你放过我。” 脸上的手指停下来,孟缄问:“为什么?本王好不容易找到你。” “找我?”严风铃干干一笑,“严风铃早就跳崖死了,康王爷何必再固执的寻找一个死人?” 是啊,在山崖底下,看见那个人抱着尸体痛哭流涕的样子,孟缄站在山头一端,远远的望着,他浑身颤抖,任悲痛一波波的袭来。山风吹过来,吹起了他薄薄的衣袍,他卷曲的长发被风吹得肆意飞舞起来,他从那个人的眼中看到了绝望。尸体找到后,在山崖底下搜寻的士兵也撤掉了,这山崖又静下来,所有的人都放弃了寻找,都认为那个女人死了,死的决绝而干脆。 只有他坚信,坚信她还活着。 她怎么会死? 那个邹天睿的宠妾,那个天启国被百姓称为“妖女魅主祸世”的女人! 那个精明睿智,步步为营,心狠毒辣,聪明绝顶的女人!!! 呵! 他不信! 他继续找,继续派人找,山崖底下没找到,就去民间找,就去大山河川找,只要人活着,总有一天会找到。 听闻自己的夫人要去乌城眉山上香求子,他本来因为政务不便跟来,但他想着,若是碰见她呢? 若是机缘巧合下,碰见了呢? 他放下手头上的事务,陪着夫人来了,只是没想到,终于在水月庵遇见了她! 是不是连菩萨都被他打动了呢?让他注定找到她。 孟缄感慨着,目光落在女子的脸上:“你还记不记得我以前问过你,愿不愿意跟我走?我现在再问你一次,严风铃,你愿意吗?” “不愿意!” 在孟缄期待的眼神下,那绯红的唇瓣一开一合,没有丝毫犹豫。 似乎早已料到这个答案,孟缄反而释然一笑,他挑挑眉:“就知道你会这么回答。严风铃你知道吗?你就像个带尖的钩子,早已勾在了我的心上,如果想把它拿下来,必然是连着血肉的拽出来,如果那样做,我的心也碎了。” 面对孟缄动人的情话,严风铃仅是滚动了下眼珠,视线静静的落在孟缄的脸上,微微讥笑:“康王爷,你夫人还等着你回家呢?” 孟缄脸上的柔情一瞬间僵住,他直起身子,呵呵一笑:“你果然是个无心的女人。” “对啊,我就是这样的女人!所以,我这么糟糕的人,这么丑陋的人,还请康王爷高抬贵手,不要再来打扰我。” “打扰你?呵呵!”孟缄脸上出现了恼怒,他转过身,手指着严风铃,怒斥道:“你看看你现在的这个样子,和个废人有什么两样?严风铃,苟延残喘这四个字你知道吗?” 见轮椅上的女子,细弱的身骨微微颤抖起来,孟缄又继续说道:“难道你甘心在这小小的尼姑庵度完你的下半生?无声无息的死去?让害你的那些人,让你死去的亲人,一个个的枉死不成?” “你住口!”女子终于抬起眼皮,眸光满是凄厉的冷光,她恶狠狠的瞪着孟缄,五指抓紧了轮椅扶手,指甲在上面刮擦出尖锐的噪音。 “怎么?说到你的痛处了?严风铃,本王说的是事实啊!是你愿意做个缩头乌龟,想一辈子的缩在尼姑庵里,本王哪有说错?”孟缄摊摊手,脸上挂着讥笑。 严风铃用力喘息,胸口起伏不定,她怒瞪着孟缄,好一会子才放缓了呼吸,随后哑声说道:“激将法对我没有用,康王爷,你还是不要枉费心机,我是不会跟你走的,我严风铃以后的人生,不会再受任何人的胁迫!” 因为你们,一个个的只配被我踩在脚下! 而那个以前唯唯诺诺,在权利中夹缝生存的严风铃,早就跳崖死了! “哦?是吗?”孟缄瞧见女子眼中大盛的光芒,嘴角勾出一丝得逞的笑容,他慢慢的朝她走过去,附在她耳廓边说了一句话,让严风铃双眸一瞬间撑开来。 第322章 想知道吗 “邹天奇没死……” 他没死…… “这不可能!”严风铃僵硬的摇摇头,她垂着脑袋,望着自己瘦弱的怀抱,喃喃着:“那日在山崖,在山崖……我亲眼看见奇儿死在我怀里,雨下的好大好大,他的血流了我全身,我的衣服都被浸透了……” 山崖的情景再现,与严风铃是痛苦的回忆。 她抱着脑袋,紧咬着唇瓣,脸色惨白如纸。 “奇儿……奇儿……” 哆嗦着唇,她一声声的叫着。 孟缄的眼中划过一道流光,他抓住了那纤细而又硌手的手腕,问:“你就这么在乎他?嗯?” 严风铃呆呆的仰起头来,无神的眸子对上孟缄的蓝眸。 “想知道他在哪吗?想知道他为什么没死吗?想知道这所有的答案吗?严风铃,不如我们做个交易,如果你跟我走,我就告诉你真相。”孟缄挑眉,又变成了一只狡猾的狐狸,仿佛刚才对她的情深,只是严风铃一个人的错觉。 这才是她认识的康王爷啊! 一个心怀天下的人,又怎么会被儿女之情束缚? “好,我愿意跟你走。” 孟缄离开了,夜又一次安静下来,窗外没有星光,很黑,很黑…… 就像严风铃面前的黑洞,这个黑洞急需一个叫做“真相”的东西来填满,而孟缄能给她想要的答案。 邹天奇为什么没死? 难道在她跳崖后,又出现了什么变故? 邹天奇被人救了? 可是想起那日邹天奇所受的伤势,还有冰冷下来的身体,人已经断气了啊,绝无活下来的可能。 如果有可能,有可能…… 严风铃不敢去想,她把丑陋的脸埋进掌心,感受着冰凉的泪珠慢慢的渗透指缝,在缓缓的流进袖口,那种悲怆的冷,合着黑夜,心,一点点的沉落。 水月庵门口。 静安哭哭啼啼的抓着严风铃的衣袖,“姑娘,你当真要走?” 严风铃伸出手指,抚了抚静安被泪珠濡湿的鬓发,轻点了点头:“我的家人找到我了,我自然得跟他们回去。”说着,瞥了眼停在山道上的那辆华贵的马车,一个灰衣小厮站在马车边,满脸恭敬。 后面的静尘师太走过来,双手合十:“阿弥陀佛,女施主,一路上保重,若是以后想回来,水月庵的大门随时为女施主敞开。” 严风铃抬起头,望着那蓝色的门匾,还有那遒劲的“水月庵”三个大字,还礼道:“多谢大师这多日来的照顾,您对风铃有再造之恩,令风铃没齿难忘,大师的大恩大德,只有来日再报了。” “女施主,言重了。”静尘师太云淡风轻的一笑。 和水月庵的尼姑们道完别后,严风铃被迎接她的仆人推上了马车。 水色的帘布被修长的手指掀开,露出了那张狂野不羁的脸,他冲她微微一笑,那笑容明耀的如早春中午的日光。 严风铃垂下眼皮,平静的脸上不起一丝波澜。 车轱辘响起来,马车平稳的行驶在下山的山道上。 孟缄从袖中掏出一块质地华贵的白纱,在严风铃不注意的时候,轻轻围在她的脸上。 严风铃扬眉,讥讽:“怎么,是不是这丑陋的脸碍王爷的眼了?” 孟缄摇摇头,大度的不予计较,他只是淡淡说道:“你的脸,我会帮你治好。” 严风铃微微一怔,她抬起眼帘,细细打量孟缄的表情,没想到被他撞上,他忽的把脑袋伸过来,距离她只有一个指尖的距离,这令严风铃额头微蹙,她往后仰了仰脑袋。 “就这么厌恶本王?”孟缄并不生气,望着白纱下那漆黑的眸子。 严风铃摇摇头,解释道:“我不喜欢有人靠我太近。” “太近么?那如果……是……” “住口!”知道孟缄要说什么,严风铃出声打断,她凤眸大睁,满眼血红,呼吸一瞬间乱起来。 孟缄微微一惊,望着女子眼中毫不掩饰的恨意,他老实的闭上嘴没再说话,果然那个人对她影响很大。 苍蓝的眸中,划过一抹妒忌。 到了孟缄在乌城下榻的客栈,严风铃原本想让仆人把她推下去,却没想到身子一轻,竟被身后的男人一把抱了起来。 她冷冷望着孟缄英俊的脸,在瞥见从客栈出来笑脸相迎的女人身上,唇角一勾:“康王爷,你这般抱着我,你的华夫人怕是要吃醋了。” 感受到背后那嫉妒的目光,严风铃抬起手指,拢了拢被风吹乱的鬓发。 孟缄满不在乎的挑挑眉,大步往客栈走去。 华夫人咬着唇瓣,委屈的叫了声:“王爷?”随后快步跟上来,目光针尖似的落在孟缄怀抱的女子身上,问道:“王爷,这女的是谁啊?” 孟缄并没打算解释,只是停下脚步,对后面的人说道:“你先回屋吧,待会儿再说。” “……是。”华夫人咬唇停下来,眯眼望着那道消失的人影,揪着帕子眼睛红红。 严风铃被孟缄轻轻的放到床榻上,后面的仆人把一个崭新的轮椅推到屋里,这个轮椅比静安给她准备的多了些小巧的功能,而且坐上去也舒服许多。 “劳王爷破费了。”严风铃淡淡说道。 孟缄把一条柔软的毛毯盖在严风铃的膝盖上,说道:“早春天气早晚凉些,你多穿些衣服,你起居需要的一些东西,本王都会派人准备,明日我们就走。” “去哪儿?”孟缄带她离开,严风铃并不吃惊。 “去西北云州。”孟缄深看了眼严风铃,终于看见那女子眉宇间出现了一抹疑惑。 “那不是平南王的地界吗?你……能进去?”严风铃抬眸望过来。 孟缄挑挑眉:“我和平南王有些交情,到时送给你一个惊喜。” 惊喜? 严风铃并无兴趣,她这残破的人生,还有什么惊喜? 见严风铃连个期待的表情都没有,孟缄叹口气儿,大掌就落在了严风铃的脑袋上:“铃儿,你得振作起来,人活着,得充满希望啊?” “希望是什么?快乐又是什么呢?孟缄,你告诉我,它们是什么东西?”严风铃抬起眼皮,苍凉的眸子直直的望着眼前的男人,犹如一个迷路的孩子,急需一个向导,让她找到该走的路。 第323章 再遇故人 孟缄一怔,被那种哀戚的目光望着,他忽然不敢在看她的眼睛,那双死气沉沉的眼睛。 绝望? 是绝望么? 和在那个人眼中看到的一样,为什么他在这个女人的身上,会屡次找到那个人的影子? 难道那个人对她的影响,已经刻在骨子里了吗? 孟缄站起来,背转过身,哑声说道:“今晚好好休息吧,明天还得赶路呢。”说完,他迫不及待的走出屋,关上了门。 严风铃苍凉一笑,她怔怔望着空荡荡的房间,望着那把做工精致的轮椅,她挣扎着从床上下来,努力扶着墙壁,试图走上几步,但感觉双腿像是有千斤重般,她仅抬起一点,就又落在地上。 严风铃咬着唇瓣,屡次尝试,次次失败,她额头渐渐爬满了细密的汗珠。 许是她太固执,连老天都看不下去,过了会儿,她竟然能够连续的走完三四步,这让严风铃大喜过望。最后,她擦了擦薄汗,又摇晃着走到床边,上床休息了。 正要睡着,忽然听见隔壁传来一阵女人的哭声,还有一个男人急声说话的声音,后来那哭声就小下来,再然后就消失了。 第二天早上,看见华夫人的时候,严风铃发现她眼睛肿的像核桃,想起昨晚上听到的哭声,她挑了挑眉梢。 严风铃被单独安置在一辆马车里,这马车配了斜坡的木板,正好可以把轮椅推上去,对于腿脚不利索的她,倒是上下方便了。 那华夫人瞥了眼,冷冷一笑:“一个残废无颜的女人,呵!” 严风铃五指一紧,转头对上华夫人妒忌的目光,她则微微一笑,挑衅的望过去,无声的眸光:你能拿我怎么办? 华夫人咬着牙,握紧了帕子,扭头上了马车。 孟缄和华夫人坐在同一辆马车上,这倒是让严风铃落得清闲。 她挑开帘布,望向外面的山野,自从醒来后,就待在眉山,出门最远的一次也仅是到了乌城,现在跟着孟缄去西北云州,她抬目远眺,岚烟缥缈,远处有白鹤飞过,隐进云层,在红彤彤的圆日下,成为一幅迷人的剪影。 乌城虽和云州搭界,但路途还是十分远的,少说也得行上三四日。 到了中午,马车停下来,所有的人都原地休息。 车帘被掀开,孟缄跳上马车,他把手里的东西放到严风铃手中:“先凑合着吃上一顿吧,待到了晚上,找到下榻的客栈,就能吃顿好的了。” 严风铃望着手里热乎乎的馒头,把馒头掰开里面还被人细心的抹了层肉糜,小麦的香味混合着浓郁的肉味,让严风铃忍不住吞了口口水。 由于早晨赶路匆忙,她并没有吃多少东西。她安静的吃着,孟缄递过来一个水杯。 她接过抿了口,润了润喉咙。 “连个谢谢也不说?铃儿,你架子挺大啊,让我一个堂堂的康王爷伺候着。”孟缄大刺刺的坐在座位上,两臂撑在膝盖上,往后一仰,叹了口气儿。 严风铃干巴巴的说了声“谢谢”,又继续吃。 孟缄这心里就更不是个滋味了,目光触及到她疤痕满布的脸,除了额头上的皮肤还算完好一些外,眼部以下一直延伸到下巴,她的脸皮上落满了大大小小的疤痕,即便过了半年,那疤痕还是沟壑纵横,应该是被尖锐的石头刮擦所致。 觉察到孟缄一直盯着她的脸发呆,严风铃抬手摸了摸。 孟缄回神,问:“怎么,你很介意你的脸?” 严风铃悲凉一笑:“女以悦己者容,我毕竟是女子,如今容貌变成了这样,难道还要高兴的笑不成?” “放心,我已经找到能治好你的人了。”孟缄忽然道。 严风铃掰着馒头的手一顿,眼神落在对面的男人身上,问:“谁?” 孟缄唇角一勾:“你猜?” “没兴趣。”严风铃垂下脑袋,但五指收紧,她心中隐隐有了一个答案。 试问这世间谁还有能力让她这破娃娃的脸复原? 那就是自诩神医的……张进了。 再次想起这个名字,想起关于那个男人的一切,严风铃就忍不住浑身颤抖,像个抽风的病人一样,抖动个不停。 她几乎不能在孟缄面前,控制自己的情绪。 她做不到。 孟缄握住那冰凉的小手,希望能够温暖她的手背,她用力把手抽出去,冷冷瞪着孟缄:“如果那个人是张进,我想我没有必要接受治疗了,容貌与我,还有什么意义?” 她恢复了容貌又怎样,她还是每天如同行尸走肉一样,不管是高兴的还是悲伤的,每天都得这么过下去。 “严风铃,看着我的眼睛。”孟缄口吻很冷。 严风铃摇了摇头,把脸埋进怀中,她什么都不想去面对,如果要面对,那付出的代价就是再次把她碎掉的心脏,再一点点的拼凑起来,那种痛楚如同洗髓再造,痛苦至极,她知道那会有多痛,所以,她不想去面对,不想…… “严风铃,你还要逃避到什么时候?如果我不把你从眉山带出来,你就要缩在那里一辈子,现在你好不容易出来了,难道还要继续做个缩头乌龟吗?继续苟延残喘下去吗?”孟缄的声音,犹如一把尖刀凌迟着严风铃的心脏。 “不!不……”严风铃的眼眸中出现了一丝慌乱,她抬起头来,茫然的望着孟缄,“我做不到,我好难受,难受……” 她拼命的张大嘴巴呼吸,希望能缓解心口的痛楚,孟缄心疼的望着女子痛苦的模样,忍不住把她颤抖的身骨拥入怀中。 他不能把她逼得太急了,他必须想方设法的让她燃起生的希望,即便他用的方法有些极端,但只要她能活着,他就愿意去做。 因为,他不能再次忍受失去她的痛苦。 那种滋味,比死了还难受。 “铃儿,你连死都不怕,你还怕什么呢?” 孟缄的话如醍醐灌顶,让严风铃泪眼滂沱的眸子,猛然睁开,一抹流光划过,如黑暗中燃起的星星火花,刹那照亮整个夜空。 第324章 复容 对啊,我严风铃连死都不怕,我还怕面对么? 严风铃,你难道还不明白? 只要你活着,你就无法摆脱。因为你早已深陷泥潭,被埋没在地狱,而你如今这种模样,都是那个男人一手造成的。 呵! 都是他一手造成的。 双拳紧握起来,指甲嵌入皮肉的钝痛感,让孟缄怀中的女子更加清醒起来。 没过一会儿,怀中的女人就彻底安静下来,以一个非常冷静的口吻对孟缄说道:“康王爷,尽快安排吧,我不想整天面对如此丑陋的自己。” “好。”孟缄高兴的点头,但眼底又浮现出一抹悲凉。 用恨意来激起她的生意,这种做法究竟是对还是错呢? 耳边传来夫人的声音:“王爷,该启程了。” 孟缄吩咐车里的丫鬟:“好好照顾她。” “是,奴婢遵命。”小丫鬟赶紧颔首。 孟缄跳下马车,看见夫人眼底闪过的妒忌,他出声提醒:“她是你动不了的女人,你少在她身上花心思。” 华夫人咬着唇瓣,说了声“是”。 夜幕时分,到了一座小镇,马车停在一家客栈,严风铃被丫鬟推下马车,在楼下吃完饭,孟缄扶着她一点点的爬上二楼。 孟缄原本是要把她抱起来的,但被严风铃拒绝了,她必须要学会走路,让自己的双腿尽快好起来。 孟缄把严风铃扶进屋,让她坐在木椅上,忽然蹲在她身边,抓着她的小手说道:“铃儿,人已经来了。” 严风铃嗓子眼一紧,她按捺下心中的涟漪,问孟缄:“你怎么请的动他?他不是都待在皇宫吗?” 孟缄得意的挑眉,望着满脸疑问的严风铃,微笑着说道:“说来也巧,张进的老家就在乌城,本王让人绑架了他的双亲,他还不得乖乖任本王差遣?” “哦,你倒是聪明。”想起那日在乌城碰见的小翠,严风铃一下子明白过来,张进带着小翠来乌城,应该是来探亲的,想起小翠那四五个月大的肚子,严风铃忍不住说道:“待他给我治好脸,你就放他离开吧。” “都听你的。”孟缄很配合,大手安抚的拍了拍严风铃的肩膀。 张进双眼被蒙住,他被一名黑衣人领着,来到了一个房间,被灌了软骨散,浑身软绵绵的,仅手上有些力气,是留给他看病用的。 他自嘲一笑,还真是虎落平阳被犬欺,他张进何时这般窝囊过? 不知是什么样的病人,竟然用这种方法胁迫他看病? 要不是父母落在他们手中,他早就准备好一包毒药,把他们给毒死了。 眼前的黑布被摘掉,刺眼的灯光照进来,让他的双目眯了眯。 床榻边坐着一个蓝衣男人,那人转过脸来的时候,张进仅看到一副银色面具,面具中露出的那苍蓝色的眼睛,让张进眼中不由起了一丝探究。 蓝衣男人站起来,朝张进拱了拱手,歉然道:“在下深知张御医身份高贵,医术了得,若是按照平常的方法,怕是想见上神医一面都是难上加难,所以,在下便想了这个下作的法子,还请张御医莫生气啊!” “呵!”张进冷笑连连,他朝床榻走过去,视线触及到那床榻上的女子,一怔,随后啧啧一声,指着那张满是疤痕的脸:“莫不是想让本神医给她整容?” “正是。”蓝衣男子点头承认。 张进哼了声,走到木椅上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本以为他会喝下,但没想到砰的一声,茶杯被摔在地上,摔了个粉碎。 张进使足了力气,他气的满脸通红,指着蓝衣男人的脸骂道:“这就是你的待客之道?嗯?你绑架了我的双亲,还想让本神医给她治脸,想都别想?” 蓝衣男人拳头一握,才要上前把张进揪过来,他的大手被一双冰凉的小手按住:“我来。” 没想到这个时候,床上的女子坐起来,她可怖的脸上,也就一双眼睛能看。 女子的声音也是沙哑难听的:“张神医,我夫君若是做了什么错事,还请你原谅他。他全都是为了我,你要怪就怪我好了。” 声音虽然难听,但却带着一股奇异的力量,让人忍不住把目光停留在那双眼上,一个人的眸子可以这般明艳生辉,那闪烁的光芒透着一股熟悉的光色,让张进微微一怔。 待他仔细深看,却被那女子的夫君挡住。 “张神医,你老是盯着我夫人看作何?” 张进尴尬的干咳一声,他从木椅上站起来,朝床榻走过去,仔细打量着女子破烂的脸皮,说道:“她脸上的烂皮必须刮掉,只有刮掉才能长出新的皮肤。” 蓝衣男子身子一僵,担心的问道:“那岂不是很疼?” “当然。”张进有些幸灾乐祸,随后说道:“这就是要付出的代价啊!” “那还有没有别的方法?”蓝衣男子追问。 张进摆摆手,一副你爱看不看的表情:“恐怕这世间也只有本神医的这种方法能让你夫人容貌恢复了,你不愿意那就别看啊?” 蓝衣男子的衣角被拉了拉,只听女子轻轻说道:“没关系,我受得住。” 如此简短的话语,却透着一股坚韧。 张进微微一惊,像刮皮的痛苦,非一般人所能忍受,一个小小的女子,她真的能受的住吗? 张进哂笑,慢条斯理的从药箱里抽出一把明晃晃的小刀,那刀锋极其锋利,他故意在女子面前晃了晃,那女子抬起眼皮,仅是淡淡的瞟了眼,就仰靠在床头上,静静的望着他:“张神医,你开始吧。”说着,女子云淡风轻的闭上了眼。 张进冷嗤,待会儿我还看你怎么淡定,肯定会对他喊停,那么他就正好不用治疗了,倒是省事了,后面他很期待。 小刀在火焰上进行着消毒,他瞟了眼后面的男人,对床上的女子道:“夫人,还需你家夫君回避一下,这过程有些血腥,本神医怕他受不了。” “不行!”女子的小手被男人的大手抓住,那苍蓝的眸中出现了一丝紧张。 第325章 坚韧 女子轻轻拍了拍,道了句:“无碍。” 男人很听女子的话,不再坚持,警告了张进一句:“我夫人若是有了什么好歹,世间再无张神医。” “靠!”张进爆了句粗口,看着男人把门关上,竖了竖中指。 他转脸的时候,正好看见女子嘴角浅浅的笑。 “笑什么?待会儿有你哭的时候。”张进阴测测一笑,挥舞起小刀,朝女子脸上招呼去。 疼! 真的好疼! 把长好的皮肉再一片片的刮下来,就像把伤疤再重新切割开一样,十指抓紧了锦被,几乎要把手指头掐断。 床上的女子极力忍耐着,额头冷汗沉沉,苍白的嘴皮被咬出血来,但她把血水吞咽进肚子里,紧闭着嘴巴,始终没有发出半点声音,这种惊人的忍耐力让张进一个大男人,都被震撼了。 他对自己刚才的想法,感到可笑。 他修长的手指,转动着刀背,尽量加快速度减轻女子的痛苦。 见女子忍的极其辛苦,他忍不住说道:“你若是疼,就叫出来吧。” 女子却是闭上眼,咬紧了牙关,摇了摇头。 张进不再说话,把小刀收起来,穿针引线,把女子脸上的伤口一点点的缝起来,他边像绣娘似的缝制,边打趣的说道:“不如我在你脸上绣朵花得了,做个标记。” 女子倏然睁开眼,冷冷的眸光射过来,让张进一哆嗦,他干干一笑:“开玩笑的,你这么认真干什么?” 女子又闭上眼,因为疼痛,睫毛抖动个不停。 “我虽把你脸上的伤口缝了起来,但你的皮肤破损的太厉害,所以,我只能在你原来的基础上,尽量美观的让它恢复,但肯定恢复不了原来的容貌了,所以……” 女子五指紧缩起来,她睁开眼皮,眼中出现了一丝茫然,随后又化作了释然:“没……没关系……” 她努力的把话说出来,嘴里喷出一口血沫。 张进难得发善心的替她擦了擦,感叹道:“夫人,也不知你是怎么把自个儿弄成这样的?” 女子身子比原先抖动的更厉害,张进意识到他好像触到了这夫人的伤疤,他展展眉宇,不再说话。 