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欺世游戏》 第1章 门外的第十三人 咔、咔、咔…… 钟表指针跳动的声音在虚空中回荡。 “头好痛……” “你好,请问……这是哪里?” “抱歉,我也不是很清楚……” ……我在哪? 我……不是应该死了吗? 当林雅模模糊糊间醒来时,便立刻察觉到了自己胸腔中残留的灼痛。 “咳咳……咳!咳咳咳??” 就像是吸入了滚烫的砂砾,她忍不住剧烈的咳嗽起来。 连续不断地咳嗽引发的本能反应,让她止不住的流出泪来。每一次的痉挛都伴随着残留的死亡感,泪水瞬间模糊了视线……那不是恐惧,而是身体最原始的本能。 她死死捂着嘴,努力瑟缩着肩膀,紧张而胆怯的打量着四周。 这看起来有些像是豪华的酒店宴会厅,屋内亮着稍显暗淡的暖色调灯光。粗略看上去,哪怕摆上四十个以上的桌子也是绰绰有余。 可这样的巨大空间内,却只有摆在正中央的一个圆桌,看起来空旷到让人心中有些发慌。 这个房间内,只有一面漆黑的、描绘着锁链花纹的大门。 它没有门把手,只能往外推。而且看起来异常沉重。 视线所及,再无他物??没有沙发、没有边柜、没有窗户,也没有第二扇门。 林雅就坐在这圆桌的其中一个座位上。 十二个人,恰好围坐成时钟的指针。 如果将靠近黑色大门的位置设为“最下面的六点钟方向”,那么林雅的位置就在两点钟方向。 厚重而柔软的地毯深处传来足够的热量,可这温暖,却丝毫无法驱散她心头蔓延的冰冷。 圆桌周围,影影绰绰坐着十几个人影,每个人的脸上都印刻着不同的表情。有人呆滞,有人无助,有人不安,有人沉默。 巨大的指针跳动声音仍旧响彻在虚空中,切割着每个人的理智。 “……我……我草……这……这他妈是什么东西?” 一声充满惊骇、几乎破音的嘶叫猛地炸开! 众人的目光第一时间便投了过去,甚至有人第一时间便伸手阻拦。 可仍然还是慢了半步??没有任何人看清他刚刚在看什么,因此也没有人知道他到底看到了什么。 “别碰我!” 小个子男人尖叫着,浑身筛糠般抖动着,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抽气声。 他的目光疯狂扫过桌面,猛地定格在自己面前四枚红铜色的圆形筹码上。 他鬼使神差地掉头回来,一把将那些筹码抓起来,塞到自己病号服的口袋里。 随后,掉头就跑! 他用尽全身力气,朝着这房间里唯一的大门冲去! 那扇门沉重而冰冷,布满锁链浮雕,却没有把手。小个子男人用身体顶在大门上,涨红了脸才勉强把门顶开一条缝。 缝隙外,只有一团浓稠到化不开的黑暗。 而那个小个子男人不假思索的,如泥鳅般钻了进去。 他融化在了黑暗之中。 随着大门缓慢自动关闭,那凌乱的脚步声瞬间消失了。 他逃跑了。 在短暂的沉默过后,随即而来的是更吵闹的喧嚣。 极致的恐慌如同沸腾的开水,轰然炸开! “……怎么回事?他……他出去了?” “我们是被绑架了吗?不,一定是!” “不对,我记得……是梦吗?” 杂乱的低语、惊叫交织在一起。 人们并不认识自己身边的人,可此时似乎只能与他们分享自己此刻的迷茫与不安。 林雅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 她强压着惊悸,隔着空位看向四号桌那个西装革履、显得格外冷静的眼镜男,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哥……要不我们也……试试?” 西装眼镜瞥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一旁却有其他附和声响起。 “留在这等死吗?一起冲出去啊,那门又没锁!” “万一外面有人守着呢?” “小说都写了,外面是死亡机关,出去就会被激光杀死……” “那我还说这机关在屋内呢,少看点网文!” 争吵愈演愈烈,却没有一个人像是刚才那个小个子男人一样孤身一人离开。 可就在争吵声即将冲破临界点的瞬间。 咚、咚、咚。 沉重的大门外却突然传来了敲门声。 如同被按下了静音键,房间中的吵闹声戛然而止。 死一般的寂静中,就只剩下了那催命般的指针咔哒声。 咚、咚、咚。 间隔精确,力道沉稳,不疾不徐。 像敲在每个人的头骨上。 门外,有人! “鬼……鬼敲门?”有个皮肤黝黑的老人用方言惊叫着。 “……是刚刚那小伙子回来了吗?” 有个戴着圆框金丝眼镜,气质看起来像是老师的中老年女人忍不住开口问道,又像是在安慰自己。 ??不,绝不可能! 林雅心脏猛地一沉。 虽然只有一瞬间的接触,但她已经大致摸清了那个人的心理。 他逃离这个房间的行为相当突兀,却缺乏计划,典型的高冲动性特质。 他如果敲门的话,应该会更急促一些、不会那么规律,间隔也不会那么久。 这是否是某种机会呢…… 死过一次的胆子也许确实更大。 林雅迟疑片刻,起身前去开门。 在开门的前一刻,她脸上瞬间堆叠起精心练习过的、最具欺骗性的笑容??甜美、无害,带着少女的懵懂与纯真。 她长相不错,是那种相当乖巧的娃娃脸,给人的气质就像是好孩子。 “以貌取人”是人之常情,更是她无往而不利的谎言之剑。 “您好??” 她刻意放软了嗓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稚嫩和疑惑??并用尽全身力气去推动那扇沉重冰冷的黑门。 意料之外,这门似乎并不算太沉。 随着阻力骤然一轻,她的眼前骤然一亮。 与之前不同??当她站在门口时,外面的场景突然变得能看清了。 随着外面的景象撞入眼帘,林雅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门外,是一个彻底褪色的世界。 像是将饱和度调到了最低,又关掉了声音一般。 暴雨如稀释过的墨水般倾泻,乌云中闪耀着的雷光惨白如骨,却听不到雷声轰鸣。荒凉无人的街道两侧种着黑叶灰干的柳树。 死寂。无声。黑白。 ??活着的正常世界,已然远去。 而他们所在的,似乎也不是酒店的宴会厅……而是一个只有空壳的庄园别墅。 整个世界里,唯有这座庄园有着鲜艳而明亮的颜色??绿色的草、清澈的喷泉、大理石小天使,还有那明黄色的墙壁。温暖得诡异,突兀得令人窒息。 而那个敲门人,就从容不迫地站在这一幅地狱绘卷般的背景前。 npc、boss?还是说……这类死亡游戏中常见的那种恶劣的主持人? 林雅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她强迫自己抬起头,看向这位“可疑分子”。 他有着略带凌乱的黑色卷发,戴着黑框眼镜。个子相当高,至少有一米八五以上。此刻他的脸上挂着一抹……难以形容的、带着奇异愉悦感的微笑。 同样是戴眼镜,他和屋里的眼镜男气质截然不同。 他的年龄感模糊,英俊的面庞有着明星般的轮廓,皮肤紧致,但那双镜片后的眼睛和周身散发出的无形气场??危险,深沉,带着居高临下的审视。 察觉到两人的眼神即将对视,林雅的目光下意识地下移,扫过他脖颈间那条深灰色围巾,米白色的修身双排扣短风衣…… 突然,她屏住了呼吸。 一般来说,一个人鞋子的状态??鞋子的类型、磨损与脏污中蕴藏着许多信息。所以林雅与陌生人接触时会低头看一眼鞋子,而这种避开对视的行为又会降低自己的攻击性。 但是…… 此刻,林雅清晰地看到,刚刚那个跑出去的小个子男人的尸体,就像是一袋垃圾般安安静静躺在这人脚下。 满头满脸的鲜血已经凝固成暗红,身体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解、风化,化为无数黑色的飞灰。 而敲门人的皮鞋尖上,赫然沾染着几滴刺目的、尚未干涸的猩红! 就像是某种颇具艺术感的花纹一般。 寒意瞬间从林雅的脚底直冲天灵盖。 她如哮喘发作般急促的呼吸着,手指止不住的颤抖起来。 她猛地抬头,再次撞上那张隐没在镜片下的脸,竟是从中读出了些许如饿狼般的狰狞。 “嘘……” 男人将一根修长的手指轻轻竖在唇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无声的警告如冰冷的毒蛇,瞬间缠绕住林雅的脖颈。 ??逃、逃回去! 但就在这时?? 她看到男人的左手慢悠悠地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了一枚东西。 一枚仿佛由流动的岩浆铸造而成的红色筹码,表面蒸腾着丝丝缕缕的、肉眼可见的炽热白烟。 他微笑着,将这枚滚烫的筹码,缓缓递向林雅。 “不邀请我进去吗?” 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声音响起:“这个‘游戏’应该……正好缺了一个人?” 林雅的心跳突然变得激烈。 ??接下它! 她心中冒出了这个念头。 因为她猛地意识到,自己的身后那一片死寂意味着什么。 其他人肯定看不到门外这地狱般的景象,更看不到那具正在化作飞灰的尸体,否则绝对不会这么安静! 她如果将对方关在门外??姑且不说能不能关的住,这种异常的举动肯定会让背后那些没有看到真相的人对她不再信任。一旦成为焦点,也就更容易成为众矢之的。 而反过来说,门外的信息,让她多了些许也许可以和其余人互换的“筹码”。 此刻她已经和此人有了互相的“共同秘密”。有了这种初始默契,更容易结成暗盟,未必不是一种优势。 机遇! 于是林雅心中一动,不着痕迹的伸出手来、小心翼翼的碰触那枚滚烫灼热的筹码。 还不等林雅完全捏住,那滚烫如岩浆一般的筹码就飞快凝固。 林雅从容不迫地将冰冷的筹码藏在了自己的睡衣袖子里。 “……确实,先生。” 林雅不再看向地上那尸体一眼,声音也恢复了那份乖巧的甜美,身体则顺从地向后让开:“请进。” 她谨慎地用了更有距离感而尊敬的称呼。 面前的男人也许会因此和她有些许默契?谁知道呢。 而林雅不知道的是…… 就在她开口邀请的瞬间。 明珀眼前那道隔绝着“玩家”与“非玩家”的、无形而透明的坚固屏障,如同被敲碎的玻璃般骤然瓦解! 原本隔绝视线的浓稠黑暗瞬间褪去,显露出屋内奢华的装潢和那十一个惊恐不安的身影。 啊,终于…… 明珀嘴角微微上扬,眼尾也弯起。 ??我看见你们了。 他们脸上骤然浮现的惊愕表情,证明他们也终于“看见”了自己。 同时,他口袋里的那些如同燃烧着的炭一样滚烫、光是接触就会感觉到剧痛的三枚筹码上的异常热量也顿时消散一空,变得冰冷而普通。 ……果然如此。 只有得到“玩家”的亲口邀请,才能被这“游戏”所承认吗? 明珀心中念头飞转,目光不动声色地掠过林雅那不安却又奉承着的脸。 哈,唯独我没有资格? 整整十二个人都在屋内,只有明珀被分在了门外。 如果没有人意外打开这扇门,他根本就没有参与这场游戏的资格;明珀甚至没有初始筹码…… 还好那个上来就试图杀死他的蠢货送了他一份礼物。 真是可怜又羸弱的家伙,甚至弄脏了自己的皮鞋。 明珀看着圆桌唯一的空座,礼貌的微微点头。 对这位不知名先生的无私奉献表示感激。 哒,哒。 他的硬质鞋底踏在木质的地板上,发出清晰的声音。就和他先前敲门时一样,间隔整齐而从容。 “就是这里,先生……” 林雅走在前面带路,下意识回过头来看向明珀的双眼。 可在那时。 她却突然注意到……明珀原本那不加丝毫遮掩的灿烂而愉快的表情,不知何时,已经变成了和自己一般无二的温和笑容。 就好像……他原本就如此温柔而无害。 “入此门者,当弃绝一切希望……”明珀以一个只有这个穿着毛绒睡裙,看似小白兔的女人才能听清的微弱音量道,“这话写在门外的墙上,你知道它的来源吗?” 这女人没有说话,但明珀注意到了??她混合着恐惧、不可置信……和些许兴奋的眼眸。 那是不安所带来的恐惧……和确认结盟的兴奋吗? 真不错啊。 明珀摩挲着口袋里镌刻纹路的筹码币,扫了一眼正在关闭的大门,笑容莫测。 虽然还没有想起自己是谁、为什么出现在这里,但这个房间里的所有人??甚至包括自己,看起来恐怕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这可真是……太好了。 第2章 【少数派之死】 明珀跟在林雅的身后,缓步走向圆桌唯一的空位。 “??等一下。” 可就在明珀走到那个眼镜男身边时,西装眼镜男却突然伸出手来,一把抓住了明珀的胳膊。 林雅心中顿时一惊,回头望去。 她倒是清楚跟在自己身后这个怪人有多么危险、多么疯狂,可桌旁这些人根本不知道。 事情突然脱离掌控的不安,让她将心提到了嗓子眼??至少在林雅的认知中,明珀已经与她算是半个盟友了。如果他们在这里大打出手,哪怕没有波及到她,也会让事情变得麻烦起来。 “那个……” 林雅下意识地想劝阻纠纷的发生。 可当她的目光落在明珀脸上时,她顿时便怔住了。 他的脸上只剩下被打扰时的困扰,以及谦虚、温和、充满生命力的亲和笑容。 明珀没有挣脱与反抗,只是微微躬身、注视着眼镜男的双眼,认真询问道:“有什么事吗?” 如果林雅先前没有见到门外的景象……哪怕是她,也只会认为这是那种脾气很好的儿科医生、小学老师或是儿童节目的主持人。 “你不是把我们弄进来的人,对吧?” 眼镜男以平静的语气问道:“我是说,你不是‘官方’的人。” “当然。”明珀答道。 “那你看到刚才那个人了吗?” 眼镜男开口缓缓问道:“我是说,他为什么没有回来?你又为什么要进来?” 毫无疑问,他是在怀疑明珀。 这也是理所当然的。与其他一同出现在圆桌前的人相比,从外面进来的明珀从最开始就是“异常”。 假如他不是“主持人”或者“考官”,那么完全有可能就是危险本身。 他紧盯着明珀,注视着他的双眼。 而明珀脸上的笑容略微变淡了一些,甚至看起来有些沉痛。 “他已经死了。”明珀对此没有避讳,“化为了飞灰……如今连尸体都没有留下。 “很明显,离开这里是不被允许的。” “那么,”眼镜男毫不退让,“你又为什么在外面?” “我也不知道。我和你们也一样困惑。” 明珀摇了摇头,诚恳地说道:“也许这里的主持者早就料到了这地方需要替补?” “但我不建议继续破坏规则。” 明珀认真地说道:“等候在门外的人只有我一个人。如果有人继续破坏规则,我也不知道……剩下的我们究竟是不用参加这场游戏、等待新的候补进来,亦或是……” 随着他说到这里,桌上其他人也都流露出不安的神情。 而眼镜男却微微皱眉。 他隐约意识到了些许问题。 其实,他大概已经知道了它们的处境??在座的所有人,都应该是已死之人。而他们聚集在这里,大概是有人希望他们完成什么、见证什么、或者证明些什么…… 但他也不知道,“这个地方”具体有什么规矩、他们又会有什么危险。 可从动机上来说……他却意识到这个家伙暗示了其他人,“如果再离开这里,那么留下的其他人都可能会有危险”。 除了他之外,其他人基本都处于迷茫的状态。 他们没有足够的决心直接逃离这里,那么在“向其他人征询意见”的阶段中,就会因为这个奇怪男人做出的暗示,而让其他人强烈的否决这种决策。 毕竟他们本就处于摇摆的状态,很容易因为他人而动摇。 所以,这个男人的动机,是希望我们将游戏推进下去。 他刚刚的话可信吗?如果他不是主持人或者官方的人,还有可能是什么身份…… 思索着,眼镜男看了一眼林雅。 虽然对方不认识她,但是他认识这女孩。 不如说,他能猜到这里是什么地方,多亏了他认识林雅。 林雅,天京大学的应用心理学硕士,同时还是一位自媒体博主,算是他的半个同行。她主要擅长的领域,是恋爱指导??也就是直播帮人看故事,判断“他/她还爱你”、“他/她根本不爱你”之类的状况,然后给出判断。 算是个不大不小的网红,全平台加起来也有近百万粉丝。 就在几个月前,她因为卷入一场舆论风暴,在被封杀之后,从自己的公寓中烧炭自杀。这件事他也关注过,甚至他的粉丝也在直播中询问过相关的法律问题。 所以他知道,林雅绝对不是什么简单的人物,绝不是什么第一次见到帅哥就陷入痴迷的小白花。因此在自己刚刚找他麻烦的时候,林雅突然变得紧张……多半是因为这两个人悄悄达成了某种合作。 知道自己此刻如果继续追问下去,恐怕会引起其他同桌人不快。 于是眼镜男虽然仍然对明珀有些怀疑??甚至怀疑还加重了一些,但他却并没有继续追问下去,反倒是放开了明珀。 “抱歉,先生。” 眼镜男点了点头,挂上笑容先一步道歉:“快坐下吧。” 说着,他向周围人说道:“闲着也是闲着,我们不如做个自我介绍吧。 “我自己先来??我姓陈,是一名律师。在我最后的记忆中,我是在街上避让不及,被一辆大货车撞飞……” 他说到这里,众人脸上顿时表情各异。却没有第二个人开口说话。 但明珀意识到,其中至少有一半人或是眉头皱紧、或是抿起嘴唇。 ??他们并不想自我介绍? 还是说,他们并不想解释自己的死因? 明珀安稳坐在唯一的空位上,微微眨了眨眼。 问题是,他根本记不住自己是怎么死的。 甚至关于自己的记忆,都变得模模糊糊……他甚至无法完全确认自己是做什么工作的。 难道只有我是特殊的? 想到这里,明珀心中一动,有了思路。 他微微抬起手来,挂着温和而开朗的笑容开口说道:“那么第二个我来??我叫艾世平,是一名编剧。至于死因……虽然有些记不太清了,但好像是从高处坠落。” 他当然不可能说出自己的真名。 于是明珀便随口说出了一个记忆中模糊存在的假名??而那死因,则是用来解释自己为什么穿着外套。 他在进门的瞬间,就已经注意到了……这里的人们,有的穿着睡衣、有的穿着短袖、有的穿着病号服,显然这些衣服就是他们死前的衣服。 他这套连风衣带围巾的造型,其实就已经限定了大致的死因。 在明珀也开口之后,林雅也跟着笑着开口道:“我叫林晓燕,是一名大学生。死因应该……是煤气泄露?” ??她在撒谎。 明珀微微将目光投向身边的年轻女孩。 并非是逻辑,而是直觉。他直接判断出她在撒谎。 紧随其后的是更深的疑惑??我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会有这种本能? 而在他们三人之后,其他人也都有些不情不愿的说出了自己的身份。 “我叫杨霜,”坐在五号桌的那位戴着圆框眼镜的中老年女人如此说道,“一名英语教师。至于我的死因……我不太想说,抱歉。” 说到这里,她的表情有些沉痛。 “俺叫刘建国,是种地嘞,”皮肤黝黑的老人笑呵呵地说道,“原来这就是地府吗?俺是病死的,肠子得了癌!现在身体倒是轻快了不少。” 他是离门最远的玩家,坐在十二点钟的位置。 “我是……” 有了他们,其他人的话匣子也微微松动。 可就在这时,一个尖锐而张狂、充满活力的声音,却突然从圆桌中间传来,打断了他们的自我介绍。 “抱歉抱歉!” “喂喂喂,我是来晚了不是不来了??先停一下,听我说!” 开口的并非是桌旁任何人,而是一只奇怪的黑猫。 这里刚刚明明没有任何东西,桌子上是空空荡荡的。 它就这样凭空出现,没有被任何人注意到。 这猫的脖子上挂着三根项链,分别是一颗猩红的眼球、一张厚嘴唇的嘴巴和一只健壮而粗糙的右手。 黑猫安安稳稳坐在正中间,而那颗眼球则如同卫星般围绕着它飞行着,慢慢凝视着每个人。 而那只嘴巴则以极快的语速说个不停,就像是飞速口播着过长广告词的主持人,那只右手也不断随着言语做出各种手势,就像是个多动症一样:“闭嘴,快闭嘴!我可不建议你们就这么随便说出自己的真实姓名,开盒总是很危险!这可是为了你们着想,亲爱的!” “我们都是一群死人了,还能有什么危险?” 一个年轻小伙子吐槽道。 “真的吗?” 那只猫??或者说,那只猫脖子上挂着的嘴巴却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那我如果说……你们都有机会,能起死回生呢?当然……不是所有人都有机会。” 闻言,桌上的氛围改变了。 寂静如浪潮般冲刷而来,先前的热烈氛围消失无踪。 像是享受这种死寂一般,那颗眼球陶醉般的闭上,而右手伸出手指则如同指挥家般在空中滑动着,嘴巴哼出悠扬的调调:“哼哼……” 突然,那只手直直向上,指向天花板。 人们顺着那只手向上定睛看去,林雅不禁发出了尖叫。 ??只见天花板上,悬挂着的根本就不是什么水晶吊灯! 那是十二把微微发光的大理石巨剑! 或者也可以说,那并非是“剑”,而是十字架形状的巨大石桩! 这里的房间非常非常高,比正常的房间要高得多,同时又是圆顶、容易失去对距离的认知。因此若是随便瞥一眼,也只会觉得那是水晶吊灯。 可若是仔细看去,就会发现那是每一把都至少有七八米长,其宽度比自己的肩膀还宽的柱子。 明珀的目光也随之向上,嘴角上扬。 呵。 他突然理解,刚刚那个好心人为什么会出门给自己送上温暖了。 他正是躺下来的时候看清了天花板,才会如此恐惧! 众人光是注意到了它们,就不由感觉到毛骨悚然??仿佛它们随时都会掉下来,将自己砸死! “??欢迎加入欺世游戏,枉死者们!” 那个癫狂的声音,从猫背上传来,就像是一个异常亢奋的解说??像是正在主持足球、赛马或是电竞项目的决赛那样:“各位,是不是想到了各种无法逃离的死亡游戏? “但是,你们都猜错了! “我们的游戏有着宽容又仁慈的规则??从任意一场游戏中幸存后,都可以离场! “你们随时可以离开游戏,随时可以加入游戏。只要有对应游戏的入场费门票,也就是对应的筹码……是的,这反而是‘需要代价才能参加’的游戏,而不是‘强制进行’的游戏! “我们的游戏有着丰厚的报酬??只需要最少赢下一把,就能得到你们手中作为选拔赛门票的初始筹码! “每一枚红铜色的沙漏筹码,代表‘一个小时’的时间。你们可以将这宝贵的一个小时插入到自己的过去,修改那一个小时中自己所做的事,从而实现不可思议的复活! “我们的游戏有着不可思议的力量??看看你们手中的筹码!有了这些岁月筹码,你们就可以随心所欲的改变自己的命运! “让已死之人再度复生,将未来的知识带到过去,跳过学习的时间直接获得一项技能,不留痕迹地杀死任何你讨厌的人…… “改变自己死亡的结局?轻而易举!除此之外,你们就没有后悔的、想要改变的其他过去吗?想想吧,‘当初如果这么做就好了’、‘假如早知道’之类的…… “人世间或许没有后悔药,但我们这里所卖的,就是后悔药!” 听到那声音,桌上每个人的表情都变化了。 贪婪,嫉妒,仇恨,渴望…… 激动,痛哭,沉默,悲伤…… “……原来如此。” 明珀低下头来,低声说道:“筹码……是这个用途啊。” 这里变得如此寂静。 明珀的言语,其他人也都听见了。 就像是点燃了柴薪??每个人的眼中,都映出了欲望的火焰。 林雅抿紧嘴唇,晦暗的眼神打量了一圈桌子,又看向每个人头上悬挂着的沉重十字架。 她又看了一眼明珀,却没有从他脸上读到任何表情。 “别想带着筹码逃走哦。” 那张嘴巴讥讽的大张着,幽幽说道:“现在你们还只是‘枉死者’,还没有成为‘欺世者’,没法使用岁月的力量。” 他说着,所有人身上的筹码都自动飞了起来。 它们各自融化成了一团团红色的火焰,凝聚成了一张张动物面具。 林雅将自己手中的面具拿了起来,仔细端详。 我是……兔子?为什么?是说我很弱小吗? 她紧接着,看向了自己左右两边。 那位“陈律师”手里的是“狐狸”,而那位英俊的如同明星般、却默默无名的“艾先生”,手中拿到的似乎是“灰狼”。 杨霜手中的是“麻雀”,刘建国则是“黑熊”。 此时,陈律师也在快速皱眉思考着:这些面具的分配是随机的吗?还是说有什么特殊的规律…… “??若是愿意参加游戏,那就将面具戴上。” 那个猫背上的癫狂声音,就像是哄着孩子们打开课本般温和而有耐心:“赌上你们的存在?? “记住,若是在这里死去,那将没有人能记住你们。” 没有任何人离开,大家陆续沉默着戴上了自己的动物面具。 这是理所当然的。 大家都是已死之人,若是不参加改变自己死亡的结局,那也是个死。 既然都是死,那不如试试看。 至于被生者铭记……那种事与生死相比,根本无关紧要。 当明珀最后一个戴上面具后,那个声音再度亢奋起来,扬声宣告: “选拔赛,正式开始! “此游戏难度为最低的【时】级游戏,最低通关奖励为【一小时】,最高为【一天】。并将获得‘时之赤铜’级别的欺世者权限,能够使用岁月筹码改变历史! “那么,欢迎来到?? “??【少数派之死】!!” 那面具似乎是某种屏幕。 每一个人都看到了几行血字浮现在了自己眼前?? 【少数派之死】 【多人游戏,不限阵营,无乱入者】 【难度:12时】 【最高通关可能:11人】 【此游戏不存在额外规则、隐藏任务与特殊世界观】 紧接着,是浮现出的游戏规则。 【每轮十分钟,含讲述时间五分钟,讨论时间五分钟】 【叙述阶段,讲述人讲述自己的题目,给出一个“只能有两个答案”的问题,并给定两种不同的答案。其他人在讨论阶段结束前,需要从两个答案中选择一个。】 【此时存在三种可能:】 【1、如果给出的答案不一样(即A与B数量不等),那么少数的那一边被处刑】 【2、如果给出的答案全部一样(即只有A或只有B),那么讲述人将被处刑】 【3、如果给出的答案不一样,且双方数量相等(即A=B),那么所有人都不会被处刑】 【在那之后,以顺时针顺序,下一位玩家成为新的讲述人】 【当幸存的所有人都已经成为过讲述人时,游戏结束】 【剩余人数越少,通关奖励越丰厚】 第3章 “熊”的故事 ??处刑。 猩红的文字悬于眼前,攫住了所有玩家的心神。 比起其他字,唯独这两个字变得更加狰狞、模糊,像是变成了“斜体”或是“加粗”一样的处理…… 又像是写在窗户上的血字,趁着还没凝结被人涂抹过一般。 在明珀看清规则之后,他便微微眯起眼睛,抬起头来看向天花板上悬挂着的那些石柱。 “这是……” 他故作惊慌,用压抑着的声音低声呢喃着。 见他如此,其他人也都纷纷跟他抬头。 见到那些摇摇欲坠、如同达摩克利斯之剑般悬挂着的石质巨剑之后。 人们很快就意识到……这游戏的“处刑”将会如何执行。 就像用眼睛紧盯着逐渐逼近的针尖,或是坐在天花板吱嘎作响、簌簌落灰的危房之中; 亦或是行走在山间小道之中,亲眼看着头顶上的巨石微微松动、逐渐下滑?? 哪怕镇定如陈律师,都止不住开始哆嗦。 他下意识挺直了脊背,就像是即将被点名一样紧张。 瞳孔颤抖、呼吸急促,掌心止不住的浸出冷汗,后脑一阵阵的冰冷发麻。 他甚至感觉……那天空中悬挂着的巨剑,都开始微微摇晃了起来。 像是随时就要掉下来一样! 不知道是自己凝视久了产生的错觉,还是它们确实松动摇晃了起来。 终于,有人发出了一声极端恐怖的尖叫。 “我……我不玩了!” 那是1号桌的玩家,一个戴着“猫”面具的沉默少年。 他突然发疯一样从自己椅子上跳了下来,吓了他旁边的林雅一跳。 