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平的故事》 第一章 淤血 安平在脑科主任的诊室里安静地坐着,等待着脑部诊断报告。半年多来,他每个月都要来做一次脑部的例行检查。 他的个子很高,很瘦,样子斯斯文文的,不认识的人绝对想不到他是个警察,其实他也只是个户籍警而已。 李林刚给一个病人打完针,是个发烧的年轻人,脱下了裤子好久,臀部的肌肉还是紧绷绷的,根本就扎不下针。她常碰到这种情况,知道是怎么回事,她把注射器给了那年轻人看,“你瞧,药水就这么一点,别紧张,很快就好了!”年轻人看到针头的寒光,裸露的皮肤上泛起一层鸡皮疙瘩,后来肌肉就慢慢松弛了下来,让李林很利落地完成了注射。 让年轻人紧张的不是打针的疼痛,而是李林的美丽,锋利寒冷的针头,反而能转移他的注意力。 李林脱下手套,洗了手,回到科室,打开抽屉,拿出装着铁观音的真空罐,仔细地往自己的茶杯里放茶叶,再加了半杯水,然后看着墙上的大钟默算着时间,刚好过了两分钟,才捧起茶杯走了出去。 在门口碰见了同事小赵,小赵看着她手里的茶杯笑了,“今天安哥来了?” 李林有点不好意思,点了点头,“是啊,在蔡主任那里。” 小赵故意摇了摇头,脸上似笑非笑,“安哥的福气真是没说了,比我们整个市医院的男人都要好!”李林脸都红了,作势要打,小赵笑嘻嘻的跑了开去。 安平看到门口低声谈话的两个年轻人象是看到什么,突然住了口,其中一个还一副目瞪口呆的样子,就知道是李林来了,看到李林,大多数男人都会觉得很惊艳。庞色狼则说得更干脆——看到李林不流口水的根本不是男人。当时他是流了一下巴,可安平从来没流过,所以这也是庞色狼老怀疑安平不是男人的重要原因之一。庞色狼的名字原本叫庞光大,觉得难听,换了个名字叫庞大明,是局里的法医。 李林走得有点急,进来的时候脸上红扑扑的,很甜的叫了声“安哥”,把茶杯放到安平跟前,安平呷了一口,称赞说:“我们家林妹妹泡的茶就是好!” 李林掩口一笑,“我可不姓林,也不认识你家泡茶好喝的林妹妹!” 安平笑道:“凡是天上掉下来的漂亮妹妹都该叫林妹妹,我可是打算一辈子都这么叫你了,跑也跑不掉!”李林没听出安平的言外之意,白了安平一眼,“你就贫吧!”,在旁边坐了下来。 安平慢慢地喝茶,每次来检查的时候,李林都会给他泡一杯他最喜欢的铁观音,而且好象专门学过一样,泡得极好,不喝完了赞上两句可对不起她,因为他知道,李林不喝茶,她对茶叶过敏。 茶刚喝完,白白胖胖的蔡主任就走了进来,李林忙站了起来,叫道:“蔡主任好!”蔡明一脸笑容,“哦,小李啊,坐,别客气!”在安平对面坐了下来,“安平啊,报告出来了,情况还是跟上次一样,这药怕是没什么效果,我们再换一种试试!” 安平递上了中华,“反正我也不懂,您看着办好了!”蔡明接过烟,推开安平拿着打火机的手,自己上了火,用大拇指挠了挠头,满脸苦恼的说:“这淤血的位置很刁钻,药力达不到,开刀又危险,想不到什么好办法!” 安平点上烟,笑道:“慢慢治就行了,反正又不会死人!” 李林轻轻打了他肩膀一下,“胡说八道!”转头问蔡明,“蔡主任,那有没有什么办法能先让他恢复小时候的记忆啊?知道了他脑部淤血形成的原因,说不定就能对症下药了呢!” 蔡明摇头说:“淤血刚好压迫着他的大脑记忆体,不先清理掉根本没办法恢复他的记忆。”他把烟搁在了烟灰缸上,严肃看着安平,“现在这块淤血除了让你失去童年记忆外,暂时没有什么太大的影响,以后可说不定会出现什么症状,病情一恶化了可不是闹着玩的。拿了药记得按时吃,下个月再来复诊。还有,记着保持心态平和,不能随便跟人家生气!” 安平乐了,“蔡哥,这个你放心,我长这么大,就没跟人家生过几回气,呵呵!” 李林白了他一眼,却忍不住笑了,对于这一点,她倒是很相信的,有一次安平假日去买苹果,档主是个二流子,欺负他看起来老实,净挑些个小还有虫眼的给他,正好被李林碰到了,拖着安平就走,那档主不愿意,拉着安平非要他买,安平居然还笑嘻嘻的跟他讲道理,一口一个同志的差点把李林气了个半死,幸亏后来扯得几下,把安平工作证扯出来了,那档主当时就傻了眼,孙子似的赔礼道歉,挑了好大一袋水果要送给他,可安平终究还是给了钱。 李林当时就埋怨他了,“哪有当警察当得你这么窝囊的啊!” 安平还笑,“警察有什么了不起的!没事跟一个买水果的生什么气啊?人家也不容易,再说,不是有虫眼的水果才好吗?证明没多喷农药啊,绿色食品!”李林差点没把他耳朵揪了下来。 蔡明知道他的脾气,也忍不住笑了,说:“那也得注意,象你这种脑部有淤血的人,一生气,脑部压力变大容易引起病变,那可就危险了,明白了吗?” 安平点头答应,把烟掐了,拿起处方跟蔡明道别,李林捧着茶杯陪着他去药房拿药。路上碰到了小赵,小赵神秘兮兮地对安平说:“安哥,带着林姐姐在别处扮下金童玉女还不要紧,在市医院里可得提高警惕啊,你现在是全院男人的头号公敌,小心遭了暗算!” 李林脸全红了,上去就要掐小赵的嘴,安平笑道:“我们安全得很,你没事还是担心下你家那头大牛好了,半夜被人牵了去,可就做不成织女了!”小赵呸了一声,假装生气踹了安平一脚,笑着跑开了。 小赵的男朋友很壮,大家都叫他阿牛,安平老说他们两人是牛郎织女,开始小赵还挺高兴的,明白了牛郎的含义之后才知道安平是不怀好意。 李林看到安平裤子被小赵弄脏了一块,蹲下去要帮他拍掉,安平不让,拖住了她的手,她挣了一下没挣脱,嗔道:“快放手,大家都看着呢,影响多不好啊!” 安平松开了手,口里逗她:“那改天我们找个没人的地方去!”话才出口,看到李林脸红无语,心里登时就后悔了,很不自然的笑了笑,拍去裤脚尘土,带头向药房走去。 李林让他在外头等着,自己进去帮他拿药,脚步轻盈欢快,想是心里很高兴,安平突然觉得自己很无耻,心里明明还放不下那个人,却在心安理得地接受李林的柔情关爱,也太不是个东西了。 安平暗下决心,得找个机会告诉李林,他一直把他当妹妹,能有这么个好妹妹他已经知足得不行了!只是该怎么说合适呢?还在想着,李林已经拿着药袋子出来了,斜阳映照,洁白的护士制服衬得她俏丽出尘。 安平忍不住多看了一眼,李林倒有点不好意思了,低下头把手里的药袋递了过去,安平接过,正想说话,口袋里的手机响了,拿出来一听,是苏兰,语气一如既往的干净利落。 “在哪呢?” “在医院,今天复诊!” “没什么大事就赶紧回局里来,晚上有行动!” “什么行动用得着我啊?再说我还休假呢!” 苏兰好象想起了什么,笑出了声来,说:“是大搜捕,全市民警都得参加,你的休假被取消了。不想挨批评就抓紧点时间!” 安平收起手机,跟李林告别,李林张了张口,想说什么又没说,只叮嘱他记得按时吃药,然后看着他一溜小跑去得远了。后天是李林的生日,今年她谁也没请,就想跟安平呆在一起。 李林跟安平的相识很偶然。 一年前,李林刚毕业参加工作,一天下班回家,经过一条小巷,看到巷口站着个高高瘦瘦的年轻人,鬼头鬼脑的往巷子里张望,看到她还一脸严肃的说:“姑娘,绕道走吧,这不安全,警察捉贼呢!” 李林这段时间烦透了,每天他值班的科室总是挤满了年轻人,不是探体温就是要棉签,说白了都是来找她搭讪的,医院门口还有好几个小流氓,一看到她就吹口哨,弄得她连哭的心都有了。看到那年轻人又没警服又没证件,当时就把他归入了没事到处逗姑娘玩的坏人一类,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低声嘀咕:“无聊!”侧身就往里走。 那年轻人急了,一把拽住了她,“真的,危险!”李林生气了,跳着脚叫了起来:“救命啊,非礼啊……”年轻人吓了一跳,放开了她,她转身就往巷子里跑,迎面看到了一个黄头发的大个子狂奔而来,连忙贴墙闪避,身后一道人影闪出,照着黄头发狠狠的扑了上去,两人啪地撞在了一起,双双倒在了地上。 巷子里又跑出了好几条大汉,把黄头发牢牢摁在了地上,其中一个利落的给他上了手铐。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向李林出示了证件,“别怕,我们是警察,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李林摇头,地上却叫唤开了:“李队,我受伤了!”一看,跟黄头发相撞倒在地上的正是刚刚站在巷口的年轻人。 被叫做李队的中年人过去要把他拽起来,他叫唤得更大声了,“别、别动我,扭到腰了,痛、痛!”李林不知怎么的觉得他挺逗,扑哧一声笑了。 这年轻人就是刚通过公务员考试成为警察的安平,当时还在考核期,自然没有警服,公安局肯要他主要是看中了他扎实的电脑技术,说到身体素质办案经验,可是差得远了,这次要不是人手不足也叫不到他。本来以为就抓个小偷,在巷口把个风还不容易啊,谁知道还是碰上了抓捕对象,无暇多想拼着两败俱伤使了一招饿虎擒羊,想不到嫌犯跌了一下没事,自己倒把腰给扭了。 后来安平被送到医院,躺了好几天,刚好住在了李林负责的病房里,李林发现他跟别的男孩不同,不但从不盯着她看,而且力所能及的事情也从不麻烦护士帮忙,说话更是风趣幽默,因此很喜欢跟他呆在一起说说笑笑,两人慢慢熟悉起来。 安平出院一个月后正式转正了,就故意经常穿了警服来送李林下班,送得几次,常来纠缠李林的那帮小流氓不敢出现了。安平当时只是觉得朋友之间帮个忙是应该的,可李林不这么想,李林喜欢上他了。 过了差不多一年,两人经常见面,关系越来越暧昧,安平虽然看出了李林的心思,却总是闪烁躲避,不肯主动,李林下了决心,拼着丢人也要在生日那天把关系挑明了。 安平赶到公安局,局里几十号人正在食堂开饭,跑到食堂,一黑大个站起来叫:“安平,这呢,给你留了个位子!”此人正是安平的好朋友,号称庞色狼的庞大明。 安平挨着庞大明坐下,问道:“什么搜捕行动呢?连你都要出动了!”局里有规定,凡是出任务的才一起在食堂开饭。 庞大明一边哼哼哧哧地大口吃着,一边含糊不清的答:“有个孙子当街杀人了……” “怎么杀的?” 庞大明是法医,自然清楚知道案情,跟他同桌的也都是技术部门负责现场拍照取证等工作的警员(其它的普通警员潜意识里都有点忌讳,一般不跟法医同桌吃饭),血腥场面见得多了,即使在吃饭的时候说也不会倒胃口,因此安平问的放心,庞大明也答得干脆,“用刀子,那孙子力气不小,下手也狠,一刀就把死者脖子刺了个贯穿,大动脉都切断了……” 安平哦了一声,拿起碗筷吃饭,匆匆吃完,溜进厕所想:要不要打个电话给张鸣。手机响了,一看,正好是张鸣,看看周围没人,按了接听键。 “安平,听说有大行动呢,什么事啊?”张鸣的声音很平静。 “杀人了,有你事不?”安平压低了声音说,警惕地张望着。 “哪能啊?害我还以为又搞什么专项整治呢!”张鸣松了口气。 “那好,我挂了!”安平收起手机,走出了厕所,跑回宿舍换了警服,刚下楼就听到办公室主任周胖子扯开嗓门叫唤,让大家集中会议室。 走进会议室,想到后排去坐,半路上让苏兰拽住了,两人坐在了一起,苏兰今天为了行动方便盘起了头发,显得格外精神,安平看到了她耳朵后面一排几颗小痣,觉得很妩媚。 苏兰把手机拿出来,说:“上去帮我交了!”安平接过,连自己的手机一起拿去交给了周胖子。回来坐下,苏兰笑得眼睛弯弯的,凑过来小声说:“真乖,姐姐没白疼你!”她很少用香水,可身上永远是香香的,温热的香气熏得安平心痒痒的,脸一下红了,苏兰偷偷掐了他手臂一下,笑得更欢了。 苏兰比安平大一年,个很高,足有一米七十以上,一张瓜子脸长得跟李嘉欣似的,而且能力出众,毕业才两年已经是政工科副科长了,在局里很受欢迎。安平跟她很投缘,在局里也一直很得她照顾,苏兰俨然以姐姐自居,没人的时候总喜欢小小地欺负他一下。 照理说被美女欺负是一种幸福,可苏美女一出手总有点狠,安平吃痛,缩回了手,答道:“领导的话哪能不听啊!可话说回来,你怎么就没个领导的样啊?” 苏兰斜眼瞥他,看着周围人多,终于没有再动手,小声威胁道:“一夸你还得意了,看姐改天怎么收拾你!” 安平笑着转头看了看她,为了说话不被人听到,苏兰的脸凑得有些近,鼻端发香袭人,眼前俏脸娇艳,苏兰慵懒的眼神让安平心跳不已,不敢多看,连忙转过头去。 周胖子叫了肃静,点完名,台上廖局长清了清嗓子,开始讲话,大意是三个小时前发生了一起性质恶劣的刑事案件,凶手嚣张跋扈,大白天当街行凶,直接导致了两个受害人一死一伤,由于两个受害人都有黑社会背景,有可能是黑帮大火拼的前奏,所以引起了市委市政府的高度重视,要实施大规模的搜捕凶手行动,要求全市民警参加云云。 接着刑侦队李队长宣布了分组名单并布置了任务,不出安平所料,他跟苏兰、庞大明和两个技术人员分在了一组。 说好听点,他们是属于非行动主力一类,说难听点,他们就都是老弱残兵,一般情况下根本用不到他们,这次也只是负责在交通路口设置路卡盘查来往车辆和可疑人物而已,用苏兰的话说是:主要起到震慑犯罪分子的作用!毕竟敢强冲路卡的笨贼还是很难碰到的,即使碰到了还有武警呢,所以他们的任务除了熬夜辛苦点之外,基本上很安全。 接着李队长分发了嫌犯的拼图,大家就各自跟着分队队长出发了。安平这队除了两老技术员外,就数庞大明资格最老,成了临时分队长,分队长领了车钥匙,二话没说就直接往面包车的驾驶室里钻,苏兰上了后排,又把安平扯了进来,才说:“庞队长,这司机的活哪能让你干哪,要不我来!”庞大明笑道:“领导您稳稳地坐着,这活我特喜欢干。”车上苏兰是女孩,还是领导,两老技术员是前辈,安平根本就不会开车,这活他不干谁干? 到了目的地,几个武警战士早到了,几个人才设好路障,天已经黑了。 第二章 生日 安平站在路障旁,看到非政府系统的车子就上前截停,庞大明随后机械式地伸出手说:“行驶证、驾驶证、身份证,谢谢!”苏兰在一旁拿着嫌犯拼图挨个仔细的看,看完了招手让人家离开。两个老技术员站在街边,心不在焉地观察着来往的行人,看到漂亮姑娘就眼睛一亮。 过了十一点,街上的车流渐渐少了,两个技术员仗着资格老,直接钻车里抽烟休息去了,安平站了一晚上,腰酸背痛,跑到路边小店里借了两把凳子回来,看着苏兰笑笑,说:“我们轮流坐会儿!”苏兰有点犯困,本来想坐下,却还是摆了摆手说:“不用,你坐吧!”庞大明满身大汗,斜着眼睛看了一眼车里的两个老警员,心里暗骂。 整个检查队里最精神的就属那几个小武警了,英姿飒爽地背着枪站得笔直,只不时拿眼瞥一下苏兰,跟同伴交流下眼神,会心地笑笑。安平觉得他们挺可爱的。 又过了半小时,苏兰有点火了,回头把那两个老资格喊了下来,让他们替过了安平跟庞大明,两人拿着凳子坐到了路边一边揉腰一边抽烟。 苏兰走了过来,笑道:“才站这么会就不行了?还年轻人呢!”安平要让座,被苏兰摁了回去。 庞大明笑着说:“领导,你瞧我这身肉,挺一个钟头比得上人家两个钟头了,马能站一晚上,这大象可不行啊!” 安平拍了他肚子一下,“还大象,我看就是一猪!” 庞大明平时在美女面前贫嘴得厉害,可在苏兰面前不敢,拿起手里的拼图看,“这孙子长得够凶的,身份确认了么?” 苏兰顺了顺头发,说:“有个老警员提过,这人跟十年前杀人潜逃的周启洋长得很象,不过不敢确定!” 庞大明很吃惊:“那不是周启光的弟弟?” 苏兰点头,听到周启光的名字安平心里咯噔一下,要过了苏兰手里的拼图看,图里的男人看起来三十多岁,样子桀骜不驯,最让人印象深刻的是一对眉毛,斜斜向上竖起,充满乖张暴戾的神气。 庞大明摇头道:“要真是他的话,早不知道跑哪了,我们还瞎忙活个……什么啊!”苏兰在,他没敢说个“屁”字。 安平把拼图还给了苏兰,面色苍白,默然无语,脑中反复浮现张鸣带着满脸鄙夷神色说的话:那婊子被周启光养起来了…… 苏兰关心地俯下身子问:“怎么了?不舒服?”安平摇头。 又过了一个多小时,上头通知收队,安平连消夜也没吃就回了宿舍,一宵没睡着。 第二天早上,安平刚到办公室,周胖子就抱着一大堆材料过来了,吩咐道:“安平,午饭前把这些报告打印出来,迟了可耽误事!”安平看看那厚厚一叠稿纸,头都大了,但也只能答应。 安平上班的户籍科室在一楼,不时有人来要求办理各种身份证明和挂失手续。科室里只有安平跟副局长的小姨子黄小玉两个人,平时工作基本上都是安平在做,今天安平忙着打周胖子写的月总结报告和材料了,只好让黄小玉先顶着。 才打了几百字,黄小玉就嗲声嗲气的叫了:“安平啊,出来一下!”安平只得出去,“什么事啊?” 黄小玉举起猩红的指甲,点着电脑屏幕说:“你看这里怎么输不进身份证号码啊?”安平看了一眼,帮她把数字小键盘灯按亮了,“这回该行了。” 黄小玉试了试,兴高采烈的说:“哎,还真行了耶!”那“可爱”的样子让安平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跑回里屋继续码字。 每月写总结报告再整理输入电脑是周胖子这办公室主任的份内事,本来他也会打字,直接用电脑写就完了,可他偏偏觉得不拿着笔就文思不畅写不出来,所以总是先在稿纸上写了再让安平照着码。周胖子的文章颠三倒四不知所谓也就算了,最让安平不耐烦的就是特别长,芝麻绿豆大个事也能弄个两三千字出来,稿纸上又涂涂改改的,满是红线箭头,看得眼睛都花了。 码字正码得头大呢,外头黄小玉又叫了:“安平啊,出来一下!”出去一看,有个人办身份证,名字里有个“徽”字,她不会拆五笔。安平帮她打了出来,说:“下次碰到不会拆的字就用拼音打!”黄小玉还生气了,撅着红红的嘴唇说:“我就初中毕业,不懂拼音,哪比得上你这大学生文化高啊!” 安平懒得跟她生气,这文化不高倒还理直气壮了!不过,谁叫人家有个好姐夫呢,他没说话就跑回了里屋继续眼冒金星的赶周胖子的稿子。 忙活了两个多小时,总算是码完了,赶紧打印出来送给了周胖子,周胖子正在办公室里上网下棋呢,看到安平进来,接过稿子,点了点头算是谢过了。 安平回到办公室,看着没什么人来办事,昨晚一夜没睡好有点困,趴台上就想眯会。刚朦朦胧胧的,就人一巴掌拍醒了,回头一看,周胖子正挺胸抬头地拿着打印稿生气呢,“安平啊,你这报告怎么打的?错了好几个字呢!” 安平心里暗骂,操,嫌我打得不好自己打去啊!这本来就没我的事,帮了你忙还得罪你了!脸上却带了笑,说:“哦,周主任你看那里错了,我给你改去!” 周胖子摆摆手,说:“不用了,你把存档传我电脑里去,我自己改好了。”接着背着手教育道:“安平啊,别看就错了这么几个字,这关系可不小呢!年轻人做事,切忌浮躁,今天犯个小错不注意改正,改天就得犯大错……”安平笑着应声,却没心思听他的话,只把他当成了乱吠的狗。 正说着呢,门口响起了一把清脆的声音,“周主任,这大清早的跟谁做思想工作呢?”安平抬头一看,是苏兰进来了。 周胖子立马换了一副笑脸,说:“小苏啊,呵呵,没什么事,就跟安平聊个天呢!”苏兰笑着点点头,看着安平,安平笑笑没做声。旁边的黄小玉一脸得意地插嘴道:“苏副科长啊,周主任让安平给打个稿子,我把科室的工作全做了不说,可他跑里屋磨蹭了好几个钟头还给打错了不少,主任这正给他讲道理呢!”她是合同工,才来几天,自我感觉一直良好,可平时在科室里安平就没正眼瞧过她,心里正不舒服呢,也不弄清楚安平跟苏兰的关系,就想趁机给安平个难看。 苏兰“哦”了一声,对周胖子说:“周主任,安平来了才一年,水平低经验少,本职工作都还做不好呢,哪有本事做你的工作啊?我看改天你也别找他帮忙了,免得他自己工作落下了不说,还耽误了你的事,您说是吗?” 周胖子嘿嘿笑了两声,说:“话也不能这么说,安平这年轻人还是很不错的嘛!以后努力,一定大有前途,呵呵!我还有事,先忙去了。”拍了拍安平的肩膀,转身走了。黄小玉文化不高,人倒精明,看周主任受了挤兑都不敢出声,知道苏兰是个难惹的主,连忙假装上厕所去了。 苏兰看她走远了,才板着脸冷冷的看着安平说:“你这人一辈子就是个受气的命!”安平倒是笑了,说:“服从领导安排是公务员的第一要则啊!再说,医生吩咐了,我有病,不能随便生气!” 苏兰纤手一伸,掐了安平耳朵一把,俏脸一松就笑了,说:“我走了,中午一起吃饭。” 安平揉着耳朵说:“先说好了,你请啊!” 苏兰柳眉一扬,“为什么啊?” “你工资高啊!”安平说完,看苏兰又想动手,连忙躲开了。 苏兰刚走,安平的手机就响了,掏出来一看,是李林,走到过道外才按下了接听键: “林妹妹。” 话筒那头咯咯的笑了两声,才说道:“瞎叫。” “什么事呢?”安平听到她温柔的声音总觉得很舒畅。 “明天晚上有空吗?一起吃饭?” “干嘛非得明天啊,今天日子就挺好的,风和日丽,肯定不会下雨!” 李林不出声了,安平猛地醒起,明天是这丫头生日,却还是忍不住逗她:“说话啊!” 李林不高兴了,可语气还是柔柔的:“就明天晚上了,行不?” 安平怕她真生气了,笑道:“好,明天我去接你下班。想要什么生日礼物啊?” 李林一听,这才高兴了,语气也更温柔了:“你还记得啊!——算你还有点良心。” “我这人什么都没有,就是有良心,谁要是把我们林妹妹生日给忘了,那可是标准十恶不赦的罪,枪毙都够得上了!”安平胡绉着,看到苏兰在阳台上洗杯子,冲她招了招手,苏兰没理他。 李林咯咯的笑了好一会,才喘着气说:“你就贫吧!——我明天请假了,不用你来接我。八点钟,在罗马假日见,可不许迟到!” 安平答应了,又说了两句闲话,才挂机回到了科室。黄小玉从手袋里拿出了两个大苹果,递给安平一个,安平道了谢,削了皮就吃,人家怎么说也是领导亲戚,再说以后还得在一个科室上班呢,小矛盾能过去就过去了,犯不上跟她计较。 下班时间刚到,黄小玉就跨着手袋一步三摇的走了。安平等了十多分钟,才看见苏兰下楼取车。苏兰自己有车,是辆经典版的高尔夫,本来再好点的车她也买得起,可她不愿意,她说:“高尔夫实在,又不张扬,买太贵的可得让人嚼舌头,不说我爸贪污,就得说我去做人家二奶!”也难怪不熟悉的人会这么想,她爸是市委副书记,她又长得太艳丽了。 局里只有安平知道她是个很能赚钱的小富婆,公安局科极干部的津贴本来就高,苏兰又很会做生意,自己经营着两间品牌服饰店和一间咖啡屋,算起来能月入数万。只是因为按照规定,公务员任职期间不得经商,资产都挂在了她表妹的名下,她又不是爱显摆的人,所以没什么人知道。 安平走出大门口,等了一会,苏兰开车出来了,才上车她就埋怨了:“跑外面干嘛?里面不能上车啊?我还失礼你了!”安平边系安全带边说:“我是怕人家眼红,把我给暗算了!”苏兰扑哧一笑,说:“还算你识相!”又歪着头想,“吃什么好呢?”安平知道她没询问自己的意思,坐着没开口。 最后苏兰决定了要去“老火靓汤”吃炖鸽子,问安平好不好,安平立马就说好。反正不管他说好还是不好,最后还是得去的,倒不如干脆点。 第三章 电话 到了“老火靓汤”店,苏兰才进去就引得一帮食客齐刷刷的行起了注目礼,还有人发出了赞叹声,要不是看两人都穿着警服的话,估计口哨都有人吹了。 苏兰别的东西都很马虎,可就讲究个吃食,嘴巴还特别馋,什么煎炒闷炸一律不忌,只要好吃就行。按照她的说法,星级饭店里的菜就没几个好吃的,所以经常拖着安平满大街的钻那些出名的大排挡,说那里的东西才地道。一大美女往这鱼龙混杂的地方一坐,要多惹眼有多惹眼,最后整得没几个人安心吃饭全盯着她看了,她倒不在乎,每次都吃得痛快淋漓的。安平提醒她注意点吃相,她还生气了,丹凤眼一瞪说:“我来这是为了吃东西!还专门给人看的啊?”! 但今天这“老火靓汤”里的人实在太多了,两人又穿着制服,安平好说歹说总算是把她哄进了单间,苏兰很讨厌坐单间,说是气闷。 坐了一会,炖鸽子就上来了,别的店里做鸽子都是切成了块炖,可这家店里的是整只去了头脚内脏清炖,而且不炖烂,配了清汤吃起来别有一番鲜甜的滋味,苏兰很喜欢这道菜,可她不象别的女孩一样用刀叉切筷子夹,她是直接用手撕的,好在吃相倒不讨人厌,安平甚至还觉得挺可爱的。 看她吃完一只又拿了一只,安平笑道:“你现在可都一百多斤了啊,还这么吃啊?” 苏兰舔了舔嘴唇,说:“怕什么?现在不吃,老了没牙才吃啊?” “你也不怕成了胖妞没人要!” “这我放心得很,本姑娘吃不胖,也不怕嫁不出去,再说我还不想嫁呢!”苏兰很得意地说。这倒是大实话,她还真的是吃不胖,无论怎么吃身材仍旧是好得不行,是公安系统出名的头号美女。 这样的大美女当然是不乏追求者,可她却没个看得上眼的,所以至今还没有男朋友。有一次市里的一个出名的公子哥发誓要追到她,每天让人几十上百支一扎的往局里送花,连续半个月,什么荷兰黑玫瑰、非洲太阳花,欧洲兰色妖姬都送遍了,惹得全局关注。后来苏兰不耐烦了,按照卡片上留的电话号码打过去把他叫了过来。那小子以为有希望,开着宝马屁颠屁颠的就过来了。一见面还没下车,苏兰就问:“是xxx么?”那公子一点头,她就把一麻袋直接给塞车上了,骂道:“别老把你家垃圾往公安局里扔,再敢来看我不把你个孙子拷了扔拘留室去!”说完还气冲冲的冲着人家瞪,那公子哭笑不得,气得差点吐血,一时引为笑谈。 当时庞大明就说了:“真他妈一孙子,没事拿他老爸的钱这么糟蹋,也不给点爷们买酒喝!”那一麻袋花,顶普通警员一年工资有余了。 在别人眼里刁蛮任性的苏大美女不知道为什么,偏偏就对安平青睐有加,别人在五星级大酒店点好龙虾鱼翅请不到她,她偏喜欢自己掏钱跟安平去大排挡。开始的时候众人难免议论纷纷,后来在安平的婉言提议下,两人在局里刻意保持了点距离,过了大半年又没什么迹象,议论才少了。 其实苏兰喜欢跟安平呆在一起倒不是爱上他了,只是觉得安平跟别的男人都不同,特别值得信任而已。 安平刚来公安局的时候,被安排在通讯科,整天静心捣鼓着那台电脑主机,除了几个主要领导外谁也不认识。一天中午,跑来了一美女,让他去看看政工科的那台电脑。 “开着突然自动重启,然后就登陆不了了!”那美女自然就是苏兰,本来想中午加班把明天要用的资料给弄好的,谁知道电脑就坏了,重装系统的话自动存档就该没了,要重新弄很麻烦,而且时间上也来不及,所以着急得不行,才来了通讯科找人帮忙。 安平过去看了看,给电脑重写了引导程序,启动就正常了。苏兰当时很高兴,拉着安平就要请他去吃饭。安平脸皮薄,死活不肯去,弄得苏兰差点生气才磨磨蹭蹭的上了车。 到了饭店,饭还没吃完他就偷偷跑去把帐给结了,苏兰火气一上来,直接就开口骂人了,他也不生气,最后倒把给苏兰逗笑了。 自此以后,苏兰就认定了安平是个好人,不但常关照他,而且明里暗里总给他一些工作上的指点和帮助,也是两人投缘,一来二往渐渐地就成了无话不谈的好朋友。 女人有时候很奇怪,能对十次百次的殷勤讨好不屑一顾,却为一次的偶然感动莫名。 安平曾经问过:“苏兰,你干嘛老喜欢跟我呆一块啊?”苏兰很认真的说:“你老实啊,又听话又好欺负!”安平为之气结,但心里却一直很感激,没苏兰的指点和照顾,他在局里的日子指不定多难过呢! 看苏兰吃完了两个鸽子,安平笑着问道:“要不要再来一个?” 苏兰添了添手指头,说:“不要了,来碗汤好了!”安平给她舀了碗汤,苏兰喝完了突然眨巴眨巴眼睛说:“要不,再来一个好了,我吃不完你就帮忙吃点!” 安平无言,苏副科长就这脾气,在别人跟前干练决断,跟他一起就没大没小没完没了的。 两人吃完饭聊了几句闲话,就又到了下午上班时间。下午领导宣布,晚上继续进行搜捕行动,安平觉得没什么,好几个老警员有意见,嘟嘟囔囔的,就差没当场骂娘了。后来,通知改为所有四十岁以下的警员晚上继续参加搜捕行动。 其实死一个混混犯不上这么劳师动众的,这行动的目的就是为了张扬下旗鼓防止黑帮火拼,所以也只是敷衍了事,晚上连十点没到,就宣布收队了。 第二天中午,刚下班安平就跑到“千足纯金”买了块白金生肖链坠,一千多块花出去换来了一只拇指大小造型可爱的“猪”。链坠背面打磨得很光滑,售货小姐说可以免费刻字,安平一时想不到该刻什么,就跟刻字的老工匠要了电话号码,老工匠叮嘱道:“想清楚了早点打电话来,这活虽然简单,可得耗点时间!”安平满口答应,拿着凭条就走了。 安平在科室里坐着想,上班时间都快到了就是想不出来,本来想刻“象猪一样可爱的林妹妹”,可觉得李林看到了很有生气的可能,后来决定刻个简单点的。就给老工匠打了电话:“老师傅,我姓安,啊,对,想好了,您给刻个‘最可爱的林妹妹’吧!” 老工匠一下没听清:“什么?林妹妹?” 安平大了点声:“最可爱的林妹妹!” “哦,‘我爱林妹妹’是吧?” 安平一着急声音更大了:“不对,是最可爱……”话说到一半,黄小玉进来了,很鄙夷的看了安平一眼,说:“刚上班呢,就情啊爱啊的了,嚷这么大声也不害臊!”安平一下说不出话来了。 话筒那头老工匠沉默了两秒,恍然大悟地说:“哦,明白了!”挂掉了电话。 下了班,安平换下制服,跑到“千足纯金”,老工匠已经走了,服务员核实了他的凭条,把一只装饰精美的盒子递了出来。安平刚想打开来看,电话响了,掏出来一看,是个很陌生的号码。 “喂,你好,安平!”安平单手拿着电话,一手想去打开盒子,抠了两次没能打开,服务员帮他打开了,里面绸缎簇拥着的是那只白金链坠。 “安平……”话筒里传出一把幽怨的声音,安平一下呆住了,这声音他太熟悉了,就是这把声音的主人,曾经让他心神俱醉,曾经让他魂牵梦绕,最后更让他相思若狂,痛不欲生。 “绢子……”叫出这个曾经代表着他所有幸福的名字时,安平拿着电话的手颤抖不已。 绢子的声音有点沙哑,带着哭腔:“我知道以前是我不好,我对不起你,可现在我很想你,你能过来跟我说会儿话么?求你了!” 安平一直以为自己很恨她,恨不得让她一下受尽天下所有的苦来补偿自己的痛,来满足自己报复的,来证明当初她的离弃是多么的错误,可在这刹那间,他却恨不起来,他从来没有忘记过她,一直都在想着她! 安平觉得自己挺没用的,鼻子一酸,眼泪都快流下来了。 “出什么事了?你在哪呢?” …… 安平跑出“千足纯金”的时候,服务员叫住了他:“先生,你的链坠没拿呢!”…… 第四章 旧爱 安平找到了那间位置略显偏僻的咖啡馆,进去一眼就看到了绢子。她沉静地低着头坐在角落里,姿态优雅,身上穿着一条素净的黑色裙子,式样简单,剪裁出色,这是高档奢侈品的共同特征,把她衬托得高贵迷人。 绢子属于很妩媚的那种女人,这类女人大多靠暴露的衣着妖媚的举止来增加自己的性感,吸引男人的目光,可绢子不会,也不用,她光站着就很吸引人,她可以将一个在其他女人身上显得非常做作的姿态演绎得自然舒展,他的媚是直接从骨子里透出来的。 安平跟绢子是大学同学,一个才华出众,一个聪慧美丽,又份属同乡,在那个激情洋溢的时代,很自然的就走在了一起,成就了一段才子佳人的童话,当时不知道让多少人羡慕不已。但是,这童话最后还是破碎在了在裸的现实面前。 安平的少年时期孤独而可怜。在他十二岁那年,父母双双失踪,他满身伤痕地躺在一个废弃的木屋里,被接到匿名电话赶来的医护人员发现时,身上只有一张出生证明跟一只刻着他名字的玉佩,被救醒之后就丧失了童年的大部分记忆,按照他的出生证明千般查证,却找不到关于他父母的任何资料。 值得庆幸的是他在一位热心人士的资助下上了学,还很顺利地列入了政府救济的贫困生名单,人又聪明好学,中考高考一路高唱凯歌,终于在十八岁那年凭着优异成绩考上了一所重点大学的计算机系。当他正在为大学学费发愁的时候,一个从海边繁华都市来的律师找到了他,交给他一只密封的盒子,里面是一张写着密码的十万块钱存折跟一封很简短的信: 此事切莫与人提起,凡事忍让,保重!父字。 他泪流满面地拉着那个律师,追问父亲的情况,在他脑海中关于父母的残缺记忆少之又少,甚至连样子都是模模糊糊的。律师表示无能为力,他在同行中以诚信出名,当时只是接受了安平父亲的电话委托,委托费和盒子都是通过邮局转递而来,唯一能给安平带来的有价值的东西只有当时他父亲写的一封委托书: x律师,请于x年x月将此盒交与xx市x年x月x日生名为安平之人,其人左背应有紫红胎记,另应持有如图式样玉佩。 日期是六年前的,署名是安剑。信封里还有一张泛黄的相片,照的是一块玉佩,跟安平带在胸前的一模一样,式样奇特,犹如篆字,但玉本身没有奇特之处,只是一块质地普通的硬玉。 无论真假,安平总算是知道了父亲的名字,更凭着这笔钱顺利上完了大学,为了等候父母的消息,他回到了家乡。出于有利于主动探访父母下落的原因,立志要成为一名警察,可他的体质实在太弱,连续两年都因为体能测试不合格落选。 他当时还不知道自己脑部有毛病,拼命地想把身体练好,但一运动就头痛欲裂,呕吐不已,后来蔡明告诉他,这是因为淤血压抑了他的一部分运动神经,不先把淤血清理掉,根本不能进行剧烈运动,当年没折腾死算是走运了。 就在安平拼命的时候,绢子却离开了他。 绢子的成长历程波澜不惊,她出生在一个普通的工人家庭,一直以来,虽然算不上丰衣足食,可毕竟也衣食无忧,只是清苦了点。她自小好强,拼命地想出人头地,因此学习非常刻苦,成绩也一直名列前茅,跟安平考入了同一所大学。 毕业以后,她随着安平回到了家乡,她知道安平有多爱她,知道这份感情有多么的值得珍惜,可她却受不了生活的平淡与清苦。在街上看着一个个无论容貌还是才能都远不如她的艳俗女子,名车华服、招摇而过时,她总觉得很失落,很郁闷,看到富贵起来的旧日同学在她面前高谈阔论大放厥词是更是愤愤不平,这些二世祖大多不学无术,凭什么就荣华显赫,凭什么就不可一世? 在无情的现实面前,绢子心中的爱情堡垒摇摇欲坠,终于在一个荣耀腾达的男人出现后轰然倒塌。绢子一直认为,成功建立在付出跟牺牲之上,她付出了青春,牺牲了爱情,为的就是要出人头地。而安平是牺牲典礼中的祭祀品,注定要被抛弃。 那个荣耀腾达的男人,就是周启光,当年是靠黑道起家的流氓,如今是身家过亿,闻名全国的企业家。 安平走到绢子跟前坐下,看着娇媚的昔日情人,心里有千言万语,到了口里却便成了一句:“你还好吧?” 绢子勉强地笑了笑,伸出双手托着下巴定定地看着他,看了一会,眼泪刷地下来了。 两个人的故事简单到一句话就可以说得清楚明白,又复杂到千言万语不足以道其万一,这普通的故事从古到今每日每夜都在不同的地方、不同的人之间上演着,不同的只是主角的名字,情节却极为相似。 绢子是一个坚强自立的人,安平从没见过她流眼泪,他不知道该怎么去安慰她。他本来应该生她的气,应该责骂她,甚至挖苦她,可他做不到,也许,他本就不该来,这事要是让张鸣知道了,非得拍着桌子骂不可。 当年绢子只给安平打个电话提出分手,之后就踪影全无,安平疯了似的到处找她,期间找过张鸣帮忙,才知道绢子跟了周启光,已经成了周氏集团的部门副经理。悲痛之下他整日失魂落魄,借酒消愁,后来被张鸣揪着领子打了好几个耳光,骂他:“你要还是个男人,就拿出点男人的气概来,别整天跟孙子似的。你他妈扮杨过啊,扮给谁看啊?操!” …… 绢子流了会泪,又笑了:“你真好,还肯来见我!” 安平没敢看她的脸,低头抽了张纸巾递了过去,说:“别这么说,象是我们俩有多大仇似的!” 绢子笑出了声,接过纸巾轻轻地擦着脸,低声问道:“你真不恨我?” 安平摇摇头,伸手往口袋里掏烟,碰到了装链坠的礼盒,想起跟李林的约会,顺手拖过绢子的手,看了眼她腕上精致的卡地亚,已经差不多七点了,连忙问道:“想跟我说什么呢?一会我……”话没说完,抬头看到了绢子似笑非笑的眼睛,一楞放手,手心却温软尤存。 绢子见他神色尴尬,轻轻咬住下唇,伸手搭上了他手背,温柔地扣住了他的手掌,低声说:“再陪我一会不行吗?” 安平手臂一震,却终于没有缩手,手背温暖滑腻,心中却是一片茫然,许久才回过神来,说:“你到底怎么了?” 绢子神色一黯,欲言又止,身旁的坤包里响起悠扬的音乐声,她拿出手机一看号码,随手按下了挂机键。铃声不依不挠地持续响起,绢子索性关了机。 安平心里一阵难过,站起身来,说:“要是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转身才走出两步,绢子跑了过来,将他紧紧抱住。 安平犹豫了一下,转身搂住了她,熟悉的柔软躯体登时唤起了他心中一直珍藏的甜蜜记忆,爱怜之意溢满心间。 时间还早,咖啡馆里没什么人,安平拉着绢子的手回到了座位,把她紧紧地搂在了怀里,绢子把头埋在安平胸前,哽咽着哭得哀怨不已。 安平能猜到个大概,绢子之所以这么伤心肯定是因为周启光,她过分相信自己的魅力和能力了,不明白男人的区别。假如周启光是一个真正有才有识的企业家,说不定集聪慧与美貌于一身的绢子还有机会如愿以尝,名正言顺地登堂入室。但周启光只是一个有钱的流氓,他不需要女人有智慧有才华,只要胸大屁股大在床上叫得骚就行了。在一个流氓大亨的眼里,不管多漂亮,多迷人的女人也只是玩物,是玩物就逃脱不了被抛弃的命运。 安平怜悯地抚摩着绢子柔顺的长发,心里时而甜蜜,时而痛苦。 安平猜对了一半,周启光是抛弃了绢子,但没想到他还把她当礼物一样送了人,送的还不是别人,正是十年前杀人在逃的罪犯,两日前当街杀人的嫌犯,黑道出名的杀手,周启光的亲弟弟——周启洋。 第五章 争斗 周启光能有今日的辉煌,周启洋居功甚伟,甚至可以说没有周启洋就没有周氏集团的今天。 十多年前,周家两兄弟还是c市里以偷盗为生的两个小混混。混出了点名气之后,按照周启光的提议,拉拢了十来个混混脱离原来的老大自立了门户,势力强大后更直接把原来的老大打跑了,霸占了他的地盘。 从此以后,仗着周启光狡猾狠毒的心计和周启洋骁勇狠辣的身手,兄弟俩配合无间如鱼得水,势力一天天扩大,直到遇上了原来威镇c市的黑道霸王赵拐子。 周家兄弟威胁到了赵拐子的大哥地位,于是他果断地找借口带着手下对周家兄弟的势力进行了大扫荡,周家兄弟纠合人马奋起反抗,一时之间c市到处一片血雨腥风,道上的混混人人自危,结果毕竟是赵拐子更加树大根深,经过几次大规模械斗后,把周家兄弟赶出了c市。 道上的人都以为周家兄弟完了,谁知道两个月后,一个蒙面人带着把五连发猎枪,在豪情夜总会门口把毫无戒备的赵拐子连人带车打了个稀巴烂,然后潜逃无踪。 一个月后,周启光独自回到c市,道上的人都在传那个蒙面人就是他弟弟周启洋,公安局也发出了通缉令,可他还是顺利地接收了赵拐子的地盘,成了c市新一代的老大,之后乘着经济大潮之时,利用自己的黑道势力通过敲诈勒索、强买强卖等各种手段,迅速积累了资本,等到全国严厉打击黑恶势力活动开始的时候,他已经披上了民营企业家的外衣。成功转型后,在接着的房地产淘金潮中,更是凭借着果断的魄力和狠毒的计策,赚了个金银满屋,一举奠定了c市黑道第一大亨的地位。 随着黑白两道的生意越做越大,如今不过三十六岁的周启光已经成为手段通天的人物,不仅在c市里与一帮领导称兄道弟,而且在省级领导圈子里也有了一席之地,此时,他终于可以让帮自己立下了汗马功劳的周启洋回来了。 在周启洋回来的当晚,两兄弟在郊外的一座别墅里见了面,又哭又笑地喝了个酩酊大醉。当晚周启光带了不少女孩过去,绢子也在场,周启洋一晚上只盯着她看,周启光什么也没说,直接把绢子灌倒了,然后对周启洋说:“以后她就是你的了!” 半夜里,清醒过来的绢子一把将趴在她身上的周启洋推下了床,拿起电话打给了周启光又哭又叫的骂他不是人,“你个混蛋狗东西,你把我当什么了?” 周启光等她骂完,才冷冷地说:“你以为你是什么?”过了会儿,轻描淡写地接道:“你以后也不用来公司上班了,好好伺候着我兄弟,我每个月给你十万!!” 绢子捧着电话哑口无言,欲哭无泪,周启洋一把将她抱回了床上,她用青春换来的身份地位一下全部成了泡影,她再不是意气风发的周氏集团部门副经理,成了一个悲哀的泄欲工具。 周启洋着了魔一样喜欢绢子,他的很强,没日没夜的腻在她身上,上哪都带着她。两天前,他带了几个人在荣华路喝咖啡,上厕所的时候不小心听见了两个混混在议论,其中一个象是知道他回来了,还知道绢子以前是他大哥的女人,笑道:“这两兄弟可是没话说了,一个逼两人操,真真正正的好兄弟!” 周启洋让人把绢子送走后,带着几个人下了楼,拔出刀子就把两人给捅翻了,他长年逃亡在外,凡事喜欢亲力亲为,随身带刀更是成了习惯,回来后也一直没改。 两个混混一死一伤。 这一天正是安平复诊的那一天,当天全市民警实行大搜捕行动,为的就是这件事。 此刻周启洋正躲在周启光名下的一座别墅里,他知道自己捅的两人死了一个,可他一点也不担心,没有警察敢上周氏集团董事长的地方搜查,周启光虽然把他骂了个半死,可他知道,哥哥一定会想办法帮他把这件“小事”搞定的。 他又拨了一次绢子的电话,却提示用户已关机,上绢子家里找的手下也回了电话,“没人在家,连她家里人都不知道上哪去了!” 他啪的一声把电话摔在了地下,从他杀了人躲到这别墅的那天起,就没见过绢子了,先前打电话还接,说是回家陪父母去了,到了后来就连电话都不接了,现在还直接关机。想起绢子柔软动人的身躯,周启洋全身一阵躁热,咬牙切齿地对站在身后的一个手下说:“你看她他妈的是不是想跑了啊!” 他猜得没错,绢子是想走了,她无法容忍自己如此苟且地生活下去,想远远地离开这座城市重新开始,可又担心周启洋会骚扰她的父母,终于趁着他犯了事不能随意行动的两天,把父母骗去了已经在南方成家立业的弟弟家,然后迅速地贱价转卖了房子和大部分的东西,汇了一大笔钱给弟弟,并给弟弟打了电话说明了原委。 “……原谅姐姐,姐姐给我们家丢人了,好好照顾爸爸妈妈,千万别让他们回来!姐的事也别急着告诉他们,他们会着急的,我以后再亲自跟他们说!”绢子说完满脸泪水,她怕被周启洋知道弟弟的住址,是在公共电话亭打的电话。以周家的势力,要查她的手机通话单,实在是再容易不过的事情。 绢子知道周启洋是不会放她走的,他已经把她看成了私人的物品,每天晚上都要把她压在身子底下才肯睡觉。她只能偷偷地走,在开车准备离开这座熟悉无比的城市之前,她突然强烈地思念着真正爱她真正对她好的安平,不可抑制地思念,终于在市郊的的咖啡馆内拨通了安平的电话。 电话一通,她就知道安平一定还在想着她,安平的手机号码是她去开的,而他到现在都还没换。 安平确实没有忘记过她,此刻的拥抱让他感慨万分,他当然不知道绢子就要离开这座城市了,他以为绢子只是受了委屈,寻求一点安慰而已,这样的想法让他觉得有些痛苦。 时间飞快地流逝着,安平抬头看墙上的大钟,指针已经指向七点半了,他还记得李林的约会。他把绢子温软的身躯轻轻推开了一点,满带歉意的说:“绢子,我真得走了,你别也伤心,那种男人……要不我们约个时间,改天再聊!” 绢子泪眼婆娑地仰起了头,悲切地说:“改天?没有改天了,改天你再也见不到我了,我今晚就要走了!” 安平刚要追问,就听到了身后轰然响起了重物倒地的响声,接着是瓷器碰撞破裂的脆响,绢子一下跳了起来,啊的一声惊叫后,惊恐万分地迎上前去,叫道:“你干什么,不要!” 安平一站起来,就看到一个胡子很浓密的男人抡掌把绢子打在了地上,旁边倒了几张台子,地上满是玻璃和瓷器碎片。那男人看到安平,眼睛一眯凶光毕露,随手抄起一只咖啡壶,窜上一步向着安平迎头砸下。 安平企图躲闪,但他的速度明显比不上那个男人,在绢子的尖叫声中,瓷制的咖啡壶在他头上开了花,血一下流了出来,接着胸口一痛,被那男人狠狠一脚踢在了胸膛上,瘦弱的身体经不起这样强烈的冲击,直向后飞出,连连碰翻了好几张桌子椅子,地上的瓷器碎片割破了身上的肌肤,钻心地痛。 那男人操起一张矮凳,上前就要砸,绢子悲叫着上前扯住了他,男人回头抡起了巴掌,绢子又倒在了地上。 这男人正是周启洋,半个小时前他让手下几个c市出名的流氓四处发出了寻找绢子的消息,过了不到十分钟就有了回音,一个混混去城郊的一间咖啡馆接女朋友下班,看到了一个很象绢子的女人。他不顾手下的劝阻,沾了个假胡子就出了门,不到二十分钟就赶到了。 对一个流氓来说,安平跟他的女人呆在一起,已经是莫大地亵渎了他的尊严,周启洋决定要杀了安平。习惯性地向后腰摸刀,一摸却摸了个空,那把刀是证物,被他哥拿走了。 他狂躁地喊了起来:“给我把刀,谁他妈带刀了?”手下几个流氓面面相觑,都默不做声。有两个人身上带了刀,可没敢给他,他发脾气可不是开玩笑的,拿到了刀就得死人,到时候周启光问起来,没人担得起这个责任。 绢子在地上挣扎着,悲叫着:“不要,不要,没他的事,——我跟你回去,我跟你回去……”周启洋更火了,叫道:“先把她给我拖回去!”俯身又操起了矮凳。 两个流氓架起了绢子向门口走去,他们本来也是c市出名的黑道人物,可遇到周启洋却一点脾气都没有,他比他们更狠,而且,他很有钱,他们只有乖乖地听话。 安平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从地上抓起一只大咖啡杯子甩了出去,动作有些怪异,可是很舒展协调。杯子在空中急速地旋转着,啪的一声准确地打在架着绢子的一个流氓头上,正确的说,是后脑上,咖啡杯碎开,那流氓也倒了下来,再凶悍的人被打中了后脑也会倒下,那里是人体最脆弱的地方之一,一被击中能直接震荡到大脑。 周启洋一声大骂:“!”扬起矮凳向着安平迎头砸下,安平跄踉着向左侧闪开一步,矮凳擦着他的鼻尖划过,啪啦一声砸在地上散了架。周启洋想不到他还有力气闪躲,而且躲得这么漂亮,身子收势不住,向前倾出,眼前银光一闪,一件细小的铁器直奔右眼而来,连忙低头侧身滚开,铁器在额头皮肤处掠过,冰冷却不锋利。 周启洋滚出老远,出了一身冷汗,回头看去,安平正不紧不徐地向绢子走去,鲜血满面,透过被鲜血粘成一一缕缕的发梢,双眼发出饿狼一般阴冷的目光,右手拿着一跟约半尺来长的细扁的铁条,银光闪闪。 第六章 血雾 第六章 另一个架着绢子的流氓有点吃惊,却还是迎上前来,右脚一抬向着摇摇欲坠的安平用力撑出,安平象是早知道他会踢出这一脚,流氓脚才提起他身子已经侧开,皮鞋擦着胸口掠过,他尽力跃起,扑进了流氓的怀里,左手搭上他肩膀。流氓大吃一惊,上身下意识地后仰,安平右手的铁条银光一闪,倏然间插进了对手的鼻孔里。 两人双双倒地,那流氓厉声惨叫,在地上滚得两下,从鼻孔中抽出那把铁器丢开,铁器在地上叮当乱跳,却是一把搅拌咖啡用的长柄匙子,长柄顶端沾满鲜血。流氓挣扎着站了起来,鼻孔中血如泉涌,走得两步双脚一滑又倒了下去,鼻孔是七窍之一,直通脑部,一经重创疼痛无比,人在剧痛之下是无法保持身体平衡的。 安平摇摇晃晃地又站了起来,从被周启洋打倒重新站起来开始,眼前的景物就仿佛一直笼罩在淡淡的血雾中,透过血雾一切看起来清晰无比。脑部持续地剧痛,身上的伤口反倒没有了感觉,他清楚地感觉到伤口血管的爆裂,血液的汹涌渗流,却感觉不到痛。身上唯一的痛源来自大脑内部,他甚至可以确认感觉正是来自那块淤血所在的位置。 他觉得自身的意识仿佛已经脱离而出,身体仿佛成了一具可以自由操纵的木偶,他忘了身在何处,忘了身后的绢子,忘了自己的姓名,甚至连身后绢子的哭喊也听不到,只剩下一个念头,操纵自己的身体,将眼前的敌人全部打倒。可让他为难的是这具身体太弱了,力量太小,速度太慢,协调性太差,难度稍高的动作就做不出来,而且由于受伤还在不停地变得更虚弱,能对敌人造成的伤害实在有限。 他看到了一名敌人抓起一把凳子扔了过来,凳子脱手的瞬间,他就知道了凳子袭来的角度,速度,力度,他知道该怎么闪避,身体的反应却慢了不止一步,方才移开一点,已经被凳子打中,虚弱的身体一受创伤,登时虚脱乏力,双脚失去控制软了下来,身子倒在了地上。 他看到右手旁边有一块指头大小的玻璃碎片,伸手捡了起来,另一名敌人正拿着刀子冲过来,他计算着角度,尽力收缩着手臂的肌腱,协调着手腕和肘部、肩部的动作,以身体的最大力量把玻璃片甩了出去。 拿着刀冲过来的是周启洋。他的两个手下见安平不可思议地打倒了两个同伙后,都把刀拔了出来,当时就被周启洋抢过一把,他一心要把安平置于死地!想不到明明已经被凳子砸倒在地看来濒临昏迷的安平,还能有力气甩出这么一片玻璃来,而且时间角度都拿捏得非常之好,正好就着他前冲的势子划向他的眼睛,那情形就象是自己主动把眼睛向那玻璃片上凑一样。好在玻璃片飞得不算迅疾,让他有时间反应,堪堪侧头避过,眼角边却留下了深深的一道血口。 周启洋都快气疯了,挺着刀子狂叫着又向前冲,半路却人一把抱住了,那人叫道:“大哥,不能捅,这小子是条子,外面警车也来了,得走!”他是周启洋的一个手下,负责在外面望风,有一次打架被抓的时候在公安局见过穿着制服的安平。 周启洋怒火满腔,根本听不到那人说什么,一把将他摔开,挺起刀子又冲,绢子披头散发地挡在了安平跟前,手中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把雪亮的餐刀,顶在自己的脖子上,一缕鲜血顺着她白皙优美的颈部缓缓流下,嘶哑着声音叫道:“周启洋,你再往前一步,我就死给你看!” 看到绢子眼中的决绝神色,周启洋楞住了,接着一双短眉倒立而起,眼角突突地跳动,嘴唇颤抖,满脸狰狞。他脸上的假胡子早掉了,安平勉强撑起身体,微微抬头看着他,却没有办法站起来。 寂静中警笛刺耳长鸣,几个流氓冲过来,一把将周启洋抱了个结实,又有人七手八脚地把地下受伤的两个同伴扶了起来,连拖带扛地向后门跑去,听说了安平是警察之后,他们都心有余悸,如果让疯狂的周启洋把一个警察给杀了,那他们全都得完,周启洋或者还有办法逃到国外去,他们却逃不过全国通缉,肯定难逃一死。 在这个国家里,杀十个小混混也比不上杀一个警察罪大。 安平脑中的刺痛越来越剧烈,看到敌人走远,心里一松,再也支持不住,头一歪晕了过去,但周启洋的样貌却深深刻在了脑海中。 “罗马假日”里灯光优美柔和,音乐声流动如水,被一袭公主裙打扮得清纯动人的李林却坐立不安,时钟已经指向了八点半,一向很守时的安平却还没来,想要逼安平摊牌的勇气正随着时间一点一点的消失。 挎包中的手机响了起来,李林急忙掏出来,一听之下,满脸失望神色。 “喂,小赵啊,什么事哪?”小赵是她最好的朋友,知道今晚她要单独跟安平一起过生日,她以为小赵是故意捣乱来了。 小赵的声音透着焦急:“林姐,你在哪呢?快回院里来,安哥受伤了!” 李林急了:“说什么呢?怎么了?” “安哥伤得不轻,满身是血的,这会正在我们医院里呢,你快回来啊!” 李林拿着手机站起来就跑,跑出了门口才记起挎包忘了拿,急急忙忙地又跑了回去,餐厅里的人看到这么漂亮的一个女孩子满脸泪水的跑出跑进,无不惊讶莫名。 绢子满脸泪水地开着车飞驰在高速公路上,脖子上的伤口不大,血已经止住了,心里的伤痛悲哀却在不停狂涌喷薄,她觉得对不起安平,以前给他的伤害已经够深了,如今还连累他遭受这样的痛苦,她觉得一辈子也还不清安平的情。 警察进来之后,她就偷偷地开车走了,连照顾一下身受重伤的安平也做不到,她不是不想,而是不能,她不能到警察局去录口供,这件事牵涉的东西太多了,有她的屈辱有周启洋的罪恶,她不想说也不能说。她害怕周家兄弟,他们不会放过她的,她必须得走,走得远远地,让他们再也找不到她,这样安平说不定还能安全些。周启光知道他是她以前的男朋友,知道他是个警察,只要她走了,他是不会为难安平的,他从来不做没有利益的事。 车子奔驰如飞,绢子觉得孤寂而凄凉,随手打开cd,降下了车窗,狂风卷舞,黑发飞扬,音响里老爹的苍凉嗓音随风飘荡: 有多少爱可以重来, 有多少人,值得等待, 当爱情已经沧田桑海,是否还有勇气去爱! …… 第七章 误会 第七章 安平头上缝了八针,肋骨断了一条,身上还有大大小小十来道伤痕,对一个正值当年的强壮男人来说,也许算不得什么很严重的伤,可他整整昏迷了一个星期还没有醒过来。 蔡明担心的不是安平身上的伤,他的身体虽然相对比较虚弱,可这些伤毕竟还要不了他的命,最大的问题是他的脑部,扫描显示,原来的那块淤血明显地扩大了,稍有恶化,他就永远醒不过来了。 公安局里的领导同事分批来探望过安平,苏兰连续来了三天之后就不来了,只是每天让庞大明去看,然后把情况告诉她。她知道人言可畏的道理。 李林从安平住院开始,就没离开过医院,直接住进了医院的宿舍里,一有空就往安平的病房跑,坐在病床前呆呆地掉眼泪,眼睛整天都是红红的。小赵开始的时候还劝她,可越劝她哭得越凶,后来就不敢劝了,只不时地在家里带些汤来逼着她喝。 安平是在第八天的半夜里醒过来的,睁开眼睛就看到了床头趴着的李林,她的头发乱糟糟的,脸色也很憔悴,眼睛还肿肿的,看来累得不轻,趴着都能睡着了。安平没敢叫醒她。 他记得自己打了架,被人在脑袋上砸了一下,以后的过程却模模糊糊的想不起来,唯一记得的就是最后看到了周启洋的那张狰狞的脸。 然后他想起了绢子,照当晚的情形看,绢子似乎不止是被周启光抛弃那么简单,她被那个面容狰狞的男人打了!那个男人看起来有点面熟,他是谁? 他终于想到了那张杀人凶手的拼图,没错,就是他,他是周启洋! 安平轻轻地推李林的肩膀,他需要一个电话,得知道绢子怎么样了,还得向局里汇报。 李林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睛,看到安平正冲着他笑,连忙一把抓住了他的手,呆了一会儿,一把扑在安平怀里哭了起来。 安平吓了一跳,胸口的肋骨处隐隐生痛,忍不住叫出声来,李林猛地坐了起来,满脸泪水地在他身上摸索,焦急地问道:“怎么了?哪里疼?” 安平看她担心的样子,心里感动,柔声安慰道:“没事。”笑了一下,“我看你倒是累得不轻呢!两眼睛都肿得象金鱼了,看着心疼!” 李林破涕为笑,想起自己几天没好好梳洗了,捂着脸转过头,说:“贫嘴。”顺了顺头发,站了起来,“我去找蔡主任来给你做检查!”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问:“你肚子饿了吧,想吃什么呢?” 安平笑道:“白粥好了,我们林妹妹熬的白粥最好吃了!”李林的脸全红了,瞪了他一眼才轻快的走开了。 李林不太会作饭,安平曾经笑话过她唯一做得好吃的就是白粥! 蔡明赶到后,给安平做了全身检查,弄了差不多一个小时才结束,安平才知道自己昏迷了一个星期。最后蔡明说脑袋里淤血的问题有点复杂,一下搞不清楚,不过应该没什么大碍。 一个护士推着病床把安平送回到病房,李林端着好大一碗鸡蛋粥在那里等他,她看起来精神了些,头发也整齐了,看来刚梳洗过。安平肋骨的伤没好,坐不起来,李林就坐在床边一口一口地喂他,粥虽然有点咸了,可他吃得很香。 吃完粥,安平让李林把自己的东西拿了回来。他进医院后换了病号服,随身的衣物都被放在了保管处。那衣服早就不成样子了,随身的东西倒都没丢,手机也还能正常开机,只是墙上的钟显示已经深夜一点多了,安平决定明天再打电话。 那装着链坠的盒子还在,安平递给了李林,说:“虽然是迟了点,但还得说,生日快乐!” 李林道了谢,把那只可爱小猪造型的链坠翻来覆去的看,爱不释手,看着看着,突然双颊昏红,杏眼里温柔满溢,皓腕一伸,纤巧可爱的手掌滑进了安平的掌心,温柔地握住。握得一会,俯下身子,把头靠在了安平的肩膀上,轻轻地说:“我很开心,真的很开心!” 枕边俏颜如玉,耳边吹气如兰,安平有点惘然,这么一块链坠为什么让她这么感动啊?他把李林的手拉了过来,摊开了她的手掌。 李林的小臂略显瘦弱,触手处温润滑腻,精致可爱的手掌上纹路清晰柔和,掌心中的那只“小猪”晶莹明亮,安平翻过背面看,上面刻着——最爱林妹妹! 一直到最后,安平也没敢告诉过李林,那是“千足纯金”的老工匠刻错了! …… 第二天一早,安平就往局里打了电话,汇报完情况之后,领导说:“好,你汇报的情况局里会处理,别担心,安心养伤!”挂掉电话,他又照着那晚绢子打来的号码拨了回去,却是一个公用电话。 安平在医院里又住了三天,在李林无微不至的关怀中忐忑不安。第四天蔡明告诉他可以出院回家休养了,庞大明来接他。临出院前,李林给他买了一套新衣服换上,下楼的时候,在他的耳边说:“晚上我下班了去做饭给你吃!”安平不敢拒绝,笑道:“还是去饭馆打包两个现成的好了!”李林轻轻捶了他一下。 李林在上班,送了他下楼就依依不舍地回去了,庞大明象是松了口气。两人慢慢地出了大门,看到一辆高尔夫停在路口,一身休闲服的苏兰带着个小墨镜靠在车门上,看到安平也没笑,冷着脸说:“你还挺能的嘛!英雄救美,一个顶三,平时怎么就发现你这么能打啊!” 安平知道她脾气,笑笑没出声。庞大明把他扶进了车里,就说有事要先走了。苏兰不高兴了,“大明,你怕我这车次,载不动你啊?” 庞大明咧嘴笑了,说:“您还真别当我是客气,我就喜欢坐公共汽车,车上漂亮姑娘多,没准哪天能勾搭上一个,咱不能让这机会白白溜走了是不?”苏兰笑了,“看准了才勾搭,可千万别毛手毛脚的啊,让人扭局里去可就糗大了!” 庞大明嘿嘿一笑,转身走了。 