张进忙乎了大约一个时辰,把他累的手几乎都不能动了,他用纱布把女子的脸彻底包起来,说道:“一个月后,才能拆开,到时你的容貌会变成什么样,我也没法确定,但这是最好的结果了,最起码不会是满脸疤痕了。” “谢……谢……”女子动了动唇,眼神游离,快要昏厥过去。 在女子昏迷过去之前,张进附在她耳廓边说道:“夫人,你放心,你肯定不会变丑,我还在你原来容貌的基础上,给你美化了几刀,所以,只要你原来容貌不差,现在的脸也不会差到哪里去。” 深看着那暗淡下来的眸光,张进还要继续探究那熟悉的神色,就听“枝丫”一声,门被推开了,他直起身开始收拾药箱,对那迫不及待进来的人说道:“人已经治好了,我爹娘也得放出来了吧?” 张进背起药箱,后退一步,给后面的男人让道。 男人激动的想喊女子的小名,但没想到关键时刻改了口:“夫人?夫人?” “她昏过去了,啧啧……你夫人的毅力真是惊人,如此痛苦的过程,她竟是没喊出半个“疼”字,公子,你家夫人真是女中豪杰啊?”张进怕男人反悔,一个不高兴把他给杀了,他赶紧趁机拍马屁,不过他说的也是事实啊。 以前他就给一个毁容的贵妇人整过容,可是刚下去刀子,那贵妇人就嚷着不治了不治了,两眼泪花的向自己的夫君控诉着他张进下手有多狠,害的那时还没成名的张进,愣是背上了“庸医”的骂名。 张进附带又开了些治嗓子的良药,吩咐男人按时给他家夫人喝,不出一个月就会好的。 男人高兴的不得了,对张进感恩戴德,把张进还有他的父母送回了乌城。 马车停下来,张进揭开眼上的黑布,看见自己的父母还都昏睡着,他下了马车,望着乌城的大门,四处扫了扫,刚才驾车的人早就不见了踪影。 这劫持他的人,做事滴水不漏,隐藏很深,不像是个普通的商人。 想起那个蓝衣男人的夫人? 张进思量片刻,摇了摇头,他总觉的那种目光太过熟悉,可是怎么想也想不起来? 真是怪哉! 张进挠挠头,跳上马车,回了乌城。 脸上的疼痛并没随着昏睡而消减,严风铃半夜疼醒,她摸索着下床,没想到“噼啪”一声,屋内的灯亮起来,吓了她一大跳,看向站在床边的人,严风铃微微一惊:“康王爷?你怎么没去睡觉?” 孟缄弯腰在严风铃脑袋下垫高了枕头,从桌子上端过一杯水来,放到严风铃唇边。 严风铃一怔,哑着嗓子道了句:“我自己来。” 孟缄摇头一笑,手中的杯子已经被女子端了过去,她咬着牙努力的坐起来,垂着脑袋安静的喝着水。 “是不是还很疼?”孟缄的声音,在夜色里,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轻柔,仿似觉得声音太大,都会让她的伤口更疼般。 握着杯子的手一紧,指尖隐隐的泛白,严风铃摇了摇头,但她紧蹙的眉梢,还是让孟缄看出了她不舒服。 “既然疼的睡不着觉,不如……我们聊聊天?”孟缄建议道。 严风铃微微一愣,她转眸朝孟缄望过去,她没想到如此狂野的男人,对她是如此的温柔和细心,着实让她惊讶。 见严风铃对着他出神,孟缄眉毛一挑:“怎么?是不是现在才发现我很英俊?而且,我人品很好?” 因着孟缄这句话,严风铃心头的那抹感动也淡了,她微微一笑,靠在床头上,略微发了会儿呆,问孟缄:“你带我去云州做什么?” “不是说过要给你个惊喜吗?”孟缄神秘一笑。 孟缄不提,严风铃差点忘了,孟缄一而再再而三说的那个惊喜到底是什么,她不禁有些期待了。 第326章 西北云州 见严风铃眼中终于暗含了丝期待,孟缄靠过来,轻语道:“我还是不死心,想再问一次,铃儿,你以后都跟着本王好吗?抛开过去,忘掉那些曾经让你痛苦的事情,我们在云州待上几天,作为周转,然后回永丰可好?” “永丰?那个西北国家?”严风铃眼中迷茫了会儿,望着孟缄苍蓝而又殷切的眸子,她的五指再次收紧。 跟着孟缄确实是个很好的选择,可是,他的身份又让严风铃望而却步,他是永丰的康王爷,而孟缄这个人又野心勃勃,他恐怕早有了觊觎王位的心。皇族的腥风血雨,权谋争斗,她根本就没有兴趣,也无心参与斗争,那么,面对孟缄一而再再而三的盛情邀请,她只能狠心拒绝。 严风铃摇了摇头,垂下了脑袋。 孟缄继续凑过来,去捕捉她的眸子,“为什么呢?”他的声音含了丝让人无法忽视的悲凉。 严风铃抬起头,和孟缄的蓝眸相对:“如果哪天你不做王爷了,说不定我会答应。” 孟缄身子一僵,眼中的神采暗淡下来,他直起身子,声音瞬间变得冷漠起来:“你知道我做不到。” “是啊,大名鼎鼎的康王爷,自然做不到。一个是荣华富贵,皇室王权,一个是我这样的女人,孰轻孰重,康王爷几乎不需要动脑筋。所以,还请康王爷,休要再提让我跟着你的那些话了。”严风铃选择把话说透,虽然听起来很无情。 “严风铃,你说的话还真是不顺耳。”孟缄咬牙道。 “呵!王爷身份高贵,自然听不得顺耳的话,但我确实说的是实话,难不成王爷要让铃儿撒谎不成?”严风铃睨了眼站在床边的人。 孟缄恼怒的神色一闪而过,他望着床上的女子道:“看你的脸也不疼了,大半夜了,本王走了。” 砰! 门被大力关上。 看来气得不轻。 严风铃长叹一口气儿,她这样的女人,不值得孟缄花费心思,而她的感情世界里,再也容不下一个男人。 西北云州,那巍峨的城墙,石刻的“云州”二字苍劲有力,西北的天空要显得高远一些,抬目眺望,似乎能望到边际,少了南方那雾霭沉沉烟雨朦胧的模样。 云州有守门的叛军,高高的城楼上,站满了肃穆的士兵,墙头上的红色旌旗被风吹得猎猎作响,隐隐看见“平南”二字。 平南……平南…… 当真要一路南下,攻到上京,颠覆这天启国吗? 那个高高在上的男人,终于要被人打下来了,马车里的严风铃,心中隐隐有了丝兴奋。 这样甚好,甚好…… 也要让他尝尝那跌落谷底的滋味,那种痛彻心扉无以复加的滋味! 看到孟缄的马车,那守门的首领亲自下来迎接,而孟缄并未露面,只是差了身边的仆人打发了。 严风铃挑帘望着外面,她因为脸上被缠满了纱布,模样不能示人,所以便在脑袋上戴了顶斗笠。 云州自然比不上上京的繁华,但来来往往的百姓,依旧像往常一样忙碌着,似乎他们的城市被敌军占领,国家将会被颠覆,对他们一点影响也没有。 俗话说的的好,百姓就是墙头草,风往哪吹就往哪倒,谁能让他们过上好日子,他们就拥戴谁,想必这平南王很会收买人心,百姓各个脸上都是喜气洋洋。 那个男人已经失了民心,平南王的胜算已经达到了七八层,剩下的就是招兵买马,扩大军队,备好粮草继续攻打其他几座城市,慢慢的逼近天启国的核心——上京,占领皇宫,把那个男人的脑袋砍下来,应该就是万事大吉了。 严风铃理性的分析着,饶有兴趣的望着熙攘的街道,然后,这时就听见有疾驰的马蹄声传来。 街道上的百姓纷纷急冲冲的往两边散开,给飞奔的马儿让路。 “驾!驾——” 男人们的赶马声由远及近,由于逆着阳光,让严风铃忍不住眯起眼来。 为首的那个人,身材高大,头戴红缨头盔,穿着玄铁铠甲,一张面容虽然在严风铃眼前急速闪过,但却让严风铃的身子瞬间僵硬下来。 那种蚀骨的凉意从脚底窜起来,直逼入心脏,让她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住。 她呆呆的望着,追随着那很快消失的身影,久久无法回神。 她忍不住抬起胳膊,使劲揉了揉眼,望着又恢复热闹的街道,让严风铃怀疑刚才的那惊鸿一瞥,只是她一个人的错觉。 严风铃是再无心思欣赏街边的景色,而是整个人靠在轮椅上,望着一个角落,安静的发呆。 她身上弥漫出就如死亡的沉寂。 旁边的小丫鬟不敢出声,规规矩矩的坐着。 孟缄在云州有一处庄园,豪华的府邸,几乎要让人以为他就是云州城的主人。 能在这个叛军的地界上,建造一个这么庞大的建筑群,足可以说明这孟缄和平南王的交情甚笃。 严风铃被推下马车,她急急的朝前面的马车望去,看见孟缄的身影,她想追上去叫住他,但发现孟缄径直往庄园外走去,外面好像有人找他。 严风铃咬紧唇瓣,伸出的胳膊又落在裙摆上,她垂下脑袋,慌乱的寻思着,急需要一个答案,而孟缄是知道的,他一定知道真相,这也是严风铃愿意跟着他来的原因。 被安排在一个叫做景园的小院,这院落很大,环境安静,很适合休养,有花园,有湖泊,有喷泉…… 伺候她的小丫鬟,高兴不已:“还是王爷对姑娘好,这景园是这庄园里最好的园子,以前华夫人想住,王爷都不舍得给,没想到姑娘一来,就住上了。” 这句话,正好让往这儿走来的华夫人听见,华夫人大步跨过来,对着那小丫鬟的脸就是左右一巴掌。 啪啪的巴掌声,还真是清脆。 吓得小丫鬟赶紧哆哆嗦嗦的跪在地上:“夫人饶命。” “饶命?呵!不修理你,你就不知道到底谁是这里的女主人了?来人!把她给本夫人拉下去打二十大板!”华夫人一声令下,就进来了两个魁梧的家丁,要把那小丫鬟拖下去。 第327章 原来你还活着 小丫鬟死死抓住严风铃的裤脚,希望能看在她伺候她几天的份上,说个话替她求个情,但轮椅上女子冷漠的表情,让小丫鬟彻底死心。 严风铃挑挑眉梢,附和道:“那小丫鬟说错了话,该打,夫人做的很对。” 华夫人双眸一眯,仔细观察着轮椅上女子的表情,她打她身边的丫鬟,就是想给她难堪,没想到这女人还说打的好,不知是真不懂,还是揣着明白装糊涂? 管她明不明白,反正只要有这个女人在的一天,王爷的心思就不在她华夫人的身上! “本夫人有一事不明,想向姑娘请教一下。”华夫人走过来,推动轮椅,往花园深处走去,有丫鬟想要跟上来,被华夫人出声制止。 车轱辘缓缓的响在花砖地面上,路面渐渐变得凹凸不平起来。 严风铃心思微沉,五指狠抓着扶手,问:“什么事?夫人不妨直说。” “哦,本夫人就是很好奇,在客栈的那天晚上,王爷怎么这么晚才回来?那晚你们发生了什么?”华夫人的声音没有一丝起伏,虽然是问句,但却不含一丝疑问的语气,似乎严风铃会怎么回答,她一点兴趣也没有。 严风铃望着那越来越近的湖面,声音冷下来:“华夫人,你在做什么事之前,最好考虑清楚,别因为一时的冲动,做了让你自己后悔的事!” “哦?姑娘的话,本夫人没听明白。”华夫人语气倏然一转,恶毒的说道:“你这个贱女人,你去死吧!” 轮椅后背被人用力一推,不受控制朝前面直奔而去。 由于是下坡路段,这轮椅的滚轮又是十分灵活,撒了欢的往湖面狂奔而去。 严风铃哆嗦着身子,挣扎着就想从轮椅上跳下来,但她双脚根本使不上力气,她只能干坐在轮椅上,五指紧抓着扶手,瞪大了眼睛。 到这个时候了,若是寻常人,都会拼命的尖叫,但严风铃却像失语了一样,怔怔的接受着死亡的到来。 她,很平静,平静的没有一丝生气。 严风铃,缓缓闭上了眼。 这样也好,就不会再想一些烦恼的事,想来想去,它们就像一个无解的谜题,到最后,伤神的就只是她自己而已。 嘭! 轮椅忽然被什么东西挡住,由于惯性导致严风铃飞了出去,她想着应该是碰到了石头,这下可好了,她飞的更快了,只待掉进冰冷的湖里。 早春的天气,更何况是西北地区,湖面还有浮冰未化,想必那湖水也是冰凉刺骨。 然而,她并没有落入冰湖,关键时刻被一双健硕的手臂揽住了腰肢,之后落入了一个清冷的怀抱,严风铃的手指触摸到了一层金属片,她仔细一看,才发现是男人身上穿的铠甲。 她身子反而一哆嗦,僵硬着脖子仰起了脑袋。 眼中忽然急聚起狂风暴雨,似乎有什么一瞬间碎裂开来,令她的身子忍不住佝偻起来,微微的发抖,如一个被风雨肆意而又孱弱的花朵。 奇儿? 奇儿…… 她捂着胸口,让那种蚀骨的痛楚,自然而然的蔓延过全身…… 也让她的心,一寸寸的凉下来…… “你这个贱女人!本王不是警告过你,不要动她,嗯?你把本王说的话都当做耳旁风了?”孟缄一巴掌扇过去,打的华夫人倒在地上。 华夫人趴在地上嘤嘤哭泣,她边哭边委屈的道:“王爷,你从来就没打过我,现在你为了那个小贱人,竟然打我?打我……” 华夫人尖叫着,就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脑袋就要往石头上碰,但被孟缄一把扯住衣领,随后把华夫人丢垃圾似的扔给旁边的侍卫:“把夫人关起来,她什么时候想通了,再放出来!” “你们放开我!放开我——王爷!王爷!我可是你的结发妻子啊!王爷……” 严风铃早已从那穿着铠甲的男人怀中跳脱出来,她呆呆的望着这场闹剧,茫然的双瞳几乎找不到焦距,直到孟缄朝她快步走过来,一把把她抱入怀中:“别怕,别怕……” 严风铃安静的趴在孟缄怀中,扼制住从心底上窜的凉意和颤抖,让自己看起来正常一些。 “王爷,我想回去。”严风铃哑着嗓子说道。 “好,我送你回屋。”孟缄把怀中冰凉的女子打横抱起来,就往那雅致的阁楼快步走去。 后面的铠甲男人望着那离去的身影,皱了皱眉,他望着自己空空的怀抱,只觉那人的身影有些熟悉,就像一个故人,一个死了的故人…… 他蜷起手掌,紧握成拳头,整双手臂都在发抖。 她已经死了,死了…… 他还能奢求什么呢? 就连那个人都放弃了寻找,他还能不相信吗? 山崖底下,他找了一遍又一遍,冒着再次滑坡的危险,把那山崖乃至整座山都翻了个底朝天,可是依旧都没有她的消息,直到……直到那个人找到了她的尸体,他才真真切切的相信,她的确已经死了…… “神仙姐姐……”一声轻呢,是叹息,是留恋,随着园中的花风细雨,飘散的干干净净…… 孟缄刚关上门,就见那女子站起来,朝他疾步扑过来,她走路还不是很利索,差点歪倒在地上,被孟缄伸手接住。 “孟缄!孟缄!!!” 他的袖摆被大力抓住,那纤细苍白的五指几乎要陷进他的皮肉里,女子的双眸通红通红,就像染了血一样。 泪水就那么滚落了出来。 一滴滴,然后是一颗颗,大颗大颗的滚落出来。 严风铃以为自己不会再流下一滴眼泪,可是再看见他的时候,她内心的波动已经无法承载,急需要一个宣泄口喷涌出来。 “你告诉我……孟缄,他为什么还活着?还活着——” 她抬起脸来,即便满脸的纱布,但那露出的眸子,就像一双易碎的琉璃,一碰就会彻底的碎掉。 孟缄拖住她下滑的身子,让她坐在木椅上,他抓着她颤抖个不停的小手,蹲在她面前,哑声说道:“严风铃,你仔细想想!其实你知道答案的对不对?只是你不愿意相信!即便我告诉你,你不相信,也没有用啊。” 第328章 很满意 孟缄的话,就像一双无形的手,撅住了严风铃的心脏,她心中忽然有一个答案要冒出来,可是又被她遏制住,不想去相信,不想用她肮脏的想法去污染那个纯洁的人儿,那个一直在她身后,追随着她的脚步,声声叫着她神仙姐姐的人儿? 她该怎么办? 如果一切都是阴谋,如果那个纯洁的人儿,只是一个在她面前伪装的假象,她该怎么办? 严风铃满眼慌乱,她紧紧抓住孟缄的手臂,急切的问:“你告诉我,是不是他在山崖被人救了,没死对不对?他没有骗我,对不对?啊?孟缄?” 孟缄没有说话,眼中的深沉让严风铃心一点点的凉下来。 “孟缄,你说话啊?你告诉我这一切都是假的,奇儿他没有骗我,他自始至终都没有骗过我,他还是那个心智不全但心灵纯真而又善良的六皇子,对不对?对不对——” 嗓音沙哑的几乎说不出话来,严风铃被孟缄大力拥入怀中。 她十指紧紧抓住他的衣服,抓出千万褶皱,犹如她现在支离破碎的心。 “铃儿,铃儿……” 孟缄轻轻的叫着,叫着…… 但依旧无法抚平女子心中的伤疤,而那流不出血来的伤口,又再次有血水喷涌出来,浇灌着黑暗之花,让那小小的花苞,倏然一下子盛开出来,在阴暗中,仇恨孕育的土壤中,茁壮的成长,成为了一道永不言败的风景。 这就是孟缄给她的惊喜啊,果然,他的惊喜还真是别具一格。 又是那么的伤人。 “铃儿,我只是想让你更加清醒,想让你有生气的活起来。”孟缄的话响在耳边,令严风铃嘴角勾起一抹冷嘲的弧度。 孟缄,你想让我活过来,彻底的活过来,你做到了。 你处心积虑的用仇恨激起我的生意,让我有了活下去的勇气。 呵! 你们都逼我,逼我做出选择,逼我再次面对这阴暗而残酷的人生,逼我再次跳进火海,经受这炼狱般的痛苦。 可是,这次,我想对自己说,我不想再痛苦,我不想再有感情,做一个断情绝爱的人,不好么? 就像父亲希望的那样,不投入感情,没有感情,就不会被伤害,就不会有这撕心裂肺的痛楚。 我想,不管以后的路会怎样,我都尝试去做,去控制自己的感情,去掐断一切的柔弱与寡断,我会像负我的人,讨要他们所欠的债,会向欺辱我的人,让他们尝尝被欺凌的滋味。 而我满身的痛苦,眼前没有边际和尽头的黑暗,早就让我什么都不怕了。 在那个男人身边的时候,我知道怕没有用,一点用都没有! 这世间没有哪个男人能保我周全,能护我一生一世,他们只会利用我,达到他们的目的。 呵! 想想以前的自己,还真像个傻瓜一样。 还天真的以为,那个叫她神仙姐姐的人,是这世间唯一的净土。 净土么? 那是个多么奢侈的东西,干净的东西怎么会存在她的世界里,这个肮脏而又阴暗的世界里。 “孟缄,你出去吧,我想静一静。”怀中的女子哑声说道,但声音却透着一股奇异的镇定。 孟缄把怀中的女子放开,视线触及到那早已恢复常色的眼眸,令孟缄身子一僵。 还是恨了么? 恨得毁天灭地。 孟缄啊,你的目的终于达到了。 为什么你的心中会那么的悲凉,那么的痛苦? 他转身,脚步有些凌乱,摇摇晃晃的往门口走去。 倏然,身后传来一道冰冷的声音:“谢谢你给的惊喜,我,很满意。” 孟缄身子一僵,苦涩一笑,开门离去。 周围都静下来,静的仿似感觉不到时光的流逝,就连外面的阳光也无法照进来。 想起那个身穿铠甲的人,严风铃从怀中掏出一个泥人,她细长的手指轻轻抚摸上面的轮廓,最后,又无情的仍在地上。 泥人的头断裂开来,滚到一边…… 严风铃这几日倒是清静不少,那华夫人因为推她入湖之事被孟缄关了起来,她身边的丫鬟也换了一波新的,各个对她服服帖帖,照顾的很周到。 严风铃拄着拐杖,被丫鬟扶着,不停练习走路,她腿脚越见利索起来,能独自走上十几步了,但依旧不能长时间站立,否则双腿吃不消。 “姑娘,您进步真神速。”身旁的小丫鬟不忘拍马屁。 因为这个姑娘,华夫人被王爷冷落的消息,传遍了整座庄园,所以这园子里的下人,对这姑娘的态度就更加谄媚起来,唯恐得罪了被王爷责罚。 严风铃自然觉察到周围人的小心翼翼,她懒懒的挑挑眉梢,舒服的晒在太阳底下,便把一个小丫鬟叫到跟前:“你去把康王爷叫过来。” “是,姑娘。”小丫鬟欠欠身,赶紧转身去了。 让身旁的丫鬟准备了一杯香甜的花茶,又备了些小点心,严风铃难得花心思的招待孟缄。 孟缄掀袍坐下来,有些受宠若惊:“这太阳是打西边出来了?” 望着轮椅上的女子,发现她的双眸已经恢复了往日的神采,时不时的泛出幽幽冷光,就像一把磨砺好的宝剑,随时等待出鞘一样。 严风铃展展眉梢,她微微一笑:“王爷对铃儿的大恩大德,铃儿没齿难忘,再说,铃儿吃王爷的,住王爷的,心里总是过意不去,自然要对王爷好些,这才是明智的做法。” “哦?你这小嘴又恢复了往日伶牙俐齿的能力啊?”眼前的女子果然脱胎换骨了,隐藏的更深了。 深的孟缄都揣测不出她说的哪些是真话,哪些又是假话。 但她说的每一句话,他愿意都相信。 纤细的玉指握起茶壶,倒了杯花茶,递给孟缄:“王爷,请。” 孟缄伸手接过,手指忍不住摸了下女子莹白的手,这次她倒是没有反抗,而是慢慢的放下,收拢到裙摆边。 “这被铃儿端过的茶,就是好喝。”孟缄深嗅了嗅,一双眼睛se眯眯的打量着轮椅上的人。 严风铃故意把斗笠拿掉,露出一张缠着纱布的脸来,看见孟缄眼中闪过的那抹不自然,严风铃得意的一笑。 孟缄自然看出了严风铃的小心思,他靠近一步,仔细观察她水润的眸子:“铃儿,现在的你,就像一株带刺的玫瑰,又扎手又迷人。” 第329章 谋天下 “迷人吗?”严风铃摸了摸自个儿的脸,想起张进的话,她的容貌很难恢复成原来的模样了,不知拆开纱布的时候,会变成什么样? 捕捉到严风铃眼中划过的一抹担心,孟缄柔声道:“铃儿,即便你容貌无法恢复如初,但我依然喜欢你,我倒是希望你能变成丑八怪,这样就没有人和本王抢你了。” 听了孟缄这话,严风铃忍不住笑出声,她端起茶杯抿了口,“王爷何必说这种煽情的话,铃儿听了,只想笑。” “铁石心肠。”孟缄忍不住叹了口气儿。 “康王爷,铃儿又怎会是铁石心肠的人呢?你对铃儿的大恩,如同父母再造,所以,我会报答你。”严风铃幽幽说道,眼中出现了一抹极亮的油彩。 “如何报答?难不成……”孟缄喜上眉梢,“难不成你要以身相许?” 严风铃摇摇手指,“不是。” 见那苍蓝的眸子,星光暗淡下来,严风铃下句话却让孟缄浑身一震:“王爷,可知道天启皇室龙环的故事?” “听说过。”苍蓝中划过一抹探究,“一直有一个传闻,集齐三枚龙环,就可以得到富可敌国的宝藏,也有人说得龙环者得天下。” 严风铃神秘的一笑,罥眼眉悠然一挑,“那王爷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什么意思?”孟缄眼一眯。 “你过来。”严风铃朝孟缄勾勾手指,眼中起了丝奇异的魅惑,那瑰丽的色彩让孟缄不由一痴,他仿佛受了蛊惑般,把脑袋伸过去。 “没有那三枚龙环,照样可以打开宝藏,只需要……”压低声音。 