他落地便是一个腿软,直接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膝盖发出了令人牙酸的闷响。 “啊……啊啊……” 支离破碎、混杂着呜咽的无意义声音从喉咙中挤出,恐惧甚至让他没能第一时间重新站起来,而是就这么跪在地上向前爬行着。 他伸出手来,似乎是想要扶着其他人的椅子,或是拉住其他人的手来方便自己起身。但林雅确实吓了一跳,连忙将身体向后缩起,躲开了少年的手。 而少年倒也没有在意她??他甚至都没有再尝试抓一把林雅,而是专注地看着那扇大门,就这样手脚并用、连滚带爬,踉踉跄跄的想要逃到屋外。 可就在这时?? 原本悬于他头顶上的那枚石剑却在此时脱落。 在人们短暂的惊叫声中,闪耀着光芒的巨剑在空中划过一道极为诡异的弧线,追过去将他砸成了肉泥! 林雅本来就离少年最近。 感受到一阵劲风袭来的瞬间,她本能的闭上眼睛、缩紧身体。 可就在这时,一抹温热混杂着冲击力,突然溅在了林雅的兔子面具上。 那种感觉,就像是上课时被老师丢了粉笔飞刀一样。 一种挥之不去的异物感,让她下意识抹了一下,却只感觉到那一阵粘稠而湿润的触觉。 ……这……是? 意识到弹在自己身上的东西是什么,林雅的瞳孔骤然紧缩。 她的身体止不住的颤抖起来。 因为那是一截指头。 它并没有弹落出去,而是打在她面具上之后,就这样落在了她的睡衣领口里面。 她止不住的尖叫起来! 仿佛那不是一根指头,而是一截点燃的鞭炮一样,浑身哆嗦、手忙脚乱的将它翻了出来,远远丢开。 过去所学习的诸多知识,一瞬间都仿佛化为了毫无意义的废纸,对她此刻的无助、恐惧、歇斯底里没有任何帮助。 然而它们却又不是毫无意义?? 在极端的恐惧之下,她脑中猛然闪过一道灵光。 她满脸惊愕的看向了身边的“艾先生”。 明珀刚刚也和她一同回头,看向了从他们身后想要逃走的二号。他的脸上也因此而沾染了几道血痕。 可他看起来却是如此的平静,就仿佛二号少年的死早就在他的预料之中。 甚至那面具之下清澈透明的眼睛,甚至仿佛变得更亮了! 注意到了林雅惊愕恐惧的目光,明珀微微侧过头来。面具之下,浮起了一个她看不见的笑容。 这女孩虽然看起来不太聪明,直觉倒是挺准的嘛。 但是直觉太准,可不一定是什么好事呢。 林雅哆哆嗦嗦的低声说道:“你、你难道……” “??既然已经戴上了面具。” 不等林雅说完,圆桌中间便再度幽幽响起了充满磁性的声音:“那就别想中途逃走了。” 那是主持人的声音。 那个猫背上挂着的“嘴巴”,此刻并没有继续发癫。 它变得无比严肃,异常冷漠。 甚至让林雅产生了些许错觉。 就仿佛是老师提前到了教室,正与同学们谈笑,眉飞色舞的讲着自己最近经历过的趣事;可在上课铃响起的一瞬间,老师的表情便突然变冷,一本正经的宣告着“同学们,现在上课”…… 那只猫脖子上挂着的右手,此刻正慢条斯理的摸着黑猫的脑袋,揉着它的耳朵。 如同黑洞般深黑,修长而柔软的黑猫舒适的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将脑袋蹭向主持人的掌心。 而主持人的那颗眼睛,则饶有兴趣的看向了明珀。 ??这家伙不简单啊。 主持人非常肯定??明珀之前就已经察觉到了头上的达摩克利斯之剑,但当时他却完全没有声张。直到游戏正式开始,他才演出一副刚刚发现那东西的样子…… 原来如此,是在测试规则吗。 离开座位会不会被立刻处刑,逃走是否会被提前惩罚……这确实都是需要提前确定,才能把握先机的情报。 可如果直接发问,那就等同于将情报公开给了所有人。 除此之外,还利用死亡对其他人施压,使所有人都认真起来??人越是认真,行为反倒是越可控。 有点意思。主持人心想。 如果他能够胜出,就给他打个“种子选手”的标吧。 主持人完全无视被石柱镇压,只留下一滩鲜血的二号。 猫脖子上挂着的那只右手,直直指向了十二点钟方向的老人。 “??从‘零点’开始。熊,你是第一个。” “啊……” 突然被点名,老人看起来有些无措。 但他看到尸体时,却意外的不怎么惊惧,而头上的巨剑似乎也没有吓到他。 在桌上的十二人里,这位皮肤黝黑、不怎么起眼的老人,居然算是少数几个比较镇定的。 “讲点什么呢……” “熊”有些迟疑,声音透过面具后显得模糊了一些:“那……俺就讲个故事吧。讲个……熊的故事。” 他说到这里,声音变得低沉镇定了许多。 “从前在俺们村有个说法。听说是啊,山里住着个熊精!黑毛赤眼,吓人嘞,专夜里吃人,就爱吃那细皮嫩肉的小伙姑娘! “村里人都怕啊,都绕道走。还嘱咐家里娃,叫他们晚上别出门。俺不怕??俺从来不信邪! “俺就专找了个冬夜里,去山里砍柴。哎,你们猜怎么着?” 说到这里,熊老头的眼睛突然亮了起来。 一种奇异的不安与寒意,让林雅突然哆嗦了一下。 “嗨呀!真碰上那畜生了!” 讲到这里,“熊”老头的声音变得极大。 他猛地一拍桌子,情绪也变得激动起来:“它碰上俺,倒没想着吃……像是吃饱了不想动弹,但俺可不饶它! “俺这一辈子吧,也没留个后。临了,还得了绝症。临走能带走一个恶熊,也算是对得起祖宗! “俺抡起斧子,就劈那熊脑壳!但……不行了,年纪大嘞。眼睛花、手也没劲,一个砍偏,就劈那畜生肩头上了。 “那畜生哎呦一声,回头就要弄死俺,吓人!可俺不怕死,迎着上去又是一斧子,直接砍在那熊脑门上!然后就是三斧头,五斧头,把那熊精的大脸剁的稀烂!最后给它脑袋剁了下来,扔沟里了。不这么治,弄不死他。” 说到这里,熊老头笑了笑,似乎有些释然、又仿佛有些茫然。 他歪着脖子看向桌旁其他人,开口问道:“你们觉得,俺做得对吗?” “第一轮叙述阶段结束,进入讨论阶段。” “熊”的故事讲完后,主持人淡淡说道:“待全员投票或时间耗尽时,讨论阶段结束。” 明珀看到自己椅子的左右扶手上,悄然浮现出两个色块。 左手的是蓝色的,上面写着“正确”;右手是红色的,上面写着“错误”。 他先是饶有兴趣地按了一下“正确”,便看到那蓝色骤然亮起。紧接着他又不着痕迹地用右手中指发力,悄悄碰了一下右侧扶手??与第一个动作不同,这种程度的发力,在这么昏暗的灯光下,其他人根本察觉不到。 只见左侧的蓝色熄灭,右侧的红色随之亮起。 而明珀又用同样的手法按了一次左侧的按钮,看到红色熄灭、蓝色亮起。 同时,他发现自己根本看不到其他人椅子旁边的光;其他人也无法判断自己按下了什么按钮。 ……隐秘投票啊。 于是明珀心中便大致有了数。 他笑了笑,安稳地收起了双手。双手抱胸,不再碰座椅两侧。 此刻林雅有些摸不着头脑。 她大致已经摸索到了这个游戏的规则??所谓“少数派之死”的规则,应该是不要让自己成为少数派。 换言之,也就是揣测其他人的思维。 推测大多数人想要投什么,那就跟着投什么……猜错就会被处刑。 ??毫无疑问,这是考验察言观色的游戏。 正是林雅所擅长的领域。 但是…… 这完全不合理! 因为“叙述者”,就是要引发其他人的分歧与对立才能活下去! 如果所有人都选择了同样的答案,那么叙述者自己就会被淘汰。从这个角度来说,叙述者是优势最大的一方??因为或许人们无法判断自己是多数还是少数,但提出一个必然有争议的话题就要简单许多。 ??可是,“熊”所讲述的这个故事,难道不是只有一面吗? “……姑且不说‘熊精’到底存在不存在,可是这种吃人恶熊不就该被击毙吗?” 十点钟方向戴浣熊面具的姑娘,怯生生开口道。 “还是说,”五点钟位置戴着麻雀面具的杨霜开口问道,“争议点在动物保护?我记得亚洲黑熊是保护动物。” “确实啊,杀熊犯法!” 十一点钟方向的“狗”大声嚷嚷着:“应该是得判刑,不然熊掌怎么不好买呢!” “浣熊”姑娘争论道:“人都要死了,那还顾得上保护动物不保护动物的!” “老人家,您的意思,”而在此时,戴着“狐狸”面具的陈律师谨慎地问道,“‘正确不正确’的意识……是指这个行为犯法不犯法吗?”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这就是单纯的法律问题了。 “熊”没有回答,而是看向主持人:“俺是必须回答吗?” “不必。” 主持人平静地说道:“即使回答也不一定要说实话。这场游戏【没有额外规则】,因此执行的就是字面上的规则。” ……不对,还是有哪里不对。 林雅摇了摇头,感觉有些困惑。 她总感觉哪里不对劲,可又说不上来。 “冬天……” 突然,七点钟方向的“小熊猫”开口问道:“熊不是应该冬眠吗?” 他这话一出口,桌上稍微安静了一些。 “狐狸”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睁大了眼睛。 可就在这时。 明珀突然开口,慢悠悠地说道:“老爷子…… “??您杀的这个‘熊精’,是人吗?” 第4章 我有必胜法 随着明珀这话,桌旁气氛顿时一变! 没有人去质疑明珀的话,甚至就连“熊”老头自己都保持了沉默。 可人们却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样,有些不安的互相打量着。 “或者说……” 而明珀悠悠道:“在座的每个人,应该都不怎么干净吧。” “??胡说!” “狗”突然被激怒,猛然起身、仿佛要揍明珀一顿:“我才没有杀过人!” 那高大而粗壮的身体,光是站起来就极具压迫感。 他至少有一米九五以上的身高,手臂鼓起的肌肉甚至能将短袖的袖口撑得紧绷绷的。 当他站起来的时候,投射出来的巨大阴影吓得林雅缩了缩脖子。 “未必是杀过人。” 明珀却只是笑笑:“也可能是其他的什么错事…… “但我想……至少,也是必须拿到岁月筹码,改变过去才能弥补的大错。” 他这话落下,圆桌的气氛变得更加沉凝、死寂。 就连站起的“狗”,也只是绷着拳头沉默了一会,又慢慢坐了下去。 八点钟方向的“企鹅”,愕然看向明珀。 ??他凭什么能猜到这一步?! 明明现在讲过故事的只有“熊”,参与讨论的也就那么几个人,自己甚至一句话都还没说呢! 这是读心吗? 还是什么超能力? 一时之间,企鹅心中对“狼”的忌惮,已经变成了畏惧。 “我还以为你要起来揍我呢。” 明珀看着“狗”,嘲笑道:“我还真想看看,你离开座位之后会不会被直接砸死。当然,你也可以试试看……说不定在你被确认即将扰乱游戏时,才会被真的处刑?” 他说到这里,“狗”顿时面色一变。 即使隔着面具,也能看到他眼底的惊惧与后怕。 因为他有着一定要拿到“筹码”的原因、完全没有逃走的想法……也因为他已经习惯了使用暴力,完全不认为这有什么错。 所以,他也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行为可能违规。 “你小子……” “狗”的目光变得狠毒:“胆子这么大,是吧?很快就轮到你了……” 狐狸皱着眉头看了一眼明珀,又看了看明显有暴力倾向的狗,最终却是一言不发。 他意识到了一件事??明珀试图激怒狗,或许不只是为了测试“是否会被处刑”。因为如果他真想这么做,就应该继续激怒狗,直到他真的做出逾越之举……根本不可能将自己的想法直接说出来。 这样一来,狗不就不敢动了吗? 可“狗”有着明显的攻击性,在这场游戏中无疑属于不可控力。既然有能在场外直接淘汰他的办法,又为什么…… ……除非,“狼”其实不确定暴力行为是否会被处刑! 因为主持人说,“这场游戏【没有额外规则】”。 也就是说……如果暴力手段行得通的话,或许可以直接让其他人“无法投票”! 空城计……是吗? 而明珀听到狗所发的狠话,却甚至懒得瞥他一眼。 他看向“熊”老爷子,继续开口道:“我想,老爷子之所以讲这个模棱两可的故事……应该就是为了把握‘释经权’。” 所谓的“释经权”,可以被理解为“最终解释权”。 因为任何经书、教义,甚至文献、法典……当它们问世并被人发现的时候,其实际内容就已经被固定了。 然而对这样一个已经固定的东西,却可以有多种不同的解释方法,甚至同一句话都可以有完全不同的意思。 “‘熊’所讲述的这个模棱两可的故事……” 明珀缓缓说道:“就是为了能够用不同的方法进行解读。” “所以,他才会向主持人问出那句话!” “浣熊”顿时恍然大悟。 【??俺是必须回答吗?】 熊所问的那句话,实际上是在确定“我是否能撒谎”。 那当然是可以的??因为规则说的很清楚,“讲述自己的题目”,而不是“自己的故事”、更不一定是“真实的故事”! 换句话来说,这个故事可以是真的,也可以是假的。 那个熊可以是人,他是杀熊者;熊也可以真的是熊,甚至熊也可以是他这个“熊”! “那他……最终会选择哪个版本的故事?” 兔子回头向明珀问道。 “看情况嘛。” 明珀身体微微后仰:“他要先听听讨论,看看……我们这些不可控的、有自己想法的人会怎么选,有什么样的想法。 “??然后,他会卡着时间即将结束的时候,再给出一个定制版本的故事,否定我们的观点,试图让我们成为‘少数’。” “这怎么可能?” 麻雀有些难以置信地说道。 她有些无法置信??这位看起来温和而又随和的老人,怎么会有如此缜密的心机? 通过谎言定向排除掉一些无辜的人…… 这根本就是谋杀! “你这老东西!” 狗听到明珀的话,顿时抬起头来对着身边的熊厉声斥骂道:“这么不老实,老子弄死你!” 可即使他如此叫嚣,却始终没有离开自己的座位,真的对那位近在咫尺的沉默老人使用暴力。 ??很显然,明珀刚刚的话确实吓到了他,让他真的不敢离开自己的座位了。 然而这时,“狗”却突然开口,说出了一个狠辣的计策。 也正是他刚刚盘算了许久的计划: “这老头不可信,心思太深了!咱们大家想活的话,都得弄死他!” 他高声说着:“听好了,我有必胜法!” 虽然“狗”不是很聪明,但他却无师自通的理解了这个游戏的玩法。 ??那就是抱团,排挤他人。 “所有人,都跟我选红色!” 狗坚定的说道:“只要我们所有人都选一样的答案,就算少数人有异议也不敢提出,因为他们会担心自己是不是‘少数派’! “而我们只要都选一样的答案,除了叙述人之外所有人都不可能死! “就算有一个两个变票的,也根本无伤大雅!” 在死亡的威胁之下,人就会保持沉默。 这不是什么能够通过勇气与抗争忍受的霸凌??只要被处刑,那就是死。 人死了,就什么机会都没有了! 别说是拿到筹码然后复活了……甚至就连这最后一次的机会都没了! 狗用力拍了一下自己右手的按钮:“都选红色!都来选!我看着你们选!” 哪怕是在细节中,狗也有着自己的小心思。 为什么选红色? 因为最开始,大家都认同“熊”的故事,所以都倾向于蓝色;而如今被曝光出来,“熊”是一个心思深沉的狡猾老人,那么就会倾向于相反的选择。 而且,狗看的很清楚??那个看上去同样棘手的“狼”,所选的就是“蓝色”。 这意味着,“狼”要么顺从自己的号召来修改自己的决策,要么就直接与自己对抗。 与看上去的鲁莽不同,狗其实心中还多想了一层?? 虽然人们都会讨厌暴力,但是他如今却根本“不敢离开自己的座位”,那其实就代表自己的威胁能力很弱。 并且自己看起来根本不怎么聪明,别人怎么说自己就怎么信。 不管怎么看,在这种“大脑的游戏中”都属于弱者。 与看起来就很聪明、并且同样有侵略性的的“狼”相比,自己反倒是正处于弱势的一方! 当一群人混杂在一起的时候,一定是弱者比强者多、笨蛋比聪明人多。因为强者会淘汰掉不那么强的强者,聪明人也会排挤不那么聪明的聪明人。无论是武力还是智力,都只会留下一小撮……这就是所谓的弱肉强食。 可如今这个游戏,叫做“少数派之死”。 那也就是说,这是“弱者处刑不合群的强者”的游戏! 在外面的世界中,强者或是有着资源,或是有着天赋。可唯独在这里,不管是强者还是弱者,都只有“一票”。 ??假如狼真的决定与自己打擂台,那么他有绝对不会输的自信! 结果出乎预料的是…… 明珀却懒洋洋地举起右手:“我觉得狗说得对。” 他异常的话,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这一轮呢……咱们就选红色吧。” 他将自己的左臂随意搭在扶手上,并在众人的注视下,将举起的右手,以极慢的速度、极轻的拍了一下右侧扶手的按钮,让所有人都看清了这一幕。 他就这样,大大方方摆出了一副随时有可能变票的样子。 说着,他环顾四周,摊了摊手,貌似有些无奈地说道:“熊只是在故事里杀了人,甚至那个故事都未必是真的。但我觉得……狗可是真会杀人的。 “??毕竟我们现在还不知道,离开座位或是攻击其他人,到底是否会被处刑呢。 “如果杀死其他人会被处刑,那将其他人绑起来呢?或者直接打断手脚,让我们无法投票呢? “如果不投票,那算是蓝方还是红方?还是说……会被算作真正的少数派? “哈哈,开玩笑的。反正我和狗都已经选了红色,你们随意。” 说到这里,明珀哈哈大笑,将左臂收回。 他意味深长的说道:“说起来……现在过去多久了?这桌上也没个闹钟,也不知道五分钟到了没有……” 他话音未落,便看到麻雀匆匆忙忙跟着他们拍下了红色。 而林雅和陈律师若有所悟,隔着明珀对视了一眼。 九点钟方向的“蝴蝶”却是冷笑一声,就这么保持着双手抱胸的动作一动不动。 狗看了她一眼,只当是她已经选了红色??他之前一直盯着狐狸和狼,没注意自己这一侧的人。不过如今大势所趋,谁又敢螳臂当车呢? 熊则冷漠地注视着这一切,一言不发。也看不出他面具之下的表情究竟是什么。 就仿佛即将被处刑的并非是他一样……格外的平静。 其他人也都学着明珀刚才的姿势,将左手放在了左侧扶手上,同时轻轻伸手拍了一下右侧按钮。 于是,在明珀提醒大家“时间快到了”之后,不到十秒钟的时间,所有人就都投完了票。 陈律师,也就是“狐狸”是最后一个投票的。 他的时间感很准??他能够确信现在还没有到强制结束的时候。因此他故意没有投票,就是为了能够把控结束投票阶段的时机。 他环顾四周,没有选择红色。 而是轻笑一声,大大方方拍下了蓝色。 “你在干什么!” 狗见状,顿时拍案而起。 他色厉内荏,大声叫嚷着:“投红色啊,你找死!” 而在此时,主持人冷漠的声音响起,打断了他们的争吵: “??第一轮结束。” 无论如何,票都已经投完了。 狗的心中很是不安,但仍然还瞪视着“狐狸”,希望能听到他出局的消息…… 然而,下一刻。 主持人的话,却让他手脚冰凉?? “少数派为:麻雀、狗、企鹅。 “??即将执行【处刑】。” 第5章 我也有必胜法 去掉已经死掉的“猫”,和作为讲述人的“熊”…… 十人的投票,结果居然是七对三! 不光没有放逐掉狐狸……甚至连五对五的平局都不是。 他们直接被大票型投出了局! 一瞬间,狗的大脑一片空白。 “怎么可能?!” 他难以置信,脱口而出。 狗当然是知道的……临时变票是有可能的。 但是他盯得很严,没有人正大光明的变票,也根本没有小纸条或者悄悄话之类的沟通渠道。甚至就连其他人的表情,都被这可笑的动物面具所遮蔽,因此也没法“察言观色”或是用眼神交流。 在每个人都不知道其他人是否会变票,也没有第二个人站出来号票的情况下…… 他们怎么敢的?! 一定是作弊了!肯定! 他们不可能敢做这么没有逻辑的事……这里的所有人都已经死了一次,每个人都知晓生命的重量,又怎么可能做这种荒谬的事?! “还没意识到,你做错了什么吗?” 明珀笑眯眯的说道:“真可惜啊……” 闻言,狗狠狠看向了明珀。 但不管怎么样…… 既然“狼”还活着,他就一定是始作俑者! “你们作弊了!” 狗大声咆哮,异常愤怒的从椅子上跳下来,直接跳上圆桌,就想要狠狠给狼一脚:“这把不能算??” 他极度不甘心,完全无法理解自己为何失败、也不知道自己到底错在哪了。 而在路过桌上那只黑猫的时候,他就像是要踢球一样,狠狠踢向了“主持人”。 他到现在都不知道,这个主持人到底是这黑猫,还是黑猫背上的那一张嘴、一只手和一颗眼……但事到如今,已经不用再装了! 可就在这时。 三枚巨剑同时自天花板脱落,自然下坠。 麻雀与企鹅还没反应过来,下落的巨剑便瞬间将他们的身体淹没! 狗瞳孔骤然紧缩。 在巨剑即将碰触到自己的瞬间,那充满肌肉的躯体猛然紧绷??随着肌肉绞紧,原本蓄力踢出的右腿瞬间回弹,身体瞬间向后倒去! 他以几乎不可能的神速向后一个翻滚,直接滚下了圆桌…… 可他,却竟是真正躲开了那巨剑的处刑! 那石质的巨剑就这样直接插在了圆桌正中央,落在了黑猫身边,挡住了所有看向对过之人的视线。 狗剧烈的喘息着,看着那三座“十字架”,原本绝望的目光逐渐充满了希望。 “哈哈!我活了!” 健壮的男人按捺不住心中的狂喜,忍不住大笑出声:“看来……” 然而,狗话音未落,身体便突然一顿。 随着狗慢慢低头看去…… 只见他的身体,突然浮现出了无数猩红色的裂纹。 下一刻,他的身体瞬间爆碎! 无数飞沫刹那飞溅,在几乎同时响起的尖叫声中,将剩下几乎所有人的面具染成了鲜红。 “很遗憾。【处刑】所指的,并非是被达摩克利斯之剑碾碎。” 黑猫背上的“主持人之口”慢悠悠的说道:“这种分量的石剑,是不可能将人完全碾碎的。它仅仅只是你们的‘墓碑’而已。” 所以,少年“猫”才会直接被它碾成了飞溅的血沫。 实际上,在被它镇压之前,他就已经死了。 游戏的失败处刑……是绝对逃不掉的。 它说着,那只眼球慢悠悠飞了过来,看向了明珀。 “我大概知道你是怎么想的。可是,你就不怕吗? “??你就这么相信,其他人都和你在同一层?” 以主持人的经验,他当然知道“狗”的所谓“必胜法”到底在哪出了问题。 狗是一个满脑子都是自己的人。 他过于自私……并且从最开始,就将自己锁定成了胜利者。他的决策,是建立在“如何让自己获胜”的基础上进行的。 所以他理所当然的,没有从其他人的角度考虑问题。 从狗自己的角度来看,他提出的计划本身确实可行。 只要他不断执行“鼓动大多数人选择一样的选项”,就可以保证大多数人都是安全的。会死的,要么是反对他的人,要么就是讲述人自己。 但问题在于…… “他的位置是十一号,太安全了。” 明珀悠悠然说道:“如果其他人按照他的逻辑行动,那么所有人都会很危险。先是兔子,然后是我,再之后是狐狸……大家都会被他排挤走。 “到最后,恐怕只会剩下两三个人吧。” “只可能是两个人。” 九号桌的“蝴蝶”平静开口,修正道:“他不会留下我的。只要他和浣熊选择一样的答案,当我成为讲述人的时候就会被淘汰。 “因为如果浣熊不这么做,而是心慈手软的留下了我,他就可以和我一起淘汰浣熊。” 浣熊愕然看向蝴蝶,似乎现在才明白过来。 “换言之,”陈律师跟着说道,“我们没得选。” 兔子也点了点头。 如果跟着狗走,就早晚会死。 这是所有聪明人,都能很简单想明白的道理。 “而对于不那么聪明的人……或者说,看不到那么长远的未来的人。” 明珀看向浣熊,意味深长的说道:“他们就会担心……我会与狗进行合作。” 在其他人没有争夺话语权的情况下,明珀和狗显然是最有号召力的两个人。 “是否能够使用暴力”,哪怕到现在也是个未知数。而明珀则是那个会让狗也忌惮的聪明人、并且毫不遮掩自己用人命试探规则的行径…… 如果明珀与狗真的达成了合作,其他人就都没得玩了。 他们就只能赌。 只有一口气处决掉“狼”和“狗”,他们才有活下来的可能! 反过来说,若是明珀与狗直接打擂台,那么“更忌惮狼的人”和“更忌惮狗的人”却有可能打起来。结果反倒是难以把控了。 而如今,他们两个在一侧??那就只有“支持狼与狗”与“不支持”的两方。就算狼临时变票,那他们一起反水,至少也能杀死最危险的狗。 毕竟在座其他人都是老弱病残。 在这个房间内完全没有任何武器的情况下,所有人加在一起都不可能打得过身材高大而强壮的狗。 “当然……其实也不是所有人都意识到了这一点。” 明珀用手擦拭着自己面具上的鲜血,语气轻松:“你们看??不是还有两个人没反应过来,投错了票嘛。” 闻言,人们与自己身边的人低声议论着。 有的人在皱眉讨论着什么,也有人鬼鬼祟祟的在商议着什么。 “那如果,”林雅突然问道,“假如我们所有人真的都是笨蛋呢?” “??那要看你自己是怎么想的。” 明珀只是笑了笑,没有直接回答她。 只是反过来温和的说道:“现在到你的回合了,兔子小姐。希望你能活下来。” 主持人还真就跟着明珀的话,宣告道:“第二轮,开始。” 随着兔子的回合开始,其他所有人都被禁言。即使张开嘴巴,也说不出来话,原本渐渐喧闹起来的房间顿时再度变得安静了起来。 见状,狐狸心中一沉。 他意识到,这场游戏的节奏已经被狼掌握了。 不知道为什么……他感觉这个主持人,似乎对狼很是关注。 ……莫非自己最开始的想法是对的,他真是官方的人? 那么…… 而在狐狸正思索着的时候,兔子则有些不安的扫视了一圈圆桌,一言不发并快速思考着。圆桌之上,陷入了可怕的沉默。 此刻,除去二号位的自己,圆桌只剩下了七个人。 三号位的“灰狼”,自己的盟友,那位相当危险的“艾先生”。 四号位的“狐狸”,大约三十多岁自称陈律师的社会精英。 六号位的“鱼”,是目前最为沉默寡言之人,到现在为止一言未发,一点情报都没有。 七号位的“小熊猫”,只说过一句话,听起来是个三四十岁的男人,说话有四川或是重庆口音。 九号位的“蝴蝶”,是个很聪明又很骄傲的女人,上海口音很明显。 十号位的“浣熊”,应该是个女大学生,家境不错,年纪不大,眼神清澈而愚蠢,没什么心机。 再加上十二号位的“熊”…… 这位上一轮的讲述人,有着与憨厚面容不同的深沉心思。 这七个人,无论是年龄、性别、性格、出身,差距都相当大。 假如只是随便提出一个问题来让他们选出不同的答案,确保自己活下来,那是肯定不难的。熊老头之所以有那么一瞬间曾被人针对,是因为他本身就想要手动淘汰掉某些人。 一旦这样害人的意图被发觉,那自然就会引发反扑。 可成为讲述人的机会只有一次。 有没有可能,增加自己活下来的概率呢? 想到这里,兔子突然眼睛一亮。 “朋友们,我有了一个想法……是的,我是想说……” 兔子的眼神变得坚毅:“我也有必胜法。” 第6章 这该死的匹配机制 听到兔子的话,众人的表情都变得古怪了起来。 毕竟刚刚嚷嚷着说自己有必胜法的那个人,如今已经在方圆五十米内到处都是了。 面对质疑,兔子却并没有动摇:“首先,我希望大家能知道…… “讲述人的故事没有任何意义,甚至就连‘提问’这个行为本身都没有意义。因为无论我说的是‘一加一是否等于二’,还是‘意大利面是不是该拌42号混凝土’……大家的投票,也绝对都不可能是根据问题的答案是否正确来决定的。 “当所有人都说‘一加一不等于二’的时候,那个说实话的人一样会被处刑。哪怕所有人都给出了同样的答案,讲述人也会死。这是一个正常情况下,至少会死去一半人的游戏……并且就算是再聪明的人……” 说到这里,她下意识看了一眼明珀:“也未必能……准确无误的猜到每个人的想法。