苏兰钻进驾驶座,脸又冷了下来,问道:“回宿舍还是回家啊?” 安平说:“回家!” 苏兰进挡的时候油门有点大,车子跳了一下,安平的肋骨伤处有点疼,轻声叫唤了一下,苏兰顺手就扭了他耳朵一把,“这会儿知道痛了?”安平耷拉着头没吱声,他的头因为受伤,让医院给剃了头发,现在才长出了一点,长短参差跟马啃似的,苏兰看了一眼想笑,可看到他头上还没拆线的蜈蚣一样的伤疤心里又有气,骂道:“看你以后还逞能!” 车到楼下,苏兰送他上楼,她个子高,搀着安平的时候,鼻息柔柔地喷在他的脖子上,安平觉得怪怪的,坚持要自己走,苏兰没让。 到了楼上,苏兰说晚上给他送饭过来,安平想到李林要来,推说不用,苏兰的脾气上来了,说道:“那好,懒得理你!”转身下楼,到了转角却又回过头问:“你能自己洗澡么?” 安平楞住了,过了好一会,说:“不能,要不你找两个小姐来帮我洗?” 苏兰歪着头笑了,“呸,美得你!”一甩头发,带上小墨镜下了楼。 安平从钱包里掏出钥匙开了门,进房躺下,看着熟悉非常的天花板,心里有些感慨。 这房子是当年他跟绢子一起租下的,入目全是两人当年甜蜜的见证品,两人分手后,安平考入了公安局,平时也大多在局里的宿舍住,但这房子却一直没退。 安平拿起手机,连打了好几个电话,没人知道绢子去了哪,她家里的电话也停机了。 安平很担心她。 第八章 天理 一个月以后,安平才重新回到了局里上班。其实,两星期前他就打过电话要求回去上班了,可领导没批准。 休养期间,李队带人到他家录了份口供,除了把绢子说成了他的好朋友之外,别的情况都如实反映了,关于打架的详细过程却怎么也想不起来,唯一可以肯定的就是周启洋动了刀子,不过没捅到人。 李林每天都要过来一趟,把他家里弄得干干净净的,做的饭菜也越来越香,安平蛮不好意思的,常叫她歇歇别累着了,李林总是笑着说不累。其实上完班又要忙里忙外的,还是有点累的,可李林乐意。 张鸣给安平打过几次电话。事情发生的第二天,他就知道了,他的消息一向很灵通,可他没去看安平,安平是个警察,他是个黑帮分子,过分亲密了惹人怀疑。 安平本来以为张鸣会骂娘,可张鸣没骂,只在他好得差不多的时候,让一个小弟把他接出去见面吃了个饭,临走的时候,张鸣说:“为了那个女人拼命,值不值只有你自己知道。可有一件事你必须牢牢记住了——周启洋那混蛋是个疯子,还是个很有钱的疯子,什么事都他妈干得出来。千万别跟他扯上关系,扯上就没完了!” 安平有点不已为然,“这孙子现在身上背着两桩命案呢,跑都还来不及呢,还凭什么张牙舞爪的啊?” 张鸣很认真地说:“别忘了他家还有个周启光呢!” 听到周启光的名字,安平心里气恼,说:“我就不信,他有两个臭钱还能翻天了,黑社会了不起啊?还能比党和政府都厉害了?” 张鸣也有点来气了,“有些事情还真他妈由不得你不信!”两人不欢而散。 安平第一天上班,就直接跑到刑侦队找了李队长询问情况,李队长告诉他,周启洋前两天来投案自首了,目前已经定罪处理,罪名是在公共场所滋事和故意伤人,被判处拘留三个月,罚款若干。 安平呆了,“拘留?罚款?” 李队长点头,“他没带刀子,只能算是违反治安管理条例,够不上犯法,只能这么处理。另外两个同伙也自首了,是他们带的刀子,是主犯,判得就重了点,都是一年徒刑以上。” 安平急了,“周启洋可是杀人凶手啊,他杀了两个人呢!” 李队长定定地看着安平,说:“你怎么知道他杀人了?” 安平跳了起来,高声道:“上个月我们搜捕行动的对象不是他么?这通缉令还在呢!” 李队长扬了扬眉毛,说:“通缉已经取消了,我们判断有误!” 安平彻底懵了,全市都知道周启洋是杀人犯,一下他就成无辜的了。 周启光从看守所大门出来,回头跟所长挥手作别,阳光很耀眼,他带上了墨镜,几个保镖簇拥上来,围着他上了车。 他从车上的小冰柜里拿出颗冰块扔进嘴里,又抽出了一支伏特加,狠狠地灌了一口,冰冷而辛辣的酒流过咽喉,一阵发热,舒畅无比。他喜欢烈酒,尤其喜欢伏特加,不但够劲道而且喝了身上还不会有酒气。他一直认为男人就该喝这种够味的酒。 很多到了他这种身份地位的人,都很少喝白酒了,大多数讲上格调只喝红酒,其实,另外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值得他们浪费精力的地方太多了,怕掏空了的身体顶不住烈酒的冲击。可周启光没这个顾忌,过了这么多年醉生梦死的生活他的身体依然很好,不但没有发福,甚至还可以用健壮结实来形容。他的江山是靠这块身板拼回来的,要在刀口上混饭吃,身体就是根本,没个好身体一场架就能要了你的命!如今虽然早已经用不着他再亲自去拼杀了,可他仍旧坚持每天锻炼。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市区大道上,他感如释重负,多年以来来一直悬着的心事总算解决了,周启洋现在安全了,刚刚看起来的样子还挺精神的,所长没敢亏待他,那小子现在住着单间呢,——看守所里的单间可比宾馆里的豪华套房便宜不了多少,可他有钱,他不在乎,他要让他弟弟在看守所里过得比住在宾馆里还舒服,他做到了。 临走前,周启洋要他把绢子找回来,那姑娘是挺有味道的,可也不值得这么惦记吧!他当时就说了:“你出来以后,哥给你找十个比她漂亮的姑娘,天天陪着你!”可周启洋不愿意。他没办法,只有答应了,他发过誓,凡是周启洋想要的东西都得给他。 周启光混出名气之前,他父母就过世了,周启洋是他在世上唯一的亲人,也是唯一真正尊敬爱戴他的人。周启洋从小就很听他的话,做混混的时候,每次打架都是站在他身边,把他护得严严实实的,当年不是有这么个骁勇善战忠心耿耿的好弟弟,他都死了好几会了。 被周拐子赶出c市的那段时间,是他人生最低谷的时候,又是周启洋重新把他扶了起来。 当时两兄弟躲在数百里之外的一个小村庄里,他意志消沉,惶惶不可终日,周启洋却天天饶有兴趣地带着杆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猎枪到山里去打鸟。两个月后,周启洋突然消失了,三天以后,周启光接到了他的电话,“哥,我把狗娘养的赵拐子崩了,警察到处找我呢,我得跑路去了,你保重!” 当晚周启光在山里又哭又笑的跑了一宵,接着毅然潜回c市,花光了所有的积蓄打点上下,免去了自己的罪责,在一个月后冒险一博挺身而出,一举成为c市的黑道第一人。他知道,如果没有周启洋做后盾,赵拐子手下的那些混混不会那么服帖,他也不会这么顺利的上位。周启洋是一头伏在黑暗里的狼,没人愿意被他盯上,被他盯上了随时都会没命。 有了钱有了地位之后,周启光做梦都想着弟弟,周启洋也想着他。五年后的一天,他终于在公司里接到了周启洋的电话,周启洋看报纸知道他成了著名的企业家…… 周启光私下派人带了一大笔钱给他,又千方百计地把他送到了边境的一个小国家里…… 又过了五年,周启光为了让弟弟回来同享富贵,终于策划好了一切:他派人在外地找了一个曾经在c市做过案的在押流窜杀人犯,让他随时准备把赵拐子的案子给认了,那犯人有个儿子,周启光派去的人答应到时候给他儿子五十万,那流窜犯身上背着好几条人命,左右是个死,想都没想就答应了,“什么时候我儿子带着存折来见我,我就什么时候认!” 这事情涉及的的范围极广,很多关节还没有完全疏通,周启光就迫不及待地让周启洋回来了,没想到周启洋回来没几天,就闹得全市皆知,还把一个小混混给杀了,周启光恼怒莫名,拍着桌子骂娘。周启洋瓮声瓮气地说:“哥,那混蛋他妈骂你呢!骂我还行,骂你我就忍不了!”周启光一下就没了脾气,可也没了办法,直接去找了肖爽,肖爽还在想办法呢,隔天周启洋又跑出去打了个警察。 第九章 密谋 周启光有个生意伙伴,曾经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跟他说:“周总,你要是肯让肖爽过来跟我,这批货我就少收你一千万,你看行不行?”周启光很认真地跟他说:“肖爽不止值一千万,起码值一亿!”他不是开玩笑,他是说真的,现在他见不得光的生意全部由肖爽在打理,肖爽从来没有让他失望过。 为周启洋脱罪的全盘计划也是肖爽一手策划的,从找替罪羊到制造伪证,买通关节等一系列安排足可以用精密细致来形容,当时周启光赞叹不已,对他说:“我不知道你有多聪明,只知道你天生就该是吃这行饭的人!” 周启光知道弟弟又打了个警察之后,直接就上了肖爽家,肖爽听完当时就笑了,说:“恭喜周哥,这回洋哥可以光明正大地脱罪了!”周启光楞住了,肖爽说道:“以前赵拐子的那件事闹得整个c市沸沸扬扬的,我一直在担心,这会突然冒出个外地流窜犯把罪给认了,免不了要惹人怀疑,到时候还怕会横生枝节。这次洋哥打那个警察打得好,正好让他有借口去自首!” “自首?”周启光吓了一跳,“怎么说?” 肖爽挑起了眉毛,说道:“当年枪打赵拐子的是个蒙面人,大家都猜那人是洋哥,可没人敢确定,对吧?” 周启光点头,肖爽接着说:“所以洋哥只是个嫌疑犯,不是罪犯!,没有人认为一个潜逃多年的杀人犯会笨到为这么一件小事去自首,洋哥去了,所以,别人反而都会先入为主地认为:他没杀人,只是喝醉酒打了人。” 周启光还是不明白,“可警察还是会追查这件案子的啊,阿洋还是最大的嫌疑犯!” “当然,警察肯定会盘问洋哥当年赵拐子的事情,洋哥也当然是什么都不知道!”肖爽的微笑有些意味深长,“而正在这时,公安局就会接到电话通知,某劳改场的一个重犯交代了一项重大犯罪事实,他曾经充当杀手,在十年前到这里杀了一个名叫赵拐子的人!于是真相大白,赵拐子雪了冤,警察立了功,而洋哥则是被冤枉的,他从没杀过人。” 肖爽摸了摸眉毛,“最后,这里是c市,而洋哥又是周哥您的弟弟。你想,公安局会怎么做?” 周启光恍然大悟,兴奋起来,“他奶奶的,公安局肯定得放人,放人就代表着公安局查证了阿洋没杀人,谁他妈的还敢怀疑啊?哈哈!” 肖爽笑道:“对。不过,周哥,你不能让公安局放人,洋哥可是打了人犯了法呢,得叫他们该怎么判就怎么判,还得从严从重了判,这罪能有多大?顶多判个拘留。只是要辛苦洋哥蹲几个月大牢了!” 周启光奇怪道:“为什么?我多赔点钱,让他们放人也是一样的啊!” “不,让洋哥去坐牢才能证明周哥你的清白,你跟这件事就完全没有关系了!所以,过几天自首的时候,如果周哥能亲自带洋哥去,再演一出大义灭亲的戏,那就完美无缺了!”肖爽双眼闪过得意神色。 周启光兴奋得站了起来,激动地走来走去,“对,就这么办!”走了几步,眉头一皱,“不对,还死了个混混呢!这个怎么办?” 肖爽站了起来,笑道:“同样的事情当然是同样的道理,我都已经安排好了。那混混的死跟洋哥也没关系,那是个小混蛋干的,洋哥只是在旁边看热闹而已。经过我的耐心劝导,那小混蛋答应明天去自首,他才十六岁,够不上枪毙的,要是找个好律师替他打官司的话,说不定判个十来年就行了!” 周启光一掌拍在他肩膀上,叫道:“好!”走了两圈,在肖爽耳边冷冷地说道:“打官司就免了,那小混蛋不能留!” 肖爽点头,“还是周哥想得周到!”顿了一下,续道:“那小混蛋的爹得了得了肝硬化,正在医院里躺着呢,我答应给他三十万存在医院里,不然他不肯去‘自首’!” “给他吧,只是别让人知道是我们给的就行了!”只要能给弟弟脱罪,周启光倒是不在意这点小钱。 “另外,那些个主管领导、证人什么的,还有跟着洋哥的那帮混混都需要花点钱打点……” 周启光挥手止住了肖爽,转身看着他的眼睛说:“明天我会让人给你送两百万来,多的留着,不够再拿!” …… 一个多月过去了,所有的事情都在朝着肖爽预料的方向发展: 一个少年带着把刀到公安局自首了,承认他就是咖啡屋杀人伤人案的凶手,几个证人也改了口供,经领导讨论,人证物证俱全,这件案子顺利结了案。 市报的头条也登了出来:《全省优秀企业家周启光正气凛然,亲手送弟进监狱》,文中对周启光如何主动维护法律尊严,苦口婆心劝说亲弟弟周启洋在打架滋事后勇于承担罪责,主动自首的事情进行了细致的描写和恰倒好处的褒扬,一时周启光名声远播。 当年惊天动地的豪情夜总会枪杀案在全体干警的不懈努力下终于告破,凶手是一名穷凶极恶的流窜杀人犯,当年被一名黑帮分子以五万元收买,梃而走险枪杀了赵拐子,警方根据凶手的交代,在某隐秘的河滩边找到了当年的作案工具——一把锈迹斑斑的猎枪。那名买凶杀人的黑帮分子已经在多年前的一桩械斗事件中受伤身亡,此案得以顺利终结。 安平听完李队长的案情简述,强忍着怒火出到走廊外,狠狠一脚踹在了墙上,“他妈的!” 第十章 失策 安平从李队长办公室出来,就直接去找了庞大明。 庞大明正在技术科里静静的抽烟,安平一把把他拽到了外头,劈头就问:“李队说上个月咖啡馆里的那个混混是被一个小孩杀的,你告诉我,是不是真的?” 庞大明低头吐了口烟,说:“这是刑侦管的事,我哪知道啊,他们说是那就是了!” “你可别跟我装蒜,上次你跟我说过了,杀那混混的人劲道很大,而且分明打斗经验丰富,才能一刀把死者脖子刺成了贯穿伤。我看过相片了,那小孩瘦得跟猴似的,那把做证物的刀子比他胳膊还大,他能做到?”安平没办过什么案子,可这点基本常识还是有的。 “那我就不知道了,我只知道,那刀子的形状跟死者身上的刀痕完全吻合。”庞大明有点闪烁其词。 “物证鉴定是你们技术鉴定科负责的,你他妈的是科长,你能不知道?大明,做人可得讲良心,你这么做可是会把那小孩给毁了的。”安平一把拽住了庞大明的领子,“你他妈的就忍心啊?” 庞大明也火了,一把推开安平,“去你妈的,这关我鸟事啊,我有什么办法!” 安平听他这么说,更加肯定了心里的想法,压着声音狠狠地说:“什么叫没办法,指纹鉴定呢?dna鉴定呢?现场鉴定呢?这些可都是你们做的!” 庞大明把安平拖到了僻静处,红着眼睛说:“安平,实话告诉你吧,这小孩来自首的时候,是重新做了一次鉴定,可鉴定的技术员全是市里指定来的,从头到尾我就没机会参与过。最后鉴定报告出来了,就他妈的让我签字,你娘的以为我愿意啊?” 安平楞了一下,说:“那你他妈的不会向上头汇报吗?” 庞大明苦笑道:“上头?谁是上头,上头在哪里?你不要逗我笑了,我还指望着这点工资给我妈养老呢!”转身走开两步,又回过头来,“安平,这没你的事,别瞎忙活,明白么?” 安平满脸愤愤不平地回到科室,没理会黄小玉诧异的目光,打开电脑。李队长允许他翻了一次案宗,小孩名叫林晓风。他调出了所有名叫林晓风的人的户籍资料,同名的很多,但年纪符合的只有一个。 资料显示,林晓风的母亲过世了,父亲叫林力庆,是一家小国营企业的职工。安平给那家国营企业打了电话,厂长告诉他,林力庆前年就下岗了,这会得了肝病,正在市医院里住院治疗呢,厂里给他做过两次捐款,所以厂长知道得还算清楚。安平给李林打了电话,证实了医院里确实有一个名叫林力庆的肝硬化病人。 安平以复诊为借口跟领导告了假,刚出科室门,一个同事过来交给他一只厚厚的信封,说:“这是周启洋家里送来的赔偿金!”又递过一份文件,“在这里签个字!” 安平打开信封一看,里面全是大额钞票,他甩手就想把信封扔了,可还是忍住火气把它丢进抽屉里,按照同事的要求签了字,他恨的是周家兄弟,可跟这位同事没有关系,没必要让人家难做。 赶到医院,李林也没多问,帮他带上了口罩,做好了预防措施,把他领到了肝病区林力庆的病床前。林力庆很憔悴,躺在床上一动不动,一双昏黄失神的眼睛无力地张合着,安平掏出证件,说道:“林力庆,我是公安局的。你知道你儿子林晓风在什么地方吗?” 床上的林力庆听到儿子的名字,一下紧张起来,嘶哑着声音问道:“晓风怎么了?你们公安局找他干什么?” 安平更加肯定了心里的想法,林晓风因为故意杀人罪收押在监,而他唯一的亲人居然没得到通知,毫无疑问,这案子大有问题,当下随口骗林力庆道:“没什么事,只是想找他了解一点情况而已!” 林力庆似是松了口起,半倾起的身子落回了床上,喃喃地说:“没事就好,我也好久没见过他了呢!” 安平觉得黯然神伤,如果说先前他还只是为了愤慨和不平才干涉这件案子的话,那么现在心中更是多了一份坚定的信念,哪怕只是为了这位多灾多难困苦不堪的父亲,他也要追查到底。 离开医院前,安平问李林:“林力庆的医药费是谁付的?是厂里给的么?” 李林打了个电话询问,然后告诉他说:“以前是的,现在他厂里的效益不好,加上他又是下岗职工,厂里已经很久没来交过钱了。不过不久前倒是有人给他交过一次钱,整整三十万!” 安平问这个的本意是想把周家兄弟给他的赔偿金送给林力庆,他不愿要这笔钱,可假如能用这笔钱帮助到最需要的人却还是很值得的,没想到意外地知道了这么重要的一个情况,他几乎可以断定林晓风是无辜的了,这笔钱就是证据,一个困苦的单亲下岗职工家庭不可能一下拿出这么大一笔钱来,这肯定是林晓风当替死鬼换来的。 安平没回局里,他直接去了检察院,庞大明说的话让他心生警惕,这件案子涉及面怕是不小,必须要找一个真正有权力讲正义的地方来申诉,检察院无疑是很适合的。 他到检察院把自己知道的情况和心里的怀疑一古脑说了出来,接待他的预审科科长很认真的作了记录,最后道别的时候跟他说:“安平同志,你反映的情况很重要,我们一定会详细追查,以正党纪国法的!”安平觉得很安慰,这世上毕竟还有伸张正义的地方。 下午,安平正在工作时,周局长把他叫到了办公室,神情很严肃,说:“安平,你有情况怎么不直接向我汇报,跑到检察院干什么?” 安平心里咯噔一下,暗骂自己的天真,硬着头皮答道:“我认为林晓风的案子有问题,检察院是主管部门,我也只是如实反应情况……” 周局长打断道:“有什么情况不能先向局里领导汇报,要直接跑到检察院去?莫非你对我们局里的领导有偏见么?” 安平知道这句话的分量,咬了咬牙一狠心说道:“那好,现在向您汇报,我认为林晓风不是杀人犯,他只是替死鬼,这件案子的凶手另有其人!” 周局长端起了茶杯,问道:“你凭什么这么认为啊?” 安平整理了一下思路,答道:“第一,我认为案子的鉴定报告有偏差有错误,不足以证明林晓风就是凶手。第二,我查到林晓风自首的前一天,有人为他在医院住院的父亲预付了整整三十晚元的巨额医药费,这是很不合理的现象,我认为这极有可能是林晓风为他人顶罪得来的酬劳!” 周局长手里的茶杯啪的一声重重地落在了桌面上,冷哼一声说道:“乱折腾!市里对这件案子重视,特地申请调来了区里最好的技术队伍做的鉴定报告,你凭什么胡乱怀疑?医院里林力庆的医药费是通过海外汇款来的,林晓风在互联网上发了求助贴,那是一个海外的热心人士的捐款,局里早就派人查证过了,你根本就不了解情况!” 安平楞了一下,说:“既然这样,那为什么林晓风都已经被定罪收监了,他父亲还对这件事一无所知呢?局里为什么没派人给他送书面通知?” 周局长拂袖而起,高声道:“你到底有没有脑子?他的父亲是个病人,还是个病情很重的病人,这时候给他通知,不是明摆着把他往绝路上推吗?暂缓通知林力庆是局里领导经过认真讨论一起做出的决定,你也认为有问题吗?这案子根本跟你毫无关系,擅自调查已经超出了你的职权范围,你这样的行为是无组织无纪律的表现!” 安平一时无言,周局长的火气更大了,“还有上次周启洋的案子,你虽然是受害者,可他也交待了,事情的起因不是你把人家女朋友给抢了吗?安平,你是个警察,得注意基本的形象,怎么能做这样子的事情呢?——凡事也不懂三思后行,只知道肆意妄为,简直不知所谓!” 安平急得跳了起来,周启洋这混蛋也太无耻了,居然能说出这样的话来,而局里的领导很明显还对这一说法深信不疑,他觉得胸膛都要气炸了。 刚要开口争辩,门外传来清脆的敲门声,苏兰推门而入,看了安平一眼,对周局长说:“周局长,你让我做的报告出来了,您看看有什么不对的地方,我们好及早修改一下。”周局长示意苏兰把报告放下,苏兰又说:“我还有点情况想向您汇报一下,你看现在方便么?”说完还故意转过头来看了安平一眼,周局长想了一下,对安平说:“好了,那你先回去吧!晚上回去好好想清楚了,明天交一份思想汇报给我!” 安平没做声,强忍怒气走出了局长办公室,躲到宿舍大院偏僻处抽烟,一支烟还没抽完,苏兰的电话就来了,“你个混蛋,你在哪呢?”听得出来,她很生气。 第十一章 世道无良 苏兰找到安平,着实把他骂了一顿,最后警告他,再这么下去,没准哪天就得把自己饭碗给丢了。 安平不服气,“丢了就丢了,男子汉大丈夫上哪不能混口饭吃?做人起码得有点良心吧,这样的事情,我就他妈忍不了!” 苏兰脸色倒缓了下来,说:“安平,说实在的,这案子我也觉不妥。最不合理的地方就是巧合太多了,可偏偏又找不出明显的漏洞来。这案子已经结案了,要推翻重审,不要说我们没有证据,就算证据充分,没有强有力的权力后盾,也是不可能的!我们根本就无能为力!” 安平抬起的头,说:“你看能不能找你爸帮个忙,说不定有办法呢!” 苏兰摇摇头,“安平,你太天真了!你有没有想过,即使你能帮林晓风洗脱了罪名又怎么样呢?他冒认凶手,同样是犯了法,同样得坐牢!你能保证他不会被报复,能保证他父亲的医药费不会被撤走?到时候你该怎么办?” 安平张口欲言,却不知道说什么才好,甩手把烟头丢在地上,狠狠地踩了一脚。 回到科室,下班时间已经到了,安平拿出抽屉里的那笔钱,直接坐出租车奔看守所去了。 到了看守所,他跟值班狱警说明了来意,要求见林晓风,狱警想都没想就直接拒绝了他,他拿出了工作证,狱警接过看了,让他稍等,走开一会儿回来后,叫他直接到所长办公室去。 安平进去后,所长笑眯眯给他斟了茶,询问他的来意,得知他只是以私人身份要求探监时,微笑着解释说,林晓风是重犯,未经上级同意,任何人不得探视。 安平拿出信封,把里面的钱抽出一多半,放在所长桌上,要所长行个方便,没想到所长立马变了脸,说:“你这是公然贿赂,凭这桌上的钱,就能把你的罪给定了!”安平没办法,只好把钱收了起来,连声道歉,最后所长倒也没太难为他,生了会儿气就让他走了。 安平太嫩了,他知道是个马儿都吃草的道理,却不知道老马儿从不随便吃草,难吃的不吃,有毒的更不吃。 安平出了看守所,直接打了电话给李林,问:“林儿啊,你吃过龙虾吗?” 李林有点奇怪,笑道:“没吃过,怎么了?” “那我们上帝王酒家吃去,听说那有!”安平本来想把钱送给林晓风,让他在监狱里能过得舒服点,结果连面都见不着,至于让狱警转交的话,倒还不如自己花掉。 李林咯咯笑道:“你发什么神经呢?” 安平说:“真的,你赶紧过来!”挂掉电话,又叫了庞大明跟苏兰,两人倒没说什么,随口就答应了。 当晚安平在豪华包房里喝了个一塌糊涂,苏兰想走,可没忍心,李林看安平吐了好几回,心疼得不行,扶着他就要走,安平结完帐,把剩下的钱直往庞大明口袋里塞,“给我伯母拿去,当是我的一点心意!”庞大明把钱丢在了桌上,起身就走,苏兰悄悄拉了他一把。庞大明苦笑了一下,说:“放心,我没生气,他喝醉了!” 三人一起把安平送回了家,李林留了下来,苏兰没说什么,直接把庞大明送回宿舍,叫了几个好姐妹出来,在迪吧疯了一晚上。 当晚张鸣接到了安平的电话,安平大着舌头跟他嚷嚷:“兄弟,你说得对,有些事情还真他妈不到你不信,呃,不到你不信……”张鸣楞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随手把电话扔在一边,继续打起了麻将。 第二天一早,安平觉得头痛欲裂,口干舌燥,就醒了过来,朦朦胧胧睁开眼,就看到了怀里象猫一样温顺地蜷缩着的李林。她的身体很柔软,以一种很可爱的姿势缠在他身上,鼻息轻柔地喷在他脖子上,痒痒的暖暖的,头发披散开来,蓬松迷人,秀发掩盖下露出挺秀的鼻子和微微翘起的嘴唇,如同玉雕一般精致。安平忍不住伸手抚上了她的面颊,触手温凉滑腻。李林娇慵地一声轻吟,玉手蛇一样缠上了他的脖子,身子直往他怀里钻,李林虽然略瘦,可身材却很好,安平被她香软火热的身躯一缠,顿时起了反应。 正在温柔朦胧之际,安平心中一惊,呼地坐了起来,掀开被子一看,自己只穿着一条内裤,再看旁边的李林虽然长发凌乱,但裙子还好好地穿在身上,倒是松了一口气。 李林吃惊醒来,见安平定定地看着她,一时尴尬起来,满脸昏红地坐了起来,长长的裙摆顺着她的动作滑动,褪到了浑圆的膝盖处,露出晶莹匀称的小腿来,纤巧光滑的的足髁因紧张而绷得笔直,秀气的脚趾轻轻地并拢在一起。 安平嗫嗫地问道:“昨天晚上,我们,没有、怎么样吧!” 李林的脸更红了,头也不敢抬起来,低声答道:“你喝醉了,一躺下就睡着了。——我不放心,就没走……” 安平放下心来,转头看见自己的长裤整整齐齐地放在床边的椅子上,随口问道:“是你帮我脱的裤子?” 李林羞得不行,伸手轻轻捶了他一拳,不知道想起什么好笑的事情,又掩口吃吃地笑了起来。 在这一刹那,安平觉得自己完全忘记了绢子! 安平下楼买了一套毛巾牙刷给李林,等她梳洗完毕,痛痛快快地冲了个冷水澡,又在楼下小店里吃了早餐。早餐店的老板娘跟安平很熟,看到李林称赞道:“安平,你小子本事不小,找着个这么漂亮的女朋友!”安平笑了,“呵呵,也就一般吧,还成!”李林低着头,偷偷地掐安平的腿。 安平把李林送上了出租车,自己才坐车上班去了。到了局里,想起思想汇报还没写,考虑再三,还是打开了电脑,慢慢地边想边写。 宿醉刚醒,才打得几行,就再写不下去了,抬起头来,看到苏兰正在冲他招手。 安平走了出去,苏兰递给他一个信封,“看一遍,签了名赶紧交上去,态度诚恳点!”打开一看,是一份打印好的思想汇报。 写这种东西苏兰很在行,加上事情的经过她都清清楚楚的,安平不用看也知道肯定比自己写的好,盯着苏兰看了两眼,说:“你眼睛怎么红红的,眼袋都出来了,昨晚没睡好?” 苏兰瞪了他一眼,没说话就走了。安平也不在意,苏大美人每次生气都不长久,隔天就好了,再说,她要真生气不会帮忙了。 安平又去跟庞大明道了歉,李林告诉他昨天晚上他失态了,庞大明笑道:“对不起就免了,给兄弟买两包烟抽还实际点。”安平买了两包中华,两人抽着烟说了会话。临近下班时,他把思想汇报交给了周局长,周局长看了也没说什么,说了两句就挥手让他走了。安平想约苏兰吃饭,手机刚掏出来就响了,屏幕显示是外地的号码。 “喂,你好,安平。” “是我,你、你还好吧?”安平一下楞住,是绢子! 第一章 天意 在安平出事当晚,绢子连夜开着车到了一个陌生的城市,随便找到一家车行就把车贱价卖了,然后坐车到了一个海边城市。这座旅游城市城市以景色优美、生活休闲著称,离开家乡之前,她就选定了这个地方。 一个多月下来,她的生活渐渐安定下来,凭着出众的外貌和气质,她很快地找到了一份还算让人满意的白领工作,陌生的环境和当地人友善的态度让她觉得有一种莫名的安全感,种种不堪回首的记忆也慢慢淡忘了,唯一不能放下的就是对安平的担心。 她想过再也不要打扰安平,可当担心日日地累积成了忧虑后,她终于还是拨通了他的电话,当听到安平熟悉而遥远的声音时,她心里所有的防线在瞬间崩溃了,由一个坚强独立的女人变成了一个受尽委屈的小女孩,哭泣着向安平承认自己过错,祈求着他的原谅,追悔着自己的过失,述说着对他的担心和自己的无奈。安平一如既往的温柔,耐心地安慰着她,说他一点都不记恨。 最后,安平说:“要不,我来看你?”绢子边哭边笑,“真的?你真的肯来看我?” …… 一个星期以后,安平的假期批了下来,他坐上了东去的列车。车行迅速,窗外路树如飞倒掠,初秋的广阔原野上黄绿相间,格子花布一般随风起伏摆舞,一切悠远而温磬。安平觉得对不起李林,可临别之前却终究没敢把此行的目的告诉她,或者,回去以后再跟她说吧! 安平才下车,就在人群中看到了绢子。无论何时何地,她都能很自然地成为众人的焦点,即使象现在这样,只是不施粉黛、一身素净地静静站着。他没有苏兰娇艳出众,也没有李林俏丽可爱,可她更妩媚,更有女人味,这纯粹就是一种感觉。 绢子看到安平就笑了,笑得很灿烂,周围的阳光仿佛也突然地明亮起来。她轻快地走上前接过安平手里的提包,很自然地挎着他的手往外走,走出了车站外,才轻轻地说:“安平,看到你真高兴!” …… 绢子跟公司请了假,跟安平整天背着背包四处游逛,名山胜地,清水绿岛,说不出的快乐逍遥,所有的尘嚣烦恼仿佛都抖落在这山山水水中。 这天去爬山的时候,绢子不小心扭到了脚,其实也没什么大碍,可安平非要背她下山。绢子身子很轻,可安平还是背得很吃力,她伏在他背上,凑到他的耳边低声说:“安平,你真好!” 安平笑了,“我来了三天,你这句话都说了六次了!” 绢子皱着鼻子往他耳朵里吹气,“不知好歹,夸你还嫌人家罗嗦!” 当晚两人在半山的温泉旅馆住了下来,吃饭时喝了不少酒,绢子喝得醉眼朦胧的,趴在桌子上傻兮兮地笑,安平把她送回了房间,绢子拖着他不让走,醉颜如花地赖在他怀里说:“知道你就在隔壁,我会睡不着!” 夜色如幕,月华如水透帘而入,绢子的满怀歉意全都化为柔情万种,安平积郁良久的思念瞬间爆发,炽热的如烈火燎原…… 第二天,安平很晚才醒,睁开眼睛,绢子正单手支着头看他,脸上眼里满是甜蜜。安平一把将她抱了过来,压在身下,绢子娇呼连连,骂他是坏蛋。两人嬉闹了一阵,安平吻着绢子的头发,要她跟他回去,“我们在一起,什么也不怕!”他说得很认真。 绢子抚着他的脸笑了,说:“不回去了,我喜欢这里,喜欢让你远远地想着我!”安平正要开口,却被她搂住脖子一阵热吻。 此时此刻,她不忍心说出让安平失望的话呢!她知道,自己怕是永远都不会回去了,她也希望能永远跟安平在一起,可她已经失去了这个机会。很多事情,是不能从头再来的! …… 快乐的日子如水流逝,安平跟绢子度过了甜蜜美好的一个星期,他假期到了,得回去了,两人依依不舍地在站台告别,安平告诉绢子,下个星期他还来,绢子笑他,“笨蛋,坐车都得一天了,你就两个假日,来了第二天又得走,就呆一个晚上有什么用?” 安平说:“那我坐夜车来,坐夜车走!” “那怎么行?要把你累坏了!” “我乐意!” …… 安平的绢子的爱情在一个个浪漫的假日里持续地升温着,甜蜜而带着忧伤的回忆让两人更加的彼此珍惜,适当的距离让燃烧的渴望变得更加强烈,在这些日子里,爱情是如此的简单而实在。 每次凌晨,安平一下车总能看到绢子精神抖擞满脸期待地等候在站台上,安平说她傻瓜,“我认得去你家的路,丢不了!不用你每次大清早的赶来!”绢子弯着眼睛笑,:“你乐意来,我也乐意来!”安平就忍不住亲她。 安平不止一次跟绢子说过,要永远跟她在一起,可绢子总是笑而不答,她心里明白,从她背叛了他的第一天开始,那就变成了一个遥远而无法企及的梦想。纵使安平一点也不怪责她,她也不能原谅自己。她只希望安平这一辈子都能快快乐乐的。 老天似乎没有给这对饱经磨难的情侣更多的眷顾。深秋的一天,安平象平时一样从夜班火车上下来时,没有看到娇媚的绢子,而且她租的房子也已经人去楼空,他惶惶地跑到绢子上班的公司询问,那里的人告诉她,绢子已经辞职了。 他不停地拨打着她的电话,每次都是关机。 安平无助地在这熟悉而陌生的城市中奔走着,寻找着,最后精疲力尽地坐在了大街上,寒冷的夜风刮得他眼睛针刺一样的痛,眼泪都下来了。 安平身心疲惫地坐在回去的列车上,半夜的时候手机接到了绢子的短信:安平,对不起,别担心我,别找我,忘了我,一定要过得好好的! 安平颤抖着手拨了电话回去,话筒里却是无穷无尽的忙音。 他永远也想不到,绢子已经回到了c市,周启光的人找到了她,正确的说,应该是肖爽找到了他,是他告诉周启光,只要派人跟着安平,就一定能找得到绢子,“她在临走前还要偷偷去见的人,肯定是心里最割舍不下的人,如果还有人能找到她,那人一定是安平!” “可要是找到了她不肯回来呢?”有肖爽在,周启光历来懒得动脑, “呵呵,周哥你这是故意逗我呢!她那么喜欢那个小警察,就不怕他会出点意外啊?”肖爽知道,在这些小事上,绝对不能显得老板高明。 于是,绢子现在就坐在了周启光的前面,她的神色很平静,“你要怎么样才肯放过我和安平?” 周启光站了起来,拿起身边的大衣穿上,说:“留在这,还有一个月阿洋就出来了,乖乖地听他的话,你们俩都会没事的!” 绢子抬头看他,缓缓地说:“要是我不愿意呢?” 周启光往外走去,头也不回地冷冷说道:“别这么说,会死人的!” 第二章 秘密 周启洋在一个狱警的带领下,走进了看守所一个偏僻的小单间,里面收拾得干干净净,两个犯人拿着水桶扫把刚要离开。周启洋叫住了他们,从枕头底下抽出一条小熊猫,一人发了一包,等两人高高兴兴地走了之后,又把剩下的大半条塞给了狱警。狱警倒没客气,接过烟道了声谢就走了。 周启洋今天特别高兴,因为他哥告诉他,绢子找回来了。至于他哥让他签的文件,他倒是没在意,虽说那文件能让他拥有周氏集团的一半股份,可反正是两兄弟的钱,在谁名下又有什么区别? 在周启洋的脑子里没有爱情的概念,他也从来不相信那种狗屁玩意,他只是觉得绢子就是好,至于好在哪里,不在思考范围之内,反正喜欢就行,没人能把他喜欢的东西拿走。 绢子此刻正在周启洋的郊区别墅里,门口轮流有保镖站岗,屋里的一切通讯设备都已经撤走了,包括她自己的手机。 绢子曾经对周启光说:“这算什么?软禁我吗?有必要吗?我要是想走,就不会跟你的人回来。” 周启光说:“不管有没有必要,现在你是不能走了!” 绢子强忍眼泪,“周启光,我当初怎么就没看清你啊!” “别这么说,你眼光独到得很,我当时有钱,现在更有钱,你肯跟我不就是因为这个吗?”周启光的眼神里尽是嘲讽。 绢子无言以对。这就是奢求的代价,是她必需承担的,哪怕只是为了历尽磨难仍然深爱着她的安平!对付一个警察是很不容易的,可难不倒周启光,绢子很明白这一点,所以她只有屈服。 忘记一个曾经深爱的人很难,要忘记一个曾经深爱无比的人两次便是难上加难,所以安平做不到,他常呆呆地坐着,在闹市中也会突然感觉到寂寞,刺骨的忧伤寂寞,每当看到背影略似绢子的女孩时,心脏都会不由自主地猛烈抽搐,手脚便会一阵麻木。 李林依旧常来看他,看着他在沙发上发呆,感觉着他浓郁的忧伤,安平曾经想跟她说些什么,看到她胸前挂着的白金链坠,却又没有开口。李林也从没问过,她知道,能让一个男人颓废忧伤至此的,只有爱情,她背着人偷偷地哭,却无法抑制地爱着他。 苏兰看安平整天丢了魂似的,强拉着他去喝了几次酒,喝得差不多的时候就旁敲侧击的盘问他,安平却总是什么也不说,只是不停地跟她碰杯,苏兰的脾气一来,索性懒得理他了。 肖爽这十多天很忙,周启洋案子的手尾要搞定,几批走私过来的货物要接受分发,几件道上的纠纷需要排解,脑子一天到晚没停过。到了晚上九点,最后一批货终于下了船,他终于有了吃晚饭的时间。 正想着该去哪吃饭,老胡的电话来了,“肖爽啊,有空么?过来吃夜宵,我们喝点酒!” “呵呵,正好,我还没吃饭呢!” “那就快来,有位大爷给我送了两条蛇!刚做好了!“ 老胡是个食家,还专门喜欢吃些古灵精怪的东西,c市里要是把最会吃的人排个名次,他绝对出不了前十。蜂、蚁、蛇、兽都是他的最爱,还有一个特点就是得到了野味喜欢亲自烹调,用他的话说,这些好东西到了酒店那些厨师的手里只能是暴殄天物。 老胡的餐桌上从来少不了好东西,而且从来不用他费心,吃完了隔天就有人送来,因为他是个医生,而且是c市性病专科的第一人,c市权贵的秘密御用医生!用那些权贵打趣的话说,得了病,如果老胡说没得治,那东西估计就得割了喂狗! 肖爽刚认识老胡的时候,老胡还没那么出名,只是皮肤医院里一个普通的小医生。那时候肖爽大学刚毕业,在一家小公司里当业务员,有一次来了个客户,老总安排他带着去高兴一下,过两天就发现得了难言之疾,肖爽把客户带到了皮肤医院,老胡随手拿根玻璃棒拨了几下,开了一百来块钱的药就把那客户给治好了。客户后来请了老胡吃饭,肖爽做陪,客户走了之后,两人成了朋友。 同是怀才不遇,不免惺惺相惜,一来二去,两人开始无话不谈,肖爽建议老胡专攻性病,“如今这世道,能惹上这病的,不是有钱就是有权,做个当红的小姐,每个月赚个十来万的都不是玩笑!这些人的钱不赚,赚谁的去啊?”老胡接受了提议,一年之后,名声大嘈,饭局不断,红包不断,而且那些大爷们也都知道老胡喜欢野味,就常叫人送了来,有好东西的时候,老胡就叫肖爽来家里喝酒。 尔后,也就是在老胡家,肖爽认识了周启光,三个人喝了一次酒,肖爽跳槽到了周启光的第一家公司——亨通房产,最后,凭借着过人的心计,一步一步登上了周氏集团副总经理的位子。 肖爽到了老胡家,桌上的水蒸蛇肉还冒着热气,两人喝着酒,说些无关紧要的闲话,这些年来,两人心里都藏了太多不可告人的秘密,说话反而不比以前随意了。两人心里都清楚,有很多东西,是不能顺便乱讲的。 今晚老胡喝得有点高了,醉眼惺忪地对肖爽说:“兄弟,这些年你可没多做好事,也该是收手的时候了!” 肖爽放下酒杯,笑道:“怎么说?” 老胡答道:“不是兄弟咒你,这世上还真有报应,我可不想你碰上了!” “我能做出什么了不起的事来啊,还值得老天报应!” “操蛋,周启光那些钱怎么挣来的你比我清楚,你跟着他这么多年,升得又这么快,那些事能少得了你?” “少胡说八道,现在人家不是过得好好的吗?要报应也轮不到我啊!” “他好?他好个鸟,我告诉你,他这辈子都别想有儿子送终了!”老胡生气了,他把肖爽当成了兄弟,他希望肖爽出人头地之后懂得见好就收,他相信凡事太尽必先早绝的道理,他服务过的那些大爷们不止一次提过要升他做皮肤医院的副院长,可他总是婉言谢绝,人要知足,才能过得舒心活得长久。 肖爽一下没反应过来,“你说什么?” “他不育,没得治了!”老胡希望这个消息能带给肖爽一些震撼,能让他从此金盆洗手。 肖爽笑咪咪地过来扶他,“胡哥,你喝多了,来,我扶你进房!” 离开老胡家后,肖爽把车开到江边,在河堤上坐了一晚。 第三章 兄弟 张鸣跟安平的友情在旁人看来有点不可思议,一个是贼,一个是兵,而且性格差距甚大,安平柔弱温和,张鸣坚毅执着,但两人却确确实实是肝胆相照的好兄弟。 张鸣跟安平一样,也是孤儿,刚上初中的时候跟安平是同班同学,他父亲很早就去世了,在他初二的时候,母亲被安排下岗了,贫病交加之下,不久去世。他悲愤不已,母亲说过,厂里那么多职工,大多景况要比他们孤儿寡母的好得多了,却偏偏要她下岗,那些个领导的良心都让狗吃了。后来厂长和几个领导拿着红包来张鸣家里慰问,张鸣当着他们的面把红包从窗口扔了出去,厂长骂他不识好歹,被他随手操起根棍子一下就打了个头破血流…… 那年张鸣只有十四岁,却还是被派出所带回去“教育”了一顿,并通报了学校,从此,张鸣便再也无心向学,成绩一落千丈。 安平那时候身体瘦弱,性格内向,加上父母早已失踪,在学校没少受人欺负。一次在厕所里,几个学校里的不良少年骂他“没娘生没爹教”,安平愤怒不已,冲上去跟他们打架,却被摁倒在尿槽里。张鸣当时也在场,本来他跟安平没什么交情可言,可那几个小混蛋说的话却刺激到了他,同病相怜之下不平之心顿起,张鸣拿起拖把就冲了上去,安平爬起来拿了个水桶跟在后面没头没脑的敲,两人气势如虹,大获全胜。 后来那几个不良少年不服气,扬言要找几个“大哥”来教训两人。张鸣听到后,从家里带了把两把菜刀来,放学后直接把那几个混蛋约上了楼顶,从书包里掏出一把菜刀扔在地上,自己手里又拿了一把,说:“请什么大哥来啊,用得着么?不服气的把刀拿起来,看谁先砍死了谁!”几个小混蛋没人敢上前,等到安平拿根棍子喘着气跑上来的时候,都低着头认了错。 从此张鸣就成了学校一霸,却不在学校里欺负弱小,只是渐渐开始逃学,跟一帮小流氓整日混迹于街头巷尾,安平常劝他回学校好好读书,张鸣不耐烦了,说:“家里什么都没有,每个月就几十块钱的救济金,拿个鸟来读书啊?” 安平当时什么也没说,一个月之后拿着五十块钱到了张鸣家,说:“资助我上学的叔叔每个月给我一百块钱,我们一人一半,到了年底,市里还给我发贫困生资助,够我们俩交学费的了,回去上学吧!等我们上完大学,有了钱,就没人敢看不起我们了!” 张鸣当时感动得热泪盈眶,当日就回到了学校,安平每天帮着他补习,眼看着成绩一天比一天好的时候,以前混在一起的小流氓把他叫去帮忙打了场架,结果被派出所抓了,放出来之后,学校把张鸣开除了。 张鸣被开除以后,安平很伤心,张鸣安慰他说:“这不正好么?你好好读书,等我出去挣了钱,送你上大学去,那时候我们俩就威风了!” 可等到安平考上大学的时候,张鸣在一帮小流氓里是很有了点名气,钱却挣不到。这时候,安平刚好收到了父亲让律师送来的十万块钱,咬咬牙就给张鸣送去了五万,张鸣从没见过这么大一笔钱,知道是安平的爸爸留给他读书的钱后更是死活不肯要,安平直接把钱撂下就走了,“鸣哥,拿去做点小生意,再这么下去,你这辈子就得完了!” 张鸣留着那笔钱,一直没敢动,仍旧整日到处瞎混,直到在一次聚饮中听到了一个过气大哥的感叹:“他妈的,我们做混混的什么都没有,就烂命一条,要出头就得他娘的拼命,不敢拼就别出来混,要混就得做老大!” 张鸣豁然开朗,计划了一个月以后,把安平留给他的五万块拿了出来,拉拢了一帮混混,又弄了两支猎枪,一举将盘踞在城南郊区的一帮流氓赶跑了。那帮流氓整日里欺行霸市,勒索敲诈,那些商家怀恨已久,见此无不拍手相庆,张鸣聚集他们开了个会,只说了几句话:“有我们在,包管没有人敢来干扰大家做生意。可是,我们出了力,大家怎么也得有点表示吧?我的兄弟们也要吃饭!”众商家有愿意的,有不愿意的,可没谁敢不交钱。 从此张鸣就在这一区收起了保护费,他定的标准不高,一众商家倒也没多大意见,派出所拿了张鸣的钱,只要没什么大事,也不过问。过了不久,这一区改建成了批发市场,商家遽然增了几倍,张鸣的收入也水涨船高,好几个流氓团伙看中了这一区的油水,都想过来插一手。但张鸣当时已经人强马壮,他跟好几个骨干又都是打架的高手,因此交锋几次,都大获全胜,从此没人敢再打他的主意。 第二年过年的时候,张鸣专门租了辆车把在外地读书的安平接回c市,带着安平玩了半个多月以后,又租车把安平送了回去。上车前,他把一个十万块的存折塞进了安平的口袋,说:“兄弟,别不要,要没你,我就没今天!” 安平当时也没推辞,只对张鸣说:“鸣哥,你现在的钱来得容易,可别把这路子当长久之计,有了钱,还得有自己的生意!” 张鸣答应了,后来还真的把郊区的地盘交给了一个兄弟,自己拿了笔钱,领着几个骨干开起了酒吧,外面卖酒,里头就是赌档。不到一年,全国打黑除恶运动开始,不少出名的混混抓的抓,跑的跑,他把赌档一关,带着几个骨干出去游山玩水,几个月后回来屁事也没有。运动结束,他开了间夜总会,打通关系之后,更是放开胆子,半公开地开起了赌场,收入用日进斗金来形容也不为过! 张鸣开始崛起的时候,周启光已经是c市黑道的老大,初次听说张鸣,只是把他当成了一个打架厉害的混混,做点收收保护费的小儿科就算混到头了,当时也没把他放在心上,却没想到他能开成这么大赌场。眼红之下,他带着几十人到了张鸣的夜总会,开口就要赌档一半的利润。 张鸣当时就拿了二十万给周启光,说:“这当是我孝敬周哥的,不过我只给一次,如果周哥非要天天来,那就是不给我路走了!我只能答应周哥,做生意只在这一片,外头的钱有多少全是你周哥的,怎么样?” 周启光挥手叫出了一个浑身肌肉的汉子,说:“我听说你很能打,要是能赢了他,我以后就不来了!” 张鸣脱掉上衣,冲那汉子招了招手,那汉子是个武师,很嚣张地走近,刚想开口,张鸣就摁住了他的头,抄起桌上海碗大的烟灰缸就砸,没两下那汉子就动不了了,张鸣却没有停下的意思,仍旧冷着脸一下一下的砸,鲜血四溅到他和周启光的身上,眼看那汉子就要断气,周启光站起来说:“好,你赢了!”拿起钱就走了。 周启光从此再没有来找过张鸣的麻烦,张鸣也遵守诺言从没有把赌档开到外头去,接下来的日子里,经济腾飞,黑道的钱更好赚了,于是一时间山头林立,争权夺利,血斗不断,可从没有人打过张鸣的主意,敢拼命的人谁都怕。 如今的张鸣经营着两间夜总会,一个地下赌场,位置就离几个月前周启洋杀死个混混的咖啡馆不远,这会正跟几个老板在打麻将,手机响了,一看是安平,走出外头才接了电话。 话筒那头安平的声音很平静,“鸣哥,你知道周启洋有几个仇家?最恨他的是谁?” “他仇家多了,个个都那么恨他,问这干嘛?” “没什么,就随便问问!”安平说完就挂了电话。 张鸣越想越不对劲,打了飞机的手机,飞机很快就听了电话: ”阿大,什么事?” “周启洋是不是放出来了啊?” “听说是今天放了!” “那你查查他在什么地方,过去看看他都跟谁在一起!” “行,找他倒还不难!还有什么事不?” 张鸣想了想,说:“看到你安哥,给我打电话!” 第四章 手枪 安平正在去帝王酒店的路上,怀里还揣了把刀。 就在昨天,他接到了一个陌生人的电话,那人把绢子被周启光胁迫着回到c市的过程告诉了他,而且特别强调,不是为了他的安全,绢子是不会回来的。最后说:“要是想见绢子的话,明天晚上八点前,在帝王酒家大厅里候着。” 用这个原因来解释绢子突然的不辞而别很合理,安平心里已经相信了,可还是很谨慎,问:“你是谁?我为什么要相信你?” 那人冷冷一笑,说:“我是谁不重要,你要还是个男人,就该自己去看个究竟!” 安平又问:“你为什么肯告诉我这些?你想帮绢子,还是想帮我?” “我谁也没帮,只不过把实话告诉你而已!为了你女人的这份情义,你就该把她从周启洋那弄出来!不过,这事可不容易,我在市公园西门的假山底下给你留了件东西,去找找看吧,没准能帮上你的忙!” “你要真想帮忙,来公安局把你刚说的话复述一遍会更有用!” “少扯淡了,你们局长见了周启光也得点头哈腰的,你还指望他们帮忙?好了,话就说到这里,该怎么办你自己想好了!“陌生人说完,喀嚓一声挂掉了电话。 安平跑到通讯科一查,不出所料,刚接到的电话是从一个公用电话亭里打来的,想起林晓风的案子,他终于没把这件事向李队汇报。一下班就直接坐出租车到了市公园。 市公园西门一带荒芜已久,人迹罕至,角落里是一座青苔满布的假山,环绕着假山的水池没什么水,浅浅的池底,缠绕着水草,安平看看四周无人,脱掉鞋袜走了进去,踩着冰冷的污水在假山四周摸索了一阵,掏出了一个严严实实的油布包,跑到僻静处打开一看,层层的包裹之下,竟是一把黑漆闪闪的崭新“五四”式手枪和两个满满的弹匣。 安平吓了一跳,一时有些不知所措。国家早有规定,即使是警察,也只有在当值并执行危险较大的任务时才能佩枪,安平只是个户籍警,根本就没怎么接触过枪,他能认得出这是把五四,还是因为入警训练时拿这个类型的枪打过两次靶的缘故。 安平当时就想把枪丢回水池,可想了想绢子,却还是把枪包好藏在了外衣里。在路上走了一段,觉得把枪带回家无疑是很愚蠢的行为,他在小买部里买了个挎包,把装着枪的油布包裹放进去,再进个超市开了个储物柜,把挎包放进去,又在超市里逛了一圈,才回了家。 回到家时他突然想通了,那个给他打电话的陌生人肯告诉他绢子的消息显然是别有用心,如今还给他留下了把枪,目的就更明确了,他一定是希望自己用这把枪给周家兄弟致命的伤害,那个陌生人极有可能是周家兄弟的仇人,他想假自己之手报仇,这是一条借刀杀人的毒计。不过,从另一个方面想,陌生人告诉自己的话,反而可以肯定是千真万确的,就凭这点,明知是计,他也不得不去! 所以现在安平就在去的路上,车子到了帝王酒店门外,安平下了车,在大堂里找了个相对大门而言比较偏僻的位置坐下。他没有带那把枪,用上了那东西,即使能把绢子顺利带走,也会带来无穷无尽的麻烦,可是他亲身见识过周启洋的凶狠,正如那陌生人说的那样——“这事可不容易”,所以他带了把刀以防不测,刀子坚硬锋利,但不长,他毕竟是个警察,对最普通的刀具管理条例还是很了解的,这刀子虽然威胁性不小却绝对算不上管制刀具一类。 出发之前,他打过电话给张鸣,可没能得到有助于查证那个陌生人身份的资料,索性就不再想他,一心一意地盯着大门看。酒店总台里的大钟才指向七点半,对安平来说,这时间拿捏得刚刚好。 帝王酒店共有三层,只提供餐饮,不提供住宿,但占地面积却不小,安平只来过一次,所以盯着大门之余,也仔细观察着环境,以便一旦成功接近绢子就能带着她以最快的速度离开这里,他要告诉她,他对她不顾一切的付出很感激,却无论如何也不能用她的屈辱来换取自己的安宁,即使事后要一起离开这座城市,他也要跟她永远在一起。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挂钟指向了八点,来吃饭的客人越来越多,一楼的大厅因为面积很大,还是显得有些空旷,在八点五分的时候,安平终于看到了绢子。 她的步伐很缓慢,头发随意地披散着,脸上带着一副很大的墨镜,三个男人一前两后将她护在了中间,登上了楼梯。 看到绢子婀娜的背影,安平心里一热,带上墨镜,竖起的及膝大衣的领子,又把大衣下方的几个纽扣解开,装着刀子的内口袋露了出来,刀柄伸手可及,他从后面追了上去。 安平穿着软底皮鞋,踏在地板上基本没什么声音,直走到押后的两名男子身后也没被发觉,看准其中一名男子一脚凌空正准备踏到上一级楼梯时,他抓住了那男子的衣领用力后拽,那男子失去重心,惊叫着滚下了楼梯。 另一个押后的男子吃惊地转过身来,灰影一闪,安平却已经跑到了他的前面,一脚狠狠蹬在他的膝盖侧面,虽然安平的力气不足以蹬断他的腿,但是关节受伤一时不免站立不稳,安平顺势又给了他一脚,登时把他踢倒,顺着楼梯滚了下去。 在前面引路的男子一边叫喊,一边下楼向安平冲来。 安平知道自己能够一下打倒两人,只是因为出其不意而已,如果正面对抗的话,随便哪一个都能把他打倒,因此见那男人冲过来时,毫不犹豫就把刀拔了出来,那男子看见他手中刀子寒光闪闪,连忙停住,下意识地退了一步。 安平上前拉住绢子的手,沉声道:“绢子,走!” 绢子认出了他,一把摘掉墨镜,满脸难以置信的神色,跟着安平向楼下跑去,看着面前安平的背影,眼里满涌出幸福感动。大厅里的食客听到响动都站起来看,安平收起刀子,拉着绢子向大门跑去。 大门呼地打开,一群人正正挡在门口,看到奔跑中的两人,大多面上都现出了惊异神色,当先一人却是一声喝骂,“的!”举脚踢向安平,安平举手一挡,小臂一痛,身子也向后退出两步! 定神一看,面前站着的却是满脸狰狞的周启洋。 第五章 恶斗 安平看到大门前围着十多个人,知道冲不过去,转身拉着绢子向后门跑去,原先跟着绢子一起来的三名男子却已拦在身后,安平重新抽出了刀子,挥舞着向前冲去。 那三名男子不约而同地抄起身旁的凳子,安平见状,想向侧面跑去,拉着绢子的左手却是一紧,回头看去,绢子被赶上来的周启洋拖住了,绢子啊的一声叫,被周启洋向后扯去,握着安平的手顿时脱开,安平心急火燎地转身扑上去,迎面呼地砸下了一把椅子,啪的打在他身上,安平双手护头退得几步,脚下风声又起,又听到啪的一声,胫骨一震,剧痛无比,却是被一张椅子打在了脚上,安平站立不稳,向前倒下,刀子在地板上一磕,脱手飞出。 绢子放声悲号,想要扑上前去,却被周启洋拖住了头发,几名男子围上前去,对着地下的安平拳打脚踢,安平挣扎着想站起来,转眼又被雨点一样的拳头皮鞋打倒! 一名男子在周启洋的示意下咬牙拾起地上的刀子,其他的男子把他和安平围在中间,大厅里的食客早已经躲得远远的,本来就看得不太清楚,再被那帮男子挡住视线,更是什么都看不到了。 周启光低沉的声音里透出无尽恨意,“把他脚废了!”持刀男子面无表情,身子蹲下,手中刀子刷地插向安平脚跟,显然是想把安平脚筋挑了,刀子落到一半,一道人影扑上,把安平护在身下,男子吃了一惊,手中刀子一缓,却没能收住,戳在了那人肩上,入肉极深!那人一声惨呼,抬起头来,却是绢子,趴在安平身上满脸泪水地叫道:“不要,求求你们不要……” 周启洋看着手里扯下的一把长发,怒不可抑,就要上前亲自动手,身后一阵骚乱,几把椅子没头没脑地飞了过来,一个年轻人迅捷非常地跳过两张桌子,迎面冲来,右手一把长刀,用布条紧紧缠在掌心里。 周启洋等人挡开飞来的椅子,十多人向那年轻人围过去,年轻人黑发甩舞,手中长刀纵横,登时砍翻了几个,血花四溅下,周启洋的一众手下齐齐退避,但他们也是悍勇之徒,退开两步,各执椅凳又围了上来,因为人数众多,不多时便占了上风。那年轻人也不畏惧退却,绕着圈子游斗,动作极是敏捷灵活,跑动之余不时抽空把刀子向众人身上递去,显然是个打架的高手。 这年轻人正是飞机,张鸣最出色的手下之一,他收到周启洋会去帝王酒店吃饭的消息,赶过来还没进门就和周启洋碰了个正着,正好安平拉着个女孩迎面跑来,又被一帮人逼回了大厅。周启洋带着的一帮人里有几个很出名的流氓,飞机自然认识,看到这个形势,知道自己上去也没用,连忙跑出外头给张鸣打了电话,张鸣让他等着,他就在水果摊上买了把长刀缠在手上,脱下外套罩住又跑了回去。 进门一看,安平被打倒在地,周启洋已经让人围了上去,他十来岁就出来行走江湖,知道这场景就是要掩人耳目好下狠手了。 飞机只见过两次安平,但他知道安平是他老大最好的兄弟,要是就这么让安平出了事,就算老大体谅他不怪他,飞机也觉得自己的脸该要没地方搁了。再说他心里很喜欢安平,这人没什么架子,对谁都客客气气的。张鸣难得跟安平见面,每次都是两个人躲在包房里喝酒谈心,有一次张鸣带了飞机去,让他在门外盯着,安平却搂着肩膀把他拖了进去,不但给他倒酒,而且跟张鸣说话也不避着他,这么久以来,只有从张鸣出道开始就跟随左右的阿牛受到过这等待遇,飞机觉得很有面子,出来混,讲的就是个面子,他心里早把安平当了另一个老大。 所以他没再等,冲那帮人甩了几张椅子就拿着刀子上了,只要先把他们拖住,等张鸣来就万事大吉了。他对张鸣有种近乎盲目的信任,虽然对方是十年前就名扬江湖的大哥,但是他觉得真要干起来,张鸣还是一定会赢。 打了一阵,飞机毕竟寡不敌众,渐渐被围了起来,两张椅子拍在他身上,木屑飞扬,飞机连吭都没吭,忍痛向椅子拍下的方向冲去,手中长刀自下而上挥出,那人手中椅子刚扫在他身上,心里不免松懈,又想不到他悍勇至此,被刀子砍在下巴上,骨头都裂了开来,倒在地上翻滚号叫。 飞机趁机冲出包围圈,向着一干食客冲了过去,吓得他们尖声惊叫,纷纷奔走躲避,这是飞机打架十多年积累出来的经验,对方人多,你就得往围观的人堆里扎,那样他们就不能把你围起来,你才能趁机逃跑,甚至反击,经过刚才的一阵打斗,飞机心里有了底,一对一的话这帮人里没人是他的对手。 这一招果然奏效了,四散奔逃的食客把围上来的十多个人隔开了,一个追得近的男子被飞机转身劈倒在地。 但食客终于都跑开了,飞机被围在了角落里,一个高瘦汉子跑进酒店厨房里拿了几把刀出来,分给了众人。 为首的刀疤脸认出了飞机,紧了紧手中的剔骨刀,骂道:“操你娘的,飞机,不去看着你老大的赌场,跑这添乱来了,看不废了你!” 飞机扬扬血迹斑斑的长刀,满脸的桀骜不逊,“上来试试,看谁废了谁!” 另一边安平终于爬了起来,绢子满身是血地躺在他怀里,有气无力推他,“快走,安平,你快走……” 安平的心里在滴血,他很后悔没有把那把五四带来。 周启洋回头看见,双眼通红地抢过一把刀子急步走过去,安平的心思全放在了怀里的绢子身上,根本就没抬头看他。 飞机心里一急,大声叫唤:“安哥,小心!”一挺长刀要往外冲出,刀光飞舞之下身上登时开了几条口子,又被避回了角落里。 周启洋已经走到了安平跟前,“操你娘!”他高高地扬起了刀子,“要你死!”厉喝声中刀子刷地向着安平脖子插落。 一声大喝传来,“阿洋,住手!” 在这世上只有一个人这样叫他,那就是周启光。 周启洋的手顿了一顿,刚进门口的周启光丢掉大衣,跑过来一把将他抱开,沉声骂道:“你个王八蛋,你疯了?!”伸手夺过刀子。 围攻飞机的一群男子听到叫声,不知道出了什么事,齐齐向后退开,飞机身上中了几刀,浑身浴血,好在伤口都不深,还能平伸着长刀倚在墙上喘气。 安平抬起头,迎上周家兄弟阴冷的目光,怀里的绢子身子一软昏了过去。 门口一阵骚动,挡在门前的一个周启光的贴身保镖被人一脚踹得连滚带爬的翻了进来,其余的也都在不断向后退却,一身黑衣的张鸣走了进来,手上搭着件大衣,身后是壮得铁塔一样的阿牛,阿牛手里提着把斧子,脸上毫无表情。 肖爽扶了扶眼镜,站到了周启光旁边。 第六章 仇怨 第二卷第六章 张鸣走到周启光前面,神色淡定,眼神却锋利如刀,笑了一下,“对不起,周哥,打扰你了!”又转头看着安平“起来,我们该走了!” 周启洋迎上前去,指着张鸣鼻子就骂:“,你以为你是谁……” 张鸣提在手上的大衣一扬,露出一截黑亮的枪管来,“比起两位周哥来我当然什么也不是,不过他是我兄弟,请周哥给个面子,让我带他走!”周启洋被枪管指住,吃了一惊,不再上前,双目却凶光更盛。 周启光拦住了他弟弟,冷冷地说:“要是我不答应呢!” 张鸣盯着他一字一顿地说道:“那大家就都留在这好了!” 