孟缄眼中满是不可思议,他震惊的望着轮椅上波澜不惊的女子:“你怎么会知道这些?” “怎么,王爷不相信?”严风铃挑眉。 “我信,你严风铃可不会拿这种事可玩笑,但是……”剑眉出现了一丝疑惑。 “这等机密之事,我一个皇室的外人又怎么会知道?王爷是不是感到很奇怪。”见孟缄的视线望过来,严风铃又继续说道:“是永乐帝临死前告诉我的,而且,他还把东西交给了我,这个开启天下宝藏的钥匙,就在我的手中。怎样,这份大礼,康王爷,你要吗?” 望着女子笑眯眯的眼睛,那眼尾忽的盛开出妖艳的花朵来,除了魅惑,还有让人无法忽视的冷意。 见孟缄在发呆,严风铃收起笑容:“怎么,王爷不敢要?嫌礼太大了吗?” 孟缄猛然回神,接触到那道明亮的视线,问道:“这天下的宝藏,你为什么要交到我的手中?你可知道,一旦我得到了这笔宝藏,天启国离亡国也不远了。” “这样岂不是更好?王爷统一天下,成为这天下间的霸主,也是为天下苍生造福啊!” 凡事有利有弊,这天下统一,所要付出的代价,必然是血流成河。 邹天奇为什么隐忍至今,他不就是为了这天启国的皇权吗? 邹天睿为什么处心积虑,不折手段的保住太子之位,铲除邹天承,排除异己,不就是为了天启国那至高无上的皇位吗? 倘若,天启国不存在了呢? 你们还争么?还抢么? 既然你们看中的东西,我要让你们谁都得不到!谁都得不到! 我严风铃,要把它亲手毁掉。 让你们同我,一起待在地狱。 这岂不是更好? 严风铃笑着,把母环交到孟缄手中,眼眸明媚生辉的说道:“王爷,以后就看你的了,是成是败,都要靠你自己了。你想想,那天下霸主的位置,是不是很吸引人呢?” 看见那苍蓝的眸中,划过的权利之光,还有难掩的兴奋,严风铃嘴角的笑勾越咧越大。 她抬头望着明媚的天空,早春的气息,清冷而又芳香,那院中的桃花、梨花,红白争艳,还真是美极,就像她此刻的心情,心花怒放。 权利越大,欲望越大,天下霸主么? 有多少男人想要得到的位置,孟缄,你能得到吗? 呵! 她很期待。 向孟缄打了声招呼,严风铃便让小丫鬟推着她去了云州西头的平南王府,她备了些薄礼,作为那日平南王对她出手相救的感谢。 眼前的平南王府,雄伟而又大气,这府邸原来是云州知府的住宅,后来平南王攻占了云州,这知府被抓,留下的府宅就被平南王征用,只在原来的基础上进行了扩建,并没有劳民伤财的进行翻新重建,这一举动得到了云州百姓的称赞,说平南王清正廉洁,入城不烧,不抢,不奸,不淫,实乃为百姓着想啊,还有的年轻人积极踊跃入军,誓死追随平南王南下,直捣上京,为国家统一做贡献。 严风铃知会旁边的丫鬟递上拜帖,平南王府的门被打开,出来一个管家模样的中年男人,那人看见拜帖上康王爷的印章,立刻敞开门,恭敬的把严风铃他们请进去。 “平南王可在府上?”严风铃问。 那管家答:“王爷在会见客人,姑娘还请到客厅等一下。” “好,劳烦管家了。”严风铃礼貌的点点头。 她被小丫鬟推着,正跟在管家后面往客厅走去,触不及防的一道身影就入了眼帘。 严风铃从来没想到,她会再遇见这个人,她的二姐——严凤环。 严凤环一身嫩绿春装,现下虽是早春,但天气还没有回暖,气温还是十分低的,但对面的严凤环已经是纱衣飘飘,脸上画了浓妆,握着一枚团扇,一步一摇着,气质中多了些风尘之味。 “那位女子是……”严风铃迟疑的问管家。 管家答道:“那是柳媚儿姑娘,出身在云州的青楼,王爷攻下云州的时候,见她可怜,便把她收留入府。” “柳媚儿?”严风铃微惊,她和严凤环从小一起长大,她的神态举止她又怎会看错?虽然她举止间多了股媚态,少了大家闺秀的气韵,却是严凤环无疑啊。 严风铃正皱着眉宇,就听一道熟悉的声音传来:“哟,刘管家,这位姑娘是谁啊?” 柳媚儿边说着,边好奇的打量着这坐在轮椅上的女子,这女子打扮怪异,头戴斗笠,隐隐的从那片白纱中,射出一道凌厉的视线来,她老远的就看见了,这种目光不容人忽视,她又好似在哪里见过。 第330章 原来如此 “哦,这位姑娘是康王爷府上的,过来拜见平南王。”管家老实的答,对柳媚儿的态度恭敬的很。 严风铃作为礼貌,朝柳媚儿微微点了点头:“你好,柳姑娘。” 柳媚儿绕着轮椅走了三圈,似笑非笑道:“看姑娘这身形,倒是和我的一个故人很像。” “哦?”严风铃挑挑眉梢,问:“那故人和姑娘是什么关系啊?” 柳媚儿眼中冷光一闪,咬着牙说道:“是很要好的关系。” 严风铃细眉一皱,看这柳媚儿的神态,她说的和做的表情不一致,这让严风铃不得不怀疑,她把严凤环从大牢里救出来后,她到底经历了什么,怎么会沦落到妓院,况且,她分明给了她一大笔银子,够她风风光光衣食无忧的过完下半生的。 轮椅又被推动起来,严风铃和柳媚儿错开,往大厅走去。 这柳媚儿分明就是严凤环,严风铃没有丝毫怀疑,只是…… 她瞥了眼后面的柳媚儿,不期然的和她的目光对上,柳媚儿眼中一闪而过的探究,让严风铃警铃大作。 难道在她怀疑严凤环的同时,她也在怀疑她? 她们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姐妹,又怎么不熟悉彼此的举止神态呢? 但她现在变了模样和声音,想必那严凤环只是觉得熟悉罢了。 本以为再次见到眼前的男人,她一定会忍不住扑上去,把他抱进怀中,怜惜的叫着他的小名“奇儿”。 而他还会抬起天真的眸子,像小孩似的,软糯糯的叫着她“神仙姐姐”。可是呢,现在站在她面前心智成熟的男人,那眼中的天真早已不在,多的反而是算计和深沉,这才是他本来的面目啊,一个城府极深,潜伏在她身边那么久,把她都骗的团团转的邹天奇,这个天启国的六皇子! 邹天奇,你可真厉害,我严风铃对你都佩服的五体投地。 十指紧抠着轮椅扶手,几乎要把指甲嵌入其中,直到邹天奇的视线望过来:“姑娘,你太客气了,那日本王只是举手之劳罢了。” 他微微一笑,这温雅如风的气质,让严风铃仿似看到了满金华的影子。 满金华?! 想起山崖那日的情景,她明明和满金华在一起,而邹天奇又是怎么出现的? 而且…… 呵…… 仔细一想,严风铃才惊奇的发现,满金华就是邹天奇,就是她的奇儿! 邹天奇,你以不同的身份,出现在我的身边,究竟安得是什么心啊? 温柔的你,天真的你,一个京城名满天下的富商,一个天真无邪天启国的傻皇子,到底哪一个才是真正的你呢? 还是,其实哪个都不是你,他们都是你伪装的面具。 你利用了我,把我推上了万劫不复之地,奇儿,我该怎么感谢你呢? 你的神仙姐姐,拿什么来谢谢你呢? 即便她眼中有狂风暴雨,有极地冰川,都被一个薄薄的白纱挡住,索性,她不会暴露,不会因为情绪的泛滥,心口的痛楚,而被对面的男人觉察出猫腻。 “王爷对小女有救命之恩,还请王爷接受小女的感谢,否则,小女会心生不安的。”严风铃哑着嗓子,虽然鼻音重些,但她原本就嗓子沙哑,也引不起那人的注意。 邹天奇点点头,让下人上了些女子爱吃的零食还有点心水果之类的,“姑娘,请。” “王爷,你太客气了。”严风铃微微一笑,斗笠下,她眼中却是不见丝毫笑意。 邹天奇微微一怔,盯着那轮椅上的女子,忽然想起了一个人,一个女人,一个埋在心底,永远无法忘记的人。 “怎么,王爷,小女的斗笠很好看吗?”严风铃笑着问。 邹天奇赶紧回神,摇了摇头,垂下脑袋,望着桌面上的茶杯。 严风铃拈起一颗红果,放进嘴里,她细细打量着对面的男人,半年不见,他又见长高了,以前在雨荷殿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他还很瘦小,有些营养不良,没想到现如今也长成一个大男人了,隐藏在铠甲下的身骨,越发茁壮。 严风铃感叹一番,寻思着也许他一开始就是这般模样,只是她一直把他当做孩子看待。想起那个男人几次三番的提醒,他说,铃儿,也只有你把他当孩子看,如今再想起这句话来,不由明白了其中的深意。 难道在那个时候,邹天睿就已经知道了邹天奇的真面目了吗? 既然他知道了,为什么还要让他待在皇宫呢?待在她身边呢? 她想不通,关于那个男人的一切,她都想不通,似乎只有恨才能解释他们现在的关系。 恨啊,她恨了所有人,所有利用过她的人,也包括眼前的男人。 冷色一闪而过,严风铃垂下眼皮,就听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一个黑衣人走了进来。 视线轻飘飘的落在那个人的脸上,却令严风铃身子一僵。 手里的果子几乎要被捏烂,那人走到邹天奇身边,俯下腰耳语了几句,只见邹天奇的眉头皱了皱,就朝严风铃望过来。 严风铃赶紧放下吃的东西,说道:“既然王爷有事,小女就不打扰了。” “那好吧,本王这就派人送姑娘回去。”邹天奇说完,转身朝外吩咐了声,就见一个丫鬟进来,“诺”了声,走到严风铃身边道:“姑娘,马车已经准备好了。” 严风铃感激的朝邹天奇道了声“谢谢”。 她的轮椅被推了出去,严风铃拼命汲取室外的阳光,但依旧赶不走身上的冷。 她刚才如果没看错的话,那个人分明就是乔春生! 那个东宫后院的戏子! 那个害她背上和戏子私通骂名的男人!!! 他怎么会和邹天奇有关系?看他对邹天奇的态度,分明是邹天奇的手下。 难道…… 难道那晚所有的一切,都是邹天奇设的局? 她不是被大姐害了吗?是大姐在背后搞的鬼,许媚姝也掺和进来了,告诉了她真相,让她对大姐从此心生恨意,还有那晚被关进大牢遇见的那几个要强暴她的狱卒…… 严风铃仔细深想,不禁冷汗沉沉。 第331章 刺客 既然要害她,谁会傻不拉几的让人知道是谁害的她?而且,关键时刻,许媚姝还赶来救了她一命。 难道那些狱卒也是被人收买了,目的是嫁祸给大姐? 故意挑拨她们二人之间的关系? 她和严凤蓉闹僵,对许媚姝最有利。 这一件小事的背后,到底有多少人在下这步棋? 还真是戏中戏,把她严风铃玩弄在鼓掌中,耍弄的好不快活啊? 她望着自己纤白的手掌,暗自下决心,我严风铃以后的人生,绝不受任何人的摆弄,只有我摆弄别人的份儿,别人休想在我这里讨到一分便宜。 邹天奇,我的奇儿,你究竟在背后搞了多少鬼,是我不知道的呢? 你玩弄了我的真心,骗取了我的同情,你可真残忍啊。 把我仅存的一点净土,都给践踏了。 好冷,即便是身处阳光下,也冷的浑身发抖。 这个阴暗的世界,是太阳照不到,是火焰温暖不到的地方。 只有我们这些肮脏而又手满血腥的人,才适合生活在这里。 那个天真的奇儿,已经死了,在严风铃心中,死了个彻底干净。 前面传来一阵嘈杂声,接着听见有人大喊:“抓刺客!抓刺客——” 严风铃还没回过神,冷不丁额头一凉,有一股冰冷之气朝她扑来,她还未来得及抬起眼去看个明白,后面推着她的小丫鬟就尖叫一声昏了过去。 说时迟,那时快,脖子上瞬间多了一把明晃晃的剑。 严风铃被人从轮椅上提留起来,她双臂被扭到身后,那黑衣人把她当做了人质。 黑衣人拖着严风铃倒退数步,被那包围上来的铁甲侍卫逼到了墙角。 邹天奇早就从大厅里出来,眯眼望着严风铃身后的黑衣人。 “放了这位姑娘,本王饶你不死。”邹天奇负手而立,端的是威严肃穆。 后面的人呼哧一笑,嗓音沙哑而冰冷:“想要这位姑娘活命,就不要跟上来!” 黑衣人说完,就拖着严风铃一下子跳到墙头上,随后就想把女子推下去,但没想到那女子反手一抓,竟是抓住了他的手臂。 黑衣人惊诧,瞳孔凝着怀中的女子。 “薛……冰……” 听见这两个字,黑衣人浑身一震,双眼猛然沉下来。 瞟了眼院子里围攻上来的弓箭手,黑衣人抱着女子眨眼跳到院外,待邹天奇率领人马追出来的时候,早就不知了去向。 “派人仔细给本王收,一定要把那位姑娘救出来。”平南王一声令下,侍卫纷纷跪在地上,齐声道:“遵命。” 孟缄听到严风铃被挟持的消息,赶紧上马往平南王府赶去。 他大踏步进了王府,来到大厅,一下子揪住了邹天奇的衣领:“嗯?是不是你把她藏起来了,故意扯了个幌子?” 孟缄满脸怒气,一开始严风铃说要登门拜访平南王府的时候,他就不同意,怕被邹天奇看出端倪,其实他也是有私心的,想把严风铃藏起来,让任何男人都找不到,这样,她就是他的了。 到时他回了永丰国,让严风铃住在康王府,给她一个全新的身份,那样,他就可以独自拥有她,再也不用担心她被别人抢去。 但他打算的怪好,没想到…… 孟缄苍蓝的眸,因为恼怒,有些发红,他恶狠狠的瞪着邹天奇。 邹天奇剑眉一皱,还从来没见过孟缄这么在乎一个女人,那女人究竟是什么来头? 从他见到她的第一眼,就觉得这个女子有些熟悉,而且,她从来就没露出过真面目,一直戴着斗笠。 这不由,让他心生好奇。 邹天奇好风度的把领口的手扯掉,对孟缄缓缓说道:“康王爷,你这说的什么话?本王和那位姑娘素不相识,要说我们之间的关系,也就是本王在你府中救了她一命而已。那位姑娘在本王府里被劫持,本王难辞其咎,但你说是本王把她藏匿了起来,还真是好笑,本王完全没有这么做的理由!不如,康王爷给个理由?” 仔细观察邹天奇的表情,不像作假,孟缄咬着牙:“好,我暂且相信你,还请平南王给孟某一个交代。” “本王已经派人去找了,相信很快就有消息了,康王爷稍安勿躁。” “小姐,没想到你还活着?”薛冰跪在地上,整个身体都在颤抖,他抬脸望着头戴斗笠的女子,沧桑的眼中,满是激动。 严风铃把斗笠摘下来,露出一张缠着纱布的脸来,看见薛冰眼中的变化,她则淡淡一笑:“我虽活着,但也付出了代价。” 嗓音沙哑的如含着沙粒,伴着早春的冷风,无端让人心生悲凉。 “小姐……属下能再次见到您,甚感欣慰。”黑衣男人额头抵在地上,内心久久无法平静。 纤细的手落在男人的肩头,安慰的拍了拍:“薛冰,我也是。你我主仆二人,情谊未尽,所以,才有了再次相见的机缘,这就是天意。” 望着抽着绿芽的山野,远处高远的山岚,严风铃想起那日,她对薛冰说过的话仿佛还在耳畔,她叹口气儿,问:“薛冰,你可会怪我?怪我那日对你太过无情?其实,玉娘的死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我当时只是想让你离开,怕你再像玉娘那样,被我所累……” “属下知道,都知道,那日属下悲愤交加,待仔细一想,才明白了小姐的用意。属下是个武人,脑子不灵光,误会了小姐,还请小姐不要责怪。”那双沧桑的眼,闪过一丝懊悔,他忍不住伸出胳膊,扯住了严风铃的裤脚,“还请小姐以后,再也不要赶属下离开,属下脑子不好使,还请小姐有什么说什么,属下不介意。” “薛冰……”严风铃弯下腰,把黑衣男人扶起来:“你起来,不要跪我。” 薛冰站起来,望着面前变了容貌和声音的女子,动了动唇,想问什么,但又闭上了嘴。 “你怎么会去平南王府?”严风铃问。 薛冰答道:“属下偶然见得那平南王的真容,发现他和六皇子很像,属下感到很奇怪,所以便潜入平南王府一探究竟,没想到这平南王府看着普通,却到处暗藏影卫,他们那些影卫,皆穿黑衣,训练有素,看起来并不像普通的杀手,属下被他们发现,和他们厮打起来,后来府里的侍卫就来了,那些黑衣人瞬间消失,把属下交给那些侍卫处置,正好属下看见了院中的小姐,就挟持小姐脱身,没想到……” 第332章 狐狸精 严风铃微微一笑:“这就是缘分啊!” “只是,小姐怎么会在……”薛冰不解。 严风铃眺望远处的风景,她微微叹口气儿:“世事难料,那邹天奇一直有问题。” “那他岂不是一直在欺骗小姐?”薛冰深看了严风铃一眼,看到小姐眼中闪过一道极快的冷光。他垂下眼皮,没敢多问。 “那些欠我的,辱我的,终究是要还的,你说,是吗?薛冰。” 女子轻轻的问,轻的如这清冷的春风。 薛冰点点头,站在女子身后,陪她看远处的风景…… “王爷,人找到了!” 听到这句话,孟缄先邹天奇一步,走到那汇报的人身边:“你快说,那姑娘此刻在哪儿?” 那汇报的人看了眼平南王,得到首肯才说道:“在城外的五里亭,姑娘昏倒在那儿,现下正在回来的路上。” 孟缄疾步朝外面走去,后面的邹天奇追上来:“康王爷,你在这里等着就成,本王的手下很快会把姑娘送过来。” 孟缄摇摇头,扯住缰绳,人已经走远了。 “你下去查查那姑娘的身份。”邹天奇双眸微微一眯,嘴角闪过一丝玩味。 这孟缄对那姑娘的态度,实在有趣。 严风铃再次醒来的时候,发现她早已回到了下榻在孟缄庄园的那个楼阁,坐在床边的人,手支着脑袋,双眸紧闭,应该睡着了,朦胧的烛光,照在他狂野不羁的脸上,现下看起来,多了几分柔和,少了几分野性。 为了不让孟缄他们怀疑,严风铃故意让薛冰把她打晕,这样回去她也算是有个交代了。 这几日,严风铃睡得并不好,她的脸皮开始瘙痒,痒的她真想抓挠,但她知道不行,脸皮痒痒说明已经长新肉了,她望着铜镜里,那缠满纱布的脸,严风铃摸了摸,待纱布拆开,她会变成什么样呢? 可是不管变成什么样,她严风铃都不会是现在这般懦弱无用的样子了。 眼中起了一丝厉色,严风铃又咬牙从轮椅上站起来,慢慢的走到墙角,把拐杖拿起来,到花园里练习走路。 她练了一会儿,刚坐在石凳上休息,没想到老远的就听见园子外传来声音。 “姑娘,你腿脚快好了吗?”说话的,竟是多日未见的华夫人。 没想到她被孟缄放出来了。 可是,放出来就放出来了,你来找我作甚? 严风铃眼中起了丝冷光,一个想杀她的人,她可不会给好脸。 垂下眼皮,严风铃态度冷漠的很,并没有答话。 华夫人微微一笑,但笑意未达眼底,她让身后的丫鬟把带来的补品放到石桌上,歉然道:“那日都怪我糊涂,还请姑娘看在王爷的面子上,原谅我。” 这说话的语气倒是带着几分诚恳,若她严风铃是个初出茅庐刚入后院的黄毛小丫头,兴许还能感动一番,但是…… 眼尾一转,严风铃皮笑肉不笑:“夫人,你真是折煞我了,您才是这里的女主人啊,何须给我这个外人道歉?我的脸,可没这么大?” “呵呵……”华夫人干干一笑,“姑娘,你看你说的,你还是不打算原谅我吗?我知道那日对你不好,我也真是糊涂了……” 岂止是不好?简直是该死! 严风铃双眸一眯,眼尾闪过一记妖冶的毒光,垂眸望着抓着她袖摆痛改前非的华夫人,她不由厌恶的皱了皱眉。 不着痕迹的把袖子挪开,让华夫人抓了个空。 华夫人眼泪汪汪,满脸委屈:“姑娘,你还是不肯原谅我?” 瞥见园子口闪进来的身影,华夫人嘴角一勾,一下子跪到地上,扒拉着严风铃的裙摆,更是哭个不停。 看见孟缄进来,严风铃并不意外。 她只是心中微微叹了口气儿,这华夫人一直算计她,她以为她严风铃好欺负,殊不知,是她严风铃不愿意和她计较,她若是真计较起来,你华夫人可不是被关禁闭这么简单了? “康王爷,你这夫人一进来,就抱着我的腿哭,哭的好不凄惨,我可是半点斥责的话也没说啊?” 严风铃抢先说道,瞥了眼华夫人还没来得及张开的嘴,她得意的挑挑眉。 想和我斗,华夫人,你还嫩着呢。 华夫人不服气的闭上嘴,改抓住孟缄的衣摆:“王爷……妾身想和这位姑娘道歉,可是她非得让妾身跪在地上给她磕三个响头,才肯原谅妾身,这不是打王爷的脸吗?妾身好歹是王爷的夫人啊?是这永丰国的康王妃啊?” 孟缄的目光朝严风铃望过来,严风铃毫不畏惧的迎上去,她湛亮的眸中,起了丝细微的波动,只见她动动唇,发出轻轻脆脆的声音来:“王爷,你信她还是信我?再说,这么无聊的事,我才懒得跟她计较呢?” 听着这声音,她嗓子果然好多了,这张进的药果真是有用。 孟缄掀袍坐在石凳上,他和严风铃之间跪着华夫人,他稍握袖摆,为自己倒了杯香茶,哼了声道:“本王倒是希望你能醋一醋,让本王的夫人跪在地上给你磕头。可是,你是谁啊?一个无心的女人,让你吃醋,也只是本王的妄想罢了。” 地上哭的嗓子都哑的华夫人,呆了呆,她抬起脸来,不可思议的望向自己的夫君:“王爷,你不相信妾身?” 孟缄摇摇头:“不是不相信你,而是你说的话根本无法让本王相信,你旁边的这个女人,可不会做这种无聊的事?夫人,你就老老实实的做本王的王妃吧,莫要一而再再而三的找这个女人的麻烦了。” 华夫人犹在呆愣中,就听自己的夫君朝后吩咐了声:“扶夫人回去。” 然后,华夫人就被后面的两个丫鬟搀扶着,往园子外走去。 她呆愣愣的望着那不远处的一男一女,见夫君的目光一直落在女子的身上,未曾离开,也不愿意离开,她双拳忍不住紧握起来。 原来她原先的做戏,在他们眼中,不过就是跳梁小丑罢了。 那个女人,究竟有什么魔力,把她的夫君迷恋成那样? 这个狐狸精! 第333章 妖娆 华夫人正咬牙切齿,忽然瞥见前面来了位绿衣女子,那女子纱衣飘飘,画着狐媚子的妆容,一看就是个风尘女子,这样的女人怎么来到了庄园里? 是来勾引王爷的吗? 想到这儿,华夫人一声怒喝:“管家,谁让你把她放进来的?” 管家战战兢兢的赶紧说道:“回夫人的话,这位姑娘是平南王府上的人,她是来看看景园中的那位姑娘的。” “呵!什么样的人认识什么样的人?哼!都是狐媚子样!”华夫人冷嗤。 绿衣女子扭着杨柳细腰,走到华夫人身边,欠了欠身:“在下柳媚儿,拜见夫人。小女有眼无珠,不知眼前的这位夫人就是康王妃,还请夫人见谅。” 虽然是狐媚子样,倒是比那景园的小贱人有礼貌多了。 