无论胜利的几率到底有多大,最终还是得靠‘赌’。” 听到这里,明珀眉眼弯弯、连连点头,似乎对她的话颇为赞同。 只是他的嘴角有些讥讽的上扬……然而兔子却根本看不到面具之下的表情。 “??按常理来说是这样的。” 而得到了明珀的肯定,兔子的声音也骤然变大:“但是,现在的情况不一样! “我真的有能够让所有人都活下来的必胜法!” 见她如此坚定,所有人都抬起头来,认真看向了这位第二轮的讲述人。 看着一张张淋着鲜血的动物面具,林雅心中也有些害怕。 但她的思维却是越发清晰?? “其实刚刚,我们就有一个最优解!因为‘猫’的意外死亡,所以我们只剩下了十一个人。 “去掉作为讲述人的‘熊’,一共还剩下十个人。 “这意味着,我们本来就是可以投平票的! “如此一来,我们就能触发这个游戏的第三条规则!” 【3、如果给出的答案不一样,且双方数量相等(即A=B),那么所有人都不会被处刑】 林雅说到这里,用力喘息了几口气,再度看了一眼明珀。 她刚刚就觉得,“狼”抬头的那个行为非常古怪。“猫”的意外死亡就有可能是来自“狼”的心理诱导。 之前林雅觉得,这或许是因为“狼”在测试游戏的规则与底线。 可如今看来…… “狼”似乎还有另一重目的! 只要先杀掉一人,那么投票者就有了投平票的基础! 只要所有人都保持五票对五票的平票,那么他们之后甚至可以一个人都不死! 他是为了能让最多人活下来,才做出了这件事! 可是,“艾先生”为什么在讨论环节没有提出这一点呢…… 想到这里,林雅决定将她发现的这点直接公布出来: “如果投票者的数量是偶数,那么我们就以投票者为分界,左侧的一半人都选蓝色,右侧的那一半都选红色。然后轮到下一个投票者时,我们继续这样做。一直循环到最后一轮,就可以一个人都不死! “这样的话,那么这游戏就并非‘至少要死掉一半人’??最多是可以存活十一人的!” 说到这里,林雅环顾四周,不由得感到心潮澎湃。 所有人都在聆听她的话,对她的观点表示赞同。 这种感觉……是真的很好。 林雅深吸一口气,提出了她最为大胆的提议:“那么现在的问题就是……我们需要让总人数再度变成奇数。 “当然,让最多人活下来的手段就是将我投出去。我知道这点,但我并不建议你们如此选择……” 抢先一步,林雅将人们可能提出的恶意提议提前说了出来:“因为到目前为止,虽然我们的脸上沾了血,但我认为??我们的手仍然还是‘干净的’。 “我们只进行了一轮投票,而这一轮投票的目的是自保。而不是故意想要放逐掉某人、杀掉我们之中另一个人的行为。唯一想要攻击我们的‘狗’,现在已经死了。 “但如果你们真的将我投出去,那就意味着你们已经背叛了一次??而且是背叛了‘和平’的提议者! “如此一来,又如何才能确保其他人仍然能够彼此信任呢!” 说到这里,林雅咳嗽了几声。 她情绪稍微激动一些,就感觉呼吸开始变得痛苦。 ??在这里,她刻意隐瞒了“狼是故意将猫害死的”这件事。不只是因为她和狼的暗盟,更是因为她希望不要破坏彼此信任的氛围。 林雅做了几次深呼吸,又紧接着说道:“所以我有一个提议: “我们所有人,同时按下左右手的按钮,并且不告诉其他人自己投了什么票。 “将生与死的决定权交给运气,死去的人不要怨恨活着的人,而活着的人也不要觉得自己杀死了其他人??导致他们死亡的只是运气而已! “我们就这样随机淘汰其他人,直到剩下奇数的幸存者! “??同时,为了防止背叛。” 兔子补充道:“我希望大家能够理解,这是为了让所有人都能活下来的最佳决策……信任只要被破坏一次,想要重建就几乎不可能了。所以我们的机会只有这么一次。 “等达成‘和平人数’之后,假如有人变票反水,那么从那一轮中活下来的人,一定要共同制裁【叛徒】! “这样背叛了信任、破坏了团结的人,我希望大家能一同将其放逐!有了这样的承诺,想必叛徒就不敢随意行动了! “到那时候,我们就按照我先前的提议,一直和平到最后,大家一起活下去! “我的发言结束,谢谢大家!” 林雅几乎是卡在五分钟的门槛上,说完了自己的计划。 “第二轮叙述阶段结束,进入讨论阶段。” 主持人宣告道。 随着主持人声音落地,言语的权限被再度开放。 “??我跟注。” 明珀毫不犹豫,立刻开口说道。 他不假思索的伸出双手,同时拍向了自己左右两侧扶手,以此来表示对兔子提议的支持。 在投完票之后,明珀看也不看就直接双手离开了扶手。 他像是投降一样举起双手,示意自己不再投票。 没有人知道他投了那张票,因此无法跟票、也无法反向投票。 林雅的话确实是有道理的。 如果按她的方式来投票,确实可以制造平票到最后,让所有人都活下去。 可她前半部分的提议,却是如此危险。 “公平”的意义,同样也意味着“随机”。 层层博弈在此刻完全失去意义,变成俄罗斯轮盘赌一样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残忍游戏。 “怎么了,各位?” 明珀见众人迟迟没有投票,便扬声道:“不投票吗?” 此刻的明珀,脸上满是格外愉悦的笑容,声音都变得愉快而轻松了起来。 而其他人根本无法看到?? 那并非是“我终于能够活下来”的庆幸。 更像是看那种倒霉视频时一样的愉悦。 看人毫无所知的走向恶作剧陷阱的那种幸灾乐祸。 明珀知道自己这么选,就是纯粹的赌命。他会失去自己的优势,和其他人一同平等的竞争活下来的机会。 但是……那又如何? 明珀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心中也没有什么怨念或是执念,更是没有什么一定要活下去的理由。 不知为何,明珀从最开始,心中就没有对死亡的恐惧。 或者更准确的说……他甚至没有多少恐惧。 比起选择稳重的策略“活下去”,那种游走在生死边缘的刺激感,反倒是更让他兴奋。 “我也觉得这样非常好!就让上天来决定谁活下来吧!” 在一片寂静中,浣熊也连忙说着,跟着同时拍下了扶手。 她对这样的提议已是迫不及待。 无论是看起来就有压迫感与侵略性的“狗”和“狼”,还是一看就是非常聪明的社会精英的“狐狸”,上来就撒谎想要杀人、可能在现实中杀过人的“熊”,亦或是这个说话条理清晰、在这种局里还不紧张的“兔子”……这些人的强度,都比她一个才刚大二的大学生要高得多。 这该死的游戏,匹配机制比王者荣耀还离谱。 浣熊在心里碎碎念着。 她一个拼尽全力高数都没及格的凡人,到底为什么会和这些神仙排在一起啊! 浣熊非常清楚,如果大家各凭本事,她根本不可能赢。 而且她现在是十号,是最后一人…… 哪怕浣熊并不聪明,她也知道一个最简单的事实??这游戏的发言顺序越是靠后,劣势就越大。 在这种情况下,能够跳过发言与博弈……只赌一次运气,就能直接和平撤离,对她来说胜率反倒是增加了不少! 我们这种平凡人,不过是角落里的老鼠而已。 鼠鼠不想生死博弈啊,鼠鼠只想活下去! 要不是筹码已经被铸造成了面具,她甚至想要把自己的全部筹码送给其他人,来贿赂他们网开一面??反正游戏通关至少也会送一枚。 只要拿到一枚,她和她的男朋友就都能复活了! 到那时…… ??她一定要把那辆该死的赛600卖掉,这辈子再也不碰机车了! “这样真的好吗?” 可就在这时,之前一直没有说话的鱼却突然开口了:“你们真的有脑子吗?” 第7章 我跟你赌命 从那鱼的面具下传来的,是一个有些懒散、像是没睡醒一样的青年人的声音。 “你……” 突然被骂了一顿,浣熊顿时皱起眉头,便想要回骂。 “闹剧结束了,蠢货们。我真为你们的智商感到悲伤。” 可不等浣熊说什么,就被鱼直接打断:“稍微算一下概率,就能算出来结果吧。我们七人投票,最终的总结果数就是2的七次方。也就是128种可能性。 “按照兔子所说的计划,我们设多数派为M,并需求M最终为偶数,也就是M=4或者M=6。在这种情况下,加上叙述者正好是奇数,达成稳态。我刚刚粗略的计算了一下,这两种可能性加起来有84种。这个概率约等于65.6%,也就是我们从这一轮投票中存活下来的概率。” 说到这里,“鱼”先生推了推面具的眉心位置。 那原本应该是眼镜的位置。 “可如果我们恰好没有选到这种可能呢?” 他反问道:“要知道,M=5的可能性有42种,占比足足有三分之一。哼……42啊,宇宙的终极答案。” 鱼嗤笑一声,继续说道:“那时,死亡人数是两人,我们还会剩下6人,游戏还会进入下一轮。因为投票者为5人,还剩下32种可能。 “我们设第二轮投票的多数派为M1??那么当M1=5时,下一位叙述者死亡,加起来上一轮出局的两人是三人;当M1=4时,进入稳态,死亡人数依然是一人,加上上一轮的合计三人。 “当M1=3时,我们仍然还会淘汰两人,然后再度剩下四人,游戏进入决胜轮。而这个时候,我们已经杀死了四个人。 “现在明白了吗,蠢货们?我根本不知道你们在玩些什么东西。” 鱼再度推了推“眼镜”,平淡的说道:“也就是说,M=4时,死者为三人;M=5时,死者至少为三人;M=6时,死者为一人,这貌似是最好的可能……但很遗憾,它的可能性只有14种,概率仅有10.9%。” 他说到这里的时候,林雅已经面色发白。 她颤抖着,身体止不住的哆嗦着。 因为她很聪明……她听到这里时,就已经意识到了,自己犯了一个怎样的大错。 “那就是当M=7时,讲述人出局。” 鱼冷笑一声,缓缓开口:“这种可能性只有两种。按照正常随机来说,达成的概率仅有1.5%。M=6和M=7加起来一共有16种可能,概率刚好是12.5%??这就是我们通过随机才能达成的‘最小牺牲者’的可能。 “很小,不是吗?可还有一种可能……我们只需要选,就必然可以达成。它的成功率是100%。” 说到这里,他用力拍了一下右手的扶手。 他傲慢的看着气质软糯的浣熊,命令道:“听着,不许随机。所有人,现在全部选红色。 “如果狼随机到了红色,那么我们将兔子淘汰;如果狼随机到了蓝色,那么我们就将狼淘汰,随后我们依然将获得胜利。” 他仰起头来看向明珀,没有与他对视,眼中尽是天才的傲慢。 “听着,狼。” 鱼警告道:“如果不想死,你就跟我们选红。 “这才是真正的必胜法!” ??精彩! 桌子正中央的主持人在心中惊叹道。 那是纯粹的数据,绝对的逻辑。 同时……也是高明的诡辩。 在他那一通乱七八糟、有着各种数字、代数和概率,能把人说迷糊了的逻辑运算中,不知何时“不主动杀死任何人”的前提已经消失无踪。 他将“背刺议和者”与“各凭本事公平赌斗”的成功率进行比较,正是试图混淆了其中的概念。 而鱼那种看起来骄横又傲慢的姿态,堆砌出的大量数据,只是为了做出“天才”的人设,从而唬住众人,就这么糊弄过去。 ??是的,糊弄。 因为他哪怕说破了天,也无法改变一个重要的事实: 那就是这个策略,其实和最开始“狗”的策略本质上还是一样的! 通过抱团来避免背叛,首先投掉叙述人。狗是希望这个过程无限循环,来不断削减前面人的数量,这个阴谋太容易被识破所以被人们发现了。 而鱼要更高明一些?? 在偶数的和平局里,大家默契平票和局的前提,是每个人都相信其他人也会这么做。 这种没有任何担保的信任关系是岌岌可危的。 只要人们意识到其他人有可能会背刺,所有人就都会陷入一种标准的囚徒困境之中! 即:如果相信其他人会投平票,那么大家一起投平票,所有人都会活下来;如果选择背叛,那么自己一定能活下来,还能得到更多的奖励;如果相信其他人投平票却被人背叛,那么就会被处刑。 主持人已经主持了快十年的欺世游戏。 他当然知道,囚徒困境在玩无数把的情况下,“彼此信任”的期望是最优的;但在只玩一把的情况下,背叛一定是最优选。 因此鱼的计划一旦成功,他下一轮必定背刺! 他就是打算靠这次和平局的背刺,大幅削减幸存者数目,从而直接奠定胜局! 正因如此,他无法接受“随机失败”的可能。 哪怕那种可能只有三分之一。 但是…… 主持人饶有兴趣的看向鱼。 唯一的问题是,“鱼”忽略了一点。 这一桌的其他人,也都不是什么蠢货。 从上帝视角,主持人看得很清楚: 假如兔子被他们淘汰,下一轮的叙述人是狼。 那么从靠近狼的位置开始数,狼的左侧分别是狐狸、鱼、小熊猫,右侧是熊、浣熊、蝴蝶。 鱼身边的狐狸,还有他对面的蝴蝶和熊都是聪明人。他们都会意识到自己已经陷入了囚徒困境。 那这个情况与囚徒困境还有一点不同??那就是如果自己的队友没有选择背叛,而对面多人都选择了背叛,自己反而会死! 背叛的人越多,优势反倒越大! 一旦进入“你猜我背不背刺”、“你猜我猜你背刺不背刺”的猜疑链,那他的阴谋就没有任何意义了。毕竟这里谁都不认识谁,又戴上了面具而无法察言观色,到时候就又要被拖入彼此猜疑、靠运气来杀死其他人的地狱了。 ??有点聪明,但是不多。 不过也算是可造之材,毕竟是第一次接触欺世游戏的新人,能有站出来操作的胆气和计划,就已经算是比较优秀的了。如果换成往年的欺世游戏,说不定他还真能带起来节奏。 假如鱼能活下来,大概再过几轮游戏,把称号升级一下,就能发育得不错了。 如果能升级到“周之清铅”的级别,拿到游戏的设计权……操作稍微谨慎一点,就能从其他人身上源源不断的掠夺岁月筹码了。 毕竟,鱼的策略虽然不过是诡辩、而且有着巨大的漏洞,但是这策略确实是有用的。 因为他不需要唬住所有人。 只要被他唬住的人足够多,那就自动达成了“多数派”的需求。 这就像是竞选一样?? 哪怕聪明人都意识到了问题,但只要数量更多的笨蛋被他骗走,他依然能从中取胜。 说起来……这一桌的枉死者,质量真不错啊。 主持人在心中感叹着。 没想到,区区资格战,连“时之赤铜”都不是的一圈新人,却能打出“日之伪金”甚至“周之清铅”级别的操作!甚至就连“熊”和“蝴蝶”,在他们面前都讨不到好。 有些可惜了??早知道他们素质这么好,他就选生还概率大一些的游戏当选拔赛了。他签约的枉死者里面,已经很久没有诞生出高等级的欺世者了。 平时几年来不了一个,今年一桌就来了好几个…… 想到这里,主持人将自己的眼球转向了明珀,持续录制、没有放过一秒的细节。 ??面对“鱼”的虚张声势,“狼”又会如何应对呢? “等一下。” 明珀抬了抬手,示意人们先停止投票。 虽然听鱼的话之后,立刻就有人投下了红色……但也有直觉敏锐的人还在迟疑。 他们隐约感觉到了哪里不对??比如说浣熊和小熊猫。 在听到明珀的话之后,他们俩顿时像是解放一样松了口气,看向了三号位的狼和六号位的鱼。 明珀先是温和地开口,饶有兴趣的向鱼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我是莫谦。” 鱼冷淡的说道:“你可能听过我。” “抱歉,没有。” 明珀毫不犹豫的答道。 “……” 吃了一瘪的鱼沉默了一会,有些愤怒的反问道:“你到底想做什么?” “没什么,”明珀只是笑了笑,丝毫不紧张,“我只是提醒一下你,大天才…… “别忘了,下一位讲述者是我。” “那又如??” 鱼不耐烦地说道。 可他话音未落,瞳孔便是猛然一缩! 他已经意识到了问题所在。 可是,晚了! “我确实可以跟票,和你们一起把兔子投出去,然后进入和平局。” 明珀慢悠悠的说道。 “不过……既然大家都决定如此做,那就说明,我们都不认为变票是背刺,是吧?” 那染血的狼头,此刻看上去是如此的诡异:“那么,在下一个属于我的回合里面……我将不再禁止你们任何形式的变票行为。 “下一个回合中,所有人各凭本事。想投谁投谁,全投一边把我投出去也无所谓,只要你们不怕下一轮还是一定会死人的非和平局。我提议,即使有人变票,下一轮也不需要被所有人联合制裁……毕竟大家都已经干了,不是吗? “反正我想要的只是随机而已,换一个乐子也无所谓。 “既然66%生还的概率大家不喜欢,那就换成50%吧。这样更公平一些。” 明珀看着汗流浃背的鱼,温和的说道:“你觉得如何呢,莫先生?” 他身体微微前倾,而狐狸则吓得向后仰起身体、唯恐自己不小心挡住了狼看向鱼的视线。 “我说句公道话……” 就在这时,在叙述结束之后就再也没有说过话的熊老头突然开口。 他这时,言语之中已经再听不出多少方言的味道,而是变成了正常许多的普通话。 这位老人用低沉而慈祥的语气,慢悠悠的阴阳怪气道:“第一个主张把和平的倡议者投出去的人,到底能否挡住利益的诱惑,坚定和平的路线不动摇呢? “要知道……人越少,奖励越多嘛……” 听到熊老头这话,气氛顿时沉凝了下来。 蝴蝶愕然看向熊。 ??他居然真的把这句话说出来了! 与主张信任的兔子相反。 熊终于将“幸存者越少,通关奖励越多”这个众人从最开始就没有提过一句、或者说是“故意没有提过一句”的规则,明晃晃的摆了出来。 这场游戏最核心的一点就在于这里,也是兔子的计划一定行不通的关键??那就是人越少奖励越多,并且被背叛的人没法再报复回去。 “或者,各位。现在我还有另一个思路……给你们最后一个‘和平的机会’。” 明珀轻声说着,拍了一下左边的扶手,将自己从红色切换成蓝色。 “现在重新回到了均衡的状态??你选了红色,我选了蓝色,概率是相等的。其他人,全部随机。既然是随机,那自然杀我们的是天意,而不是你们。 “当然,你们也可以偷偷手动更改自己的投票,我是无所谓。不过后果自负。” 明珀伸手指向了瑟瑟发抖的鱼,语气之中没有丝毫颤抖,甚至完全没有半分紧张:“来吧,莫先生。 “我和你赌命,你跟不跟?” 第8章 枉死者、罪人与回归者 在明珀的号召之下,其他人也都慢慢开始了投票。 闻言,戴着“鱼”面具的莫谦,顿时汗流浃背。 “狼”这家伙……是个疯子! 他的行为根本没有逻辑! 不跟着自己投兔子也就罢了,他甚至还将“下一轮将会有人背叛”这个情报公布了出来,将这个共有知识升级成了公共知识。 哪怕之前,其实几乎所有人也都知道“和平局已经不存在”了这件事也一样。 从“熊”提出了“人越少奖励越多”之后,“狼”又跟着说出了这句话……事情的性质就已经改变了。 从这时开始,不仅大家都知道这件事,并且每个人都知道“别人也知道”,别人也知道“你知道别人知道”……如此形成了一个无限循环的共识链。 就比如“皇帝的新装”的故事中,每个人虽然都看到了皇帝没穿衣服,但每个人都不知道其他人怎么看,谁也不敢说出来这件事。 可这层窗户纸一旦被人捅破,局势就会瞬间改变??当那个小孩喊出“皇帝没穿衣服”的时候,大家就都不用装了。 莫谦的脑子疯狂运转。 他甚至已经顾不上自己这一轮会不会死了…… 狼的行为,不光是完全破坏了他先前的布局。 甚至还将这场游戏原本的和平局,直接推入到了最为混乱的地狱中! 因为在此刻,这个问题就变成了: 1、所有人都有可能变票,变票者活、他不变票的队友死; 2、如果己方变票的人少于对面变票的人,那么变票反而会死,不变票的人会活。 在这种情况下,只有全不变票或者全变票才能导致抵达纯策略的纳什均衡。然而在不知道每个人在第几层、并且每个人都不确认其他人在第几层的情况下,这个问题已经完全失控。 莫谦当然知道“脏脸博弈”与“红蓝眼睛问题”这两个经典的逻辑学问题……但问题在于,在这些问题中,默认每个人都是“足够聪明的人”。在这种情况下,这个知识将会瞬间升级到无穷阶。 简单来说,就是“每个人都在最高层”。 然而现在的问题是,剩余的八个人逻辑能力完全不同,性格与教育天差地别,思维方式也各有不同。甚至拿到答案之后的策略都不一样……并且他们也都没有时间彼此接触,确认对方的个性与思维方式。 这种情况下,原本可以简单推导的博弈谜题,就拥有了无限种可能。 “……你到底,有什么所图?!” “鱼”的声音干哑,手指颤抖:“你是主持人那边的吗!” 那些没有逻辑的愚民,根本无法理解……这个人做了多么危险而疯狂的事。 他们这些逻辑能力更高一层的人,在这种规则简单的游戏下,原本是可以轻而易举的获胜的。就好比是拿着枪的人对赤手空拳的人就是存在优势一样。 但“狼”做的,甚至不是把自己手中的“枪”没收……而是把更多的“枪”发给了所有人。 在这种情况下,发生任何事都有可能。 甚至就连“狼”自己,也完全有可能会被波及! ??不,是必然会被波及! “……哈、哈哈……” 突然,莫谦浑身颤抖,发出了压抑不住的怪笑。 这一切的不解之谜,在他脑中聚集成了一点。 一道灵光闪过,他感觉自己理解了一切??只有一种情况,能解释这一切。 “我明白了,我完全明白了……” “鱼”瘫在自己的位置上,语气近乎癫狂:“原来是这么一回事……我懂了,我全都懂了!” 而就在这时,主持人冷漠的声音传来: “??第二轮结束。” 刹那之间,圆桌无比寂静。 所有人都在等待最终的答案。 而主持人的话,却出乎几乎所有人预料: “少数派为:小熊猫、蝴蝶、熊。 “??即将执行【处刑】。” 幸存下来的多数派,是明珀、狐狸、浣熊和…… 鱼。 一瞬间,只有“鱼”近乎癫狂的笑声响起。 “怎么可能!” 熊老头瞪大了眼。 他拍案而起,怒视着“鱼”:“你这混蛋,居然变票!” 总是一副冷淡姿态的蝴蝶也破了防。 她浑身癫痫般的颤抖,发出混杂着哭声的歇斯底里的尖叫:“我们本来能赢的……我们能赢的!我们只差一票!你要是不变票??” “你懂什么,蠢货!” 而鱼也是狰狞的笑着,用激动到颤抖的声音尖叫着,以此掩盖自己内心的恐惧与愤恨:“你们赢不了的,无论如何都赢不了!” 说着,他指向了明珀,怒骂道: “他肯定是主办方的人!这一定是个黑暗的综艺节目,他们就是想要让我们厮杀!他一定能活下来,你们什么都不懂!” ??是的,只有一种情况,能解释“狼”一切不合逻辑的举动。 那就是…… 他的行为并非是为了获胜,而是为了将局势导入“最不可预测”的状态。 换句话来说,他是个用来做节目效果的托! “什么主办方,根本就没有主办方!什么乱七八糟的!” 蝴蝶歇斯底里的说道:“你这自作聪明的蠢货,明明自己什么都不懂??” 下一刻,巨剑落下。 三人完全没有“狗”那种能够躲过巨剑攻击的反应。 他们连反应都没有,就瞬间被巨剑碾碎! 大地震动、鲜血迸溅。 这次,兔子和浣熊甚至都没有再度发出尖叫。 或许是因为已经有些麻木,也或许是因为习惯了…… 也有可能,是她们都在思考“鱼”所说的话。 ??“狼”是主办方的人,有没有这种可能? 确实是有的。 毕竟“狼”和他们并没有出现在同一个地方……唯独他是从外面进来的。 “想想吧,各位!” 莫谦猖狂的大笑着,精神似乎变得有些不太正常:“如果最开始那个麻杆逃走之后,没有‘狼’的存在,会发生什么事? “当时我们可是十一个人!如果不算叙述者,其他人已经分成了数目相等的两组!如果真要和平的话,在那个时候就已经可以达成一个人都不用死的局面了! “就是因为‘狼’的存在,所以才打破了这种均势! “难道他不是来补位的吗!因为少了一个人,所以来了一个‘工作人员’来补位!” “……他其实……” 闻言,兔子欲言又止。 她知道这是不可能的。 因为她亲眼见到了那个鲜血淋漓倒在“狼”脚下的尸体,也看到了“狼”在进门的时候就已经往天上看了一眼。所以她大概能猜到,“猫”的死亡就是来自于“狼”的诱导,其目的就是让人数再度回到十一人。 如果狼的目的是补位,他完全没有必要做出这种事。 ??但是,这些事她不方便说。 如果说出这个事,就等同于揭露了她自己的伪善面具??她亲眼见到了“狼”直接或间接的杀死了两个人,却对此一声不吭、甚至与他暗中结盟,还声称大家要和平团结的一起活下去…… 到那时,自己说不定会被其他人孤立、针对! 于是明明心中有许多话要说,但兔子还是什么都没说。 而明珀却是笑得开心:“有点意思……” 他当然知道自己不是官方的人……然而鱼的话,却有一部分还真说对了。 明珀就是在故意把局势往“有趣”的方向引。 这场游戏,犹如一个不可预测的命运舞台。 每个人都有着自己的欲望,每个人都有着自己的性格。 每个人都是“枉死者”,但每个人也都是“罪人”。 所有人都有必须赢下游戏的理由。 每个人都有着拿到命运筹码,改写岁月史书的需求。 而在这种情况下,只要稍微推一把……就能看到非常精彩的故事。 他要看的就是这个! “第三轮,开始。” 随着主持人的声音落下,近乎癫狂的碎碎念的莫谦顿时被禁言。 而在人们或是复杂、或是恐惧、或是揣测的目光注视下,明珀却发出了愉快的笑声。 那笑声令兔子和浣熊感到胆寒……就像是在深夜独自一人回家的时候,注意到有人在尾随自己一样。 “我确实不是官方的人。但你一定要这么想我也没办法,毕竟从结果上来说,我肯定不可能和你走一路。” 明珀笑眯眯的说着,那颇有磁性的低沉声音像是恶魔的低语:“只让聪明人活下去?不,我觉得这游戏肯定不是这个目的。 “假如这个游戏是为了筛选出更聪明、更奸诈、更会揣测人心的玩家,他们完全没必要用这种‘有多个最优解’的游戏。 “办法有很多,不是吗?像是‘狗’那样,用暴力绑架、制服其他人也好;像是‘兔子’那样,维持着表面上的友好过家家也好;或是像你那样,把问题简化成数学问题也好…… “暴力,煽动力,逻辑能力。每一种方式都能通关;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出路。根据每一桌游戏的玩家能力不同,这游戏会有完全不同的展开可能。 “看看每个人会如何挣扎,如何在这个如水般不定型的游戏中展现出自己的才能、迸发出生命的火花……我觉得这才足够精彩。” 说到这里,明珀看向了桌上的黑猫。 他轻声开口问道:“主持人先生,你同意我的话吗?” “当然。” 虽然仍旧是那威严的语气,但声音比起机械式的宣布“回合开始”与“回合结束”却要大了不少。 显然,主持人对明珀颇为赏识。 黑猫脖子上挂着的眼球环绕一圈,扫视了一圈桌上仅剩的五人。 “如今还幸存的,都是相当出色的玩家。如果你们放到往届的选拔赛中,应该都能获胜。不要气馁……只是这一期格外出色而已。” 主持人先是安慰着,紧接着话锋一转:“但是,仅仅只是‘出色’是不够的。 “正如‘狼’所说的一样,我们需求的是多样化的人才。 “智、力、衡、德、戮,根据每个人在这五个维度的表现,会在每一场游戏结束之后,成为你们的‘称号’、化为每个人不同的特殊能力。表现越出色的人,就能更快的拿到称号、更快的将自己的权限升级,从而参与到赌注更大的游戏中……” 难得的,主持人对几位玩家透露了些许情报。 这些情报,都是至少需要参加两轮游戏才能获得的。提前透露,也算是对他们的投资……或是示好。 而明珀则饶有兴趣的问道:“更大的游戏?不是只赢下一场游戏,就能改变已死的事实吗?” 很显然,他是在给其他玩家问的,发挥自己捧哏的功底。 毕竟明珀都不知道自己怎么死的,也根本没有复活的愿望。 