肖爽适时地站出来,挡在周家兄弟前面,看了一眼胸前黑洞洞的枪口,微笑道:“张鸣,这事情你可想清楚了,别后悔!” 张鸣也笑了,“要是周哥同意,我这可就要走了!”退后一步,眼睛紧紧地盯着周家兄弟,张口喊道:“飞机,走得动么?”飞机朗声应道:“行!”长刀挡在胸前,缓缓走出了包围圈,向张鸣靠了过来,失血过多脚步有些轻浮,阿牛跑过去抱住了他,刀疤几个看到阿牛手里的大斧子,终究没敢再围过来。 安平回过神来,看到怀里的绢子面色苍白,连忙抱着她站了起来,疯了一样往门外跑去,周启洋想上前阻拦,被张鸣用枪逼了回去。 安平刚跑出酒店,街角处隐隐传来警笛尖利的响声,警灯闪烁下一行车队急驶而来。张鸣一行刚刚退出酒店,阿牛想过去拉安平,张鸣把他叫了回来,“他是警察,不会有事,我们走!”一边疾步走出,一边用大衣包好手里的猎枪,三人人钻进车里,疾驰而去。 肖爽站在门口,看了一阵,转身叫道:“身上有底没洗清的,从后门走,!”先前跟着周启洋来的一些有案底的流氓应声走出,周启光示意他们扶起一个伤者,“把他也带走,找老马治去!”那伤者也是有案底的人。 周启洋满心怨恨地看着张鸣一行离开,警察也终于赶到了,纷纷扰扰中安平抱着绢子上了车。 肖爽把让一干人聚拢过来,说:“记住,我们是来吃饭的,无缘无故受到了刚才那几个人的袭击……” 周启光冷冷地插嘴道:“不用提张鸣他们的名字!”他不想警察插手,张鸣今天公然落了他的面子,他要自己挽回c市黑道第一人的声誉! 一队警察走了过来,一马当先的居然是周局长…… 安平才把绢子送到医院,李队长就打电话叫他回去录口供,安平告诉他,绢子还没脱离危险期,他要待在医院。李队长没说什么就挂了电话。过了半个钟头不到,办公室主任周胖子又打电话来催,很官腔的说:“安平啊,救人是医院的事,你呆在那也帮不上忙,快回来把口供录了,耽误办案呢!” 安平说:“我!” 半夜十二点,绢子脱离了危险期,安平要进去看她,医生不同意,告诉他说:“病人失血过多,需要睡眠,不能打扰!”安平就在病房窗外看了一会儿,躺在床上的绢子面容苍白而憔悴。 安平回到局里录完口供,已经凌晨两点多钟了。他只说是去帝王酒店吃饭,碰到了绢子,绢子是他女朋友,他要带她走,可周启洋等人无理阻拦,后来就打了起来,至于后面来的不少人,他一个也不认识,也不知道他们来干什么。李队长后来问他为什么带刀子,安平说那是他在路上买了准备带回家削苹果的。李队长也没说什么,就让他走了。 第二天,安平被停职调查。 苏兰打了电话给他,告诉他周启洋等人一口咬定他是为了上次咖啡馆的事故意报复,说他仗着自己是警察,见面没说话就打人,而且还串通了几个黑社会份子一起来闹事,最严重的是其中一个还带了枪,酒店里的员工也证实了是他先打的人,情况对他很不利。 “那他们说了那几个黑社会份子叫什么名字吗?”安平怕张鸣受的连累不小。 “没,他们说不认识!”苏兰说完,沉默了一阵,“安平,你怎么这么笨啊?” 安平把绢子的事情完完整整告诉了她,最后苦笑道:“你说我能怎么办?” 苏兰叹了口气,说:“你女朋友的口供也是这样,可负责这案子的领导压根就不相信她,要是把她的供词当真了,整个公安系统的面子往哪搁啊?她应该是一心想帮你,却不了解……” 安平诚挚的说:“苏兰,我知道你想帮我,可他们是存心要冤枉我呢!这忙你怕是帮不上了,别难为自己!” 苏兰好一会没说话,最后问道:“那你打算怎么办?” 安平说:“等绢子一好,我就带着她离开这里!”苏兰听完挂掉了电话。 安平去医院看了绢子,楼道上却站了两个派出所的民警,根本就不让他进去,说绢子是大案的主要证人,正接受警方保护,没有命令谁也不能见。他火冒三丈地骂娘,硬要往里闯,一个老民警把他拉到一边,说:“兄弟,你也别跟我们闹,我们也是奉命办事,这不让大家难做么?” 最后,安平被允许站在窗外看,绢子看到了他,冲着他笑,笑着笑着又哭了,安平红着眼睛跟她挥手,狠狠心走出了医院。 他回到了局里,直接找了周局长,要求得到去陪绢子的批准,周局长看了他一眼,让他过两天再说,安平到底没敢发火,忍着眼泪求他。 周局长看着文件等他说完,冷冷地答道:“这是规定,没办法!” 安平的火气终于爆发,拍着桌子骂了娘,最后在众人力劝之下才愤然离开。 周局长下午就开了领导会议,安平直接以严重违反警队纪律,态度恶劣不知悔改被开除了。 安平在宿舍里收拾东西,准备离开宿舍,庞大明神色憔悴地进来帮忙,最后说:“安平,我佩服你。可我没这勇气,我这几晚都睡不着觉,心里堵得慌。” 安平劝他别为自己担心,不就是份公职嘛,丢了又不会饿死人。 庞大明在床上坐了下来,点了根烟,说:“还记得那叫林晓风的小孩么?” “记得,他怎么了?”安平放下了手里的东西,回过头问。 “他死了,说是自杀!”庞大明捂着脸说。 安平吃了一惊,问:“自杀?是真的么?” 庞大明长长地吸了口气,说:“谁知道呢!我没见着尸体——本来,没我的签名,他们定不了他的罪的,是我害了他……” “别瞎说,没你的事。”安平拍了拍老朋友的肩膀,在他旁边坐了下来,心潮翻涌。 安平捧着个纸箱走出了大门,看见苏兰开着车等在边上,她下车把安平的箱子塞进了车厢,说:“以后没那么容易能见着了,我再送你一回!” 路上,安平接到了李林的电话。 “今天是复诊的时间了,你怎么没来啊?”绢子住的不是市医院,所以李林还不知道这几天发生的事情。 安平平静地答道:“改天再说好了!”现在医疗津贴没有了,他根本就没能力支付得起昂贵的脑部诊断费用,可他觉得现在不是告诉李林这个的时候。 “那晚上我来找你?” “别,晚上我有事呢,明天我去找你好了!”安平说完挂掉了电话,心里想,该是把绢子的事情告诉李林的时候了。 第七章 绝望 张鸣在帝王酒店事件的第二天,就托了一个道上的老前辈去找周启光调解,他知道凭自己的力量是斗不过周启光的,只要对方不追究,他愿意出五十万的赔偿费。 老前辈去了半小时就回来了,摇着头说:“没见着周启光,周启洋那孙子压根就没把我这老头放在眼里,他叫你把钱留着,找块风水好点的地……” 张鸣把红包塞进了老前辈的口袋,笑道:“那就随他去了,谁的命都他妈只有一条!” 隔天他接到了安平的电话,“我被开除了,晚上来找你!”张鸣也没多说,“别过来我这边了,这两天歇业,到东顺茶庄去吧。晚上八点。”他知道周家兄弟如果要报复,砸他的场子是必然的,因此他想先关两天门再说。 张鸣在七点的时候就带着飞机和阿牛离开了名下的一间夜总会,现在风头火势,出行的时候他总带着他们,长久以来的风雨同路,三人之间有一种异乎寻常的默契,彼此间的信任使得三人在一起时总能有着强烈的自信心,表诸于外便是一往无前的气势。 三人曾经去外地收过一笔赌债,那老板想赖帐,找了个当地出名的混混拉了好几十人在公司里候着,三人从容地在几十根水管长刀前走过,眼睛也没有眨一下,那些混混楞是没敢动手,最后张鸣跟那老板说:“钱我只来收一次,你要是不想给,我们就不要了。” 三人回到c市,那老板的钱也汇来了。 真正临危不惧的人是值得敬畏的,因为他们的报复将会十分可怕,那老板明白这个道理,肖爽更明白。 肖爽把车停在一条小巷里,看着张鸣三人离开,过了差不多二十分钟,他才掏出了电话。 “动手!” 过了片刻,十多辆面包车风驰电掣而来,一百多人从里面蜂拥而出,张鸣两间夜总会的大门被消防斧砸开,里面留守的十来个小弟被人死狗一样拖了出来,不到十分钟,两间夜总会齐齐腾起火光,离得不远的一间地下赌场却只是被砸得一片狼籍,外面做掩护的茶庄里的东西被清空,里间的赌场用具很多被扔到了街上,筹码洒得满地都是。 警笛响起,那百十混混上车呼啸而去。 肖爽很满意,把张鸣的赌场在众目睽睽之下扬出来,等于判了他的刑,张鸣已经站在了悬崖边上,没有了回头的路。他一定会报复的,而报复的对象却不会是他肖爽,而是周家兄弟。 肖爽开着车流畅地从小巷子里滑了出来,悄然远去。从得知周启洋不育开始,他就决定了,他要把周氏集团变成自己的。聪明的人,野心一向很大。 所以,他故意放走了张鸣和他两个最得力的手下。 所以,张鸣托去讲和的老前辈会见不着周启光,只见着了周启洋。 也正是因为这样,安平会接到那个陌生人的电话,会得到那把五四。 打电话给安平的,正是肖爽,在肖爽的计划里,周启洋必须先死,只有周启洋死了,周家才会真正的绝后,他才能有机会。况且,现在周启洋还拥有了周氏集团的一半股份,更是非死不可。 本来,只要安平带了那把枪去,能杀了周启洋自然最好,被周启洋杀了也一样好,肖爽的计划就成功了一半。但是,安平让他失望了,他居然没有带那把手枪去,而他虽然刻意拖缓,周启光却还是堪堪赶到制止了正要杀人的周启洋,种种谨密的安排顿时落了空,可好在掺和进来了个张鸣,现在他要借张鸣的手来实现自己的计划,所以,他没让那些混混烧张鸣的赌场…… 他相信张鸣的实力,只要周家兄弟随便死一个,剩下的无论是早已不育的周启光还是只知道挺刀子杀人的周启洋,都一样好打发。当然,如果两个都死了那就更好了。 肖爽打了电话给周启光,说:“两夜总会烧了,赌场砸了,没见着张鸣,不过他这回肯定得跑路,那赌场一公开,警察得追得他没地躲!” 周启光沉默一阵,说:“把张鸣找出来,他不能留!”放下话筒,事情的发展超出预定的计划,不过是为了个女人,未免有点太大费周章了。 他当然猜不到,这一切只不过只是因为老胡酒后的一句真话而已。 安平去了医院看绢子,过道上的警察却不见了,跑进病房一看,病床上被子叠得齐整方正。绢子却不知所踪。 安平一把抓住身边走过的值班医生,“住这病房里的女孩呢?” 值班医生吓了一跳,“刚才来了辆救护车,把她接走了,说是换医院!” “有没有说换到哪家医院?”安平觉得有点不妙。 “这我可不知道!” “那谁知道?” “不清楚!” 安平跑遍了整间医院,没人知道把绢子接走的是谁,有个护士告诉他,那辆救护车好象属于一家叫康复的私人医院。 安平隐约猜到,这事可能跟周启洋有关系。 他猜得没错。那两个负责守护的民警早就离开了,从安平被正式开除起,绢子就不再是“大案的主要证人”。她糊里糊涂地就被送到了康复医院顶楼的一间豪华病房里,看到进来的周启洋,才明白是怎么一会事。 绢子拿起床头的花瓶照着周启洋扔过去,才一动身上的伤口就裂开了,鲜血渗出,花瓶落在地上邦的一声裂成几片,绢子倒回床上,满头大汗,面色苍白。 周启洋喊来一个女医生,医生要为绢子重新包扎,绢子拧着身子不愿意脱病服,指着周启洋有气无力的叫:“出去,你出去……” 医生把周启洋劝了出去,他留下两个手下守着病房,带着几个人下了楼,才出大门,就跟刚下车的安平碰了个正着。 周启洋一声“操”就冲了上去,安平来得更快,跑两步就直接扑身而上,“周启洋,我干你娘!” 骂声中,两人双双倒地,安平借着前冲的势子把周启洋压在身下,咬紧牙关挺起身子,双拳拼命地打在周启洋头上,打得几下,身后有人扯住了他的头发,用力后拽,他一把揪住地上周启洋的耳朵,力气超乎寻常的大,周启洋觉得耳根都要断开了,剧痛之下连忙拉住安平的手腕,安平的头被拉得向后仰起,却不肯松手,空着的一只手还在狠命地向周启洋身上头上捶下。周启洋几个手下的拳头皮鞋不断落在他身上,安平吃痛,越发疯狂,直把周启洋的耳根扯得裂了开来。 一个男子跳了起来,狠狠一脚踏在安平的面门上,厚实的鞋跟正正踩在鼻梁处,安平鼻血狂喷而出,眼前一黑,脑中眩晕,无力地松手向后倒下。几个人围上去,皮鞋雨点一样落在他身上。 周启洋爬起身来,暴跳如雷,在安平身上踩得几脚,跑到几十米外提了个无底的垃圾桶回来,面容扭曲,厉声喊道:“把他架起来!” 两名男子把安平架起来,周启洋大喝一声抡起垃圾桶,就要往他头上砸去。 寂静的夜空中传来一声悲叫:“安——平——”叫声忧伤而凄美,众人不由得住了手向后望去,安平抬起头来,看见在医院大楼的辉煌灯光映照下,穿着病服的绢子象一只受了伤的蝴蝶一般,幽雅而绝望地飞舞着,下坠着,然后啪的一声落在了水泥地上。 安平双手虚抓,十指痉挛地张合着,眼中泪水无声狂涌,脑中却是一片空白。 周启洋双眼圆睁,眼珠似要夺框而出,手中的垃圾桶倏然滑落,敲在地上当啷啷地响,他呆呆的要走上前去,几个手下跑过来,拖着他就走。 安平蹒跚着走近,脚一软跌倒在绢子面前,看到绢子身下不断渗出的鲜血,终于哇地哭出声来。 第八章 决心 给绢子做包扎的女医生正在做现场笔录,根据她的解释,是正在给病人处理伤口的时候,病人听到楼下斗殴的叫骂声,从床上跳下来跑到窗口去看,地上本来碎了个花瓶,瓷片还没来得及清理,病人被刺中右足脚心部位,失去平衡撞在窗台上,坠楼身亡。 来做现场勘察的警察看了看那间病房的窗台,说:“你们病房的窗子也开得太大了吧!” 那女医生惊魂未定,颤抖着声音说:“这我不知道,不关我的事,我想拦着她的,可没来得及!” 带队的老警察安慰她,“没你的事!”掏出笔记本记录道:初步鉴定,死者为意外失足坠楼身亡,排除他杀可能,归入意外身亡一类。 安平在医生确定绢子已经死亡的时候就离开了医院,一个好心的护士帮他往流着血的鼻子里塞了两团棉花,他脑子一片空白,走了一段,觉得心中愤懑抑郁已极,直要透不过气来,随手拔掉棉花。鼻血蜿蜒流过嘴唇,从下巴滴答地落在衣襟上。他下意识地用袖子去擦,弄得满脸血污,棉大衣很柔软,擦在受伤的鼻子上却还是钻心的痛,眼泪不停的流,路上的行人看到他都避着走。 两个巡警看到他的样子,拦住了他,问他是不是被打劫了,他说是摔地上弄的,巡警让他进公厕里把脸洗干净,“这么走在街上,挺吓人的。弄好了赶紧上医院去。” 安平进去洗了脸,拍了很多冷水在额头和脑门上,鼻血算是止住了,他的大衣是黑色的,血迹也不怎么看得出来。安平照了下镜子,呆呆地看着镜中的自己,想起死去的绢子,眼泪又无声夺眶而出。 安平走出公厕,直接打了辆车回家,拿了超市储物柜的钥匙,赶到超市把装着五四手枪的挎包取了出来,他心里认定了:不是周家兄弟,绢子就不会死。 他要杀了他们。 背着挎包走出超市大门,安平心里一片茫然,突然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办了。呆呆地站了半个多小时,他才想到应该给张鸣打电话,掏出手机一看,却已经裂成了两半。 安平找到了一个电话亭,给张鸣打了电话,过了好久才接通。 “是我,安平。你在哪呢?”心神恍惚之下,他已经忘了下午定下的约会。 “我这边有点事,没空跟你见面了。”张鸣的声音出奇的平静。 安平抹了把眼泪,“绢子死了,——我要杀了周启洋。”他抽泣了一下,“还有狗娘养的周启光。” 张鸣沉默了一会,说:“这事用不着你,交给我好了!” “不,我要自己来,我有枪,你告诉我他们住哪?”安平终于哭出声来。 张鸣听到他有枪,心里咯噔一下,紧张起来,“别傻,你自己干不成,我在城北,你先过来再说。坐公车来,出了城在三里店下,我让飞机在那等你!” “好,就来!” 安平擦了把眼泪,走出电话亭,还没走出多远,一辆白色高尔夫刷地停在了他前面,苏兰打开车门跑了出来,安平看到她转身就跑,苏兰在后面一边追一边喊:“安平,你给我站住!” 安平头也没回,拐入一条小巷,转眼不见。巷子里头一片昏暗,兼之迷宫一样七拐八折,苏兰不知道该往哪追,叉着腰靠在墙上喘气,喃喃地骂:“你个混蛋,越叫越跑。” 庞大明知道安平跟绢子的事情,康复医院的现场检测他也参加了,看到绢子的尸体跟资料,他立马就确定了这死者就是安平每次喝醉了都会念叨的前女友,翻了下现场笔录,证人提到了一伙在门口打架的人,挨打的人特征很象安平。 他拨了安平的手机,无法接通,想了想决定告诉苏兰,苏兰一听,知道得出大事,连忙开车到安平家,敲了半天门没人应,她不死心,又满大街的找,没想到还真碰上了。 苏兰喘了会儿气,咬咬牙钻进了巷子深处,过了十多分钟又由原路跑了出来,一边走向高尔夫,一边打电话给庞大明,“我刚看到安平了,在富裕路这边呢,不过他跑掉了,你找几个人过来帮忙找,看到他直接当贼逮回去再说!” 苏兰心急火燎地发动了车子,她知道安平是典型的外柔内刚,发起脾气来倔得跟牛似的,从他昨天电话里讲的情况来看,跟绢子的感情也很深,如今绢子出了意外,那家伙一冲动指不定会做出什么事来呢,得把他逮回去好好看着。 安平知道这事情瞒不了苏兰,所以看见了她就跑,苏兰一定会千方百计阻拦他的复仇行动,况且,他挎包里还有把枪。 一轮急跑血流加速,安平的鼻子又开始流血了。他拐出小巷,在路边摊买了包纸巾,卷起两张塞进了鼻孔里,坐上了往城北方向开的公共汽车。 车子一路摇晃,出了城,车上只剩下安平一个乘客,他蜷缩在车厢后排,透过车窗看着,窗外的繁华霓虹逐渐退去,月光映照下,郊区的一切都显得特别寂寞荒凉,两个月前,每个周末他也是这样坐着夜车,那时,因为旅途彼端有绢子的守侯,在黑暗中奔驰的感觉让他觉得宁静而温磬,而如今,同是坐在夜车上,他心里只有无尽的孤寂悲凉。 飞机裹着大衣站在三里店公车站对面的巷子里,过了十来分钟,一辆老式公车抖动着走近,停下,离开,站台上多了个年轻人,黑色的大衣紧贴在他的身上,让他显得瘦削而挺拔,斜斜地背着一只黄色挎包,直立的短发在风中抖擞着,面上青紫一片,鼻子里插着两根白色的东西,飞机走近,才看清了是纸巾,他招了招手,叫道:“安哥,这边!” 安平快步穿过公路,跟在飞机后面向张鸣藏身的小楼走去,安平扭头说:“飞机,那天多亏有你,谢谢,身上的伤好点了吗?”飞机歪着嘴角笑了,“安哥,别这么说,没事,都是皮外伤,过两天就好了。” 两人不再说话,低着头走,飞机觉得今天的安平特别不同,身上的气息冷嗖嗖的,连走路的姿势都跟电影里的杀手似的,飞机觉得他很酷。 安平把鼻子里的纸巾抽出来扔了,一阵酸痛泛起,他强忍着没让眼泪出来,双眼一片通红,走了一阵,鼻血又流了出来,他用手擦了一把,弄得满手血污。 两人走进了一所独立的两层小楼,一楼昏黄的灯光下,张鸣跟阿牛正在喝酒,桌上放着好几个白酒瓶,旁边撒了一地的花生壳。 安平在张鸣对面坐了下来,拿过支酒灌了一口,烈酒入喉,他感到了一点暖意。 张鸣头也没抬,问:“枪呢!” 安平从挎包里抽出了那只油布包裹,一层层揭开,露出了那把泛着瓦蓝光芒的五四手枪和两只弹匣,安平突然觉得它们充满了诱惑,暴力与血腥的诱惑。 张鸣向枪伸出手去,对面的安平突然动了,两条手臂一动,迅捷地将枪抄在手中,嗒的一声轻响一个弹匣已经上好,手枪刷刷地在他掌心转了两圈,倏然指向门口,那协调流畅的动作比最熟练的枪手也不遑多让。 更让三人惊奇的是,安平握枪的姿势标准已极,手臂笔直稳定,不见一丝颤抖。向门外瞄得一阵,安平收回手枪,打开保险,快速不断地拉动着枪套,黄澄澄的子弹一颗颗由退弹仓飞出,落在桌面上叮当做响,转眼间子弹退完,手枪成空仓挂机状态,安平一抖手卸下空弹匣,双手以让人眼花缭乱的速度摆弄着枪身,不消片刻,已经将一把五四拆散,一个个部件整齐地码放在桌面上,安平静静地盯着那些部件看,眼中射出阴冷而狂热的光芒。 张鸣还没有从震惊中恢复过来,金属契合的声音又接连响起,安平竟然又以难以置信的速度重新组装好了五四,又是嗒的一声响,弹匣上好,这次居然还喀地板开了击锤。张鸣觉得有点不对,轻声叫道:“安平!” 安平刷地转身,把枪口对准了张鸣的额头,张鸣三人吓了一跳,阿牛刚想站起,枪口一转刷地又指在了他额头上。 飞机惊声低呼:“安哥,别乱来……” 寂静片刻,安平长长吐出了一口气,枪口垂了下来,拇指轻轻放下击捶,扣上保险,把枪放回了桌面。 刚才,在他手指碰到枪身的刹那,眼前又泛起了血雾,那种奇异的感觉和第一次在咖啡馆跟周启洋交手时一模一样,唯一不同的是,这次的状态是处在迷失与清醒的边缘之间,他清楚地记得自己的每一个动作,连咖啡馆打斗过程中遗忘的部分也清晰地记了起来。 安平坐下,在凳子上喘了一会儿气,脑中又隐隐作痛起来,直过了十多分钟,眼前的血雾才逐渐淡去。 安平不可思议地看着满是血污的双手,一时竟然呆了。 飞机松了口气,“安哥,你常玩枪?” 安平缓缓摇头,“不,我只玩过两次。” 第九章 潜能 安平确实只玩过两次枪,入警训练的时候用五四手枪打过两次靶,他力量偏弱,握把不定,五四又是出了名的后座力大,打靶的成绩惨不忍睹,两匣子弹下来,挂在靶上的不超过三颗。 枪也只是拆过一次,用了半小时拆下,又过了一个多小时才在教官指导下重新拼凑起来,结果枪栓还拉不动。 而刚才,他拆装那把五四的速度,怕是比一个枪械工程师慢不了多少。 仔细地回忆起跟周启洋争斗时的情景,安平隐隐猜到,自己似乎是有一点与众不同的地方,在某种特殊的状态下,象是能发挥出比平时强得多的杀伤力。 他不知道这种神秘能力从何而来,只想到,如果能正确利用这种能力,报复周家兄弟的机会无疑要大很多。 这种杀伤力的基础不在于力量和速度,而在于准确,更正确的说法是,是能在最适当的时机,以最好的协调性作出最精确的攻击,用最快最有效最省力的手段给予敌人最大的伤害。 然而,由于本身力量速度的限制,即使他能拥有这种近乎动物本能般的反应,又能干什么呢?那次斗殴,自己虽然打倒了两个人,但那两个人受的伤加起来也没有他的重!他必须找到一种方法,能最大限度地利用这种本能发挥出最强大杀伤力的方法。 桌上的五四在晕黄的灯光下泛着异样灿烂的光芒,安平看了一眼,豁然开朗,对了,就是枪,能以弱胜强的只有靠它,而且,自己在那种特殊状态之下,无疑很好地具备了一个枪手最重要的素质,协调流畅的动作,恐怖的精确度,凭这两点,即使身体条件差,速度慢些,也不会有太大的影响,毕竟谁的速度也比不上子弹快。 安平开始思考第二个问题,这种能力似乎隐藏在他的身体内部,无法任他随心所欲地操纵,它的激发似乎需要某种条件,这种条件是什么呢? 张鸣看到安平盯着桌上的五四,眼中又慢慢地显露出先前那种阴冷狂热的目光,怕他又做出什么惊人举动,连忙伸手拿过枪,熟练地退出弹匣,重新用油布包了起来。 安平抬头看他,他拿了支酒放在安平跟前,“来,喝点!” 安平呆呆地喝了两口酒,神色平缓下来。张鸣说:“安平,绢子的事情,我本来不该多问。”他看了一眼飞机和阿牛,“我不要原因,只要是你的事,我就敢拼。可如今,飞机跟阿牛也牵涉进来了,他们得知道为了什么事拼命,你说对么?” 阿牛跟飞机不约而同刷地站起来,阿牛急得满脸通红,摊开两只大手,结结巴巴地说:“张哥,——我,你……” 飞机咕噜咕噜地灌了两口酒,眼睛都红了,“张哥,千万别这么说,飞机能跟到你,是上辈子的福气,没你我早像条狗一样死在街上了!” 阿牛高兴地拍拍飞机的肩膀,“对,就是这意思,我不会说话,可我心里想的就是这意思,跟飞机说的一模一样!张哥干什么,我们就跟着干什么!” 张鸣示意两人坐下,安平仰头灌下半瓶酒,眼神有点迷离起来,说:“对,这事你们是该知道!” 安平醉眼朦胧地说起和绢子的种种,说到动情处又哭又笑,好不容易说完,还喃喃呓语了半天,才趴在桌子上昏沉沉地睡了过去。张鸣三人大致明白了事情的经过。 阿牛想了想,瞪着眼睛说:“这女的不好,可,也不错!” 飞机看着张鸣说:“安哥的仇得报,我们的仇也得报,老大,你说怎么干?” 张鸣喝了口酒,突然笑了,“到了这份上,我们是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想怎么干,就怎么干,总不能让那两个孙子好过!” 飞机跟阿牛齐齐挥了挥拳头,同声道:“对!” 张鸣把趴在桌子上的安平扶上二楼睡下,安平不知道他的场子被周家兄弟扫了,而且因为地上赌场的事还在被警察追捕,这仇肯定得报,报这种仇注定了得死人,他不希望安平跟着去杀人。一辈子两兄弟,不能都做了通缉犯。 第二天一早,天才蒙蒙亮,张鸣就轻手轻脚叫醒了飞机跟阿牛,让他们收拾东西换地方。 三人收拾好东西,站在厅里,张鸣看着楼上,低声说:“走!”阿牛想问什么,飞机制止了他,拉着他向门口走去。 张哥说过,我们都是混混,敢要人家的命,就得随时准备还上,可安哥不是,安哥是个读书人。飞机觉得张鸣这个决定做得很对,把你从火坑里拉上来的是好兄弟,更好的兄弟宁愿自己站在火坑里,也不给你往火坑里跳的机会。 张鸣无疑是这种人,飞机很佩服他,可安平狠得他不行,从楼上噔噔噔地跑了下来,从满脸惊愕的阿牛身边窜过,朝着张鸣脸上就是一拳,“操你个混蛋,你想把我扔下对不对?” 安平宿醉之后,一向醒得很早,因为每次喝醉,他都会头痛,天刚亮的时候就痛,他没起来,却把楼下的动静听得一清二楚。 张鸣脸上挨了安平一拳,一声不吭,拉着安平的手臂往怀里一拽,举拳就想把安平打晕,肘尖无意间碰在安平的鼻子上,血又流了出来,张鸣看到他满脸的伤痕,这一拳居然再也打不下去,一把将安平推开,“周启光把我场子全烧了,找他报仇是我的事,你他妈少掺和!” 安平抹了一把鼻血,伸出右手,“那你把枪还我!” 张鸣冷冷地看着他,“就凭你这骨头架子,给你把枪又有什么用?别倔,你去了也只有送死的份!” 安平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冷静下来,“我有办法的,不会死!你给我把枪……” 张鸣摇头。 “我只要把枪拿会儿,我给点东西你看。没子弹的也行。”安平掏出纸巾,擦去脸上的鲜血,很认真看着张鸣说。 张鸣迟疑了一阵,从提着的袋子里掏出一把枪,却不是安平带来的那把五四,而是一把短筒双发猎枪,递给了安平。 安平接过猎枪,握在右手,粘着血迹的左手缓缓摸过冰冷的枪管,血液登时澎湃奔涌,眼前如愿地泛起淡淡的红雾。 他向飞机伸出了手,“借我把刀!”略显急促的声音中夹带着一丝狂躁的味道,飞机看看张鸣,见他点头,从大衣里抽出把匕首递了过去。 安平把枪换到左手,右手接过匕首,向十米开外的里屋窗口一指,“看着,第三根!” 话还没说完,手中匕首寒光一闪,被他刷地甩了出去,笔直飞向那窗台,夺的一声钉在不过鸡蛋大小的窗棂上,刀尖透木而出。从左数起,插着匕首的窗棂正是第三根。 安平把猎枪丢在桌子上,回头看着张鸣,目中狂热神色更加强烈,“看到了么?你不带我去,我就自己去!你不把枪还我,我就带刀子去。” 说完,走出两步,身子一歪,软软倒下,却是无端端晕了过去,张鸣连忙上前,一把扶住了他。 安平猜到了激发自己隐藏能力的办法——疼痛,鲜血,愤怒,加上一点凶器的诱惑,激起心里的杀意就可以了。 但他却不知道,这能力的每一次激发,都是以他大脑的损伤为代价的,盲目滥用,最终的结果便是死亡。 第十章 复仇 轰动全国的c市“十·一五”持枪杀人案前夕,月光一如既往的清凉如水,天气预报说初冬的第一场雪就要来了。 今年的第一场雪来得有些晚。 城郊别墅内,赤身露体的周启洋正在打开第二支威士忌,身后的圆床上躺着一个一丝不挂的妖艳女子,周启洋仰头灌下一杯酒,粗声粗气地把女子赶出了房间。妈拉个逼,这连绢子的一跟手指都比不上。 闹区中,一辆稳稳奔驰的林肯上,肖爽正在向周启光汇报这一阶段走私货物的进出情况,“周哥,两天后的这批货数量太大了,买家一定要跟你当面谈,你看是不是该亲自走一趟?”周启光不置可否,他在想着张鸣,这小子到底躲在哪呢?都快一个月了,招好兵买好马就等他来了,可他偏偏就是不见踪迹,难道怕了,躲了? 李林正躺在床上抱着枕头流眼泪,这该死的混蛋,一声不吭地就消失了,你到底上哪去了啊?安平,我想你!李林抹了把眼泪,想起了苏兰跟庞大明,她决定明天去找他们问问。 苏兰正在酒吧里喝酒,一个好姐妹故意逗她:“苏兰,你的那个帅哥弟弟呢?”苏兰手里转着杯红酒,吐了口气,笑道:“问他干嘛?人家又看不上你,你天天惦记着也没用!”那姐妹大声叫屈,“我什么时候说过惦记着他了?窦娥都没我冤啊!”众人都笑,苏兰没笑。 庞大明正在楼顶上喝闷酒,越喝记忆中林晓锋清瘦的样子越清晰。 城北郊区的两层小楼里,张鸣跟安平正在检查手里的枪,飞机跟阿牛一人拿着把锯短了枪柄的五连发猎枪在练瞄准。 安平摆弄着手里的五四手枪,动作生涩,目光里却尽是专注。他身上的伤好了,脸孔也恢复了昔日的轮廓分明,飞机总是觉得他越来越象杀手了。 张鸣手里的是一把银光闪闪的沙漠之鹰,为这枪他不知道费了多少工夫,最后才托得一名枪贩子从边境帮他带回来,花了他整整八万块。这把枪光看着就酷,这也是张鸣想得到它的最重要的原因。 枪贩子对这把枪却嗤之以鼻,“这玩意威力是大,打得也远,可又沉又大,震得没谱,开一枪能把枪口甩天上去,拿来玩玩还行,真指望它做什么事可不灵光。外国的军警没几个用它,这玩意其实是把猎枪!” 张鸣当时笑了,“没事,我就图它好看,有瞄准镜吗?给我加一个。”他从来没想过自己要用到这把枪,只把它当收藏品。 张鸣曾经专门跑到深山里试过这把44口径的手枪,单手持枪打了一发,强大的后座力差点没把他胳膊震脱臼,可那威力实在是大,子弹打在坚硬的树干上,爆开老大一个缺口,看着让人心惊胆跳。 这次,张鸣决定行动的时候带着它,有机会只要用这玩意随便往那两个狗娘养的身上来一炮,挨着点边就能要他们半条命。至于控制,张鸣对自己双臂的力量,还是很有信心的。 昏黄的灯光下,四个男子面色各异,在手中枪械的衬托下,却都显得桀骜而彪悍。 “把东西收起来,明天有消息的话,就得动手了,都早点睡!”张鸣收起手枪,拍拍安平的肩膀。 安平近来话越来越少,复仇的在胸中抑压了一个月,让他郁闷若狂,精神恍惚,要不是张鸣竭力劝解,他早拿着枪往街上冲了。 但今晚,他的心里却出奇的平静,他有个预感,明天一定会有结果的! 第二天早上十点,张鸣终于等到了他盼望已久的电话。 “张哥,看见两孙子了,都在他们公司楼下,不过人挺多的,有十几个呢!” “好,你看着,别跟丢了。”张鸣挂掉电话,安平已经开始往身上套大衣了。 飞机和阿牛各拎起了一个袋子,四人沉着脸走进门外灿烂的阳光里,钻入街口的一辆旧皮卡飞驰而去。 当张鸣的第一颗子弹毫无征兆地打在闹市中缓缓驶过的黑色本田车窗上的时候: 李林正走进公安局的大门…… 苏兰正在科室的后阳台上发呆…… 周启光为了一笔大生意正坐在高速公路上奔驰的林肯里…… 而肖爽正在街道拐角处透过车窗看着持枪奔跑的安平。 安平的黑色大衣迎风招展,猎猎作响,右手举着一把机头大张的五四式手枪,左手掌流着血,那是他自己拿刀片割的,奔跑的速度不慢也不快,仿佛被一种神秘的旋律控制着,动作开合之间极有韵律感。 张鸣带着副墨镜,嘴角挂着笑,手中端着把还在冒烟的短筒双发猎枪,他对第一枪的精准很满意,子弹从车子的左侧前窗穿过,黑色的玻璃应声粉碎,四散迸射,司机位置上的男子血肉模糊地趴在方向盘上,车子倏然加速,一头撞在街边的路灯柱上。 路灯掉了下来,乓的一声在车前盖上磕得粉碎,张鸣的第二颗子弹同时打在了车子的后窗上,车窗碎裂,三名男子低头打开车门要冲下来,飞机和阿牛一左一右夹了上去,两人手中的五连发猎枪连声轰鸣,枪口火光在白天也耀眼非常,齐射之下车内众人无一幸免,全被打成了马蜂窝,血水由车厢流出,沿着长街流淌。 三人的突袭很成功,可是,目标却不在这辆车上。 本田车的前后,还有两部随行的面包车,前面一部左右车门同时打开,七八个男子涌出,手里都拿着枪,才下车就是乒乒乓乓的一轮乱射,硝烟滚滚中,把枪里没有了子弹的张鸣三人逼进了小巷里。 后面的一辆面包车发动机急促轰鸣,打着滑转了个弯,轮胎刮地的声音响彻长街,青烟四起,向着来路急速驶去。车上的周启洋挥舞着手枪,红着眼睛叫喊:“停车,他妈的把车停下来,我要杀了那帮混蛋!” 但很快他又改变了主意,“开快点,开快点,撞死那个王八蛋。” 车子前方不远,站着满脸阴沉的安平。 看着逐渐接近的车子,安平侧着身子端起五四,左手往枪托上一扶,啪啪打出两枪,子弹打在面包车的护杠上,火花四溅。 安平的手臂剧震两下,又迅速复位,他的力量还是差了些,初次射击没能控制好弹道,两枪试探之后,枪口略一调整,啪的又是一枪,准确地命中迎面冲来车子的轮胎,车子打着滑侧向路边,轰地撞在墙上。 长街中的人群开始四散奔逃,尖叫声此起彼伏。 安平微微眯着左眼,盯着面包车的车窗,车窗刷地打开,两支黑洞洞的枪管伸了出来,还没来得及开火,安平的子弹已经迫不及待地飞了进来,五四手枪强大的穿透力把两名男子的头颅打了个对穿。 安平眼前的红雾更浓了一些,面包车身的颤动看得更加清楚,看来,车里的人从另一边爬了下去。安平知道自己的手枪威力毕竟有限,不能穿透车身,放弃了射击挂在另一侧的油箱的打算,微微拱背端枪凝神戒备。 另一边张鸣丢下手中没了子弹的短筒猎枪,从腰上拔出沙漠之鹰,双手牢牢握住砰砰连开两枪,那巨大的轰鸣声吓得逼近巷口的几个持枪男子又退了回去,一时不敢露头。 飞机和阿牛趁机重新上好子弹,端枪站起。阿牛看了眼张鸣丢在地上的双发短筒,弯腰去捡,巷口伸出一支手枪,啪啪啪地乱放了一气,张鸣和飞机闪到两边,阿牛倒在地上。 “的!”张鸣砰砰回了两枪,巷口转角处砖屑飞扬,那把枪连忙缩了回去。 飞机把阿牛拖回巷子中间的转角,“阿牛,怎么样?” 阿牛轻声呻吟一下,看了伤口一眼,说:”中腰上了,还真他妈有点疼啊!” 第十一章 誓不罢休 张鸣的眼线没想到周启光会在半途与周启洋分开,张鸣自然更加不知道,他在为自己犯的错误懊恼,目标居然不在那辆豪华本田里,一击即走的计划很明显落了空。而且,从退入巷子之前看到的情况来分析,目标明显应该在押后的那辆面包车上,它已经调头走了,如此一来,殿后的安平反而成了袭击的主力。 张鸣见识过安平的精准,可想到他一个人要对付对方一车人,却还是没有信心,但是他有什么办法呢?自己这边的麻烦也不小,巷口最少还剩下五、六把枪,阿牛又受了伤,安全撤退都成问题,更不要说去支援安平了。 安平的景况并没有张鸣想象中那样危险,灿烂的阳光下,他站得笔直而从容,甚至可以用潇洒来形容。五四在他的手中象毒蛇一般蓄势待发,伺机而动,每一颗子弹都能准确地穿入对方有意无意露出的一丁点身躯,几枪过后,车子背后再没有人再敢探出头来。 打出最后一颗子弹,安平弹出空弹匣,在它当啷落地之前,一只新弹匣已经喀地插好,板起击锤,他缓步走向面包车侧面。 一名男子着地滚出,枪口指向安平适才站立的位置,还没来得及吃惊,安平的子弹就在他头上开了洞。 安平继续着他完美的射击,随着步伐的移动,一个个对手的身影逐渐显现,安平的子弹准确地穿越着那微小的角度和缝隙,平静地进行着他的杀戮。 转眼间又有三名男子倒在了他的枪下,安平换上了最后一个弹匣。 此刻的安平再没有怜悯之心,在特殊状态之下,他成了一部精准的杀人机器,他的目标简单而明确,让所有的对手倒下,最后,就会轮到他的仇人,现在,他已经离目标不远了。 周启洋的手心里渗出了冷汗,十多年的江湖经历,从没有碰到过如此诡异的场面,每一声枪响,身边就会绽开一朵血花,在阳光映照之下残酷而瑰丽,自己这边明明人多势众,却连反抗的力量都没有。 看着最后的一名保镖倒在地上时,周启洋心里终于泛起了恐惧之意,周启光派来保护他的这些枪手里,有几个身手是出名的好,但在安平面前居然连开枪的机会都没有,那个瘦弱的警察厉害太离谱了。 周启洋咬咬牙,起身冲了出去的,与其躲在车后等死,还不如出去拼一拼,然而方才冲出车子后侧,枪还没有举起来,就迎上了安平阴冷狂热的目光,五四手枪黑洞洞的枪口正对着他,虽然远在十米之外,周启洋还是感觉到子弹的热力正烧灼着自己的眉心。 纵然知道徒劳无功,他还是举起了手枪,向着安平用力扣下扳机。 周启光原本认为自己的子弹不可能有出膛的机会,但是却分明感觉到手上短枪的跳动,睁开眼睛,对面安平的身子正在向地上倒下,左臂高扬,一串血珠飞洒而出。 原来,就在安平离成功还有一步之遥的时候,他的身体却因为维持潜能发挥时间太长,再也支持不住,脑内剧痛无情袭来,让他瞬间昏迷过去,摇晃倒下时,周启洋打中了他的左上臂,子弹透体而过,强烈的痛楚也没能让他清醒过来。 周启洋呆了好一会才醒过神来,他不明白安平怎么会突然倒在地上,但他明白,这个是杀掉安平最好的机会。 周启洋没有犹豫,紧了紧手中的枪,举步向安平走去,枪口顶上安平的脑袋,他终于不再畏惧,一股杀人前的快意在心头荡起。 枪声清脆响起,啪、啪、啪三声,安平的脑袋还是好好的,周启洋带着满脸不可思议的神色倒了下去,手枪从他无力的掌心中滑下。 后面巷子内,肖爽踌躇满志地把手枪收回怀中,转身走入巷子深处。 周启洋要是这样都死不了,他的一切计划都得泡汤!可安平是不能死的,他死了去哪里找一个这么适合背黑锅的人呢? 在看到安平孤身拦截周启洋一众时,肖爽几乎就要绝望了,就在他觉得一切努力都将付诸流水时,安平奇迹般地连杀九人,最后虽然功亏一篑,但肖爽很乐意帮他这个小忙。 肖爽觉得老天对他挺不错的。 周启洋倒下的时候,张鸣和飞机刚刚打退对手的一次冲击,对方躺下了三个,张鸣瘸了条腿,他换上了一个新的弹匣,转头对飞机说:“从巷子里走,到街尾去看看,要是你安哥还没死,就带着他走。” 飞机摇头不肯,张鸣火了,“你一个人能把我跟阿牛都带走么?四个都躺这了,谁去报仇?” 飞机抹了把眼泪,咬牙切齿地向巷口打出三枪,转身头也不回地跑进巷子深处。 远处警笛隐隐响起,张鸣对地上脸色惨白的阿牛笑了一下,“挺住,我们有救了!” 阿牛红着眼睛说:“张哥,你该跟着飞机走的。” 张鸣向巷口打出两枪,头也没回,说:“要是这样丢下兄弟的话,我就不配当你张哥!” 飞机流着眼泪把安平背起,跑向停在巷子另一头的皮卡,把安平放进车里,他还想回头,长街上已经满是呼啸来去的警车。 再犹豫一下,谁也走不了!飞机明白这个道理,一边发动汽车,一边哽咽着念叨:“张哥,我一定给你报仇,阿牛,我一定给你报仇……” 赶向枪战现场的警车队列后尾,跟着一辆白色的高尔夫,里面坐着苏兰、李林,还有庞大明,到了现场,苏兰在警戒线前停下车,跑出去打听情况,李林忧心仲仲地流着眼泪,庞大明着急地搓着手,终于也忍不住跑下了车。 过得十来分钟,苏兰回来了,告诉两人说:“死了不少人,周启洋也死了!” 李林哇的一声哭了出来,“那安平呢?他怎么样了?” 苏兰低声安慰她:“那里面没有安平,别着急!” 庞大明问道:“那这案子没他事?” 苏兰犹豫了一下,摇头说:“不清楚,应该没有吧!”心里却暗暗焦急,刚才他听到了目击证人的部分口供,描述中一个枪战参与者的特征分明就是安平…… 整条街道很快被封锁起来,各个路口也开始戒严,成队的持枪武警开始巡逻,傍晚时分,安平跟飞机的拼图在电视上公布,并且在各个主要路口张贴了出来。 苏兰和庞大明拿着拼图相对无言,在警队出击时,听到遭到持枪匪徒袭击的是周氏集团副总,他们就猜到这事肯定跟安平有关,果不其然。 李林看着电视,泣不成声…… 周启光整天觉得眼皮在跳,在接到肖爽的电话通知后,把手机砸了个稀烂,在十几个保镖的簇拥下,蹲在地上哭出了声。 “十·一五”特大持枪杀人案共计死亡十六人,重伤八人,造成无辜群众轻伤数十,案子直接上报省政府,公安厅勒令限期破案。 第一章 伤痛 张鸣在警察第一次用大喇叭喊话的时候,就把身边的枪支弹药全扔到了巷在外边,大声喊叫:“投降了,我们投降,叫辆救护车来,这里有人受伤了。” 喊完转头低声叮嘱阿牛:“记住照我说的做,要不,你张哥就是死了,也不安心。”阿牛失血过多,面色惨白,躺在地上说不出话,眼泪却下来了。 一队武警小心翼翼地以分散队型逼近,看到张鸣两人都倒在地上,并没有反抗的意图,才加快速度围了上来,几支81式突击步枪远远指住两人,十多人满脸戒备神色,手持85式冲锋枪接近,张鸣笑了:“警察同志,我们身上没武器,帮忙叫个救护车,我们都快不行了!”话没说完,一个武警急步上前,一枪托把他砸昏了。 张鸣醒来的时候,已经被转运到看守所的病房里,触目都是白色,气氛沉闷压抑,头上挨了枪托的地方一抽一抽地痛,比腿上的枪伤还难捱。铁门外一左一右站着两名持枪武警。 张鸣觉得他们有些大题小做,铁门铁窗,手上还带着个一头连在铁床上的铁锁链,自己大腿让人打了个对穿,能跑到哪里去?还武警站岗! “警察同志,麻烦你,给点水喝!”张鸣知道自己死罪难逃,也不害怕,在牢里,一般人都不难为死刑犯,同是犯人的怕,等死的人最凶,谁都不敢惹,狱警讲个忌讳,也不跟快死的人一般见识,不怎么过分的要求大多都答应。 可这武警显然不知道这个规矩,从铁门的栅栏里看了他一眼,“的,谁他妈的跟你同志啊,老实待着。” 另一个武警提着枪向办公室跑去,领导交代了,这重犯一醒,马上汇报。 过得不久,十来个领导模样的人挤满了病房。公安厅某领导亲自带队审查,气势威严地说:“张鸣,国家的政策是坦白从宽,抗拒从严,你也知道自己犯的案子有多严重,只有老实交代,才是唯一的出路!” 张鸣心里觉得他跟驴有一拼,可脸上很认真,“领导说得对,给我包烟,再给我瓶水,我一定老实交代!” 喝了水,抽着烟,张鸣交代:一切都是他策划的,从如何认定是周家兄弟烧了他的夜总会,到怎么跑到外地买枪,最后以家人安全为威胁大把金钱为诱珥,逼迫许大牛(阿牛)、孙飞(飞机)参与复仇计划等等,说得有模有样,合情合理。 最后,他说:“领导,我知道我犯的罪大,活该被枪毙,连累着几个朋友也犯了事,这心里特后悔,你能告诉我他们现在怎么样的吗?” 某领导被满脸肥肉挤得只剩下一条缝的小眼睛里精光毕露,一副老谋深算的样子,说:“全交代了?我看没有吧,还有个安平是怎么回事?你跟他什么关系?” “安平?”张鸣脸上一副吃惊的样子,“这案子跟他也有关系?我可真不知道,我跟他以前倒是同学,中学毕业以后就没怎么见过,他怎么了?” “他也参加了这次枪战,而且是杀死周启洋的重要嫌疑犯,这会跟孙飞正在畏罪潜逃呢!别以为我们不知道!”某领导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 张鸣听到安平跟飞机暂时逃过一劫,挺感激这领导的,“哦,是吗?我就在小巷里跟他们干了一仗,其他的还真不知道!安平为什么来啊?” 某领导面露疑惑神色,问:“你真不知道?”旁边一个中年人看不下去了,低声在领导耳边嘀咕了几句。领导脸色一变,瞪了那人一眼,吓得那人连忙低头闪到了后面。 “我劝你还是趁早全部交代了好,别以为你跟许大牛串通了口供就能骗过党和政府,我告诉你,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剩下那两人也跑不了。xxx,给他录个详细口供!”领导义正词严地说完,挥挥衣袖走了,众人连忙跟上去,只留下了一个刑警。 张鸣心里暗暗好笑,好,原来阿牛也没事,周启洋还死了,安平那小子还真能干啊! …… 安平此时正躺在一个地窖的棉被堆里,这是张鸣一早安排好的撤退集合点。在动手之前,张鸣首先考虑的问题就是如何全身而退,当时跟安平商量,认定大多人犯了案子以后,导致迅速落网的最大原因不外乎几个。 首先就是急着外逃,飞机、汽车、火车、轮船这些公共交通工具的上落点是盘查最严的地方,越急着往这些地方跑,越容易被抓。 其次,就是潜逃途中容易犯错误,没车的偷车,没钱的抢劫,这些行为无疑是自己暴露自己,至于往家里打电话寻求帮助,甚至到银行取钱等行为更是愚不可及。 最后,也就是最重要的一点,躲藏在陌生的地方,缺少必要的生活必需品,无论是别人送来,还是自己去买,经常露面重复同一事件,最终必定引人怀疑,导致被捕。 所以,动手前十多天里,出于未雨绸缪的考虑,飞机和阿牛出去安排好了这个藏身点。当时的计划是,一旦动手,无论成功与否,只要当时动静不大,未曾引起警方太大注意的话,立马开车逃到外地,再行计较。如果引起警方关注,就制造潜逃假象,就地隐藏,待风声稍缓,再行遁逃。 如今这个藏身点里食物十分丰富,而且全是罐装袋装食品,足够四个成年男子吃上一个月有余。地点又在山里,极其隐秘,本身是一座空置的仓库,最难得的是地下还有一个小地窖,藏身于此,不但安全,而且能躲避寒气的袭击。 张鸣的安排不可谓不精密,地窖里除了有厚实的被子铺盖外,还有十多个大电瓶,甚至乎电热管,电饭锅也有,当然更少不了的是常用药物。 周家兄弟不是笨蛋,张鸣的报复当然在他们的意料之中,在帝王酒店里见过张鸣用枪后,他们当然不会拿刀子来跟他拼。他们是c市真正的老大,张鸣能找到一杆枪,他们就能买到一卡车。近身枪战,受伤的机会无疑是极大的,药品必不可少。 张鸣的想法很正确,所以现在安平正是靠了这些药品,暂时还能保住小命。他的左臂被周启洋打中后,子弹贯穿而出,没有留在里面,这是值得庆幸的地方,更值得庆幸的地方在于——周启洋用的手枪除了样子好看之外,威力实在不怎么样,子弹穿过,居然连骨头都没碰到,要是他拿的是跟安平一样的五四,子弹随便在里面打个滚,安平即使不死,大概也只能剩下半条命。 可如今幸运的安平还是只剩下了半条命,飞机给他喂的药不少,手臂的伤口也包扎得很仔细,可他毕竟只是一个混混,一个流氓,毫不意外地缺乏医学常识。 所以,一天以后,安平的伤口发炎了,随后发起烧来,整日昏昏沉沉地说着胡话。 飞机毫无办法,拿着一堆写满英文字母的药瓶瞪着眼睛干着急。 第二章 救护 飞机当日带着昏迷不醒的安平坐上皮卡,出到城郊,便把车停到了一个废弃停车场里,那辆张鸣特意找来的皮卡看起来也实在跟报废车辆差不了多少,拆下车牌后,放在一堆烂车中倒也不显眼,飞机从草丛里拉出一辆摩托,胡乱把安平受伤的手臂用衣服一扎,捆在后背上就直接开到了仓库里,这也是安平手臂会发炎的主要原因之一。 看者性命垂危的安平,飞机想不到什么办法,一狠心掏出藏在地窖备用的手机跑到山顶上,给常帮张鸣一伙兄弟治伤的私人医生打了个电话,那医生一听是他,就说:“别说了,你们那事现在是沸沸扬扬,不好意思,我帮不上忙!我当没听到过你电话,你也别找我!”说完就挂了电话,飞机气得差点把手机给砸了。 回到地窖,安平满脸通红的左右转侧,胡话不断,飞机彷徨无计,咬咬牙从一个隐秘的角落里掏出一包大麻来,那是他瞒着张鸣偷偷买的,原本是为了在地窖中躲藏时能有点东西解解闷,现在看来得用上了。 飞机颤抖着手卷好一支大麻,往安平鼻子里吹了大半支,大麻本身有镇定作用,倒让安平平静了下来,神志也清醒了一点,飞机用冷水给安平抹了把脸,轻声问道:“安哥,认识懂治病的朋友么?告诉我,要信得过的!” 安平由于大麻药力的刺激,脑子里迷迷糊糊的,只懂得傻笑,却不答话。 在飞机问到第三次时,安平睁开眼睛,说:“认识,苏兰,我跟她挺好的!” 飞机也不管他清醒还是糊涂,直接把他的话当真了,连忙问道:“电话号码呢?告诉我!” …… 苏兰一身便装站山道边上,接到飞机电话后,她虽然不明白是怎么回事,但一听到跟安平有关,就哄住飞机,定下了见面的地点。 初冬的寒风扑到脸上凛冽如刀,苏兰紧了紧脖子上的围巾,转头就看到了转角处冷着脸走近的飞机。 飞机躲在偏僻处观察了苏兰半天,确定她是单身前来之后,才缓步走出,安平再得不到有效治疗,怕是活不了几天,他必须拼,要是被眼前的女人出卖,大不了大家一起死,飞机从来不怕死。 苏兰一脸平静,摘下墨镜,说:“你别说,我知道你是谁,安平在哪?我是为他来的!”飞机远远地看了她一阵,心里倒相信了她,“跟我来!” 两人走了一个多小时,才到达安平藏身的地窖,苏兰看着憔悴不堪的安平,心里隐隐作痛,观察完他手臂上的伤口,斩钉截铁地说:“我必须把他带走,再没医生治,他就得死了!” 飞机紧张起来,“这里什么药都有,你看该给他吃哪种?带走不行,他哪也去不了!” 苏兰看了看满地的药瓶,转身镇定地看着飞机,说:“我不懂,所以要带他走!” 飞机呼地从大衣里抽出把短柄猎枪,指着苏兰,“你不是医生!” 苏兰一把拨开眼前的枪管,冷冷说:“对,我不是医生,可现在只有我能救他,你不能!要帮忙就过来,不帮忙的走开!” 飞机一时倒楞了,他从没见过这么有性格的女人。呆得一会,居然把枪收了起来,上前跟苏兰一左一右把安平扶了起来。 一直用摩托车把安平送出山道,放进苏兰的高尔夫后,飞机也没想明白:自己怎么就这么愿意相信眼前这个如此美丽的女子!在苏兰上车之前,他说道:“我记着你样子呢,也知道你车牌,你最好真能把安哥治好了,要不,我会去找你的!” 苏兰合上车门,带上墨镜,说:“你不会来找我的,下次见到我,你就该跑了!” “为什么?” “我是警察!”苏兰伸出头来盯着飞机,“要是你让人抓了,千万别说见过我!” 飞机愕然…… 苏兰一路驱车飞驰,心潮翻涌,望着车子后座轻轻呻吟蠕动的安平,心里又痛又恨。安平动得一会儿,便再无声息,苏兰停了好几次车,心惊胆跳地转身探他脉搏,确定他只是昏睡过去才放下心来,进城前照了照后视镜,发觉脸上满是泪痕,拿出纸巾擦干净,才把专门带出来的圆头警灯放在仪表板前显眼的位置上。 …… 苏兰在一条巷子外停下,李林住的小屋就在里面,她只见过李林两次,却看得出李林有多爱安平,她相信李林肯定会有办法救安平。一个女人死心塌地爱上一个男人后,那种感情比所谓的江湖义气要深沉得多,也可靠得多。 李林接到电话不久,就一脸焦急地出现在苏兰的视野里,苏兰示意她上车,一看到蜷缩在后座里奄奄一息的安平,她就哇一声哭了出来,苏兰直接把车开回家,跟李林一起把安平扶进了门。 苏兰住的地方很安静,她并不担心有人看见,没人能想到安平会藏在她家里,就是想到了,也没人敢突击检查,这房子是她父亲为官多年,名下唯一的产业。 苏兰拦住只知道哭的李林,问:“你看他情况怎么样?有没有办法治他?”李林知道现在不是哭的时候,抹了把眼泪,点点头,说:“是伤口发炎,有药就能治!” “那需要什么东西?你开单子我去买!”苏兰转身就要去找纸笔。 李林吸了口气,平静了一些,说:“你买不全的,我到医院拿去!” 苏兰把李林送到市医院,在她下车前再三叮嘱:“小心,别让人发觉什么不对才好!” 看着李林的身影消失在医院大门后,苏兰关上车窗,长长吐出一口气,心神疲惫不堪。 …… 一连十日,张鸣在每天八点准时接受刑警的问话,相同的问题反复问了几十遍,张鸣也不烦,每次都谦恭地作着一成不变的回答,他知道,只要他们相信自己的口供,把自己当成主犯,阿牛就会有免判死刑的机会。 铁门外的脚步声在八点依时响起,这次来的却是两个警察,身后还带着个男子,张鸣目光如炬,紧紧盯着那名男子,冷冷地说:“周启光,本事不小啊,这里你都能进来!” 周启光缓步上前,饿狼一般盯着张鸣,嘴角阵阵抽搐,“你本事更大,这样都死不了,不过,也快了!” 第三章 决定 第三章 安平坐在桌边,看着手臂上已经结疤的伤口,感慨万千,李林端着鱼汤走了出来,放在安平面前,在他侧边坐下,眼中温柔漫溢。 安平拿起调羹,喝了一口,冲李林笑道:“你煮的汤越来越好喝了!” 李林红着脸,抬起头说:“你喜欢喝,我就天天给你煮!” 安平无疑很明白这句话的分量,他慢慢地喝完碗里的汤,仔细而认真,一滴都没有剩下,放下空碗,说:“林儿,明天,我就该走了!” 这已经是安平来到苏兰家的第十五天,过去的半个月里,李林寸步不离地照顾着他,对于这份深情厚意,安平无比感激,可是却无法回报——他现在的身份,是个逃犯。 让李林在这里住下是苏兰的主意,她平时马虎,在这件事情上却出奇的细心。 如今上头对安平的案子十分重视,专门成立了专案小组来进行侦察,新来的组长很有些能力,排查工作布置得严密细致,不过苏兰凭着这些年来出色的表现和领导对她的信任,还是得到了参与专案小组调查活动的机会。 毕竟,没有人真正怀疑一个市委政法副书记的女儿,会跟一个在逃持枪杀人犯有什么特别的联系,虽然,根据调查,在案发之前,苏兰跟安平的来往算得上频繁,可也有证据显示,自从安平离职之后,苏兰就再没跟他接触过,因此,领导的结论是:苏兰以前跟安平只是正常的同事关系,在毫无证据的情况下,怀疑一个公安系统里优秀的科极干部勾结罪犯是不合情理的,如果在这件案子上要求她回避,或者盲目调查她的话,会让公安局里的干警出现危机感和排斥心理,这对办案是很不利的,最后一致决定,让苏兰参与调查行动。 这段时间以来,排查的重点全部放在张鸣的江湖兄弟身上,苏兰却认为,李林现在虽然不是排查对象,但两人以前毕竟没什么接触,如果让人看到李林无缘无故地突然天天在她家附近出现的话,惹人怀疑的可能性极大,而李林不来,她又缺乏照顾安平的医学知识,因此,索性叫李林以外出旅游为名向医院请了假,直接住了进来,然后去菜市场买了一大堆菜,把冰箱都塞满了,叮嘱李林:“有事别自己出去,给我打电话,平时别随便开手机,我要找你的话,会打家里的电话。” 李林想都没想就答应下来,甚至不惜对最敬爱的母亲说了平生第一次谎话,为了安平,她觉得一切都是值得,可如今安平的这句话,无疑伤透了她的心。 李林低下头,收起汤碗,走进厨房刷洗起来,水哗啦哗啦地流了半天也没有停下来。安平看着她柔弱的背影,欲言又止,犹豫一阵,终于下定决心,“林儿,过来一下,有些事我应该告诉你!” 李林“恩”地应了一声,关掉水龙头,又擦了好久的手,才红着眼睛走了出来,在安平对面坐下。 安平从盒子里抽出张纸巾递给她,心里满是愧疚,“有段时间,每个周末我总不在家,还记得么?你虽然没问过我,可我觉得你还是应该知道。其实,我是去见一个人……“ 安平缓缓地回忆着,述说着,李林听到最后,忍不住泪水涟涟。她从未听说过绢子的事情,安平以前想说却一拖再拖,最后错过了机会,苏兰则是不忍心说。 安平认为,听完这段往事以后,李林对他的观感一定会有所改变,女人大凡不能容忍她的爱人心里还装着别人,李林虽然不会恨他,可是应该会立心放弃他,放弃了就好,放弃了就能慢慢忘了他,李林是如此善良,她应该得到远比现在幸福的爱情。 安平觉得亏欠她太多了,不知道该怎么报答她,毕竟,现在他什么也没有。 李林流着眼泪走到安平跟前,说:“你觉得绢子很爱你,值得让你去为她去杀人?” 安平想了好一阵,答道:“是吧,起码,后来,她是很爱我的!” 李林摇摇头,“不,绢子不够爱你!” 安平愕然抬头。 “因为,你不知道我有多爱你!” 你曾经以为别人给你的爱是最深沉的,那只是因为,你从来不曾知道,我有多爱你! 李林凄然,安平无法抑制内心的汹涌,起身轻轻揽住了她,她瘦弱的肩膀在他怀里轻轻耸动,耳边低语喃喃,“才知道你杀了人,我心里多害怕啊,可是,现在我不怕了,安平,安平,你别走……” === 张鸣在医护室里住了十五天,腿伤堪堪痊愈,就被送到监房里了,周启光来过之后,他一直沉浸在报复的快感中。你周启光再厉害又怎么样,还不照样没了弟弟?你再恨我张鸣又怎么样,在这大牢里,你还能把我吃了? 可当狱警把他送到一间十多人混居的大牢房里时,他突然发现,周启光的办法,还真是不小!他问狱警:“我该住在这?” 狱警脸上毫无表情,“进去吧,就这,错不了!” 张鸣笑笑,走了进去。一般来说,象他这种重犯、死刑犯,都是单独一个牢房的,如今却把他安排到了这里,显然不对劲。可他不怕,过不了多久就该死了,还有什么值得惧怕? 这牢房空间不大,四面黑墙,地上满是稻草,空气中浮动着潮湿而寒冷的气息,夹杂着粪便的恶臭和浓重的汗臭,七八个男子蹲卧在远离粪桶的一侧,黑暗中面目也看不清楚,见到张鸣报着铺盖进来,都转头盯着他,眼中射出狼一般的光芒来。 狱警锁门走远,张鸣随手把铺盖扔在了地上,一个男子起身走近,“张大哥,你好啊!” 张鸣看了那男子一眼,他脸上一条伤疤鲜红触目,正是在帝王酒店里跟飞机交过手的刀疤脸。 “我不好,你比我好!”张鸣笑了。 “周哥让我们给你带个好!”刀疤脸凑得更近了些,身后那七八个男子都站了起来,缓缓走近。 “哦,周启光现在怎么样了,还好吗?”张鸣抬起头盯着刀疤脸的眼睛。 “他很好,不用你操心,还特意吩咐我们把张大哥你照顾好了,不然,他还真放不下心。”刀疤攥起了拳头,脸部渐露狰狞。 张鸣又笑了,“其实,他不知道……”说到这里,声音低了下去,刀疤不防有诈,一时没听清,下意识地侧了侧头,把耳朵冲着张鸣。 张鸣等的就是这一下,左手刷地抓住刀疤头发,向旁边用力一扯,右手啪地一下把一根输液管的专用针头拍进了刀疤的脖子里,半圆形的塑料头还留在外面。张鸣趁势把惨叫着的刀疤拖倒在地,膝头照着他胸口狠狠跪落,双拳左右开弓,照着刀疤脖子砸落,只两下就把那留在脖子上的塑料头打得钻进了肉里去。 那针头是张鸣在前两日,趁医生收拾器具离开,不小心撞翻东西转身收拾时,冒险用牙齿咬下来的,一直小心保存。在这大牢里,任何稍有用处的铁器,都是珍宝。张鸣无疑很明白这点,原本想留着这针头在有机会时打开镣铐逃跑的,没想到今天先派上了用场。 针头入喉,鲜血喷射,刀疤全身痉挛,喉头呵呵作响,张鸣被随后冲上的刀疤手下一脚踹到铁门上,口里高声呼喝:“救命啊,杀人啦……”双手却不闲着,左右穿插,专挑人喉结下手。几回合下来,张鸣口鼻流血,那边却也捂着喉咙躺下了两个。 一个男子扬腿踢在张鸣胸口上,张鸣忍痛抱住他小腿,狠命一扯,带着那人小腿从腋下穿出,脚掌凑巧卡在了铁门栅栏上。