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宫巨孽》 第一章 太监净身 有人作弊 世上事干啥的都有疏忽,唯有一事给皇家办事万万疏忽不得,可就偏偏也有疏忽的。不是办事的人身家性命不值钱,也非是吃官饭的放了私骆驼。银行有数错钱的,医院有抱错娃的,计算机还有失灵的,这些干细活的都有差池,难道劁猪骟羊的粗人就不兴有些纰漏走神?错错错!错了又如何? 由于是时代久远记不得哪朝哪代了,反正是有这么一回事,算是一件荒唐事又是一件希罕事,说出来给诸位取个乐子。 小子潘又安,家住何方不详。五岁上死了娘,八岁上没了爹,实是个苦命的娃儿。后跟亲戚邻家鬼混了两年,十岁那年恰逢皇家出了榜示召太监。亲戚邻家也实是有些支持不住,不知是谁出了个馊主意,莫如送到皇家去混碗官饭吃,虽是净了身似男人又非男人,总也是一样行当,不比这样东家一碗西家一餐要强若干倍。众人说声好,立马就着人去撕了皇榜。 小潘只是个十岁的雏儿,不知净身为何物,只当是个好差使。听说有饭吃,衣服也鲜亮,去处人多又热闹。不用人劝说,自己就高高兴兴跟人走了。又是骑驴又是坐车,颠颠簸簸好几天,到了一个所在。小潘睁眼一瞧:呀!高墙门阔,屋宇宏伟,地方宽敞,人多热闹,真倒是个好地方。分妥住处之后,先是一顿好吃喝,然后又派人给他们逐一洗了澡。洗刷完毕,每人按身材大小高矮胖瘦各换了一套时新衣服。 和小潘同来的小哥哥小弟弟们情况各不相同,有大他一两岁的,也有小他一两岁的,或者是同岁的不等。其它方便有比他家境好的,有比他还命苦的。到了这般地方,也是有的欢天喜地,有的啼哭不止。小潘自然属于欢乐派,他本来是吃千家饭穿百家衣长大的,没要饭都是他命大,到了这么个好地方,有的人还不知足,哭哭啼啼,像什么样子? 第二天早晨,来了个大婶不像大婶,大叔不像大叔的人,大家都叫他杨公公。小潘只知他们村里有公羊母羊,把人叫羊公牛公的他是头一回听说。 杨公公亮着公鸭嗓子给他们十几个小娃儿上课,第一天的课程是端尿盆。小潘干过这项工作,他常给他寄宿的亲戚邻人家干这事,所以他学得最快,为此还受到杨公公不止一次的夸奖哩!上课学飞端尿盆,别样没区别,就是表情、姿势不同罢了。杨公公说,一不能皱眉,二不能撇嘴,三更不能捂鼻子。这些也不是难事,只不过不要把尿当成尿,把它当成是一碗香汤什么的就什么问题都解决了。第二天是学扫地,第三天是铺床叠被,第四天、第五天……一直学了整整五十天。小伙伴们学烦了,天天昐着换些新花样。 换新花样的这一天终于来到了。那个叫杨公公的大叔还是大婶站在他们面前,一脸的严肃,他(她)说: “娃娃们,过了今天,你们就是真正的太监了。太监是什么?太监就是没有不长胡子的男人。太监的任务就是侍候好皇上和他身边所有的人。听见了吗,小王八蛋们?” 小娃娃不知利害关系,不但没回答一声“是”,反而为杨公公的张扬神态引起他们一片幼稚的哄笑。 没料到一向和蔼的杨公公顿时大怒,他(她)厉声喊道:“笑什么?我就是一个老太监,我就是像你们这么大的时候让人割了小牛牛,当了五十年的太监。” 大家这才知道杨公公是个没有了的老男人。 “当太监好啊!”杨公公说,“吃香喝辣都是小事,绫罗绸缎也不算什么。关键是从今后你们就要过上神仙的日子了,知道什么是神仙吗,小杂种们?好日子等着你们哪!往后的酸甜苦辣滋味你们自己去咂摸吧!” 杨公公说罢,不知是触到了痛处还是碰到了痒处,竟发出一连串哭不像哭笑不像笑的叽叽嘎嘎怪叫声。 杨公公训完了话,就该着小娃娃们去玩割的游戏了,自然是千人千相,百人百态。一帮子狗屁不通的小娃儿,一个劲地缠着问杨公公割痛不痛?杨公公说不痛,只拉破一点皮,一阵功夫就好。就这小家伙们还是不放心,有的是提心吊胆,有的是嬉皮笑脸,有的有所谓,有的无所谓,有的咧着嘴哭,有的张着嘴笑。当他们被人抬出来的时候则都是一个模样,白布捂着头,黑布罩着脸,身上还盖了床小被子。如不是看见偶尔有肚子一鼓一鼓的,还以为都是些小死人哩。 潘又安进去的时候,杨公公也随之跟了进来。猛抬头看见四五个大汉个个手里拿着刀刀叉叉,凶巴巴地瞅着他。他一怕,转身就想往外跑,被其中一个汉子一把从脖领上一提溜,老鹰捉小鸡一般拎起来就按倒在床上。开始他还舞胳膊蹬腿,扯着嗓子哭叫,过了没屁大的功夫他就人事不醒了。 潘又安醒过来的时候,那个和气的杨公公就坐在他身边。杨公公扳着脸,严肃地嘱咐他说: “小子记住了,从今天起,你尿尿不能站着,更不能到有人的地方去撒尿,否则你的小命没了,我的老命也得搭上。给谁也不能说你有小的事,听见了没?” 小潘虽然不太懂老公公的意思,但看他说得认真,又和他的小命攸关,虽是心里有点小紧张,还是使劲点了点头。 杨公公又交待了许多注意事项,小潘能记的全记下了。老太监刚一出门,潘又安就急不可耐地往身下一摸:奇了怪了,他的小居然还在? 第二章 太后寂寞 想要男宠 杨公公奉旨领命去召太监,皇太后着人把杨公公找来,暗嘱道: “老杨啊,这回你去,给哀家搞个带把的回来,哀家也是多年未亲眼目睹过真物事了,弄一个让哀家开开眼。只是年岁不要太大,大了招风,小一点好调教。花钱多少回来由哀家给你报销,事成之后必有重赏,惹出事来哀家要你的狗命,懂了吗?” 杨公公闻听此言,心想皇太后徐娘半老的人了要个带把的小子做啥使他能不知?刹时老杨头三魂几乎没吓去七魄,他明明知道这是灭九族的勾当啊!可是转念又一想,眼下皇太后的儿子当政,小家伙也才不过十一二岁,朝庭内外还不是他老娘说了算。杨公公掂量了掂量轻重,最后暗忖:此事如要办得漂亮,以后他不就成了皇太后的掌上明球,心腹干将了吗?不用说好处自然是大大的有啊!“妈的,”他心说,“老子豁上命就他妈的当这一回客!”当即他磕头应允道: “请太后娘娘放心,奴才一定妥善办理此事!” “事要机密,只有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不许让第三个人知道,千万不敢走露风声,明白吗?” 老太监趴地下一连磕了八个响头。 杨公公在十数个候选太监里头一眼就瞅准了那个叫潘又安的小子,这小孩聪明机灵,模样长相也不错,尤其是他那个小他偷看过几回了,一个才十来岁的娃娃就几乎赶上了半大小子,如果再假以时日,好好保养保养,怕日后不会讨得皇太后的欢心? 净身室里,老太监有意安排小潘排最后一个,执行人员上了麻药,小潘刚刚迷糊过去,杨公公就给手术人员吩咐说: “算了算了,这个不做了。这是我侄儿的独子,我本不想叫他来。是我侄儿非要让娃娃到宫里去享福,我思前想后,我们杨家不能断后,这个娃就不去了。”老杨说完,从袖筒里摸出一大块银锭,扔到桌子上,说,“大家也辛苦了一天,拿去卖碗酒喝吧!” 做手术的这几位既不是御医,也不是游医,是皇家为净身专门成立的一个机构,对外叫“扫黄司”,对内叫“君安署”,隶属礼部直接管辖。工作单位虽然离皇宫不太远,干的差使又都是尖端机要的项目,但要进入内宫那是断然不可的。这几位听杨公公如此一说,又看到桌上的银子,遂喜眉笑眼安慰说: “杨公公,还是您老有见识,能有口饭吃王八才去当太监哩!”话已出口,又觉着有当着秃子骂和尚的嫌疑,急忙改了口说,“不像您老人家,太监干到这个份上也算是一等一的极品太监了。” 杨公公不愿和这一伙人多纠缠,不耐烦地说:“算了,别胡球扯了!快签上你们的名字,手续交割清楚就找地方喝酒去吧!” 骟匠的头儿连忙召集凡是参预过该项工程的人纷纷签字画押,其中一人念名单:“候选太监第一名王小五,第二名张旦旦,第三名xxx,第四名,第五名马四海,第六名潘又安,第七名……” 杨公公乘外出公干的机会,从皇宫内宫带出了假潘又安,换回去了真潘又安。 皇太后本名叫佟碧玉,说是三十岁那年守寡,其实按实际年限算起远不止哩!她和先皇爷拜堂成亲一年之后,男人才和她敷皮了草地睡过一回觉。此事也难怪,几百个女人一个男人,哪能一一照顾得过来。别说人了,动物里配种高手该算公,配给它三百只老母鸡,看它能支持几天?也真奇了怪了,就是那唯一的一回缠绵,就让佟碧玉怀上了龙种,生了个小天子。老王最终是累死在王事上还是累死在房事上,这事没有人追究,也不敢追究,总之是三十多岁就驾崩了。老王在世时佟碧玉仅是个妃子,儿子当了皇帝她才鞋帮子改作帽檐,母以子贵,从地到天,一举擢升为皇太后。 儿子虽是皇上,但毕竟还是个屁大的娃娃。朝庭上有大臣们帮着儿子做事,后宫里则是她佟碧玉一人说了算。佟碧玉有时想,人生活到这般地步,也算值了。该吃的吃了,该喝的喝了,啥心愿也了了,唯有一件缺憾,就是男女方面的那事。老王在世时她没机会,老王死了她也不敢明火执仗地嫁男人。白日里她看着那些出出进进的假男人,晚上躺在床上就思前想后,最后终于让她琢磨出一个天衣无缝的好计:不如来个以假乱真,就在太监身上做文章。 杨公公直接把潘又安领到皇太后的寝室,佟碧玉一见,顿时眉飞色舞,心花怒放。 当夜,小太监就钻进皇太后的热被窝。 第三章 潘又安初进女儿国 潘又安生在农家,小小的年纪就曾亲眼目睹过无数次鸡鸭牛羊驴的故事,当他知道那是一件什么事的时候,他的小动物也开始勃动起来。他也逐渐开始明白他的那一件物事是做什么用的,但是他从来没有机会让他的小动物进入到它应该进入的地方。一个偶然的机会,他想到了母鸡,母鸡的那样东西在相当一段时间对他的小动物产生了极为神秘的诱惑力。当他还没有来得及亲自做实验的时候,就被人召来做了太监,而且他听说做太监的人必须割掉他的那个小动物。他以为他这辈子算完了,他想他再也没有机会赏识让他的小动物有那种非凡的感受了。然而鬼使神差,他的小动物不但没有被骟掉,反而会派上大用场。 确切地说,皇太后佟碧玉并不是一个的女人,但她毕竟是个女人。当姑娘的时候没有想许多,嫁了个男人还是贵为天子的人中矫龙呢!男人什么都给她了,就是没让她好好做一回女人,一次都没有。大婚的那天晚上,男人(皇上)不知因为什么事,并没有上她的床。她空等了一个晚上又一个晚上,独守空房的滋味寻常百姓家的女儿是体会不到的。绮罗帐下,红烛闪处,空空落落一间大房屋。檀木床上,玉枕锦被,孤孤单单一个俏娘子。正是:“满地黄花堆积,憔悴损,如今有谁堪摘?守着窗儿,独自怎生得黑?梧桐更兼细雨,到黄昏、点点滴滴。这次第,怎一个愁字了得?” 男人大概是因为忙于王事,国家不比小家。佟碧玉原谅了丈夫,第二天仍旧如此,佟碧玉还是没往心里去。就这样春去秋来等了一年多,佟碧玉的心才死了,她断定那个男人不会来了。有几次,她远远望见过她的男人,风姿绰约,面红齿白,一双明珠,两道秀眉,被一伙宫女后妃们前后簇拥着,熙熙攘攘在她面前走过去。男人走过她的身边,往她脸上看都没看,说陌生人都客气了,人家压根就不认识她。 终于有了认识的一天,这天皇上大概是喝醉了酒,误打误撞,和她面对面相遇。这回皇上身边没女人,只有两个太监搀扶着,他醉眼朦胧地瞅了一眼刚跪起来站立一侧的佟碧玉,似乎有些面熟,问旁边的太监: “这个新来的宫女是谁?” “她就是和陛下拜过花堂的佟妃呀!”太监小声解释道。 皇上想了半天,终也没想出个究竟,末了骂了一句:“妈的,朕的老婆太多,记不得那么多了。摆驾,现在就去她处。” 皇上折腾了半天,终因是酒力战胜了人力。佟妃还不知云雨之事为何事,皇上早已败下阵去,呼呼入睡了。 也就这唯一的一次,她竟生了个皇子。 三十几岁的皇上还尚未来得及册立皇储,就突然暴病猝死。她的儿子有幸被众大臣们选中拥立为王,她也由一位名不见经传的小皇妃荣登太后宝座。 佟碧玉当了太后之后,突然萌发了一个念头:她想找个男人!皇妃再嫁,比登天还难,所以她就把希望寄托在太监身上。这一天终于让她遂心如愿,杨公公不亏为宫中得力的干将,为她物色了一个零件齐全的假太监。小是小了点,有苗不愁长,给他三年时间,怕不会长出个像样的东西出来? 然而,佟皇太后如饥似渴,她实实等不到那一天。小太监当天就让宫女们侍候着冲洗干净,送到她的床上。这事瞒谁也瞒不住这几个死丫头,知道是早晚的事,再说宫女们都是事先封了死口的,又跟随她多年,借给她们几个胆子,谅她们也不敢走露风声的。 潘又安开始很有些紧张,宫女们帮他脱衣服的时候他还有点不好意思,逐渐知道是好事,他的心不由自主地开始扑腾起来。他刚刚钻进被窝不久,就见日间看到的那位仙姑(他从来没见过那么好看的女人)随之也被给他洗澡的几个姐姐扒光了衣服睡到他的身旁。小太监啥时见过这种阵式,顿时心跳加快,浑身乱抖,小也垂头丧气地歪在一侧。 仙姑见状,吩咐几个宫女说:“你们下去吧,有事哀家再叫你们,不叫不许进来。”然后她搂着小潘的脖子说,“小安子别怕,以后在被窝筒里就叫我一声姐姐,出去之后在人前叫我母后也就是了。” 潘又安见仙姑说话这么和气,声音又异常动听,遂把悬着的一颗心放了下来。他自己也是,从小失了爹娘,睡觉也没个准地方,胡乱就是一晚。至于说搂着女人睡觉,则是开天劈地第一回。 第四章 佟碧玉再偿儿女情 潘又安大着胆子问:“姐姐,你不是皇太后吗?皇太后是个多大的官呀?” 佟碧玉腾出一只手,另一只还在潘又安的脖子上搂着,空出来的这只手伸进被筒里轻轻抚摸着小太监的小,刚一触及,不由暗吃一惊:小小年纪,怎么东西居然有这样?快比上那个死鬼老皇爷了。她强力按捺住蹦蹦乱跳的心,一边轻轻摩挲一边嘻笑说: “要说我的官大,还没你的这个小大;要说小呢,我可是管天下的人呢!” 小太监吓了一跳:“姐姐,你那么大的官,以后不会杀了我吧?” “怎么会呢?我费尽心机把你搞到这儿来,你就是我的心肝宝贝,我哪能舍得杀你呀?”佟后换了话题,又问道:“小弟,我问你,你和人干过那种事吗?” 小太监机灵得跟鬼似的,立即就明白了那事是何事,不禁脸一红,老实回答说:“我没有,可是我见过驴……” 佟碧玉腾地一下,不由得一阵痉挛。她强压住,把自己的身子紧紧贴住小太监,往小太监的脸上使劲亲了一下,说: “小弟,你也学一回驴,好吗?” 小太监绯红着脸,说:“我不敢,你是大人呀?” “没事的,皇宫里是不分大小。” “还是不行,我怕那几个姐姐进来。”小太监转脸往门口看了看,犹犹豫豫的说。 “她们不想活了!我不说话,她们是不敢进来的。就是进来了也不怕,我是皇太后啊!”佟太后安慰说。她的的手一直抚摸着小太监,她感到小家伙浑身热乎乎的。 “刚才那几个姐姐好坏,洗澡的时候,她们人人都摸了一下我,有个姐姐还……。”小太监不小心告了一条黑状。 皇太后反倒不以为然,她噗哧一笑,说:“这都是小事,可是你要记住了小弟,你如果要是和她们干坏事,我就把你们一个不剩地全杀掉!” “姐姐,我不会的。我以后再也不让他们动我了。”小太监心灵嘴巧,很会来事。 “动就让她们动去吧!摸不坏也揑不破,也真是亏了这些十七大八二十来的年少女子了,呆在这破皇宫里,还不如出家当尼姑,早晚还能见个男人。还有一点我告诉你,以后不要叫她们姐姐。她们是下人,几个女娃的名字依次是春夏秋冬,你叫她们小春、小夏、小秋、小冬就行了。” “她们要是不高兴呢?” “她们不敢,有姐姐我呢!” “姐姐,我记住了。” “另外,你以后什么活都不要干。上午我找人给你教武术,下午和你哥哥一块儿去念书,晚上就过来陪我睡觉。将来,我一定要把你培养成一个顶天立地的大男人!” “哥哥是谁呀?”小太监突然听到还有一个哥哥。 “哥哥是我的儿子,他是当今皇上。” “我叫他哥哥,叫你姐姐,不是乱了吗?” “不乱。以后你要记住,只有在这张床上你才可以叫我姐姐。明天我就通知下面,把你收成我的干儿子,你以后也像你哥哥一样叫我母后。” “母后就是妈妈吗?” “母后就是妈妈。” “妈妈,你真好!” “现在不能叫妈妈,叫姐姐。” “姐姐!” “哎,这就对了,咱们来。” 小太监不知来是什么意思。 “吃姐姐的奶,哎,你这个小祖宗。快,姐姐受不了了,快,啊,妈呀!……” 这样大约进行了半个时辰,佟太后发疯了似地大叫一声,宛如进到仙界天堂一般,她更加紧紧抱着小潘的身子,刹时就昏了过去。好一阵醒来,看小太监还在她身上,不禁扬起脖子亲了亲小太监的嘴唇,笑道: “你这个小精灵,姐姐很高兴。” 潘又安小心翼翼地问道:“姐姐,我错了吗?” “没有,一点都没有。小弟,我累了,你也睡吧,别离我太近!”佟太后说完,竟独自呼呼先睡着了。 小太监一丝睡意也没有,他好像完成了一件惊天动地的壮举,激动得半天都缓不过神来。他觉得自己突然成了真正的男子汉了,然而尽管他使尽了浑身的解数,最终还是没有东西尿出来。皇宫里不怕费油,向来是不灭灯的。灯光下,他看见美丽的太后姐姐那张粉脸、香腮、洁白如玉的肌肤和……。他不敢揭起被子细看端详,他怕太后姐姐生气。小太监意犹未尽,由于是刚才没有尿出东西的缘故,他的小仍旧英姿勃发,昂首欲立如初。他真想和姐姐再说几句话,但是姐姐睡着了,他不敢骚扰。猛地,小太监得陇望蜀,他想到刚才帮他洗澡的那几位姐姐,她们虽没有太后姐姐那样漂亮,但是她们年轻,比他也大不了几岁,如果有朝一日,也像今晚这样进,必定又是另外一番光景……小太监想着想着,渐渐有了倦意,不知不觉进入了甜蜜的梦乡。 第五章 一样太监 两个世界 早上醒来,小太监睁眼一看,太后姐姐坐在梳妆台前,那四个叫春夏秋冬的女孩正在帮她梳头画眉搓肩揉背。潘又安不由自主地喊了一声: “妈妈!” 皇太后转过脸来,小太监吃了一惊:皇后姐姐的脸色冰冷如霜,和夜里那个女人完全换了两个样。虽然她的声音不高,但小太监足以感觉到她的威严。只听她说: “安儿,我昨晚说的话忘了,以后叫母后。今天是第一天,让你多睡了一会,以后下不为例,记住了?”说罢,太后回身对一个宫女吩咐道,“秋儿,你去侍候他洗脸吃饭,然后领他去习武。” “以后我们怎样称呼这位小哥哥呢?”秋儿低头问。 “叫王爷!哀家已经收他为义子了,你们不叫王爷叫什么?” “是,太后娘娘!”秋儿小声嗫嚅道。 “还有,”太后又嘱咐刚要出门的小太监,“那个教你习武的武师姓李,你别称他为师父,至多叫一声老师,叫老李也行,叫师父太俗,去吧!”接着太后又对秋儿说,“秋儿就陪在小王爷的身边,王爷要吃要喝上茅房什么的你小心侍候着。中午直接送小王爷去御膳房吃饭,下午陪皇上一道去念书,等会我就吩咐下去。” 出了门,门口有两乘轿子正等在那里。秋儿小心地搀扶着小太监上了一乘四人抬的大轿,她自己随后登上一乘两人抬的小轿。 小太监偷眼往外一瞧,前边喊道的一个小太监映入他的眼帘,他喊了一声,说: “喂,你不是王小五吗,怎么在这儿?”王小五和潘又安一块儿学习过的,他认识。 王小五回过身来呲牙一笑,笑的样子极是难看,嘴唇嚅动了一下,但没发出声。 “妈的”,小潘没有得到理睬,很是生气,小声骂了一句,“不知当了个多大的差使,架子大的人都不理了!” 早饭吃罢,出了皇宫,轿子又走了很长一段路,方才到了演武场。潘又安下了被秋儿扶下轿,他两步奔过去,一掌拍在王小五的肩上,嘻嘻骂道: “狗日的王小五,刚混上好差事就不认识我了?我还和你一个床上睡过觉、你的小牛牛我都摸过哩!” 王小五急忙俯身下拜,边磕头边哀告说:“王爷饶了我吧!刚才我们的太监部头儿说,今天抬的是小王爷,要我们小心侍候,你是王爷,我是奴才,我敢和你说话?” 潘又安拉起王小五,安慰说:“咱俩是朋友,不管那么多?以后有啥事,你找我。” “谢谢王爷!”王小五又要趴下磕头。 潘又安变了脸说:“以后再不许给我磕头,要不我可生气了!” 王小五刚跪下一条腿,仰起头来小声说:“是,王爷!” “也别叫我王爷。” “那叫你什么?” “叫我哥哥吧!我反正比你大几个月。” “奴才不敢。” “什么敢不敢的,就这么叫。”小潘想起一件事,低头压低声音问,“小王我问你,你的牛牛还有吗?” “早没了,尿尿可不方便了。你呢,哥哥?” “我?”潘又安不自主地摸摸下身,突然想到杨公公说的话,这是掉头的事,他把吐到口边的话急忙咽了回去,说,“和你一样。” 潘又安走出好一段,回头一看,王小五坐在门口的石阶上,从怀里掏出一块饼子,自顾自地啃了起来。他想起刚才他自己桌上的早餐,热汤热菜,冷盘冷饮,林林总总,仅仅就是一个早点就摆满了一大桌子。秋儿还一再地说,要不要她喂? 教武功的李师傅是个老头,满脸的胡子几乎把嘴都遮住了,红脸膛,大眼睛,粗眉毛,鹰勾鼻子,样子很凶。老头一见他们,先给他磕头问安,然后嘻嘻笑说:“听说新来的小太……当了王爷,今日一见,果然风光不同。” 小潘没十分听懂老头说的话,他喊了声大爷,说:“大爷,以后再不兴给我磕头了,我不习惯。” “不磕不行,坏了法度我可要掉脑袋的。这样吧,有人的时候我磕,没人的时候就免了。另外你不可不能叫我大爷,还是叫老李吧!” 潘又安实在搞不清皇宫里的这些规矩,老的叫小的爷,小的反倒直呼老的名字? 老李让潘又安平躺到一副床板上,说是要给他摸摸骨骼。他的一双大手在潘又安的身上整个摸了一下,突然不小心触到潘又安的两胯之间的那个上面。顿时老李的的双手猛地抽开,开始像是揑了只蝎子接着又像是大白天撞了鬼一样,脸色突然变得煞白,两眼发直,哆嗦着嘴唇半天说不出话来。 潘又安不解,问道:“老李你怎么啦?” “小王爷,你的小牛牛我怎么没摸着?” 小潘毕竟是个娃娃,一哄就信的,他就照杨公公给他教的话说:“老李,你不知道我是太监,太监怎会有牛牛呀?” “噢,我忘了小王爷是太监,冒犯了冒犯了。” 小太监人小脑子并不傻,他总觉着老李似乎是看到了他的什么,但又不说出来。刚才是明明在他的小牛牛上抓了一把,虽说是隔着衣服,有东西还是没东西还能感觉不出来?不过从他装猫变狗的神色上看,他肯定是发现了什么。老李是宫外人,他要是一宣传:小太监是个赝品,全世界不就都知道了? 老李心神不定地磨道了半天,接下来就给小太监传授武艺。先练的一个动作是马步,出拳。操练了几回,老李说他还行,将来肯定是作大将的材料。 中午又去御膳房吃饭,刚下了轿子,迎面碰上冬儿。冬儿说: “娘娘刚才交待了,让小王爷直接去碧霞宫她那里用膳。” 小太监马不停蹄回头又要坐轿子,走到门口一看,王小五正蹲在房檐下啃吃剩下的半块饼呢!听说要走,抬轿的太监们二话不说,纷纷起来,八个人连同喝道的王小五抬着三乘轿子直奔碧霞宫而去。 第六章 皇上哥哥 是个傻瓜 前日小太监进碧霞宫的时候,是由杨公公在头前开路,小潘战战惊惊跟后面。杨公公一个劲地念叨:“小子啊,进了这座殿,造化全由你了!”如今回到他清晨方才离开的宫阙,却是另外一种风光:十数个天仙般的宫女垂手勾头倚立两旁,两个报事的太监站在门口,他刚下轿子就听众人齐声呼叫: “小王爷安好!” 小太监吃了一惊,前后左右一看未见有人啊,方才知道这些人是冲着他来的。他并没有丝毫受宠若惊的感觉,甚至有一种受之无愧的滋味。昨夜太后姐姐就已经明确无误地告诉过他,让他从今后要过一种人中极品的生活。既然他已经是皇太后的干儿子了,他就是当然的王爷,理应得到这些下人的高贵礼遇,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小潘被众人簇拥着进到宫中,偌大的餐桌前只坐着两个人:母后和一个陌生的小男孩。桌子上布满了黑压压的菜肴,小太监未暇细数,再说眼花缭乱地他也数不过来。太后指给小太监说: “安儿快来见过你的皇兄。” 潘又安一个上午增加了许多见识,皇上是多大的官傻瓜也能猜个八九,小官也了大官都要磕头的,何况皇上?他一俯身下去,因为袍服太长他乍穿在身上一时还不是很习惯,由于用力过猛不知被哪儿绊了一下,他一个踉跄,顿时一个马扒扑倒在地,嘴里急忙喊道: “皇上哥哥你好!” 这些礼数本来是进宫前杨公公就给他们都教过的,奈何事到临头,他一慌一急竟乱了章法。 太后娘娘大怒,朝后面的太监宫女们大声喝道:“你们都瞎了眼了!愣着干什么,还不快扶小王爷起来?” 小太监被太后安排到小皇上的跟前入座。小皇上拍拍小太监的肩,笑道: “兄弟,听说你被人割了,改天让朕看看,到底挖成了什么样子?” 一旁的太后斥道:“皇儿不可无礼,今后他就是你的皇弟了,你要善待于他,千万不可胡来!” “朕不要!”小皇帝吼道,“有牛牛的才是弟弟呢!没的算什么弟弟?他是太监,顶多叫个小妹还差不多。等哪天朕要亲自看看,他如果真像朕一样也有小,朕就认他作弟弟。” 小太监忍不住,刚想说一句“我有小”,转眼一瞅太后的脸色,急忙把话收住。太后说: “皇儿啊,这是为娘给你新收的弟弟,你孤家寡人,单枪匹马,有了你这个皇弟,今后对你也是一个好帮手。记住了,别说些没大没小的话。王儿啊,”太后又把目光转向了小太监,说,“你皇兄是个直性子,你今后一定要忠诚于他,倘有半点私心,我就杀了你!” 小太监自然知道饭香屁臭,点点头说:“母后你放心,皇兄就是我的亲哥哥,他就是杀了我,我也不敢说半句孬话的。” 太后的脸上露出了难得的笑容,说:“这我就放心了。” 小皇上不依,仍旧执意要看小太监的小牛牛。太后劝道:“皇儿啊,小弟的牛牛是看不得的,看了要变成大乌龟。成了大乌龟,你皇上就当不成了,再也没人喊你万岁爷了。” 小皇上犹豫了一下,想了想说:“如果那样,我就不看了。小弟你以后在我面前千万不能脱裤子啊,免得我看了变成大乌龟。” 小太监点头称是。 太后回身喊道:“来啊,侍候皇上和小王爷吃饭。” 学堂里的老师也是个老头,白头白胡须白眉毛,满脸的皱纹像老树皮似的。见了他俩来到,先扑通跪倒在地,半天不敢起来。 小皇上说:“老师,今天的课不上了,你把你的裤子脱了,让朕看看你有没有?” 老师一惊,颤抖着身子哀求道:“陛下不可。士可杀而不可辱,你就是杀了老朽,这脱裤子的事也是万难从命的!” “不就是看看嘛,”小皇上不依为然的说,“又不要你钱又不割你肉,有什么大惊小怪的?朕弟弟的小牛牛母后不让看,难道你的老朕也看不成?快脱快脱,朕只看一眼!” “臣宁愿去死!”老师伏地不起。 小太监见状,装作很神秘的样子俯在小皇上的耳畔压低声音说:“皇兄,这老人的更是看不得的。” “看了又如何?”小皇上瞪起不大的三角眼。 “看了会变成小乌龟。” “你怎么知道?”小皇上半信不信。 “大家都这么说,不信你问老师?” “老黄牙,有这事吗?” 老师虽然老迈昏聩,但事关他的声誉,所以俩小孩的对话却是明白无误的悉数听清楚了,见问急忙便说: “是是,小王爷说得一点不差,还是长绿毛的乌龟哩!” “小弟你不早说,差点误了朕的大事。好了,今儿有替朕念书的人了,老黄牙,你给他教吧,朕躺在椅子上歇一会儿。作业留两份,让他一并做了得了。母后也是,让朕学什么习呀,朕的学问够多的啦!要不那么多大臣能听朕的?整于问朕这个怎么办那个怎么办……” 晚上回到碧霞宫,屁股还未坐稳就听报事的太监进来秉道: “太后娘娘,给小王爷教习武功的老李悬梁自尽了,明天的武功课还上不上?” 太后用鼻子哼了一哼,说:“上,怎么不上?老李死了换老张,离了张屠夫,还吃浑毛猪哩!” 老李的死因,别人不知,小太监岂能不知?不过真可惜了那个人,样子虽是凶点,人还是挺好的。只不过摸了把他的小,就犯得着自杀吗?他很有些纳闷,这件事一直在他心里装了好些日子。 第七章 自古宫中多怨女 再来说说这碧霞宫的根末屈直。碧霞宫本非为宫,也并不在三宫六院之内,原先它只不过是一个苑。按常规,皇后以下设皇贵妃一人、贵妃二人、妃四人、嫔六人共是一十四人分住在东西六宫。皇后居中宫,其次才是东、西宫。也有皇后住东宫的,如清朝两宫后太后,东为正,西为辅,慈禧照理是二把手。嫔以下又设贵人、常在、答应等都是无定数的。所谓三宫六院七十二妃,都是根据各朝各代自行而定,并无一定的法律条文。皇帝把自己的老婆统称为妃子,哪个敢去和他理论?试想皇上忘了自己的老婆的事,也非是有人在此危言耸听、蛊惑人心,君不闻还有粉黛三千乎?三千粉黛做何使?如碰上些短命的皇爷,怕是天天拜天地、夜夜做新郎都来不及哩!暂且不谈历史,单说这碧霞宫的佟碧玉是何来历? 佟碧玉原本是某边关镇守使的女儿,佟老将军带着妻儿老小一大家子人口常年驻守在冰天雪地的大漠之中。就这样,当时的皇老太后仍不放心,怕他里通外番,有不臣之举。后打听到老佟有个未出阁的女儿,遂生一计,也不问此女模样丑俊,个头高矮,黑白胖瘦等等,胡乱娶来给了个妃子的名号便成了她家的儿媳。那佟碧玉初来乍到时,因是高原气候的影响,五官虽然整齐,面容实是不敢恭维,双颊飞起两朵红云,皮肤又粗又糙。当朝天子拜堂成亲之际,稍稍瞅了一眼他的新妃便恶心地扭过脸去,自此之后便成了肉包子打狗,佟碧玉自此之后便成了夜夜昐郎归的痴情妇。她常年累月地由几个宫女陪着住在那个碧霞苑里,守寡不像守寡,望夫也只能望夫,肚子里积攒了一大堆怨气怒气。幸好老皇爷三十几岁便短命而死,给了她时来运转之机,众大臣经三番五议、反复推敲、认真考察之后最终选定她的儿子坐了庙堂。 碧霞苑是佟妃来时专为她修建的一所寝宫,屋宇不大,位置却好,楼高三层,紧挨着皇家花园,流水潺潺,时常有鸟语花香扑面而来,倒不失为一处静养修神的极品所在。奈何佟家姑娘芳龄才刚交二八,离頣养天年尚有些不短的距离,再加上她自幼在边塞长大,喜好射猎骑马,草原上狂奔。忽一日变了环境,自家的男人夜夜搂着别的女人睡觉,闻其声不见其人,连个聋子耳朵都比不了的,如此她怎能耐得了这般寂寞?但是皇家规矩大,墙高宫深戒备深严,莫非她一个小女子还能换了袍服到大街上去驰骋闲逛不成? 当然,朝庭后宫里也非她一人如此,时不时有别宫的妃子跑到她这里来耍点嘴皮子上的功夫打发时光聊一聊闲天。通常来的有张妃王妃李妃王妃还有一个叫丽妃的娘娘,张妃话少,王妃口拙,唯有那个丽娘娘最是快人快语,口快心直见识又广,常常逗得她捧腹大笑不止,忘却了烦恼事。 有一日,姊妹两人坐在几前闲话。丽娘娘突然问道: “妹妹,皇上宠幸过你几回了?” 佟妃顿时红云遮面,半天言语不得。她虽是过门日久,但如今还是女儿身呢!如若实说,羞于启齿,倘若假说,一时又开不得口。 丽娘娘以为她是怕羞,就说:“怕什么?你我都是过来人了,有什么不好意思?你不说我说,咱家皇上可是宠幸我有七八次了呢!最难忘的是大婚那日,皇上搞得我好疼好疼,血都流了半酒杯不止哩!” 佟妃不知是因为羞怯还是别的什么,她急忙扭过脸去。 丽娘娘不明佟妃的心事,强扳过她的身子,问:“妹妹,我都说了,你呢?” “……有几回了吧!”佟妃嗫嚅道。 “这不就结了嘛,男女之事说穿了还不就那么回事。要我说,下辈子嫁谁也别嫁皇家,有男人跟没男人有啥区别?有时候急了恨不得拔根萝卜插进去哩!”丽娘娘说着,突然想起了什么,说,“妹妹,我给你讲个插萝卜的故事吧!” 不等佟妃言语,也不管她愿意不愿意,丽娘娘话题一转,就自顾自地开始讲起了她的“插萝卜”故事: “说的是有个女孩,年已及笄,尚未婚娶。女孩夜不成寝,日日想那事儿。无奈她去祷告灶爷说:‘我想要一个那物事儿,万望灶爷成全’。过了一日再行祷告时,突见灶爷供台上有一纸包,女孩兴冲冲地打开一看,是个圆圆长长的肉椎儿。女孩喜不自禁,大白天就急忙脱了衣服,拉开被褥,用那肉椎儿一插,顿时舒畅无比,未经几次三番,到了尽兴时,不由高声呐喊起来。姑娘的嫂嫂从门前路过,听着声音不对,寻常时间一个女娃儿哪会发出这般声音?嫂嫂捅开窗户纸往里一瞧,没看到有男人踪迹。过了一会儿,她才看到女孩鬼鬼祟祟从被筒里拿出一物,小心翼翼地用纸包好,放到灶台上。第二天,嫂嫂拿了灶台上的那物,看着甚是诱人,她回到房里自己一试,果然非比寻常。嫂嫂起身穿衣,心里暗斥道:‘死丫头还未出嫁就想此事,传扬出去成何体统?’嫂嫂盛怒之下,就把那肉椎儿细细切成片,放在锅上用小火焙黄,砸成粉末,仍旧放于原处。未几,姑娘出嫁,请来许多宾客吃酒。大师傅遍寻花椒粉不见,忽然看到灶台上的纸包,打开嗅了嗅,感到味道不差,就放入锅里做佐料。客人吃了宴席之后就觉得屁股发痒,纷纷借口往外跑去。姑娘的父亲送客回来,进门一看怎么客人一眨眼都不见了呢?急忙出门去寻,猛抬头看到自家的萝卜地里蹲了一群人,男男女女每人的屁股里均插了个大萝卜。父亲生气,心想肯定是大师傅搞了什么鬼,返身回家推开橱房门一看:大师傅正脱了裤子趴到案板上,屁股里插了个马勺把儿,一只手还再一个劲地真摇晃呢!……” 丽娘说罢,自己先笑了个前仰后合。佟妃捂住嘴,眼眶里却渗满泪花儿。 第八章 最是无情帝王家 佟碧玉嫁到宫中才仅有一月,不需太多的保养,只是没有了大漠的风沙和强烈的日照,皮肤很快就恢复过来,本来五官就端正,摇身一变似的,出脱成个美轮美奂的绝色玉人儿。然而,此花为谁开,君去不复来。佟碧玉一匹野马被拴在驴圈里,别说在大草原上驰骋了,场院里撒个欢儿都不可以的。她度日如年,常常暗自垂泪,只怨天道不公,把她发落到这般人间活地狱里,人生在世不光是为了穿衣吃饭呀! 皇上几次说要拆了碧霞苑,占去好大一块地方不说,既有碍风景,又挡住视线。更可气的是,里面供着个红脸婆,想想就来气,看着更扎眼。奈何老娘坚决不允,太后说: “皇儿万万不可,这关乎着你的江山社稷呀!一个媳妇倒不打紧,可是他爹握有十万雄兵,倘若你怠慢了他的女儿,边关岂能安定?日间我见佟妃面容已有较大的改观,不似前日来时那样风尘仆仆。不妨你抽点时间也到碧霞苑里稍息片刻,分些雨露给她,以免积怨日久,再生出事端。” “屁!”皇上说,“朕贵为天子,富有天下,啥样的女人搞不到手,偏偏到红脸婆的窝里下蛋?母后把皇儿当成种马了不成,随便拉头母驴就肯上的?他爹又能奈朕何,如不行拟一道圣旨下去,搜罗些罪名,拿回来杀了算了!” 太后急忙制止道:“江山可是开不得玩笑的!儿啊,你不去宠幸佟妃倒也罢了,只是莫要动了他爹的念头。儿没听说将在外君命有所不从这句话吗?万一露出些马迹,走露点风声,边关出了事,你的江山岂能坐得稳?” “知道了!”皇上不耐烦地回了母后一句,扭屁股闪人了。 照理说,世界上最该戒酒的是皇上。皇上不同凡人百姓,百姓即便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天天做那事,最多也仅仅一年种下一棵苗。皇上则不同,天天换新娘,夜夜人不同。机会好了,时时都有种子发牙的可能,试想皇上还能天天喝酒?这位皇爷正是喝醉酒的时候才偶尔见到了那个深藏闺中并且已经非同往日红脸婆的佟王妃,当时他也没搞清佟妃是谁,糊里糊涂的缠绵了一次,巧不巧就生了个傻王爷。 生皇儿前,佟碧玉几次想回家省亲。后宫管事的是皇太后,太后说:“不去也罢,天高地远的,来去多有不便。你想家了,不管家中哪一个人,哀家让人捎个信,他们就来看你,犯不着你去看他们。”生了儿子后,以为太后会恩准了,报上去还是不行。待她明白这个道理的时候,是她自己做了太后之后。原因其实很简单,不是怕皇上的女人出去乱搞男女关系,而是怕这些婆娘们回到家里说闲话!尤其像她,边关大将的女儿,更不敢轻易放人。 皇上走了又是一去不回头,佟碧玉有几次都想揑死她肚里的皇家孽子,才好出出胸中这口恶气。之所以未能如愿,她原本想将来有了娃娃可以和她做个伴,她实在是太寂寞了。但是皇子生了之后,她仅仅是个喂奶的机器。儿子由专人侍候,像个托儿所一般,除了喂奶时间,她通常是见不到的。以后断了奶,她更是十天半月也难见一面。佟碧玉活在一个没有希望没有欲望的世界里,更多的时候,她就是一个人默默地两眼望着窗外,花园里宫女和太监们忘情地打情骂俏,只不过是狗咬猪尿泡,屁事不顶的,她心里想。 丽娘娘来了,新闻也就来了,仿佛每天看报纸听广播一般。 “妹子,你听说了吗?”丽娘娘说。 “我听说什么了?”佟妃不解的笑问。 “昨夜两个宫女做那事,被人发现,几个太监从被窝里拉出来,一顿棍子打死了,好可怜!” “两个宫女,两个宫女能做什么事?”佟妃笑了。 “解心慌呗!无非就是一个装男,一个扮女,瞎折腾一阵子,还能搞出什么名堂?” “打死她们也太有点冤了!” “可不是嘛!与其那样还不如和太监搞,太监尽管没东西,总还是个男儿身。” “太监不会有假货吧?” “妹妹你说傻话呀!哪里会能呢?出三关过五关的,岂能混进来个假的?那可是灭九族的勾当呀。倘若真能有个假的混进来就好了,老姊妹也沾些他的便宜,好好享受他一回。” “姐姐不说这些了,假若被人听去,不定死罪也打入冷宫。”佟妃劝道。 “我才不怕呢!打入冷宫不就换个吃饭的地方吗?有劁猪骟羊的连同把我阉了才好呢,省得在这儿天天想男人。”丽娘突然想起什么,话锋一转,嗔说,“妹妹你不该是得了便宜卖乖吧?上次我问你,皇上宠幸你几回,你吞吞吐吐不说。我十回都没生下个小龙种,你少说也有几十回了吧,要不怎会就生下个胖王爷?” 佟碧玉哭笑不得,她无法解释,也懒得解释。丽娘娘走了之后,她脑子里一直在盘旋着假太监的事。 第九章 太后怀了身孕 五年之后。 潘又安长成了一个风流倜傥的师小伙。模样倒也无关紧要,关键是他独有的那器物,早已经博得满宫的喝彩和宫女们的垂青。 当初,老皇爷驾崩小皇上登基,佟妃擢升为皇太后之时,宫中已做了必要的清洗。凡是和先皇有染的后、妃、嫔、宫女等等只留下一个丽娘娘,其余均做了必要的清洗或者移出宫中,先皇的子嗣们除了当朝天子之外自然也各去了西东。这期间尽管又补充了无数的靓丽宫女和绝顶纯正的太监,偌大的皇家后宫里除了有几只公猫三五条小牙狗(公狗)之外,其余则为清一色的雌性或是无性(太监)居民。 小太监长牛牛的事早已不是秘密的秘密。当然消息尚在一定的可控制范围之内,大多数只是耳闻,目睹者寥寥。如不是发生了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皇宫里也许仍旧处在死水微澜之中。 忽一日,太后娘娘眉高眼低、想酸嗜辣。佟妃不是傻瓜,又是过来人,自然清楚病根在哪里。她着人请来了她的蜜友丽娘娘到碧霞宫,丽娘娘进门就要磕头,被佟碧玉一把扶起,笑嗔道: “姐姐,咱俩谁跟谁,你还给哀家来虚的那一套?” “太后妹妹有事吗?”丽娘娘问。 “人家都烦死了,你还在一旁看热闹。” “妹妹何事惊慌?” “哀家怕是有喜了。”佟后红了脸说。 “莫不是老皇爷遗下的种?”丽娘娘故做糊涂状。 “姐姐真会开玩笑,老皇爷驾崩那么些年了,怎会还有种留在哀家身上?这话传出去,岂不笑死人?” “哪我就不明白了,妹妹这喜从何来呀?” 丽娘娘虽没受过克格博和美国中央情报局的训练,搞情报却是她的拿手好戏,佟后的这点小秘密,岂能瞒过她的耳目?不过她还是故意卖了关子。 “不瞒姐姐说,就是那个小太监做的好事。” “哎哟,我的天哪!宫中混进来一个假太监,瞒得铁桶一般。我要是再年轻几岁,也让那个假太监宠幸我一回,妹妹你好快活呀!自己一个人吃独食,有好处就忘了姐姐了?”丽娘娘的那张嘴,向来是不饶人的? “姐姐,人家急得毛焦火燎的,找你来商量大事的,你还有闲心开玩笑?”佟后遇到难处,不得不矮下身子。 “要我说,这事好办。”丽娘娘想了想说。 “怎么好办,你快说呀?” “嫁祸于人!” “嫁祸于人!嫁给谁呀?” “这宫中有几个男人?” “当然就一个了,除了哀家的皇儿还能有谁?” “那就嫁祸给他。” “皇儿好像在这方面不得力,除了皇后,立了好几个妃子了,总也没见动静。我从侧面问过后妃们,她们说皇儿和她们只限于亲亲嘴,那些事尚未进行过哩!” “我的傻皇侄呀!”丽娘娘笑说,“那就更好办了。” 丽娘娘俯在佟后的耳畔小声嘀咕了几句。 佟后点头称赞说:“如此最好,事成之后,定给姐姐重赏。” “赏我什么?莫非也送我一个假太监?” “只要姐姐你敢要,十个八个都是许的。” “不要不要,我都徐娘半老了,那事早忘八辈子了!” 按照丽娘娘的计谋,皇太后让宫女请来皇帝陛下。佟后说: “皇儿呀,我的四个丫头,你喜欢哪一个?” 小皇上摇摇头说:“朕一个都不喜欢,朕就喜欢太监兄弟。” “儿呀,这事和那事不一样。安儿虽好,他只是你的兄弟,睡不得觉的。” “就许你能和太监兄弟睡觉,朕就不能和太监兄弟亲热亲热?母后好偏心。” “皇儿胡说,母后哪是和他睡觉?我是要你安儿兄弟陪我做伴的,我一人睡在大房子里害怕。”太后纠正说。 “朕也要太监兄弟做伴!”皇上嚷嚷道。 “不行,皇儿不可胡来,两个男人睡一起有什么意思?皇儿听话,今晚就和秋儿睡了,秋儿会讲好多好多的故事,还能喂你豆豆吃。”太后诱导说。 “朕和春儿睡,春儿会讲故事、喂朕豆豆吗?” “春儿也行,春儿也会讲故事,也会喂你豆豆。” “那好,朕睡。” “去睡的时候,多给几个人说。” “明白了,母后。”傻皇帝点点头说。 “皇儿真乖。” 第十章 后宫喜添新贵 太后回到了娘家。只有娘家才是最安全、最温暖、最放松的窠穴。佟碧玉当了皇太后之后,边关换了新人,他们全家如数都搬回到都城。父亲做了兵部尚书,几个哥哥也在朝中身居要职。母亲闻说女儿怀了身孕,先是惊后是喜,毕竟是自家的外孙儿。父亲及哥哥们懂得碧玉的苦楚,装聋作哑只当视而不见。 春儿的肚子一天天“鼓”了起来,夏秋冬们妒嫉得眼中出血,巴不得也和小皇上睡一觉,生不生出个龙种暂且不说,好歹也让她们做一回真女人,万一要是像春儿那样,也脱了做使女的苦了。但是远水不解近渴,等皇上来宠幸她们,无疑于缘木求鱼。眼下倒有个现成的,她们偷偷把目标锁定在小王爷身上。 太后回家省亲,空出碧霞宫一大块地方,还好有个宝贝儿小王爷留在宫中。太后虽然不舍,但也断不敢把小潘带回娘家。不过走前她就交待过了,除了吃饭习武念书,其它时间不许这段时间小太监离开宫苑半步,至于和几个丫头,眼不见心不烦,由他去吧!再说了,这段时间小王爷的生活也得有人打理呀!鼓捣来一帮子大小太监,弄不好走露了风声更坏事。 当天晚上,小太监就上了秋儿的床。小太监年刚十五,嫩是嫩了点,血气还是方刚的,又历经了数年的修炼,床上的功夫堪称一绝,几达炉火纯青。秋儿虽是二十几岁的大女孩,情窦亦开也久,奈何尚是处女,怎经得小太监的不倒金钢?未经半个时辰,便已叫苦不迭。小太监刚刚进入状态,她便哭喊道: “小王爷哥哥,饶了我吧,小女子实是不支了!” 小潘岂肯罢休,在(以下删去十字)好不快活,强似那生过皇子的老太婆一百倍。足足有一两个时辰,小太监方才收场,太后的床上已是血迹斑斑。未过几个时辰,小太监还要重新上马,秋儿不允。用衣裙遮了羞处,匆匆逃离,边跑边说: “王爷稍等,我叫两个姐姐来帮忙助阵。” 春儿已被丽娘娘收到她处去静养,冬儿和夏儿替换上场,方才满足了小太监的欲求。第二天,仨丫头破天荒地悉数卧床不起,小太监脸都没人洗,只好独自让人抬着去御膳房用早餐。 吃着早点,小潘甚觉无趣。他扯着嗓子朝门外吼了一声: “王小五!” 王小五刚一进门就匍匐于地。 “小五起来,和我一道用膳。”小潘说。 “王爷,奴、奴才不敢。”王小五的头都没敢往起抬一抬。 “叫你吃你就吃,啰嗦什么?当心我杀了你!”小太监早已学会了用王爷的口吻和下人说话。 王小五爬起来,屁股蜻蜓点水般地放在凳子上,望着满桌子的珍羞美食,尽管他馋得流口水,刚拿起筷子还是急忙又放下。 “吃呀!你这个狗日的,莫非嫌本王爷吃剩的?老子还没动筷子呢!” “不是王爷,王爷不是……”王小五把一大块肥肉塞进嘴里,嚼也没怎么嚼便一口吞下去,噎得他直翻白眼。 小潘左右瞅了瞅没人,凑近王小五的耳朵说:“兄弟,你常在宫中走动,你看那个丫头长得俊俏水灵些?” “王爷,小的不敢说。” “说吧,没事,这里没外人。你狗日的放心,我不卖你。” 王小五瞅空子又往嘴里塞了几块肉,这才说:“王爷,宫里的丫头都好看,要我说最漂亮的还是皇后娘娘。” “行,你狗日的没牛牛还晓得女娃好看?皇后娘娘你见过?” “见过一两回。张旦旦和马四海服侍她,我去找他俩的时候,无意中碰上了娘娘。” “张旦旦、李四海,这俩狗日的倒艳福不浅!等晚上吃了饭我去找他们玩去。” “王爷可不敢说我说的呀!” “不说。”小太监笑了笑,从怀里摸出块银子塞给了王小五。 王小五又要趴下磕头,小太监踢了他一脚,吩咐说:“走,叫人去!本王该上武功课了。” 十月怀胎,一朝分娩。春儿“生”下个小王子,太后也悄然回宫了。 第十一章 皇后娘娘疑窦丛生 太后宫中的使唤丫头生了个白胖小王子,喜讯传开,立刻惊动了朝野内外。顿时之间,花炮齐鸣,张灯结彩。皇上陛下开恩,为表示庆贺,全国发布招示放假三天。 这件事,却是引起了一个人的怀疑,此人非是别人,正是当今陛下的正宫娘娘皇后王诗媚。王皇后的父辈外祖父辈皆在朝为官,最大的做到首辅宰相。当初进宫,大家都清楚小皇爷脑子里有水分,可爹爹偏偏就愿意把女儿嫁给这样一个混人。荣耀了她们一家,苦了的却是她一人。整天和这个傻瓜厮守在一起,何时才有出头之日呀?也是,嫁鸡随了鸡,嫁狗跟着狗,嫁给猴子树上走吧!她年长皇上两岁,皇上十六她十八。初进宫时,虽然她对男女之事也不是很明晰,但起码的常识还是懂的。她是正宫娘娘,皇上自然经常宿于她的宫中,然而皇上竟如柳下惠一般,从不和有她过分的亲密。每次来时,倒头便睡,把自己的媳妇视同路人,稍有碰撞就似火烫了一般急忙抽回自己的手脚。王诗媚存了心事,对别人不敢明言,便召娘家表嫂进宫,向表嫂取经问道。表嫂听后,噗哧一笑,说:“皇上原来是个呆头鸟!”表嫂向小姑面授机宜,“如此这般,必有斩获。” 王皇后大喜,遂按嫂嫂的办法依计而行。皇上再来时,她脱光了衣服赤条条躺在床上独自“喀嘣喀嘣”吃豆豆。 皇上正要睡时,猛听到皇后娘娘嚼吃得十分有味,满口生香扑鼻而来,忍不住问道: “爱、爱妃吃什么?” “豆豆。” “分给朕一些。” “不行。” “怎么?” “你脱了内裤趴到哀家身上来,哀家口对口喂你。” “吃个豆豆也这么麻烦?” 皇上很是不满,发了句牢骚,有心不吃,但又耐不住香豆的诱惑。命太监过来帮他扒了睡衣内裤,如是光身子俯到娘娘身上,别样感觉丝毫没有,心思全在吃的上头,一个劲张口喊要豆豆吃。 娘娘轻启朱唇,舌尖送豆,往皇上口里授了一枚。 皇上嫌少不过瘾,“喀嘣”嚼了说还要。 娘娘一头送豆,一头把手伸到下身去触摸皇上的那物。待攥到手心里时才吃了一惊:皇上的器物竟如同小儿的一般,而且软软绵绵,丝毫未见有发作的迹象。 不想皇上见娘娘抚摸到他的小牛牛,很是恼怒,说:“朕只吃你的豆豆,不让你摸朕的小牛牛。” 如此这般,皇上每次“宠幸”她时,只说吃豆豆,别样事从来未曾有过。 王皇后自后常常暗自垂泪,自哀自叹:全后宫数千人口,就只一个男人还是个骡子! 如今“骡子”竟然搞出个小马驹出来,瞒得过别人,岂能瞒得了皇后? 一次吃豆豆时,王诗媚问皇上,说:“陛下,你和春儿那丫头睡觉的时候做何事了?” “她也喂朕吃豆豆呀!”皇上想了想说。 “还有呢?” “还有什么?什么也没有啊!朕吃着吃着就趴在她身上睡觉觉了。” “陛下的这个,”王皇后掀了掀皇上的那物,问道,“曾经进到那丫头的肚子吗?” “进去干什么?爱妃真是个傻瓜,瞧你问得这话。朕这是尿尿用的东西,春儿的肚子又不是马桶,朕干嘛要进她肚里去?” 王诗媚断定,春儿生的娃娃必定是个孽种,听母后说还要立他为皇储呢!看来江山要改姓了。眼前这个蠢猪还要吃豆豆,吃他妈的奶去吧!皇后骂罢又想:这个胆大包天的逆贼是何人呢?突然她想起一个人,一个太监,就是那个叫潘又安的假王爷。 潘又安几次三番到她宫中来骚扰,她理都懒得去理,心想一个少了零件的男人能派上什么用场?皇上尽管不中用,大小还有个东西,太监被人挖了一个坑,想想都恶心。母后也是,昏了头了,选个太监作王爷,天下的男人死光了! 不该是宫中果真混进个假太监吧,不是他还有谁呢?王皇后暗下决心,一定要把此事查个水落石出。 第十二章 赝品太监得陇望蜀 碧霞宫的宫女报告太后说:“小王爷已经几天不好好吃饭了。” 自从太后省亲回来,也是为了照料小王子起见,潘又安已和太后分居两室。或者也有其它方面的原因,佟碧玉对那事已经不是迫在眉睷了。她回宫后,把几个宫女分别叫到面前,详细询问了小太监这一段时间的表现,夏秋冬们也都如实做了汇报。皇太后说: “做便做了,哀家也不过多责备你们,大家都是女人嘛,哀家不也是这样过来的嘛?知道做女人尤其是做宫中女人的不易。以后你们的事情哀家尽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是有一条,肥水不流外人田,小王爷是咱碧霞宫的男人,要防备别宫的野狗窜入,小王爷你们给哀家看好了。” 宫女心内窃喜,口中应“是”。 “有这方面的线索吗?”太后又问。 “好像还没有。”宫女们回答得不是很干脆。 “去吧,有事及时告诉哀家。” 宫女们走了以后,佟碧玉暗自揣摩:小潘子已是大人,学了这几年的文韬武略,出落得像个人样子了!不行,小马驹子长大了,要给他带上个笼头,不能由着他的性子发展。转念又一想,历来的天子都给自己宠爱的皇妃授个名号,小潘子这几年跟着她,明铺暗盖的,人家还是个孩子,和她一个半老太婆,也着实不易,如不赏他一身富贵,良心上也说不过去。正这样想着,宫女来报说:小王爷似乎添心事了。 佟太后亲自去到小太监的房里,都大中午了,小潘犹在卧床不起。太后伸手摸摸额头,关切地说: “儿啊,这屋里就咱娘俩,有啥话你对娘说。” 小太监摇摇头,吭吃了半会,嗫嚅道:“母后,儿不敢说。” “说吧,你要天上的星星,母后也会派人给你摘去。” 小太监深知太后和他的感情,这几年处得极是熟了,关系上非比寻常,说情似姐弟、恩比母子也不为过,所以也不打埋伏,索性就照直说: “母后,我想要个媳妇,要个和皇后娘娘那样好看的媳妇。” “不行,你还小,这事再等两年,母后给你好好说一房。” “还小啊?皇上哥哥才比我大一岁,娶媳妇都快两年了,而且还不止一个哩。” 皇太后有些不悦:不由暗暗埋怨自己,是自己把这个小娃娃给宠坏了,到了今天一个平民百姓竟敢和当今天子比高矮、比胖瘦长短,这还了得?可是话又说回来,皇上是人,百姓就不是人了?一个皇上几百上千个老婆用不过来,人间打光棍的比比皆是。还有,皇宫里的男人成了稀有动物,进宫的男人还要把做事的器物掏挖干净,人生在世,哪个不是爹生娘养的,天理何在,公道何在?她佟碧玉就是个不信邪的女人,三十多岁的寡妇生个儿子难道算是违了天道?当然她知道凭她的本事和能力想把这个不公的世面翻转过个来势比登天,然而随着小太监的日渐长大,她已经感觉出来这娃娃比她的亲生儿子,那个窝囊废皇上不知要强n倍。她不能在一棵树上吊死,眼前皇后一家的势力已经抬头,阴暗中还有一双眼睛在盯着她儿子的皇位,她如不及早采取防范措施,到时必有大祸临头。儿子靠不住,唯一的希望就是这个假太监。这样想罢,太后换了口气说: “儿啊,你皇兄是什么样子你也看到了。如今咱母子可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如要东窗事发,你我的性命都难保,你还哪里去找媳妇?” “我不信!母后是太后,是皇上的生母,谁敢找您的不是?”小太监有些不以为然。 “你长牛牛的事万一传出去,别说你,母后的头都保不住!谁来保你?你知道吗,这是犯了天条的事,欺君之罪灭九族的。这几年你在宫里长了很多见识,也读了不少书了,这点道理还不懂,真让母后寒心。” 小太监这才感到了事情的严重性,一骨碌翻身爬起来,说:“母后,您要儿咋办?儿如今已练成了满身的武功,谁毛长,儿先杀了他!” “儿啊,先不忙杀人。我的意思是说在别人杀你之前,先把自己手中的刀磨快。懂吗,我的小安儿?” 小太监摇了摇头。 “母后让你皇兄给你任命个官职,你先去朝中做官,做大官!” “莫非是母后让我去做官?” 皇太后使劲点了点头。 第十三章 边陲有事 太监出征 朝堂之上,众臣议事。皇上陛下金口一开,玉言便出,照猫画虎说: “众位爱卿,有朕的小弟潘又安,大家是知道的,小王爷的干活。他一直在母后身边做事,跑前忙后,把母后侍候得舒舒服服,其功不小。现朕奉母命,引荐于大家,想在朝中谋个差使,不知哪位卿家说话,看哪里有闲职,官不论大小,分他个事做做?太后高兴,朕也卸了担子,不然回宫之后老娘们跟前不好交差。” 这本是太后娘娘事前教好的台词,小皇上背诵了几个时辰尚有多处纰漏,倘若是现编现演,还不知会是什么结果呢? 文臣武将,百十人等,均面面相觑,心想一个没把的阉人只在后宫侍候娘儿们也就是了,出来做事岂不让人耻笑我天朝没人了!但是慑于太后神威,皇上又是这样语言,因此大家都不作声,看小皇上自己有何妙招,莫不成还要硬塞到哪个部门不成?如今都是一个萝卜一个坑,国库里空虚,哪有闲钱养闲人? 小皇上等了一会,不见有人说话,刚想说:“有事启奏,无事散朝”,昨晚因默记母后授于的台词,耽误了功夫,夜里在皇后娘娘处又多吃了几颗豆豆,荒了睡眠,这阵正发困呢!巴不得早说散朝,好回内宫喝茶歇息。母后如是要问,他就推给这些狗日的大臣,事到临头耍滑头,个个瞪眼不开口,他总不能撬开人家的嘴吧!他虽是也喜欢这个兄弟,但由于俩人都是母后的儿子,有时怕他有一天当了二皇上,他说话就不怎么灵了。因此他也不想让这个小太监出来在朝中做事。奈何母后发话,他不得不听的。众臣不做声,正合了他的心意。皇上的一个“有”字尚未出口,忽听报事的黄门太监急匆匆跑进朝堂亮着鸭声高叫道: “急报,边关八百里加急公文!” “念!”皇上说的这个字,都是固有模式,一般不会出错的。 执事太监接过公文揑着嗓子郎声念道:“边关事急,有敌来犯,恳请陛下速发救兵!” “谁去?”皇上问。 众臣无语。刚才是面面相觑,这次是低下头去,生怕皇上看到自己的面孔点到自己的名字。 “妈的,”皇上骂道,“老子养你们白吃饭呀!” 皇上说罢又觉用词不妥,急忙纠正说:“刚才那句,妈的后面是朕,不是老子。” 朝堂一片嗡动,有人想笑,又怕发出声来,急忙伸手捂住自己的嘴巴。 正当此时,有兵部尚书出班奏曰:“吾皇万岁,臣闻小王爷潘又安文韬武略,不同凡响。适才皇上给他找活干,依老臣愚见,不如就派他前去讨贼,必获全胜。” 佟老将军不是傻瓜,又岂能拿国家大事开得玩笑的?只因前次女儿怀孕归家,他好生气恼,盘算来盘算去,定是宫中出了假太监,而此人必是碧玉的贴身小太监无疑。将来如不慎传出,他佟老将军一世英名扫地,祖宗先人颜面何在?不如乘机借番刀杀内贼,派这个乳臭未干的假太监出战沙场,活着回来是他命大,如若战死,倒也落个干净。如其不然到那时他再携二子挂帅,领兵出阵,灭了番寇。建了此等大功,保得社稷平安,赢得满堂喝彩,无形中也是支持了女儿,皇太后在后宫的地位更加固若金汤了。 小皇上口干舌燥,急着回宫休息,听老国丈发话说派小兄弟领兵出阵,顿时大喜,一是了却了一桩心事,二是母后那边也有了交待。小弟的差使好不好是她老爹的主意,他虽是皇上,也不能驳了姥爷的面子。一箭中了双雕,一只扣逮俩兔子,这样的好事哪里去寻?如此一想,便发话道: “佟爱卿言之有理,就命朕的皇弟、潘又安潘将军领旨出兵讨贼。凯旋之日,朕再论功行赏,封他为更大的将军。” 皇上无能,小太监潘又安可不是草包的角色,这几年跟定师傅老师,文也读了几本,武也习了几路。但毕竟是尚在少年,力气方未长成,知识有待丰富,武功尚需磨练。奈何小太监头次上朝,就拣了个将军做,领兵出征杀伐,是何等的威风!心中又喜又怕,躲在大臣们的屁股后面,正战战惊惊哩,被他的两位“大舅哥”(太后的兄长)拍了一把说: “还愣着干什么?快去接旨呀!” 小太监急忙匍匐于地,高声大叫道:“吾皇万岁,臣领旨!”(这也是事先经过训练的礼数)。 朝堂上的文臣武将,对皇上的这一裁决甚是不满,但是又不敢直言劝谏。怕是一开口皇上把担子压到自己肩上,岂不是无事找事。再说了,皇上一言,就是圣命,君命一出,尤如覆水难收的。谁敢斗胆让皇上改圣旨、那不是拿脑袋开玩笑吗? 下朝之后,傻皇上下了车辇,喜气洋洋直奔碧霞宫,见了太后便高声大叫道: “母后母后,事办妥了!” “怎样妥了?” “小弟已被朕任命为边关大将,择日就要出征挂帅的。” “胡说,”太后气得差点没有背过气去,斥责道,“他小小年纪,初出皇宫,封他个文职便了。让他戎马开疆,这不是逼他去送死吗?这是谁出的损招,捉来给母后杀了!” “母后,实不相瞒,此乃是老国丈、朕的外公之计,朕不得不依。”小皇上知道干了错事,先把责任推开,然后规规矩矩站立一侧。 太后佟碧玉心下一惊:父亲为何出此毒招?莫非他对女儿不满,借机公报私仇不成?又一转念,事已至此,圣旨是无法改的,还得仰仗两位兄长扶助,遂传懿旨把两位少将军请到后宫议事。 佟太后说:“哥呀,你们二位都是哀家的连心肉,事到如今我也只有劳动你俩了。小太监是我的掌心疙瘩肉,关系我就不明说了。这次出征,你俩必须亲自前往辅助,不管战胜战败,务必让小安子活着回来,倘若是少一条胳膊断一条腿,哀家也不活了,任凭你们父子朝堂上扑腾去吧!” 两位少将军虽是武弁出身,但厉害关系还是懂的。当初不是甥儿坐了帝位,妹妹顺理成章地登上太后宝座,这阵他们父子没准还在塞外听风观雪哩!如今听妹妹发了狠话,方才知道这个小太监在妹妹心中的地位,遂伏在地下磕头说: “万请娘娘一千一万个放心,有我俩在,必有小王爷在。就是我俩不在了,也要保得小王爷在!” 佟太后一块石头落了地,笑道:“如此最好,尔等去吧!” 第十四章 首战告捷 擒女番将 小太监率领十万兵马,浩浩荡荡杀奔边关而去。不数日,几近边疆,忽有探事小卒来报,说边关已经失守,守将耿成忠以身殉国、壮烈牺牲。余众或散或聚,已是溃不成军。 潘又安转身征求佟氏二将有何妙计。二将说: “大帅,我军初败,敌兵亦是疲惫不堪、死伤惨重,不如乘势攻击,打他个措手不及。” 小太监摇摇头说:“不可。敌军刚胜,来势正猛。我援军远道而来,多是人困马乏。本帅主意已决,今夜就地安营下寨,我见此处空旷辽阔,山青草绿,正好来日与敌会战。” 两将闻言大惊:打仗又不是游山玩水,谁顾得了山青草绿?这娃娃定是畏敌如虎,听说守军败了,想要退缩。遂急忙滾鞍下马,伏地不起,说:“主帅万万不可,我军初来,如不急攻,挫敌锐气,倘若是晚间敌寇偷袭,我军猝不及防,必然大败。” 小太监命人扶起二将,轻轻抚慰其项背,笑曰: “两位将军多虑了,小可虽然不才,但从不把小小番虏放在眼里。两位将军只管帐内饮酒,且看小可演一出灭番好戏。” 佟家二将暗暗叫苦不喋,心想兵败事小,万一小太监陨命疆场,太后妹妹那里如何交待? 原来,小太监的一日之师老李头悬梁自尽之后,太后娘娘又给他另觅了一位武林高手孟浪孟伯雄为他教习武功。孟浪非浪得虚名,他武功高强不说,又遇高人传授兵法,一直想报效国家,只是苦无良机。当他得知小太监非阄人之后,并未像老李那样愚蠢地自杀避祸,反而眼前一亮:朝中能混入假太监,必非常人所为,定是有一个强大的靠山在后。此人也非别人,既是太后宫中的人,又封了王爷称号,十有八九是太后的人无疑了。孟浪决意投效小太监,由此取得太后的青睐,有朝一日也好展示自己的才华。小太监自然清楚师父的本领,挂帅之后便悄悄把师父请来,先化妆成贴身小卒,不离左右,以便时时请教。就地休整这一计就是孟浪事先授意的。 当夜无话,番敌并未如佟家二将所预料的那样来偷袭大营。是日清晨,有军来报:敌军数万前来叫阵。 小太监按照师父的妙计早已安排停当,然后集合兵马出营布阵应敌。 番兵队里亮出一员女将,高声叫骂,指名道姓要潘又安出来搭话。 小太监很是纳闷:“自己没名没份,初次领兵作战,这番女怎知自家姓名?”有道是强男不怕女壮,公狗不让母犬,小太监仗着练了几年功夫,也是想试试自己有几分能耐同,又加上他本就是好色之徒,眼见是个女的,心中难免有些发痒。不待佟家二将说话,早已摇枪驱马,到了阵前。潘又安抬眼一瞅,眼前这女子,花容月貌,气宇不凡,一双大眼,两道剑眉,鼻直如竹,唇赛樱花,皮肤虽是黝黑,黑有黑的妙处。娇躯似杨柳,身轻赛飞燕,上着防身的甲胄,肩披一件猩红的战袍,胯下一匹白骏马,舞动双剑,声似银铃,真乃天女一般。小太监看罢顿生邪念,不由暗想:如得此女眠上一夜,换个神仙都不给的。 女番将看这小太监时,也是暗自嗟叹不止:果然中原好一表人才,一张椭圆脸,两颊起红云,既不胖又不瘦,更有明目俊眉,唇红齿白,肤白如雪,颏下无须,个头高矮均称,身子矫健如猿。着一身银盔银甲,也是一匹银鬃宝马。潘又安,好名字,古代有个叫潘安的,分明又是一个小潘安临世。可惜这样美男子,却被人去了势,挖断情根,否则掳去番国,结百年好事,度此一生,岂不比做个神仙快活? 小太监枪交怀中,两手合拢,马上打一躬,道:“姐姐在上,小弟这厢有礼了。” 女番将噗哧一笑,揶揄道:“一个阄人,自比什么小弟?罢了罢了,小女还礼就是了。” 