但紧接着,主持人的话,却让明珀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一些:“除却使用筹码改变历史,岁月筹码还有其他许多的用途。 “比如说你们也可以直接用一小时的筹码暂停时间……哪怕在暂停的时间里不能与他人互动,也有许多的便利之处。 “前往需要一个小时才能赶往的地方、调整心态、恢复体力……亦或是考试作弊。当然,直接用筹码给活人延续寿命也是可以的,虽然有些浪费??哪怕使用筹码的人只能是欺世者,但筹码并非只能给自己使用。 “而且,哪怕不改变自己死去的历史,也可以直接用筹码兑换‘短暂显现’的时间。如果用这种形式干涉现实,就不必舍弃自己死者的身份。” “还有许许多多的使用方式,都要等待你们自己的开发。” 说到这里,主持人意味深长地说道:“所以,当一个人尝过了这种甜头之后……是的,他会回来的。” 主持人根本不需要隐藏自己的意图。 时间,那是属于神明的领域。 甚至哪怕在神话之中,稍微弱小一些的神明都没有掌控时间的权柄! 而这些时间的伟力,就汇聚于这一枚枚小小的岁月筹码之中。 一旦接触过这种力量,人就已经回不去了。 毕竟人的一生,总是起起落落落落落落。 哪怕成功复活扭转死亡,但那也不代表会就此收手。在再度面临绝境的时候,恐怕还会想起自己曾经的这段经历。 而有了准备的回归者……肯定是比初次参加游戏的人更能熟悉节奏、更能适应规则的。 “我最开始,还以为你是‘回归者’。” 事已至此,主持人也就不装了。 他也显然对明珀很是好奇:“毕竟你看起来比他们优秀的多……也似乎更熟悉这里的规则。但我问过了其他主持人,他们都不认识你。” “回归者?” 明珀心中对这个词有所触动。 他追问道:“那是什么?” “就是曾经改变了历史并复活,但之后却又后悔,想要重新加入欺世游戏的那些人……” 主持人呵呵笑道,声音之中带着讥讽:“比如说,‘熊’和‘蝴蝶’。他们两个都是参加过一次游戏的回归者……却被你们直接抹杀在了这场新人游戏里。” ……原来如此。 明珀微微眯起眼睛。 他明白了。 怪不得,“熊”声称自己得了癌症。 那其实是一次钓鱼测试??用来测试其他人是否了解筹码的使用规则。 因为“一小时”的岁月筹码,只能用来改变“一小时”的历史。得了癌症这种事,根本就不知道具体发生在哪个小时,而且哪怕回到了那个时刻也没有修改历史的能力。 当然,也不是完全没有修改的可能。比如说回到更早的时间去检查身体,或许就能早发现早治疗。 但如果当时有人对他提出质疑,或是感到诧异??哪怕只是一瞬间,熊也可以确定对方的身份。 从这个角度来说,恐怕“刘建国”这个名字也是假的。 ??那么,他当时为什么要报出假名呢? 明珀微微垂下目光,眼神变得有些危险,些许昏黄色的微光从眼底浮现。 最好不要是他想的那种可能,不然…… 稍微思索了一下,明珀抬起头来。 他意识到还在自己的讲述回合里,便随意地挥了挥手:“我就不浪费大家时间了,大家就随意投票吧。 “我不担保你们四个人最终的结果是什么,也不进行鼓励。你们随意背叛,随意变票,随意结盟,各凭本事。就算想要将我投出去也无所谓……不过看在我给大家弄到了一些情报的份上,我还是不建议这么做。 “如果有人背叛我的话,我会很伤心的。” 明珀的身体微微向后靠,语气逐渐变得愉悦。 他看到狐狸警惕的看向了鱼,鱼双手抱头近乎癫狂,兔子不安的双手紧握,浣熊伸出右手捂着额头。 虚伪的和平氛围已经荡然无存。 不管他们接下来怎么选??哪怕他们这轮将明珀投出去也没有用。接下来的两轮里,他们四个里至少都会死掉两人。 明珀伸出手来,如同另一个主持人般,宣告道: “来!开始你们的表演!” 第9章 “鱼”的真名 “第三轮叙述阶段结束,进入讨论阶段。” 随着主持人的宣告,四人的氛围变得紧张了起来。 “……要不,”兔子有些迟疑的发问,“我们还是继续随机投票吧?” 尽管兔子自己就是“平票求和”这一策略的提出者,但如今哪怕是她自己,也有些信不过这个策略了。 先前她还能骗骗自己,或许大家都会不愿意杀人,从而能维持一个表面上的和平…… 但如今,被熊、狼和鱼先后撕破了遮羞布,大家心里都知道??谁要是还相信大家能和平的能投出平票,那他显然就该是那个被淘汰的人。 而很显然,狐狸和鱼都是聪明人。 无论在年龄、智力或学历上,她和浣熊都比他们逊色。如果与他们正面博弈,基本上毫无胜算。 在这种情况下,随机投票反倒是种出路。 “我觉得可以!” 浣熊迫不及待地跟着说道。 之前人数太多,她算不过来。但如今只剩下四个月,概率计算起来就简单多了。 虽然不像是鱼那样能精确算出来具体的概率……但眼前的局势实在是很清晰了。 如果他们四个投一边,死的就会是狼; 如果他们两两投票,那就是平局; 如果三个人投一侧,那么另一侧的人就会被淘汰。 浣熊手头没有纸笔,脑子也很混乱。她靠着直觉粗算了一下,感觉靠着随机活下来的概率居然还是不小的! 如果是纯粹随机,那么自己在这一轮被淘汰的概率应该小于四分之一!也就是只有形成3:1的票型,且那个1票是自己的时候才会在这一轮被投出去。 哪怕不是,也应该差不多! 至于后面的几轮,她已经算不过来了。如果再加上后续的概率,她的脑子都要发热了! “我劝你们这些年轻人,不要乱来。” 而在这时,鱼开口说道。 他毫不犹豫的说道:“还是投掉狼比较好。 “你们不是怕我变票吗?那我们四个投一样的票型如何?这样的话,如果我变票,不就被你们杀掉了吗?” “还来这一套?” 浣熊眉头紧皱:“你觉得我们还会相信你吗?” 她面具之下的脸已经皱成了一团。 如果要说她在这场游戏里最讨厌的人,鱼至少也能排进前三。 甚至保二争一! 阴搓搓撒谎害人的熊老头、暴力到令人害怕的狗,再加上这个傲慢的惊人、趾高气扬的鱼。前面两个人都已经死了,如今就只剩下这个“鱼”了。 或许是因为对“狼”的初印象比较好,而鱼长得太丑的缘故;也或许是因为狼耐心对自己解释过熊老头害人的阴谋,她对狼的好感与信任明显要大于对鱼的。 纵是狼声称自己只是为了节目效果……但是结果上来说,他就是帮助了自己、而且是对自己态度最好的人! 因此当狼和鱼拉对立的时候,她非常显然地站在了狼这一侧。 当然,最重要的原因…… 大概是在他辱骂鱼是个“蠢货”的时候,浣熊就已经怀恨在心了。 当时浣熊不吱声,是真的被鱼唬住了、甚至觉得自己是不是真的想错了。 可之后鱼的阴谋很快被戳破,她这才知道,鱼也只不过是虚张声势?? 那一大堆她听不明白的概率、计算和百分比,就是糊弄人的! 如今,鱼已经被拉到了和她一样的层次……甚至她自己都有杀死对方的可能。那种混杂着畏惧的厌恶,就在此刻变成了一种激烈的抗拒。 激烈到了……甚至有了一丝杀意。 “你那个变票已经害死了三个人!如果没有你的话,说不定他们不会死的!” 浣熊的声音变得尖锐了起来:“你拉着他们去杀狼,然后变票杀了他们!你现在又拉着我们去杀狼,信了你才是傻逼!” “你他妈就是傻逼!” 鱼似乎是感知到了浣熊的敌意,顿时睁大眼睛,高声怒喝:“死到临头都不知道! “如今‘狗’已经死了,你他妈就是最后一轮的叙述人! “不管你做什么,到你的回合时幸存者都一定会把你投出局!哪怕不考虑背叛和变票,能减少一个人,就能多一份奖励! “不过是个期货死人罢了!在这狗叫什么呢,草!” 闻言,浣熊一怔,脸色一白。 她也突然意识到了这个问题??如果还剩三个人进入最后一轮投票,那么他们为了防止碰到那三分之一的死亡概率,大概率都会投自己。 哪怕只剩两个人进入最后一轮,似乎可以平票来救活自己……但如果是为了奖励,他们也很有可能联手杀死自己! 那她其实怎么投,就都已经是一个死了。 那这游戏……对她来说还有什么意义? “恼羞成怒了,是吧?” 而在这时,狐狸却终于开口,慢悠悠的说道:“先前命令浣熊,是想要悄悄绑她的票。毕竟如果浣熊被淘汰出去,那么等到你成为叙述人的时候,你也会面临这样的局面。 “只有当你成为叙述人的时候,浣熊还没死……你才有活下来的可能。 “怎么,现在翻脸……是终于意识到自己做不到这一点了吗? “我猜的没错吧,莫总。” “……莫总?” 兔子闻言,突然抬起头来看向鱼。 她低声呢喃着,终于想起来了这个人是谁:“你是谦诚科技的那个莫谦?” 她终于知道,为什么自己听这名字有点耳熟了。 兔子确实听过这个人,因为他是个不小的网红……至少比她要大得多。 莫谦,是一个在某乎成名的网红。他并没有多高的学历,当年留学海外学金融,还没毕业就因为被人排挤而灰溜溜的回了国。 回国之后,他年纪轻轻就已经开了公司??当然,最初的启动资金是靠家里的支援。然而作为年少有为的CEO,他在互联网上自然是有着相当一批拥趸。 而且或许是因为踩在风口上的缘故,他的事业可以说是一帆风顺。他的谦诚科技最开始是做输入法的,“谦诚输入法”就是谦诚科技的名字来源。 它的普及率可以说相当高……在当年百花齐放的输入法品牌中,它是极少数开放了皮肤商店、并且允许用户自制皮肤上传贩卖或是使用的。再加上第一时间就做了手机适配,还将业务扩展到了手机主题上,赚了一大笔钱。 后来,在人工智能兴起的前夕,谦诚科技转型成了大数据服务公司。他们开发的一种特殊的大数据算法,能精确分析用户感兴趣的东西。后来有一家集团级别的电商公司购买了他们的算法……后来更是干脆直接买下了他们整个公司。 而在彻底有钱了之后,莫谦也并没有变得低调。 他仍然经常出现在某乎,是那个社群里面普通人少数能接触到、能有所回应的大人物。 他经常分享一些“人生经验”或是自己正在研究的东西。通常来说都是浅尝辄止,但确实精力旺盛。 而且在各种时政话题中,他都有积极发言的欲望。许多次都因为事情尚未尘埃落定就慷慨激昂的发表了一通看起来颇有道理的见解,但之后就被回旋镖打脸……这种事情多了,再加上他的粉丝确实狂热,于是变成了互联网上黑红参半的大人物。 更精确的说,甚至黑大于红。 兔子和浣熊之所以第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完全是因为他们根本没记住“莫谦”这个名字。 和这个本名相比,“莫总”这个尊重中略带讽刺的称呼,才是“鱼”更常用的称呼。 “而据我所知,”狐狸冷笑一声,“你的公司本来就不干净。” “……你是什么人?” 鱼眉头紧皱,终于对狐狸重视了起来。 第10章 还剩四人 莫谦有些谨慎的问道:“陈律师……我接触过的陈姓律师里面应该没有你。陈衍是你什么人?” “别瞎猜了,我家里都不从事这行的。” 狐狸平静的说道:“不像你,有人给你铺好了路,人生一帆风顺。” “呵,原来是小瘪三。” 鱼嗤笑一声:“家里没人,也想混律所?你有人脉吗?还律师呢……授薪律师吧! “不知道从哪听了点半真半假的八卦,还以为拿到把柄了?” 所谓授薪律师,也就是没有稳定的案源,只能从其他律师那边接委托单的打工律师。因为没有人脉、没有案源、没有团队,所以如果做独立律师就很难接到什么大单子。 做不到律所合伙人,终究还是打工人。没有什么影响力可言,更不可能拿到什么关键的、足以威胁到他的情报。 莫谦对这种人有着相当高的优越感……毕竟他手下就有很多打工人。 “未必吧。” 狐狸笑了笑:“窃取个人信息这种事,虽然算不上大、但也不小。最关键的是,知道这件事的人其实不少的,莫总。” 看了一眼兔子和浣熊,狐狸继续说道:“你们公司的那个大数据算法……其实根本就是套壳的吧。 “所谓的‘依靠用户画像精确分析兴趣需求’的大数据算法,其实都是假的。真相是你们公司的输入法本身就是一个木马程序??它在后台监控用户的输入与浏览记录,在手机端甚至监听麦克风和其他软件的使用记录。靠着这些情报,才能分析出用户画像。 “购乐集团最开始想要购买你们的算法,后来买下了你们整个公司,就是因为知道你们根本就没有什么算法。那你觉得,如果这件事曝光出去,购乐集团是会壁虎断尾,还是死保你们呢? “这已经算是非法获取公民个人信息罪了,绝对属于‘情节特别严重’的范畴。造成重大经济损失或恶劣社会影响,至少五年起步是有了的,如果引起社会的强烈关注,只会多不会少。” 说到这里,狐狸看向了浣熊和兔子,发出了朴实、简洁而有力的询问:“这样的一个人,你们信得过他的话吗?” “??没我变票,死的就是你们!” 鱼怒骂道:“演什么呢?演得像一朵白莲花!说得好像你们不想弄死其他人一样!” 他彻底不装了,直起身子来。 甚至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将自己的面具一把摘掉! 那像是粽子一样的胖脸、以及闪烁着狡诈光芒的黝黑小眼睛,此刻迸出一根根的血丝,看上去充满了狠厉的味道。 “来啊,我摘了面具了!这犯规吗?杀了我?!” 莫谦对着主持人怒吼着。 他的面目涨得通红,额头上青筋迸起。 ……躁狂? 兔子怔怔地看着他,感觉有些胆寒。 见没有得到主持人的回应,莫谦便骂骂咧咧地一把将自己手中的面具摔在了桌子上。 “我倒要看看,你们怎么才能投死我。” 莫谦呵呵冷笑一声:“拼手速,是吗?那就看看是狼死,还是我死!” ??他已经打定主意要变票了。 就算那三个人合作也好??不管他们怎么投,莫谦都要跟他们的票。 他知道,在浣熊不与自己合作……或者说,在他骗不到浣熊的票的情况下,几乎就已经无法通过自己的回合了。 靠前的讲述人的优势有多大,靠后的讲述人的劣势就有多大…… 这该死的游戏,根本就不公平! 但好在,只要能杀掉狼和狐狸这两个聪明人,他就还有一线生机! 兔子和浣熊这两个女孩,看着年纪都不大,也远没有那么坚定。 只要没有狐狸和狼捣乱,他还是有把握能说服她们的! 这个年龄段的小孩,正好到了意识到钱的重要性的年纪。一个上市公司的高管席位,几百万的封口费,大概就够了。 关于这个,他倒是不打算后悔或是赖账??哪怕主持人说的都是真的,他也不打算再参与下一场游戏了。 他还有着自己的事业、自己的公司……以及自己的荣华富贵等着去享用呢! 莫谦的筹码足有八枚。哪怕不算通关奖励,也够用了! 其中一枚用来复活,剩下的都可以留着当底牌。 他就说……为什么有一些公司能兴起得那么迅速。要么就是突然弄出来一些莫名其妙的超前科技,要么就是有着高明到毫无理由的投资眼光。 ??原来都是一群作弊者! 呸! 但他现在也要成为这样的作弊者了! 万岁! 只要能买通这俩女孩,那么他就有机会能拿到她们手里的筹码。 购买也好,抢夺也好。她们手里大概得有十几枚筹码。 那些愚蠢的凡人,根本没有意识到岁月筹码的价值! 什么拿它杀人、靠它学习技能……这种野蛮而原始的行为,根本没有用。 他们根本就不会用! 金融,金融才是这个世界的王者! 如果能够精确回到过去的某一个小时的话,他几乎就是股神! 不,不是几乎??如果一个人能预见未来、也能返回,那么他就是股神! 十几次的修改历史……他的财富,能轻而易举的膨胀几十倍、上百倍! 购乐集团算什么? ??他能直接反过来把他们收购! 光是畅想这些事,莫谦就已经兴奋到浑身颤抖了。 果然,莫谦的心中回荡着满足与自信。 这个世界,见识就决定了一切! 而莫谦所说的话,也显然难倒了浣熊和兔子。 她们也确实不知道,如何才能在没有队内语音、甚至没有纸笔,而且对方铁了心要跟票的情况下,将指定的目标投票出局。 但很显然,和平已经不可能了。 “要不我们……写血书?” 看了一眼被莫谦摘掉的面具,浣熊有些迟疑:“可以用我的面具。沾上地上的血?” “是个好主意。” 白兔赞同道。 “唯一的问题是,这样的话……” 狐狸看向明珀:“‘狼’也有可能会被投出去。就算我们三人投了同一侧无人变票,那其实莫总也只有一半的概率会死。” 另外那一半的概率……就是莫谦恰好猜对了。 那样的话,就是作为叙述人的明珀出局了。 “哈,我这边是无所谓。” 明珀笑了笑,声音之中没有丝毫颤抖,反倒是有了些许兴奋:“不如说,就该这么干啊。” 直到如今,他才终于感觉到了刺激的感觉。 仿佛皮肤变得异常敏感,就连每一根汗毛的颤抖都变得无比清晰。一道道细微的电流如虫蚁般在脊背爬行,就连牙齿都感觉到微微发麻。 明珀先前所说的话,并非是虚张声势。 他真的愿意和莫谦赌命??不是“宁愿”,而是“想要”。 比起先前更为复杂的随机投票,如今这单看莫谦一人的结果,直接定二人生死的赌斗,更让明珀感到刺激! 就在这时,明珀眼前突然闪过一丝记忆的碎片?? 他穿着翼装,站在雪山之巅。 如同跳崖一般,向前扑去! 并非是从直升机跃下,而是直接擦着悬崖,就这样自高空一跃而下! 他的头朝下,无数尖锐的碎石、耸立的山岩,从他身边擦过。 他就这样张开双臂,自雪山之巅飞过嶙峋碎岩、飞过山崖与森林……直到他看到村庄,才骤然开伞。 记忆碎片至此结束。 明珀却清晰无比地记得??那时的他,心脏是如此剧烈地跳动着,他的情绪是如此的亢奋。 “……原来如此。” 明珀自己也有些恍然:自己并非是没有恐惧心。 或许他只是恐惧比常人更淡。 能让他感到刺激的情绪阈值,比常人更高……大概就像是能全程心如止水、心平气和的玩完鬼屋或者恐怖游戏的那种程度。 只有更刺激、更危险的游戏,才能让他感到存在感。 而他也确实在追寻这种刺激。 ??莫非我最后是死于某种极限运动吗? 明珀脑中冒出了这样的念头。 见明珀同意,浣熊也就解开了自己的面具,开始准备制作“血书”。 而看着浣熊面具下那清丽的容貌,兔子怔了一会,突然睁大眼睛:“等等,浣熊……你是不是音符的那个……茉莉酱?” 兔子想起来了,她曾经在深夜刷到过对方的短视频! 看到那个戴着白头盔、穿着白色连衣裙、骑着白色摩托车的身影,兔子确实有那么一瞬间觉得“哇她好帅啊”。 可跟着刷了刷她的视频,兔子的想法就变成了“这内裤都露出来了,会不会有点擦边”、“穿这么少她不冷吗,我这个天骑电动车都嫌冷”、“骑车穿裙子不安全吧”之类。 但又刷了几个视频,兔子的想法就又变成了“总感觉早晚得出事”。 想到这里,兔子看了看浣熊。 ……果然还是出事了。 她心想。 “你认识我?” 浣熊有些愕然,又有些惊喜:“你是我的粉丝吗?” “呃……算是。” 兔子含糊不清地答道:“我记得你大概有十万粉。” “不太到,七八万吧……” 浣熊有些害羞地说着,对兔子的好感提升了不少。 “那就有趣了。” 狐狸突然开口说道:“这样的话,我们剩下的所有人里面,是不是除了狼之外……全都是某种意义上的‘网络名人’? “莫非玩家的选择和这有关?还是说只是巧合?” “也有可能是现代互联网社会真的很容易出名吧……” 兔子却没有回应,只是含糊不清的说道。 “哼。” 而莫谦嗤笑着,直接双手一按扶手,干脆利落的投完了票。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平息着心中的焦虑,抬头看向狐狸:“我真是有点不明白……她们两个也就罢了。你是怎么想的?” 狐狸则声音低沉,心平气和:“什么怎么想的……” “上一轮的投票啊。” 莫谦咧开嘴笑了笑,心情变得平和了一些,没有之前那样狂躁:“熊和蝴蝶作为回归者,一眼就看出了‘狼’是最危险的家伙。上一轮他们就是要故意票死他……你怎么知道我会跳反的?还是说,你也是随机投票的?我可不信你这种狡猾的家伙会相信运气。” 按正常的逻辑来说,狐狸这种老谋深算的家伙应该优先把狼干掉才对。 当时他不知道自己会变票、也不知道熊和蝴蝶是有经验的回归者,当时最危险的明显就是行为不可预测的狼??狐狸这种足够理性的人,应该最讨厌的就是不可控才对。 狐狸只是笑了一声,却并没有直接回应他。 直到他们三人阅览了浣熊用面具所写的“血书”,双手拂过扶手并在左手稍稍用力,投下了同一张票。 “鱼”刚刚就已经投完了票,剩下三个人投票速度很快。根本用不完这五分钟的时间,就已经有了结果。 “??第三轮结束。” 而主持人则公布了结果。 那一瞬间,莫谦下意识攥紧了手。 ……究竟会是谁? 是他,还是狼?亦或是……有人变票,这一轮平安度过? 不管之前怎么想,此刻莫谦确实将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甚至感觉自己的大腿都止不住地哆嗦…… 等待结果公布的短短几秒时间,甚至比处刑还难熬! 终于,主持人的答案公布: “少数派为:鱼。 “??即将执行【处刑】。” “我就知道!我他妈就知道赢不了的!” 鱼瞬间失去了体面,一边用力锤着扶手、一边身体直接瘫软在了椅子上。 他的嗓子破了音,声音却愈发巨大:“你们都是一伙的,没人能赌赢你……黑箱,是黑箱!” “我们不会用那种手段。” 主持人有些不悦:“游戏是绝对公平的??不要以为你用过那些作弊手段,别人就都会用。” “骗子!我不信!我不能死,我有钱!” 鱼逻辑混乱地叫嚷着。 他失禁了。 鱼想到了狗当时躲避达摩克利斯之剑时那矫健的动作,可他根本做不出来……因为他的双腿已经彻底发软、发麻,连站都已经站不起来了。 “我不信??” 他撕心裂肺的叫喊声,被淹没在瞬间降落的巨剑之中。 伴随着地面的震动。 刹那间,聒噪的声音消失无踪。房间再度变得寂静。 一根又一根的巨剑,或是插在桌子中间、或是落在座位上。看起来就像是一座座的墓碑。 圆桌仅剩四人。 游戏,尚未结束。 第11章 为了“以后” 二分之一的概率。 非生即死的赌斗。 明珀对结果没有进行任何干涉??他没有劝说其他人放弃这荒谬的、将明珀的生命作为筹码的赌斗,也没有去看他们在面具中所写的内容,更没有尝试操控鱼的投票结果。 当主持人宣布结果的时候,明珀就已经闭上了眼。 那一刻,他已经做好了被巨剑贯穿的心理准备。 扑面而来的死亡如罡风般呼啸而过,而他却只感觉那像是夏夜凉爽的晚风。 直到明珀听到鱼发出撕心裂肺的叫喊,直到他听到那巨响、感受到地面与圆桌的震动……直到房间再度变得寂静,明珀才渐渐松了口气,放松了紧握的手指,睁开了双眼。 “活下来了啊……真好。” 明珀松了口气,低声感叹着。 他感到自己的后背被冷汗浸湿了。 哪怕是明珀……在那无限逼近的死面前,也并非毫无压力。就像一辆大卡车从自己面前不到十厘米的地方呼啸而过??那种劫后余生的感觉,让他感觉是如此的幸福而亢奋。 就像是擦干净了眼镜一样,整个世界都变得明亮了起来。 甚至就连明珀的语气都柔软了许多,脸上的笑容也变得更加真挚了:“狐狸先生,一会就是你的回合了呢。” “是。” 狐狸对狼的态度几乎可以说是毕恭毕敬。 和他最开始伸手抓住狼的袖子时的态度完全不同。 浣熊也是慢慢抬起头来,看向狐狸的表情充满警惕与敌意。 ??就在一分钟前,默契而又团结的将鱼排除出去的他们,此刻却瞬间反目成仇。 因为很显然。 从此刻开始,就是狐狸与浣熊的生死决斗了?? 剩余的投票者还有三人,也就是说这一轮必定会死人。 要么是死掉一个少数派,要么是死掉讲述人。 而在现在这种情况下,浣熊几乎已经必死。 她现在唯一活下来的可能,就是先配合狼和兔子一起将狐狸送走,然后在最后的三人局里祈求狼和兔子能心软放她一马。 至少在浣熊看来,这种可能性并不是零。 因为狼和兔子一直对她的态度都很友好,而且剩余两人和剩余三人的奖励差距应该不会很大…… 在这种情况下,其实可以理解为“狼和兔子用自己原本能多得到的那部分筹码”,来换她这么一个可信任的队友。 所谓锦上添花不如雪中送炭??处于绝对劣势的环境下却被饶恕,这正是救命之恩。 如果真有这样的机会,浣熊发誓自己一定会想方设法回报这份恩情…… ……而现在的问题则在于,她怎样才能让狼相信自己的决心? “刚才没有回答鱼先生的那个问题,现在能告诉我答案吗?” 明珀靠在自己的椅背上,就像是靠在枕头上看书一样,轻松而恬静。 他轻声开口问道:“为什么在第二轮中,你选择了我?” “当然是因为……” 狐狸的态度放的极低。 他恭敬而礼貌的说道:“我在考虑‘之后的游戏’。” 而在此时,主持人开口宣布。 “第四轮,开始。” 在只有狐狸能开口的时刻,他没有看向其他人,而是专注的看向了狼。 狐狸从椅子上起身,向狼微微鞠躬。 随后,他就保持着站立的姿势,身姿挺拔的看了一圈剩余的三位生还者,认真开口道: “各位,重新认识一下,我叫陈秉文。一位刚从业不久的律师,同时也是法律咨询主播。同时,也是一位商业情报顾问。” ……哦,原来如此。 明珀笑了笑。 他倒是知道这个职业??说得好听一点叫智囊,说难听点就是情报贩子。 通过数据爬虫、大数据模型等合法手段,亦或是其他不可言说的灰色渠道,系统性的收集各种商业情报,在整理后将其卖给各个企业。 这本身倒算是合法的职业,只是游走在随时都会进去的边缘,就像是会计一样。 也怪不得他会知道“鱼”的秘密。 作为一个普通的授薪律师,他确实没有资格接触到这种层面的情报。但如果说他学法律知识为了规避自己违法的可能、顺便出来当个律师,那其实就合理多了。 “在第二轮的叙述中,当讲述人兔子被众人围攻、进入绝对劣势的时候,是你站出来为她解围的。” 陈秉文缓缓开口,认真说道:“从那个时候开始,我就知道你们大概是达成了什么隐秘的同盟。而你当时为了把水搅浑,甚至不惜让自己成为焦点……那时我就知道,您是一位可靠的队友。 “??我同时也认为,也正是‘鱼’最愚蠢的地方。 “他不惜反复背叛他人,也要淘汰尽量多的人……就和熊所做的一样。然而在这场游戏中,确实存在能让十一人存活的路线。 “既然存在,就肯定有某种道理。 “正如主持人所说,称号中有一个类别是‘德’。我认为那或许是道德、或许是德行、或许是品德……那应该是属于‘名声’或者‘信服力’的领域。 “我不知道称号如何生效,但既然是‘称号’而不是‘能力’或者‘物品’,我认为它至少应该是其他人可见的。 “那么同样一个停战协议,由持有高等级‘戮’之称号的玩家来发出,与持有高等级‘德’之称号的玩家来发出,其效果就是截然不同的。 “所以我认为,一场游戏不光是要考虑这场游戏本身的胜负成败、更应该考虑‘之后的游戏’。如果太败人品,只会阻碍自己在之后游戏中的人缘与结盟。除非是结束这场游戏之后就打算退出……但只是目前这些筹码,恐怕根本不够用。 “听主持人的意思,一旦我们复活,应该就无法再参与欺世游戏了。已经赚到的筹码,用一个就会少一个。所以我不打算复活……我还会继续参加游戏。 “与蝴蝶和熊相比,我认为兔子和狼是更值得投资的队友。” 陈秉文说着,看向了一旁的兔子与狼。 仿佛是刻意的一样,他并没有看向浣熊。 而浣熊涨红了脸,想要说些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也正因如此……我希望您能饶我一命。” 狐狸再度向狼鞠躬:“我感激您的恩情,也知晓您的能力。如果我们之后还能见面的话,我一定会与您合作。” 