那人登时单腿向前跪落。张鸣的膝盖毫不留情地顶上,铁锤一般撞在那小子下阴上,蓬的一声,那小子的卵蛋怕都要爆了,双眼一翻就昏了过去,挂在铁门上的脚腕啪地一声轻响脱臼,却抽不出来,让那小子半挂在了铁门上。 余下几名男子见他悍勇至此,吃惊退开,张鸣满脸血污,尤自喊声不断:“救命啊,杀人啦……”叫声高昂,却无畏惧之意,远远传了开去。地上的刀疤已经奄奄一息,手下的一个混混上前捂住他脖子上滋滋喷血的伤口,对张鸣说:“张老大,我们服了,你别喊,求你了……” 张鸣眼里闪过嘲讽神色,倒也不再喊叫,冷冷道:“告诉周启光,老子一天没死,他就别想骑在老子头上拉屎!” 另一名男子开始大声叫唤狱警,狱警这次倒来得快,看到门上挂着的混混和地上抽搐着的刀疤,脸都吓绿了,转身一路飞奔,向医护室跑去…… 事后,张鸣被拖到审讯室,一个警察拿皮带抽了他差不多一个小时,才把他扔进了黑房里。刀疤被针头刺穿了大动脉,差点就死了,被张鸣打中下阴的混混睾丸爆了一个,不得不手术切除,以重伤论。 看守所莫所长给周启光打了个电话,“周哥,张鸣用不了多久就得判,他离死不远了,这种事不搞也罢,这牢里再死人,我跟你可都麻烦了!” ======= 苏兰一直到晚上十点才回到了家,告诉安平:“今天你那个山里的朋友给我打过电话,我告诉他你没事了,叫他别再打过来!” 安平低头想了一阵,说:“苏兰,谢谢你这么帮忙,我得走了,明天,你能把我送出城去吗?” 苏兰楞了一会,点头说:“那你有什么打算!” 安平没答,问:“张鸣跟许大牛现在怎么样了?” “两个都在看守所里。”苏兰顿了顿,续道:“张鸣今天刚出看护室,就跟同牢的几个混混打了一架。” “他怎么样?” “他没事,两个混混受了重伤!” 安平低头,不再说话。张鸣现在不可能还有心思跟人打架,还下这么重的手,唯一的解释就是这些混混是专门去对付他的,能搞这种鬼的只有周启光。 得把张鸣弄出来,不是我,他落不到今天,弄不出来,就大家一起蹲大牢,一起上刑场好了!安平下了决定。 第四章 迷失 第二天,安平没按原定计划离开苏兰家,李林却离开了,她的假期到了,得回去上班。而且,苏兰告诉她,明天,会有民警上她家进行常规问话,毕竟,以前整个市医院都知道,她跟安平的关系很好。 送走了依依不舍的李林,安平满屋子的寻找,终于找到了一把锋利的小刀,迫不及待地在左手掌上划了一刀,口子不深,却很痛,安平倒吸了一口凉气,期待中的红雾却没有在眼前出现。 他脱下衣服,看了一眼桌上的闹钟,重新确定了时间,毫不犹豫地在左手小臂上又划了一刀,他必须确定自己从进入特殊状态,到支持不住晕倒的时间。行动时,对这个时间的计算把握至关重要。 眼前的红雾如愿以偿地升起,安平眼里又慢慢射出了那种阴冷而狂热的目光,迅速的看了桌上的闹钟一眼,拿起桌上预先放好的药水、纱布,只用单手,便给两处伤口完成了漂亮的包扎。在他伤没好之前,李林隔天就会给他换一次纱布,只要见过的,印象稍为深刻的动作,不超出他躯体承受能力的,在特殊状态下,他都可以完美地重新演绎出来。 包扎好伤口,穿上衣服,安平把闹钟攥在右手里,食指搭在暂停键上,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一阵眩晕传来,才按下暂停键,头一侧,就晕了过去。 再次头昏沉沉地醒来时,安平低头看了手中的闹钟一眼,他在特殊状态中,不过坚持了十分三十秒不到。再看墙上的挂钟计算一下,昏迷的时间却长达两个小时。 安平看着左掌上的纱布,思考着,有没有更好的办法,让身体更快地进入状态,维持状态的时间更长呢?先前只要一道伤口,他就可以进入状态,现在却需要两道了,如果这样累加的话,用不了多少次,自己就该体无完肤了。如果有可能的话,应该换一种激发的方法,毕竟,无论身体哪里带了伤,对动作的完美执行,都会有或大或小的影响。 想了一会,安平走进苏兰的卧房,打开了电脑…… 几个小时过去,安平走出客厅,给李林打电话,“你身边有人么?哦,晚上,帮我拿些肾上腺激素针剂过来。对,很重要,一定要拿到!越多越好!——恩,小心点!” 安平想到,特殊状态下,自己的身体肯定是处于某一种异常的亢奋状态里,在他所了解的知识了,最能引起身体亢奋的,只能是激素,效果最好的,便是肾上腺激素,但这是禁药,普通人买不到,据说会引起严重的后果、副作用等等,但这不在他的考虑之列。 他得试一试! …… 安平让李林把自己的双手绑在了床头,坐在床边上,“你给我打了针,就到门外去。必要的时候,把门反锁上,千万不能让我走出去!”他无法肯定这药能达到怎么样的效果,万一反应太过强烈无法控制的话,在那种可怕的状态下,对柔弱的李林,无疑很容易造成极大伤害,至于盲目跑到街上,后果更是不堪设想。 李林犹豫了,“那,还是不要打了吧,安平……” 安平打断了她,“不,一定要,这很重要!” 李林颤抖着手,拿起一次性针剂,给安平完成了小臂注射,他低了头,“好了,出去!”声音低沉,却坚定。李林忐忑不安的退出房门,忧心忡忡地看着安平的反应。 时间静静流逝,安平渡过了生命中最漫长的五分钟,心头阵阵狂跳,狂热的躁动渐渐在身体内蒸腾、升温、爆发,忍不住一声低嚎,熟悉的淡淡血红终于在眼前弥漫开来。 “开始计时!”安平的声音有些嘶哑,脖子上的血管高高突起,李林费了好大劲才让手指弯曲起来,按键让手机的计时器开始了运作。 “什么时候该停止?” “你会知道的!”安平感觉到体内的血流汹涌如潮,心中的焦躁越来越难以抑制,当日长街上的杀戮景象一段一段在脑中显现,回忆起那些血腥的场面,竟然觉得快意非常。 李林看着牙关紧咬满脸狰狞的安平,心里不禁有些害怕,走近了些,问:“安平,你、你没事吧?” 安平抬起头,双眼血红,额头上的血管也突了出来,“别进来,出去,锁门!”话才说完,鼻子里刷地喷出血来。 李林“啊”的一声惊叫,随手丢开手机,快步跑近,安平狂躁起来,大声喊道:“出去,快出去。”李林冲上来一把捂住他的口,“别叫,会让人听到的……” 安平心中的焦躁终于无法控制,双手狠狠一拉,床架摇晃喀喀作响,尽力维持的一点清醒意识终于失去,彻底陷入迷失状态。 药力太强了,注射的药水太多了,这是安平迷失前心里唯一的念头。 李林正在解他手上的绳子…… 眼前的景物一阵模糊,血红渐渐浓烈起来,睁目如盲,迷茫中、躁热中、安平行走在如火的地狱中…… 也不知过了多久,安平感到头痛欲裂,睁开眼来,身体下面一片温热,柔软而馨香,李林的俏脸相距不过盈寸,鼻息轻柔的喷在他脸上,蓬松的长发在他裸露的肌肤上拂过,丝丝如风,目光迷离,哀怨处惹人怜惜,深情处令人情动,难以尽述。 安平轻轻动了一下,身上的棉被顺着裸露的皮肤滑下一截,李林嘤的一声呻吟,娇软柔媚,手臂滑上安平后背,滑腻如绸,一手向后探出,抓住身后枕头,纤手如玉,因为用力,指节隐隐泛白,脸上却是红艳如霞。 注定的事情,无论你愿不愿意,终究会发生,一切的一切,已是无言…… 安平将李林拥在怀中,温柔地抚摩着她的长发,“过不了多久,我就得走了,到时候,你该怎么办啊?” 李林紧紧抓住他的手,低语轻轻,却无比坚决,“我跟着你,你到哪里,我就跟到哪里!” 千般劝说,李林才千般不愿地回了家,安平坐在明亮的灯光下思索着,万事俱备,该是到了拼命的时候了,林儿啊,或者,我就要死了,对不起,对不起! 苏兰很晚才回来,身上还带着酒味,如云的长发随意地披散着,看起来有些落寞,脸上却带着浅浅的笑。 安平走到她跟前,“明天,我真得走了!” 苏兰说:“好啊!” “能送我出城吗?” “行啊!” 第五章 险地 安平蹒跚地走在铺满薄薄轻雪的山道上,寒风凛冽入骨,道路曲折,两旁松树傲气挺立,偶有枯木,倔强张扬,前路一片苍白,身后黑色脚印如蚁队延伸,茫茫天地,一意孤行。 离开之前,他给李林留下了一封信,满腔话语,落到纸上只余下“我走了,别想我!”六个字,然而他又能够做什么,说什么呢? 在山脚下跟苏兰分手时,他第一次看到这坚强的女子流泪,她毅然转身时,大衣迎风翻飞,充满了决绝的味道。 他跟张鸣来看过一次藏身用的仓库,直走了一个多小时,他才凭着记忆,逐步接近。 掀开地窖门前,他叫了一声:“飞机,我回来了!”现在风头火势,飞机孤独日久,难免要成为惊弓之鸟,在这特殊情况下,一不小心把他当成了搜捕者,可就麻烦了。 地窖的顶板缓缓掀起一条线,接着呼地打开,飞机跳了出来,一把抱住安平,“安哥……”飞机瘦了,眼眶黑黑的,安平觉得有些伤感,用力的抱了他一下。 进了地窖,安平拉着飞机坐下,“一个人在这里,挺寂寞的吧?” 飞机笑笑,没作声。 “客气话我就不说了。”安平搂着飞机肩膀,“想你张哥不?” “想!”飞机眼里光芒一闪,定定地看着安平。 “我们得想办法把他弄出来!” “弄出来?”飞机精神一震,“怎么弄?” “豁出去干!”安平的笑容坚毅洒然,“弄不好,大不了拿命陪着兄弟!” 飞机热血沸腾,“对,能把张哥弄出来,真赔了命我也干!” 安平从大衣口袋里掏出十来支肾上腺激素针剂,“去把手机拿来。”飞机有些诧异,却还是照办了。 安平重新做了一次在苏兰家未完成的实验,这次注射量减了半,效果十分完美,恰好五分钟时进入状态,维持十五分钟后,安平陷入昏迷,但时间明显缩短,昏迷期只延续了一个小时不到,醒来后头疼的症状也明显减轻。 安平在被子上躺了一会,呼地坐起身来,“好,准备一下,明天,我们回市区去!” “明天?回市区?”飞机脑筋一下没转过弯来。 安平笑道:“不回市区,怎么进得了监狱,不进监狱,怎么救你张哥啊?” 回去的路应该是安全的,经过了这么长一段时间的搜捕,警察的搜捕重点应该不会还放在市区,他们更加想不到本已应该远走高飞的通缉犯居然会自己往笼子里钻。 谁都听过越危险的地方越安全的道理,但有胆子去实践这个理论的人却不多。 下了拼命的心之后,就没了顾忌,无所顾忌,才能放手而为。 从决定不惜一切救出张铭开始,安平的心里就出奇的平静,夜间躺在被窝里睡得安稳塌实,反倒是飞机兴奋得一夜无眠,辗转反侧不已。 …… 十一月十日,天气晴朗,连续下了三天的小雪终于停下,刘四儿在家闷了几天,好不容易等到好天气,开着家里的猎豹出去兜了个圈,停在了“好美味”羊肉馆门外。 做了十多年的枪贩子,刘四给自己挣下了房子挣下了车,勉勉强强也搭上了中产阶级的边,在道上也算有点名气,一般的老大都还给个面子,混到这样他就知足了,这玩意不能干一辈子,干了这么久没出过大事,祖宗可没少保佑他,万一贪心不足,惹得神憎鬼厌,出一次错,那可是要命的事。 如今刘四儿早已经歇手不干,开着两家小店,每天找几个朋友喝点小酒,侃侃大山,勾搭几个女孩,日子过得悠闲自在,他打算这辈子就这么过下去了。 刘四熄了车,掏出手机给几个酒肉朋友打电话,这几个小子昨天认识了个姑娘,挺漂亮的,他很喜欢,得让他们带出来多交流交流。 电话号码还没拨完,车门刷地打开,一个缠着大围巾的男子钻了进来,把围巾向下扯了扯,露出脸来,笑道:“四哥,好久不见,老习惯可没改,还是喜欢上这吃羊肉!” “飞机!”刘四儿脸色一变,缓缓合上手机,“没想到还能在这碰上了,真巧啊!” “不是巧,我特地来找四哥帮点忙。”飞机歪着嘴角笑。 “没路费?”刘四掏出钱包,抽出了几千块,递到飞机面前,“今天忙着出门,身上带得不多,可别嫌少,先拿去用着!”道上有江湖救急的规矩,虽然遵守的人已经不多了,但是如果是象飞机这种杀人在逃的重犯来要,敢不给的估计没几个。刘四儿只希望飞机拿了钱快走,如今他可是瘟神,谁碰上谁倒霉,跟他扯上关系可得没完没了。 飞机瞥了一眼刘四手上的钱,笑着推了回去,“谢谢四哥,我不缺钱!我来找你,是想要几把枪!” 刘四儿笑了,“兄弟,别开玩笑,你知道我很久没碰这玩意了!” “四哥肯定有办法,一把长的,三把短的,都得要好东西,子弹也得配多点!”飞机说完,伸手拿过刘四儿的手机,“电话先放我这了,找着东西通知我!” 刘四儿一把拖住飞机,“兄弟,你要喜欢,这电话就送给你了。要枪,我真没办法!” 飞机拨开刘四儿的手,“四哥,还记得你上次给张哥的那把沙漠之鹰么?上个月张哥用它放倒了两个人,警察来找过你麻烦么?” 刘四儿楞住了,飞机推门下车,“我们讲道义,四哥你也得讲道义啊,这事就拜托你了!” …… 安平衣冠笔挺地坐在某花园小区的餐馆里,隔着落地玻璃看到一个漂亮少妇摇曳走过,下意识地转动着手里的咖啡杯,若有所思。桌上的手机响了起来,拿起来一听,话筒里飞机刻意压低的声音里透着兴奋,“安哥,刘四说东西找着了,不过不是他的货,得我们亲自去跟卖家谈。” “让他先去把东西拿回来不行么?他怕我们不给钱?” “刘四说,卖家手里的都是好东西,就是忒贵,叫价得五十万,他不敢提货!” “那好,你先在那边等着,我就过来!”安平挂掉电话,起身放下一张百元钞票,在店主的道谢声中走出餐馆。 张鸣在仓库的地窖下,藏了三十万现金。他在道上混迹多年,深知江湖步步凶险的道理,莫看今天风风光光,说不定明天就得东逃西窜,因此总随时准备着一笔现金,藏在隐秘处,以备不时之需。这无疑是很明智的行为,肖爽带人砸他场子的当晚,周启光就放出了风,愿意出五十万买张鸣的人头,那时侯,他连市区也不敢进,赌场又曝了光,帐户全被冻结,要不是手里还有笔现金,莫说报仇,连跑路都成问题。 那笔现金花用至今,只剩下了三十多万,安平这次全带了出来,才进市区,就先给自己和飞机各置了一套行头,从上衣到鞋子,墨镜到皮包,无一不是正宗的国际名牌。一般人心目中的逃犯形象都是邋遢而猥琐的,在这个国家里,先敬罗衣后敬人更是大多数人潜意识里度量一个人的准则,看到对方衣着光鲜,心里就先敬着三分,哪里还敢当你是逃犯呢!所以,当安平面带微笑,昂首挺胸地在街上走过时,心里踏实平和。他不担心有人会通过通缉令上的照片认出自己,这里的市民或者能清楚的记得某个明星的身高体重生日星座,却未必能对通缉令上那一张张生硬的面孔有什么印象。他们对谁谁又搞出了什么桃色新闻、多了几个私生子等街头巷谈的兴趣远大于时事政治。 安平在一个量贩ktv的包厢里,见到了飞机,“叫刘四儿帮我们约个时间,晚上见一见那个卖家。” “行,可是,安哥,就算人家肯打个八折,我们钱也不够啊!” 安平灌下半瓶啤酒,“没关系,反正我也没打算给他!” 第六章 家伙 夜幕降临,刘四儿在巷口停下车,等了几分钟,就看见飞机带着个高瘦男子慢悠悠的走了过来,心里不禁有些佩服,明知这里步步凶险,还能这么从容镇定,就算是装的,也是了不起! 飞机拉开车门,坐在了前座上,高瘦男子却钻进了后座。飞机介绍说:“四哥,这是安哥!” 安平盯着后视镜里的刘四笑,“你好啊,四哥!” 刘四转头笑笑,发动了车子,过了半个小时,停在了一座烂尾楼前面,“卖家就在四楼等着,我不陪两位上去了。” 安平笑着说了谢谢,刘四儿转身看着他,满脸认真,说:“安哥,忙我只能帮到这里了,十多年提心吊胆的,我就指望着下半辈子能过得安逸些!” “放心!”安平跟飞机下了车,向烂尾楼走去,步伐急促,片刻之后,消失在围墙内。刘四儿松了口气,驱车离去。张鸣答应的事,向来是说到做到,包括飞机、阿牛也是一样,安平自然不会例外。 这事虽然算过去了。可刘四儿决定,为保万全,还是离开一段时间的好,就他妈当去旅游好了…… 围墙内是一个早已废弃的工地,十多层高的烂尾楼如山耸立,劲风掠过空荡荡的楼面,呼呼作响,安平跟飞机绕楼走了一圈,发现楼后的围墙破了老大一个缺口,一辆黑色陆虎停在缺口外侧,车内隐约有个红点,幽幽晃动。 安平看了两眼,转身走进废楼,踏上楼梯,才想到那应该是烟头的火光,车里有人,是望风的。 两人摸黑上到三楼,楼道上低低地悬着一盏电灯,一只特制的灯罩限制了它的光亮,四周都透不出光来,只在地上留下一个昏黄的光圈,微弱光芒映照下,两个男子幽灵一般从角落里现身而出,其中一个问:“谁介绍来的?” “刘四儿!”飞机答道。 “钱带来了?” “见着了家伙,自然就有钱!”安平有意无意地拍了拍斜背着的皮包。 两个男子走了过来,一个空着两手,一个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右边口袋斜斜向上撑起,里面该是有枪。空着手的男子走近,“兄弟,不好意思,照规矩,得搜个身。” 安平笑笑,微微举起双手,飞机微微昂着头,也举起了手。那男子在两人身上摸了一遍,没发现有威胁的家伙,手伸向安平的皮包时,却被安平一把抓住,气氛一下紧张起来。 安平放开那男子的手,缓缓打开皮包,里面整齐地码放着一叠叠的大红钞票,“兄弟,没见着家伙,这袋子可不能给你!” “我们得看看里头有没有东西!” “兄弟,你们人多家伙多,怕什么啊?我这袋子里能装什么,装个大炮跟你们干啊?”安平笑着说完,领着飞机转身下楼,“钱你们是见着了,东西我还没见着呢!你们要是想把便宜全占了,这生意不做也罢!” 一名男子犹豫一下,叫住了安平,“兄弟,别生气,规矩而已,黑哥在楼上呢,上去吧!” 安平转身盯了他好一会,笑了笑,才回身上了楼。 楼上漆黑一片,一名男子等在楼梯口,见两人上来,打开手电,说“跟我来。”转身带路。 拐了几个弯,三人走进一个房间里。房间不大,被两把日光灯映得光亮非常,四面全是木板,把窗户封得严严实实,木板上还贴着牛皮纸,防止灯光外泻。 房间里只有一张大桌子,旁边站着三名男子,中间一人,光头黑脸,目光沉稳,见安平两人进来,一指桌子上的帆布袋,“你要的东西在这里,钱呢?” 安平拉开皮袋,露出钞票,笑道:“这位想必就是黑哥了!” 黑脸男子不耐烦的说:“咱们只是做买卖,什么名字都一样。把钱拿出来吧!” “也得让我们先验验货吧!”安平示意飞机上前,一名男子止住飞机,打开帆布口袋,从里面抽出几把枪来,三短一长,又把袋口撑开,里面是几个透明塑料盒子,装满子弹,加起来怕有数百发。 飞机拿起一支黑色手枪,仔细察看,他从来没见过这种手枪,方头方脑,样子不算漂亮,但拿在手里很舒服,想弹出弹匣看看,却不知道按扭在哪里,面带苦笑转头看了安平一眼。 安平轻松说道:“黑哥,你这几把家伙要价五十万,换了其他人,光听这价格就得吓跑了。你看能不能说说这几把家伙凭什么值这么多钱啊?” 黑哥歪嘴一笑,略带轻蔑地拿过飞机手中的枪,“你们不是要好家伙吗,这几把就是了。怎么,不认识?” 安平老实承认,“我只用过五四,见过六四,这些我全没见过!” 黑哥哈哈一笑,手法熟练地摆弄起手中的短枪,“格洛克17,奥地利产,标准弹匣两个,单匣容弹量十七发,精准度高,可靠耐用,拆装简易,重量小后座力不大,威力不小,美国警察最喜欢的佩枪之一。”哗啦哗啦地卸开枪支,又慢慢拼凑起来,眼里满是得意神色,安平看得仔细认真,眼都没眨一下。 黑哥介绍完格洛克,又开始逐支介绍剩下的三把枪,一边讲解,一边拆解演示,飞机觉得他对这些东西的兴趣恐怕比对女人的兴趣还大。 “通用usp,德国产,标准弹匣两个,单弹匣容量十五发,威力大精度高,故障率低,军警通用,最可靠的手枪之一” “意大利贝瑞塔m92,弹匣容量十五发,发射稳定度高,弹点集中,精准无比,看过英雄本色么?小马哥在枫林阁里杀人的时候,用的就是这个!”黑哥脸上的笑容越发得意,谈起军火,他兴致总是特别高。 “这把长枪是个男人就该认识,俄制ak47,标准三十发弹匣两个,我今天高兴,多送你一个弹匣。”黑哥放下ak,眼里闪过一丝嘲弄神色,这把ak其实不是俄制的,是中国北方工业公司出的仿制版,性能虽然甚为接近,但价格却相差不小,反正这两人都是枪盲,黑哥打算骗骗他们,“兄弟,这都是进口的好东西,能运到这里,更是不容易,五十万给你已经很公道的价钱了。” 安平笑道:“好啊!”举手要解下皮包,解到一半,突然脸色一变,双手捂住胸口跪了下去,飞机大惊失色,连忙扑上去扶住他身子,“大哥,怎么了?” 安平嘶哑着声音叫道:“针,针,打针……” 飞机往内口袋一阵摸索,拿出一支针剂来,往安平的手臂上打了半支,“黑哥,不好意思,我老大心脏有点问题,想不到这会突然犯了!” 黑哥瞥了两人一眼,心里暗骂:他妈的,有心脏病还买枪,小心没把人打死,自己就先被枪声吓死了。 安平渐渐平静下来,眯起眼睛,过了好一会才低着头站起,推开飞机,把皮包往桌上一放,低沉着嗓子说:“黑哥,过来验钱吧!”掏出厚厚两叠红色大钞,作势前递,双手突然一扬,钞票满屋飞舞。 黑哥跟屋里的三个手下看到随风飞舞的钞票,不约而同地吃了一惊,楞得一楞,醒悟过来,伸手向怀里掏枪。 第七章 强夺 看到钞票漫空飞舞,谁都会忍不住楞一楞的,这一楞的时间,对安平已经足够了。随着钞票飞扬而起,安平腾身上桌,左手一扬,一道寒光飞出,刷地钉在一个刚想伸手摸枪的男子手掌上,右手一翻,一把去掉了刀柄的剃刀画着圆弧弹出,黑哥的枪才拔到一半,锋利的剃刀刀刃已经架在了他脖子上。 飞机的动作也不慢,安平出手的同时,他的拳头已经带着劲风砸在了身侧一名男子的眼眶上,那男子还没反应过来,太阳穴上又中了两拳,顿时倒地不起。飞机的拳头,是千锤百炼磨砺出来的,张鸣还特地让他到拳馆去练过,虽然不敢说比得上职业拳手,但对付普通人,还是足够有余的。 黑哥剩下的一名手下这时才掏出枪来,指着安平,但老大受制于人,毕竟不敢轻举妄动。 手掌被刺穿的男子倒还硬气,铁器穿掌而过时叫了一声,咬牙将那铁器拔出时又叫了一声,声音低沉,想是故意压抑,叫声中的痛苦之意却还是让人不寒而栗。铁器叮当落地,却是一支满沾着鲜血的大钢钉子,顶端锋利无比,显然是专门打磨过。 安平牢牢捏住剃刀尾端,微微向前用力,那剃刀刀刃何等锋利,黑哥的脖子登时渗出鲜血来。 “黑哥,不用我教你怎么做了吧?”安平脸上笑容不减,却透出一股狠辣之意,双眼红丝缠绕,平添狰狞。 黑哥行走江湖多年,基本的判断力还是有的,面前的这个男子周身杀气腾腾,显然不是那种虚张声势的黑道混混,是真正敢杀人的狠角色,黑哥的日子过得挺不错,他还不想跟人家拼命,嘶哑着嗓子叫道:“把枪放下了!” 安平笑笑,“扔地上!”黑哥没敢反对。 男子手里的枪无力垂下,飞机上前夺过,又伸手到那手掌受伤的男子怀里掏枪,那人狠狠地盯着他,说:“兄弟,有胆子,山水有相逢啊!”飞机一脚把他踢到了墙角,“逢你妈!”走到桌边,把枪一古脑塞到了帆布袋里,想了想,又去把地上昏迷男子怀里的枪拿了,拎在手里。 安平把黑哥手里的袖珍手枪下了,笑道:“黑哥,对不起,这些家伙,我们就先借去用用了,地上的钱,总还有几万,你先收着,不够的,改天再给你!” 黑哥冷冷道:“好啊,你走吧!” “那就请黑哥送我们一段吧!” 飞机把帆布袋套在背上,手枪顶在黑哥后背,笑着说:“黑哥,走吧,走路小心点,这枪可不是进口的,别欺负我不会用啊!”几万块得了七短一长八把枪,他觉得很高兴,赚翻了。 飞机押着人当先走出,安平殿后,一路上有黑哥保驾护航,走得极其顺利,黑哥的手下都不敢阻拦,只一路跟着,安平射出两枚钢钉,放倒了一个,就都不敢走近了。 接近陆虎,黑哥敲窗叫车里吸烟的小子下车,那小子一副糊涂像,叼着根烟傻逼似的一晃一晃,被怒火攻心的黑哥一脚踹了个仰八叉。 飞机开车走出一段,减慢车速,安平拿枪逼着黑哥跳了车,“黑哥,别着急,车我们肯定还你,回到市区,让你的小弟们多逛逛就能找着了!”心里暗笑:人家怎么说也是个老大,这点面子还是得给的。 安平觉得很满意,过得片刻,昏眩感泛起,低头沉睡过去。 他们原定的计划是见到卖家之后,有机会就抢,没机会就给钱买,安平的皮包里只装着十五万,其余的都是报纸,到时没办法的话,只能把钱全拿出来,家伙看人家愿意给几把就是几把了。 上次在大街上狙杀周启洋后,带去的武器丢的丢缴的缴,只剩下了飞机带出来的一把五连发猎枪,而且子弹只有十来发。拿着这把枪去抢劫一个军火贩子只能是送死,何况,对方一定不允许他们带着家伙见面。 钢钉跟剃刀是安平无意中想到的,他跟飞机经过一条小巷的时候,凑巧碰到了一个磨菜刀的小贩,挑着的货架上有剃刀,打磨得还不错,安平心念一动,买了一把,又叫飞机去巷口五金店里买了一大把钢钉,让磨刀的打磨得锋利无比。 剃刀去了柄,小巧而杀伤力大,磨利的大钢钉在处于兴奋状态下的安平手里,跟飞刀没什么分别,最重要的是,这两样东西都好藏,可以直接夹在钞票里,必要时出其不意,足可一击致命。 事实证明,安平的计划完美无比,不过飞机也有功劳,在剃刀的尾端加条小橡皮筋是他的主意,使用时只要将末端的小环套在手指上,一扬手就能弹出,安平拿布条包着刀刃练了一阵,就运用得轻松自如了,因此才能在发出钢钉的同时,用刀制住黑哥。 飞机知道安平注射针剂之后,会有一段昏迷的时间。开着陆虎进了市区,停到了一间大医院里。耐着性子等了半个多小时,安平才醒过来。 两人把陆虎留在了医院里,走了一段,拐进一条小巷,巷子的尽头,就是医院的太平间。晚上这条路上根本没人。医院里有专门的道路往太平间送尸体,也用不着经过这里。 巷子后段,基本上就没有住户了,两旁断墙残垣,寒风穿过,夜景萧瑟诡异,一辆旧皮卡停在路旁的一棵落光叶子的大树下,两人钻上去,飞机往后座上一探,说:“钱还在!”后座的坐垫底下,藏着剩下的十多万。 安平放下座椅,“那就睡吧!”每次潜能激发过后,他都觉得特别累。 安平其实很想打个电话给李林,终究却是不敢,想着想着,就睡着了。他梦到了李林,他叫她林儿,她冲着他眨眼睛,笑得甜甜的…… 第八章 威胁 周国良原名叫周顺良,当年是是城区一个派出所的副所长,三十有余,却仍旧转不了正,对仕途不禁有些心灰意冷。一次去参加酒会,有幸结识了当时已经是著名企业家的周启光,周国良别的本事不大,拍拍马屁讨好权贵的本事却不小,周启光跟他谈了会儿话,很欣赏他,约他改天到家里喝茶。 一来二去,两人的交情日深,有一次,周启光无意中说起他的宗族,“直到现在,我家乡的族老们还坚持让后辈按照派系辈份取名,象我这一辈,名字中间就都得有个‘启’字,下来就是‘国’、‘昌’、‘兴’什么一大堆,搞得同名的不少。不过也还有个好处,见了亲戚容易认!” 周副所长立马接道:“呵呵,还真是不说不知道,一说吓一跳!算起来周哥还是我族叔呢!” “哦,怎么说?” “我以前的名字叫周国良,老父亲说也是按照族谱辈份取的‘国’字,那跟周哥您不是同宗吗?” “那怎么改了啊?”周启光显然很有兴趣。 “上了中学,一算命的说这名字不好,结果就给改了!” “那可不好,改回来,改回来,人就得认祖归宗啊!” “对,明天就改,那我可就该改口叫您叔了,呵呵!” 周启光拍着他肩膀哈哈大笑。从此,周副所长的名字就成了周国良,至于他跟周启光到底是不是真的同宗,那就不得而知了。只是自从周国良开始管周启光叫“四叔”以后,仕途突然开始一帆风顺,不到三年,直接从一个派出所副所长升到了公安局局长。 从前斜着眼睛叫他“周副所”的人,现在都恭恭敬敬地鞠躬叫他“周局长”,周国良很满意。 能一路升官发财,别说给祖宗改个籍贯,就是把自己老婆卖了送人,也有数不清的人争着干。 近来,四叔叫他办的事有点多,跟五叔(周启洋)有关的那些他倒还能想明白,只是,为什么费心费力地去对付一个无足轻重的安平,他就想不明白了! 最后,更想不到的是,这么一个看起来老老实实的家伙,居然狠到这种程度,不但敢当街杀人,一杀还是他妈九个,连周启洋都死在了他手里。这事刚发生的时候,上头震怒非常,差点就直接把他给撤了,幸亏周启光手段通天,直接让专管市区安全的副局长背了黑锅,保住了他的乌纱。不过这忙可不是白帮的,四叔说了:“你手下管着好几百人,连五叔的冤都报不了,这官就他妈白当了!” 言下之意,要是抓不到安平,他这局长怕是做不长久了。周国良没敢怠慢,为了督促办案,他这些日子大多时间都住在局里,每天大会小会不断,方案换了一个又一个,可没个奏效。安平就跟消失了似的,连个影子都没有。上头的领导骂,身后的周启光也骂,周局长郁闷已极,坐立不安。 刚打电话向领导汇报完案子的最新情况,抽屉里的手机响了起来,专门设置的来电音乐悦耳动听,周国良的心情好了些,拉开抽屉,拿出了手机。 电话是周国良家里打来的,不是他名义上的那个家,是另一个周启光做主给他安排的家。 周国良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是一个非常传统的男人,人生在世,升官发财固然重要,但传宗接代,光大门楣也很重要。他结婚早,老婆是个很安分的女人,他也很满意,只是肚子不够争气,只给他生了个女儿。 国家政策规定,干部只准生养一胎,政策执行得很严厉,周国良开始的时候怕丢掉饭碗,后来怕丢掉官职,终究没敢让老婆生第二胎,想要个儿子的心却越加迫切。 周启光听说以后,居然很同情他,“这可是件人生大事,想生就得生!四叔给你安排!”于是,周国良就这么有了第二个家,四叔给他找的女人不但漂亮,性格也好,跟着他不久就有了身孕,还是个男孩,周启光比自己有了儿子还高兴,即刻在把一个高尚小区里的一套房间送给了他,他也没觉得不好意思,周启光说了,“就当是给你儿子的贺礼!” 儿子如今已经两岁多了,话说得流利,还学会了给他打电话,每次听到儿子叫“爸爸”,他都感动不已,甚至觉得热血澎湃。功成名就,还有儿送终,人生至此,也算是不枉了! 周国良把手机贴到耳边,轻轻喂了一声,话筒里传来的却不是儿子清脆的童音,也不是他女人温柔的嗓音,而是一个陌生男子的声音,“你好,周局长吗?” 周国良猛地紧张起来,但多年的从警经验还是让他保持了声音的镇定,“你是谁?红霞呢!”红霞是他女人的名字。 “别担心,她好着呢!这会正跟你儿子玩得高兴!” “你把她叫来!”周国良的手里满是冷汗。 那男子轻笑了一声,叫道:“小宝,过来,跟爸爸问个好!”话筒中传来嬉笑的声音,小宝熟悉的声音响起:“喂,爸爸,是你吗?” 周国良还没说话,那男子的声音再度响起,模糊而空旷,“好了,乖,叔叔跟你爸爸还有话说,先去跟妈妈玩会儿!”顿了一顿,话音再度清晰起来,“周局长,你还满意吗?” 周国良的声音嘶哑起来,“你是谁?想怎么样?” “开着手机,等我老大的电话,他会教你怎么做。不要玩什么花样,我只希望事情顺顺利利的办完,别逼我拉着你儿子垫背!”男子的声音决绝而阴冷,说完就挂掉了电话。 周国良跳了起来,想冲出办公室叫人,冲到门前,握着门把的手颤抖半天,终于没敢拉开,回到座位前,颓然坐下。 手机铃声响起,周国良触电一般跳了起来,按下接听键。 “喂!” “周局长吗?”话筒里是一年轻男子的声音。 “是,你是谁?” “想你儿子平平安安的话,十分钟之内,到富裕路十字路口。自己开车来,记住,十分钟!”男子说完,喀一声挂掉了电话。 周国良知道,从自己这边到富裕路,最快也得八分钟,他没敢怠慢,脸色铁青地冲出办公楼,发动警车,匆匆而去。 给他打电话的是安平,他给周国良修过办公室电脑,在硬盘中发现了一个隐藏的加密文件,占了数百兆的空间,开始他还以为是病毒,解密开启之后,才发现是一大堆的相片和录象片段,记录着周国良与一个漂亮女人的日常生活片段,里面还有一个小孩,样子极象周国良。 当时的安平虽然涉世未深,但也不是笨蛋,自然能猜到这是怎么一回事。局里的人都说,周局长想儿子都快想疯了,却不知道,他早已经有了一个。 安平当时不敢多看,事后也从未向人提起,想不到这个秘密今天却要派上用场了。开始他还觉得自己挺无耻的,居然卑鄙到要利用女人和小孩这么下作,可一想到牢里的张鸣跟死去的绢子,他又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了。 要对付奸恶的人,就得比他更奸更恶。 周国良的电脑里,并没有他情人住所外观的照片,但住所窗户、阳台上的照片却不少,凭那些外景,要判断出它的位置并不算很困难。 它的阳台,正对着周氏集团办公大楼,绢子曾经在那里上过班,这也是安平对那些照片印象特别深刻的主要原因。 周氏集团办公楼的周围,是寸土寸金的商业旺地,住宅小区只有一个,全市房价最贵的一个,安平只去过一次,时间就在昨天,他在那小区的餐馆里坐了大半天,如愿以偿地看到了周国良照片中的那个漂亮女人。 漂亮的女人最耐不住冷清,叫她整天呆在家里倒还不如直接叫她死了的好。 餐馆老板对安平这位只喝两杯矿泉水,却给了一百块钱的顾客也很满意,毫不犹豫就把这女人的门牌号码告诉了他。 飞机此刻就在那女人的家里,这种女人大多很好骗,飞机只用了一个包着架玩具火车的漂亮礼盒就赚开了她的门。给周国良打完电话,又看了会儿趴在地上兴致勃勃地玩着火车的小宝,飞机抬头一笑,对那脸色发白的女人说:“大姐,麻烦你给我下个面条吧,今天没吃东西,肚子有点饿了!”那女人僵硬地点点头,浑身颤抖地走进了厨房。 旁边的小保姆饶有兴趣地看着飞机,这人到底是什么大人物啊?居然能叫从来不进厨房的女主人给他下面条!飞机转头对她笑了笑。 他并不认为利用小宝来威胁下周国良的行为有多卑鄙,只要能救出张鸣跟阿牛,叫他威胁周国良亲妈他也不会觉得不好意思。虽然道上有规矩,祸不及妻儿,但对周国良这种人用不着讲什么规矩,况且,他也没想过真要伤害小宝这样一个小孩。 安平走出电话亭,带起墨镜挎着皮包在街上走了一段,隔得老远就看见了等在路边的周国良,一身警服,很是惹眼。 过了差不多半个小时,确定周国良是单身前来之后,安平拍拍皮包,走上前去,皮包里装着三支手枪,上百发子弹,他希望不要用上它们。 一辆慢慢驶过的出租车里,坐着一个穿着皮衣的男子,正满脸惊异地看着缓缓横穿街道的安平,揉了揉眼睛,不顾寒风凛冽,摇下车窗伸出头去看。安平的眼光扫过,他缩回了头,掏出了手机。 第九章 劫狱 周国良看到安平时,一脸的不可置信,下意识地伸手向腰里掏枪,安平冲他冷笑一下,“周局长,挺准时的嘛!”也不再理他,拉开车门坐进了后排。周国良楞了好一会儿,才明白过来:打电话来的男子声音似乎有些熟悉,但当时忧心忡忡,也无暇细想,这时仔细一想,那男子就是安平。 周国良手臂无力垂下,脸上阴晴不定,无奈地钻进了驾驶座,“安平,你胆子不小啊,还敢明目张胆的回来。” 安平一笑,“周局长,换了我是你,说话一定会客气很多!” 周国良的气势弱下三分,强忍怒气问道:“你想怎么样?” “手机,枪!”安平伸出手来。 周国良迟疑一下,掏出手机递过去,又缓缓抽出腰间的六四手枪,突然转身,黑洞洞的枪口刷地指住安平,拇指一压,扳机张开。 安平不以为然,一手拿着手机,一手又伸出来,“别装了,要是舍得你儿子,你就不会来了!” “现在你的命在我手上,我儿子安全得很!”周国良尽力装出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 “周局长,你杀过人吗?我杀过九个,死了也不冤枉。”安平笑得很淡定,“敢回来,我就不怕死,我死了,你儿子肯定也得死。你情妇家里该有不少你的相片吧,随便往大街上扔几张,一定很多人有兴趣。” 周国良握枪的手颤抖起来,这个赌注太大了,稍有错误,就将一无所有,他下不了决定。 安平帮他做了决定,从容而缓慢地把枪从他手里抽了出来,微微一笑,说:“开车吧!”周国良面容灰败,手脚僵硬地拉下手刹,发动了车子。 “去哪?” “看守所!” 听到这三个字,周国良觉得喉咙里直发苦! 安平暗暗松了口气,面上却不动声色,用周国良的手机拨通了红霞家里的电话,“是我,对,周局长很愿意帮忙,对小宝好点,别吓着他了!每隔十分钟我会给你打个电话,没接到就按章办事。”说完随手关掉了手机。 周国良脸色越发难看,但却毫无办法。被人家捏住了死穴,根本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 他有个儿子的事情没几个人知道,安平到底是怎么知道的呢? 飞机挂掉电话,坐在桌前继续吃面,不时还冲着小宝笑一下,眼睛却留意着墙上的挂钟,默算着时间。 车行迅速,不多时,已经到了看守所门外,安平让周国良停住车,“你进去,把张鸣跟许大牛带出来,事就算完了!” 周国良冷哼一声,“说得轻巧,这两个都是重犯,都在上头的特别监控下,你以为是个小偷啊,说带就带!” “你堂堂一个公安局长,连个犯人都带不来?”安平冷下了脸。 周国良倒不敢过分得罪他,叹了口气,说:“别说是我,就是市长来提也不行,没有公安厅领导的同意,谁也不能把他们带出看守所。” 安平看他说得诚恳,自己又在政府部门呆过,倒相信他说的是实情,思考一阵,问道:“领导在看守所里住着?” “那倒不是!” “那现在这里面谁说了算?” “当然是钟所长说了算。”周国良随口答道,答完又觉得不妥,“我可没办法指使他把人带出来。” “那把他叫出来可以了吧!”安平一笑,拿出手机,“电话号码多少!” 周国良无奈之下,说出一串数字,安平拨通电话,问道:“你好,钟所长吗?——请稍等。” 把手机递给周国良,安平从皮包掏出了那把黑哥很推崇的m92,藏在了大衣底下。 周国良打完电话,安平拿回手机,扭头看着窗外,过了没多久,就看见一个穿着制服的中年男人拿着瓶茅台脚步轻快地走了过来。安平上次试图去探望林晓峰的时候,见过他一次,知道他就是钟所长。见他走近,低头走出去,帮他拉开了车门。 钟所长也没看他,直接坐进了后座,拍了周国良肩膀一下,“周局,今天怎么这么有雅兴啊?找我拼酒。呵呵,先回家,换掉制服再说!” 周国良回头冲他苦笑一下,他还明白过来,安平的m92已经顶在了他脖子上,钟所长手一颤,差点把茅台都给砸了。 安平仍旧笑容可鞠,“钟所长,别紧张,找你帮个小忙而已,很容易的。” …… 看到两个狱警押着张鸣跟阿牛走到了大门,安平示意周国良把警车开近,钟所长把头伸出窗外,说道:“把他们押后头去!”声音有些颤抖,那两个狱警倒没在意,立刻就照办了。 周国良开的是辆三菱四驱,后厢的位置很宽阔,两个狱警把带着重镣的张鸣和阿牛铐在了后窗,安平强自忍耐,没有回头去看。狱警才下车,拍拍周国良肩膀,示意他赶快开车。 周国良才调完头,一个狱警突然又跑了回来,一边跑还一边喊叫,安平紧张起来,手心渗出了冷汗。 那狱警跑近,示意钟所长降下车窗,从窗口里递了把钥匙进来,“铐子钥匙!”安平松了口气,m92往钟所长腰里一顶,钟所长连忙接过钥匙,“好,行了,你回去吧!” 狱警笑着退开,心里有些郁闷:今天真是见鬼了,钟所长要亲自押犯人,周局长还亲自开车。摇摇头,走了回去。 车子走出好长一段距离,安平才回头看了一眼,平静说道:“张哥,阿牛,你们还好吧!” 张鸣抬起头来,盯着安平看了好一会,大声叫道:“好!他妈的太好了!”哈哈大笑,阿牛过了好久才弄清楚状况,也张开大嘴呵呵地笑,笑一会,叫声安哥,又笑一会,叫声张哥。 钟所长被安平逼着到后厢开镣铐,周国良扭头铁青着脸说:“又快十分钟了,别忘了给你那位朋友打电话。 安平从皮包里掏出一把手枪,递给了张鸣,笑道:“用不着打了,他就在前面等着呢!” 周国良“操”了一声,就想踩刹车,安平的手里m92冰冷的枪管贴上了他后脑,“别做傻事,你儿子是安全了,你可没有!” 张鸣把钟所长铐在了后厢,拖着阿牛坐了上来,问道:“飞机呢?” 安平一笑,“该在前头等着!” 张鸣忍不住又哈哈一笑,“好兄弟,有你的!” 安平拿枪逼住周国良,让他把车一路向城郊开去,过了几条街,就看到了路边的旧皮卡,车子停下,飞机背着个大帆布袋跳了上来,一把抱住张鸣跟阿牛,激动得说不出话来,张鸣拍拍他肩膀,满怀感激,阿牛一边笑一边叫疼,他腰里的伤比张鸣的要重,还没完全痊愈。 车子重新开动,安平问道:“飞机,那女人和孩子怎么样了?” “大两个的捆屋里了,小的在楼下餐厅里,我让个服务员照顾着他,这会估计吃得正高兴呢!”飞机笑嘻嘻地说,经过这段日子的生死与共,他心里说不出的佩服崇拜安平。 安平笑笑,“怎么样?周局长,放心了吧?送我们出了城,你就能走了。挺容易的吧!” 周国良冷哼一声,没说话。 安平放松了下来,计划很完美,也很顺利,没费一枪一弹,就救出了两个好兄弟,只要出了城,那就暂时天高海阔,任我纵横了。现在想起来,去抢黑哥的枪倒有点多此一举了。不过,即使今天没用上,有了这些家伙撑腰,以后他们倒能走得安心许多。 他们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正想着,窗外一辆黑色面包车呼啸而过,车身一侧,向着他们撞了过来,轰一声巨响,三菱失控,周国良脚刹手刹齐用,还是停不稳车身,三菱歪着车头撞在了路边花坛上。 刺耳的刹车声响起,两辆轿车跟在黑色面包车后面打着横停了下来,车门打开,一伙手持枪械的家伙冲了下来。 安平四人没敢迟疑,打开车门,冲了出来,飞机往车头上一蹲,肩上的帆布袋甩在地上,一把抽出了那把ak,一声大喝:“的!”站起身来,手中长枪火舌狂喷,枪声震耳欲聋,弹壳飞舞,一梭子下来,正在前冲的男子倒下了好几个,其余的连滚带爬退了回去。 张鸣趁机探身而出,向着一辆轿车的油箱位置啪啪啪地打出三枪,轰然声中,火光冲天而起,那轿车爆炸开来,化作一团火球,旁边的几个男子被气浪抛出老远。 飞机蹲下身来,换了一匣子弹,自言自语的叫道:“干你娘,爽,这玩意真他妈爽!” 第十章 计划 轿车爆炸开来,声势惊人,那群来袭的男子躲避不迭,一时都不敢露头,安平等人趁机后撤,离开花坛,混入人行道上四散奔逃的人群中,狂奔而去,对方毕竟人多,硬拼下去必有伤亡,他们损失不起。 那帮男子却不肯罢休,坐上车子又追了上来,也不管街道上人群密集,手中枪支轰鸣不断,向着安平四人乒乓乱射,四人身边登时倒下了几个无辜者。 张鸣见势不妙,带头跑进了路边的一家餐厅。四个持枪男子冲入,餐厅里的食客和服务员吓得连声尖叫,混乱中瓷器破碎声不断响起,台凳倾侧倒地。 张鸣一把拽住了一个脸色苍白的服务员,沉声问道:“后门在哪里?”服务员颤抖着手指向后方,张鸣推开他,当先奔出。 追赶的两辆车停了下来,十多个持枪男子奔出,冲进餐厅,跟着张鸣等人追了过去,车子继续开动,绕弯急驰,想来是要到前路进行堵截。 餐厅的后门通向一条窄窄的小巷,张鸣四人跑得一段,拐了个弯,身后枪声响起,飞机回头看了一眼,“他妈的,追上来了!” 安平一把拽住张鸣,喘着气说:“这么跑不是办法,得打那帮孙子一下,叫他们不敢追!” 四人跑到一个丁字拐角处,左右分开,躲在墙后,飞机手里长枪火力猛,自己站在一侧,安平跟张鸣提着短枪,站在另一侧,阿牛把帆布袋挂在胸前,低着头往ak的空弹匣里上子弹,才上得十来颗,巷子里头脚步声纷乱嘈杂,那帮家伙已经追了上来。 安平脱下大衣,拿在手中,听得脚步声近,甩手扔了出去,那帮男子果然中计,见到一道黑影飞舞,吓了一跳,向着巷口啪啪啪就是一阵乱枪,大衣落地,枪声才停了下来。 安平大叫一声“打”,转身屈膝,露出半边身子,手中m92枪口火光频闪,虽然姿势生硬,准头又有些不足,但距离不远,那帮男子站得又密集,还是被他打倒了几个,哀叫着躺在了地上。 张鸣身手灵活,着地滚出,手中的usp沉稳开火。他一直以来对枪械都有一种狂热的爱好,不但热衷于到各射击场里进行实弹射击,还喜欢收集各式仿真枪模,这些价值不菲的进口枪模除了只能打打小钢珠不能发射真的子弹之外,跟真枪的差别只有枪身的强度,所以,他虽然没有使用过真正的usp,在理论上却对这把枪了解颇深,两枪预热射击后,便逐渐发挥出它的真正威力,连射速度快,弹道集中,精准非常。 追赶而来的那帮男子显然想不到对方居然敢以少打多,顿时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哀叫连声,当中不少人又已经被安平甩出的大衣骗光了枪里的子弹,新弹匣还没来得及换上,哪里组织得起有效的反击。 飞机的ak适时出现,他对枪械没什么认识,但在这狭窄的小巷内,对射击的要求本也不高,他只紧紧扣住扳机,压住枪头,让子弹如水般向着对方泼洒而去,不过十来秒中,弹匣中的子弹就已经打光,那帮来袭的男子躺下了一多半,其余的连滚带爬向后退却。 飞机打得兴起,从阿牛手中夺过一个新弹匣,随手换上,就要追赶上去。 安平一把拉住他,“别追,出城要紧!”飞机听话地转身,跑到阿牛跟前,想接过装着枪械的帆布袋,阿牛一把推开了他,“我来扛,你枪打得比我准,帮忙去!” 四人沿着巷子继续前行,跑出一段,拐个弯,外面就是大街了,张鸣示意停下,“先换好子弹!”阿牛把帆布袋放下,张鸣拉开袋子,看到满袋的短枪和子弹,吃了一惊,“这么多枪,哪来的?” 安平换上一个新弹匣,随口应道:“抢来的!” 阿牛看着两人扔在袋里的空弹匣发愣,ak的子弹大而尖头,他还认得出来,这usp和m92的子弹他却不知道该是哪种了,张鸣见状,简要地给他讲解了一下,哪种弹匣该上哪种子弹。除了三把进口手枪,其余的短枪不是仿制品就是警用的五四、六四,袋子里根本没有合适的子弹。 张鸣思索了一阵,把飞机手里的ak夺了过来,“你不会用,只能浪费子弹!”把usp插在腰里,又把安平手里的m92拿给了飞机,从袋子里拿起那把方头方脑的格洛克,“安平,你力气小,用这把会比较好控制!”最后,对阿牛说:“碰到情况,从袋子随便拿支家伙就干,没子弹了就扔,免得累赘。”阿牛点头,抽出支五四拿在手里。 飞机想了想,从袋子里多拿了一只手枪,提在手里,他觉得双抢的火力会比较猛,张鸣盯了他一眼,说:“不要同时用两把,单手抓不稳枪,一把一把用,开枪用双手扶着!”飞机不好意思的笑笑,把m92插在了腰里。 安平此刻腰上有两把枪,除了格洛克外,还有一把从周国良手里拿来的六四,他的大衣扔掉了,身上的毛衣盖不住,腰骨位置插一把倒还不显眼,腰上一把却很碍眼,行动也不方便,索性把六四扔回了袋子里,张鸣见了,挑出那把原来黑哥带在身上的袖珍手枪递给他,“多带一把,多个保险!” 四人用了几分钟分配完毕,张鸣用飞机的大衣把ak一卷,提在手里,带头走出了巷子。 大街上混乱非常,行人乱跑,车辆塞成了长龙,远处警笛隐隐响起,看来这一轮枪战造成的混乱不小。 四人跑出一段,预料中的敌人并没有出现,张鸣带头跑进了一家野外活动用品店,扬扬长枪,把几个店员逼到了角落,取下几个大背包,“把身上衣服换了,挑些有用的东西,袋子尽量塞满!” 十来分钟之后,四人换上了一身户外活动专用服装,背着几个满满的大背包走出了门,张鸣才出门,就很干脆地上前把一个开着辆城市猎人牌子越野车的青年人从车里拽了下来,坐进了驾驶座,那小青年还想发火,“,你干什么?你知道我是谁么?”飞机枪托一砸,把那小子门牙打下了两颗。 张鸣开着越野车,冲上人行道上,强行转弯,狂按着喇叭,向前呼啸而去,路上撞烂了好几个店铺的招牌,行人争相躲避,一路骂声不绝。 安平原先的计划是让周国良把他们远远送出市区,再找一个荒凉的地方把他扔下,等他找得到电话,四人应该早就去远了,那时便有充足的时间来策划下一步的行动。如今这计划显然落了空,市内的公安武警从上次枪杀周启洋之后,就一直蓄势待发,刚才的争斗造成了这么大的响动,他们应该早就全体出动了,现在只能希望警察还没来得及封锁出城的道路,让他们四个有顺利出城的机会了。 出了城不远,就是一片连绵的山区,逃跑起来,会容易很多,但在这个寒冷的季节,要在山区里行动可不容易,这也是张鸣不惜时间,到那间野外用品店去夺取装备的原因。 安平靠在座位上,后腰上的手枪顶得他脊骨生疼,他忍不住拔了出来,装进了新大衣的口袋里,阿牛经过这一轮的激烈运动,腰上的伤口疼了起来,揭开衣服一看幸好没有流血,呼出口气,问道:“安哥,你说刚才那帮家伙是什么人啊?无缘无故追着我们打!” 安平面无表情,答道:“不会无缘无故,我们坐的可是警车,这样也敢打,也要打的只有一个人!” “是谁?” “周启光!” 安平猜得没错,袭击他们的人正是周启光派来的,那在出租车上看到安平的男子以前是周启洋的一个手下,见到安平,立刻就报告了周启光。 周启光让他一路跟踪,听说安平和周国良在一起的时候,还百思不得其解,不敢轻举妄动,但听到两人把张鸣带出了看守所,还开着车往城外走的时候,就在也忍不住了,当下就命令一帮临时纠合的流氓动手,但他显然没想到安平他们会有这么强大的火力,把他派去的那一帮拿着仿造枪和猎枪的手下打得凄惨不堪。 听完报告,周启光脸都绿了,拿起电话,拨出一串号码。 “他们办砸了,现在只有靠你了,不管死多少人,也要把那两个混蛋给我干掉!” 电话另一头的肖爽笑了笑,应道:“周哥,放心!”转头对身边一个样貌彪悍的男子说道:“仔细盯着,看到绿色的城市猎人就打!” 彪悍男子点点头,拍拍手里的81式突击步枪,说:“放心,他们跑不了!”降下车窗,紧紧盯着路上缓缓移动的车流。 张鸣从人行道上把越野车开出了塞车的长街,扭头转上环城路,向郊外开去。前座的飞机盯着后视镜里的黑色面包车看,“张哥,看来那帮孙子没死绝,又跟上来了!” 张鸣重重踩下油门,答道:“那就陪他们好好玩玩!” 周国良满脸鲜血地从驾驶座爬向后厢,从吓得半死的钟所长身上掏出了个手机。 这天是十一月十一日,今日发生的“双十一”劫狱案以及后来的一系列事件,将使安平、张鸣等四人,变成c市乃至全国黑道中的传说人物。 第十一章 狙击 车子一路飞驰,来到一段车流较为稀疏的道路,张鸣沉声叫道:“打!” 飞机兴奋不已,应了一声,降下车窗,探出半边身子,举枪向着后面紧追不舍的黑色面包车就打,流弹纷飞,飞机枪法不怎么好,子弹没有几颗能打中目标,但声势还是惊人,子弹在路面上乱弹,打在面包车护杠上火花四溅。 面包车上的人显然吃了一惊,车身摇摆中闪到了越野车的另一侧,阿牛块头大,身上又有伤,动起来不方便,只盯着后视镜,直接把枪伸出窗外打。五四手枪的子弹少,转眼打完,阿牛随手把空枪向后扔出,又从袋子里掏出了一支。 才要再次向后射击,安平拉住了他,“不用打了!”阿牛有点不明白,伸出头去看,才发现那辆面包车已经倾侧在了路边。原来,阿牛的子弹没打着目标,扔出去的空枪却砸在了面包车的挡风玻璃上,高速撞击,玻璃登时碎裂,车子行驶速度快,那司机一吃惊,操作稍有失误,车子就打着横翻了。 飞机一声欢呼,缩回身子,叫道:“阿牛,真有你的!”阿牛咧开大嘴,呵呵的笑。 笑声未停,后方警笛声隐约响起,张鸣暗骂:操他妈的,这回麻烦了。油门猛踩,车子如箭飞驰。 行得一段,警笛声越发接近,前面车流速度却越发缓慢,出城的路口就在前方不远,车流汇集,有点拥挤是很正常的。 张鸣把喇叭摁得叭叭乱响,操纵着车子左穿右插,心急如燎,却是快不起来。 路边一辆白色四驱车后窗里伸出一截黑色枪管,枪管后微眯着的眼睛里透出沉稳淡定的目光,满是自信,枪口火光一闪,清脆的枪声伴着轮胎爆炸的声音响起,安平等人乘坐的城市猎人歪曲斜行出十来米,停在了路边。 枪声连续响起,城市猎人的车窗接连破碎,侧边轮胎全被打穿,安平四人不敢留在车里,打开另一侧车门,低头滚地而出。 张鸣躲在车后,想探头看看情况,头刚抬起,砰的一声枪响,一颗子弹嗖的贴着他的头皮飞过,把他吓出一声冷汗,“操他妈的!” 飞机也学着样从车后伸了伸头,一声枪响,尾灯粉碎爆裂,飞扬的碎片在他脸上划出了好几道血痕,飞机连忙缩回身子,靠在车后,心惊胆战地咽了口口水。 开枪的是先前跟肖爽说话的彪悍男子,他叫徐军,退役军人出身,他对手里的这把81步枪的了解,怕是比用了二十多年的筷子少不了多少,所以,肖爽把任务交给他后,就很放心地走了。 徐军天生就是个打枪的人,十八岁参军,新兵训练才三个月,枪就打得有模有样,两年服役期满,部队坚决让他多留了一期,原因就是看他的枪法太好了,每年都能为连队挣得不少荣誉,到了第四年,领导告诉他,要推荐他当排长,他很高兴,以后就能继续留队领着工资打枪了,多好啊!可天有不测风云,知道这个好消息后没几天的一次常规训练里,他摔断了腿,虽然治疗及时,但还是留下了后遗症,快跑跑不动,走路都有点瘸,部队里从来不留没用的人,所以,很自然地,他的排长没当成,当年留队期满,收拾东西就回了老家。 回到老家,那点退伍费没折腾几下就玩了个精光,家里又是典型一穷二白的贫困户,没办法,他只好跟着以前的朋友开始在道上混,毕竟在部队呆过,就算手里没枪,一条腿还有点瘸,打起架来比普通人还是要厉害一些,混了没多久,他就在一个大场子里找到了一份看场子的工作,可是几年下来,除了身上多了几条刀疤,什么也没捞着。 一次射击场里的偶遇,成了徐军命运的转折点。那天,他从老大手里领到看场子的分红后,手痒难耐,忍不住到射击场里租了把短枪玩了几梭子,才打到第三个弹匣,旁边有个带着副眼睛,样子斯斯文文的年轻人走了过来,对他的枪法大加赞扬,拉着他去喝酒。 年轻人很健谈,出手又大方,喝到一半,两人开始有说有笑,徐军感叹自己一无是处,出头无日,那年轻人拍拍他肩膀说:“别这么说,你本事大着呢,给我留个电话,改天找你喝酒!” 他没有想到,他年轻人居然就是c市黑道里赫赫有名的肖爽,三天之后,肖爽在一个小酒店里跟他见了次面,从此,他就成了肖爽的手下。 肖爽每月给他不少钱花,却从不叫他去办事,徐军觉得心里不安,有一次终于对肖爽说了:“老大,你给点事我干,我不能老白拿你钱。” 肖爽笑咪咪的说:“别着急,有用得着你的地方!有空去练练枪法。万一有什么大事,我可就指望你了!” 当年肖爽在道上的地位虽然还没有今天这么显赫,但也已经是如日中天,他是个精明的人,凡事都比别人想得长远,要在道上混得出色混得长久,没个自己的班底是不行的。所以,当时的肖爽已经偷偷地养了一帮手下,人数不多,只有十来个,却都是有一技之长的出色人物,他一直相信兵贵精不贵多的道理。 枪法精准的徐平是肖爽的皇牌之一,当然不能随便推到前面去送死。所以,肖爽一直没舍得用他。这次把他叫来,也不是让他来杀人的,他只吩咐徐平拖住张鸣等人,“警察来了你就走,剩下的事情交给他们就可以了。”能让别人代劳的事情,肖爽从来不会浪费自己的力量! 这段时间,周启光想帮弟弟报仇都快想疯了,频频犯下错误,肖爽也不提醒他,只管尽量按照他的指示办事,周启光犯下的错误越多,得罪的人越多,引起各方面的注意就越大,对他的夺权计划也就越有利。 这次周启光让人在市区内大打出手,无疑是很愚蠢的行为,事件足可以直接引起公安厅的关注,肖爽的计划是:由徐平用他出色的枪法实行拖延计划,只要警察能活捉安平等人当中的一两个,口供一出,事情就必定牵涉到周启光,到时,只要他再做点小手脚,不怕周启光不垮,周启光一垮,c市的天下就是他肖爽的了。 张鸣四人藏在越野车后,动弹不得,郁闷不已,几次试图找出袭击他们的枪手的位置,都是才露头就被对方的子弹压了下来,试得几次,安平明白过来,拉着张鸣说:“他不是想杀我们,是想把我们留在这里!” 对手的枪法显然很高明,子弹却总是擦着他们的身体而过,唯一的解释就是敌人要的不是他们的命,只是一心让他们留在原地。 张鸣从背包里抽出一把从野外用品店里拿的小斧头,咔咔几下,把越野车的后视镜砍下一个,在车侧小心伸出,借着镜面的反射,寻找着那枪手的位置。 枪声再度响起,张鸣手中的镜子应声粉碎,但他也发现了敌人,“看到那家伙了,右边,五十米左右,在一辆白色三菱里。” 后方警笛的声音已经清晰可闻,安平脱下半边大衣,撸起袖子,从绑在腿上的小布包里抽出一支针剂。 第十二章 对抗 徐军握枪的双手干燥而稳定,枪口有节奏地轻轻在一个极小的角度内摇摆,寻找着一切试图逾越他控制范围的物体,对手幼稚却锲而不舍的盲目试探让他觉得有些可笑,他有自信,五十米内,就是一只老鼠,也逃不过他的枪口。 他甚至有些希望对手回不顾一切的跑出来,肖爽虽然吩咐了他,不能杀人,可没说不准他伤人,如果能用对方的一只手或者一只脚来证明一下自己的价值,他还是很乐意的。 人总渴望用自己的优点来证明自己的价值,满足自己的虚荣,所以,大多数人都喜欢欺凌弱小。 安平注射完毕,静静地等着针剂效果发挥,扭头对张鸣说:“我一冲出去,你们就往后面大巴的方向冲,上了车,就直接往前闯!”四人躲藏的越野车后面不远,有一部大巴,车身侧面醒目地写着“xx旅行社”。 张鸣定定地看着他,“我不能看着你去死!” “那你想我们四个都死在这?”安平嘴角微笑浮现,“放心,我的命硬着呢!老天要我死的话,我早就死了!” 说完,俯下身子,目光穿过车底,远远看出去,“张鸣,你能打中那辆车的轮胎么?” 张鸣拿过ak,直接躺在了地上,倾斜而狭窄的角度内,那辆白色三菱的轮胎勉强能看见。 “应该可以!” “好,轮胎一爆,就告诉我!”安平伏身钻到车头位置,提起格洛克,向着二十余米外的路标啪啪打了两枪。 枪的准度很好,也很容易控制,安平的信心大了些。 身后张鸣的ak突突响起,节奏分明,是两到三枪一组的点射,打得几组,对方有些意外,也可能是有些愤怒,81步枪特有的清脆枪声一下下响起,虽然由于角度关系,子弹并不能穿越车子的底盘直射过来,但打在底盘前方水泥地上反弹过来的子弹威力也不小,碰在车底钢铁上,火花直溅。 