小太监脸上一红,言道:“姐姐没见,怎知我是阄人?” 女番将道:“太监不是阄人,难道还会多出一物?” “姐姐没听说耳听为虚眼见为实的吗?” “你这厮倒会油嘴滑舌,男女有别,你我又是两国之人,教我如何能够看得?莫非你是赝品太监不成?” “我若是赝品太监,姐姐肯嫁于我否?” “阴阳人休得无礼,看剑!” 小太监一枪架开,含笑道:“姐姐凭般心急,小弟话尚未说完哩!” “狗嘴里吐不出象牙,你能有什么好话?” “看姐姐貌赛天仙,哪里会干杀人的勾当?不如随小弟投了我中原大国,强似你在大漠吃苦。” 女番将又是一剑剌去,厉声骂道:“中原有什么好?似你这般人物,竟让做成阄人,不男不女的活在世间有何乐趣,不如撒泡尿淹死了,省得让人见了惋惜。” 小太监举枪挡开,讥笑说:“姐姐,莫若咱俩打赌,你让开些,我脱了裤子你看,如若我果真货真价实时,你肯嫁我否?” 女番将大怒,斥道:“呸,不要脸的阄人!休耍贫嘴,快快接招,免得到时我不小心一剑戳你个透心凉,还怪我塞外天气不好,惹你伤风感冒了!” 小太监见番女武功高强,双剑尤如灵蛇出洞,一剑快似一剑,招招都是奔要命地方而来。他不敢怠慢,左推右挡,哪里还有嬉笑谈天的功夫? 俩人言语不合,纵马舞枪挥剑,战在一处。 若论武功,女番将技高一筹,若比力量,小太监占了上风。此长彼消,避重就轻,你来我往,反来覆去,八只马蹄儿乱蹬,两双手三支兵器齐飞。草地上上演了一出绝妙的吕布戏貂蝉,大漠中两个美男俊女誓要一战定雌雄、分公母。不消半个时辰,女番将已是体力不支,香汗淋漓,花枝儿抖个不住,气喘吁吁难定。 佟家二将看得目瞪口呆,没料想小太监竟有如此手段。俩人未能阻止住他,本想出阵助战的,现在看来有些多余,凭本事谁在谁上还未必得知呢? 女番将名叫乌尔苏丹,年刚十七,生得美若天仙,草原上人称黑牡丹的便是,她是单于王乌突里希的公主。不是她轻敌,而是听说南朝派个去了势的阴阳人领兵会战,觉着甚是希罕好奇,以为阄人好欺。遂征得父王恩准,打马出阵,指名道姓要会会这个不男不女的小太监。谁知一交手方才知道,这个小太监并非是吃素的,都说是骟马雄壮,莫非阄人也厉害? 两人战到五六十合,小太监用枪隔开双剑,伸手搂定乌尔苏丹的杨柳小蛮腰,奋起神力发一声喊,硬生生将黑牡丹抱了过来。俩人脸贴脸,面靠面,头颈交错,紧紧搂抱成一团。乌尔苏丹此时虽是长剑依然在手,但已派不上什么用场,只有双手朝天乱舞的份儿了。 第十五章 太监郎威震大漠 单于王乌突里希见爱女被俘,顿时恼羞成怒,急催胯下乌椎马,挥两把大砍刀,鸣哩哇啦一声喊叫,直向南军阵里冲来。小太监刚刚扔下小番女,老狼主跟屁股就杀过来了。小太监还要二次进场,佟家二将不允,打马上前,劝道: “主帅且歇息片刻,待我二人会会此贼。” 小太监初生牛犊不怕虎,毫不相让,笑说:“莫非二将争功乎,既如此,功劳簿上记谁的名字合适?不如我一人吃饱算了。” 仨人争执不休,眼见大单于已经杀到面前。仨人仨马只得并排站立一起,看看番虏王有何举动? 老狼主哈哈笑道:“有你们这么不讲理的吗?三个打一个。我建议你们俩大个退立一旁观战,待我捉住这个小太监拿他去换回我女儿,这样不失公平吧?” 潘又安抬头看这员番将,与众甚是不同:只见他头插雉鸡尾,脖子上挂着俩狐狸尾巴,狼皮坎肩,虎皮大衣,皮鞋、皮裤、皮帽,袜子、裤衩子看不到,没准也是皮的,整个一皮货商的干活。再观面相:扫帚眉、水牛眼、蒜鼻阔口、青面獠牙,两只大耳朵分列两侧,宛如一边爬着一只癞蛤蟆。胡须七长八短,有几根黄的,有几根绿的,有几根黑的,其余是白的。身高按老尺子算有七八尺,按新尺子算超过两米。体重大约估计最少也在三百斤以上(毛重)说话。看看人家,比比自己,小太监很是有些自惭形秽,暗忖这仗无法打,不在一个级别呀! 单于王看小太监半天不吱声,以为是他怕了,呼呼大叫道:“小南蛮,你若怕了就速速退去,还了我家公主。或者你降了算了,回去也没用,你们的江山早就易主了!哈哈,要不咱们明天再战,顶多让你再多活一天,何去何去,你自己琢磨?” “不行,现在就战,我一定奉陪到底!”小太监暗暗吃了一惊:莫非朝中出了变故?转念一想,大狗熊必是使诈。再说即便是躲过初一躲不过十五,今天不和这个贼头决一高低,反倒张了他的威风,他想用巧劲胜他。就说,“大狗熊,咱不比力气活,比点别的,你看如何?” “快说快说,比什么?”大单于牛眼一瞪。 “比赛马、比投掷、比老鹰捉小鸡……”一连十几个项目在小太监的脑子里过了一遍,没有一样称心的,比爬树当然最好,或者翻墙,这都是他的拿手好戏,可惜这儿连个树影儿也没有,更别说屋宇墙头了。 “小乌龟王八羔子,再不回答我可要出手了!”单于王叱喝道。 “比射箭!”小太监被逼出一个弱项。他不知道草原上的人骑马射箭乃是家常便饭,虽然他也学了几天射箭的勾当,但要和人家相比,不是一般的差距哩!奈何话一出口,就无法收回来了,军前无戏言嘛! “好,就和你比试射箭!”乌突里希正中下怀,高兴的哇哇大叫道。 小太监底气不足,他自己出的主意,怎能自打嘴巴?但是两军阵前,气可鼓而不可泄,他只好强打精神,开口问道: “你说怎么比?” “咱们俩每人退后五十步,共是一百步。你射我三箭,我射你三箭。射死活该,射不着算平局。这公平吧?我大你小,我不能以大欺小,先让你射如何?我说开始,数够十个数字,你没射出算作废。”老狼主订出了射击规则。 既然已经被逼上马了,人不走马还跑哩。小太监无奈,只好退后五十步再说。他心里还在盘算:师父那边怎么还没动静?该是时候了!若要天助先要自助,既然大狗熊说了先要他射,射他三箭再说,没准瞎猫逮个死耗子哩。想罢,小太监弯弓搭箭,瞅定乌突里希的面门,“嗖”一声射去,老狼主头一扁,没中。 “一箭了!”单于王在一百步开外喊道。这么远的距离,听起来声音仍像是打雷一般。 小太监摆好了姿势,稳了稳心态,他估计大狗熊的头往哪儿歪,好做个提前量。左右各是五五开,他不知乌突里希是左撇子还是右撇子,习惯往右偏还是往左偏。半晌拿不定主意,最后他选定惯常人的右。单于王正好是左撇子,这一箭又偏了。 “两箭了!”单于王在远处得意的喊道。 佟家二将开始发急,心想第三箭若是再射不中,论到人家,小太监必是凶多吉少。这二位自幼在边关长大,深知番人的箭术厉害。小太监偏偏不知天高地厚,选别样不好,非要往人家枪口上撞。真是半夜里摸阎王爷的脑袋瓜儿,想死等不到天亮了!他死了不要紧,太后妹子那里如何交待?这两个又气又急,眼睁睁看着小太监放第三箭。 小太监有意拖延时间,他估摸着师父那边该有动静了。因此磨磨蹭蹭,眼看老狼主已数到十,佟家二将丢失了这唯一的最后机会,一个推一个拍,嘴里嚷道: “快射呀,再不射就没机会了!” 也是凑巧,平常的箭都是撒手而出,这支箭因借了佟氏兄弟的力道,小太监刚瞄了个大概,箭杆便脱手而出。老单于左摇右晃,忽听“噗”地一声,那支箭正中他的面门,老狼主“哎呀”应声从马上落下。 正当此时,忽听敌兵后面,左右两旁,刹时之间锣鼓喧天,鞭炮齐鸣,还有无数的烟火腾腾而起。小太监知道师父已经得手,遂将手中弓弦一挥,南军倾巢出击,可惜老狼主尚未来得及从地下爬起就已被乱军踏成肉泥。 番兵队伍,前后左右“四面”受敌,老狼主又中箭倒地,正不知作何应对时,小太监的兵马已经杀到。番兵番将皆成了无头苍蝇,不消几个时辰,几万人马只有千十人突围而出。 佟家二将还要率军追杀穷寇,誓要赶尽杀绝,不留后患。小太监在后大声制止道: “二位将军罢了,快快传令收兵去乾!” 第十六章 番家女含羞允情 佟家二将正要带人马歼灭漏网之敌,不想却被小太监拦住,甚是不解。问道: “大帅为何不一鼓作气把这些王八羔子剿灭了?你这不是放虎归山吗?倘若日后再让他们聚集起来成了气候,更是后患无穷。” 小太监说:“二位将军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你二位不曾听说过敌国破,谋臣亡这一事吗?好狼都知道不吃小羊,留着养肥了再下手。如果边关年年无事,朝庭尽享太平,咱们这些做将军的武官们还能有好日子过吗?” 佟氏二将如梦方醒,暗暗赞道:别看这小太监比别的太监多长了点东西,心眼可是多了一个。当初如不是太后妹妹高见,成全了这个假阄人,必定成了废人,岂有今日大捷?这样想罢,二将便说: “大帅英明,既如此,那就安顿好戎边将士,我们速速收兵回京去吧!朝庭里还急等着我们凯旋而归呢!” 小太监满脸含笑道:“急什么?打了败仗急,打了胜仗也急?传令下去,放假三天,杀牛宰羊,犒赏三军,本帅还没有好好欣赏一番这北国美景哩!” 真乃此一时彼一时,一个滥芋充数的小太监竟靠着太后的支撑,边关打了一场胜仗就不知自己是何样人了?然而说归说,佟氏二将既不敢小觑也不敢得罪了这个小太监,怕他回去在太后面前“美言”几句,他们哥俩就睡不安稳觉了。不过,小太监也确实有些本事,令佟家二将不佩服也不行。 此事还有蹊跷,原来小太监在阵前听了老狼主那句话后,心里当时就犯开了嘀咕:莫若朝庭真出了事,他们这样回去岂不是白白送死?所以他想和师父孟浪好好商量一下再定。还有,那个绝色美妙的小番女尚绑在他的大营之中,不乘此机会好好消遣消遣,急着班师干什么?正是:乘兴携得美人归,哪怕回家遇见鬼! 孟浪施了个疑兵之计,小太监在前头与敌当面交锋周旋,他则带了少数精干人马迂回到番军阵后左右,约定时间一起鸣放鞭炮、敲锣击鼓等。番兵不知是计,眼观四周全是“潘”字大旗,还以为是遭到包围,再加上老狼主中箭,于是自乱阵角,互相践踏,被小太监的队伍杀得七零八落,等逃往大漠深处清点兵马时已不足两千余众。 小太监大摆庆功宴,佟氏兄弟众将官等纷纷称赞小太监英武无双,捉一杀一,而且用兵如神,赛过当年诸葛武侯,一举歼灭不断骚扰边界的强贼,立盖世之神功,取惊天之大捷。尽说从此天下无事可以高枕无忧了,边关蛮夷闻风丧胆,至少十年之内不敢南向。 小太监微微一笑说:“人贵有自知之明,我乃五体不全之人,诚蒙太后娘娘抬爱,收为义子,一步登天。又遇高人指点,学成文武二艺,致使才有今日。我小太监非忘恩负义之人,太后娘娘与我情比母子,恩同再造,后必重报,这里就不说了。今天我就把我的授业恩师孟浪孟将军请出,大家一见。敌后放火,鸣炮击鼓,虚设旗号等全是他的主意……” 众人举目一看,帐前立有一人,身高不过五尺,瘦骨嶙峋,面如淡金,眉稀发少,眼特大,鼻扁平,唇翻齿露。其貌虽不扬,却不知此君饱读兵书,武功高强,而且常有怀才不遇、报国无门之志。不是小太监的缘故,怕是老孟终生难遂其愿了。 佟氏二将带头呼道:“孟将军既为大帅之师,请上座。” 孟伯雄谦让道:“小可一介白丁,岂敢坐于将军之上?随便坐下讨碗酒喝,已是三生有幸了。” 众人还要谦让,小太监说: “师父,不是你的功劳,哪有今日之胜?你常教诲我,将相本无种,男儿自当强的,放到你身上也正合适。来来来,大家都是自家人,你也别客气了,咱爷俩坐一处就是了。” 孟浪孟伯雄这才坐于小太监下首。 小太监乘着酒兴回到中军大帐之内,刚要入睡,猛想起一事,忙问手下兵丁: “那位番女可是给吃了饭的?” “启秉大帅,给她送去饭食,她拗住不吃。”小兵回答说。 “现在如何?” “正绑在营前一根拴马的柱子上。” “带进来!” “是。”小兵答应一声,回身退去。 不一会儿,乌儿苏丹被五花大绑着押了进来。 “松绑。”小太监命令道。 “大帅?”小兵犹豫道。 “妈的,这么点事都办不好。”小太监骂了一句,亲自下去把绳索解开,又对小兵说,“出去!” 乌儿苏丹睁开明目,怒嗔道:“要杀便杀,还要怎地?只是可惜了……” “你可惜什么?”小太监笑盈盈的问道。 “可惜我败在一个阄人的手里……”乌儿苏丹余怒未消的叹道。 小太监笑道:“这一点你倒不必婉惜,实话对你说吧,我绝对是个男人无疑。” “你曾经是男人,可惜现在不是了,你是太监,是个没用的太监。你说你不是?皇宫里混进个假太监,岂不是天大的笑话?亘古未有的事,哄鬼去吧你!”乌儿苏丹讥笑说。 “妈的,我今天就让你认认老子是真是假。” 小太监说罢,走过去一猫腰将乌儿苏丹拦腰抱起。 乌儿苏丹边挣扎边说:“将军不可用强,奴家还是女儿身哩!” “那正好让你开开眼界!老子爱的就是没有被人垦过的茅草地。”小太监用力把番女扔在军用大床上,不及解衣脱靴,一股欲念腾腾升起,就要行不端之事。 “将军,将军……”乌儿苏丹娇呼不已。 小太监不依,迅速解开番女的腰带,隔着袍服,两手径直往纵深里探去,一只手走上三路登雪山峰顶,一只手走下三路去清泉摸鱼。小太监本是行家里手,经营此道更乃轻车熟路,不一时便触到两个紧要去处。 “将……”乌儿苏丹的身子开始软了下来,美目紧闭,两腮绯红,香汗淋漓,口中吐气如兰,阵阵沁人肺腑,渐渐她即没有了说话的力气。 第十七章 蓝蓝的天上白云飘 “你不是太监?”美丽的乌尔苏丹惊呼道。 “你看我像是太监吗?”小太监紧紧俯在番邦少女的身上,一边活动一边反问。 “朝庭里混进去你这样一个男人,在一大群女人中间,太不可思议了!” “这样不好吗?” “这是谁干的?我相信这保证不是办事人的疏乎或者是什么人开了玩笑!” “是老天爷和我开了个玩笑。”潘又安一边忙着活儿一边说。 “你不会轻点吗?你把人都弄疼了。”乌儿苏丹在小太监的身下睁大乌黑闪亮的大眼眼,皱着眉头笑嗔道。 “这化外番邦的女人就是和宫中的汉家女人不一样,”小太监心里头犯开了嘀咕,“宫中的女人包括老太太(他开始在背后里偷偷把皇太后称作老太太了)在做事时都是不睁眼的,可眼前这个小妮子竟把眼睛睁得大大的,刚才她还说她是女儿身,鬼才信哩!”突然他想起乌儿苏丹头前的问题,就反驳说: “你不是说我不是男人吗?我就是要让你知道知道我到底是不是真男人?” “真没想到一个太监胯下倒藏着这么大一个家伙?” “这回你知道我的厉害了吧?” “白天在阵上看你白白净净的,着实让人怜爱,其实是一肚子的坏水。”乌儿苏丹抢白说。 “男儿不坏,女儿不爱嘛。男人不流氓,女人心发慌,这个道理你都不懂?”小太监嬉笑说。 “你们宫中有多少女人?” “没数过,多得无数,反正是数也数不清。” “男人呢?” “没有的男人多了,有用的男人就我一个,还有一个小皇上,听说他也没用。” “皇上也没用!你怎么知道?”乌儿苏丹惊问。 “和我睡觉的宫女告诉我的。说皇上只吃给他豆豆吃,才会趴到女人的身上,其它时间和女人嘴都不亲一下的,那样物事也形同虚设,从来派不上用场的。”小太监如数家珍,娓娓道来。 “你做了多少女人?”乌儿苏丹掩面问。 小太监侃侃说:“没有几个,除了皇太后,再就她身边几个宫女,太后防我就像防贼一般,根本就没有下手的机会。” “你是太后的人,这么说你就是太上皇了?” “狗屁!表面上我是小王爷,其实我啥也不是,如果太后有一天死了,我的日子也就到头了。” “我明白了,其实你的日子也挺难,整天提心吊胆的。” “所以我要打出自己的一片天地,寄人篱下的日子我算过够了。” “是呀!哎呀,你快点,我好象有点受不了了!”乌儿苏丹脸上的表情突然变了,不光是皱眉,这回是满脸尽现痛苦万状之色。 小太监知道火候到了,紧摇慢赶,一顿狂乱轰炸,把自己这几天积攒的库存物资悉数注入番家公主的体内。 “这下好了,”乌儿苏丹躺在行军大床上幽幽的说,“你不但俘虏了我的人,也俘虏了我的心。如今我可是你的人了,明天你跟我走吧,我给父王说一声,也封你个大将军。一个女婿半个儿,父王会对你好的,再说还有我,强似在你们南朝当太监。” 小太监看着乌儿苏丹的脸,那张俏脸竟天真无邪的像个刚出窝的小兔儿一股,和白天阵前跟他厮杀的那位剽悍英武的女将相比简直判如两人,遂笑道: “跟你到番邦当驸马?你该不是说梦话吧?你们的队伍让我打败,只有少数几个人逃回大漠。你回去还不知有没有落脚之处呢,还能有我的饭吃?” “父王呢?父王也被你们杀了吗?”乌儿苏丹方才知道,这一场战争之后已经使她无家可归了。 潘又安此时不愿提及那些不愉快的事,以免扫了兴致。借机朝外喊了一声: “来人! 随着声音进来俩小兵,嗫嚅道:“大帅有何吩咐?” 地下少了一个人,床上多了一个人,这是显而易见的,然而他们却视而不见,或者是见了也不敢说不敢问。 “去搞几桶热水,给苏丹姑娘沐浴。” “是!”小兵说。 “然后再搞一桌酒席,多备些牛羊肉,要新鲜的。” 第二天是个晴天,小太监携他的“新娘”纵马驰骋在辽阔无际的大草原上。这里没有起伏的山峦,也没有树木花果,甚至杳无人烟,有的只是连绵不绝的青草和馒头似的小土丘。蓝蓝的天上不时掠过几只苍鹰,偶尔草丛里蹦出一两只野兔田鼠,它们仿佛是告诉游人,这里还有生灵。寂静的草原,甜蜜的草原,温馨的草原,美人美景,小太监浮想联翩,甚至他想做一首诗,可惜他没有这方面的造诣。触景生情,小太监回忆起昨夜那酣畅淋漓的场景,过去吃的都是别人打下的粮食,昨夜才是他亲手采颉的果实,因而更香脆、更甜美、更令他回味无穷。想到这儿,他的下身那个贪心的家伙又开始跃跃欲试了。潘又安嬉皮笑脸地说: “姐姐,我又想要了。” 乌儿苏丹白了他一眼,揶揄道:“没出息,昨夜搞的人家到现在还隐隐作疼呢!” “我不,我就要!”小太监耍起了小孩脾气。 “好吧,真拿你没办法!” “姐姐,你说你是女儿家,昨夜怎没有血出来?”小太监此时此刻却提出了一个不合时宜的问题。 “我……”乌儿苏丹的脸立刻红得像蒙上一块红布,她嗫嚅了半天,方才找到借口,反驳说,“我们番家女儿不似你们汉民闺女,整日在闺房里描画绣花,风里雨里,天天在马背上折腾,你说有几个能保住那事儿完整?” “这样我就放心了,你不说我以为我又捡了个二手货。”小太监把两匹马拴到一起,让它们自己去草地上啃吃青草。 “才不像你呢!”乌儿苏丹脱下自己的皮衣,铺在地上,辩驳说,“搞了老的搞小的,你都成了我们草原上的种马了。” “那由得了我吗?”小太监不待女孩分辩,像一匹饥饿的野狼一样,猛一下将乌儿苏丹扑倒在她刚刚铺好的“绣床”上。 第十八章 花丛中蝴蝶在纷飞 小太监欠起身子问道:“姐姐,你盯着我看什么,你看到了什么?” 乌儿苏丹宛尔一笑说:“我看见蓝蓝的天上白云瓢,你呢?” “我看见了整个世界。”小太监老老实实回答。 “我有那么大吗?” “你比整个世界还要大,如果有人用全世界拿来换你,我绝对不干!” “骗人!今天你伏在我的身上,就说我是你的世界,明天换一个人,你又说她是你的世界,男人的话总是让人信不过。” “我说我是男人,你说我是太监,如今我把所有的秘密都亮给你了,你还说我是太监吗?” “如果天下的太监都像你一样就好了,会给多少女人带来幸福?这都是你们汉人的发明,好好一个男人,却叫人家把最要紧的东西割除掉。人又不是动物,他们那些人是放心了,太监们还会有幸福吗?” “我能管得了那么多吗?”小太监说,“再说了,我只能算是侥幸留下了本该属于我的东西。如果我也被人割了最要紧的东西,这儿还会有你和我现在的这种事吗?” 乌儿苏丹的皮袄铺在地下,小太监的皮衣盖在身上,按照草原上最原始的习俗,他们进行着人类生儿肓女最基本的制作程序。两匹马儿在不远处悠闲地啃吃着嫩嫩的青草,寂静的草原上只有风儿轻轻吹动的丝丝声响。 他们的旁边摆满了马奶、牛肉、酥饼等等许多吃食。几只小田鼠鬼鬼祟祟地出没在附近,它们看是来了百年难遇的奇客,就顺便想搞点食物碎屑或者是别的什么东西换换口味,草原上的食物来源太单调,除了草根还是草根。 蓝天、白云、大地、草原,单纯得只有蓝、白、绿三种颜色,谁能料想到昨天就在离这儿不远的地方曾有过一场血腥的战争。最后打扫战场的自然是那些狼群、鹰隼和蚂蚁等等。无数的白骨和尸体散落其间,它们大概要在这荒凉的大草原上呆很长一段时间。大自然生肓了那些可怜的生灵,最后又张开宽大的胸怀迎接他们归去。 “你们汉人有许多先进文明的东西,有许多伟大的发明。但是最聪明的人却干下了最愚蠢的事,据我所知,阄人制度也是你们汉人的首创。”乌儿苏丹振持有有词的说,“我们番人虽然愚昧落后,但是在这一点上却是比你们汉人要文明得多。偌大的王府里有许多男女出进,没有一个是阄人。我就不明白你们那些汉人帝王,一大堆老婆数也数不清,却把身旁的男人一个个做成废物,那些可怜的女人全身的部件可都是齐全的啊!她们不是废品,她们怎么办,有谁想过她们的感受吗?” 小太监虽然也读了几天书,但学的大多是中庸之道、四书五经之类的,至于辩驳人间真理,研究太监之道是否有理,则是闻所未闻的。皇命就是天理,谁敢说皇上的不是?但是听了乌儿苏丹的理论,他也甚觉有理。他虽是假太监,假太监在中国历史上除了只听老师说过有个叫嫪毐的,按理说他就是第二了,不知还有没有第三?他不想去论证这些政策和措施的正确与否,他的思维还远远达不到那种水平,因而就说: “姐姐,你是个深明大义的好女孩,你对我的情义山高海深,我永远也不会忘记你的。” “说那些废话有啥用?如不是昨天我看你生得俊俏,又可怜你让人取了那物,你休想那么容易就占了我的身子?”乌儿苏丹盈盈笑道,“安儿弟弟,跟我回大漠吧,也让父王封你个大将军,强似你当小太监,一辈子连个老婆也娶不上。” “回你们大漠,”小太监突然一怔,脱口而出,“做梦去吧你!昨天你们的队伍被我们打得大败,只剩下几千人落荒而逃。还是我说了话不让追击,否则必是一网打尽。你还让我回你们大漠当驸马、当大将军,回你们大漠找谁去?” “父王呢,父王怎么样了?”乌儿苏丹用力去推小太监的身子。 “单于王和我打赌射箭,被我一箭射中,生死不明。” “原来你和我才是真正的仇敌,杀父之仇还未报呢!我真是瞎了眼,竟和敌人睡一起?”乌儿苏丹挣扎着坐了起来。 “刚才你和我讲了半天大道理,我一字也没有反驳你。战场上本就是你死我活的事,如果不是你们一败涂地,就是我们血本无归。况且战争还是由你们发动起来的,你怪谁去?”小太监躺在“热被窝里”,一手搂着乌儿苏丹的腰肢,据理力争说。 “不怪我们。”乌儿苏丹也有她的道理,说,“肯定是你们内部出了奸细,前后有两封信送到我们王爷府里。第一封信上说要和父王里应外合,事成之后平分江山,第二封说带队的大帅是个刚满十五岁的小太监,乳臭未甘、狗屁不懂的,让我们放心做事。要不,我怎能知道你是太监?” 小太监这才明白乌儿苏丹尚未见面就一口一个叫他小太监的缘故,原来是出了家贼内鬼,这人是谁呢?他带出十万精兵,朝中的家底也就这些了。老太太该不会出事吧,得赶快回去和师父商量商量。这样想罢,他急忙起身找衣服,被乌儿苏丹从背后扯住。小太监央求道: “姐姐,我们走吧!朝中出了大事,我怎能好意思独自在这儿快乐?” “如果要出必是出了,你早去晚去还不是一样。问题是你必须事先调查清楚,朝里出了什么事,是什么人所为?你手里有十万强兵,你怕谁?” 小太监已经开始不仅仅是佩服这个小番女了,他回过身来把乌儿苏丹重新压在身下,诚恳地说: “姐姐,等我有一天成了气候,我一定在我们京城给你用金子铸一处小窝,好让你享尽人间快乐!” “好啊!”乌儿苏丹微微笑道,“到那时我就在我们的小窝里给你生好多好多的小太监。” “你胡说!”小太监被揭到短处,愤怒的脸上布满了红云,辩驳道,“我的儿子为什么要当太监?” “和你闹着玩呢,你生什么气呀?以后我的儿子自然也是你的儿子,如谁要敢动了我们儿子的小牛牛,我就杀了他们全家,让他们祖宗八代变成乌龟王八!” 小太监笑了,脸上露出了由衷的开心的笑容。他想,人的感情真是让人捉摸不定,昨天还是分外眼红的仇敌,转瞬间成了心心相印的情侣。猛然间他想起了一事,笑问道: “姐姐,你昨夜里还说你是女儿身,今早起床时我怎么没见床单上有血呢?” 乌儿苏丹先是一怔,待她明白过来是何意思时顿时羞红了脸。她用双手掩住双颊,笑嗔道: “你这个鬼太监!我还以为你是老实人呢,花花肠子居然这么多。你想啊,我们番邦女子哪像你们汉人姑娘,整日里待在深闺之中,描花绣画的。我们则不分男女,皆是马背上为生,风风雨雨的,岂能保得住那样儿完整?” 小太监想想也是,就说:“姐姐,是我错怪你了。” 乌儿苏丹满含深情地说:“你俘虏了我的人,也俘虏了我的心。过去没有,以后也不可能再有第二个男人进到我的这儿来了。” 说完乌儿苏丹指指自己的胸间。 草地里开满了无数娇艳的小花,花样繁多,风采各异。白的像雪,黑的如漆,黄的金子一样,红的血染一般,还有橙色、紫色、灰色,花团锦簇,花香馥郁,引来许多漂亮的蝴蝶,在美丽的大草原上上下翻飞,翩翩起舞。 小太监的耐性极好,尽管乌儿苏丹健美的身体诱人,他还是一再地控制住自己。有几次,生殖系统的阀门几乎要打开了,小太临则巧妙地引开话题,说: “姐姐,我喜欢你,我喜欢你一辈子!” “是吗?你这个坏太监!” “不准你叫我太监!” “就叫就叫就叫,你就是太监就是太监就是太监!” 小太监瞅着乌儿苏丹那一张英气勃发的俏脸,再也隐忍不住,一不小心顿时阀门洞开,洪峰飞泄,仿佛是天摇地动一般,他禁不住整个身子都跟着激烈地抽搐起来…… 第十九章 佟碧玉碧云寺进香失踪 小太监升帐议事,派去的探子纷纷回来秉报说:朝庭内外上下依旧如故,就是佟振山老将军不知何因下野还乡,后宫情况不明。闲杂人等进不了内宫,只是听街头巷议市井纷纭,后宫好像出了什么大事,太后娘娘似是被打入冷宫抑或是被人拐走了怎么的…… 看来果真被乌儿苏丹不幸言中,朝中必是出了奸侫无疑。好好一个皇太后怎么就无端走失或被拐走了呢?打入冷宫更不可信,老皇已经下世多年,小皇上再混账也断不会把他的亲娘发落到那种地方? 潘又安心急如焚当即立断:任命孟浪将军为边关元帅,拨给他精兵八万,其余随他班师回京。 两位佟家将军甚是不解,道:“大帅,番寇扫荡殆尽,边关料无战事,为何留这许多人马。” 潘又安跪密地一笑说:“二位过后就会晓得了。” 乌儿苏丹已经怀了身孕。小太监左右为难,以他的太监身份带回去一个大肚子婆娘,岂不会让人笑掉大牙? 善解人意的乌儿苏丹说:“夫君,你带兵回去吧!这儿请你放心好了,我随身带有父王授于的金钢宝剑一把,番国里向来有认剑不认人的习俗。我一旦回到王府,父王若在我仍是公主,父王如若不在了,我就是女单于。” “你身上的孩子……”小太监嗫嚅道。 “不管生儿生女,我都让他(她)姓潘。番女此身是汉人的老婆,番女此生是潘家的女人,夫君请珍重。” 乌儿苏丹说罢,打马回头。那匹龙驹也许是思乡日久,也许是老马识途,只见它“咴咴”嘶鸣两声,扬起四蹄,风驰电掣一般,转瞬即逝。 潘又安泪眼扑簌,极目所见,视野里一袭随风飘逸的腥红色战袍,渐渐消失在蓝天白云之下…… 小太监出征走后,佟碧玉总是放心不下,终日寝食难安。虽说是有两位兄长护佑,但毕竟是个十五岁的娃娃,领兵打仗岂是儿戏的事?佟太后时年三十八岁,按说尚在壮年。人虽不老,但随着岁月的熬煎,心已老矣!起初她把小太监当作幻想中的丈夫,现如今则把他视为自己的亲生儿子。自己有儿子,就是那个小皇上,奈何此子混沌,虽为天子,实则不堪一提。谁知傻人有傻福,兄弟哥哥中间,聪明能干的不计其数,反倒把个傻人扶到正位上。佟太后遵循内宫不干政的原则,从不参与朝中事体。然而她怕小皇上势单力薄,走了些关系把娘家父兄调回朝中担任要职。一是让娘家全家免受边塞风寒,二是有人给她在朝里做主撑腰壮胆,她的心也踏实些。 佟碧玉左思右想不得安宁,遂决定去碧云寺焚香祷告,请菩萨娘娘保佑出征的队伍早日得胜凯旋,小安子以及她的两位兄长平安而归。这样想罢,就让皇儿早朝时给大臣们通个信息,她要去碧云寺上香许愿。皇太后要出门不同于凡人百姓,拎个包包即可动身的。先是朝庭颁旨发兵马卫队,沿途百姓人等只可观望不许喧哗吵闹而且还要退出尺之外,寺院那边也要给人家一定的准备时间,比如清场处理、卫生扫除、环境美化等等。太后上香期间,不准闲杂人士逗留寺内这是必然的。寺院内部除了做好必要的准备之外,还要对院内众僧逐一审查,凡是对现政权有图谋不轨之人,或是入寺动机不纯者,或是前朝的遗老遗少们,必须一律暂且清理出寺。一切为太后安全计,并严令下去,谁出了事在谁的头上说话,哪方出了问题找那家管员算账,寺院方面如有纰漏差池,将把寺院夷为平地,连同方丈以下统统驱逐出寺。诸多事体办妥之后,足足花费了整整七天时光。 这一日,风和日丽,秋高气爽,皇太后携宫女太监共是七七四十九人乘凤辇出发。一路之上,沿途聚集了无数的市民百姓熙熙攘攘人头攒动磨肩擦蹱翘首一待无非是想得见太后尊容一面,奈何最终只看到几个宫女和太监抛头露面,太后是何面容是光是麻是俊是丑是胖是瘦等竟无一人得见。 进了寺门,太后被宫女太监们簇拥着由方丈主持亲自迎进大殿之内。太后先拜了菩萨,又在诸位神佛面前一一上了香火。太后对菩萨娘娘许了宏愿说: “若是出征人马平安得归,哀家愿出万两黄金重修庙宇。” 太后许愿,谅无虚言。只是佟碧玉心中默念,方丈僧众等是无法听到的。否则有这么大的进项,别说重修,即便再盖三两个这样的寺庙也是绰绰有余的。 佛事已毕,方丈引领太后去静室品茗香茶并欣赏古董字画等。 太后看罢字画刚刚坐定,就有十数个小和尚走马灯一般,迅即摆满一桌素宴。无非是香茹、荠菜、木耳、柳花、燕窝、蕨菜、薇菜、山芋、大山芹、黄瓜香、蒲公英、叉叶芹、猴儿腿、驴夹板、猪耳朵、鸭爪儿等一共百十道菜肴。 太后折腾了半日,腹中也是有些饥饿,随即让太监宫女们侍候着拣了几口。这些菜蔬宫中并不缺少,只是换了地方,都说别人家的饭香。太后感觉味道不错,顿时凤颜大悦,对站立一旁的方丈说: “大师不妨也坐下和哀家一道用餐。” 老和尚打个稽首说:“小僧何样人物,岂敢和太后同座?娘娘只管自用便了。” 佟碧玉忽然想起一事,放下筷箸,道:“请问法师,贵寺因何取名‘碧云寺’?” 老和尚又打一个稽首,娓娓言道:“娘娘有所不知,此处本是一座荒丘野岭,杂草丛生,树木错落,时有狼奔豕突、虎鸣豹啸。先祖师禅僧大师某次化缘打此路过,此时已是傍晚,大师猛抬头睹见一轮红日徐徐隐于此山之中,五光十色,彩云滚滚,尢如龙腾虎跃,甚是壮观。大师感慨万端,刹时领悟到个中妙处,当即发誓要在此地建一座寺院,取名就叫碧云寺。‘碧’者,霞光也,‘云’者与陨谐音,意即隐去……” 佟碧玉不由暗忖:自己的名字中也有一个“碧”字,碧云碧陨,莫非也要在此隐去?想罢大惊,着人吩咐下去,立即备辇,速速摆驾回宫。 正在此时,突然间寺外人声喧哗,似有打斗之声传来。太后急派太监出去询问,不一时回来说: “启秉太后,有几个乱民滋事,嚷嚷着说有事要面陈太后,已被兵丁们弹压了。” 太后不敢再做停留,以免夜长梦多。匆匆告别方丈,被众太监和宫女们搀扶着进到凤辇,然后又探出头来命太监清点完人数,随即大队人马,纷纷下山而去。 回到宫中,大监落轿,宫女掀开轿帘帮太后出辇,往内看时,却是一座空轿! 第二十章 王丞相设毒计陷害太后 皇后的父亲,丞相王书贵,可谓是三朝元老了。先皇暴卒,英年早逝,生前皇储尚未来得及册立就撒手乘龙辇奔西了。王书贵几个老臣,诚惶诚恐,费尽心机,绞尽脑汁,筷子里挑旗杆,矮子里拔将军,猪八戒撒尿,最终淋到傻帽儿头上。 不怕皇上愚钝,就怕皇上英明。当初赵高为何立连马鹿都分不清的胡亥为帝?曹孟德为何不选个大些的娃娃挟挟?还有,还有像诸葛亮拥傻刘禅这个问题太复杂一两句话说不清就不说了。总之,王书贵之心,路人不知,只有他自己明白。随着事情的进展,王丞相渐渐发现,他在朝中为丞相,女儿在后宫做皇后,自然已是位极人臣人若枭龙了。然而到了这个份上也有不尽人意处,女儿嫁了个居然不会房事的傻瓜不说,后宫还有个专权跋扈的皇太后。朝中大臣也不是统统唯他命是从,太后的父亲和两个兄长也都身居要职,他时刻都有不安的感觉。王书贵冥思苦想,佟氏一门一日不除,他就一日不能高枕无忧,他要一人独揽天下。 他终于想出一个找人拔剌借狗撵鸡的绝妙好计:私通番邦,里勾外连,一举除了心病。王丞相想:若是番兵犯境,必是佟家父子出兵。到那时朝中空虚,他和他的几个心腹门生,借机找茬儿把佟碧玉赶下太后宝座,再让傻皇上发一道圣旨,褫夺了佟家兵权,赵构杀岳飞一般,岂不是一箭双雕乎? 奈何当日朝堂计议发兵征番时,佟振山耍了个大滑头,竟建议皇上派一个乳臭未甘的小太监做了他的替身。这不是以卵击石、驱羊赶虎吗?愚笨不堪的小皇上自然不会识破老贼的奸计,反而是助纣为虐、帮狗吃食,遂了老贼的愿。 当然也遂了丞相王书贵的愿。小太监带去了不少兵马,又跟去了如狼似虎的佟家二将,朝内空虚,正适合王丞相做手脚。次日早朝,王书贵出班奏曰: “吾皇万岁,臣以为,有兵部尚书佟振山老将军者,年事已高,身体方面也是每况愈下,不如解甲归田。他们江南老家,山青水秀,鸭肥鱼鲜,空气也好,正适宜頣养天年。此事于公于私皆是有益,望我皇恩准。” 傻皇上一听说有人建议他姥爷回家休息,顿时喜上眉稍。他平时最讨厌这个老头,有事没事总爱扳着个脸,如果他不是母后的亲爹,早打发他回家看孙子去了。既是有人发话,他也毫不迟疑,当即立断说: “恩准。刷一道圣旨,着佟老将军即刻回到故地老家,饷银不可少了,另外再给他多加五百石粮食,养老去吧!饿是饿不着了,撑死可不能说朕的坏话。” 佟振山一听说要让他离职还乡,几乎没气个半死。他明明知道这都是王书贵那个老贼设的奸计,可是大庭广众之下他又不便明言。出于无奈,老将军叹一口气,只好跪下磕头谢恩。 傻皇上就有这样的好处,必要的时候可以当枪使、当驴骑、当猪卖。 王书贵略施小计,先搬走了一个。下面就是那个不可一世的皇太后了。王丞相虽是老臣权臣,但要像曹丞相当年那样大咧咧出进汉帝宫室暂且还万万到不了那种火候。一他不可能带人去后宫抓人,二他不敢也像罢免佟振山那样让傻皇上刷一道圣旨把他母后打入冷宫。正在他焦急万分走投无路的时候,机会到了。佟碧玉小妮子自投罗网找上门来,后宫里不好好待着,偏要去碧云寺拜佛进香!王书贵和他的几个死党一合计,很快就设计出了一个绝妙方案:亲兵卫队里安插进几个自己的人手。先在寺院门前挖个坑,上面布上暗道机关,算计好皇太后凤辇安放的位置,到时乘乱派人把轿子的踏板一撤,抬进宫的就没有太后了。 碧云寺方丈见朝里派人大张旗鼓、兴师动众地在寺院门口挖坑搞土建工程,甚是有些不解,便问这是为何?施工队的头儿说:“大师,不说您不知道,这是咱家皇上的旨意。过两天太后不是要来宝寺进香吗,看你们这儿坑坑洼洼七高八低的,皇上怕他母后老娘的轿子放不稳实,老太太登辇下轿不安全,就特地发了一道圣旨委派我们在此处为她老人家修一座落轿台的,你明白了吧?在此施工如有打扰还请大师您多加担待啊。” 大师打个稽首,点头称赞道:“好一个孝义有德的明君,黎民百姓难得遇上这么一位圣皇呀!天下幸甚,天朝幸甚,我佛幸甚,阿弥托佛。” 这一道工序齐了,下一道工序如何处置,就是谁去给猫儿的脖子上挂铃铛? 说来凑巧也是太后自找,她发了一道懿旨说因久未出宫她的凤辇年久失修,需要拉到宫外找高手匠人做一番全面的检修。再说去碧云寺山高水低,道路不平,最好把车辇改成轿辇。宫内太监里头做木活的不是没有,奈何都是半路出家的半吊子货,大活还是得出宫。王书贵这边得到了这个信息,尤如大冷天钻进热被窝,刚想睡觉就碰到枕头上,真是想啥的来啥。 最后就是如何处理皇太后的遗体。王丞相说: “不管怎样,只要弄死就行,不行就提头来见!” “使不得使不得!”下面的人摇手说,“太后毕竟还是太国母,砍了头颅是要犯欺天之罪的,子孙后代都不得好死。” 王丞相沉吟了半晌,最后还是犹疑不决地说:“哪咋办,挖个坑埋了,取下她满头的金银首饰为证?” 下面人点点说:“如此最好。” 计议已定,大家分头行动。派出去的自然都是些经过认真遴选,百里挑一的干练人手,叮咛了又叮咛,嘱咐了又嘱咐,弄不好这可是灭九族的勾当,谁敢马虎得?谅也不会有任何疏漏和偏差的。 王世贵诸事已毕,坐在他家丞相府里的太师椅上,前后左右四个丫头捶背揑肩、搓腿揉足。他一手端着盖碗茶,一手捋捋半白的胡须,暗自揣摸下一步的组阁方案。至于登基之事,暂且不可草率,他默念道,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必须等番王那儿得了手方才可行。还要分一半江山给人家呢?王丞相有些悔意,当初就不该那样大方,分那蛮驴哪一块合适呢…… 第二十一章 潘又安班师回朝便遭擒 小太监带着他的二万人马昼行夜宿,一路狂奔,不日已见京城轮廓。潘又安下马,命手下将士离城二十里,就地安营下寨。佟家二将不解,问: “大帅到了家门口不回家,这是为何?” 小太监笑道:“朝中出了大事,佟老将军和皇太后生死不明,如我们仓促进城,糊里糊涂被人拿下,老将军和皇太后的冤情何人去辩?” 佟氏二将恍然大悟,点头赞道:“大帅英明,末将领教了。” 小太监叮嘱二将约束军马并将自己随身所带的重要物件一并交于二将,道:“二位将军辛苦,现在我要独回皇城,探听虚实。如果无事我即刻出城迎接大军入城,倘若是明日此时尚不得归,必是有事,尔等随即发兵围定四面城门,摇旗呐喊,擂鼓鸣金,声势越大越好,只是不要轻易攻城,以免造成他人口实。指名道姓要我出面方才罢休,否则我就没命了,请二位将军切记要领。” 佟家二将颌首抱拳道:“悉听尊命,决无有失。” 小太监骑高头大马,率数十卫兵甲士,昂扬入城。 朱雀门外,张灯结彩,上书“凯旋门”三个大字。十里长街,人山人海,欢迎的人群见是只有一位俊俏的年轻小将后面跟定三五十个随从,甚是不解,纷纷把头扭向后看,还以为大队人马尚拉后头。瞅了半天不见一个人影上来,遂一齐犯开了嘀咕: “不说是打了胜仗吗?怎么就剩下这么几个人手?莫非是……” “别看那个带兵的小将,骑在马上人五人六的,其实是个缺少零件的太监,四体不全的。一个没把的人也这么嚣张?”有人知道底细,在人群里做起了小广播。 “太监能领兵打仗?还是个毛孩子,这不是误国误民误军吗?是哪个混账王八蛋出的这馊主意?”人们纷纷开始叫骂起来。 “十万人才回来了五十个,这也叫胜仗,还凯旋而归呢?哄鬼去吧!” 小皇上乘龙辇摆銮架率文武百官亲自迎出午朝门外,小太监急忙下马匍匐于地,高呼: “吾皇万岁,臣潘又安奉旨平寇,已将番虏拒于千里之外。现奏凯班师回京,特来参见我主。” 小皇上慌忙出辇下地,高兴得手舞足蹈说:“小太监,哥哥想死你了!” 两人手挽着手,小皇上一只手俯在小太监的肩上,俩人勾腰搭背,后面众大臣们见皇上步行,也只好一齐下轿跟在身后,众人回到朝中。小太监俯身又拜,小皇上挥挥手说: “罢了,罢了,哪里来那么多的礼数,皇弟请平身吧。自你走后,母后也丢了,后宫朕都赖得回去了。除了吃饭,再没事干,豆豆吃多了胃疼,早就懒得再吃了。你来了就好,今晚就咱哥俩一块儿睡。来呀,传朕旨意,宏广殿摆庆功宴……” “且慢!”武将中走出新任兵部尚书文世昌,先跪下磕头,然后起身启奏道,“吾皇万岁,陛下,如今战事已平,潘将军回朝理应先交出兵权。” 小皇上说:“准奏。”然后又扭头对小太监说,“皇弟呀,你的兵权呢?先交给我吧!” 小太监出班又说:“兵马距城二十里安营扎寨,兵符帅印尚在佟氏二将军处。” “一派胡言!”说话的是老臣王书贵,王丞相也不下跪磕头,皇上那儿看都不看一眼。大咧咧地直接走到小太监面前,指着他的鼻子骂道,“兵马既已胜利班师,将士急于回家看望父母弟兄妻儿老小,你却擅自让他们安营荒野。几万年轻人汇聚一起,你敢保证他们不闹事?倘若引发兵变,你吃罪得起吗?还有,你分明是蔑视朝纲,不把皇上放在眼里的。吾皇亲授你的兵符帅印是何样物品?须臾不可离身的,你却将如此重要的东西放于他人手中,如果二人心怀叵测,揣不臣之心,举兵叛乱,将是什么后果?依你之罪,杀你十次都难逃其咎。你还有脸到皇上这儿讨吃庆功宴?另外,据报有人说你不通过朝庭议决就私定了戎边之人。你想过没有,边关大将,乃是经过朝议,皇上亲定,你一个去了势的小太监,竟敢私自做主,任用一介不入流的武夫当此重任。你这不是拿皇上对你的信任做儿戏,拿江山社稷开玩笑吗?” 小太监此时不是惧怕,而是不禁不对师父孟浪孟伯雄临行前的嘱托暗暗佩服称道,如果仓促带兵进城,被人家褫夺去兵权,瞬间人头落地,此时的脑袋瓜儿在哪儿说话都无从知晓哩! 王丞相义愤填膺,慷慨激昂,越说越激动,越说越来劲儿,口诛手伐,唾沫点儿下小雨一般,小指头蛋儿一直在小太监的鼻梁骨上下晃悠。奈何人老体虚,身边女人又多,硬木架不住斧砍,有时耐不住磨蹭和乞求房事上多加几个班的情况也不是没有。再说早年间就有过气管炎的毛病,那样身子骨怎能经得了这样折腾,不多时便憋不住大声咳嗽起来。朝堂又大,空谷回声一般,聒得满朝文武百官耳朵门子发痒。百官倒不打紧,就怕皇上那里生气发了龙威。谁知举头往龙椅上瞧去,小皇上或许是头晚上多吃了几颗豆豆,或是对眼前事不大感兴趣,尚在闭目打座养神哩!王丞相张开大嘴,放声地大咳不止,不是有舌头堵着,差不多要咳出二两肉出来。有几位重臣见状不忍,匆忙过去,此时也顾不了朝纲朝纪,朝风朝仪,又是帮他捶胸,又是帮他捋背。好半会王老头才顺过这口气,挥挥手让几位同事归班入列,他接着又仰面朝着小皇上奏曰: “吾皇万岁,臣以为潘又安犯欺君误国之大过,论罪应乱棍击死。奈何还有一屁股乱账尚未交割清楚,故先收监死牢,待大理寺审讯后再行定罪。” 小皇上方才打了一个盹儿,迷迷糊糊听老丞相啰嗦了大半天,刚一睁开眼就听丞相说要拿下潘又安。他怀疑自己是否听岔了,晃了晃脑壳又问道: “老爱卿言下之意是庆功宴不开了?” “庆功宴是庆功宴,老臣的意思是先把潘又安抓起来打入死囚牢。” “抓他干嘛?大老远回来,今晚还要他陪朕睡觉觉哩!” “睡觉事小,国家安危事大。皇上寝宫有皇后、妃嫔,还有无数的宫女们陪着,搂着个小太监睡觉有啥意思?” “就要和他睡!”小皇上固执的喊道,“母后在时,都是他天天陪着母后睡觉。现在母后不在宫中,轮也该轮到朕了。再说,有人说他没有小牛牛,有人说他有小牛牛,今晚朕要亲自验明正身,看他到底有没有小牛牛?” “不行!”王丞相唬着脸,正色道,“皇上应以国事为重,不能耍小孩子脾气。潘又安乃朝庭要犯,如让其逍遥法外,则是对江山社稷黎民百姓的犯罪和不负责任。皇上,请速下旨,先将罪将潘又安擒拿下狱。” 小皇上看了看王丞相的脸色,犹豫了半会儿,才说:“既然老爱卿执意要抓,那就抓吧!折腾了半天,朕的肚子也饿了,还急等着吃庆功宴呢!”说罢,小皇上又不好意思地朝小太监说,“皇弟呀,这事你也别怪朕,过几天朕还要到死囚牢里去看你哩!” 第二十二章 佟二将围城兵谏即成事 佟家二将本事虽然不济,但由于自幼随父在兵营长大,带兵管兵约束部众却甚是有方。小太监去后,二人即刻召集其余众将,发狠说: “大帅先去朝见皇上,临行时留下兵符帅印在此,嘱托我二人暂行元帅职务。大帅是何等人物想必诸位有所不知,他乃太后亲封的义子,和当今皇上以弟兄相称,出山前就是王爷封号。如今有事先行一步,行前命我二人便宜行事,如有不从者以军法从事,尔等有何见教?” 众将看兵符印信齐全,二人又都是皇太后的亲兄,哪个敢有疑义,遂一齐上前参道: “我等愿听二帅吩咐,如有违者,甘愿受戮!” 二将说:“明日午时,如大帅不归,众将随我二人率军围城。今夜早早安歇,传令三军,不许饮酒,不得离营,不得营内行走,传播不良信息,违者立斩。明日入城之后,重赏全体将士,军旅放假三天,每人纹银二十两,布半匹,酒一坛,肉十斤。将校以上,另有好处。” 众将欢呼,得令而去。 佟家二将,老大叫佟世贤,老二叫佟世禄,兄妹仨人,一人大一人三岁。佟碧玉三十八岁,她的长兄四十四,次兄四十一。 佟氏家族,追根溯源本是穷苦农家。父亲佟振山原籍江南,学得一身好武艺。他十八岁那年为了进京考取武状元,家里缺盘缠,无奈他只好带了三天的干粮上路,吃完了干粮就沿途找活干。边走边干,边干边走。有次他给一家财主当短工,任务就是帮东家把刚耕过的一块地再重新犁一遍。他也不问犁过的地为何还要重新再犁,反正有人出钱他就干活。耕到半中间的时候,他突然听到犁铧“喀嚓”一声响亮,他一听声音坏了,必是把东家的犁打坏了,照协议这是要赔的。佟振山拉起犁铧,一瞅犁铧完好无损,这才放下揪起的心。他怕下趟过来还碰到这块石头,就下决心要挖出这块石头。当他扒开泥土时,却发现是一个坛子,坛子用紫泥封着。佟振山小心翼翼地打开泥封一看,顿时惊呆了:坛子里装着满满一坛银子。他一猫腰,抱起这个坛子,牵着牛,扛着犁就回家了。回到东家,他拴好牛,放下犁,抱着坛子就进了东家的上房屋。东家的管家看他抱个坛子进来,就开玩笑说:“振山,抱个破坛子做什么?想喝酒了?”佟振山说:“这是从你家地里挖出来的,理应是你家的财产,就物归原主了。”说罢就把坛子放到地下。东家管家打开随便看了一眼,就说:“君子爱财取之有道,既是你挖出来了,为什么给我,你还是拿去自己用。再说这块地我刚买来不久,地主已不知去向,叫我如何处理?”佟振山说:“如你不收我就把它重新埋到原地罢了?”“埋与不埋与我何关?”一个决意物归原主,一个坚辞不收,两人正在争执不下,突然进来一人。来人是东家的安人(老婆),安人说:“错了错了。”两人齐声问道:“什么错了?”安人说:“你们以为地里会长银子呀?那是我家小姐埋的。”“小姐为何要埋银子于地下?”二人问。安人说:“二位有所不知,我家小姐算了一卦,她的终身就在这块里说话。算命的先生让她埋一样心爱的物品在这地里,然后雇人来耕,谁挖出这件物品谁就是她的夫婿,不管是老是小,是俊是丑,她都得无条件接受。如男方不要她或是已经娶妻在家,她就只好终老在家不再嫁人。”管家笑了,说:“让你捡个便宜。”佟振山说:“你怎么知道是便宜,要是火坑呢?”“火坑你也得跳,谁让你不长眼睛,多管闲事。据我所知这块地已翻了八回了,没有一个人翻出来,偏偏叫你翻出来了,不是你自找吗?”几个人正说话,老爷来了,老爷一听来龙去脉,二话不说,指定佟振山说:“小子,就是你了!我听说皇榜上说的比武日期已近,你明日即刻出发。这一坛银子你带上,另外我再送你一匹好马。比试之后,不管中与不中,即来我家迎娶小姐。小姐长相如何是否贤惠你也不要打听,既是命里注定,人岂可胜天的?”佟振山校场比武,连胜七场,高中头名状元郎,官拜边关镇守使。他本来是想,如若不中,就把银子还于人家,或是凑不够数的再干活顶账。如今果然中了,就不好开口说反悔的话了。他暗暗揣摩:小姐必是丑陋无比,或是哪里有残疾,盲聋瘸哑,否则怎会花这么大的价钱招夫婿?佟振山为人正直厚道,不愿拂了人家一片好心。他心事重重地去那家娶亲完婚,当夜洞房花烛,他揭开新娘的红盖头一瞅:呀,小姐是个天仙! 家风门风代代相传,佟振山的三个儿女皆是信义之人。 第二天午时已过,小太监那边杳无音信。佟世贤、佟世禄心知情况不妙,为了老父和小妹,也为了小太监,反正是豁出去了,犯一次天条就犯一次天条。佟氏二将决定发兵围城,其余众将则是事先约定好了的,不须多加吩咐,五千人马为一队,分四路围定四个城门,摇旗呐喊,高叫“潘元帅出城督军,否则将攻进城去!” 头天王书贵在庆功宴上多喝了几杯酒,夜里趁着酒意又干了些不尴不尬的事,这阵刚从床上起来,正想要掇弄傻皇上发旨把城外的兵马招进城中,兵士一律放假,将官在家候命。忽听家丁来报,城外四周聚集了无数的反兵,扬言要攻破城池。王书贵慌忙爬到城头女儿墙上朝下一望,妈呀,黑压压的一片,不知有多少人马?王书贵文的可以,武的不行,他六神无主,慌作一团,只好派人去请皇上出面弹压。 小皇上正和几个太监宫女捉迷藏呢,听说有兵马围城,他觉着希罕,刚要准备摆驾乘龙辇出去看看热闹,半路上碰到丞相派来的人。小皇上在城楼上看到领头的是他两位舅舅,就大喊道: “国舅,你们快进来呀!昨天摆的庆功宴你们都没赶上,朕心里好不舒服呀!” 佟世贤叫道:“皇上,潘又安是大帅,他不出场,这些兵马无法节制约束,一旦杀进城去,可不得了了!” 小皇上回头看王丞相,王书贵此时如热锅上的蚂蚁,他怕乱兵一旦入城,玉石不分,再冲进他的宰相府,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呀,一切都完了。他没有更好的建议启奏,只好点点头说: “请皇上快传圣旨吧,调潘又安潘元帅出城督军!” 第二十三章 佟碧玉蒙难荒郊外 小太监尚在死囚牢里琢磨事哩,突听有人高喊:“圣旨到,请潘元帅潘又安听宣!” 小太监知道事成了。从昨天午间开始,别说庆功宴,直到现在整整一天了他水米都没沾牙哩,饿得前心贴后心,嘴唇起泡开了花,口干舌燥的好难受。虽是受了些苦,也使他悟出一个道理,伴君如伴虎啊,朝堂就像狼窝,随时都有掉脑袋的可能。若要自己的脑袋稳如泰山,必须要打出一片自己的天地。因这一出戏,也让他明晰了这一切都是叫王丞相的那个老头在做祟。王丞相表面上虽不是冲他而来,但无形中却让他当了一回替死鬼。今后如果在朝堂里站住脚,能保住自己的脑袋不落地,要么投靠王丞相,要么拉起自己的队伍。投靠王丞相肯定是不行了,人家不会把他一个小毛孩子况且还是个没把的小太监当回事的。只有和姓王的对着干,对着干要有力量,要有靠山。靠山是谁呢,当然只有太后一人,如果不找到太后,他仍将是死路一条,躲过初一躲不过十五,小命仍在人家的手心里攥着。 因为事急,小太监只好坐在轿子里就餐。抬轿的轿夫被催赶得如飞一般,小太监才吃了个半饱,轿子已到城头。 王书贵今天的态度和昨天相比已判若两人,先对大轿拱拱手,然后笑吟吟地说: “潘帅呀,你看你带的这些军队,净是穷折腾,有啥话不好好说?如果昨天和你一道入城的话,也没今天这些事,你也免了牢狱之苦了。大帅,我可都是为了朝庭着想,你不会怪我吧?” 潘又安冷冷一笑说:“是啊,今天的事是没有了,可我的脑袋却是有事了。” “哪里哪里,怎么会呢?”王丞相尴尬的笑道。 小皇上老远看见小太监,大声喊道:“皇弟,快过来呀,皇兄有话给你说呢!” 小太监气呼呼地走过去,这回他没磕头。 小皇上说:“你快把你的人喊进城啊,他们听你的。吵吵嚷嚷的,朕害怕。” “军队进城可以,但皇上要依我三件事。”小太监说。 “说吧,朕依你就是了,咱哥俩谁跟谁呀?”小皇上正在用人之处,这个道理他懂。 “第一不能褫夺我的兵权。” “行行,不就是个大元帅嘛!”小皇上很大方。 “第二要任命我为兵部尚书。” “也行,朕的姥爷退休之后,这个位儿还空着呢!” “第三不能随便杀我。” “这个容易,朕不说话,谁敢动你一指头?” “那不行,口说无凭,要有实物。” 小皇上摸索了半天,从腰里摸出一把不知干啥用的匕首,说:“这个给你,就叫尚方小刀吧,以后谁说要杀你,你就先戳他两刀子。” 小太监大功告成,知道眼下已是无忧。遂上前接过皇上手中的匕首,趴地下磕了个头,喊了声万岁。爬起来走到城头箭垛子口上,大声朝下喊道: “佟世贤、佟世禄二将听令,传我的话,号令三军整队,凯旋门入城!” “大帅答应我们的每人银二十两、布半匹、酒一坛、肉十斤呢?”有个小兵在城下喊道。 潘又安说:“说话算数,再加一倍。” 城下一片欢呼声。 王世贵在旁,刚才是吓得打战,这会是气得发抖,没料到一场好戏却让这个不起眼的小太监给搅和了。 小太监没有急于入宫,他在皇上那儿告了几天假,说是回家省亲,其实不知是去了哪儿。 那天,佟碧玉出寺院,上了凤辇之后,刚一落座,就听“唿嗵”一声掉进一个深坑里,连惊带吓又跌了个结实,当时就昏晕过去了。等她醒来的时候,大概是夜里了吧,她瞥见了天上的星星。隐隐约约,她看到有人再挖坑。她开始纳闷起来:她不是掉进坑里了吗,怎么这些还要挖坑。辩认了半天才搞清楚,如今她不是在坑里而是躺在地上,眼前不是有满天的星斗吗?她开始分析判断这一天发生的事情:她贵为太后,富有天下,当今皇上都是她的儿子,太后太国母怎会落到这般地步,谁敢动她的心思?思来想去,她终于悟出来了,肯定是朝中出了奸侫之臣,父亲刚被解职,她即遭毒手。儿子皇帝昏钝不堪,她如一去,这个天下可不就改了姓氏了。她扭头往四周一看,四处黑影闪动,依稀有几个执枪荷戟的武士,近处两三个人在拼命地挖掘深坑。她不由暗忖:自己的大限到了。她百思不得其解的是,她是个女人家,循规蹈矩,只在后宫行事,从不干预朝政,是谁这么狠心非要置她于死地呢?沉思了半天,也没想出个究竟。突然一个人影出现在她的面前,此人不是别人,就是她的儿媳王诗媚王皇后。后宫因为有她撑着,皇后并无多大的作为。可是儿子太不争气,据宫女们说他连那事都干不了。莫非是皇后心怀不满暗地派人做了手脚?她无能耐,可是她有个做首辅的爹在朝中啊!佟碧玉认定必是王诗媚这个死丫头使坏无疑。然而此时此地,是她又有什么用呢?她一个将死之人,知道了也是白知道。 不消多时,坑已挖好。挖坑的人扔下锨镐之类的家什,走过来搬她的身子。佟碧玉急忙合上双眼,任凭他们提胳膊拽腿,她则是一声不响。 “好像是死了。”一个人说。 “不可能,死人身子怎么还这么软乎?”另一个人驳斥道。 “死了就好了,死了就不受罪了。” “还不一样,等会土一埋,知道啥?” “一朝皇太后,人中龙凤,就这样结果?” “唉,有什么办法?上命不从,你我还不是得死?” “我俩还不是跟个蚂蚁一般。” “兄弟,太后头上的首饰你收拾利落了,待会丞相可是要验货的!” “没事,你放心,都在在这儿呢!”说话人拍了拍自己身体的某一部位。 几人说着话儿,刚把佟碧玉抬进坑里,正要往里铲土。突然一阵撕心裂肺的呼啸,长鸣不止,在这空旷无人的荒山野岭之中,尤显瘆人。一人见状急呼: “兄弟们快跑,狼群来了!” “人还没埋哩!” “埋什么埋?狼吃了还不是跟埋了一样?” 第二十四章 潘又安寻亲遇山贼 小太监知道自己吃几碗干饭,没有太后的庇护,他很难在宫中混得下去。再说了,太后待他慈母般的深情,他岂能忘怀?太后虽然大他二十来岁,李隆基大了杨玉环三十多岁不还“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作连理枝”哩?随着年龄和时日的变化,太后对他已由“夫君之爱”逐渐被姐弟情、母子义所代替。太后宠他、爱他、关心他,但不是由着他的性子发展,他的功课武艺一天都没耽搁。后宫里三千粉黛中只有他这匹唯一一个可以配种的“马”,然而太后并不容他到处纵情爱胡作非为、招花惹蝶,这不仅是为了醋意,主要是为了他的身体,他的年龄实则还小。还有,如果不是太后为在战场厮杀的他去数十里之外的碧云寺拜佛诵经,祈祷他的平安,谅必也不会遭小人陷害。小太监暗暗发誓:找不到太后他永不进宫,也决不回朝做官。那个傻皇上哥哥想必也不至于想他想得夜不成眠寝食难安的,再说眼前皇上也不会有生命之虞,边关师父孟浪手下的八万雄兵足可以震慑不可一世的王书贵老贼。再说了,师父不是岳飞,几道金牌即可被诓回朝中的。 然而,天地之大,沃野千里,放眼四顾,人海茫茫,哪里去寻一个人?太后在宫中虽是举足轻重的大人物,但放入人海如滴水入江一般。况且也不知她是死是活,浑如人间蒸发了似的,一点蛛丝马迹也都没有。当然,捷路倒是有,找找王书贵,一问便知,可是人家会告诉他吗?别说是灭九族的事,就是小偷偷了人家的东西,打死都不肯说的。前后想想,小太监决定追根溯源,再去碧云寺实地勘察一番。 碧玉寺方丈禅僧大师上下看了一眼小太监,遂打个稽首,默默念道:“施主请了。” 小太监也双手合十,恭恭敬敬言道:“法师请了。敢问法师,太后娘娘来贵寺进香前后有何徵兆?” “贫僧乃出家之人不问世间之事,请施主不问也罢,阿弥托佛。” “救人一命如造七级浮屠,这也是佛门首倡,大师今日怎能拒我于千里之外,莫非见死不救乎?再说,既是太后进香许愿,日后必要还愿。太后富有四海,法师如能帮她一次,岂能亏待了贵寺?”小太监也不是省油的灯,三言两语就可打发的。 老和尚语塞,稍稍一顿,禅僧才说:“太后娘娘宏福齐天,光临小寺乃是小寺的荣耀。出家人不贪钱财,太后娘娘捐献善资多少,那是太后的功德。施主既是有心之人,老僧无妨就多言两句。出山门之后,东去二百里,有一座山,名曰‘狼牙峪’,施主不妨到那里碰碰运气。” 小太监谢过老师,正要动身,忽然法师又说:“施主且慢!” “大师还有何见教?” “老僧观施主一身正气,祥云笼罩,将来必有一番造化。临行前贫僧有八字谶语相赠,你可且记于心。” 小太监深施一礼,道:“恭请法师指点迷津。” “心无止境,激流勇退。” 小太监不解,再要问时,老僧已然返身退去了。 小太监出了寺院,按照老和尚指就的方向,纵马直奔狼牙峪。两百里的路程,小太监的坐骑乃是宝马良驹,风驰电掣,至多也就是一个多时辰,转瞬间的功夫即到。 狼牙峪,顾名思义,的是实至名归,三面临山,一面是沟。山势险要,犬牙交错,似有无数匹巨狼张开倾盆大口,露出尖利的牙齿,望天而啸。山势险恶不说,一条大沟,坡陡路窄,又有参天大树遮天蔽日。不闻鸟语花香,但见阴风习习,仿佛在密林深处有无数的眼睛再紧盯着过往行人。这是白日,尚且令人心惊胆战、不寒而栗。倘若到了夜深人静之时,不知做何窘态? 小太监正在犹豫之间,突然间丛林里发一串长啸,狼不似狼,虎不像虎,螭魅魍魉的叫声一般。小太监顿时慌作一团,东张西望,仔细搜索四周,看有何物出现。幸亏他是经过大阵仗的将军,否则吓也吓死了。 紧接着,又是一声“唿哨”过后,随即树丛中闪出一路“人马”,穿着褴褛,几不遮体。为首一人,脸黑似漆,青面獠牙,面目甚是狰狞。座下骑一匹青花骡子,手执狼牙殳,见了小太监,高声大叫道: “呔,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若想从此过,留下卖路财!识相的,留下马匹钱财,扭屁股走人,不知趣的,拿命来!” 小太监稳了稳神,仔细瞅瞅,喊话这人,脸上有几处炭粉脱落的痕迹,牙齿外露,决非人牙可比,这人分明是化了妆的。他想但凡是装神弄鬼之人,必无多少真本事。手下七八个“亲随干将”,也是骨瘦形销,面有菜色,多是营养不良所致。 “要钱还是要命,速速决断?”为首的等不住了,晃了晃手中竹殳喝道。 小太监暗忖:若要动起手来,这几人必不是对手。不怕打不过,就怕他们闪身跑了,隐入山林之中,叫死叫活就是不露面,哪里去寻?这样想罢,他决定采用慢军之计,只动口,不动手。因而就说: “大王,小生乃是经商之人,有万贯家财。在京城开得一家饭庄,生意甚是红火。小生心想自己好了,不能忘了根本,因此上回老家接老娘随我享福,不想半路上遇到歹人将老母劫去。前日歹人中有个头儿被我手下拿住,经我再三良言相劝,并保证不取他的性命时,他才实言相告说,老母被他们藏逸于此山之中,具体位置他想不起来了。如此,我单枪匹马只身进山,遇到列位,也是缘分。如你等知道我母的下落,我愿分半数家产与诸位好汉,让大家随我一同进城享福。我说的句句是实,如若失言,必与此枪无异。” 说罢,小太监横过银枪杆儿,担在膝盖上,两手一用劲儿,“喀嚓”一声折为两段。 山贼们听了小太监这一番话,顿时引起轰动。贼众不见贼头发话,自然不敢擅自表态,只是窃窃私语罢了。从他们的小声嘀咕当中,小太监已经隐隐得知:太后就在他们手中。 第二十五章 皇太后重复辟 山贼头儿问道:“你说的话句句是实?” 小太监答道:“俺老娘在我手里那是千金难换的宝贝哩,在你们手里则一分不值,我骗你们做什么?” 头儿想想也是,遂又说:“你身上有什么值钱的东西吗?拿来做个抵押,口说无凭的。” 小太监摸索了半天,也没摸到一样像样的东西。他多年生活在皇宫,花钱的习惯没养成,还以为是天下都实行供给制哩,吃饭穿衣不用拿钱去买。听贼头一说要值钱的东西,才猛想起世间是要花钱的。突然他触到脖子上挂的那块玉,还是乌儿苏丹临分手时送给他留作纪念的,值钱多少搞不清楚,因为是情人送的信物,经常揣在情里,总感到心中热乎乎的。今日事急,顾不了许多了,先拿出来充个数。摘下玉石扔给头儿,问道: “这个行吗?” 头儿接过去仔细瞅瞅,然后摇摇头说:“一块破石头,涂上点颜色,能值几个钱?不行,半麻袋谷米都换不来的。你再找找,看还有啥?”话是这么说,他还是把那块玉塞进怀里了。 不是贼头儿看走眼,而是他根本就不懂行。此玉乃是一块纯正的红珊瑚,个头、纹路、颜色,形状,造形等均属上乘,不说价值连城,一千两银子怕是是买不来的。 小太监急得心里发火,有心打马过去一把擒住那个山贼,好立刻救出太后娘娘。可是转念一想又怕打草惊蛇,人家不和你死打硬拚,扭屁股跑了,钻进茂密的林子里,你去哪里要人?正在一筹莫展之际,小太监想起小皇上赐于的那把“尚方匕首”,这可是事关生死夺命的宝物哩!倘若王书贵那儿再找岔,没准凭这样物事就可以抵挡一阵子。如今为了救人,他也豁出去了。