那是真的非常诚恳的言语。 陈秉文已经品尝到了危险。 虽然如今看起来是浣熊的死局……但其实不然。 或者说,正因为是浣熊的死局,所以浣熊只能与他们投一样的选项,先将狐狸放逐出去。她只有这一种可能会活下来。而在这种情况下,被约束的兔子自然也不敢变票。 死亡是最强的约束,远比道德有效。 他们三人只要合作,反倒是狐狸必死无疑。 而浣熊作为可死可不死的最后一人,她其实真的有可能会被狼饶过。 原因就和狐狸说的一样??因为这游戏并非只进行一场。 虽然浣熊自己都可能没看出来……但其实她有着相当强的价值。 ??因为她看起来非常没有攻击性。 与林雅那种看起来就相当时尚,像是都市白领或是大小姐一样的样子不同。浣熊的容貌则是那种较为常见的“可爱”或是“文静”。 或者换句话来说,就是林雅看起来有种上过班的社会人的气质,而浣熊则一看就是个眼神清澈的女大学生。 如果狼把她饶过,浣熊一定会发自内心的感激狼。之后如果他们出现在同一场游戏里,她就会不断向其他人言说狼的可信与慈悲。 狼这种危险的家伙自己说这种话根本不可能有人信,因为聪明人都能品出他的危险。 但如果是浣熊说的,那很有可能真的会有人信。 间谍有一种手法,叫做间接操控。也就是自己不直接接触目标,而是由另一个对方能信任的目标??比如说亲友、同事甚至家人??来窃取对方的情报。 在这个过程中,甚至被操控的中间人都可能不知道自己被操控了。 如果狼有一项需要其他人支持的提议,那么无论是交给“狐狸”这种一看脑子就好使的人、亦或是他自己提出都不妥,容易引起他人的警惕与提防。 甚至兔子这种看起来清纯无害的人也不行。她的表演痕迹太重,很容易被人识破。 真实就是最好的演技。 再没有什么办法,能比“真的不怎么聪明”更能演好一个人畜无害的笨蛋了。 这么说着,狐狸看向了主持人。 “请问,”虽然不知道主持人是否会回应,但狐狸还是开口问道,“我们能否以主办方的名义,拟一份合同?我愿意将我一半的筹码交付给狼,并且承诺在之后的游戏每次遇到时,都绝对不先背叛他。” “很遗憾,没有那种东西。” 猫背上的嘴巴露出一个讥讽的微笑:“或者说,‘承诺’与‘契约’本身,就是属于‘德’之领域与‘衡’之领域欺世者的能力。 “……而且,这游戏也并没有什么主办方。” 主持人说出了让明珀微微一怔的言语。 【??什么主办方,根本就没有主办方!什么乱七八糟的!】 明珀想起了蝴蝶先前的言语。 在她被淘汰的时候,也曾以这种无比荒谬的表情看向了鱼,就仿佛他所说的是无法理解的蠢话一样。 而如今主持人也再度强调,这游戏并没有什么主办方。 莫非…… 狐狸看了狼一眼,回头再度看向主持人问道:“请问……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没有主办方的话,我们的位次又是怎么定的?恕我直言……前面的位置与后面的位置优势差距太大了。这是否……” 他所问出的,也正是狼与浣熊所期待的问题。 于是众人都将目光看向了黑猫。 “哼,滑头。” 黑猫脖子上挂着的“嘴巴”嗤笑一声,嘴角却是愉悦的上扬:“你们按说还没有权限知道这种问题,不过……算了,以你们的资质,也很快就能知道这件事了。 “欺世游戏,从来都没有严格意义上的‘主办方’,整个体系都是自循环的。” 自循环? 这个奇怪的词让众人有些错愕,但也让几人都各自有了些许灵感。 只是黑猫也没有继续说下去,所以他们也不知道自己的猜测是否正确。 “至于这场游戏本身……都说了,【游戏是绝对公平的】。因为不公平的游戏是无法成立的。如果一个游戏看起来不公平,那它要么是存在特殊的隐藏规则,要么就是公平在了规则以外的地方。 “所有游戏的初始状态,都隐藏着某种情报。比如一个人如果天然处于不利的位置,那么他很有可能非常强、或是有容易通关这场游戏的天赋;比如在非对称对抗游戏中,很有可能那个负责杀人的,就是‘力’或是‘戮’等级最高的那个。 “而在所有人都还没有称号,也没有能力的初始选拔赛中,座位的排布自然也是有规则的。 “比如说……‘罪孽’。” 第12章 被谋杀的林雅 说到这里,黑猫脖子上挂着的眼睛,饶有意味地看向了浣熊。 浣熊意识到了什么,面色一白。 因为没有面具的遮挡,她的表情瞬间就暴露在了其他几人眼中。 结合她的身份与死因,她的罪行基本上已是不言而喻。 “……原来如此,越靠前的罪行越浅吗。” 狐狸倒是很快反应了过来:“那看起来,熊老头真的没有杀人……” “哼哼哼……” 黑猫脖子上挂着的嘴巴愉悦地笑着:“庆幸吧,你们遇到的是我,其他主持人可没有我这么多话……但我从以前就不喜欢当谜语人。只要有新人能发现游戏不合理之处并向我发问,我就会尽量回答。” “我懂了,”狐狸低声呢喃着,“因为座次其实是在确定游戏前就已经决定了,所以它并不属于这个游戏的规则,而是整个‘欺世游戏’的潜规则……” 说到这里,狐狸突然愣住。 他猛然抬起头来,看向了狼。 如果说…… 座位越靠后的罪行越重,那连座位都没有的狼,岂不是……? “按照我原本的计划,给你们玩的不是这个游戏,而应该是【逃离羊圈】。只可惜,有一个人在游戏开始之前就死了……人就不够了。” 黑猫背上的嘴巴叹了口气,慢条斯理地说着,嘴角却讥讽地上扬:“不如说,庆幸吧。 “‘狼’原本就是与你们敌对的那一方。若不是恰好有人找死,在确认游戏之前就意外死掉,再加上兔子的邀请的话…… “从你们的性格和团结程度来看,假如原本的游戏正常进行,恐怕在‘狼’的狩猎下能逃出去的‘羊’,最多不会超过两人,甚至可能全军覆没。” ……狼是我们的敌人? 兔子、狐狸和浣熊听到这话,顿感愕然。 因为按照主持人的说法??这游戏是“公平”的。 如果按照这样的底层规则…… 也就是说,狼一个人与他们十二个人的力量差不多是持平的! 他们十二个人里面,有像是狐狸和鱼这样的聪明人,有熊和蝴蝶这样带情报回来的二周目玩家,有狗这样体能极为强力的武将。而他们这个团队加起来,才被主持人判断为和狼一个水平吗? 也正因为狼太强,所以才选择了这个基本没有什么博弈空间,很大程度上都靠运气的游戏……来拖累他的发挥、平衡他的实力? 兔子骤然屏住呼吸。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心中浮起的后怕与恐惧,让她像是哮喘一样止不住的喘息着。 她突然想明白了一件事?? 为什么她出门的时候,看到地上那个人浑身上下鲜血淋漓,但“艾先生”全身上下却只有左脚的鞋尖上有几滴血? 他当时身上完全没有搏斗的痕迹,也没有携带利器。可那个人身上的伤口,却像是逃开了巨剑处刑、却浑身迸裂的狗一样夸张。 除非…… 被狼攻击一次,就会死! 这个游戏大厅没有其他任何装饰,却偏偏有一扇没有门把手、只能出不能进的大门,就像是“羊圈的门”。 假如他们游戏通关就可以离开这里,其实根本用不到这扇门。 而当初兔子看得很清楚,门外是一个没有色彩和声音的灰色世界。 已知这个游戏正常情况下就是应该有十三个人,他们头上悬挂着十二把坠落就会处刑人的巨剑,还有着“以罪行排布、越靠后越不利的位次”…… 那么这场游戏原本的机制和规则应该是什么? 林雅恍惚间猜到了真相。 恐怕要么是类似躲猫猫,要么是类似第五人格的那种逃离狩猎。 他们大概需要按顺序离开,如果不满足某种条件就会被巨剑处刑…… 林雅感觉自己的心脏止不住的跳动,心跳泵动到脖颈都能清晰感觉到的程度。 ??这样残酷而危险的游戏,狐狸还要参加第二次吗? 如果是她的话,绝不敢再参加这种残忍的游戏。 她只想活过来而已。 林雅根本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死。 她只记得,在自己感觉喘不过气、意识模糊的时候,她的身体却是如此沉重、根本动弹不得。她的眼皮就像是被水泥封住一般,身体一动也不能动。 那应该是某种安眠药起效果了。 最糟糕的是,她的死亡很容易被判断为自杀。 因为就在前一天,她才刚在情绪激动之下写下了遗书。 但其实她在写完之后,就已经舒服多了。就像是减肥计划,只是列出来就仿佛已经运动过了一样。 在那之后,她找了几个亲近的人来家里吃了顿火锅、喝了不少酒。 林雅被网暴的原因很简单。 因为那天她在直播的时候,如往常一般,直播连线鉴定了一个看起来相当痴情的小男孩。 他是个高职技校生,女朋友和他是青梅竹马的小学同学,如今两人同城但不在一个学校。前不久,他有个朋友告诉他,说是发现了他女朋友还在夜总会当公关。于是那个愣头青就当场和那朋友大吵了一架,甚至大打出手,把朋友打住院了。 之后他亲自找了过去,发现朋友说的是真的。然后他和女朋友又在大庭广众之下吵了一架,那女孩情绪激动当场大哭、让保安把那小伙给丢出去了。 然后他就来咨询林雅。问问她,觉得这段感情还有必要维持下去吗? 林雅觉得,那当然是没必要啊。 因此在对方向她咨询的时候,她非常肯定的说出了“对方不喜欢你”、“她应该更尊重你的意见”,并反复强调劝对方尽早分手。 虽然她当时已经感觉到对方语气不太对了,一边说话一边呜咽,说话开始有些牛头不对马嘴。 但当时同接人数非常多、她感觉这个故事做成切片能大火,于是就没有安抚对方,而是不断强调让那小伙立刻打电话和对方说清楚,并且要求对方不要挂同接??甚至见小伙不情愿,她还说“可以让她来质问对方”。 结果林雅完全料不到……那小伙竟然连和对方对质、吵架或者分手的过程都没有,就直接跳楼了。 虽然没有当场死亡,但是落了个瘫痪、植物人且终生残疾。 他的母亲从乡下赶来,拉着横幅闹事大哭,还要告她、向她索赔。 这事一时闹得沸沸扬扬。 虽然林雅咨询过律师,确认自己应该不需要负什么法律责任、至少不需要负刑事责任。然而网民却认为她至少要负间接责任??因为如果她当时态度不那么强硬、情绪不那么激烈,或是当时主张劝和,亦或是安抚一下对方的情绪,事情就不会发展到这种程度。 林雅感到非常委屈。 因为直播就是要情绪激烈啊! 既然连线主播,那就已经做好了成为节目效果和切片的准备。她给连线人准备的变声就是为了做成视频而不侵犯他人隐私的。 林雅认为,她既没有煽动对方去死、也没有说谎,甚至还劝说对方去分手,好好生活对自己好点。然而对方没听她的,自己选择了跳楼,这和她有什么关系呢? 难道遇到神人就该自己倒霉吗? 于是林雅就和网友大吵一架。 结果直接就被人开盒,翻出来了过往的极端言论来攻击她。 她已经无法正常开播。虽然账号没有被封禁,但是她一旦开播要么就是有人“慕名而来”、要么就是过来宣泄恶意。 尽管她认为自己没错、甚至网上其实也还有不少人认为她没错,至少舆论上来说几乎是五五开……然而林雅自己的母亲却不这样认为。 她也认为林雅有过错,甚至打算卖掉房子去赔钱。 于是,来自家人的压力成为了压倒她的最后一根稻草。 林雅大哭着写下了遗书。 一部分是来自于她认为自己完全无辜的委屈;而另一部分,也是一种想要让母亲后悔的恨意。 她幻想着如果自己真的死掉了,而母亲看到她的遗书后的追悔莫及,通过这种方式来感到痛快、来进行“只有自己知道的报复”…… 因此其实她写完的时候,就已经差不多缓过来了。其实也就是闹闹脾气而已。 ??可在那之后,她却莫名其妙地死掉了。 再度醒来的时候,她就已经出现在圆桌旁了。 杀死自己的人是谁? 是自己的舍友?还是当天来喝酒的其他朋友?亦或是有其他的什么人进来了? 可无论是哪种都不合理。 因为她和舍友、朋友的关系都很好,林雅确信他们之中谁都没有杀死自己的动机。 可是,她的死亡来的太过巧合。恰好就在她写下了遗书之后……可她还没有将这件事告诉任何人,也没有任何人看过她的遗书。 如此的巧合。 就好像…… ……是有知道这些情报的人,从未来回来杀死了她一样。 原本林雅对这件事毫无头绪,直到她听到了岁月筹码的作用,她脑中才突然有了一个想法?? 会不会是有人用岁月筹码回到了过去,通过杀死她来改变了某个她目前还不知晓的未来? 那是……仅存在于时间夹缝中的谋杀。 光是意识到那个想要杀死自己的人就在这场游戏中,林雅就感到了害怕。 就像是回家开门的时候,却听到只有自己一个人住的房间里面传来了小偷翻箱倒柜的声音一样。 或许有人足够勇敢,会愤怒的进去喝止对方、甚至殴打对方一顿。但林雅是那种会立刻将房门反锁然后远远逃走再报警的类型。 可是…… 林雅看着此刻的浣熊与狐狸,心中却感到了强烈的不安。 与自己不同。 无论是浣熊还是狐狸,都明显还要再参加下一轮游戏。 根据林雅的分析,狼应该是一个追求刺激的人,甚至可能已经刺激成瘾。甚至可能还有一定程度的高功能反社会人格倾向。 从他上轮活下来之后的反应来看,高危行为对他来说已经能触发神经奖赏机制了。 更不用说,他原本就是被主持人选出来的“杀人者”。 就如同主持人所说……他有着这方面的“才能”。 他肯定还会继续参加欺世游戏! ……那么,在这种情况下,她还能得到狼的友谊吗? 他会放弃另外两个能与他结盟的队友,来与自己这个赢了就跑的人合作吗? 或者说,他们从最开始,就真的存在“友谊”这种东西吗? “第四轮叙述阶段结束,进入讨论阶段。” 而就在这时,主持人的宣告声落下。 所有人都下意识将目光投向了狼。 狐狸、兔子、浣熊……明明他们三个才是能决定狼生死的“多数派”,却从不知何时开始,成为了狼的傀儡。 仿佛除了狼以外,他们之中任何一个人都有可能死去。 这明明与游戏的规则完全相悖,但每个人都认为这理所应当。 突然,狼回过头来,看向了林雅。 “你相信我吗?” 他如此问道:“你能在任何情况下都相信我吗?” “……我能!” 林雅迟疑了一瞬,随后用力点头。 紧接着,狼又看向了浣熊,问了同样的问题。 “我能!我肯定能!” 浣熊毫不犹豫的说道。 “那么,我们先确定一件事。” 明珀伸出一根手指,温文尔雅地说道:“这一轮,就是这把游戏中最后一次死人了。 “也就是说,假如浣熊能活到下一轮,那么不管这一轮死掉的是谁,下一轮都不要杀她,可以吗?” 见众人没有异议,明珀便摘下了自己的面具。 只见明珀将自己的面具掰成两半,沾着鲜血分别写下了不同的指令。 “我们最后这一轮,就不要玩什么赌斗、绑票之类的东西了,那多没意思。重新回到心理博弈上吧……就和最初一样。” 明珀笑着,目光深邃:“现在谁都有可能会死,多有意思啊。” 林雅怔怔地看着明珀。 在摘面具的时候,他的脸上染上了一些血。 这让他那英俊的面容,此刻看起来多了几分令人毛骨悚然的邪气。 那一瞬间,林雅感觉自己就像是看到了汉尼拔的那个小女警。 紧接着,明珀就将分成两半的面具,递给了浣熊和兔子。 浣熊有些紧张的打开面具,只见上面写着一句话: “兔子会投蓝色,我会投红色,你来决定我们的生死。” 而兔子则小心翼翼的将面具掀起,上面写着这样一句话: “浣熊会投蓝色,我会投红色,你来决定我们的生死。” “??嘘。” 明珀伸出手指,做出一个噤声的手势。 他微笑着,缓慢而清晰的按下了右手的按钮。 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声音响起:“不要说出来哦。 “直接投票吧,两位。” 第13章 幻视?亦或是…… ??蓝色,还是红色? 林雅的心顿时揪紧。 这个问题仅从字面上来看,可以说是无比简单?? 毕竟林雅其实是没道理救浣熊的。 她的愿望只是复活而已。 哪怕退一步讲,林雅的死真与岁月筹码有关,让她无法这么简单的复活、或是在成功后还会再度被人谋杀……那么,当她想要寻求帮助时,狼比起浣熊来,也肯定是更可靠的队友与参谋。 因此,假如狼给命令本身是实话,那么林雅将毫不犹豫的选择红色。 ……但问题真的会这么简单吗? 林雅虽然读不懂狼,但她能看懂浣熊。 之前写“血书”的时候,她就是故意不动来让浣熊摘掉自己面具的。 这样一来,她就能观察到浣熊的表情,从而判断她的想法。 如果狼给浣熊的那片面具上命令她选择蓝色,并告诉她自己将会选择红色,那浣熊就会立刻意识到自己被抛弃了。 那她现在应该恐惧、抗拒,甚至情绪失控才对。 同理,如果狼只告诉她要选择蓝色,却不告诉她自己要选什么,那浣熊也应该迟疑、犹豫,认真思考。毕竟这是关乎自己生命的重要选择。 可是…… 她为什么会露出这样奇怪的表情? 就仿佛那并非是短短一行字,而是透过它看到了过去的回忆一般。浣熊脸上的表情反复变化,复杂到林雅甚至有些看不懂。 于是,在强烈的不安中,兔子想到了另一种恐怖的可能: 会不会,被抛弃的人其实是自己? 毕竟狐狸和浣熊对狼来说都是“有用的队友”,只有自己没什么用。 而且狼那个动作……他在最开始的时候就做过。他当时假装拍右手,却悄悄变票到了左手。这次他会不会也用一样的手段,假装投红色实际上改成蓝色? 可是……自己毕竟收了狼一枚筹码,是被他“买到”的盟友啊! 混乱的思绪在林雅脑中膨胀。 各种不同的可能性,如野兽般互相撕咬,根本看不出彼此之间谁对谁错。 想到这里,林雅突然愣了一下,想起了主持人所说的关于“逃离羊圈”的那个游戏。 等等,莫非…… 她惊愕地看向狼。 ??这莫非,是狼的一次“报复”!? 因为她的邀请,将原本能力强于他们的“狼”,拉到了这个“凭运气决胜”的公平游戏中。 在这场游戏中,无论是武力强大的“狗”亦或是智力强大的“鱼”,都完全发挥不出来自己的长处就被淘汰。 少数的“强者”,反倒是被大多数的“弱者”所淘汰。 从这点来说,兔子是立了大功! 她把一个他们原本无法对抗的BOSS,拉到了他们有机会能击败的运气赛制里。 而狼也乐于接受生死赌斗??他似乎享受这种无比接近死亡的快感。 他活下来的时候,完全没有那种“好不容易活下来”的心有余悸;却反倒是有一种沐浴在暴雨中的释放感,甚至就连声音和态度都变得发自真心的柔和了起来。 简直就像是贤者时间一样…… 但狼却并没有忘记,他是如何陷入这种境地的。 这一切的根本原因,就是因为兔子把他拉了进来;而他需要与鱼赌斗的直接原因,则是因为林雅提出了那个注定无法完成的“必胜法”。 他当时出手,救了林雅一次。 如今,他要求被他救下来的林雅,不能就这样安全的待在后方。 而是也要像他一样赌一次命! 以眼还眼,以牙还牙。 这样才公平。 为了惩戒林雅,狼甚至不惜将自己再度放上了死亡的轮盘之中??有极小的可能,他是会被想多了的林雅和浣熊不小心投出去的! 想到这里,林雅咬了咬牙,决定还是相信狼。 毕竟自己已经知道,狼肯定比自己聪明的多。那自己此刻的思考,很有可能都在他的预测中。 狼问自己,“你能在任何情况下都相信我吗”? 那我就……信你一次! 不要自作聪明! 我不要再自作聪明了!! 林雅怀揣着激荡的情绪,用力拍下了那个按钮。 ??交卷! 林雅深吸一口气,感受到那种涌上心头的战栗、双腿止不住的打着哆嗦。 那种仿佛被人用左轮手枪指着头,缓缓扣动扳机的感觉。 让她感觉到近乎窒息的恐惧的同时…… ……居然还有一丝蹂躏自己的扭曲畅快感? 她下意识瞥向了浣熊,想要看看她的答案。 就像是考试之后,去找其他优等生对答案一样。 可林雅却突然愣住了。 她完全不知道,此刻的浣熊到底看到了什么?? 只见浣熊突然双手捂住了脑袋,瞳孔中跃动着赤红色的火光。 她发出了撕心裂肺的痛苦呐喊。 “这是……什么?” 惊愕、恐惧、恍然大悟。 近乎颤抖的声音,从浣熊的牙缝中挤出:“这是什么???!” 她原本并没有想那么多??正要不假思索的拍下红色按钮。 可就在她即将拍下的前一刻。 浣熊却像是被雷劈中般,浑身颤抖。 那一瞬间,她的表情飞速变化、异常复杂。 甚至就连林雅,都看不懂她到底在想什么东西。 那种仿佛看到人中邪一样的感觉,让她感觉脊背发寒。 突然,林雅想到了一个人。 她猛然看向狐狸,发现狐狸也同时看了过来。 他们想到的是同一个人! 那个突然发疯,跑出去的小个子男人! “……狼,你还记得我吗?” 浣熊停下了动作,直勾勾地向明珀盯来,没头没尾的问道。 被她注视的明珀饶有兴致地回看了过去:“哦?我应该记得吗?” 昏暗的圆桌下,似乎能看到他的双眼隐约流淌出几缕如烛火般微弱的光。 光是注视着那道昏黄色的光,浣熊那显白的脸就变得愈发苍白。 她剧烈地颤抖起来,就像是看到了噩梦中才会出现的魔鬼般,情不自禁的发出了恐惧的尖啸声! 她的五官狰狞而扭曲,剧烈的喘息着、呜咽着,双手不自觉地抓挠着脆弱的脖颈、直到脖子鲜血淋漓。 就好像,被谁用无形的手钳住了脖子一般! 温和而和善的“狼”? 喜欢搏命的“赌徒”? ??不,都不是! 这全都是伪装! 他根本就是魔鬼、恶魔! 模模糊糊的记忆碎片浮上心头。 这或许是她的幻视、或许是她从未来投递回来的宝贵情报……也或许只是她终于挣脱了这个恶魔的幻术。 “我不信,这里肯定还是你捏造的幻觉!” 她尖叫着,原本天真而懵懂的瞳孔此刻充满了恐惧与愤恨:“你还想骗我,我不会再被你利用了!” 浣熊??或者说廖汀兰死死地盯着明珀。 明珀整洁的衣装在她如今的眼里鲜血淋漓。就连那双看着干净白皙的手上,仿佛都是碎块和鲜血。 ??有那么一瞬间,廖汀兰还以为自己还在那个狼与羊的游戏里为虎作伥。 他就那样站在熊熊燃烧的庄园门口,回过头来。 露出了于此刻一般无二的,幸福而宁静的微笑。瞳孔中燃烧着明亮夺目的昏黄色光辉。 而被那昏黄色的火光锁定之时,她就又坠入了一层新的幻境。 而那个枯瘦的病号双腿被斩断,哭嚎着爬向敞开着的庄园大门。 “全死,与活两个。” 像是完全不在意那些人的死亡,又到底是怎么死的一样,那个男人兴味盎然地看着她:“这样的选择很难做么?” ??而又有那么一瞬间,廖汀兰还觉得自己其实从最开始参加的就是“少数派之死”、而不是“逃离羊圈”。 狼也的确从最开始就是一个温和文雅的邻家大哥哥,是能够信任的可靠队友……虽然看起来有些莽撞、但总的来说算是一个好人。 这样一个赌运气定生死的游戏,是如此的慈悲、如此的公平。 幻觉中的身形和现实重叠了。 “我绝对??” 她注视着狼,双眼满怀着憎恨:“我绝对不会、不会再相信你的鬼话!” 下一刻,浣熊染满自己鲜血的左手用力一拍! ??蓝色! “真是失礼,”她幻觉中的那个男人叹了口气,“我到现在对你可一句谎话都没说过。我不是给了你活下来的办法吗?而且还让多余的人也活下来了,冲我哈什么气呢。” 而在现实中,明珀也在看着她。 “真是失礼……” 明珀叹了口气:“我到现在对你可一句谎话都没说过。明明给了你活下来的办法,没选的是你自己吧。” 两道有所不同却几乎一样声音重叠在一起,让浣熊的瞳孔剧烈颤抖。 明珀怜悯而平静地看向浣熊:“被事实愚弄的感觉如何? “你做出了错误的选择。” 他平静地说道:“不过,我尊重你的选择。” “第四轮结束。” 主持人的声音,在浣熊情绪失控时同步响起。 “少数派,浣熊。” 主持人也几乎同步宣告道: “??即刻处刑。” 第14章 少数派之死,通关! ??被事实愚弄的感觉如何? 当“狼”这话说出口的瞬间,浣熊顿时感觉浑身止不住的颤抖。 他说出来了!他什么都知道! “不要相信他!他是个怪物!” 浣熊对另外两人声嘶力竭的呐喊着,声音中满是遮掩不住的恐惧:“他??” 巨剑轰然坠下! 鲜血迸溅。 看着一分钟前的浣熊还满脸清澈懵懂、看向“狼”的眼神中充满了信任与依赖,下一刻却突然发疯??如同入了魔一样歇斯底里的疯狂攻击“狼”……林雅和陈秉文就止不住的感到胆寒。 那是无法理解、不可名状的事情发生在眼前时的恐惧。 “真是脆弱啊。” 明珀叹了口气:“连清醒的自我意志都无法保持,如此就被冲刷干净。 “就算得到了多余的记忆,又能如何呢?” “……多余的记忆?” 听到这话,陈秉文愣了一下,随即睁大眼睛:“莫非??” “很显然,她突然多出来了一部分记忆??来自另一个可能性。” 明珀看向了他,瞳孔平静而没有丝毫波澜:“那个‘逃出羊圈’的时空中发生的事。” 看向仍旧无法理解的两人,明珀笑了笑:“怎么,还不理解? “那好,我从头给你们讲一遍??可以吗,主持人?” “当然。” 坐在桌上一动不动的黑猫终于动了起来。 它慢慢走到了明珀身边,跳到了他的腿上。 黑猫懒散的说道:“反正现在‘期末考试’已经考完了,给你们点时间吧。你讲完了我再公布‘假期作业’??喂,闲着也是闲着,你摸摸我。” 明珀从善如流。 他一边抚摸着怀里的黑猫,一边悠然说道:“事情要从那个突然袭击我的人讲起。 “他逃出来后不久,就见到了我。 “我当时站在墓地前看着墓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这里。但他看到我的时候,却突然变得极为恐惧。 “我感应到了他的恐惧,于是看了过去。” 明珀轻描淡写的说出了如同魔鬼般的言辞:“我对这种气味特别熟悉……嗯,不提这个。 “总之,我确信自己不认识他。但是他却认识我。 “似乎是见我没有其他反应,他的恐惧突然变成了混杂着复仇的愤恨。他想要袭击我,却被我轻松击倒,脆弱到让我有点想笑。 “那家伙的胡言乱语已经不值一提。不过我倒是特别记住了一句话…… “他说,我杀了他也没用,说着什么我进不去安全屋,未来的他手里一定还有着筹码,依然能改写结局之类的蠢话。” 说到这里,明珀双目微垂,露出了一个恬静的微笑:“哦,筹码?什么筹码? “未来的他手里有筹码,为什么我杀了现在的他没有用?他恐惧死亡,但又莫名无畏……就像是魂类游戏的玩家,‘怕死却又不怕死’。 “于是我拖着他一路找了过来。到这件房子附近的时候,他的反应很大。所以我就只好在这里解决掉了他。 “只是一脚他就直接死了。” 明珀说到这里,惋惜又感慨地叹了口气。 “既不是内脏爆裂、也不是心脏骤停,就像是某种诅咒一样。” “这之后不就遇见你了吗,兔子小姐。” 说完这话,笑容重新出现在了明珀脸上。 ??听到这话,林雅和陈秉文恨不得将那个傻逼复活过来再杀一遍。 你自己出去找死也就罢了,怎么还把BOSS引到家门口了! 明珀看向了林雅。 “我听说某一个版本的吸血鬼故事,是如果不被主人邀请,就无法进入其他人的家中。此刻的我或许也是类似的什么东西。谢谢你的邀请,不然我恐怕还会被挡在门外。” 说到这里,明珀若有所思:“门外的小倒霉蛋和浣熊这两个人,应该都是被我饶过的。他们太过平凡,就连死亡也没有什么新意。 “而获胜之后,他们得到了使用筹码的权限??第一时间,就尝试修改自己的过去。觉得自己似乎打算给我来个狠的。 “但很可惜,他们不够聪明。忽略了自己在拿到多余的情报之后,行动轨迹也会发生改变。逃跑的那个家伙更愚蠢一些,而浣熊就要聪明一点……她将自己拿到情报的时间后置了。 “只是可惜??‘少数派之死’的游戏,满打满算也进行了不到二十分钟。