华夫人怒气减了不少,道:“你待会儿再去吧,康王爷和那贱人聊得正投机呢!” “哦?”绿衣女子眼珠一转,笑道:“不如,夫人陪媚儿走走?媚儿想参观参观康王爷的庄园,顺便……和夫人说说景园的那位姑娘。” 绿衣女子明亮的视线望过来,话里有话,华夫人细眉一皱,点了点头。 早上,严风铃是被脸皮痒醒的,她终于忍不住用手去抓,却没想到竟是把纱布抓了下来,吓了她一大跳。 她赶紧朝外喊了声:“来人!快来人!” 一个小丫鬟慌慌张张的跑进来:“姑娘,何事?” “快把镜子拿过来,快拿过来?我的脸是不是抓花了?”严风铃满脸着急,纱布开口松了,她一急不小心把整个纱布都扯了下来。 那小丫鬟目光落在严风铃的脸上,一愣。 “还不快点?”严风铃催促。 小丫鬟赶紧回神,从梳妆台上拿了铜镜,哆哆嗦嗦的递给严风铃。 严风铃十指紧抓着薄薄的铜镜,闭上的眼缓缓的睁开…… 眼前陌生的女子,确实是她自己啊! 依旧那么明媚生辉,脸颊小小,嘴唇殷红,尖细的下巴比以前更小了。 还有这脸上的皮肤,就像新生的婴儿肌肤一样,吹弹可破,没有一丝毛孔。 这张进果然厉害,不愧是神医! 唇角一勾,镜中的女子就露出一抹妖祸苍生的笑来。 她自诩以前就长得很美了,没想到在张进的医术下,她的美更加肆无忌惮的暴露出来,美得不可方物,惑乱众生。 “姑娘,你真美啊!”小丫鬟由衷的感叹,直到现在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镜中的女子微微挑眉,眼角眉梢皆是风采。 “你出去端盆水来,我要把脸上的膏药彻底的擦掉。”严风铃对旁边的丫鬟吩咐。 “是,姑娘。” 严风铃下了床榻,使力走到梳妆台前,把铜镜放到中间,握起翡翠梳子轻轻的打理自己一头的秀发。 她虽断过发,但经过半年的时光,已经长得很长了,但比起其他的女子来,还是短了些。 她灵巧的手指随意挽了个飘逸的发髻,从首饰盒里拿出一枚素净的银簪插到头发上,慢条斯理的把鬓发梳顺。 孟缄不知什么时候进来了,他静静的站在门口,近乎痴迷的望着那梳妆台前美丽的女子。 他说过她是扎手的玫瑰,但现在看来,她比玫瑰都要妖艳,听说东方有一种花,叫曼珠沙华,开在通往幽冥的路上,两旁妖冶的红,迤逦一片,路过的亡灵闻到花香便会忘记过去,而他看见此刻的女子,几乎忘了自己。 她的美,就这么一瞬间暴露了出来,就像盛开的幽冥花般,魅惑,妖艳。 腰上忽然缠上了一双有力的手臂,一个温热的身子就贴了过来。 握着碧绿梳子的手一顿,严风铃微微一笑:“王爷,何时来的?” 男人把脑袋放到她的肩头,苍蓝的眸子望向镜子里那张妖娆的脸,和女子的目光对上:“来了好一会子了,铃儿,你现在越来越美了。” “哦,是么?”严风铃扬扬眉梢,看起来很高兴。 那张性感的唇就那么落在了女子的肩头,孟缄亲了亲,眼尾瞥见女子眼角隐忍的冷光,他身子一瞬间僵住,就把怀中的人松开了。 手中似乎还残留着她的芳香和柔软,但他突然意识到,在他把她带入云州城的时候,似乎有什么东西再离他远去,他早已抓不住了。 这个女子,怕是只有这天下的霸主才配拥有,才能征服。 他一定会得到她,乃至这盛世天下。 景园的那位姑娘脸好的消息,一传十十传百,很快整个庄园的人都知道了,所有的人都想一窥女子的美貌,在见到的时候,全都惊呆的合不拢嘴。 好美啊!从来就没见过这么美的人! 那种美带着致命的妖娆,又在女子低头的瞬间,化为了潋滟的清丽,集合了妖媚和清纯,这两个看似矛盾的单体,又彼此融合的存在着,这应该是这张脸最惊人的地方。 不得不说,这张进在严风铃脸上动的这几刀,还真是巧夺天工。 张进本是想美化几分,他只是没想到原主本来的样貌就很出众了,再加上他的这几笔,美的倾国倾城祸国殃民一点也不为过。 华夫人听了园子里的传闻,她咬牙从梳妆台边站起来,特意穿了件她最中意的衣服,去了景园。 她从来就不认为那女子会美到哪里去,因为,在她华夫人眼中,那女人无论美丑,都是个迷惑她夫君的贱人。 那时,严风铃正在园子里练习走路,她现在已经能独自走上一段了,那弱不禁风,步若莲华的模样,成为了景园里最独一无二的风景。 站在景园口的华夫人,望着那不远处的女人,胳膊微微发抖起来,十指收紧抓住了艳红的裙摆。 “夫人,还……还进去吗?”后面的小丫鬟哆哆嗦嗦的问。 华夫人咬紧嘴唇,哼了声,甩袖离开。 她回到屋里,差了一个小丫鬟过来:“你把这封信送到平南王府上,交给一个叫柳媚儿的女人。” “是,奴婢遵命。” 华夫人望着外面碧蓝的天空,哼唧一笑:“你以为你能得意多久,毁容再加上来路不明?如此特殊的一个女人,该有一个怎样的过去呢?” 她很期待啊! 第334章 试探 严风铃着实没料到柳媚儿会来,她这个好久不见的二姐。 她依旧穿着那青绿色的纱裙,手里握着一把十分精致的团扇,她脸上妖艳的妆容,让她眼角眉梢皆透着一股风尘之色,但那呼之欲出的雪白胸脯,总是能勾起男人最原始的欲望。 想起严凤环现在的身份,严风铃几不可见的皱了皱眉头。 她差人上了杯花茶,客气的说道:“柳姑娘,请用茶。” “冒昧上门打扰,姑娘莫怪,媚儿只是听说姑娘的脸好了,所以过来看看。”柳媚儿的眼珠子一直在严风铃脸上打转,似乎在搜寻什么,那涂着烟熏色的眉毛,轻轻的皱着。 严风铃不着痕迹的垂下眼皮,娇羞一笑:“自从我的脸好后,总会有人过来瞧瞧,我有如此美貌,多亏了生我养我的爹娘。” “哦,姑娘……的家在哪里?”柳媚儿问,眼中起了丝奇异的流光。 她见对面美丽的女子,仿若星辰的眸中,出现了一抹淡淡的忧伤,就像有什么晶亮的液体要溢出来一样,就好似她刚才问了什么伤心的问题。 严风铃凉凉的声音传来:“我老家在乌城,距离云州很近,可是,我父母在去年的时候,就已经双双仙逝了……” 见对面的女人表情不像作假,柳媚儿赶紧道了声“对不起”。 严风铃摇摇头,端起茶杯,抿了口花茶,被杯沿挡住的唇角,轻轻的勾起来,再抬起来的时候,捕捉到严凤环眼中的一抹失望。 “怎么,柳姑娘,有心思?”严风铃趁机问。 柳媚儿哀叹一声,团扇轻摇了一下,就放到了桌案上,她站起来,望着外面明朗的天空,仿似在回忆什么:“姑娘的身形,和我的一个故人很像,只是……在半年前她就已经死了。” 柳媚儿边说着,边朝严风铃的方向望过去,试图从那张精致的脸上,找到一丝破绽,可惜没有,除了那淡如春风的表情,连个多余的动容都没有。 难道…… 是她猜错了? 面前这个美丽而陌生的女人,跟严风铃那个贱女人一点关系都没有? 那个贱女人都死了半年多了,她怎么还是放不下呢? 想到这儿,柳媚儿眼中起了丝毒辣的冷光。 每当想起那个女人,她都恨不得找到她的尸骨,扑上去扒她的皮,喝她的血! “哦?听姑娘的口气,那故人应该对姑娘很重要喽?”严风铃展展眉梢,用修长的指甲挠了挠鬓角,眼尾轻轻的扫落在那青绿色的身影上。 “当然很重要,重要的我每天每夜都想着她,恨不得……”柳媚儿停下来,朝严风铃抱歉的一笑,“不好意思,对于她的事,我不想多说。” “哦,没关系。”严风铃微微一笑,随后她眼皮一转,轻问:“我看姑娘一身气质风华,并不像普通的女子,走路姿势还有平时的言行举止,皆有大家闺秀的风范,只是……为何会流落风尘呢?” 这一直是严风铃想问严凤环的地方,这次终于逮到了机会。 柳媚儿双拳紧握起来,眼睛睁的大大的,漂亮的小脸瞬间变得狰狞起来,“都是那个女人,她明着救我,暗地里却把我卖给了妓院的老鸨,我知道,她就是报复我,让各种臭男人践踏我的肉体,让我永远都抬不起头来,我恨她,恨她!” 说到最后,柳媚儿咬牙切齿,连说两次恨字,那狰狞的模样,让严风铃浑身一震。 她微微一愣,眼中起了轻微的波动,在柳媚儿望过来的时候,她又快速的收好情绪。 “啊对不起,我……我刚才说多了,姑娘,你别在意……”柳媚儿赶紧道歉,但那双眸子还是紧紧盯着轮椅上的女子,试图找到一丝破绽,但还是没发现,她垂下眼皮,尴尬一笑。 严风铃又和柳媚儿聊了些无关痛痒的话题,最后,柳媚儿终于起身离开。 见柳媚儿走的时候,眼中已经少了猜忌,严风铃终于放心下来。 严凤环来这儿的目的,无非是确定一下她到底是不是严风铃,她那跳崖而死的三妹!不过,她在看到她这张陌生的脸,还有她完美无缺的表情的时候,怕是想怀疑她的身份都难了。 只是,这严凤环怎么这么快就知道她容貌恢复的消息呢? 略微一想,严风铃就想起来这座庄园的女主人,孟缄的老婆康王妃来,莫非这康王妃和严凤环走在一起了? 这还真是有趣。 但想起刚才从严凤环口中说出的那些话,严风铃平静下来的心,又再次剧烈波动起来。 她抑制住浑身的颤抖,慌张的为自己倒了杯热茶,待喝下去,才赶走那胸口涌上来的冷意。 她之所以能把严凤环救出来,是满金华在背后帮的忙,没想到……没想到满金华竟然把严凤环卖给了妓院的老鸨,他为什么要这么对待严凤环? 把一个喜欢他的女人,送到妓院,受各种臭男人的糟蹋,这对于一个女人来说,简直是生不如死。 想到这儿,严风铃忍不住心寒。 邹天奇,你究竟有多可怕? 你隐忍了这么多年,谋划了那么久,就是为了夺得那至高无上的皇位么? 你欺骗了多少人,又害了多少人呢? “果然,姓邹的没有一个是好人!”严风铃愤愤说道,这时,门外就传来孟缄的声音:“铃儿,你在骂谁啊?” 严风铃抬头,见到一道墨蓝的身影走进来,孟缄掀袍坐在雕花木椅上,兀自倒了杯茶,用茶盖刮了刮,轻轻吹了吹,才送入口中。 望着孟缄优雅的动作,严风铃想起刚才的事,状似无意的说道:“今天柳媚儿来了。” “柳媚儿?哪个柳媚儿?”孟缄把茶杯放到桌案上,苍蓝的眸子望过来,闪过一丝玩味。 严风铃微微一笑,狭长的凤眸抬睨过去:“别告诉我,王爷您不知道柳媚儿的身份?” 孟缄挑眉一笑:“知道,她不是你的二姐吗?论说你们姐妹二人见面,应该会抱头痛哭吧?毕竟你们是彼此这世上唯一的亲人了!” 第335章 南风馆 “亲人?呵!那是个什么东西?”严风铃唇角哂笑,眸中划过一道冷光,话里有话道:“还请王爷好好管管你夫人的那张嘴,让她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哦?”孟缄蓝眸一沉,脸上划过一丝恼怒,“没想到又是她在搞鬼!” “哎呀,这女人嘛,无非就是争风吃醋,依铃儿看啊,王爷还是少往景园来了,若是你那夫人再害我,我怕是没有上次那么幸运了!”严风铃故意把上次的旧事也提出来,果然看见孟缄的恼怒更甚。 这个华夫人,几次三番的在背后搞鬼,她不给她点颜色看看,她以为她严风铃是吃素的? 她不需要亲自动手,只要利用她最在乎的夫君就可以了。 来到云州城一月有余,到了今日,严风铃才让丫鬟陪着,乘了一顶软轿子,去云州城的大街小巷逛逛。 想看看在平南王的治理下,这云州城和上京有什么不同。 街道行人熙攘,商贩叫卖声不绝于耳。这种平淡的市井生活,让严风铃阴郁的心情,好了不少。 她正掀开帘布望着,目光被一个雅致的牌匾吸引住:“南风馆?” 眼尖的看见,门口站着两个身形瘦削的男子,模样虽不算多好看,但远远的望着,也是个弱质纤细的人儿。 难道……此地是…… 严风铃正狐疑着,就听见里面传来一声声救命,她赶紧道了句“停轿”,本就走的不快的软轿停了下来。 从南风馆里跑出来一个瘦小的身影,那面容在严风铃眼前匆匆一晃,却令严风铃瞳孔一深。 那纤细的人儿被后面追出来的五大三粗的男人逮住,华贵的珍珠帘子被掀开,从后面走出来一个肥头大耳的富公子。 那公子大腹便便,穿着华贵,看起来倒像是这南风馆里的客人。 那胖乎乎的油手一把抓住了少年的下巴,啧啧一声:“你看这小脸,是受了多大的委屈啊?跟着爷不好吗?就你这病恹恹的身子,被爷看上是你的福气,还不快速速从了爷,把爷伺候好了,就不用待在这南风馆伺候其他的男人了,从此以后啊,伺候小爷我一个就成了!” “你放开我!放开我!”少年嫌恶的扭了扭下巴,尝试几次都失败下来,最后一口咬在那油手上,疼的那胖公子“哇哇”叫起来。 抓着少年的其中一个大汉,抬起脚就朝少年心口踹去。 那少年的小身板怎么受的住,“哇”的一声,朝地上吐了一口血,脸色瞬间惨白下来。 “把他给小爷拖进去,洗干净送到床上!”那胖公子说完,摇着折扇就要转身进楼馆,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个极清脆的女音。 他粗短的眉毛不满的一挑,往后瞅了过去。 只见,那素白云锦缎面的轿帘子被掀开,露出一支葱根如玉的手来,从里面走出来一道纤细而又清丽的身影,那人一身白色衣衫,带着垂纱斗笠,那白纱下,只隐隐约约看出一些模糊的轮廓,但就这女子身上的气质风华,众人料定,这女子长相必然不差。 “你是哪里来的小娘子,想干什么?”胖公子粗声说道,不过一双老鼠眼却不停在女子身上逡巡,最后停在那若杨柳的纤腰上,忍不住合上纸扇,搓了搓手。 女子似乎笑了,因为所有人听到了一阵银铃般的笑声,她莲步轻移,慢慢走过去,众人所有的目光都齐聚在那女子的身上,觉得她的一举一动都是一副行走的水墨画。 女子走到那粗粗喘息的少年身边,优雅的从袖口里掏出一个素白兰花的丝帕,放到少年嘴角边,轻轻的擦干净上面的血渍。 少年一愣,有些抗拒的躲开。 却听那女子说道:“别动。” 她的声音是那样的好听,就像百灵鸟一样,但柔和中透着一股威严,让少年微微一怔,他就真听话的不动了。 少年鼻子皱了皱,发觉女子身上有股淡淡的清香,这种香气不同于寻常女子身上的脂粉气息,而是一种淡然的体香,浑然天成。 “你想干什么?不会是和小爷我一样,看上这个少年了吧?”后面的胖公子不满意的说道,粗鲁的把少年从地上扯起来,抱在怀中,亲了口。 少年已经无力反抗了,只能咬着惨白的唇,一双乌黑的眼睛可怜兮兮的望着那对面的白衣女子。 “对啊!我确实瞧上他了,就是不知公子肯不肯割爱呢?”女子大方承认,让周围诡异的静下来。 众人吞了口唾沫,没想到这女子说出的话竟然那么的惊世骇俗。 竟然喜欢南风馆里的小绾? “你……你……”没想到这女子回答的那么干脆,那胖公子反倒失语了,随后又咬牙切齿的冷哼一声:“就凭你,还想跟小爷我抢人?不如,你和这小绾一样,跟本公子回府得了,到时把小爷我伺候好了,也许封你个妾当当?” 封? 呵! 你以为你是皇上? 大言不惭的酒囊饭袋! 严风铃眼中起了丝轻蔑,她朝后瞥了眼,就见抬轿的其中一个轿夫走了进来,那人走路带风,身材粗壮,硕大的肱二头肌一看就很能打。 那胖公子面色瞬间一变,有些怂了:“你、你想动粗?” 严风铃摊摊手:“我也不想哪!如果公子配合,一切都好说嘛。” “你以为我怕你,来人!都给我上!把这个臭女人给小爷我抓起来,绑到小爷的床上!” 胖公子身边的家仆围攻上来,严风铃很自觉的退出打斗圈,站在轿子旁边,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模样。 旁边的丫鬟给她递来一包零食,严风铃慢悠悠的吃着,闲情的看着那满脸惨白的胖公子,那胖公子看着周围的家仆一个个的倒下,那抱着少年的胳膊也是抖个不停。 最后,两条粗短的小腿也抖起来。 理所当然的,少年跑到了严风铃的怀抱,她把梅红做工精致的绣花鞋踩到那胖公子的脸上,云淡风轻的一笑:“想给本小姐抢人,你还是太嫩了!” 第336章 杀母之仇 “你、你究竟是谁?”那胖公子鼻青脸肿,对着那白纱下的脸,咬牙切齿。 “我啊……”眼尾一转,严风铃轻轻在胖公子耳边说道:“平南王府上的。” 那胖公子红绿相间的脸,瞬间发白,他哆嗦着唇,屁滚尿流的爬起来,跑了个无影无踪。 为少年在南风馆赎了身,严风铃和少年坐在同一顶轿子里。 “你为什么要救我?”少年纠结了半晌,他一双眼睛,牢牢的盯着那头戴斗笠的女人,他总觉得有些熟悉,似乎在哪里见过。 眼前,蓦然闪过一道漂亮的面孔,他眼睛忽然一厉,朝那对面女子的脸上抓过去。 框! 斗笠落到地上,露出一张精致的脸来,这令少年一下子呆住。 他几乎忘了说话,忘了刚才涌上来的愤怒。 忽的,那女子就笑了,她笑的时候,仿佛让人看到了乌兰山桃花盛开的模样。 真美啊! 美的不可方物,只应天上有,地下无。 “你这是做什么?我好心救你,你为何对我这般仇视?”女子不解,笑的眼角都蜿蜒起来,带了股惑人的魅色。 “我、我以为……以为你是我的杀母仇人!”少年嗫嚅了下唇,脸红的垂下了脑袋,双拳紧握起来。 “杀母仇人?”严风铃眼瞳一深,笑问:“为什么认为我是你的杀母仇人?难道……我和她很像?” “不是。”少年摇摇头,“容貌不像,声音也不像,你不是她,刚才是我看错了。” “哦,你口中的她,是不是……严风铃呢?” 少年猛然抬起头来,震惊的望着面前这个陌生的女人,抖着唇问:“你、你怎么会知道?” 女子微微一笑,轻启朱唇:“因为,不光你这么认为,与我在一处的康王爷也这么认为呢?所以,我才有幸入得了康王爷的庄园,被他捧在手心里供着,那个女人到底有多大的魅力,让你们这么多人都心心念念着?” “康王爷?你说的难道是永丰国的康王爷孟缄?”少年眼中起了丝流光。 “不错。”严风铃深究少年那一闪而过的眼神,但她也没看出什么端倪。 少年往后靠了靠,深吸了一口气儿,又剧烈的咳嗽起来,严风铃抬起胳膊,轻轻拍了拍。 少年又闻到了那若有似无的香味,他脸颊不禁一红,他掩饰性的说道:“那个女人杀了我的母亲,别人都说她死了,可是我不信,我不相信她会那么轻易的死,她是那么聪明的人,利用我逼死了我娘,此等大仇我一辈子都不会忘记!” 少年握紧了拳头,由于激动,纤瘦的身体不停的发抖。 严风铃垂下眼皮,眼珠一转,说道:“听说那严风铃是当今皇上的宠妃,你说她害死了你的母亲,是图个什么呢?还是说……她是受人指使?” 少年眼睛出现茫然,“她会受何人指使?” “说不定就是当今的皇上?”严风铃状似无意的说道。 终于看见,少年眼中起了剧烈的波澜。 “对啊,我怎么没想到呢!他虽是我母亲的养子,但和我母亲的关系并不好,以前我就听母亲说过,若是她哪天死了,那么和她的这个养子必然脱不了关系。”少年握紧了拳头,眼中充满恨意,“既然那个女人死了,不是那个男人还活着么?我一定会找他报仇!一定!” 那原本死寂而又灰败的眸子,瞬间出现了亮光,那种光彩夺魂炫目,严风铃似乎看见了一个月前的自己,她静静的垂下眼皮,忽然轻叹一声:“我们都是一样的人……” 少年微微一愣,朝女子的方向望过来,她安静的坐在那儿,仿似不存在般。 安稳前行的小轿,忽然微微一顿,就停了下来,耳边传来一阵嘈杂声。 “何事?”严风铃问。 外面的小丫鬟答道:“回姑娘的话,前面围了一群人,挡住了去路,待等一会儿才能过去。” “哦?”严风铃掀开帘布,她抬头望去,只见乌压压的一群人,不知在看什么。 严风铃来了兴趣,反正在车里等也是等,不如下去瞧瞧? 她瞥了眼轿子里的少年,见他面色苍白,严风铃体贴的说道:“你在轿子里好好休息吧,我下去看看。” 被丫鬟扶着,往人群中挤去,有人看见这气质卓绝的姑娘,纷纷让开了路,严风铃倒是一路畅通无阻的走到了一面土墙前,那墙壁上张贴着白色的告示,上面用毛笔写着一行行小字。 “广招美女?”严风铃微微一愣,这平南王府招美人干什么?难不成那平南王要纳小妾? 但是…… 这好像又和那个人的性子不符,他是个极有野心的人,怎么可能贪恋女色呢? 继续往下看,才知平南王想训练几个美人,招待从永丰国来的客人,至于这客人是谁,告示上并没有说明。 “唉,本以为是平南王要娶妻纳妾,我们好去应征,没想到……” 一个少女失望的声音。 另一个水灵灵的少女说道:“平南王早到了适婚的年龄,可是他后院里一个女人都没有,唉!是什么样的女人才可以驾驭那样的男子呢?他英勇高贵,温雅迷人,极其了这世间所有男人的优点哪!” “你说错了,平南王府后院里不是有个姓柳的姑娘吗?”严风铃忍不住插话。 那少女瞟过来,望着面前这个神秘的女子,“切”了声:“那柳媚儿只是平南王一时心善,从妓院里救出来的人,一个下贱的妓女,怎配成为平南王后院里的女人?” 周围传来姑娘们嗤笑的声音。 严风铃微微一怔,随后一笑,如果严凤环听到这些话,还不得气死。 她钻出人群,不期然的和一道冰冷的目光对上。 还真是想什么来什么,那站在不远处的不就是严凤环吗? 柳媚儿面色惨白一片,见严风铃出来,她慢悠悠的走过去,欠欠身:“姑娘,没想到这么巧。” 严风铃想起刚才的那些话,想必严凤环已经听见了,她安慰道:“刚才说的那些话,你别放在心上。” 第337章 帮我 柳媚儿牙龈一咬,脸上出现了一抹酸涩,她摇摇头,双眸泛红:“我就是个身份下贱的妓女,她们说的没错,平南王能收留我,已经是媚儿几辈子修来的福气了。” 虽然柳媚儿大方的说着,一脸不予计较的神色,但严风铃还是轻易捕捉到了她眼中一闪而过的冷意还有不甘心。 既然以前的严凤环那么爱满金华,那么,现在的柳媚儿又阴差阳错的被邹天奇所救,难道她待在邹天奇身边,就没有发现邹天奇和满金华很像? 