张鸣冷着脸,继续着他的点射,打到第五组,大叫一声:“爆了!” 安平腾身而起,一个翻滚越过车子前盖,单膝着地,手中短枪冷静瞄准、开火,啪啪两声枪响中夹杂着一声清脆的步枪声音,响声过后,四周一时沉静下来。 张鸣从地下弹起,领着飞机、阿牛跑向大巴,心里暗暗祈祷:安平,你可千万别出事啊。 安平没事,中枪的是徐军! 安平跳出来的瞬间,正是他车子后胎刚刚爆裂的时候,轮胎一爆,车身一抖,他的枪口很自然地跟着抖动,还未来得及调整,安平的子弹已经钻入了他的肩膀,下意识的放了一枪,向后便倒。 徐军捂着流血的肩头,躺在后座上,心里满是惊诧多于愤怒,那小子到底是什么人?枪法居然这么准。 一般手枪的有效射程都超不过五十米,超出这个距离,弹道的偏离都会相当离谱,即使是号称射程能高达百米的威力之王——沙漠之鹰在五十米距离后,精准度也将大幅下降。而刚才安平的射击距离虽然没有五十米,可也绝对在四十米开外,却只用两枪就打中了他,那精准度连徐军也做不到,所以他才会如此惊讶。 张鸣端着ak,逼着大巴司机开了门,飞机一把将司机从驾驶座上拽了下来,发动车子,一轰油门,大巴倏然开动,连碰带撞地从旁边的几辆小型轿车中间挤过,强行前进。 张鸣看到前方端枪稳稳站立的安平,心里一松,吐出一口长气。 大巴走到安平跟前,速度略减,安平轻巧跃上。车子油门轰鸣,如同咆哮着的巨兽一般狂暴前冲,硬是从堵塞的车流中挤出一条路来。冲出百十米,前路一畅,欢快前驰。 张鸣对车厢内吓得脸色惨白的二十多名乘客一笑:“大家别怕,只要规规矩矩的坐着,我保证你们都会很安全。” 安平站在车门边上,全身颤抖,压抑着心里蠢蠢欲动的狂暴之意。 徐军挣扎着拿出电话,拨给了肖爽。 “老大,对不起,事情办砸了,我中了枪,他们跑了。” “没关系,在那等着,我让人来接你!”肖爽放下手机,自嘲地笑了笑。 人算毕竟不如天算,所以,人生不如意事才会十有啊!老天待他肖爽也算不薄了,总不能奢求事事随心吧! 大巴开出一段,后面警笛声再起,几辆警车风驰电掣地追了上来。大巴的速度毕竟比不上它们,距离越拉越近。 安平眼中射出狂热神色,嘴角边的笑意残酷而狰狞,高声叫道:“把车门打开!” 飞机一楞,迟疑地看着张鸣,张鸣还没说话,安平举起枪托,邦的一声敲在车门的玻璃上,“开车门!”语气渐渐狂暴起来,一边叫喊,一边砸门,砸得几下,玻璃都龟裂开来。 张鸣上前,轻轻按住安平肩头,“开门干什么?” 安平回头狞笑:“先他娘的干翻几个再说!”回头枪口一指飞机,“他妈的开门!” 飞机吓了一跳,下意识地一按开关,车门刷地打开。 安平枪换左手,右手一抓扶杠,就这么将身子一倾,平伸了出去,向着追赶的警车啪啪就是两枪,车内乘客里有几个胆小的顿时就尖叫起来。 张鸣吓了一跳,一把抓住了安平的腰带,“混蛋,他妈的摔死你!” 安平单手持枪不稳,打出的子弹乱飞,偏离目标甚远,心头莫名烦躁,右手一松,索性将整个身子都探了出去,张鸣被他带得身子一侧,立足不稳,左手连忙向后探出,想抓住护杠,却一把抓了个空。 阿牛眼明手快,一把拖住了张鸣手掌,张鸣吓出一身冷汗,怒不可遏,破口大骂:“你他妈疯了?“ 安平却似毫不在意,腰一扭,双手稳稳握定手枪,啪啪、啪啪,两枪一组,连射四枪,追得最近的一辆警车前窗碎裂,一只轮胎砰的暴开,转得两圈,外胎呼地飞出,车身打滑倾侧,被后面的车子一碰,飞了起来,在空中转得一圈,轰然落地,又滑出老远才底面朝天地翻在了在了路中间。 张鸣借着阿牛的力量,一把将安平拖回了车厢里,没等他张口骂人,安平哈哈笑得两声,晕了过去。 周启光在办公室听完肖爽的汇报,暴怒非常,一把将电话从窗口扔了下去,还没解恨,又一脚把桌子上的电脑显示器踹到了墙角边上,显示器轰然碎开,“跑了,他妈的又跑了,你们全他妈吃屎去吧!” 苏兰正在休假,李林每天给她打电话,哭得肝肠寸断,苏兰不放心,去了李林家里陪她。 李林老泪眼婆娑地问她:“你告诉我,安平到底上哪去了啊?他还回来不?” 苏兰想不出话来安慰她,搂着她肩膀叹气,“别哭,该回来的时候,他就会回来了!” 电话响起,苏兰接听完毕,脸色苍白。 李林察觉到了,拉着她手急切问道:“怎么了?是不是有安平的消息了?快告诉我!” 苏兰苦笑道:“局里打来的,安平劫狱,带走了张鸣!” …… 张鸣三人轮流背着安平在山里走了长长一段,终于坚持不住,停了下来休息,看着身后绵延的脚印,相对苦笑,这么明显的痕迹,用不了多久,警察就能追上来了。 过得一会,安平悠悠醒转,张鸣捧把雪给他擦了个脸,问道:“安平,接下来,怎么办?” 安平好一会才回过神来,向飞机伸出手:“我让你收着的东西呢?” 飞机从背包里掏出一只巴掌大的黑色盒子,递给安平,却是一只gps卫星导航仪。 第十三章 不离不弃 安平手拿定位仪,领先带路,走得一段,气喘吁吁,背上的大背包对他瘦弱的身体而言,实在是太沉重了些。 张鸣见了,上前把他身上的背包卸下,斜背在肩上,阿牛伸手要抢,张鸣没让,“别逞强,你身上有伤!” 安平停了下来,转身喘着气说:“重了我背不动,你一样背不动,先把东西拿出来看看,没用的不要!” 四人依言将背包放下,检查里面的物品,将慌乱中顺手塞进的用不着的东西全部舍弃了,安平跟飞机背包里值得留下的只有两套军用斧铲等野外用具,一批压缩干粮,一段长长的攀岩专用绳子和钢钉,几把瑞士军刀,一些消炎药,和剩下的二十多万现金。张鸣最有经验,背包里的东西也最实用,一张只有五公斤不到的五人帐篷,四只合起来不到十五公斤的冬用睡袋,还有几个野外专用灯具,阿牛的背包是张鸣帮忙收拾的,也有很多有价值的东西,除了备用的鞋子等东西外,甚至包括了专用的防风打火机和生火用燃料。 四人收拾好背包,又把帆布袋里的那些没用的仿制枪和多余的五四、六四全部拆下弹匣后扔掉了,又把子弹分配好,放进了各自的背包里,专用的短枪则夹在大衣口袋里,这是张鸣的要求,这些枪性能虽然很好,原则上也能耐寒,但为防止关键时刻出现故障,还是稍微保护一下的好。 那把ak太长,张鸣不得已,把它挂在了背包上,不过这系列的枪支早经过了实战的考验,这种天气对它无丝毫影响。 安平的背包被张鸣尽可能地减轻了,走起路轻松了许多,依照定位仪的指示,朝着目标山脉而去。 安平的计划很简单,但实行起来难度却不小。 首先,他们要到达一个车辆无法通行的山区,让警察只能徒步对他们实施抓捕,那样双方就能站在一个公平的起点了。茫茫野外里,警察虽然人多,但搜捕范围扩大,势必分散力量,而且,追捕的行进过程中需要不断对痕迹进行判断,速度将大大放慢,自己这方虽然人数较少,但胜在主动灵活,双方优劣相当。 其次,躲藏在山里不是安平的最终目的,他的计划是通过迂回方式,实现回归社会的目标。现在他们所在的山区绵延连接到一个横跨三省的大山脉里,到了山脉里,只要认准方向前进,就能实现跨省潜逃。到时,警察再要找到他们,势必难上加难。毕竟,再经验丰富的人,也无法预测到他们出山的地点。 这项计划里,最难实施的地方就是大山里的千里翻越,粮食不足,野外经验少,天气严寒等因素都将大大影响计划的顺利进行。但是,目前这些都不是安平担心的重点。 目前,最让人担心的是,怎么逃过眼下的这第一轮追捕,只要逃过了这一轮,抓捕队伍肯定要重整装备,才能尾追他们进山,而他们就能赢得宝贵的先机了。 雪地里,深浅不一的脚印绵延后伸,张扬地暴露着四人的踪迹,安平甚至不敢回头去看。 如今,能仰仗的只有天意了,只要老天高兴,给他们一场及时雪,他们就能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但这雪不能太小,微微下一点,除了影响他们前进的速度外,对消灭痕迹毫无帮助,还不如不下。 这雪也不能太大,如果暴雪肆虐的话,他们就不能借机上路,而留在原地,无疑是等死的行为。 老天没有给安平他们一点眷顾,盼望中的雪迟迟未下,所以,安平他们只有不停的走,不停地争取与身后的追捕者拉开距离,现在,唯一可以斗的只能是速度。 夜幕降临,安平四人摸黑又走了一段,终于坚持不住,找了一处隐蔽的地方,支起了帐篷。 安平睡到半夜,惊醒过来,帐篷外声响怪异,如狼嚎,如虎啸,凄凉而尖锐,他忍不住提枪出去看,一看之下,兴奋不已,颤抖着声音自言自语道:“混蛋老天,算你还有点良心!” 老天没给他下雪,却刮起了风。风势不小,吹得漫山雪粉飞扬,在清冷月光的映照下凄美而壮观。 这场风,足可以把他们留下的痕迹吹散了,关键是,这场大风之后,留给警犬的气味也将所剩无几,他们的第一关,算是过了。 同时,公路尽头的小村庄里,一个平凡的小院落中站着一个身穿警用大衣的男子,平伸着双臂,感受着狂风的吹拂。 一个年轻人走了出来,轻轻叫道:“宋组长,这么晚了,怎么还没休息啊?” 宋建平微笑转身,拍了一下年轻人的肩膀,年轻人问道:“组长在想抓捕的事情?” “是啊!”宋建平点头,“这场风一刮,要找那几个家伙就更难了!” “这种天气,他们在山里能躲到什么时候啊?我看,不到三天,他们就得跑出来投降!”年轻人极有信心地说。 宋建平摇头:“这几个逃犯不简单啊!当街杀人,轻松劫狱,计划周详。千万不能小看他们!”转身入屋。 “小梁,明早通知总部,要求上头派直升飞机协助搜捕!” …… 周启光站在弟弟的灵位前,眉毛轻轻抖动,颤抖着声音喃喃地说:“阿洋,哥没用,没能帮你报得了仇啊……” 声音不大,声调又模糊,肖爽站在他身后也听不清楚,只肃容低眉而立。 …… 苏兰家里,两个女人无言对坐,李林的眼泪早哭干了,一口接一口地喝着闷酒,苏兰看着心疼,走过去搂住了她。 “傻姑娘……” …… 安平四人一早就收起帐篷起程了,风仍旧刮得厉害,为保安全,四人用绳子拴在了一起,顶着狂风,蹒跚在白茫茫的松林间。 等着他们去做的事还有很多,处境还没安全,仇还没有报完,前途还一片渺茫。 而经过这些天来的生死与共,他们心里都有了一个坚强的信念,有了这样的兄弟,我们什么都能做到! 天地不仁,以寒风为刀,冰雪为刃,万物为刍狗,任意鱼肉。但我们决不屈服,誓言携手,共闯天下。 兄弟同心,其利断金,同生共死,不离不弃! 第一章 重返 y省边境,十万大山边缘,四个蓬头垢面的男人脚步蹒跚地行进着,一湖平静的春水乍现眼前,才是初春时节,这里虽然已经是南方地区,但天气还是带着一丝丝的冰寒,那四个男子却是毫不在意,欢呼声中,向着那湖水飞奔而去,一边奔跑,一边把身上早已经看不出颜色式样的衣服逐件扯下,一个接着一个,浑身精光地跳进了湖里,畅快挥臂。 一个精瘦的男子抑制不住心里的兴奋,大声喊道:“安哥,我们是不是走出来了?” 安平感受着略带寒意的湖水的冲刷,平平地仰面躺在水面上,两只耳朵浸在水下,也听不到飞机喊的是什么,六个月啊,整整半年,就这么在这仿佛没有尽头的山脉丛林里活了下来,几张翻得残缺不全的地图,一只指南针,一只gps导航仪,我们完成了不可思议的穿越! 幽深的丛林,对逃犯来说,是最安全隐蔽的所在,也是最危险可怕的地狱,在那还在飘雪的季节里,他们身后是数百武警契而不舍的追踪,身前是不可预知的险峻道路,头顶上还不时有直升机的搜索,可他们挨过来了,身后的追兵虽然精锐,但毕竟不象他们一样敢于拼命,已经计不清有多少次,他们就那么坐在简易制造的雪橇上,从险峻的雪坡上飞滑而下,依靠着劣拙的攀爬技巧,在冰冷陡峭的石壁上挣扎上下,正是这些看似亡命的举动,让他们一步一步地与身后的追兵拉开了距离,迅速地脱离了直升机的搜索范围,当他们真正进入了山脉的腹地之后,搜捕的队伍放弃了追踪。 然而,危险并没有因此而减少,暴风雪的肆虐让他们举步维艰,恶劣的天气和环境消磨着他们的斗志,折磨着他们的,而这些都还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食物的缺乏!半背包的压缩干粮并不能让他们支撑得太久,丛林里的猎物也并不象电影里所看到的那么好对付,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在那些活动范围最大的雪狼看来,他们倒更象是最可口的猎物。 每到夜晚,只要风雪稍小,他们扎营的帐篷外,总有无数闪动着贪婪光芒的眼睛在游曳,四人一次又一次地用火把和刀斧驱干着这些恶狼,它们一次次地退缩,又一次次地返回,四人无奈之下,只好轮流守夜。最后,愤怒的张鸣终于忍无可忍,不顾安平的劝阻,掏枪打倒了两条雪狼,拖回尸体,钢刀开膛破肚,斩尾去头,就这么化雪为水,架石为灶,硬是把两条老狼烤熟了,就着盐块下了肚,狼肉腥臊,刚开始四人都是难以下咽,吃不多就吐,吐了再继续吃,用不着教导,他们却都知道,丛林生存的第一法则,就是无何地何时都先要填饱肚子。 狼群无疑将这个法则贯彻得很彻底,四人吃剩的狼尸和内脏都一点不剩地被它们吃了个干净,谁说同类相残是多不可思议的事情,这样的事情,我们每天都在以生存为借口重复着! 狼群一直跟着安平他们走了一个多月,看着自己的同伴被射杀,成为对方的食物,却毫不退缩,吃着四人剩下的残羹,继续着他们永不停止的追逐。 安平先前还反对张鸣使用枪支,张鸣说道:“怕警察追上来?怕雪崩?去他妈的,到这时候哪还有这么多顾忌,不用枪,用不着别人动手,我们就他妈该先死了!”安平默然。 日月就这么流逝着,身后的狼群,每遭受一次攻击,就有一两天不敢靠近,在安平的提议下,他们对这群狼进行了有节制的杀戮,每次留给它们的残余食物也是越来越多,四人就这么带着这个流动粮仓,再加上严格而苛刻的干粮分配,还有耐寒蕨类植物和树皮,以及猎到的小动物一天天支撑着,直走到了冰雪渐稀的地段,在张鸣用ak打把一头刚从冬眠中苏醒的黑雄打成了筛子后,那狼群只剩下了不足十头,它们终于认识到了报仇的无望,在头狼悲壮的嗷叫之后,转身离开。 少了寒冷的暴风雪阻挡,四人的脚步快了许多,一个月又过去了,他们终于到达的山脉的边缘,再翻过两座大山,离安平计划到达的边疆省区就不远了,但他们却不敢就这么走出山外,再持续了将近一个月的探察与潜伏之后,确定这个地区并没有搜捕队伍之后,他们才逐步往山外移动。 在潜伏期间,由于已经靠近山脉边缘,枪支被列入禁用范围,但数月的丛林生活,即使只依靠刀子和简陋的陷阱,四人已经不会在春天的丛林里饿死,残酷的现实面前,不能适应的人只有死路一条,他们却都还不能死,他们还有太多事情要去做。 今天,是安平决定继续前进的日子,按照地图指示,前面不远,应该有一条公路,到了那里,他们就算可以再世为人了。 在湖泊中一轮清洗之后,四人又互相帮忙,用瑞士军刀剪短了头发跟胡子,虽然乱糟糟的难看已极,但毕竟重新象了个人样,就着湖水吃下仅存的食物,四人都是精神一震,安平站了起来,重新从背包内拿出地图,张鸣一拍阿牛肩膀:“兄弟,还记得红烧肉是什么味道吗?还记得姜葱蛋花汤是什么味道吗?来吧,张哥带你们吃去!” 四人哈哈大笑,是啊,那些熟悉的东西不知不觉之间已经离我们如此遥远了! 绕过两条山梁,久违的泊油公路终于展现眼前,四人欢呼跑近,在路中央奔跑着,跳跃着,半天过去,也未见疲倦,碰上了一辆农用车之后,四人一拥而上,开车的是个老实把交的中年人,不停地用咒文一样的方言向四人说着话,他们自然一句也听不懂,好在好那个司机虽然不会说普通话,却认得全国通用的钞票,在张鸣把几张百元大大钞塞给他之后,中年人笑得合不拢嘴,不但让他们上了车,还从驾驶座后掏出了老大一只水壶来,递给了张鸣,张鸣打开一嗅,笑着大叫道:“干他娘的,是酒,这位开车的兄弟请我们喝酒呢!哈哈。” 在四人把那壶足有二斤的土酒灌完,又抽掉了那司机两把劣质香烟之后,他们终于到了一个叫不出名字的小镇子上,四人身上的武器早已经在袋子内藏好,随便找了家店铺把身上的衣服一换,头发一理,四人相视而笑,都有了再世为人的感觉。 在一间小旅馆中,四人用热水泡着脚,舒服得呻吟连声,飞机和阿牛躺在一起,有一句没一句地说笑,安平拿出地图,对张鸣说道:“我们计划的第一步,算是顺利完成了,现在该是计划下怎么走出国境的问题了!” 张鸣正要说话,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响起,一名男子在门外大声叫喊:“里面的,出来,都出来!” 第二章 毒贩 阿牛和飞机听见响动,齐齐呼地坐起,阿牛一副询问的神色看着张鸣,飞机却已经伸手到袋里要掏枪了,安平一把按住了他的手:“这种偏僻的地方,没人会认出我们来,别紧张,我去看看!” 张鸣点点头,转目四顾,房内应该没有什么特别引人注目的东西忘记收拾,但防人之心不可无,当下站起身来,坐到飞机身边,右手向后伸出,轻轻搭在装着枪械的背包上。 安平一个深呼吸,嘴角浮起一丝微笑,应道:“来了!”轻轻拉开房门,刚退后一步,房门就被呼地推开,一名神色高傲的男子斜斜地靠在门框上,推门的却是一个满脸横肉的家伙,旅店老板站在两人身后,陪着笑说:“许哥,你看,我不是告诉过你了吗,这间房真住了人,我这就去张罗一间好的给你,你看怎么样?” 那高傲男子却是理也不理他,只冲安平敷衍地笑了笑,用极为标准的普通话问道:“兄弟,看你的样子,不是本地人吧?” 安平笑着摇头:“我们几个是结伴旅游的,自助旅游,背包客!” 那男子歪着嘴角笑了笑,没说话,旁边满脸横肉、一副电影里土匪模样的汉子粗着嗓子说:“我许哥来这办事,每次住的都是这间房子,这次还得住这,你们几个收拾一下,换个房间吧!”说完,也不等安平答话,提着个旅行袋就进了门,看见里面张鸣三个目光阴沉的样子,一下倒楞住了。 安平看那高傲男子一身高档衣物,在这穷乡僻壤里,脚上的皮鞋却还是光亮照人,猜到他该不是简单人物,这个地方濒临边境,这副打扮来往的,最有可能是黑道上的人物,虽然不知道这男子干的是什么买卖,可毕竟强龙不压地头蛇,况且,自己几个身上还背着重案,没必要节外生枝,想到这里,微微一笑:“没什么,要是这样,老板你就给我们换间客房吧!” 那老板显然不敢得罪这位许哥,可也不好意思赶着安平他们换房,正没主意,没想到安平这么好说话,连忙点头答应:“行,行,跟我来!” 安平进了房,笑嘻嘻地拖起一脸不情愿的飞机,阿牛扛起背包,四人搬进了隔壁的房间。 安平关上房门,绕得房间四周走了一圈,这房间虽然比先头的那间大,但窗子的位置就没那么理想了,正对着大街,不象刚才那一间,窗户下头是一条小巷,而且离对面的屋顶也只有两米不到,要是有什么事,脱逃起来很是方便。 飞机还一脸的不服气,安平搂着他肩膀笑了:“别苦着脸,走,我们一块吃红烧肉去!”阿牛听见,呼地跳了起来,逗得张鸣直笑。 四人在街上找了一间小饭馆,虽然没什么好菜,可毕竟是这么久以来吃上的第一顿真正的饭菜,四人吃得淋漓痛快,好不容易吃完,才沿着小镇狭隘的街道闲逛了两圈,这是安平的提议,虽然在这里看似很安全,可毕竟还是小心为上,熟悉下环境以防不测总没有坏处。千里跋涉都挨过来了,要是折在了这里,那就不只是让人笑话那么简单了。 小镇不大,只有十字交错的两条街,房屋虽然都很残旧,可大部分都是用青砖建起来的,倒很是坚固,而且楼与楼之间间隔很小,一副挣扎着往镇中心挤却又不愿意挨在一起的样子。镇区外头只有一条公路,两边都是稻田,新苗插下,还没长高,一片稀疏的翠绿。镇区的另一边,却是连绵的山地。 四人逛完回来就直接进了门,到了晚上九点来钟,旁边那许哥住着的房子突然热闹了起来,不断有人进进出出,张鸣小心地开了条门缝观察,却看到进出的人中大多数一副乡农的打扮,进门的时候手里都提着个小袋子,出门之后手里就多了一叠钞票,一边笑嘻嘻舔着唾沫数着,一边拐着脚下了楼。 这小镇只有这么一间两层楼高的旅馆,今天四人进门的时候,那老板还闲在柜台前拍苍蝇,当时飞机还笑了他一句:“老板,你这里几年没人来住了,该不会客房全成了老鼠窝了吧?”当时那老板的回答是,这里的山区有很多特产,每年夏季秋季的时候,就会有很多外地的商人来这里收购,那时才是他做生意的时候。 可是,现在才是春季啊,那许哥怎么就来干起这看起来分明是收购的买卖了,他收的是什么? 张鸣小声把看到的情况对三人说了,四人小声讨论了一下,也得不出个所以然来,索性懒得再想,就要躺下睡觉,安平拿出地图,要跟张鸣讨论出境路线的问题,张鸣说:“整个计划都是你想出来的,该怎么走,你拿主意!” 安平沉吟道:“行动之前,我只是想了个大概,具体的步骤没能计划得很清楚,毕竟我对这个地区的认识也十分有限,要是没个熟悉情况的人带着,很难出境!” “那你到底想到哪里去?” “最理想的地方是越南,那里华侨多,生活水平相对较低,我们带着的钱足够潜伏好一阵子了,要是不行的话,缅甸也可以!” 张鸣皱起了眉头:“恩,我也这么想。我们不能由关卡出境,只能由山区潜过,以前市里的白粉贩子倒有几个跟这边的人有接触,我跟他们交情也还行,没出事之前让他们帮忙指条道还行,现在怕是没什么可能了!” “白粉?”安平脑中灵光一闪,“对了,你说隔壁那家伙,有没有可能是来收购白粉的呢?” 张鸣一呆:“不可能吧,这里的老乡能这么厉害,还能弄出白粉来卖给他?” 安平说:“白粉他们当然做不出来,那需要一定的技术,但是在这大山里种个几百棵罂粟对他们来说倒是容易得很,我看过公安局的内部简报,这个省区很多落后贫困地方的农民把种这玩意当成了致富门路,警察也拿那些乡民没办法,他们种的不多,又都是分散开来种,抓到了也定不了刑,最多关两天罚点款了事,所以屡禁不绝!” 张天鸣说:“听你这么一说,我觉得倒也有点象,可那些老乡带来的只是一个小袋子啊,里面能装多少罂粟?再说,那玩意成熟期也不应该是在这个时候吧?” “你要是毒贩,也不会笨到来这里收罂粟果吧?收到了也背不动!那玩意成熟以后,果实里的桨体会自动凝结成块,直接挖出来,就是鸦片原体,很耐收藏,再经过简单加工之后,就是毒品。如果隔壁那家伙是干这个的话,来收的应该是这东西!”安平越想越觉得有可能,当时就跟张鸣商量要不要想个办法过去探察一下,张鸣想了一阵说:“算了,这种事情我们还是少理为妙,明天一早,吃饱上路,先到了边境才是正事!” 两人又商量了些细节,这才躺下睡觉。 到了半夜,睡得正香的安平被张鸣轻轻摇醒,正想开口就被他捂住了嘴,“别大声,楼下来了人,好象是警察!” 安平吃了一惊,悄悄爬到窗前掀起了一角窗帘观察,旅馆门前晕黄暗淡的路灯映照下,四个神色严肃的汉子聚在一起窃窃私语,对面的小巷子里,影影绰绰的还象还有好几个人,楼下一名背对着安平的男子右手紧贴在大腿外侧,手掌内赫然是一把瓦蓝的五四式手枪。几个人商量了一阵,一名男子上前,楼下传来敲门声,过了一会,旅馆老板睡意朦胧的嗓音响起:“等等,来了!” 张鸣又已经轻轻摇醒了阿牛和飞机,四人凑在窗前,张鸣低声道:“安平,你看会不会是冲我们来的?” 安平轻轻摇头:“不知道!” “那在这里等着他们上来?” 安平又摇头:“那不行,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我们得走!” “怎么走?” 安平伸手从床边的背包里轻轻掏出了一把手枪:“得让隔壁那小子借条道了!” 第三章 朋友 楼下木板门开启的声音响起,其中夹杂着旅店老板压抑而短促的惊呼声,已经整好装束站在门外的阿牛再不迟疑,肩膀抵住那许姓男子的房门,大手搭上门把,腰腿微一发力,喀的一声轻响,简陋的门锁应力脱落,阿牛退开一步,身旁的张鸣轻巧滑过门缝,手枪抬起,才要左右查看,颈后一股冰冷气息床来,逼得他脖子上汗毛直接竖,却是不敢转身。 安平侧身入门,手中格洛克扬起,指在紧靠门后墙壁的许姓男子头上,男子右手一把运动型小巧手弩弓弦大张,虚点在张鸣后脑,看见安平手里的枪支,左手一翻,又是一把手弩扬起,指在安平胸口。 微弱的光亮映照下,那许姓男子嘴角抽动,居然笑了起来,看着随后进来的阿牛和飞机手中机头大张的两把手枪居然毫无畏惧神色,他的牙齿很白,在黑暗中森然发光。 安平手指轻轻搭上扳机,心中灵光一闪,面上却只是微微一笑:“许哥是吧?如果我没猜错,下面的朋友该是冲着你来的吧?” 许哥笑道:“我也不清楚,要不,等他们上来问问?” 安平退后一步,下巴一点,示意飞机关上房门,才对那许哥说道:“我数一二三,大家一起放下家伙,然后大路通天,各走一边!朋友,你说好不好?”这一段时间的磨练之后,安平已经不是昔日的懵懂青年,那种能在复杂环境下迅速做出判断的能力逐渐显现出来。 许哥微微点头,这四个浑身杀气的家伙绝对不是好对付的,还是尽量不跟他们起冲突为好,看这四人手中的武器绝对不会是警用器械,他们不会是警察,跟他们对峙毫无意义。 安平轻声数到三,张鸣颈后的金属冰冷感散去,转身看见那许哥手中的弓弩,心里暗暗吃惊,那很明显是经过改造的两连发强力手弩,在这狭窄的环境里,比起手枪的威力也不遑多让,先前自己还把这许哥当成不入流的角色,但从他懂得用手弩来代替手枪这一点来看,这人明显不是个简单人物。 出门在外,携带枪支弹药的危险和万一出现意外时所遭受的处罚无疑要比携带弓弩要严重得多。 房内一时静默如水,门外尽力压抑的脚步声响起,甚至沉重的呼吸声也清晰可闻,许哥露齿一笑,手中弓弩扬起,冲着那薄薄的木板门啪啪就是两箭射出,箭支轻易地透门而出,门外传来惊呼声和受伤倒地的闷哼,一把男子声音响起:“各单位注意,对方有杀伤性武器,小心防备,遭遇时允许直接攻击。”随着他的呼喊,门外枪机拉动的声音响起,安平四人才闪出一旁,门外五四特有的尖利枪声已经响起,窗前的阿牛满脸愕然地看着背着个大背包的许哥越窗而出,助跑、穿窗、腾空、落在对面楼顶后轻巧的翻滚,一套动作行云流水般流畅,电影里的最好的替身大概也不过如是。 枪声停下,那木板门早已经成了筛子,安平一声低喝:“跟上他!”张鸣跳上窗台,刚想腾越,窗下小巷里传来一声呼喝:“不许动!”张鸣才想抬枪,砰一声,一颗子弹擦身而过,把他身边的玻璃打得粉碎,逼得他连忙缩回身子。 安平靠近窗台,沉声道:“他们是警察,尽量别打死人,逼退他!”从先前对方的呼喊和行动方式中,张鸣也明显猜到了他们的身份,点头答应,抽出ak,枪管往窗外一指,突突地打了两个长点射,楼下小巷留守的那个警察高声呼叫起来:“小心,对方有重武器!”声音渐叫渐远,张鸣微一探头,那警察却已经退到了巷口外,路灯把他的影子映照出来,张鸣冲着那影子几个点射,看着人影在惊呼声中消失,这才后退两步,腾身跳过窗台对面的楼顶,回身戒备。 枪身响起,小镇的灯火纷纷亮起,除了楼顶外,街道小巷都笼罩在一片朦胧的光芒中,人声也渐渐嘈杂起来,安平一边催促阿牛和飞机尽快出窗腾越,一边有节奏地开枪射击着木门的死角,虽然不可能伤得到人,但威吓的效果是能够充分达到的,至少可以让门外的警察暂时不敢轻举妄动。 从听到那一句“对方有杀伤性武器”时开始,安平已经肯定这帮警察是冲着那许哥来的了,原因很简单,如无意外,自己四人早已经是a级通缉令上的重点人物,在警方的资料上,四人绝对不止是携带有杀伤性武器的匪徒这么简单,杀人、劫狱、窜逃,一系列行动过后,警方为了挽回面子,最起码也得说四人“携带大量重型武器”才对,如果这帮警察的抓捕对象是四人,就不会为这么两支弩箭吃惊了。旅店里只住着两拨客人,不是冲自己来的,就只有是冲那许哥来的。 两枪连发打出,安平最后一个爬上了窗台,跳跃的时候飞机阿牛齐齐起身接住了他身子,安平心中苦笑,虽然经过丛林中的历练,自己的体质实际上已经增强不少,但在张鸣几个的心里,自己只怕还是以前那个弱不禁风的安平。 “跟上那许哥,既然他每次来都住在这个房间里,一定是已经挑选好遭到追捕时脱逃的路线,跟着他,我们才能安全出到镇外!”安平一边说话,一边带头跑出,前方屋顶上不断飞奔腾越的许哥已经去得很远了,朦胧月光下只留下淡淡的影子。等旅馆中的警察分出了四个人,小心翼翼地探到那巷子里的时候,看到的只有随风摇摆的破烂窗页。 春风轻舞,迎风奔驰的安平心里出奇地感到安静而愉悦,那许哥挑选的路线实在绝妙,充分利用了镇子里房屋间隔距离短的特点,从一个楼台到一个楼台,一个瓦面到一个瓦面,或取直线,或之字环回,总有适合的落脚点可供腾越,风在耳边轻掠,外套飘扬,天上冷月映照,手中枪支冰凉,带来坚固而稳定的依托感,身后紧跟着可以同生共死的好兄弟,儿时的侠客梦想仿佛在这一刻突然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满足,最终落在一块湿润的菜地中后,安平甚至升起了想回头重新在那不可思义的路线上腾越一次的荒唐念头。 身后警笛声虚张声势地嘹亮作响,显得那么遥远,在进入镇外丛林前的开阔地上,张鸣准确的点射让远处的许哥停下了脚步,安平提枪奔近,微微地喘着气:“朋友,怎么说起来也是共过患难了,你打算就这么走了可不行,起码也给我们指条道吧!” 那许哥又笑了:“警察是冲我来的没错,可我没叫你们跟我一起跑啊,况且大路通天,各走一边,这话可是兄弟你说的吧!” “此一时彼一时,你知道我们经不起警察盘查,不走也得走,就当帮个忙吧!”安平看阿牛靠近,伸手从他身后背包里掏出一把钞票,递到了那许哥面前。 许哥眼中闪过轻蔑的神色,笑道:“我不缺这玩意,告诉我你们要到哪里去,或者,我可以给你们指个路!” 身后的警笛响亮起来,安平知道不能拖延了,淡淡说道:“越南边境!” 许哥眼中闪过难以言传的复杂神色,略一思索,接过安平手中的钞票,说道:“跟我来!”领头向后轻快跑出! “我叫许文强,你们呢?” …… 安平不曾想到,遇到这个跟那个纷乱年代的上海大亨同名的男子,将是他们一辈子最重要的人生转折,而他更没有空暇考虑到的是,那块在他脑袋里肆虐的淤血,在这段如此困顿的日子里,已经很久没找过他的麻烦了! 第四章 交换 幽黑的山林中,许文强如同豹子一般迅捷地移动着,虽然他确定警察在这看似危险重重的夜色里不会入山追击,但毕竟没有托大到开着手电赶路的程度,从树缝间透下的班驳月光已经足够满足他的需要,安平四人小心翼翼地跟在他身后,要不是许文强不时放慢了速度等待,他们早就跟不上了,安平甚至怀疑这个古怪的男子是否有着某些动物特有的本能,才能在这路都看不清楚的丛林里如此轻松自如地活动。 两个小时过去,前方传来潺潺的流水声,五人攀上一块大石,大石顶端平整光滑,十多米外,一道细小山溪婉转而下,在朦胧的月光下反射着淡淡银光。 许文强把背包放在了石面上,说道:“今晚我们就在这里休息了,明天再继续赶路!” 一系列剧烈的运动后,安平已经气喘吁吁,坐倒在了石面不愿动弹,张鸣举目四顾,皱眉道:“这里离水源太近,很容易碰上来喝水的野兽,我们又不能点起火堆防范,是不是该换个地方才对?” 许文强笑了:“放心,我带了家伙。”说完,从背包里掏出一只红色罐子来,沿着大石四周细细喷洒了一遍,一股淡淡的硫磺味在空气中散发开来,张鸣有些愕然:“好家伙,军队专用的驱虫喷雾,你怎么搞到的?” 许文强微微一笑:“看不出来,你还是个行家啊!进口的,美军专用品,这下你可以放心了吧!” 安平喘着气问:“这东西有什么用!”许文强没做声,从背包了掏出了几个面包,递给众人,张鸣说道:“喷上了这东西,一般的蛇兽虫蚁都不敢靠近,是军队配给品,很难买到!” 安平哦了一声,喘着气把面包吞下了肚,才说道:“许哥,你既然答应给我们指道,就请说说我们该怎么走吧!” 许文强淡淡说道:“放心吧,我说话一向算话!只是,你们出境前,得帮我个小忙!” “哦,那请许哥说说看,我们兄弟能做到的,自然不成问题!”张鸣心里涌起戒备之意。 许文强静静地吃完手中的面包,笑道:“放心,是很简单的事情,用不着费什么力气!” “那我们的事,就请许哥多费心了!” 众人喝过水,分头躺下,张鸣跟安平躺在了一起,轻声问道:“安平,你说我们可以相信这家伙吗?” 安平叹了口气:“除了相信他,你还有更好的办法吗?” 张鸣无言,呆呆地想了半天,另一角的许文强发出了轻微的鼾声,张鸣心里越发奇怪,这男子未免太过古怪了,照道理他应该是行走江湖的老手,怎么说睡就睡,对自己这边的四条大汉毫无戒心呢? 不知不觉中,天色微微亮起,许文强毫无征兆地一个鲤鱼打挺跳了起来,面对朝霞伸了个懒腰,叫道:“几位朋友,赶路的时候到了!” 四人先后爬起,就着溪流洗了把脸,跟在许文强背后,又在丛林中奔跑起来。 走走停停,三个小时之后,安平四人已经是饥肠辘辘,就连体能最好的阿牛也开始大口喘起气来,许文强却还是一副精神抖擞的样子,甚至连身上的衣服也没有几处是脏乱的。又翻过一个山头之后,许文强终于开口说道:“前面就到了,到了地方,取了东西,明天就能上路。” 顺着他手指的方向,安平看到了山谷里的一顶大帐篷,帐篷前好大一块草地,两匹矮马正在悠闲地踱着步子,不时低下头来啃草。 许文强止住众人脚步:“我先下去,看到我在门前招手,你们再下来!”说完,也不等众人回答,掩身匆匆跑出,却不取直线下山,而是沿着山腰远远绕道,直往帐篷背后而去。 这帐篷看似不起眼,里面却藏着百多万现金和差不多同等价值的毒品,帐篷内留守的是他手下最忠心的一名兄弟,当年被洪爷扫地出门的时候,这兄弟是唯一一个不愿离他而去的人,当然,还有她,可是,她却终究不能随着自己远行。往日的富贵可以当成过眼云烟,,惟独那个她却势必让自己终身牵肠挂肚! 依照往日的习惯,许文强靠近了帐篷后方,从背包里掏出一个小型望远镜,透过帐篷顶部的小窗口望了进去。窗口正对着帐篷的布帘门,在那位置上一向会有一把椅子,上面坐着忠心的阿良,通常他手里还会有一把上了膛的步枪,默默地守护着帐篷内的一切,安心等待许文的强的归来,而今天,那个位置却是空荡荡的,连阿良常坐的椅子也不见踪迹。 许文强又耐心地多观察了十多分钟,仍旧不见阿良的踪影,心里盘算一阵,轻轻卸下背包,抽出了那两把手弩,伏下身子,向帐篷后方慢慢贴了上去。 安平四人远远地看着在树丛中隐约移动的许文强,不由得感觉奇怪,张鸣示意众人伏下,把ak抽了出来,吩咐道:“待会看见有什么不对,我们马上离开!”三人点头答应。 许文强无声无息地贴近了帐篷,帐篷内传来隐约的话音,“阿良,你老大到底去哪了啊?两天都没回来,这人可好色,说不准是跟哪个女人勾搭去了,他可真忍心啊,自己出去风流快活,把你留在这里守苦窑!”几个男子暧昧而压抑的笑声响起,过了一会,许文强终于听到了阿良瓮声瓮气的声音:“黑皮,你少他妈胡说八道,强哥要是在这,动动手指头就能让你趴下,拽个鸟啊!”黑皮的声音再度响起:“,你小子倒嚣张!”接着啪啪两声响亮拍击,夹杂着阿良的闷哼,该是他挨了耳光。 许文强压下心中怒火,凭声音估计着黑皮的位置,在帐篷外缓缓移动,片刻之后停下,轻轻板开腰上的皮带扣子,从里面抽出一张薄薄的锋利刀片来,在特制手弩的手柄上卡紧,再随手从地上摸起一块石头,计算一下角度,甩手扔出。 石头画着圆弧越过了帐篷顶端,落在帘门前方的空地上,发出嗒的一声响,那两匹听觉灵敏的马儿受了惊,一阵跳动轻嘶,听到帐篷内发出压抑着的惊呼和枪机拉动的声音,许文强双手紧握手弩向下顿落,嘶啦一声,紧绷的蓬布被特制的锋利刀片拉开老大一道口子,许文强鱼跃而入,单手撑地,一个前滚翻稳稳落地,离他最近的男子还没来得及将冲着帘门的枪口掉转,锋利的箭矢已经顶在他后脑上。 “黑皮,我兄弟说过,只要我动动手指你就得趴下,恐怕他说得很对,你要不要试试看?”随着许文强淡淡的话语,原本蹲在地上的阿良站了起来,随手推开身边三个神色惊惶的男子,走到故作镇静的黑皮面前,左手夺下他手中手枪,右手扬起,啪啪连抽了那黑皮十多个耳光,这才转过身一声大喝:“枪都放下了!” 黑皮看着三个手下沮丧地将手中长短枪支放在了地上,颤抖着声音道:“强哥,好久不见了,这不是跟阿良开个玩笑嘛,您别生气啊!” 许文强冷冷说道:“你那么喜欢开玩笑,等会我跟你开个够,保证让你开心!” 黑皮打了个冷颤,连忙说道:“是洪爷让我来的,他有事情交代给你!”顶在脑后的箭矢明显地抖动了一下,黑皮叫了起来:“洪爷写了信,在我口袋里!” …… 安平四人直在山坡上趴了半个小时有余,才看见四名男子张皇地从帐篷中冲出,转眼狂奔远去,许文强出现在了帐篷前,冲他们招了两下手。 在安平等人进入帐篷后的整个下午,许文强一言不发地坐在帐篷前发呆,阿良将这段时间许文强收回来的罂粟果浆扎成了一大袋,刚想去收拾出行的装备,许文强叫住了他:“阿良,这批货由你去出,那个买家挺仁义的,不会难为你,货出了之后,先回老家去,我会去找你的!” 阿良呆了一阵,颤抖着嘴唇想说什么,许文强走近拍了拍他肩膀:“一个月之后,没有看到我的话,带着你老娘走,有多远走多远,不要再回来!” 阿良听他说完,已经是满脸泪水,许文强却不再看他一眼,径直走到安平跟前:“如果我没有猜错,兄弟你不叫李安,应该叫安平,而这位,想必就是张鸣了!”安平正蹲在地上喝茶,闻言一楞,飞机和阿牛却已经双双呼地站起,一把手枪一把开山刀齐齐指在许文强胸前,张鸣站起身,冷冷问道:“你到底是谁?” 许文强脸上的熟悉的微笑又现了出来,安平的微笑看起来真挚而舒服,而他的微笑而始终带着骄傲的味道,笑容越盛的时候,更是带着一种满不在乎的不羁,让人猜测不透,安平饶有兴致的看着他,居然还倒了碗茶递到了许强面前,“你怎么知道我们的真名?” 许文强退后一步,避开了胸前的刀子,就这么坐到了地上,“四位大概还不知道自己到底有多出名吧,在这大山的四周,凡是道上混的,没听过四位名字的只怕没有,见过四位照片的,也不在少数,我就是其中一个!” “哦?”安平皱起眉头看着许文强,目光中尽是疑惑不解的神色。 “四位的仇家不简单,据说凡是这山脉四周城市有势力的老大都收到了他的帖子,谁能要了四位的命,都能得到高额的赏金!”许文强放下茶碗,向安平和张鸣一指,“两位的命最值钱,都有一百万!” 又向阿牛和飞机一指:“这两位,也各值五十万。而且,如果我估计得没错,这还是各地的老大把赏金打了折扣报出来的价码,要是赏金给足了,起码还得再升一倍。” 安平几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笑了起来,张鸣示意阿牛和飞机放下手中武器,许文强如果是冲着赏金把他们带到这里,就不会跟他们说这番话了。安平笑道:“许哥不喜欢钱吗?其实,你很有机会把我们卖出去的!” “没有人讨厌钱,不过这几百万还不在我许文强眼里!”许文强轻描淡写说道:“而且四位的事情我知道得还算清楚,说实在的,我挺佩服你们的,都是够义气的男人!” 安平笑道:“谢谢许哥夸奖了,不知道许哥是在什么时候认出我们身份的呢?” “昨天晚上,从你们带着枪走进我房里,我就猜到了,偏僻的镇子、四个陌生的男人、行动的时候杀气十足,经验却不足,再猜不到四位是谁,我算是白在道上混了!” 张鸣想起那晚轻易地架在自己脖子上的手弩,摇头苦笑,比起眼前这个看不出深浅的老江湖来,自己还真的只是个新手,一旁的飞机忍不住插话道:“那许哥你放着几百万不要,为什么又要收我们那几万块领路费啊?”他一路上都在盘算着阿牛背包里的二十来万现金该如何花费,毕竟,对于四个逃亡在外的男人来说,这笔钱真的不算多。 许文强冲飞机一笑:“不收下你们的钱,就算我有心帮你们,你们敢跟着来吗?”飞机挠挠脑袋,阿牛眨眨眼,说道:“有道理!”众人一起笑了起来。 许文强笑了一阵,面色渐渐严肃起来,缓缓说道:“四位也该猜到我是干什么的了,本来我要到靠近边境的地方出货,但给你们带个路,介绍个人领你们出境也不是什么太难的事情,毕竟山水有相逢,江湖上的事,谁也说不准,能卖给四位这样一个人情我还是很乐意的!” “但是,”许文强口风一转,“现在这人情怕是一时送不出去了,如果可以的话,或者,还请四位先帮我个忙,事成之后,我不但保证四位可以安全出境,还能得到一大笔钱和越南华人帮会的照顾,我想,这是你们现在最需要的东西,各位怎么看?” 张鸣和安平对视一眼,同时心中一动,潜伏异国的资本和当地人的接应照顾,这两样东西对自己一行人的逃亡都太重要了,张鸣迟疑了一下,终于开口道:“不知道许兄要我们帮什么忙?” “杀一个人!一个毒贩子,我一个人干不了,如果四位肯帮忙,这会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情!”许文强说得轻松自然。 “许兄昨天晚上提起要我们帮个小忙,作为带我们出境的交换条件,莫非就是这个?”张鸣眼中闪过嘲讽神色,无论如何,杀人,绝对不会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许文强摇头:“不是,昨天晚上,我只不过想让各位帮忙带个东西到边境附近的一个小镇里。” “哦,你不能自己去?” “不能,我不可以靠近那个地方?” “哦,靠近了会怎么样?” “会死!”许文强的眼角微微跳动了一下,接着脸上现出狂热的希冀神色来,“可现在不同了,只要杀死那个人,我就能回去,而你们,也可以得到想要的东西,怎么样?” 张鸣拉了就要点头答应的安平一把,缓缓说道:“如果许兄不能把整件事情说得清楚些的话,请原谅我们不能帮你这个忙,虽然我们是通缉犯,可不是杀手,也不愿意在这样的情况下,还冒险出去杀人!” 许文强犹豫起来,最后却终于一咬牙说道:“好,四位一定要知道的话,我倒也可以告诉你们。——你们知道中越边境的洪天甲洪爷吗?” 安平、飞机和阿牛齐齐摇头,张鸣思索一阵,说道:“我倒是听一个朋友提起过,洪镇洪天甲,西南第一军火大王,对不对?” “对,就是他老人家!”许文强嘴角浮起苦笑,“从懂事开始,我就跟在洪爷身边,一直到三年前,除了他儿子之外,我是他最信任的人!” 第五章 往事 “洪家历来有个规矩,每代的家族族长选定了继承者之后,都会亲自去挑选一个孤儿,让他跟选定的继承者一起长大,并尽心教导他,那么,将来这个孤儿长大之后,就会成为那继承者最忠心可靠的心腹,洪爷只有一个儿子,叫洪飞,而我,就是被洪爷挑选出来的孤儿。” “碰到洪爷是我一辈子最大的幸运,我跟洪飞一起长大,一起读书,一起学枪,我们是最好的朋友。洪爷在我们面前总是很宽容公正,对我很好,一直以来,犯是洪飞能得到的东西,我也能得到,我很感激他!” “我和洪飞长大以后,开始渐渐接触家族的生意,洪飞很能干,才二十五岁的时候,洪爷就逼着他结婚,好把位子传给他,那时候,带着女儿来相亲的人络绎不绝,可洪飞却没有一个看得上眼的,直到、直到她来了。” “她叫文颖,是个很特别的女人,洪飞看到她的第一眼就喜欢上了她,从那以后就常跟她出去,可他、他实在不该带着我去的,我也很喜欢文颖,后来,有一次她在车上悄悄地拉我的手,我才知道,原来、原来,她也是喜欢我的。”说到这里,许文强眼中溢出温柔神色,看得安平心了一颤,心里浮起李林的模样来。 “可我们是不能在一起的,洪飞是我的好兄弟,洪家是我的恩人,我……”许文强的声音低沉起来,“文颖叫过我跟她一起走,我没答应,后来、后来,她很快就嫁给了洪飞。” “那段日子里,我没日没夜地烦恼,睁眼闭眼都是她的影子,很快就病倒了,洪飞开始自己出门照顾生意,中了仇家的埋伏,就、就这么死了,他的枪法一向比不上我的,我本来该跟他一起去的!” 过了好一阵,许文强才接道:“洪飞死后,我带着人把那个暗算洪飞的仇家灭了,但洪爷很伤心,很大一部分的生意也都交给了我去打理,文颖是个很聪明的女人,她也、也出来帮忙,后来我才知道,她是故意找机会好接近我的,我没能收住心,洪飞死了不到一年,我就偷偷跟她在一起了……” “后来,洪爷终于知道了,我知道这事瞒不过他,可还是忍不住一次次地去见她,我本来是该死的,可洪爷终于没下手,只让我受了三刀六洞的刑,就把我赶了出来。——他对我算是很好了,他、他,——我一辈子总是欠着洪家的!”许文强眼中已经隐隐渗出泪光,脱下上衣来,左手臂膀上三个杯大的伤疤,让人触目惊心。 安平叹了口气,虽然他的经历跟许文强有很大的区别,但是,却不都是为了心爱的女人吗? 张鸣看到许文强臂膀上的刀疤,心里已经相信了他,他对男女之情看得很淡,听完许文强的叙述,心里只是暗暗叹息,这么一个了不起的男人,却这样毁在了一个女人手里,许文强自然不知道他心思,顿了一顿,接道:“洪爷把我赶出来之后,要我离开y省,严令我终身不准靠近洪镇方圆百公里之内,否则格杀勿论。我也没有走远,就在这里安了身,靠着以前结识的几个老朋友,做起了毒品生意,我不指望这东西能挣多少钱,只是每次出货的时候,都能有借口到y省走一趟,能离她近一些,也是很好的!” 安平叹息道:“你想我们帮你托东西,就是给她?” 许文强点头:“离洪镇不远有一个小城,那里有一片树林很漂亮,我跟文颖以前常去,你们只要把东西带到那里放好,她终究会发现的,看到那东西,她就能知道我还想着她,她会很开心的!但是,现在不用了,洪爷让人带来了信,只要我能把那个人杀了,他就能原谅我,让我回去,——只要我能回去,这里有一百多万现金,可以全给你们,再安排你们出境,越南那边的华人帮会里有很多我的朋友,只要我开口,他们一定会答应照顾你们的,怎么样,你们愿意帮我这个忙吗?” 看到安平眼中期盼的神色,张鸣自然知道他是很想答应的了,这小子经过这段时间的历练,在许多事情上的决断甚至已经比自己还要准确,但这心软、好管闲事的毛病终究还是改不了,但这许文强提出的条件也实在十分诱人,张鸣前后推敲,觉得他实在没有欺骗自己几人的必要,终于开口问道:“要在这西南地区杀个人,对洪爷来说还不容易,他为什么非得你去,又为什么非得要我们帮忙呢?” 许文强答道:“那个毒贩是西南地区另外的一个大帮会的骨干,这两年势力大了起来,一直提议帮会插手洪爷的军火生意,所以他必须得死,但洪爷的人不方便动手的,一旦失手被对方发觉,很容易引起两个大帮会的血拼,这是洪爷不愿意看到的,而最适合动手的就是我这个被帮会放弃的门徒,成功了固然好,即使失败了,也不会跟洪爷扯上关系,当然,只凭我一个人,成功的希望是很渺茫的,所以我希望四位可以帮忙?” 张鸣皱眉道:“你认为凭我们五个人,几把枪,就能对付一个势力庞大的毒贩子?” 许文强脸上再度现出熟悉的高傲神色,“你放心好了,洪爷虽然不方便出动人手,但却可以给我们提供军火和情报,有了这些东西,只要几位听从我的安排,伏击狙杀那个家伙不会比杀条狼难很多!” 话说到这里,在众人关切目光的注视下,张鸣终于轻轻点头,许文强长长吐出一口气,伸掌握住张鸣手臂,”谢谢你,从今以后,我们就是好朋友了!” 当日下午,许文强带着两匹矮马离开,这种西南地区特产的马匹耐力惊人,善于在山区负重行走,凭借着马匹的帮助,他只用了两天就回来了,告诉安平等人:“已经安排好了,明天我们出山,行动的时间到时候另行安排!” 当晚阿良就被许文强赶进了山,阿良牵着两匹驮满浆果的马匹缓缓远去,三步一回头,目光中尽是依恋神色,安平和张鸣对望一眼,虽然许文强推说让阿良走的原因是那家伙除了忠心之外根本没有开枪杀人的勇气,只会成为行动的累赘,但安、张两人却是明白,这次行动绝对不会象许文强说的那么容易,稍有不慎,伤亡势在难免,这应该才是他不愿忠心的阿良去冒险的原因吧! 然而,用一时的危险换取今后的安宁还是很值得的,虽然这安宁不会很长——他们的仇还没有报完,周启光还没有死,他们还得回去! 凡事都是有代价的,他们想要收获安宁和喘息的机会,先要面对未知的危险,周启光过份地索取了的东西,只有死亡才能赔付清楚。 第六章 刺杀 y省k市,著名四季如春的都市,春花烂漫,锦绣纠结,笔直的长街上,安平坐在一辆外表极为普通的面包车上,面前是一支他叫不出名字的狙击步枪,ssg69还是svd,他不懂,也不想懂,在许文强的计划里,他的事不多,要不是他不会开车,加上张鸣刻意提起他曾经用手枪在四十米外与一支85式步枪对枪完胜的往事,许文强是很想让安平在行动地点四周把个风放个哨就算了。 十多天前,五人出了山区,上了一辆洪爷派来的集装箱货车。小镇的一场枪战之后,警方基本已经确定那四个来历不明的枪手就是安平等人,搜捕行动也紧接着大规模展开,货车一路上起码经过了十多次的盘查,但货箱末端巧妙的暗格显然不能被人轻易发现,加之满满一个货柜的芥末与胡椒又让鼻子灵敏的警犬逃避不迭,这辆手续齐全,看似毫无破绽的大货车一路逢山过山,逢水过水,平安抵达了目的地,五人从那狭窄的暗格下来之后,又直接上了一辆挂着武警牌照的吉普车,来到了一个隐秘的山庄里。 十多天里,安平四人大多时候都在山庄地下的隔音地窖里练习射击,许文强暂时就担任了教官的角色,他接受过系统的训练,自然知道好枪手都得用子弹堆出来的道理,因此总是没日没夜的督促着四人疯狂地朝着地窖中的靶子射击,从短枪到长枪,从固定靶到移动靶,从立定射击到纵向横向移动射击,也不管四人到底能领会多少,他只知道,虽然这些人充当的不过是掩护的角色,但他们掌握多一点,刺杀成功的希望就多一分,而自己离重见文颖的梦想就能近一步。 十天下来,连体格最为强壮的阿牛手臂也酸痛得举不起枪来,但进步也是显而易见的,他和飞机的射击技术都有了很大提高,本身有一定基础的张鸣的成长更是超出了许文强的期望,三人的枪法虽然还谈不上精准,但绝对是有模有样了,只有安平,除了在第五天的时候,肿胀的手臂上多了几块膏药之外,进步实在十分有限,小威力短枪一匣子弹下来,还能有一两发挂靶,至于大威力的长枪则只能打个漫天花雨了。——那些枪的后坐力,根本不是他可以克服的。 许文强打算放弃将安平当做行动主力来使用,进而修改刺杀计划,张鸣坚持让安平注射了一支激素,当许文强看着安平在四十米外用那把格洛克17准确地点下一只只啤酒瓶上搁的盖子时,又是惊讶又是兴奋,差点没当场跳起来,这太了不起了,这完全是一个经过漫长训练的最出色的狙击手才能拥有的精准,只是,这个狙击手的力量实在是太弱了一些,但换上一把改装过的后坐力小的狙击枪后,即使安平的连射速度会慢一些,杀伤力会弱一些,还有其它各种各样的缺点,但也足够担当起掩护自己一行人撤退的任务了。 最后计划定了下来,许文强、张鸣和飞机是行动的主力,安平负责掩护,而阿牛却因为体型太过惹人注目,成了殿后支援的司机。 行动的日期临近,五人重新坐上了那辆改装过的大货车,十来个小时过去,经过许文强精妙的化装,五人下车时都换了一副新面貌,虽然不敢说彻底改头换面,但至少是不会轻易让人把他们和那几张如今已经遍布大街小巷的通缉令联系在一起了。在五人分别用伪造的身份证明住进了同一间酒店后,这一点得到了证实和肯定。 许文强制订的刺杀计划其实并没有多复杂,杀一个时时刻刻提防着你的人或者不容易,但杀一个根本不认识你的人却不会太难,关键只在于等待机会和接近目标。 张鸣和飞机就是担任创造刺杀机会的角色,当两人西装革履地走进那间格调高雅的餐厅时,那淡定悠闲的神色并没有引起多少人的注意。洪爷派来负责接应的手下带来的情报也相当的准确,十二点刚过一刻,刺杀目标——楚成就在一帮保镖的簇拥下走了进来,张鸣摘掉眼镜,把随身携带的名牌手提箱放上了桌面,手提箱不大,但放两把折叠机枪总还绰绰有余,当他和飞机手中的机枪开始突突叫唤的时候,惊叫声、惨呼声、号叫声瞬间响成了一片,满脸惊恐的人群四散逃窜,第一时间躲在了拐角处的楚成看着面前倒下的五个保镖暗自庆幸,自己带的人还不少,这两个枪手的素质也实在差了一点,要不自己早该躺地上了,但险地毕竟不宜久留,一边吩咐手下还击,一边向后撤退,楚成在两个保镖的保护下,冲向大门。 那群保镖毕竟训练有素,只一阵,他们密集而准确的枪火已经把张鸣和飞机压在餐厅的大柱子后面,只是还顾忌两人手中机枪的火力,一时不敢太过靠近而已。 在那群保镖打算退出大厅追出去护卫楚成时,柱子后的张鸣咬了咬牙,着地滚出,手中机枪漫无目标地打着点射,飞机则是直接在柱子间快步冲刺起来,子弹如水般泼出,弹壳落地,叮当作响,许文强分配给两人的任务简单而直接——做出迫不及待地追杀楚成的样子,那帮保镖才会留在餐厅一心一意地阻挡他们。 楚成冲出大门,他那辆防弹的奔驰已经停在了门口,虽然情况危急,两个保镖还是严格按照护卫规则在楚成头上撑起了两把黑伞,确保他不会轻易地受到狙击枪的击杀,就在楚成要弯腰上车的时候,身边飘起两蓬血雨,两个撑着伞的保镖软软倒下,他惊骇回头,还没看清身后持枪男子的模样,额头已经溅开血花,他满脸不甘心地倒在了地上,就是这么简单的声东击西,就要了自己的命。 许文强按下了耳朵上通话器的按扭:“任务完成,离开,阿牛,准备接应!” 张鸣和飞机收到信息,双双从身上掏出了一枚手雷,向着柱子后方甩出,趁着那帮保镖惊叫躲避的时候,向前冲出,子弹飕飕地从身边划过,伴随着手雷的轰然巨响,两人终于冲到了拐角的落地玻璃前,手中机枪同时鸣叫,玻璃粉碎塌落,两人越过低矮窗台,跃到了大街上,百米之外,阿牛驾驶的面包车正在风驰电掣而来,许文强直直站在路旁,手中步枪枪口火光频现,准确的点击让那些企图追击的保镖探不出头来,掩护着张鸣和飞机撤退。 面包车一个急停转弯,刺耳的刹车声中尾门呼地打开,平端着狙击枪的安平现出身形,张鸣、飞机和许文强齐齐转身跑出,一边左右移动着身形,一边不时地向后打出压制性质的点射,安平的狙击枪终于发出了第一声响,悠长的枪声中,狙击枪的枪口夸张地上扬着,而餐馆门前一个只稍微探出了一点脑袋的保镖也应声倒在了地上,安平精确地控制着自己并没有多大力量的肌肉,抵抗着狙击枪的后坐力,上扬枪口方位平复,开始下落的时候,右手已经完成退弹上膛的动作,张鸣的身子从瞄准镜的中间掠过,安平的手指又一次轻轻地扣下了扳机,将一把伸出墙外盲目乱射的手枪连同那持枪保镖的小半截手臂齐齐打落在地,一个保镖头子大声呼叫起来:“小心,有狙击手!” 许文强跟在张鸣和飞机身后跃上面包车,随手拉落尾门,从开始脱逃到安全上车,中间虽然只是数十米的距离,十来秒的时间便可以越过,但这将后背买给敌人的十来秒,却是最要命的十来秒,好在顺利挨了过来。阿牛一脚狠狠踏落油门,面包车轰鸣着冲前而去。 “他们还会追来的,安平,接下来还得看你的!”许文强一拍安平肩膀,跳到前座,注射过激素的安平嘴角带着淡淡冷笑,舔了舔嘴唇,双眼一片血红,张鸣一枪打碎了面包车的后窗,又拿起随手拿起车内的灭火器,把还挂着的玻璃残渣敲落,把手中机枪枪管架在了后窗上。 阿牛一个空挡挂落,面包车持续前滑,他却已经把身子挪出了旁边,让出了驾驶的位置,许文强接过方向盘,几个漂亮的操纵,车子打着滑甩尾进了一条横街,路人惊叫躲避,接近街尾,一辆黑色奔驰带头,三辆轿车随后出现,楚成的保镖终于追了上来,楚成已经死了,他们得把这几个枪手留下,要不然,等待他们的将是帮会严厉而的惩罚。 许文强一狠心,将油门一收,车速慢了下来,大声叫道:“安平,打掉那几辆车!”等了一阵,却没听见安平回答。 车后的张鸣被刚才许文强那一下甩尾抛得不轻,勉力爬起,扭头一看,叫道:“安平,你怎么了?” 安平倒在后座上,脸上还挂着浅浅的冷笑,眼睛却已经紧紧闭上了,手中的狙击步枪也丢出了一旁,飞机探了探他鼻息,松了口气:“没事,安哥该是晕过去了!” 许文强叫道:“操他妈的,怎么回事?” 飞机脾气更大,骂道:“的,要不是你刚才玩那个转弯,安哥的脑袋怎么会撞到车门?” 张鸣和许文强同时一楞,齐齐骂了声:“操!”阿牛手里捧着机枪,扭身看着安平,一脸茫然。 第七章 漏洞 许文强原定的计划里,刺杀成功之后,必须要在第一时间离开k市。洪爷指派送来军火和情报的男子说过,k市的黑道是由楚成所属的帮会控制的,而楚成表面上更是k市的杰出商人代表,他一死,整个k市的黑白两道都得震动,自己几个人如果就地潜伏的话,即使躲得过警察的搜查,也绝对躲不过黑道混混无所不用其极的追杀。而洪爷的势力在这k市里不免单薄,暗中潜伏的人员作为关键棋子更不能随便动用,想要得到接应,就必须先平安出了k市。 k市说大不大,说小却也不小,要从现在的位置出到城郊,起码得一个小时,这一个小时,足可以发生很多事情了,警方的行动再拖拉,在出城路口上立几个简易路障的时间总是足够的。 张鸣和飞机却没有这么多的顾虑,当年只凭着几把短枪、一把ak,号称c市黑道第一人的周启光还不是一样拿他们没办法,现在有这么多的重武器在手,自然应该更肆无忌惮才是。他们却不了解,周启光再厉害,也不过是内地一个有钱的黑道老大而已,单凭行事的狠辣直接而言,跟这些在边境常年跟一流的武警部队较量的黑道人物比起来,他实在差得太远了些。 后面那辆奔驰越发接近,张鸣跟飞机手中的机枪跳跃着喷出了火光,子弹散乱射出,偶尔有几颗落在奔驰的前盖上,带起一溜溜火光,阿牛兴奋起来,也从侧窗伸出了机枪,喊叫着扫射起来,街道上的车辆纷纷刹车躲避,行人往周围的商铺中乱钻,一片混乱。 