当然了,他不敢说也没必要对贼头说是皇上给的, 头儿翻来覆去看了宝刀几遍,很内行地点点头说:“这个还差不多,多少能值俩钱。刀口也锋利,就是短了点,不然可以做兵器。好了,我看你是个老实人,也不刁难你了。你老娘如不是我们,早让那些土匪埋了。这救命之恩你可不能忘了,咱们人货两清,不过你这匹马可得留下。我们在这山里苦惯了,没命跟你到城里去享福,你带上你的老娘走人,以后别再来烦我们。” 这个贪心的家伙!小太监心里骂道,不过太后有了着落,他总算一块石头落了地。话又说回来,这些物事和皇太后相比,那又是天壤之别了。 小太监下了马,马被山贼牵着。沿着曲里拐弯的蚰蜒山路,走了大约一个多时辰,方才见到几孔破败的土窑洞。但见炊烟袅袅,又闻鸡鸣狗吠,分明是有了人家。不是有人带路,常人决难发现这个神秘的所在。“村口”上几位穿着怪异的女人,一见她们的“队伍”凯旋而归,高兴得手舞蹈。一个山民指着一孔窑洞说: “进去吧,你老娘就在里头。” 洞里光线很暗,小太监蹙着眼睛仔细搜索了半天,才看到草堆里卧着一个人。蓬头垢面,衣不遮体,脸黄如纸,形销骨立,这哪里像是贵为太后、富有天下的皇家母?分明就是穷山恶水里的老乞婆。 小太监匍匐倒地,双膝跪行,两行热泪滚滚而流,哽咽着大叫一声,道: “娘啊,儿救你来了!” 佟碧玉恍惚之中听见有人唤她,忙睁眼细瞅,好半天才认出是小太监。顿时百感交集,不禁潸然泪下,双手搂住小太监的头脸,悲声泣道: “儿啊,莫非这是在梦中?” 小太监背定皇太后,如飞下山。临行前他和头儿约定:七日之后,拿一马车粮食来换那块石头和小刀,马匹就不要了。头儿暗暗窃笑:这样的傻瓜也能发财?这样的账都算不过来还做大买卖哩?这两样物事加一起也不值一马车粮食呀!自然是满口应承,还额外发誓说谁若失言就是猪狗! 两百里路程走了足足五天,期间无非是讨饭、借宿,甚至有一两次卷缩在小破庙里熬过凉凉的秋夜。 好不容易捱到京城,到了皇宫大门口。 小太监说:“快让我们进去,这是太后。” 卫兵笑叱道:“太后?有证据吗?” 小太后又一次搜遍全身,最终也未拿出一件说明身份的证据。最后无耐,说:“你不会认人吗?” “认什么认?老乞婆冒充太后按理是死罪,不和你们计较了,滚吧!前面有家小饭馆,没准还有剩饭剩汤啥的。” “我是潘又安、大元帅、小太监,你也不认识?”小太监理屈词穷,搬出一大堆头衔。 “你是太监?这倒新鲜,脱了裤子让我瞧瞧,如果真没有那玩意,我可以托人给你补一个缺。” 佟碧玉说:“安儿,别和他们啰嗦了。走吧,去你舅舅家。” 佟世贤埋怨道:“你走前为啥不在皇上那儿讨个金牌?” 佟世禄说:“说那些没用,当务之计是赶快到山贼们那儿换回宝刀。正好有两天时间,搞一马车粮食,明天一早出发,后天不耽误时间。” 朝堂上,小皇上问小太监,说:“皇弟呀,你出去这么些天,母后有消息吗?” 小太监摇摇头。看到他的表情,他分明看到对面文臣班里王世贵嘴角上挂起了不易察觉的冷笑。 “母后不在了,你还回后宫吗?”小皇上又问。 小太监说:“我暂住佟将军府邸。” 小皇上叫道:“那好,下朝之后,朕和你一道去国舅家里玩。” 小太监说:“去不得。” “为什么?” 小太监说:“佟将军府上不好玩。” “就去就去!有你在就好玩。”小皇上说罢,一回头对执事太监喊道,“传旨,备辇,摆驾佟将军府。” 皇太后见了儿子涕泪双流,泣道:“皇儿啊,母后受苦了!” 小皇上笑道:“朕到处找你,原来母后躲在舅舅家。” 太后说:“皇儿速发圣旨,命宫中备凤辇,接母后秘密进宫。” “还秘密啥呀?太后回宫,理应锣鼓喧天,鞭炮齐鸣,文武百官,夹道欢迎才对呀,朕是皇上朕怕谁?偷着接老娘回宫,有这个必要吗?” “皇儿听话,等母后进了宫再鸣放鞭炮不迟。” 小皇上不敢执拗,说:“母后,朕这就发旨。” 第二十六章 小太监二进宫 太后传下一道懿旨,后宫大兴土木,专为小太监盖了一座宫殿,取名“潘公(公)府”。小太监也一举擢升为大太监总管,后宫诸般大事非潘公点头颌首,其余任何人不得独断专行。 府邸竣工那一天,自然别又是一番风景,以皇家为首,朝中大小官员均来朝贺。送钱送物的不计其数,王丞相特意亲自书写了一副字贴:“江山代有才人出,各领风骚五百年”送往潘府。 “潘公(公)府”里新从民间遴选了四名绝色美女,取名为“姹、紫、嫣、红”。又经专家培训,补充到潘公(公)府。太监里边,挑了几个老成的,无非是张旦旦、王小五、马四海、李x江等。这几人和潘又安同时进宫,脾气合得来,年龄又相仿,关系自然不错。不但可能可以帮府里做这做那,而且还可以在小太监闲暇的时候,几个人在一起聊聊天。 太后说:“儿啊,你救了母后,又正了朝纲。不是你,娘如今怕是早已冻饿而殁了,不是你,皇家的江山也怕是早已落入外人之手了。不说功大功小,也不说知恩报恩,从今之后这偌大一个后宫就你说了算了。你皇兄脑子不灵光,那事上又有缺陷,后宫不能没男人,但又不可大张旗鼓地去操办此事。不过你要切切记住,后宫佳丽三千,个个都是如饥似渴。别说你一一去宠幸她们,即便是十中取一,你一年之中也得夜夜做新郎。如此下去怎能得了?正是因为如此,古往今来有多少风流天子英年早逝,抛弃了大好河山,死在花下,阴曹地府去做风流鬼了!母后一语,吾儿牢记,心里常存些天下大事,不要贪得无厌,凡事适可而止,千万不能做儿女态。你皇兄缺心眼,你可不敢有失,朝内宫中全仰仗你了。哀家的话,安儿可是记下了?” 小太监匍匐于地,诚惶诚恐说:“母后所言,字字如鼎,句句千钧。安儿定当牢记于心,绝不让母后失望!” 太后笑道:“起来吧,以后咱们母子在一起,取了那些繁文缛节,不要动不动就磕头。” 小太监从地下爬起来,依偎在太后身旁,撒娇说:“母后我知道了。” 太后动了情,用手轻轻摩挲着小太监的头颅,笑嗔道:“你这个臭小子,娘有时也真舍不得你离开我呢!可是年轻人有年轻人的事做,不能总把青春虚耗到我老婆子身上。” “娘不老,娘才三十八岁。” “是不老。三十八岁的女人在民间怕是还要下地干活呢!可是在这深不可测的后宫里,娘的心已经老了。”太后叹道。 小太监俯在皇太后的膝上睡着了。 佟碧玉眼瞅着潘又安憨憨嫩嫩的脸庞,心中猛然涌出千种柔情,万般怜爱。她脱下自己的玉衣,盖在小太监的身上。小太监轻轻的鼾声极有节奏的飘荡在空旷的碧霞宫中。皇太后想起一首古诗谱成的曲子,不禁低声呤道: 王濬楼船下益州,金陵王气黯然收。 千寻铁索沉江底,一片降幡出石头。 人世几回伤往事,山形依旧枕寒流。 从今四海为家日,故垒萧萧芦荻秋。 这是唐朝诗人刘禹锡写的一首感怀晋武帝派大将王濬自成都出发征讨东吴故事的诗,也叫金陵怀古。最后一句的意思是:虽然天下归一、四海一家了,然而秋日的芦荻中仍然有萧萧的寒风吹过。 潘又安被太后幽幽的歌声惊醒,不由赞道:“娘,你的歌唱得真好!” 佟碧玉轻拭一下眼睛,说:“娘哪里会唱歌?这是娘在胡哼着玩呢!” 小太监说:“娘,我今晚就睡在你宫中吧?” “娘近日身体不爽,你还是回你的府中歇息吧!再说,新府刚建好,哪能就空屋?你还要暖新房哩!有姹、紫、嫣、红四个丫头陪着你,谅你也不会太寂寞的。”太后笑笑说。 “母后,害你的人是谁你知道了吗?” “我不是傻瓜,怎能不知道?” “你不想把他搬走吗?” “目前我们还没有这个力量,以后就靠你了。” “他女儿还在宫中,这可是个大大的隐患。” “我们拿她有什么办法?” “我就有办法!”小太监坚定的说。 “你有什么办法?” “我不告诉你,到时娘就知道了。” “我知道你的坏心眼子多,不过一定要小心,打蛇的别再让蛇倒咬一口。”太后嘱咐道。 “不会的。” 小太监从碧霞宫出来,心犹未甘,并没有直接回“潘公(公)府”的意思,转身对张旦旦、王小五说: “走,带我去东宫。” 张旦旦嗫嚅道:“王爷,东宫是皇后娘娘住的地方,这么晚了,去了怕是不方便。” 小太监笑道:“白天我还不去呢!” 轿子一直抬到东宫门口。 王诗媚一看是小太监,美目含瞋,不屑地用鼻子哼了一声,斥道:“你一个宦官,不安本份,黑灯瞎火的乱串什么?” 小太监诌媚道:“想皇嫂嫂了,过来聊聊天。” “时候不早了,男女有别,明天吧!”王诗媚有意拒客。 “用皇嫂的话,我一个宦官,分什么男女?”说着,小太监走近一步,伸手就去勾皇后的脖子。 王皇后顿时大惊失色,怒斥道:“你若无礼,我可要喊人了,你不怕丢了性命?” “喊呀?门口都是我的人,你喊破嗓子也不会有人进来的。” 王诗媚这才明白小太监今非昔比,他已经是宫内首屈一指的大太监总管了,手下有的是人,再说就是她宫中的守门太监也都归他调拨的。 “想想你被人挖掉的样子我都噁心,你一个净身之人,还这么喜欢女人,就是送你十个女人睡到你怀里,又能怎么样?”王诗媚挖苦道。 “我不是喜欢所有的女人,我只喜欢像皇嫂这样的女人。”小太监嘻嘻笑着就要搂住皇后亲嘴。 王诗媚厌恶地扭过脸去,央求道:“潘公公,饶了我吧。你是个阄人,折腾这事有什么作用?” “待会就让皇嫂知道我有没有作用?” 小太监说着话儿,撕扯着把王皇后的凤衣一件件脱了下来,直到一丝不挂,赤条条地扒成一条鱼。 王皇后开始还在挣扎,渐渐,她失去了挣扎的力量,更重要的是,她明显地感到小太监身下仿佛有一硬物死死顶住她的敏感部位。紧接着是一阵撕心裂肺般的疼痛,让她既难受又好奇,这时她才恍然大悟:正如她以前所怀疑的那样,竟不幸被她言中,小太监原来真是个赝品。 第二十七章 王皇后痴心向太监 小太监草草收场,起身穿衣就要离开,被皇后一把扽住胳膊,含羞笑道: “冤家,哪里去?” “闪人了!你刚才不是说和一个小太监睡在一起没有啥意思的吗,我走还不行?”小太监得了便宜又卖乖。 “刚才是刚才,现在是现在。”王诗媚不依。 “现在又怎样?” “我说错了还不行吗?今晚那儿也别去,就睡到我这儿。”娘娘几乎是哀求的口气。 “那不行,我新盖的楼宇,还没暖房哩,怎能空着?” “潘公公,不,潘王爷,不,我的安儿弟弟,你想折磨死我呀!你看,你看这是什么?” 王皇后羞涩地掀开锦被,床单上留下一片桃形桃红的血迹。 “这怎么会呢?”小太监故意装糊涂,调侃说,“皇嫂该不是来例假了?” “什么例假?那个傻瓜根本就不该娶老婆!”王皇后气愤的骂道。 “不会吧,皇上哥哥又不是太监,他怎么不会做那事?”小太监脸上露出坏坏的笑靥。 “你不知道,他那是聋子的耳朵,不中用的。”皇后娘娘恨恨的念道。 小太监执意又要走,皇后拦住说: “安儿弟弟,你想气死我呀?我都求你了!” “我怕皇上哥哥万一要是过来,碰上不方便的。”小太监随意找了个借口。 “他不来的。”皇后说,“他已经很久都不来了。御医说他的豆豆吃多了,伤了胃,这一段时间不能再吃豆豆了。” “吃豆豆,吃什么豆豆?”小太监感到新奇。 皇后满面含羞地解释道:“皇上不知做那事,大家想了个办法,哄他光身子俯在我们身上吃豆豆。豆豆倒是吃了不少,事情一样没办成,死猫扶不到树上的。” 小太监大概猜出些端倪,感叹说:“世上事偏就这样怪,好端端的一个人偏要把人家搞残废,自己留下来一个人吃独食,却又啃不动、难消化,难说这不是天意?” 皇后娘娘说着话儿已把脏床单扯下来扔到地下,一个人躺在床上,歪过头来揶揄道: “别冤天怪地的了,快上来和我说话。” 小太监拗不过,只好又脱了衣服重新钻进王诗媚的热被窝里。他原本就没有要走的打算,不过是欲擒故纵,为的是探探王诗媚的口风,好把她紧紧攥在自己的手掌心里。王诗媚一再地央求,全无了平时的傲慢与矜持,小太监目的已经达到,佯装心事重重地轻叹一声说: “今日和姐姐风流快活一夜,明日被砍了头去,也值了。” “朝中你手握兵权,宫中你又是太监总管,即便败露,哪个敢取你的性命?”王诗媚小鸟依人般紧偎在小太监的怀里,小声嘀咕道。 “姐姐有所不知,朝中有个王丞相,鹰瞵颚视,对我久存不满之心,倘若一日犯在他老人家手里,还有我的好果子吃?”小太监又卖了个关子,说了半天,这才是他要笼络王诗媚的实情呢。 王诗媚自己尚蒙在鼓里,还以小太监狗屁不通哩!遂安慰道: “弟弟莫怕,王丞相乃是家父。改日我宣他进宫,就说你已是我的人了,他必会对你网开一面的。” “如此,小弟谢恩了。”小太监说着就要起身下地磕头。 “别动!”王诗媚搂定小太监的脖颈,柔声说,“谁让你那么多的礼数?只要你答应我一个条件就行。” “什么条件,姐姐快说。” “不管过去现在将来,你和谁睡觉我都不管、也不打听。但有一条,我想你的时候,你必须过来看我。” “这个不难。”小太监点点头,然后又心犹未甘的补充说,“谁让我是天生吃软饭的命呢?” “你才不呢!”王诗媚正色道,“听爹爹说,你在朝中飞扬跋扈,不可一世,爹爹都怕你三分哩!” “他不是怕我,他是怕我手底下的那点权力。” “你想想,当朝宰相都怕你,你说你还怕谁?” “原先怕太后,从今天开始以后就该怕你了。”小太监规规矩矩的回答。 “算你是老实人哩!爹爹说了,等铲除了皇太后,这个世界就平安了,以后你也用不着再怕她了。” “为什么要铲除了她?”小太监明知故问。 “朝中有爹爹一手遮天,小皇上只不过是个摆设。内宫里没有了皇太后,我就是当然的正宫娘娘,后宫里唯我独尊,你以后也就没必要依仗那个老太婆吃软饭了。” “当太监的人本就是主人家豢养的一条狗嘛,新换了主人还不是狗!主人看得起了多给块骨头,主人讨厌了多挨几脚,归根到底还就这么回事。”小太监唠唠叨叨发牢骚。其实他内心里已基本上掌握了这个恶毒女人的尺寸了。 “看你说的好可怜,我可不能没了你。你不像他们那些太监,你有你的优势。”王皇后搂着小太监亲了一口,回过嘴来又说,“不说那些没用的了,我们再来。” 小太监自然知道皇后娘娘要来什么,可是此时他已断然无了初来时的兴趣。但是王诗媚不依,非要缠着他重开硬弓再放箭。男人又不是女人二十四小时随时可开业的。小太监虽是有物奈何情绪不佳,加上刚才已草草放了一枪,这阵一时半刻尚调整不过来。王皇后等着要货,小太监眼下又不能得罪了这位气指颐使的正宫娘娘,否则将前功尽弃,甚至还有性命之忧。他无奈又强打起精神,权当把自己的那事儿当作工具,满足下王皇后的生理需求。身处此地,他既不敢喜新厌旧,更不能得陇望蜀,他扪心自问他最喜欢的人到底是谁?答案只有一个,就是那位貌似野蛮的番家女子。那个女孩爱憎分明,爱起来就像一团火,恨起来巴不得要你死。她们同样都是十七岁,乌儿苏丹的知识和见地也不一定比王皇后差,但是她的心地单纯善良,这是王皇后所根本就不具备的。他发誓有朝一日一定要把亲爱的乌儿苏丹接到京城他的身边,和他那位草原姑娘过正常人的生活。 有了刚才的教训,小太监尽量放慢做的频率,直到皇后娘娘心满意足,他才收场。 王诗媚打个哈欠说:“你可以回了小弟,明天如要见了哀家,千万人多处不敢说走了嘴,叫哀家为姐姐呀!” 皇宫里的人都爱做假,这也是整一晚上王诗媚第一次自称哀家,小太监抬头看看外面的天色,大约天将破晓。他丝毫没有因为涉猎或者是攫取了美色的快感,有的只是烦躁和无奈的苦笑,甚至都有一种母鸡强奸了公鸡的感觉,遂无情无趣地离开了讨厌的东宫。不过,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王诗媚自己吃了禁果儿,以后断不会在她爹面前说三道四,揭发他是赝品太监,这一点是毫无疑义的,他的目的算是达到了。王书贵如果在他的真假太监问题上做不出文章,其它方面都是好对付。 第二十八章 潘又安内宫竟风流 潘又安回到自己府邸,刚要去自己床上睡觉,被姹紫嫣红四个丫头扯住,笑嗔道: “王爷,太后有交待,不洗浴是不许上床的。” 小太监无奈,只好又披着浴巾跟这四个宫女走进浴室。水是由太监们提前烧好对好了的,水温不凉不热刚刚合适。小太监自己光着身子洗澡,倒让四个丫头看了个彻头彻尾一清二楚。潘又安怕吃亏,说: “不行不行,我一人脱了衣服,你们倒衣冠楚楚的,便宜净让你们沾了。你们脱光了也进到池子里来,大家谁也不说啥。” 姹儿说:“王爷,反正我们都是你的人了,你说咋就咋。但是浴盆太小,一次允不下我们五个。要不这样,先让紫儿嫣儿下去陪你,过一会我和红儿再换她俩。” 潘又安说:“这样也好,只不过你俩不能闲着的,也要脱了衣服,替我搓背揉肩才是。” 姹儿笑说:“王爷放心,这是自然。” 姹紫嫣红四人尽管是新补进的宫女,但是进宫之前已受过专门的培训。只不过皆是些民家女子,风流之事耳闻倒有,亲身经历尚无。头前,太后对她们几个,耳提面命,一再嘱咐,她们几个今生就是潘小王爷的人了,他要怎样就怎样,如要违拗,一人砍头还要牵连全家。特别要紧的一件事就是小王爷名义上是太监,他长那物事的话倘若传扬出去,必是死罪!四个丫头虽说是豆蔻初开,年龄和小太监也相仿,至多大也就大一两岁。但是进入到皇宫禁地,怎不知王法厉害,哪个敢拿性命开玩笑?她们初进宫时就听人说太监皆是些无把儿的阄人,至于说她们的主子小太监为何比所有的太监都多了一物,不叫小潘公公而叫小王爷,这其中更深远的内情就不得而知也无从去打听了。 小太监在皇后那儿折腾了半宿,四个女孩虽然也花枝招展,此时他已全然没有了那种儿女情趣,草草冲洗了一遍之后,就让宫女们侍候着上床安歇了。 姹儿问道:“王爷,今晚让我们哪个陪你侍寝?” 半晌未见回声,再要问时,小太监枕边已响起轻轻的鼾声。 第二天早朝散后,小太监正要回宫,猛回身见王丞相的轿子也跟在身后。他稍一琢磨便悟出其中端倪,定是昨夜事成,王诗媚宣她老爹进宫,要当面交待一些具体的注意事项。不用猜,此事对他只会有利不会有害。 小太监心里高兴,下了轿子信步由缰,独自一人钻进皇家后花园里去蹓达。他在想:老丞相王书贵此人着实可恶,几乎没害得太后丢了条性命,而且还私通番邦,这是多大的罪名,可如今却还在朝中耀武扬威。当然他自己这方面有王皇后前面挡着,王书贵暂时可能不会找他的麻烦。可是老王头的势力太大,满朝文武几乎都是他的人,早早晚晚要出事。他小太监手中尽管也有皇上赐的尚方匕首,奈何腰刀太短,他的能力有限,起不了什么大作用的,如不居安思危,早做打算,日久必成了人家刀俎之下的鱼肉。 果不其然,王丞相的大轿直接抬到东宫门口落轿。 王皇后见爹爹跪倒在地,不耐烦地说: “爹呀,你快起来吧,女儿有要事和你说呢!” “何事这么惊慌?”王丞相摸摸自己的膝盖问道。 “那个小太监潘又安是个赝品。” “好啊,娘娘你立了大功一件。杀了这个逆贼,不怕爹爹的大事不成?” “不能杀他!” “为何?” “他和女儿已经、已经那个啦……”王皇后羞红了脸说。 “哎呀,你好糊涂啊!你怎么和一个假太监睡觉?”王书贵咬牙切齿的说。 “爹爹要我和谁睡,和那个没用的傻皇上?” 王书贵踌躇了半晌才叹口气说:“如今之计也只有一条了。” 王诗媚催促道:“什么计?爹爹你快说呀!” “叫他使你怀上假龙种,事成之后我立马在朝中煽动众大臣撺掇小皇上封此子为太子。我当不了皇上,我的外孙儿当了皇上,也算咱老王家的祖坟上冒了青烟了。” 王诗媚笑吟吟地说:“这有何难?不过一个太监,叫他往东他往东,叫他往西他往西,昨夜就说好了他要随时听从我的招唤哩!时间久了还怕怀不上龙种?” 王书贵老谋深算地点点头说:“如此甚好,如此甚好!” 小太监正踌躇间,忽有张王马李四位太监来报:府中送来不少大红请柬,让他回去亲自过目,请柬封皮上写的:闲杂人等随便拆阅者必犯杀头之罪。姹紫嫣红不敢做主,特让他们几个来请王爷回去处理哩。小太监匆匆回到府中,打开所有的贴子一瞧,刹时没笑破肚子:鸳鸯宫云妃娘娘请他晚间去宫中聊天;长乐宫蔼妃娘娘请他下午去宫中饮宴;紫烟宫蕙妃娘娘腰腿不适请他去收拾收拾;秋水宫英妃娘娘近日失眠让他侍寝一二日,除此之外还有六院等几家。小太监断定,必定是哪儿走了风声,这些女人憋不住火了寻衅找他开心。他半会儿哭笑不得一筹莫展:去也不是,不去也不是,十几个女人数十把砍刀他孤身一人单枪匹马何以应付得了?名义上他虽然也是王爷,充其量实不过是个太监头儿,论身份地位人家是主他是仆,主家好意相邀,奴才岂敢做大?当然,退一步讲,如把这些信件统统一骨脑儿着人送到太后处,让太后去处置,也许各路峰火将不息自灭。然而,这种事只可善处不可用强,只可顺水推舟不可挥刀断流的。按常规,凡是得了他“好处”的人,必是偃旗息鼓,不露声色。凡是吃不到葡萄的人必是怨声载道,骂爹骂娘,没准还会传播小道消息,散布流言蜚语,这样岂不坏了他的大事。小太监如此想罢,即刻着人研墨铺纸,他一一做了回复。无非是时间上做了一些调整,幸亏是消息尚封锁在有限的范围之内,至多才十来个人,假如有一天满城风雨,三千佳丽统统找上门来说这说那,他不知到时做何应对? 小太监开始后悔了,悔不该当初没听了乌儿苏丹的话,留在大漠,即便做个上门女婿,也强似在这儿当供人驱使的假太监。 第二十九章 小太监图谋政变 又是一个五年。 也许随着年龄的增长,小皇上的头脑似有了一些进步。除了生理方面的那些问题已久成痼疾、无法救药之外,思想上言语上却是有了不小的起色。 皇后娘娘王诗媚天遂人愿果然生了个小王子,不期然母贵子荣顺理成章地被册封为皇太子。 大内深宫之中常有婴儿的啼哭之声传来,时不时还见有宫女、太监们带领着小王子、小公主们在皇宫院内的草场上花园里嬉戏疯跑捉谜藏等。 皇太后身为后宫之尊,她的脑子又没进水,断不会不知道这些小家伙都是谁的作品?可是她不仅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说唆使太过分,说纵容也牵强,听之任之或是顺其自然吧!佟碧玉不傻,内宫不是女儿国,这一大堆生理健全的女人们如处在一个没有男人的可怕环境里,会是一种什么恐怖样子?或者统统解散,或是做一些必要的改革,当然她选择了后者。这几年,她在后宫之中做了几次大调整,对一些年龄稍大的宫女,允许她们出宫,或是家人掏些银子领走,或是卖于官员做妾甚至卖到青楼的也不少。佟太后奇怪的是,宫里没多少重活,风不打头雨不打脸的,还有好吃好喝,这么好的条件,可她们这些贱人宁肯出去做婊子,自愿留在宫中的却一个也没有,说到底还是男人的吸引大呀,佟碧玉心想。儿子虽然高居庙堂之首,尽管他的位置和太监有天壤之别不可同日而语,却和太监也有共同之处,有时候还不如个净身不净心的太监哩!原来她还以为儿子不近女色是年少不懂,后来才知道他根本就没有那种功能。全后宫的妙龄女子都是为儿子准备的,而他一个也受用不了,这个老天爷呀,也太不公平了!最后,佟碧玉不得不把目标和希望转移到小太监潘又安的身上。后宫虽大,但都在太后的掌握之中,潘又安的一举一动绝不会逃过她的视线。有时候她把潘又安当工具,有时候她把潘又安当情人,更多的时候则是做儿子。小太监是个有情有义的人,不是他,她早就在深山野林里冻饿而死了。小太监是个靠得住的人,她断定日后即便把这座江山交给他,他也不会背弃她。小太监又是个有能耐的人,王世贵六部(吏、户、礼、兵、刑、工)里占去了五部,只有一个兵部在小潘手里,王老贼硬是没拔掉这根独(毒)剌。 皇家的权力分在六部,六部官员报上议折,皇上点个头就成了法律条文。太平年间兵部不值钱,刀枪入库、马放南山了,兵部尚书也成了聋子的耳朵。小太监几次想要从王书贵手里搞点文权过来,奈何一直也找不到这样的机会。 王书贵老贼上次进宫之后,对小太监的态度已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时不时还请他到宰相府中做客,宰相夫人亲自下橱,指挥伙头军,头几天就开始准备,精工细作,道道菜肴均是精品。老王头拿出窑藏几十年的陈年老酒待客,使女、仆人统统躲到别处,同僚官员也不坐陪,就他们仨人同桌共饮。丞相执手、夫人抚背,喜笑言欢,此情此景不啻于父母子婿。只不过大家腹内有话,心知肚明,不说在明处就是。小太监自幼失了父母,没人疼没人爱的,见此状触景生情,不由得眼眶含泪,恨不得趴到地下咕咚磕俩响头,喊一声爹妈。事后小太监冷静下来,觉得有些可笑,丞相夫妇待他,不过是由于女儿的关系。他若投降了王世贵,皇太后那边可真成了傻儿寡母,无人依靠了。不是他有心巴结权贵,凡事都要凭个良心。不是太后,那有他潘又安的今天?大不了和张旦旦、王小五、马四海、李江等同样结局。王丞相会把那些太监们也请到府上,奉为座上宾吗? 王丞相飞扬跋扈、頣指气使,小皇上在朝中已成了空架子了。小太监实在看不过眼,他决定再来一次兵谏。自从五年前他率军出关,回来后就牢牢占着兵部尚书兼边关大帅的位置,帅印兵符一直没交,按常规这是不可容许的。起初王书贵在朝中也议过几回,后来不知怎么就不吭声了。 回到碧霞宫,小太监挽着太后的手说:“母后,儿有一事向您请教。” 皇太后轻轻拍了小太监一掌,笑嗔道:“臭小子,在娘面前还这么做假,有啥你就直说吗?” “王丞相的事你早就知道了,若是不采取必要的措施,日后必受其害!” 佟碧玉叹口气说:“王世贵包藏祸心,娘久有耳闻。上次进香被劫,还不是出自他手。可是儿啊,你想过没有,王老贼三朝为相,树大根深,朝野上下,均是他的眼线,你我怕不是他的对手哩!” 小太监说:“娘,论斗心眼我可能斗不过他,来横的吓吓他有何不可?” “你怎么来横的?”太后惊问。 “发动兵变!” “儿啊,这可是灭九族的勾当,开不得玩笑的。” 小太监说:“娘啊,皇兄自不做主,朝中大事都是王老贼一人定夺。我们如不及早下手,一旦老贼阴谋得逞,那时血洗内宫,母后您想过后果没有?” 皇太后沉吟了一阵,说:“你想咋办?” “我传下令去,命三军士兵占领四座城门,围定皇宫,午朝门前鼓噪呐喊,就说请太后娘娘垂帘听政。” “不行不行,我一妇道,岂能专政?” “古有吕后,前有武后,人家皇帝都敢做,母后你怕什么?” 佟碧玉还在犹豫,说:“儿啊,你让我想想好吗?” “娘啊,再想就头落地了!” “……豁出去了,那就干一回!”皇太后终于下定了决心。她想了想又说,“儿啊,六部里头你准备换谁,眼下有合适的人选拔吗?别到时措手不及。” “六部换四部,只给老贼的人留一个礼部,让他也当一回空架子。这四部人选我也考虑好了,就是张旦旦、王小五、马四海、李江,您看行吗?” “一窝子太监呀!你想好了?”太后笑了说。 “能力上可能差点,用蠢才也不能用内奸嘛!” 太后笑道:“行,就依你。” 第三十章 皇太后垂帘听政 大清早,王世贵正搂着几个侍女丫头赖在热被窝里嬉笑言欢说古论今呢!翠儿丫头说:“老爷的那个真大。”红儿丫头说:“你没见过大的,让老爷给你讲个大大的故事吧!”老爷说:“快上朝了,晚间来了再讲吧。”翡儿丫头说:“去也五八,不去也四十,您晚去半个时辰,他们能翻天?那个傻皇上还能怎么样你?”艳儿丫头说:“老爷偏心,给她们讲,不给我们讲,就要听那个大大的故事。” 老爷无奈,开口讲道: 有一人那儿极是雄伟庞大。一天河边去洗澡,刚脱了裤子坐到岸边一不小心那儿就伸出来了。因是奇长无比,一头竟到了河对岸。此时过来一个新媳妇,到了河边叹道:“早晨回娘家时尚要乘船摆渡,眨眼间竖起一道桥,好神速!”新媳妇想罢,袅袅婷婷从“桥”上走过去了。这时又过来一个老头,有点纳闷,平空里咋会长出这么座怪桥呢?老人家端详了片刻,心想新媳妇能过他也能过。于是老头晃晃悠走到“桥”中央,见有茅草丛林,悠遮住太阳,很是惬意。遂掏出烟袋烟锅,席地而坐,点火抽烟。吸完烟后把烟锅往桥墩上轻轻一磕,这时“大桥”突然忽地举了起来,将老头“扑嗵”扔进河里。老头会水,好不容易从河里爬出,埋怨道:“搞了半天是座吊桥,关城门也不给人事先招呼一声,只可惜了我那祖传的烟袋锅儿……” 这时忽听家丁急急来报说: “老爷,不好了,军队造反了!围定四面城门,午朝门外也聚满了数千士兵,手执刀斧剑戟,大声呼喊口号:太后不出,死不瞑目!云云。” 王丞相急忙让丫环侍候着提上裤子,一感觉不对,怎么没穿内裤?找了半天裤叉子,又把长裤脱了,重新穿了一遍。慌慌乱乱,紧紧张张,好一阵才算整理清楚。 老王这人一辈子就喜欢舞文弄墨,撰写文章。自小就遵循“君子动口不动手”的古训,从不和人打架斗殴、使横撒泼、争勇斗狠的,动辙以拳腿相加、大打出手更是为君子所嗤之以鼻不屑置辩的。他靠自己的真本事考取进士,由七品县令做起,步步高升,直到位极人臣,权倾天下,也算是没有白来人间一回。人就怕不知足,按说王老这一生也算可以了,如若早死几年,没准还落个大大的忠臣结局。事就出到先皇死了之后,遴选皇子的大权落入他手,这回老家伙突然萌发了私心,百里挑一,紫玉龙冠扣到傻子头上。傻子当政,等于是他说了算。朝中上下,惟他独尊,文武百官有事先找他商量请示汇报,小皇上倒成了小傀儡。这时他忽然才悟出一个道理:坐天下竟原来这么容易! 王丞相的野心日益膨胀,几乎不费吹灰之力,朝野上下就统统换成了他的人手,唯独剩下佟氏一家。正当他外借番兵,推波助滥就要事成之际,没料想半道上杀出个没把儿的小人物。小太监别看人小,可是个鬼精灵。凭他那点本事竟能平定番寇之乱?还在边关置下八万雄兵,而且班师后一直牢牢抓住兵权不放。好在,这个太监原来是个假的,既然他和女儿已经玉成了那事,还生了个小太子。一婿半子嘛,将来外孙儿坐了天下,还不等于是他老王家的一半,所以他才算勉强忍下这口气。 他老王已经不找事了,怎么还敢有人找事?说什么“太后不出,死不瞑目”?太后不像她的傻儿子,是个人精。她一旦临朝称制,岂还有他王世贵说话的地方?如果再查出五年前那事,那还了得? 王丞相边想边嘀咕,说话间轿子已到了午朝门外。兵士们见了他也不打也不骂,只是自顾自地呼喊口号:“请皇太后垂帘听政!”真是反了天了,王丞相心想,一个女人在家不好好做女红,太后太后,后宫享受,出来做什么官呀!男人都死光了吗? 小皇上一看王丞相上朝,老远里急忙就喊道:“亚父相父,你说这事该咋办才好?” 王书贵拿眼往小太监这边瞅了瞅,没好气地说:“你问我干啥?你问你的皇弟呀!” 傻皇上从老丞相这里讨不来主意,只好又把目光转向小太监,说:“皇弟呀,你老半天不吭声,你倒是帮朕出出主意啊!” 小太监往前一站,道了声万岁,奏曰:“老太太临朝称制万万不可!” “什么什么?朕的老娘才四十三岁,你竟把她呼为老太太,有那么老吗?朕妈也是你妈,有你这么不尊重老人的吗?”傻皇上不悦,驳斥道。 “潘尚书既然说是不可,臣也以为不可。”王书贵眼前一亮,以为小太监向着他说话了。 “你俩倒说得好听,哪外面的兵士谁去说?”小皇上眼皮子上的事要紧,不由问道。 “谁的兵谁去说。”王丞相斜眼瞟了瞟小太监。 “皇弟还是你去。”小皇上又转向小太监。 “他们提的条件能答应吗?”小太监不怀好意的注视着小皇上,眼睛的余光却落在王丞相的身上。 “坚决不能答应,母鸡打鸣,公鸡下蛋,这不是翻了天吗?”王书贵气急败坏的说。 “哪咱们就在这儿干耗着,午饭也别吃,晚饭也别吃,睡觉也在朝堂上。”小太监不冷不热的揶揄道。 “你刚才不是说老什么不能临朝吗?”王丞相反问道。 “我是说不能临朝称制,没有说不能垂帘听政?有什么了不起,无非就是多把椅子,又不是没地方坐?”小太监嘟嘟囔囔的说。 “是啊是啊!不就是多把椅子的事吗?这事就这么定了,来呀,传朕的旨意,答应闹事兵士的条件。” 王丞相突然发现小太监原来才是一条白眼狼!事到临头和他根本尿不到一个壶里头,或者说他们压根就不是同一条船上的客。如此看来,他们家宴客的那些好酒好菜统统喂狗了!不用猜测,这场兵变肯定又是他搞的鬼,他到底想干什么,傻子都明白,唯独皇上不清楚。如再不据理力争,后果不堪设想,他觉着自己势单力薄,拿眼神四处搜罗他的党羽。 奈何这几位,以文世昌为首,个个都是进士出身,熟读诗书,满腹经纶,让他们口诛笔伐、指桑骂槐、唇枪舌剑乃是行家里手,真要动真格的,不行!外面有数万兵马摇旗呐喊,大兵压城,不提防冲进来几个,秀才遇到兵,有理都说不清的,给他们那些愣头青讲什么讲?索性还是徐庶进曹营不开口的好。 王丞相还要说话,小皇上那儿圣旨已经拟定。小太监将皇上的公文捧在手里,问王书贵: “老丞相,这旨是宣还是不宣?” 王书贵手足无措,当然不敢违抗圣命,只得顺水推舟说:“宣呀!皇上的旨意怎么能不宣呢?” 小皇上一辈子就办了这么一件聪明事。 凭心而论,皇太后佟碧玉信守妇道,本不想垂帘听政干预朝政。可是她不出山,有人就谋算她的性命,皇太后也被逼上梁山了。 第三十一章 小太监南辕北辙 宫中虽有无数的美女侍寝陪伴,小太监仍旧心事重,愁眉不展,因为他的脑海里始终是萦绕着一个美丽的面容矫健的身影那就是可爱的乌儿苏丹。乌儿苏丹是他有生以来第一个最钟爱的女孩,如果乌儿苏丹生下他的小孩,那个娃娃如今也快要四岁多了。他不知道找得到找不到,也不知道乌儿苏丹嫁人没嫁人。甚或是当了女单于也可能是嫁了个剽悍的番将,生了好几个小番娃。不管怎样,找一找,见一面,说句话,心愿也就了了。因为乌儿苏丹曾留给他一句话:此生是汉家的媳妇,生儿生女都姓潘。 小太监不是傻瓜,他知道虎视眈眈的王书贵老贼时刻不忘攫取他的项上人头,但为了了却这份相思之苦,他最终决定还是冒险启程,单骑独马到北国大漠去寻找那位心爱的女人,去看看那位曾称呼他为夫君的女孩现在境况如何? 晚膳之后,小太监独自跑到碧霞宫,面见太后,说: “母后,时下太平无事,我想到处走走。” “王儿,你想去哪儿呀?” “没有准数,走哪算那吧!” “你要带多少人手?” “就我独自一人。” “你自小人侍候惯了的,一人出去不方便,姹紫嫣红里挑一个,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娘,就我一个,我想自由一下。顺便到民间走走,看看老百姓是怎么生活的。” “怕你路上不安全。” “自己的命都保不住,还能成什么大事?娘你放心。” “你需要多长时间?” “长短不好说,大约半年到一年吧!” “不行,就准你三个月的假,娘想你了怎么办?朝里朝外还有许多事等着你办,本来一日都不准的,见你进宫之后十年了,也没机会出去玩玩,小孩子脾气未改。行了,早去早回,路上多带些银两。” “三个月就三个月。”小太监说。 “明天早朝你当着众大臣的面说清楚,要不你老不上朝,人家还说你失踪了呢!”皇太后笑道。 第二天早朝,小皇上正要说:“有事启奏,无事散朝”呢,忽听小太监出班奏道: “吾皇万岁,我有事奏。” “皇弟请讲。” “臣告假三月。” “干什么?” “臣的姑妈年迈多病,想去探望一番。” “在哪里?” “江南水乡。” “那里好玩吗?朕也想去走走。” “臣弟先去打个前站,凡是有好地方我统统记下来,然后再带皇兄前去游览不迟。” 小皇上还要争辩,突然觉得身上有绳儿拽动,知道是母后发话了,不敢再纠缠,只得说: “你去吧!下回可要带上朕呀!” 小皇上哥俩的这一席对话可是惊动了另一个人,此人不是别人,正是当朝太宰王书贵的便是。老王头每日上朝有个特点,总是爱眯眯着双眼,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他觉没睡醒,其实是他在琢磨事呢!如非军国大事,他绝不睁开自己的眼睛。这次也没睁开,只是略微张开了两条缝隙,这已经足够了。小太监要下江南!真是半夜三更骂阎王,想死等不到天亮了!他躲在宫里他没法治他,一旦出了宫门,到处是他的耳目。他小太监也不打听打听,除了朝堂上正襟危坐着一个傻皇上,竹帘后还装模作样地潜着个贼老太婆,出了京城往外瞅瞅,如今这锦绣河山可是谁的天下?当初给脸不要脸,心想既然有女儿的这层关系,想把这个假太监笼络在自己的羽翼下,没成想他还不买帐!好,老丞相心想,先要了这小子的小命,让他来个热包子打狗,有去无回一次。没了这小子使坏,傻皇上老太婆没了依靠,庙堂改换旗号还不是早天晚天的事情。只可惜他此生无子嗣,唯一个女子还差点没让傻皇上给耽误了前程,几乎断了后。如一日他称了帝号,传子不传女,没准还得传给那个假太监留下的小杂种。但是眼下,如要得势,必先杀了这个吃里扒外的狗太监再说。 小太监尚未出发,王丞相算计一定:既是江南水乡,南面那儿就要多加些人手。这小子鬼大,再别来个指东打西,当心上了他的当。 小太监不知前途渺茫,执枪挎箭,收拾利落了。兴冲冲跨上他的大白马,当然腰里也揣了不少银子,皮靴里藏着皇上哥哥赐于他的那把匕首尖刀,大清早从南城门出发,直往江南的方向狂奔而去。 第三十二章 王丞相八面设伏 小太监纵马驰骋,似漏网的鱼儿如出笼的鸟儿像脱缰的马儿,一路狂奔,一口气跑出城门五十里,才用了不到半个时辰。小太监举目一看,四周静谧,山青水碧。往左手拐弯山坡上是茂密的山林。遂多了个心眼,悄悄打马进山,隐入丛林之中,然后将马拴在树上,一人回过身来,细看路上过往行人的踪迹。 不消片刻,有十数匹马风驰电掣般奔来,到了小太监拐弯处,猛地停住,举手加额,驻足四望。 半天不见动静,为首一人说: “这小子马快,莫非已经跑远了。”说罢,头儿扬了扬手。 随即,十数匹骏马绝尘而去。 小太监惊出一身冷汗,果不其然:老贼在自己的身上下了这么大的功夫!如按实力对比,这十数个强贼完全不在自己的话下。问题是你杀了这几个,老贼还会增加后续部队,他独力难支,能杀多少人?幸亏当时说的往南,往北有没有埋伏也未可知。如若就此回京城,相对来说要安全一些,开弓没有回头箭,好马能吃回头草?这样回去,不说王老贼耻笑,没准傻皇上哥哥都说他玩都找不到好地方玩呢!小太监思索了半天,觉得暂不能暴露前进方向,索性就和老贼折腾一段时间。小太监主意已定,扳鞍上马,朝南疾进。 刚走出约摸四五里路,迎面和刚才那一伙人相撞。那几个人是没有看到人影而又折返回来的,小太监旁若无人般地从他们中间串过。走出十几步,又回头问: “各位大哥,前面路好走吗?” “好走,好走,嘿嘿!”说话的正是刚才那个头儿般模样的人。 “请问你们去哪儿啊?”小太监又问。 “往南,往南,嘿嘿!”还是那个头儿搭话。 “往南怎么朝北走啊?” “噢噢,是这么回事,”头儿分明是在找词儿,“有位伙计把东西丢了,想回去找找。” “是什么要紧的东西,这么多人回去找?” “没啥要紧的,算了,不找了。”头儿招呼一声,说,“弟兄们,东西不找了,丢了就丢了,咱们继续赶咱们路!碰巧和这位大哥一路,大家做个伴儿,一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这伙子人唿啦一声调过马头。 “你们去南方有什么公干?”路上走着,小太监故意找岔儿搭话。 “我们去给皇上买马。”头儿不加思索的回说。 “原来是皇家的人,失敬失敬!”小太监朝这一伙人拱了拱手。 “好说好说,不就是个吃饭的勾当嘛!大哥你呢?”说话的一般都是头儿。 “我去探亲。南方有个老姑妈,十多年没见了,想去看看。” “大哥听口音你是北方人啊,怎么南方有亲戚?”头儿说。 “姑妈嫁到外国,那是姑妈的事。你们去给皇上买马,怎么往南跑?没听说南方出什么骏马呀?” 头儿满不在乎地说:“借买马的机会出来蹓蹓,玩好了再说买马的事。” 小太监笑道:“皇上买马的钱成了你们的差旅费了,你们胆子够大的呀?” 头儿红了脸说:“大哥不瞒你说,买马是借口,实是找人。” “找人,找什么人?” “找一个太监。” “找太监干嘛?” “相爷府里的人传下话来,要把那个太监找到,杀了,不留活口。”头儿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一直在小太监的脸上瞟,一副瓮中捉鳖的得意样子。 “你往我脸上瞅什么,我又不是太监。”小太监嘻嘻笑道。 “大哥,”头儿说,“实话跟你讲,你一出城门我们就跟上你了,那个太监我们没见过,可是看图形你和他长得一模一样。所以就跟了过来,我们十个你一个,想跑是跑不了的。这样吧,我们也不为难你,既然是太监,肯定没有那物事。你下马撒一泡尿,如站着尿尿,尿能撒出二尺,你就走人,咱们两家无事。” 小太监笑道:“那有何难,不用下马,我尿给你看。” 小太监说罢,枪交马鞍桥,右腿横过马背,撩开袍衣就开始放水,呲出去足有一丈开外。 十来个壮汉见状顿时面面相觑,不知作何说。头儿不依,还要纠缠,说: “大哥,不是我们不近人情,即是如此不如你一并把裤子脱了,让我们看个清楚,回去也好有个交待,没听说官身不由己吗?” 小太监斥责道:“放你的狗臭屁!你让我尿,我尿给你看了,你不想想没有货的男人能呲出那么远吗?你让老子脱裤子,你不回家让你爹脱裤子去!” 头儿脑了,骂道:“呔,看你就像那个狗太监,不知你从哪里鼓弄了个撒尿的家什出来?老爷有交待,宁可错杀,也不能错过。叫你脱裤子是给你留了面子,说,到底是要命还是要脸?” 小太监说:“怎么,不脱裤子就要我的命?你们是不是太不讲理了,小子们过来试试?哪个先上,还是一齐来?”小太监自恃武功高强,家什都没亮。 这些人自然知道,如果真是小太监,人家当过兵马大元帅的,武功盖世,曾擒获番女将,射瞎老单于,他们几个哪里是对手?有个老成些的壮汉怕事情闹僵果真打起来他们吃亏,遂打圆场说: “好汉大哥息怒,我们大哥话说差了你别见怪。大家看到了,你并非太监,既然如此脱裤子还有什么必要呢?我看是算了,不要引起误会,咱们赶路要紧。” 头儿是个百户长,仗着有几分本事,不把小太监当回事。手执一把半长不短的大砍刀,走马过来,说: “弟兄们闪开,让我见识一下这个阄人的手段!” 小太监平生最讨厌别人叫他阄人,本不想计较,听他说话嚣张,暗地里就起了坏主意。看看头儿走近,也不搭话,单手挺枪,分心便剌。头儿见小太监出手太快,躲避不及,刚一回身,露出了后身。小太监岂是省油的灯,枪身下翻,直朝头儿的屁股上剌去,回手一扽。只听“哎哟”一声,头儿屁股上的肉被勾出足有半斤多小太监的枪尖是带倒勾的。头儿砍刀落地,人也从马背上滚了下来。 小太监刚才尿尿的姿势都没变,嘻嘻笑道:“还有要来减肥的吗?” 这些人情知不是对手,哪个还敢上前,纷纷下马打躬作揖,说: “好汉爷爷,错都是小的们的错。冒犯您老神威,多有得罪,还望您老不要和小的们一般见识。” 小太监说:“如此说还有点礼貌,好了,老子有事赶路,不和你等计较了,走了!” 说罢,小太监顺过那条腿,打马扬鞭,扬长而去。 这帮人吃了亏,回去不好交待,凑近了又怕小太监发火招事。稍稍包扎了一下,只好把头儿抬回到马背上,远远地跟在小太监的后面。 第三十三章 蒗荡山遇女匪 小太监马快,那一伙人又驮着个伤兵,自然跟不上来。再说他的目的是北不是南,主要是为了迷惑人的,所以也不能走得太快太远。可是就这样走了没多久,突然发现沿路大小各城镇的墙壁上到处贴满了捉拿钦犯潘又安的告示,他的模样画像、穿戴、马匹以及使用武器等等全在告示上写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并且还特别注明一条,本人名虽为太监,有时可能会做出非太监之事。这句话别人无法捉摸,小太监心里当然跟明镜似的:王老贼是为自己的女儿留下一分余地,怕一旦说的太露骨,将来他女儿那里不好收场。潘又安觉得可笑:堂堂朝庭官员,官封兵部尚书,手握兵权、而且怀里还揣着皇上亲发的通关诏书的他,出门才三天就成了钦犯!由此,小太监才感到王书贵的权势之大,什么叫权倾天下、一手遮天? 小太监估计老贼的视线已经在南而不在北,南边必有重兵设伏,所以他决定打马回头,转西向北。不走大路走小路,不进城镇,专拣小村小店住宿过夜。 这一日,他在一家村头小店住了一夜。第二天要走时,店小二拉住他的胳膊,道: “客官慢行。” 小太监一惊,还以为是认出他了,遂说:“何事?” “客官由此往前,十数里有座山,名曰蒗荡山,山里聚集了五七十贼匪,打家劫舍,好生厉害。我见客官单人独马,前去必有危险,不如多住几日,等聚得人多时再结伴成行或是绕路而过。因此上小可多一句嘴,望客官仔细斟酌一二。” 潘又安冷笑一声说:“某乃三军大帅,万马丛中取上将首级如探囊取物耳,你却用几个毛贼吓我,莫非想诳我多住几日,多诈我几日店钱不成?” 小二摇头乍舌道:“真是把他家的,林子大了什么样的鸟都有,好心当成驴肝肺了。你既为三军大帅,为何独自一人走入我荒辟野林之中?我念你孤独一人,长得又文弱秀气,本好心劝你,你倒干起吹牛皮不上税的勾当咧。也罢,你去只管去,到时吃了大亏别怪我没有提前打招呼呢!” 潘又安不听,催马前行,十数里的路程也就是一袋烟的工夫,忽然一座高山拦住去路,只见山势嵯峨,犬牙交错,极是凶险。山腰间林木高耸,杂草密布,碧蓝的天宇间偶尔有一两只苍鹰掠过,寂静的山林中鸟儿也难闻得啼鸣一声。 此时小潘方知传说不是虚谬,他不敢怠慢,急催胯下宝马良驹,欲要急速通过此山。正行之间,忽然“呛啷啷”一声巨响,紧接着便冲下一路人马。为首两人,一个骑一匹漆黑骡子,一个骑一头瓦灰叫驴。骑骡子的是个黑大个,身高两米有二(现在尺寸)黑头黑脸,络腮胡几乎遮住全脸,眼似铜铃,面如恶鬼。穿一身黑色盔甲,身披黑色战袍,手执两柄黑铁锤,观模样分量,粗略估计,锤重至少也在三百斤上说话。另一位骑瓦灰叫驴的,脸黄肌瘦,灰头土脸,面颊上少许几根黄胡须,似有似无,眼大无神,呲牙咧嘴,凶神恶煞一般。手里提一根打狗棍儿,别看人小无力,倒是长得挺精神,紧身衣靠,打扮甚是利落。见潘又安挺马昂首,形似目中无人一般,顿时大努,亮开宏钟般的尖嗓门,厉声叫道: “来者何人?” “过路的!”潘又安不冷不热的回道。 “哟嗨,大风地里唱流行歌曲,也不怕闪了你的舌头?旁人见了我们弟兄,早已是屁滚尿流,你竟然还能站着说话?” “要怎地?”潘又安不露声色。 “好汉,”小个子黄胡须说,“看你也是个聪明人,咱就实话实说了。如今山头物资紧缺,入不敷出,吃饭的人多,挣钱的人少。看我俩,身为二、三寨主,也都是有头有脸的角色,如今坐骑连匹像样的马都没有。这样吧,我们也不为难你,留下你的这匹高头大马,算做买路钱,你走你的人,我们上我们的山,如何?” “放你娘的狗臭屁!”潘又安骂道,“山不是你开,树不是你栽,老子只是路过,为何要把马匹留下来?” “好好,算你狠!不给你点厉害,你还真不知马王爷几蛤眼了。大哥你先上,我给你压后。” 黑脸汉也不搭话,举起三百斤的铁锤。潘又安喝道: “且慢!” “怎么?” “老子枪下不死无名之鬼!” “我叫齐国远,我兄弟名叫李如圭。”黑脸将吼道。 潘又安知道这两位必是冒名顶替,无多大本事的。遂讥笑道: “原来二位是隋唐名将啊!少说也有几百岁了吧?” “少啰嗦,拿命来!”黑脸汉抡锤就打。 潘又安知道他的锤重,不敢怠慢,举架相迎,才一合便知端地,原来这小子和他先祖一样,用的是空锤。潘又安开始暗暗使坏,一支枪神出鬼没,专在他的下三路上晃荡。不到十个上下,空锺将黑脸汉汗珠子就下来了。口里哇哇乱叫: “风紧风紧,撒呼撒呼!” 这是潘又安给他留了面子,否则十个齐国远也成了齐花脸了。李如圭知道自身的本事,不敢上前助阵,去了也是白送命,看看哥哥抵挡不住,急催小喽啰吹号报汛。 前头讲过,小太监的枪上带有倒勾,他走得又是下三路,齐国远的裤子可倒了楣了。一出枪就扯下一块,一时三刻,不消半个时辰,黑汉几乎快要成光屁股了。李如圭见不是道,举棍大叫一声: “小的们全上啊!” 顿时群狼围斗猛虎,急红了眼的喽啰兵嗷嗷叫着扑了上来。小太监不慌不忙,指东打西,巧于周旋。银枪如蟒蛇出洞,又好似蛟龙闹海,轻轻一挥,喽啰兵里就倒下一片。黑脸汉一手提裤子一手执锤,早已无恋战之心。李如圭一根烧火棍儿更是派不上什么用场,只有站在边儿上吆喝的份儿。正当此时,梆子“呛啷啷”一声响亮,山头丛林中飞下一员英武女神,潘又安举目循声望去,只见这位女将好不威风: 剑眉凤目,竹鼻樱口,面如桃花,声赛银铃,个头不高不矮,身材窈窕匀称,头扎英雄巾,身披腥红袍,冷峻难掩秀丽,不怒人自威严,手执双剑寒光熠熠,巾帼女将霹雳出场。本是天降罗刹女,缘何英雌出污泥? 小太监摇摇头,眨眨眼,还以为自己眼神出了毛病,眼前女将不是乌儿苏丹是谁? 第三十四章 王丞相布天网 王书贵几乎占了多半个天下,傻皇上也只是个名义上的皇上了。然而,自从小太监潘又安唆使兵变之后,形势急转直下,佟老太婆堂而皇之地坐在幕后,朝堂上又新换了四个太监尚书,他的势力立刻减少大半,放屁都没多大的风了。佟碧玉不像她的傻儿子,那么好哄好骗。再说五年前碧云进香遭劫之仇未报,老婆子一直把他记恨在心里呢。 说一千道一万,最棘手的不是别人,就是那个小太监。王丞相好悔呀,当时随便找个借口把他杀了,如今的改朝换代工程怕是已经到了收尾节段了。都是女人误国,他听了女儿的话,还把逆贼当女婿哩! 也是天遂人愿,小太监身投罗网身自找死,要去江南水乡看他的什么狗屁姑妈。王书贵散朝回来,当即找人谋划,此一天赐良机一旦错失,将终生遗憾。王书贵特授命文世昌为这次行动的总指挥,名为“捉监钦差”,调集各州各府总兵提督各路人马提升一级战备状态,务必将小太监置于死地。同时他又伪造了假圣旨文书公文(当然如果在佟碧玉垂帘听政前,这些东西就不用伪造了),全国遍发通辑令,悬重赏捉拿小太监。 王书贵的老家也在江南水乡,自幼务农。父母生了他们弟兄四个,他排行老三。有道是龙生九子,个个不相同。王家四弟兄也是各具特色,老大喜赌,老二诚实,老四奸诈好打架,唯有老三爱读书。 王书贵十八岁那年,父亲给他娶了一门媳妇,他嫌女娃儿貌丑,起初拒不同房。奈何又抗不住生理需求,十八岁的大小伙子天天陪着个豆蔻女人睡觉,难免不生出些事来。他二十岁进京赶考时,丑堂客已经为他生了一双儿女了。 王三郎春风得意,三堂会试,高中二甲第七名进士,钦封翰林院编修。 先先皇爷是个爱才惜才的君主,见他书法文章俱佳,模样人品又好,有心着意培养,先后让他担任过十八个县的县令,五省的巡抚。王书贵所到之任所,处处留意民情,查勘地理,疏通水道,垦荒植地,除霸安民,惩强助弱,访贫问苦,甚得人心,因而政绩卓著,官声大震。先先皇爷大喜,二十四岁时就封他为翰林院大学士,身兼吏、礼两部尚书。 王书贵又娶了兵部侍郎张君宪的女儿为妻,正当拜堂成亲的那一日,碰巧老父携二哥前来寻他。老父说:家乡连年旱涝成灾,饿殍遍野,家中老小包括他的丑妻女儿在内均悉数故去,他的小儿王敬堂也被人贩子拐走,不知下落。他们父子二人无奈只好前来投他找口饭吃。王书贵命人将父兄秘密安置到馆舍,答应办完婚事即去找他们。 王书贵并未因为家乡遭此横祸而忧伤,反而暗暗窃喜:丑妻已死,后患也除,免得日后担了陈世美的罪名。如若来者不是父兄而是妻子儿女,则不知又得花费多少周折。 王书贵说:“爹呀,你们回吧!儿在外面混个小官也不容易,倘若我收留了你们,还说我营私舞弊,影响官声。不如你们还是回去,到时我会给你们些钱财度日。家中如没有我出来做官,你们找谁去?还不是照样饿死?” 老父和二兄哭哭咧咧地走了。 先先皇爷驾崩之后,先皇爷倚重王书贵的权势和手段,赐封他为六部之首,官拜左丞相。 五岁的王敬堂几经周转被人贩子卖到江淮流堿一户潘性人家。潘老是个善人,家有几分薄产,膝下无子,只有一女。老潘怕年老无靠花钱买了个小子,谁知好运不济,不久俩老相继病逝。姐弟俩相依为命,姐姐先嫁人,后来弟弟也娶了房媳妇,生下一子就是潘又安。潘又安八岁那年,父亲生了重病,临死前交待他说: “崽呀,咱家原本不姓潘,而是姓王,我叫王敬堂。你还有个爷爷在朝中做官,倘若有日见到他,就说出爹的名字。他不认你,爹的名字他是知晓的,爹的名字就是他老人家取的,自然不会忘记。” 潘又安入宫之后,打听到姓王的官员无数,他知道哪一位是他的亲爷爷?论相貌看走手,年纪也仿佛,他觉着王书贵倒有点像他死去的父亲,有几次话到嘴边,他都没敢开口直说。他认为王书贵这人品德不好,好好的宰相当着还要谋划人家的江山。他的祖先里不该出这样的人物,所以就没有相认。还有,如果他真是他的爷爷,那么王皇后不是他的小姑妈了,传出去岂不贻笑大方,乱了章法。 王丞相机关算尽,到头来追杀的非为别人,正是他的嫡亲孙儿。退一步说话,如果他就此罢休,听天由命,也许有朝一日坐江山的正是他们王家子嗣,他也不必为无后而忧了,名分有什么要紧?即便是有乱之嫌,那也非他之过,那是老天爷开的玩笑。可是不,老王咽不下这口气,他认为他的本事,他的才能和宏愿,做个宰相太屈才,他要亲自爬到那个他日思夜想的皇位上,那怕是只坐一天过过瘾也罢。这样,在中国的年鉴大事表上,就有了他王书贵的名号,古人不是就有“不求万古流芳,但愿臭名远扬”一说吗? 王书贵算计一定,他断定小太监这次决难逃脱他的手掌心。小太监已除,佟碧玉成不了气候,傻皇上更是被他玩弄于鼓掌之间,将来的某一天,就是他的天下了。 未几,有人来报,说是小太监出城之后,即被他派出的兵士跟定。无奈小太监武艺高强,兵士头目甫一交手,即被他勾下半斤肉去。后又迤逦跟踪不久,小太监失了踪迹,去向不明。 王丞相大怒,发下狠话说:“下次见面即放箭,先用乱箭射死那个狗杂种,群狼战恶虎,即便小太监武艺再高,双拳能抵四手,单手想擎天?就算他有三头六臂。总之是决不容许小太监活着进京,否则‘捉监钦差’总指挥文世昌以下,统统枭首。以后哪个州县官员办事不力,走了小太监,全家灭门抄斩!” 第三十五章 落难女垂情太监郎 齐国元见女将出山,羞愧得无地自容,扔掉双锤提溜着裤子迅速隐入人丛之中。喽啰兵们看到主将来了,纷纷从地上爬起来,欢呼雀跃着重新摆好应战的架式。 “何方来的狂徒,竟敢伤我兄长?”声如金铃,铃铃作响。 小太监本好色之徒,一遇漂亮丫头就精神倍增,经细细观察并非他的乌儿苏丹之后,遂嘻笑说: “娘子,你水水灵灵、秀秀气气的一朵花枝儿,焉何混在山上当土匪?莫如金盆洗手,随我下山,找一好人家嫁了,强似做这种杀人越货的勾当!” “呸!”姑娘嗔道,“你自己尚且性命难保,还有什么资格为我谋出身?休贫嘴,看剑!” 小太监看姑娘双剑如风劈来,一招两式,便知虚实。此女定是受过高人传授,双剑如银龙搅海,蟒蛇出洞,快如闪电,挟风带雨,骁勇异常。小太监自然也非常人可比,如今年交二十,正是血气方刚,曾受师父孟浪孟伯雄悉心指点,三十六路神枪,七十二种套路,一百单八个变化,出击时像猛虎下山,收枪时必不空手。两员将、两匹马、三样兵器战在一起。一个是红袍红马,一个白衣白马,宛如两只红白两色的蝴蝶在山脚下的空旷草地上翩翩飞舞。 两人足足战了三百回合,小太监一点也没讨到便宜,不由暗忖:可惜了这如花似玉的俏丫头,这一身好功夫,不为国家出力,混在绿林中当山大王,实是埋没了人才! 姑娘那边也想:“一个太监,是个去了势的男人,竟有如此本领?身强力壮,貌比潘安,如其不然,嫁个这样的男人,此生足矣!” 两人激战正酣,姑娘使四两拨千斤的巧劲轻轻挡开小太监的枪头,娇声道: “将军且慢!” “何事?”小太监收起家什,乘机歇一会儿喘口气。 “你可是太监?” “你怎得知?” “昨日我带几个姐妹化妆进城玩耍,见到官府张贴的公文,画得还有图形,说是圣命通辑在逃的小太监云云。我见将军面容仿佛,因而动问一声。” “姐姐你是?”小太监自幼惯了的,见了女孩通称姐姐。 “不要叫我姐姐,公文上说你二十,我小你两岁,按理你是哥哩!将军犯了何事,被官府追拿?” “一言难尽,都是奸相王书贵作祟……” “又是这个王书贵!”女娃儿剑眉倒竖,怒目圆睁。 “王书贵你认识?” “岂止认识?将军如若不弃,请到山中一叙如何?” 小太监暗忖:我和他们山寨无怨无仇的,即便是看中了我的马匹,断不会取我性命,去便去一遭,又有何妨?遂言道: “请小姐头前带路。” 蒗荡山名不虚传,所谓蒗荡者,顾名思义,有蒗有荡。进山一看才知,此山分为两山,前山为蒗山后山为荡山,两山合一叫作蒗荡山。前山林木尚可,后山更是丛林密布,多的是桦、槐、榆、松。白日入山,竟如傍晚一般,高大的树木遮住阳光,森林里阴暗不堪。 前山有一大寨,后山有一小寨。前山住的是男兵,后山住的是女眷。说眷属有些言过其实,女子队里都是些十七八九二十多岁尚未出嫁的女娃儿。 刚才和小太监交战的女孩名叫曹花枝,本是西陵府衙门总兵曹明德的千金小姐。老曹也曾在朝中为官,因与王书贵政见不合,屡屡和王书贵争执不休,被王书贵撺弄小皇上贬到西陵为总兵。第二年,王书贵又借故曹总兵督军不严,寻出些事来假传圣旨抄斩曹家满门。曹小姐被父亲手下两个门丁背着翻墙逃入蒗荡山中,才免遭杀戮。两位门丁一个叫秦光元,一个叫林如贵,本事虽不济,忠心却可佳,小心侍候小姐,怕她寂寞,还替她寻访了几个穷人家的女孩上山为伴。后来山中聚敛的人多了,要吃要喝,难免未有打家劫舍的行为。但有一条,曹小姐严令下去,决不可伤人性命。遇到穷人,还周济他些饭食。王书贵听说走失了曹小姐,顿时大怒,为要斩草除根,几次派兵马围剿,奈何山高林深,战事不利,每每无功而返。 上了前山之后,曹小姐吩咐两位兄长说:“潘将军既是太监,不妨就随我们去后山歇息叙谈,你等着人下山打探消息,顺便再进些吃食来。” 青、林二人窃笑说:“不妨事不妨事,小姐只管和这位太监哥哥去便是了,前山有我二人照料,小姐但请放心。” 小姐的“绣楼”建在崇山峻岭之间,凭窗远眺,左边是万丈峡谷,深不可测。后依陡峭的山崖,前为茫茫林海,飒飒风声飘过,似有万马奔腾之状。 两人进了绣楼在软墩上坐定,侍女送上茶点。潘又安再看换了戎装的小姐,自是别有一番风光。只见她:一头乌发如瀑布般泻于双肩之上,面如圆月,英眉秀目,唇红齿白,楚楚动人,不是适才阵上见,堪是眼前玉人儿? 小太监是见过世面的,宫中美女如云,个个均是千挑万选的尤物,但与眼前这位小姐相比,不说逊色,温室里的娇嫩花朵怎可比天山雪莲? 曹花枝讲了自己的不幸遭遇,小太监也大致说了一下自己这十年来的风风雨雨。 曹花枝叹道:“潘将军此次出来以后再进宫怕是很难了?” 小太监轻轻一笑说:“刚出门哪想就回家的事?我还没玩好呢,等三个月期满再琢磨如何进宫不迟。” “王老贼为何要杀你?”花枝问。 “老贼不是要杀我,而是要夺人家的江山,我挡了他的路,他自然不会放过我了。” “我一定要杀了这个老贼!”曹花枝咬牙切齿的说。 “你杀不了老贼。”小太监淡然一笑说,“老贼深居简出,每行必前呼后拥,戒备深严。俗话说侯门深似海,你如何杀得了他?” “哪咋办?我家仇似海,不报还算曹家的女儿吗?” 小太监还是那副玩世不恭的样子,说:“杀王书贵对我来说易如反掌。只不过时候未到罢了,如此时杀了王书贵,天下必乱,我的毛还没长齐,控制不了局势,吃亏的还不是老百姓。” “哪我的仇什么时候才得报呢?” “不急,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我保证那一天我捉住王书贵,把他交给你,随你千刀万剐。” “哥哥你真能干,只是可惜了……” “可惜什么?”小太监明知故问。 “哥哥若是男人,小妹愿终身相随。”曹花枝红了脸说。 “我是女的?” “哥哥是太监,太监是不能找老婆的。” “太监娶老婆的又不是我一人,妹妹嫌我哪儿不好?” “那儿都好,只是一样……” 小太监精得跟鬼一样,哪样女人没经过,小姐的那点心事能瞒得他过?悄悄掩嘴一笑,也不说破,他断定花枝儿姑娘已是九成九倾心于他了,但此女非比乌儿苏丹,只能宛转缠绵,万万不可用强,否则反坏了大事。 第三十六章 潘又安山寨做新房 两人草草用了些酒饭。转眼到了掌灯时分,小姐专又安排了一处干净的房舍,铺好了被褥,让小太监自去安歇。 潘又安岂能甘心,遂央求说:“小妹,宫中我和皇后娦妃们都不分彼此的,莫如我也和小姐同榻而眠吧?” 曹花枝顿时双颊飞起两朵红云,娇嗔道:“哥哥不可作耍!太监毕竟也曾是男人,我俩怎可同室而居,传出去岂不让人耻笑。” 小太监不以为然,笑道:“宫中那么大的规矩,都不计较这些,娘娘们洗澡哪回不是由太监侍候着?小姐别太认真了,我还有许多话要和妹妹在被窝筒里去说呢!” 曹花枝没去过宫中,自然不知道宫中的规矩,既然宫里的皇妃都不避太监,她一个凡间民女又做得什么大?再说这位太监哥哥模样俊俏,言语幽默,知识面广,又善解人意,着实讨人喜欢。只是可惜了这么一个好人品,竟让人做成了废人,成了镜子里的烧饼。她听小太监说宫里都不规避,她也不再勉强,说: “既是如此就和哥哥同宿了吧,只是有一点,哥哥不可胡动八动,我是一个人睡惯了的,怕痒痒。” 小太监的阴谋诡计即将大功告成,又一个美人被揽入怀中,他激动得心中嘣嘣直跳,肚子里开起了腰鼓会,没出息地偷偷咽口吐沫,忙不迭地说: “随你随你,我不动就是。” 先是小太监主动脱去了自己的外衣,小姐只好也如此照办。