深看了柳媚儿一眼,严风铃揣测着,见周围的人群渐渐的散开了,她朝柳媚儿说了声再见,就转身往回走,没想到后面传来柳媚儿的声音:“姑娘,请留步。” 严风铃顿住,回头,脸上出现了一丝疑惑。 柳媚儿笑盈盈的走过来,她附在严风铃耳边说道:“姑娘,你有如此美貌,很符合平南王应招的美人哪!” 严风铃微微一愣,随后摇头道:“我没兴趣。” 转身,她走进软轿。 华丽的轿子走远,绿衣女子一直望着,嘴角勾起一抹讳莫如深的笑来。 严风铃看见孟缄,想起今天白天在街上看见的那张告示,便漫不经心的问道:“你们永丰国有什么大人物要来了?” 对面的孟缄剑眉一挑,蓝眸直直的朝严风铃望过去,“你猜?”嘴角挂起一抹戏谑。 严风铃展展眉梢,显然兴趣不大,她闲得无聊,开始从针线筐里拿出一个绯红的缎面来,认真的绣起来。 “绣的什么?”男人凑近了,好奇的看着。 只见一根素色的白线,慢慢的在妖娆的缎面上,开出蜿蜒的花朵来,却是一株清贵高雅的白梅,这白梅孤零零的伫立在光滑的红布上,无端生出几分凄凉来。 严风铃故意把缎面捂住,瞟了眼孟缄:“随意打发时间而已。” “哦?”孟缄却是霸道的又说道:“绣好了,给我吧,没想到你绣工这么好!” 严风铃细眉一皱,有些不情愿。 身旁的男人就有话说了:“你在这里吃本王的,喝本王的,本王给你讨要一块绣品,你都不舍得?还真是没良心啊!” 听着孟缄这话,严风铃捏着绣花针的手一顿,她翘起的兰花指压在缎面上,摸了摸:“既然你想要给你就是,只是我已经好久没绣东西了,这绣工有些生疏了,我不给你,是因为觉得绣的不好。” “没关系,只要是你绣的,本王就喜欢。”见孟缄嘴巴这么甜,刺绣的女子,难得的笑出声来。 苍蓝的眸子静静望着灯光下,那认真刺绣的女子,想起今日从轿夫那里听到的话,他眉毛就不悦的皱起来:“听说今日你救了个南风馆里的小绾?” “哦。”很平淡的语气,严风铃继续绣着,未做停留。 “据本王所知,那小绾身份不简单哪,你留着他做什么,若是让他知道你就是他的……” “康王爷!”孟缄的话被严风铃打断,她微笑着,潋滟的眸光直直射过来:“这件事,希望王爷不要插手,我留着他自有用处。” 孟缄一愣,见女子眼中划过一道极快的冷光,他闭上嘴,垂下了眼皮。 屋里就这么一时静下来,女子在精美的宫灯下,穿针引线,有条不紊,她的一举一动,似乎都是一副美丽的画,说她是天下第一美人也不为过。 孟缄眼中闪过一丝流光,他想起她起初问的问题,打破了屋里的沉寂:“永丰国不会有什么大人物来。” 严风铃的手顿住,她把绣花针别到缎面上,皱眉望向孟缄:“王爷这话是什么意思?” “那不过是邹天奇使的障眼法,他广招美女的真正目的,其实是训练成细作,潜入天启的皇宫。”孟缄冷笑一声,捕捉到对面女子眼中闪过的一道光彩,他又垂下了眼皮,蓝眸闪过一丝懊恼。 他有些后悔说刚才的话了,这女人不会是想…… 见严风铃要张嘴说话,孟缄赶紧说道:“你有什么想法,最好掐掉,本王不同意。” 孟缄站起来,就想离开,但被一双纤细的玉指抓住,“你刚才说那话的目的,不就是希望我能应征美人吗?怎么,现在就反悔了?” 孟缄转过头,蓝眸瞪着挑眉望着他笑吟吟的女子,无奈道:“你就当我刚才的话是胡说的。” “可是王爷已经说了,又怎会是胡说呢?” 女子的一双藕臂缠上来,落到了他健硕的腰肢上,他感受着背后那柔软的躯体,心底升腾起一股难耐的热气。 “你这是做什么?”孟缄声音有些沙哑。 后背被女子猫儿般的蹭了蹭,她细腻的声音便传了过来:“康王爷,你一定要帮我。” “不行!你好不容易从火坑里出来,又何必再跳进去?”孟缄伸出手指,想把腰上的藕臂扒开,但被后面的女子死死的抱住。 “你帮我,你只要帮我,我什么都答应你!”女子的声音带着奇异的蛊惑力,令孟缄浑身一震。 “你想想看,若是我成了邹天奇安插在皇宫的细作,那么我就成了邹天睿和邹天奇之间唯一的连线,只要我动动手指,就能令他们兄弟二人斗的两败俱伤,到时你再渔翁得利,率领军队一网打尽,孟缄,这整个天下都是你的了?难道你不心动吗?” 女子的话,明知是毒药,但却让人忍不住饮鸩止渴,她诱惑着他,让他心中的磐石一点点的动摇起来。 “铃儿,你恨姓邹的那两个男人!但你恨我吗?”孟缄转过身来,抓住了女子纤细的藕臂,一双苍蓝的眸子紧紧盯着那张完美无缺的脸。 那如星辰皎月的眸子,似乎是笑了,笑的时候,仿佛让人看到天边一闪即逝的流星,从辉煌到熄灭,带着一种柔弱而破碎的美。 “你是我的救命恩人,我谢王爷还来不及,又怎会恨你呢?”那抹淡笑,在低头的瞬间,未达眼底,就划入了一抹深邃的暗流。 第338章 我想要你呢 孟缄忍不住低头去吻那娇艳的红唇,用舌尖去描摹她好看的唇形,他疯狂的吻着怀中的女子,哑着嗓子说道:“好,我帮你,你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铃儿,你不是什么都答应吗?如果说,我要你呢?你能给我吗?” 男人粗嘎的嗓音,还有灼热紊乱的呼吸喷薄在耳边,让严风铃忍不住身子一抖,他的吻铺天盖地的袭来,从脖子到胸口,肩膀上的衣服渐渐的落到了地上,她被腾空抱起,往那张柔软的床榻上走过去。 “嗯?你答应吗?”男人的问话再次传来。 严风铃仅是愣了一瞬,她的藕臂就缠了上去,圈住了男人的脖子。 孟缄抬起眼来,就看见了女子脸上那妖媚明艳的笑容,那因为被他亲吻而肿胀饱满的唇,一张一合:“我答应你,可是康王爷,别忘了答应铃儿的事哟?” 她说着,主动抬起身子,吻住了他的下巴,然后在一点点的向下,喉结,胸口…… 轻车熟路,她被那个男人调教的很好。 身下的女子,就像一株让人上瘾的罂粟花,明知有毒,而吃的人却甘之如饴。 他用力撕碎她的衣衫,望着她美丽的身体,近乎膜拜的亲吻每一处,她的身上有浑然天成的香味,那么的令人着迷而神往,感受着她的颤抖,她抖动的如暴风雨中孱弱的花朵,那漂亮的蝴蝶骨,随着主人的抖动,如一只张开欲飞的白蝶。 那么的美丽而又圣洁,如果世间的男子,谁能得到这样的女子,怕是死也甘心了。 他扯掉她身上最后的屏障,食指往那美丽的地方探了过去…… 那湿热滑腻的触感,让他紧绷的身体撑到了极限,但他忍着,他想带给身下的女人欢乐,让她舒服…… “孟缄……”女子有些受不住这磨人的折磨,似哭泣似快乐的望着他,她眼角通红,浑身抖动的越发厉害,最后那双腿又要屈起来,被他大手按住。 他的吻,一路向下,温柔而又缱绻…… 停留在那诱人的地方,亲了过去。 身下的女人一愣,她水雾般的眸子出现了一丝慌乱:“孟缄,你要做……”什么? 她揪紧了脑袋下的枕头,夹紧的双腿又被人打开,那种无法言语的欢愉从尾椎一直蔓延至全身,她想尖叫,腰肢弓起来,浑身紧绷,唇中发出似欢愉似痛苦的呜咽,如小猫儿一般。 久久,久久…… 严风铃筋疲力尽,身上的男人却没有了进一步的动作,她抬起氤氲着雾气的眸子,问:“为什么?” 男人倒在她身边,因为极力的隐忍,紧绷的面容露出痛苦的神色:“因为我不想你和我在一起,只是一场交易。铃儿,你不答应,我也会帮你。我孟缄虽称不上正人君子,但绝不会趁人之危,我帮你就帮你,不需要你出卖身体。” 他长臂伸过来,搂住了她的肩头,把她瘦小的身子搂入怀中,长长叹了口气儿:“铃儿,若是有一天,你能爱上我,我即便是死,也甘心了。” 孟缄的一声长叹,让怀中的女子,身体微微一颤,她把脸埋入男人温暖的怀中,泪水就那么毫无征兆的落了下来。 她本对这世间的男人没有一点期望,邹天奇的欺骗,邹天睿的负心,他们都会无情的把她抛弃,她严风铃从来就是他们权利争斗下的附属品!她没想到,眼前这个狂野不羁的男人,却心细如发,知道尊重她的感情,尊重她的选择。 不管以后会怎样,严风铃此刻,因为这个男人的呵护,痛痛快快的流了一次眼泪。 把这几年来,所有的苦水,一并哭了个够。 因为哭泣,对于她这样的女人来说,太过奢侈了。 她这残破的身子,阴暗的心,是为了复仇而生,所以,在她的眼里,连她自己也不过是个工具,她懂得如何运用自己的美去勾引这些男人达到自己的目的。面对孟缄的爱慕,她明着拒绝,暗地里却牢牢的抓住,孟缄就像一个上钩的鱼儿,任她在手里把玩,她本以为自己无情,可是…… 今夜,早春的寒夜里,她却为他流出了眼泪。 是激动吧,是感谢吧…… 只是今晚过后,再无那个柔弱的人了。 康王爷宿在景园的消息,自然而然的传进了华夫人耳中,手里的杯子被狠狠的摔在地上,她抖动的涂着绯红豆蔻的手指,咬牙切齿的瞪着眼:“这个小贱人!” “没想到还是让她得逞了……”华夫人瘫坐在椅子上,咬着唇瓣,眼圈红红。 “夫人,柳姑娘求见。”小丫鬟战战兢兢的禀报。 “不见!”华夫人挥挥手,一直在想着景园的事,见那小丫鬟要出去,她又叫住:“柳姑娘?是不是那个柳媚儿?” “是,夫人。”小丫鬟赶紧答。 华夫人立刻平息下情绪,吩咐道:“让她进来。” 柳媚儿摇着团扇,一扭一扭的走进来,刚才这屋里摔东西的动静,她可是听得一清二楚。 “哟!夫人,您的脸色怎么这么不好啊?”柳媚儿欠了欠身。 华夫人握紧手里的帕子,恼意又袭上心头:“那个狐狸精,果真把王爷勾引过去了,不知给王爷喝了什么迷魂汤,王爷看见那个女人,恨不得把眼珠子都黏在上面……” 华夫人边说着,边忍不住哭嚎起来。 看在柳媚儿眼中,令她唏嘘一声:“那个女人,果然有两把刷子!只是夫人,媚儿接下来要说的话,估计您啊,会高兴的笑出来!” 华夫人的哭声一顿,她吸了吸鼻子,望过来:“还会有什么喜事不成?” “这对于您来说啊,确实是喜事啊!我昨日听说平南王在广招美人,所以啊,我就在平南王跟前,替那景园里的姑娘美言了几句,现在啊,平南王已经有了要招那姑娘为美人的意思。” “真的?”华夫人红眸一眯,“如果那个小贱人成了平南王府里的美人,即便王爷心里想要那小贱人,怕是对当今的平南王也会有所忌惮吧!哈哈哈……真是天助我也!” 第339章 晚宴 华夫人高兴的笑着,激动的握住了柳媚儿的双手:“妹妹啊,还真是多谢你,若是以后你遇到了什么难事啊,姐姐我一定帮你!” “姐姐,您太客气了。”柳媚儿微微一笑,但笑意未达眼底。 她无意间听到了平南王广招美人的计划,实则是为了潜入天启国皇宫,成为他们的眼线,如果那个女人被选进去,就会距离她越来越远,这样,她心里就稍微踏实一些了。 不知道为什么,从见到那个女人的第一眼,她就心里不舒服,也许是因为那个女人的背影和她那个该死的三妹太像,一见到那个女人总是不自觉地联想到死去的严风铃。所以,把那女人处理掉,是当务之急。可是,那女人身边有孟缄那个男人庇护,一时半会想除去她几乎不可能。所以,她便想着借选美之事把那个女人推开!推得越远越好!并且顺水推舟,送了华夫人一个人情。说不定这以后,能用到华夫人的地方。 作为柳媚儿的严凤环如此打算着,就高高兴兴的回到了平南王府。 她刚入了府,就问管家“平南王回来了没有”,往常这个时候,邹天奇就处理完公事回来了。 管家恭敬的答道:“王爷回来又走了,并让奴才转告柳姑娘,今晚你就不用做夜宵了,他不回来吃了。” 柳媚儿心一紧,她咬着唇瓣问管家:“为何?” 该不会王爷在外面有了红颜知己了吧? 看柳媚儿如此紧张,小脸急的发白,管家和善一笑:“王爷去康王庄园参加晚宴了,差不多深夜才能回来。” “哦。”柳媚儿心中吁了口气,不过展开的眉毛又拧了起来,晚宴? 她怎么没听华夫人说? 华丽的庄园大厅,屋内四角各放了新摘的桃花作为布景,就连那殿顶的精美宫灯上,都垂挂了鲜艳细碎的小花,晚风从窗户口吹进来,那花香就四溢了。 这照落的灯光像是经过了特殊处理,波光粼粼的,邹天奇抬头仔细去看,才发现宫灯四周有四面不大不小的铜镜,那散发的灯光经过几次反射,才照在地上,像是经过水晶滤过一样,当真美极。 “康王爷,你这设计还真是别出心裁啊!”邹天奇满眼惊艳,眼尾幽深的瞟了眼对面的男人。 二人相对而坐,一东一西,两边各站了一排小丫鬟,手里端着托盘,上着各色的菜肴,这菜也是色香味俱全,让人看着,忍不住食指大动。 孟缄微微一笑,“平南王谬赞了,这些啊,都是铃儿准备的。” “什么?”邹天奇脸刷的白下来,凤眸直直的射向孟缄,起了丝幽邃的流光。 “怎么?平南王很激动?你该不会是认为……铃儿是那个人吧?”孟缄粗犷一笑,嘴角闪过一丝玩味。 邹天奇平复下激动的心绪,射出光彩的眸子又瞬间灰暗下来,“本王知道,又怎么会是她呢……”黯然神伤了下,他问:“不知康王爷口中的这个铃儿是何许人也?” 孟缄却是浓眉一挑,嘴角露出一抹神秘的笑:“平南王待会儿就知道了。” 你想知道,我还偏就不告诉你? 一想到他喜欢的女人,要亲手送到对面的男人手中,这心里就不是个滋味,就像有一把小刀轻轻的割他的肉一样,虽不会要命,但却疼的厉害。 这不就是她想要的吗? 他尊重她的选择。 仰头,把杯中的酒喝尽,有种莫名的苦涩。 丝竹管弦声响起,那悦耳的音乐萦绕在耳畔,美味佳肴,别出心裁的舞台,满厅的花香,似乎这场戏还没开始,就已经让观戏的人醉了。 陆陆续续,进来一群粉衣婀娜多姿的女子,她们轻纱缥缈,舞步优美,惦着脚尖,莲步轻移,让周围仿似开出无尽的粉花来。 邹天奇两眼盯着,正举杯喝酒,蓦然,从那粉色的花海中,跳出一个红衣女子,那大红的衣摆层层叠叠垂落与地面,随着主人的舞步,如一路开出的蜿蜒红花来,她面带白纱,露出一双玲珑剔透的眸子,那眸子若星痕皎月,比这世间最璀璨的明珠都要明亮,这个眸子他见过,他记得在景园就救过这双眸子的主人。 她身姿缥缈,动若惊鸿,回眸百媚而生,探身若飞天凤凰,仰身腰肢如柳,一头乌黑鬓发如云,随着主人的动作,飘飘散散,如飞扬的黑雪,落了满天。旋转的身姿,舞动的裙摆,如盛开的大片大片的幽冥花,直教人沉溺其中,舍不得移开视线。 孟缄握紧酒杯,忽的便想起他第一次看见她跳舞的场景,那时她扮作小公主,跳的那场霓裳羽衣舞,他在下面看的如痴如醉,就像现在这样。那时的她,多了几分灵动,少了现在的妖艳,就那么不期然的闯入了他的心中。直至很久很久以后,他都记得她跳的这两场舞,世间再无人能超越。 那双美丽的眸子,笑意盈盈的望着对面的邹天奇,舞步轻移,每走一步,仿佛开出一朵绯红的花来,一眨眼,那女子就走到了邹天奇面前,她葱根般的玉指端起酒杯,绯唇一开一合:“铃儿敬平南王一杯。” 邹天奇这才回神,掩饰性的干干一笑,他刚才竟然失态了,他从未见过这么美丽的舞蹈,用惊才绝艳都无法形容。 邹天奇端起酒杯,目光落在那美丽的眸子上,这时,就见女子揭开面纱,轻轻的把酒喝尽。 而邹天奇,手里的酒杯倏然倾斜,酒水落在身上也不自知。 他紧紧盯着那张脸,几乎忘了呼吸。 “哎呀,平南王,酒洒了。” 女子的惊呼声传来,邹天奇赶紧回神,他才要拿了桌上的帕子擦拭,就闻到一股清香入了鼻尖,一个柔软的身体靠了过来,那素色的帕子小心翼翼的擦着他衣摆的酒渍。 那雪白的葇荑直教人忍不住抓进手中,他想着,便情不自禁的这样做了。 “平南王……”女子轻呼一声,睫羽抖了抖。 那抖动的幅度,似乎都能触动人的心弦,仿似他弄疼了她般,邹天奇赶紧干咳一声松开。 第340章 你可满意 女子站起来,朝邹天奇莹莹一拜:“小女江铃儿见过平南王。” 邹天奇赶紧摆摆手让她起来,“铃儿姑娘客气了,快起来。”唯恐地上凉,冻着她般,见女子穿的单薄,邹天奇又把放在手边的黑色大氅拿出来,披在女子的身上。 女子微微一笑,垂首的瞬间,低眉浅浅,自有万种风情。 邹天奇一呆,正痴痴的看着,就听旁边传来康王爷的声音:“平南王,这舞你可满意?” 邹天奇回过神,眉毛一挑,转头对孟缄说道:“夜深天凉,康王爷,先让铃儿姑娘下去休息吧。” 严风铃垂下的眼窝里,起了丝奇异的流光,她忽然弄不懂邹天奇在想什么了,孟缄吩咐了声,让她下去,她深看了孟缄一眼,二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最后严风铃欠欠身,走出了大厅。 她回到房间,并没有感到松了口气儿,想起刚才邹天奇的神色,确实对她很满意,现在的严风铃,无论是在样貌,还是在气质上,都担得起天启第一美人的称号。 那么,这么个尤物,如果作为细作送入皇宫,是最好的选择。 她坐下来,为自己倒了杯花茶,缓解刚才的紧张和担心。 手无意间触摸到身上毛茸茸的大氅,她五指收紧,扔在了地上。 大厅的门被彻底关上,刚才绝美的舞蹈,似乎还在眼前晃荡挥之不去,在座的两位男人都知道,那种画面他们一辈子都不会忘掉。 “怎么,平南王……不满意?”孟缄又问了刚才的问题。 邹天奇摇摇头,眸光倏然犀利的望过来:“这么个可人儿,康王爷怎么舍得拿出来?起先见这女子戴着面纱,并未在意,没想到……今日的这一舞,还有那倾国倾城的容貌,还真是让本王大开眼界啊!” 孟缄倒是不慌,他狂野一笑,把胸前的卷发掀到脑后,朝对面的男人直直的望过去:“美人与江山,孰轻孰重,本王可是分的清清楚楚,男人只要得到了权利,这美人嘛,想要什么样的没有?” “哦,康王爷倒是说了个痛快话。既然康王爷如此肯割爱,那本王就却之不恭了。还有一个月,那采女入宫的日子就要到了,这个美人本王可带走了。”邹天奇说着,嘴角漾开一丝如沐春风的笑来。 孟缄握着酒杯的手一紧,心中升起了一股失落,他深吸一口气儿说道:“现在夜深天凉,明日孟某再把铃儿姑娘送到平南王府上,您看如何?” “好,就这么说定了。如果铃儿能在皇宫赢得那个人的心,取得信任,对你我二人的大业百利而无一害啊!哈哈哈……”邹天奇仰头笑起来,仿似看到了自己坐拥天下的样子。 送走邹天奇,夜色已经很深了,孟缄喝了些酒,整个人有些摇摇晃晃,他被旁边的管家搀扶着,往景园走去。 果然,那景园的灯还亮着,她没有得到他肯定的答复,又怎舍得睡觉? 他撑开手臂,推开门,看见她抬脸望了过来,那精致的面孔,在昏黄的灯光下,带着一种朦胧的美,她身上还穿着那美艳的舞衣,华美的妆容,仿似暗夜里妖娆的妖精。 他忍不住疾步走过去,就圈住了她的纤腰,把她紧紧的抱在怀中,努力皱着鼻头,去闻她身上的香味。 后面的管家退出,自觉的把门关上。 “怎么样?邹天奇是个什么态度?”她终于忍不住出声。 孟缄抬起脸来,眼中闪过一丝恼怒,他粗糙的大手,一把钳制住她尖细的下巴,粗嘎的说道:“你就这么想投入他的怀抱?刚才你勾引他的时候,勾引的很投入啊?” 蓝眸一深,直直盯着那雪白的葇荑,想起那个男人的手曾抓过,他忍不住把唇凑过去,去亲吻她的小手,标记上自己的气味。 严风铃一怔,不解的望着孟缄,任他亲吻,她没有动,想着待他疯够了,自然就不疯了。 “铃儿,你真打算离开我?”男人问,声音酸溜溜的有些悲凉。 严风铃叹口气儿,哑声说道:“孟缄,不是我要离开你,而是,这就是我的宿命。你左右不了,我同样,也无法左右自己。” 宿命,她活过来,她活着,就是为了报仇,为死去的玉娘,为她无辜流产的孩子,为曾经辜负她的人,讨要欠她的一切。 “是么?如果……如果有一天我站在至高的顶端呢,你会答应我吗?做我孟缄的女人?”那苍蓝的眸中,闪过一丝迷茫,这种茫然的样子和往常的孟缄相差千里,她还是第一次看见。 “会吧……” 也许会吧,说不定那个时候,她早已不存在。 她给自己定了一个结局,如果她的结局是死,她希望死前,不再带着仇恨与遗憾,而是洒脱与随然,那时即便是入了地狱,下油锅遭鞭刑,她都会坦然面对。 孟缄干干一笑,听着这个女人模棱两可的回答,他心中岂止是悲凉,还有一种无处宣泄的恼怒,到底什么样的男人才可以赢得这个女人的心?才可以在她的心中留下一星半点的位置? 难道,他始终比不上他么?比不上那个男人在她心中的位置,俗话说得好,当局者迷旁观者清,铃儿,你为何执意要进宫呢?还不是放不下他,放不下你心中的爱?如果你不爱他,又怎会恨他?这看似对立的两面,又彼此融合的存在着啊。 女子细腻的嗓音又再次传来,她又问刚才一开始的问题,孟缄酒醒了大半,他从女子柔软的怀中抬起头来,说道:“铃儿,你何时这么不自信了?那邹天奇早就被你俘虏了。试问这天下间,还有哪个男人能逃过你的手心呢?” 男人的话,透着一股凄凉,让严风铃浑身一震。 她把纤细的手掌落在男人宽阔的眉宇间,道了声“谢谢”。 随后她问:“什么时候走?” 孟缄干干的答:“明天,明天就送你过去,入宫是在一个月之后,所以这半个月,估计邹天奇会特地派人教你一些东西,你要装的像些,别让他看出端倪。” 第341章 如愿 严风铃听着孟缄的提醒,点了点头。 “从此以后,你就叫江铃儿,我会为你制造一个新身份,不会让邹天奇怀疑。” “谢谢。” 除了这两个字,她还能说什么,为什么眼前的这个男人,就心甘情愿的被她利用呢? 是爱么? 那么,爱又是什么? 她爱邹天睿,掏心掏肺的对他好,希望能永远待在他身边,情愿被他利用也甘之如饴,现在的孟缄,不就是以前的她吗?既然你怀恨邹天睿,可是严风铃,慢慢的你也变成了他那样的人啊? 