许文强看了一眼后视镜,奔驰凭借着马力的优势,已经快要接近到百米之内了,在餐厅内交手的时候,这群保镖用的都是便于携带的短枪,但着并不代表他们没有长枪,只是现在还没有到达他们的射程之内,所以还没有拿出来反击而已。张鸣他们的枪打得太早了,摇晃的车子里,百米的距离对于一个普通的枪手而言还不是合适的射击距离,只能徒然浪费弹药,而等到奔驰车接近张鸣他们可以控制弹道的距离时,只怕他们没把人家打倒,那些高素质的保镖就该把他们给打趴下了,这是枪战要决之一,你的子弹能轻易打到敌人的时候,敌人的子弹同样能够轻易地打到你! 要是安平能打枪,他那妖怪一样的精准度倒能在安全距离之外给敌人有效的打击,但是他却因为那可笑的原因丧失了战斗力,真他妈的操蛋!许文强不是没考虑过自己来接替安平射击的位置,只是他知道,在这摇摆的车子里,自己的打击或者能比张鸣他们做得好一些,但也只是好一些而已,他绝对是一个江湖上一流的枪手,却不是一个一流的狙击手,安平自然也不是,但是他即使有再多欠缺,却绝对够精准,许文强知道,自己没办法做得跟安平一样。 再拖下去,接连而来的就该是近身枪战了,到时候,任何一方的取胜都必将以或多或少的伤亡为代价,这是许文强不愿意看到的,在这陌生的城市里,他们经不起伤员的拖累,况且,这次的行动,是必须保密的。主意打定,许文强高声叫道:“抓紧,转弯了!”方向盘急转,手刹一拉,面包车甩着尾冲进了一条巷子里,接着车身横过,把巷子堵了个严严实实,也不管张鸣等人的咒骂,许文强下车拉来一边侧门,催促着几人下车,阿牛把安平扛了起来,还想弯腰去捡那支狙击枪,结果被许文强一把拽住,向后跑出,“都什么时候了,还管那玩意!” 众人才跑出十来米,刺耳的刹车声中,那辆奔驰已经气势汹汹地出现在了巷口,但那司机明显想不到才拐弯就会碰上那辆横摆着的面包车,惊呼声中,也来不及反应,奔驰一头就撞了上去,强大的马力推动着面包车打横倾侧滑动,轮胎刮在水泥地上的声音、金属在砖墙上划过的声音让人牙根酸软,许文强转身一梭子弹扫出,面包车的油箱爆开,烈焰腾空而起,一收一放,仿佛一只红色巨手一样,把奔驰包在了其中…… 曲折的巷子里,惊叫着躲避的行人,几个满脸杀气手持枪械奔跑着的男子,响亮的警笛声开始在空中回荡,在这充满不可预知危险的城市里,他们的处境并不比群兽窥伺下的麋鹿好上多少。 安平觉得自己做了一个悠长而甜蜜的梦,梦里有李林,有苏兰,甚至还有久违了的绢子,他和她们一起,高声欢笑着、奔跑着,前方是一望无际的翠绿草原,天空不知什么时候开始飘起了雨,落在身上冰凉冰凉的,一滴两滴,后来就仿佛瓢泼一样在头上洒落了,他觉得很奇怪,甩了甩脑袋,眼睛再睁开的时候,草原已经不见了,面前只有阿牛的大脸,“呵呵,安哥醒了!” 安平晃晃脑袋,随手抓过一条毛巾胡乱擦了一把湿漉漉的头发,走出狭小的卫生间,外面却是一间狭小的客厅,迎着张鸣几人诧异的目光,安平晃了晃还有些疼痛的脑袋,“这里是什么地方啊?我们不是该在车上吗?” 张鸣简略地把讲了几句,刚才许文强已经把当前的情况告诉过他,他复述给安平的时候自然更加简单,安平听完,说道:“恩,就我们得尽快离开这个城市就对了!”思忖一阵,轻轻拉开一点窗帘向外望了一阵。 这是个小巷里的独立小院落,显然年代是有些久远了,院门和院墙都地带着颓败的痕迹,院子的主人很明显是外出了,或者是上班去了,要不然,这帮盲目闯入者肯定会给他留下足够深刻的印象。 安平放下窗帘,微笑道:“外面的情况未必有许哥想的这么快,我们出城的机会还是很大的。” 许文强皱眉问道:“怎么说?” “现在距离我们刺杀楚成的时间不过才一个小时,警察未必来得及封锁多少通道,况且,就是都封锁上了,那仓促间拉起的封锁线的漏洞也很大,要形成真正严密的封锁,起码也要到各种紧急会议开过之后,还要交通局、市政府、武警部队等许多单位派出人员协助进行,那会是一件很麻烦的事情。”安平笑道。 “哦,”许文强扬了扬眉毛,“你怎么知道?” “我当过警察!”安平自嘲地苦笑了一下。 许文强眼中闪过喜色,“那你说,我们该怎么出城?” 安平略一思索,答道:“现在出城的主要通道虽然已经小规模封锁,但有很多部门的车辆还是很容易通行的,比如,警车,或者消防车等等!” 许文强苦笑道:“那我们该去公安局抢辆警车,还是去找消防队的武警借辆消防车呢?” 安平笑道:“特殊车辆未必就只有这两种啊,比如说,救护车也是可以的,尤其是运送重症病人的专车!” 许文强和张鸣都是眼睛一亮,飞机站起身来,“好,那我们现在就找间医院去!” 安平笑了:“去医院干什么啊?” “医院才有救护车啊!”飞机楞了。 安平向桌上一指:“要找救护车,也用不着上医院去啊,这有电话,打个120试试!” …… 三十分钟之后,在一个浑身颤抖的小护士的陪同下,全换上了白大褂的安平几人登上了院子门口崭新的救护车,随车来的救护人员在里屋被捆成了一团,许文强在他们中间放了个没拉保险的手雷,煞有其事地警告道:“别乱动,这可是炸弹,碰一下就响。乖乖地躺着,我们走了之后,会让人打电话叫警察来救你们的!”把那几个嘴里塞了布条的救护人员吓得脸多绿了。 五人往身上洒了些消毒水,带起了口罩,安平脸色比较苍白,病人的角色自然归了他,带上氧气罩之前,他对那显然吓得不轻的护士笑了笑:“别害怕,我们虽然不是好人,可也不随便害人,告诉我们该怎么做,出了城,你就自由了!” 出发之前,驾驶座上的阿牛终于还是忍不住回过头来说道:“许哥,屋子里的那些家伙真不要了啊?都是好家伙,就这么丢了多可惜啊!” 许文强笑道:“你见过带着满袋子枪四处跑的医生吗?行了,没什么可惜的,只要能出得去,这样的家伙,将来我送你一麻袋都没问题!” 车子开动,安平躺在了车子中间的折叠担架上,身子底下是阿牛坚持要带在身边的二十多万现金,硌得他背脊生痛。 第八章 阴谋 救护车车顶上闪耀的灯光让安平一行通行无阻地到达了出城路口,十来个穿着醒目荧光条纹衫的警察站在路边,果然正如安平所说,仅靠这十来个人,是没有办法盘查所有车辆的,只能凭直觉抽查,救护车呼啸着从那帮警察身边经过的时候,他们甚至连扭头看一眼的兴趣都没有,更别说检查了。 安平从担架上坐了起来,这辈子第一次躺在钱上睡,那感觉实在不怎么好受。 车行迅速,两个多小时过去,救护车在一条偏僻的山道旁停了下来,安平五人回复普通装束,许文强心情显然十分愉悦,冲那护士一笑,问道:“会开车不?” 那护士眼里尽是惊恐神色,用力地摇头,许文强笑道:“那你得辛苦点了,顺着山道往前走十公里,那里有条村子,村子里还有电话,要是你不相信,也可以往后面走,有十来公里,就能回到公路上去!” 那护士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只一味的点头,安平五人相对一笑,转身钻进了丛林里,转眼走远。 步行数小时之后,重新回到那隐秘的山庄内,众人取了随身物品,不多时,山庄的负责人已经安排好众人离开的车辆,重新上到那辆特殊设计的大货车之后,许文强只觉得一身轻松,把手里的提包往阿牛怀里一塞,“兄弟,活干完了,钱是你们的了!” 安平微微一笑,这许文强倒是个很讲信用的人,张鸣开口问道:“许哥,我们出境的事,你看什么时候能办啊?” 许文强拍了他肩膀,答道:“你放心,回到了边境,你们想什么时候出去都不是问题!”顿了一顿,又接道,“其实,你们也不一定非走不可,到了洪镇的范围,没人能抓到你们,干脆,就留在那里,我们兄弟一起混怎么样?” 张鸣摇摇头,“谢谢许哥的好意了,我们还有很多事得干,安顿不下来!” 安平仰头躺在了软垫上,事情应该算是告一段落了,回想起这段日子的种种经历,心里一阵疲惫感涌起,就这么晕晕睡去。 两日之后,五人在一个边境的小城市下了车,堂堂正正地站在阳光映照的街道上,不必顾忌身边行人眼中的猜疑神色,这感觉已经失去太久了,安平甚至觉得就这么平静地站立着,已经是一种莫大的享受。 许文强说过,这里是已经是洪爷的势力范围,所有的事情,由洪爷说了算,没人敢对他老人家的客人不敬,即使他们是a级通缉犯。 安平曾经问过许文强,一个甚至禁止私人拥有高仿真bb枪的国家里,政府怎么会容忍象洪爷这种人的存在?许文强告诉他:“你没接触过军火,不知道我们国家的常规军火在世界上有多出名,虽然高科技含量不多,但结实耐用,故障率低,价格更是便宜,货源又充足,在许多亚非国家,是很受欢迎的,我们国家,也是武器出口的大国之一。但这种买卖,如果总是政府行为的话,会带来很多麻烦,更多的时候,还得依靠一些代理人,你明白了吗?” “那洪爷想必就属于代理人一类吧?” “他老人家虽然势力不小,可还没到达可以成为代理人的程度!” 把安平几个安顿在了宾馆里,许文强独自出了门,虽然任务已经完成了,可他还不能就这么贸然到洪镇去,只有在这里等着洪爷的召见,到时候,不知道能不能见到文颖呢,他没有办法确定。 走进市郊的那片红树林,虽然现在还是春天,整片林子还没到红艳似火的时候,只是稀疏地翠绿着,行走在柔软湿润的土地上,许文强心里温磬流溢,记不清多少次,文颖就这样陪着他在这片土地上漫步,走到一棵老树前,轻轻刨开湿泥,那个隐秘的树洞还在,小小的金盒子也还在,外面包着的丝巾虽然沾满了泥土,却出奇的崭新,打开盒子,那对定情的白金戒指仍旧光彩流转,戒指下面,却多了一张纸条:“我知道你要回来的,千万别到洪镇来,找三婶去。” 三婶是文颖的奶妈,岁月流逝,她已经到了被人称为三婆的年龄,文颖出嫁以后,一直经营着一间古色古香的糕点铺子,看到许文强进来,叹了口气,脸上的皱纹一时深邃起来,“难得回来一趟,尝尝三婶做的松糕吧!” 许文强把一篮子松糕带回了宾馆,在松糕里底下翻出了一封信,文颖的亲笔信,看到一半他就哭了,哭得喘不过气来…… 安平和张鸣在房间里默然对坐,两兄弟之间应该有很多的话说,可是又不知道从何说起,许文强敲门进来了,眼睛通红,他说:“洪爷不在了,前两天就过世了!”安平和张鸣齐齐楞住。 洪镇,洪家大宅,后院的原木回廊上,洪青山站在拐角的亭子里,身后一名满脸恭敬神色的男子正在做着简短的报告,洪青山默然站立一阵,说道:“通知许文强,明天晚上,他可以到这里来!” 身后男子恭敬答应,洪青山沿着回廊向后院缓步走去,年轻的时候,光芒万丈的洪飞理所当然地压在了他头上,他永远只能在洪飞身后扮演着一个卑微的角色,好不容易洪飞死了,那个外人许文强居然也可以压在自己头上耀武扬威,让自己半辈子就这么碌碌无为地过去了,但总算是守得云开见月明吧,这几年里众多的巧合和不懈的努力终于让自己成为了洪家的核心的领导之一,却想不到洪天甲大病缠身之际,还要给许文强回来的机会,死到临头还要把那个家伙叫回来搅局,他是老糊涂了,洪家并不只是他洪天甲一脉的天下,他该死! 想起洪爷喝下那碗药汤后喷出的紫黑鲜血,洪青山的眼角微微跳动了一下,老家伙,在房里多躺两天吧,你已经断子绝孙了,没人在意你的死活,多躺两天,等我部署完毕,等该死的人全都死了之后,你就可以出殡了,看在洪家庞大的家业份上,我会为你披麻带孝充当下孝子的,你等着吧! 入到后院,几个转折之后,洪青山走进了一个安静的小院落里,院子里站着一名女子,瘦削而清丽,面色苍白,洪青山从来不觉得她有多漂亮,洪家大院里长得比她好看的女人多的是,可是每次家宴的时候,这女人却总能成为众人眼中的焦点。或许,是因为她那死去的丈夫的缘故吧,他才会这么的引人注目,洪青山这么认为,走到那女子三米外站定,语气冷漠地叫了声:“二嫂。” 那女子回过头看了他一眼,淡淡说道:“你二哥死了之后,我就不是你二嫂了吧!以后,也用不着这样叫我了。” 洪青山沉默一下,说道:“许文强回来了,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你明晚就能见到他!” 听到许文强的名字,女子的手指不自主地颤抖了一下,语调却还是淡淡的:“等我见到了他再说!”就这么走进里屋,关上了房门。 洪青山长长地吸了口气,强自压下了心中的愤怒,这个败坏门风的婊子,等着吧,过了明晚,你就该知道我的厉害了! “洪青山是洪爷的侄子,一个很有野心的人,洪爷说他对权力的太大,所以一直不肯重用他,但两年前,洪飞不在了,洪家本来人丁就不旺,他就成了洪家子弟的领袖,我走了之后,他就开始管理洪家的生意,我跟他一向不合,文颖说,自从洪爷决定给我将功赎罪的机会以后,他的神色就不对了,该是怕我回来之后,会重新得到洪爷的重用,就、就害死了洪爷。”许文强说到这里,眼睛又红了,他对洪天甲有一种近乎对父亲一般的眷恋。 “他做出了这种事情,洪家的人怎么会放过他?”安平提出了疑问。 许文强定了定神,答道:“洪青山现在是洪镇的管理者,他封锁了消息,没几个人知道洪爷死了,只当他老人家是重病缠身,不能见客,守在洪爷园子外头的都是洪青山的心腹,别人根本就不能接近。” “那文颖是怎么知道的呢?”安平追问。 “是洪青山跟亲口跟她说的!他一直没有完全取得洪爷的信任,洪家生意上许多隐秘的东西都没有一年前还在负责管理的文颖知道的多,他告诉文颖,只要她肯把这些秘密说出来,就可以让她跟我一起安全离开洪家。他知道文颖有多希望和我在一起,还以为因为我的缘故,文颖会很恨洪爷,一定会跟他合作。可他猜错了,我们不恨他老人家,是我们对不起他,我们一直都很尊敬他的!”许文强的声音有些颤抖。 张鸣深深吸了口气:“后来,文颖就假装答应了洪青山,却偷偷让人给你送来了信,对不对?” 许文强点头:“是的,她知道洪青山不会信守承诺,只是希望我能够安全离开,一天洪青山不知道那些秘密,他就不敢对我下手,我就可以有充足的时间隐藏起来。可是,我又怎么能丢下她不管呢,洪青山害死了洪爷,我又怎么能不给他老人家报仇呢?” 张鸣冷冷打断道:“你为什么要告诉我们这些事情?” 许文强冷静下来:“各位放心好了,洪家的事情不会连累你们,我还是会安排人带你们离开,我告诉你们这些,只是希望你们能把文颖带走,只要她能平安,我死了也安心!” 张鸣抬头定定地看着他:“你认为,凭你一个人就能报得了仇,还能把文颖安全的带出洪家?许兄未免太高估自己了吧?” “洪青山既然答应过让我和文颖离开,即使他再没有诚意,也还是会先让我们离开洪镇的,到时候你们带着文颖走,我再去回去找洪青山报仇!”许文强眼中闪过决绝神色。 张鸣摇头道:“你不愿意抛下文颖走,文颖也未必愿意抛下你跟我们走,况且靠你一个人就想报仇,我看不出有什么成功的机会!” 许文强苦笑道:“那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文颖不愿意走,我们能死在一块也是好的,至于杀不杀得了洪青山,只能看天意了,洪爷在天有灵,知道我尽力了,想必也不会怪我的!” 张鸣伸手拍了拍许文强肩膀,说道:“我倒有个提议,成功了不但可以帮洪爷报仇,你跟文颖也可以安全的留在这里。” 许文强精神一振,“怎么说?” “杀了洪青山,由你来接收洪家的家业!”张鸣淡淡说道。 许文强愕然:“你说什么?” 安平也很意外,张鸣到底想干什么? 第九章 完美 洪镇很久以前或者还象个镇子的模样,现在却明显象个大型的庄园,道路回环曲折,环境清幽动人,零星散布的房屋大多不高,却出奇的方正坚固,街道两旁看似用来排水的沟渠大多高可及胸,更象是水泥掩体,按照许文强的说法,这庄园并不会比一个有着精良防御工事的军事基地差多少,只是怕太过惹人注意,才不惜花费大量金钱加上了许多花草树木等伪装。 安平摸摸鼻子,低声赞叹着,比起那些设施来,他对洪镇悠闲往来的行人更有兴趣,这些男女大多外貌出众,即使稍差一些的也是高大健壮,自有吸引人之处,至于孩童和老人,却没有碰到一个,许文强看出了安平的疑惑,说道:“够资格住在洪镇的大多数是洪家最出色的子弟,他们婚嫁的标准自然也是相当高的,在这里,无论是能娶到洪镇的女人,还是能嫁给洪镇的男人,都是福气!代代相传,他们的后代自然也比邻近地方的优秀些。” 安平哦了一声,“那怎么没有看到老人家跟小孩呢?” “除了家主的家人外,洪家旁系子弟家中的老人和小孩另有居住的地方,不在这里。”许文强答道。 来往的男女身上的服饰大多带着当地少数民族的风格,面上神色淡然从容,见到许文强大多略微地现出惊讶神色,却还是微笑点头问好,安平想起电影里那些黑社会人物的样子,突然觉得好笑,满脸邪恶样子的人大概只能当个流氓吧,这些洪家的男女是黑社会中的黑社会,他们的样子倒比外出渡假的高级白领还要优雅。 许文强心里很是感慨,这些洪镇的男女大多隐约知道自己被赶出洪家的原因,现在看来,他们并不排斥自己的归来,或许这是一个好的开始,扭头看看身边微笑的安平,这次的行动凶险无比,稍有失误两人都得丧命,这个传说中略带神奇色彩,看起来斯斯文文的男子却是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那种不知道是懒散还是自信的气度倒把自己也感染了,心情也跟着安定了不少。 这次随行到洪镇的只是安平一人,张鸣原本说什么也不同意,安平劝他,这种事情人多了反而没用,能在这种地方少栽进去一个人,将来报仇的力量就能多一分。 “再说,许哥已经答应了你的条件,要是事情干成了,利益还得靠你来接收呢,那些事情只有你懂,要是你不在了,那我们不是白忙活了!”安平最后说道,张鸣一时沉默起来,两人心照不宣,这次行动对将来的复仇计划帮助太大了,势在必行,一辈子两兄弟,无所谓谁为了谁,走上了这条路,或者,就注定了必然有生死分离的一天吧。 洪家大院门口,黑皮领着十多个男子挡在门前,手枪显眼地挂在掖下,看见西装革履的许文强和安平走近,黑皮呲了呲牙,自从洪青山开始在洪家掌权之后,自己作为他的心腹之一,地位也是高了许多,上次奉了洪爷的命令去找许文强,本来想给这个一向将自己视如无物的家伙一点教训,没想到自己却栽了个大跟斗,黑皮心里别提多不舒服了,还隔着十多米,他就冲许文强冷笑起来:“许文强,真了不起啊,你还真有脸回来。” 许文强笑了,走前两步,突然腾身而起,黑皮只觉得眼前一花,面上已经结结实实吃了两记耳光,踉跄着倒出一旁,许文强一扯衣襟,西装外套回复整齐,黑皮跳了起来,直接就拔出了手枪,双眼通红:“干你娘的许文强,你敢在洪镇撒野?” 许文强抬手拨开了胸前的枪口,冷笑道:“我这次奉洪爷命令回来,如果他老人家还当我是洪家的人,你胡言乱语,就是对自家兄弟挑衅,违反洪家家规。如果洪爷不当我是洪家的人,我来得这里,也是他老人家的客人,你对我不敬,一样违反家规,打你,还便宜你了!” 黑皮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握枪的手也颤抖起来,站在当地说不出话来,大门里闪出一名满脸笑容的男子,走过来拉住了许文强的手:“阿强,你回来就好,三哥还在里面等你呢,请跟我来。” 许文强微微一笑,冲安平招招手,一起跟着那男子进了门,留在黑皮一干人在门口发呆。 进到大厅,男子停步转身,笑道:“阿强,家里的规矩你还记得吧?” 许文强微笑点头,双手微微举起,安平自然也有样学样,屋角两名男子闪出,手里都拿着一支环形仪器,绕着许、安两人身子细细扫了一圈,确认并无异常,才鞠躬退下,引路的男子微笑伸手,做了个请的手势。 一路跟着那男子上到二楼的一间小客厅,男子示意安平停步,“强哥,你这位朋友只能走到这里了,让他在这里喝杯茶好不好!” 许文强微一点头,脚步从容地继续前行,向走廊尽头的书房走去。客厅里有三名男子,其中一人把安平引到沙发前坐下,另外两人递上茶水雪茄,样子倒还颇为客气。 过了十多分钟,一个白衫女子在两名男子的带领下走了上来,颇为诧异的看了一眼神色悠闲的安平,缓步走进了那书房。 安平看那女子容貌,应该是许文强口里的文颖无疑,看看腕上手表,微笑站起,对那名虎视耽耽站在背后的男子一笑:“朋友,我肚子有点不舒服,请问你卫生间在哪里?” 那男子迟疑了一下,与两个同伴交换了几下眼色,这才生硬说道:“请跟我来!”安平微笑道谢,跟在那男子身后,向走廊另一端的卫生间走去。 安平脸上微笑,目光散漫游走,不为人察觉地观察着四周的环境,许文强的描述很准确,二楼中间一条走廊,四个大房间分列两边,走廊中段就是自己刚才呆的小客厅,走廊两边尽头,一边是卫生间,一边就是许文强现在所在的书房,两端间距足有三四十米,走廊两端的天花板上,各装着一只摄像头,负责守卫二楼的共有五个保镖,正在自己前头带路的一个,呆在小客厅里的有两个,还在两个则站在了那书房的门口,也不知道书房里还有没有。 安平心里默算着行动的步骤,先前估计这里最多只有三个保镖,如今看来情况有些不同,计划得临时改变。 进了卫生间,保镖停在了门口,安平推门进去,摘下腕上手表,用力一拧,表壳应声脱落,安平从里面掏出一只小针头,再从西装的肩托中抽出一支肾上激素针剂,将针头套上,安平熟练地完成了静脉注射,静静地开始了等待。 五分钟过后,卫生间的门拉开,门口的保镖回头看了一眼,却没看到安平的影子,略感好奇,微微把头伸了进去,门后的安平轻巧滑出,右手一扬,锋利的针头干净利落地插入了那保镖的喉结,左手一拖那保镖头发,把他拖进了卫生间。 保镖被安平轻易按倒在地上,喉咙呵呵作响,却发不出声音来,双手摸索着想去掏腰间的手枪,安平站起,镶着铁板的军用皮鞋准确地踢在那保镖太阳穴上,保镖口里吐出了白沫,翻着白眼晕了过去。 许文强示范教导的动作出奇的有效,不过三秒,安平已经无声无息地放倒了一个人,如果许文强能亲眼开到安平那近乎完美的动作,怕也是要吃惊的。 安平松开领带,从衬衣领子里抽出了两把非金属材料合成刀片,轻轻夹在两手指缝中,从卫生间走了出去,随手拉上了门,走廊另一端的两名保镖依旧站得笔直,想来并没有发现这边的一样异样,安平吐了口气,向那小客厅走去。 安平用拳头顶开客厅门,两名保镖站了起来,其中一个皱了皱眉头,刚要说话,安平已经低头接近,刷地从两人中间滑过,两名保镖显然吃了一惊,齐齐扭头张望,手也同时向腰间摸去。 普通人感觉到背后的威胁时,总是下意识地先扭头看一眼,接着再转身,这是很愚蠢的行为,因为你扭头的一刹那,身体没有同时做出相应的防护动作的话,就等于是把自己的脖子白白卖给了背后的敌人,等待你的,就只有死亡,关于这一点,北方的白狼理解得最为通彻,它们袭击人类的时候,总是先从背后把前爪搭在人的肩膀上,人惊骇回头的一刹那,就是被锋利的狼牙撕碎喉咙的时候。 许文强的教导被安平的完美地重新演绎着,两个保镖的手刚碰到手枪,肩膀还没有完全扭过来,安平夹在指缝间的刀片已经从他们的喉咙间划过,鲜血飞溅而出,被切断的喉管发出蛇一般的嘶嘶声,两名保镖的身体不受操纵地软软倒下,被安平随手推倒在了沙发上,抽搐几下就断了气。 安平把刀片放进口袋,科技发展至今,步枪的刺刀都由钢铁改成了合成材料,金属已经不是唯一坚硬锋利的东西,这两片刀片是许文强压箱底的玩意,比起剃刀的杀伤力也不遑多让,而且可以轻易避过金属探测器的探查。 安平从两个保镖身上抽出了手枪,一把插在腰间,一把提在手里,好了,已经干掉三个了,该轮到门口那两个了。眼前的血雾越发的浓烈,安平舔了舔嘴唇,心底的兴奋难以抑制地涌起。 第十章 高手 很难描述安平当前的状态,脑中的刺痛让他的神经极度的敏感,五官的感觉也去到了人体的极限,两个站在客厅斜对面的保镖的呼吸声清晰可闻,细腻的触觉沿着手中短枪的枪柄蔓延,让短枪仿佛融化成了手臂的一部分,眼睛透过血雾,准确地估算着目标的距离,杀戮的快感带起潜藏在心底的兴奋,让他的意识处在迷失和清醒交界的边缘。 脱下西装外套,轻轻罩住持枪的右手,安平就这么走出了客厅,房门一开,迎上十米外的两个保镖戒备的目光,安平微笑着向他们走去,两名保镖右手同时按上腰间枪柄,其中一人走上前来,身子微微左侧,以保证身后同伴的视线不会被自己躯体阻挡,左手搭向安平肩膀:“你干什么?” 在门外直接开枪,势必立刻惊动书房里的人,极有可能给许文强带来不可预测的危险,所以,没看到许文强之前,安平并不打算动用枪支,右肩轻轻一摆,保镖的左手擦着他肩膀划过,略一发愣,安平已经从他身边掠过,后脚一蹬,倏然前蹿,门前的保镖一声轻呼,手枪出套,扬起,瞄准直奔而来的安平,就在他手指搭上扳机的瞬间,安平低头,矮身,向旁边侧身而出,那保镖眼前突然失去敌人的踪迹,赫然发现准星对着的是正在转身拔枪的同伴,不由得一惊,手指从扳机上弹开,安平侧着身子钻进了他怀里,膝盖一提,顶在他下阴上,虽然力量未必可以让他即刻倒地晕迷,却让他全身发软,虾米一般弯下腰来。 安平借着势子将面前保镖带得转了个圈,把他身子向后推出,撞向后方正在瞄准的保镖,右手外套甩出,遮住了那保镖的视线。 被顶中下阴的保镖压抑着的短促闷叫出口,身子转着圈撞上那持枪保镖,持枪保镖身子失去平衡,慌乱中扣下扳机,枪口却指向了上方,砰然声中,子弹穿过凌空飞舞的西装外套,打在了天花板上。 把外套甩出的同时,安平后背已经靠上了书房房门,左手后伸,扭开门把,手肘提起,顶开房门的同时已经把插在后腰的另一把手枪拔出,眼睛向房内一瞥,电光火石般的瞬间,他已经完成了判断,两把短枪左右一张,分指门内门外,同时跳动开火。 正对着房门的是一张大书桌,射向房内的子弹从坐在书桌前的许文强和文颖中间穿过,把书桌后男人正在摆动中的持枪手腕轰然打断,让他手中的银色手枪跌在了桌面,射向走廊外的一颗子弹则直直穿过了空中还在坠落的西装外套,把面对着房门的持枪保镖额头开了个洞。 安平双臂同时上扬,再尽力下压,又是两颗子弹同时射出,门外的另一个保镖捂着胸口倒下,书房内,站在书桌旁边的是一个蠢蠢欲动的黑瘦男子,他面前的地板同时多了一个冒着青烟的孔洞,充满震慑力的孔洞让他只能乖乖呆在原地。 将后坐力引起的震荡和弹道偏移也完全考虑在内的两记精确双手齐射,已经是安平所得达到的极限,好在,他成功了,安平呼出一口气,右手一抬,把房门顶端的摄相头打了个稀烂,身子半圆回转,两把枪指向那满脸怒意的黑瘦汉子胸口,左脚跟一顿一磕,房门缓缓摆动,嗒的一声锁响,重新扣严。 从安平走出客厅,到进入书房,前后不过十秒左右,他已经完美地完成了这场杀戮! 许文强呼地站起,将书桌上的银色左轮抄在手中,枪口一转,指在书桌后中年男子的额头上,咬牙切齿骂道:“洪青山,你这个混蛋!” 洪青山面色铁青,额头布满豆大汗珠,嘶哑着嗓子道:“许文强,你觉得这么干有用吗?杀了我,你走得出洪镇吗?” 洪青山身边的黑瘦汉子冷着脸撕下一只衣袖,上前为他包扎流血的手腕,安平倒没有阻止,缓步走近书桌。 许文强冷笑道:“我走不出洪镇,你更走不出这房子!”窗口外,走廊上传来纷乱的脚步声,听到枪声的洪镇众人已经赶到,许文强枪口顶上洪青山脑门:“你不会希望他们冲进来吧?” 洪青山一声冷哼,示意身边的黑瘦汉子打开桌上的内部通讯器,嘶哑着嗓子命令道:“阿九,让他们离开,禁止任何人靠近小楼!” 那阿九想必已经通过摄象头的监控录象知道安平袭击了二楼,只是不敢肯定洪青山是否还活着,现在得知他还在对方手里,自然不敢轻举妄动,沉声答应。 安平走近,示意书桌旁的黑瘦男子后退,正在考虑是否应该直接把他射杀,异变突起,那男子突然动了起来,安平平生从没有见过动作如此快捷的人,忽左忽右,身形如风摆动,几下虚晃,已经欺近。 安平的眼睛可以看清那男子动作,手臂的反应却是慢了一步,刚调整好枪口角度,手指还没来得及扣下扳机,已经被那男子逼到身前。黑瘦男子上身倏然后仰,让过枪口,单手撑地,双脚如电交叉弹起,分别踢在安平双手手腕上,安平腕痛欲裂,手枪脱手跌落。黑瘦男子着地手腕用力,一伸一缩,身子借力回旋,身子如风车直立转动,长腿摆舞,又扫在了许文强正在回转的手腕上,把他手中左轮枪踢飞。 这几下兔起鹊落,安、许两人都是猝不及防,登时被那黑瘦汉子抢到了先机,那男子身子旋动一停,灵猴般翻滚弹起,左脚才点到地板,右脚已经向着身后安平摆出,双拳同时前击,打向许文强胸口,文颖这时才反应过来,一声惊叫,闪出一旁。 拳脚格斗可就不是安平强项了,他瘦弱的身躯是名副其实的不堪一击,特殊状态下,虽然清楚知道该如何应对敌人的攻击,可身体就是不能随心做出相应动作来,好在这段逃亡的日子让他的身体结实灵活了一些,胸口总算在刻不容缓间后缩了一些,没有被那黑瘦汉子右脚蹬实,即使如此,那力量也尽够他消受了,身子凌空飞起,远远跌出。 许文强双臂一抱,架住黑瘦男子双拳,强猛的冲击力让他连退了三步,才自站稳,黑瘦男子的脚尖又已经点到了面门,许文强展开拳法招架,心里暗暗吃惊:他妈的,洪青山从哪里找了个这么厉害的高手回来? 洪青山见许文强被逼退,强忍着右手手腕剧痛,颤抖着站起身来,想去捡地上那银色左轮,好不容易走到左轮跟前,正要弯腰,面前白影一闪,左轮已经被人踢开,一把颤抖着的黑色手枪指住了他面门,抬头一看,却是文颖。 文颖神色略显紧张,目光中却尽是坚决,身在洪家已久,她对枪支并不陌生,拇指用力板开机头,命令着洪青山:“后退,不要靠近!” 洪青山知道文颖性子一向倔强,况且现在事关情郎生死,她倒未必没有开枪的勇气,他不敢拼,只有后退。 洪青山退远,文颖回过头看,许文强正跟那黑瘦汉子拳来脚往地近身缠斗,她也看不出到底是谁占了上风,更没办法用手枪帮上许文强的忙,心急之下,对着洪青山高声叫道:“叫你的人住手,不然我就开枪了!” 洪青山靠在墙角喘气,冷笑道:“别傻了,杀了我,你们都得死!” 安平躺在地上,挣扎了半天才勉强抬起头来,脑中的晕眩感越来越强烈,喘了几口大气,他摇晃着站了起来。 第十一章 前路 许文强学过多种搏击技术,跆拳道、空手道以及散打,甚至对中国传统武术也有一定研究,他是被当作洪飞的影子培养的,优秀的搏击技巧是基本的需要,关于这点,他也有足够的自信。 然而,面对眼前的这个黑瘦汉子时,他却总有一种力不从心的感觉,那汉子看来身材瘦削,但拳脚上蕴涵的力道却大得惊人,而且那种力道并不是普通高手常有的雄浑刚劲,却是说不出的凌厉尖锐,抽打在防御的手臂上,仿佛利刃削砍一般,让人直疼到骨子里头。 在封住对方的一个边腿后,许文强身子勉力后缩,让过一个凌厉的膝击,终于还是被对方的手肘扫中的左肩,踉跄后退几步,他终于醒悟过来,这男子用的是泰拳,而且看那纯熟的功架,这家伙极有可能是个职业的泰国拳手。 再过得几招,那黑瘦男子开头看似纷乱的散打动作正式蜕变成了连接不断的泰拳套路,不再掩饰自己的搏击流派的目的,很明显是怕夜长梦多,要尽快解决对手了,许文强心里暗暗后悔,从他进门开始,这黑瘦男子就从未开口说过话,初时还以为他只是沉默寡言而已,现在想来,原因该是这男子不通本地语言才对,再加上他特殊的肤色和五官轮廓,本来应该不难猜到他的身份,这种拥有可怕杀伤技巧的保镖,应该第一时间用枪支清理掉才对。 安平站起来之后,脑中的眩晕算是减轻了一些,意识却逐渐模糊起来,只剩下一个念头,自己刚才被人打倒了,那人是敌人,必须干掉,摸摸衬衣口袋,安平取出了一片非金属合成刀片。 许文强斜眼看到安平摇晃着接近,心中一急,叫道:“安平,别过来!”他早已经知道安平身子虚弱,刚才中了一脚,还能站起来就算是幸运了,这时候靠上前来,不但帮不上忙,再挨上那泰拳高手一招半式,估计命都得丢在这里。 安平却是置若罔闻,那黑瘦男子几下连击,逼退许文强,扭头看了安平一眼,眼中闪过鄙夷神色,但想起对方先前展示的惊人枪法,心里还是有些顾忌,略一思索,单腿后甩,接连两个后转身腾跃,来到安平身前,哇的一声怪叫,右脚呼地向着安平当头劈落,要先把这虚弱男子打得不能动弹,确保自身安全再说。 从小受到正规训练的泰拳高手,可以一脚踢断碗口大小的木桩,虽然黑瘦男子这脚是凌空发力,未必就有这么大的力量,但孱弱的安平要是结实挨上这么一下,绝对的非死即残,许文强一声狂嚎,弹跃而上,但很明显已经是慢了一步。 看着头顶劈下的长腿,安平歪头侧身,长腿擦着他的耳朵落在了左边肩膀上,安平膝盖弯下直接跪倒在地,黑瘦男子眼中闪过诧异神色,这孱弱男子倒还有些办法,右腿刚沾到他肩膀,他就懂得借着跪倒身子来卸去力道,让自己这一记下劈无法打实,没能象预算中一样劈断他的锁骨,不过,即使只能发挥六七成力量,中了这一下,他也应该暂时无法动弹了吧! 黑瘦男子正想把脚收回,转身去对付许文强,跪在地上的安平仰头一笑,在他血红的双眼映衬下,那笑脸说不出的狰狞可怖,迟疑之间,搁在安平肩上的脚一紧,却是已经被他抱在手中,一丝凉风从脚跟处掠过,黑瘦男子还未来得及反应,已经被许文强飞脚踹在背上,远远飞出一旁。 黑瘦男子浑不把许文强这力大势沉的一脚放在心上,身子着地,顺势一个翻滚,又已经站直,正要重新扑上,右脚突然一软,啪地跪倒在地,脚跟处剧痛传来,转头一看,脚跟筋腱处不知道什么时候,居然划开了老大一道血口,血流狂溅而出,黑瘦男子不顾疼痛,探指在伤口中一摸,心中顿时冰凉,脚筋居然已经断了! 安平也已经到了极限,脑中眩晕瞬间加剧,身子一软躺在了地上,朦胧中看见许文强恶狠狠地向着那黑瘦男子扑了上去,心里一松,就这么晕了过去,右掌无力摊开,露出一片尤自带着血迹的刀片来…… 安平再次醒来,已经是三日之后,后背感觉着厚厚的柔软被褥,鼻端尽是草药的辛辣气息,睁开眼来,光线闪耀,接着三个大头聚拢过来,欢呼声起:“安哥,你可醒了!” 恩,是飞机那小子的声音,安平觉得心里一阵轻松,想要坐起,浑身却是软软的使不上劲,眼睛却终于慢慢适应了明亮的光线,渐渐看清了张鸣、飞机和阿牛三人的面貌。 安平微微地笑了起来,还好,兄弟们都没事,低声呻吟了一下,才开口问道:“事情怎么样了,都还顺利吧?” 张鸣心里有些感慨,靠在床沿坐下,答道:“都挺顺利的,洪家的几个族老看了文颖写给许文强的那封信,都愿意跟我到洪镇走一躺,他们到了之后,许文强逼着洪青山打开了洪天甲的房间,证实洪爷已经过世,众目睽睽之下,洪青山毒死洪爷,隐瞒死讯并图谋不轨的事情是瞒不住的,已经受了家法处置,许文强立下大功,已经重新被洪家接纳,虽然不能成为洪爷的正式接班人,可在洪家选定下一任继承人之前,他是当仁不让的家族事务代理人,他答应等你伤好之后,就送我们出境,至于之前承诺过给我们的帮助,也会尽快的兑现!” 安平点点头:“恩,这就好了!” …… 又过了一个多星期,安平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张鸣决定上路到越南去,许文强和文颖,还有洪家的几位族老都亲自来送行。 青山上,小径旁,许文强拉住安平和张鸣的手,眼中满是感激:“你们其实不一定要到越南去的,在这里一样安全!” 安平笑道:“洪镇当然安全,可在国内,我们怎么说都是通缉犯,出个门都要担心被抓,太不自由了,再说,我也没去过越南,能在那边住上几年,也是一件好事!” 许文强哈哈一笑:“既然你们心意已决,我也不好勉强!张鸣兄弟,关于你的要求,洪家几位族老已经商量过了,这次你们帮洪家清理了门户,我们无以为报,既然你要在边境做物资走私,我们将全力为你疏通渠道,国内的货物运送、集散买卖的事情也不用你来操心,至于越南那边,我们就只能给你介绍各个关系了,那些老大应该会给洪家面子,可具体应该怎么做,还得你自己考虑!” 张鸣用力握了一下许文强的手:“谢谢!” “谢什么啊?以后,你们四个就是洪家的兄弟,有什么需要帮忙的,请尽管开口!”许文强真挚的说,迟疑一下,又把张鸣拖出一边,轻声道:“其实,只要你们开口,要那个什么周启光死,不会太难,洪家很乐意帮你们这个忙!” 张鸣一笑:“男子汉,大丈夫,自己的仇还得靠自己的双手来报!” 许文强拇指一翘:“说得好!是条汉子!” 众人说得一阵话,洪家派出随行的十多名汉子已经把行装和马匹整理完毕,安平四人跨上矮马,跟许文强等人挥手作别,沿着山路缓缓去远。 前面的路,还有很长! 第十二章 杀手 越南,河内,某个喧闹的酒吧内,各式各样的人拥挤其中,楼上一个安静的大房间内,十多个当地华人帮会的老大齐聚一堂,张鸣在一位名叫洪三的洪家亲信弟子引领下,与那些老大们一一见礼。 越南的一切都正在发展中,当前算得上是百业兴旺,这些老大们都有自己专属的生意,彼此之间也算得上是井水不犯河水,因此他们的关系倒还不错,洪家在中越边境的势力众人皆知,这次特地派出了职务甚高的洪三来推荐一个华人,在不危及自己利益的情况下,这些老大们还是愿意卖给洪家面子的。 张鸣个性爽朗,进退得体,这些日子相处下来,洪三对他的印象极好,看着张鸣周旋在众多老大间,应对自如的样子,不禁暗暗点头。 海老大为人公平,处事稳重,隐隐是当地华人帮会的首领,一番寒暄之后,终于开口言及正题:“一鸣(张鸣出境后使用的化名,李一鸣)兄弟这次到越南来,我们是相当欢迎的,毕竟大家同种同宗,理应同声同气,老弟你初来乍到,难免不熟悉环境,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忙的,请尽管开口,我们一定尽力而为!” 张鸣微笑道谢之后,海老大话锋一转,问道:“只是不知道一鸣兄弟这次来,打算在哪条道上发展啊?我们年纪都大了,只知道墨守成规,也想不出什么新东西来,张兄弟年轻有为,见多识广,胸中自有锦绣,有什么好路子,也请照顾一下我们这些老家伙啊!”众老大听完,纷纷点头称是。 张鸣知道海老大这句话是在暗示自己,要做过江龙,就得自寻嬉水处,要在别人圈好的池塘里分杯水喝,可没那么简单!当下哈哈一笑,举杯请茶,等到众人茶杯放下,才微笑说道:“在众位前辈面前,张鸣哪敢说什么见多识广啊,也当不起海老大称赞!我们几兄弟这次来,不敢求落地生根,只求几年平安,如果要做点什么小生意,也一定先知会各位前辈。我们年轻不懂事,无论做什么。离开了前辈们的帮忙指导,总是做不成的,还请各位多多关照啊!” 此言一出,在座的老大们心里都是一松,张鸣的话已经说得很明白了,他从事买卖之前,一定会先取得自己这些人的同意,换句话或,他从事的买卖必定不会伤害到在座众人的利益,而且这些老大都可以看出张鸣是个很讲规矩的人,他生意开展的时候,或多或少肯定会要自己帮点小忙,到时候,他的谢礼,应该也是会不轻的。 一番话说完,皆大欢喜,众老大纷纷发出邀请,要为张鸣几人和洪家前来的子弟接风洗尘,张鸣等人自然是满口感谢,连声答应。 那帮老大一走,一直沉默在旁的安平呼地跳起,对张鸣笑道:“洪家的几位兄弟答应带我出去逛逛,你要是没什么事,我就跟飞机,还有阿牛一起去了!”张鸣知道他不耐烦这些生意事务,从今以后,这些大小事情恐怕还是得自己担心,好在洪三答应,临走之前会留下几个洪家弟子在这里帮一段时间的忙,倒让张鸣暗暗松了口气。 看到张鸣匆匆点头,又与洪三急急离开,安平知道他们俩还有不少事情要做,但自己留下也帮不上忙,当下到隔壁房间叫醒了阿牛跟飞机,在几个洪家子弟的带领下,兴致颇高地下了楼。 这间只有两层的小楼表面上只是一间收费颇贵的小酒吧,实际上是洪家在越南的联系点之一,安平等人的假身份证明早已经办好,所以几个洪家弟子倒也放心把他们带到外头去。 才出了酒吧门口,安平迎面就碰上了一个满脸颓废神色的汉子,那汉子一身名牌休闲西装,却弄得皱皱巴巴的,头发胡子也是乱糟糟的,右手提着的扁平酒壶倒银光灿烂,与安平擦身而过,正要推开酒吧大门,突然又回过头来,伸手在安平肩膀上轻轻拍了一下,他模样邋遢,嗓音却清亮,说的是标准的中文:“等等,你是董吉祥?” 安平四人来到越南之后,由洪家出面帮他们在一个小镇的警局里伪造了身份证明,也都换了假名字,安平的化名就是董吉祥,可是,这名字应该没什么人知道才对,况且,他也不认识眼前这名男子,一楞神的功夫,几个训练有素的洪家弟子已经转身靠近,隐隐把那男子围在了中间。 男子看出安平眼中疑惑神色,就着手中酒壶狠狠灌了一口,呼出一口辛辣酒气,在上衣口袋里一阵摸索,掏出一个信封来,往安平手里一塞,说道:“许文强让我来的,本来我要坐船,后来坐了飞机,他应该想不到我来得这么快,所以没通知你们。——找人给他打个电话,就说余鱼答应他了,让他把钱汇进我的户头!” 安平打开手里信封,里面只有一张传真纸,简单的几条墨线,却把自己和张鸣的样子勾画得栩栩如生。 几个人把那自称余鱼的男子让进了酒吧,安排他进了一个小包厢,洪家的几个子弟没有立刻打电话给许文强,却是先把事情告诉了洪三,洪三明显吃了一惊:“余鱼,他来这里干什么?”又跑下楼到那小包厢外亲自确认了一次,才说道:“恩,真的是他,打电话给许哥吧!” 电话接通,安平就听到了许文强独特的清亮笑声::“不错,是我让他去的,那小子说他还在海滨,我让他赶去越南,他本来说坐船,那起码得一个星期才能到,所以我打算过两天再把他的事告诉你们,没想到他却坐了飞机,好小子,连我也骗!” 安平笑道:“哦,他什么人,许哥让他来干什么?” 听完许文强的回答,安平觉得哭笑不得,那余鱼居然是个杀手,而且按照许文强的说法,这看起来邋遢不羁的男人以前还是亚洲区内一流的杀手,在前几年才洗手不干,跟许文强有着特殊的交情,安平疑惑道:“你把他找来干什么啊?” “我想让他把懂得的技巧尽量交给你和张鸣几个,尤其是你,你有了不起的潜质,却不知道怎么发挥,余鱼会教给你很多有用的东西!”许文强的语气认真起来。 安平苦笑道:“还潜质,许哥,你该不会想让我跟他去做杀手吧?” 许文强没笑,说道:“你们还有很多事情要干,要干好了,这些东西就不能不熟悉,懂得怎么样杀人,才不容易被人杀。”顿了一顿,才又接道,“你们都是我的好兄弟,我希望将来上了年纪之后,我们还能在一起喝酒,而不是在灵坛前头敬酒!” 安平心里暗叹,真挚说道:“谢谢许哥!” 许文强笑了:“别谢我,要谢就谢文颖,余鱼那小子收费可高,为了请他,文颖把私房钱都拿出来了!” 安平也笑了:“那替我谢谢嫂子好了!” “嘿嘿,别这么称呼,我跟她,暂时还是不能在一起的!”许文强语气里有了点苦涩。 安平自然明白其中缘故,不过,这也不是一时半会可以解决的事情,当下扯开话题,问道:“余鱼带在身上的图是你画的?看不出来啊,许哥还有这天分!” “呵呵,我哪有这本事啊,那是文颖画的!” 闲扯几句,安平挂掉电话,把事情原委告诉了张鸣,张鸣笑了,眼里有感动的神色:“恩,那倒要谢谢许哥了,这么为我们着想!” 安平进到那小厢房里,余鱼已经在喝第二支伏特加了,眼中却看不出什么醉意,目光清澈明亮,抬头看见安平,淡淡说道:“恩,我累了,给我安排个房间吧!” 安平有些诧异,却还是微笑点头,余鱼站了起来,才要迈步,脚却一软,又倒在了沙发上,晃了晃脑袋,他说:“恩,看来,还有点喝过头了!” 安平哑然失笑,这男人倒也有趣,不过看他嗜酒如命的样子,他真有许文强说的那么厉害么? 第十三章 起步 来到越南三个月后,在那些华人老大的帮助下,张鸣的药品走私生意开始慢慢开展起来。 越南对走私的管制本来就不甚严格,在这群华人老大中,有一个是走私大鳄,经营的的大多是利润极高的汽车、电子元件和工业原料等,对张鸣这看起来值不了几个钱的药品自然没有兴趣,不过,凭着他的特殊通道,要把张鸣这每次不过六十来万,合起来不够半个集装箱的药品从国外顺带运输回来,倒实在是简单不过的事情,自然也乐于送给张鸣一个顺水人情。 进口药物回来之后,张鸣再通过洪家的武器运输渠道,顺利地把这些国内难得一见的紧缺药品运入y省,交给了一个从内地来的买家。这买家是个药品贩子,张鸣的旧识,刚开始接到如今已经是全国通缉犯的张鸣电话时,恨不得把手机直接扔掉,可一听完张鸣报出的药品清单却差点没管张鸣直接叫爷,在国内,这批药物要是转个手,那可立马就是翻倍的利润。利益驱动下,他当下立马就从内地赶到了y省,洪家的子弟通过一个外围的走私团伙,把货一交,十天之后,就把整整一百万送到了张鸣手里。 几次交易之后,张鸣亲自捧着五十万人民币送给了那位帮忙采购药物的走私集团老大,那老大这才明白这看起来不起眼的药品买卖有多赚钱,但张鸣经营这生意之前,已经得到了全体老大的首肯,他自然也不好出尔反尔硬要插足。再说,张鸣背后有洪家撑腰,这药品的出入才会这么的容易,旁人即使眼红,却不见得就能把他的生意抢了去。 此后,张鸣不时给一帮华人老大送去价值不等的厚礼,这些老大也渐渐默默认可了他对边境药品走私市场的占领。 经过几次运转之后,张鸣对这路子也越来越熟悉,开始还只是不时通过电脑网络来了解药品市场的走向,确定一些在国外容易大良入货的紧俏药物来进行买卖,后来就开始跟着那走私老大的船只飘洋过海,直接去跟国外的药品卖家接触了,每次买卖货物的数量,自然也开始越来越大,更渐渐接触到了各种医疗器械的买卖。洪家虽然历来跟这一行不沾边,可是毕竟树大根深,要找些这方面的可靠买家卖家介绍张鸣认识却是不难,有了人缘关系之后,张鸣的出入货渠道自然也跟着越来越广阔。 张鸣忙于生意之的几个月里,有洪家的子弟跟随左右,安平、飞机和阿牛三人便抽出身来,和余鱼一起来到了一座乡间别墅里。 这间别墅是一个经营军火买卖的华人老大的产业,他跟洪家关系十分密切,洪三一开口,他什么也没问就直接把别墅钥匙拿了出来。别墅虽然不大,但环境清幽,离闹市甚远,而且由于那老大也喜欢玩枪,因此别墅还专门设有一个隔音地下室,让余鱼极为满意。 当洪家弟子把他要求的各种训练器械送来之后,余鱼迫不及待地去查看了一次,接着就阴沉着脸给洪三打了电话:“我要的东西,怎么没备齐全?——什么,全了?你自己来看看,我要的伏特加只送来了三箱,配的围盐也不够,这就叫备全了?” 当是,安平是摇头苦笑,飞机是哈哈大笑,阿牛却是呵呵傻笑,然而,就在三人开始怀疑这个传说中的一流杀手是否名副其实的时候,余鱼露了一手绝活,他用刀劈开了个瓶子。 说得确切些,这个嗜酒如命的家伙从箱子里抽出地一支伏特加的时候,拧了半天也没能拧开那个团团打滑的塑料瓶盖,他咒骂着走出了客厅,拎回了把军用的开山刀,那把开山刀从瓶颈上端掠过时,经过防反射处理的刀身连一丝寒光也没有闪出,就整整齐齐地把瓶颈劈成了两段,而那直立在桌子中间的酒瓶晃都没有晃一下。 从此,飞机和阿牛对这个酒鬼可谓佩服得五体投地,每天都认认真真遵照那酒鬼的要求,不要命地进行着各种高强度的身体训练,安平自然也不能例外,但他只坚持了一天,更确切的说,应该是半天,穿着十多公斤重的负重背心在山上只跑了一个来回,他就趴在山路旁吐了个一塌糊涂,脑内有淤血的位置更是让他痛得生不如死,余鱼问清楚原委,在喝完半瓶伏特加之后,决定安排安平单独训练。 “要有效而快速地杀伤目标,不一定非得凭持多大的力量,过人的速度和敏锐的反应,加上流畅动作的配合,一样能达到效果,你没有力气,想跟人斗,就得够快够准!”余鱼说这话的时候,表情出奇的严肃,但在捏过安平手臂的肌肉之后,却还是忍不住失望起来,“不过,凭你这种力量,估计也快不到哪里去!小子,许哥说你单枪匹马杀过十几个人,到底是不是真的啊?” 安平惟有苦笑,余鱼叹气道:“不能靠力量,就只有靠反应和动作配合的流畅度了,说实话,我个人对你不抱太大希望!”然而一个星期之后,这就话就变成了“好小子,不简单,真他妈不简单!” 余鱼设计的训练器械里有一个足有两米多高的大柜子,圆形,中空,直径接近四米,仿佛一个立起来的大水泥管子,柜子四面密封,人从上方跳入之后,就可以看到里侧一个个拳头大小的木格子,跟蜂巢的切面差不多,每个格子,对应一个编号,从001到999,格子里塞着对应编号的木塞,受训者要做的是,先把这些数量众多的木塞一一拔出,扔在地上,由余鱼弄乱,然后争取在最短的时间内把这些木塞重新塞回对应的格子里。 这是一个简单的训练项目,但要想完成得干净利落,对受训者的反应能力,记忆能力,瞬间的判断能力,身体协调能力等等要求却是极高。安平刚开始训练的时候,需要半个小时多才能完成,一个星期之后,就只需要十五分钟了,再后来,就只需要十分钟不到了,比余鱼亲自做,也慢不了多少,表现出了远超常人的身体协调性和敏锐反应力,余鱼惊讶之余,也是十分欢喜,这安平大有可以塑造的余地,将他训练好,也算是还了许文强的恩情了。 阿牛和飞机越来越精壮敏捷,安平进行各种协调性训练的时候,动作逐渐如同机器一般快捷准确起来,余鱼决定开始枪械射击的训练。 在这个项目上,最先被余鱼否定的是结实高大的阿牛,除了拿把ak一类的冲锋枪,还能凭借过人的力量压着枪口扫射一阵之外,他射击成绩实在让人不敢恭维,余鱼晃着酒瓶摇头:“你小子该去当兵的,天生就是个重机枪兵的料!” 阿牛楞楞地说?“那你可以教我打重机枪的啊!” 余鱼灌了口酒,摇头道:“重机枪兵通常两个人一组,一个打枪,一个扛子弹箱,你打不了枪,扛子弹还行!——再说,我是杀手,能教你你打重机枪吗,你见过拿着那么大个玩意满大街窜的杀手吗?拿那东西的不叫杀手,叫恐怖份子!” “那我怎么办才好?”阿牛憨厚地笑。 余雨叹着气,拍了拍他肩膀,说:“别着急,高手不一定都是用枪的,很多时候,也用刀子!”从此,阿牛就多了一项训练内容——每天拿着各种式样不同的刀子、斧头、甚至是工兵铲,用各种各样的动作对着木头靶子砍劈。 另一方面,安平在换上一支后坐力弱的小威力手枪后,经过一段时间的练习,在不用激素刺激的情况下,也慢慢变得精准起来。 飞机的进步在三人里倒是最快的,出枪瞄准射击等一系列动作渐趋完美,手枪射击的精准度也让余鱼赞不绝口。 四人在山里训练,张鸣每隔一段时间都会来跟他们喝一次酒,说说生意上的事情,后来,看到安平等人明显对这些事情不敢兴趣,说的就越来越少了,安平等知道的只是张鸣现在不但在把药品和医用器械朝国内走私,更开始把国内的各种中成药成批向外卖出,赚的钱是越来越多了。 后来,张鸣来得少了,行色也越发的匆忙,面上的风霜辛劳之色也越来越重,安平劝他:“钱嘛,赚少点也没关系,看把你累的!” 张鸣面色阴沉,道:“周启光欠我们的太多了,只是暗杀了他的话,太便宜这混蛋了,我要他身败名裂,断子绝孙!可是,他毕竟树大根深,我们要把他彻底扳倒,就得先有自己的势力,要有势力,就得有钱!” 安平默然。 他们都不知道,周启光其实早已经断子绝孙了! 一年之后,余鱼不辞而别,安平三人回到河内,张鸣带着他们上了一条略显陈旧的大货轮,直驶出海,告诉他们:“现在,这条船是我们的了!过些时候,我们还会有第二条、第三条船,兄弟们,我们有钱了!”乘风破浪中,四个男人相拥在一起,纵情欢笑。 与此同时,c市内,周启光正颓废地躺在宽大的沙发内,想着他的弟弟,肖爽坐在旁边,不动声色地做着公司业绩汇报; 饭桌边,苏兰正在为父亲提出的第三次相亲建议而心烦; 而李林,正握着那只白金链坠在床上呆呆地流泪,明天,又是她的生日了…… 两年多过去了啊,很多事情,也该有个结局了! (第四卷完) 第一章 爱情 “如果痴痴的等,某日终于可等到, 一生中最爱, 谁介意你我这段情每每碰上了意外, 不清楚未来!……” 是啊,如果能等到心爱的人,这看似漫长的孤独又算的了什么呢?重逢的希望,足够战胜等待时的苦涩心痛,可是,当希望湮灭时,曾经的苦痛将千万倍地反噬,那时的悲哀,又岂是一句伤心欲绝所能概括的。 安平离开之后,李林渐渐开始喝酒,总是深夜无眠,总是清晨起床,七点半准时经过巷口的报摊,用颤抖着的手指翻阅完着一叠叠报纸,确认并没有那人的消息后,才赶去上班,日复一日,机械般重复着。 幸而,还有个苏兰,象姐姐一样亲切的苏兰,给她关爱和支持的苏兰。 今天,又是李林的生日了,苏兰一大早就向领导告了假,赶到了李林家里,三年来,每次李林生日,都只愿意单独跟苏兰在一起,这让她颇为感慨,那么可爱的女孩子,身上却总笼罩着悲伤的气息,看着让人心痛。 李林换上了新装,看起来精神了些,苏兰摘下墨镜,笑眯眯的在她脸上捏了一把,“生日快乐!”李林微微地笑了。 高尔夫在公路上平稳奔驰,苏兰决定,要把李林带到旅游山庄去过一个快乐的生日,那里早就有一批朋友在等着了,都是些有趣的家伙,她希望李林能借此快乐起来,即使只是一天,也是好的。 车到半途,李林的手机悦耳地响了起来,打开短信一看,她掩口惊呼,泪水刷地喷涌而出,苏兰吃了一惊,扭头看着李林,这丫头分明是笑着,可眼泪却在哗哗流淌,她举着手机,叫喊着说:“是安平,是安平!” 苏兰心跳倏然加快,停下车子,眼睛落在那手机的屏幕上,一个满是号的保密号码,还有一行简单的文字:林妹妹,生日快乐! 李林抹了把眼泪,一把抓住了苏兰的手臂,兴奋地呢喃着:“一定是他,只有他,才会叫我林妹妹,他没事,他还活着……”颤抖着手指按下了拨号键,李林听见了一连串的忙音,茫然不知所措。 苏兰搂住了她的肩膀,微笑着安慰道:“傻瓜,那是保密号码,没办法重拨的。他身份特殊,不能随便给你打电话,也不能让人知道他在哪里。” 李林又哭开了,泣不成声:“那、那他……” “他还记着你,别担心,你一定能见到他的!”苏兰脸上在笑,鼻子却酸了,毕竟,她也只是一个女人而已,如果不是怀里还抱着个李林,眼泪怕也要下来了吧! 安平,你没事就好! y省的盘山公路上,奔驰的大越野车上,安平收起手机,望着窗外成片的稻田发呆,又是秋天了,广阔的原野又变成依稀熟悉的格子花布模样,天地依旧,人面不再,岁月的流逝,事物的变迁,点滴从心头流过。 前方,带头的奥迪车停了下来,不远处,是一辆横在公路中间的白色本田,安平看见穿着长衫的飞机走下了车门。 从他们拥有了第一条船到现在,不过是一年时间,在张鸣的刻意磨练下,飞机从当日热血懵懂的青年变成了处事干脆狠辣的黑帮统领,在越南内地沿海一带,凡是在海上讨生活的黑帮人物,无不对他忌惮三分。精准的枪法,利落的身手,变化多端的袭击和暗杀,飞机的手段有足够让人震慑的地方,在这荒郊野外,他无法解决的事情,恐怕不多。 白色本田里走出了一名男子,俊朗高大,米黄色的外套在阳光下折射着柔和的光芒,笑咪咪地跟飞机说着什么,跟飞机同车的,是三个自愿转入张鸣门下的洪家旁系子弟,都只是血气方刚的年纪,难免沉不住气,说得一阵,已经把那陌生男子围在了中央。 安平下了车,近十个男子从押后的面包车上跳下,呼地把他围在了中间,护着他向前走去,安平心里暗叹,这样子的前呼后拥,他总是不能习惯,要不是张鸣坚持,他是不愿意带这么多人随行的。 这两年,张鸣收归门下的人马,也实在太多了些! 安平走近,飞机示意几个洪家子弟退开,转头对安平笑道:“这家伙车子坏了,想搭便车。” 安平看了那陌生男子一眼,自己身边的十多人,大多在黑帮里沉浸日久,充满暴力的日子,让他们身上不自觉地带着或浓或轻的冰冷气息,而这个陌生男子却仿佛丝毫都没有感觉到,面上的笑容仍旧灿烂,看来不是个简单人物。 “把车子推开,我们走!”这次行动谋划已久,安平不愿意节外生枝。 “朋友,出门在外,谁都总有个难处!举手之劳而已,你也不愿意?”陌生男子面上微笑依旧,安平心中一动,转头看了飞机一眼,飞机笑道:“让他跟一程吧,前面三十来公里,有个小镇!” 或许,这句话也让飞机记起了以前彷徨无依的的日子吧,安平嘴角现出笑意:“他跟你的车!” 那男子爽郎地笑了起来:“真是谢谢两位了!” 一路无话,半小时后,那男子在小镇子里下了车,飞机告诉安平,这自称杜峰的男人手上有“枪茧”——经常玩枪的人,手掌上特有的老茧! 安平微笑:“那你还坚持载他?” “如果是冲我们来的,早晚都得交手,倒不如索性装个糊涂,一不对劲,也好先下手为强,还不用整天提防着!”飞机散漫地笑着,安平心里涌起苦涩滋味,不记得从什么时候开始,在几个亲密兄弟心目中,别人的生命,变得如此不值一文了! “不过,他规矩得很,真的是搭便车的。所以,我让他走了!”飞机说完,长长呼出了一口气。 日色将暮,三辆车子驶进了一座占地宽广的山地种植园内,安平刚下车,就看到了满脸真挚笑容的许文强,他显然很开心,张开双臂给了安平和飞机一个结实的拥抱,“张鸣和阿牛马上就到了,我们兄弟先喝三杯!” 为了不惹人注意,安平四人分成了两批入境,伪造的身份证明在某种意义上来说,根本就是真实的,足可以让他们名正言顺地通过层层边防关卡,时隔两年有余,重新踏上故国的土地,他们的目的只有一个,——复仇! 夜色如水,安平独立在窗前眺望,星光灿烂的另一端,李林的蛋糕应该切开了吧,林儿,我就要回来了,所有的事情即将过去,我要把你带走,你说过,天涯海角,都愿意跟我去的! 第二章 重逢 色调平和厚重的咖啡厅里,吧台后,苏兰在咖啡机前纯熟地操作着,她很享受煮咖啡的过程,很多时候,她觉得,生活的精致仿佛就在咖啡沸腾的一刻表现得淋漓尽致,浓郁芬芳香气中萦绕着不可或缺的一丝苦涩,假如人生有气味,那就应该是这样的吧! 