可她似乎在另一个游戏里已经度过了至少一个小时以上的时间。那部分的真实记忆涌进来,直接冲毁了她的认知。她完全混淆了哪部分是真实、哪部分才是虚幻;哪部分是现在、哪部分又是回不去的未来。” 说到这里,明珀深深看了两人一眼:“既然我能对你们俩说到这里,还没有消失或是死亡……恐怕岁月筹码的修改也是有限制的。不然你们肯定就要从未来回来把我干掉了。” “哈哈哈,怎么会……” 林雅尴尬地讪笑着。 “当然,”明珀轻快地说道,“也有可能,是你们没有那种未来了。” “不用太担心,筹码对没有肉身的欺世者无法即时生效,”黑猫突然开口,“欺世者已经跳出了时间轴,哪怕只是时之赤铜级别的欺世者也是一样。除非你选择了复活,自己放弃了欺世者的身份……否则就算有人尝试用岁月筹码从更古老的过去杀死你,也无法将现在的你从游戏中删去。 “??直到这段时间彻底崩坏,时间线被重置。那些对欺世者的修改才能同步生效。” “规则是这样啊……” 明珀若有所思:“那我就放心了。我还担心自己每赢一轮游戏,就要被人从未来改写游戏结果呢。 “很难的啦,”黑猫却只是不在意地笑了笑,“又不是只有一个人在改。你取胜的游戏……下周目还有没有这个游戏、还是不是和这些人一起玩都两说呢。传过期的、错误的情报,还不如不传呢。” “这倒是没错。” 明珀赞同地点了点头:“至少熊和蝴蝶就都没有见过我,也没有那些‘前世的记忆’。” 不然也不可能对他如此缺乏提防,还讲那些漏洞百出、目的性极强的故事。 “想要知道发生了什么吗?” 明珀看着两人,轻快地说道:“狗和鱼的行为都很好预判??兔子小姐,想必你也有看出来?” 林雅下意识屏住呼吸,这个人算计其他人的时候甚至没忘记观察自己! “狗有典型的因恐惧而产生的躁狂症状,对吗? 明珀笑着伸出手,就像一个真正的绅士那样邀请身旁的女士做出回答。 “……对。”林雅无力地瘫坐着,甚至没有心情关注一旁的狐狸。 “我只需要诱导狗的暴力行为,让他被人们所畏惧。越是害怕被人直接攻击的人,就越讨厌这种不可控的暴力。” “恐惧,带来选择,”明珀像是个不负责任的老师,开始了自顾自的授课,“狗不可能活着。” “至于鱼,他太相信数字了,那些天花乱坠的数字,反而体现了他的某种……软弱。” “在明面上推掉讲述人,并靠着这个来试图夺得话语权。如果行得通,鱼之后就会靠自己的话语权主动去推掉其他人;如果失败,他也可以通过拉到的多数票来将那反对自己的少数人排除,不过,我为什么要如他的意呢?” 明珀笑了笑:“当我将鱼的行为等同于背叛这件事点出来的时候,就代表了‘我不会站在鱼这里’。 “熊老头很聪明,他察觉到了,于是直接扣了一顶帽子,用极端情况煽动我们之中可能、好吧,也许是必然存在的蠢货。 “当然,这也不是熊站在了我这一侧,他只是用我来打击鱼、为了防止鱼拿到话语权而已。从我第一回合将他的故事解读为杀人的时候,就代表我试图打压他,因此我们其实是中立偏敌对的关系。但我的团体??再加上兔子??和他的团体,都共同对鱼是敌对的。 “然而随着我进一步给鱼加压,他已经不敢确定熊会帮他到什么程度,于是就只能跟我投。并且为了生存概率,他会刻意压低自己的可信度、表现出‘哑口无言’的姿态,以此增加自己被反对的概率。 “就像是……知道自己大概率赢不了的竞技选手,干脆就从场外买自己输的盘口、然后发挥的再差一些。所以当时鱼肯定会逃??他过于习惯变票了,不是那种站到死的人。” 看起来像是赌命,但其实当时明珀十拿九稳。 他见到鱼开始指责自己是主持人那一方的时候,他就已经知道鱼的策略了。 但是熊和蝴蝶反而不知道。 他们两个是一伙的,并且早有默契??甚至可能。从他们每一把都绑票,并且互相没有反对过就能看出来。当熊被狗攻击的时候,熊就立刻沉默不语,蝴蝶则开始攻击狗。 直到熊忍不住跟了明珀开鱼的团的时候,蝴蝶才愕然看向熊。 就仿佛她完全没料到,熊会突然站出来帮助狼一样! 而那时熊也立刻意识到自己做错了事,于是之后就不再说话了??毕竟他要的只是打压鱼、而不是捧红狼。 “从这个性格来说,刘建国也一定不是他的真名。” 明珀讥讽的说道:“多半是他某个仇人的名字……他正打算借刀杀人呢。” 连自己杀仇人的筹码都省了,说明他是个过于节俭的人。 那么他的投资策略大概率是保守型……也就是说,他讨厌梭哈。 “所以我就故意主张赌斗,让自己看起来显得冲动而又缺失头脑。然而在这时,由于‘鱼’初始亮相的时候带了太多的数据,而后来人们讨厌他的时候就连这种理性一并讨厌、将其划为阴谋诡计。而我的梭哈看起来就更无脑一些……于是这种反感,就成为了我的助力。” 明珀笑眯眯的说着:“那些不够聪明的人的助力。” “……确实,”林雅点头赞同道,“大多数的人都是二极管,非此即彼。” “而陈律师你,是另外一种情况。” 说着,明珀看向了陈秉文。 “我最开始靠近你的时候,你抓住了我的手,还盘问我的身份。这说明你胆子不小,观察力敏锐、并且很自信。可之后游戏开始了,你却几乎不说话,偶尔说的几句也完全没营养??这说明你不希望上焦点位、不想被众人关注。 “也就是说,你更希望在较为安全的地方投票、而不是站在大庭广众之下被人投票。” 他若有所指的说道:“轮到你当叙述人的时候也是如此……你几乎将出题的权限全部交给了我。虽然有一部分是忠诚的表示,但另一部分就是你不习惯成为话题中心。 “所以我判断,你需要寻找一个依附的对象。当我意识到这件事的时候,我就把‘熊老头的故事可能是杀人’这个观点抛了出来。后来又坚定站在兔子身边……这都是为了给你觉得我足够可靠。 “因此,在我的控制下,当时有号召力的三方小团体,分别是熊、鱼和我??你就只能选我。” 看到陈秉文毛骨悚然的表情,明珀眯起眼睛:“至于浣熊,也很简单…… “你的判断其实是对的,陈律师。你说这个游戏并非只招聪明的人,我认可??如果真有一个纯真懵懂、看起来眼神清澈的女大学生,那么她的确是利器。可问题是…… “这样一个人,她的罪孽却在11位、仅次于狗。你怀里揣着黑料的莫总,才只是六号位而已啊。” 明珀意味深长的说道:“我看你们的反应,大概已经猜出她是某种危险运动的主播。要么是机车、要么是极限运动、要么是跑酷。而她身上肌肉明显不足,又不太会聊天,所以多半就是机车主播。 “一个机车主播,她能犯什么大罪?她要是真犯了什么大案子,那你们肯定就都知道她的身份了??那就不是‘音符的茉莉酱’,而是‘C站的茉莉酱’了。 “在她那个位置已经不可能有带领一个团队的号召力的情况下,公开自己的过去是一种坦诚,尤其是在我们知道座次就是罪孽的时候。可她却迟迟没说,那就说明要么会让她难堪、要么就是……她自己其实也不清楚自己的罪来自于哪里。” “这么看来,”黑猫脖子上的嘴巴突然开口,发出了很会打牌的社长一样雄浑而低沉的声音,“你唯一没有料到的,就是第三轮的结果,是吗?” “啊,是的。” 明珀笑了笑:“总得给自己留下点娱乐嘛。什么都弄的很清楚,那不就完全不刺激了吗? “明明是赌上存在的黑暗游戏……感觉稍微有点小打小闹呢。有没有什么更刺激一些、更危险一些的游戏?” “哦?” 黑猫项链上挂着的嘴巴呵呵的笑着:“这么迫不及待吗? “也好……那就先送你们回去休息吧。 “剩余三人,已经是顶格奖励了。你们的筹码已经够参加晋升仪式了……我的建议是不要乱花,优先晋升。升到‘日之伪金’一阶后,无论是与人对抗的游戏、探索解密的游戏亦或是合作通关的游戏,通关奖励就都是以‘一天’为最低单位的了。” “主持人,你对我们这么好,”林雅有些迟疑,“是想要……不,我是说,需要我们做什么吗?” “现在还用不上你们,等你们有机会升级到‘周之清铅’的级别,我自然会不请自来的。” 黑猫最后说道:“哦,对了。交换一下称呼吧?? “你们可以叫我‘墨’。至于你们,我建议也最好想个称号,或者自备面具。这都是过来人的经验。之后的游戏里,可就不会有人给你们准备面具了……” 黑猫说着,它的身体化为一团墨迹、沉入了圆桌之中。 紧接着,幸存三人的面具也都再度融化成筹码,飞回各自体内。他们的身体也被漆黑的墨迹向下慢慢拖曳,沉入地底。 强烈的眩晕感伴随着安宁感涌上心头,缓缓下沉的明珀慢慢闭上了眼睛。 而在半睡半醒之间,他感知到了一串资讯: 【少数派之死,已通关】 【主持人:墨(衡-白银)】 【难度:12时】 【通关人数:3人】 【无额外规则、隐藏任务触发,无特殊世界观解谜】 【获得欺世者身份,当前权限为时之赤铜】 【获得奖励:岁月筹码?日之伪金(1枚)】 【岁月筹码可向下拆解,不可向上合成】 【正在评定中……】 【根据当前最高权限等级,获得称号:人狼】 【人狼(戮-赤铜)】 【佩戴效果:体力再生提高,获得常驻状态:伤口愈合(缓慢)】 【使用效果:暂时失去理智并获得大幅提升体力再生、爆发力、反应速度,持续十秒。持续时间内效果迅速衰退,若效果内完成击杀则可刷新持续时间】 【称号获得条件:在选拔赛或复活赛中,直接或间接杀死三人】 【称号分支进阶条件:在一场多人游戏中,直接或间接杀死除自己外所有欺世者/在一场多人游戏中,直接杀死三位欺世者/在连续三场游戏中,直接或间接杀死三人】 【“??欢迎回来,明珀。”】 第15章 心灵宫殿 “这是……?” 当明珀睁开眼睛时,他发现自己居然正躺在床上。 他有些迷茫的撑起身体,环顾四周。 这是布置相当奇怪,却具有奇异的生活气息的一间卧室?? 床头靠着的那一侧墙壁上,张贴着数张游戏海报,全都来自明珀曾参与制作的游戏《衔尾之环》。而床尾对着的则是一台75寸的智慧屏。 房间一侧是紧闭着窗户、也拉上窗帘的阳台,放着笔记本的办公桌紧挨着窗帘,旁边摞着三本书,茶杯中还有喝剩的茶水。另一侧则是衣柜和相当巨大的六层书架。 第一层和第六层摆满了动漫和游戏的手办,中间的四层则放满了书。无论是摆放着的手办亦或是书籍,都按照某种规则按顺序规规整整的摆好。 ??这正是明珀的卧室。 “……是梦吗?” 明珀呢喃着。 但他刚下床,就意识到了这不可能。 只见他右手一翻,一枚红铜质地的筹码便如变魔术般出现在了他指缝中。 那是一枚无数字筹码。筹码的外缘包裹着红色与黑色,两面都蚀刻着黑色的星星图案。 而在它浮现在手中时,岁月筹码的使用方法也随之浮现在了明珀脑中。 非常简单。 ??对它提出精确的诉求,随后将其破坏。 破坏手法不限,例如咬碎、捏碎或者摔碎,时间会从它被破坏的那一刻发生变化。 如果诉求能够被实现,那么它就会立刻变得足够脆弱;反过来说,如果诉求无法实现,那么它就依然会比金属还要坚硬。 但有一个不太容易被触发的禁忌:在提出诉求之后、在筹码被破坏之前,它不能被另一位欺世者接触。否则它就会立刻终止执行,重新变回坚硬的金属筹码。 明珀将它在手上把玩了一下,便将其收起。 紧接着,他又将自己新获得的那一枚“日之伪金”的筹码取了出来。 它闪耀着暗淡的金光,周边包裹着铁锈色与橙色。而中间的图案,则是一个扭曲的太阳。 明珀盯着它看了一会,才确认这确实不是黄金。 这颜色,有点像是老版的五毛硬币。色泽比起黄金明显更暗一些。 原来是黄铜吗?不过也有可能是青铜或者黄铁矿。 明珀记得,青铜在锈蚀之前的颜色应该也是土黄色、而不是青绿色。黄铁矿也同样是金色的,看起来有些像是黄金。 当明珀用手反复擦拭这枚筹码的时候,它上面的太阳图案也渐渐变得模糊,下面浮现出隐隐约约的“24”这个数字。而在明珀再度将手拿开之后,它就再度消失并变回了太阳。 这个意思是……它能被拆成24个“时之赤铜”吗? 但筹码能拆不能合,在还不确定更高级的筹码能用来做什么之前,最好还是先别拆了。 不过…… “为什么是这里呢?” 明珀低声呢喃着,在房间中踱步。 他的记忆仍旧还没有完全恢复。 每当明珀看着这房间中的每一处设施,都能隐约浮现出一段记忆。 来自未知的细微焦虑令他的眉头微微紧皱,而那种身处安全空间的安心感又让他感到放松。 随着失去的记忆缓缓流入,明珀的心逐渐变得平和了一些。就像是空洞的心重新得到了些许填补……他甚至有一瞬间,感觉自己还是那个过着平凡安稳生活的普通人。 明珀试着从书架上取下一本书,发现仍然还能正常阅读。 他也能打开床头的笔记本,还有在床头摆着的手机……它们甚至还能充电,只是都连不上网了。 “这是我的‘心灵宫殿’吗?” 明珀开了个玩笑,自嘲般的笑了笑:“似乎是……我觉得最安全的地方吗?” 想到这里,明珀试着走到阳台,拉开窗帘。 他却惊讶的发现,外面竟然还是那个灰色的世界! 就和明珀之前参加的那个游戏中,屋外的世界一样! 只不过它并不凝固,时间是流动的??楼下的车流看得很清晰。声音也不是完全没有,只是变得宁静了许多。大概就像是戴上了一个降噪耳机的程度,隐隐约约还能听到外面传来断断续续的喇叭声。至于车呼啸而过的声音,就已经完全听不到了。 除此之外,也就是色调有些许不同。 仿佛整个世界都套上了一层朦胧的黑白滤镜。 明珀尝试了一下,发现窗户是能打开的。他往下丢了一个卫生纸团,发现它也能被丢出去……只是它落地就消失了。 “莫非……” 他心中一动,离开了自己的卧室。 客厅同样有着颜色,虽然仍旧是冷色调,但也的确和外面的黑白不同。 柔软的皮质沙发,还有一台年纪相当大的液晶电视……明珀记不得今年多大,但这台电视是他当年读高中的时候买的。 旁边还摆着他的游戏机??PS2、PS3、Xbox360、WII、NS,从小学时一直到大学毕业以后,玩的游戏都在这里,另一侧的塑料箱子里面装满了游戏盘,还有一些桌游的规则书和地图。 与他那个更喜欢玩MMO和FPS游戏的舍友不同,明珀是一个主机玩家。有时候他也会玩桌游??不过没有什么人陪他玩。他当年会自己一个人铺开桌面,摆好棋子。自己一个人同时扮演主持人和玩家,不断切换角色加以扮演,围着桌子走来走去、自言自语。 虽然听起来似乎有些可怜,但其实明珀认为自己也能算是一种怡然自乐。 明珀的家境不错,至少是小学的时候家里就会买正版游戏主机的程度。 他并不是上海本地人,只是父母来这里做生意,才从很小的时候就搬了过来。如今这套XH区的房子,就是他小学的学区房??那时候这房子还不算贵,一平还不到五千。高中之后,他就搬到了宝山区。差不多每两三年就搬一次家。 而在研究生毕业后,明珀回来重新收拾了一下这套房子。 毕竟这里离他的公司比较近,步行二十分钟即可到达,权当锻炼身体。 不过想到这里,明珀略微有些迟疑。 如果记忆没错的话,自己的父母应该都还活着……吧? 他的记忆里,对家里那两位的印象实在太淡了。 两个工作狂人,平日里几乎不回家。在明珀上小学的时候他们偶尔还回来一趟,从初中开始就完全交给了家里的阿姨,直到他上大学为止。 虽然是一家人,但彼此都不是很熟。 而在长大之后,明珀也学会了照顾自己,这房子就一直是他一个人住。也就过年的时候,两人会回来几天。平时基本上满世界乱窜。 直到三年前,明珀少有的一个朋友因为失业搬了过来。 他就是明珀在游戏中冒用的名字,艾世平。 因为他们的关系真的很好。虽说是亲兄弟也要明算账,但明珀实在懒得找他要房租。家里能多个活人,稍微加点活人的气息也是好的。于是明珀就把客卧给他收拾了收拾??那是他以前住的儿童房,给这“儿子”用正好。 而且对方的脸皮也确实挺厚,真的好意思不给。 这位名义上的租客,某种意义上其实也算是有工作的,只是不太正规。他平时会做一些代练或者陪玩的工作,收入还不错。 靠着相当优秀的游戏技术,以及能说会道、尤其擅长哄女孩开心的嘴皮子,一个月的收入基本也能有个两三万??当然,里面还有一部分是对方额外打赏的“零花钱”。 其实如果他愿意去当主播的话,挣的钱肯定远不止这些……只是他似乎不太喜欢靠脸吃饭,因此相当不情愿。 虽然没有交房租,但那家伙也是个够义气的家伙。他很喜欢点一大桌子外卖,等明珀下班的时候一起吃。 那家伙相当开朗。有个闹闹腾腾的家伙在家里,至少明珀感觉自己的精神状态都好了不少。 一个人住太久,是真的有可能会得病的。明珀如此想到。 他有些怀念地打开了对方的房门,想要看看他在不在里面。 结果这时,明珀却愣了一下。 因为只是一门之隔??那房间就变成了黑白色。 里面的装潢倒是与之前没什么区别:两个相连的带鱼屏,有着悬架支臂的麦克风,一台有着炫酷RGB的电脑主机,两台价钱不低的音响,旁边的耳机架上还挂着两个不同的耳机。 艾世平并没有使用人体工学椅,而是用了颇有科幻风格的RGB电脑椅,以及一个可口可乐小冰箱,里面装满了罐装的冰可乐。 那床铺与明珀完全不同,有些乱糟糟的。被子上丢着睡衣睡裤,电脑还开着,上面自动播放着《衔尾之环》的某个副本攻略视频。从视频并没有关来看,他应该刚出门还没多久。 明珀试着打开冰箱拿罐可乐喝??但他却失败了。 与彩色的世界不同,他的手直接从冰箱上穿了过去。 “莫非……我现在是幽灵吗?” 明珀皱了皱眉,重新回到了彩色的客厅。 虽然这里的光线也不怎么明亮,看起来就像是阴天的下午,甚至还有些昏暗。但至少比黑白滤镜看起来有生机多了。 明珀尝试着打开客厅里的冰箱。 这次成功了。 ??然而,他的瞳孔却突然一收、目光变得冰冷而锐利。 因为只见那空荡荡的冰箱里面,有一颗人类的头颅! 皮肤上裹着一层薄薄的霜痕,双目紧闭。 那正是明珀自己的头! 第16章 上周目的遗产(求追读) 突然,那颗头猛然睁开了双眼,凶戾的看向了明珀。 一股巨力袭来,冰箱门突然向内关闭,发出了一声巨响! 明珀丝毫不信邪,也完全没有畏惧。 他毫无迟疑,立刻又再度拉开冰箱门! 但这次,先前的头颅却消失了。 就像是跳闸了一样,客厅内的灯泡闪烁了几下然后熄灭了。 客厅内的光骤然阴沉了下来,就像是暴风雨将至时的那种昏黄。窗外的天空变成了沙尘暴一样的昏黄色,一股奇异的阴冷传来。 伴随着窗户吱嘎吱嘎的声音,房间内呼啸着吹过一阵阴风。 明珀看到客厅上,多出了一张自己的黑白遗照。 前面的香炉中插着七根香。 但神奇的是,它们却不是同时燃烧的,而是有两根已经燃尽了,第三根才刚刚点亮。 就在那遗照的后面,客厅内的墙壁上浮现了一行大大的血字: ??167:53:23。 ??167:53:22。 ??167:53:21。 …… 那并非是诅咒某人的血书,而是一个时钟。 或者说,是一个倒计时。 精确到秒的倒计时。 光是看着那倒计时,明珀就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什么攫住一般。 这倒计时……意味着什么? 167……七天吗? 突然,客厅的落地镜骤然爆碎,发出一声清脆的巨响。 可当明珀将头转过去的时候,却发现地上根本就没有镜子的碎片。 明珀走了过去。 透过那面碎裂了一半的镜子,他看到了另一个自己从中浮现了出来??与平静的自己的休闲装扮完全不同。他穿着正式的西装,表情狰狞而恐怖。 “……” 明珀不言不语,只是推了一下眼镜。 然而镜子中的那个自己,并没有做出这个动作。 它只是裂开嘴巴,举起了一枚“时之赤铜”。 它抵在镜子的边缘上,就仿佛是拿着筹码抵在镜子上一样。 这似乎是在暗示着什么。 看了两秒,明珀反应了过来。 他并没有感觉到恐惧,而是真的取出了一枚“时之赤铜”。 就像是用下围棋的手势一样,捏起那枚筹码,以镜像的姿势将其递向了破碎的镜面。 “你想要这个?” 明珀轻声问道。 镜子中的“明珀”咧开嘴,无声的笑了笑。 当两枚筹码接触之时,一阵强光传来。 那破碎的镜子似乎愈合了一些。 透过那面镜子,明珀隐约总感觉有些不对劲。 突然,他意识到了哪里不对?? ??这镜子里,怎么还映出了一个酒柜? 无论是明珀还是艾世平都是不喝酒的。明珀有酒精过敏,艾世平更喜欢可乐。这里根本就不可能摆着酒柜这种东西! 他骤然回头,却发现冰箱与放着微波炉的中间,不知何时多出了一个酒柜。 那琥珀色的酒柜,看起来像是一枚巨大的琥珀。在昏暗的客厅中,它闪耀着夺目的光,就如同夜晚的一盏台灯。 其中却只有两瓶酒,而且其中一瓶酒的瓶身全是裂纹、里面的酒只剩下了一个底。 ……这是什么? 明珀打开酒柜。 他拿起那瓶装满的酒,细细打量,却发现瓶身未标注酒名。 它是一瓶方方正正的酒,琥珀色酒液像是某种威士忌。 它的正面是看起来像是梵高的《星月夜》一样,扭曲而夸张的画卷。蓝绿色、明黄色、黑色交织在一起。而其中除却扭曲的星空和月亮之外,还能看到左下角多了一个仰天长啸的狼人剪影。 明珀将酒瓶旋转了一下。 发现酒瓶背面,原本应该写着酒名、配料表、厂家的那些文字,却写着奇怪的东西: 【人狼(戮-赤铜)】 【佩戴效果:体力再生提高,获得常驻状态:伤口愈合(缓慢)】 【使用效果:暂时失去理智并获得大幅提升体力再生、爆发力、反应速度,持续十秒。持续时间内效果迅速衰退,若效果内完成击杀则可刷新持续时间】 ??这正是明珀刚刚获得的那个称号! 想到这里,明珀突然怔了一下。 他将这瓶酒取出来,放到桌子上。又从酒柜中将另外一瓶碎裂的酒瓶小心翼翼的取了出来。 那瓶酒看起来像是陶罐的白酒,有着完全不符合这奢华酒柜的朴素外观。 它的正面画着一?黄土,一个残缺的墓碑。 而它背面的文字,变得异常模糊。像是被打火鸡炙烤过的老照片,上面满是焦黄发黑的卷曲。 明珀竭尽全力,也无法完全辨认上面的东西。 【委骨穷尘(德-黄金)】 【佩戴效果:当(看不清)时,你可以(看不清)】 再往下的部分,都全都无法辨认了。 ??约等于啥也没看见。 这是谁的称号? 明珀如此疑惑着,心中却似乎有些恍然。 ……这或许是我的。 如果这是他的“心灵宫殿”??暂时如此命名??那就应该是只有他一个人能来到的地方,那么这东西也不太可能是什么陌生人的。 而且他新获得的称号下面,写了一句话。 “??明珀,欢迎回来。” 这是否说明……其实明珀曾经参加过一次欺世游戏,甚至都爬到过黄金位。 但却因为某件事,他的称号破碎了,连带着他自己也失去了记忆…… 明珀看着那龟裂的酒瓶,突然灵机一动! 他想到了,那个被他修复了一部分的那面镜子。 这酒柜,就是被明珀修复了一次镜子之后,才从家里浮现出来的! 他回过头来,却发现镜子中的自己换了一枚筹码。 那并非是“时之赤铜”,而成了“日之伪金”。 他的意思很清楚??下一枚筹码换成日之伪金,他可以将镜子再修复一部分。 如果按这样的规律…… “如果要修复这东西的话,莫非是需要黄金级的筹码吗?” 明珀伸手捂住了自己的额头,感觉有些头疼。 如今他手头只剩下“一天零三小时”的时间。 根据明珀已知的情报,周之清铅是第三等级。那么按照这个规律,第四等级应该是“月”、第五等级就是“年”。 黄金至少是“月”,甚至大概率是“年”的筹码载体! 他上哪弄到这么一大笔时间去? ??要参加新的游戏吗? 明珀心中冒出了这样的念头。 但随即,他就感受到了抗拒??还不着急,可以再玩会。 还不知道那倒计时是什么东西……莫非是七日之内必须进行下一场游戏吗?可是主持人不是说,这游戏没有任何强制,随时都可以离开吗? 至于复活……这种事明珀并没有想过。 姑且不说,明珀现在还没想起自己到底是怎么死的、什么时候死的……而且就算想到了,他也务必会从这个游戏中离开。 从舍友的精神状态来看,明珀应该死了还没多久……莫非,他是在这个时刻才刚死吗? 搞清楚这些事也算是比较重要,明珀心想。 现在他的手机没法用,而且贸然给家里打电话似乎不太妙。 他的公司应该知道他的死因,不如过去问问看。 但是,明珀没有直接使用筹码将自己具现出来。而是打算就这样先当个阿飘,飘到公司再显形出来,这样他还能节约一下显现的时间。 能省则省! 然而当明珀走到大门时,却发现自家大门被改造成了有些陌生的模样?? 这门,似乎已经变成了开启下一场游戏的道具。 就像是那种古老的摇摇车一样,上面有着几个能够投入筹码的洞。 随着明珀依次触碰这几个洞口,资讯也随之传入了他的心中: 【晋升,花费:1枚时之伪金】 【冒险,花费:1枚日之赤铜/1枚时之伪金】 【对抗,花费:1枚日之赤铜/1枚时之伪金】 【离开,花费:无】 投入对应的筹码,随后拉开大门,就会进入下一场游戏。 原来是这么个机制……晋升仪式必须投入比自己当前高一个等级的筹码吗。 “怪不得强调了筹码能拆不能合……” 明珀低声感叹道:“原来高级筹码的高贵之处在这里。” 他没有投入筹码,而是揣着筹码直接拉开了大门。 明珀打算先出门看看,去生者的世界逛逛。 看看这个时序混乱的世界,是否一切都还是他记忆中的模样。 第17章 邻居家的孩子 如果在不投入筹码的情况下打开大门,那么这扇门通往的便不会是任何游戏场地。 明珀揣上床头那个没网的手机,打开大门,重新走进了这灰白而寂静的现世。 他现在心情相当好,甚至哼起了《雨中曲》的调子。 房外是他所熟悉的老式电梯,在当今这个时代显得有些过于老旧。明珀尝试着按了一下按钮,却果然无法与其互动。 然而不知为何,直接穿墙而过、从电梯井里跳下去这种事也做不到。 就在明珀思考着,自己要不要下到二楼之后从窗户跳下去、试探一下如今死了一次的自己还会不会摔死的时候,对门却突然打开了。 一个穿着黑色长风衣,背后背着乐器包的女孩拿着手机走了出来。 她同样是灰白色的,有着高到惊人的身高??只比186cm的明珀矮不到半头,应该是逼近一米八的身高。这种身高哪怕对北方男性来说这都不算矮。而作为一位南方的女孩,她走在街上的回头率可想而知。 她完全没有看到明珀的存在,而是直接站在了电梯前。身体几乎与明珀重合。 “……” 明珀没有动作,只是就这样看向对方向自己走来。 似乎是感觉到有些阴冷,女孩伸手将风衣领口的扣子也一并扣上了。 他怔怔地看着对方,封存的记忆逐渐复苏。 明珀认识她,甚至可以说是从小看着她长大的。 名字或者小名应该是叫“月月”,或者是类似的读音。姓氏不清楚,只知道她父亲是个个子很高的内蒙古人,具体工作他也没打听过。明珀只知道她妈妈很厉害,是一位大学教授,教中提琴,据说年轻的时候还拿过奖。 有时候她带的研究生会来家里帮忙,她也会在家里讲讲课。 月月是在明珀小学三四年级的时候出生的,当时晚上嗷嗷哭吵的不行,但明珀当时性格比较内向害羞,不好意思上门求邻居小点声、也不好意思对阿姨说这件事,于是就只能翻来覆去强行睡着。 后来长大了一点后,对门夫妻也渐渐忙了起来,两家也渐渐熟悉。有时她出差比赛的时候,会把月月托付给他家的阿姨照顾。 所谓一只羊也是放两只羊也是赶。雇主没意见、阿姨没意见、明珀也没意见。小时候的明珀还不像后来那样沉默寡言,所以他们玩的还挺好的。 那时候明珀会在家看动漫,而她就会跟着一起看;他打游戏的时候,她也会在旁边看着。 只不过明珀当时喜欢玩一些“狂扁小朋友”、“侠盗猎车手”、“寂静岭”之类的游戏,没法带人一起玩。