当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严风铃心中出现了一丝恐慌,她忽的紧紧抓住孟缄的手臂,提醒道:“你不要喜欢我,更不要爱我,我是个坏女人,坏女人……” 孟缄苍凉一笑:“铃儿,你不觉得你提醒的太晚了吗?从见到你的第一眼,我就已经万劫不复了……” “第一次最好不相见,如此便可不相恋,第二次最好不相知,如此便可不相思……”严风铃轻轻念叨着,无神的眸子望向外面虚无缥缈的夜空…… 孟缄本打算把严风铃亲自送到平南王府上,没想到一大早庄园门口就停了一顶软轿,轿子上有平南王府的标志,孟缄看见,双眸微微一眯,藏在袖中的手就握了起来。 他正咬牙皱眉,就觉手被一抹柔软的小手握住,他转头对上那明艳生辉的眸子,低喊了声“铃儿”。 严风铃微微一笑,走到孟缄跟前,突然跪在地上,朝孟缄一拜:“王爷对小女的大恩大德,小女没齿难忘,如果以后,小女能平步青云,享得荣华富贵,必然会抱王爷大恩。” 女子说话掷地有声,秋剪水眸直直望向孟缄心底,孟缄后退一步,随后摇了摇头,她对他只有感激,却无半分男女之情,铃儿,你可知本王要的从来就不是你的感谢? 一瞬间苦涩涌上心头,几乎要没顶,孟缄缓吸一口气儿,才俯身把地上的女子扶起来。 “铃儿,我只能帮你到这里,以后的路,还得靠你自己走,记住,无论遇到什么困难,都不要放弃,不要伤害自己,知道吗?” 孟缄的话,如春风传入心田,让严风铃的心一涩,她点点头,忽然不敢看那苍蓝的眼,她此去从来没想过要回来,前面是一条不归路,她既然选择了,就只能硬着头皮走到底。 她对别人冷情,更是对自己残忍,她没有为自己留条退路,没有! 深看了孟缄一眼,严风铃上了软轿,她眼中起了一丝冷光,嘴角勾起一抹妖娆的笑来。 平南王,我来了,你的神仙姐姐来了。 挑开轿帘,望着跟在轿子旁边一声不吭的少年,严风铃这几日因为忙碌入宫的事,倒是把这从南风馆救出来的人忽略了。 她把他带回来,直接就扔给了管家,让他找大夫给他看病,她仅是听大夫说,这少年身子亏损的厉害,原本身子底子就不好,再加上长期的营养不良,这瘦弱的身子就更加虚弱了。 大夫开了些补药,说也只能用补药先养着,几时好说不定,兴许一辈子都是病病歪歪的。 严风铃听着,皱了皱眉,不知把这小子留在身边是对还是错,他到底有什么用处呢?严风铃还没想好,但他们有共同的目标,还愁用不到他吗? 见没走几步那少年就气喘吁吁了,严风铃建议:“要不……你上来坐坐?” 少年坚决摇摇头:“我要锻炼好身体。” 严风铃张张嘴,但又选择闭上。 不想打击他,就他这幅孱弱的身子,大夫说一辈子兴许都好不了了。 放下帘布,严风铃仰靠在椅背上,轻轻闭上了眼。 严风铃的住处被安排在平南王府后院,这后院亭台楼阁,小桥溪水,虽没有孟缄的庄园精致,但该有的都有。 她身边被派了两个小丫鬟,那丫鬟话不多,见着严风铃,也没有下人那种卑躬屈膝的姿态,严风铃眼尾瞥了眼,揣测着她们应该是经受过训练的。 想起那日薛冰对她说的话,这平南王府里隐藏着许多高手,恐怕她的一举一动都在那个人的监视下了。 严风铃轻呷了口茶,刚把茶盏放下,就见一抹葱绿的身影入了客厅,她并不意外,脸上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来:“柳姑娘。” 来人应了声,道了句“恭喜”。 “哦?恭喜什么?”严风铃装不懂。 柳媚儿笑嘻嘻道:“江姑娘不是被平南王选为美人了吗?以后入了皇宫,就有享不完的荣华富贵了。” 严风铃眼皮微微一垂,这邹天奇选美人送皇宫当细作的事,看来这严凤环是知道的了。只是……这么机密的事,邹天奇会告诉她吗? 严风铃眼中闪过一丝探究,很快又收起来,招呼柳媚儿吃茶,慢悠悠的道:“能为平南王分忧,是铃儿的福气。况且此去凶险,以后还能不能见到柳姑娘,还说不定呢?唉……” 这表面是份美差,但若是被发现了,可是掉脑袋的事,这柳媚儿还故意膈应的说恭喜她,这不摆明的让她难堪么? 严风铃故意露出忧愁的神色,一双美眸就水汪汪的要掉出泪来。 柳媚儿瞥了眼严风铃身后的两个小丫鬟,赶紧道歉道:“媚儿没想这么多,江姑娘千万别介意。” 严风铃轻“嗯”了声,正没话找话的和柳媚儿聊着,忽然从外面进来一个女人,那女人风韵犹存,一身罗紫纱裙,眼角眉梢皆是艳色,妆容虽精致,但依旧掩盖不住岁月的痕迹,看起来人已过中年。 “鸨妈妈!” 最先出声的是旁边的柳媚儿,她震惊的站起来,眼中闪过一抹冷色,但脸上还是笑着:“您怎么来了?” 那紫衣女人摇着团扇,直接越过柳媚儿,眼珠子几乎要黏在严风铃身上,女人直接扑过去,抓住了严风铃放在衣摆间的手:“从来没见过这么美丽的女人,简直是国色天香啊!比咱楼里的小玉儿都要美。” 第342章 孟三娘 柳媚儿撇撇嘴:“那小玉儿算什么,她连给江姑娘提鞋都不配!” 以前在楼里的时候,那小玉儿羞辱过她,柳媚儿说完话,冷笑连连。 “对对对!小玉儿不及姑娘美貌一分,果然如平南王所说,是个世间少有的美人啊。”鸨妈妈感叹着,才要伸出手一下严风铃精致的小脸,但被她仰脖子躲开。 严风铃站起来,朝鸨妈妈盈盈一拜:“小女铃儿拜见妈妈。” 这妓院的老鸨会出现在这里,严风铃知道,她的课程要开始了,这应该是邹天奇给她找的老师吧。 没想到,她有一天也会如同妓女一样,学习一些魅惑男人的本领。 这邹天奇,还真是想方设法的把她打造成一个完美的细作。 柳媚儿自动退了出去,客厅里仅剩下严风铃和老鸨两个人。 那老鸨微微一笑,对严风铃说道:“妈妈我啊,要教姑娘一些私密的东西,还请姑娘让厅里的下人都退下吧。” 严风铃目光落在对面的鸨妈妈身上,见她意有所指的瞟了眼她身后的两个丫鬟,严风铃细眉微蹙,随后吩咐让那俩丫鬟退下。 但那丫鬟并没动,而是说道:“平南王吩咐,要随时待在姑娘身边,伺候姑娘。” 严风铃双眸一眯,起了丝厉色,她才要说话,没想到那老鸨说道:“你们两个未出阁的小丫头当真要听,听一些妈妈我要讲的房中术?” 老鸨笑眯眯着,目光落在那两个小丫鬟身上,小丫鬟对望一眼,脸颊羞红,最后只能咬牙离开。 见客厅的门被完全关上,那老鸨突然跪在地上,朝严风铃拜道:“老身是康王爷手下的人,姑娘不必对老身客气。” “你是孟缄的人?”严风铃微惊。 “不错。”老鸨点头。 严风铃赶紧让她站起来,随后问道:“孟缄让你来做什么?” “让老身来保护姑娘,助姑娘完成心愿。”那老鸨压低声音说着,眼睛一直警惕的扫着周围。 “你要随我入宫?”严风铃一惊,她上下打量着这个老鸨,眉间出现了一丝疑惑:“你会武功?” 那老鸨神秘一笑:“当然,我孟三娘可是江湖里响当当的人物,下毒杀人,没有老娘不会的。”那紫色眼尾划过一抹毒光,倒是有了几分江湖气势。 严风铃微微一愣,随后长叹:“他倒是给我找了位高手,只是……铃儿有一事不明,还请三娘解惑。” “江姑娘请说。”孟三娘对严风铃的态度倒是很恭敬。 “你是天启国人,为什么甘愿为永丰国的康王爷效力呢?”这是严风铃不解的地方,而且她还是云州城有名妓院的老鸨。 孟三娘却是一笑,手忽然往脸皮上一抚,然后在严风铃震惊的目光下,从孟三娘的脸上撕下一张人皮面具,严风铃震惊的不是面具,而是面具下那张满是疤痕的脸,看起来像是被刀子砍过的一样。 “你这是……”看见孟三娘,严风铃忽然看见了以前丑陋的自己。 “我孟三娘命苦,被那个狠心丈夫所害,他刮花我的脸,把我的尸体扔在了乱坟岗,本以为自己死定了,没想到被路过的康王爷所救,康王爷不仅救我,还帮我报了仇,我孟三娘自然对王爷感激不尽,承蒙王爷不嫌弃,给我安排事情做,让我潜伏在妓院里,随时收集情报为他做事。” 听孟三娘徐徐的说着,严风铃目光又落在她的脸上,忍不住说道:“其实你的容貌可以恢复的。” 孟三娘干干一笑:“容貌与我本就可有可无,我要这么美的脸做什么?反正我已经对这世间的男人都失望透顶了,我的仇也报了,我现在活着唯一的目的,无非就是报恩罢了。” 孟三娘的话,让严风铃陷入了沉思。 如果她的大仇得报,这容貌与她也可有可无了。 她什么时候才能像孟三娘这样,没有仇恨,自然随性的活下去呢。 这时,孟三娘忽然轻推了她一下,对她大声说道:“江姑娘,老身我啊,一定把毕生所学都教给你,保准那些男人都拜倒在你的石榴裙下!” 严风铃一怔,还没明白过来情况,就听见“枝丫”一声,殿门被推开了,一身素雅银灰色长袍的人走了进来,严风铃赶紧站起来,朝来人欠欠身:“铃儿拜见平南王。” 邹天奇摆摆手,让她起来,随后目光落在孟三娘身上,吩咐道:“鸨妈妈,好生教导江姑娘,本王可是很看重你哪!” 孟三娘赶紧谄媚的点点头,她又恢复了那张妖艳的脸。 邹天奇四处扫了扫,剑眉微皱:“铃儿姑娘,你身边的那两个丫鬟呢?” 严风铃眼尾一转,为邹天奇斟了杯香茶,递过去,邹天奇拢起袖摆接过。 “因着铃儿和鸨妈妈说的话有些……”严风铃脸颊一红,随后磕磕巴巴的又道:“所以便让那两个小丫头出去了。” “哦……”邹天奇没再多问,而是摆摆手,让孟三娘先退下了。 此时,客厅里也不过他们两个人。 严风铃站在一边,并未坐下,邹天奇看不惯:“铃儿,站着做什么?” 邹天奇指了指旁边的椅子,严风铃乖巧的坐下。 “你可知本王把你招到府里的目的?” 曾经那纯真的星眸,变成了一抹猜不透的深沉,他深邃的眸光直直的望过来,严风铃微微垂下了眼眸。 “铃儿自然知道,康王爷都和铃儿说过了。”严风铃不卑不吭的答,未见丝毫紧张。 “那你为什么愿意呢?一旦入了皇宫,你要做什么,要经历什么,不用本王提醒吧?”邹天奇凉薄的声音传过来,含着一丝探究,也许在邹天奇眼里,她毕竟是孟缄送过来的人,这么看来,邹天奇对孟缄并不是很信任,尽管表面他们是合作上的伙伴。 微垂的眸子里,划过一道极快的冷光,再抬起来的时候,又化为了泫然欲泣,握着帕子严风铃擦擦眼角,隐忍着眼泪不让泪水掉下来,那双眸子落在邹天奇眼中,如易碎的琉璃,仿佛一碰就会碎掉。 第343章 学的怎么样 “不瞒平南王说,铃儿其实对……对康王爷情根深种,但因为铃儿身份卑微,再加上华夫人死活不肯让王爷纳妾,所以……铃儿一直未能如愿嫁给他。后来听说平南王要招美人,铃儿也已心灰意冷,想着借机离开庄园,也断了自己的念想,铃儿把此事告诉了康王爷,没想到他说出这次招美人实则去皇宫里做细作,问铃儿愿不愿意……”严风铃咬住唇瓣,泪水已忍不住掉了下来。 “你答应了?”邹天奇问,星眸锁住那张梨花带雨的脸,试图从那精致的面孔上找出一丝破绽,可惜没有。 不知是不是因为她太美,早已让人看不到其他别的东西了。 “是的,况且,铃儿入宫成了细作,把一些有用的情报提供给平南王,也是间接的帮助了康王爷,铃儿……无怨无悔……”严风铃摇摇头,可小脸上还满是委屈。 握着素帕的手忽然被一支大手握住,这种感觉严风铃非常熟悉,这支手曾布满伤痕,只为给她雕刻出一个小小的泥人,这支手曾被她温暖的抓在手中,也曾包裹住她的手,他们彼此依偎,相互慰藉…… 见女子恍惚,望着那美眸中一闪而过的光彩,邹天奇忽然就有些迷惑了,他望着这个神似那个女人的女子,忍不住伸出手指去她的眼睛,她抬起脸来,迷茫而缱绻的眼神,就像隔着浓密的雨帘,潮湿的望着他,让他的心间微微一抖。 “铃儿……”他哑着嗓子喊出这个字,饱含深情,他似乎在极力透过这张美丽的脸,看另一个人。 他张开怀抱,忍不住把她娇小的身子搂在怀中,那种久违而又熟悉的感觉,让他迷惘的分不清方向。 好熟悉,就连味道都是那么的相似。 他忍不住拥紧再拥紧,几乎要把她嵌入血骨中,让怀中的人忍不住蹙眉。 那垂落在身侧的五指,终于蜷缩起来,涂着绯红豆蔻的指甲陷进了掌心。 邹天奇渐渐感受着怀中的身子变得僵硬,变得冰冷,他微微一怔,猛然把怀中的女子放开。 却听女子“啊”叫一声,倒在了地上。 她神色极其痛苦,小脸惨白,双腿蜷缩起来,用玉手去轻揉那穿着墨绿绣鞋的小脚。 “怎么了,铃儿?”邹天奇蹲下身子,脸上出现了连他自己也没发现的紧张。 严风铃咬着唇瓣摇摇头,但她紧蹙的眉宇还是说明了她的不舒服。 邹天奇目光定格在她的小脚上,在严风铃躲闪的动作下,一下子抓住了她的双腿,邹天奇轻轻的要把她的鞋脱下来,却听见女子叫的更加厉害。 “你别脱……别……”严风铃紧咬唇瓣。 邹天奇发现他脱不掉,把那碍人的裤脚撩起来,他才发现,那包裹在绣鞋里的小脚已经肿胀的像个馒头了。 “这是怎么弄得?”邹天奇微微一惊,把严风铃从地上抱起来,放到床榻上。 严风铃吸吸鼻子,嗫嚅着唇说道:“前几天练舞留下的,而且,我的双腿本来就没好利索,再加上练舞……” 严风铃说着,住了口,抬起眼来,胆怯的看邹天奇的脸。 邹天奇咬了咬牙,轻斥:“脚都变成这样了,怎么还要练舞?” “因为……因为我想成为平南王府应招的美人……”女子的声音虽然细弱,但却透着一股子坚定。 邹天奇命人打了盆热水,他轻轻的用热水把她的小鞋浸湿,然后再轻轻的脱下来,严风铃极力忍耐着,五指抓紧了身下的绸被。 听着那细细碎碎的呻吟声,邹天奇是既心疼又难受。 心疼的是她的脚都肿成这样了,上面还有大大小小的水泡,让他一个大男人看了都于心不忍,更何况是她一个小小女子? 难受的是她那动若黄鹂的声音,还有泫然欲泣的表情,不禁让他联想到她在床上,又是什么样子的呢? 上完药,缠上纱布,才依依不舍的把那对玉足放到丝滑的锦被上,由于刚才上药,她一截光裸的小腿露在外面,那莹白的玉肤真比那上好的绸缎都要滑腻,手中似乎才残留着那种感觉。 见床上的女人有意无意瞟来的眼神,邹天奇俯身大手握住她尖细的下巴,问:“你是故意的?嗯?” 女子得意挑眉,如一只无辜的小绵羊:”这可是鸨妈妈今天所教的课,平南王觉得铃儿学的怎么样?” 她抬起睫羽,依旧是那楚楚可怜的表情,她勾起唇角,如一朵绯红的曼珠沙华,让人忍不住想染指。 邹天奇闭上眼,不去看那魅惑众生的脸,他深吸一口气儿,让头脑保持清醒,后退了一步:“不错,本王果然没选错人。铃儿,你果然是个尤物,别令本王失望。” “是,铃儿知道。”严风铃乖巧的笑着,但垂眸的瞬间,眼中的笑意消失殆尽。 见邹天奇走远,严风铃望了望自己包裹着纱布的双脚,她牙龈一咬,双手抓上去,把那纱布扯下来,扔到了地上,疼痛让她的神经一瞬间紧绷起来,她粗粗喘气,把外面的少年叫进来。 “去……去拿些金疮药来,记住,别被人看见。” 见床上的女子满脸苍白,少年目光落在那满是伤痕的脚上,赶紧应了声。 严风铃咬牙从床上坐起来,从少年手中接过金疮药,她悉数倒在脚上,药面入了伤口,疼的严风铃龇牙咧嘴,旁边的少年终于看不下去,从旁边把纱布剪好拿出来,把药粉还有药膏先涂抹在纱布上,然后走到严风铃的双脚边,有条不紊的把受伤的脚包裹起来。 严风铃一怔,她握着药瓶的手顿住,被少年包裹起来的脚,果然好多了,她微微一笑,带点惊讶:“没想到你竟然会处理伤口?” 童家的这个大少爷,以前都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富家生活,没想到他竟会做这活计? 尹童凉凉一笑:“久病成医,你没听过吗?” 严风铃眸光扫过去,捕捉到少年眼中一闪而过的苍凉,她微微垂下头,没有说话。 第344章 听雨心 过了会儿,严风铃才说道:“我们这半个月先待在平南王府,后半个月就启程去上京,然后……入宫。” 听到严风铃的话,尹童双眸一亮,他忍不住握起拳头,浑身都在发抖,少年的反应,严风铃尽收眼底,她微微一笑,眼尾闪过一道冷光。 入夜的时候外面下起了小雨,淅淅沥沥,都说春雨贵如油,严风铃推开窗户,借着走廊上昏暗的灯光,看见那花枝在雨丝的洗礼下,越发的干净晶莹起来。 她伸出手掌,接住那飘摇的雨丝,那股冰凉落入掌心,竟然有种痒痒的感觉。 她抿唇一笑,有夜风吹动雨丝落在睫毛上,让她忍不住眨了眨眼睛。 这一幕,正好落入那银袖长袍的男人眼中。 那抹深黑的眼瞳,出现了一抹迷茫,他忍不住走过去,分不清眼前的人到底是谁? 会不会是他的神仙姐姐呢? 他几次三番的从这个女人的身上,找到神仙姐姐的影子,虽然心底早就知道她已经死了,可是这种想法还是忍不住冒出来,是自欺欺人吧。 在他终于有能力保护她的时候,她走的洒脱而决绝,怀着对那个男人的恨和报复,跳了山崖,对这花花世界没有任何的留恋。 不知何时,腰上缠上了一双手,吓得严风铃惊呼一声,她转头,看见那张熟悉的脸,整个人呆了呆。 他那迷茫的样子,似乎和以前那个纯洁的人儿重合在一起,但很快严风铃就反应过来,他不再是他,那个很傻很天真的邹天奇早就死了。 “王爷这是做什么,可把铃儿吓坏了。”娇柔的嗓音,这女子说出的话却没半点受到惊吓的意思。 邹天奇在后面搂着女子的后背,哑声说道:“把脸转过去。” 他不要看见她这张脸,他只想看着她的背影,看着和那个女人相似的背影,闻着这相似的味道,慢慢的回味他的神仙姐姐。 如果人死后,真的有灵魂,神仙姐姐,你可是在天上望着还在地狱挣扎的我? 他抬起眼皮,迷茫的望着遥远的夜空,连呼吸都放的轻柔下来。 他的下巴抵在女子瘦削的肩头,在心里默默的不停喊着“神仙姐姐”,如果时光还可以倒流,他还会选择欺骗她吗? 邹天奇不知道答案,但此刻他也不曾后悔,他隐忍了那么多年,在吃人不吐骨头的皇宫苟且偷生了那么多年,受尽欺凌与白眼,不就是为了今天吗? 让那些把他踩在脚下的人,往他脸上呸唾沫的人,得到应有的报应和惩罚。 此时的他,就像一个严肃的审判者,审判着那些曾经羞辱过他的人,让他们付出招惹他的代价。 在邹天奇心中,这就是平等,这就是天意,而他现在得到的一切,所拥有的一切,乃至以后所拥有的一切,都是靠他的努力得来的。 他无愧于任何人,除了……除了他的神仙姐姐,那个在他最无助最卑微的时候,给他以慰藉,没有像旁人那样欺凌他,嫌弃他是个傻子的女人。 为了掩人耳目,为了能在深宫生活下去,为了替母妃报仇,他只能装疯卖傻,才能逃过那个女人的迫害。那个女人害死了他那么多兄弟,而父皇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对父皇无望,对宫里的每一个人都失望透顶,那么,他只能靠他自己。 轻轻的一声叹息,就那么随着淅沥的雨声,传入了耳朵,严风铃身子微微一震,轻问:“王爷,有心事?” 说完,久久不见身后的人回话,不知何时,才听那人说道:“你和她很像……” 睫羽一垂,遮盖住那一闪而过的慌乱,严风铃故意一笑,问:“王爷口中的她,是不是……那个严风铃?” 感受到后面的人身子一僵,严风铃又继续说道:“铃儿听康王爷说过,康王爷说起那个叫严风铃的女子,也是如王爷这般神伤呢?这就让铃儿好奇了,她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女子呢?她现在又在哪儿?” “……她死了。”似乎用了很大的力气,男人才能回答出来。 腰间的手,也同时松开了。 邹天奇掀袍坐在木椅上,端起一杯花茶抿了口,对站在窗户前的女子说道:“铃儿,你会唱曲吗?给本王唱首曲子。” 严风铃点点头,从壁橱上把一面琵琶拿出来,玉指落在丝弦上,慢慢的轻唱起来。 女子的歌声,婉转动听,但因着是在雨夜,又带着一种朦胧的沙哑,无端的生出一种悲凉来。 邹天奇静静的望着,他微微扶着额头,晃了晃脑袋,眼前的这张脸和他心中女子的脸出奇的吻合起来,他有些分不清是她,还是她? 外面雨声淅沥,这间雅致的室内,像是成了一个隔绝开的世界。 他隔开浓密的雨帘,似乎看见她在盈盈笑望着他,抬起皓腕,握着素白的帕子,在轻轻擦他脏兮兮的小脸,她笑着说:“奇儿,你又把脸弄成小花猫了。” “神仙姐姐,你生气了?”他天真的眨动着大眼睛,他知道他这呆萌的样子,她最是喜欢,因为一旦他露出这幅表情,神仙姐姐总会无奈的一笑,所有的怒气都会化为一抹淡淡的宠溺。 有冰凉的液体顺着眼角流下来,落到了手背上,邹天奇惊觉,赶紧抬起手掌掩饰的擦了擦。 他再抬起脸的时候,却发现歌曲已经停了。 对面的女子,眼睛红红,朝他歉然一笑:“王爷,铃儿想起了逝去的双亲。”说着,她垂下头,不再看他,但抓着琵琶的手,指尖隐隐泛白。 邹天奇站起来,哑声道:“天色不早了,你早些休息吧。” 他说完,往外面走去,却听见后面传来一声细腻的女音:“哎!王爷,等等!” 他转头,一抹纤细的身影走了过来,她手中拿着一把淡黄色的油纸伞,她走过来撑开,夜幕下,一双眸子若星辰闪耀:“外面的雨虽不大,但夜深天凉,淋了身子总归不好。” 第345章 告别 邹天奇怔然望着这张精致的脸,过了会儿才点了点头,从她手中把伞接过,径直往园外走去。 他的脚步,比来时又沉重了几分。 望着那道伟岸的身影消失在雨帘中,后面的女子嘴角的笑意倏然凝滞,她挑挑眉梢,转身,砰的把门关上。 