杯里的咖啡轻柔地腾升着雾气,苏兰细心地往杯子里铺着奶油,动作优雅而舒展,轻轻地皱着眉头,嘴唇微微抿起,专注的眼神清澈明亮,夕阳透过落地玻璃窗温柔地落在她身上,为她身上薄薄的纯白毛衣镀上一层毛茸茸的朦胧金黄。 虽然每个星期,苏兰总要来煮一两次咖啡,小冬也看过不少次她煮咖啡的样子,却还是觉得赏心悦目,这位美丽的老板娘在这一刻总是显得格外的俏丽可爱,让人浑然忘记她的年纪,再说,她本来就不是那种可以被年龄轻易夺去吸引力的女人。 小冬正在发愣,身边的玻璃门无声滑开,一个带着墨镜的男子带着满身灿烂的夕阳光芒缓步走了进来,小冬连忙回身,熟练地微微鞠躬:“你好,欢迎光临!” 男子嘴角弯起,冲他笑了笑,小冬觉得他的微笑出奇的真挚,让人舒服。男子向吧台走去,随手摘下的墨镜在指间轻轻晃动,他很亲切地叫着老板娘的名字:“苏兰。”接着,小冬就听到了咖啡杯落地的清脆声音。 苏兰的声音有些颤抖,冲拿着抹布走近的小冬摆了摆手:“先不用收拾,你先回去,晚上再来!” 小冬的背影消失在玻璃门后,苏兰长长地呼了口气,“安平,你还是回来了!” 安平坐上了吧台前的高脚凳,微微地笑着,他说:“本来以为,看到我,你会高兴的!” 苏兰笑了,笑了一下,眼圈却有些微微泛红,眼前的安平还跟三年前一样,一样倔强的清瘦,一样善良的微笑,说俏皮话的时候,眼角还是会得意地挑起,可好象又变了个人,最明显的就是他的眼神,虽然看似一样的明亮,却少了许多的纯真淳朴,多了几分沧桑,多了隐隐的锐利凌厉,苏兰细细地看着他的脸庞,鼻子酸酸的,眼泪终于下来了,安平为她抽出一张纸巾,笑道:“我没叫你姐,你也用不着哭啊!” 苏兰被他逗得扑哧一笑,伸手就掐他耳朵,安平没象以前一样躲闪,让苏兰捏了个正着,种种回忆涌上心头,他眼里也泛出了泪光,轻轻说道:“苏兰,谢谢你!” 苏兰擦着眼泪笑了:“谢什么?谢谢我掐你耳朵?” 安平低头笑了:“真的,谢谢你!” 夕阳终于落下,咖啡厅的灯光柔和亮起,苏兰听完安平的叙述,心情久久难以平复,迟疑半天,终于说道:“事情过去了,死的人也够多了,你还希望继续下去吗?” “死的人是够多了,可周启光还活着,他是最该死的!” 安平眼中突然闪现的寒光让苏兰一阵心跳,她叹息道:“你别忘了,我是个警察,你不应该跟我说这些的。——你将要做的事情,我更不希望看到!” 安平低头一笑,扯开话题:“飞机跟我说,刚认识你的时候,你更象个大姐大!” 苏兰勉强笑了笑,想起那段刻骨铭心的经历,两人都是默然,良久,安平站起身来:“我猜,你还是一样喜欢这个时候到咖啡厅来,所以过来看你,现在,我该走了!” 苏兰犹豫了一下,微笑站起,把安平送出门口,才开口问道:“你去见过李林没有?” 安平摇头:“这个时候,我还不能去见她,很多事情,她还是不知道的好!” “你应该去见她的,她每天都在想着你!”苏兰叹气道。 安平深深吸了一口气,才说道:“我知道的,这次回来,只要事情办完,我会带着她走的!” 苏兰的眼角轻跳,低声道:“那就好!” 安平微笑转身走出:“我的事情,先别告诉她,她会担心的!” 苏兰站在门前,看着安平瘦削的背影静静穿过长街,钻入一架黑色轿车中,缓缓去远,晚风掠过,她觉得有些凉意,转身推开店门,心中一阵空虚悲凉。 安平,我也是会担心的! 黑色轿车在一条小巷门口停了下来,安平呆呆地坐在车里等了半个小时,终于看到了李林,她瘦了,纤弱的身影在夜色中那么的无助落寞,安平强忍住下车跟她相见的冲动,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巷子拐角,他眼泪都快下来了。 手机响起,安平看了眼满是号的屏幕,按下了接听键,张鸣的声音很沉稳:“该回来了!”安平答应了一声,拍拍司机的肩膀:“回去!” 安平两人把车子留在了一个停车场里,迎着夜风走出一段,进入了一栋外表极为普通的小楼,这是他们的临时落脚点,半年前已经由张鸣派人租下,虽然最近难免会热闹些,但想来还不至于轻易惹人怀疑。 客厅里只坐着张鸣和阿牛,飞机外出未归,以他现在的能力,有很多事情,足可以独力完成了。 安平坐下,他出去了一个下午,张鸣却没有问他的去向,只淡淡说道:“据回报的兄弟说,周启光这几年的进步不小,我们离开之后,那些事情不但没有给他带来大麻烦,还被他借着势子清理了几个勉强能威胁到他地位的老大,如今,这c市还是他的天下!不过,他这两年开始深居简出,很少人能见到他了,负责周氏集团日常管理的是肖爽!” “肖爽?”安平皱着眉头,终于想起了那个带着眼睛,斯斯文文的年轻人。 “恩,这人不简单,周氏集团这两年黑白道都越吃越开,大半倒是他的功劳。道上都在传言,周启光一洗手退出,肖爽就是他的接班人!” 安平思忖一阵,说道:“恩,我们要把周启光的黑底子抖出来,就得先从肖爽着手,你打算怎么办?” 张鸣刚要开口,门外楼梯响起噔噔蹬的脚步声,飞机急步窜入,面色凝重:“张哥,有麻烦了,那批军火出了意外!” 第三章 意外 花蛇明是一个小混混,很不入流的小混混,饥一餐饱一餐,吃完上顿就得想着下顿的着落,因此到处跟人称兄道弟,蹭酒蹭饭,不过,这人也有为人称道的地方,承过别人恩情之后,别人找他帮忙,只要力所能及,他从不推辞。 不过,他毕竟只是个一无所有的混混,所谓的帮忙,大多就是去动个拳脚,稍微大点的事情,也不过动个刀子。 昨天花蛇明就被人拉去帮忙了,三两白酒一下肚,花蛇明的胆子呼呼地往大了涨,浑身热血沸腾,一群人呼啦啦上车,雄赳赳气昂昂呼啸而去时,他甚至有了一种不知所谓的荣耀感。 不过,分发家伙的时候,花蛇明还是依照自己的老习惯,只挑了一把平头西瓜刀,架打得多了,他也混成了精,那些尖头大刀拿在手里威风,匕首提着轻巧,可都是要人命的玩意,只有刚出道的小混混和真正冲着人命去的刀手才会用。 吃人家一顿饭,拿几百块辛苦钱,犯不上这么拼命,花蛇明知道自己的斤两,要是手上不小心落下了人命,连跑路的钱也凑不到。现在的江湖,义气,是他妈最不值钱的东西。 到了地方,几十人拎着刀棍就冲下了车,花蛇明的脚步不紧不慢,跑在了人群中间。打架的时候,前头的都是刀靶子,后头的得被人瞧不起,中间的最实在。 但意想不到的是,对方显然也有了准备,街道两旁的店铺里人头涌动,足有三四十人冲了出来,手里清一色的生铁长刀,黑油油地闪着寒光,花蛇明知道这次麻烦了。 原本预想中的的偷袭变成了混斗,花蛇明这边的人数明显地处于劣势,几个披着粗布外套、面无表情的粗壮汉子越众而出,尖刀捅扎,动作迅捷而精确,每一下都是杀招,尖刀过处,鲜血喷溅,围攻过来的混混倒下几个,哀叫着在地上翻滚。 看到这几个人的身手,花蛇明就断定他们属于那种四处流窜的亡命刀手,这次邀架的雇主把自己这帮混混给骗了,说什么打算给对方个教训而已,他招徕这些刀手,明显就是想要人家的命,不过,看现在的情况,别人的命怕是要不成,他自己倒是要走不成了。 几个刀手虽然悍勇,但毕竟架不住人多,只能护着那雇主往后退却,进了一栋旧楼里,花蛇明连忙跟上,跟着来的二十来人早已经被人砍得四散乱窜,能安全离开的估计没有几个,群殴中,落单就意味着等死,花蛇明不想死,更不想躺医院,他没钱,到了医院,也是等死,所以,他只能跟着那雇主,有那几个刀手在旁边,远比独自逃生要安全。 狭窄阴暗的楼道,后方是呼喊着追赶的人群,铁器碰在墙壁上栏杆边,叮当做响,花蛇明好久没跑得这么快了,大口地喘息着,看到一个刀手撞开了一道房门,连忙跟着跑了进去。 房门合上,三个男子在昏黄的灯光下默然对坐,看到花蛇明几个拎着刀子进来,一名长发男子站了起来,眉毛略微一挑,冷冷问道:“你们干什么?” 一个刀手扬了扬手里的尖刀,喘息着用很浓重的外地口音说道:“朋友,借个地方避一阵子,我们,很快就走!” 长发男子微微摇头,“不行,你们走!” 看他靠近,那刀手下意识地举起了尖刀,眼前只一花,长发男子已经扭住了他肩膀,卡啦一声轻响,刀手的肩膀就脱了臼,一声闷哼,疼得冷汗直冒。 几个刀手就想上前,另外两名男子也走了过来,后面的一个面容英俊,语调冷漠:“你们走吧,这里不是你们该呆的地方!” 三名男子身上的冰冷气息丝丝涌出,带头的刀手行走江湖多年,颇有眼光,看出这三个都不是简单人物,他们,要远比门外那些混混可怕得多,当下转身看了一眼房间后头的窗户,轻声道:“三位朋友,那借条道,总还行吧!” 英俊男子点头,几个刀手拥着那雇主次第从后窗跳出,花蛇明最后一个离开,低着头,暗暗用眼角的余光打量着那英俊男子,他觉得这男子的很眼熟。 从二楼的窗户跳下,沿着小巷跑出了好几百米,身后喊杀的喧哗渐渐远去,花蛇明心神略定,猛然想起了那英俊男子的名字。 花蛇明没敢直接回家,在巷子了躲了半天,才打电话问了一个相熟的混混,那混混告诉他,事情闹大了,这次混斗,死了三个,重伤了十几个,警察满大街抓人。花蛇明知道,得跑路去了。 跑路需要钱,花蛇明想了半天,心一横,左右混不下去了,拼一拼吧!在天桥下对付了一夜,第二天一早,他就去找了雄老大,刚进门,雄老大的手下就想把他往外赶,花蛇明就大声喊,雄哥,雄哥,我有事要告诉肖老大。 雄老大下了楼,花蛇明凑在他耳边说了几句,他就跑上楼给肖爽打了电话:“肖哥,有个混混说他见到飞机了!” 肖爽默然良久,才问道:“恩,在哪?” “他不肯说,要二十万!” “带他来见我!”肖爽淡淡说完,挂掉了电话,身旁的周启光看了他一眼,眼光里有询问的意思,肖爽微微一笑:“是阿雄,有个买家找他,想要批手机!” 周启光恩了一声,一脸索然。 三个小时后,雄老大亲自把花蛇明的尸体运到山里埋了,肖爽派了两个心腹到那栋小楼里查探,天色入黑,两人报告:“没看到飞机,那房里倒有两个年轻人,不怎么出门,总呆在房里,我们没机会进去,房东说,都是外地人!” 肖爽思索了一下,说:“让人打个电话给110,就说那房里有人贩毒,可不能让警察把他们抓到!” “请肖哥说得明白点!” “得让他们偷偷跑掉,然后看看房里都有什么人,跟着他们,看他们都跑到什么地方去了。” “洪天明两兄弟说,刚才有人往他们房里扔了砖头,砖头上绑着纸条,写着‘警察来了’,紧接着就来了二十多个人,围了楼,行动很隐蔽,应该都是便衣,他们看形势不对,只好跳窗户走,家伙带不完,只提了两袋,剩下的都留在那里了!”飞机匆匆说完,拿起茶杯灌了几口水。 张鸣刷地抬头:“有人扔砖头?你没让洪天明他们直接到这里来吧?” 飞机摇头:“没,我也觉得有问题,正让他们开着车在街上兜圈呢!”顿了一顿,接道,“昨天晚上,房里进来过几个玩刀子的,应该是他们有问题!” 张鸣点头:“恩,让洪天明看清楚,没有人跟踪的话,就到码头那里去!” 飞机答应一声,掏出了电话,张鸣跟安平对望一眼,安平默然,藏在周氏集团大厦附近的这批军火,是报仇的根本保障,要是就这么落在了警察手里,麻烦不小! 第四章 噩梦 这次跟着安平四人到c市来的一共有二十三人,加上一年前派到c市潜伏的手下,人数总和达到三十以上,都是张鸣精心挑选出来的,也许不少人还不够干练,但个个绝对都是下手狠辣的人物。 这些人中,除了洪家的几个子弟外,其他人投在他门下的时间,最长也不过才一年有余。短短的一年,对考验一个人的忠心所需要的时间要说,实在是很不足够,张鸣并不奢望他们有多么忠诚,他要借助的不过是他们力量而已,忠诚固然可以让人死心塌地地服从,可在很多时候,金钱和权势也可以暂时达到同样的效果。 这些黑帮人物在本质上与c市的小混混没有太大的不同,只不过,他们的见识过的东西更多一些,所以贪欲也更强烈一些罢了,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们的身手就会比那些骁勇的混混高强很多,更不可能因此就可以以一敌十。 他们也只是混混成长起来的,与普通混混最大的不同在于——混混大多只敢伤人,而他们敢杀人,混混了不起动个刀子,他们一出手,更多的时候,拿的是枪械。 张鸣一直觉得,要领着这三十多号人伏击周启光,把他打个死无全尸,应该不会是太难的事情,但他的计划并不是这样,他要周启光先身败名裂,再死于非命。 只要找准机会,把周启光的黑道生意抖露出来,大大地曝个光,要他身败名裂并不会是太难的事情,等到他明星企业家的光辉头环一去,仓皇外逃的时候,要杀他,就不会比杀条狗难很多。 张鸣想到周启光将象条狗一样死在荒郊野外,等着警察来收尸的时候,心里便会觉得快意:当年,你不正是这么对付我的吗,砸掉赌场,让我无路可走,幸亏,老子没死,还回来了! 然而,无论是直接伏杀周启光,还是按照计划一步步把他逼入绝境,都需要两件事情作为基础,第一、行动的隐蔽性;第二、强大的实力后盾。 保持隐蔽性能让自己一行能出其不意地执行计划,以有心算无心,才能一击即中,强大的实力后盾则是击杀周启光的根本保证。 如今,这批由许文强日前通过秘密渠道运来的军火莫名其妙地失去了一大半,而且极有可能是落在警察手中,且不说实力大打折扣,行动的隐蔽性也将彻底失去——只要新闻一播,足可以引起周启光的警觉,他不是笨蛋,即使想不通这批武器从何而来,却起码能猜到武器的主人极有可能是冲着他来的,毕竟,在c市,用得着这么强大火力来对付的,除了他,也没有别人了。 晚上八点,本地频道正点新闻播报,危襟正坐的播音员语调生硬地念诵着手中的稿子:本台消息,今天傍晚十八点左右,本地警方接到线报,xx路xx号xx房内藏有大批违禁物品,警方经过初步调查,随即展开行动,在xx房内搜获大批军用枪械…… 电视机前的安平与张鸣对望一眼,一阵默然,旁边的飞机烟头一摔,骂了声操,在客厅里走了两个来回,略带暴躁地提议道:“张哥,你看,让许哥再送些家伙来能行不?” 张鸣没作声,安平冲飞机摇头,“来不及了,许哥的人走的是水道,要把东西送到,起码得一个星期,无缘无故出现了这么大批的枪械,警察的搜捕也快要开始了,我们等不了这么久!” 飞机一脸的懊恼:“那我们怎么办?” 安平看了眼张鸣,沉声说道:“我们得走,下次再来!” 张鸣坚决地摇着头:“不行,我等不了下次,这次回来,一定得有个结局!” 安平扭头看了张鸣一眼:“情况不利,还要进行下去,很容易出问题” “不会有问题的,我打电话给许哥,看看他有没有办法找朋友就近调些家伙过来!”张鸣呼地站起,走出客厅。 同样在电视机前默然的还有肖爽,这三年来,自己的势力已经基本成型,周氏集团的重要秘密大多也已经在掌握中,改朝换代的时候也该到了,周启光也是时候死了!可由自己的手下来动手,毕竟会有许多麻烦,飞机,你回来得正好,你老大也应该一起回来了吧,可是,你们这几年到底干了什么,居然能带着这么一大批军火回来? 周启光也在电视机前,眼睛紧紧地盯着屏幕,眼角一阵阵跳动…… 安平知道,张鸣要是下了决心,是很难更改的,或者,等明天吧,等他心情平静些的时候,会作出正确的决定的。 熄了灯,安平睁着眼睛躺在黑暗中,久久未能入眠。 记忆中,自己以前很少做梦,即便偶尔做一次,梦见的也总是美好的东西,小时候如此,长大了也是如此,甚至,在自己第一次杀人的之后,那段逃亡的日子里,也几乎没有做过什么特别可怕的噩梦。 到了越南之后,异乡的生活在带来陌生感的同时,也带来了一种莫名的安全感,自己仿佛成了水下的鱼儿,藏匿在阴暗的礁石缝隙间,心里的忐忑不安逐渐消失之际,噩梦开始在每个平静的夜里来访,而且,次数越来越频繁。 梦境总是与杀戮相关,每一次都惊人的相似:封闭的房间,充满暴力气息的涂鸦,遍地流淌的鲜血,狰狞可怖的尸体,巨大的镜子,苍白的光芒,镜子中有自己的影象,抽搐扭曲的面孔,血红的衣衫,在手中颤抖的匕首。 每次梦到这个影象时,安平总会满头冷汗地蓦然惊醒,梦中的自己,可怕得令人战栗。 他跟张鸣提起过这个梦境,当时,张鸣只是默然搂着他肩膀,临走的时候,说道:“我们杀过不少人,可是,他们都是该死的人,别老惦记着。” 酒后的余鱼,对此的评价则是:“杀一个人很容易,忘掉那个过程,很艰难!”尔后,又补充道,“我挺羡慕你的,起码,杀人的时候,你不用刻意维持着清醒!” 的确,那些亲手杀死的人,在安平的记忆中,形象总是十分模糊,身边的人,也从来没有把他当作一个杀人犯来看待,包括李林和苏兰在内,总还是把他当作一个善良的人,他所有的杀戮,似乎都可以用堂皇的借口来解释。 可是,安平知道,他终究骗不了自己,他手上的血腥,已经比所知的大多数臭名昭著的罪犯还要浓烈,痛苦过后的反思,让他无法将那种罪恶感坦然释怀。 或者,张鸣是对的吧,过不了几天,所有的事情将成为过去,安平闭上了眼睛,默默地安慰着自己! 第五章 交涉 凌晨,安平再次在噩梦中惊醒,身上滑腻腻的尽是冷汗,坐在黑暗中喘了一阵气,脱下汗湿的内衣,胡乱套上两件衣服,点起香烟,打开门,发现客厅里的灯光还在亮着。 走进客厅,沙发上躺着头发蓬乱的张鸣,看见安平,嘴角笑意浮现,安平坐在他身边,递上了香烟,张鸣叹了口气:“或者,你说得对,我不该太急于求成,几年都能等过来了,还在乎这一时半会的!” 安平伸手按上张鸣肩头,张鸣是个很血性的人,仗义、刚强、不屈不挠,这种性格的人大多无法将仇恨轻易释怀,周启光把他赶出c市,毁掉了他半生的心血,这是他所不能容忍的。 而自己呢,绢子的仇还没报完,把周启光置于死地的期待,应该比张鸣更迫切才对,然而,如今,情况稍有变化之后,自己竟然是第一个提议延后刺杀计划的人! 自从周启洋死后,自己对绢子的思念似乎瞬间淡化了许多,心里更多的是李林的影子,这次回来,自己记得要去见苏兰,感谢她曾经的帮助,更记得要去见李林,还下定决心要把这对自己痴心一片的女人带走,可居然没有记得,应该到绢子的坟前祭拜一番! 什么时候,自己居然成了这么薄情的人!安平心潮汹涌,沉默一阵,说道:“现在情况虽然不利,但也不是没有机会,只要尽快找到肖爽,争取在一两天之内把事情办完,我们还是可以安全离开的!” 张鸣呼地坐了起来,“怎么说?” “以肖爽今天在周氏集团的地位,周启光那些见不的人的买卖他应该知道得不离十,只要他肯合作,交出一些可以作为证据的资料,我们再想办法把这些资料公诸于众,上头追查起来,周启光就完了!”安平分析道。 张鸣皱皱眉头:“肖爽不会是轻易肯合作的人,周氏集团一垮,他也跟着完了,而且,就算他肯合作,我们也没有时间等到那些资料引起关注,再去对付周启光!” 安平搓着手一笑:“肖爽也是人,他也会怕死的,要对付他,总比直接去袭击周启光容易得多,而且,我们用不着等到资料公开之后再去对付周启光,有肖爽合作,找个机会杀掉他不会很难,他一死,这些资料更容易引起人们的注意,到时候,他一样得身败名裂。” 张鸣低头想了一阵,沉声道:“就按你说的办,今天,我们就得把肖爽找出来!” 安平站了起来,“你让兄弟们出去找人,找到以后,我去把他带回来!” 张鸣一呆,摇头道:“不,我们一起去!” “用不着这么多人,再说,这里认识你的人太多了,没必要的话,你还是少露面的好!”安平转身走出阳台,清晨的的微风有些寒冷,他深深吸了口气,绢子啊,等等吧,周启光一死,我就去看你! 张鸣看着安平的背影,欲言又止,安平说的是实情,他没办法反驳,希望一切顺利吧!思索一阵,他拿起手机,拨了个电话:“恩,是我,把洪天明两兄弟叫过来!” 洪天明两兄弟是身手最出色的,有他们跟着安平,应该不会出什么大问题。 中午,负责跟踪肖爽的人打来了电话:“姓肖的带着两个人在星巴克里坐着,看样子没有离开的意思,可能得坐很久!” 安平听完,拿起外套,淡淡说道:“我去找他!” 旁边的飞机站了起来:“安哥,我跟你一起去!” “不用了,你跟张哥在这里等我回来。”安平转身走出,飞机,还有阿牛,在c市的名声跟张鸣一样响亮,太多混混认得他们,虽然安平的名头也大,可见过他的人毕竟不多,行动起来,要方便得多。 飞机无奈坐下,阿牛安慰他:“别担心,在越南,安哥虽然没动过几次手,可每次都很顺利!这次,肯定也一样!” 肖爽略显散漫地坐在星巴克咖啡厅的落地玻璃窗前,喝着他今天的第三杯咖啡,身后的桌子上坐着他的两个心腹,他是个谨慎的人,如今名头越来越大,树大招风,想要他的命的人也不少了,所以,每次出门,他总要带上十多个人,但今天他只带了两个,c市是他的地盘,大多时候还是很安全的,而且,带太多的人,会妨碍他计划的实施。 三个黑衣男子推开了咖啡厅的玻璃门,他们很明显已经看到了肖爽,但脚步却没有停下,一直走到肖爽身边的桌子前,两个停下,一个坐在了肖爽对面。 在c市,敢于贸然打扰肖爽的人已经不多了,他的两个保镖站了起来,肖爽挥手,示意他们坐下,看着眼前清瘦的男子一笑:“安平,我就知道,你会来找我!” 安平摘下墨镜,唇上浓密的假胡子让他觉得很不舒服,轻轻扶了一下,问道:“你怎么知道我会来?” 肖爽靠在了椅背上,笑道:“你知道吗,你们逃进山里以后,不少人认为你们已经死了,可我从来不这么想,你和张鸣,都不是那么容易死的人!” 安平看了肖爽一眼,微笑道:“太多事情还没有做完,所以,我们还不能死!” 肖爽笑了一下,说:“昨晚警察搜到的那批家伙,是你们的吧?看到那些家伙,我就知道一定是你们回来了。——周启光很少露面了,没人能轻易地找得到他,当然,除了我,你们想找他,就一定会来找我!” 安平点上了一支卷烟,轻轻地吸了一口,说道:“你猜对了!”他扭头四顾,宽阔的咖啡厅里空荡荡的,没几个客人,心里不由得一跳,嘴上却只是淡淡续道,“所以,你是故意在这里等我们!” 安平眼中闪过寒光,洪天明两兄弟的手慢慢摸向腰间,肖爽又笑了:“别紧张,我等你,不是为了杀你,相反,我还能告诉你周启光在哪里!” 安平楞了一下,“哦?” “你们希望他死,我也一样!”肖爽微笑着,仰头喝干了杯里的咖啡。 安平眉毛一挑:“你想他死?” 肖爽脸上微笑不减,“没有人喜欢一辈子被人骑在头上,他做老大的时间够长了,该换人了!” 安平顿时明白过来,冷冷道:“那就请你跟我走一趟吧,我们找个地方仔细商量一下,看看该怎么样要周启光的命!” 肖爽微笑摇头,然后洪天明两兄弟就动了,当他们的手枪利落地顶在肖爽那两个保镖腰上时,两个保镖还没来得及站直身子。 安平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支巴掌大小的袖珍手枪,握枪的手轻轻平放在桌面上,随手用洁白的餐巾轻轻盖住,抬起头来看看肖爽,肖爽却还是笑眯眯的摇着头:“我不会跟你走的!” 第六章 试探 安平淡淡说道:“那恐怕由不得你做主了!” 肖爽缓缓抬起手来,指着安平的胸口,安平低头,看见左胸上有一个微微游动的红点,那是红点镭射瞄准器特有的光芒。 肖爽的声音十分沉稳:“在某种意义上来说,我们现在是盟友,你不会想跟我拼命的!” 安平轻叹了一口气,自己倒是低估了这看似斯斯文文的男子,那不知身在何处的狙击手已经让肖爽占尽了优势。 安平无奈地收起了手枪,洪天明兄弟也看见了他胸前的红点,缓缓把手枪插回腰间,退出一旁,斜着眼角搜寻那狙击手的位置。 肖爽站了起来,从外套内掏出一张名片大小的白纸,放在安平面前,说道:“话就说到这里,如果有了决定,打这个电话找我!” 安平看了那纸条一眼,说道:“我们凭什么相信你?” 肖爽微笑道:“我没必要骗你,如果我想你死,你现在已经死了!”说完,转身向大门外走去,直到他车子去远,安平胸前的红点才倏然消失。 咖啡厅对面是一座商业大厦,三楼的一间套房内,徐军强忍住扣下扳机的冲动,把狙击枪从窗口处抽了回来,放进一个长方形的木盒内,再度见到那个用短枪带给了自己莫大耻辱的男子,他左肩膀上的伤疤仿佛又隐隐痛了起来。 徐军冷着脸,背起木盒,离开了套房。他迫不及待地想要复仇,但肖哥说了,现在还不是动手的时候! 安平让洪天明开着车子在街上转了差不多一个小时,再三确认没有被人跟踪之后,才回到了藏身的小楼,张鸣几个看到他平安回来,心里都松了一口气。 安平把事情经过简略说了一遍,张鸣摸着下巴思考,沉默了好一阵,才说道:“我一直以为,肖爽只是做生意精明,想不到他这么厉害,不可不防啊,他没对你动手,说不定是想把我们都引出来,然后一网打尽,我们能相信他吗?” 安平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聪明的人,总是不甘心久居人下的,关于他想夺权这一点,我倒是相信,至于跟他合作,就太危险了。” “恩,我也这么觉得!”张鸣把头靠在了椅背上,目中尽是思索神色。 安平嘴角现出微笑:“肖爽想利用我们做他夺权的替死鬼,我们倒也不妨利用他的情报杀掉周启光!” “那他不是把便宜全占了?” “周启光一死,我们也不能把他留下了,这人行事谨慎,思虑周全,我们知道了他的秘密,他不会轻易放过我们的!”安平淡淡说道。 张鸣看着瘦弱的安平,心里很有些感慨。当年,余鱼走后,安平回来跟他一起呆了两年,正是这两年的发展,让张鸣在越南的华人帮会中间,正式有了一席之地,其中,飞机,阿牛自然是劳苦功高,看似散漫的安平其实也是功不可没。 安平不喜欢跟人争斗,对黑帮之间暴力血腥的利益争夺更是排斥,所以张鸣也一直没有强求他参与帮派的管理,但是,在张鸣遇到危机,或者处于进退两难的局面时,安平却总能及时提出相当有用的建议,并在亲身参与下完美解决各种棘手的事务。 从跟周家兄弟结怨开始,安平便开始在暴力的泥沼中越陷越深,逐渐展现出性格中强悍精干的一面,他是个很聪明的人,很多事情只是不愿意去做,却并不代表他做不好! 张鸣沉默一阵,看来要完美实现自己原先的计划,困难还是太大,不过,能直接要了周启光的命,也总还算是差强人意的完满了,当下坐直身子,说道:“好,就按你说的办!肖爽跟着周启光这么久,祸害的人大概也不少了,也算是死有余辜。” 安平点头说道:“晚上我给肖爽打电话,探探他的口气,警察的搜索开始了,我们呆在这里也不安全,得换个地方!” 张鸣站起身来,“好,入黑之后,我们转移到码头去!” c市河运码头,无数大小船只分列两岸,随波轻摆,安平等人所在的船是一艘向许文强借来的小型货轮,持有特种物品运输牌照,在内河和近海都可以通行无阻,也是安平等人在事情办完之后,顺利撤退的凭持。 码头区各色人等鱼龙混杂,盘查极有难度,之前警察已经匆匆搜查过一遍,短期内应该不会再来。原来住在船上的兄弟已经转移到各个地方,有几个更是直接住进了宾馆,他们都是生面孔,不会惹人怀疑,因此,此刻在船上的只有洪天明两兄弟和安平等几人,还有一个,就是受许文强派遣随行而来的船老大。 八点正,安平带着洪家兄弟上了岸,走到远处的停车场内取了车,又驶出一段,确认再听不到码头的水流声和喧闹声后,才拨通了肖爽的电话。 “明天晚上,周启光会到清远区的别墅去,那别墅不大,他带的人不会多,你们只管动手,要是家伙不够,我可以借给你们几把,虽然比不上你们带来的那些厉害,也还凑合着能用!”肖爽的语气平淡得象在跟老朋友聊天。 安平略一思索,答道:“不用,我们有家伙!” 肖爽轻轻笑了一声,“用不着客气,警察端掉了那么大一批,你们的家伙应该剩下不了多少了!” 安平默然,从下午见面开始,肖爽就一直认定那批被警察缴获的军火是自己一行人带回来的,虽然很有可能肖爽是猜测得到的结论,可他的语气太过肯定了,更合理的解释是,从一开始,他就很清楚的知道,那批军火是属于谁的。安平越想越觉得有可能,心中隐隐发寒,肖爽,比想象中的,还要高明啊! “明天晚上,我们再联络!”安平谨慎起来。 肖爽似乎有些不满,叹了口气:“机会不是每天都有的,话就说到这里,该怎么办,你自己想好了!”说完,啪地挂掉了电话。 安平觉得肖爽这句话很熟悉,隐隐约约记得什么时候听过,车子经过公园路,看到市公园的西门,安平蓦然醒悟,当年,那个陌生人正是在这里给自己留下了一把五四手枪,那人打电话的时候,说话的语气虽然平淡,却总是带着一股很自信的味道,让安平记忆深刻,这时想起,他说的那句“该怎么办,你自己想好了”的时候,跟肖爽的语气倒是几乎一模一样。 安平合上眼睛,靠在了椅背上,心里暗叹,肖爽,假如那人是你的话,你也真的算是死有余辜了! 肖爽把手机关掉,轻轻放在桌上,这几天的事情来得太突然了,很多时候,计划的细节没有思考清楚,就得付诸行动,匆忙之中,行事不免急进,漏洞是不可避免的,以后还得慢慢填补,叹了口气,抬头看了一眼默默坐在一边的徐军,轻声吩咐道:“阿军,把他们都叫过来,这两天,就让他们住在这里!” 徐军答应一声,站了起来,看到肖爽疲惫的样子,忍不住又问道:“肖哥,要不要喝杯茶?” 肖爽微笑起来,抬头看着徐军说:“不用了,你打完电话,就去休息吧,养好精神,接下来的事情,可都得靠你了!” 徐军点头,眼里闪过感动神色,转身走出门外。 肖爽靠在椅背上,右手轻轻揉着隐隐发痛的太阳穴,是成是败,就看这两天了啊,之前已经两次功败垂成,不能再有第三次了! 第七章 无奈 安平给张鸣打了电话,把自己的猜测说了,张鸣一时也下不了决定,只说:“等你回来,我们再商量下!” 安平却没有直接回去,他给苏兰打了电话,“恩,在哪呢?” 今天不是周末,时间也还早,咖啡厅里还没有客人,苏兰把两个服务员远远地支开,坐在窗前等了半个小时,就看到了安平。 安平坐下,冲着苏兰笑,苏兰的脸冷冷的,“局里昨天搜到了批枪械,很大一批,跟你有关系不?” 安平迟疑一下,微笑点头,苏兰的脸更冷了,“那么大一批枪械,你想要来干什么,打仗吗?” 安平没做声,两人相对坐得一阵,苏兰的脸色柔和下来,轻声道:“安平,还是算了吧,这么做,会死很多人的!” 安平低下了头,“迟早,总还是要死人的!” 苏兰无语,安平接着说道:“如果事情顺利,这两天我就会离开这里,我希望到时候来得及把李林带走!” “顺利?怎么才算顺利?是你顺利地杀完人,还是让人顺利地把你杀了?”苏兰有些生气,把头扭出了一旁。 安平默默地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张纸条,摊在桌面上,“最好的打算,是事情办完,我还能有充足的时间把李林带上,不过,估计这个可能性不大,她跟着我走,还是太危险了。所以,我希望走了之后,你能安排她到越南来找我!——她什么都不懂,没你帮忙,她到不了越南。” 苏兰看了那纸条一眼,上面有一个电话号码,还有一个越南河内的地址,她叹了口气,直直地望着安平,问道:“你希望她什么时候过去?” 安平避开了苏兰的目光,轻声道:“我会给你电话的,如果,没接到电话,就不用让她过来了,也别告诉她我回来过……” “你以为这样就瞒得过她吗?如果你出了事,报纸、新闻都会报导,她一定会知道!到时候,你让她怎么办?”苏兰的脾气突然又上来了。 安平默然。 苏兰看了他一眼,语气再次柔和下来:“安平,你应该现在就带着她走的!那些事情,不是都过去了吗?” 安平坚定地摇头,站起身来,“如果我死了,你帮我多陪着她,别让她太伤心了!——我该走了。” 苏兰一把拽住了他,张口就要骂,却终于还是无力地松开了手指,她从来不相信命运,却也知道,许多事情,不是人力可以轻易改变的。 “再坐一会吧,我给你煮杯咖啡!” 或许,从此以后,就再没有见面的机会了,能多见一阵,总还是好的! 安平静静地坐着,看着苏兰在咖啡机前优雅而舒缓的动作,心里感慨万千,自己亏欠这坚强女子的实在太多了,而自己能拿出什么来回报她呢? 他想不出来! 浓郁的咖啡香气弥漫开来,精致的白瓷杯轻巧落在安平面前,苏兰端杯的手却比那白瓷还要苍白几分,安平轻轻喝了一口,原本滚烫的咖啡透过冰凉的奶油层,流入口中,味道越发的醇香浓厚,他看着苏兰,衷心地赞叹:“很香,这是我喝过最好的咖啡!” 苏兰微微地笑了,侧过了脸:“除了我爸爸,还没有男人喝过我煮的咖啡,你说好,那就是好的吧!” 安平一呆,苏兰的眼泪却已经无声滑下,她毕竟也只是个女人而已,纵使在坚强,在这一刻,终于也再没有法子掩藏心内的秘密。 世界上, 最遥远的距离,不是,生与死! 而是, 我就在你面前, 你却不知道, 我爱你! 安平从没见过苏兰流眼泪,一瞬间,所有的点滴回忆都随着她滑落的泪水落在心田,那无所不在、无微不至的关心,那足可以随时让她陷入万劫不复境地的无私援助,那一次次不期望回报的坚定承诺,这,不是友情,这是爱情! 而自己,却在怎么样残忍地伤害着她的心啊! 安平鼻子一酸,久违的心痛如同电流般瞬间流遍全身,手脚麻痹起来,眼泪也下来了,“对不起,苏兰,对不起……” 苏兰心中的堤坝倏然崩溃,泪水止不住地滚滚而下,她从来没想过,那点滴爱意的积累,到最后竟会如此凶猛地吞噬掉自己的心,那太多太多的无奈,竟然会无休止地助长着爱火的蔓延! 然而,除了无奈之外,她又做些什么呢,又能改变些什么呢? 透明的落地玻璃上,有天空星光的倒影,有咖啡厅内温柔灯光的倒影,所有的温磬与柔情仿佛全部都已经铭刻在其中,却惟独对安平苍白无力的歉疚无动于衷,以近乎呆滞的冷静回应着那一声声带着哽咽的“对不起”。 良久,苏兰从安平掌中抽回了手,努力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平静起来:“你走吧,走了就不要再回来了,一定要给我电话,李林,会很开心的!” 安平无言,站了起来,深深地看了苏兰一眼,迈步走向大门。 长街对面的小巷子里,李林双手掩面,看着安平的身影,泪如雨下,他真的回来了,可他没有来找我,他找的是苏姐姐,——他爱的是苏姐姐! 安平打开车门,长街上有风掠过,路树的叶子萧瑟地在风中脱落、回旋、飘舞,他觉得心里一片苍凉…… 回到船上,安平与张鸣彻夜长谈,将计划一再修改,终于下了决定,两人走出船舱外,点起了卷烟。 安平仰望夜空,星光熠熠,灿烂迷人,在这同一片星空下,有几人安乐,又有几人惆怅,有几人甜蜜酣眠,又有几人彻夜愁苦? 肖爽满脸倦意地靠在躺椅上,他终于接到了安平的电话,他们决定了,要动手了,成王败寇,就在这一回了! 周启光也还没有睡,躺在壁炉前的沙发里,怀里搂着他弟弟的牌位,一遍又一遍的摩挲着…… 第八章 变化 隔日,深夜,终于到了行动的时候,安平默然站起,由于行动计划的改变,待会动完手,马上就得坐船离开,自己怕是没有带上李林一起走的机会了。 这么仓促的情况下,要找到李林已经不容易,况且,他也不敢肯定,贸然之间,李林就一定会愿意抛下一切跟他离开。 幸亏,还有个苏兰!只是,难为她了! 张鸣侧身走过,拍了拍安平的肩膀,安平收拾起散乱的思绪,跟在张鸣身后跳下了船。 冷月朗照,长风卷掠,天空中厚云层叠,如汹涌的兽群般奔腾驰骋,每当圆月被云层遮掩,整个天地便瞬间为之一暗,风起云涌,暴雨欲来。 穿街而过的寒风把几人的头发吹得如同黑色火焰一般吞吐摇摆,身上的大风衣猎猎的作响,安平拉紧了衣襟,扣上了扣子,觉得胸口温暖了些。 到了车库,洪天明、洪天亮兄弟钻进了车子的前排,那是护卫的位置,后排虽然还算宽敞,安平等四人坐在一起,有阿牛这个大块头在,未免有些挤,但紧挨着兄弟的肩膀,几人心里却是说不出的踏实。 黑色轿车缓缓驶出车库,沿着长街徐徐而行,拐过几条街道,不断有车辆悄悄从暗处滑出,甚有默契地远远跟随着。 车行越来越快,出到城郊,黑色轿车后面的车子靠拢上来,共是四辆,上面坐着的,便是张鸣在c市所能调动的所有人手了。 车队行出一段,拐到了一条山路上,半小时后,就到了一个小山谷中。 山谷中央,停着一蓝一黑两辆大众,安平和张鸣下了车,并肩向前走去,雪亮车灯映照下,肖爽从黑色大众上下来,微笑着迎上前来,本来还想寒暄几句,可看到安平跟张鸣冷冷的脸色后,便决定作罢了。他是聪明人,不会自找没趣。 “我能拿得出手的家伙,都在这里了,货色都很一般,只是,这十来个消声器还算难得,用好了,倒能省不少力气,也免得再跟警察玩一趟捉迷藏!”肖爽打开了白色大众的后厢,里面是两个大袋子。 飞机上前打开,跟余鱼训练过之后,他对枪械的认识虽然算不上精湛,可也绝对有了相当水准。两个袋子里都是短枪居多,长枪只有五把,而且都不是全新的,除了两把国产81步枪之外,另外三把,居然还是五连发猎枪。这些东西,显然不能让飞机满意,可是,总也聊胜于无吧! 许文强送过来的军火大部分落入了警察手里,洪天明兄弟带出来的两袋,只有三支长枪,十数把短枪和一些子弹,火力的补充还是很有必要。 飞机把那十多个标准口径的消声器翻了出来,挑了一个,随手从背后抽出把m92,组合起来,冷冷看了肖爽一眼,肖爽面上微笑不减:“试试吧,是货真价实的东西!” 飞机扣动扳机,啾的一声轻响,枪口火光微现,子弹无声无息地钻入脚下松软的泥地里,他回过头来,对张鸣点了点头。 张鸣回头招手,三十多号人从几辆车上蜂拥而下,接过飞机手里的两个大袋子,自去分发武器,仅有的几把长枪都分给了枪法好的兄弟,而十多个消声器则分发到的身手灵活的兄弟手里,他们将是第一批潜入攻击的主力。 枪械分完,肖爽一向身后的山道一指,说道:“各位也用不着再在公路上转弯了,直接过了这座山,再有两公里小路,就能看到周启光的别墅。这路还算平整,也还好走!” 安平微笑走近,搂住了肖爽肩膀,“那咱们就走吧!” 肖爽笑了,扶了扶眼睛,“这动刀动枪的玩意,我不在行,就不跟各位去了!” 张鸣也走了过来,手中短枪在胸前有意无意地摆动着:“杀人由我们来干,罪名有我们担着,便宜全都是你的,肖老大这样也不肯陪着我们走一趟,算盘也未免打得太精了吧?” 肖爽笑道:“这事情我本来就不适合参与,要是我能去,自己就动手了,哪还用得着劳烦两位啊?” 跟着肖爽来的,只有四个人,看见张鸣和安平把他们老大夹在了中间,就要上前,飞机横跨一步,手枪举起,点在带头那汉子的额头上,枪口还没摆正,那汉子一个侧头,右手一格,已经把飞机持枪的手拨到外围,左肘一挺,直向飞机胸口撞来。 飞机惊讶于对方的敏捷,不及收枪,胸口一缩,右膝一提,顶向对方肚腹,那汉子右臂一封架,与飞机齐齐退后一步,正要挥拳再上,旁边一只大脚踹来,他用双手硬顶,却还是连退了三步才堪堪站稳。 阿牛脚一收,就势前迈一步,挡在飞机身前。身后十多人呼地拥上,寂静中尽是哗啦哗啦枪即拉动的声音,十多把枪指在眼前,肖爽手下的四名男子却仍旧面无惧色,也从腰后抽出了短枪,举在胸前。两帮人虎视耽耽地对持着。 安平冲肖爽一笑:“你这次还非去不可了!” 肖爽还是在笑,摇头道:“未必!”说着,手指指向安平胸前的红点。 安平低头看了一眼,心里暗叹道:肖爽果然是个精细的人,什么时候,都记得先让自己立于不败之地。 安平缓缓走开几步,那红点如蚁附膻般紧贴在胸前,安平从背后抽出了一支崭新的克洛克,对着红光射来的方位,扬手就射,由于消声器的原因,枪声和火光都十分微弱,但子弹从夜空中掠过时,那咻咻的风声还是让人胆战心惊。 趴在草丛中的徐军吓了一跳,这种有效距离外盲目的射击当然对他没有什么威胁,他惊讶的是,在这种情况下,安平竟然有开枪的勇气。 一匣子弹打完,安平面上尽是桀骜神色,居然还大声喝骂起来:“的,有种,你开枪啊!” 徐军当然有种,可是他不敢开枪,肖哥还在那边,安平死了,肖哥自然也得死,对方人太多了,不是他一个狙击手能控制得住的。 场中众人,都是凝神屏息,在这种微妙的状态下,谁都不敢先动手! 肖爽心里后悔起来,自己还是低估了这个瘦弱清秀的男子,他看出来了,自己不是敢拼命的人!这些年来,一次接一次的完美胜利,让自己有些过分自信了,这无疑是很危险的。 即使他们再怎么要求,也不应该亲自来的,肖爽暗叹着。 肖爽的计划说起来一点也不复杂,只要让安平他们跟周启光一开战,无论最后谁胜谁负,都将死在他这个殿后黄雀的手上,最后,再由警察来收拾残局,警方将得出的结论无疑十分明显——罪大恶极的流窜犯回乡寻仇,与著名企业家同归于尽。 而如今,这如意算盘怕是打不响了,安平摆明了是要胁迫自己与他们共同进退,甚至不惜性命相搏,张鸣的威胁则更加的裸,“肖老大,这次我们报不成仇,当然会很失望,可下次还能再来!而你,只要我们临走前给周启光留个消息,我想,下次来的时候,就未必再能见到你了!” 肖爽心里暗暗权衡轻重,最后,终于叹气道:“既然两位一定要我带路,那就一起去吧!” 张鸣暗暗松了口气,淡淡道:“那就请把你那位拿狙击枪的兄弟叫出来!” 肖爽扭头看着张鸣,两人定定地对视了好一阵子,肖爽终于举起手臂挥动起来。 徐军强自忍耐着心中的怒火,把狙击枪往背上一甩,冷着脸从草丛中走出。 安平收起手枪,目前为止,他和张鸣的计划算是成功了一半,只要把肖爽控制在手里,就不怕关键时刻,他跳出来反噬一口了,然后,临走前,再把他干掉,事情就算是完满结束了。不过,这还不是当前的需要解决的问题——周启光,还没死呢! 肖爽示意几个秘密培养的亲信收起武器,带头向前走出,情况虽然有些变化,可大致上还是在按照自己的计划在走,剩下的就是勾心斗角,浑水摸鱼的游戏了,对这种游戏,他一向很有信心。 第九章 突击 正如肖爽所言,那山路并不难走,借着时隐时现的月光,众人一路沉默,疾步前行,风越来越大,吹得小山上的树木在不停摆舞中哗啦啦作响。 过了小山,再前行一段,来到了一面围墙外,围墙后面就是清远别墅区的山林公园。众人聚拢过来,这面在普通人面前略显高耸的围墙,对他们来说当然不算什么,张鸣手下几个身手灵活的的兄弟互相配合着,几下托举便有三人轻巧翻过了围墙,片刻之后,就有三条绳子甩了出来。 众人依次攀爬而过,围墙后是一片秀丽的稀疏林木,夹杂着些花草,借着月光还能依稀看见远处几座精致的亭子。 这山林公园属于别墅区的外围设施,离主要的居住区有一段距离,在这深夜中寂静无人,肖爽熟悉环境,领着众人沿围墙一路潜行,林木渐密,不多时,进入了一段未开发的山区。 “下面,就是周启光的别墅!”肖爽手一指,下方,三面小山围绕成的小山谷中,一栋只有两层的雅致小楼悄然独立,窗户中隐隐透着柔和的晕黄光芒。 这里是别墅区尚未完全开发的地段,周围的土地也还没有向外发售,所以山谷附近,除了周启光的别墅,暂时还没有其它住宅,也只有他这样的人,才有资格在这里随意兴建自己的住宅。 张鸣很满意这里的位置,偏远,环山,是展开袭击最理想的地点,再者,那别墅也实在不大,包括楼前的庭院在内,占地不超过两百平方,主楼之外,旁边只有两间造型别致的小平房,如果那就是佣人跟保镖的住所的话,应该是住不了几个人,换而言之,别墅的防卫能力,应该不会很强。 众人观察一阵,依照先前安排,悄然散开,形成一个稀疏的半包围圈,向着那别墅摸了过去。肖爽带来的人也夹杂在其中,安平看得仔细,月光一明一暗之间,那背着狙击枪的家伙已经不见了身影,他悄悄拖过洪天明,低声吩咐道:“去把那背着长枪、腿有点瘸的家伙找到,别让他有机会威胁到我们!” 洪天明一点头,横移几步,没入了黑暗中。虽然他只是洪家的旁系弟子,但一样是通过家族正规训练的弟子,虽然许文强这种一流高手,可也差不了多少,尤其,是在丛林中活动的时候。 张鸣领着十多个负责突击的手下,靠近别墅外围,阿牛双臂一错,架在腰间,飞机右脚踏上,借力腾起,双手一伸,已经攀紧围墙,接着双臂用力,将身体向上引起,微微探出头去,观察着庭院内的状况,片刻之后,一阵长风吹过,山林哗啦作响,飞机身子窜过墙头,消失不见。 庭院内一片寂静,小楼的所有窗户都拉起了厚实的窗帘,一楼的门廊下坐着两名男子,正在柔和的廊灯光芒下,凑着头低声交谈着。飞机潜入的位置是他们视线的死角,他的行动时发出的细微声响又被风声掩盖了,倒没有引起两人注意。 飞机伏在暗影中,慢慢地向小楼接近,门廊前的两个护卫说了会话,站了起来,走进了一楼的大厅里,狂风越吹越紧,暴雨将至,想来他们都不愿意在室外呆着。 庭院的范围不大,但除了厚实的大门之外,侧面还是开了一个小门,方便进出,飞机潜了过去,看那门锁,钢制,双层保险,他没有办法打开,只好顺着墙角重新翻了出去,低声把观察到的情况告诉了张鸣。 张鸣听说里面防卫松懈,决定强攻,阿牛越众而出,来到那侧门前,从背上卸下一把长长的大锤子,双双握紧,轻轻横摆了两下,调准角度,这才嘿的一声高高抡起,呼呼风声中,轰然砸在门锁上。 乓地一声巨响,铁门应声猛然开启,那门锁更是受力不住,飞脱而出,直飞到庭院中央,才哐啷一声跌落在地。 十多人手持枪械,狂冲而入,飞机提着把ak,一马当先,瞬间已经冲到庭院中间,张鸣再不迟疑,挥手示意身后的安平,带着剩下的十多人冲了上去。 肖爽有意无意地放慢了脚步,想退到队尾,却被安平一把抓住了衣袖,拖着他向前奔出。肖爽心里苦笑,虽然徐军顺利脱离了队伍,自然会去寻找适合的狙击点完成任务,但自己如何脱身,倒是个问题。 飞机冲向一楼大厅,身后几名男子手中带着消声器的短枪先后开火,把大厅正面的玻璃打得粉碎,狂风穿窗而入,翻起厚实的窗帘,飞机一个着地翻滚,来到窗前,手中ak枪管往窗台一架,微微探出头去,随着枪口的转动,观察着大厅内的状况。 装饰豪华的大厅里空无一人,连刚才进来的两个护卫也不见了踪影,飞机心里觉得有些奇怪。 安平和张鸣冲入,三十多手持枪械的汉子站在这狭窄的庭院内,一片的杀气腾腾。 飞机招手,十多名手持消声枪械的汉子跟在他身后,从窗户跃入了大厅,开始了逐个房间的搜索。 留下几人留守庭院后,张鸣和安平拖着肖爽进了大厅,片刻之后,飞机对楼下的搜索已经完成,他对张鸣摇了摇头:“没有人!” 安平短枪点上肖爽额头,“你敢骗我们?”肖爽心里也觉得奇怪,刚才破门的声音这么大,就算是半个聋子也该听到了,可这别墅里怎么还是一点动静都没有? “要骗你,我就不会在这了!”肖爽一把推开安平,“事情不对,我们还是先走为好!” 安平心里已经同意了,看了张鸣一眼,张鸣一摆手,“先上二楼看看。” 自己这边人多势众,周启光能玩出什么花样来?只要周启光在这里,就一定得把他揪出来!张鸣觉得安平多虑了,挥手示意几个拿着消声短枪的手下向楼梯摸去,如非必要,还是尽量避免闹出太大的响动,毕竟,太早招来警察还是很麻烦的。 别墅外的山林中,脱下了外套的洪天明小心翼翼地穿行着,地上厚厚的落叶消去了他的脚步声,环绕着别墅的三座小山并不大,适合使用狙击枪的点并不多,要找到那个瘸子不会太难,在这漆黑的山林中,只要找到了那人,他有信心,可以在必要时候,在对方来不及察觉的情况下,用匕首割断他的喉咙。 走出一段,前方的小土包后隐约现出了一个模糊的人形,洪天明放慢脚步,拔出匕首,轻轻贴在大腿外侧,猫着腰靠了上去。 正要接近那土包,身边草丛风声突起,洪天明还没来得及反应,一把锋利的刺刀已经架在他脖子上。 第十章 惨败 张鸣和飞机举步向楼梯走去,前面的三个枪手突然回身跳下,“小心,炸弹!”接着,两人就看到几只小巧的金属圆筒在沿着楼梯哒哒地滚了下来。 爆炸声中,刺眼的闪光同时亮起,张鸣和飞机反应得快,才听到警告已经转身扑出,算是勉强避过了那小威力手雷的攻击,被气浪远远推出的同时,还是被那警方专用的闪光弹晃得双眼晕黑,脑中眩晕,一时爬不起来。 强烈的雪白闪光在屋内接连爆起,有七八个张鸣手下的枪手闭着眼睛摸索着跑向庭院,才来到了留守的几名枪手身边,别墅二楼的窗子呼地拉开,几颗闪光弹飞了出来,落在庭院中,闪光过后,密集的枪声响起,二楼窗台上伸出的枪管灿烂地喷吐着火舌,别墅旁边的两间小平房房门大开,几个持枪男子冲了出来,两边夹击之下,庭院里十多个惊慌失措的枪手转眼被打成了筛子。 安平也被闪光弹晃到了眼睛,慌乱中凭着失明前的记忆,摸到了大厅的墙角处,蹲了下来。厅内众人的惊呼声不断,有人开始盲目地举枪射击,枪声一起,更多人醒悟过来,一边趴在地上一边举枪啪啪地向着记忆中楼梯的方向、窗户的方向射击,他们大多都是经验老到的枪手,知道在这个暂时挣不开眼的要命时刻,不能让敌人靠近过来,至于盲目射出的子弹是否会伤到自己人,就顾不得那么多了! 几声金属块弹跳落地的清脆声音响起,接着是手雷爆炸的轰然声,几个在落点附近的汉子被炸得血肉模糊,大厅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受不住震荡,摇摆了几下,呼地砸向地面,哐啷一声粉碎开来,无数晶亮的碎片在光滑如镜的花岗岩地板上叮当乱跳。 过得一阵,枪声逐渐稀疏,更换弹匣、拉动枪机时候特有的金属碰撞声响成一片,厅内众人的视线开始慢慢恢复,虽然还是很模糊,但总算是可以看到些大致的轮廓了,有些离闪光弹位置较远,回避比较及时的人,视力已经恢复到了七八成,当下纷纷弯着腰爬到墙角,更有经验的开始推动厅中厚重的皮沙发,挡在身前。 眼睛渐渐能看清东西了,众人都镇定了些,枪声沉寂下来,周围一片压抑的寂静,安平看到了身后揉着眼睛的阿牛,又看到了对面墙角靠在一起的张鸣和飞机,心里略略安定了一些,离张鸣和飞机不远的地方,肖爽一张红木沙发后缩成一团,模样颇为狼狈。 当前的形势再明显不过了,自己一行人毫无疑问是中了周启光的埋伏,他怎么会对这次袭击如此了如指掌?肖爽告的密?应该不可能!刚才,对方连用了两次小威力手雷攻击,肖爽也在厅里,要是他被炸到了,一样得死!安平默默地思考着,满心疑惑。 张鸣和飞机左右着地滚开,都是半蹲起身子微微探头向窗台外张望,庭院内站着七八个枪手,其中一人手中的长枪鸣叫起来,子弹扫过,窗台碎屑四溅,压得张鸣和飞机无法抬头,飞机为对方的节奏分明的长点射吃惊,这人不是普通混混,绝对是个高手! 张鸣则是为身边墙壁上的裂痕担心,那是刚才几颗手雷的杰作,要是对方在多来几颗,这墙就得塌了。 山林里,一块略微突出的大石上,徐军透过价值不菲的夜视瞄准镜仔细观察着别墅范围内的一切,先是那几颗闪光弹让他吃了一惊,接着出现那批身份不明的枪手则是让他担忧不已,事情的发展与肖爽的预测越差越远了。 按照肖爽的临时计划,应该是先让安平那帮人用无声手枪干掉周启光,然后肖爽和几个同伴会在混乱中趁机离开,再由徐军狙杀掉安平和张鸣,拖延他们撤退的脚步,等着警察来收拾残局,这样一来,虽然还得应付警方追查的麻烦,但肖爽成功接管周启光势力的机会还是很大的。只是,现在肖爽一下陷入了危险之中,密集枪声和手雷的爆炸也将很快引起警方的注意,整个计划在这里突然乱成了一团,徐军一时居然不知道该如何行动了。 别墅大厅内,依然保持着令人窒息的寂静,窗外的狂风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停息了下来,那帮枪手的攻击也停了下来,没有手雷,没有枪声,张鸣弯着腰摸到了安平身边,沉声道:“你看他们想干什么?” 安平摇头,正要说话,靠近庭院一侧的窗台上突然出现了两个身影,厅内众人的枪口刷地齐齐举起,破烂的窗帘被人呼地拉开,露出窗外两人的容貌来。本来瑟缩在沙发后面的肖爽突然跳了起来,一边向窗台跑去,一边高声叫道:“不要开枪,不要开枪!” 窗台外靠右的一人,是个满头白发的老太太,见到肖爽,又惊又喜,流着眼泪,颤抖着声音问道:“阿爽,你们这是在干什么呢?” 张鸣眉头一皱,正自惊疑,身边的安平已经呼地站了起来,向窗台边冲去。那老太太身边的是个清秀的女孩,满脸泪痕,楚楚可怜,看到安平后,身子一软就趴到了窗台上,哭泣着,反复叫喊着安平的名字。 张鸣认出了那女孩,她以前常跟安平呆在一块,她叫李林。 安平跟在肖爽身后冲到窗台前,两把长枪从李林和那老太太身侧伸出,黑洞洞的枪口让肖爽和安平同时停下了脚步,老太太惊叫起来,李林则只是看着安平哭泣,那凄惨的样子让安平鼻子一酸,柔声安慰道:“林儿,别哭,没事的,别害怕!” 李林听到,反而哭得更凶了。 “原来,你们两个都没死,很好,太好了!”一把阴冷的声音在窗外响起,满是弹孔的木门打开,走进来的居然是满脸悲愤神色的周启光,几年不见,他的头发花白起来,浮肿的眼袋也出现了,嘴角两边的皮肉松弛地下坠着,整个人仿佛苍老了十多年,他抬起头,眼里满是刻骨的狠意,目光从张鸣和安平身上扫过,又落在胸前的黑木灵牌上,“阿洋,你看啊,你的仇人都在这里了,哥哥很快就能帮你报仇了!” 十多个面色阴沉的枪手跟在周启光身后冲了进来,手中尽是清一色的大威力长枪,楼梯上也响起了脚步声,十多个枪手疾步而下,把张鸣等人围在了中间,张鸣跨前一步,举起了手里的短枪,他手下仅剩的十多个枪手抿紧了嘴唇,背靠着背站在了一起,倔强地高举着手里的枪,看到窗台上不断现出身形的敌人,心里都知道,这次,怕是得把命留在这里了。 肖爽面如死灰,目光转动,落在周启光身后的一名光头大汉身上,脸上现出狂怒神色,斥指骂道:“光头雄,你个混蛋,想不到,居然是你把我给卖了,你也算对得起我了!”周启光上前一步,直接挥起手中的灵牌,啪啪地打在肖爽头上,“干你娘的,你他妈还有脸骂别人,你他妈的就对得起我了,对得起我了!” 那老太太尖叫起来,肖爽满脸鲜血地倒在了地上,周启光还不解恨,上前又要踢,先前跟飞机交过手的那名肖爽亲信越众而出,抛下手枪,挡在周启光面前,一脸哀求神色,一道寒光从周启光身边擦过,落在那汉子胸口,一现即收,那汉子胸前口中同时涌出鲜血来,窗前的老太太看到,上身一仰,就晕了过去。 飞机看到了,刺翻那汉子的是一把细窄的刀子,出手的是周启光身后的阴沉汉子,这人,好快的身手! 周启光退开两步,狠狠地看着地下的肖爽,骂道:“肖爽,你看到没有,这哑巴都他妈比你好多了,起码还知道什么叫施恩图报!你呢?老子给了你荣华富贵,你他妈的就吃里扒外,还想着把我的家产也谋了,你他妈的还是个人吗?” 看着最忠心的哑巴七喘着气倒在自己面前,肖爽屈辱的泪水下来了,原来,自己一直都低估了周启光,自己太笨了,一个能在c市称霸十多年的男人,又怎么会那么好对付?自己倚为臂膀的光头雄竟然是他派来监视自己的卧底,那自己这几年的行动,能瞒过他的能有多少?如今,连三天前就派人送走的母亲,居然也因为光头雄的缘故,落在了对方手里,嘿嘿,真是他妈的一败涂地啊! 不过,他一定想不到周启洋是我杀的,我亲自动的手,没人会知道!肖爽咬着牙,勉力爬了起来,颤抖着声音说:“周总,我知道是我混蛋,可这事跟我妈没关系,我求你把她放了!” 周启光脸上的肌肉突突地跳动着:“肖爽,你很能干,能干到我舍不得杀你,我本来打算,先帮阿洋报了仇,再让你过来的,可你,居然早早就跟着他们来了,你还真是巴不得我死啊!” 肖爽苦笑着,说不出话来,周启光已经把他母亲扣押起来,什么时候来找他算帐,他什么时候就得死!早点来,迟点来,不会有什么分别,倒也用不着辩解。 安平看着窗前哭泣的李林,终于再也忍不住心痛,一把拨开指在胸前的长枪,跳出窗台,把颤抖着的李林搂在怀里,冷冷地看着周启光,说道:“周启光,要怎么打怎么杀,是我们的事情,你为难女人干什么?” 周启光狠狠地笑着,“你以为你斗得赢我,你以为你杀的了我?就算今天你能把枪顶在我脑袋上,你他妈的也不敢杀我!——我要是死了,她!”他手向安平怀里的李林一指,狞笑着接道,“还有一个叫苏兰的,他们全都得死,你要是把我杀了,就是把他们往墓地里送!我都安排好了,你有胆子吗?” 第十一章 生死 一个在生死关头,还会去劫狱救援兄弟的男人,无疑是一个把情义看得比生命更重的人,现在的江湖,这样的人几乎已经绝种了,但周启光知道,安平就是这样的一个人,在他眼里,这个,就是安平最大的弱点! 安平额头青筋跳动,心念转动,周启光这句话点中了自己的死穴,不知道他用了什么办法,居然,查证到了自己与苏、李两人的亲密关系,但,以他的势力,这毕竟不会是什么很困难的事情。而且,自己在c市的人脉关系也实在是简单不过。 他的威胁也极具震慑性,以他的财力,实行起来也很简单,只需要预先雇下几个杀手,等他的死讯一出,即刻就动手杀人就可以了! 周启光知道苏兰父亲的身份,放在平时,他绝对不敢对苏兰下手,所以,他这次只是把李林绑了回来做威胁,可是,如果他死了,那就另当别论了。 安平当然没有办法把苏兰和李林的生死置之不理,飞机的姐姐和阿牛的妈妈都可以预先接走,李林也可以带走,而苏兰呢,难道自己能让她离开c市? 不能保证苏兰两人安全的话,安平知道自己绝对不敢下手杀周启光,正如周启光所说的,就是能把枪指在他头上,安平也不敢动手! 安平搂紧了李林,就只能这样了吧,或者就只能这样一起死了吧!求周启光放了李林?算了吧,李林今天晚上看到的事情够多了,周启光是绝对不会让她走出这个大门的!是自己害了她啊! 旁边两个枪手走上前来,把安平和李林一起押回了大厅中。 周启光又回头看了眼大厅中央站得笔直的张鸣,现在,离警察赶到还有很长一段时间,他还不想就这样杀了张鸣和安平,这两个人已经是笼里的老鼠了,虽然牙齿还没有拔光,可也绝对闹腾不出什么花样来了!自己等这天等得太久了,阿洋也等得太久了,他也不愿意看到这两个仇人,就这么痛快地死掉吧! 只是,该让他们怎么死呢? “张鸣,把枪放下,你没有机会了!”