小太监脱成光上身,小姐不依,说: “哥哥,山里不比你们城中,夜间风大,小心着凉。” 小太监说:“不妨事,俩人钻一个被窝儿,很暖和的。” 小姐只剩下一件薄如蝉衣的乳罩儿,小太监也不放过,一把扯下,说: “好妹妹,索性这点布头也不要了,哥哥在宫中多少女人的奶没见过,你还把我跟防贼似的?” 曹花枝立刻满脸通红,有心发作,奈何已入瓮中,由不得她。再说她一个十八岁的女子,情窦初开,男女之事虽未经验,向往还是有的。她想,宫中的太监们为了哄得皇上老婆们高兴,可能也是如此。她一个民间俗女子这辈子能让皇家的太监侍候侍候,享受一次皇妃娘娘的待遇,也算是上了规格和档次了。小姐说: “哥哥,说好了不动的。” “不动,不动。”小太监一只手搂着小姐的脖颈,一只手抚着小姐的乳。 小姐的玉体,润滑如玉,两只奶儿,尤如一对月宫中的玉免儿,酥软光洁,握在手中不大不小,甚是可人,实实令他难舍难分。小太监隐忍不住,侧过脸去就要和姑娘亲嘴。 小姐不允,笑嗔道:“哥哥一个太监也这么坏,倘若当初不做了那事,如今定是个色鬼!” “没有当初,只有现在……”小太监含混不清的吱唔道。 “哥哥,熄了灯睡吧,有话明天再说不迟。”不是姑娘有意推脱,实是她怕自己的一脸窘态被小太监窥到,所以才借口要灭灯。 “不要不要,妹妹的一张粉脸,亚赛仙女,天上的嫦娥都自愧弗如的。倘是你灭了灯,我到哪里寻去?”小太监一张如簧巧嘴,哄女人高兴本就是他的强项。 “没羞!”曹花枝轻轻“呸”了一声,“你一个不男不女的阴阳人,也说些调侃人的话?日后待我嫁了人,你仍回你的宫中当太监,咱俩有何相干?” “待会我让妹妹看一物,妹妹就不会说我是阴阳人了?” “你有一物,你有何物,莫非你偷了人家宫中的宝物?”曹花枝讥笑道。 “我偷东西!还用我偷吗?宫中宝贝无数,嫔妃娘娘们为了巴结我,都把最好的宝物送我,就那我还懒得要呢!我说的宝贝是爹妈给的,人身上长的,天下太监都无,唯我这个太监独有,你猜是什么?”小太监沾沾自喜,如数家珍般言道。 曹花枝听出些端倪,面露惊讶,心中窃喜:莫非这厮做了个假货骗我?皇宫里非同儿戏,岂容假太监出入,难道这位小哥会变魔法?姑娘犹豫不决,一颗芳心突突乱跳,有心把手伸到他那儿去探探虚实,怎奈一个未出阁的女孩儿家,哪有这样的胆量?曹花枝正犹豫间,小太监的手已换了位置,如灵蛇一般,突突乱撺,转瞬即到机要部门,小姐惊呼: “哥哥你要怎地?” “我要妹妹做一回真正的女人。” “哥哥你果不是真太监吗?” “真太监还会爱女人吗?” “既如此哥哥更不许胡来。” “要我怎样?” “奴家虽在山中为匪,也是被人逼的,活人的道理还是略通一二。哥哥如真喜欢小女,必要明媒正娶才行。哥哥如要强行非礼,小妹宁死不从!” 小姐这几句话说得斩钉截铁,大义凛然,令潘又安不得不肃然起敬,并对自己刚刚的唐突深感惭愧和不安。想了想,潘又安又说: “小姐明明是推托之词,处在这深山野林之中,何处去寻得媒人,你我父母早已下世,又怎能正娶?既是小姐如此小觑于我,不如就此别过,连夜下山去罢了。谁让我命薄如纸、无福享受小姐姐的美容呢?” “谁让你下山了呢?”小姐拉住小太监的胳膊,含羞言道,“择日不如撞日,明日我和两位兄长说过,让他俩吩咐喽啰下去备办。两兄虽曾是下人,但对我有救命之恩,况且也都是通情达理之人,我说话他们句句照办的。此事也不便迁延日久,免得生出闲话,就是明日吧!明日保你洞房花烛,再做一次新郎。” 小太监满心喜悦,恨不得早早日出,快快落下,今夜就是明晚才好。奈何小姐话已说死,他不敢强行,只好借故说走,用的是欲擒故纵之计,其实他才不走呢,即便小姐是老虎!小太监踌躇满志,扯一个谎,把责任推给小姐,说: “今晚咋办,动你也不让人动一下?” “谁说不让动了,就是那事儿不成。”小姐说,“再说我还要识一识你的真假,莫要让你拿个假的诓我,污了我的名声。” “这个不难,”小太监说。“我脱了裤子让小姐看看就是。” 小太监说罢就要脱裤子,小姐急忙制止,嚷道: “不要脱不要脱,羞死人了!你近前些我摸摸即可。” 小太监猛地搂定小姐的脖颈,款款细语,软香温玉,几尽缠绵,口里却说: “今夜还让我到别处去安歇吗?” 小姐娇哼一声,笑叱道:“如今生米煮进锅里,白纱染成黑布,还要做那些假相做甚?” 第三十七章 花枝女催君上路 山林里风光好,花草葱郁,林木森森,空气清新,令人心旷神怡。又有无数的飞禽走兽在林间穿梭而过,时不时传来虎鸣狼啸之声,令人不寒而栗,更加增添了些许神秘色彩。 蒗山那边,秦光元、林如贵他们猎得野鹿山羊、锦鸡野鸽等,烹饪好了,再斟上好酒专请小太监到他们那里去畅饮。小太监腻歪了宫中的传统佳肴,贪恋山间野味,每每酩酊大醉,不省人事。此时小姐曹花枝不放心,又亲自前来搀他上马,还埋怨责怪两位兄长做事不当,把她的夫君灌成这般模样。二人陪笑说: “妹妹哪里话,客人喝不好,又怨我们待客不周不是。” 曹花枝不悦,嗔道:“什么叫喝好喝不好,难道醉了才说好?” 二人齐说:“小姐下次不敢了。” 到了下次,依然如故。 晚间,小太监一会要水喝,一会要回酒,花枝小姐忙个不迭,几乎彻夜难眠,侍候醉人如病人一般。 清晨醒来,小太监负罪陪情,惭愧道:“潘某让娘子受苦了,下次一定改!” 花枝小姐并不介意,总是宛尔一笑:“男人嘛,只要郎君你高兴。” 闲遐的时候,他们背弓携箭也到更远的山中去打猎,狩得猎物也请前山的哥俩过来小酌共饮。 山中不可坐吃山空,绿林的行业就是打家劫舍的勾当。青光眼、林如贵他们仗着有潘又安、曹花枝两位武林高手坐阵,有恃无恐,专抢豪门大户,贪官污吏,打不过了就回山搬兵。小太监不便出面,只好留守山寨。曹花枝领兵掠敌,所向披蘼。 如此这般,看看就是月余。 王丞相派出去的各路人马,抓了不少太监,也杀了不少太监。然而派知情的人去验看,一个也不是。王书贵想出一个新招,不光要潘又安的项上人头,还要那把匕首。两物俱全,才算大功告成,否则按欺上之罪论处。宝刀是乌溜国的国王当作贡品献给皇上的,乌溜国远在一万里外的哈里泰,中原人做不了假,因为缺少材料。再说王丞相也见过那把宝刀,刀尖锋利,寒光闪闪剌人眼目,刀柄刀鞘上镶嵌了各种各样的奇珍异宝,拎在手中,踉踉作响,实为世间珍宝,无形中给办事人增加了虚领冒功的难度。浩渺人海中找人难,再加上那把三四寸长的小刀,无疑是大海里捞针。 老贼的手下总指挥文世昌授命捉“监”,奈何踪迹影讯皆无,天下尽奸,唯不见太监,急得他抓耳挠腮,不思饮食,昼夜不安。他手下有员大将,曾为山海关总兵,名曰“狮子头”,此人力能举鼎,武艺高强,有万夫不挡之勇。文世昌见他是个人物,遂招致网于门下,引荐于太宰。王书贵见了大喜,许愿说:如他能一举拿下小太监,将来兵马大元帅就是他的了,没准还可混个兵部尚书当当。狮子头喜动开怀,大包大揽说: “恩相请放心,别说是个太监,即便他是太岁,倘若犯在我手里定要把他揑成泥胎!” 王书贵撸撸胡须,喜眉笑眼道:“甚好甚好。” “恩相,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王书贵眉头一皱。 “那把小刀归我。” “好说好说。” 只这一语,王书贵就明白了狮子头肚子里头的城府斤两。心下暗忖:此人一身蛮力,看似体体面面,其实有头无脑,打打杀杀还行,不能干细活,兵部尚书一职是万万不可给他的。由此他想起那个小太监,人家那才是真正难得的人才,论长相、见识、武功,天下不数第一也数第二,可惜了这样的人物,竟死脑筋非要跟上气数殆尽的佟老婆子。不是他不想笼络,他使尽了浑身解数,奈何人家不买他的帐,这也是他这个太监小子必死的缘由,自古以来古人曰“顺我者倡,逆我者亡”嘛! 正说话间,有人来报,前番受伤被小太监勾下半斤屁股肉的那员将,如今伤势已愈,请求归队,并有要事面陈太师。王书贵命他进来。 来将名叫冯金刚,也曾是个有头有脸的人物,自从被小太监勾去半块肉,失了威风,闷在家里一个月不敢出门。后来想,上次他们见到的那位少年必是小太监无疑,他若此次丧失了捉拿小太监进而加官晋级的机会,以后定受丞相冷落,没准连命都难保。倘若事泄,灭九族的可能都有。他知道凡是此番参预了追杀小太监的人都是鸡上挂镰刀,悬而又悬,不成功便成仁的。小太监和丞相不一路,而是太后和皇上的人。自己既然上了丞相的贼船,攀上相府这棵大树,也只有一条黑道走到底了。陈金刚说: “太师相爷,小太监一出城门便被我等盯上,奈何小将不慎让他伤了屁股,所以才抱病在家养伤。这几日我一直在琢磨,小太监在我们眼前消失,此后再无踪迹,必是上了蒗荡山。相爷您忘了那个满门抄斩独跑了小姐的曹明德曹总兵吗?” 王书贵稍一沉吟,言道:“我的仇人,岂能得忘?他的丫头漏网,跑去蒗荡山中为匪。奈何几次战事不利,不除掉此女,总是我的一块心病,你提她作甚?” “相爷,”冯金刚说,“小太监就是在那附近丢失的,想必他进山为匪和女贼曹花枝勾搭连环了也未可知呢。” “胡说!”丞相叱道,“西陵府在西,他不是去南方探亲吗?再说宫中美女如云,况小太监一个阄人,怎会和反贼丫头勾结一处?” 说是这么说,王书贵心中自然明白底里,小太监是个赝品,又是个好色之徒,寻花问柳的行家,又听说那个曹小姐花儿朵儿一般,干柴遇火岂有不燃之理? “相爷您不想吗?小太监神出鬼没,说是往南,往北的可能也有。没准这回就是往大漠去寻他的师父去哩!听上次征番的兵丁回来说,小太监曾恋上一个叫乌儿苏丹的番女哩!” “尽是些屁事!”王书贵故意脸显不屑之色,又说,“太监爱姑娘,真是笑谈。不过你提供的情况也很重要,不管小太监去没去蒗荡山,咱们都假戏真唱。这回多派些兵马,索性把蒗荡山一举扫平了。” “不要太多兵马,蒗荡山草深林密,山势险要,易守难攻。不如选择一些精悍的人手,围定出山之路。山里没有多少粮草,山上又不长庄稼,他们能不出来找死?” 王书贵点点头,心中暗想:这倒是个将才!就说: “冯将军之言有理,就依你计。文世昌做主帅,你和狮子头二人做副将,择日出战,围定蒗荡山!” 潘又安与曹花枝双双对对,如胶似漆,恩爱无比,一时忘了此行的目的。这日俩人正在软榻上缠绵,忽听喽啰兵来报: “朝庭派大兵围山,各处小道均已封死!” 第三十八章 勇太监奋身下山 曹花枝惊道:“这如何是好?山中人多粮少,维持不了几天的。” 潘又安笑道:“这有何难?他们是为我而来,我撒手一走,围兵自然不就散了。” 曹花枝道:“这是什么话?你我夫妻一场,有福同享有难同当,眼下大敌当前,我岂肯把你往火炕里推?” 潘又安说:“区区几个小兵,安能挡住我的去路?我视他们如草芥蝼蚁一般,况且我还有事要办,也该到走的时候了,明明是他们催我上路。” “你想你的乌儿苏丹了吧?不,我不,就不让你走!”曹花枝依在潘又安的怀里撒娇说。 “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嘛。”潘又安找不出更适合的词儿。 “那是指朋友,夫妻也能这样说?长相厮守才是。”曹花枝抓住破绽。 “我不走,难道大家一起让人困在山里等死?” “要死死一处!” “干嘛说这话?我们都才风华正茂,好日子还在后头哩!” “我怕你出去有危险。” “男子汉闯荡江山,置生死于不顾,何惧危险二字?” “话是这么说,如果没有你了,我怎么办?” “先前没有我,你不照样好好的。” “先前是先前,现在是现在。” “不能只顾眼前,我不出山,你的家仇,我的大恨,哪里去报?再说了,我岂可让王书贵老贼轻易杀了我?有朝一日我还要杀他哩!” “要下山咱俩一道,多少我还能帮你一把。”曹花枝总是放不下心。 “俩人反而是个累赘,我一人单枪匹马杀他个七进七出又有何难?他们见我出山,自然就收兵了,山里的围不是就解了吗?” “到时候夫君可不敢忘了我呀!” “怎么会呢?你给我五年时间,到时我们夫妻相聚,从此就永不分离了。” “当年你给人家乌儿苏丹也是这样说,可如今五年过去了,你给人家做了些啥?”不知是为番家姑娘打抱不平,还是也有自己的怨言,曹花枝抢白说。 “那是我还小,只是信口一言,如今是成人了,说话自然负责些。还有,我不是到如今也没有忘记乌儿苏丹吗?” 二人还要说话,秦、林二将等不住,从前山赶了过来。女兵小声在屋外秉道: “小姐、潘将军,二、三寨主在大厅等候你俩多时了。” 潘又安搂着娇的脖颈,朝外笑道:“只不过是封锁了路口,又没打上山来,急什么急呀?” 小姐说:“郎君,起身吧,如此缠绵让两位兄长笑话。” 潘又安道:“不行,乘敌立足未稳,我即刻打马出山。这一别山高水长,不知何日咱夫妻俩才能得见,所以临行前我还要和夫人再亲热一回。” 小姐不允,笑斥道:“没羞!两位兄长在前厅候我二人,我们却在这儿做好事,岂是做人的本份?” 潘又安说:“待会他们知道我马上就出发了,会理解的。” 小姐无奈,只得依他。 正运行之间,小姐道:“夫君,我肚子里怕是又有个小太监了。” 潘又安一惊一喜,急忙停下动作,说:“我儿干嘛要叫太监?” “龙生龙,凤生凤,宦官的儿子自然是太监了?”曹花枝戏谑道。 “以后谁要动了我儿的小鸡,我把他全家的男人统统阄了,包括猪狗公鸡,让他们也断子绝孙一回!”潘又安发狠说。 小姐催促说:“夫君你快点,外面有人等,我心不在焉的。” “急什么?让他们稍等片刻,天又塌不下来。”小太监仍旧在不慌不忙的操作着。 “我怕官兵万一攻上山来……”花枝小姐犹豫道。 潘又安安慰说:“不怕,日前我观察过地形,此山易守难攻,若要攻破此山,最少需五万雄兵。况且兵权尚在我手,他一个府衙总兵,能有多少人手也敢贸然上山?” 小姐不禁油然赞道:“夫君果是帅才,日后定有出身!” “我才不希罕哩!”潘又安向往的说,“到时候等我杀了王书贵,替你报仇雪恨,也替皇家整顿好江山,我就该归隐山林躬耕农作了。” “我也等着那一天哩!我也喜欢田园生活。”小姐赞同说,“不知你的乌儿苏丹肯否?” “嫁鸡随鸡,她岂有不肯之理?” “夫君你真好……” 小姐的话没说完,潘又安山洪暴发。 潘又安收拾停当,外着白袍,内藏铠甲。胯下白龙神驹,手执勾魂长枪,俨然一副英武的美少年形象。曹花枝不舍,猛地扑向前去,紧紧抱住小太监的下半身,两行热泪盈眶,泣不成声道: “万望夫君多保重,你可一定要活着回来呀!” 小太监俯下身,轻轻拍打拍打爱妻的后脑勺,仰天一笑,慨然道:“大丈夫立于天地之间,视生死如当阎君府上做宾客,爱妻何作此儿女态?潘又安不死,绝难忘记小姐待我山高海深之大恩。爱妻快快撒手,咱俩就此别过,看我去击杀贼兵!” 小姐被几个女兵搀扶起来,见潘又安就要打马下山,泪流如雨,声嘶力竭地娇声从他身后喊道: “将军勿忘我啊!” 第三十九章 出了匪巢又入贼窝 小太监紧勒马缰,白龙驹嘶鸣一声,风弛电掣一般,飞速下山。山下督军的头儿正是狮子头,他刚安顿好事务,吩咐士兵搭支帐篷,埋锅造饭,忽听马声锵锵。狮子头猛抬头看时,小太监马快已到近前,狮子头挺起身来喝道: “你是何人,胆敢踹我大营?” “我乃你太监爷爷是也!” 小太监手起枪落,勾住狮子头的肩胛,拚命一拽,从肩膀到半边脸,连衣服带肉撕下一大块。狮子头杀猪般嚎叫一声,终是痛疼难忍,捂住脸颊声嘶力竭地喊道: “快快传令下去,休教走了小太监!” 狮子头再回身望去时,小太监早已无了踪影。 不是说狮子头的部队战斗力不强,主要是没防备。上头交待的政策也是说围住就行,土匪们要出来也必定是一大群人,哨子响梆子敲,熙熙攘攘的,没想到小太监单人独马,伤了十几个弟兄,还几乎没有结果了他们的副总指挥。 文世昌、冯金刚几人匆忙开了个小会,大致算了算小太监去的方向和路线,决定分兵追击。 几个人里头,文世昌是个书呆子,狮子头是浑人,唯有冯金刚脑子灵活,又懂得些兵法,他想了想说:“文大人,石将军(狮子头),依末将之意,小太监神机妙算,鬼头滑脑的,对付此人只可智取,不可硬拚。” 文世昌道:“冯将军何计之有?” 冯金刚说:“末将倒有一计,不知可行否?” “说呀!”狮子头捂着半拉脸颊哼哼道。 文世昌也说:“将军请讲。” 冯金刚俯在二人耳际小声嘀咕了几句,二人同声赞道: “好计,好计!” 原来冯金刚早已算定小太监往北决不往南,因此他抛开东南两个方向不管,只在往西往北两个方向的沿途,各家旅舍馆驿等全都安置了密探,发现情况,立即上报,不许私自采取行动。 小太监一口气跑出去百八十里,前面有个村庄,他到一家门口停下,估计追兵被他拉下足有五十里远近,因而四周看了看没啥动静,这才敲开门要了碗水喝,顺便也饮了饮马匹。 走了半天的路程,小太监腹中觉得有些饥饿,本想给这家主人讨碗饭来吃,奈何张了几张嘴也未能说出,说到底总是脸面上抹不开,他是从皇家出来的人,怎好意思腆着脸向平常百姓家讨饭来吃?只好饿着肚子又继续前行。 时至初秋日,满地不见金黄,树叶都枯萎了,天灾人祸,庄稼稀稀拉拉,路上行人也难见一个。小太监久居深宫又怎能知道百姓的疾苦,昏君无能,奸相横行,表面上看似风平浪静,实际上风起云涌,正在酝酿着一场倒旗易帜的革命。贪官污吏只管拚命地搜刮民脂民膏,土豪劣绅巧取豪夺,处在最底层的黎民百姓如临水火,个个叫苦不迭。虽处和平年代,却难享安逸的生活,糠菜半年粮。多亏了国人的忍耐性极好,不到万不得一,不会逼出一个李自成出来。 小太监不敢走大路,沿着乡间小道,顺着西北的方向,一路走来想找家馆舍歇息一晚,最终也未能如愿。不知不觉间到了傍晚,他不敢继续前行,胡乱进了一处村庄,依然是上前敲门,见开门的是位老妇人,他开口就说: “老妈妈,我是位过路的客人,实是找不到宿头,想在你家借宿一夜,请给我搞些吃食,再喂喂我的马匹,明日我多给你些银两就是。” 老妇人见说,急忙挤眉弄眼的,推托说:“不可不可,我家房小屋窄无法容你,你还是另寻一家!” 小太监不悦,正要说话,忽见院中出来一个牛高马大的汉子,年岁也就在二十出头,面相凶恶,说话却极是和气,说: “娘,人家大老远的来,想在咱家住一宿,这个方便也不给呀?” 说罢,年轻人自去牵马招呼小太监进院。 小太监分明看到老妇人在摇头叹气,一脸的无奈。 半夜的时候,小太监突然惊醒,脑子里一片混乱,想回忆昨日发生的情况却怎么也回忆不起来,他只记得只喝了一碗水,以后的事就不知道了。他用力一挣,方才知道身子被扎满了绳子,捆得五花大绑,休想挪动半分。小太监自叹道: “想我也是一朝重臣,也曾带兵打仗,为国出力,不说叱咤风云,风光倒是风光了几时的,未曾想却阴沟里翻船,命丧这荒辟小村?” 第四十章 太监遇险村姑相救 小太监试着挣扎了几下,奈何绳索绑得太紧,竟丝毫动弹不得。这阵他饥肠辘辘,口渴难当,昨日这个时候他还躺在曹花枝的温柔乡里,如今则成了待宰的羔羊。人生瞬息万变,小太监想,旦夕祸福不期而至。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的是,这一伙人绝对和王世贵无关,他不慎进了贼窝,悔不该当时没看懂老太的眼色,另找一个下处。把老太叫娘的那个家伙,心狠手毒,一碗饭都没让吃上就急急下手,似这样手脚,必不是生手,因而也决不会轻易放他一个活口出去,看来他若想逃出此劫誓比登天。小太监唯有不甘心的是他的两个爱妻,乌儿苏丹翘首以待,花枝小姐魂牵梦绕,他如何舍得下?还有皇太后对他情同母子,恩义重如山,王书贵不除,早晚是害,太后母子必遭其乱。小太监虽是动不了身,他还是自我感觉了一下,贼匪定是搜了他的身,不要说乌儿苏丹送他的红珊瑚,就是曹花枝揣在他袖筒里的小手绢也被他们悉数掠走。猛地,他想起那把刀,皇上哥哥赏给他的尚方匕首! 小太监两只脚互相摩裟了一下,隐隐感到那把刀还在。他心中暗喜,老天爷不要他死,自救的方法有了。他用左脚拚命蹬着去脱右脚上的靴子,平时用手帮忙才能脱得下的,如今两手尚在桎梏之中,只能劳动两只脚了。费了好大的功夫他才脱下那只靴子,然后又一寸一寸地往那只靴子跟前蹭。他终于抓住了那把刀子,小皇上当初送他刀子的时候大概万万没有料到这把刀子与他的江山社稷、身家性命有关?如果不是这把刀子,小太监死于非命,王丞相拿他们母子简直如砍瓜切菜一般。小太监用刀子割断了绳子,他四周摸索了一下,隐约感到这是间放牲畜饲料的地方,房间里有麸皮豆类和铡好的碎草。小太监抓了把豆子捂进嘴里嚼,味道不是很好,但他还是强咽了下去,一整天都没有进食了,这种情况从他进宫以后还没发生过。即便过去行军打仗,他是主帅,饿肚子的事论不到他。 小太监好赖吃了点东西,又活动开了身子,他决定主动出击。 老太的儿子名叫鲜世保,父亲生前是个财主,家里很有些田产。奈何儿子不争气,生性好赌,而且奢赌如命,老父活着的时候尚能约束一二,他一伸腿,儿子索性就在家里开赌场了。俗话说,赌博赌博,越赌越薄,先赌钱后赌地,输了房子再买妻。如若小太监再晚上几天借宿,没准这家已换了房东,人品好坏不说,起码没有性命之忧。鲜世保手气不佳,霉运常有,和所有的赌客一样,大家都是殊途同归,最后竟输得不名一文。每回家中敲门不是债主就是借贷,他不敢出面,只好央及老母前去打发。这回是个生人,衣着鲜亮,又牵着高头大马,鲜世保眼前立刻一亮:送钱的主来了!他让小太监在前厅落坐,又去橱间帮母亲烧水,并预先在水壶里放进一包蒙汗药面儿…… 小太监从草房里出来,蹑手蹑脚,来到院中,扭头看见前厅里灯火通明,几个人正在喝酒猜拳。小太监听他们吃喝得正高兴,不禁又引起自己一阵雷鸣般的肠鸣。他摸索着找到橱房,心想不论有啥先对付个半饱,再想其它出路。厨房中在半明不明的炉火映衬下,他看到白天那位老妇人也被反绑着蜷缩在柴草堆里。小太监走过去解开捆在老人身上的绳索,老妈妈惊道: “公子,你是怎么出来的?” 小太监有生以来还是第一次见有人称他为“公子”,听起来格外舒服。他微微一笑,问道: “老妈妈,不知你儿子让我吃了什么东西,我竟然一觉睡到现在?能看出来你和你儿子不是一事,你怎么也被绑在这儿?” 老妇人叹口气,说:“家门不幸,出此逆子。昨日公子不听我的劝阻,执意进来,才有此难。你昏迷之后,也是因我拦挡他们不要加害于你,反遭毒打并用绳索捆绑于此。” 说罢,老妇人挽起袖子,胳膊上伤痕累累,并有鲜血渗出。 “身上还有伤痕,脱了衣服不雅,就不劳公子观看了。”老妇人又说。 “老妈妈,你家中除了儿子,还有什么人?”小太监问。 “老媪还有一女,历来和哥哥不和。”老妇人突然想起什么,说,“公子,我女儿为了救你,骑上你的马找她舅舅去了。按说这阵也该回来了,不如你我出了大门,迎他们回来。你骑上你的马,快快去了,也省却许多麻烦。” “不怕,他们那几个酒囊饭袋,奈何不了我的。”小太监安慰道。 “他们七人,个个老虎一样,都是练过武的,你一人赤手空拳,如何对付得了?”老妇人不信。 正说话间,忽听门外有人敲门。鲜世保出去开门,嘴里还骂骂咧咧,唠叨说: “谁又来讨账啊?实话告诉你小子,老子今天有钱了,不怕你半夜鬼敲门。贵人自有天助,有人给我送来一大包金子,够我一辈子开销了。” 大门开处,红灯闪闪,小太监举目一看,老叟旁边,执灯的一位少女,貌若天仙,袅袅婷婷,举手投足间,竟如他的曹花枝一般。 第四十一章 子午村恶徒逞凶 老叟进门之后,指着鲜世保的鼻子就骂:“你这个没上没下、少廉寡耻、丧尽天良的畜牲,你爹没了,我替你爹来教训教训你这个狗东西!说,你把人家一个过路的客人绑起来还想杀了人家,你就没王法了,你想翻天啊,这是死罪,你知道不?” 说罢,老叟挥拳就打。鲜世保躲过,顺手拎住老者的衣领,就势一掌打过去,老者站立不稳,仰面跌倒在地。 村姑不依,放下灯笼,扶起舅舅,回身斥道: “哥哥,你的良心让狗吃了?你没吃没喝了找舅舅,没钱没粮了想舅舅,舅舅说了你几句,你竟敢打舅舅,你还是人吗?” 鲜世保从怀里摸出一块石头,嘻嘻笑道:“妹子,过去咱家穷,我不得不仰仗这个老家伙,所以处处谦让他三分。今儿哥哥我发大财了,以后也用不着再和别人低三下四。来,这块先石头给你,拿去玩去!” “我不要,我嫌脏!”村姑扭过头去。 “脏,脏什么?你没见白天那个小白脸,人长得水灵,穿得又整齐,他的东西怎么会脏呢?”鲜世保大言不惭的说。 “戴在人家身上干净,放到你手里就脏。呸,就不要,送你的心上人去吧!送给哪个婊子去吧,休想给我做人情,姑奶奶不希罕!”小太监没料到村姑一张俏脸,说出话来竟是这样刻薄。 “你个小贱人,别给脸不要脸,要不是看着你是我亲妹子,今天老子就要了你的小命!莫不是你相中了那个小白脸吧,你怎么总是替他说话?”鲜世保本是村中流氓,言语中更显厚颜无耻。 小太监几次要出去都被老太死死拽住,老太还悄悄对他说:“他们只不过是吵吵嚷嚷几句,没有什么大事,你一旦出去就有性命之虞。” 村姑不依,道:“我怎么替人家说话了?我是替理说话。人家一个过路的,你把人家无故杀了,你想过没有他家中的父母妻儿老小谁养活?” “你想得还挺周到,他是你什么人,我是你什么人?我算看清了,你和那个老混帐老刁婆都是一路子货,尽是些吃里扒外的东西!” “和你这种人简直无话可说,母亲成了老混帐老刁婆,我问你,你是从哪儿来的?墙缝里蹦出来的还是石头里憋出来的?”村姑越说越气,扬起手对着鲜世保的脸颊就是一耳光。 鲜世保当着他众多朋友的面受了这一掌,失了脸面,顿时恼羞成怒,回身进屋,掣出一把剑。 潘又安认识,此剑为曹花枝所赠,剑名曰昆仑,乃是古代名匠所铸。据曹小姐说,此剑家父所留,剑锋锋利无比,可断金截玉,削铁如泥,临行送他让他带在身上做护身用。小太监今晨才拿到手里,尚未机会使用呢,没想到却作成了鲜世保杀人的凶器。由此,小太监胸中生出一腔怒气,他已存杀人之心,如此恶贼,留在世上上无用,浪费粮食不说,还给善良百姓增添许多心理上的负担。 鲜世保举起宝剑就剁,村姑不避,舅舅不忍,挥手一挡,斥道: “你这丧了人性的东西……” 舅舅话未说完,一条手臂已分作两段。舅舅手捂断臂,仍旧破口大骂不止。被鲜世保上前复一剑,结果了性命,嘴里骂道: “一进门你就啰啰嗦嗦,不就是借你几个钱花花吗?这两年你的气我算受够了,舅舅又不是老子,老子死了,又多出一个管闲事的。再叫你多管闲事,大家看好了,这就是多管闲事者的下场!” 小太监纳闷:鲜世保的几位朋友,人家家中出了人命,他们怎么都不出手相劝呢?都是些什么人哪?他当即决定出面做个了断,谁知自己的双腿被老太死死抱定,老太人已昏晕过去了。 村姑见舅舅被杀,先是一怔,待醒过神来,嚎啕大哭着扑向哥哥,泣声骂道: “我也不想活了,你这个狗畜牲连我一道也杀了吧!” 鲜世保杀红了眼,全忘了骨血亲情,看看妹妹向自己冲来,不由分说,举剑就砍。 “兄弟且慢!” 此时天已大亮,小太监看到堂屋里走出一条壮汉,黑脸膛,虬须胡,黑眉大眼,鼻高口阔。头顶胡乱挽个结,穿青挂皂,腰挎长剑,足蹬软底布鞋,不用看就是个练家。虬须胡一亮相,后面几个亦是鱼贯而出,高高矮矮,胖胖瘦瘦站了小半个院子。小太监数了数共是七位。虬须胡说: “兄弟,这个给我留着。”他指了指村姑。 “瞎了你的狗眼,你让我上山当土匪,做梦去吧!”村姑毫无惧色,厉声骂道。 虬须胡就要发作,鲜世保趋前一步,说: “带我妹子上山,咱事先可没说好这一条。若是如此,还要多加些钱与我。” “放你娘的狗屁!”虬须胡翻脸骂道,“留给你的银子足够你花一阵子的了,还要怎地?如不是我挡得快,你杀了不更可惜了这么一个大美人。你自己不能用,还不让别人用?真是!” “我哪里是要杀她,我才捨不得哩!我只是想吓唬吓唬她一下罢了。我的妹子,这等成色,你们都见了,别说附近就是到了京城,也是千古绝色,寻常人家哪里去找?我干嘛要杀她,实话说不知要卖多少银子哩!”鲜世保其实是和山贼讨价还价。 “好好,我娶了你的妹子,咱们就是亲戚了,再怎么样也不好红了脸。这样吧,我再分给你五两银子,如何?”虬须胡先让了步。 “才五两?不行不行!”鲜世保头摇得货郎鼓一般。“前几日,有人都出到五十两了!” “算了,不和你扯闲谈了。弟兄们,我们走,那个小丫放到我马背上,你们再去草房提那个小白脸。” “我死也不跟你们去当土匪!”村姑说罢忽一转身,猛力朝墙上撞去。 第四十二章 潘又安力杀七贼 潘又安所处这个村名叫子午村,大约三五十户人家。离村不远,有一座山名叫断壁崖,山中啸聚了七个恶贼。这七人自然各有名姓,因他们寿短,不时即刻陨命,所以就不在此一一说明了,免得各位看官污了眼睛脏了耳朵,即便记住了姓名也没有用。当然前面已讲过,长虬须胡的那位是个头,其余几个也都有些本事,自然个个是专靠打家劫舍为生头儿,人人均是风高放火、月黑杀人的高手。开始时他们还遵循兔子不吃窝边草的法则,一般不在近处作案,采取的都是游击战术,捞够了钱粮,然后就扮成客商模样,顾些骡子毛驴等等驮到他们山上的窝里。虬须胡他们很会算计,老窠里并未多少吃饭的闲人,除了他们七位,下面就俩烧火打柴做饭的。老婆带在身边自然也累赘,想那事儿了,随便下山扒拉个娘们就是老婆,用完便物归原主,又省心又省事耳边又没人唠叨。太阳出来,哥几个爬起来就吃就喝,吃饱了喝醉了,接着又睡。年复一年,周而复始,日子倒也逍遥自在。这样久了,外面的生意不好做了,他们耐不住就坏了规矩,时不时窜到子午村,无非就是抢夺钱财粮食衣物,奸妇女,和他们祖上干得是一门专业。次数多了,子午村人几乎人人都认识这七个恶贼,奈何他们不得就报官府。官府也不是不管,派了几次兵,遣了几回将,每次都是老虎打苍蝇,猴子揑跳蚤,费时费神,劳命伤财,收获不大,官家奈何他们不得,后来索性就放弃不管了。 这一日,哥几个下山集体采购,一抬头就瞄上了小太监。不是看上了他这个人,而是看中了他的马。他们怕打草惊蛇让骑马人发现了他们的行踪,害怕他发现踪迹打马一溜烟儿跑了,所以不敢靠得太紧,远远瞄在身后。 鲜世保刚刚得手,他们就跟屁股进了院。自古来“见面分一半”,约定俗成。小太监马褡儿上的银两对半,长枪、宝剑、宝石、手帕等统统归鲜世保,他们拉走那匹马包括马上的鞍装。鲜世保想想也算公平,虬须胡没有坏绿林的规矩。人家如要和盘端走,他连个屁也落不下。别说七个对一个,就是单打独斗,那七个他一个也打不过。这回也是虬须胡走了眼,他只瞅中了宝马良驹、金镫银鞍,可没认出宝剑、钢枪和红珊瑚的价值。否则,鲜世保也分不了那么多。买卖讲好之后,加上鲜世保共是八人坐在堂屋间喝酒,天一亮他们就各走东西,这期间虬须胡还曾派人查看过小白脸绑得牢靠不牢靠,别让他半夜里偷空跑了。 简短截说,书接上回。潘又安此时不出手还待何时?他这会儿已经掰开了老妇人紧抱他的双手,早就在等待出击的时机,一见少女说话就要往墙上撞,立马一个箭步,如飞一般扑了过去。少女离墙壁大约三五尺远近,一头扎过来时不偏不倚正好撞到潘又安的肚子上,只听“嘭”一声响,潘又安稳稳站住,少女一个趔趄摔倒在地。 八个人一同“哦”了一声。鲜世保嘴快,诧异道:“我把你捆得跟猪一样,你是怎么出来的?而且还换了地方。” 小太监嘿嘿一笑,说:“朋友,咱做个交易行吗?马我骑走,枪还给我,当然还有宝剑、石头、手绢,还有……” 虬须胡轻蔑地一笑,说:“你是铁公鸡一毛不拔呀?还有什么?” “还有这位姑娘。”小太监嘻嘻笑道。 “我妹妹你也带走啊?”鲜世保嗤笑道,“你个穷光蛋!叫化子吃酒席,做梦去吧!” 小太监一副玩世不恭的样子,说:“我不带走就让他带走了,总不能让你妹子上山当匪婆吧?”小太监指指虬须胡,然后又说,“实话告诉你们,我才不是穷光蛋哩,我的马是宝马良驹,剑是金刚宝剑,那块石头就价值连城,金马镫、银马鞍、玉马鞭等,还有我这身上穿的,就不说了。怎么样,小子们眼红了吧?我拿出我身上的任何一件东西就够你们吃喝一辈子……” 八个恶徒人人咽口吐沫个个倒吸一口凉气,虬须胡后悔那把宝剑怎么给了鲜世保? “可是这些东西目前归我们了。”鲜世保揶揄道。 “怎么吞进去的怎么再给我怎么吐出来!”小太监不容置疑的说。 “如果不呢?”虬须胡冷冷的回道。 “那就让你们统统去死!” “说的轻巧,弟兄们一齐上啊!给我教训教训这个狂妄的小子。”虬须胡大喝一声。 瞬间,八个人八个方位,包括鲜世保在内,将小太监团团围定。 小太监冷冷一笑。 八个恶徒大约是让小太监刚才的大话吓住了,犹豫了半天,谁也不敢先贸然出手。 小太监一个鹞子翻身,拳打脚踢,八个里倒下六个。鲜世保见势不妙转身要走,被小太监从后领上提住,猛往墙上摔去,那把宝剑竟倒了过来尚紧握在手里。 虬须胡方才知道遇上真神了,他“仓啷”一声,扔下钢刀,两手抱拳,单腿着地,毕恭毕敬说: “大哥,我同意你的条件!” “晚了!” 小太监飞起一脚,虬须胡的身子轻飘飘地急奔墙壁而去,鲜世保手中倒握着的宝剑正好派上了用场。 “好啊,壮士为民除了大害了!” 小太监循声望去,只见门口、墙头、屋顶上均挤满了看热闹的人群。 第四十三章 爱莲小姐眉目传情 起头是些半大小子和几个胆大的壮年人,紧跟着又来了些老头老太,最后是全村男女老少到齐。大家一窝蜂拥进来,七手八脚,石头瓦块,脚踢,骂声鼎沸,吵吵嚷嚷,竟把那七个强贼打成柿子饼。待要再打那个鲜世保时,只见他满地打滚,喊爹叫娘。适才撞到墙上,小太监用了内力,他受伤不轻,再要打时必死无疑。村上的保甲出面说情,道: “算了,乡亲们别和这般畜类一样见识了。他伤了人命,亲手杀死他娘舅,犯得也是死罪,莫如送官。” 村民这才住手。 保甲又道:“这位壮士,行侠仗义,为民除害,创下天大之功。我等不可薄情寡义,让好人寒心。大家即刻准备一下,为壮士披红挂彩,敲锣击鼓,先游村镇,再进县城,使壮士扬名,也让远近百姓瞻仰一下好汉的英姿。” 小太监急忙制止道:“游行就不必了,我因有要事需赶路,如果谁家方便管我一餐便饭就也就是了。” 保甲道:“这是何话?别说一顿两顿,就是十顿八顿,千顿万顿也要管得的。壮士救了全村性命,我们岂可让壮士饿着肚子上路?” “我回去杀猪!”有人喊。 “我去宰羊!”有人报上来。 “我家的鸡悉数送来!” “我家还有两只鹅!” “好好,”保甲说,“献猪献羊送鸡的,先把数字记下来,以后实报实销,等会一并送到这儿。现在劳动众位乡邻,把这里的卫生搞一下,几个贼匪的尸首先抬到打麦场,他舅着人通知家属……” 保甲一一安排停当,大家这才散了。 老妇人受了些惊吓,早已醒转过来,这阵正在橱间忙活。 村姑和村上的一帮子媳妇姑娘相帮着也已把厅堂打扫干净。小太监刚刚送走保甲,村姑从屋里走出来,鄢然一笑说: “公子,让你受苦了。” 小太监这才看清庐山真面目,这姑娘生得:柳叶儿眉,杏核儿眼,双颊两只似隐似现的酒窝窝,鼻下一两片红唇儿。走路风摆柳,说话莺歌鸣,天下美人尽相似,各有妙处不相同。小太监看得呆了,心猿意马,神走魂迷,猛想起小姐适才说话,又忘了内容,急忙遮掩打岔道: “姐姐芳名怎样称呼?” “羞死人了。我没叫你一声哥哥,你反称我姐姐?奴婢姓鲜,叫爱莲,公子可是……” “小生潘又安。” “潘公子可是读书人?” “念过几本。” “公子精通武艺?” “学过几天。” 俩人在院里说话,竟忘了进屋。老妇人在橱间探出头来一瞅,先自暗吃了一惊:好个郎才女貌,若把自家的女儿许配了这位公子爷,真乃天生一对呀!不知人家允不允?甚或是公子家中有无妻小也未可知?好事多磨,此事还得慢慢来。 “你打得那几个恶贼满地打滚,屁滚尿流的,看得人都眼花缭乱了,还说是才学过几天,有你这么谦虚的人吗?”爱莲姑娘飞了一个媚眼过去。 “小姐,你不想让我进屋坐一会儿吗?还是我们就这样一直站在这儿说话?”小太监故意挑逗说。 爱莲这才发现自己的失态,顿时两颊飞起两朵红云,掩口“噗哧”一笑,往旁边稍一侧身,故意拉长声调说: “壮士,请!” “佳人一笑百媚生”,小太监刚刚才一瞥,就不禁耳热心跳、面色绯红。他见过的美人无数,笑态各异,唯有爱莲小姐的笑容独特,她的笑中没有丝毫的矫揉造作、阿谀奉迎之意,而是那种天真烂漫的、略有憨态的、发自内心的笑。登徒子太监潘又安对此岂能无动于衷?为了掩饰自己的窘态,他上了台阶之后又很从容地回过身来,装模作样的想浏览一遍这家院落: 这是一院古式建筑,典型的中国西北地区常见的传统住宅。一进大门,左右依次是厕所牲口棚圈东西厢房等,正面坐北朝南为上堂屋,高出地面两尺有余,三间大房为客厅,一门两窗,房沿伸出约六尺左右,中间两根立柱油漆斑驳显示年代久远。地面由青砖铺就,前墙上的门窗皆是硬质古木镶嵌而成。四合大院足有六分地亩大小,地面洁净,一尘不染。看来这是一户殷实的人家,曾经是…… “看什么看呀?”小姐两指指尖轻轻揑住小太监的衣角儿,笑嗔道,“大地方来的人,还希罕我们这陋室旧屋?” 小太监随小姐进了客厅。 老妇人迅即提了壶开水进来,姑娘帮着妈妈把两个三泡台碗子里放入春尖茶、冰糖、桂元、葡萄干、红枣、包核杏、枸杞子等加上水共是八样,名曰“八宝茶”。 小太监起身让坐,老妇人不肯,笑道: “你们年轻人有年轻人的话说,我老太太呆在这里碍事。公子你们坐,饭就好。” 老妇人走到门口,又特意回过身来笑视了小太监一眼。 爱莲小姐双手擎住一只盖碗,恭恭敬敬端了起来,鄢然一笑,还是那种表情,又是方才那种声调,说: “壮士,请用茶!” 小太监心中“咚咚”直跳,猛然间他突发奇想:一定要把这个女孩搞成自己的老婆! 第四十四章 赝品太监再拜花堂 爱莲姑娘几次要去橱房帮灶都被母亲推了出来,母亲是为了给女儿时间,女儿也是怕潘又安一人孤单寂寞,无人叙话,所以也不勉强。不多时,老妇人饭菜备好端上,仨人坐一席,边吃边说话儿。 潘又安狼吞虎咽,风捲残云,秋风扫落叶一般,好没吃相,全无了往日的风雅,谁知道还是朝中受了封的王爷哩! 鲜爱莲不停地往小太监碗里夹菜夹饭,尤如生产线上的输送器一般,口里还一个劲地劝说道: “别慌别慌,慢慢吃,当心噎着。” 老太太看在眼里,乐在心头。实在憋不住了,才说:“公子,家里都有什么人哪?” 小太监愣怔了一下,有心实说,又觉着时机不到,撒谎的事又张不开口,只好敷衍道: “人口不少。” “家里有媳妇吗?”老妇人一针见血。 “家里没有媳妇。”小太监自己都感到这话回得好而又妙,按说这也是实情,他既没有家,家中自然也没媳妇。 鲜爱莲虽是看着像心不在焉、一副无所谓的样子,精神却是高度集中。听说小太监没媳妇,顿时一块石头落了地,抿嘴一笑,脱口说: “公子,快吃饭呀!” 小太监鼓嘟着嘴说:“你慢点催,都快撑死了。” “公子,我这丫头你看得上吗?” 老妇人说话开门见山,生人面前用不着拐弯抹角,行就行,不行就拉倒,反正以后谁也见不着谁。 老妇人的话正中小太监的下怀,他虽是喜出往外,却也不敢太张扬放肆,故做出一副羞涩的样子,憨笑道: “就怕小姐看不上我?” “谁说人家看不上你了?”没料到小姐却是个爽快人。 “我有急事出远门,一时半刻回不来,而且马上就要走的。”小太监说的是实话。 “我等,十年八年我都等。”小姐更是斩钉截铁。 “不要十年,少说也得五年,就五年吧!”小太监有他的计划。 “我看要不先这样,”老妇人沉吟了一会,说,“索性你们把事先办了,丫头以后就是你的人了。你们的哥哥肯定是回不来了,我们也不希望他回来。家里没有个男人,你就是我们的想头,我们的依靠。你事情早办完早回来,晚办完晚回来,只是不要忘了这儿有你个家。” 小太监才巴不得呢!他暗暗咽了口吐沫,厚着脸皮说: “我明天一早就得起程呢!” “那今天就办事!”老妇人稍一沉吟,直截了当的说,“择日不如撞日,就是今天了。但有一条,老身把话说在前面,公子不可负了我的女儿。女儿你也见了,不是我自夸,品貌皆佳,方圆几十里打着灯笼都难寻的。因为事急,一分钱的嫁妆也不要,就草草嫁于你罢了!” 小太监机灵得跟鬼一般,人家把话说到这种地步,他还犹豫什么?起身离开饭桌,走过来撩开长袍,“扑通”一声朝老妇人跪倒,念道: “岳母大人在上,请受小生一拜。小生如负小姐,当天诛地灭!如五年尚不回来见小姐,必是已死无疑。” 爱莲小姐匆匆扯住小太监的衣袖,拉他起来,老太太爱抚地在小太监头上轻轻拍了几下。 不一时,村官率领着大队村民荷酒携菜抬猪挑羊提鸡抱鹅吵吵闹闹熙熙攘攘进院,老妇人把村官拉到背静处,如此这般一说。村官大喜,对众村民大声言道: “各位各位,这位公子爷原来是投亲来的,正好今天是他们的大喜日子,现在咱们就开始给两位新人办喜事了!” 庄乡客人散尽之后,潘又安和鲜爱莲俩人相扶相携着进了洞房,上床安歇。 小太监眼瞅着如花似玉的新娘,不禁欲上升,颤声言道:“娘子,小生得遇娘子为妻,此生足矣!” 鲜爱莲款款抚着丈夫矫健的躯体,欣然道:“昨日你一进院时,我便突然眼前一亮,耳热心跳,不由暗想,这可是我未来的夫婿?今日就应验,莫不是天作地合,神人在暗中护佑?” “世上那有神仙?今日我就做一回神仙!”小太监不及多说,腾一下扑了上去。 “郎君且慢,话还没说清哩!”鲜爱莲极力挣扎着。 “都到这般地步了,还有什么话说?”小太监一怔。 “你还没告诉我你是什么来路,家住何方,做的什么生意,这次要去哪里,为何需要那么长时间,等等,说清了方才可以上床的。”小姐说罢,鬼鬼的一笑。 小太监诡秘地笑笑,高深莫测地说:“不说也罢,说多了怕吓着你。” “怕也得说,早说早明白,早说早清楚,糊里糊涂做了你的老婆,到头来丈夫是黑是白、是公是母都搞不清楚,传出去岂不是笑话?”小姐认真的说。 小太监打岔道:“这个不难!我脱了衣服你即可见我皮肤黑白,至于公母吗,待会你就知道了。” “叫你贫嘴!”小姐从被筒里伸出一只手,揪住小太监的耳朵。 小太监就势一用力,复又骑在小姐身上,双口相接,成一“回”字,纵灵蛇出洞,如鱼得水一般,渐入新窠,他的舌头款款进入到小姐的樱唇里。 (作者注:以下删去三百九十八字) 云方毕,小太监兴犹未尽,说:“娘子,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小姐尚沉浸在疼痛、兴奋、激动的复杂心情之中,见说便道: “你说呀,我听着哩!” 第四十五章 新婚夜仓慌出逃 小太监坏坏的一笑,说:“我可说了?” 鲜爱莲含糊羞一瞥,道:“说呀!” 也是一个新郎新娘新婚之夜的故事。小太监讲起了他的“故事”: 但凡新婚之夜,新郎新娘断不了干那事。那晚有俩贼,墙上打了个洞,想穿墙而入偷东西。这洞巧不巧正好打在新郎新娘的床底下。一小偷刚把头伸进洞里,听新郎问新娘:“进了没?”新娘说:“进了。”“进了多少?”“刚进了个头。” 小偷一听不对,立马抽身而出,对另一贼说:“大哥,不对,他们好像已经发现了,正在瓮中捉鳖哩!”另一贼不信,犹豫道:“不会吧,怎么就发现了呢?我们又没发出多大的响声,我去试试。”说罢,另一贼把头又伸了进去,正巧又赶上新郎问新娘:“又进了?”“又进了。”“进了多深?”“比刚才深了许多。” 这贼一听,出溜一下,退出身子撒腿就跑,边跑边嚷:“兄弟放快,要不然就来不及了!他们这一家贼得很,专门在磨道里等驴呢!” 俩小偷跑出很远,也没见有人追来。他们回去一商量,觉得情况可疑。为了弄清虚实,看这家的人是否把他俩认出来了?以便有个防备。因而他俩决定再到这家去走一遭。第二天,俩小偷化妆成卖李子的,挑了一担李子,到了这家门口高声吆喝卖李子。 新郎新娘听到大门口喊有李子可卖,图个新鲜,也出来凑热闹。新娘一猫腰,拣了两个最大的李子,站起身来指着李子扭过头去问新郎:“这俩像不像昨晚那俩(卵)?”新郎当着生人的面不好意思,脸一红,说:“像,不止是像,简直就一模一样。” 俩贼一听,扔下挑子就跑。 鲜小姐被角遮住脸,花枝儿乱抖,格格笑个不停,末了问道:“有那么倒霉而又蠢的贼吗?” 小太监说:“骂小偷的话,能有什么好字眼?” “公子再讲一个。”爱莲住了笑央求道。 “实是不能再讲了,等我的事情办完之后,天天陪着娘子在家讲故事取乐子。” “公子有多大的事需要五年才能办成?” 小太监俯下身去亲吻了爱妻一下,刚才是两口变成一个“回”,这次是两口幻成一个“口”(加层)字。然后换了脸色,郑重其事地说: “娘子,我非是常人,乃是朝中大臣出来游玩受奸臣迫害,因而亡命狂奔,昨日是路过你村,现在即刻就要动身,若到清晨再走,怕是脑袋已然落地。” 小太监如此这般,把身己的身世经历何来何去以及目前的处境大致讲了一遍。 鲜爱莲小姐惊出一身冷汗。 “你后悔了吗?”小太监问。 小姐摇摇头。 “你怕了吗?” 小姐又摇了摇头。 “你怎么不说话呀?” “我为你的安全耽心,五年当中我时时为君提心吊胆,这日子你让我怎么过?”鲜爱莲一脸愁容。 “我回朝之后即刻派人给你送信来,不用你日日操心的。”小太监安慰道。 “王书贵那个老贼怎么那样坏呀?” “按说他好像还是我的爷爷哩!” “有爷爷这样对待自己的亲孙子的吗?” “不说了,我的好娘子,没时间了。” “我还想再来一回,你让我等那么久。”小姐怕羞,用被角盖住眼睛。 “我很想,也特想,但我不能。”小太监含笑说,“马匹我昨夜就没卸鞍,所有我用的东西也都在马搭子里头。一只金镫我换成铁镫了,金镫留给你们置办些田产,应付五年足够了,到时我准定来接人。” 小太监说罢,又给了妻子一个香吻,然后急速穿衣下地。 鲜小姐跟着起来,说:“我去给你准备些食物。曹小姐怎么那样粗心,一把宝剑能顶吃喝?” 小太监摸索了半天,除了不能送的,也没有拿得出的。稍一犹疑,一下腰从靴子里抽出那把御赐的匕首,说: “莲子,这个给你。” “不要不要,哪有女孩子玩刀弄剑的?我又不会武,要给就给那块石头吧!”鲜爱莲摇头说。 小太监犯了难,不是说石头值钱,而它是另一个心爱女人送的,而今转手送人,这样对人不礼貌。 “舍不得了吧?算了,我不要了,只要你心中有我就行!”小姐揶揄道。 “我忘了告诉你,这是那个番家姑娘乌儿苏丹送的。” “我也忘了问你,你打算今生娶几个老婆,我该不是最后一个吧?” “说不准,随缘吧……”小太监嗫嚅道。 爱莲小姐莞尔一笑,娇嗔道:“没羞!” 小太监刚刚跨上马背,忽闻远处人喊马嘶,隐隐见有大批人马踊来。小太监弯下身和爱妻一个亲吻,然后扬起头来双手抱拳道: “娘子,就此别过,以后多保重!” “夫君,你也多保重啊!”小姐不禁潸然泪下,声哽音咽。 小太监的身影瞬间消失在夜幕之中。 第四十六章 泄天机王丞相凶相毕露 数日后,有邻家村妇串门,找鲜爱莲闲话。街坊嫂子说: “可怜这如花似玉的妹子了,你怎么不事先打听打听,竟误找了个太监为夫。” “你老公才是太监哩!”鲜爱莲瞋目盻之。 “哪里是我多嘴多舌?”邻家嫂子辩解道,“妹子你可是误解我了。哪日不是来了许多官兵,口口声声说是要抓小太监的,又不是我信口胡说。” “自家的丈夫自家清楚,犯不着别人说三道四。”鲜爱莲火气消了一些。 “这么说你夫婿不是太监了?”嫂子不肃心,又问道。 “嫂子有你这么问话的吗?有谁说我有富哥(邻家嫂子的丈夫)是太监,你怎么想?好好一个五尺高的大男人,竟让你们糟贬成太监,太损人也太可恶了!”爱莲恨恨的说。 嫂子说:“妹子,是我嘴臭多事,以后再也不敢了。” 村里人背后里议论,有的说鲜爱莲的女婿是太监,有的说不是,一时众说纷纭,真假难辩。终究是不是,鲜爱莲当然自己心里一本帐。到了三五个月,鲜爱莲挺起大肚子时,村人方知传说有谬,官家也会说假话:抓张三贼就说张三贼,捉李四奸就说李四奸,何必给人家戴顶莫须有的太监帽?阄人能搞大姑娘的肚子,皇宫里不乱了套了?几辈子没听说过的事。倒是因为爱莲的女婿杀贼有功,村人念及他的好处,这事再不提起。 宰相府内,王丞相的书房里,聚集了“捉监行署”的几个主要头目。冯金刚的屁股在暗处尚且好说,狮子头的头脸不能不见人?一个歪着屁股坐,一个勾着头说话。 王书贵说:“要人给人,要钱给钱,不相信你们几乎动员了举国之力,最后竟连一个小太监也抓不到,真是一群废物!” 文世昌道:“恩相,不是我等不尽力,实是这个小太监太刁钻奸滑,老虎拍苍蝇,猴子揑跳蚤,有力使不上的。” 王书贵叹了口气,说:“不是我难为你们,不知你们想过没有?利害关系我给你们说了一千遍一万遍了,如留下小太监这个祸根,就是遗患无穷,将来以后掉脑袋的不只是我一人,这个道理你们不是不懂,到那时你们后悔都来不及了。” 冯金刚说:“恩相,我倒有个主意……” “你又有什么馊主意?”王书贵扳着脸问道。 “暂不打草惊蛇,须要如此如此……” 王书贵点点头说:“那就再信你一回。” 文世昌犹豫不决地站了起来说:“恩相,有一件与本案无关的话题,不知当讲不当讲?” “有话就说,有屁就放!”王书贵拉长脸说。 “卑职这回派人到小太监的故居调查,发现了一桩秘密。” “什么秘密?”王书贵翻了翻白眼仁儿。 “小太监他爹不是当地人。” “说这话啥用?我管他是哪里人?”王丞相不屑的说。 “卑职派人跟踪追击,一直追到……” “追到哪里?”王书贵脱口而出。 文世昌朝冯金刚和狮子头努努嘴。王书贵吩咐说: “你们俩,先到隔壁房间避一避。” “一直追到恩相的故里。”文世昌接着方才的话茬说。 “上我家去了吗?” “未敢惊动老太爷和二叔公。” “这么说小太监也姓……”老贼到此打住。 “是的。”文世昌肯定的点点头。 “捉监行署”的人走了之后,王书贵陷入了久久难抑的焦虑不安和痛苦愁思之中,搞来搞去,爷爷搞到孙子头上去了!这一回只要他不费吹灰之力,江山自然就会落入他“王”家之手。傻皇上无能,小太监乘机在宫中作乱,遍撒情种。这几年,但凡内宫的所有皇子公主,哪一个不是太监所为!而那个太监却恰恰又是自己的亲孙儿,这是谁在开玩笑?将来不管哪个小王子立储为帝,不都是他王书贵的后人?当然,小太监和他姑姑王皇后有染,犯乱之罪,错不在人,人无胜天之力。他,王诗媚,小太监,大家都没错,错在老天爷!好一个不公的老天爷呀,王书贵近乎歇斯底里地吼道,“老天爷,你打个雷劈死我吧!” 回头一想,王书贵觉着不对,反问自己:“我为什么要死?自杀的都是傻瓜,等死的皆是蠢才,找死的才是英雄。”他王书贵就要做一回找死的好汉! 满宫跑的小子碎女和他无关,他要独辟蹊径,走出一条自己的路来,干嘛要支望孙子替他打江山? 老太婆垂帘之后,他的权力日渐缩水,傻皇上有他妈撑腰自不比从前。每到关键时刻,老太婆背后的绳儿一拽,傻皇上就知道该说啥了,不像过去。这样下去,长此以往,后果真不堪设想。当然,凭他当前的实力,发动一次宫庭政变,推倒佟氏母子,这点能力还是有的。怕就怕小太监秋后算帐,他手里有兵权,最头痛的就是边关那八万雄兵,到时他会认他这个爷? 这样想罢,王书贵吃饱屙净,主意拿定,这是一场你死我活的斗争,他和小太监早已经水火难容,势不两立,在大是大非的问题上不能有丝毫的优柔寡断。必置小太监于死地,然后再议他的哪一位重孙儿该登龙位?或者是他先来,坐上几年宝座,干不动了再禅让,不知道的还说他高风亮节,虚怀若谷,其实他是肥水不流外人田,这也要感谢小太监那个小王八蛋,替他们王家在后宫里播了那么多的杂种。 王书贵立马给“捉监行署”发了一道密令:“不许小太监活着进京,验明正身,就地法!”附件是:不许搜身,擅自搜身者灭九族。 第四十七章 双龙寨遭遇抢新郎 出门这许多天,小太监方知天有多大,地有多宽。十余年来,他久居深宫,江湖上的传闻尽管听了不少,当真要自己去实践,这中间还差了不是一般的距离呢。 小太监风餐露宿,渴饮饥食,走了几天,又到了一个去处。他下马一问,才知此地名曰双龙山。再一问去北国的路途方向,众皆摇头说不知。说他们这个地方都是些化外之人,祖先虽也是中原人氏,地面也一直归属中原大国管辖,奈交通闭塞,穷乡辟壤,出去的人多,回来的人少,一向不与内地通人烟的。 小太监听罢又惊又喜,惊的是他往西又多走了几百里路程,喜的是这荒辟地方必定避免了王书贵人马的纠缠和纷扰。小太监要借宿,乡民不肯,说是家中无物待客。只给他端了碗水喝,并提桶帮他饮了马便指引他上路。小太监正要张口胡乱要些吃的,乡民说:前去不远,至多五七里路,有个镇子,名曰双龙山寨,正好赶上明日集日,让他去那儿住店,吃住都方便。 小太监打马狂奔,只消少半个时辰就到了双龙镇。 镇子毕竟与荒野小村不同,很是有些气象。小镇依山傍水而建,背靠青山,对面是汩汩流淌的河水,中间一条官道穿镇而过。街道两旁,店铺林立,日用杂品、刀剑匕首、吃穿用度,应有尽有。 小太监牵马往前,找了一家体面些的馆舍,店家一见他来,慌忙摇手说: “壮士,非是我拒客,实是不敢收留。往日里别说你是单人客商,即便十人八人我这小店也能住得下。只是日前我家寨主发下令来,凡是年龄在十八到二十五岁的年轻后生,一律到他家客店住宿,违令者将受处罚,三月内关门罢业。我见客官一表人材,好似人中吕布,马中赤兔一般,没准会被山寨小姐看中抢去做了新郎的。” “抢新郎!哪里有人抢新郎?” 店家笑道:“壮士来早不如来巧,按我们当地风俗,山寨小姐及屏之后是要抢新郎的,明日正是小姐抢新郎的日子。客官没见远远近近来了许多公子哥们儿,都想碰碰运气哩!所以来的客人都要去他们家大寨的客栈会齐,以便明日一早小姐选婿。” “有这样事?”小太监诧异道。 “客官中了头名好彩可别忘了分一杯喜酒给我吃呀!”店家挤眉弄眼的笑道。 小太监离开这家旅馆,按店家所指的方向往前走了约半里多路,举目一望,果然半山坡上有家大宅院隐没在密林之中,房高屋大,若隐若现,更有六尺高的围墙,上面圴匀地布着箭垛豁口,不时还有兵丁在墙上走来走去,墙头上挂满了无数红红绿绿的彩旗,十分耀眼。再往前走,门楼上镶嵌着“双龙山大寨”五个大字,格外醒目。门楼两侧两根旗杆高高耸起,一面一副彩带从空中飘下,左面是“秀外慧中家小姐招亲会友”,右面是“文韬武略奇男儿方可结缘”。小太监看罢微微一笑,暗忖:一个塞外郡马到手了!只是不知那位千金小姐品貌如何? 见是又来了位招亲比武的年轻后生,管事的庄丁不敢怠慢,急忙招呼小太监到大院侧首的馆舍留宿。小太监刚要下马,突然间背后马蹄得得声响,急回头看时,有一支马队轰轰奔来,为首是一位天仙般的少女,后面跟着十数位青一色的巾帼裙钗,人人执弓携箭,马鞍桥上挂着无数的野物,从小太监身旁疾驰而过,匆匆进了大寨正门。 马队过时,路人皆驻足仰首,目不转睛地瞅着那位绝色女郎,口中发出“啧啧”不已的赞美之声。 小太监暗暗称奇:穷山恶水不但出刁民,而且穷山恶水也出佳人啊!他又想,既是比武招亲,何来抢新郎一说,莫非是小店老板的口误,抑或是还有别的节目。小太监腹中饥饿,顾不得多想,急忙进馆舍讨些吃喝。他虽然很饿,但这顿饭却吃得索然无味。美色可餐,他身边有无数的佳人,可惜眼下一个都不在,小太监郁郁寡欢地度过了一个无情无趣的长夜。 翌日,是个晴天,秋高气爽,天清云淡。大寨后院后花园旁边有块场地,占地约十亩大小,四周砌有围墙,中间是主席台,其它三面也布满了座位。场地极为平整,一色的青砖铺地,跑道、箭靶应有尽有。真是麻雀虽小小,五脏俱全,小小一个边疆小镇,竟有如此豪华的演武场! 小太监本不想来,小镇虽然偏辟,但是麇集了许多慕名而来的各路达官贵人,武生娇客。这中间鱼龙混杂,没准就有认识他的。他一个在逃钦犯,如何出入得了这般场合?一旦暴露了身份,如何收场?奈何是美人在前面招手,他心痒难捺,不由自主地早早起来,收拾停当,直奔演武场。 第四十八章 上官雪儿一见钟情 监考官手里拿了只大喇叭筒,站在台前亮起嗓门高声宣布考场纪律和规则:????第一、比箭法,射中一箭得十分,射中三箭得三十分。00ks.????第二、比赛马,取前二十名的成绩综合累加。第一名得二十分,第二名得十九分,第二十名得一分。????第三、比武,刀枪剑戟等不许自带,统统没收,每人发一支木棍,上面绑上毛刷,沾上各色油漆。着深色衣服者对方为他沾白色油漆,反之一样。????第四、三样成绩合并,取前十名。????虽然有百十个应试的准新郎,但不消半天时间即考察完毕。小太监恰恰在孙山之前,得了个第九名。不是他箭法不好,也非是他马跑不快武艺不精,实是他有难言的苦衷,不敢太抛头露面。????然后,这十名准新郎集体到大食堂吃免费午餐。伙食是四菜一汤,主食是馒头花卷米饭管饱。条件是不许饮酒,酒醉怕误事,以免影响下午的比赛。四菜是一碗酿皮子、一盘红烧肉、一盆萝卜粉条沌蘑茹,一盘手抓羊肉。汤有几种,自己随便挑。????小太监屠门大嚼,大块朵颐,竟然把他的那一份吃了个精光,还稍欠点,又多喝了两碗汤。皇宫中一个赫赫有名的大太监总管,混到今天这般模样也算是老天爷又和他开了一次玩笑。不过这几天他实是太辛苦,哪一餐饭都赶不到点子上,真正饿坏了。在宫中他是太监的身份王爷的命,出了宫就成了叫化子打狗,边打边走了。????不说小太监吃相不好,回头再来看看这个双龙大寨。双龙寨据说是因为屡出双龙石而得名,而石头又不是出在山上河里。说来也怪,这里的牲畜每年宰杀几乎都要出块石头,牛身上的石头叫牛黄、马肚子里的石头叫马宝,驴身上也出石头,莫非也叫驴宝?更奇怪的是,所有动物的石头从肚子掏出来时,上面均有两条龙的花纹,双龙石因而远近闻名,镇子也就改成双龙镇。????双龙镇往上有座山叫作怪兽山,半山上有块洼地,位置极佳,地面又宽阔。据传汉朝大将霍去病西征匈奴时曾在此驻扎过部队,大军凯旋之时,霍将军担心匈奴兵再来骚扰,留下五百人马驻守此地。外可以监视匈奴的动向,内可以保护这一带的居民安全,有情况也能及时向朝庭驰援求救。年长日久,匈奴由西转向了北地大漠,这块兵家必争之地就成了一处死水潭。由于双龙镇气候变幻无常,不适宜农作物生长,当地人的主要生活来源主要便是河里淘金、山上采矿、林中打猎。霍去病留下的那支部队也早已是面目皆非,就地消化,军转为民,说当地语言,着当地服装,唯一保留下来的的就是姓氏。????许多年前,唐朝薛丁山征西时,循着古道又到了此处。也是看到此处山势凶险,易守难攻,临行前也委派了一名官员……????简短截说,眼下管理双龙山事物的不叫镇长,叫寨主,是位汉人,名叫上官豹。他不从朝庭那里领俸禄,也不向州衙部门要钱粮,而且还定期向州衙部门上交一定的税款。条件是州衙不管他们的日常事物,不管他们的人事罢免,一切由他们自己独立处理决定。????上官豹盘据弹丸小镇,夜郎自大,偏安一隅,过着土皇帝般的日子。老寨主样样事遂心,唯有一件不如意,就是他的几个老婆里头统统不争气,没有一个给他生下一个带把的娃儿,清一色的女裙钗。把他家的,哪根筋出毛病了?他常常自哀自叹,怨天尤人。眼瞅着自己一天天老将至,夫人们即便是再生下来也已经于事无补了,上官豹当即立断,决定在女儿身上下功夫,就是抢新郎!抢来的新郎事先讲好的,生了儿子姓上官,生了女儿随父姓。然后女婿里头挑一个能干的,把爵位让给他,女婿还能把江山带走?最终还不是他上官家的天下!????所谓抢,也不是真抢,主要还是选,选好了再抢。大女儿、二女儿都已经抢到了可心的丈夫,三女儿刚长大成人,也已到了“抢”的时候。有道是外来的和尚好念经,他早早就发布信息,附近州县俱已通知到,只要武功好,人体面,有没有文化都在其次,家庭背景也不必多计较。????正当他各方面都已准备齐全,即将开选之际,上司署衙送来一纸公文,言明有一在逃钦犯,本人太监出身,会武功,五官整齐,名叫潘又安,顾名思义,确实也有潘安之貌云云(详情见图像)。倘若该犯窜入他的领地,让他协助捉拿归案,奖赏是免除三年赋税。????老上官钱财上尚不是很在意,心想人家来不来还难说呢?正犹豫间,忽有兵丁来报,有一骑白马的少年上山进寨,模样酷似上差递来公文上的那人……????上官豹一时拿不定主意,到底是即刻动手还是等选婿之事办完之后再着手拿人。正在这时,三女儿上官雪儿急匆匆赶到,进门就依在他怀里,搂着他的脖子,说:????“爹爹,我看明天的会就算了!女儿刚进寨时看见一骑白马的少年,你没见那人,气宇轩扬,像貌奇伟,必是前来参加比武招亲的,女儿一眼就看中了这个少年,爹爹把他招来就算了,还搞什么花架子?”????“你说的可是此人?”上官豹令人拿出上差送来的图像。????“正是正是,爹爹真好眼光,你也留意到这个少年,把他的图像都着人画来了?”上官雪儿欢快的说。????“不行不行!”上官豹头摇得跟货郎鼓一般。????“为啥呀?”????“他是个太监!” 第四十九章 潘又安武场遭遇抢新郎 小姐说:“爹爹,你没开玩笑吧,好好一个大男人,你怎么会把他说成是太监呢?” 上官豹道:“不是爹把他说成太监的,是他压根就是太监,不信你看看这个。”上官豹让管家把那份文书逐字逐句念了一遍给小姐听。 