这最近一段时间,严风铃十分忙碌,因为邹天奇给她安排了各种老师来教她东西,怎么穿衣打扮,怎么行宫中礼仪,怎么魅惑君心,那些老师都说她很聪明,其实不知道她本来就是从宫里逃出来的妃子,那个地方,她比他们都要熟悉。 休息的时间,严风铃本打算喝口茶润润喉,没想到柳媚儿来了。 “江姑娘,没有打扰到你吧。”柳媚儿对她倒是客气。 严风铃微微一笑,摇了摇头,她命人上了壶花茶和小点心,慢条斯理的挑了挑眉梢,这柳媚儿来这儿,应该不单单只是找她聊天这么简单吧? “江姑娘,昨晚我见王爷心情不好,姑娘可知道原因?”柳媚儿试探的问,一双凤眸落在严风铃脸上,又快速离开。 严风铃眼中划过一丝了然,昨晚邹天奇来她这儿,怕是被这柳媚儿看见了,所以,这柳媚儿是想打探打探昨晚的情况,想起她对邹天奇的一片痴心,以前的满金华,现在的邹天奇,难道……面前的严凤环早已发现了? 见柳媚儿询问的眼神又再次望过来,严风铃道:“昨晚王爷看起来确实有心事,但并没有告诉铃儿,王爷只是在铃儿这听了首小曲就离开了。” “就这些?”柳媚儿细眉一皱,有些不相信严风铃的说辞。 她昨晚看见王爷从这园子走出来,一脸神伤的表情,她料定和这园子里的这位有关。 如果因为这女子背影和那个女人相似,王爷就对她动了心,那么…… 她这么长时间的等待和守护,又是什么? 她花费了大半辈子的青春来爱这个男人,难道这就是她所得到的回报么? 为什么就连那个女人死了,她还要受到她的影响和折磨? 见柳媚儿眼里的光越来越冷,渐渐的变成了一把锐利的小刀,朝严风铃身上射过来,严风铃假装没看见,端起茶杯抿了口。 柳媚儿这才回过神来,掩饰的一笑,目光落在那几位老师身上,转移话题:“这几位老师,都是王爷花了重金请过来的,看来,对姑娘极其看重啊!” “那是自然,毕竟铃儿这一入宫……”严风铃愁上眉头,“别人都说一入深宫深似海,铃儿此去,怕也是回不来了……” 柳媚儿听到严风铃说的话,眼中又有喜色划过,最好不要回来!即便你回来了,我也会想法设法的把你铲除!他的身边只能有我,只能是我。 柳媚儿一瞬间的变化,严风铃自然看进眼中,她眼尾一转,忽然说道:“铃儿看的出来,柳姑娘喜欢平南王。” “什、什么?”柳媚儿脸上慌乱一闪而过,随后又大方承认,故作满脸羞红:“媚儿脸皮薄,江姑娘这话可不能对王爷说。” “和王爷说话,铃儿还是有分寸的,只是有些话,铃儿不知当讲不当讲?”严风铃略微认真的望着柳媚儿。 柳媚儿抬起脸来,望着那双明亮的眸子,微微一怔:“什么话?” 严风铃眼中仿似起了丝怜悯,她忽然抬起手臂,亲昵的摸了摸柳媚儿的脑袋:“平南王既然已经心有所属,柳姑娘觉得他还会喜欢别人吗?纵然那个女人已经死了,柳姑娘又有了机会,可是,那个男人的心,你看透了吗?你有能力把那个男人抓在手中吗?他想要的,一个男人想要的,你一个小小女子,能给的起吗?” 见柳媚儿抖着唇,久久说不出话来。 严风铃想,她是明白了她的意思,但是,明白是一回事,愿不愿意去改变又是另一回事。有的人就是这样,明明看透一切,却喜欢一错再错。 看见柳媚儿眼中那浓浓的不甘心,严风铃知道她的规劝,严凤环并没有听进去。 这样也好,女人不被心爱的男人辜负,就不会心死,严凤环,我期待你心死的那一天。 严风铃唇角一勾,望向窗外满园的春色,生活在继续,而她的计划也在继续。 自从邹天奇上次来过,他就再也没来找过她,也没踏进过这个园子。至于原因,就不得而知了。这半个月很快就过去,明日,严风铃就随着车队往上京赶去。 她心中满满的激动,因为激动,而又睡不着觉,她坐在门槛上,望天上的一轮圆月,那月亮很圆,别人都说月亮代表团圆,是不是预示着她要和那个人团聚了呢? 团聚? 呵! 是相恨相杀才对。 爱这个字眼,是他们之间多么奢侈的东西。 旁边的白衣少年,安静的站着,没有坐下,只是和女子一样,仰望夜空中那轮皎皎圆月,在昏暗的夜幕下,他们的眼神是多么的相似,因为,他们都是为复仇而活下来的人。 为什么在南风馆那么屈辱的地方,这个少年要苟且偷生的活着,即便拖着一副残败的身子,每天忍受病痛的折磨,但依然坚强不屈的活着。因为每日每夜支撑他的,都是那与日俱增的仇恨!在那暗无天日的日子里,仇恨成了他唯一的支柱,在遇见眼前这个女人的时候,他又发现了新的目标,他又有了新的方向,而他的人生,也有了新的起点。 从树影下走出一个人,那人一身黑衣,苍蓝的眼睛微微眯了眯,他原先躲在树影下,看了那两个人很久,直到被树上的露水打在额头上,他才猛然回神。 严风铃听见脚步声,朝来人望去,她满眼惊喜:“孟缄?” 少年听到这个名字,抬眸望过去,望着那个伟岸的男人,一步步的走来。 “铃儿,明日你就要离开了,我来看看你。”夜色下,孟缄的脸庞朦朦胧胧,只有一双蓝色的眼睛,熠熠生辉。 严风铃咬咬唇瓣,想起孟三娘,她又朝孟缄道了声“谢”。 第346章 救人 孟缄一笑,摇了摇头,他要的从来都不是这些。 后面的少年,悄无声息的退下去,会看眼色,才讨人喜欢,他跟在这个女人身边,会好好做事,因为他们的目标是一致的,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孟三娘对我忠心耿耿,你若是在宫中待得烦了,就让她给我传话,我接你出来。”孟缄为严风铃安排了条退路,因为他害怕她会再像以前那样,把自己逼上绝路,跳崖一死了之,那种痛苦他无法再忍受,想想都觉得可怕。 “我知道,都知道……”孟缄的意思她岂会不明白,就因为太明白,所以,她才要离开这个男人,不想接受他太多的帮助,如果接受的太多,那么,他们之间的关系将会越来越复杂,她心中就会生出一种叫愧疚的东西,每日每夜折磨着她的良心。 夜风轻轻吹来,花枝窸窣作响,眼前的男人忽然哑声说道:“铃儿,我可不可以抱抱你?” 严风铃讶异的抬起眼眸,睫毛一抖,她怔怔望着眼前的男人,眼中闪过一丝挣扎,她抑制住激动的心绪,瓮声“嗯”了声。 男人眉间一喜,张开宽大的手臂,带着夜的清冷和淡淡的体温,把她娇小的身子拥入怀中。 他的叹息轻轻的传来,随着夜风飘远。 “孟缄……”她忍不住叫出这两个字,五指抓紧了他后背的衣襟,几近哽咽,她告诉自己不要哭,也不能哭…… 所有的感情,都随风去吧,她要努力做一个无心无情的人,只有这样的人,才不会受伤,才会没心没肺的活下去…… 望着那遥远的车队,渐渐的消失在连绵起伏的山野间,孟缄从怀中掏出一枚绯红的锦帕,上面一株雪白的梅花,在飘零的雪花间,孤独而又灿烂的绽放着…… 犹如那个女子…… 严风铃是以江州知府千金的身份作为采女入宫,为了掩人耳目,他们这一行车队率先去了江州,然后再从知府家离开,赶往上京。这江州知府的老两口,对严风铃倒是客客气气,她打量着这江知府,琢磨着他为什么愿意替平南王效力呢? 在离开的那天,知府夫人做做样子,离别的时候嘱咐了几句,严风铃盛装打扮着,朝眼前的两位老人依依拜别,从此以后她就是江知府的女儿——江铃儿。 从江州去往上京,耗时十天左右,这一路虽然枯燥又受罪,但严风铃撩开帘子的时候,发现了许多像她这样的马车,听旁边的孟三娘说,这马车里都坐着富家的小姐,都是选出的采女,和她一样要入宫的。 而且在驿站休息的时候,还听见百姓的抱怨,说现在国家危机四伏,北有叛军虎视眈眈,南有水灾泛滥,难民流寇,民不聊生,这昏君还要选秀,想想都是寒了人心哪! 严风铃听着,皱了皱眉,不知为什么,听到那个人失了民心,她却没有半点喜色,她应该高兴才对啊! 孟三娘瞅了眼陷入沉思的严风铃,说道:“听说这次选秀,和那狗皇帝没有子嗣有关,群臣进谏,希望皇帝广纳后宫,为天启国留下后代,都说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作为一国之君,这子嗣就更加重要了。” 听着孟三娘的话,严风铃冷笑一声,她就不信这么久了,那邹天睿的后宫会没有一个妃子怀孕?还是说但凡有孕的,都被那个女人弄流产了,这不是她一贯的手段吗? 许媚姝在爱邹天睿的同时,却要让她心爱的男人断子绝孙,想想,她都要忍不住笑出来了。 即便当今的孝元帝再纳多少美人,只要那个女人不产下子嗣,其他的妃嫔都休想生下孩子。 见严风铃只笑不说话,孟三娘垂下眼皮,刚才那笑容虽隐在一层白纱下,让人看不清楚,不过听刚才的笑声,总让人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正走着的马车,忽然停下来,接着听见有人大喊:“救命啊!救命啊!” 严风铃挑开帘子,望过去,只见一个灰衣仆人跪在地上,拦住了他们车队的去路,边求救边哭道:“求好心人救救我家小姐,求求你们了——” 那灰衣仆人眼看着要被车队里的人赶开,严风铃朝孟三娘递了个眼色,孟三娘立刻掀开帘子跳下车。 只见孟三娘走到那跪地的仆人身边,轻轻询问了几声,就又走了过来,探着身子朝马车里的人汇报:“小姐,那人说前面有捣乱的流民,把他们抢了,从家里来的仆人见流民太多,都逃走了,他小姐现在还在马车上,因为马车边都是流民,他没敢靠近,就想找人帮忙,正好看见咱们车队……” 严风铃细听着,便让孟三娘带了几个大汉随那仆人先去救人,他们的马车跟在后面随后就到。 待严风铃到的时候,见四周散落了许多碎东西,一些干粮还有衣服都落在了地上,显然是刚遭过洗劫。 一个女子细弱的哭声传来,严风铃被尹童扶着下了马车,她见一个穿着素净的女子跪在烂掉的马车边,嘤嘤哭泣,边哭边问旁边的老仆人:“怎么办?都被抢了,现在连盘缠都没有了,马车也坏了,我们怎么去上京?怎么入宫?” “小姐,小姐……”旁边的老奴也跟着哭起来。 孟三娘走过来,对严风铃说道:“那些流民都赶走了,小姐,此地不宜久留,那流民数量太多,我们人手有限。” 严风铃点点头,走到那主仆二人身边说道:“正好我也要去上京,不如你坐我的马车吧。” 这细腻若黄鹂的女音传进刘莹耳中,让她停止哭泣,她仰起脸来,看到一个气质非凡的女子站在眼前,她戴着面纱,只露出一双水灵灵的眸子,那眸子真美啊,她还从没见过这么漂亮的眼睛。 她羞赧的垂下头,嗫嚅的道了声“谢谢”。 那女子伸过来一支玉手,那手指嫩若葱根,一看就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那种,她怯怯的把手伸过去,随后又把满是眼泪鼻涕的手在自己朴素的衣襟上蹭了蹭,才又放在那玉手上。 第347章 亲戚 跟随那女子上了马车,刘莹一直垂着脑袋,不敢说话,不敢抬头。 终于,马车里压抑的气氛,被那细腻的女音打断:“你也是今年的采女?” 刘莹点点头,才终于抬起脑袋,望着女子,试探的问:“姑娘……也是?” 那女子点点头,微微一笑,虽然看不出她在笑,但那美眸略微弯了弯:“我是江州知府的女儿——江铃儿,请问你是?” 刘莹抓着袖摆,五指微微一白,小声道:“我、我是兰县县令之女——刘莹。” 兰县? 严风铃微微一愣,这兰县地处偏远,是天启国贫困县之一,眼前的这个女子,衣服虽然素净,但很干净,小脸也是长得清清秀秀,虽称不上多漂亮,但也算是个清秀佳人。 见严风铃打量她,刘莹把脑袋埋的更低。 严风铃微微一笑,道:“听说兰县很远,你一定赶了很长时间的路吧?” “嗯。”刘莹点点头,唯唯诺诺的说道:“三个月前就从家里出发了,本以为终于平平安安的要到上京了,谁知……” 见刘莹要落泪,严风铃赶紧抽出帕子替她擦了擦,“别哭,千万别哭……你遇上了我,放心,我们一定会平平安安的到达上京的……” 严风铃轻拍着刘莹瘦小的肩膀,抬头远望着浩瀚的天空,距离上京越近,她浑身的血液都要沸腾起来,她似乎闻到了那种熟悉的味道,是天启国帝都才有的味道,繁华又阴暗,潮湿又血腥…… 这条通往繁华帝都之路,马车逐渐多起来。马车华贵有之,普通有之,像严风铃他们的这辆马车,比起普通略微高级一点,有的采女为了彰显身份,那马车也是极其华丽的。可从那随风飘荡的帘布,依依可判断出来。 望着城门上那石雕的“上京”二字,隐在白纱下的红唇,微微的弯起,她眉眼弯弯,落在对面的刘莹眼中,让她瘦小的身子,蓦然一抖,那小姐虽然在笑,但笑的毫无暖意,让人看着脊背生寒,但又让人忍不住去看,想捕捉那双美眸中一闪而过的光影。 刘莹正看得投入,冷不丁和那小姐的视线对上,她赶紧脸红的垂下脑袋。 上京的街道既繁华又热闹,刘莹忍不住掀开帘子,去望外面人流如织的街道。 “哇!好漂亮啊!我从来没见过这么繁华的地方……”刘莹瞪大了眼睛,她忍不住感叹。 旁边的严风铃摇头微微一笑,繁华下必然有腐朽,这只是表象罢了。 这上京的大街上,不光严风铃他们一辆马车,有一辆马车和她们的并行在一起,听见刘莹刚才的感叹,从马车里飘出一道嘲讽的女音:“土包子!哼!” 严风铃顺着刘莹掀开的帘子望过去,那马车的帘布面料华贵,上面绣着绯红的牡丹花,做工精致,那辆马车的帘子并没有被掀起来,不知是哪家的富家小姐?口气……挺傲慢的。 刘莹小脸发白,她嗫嚅的把帘子放下来,垂着脑袋咬着唇瓣,先前的高兴一扫而空。 严风铃展展眉梢,靠在车壁上,并没有说话。 所有的采女被安排在后天入宫,上京的客栈人满为患,都是来自各地的采女,加上有些采女是富家小姐,携带了大量的家眷,而且有的采女提前两三个月就预订了客房,严风铃一行人要是现找客栈,就很难找到了。 经过多方打听,终于在城北的地界,找到一家留有空房的客栈,他们一行人急急赶去,但到的时候,被掌柜的告知,这家客栈已经被人包下了。 “何人包下的?”严风铃问孟三娘。 孟三娘道:“听说是苏州一个大户人家的小姐,这个小姐关系不简单,和当今的许皇后有些亲戚。” “哦?”美眸冒出一丝亮光,纤细的玉指有一下没一下的搅动着衣带,然后就听旁边的另一个下人道:“这附近的客栈小的都问遍了,都住满了,只有这家客栈有空房,没想到……” 严风铃微微一笑,“我们就住这儿了。” 众人一愣。 严风铃被人扶着下了车,她抬头望着这家客栈,也算不上多华丽,但因着这段时间特殊,人太多,这客栈就显得金贵了。 严风铃携着一行人入了客栈大厅,理所当然的被人拦了下来,掌柜的陪着笑脸抱歉:“不好意思,小姐,这家客栈已经被人包下了。” 旁边的刘莹轻轻扯了扯严风铃的袖子,小声道:“江小姐,我们……还是另寻别家吧……” 严风铃摇摇头,对那掌柜的说道:“这段时间,住宿本就紧张,再被人包下来,不浪费资源吗?掌柜的,本小姐愿意加钱,你掂量掂量?” 严风铃找了个椅子才要坐下,但被后面的少年拉住,那少年从随身的包袱里拿出一个云锦缎面的软垫子放到椅子上,道了句:“小姐请。” 严风铃展展眉梢,给了尹童一个赞许的眼神,就气定神闲的坐在了椅子上,软软的,果然舒服很多。 “这……”掌柜的两眼盯着银票,有些犯难,能挣钱谁不愿意挣?可是,那包下这家客栈的人,可不是个容易得罪的主儿。 掌柜的忍痛拒绝:“这位小姐,你就不要为难小的了……” 掌柜的还没说完,就见那白衣女子一双美眸针尖似的朝他射过来,吓得掌柜的一哆嗦,失语了。 “谁啊?这么吵?” 蹬蹬蹬—— 下楼的声音。 严风铃抬眸望过去,只见一个粉衣女子后面跟着四个丫鬟,挑着眉梢抬着下巴从楼上慢悠悠的走下来。 女子鹅蛋脸,柳叶眉,凤眸微眯,轻蔑的打量着那落座的白衣女子。 这客栈因着被人包了下来,所以大厅的人本就不多,都是粉衣女子随带的家眷,所以,下面的喧闹声很快就引起了她的注意,她刚回了屋补觉,没想到就被这行人打扰了。 这声音…… 严风铃回想起那绯红牡丹花的帘子,略微挑了下眉梢,还真是巧合,她一到上京就遇见了许媚姝的亲戚,呵! 第348章 我来了 掌柜的脸色一白,赶紧走过去禀告了事情的缘由,当然是把责任都往严风铃身上推,但严风铃并不恼,尹童早就泡了杯茶,递到她跟前。 她伸手接过,一股花香飘来,果然是她喜欢的茉莉味的花茶,闻着真是清香,也消了那淡淡的火气。 “哼!我当是谁呢!原来是那个土包子啊!”粉衣女子的目光落在刘莹身上。 刘莹咬着唇瓣,埋下了头,满脸委屈。 见刘莹这样,粉衣女子再次抬高下巴,轻蔑的眼神更甚。 有的人就是这样,你越是软弱,她就越以为你好欺负,越以为你是个草包。 显然,这许媚姝的亲戚就是这种自以为是的人。 “这家客栈,本小姐住定了!” 在粉衣女子嚣张的气焰下,大厅里响起一道若黄鹂清脆的女音。 虽声音不是多大,但却透着一股无法抗拒的气势。 粉衣女子一愣,又把目光落在不远处的白衣女子身上,她嗤笑一声:“这客栈是本小姐包下的,你想住就住?你以为你是谁?哼!来人!把这两个小浪蹄子给本小姐抓起来!竟敢和本小姐抢客栈!还真是胆大包天了!” 严风铃倒不慌,她微微一笑,但笑声很冷,她端起茶杯,把花茶喝尽,一双美眸凉凉的落在那粉衣女子身上:“既然你那么喜欢用武力解决,那么,本小姐我就不客气了。” “三娘!”严风铃朝身边的人递了个眼色,孟三娘点点头,就朝大厅里的家仆冲过去。 严风铃眯眼望着,她周身被随行的家仆护住,这些都是邹天奇的人,武功自然也不差,她仅让孟三娘一人出去,只是想试试她的武功和底细,看看她究竟有多厉害,好为以后的事打算打算。 不过转眼的功夫,粉衣女子的家仆都被打倒在地。 严风铃看着这场精彩的打斗,忍不住为孟三娘鼓掌,孟缄给她派的这个高手,果然厉害,怕是以后她要做的事,得多靠孟三娘了。 粉衣女子面色一白,看见周围混乱的场面,早就吓得尖叫连连,躲在了桌子底下,把自己的贴身丫鬟推在外面,替她挡着,边躲着边朝严风铃的方向恶狠狠的望过来:“你这贱人,好大的胆子!你知道我是谁吗?” “你是谁?”严风铃趁机问,这眼前的女子和许媚姝究竟是什么关系呢? 粉衣女子得意一笑:“我叫杨玉儿,是当今许皇后的表妹,你惹了我,我表姐一定不会放过你!” “哦?”严风铃故作惊诧。 这一幕正好落在杨玉儿眼中,她以为那白衣女子是怕了,让丫鬟把她从桌子底下拉出来,掐腰道:“识相点,你们都给本小姐滚出去!” “识相点……”严风铃微笑着顺着杨玉儿的话说下去,“识相点你就让我们住下去,否则……”慵懒的挑挑眉,“否则……我就说不准了,说不定你还没入宫,就落了个残废,或者……把你如花似玉的小脸蛋划花了……” “你,你就不怕我把今日的事告诉我表姐?”杨玉儿小脸白的更厉害,一个大家闺秀,从小娇生惯养,被众人捧着,何时受过这样的威胁? 严风铃挑眉:“后日才入宫,要告我怕也是后日的事了。杨小姐,不如……先想想现在?” “你……”杨玉儿浑身气的发抖,朝鼻青脸肿的手下踹了脚,负气上了楼。 掌柜的从柜台底下钻出来,哆哆嗦嗦的接过尹童手中的银票,他们一行人上了二楼。 后面的刘莹担心的问道:“江小姐,你就不怕那杨玉儿报复?” 严风铃唇角一勾,心道:报复更好,对付许媚姝,杨玉儿是个很好的切入点,她是故意招惹杨玉儿的。 进了屋,严风铃把尹童和孟三娘叫过来,安排道:“我后日进宫,你们明日,想办法进入皇宫谋个差事,到时,我们在皇宫里汇合。” 孟三娘点点头,进入皇宫对她来说,不算什么难事,但是…… 目光落在旁边瘦弱的少年身上,她又望了望严风铃。 严风铃挥挥手,让孟三娘先退下,此时,屋里就剩下她和尹童两个人。 尹童咬着牙,似乎有些纠结,小脸发白。 “怎么,入宫对于你来说很困难?”严风铃笑问,一个男人要入宫,所要经历什么,他们两个人都清楚。 “我……我一定会进宫。”尹童双眼冒出冷光,带着一种坚定。 严风铃望着面前执拗的少年,终于说道:“我会让人买通净身房的太监,你不用害怕。” 尹童猛然抬起头,望着笑意盈盈的女子,他微微一愣,随后小脸一红,垂下脑袋,不好意思道:“我、我不是害怕……” 严风铃摇摇头,挥手:“你下去吧。” 尹童略微迟疑,转身关上了门,他偷偷抬起眼皮,只见白衣女子素白的手里握着一枚如血的玉环,在昏暗的灯光下,眯眼瞧着,只是那目光越来越冷,越来越冷…… 倘若哪天你杀了人,上面沾了血,也不用擦了…… 这句话,从他的口中说出来,是那么的轻松和冷漠,邹天睿,你给我的这个血玉镯真漂亮,我到现在都留着呢,什么时候,能让你的血染在上面呢? 尹童和孟三娘都不在身边,从窗台上瞭望繁华的帝都,还真是别有一番滋味。 既熟悉又陌生。 敲门声传来,凭窗而立的女子道了声“进来”。 门被推开,进来一个灰衣小厮,严风铃挑挑眉,问道:“何事?” 这灰衣小厮是邹天奇的人,难道邹天奇有什么话要传给她? “江小姐,明日我们就回去复命了,小的在此祝小姐马到成功。”那灰衣小厮说着,近前几步,从怀中掏出一枚别致的玉佩,这玉佩虽普通,但上面的花纹很奇怪,看起来倒像是个标志。 “小姐入宫后,若见到手持这种玉佩的人,那说明就是平南王的人。” 严风铃接过玉佩,握在掌心,点了点头:“晓得了。”随后展颜一笑:“多谢小哥这一路相送,你回去禀告王爷,我江铃儿必然不负平南王所托!” 第349章 见面礼 “那好,小的告退。” 门被关上,严风铃望着掌心里的玉佩,瞳色深了深。 皇宫里既然有邹天奇的人,那她以后做事得小心了。 “薛冰。”严风铃轻轻叫了声。 