唯一能和人一起玩的,只有当年新出的“战国无双”,但是小女孩年纪太小玩不明白。 后来他搬走的时候,对方还在上幼儿园;而等他搬回来的时候,就没有再见到过她了。 如今她的年纪,应该刚上大学才对。 怎么会从家门口出来? 还有这背着的乐器包……难道是在玩乐队吗。 难道玩乐队真就要献祭学历作为代价吗? 明珀稍微有些好奇,就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看看她手机屏幕上的消息。 而“月月”也显然不知道此刻还有一个阿飘就跟自己重合站在一起,只是手指飞快的发着消息。 果不其然,是正要演出的乐队。 明珀摇了摇头,也懒得多管闲事,就跟着对方走进了电梯。 他有些无聊的站在电梯之中,看着电梯下降。 女孩似乎有些敏锐,很是不安的左右来回看。似乎感觉到了什么一样,却始终没有察觉到问题到底出在哪里。 而就在这时,那手机屏幕中弹出来一个消息,吸引了明珀的注意力: 【我黄瓜武神呀!:听说了吗,陈律昨天被人枪杀了!】 ……陈律? 明珀挑了挑眉头,意识到了什么。 不会是狐狸吧? “诶?” 月月发出了惊愕的声音,愣了一下又快速打字。 她发送的消息从右侧浮现: 【这年头在国内还能被枪杀?】 【我黄瓜武神呀!:不是国内,听说是在法国被枪杀的】 【大英神探橘雪莉:不会是被抢劫了吧?不偷不是英吉利,不抢不是法兰西嘛】 【我黄瓜武神呀!:不知道,但是音符上说是被人暗杀的!听说是得罪了什么大人物了】 “枪杀……” 明珀咀嚼着这个词。 没有给出明确的动机,没有抓到人,只知道被枪杀……这怎么看怎么可疑。 狐狸似乎是情报贩子,不会是真得罪什么人了吧? 月月啧了一声,回复道: 【网上的消息你也信?而且你说的是哪个陈律?】 【我黄瓜武神呀!:就是直播的那个啊】 【大英神探橘雪莉:感觉最近是不是有点乱?这个月都死了十几个明星网红了!咱们要不要还是少演出几场,万一出名了怎么办】 【我黄瓜武神呀!:?】 【群猫斯,会唱恭喜发财:?】 【?】 【你要真怕死,就别骑你那个二手摩托了】 【我黄瓜武神呀!:确实】 【大英神探橘雪莉:唯独听说机车区主播出意外我不感到意外】 【大英神探橘雪莉:上周那个茉莉酱也单挑大运变成茉莉酱了,我还挺喜欢她的】 【她男朋友可跟她一块出车祸了,你真要喜欢她吗?】 【大英神探橘雪莉:算了,倒也没必要猛攻泥头车】 ……这好像是浣熊。 明珀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十几个明星网红…… 莫非欺世游戏抓人,是按照某种规律或者某种共性一起抓的? 可是几个月前死的“兔子”,也被抓了过来。那这突然死的一批又有什么用? 还是说……是有人在用数量补概率,想要把某个人或者某些人送进游戏? 那我是怎么被抓进去的? 我又不是什么网红……甚至连公开的个人账号都没开。 【奈亚拉托提普:我倒是有神秘情报】 【奈亚拉托提普:据说这一批网红实际上没死透,正在某个神秘的地方肘击科比争夺复活赛名额呢】 【大英神探橘雪莉:……有一说一,这地狱笑话有点缺德吧】 【奈亚拉托提普:怎么跟你们说呢……】 【奈亚拉托提普:算了,当我没说】 紧接着,这两条消息就被撤回了。随后他上面发的消息也都被撤回了。 “……嗯?” 明珀发出了惊异的声音。 竟然还有意外收获? 这谜语人是不是……知道些什么东西? 难道欺世游戏不像是那种无限流小说一样,需要对局外人保密的?这种路边小乐队都有人能有情报的? 还是说,有问题的其实是这个人,他接触过某位欺世者……或者现实世界里存在某个欺世者组织? 但追着一路看到这里,他们已经出了小区。 看着月月走向了他相反的方向,明珀耸了耸肩,没有跟上去。 反正人又跑不了。真要问什么,不如等她后面回来再调查一下。 总不能出去表演一下,人就没了吧? 与那相比,还是先去一趟公司吧。 无貌之神工作室的规模并不算很大,因此并没有单独的公司大楼。 公司就开在某个较为偏僻的写字楼十三楼。 明珀依然没有显形,而是直接蹭了一波电梯??他先进去,看到有人按十三楼便满意的点了点头,待在了这里。 如果没人的话,明珀就打算出去再等下一轮。或者从十二楼、十四楼的安全通道过去。 爬楼爬十四层……如果没有什么好处的话,他是绝对不会做这种蠢事的。 不过…… 明珀看了一眼身边按了十三楼的小哥,总感觉有些面生。 说起来,你是我们公司的人吗? 怎么看起来这么普通? 明珀是知道的,他们公司的老板可能有点颜控。员工不管男女,至少丑的不要。而且大多数员工都有着相当不错的才能和一些怪癖,哪怕是明珀这种性格古怪的人,在里面都不算是特别突出的。 可等电梯上到了十三楼,明珀迫不及待的跟着那小哥走了出来,却发现周围的布局有些陌生。 看着周围,明珀的记忆开始恢复。 在他模糊的印象里,公司大门口应该摆着路标和大量的周边、海报。 这里应该有两个一比一的“艾华斯”和“伊莎贝尔”的大型立牌摆在这里??这是他负责的游戏中的两个重要的人气角色,可以说是主角团里人气最高的两个角色了。 然后旁边还有一个周边墙,里面摆满了各种游戏官方的周边??手办、棉花娃娃、徽章、立牌、设定集,还有集换式的卡牌和一堆虽然做了但是不卖的华丽雕像。 结果这里什么都没有。 只有二十几箱堆砌在一起的可乐。最上面那一层的可乐上面套着的塑料已经被撕开,被人拿走了一半。 ??公司这是和可乐公司联动了?怎么突然进了这么多免费可乐? 明珀有些好奇。 虽然公司里面也有各种饮料,但那都是放到自动售货机里面,扫码或者扫工牌买的。当然,他们的老板相当大方,每个人每天都有免费的饮料、零食额度。 他微微俯身,随即嫌弃的皱起眉头。 ……怎么还是樱桃味的? 这是人喝的东西? 就在明珀打算去厕所变身出来的时候,他却突然看到了墙上的公司名。 ??【pikopiko猫工作室】。 一个明珀从未听过的工作室。 “……?” 明珀愣了一会。 他感到“是公司改名了还是公司搬家了”的疑惑。 随即他迫不及待的前往厕所,取出了一枚岁月筹码。 “显现【一小时】。” 他低声命令着,并将红铜色的筹码咬在嘴里。 第18章 无貌之神工作室 在接受明珀的许愿后,筹码便微微亮起了红色的光晕。在这种状态下,筹码甚至比明珀想象的还脆弱??它就像是威化饼干一样,轻轻一咬就碎掉了。 下一刻,鲜红色的火焰般从他口中绽开。 伴随着一道无形的波纹飞速扩散出去,周围黑白色的世界刹那间恢复了明亮而炫丽的色彩。 寂静的声音也在刹那间变得清晰,就像是取下了降噪耳机一样。与此同时,就连气味也能闻到了??这厕所里有着一股略微刺鼻的橘子味清洁剂的味道,让嗅觉灵敏的明珀感觉有些难受。 他从怀里掏出了自己的手机,用指纹解锁打开。 一瞬间,各种消息提示叮咚叮咚响个不停,甚至都卡了起来。明珀没有去看,而是直接将所有消息提示全部关掉。 但更让明珀感到烦躁不安的,还是熟悉的世界逐渐脱离了他的认知。 他从厕所出去,看着那些人坐在工位上。 一时之间,明珀感觉恍如隔世。 这里不管是工位的分配还是房间的装修,都与他记忆中的“无貌之神工作室”不一样。 电脑和办公椅都比明珀印象中看起来都穷酸的多,墙上还贴了许多明珀完全没有印象的二次元美少女人设,员工们的工作态度也是那种混杂着无可奈何与爱咋咋地的应付。看起来就像是那种还没拿到版号的三流手游公司一样。 见明珀走进来,有些人瞥了他一眼也就没有回应了。只有一个戴着眼镜,坐在门口啃面包的年轻女孩眼睛亮了,盯着他看了好几秒。 于是明珀便顺势走过去,开口礼貌的问道:“请问‘无貌之神工作室’搬走了吗?” “……帅哥你走错了吧?” 对方的态度很是迟疑:“我们是C1栋啊。” 我们也是C1栋啊。 明珀有些摸不到头脑。 “你们公司……” 明珀看了一眼墙上那个陌生的公司名和猫头商标,开口问道:“是什么时候搬进来的?” “我们一直在这里啊?” 对方看起来似乎比明珀更摸不到头脑,好像明珀给她问的都有点不自信了:“我们在这至少六年了吧……啊,对了,我们就是以前的‘臭屁猫工作室’啊,是不是换了个名字不认识了啊,哈哈哈哈……” 完全没听过的名字,明珀心想。 但能在这种地段组六年的写字楼,这显然就算亏损也不至于亏到哪去。 想到这里,明珀心中冒出了一个可怕的念头。 “你听过《衔尾之环》那个游戏吗?” “不太有印象……” “是个MMO,挺火的。应该挺多年了吧。” “不太清楚……我玩剑三和狒狒的,也没听过有这个游戏。是外网的吗?” “也可能是我记错名字了……” 明珀摇了摇头,打算起身告辞。 而对方则站了起来,追了两步:“哎,帅哥??能加个微信吗?如果我打听到了可以跟你说。” “好啊,你扫我。” 明珀假笑着,将手机微信打开,并随手通过了那个他连名字都没问过的女孩的好友申请。 他快步离开,等电梯的时候就开始上网搜索。 果不其然。 他根本没有看到“无貌之神工作室”这个名字,更不用说《衔尾之环》了。可他明明在自己家里看到了《衔尾之环》的海报和周边…… ……难道是因为岁月筹码的缘故,有什么人改变了历史,就把它弄消失了吗? 明珀眉头紧皱,同时飞速的查着资料。 他先是查了一下“无貌之神工作室”的过往作品,发现它们全都不见了。而明珀又紧接着查了查和自己关系比较好的一些同事的名字,发现他们也都消失了??可以他们的才能……哪怕不干这行,也应该能出名才对。 “2026年……” 他低声呢喃着。 明珀的记忆,就像是一个房间数目为“无限”的旅馆。因为号码是“无限”,所以他不知道最后一个房间是几号;同理,他也不知道自己最后一段记忆是什么。 他每看到一些熟悉的东西,就能想到对应的记忆。但无法主动凭空回想最后的记忆在哪里,因此甚至不知道自己是哪一年死的。 但他可以确定,肯定在26年之前。 他又查了一下陈律师的名字,发现他意外的有名。 “两百万粉??” 他一打开音符就震惊了。 单平台两百万粉……这体量着实不小。 可是明珀记忆里竟然完全没有他的存在,甚至听都没有听过。 同理,那个“鱼”的身份,明珀也查到了。 光是b站里恶搞他的视频,最高就有八百万的播放。可他同样没有记忆…… ……若非刚刚才看到了熟悉的邻居家孩子,明珀都要怀疑自己是不是穿越到了一个非常相似却完全不同的现代异世界里了。 这么想着,他打开了聊天软件,打算找找自己的同事。 看着那一大堆关心、不安、疑惑的消息,明珀确定这个世界、或者这个世界线的自己,“失联”应该才刚七天。 幸运的是,他只不过失联了七天,就有许多人找了过来。 不幸的是,给明珀发消息的这些人里,有一半他都不认识。 明珀挑了一部分感觉应该和他线下不熟的人,给他们回了“没事,最近有点忙”之类敷衍的话,随后便飞速打开聊天软件开始翻阅聊天记录,补充情报。 “……到底是怎么回事。” 明珀低声呢喃着。 回到“家中”带给他的好心情,伴随着浮起的焦虑而逐渐消散。 他的气息再度变得令人不安,甚至就连路人都本能的避开了他。 而在这时,明珀突然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人。 那正是艾世平! 他少有的穿上了西装、打上了领带。 那一瞬间,明珀突然回忆起了极为精确的一个时间坐标?? 在他的记忆里,他给艾世平介绍这份工作很久了。对方意动,也打算来做个文案,结果老板收倒是收了他、却打算派他去做HR。 而在明珀的记忆里,并没有艾世平面试成功或者失败的记忆。 所以他死去的时间点,应该就在老板打算收下艾世平、而他还没有去面试的中间、 但紧接着,明珀的眉头就皱了起来。 只见艾世平拿着手机回消息,走路越走越慢。他晃悠悠走在斑马线上,到最后干脆停了下来、两只手专心回消息。 这看的明珀火腾的一下就起来了。 “走路上别玩手机,傻逼!” 他高声骂道。 听到明珀的话,对方愣了一下、愕然抬起头来。 而在看清明珀的下一刻,整个人都怔在了原地、露出了见鬼般难以置信的表情。 就在这时。 一辆泥头车突然不知道从哪冲了出来,将站在人行横道上的艾世平直接撞飞了出去! 剧烈的人体撞击声,让其他路人发出了尖叫。 有车刹车,有人急奔。很快就有人远远地围了过去……而那辆大车却消失得无影无踪。 不是肇事逃逸了那么简单。 而是真的消失得无影无踪。 明珀看的清清楚楚??它撞人的前一刻凭空出现,而在撞人之后又凭空消失。虽然不知道是怎么做到的,但很显然是一种超自然力量。 “……是岁月筹码吗?” 明珀低声呢喃着:“是……你们吗?” 与那些人不同,明珀并没有去围观、也没有打救护车。 而是慢悠悠的,又从袖口取出了自己最后一枚“时之赤铜”。 他的脸彻底阴沉了下来,嘴角渐渐浮现出了令人不安的微笑。 他用右手中指和拇指夹住了那枚筹码。 明珀嘴唇张开,近乎无声的命令道: “让我回到【一小时】前。” 随着响指打响,一团灼热的火光砰的一声从他指缝中绽出。 下一刻,火焰疯狂的扩散出去,蔓延过了他视野内的整个世界。 像是被火烤化了一样,周围的世界卷曲发黄、飞速融化。 昏黄色覆盖了整个世界,来来往往的人变得模糊,速度越来越快、越来越暗…… 而等光明再度亮起之时,明珀再度出现在了自己的房间。 他瞥了一眼墙上的倒计时。 ??167:14:40。 ??167:14:39。 过去了大概不到一个小时,时间是对得上的。 ……这东西的倒计时,就算回到过去也不影响吗? 倒也挺好,算是一个坐标了。 明珀不假思索的起身,便打算去找艾世平。 至少也要阻止他今天出门才行。 明珀朋友不多,可不能让那家伙卷入到自己惹出来的麻烦中。 “看来……” 他阴沉的声音之中满是杀意:“某人已有取死之道。” 第19章 世界线的变动 明珀飞快从床上起身,快步前往隔壁。 如今明珀回到的是一个小时之前,而从他离开副本之后到现在,差不多过了四十五分钟。 也就是说,这里应该是原本明珀回到现世的十五分钟前。 但似乎还是晚来了一步。 房间里与先前几乎一样。 被子上依然丢着睡衣睡裤,桌子上还有着开了之后还没喝完的可乐。如今明珀是有身体的,因此他摸了摸可乐的罐子,发现还有点凉气、上面凝着露珠。 应该刚走没多久。 ……又错过了吗? 明珀眉头紧皱,但很快就想到了办法。 他掏出了手机,直接给自己这不听话的狗儿子打了过去。 只是响了一下就被接通,显然对方走在路上正在玩手机。 而电话对面传来了惊讶的声音:“阿珀?你这神人跑哪去了?失联一个礼拜,我他妈还以为你死了!” “先别管那些,”明珀语气严肃,“你现在在哪?” 听到明珀的话,艾世平也意识到了什么,并认真回复道:“我在欧雅广场呢,怎么了?” “赶紧回来,这几天别出门。一定别出门,知道了吗?” 明珀严肃叮嘱道:“你突然出门是要干嘛?” “去公司看看呗。” 电话对面的声音,听起来很是轻快:“老板给我发消息,让我去一趟公司,交接一下工作。下个月就准备上班了。” ……公司? 听到这话,明珀怔了一下。 他反问道:“哪个公司?” “无貌之神工作室……不是你给我介绍的吗?最近咋了,又有甲流?” “你知道在哪不?” “当然。” 说着,艾世平给他报了个地址。 正是明珀刚刚去的那个地方,分毫不差。 明珀心中一寒。 他意识到了,问题可能比他想象中的更大。 “那个你暂时先别去了。不管谁给你发消息,你都推到我身上。最近几天……不,最近一周绝对别出门,知道了吗?” “……那拿快递呢?” “小区里可以,不能出小区。” 明珀说着,意识到自己的话可能有点太重了。 万一要是让这逆子意识到不对劲,反而激起了好奇心与叛逆心就不好了。 于是明珀又若无其事的解释道:“我最近随时可能回来,但是我钥匙丢了。” “哦,那行。你出差也不说一声……你这是去哪了,怎么手机都没信号了?都跟你说了,把你那废物果子换了吧。” “行行行,总之保密,等我回来。” 明珀说完,便挂了手机,松了口气。 他思索了一会,坐在了艾世平的电脑旁边。 他搜索了一下《衔尾之环》,果不其然看到了一大堆播放过百万的攻略。 他又搜了一下陈律师,却没有看到这个人。 “……果然吗。” 明珀低声呢喃着,输入时间。 输入法的第二个选项里面直接跳出了当天时间: 2023年5月20日14:06:41 “怎么回事……” 明珀低声呢喃着。 可就在下一刻。 他眼睁睁的看着,那输入法里面的时间仿佛被一行暗金色的蠕虫所浸润,随后消失无踪。 明珀沉默一瞬,再度敲下了“shijian”。 于是输入法弹出的第二个选项变成了: 2026年3月4日14:00:22 他骤然睁大眼睛。 明珀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于是立刻又搜索了一遍衔尾之环。 但这次什么都搜不到了。弹出来的东西,要么是在说衔尾蛇,要么是在说莫比乌斯环。甚至还看到了一个射杀环取之日,一个逆战的什么东西演示。 他点开浏览器,检索自己的搜索历史。却发现自己搜索衔尾之环的那次记录凭空消失了。 他又立刻拿出手机,给艾世平打了个电话。 “又干嘛?” 对方不耐烦地问道。 “再说一遍,你刚刚是打算干嘛去的来着?” “你老年痴呆啊,阿珀!你是不是要变成阿婆了?” 艾世平有些绷不住:“不是刚说了吗……朋友约我去livehouse,给我买了票。你又改主意了?我刚刚都跟人家说是不去了啊。” 那一瞬间,一股难言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冰冷在明珀心底蔓延。 他沉默了几秒,随后若无其事地说道:“没事,你把你那个朋友微信推我。我找他有点事。” “行。” “哦,对了。” 明珀随口问道:“你最近在玩啥游戏来着?” “三角洲嘛,还有燕云。” “不玩MMO了?你不是喜欢玩MMO吗。” “燕云也算MMO吧。主要是现在这俩比较赚钱。这几年MMO都不太行了,我之前陪人玩永劫倒也赚了点,最近不太想玩了。本来我还挺期待永恒之塔2的,结果也寄了,棒子真是在让人失望这点从不让人失望。你是打算玩MMO?最近狒狒的剧情挺难绷的,至少我是不太建议你回坑??说起来,你不是买了NS2和ZA吗?我看你机子和卡带寄过来好久了,都没回来拆。你不玩的话我先试试咯?” 艾世平滔滔不绝地说道。 很显然,和明珀不一样??哪怕没有《衔尾之环》,他对游戏仍然充满了热情。 “行啊,你玩吧。最近别出门啊。” “啊知道了知道了,阿婆你婆婆妈妈的。你下周回来是吧,还是下下周?等你回来我请你去吃烤肉啊。” “是你想吃了吧。想去哪?” “呼伦有牛吧?上次你说的好吃的那家。” “……行。我还有事,先挂了。” 明珀说着,按下了停止通话的按钮。 他挺直的脊背,如同被冻结一般。 明珀沉默了一会,随即慢慢开始删除自己的浏览记录和搜索记录。 ??他根本没有听过艾世平提过的这些游戏,一个都没听过。甚至连同他说过的那家烤肉店,明珀也同样没有听过……更不用说和他一起去那里吃饭的记忆了。 这样混乱而崩坏的世界,真的有必要存在吗? 明珀心中冒出了这样一个念头。 整个世界,都在被筹码的力量肆意涂改。 一个人现在的情感,曾经的记忆,和他未来要做的事,全都在那种不可名状的力量面前坍塌瓦解,被肆意涂抹修改。 在它面前,凡人视若珍宝的一切都是如此的脆弱??生命、经历、感情、 那是律法、道德、暴力都无法阻止的力量。仿佛来自更高维度的存在的权限一样。 “……这真的是凡人所能拥有的力量吗?” 若非自己已经成为了欺世者,恐怕连自己的记忆也会被改写吧。 ??那种事情,绝对不允许。 明珀微微垂下目光,拳头却没有紧攥、甚至就连紧皱着的眉头都放松了。脸上看不到任何表情,目光平静宛如止水。 但这并不是他不生气。 若是他的朋友在这里就会知道,这正是明珀被激怒时的样子! 那是自己的领地被人入侵的愤怒??既不张扬也不暴躁,而是沉默、放松且阴冷。 如蛇,如狼。 第20章 胜者通吃,败者成尘 当明珀把所有的记录删除,将房间里的一切还原到自己进来之前的状态之后,他就再度站起了身。 下一刻,周围的世界燃起了深红色的火焰。 他结束了自己对“一小时前”历史的修改。 他周围的世界扭曲、膨胀,眨眼间恢复如常。 他仍旧站在刚才的马路边,只是这次没有看到艾世平。 同样的,他也没有再看到那辆“异次元泥头车”。 没有被撞死的人,自然也没有围拢的人群。明珀沉默的双手抄兜,向家里走去。 ??撞死艾世平的人会是谁呢。 明珀思考着。 他透露过这个名字,并知晓他存在的,至少就有“狐狸”和“兔子”。 虽然那个泥头车的出现与消失过于诡异,看起来不太像是新人会使用的方式……而且历史被涂抹的时候,有一抹他才能看到的金色痕迹。 那是日之伪金?还是说……是更高级的“真金”? “真希望……能再遇到他们一次啊。” 明珀低声呢喃着,眯起双眼。 邻居家孩子的事,他也暂时没有心情去确认了。 至于艾世平给他推的那个好友,他也没时间去找对方闲聊?? 他是真的没时间了。这些事,估计得等下次他有闲置的筹码才能做了。 明珀往前没走几步,周围的世界再度燃起了火光。 彩色的世界被这一团火燃尽了色彩,再度变成了黑暗且静谧的灰白世界。 ??他的显现时间已经结束了。 不过也差不多够了。 该确认的已经确认,该改变的已经改变…… 明珀如变魔术般,掏出了他最后剩下的一枚筹码。 一枚暗金色的【日之伪金】。 他将其抛向天空,又随手接住。如此重复了数次,才挥手将其一把抓住。 他径直回到了家中。 原本回到家的好心情,如今荡然无存。 明珀走进了明亮的客厅,回到自己房间确认了一遍。他卧室的墙壁上,依然贴着他熟悉的《衔尾之环》的海报,柜子里也依然还有着手办。 但他再度进入了艾世平的房间,发现正在打游戏的这家伙玩着的是他完全不熟悉也没见过的游戏。 明珀就这样站在他背后看了一会,突然伸手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他的手穿肩而过。 “卧槽,背后好像来人了!” 只听到这逆子头也没回,在语音频道里大呼小叫的:“快快快,上桥上桥!” 他看着艾世平架起了连狙,像是个孩子一样。 虽然看不懂,但他玩的好像挺开心的。 也挺好。 明珀无声地叹了口气,飘回到了客厅。 这客厅与艾世平那“阳间”的灰白色完全不同,闪着明亮而温暖的光。但那种疏离感,却更让明珀感觉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寂寞。 突然……有点想喝酒了。 反正也都不是活人了,酒精过敏应该也不存在了吧。 “也不知道阿飘能不能喝酒。” 明珀自讽地笑了笑,从那酒柜中取出了写着自己称号的那瓶酒,以及一个冷藏的酒杯。 他没有准备冰块,就直接从那酒瓶里面倒出了小半杯酒,作为尝试。 他小心翼翼的凑过去闻了闻,轻轻抿了一口。顿时感觉到一股混杂着烟熏、木头味的强烈辛辣感。 “咳、咳咳……” 明珀浑身一个激灵,难得狼狈的咳嗽了起来。 而在这时,他意识中浮现出了资讯?? 【已切换称号】 【当前佩戴:人狼(戮-赤铜)】 【人狼佩戴效果已生效】 下一刻,一股暖流自腹中涌遍四肢百骸。 出门走了一圈回来的隐约疲惫感眨眼间消失无踪。他的心脏更剧烈的泵动着,精神明显变得好了起来。一股体力充沛时的躁动感让他止不住想要摇晃身体,就像是一天喝了四五杯浓咖啡一样。 ??原来称号是这么使用的吗? 明珀连忙将瓶盖又扭了回去。 谢天谢地,这是扭动式的瓶盖,而不是橡木塞,不然明珀都不知道自己该怎么把它塞回去。 他叹了口气。 说实话,他原本还打算睡一觉的。想要试试看自己能不能睡着。也想要再过几天,看看那个倒计时快结束的时候会发生什么。 但如今,他感觉有些躁动。 只是戴上这称号,明珀就感觉到一种破坏欲从心底酝酿着。 情绪逐渐变得澎湃而激昂,倒是很好的冲刷了他感到寂寞时的无精打采。牙齿痒痒,像是变得更尖锐了。他的指甲似乎变得坚硬了起来,手指的力量过于充盈,很想要……用力捏碎点什么。 他想要奔跑,想要畅快的疾奔。明珀感觉自己或许能学会跑酷,或许可以趁着没人能看到自己去楼顶来个狂奔,顺便测试一下阿飘会不会摔死?? 但理智又告诉明珀,他如今的身体素质应该没有得到强化。这也或许只是体力变得过分充盈的幻觉。 只可惜,另一瓶“黄金”级别的酒已经碎掉了,没法再倒出来,也不知道具体效果是什么。而明珀也不知道如何将称号卸下去……如果让他以这种亢奋的状态,熬过这无聊的七天,那也太过无趣了。 “择日不如撞日……就现在吧。” 明珀跃跃欲试。 他的右手掰了一下食指的关节,发出了咔吧一声脆响。 他路过那面破碎的镜子,却看到自己的瞳底燃起了一丝昏黄。 那是很微弱的辉光,就像是床头小夜灯调到最低亮度一样。甚至若是离远一些,恐怕就根本看不到他的瞳孔有些许变色。 他很确定,自己在喝酒之前的眼睛不是这样的。 这就是……称号、或者说“领域”的力量吗? 明珀还记得,“墨”提过“德之领域”和“衡之领域”的名字。 ??戮之领域,听起来不错。 那三个晋升条件……也似乎都不怎么难。 “原本还想着,是不是造了太多杀孽……” 明珀低声呢喃着,走向了大门:“但如今看来,还是杀的不够多。” 他真切的理解了,欺世者能做到的“肆意妄为”的程度,究竟有多深。 岁月筹码的力量,到底有多强大、多危险……多扭曲。 如果每个人都能改变时间,那就意味着没有任何事是真实的。 自以为能永恒不变的回忆,也能被他人轻易抹除,甚至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失去了什么;曾经所怀念的爱人,也能在你在爱上她之前就将其杀死,改变这段缘分。 希望和爱……在【时间】的力量下,如此的脆弱。 但是,明珀想到了一个疯狂的办法,或许能够解决这一切难题。 ??比如说,干掉所有的欺世者。 没错…… 收拢所有筹码,杀死所有欺世者! 让这“一票通过”的历史修改权限,只剩下一人所有。 如此一来,时间线也就稳定了。 或者说……最终本来就只有这一条路! 明珀突然有所明悟。 主持人说过,岁月筹码对欺世者的修改是无法直接生效的。也就是说,欺世者是直接跳出轮回,独立于时间线的存在。一切涉及到欺世者的修改,都必须到下周目才能统一生效。 所以上次游戏的那两个人,对历史的修改同时生效了。 既然如此,那墨又为什么说,必须隐瞒自己的面容和身份? 结合艾世平被人杀死的经历,明珀终于理解了这一切?? 在欺世者成为欺世者之前,他们就还是凡人。 如果能够回到过去,将其提前杀死,或许他就不会成为欺世者了。 或是回到他死前的时间段,将其救活……因为没死,所以他也不会成为欺世者了。 不管这样的修改是这一周目生效还是下一周目生效……只要他们无法成为欺世者,那么作为欺世者存在的他们,或许就会因为悖论而直接消失! 