上官雪儿立即从父亲身上爬了起来,鼓嘟着嘴说:“我不信,就不信,让我亲看眼清楚了,我才信呢,否则,打死我我也不信!” 老上官嗔道:“傻丫头,哪有这么说话的?男女授受不亲,你如何看得?” “爹爹你别管,我自有办法。爹爹,我给先你说了,除了那个太监我谁都不要!”小姐一堵气,扭头走了。 小姐匆匆这一走,老上官可就傻了眼了。要知道,自己的这些丫头里面他最喜欢最娇惯的就是这个雪儿了,雪儿跟他的眼中珠、掌上筋、心头肉一般,他绝不能容许在这个丫头的身上出任何问题,尤其是在她的终身大事上。他立刻吩咐下去,一定要加紧看好那个小太监,一是不要让他私自走了,二是想办法搞清楚他是不是真太监,如要能亲眼目睹到那样东西就再好不过了。其它他不管,别说是钦犯,就是他谋剌过皇上都屁事没有,关键是只要不是太监就行,老上官最迫切想知道的就是这个小太监万一是个假的就好了。 第二天一大早,他派出去的暗探回来报告:“那个少大里只上过一次茅房,而且蹲的时间较长,可能是屙大便了。早晨没见他上茅房,他房间里的尿壶是满的,所以暂时无法断定那个人有无那样东西。” 比武场上,老上官看都懒得多看一眼那些争做新郎的娇客们认真的射箭,疯狂的赛马,卖力的比武。心想这些人只不过是陪太子读书的,小姐心中早有了人,他们再瞎折腾也没有用。他唯一的想法就是但愿那个太监是假太监,要小姐改变主意他想都不敢去想,自己养的狗啥毛病自己能不清楚? 下午的抢新郎大会开始了!还是先前那个监考官在大喇叭里喊: “大家注意了,下面由此次比武招亲的婚主,我们的上官雪小姐出场,为诸位来宾表演几个小节目。候选的十位佳宾分十个方位站好,待会小姐抢到那位就是那位,其余九位也不要灰心,明年还有这样的招亲会,没准你们九位里就是下一位。按约定下场之后这九位客人到馆舍帐房那里领取银两,根据路途远近,一律报销来往旅程费,并给予适当的补偿。” 全场欢声雷动。为了一睹上官小姐的芳容,全场所有的人纷纷起立,大家都在争抢最佳位置。下午的人其实比上午的人来得更多些,上午是预演,下午才是正戏。 监考官说罢,三声炮响,鼓乐齐鸣,演武场正门开启时,一员女将潇洒登场。众人看时,只见这女孩,粉面桃花,英眉俊目,赛貂蝉、如西施、压昭君、盖文姬,甄妃逊色,双乔蒙羞,不是尘土飞起时,还疑天上玉女来。女将头顶两支雉鸡尾,身披腥红袍,手执长枪,肩背箭夹,跨下一匹雪上飞,真乃是浩气千云,气宇轩昂,威风不亚当年穆桂英。 全场屏声息气,小太监更是目瞪口呆。悔不该早间多卖些气力,争个名次,好博得小姐的青睐。现如今环顾左右看时,也有比他高的,也有比他矮的,也有比他胖的,也有比他瘦的,也有比他丑的,也有比他俊的,他凭什么胜出?论武功人家名列前矛,他几乎排在末位,莫非喊一声“我是假太监”,以引起小姐的注意?如若那样,人都丢完了,宁肯不讨老婆,也不能做出那样下作事啊! 不说小太监暗暗叫苦,但见娇小姐打马如飞,绕场三周。突然,碧空中有只鹰隼掠过,小姐不经意间微微一笑,将银枪置于马鞍桥上,手挽长弓飞起一箭,箭中鹰左腿。那鹰负痛,猛往上窜了数尺。还未待鹰隼转身,小姐的第二支箭已发出,这支箭不偏不倚,恰恰又射中鹰的右腿。鹰隼腿挂两支长箭,尤如加长了两只脚,变成长腿鹤鹳一般,模样甚是狼狈。小姐复一箭,苍鹰迎头落地。 全场喝采。 大家正把目光注视到这只鹰隼的身上时,小姐的马匹已到了众候补娇客的队里,小姐心中有数,也不搭话,很从容地打马褡裢里扯出一把绳索,扬手一抛,绳索早已套住了一人。小姐再一用力,那人从马上落下。上官雪小姐回身欢声叫道: “姐妹们,拉起猎物,下山了!” 瞬间,不知从哪儿走出十数个妙龄女子,纷纷上前,抬起“猎物”,匆匆离去。 第五十章 上官雪洞房辨识真丈夫 老上官见女儿绑走了小太监,不禁暗暗叫苦不迭。这个丫头性如烈火,天不怕地不怕的,一向忍性惯了的,如若发现太监是个赝品还不当场活宰了他?杀个人倒不是什么大事,况且他又是在逃的钦犯。问题是洞房里杀人亘古未闻的奇事,一旦传扬出去这丫头以后如何再嫁人?如今这事他也无可奈何,洞房里闹新房老丈人总不能横加干涉,也跟着去凑热闹吧? 上官雪先到的新房,檀香木椅子上一坐,喝了一杯茶水之后,使女们才把小太监架回来,还是装到麻袋里抬来的。小姐吩咐两个贴身丫头把大门闩好,没有她的话任何人也不许进来。然后才正襟危坐,屁股都没抬一抬,揭开三泡台盖碗茶轻呷了一口,把茶碗子往桌上重重一墩,厉声道: “麻袋里的人听仔细了,你到底是男是女?” “小子打娘肚子里生下来就是男人。”麻袋里传出来的声音。 “那现在呢?” “现在,现在怎么了?公狗能变成母狗?” “公狗倒是不能变成母狗,男人却能成为阄人!我问你现在是不是男人?”小姐怒不可遏,气愤的拍了拍桌子。 “有你这么问话的吗?”麻袋里传出不满的语气。 “我问你是不是,是不是让人做了、哪个?”雪儿毕竟还是个闺中少女,说到那儿时难免脸红心跳舌尖发硬说话也吞吞吐吐。 “哪个呀?”麻袋里的人越在节骨眼上越是故意装葱卖蒜打马虎眼。 “你是傻子呀?”雪儿的脸涨得更红。 “傻倒不怎么傻,你问得不清不楚,叫我如何回答?” “我问你是不是当过太监?”小姐终于找出一个便于启齿的词儿。 麻袋里的人分明是一怔,稍一停顿又说:“当没当过太监不好说,反正我是男人。” “你一口咬定说你是男人,你说你有什么男人的证据?” “这好办!”麻袋里的人嘻嘻笑说,“小姐你放我出来,一看便知的,太简单了!” “你还笑?你死到临头了,还有笑的功夫?”小姐怒斥道。 “我为什么要哭?娶媳妇入洞房,一辈子能有几次这样的好事,高兴都来不及呢,哭什么呀我?”麻袋里的人仍旧是一副玩世不恭的口气。 “呸!你还娶老婆?你有资格娶老婆吗?”小姐娇斥道。 “小姐,快放我出来吧,我都快要憋死了!憋死怎么和你拜堂成亲呀?”小太监在麻袋里故弄玄虚的大喊大叫道。 上官雪儿还在犹豫,俩丫头努努嘴,小姐说: “放你出来条件其实很简单,你要是男人就和我拜堂成亲,你要不是男人就……” “小姐快放我出来吧!有什么话等我出来再说好不好?”小太监在麻袋里央求道。 小姐使个眼色,俩丫头匆忙过去解开麻袋口儿。因为人是用绳子绑着的,口儿开了,人还是出不来。俩丫头拽着麻袋底儿往起倒,用了好大的劲,怎么也提不起来,一丫头说: “沉得跟个死猪一样,怎么出来呀?” 雪儿小姐横了说话丫头一眼,责备道:“怎么说话呢?” 丫头知道自己说漏了嘴,赶忙伸了伸舌头,扮了个鬼脸,再没敢吱声。 上官雪起身走上前去,帮着俩丫头往外放人,一个扽住底帮,两个往外拽,总算把人拉了出来。小太监双手反剪,两条腿也绑得紧紧,真如捆猪一般。小太监呼呼喘着粗气,侧着身子躺在地下,说: “小姐呀,绑也绑够了,抢也抢来了,折腾也把我折腾苦了,连绳子一道也帮我解开吧!我又不跑,你们这儿壁垒森严,我人生地不熟的,想跑我也跑不了啊!再说了,小姐绑我来是拜堂成亲的,又不是要杀我,我干嘛要跑啊?这阵我口渴难耐,嗓子眼冒火,让我起来喝口水吧!早知道娶个媳妇这么难,我压根就不该来的。” 听小太监啰里啰嗦半天,小姐也有些不忍,这才走过去亲解其缚,言道: “冤家,你给我听清楚了!非是我狠心耍你,也无意让你在这儿活受罪,你想想谁家女孩洞房里招个太监进来,岂不让人耻笑一辈子!绳子我给你解开了,丑话还要说在前头,你如真是太监,我定杀你不饶,然后我也进山当尼姑去,这辈子不嫁人了!” 小太监活动开手脚,大咧咧走到桌子前,端起小姐的盖碗茶咕咚喝了一大口,还是刚才在麻袋里的那种语气,嘻嘻笑道: “有那么严重吗?还说我傻,你才傻呢!你不想想,明明你们这儿比武招亲,我如果是太监混到准新郎的队伍里算怎么回事?这不是猪八戒照镜子当面出丑的事吗?” 小姐想想有理,遂忍不住噗哧一笑,说:“你要是真男人,我就和你拜堂成亲,结百年之好。” “这还有假呀?这事儿别人能哄过去,小姐本人岂能哄得 过去?”小太监两手抱着茶碗,边喝水边挤了挤眼睛说。 小姐立刻满脸通红,含羞道:“官人,如果我有错,明天我给你陪礼道歉,磕头下拜都行。” “这就不必了,入乡随乡,草帽戴上,咱也不能坏了你们的规矩不是?”小太监嘻皮笑脸的说。 上官雪对两个贴身丫头吩咐说:“你俩帮着官人先去冲个澡换换衣服,然后传下话去,让下面的人准备好了,我立马和官人拜堂成亲!” 老上官听女儿要和小太监拜花堂了,悬着的心落下来一半,还有一半悬在半空:小太监使了什么花招,哄信了小姐?拜堂之前,让一个黄花大闺女脱了裤子去验夫真伪,那绝对是不可能的。可是公文上明明写得是钦犯太监呀,难道皇上也会说假话?此时此刻,他也别无良策,只好安顿兵士,层层包围小姐绣楼,一旦有风吹草动,小姐那里喊冤叫屈,立马冲进洞房,把那个太监剁成肉泥,装进麻袋里扔到山上喂狼去,至于圣旨公文、捉拿钦犯之事,他才不管那么多呢!皇家事再大,也大不过他的心肝宝贝,他心里只有自己的女儿。 送走客人之后,小太监殷勤地搀扶着小姐,俩人双双对对亲亲蜜蜜二进洞房。 上官雪急于想辨清真伪,她刚趁无人时曾偷着问两个帮忙洗澡的丫头,俩人摇头说:“新姑爷鬼得紧,他就是不脱裤叉子,而且那个部位,因而我们什么都没看到。隐隐约约的,好像有,又好像没有……” 第五十一章 新婚夜官兵捉监 小太监卖关子故弄玄虚,一会儿要喝茶,一会儿要吃夜霄,一会儿又倒背着双手装模作样地仰头抬脸欣赏新房里墙上的字画,还指给小姐说:这个是唐伯虎的真迹,那个是王羲之的手笔。要不就是说家俱的成色,新房的布置,指天画星星地说得天花乱坠。磨磨蹭蹭就是不上床,一点都没有新郎倌的急火劲儿。 小姐心里一沉,脸上不便作色,柔声劝道:“官人,时候不早了,快快上床安歇了吧!” 小太监呲牙一笑,说:“娘子何必这么心急,有肉还怕吃不到嘴里?” “不,我让你现在就上床!”小姐故意撒娇说。 “我知道娘子对我总是不放心,怕我是个赝品。好吧,恭敬不如从命,我上来了,娘子可要当心啊!” 小太监说罢,开始一件一件脱衣服。先脱了大衣,又退去外衣,蹬鞋抹袜。这儿摸摸,那儿瞅瞅,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光这套工序就耽误了几乎小半个时辰。 小姐心急如焚,火辣辣的眼光虽然不敢正视,却是一直在用余光偷窥。小太监最后剩了个小裤头儿,半尺蓝布罩着,红烛灯光影影绰绰,新郎倌躲躲闪闪,她什么也没看清。 小太监刚刚钻进被窝,上官雪便急如星火般地把手伸了过去。新郎倌却明知故问: “娘子你找什么?” “我找什么?你说我找什么?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如果我误嫁个太监,这辈子就算完了!”小姐红着脸笑嗔道。 “你说对了,我真是太监。”潘又安正色说。 “什么什么,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上官雪一骨碌从床上翻身爬了起来。 “你慌什么?”小太监坏坏的一笑,道,“你听我把话说完嘛!” 小姐不依,声色俱厉说:“你把话说明白了,嫁一个太监在床上,我怎能不急?” “我太监是太监,但我这个太监和别的太监不同。” “有什么不同?”小姐急问。 “我比别的太监多了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就是你想要的东西,不信你往这儿摸摸。”小太监抓住小姐的小手,引往他的胯下。 小姐刚一触及那物就火烫一般急忙挣扎松开,然后又款款地小心翼翼地把手放回到那儿,轻轻地抚摸着那只可爱的小兔儿,她的眼眶里顿时盈了泪花花。她的心终于落到了实处,总算皇天开眼,让她嫁了个设备齐全的男人。 “这下你放心了吧?”小太监做了个鬼脸,嬉笑问。 小姐含着眼泪点点头,笑道:“官人,你真好!原来你不是太监呀?” 小太监不由分说,腾一下跨上小姐的身子,轻车熟路,他的宝贝按部就班地进入了小姐的身体。嘴里却说: “没骗你,其实我就是太监。” 小姐娇一声,语无伦次地说:“我才不管你太监不太监呢!只要你有…哎哟…那个就行。” 恰恰正在这时,突然间院内喊声震天,灯笼火把照得窗格子通明发亮,火光一闪一闪的,尤如白昼一般。有人敲门,说话的是上官雪的使女: “小姐,来了大队官兵,说是要捉拿钦犯小太监的。” “妈的,来的真不是时候,再晚一刻也好。”小太监放缓了动作,瓮声骂道。 上官雪把双手使劲撑住丈夫的前胸,笑说:“官人,算了,你让我心不在焉、心惊肉跳的,能干成什么事?不如你稍等片刻,等我打发了他们再来。” 小太监截住说:“他们不是来抓太监的吗,我出去让他们抓走我好了。” “敢!”小姐边穿衣服边说,“谁敢动我夫君一根头发,我就取了他的项上人头!” “让我藏在被窝里当缩头乌龟,我才不干哩!好像我怕了谁了?”小太监逞强说。 “官人,你稍稍迷糊一会,我马上回来。听话,好好给我在床上躺着,不要动,该你出面的时候我自然会让你出面。”小姐说罢,穿上衣服一溜烟儿匆匆走了。 领兵的头儿又是冯金刚。 老冯秉承丞相的手谕,外夹带些个人的私心杂念,因而在捉监行动中格外卖力。这一次行动关乎着他的锦绣前程和身家性命,如成功必辉煌,如失败便遭殃。不说小太监放不放过他,就王书贵这一关他也过不去。在受到王丞相的提拔重用被委任为捉监行署副总指挥之后,他便怀知遇之恩决定破釜沉舟誓与小太监决一死战、分出个男女。每回,小太监的行踪他几乎是了若指掌,奈何总是晚了半步。通辑文书张贴上的悬赏金额已经攀升到一千两黄金,提供线索者五百两,协助捉监者八百两,捉拿归案或是力斩小太监于马下者一千两。 重金悬赏各有利弊。有见利忘义者甚至把自己的老婆冒充太监送交官府,言称这就是他们要的那个太监,不信可以脱裤子查验,绝对是经过净身的。这期间还有人送来不少二尾子和生器有毛病者甚或个别石女…… 老冯把这些繁杂的事物统统推给书呆子文世昌和傻子狮子头,自己则轻装简从,一直紧紧地跟在小太监的屁股后头,不怕他飞上天去。 落选的九位娇客有八个(其中一位因过度忧伤神经上出了点毛病)联名向府衙密报小太监刚刚窜入双龙山寨,并与寨主的女儿上官雪于当日拜堂成亲。 知府不信,并掴了报信者每人一个共是八个耳刮子。说他们因妒成仇,争风吃醋,不正确对待落选的事实,多检查个人方面的原因,反而行打击报复、嫁祸于人、无中生有之能事:太监能拜堂成亲,岂不等同于马生蛋驴打鸣吗? 八位倒霉的报事者,一两赏金没捞着,还差点没定成挟嫌诬告、冒领官银、无事生非等诸多罪名。遂一个个抱头鼠窜,刚一步出府衙大门,就碰上冯金刚的小分队。 冯金刚虽然知道小太监的太监身份,因为他见识过小太监在马上撒尿的英姿,对此他耿耿于怀,所以他一直怀疑小太监是个赝品。半斤屁股肉的事就不说了,一是羞于启齿,二是战场伤害在所难免,计较不得的。如今他则是秉公办事,捉拿太监义不容辞。他一听小太监要拜堂,往日的蹊跷一并袭来,嘿嘿一笑道:癞蛤蟆成精了,他既然能尿尿,为何不能搞女人?事不宜迟,冯金刚向知府那儿借了一些人马,草草扒了几口酒饭,便连夜奔袭双龙山寨。 第五十二章 为救夫小姐拒敌 老上官见女儿急火火从新房里出来,便偷偷瞥了她一眼。姑娘虽然满面怒容,但分明不是对着屋里的新郎倌的,他这才一块石头彻底落了地。他家女儿不少,但凭武功、胆识、胸襟,雪儿当首屈一指。因而但凡寨中发生大事小事,均有她来处理决断。府衙来人,听说还有一位朝中的将官带队,指名道姓要到他寨中捉拿太监。小姐是事主,这件事更应该由她说了算,她说送就送,她说保就保。所以老头儿一直磨磨蹭蹭未能往前,主要就是要等女儿出来定砣。 上官雪知道来者不善,必要时可能还要动动干戈,所以也不敢怠慢,迅即由使女丫头们侍候着顶盔挂甲,穿戴整齐了,然后跨上她的雪上雪,手中拿的也是一把红缨长枪,身背箭壶,全副武装,气冲冲就飞了出了大寨门。 冯金刚见是来了位女巾帼,心里不大高兴,自己好歹也是朝庭里有品位的命官,带了这么一大帮子人,喊了半天的门,却出来个小丫头搭话。心中不悦,脸上就带出来了,翻了翻白眼仁儿,冷冰冰问: “你们这个寨子究竟是谁做主?” “我!”小姐声若银铃,落地有声。 “今晚你们寨子哪个姑娘出嫁?”冯金刚恶声恶气。 “我!”上官雪不慌不忙,沉着自若。 “那好,”冯金刚仍是那副口气问话,“不知者不为罪,据可靠消息,有一朝庭重犯,潜入你寨。姑娘实话对你说了吧,你上当了,和你拜堂成亲的那个人不是男人,是个太监。” “我男人是太监?”小姐冷笑一声,“你爹才是太监哩,你们一家都是太监!” “小姐为何骂人?”冯金刚怒道。 “是你骂人还是我骂人?”上官雪不让。 “我怎么骂你了?”冯金刚诘问。 “今天是我大喜的日子,你说我男人是太监,我说你老婆是石女,你高兴吗?”上官雪振振有词。 “我老婆不是石女,石女怎么会养娃娃?”冯金刚耐心解释。 “我男人也不是太监,太监怎么能找老婆?”上官雪巧于应对。 话到嘴边,冯金刚也有一定的难处,他不敢据实说小太监是个赝品,尽管他有怀疑,但是怀疑归怀疑,王丞相也没有明确表态太监的身份有什么问题,只是笼统的一说。皇宫里出了个假太监,这是多大的事情?这天大的谜案一旦揭穿内幕,势必惊天动地,到那时岂不乱了套了,这话又是从他冯金刚嘴里抖搂出来的,皇上怪罪下来,他有几个脑袋能抵挡住?没准连老婆娃娃亲爹关娘哥嫂弟妹亲戚朋友甚至老家村里的父老乡亲都得跟上受连累。 冯金刚忍了忍,放低声音说:“小姐,要不这样,你把你的新郎倌叫出来让我们认认。是呢,我们就带走,不是呢,就继续留下来度你们的蜜月,我们也不打扰了,你看这样如何?” 冯金刚的口气已经明显地和缓多了。 “我男人又不是展品,你把你老婆不会拉到大街上让众人参观去?你妹子成亲的时候也拉出去让大家认一认?”上官小姐丝毫没有通融的余地,而且嘴跟刀子似的,老冯根本上就不是人家的对手。 “小姐,我警告你,钦犯窝藏在家里,这可是灭门之罪呀!”冯金刚恼了,正色道。 “我嫁的是男人不是钦犯,钦犯脸上没写字,我们知道哪个是钦犯?”上官雪火了,厉声说。 “你这个丫头没家教,说话没高没低的,不和你说了,叫你们家大人出来说话。” 上官豹自始至终就猫在人伙伙里,开始他不方便没从女儿那儿讨到实底因而没有出面,这阵就更不能出面了。 雪儿心中有数,丈夫打一开始就口口声声言明自己是太监。但是太监是什么样的人她没见过,可是听也听过呀!莫非官人真是他们要抓的太监?也不对,自己的官人不是太监,绝对不是,这一点她是深信不疑的。虽然戏还没有正式开场,毕竟锣鼓架式亮出来了,自家的男人有货没货自己不清楚?男人也许是钦犯,但决不是太监。即便是钦犯,她也不能把男人交出去,钦犯犯的是皇家罪,和她一个普通民女有什么相干?官家来人想抓走就抓走,门都没有!上官雪道: “大人,我们家老人都已休息了,你请回吧!” “说得轻巧,我今日空手而来,决不空手而归!”冯金刚发狠说。 “你要怎地?” “我要拿你男人回去!” “休想,你先问问我手中这杆枪答应不答应?” “小姐还是算了,我这人向来主张,狗不斗鸡,男不犯女。你还是回去把你男人叫出来,让他和我过两招!” 上官雪大怒,挺枪分心就剌,冯金刚只是招架,并不还手。如此三番五次,冯金刚渐渐有些措手不及。再不拿些真本事出来,恐怕吃亏就在眼前。 此时天已大亮,两家的兵士灭了火把,伸长脖子瞪眼观看两只老虎打架。 前回书讲过,冯金刚也是武选的总兵出身,武艺高强,非寻常人可比。因为犯了事被王书贵手下的官员包庇并收为心腹,这次在捉监行动中终于才派上了用场。老冯有勇有谋,多次受到王丞相的首肯。老王也曾答应,事成之后,还会封他个更大的官儿。并根据他眼前的表现,立即擢升他为捉监行署副总,从一个地方兵马总监到一个政府级的副部长待遇,冯金刚知足了。他不是那种负义的小人,屡受王丞相的知遇之恩,他岂肯不卖命? 三五合之后,冯金刚换了招式,照着小姐的面门挥刀就砍。小姐虽然知道这是虚招,但是即便虚招也要招架相迎,如其不然,虚招变成实招,一刀砍下来也是要命的。两人你来我往,刀枪并举,战在一处。 上官雪虽然武功不凡,终是女流。冯金刚四旬出头,正是人生的第二青春期,而且又久经战阵,小姐如何是他对手?战不多时,雪儿已是体力不支,香汗淋漓,娇吁吁,只有招架之力,并无还手之能。 老上官躲在近处,观此景不由暗暗叫苦,全山寨雪儿的武功最好,她尚且不敌,再无二人可以出战。朝庭派来的那员将心狠手辣,刀刀都在致命处下手。再要打下去,女儿性命难保,这叫他如何是好?他正想出面说句好话,恳求将军绕了他女儿的性命。恰在这时,突然间一马呼啸而出,老上官抬头看时,马上小将正是他那个太监女婿! 第五十三章 冯金刚陨命 老婆出去拒敌,岂有大男人躺下装死的道理?小姐出门不久,小太监就开始穿衣下床,奈何人生地不熟,找啥啥不见。索性一不做二不休,穿件睡衣睡袍就下地出了门。还好,小姐前厅里有的是兵器,不管趁手不趁手,他胡乱摸了一件。大院里有个庄兵正在蹓马,他走过去“噌”一声就跨上了马背。小庄丁一瞅是新姑爷,头天演武场就见过的,遂吐了吐舌头,没敢吭声。 上了马才看清,这匹马正是自己的白龙驹,头天小姐就吩咐过的,派专人好生侍候这匹宝马,否则定要严办。小姐在寨子里可是说一不二的人物,老寨主都唯她是从,其余往下哪个敢不听?马夫头儿自然不敢懈怠,委派专人小心地饲草喂料,涮毛理鬃,大清早就出来蹓马饮马,不想正赶上时候。 小太监打马上前,众庄兵大都是认识的,即便不认识也能猜个大不离,纷纷让路。小太监直驱阵前,看看娇妻体力不支,冯金刚大发淫威,一把大刀神出鬼没,不走上三路,专取下三路。突然间,冯金刚卖个破绽,小姐忘了虚实,正要阻挡,没料想冯金刚的门扇大刀却从斜剌里横劈过来。这一刀如果下去,小姐必被分为两段不可。众庄兵发出尖叫,老上官更是面如蜡染、噤若寒蝉、浑身不禁抖个不止。 好个小太监,此时若想阻止奈何距离不够,即便大喊也无济于事。冯金刚立功心切,急于想捉拿小太监好到丞相那里交差,所以才动了杀机。说时迟那时快,冯金刚大刀就要落在小姐脖颈上的一瞬间,小太监的长枪出手,直击冯金刚的大刀,刀枪相撞,呛啷一声,火花四溅,两件兵器齐齐落地。 小姐冷汗淋漓,抬头一看小太监,急呼一声,道:“官人快来帮我!” 小太监不慌不忙,安慰说:“娘子且回,看我收拾这头野猪。” 上官雪见丈夫手中没了兵器,待要把自己的银枪递与他时,小太监笑说: “他手里无刀,我手里无枪,正好半斤八两,免得到时让他说我欺负他。” 冯金刚的刀功厉害,刀法也是堪称一绝。奈何当初拜师求艺时,师父就教了他这一门功夫,嘱咐道:“小子,仅此一项就是万人敌,这把刀足够你建功立业的了。想当年,关云长就是靠他那把刀起家的。”丢了手中刀,老冯顿时有些手足无措,不知做何举动。转身一瞅,见眼前之人果是那个在马背上呲尿,并勾去他半斤屁股肉的少年使的坏,顿时大怒,道: “小太监,算你识相。皇上传旨派我来捉你,跟我走吧!” “妈的,”小太监叱道,“想当年老子十五岁挂师领兵,如今还是朝中大臣,管兵部,正二品的官员。你算是个什么东西,竟敢叫我一口一个小太监?” 冯金刚也是见过世面的人,大小也是个总兵官出身,小太监三言两语自然唬不了他。遂冷言笑道: “你明明是太监还怕人叫?就算你裆里有货你还是太监,大不了是个假太监而已,你的太监帽子这辈子休想摘掉!你有什么冤屈跟我到朝中去辩,我知道你官大我官小,我只不过是个小小的办事人员,我是奉旨拿人,你为难我作甚?” 冯金刚的这一席语言非常恶毒,句句都戳在小太监的心口窝子上,他不由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杀机顿现,决意要先灭了这个帮狗吃食的恶贼,以后的路才好走。小太监斥道: “猪头,既是你奉旨办事,何不把皇上的圣旨请出来宣读一番,然后我跟你进京领罪就是!” “这个,这个”冯金刚语塞,稍一停顿他才说,“这事是王丞相亲传的皇上口喻,你有话和王丞相到朝中对质去,有本事你去面圣,与下官无关。” “放你娘的狗屁!”小太监骂道,“你当我是傻瓜?还没等我进京呢,你早把我杀人灭口了,还让我面圣呢,吃剩面都没门!” 冯金刚理屈词穷,不想和小太监打口水仗耽误功夫,往后一挥手,喊道: “弟兄们来呀,把这个小太监给我拿下!” 冯金刚才一回头的功夫,小太监马快人快,急催马上前两步,一伸手便拽住冯金刚的腰带,猛一用力,冯金刚便离马而起,被小太监双手高高举在空中。老冯没料到小太监有此一招,急呼道:“兵士们快来救我!丞相亲自许话于我,杀了太监封万户侯的,大家封妻荫子的时候到了!……”小太监不待冯金刚把话说完,发神威,尽全力,大喝一声,将冯金刚狠狠掷于马下。骂道: “到阎王殿做你的封侯拜将梦去吧!” 冯金刚大头朝下,头先触地,一个倒栽葱下去,头颅没入到脖颈,红黄黑白之物撒了一地,双腿双手,浑身上下筛糠般地抖个不止,眼见是活不成了。 第五十四章 太监遇情敌 上官雪不可能扔下丈夫不管撒腿就走,她只是退后了几步,躲在一旁观瞧,她亲眼目睹到小太监奋起神力将冯金刚举起来摔死之后,不由暗喜:大丈夫生当做人杰,自己的男人就应该是这样的。这时候,小太监的那杆勾魂枪已有人急回去拿来递到小姐手里,趁小太监一回头的功夫,小姐喊一声“官人接住”,小太监已荷枪在手。 官兵队里,见冯金刚已死,树倒猢狲必散,倾刻间阵角自乱。冯金刚带来的几十个人里头虽说是也有几个心腹干将,奈生死之交却一个也无。到了这种节骨眼上,个个俱是想自己的多,想别人的少,人人都脚踩西瓜皮,随时做好了开溜的准备。府衙里来人倒是不少,但没有真心出力干活的,俗话说借的猫不抓老鼠嘛!况且他们和山寨素有人情来往,谁没事干这些出力不讨好的勾当? 小太监抖抖手中勾魂神枪,横眉冷目,往官军队里大喝一声:“还有敢来送死的吗?” 府衙来的带队头目环顾左右问冯金刚的人,商量说:“兄弟,不如撤了吧?” 冯金刚的人巴不得这一声呢,就借机找话说:“撤吧,这人可能不是小太监,要不然怎会和人家姑娘拜花堂呢!” 随即,大队人马前队改后队,后队变前队,一时之间,散个光尽。有人还算够朋友,走过去跳下马来扯起冯金刚的尸体,架到马背上,一溜烟儿跑没影了。 合寨一片欢腾,小太监成了众望所归的英雄。众庄兵当中有几个胆大的,鬼鬼祟祟摸了过来,趁小太监不防备,忽地上前,七八个人架起他就往空中抛去。边抛边吆喝,几次三番之后,最后小太监竟露了宝。上回书说过,小太监穿的是睡衣,裤叉子都没来得及穿的,一件长袍随风一扬,春光不是尽泄了?小太监原形毕露。老上官离得最近,他原本不是看热闹而是路过,没料到一抬头竟看见了自家女婿的要命疙瘩棒儿,筋筋串串的,不比谁的小?老上官见状大喜,心里乐得真比拾个金元宝还高兴,这回他一块石头才算彻底落了地。 最尴尬的是小姐,本来那是所有男人都有的东西,也算不得什么奇珍异宝、贵重物品。问题是不管谁家的东西都舍不得让人看的,尢其是在光天化日之下,这也是常理,偏偏他男人的东西就被展览了一次。大家都是好心开玩笑,这也是从古以来就有的庆祝胜利的一样方式,小姐发不得火。正好老寨主过来,小姐通红着脸央求道: “爹爹,你劝劝他们去呀,你快制止他们去呀,你看成什么样子了……” 老寨主反倒不以为然,捋捋花白的胡须,笑呵呵地说:“不妨事不妨事,让他们闹去吧,年轻人嘛!也让大家都明白明白,我的好女婿可不是什么太监不太监的呀!” 爹爹不予阻止,小姐又不便出面。正当这时,突然有一人黑着脸骑头大青骡子肩扛一支枣阳槊气呼呼地从山下冲了上来,后头还跟了一支规模不小的队伍。黑脸汉上了山也不和人打招呼,面对嬉笑欢乐的人群,大吼一声,说: “住手,都给老子停了!快唤那个叫太监的狗杂种小子出来和老子大战三百合。他若要胜了我手中这杆槊,就让他留在大寨里继续当他的驸马爷,他要是过不了老子这一关,就叫他狗日的到阎王殿里和阎王的女儿热呼去!” 小姐不悦,斥道:“三哥,今天是我的好日子,你撒什么野呀?” “这事与你无关,”黑脸汉嚷道,“我和那个太监说话。我今天是专门来和他比武的,看看他到底有多大本事?一泡尿还能呲到天上?” 老寨主实在看不下去,变脸说:“老三,你这不是拆台吗?” “我岂止是拆台,我还想拆庙呢!”黑脸汉根本就不把老寨主放在眼里。忿忿的说,“本来说好的两家寨合一家,你们偏不干,现成的不找,非要在外头招个野小子来充当当女婿,两山寨的男人都死光了,这是什么道理嘛?” 说话的人叫罗世瑜,外号青骡子,年交二十五六,觊觎上官雪小姐的美貌已非止一日,是附近山寨青龙山的寨主。他曾经提议两家山寨合为一家,雪儿为总寨主,他为副,老上官年岁大了排第三。条件就是上官雪嫁他为妾,抑或是他入赘到双龙山作上门女婿也无妨。这个条件太苛刻,青骡子人品不好,人又奇丑无比,上官父女岂能答应?所以这次招亲事先没敢通知他,原本就是想找个武艺高强的,必要时可以震慑住这个青骡子。青骡子不知从哪儿得到消息,大清早就堵到门上来找岔子来了。 小姐见青骡子越说越不像话,遂强压怒火,说:“三哥,今天是我办喜事,你来的正好,进寨喝杯喜酒吧!” “上官妹子,”青骡子嘻嘻笑道,“你就是羊肉变成出笼的包子我也不嫌。听说你招的女婿是个太监,昨夜已入过洞房了。他要真是太监,我就放他一马,他要裤子里藏个东西,就别怪三哥哥我不客气了。昨日你成亲,今天你就奈何守一天的寡,后天咱俩重拜天地,如何?” “呸!”小姐一口痰啐到青骡子脸上,骂道,“你个给脸不要脸的东西,来来来,本姑奶奶和你过三招!” 说罢,小姐翻身上马,左手牵住马缰,右手紧握长枪。 小太监他们的游戏早已结束,一看今天这阵式,知道一场恶战在所难免,有人把他的长枪递到他手里,有人把白龙驹牵过来,还有人小声把青骡子的故事大概给他讲了一遍。小太监听罢心里坏坏的一笑:又一个找死的送上门来了!小太监见青骡子人大话大,看样子也有些本事,他怕老婆吃亏,催马上前一步,说: “娘子,既然他是来教我的,那我就拜拜这位狗师父!” 青骡子一看小太监果然人材出众,怒道:“哪里来的野种,也敢在我的地面上撒播?小子,你自己脱了裤子,让大爷我观瞧观瞧,如果真没有那事儿,大爷我好生积德,放你一条生路,哪来的你还滚那儿去!倘若传说有谬,你小子长了个惹祸的根苗,那就怪不得老子不客气了。小的们给我记下今天的日子,明年这时候我们给他过过周年,一个外乡来的孤魂野鬼……” 青骡子话音尚未落地,小太监的神枪已出手,青骡子猝不及防,裤子先被扯下一大块。 “你个外乡鬼!你是人吗,你懂得人话吗,条件没讲好,你怎么就动手了,有你这么混帐的吗?”青骡子单手捂着下身恶声骂道。 小太监笑道:“只听狗吠吠,哪有人和狗说话的事?你死到临头了,还说给我过周年?” “不打了不打了!裤子破了这仗无法打,况且这里还有女人,你等我换条裤子行不行?”青骡子嚷道。 “裤子破了有什么关系?你爷我压根就没穿裤子。”小太监说罢,撩起睡衣的衣摆,笑说,“你狗日的不是要验货吗?看看老子这儿,不比你的神气?” 青骡子恼羞成怒,挥槊就打。 若按武艺说话,这青骡子罗世瑜着实也有些本事,个头又高,力气又足,虽不一定抵得过小太监,但也不至于输得太难看。问题是战场上的事,一怕轻敌大意,二怕心存邪念,还没摸清对方虚实,就以为自己胜卷在握,口出狂言,骂骂咧咧,仿佛天是老大,他是老二一般。青骡子犯了杀场之大忌,只怕吃亏就在眼前哩! 第五十五章 潘又安连杀三匹骡子 青骡子挥动枣阳槊,没头没脸地打来。小太监不屑地执枪一挡,槊被架往一旁,尚未等青骡子第二槊过来,小太监“唰唰唰”连出三枪,青骡子就有些眼花缭乱,小太监的枪法不合规矩,有些不讲理尽是乱拳打死老师傅的章法。他也想以牙还牙来者,也来个以快制快,奈何使槊是个力气活,只可砸、击、撞,不能捣、捅、戳。七八个回合下来,青骡子头顶腿心、前胸后背已是冷汗淋淋,一个劲地回悔当初拜师学艺时用错了家什。而小太监仍旧一枪紧似一枪,前捅后扯,枪头尤如蟒蛇出洞,招招皆在要命之处。青骡子此时方才明白,本来是他要取人之性命的,未料想人家也要取他之性命?他本想高喊一声“爷爷饶命”,没准还能多活几年。可惜多年养成的习惯,都是别人尊他为爷,何时让他当过孙子?嘴硬屁股软,吃亏的自然还是自己。青骡子死打硬拚,小太监游刃有余,又过了数招,青骡子已是强弩之末,被小太监猛一枪剌去,枪尖进入肚腹,回来时带出肠肠肚肚若干。青骡子大惊,扔槊捧腹,一头从骡子上栽下,临死前惨吼一声“我不服”,便伸腿咽气一命归西去了。 青骡子手下的“队伍”,尸首都不来抬,发一声喊,欲作鸟兽散,被小太监在后面喝住: “过来,把这个拉走,卫生搞干净了再走!”他指了指青骡子的尸身。 喽罗兵哪个敢不从? 雪儿小姐一纵身跃上小太监的马背,面贴面和他合骑在一匹马上,依在太监怀里撒娇说: “官人,你真行!” 小太监不以为然地笑笑说:“娘子,这算啥?当年赵子龙长坂坡杀曹兵,七进七出,那才是英雄到了用武之地,可惜我没赶上……” 雪儿莞尔一笑,埋怨道:“官人,咱俩的戏还没唱哩!刚出场就让人给搅散了……” 小太监吻了爱妻一口,笑道:“留得青山在,还怕没柴烧,待会儿加倍还你就是。” 上官老头儿高兴得手舞足蹈,高声宣布说: “全山寨放假三天,张灯结彩,燃放花烛,敲锣打鼓,为新姑爷庆功贺喜!” 全场欢声雷动。 “老爷快看,山下又来了大队人马!”寨墙头上巡逻的士兵朝下喊道。 小姐撅起小嘴说:“不管他,官人。剩下的垃圾让大姐丈二姐丈他们先支应一会,咱俩回房歇歇去。” 小太监笑道:“娘子,这些乌龟王八都是冲我来的,索性让我也过一回杀人的瘾!” “官人当心啊,来者可能是另两匹骡子!”小姐下了太监的马,回身嘱咐道。 来者正是骡子哥们。 青龙山寨有三位寨主,按顺序排列老三青骡子罗世瑜为大寨主,老大灰骡子罗世富、老二黄骡子罗世贵哥俩为副。也不是老爹偏心眼向小的,论本事武功,老三比两位哥哥强出一筹。三弟兄不重农事,专一靠横征暴敛、敲骨吸髓、欺行霸市,横行乡里为能事,山民们处在水深火热之中,纷纷叫苦不迭。哥几个仗着自己聚敛来的不义钱财,招兵买马,不断向外扩充实力,附近几处小山寨统统已被他们降伏。双龙山寨之所以还未到手是因为老三看中了上官雪,几次提媒不允,青骡子欲要强攻,老大老二不肯,劝兄弟忍耐几日,找个机会再下手不迟。老上官虽是年事已高,但他头上还罩着个官府封的镇长官衔,出师有名才好,因而事情就耽搁了下来。上官雪公开比武招亲,激怒了老三青骡子罗世瑜,按他的脾气性格,当晚就要来双龙山寨伐兵问罪的,只因青龙山到双龙山中间隔了一条大河,夜渡不便,所以才推迟了一宿。青骡子刚下头一拨渡船,不等哥哥们聚齐便匆匆上山,以为拿下上官父女等同于裤裆里摸卵子,一抓一个准的,谁知碰上高手小太监,枉送了性命。老大老二刚到山下,就与落荒而来的散兵相会。哥俩抱着老三的尸体大哭一场,发誓要为兄弟报仇。 俩骡子通红着眼睛,合力齐心,夹攻小太监。潘又安不慌不忙,左来左挡,右来右击。不出十个回合,俩骡子毙命,丧身于小太监的枪下,齐齐追赶兄弟去了。 老上官大喜,趁势发兵,一举拿下青龙山寨,自此天下太平无事。 小太监再入洞房已非昨日可比。 旧戏新唱,老调重弹。小姐扳着小太监的双肩,娇一声,呼道: “冤家,你就算真是太监,我也爱你!” 小太监稍一愣神,噗哧笑说:“傻瓜,我若真成了太监,你还爱我什么?” 小夫妻俩缠绵一夜。 第五十六章 上官雪送君黄河渡口 小太监说明了自己的身世,小姐讶异道: “官人你果然是太监!” “娘子莫非后悔了?”小太监笑问。 “不后悔,”小姐坦然说,“名义上你虽是太监,实际上你不缺这不缺那的,我干嘛要后悔?”妻,但又不能不走。 “可是说明了话我就该要走了。”小太监新婚燕尔舍不下娇 “走,你往哪儿去?朝庭里要杀你,你还自去送死?” “杀我的不是朝庭,是丞相王书贵。如果我不回去,王书贵连皇上都要杀了。”小太监解释说。 “大臣能杀皇上,还不反了天了?”上官雪不信。 小太监又耐着性子讲了一通朝庭中的事。 “官人直接回朝中吗?” “还不能,再说我如这样回去,到不了京城先被王老贼派的人杀了。” “官人要去哪里?” “去大漠,看望我的一个知心朋友,不不,不能叫朋友,她是我尚未拜堂的妻子。” “什么什么?你已是有妻室的人了?我一辈子最怕做人妾,最终还是成了小妻。”小姐抱怨道。 “这也不是我的过错,”小太监坏坏的一笑,分辩说,“当初比武招亲的时候我就没敢使出全力,都是你也不问我愿意不愿意,麻袋里装了来,我甚至连说话的机会都没有。” 雪儿噗哧一笑,说:“我又没说你什么,你多的什么心啊?当小老婆也是一种行当,能当太监的老婆,这世上恐怕没有几个?” 小太监说了他和乌儿苏丹的经过,为了避免麻烦,他索性把曹花枝和鲜爱莲也一骨恼儿如实交待清楚了。 上官雪叫道:“天哪,加上我你竟讨了四房妻室,我还不一定是最后一个,这么多的老婆你能养活得起吗?” 小太监笑道:“吃饭倒不是问题,关键是你们几个将来以后在一起能否合得来?你们的脾气性格各不相同,乌儿苏丹刚烈、曹花枝爽朗、鲜爱莲温厚,你又……” “先别忙给我下结论了,”上官雪截住小太监的话头,打断说:“说了这么多,你忘了最关键的一点。” “哪一点?”小太监急听下文。 “我们几个都十分爱你,你也会像我们爱你一样爱我们吗?”小姐问。 “那当然,”小太监语气坚定的说,“你们几个在我心里比我的生命都重要,等将来有一天,我会舍弃我的一切,和你们永远在一起,那怕是给我个皇帝做我也不干!” “我明白了,官人。你去找你的乌儿苏丹吧,但愿你有一天来找我,她们也不反对。”小姐调侃说。 “不会的,怎么会呢?” 短短几天功夫,上官豹的势力大增,除了青龙山,其它一些小寨也都归附在他的麾下。三匹骡子已除,他当可高枕无忧矣!大女婿黄光复、二女婿林开元和两个女儿一道上了青龙山当正副寨主,他已经发下话去,择吉日委任三女婿和三女儿做双龙山大寨主。 小太监辞别岳丈,老上官吃了一惊,问道: “贤婿莫非嫌官职低微?这好歹也是一方净土,夜郎国小,总是一家番王,人生如此一世莫过如此,贤婿还要怎地?” “岳父大人,”小太监解释说,“不是我不肯留下,实乃小婿有难言之隐,不走也由不得我。” 雪儿在旁劝道:“爹爹,让他去吧,他真有要事哩!” 老上官嗔道:“这个丫头,不帮我劝劝你的夫婿留下,反倒做起我的工作来了?” 小姐急道:“爹爹,一两句话说不清,等官人走了我慢慢给你说。” “贤婿何时动身?”老上官转过身去问小太监。 “明日。” “明日不行,半月吧?” “岳父大人,就是明日,我的时间紧迫。” “既是半月不行,那就十日.” 两人争执不下,小姐从旁折中说: “三天吧,爹爹不能再纠缠了。” 老上官慨然一笑,道:“真是嫁出去的姑娘泼出去的水,爹爹好心好意为你挽留女婿,你反倒说我纠缠?好吧,三日就三日,吩咐下去,盛宴三天,为贤婿践行,把大女婿二女婿统统请来陪客!” 黄河渡口。 雪儿道:“官人,过了黄河咱俩就人分两地,远隔万水千山,为妻不在你身边,望君多保重。” 小太监说:“娘子,咱俩分别只此一回,再相逢时永不和你分离。” 小姐嫣然一笑说:“官人是信人,奴家不信也信。可是这漫漫五个三百六十五天,可让我如何打发得了啊?” 小太监泰然道:“五年之后,你我方才风华正茂,尤如花团锦簇。那时我已功成名就,帮老太太和她的傻儿子把江山打造得如同铁桶一般,我再急流勇退,和我的夫人们一起归隐林下,安享青年哩!” “官人真乃好男儿,知恩必报,疾恶如仇,好人必有好报的。”小姐禁不住夸赞道。 “娘子请留步,潘又安过河去了!” 上官雪一直在用强力控制自己的感情,她好想把一张笑脸留给离别远行的丈夫,终究未能如愿。眼泪在眼角打转时她急忙转过脸去,等她回过身来后,渡船早已离岸,水流哗哗,波涛汹涌,尤如万马奔腾一般,她只远远地瞥见船头那匹马、那个人…… 第五十七章 潘又安错回故里 十岁那年小太监离开老家,踏上一条坎坷艰难的太监路。他家的亲朋好友左右邻舍决不会想到他如今还有个男人的标致留在身上。天可怜见,地可怜见,小太监竟然又囫囫囵囵地回到他阔别多年的家乡。村庄已经记不很清楚了,但他们家的房舍,他依稀还有些影响。 他本不准备回家的,说老实话,他对老家的人没有太多的好感。把他送到皇家去当太监,当初决不是出于这些好心人的美德。既然如此,他们为何不把自己的儿子也送去被人阄了呢?不管有几个儿子。为什么是他?他有幸保住了男人的特色,也决不是家乡出了高人,算出他这一生必有奇遇,否则这样的好事根本就不可能轮到他。 一次,小太监在这次旅行途中的一个小破庙里,为了避雨他不巧遇到一个中年乞丐,半疯半傻的。小太监看他可怜,随手掏出一块银子扔到他手里,那人咕咚趴到地下叫了他一声“爷”。他有意捉弄那个乞丐说:“朋友,如果我给你一大堆银子,你肯把你那样东西割下来送给我吗?有了这些银子你以后也用不着再到处讨饭了。”乞丐摇摇头说:“不行不行,你就是给我十堆银子,我也不干。人没有了那物事,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可见,一个傻乞丐都知道那样东西的重要,何况常人? 走近村子,他正要找人打听问路呢,突然有熟悉的面孔出现在他眼前,他认出了张三奶、李四婶,还有王家奶奶、白胡子老阿爹,那时他的胡子花白。但是没有人认出他,他从十岁到二十岁,早已完成了从少年到青年的人生蜕变。这期间的变化太大,一般人一般关系是认不出来的。 小太监鬼使神差地去敲自己家的大门,他分明感到背后有许多人在对他指指点点,一群小孩子跟在他的屁股后头,不远也不近,总是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开门者是位中年大叔,小太监想不起这个人留在他记忆中的面庞,就莫名其妙地问了一声,说: “大叔,这家的人呢?” 中年大叔开头有些诧异,醒过神来之后,他笑道: “我就是这个家里的人呀!” “我是说,再早,这家里的人?”小太监自己也奇怪,他实在想不出更合适的词汇,只好说,“这家人是不是从前姓潘?” “我们村里姓潘的太多了,不知客人要找哪家?”中年人很客气的说。 大概是他们说话的声音引起了屋里人的注意,紧跟着从院里走出一老一少俩女人。他一眼就认出了她们俩,老的是他姑妈,年轻的是他表妹。他叫了一声“姑妈”,然后解释说: “我是安子。” 姑妈先是一惊,紧接着便张扬地大呼小叫起来,嚷嚷道: “天哪,你是我们家的小安子呀!你不说,我哪儿能认出你啊?乖乖,都长这么大了,你看出落得这人材,俊俏地跟个女孩子一样。” 姑妈眼圈红红的,做出要哭的样子,还没等他说话,姑妈又指着身后的女孩说:“丫头,这是你安子表哥,他出门早,你可能不记得了?” “记得记得,怎么不记得?”表妹口快心直,过来要拉小太监的手,小太监避开,表妹嗔道,“表哥你不认识我了?” 小太监进院,那位中年大叔牵马,一个劲地啧啧称赞道:“到底是朝中来的人物,你看这一身穿戴,还有这马,一辈子谁见过?得卖好些银子哩!还有这镫,哎哟,这该不会是金子打的马镫吧?” 小太监十分清楚地记得表妹的名字叫红绸儿,红绸儿小他一岁,小时候不叫他哥,直接呼他为安,有时候叫错了叫成“嗯”的情况也有。爹死了以后他在姑妈家住的时候最久,照理说姑妈才是他在这个世界上最能靠得住的直系亲人哩,但不知为什么姑妈好像不怎么喜欢他。爹妈活着的时候他还小,很多事记不全,但有一句话他至今记忆犹新。有次他和红绸儿在院中玩耍的时候,姑妈对母亲说:“安子模样长得俊,绸儿也水灵,莫如让他俩结为夫妻,好一对童男玉女哩!”母亲没说话,只是咧嘴笑了笑。父母先后病故之后,姑妈对他的脸色越来越不好看。姑妈家住临村,他是孤儿,自然到姑妈家去的次数最多。不知怎么,盛饭的时候他总是排在最后一个,而姑妈每次都要很张扬地喊:“哟,怎么到安子时饭就少了?”姑爹是个好人,经常乘姑妈不注意把自己碗里的饭倒一些给他。红绸儿则不,吃完了自己的饭就敲着碗嚷嚷:“娘,安子每回到咱家你都做饭少。”姑妈狠狠地白女儿一眼说:“噢,下回多做点。”下回还是一样。以后他走了,入宫当了太监。让他当太监是谁出的主意他不知道,他是怎么走的他也记不清楚了,至于姑妈后来怎么又住到他家这自然是后话。但是姑爹好像换了人,那位牵马的大叔好像…… 姑妈他们全家人很客气地把他让进屋子里,他还没坐稳又急忙起身从马褡裢里掏出一块金子,捧了一捧银锭,说: “姑妈,走得急,忘了买礼物,这点钱就留给你们贴补家用吧!” 中年大叔站起来,急着走过去看桌上放的金子银子,被姑妈在屁股上拧了一把。大叔辩白说:“我拿点钱去割几斤肉,再打二斤酒还不成吗?”姑妈没吭声,中年大叔拣了块银子就走了,走到门口还回头朝小太监笑了笑。红绸儿去灶间烧水,姑侄俩在堂屋叙话。 姑妈问:“安子,你这回来,是常住还是就走?” 小太监说:“路过,只住一宿,明天就走。” 看得出姑妈分明是长舒了一口气,又问: “干嘛那么急呢,好不容易来一趟,咋不多住些日子?” “事急。”小太监吱唔道。 “是皇上派你来的?” “不是,是我自己出来的。” “噢。”姑妈再没往下问。 中年大叔买回来不少菜蔬,有熟食还有生肉。姑妈背过身去小声问中年大叔:“找的钱呢?”大叔红了脸说:“待会给你说。” 小太监饿了,他好久没吃过家乡饭了,他特想吃那种面糊糊烙的油饼儿。但是餐桌上没有,他也不好意思张口要。姑妈在他的心目中一直就很威严,现在虽然大了,他还是有点怕姑妈。姑妈一直没有向他介绍那位中年大叔的真实身份,他也没问,猜也猜到了。 吃过饭后安排休息地方,姑妈说:“别滕房子了,安子明天就走,怎么不是一宿,就让他和绸儿住一屋吧!” “这怎么成呢,男……”中年大叔急忙打住,大概他也听说过他的太监身份。 能感觉出来,绸儿表妹对他很亲切。小太监是经过风雨的人,他能看得出来,那种亲切是女人对女人的亲切,对他丝毫没有异性的憧憬好奇和向往,她已经认定他是个中性人了。 钻进红绸儿的被窝之后,小太监不经意地问: “表妹,我只记得你的乳名叫绸儿,你的大名叫啥?” 绸儿幽幽地说:“爹死后我随了母姓,叫潘金莲。” 第五十八章 恶姑母陡起杀心 时候还早,小太监要吹灯睡觉,绸儿不肯,说:“表哥,不急着吹灯,咱俩亮着灯说会儿话。” 小太监说:“那也行。” “表哥,你叫什么名字?”潘金莲问。 “我叫潘又安。” “这么说咱俩成一姓了?” “你没听人家说,姑表亲,打断骨头连着筋吗?”小太监敷衍道。 “我听我娘说,好像咱们本不是一家,我娘说舅舅是姥爷花钱买来的。”乡里女孩毕竟见识浅些,该说的也说不该说的也说。 “是吗?我怎么不知道啊?”小太监故意装糊涂,其实他早就清楚了。 “表哥,我有一事相求,不知你答应不答应?”绸儿似乎有难言之隐,说这话的时候她用被角盖住半边脸庞。 “你不说什么事叫我怎么答应啊?”小太监睡在一个女人身边,总觉得浑身不自在。 “反正你也不是男人了,我说了也不怕你笑话。” “是啊,你既然知道我不是男人了,还怕什么?”小太监说是这么说,心里却在想别的事。 “表哥,我快要结婚了。”绸儿说。 “那好啊,那是好事呀!明天我给你块银子,你拿去办嫁妆。” “表哥,我不要你的钱,晚间你已经给他们好多了,我怎么好意思再要?你的钱来的也不容易,我说的是另一回事。” “什么事你说吧,看我能不能帮上你的忙?”小太监轻描淡写的说。 “我的那个破了,怕人家认出来,你帮我出个主意。”绸儿说完羞得满面通红,忙用被子遮住脸。 小太监想问是谁搞坏的,但又开不了口,借着话题说:“这事很简单。” “你还说简单,人家都愁死了。”绸儿在被筒里说。 小太监有条不紊地说:“你准备两条相同的白布单,一条上面染上一块血迹,另一条是干净的。头天晚上你把那条干净的当着新郎的面拿出来铺到床上,另一条则放在顺手的地方,行完事后男人一般都会即刻呼呼大睡的,你趁机换了布单。就这么简单,你觉得行吗?” 绸儿认真地听完,猛地掀开被子坐了起来,欢天喜地地说:“哥,你真行!你哪里得来的这么好的办法,一个大男人!” 小太监笑道:“你刚才说我不是男人,这阵又叫我大男人?” 绸儿含羞说:“哥,让我看看你那地方行吗,看让那些人割成什么样子了?” “绸儿,不看也罢!”小太监制止道。 “我就看一眼。”绸儿固执的说。 “看了你会后悔的,肯定让你吓个半死。”小太监威协说。 “又不是个老虎,还能吃了我?”绸儿执意要看。 “吃倒不会吃的,咬你一口倒有可能。”小太监故意装得神神秘秘。 绸儿笑道:“咬就咬吧,不知它嘴有多大?” 小太监有点不好意思,说:“好妹妹,别看了,就让你摸一摸吧!” 绸儿不让步,笑嗔道:“摸有什么意思,光皮拉胯的,能摸出什么名堂?不摸,就看!” 小太监犹豫了片刻,磨磨蹭蹭掀开被子。 绸儿看他不情愿的样子,口里说着“一个破太监有什么希罕的,我就不信皇上能看得我就看不得?”一把拽开小太监的内裤,顿时惊呆了,异声叫道: “我的天,哥原来是个假太监!” 那边屋里,姑妈和她后嫁的男人也没睡觉。 小太监的突然出现,给这个家里的每一个人都带来了不同的异乎寻常的感觉。尤其是先让老妇人着实吃了一大惊:这个小太监,他回来干什么来了?告老还乡还年轻了点。回家省亲又不像,莫非是变卖房产来了?也不可能,看样子他不缺钱花,一进门就扔下一大堆金子银子。那他是干什么来了,老太太琢磨了半下午也没理出个头绪。 男人喝了点酒,眼睛有些发困,想早点上炕,刚要脱衣裳,猛想起一件事,说: “我白天出去买肉沽酒,听人吵吵说安子好像是从宫里逃出来的,说谁要报官可以得一大笔赏钱的。” “真有这么回事?”姑妈讶异道。 “都这么说,真假说不准,官府的文书也没人见过,老百姓能知道那么详细?”男人嘟囔道。 “怪不得呢!”姑妈自言自语说。 “要不咱明天一早到县衙门打听打听?”男人问。 “放你娘的狗屁!县府把人带走了,有你我的什么好处?”老婆斥道。 “不是说有赏钱吗?” “官府的话你也信?到时候官家一来把人先抓走了,东西也带走了,我们还不是落个人财两空。”老妇人历来就是个有见识的人。 “那按你的意思呢?”男人一向是听老婆的。 “你估计他带的有多少钱?”姑妈小声问。 “我看不老少。”男人走到门口,从门缝里往外瞅了瞅,回过身来又说,“我看了,俩马镫子都是金的,没准马鞍子也是银子打的。马褡里看不清楚,我掂了一下,挺沉的。” “好了,那你就按我的意思办!”姑妈胸有成竹的说。 “怎么办?”男人不解。 “你过来。”妇人摆摆手。 男人伸长耳朵,女人如此这般交待了一番。 “不行不行,那不是把绸儿也连累进去了吗?”男人摇头说。 “我是亲妈我都舍得,你有什么放不下?舍不得娃娃套不住狼嘛,亏你还是个男子汉!你和绸儿那点事别以为我不知道,我不说就是了。绸儿早晚还不得嫁人,她能和你过一辈子?有了这大把金子银子,咱们后半生啥没有?你这个没脑筋的!” “行行,我听你的,我听你的还不行吗?”男人小声哀告说。 “你先上床歪一会儿,养足精神,咱们后半夜动手!” 男人点点头,说:“行,我也豁出去了!” 第五十九章 狗男女放火烧屋 小太监和红绸儿还在叙话。如果是两个男人睡在一起,无非是说说女人的事,两个女人睡在一起也不过拉些家长里短。但是一男一女睡一屋,况且又都是鲜花初绽,青春年少的,自然别又一番风光。 红绸儿不见犹可,一见表哥胯下藏的那物,既雄壮又威猛,比她所见的那个不知要强过多少倍。她看得目瞪口呆,不由得心里跟着狂跳不止,刚才还有一丝睡意,这阵则精神抖擞,磕睡虫儿统统溜到爪洼国里去了。她无话找话,问道: “皇宫里太监都像你这样吗?” “都像我这样还不乱了套了!”小太监噗哧一笑。 “那怎么就你有呢?” “这我就说不上了,反正是全宫就我一个,连皇上都是废物。” “皇上也是太监吗?” “皇上怎么可能是太监呢?皇上是怕别的男人搞了他的女人,才把宫中所有使唤的男人都变成太监。” “你不是说皇上也是废物的吗?” “那是老天爷对他们这些人的惩罚,谁让他们把人家好好的男人割了家什,也让他们自己做一回太监尝尝滋味。” “那宫中那些女人怎么办?一个皇上还是个聋子的耳朵。” “不是还有我吗?” “天哪!那么多女人你能搞得过来?听说皇宫里有好些好些女人哩!” “有肉不吃豆腐,傻瓜才会把自己撑死!” “哥,我想和你……”绸儿忽然蒙住脸颊。 “不行,”小太监吃了一惊,他根本上就没有往那里去想,因而推诿说,“我俩干了那事,姑妈知道了还不把我骂死。” “才不呢!那个老畜牲糟蹋了我好多回,我娘都装作没看见。” “你是说你继爹?” “除了他还有谁?” “怎么会这样呢?幸亏没怀上小娃娃。” “怎么没有?都几个了,我娘教我用筷子捣没了。” “连这个姑妈也教你?” “她不明说。见我肚子鼓起来了,就在吃饭的时候装作讲故事一样,说谁家谁家的媳妇怀了孕,不想要,自己用筷子偷偷那个了。” “真是一对老混蛋!” “哥,你帮我逃出这个火坑吧!我知道你不会娶我,只要你带我出去,随便找家男人嫁了就行。” “你不是说你已有了婆家,还让我教你流红的事吗?” “不说这些了。像我这样子,好人家谁要我,那个男人是哑巴,而且还是个丑八怪。” 小太监心里一怔:一个好好的女孩就这样完了!一个人在青少年的时候完全左右不了自己的命运,像他,还不是小小的年纪就被人送去做了太监。全天下的人好像都在骂太监,似乎所有的太监都不是人,但是人们也不想想,哪个人自愿把自己割成太监?自古以来太监当忠臣的不多,究竟原因还是报复心理,你让他断子绝孙,他让你不得好报,江山易主!刚才他对这个表妹还有些腻歪心理,这阵则是充满同情和怜爱,一种爱莫能助的无奈。他能把表妹带走吗,姑妈的脾气,还不杀了他?目前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安慰这位可怜的表妹,大不了再奉献一次。在宫中好多时候他都是这样做的,人家把他当成了工具,他则把这项工作当成是义务劳动。然而这一次和任何一次都不一样,他是心甘情愿的,他要让表妹尝受一次做完美女人的真实感觉。他说: “表妹,把你给我吧!” “哥,你嫌弃我吗?”女孩天真的问。 “不。”小太监摇摇头。 “你要嫌弃我就算了,我很脏的。”绸儿明亮的眼睛一眨不眨的注视着小太监。 “不,我不嫌弃,我也想要你了。”小太监说了一句违心的话。 “那,那就来吧!” 绸子看样子有些犹豫,但能让人感觉得到,她很愿意接受,换句话说,这是她求之不得的。 小太监重复着一千遍一万遍那种亘古就有的爱方式(以下删去一百八十一字)。 绸儿满心欢喜地说:“哥,我知足了,这一辈子没白活,死了也值了。” “说什么话,这么年轻,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小太监斥道。 “哥,房子着火了!快穿衣裳,我去开门。” 小太监从表妹身上爬起来,猛抬头看见整个房顶都在燃烧。怎么才一眨眼的功夫火就烧起来了呢?这火烧得太邪乎。小太监顾不得多想,急忙找衣裳,衣裳没找到,胡乱摸了件外衣披在身上。绸儿光身子下地去开门,拉了几下没拉动,她回过头来对着小太监喊了一声“门在外头被锁上了”,接着又发疯般地开始喊爹叫娘。 外面静悄悄的,一点人声都没有,只有大火在更加猛烈的燃烧着。 第六十章 小太监死里逃生 小太监顿时一种不详的念头萦绕在脑海里,他本以为家是最安全可靠的地方,未料到最后却要惨死在自己的家中。姑妈杀他情有可原,因为毕竟不是亲生骨肉,可是连自己的独生女儿也不顾,未免有些过分,可见最毒妇人心,此话不谬。 小太监焦急地在屋中跑来跑去,求生的愿望此时竟无比的强烈,他在一个劲地警告自己:他不能死!仿佛乌儿苏丹、曹花枝、鲜爱莲、上官雪四个焦急的眼神在期盼着他,如果他死了,她们怎么办?还有朝庭,还有王书贵…… 红绸儿仍在无助地摇门敲门,声嘶力竭地哭叫着“娘快救命啊”。那种临死前绝望的惊呼声,鬼听了都会掉眼泪的。 这是一间老式建筑,四周墙脚一色的青砖,三尺往上才是土坯。那时候小太监他爷爷大概很有钱,所以才把房子建造得如此坚固。老爷爷决没想到若干年之后他的孙儿将会在此间绝命,否则他无论如何也要在后墙留一片不很结实的小门,以备他的后人有逃生之机。然而不说后门,前屋门和窗户也都是用硬杂木镶嵌而成的,门板和窗棂子足有半只拳头厚,通常用人力是无法砸开的。何况烟雾腾腾,烈火炎炎,木制品和可燃物全部都在燃烧,屋顶上还不停地往下掉火棍儿,哪里才是出路?既然门在外面被扣死,说明是有人有意为之,此时若要天救,先要自救了。 突然间小太监想起他小时候他们这间屋曾经招过贼,有人在墙角上挖了个洞进来偷东西,后来父亲和他把这个小洞和泥垒砖堵死了。因为毕竟是新添上去的,和原物不成一体。事不宜迟,小太监不加思考急忙过去朝那个地方狠命踹了两脚,墙洞果然开了个小缝儿。小太监大喜,又继续踹,直到把所有的砖块踹开。他过来招呼绸儿,绸儿已经昏倒在屋门口。他只好架起绸儿,到了那个洞口,自己先爬出去,然后回身再拉绸儿时,突然轰隆一声巨响,梁倒屋塌,绸儿被埋在火屋里。 小太监焦头烂额地冲出火海,此时已经聚集了不少救火的邻居,大家见小太监尤如火人一般,立即往他身上泼水,他披的是一件外衣,裤子裤叉都没穿,下半身的袍子几乎烧没了,自然暴露出那样东西。 姑妈和那个男人也在救火的人群里,见小太监从火屋里钻了出来,先是大吃一惊,接着又喊: “乡亲们不要放走这个假太监,是他放的火!” 小太监也不解释,急忙在人群中央求着借条裤子穿,有人脱下自己的裤子,先给小太监凑和着遮遮丑。 火势很快被控制住,当人们从发烫的断垣破瓦砾中拽住红绸儿时,她已经被烧成一堆焦炭。姑妈放声大哭,那个男人也在捶胸顿足的抹眼泪。 小太监这一身装束,即便要走也无法见人。 有人认出了小太监,惊呼道:“这不是小安子吗?昨天我就看着像,没敢认。” 顿时围拢过来一群人,大家亲切地问长问短。这个说到他家去,那个说到他家去。姑妈从旁边挤过来嚷道: “哪里也不准去,我要和他见官!” 小太监不由暗暗叫苦,看来这一劫是在所难免了。不是他怕因放火而吃官司,也不是怕见官,他是朝庭里出来的人,啥样的官没见过?问题是他有他自己的难言之隐。 有乡亲给他送来块大饼,他就着咸菜开水艰难地咽了几口。他好想吃家乡的那种面糊糊烙的油饼,但始终未能如愿。 县衙门办事效率蛮高的,不到中午的时候就派了人来,把他连人带马一骨脑儿带走了。 小太监饿着肚子在县衙门的大牢里过了一夜。 第六十一章 清官糊涂断案 小太监当天到案时,大老爷正在和朋友饮酒。大老爷这人爱好倒是不甚广泛,无非就是喝喝小酒、找人聊天下个棋啦什么的。至于赌博他并不怎么涉猎,他嫌那些事既费脑子又熬时间,你输他赢他赢你输搞金钱换位游戏太没意思,本来他对钱财之物就不十分感兴趣,不如喝酒和狎妓来得更直接更痛快,酒色酒色嘛!这点道理都不懂? 说老实话,大老爷是个清官,到任以来他没有贪渎过公家一两银子,也没有向地面多收一两税金。老百姓既不拥护他也不反对他,上级部门既不提拔重用他也不弹劾他,提他的官贬他的职,他在这个位子上一晃就是几年。 巧取豪夺,横征暴敛,贪赃枉法,刮地三尺,那是傻瓜们干的事,他有的是进财之道。老家那儿是不能再伸手了,那年为了他考取功名,老爹老娘砸锅卖铁几乎是囊空如洗,花一笔巨资硬生生给他谋了个县太爷的官位。不知是花钱不够抑或是他的运气不济,最终竟把他发配这个边远小县。 他到任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搞钱还贷(爹妈那儿还欠了一屁股账呢),他所做的就是充分发挥自己的兴趣爱好,在酒色二字上下功夫。自从杜康老先生发明了水酉这个东西之后,不知有多少英雄豪杰仁人智士拜倒在“酒”字上,还有人为酒咏诗作词,歌功颂德,赞美酒的许多好处。他爹就是靠酒发的财,他家的祖传秘方如今就揣在他身上。大老爷先开酒馆后办酒店,广聘民间美女,小二哥一律换成小二姐。左边是酒楼,右边是青楼,县城里还有许多跟风的,刹时之间,一座集餐饮与娱乐的街市应运而生。家家客店红灯高挂,上书一个大大的“酒”字,旁边便是勾栏院,上书xx花酒店几个大字。有道是酒香不怕巷子深,远远近近的客商,游手好闲的公子哥儿,公费旅游的达官贵人,纷至沓来,小县城顿时之间成了远近闻名的旅游胜地。大老爷不用亲自出面便财运滚滚,既装满了自己的口袋,又振兴了地方经济,何不名垂青史万古留芳?奈何上峰都是些傻帽,老百姓又不卖他的人情,贫也笑,娼也笑。大老爷天天肚子里窝火,只好以酒浇愁。 