不过一眨眼的功夫,就见一个黑影跪在了地上:“小姐,有何吩咐?” 严风铃慢条斯理的从一个木盒里,拿出一件大红的小被子,上面用金丝线绣了两个字“惠儿”,这个名字…… 想必许媚姝到死都忘不了吧,她那亲爱的明珠小公主,那个被自己的亲娘亲手毒死的小公主…… 唇角一勾,严风铃把盒子放到薛冰手中,“把这个放到许媚姝的寝宫,这是我送给她的见面礼。” “是,属下遵命。” 一眨眼,又不见了人影。 严风铃用细长的指甲勾了勾眉梢,琢磨着不知道许媚姝喜不喜欢她送的这份大礼呢? 正寻思着,这时,敲门声传来,她转头,一看是那个胆小怯弱的刘莹。 刘莹手中端着托盘,上面放着一碗雪梨银露羹,“这是我亲手做的,不知道江小姐喜不喜欢?” 严风铃微笑着坐下,望着那色泽俱全的汤羹,说道:“你何须这么客气,做这儿下人做的事情?” 刘莹摇摇头,“那日多亏江小姐相救,否则我也……无法平安到达上京,我做这些都是应该的。” 严风铃也没再推迟,她把白纱摘下来,在刘莹惊呆的目光下,抿了口汤羹,没想到刘莹的手艺这么好,她忍不住赞许道:“刘小姐真是生了双巧手,真好喝。” 严风铃用帕子擦了擦嘴角,抬起眼皮,见刘莹对着她还在发呆,微微一笑:“刘小姐,我脸上有东西吗?” “啊,没有、没有。”刘莹慌乱的摆摆手,随后自卑的摸着自己的脸:“我要是能生的小姐这般美,就好了。” 她一想到明日的入宫,这心里就惴惴不安的,能入得了皇宫的采女,要么是家世好,要么是样貌好,她这两样都不出色,为了让她能作为采女入宫,身处贫困县的父母,托人花钱,找了许多关系,才要了个采女的名额,让她来得了这繁华的上京。 父母对她寄予厚望,希望她在皇宫能争得盛宠,让他们刘家飞黄腾达,这样父母和哥哥也不用一辈子窝在那贫穷的兰县了。 见刘莹垂着头愁眉不展,严风铃没有说话。 在深宫里的人想出来,宫外的人又拼命的想进去,那个地方真的这么好吗? 不得宠的嫔妃,还不如那些宫外的女人。 二人正有一句没一句的闲聊着,忽然听见外面传来一阵喧闹声。 刘莹站起来,把门推开一条缝隙,探头一瞧,就又缩了回来。 “发生什么事了?”严风铃又戴上面纱,只露出一双眸子,瞧着面色发白的刘莹。 “是……是那杨小姐,她……” 见刘莹一看见杨玉儿就吓得不轻,严风铃站起来朝门外走去。 杨玉儿身边的一个丫鬟掐着腰,瞪着对面的另一个瘦小的丫鬟,一巴掌就扇过去:“还说你没偷喝?嗯?我给我家小姐刚熬好的燕窝粥,就放在厨房桌案上晾了会儿,回来就没了,只有你在厨房里,不是你是谁?啊?” 杨玉儿双手抱胸,挑着眉满眼鄙夷的上下打量着那小丫鬟:“穷山沟里出来的货色,和你主子一个德性!啊呀!不知道当时怎么选上这样的人作为采女入宫?这皇帝的后宫,是随便能进的吗?呵!” “我没有,我当时在帮我家小姐熬制雪梨银露羹,哪会偷喝你们的燕窝粥,分明是你们……”小丫鬟想争辩,没想到被杨玉儿扇的一巴掌倒在地上。 小丫鬟垂着脑袋呜咽哭泣,右侧的小脸一下子肿起来。 小丫鬟瞥见站在门口的刘莹,赶紧爬过去,扯住了刘莹的衣摆:“小姐,我真的没有偷喝她们的燕窝粥,真的没有,你帮我说说话,帮帮我……” 刘莹咬着唇瓣,眼角红红,她吓得浑身发抖,哪还有勇气帮自己的丫鬟说话,她求助的看向严风铃,但严风铃却是没有说话,她后退一步,就进了屋。 那旁边的杨玉儿双眼一眯,冷笑了声,对那刘莹阴阳怪气的说道:“看见没!你拿人家当姐妹,可人家未必把你看进眼里?还有啊!你这个小偷的主子,没有管教好自己的丫鬟,让她偷喝了我的燕窝粥,还不过来道歉!嗯?” 刘莹眼泪流的更凶,她委屈的望着杨玉儿,哭诉道:“小花跟了我这么久,她绝不会偷喝你的燕窝粥的,绝不会……” “哦?”杨玉儿展展眉梢,朝刘莹走过去,吓得刘莹步步后退,一下子抵在墙壁上。 “她没喝,难不成……是你?”杨玉儿故作吃惊的“哦”了声,仿似现在才想明白,“刚才听我那丫鬟说,你也去过厨房不是吗?这么说来,是你们主仆一块喝的?啧啧……也对,你们那穷山沟里,何曾见过燕窝粥这种东西,哎呀,妹妹啊,你如果承认了,说是你喝的,本小姐说不定就饶了你呢?” “我没有,没有!”刘莹抖着身子,泪流满面,狂摇着头。 “哼!你就是小偷,没见过世面的山野丫头!还幻想入皇宫,伺候皇上?呵?真是天大的笑话!”杨玉儿朝刘莹脸上呸了口唾沫,随后大度的说道:“一碗燕窝粥而已,本小姐就当喂狗了,我们走吧。” 杨玉儿携着四个丫鬟离开,刘莹和自己的丫鬟跪在地上,委屈的哭着,严风铃放下手中的花茶,展了展眉梢,杨玉儿这出戏自然是演给她看的,怕是以后到了皇宫里,这日子就有趣了。 只是,刘莹的性子太过软弱,如果她学不会反击,那只能任人宰割,毕竟在那幽暗的深宫里,比杨玉儿厉害的角色多的去了,她现在见到的只是冰山一角罢了。 如果连杨玉儿的讽刺她都受不住,又该怎样面对后宫里的那些势利眼的嫔妃呢? 第350章 暗斗 对刘莹,同情有之,无奈有之,看戏也有之,她严风铃从来不是什么心善的人,她认为一个人的底线,是不助人,也不害人,就是最好。但你若是害我,我必加倍奉还。 朱红的宫门,翡翠绿的宫檐,从严风铃站的这个位置,正好能看见那宫檐上雕刻的麒麟神兽。 宫门口,站着两个年长的嬷嬷,她们认真的检查着采女手中递过去的木牌,上面写着名字还有是哪家的小姐,这是在入宫前,一开始就发给采女的,作为入宫的通行证。 轮到严风铃的时候,她把手里的木牌交出去,那嬷嬷接过,冲她微微一笑,忽的伸出左手,快速摊开掌心,露出一枚绿莹莹的玉佩来。 严风铃双眼一眯,冲那嬷嬷微微一笑。 她跟随前面的采女走进皇宫,想起刚才的一幕,嘴角一弯,邹天奇的人,呵!来的可真快啊! 新进的这批采女,被安排在秀园,由经验丰富的嬷嬷先训练一个月,然后再进行甄选,入了皇上皇后眼的,留下,没有的就留在皇宫成为宫女。 宫女和皇上的女人,当然是后者最受欢迎。 望着眼前花枝招展的采女,她们各个脸上洋溢着笑容,对这华丽的皇宫是既好奇又迷恋,这里是天启国女人都向往的地方,得到那个男人的垂青,就有享不完的荣华富贵,连带着自己的家族也会飞黄腾达起来。 刘莹激动的抓住严风铃的胳膊:“江小姐,这里就是皇宫吗?好漂亮啊!我觉得眼前的一切,就像在做梦!” 刘莹和严风铃被分配在一个屋里,这屋里还有其他的几位采女,但除了严风铃和刘莹是一开始就认识的,其他的几个人,都冷漠很,也不相互说话,其实在进宫的那一刻开始,她们就成了竞争对手。 严风铃笑着没有回话,刘莹兴奋了会儿,才发觉周围的气氛很冷,所有的人整理了下自己的东西,就依照嬷嬷的吩咐,去前面的园子集合,开始进行入宫的礼仪训练。 这些礼仪先前邹天奇派人教过严风铃了,所以,她学的比其他人都要容易,见刘莹一次次被嬷嬷训斥,满脸委屈,旁边的采女都各个看着笑话,特别是那杨玉儿,就更加幸灾乐祸了。 中午吃饭的时候,杨玉儿在饭厅里大肆宣传刘莹的出身,所有的秀女都知道了刘莹其实是从穷山沟里出来的,落在刘莹身上的目光越发鄙夷起来。 刘莹双眼包着泪,索然无味的吃着碗里的米饭,把委屈和不甘默默的吞进肚子里。 杨玉儿冷哼一声,目光落在严风铃身上,阴阳怪气道:“我们这所有的人,都各个是花容月貌,不像某些人,因为长得太丑,就用纱布遮了面,不知道这样的无颜女是怎么进的皇宫呢?” 众人的目光纷纷落在刘莹身边的女子身上,这女子话不多,落在白纱外的眼睛非常的漂亮,就像两孔明泉,能吸人心魄,但从进宫一直到现在,她们都还不知道这个女子长得什么模样,而且后宫里的嬷嬷对她客客气气,也没要求她把面纱摘下,并且这个女子学什么东西都很快,在她们这批采女中,除了容貌,其他方面都是最出色的。 见众人的目光越来越好奇,杨玉儿又说道:“其他方面做得再好又有什么用?你以为男人会喜欢丑八怪?呵!丑八怪还能进皇宫,真是天大的笑话?本小姐就看看,如果见圣颜的时候,你还要戴着面纱不成?到时因为样丑吓着了皇上和我表姐,那可就不得了了!” 表姐? 众人转头望向那杨玉儿,这时,饭桌上就有人窃窃私语:“其实这杨小姐,是当今许皇后的表妹。” “什么?”有人惊叫。 “那人家被选为妃子还不是板凳上钉钉子的事。” “是啊!早晚的事!” …… 众人唏嘘一片,对待这个许皇后的表妹更是小心翼翼,有的为杨玉儿盛饭,有的为她倒水,各个谄媚的很。 严风铃摇摇头,并未把杨玉儿的挑衅看进眼里,她现在在皇宫,行动做事得处处小心,低调是她唯一的选择,之所以戴面纱,是不想因为面貌而遭到其他人的嫉妒,惹来不必要的麻烦,让杨玉儿自己一个人蹦跶吧,她可没有闲工夫理会这种人。 严风铃站起来,朝众人欠欠身,不声不响的退下了。 杨玉儿此时的心情,就像被一根鱼刺卡住了喉咙,气息不上不下的,这个江铃儿,完全没有把她放进眼里,她目光更加怨恨的落在和江铃儿走的比较近的刘莹身上,吓得刘莹肩膀一缩,眼睛红红的又要落眼泪。 夜深下来,严风铃上了床榻,并没见临床的刘莹,她皱皱眉,问旁边的几人:“刘莹呢?” “她啊?被嬷嬷罚在院子里练习走路呢,没练好不准回屋睡觉。”其中的一个女子冷笑一声,随后又补了句:“肯定是杨玉儿在暗中捣鬼,今日我还看见她往那嬷嬷袖子里塞了个亮晶晶的东西呢。” “嘘!别乱说。”另一个采女出声提醒。 那刚才说话的采女赶紧禁了口。 严风铃从床榻上披衣而起,就推门出去了。 今天下午,她和刘莹被分开,分别跟了各自训练的嬷嬷,因为训练表现的良莠不齐,就把学得快的和慢的分开教导,以便选出更优质的采女。 夜有些冷,圆月高挂,皎洁月光流泻而下,淋淋洒洒的落在地上。 严风铃走到她们训练的园子里,左右望了望,并没瞧见刘莹的影子。 她轻喊了声:“刘莹?刘莹——” 风呼呼的吹来,手里的灯笼忽然就灭了。 严风铃望着周围一瞬间暗下来,心里有种毛毛的感觉。 她吞了口唾沫,就往亮堂的走廊走去,那里垂挂着几盏宫灯。 站在走廊边,隐隐的听见前面有人说话。 严风铃眼尾一转,惦着脚尖走过去,藏在角落里,往远处一瞧,身子蓦然僵住。 第351章 再遇 她预想了许多和那个男人再次见面的情景,没想到…… 一个瘦弱的人儿跪在地上,浑身都在发抖,她哆嗦着叩首:“小、小女刘莹拜见皇上。” “起来吧。”那人挥挥手,双手又背在身后,他的背影比之以前,消瘦了不少,严风铃所站的角度,根本就看不见那人的脸,只能看见那团模糊的背影。 但仅一个背影,即便半年多没见,她一眼就认了出来。 呵! 明明恨一个人恨的那么深,却让那人刻在了心上,即便她不想承认,但也不能否认。 落在木柱上的五指,渐渐的收紧,那种被硌的钝痛让严风铃脑袋越发清醒。 “你是这届的采女?”那人的声音,淡淡的传来,衬托的夜色,更加的清冷。 “是,小女是兰县县令之女。”刘莹抬起眼皮,悄悄瞥了眼那副英俊的龙颜,在夜色的掩盖下,腮颊羞红一片。 “兰县……”那人嘀咕了声,忽然叹道:“你父亲倒是个清官,朕见过他几次!” “皇上见过我父亲?”刘莹眼睛一亮,当前的害怕和畏惧一扫而空,她睁着黑白分明的眼睛,望向那宛如神祗的男人。 那人望着面前的女子,微微一怔,忽然道了句:“你这样子让朕想起了一个人……” “是什么人?”刘莹好奇的问。 “一个故人罢了……”男人的声音有些沙哑,他抬头望着苍月,夜色下,那抹高大的背影,硬生生生出几分落寞来。 刘莹垂着脑袋,没有说话,但嘴角却是弯了弯。 严风铃想起刘莹在抬头的瞬间,那眼中一闪而过的灼热,还有她在那个人面前坦率而天真的模样,和她之前见到的那个懦弱只知道哭鼻子的刘莹,还真是大相径庭。 既然是入了皇宫的女子,还有几个是单纯的? 那种软弱,也仅是她自我保护的表象罢了。 有时候柔软也是一种武器,而对于邹天睿这种自大的男人,非常受用。 他不就是喜欢许媚姝那种楚楚可怜的模样吗? 刘莹!刘莹…… 咀嚼着这两个字,想起刘莹在杨玉儿面前的怯弱,还有明里暗里杨玉儿对她的挑衅? 严风铃似乎有些明白了,刘莹是这批采女中唯一见过她真容的人,难道……刘莹已经把她当做威胁了吗? 如果她和杨玉儿关系越差,对刘莹就越是有利呢,刘莹就可以一箭双雕的除去她们两个人。 严风铃转身回了屋,躺在床上没一会儿,才见刘莹姗姗来迟。 “怎么这么晚才回来?”严风铃问。 正脱了鞋上床榻的刘莹,微微一惊,她看向严风铃,嗫嚅道:“被嬷嬷罚了。” “哦,那赶快睡吧。”严风铃微微一笑,但笑意未达眼底。 坤宁宫传来消息,说皇后娘娘病了。 有人传言,说是许皇后梦见了死去的明珠公主,晚上惊叫连连,门外守夜的宫女都听见了。第二天一早,就请了御医来诊断,说是皇后娘娘思女成疾,开了些调养身子的药方。 严风铃握着汤勺,默默吃着午饭,听着周围的采女七嘴八舌的谈论着此事,嘴角弯了弯。 想起许媚姝那时用许荣轩的血衣吓唬她,她这只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罢了。 许媚姝啊,没想到你也有今天,然而,这只是开始。 刘莹安静的喝着汤,偷瞥了眼旁边的女子,看到那玲珑眸中的冷光,勺子里的汤水洒出来少许。 严风铃迎上去,冲她微微一笑。 刘莹赶紧低下头,有些心事重重。 因着杨玉儿的表姐病了,下午的时候,那杨玉儿向嬷嬷告了假,说要去坤宁宫探望她的表姐,嬷嬷哪有不允的道理,立刻谄媚的答应下来,并让宫女引领着杨玉儿去了坤宁宫。 在太阳底下训练的采女们,各个羡慕的望着杨玉儿的背影。 “你看人家,有靠山就是不同!她成为妃子啊,是早晚的事?” “她根本就不用训练,只是走个形式罢了!” “嘀咕什么呢!还不好好练!”刚才还对杨玉儿谄媚的不得了的嬷嬷,立刻换了副嘴脸,对这些采女们大呼小叫。 采女们各个禁声,专心致志的练起来。 她们没有靠山,现下只能靠自己,所有的采女都很卖力,无人再说话。 教导的嬷嬷忽然走到严风铃身边,低声道:“江铃儿,跟我来。” “是,嬷嬷。”严风铃欠欠身,乖巧的跟上去。 被后面练习的采女看见,有人禁不住问:“这戴着白纱的采女,是不是大有来头?” “听说是江州知府的女儿!” “不过就是知府之女,怎么这些人对她那么客气?” “谁知道呢?说不定和那杨玉儿一样,也是有靠山什么的?” …… 跟着前面的嬷嬷,走到了一处别院,那嬷嬷敲了敲门,门被打开,露出一副生面孔,不过,严风铃对上那双眼睛,就知道是谁了。 领着她来的嬷嬷朝屋里的人,小声说道:“李嬷嬷,有什么话快说,我在门口替你们望着。” “王嬷嬷,有劳了。”这李嬷嬷往王嬷嬷手里塞了些东西,王嬷嬷面色一喜,就站在了院子口。 严风铃进去,李嬷嬷关上了门。 见李嬷嬷走过来,严风铃微微一笑,眼中划过赞赏:“三娘,你动作真快啊!” “李嬷嬷”抬手往脸上一抚,就揭下一块人皮面具,她朝严风铃行礼道:“孟三娘叩见小姐。” “起来吧。”严风铃打量着屋里的摆设,问:“这是你的住处?” “是,老身昨日还见着尹童了,他现下在杨总管那谋差事。” “哦。”严风铃略微沉思,道:“这皇宫里有邹天奇的人,昨日儿我进宫的时候,就见着了,是个嬷嬷,你暗中查一查,以后我们好防着她。” “三娘遵命。”孟三娘点点头,又问:“小姐可还有其他的吩咐?” 严风铃食指敲在桌案上,想起孟三娘刚才说的话,问:“这杨总管是不是坤宁宫的人?” “正是。” “你找个空子,去知会尹童一声,让他随时留意坤宁宫的动向,那里一有风吹草动,就让他汇报给我。” 跟着那王嬷嬷折回到原处,就见院子里多了个粉衣贵人,摇着团扇,眉心一点花钿,后面跟着二个丫鬟,旁边有嬷嬷伺候着端茶倒水。 第352章 还会回来 王嬷嬷赶紧过去请安,严风铃跟在后面,和其他采女一并跪在地上。 时过半年多,这后宫里又添了新人,这粉衣贵人,严风铃并没见过。 “王嬷嬷,你去哪了?本小主可要治你一个擅离职守的罪哪!”粉衣贵人拉着长音,抿了口花茶。 王嬷嬷吓得脸一白,当即跪在地上叩首:“小主饶命啊,奴婢刚才……刚才……” 见王嬷嬷眼睛往这儿瞟,严风铃赶紧秃噜着膝盖,往前挪了一步:“小主,都是奴婢的错,王嬷嬷和奴婢属同乡,奴婢带了家乡的土特产想送给嬷嬷,还请小主饶命!” “你这是行贿!一个小采女,真是好大的胆子啊!”粉衣贵人旁边的一个丫鬟,大声喝道。 吓得王嬷嬷一哆嗦,抱着粉衣贵人的双腿,不停的求饶。 严风铃只是低着头,不停的哭泣,然后,她就看见一个粉底祖母绿的绣鞋出现在眼前,这么好的刺绣,一看就是出自宫中绣娘的手笔。 “抬起头来。”粉衣贵人下令。 严风铃双拳一握,轻垂眼皮,胆怯的抬起头。 那粉衣贵人哼唧一笑,指了指严风铃脸上的面纱:“听说你们这届采女中,来了个美人,比天启第一美人都要美丽,说的可不就是你?今日,本小主就要看看,你到底有多美?” 染着绯红蔻丹的手指伸过来,一把扯掉了严风铃脸上的面纱。 面纱飘落的那刻,全世界都静了下来。 众人屏住呼吸,那些跪地的采女更是满脸震惊,这被杨玉儿大肆宣扬的丑女,竟然是个比天仙还要美丽的美人? 妒忌,羡慕,全都出现在她们眼中。 杨玉儿有靠山,江铃儿有美貌,她们有什么? 资质平平的采女,各个自卑的低下头。 “好热闹啊!” 院外传来三下清脆的掌声,众人转头望过去,目光落在那背着药箱,笑的一脸玩味的男子身上,纷纷行礼:“奴婢叩见张御医。” 张进大步走进来,他不过是去坤宁宫给皇后娘娘瞧病,正巧路过这儿,没想到却看见这一幕,目光落在那美丽的女子身上,他俯身把地上的面纱捡起来,递过去。 女子接过,道了声“谢谢”,不过双手有些颤抖,声音嘶哑。 严风铃扼制住内心的激动,她有些紧张,张进应该认不出她来吧。 她低下头,抓紧了手中轻薄的纱料。 在那堪称完美无瑕的脸上,足足愣了三秒,张进才收回神来,哈哈一笑:“佟贵人今个儿怎么这么闲哪!有空来这儿秀园溜达?” 佟贵人知道这张进虽是一介御医,但和当今圣上的关系不一般,她欠了欠身:“本主先告退了。” 王嬷嬷拉着严风铃走上去,朝张进感谢道:“这次多亏了张御医,否则……奴婢们……” 张进摇头一笑,目光又落在严风铃的那张脸上:“姑娘如此美貌,来这宫里,怕是要飞上枝头做凤凰喽!” 严风铃吓得赶紧跪在地上:“奴婢不敢奢望。” 这张进是故意的,这凤凰宫中已有,就是当今的许皇后,张进拿她和许媚姝比,这不是摆明的让她惹事吗? 张进眼珠一转,竟是亲自把严风铃扶起来,严风铃赶紧后退一步,表现出男女授受不亲的模样。 张进微愣,靠近一步:“你很怕我?” 严风铃摇头:“奴婢是采女,身份低微,被张御医扶起,有些受宠若惊。” “你倒是知道分寸。”张进对上那琉璃双目,眉头一皱,随后问:“姑娘,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严风铃摇摇头,没有说话,但手里的薄纱被她攥出了汗。 张进稍作寻思,就背着药箱走出了秀园。 严风铃跟着王嬷嬷又加入了训练,不过经过佟贵人刚才的那一闹,所有的采女都心不在焉的,时不时的偷瞄严风铃。 张进走出秀园后,望着大树后的那个明黄的身影,道:“你倒是轻松的站在一边看戏,让我出头?” “是你自愿英雄救美的。”男人若有所思的望了望秀园。 “得!你千万别这样说!若是被我家那口子听见了,我回去又得受罪了!”张进跟着前面的人,走出了秀华宫。 “小翠还好吧,你有空多陪陪她,宫里的事,就交给王御医吧!” 听前面的人这样说,张进脚步稍顿,随后摇头道:“距离小翠生产,还有好几个月哪,不急不急。”但转念一想,心里就有些别扭,这老婆是她的,这邹天睿急什么? 张进正瞎想着,就见前面的人忽然停下来,问道:“你说,一个人死了,还会回来吗?” 这不是废话嘛! 张进怒其不争的叹气:“作为朋友,邹天睿,我提醒你啊,你消沉了半年了,该醒醒了,难道你要看着这天启的江山,毁在你自个儿的手里?如果你死了,可有脸面见邹家的列祖列宗?” 后面跟着的太监,吓得一哆嗦,这张御医大言不惭,小命怕是休矣。 但皇上并没有生气,而是转首望着远处的天空,蔚蓝一片,路旁的花儿开出花苞,春天,这个万物复苏的季节,所有的一切,都要打起精神来。 可是,心中那空落落的一片,早在失去的时候,就再也不完整了。 加快脚步,那抹明黄的身影,消失在朱红的宫门口。 张进抬头,看着那蓝色牌匾上“朝华宫”三个字,无奈一叹。 他望着远处的天空,问:“严风铃,你死了,为什么我感觉你还活着呢?是了。”张进苦笑,“你永远活在了那个人的心中。” 严风铃安静的吃着饭,刻意忽略掉周围采女的窃窃私语,旁边一直未说话的刘莹,不停拿眼角瞅着她,神色有些不安。 待吃完饭,她要离开的时候,被同屋的一个采女张小兰叫住,严风铃微诧:“妹妹何事啊?” 她和这张小兰统共没说过几句话,这张小兰主动找她搭讪,委实让她好奇。 张小兰把严风铃拉到一边,左右望了望见无人,才低声道:“关于你貌美的传闻,是从刘莹口中传出去的,不知是谁又传到了佟贵人耳朵里,所以,那佟贵人才会来找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