绕过了“在游戏中击败对方”的选择,直接在现实中杀死对方。 ??因此,这是暴露身份即等于直接出局的游戏。 他想起了“墨”最初那癫狂而又讥讽的言语?? 【我们的游戏有着宽容又仁慈的规则??从任意一场游戏中幸存后,都可以离场!】 确实可以随时离场,但那点筹码根本不够用……光是修改自己需要的历史可能都不够,更不必说还要对抗其他人对历史的修改。 【你们可以将这宝贵的一个小时插入到自己的过去,修改那一个小时中自己所做的事,从而实现不可思议的复活!】 确实能复活,可是一旦复活就意味着修改了自己成为欺世者的历史,因此也就失去了欺世者的身份……从而就无法再回到游戏。 【有了这些岁月筹码,你们就可以随心所欲的改变自己的命运!】 确实能改变自己的命运…… 但是,其他人也能改回去。 虽然这游戏理论上只需要参与一次,虽然历史理论上只需要修改一次…… ??然而持有这至高无上权柄的人,实在太多了。 比如某人修改历史之后救活的亲人,也可能因为他人再度修改历史而又变成一个死人;修改了历史之后救活的公司,又可能会因为他人修改的历史而变得更加凄惨。 “墨”的话都是对的。 但是,都不全对。 隐藏着自嘲般的讥讽,与高高在上的怜悯。 因为一旦进入欺世游戏,就意味着看到了世界的真实。从此不再是一个看不到时间线流向的普通人,甚至认知都不会随着世界的改变而改变,从此失去了随波逐流的机会。 这也就意味着…… ……不杀死其他所有欺世者的话,就注定永无宁日。 所拥有的一切,都会被其他欺世者轻易毁灭。 明珀走到大门前,在【晋升】那个洞口中投入了自己最后的一枚筹码。 只听得当啷一声,黑红色的蔷薇花纹便从大门上面蔓延,如同浮现而出的锈迹一般。 紧接着,房门真中间就浮现出了一个太阳的徽记。就和日之伪金上面的标志一模一样。 明珀打开大门,迈步走入其中。 ??这并非是让人弥补遗憾的游戏。 这是只有一人能成为最后胜利者的游戏。 而是“选神”的游戏。 胜者通吃。 ……败者成尘。 第21章 【晋升:罪与罚】 当明珀踏入门外那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后,他的意识随即被淹没。 昏昏沉沉间,明珀似乎梦见了什么。 他梦到自己似乎与人在争吵,激动的不像是自己。 他梦到自己操纵着一重又一重的幻觉,肆意模糊着他人的五感。 他梦到自己踏步于浩瀚星空,而远处一尊巨大的、面容模糊的人影俯瞰着自己。 下一刻,明珀突然醒来。 哗啦啦啦啦啦啦…… 就像是水龙头忘记关掉,而洗手池的蓄水按钮却被按上一样。 不知从何时开始,突然能从寂静之中捕捉到哗啦啦的水声。 ……头好痛。 后脑传来一阵一阵的痛感,痛苦就像是心跳般有节奏的扩散。就像是被什么人打昏过去一样。 明珀慢慢睁开眼睛。 周围一片昏暗,只能模模糊糊间看到一片鲜红色的天空。像是晚霞时分,却远比那更红??甚至连自己的皮肤都被映的通红。 他的身体异常冰冷,一股寒气浸透四肢百骸。 又过了几秒,明珀才慢慢意识到自己正躺在水中。 从明珀醒来之后,麻木迟钝的大脑渐渐变得清晰了起来。就像是低血压睡懵了之后坐在床上缓慢开机一般。 明珀稍微起身,伸手在水中摸索着什么。 伴随着叮呤当啷的声音,明珀的右手猛然传来一阵拖曳感。 他低头看去,才发现有一条冰冷的金属锁链锁在自己的右手手腕上。 那是一只对他来说有些陌生的右手。肌肉相差不多,但皮肤要粗糙许多。尤其是那手指,能够明显看出岁月的痕迹。右手无名指上,还戴着一枚金戒指。 他穿着棕色的毛衣,里面还有一件保暖内衣。而下身则是加厚的工装裤,如今已经吸满了水而变得沉重且冰冷。 明珀已经不知道被这冰冷的水浸泡了多久。 被极寒浸透的皮肤本就脆弱。只是这无意识间用力拉扯的一下,便几乎将他的皮肤撕裂、青白色的皮肤顿时红了一大片,传来火辣辣的痛苦,并浸出许多血点,恐怕很快血就会浸出来。 但明珀却如没有察觉一样,将手直接探入到了冰水之中。 很快,明珀终于捞出了他想要找的那个东西。 一副出现了裂纹的半框眼镜。 很显然,那并非是明珀自己的东西。 但明珀就这样淡定自若的甩了甩眼镜,用另一只没有被拷住的左手将它就这么戴了上去。 虽然视野之中仍有模糊的黑线与水点,但好歹是能看清远处的东西了。 这外面的深红色,既不是夕阳也不是晚霞。而是一盏盏的大灯。深红色的大灯投射而来,让原本清澈透明的水面变成了黑红色。 而在这时,明珀眼前也浮现出了猩红色的文字。 它们直接浸透了眼镜那模糊的视线,以清晰的字体浮现在他眼中。 【晋升:罪与罚】 【单人游戏,禁限阵营:德,无乱入者】 【难度:13日】 【此游戏限定初始状态,无法带入除“称号”外任何外部能力与状态】 【此游戏没有进行扮演的必要,但扮演仍有助于推进剧情】 【警告:此游戏存在额外规则、隐藏任务与特殊世界观】 【你需要了解:如在晋升游戏中失败,你可以转化成“主持人”来规避死亡;当你的契约欺世者通关此游戏时,你将复活】 ……原来如此。 主持人是这么来的啊…… 明珀若有所思。 他想起来,“墨”提过,如果他们晋升到了“周之青铅”的级别,就会不请自来。 如今看来,大概他是在晋升到“白银”的过程中死亡的。所以他需要有人帮他重新过一次这个晋升仪式。 “这么来看,晋升仪式还挺温柔的嘛。” 明珀嘴角微微上扬。 在普通的欺世游戏中,失败就意味着死亡。但在晋升仪式中,情况却并非如此……甚至还有第二次机会。 代价就是要去带一段时间的新人。 晋升的位格越高,惩罚就越严重。因为这意味着变回去的可能性越低,打白工的时间就越长……但好歹也是第二条命呢。 当明珀看清了游戏的基础介绍后,这些文字便随之消散。 而紧接着,极为简短的剧情导入便浮现于眼前: 【你是顾涛,一名游泳教练】 【当你醒来时,你发现自己被锁在这巨大的泳池里,而泳池里已经开始放水】 【你记忆里最后的画面,是下班回家时打开了自己家的门……】 短短三行字,在明珀阅读完毕之后也随之如幻影般消散。 并没有像是“少数派之死”那样,浮现出游戏规则与任务需求。 因为眼前的情况,已经非常清晰了?? 如果他不能想办法逃出这里,就会被活活溺死。 明珀醒来的时候,水已经浸透了他的衣服。 如今水才刚刚摸过他的鞋底,还没能完全没过他的脚腕。然而水已经渗进了运动鞋。那剧烈的寒冷就已经让他的身体止不住的哆嗦着,恐怕随时都会失温。 而在这时。 一个被刻意变音过,变得粗糙、沙哑而诡异的声音自天空中响起。 “你好,顾涛!” 简直就像是AI合成的声音一样:“我想和你玩个游戏。” 恍惚间,明珀还以为这是不知道从哪蹦出来的主持人??仿佛下一刻就要跳出来大喊一句“欢迎加入欺世游戏,枉死者们”。 “……电锯惊魂是吧?” 明珀嫌弃的眉头紧皱:“你有版权吗?” “哼……还有心思开玩笑,看来你还很有精神,这很好……” 那个声音却只是阴冷的笑着:“这样我们或许能玩很久。” 明珀挑了挑眉头,没有再回话。 他刚刚吐槽这句话的目的,就是看看这个到底是录音还是对话。 如今看来,是对话的可能性要大得多。 换句话来说,就是有某种摄像头正在看着自己,自己的身边也有着收音的装置。 “听说你很会游泳。” 那个声音说道:“我想看看你能游多久。 “这个泳池的高度是2.2米,注满水需要三个小时。 “但很不幸,这根锁链只有70厘米。这意味着,如果水完全注满,你就会被淹死在这里。 “而在你的背后,泳池的上面,就有一枚钥匙。它能够打开你的手铐。” 那个古怪、低沉而沙哑的合成声低笑着:“但你要拿到它,就得等水面上浮到足够高的程度。 “那时,借助水的浮力,你就有机会能够到它。” 这根锁链实在太难受。 它从地板上蔓延出来、而高度又太低。它锁着明珀的手腕,让他的姿势非常别扭。 这锁链的高度差不多是个子稍矮一点的成年人的指尖到地面的距离。而“顾涛”的身高不算太矮,手铐又锁住了他的手腕……这意味着他甚至都站不起身体。 如果非要站起来,简直就像是扎马步一样。 可水涨上来要三个小时的时间。 若是抱持着这样的躬身姿势,那等水面涨上来早就累的没有力气了。 那难道要蹲下休息吗? 那更是不可能的。 这水凉的惊人,简直就像是冬天的自来水管里面接出来的水一样。 或者说,那就是冰水混合物。 如今明珀右手被锁住,衣服脱不下来。 如果就这么蹲着,他的上衣很快就会吸满冰水。保持这样的状态待几个小时的话,那就不是着凉感冒的问题了??甚至有可能大面积失温,导致直接死亡。 而且这样蹲久了,浸没于冰水中的腿部很有可能会血液不流通。一旦水位涨上来,就非常容易抽筋或者摔倒。并且浸没于冰水中,体力消耗是非常大的;如果体力耗尽,他就只能活活淹死在这里。 ??这正是致命的水牢! 第22章 到底谁是BOSS? 虽然困难,但明珀仍旧决定亲自试试看。 他以极为别扭的姿势,几乎趴在了那滑腻腻的泳池壁上,另一只手努力向上摸索着。 左手倒是能很勉强的够到泳池上面,但是完全摸不到钥匙。 又尝试了两次,明珀便果断收回了左手。 没必要再浪费体力了。 70厘米的锁链,2.2米高的泳池……这似乎是对方算好了的高度。 那人就是故意将钥匙放在了以他的身高,恰好够不到的位置! 如果想要将那钥匙拿下来,就必须要等水面涨到足够高的程度才行。 而且不能用手,而是要靠脚??用水的浮力,来让他的身体上浮到足够高的位置。然后用腿把钥匙扫到水中,再憋气沉入这黑红色的水中把钥匙找到。 ??这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事。 充满了恶意。 这应该就是那个设计剧本的人想好的剧情了。 “看来你已经意识到了……知道自己要做什么了。” 那个扭曲的合成声发出了愉悦的声音:“假如真等水涨起来,你便是九死一生。 “但伟大的‘死神大人’决定给你一次怜悯?? “你还有另一条路。 “所谓‘解铃还须系铃人’。趁着水面还没上浮,看看连着锁链的那块瓷砖有什么不同吧。” 明珀意识到了什么,于是低头蹲下,伸出左手翻找着。 他的右手手背已经出血了。之前那次拉扯的影响很大,他的皮肤破损了一大片。唯一的好消息是,低温正在让失血速度变慢。 而每过几下,明珀就意识到了那个声音在让自己找些什么?? 那是一片破碎的瓷砖。 它的形状像是一枚贝壳。用它来斩断铁链是不可能完成的。 但它还有另一种用法。 ……那就是切下自己的拇指。 那瓷砖的碎片虽然也很锋利,但是硬度不够。想要用它把拇指斩开、切断、都是不可能做到的。 需要一点一点的磨削,将血肉锯断、或是将筋挑断。 若是如此,他也能从那镣铐中逃生。 是选择短而近的牺牲,伤害自己的血肉来换取壁虎断尾的机会? 亦或是安静的等待死亡的临近,赌自己的体能还足够撑到正确的时机到来? “……呵。” 明珀讥讽地笑了笑。 他顺手将瓷砖揣在了兜里,然后蹲了下来。 “看来,你终究还是不忍心伤害自己,选择了懦夫之路!” 那个声音发出了幸灾乐祸的笑声:“舍弃了短痛,选择了长痛??但是,人真的有可能在冰水中蹲上一个小时,等水位慢慢上涨、再从水中飘上两个小时吗? “若是如此做,就没有回头路了!亦或者说,那或许是勇士之路?” “??等等,你在做什么?” 明珀没有理会他,而是直接将自己的运动鞋鞋带系在了一起。 紧接着,他将双脚的鞋子脱了下来。 就像是挥舞连枷一样,他拿着一只鞋子,挥舞着另一只。 只是几下,他就将那钥匙够了下来。 钥匙甚至还没落地,就已经被明珀在空中接住。 他抬起手腕,用钥匙打开了自己手腕的锁。 随即,他直起身子来,对着高处的天空遥遥比了个中指。 “??傻逼。” 明珀直截了当的嘲讽着。 他讥讽的笑道:“真是拙劣的模仿。” 这么说着,他慢条斯理的将鞋子重新穿了回去。 此刻,水面甚至都还没有涨到脚踝。 喇叭里的那个人似乎已经被明珀气死了。 直到明珀离开泳池,在外面将鞋子里面的水倒出来,又将被水浸湿的毛衣脱下,都没听见它再说一句话。 而此时,明珀才终于彻底看清了这片空间的全貌?? 这看起来像是个地下研究所。 除了那巨大的,看起来像是游泳池一样的“水牢”,前面还摆着一团奇异的巨大“钢丝球”。 明珀慢慢踱步上前,凑过去观察着。 那是直径大概有半人高的一团巨大钢丝球。 每一根铁丝,上面都有着密密麻麻的的锋锐尖刺。看起来就像是荆棘一般。这有点像是以前那种防止人翻墙而设置的防偷铁丝网。 而在铁丝的最中间,挂着一把钥匙。 在大量深红色的灯光照射之下,那铁丝看起来就像是沾满了鲜血一样。 “哼哼……” 似乎是缓过来了。 那个声音再度从喇叭中响起:“别得意,作弊者。你的小聪明让你过了第一关,但这还远远不是结局。” “你先等等。我哪作弊了,你说清楚。” 明珀毫不客气地回应道:“我不遵从你的解法就是作弊是吧。哪来的设计师,还想教玩家游戏怎么玩是吧。 “钥匙不是你自己把它放得这么近的?是你自己没有做好测试吧。钥匙非得放在泳池边上吗?为什么不能直接做一个定时机关? “如果我拒绝了那瓷砖刀呢?这个设计就没有用了?还是说,你之后打算再来一个新机制逼我自残?” 就像是导师批评毕业设计一样,明珀对这个机关的设计指指点点:“瓷砖刀不能在这种时候给出,水才刚到脚踝。我心中的恐惧感还不够呢。” 看着这一团乱糟糟的、铁丝网组成的镂空,明珀眯起眼睛:“而且,如果我猜的不错……这个铁丝网和那水牢加起来,才是第一关的内容……对吧?” “当然,”那个声音得意地说道,“铁丝网会慢慢收紧,你只有三分钟的时间。一旦超过这个时间,钥匙就再也拿不出来了。 “原本你应该在这里做出痛苦的抉择,这将是你的赎罪之旅……但如今,呵。” 那人话音落下,这铁丝球便开始吱嘎吱嘎的缓慢向内旋转。 这放在荆棘铁丝网中间的钥匙,简直居心险恶。 按照正常的途径,他来到这里大概有两种方式。 要么是他冒着溺死的风险,一直等到水面上浮到他能够将钥匙够下来、再潜入水中把它找到,把锁打开。 这个时候,他应该精力已经彻底耗竭了。 在不计算称号的情况下,哪怕是身体健壮的普通人、这么熬上几个小时,再爬出来的时候应该也只剩下半条命了。甚至低血压、低血糖都有可能。 在连休息的时间都没有的情况下,手必然抖得像是帕金森一样。 想要将它从里面拿出来,整整一条手臂都要变得鲜血淋漓。而被寒冷浸透的皮肤会失去弹性,变得异常脆弱。甚至有可能会被旋转着的铁丝磨碎成骷髅也说不定。 而在另一种情况下……也就是切下拇指脱困的情况下,这也依然是个难题。 那时,他有一只手已经废掉了。 那么他就必须要做出两难的决定??是用已经废掉、却完全失去精度和力气的右手去拿钥匙;还是用完好的左手去冒险拿钥匙。 如果用右手来拿钥匙,也就是“废物利用”,那么“废物”很有可能会让他失望;可如果用左手,那么很有可能两只手都会废掉。 但是,明珀毫不犹豫将右手伸了进去! 他没有抱着侥幸心理,去观察铁丝运行的轨迹??他不相信对方会给他留下这种“活路”。那只可能是恶毒的陷阱。 因此他直接硬抗了那铁荆棘的磨削,无数血洞刹那间在他右臂浮现、顷刻之间血流如注。 当明珀将右臂拿出来的时候,上面已经插了差不多十几根细小的铁丝。 浓黑色的鲜血一点一滴的从中渗出。其中最深的一根扎进去了至少五厘米。 而明珀却一声都没吭。 “喜欢笑啊。” 明珀嘴角微微上扬,左手慢条斯理的将沾满鲜血的铁丝一根根拔出。 “没事,那就多笑笑吧。很快就笑不出来了。” ??那个声音实时观察着他的举动,不管明珀是在泳池还是在铁丝网边上,他的话都被对方即时听见。 这意味着一件事。对方听到他声音的手段,很有可能就在明珀自己身上。 从设计的角度来说……甚至很有可能,那个“游戏的设计者”就在附近。 或者说,就在这个游戏的“地图”里。 只是短暂的交手,明珀就已经侧写出了对方的形象: 一个年纪不大的青少年,大概十四岁到十七岁,大概率是男性。自视甚高。有着较弱的中二倾向,有偏执倾向、暴力倾向与反社会倾向。 “我觉得,你最好给你家大人打个电话。” 明珀慢条斯理的说道:“不然,你会后悔的。” 对方果然被激怒:“谁会后悔还不一定呢!” ??对父母有抗拒心,有强烈的自我证明欲望。性格易怒,自尊心脆弱,很有可能来自于原生家庭的压力。 他心中已经大致摸索出了事情的轮廓。 明珀用沾满鲜血的左手摸了摸脸,对着上面露出一个充满攻击性的狰狞微笑。 那一瞬间,对方并没有发出更激烈的反应,而是沉默了一瞬。 ??他怕了。至少有一瞬间,他明显的畏惧了自己。 明珀了然。 那么,自己此刻所扮演的这个“顾涛”,要么就是他的父亲、要么就是他的老师。 既然如此……这种恨意,是家暴吗?还是单纯的严父? 真是父慈子孝啊…… 想着,明珀拿着沾满鲜血的钥匙,缓步走向大门。 他的步伐缓慢而沉重,喘息也变得粗重。 “躲好哦,小子……” 他低声呢喃着,用几乎只有自己才能听到的低沉声音说道:“别让我抓到你了……” 就仿佛…… 这场游戏的BOSS不是对方,而是明珀一样。 第23章 死亡之门 明珀那毫不遮掩的恶意,似乎吓到了对方。 那声音近乎暴怒:“顾涛!你总是这样……只顾着自己的想法,不顾他人的死活!每当事情不如你心意时,你就想着用暴力解决问题! “既然如此,那就让我看看,当你被自己的野蛮逼上死路的时候,是否会为自己的选择感到后悔!” 话音落下,前方一排排的红灯亮起。 每一颗都像是先前水池里那样鲜红,将周围的整片空间映得血红。 就在明珀面前,四扇门扉落下,挡住了后面的什么东西。 那是平平无奇的门扉,每一扇门上面都写着从“一”到“四”的数字。除此之外,它们看不出来有什么不同。 而在他手边的地上,摆着一瓶撕掉了标签的玻璃瓶白酒,它的旁边还有三个小酒盅。 它没有盖盖子,因此一股浓郁的酒香弥漫在空间中。 明珀不懂酒,也不认识这是什么牌子。但他感觉这种味道的白酒,应该度数都不会很低。 “现在你面前有四扇门,每一扇门后面都有一条路。但是其中的三条都是死路。” “哦?” 明珀挑了挑眉头,有些兴奋起来了:“所以你要我赌运气?是这个意思吗?” “怎么可能!” 那个沙哑而粗糙的合成声下意识反驳道,似乎为此而感到愤怒。 但他很快又冷笑一声,将其视为了顾涛的垂死挣扎:“拖延时间是没有用的,顾涛。你总要做出选择的,不然就饿死在这里吧。 “虽然有三条路是死路,但是长度不一样。其中最长的那条有最短的那条的三倍。而中间那条的长度介于两者之间,是最中间的那三分之一区域的长度。你需要全力奔跑三分钟左右才能走到头。而唯一那条生路的长度,是剩余三扇门之中某两扇门后面道路的平均值。 “当你打开门之后,再过五分钟的时间门就会永久关闭。” “听起来挺友善的。” 明珀点评道:“从四分之三的死亡率变成了四分之一。 “那么,那瓶酒又是干什么的?” 他非常配合地询问着对方的布置。 而对方却不回应,而是直接说道:“你先选一扇门。” “那就一号。” 明珀没有丝毫迟疑的说道。 “很好。” 那沙哑的声音阴冷的笑了笑,随即一道光束打在了一号门上面。而其他的三扇门都变得暗淡了起来。 “现在,”对方如此宣告道,“你只要喝下一杯酒,我就给你一个关于这扇门的情报。” “我明白你要做什么了。” 明珀笑了笑,倒是一点都不着急了。 他慢条斯理的将双腿盘起,拿起了那瓶酒给自己倒了一杯。 他举起酒杯,遥遥对着天空敬了一杯。 “来,敬你。” 明珀笑道,随即一仰头、一饮而尽。 极为辛辣的酒液滑过喉咙,呛得他连连咳嗽。 但随着那一阵热流顺着喉咙落入腹中,就像是有一团火焰从腹中升起、身体顿时产生了暖和起来的幻觉。甚至就连被无数钢针刺穿的右臂,都仿佛不那么疼痛了。 虽然明珀并没有像是主持人所期许的那样,在那冰水之中浸泡几个小时。但只是等待他醒来的那点时间,也足以让他浸满冰水、浑身冰冷僵硬了。 若是明珀真在那里熬到最后,哪怕不死也应该已经去了九成小命。 这时,这“喝了能让人暖和”的酒对他来说就是救命的药。 然而明珀知道,那也只不过是身体传来的幻觉而已,实际上只会死得更快。 ??而如果是另一种情况呢? 假如他真的切断了自己的大拇指,而在那种条件下、根本就没有包扎的条件。就算他勉强止住了血,如今喝了酒后也会导致血管扩张、凝血功能破坏。 同样的,酒精也会麻痹神经、从而导致伤口变得不那么痛。 而且按他的规则,自己需要全速奔跑才能确定大门是否正确。如果再加上心跳过速的条件,几乎必然会导致大量失血。 这个游戏的设计者,还真是把“顾涛”往死里整啊。 明珀在心中感叹着。 看似每一个选择都是“他自己选的”,但顾涛却始终没有选择的余地。他只能在“糟糕”与“更糟糕”里面选择一个看起来不那么糟的,后续针对他的选择甚至还铺有连环计。如果他不能跳出自己的选择去俯瞰整个游戏,就会后悔自己当初选错了、从而导致他在后续的游戏中遭遇了更困难的境地。 但其实他不管怎么选,到了那个时候都会一样的倒霉。 因为这就是一个两头堵的难题。 设计者的恶意昭然若揭。 若非像是明珀这样另辟蹊径,用设计者没有料想到的BUG通关,就只会陷入越来越深的深渊之中。 “很好。” 见明珀喝下了第一杯酒,那个声音显然很是满意。 虽然只能听到他的声音而看不到他的样子,但明珀几乎可以确信??他现在肯定是颇为自得的点了点头。 “你选择的这扇门,它背后的路比第二扇门的路程更长,但比第三扇门的路程更短。” 那个声音如此说道。 “就这?” 明珀摇了摇头:“不够。” “很简单。” 那个声音给出了另一个提议:“你再喝两杯酒,我给你一个更清晰的提示。” “好啊。” 明珀点了点头,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 “我说啊,”他一边倒酒,一边批评道,“你这里设计的还是不对。 “我刚刚才从那‘危险的境地’中逃脱,你这里不应该继续加压,而应该让我放松下来。如此才能忽略你所设计的陷阱。 “你应该在这里摆一个沙发,再加点下酒菜??这酒干喝确实不好喝。这是啥牌子的酒啊,我感觉不太好喝。非得是白酒吗?” 对方并没有回应明珀的话,而只是异常沉默的盯着明珀。 看着他一边滔滔不绝的指出自己设计的问题,一边将两杯酒都喝下了肚。 明珀空腹喝下了三杯酒,感觉胃部传来隐隐阵痛。 而紧接着感受到的,是大脑深处一种强烈的膨胀感。就像是有一团棉花不断在脑子里面膨胀一般,他感觉自己的思维都仿佛被其抹平。 那人的心情显然不是很好,甚至省去了聊天的环节,而直接给出了提示:“你选的这扇门,它和第四扇门后面的道路长度加起来,都不如第三扇后面的长。” “……原来如此。” 明珀的声音之中已经带上了几分醉意。 但他的眼神,却是如此清晰。 他已经知道答案了。 第24章 四门问题(求追读求月票) 明珀站起身来,身体摇摇晃晃。 “看来你已经有答案了?还是说……你已经扛不住酒力了?” 那个沙哑低沉的声音不置可否,而只是带着淡淡的讥讽与煽动,继续开口问道:“我倒是觉得……应该还不够吧。 “其实这也好办??你只要再喝下四杯酒,我就再给你一个新的情报。可以帮你再度排除掉一个错误答案!” “不必了。” 明珀随口说着,走向了第四扇门:“我选这一扇。” 他打开了那扇门,随后往里慢悠悠地走着。 他终于知道了设计者的另一重恶意??这门里的通道,根本就不是笔直的。 往前跑个大概七八米,紧接着就是一个直角弯。随后没多远就又是一个直角弯。 想要先跑到一半,“提前看到终点然后再回头”的计策,是根本不可能成功的。 当拐过第三个直角弯的时候,明珀就已经明白了这一关的构造?? 它应该是一个迷宫。 只不过是四条线互不相交,从开头蔓延到末尾,而其中三条路都是死路。而不同通道的长度不同,大概率是因为它们曲折的程度不同。因此根本无法从前面部分的曲折程度,来判断它的结尾到底是不是通的。 但尽管如此,明珀却根本不急。 他如同春游一般,四顾张望着。 这通道里面,并非是什么东西都没有的铁皮通道。 而是两排密密麻麻的书架?? 《自卑与超越》、《梦的解析》、《乌合之众》、《合作的进化》、《查拉图斯特拉如是说》、《善恶的彼岸》…… 每当明珀靠近它们的时候,这些书架就会突然往外突出来一块。就像是后面有人推了它们一把。 假如明珀头也不回,不看路的狂奔的话……哪怕不被它们吓一跳,也有可能会被突然拱出来的书架撞倒。 结果在慢悠悠散步的明珀眼前,它们却变得像是恭敬的献上书籍一样。 “嚯。” 明珀扫过了那一串的书名,轻笑一声。 他不急着往前走,反倒是停下来并抽出了一本《查拉图斯特拉如是说》。 他简单地翻阅了一下,发现其中的内容是对的,印刷排版也没什么问题。上面甚至还能看到其主人认真阅读时所做的笔记,以及上面写下的迷茫的思考。 “呵呵呵……” 看到这里,明珀又笑了一声。 他的笑声意义不明,却莫名激怒了那个人。 “??已经过去三分钟了。” 那个声音在通道之中响起,卷起回音。 那宣告声听起来如神明般威严,试图继续给明珀加压:“现在回头还来得及。 “但代价就是,只要你退出这里,就将无法再进入这扇门了。 “你是打算继续往前走,还是……就此逃走?” 那声音之中,似乎带上了几分煽动与诱惑。 但明珀却只是冷笑一声:“不用再说了??你知道自己犯了几个错误吗?你知道为什么,当你排除掉第三条路的时候,我就直接往这里走了吗?” 他这话落下,对方便顿时沉默。 既不承认,也不否认。 显然是打定主意,不给明珀再透露任何有助于他判断的情报。 “现在闭嘴,不觉得已经来不及了吗。” 明珀讥讽道:“如果你真想干掉我,那倒不如什么都不做。那样的话,我起码还有四分之三的概率会死在这通道里。” 他放下了手中的书,随即向前走去。 他一边说着,一边解释着自己的心路历程: “我知道你设计这一关的动机。无论是在冰水里泡久了,亦或是真切断了自己的手指,喝下这么多的酒,显然都是致命的风险。 “你的设计思路很明确??强调‘为自己的选择而负责’,或者说……是‘背负自己选择带来的糟糕后果’。按照这个思路,那么你应该在下一关还安排了‘如果喝多了就无法通过或者很难通过’的机关。 “怎么,是独木桥还是平衡木?亦或者是玻璃地板?事先说明,我可不怕那种东西。如果准备了的话,就先撤了吧。” 见对方没有反应,明珀笑了笑。 他继续说道:“你希望通过复杂的逻辑,来难倒我??难倒我这个平平无奇的游泳教练。” 说到这里的时候,明珀终于回忆起来了自己的“人设”。于是他才补上了后面的那半句。 “但实际上,你的行为已经透露了你的潜意识。 “我们将四扇门设为ABCD,并将最短的门路程设为X。那么你提供的条件分别是:最长的路程为3X,并且中间的那条假路的路程为3分钟。同时A+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