二天大老爷酒醒,方才想起昨日捉了一个太监进衙。首先他对那些做太监的人就怀有一丝同情之心,将心比心,人心都是肉长的,如若割了你的那物,你会怎么想? 大老爷着人带了小太监到后堂,他要私下里会会这个太监,顺便打听点朝庭内宫中的风流韵事。 小太监灰头土脸的到了堂上,大老爷给他让了一个座,并让人取了他的枷锁桎梏,屏退左右之后,大老爷和颜悦色道: “太监兄弟,你受苦了。” 小太监苦笑笑说:“何苦之有?” “我有一事不明,可否请教兄弟一番?”县官说。 小太监有些吃惊,这位大老爷也是一方父母官,一点架子没有不说,还对他这个钦犯格外开恩,一口一个兄弟,倒是有些人情味儿,倘若这次能活着出去,此人是要报答的。就说: “大老爷有话请讲。” “你在朝中好好一个公公不干,跑出来做什么?”大老爷问。 小太监有心实话实说,奈何不知此人底细,不便明讲,只好敷衍道: “大老爷有所不知,我不是跑出来的,而是皇上给我准了假,让我微服出巡、体察民情的。我在朝中的职位大小,想必大老爷也略知一二。” “知道知道,你当过边关大帅,现今又主管兵部,这我是清楚的。那我问你一声,皇上既是派你出来,为何又通辑于你?这不是被筒里放屁自熏自吗?”县官不但消息灵通而且格外幽默,不过这话传出去少说也是杀头的罪。 “这和皇上无关,有人假传圣旨,陷害我,不信大老爷可到我的马褡里寻找我的通行文书,上面有御玺皇印。” “既如此,那就失敬了,”大老爷说着,起身站起来,对着小太监扑通跪倒,口中喋喋连声道,“钦差大人在上,请受微职一拜!” 这真是翻天覆地的变化,阶下囚瞬时之间成了座上宾!小太监喜出望外,一颗悬着的心终于落下,昨晚一夜他都未能成眠,心想这颗头不知还能保得几个时辰,未料想贵人自有天佑,遇上这根救命稻草。他急忙扶起大老爷,说: “县尊不必这么客气,小子是落难之人,如有得助,日后必不敢忘。” 大老爷闻听此话大喜,换了语气说:“这我知道,朝庭之中,党同伐异,你争我夺,互相倾轧,都是司空见惯的常事,反正从今之后我就是你的人了。顺便问一声钦差大人,依你的权限日后能为我谋个什么官衔?” 小太监不由眉头一皱,心想原来此君是个攀附权贵、利欲熏心的势力小人!奈何此时他也不便较真,先图自己脱身再说,因而开口便道: “小则侍郎,大则尚书。” 老太爷又要跪下磕头,被小太监拦住,县官诚惶诚恐道: “今日得见贵人,实乃我胡某三生有幸,不如你我二人结拜了吧!” 小太监正在用人之际,巴不得有这么个糊涂蛋做个帮手,便欣然说: “最好不过。” 俩人也不叙年齿,县官尊小太监为大哥,他则为弟,二人焚香磕头,算是结了金兰之好。然后才打发人给小太监沐浴更衣,安排酒宴。 大堂上,胡知县断案。带苦主潘氏和男人上堂,未等潘氏叫冤,胡知县先令衙役每人重打一百大板,潘氏夫妇不知就里,还以为老太爷要给他们行赏哩,进门就被打得皮开肉绽,昏死过去好几回。 胡知县也不问案便直接宣判道:犯妇潘氏及其继夫见财起意,放火烧屋,致死一人。依律当斩,故判男人乱棒打死,潘氏凌迟,太监潘又安另案处理…… 第六十二章 小太监进勾栏院 潘氏的男人被打到三十棍时已经气息奄奄,胡知县突然想起一事急忙喊叫住手。他命衙役们将这个半死的男人押到死囚牢里,并沐浴更衣一番,好生吃喝,先养起来再说。众人不知何故,奈何县官就是现管,人家咋说就咋办,违抗不得的,即便不理解也要先执行。 胡知县回到后堂,双手抱拳,恭恭敬敬作个揖,深施一礼说: “大哥,我给你选了个替死鬼,模样还真有点像,就是年龄稍大了些,不过这也无妨,一个死人头颅,谁能看得那样仔细?” 小太监听老胡啰索了半天,没有明白是咋回事,笑道: “什么替死鬼,又是死人头颅,你莫非杀人杀花眼了?” 胡知县解释道:“大哥有所不知,日间我审案时一见害你的那一对狗男女就肚子里来气,所以不问青红皂白,每人先赏了一百大板。然后判了他俩一个凌迟,一个当庭击毙。衙役正行刑时我突然灵机一动,你猜怎么着?” “怎么着?”小太监端起的茶杯愣在半当中。 胡知县嘿嘿一笑说:“朝里行文不是要你的项上人头吗,我索性就把那个男人的头割下来再做些手脚,冒充了你的人头去,没准还可得些赏钱,眼下就缺一样东西了。” “什么东西?”小太监放下茶杯。 “那把御赐的宝刀,我在你的马褡裢里没寻到这样物事。” 小太监猛才想起,就说:“刀子尚在我的靴子里,当日火起时我只顾了性命,那样事怕是仍落在废墟之中。” “这好办,我派人即刻找了来,连同那个恶男的头颅一并送到京中便了。搪塞一段时日,待他们发现真伪时你已到得朝中。头是假的,刀子可是真的,他们如何辩得那样仔细,此事岂不两全其美?” 小太监此时方才发现,这位亦好亦坏半清楚半明白的胡知县大人原来还是一个人才,奈何用不到正点子上。为官也不能全以品性为重,关键是有无作为?傻瓜倒是诚实,但能搞出什么名堂呢?因而他说: “兄弟,全都依你,只有一件,那个婆娘就别凌迟了,一刀结束了性命,让她也受些罪,人家毕竟和我姑侄了一场。” “大哥,你这人的心地太良善了,不是兄弟说你,办成大事者不能存夫人之心。对待这样的恶人就要施酷刑、动真章,她为了陷害哥哥,连自己的亲生女儿都搭进去了,你说对此等恶人还还讲什么良心?这事大哥你就不必过问了,小弟自有安排,明日先游行示众,然后绑在县衙前的柱子上碎刀割死,方能解我心头之恨。” 小太监突然心生一念:他日回朝,如能事成,就让这个胡知县去管刑部。心里这么想的,嘴里却说: “兄弟所言,不是没有道理。” 老胡受到称赞,超发得意,笑问道:“大哥日后倘若回到朝中,能给兄弟谋个什么差使?” “让你主管刑部。”小太监脱而出。 “操,那我就是开封府了,到时我也搭一口大锅,好好过一把杀人的瘾。还是知我者大哥也,我最喜欢的就是这个职务了!”胡知县高兴的叫道。 “不可滥杀无辜!”小太监嘱咐说。 “哪个有辜哪个无辜?我想把大哥你变成太监的那伙人就该杀!他们自己老婆无数用不过来,却把别人吃肉的家什剜掉,太可恶了!”胡知县忿忿不平道。 小太监急忙制止说:“兄弟不可乱讲,这是犯上作乱,要灭九族的。况且我,我压根就不是太监。” “大哥我知道,头天就有人告诉我,你从火海里钻出来时露了马脚,不过兄弟没敢问你,这是你的隐私嘛!”胡知县狡黠的笑道。 小太监心说:这个鬼家伙!当天他那样事败露之后,知道纸里包不住火,索性也不隐瞒了,没想到这位胡县官早就探听明白了。就说: “兄弟,这边的事已完,我也该出发了,你打算什么时候放我走?” “大哥这是什么话?我巴不得你早日回朝,我也跟着你进京快活几天。奈何既然已经来到兄弟的地段,不好好享受几天,如何放得你走?” “你这么一个小地方,能有什么好享受的?” “大哥有所不知,我这地面虽小,却有无数的快乐场所。大都市的达官贵人,巨头商贾,公子衙内,总之是舍得花钱而又有钱可花的主儿,慕名而来的都无计其数哩!这些人的钱,不赚白不赚。” “说说,都有什么项目?”小太监勾起了兴趣。 “酒色两字,你选哪一样?” “好小子,你算把有钱人的心思琢磨透了。” “勾栏院里最近新来了位绝色美人,名叫薛涛,至今还是个雏儿,就让大哥在此女身上享乐一番。” 小太监听说有美女侍候,顿时来了精神,急问:“啥时让我过目?” 胡知县笑道:“哥哥还是个急性子,不过咱丑话说到前头,自古以来济贫不济嫖,这钱你得自己付!” “多少银两?” “初夜权五千两。” “我马褡里有的是钱。” “大哥你不要夸口,我看了也没有许多,我派人查了查,一共还剩下不到一两百两。” “钱不够,那怎么办?你给我先垫上,算我借你的?” “我说过了,借赌不借嫖,这钱我不能垫。”胡知县一本正经的说。 “那就算了,总不能坏了你们的规矩不是。”小太监叹口气摇摇头说。 “大哥不忙,你的两副马镫里头我看了,一副是纯金打造,另一副则是铁的。为了整齐也是太招眼,不如一并换成铁的,那副金的可变卖一万两银子,就在这上面说话了,不知大哥可舍得否?” 小太监不假思索地说:“这有何妨,不说为个美人花去五千两还剩五千两,即便一万两全部花去,也不足虑。” 胡知县拍拍手说:“看来大哥也是性情中人,既如此,咱就这样定了。” 第六十三章 ji 女院也出女才子 太监狎妓,几无可能。别说娼就是太监进了窑子店,想想都是可笑的事,这可是千古奇闻啊!小太监自己都觉着不可思义,无形中败坏了太监们的名声。 老胡因为自己的原因,不方便在这种场合抛头露面,所以打发下面的人领着小太监前来办手续。老鸨子向来是认钱不认人的,既然是县官大人的朋友,又背来几大袋子白花花的银子,上称一过,五千两还多出十两,除了身价之外,茶钱果钱酒钱都有了。老太爷的面子不能不看,再加上这一大堆银两,老婊子岂能不热乎?她亲自把小太监引进屋,沏上茶,倒上水,端上洗净的干鲜果品,恳求小太监先等若干时间,那位叫薛涛的姑娘因为有点琐事延搁,不时就来了。并说薛涛姑娘见了公子这般人品,必定是男欢女爱,好好一夜风流的。说罢老鸨自顾自走了,关门前还冲小太监伴了个鬼脸。 小太监端坐在薛涛姑娘的床上,突然一阵阵异香扑鼻而来,沁人心脾,不由他心痒难耐,胡思乱想一番。小太监心头蹦蹦跳得厉害,他耐着性子抬眼观察这屋的陈设:房间里最起眼的就是一张大床,铺盖也不是很华丽,其次是一张圆桌和梳妆台,至多两把小凳儿。对着床的这面墙是窗户,两边是侧墙,一面墙上是书法,一面墙上是字画。 字画上好像画的是贵妃醉酒,把个杨玉环绘制得惟妙惟肖,十分传神。只见那位胖娘娘独自一人坐在一张小石几旁,双颊绯红,醉眼朦胧,一只手拄着石凳角儿,另一只手似乎要去解或是已经解开了衣领儿,又似乎只解开了一两副纽襻儿,总之是那只玉手画得不是地方,巧不巧它恰恰遮住了刚要畅开的酥胸,跃跃欲出的两只鼓嘟嘟的小兔儿也是似现非现,留给人的尽是些无穷的遐想和深深的遗憾。 小太监看得不尽兴,索性扭过头去看书法。小太监也曾临过不少帖子,古代书法四大家颜(真卿)、柳(公权)、王(羲之)、赵(孟府),宋代书法四大家苏、黄、米、蔡等等他皆草书过许多回。唯有眼前这副字帖,他确实看不出来自哪家门派,自然更不会认出何君之手笔,只见此作笔力遒劲,功夫老到,必是受过高人真传的,字帖上写的是: 日暮访薛涛 绮罗沾露,广袖凝烟,青丝一绺戏额前。帘半掩,书半卷,疑是春宵人未眠。绿酒红颜。问客来何处?西陇岷川。为访萍踪古井边,企传诗教,无意贪欢。言元白刚走,墨迹未干。小井凭栏,残雪点点,冷月弯弯。梅影修竹水潺潺。丹唇未启眉含笑,丰姿柔步,细语花间。万事出天然。高枝莫攀。青衣红楼,尚有琼文华章,平心是瞻。诗贵真情在,山水皆有缘。(薛涛,唐代女诗人、名歌妓。与唐朝大诗人官拜监察御史的元稹有过一段莫逆之交。今成都望江公园有薛涛井和诗人汉白玉雕像供游人凭瞻作者注) 小太监看罢不禁哑然失笑,此薛涛断不是彼薛涛,太监有赝品,薛涛也有假冒?这样大家就扯平了。小太监正在嗟叹不已时,门开处,进来一女,双目明如秋水,两颊酷似圆月,乌云般的发髻上横穿过一枚洁白色的玉如意簪子。素色的衣裙上套着一件黑色紧身小坎肩,外着腥红色的披风。装束典雅,落落大方。 女子先是一个万福,然后轻启红唇,微露皓齿,莺声燕语道: “公子久等了!” 小太监不禁大惊失色:青楼间也有这样的绝色佳人?如若选入宫帷,做个正宫娘娘,绝不逊于王诗媚一丝一毫。 “我是潘又安。”小太监自报家门,说,“京中来的客人,久闻才女大名,专程前来拜访的。” “公子过誉了,我算什么才女?只是假薛涛之名,浪迹于红尘之中,混碗饭吃而已罢了。” “一碗饭五千两白花花的银子,姑娘的胃口未免忒大了些?”小太监含笑调侃道。 薛涛掩口一笑,娓娓言道:“我这叫姜子牙直钩垂钓,唯有愿者方上钩的。如我沿街乞讨,公子能赏我几文?自古来靠卖色相发财成名者又非止我一人,如李师师、杜十娘、玉堂春、董小宛、梁红玉、李香君、陈圆圆、花魁娘子等,哪一个不博得万人喝彩?”(作者注:这里只是用了一个排比,最后说到清朝人,故事不一定就发生在清朝,读者诸君请勿错解) 小太监顿时满面通红,理屈词穷。他手中经历过多少娇艳的女子,唯独这位叫薛涛的,三言两语就令他十足地难堪了一回。圣人不可以诘笑,难道婊子也不可?他甚至开始有些纳闷起来。薛涛姑娘报的那些古代名妓,他也不是闻所未闻,只不过不在其行,不知其道,他一个朝中大权在握的尚书,那能抽空去专门钻研窑子店里的学问? 薛涛见小太监缄口不语,急打圆场说: “说了半天话儿,还让公子站着,实实不该。公子快请坐,我给你斟茶。” 小太监再观薛涛,尤如月宫里的嫦娥,云端中的仙女,可望而不可及。他轻呷了一口薛涛双手送上的香茗,无话找话说: “姑娘芳龄几何?” 薛涛又是莞尔一笑,道:“年齿并不重要,当年那个薛涛已是四十挂零的半老徐娘了,不是仍和比她小了十一岁的才子元稹相见恨晚、如雷电与大地相触一般同时融化在爱海之中的吗?” 这一点小太监倒是不太陌生,宫中盛传《西厢记》,他也偶尔浏览过几回。只是吃不透大才子元稹到底是痴情还是绝情,他能写出张生与崔莺莺那样的千古绝唱,既能让张生背弃了莺莺,他自己也堂而皇之地忘却了那位对他情深义重、依门相望,誓不再见客,最终寂寞愁苦而死的薛涛。自古红颜薄命,薛涛岂能例外?小太监想罢插言道: “最后还不是监察御史元稹负了薛涛?” “公子所言极是,”薛涛姑娘点头微微一笑,说:“从来青楼无真情,没实话,只不过各取所需,一夜风流之后,便不知情人为何人了。正如公子,你今夜出得五千两买我,假如明日再让你花一千两重叙旧好,你也是不肯的。” 小太监不假思索地说:“那也未必,姑娘把潘某小觑了。” 薛涛左右一看,歉笑道:“只顾了我二人抬扛,怠慢了公子,我去唤人上些酒菜,我俩边吃边谈如何?” 小太监也想借酒壮些胆气,遂说:“如此最好。” 第六十四章 潘又安马蹬换老婆 小太监第一次才以一个真正男人的面目出现和一位女子说话,女人对他丝毫没有什么新奇感,男人所有的东西他自然一样不缺。他欣赏女人的才华和风貌,而女人只看中了他用马镫换来的那一堆银子。黄金有价,女人有价吗?风流一夜花五千两银子嫖一回婊子,民间娶一个老婆也用不了十两。 小太监想:他既然已做出了巨大的付出,就应该心安理得的享受,然而不行,在一个最下贱的艺妓面前,他竟然相形见拙,局促不安,仿佛像偷了人家的钱来嫖粉一般。 当初在乌儿苏丹面前,之后对曹花枝和鲜爱莲,还有上官雪,他是多么的英姿飒飒,尽管戴着太监帽子,他也说笑自如,赏美女于股掌之间,今天这是怎么了? 骂人最狠毒的词语莫过于婊子、破鞋、千人骑的草驴,万人钻的肉之类,而偏偏那些正人君子骂过别人之后,自己也会不吝巨资,一掷千金,嫖婊子,穿破鞋,浪迹于青楼妓院,和最下贱的女人寻欢做乐,其间不乏名流之士,上至皇帝,下到百姓。大家合穿一只破鞋,同入一条窄洞,这算是最能体现不过的官兵平等君民同乐了。小太监当然悟不出其中的深奥道理,步入贱地,非地之贱,乃是人贱。婊子的称谓也是人为制造的篾视,并非妓女自创,皆是些儒雅的文人墨客、挥金如土的公子哥儿、权高望重的高官贵族、利欲熏心的商头巨贾所为,一帮子提上裤子就不认帐的家伙! 小太监入了这般场所,尚有一丝羞耻之心,也算是难能可贵。 院里的粗使丫头端来了菜蔬酒肉和点心,小太监不自觉地瞅了眼这些端盘子的女人,立刻就把脸转了过去,她们倒不是缺眉少眼,鼻口也都在合适的地方,是什么原因让她们看起来那么丑陋,除了遗传基因之外,最关键的一点是她们五官搭配不合理,仅凭这一点就决定了她们的命运挣不了大价钱。人卖一张脸在这儿凸现得最为透彻,即便是凭关系托人情也无济无事。老百姓家可以娶个丑女作妻终生为伴,嫖客们决不会舍得在丑女身上花半分钱的。 小太监和薛涛对饮了几杯,没料到这位风尘女子竟是非常善饮。数杯酒下肚之后,依然面不改色,谈笑风生,对答如流。小太监后悔来这一趟,不是那一堆银子,而是话不投机,处处让女子占了上风不说,而他自己似乎也有癞皮狗的嫌疑。再这样继续下去,他甚至都产生了就此止步的感觉。主要是他到了生地方,这时候出门没了住处,深更半夜的去找老胡,还不定被他笑话成什么样子,莫非真太监了不成。 好个聪明伶俐的薛涛,她一眼就看穿了小太监的心事,直接把话挑明说: “公子,如要不顺心,不如把银子退还你,再另选她人吧!” 小太监摇摇头说:“这是什么话?既来之则安之,哪有退银之理?区区五千两银子算什么,对我来说至多不过半个马镫钱。” “半个马镫钱?公子做何生意,抑或是哪位官府衙内,出手竟如此阔绰?”薛姑娘故作惊慌状。 小太监嘿嘿一笑:“生意倒是没有做得,挣钱的本事却有一些。” 他有心亮明自己的身份,想想觉得没有必要,不是怕她报官,主要是想和这样的女人交心有点荒唐可笑。他有生以来第一次碰上一个这么难缠的女子,开头就说诗文讲古人,门门都是他的弱项,他几乎没有插嘴的余地。他本来早可以说:“咱俩宽衣解带上床安歇吧!”上床之后如何操作还不是由他说了算,反正他是出了钱的。可是他张了几张口又硬生生地把话咽了回去,不是他羞于启齿,他实在是没有这番勇气。刚才他是后悔来这一趟,这会他决定立马起身走人了,马路上转一夜也比在这儿受这种洋罪好许多。一个婊子,不务正业,不知道该干啥就干啥,侍候嫖客好好睡觉也就是了。她却不,非把自己说成是和李师师、梁红玉等齐名,说那么多有何用,处女能有几次,过了今晚还不是照样成了烂罐子?小太监越想越来气,他已经豁出那五千两银子不要了。 薛涛姑娘适时地打破僵局,又是千媚百娇地一笑,戳穿道:“公子,看样子你还是个雏儿,这地方保准你是第一回来。” 小太监顿时脸红过耳,尴尬万分,甚至都有些无地自容的感觉。他是什么人?一个当朝大员,宫中娘娘嫔妃争相追逐的稀有宠物,到了这儿却是凤凰下架不如鸡,让一个婊子说三道四? “我、我本不想来,是朋友逼我来的。”小太监囁嚅道。 “只有你把我当成人,你是个好人,公子。”薛涛认真的说。 小太监受到表扬,情绪好了一些,他不知所以地点点头又摇摇头。 “往常来的客人,三教九流做什么的都有。他们也是慕名而来,听我吟唱弹琴皆是假的,一进门双眼就在我的身上乱扫,仿佛我没穿衣服一般,甚或是希望我不要穿衣服才好。我唱了什么歌,弹了什么曲,他们一支都没有听进去。趁我不注意时还在我身上偷偷摸一把……” 小太监脸上火辣辣的,他不由暗自好笑:莫非自己真成了正人君子了? 薛涛姑娘又说:“我挂出招牌七天了,谁买我的初夜权,五千两银子,不还价,从那后再没人来。不是我值不了那么多,也不是我故意抬高市价,这是妈妈的主意。” 小太监不由“咦”了一声。 “妈妈是我的亲姨妈,我父母去世的早,她把我自小带进这家勾栏院,教我唱歌练琴写字读书,十三岁就开始会客,但有一条就是卖艺不卖身。” 小太监不知怎么,突然对这个俏丽的小丫头又肃然起敬起来。 薛涛继续说:“妈妈说了,谁出得起这五千两银子买了我的女儿身,他若再肯出五千两,我就嫁了他,不管他是年老是年小,丑俊不分,天聋地哑,瞎子瘸子也无所谓,总而言之是要我脱离这个火坑,好人家的女孩谁会靠卖肉赚钱?” 小太监的眼前出现了一缕阳光。 “公子从进门到现在,没有斜视我一眼,没有动我一指头,我见公子是正人君子,也心里暗暗高兴。公子的人品貌相就不说了,总算皇天不负有心人,让我摊了个好男人。如果公子愿意就点个头,如不愿意就摇摇头。咱俩即刻上床,你明早走人,从此井河不犯。如果你后悔了,五千两银子如数奉还。” 小太监这才恍然大悟,他又遇到一位善解人意的奇女子,刚才还差一点就拂袖而去了呢! 薛涛见小太监既不点头也不摇头,安慰道:“公子也不要为难,似我这样人家的女孩,没什么出身,地位更无法说。如若公子家中已有妻室,我宁可做小也无妨。” 小太监想起胡知县给他倒换的马镫钱,凑起来正好是一万两的整数,莫非这个老婆就出在这副马镫上了? 第六十五章 事情办妥了 “你倒是说话呀?”见他半晌不吱声,薛涛姑娘催促道,“我说的对与不对你总该有个答复才是。” 小太监苦笑笑说:“姑娘,我实在是无话可说。” “怎么啦,我惹你生气了?” “和美女在一起饮酒聊天,怎能有气可生?” “咱们到底是作露水鸳鸯还是作长久夫妻你总该有句话嘛。我们本身就是做皮肉生意的人家,你有啥不好意思?你总这样给我一个闷葫芦,让我如何想?” 小太监正色道:“姑娘,实话对你说吧,我也不瞒你了,我的的确确是个不折不扣的宫中太监,信不信由你?” “你是太监?”薛涛端起的酒杯竟落到地下。 “吓着你了吧?”小太监脸上露出坏坏的笑,这回他才终于占了一点上风。 “太监怎么会逛窑子?”薛涛不是讥笑,而是不解。 “你没见满街的告示,悬赏抓我?”小太监收敛了脸上的笑容。 “我没见,有人见了。莫非你是跑这儿躲追捕的?”薛涛说,“说是朝中有个太监畏罪潜逃,有知情报官者可获一千两黄金。” “我的头才值那么一点钱啊?有地方说一万两呢,肯定是你们这儿的地方官贪污了!”小太监笑道。 “我才不管那些呢!此事与我们这等人有何关联?”薛姑娘扭转话题,问,“你究竟是不是他们要找的那个太监呢?” “是!”小太监点点头肯定的说。 “那你走吧!卷上你的银子,我不要太监!”薛涛站了起来,满脸严肃,刚刚绽露的一丝温柔已经荡然无存。 “你不是说老老小小、瘸聋肓哑甚至是丑八怪你都再所不惜的吗?”小太监叫道。 “人家是男人呀!” “我也是男人呀!” “你没有男人的……,你怎么是男人?总之你算不上男人!” “你是怕惹上官司呢还是怕我没有男人的功能?” “皇上抓你是皇上的事,与我们老百姓不相干?我是说你不是男人我要你这个男人有何用?”薛姑娘满脸严肃,毫无讨价还价的余地。 “我要是假的呢?”小太监厚着脸皮笑道。 “你是说你是个假男人?”薛姑娘不解。 “我是说我是个假太监。” “那怎么可能呢?”薛涛不信,抿嘴冷笑说,“皇宫里都造假,全国还不乱套了?” 这下坏了,小太监暗暗埋怨自己,刚开了个好头,又让自己扯了回去。刚才趁那火候还不老老实实上床睡觉,开什么太监的玩笑?不过小太监左思右想还是应该先把话先说明白的好,要不然姓薛的姑娘翻脸不认人,还说是他骗了她,到时候有嘴都说不清了。 小太监一脸正经地说:“薛涛姑娘,如果我俩只做一夜夫妻,我也犯不着和你说这么多话。朝庭里如今分成两家,皇上一家,丞相一家,我自然分到皇上这一边。皇上的权力只有在朝庭上那一点点了,环顾全国,王丞相假皇上之名,罢免了许多忠于皇家的人,他现在只需要换个朝代名称就是他的天下了。之所以没有这样办,是因为我还有八万雄兵在边关,另外我手里还有两万兵在京城。杀了我之后,皇上和太后内外无助,必死无疑,江山易帜,改换国号只是早晚的事了。” “你说这些对我有什么用?”薛涛姑娘冷冷的说,“无非是炫耀你是朝中的什么大官,我不希罕呢,对此我不感兴趣。老百姓只求平平安安居家过日子,管他谁坐江山?” “马上就说到你关心的问题了。”小太监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满面红光的说,“你说的很对,不管老百姓的事,老百姓自然懒得去管。我是说我自己,在我当初选入皇宫的时候,有人为了自己的目的,为我做了手脚。当然也是她挽救了我,这我必然要报答她的,这就是一还一报,恩是恩仇是仇,恩冤分明。人家对我像母亲一样,我就不能做个像样的儿子吗?好了,不扯那么远了,说到当前的问题,就是我俩的事。” “哎呀,你快说呀!说正题,都要急死人了!”薛涛叫道。 “我刚说的那个人没让我当成太监,我现在仍是完整的男人,就是这些。”小太监结束了他的长篇大论。 “原来你是个假太监呀?”薛涛惊呼道。 “是的。”小太监回答说。 “那马镫又是怎么一回事呢?” “我出宫时太后着人给我打制了一对金马镫,前面路上给了一个女子一副,剩下一副胡县令给我换了一万两银子,前头已付了五千两,余下的五千两明日如数拿来,算我给你的聘礼吧!” “你把钱都花完了,路费没有了。”姑娘不肯。 “这个你不要愁,我自会想办法。” “我这儿攒得有一千两私房钱,你拿去路上用。” “我不要,我有钱。” “你什么时候来娶我呀?” “五年之后。” “天哪,五年?那你要在这儿多住些日子吧,让我好好陪你几天。” “一天都不能耽误了,明天就走。事情办妥之后,我一准来接你回家。” “就是房子着了火的那个家吗?” “这事你也知道?不是那个家,我的家到底到底一哪儿或是以后该选在哪儿,我现在也说不上。” “行,嫁鸡随鸡,你走哪儿,我跟你到那儿就是。” “真爽啊,我又找了个好老婆!话说完了,下面我们该怎么办?”小太监笑问。 “还用问我?你是男人,你看着办。”姑娘羞怯地低下头。 小太监恢复了本来面目,走过去一猫腰把薛涛抱起来,一用劲扔到床上,就像当年脱乌儿苏丹的皮衣那样,三两下就扒光了薛涛姑娘的衣裳。 第六十六章 鸟儿飞走了 太监狎妓,也算是天下奇闻。 小太监被薛涛折腾了小半个晚上,好不容易才逮住这个密林探宝、开闸放水的机会,岂能再有失?他不但要试试薛涛有没有过那方面的技巧,更要验证一下她是不是真女子。他都给红绸儿教过调包换红骗新郎的把戏了,薛涛即便是风月场上的老手也断不会瞒过他的眼睛。 薛涛既不格格笑,也不掩面羞,只是红着脸儿任凭小太监姿意摆布。头前刚进屋时那一副仕女像的尊严早已不在,在嫖客面前炫耀自己的才华此时也毫无用处。这大概就是窑子店里的规矩,客人付了钱就买到了一切行使的权利,他想怎么样就可以无所顾忌。小姐一旦反抗甚至挣扎,坏了客人的兴致,后果是不堪设想的。 小太监轻轻一试,薛姑娘瞬间眉宇间一皱,然而立刻就恢复了原样,奇怪的是竟未喊出声来。小太监也不含糊,顺手从薛涛的屁股底下抽出垫布,仔细瞅了瞅,再用鼻子嗅嗅,没有发觉异常,这才欣然道: “娘子,你出污泥而不染,小生实实佩服了。” “郎君,我不怪你,想想在这种场合,娶一个像我这样的媳妇回家,什么人不担惊受怕?”薛涛凄然一笑说。 小太监差一点没有落下泪来,突觉自己实在有些过分,这个红尘女子,天天与狼为伍,时刻提防,稍有不慎即遭玷污,从十三四岁开始便进入红场,是多么的不易。自己对待人家,从进屋那时就没安好心,而且还小瞧人家三分。妓院里的女人,虽然看似有花花的银子流入,有谁曾想到这些女人是拿什么挣的钱?想到这里,小太监一骨碌翻身爬了起来,一边穿衣服一边说: “娘子,快快穿衣起来,潘某有话和你认真叙谈。” 薛涛姑娘这一惊非同小可,以为小太监要变卦,心里一急,眼中溢出泪来,哽咽道: “郎君,莫非为妻甚事做的不周,让你动怒了?我敢对天发誓,在你之前,确实未有一人动过我一根手指头的。” 小太监哈哈笑道:“娘子误解了我的意思了,在这之前我对娘子心存芥蒂,以为娘子混迹于酒红灯绿之所,必是进了染缸一般,浑身哪有一丝干净的地方?未料娘子却是洁身自爱、一尘不染的,小生却还疑心疑鬼,压根就把娘子没有当作一个好人。错全在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来来来,娘子起来,重摆一桌酒宴,我和娘子祭拜天地,从今之后和娘子义结同心,白头偕老,倘若有负娘子,如猪狗一般,不得好死善终!” 听了小太监这一席话,薛涛姑娘刚才还只是哽咽,此时竟泪雨滂沱,浑身抽搐不止。只见她也翻身下地,不顾赤身裸体,匍匐于地板上,双手搂住小太监的腿脚,泣道: “郎君,我这些年过得好苦啊!今天得见郎君,实奈三生有幸,虽死无憾了。” 小太监急忙轻轻把姑娘从地下抱起,款款放在床上,替她盖上被褥,笑嗔道: “娘子这是为何?当心着了凉。你我都是苦艾儿,从小失了爹娘,老天爷不公也公,不是又安排我俩终于遇到一起了吗?” 薛涛抹抹眼泪,破啼为笑说:“郎君说得极是,小女天天如同惊弓之鸟一般,今后心中有了郎君,再也不孤单了。” “可是你还要等我五年的呀!” “五年才有多长呀?郎君放心地去做你的事,我等你就是。” “你快穿衣下床办刚才我给你说的事呀!”小太监催促道。 “我不,我和你先办咱俩的事,办完以后怎样都好成。”薛涛执拗说。 “行,我听你的。”小太监脱了衣服又重新回到床上。 这一番,自然又比前番大不同,正是: 薛涛女张开双臂,小太监乘势紧紧搂住涛姑娘的纤纤细腰,捺不住两手乱动。俯在美如仙子般的娇女身上,小太监好不惬意。他的双手不甘寂寞,甚至都有些不够用的感觉。右手紧紧勾住涛女的脖颈,左手在她光溜溜的体上不停地乱动,先去后背上摩挲,又到前胸蠕动。女孩羞怯,稍作躲闪掩饰,男儿心切,更加迫不及待。当小太监那只刚劲有力的大手触到那一对海绵状的金碗儿之际,涛姑娘尤如雷电击中一般,全身颤栗不止,迅速扬起俏脸,双目微闭,樱唇上翘,似小儿待哺状。小太监狂喜,轻驱灵蛇,缓入香口。涛姑娘情深意切,积怨日久,顾不得遮遮掩掩,两口相接,吮吸不止。小太监虽是老到,经阅女人也多,奈何场面不同,环境迥异。再说美女又不是一个爹生娘养的,即便是同父同母生,也是各有各的妙处,这点小太监岂能不知?否则皇帝老儿也就只娶一个老婆为足了。不消半个时辰,涛姑娘玉体酥软,浑身乏力。小太监见时机已到,翻身起来,将被褥掀开,涛姑娘年方十六七岁,正值豆蔻年华,如花蕾般要开不开,刚绽出一丝红晕,对于男女之事,也是似懂非懂,不知不觉间,胸中猛然升起一种莫可名状的渴求,腾云驾雾一般,从这块云朵飞向那块云朵,飘飘欲入仙境了。小太监在灯光下细细端详涛姑娘雪白的体,看似柔若无骨,起伏凸凹有致。光洁白嫩的皮肤,滑似凝脂,刚在肌肤上轻轻抚摸数下,小太监就不禁双手颤抖,呼吸急促。更有那腹下丛林间,片红云,一汪清泉,楚楚诱人。小太监不看犹可,一见更加怦然心动,一时之间再也无法忍耐,猛扑到薛涛身上。涛姑娘忍住疼痛,曲意承欢。足足有两个时辰之后,小太监方才精尽力竭,歪倒在一侧。 知情知义的薛涛见丈夫已进入甜蜜的梦乡,静静地依偎在他的胸前,拿一只小手帕儿把小太监额头上溢出的汗珠儿擦拭干净。小太监猛地从梦中惊醒,揉揉眼睛说: “不行,我该走了!” “天还没亮呢,等天亮了再走。你太累了,再睡一会儿吧!”薛涛姑娘劝道。 “天亮了也许有人把这个院子围得已经水泄不通了。”小太监笑笑说,“不过请娘子放心,他们永远都抓不住我的。” “我送送你。”薛涛说罢就要起身下地。 “不要了,我一个人出去目标小些,再说我也不欠钱,门口不会拦挡的。”小太监强压住薛涛的身子。 “我舍不得你走。”薛涛撒娇说。 小太监吻了口爱妻,笑说:“说好了,五年。大丈夫没有事业,哪有老婆?明天我让老胡派人把剩下的银子送来。” “噢对,明天我给姨妈交够了赎金,就搬回老家去住了,我的老家是……。我在老家等你,你可记住了,郎君?”薛涛姑娘坚持披衣下床为郎送行。 小太监挥挥手,一阵风似地消失在黑暗之中。 第六十七章 潘又安驱狼救牧人 小太监骑马往北,屈指算来,皇太后给他准了三个月的假期,如今已是两月有余,而他的乌儿苏丹至今则音讯皆无。耽误了归期太后虽不至于责备他,然而他是个守信的人,说三月说三月,一天也不好拖延。如到那时还找不到乌儿苏丹怎么办?他在那边也是说了话的,也是说好五年的期限。那年是秋月,时下又中秋,按说正是赴约的时机。奈何他,一路走来,追的追,截的截,艳遇不断,新媳妇倒是找了不老少,老媳妇却是影儿也无。小太监这样想罢,不由挥动马鞭,催马急行。 十月的草原,天蓝云淡,秋高气爽。时有凉风习习,拂面而过,眼前一片湛青碧绿。百灵鸟不在此处鸣唱,觅食的苍鹰也不知去了哪儿?除了偶尔蹿出地面的几只野免,这里几无声息。只有那高挂在空中的红日,目不斜视地观赏着这片土地。 小太监迷了方向,他甚至不辨东西,找人问路又无人可找,只得信马由缰,漫无目的地往前走。老马仿佛识途,似乎是又回到它曾经来过的地方。不用人驱使,它自己便顺着当年那条已不辩轨迹的小路,蹄声得得,马儿欢快地奔驰在渺无人迹的大草原上。 突然,小太监的视线中出现了一团暮蔼,凭直觉那不是天色的变化和云团的凝聚,那里必定是发生了什么奇怪的事,过去打仗的时候常常有这样的情形。小太监不假思索,准备过去看个究竟。他不是好奇,也不是为了图热闹,在这荒无人烟的浩瀚草滩上能遇到个同类不管他是好人坏人,总比一个人迷了路,天黑前走不到有人家的地方,喂了野兽要好许多。 小太监马快,他的马这阵因为主人没有着急赶路也使它偷机取巧轻摇碎步养足了精神。因此只是一瞬间的功夫,小太监就已到了出事地点。小太监抬眼一瞧,立时便惊呆了:一群狼正在袭击一群羊。牧羊人为了保护他的畜群,正在和群狼血战在一起。小太监约摸数了数,狼大概有七八只,牧羊人则是单人独马,还有两只高大的牧羊狗,羊的只数虽然数不胜数,但它们充其量只是任狼撕咬的食品,可移动的植物,算不得数的。面对这血腥场面,大群的羊只为了怕耽搁吃草的功夫,它们看都懒得看一眼,仿佛主人和狼其实都是刽子手,一个现杀一个晚杀,用不着为他们的胜负操那份闲心,有那功夫还不如多啃几口青草。 小太监迅速地对眼前格局做了一番简单的判断:这群狼的首选目标当然是羊,因为它们已经咬伤了一只,与此同时,牧羊人的箭矢也射向狼群,一只狼中箭倒地,两只狗围着这匹受伤的狼正在狗假人威地狂吠不止。按道理说这两只凶猛的大狗应该协助它们的主人御敌,可是最终它们却选择了去对付这匹已经失去了战斗力的伤狼。大概它们是想攻击敌人的薄弱环节,取得突破之后再去看看主人那边的战况发展。 狗主人已经是双拳难抵四手(爪),狼群已经舍下它们的伤兵于不顾,留待那两只蠢猪般的笨狗去耀武扬威,而它们自己则集中优势兵力,合力向牧羊人发出致命的攻击。 牧羊人左手执弓,右手拿一把短刀,疯狂地双手胡乱舞蹈着。两只狼正面佯攻,以便吸引牧羊人的视线,两只狼伏在地上大口喘气,大概是想做短暂的休整。一只狼钻进马肚子下面妄图咬住马的那物,一只狼蹿上马背,正当就要咬住牧羊人的脖颈之时。小太监“嗖”的发出一箭,不偏不倚,正中那只狼的耳朵。 恶狼怪叫一声,从马背上一头栽了下来,狼群立刻大乱。小太监大吼一声,勾魂枪神出鬼没,一只狼的肠子刹时便被勾了出来。两狗一见,顿时来了精神,舍下那只伤狼,远远帮着小太监往外拉狼肠子。 七只狼留下两副尸首,一个伤员,其余的落荒而逃。 牧羊人从马背上跳下来,当头跪倒在小太监脚下,泣谢道: “多谢壮士救命之恩,小子无以为报,你从羊群里挑一只羊去吧!” 小太监亦下马扶起牧羊人,笑道:“不过举手之劳,何以言谢?我倒是有个问题请教,狼要吃羊,随它吃几只去,你为何舍命相博?” 牧羊人道:“壮士有所不知,真要像你说的那样,七只狼有两只羊足可填饱肚子。但是狼心贪婪,怕是有一百只也不够它们祸害哩!” “它们能吃了那许多?”小太监不解。 “哪里是吃啊?”牧羊人解释说,“它们见了这么容易得到的猎物,就不吃了。” “不吃干嘛?”小太监越发纳闷。 “喝血!它们是见一个放倒吸干了血再去放第二只,只到喝饱为止。大哥你想想,一个狼少说不喝它十来只狼的血吗?” 小太监笑骂道:“这群贪得无厌的家伙!它们每天都来找你的麻烦吗?” “每天都来还得了?今天不知怎么了,这群狼好像受了猎人的攻击,跟疯了一般,大概是好多天没功夫狩猎找到食物了。” “猎人?你们这儿有猎人吗?”小太监问。 “我们这儿的牧民一般不打猎,打猎的多半是单于府上的人。” “单于,这么说这儿是北国了?你们的单于是个什么样子的人?” “我们的单于是个女人,叫乌儿苏丹。”牧羊人说。 “乌儿苏丹?”小太监惊呼。 “你认识我们的女单于王?”牧羊人讶异。 “认识一点。”小太监说,“你能帮我找到你们的女单于吗?” 牧羊人摇摇头,说:“王府里我进不去,不过我可以你领到王府门口。到时你别说是我领你去的,你也别说狼伤了羊的事。” “狼咬死了羊,为什么不敢说?这不是你家的羊吗?” “不是,这全是王府里的羊。” 小太监没有再吱声。 牧羊人又说:“路还远着哩,今夜你在我的放牧点先住一宿,明天我找人替我一天,我带你去单于府。” 小太监和牧羊人正赶着羊群往回走,忽然迎面来了一支队伍,人人荷枪执弓,马鞍桥上还挂了不少猎物。为头一个女的,她一眼就认出了小太监,还未等小太监反映过来,只听那女头儿厉声喝道: “赶快替我拿下那个狗太监!” 第六十八章 女单于欲杀太监郎 小太监莫名其妙地被七八个人上来五花大绑、蒙上眼睛,架到马上带走。他起初想反抗,因是事出突然,二是他以为到了番区王书贵的人手断不会深入到这么远,所以压根就丧失了警惕。另外那个女子黑纱遮住的半边面孔他没十分看清楚声音却极像乌儿苏丹,但又不是很肯定。不过他想,既然已到番地,他的乌儿苏丹又当了单于王,他更没必要担心了。到时候一报乌儿苏丹的大名,哪位爷不老老实实地把他送到王府。 他也不知到了什么地方,他也不知抓他的是什么人。到了驻地之后,有人把他从马上拉下来,又架到一间屋子里,这才取掉蒙布松开绑绳。 小太监睁眼一看,牧羊人怎么也在跟前?他嘿嘿一笑说: “伙计,这是哪儿啊?” 牧羊人苦丧着脸说:“你还说你认识我们的女单于呢,叫人抓你的人正是她。我也跟着你受连累,也让捆来了,看样子是活不成了。” 乌儿苏丹!乌儿苏丹为何要杀他?小太监百思不得其解。莫非是嫌他来晚了?这不可能。或者打听到他在外面找了不少老婆,因而醋意大发,牵怒于他,也不像。小太监找了不少乌儿苏丹抓他杀他的原理由,一个一个提出,又一个一个被自己否定,他真有点丈二的和尚摸不着脑袋的感觉。小太监甚至后悔来这一趟,他一路辛苦忍饥挨饿不说,还几次三番遭遇王丞相的暗算,差点丢了性命。那时就是一个信念在支撑着他,找到乌儿苏丹,回到他最亲近的人身边,把这五年的思恋好好倾诉一遍,没料到最终落到这种结局。 “你们单于王成亲了吗?”小太监问牧羊人。 “你这个问题问的怪,我也很难回答你。她是哪一天大婚的我确实不知道,但是她身边有无数的男人我清楚,至于哪一个是她男人我倒是没见过。可是她有一男一女俩小娃儿这是部落里的人都知道的,你认为她成婚了没呢?”牧羊人回答。 小太监这才恍然大悟,他终于找出原因:乌儿苏丹另嫁人了!如不然,生一个娃娃倒有可能,那么第二个呢?此时的小太监已经认定自己必死无疑,都说红颜薄命,原来红颜也要命啊! 牧羊人见他半天没吭声,又过来悄声问道:“兄弟,你想不想活命?” 小太监灵机一动,说:“鬼才不想活命哩?” “你往那儿瞅,”牧羊人指给他看一个地方,接着又说,“那是一个风洞。这原来是一处羊圈,我在这儿圈过羊的,后来改成仓库,那个风洞封死了。你力气大,你先把我驮起来,我上去把那个洞捅开。我爬出去之后,再把你拉上去。” 小太监喜出望外,慌忙说:“好好,就这么办。” 牧羊人费了好大劲才小心翼翼地把那个洞口打开,小太监又一使劲,牧羊人站到他的肩上,两手用力扳住洞口,借着小太监在下面的托力,噌地翻了出去。 小太监等了半天不见动静,小声在下面喊道:“大哥,你快拉我上去呀!” 过了很长时间,屋项上再也没有一丝声息。小太监怒声骂道: “原来才是个猪狗不如忘恩负义的畜牲,早知是这等货色,还不如早让喂了狼去!” 小太监试着往上蹿了几蹿,每回总差那么几寸。越跳越没力气,距离也越差越多,他只好放弃了从那个洞里钻出去的念头。他回过头来再仔细端详这间屋的“陈设”,除了一堆干草,别无它物。一阵阵膻臭味扑鼻而来,他为才想起这里曾经是圈羊的地方。通常牧人修羊舍,并不会考虑羊只会扒墙逃出,主要是防备吃羊的野物从外面破墙扒门而入,所以羊舍的坚固程度甚至超过人的住屋。小太监叹了口气,心想这个番婆女够狠毒的,置人于死地也就罢了,却还要把关进这样一样关羊的圈舍,臭也把人臭死了。 圈门咣啷一响,进来两个番兵,一人提着一桶热水,一人双手托着些洗涮用具。番兵斥道: “喂,你这小子,我家单于吩咐,你自己洗涮干净了,回头送些吃食过来,吃饱喝足了,明天一早送你回家!” “回家?”小太监心中一喜,暗忖:莫不是放我回去?看来这番女多少还记得些前情,她嫁她的男人做她的单于,我回去做我的太监,自此井水不犯河水也就是了。又一想不对,既是要让我回家,干嘛带个“送”字,我又不是不会走路?哦,对了,可能是要送我回西天老家吧! 小太监不及多想,有现成的热水先洗两把手脸再说,还有多余的水,索性脚也洗了。不多时饭菜上来,小太监也着实饿了,有肉有酒,他先来了个开怀畅饮。心里话,该死的娃娃x朝上,已经是已经了。没听人说宁在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吗?最终他还是死在花下,死在一个女人手里。小太监吃饱喝足,又给番兵要了一壶茶,往干草堆里一躺,竟睡着了。 刚睡下没多久,忽听门响,紧接着是那个叫乌儿苏丹的女人的说话声: “去吧,你们都去吧,没有我的命令,不许进来。” 小太监从草堆里爬起来,睁眼一瞧:羊舍里点亮了油灯,灯光下乌儿苏丹领着穿番装的两个小娃娃,看梳妆打扮俩娃娃是一男一女,年龄也就在四五岁之间,一个个头稍高些,一个个头稍矮些,模样倒极相仿。乌儿苏丹好半天呆呆地注视着他,左手领一个,右手领一个,和小娃娃一起他们仨人齐排排地站立在他面前。 小太监看乌儿苏身那副表情,不由冷笑一声,道:“要杀便杀,进来还怎地,莫非要演一出猫哭老鼠的戏不成?” 乌儿苏丹凄然道:“难道你不想知道我为什么要杀你?” 小太监不以为然地说:“杀便杀了,知道也是死,不知道也是死,不如做个糊涂鬼的好。” “不!”乌儿苏丹突然珠泪涟涟,哀声道,“我和这两个娃娃今夜陪你一晚。” 第六十九章 乌儿苏丹狱中探夫 未等小太监开口,乌儿苏丹便指使两个娃娃说:“巴图、乌兰快趴下给爹爹磕头!” 两个小娃儿竟然很乖巧地匍匐于地,姿势虽然不是很标准,样子却极其逗人,奶声奶声地喊道: “爹爹,孩儿为你请安!” 小太监大吃一惊,有一个娃娃在他的意料之中,两个娃娃同时叫爹,他实难接受。他有心想扭过脸去,但又不愿拂了小娃娃的一片好意,他一把将那个个头高些的男孩揽进怀里,激动得好半天说不出话来。个儿小的女儿吃醋了,也扑过去说: “我也要爹爹抱。” 小太监冷冷地瞅了乌兰一眼,然后又把疑问的目光转向他们的母亲。 乌儿苏丹嗔道:“你盯着我做什么?太监有假造,难道儿女也出赝品?” “这么说,他们俩是……” “是什么?” “是孪生兄妹?” 乌儿苏丹点点头。 小太监狐疑顿消,立刻双手抱住自己的一对可爱的小家伙,又是亲又是咬,在乱草堆里滚作一团。巴图和乌兰格格笑个不住,小太监的脸上却溢满泪水。他似乎记得,这是他有生以来第一次流泪,巴图和乌兰并非他的唯一儿女,但他认定这才是他自己的至亲骨肉。皇宫里那些娃娃是他替别人打工耕种的庄稼,而这两个小家伙才是自己家的土地上长出的作物。没听见两个娃娃叫他爹爹吗,皇宫里的小兔崽子们哪一个叫过他一声爹?他们的娘亲见了他总是公事公办地吩咐他们称自己为公公。而且按身份地位,没有一个小王爷、小公主会给他施礼的,反而是他要给那些小王八蛋们磕头作揖。不过,既然乌儿苏丹领着小孩来认他,说明她良心未泯,旧情尚在,可是她为什么执意要杀他?带着疑团,小太监席地坐下,膝上坐着他的俩宝贝疙瘩,质问乌儿苏丹: “你为什么要杀我?敢是又嫁人为妻了?” 乌儿苏丹含泪言道:“夫君啊,非是我要杀你,而是我非杀你不可。” 小太监不解,叱道:“呸,有你这样说话的,你是大单于,你说了不算?以后别称我夫君,还是叫我狗太监算了,当太监的本来就是一条狗。” “夫君千万不可误解,我在人前必须要装成那样,否则下面人会说我忤逆不孝。”乌儿苏丹俯下身子,依偎在他们父子女身旁。 “那你就让我死个明白吧!”小太监丧气的吼道。 乌儿苏丹这才说起:“五年前我和你分别回到番地之后,见父王也被人抬了回去。爹爹的伤势很重,已经奄奄一息了。他见我之后他问我是如何回来的,我撒谎说是自己跑回来的,爹爹也没有多加追究。爹爹临死前召集三军将士立我为新王,并留下话说,要我必杀南兵主帅小太监。我说,‘人家和我们地分南北,我上哪里去杀他?’爹爹说,‘不杀也可以,但永不与南兵媾和。如南兵再来犯时,亲手杀死小太监者可立为单于。’” 小太监听到这里,不禁嘿嘿冷笑道:“老单于原来如此小家子气,双方交战本就是你死我活,况且他还是和我打赌比箭,又非我暗箭伤人,何苦这样斤斤计较?” “夫君,你虽不是暗箭,但却是毒箭。”乌儿苏丹还以颜色。 “不可能不可能!我潘又安除了太监是假的,一辈子都是堂堂正正做人,啥时会有那样小人之举?”小太监从地上腾地站了起来,两个小孩一手托了一个。 “夫君果然没用毒箭?”乌儿苏丹惊问。 “苍天为鉴,倘若我潘又安毒箭杀人,天打雷劈,死无葬身之地!” “这就怪了,那支箭如今尚在。夫君如不信,我可派人取来你亲自验看。”乌儿苏丹说。 “那能顶个屁用,”小太监回道,“早让你手下人做手脚了!” “起初我也觉着事情蹊跷,给父亲疗伤的王府御医不久也死于非命。当时我也派人查过,但是没有结果。” “我看奸人就在你的身边。”小太监不假思索的问道,“难道你周围就没可疑的人?” “父亲手下有一员大将,名叫韩天仁,也是汉人。爹爹生前曾有意将我许配于他,因我当时年纪尚小,此事再未深议。爹爹死后,韩将军曾托人和我谈过婚事,我自然不会应允。后来韩将军见我生下一对孪生儿女,再也没有提起过婚事,不过韩将军可是至今未娶。” “必定是那个姓韩的捣的鬼。”小太监嚷道。 “没根没据的事,如何这般轻易做出判断?” “不是他还有谁?他肯定还在你身上打主意的,男人的心思我比你清楚。” 乌儿苏丹沉思了一会儿,说:“怕你不是韩将军的对手?” “你是说让我和姓韩的比武?” “为今之计也只有这一条路可走了。” “嗨,这有何难?大丈夫死于战场之上,也不能死到炕头之上,就是被姓韩的杀了,也总比让你糊里糊涂杀了的好。”小太监抱着两个娃娃说。 “韩将军武艺高强,有万夫不当之勇,我怕你万一有失,丧于他手,叫我如何是好?”乌儿苏丹犹豫道。 “他不杀我,不是你照样也要杀我吗?”小太监反唇相讥。 “我哪里是要杀你?只不过是在众人面前做做样子,我一直在设法救你。天天盼你来,夜夜等你归,我怎会杀你呢?”乌儿苏丹解释说。 “说的好听!”小太监讥笑说,“你当年曾说你此生是汉人的老婆,生下的娃娃不论男女都姓潘,这俩娃娃叫啥?” “你问他们自己。”乌儿苏丹指着两个小孩子说。 小太监转过头问男孩:“小子,你叫你什么名,刚才我听你娘叫你巴图?” “才不呢!”小男孩纠正说,“我的小名叫巴图,我的官名叫潘君安。” “你呢?”小太监偏过头去又问女孩。 “我叫潘小安。” 小太监心里一热,两行热泪夺眶而出,他不禁抱着两个娃娃,扑通跪倒在地,哽咽道: “娘子,真真是辛苦你了!” 第七十章 小太监道上战乌突盖 乌儿苏丹召集众将官开会商议如何处置小太监的问题。有人提议说拉出去杀了算了,一个南国奸细,为他开会,太小题大作了。有人说不可,这几年南北两国边境平安,再无战事,如若无端杀了他们的将帅,恐引发边界争端。两家各叙己见,争论不休。有英武大将军韩天仁出班奏曰: “我主乌儿苏丹陛下英明,杀小太监必须师出有名才是。他虽身为太监,但曾任过边关大帅,现在南朝又身居要职。依末将之意,不如选一班武将校场比武,指名和他厮杀。不说一个阄人,就算他有天大的本事独马单枪一人,即便他有三头六臂能抵得过我这班虎狼兄弟?” 这一招毒计早被单于王乌儿苏丹猜中,幸亏她和潘郎已有计较,否则恐被他害。因而女王款款言道: “韩将军所言极是,不知哪位将军可与小太监比武会战?如若胜了小太监,孤愿分半个天下于他。” 一听说要裂土分矛,顿时走出十余位大将,个个摩拳擦掌,义愤填膺,纷纷表示杀一个小太监如同探囊取物,易如反掌尔。 先锋官乌突盖本是和韩天仁一路的,也早有觊觎王位的念头,韩天仁是汉人不便出面,凡事皆是由他说话。今日一见女王开口就要分封土地,立时大喜,大叫道: “你等非要取了我的功劳,出场杀敌,皆是我打头名,击杀小太监也理应我去会战。倘若我取了小太监的项上人头,不要单于的一寸土地,只求封我一个万户侯便了。” 众将争执不休,乌儿苏丹不是傻瓜,这些人各怀私念,久有谋逆之意,只是不得时机罢了。今日乘遵老单于王的遗嘱,借杀小太监之名,捞取实力,不日就和她乌儿苏丹分庭抗礼了。乌儿苏丹暗忖:如其夫婿潘又安就此替她除了这一班不臣贼子,没准她还能过几天安生日子,只是不知那潘郎功夫如何?但是事已至此,箭在弦上,不发也要发了。她郎声宣道: “众将听令,明日起演武场比武,每日只出三员将。咱也不能以主欺客,以多打少,别让南人骂我番家不知礼义搞人海战术。就按乌突将军之意,命他打先锋,韩将军韩天仁殿后,直到取了南蛮子小太监性命方止。” 这一席话乌儿苏丹也是藏了极大的隐私的,她知道诸将当中,论武功当属韩天仁为最,其余都不一定是潘郎的对手。只是五年不见,不知潘郎有无长足进步,按五年前的水平,潘郎怕是凶多吉少。奈何不如此也无更好的良策,众将不服,她独力难支,也只得把所有的赌注一骨脑儿压在潘郎的身上了。如若潘郎此战取胜,她稳住阵角,索性归附了南朝,省得再这样提心吊胆,每日坐卧不宁的。 以下是按惯例采取抽签抓阄的方式,众将排定出场顺序,先锋官乌突盖自然是排在了第一名。乌儿苏丹心中暗暗祷告,但愿潘君能顺利度过这一关。如能胜了前九个,第十名便是韩天仁。此时韩天仁已无了基础,泥鳅翻不了大浪,她到那时即便是豁出这个单于位子不坐,也不能让韩天仁伤了他的夫婿性命。 由于是比武即将开始,小太监由那间羊舍已迁入正规馆驿,生活待遇自然也有了一些必要的改善,顿顿手扒羊肉,还有些酒饭。不过自由是受到限制的,门口有番兵把守,既是看护他防止他跑了,又是保卫他不让别人进来。自从乌儿苏丹领着孩子走了之后再也没有来过,他知道妻子现在的难处,说她是番王还不知权在谁人的手里,这次违心杀他就是明证。乌儿苏丹说:她总感到有一股力量在限制着她,她不知道力量来自何处,也不知道是何人在暗中所为?小太监是经历过朝中大风大浪的人,他已经预感到乌儿苏丹遇到了一个很大的麻烦。解决宫廷政变的唯一制裁方式就是杀人,中国外国,古代现代,历来如此! 番家的演武场设施非常简陋,中间一个土台子,四周是用木桩围起来的围栏,马跳不过去,人却可以轻松的翻越攀爬、钻出钻进。幸亏不是售票进入,否则花钱看戏的人肯定是没有了。场子也不是很正规,与场外不同的是场内草长得格外旺盛一些,究其原因是马匹和羊只通常是不让进场子的。 女单于乌儿苏丹和她的大臣们安坐在土台子上,文臣武将分列两旁,周围的观众有站的有坐的,坐具全是自带,长凳方凳圆凳应有尽有,其中马扎子居多。当天出场的三员大将分别是乌突盖、乌突星、盖苏武。他们统统披挂整齐,骑的均是高头大马,使的也是沉重家什。乌突盖左右环视一眼,对他的两位部属笑道: “单于丫头真是捂着屁股过河,小心过渡了。一个阄人能有多大本事,也犯得着这样兴师动众?我一人就解决问题了,还需你们出场?” 盖苏武劝道:“哥哥还是不要轻敌的好,听说这个太监善使一杆勾魂枪,神出鬼没的,厉害着哩!” “狗屁!”乌突盖不屑,冷笑道,“再好的儿马一旦骟除了睾子就成了废物,只有拉车干活的份儿;再好的男人如果被割了鸡,你说他还能派上什么用场?” “想当年老王爷就是死于这个南蛮子的箭下。”盖苏武提醒说。 “谬传!根本就是没有的事,老王爷是怎么死的,我比你们清楚。算了,不说这些了,待会我杀了那个假男人,你们可不敢和我抢功啊!” 乌儿苏丹曾经暗地里拜会过边关大帅孟浪孟伯雄,孟将军说到小太监的武功时曾向乌儿苏丹透露:潘又安这几年如果不是把心思全花在女人身上,他的武功应该是天下无敌,潘又安十五岁的时候就已经超过师父了。乌儿苏丹也想验证一下丈夫这五年是不是把精力全花在女人身上了?如果真是那样,这个男人也太没出息。 小太监这边独自一人,看对面乌突盖一班人洋洋得意的样子心里就来气,暗想:还不知能活几个时辰呢,一个将死的人有什么值得这么自豪的? 两家立了生死文书,言明是自愿比武,生死勿论。 小太监哪里是自愿比武?这明明就是强奸人意,杀他找个借口就是了,他们玩得是猫戏老鼠的故事。小太监不由暗中冷笑:他誓要反客为主,来一个老鼠逗猫! 三通鼓响,比武开始。 乌突盖也不搭话,手执狼牙棒搂头就砸了过来,小太监装作没看见,一手牵着马缰,一手提着他那支杀过无数人的带勾的枪。等乌突盖的大棒刚及头顶时,他轻轻用枪一拨,狼牙棒走空。乌突盖棒未抡起,换个姿式竟横剌里朝小太临拦腰扫来。小太监不慌不忙,使个苏秦背剑,乌突盖的大棒正好砸在枪杆上,“呛啷”一声响亮,迸出一串火花。小太监前一杆枪为救太后时当着山贼的面把枪杆折断了,回去后又按照他的要求重新特制了一支新枪,枪头上加了倒勾,枪杆也是纯钢打造。 两人你来我往,两匹马八只蹄儿尤如走马灯一般。小太监知道后面还有对手,为了省点力气,他不想在这个蛮牛身上耽误更多的功夫。遂发一声喊,枪作棍使,顶头砸去。乌突盖不知是计,双手举棒相迎,小太监的枪在半空中突然变了招术,直朝面门奔去。乌突盖惊慌失措,急扔棒双手去抓枪头时,小太监的枪尖已经进了他的肚子。乌突盖的战马跟他日久,也是匹灵马,见主人受袭,想帮主人脱离险境,急回头便跑。马倒是驮着人走了,只是乌突盖肠子的一头还挂在枪勾上,拖出去足有十数丈开外,乌突盖一头从马上栽下。碰巧有只野狗从人缝里窜了进来,还以为是谁家杀猪宰羊哩,扯住肠子的一头,没命地狂奔而去。 第七十一章 风云小际会 图穷匕首见 乌突星和乌突盖乃是一母所生的亲兄弟,他们和老单于本都是一个家族。兄弟乌突星见哥哥被杀,顿时眼中流血,肝胆生烟,舞动一对铜铸的大锤催马就要冲了上去。 正当此时,忽有一将马出阵前,众人举目一看:此人不是别人,正是英武大将军,汉人韩天仁是也。 韩天仁起头并未入场,他只是远远地站在围栏外观察场内战况,战到五合之后他已断定乌突盖远非小太监的对手,正当他要进场解围出手相助之际,一转身马不见了。他四处寻找,原来自己的坐骑不知啥时候挣脱缰绳,独自跑到草坪吃草去了。他拢住马匹,整顿好武器再入场时,乌突盖的肠子已被拖了一地。他心想,如果乌突盖战太监不过,怕是番营中再无他的对手了。与其让小太监尽杀其余八将不如他及早出手,先除去这根眼中钉肉中剌,然后再打别的算盘。否则,八将一旦有失,他成了光杆司令,靠谁去争地盘? 韩将军祖籍河间府人氏,幼时便失去父母,他四处流浪,辗转到了北地。后被老狼主发现,见他眉清目秀,身材又强健,遂收为义子,请高人授他文武二艺。小韩在北地时间久了,逐渐发现番人重物轻人。老狼主在军中并无太高的威望,能力也不济,大家拥他为王只是因为他手中有把祖传的金刚宝剑,老老狼主生前曾经说过,得此剑者便得天下,不管他是番人汉人男人女人。 老狼主看他一身本事,模样也体面,有心招赘他为婿。奈何女儿不允,说是韩哥哥看人眼神不对,眼邪的人心术不正。小韩遭辞婚之羞,一怒之下,决定杀了老狼主,得到那把金刚宝剑,篡权谋位。他一直在等待这个机会,未料到天赐良机,老狼主被南军小太监射了一箭,最后又被乱马踏伤。韩天仁买通了王府御医,伤口上做了手脚,箭头上抹了毒药。 乌儿苏丹怀孕生子,瞒过了别人岂能瞒得了他韩天仁?他决意先杀小太监,之后再杀乌儿苏丹。杀小太监谈何容易?他身居大国深宫,别说派高手行剌,就是他这样的本事也入不了宫。后来他想,既是乌儿苏丹和那个太监有染,有道是吃惯的嘴,跑惯的腿,乌儿苏丹是天下难觅的美女子,小太监又是好色之徒,他岂能会不来? 韩天仁熬星星盼月亮,总算让他磨道里等来了驴。 狩猎队里就有韩天仁,乌儿苏丹喝叫拿下狗太监,他知道那是做样子的,他断定乌儿苏丹决不会杀了小太监。因而他派人撺弄那个放羊的人,让他鼓动小太监逃跑。然后他在羊舍周围密布伏兵,一旦有人出了那间屋子立即放箭,不留活口。放羊人刚从房顶一露头便被他的伏兵射倒,等到他去验尸时,才知是驴当马杀了。他懊悔莫及,大骂他的手下办事唐突,好米煮成夹生饭了。他本来还要派第二拨队伍去行剌小太监的,未料想那个发情的骡子乌儿苏丹和一对小杂种竟陪了那个野男人假太监整整一夜。 校场比武杀太监本是他的妙着,他想要当着那个乌儿苏丹的面干掉小太监,之后立即发动兵变,攫取政权。谁料不知高低的乌突盖被女王的迷魂阵欺骗,为了平分天下,他竟第一个跳出来喊叫去杀小太监。真是个傻,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小太监那么好杀早死了八回了!乌突盖破坏了他的好计,让乌儿苏丹钻了空子,把他排到最后。 马挣脱缰绳的事,一辈子能有几回?偏偏这回就让他碰上了,而且还是在最关键的时候。韩天仁打马进场,正是乌突盖落马、乌突星出手之际。韩天仁高叫道: “乌突二将军稍息片刻,看我杀了这个狗贼,为乌突大将军报仇!” 小太监勒住马缰,举目观瞧来将,虽是番人打扮,面相却是汉人的面相,不用猜便知来者何人了。只见这将,面红耳赤,眉黑眼黛,鼻直口圆,方方正正一张国字脸,下颏少有几根胡须,看像貌也算是个美男子。小太监笑问: “来者莫非韩将军乎?” 韩天仁用的也是一杆钢枪,将枪一抖,怒叱道: “少废话!今天不是你死就是我活,拿了你的人头先去祭拜老王爷,然后再和找我家女王讨要她的半壁河山!” 小太监“呸”了一口,然后骂道:“你这个狼心狗肺的东西!汉人投番也非不可取,然而你谋了人家的女儿还要谋人家的江山,世人似你这般不要脸的,实属罕见。你的狗头长得稳不稳尚且难说,哪有闲功夫还来谋划我的人头?” 韩天仁大怒,骂道:“花言巧语只能博得女人欢心,战场上历来是凭功夫说话而不是靠嘴吃饭,这里不是你卖嘴的地方。有本事咱俩大战三百合,你若是怕了也可,滚下马来,给老子磕仨响头,叫我声爷爷,我便饶你不死,不过有一个小小的条件……” “狗嘴里吐不出象牙,阎王殿里找你鬼爷爷谈条件去吧!”小太监不屑道。 “我的条件就是让你脱了裤子叫众人瞧瞧,你裤裆里到底有货没货?若是无货时咱念你是个残疾人,理当饶你不死。若是有货,嗨,就别怪你爷爷这杆神枪了!”韩天仁讥笑道。 小太监笑回道:“这个简单,回家看你爷爷去,你爷爷有我就有,你爷爷没有我就没有。” 韩天仁大怒,道:“好一个油嘴滑舌的小太监,和你多说无益,看枪!” 小太监一枪拦住,嘻嘻笑说:“韩将军且息怒,有肉的包子不在揑的褶儿好看否,心急吃不了热豆腐,阎王爷那儿又不缺你的位子,你慌什么?乌儿苏丹早已是我的老婆,你有本事也抢了去?” 小太监一席话,正敲在韩天仁的心痒处,不禁令他七窍生烟、两眼喷火,几乎没气个半死。他在北国,不算老大也是老二,老王爷在世时都让他三分,女单于更是畏他如虎,没成想让一个乳毛未干的假太监奚落得体无完肤?他一辈子看中的唯一女人就是乌儿苏丹,他发誓得不到女人就得江山。韩天仁本就是个急性子,此时更加怒发冲冠,气同斗牛,挥动他的丈八神枪,觑定小太监的紧要部位,分心便剌。小太监不敢怠慢,两个人战在一处。 第七十二章 旧瓶装老醋 奉子才成婚 按说,韩天仁日日在广袤的大草原上奔驰,骑马操练,又得高人授传,方练成盖世武功,技压群芳。而且又早有鸿鹄之志埋于胸,徐图大业才是他的本心,称霸北国大漠之意藏于怀,只是早晚罢了,温室中成长的小太监岂能与之相提并论? 然而,事情怕就怕在人不可有邪心恶念。韩天仁受老狼主搭救于逃难途中,把一个异族野种,视为亲生儿子一般,又是提携,又是请高人授艺,这是多大的恩德?韩天仁不思报效,先乘机谋害了老狼主的性命,后又为其女儿之事因妒成仇,反心日炽,定要夺剑称王。这样的恶人,人人得而诛之还嫌晚,恩将仇报、天怒人怨的一个败类,能成得了什么气候? 小太监潘又安也不是任人宰割的羔羊,十年深宫,十年磨厉,他深知做人的艰辛,更知做太监的苦衷。他并未因自己侥幸没被阄割而沾沾自喜,盐从哪儿咸,糖从哪儿甜他心知肚明。皇太后的恩德他没齿不忘,他绝非是忘恩负义的势力小人。王丞相虎视眈眈,鹰瞵鹗视,他岂能不知?他在宫中,从未敢有半点的懈怠,和宫女嫔妃们调情,他只当是一项义务,一门工作,一种奉献,他并未认得太真,一百个女人当一个用好了。只有傻瓜才会死在女人的肚子上,一年的干粮一天吃完了,岂有不撑死的道理?他知道要成就一番事业,必须要有一副强健的体魄,正如师父所言,他的武功经他的刻苦磨炼,已日臻成熟,几近炉火纯青。再加上自己堂堂正正做人,不走歪门邪道,哪会怕了奸佞小人? 十数个回合之后,小太监的额上已渗出缕缕热汗,此时他方知世有高人。韩天仁那一支枪,比他快、比他猛、比他强,倘若再继续这样按招式出手,你来我去,他支持不了多久,定然会坏在姓韩的手下。为自己也为乌儿苏丹更为回朝复命剿灭王书贵一党,他不能死!他还有曹花枝、鲜爱莲、上官雪、薛涛姑娘等,如果他就此毙命,那几个可怜的丫头可就成了望门寡了。 小太监发起神威,忽然想起一招,这不是师父教的,也非是那本书上看来的,而是他自己悟出来的,叫作“回头望月”。这样想罢,小太监打马便走,韩天仁不舍,知道小太监已成强弩之末,谅他至多不过是黔驴之技,程咬金的三斧头,遂放心大胆地打马追去。 主宾席上就座的乌儿苏丹,此时已经无望地闭上眼睛。论武功她不及场上的这二位,论招招式式,她可不是外行,她早已看出潘郎不济,功夫虽然两人有得一比,但潘郎的体力不行。她不知道,小太监晓行夜宿,这两月多来,饮食不周,体力上自然会打些折扣。她想制止,传令罢战,但知道这样一是坏了武场上的规矩,二是两人正在酣战之中,一时如何制止得了?突见潘又安突然回身撤出,她立即预感到情况不妙,韩天仁一枪出去,潘郎后背上岂不着个大窟窿?乌儿苏丹不敢直视,但又不得不看,她以为这是看到她的潘郎最后一眼了。 跑着跑着,小太监突然勒马往旁边一闪,那马儿和小太监亦是有多年的交往,主人的心思它也是心领神会。人马一体,说停就停,猛地杀住,草地上竟蹬出四个深深的草窝儿。韩天仁未料到有这一手,再停马已是不及,竟唿溜溜从小太监侧身而过。小太监岂能放过这天赐良机,他的神枪早已守株待兔多时。小太监让过韩天仁的马头,照准他的脖子狠命剌去。韩天仁下意识地往旁一闪,小太监的枪尖走空。这一枪由于用力过猛,小太监几乎没有跌下马去,然而他是有备而来。待枪尖回收的时候,韩天仁就无回天之力了。小太监的枪头上镶有三根鱼勾,一旦挂住,休想挣脱。小太监猛用力往回一收,韩天仁的肩膀上就被“呲啦”勾下一大块肉来。肩膀连着脖子,喉咙带着气管,韩天仁喘气的家什没了,还能活命?他扑通从马上掉下来,仰面躺倒在地,两只眼睛还不住地直勾勾朝小太监翻白眼,满肚子不服气的样子,意思像是说:“这招不算,有种的再来!”可惜他起不来了。 其余八将,早就是韩天仁预先布置好了的,根本就没按规则办事,说好了看看不行就一齐出动,一鼓而击杀小太监。韩将军开局不错,小太监几无还手之力,没料到形式急转直下,只一瞬间,小太监就将韩将军斩于马下。本想以为韩将军会体体面面杀了小太监,大家风风光光地统统做个开国元老,这下傻了了眼!他们稍一合计,便一窝蜂地拥了上来。 八匹马,八员将,三十二条马腿,八般兵器十六只手,把个小太监团团围拢在垓心。 乌儿苏丹急了眼,忙命人鸣锣收兵罢战,大锣小锣敲坏了几个,校场上仍旧人喊马嘶,理都没人理会。乌儿苏丹想,这下完了,不是那八员将完了,而是她的夫婿小太监,一人再猛,如何斗得那许多人过? 等她再睁眼往校场里看时,“扑嗵”倒下一个,乌儿苏丹心里跟着“扑嗵”一声,又仔细一瞅,不是。“扑嗵”又是一个,乌儿苏丹再看还不是,她的心下稍安,总算少了两个。等数到第八个的时候,她也顾不得女王的身份和体面,腾身而起,直奔校场。小太监已经杀成血人,白袍变成了红袍。乌儿苏丹飞身一跃,跨上小太监的马背,紧紧和她的丈夫依偎在一起,两人合骑在一匹马上,绕场狂奔,欢呼雀跃。 这时候人们才如梦方醒,原来是女王请来了高手能人,帮她平息了一场叛乱。 乌儿苏丹当场宣布:全国放假三天,庆贺这场历史性的大胜利。 小太监回身笑道:“今晚还让我回馆驿去住吗?” 乌儿苏丹嗔道:“胡说!今晚咱俩重新入洞房。” 小太监故意叹口气说:“老醋装旧瓶,奉子再成婚!” 乌儿苏丹从小太监手里夺过马鞭,威胁道:“奉子,奉谁家之子?不要脸,亏你说得出口?再耍贫嘴我可要用鞭子抽了。” 小太监夸张地双手抱头,乞求道:“不敢了,再说又被关进羊圈里去了!” 乌儿苏丹格格笑着跳下马,又回身把她的如意郎君扶下马来。 第七十三章 久别胜新婚 小太监被几位番女拖进浴室去洗澡,他的白袍已经染成红袍,不可再用,一进门便被番女们硬拽下来扔进了垃圾筐里。她们还要帮小太监脱内衣,小太监不允,说你们能否回避一下。不是说小太监没见过世面,没见过女人,他是觉着到了这么个生地方,被几个素未平生的番家女子扒光了衣服,赤身裸体地暴露在她们面前像什么样子?尽管他有东西不怕人看,但那也不是展览的物品,不是什么人都能看的?这几位番女自己倒好,穿着虽不严肃,但是该遮掩的也都遮掩住了,只露出了胳膊和大腿,脚上不过没穿鞋而已。 正在他们几个争执不休,女王进来了。乌儿苏丹一见夫婿面红耳赤的尴尬样子,忍不住“噗哧”掩嘴一笑,斥道: “这算什么?还怕羞,亏你还是大地方来的。”说罢,女王回头吩咐道,“丫头们,先给我脱了,再脱王爷的。” 小太监又当上了“王爷”。 乌儿苏丹被扒成了一条鱼!一条最美最美的美人鱼! 小太监看自己的老婆眼神就自然得多了,他见乌儿苏丹虽是生过孩子的女人,但身材仍旧那么苗条、舒展、光洁而富有弹性。美女都有共同的地方,也有不同的地方,就像是一本书,封面虽然很相似,内容却是大相径庭的。看着看着,他忍不住自己的下身也跟着蠢蠢欲动起来,这个时候更不能让一帮女人脱了裤子露了馅。还是乌儿苏丹善解人意,适时地对那几个番女说: “算了,你们出去吧,我来侍候王爷洗浴。啥时候叫你们,你们再进来。” 乌儿苏丹小心翼翼地为丈夫宽衣解带,当她扒下内裤的时候,她瞥见了小太监的那样物事,只见它挺拔、玉立,精神昂扬,神态可鞠,活脱脱一杆不倒的钢枪。乌儿苏丹隐忍不住,猛俯下身,玉口…,吮吸不止……(以下删去一百五十六字作者注)。 “潘君,以后那里也不去了,你当单于王,我就是你的王后。”乌儿苏丹依偎在小太监的怀里呢喃道。“你娶几个王妃我都不管,反正以我为正就是。” 小太监不愿破坏了爱妻的兴致,紧紧搂着乌儿苏丹的腰身,随口搭话说: “好吧,就依你。不过,我当了你们的王,底下的老百姓愿意吗,他们要造反怎么办?我可是外族人。” “造反的人都让你杀了,还有谁敢滋事?” “还是把这个王位留给我们的小巴图吧!” “他还小啊!怎能管了这么大一块地方?” “小不会往大里长嘛,还有你扶助他嘛!” “那你呢?” “先不说这些了,我饿了,要吃饭。” 乌儿苏丹这才想起潘郎一天没吃饭了,赶快说:“我让她们把饭送到这儿来。” “这儿?这儿什么地方?”小太监惊讶道。 “浴盆里呀!支一张桌子。”乌儿苏丹嫣然一笑。 “光屁股吃饭?” “不行吗?” “行!”小太监猛地抱住爱妻亲了一口,笑道,“亏你想得出来,不妨咱就换一种情趣,换一种风格,老子也换换花样。” 乌儿苏丹拍了拍巴掌,小太监急忙制止,说: “你等我穿件衣裳呀!” “穿什么?就这样好,他们都在背后议论说我找了个太监,索性让他们看看,我男人差了啥了?” 使女进来,乌儿苏丹用番语给她们一一做了安排。 浴盆很大,足有半间房子大小,水深约两尺五、六,中间放一张大圆桌,四周地方仍旧很宽余。为了舒适,还为两位食客各放置了一张带靠背的小木凳。不一会儿桌子上摆满了酒壶酒具和各样珍羞美馔,一盆热腾腾的手抓羊肉放在正中间。一个丫头管调节水温,一个丫头负责斟酒添菜,其余俩丫头轮流给男女主人揉肩捶背。 小太监赤裸着身子开头觉着很有些狼狈,时间一久也就习以为常了。他早已饥肠辘辘,也顾不得体面,先撕了块羊腿,大块朵頣起来。 乌儿苏丹提醒说:“王爷,水中餐且不可吃得太饱,等会还有正餐呢!” 小太监摇摇头说:“好久没吃过这么好的饭了,你能让我吃个半饱?” 乌儿苏丹劝不住,只好由他,笑道:“看你那吃相,也不像个中原大国来的高官,一点风雅都没有。” “像什么?”小太监放下羊腿,又去端酒杯。 “像个屠夫。” “你说对了,我刚才杀了十匹狼呢!” “潘郎,刚在比武场上,你没吓死我。” “你怕什么?” “我怕他们杀了你。” “他们杀不了我。” “为啥?他们可是人多呀!” “因为你在我的心里。” “我有那么伟大?” “你是我的世界呀!” “好,等会把你的世界还给你。” “早点安歇算了。”小太监有些迫不及待的样子。 “不行,”乌儿苏丹正色说,“你不知道我这几年拖着两个娃娃是怎么过来的,再不能干麻袋里卖猫的事了。” “那就快点。” “你我说了都不算。” 外面的鞭炮响了,他们俩才匆匆从水月轩(这是小太监为他的小饭堂临时起的名)里爬起来穿衣打扮、梳头照影。 番家的婚礼,大概是受了汉人的影响,基本上也大同小异。单于女王招亲,自然别又是一番风光。中午布置下去,到晚上办事时一切均已就绪。无非是鞭炮齐鸣、锣鼓喧天,张灯结彩、粉饰一新。 小太监和乌儿苏丹早已是生米煮成的熟饭,这一次不过是补办手续而已。人们到此时方才知道巴图和乌兰的亲爹是南朝的边关大帅,那个叫小太监的人。怪不得这几年双方无战事,原来是他们头儿们早就串通一气了。 第七十四章 勿须伤别离 洞房花烛夜,红灯照倩影。小太监寻亲遭遇的这一番挫折,想想都后怕,当然最终皇天不负有心人,终归是心想事成,皆大欢喜一场。然而,小太监屈指一算,他的归期迫近,留给他的时间已经不多了。合分是必然,聚散两不易。乌儿苏丹等了他五年,他只能给她一夜欢娱,一夜缠绵,第二天夹起尾巴就得打马回朝,等待他的还不知是祸福吉凶哩! 乌儿苏丹让他做单于的事,他想都不敢去想。别说还有一大摊子事等他去料理,就是他再不济,也不能靠在女人身上过舒服日子,否则他不成了天下第一软饭王了?小太监既不想称王也不想为霸,他就想等手头上的事办完之后,他即带着他的五个老婆(或许还有)归隐山林,他帮着皇家清除内患,保得千年太平,这是多大的功劳?他不要皇家的一寸土地,一把银子该是给的吧!他才不等敌国破再谋臣亡呢!韩信就是那样的傻瓜,明知道刘邦小人已不用他了,他还可怜兮兮地端着碗等人家分一杯羹给他,不死还怪了!没见贼越货的时候大家都是齐心协力的,等分赃的时候就贼红眼了!大小是一个理。 关键是怎样开口,在美丽善良的乌儿苏丹面前,他怎样向她解释? 乌儿苏丹看丈夫闷闷不乐的样子,便说:“潘郎,你怎么啦,哪儿不舒服吗?” 小太监苦笑笑,回道:“我那儿都舒服,可是一想起和你分别就心里难受。” “分别,你疯了?现成的单于王你不做,哪儿还有这样的好事?你怕我限制你的权力呀?你当了单于之后,我啥事都不管了,只在府里给你看娃娃。”乌儿苏丹劝道。 “五年前那个里勾外连的奸人,如今还在朝中供职,而且他的恶行一点也未收敛,我这次来就差点没有中他的暗算。”小太监终于吐出了他的心里话。 “我知道你说的是王丞相。” “是啊,你怎么知道?” “姓王的常有书信来,说是封我为镇边大将军,让我们养精蓄锐以牵制孟浪将军无回头之力。” “你现在手头有多少部队?”小太监问。 “大约精兵十数万吧!”乌儿苏丹不假思索的回答,回头又说,“你若想借兵,这些部队可以无偿地归你使用。” “算了吧,”小太监说,“老贼搞的是宫庭政变,对待他不能用军队,要用智谋。老贼的势力遍布全国各地,就像一棵大树盘根错节,我回去之后,先挖他的根。” 乌儿苏丹苦笑笑说:“我知道留你不住,也没打算让你在番国安家落户。你以为我留恋这个单于位子呀,才不呢!只是我如果把这个位子一旦禅让出去,我的人头也就保不住了,还有巴图和乌兰。我只是想问问你什么时候才能为我和孩子们修好一个窝?” 小太监说:“你说的很对,为了自保暂且不能撤番号。那么以后呢,以后怎么办?” 乌儿苏丹说:“你一有消息,我就把军队交出去,归服南朝了,番汉本来是一家嘛!” “又是一个不爱江山爱男人的女匈奴主。”小太监笑道。 乌儿苏丹说:“搞政治是你们男人的事,我早就累了,早就不想管这些乱七八糟的事了。” 小太监还要张口,被乌儿苏丹制止道:“你有完没完,你的世界还要不要了?刚才洗澡时你就猴急毛燎的,这阵到了床上,你反倒沉着气了。” 小太监一翻身扑到妻子身上,轻车熟路,直入港中。然后嘻嘻道:“丹丹,想死我了,你无时无刻不在我的思念中。” “没羞!”乌儿苏丹斥道,“这回在路上,又找了几个?” “你怎么知道?”小太监本来也不想掩饰,索性乘机一骨脑儿交待了,免得到时麻烦。 “你的德性我还不清楚,到处寻花问柳,到处播撒情种。说吧,几个?”乌儿苏丹扳起面孔。 “四个。”小太监老老实实回答。他把曹花枝、鲜爱莲、上官雪、薛涛的来龙去脉一个个做了介绍。 “值!”乌儿苏丹笑道,“天下的好女子都到你手里了,让人好羡煞!只是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小太监问。 “她们统统叫我姐。” “这好办,我也叫你姐。” “不,你不叫,让她们叫。” “肯定会的,我一个也没有口袋里卖猫,把你的事全告诉她们了。” “这我信,你是个光明正大的男人。” 夫妻俩办完了手续,眼看东方露出了鱼肚白。小太监爬起来就要走,乌儿苏丹不允,说: “多住一天也不行吗?” “不行,半天也不行,我不能让老贼看我的笑话,说我不敢回去了。”小太监边穿衣服边说。 “既然如此,我送你进关。”乌儿苏丹也跟着从床上爬起来。 “不要,”小太监安顿说,“现在两家还处于敌对状态,倘若传出去还说我通敌呢!” “敌对个屁,我和孟将军都已经见过几次面了。不过为避嫌疑起见,我就不远送了,就送你出城门吧!” 小太监的身影消失在晨曦之中。 第七十五章 小太监化妆回朝 傻皇上每天最讨厌的就是临朝议事,天不亮文武百官们就早早站立大殿两旁等他发话。小皇上但愿不要有事,他例行公事地刚要说“有事启奏无事散朝”时,突有黄门太监报告说,午朝门外有两人要求晋见,一个是太平县知县胡三,提有小太监潘又安的人头和御赐的匕首一把,请圣上过目。另一位是边关元帅孟浪派了一名老兵密报边关目前的态势。 皇帝一听说皇弟死了,心里很不是滋味,毕竟俩人是一块从小玩大的。这回他自己做了主,看都不往他母后那儿看一眼,就直接说“宣那个杀了朕弟的胡知县入朝受死。” 胡知县拎着那颗太监头和匕首一起进了朝堂,皇上的模样还没看清楚就匍匐在地,连呼万岁。 有执事太监递上那把小刀,皇上不看犹可,一看差点没背过气去——这正是他赐于太监兄弟的那把宝刀。如今刀在人亡,叫他如何不伤心欲绝? “大胆刁官,你因何杀了朕的太监兄弟?”皇上问。 王书贵开始还暗暗高兴,一听说太监让人杀了而且还带回那把刀子,顿时一块石头落了地。可一转眼的功夫,怎么这个傻皇上又问起小太监因何被杀。王丞相怕问出真相,急忙出班启奏道: “我皇万岁,陛下日理万机,哪有功夫问这些绳头小事,不如把这狗官先押回大理寺审问,看他是因何杀了当朝大臣潘又安潘将军的?” 傻皇上半晌拿不定主意,背后的绳子更是拽得他心慌意乱。往常都是一条绳子拽一次,母后今天怎么啦,两条一块拽,他不乱了章法还怪。 胡知县抬头往上一瞅,忍不住就偷笑了,皇上莫非身上长虱子,怎么又摇又晃的?他知道一旦送到大理寺,他的小命也就一笔勾销了。他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大喊大叫道: “皇上,我是奉旨办案,捉拿小太监的公文贴得到处都是,我这儿撕了一张,不信你看。” 正在这时,傻皇上背后的绳子又发力了。这回小皇上感觉很清楚,是两下,他不再犹豫,高声宣道: “第二个、下一个。” 执事太监直着公鸭嗓子喊:“传边关来的信使入朝。” 边关老兵并不直接去见皇上,而是步履蹒跚地摇晃到王丞相的面前,摸摸王丞相的脸蛋拽拽他的胡须问道: “老哥,今年多大了,你大还是我大?” 王书贵正要发作,忽听小皇上坐在台子上喊道: “那个边关来的老头,有话快说,朕还要回宫着太监们给朕遛狗去哩!最近有人从外国搞了两条洋犬,挺逗的,那条公犬净他妈舔母狗的屁股眼。人他妈吃豆豆就能生小孩,这狗比人费事,还要舔屁股,还要屁股对着屁股,还要……” 边关老兵狠狠拽下一撮王书贵的胡子,小声恶骂道:“知道我是谁吗?你这个老贼,当心我要了你的狗命!” 王丞相立即夸张地歇斯底里大叫大嚷道:“鬼附魂了,鬼附魂了!小太监的鬼魂附到这个老兵身上了!” 傻皇上一听有这等奇事,甚觉希罕,朝堂礼仪也不顾了,遂解开绑在胳膊上的两条绳儿,擅自就下了龙椅。 众大臣一见皇上亲自走下龙位,甚是惊慌,纷纷跪倒在地。傻皇上不理,径直走到边关老兵面前问端详。边关老兵却坐在王书贵的背上,嘻嘻笑道: “骑马久了,过一回骑驴的瘾。” 全朝上下,王书贵的人手居多,看着那个边关老头姿意欺凌老恩相,个个均是横眉冷目,奈何有皇上在那儿掌握局势,哪个敢上去多嘴多舌? 傻皇上不解,问那个老兵,说:“有鬼附魂是怎么回事?” 老兵起来,把脸上的胡须扯掉,摘下帽子擦擦眼睛,“扑嗵”跪倒在地,呼道: “吾皇万岁,臣潘又安叩见皇上。” 小皇上大喜,道:“哎呀,朕的皇弟呀,皇兄想死你了。刚才那个王八蛋说是把你杀了,朕就想也杀了他为你出气。王丞相不让,非要搞到大理寺去。” “就让他去大理寺吧!”小太监说。 “怎么,你也同意他去大理寺,原来你和王丞相是穿一条裤子啊!” 小太监不想解释,就说:“让他到大理寺,给他个官做。” “什么官?”小皇上搂着小太监的脖子。 “当个正卿吧!”小太监早就给人家答应好的。 “行行,皇兄哥哥这就办。你俩认识呀,他杀了你,你还推荐他官做?”小皇上有小太监陪着在朝堂上也不寂寞、也不急于散朝了。 小太监知道皇哥哥的那些本事,说得太明白他反而更糊涂。所以就敷衍道: “他本来是要杀我的,可是不小心杀错了。” “这个人倒挺好玩,问问他敢不敢杀朕?他要敢杀朕,朕就让他做皇上。”小皇上拍拍胸脯说。 小皇上刚要着人拟旨,王书贵出班奏曰: “不可。” 小皇上两条胳膊上没拴绳儿,没了主见,只好拿眼睛去瞅小太监。在他的心目中,满朝文武只有小太监是他们家里人,其他都是外人。小太监说: “皇兄,别理他,你说了算。” 小皇上这才没再犹豫,真正做了一回主,刷了道圣旨令胡三去大理寺当了头儿。 当晚,胡三请客,小太监赴宴。胡三说: “大哥,有你做靠山,我以后就官运亨通了。” 小太监说:“也别说,我头上的这个吃饭家什也不是很结实,稍不小心就有瓜熟蒂落的危险。这回你救了我一命,我保你做大官,但要从长远考虑,我保不了你永远,以后的路还得靠你自己去走。不过有一条,凡是我给你送来的人,你得多照应点。” 胡三是多聪明的人,一听就说:“大哥,我事事依你。” 小太监和胡三喝了半宿酒,故意磨蹭到很晚才回到后宫他的潘公(公)府里。有门官告曰:“府里有许多贴子请王爷,说是有什么重要事体要和你连夜处置。” 小太监不屑地说:“明天吧!打探一下,看太后那儿休息了没,如没安歇,我去给她老人家请个安。” “安儿啊,你如今架子大了,出趟远门回来,还得我来看你。” 小太监回头一看,是太后。 第七十六章 皇宫里又起风云 小太监就要俯地磕头,太后拦住说: “你这孩子,说了几回了,咱娘俩就免了那些繁文缛节,不在大众场合,一般情况下是不兴磕头的,你总是不听。” 小太监说:“仨月没见娘了,见了娘磕个头也算是尽尽孝心。” 太后扶起小太监,帮他打打身上的土(其实没有土),埋怨道: “早间在朝堂上就看你又黑又瘦,出门在外不知道好好保养自己的身子,看折腾成什么样子了?” “娘,”小太监说,“不出门不知道,一出门吓一跳。咱皇家的江山如不及早收拾,怕是用不了多久就改弦易辙了。” “安儿又听到什么了?”皇太后坐在软墩上,一只手托着小太监的右手,另一只在他手心里轻轻摩挲着。似乎像是心不在焉的样子,实是在用心听着哩。 小太监从怀里掏出一张揉皱的皇家公文纸,那上面有通辑他的文字和图像,上面注明是钦犯潘又安。 “知道是谁干的吗?”皇太后问道。 “娘明明知道,还要问我。”小太监俯在太后的膝上。 “你打算下一步怎么办?”太后又问。 “我要钦差各地,把他的党羽们一扫而光。” “刚回来又要出门?又要让娘担心受怕一阵子?” “长疼不如短疼,小不治会酿成大疾的。” “行,娘依你。你这次回来准备住多久?” “三五天吧,过三五天,娘给皇兄安顿好,命我到各地巡抚督查,名义上是体察民情,实则是铲除乱党。” “这回要多带些人去,免得万一发生不测,跟前一个帮手都没有。” “不要,人多了是累赘。我就一把剑、一杆枪、一匹马。不过这回手里多了一样东西……” “啥样东西?” “专门给我铸制一枚皇命钦差印。” “这个好办。”皇太后不舍,叹口气说,“我就是为你的安全扰心,你倘若有个三长两短,安儿你都看见了,江山社稷改名换姓不说,我和你皇兄的头颅也早已搬家多时了。我老是想,要这一大片版图有啥用,谁愿意就拿去,谁希罕呀?可是不行,自古以来,没有一个禅位的帝宙得善终。逼到老虎背上,不骑都不由你,这日子何时是个头啊?” 说完,皇太监竟落下几滴热泪。泪水滴到小太监的头上,脸上,他的心里不由升腾起一股豪气。他从小没了爹娘,太后对他恩重如山,他若不报此恩,与禽兽何异?韩天仁那样的败类世上有几个? 太后说:“安儿,时候不早了,你也早早安歇罢!你走后宫里又出了不少乱事,不是娘没本事处理,而是根本就无从下手,你是宫里唯一的男人,有好些事等你料理哩,娘把这份权力赐于你,你便宜行事吧!” 小太监执意道:“娘,今夜就宿在儿的宫中吧,让儿好好侍候娘一晚。” 太后笑嗔道:“儿啊,自此之后咱俩只保持母子情份,其他一切皆无。你们年轻人有年轻人的事,娘不耽误你了。” 小太监一直把太后扶到凤辇里坐下,直到大轿去了碧霞宫好久,他才折返身。 把一个男人变成太监,是一种制度。小太监的觉悟尚未那么高,由于受到时代的局限,他不可能会把这个问题提到人性和人权的高度来认识。他只知道是皇太后保住了他的男人本来就有的特性,否则他将会变成另外一种没有思想、没有志趣、活如行尸走肉的阴阳人。他要报答太后,即便是搭上自己的这条命也在所不惜。 潘公府里一大沓子贴子等待他去阅览批复或者回文,姹、紫、嫣、红四个丫头无权也不敢翻阅他的私人信件,这些事必须他自己亲自处理。 信件里无非是表达对他的思念和恋情,他走后的这一段时间,偌大一座皇宫又成了一个最典型的女儿国。那些女人无处发泄对男人的渴求,只把唯一的希望寄托在一个假太监的身上。小太监暗暗揣测,这种状况如果继续延续下去,后宫必乱。有些东西可以用杀头来制止,有些则不行。他不知在哪儿听到一个传说,说是有一个地方按乡规民俗实行凡男女犯通奸之事,一律绑到梯子上坠深入湖底。族长以为如此这般一定会民风一新,人心向善,男盗女娼之事定然绝迹,然而令他没想到的是:长梯坠河之事年年都有发生…… 小太监不是救世主,更不可能有通天的本领把这些可怜的女人统统带入极乐世界。而他现在却有负罪的感觉,他原先在这些女人身上的一切作为,仿佛都是亵渎,因而他想改邪归正,不再重复那些污秽的工作,他的心里只有乌儿苏丹、曹花枝、鲜爱莲、上官雪和薛涛。他要对得起这些可亲可爱的女人,就要从今之后洁身自好。那这些如饥似渴的女人又怎么办?太后让他便宜行事,他莫非还要一一趴到她们的身上?把自己当作工具来供她们使用?这样一想他就恶心。他并未觉得自己沾了多大便宜,反而认为自己玷污了自己。人毕竟不同于四条腿行走的动物,自己把自己当配种的种马,能高尚到哪儿去? 一个念头在他内心里一直占据着主导地位:皇宫不是他的家,等到事情办捋顺之后,他将义无返顾地离开这儿。 小太监辗转反侧,通霄达旦,突然他冒出一个大胆的想法:他要招聘一批人、一批男人、一批未婚的男人,在后宫里做事。民间里可以有男女在一起干活,皇宫里为什么就不可以?宫女们有许多银子花不出去,直到老死宫中,那些银子还紧紧地攥在她们的手心里。即便是和她们一起陪葬于地下,阎王爷那儿也是不收银子的。 小太监刚刚把自己放倒在软榻上,突听为他服务的太监进来报告说:皇后娘娘前来拜访潘公公。 第七十七章 王皇后得了便宜 按惯例今天不早朝,皇家也实行大礼拜。大家都是人,人又不是机器,累病了找谁说去?况且都是日理万机的领袖级或者是举足轻重的股肱级人物,才要劳逸结合,更不能积劳成疾,否则伤了国家元气一时半会难以弥补。小太监好不容易逮住机会睡会儿懒觉,没料想让王诗媚这个臭婆娘给堵到被窝里。小太监极不情愿地摸索着穿衣服,像他这个级别的官员一般是不需自己穿衣打扮的,但他不喜欢劳动别人,所以向来都是自力更生。 王诗媚不等说请自己就进来了,看见小太监正在穿衣服,便嘻嘻笑道: “公公大人,何必这么着急起来,莫非是我打扰了你的美梦不成?算了,索性我陪你再睡一会好了,反正今天也不上朝。” 王皇后说罢,竟和衣上床,和小太监并排躺在一起。 小太监真有些哭笑不得。一方面他觉得王诗媚这个女人恶心,一方面又觉着她可怜。事情也怪他,当时为了取悦于这个女人,把自己当作礼品送给了她。真真确确地说,他和王诗媚总共没有超过三次那样的关系,一次比一次让他乏味,一次比一次让他感到无趣。可是这个女人却是欲壑难平,总想一门心思一个人独占了他。小太监才不会上她的当呢,如果那样,他不就成了百分百的工具了。小太监昼行夜出,从未有固定的行动模式,王诗媚综然有的是时间,也难以套住他。她虽贵为皇后,也不敢敲锣打鼓地满后宫喊叫着找太监吧? 今天好,他刚从外地回来,夜里有心事又没休息好,碰上个周末,正想好好睡一觉,这回让这个人如愿以偿了。说老实话,王诗媚是否他的亲姑姑直到如今小太监也如在雾里。他爹去世时只是笼统地一说,他爷爷在朝中为官,至于官有多大,叫什么名字,或是爹爹没说,或是说了他没记住。这件事只有他和王书贵当面对质,他说出爹爹王敬堂的名字,看王书贵认不认识,只有这条唯一的出路,否则上哪里打听去?怀疑只管怀疑,没根没卯的事谁也说不准。 小太监见王诗媚赖在他的床上不起来,他能不知她的用意?不过这阵他没心情。他的软榻又很大,两个人并没占去多大地方,他往旁边一闪,让出一块地方,王诗媚高兴就让她独自一人躺着去。 见小太监半天不理她,皇后不悦,斥道:“太监头儿,干嘛不理哀家了?” 小太监反唇相讥道:“我这回出去,你爹爹有好多次几乎没要了我的命,叫我如何说你?” 王皇后这才明白小太监对她不热情的原因,肚子里的气也消了一大半。遂安慰道: “潘公公,我和爹爹已交待过数次,说你已是我的人了,他这个人怎么这样死脑筋,一直到如今还咬住死理不放?今日我把他再次召进宫来,好好安顿他一番就是了,保证以后再没事了。” 小太监心里一动,有心再把自己作为工具一次,这个念头刚一闪过,他的眼前立马出现了乌儿苏丹等人。他的那样事刚刚有点起色,随着他的情绪波坳,即刻飞快地缩了回去。 小太监想了想,说:“皇后娘娘,你还是回吧,这是大白天,没准哪个人撞进来,碰上又是事非。” “敢,”王皇后横眉立眼道,“谁进来我就杀了他,不管他是你的人还是我的人。” 小太监暗暗叫苦:今天让这个女人给缠住了。她现在还有权势,她爹王书贵大权在握,她本人也掌着后宫的一半,好赖人家还是皇后呢。他即便能得罪得起,眼下也不是得罪人的时机。这样一想,他决定遂她一次。心里虽是允了,思想上仍旧结着疙瘩,仍旧不阴不阳的样子,冷讽热嘲说: “你那样口气和我说话,叫我如何提起精神?男人不像女人,随时可以进入战斗状态的。”小太监把责任一骨脑儿推卸给王诗媚。 “好好,怪我,怪我还不行吗?”王皇后怒得快也喜得快,一时三刻又换了一副妩媚的笑脸。 这时候的王诗媚,俨然又是一个花枝招展的美女子,喜眉笑眼,花枝儿乱抖。在她脸上丝毫也看不到邪恶的痕迹,有的倒是给人一种即便是罂粟毒药也要亲尝一口的感觉,吃了那怕立刻去死!小太监此时已经完全无法按捺住胸中的火,他的胯下那物已经毫不保留地舒展开身子,时刻准备听候主人的召唤长驱直入了。小太监说: “以后不要叫我太监头儿好吗?”小太监在皇后面前说话,总觉着底气不足,似乎像矮了半截身子。 “你明明就是,还让我不叫,那我叫你什么?我倒想叫你皇上来者,可惜你没那福份!” 王皇后又恢复了颐指气使的尊者面目,似是开玩笑又非是开玩笑,脸上虽挂着几许笑容,语气中却充满了居高凌下的威严。 小太监的小弟弟又一次缩了回去。他这阵多么希望傻皇上或是太后娘娘此时露面把解救出苦海,另一种声音却明白无误地告诉他,这两个人都不会来的。一个已经来过了,另一个最近迷上了一对发了情的外国洋狗。 王皇后见小太监情绪不佳,才又意识到自己说走了嘴,口气硬了点,她换了副容颜,笑嘻嘻地说: “别逗了,来,办咱俩的正事。” 说完,王诗媚把手伸向小太监的那个去处。小太监刚才只套了件外套,里面的衣服尚穿得不是很利落,被王皇后一把抓了个结实,娘娘的脸色立刻陡变,叫道: “怎么,真太监了不成?” “刚才已经到了临战状态了,又让你给吵回去了。我说了男人不像女人,你不信。”小太监嗫嚅道。 王皇后这才急忙撂下架子,先脱了自己的衣服,撅着光溜溜的屁股俯在小太监的那个地方,又是口吹舌舔,又是双手摩挲,好半天才又鼓捣起来。 小太监全然没有了往日的激情,不是这个女人不美,也不是他哪儿出了毛病,他知道问题出在什么地方。但是他深深懂得,与其那样还不如不来,剁了jb献神、出力不掏好的事他才不能做呢!不多半会,小太监被王皇后妖娆妩媚的身姿打动,禁不住精神亢奋,热火上升。他腾地翻身起来,将皇后娘娘压在身下(以下删去一百八十三字——作者)。 王皇后没出府门就大呼小叫她的随从:“备辇,打道回宫了!” 小太监沮丧地窝在他的被窝筒里,他懊悔得真想自己掴自己俩耳瓜子,王诗媚得意地走了,他却像是被人强奸了一般。他也喊叫来人,把刚刚使用过的被褥统统给换了,他受不了皇后遗下的那种腥臊夹杂着各种花卉浸泡的味道。然后,他捂上新换的被子,呼呼大睡了整一上午。 第七十八章 王丞相遭遇板砖 王书贵作梦也未料到小太监竟会化妆成边关传递密件的老兵?他的人在城门四周已经做了周密的布署,一旦小太监进城,不管三七二十一,先剁了脑袋再说话。终究到最后还是让他钻了空子混过这一关,说归说,这一招也确非常人所料。枪换了,马换了,只有人没换。仅凭边关一纸文书,就让他单人独骑轻易地回到朝中,王书贵气了个半死,窝在床上躺了三天。 亦好亦坏的胡三步行到任(他倒是想走马,奈何无马),荣登大理寺正卿宝座。有道是乱世举酷吏,盛世用贤官。如今奸相当道,蒙蔽圣上,全国百姓除了应缴的那一份官税还要额外送一份给各地大小官员,七扣八扣,糠菜半年粮的日子都难以为济了。官逼民反,盗匪横行,加上天灾,再如此下去,江河日下,大厦不倾在旦也要倾在夕了。 胡知县在太平县办了些坏事,也做了些好事,毁誉参半,算是五五开吧!胡三这人会算计,鬼精灵,朝堂上短短的一刻他就看出端倪,王丞相为一伙,小太监和皇上为一伙。各地州县只认丞相,不问皇上。他要投靠小太监也是要冒极大风险的,但是舍不得娃娃套不住狼,这个道理他懂。既然把他逼到小太监这条船上,他就要做好这一个船的工作,否则船沉人亡大家都没好结果。胡知县决定死心塌地跟着小太监,他当即要做的事就是挖出那支隐藏在暗处的“捉监行署”。这些事头晚喝酒的时候小太监就和他做了交待,为头的人叫文世昌,是个书呆子,胆小怕事,抓起来一问,不用打,一吓唬,甭说别人,他爹干了些什么都交待得一清二楚了。 胡三这回进京没带家眷,时间久了身边没个女人长夜难熬也是常理,光靠自行处理,五个打一个总有些可惜不合算。他倒是想给他大哥小太监说说,如宫中有多余的好女子匀一个出来让他度过这段没老婆的日子,可是他没敢张口,想也是一瞬间的事。小太监手头女人再多,也不可能让他一个,世间让什么也没有让老婆的。 京城里有的是窑子店,胡三由于是初来乍到,不知哪家店好哪家店孬。干这种事又不能咨询部属,更无法找人打听,他只好独自一人摸到一家规模颇大的花楼。 婊子店的头儿老鸨看他像个人物,穿着又体面,知道是个舍得花钱的主,就笑嘻嘻地迎上来,说: “公子啊,看样子就面熟,是老客吧?说说看,你想点哪一支花呀?” “花谱拿来看看。”胡三伸手说。 “哪来的花谱呀,好花都在我脑子里记着哩!有梅、蓝、桃、梨、杏,还有菊、荷、芍药、牡丹,还有……” “别还有啦!”胡三不耐烦的摆摆手,说,“拣主要的,说俩。” “主要的就是春兰、夏荷、秋菊、冬梅。” “行,就春兰吧!” 老鸨领胡三去春兰房间,正往前走,忽见俩丫头领一低头走路的老头从院里进来。胡三瞅着那老头眼熟,猛一想,对了,这不是王丞相吗?丞相也逛妓女院,这可是个希罕事。胡三私底下开过妓院,这方面他是行家,他知道但凡逛妓女院的有身份的人,都不愿暴露目标,看那老家伙勾头走路的样子,就知道他怕碰上熟人。老胡稍一琢磨,坏心眼子就出来了。 老婊子走了一截听着身后没动静,回头细一瞅时,那公子竟磨磨蹭蹭地跟在另一伙子的屁股后头。她又折返回来,拍了胡三一巴掌,斥责道: “你这个少年人,不办自己的正经事,跟在人家后面瞄什么?” 胡三急忙从怀里掏出一块银子,放手里掂掂,怕有十两多重,咬咬牙递给老虔婆,往前指了指,说: “那个老头是我爹,没料到老爷子也好这口,我得留下来照应照应,回去的路上天黑路滑,万一摔着碰着,医药费还不得从我口袋里出?这块银子妈妈你拿去做个茶钱吧!” 老鸨子双手接过银子,喜滋滋地说:“哪要这许多?哪要这许多?公子你请便就是。” 老胡猫在楼梯道里眼瞅着王丞相进了一间婊子屋,他前后四处瞅一瞅,他断定老王头身边带的没人,遂放心大胆地走到大门外,路边拣块半截砖头拎在手里,找了个僻静处躲了起来。 过了大约不到一个时辰的样子,他见那间屋门打开了,里头走出个年轻丫头,丫头瞅了瞅没人,又往屋里挥挥手。王丞相别看有了些岁数,这阵却跟个兔子一样,出门的速度极快,几乎是一溜小跑出了院门。 老胡在暗处候个正着,举起半截砖头迎头拍了过去。只听老丞相“啊呀”一声蹲在地下,胡三扔下砖头撒腿就跑。 过了一条半马路,老胡瞧见路边有一乘八抬大轿,除了轿夫,还有护兵,有人手里还提着大红灯笼,上写碗大的“相府”俩字。不用猜测,他就知道这必是王老贼的差役没错。 胡三来了兴致,进到一家小酒馆,要了二两老白干,一碟油炸花生米,一碟酱牛肉,有滋有味地咂摸起来。 又过了大约多半个时辰,胡三才远远看见王书贵两手捂着头,步履蹒跚地走过来。家丁见状,急忙迎上去问是咋回事。老丞相摇摇头说: “老眼昏花,撞墙上了。” 第七十九章 狗眼看人低 胡三心里高兴,吃罢喝罢,抹抹嘴就要抬腿走路。店小二走过来,笑嘻嘻说: “客官,你的酒钱?” 胡三摸遍全身,才知道就那一块银子,全撂到窑子店老鸨那儿了。他早算过,狎一回妓按他们太平县的市价,至多不过五两银子,当前行情这可是一头猪的价钱。这是京城,翻一倍两头猪钱足够了吧!因此他没带得许多,到那种地方,钱带多了总是不安全。不巧,为了对付仇人(他认为小太监的仇人也是他的仇人),把那么大一块银子丢到窑子店了,当时事急顾不得多想,更没意思让老婊子找零,这下好了!胡三想了想,说: “兄弟,要不这样,我刚才出门急忘了带钱,麻烦你跟我取一趟如何?” 小二不悦,揶揄道:“一钱银子还不到,几吊钱你让我去取,黑更半夜的,你这不是折腾人吗?” “我给你加倍如何?路也不是很远,就在大理寺院里。” “噢,弄半天你是衙门中人呀,吃官饭的更不能欺侮我们老百姓了!”小二的口气越来越硬,丝毫没有通融的余地。 “要不我给你打个条,明日一准送来。”一分钱难倒英雄汉,聪明的胡三也无计可施了。 “不行不行,我们又不认识你,谁知你是干啥的?”店小二鼓起嘴说。 店主听说这儿起了纠纷,匆匆从后堂赶了过来。 “什么事?”店主问。 “外地来的乡巴佬,吃饭不给钱。”小二问题回答的很简洁,不过话说得也清楚。 店主是个四十岁左右的中年汉子,一对牛卵子眼,满脸络腮胡。头顶挽起个纂,中间插了一枚五寸多长的铁钉子。敞胸露怀,满脸横肉,样子很是凶恶。店主转过头来瞪着两只牛眼对胡三说: “客官,吃饭拿钱,天经地义,这没什么商量。没钱就别来,我们这儿不兴吃白食。” 胡三堆起一张尴尬的笑脸,说:“我确实忘了带钱,要不派个兄弟给我去取也行。” “取,几个钱值得跑一趟,没功夫!”店主翻起白眼仁子。 “哪咋办?”胡三总是觉着自己理短,说话也格外小心。 “看看你身上有什么值钱的东西拿一件出来,先放这儿,明天拿钱来赎。” 胡三原本有几样东西,因去那种地方怕有闪失,临时取下来搁屋里了。他只好说: “店家,我实没有带得……” “那好,身上的衣服脱一件,或是鞋子脱一只,这不算为难你吧?”店主的眼神里露出一丝奸笑。 “我是读书人,这成何体统?”胡三摇头说。 “呸!”店主一口浓痰啐到胡三脸上,骂道,“像你这种骗吃骗喝的猪狗,也配叫读书人?半夜三更出来闲逛的,除了偷盗就是,没有一个是好货!你要脸我要钱,放下银子你走人,我犯不着和你争高论低!” 胡三抹了把脸,还要说话,被店主当胸一把拽住,厉声喝道: “你脱还是我脱?” 胡三光棍不吃眼前亏,忙不迭地说:“我脱,我脱。” “脱衣裳还是脱鞋?” “脱了鞋子不好走路,还是脱衣裳吧!” 胡三只好光着脊背回衙门。幸亏这是在夜里,街面上人少,就这他已经颜面丧尽,堂堂一位四品大员竟被人扒光了衣裳赤身地在京城大街上穿巷过市,读书人的文雅风度从何谈起?胡三边走边想,好在这不是太平县,他初来乍到熟人不多,先混过这一段路再说,回到衙里快把衣服换了,千万不要让下面的人看到。 眼看着就到了大理寺门口,路上虽是遇到几个过往行人,见他这般狼狈,先是驻足发笑,再其次无非指指点点,甚或疑他神经方面出了问题。胡三想大家都是萍水陌人,谁也不认识谁,不值得大惊小怪,所以也并不十分在意。他在不远处踌躇了半会,本可以叫开大门直接进院的,但是又怕门首的衙役们多嘴,最后决定还是逾墙而入。 胡三围着大理寺的院墙转悠了好几个周遭,实在是选不出个合适的地点攀登。后墙角上有一棵老槐树,爬到树上再往下跳,可能要方便许多。胡三无奈之下,只好登树。胡三的文章虽然算不得极品,但也可勉强凑数。至于说到攀爬树木,翻墙越脊的功夫,他连末流都算不上。胡三费尽吃奶的力气,好不容易爬上那棵大槐树,正要往墙头上跳。忽见过来一路人马,大约十数人,大都拿得兵器在手。有一人打马直到树下,朝后喊道: “文大人,有一人俯在树上,必是欲谋进院偷盗的窃贼。” 被称作文大人的看来是个头儿,他挥挥手,轻呼一声,说:“拿下!带回去说话。” 第八十章 老鼠进猫窝 其实,胡三只要稍一用力,翻到墙上,然后再顺墙而下。只要过了墙,就是他的天下,天大的事也成了子虚乌有了。但是他毕竟是个文人,爬上这么高的树都是开天劈地头一回,刚想找个台阶顺坡下驴时,未料想巧不巧就碰上文世昌这一伙子人巡夜。 前头说了,文世昌和他的“捉监行署”并非官方组织,只是凭王书贵的口头授意,就租了块地方,挂起了这块牌子。这样一个既非企业又非事业的单位,自己没有收入,上级部门又不拨款,久而久之,经费便成了问题。文世昌找到王丞相,老王也是一筹莫展,他有心撤消,但又不死心。小太监乃是他的心头大患,一日不除,如芒剌在背,岂肯善罢甘休?王丞相思索了半日,终于想出一计,说: “小文,你的人闲着也是闲着,不如白天睡觉,晚上放出去找点营生。” 文世昌不解,问道:“恩相,白天找不出事来,晚上有何营生可做?” 王书贵指点迷津说:“京城偌大一个地面,胡乱搜罗刨刨就有饭吃,活人岂有尿憋死的道理?你们当中有文有武,夜里派出去一支小队人马巡夜,倘若抓到几个不法狂徒,连打带罚,不就有饭吃了?” 文世昌还是有点摸不着头脑,问多了怕相爷生气,抱着在执行中再加深理解的态度,装作恍然大悟说: “相爷高明,卑职照办就是。” 王书贵又交待了一些注意事项,嘱咐道:“不要和城防部队发生冲突,更要避开御林禁军。如一旦遭遇了就说是丞相派来巡夜的,帮着维持社会秩序。有责任往我头上推,谅他们也不敢找我的麻烦。” 文世昌点头称善。 小分队头一天便有斩获,初战告捷捉了两个贩私盐的,这二人还未用刑就喊叫愿交一定数额的罚款以求减罪。文世昌要的就是钱,其它则一律不闻不问。俩人交了一大笔银子,高高兴兴地走了。文世昌不由暗暗伸出大拇指,到底还是生姜老的辣,不得不佩服老丞相的高明之举和老谋深算。 胡三被带到一处深宅大院,门口没有挂牌匾,院子里的墙上倒是有一副招牌,上书“捉监行署”四个大字。他心里明白了,找不到的碰到了,原来这里就是抓拿大哥的中心。因而他暗下决心,出去之后的第一步就是先捣毁这个非法组织。同时他也明白,决不能暴露自己的真实身份,一旦让这伙人知道他是谁,他的小命也就结束了。 “叫什么名字?”文世昌问。 “我叫朱三,大人。”胡三跪在地上,很诚恳的回答。 “干什么的?”文世昌又问。 “我是个落第举子,没钱回家,一直流落京城。”胡三是见过世面的,撒谎当然也是一流。 文世昌皱了皱眉,心想怎么这么倒霉,抓了个穷鬼。看样子这个人的身上是榨不出多大油水了,有心想放了,又于心不甘,不能白劳动半天不是。想了想又问: “你这里有什么亲戚朋友没有?” “没有,一个都没有,如有一点办法,我一个读书人说什么也不会偷东西的。” “那你,总得掏点钱吧,也不能就这样白放你出去。”文世昌说得是实话。 “这样吧,你放我出去,三天之内我送十两银子过来。”胡三已经探出了文世昌的尺寸,心想王丞相怎么用了这样一个饭桶办事? “不行,最少二十两。”文世昌讨价还价。 “十五两吧,我也没有许多,攒点银子不容易,也不能都给了你们。”胡三欲擒故纵。 “那好,我现在就派人跟你去取。放你出去那是开玩笑,你是外地人,万一跑了我们上哪儿去找?”文世昌也不是好胡弄的。 胡三稍一沉吟,便想出一个好主意,说:“你们抓我的那墩墙的后面,是个花园。我在花园里埋了二十两银子,拿出来孝敬你们十五两,我自己留下五两做盘缠好回家,大人你看如何?” “那就晚间吧,白天目标大。”文世昌说。 他也想了,为十五两银子不是很合算,好在是路过,反正每晚都得行动,苍蝇也是肉不得白不得。钱一旦到手就把这个倒霉蛋扔到那个院里,再帮着吆喝几声,大理寺那么大的衙门,警惕性就那么差,闲杂人等是可以轻易出入的?听说是新来了个姓胡的人做正卿,让那个糊涂蛋去断这个糊涂案去吧! 胡三在“捉监行署”蹲了一天。文世昌法外开恩,还给他搞了件衣裳穿上。 胡三在几个人的帮助下爬树翻墙动作要利落多了。 等了半会没动静,文大人正要发问,爬在树上的兵士压着嗓门喊道: “大人大人,那个根本就没有挖银子,一翻过墙就撒丫子就往里跑了!” 文世昌纳闷:见过贼胆大,没见过这么大胆的贼!哪有老鼠往猫窝里蹿的道理? 胡三回到衙门之后,立刻沾沾自喜起来,他本就是小人得志,只不过不同于寻常小人的一点是,此人除了心术不是很坏,也有些本事,另外就是多少还存有一些正义之感。胡三急忙钻进卧室,也不洗漱,就开始蒙头大睡。 大理寺的兵丁听院外人声噪动,高喊捉贼。有值班人员询问出了啥事,大人的安全状况如何,士兵回答说: “大人刚去了一趟茅厕,已经入睡了。” 第二天一早,胡三命人备轿,直奔小酒店。 酒馆店主还以为是来了大买主,匆忙出来相迎。抬头一看轿子里下来的老爷怎么好生面熟,半天又想不起来,也不便打听,只好陪着笑脸,请客人入内就餐。 胡三扳着脸说:“店家,不忙用餐,先把日前的账单结清了再说。” 店主诧异道:“日前有何账?大人来我家小店就坐,乃是蓬荜生辉,实属我等三生有幸,还敢叫大人破费?” “我喝了你店一壶酒,用了两样菜,至多就是十吊钱吧?当时我手头忘记带得钱钞,和你说了半日的好话,你不允,赏了我一口痰,当胸一捶,还扒了我的衣裳,可有此事?” 店主的脸色由红变黄,由黄变绿,再绿变蜡黄苍白。他喏喏连声,竟口不能言,只得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第八十一章 后宫一件蹊跷事 此时大街上已聚满了看热闹的人群,胡三故意放大嗓门训斥道:“并非我有意为难于你,你开一家小饭馆起早睡晚操心操肺养家糊口也非易事。可当初我已经给你说了许多好话,一壶酒两样菜也折不了你多少本钱。如果我是骗你吃喝,我仗的什么?手无缚鸡之力,身后又无带的有人。买卖人讲的是和气生财,像你这样的霸道,能发财吗?” 店主一口一个“是”,头磕得地板咚咚响。 “你扒了我的衣服,我几乎丢了一条命你知道不?要不我还不会为这点鸡毛蒜皮子的小事来找你哩!” “是是是。”店家这阵的舌头好歹算是顺过来了。 “是什么?你知道个球哇?老子还有大事要办哩,你要是让我这么不明不白的死了,你知道会耽误多大的事?好了,我也不和你一般见识,我也不动你一根指头,你自赏十个耳光,并保证以后不再做恶事不扒人家的衣裳咱就算两清了。” 店里的小二哥端了把椅子恭恭敬敬放到胡三的屁股底下。 未等胡三把话说完,那位店主立刻在自己的脸上开始扇耳瓜子,一口气扇了二三十个,胡三喊停了几次,他都没有住手。胡三站起来踹了他一脚,说: “算了兄弟,省点力气吧。老子今天是来付账的,顺便教训你两句做人的本份,不和你说了。算算多少钱,给老子结清,免得说我赖你钱。” “小人不敢,就算小人孝敬大人了。”店主佝偻着头说。 “谁要你孝敬?吃饭讨钱,天经地义,这是你说的。那天你若对老子客气点,老子一高兴,赏你几个字挂到墙上,够你小子吃喝一辈子的了。得了,钱你收下,把老子那件衣裳拿来,老子有事走人了。” 胡三的轿子走出好远,店主才从在地上爬起来,他红着脸捡起扔在地上的五吊钱,嘴里嘟囔了几句什么,随后尴尴尬尬地进了店。 平常老百姓娶老婆是为了生儿育女,居家过日子,皇上家娶亲,决非如此。 傻皇后虽然无能,老婆倒是娶了不少。除了皇后、皇妃,又册封了几个嫔妃、昭仪、婕妤,还有修仪、修容、容华、充华等等,不算美人,仅拜过堂的就不下百十人。傻皇上视拜天地为厌事,每到那天他必哭丧着脸,央求母后尽量缩短和减少许多不必要的礼仪。 儿子不喜欢女人也不需要女人,然而为了程序,为了面子和皇宫里的制度,母亲还是把一个又一个美若天仙的世间俏人儿送入到他的洞房。而不争气的儿子在每次拜完天地之后,总要悄悄地溜出去,或是躲到狗窝里,和他心爱的狗们搂抱着睡一晚。新郎倌跑了,宫女们却传出一个满宫皆惊的暴炸性消息:新娘要自杀! 知道内情的人当然会暗自嘲笑皇上的无用,不明底细的人还以为是皇上不知怎样了那个女人。 皇太后首先想到她的皇姐让那位一直留在深宫的丽妃出面,帮她解决这道难题。 丽妃去了又回来,摇摇头对佟碧玉说:“皇妹,问题怕是比你我想象得要严重。” 佟碧玉说:“姐姐到底是怎么回事?” 丽妃说:“那丫头不说话,只是哭。” “那也不能让她死在宫里呀!”太后说。 “不死在宫里还能死在何处?不管怎样也要等她死了以后才能抬出去呀,多少辈子留下的老规矩,活王妃是不能出深宫的。”丽妃回答。 “不行就让小安子去试试。”皇太后使出了她的杀手锏。 “这事和那事不是一回事。”丽妃鬼精灵,岂能悟不透太后的意思。 “小安子办法多,什么样的事能难住他?”佟碧玉相信自己的这张王牌。 “事到如今,也只好如此了。”丽妃摊摊手,突然想起什么,又说,“妹妹不是我说你,你对那小鬼头也太放纵了,你就不怕他有朝一日也谋划你的江山吗?” “那是日后的事。”佟后苦笑笑说,“我以我心托明月,明月反而照沟渠,那我又能奈其何?姐姐你想,我们傻儿寡母,身单力薄,你说让我仰仗何人?朝中大臣倒是不少,个个皆是王阁老亲手扶持提拔的,我敢用哪个?小安子十岁那年进宫,我一直把他当作亲儿子一般待承,还不是为日后有个倚靠,他如再怀叵测之心,这世上就难有好人了?” 丽妃啜口香茗,轻叹一声,道:“说得也是,小安子人倒是精明,对你们母子也算是忠心可嘉。不说了,我是外人,说多了你又说我多嘴多舌,离间你们母子关系。” “姐姐说哪里话?”佟后微嗔道,“你我之间,非止一日的关系,谁又不是不知谁的半斤八两,你还和我作假?我也是走投无路了不是,因此才把所有的赌注都押到这个小娃儿身上,倘若他日后造反,我们母子只有引颈就戮的份儿。” 丽妃劝道:“既是如此,为何不早作打算?” 佟后笑道:“姐姐聪明一世,也难免糊涂一时。你不想,如不是小安子力挽狂澜,今日在此和你说话的早换成别人了。” 丽妃惊诧,道:“有那么严重?你们母子掌管天下,权倾四海,哪个不怕死的敢在老虎嘴上拔毛?” 佟后摇摇手,说:“姐姐久居深宫,对外面的世事知之甚少。姐姐有所不知,我虽为太后,儿也是九五之尊,但也不是说想杀谁就能杀谁。让你做几天太后,你啥都明白了。” 丽妃站起来说:“我的天,我可不想当什么太后。妹妹,今天的话,就算我没说,你知道我这张破嘴,没遮没拦的,你也别往心里去,走了。” 佟后把丽妃一直送到大门之外,瞅着她的轿子没影儿了,这才转回身。派一个大男人去处理新娘子寻死的事,她不是没顾虑,可是合宫中几千口子人,除了太监全是女人,她又能支望哪一个呢?佟后沉思片刻,最终还是让人把小太监请来。 第八十二章 几易其手的皇妃 小皇上既不爱江山也不爱美女,独宠他那一对爱犬。那只母犬肚子大了好久了,养狗的太监说生产也就在最近这一两日,傻皇上整天丢了魂似的,心思全在狗身上,他要亲眼目睹一下他的爱犬是如何生小狗的。所以那晚拜完花堂之后,他也没有扒在新娘的肚子上要豆豆吃,随便应酬了几句就赶紧瞅个空子,直接钻进了狗窝。他给他的狗盖了好大一间屋子,并请他的小太监兄弟题写了几个字“天犬之堂”,简称“天堂”。通过这段时间和狗的交往,他发现了许多问题,也增强了不少的聪明才智。他曾经设想过,等他的狗队伍发展壮大了,他再从中遴选几条勇猛强凶恶的带在身边,甚至上朝也带上,有些人无法处理的事物,狗就解决了。 他常常突发奇想:为什么让他当皇上,还不如当个养狗太监呢?每天一大早就上朝,又没有多少事干,无非是闲磨牙。如果每天不上朝,那该有多好!古来不愿上朝的帝王也不是他一个,殷纣、周幽、隋炀等等,可惜这些老兄都死了,要不找他们打听打听,讨些逃避上朝的良方。第二个令他烦恼的事儿就是拜堂,拜堂是好事啊?谁愿去谁去,他可是最烦这棕事了。他一个堂堂君王,被人拨弄来拨弄去,好像是傀儡一样,旁边站一个不相干的女人,过后还要陪她睡觉吃豆豆,真是无聊之极!有那会功夫,还不如和狗玩一会儿。 小太监受托去做新妃娘娘的“思想”工作。 小太监志存高远,他不愿把心思花在这些婆婆妈妈的事上,整天和一大帮子老娘们混在一起,有什么意思?他已经想好了,等这件事办完,他即刻启程去到各省府州县,王书贵的爪牙不除,国无宁日,他的项上人头也朝不保夕。 新妃娘娘叫春妮,年刚十八,是个妙龄女子,人又长得齐整,别说男人看见动心,就是女人见了也喜欢。有道是红颜薄命,薄命的红颜何止一人。 春妮生在农家,家道尚可。她和母亲相依为命,母女常年生活在一起。因为父亲在外经商,极少回家的。父亲的生意越做越红火,回家的次数却越来越少。她们母女也并不放在心上,以为是父亲在外忙生意,里外不能同时兼顾,也是常事。谁料想,最后父亲竟给她领来一位小娘。小娘比她大不过几岁,青丝高绾,模样如花,丁环玉佩,铃铃作响,说话时莺声燕语,甚是悦耳。后来有村人说出内情,父亲的小娘是花巨资从妓女院买回来的,如今还欠人家一大笔银子呢! 果然没过几天,妓女院来人催款。父亲似乎早就胸有成竹,一狠心让她去顶账了。妓女院的人不傻,一看这个丫头,强似那个数倍,怕她父亲变卦,连夜带人跑了。 后来她听人说母亲悬梁自尽,再后来,小娘受不了苦,也跑了,再后来,父亲疯了! 春妮遂决定以死相博,势不接客! 一天,她的房间进来一位老者,年约六旬,兹眉善目,说话极是和气。老者说:他在朝中为官,膝下无儿,只有一女,不幸女儿因病故去,他和老伴悲伤欲绝,甚至都不想活了。从朋友处打听到花楼有这样一位烈性女子,遂动了心想赎了她的身子,带她回家收作义女,询问她可否同意。春妮开头不信,心想天下哪有这般好事,见老头说得认真,又一再央求,并落下几滴老泪。春妮心动,坐轿子到了老者家中。 老者家中很是阔气,门庭宏伟,庭院深深,房高屋大,富丽堂皇。家中人口颇多,有男有女,来往穿梭。春妮暗自庆幸,总算遇到个大户人家,以后的吃穿等项是不用发愁的了。春妮的大轿换成小轿一直抬到内院,下轿时有几位妇人搀扶,并口口声声称她为小姐。春妮受宠若惊,平生几时享受到如此待遇,不禁芳心乱跳,脸儿红红地进了自己闺房绣楼。 自此她足不出户,每日三餐,专有老成些的妇人送来,吃的皆是山珍海味,都是她见未所见、闻未所闻的。日间有丫环陪她聊天叙话,晚间睡觉也有女佣侍候,一连数日,天天如此。春妮有心拜见那位老者,亲亲热热叫他一声爹爹,也算是尽一份孝心。大概是爹爹忙于朝中大事,她一直未能晤面。 只到第七日头,有一妇人进来,满面春色,笑嘻嘻言道: “恭喜小姐,大喜小姐!” 春妮诧异,问道:“何喜之有?” “老身方才听到消息,我家丞相欲纳小姐为妾,这不是大喜之事吗?” 春妮心里一惊:纳妾?纳妾不是给人做小老婆吗?爹爹不是找了个小老婆才害得她们全家家破人亡的吗?春妮心中不悦,恨恨地说: “我不做小!” “小有什么不好啊?”老妇人劝道,“丞相宠的爱的还不是小的,以后这院里就是你说了算了。” “谁愿意嫁谁嫁,反正我不干!”春妮说得斩金截铁。 紧接着又来了几位说客,春妮还是那名话,至死不嫁!如果谁来横的,她就血染丞相府。可是至到如今,丞相是谁她还没弄清呢! 这样又过了一些日子,说话的妇人又来了。她神神道道地告诉春妮,丞相改主意了,要把她过继给一位姓文的官员,以后她就是姓文的女儿而非干女儿了。并且还有一个天大的好消息,她这次不去文家,而是去皇宫,嫁给皇上做妃子。她问妇人,皇上有几个老婆,妇人说,哪谁知道啊?你进宫就知道了。春妮又被交待了一番,说她的名字如今已经改成文春姬,不叫春妮了。而且以后有人问只能一口咬定就叫文春姬,一旦说漏了嘴那可是死罪一条,殃及九族的,别说父母亲戚,连邻居村人全都杀。春妮倒是不怕这些,她的亲人里头只剩下一个负心的父亲,亲戚也没有什么亲戚,邻人她也顾不了那许多了。 大婚的当天晚上她迫不及待地问皇上,皇上凑在她身旁一个劲地要豆豆吃,对她的话似乎没有多大反映。她又认真地问了一句,说: “皇上,你结过婚吗,你有几个老婆?” 皇上笑了,说:“你问这个干嘛?朕的老婆从来就没有数过。” “这么说,我不是第一个了?” “第一个?第一百个都不止哩!” 春妮恼羞成怒,下了逐客令,厉声道:“你给我出去,从今后不准进我的房间!” 小皇上一骨碌从床上爬走来,笑嘻嘻地说:“不给豆豆吃就算了,干嘛这样厉害?你以为朕愿意,才不呢!不和你说了,朕和朕的狗狗们睡觉觉去了。” 第八十三章 不做赔本的买卖 潘又安在内宫仍旧挂着太监总管的官职,他的太监名份虽然是秃子头上的虱子但也是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谁敢说小太监是赝品无疑于是自找死不可活,没准连九族都要连累上。既是太监因而他到任何地方,向来是不用回避的。 前文说过,小太监已经发誓,除非万不得已,他今后对皇宫里所有的女人不再会动一手指头。他要堂堂正正做个真男人,不再做工具。然而,太后遇了难题总要找他,他是太后的干儿子,又蒙大后厚恩,太后有事,他责无旁贷,理当分忧,这趟混水他不蹚也要蹚了。 王丞相六十来岁的人了,爱好却是出奇地广泛。他好想学学汉朝时的董卓,索性就住到宫里了。然而他还没到那种地步,别说夜宿内宫,就是觊觎一下皇宫的美女他都不够条件。他从女儿那儿得悉皇上是个骡子,对女人毫无兴趣,向来在女人面前都是无动于衷。他也从女儿那儿听说小太监在宫中尤如游龙戏水,恣意妄为。他不止一次地设想如把小太监换成他该有多好,宫中那些艳丽的女子统统网络在他的手下,人生如此足矣! 然而眼下王丞相所能做的仅就是玩玩侍女、偶尔也逛逛窑子店。妓女院门口他挨了那一板砖之后,他突然悟出了一个道理,他肯定是得罪了什么狠人,而这个高人必定与他金屋藏娇的那个叫春妮的丫头有关。他本来是想霸王硬上弓的,怕她一个弱女子不肯就范?可是现在他决定放弃,决不能为了一个女人搭上自己一条命,人生在世得遇美女的机会比比皆是,何必要在一棵树上去吊死? 轻易放弃又舍不得那一大堆银子,寻常人家又出不起那么大的价钱。王书贵深思熟虑了好久,他想出了一个天衣无缝的好计,把春妮嫁到宫里去。他已经命老婆子们仔细查过,春妮如今完好无损,处女是百分百的处女,凭她的像貌人才皇宫里那一关绝对能过去。关键是要找个托,最后他把目光转移到书呆子文世昌的身上。其实也不让老文出头露面,只是让他担个名就行。他从中撮合,佟丫头(太后)正在想拢络人心,文世昌又是正四品的朝庭命官,她岂有不允之理。 王丞相这一计叫一石三鸟:一是拍他板砖的那个人永远也无法进到皇宫中讨回自己的意中情人,他也报了那一砖之仇;二是春妮不做小也由不了她了,傻皇上百十个老婆会轮到她作大;三是他的那一大堆赎金也有着落了,按市价常规,皇家要出一千两黄金的聘礼哩,这笔钱文世昌决不敢动半个子儿,他王书贵无形中还赚了一大把哩。 王书贵不怕别人,他就怕这回又让狗日的小太监坐守渔利,白拣个便宜。好事不能成双,好贼不能贪赃,顾不了许多了,让馋嘴的麻雀们去吃那些酸葡萄吧! 小太监坐在皇妃娘娘的软榻旁,春妮(现在应该叫文春姬)侧过头去躺在床上,一副旁若无人、奄奄一息的样子,也是她已经几天水米没沾牙了。 小太监说:“文妃娘娘,我奉太后之命前来和你说话,你能给我一点面子吗?” 春妮本来不想搭理,可是进宫之后见的几乎全都是女人的面孔,突然闻到异性声音,她有些好奇,忍不住转过半边脸一瞧,原来是个美如冠玉的俊俏少年。她不禁芳心乱跳,不由问道: “你是什么人?” “我是太监。” “什么叫太监?”春妮又转过脸去说话,她从来未听过太监这个词儿。 “怎么说呢?太监就是让人骟了的牲口,你不是农村人,你当然不知乡下的事。” “我是乡下人,我知道有骟驴骟马的,没听说过还有骟人的。”不想说话的春妮突然来了精神。 “是啊!乡下人骟驴骟马是为了让那些驴马只知拚命的干活,而我们这些男人到宫里来干活必须像驴一样的被人骟了。” “为什么?” “为了他们老婆的安全呀!你想啊,一个皇上娶几百个老婆,他能照应过来吗?还不算无数的宫女。但是有些活女人干不了,男人不放心,怎么办?所以有高人就想出这么好一个办法,把所有进宫干活的男人统统骟了,就是这样。” “你就是这样的阄人吗?”春妮自己都不知道,她怎么也开始关注这个少年的命运了。说这话的时候,她的脸又转过来一半。 “当然,不过,我好像……” “你这人说话怎么吞吞吐吐的,不像个男人。” “我本来就不是男人啊!我们不说这个行吗?”小太监急于想言归正传。 “你不是男人?你不是男人我和你不说,我不和不男不女的人说话。”春妮也想探听出眼前这个男人是不是也让人做了手术。 “我说了实话你到外面可不敢乱说呀!” “你放心,我不是那样出卖朋友的人。”春妮在被窝筒里摇摇头,才一会儿功夫她竟把小太监当成朋友了。 “我是男人。”小太监说得不自然但口气却是很肯定。 “啊,你是哥哥呀!”春妮把自己的一张脸完全转了过来。 小太监又成了哥哥。 人和人之间尤其是男和女之间无法一概而论,有的人一触成仇,有的人一见锺情,可能这就是传说中的缘分吧!两个人高高兴兴说了一会儿话,心里的疙瘩全解开了。小太监嘱咐道: “好好活着吧,一朵花还没好好开开呢,就这样折损了,不划算。再说宫里也安全,至少没人打你的坏算盘。” 春妮道:“哥,你呢?” 她问了一句她自己也不知是做何解释的话。 小太监说:“有人的时候可别叫我哥,让人笑话。” 春妮懂事地点点头。 小太监突然发现这是个好姑娘,她不但美丽而且纯洁。她单纯得就像是一溪流水,一片绿叶,或者是一只刚由而蛹化成的蝴蝶,也许她的梦中都是五彩斑斓的世界。小太监发誓,以后如有机会一定把这个姑娘带出这座火坑,尽管他曾说过不希罕这儿的一草一木。 “我可能要离开一段时间。”小太监补充说。 “你不是说宫里安全吗?”春妮泛动着美丽的大眼睛。 “窝里再安全,兔子也要到外面去吃草呀!我要去办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 “哥哥早去早回呀,我可是天天为你祈祷,天天盼望你回来。” 小太监心里一热,他急忙控制住,借机站起来,说:“妹妹,起来洗洗,吃饭吧!” “哎,哥哥我听你的,我这就去吃。”春妮说完就要起床。 “傻丫头,你是皇妃,用得着自己去吃饭吗?你等着,我让他们收拾好了送过来。”说罢,小太监动身要走。 春妮眼圈一红,小声嗫嚅道:“哥,你可常来呀?” 小太监点点头,走了。 第八十四章 专拣赚钱的生意 小太监决定专程到丞相府上去拜访一下,一他不是去联络感情,二他不是去探王书贵的实底,他去干什么?他想去敲诈一下这个贪得无厌的老家伙。 王丞相听家丁报说“门外有内宫总管潘又安潘公公求见”。王书贵先是吃了一惊:他和小太监自从他这次出宫回来之后一直未单独见过面,彼此的嫌隙大家都是心知肚明,按说都是不共戴天了,这小太监今日为何找上门来?见不是不见不是,王丞相揣着一肚子的狐疑把小太监让进书房。 小太监大咧咧地坐下,客套话也不说了,二郎腿一翘,张口就和王书贵借钱。王书贵陪着小心,问道: “潘公公,噢不对,应当叫潘尚书,你我同朝为官,还是称官职的好。你要借钱何用?说个数目我听听,一两百两银子老夫还是有的。” 小太监伸出一个巴掌。 王书贵大惊失色道:“你这不是要老夫的命吗?我上哪儿去搞那么多银子。” 小太监笑嘻嘻地摆摆手说:“丞相你想哪去了?我不要白的,我要黄货。” “黄货,天哪!你要金子?不行不行,你到别处去借吧,打死我也拿不出五百两金子啊!”王书贵摇摇头说。 小太监两手端起盖碗茶,掀杯盖的功夫,眼光从手指缝里射出来,还是那样玩世不恭的口气,不以为然地调侃说: “丞相,没听说见面分一半的吗?” “那是强盗分赃!你把我当土匪了?”王书贵吼道。 “丞相,你声音小点行不行?”小太监故意压低嗓门。 “我又没偷人家的东西,我怕谁?”王书贵仍旧气咻咻的样子。 小太监不动声色,只顾自己闷头喝茶,杯盖在杯沿上刮得喳喳响。王书贵喊人添茶不便,自己提上壶给小太监茶碗里续水。小太监推开茶碗,轻轻拍拍桌子,笑道: “丞相,我是来给你借钱,又不是到你家抢钱,你发什么火啊?” 王书贵自己也觉着有些失态,在一个二十岁的小毛孩子面前歇斯底里发牢骚大喊大叫,也太把他当人看了。略一沉思,王书贵稳了稳神说: “潘公(他故意删去一个字),不是我薄你的面子,老夫实在也是无能为力。再说,你在宫中,吃穿全免费,享受供给制,据我所知你也没什么拖累,要那许多钱做啥使?” 小太监又端起了茶杯,掀开盖儿抿了一口茶,这才慢条斯理地说: “丞相不瞒你说,我在妓女院挂了个彩麻子,姑娘还是个雏儿,老鸨子开价五千两……” 王书贵犯开了嘀咕:这小子云山雾罩的没一句实话,他到底想干什么?莫非是他听到了什么?因而随口就说: “潘公,不是我说你,你一个宦官,花那么大价钱找个青楼女做何使?” “丞相,这就是你的无知了。你是大学问家我不和你抬杠,你没听古人说女人为‘形色’二字,所谓形所谓色,还不是要用眼睛看的。” “眼睛看了又能如何?见到好食物就要吃,见到好女人就要干呀!食者,你要有牙,欲者,你要有根,这两样东西不齐备,光看还不是白看。”王丞相不假思索的揶揄道。 小太监语塞,不由暗忖:这老家伙不亏为当朝宰相,三言两语就把人套进去了。小太监当然不能交实底,不可能说出自己是假太监,即便是路人皆知的事,但也不能从他的嘴里说出来。想了想他说: “丞相,有一种男人会一种功夫,在女人面前他可是男人,在男人面前她亦是女人。” “你说的那是二尾子。”王书贵不屑的摇摇头说。 小太监不慌不忙地说:“某人一日去尼姑庵里闲游,见一大群貌若天仙的女子在庵里出出进进,他不禁动了色心。” “怎样了?”小太监的话触到王书贵的痒处。 “此君回到家中略作一番修饰,扮成女人样,到那家尼姑庵里请求出家。庵主见这人似男非女的,有些疑心,遂命庵中老尼姑为他验身。老尼姑验罢回说,别样事不知,女身倒是真切的。” “他混进去了?”王书贵咽了口唾沫。 “这样过了几年,庵中不时有婴儿送出。有人报于县官,县令派人暗访查勘,最后判断必是出了内鬼。这一日,县令亲自出马,带一班队伍,浩浩荡荡直奔尼姑庵。” “查出来了吗?”王书贵有些迫不及待。 “县官把庵中所有的人全集合起来,关进一个大屋子里,让她们统统脱了裤子,逐一查验。验毕,主事的女衙役报说,没有男人。” “还是查不出来呀!”王书贵脸显得意之色。 县官眉头一皱,略一沉思,吩咐那位管事的女禁子说:“取些黄油抹到所有人的下身,然后再牵一只狗逐个去。” “这倒不失为一个妙计。”王书贵插言说。 未几,女官来报:“大人,舔出一样东西!” 小太监说罢,两人哈哈大笑。王书贵戏道: “潘公莫非也有那人的功夫?” “丞相莫非也牵条狗来帮我舔舔。”小太监坏坏地注视着王书贵。 “不敢不敢。”王书贵不知不觉进了小太监的套子里。 “钱借还是不借?” “借借。”王丞相迭迭连声。 王书贵此时方才明白,小太监借钱是个由头,他必定是从春妮那个死丫头那儿打探到什么风声。真是机关算尽太聪明,反害了卿卿性命。他绞尽脑汁从皇宫里敲来一千两黄金,文世昌不能让人家白跑腿,给了他二百两,二百两作了嫁妆,如今又让小太监诈去五百两,他只剩下一百两。算来算去,这正好是他当初赎春妮的那个数,真是卖了尻子嫖婊子,不亏不赚,收支平衡,只是白忙活了一场。 第八十五章 莲塘镇初遇恶徒 宫中待得久了,小太监耐不住寂莫,又想出去逛逛。他在太后那儿告了假,说是到南面巡抚一番,自然是准的,皇上更不必说了。 小太监、胡三、王小五一行三人均是骑马,直奔南方而去。 路遇一乞者,年约二十来岁,面相倒也不差,只是羸弱异常,显是营养不足所致。小太监和王小五看此人有些面善,却实实想不起来。仨人下马歇息住店,乞者跟来讨钱。王小五心善,看了看小太监的脸色,遂从衣袋里掏出几枚小钱于他。随口问道: “小小年纪,不务点正事,为何做这等勾当?” “惭愧得很,小子是个残疾之人,干不得苦力的,家中又无人照料,只好沿街乞讨度日。” 王小五禁噗哧笑道:“看你手脚齐全,不瘸不拐,而且耳聪目明,口齿清楚,怎么说是残疾?” 未等乞者回言,旁边有认识的,替他说道:“他是太监。” 一句话勾起仨人的兴趣,小太监抢先发话说:“太监不在宫里,焉何流落街头?” 乞者叹口气道:“提起来话长,不说也罢。” 小太监不依,定要问出个究竟,并答应多给他几钱银子。乞者才说: “十年前我曾被选入宫中做太监,谁知割了我的蛋蛋卵卵之后又不要我了。” “为何?” “不知。只是我记得我在宫中的名字叫潘又安。” 小太监顿时大吃一惊,世上的事就是这样巧,当初那个他的替身不幸又让他遇到这儿。小太监想了想,说: “朋友,以后不要再做讨饭的营生了,给你些银子做盘缠,我说一个去处你先在那儿存身,你这一生就由我来养活了。” 乞者扑通跪倒在地,唏嘘道:“恩公在上,请受小子一拜。你的大恩此生难报,来世变牛变马也要报的。” 小太监急忙双手扶起,连连道:“兄弟快快起来,该报恩的是我,我来世变牛做马才对呢!” 众人不知底里,还以为小太监仗义疏财,扶困救危,有好生之德呢。王小五和胡三自然也是一头雾水,王小五多少还能悟出一点影儿,胡三就更不知从何说起了。 小太监写好一封信,让乞者直接去找上官雪,乞者千恩万谢的去了。 小哥仨昼行夜宿,这日到了一个去处。只见街道两旁皆是店铺,有买有卖,人头攒动,熙熙攘攘,很是热闹。正行之间,突然有人狂喊“老虎来了!”只这一声,尤如一鸟入林,百鸟无声。关门的关门,走人的走人,大街瞬时之间成了空巷。小太监他们甚是纳闷:大白天岂会有老虎出入,又是在这繁华的闹市之中? 三人正犹豫间,突有一彪人马窜出,十几个年轻壮汉,个个骑着高头大马,中间簇拥着一个公子哥们模样的后生崽,后面还跟着一乘小轿,唿哨而来。小太监他们躲闪不及,马队中有人挥起一鞭,正中王小五的脖颈,顿时便起了一道血痕,并有殷殷鲜血溢出。胡三是个急性子,张口要骂时,被小太监使了个眼色,老胡便不再作声。 “还不快走,找死哇?”马队里有人驻足勒马,恶声恶气的吼道。 按小太监的脾气,这十数个鸟人,不需半个时辰,定叫他们灰飞烟灭。但他有重任在肩,不便轻易杀人。所以忍了忍,笑回道: “打扰了打扰了!” “顶累老胃,是一帮外乡佬!”那群人里头有人用粤语骂道。 小太监转身问胡三:“他骂的啥意思?” 胡三说:“不懂就算了,说明了反惹你生气。” 小太监急了,斥道:“说呀兄弟,不懂才生气哩!” “意思是操你老母!” “我日你们先人!”小太监朝远去的马队高声回骂了一句。 忽然听咣当一声,小太监他们身后的院门开了半边,里头探出一个脑袋,老人招手让他们进去说话。 三人下马进了院中之后,老人急忙回身把院门掩好,小声问道: “你们三位是外乡人吧?” 小太监等点头称是。 “你们差点没惹下大祸,知道那些人是什么人吗?”老人问。 小太监摇摇头。 老人招呼几人到屋里坐下,找了些药物涂抹在王小五的创口上,接着介绍说: “我们这镇名叫莲塘镇,镇里有家唯一的大户就是黄家。黄家世代在朝为官,他们家五个儿子,分别叫作黄皮虎、黄皮豹、黄皮狮、黄皮狼、黄皮豺,个个都是些欺男霸女的恶人。家中豢养了无数食客,集合起来怕有上千人的队伍。刚才打你们的是老四黄皮狼,这阵不知道又看上谁家的女人,找人家的便宜去了。”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难道这儿就没有王法了?”小太监愤愤说。 “王法,什么王法?天高皇帝远,皇上也是鞭长莫及呀。之前听说倒是来过几任钦差,不是被黄家收买就是被黄家派人暗害了,再无结果的。”老人扼腕长叹说。 小太监这才感到事态严重,不似他原先想的以为当了钦差就是老子天下第一。他扭头瞅了瞅胡三、王小五二人,二人也是一副哭相,莫衷一是的样子。 小太监告别了老人,在附近找了家馆舍住下。三人开始合计黄家的事,胡三说: “大哥,莫如公事公办,到附近府衙调兵来镇压方是上策。” 王小五也说:“胡哥说的极是,这事要么不管,要么还是走官道,或者索性绕过去算了。” 小太监猛一掌拍到桌子上,怒道:“反了他们了,老子是堂堂钦差,还能怕了此等小人。走,今晚咱们哥仨就到虎穴里闯一闯!” 第八十六章 小太监独闯狼窝 小太监想了想,又说:“不行,还是我一人去,人去多了你俩又帮不上忙,万一有个闪失,连报讯的人都没有了。” 胡三说:“大哥,你把我胡三看成啥人了?你忘了,我还把王丞相拍了一砖头呢!不行,我得陪着你,要死咱俩死一起。” 王小五甘落后,也争着要去。 小太监笑道:“你们以为我傻呀?我才不做赔本的买卖呢!我这次去是为了探探虚实,不行我就装扮成投奔他们的食客,抓住他们的把柄,再和他们算账。” 胡三说:“这个办法倒能行,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嘛!大哥你可不敢涉险啊!” 王小五说:“可别让他们认出你来,白天刚见过一面。” 小太监说:“不可能,走马观花地那么一闪,他们咋会记那么清?再说认出来也无妨,我们又没招惹他们,他要问起你们俩,我就说我们是临时走在一起的。” 小太监来到黄府大院,睁眼一瞧,不由暗吃了一大惊:整个院墙高矮差不多跟个小城墙一般,院内建筑鳞次栉比,规模大小,绝不次于上官家的大寨。不过,他老丈人人家可是一方和官府有言在先听命不听宣的割据小郡王,他黄家这算什么?充其量不过是一处欺世盗名的土围子。 突然有十数个兵丁上来,不由分说就将小太监从马上扯下,摁到地上,绳捆索绑。小太监急忙分辨说: “不要动手不要动手,我是来投奔的。” 众人这才说:“早不吭声,还以为你是奸细呢!” 登记处的管帐先生对小太监说:“壮士,我看你也像是一条好汉,以后必有出头之日。不过我事先要把这儿的规矩说清楚,免得日后发牢骚说我们欺侮你。” 小太监笑笑说:“说吧,怎样都行,只要管饭。” 管帐先生也笑说:“豪爽,我就喜欢你这样的人。明说了吧,你初来乍到,头一年这里只管你的吃喝穿戴和住宿。” “不给点零花呀?”小太监调侃道。 “不给,头一年一分都不给,二一年多少给点。”管帐先生不容置疑的说。 “三年呢?”小太监又问。 “那也未必就给你很多,如果你本事不济,就是十年你也熬不出头,总之是我们这儿不养饭桶。”管帐先生很耐心的解释道。 “如想出头呢?”小太监觉着这老头挺逗。 “那就比武。” “和谁比呀?” “一年的武士和一年的武士比,两年和两年的比,以次类推,你要真是个人才,有三年时间就差不多可以出类拔萃了。” 小太监叹口气说:“哎,那多麻烦呀,可惜我空有一身本事,没处使啊!” 管帐先生盯着小太监看了几眼,然后又摇摇头说: “办法倒是有一个,你这小伙子人还年轻,我看还是算了,到时候别把自己的命搭上。” “老丈你说呀,有了好处我不会忘记你的。”小太监央求道。 “我倒不希罕你的什么好处,我是怕你能力有限,误了自己的前程。你可别小看了我们这方小镇,虽是和平年间,但经过黄公祖孙三代的苦心经营,网络天下英雄无数,乃是藏龙卧虎之地呀!你一外乡之人,讨碗饭吃便了,惹那闲事做甚?”管帐先生摇摇头说。 “我行,真的我行,老丈麻烦你给我想个出头的法子吧!”小太监再一次苦苦央求说。 “你不怕死?”管帐先生正色道。 “不怕不怕,人生在世还不是为了图个痛快,男子汉大丈夫死在战场上,也不能死在自家炕上呀!”小太监拍拍胸脯说。 “好小子,有志气!老夫就成全你一回,不过咱把话可说在前头,到时你枉送了性命,可别赖我多管闲事。”管帐先生笑道。 “那会呢?”小太监说着,从怀里摸出一块玉,谁送的也记不清了,双手递给管帐先生,说,“老人家你收下做个纪念,认识你真是我三生有幸啊!” 老头是个行家,他接过那块玉放在手心里掂掂,又细一瞅,惊道: “这是块和田蓝宝石,少说也有一两,这么贵重的东西我可不敢收呀!” 小太监忙说:“老丈,我一个流浪汉带在身边也是个累赘,你费心费力替我谋出身,我岂能一点心意不表?” 管帐先生这才笑嘻嘻地说:“好好,权且我替你保管了,日后你需要,再来向我讨。” 小太监说:“怎么可能呢!送人的东西岂有再讨还之理?老丈教我,下一步该如何做?” 管帐先生说:“壮士,我即刻便去和老管家说知,做些安排。明日一大早,你收拾停当了,去后院演武场击鼓设擂,一般都是限期十天。若你能活着过了这十天,老夫举荐有功,也跟着你沾沾光。” 小太监大喜,道:“一言为定!” 管帐先生说:“我这里马上就为你颁发出入令牌,然后再着人领你安顿下处。” 小太监道:“老丈不必了,我在馆驿还有些零碎东西。今晚先歇在那儿,我有了出入令牌,明日一早前来击鼓摆擂就是。” 老丈嘱咐道:“我们这儿人欺生,见你是新来的,恨不得几下就把你整死,没准头天就是恶战。我帮不上你什么忙,你自己可得当心呀!实在打不过了,瞅空子跑了也行,光棍不吃眼前亏嘛,无非是落个笑柄。” 小太监笑道:“多谢老丈叮咛,我宁肯让人打死也是不会跑的。” 管帐先生摇摇头,笑道:“真是年轻后生的脾性,跟我年轻时一模一样。” 第八十七章 又一员俏丽女将 小太监回到住处,对胡三两人说了一下进黄家的情况,并把摆擂的事也说了一遍。胡三惊问: “大哥你一人对付那么多人,行吗?” 小太监笑而不语,王小五替他说: “王爷在宫中日日习武,从不荒废,加上又有高人指点,武功已是炉火纯青。一对一的打法,怕是无人能敌。” 小太监责备道:“我说小五兄弟,我说过非止一次,不到万不得一,不可称我为王爷,你总是不听。” 王小五伴个鬼脸,嘻笑说:“王爷叫了十年,一时半刻改不过口来。” 胡三说:“莫如我三人一同结拜了兄弟,大家日后也可互相有个照应。” 小太监点头说“好”,王小五巴不得认小太监为干爹才好哩,自然不会推诿。三人即刻焚香设祭,祷告天地,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愿同年同月同日死芸芸。不论年庚,只按顺序,小太监为长,胡三次之,王小五排在第三,此为史上颇有些名气的“莲塘三结义”。所以史书上没有记载则是因为其中有两位是太监,在史学家的眼中,太监不男不女,不伦不类,是不屑为太监著书立传的。小子今日涉一回险,就为太监立一个小传看。 简短截说,小太监催马摇枪,直奔黄府家后院演武场,还未进门就看到些影影绰绰的人群往场子里头赶。他猜想这必是那位管帐先生做了安排,没说是有钱能使鬼推磨,他那块玉放到市面上少说也值千把两银子的。小太监不管那些,进到武场抬眼一瞧,果然见两根木桩上挂了一面大鼓,小太监抽出鼓槌儿,狠命地一顿猛打乱敲。 不大会儿,随着看热闹的人不断增加,管帐先生陪着老总管也进了场。老总管打量了小太监一下,叹道: “还是个娃娃呀!少年人,看你细皮嫩肉的,哪能经得这虎狼之争?前程固然重要,生命更值钱啊,你不要命了?” 小太监“嘿嘿”一笑,说:“大叔,我不怕死!” “不怕死不等于就不死,好了,不和你啰索了,按我们这儿的规矩,一旦摆擂的鼓声一响,就要见血收场,至于说死几个人就不好说了,年轻人你好自为之吧!” 按黄府的规定,摆擂者要坚守场子,直到被打死或是无人应战为止。攻擂者则不同,打得过升为擂主,武士等级加升一级,打不过可以跑,叫撤擂。管帐先生说小太监也可以跑,其实规则上是不容许的,而且他也不可能跑得了。说话间,武场大门陆续又进来不少人,门口已有兵丁把守,防得就是怕擂主跑了。 小太监正踌躇间,忽有一人一骑进来,也不问张三李四,举起手中家什就往小太监的头砸去。小太监早有准备,只见他轻轻一磕,那人的兵器竟被震飞。小太监也不追赶,任由他撒马溜了。 紧接着又进来一员猛将,进场就吼声如雷,大喝道:“哪里来的野鸟,跑到此处逞强?来来来,先让你认认爷爷的本事!” 小太监见此人声如巨雷,面似锅底,獠牙外露,是个丑鬼。他手举一杆狼牙棒,张牙舞爪地朝小太监冲来。小太监看此人无理,又面露凶恶,有心捉弄一下这个莽汉。 未及三合,黑脸丑鬼“扑嗵”一声从马上跌下,狼牙棒摔出八丈开外。丑鬼从地下爬起来时,恰恰没了两颗獠牙,面容较前从容了许多,不似开头那样狰狞了。 全场响起一片欢声雷动,有赞小太监武功高强的,有骂丑鬼不知天高地厚的。有人离座,纷纷喊道: “杀了他,杀了他!” 看看快到正午,老总管喊道: “年轻人,先就这样吧!从现在开始,你就不能随便自由出入了,府中有专人负责你的吃住,伙食自然不会亏待你的,马匹也有人照料。你好好准备一下,上午预演,下午才是正赛,没准五位公子也来一两个。” 下午再战。先出场的是位壮汉,只见此人身高约在九尺(老尺)以上,虎背熊腰,着盔贯甲,发纂高挽,头顶插个红缨,面如当年吕温侯一般,骑赤兔马,使的也是方天画戟。 那人笑道:“小子,谅你也非我吕小布的对手,不如这样,咱俩免打算了?” “有何说教?”小太监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的说。 “你叫我三声爷爷,下了马冲我磕三个响头,我饶你不死!”叫吕小布的那人冷言笑道。 “反过来说吧!”小太监不愿和他纠缠。 “怎讲?”吕小布不解。 “我给你打折,你叫我一声爷爷,磕一个头,我就免你不死。” 吕小布大怒,挥开方天画戟,直冲小太监的头顶剌来。小太监不慌不忙,挺枪接招。十合之后,小太监方知世有高人,这位吕小布真不辱他的老祖宗,身高力猛,武艺精熟,招招都是狠招,欲置小太监于死地而后快。小太监也是,本经过战场无数,和什么人都交过手,遇猛将他用柔劲,逢弱敌他凭力气,因此实战经验异常丰富。 又战了约十个回合,吕小布怒道: “呔,无能小儿,你焉何不还手,莫非等死不成?” 小太监也不搭话,乘吕小布说话的当儿,飞起一枪,直中吕小布的头顶,枪勾儿勾住吕小布的发纂,顺势一扯,直听“剌啦”一声,半个头顶,连带头皮,还有那颗红缨,从半边脸上上扯下,吕温侯顿时成了吕瘟神了。 吕小布从马上跌下,死于非命。 未待全场响起欢呼,一员女将怒吼一声,冲了进来。小太监抬眼看这巾帼,银盔银甲,骑一匹雪白战马,背携长弓,手举银枪,粉面如花,声似银铃,如非南国异地,还疑是天波府里出来的穆氏桂英。 第八十八章 潘又安南国得佳偶 小太监正要动手,那女将道: “将军可否听我一劝?” “怎讲?”小太监停下手里的活儿。 “我乃黄家小女,名叫黄秋蝉的便是。我的五位哥哥不谋正事,专做些欺天诳地、霸男害女的坏事恶事。我屡劝不改,还诬我是丧门星,胳膊肘儿朝外拐的。我闻将军摆擂,今晨已伤了两个,适才又毙了一命。如此这样下去,尽管将军有盖世武功,但双拳难抵四手,猛虎斗不过群狼,最后吃亏的必是将军你无疑。即便将军如愿夺得魁首,最终还不是帮狗吃食、助桀为虐,坏了将军一世的英名,有甚好结果?将军若听我一言,不如就此罢了,我拚上一命护送将军出庄,速速逃命去吧!” 听了黄氏女一席话,小太监方信一娘生九子,个个不相同的道理。黄氏一门,恶贯满盈,偏偏就出了这么一位通情达理、端庄贤淑的美女子。小太监稍一思索,微微笑道: “秋蝉姑娘,我非是来进香的,乃是来拆庙的。倘若我杀了你的五位哥哥,你不会要和我拚命吧?” “将军差矣!小女虽深居偏野之地,大义灭亲之事还是晓得一二的。将军如杀了那五个狂徒,为地方除去一害,乃是万民幸事,我岂能记恨将军。如将军不弃,我愿持帚执箕,永远陪伴将军于左右。” 小太监大喜道:“一言为定!小姐但请退后一步,看我力杀群贼。” 秋蝉不放心,嘱咐道:“将军如不敌,可速退,我在门首接你出府。” 小太监道:“区区几个蟊贼,何足挂齿,我潘又安没有惊天的本事,也不敢入这虎狼窝。谅不妨事的,小姐但请宽心就是。” 未及三天,已经拖出去二十几具尸体,伤者数十。 此事早已惊动黄家五狼豺,这一日弟兄五个齐齐出场,想见识一下这个小太监是否是水货? 大哥黄皮虎坐镇中央台上,老二黄皮豹、老三黄皮狮负责压阵,武功最好的老四黄皮狼、老五黄皮豺俩人出场,双战小太监。弟兄几个事先早已经合计好了,这个北方佬武功不凡,将来以后收在帐下,必会有大用场。别说那二十几个废物,就是一百个也不换的。 黄皮狼嘻笑道:“北方佬,我们哥五个看你是个人才,有心提拔于你。今天我们哥俩先陪你玩玩,说好了不许来真的。” 小太监的目的终于达到,心中暗喜,面上却不丝毫不露,假意回道: “久闻足下武功盖世,还望二位手下留情。” “这是自然!”老五黄皮豺道,“刚才四哥说了,今天只是走些过场,做做样子让人看的。黄府的首席大将非你莫属,今后你就是咱家的看门狗了,吃喝花费断然少不了你的。不过话说回来,你手下可要留心了,如若伤及我哥俩的一根毫毛,定取你的顶上狗头!不信你四周瞧瞧,四百名刀斧手就埋伏在人群之中。” 小太监心中暗笑:将死之人还有这么多的唠叨?口里却搪塞说: “岂敢岂敢,我小心就是。” 三人三马战在一处,未及半个时辰,仨人里有两个头上已经冷汗淋漓。想脱身又脱身不得,急得黄氏小兄弟张口大叫: “二哥三哥快来帮忙,这个北方佬好生厉害!” 有道是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老二老三见四五弟体力不支,渐渐处于下风,岂有不管不顾的道理?遂发声喊,一齐杀入阵中。此一举正中小太监下怀,先除了这四个剩下老大独身一人,孤掌难鸣就好处理了。这样想罢,小太监发神威,猛出枪,五个人中瞬间倒下一个。其余三个顿时慌了手脚,齐声骂道: “狗北方佬,你不想活了?” “老子活得自自在在,哪里就想死?” 小太监说罢,挥起一枪,又少了一个。剩下两个正待要喊大哥救命,话未出口,轰然从马上栽下。 老大黄皮虎坐在台子中央,眼见四个兄弟横尸演武场,心胆俱裂,刚要张嘴大叫武士动手,忽一箭飞来,正中咽喉,箭射其兄者正是黄女秋蝉。刹时之间,整个演武场乱成一团,埋伏在四周的武士们由于是群龙无首,正不知做何举动,观战的人群也是惊慌万状。小太监三步跨上高台,大喊一声: “我是钦差,奉旨讨贼!” 胡三和王小五也从人丛中挤到台前,手中亮出金印、圣旨等,招示台下。 黄氏女也纵身跃到台上,大声喊道:“大家听清看清了,我的五位兄长,独霸一方,多行不义,残害百姓,搜刮民脂民膏,抢男霸女,致使众乡邻悲声载道苦不堪言,能有今日也是他们咎由自取。如今恶人已去,我是黄氏后人,理当由我善后。众武士愿走的,发给路费,不愿走的留下来继续帮我管理门户,但有一条再不能骚扰百姓。” 台下立时跪倒一片,纷纷说愿听小姐发配。 黄秋蝉依偎在丈夫的怀里,娇声道:“郎君,你果是钦差?” 小太监紧紧搂着新娘,玩笑说:“钦差难道也有假冒?不妨明日让胡三小五两人把金印和圣旨拿来,夫人再过目一回,验看验看,免得日后生疑?” 新娘举手加额道:“真是苍天有眼,善恶有报,亏得你来了,否则不知这一方百姓何时才是出头之日呢?” 小太监安抚说:“夫人乃是深明大义之女,如非你那一箭射得及时,埋伏在四周的武士一齐向我发难,怕这阵我早成了刀下之鬼了。回朝之后,我定要奏明皇上,授你风冠霞披,封你为一品护国夫人。” 黄氏女说:“才不希罕呢!我只要郎君日日在我身前,我和郎君举案齐眉,过寻常百姓家的日子,此生也就足了。” 小太监欣然道:“夫人所言极是,等捱过这一段时日,我把这一堆烂事搞利落了,就和夫人一起找个安静些的地方,度此一生。” 秋蝉还要说话,被小太监翻身上去,口掩含混不清地言道: “有话留待明日再说,先办我们的正事要紧。” (以下删去一百二十九字作者) 第八十九章 大坑镇丢了圣旨金印 小太监新婚燕尔,正在如鱼得水、如胶似漆之间,然而皇命在身他时刻延搁不得。黄秋蝉怕他路上不安全,问他要不要多带些人手。小太监笑道: “兵马带得多目标就大,一路劳民不说贪官污吏个个早有了准备,躲得躲藏得藏,证据统统销毁了,咱抓谁去?还是我们仨人仨骑最好。你们家的这支部队先不要解散,现在归朝庭指挥了,我令州县给你们按时拨些粮草。你带领他们加紧操练,没准还有用着的时候。” 黄秋蝉点头,知道留他们不住,只好由他去了,并嘱他一路多注意安全。 小太监他们一路往南,不消数日,到了一个地方。找人一问才知此地名叫作大坑,大也不大,是个小镇,约有三五千人口。小太监他们找地方住下,然后再打听这儿的风土人情。南粤两广如此之大,他们不可能一步步走过来,只能是了解个大概。做到心中有数了,到时就好说话。 大坑这个地方,地少人多,山水险恶,只是因为占着交通要道才繁荣,所以靠路吃路的居多。 小太监不知此处盗匪的厉害,他虽然走南闯北,经历风险无数,最终未料到却在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地方,吃了一大亏!他们哥仨找了家小店住下,店名叫清风店,老板娘是个风流女子,说好店钱饭钱,洗洗刷刷,吃了点东西就上床安歇了。第二天早晨起来,还未穿戴整齐,就听胡三变脸变色地喊道: “大哥,大事不好了!” “鬼摸了脑壳了,大清早你一惊一乍地乱喊什么?”小太监嗔道。 “大哥,东西丢了!”胡三哭丧着脸说。 哥仨有分工,王小五管钱账,胡三负责保管钦差金印和皇上颁发的圣旨。王小五听说胡三那里丢了东西,急忙检查自己分管的这一部分,幸好银两都在,分文无缺。小太监知道胡三是个精细人,向来是只占便宜不吃亏的,所以才把那么重要的东西交给他。如今这两样东西没了,他们狗屁不是,说是钦差,空口白牙谁信呀,不是找打吗? 小太监安慰道:“你再找找?” “就这么屁大的地方,我找了好几遍了,没有。” “兄弟,不着急,咱再想些办法。”小太监还倒沉得住气。 “你还说不着急哩,我都快急死了!这样东西一丢,我们算啥呀,这趟不是白来了吗?”胡三哭咧咧的说。 小太监想了想说:“咱丢的是官印和皇上批文,银两却分文未丢,这就怪了。据我分析有两种可能,一种可能是贼人偷错了,一种可能是我们的出现引起了某位权奸的注意,他派高手偷了我们的印授,使我们无功而返。” “都怪我不小心,我们白来一趟不说,回去又让王老贼看我们的笑话。”胡三叹口气摇摇头说。 “也未必。”小太监笑笑说,“如果是前一种情况,是小偷偷错了,他必会给我们送来。” “有这样的好事?”胡三和王小五齐齐叫道。 “很有可能。”小太监继续说,“你们想啊,皇上的圣旨放到平民老百姓手里不如一张擦屁股纸,金印虽然值钱,谁敢出手倒换?这可是灭九族的勾当啊!这样要命的东西一般人也不敢藏在家里呀!不信你们等着瞧吧,不出两个时辰,就有好消息传来。” “如果是第二种情况呢?”俩人又问。 “也不怕!”小太监胸有成竹的说道,“打听一下附近归哪个府衙管辖,再探探他的官声如何?如是赃官贪官,我必定叫他把偷我们的东西原封不动地吐出来。” “大哥你真英明!”胡三和王小五双双伸出大拇指。 小太监有些洋洋得意,眉飞色舞地说:“这算啥?上回我出宫,王老贼派大批人马追了我仨月,硬连我一根毫毛也没伤着。” 偷东西的人名叫张发存,也是个十八九二十来岁的毛头小子。家里穷,上无片瓦,下无立锥之地,他无奈也就只好干起这门无本生意。小太监他们头天进镇子,他就瞄上了。会偷的看眼神,不会偷的看包包。胡三的一只手一直不自然地按在他的那个要紧部位,张发存断定:他身上肯定藏的有宝。 张发存不是大侠,不会武功,只是自学了些轻功,无非是蹿房越脊,撬门扭锁,别样事也不是很精通。高贼算不上高贼,名盗也非名盗,不过一向极少失手,运气倒是不错的。 张发存初出道时,有次他从一家大户人家偷来一袋米,当时带得未有趁手的家什装米,匆忙中把自己的裤子脱下来。裤腿扎紧,满满装了一裤子。他从财主家后院翻墙过来,正好又到了另一家院子。他正要寻找合适的出口时,忽听有人啼哭。张发存低身一打量,听出声音是从破屋里发出来的。他遂多了个事,肩上扛着那一裤子白米,径直去到那家屋前探个究竟。 屋里是一对母女,俩人正在抱头痛哭,家里很久已经没有粒米下锅了,再这样下去必是饿死无疑。妈妈想把女儿卖到窑子店去,女儿不肯,可是又想不出更好的办法,母女俩正是为此事啼哭哩。 张发存低头一想,自己家也是一贫如洗,爹妈也正等他偷来的这点米下锅呢。他稍一犹豫,就把肩上的米裤袋放了下来,从中间撕开,分作两半,一半放到门口,另一半扛在自己肩上。临走时还故意朝里喊了一声:“别哭了,送米的来了。”然后开了大门,扬长而去。 家里穷,一条破裤子要穿几年的。张妈妈舍不得那半条裤子,又找了些旧布,重新补了条裤腿在上边。过了不久,张发存走在大街上,突见一个穿着极其简单,长相却十分动人的俏丽女子盯上了他。张发存虽然偷物,一般是不劫色的,那个女子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的破裤子,让他好不难堪,还以为是哪里破了个洞露出不该露出的啥物事了呢? 俏丽女子说:“大哥,你能到我家去一趟吗?” 张发存作贼的心虚,开头不肯,嘴里吱唔着借故说是有事。那女子拽住他的衣袖,苦苦央求道: “大哥,我一个年轻女子,还能吃了你不成?家中就一个老娘,再无旁人,去去不妨,我有一事要求教于你的。” 张发存无奈,跟那女子去了。到了院门,张发存依稀相识,但他去的地方太广,而且大多又都是夜晚行事,记得也不是很真切。到了屋中之后,那女子从箱柜里翻出件洗得干干净净,叠得整整齐齐的半条裤子,和张发存腿上的裤子一比对,指给老母亲说: “娘啊,救命的恩人找到了!” 娘俩“扑嗵”跪倒在地。 后来,这位俏丽女子就成了张发存的媳妇。 张发存得手之后,兴高彩烈地匆匆回家,以为这一下可能有几天的饱饭可吃了,谁知小两口打开行囊之后,顿时大大吃了一惊。 第九十章 清风店得遇西施美女 清风店老板娘花容月貌,外号人称“胖西施”,人好看嘴巴又巧,是十分逗人喜爱的一个女人。 她的店里一口气来了三位俊美的男人,而且又都是一路的,害得她也是一宿没睡好觉。 小太监三个刚刚穿上衣服,胖西施门缝里瞧见一般,热水也送来了,洗脸的香胰子,刷牙的盐水,干净的热毛巾,统统都递上手里。而且还一口一个大兄弟,叫得那个亲热劲,真好比是宾至如归,进家了。然而也是,刚刚丢了要命的东西,除了小太监和老板娘依旧是打情骂俏,无事人一般,其他那两位兄弟就像霜打的茄子,全无了昔日的精神和风采。尤其是像胡三,见了漂亮女人就流口水的,这次竟也无动于衷。 小太监想,好事不能一人独占,胡三兄弟救过他的命不说,自从跟他以后也是忠心耿耿,如果这个西施妹尚未嫁人,索性就花些钱撺弄她跟了老胡去。王小五本是正宗太监,谅他也不会提出任何异义。兄弟胡三贵为大理寺正卿,全国最高一级的执法部门首脑,这位胖西施如能嫁了他,也是一辈子的福气。主意打定,就和老板娘套起近乎。老板娘见多识广,又瞅着这仨人的模样好看,又惦着他们口袋里银子多少,一边招呼茶水,一边探听他们的来路。 “大兄弟呀,你们是做何生意的?”胖西施问小太监。 “你看我们是做何生意的?”小太监故意调侃。 “生意人不像生意人,读书人也不像读书人,说官家吧又没那么排场,说公子哥儿吧又是一团和气,不好猜。”老板娘扳着手指头念道。 “猜不出就别猜了,说出来吓你一大跳,我们可不是一般的官员呢!”小太监想借机先长长自家的威风。 “羞,官凭印授虎凭威,拿出你们的官印也让小女子开开眼。”胖西施不是不信,她也想结识一下这几位俏哥儿,到底是什么道儿,别碰上赝品。 小太监愣住了,脸儿红了一红,又要张口解释。胡三在旁插嘴道: “大姐,这事不怪我们大哥,都是我不小心把官印弄丢了。”胡三心里想得也是,丢都丢了,还保什么密? “官印丢了,这是多大的事,看你们还笑嘻嘻的?”胖西施把惊诧的目光转向小太监。 小太监仍旧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反诘说:“哭能哭出来?” 老板娘突然拍手说:“对了,我这兄弟才是大人大才,遇事不慌,能沉住气。兄弟你们都是多大的官呀,比县太爷如何?” “县太爷是我孙子?”小太监不屑的说。 “吹牛吹牛,不信不信!”老板娘头摇得货郎鼓一般,讥笑中又多少含有些羡慕的成分,“我这店里没来过比县太爷更大的官。” 小太监说:“老板娘,我们肚子饿了,快给我们上早餐吧,要不你和我们一桌?” “一桌就一桌。”胖西施快人快语,“姐姐知道你们是北方人,特意准备了些北方面点,有油条、豆浆、炸鸡蛋,怎么样?” “你把我们一口一个兄弟,你多大呀?”小太监喝了口豆浆说。 “我十九岁了,你们呢?”胖西施很优雅的为三人盛饭。 “我们最小的都二十了,让你沾了半天的便宜。”小太监说。 “啥便宜不便宜,如果你们是官家,我还得把你们统称为老爷哩!算了,我看这样,不论大小,官印找到之前,你们都是我的兄弟,这样好吗?”小老板娘大言不惭的说。 小太监本也是伶牙利齿,但在小老板娘面前丝毫也讨不到便宜。他本想把他的二弟胡三介绍给这位美丽的女娘,总是找不到藉口。人不同于动物,公母见了只要在适当的条件下就可以配。人则不行,还要有一段过程,过程则根据每个人的情况可缩短、可延长。小太监几次想说:“老板娘,嫁给我兄弟吧,他可是朝中大官呢,你足可以讨皇上封个二品夫人,这辈子吃穿不愁了,强似你在这儿开小店。”但他始终未能开口,他觉着那话太浅薄,太俗气,闹不好会惹人耻笑的。不过有一点好处是,胖西施的出现倒是缓解了他们丢圣旨金印的烦恼,大家一说话,似乎把那么重要的事给忘却了。 “你们都有家口了吗?”这回是胖西施自己找上门来。 “你看呢?”小太监不失时机地把话递过去,他冲着胡三两个挤挤眼,笑说,“至今我这俩兄弟还再打光棍哩!” “你呢?”老板娘却把矛头对准他。 “我不行,我的老婆无数。”小太监堵死了这个门。 “你养活得起呀?” “我的官大呀!” “他呢?”胖西施眼光又转向王小五。 “他也不行,他不适宜找老婆。” 小太监说这话的时候,王小五的脸涨得通红。 “就剩了一个没人要的了。”老板娘瞅着胡三揶揄道。 “我这兄弟,要人才有人才,要文才有文才,你可不敢小看了他。老板娘手头有好姑娘,麻烦给物色一个。” “行,这事我记下了。”胖西施快人快语,话题一转,说:“先找你们的东西,东西找着了再说相亲的事。” 胡三面无表情地摇摇头,他的心事一直在金印和圣旨上,他的心可没有小太监的心大。 说着话儿,饭吃完了,老板娘令小二把碗筷收拾了去。胖西施又让小二重新沏了一壶茶,四人边喝茶边聊天儿。小太监问: “老板娘,你们这儿出名的盗匪有几个?” 胖西施笑道:“哪有什么名气呀,尽是几个蟊贼。” “总有个名儿吧?”小太监欲擒故纵。 “我知道的无非就是卷毛猴、赛时迁、夜里鬼、张发存等。” “你等等,”小太监从容不迫的说,“老板娘你能把这几个人找来吗?” 正在这时,小二哥匆匆进屋,望小太监他们身上瞅一眼,又急忙移开,慌里慌张地喊道: “掌柜的,大清早门口就跪着个人,哭丧着脸,声言要见钦差大人。” 胖西施忽一下从椅子上弹起来,惊慌失措地叫道: “什么什么,我们小店里住得有钦差?你该不是大白天说梦话吧?” 第九十一章 侠义窃贼贤德妻 张发存那日兴冲冲回到家中,把从胡三身上窃得的包裹递到妻子手上。两口子不知是何样物事,打开之后才吃了一惊。张妻是识得几个字的,展开那个皇上亲批的圣旨,只见上面写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特命潘又安为钦差大臣,胡三、王小五协助总督江淮、两湖、两广及闽浙赣滇等地。钦差所到之处,各地官员均归其调度、任免、处置等项,不得有误,钦此。 张妻惊道:“夫君,你惹下大祸了!这可是灭九族的勾当呀!” 张发存顿时冷汗如雨,嗫嚅道:“捅了塌天的漏子,这便如何是好?这便如何是好?” 张妻埋怨道:“我早劝你金盆洗手,你执意不肯,叫我如何说你?” 张发存哭咧咧地说:“不是我不肯,是我没别样本事,家中又无半拢耕地可种,做些小生意又无本钱,莫非你我坐等饿死不成?” “本事是学来的,哪个是从娘肚子带来的?”张妻嗔道。 “贤妻说的也是,但眼下的事情最为要紧,至于打艺学工那是以后的事,只是这两样东西该如何处置才好?”张发存六神无主,直着眼睛问妻子。 张妻说:“这是个从皇家那儿来的要紧东西,不同别样物事,倘若官家追究下来,府衙捕快必定会兴师动众,倾全力搜查,你就是逃到天边,也定要拿你归案。” 张发存更加惊魂万状,匍匐在地给老婆磕头说:“贤妻救我,快给我想想办法吧!” 张妻沉思了一会儿,说:“为今也只有一个办法了。” “贤妻快说呀!让我上天入地我也肯,只是不要害了我全家性命。”张发存央求说。 “你现在就带上赃物去清风店门口,伏地下跪,恳求老爷饶命。老爷若是位贤达的好官,定会饶你不死,老爷若是个糊涂官,一怒之下,也许会砍了你的脑袋。是死是活,听天由命去吧!这样总比让人查出来,杀了我全家的好。” “我去我去!”张发存事到如今,也只好如此了。 小太监听说有人跪见钦差,知道大事已定,携胡王二位直奔大门口,亲手扶起伏地不起的小蟊贼,和颜悦色地说: “兄弟请起,有话到屋里去说。” 到了屋里,小太监请盗贼坐下说话,张发存不敢。小太监变了脸说: “让你坐你就坐,谦让什么?” 张发存把半个屁股放到椅子沿上。 小太监这才细细打量这个其貌不扬的小贼,几乎断送了他这次钦差大事。不知他那根筋出了毛病,竟又鬼使神差地原物送了回来。一般市井小民断无这样胆识,其中必有些蹊跷。 “兄弟,你怎么想起把这东西送回来了呢?”小太监瞅了瞅完好无损的金印和圣旨说。 “是我老婆说让我送来的。我老婆说是杀是刮,罪在我一人,请大人不要牵连我家中老小。”张发存这阵胆子已大了许多。 “你老婆倒是个明白人。”小太监夸赞道。 “我老婆还是我偷来的。”张发存听钦差大人表扬他老婆,受到感染,也跟着画蛇添足地补充了一句。 “偷来的,怎么偷来的?”小太监产生了兴趣。 张发存把裤子里装米那事学说了一遍。 小太监猛一掌拍到桌子上,大叫一声道:“有趣有趣,好一个侠盗义女!我不但不治你的罪,反而还要奖赏你。” 说罢,小太监命王小五拿出十两银子交到张发存手上,说: “兄弟,你先把这十两银子拿回去卖些酒菜,待会我们去你们家中做客。” 张发存听罢大喜,爬到地下咕咚磕了仨响头,欢天喜地地去了。出了门才想起,又回头补充了一句,说: “大老爷稍等,我和我老婆准备好就过来请大人们到我家做客。” 胖西施再进来的时候,和刚才几乎是换了一个人。门本来就是大开着的,她还是装模作样地敲敲门,压着嗓门,小心翼翼地问道: “大人们,我可以进来吗?” 胡三笑道:“姐姐进来吧!” 胖西施变脸变色地摇摇头,吐个舌头说:“大人千万别叫我姐姐,小女子可是担当不起。” 自从东西找到以后胡三也变了个样子,恢复到入朝前的水平,心里想大哥反正是把这个女人已经转让给他了,索性就由他来享用这一餐美色。小太监看胡三和胖西施搭上了话,就对王小五使了个眼色,让他去钱庄拿银票兑换一百两黄金,自己也借机溜了出来,任由胡三和老板娘去打情骂俏。 小太监向来是不喜欢用轿的,但因是到张发存家做客,归来时天黑路途不熟,所以只好顾了三乘大轿。胖西施和胡三约好说她也要去,小太监想想也好,便又着人加了一乘。 小太监他们刚下轿子,就见张氏一门老小已经跪满一地,口呼大老爷英明。 小太监急忙一一扶起,含笑道:“大家免礼罢,我等是来做客的,又不是审案的,尔等不必这样。” 张氏一门见钦差大人年纪轻轻,仪表非凡,惊为天人。而且待人接物一团和气,不似县衙的老太爷,一出门便前呼后拥,鸣锣开道,何等的威风。 小太监看张妻仪容整齐,虽生在盗寇人家,俨然大户女儿,心生纳闷,一时不便多问。小太监赏了张妻一百两黄金,并言称张发存他要带走,收为官差,完了皇差后可随他一道进京,家眷能行动的皆可同行。张氏一门皆大喜过望,不是天上艳阳高照还以为是白日做梦呢! 回到馆驿时,小太监吩咐胡三道:“兄弟,你若看上那个妇人,大哥可为你从中作伐,成全你们。但你万不可做出鸡鸣狗盗之事,坏了我等钦差的名份。” 胡三点头说:“大哥做事向来光明磊落,我们兄弟若坏了大哥的名声,必不得好死!” 小太监笑道:“兄弟言重了,男儿本好色,就怕尺度掌握不好。一个皇上讨几百上千个老婆,他还以为这是上苍降给他享用的尤物呢,未料到最终却成了上苍取他性命的工具。” 胡三颔首说:“大哥教训得极是,小弟定会谨记在心。” 发生了这次丢失金印圣旨之事后,小太监决定变暗访为明查。 第九十二章 知府门*戏顽吏 小太监由暗转明,索性公事公办,打起旗号,免得偷偷摸摸,还要提心吊胆,倘若再丢一次金印圣旨,这一趟真就白来了。二天他令人制作了两幅小旗,一面上写“皇命钦差”,另一面上写“巡抚天下”。人手不够,又从黄秋蝉那儿调来几个精悍武士帮忙,组成一支小队伍。黄秋蝉不放心,自己也带了一些人马,远远跟随钦差队伍之后,并放出几个密探,丈夫那儿稍有风吹草动立马向她报告,以便有个接应。 显摆阔气小太监本就是行家里手,朝庭发给他的有官服,大红袍、蟒玉带,头顶乌纱,足蹬进士鞋。小太监被王小五打扮一番,从小店里出来,众人不禁喝一声采:好一个俊俏的大钦差,皇家好眼力,咋选了这样一位才貌双全的美少年? 胖西施得陇又望蜀,心中暗暗叫苦不迭,后悔不该允了胡三郎。胡三虽然不差,官位也高,但比起人家这位钦差大人就足显出山高水低了。嫁给这样一个俏郎君,管他有几个老婆,就是当他的十八姨太也认了。奈何是生米已成熟饭,说出的话就是泼出去的水,人无信猪狗不如。再说一个四品大吏,朝中最高刑法官员,知足吧!她咽下一口酸水,悄悄进店中做事去了。 如前所叙,小太监不善坐轿,两乘轿子让于胡、王二人,他独骑在他的那宝马龙驹上。轿子在后,小太监骑马执枪在前,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开路的干活哩! 队伍刚要出发,突然前面人声鼎沸。小太监令张发存前去打探消息,回来说:有数十人高举状纸跪倒在地,口喊冤枉,请钦差大老爷为他们做主。 小太监平日里最脑火的就是这些婆婆妈妈的官司诉状,稍一犹豫,猛想起后面轿子里还坐着一位大理寺正卿哩!按分工这本都是他老胡的事,遂问道: “他们所告何人?” “华阳府府尹邹希贵。”张发存回答。 张发存授了官差,夜间作业改为白昼行事,也换了一套官差服饰穿在身上。有道是马凭鞍妆,人凭衣妆,顿时之间换了个人似的。小张一溜小跑,跑前忙后,今日尤其是又在家乡街坊父老乡亲们面前,因而格外卖力,人也是十分的精神。 小太监吩咐道:“把状子统统收起来,交到胡大人处。并告诉那些告状的苦主,本钦差一定为他们做主、伸冤昭雪。老子是堂堂皇命钦差,难道还怕他一个小小府尹不成?” 张发存不一会儿怀里抱着一大摞状纸回来,一骨脑儿塞进胡三的轿子里。胡三是当过县令的,整理查阅卷宗是他的本份。他把所有的这些状子一张张折叠整齐,然后掀开轿帘,细细阅读起来。 大坑镇到华阳府不足五里路程,小太监马轻,张发存腿快,苦了的是那些轿夫,为了跟上队伍,肩上还扛着两位大员,直跑得大汗淋漓,气喘如牛。 还未等到府衙门口,就见有几个管事的兵丁走上前来喝道: “干啥的干啥的?这里是官府要地,容得你等喧哗吵闹?” 小太监就要发作,张发存拦住骂道: “瞎了你们的狗眼,没看看这是什么人来了?这位是皇命钦差潘又安潘大人潘大老爷,前来巡查你们的。还不叫你们老爷大开府门亲自出来相迎,不想活了你们?” 张发存听他老婆念过圣旨,知道钦差的官职大小,所以也跟着主人狗仗人势,并不把这几个毛人放在眼里。 “什么什么,你们是钦差?”当兵的直声叫道,“你们该不是阎王爷派来的鬼差吧?装神弄鬼的,样子还挺像,我们大老爷岂能让你们这些小玩意随便就给唬住了?” 张发存还要分辩,府门侧面的小门开了,走出一位官样模样的小吏。军士见了小吏纷纷站立致敬,小吏大咧咧地倒背着双手走了过来,悠哉游哉地晃晃身子摇摇脑袋,脸上一副酸相,浑身的骨头没有四两重。他眯缝着双眼上下打量了半天骑在马上的小太监,然后又掀开轿帘儿瞅了瞅两个坐轿的。末了,小吏侧着脸问小太监: “你们谁是钦差?” “你看我像吗?”小太监嘻嘻笑道。 “嗯,有点。”小吏摇头晃脑的揶揄道,“猪鼻子插葱,装得倒是挺像,有手续吗?” 小太监朝胡三的轿子努努嘴,说:“在那儿放着呢,想看找他去要。” “嘿嘿,”小吏冷笑道,“钦差骑在马上开道,下面的人倒坐在轿子里享受,戏也不会演,露马脚了吧?拿来我看看,你们鼓捣了一个什么样的假圣旨” 小吏站在原地伸手要东西,张发存瞅瞅小太监的脸色,然后去胡三那儿取了金印和圣旨递到小吏手上。张发存以为小吏看了圣旨之后也会像他和他老婆一样,立刻屁滚尿流,慌作一团。谁知小吏看了反而哈哈大笑,戏问小太监: “你是潘又安?” “我是潘又安。”小太监肚子里的火苗子已经快窜到嗓子眼了,他急忙用强力克制住。 “说实话我没见过潘又安这个人,可是我到京城办事时听说过有这个人,我还听说潘又安是个太监哩。”小吏一本正经的说。 “太监不能当钦差吗?”小太监来了兴趣,谁在他的太监问题上做文章,他都会产生兴趣。 “我没这样说,谁当钦差那是皇上决定的事。既然我知道潘又安是太监,那么咱就按太监的章程走。朋友,我的意思你懂了吗?” 小太监摇摇头,瞅了一眼小吏。 小吏训斥道:“你别给我翻白眼,我代表知府老爷办事,是不能存私的。现在我有一计,就是你当着这些人的面把裤子脱了,如果真是太监,你的钦差问题八成是真的了。然后咱再派人把这颗金印放到火炉里炼炼,真金不怕火嘛!如若烧不化,当然就是真金印,你也就是十成十的真钦差了。我叫老爷命令全府上下跪列两旁,夹道欢迎你进府,这个条件不高吧?” 小太监刚才是想杀了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吏,现在他突然改了主意。只见他嘻嘻笑道: “这事简单,你帮我把这杆枪拿一下,我马上脱了裤子让你验验。” 小吏不知是计,伸长脖子往走了两步,伸手去接小太监的勾魂神枪。 小太监乘机顺过长枪,枪尖儿如飞一般到了小吏的前胸,小吏没料到会有此一举,顿时手忙脚乱,说时迟那时快,小太监是何等样的功夫?早已撩起他的长袍。小太监也担心戳死他,枪尖一偏,走肋间而过,倒剌儿勾住小吏的腰带,只听“哧啦”一声,小吏的裤腰带断了。 小吏是个文人,一向是主张“君子动口不动手”的,被小太监这样一捉弄,裤子早掉到腿腕子上,他急忙猫腰去提裤子时,又让小太监勾住裤子的裆部,再一用力,那条枪浑如长了手似的,一条裤子竟被他生生脱了下来。小吏高呼要裤子时,小太监轻轻一甩,小吏的那条裤子端端就挂在了知府大门楼子上。 戏弄人者反被人戏弄,光屁股小吏双手捂着下身,满脸大窘,对着小太监破口大骂道: “太不成体统,太不成体统!亵渎斯文,激怒圣人,你家代代出不了文曲星!” 第九十三章 华阳府巧治贪官 小吏乃是知府门下的师爷,名叫华世雄,本是个落第举子,屡试不中,盘缠用尽,流落京城。知府邹希贵某次去京中公干,街头和华世雄相遇,两人在科场上曾经见过几面的,算是熟人了。邹知府看他这副光景,就格外开恩,收留了他。 按理说,凭才学文墨邹希贵远不及华世雄,但人家邹家家底厚,朝庭里外都有人,而且又花了不少钱钞,穷书生华世雄自然不可与之相提并论。邹希贵他爹为了给儿子买功名,凑足了三万两银子,才谋取了个七品县令。小邹上任之后果然不负父母的厚望,只三年就收回了本钱,还略有盈余。老父大喜,又拿出两万,疏通关节,为他谋取了一个知府的美差。 邹父在朝中为官,又是王书贵的死党,所以儿子才敢于在州县肆无忌惮,为所欲为,大肆地搜刮民脂民膏。邹希贵在华阳为官三年,所得金银财宝无数,其来源无非是贿赂、侵占、巧取毫夺。华阳百姓提起邹希贵,个个咬牙,人人切齿,恨不生啖其肉,活吮其血。 这阵,邹希贵听大门外骚扰,吵吵嚷嚷,忙派人出去查看动静,派去的人慌慌张张回来说: “不好了知府大老爷,门外来了一伙子人,自称是皇上派来的钦差,师爷去阻止他们进府,竟被扒了裤子,大人你快去看看吧!” 邹知府听说来了钦差,立刻断定这必是个赝品无疑。皇上派钦差巡视各地,哪回不是先行文到地方,指命提前做好各项接待工作,当然主要是税目、库银、收支等。钦差一到,验看一下账目,听听民情,训导安抚几句,顺便带点土特产,口袋里装满金票银票,窑子店里宿上几日,然后就转身拍屁股走人了。钦差又不是小偷,一出动必是惊天动地,哪会来得这么突然?岂有偷偷摸摸、神出鬼没之理? 邹希贵冷笑一声,随便换了件衣服,召集了十数个亲随护兵,他倒是想亲眼看看这一伙大胆的强贼,竟敢假扮钦差,大天白日地到府衙行敲诈蒙骗之事。 一般知府出门,都是有讲究的,不走便门偏门,走正门,意即光明正大之门。有门丁见老爷要出门,急忙打开大门。邹知府大摇大摆地刚从正门出来,猛抬头,不巧师爷华世雄的裤子掉下来,正好落到了老爷的头上。邹希贵刚要拽下那条裤子,正想张嘴骂人时,他看到了骑在马上的小太监! 前回书已讲过,小太监十五岁入朝为官,是为兵部尚书,正二品。知府官衔一般也在四到五品之间,官阶品位虽然有些差距,但并不是说他们就没有见面的机会。知府总督十几二十几个县衙,其中还有护城的地方部队,带兵的首长叫总兵。知府虽是文官,不归兵部管辖,但是总兵及其部队却在兵部隶属之下,他们没有直接关系却有间接关系。因此,知府每回进京述职都要去到六部公干,六部的尚书官阶比知府要大两三个品位,况且又都是天子身边的人。别说有事,就是没事也要找点事去拜见一下这些要害部门的达官贵人。去一次京城见一次,他一共见过小太监至少不下六次,而且还给他送过不少东西。邹知府抬头瞅见小太监,钦差不钦差先不必说,论官职他是要伏地磕头的。邹希贵在俯下身去磕头的同时,心里想的却是他的官运也到头了。 “潘尚书,潘大人,钦差大人,小官不知钦差大人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请恕罪。”邹希贵趴在地上说。 “罢了罢了!”小太监不耐烦的挥挥手。 在小太监的心目中,他也是有备而来,邹希贵作恶多端,决非善类。未出发就有那么多人告状,未进门就遇上这许多恶人阻拦,知府衙门如同鬼门关一般,况且他还是钦命的上差,一般黎民百姓想进此门更是可想而知。 刚才那位滋事的小吏师爷,见知府都屈膝下拜,这才知道今天是犯了天条得罪真佛了。他顿时尤如五雷轰顶,七窍生烟,颤抖着身子撅起屁股匆忙也跪在一旁。门丁、护从人等一听来的是真钦差,哪个敢不跪? 小太监朝轿子里的两位兄弟说:“麻烦你二位带人进去给我搜一搜,有什么好东西尽管往外搬。我和知府大人是老熟人,他乡遇故知嘛,我俩在这儿聊会儿天。” 胡三、王小五带着人去了。 小太监一屁股从马上颠下来,走前两步,摘下知府头顶的破裤子扔给华世雄说: “别丢人了,秀才,起来穿上吧!你的毛病是狗眼看人低,小人得志,自以为是。你看过的书比我多,我也不教训你了,该怎么做人,孔圣人早教过你了。去吧,帮里面的人算算账,提供提供情况,没准我还能给你个大点的官做。” 华世雄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然后又爬下磕了三个响头,迭迭不休地道: “大人,我听您的,从今后我就是您手下一条忠实的狗,你让我咬谁我就咬谁!” “去吧去吧,还不到咬的时候呢!”小太监挥挥手。 华世雄提上裤子颠儿颠儿地跑了,从现在那个走路的姿势看,他决非文人。 小太监转过身来又吩咐门丁一干人说:“你们都起来吧,该干啥的干啥去,没你们的事了。即便是你们杀了人,也是有人指使的,罪不在你们,帮忙干活去吧!” 这一伙人齐齐喊道:“大人英明,我们听您的!” 这一伙人也走了。 有人搬了把椅子让小太监坐下说话,小太监踢了一脚仍跪在地下的邹希贵说: “看你今天的这个样子就知道你是做贼心虚,我说的对吧?行了,别老跪着了,换个姿式,咱俩说话。” 邹希贵趴在地上不起,口里哀求道:“小官别无所求,只求大人饶我不死!” “这样,也不是我说了算。”小太监翘起二郎腿,顺手接过端过有人递上来的一杯盖碗茶,轻啜了一口,说,“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嘛!我知道你正好当了三年的知府,你拿走送人转移了的不算,就算你手头的,十万之内是你的,超过十万的数,全是我的,这样合理吧?” “合理合理,所有的银子你全拿走,我一个子儿都不要了。”邹希贵俯在地上说。 “看起来这世上还有比钱更重要的东西呀!”小太监感叹道,“早知你的命值钱,搜刮这么些银子做啥使?” “我不是怀有侥幸心理吗?早知是拿命换,傻瓜也不干。” “你做的事还不如傻瓜。” “是是,大人教训的是。我是鬼迷心窍,我是鬼迷心窍呀!” “这样吧,念咱们也是老熟人了,多少也要留些情面不是?”小太监把茶碗递给张发存,站起来活动活动腿脚,接着说,“从十万上起步,不够十万你继续搜刮,超过十万咱二话不说,你请我吃顿海鲜我立马走人。” “海鲜是要请的,别说一顿,十顿八顿都请得。我是主人嘛,钦差大人又是老朋友,岂有不请之理?”邹希贵好不容易逮住个巴结奉迎的机会,俯在地上喏喏连声道。 “你急啥呀?我话还没说完呢!”小太监俯在椅子靠背上,低下身去冲着邹知府厉声说,“超过二十万我要你的命!” “大人开恩,大人饶了我这次,以后我定要做个好官,再不做伤天害理的事了!” “三十万两是个不小的数目了,十万人的军队一年的开销。”小太监掐指头说。 “大人再让让,四十万吧!”邹希贵讨价还价。 “三十五万,不能再低于这个数了。”小太监不容置疑的说。 “家俱古玩等折不折?”邹希贵仰起脸来问。 “不折,就算现银。” 邹知府咬咬牙,说:“我认了!” 第九十四章 杀贪官现场分银 不多大一会儿,大筐小筐,箱装车拉的,从知府家的内宅里鼓捣出大批的金子银子。 最忙碌最积极的当属师爷华世雄,他不但指挥着几个抬箱抬筐的公人有条不紊地出出进进,而且还说出好几个不为人知的秘密藏金纳银之所。 此时,知府门前已经聚集了许多看热闹的人群,其中包括那几十个递上状纸的苦主。他们中平生还没有人看到过这么多的金银财宝,大堆的金银就在他们面前,这一回才真让他们开了眼,原来世间真有金山银山呀!怪不得人们再穷也不能穷学生、穷教育呢,读书竟能读出这么多的金子银子啊? 小太监面前放了一张桌,他悠然自得地坐在椅子上,面前摆放着一副盖碗茶、一坛酒、几碟小菜,自然少不了一双筷子。这些都是张发存替他办理的,张发存一偷成名,不但找了一份好差使,还遇了一位恩公。晚上,老婆和他商量事,一再叮咛他:和恩公在一起,记住仁义二字足矣!当然,张发存行窃的嗜好不戒自除,谁吃了稠的还去找着喝稀的?他的那一份薪水足可以养家,偷鸡摸狗的事断不会再有。 邹知府沮丧地坐在地上,他的身子肥大,两条粗腿盘不住,只好一条伸直,另一条蜷缩起来当坐物。他的一只手放在膝盖上,拄着脸,低着头,眼睛的余光却一直再盯着那一筐一筐白花花的银子。此时他倒不是嫌钱少,而是怕钱多,万一超过了那个数,他的命就难保了。小太监他虽是见过几面,但这个人的为人他并不是很了解,听父亲说这是个油盐不进的家伙,很难说话,老丞相王书贵对他尤如曹公善待关云长,最后硬是没有收住他的心。最可气的还有姓华的那个小子,这才几个时辰,他怎么说变就变?一副奴颜婢膝的奴才相。当初他把他从垃圾堆里扒拉出来的时候,他是什么模样?人心不古啊! 王小五最后一个从院内出来对小太监小声说:“大哥,差不多了。还有就是知府内眷的细软私房等项,不便赶尽杀绝,总得让他们有口饭吃,你看是?” 小太监挥挥手,大声说:“行了,就这些!希贵兄,你可要看仔细了,你我有言在先,咱可是称上说话。” 邹希贵是性命尤关,顿时来了精神,一骨碌从地下爬起来,睁大两眼亲自站到旁边看称。 华世雄报数,王小五放心,要去监督,小太监拉了他一把,笑道: “兄弟,辛苦半天了,一边喝茶去吧,不会有错的。” 最后一合计,共是三十五万零一两。邹希贵傻眼了,老天爷真会捉弄人,怎么偏偏就多出一两? 小太监冷笑道:“知府大人,称上没有假吧,要不要复称?” 邹希贵可怜兮兮地说:“钦差大人,才一两,你就宽容宽容吧!” “宽容?”小太监厉声道,“华阳地区是鱼米之乡,可是老百姓过得是什么日子?你大肆盘剥,巧立名目,刮地三尺,鱼肉乡民,以致于民声鼎沸,冤声四起,不杀你不足于平民愤,今日饶你不得。” 邹希贵借验称的工夫刚站直了一会身子,不禁忽然又“扑嗵”一声跪倒在地,啼泪交加,苦苦哀求道: “大人饶命啊,小官知错了!” 小太监冷冷地说:“你作恶多端,天理难容。饶你一命等于是纵虎行凶,做梦吧你?多说无用,不和你啰嗦了,你等着受死吧!” “大人,才一两啊?”邹希贵讨价还价。 “一两倒是不多,”小太监笑道,“可是你别忘了前面的大数字。三十五万呀,伙计,我来时朝中的库银仅存二十万两,你这儿一个小小的知府手里就藏了三十五万?说老实话,我本不想杀你,我想你肯定不会贪污这么大的数目,谁知你天狗吃太阳,给你个口袋,你连天也装自己家里去了,是我小看你了。” 邹希贵无言可对,只是浑身颤抖不止,连连磕头求饶。 小太监将手一挥,大喊一声:“来人!” 知府中的刀斧手,共是四位,此时都想在钦差大人面前表现表现,以便立些新功也好保住眼前的饭碗,遂一齐上前喊道: “在!” 小太监看也不看,命令道:“好,把这赃官拉去杀了!将头颅割下来挂到旗杆上,枭首示众。” “是!” 邹希贵喊道:“大人且慢,即便我是死罪,也要等秋后问斩,你这样仓促行事,莫非是别有用心?” “球!”小太监斥道,“秋后倒有这一说,但我是钦差,奉皇命差遣,手握生杀大权,特殊问题特殊处理了,你还有何话说?” 邹希贵这才无语。 四个刀斧手不由分说,将老邹拖了起来,提胳膊架腿,老鹰捉小鸡一般。不到半盏茶的工夫,邹希贵的脑袋已经悬挂在旗杆顶上,比杀头猪简单多了。只是邹希贵的双眼没有合拢,不知是不服还是遗憾,抑或还有别的想法。 知府门前顿时沸腾起来。 小太监一步跃上桌子,朝人群里喊道:“大家静一静,现在开始分赃银。凡是今天到场者,每人十两,递了状子的,每人二十两,取之于民,还之于民嘛!如今赃官已死,仇也报了,气也消了,领到银子回家过日子去吧!” 府前又是一片欢腾。 小太监当即决定:十万两分发给市民百姓,十万两上缴国库,十万两派人送到边关,府里留五万两机动。 诸事办毕,小太监正要安排入府,华世雄给小太监趴下磕个头,说: “请大人给小人安排个差使。” 小太监故意一笑,逗道:“今日也辛苦你了,多发些路费做奖励,你也回家去吧!” 华世雄不服,嚷道:“大人,你头前可是说过要给我个大些的官儿做的呢!官场无戏言,贵人不可多忘事啊!” 小太监也看到了,人无完人,金无足赤,华世雄虽然浑身的毛病,确也有些本事,不如留下来,没准还是条好狗,就说: “好吧,既如此你就留在我身边做事。” 华世雄大喜,磕头如捣蒜道:“谢谢大人栽培,谢谢大人栽培!今后我就是大人的一条狗,大人让我咬谁我就咬谁。” 小太监笑道:“算啦,起来吧!不咬人的狗也不一定是好狗,不过不可轻易下口就是。” “是,大人,小人以后不会轻易咬人了!”华世雄答应一声,欢天喜地地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