周启光狞笑着,张鸣居然也微笑起来,手中的短枪才想摆动,一支冰凉的枪管已经贴上他后脑,可他仍然在微笑着:“周启光,少放你娘的狗屁!” 枪口环绕只中,张鸣身后的十多个枪手也都没有屈服的意思,目光中的杀气倒越发浓烈起来,他们都知道,入得江湖,就没得回头,自己杀人的时候没留过情,又怎么能奢望别人回对自己留情呢?对方放着大便宜不占,硬要进来玩个猫捉老鼠,那就让他们付出点代价吧,最少也得一命换一命,才不吃亏! 周启光身后的阴森男子感觉到了张鸣等人的杀气,上前想把周启光拖到后头去,这些枪手没几个是自己的亲信,死了也不要紧,要是这老板死了,剩下的钱可不知道跟谁要去。 阴森男子才走到周启光背后,肖爽摸了把脸上的血,颤抖着走了上来,一把拽住周启光的衣袖,哀求道:“周总,我再求您一次,先让我妈走吧,他老了,经不起吓!” 周启光不耐烦地回头看了他一眼,冷笑着:“你妈要是有什么三长两短了,就是被你这个混蛋儿子害的!” 肖爽跪了下来,抱着周启光的腿,“周总,我求您,我求您……” 周启光心里厌恶,抬脚就要把肖爽提开,肖爽突然身子一直,一把揪住周启光的衣领,呼地把他压在了窗台上,大声喝道:“都他妈别动!” 站在周启光身后的阴森男子手一翻,那把细窄的刀子倏然滑入手中,正要向肖爽后背刺落,蓦然看见周启光的额头上多了一点豆大的红点,登时呆住。 徐军果然没让自己失望,肖爽压抑着心里的欢喜,冲周启光大声叫道:“都别动,叫他们别动,要不,你就得死了!” 周启光被眼前的红芒晃得眼花,挣扎着想要起来,一把阴冷的声音响起,“周哥,先不要动,有狙击手!” 徐军的额头上微微渗出汗来,肖爽母亲一出现,他就知道事情坏了,然后就一直盯着那窗台观察,但那角度太过倾斜,只见人影晃动,却看不清楚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后来肖爽、哑巴七先后倒在了地上,徐军才确定两人陷入了危机,正想换个好的观察点,就看见满脸鲜血的肖爽把周启光的头推出了窗台外,徐军没有迟疑,立刻打开了镭射瞄准,恰到好处地让肖爽控制住了局面。 周启光楞住了,没敢再挣扎,肖爽略带暴躁的声音响起:“周总,只要你放我们走,我答应你,这辈子永远不再靠近c市半步,你的事情我也不会跟任何人提起,行不行?” 周启光笑了起来,“好啊,你走吧!” 他答应得太痛快,肖爽倒是楞了一下,狐疑道:“真的?” 周启光心里恨不得把肖爽割成一片片吃了,脸上却还在笑:“当然是真的,我头上指着枪呢,还能骗你?” “那就请周总不要动,我们走了,我兄弟会收枪的!”肖爽的血流得太多了,身上有些冷,脑中一阵一阵的眩晕传来,迫不及待地想要离开。 他微微松开了压在周启光脖子上的手臂,正想举手向徐军示意,旁边的阴森男子突然动了,右手一伸,早脱在手中的黑色大衣呼地飞起,在空中展开,黑云一般从周启光和肖爽头上飘过,登时阻断了徐军的视线。 肖爽一呆,还没反应过来,只觉得腰间一紧,已经被那阴森男子拽住皮带,向窗台外甩了出去。 大衣下落,漏出空隙,徐军的视线却再度被肖爽的身子阻住,等到肖爽的身子飞过,窗台上早已经没有了周启光的影子。 周启光被人倒拽回了厅中,怒火满腔,把灵牌望身边男子怀里一塞,随手抽出那男子腰间的手枪,啪啪两枪,打在刚在窗台后爬起来的肖爽身上。 肖爽身子飞起,落在正对着窗台的花坛上,顿了一顿,抽搐几下,居然呼地又坐了起来,双目散光无神,呆了一下,向着窗台前晕倒在地的老太太爬去,“妈,妈,你没事吧?”叫喊的时候,口里居然噗噗地喷出血沫来。 阴森男子看见周启光眼中的疑惑目光,冷冷一笑,“他穿了避弹衣,子弹没进去,肋骨应该断了!” 周启光骂了声操,扔掉短枪,抢过一把长枪冲向窗台,子弹水一般泼在肖爽母子身上,阴森男子吃了一惊,连忙去拖周启光,:“周哥,小心!” 徐军的狙击枪终于响了,第一下射击很精准地射中了周启光的大腿,那个窗户的角度太倾斜了,徐军只能打到那里,第一枪过后,眼中狂涌而出的泪水影响了他射击的准度,只知道下意识地调整着枪口,手指机械地扣动着板机,让子弹一颗一颗穿窗而入。 待他象兄弟一样的肖哥死了,就这么死了…… 子弹打在周启光身上的同时,阴森男子拽着他的衣领把他拖了回来,周启光口里还在叫喊:“干你娘的防弹衣,干你娘的防弹衣!” 这眨眼间的变化几乎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在众人都在眼睁睁地看着窗口时,张鸣猛地低头向前滚出,厉声喊道:“打!” 随着张鸣手中短枪的轰鸣,一名胸前喷溅着血花的枪手飞了起来,只一瞬间,众人手中的枪支几乎同时开始喷吐耀眼的火焰,枪声、子弹落地声、哀叫声、呼喝声……顷刻响成一片,硝烟弥漫开来,子弹在烟雾中穿行、碰撞、翻飞、钻刺,鲜血在烟雾中喷洒,生命在烟雾中消逝,心中的仇恨在刺鼻的烟雾中化作熊熊燃烧的怒火,澎湃的战意。 天空中的月亮终于被厚云彻底吞噬,白森森的闪电掠过长空,霹雳雷动,惊天动地,大雨,倾盘而下! 第十二章 逝去 暴雨中,疯狂的枪声还在持续地轰鸣着。 枪战刚开始的瞬间,飞机在越南的枪林弹雨中磨砺出来的经验尽显无遗,张鸣的眼色才打出,他身子已经飞起,手中长枪开始扫射的同时,肩膀已经撞上反应略慢的安平,众人开始射击的时候,他已经把安平压在了身子底下,齐齐倒在一张沙发后,当然,还有安平怀中的李林。 沙发靠近大厅后方的窗台,三人身子一躺下,能威胁到他们的,暂时就只有大厅角落里的一个枪手了,但飞机没有给他瞄准的机会,就把他的脑袋打开了花。 生死时刻,安平也没有犹豫,倒地的同时,用身子护住李林,右手把系在小腿上的短枪拔出,把窗台上靠过来的枪手射翻。 另外一边,阿牛的动作也是不慢,一声暴喝,刀枪齐出,短枪子弹射入右侧枪手胸膛的同时,刀子也抹过了左侧枪手的喉咙。但右腰上还是中了两枪,强大的冲击力让他踉跄倒下,好在,那枪手用的是短枪,许文强特地找来的加强型防弹衣又是一流货色,这么近的距离内,也硬是抵挡住了那短枪子弹的钻刺。 强大的冲击力造成的伤害虽然不小,以阿牛强壮的身躯也还抵挡得住,强自用手肘把身体向后撑出,靠到了角落里。 张鸣占了先动手的便宜,两下着地翻滚,已经靠近了周启光,七、八个枪手在那里扎成一堆,距离过近,小范围内,长枪摆动标准不易,再则也害怕子弹会误伤自己人,居然一时不知道如何应对,反倒是张鸣没有顾忌,翻滚中,短枪再次轰鸣,又有一人惨叫倒下。 那一直护卫在周启光身边的阴森男子从侧面靠了上来,手中寒光挥舞,劈向地下翻滚的的张鸣。 狭窄锋利的尖刀结结实实劈在张鸣的肩膀上,厚实的外套和内衬的避弹衣也没能挡住刀刃的突进,好在还算起到了缓冲作用,张鸣肩膀被刀刃只是撕开一条口子,让他尚有余力滚开。 那阴森男子正想上前追击,惊雷轰鸣中,暴烈的枪声便开始连环不断响起,流弹四处纷飞,逼得他连忙弯腰低头,在几个枪手掩护下,把躺在地上的周启光拖出一旁。 处在枪口环伺下的十多个张鸣的手下,就没有那么幸运了,密集的长短枪扫射下,只一轮,他们就已经死伤大半,即便再怎么翻滚,也躲不过暴雨一般的枪弹,身上的避弹衣品质再怎么优良,也挡不住威力惊人的长枪尖头子弹,唯一值得庆幸的是,那股子长年累月积累起来的悍勇之气,仍旧在支撑着他们仓促之间备受重创的身体,虽然是摇摇欲坠,却没有让他们即刻倒下,手中的枪支也在不屈不挠地喷发着火焰,在自己的生命被收割的同时,也让他们的对手付出了沉重的代价。 靠近庭院一侧的窗台外,七、八个周启光手下的枪手逐一躺下,那是满怀悲愤的徐军的报复,枪声人声喧闹中,他们的死亡并没有引起什么人的关注,更没有人注意到的是,大厅另一侧窗台上的枪手,也早已经死得差不多了,在那边,另一支狙击枪正在不动声色地攫取着他们的生命。 这场近身枪战之前,大厅中的灯火已经在手雷的震荡和流弹的纷射中毁掉大半,再经过这一轮枪火的洗礼,终于全数熄灭,庭院中的灯光透过密集的雨点,隐隐约约地映入大厅中,橘黄的灯影仿佛也带上了血腥的暗红。 从枪战开始到接近尾声,其中不过数十秒时间,却仿佛远比一个世纪还要漫长,枪声终于稀疏下来,弹匣里的子弹已经扫光,心中的杀意在近身的杀戮中达到了姐姐,为了尽快把对手置于死地,怀里的刀子成了最好最快捷的选择,而没有带上刀子的,则直接拿起了地上的玻璃碎片,更多的甚至直接叉开十指,望着对手的喉咙就扑了上去。 身上的枪伤激起野兽般的狂怒,看着身旁兄弟倒下而引起的刻骨仇恨,在这一刻尽情的迸发,让对方彻底倒下成了心里最热切想要达成的目标,原始而残酷的撕杀在继续着…… 阿牛和飞机并肩冲锋着,阔口的开山刀和轻灵的匕首掠出道道刺眼的死亡寒光,两人所过之处,血花烟雾般在空中一路弥漫…… 张鸣展转腾挪,在阴森男子的尖刀下苦苦挣扎…… 洪天明在暴雨中心急如焚地朝着别墅狂奔而来,额头上流淌的有雨水,有汗水,他弟弟还在那小楼里!在他身后,还有一条敏捷矫健的人影,闪电掠过长空,那人手中漆黑颜色的狙击枪如同死神手中的镰刀一般阴冷…… 大厅旁边的过道中,安平神情呆滞,怀中李林的身体正在缓缓变冷,地上滂沱的血迹在昏暗的灯光中仍旧触目惊心地鲜红着。 李林的眼睛紧闭着,脸上满是泪痕,嘴角边却带着微笑! “安平,你回来后,为什么不来找我?你知道我想你吗?” “我知道的,对不起!” “你去找了苏姐姐,你喜欢的是她吗?你只管告诉我,我不会怪你的!” “不是的,不是的,我只是去告诉她,该怎么做,才能让你找到我!” “真的吗?安平” “真的,真的!” “那我就开心了,那天晚上,我看到你和苏姐姐在一起,我多伤心啊!我跑到了街上,几个人把我拉上了车,那时候,我是很害怕的,可是,来到这里,看到了你、我就、就不害怕了,安平、安平……” 说完这句话之后,李林的眼睛就闭上了,安平的手从她背后抽出,满掌中温热的鲜血,他的心就在那一刻倏然冰冷。 李林的呼吸终于停止了,安平轻轻把她放在了地上,泪珠如水般顺颊流淌,他想哭,声音到了喉咙却成了充满恨意的吼叫,他手臂扭动着,细长的钢刺从袖子里毒蛇般钻出,他走出了过道。 眼前血雾腾起,一个个狰狞的面孔从眼前掠过,他们都不是安平的目标,直到看见瑟缩在墙角的周启光,安平的眼睛瞬间冰冷地闪亮起来,他走了过去。 钢刺是许文强特地送的,他说,你力气小,用刀子也未必能在瞬间让对手倒下,所以我送你这个,记住,要么不出手,一出手,就得让对手死,绝对不能留情! 是啊,绝对不能留情,失去的东西够多了,情,也留不下了! 安平侧着身子从一个男子身旁掠过,右臂上的钢刺从那男子口中插了进去,寒光闪闪的钢刺头直从男子的后脑透了出来!安平右掌按上了那男子的面孔,把他的尸体推倒,腕上的皮带一紧,带着钢刺从尸体的口腔中滑出,鲜血洒落。 穿着白大褂的李林在眼前出现了,就这么温柔地站在虚空的前方,她微笑着,长长的睫毛,弯弯的眼睛,目光中尽是爱恋…… 安平流着泪从她的虚影边走过,微微错步让过当胸插来的刀子,把钢刺按进了对手的喉咙里。 近了,还有三米,周启光就在前面了!张鸣也在前面,一把闪亮的细窄尖刀正向他头顶劈落,安平随手把张鸣往后头拉了出去,侧着身子,看着那尖刀贴着自己鼻尖划过,钢刺向着对方腹部递出,却刺了个空。 面相阴森的男子向后连退了三步,嘴角颤抖着,他的绰号很响亮——刀子,他来自一个港口城市,在那里,他的名号,就是杀戮的象征,那里的人都说,看见了刀子的刀子,就没有人能完整地离开。所以,周启光要他带人来的时候,他开口就要五百万,他值这个价钱。 可是,号称从来不会害怕的刀子现在突然有些心慌了,眼前的这个看似瘦弱的男子身上居然带着压迫性的气势,那种气势不是资深杀手身上常有的凛冽杀气,虽然一样冰冷,也不是黑道老大身上的霸气,虽然一样的透着强烈的自信。具体是什么,刀子说不出来,却感觉得到,对方没有把他放在眼里,在他用异乎寻常的速度闪过钢刺时,只是冷冷地抬头看了他一眼。 只是一眼,目光很漠然,那不是惊讶,也没有惋惜的意思,只是很随便的一眼,如同厨师正在看着手中待宰的鸡鸭一般。 刀子觉得自己的尊严就在这一眼里被剥夺了,他觉得那是一种莫大的耻辱,他的刀子又挥了起来,这种耻辱只能用血才能洗清。 闪电亮起,迅捷舞动的细窄尖刀映出的银亮光芒在在安平眼前交织,光影幻化,每一道影子都象李林明亮的目光。 安平的泪还没有停下,他的身子也没有停下,脚步诡异迈动,连连躲过三刀,右臂如蛇从衣袖内划出,左臂一卷,外套就缠了上来,接着他的左臂就迎上了那细窄的尖刀,他感觉到那尖刀划过了缠成一团外套,刀刃破入了他手臂的肌肤,同时,他的右掌也按在了对方的胸口上。腕上紧扣的钢刺上穿来阵阵强烈的震动,那是对方心脏的跳动,震动只有数下,便寂然停止了。 刀子吐着血跪倒在地上,细长的钢刺直接洞穿了他的心脏,他不觉得有多痛,只觉得全身一片冰冷,钢刺从胸中拉出,撕心裂肺的疼痛终于袭来,然后,他就躺下了,那把他最喜爱的尖刀叮当弹跳着跌出了一旁。 安平甩掉了左臂上的外套,缓步向周启光走去,左臂流着血,沿着手掌滴答落在地上,右腕上的钢刺,也是一般的鲜血滴答。 周启光拖着伤腿在地上爬着,怀里还抱着他弟弟的灵牌,眼睛死死盯着不远处的那把手枪。 第十三章 离别 安平继续前行,身上冰冷气息越发的浓烈,右手后缩,钢刺齐肩高举,不远处站着两个刀子带来的枪手,看到刀子倒下后,居然没有了上来阻挡安平的勇气。 周启光呼呼地喘着粗气,腿上的伤口很大,他早已经失血过多,脑中一片迷糊,手终于碰到了地上的手枪,想起周启洋,他觉得手上仿佛多了点力气,把枪拿了起来,勉强转身,撑起身子,举枪,接着就看到了正从空中飞扑下来的安平。 安平根本没有在意周启光手中的枪,他的眼中只有周启光的咽喉,他的钢刺递了出去。 周启光手臂酸软,用尽全身力气收缩着扣在扳机上的手指,板机动了,胸前却忽然破开了一个血淋淋的大洞,力气在瞬间消失,接着,安平的钢刺就没入了他的喉咙。 安平没有发现周启光胸前的枪洞,钢刺流畅地穿入仇人的脖子时,他只觉得,心中那股膨胀得快要把胸膛撑开的郁闷气息突然轻快一泄,说不出的快意,钢刺拔出,再次插入,安平吼叫起来,叫得声嘶力竭。 大厅中的撕杀已经接近尾声,张鸣手下的枪手已经没有一个再能站起来,他和飞机、阿牛三人也是伤痕累累,浑身浴血。 刀子带过来的枪手也只剩下十个不到,身上也大多带着轻重不一的伤势。 洪天明从小楼后方的窗口外窜了近来,手中的匕首挥舞起来。 周启光的身子已经倒在地上,安平手中的钢刺也终于停下,他呆呆地站了起来,缓步转回了大厅的过道里,跪在李林的身边,厅外的喊杀声仿佛那么遥远而不真实,天地间剩下的只有落寞与孤寂。 一切的一切,就这么结束了么?血淋淋的四壁,地上面孔扭曲的尸体,四处流淌的血液,这一切跟梦中的情景何其相似,安平闭上了眼睛,他坐了下来,把李林搂在怀里,后背靠上了墙壁,他觉得很疲倦,眼泪在流,心在收缩,熟悉的晕眩感终于涌起…… 大厅中,作为生力军加入的洪天明势不可挡,连连放倒两人,那群枪手退了开去,有几个开始随手捡起地上的枪械,洪天明腰间的短枪也拔了出来,张鸣三人喘着气并肩走上前去,睁着血红的眼睛与那群枪手对峙着。 雨已经停了,月光重新洒下,穿过窗台,映照入室,光芒惨白而冰冷,寂静中,那群枪手没有开枪射击,开始向着厅门退去,周启光已经死了,刀子也死了,太多人死了,他们失去了继续拼命的理由,钱没能赚到多少,没有必要再把命留在这里,他们想要离开了。 张鸣冷眼看着他们退到了庭院里,他按下了洪天明举在胸前的短枪,他不是不想杀,而是自己这边实在再没有拼命的资本了。 枪声蓦然再度响起,尖利而悠长,庭院中,一个枪手口喷鲜血,在清冷的月光中飞起跌落,他身边的枪手四散开来,手中的枪械开始对着大厅扫射,直到两个躲在墙角边的枪手相继毙命,他们才反应过来,袭击并不是来自大厅,而是来自后面的山林中。 开枪的是徐军,他下了决心,肖爽死了,他要所有的人都留在这里陪葬! 洪天明弯着腰在大厅里穿行,扳过一具具尸体的面孔查看,他终于找到了他弟弟,失声痛哭起来,哭得几声,奔到窗前,手中短枪跳跃着轰鸣起来…… 枪声停下,四周重新归于寂静,只有洪天明压抑着的哭泣声,阿牛走过去,搂住了他的肩膀,张鸣直起身子,看起周启光的尸体前面,站着一个高大的男子,手中漆黑的狙击枪拄在地上,张鸣摸起了身边的一支长枪,沉声问道:“你是谁?” 那人回过头来,冷冷的月光映在他英俊的面容上,飞机低呼道:“我认得你,你是杜峰!你怎么会在这里?” 男子嘴角边带着冷冷的微笑:“周启光是你们的仇人,也是我的仇人!” 张鸣正要说话,远处隐约传来了警笛的鸣叫,阿牛拖着洪天明走了过来,“张哥,警察来了,得走!” 张鸣点头,“去找到安平!”又转头看了洪天明一眼,“你没干掉那个跟着肖爽的狙击手?” 洪天明摸了把眼泪,摇头,手向杜峰指了指:“我刚进林子,就碰到他了,后来看见情形不对,就赶来帮忙,没顾得上他!” 张鸣看了杜峰一眼,“朋友,你既然进来了,我也就告诉你,山上还有个狙击手,估计是为了帮他老大报仇,打算把我们全留在这里了,你有什么办法?” 杜峰歪着嘴角笑了笑,随手拖起周启光的尸体,靠近前窗,微微托起了周启光的头,才露出窗口半截,狙击步枪特有的声音已经响起,把周启光的脑袋斜斜削掉了半边。 “左上方六十度左右,十二点到一点方位,好位置,不但可以监控着前方的庭院,而且可以看到大厅后面的山林,直接从后窗走,也很有可能会在穿过山林的时候被狙击。”杜峰借着月光观察着周启光头上的伤口,片刻之后,拆下了黑色狙击枪的消音器,从后窗跳了出去。 不久之后,大厅外的山林里开始断断续续传来两把狙击枪迥然不同的枪声,一个尖利,一个悠长,每两声响过后,都要沉默好一阵,才又传来两声,五六枪过去,警笛的声音已经清晰可闻。 就在张鸣快要忍不住带头冲出的时候,后窗外终于出现了杜峰的身影,他挥了挥手,“行了,走吧!” 张鸣拖起蹲在地上的洪天鸣,向后窗跑去,洪天明还要去背他弟弟的尸体,张鸣拉住了他:“来不及带上他了,先留在这里吧,回去之后,我会拜托许哥想办法,把兄弟们的尸骨弄回去的!” 阿牛在过道里找到安平,把他怀中的李林轻轻放在了地上,“安哥,我们得走了!”安平早已经晕睡过去,阿牛把他背了起来。 湿滑的山道上,张鸣几个轮流背着安平,跟在杜峰身后奔跑,连连翻过几座小山,终于看到了公路,杜峰走到山脚的一辆越野车前,把盖在车子上的枯枝拨掉,回过头来,说道:“几位朋友,没你们,我轻易杀不到周启光,可没我,你们也出不来,我们算是两清了,就在这里分手了吧!” 飞机喘着气走到他跟前,说:“我们的车还在另一边,现在怕是没办法走回去了,朋友,载我们一程怎么样,只要到江边就行!” 杜峰看了他一眼,嘴角边现出浅笑。 众人挤进了越野车,张鸣探过安平的鼻息,放下心来,转头问杜峰:“你姓杜,是不是跟杜立行有关系!” 杜峰回头看了他一眼,沉默良久,才说道:“他是我父亲!” “怪不得,你要杀周启光!”张鸣叹了口气。 杜立行原先是c市著名的富翁,后来跟周启光一起做过生意,没多久就破产了,人也死了,当时道上都在传,他是死在了周启光手里。这件事当年轰动江湖,张鸣自然知道,也还跟杜立行打过牌,杜峰的样子,跟他很象! 第十四章 无题 江边,潮湿的凉风拂舞着众人的衣衫,江心处亮起船灯,三亮三灭,张鸣回过头来,对杜峰说道:“我们的船来了,杜兄弟要不要一起走?” 杜峰摇头,嘴角边现出落寞的笑容,“我暂时还不会走!”那么多年了,都没有回来过,是应该去给父母上支香了,是应该多陪陪他们了。 飞机走了过来,“张哥,我们就这么走了?” 张鸣楞了一下,回头看着飞机,飞机低声解释道:“周启光说过的,他死了,安哥的另外一个朋友苏兰,也会死的?” 张鸣皱起了眉头:“那也顾不上了,我们不能留在这里,今晚必须得离开!” 飞机舔了舔嘴唇,说道:“那个苏兰救过安哥的命,要是她真出事了,安哥得怨我们一辈子!” 张鸣看了一眼伏在阿牛背上的安平,若有所思,然后抬起头来看着杜峰,“杜兄弟,能帮个忙吗?” 杜峰笑了,仰头喷出一口烟雾,“什么事情?” “周启光应该是买通了杀手,他的死讯传出,那杀手就会对我们的一个朋友下手!” “恩!”杜峰笑着,看了张鸣一阵,“只要价钱合适,我一向愿意帮别人的忙!” 张鸣楞了一下,“你也是杀手?” 杜峰笑得有些枯涩,没有回答,扭头看着江面。 张鸣想起杜峰先前神出鬼没的身手,心里已经确认无疑,“好,杜兄弟既然答应帮忙,就请把我们的朋友照顾好了。明天我会找人联系你,先付五十万,事情办完之后,再付五十万!” 杜峰点头:“恩,很合理的价钱。怎样才能找到你的朋友?” 飞机把苏兰的情况大略说了一遍,他知道的不多,但对杜峰来说也已经足够了,告诉张鸣一个电话号码后,他转身上了越野车。 张鸣走出两步,又回过头来,说道:“杜兄弟,这事情可马虎不得!” 杜峰一摆手,“放心吧!” 张鸣说道:“这样最好,兄弟干这一行,一定认识余鱼吧?他是我们的好朋友!” 杜峰听出了他话里的威胁意味,也没介意,反而笑了起来,“他是我师兄!” 安平直到第二天早上才醒了过来,甫睁开眼睛,便呼地坐起,冲出船舱,灿烂的朝阳晃得他眼前一花,待看清波光粼粼的江面后,心里竟然迷茫起来。 一只手搭上他肩膀,回头一看,却是张鸣。 散发着刺鼻药味的船舱里,安平呆呆地坐在椅子上,听着张鸣的讲述。几个人都抽着烟,烟雾缭绕,安平觉得很刺眼,总有想流泪的感觉。 张鸣终于说完,安平站起身来,嘶哑着嗓子说道:“到了下个码头,让我下船!” 张鸣也站了起来,“你不能回去,那边戒严了,你回得去也出不来!” 安平暴躁起来:“苏兰会死的!” “杜峰是高手,他护不住苏兰,你更护不住,说不定还得把命丢在那!”张鸣的火气也上来了。 “用不着你管!”安平咆哮起来。 张鸣额头上青筋跳动:“操,你他妈说什么?我们是兄弟!” 安平自知失言,不敢做声,拉开舱门就要出去,张鸣拉住了他,眼睛通红:“你真要回去,我就叫老黄调头,三十多个兄弟都留在那边了,也不在乎多上我们五个!” 安平挣脱了张鸣的手,走到船栏边,看着金光闪闪的江面流泪。 狭窄的船舱内,安平静静躺在床上,怔怔地呆了一阵,才拨通了苏兰的电话,“恩,是我!” 直过了好一阵,那边才传来了苏兰带着哽咽的嗓音:“我告诉过你,会死很多人的,我告诉过你的,你就是不听!——你这混蛋,是你把李林害死了……” 安平默然,心里一阵阵的疼痛,苏兰骂了一阵,终于停了下来,抽泣几下,幽幽说道:“你远远地走吧,以后,不要再回来了,千万不要!” “周启光留下了人对付你,你很危险!” “多担心你自己好了,我是个警察,他能把我怎么样?” 安平想说,我以前也是警察,那又怎么样?却终于没有说出口,只低声说道:“还是离开一段时间的好,如果你愿意,可以到越南来,在这边,会很安全的!” “我为什么要到越南去,到了那边,又能怎么样?”苏兰说完,挂掉了电话。 安平怔怔呆住,沉默一阵,想起李林,又想起了绢子,心里的哀伤弥漫开来。 曾经,自己以为能够给绢子幸福,如今,却连去她坟前祭拜的诺言都没有实现;曾经,自己以为能够让李林从此安宁快乐,却…… 这世间的无奈太多,自己亏欠别人的太多,而除了在这里流些廉价的眼泪之外,却什么也做不到。 墓园中,苍白的墓碑和枯黄的草皮中间,苏兰一身素白,站在李林墓前,她没有去参加李林的葬礼,一个如此可爱的生命居然就这样无声离去,她没办法接受这来得太快,来得太过残酷的事实。 墓碑的照片上,李林笑得那么灿烂可爱,苏兰看着看着眼泪就下来了,手掌轻轻在照片上抚摩,“傻丫头!” 暮色将临,苏兰带起墨镜,转身走开,漫天枯黄落叶旋舞,深秋了,冬天也快到了! 口袋中的手机响了起来,苏兰按下接听键,一个很陌生的男声:“不要向后看,后面跟着人,手里有枪!” 苏兰没向后看,直接挂断电话,略一调整手机位置,让手机背面的摄像头对准了身后,按下了摄像键,十多秒钟后,才把手机从耳边放下。 匆匆录制的录象有些模糊,但还是可以看见一个隐隐约约的黑衣男子身影,苏兰重新拨通了那的陌生电话,“你是谁?” 那男子没有回答她,只说道:“直直向前走,不要回头,也不要加快脚步,前面围墙转弯。” 苏兰又问了一次:“你是谁?” 那男子听她语气坚决,终于答道:“是安平让我来的!” 苏兰没有再说话,依言转到了围墙后,走得几步,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跑动声,越来越近,终于随着咻的一声轻响嘎然而止,苏兰听出那是子弹的破空声。 “好,没事了,周启光应该只派了一个人来,。有空给安平打个电话,也用不着他整天找我!”男人说完,挂掉了电话。 苏兰再拨,却提示对方已关机,她重新走出围墙拐弯处,探头出去一看,前面十来米处,躺着一个黑衣男子,看不清面貌,搁在胸前的右手中握着一把手枪。 深夜,苏兰才从局里回到家中,翻出安平在咖啡厅给他留的纸条,在晕黄的灯光下坐了半个小时,终于拨下了那纸条上的电话号码。 越南,河内,还是那间酒吧,安平怔怔地坐在二楼的房间里,桌子上的电话响了起来,拿起话筒,他就听到了苏兰的声音。 电话说完,安平拿起一只背包,走出了房门,楼下的吧台前,张鸣还在喝酒,安平坐到了他身边,说道:“我会离开一段时间!” “去哪里?”张鸣的酒杯顿在了半空。 安平摇头,“不知道,或者,去找余鱼吧!” 张鸣看了他一眼,沉默良久,才说道:“去吧!记得回来!” 安平点头,背起背包,走出了酒吧。 (上部完) 第一章 玉佩 新的一年了,喧闹的酒楼内,张鸣有点醉了,脚步也轻浮起来,走到了阳台上,华人街上空已经烟花弥漫,除夕夜啊,团聚时,家乡却远隔千里。 酒楼大厅里,一群华人老大都醉得差不多了,除夕夜聚餐,是海老大提议的,在五年前就开始了,名义上理由是让大家紧记华人的身份,团结一致,其实更重要的是,这些华人老大渐渐的都上了年纪,思乡愁怀日重,在这特殊的日子相聚在一起,人多热闹,也好排解愁绪而已。 今天晚上的帐单,是由张鸣全包的,这是一种荣幸,请过这顿除夕饭,从今以后,他就可以跟这些老大平起平坐了,可他却并没有觉得多开心,点燃一支香烟,看着灿烂星空,喃喃道:“安平,一年多了,你小子也该回来了。” c市,苏兰刚走出父母亲住的小楼,身边站着一名高大的男子,刚退休的苏副市长把那男子送到了门廊外,直到那男子再三劝止,才停住了步子,拉着男子的手说道:“苏兰她啊,脾气不太好,你多让着他点,好好相处啊!” 男子一迭声答应,鞠躬道别之后,才与苏兰上了车,在两位老人的注视下缓缓远去。 车到江边,苏兰轻声说道:“停一下!”落下车窗,呆呆地望着天空烂漫的烟花,良久,才回过头来,“赵刚,谢谢你陪我回家吃饭!” 男子摇头微笑:“该是我谢谢你才对,过年公司也不放假,我家乡也远,要不是你,我这年夜饭还没着落呢!” 苏兰微微一笑,“恩,走吧!” 车子终于到了苏兰楼下,男子微微扭过头来,定定地看着苏兰:“苏兰,其实,我是真的喜欢你的,你能考虑一下吗?” 苏兰扭头避开了男子炽热的眼神,长发如丝滑落,遮住了她的脸庞,轻声答道:“赵刚,对不起!” 赵刚苦笑,苏兰下了车,满脸歉意地低声道:“原本,你没有必要陪我的!” 赵刚脸上的笑容开朗起来,“别这么说,好朋友嘛!” 苏兰点头,转身,月色温柔旖旎,这赵刚实在是个很好的男人,可她不能答应他,那个人的影子还在心里,怎么忘也忘不掉! 朦胧月光下,苏兰双手微张,转着圈子倒退着,仰头看着星空,片刻之后,自嘲地笑了起来,都快三十了,怎么还会做这种小女孩的动作。 一切的欣喜,不过是因为晚餐时的一个电话,那是安平,他说:“新年快乐!” “你什么时候会回来?” “不知道,或者明天,或者明年,该回来的时候,就回来了!” 热带附近的一个小岛国上,喧闹的赌场里,二十一点的赌桌前,余鱼喝着酒,嘻嘻地傻笑着,身边的长发男子也拿着酒壶,在手里晃啊晃的,两人面前,凌乱地叠着一大堆筹码。 庄家开出了十九点,很大的牌,余鱼把酒壶往口袋里一塞,拿着面前那两张牌搓来搓去,搓得快冒烟了,才在桌面上把那张底牌一边边地掀出缝来看,旁边的长发男子往他光光的脑袋上拍了一掌,“你小子烦不烦啊?开个牌还磨蹭半天!” 余鱼舔着嘴唇笑了,踌躇满志地开出了个二十点,得意地笑道:“安平啊,这赌钱呢,最有意思的,不是赢钱的时候,更不可能是输钱的时候,最有快感的,就是开牌的这一刹那了!说你不懂,你还真的不懂!” 安平笑了,“胡说八道!” 余鱼正在把大堆的筹码往怀里搂,转头很鄙夷地看了安平一眼,安平站起身来,“好了,玩得够久了,我们走吧!” 余鱼看看表,“别急,再赢一把,我们就走!”说完,磨拳擦掌地催促庄家发牌,牌发完,正要拿起来搓,安平一把捂住了他的眼睛,顺手就把他的底牌给掀了。 “好了,二十一点,赢了,走了!”安平把余鱼拖了起来。 余鱼回头看着桌上的牌,叹息道:“你这小子,跟你在一起,人生的乐趣也所剩无几了!” 两人搂着筹码往外走,一个穿着工作服的漂亮女子迎上前来,用很标准的英语说道:“两位先生的运气真好,要走了吗?请跟我来!” 余鱼随手抓出一把筹码递给那女子,“谢谢你,你的运气也会象我一样好的!” 那把筹码足有上千美金,女子顿时笑颜如花,整个人都贴到了余鱼身上,一边扶着他走,一边就跟他调笑起来。 这间赌馆的格调并不高,一大堆筹码,也只不过换回了几万美金,两人走出门口,余鱼好不容易摆脱了那热情如火的女子,安平摇头笑了:“有心勾搭回来的美女,怎么又不要了啊?” 余鱼很严肃的说:“这你就错了,赢了钱打赏美女是品格,不受美女诱惑,那就是美德了!” 安平抬腿就踢,两人嘻嘻哈哈地转过街角,四个高大的男子围了过来,厚厚的嘴唇上下翻飞,口沫横飞,说的是他们的岛语,安平一句也没听懂,余鱼倒是饶有兴致地望着面前的男子,嘴角还挂着微笑。 安平问他:“他们来干什么?” 余鱼眨了眨眼:“勒索啊!” 安平很疑惑,“这种语言你也听得懂?” 余鱼摇头,笑道:“我猜的!” 在几个陌生男子开始动手掏安平口袋的时候,他手里的瓶子就砸了上去,直接在一个男子面上开了花,余鱼大呼小叫地动起了手,虽然没下狠手,那几个小流氓也没挨住几下就全躺地上了。 两人打了场架,浑身舒畅,拎着酒壶在大街上跑了起来,一路哈哈大笑,引得路人纷纷侧目。 跑了一阵,来到海边,两人躺在了沙滩上,虽然现在是冬天,但这临近赤道的小岛气温还是不低,不会让人觉得寒冷,凉凉的海风吹来,两人觉得很惬意。 笑了一阵,两人望着天空的月牙沉默下来,余鱼突然说道:“今天,是除夕呢!” 安平恩了一声,接着问道:“余鱼,我们出来多久了?” “呵呵,有一年多了吧!” “是有了,前年秋天到现在了,两个除夕了!” “怎么了,想回去了?” 安平不置可否,微笑道:“谢谢你,这一年多跟你在一起很开心!” 余鱼踹了他一脚,笑道:“谢个屁啊,我陪着你,你也陪着我啊!” 一年多前,安平离开越南,自己在东南亚游荡了两个月,就去找了余鱼,两人开始结伴外出,足迹遍布世界各地,长久的相处,本就互相欣赏的两人结下了兄弟般的情谊,安平也知道了余鱼的往事。 当年,在余鱼还是杀手的时候,爱上了一个不该爱的女人,最后,那女人死了,余鱼心死如灰,想尽千方百计,脱离了江湖,开始迷恋上烈酒和四处游荡的生活。 安平也把自己的故事告诉了他,说到动情处,两人一边喝酒,一边笑,一边哭,长久的游历,互相的安慰,心里的抑郁总算化解了一些,起码,安平想起李林的时候,不会轻易地流眼泪了。 余鱼把胸前的心型玉佩拿了出来,借着月光细细地看,那是他的女人留下的,他一直带在身边,安平微笑地看了他一眼,“又想嫂子了?” 余鱼淡淡一笑,“你不是也有一个吗,李林送给你的?” “不是!”安平解下玉佩,迎着月光举起,“是我父母留下的!” “哦!”余鱼坐了起来,“没听你提起过他们!” “他们长什么样子,我还不知道呢!”安平苦笑道,望了余鱼一眼,却发现余鱼定定地看着那玉佩,目光中尽是诧异神色。 “怎么了?”安平奇怪起来。 余鱼走上前来,拿过他手里的玉佩,“这里面有东西?” “有东西?”安平呼地坐了起来。 余鱼皱眉问道:“你从来没有注意过?” 安平摇头,余鱼把他拖到身后,右手迎着月光高高举起了安平的玉佩,月光不甚明亮,斜地照在玉佩上,玉佩四周墨黑,中间却有一团稍为明亮的模糊花纹,象是数字,又象是汉字,只是朦朦胧胧的看不清楚。 安平也觉得诧异,简略地把自己少年时期的成长经历说了一遍,余鱼兴致十足,“如果我猜得没错,里面应该有一段微缩胶片,荧粉微缩胶片!” “没听说过,是什么东西?” 余鱼舔着嘴唇笑:“很有趣的东西!” 第二章 胶片 第二天一早,安平就和余鱼一起坐上了重返马来西亚的飞机,余鱼告诉他,这种荧粉微缩胶片常被用来传递隐秘消息,需要用特殊设备来进行查看,而余鱼的家中,正好有这种设备。 下了飞机,两人直奔邻近的一个港口而去,上得一艘小型游艇,直向海中而去,过了一个小时,来到了一个小岛上。 余鱼有很多个居住的地方,这个作为富人休闲区的海上小岛,恰好有他的一栋小楼。 余鱼的小楼很精致,安平在客厅中坐了半个多小时,余鱼才捧着一个看起来甚为破旧的方型盒子走了出来,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台外形象手提电脑一般的仪器。 安平把玉佩摘下,余鱼拿在手里掂了掂,说道:“要看到里面的东西,必须把这玉佩割开,开了以后,可就不能复原了,你想清楚了?” 安平微笑点头,从任何角度思考,玉佩里的资料,无疑都要比这纯粹只有纪念价值的玉佩来得珍贵。 拉起窗帘,厅内黑了下来,余鱼打开一盏透着冷冷青光的台灯,把玉佩放在灯下,玉佩的四边变得墨黑起来,中间又亮起了幽幽的荧光。 余鱼拿出一只皮包,从里面抽出了一把亮光闪闪的刀子来,沿着玉佩的四边小心翼翼地切割起来,刀刃过处,那摸起来坚硬非常的玉佩如同硬蜡一般整齐裂开。薄薄地割下那呈黑色的四边后,余鱼全神贯注地让刀子在玉佩切口边缘滑动,感觉着那微小的缝隙,接着薄如蝉翼的刀身透缝而入,微一旋动,玉佩无声分为上下两瓣。 掀开玉佩的上层,下层中间居然是浅浅一汪似水又似油一般的液体,余鱼拿出一把小巧的银色镊子,轻轻探进那液体中,片刻之后,从那液体中间,夹起了一条约有一厘米长短、头发丝般大小的荧光闪闪物体来。 “这就是微缩胶片了!”余鱼冲安平微微一笑,伸手拖过那象手提电脑一样的仪器,手指按上侧面,仪器前盖打开,露出一块泛着青光的镜面来,那条头发丝一样的为微缩胶片,则被他平平地摊在了镜面上。 仪器合上,余鱼一阵摆弄,正面的液晶屏幕亮了起来,紫色的背景上,浮动着一段略有些扭曲的青色文字,前头是几个字母,后面则是一长串阿拉伯数字。 余鱼掏出笔记本,记下了那串字母跟数字,又交给安平核对,仔细观察,确定再没有遗漏的地方之后,才关闭台灯,打开了窗帘。 安平看着那串字母跟数字发呆,这是什么东西? 余鱼将工具收拾起来,又将那胶片和玉佩的碎片封进了一个塑料袋中,才长长地呼了一口气,叹道:“安平,如果这玉佩是跟你父母有关的话,那他们,可不是简单人物啊!” 安平皱起了眉头,“怎么说?” 余鱼坐正了身子,“首先是这玉佩,其实,它不是玉,至于是什么东西,我就不知道了,他应该有某种特殊的方法打开,可我看不出来,只好切开了。这东西的制作工艺很高,不是普通人能做出来的!” “其次,懂得用这保护液的人绝对不多,特殊的荧光胶片放在这里面,在几年前,基本上没有什么探测仪器可以扫描得到。如今,也只有在月光或者特殊荧光灯照射下,角度适合时,才可以看出一些细微的异样,在平时,是无色透明的,轻易看不出来。大凡情报人员或者间谍,才会用到这个保护液。” 安平忍不住问道:“你是说我父母有可能是情报人员或者间谍!” 余鱼笑道:“倒不一定,但总而言之,他们不会是普通人物!” 安平恩了一声,“你知道的倒多!” “因为几年前,我做那一行,也经常会接触到这些东西,很多时候,中间人为了给我更直接详细的资料,会用到这种胶片。”余鱼笑道。 安平点头,皱着眉头看那笔记本上的一串字符,“那这又是什么东西呢?” 余鱼站了起来,一拍他肩膀,“这个,凑巧我知道,以这几个字母开头的,是一间国际银行的保险箱代码,在那里,查看保险箱的唯一凭证,就是这保险箱代码和用户密码!” 安平精神一震,站了起来,“那这是什么银行,在哪里?” 余雨说出了一个著名银行的名字,接着说道:“不过,我不知道这个保险箱,具体应该属于这个银行的哪个分行。他们的工作人员应该知道,新加坡就有他们的分行,我明天去问就可以了。” 安平兴奋点头,接着又犹豫起来,“可是,我们不知道这保险箱的密码啊!” “不是我们,只是你而已,我有什么可能知道这保险箱的密码?”余鱼笑了起来,“不用担心,这间银行特别的地方就在于它能接受客人各种奇怪的委托,要取得打开保险箱的资格,倒不一定需要字符意义上的密码,这密码有可能是一条钥匙,一个饰物,甚至是一个问题,我们去看看,就知道了!” 安平细思,确定除了这块玉佩,父母应该没有给他留下别的可以作为凭证的东西,可这玉佩已经被余鱼切开了,不知道还能不能做准?想得一阵,不禁郁闷起来。 余鱼把那装着玉佩切片的塑料袋塞进安平口袋,笑道:”别想那么多了,你父母既然给你留下了东西,你就应该一定能看到,别忘了,他们可不是简单人物。” 安平也摸着鼻子笑了,余鱼说得有道理,或者是自己关心则乱了。 余鱼拽着安平出了门,“好了,我们明天出发。今晚我们先在这岛上逛逛,这里虽然只有两家餐厅,好吃的东西可不少!哈哈。” 深夜,两人才嘻嘻哈哈地回到小楼,各自回房睡下,安平久久不能成眠,站在阳台外吸烟。 父亲,母亲,太熟悉却又太陌生的字眼,这次,自己终于能知道他们是谁了么?或者,能够再见到他们,那就更好了! 林儿,我要见到父亲母亲了,你若在天有灵,也会替我高兴的吧? 第二日,新加坡机场大厅内,余鱼兴高采烈地搂着安平的肩膀,“想不到吧,法国巴黎,哈哈,好地方啊,我正想去呢!” 安平陪着他笑,他没想到这保险箱的位置居然会远在欧洲,自己的父母怎么会到那边去,他们到底是什么人? 余鱼手持护照,走着标准的绅士步来到了售票窗口前:“hello,twoticketsparis.” 安平摇头苦笑,这小子,莫名其妙说什么英文啊! 他不知道余鱼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开朗起来的,平时总是变着法寻开心,若说他是一个善于忘记痛苦的人,显然又不对,记得两年前,在越南初次见面的时候,他还是一副颓废的样子,如今,却已经彻底改变过来。 很多时候,人总得去忘记一些东西吧,或者,这趟巴黎之行过后,自己也能象他一样,学着开心起来! 第三章 委托 法国,巴黎,宽阔的机场台阶前,余鱼张开双臂,一脸陶醉的表情:“bonjour,巴黎,我来了!” 旁边的几个金发女子不约而同地看了他一眼,咯咯笑了起来,安平觉得,余鱼随意的慵懒,跟巴黎的气氛倒出奇的融洽。 余鱼对巴黎很熟悉,法语也很流利,在安平的印象中,余鱼起码懂得四种以上的语言,而且口音都很标准,看来,要做个出色的杀手,不仅仅只是掌握杀人技巧就可以的。 两人上了一辆出租车,找了个酒店放下行李,坐得一阵,租车公司的车子已经送到,两人出了门。 冬日的巴黎,依旧的浪漫休闲,每次在异国的街道穿行,安平总觉得那么陌生而新奇,要不是心底还有牵挂,安平倒是愿意静静地在这街道上溜达一圈。 车到银行门口,又走了好长一段,才找到了泊车的地方,阳光和白雪交映的光辉中,两人走进了银行气派恢宏的大门。 来到专柜前,余鱼念出了那串保险箱代码,柜台后的服务员查看完电脑,面上微微露出了些诧异的神色,却还是很恭敬的鞠躬,“两位先生,请跟我来!” 穿过大堂,服务员把两人引进一间贵宾室中,转身离开,“请稍等,马上会有专人来为两位服务!” 余鱼笑了,“看来你父母给你留下的东西不简单,居然申请了银行的贵宾服务!” 安平也笑了笑,心里竟然不由自主地紧张起来。 片刻之后,一个看起来十分精干的西洋男子走了进来,很有职业架势地问好,端正坐下,优雅地说出了一连串法语,安平听不明白,余鱼很认真地跟那男子谈了一阵,扭头说道:“他说,这保险箱是一个男子在十三年前委托银行保管的,如果没有意外的话,我想,那人应该是你父亲。” “嗯。”安平点头,“那他提到密码了吗?我什么时候可以去看那保险箱?” 余鱼跟那男子又说了两句,才扭头说道:“他要知道你的出生日期,这是委托人要求的!” 安平当年被人发现躺在废弃木屋的时候,身上有一张出生证明,这些年来,他一直小心保管,上面的内容也都记得很清楚,当下告诉了余鱼。 余鱼翻译过去之后,那男子站了起来,做了个请的手势,余鱼拍拍安平的肩膀,“跟着他去好了,我在这里等你!” 安平跟在那男子身后,沿着走廊拐了几个弯,进到一个小房间内,男子打了个电话,片刻之后,进来了一个黄皮肤的东方女性,她的汉语说得极其流畅,“先生,接下来由我为你服务,可以吗?” 安平点头,那女子请他坐下,才解释道:“根据委托人的要求,您必须接受dna鉴定,如果跟委托人提供的样本一致,你才能取得打开这个保险箱的资格,你同意吗?” 安平一愣,略一思索,点头答应。 女子打了个电话,十多分钟之后,两个穿着白大褂的男子走了进来,抽取了安平的血样之后就离开了,又过了差不多一个小时,那女子才回来了,脸上挂着歉意的笑容,“对不起,让您久等了,鉴定出来了,结果完全一致,您可以去打开保险箱!” 安平疑惑起来,问道:“只有dna鉴定符合要求的人才能打开保险箱,那么,委托人呢,他可以吗?” “先生,任何dna鉴定不符合的人,都不能开启这个保险箱,即便是委托人自己,也不可以!当然,这也是委托人要求的,我们只是按照他的委托办事!”女子恭敬回答道。 安平可以猜到,当年那个极有可能是自己父亲的委托人,肯定是拿自己的血液作了dna鉴定,并以此作为打开保险箱的唯一凭证。 这样作的好处很明显——这个世界上,除了自己,没有人能取得开启这个保险箱的资格,包括委托人在内。 只是,假如自己出了意外,即使这个保险箱里有再重要的东西,又有谁可以可以取出来呢?莫非,那个极有可能是自己父亲的委托人,当年留下这个保险箱之后,就没考虑过再回来查看? 安平心里隐约泛起不安的感觉。 女子把他领出了门外,沿着一条通道继续前行,,通道口站着两个黑西装大汉,通道顶端,每隔一段短短的距离,便有一只闪着红光的监视器,绝对算得上是守卫森严了。 经过几道看似坚固无比的电子门,安平来到了一个宽阔的大厅中,十多列连在一起的金属柜子一字排开,柜子正面是一个个格子,约有一尺见方,每个格子前都镶着一块精致的金属牌子,刻着一连串的英文和符号。 安平虽然没有到过这种地方,可也能猜到,这里应该就是存放保险箱的仓库了。 女子把安平领到一个柜子前,递给了安平一把钥匙,指着其中一个格子说道:“安先生,就是这个了,请您自己打开!” 安平打开格子前方的金属门,从里面抽出了一个抽屉大小的箱子来,箱子由合金制成,虽然薄而轻巧,却显得坚固非常。 女子把安平领到墙边的一间小房子里,递给他一个密封的信封,“密码是委托人封在里面的,请您仔细查看,什么时候需要离开,请随时叫我,我就在门外!” 安平点头,看着她转身关上房门,转头四顾,房子的陈设十分简单,只有一把椅子,一张桌子,四壁光滑非常。他把箱子轻轻放在桌子上,长长呼了口气,撕开了信封…… 箱子里的东西极为简单,只有一只存折,一封信,一张照片。 相片是一对青年男女的合照,男子面上有些胡子渣,显得不羁而洒脱,那女子却是说不出的娇媚动人,安平的记忆中并没有两人的影像,但他觉得他们很亲切。 他打开了那封信,才看到信上的字迹,他的眼泪已经下来了,这张扬挺拔的字迹他太熟悉了,就在他十八岁的时候已经见过。 “安平,如果有一天你能来到这里,看到这封信,那就说明你已经长大成人了,我和妈妈,都会很开心的。” “小时候的日子不好过吧?我知道的,那都是爸爸的错,当时我实在是没有办法,才把你抛下的,跟着我在一起,太危险了。” “在我写这封信的时候,你妈妈已经因为意外去世了,而我也有重要的事情要办,我不知道能不能平安回来,所以不得不把你留在了国内,在这里留下这封信。” “假如我没能回来,以后会有一位叔叔代我照顾你,虽然他不会见你,可在你十八岁之前,应该能够健康的成长才对,原谅爸爸,我能做的,也就只有这么多了。至于原因,我不想让你知道,你也不要去追查,过去的事情,就让他过去吧,我和妈妈只希望你能够平平安安地生活下去。” “你小时候受过伤害,我和你妈妈带着你四处求医,终于还是不能完全痊愈,在我和你分开的前一天,你的伤势发作了起来,正像医生说的那样,失去了以前的记忆,现在恢复了吗?其实,没有恢复的话,也不用介意,那些事情,或者倒是忘记了才好。” “如果你没恢复记忆的话,该是还不知道妈妈的名字吧,她叫秦琴,如果你能见到她,一定会为她自豪,而她对你的爱,也是胜过这世间的一切的。她是个了不起的女人,能遇到她,是我一辈子最大的幸福,不过,她现在已经离开我们了!” “最后,我也不知道该跟你说些什么了,只能告诉你,那张相片是我和你妈妈的合影,也是唯一的一张,我一直都把他带在身上的,现在留给了你。关于我和你妈妈的往事,牵涉到许多你不应该知道的事情,所以,我希望你不要随便跟人提起,切记切记!” “那存折里还有些钱,密码是你的生日,我能留给你的,也只有这个了!” 这就是信的全部内容,落款是“安剑”,后面也没有日期,安平颤抖着手拿起了那张照片,看着照片哭的一塌糊涂,很久没有这么哭过了,虽然伤心,那泪水总还是温暖的。 父亲和母亲并没有随意地放弃自己,或许,他们当时遇到的困难,不是自己可以想象的吧,这封信的字里行间都透露着父亲的无奈与眷恋,这,就足够了! 但是,这一切究竟是为什么呢?我必须知道,安平下了决心,抹去眼泪,把东西全收进了口袋里,才把那门外的女子叫了进来,”请问,我可以查看委托人的资料吗?” 那女子愣了一下,接着微笑道:“可以的,按照委托人的要求,只要你来过之后,关于这个保险箱里一切东西,都将属于你所有,你可以随意支配!” 委托人资料在十分钟之后就到了安平手里,那资料出乎意料的简单,只有一个英文名字,一式两份的英文委托书,毫无价值可言。 安平反复看了两次,又一再询问那女子关于委托人的情况,那女子面上露出难色:“很抱歉,十多年过去了,当年负责接待这位先生的工作人员已经去世,我现在只是按章办事,没办法告诉您更多的东西。” 安平和余鱼走出银行的时候,已经将近黄昏,两人回到酒店房间,安平默然无语,坐在沙发上呆呆地看着手里的相片,余鱼帮他倒了杯酒,眼睛无意掠过安平手上的照片,突然开口问道:“这女的是谁?我好像见过她!” 第四章 追忆 “没错,我见过你母亲的,那是很久以前了,当时我也不过十五岁而已,还在一个小岛上跟着我师父训练呢。”余鱼看着相片笑了。 安平精神一振,可也不禁有些疑惑,“那么久之前的事情,你还记得?” “那个岛上除了十来个原住民之外,没什么人,而且,一向没什么外人来!”余鱼摸着鼻子笑,“那年来过的唯一一个陌生人,就是你母亲,我记得很清楚,因为,在那之前,我从没有见过那么漂亮的女人!” 安平愣了一下,余鱼笑得很真挚,“真的,你母亲真的很漂亮,这么多年了,我仍旧记忆深刻!” “那,你知道她到那岛上去干什么吗?”安平对自己的父母一无所知,任何一点线索,在他看来,都是弥足珍贵的。 “她来找我师父,他们聊了很久,后来,你母亲就离开了!” 安平腾地跳了起来,母亲去找过余鱼的师父,那就说明,他们两个最起码也是认识的才对,余鱼的师父,将能告诉自己许多有用的资料。 安平强自压下心里的喜悦,焦急问道:“那,你师父,他在哪里?” 余鱼看着他笑,安平心里一沉,“他不在了?” “在的,他啊,不知道多健康呢!”余鱼笑得很灿烂。 三天后,余鱼终于通过某种特殊的联系方法找到了他的师父,两人起程赶到了东南亚的一个小国家。 余鱼的师父看起来绝对不象杀手,须发雪白,面上总挂着笑容,除了行动间比起同龄人稍为硬朗敏捷一些之外,跟一个普通的老人并没有太大的区别,他让安平叫他“远伯”。 几句客气话过后,安平就迫不及待地说明了来意,“我听余鱼说,您老人家认识我的母亲,我想知道一些他们的情况,请您告诉我!” 远伯看过安平父母的合照,发起愣来,“他们是你的父母?” 安平点头,远伯站其身来,走到窗前,默然半响,才回头说道:“你父母没有把他们的事情告诉你,想必是不想让你知道的,你懂吗?” 安平站了起来,说道:“远伯,生为人子,当知其父母,我见不到他们,但起码,也该多知道一些他们的事情,请远伯务必告诉我!” 远伯点头,缓缓走到沙发前坐下,这才徐徐说道:“其实,我是现认识你父亲的。” “我第一次认识你的父亲,是在三十年前,或者,应该这么说,三是年前,你的父亲救了我!” 远伯说到这里,深深地看了安平一眼,安平屏息凝神,不敢出声,唯恐打断了远伯的叙述。 “那一年发生了一件大事,后来成为了黑道的传奇故事,称作‘大对决’。” 安平一愣,“大对决?” “恩,你是外行,所以不知道。那一年,有个海外的华人组织收集了一笔巨款,通过各个隐秘渠道发出了讯息,要用这笔钱,买一个日本战犯的命。那个日本老家伙知道后大发雷霆,声言绝不逃避,他也很有钱,请了大一批知名的雇佣军人和枪手来保护自己,而且反过来开出了巨额赏金要那华人组织几个骨干的命。两边对抗了整整大半年,都是死伤惨重,最后一个退隐高手出马,才已那日本人死亡告终。后来,道上的人就把这次事件称作‘大对决”!” 远伯解释完,顿了一顿,接道:“当时,参与到争斗中来的高手数不胜数,开始,大多还是冲着两边的钱来的,后来,由于种种原因,又参合了很多政治斗争因素进去,终于越闹越大,不少顶级的枪手也由于各种不同原因参加了进来。那个日本老家伙当时还没死,嚣张起来,声称假如有亚洲枪手能要了他的命,就让自己子孙把他的尸体丢到海里喂鱼。” “那时候,我才刚出道不久,接了几次任务,都完成得很漂亮,年轻气盛,免不得有些骄傲,这件事情闹腾起来之后,一则出于恼恨那日本人太张狂,二则也是为了扬名立万,就掺合了进去!” “老经验的枪手都知道,要成功行刺那日本人,仅仅依靠一两个人的力量是不行的,所以,他们大多组成了人数或多或少的队伍,集体策划。可我就不信这个邪,都扎成堆了,那杀手还象杀手吗?” “当年还真是莽撞啊,总以为自己了不起,只准备了一个月不到,我就贸贸然动手了,计划看似很顺利,不过是用了一把狙击枪,在一栋废弃楼房里潜伏了三个小时不到,我就把那老家伙的脑袋打开了花,可还没来得及兴奋,就被一群一流枪手围在了楼里。” “后来,我才知道,我杀的那个压根就不是那日本人,只不过是一个替身而已,那日本人是要借这个替身把前来行刺的枪手引出来。那些经验老到的枪手都没上当,只有我这个笨蛋落了圈套,后来,要不是你爸爸,我肯定就死在那里了!” “我爸爸救了你?他怎么救的你,他也是个杀手?”安平急急问道。 远伯微笑起来,答道:“我不知道他是不是杀手,却绝对是个了不起的枪手。我被那批个枪手困在栋废楼里,本来以为是死定了,当时就下了决心,打算拼得一个就是一个了,想不到却在那楼里碰上了你爸爸,也第一次见识了什么叫做真正的枪法!” “当时你爸爸只凭着手里两把短枪,连杀十一人,我跟在他身后,毫发无伤地冲出了包围圈,他的枪法太厉害了,从那以后,我就一直认为,只要手里有枪,他就是神!”远伯大概是想起了那段他振奋不已的往事,双眼闪闪发光,定定地看着安平,连声音也高昂起来。 “哦,我爸爸当时也在楼里,那他大概也是冲着那日本人去的,这么说来,他也是杀手了!”安平低下了头,父亲的身份让他觉得一时不好接受。 远伯却摇起了头,“不对,他当时虽然是在楼里,可是绝对不是为了对付那日本人,那楼离日本人的别墅很远,如果他是来对付日本人的,手里不可能连支狙击枪都没有。” “哦,那他到那里去干什么?”安平疑惑起来。 “不知道。后来,我也问过他,他没说,我又问他为什么要帮我,他说,是因为听见我骂娘了,只有华人,才骂娘,呵呵!”远伯说到这里,眼中满是缅怀神色。 安平听到这里,微微笑了起来,这么说来,父亲倒不一定就是杀手,他极有可能是在办什么事情,凑巧碰上了远伯,又因为份属同胞,同样身处险境,由此起了同仇敌忾之心,这才并肩抗敌。 “我和你父亲突围之后,当时就坐了同一艘船离开了那里,你父亲似乎还有要事去办,我则是认识到了自己技艺的粗劣,心灰意冷,不想留在那边丢人现眼,在船上的时候,承蒙你父亲不弃,倒还把我当成了朋友,我当时就把住址告诉了他,还告诉他,他救过我方远的命,我一辈子都承他的情,他什么时候需要,我就什么时候帮他的忙!”远伯笑了起来。 “后来,我回想起来,总觉得自己未免太过幼稚,人家那是什么身手,还用得着我这样的人帮忙啊?从那以后,为了将来能够一鸣惊人,我就躲在了那小岛上苦练身手,没想到,两年之后,你父亲倒还真来了,带着枪伤来的,跟他一起来的,还有你的母亲。” 安平啊了一声,远伯微笑道:“当时,你父亲虽然伤得不轻,可是我总还有些办法,为他请来了医生,两个月后,他的伤就好了,我们也成了好朋友!” 安平急道:“既然您和我父亲成了好朋友,他的情况你应该很清楚才对啊!” 远伯摇头笑道:“说起来惭愧,我跟他虽然是朋友,却从来没有听他提起过自己的身世,你母亲也一样,他们既然不想说,我当然也不好问。只是,每年夏天,你父亲都会来跟我见个面,喝个酒,那个时候,一到夏天,我就哪里都不去,只在家里等他,但是,过了几年之后,他就没有再来了,我也换了住处,从此就再没有见过面了!” “余鱼不是说,后来我母亲有来找过您吗?”安平问道。 “是的,那是很久以后的事情了,那个时候,我已经收枪退出了江湖,又恰好接到了朋友的嘱托,要我调教余鱼这孩子,那时候,你母亲是来找过我一次的。”远伯面色沉重起来。 “她来找您干什么?”安平心里莫名地焦急起来。 “找我帮忙,当时,她说,安剑受到了追杀,对方的高手太多了,他们两个应付不了!” “那、那,您老有没有去?”安平虽然知道不该这么问,可终究没有忍住。 远伯点头,“我还欠你父亲一条命呢,怎么能不去?只是,你母亲走了之后,我按照约定的时间,赶到了她所说的地方,却没有看到他们!我当时以为他们出了意外,就四处托人打听情况,却什么也没打听出来。从那以后,我就再没有见过他们两个了!” 安平沉吟起来,按照远伯所说的年份推断,当年母亲来找他的时候,自己刚好十一岁,按照父亲信里所说的意思,那时候,父亲应该还没有跟自己分开,母亲也还在世,换而言之,也就是在那段时间里,父亲和母亲先后发生了意外,离开了自己。 想到这里,安平激动起来,“远伯,那您知不知道当年是谁在追杀我的父母?”那些人,极有可能就是夺去自己父母姓名的仇人。 远伯沉吟起来,说道:“我不能告诉你,或者,找到你的父母之后,你可以问他们!” 安平的眼睛红了起来,“他们已经死了!” 远伯原本以为安平到这里来,只不过是想知道寻找父母踪迹的线索而已,听到这句话,呼地坐直,“你说什么?” 安平把父亲信中的内容略略告诉了远伯,远伯眼睛红了起来,喃喃道:“这么说来,他们不是藏起来了,应该是已经过世了,已经过世了!怪不得啊,怪不得啊!” 安平忍住悲伤,说道:“远伯,请您告诉我,当年,是什么人在追杀我的父亲母亲!” 第五章 猎杀 余鱼先前早已经猜到了些端倪,倒没有太吃惊,只是无言苦笑, 远伯怔了一阵,对安平说道:“我当时就觉得不对,如果是你父亲需要帮忙,他肯定会自己来找我,而不会让你的母亲来,更不可能在我赶到的时候失去踪迹,——他一向,是很守承诺的!” 安平追问:“不知道远伯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如今想来,找我帮忙只是你母亲的意思,你父亲想必是不同意的,他是不愿意把我牵涉进去,才会故意地避开了我,让我找不到他!”远伯苦笑。 余鱼忍不住问道:“师傅,既然你说安伯父身手这么出色,安伯母常年跟他在一起,想必也差不到哪里去,你当时也已经是道上数一数二的人物,你们三个在一起,还有谁能把你们怎么样啊?安伯父为什么不要你帮忙?” 远伯叹了口气,“天外有天,人上有人,这世上厉害的人,还是很多的,安兄弟应该是觉得,即使我来了,恐怕也帮不上什么忙,才不愿意让我加入的。” 安平越发的激动起来,“远伯,追杀我父母的人,到底是谁?” 远伯叹息道,“如果我没猜错,能把安兄弟逼到这种程度的,应该只有‘猎杀’了!” “猎杀?” “是的。当年的的母亲不愿意多说,只提到了其中一个追杀他们的人的绰号,那人就是猎杀组织的枪手!” “他们是什么人,为什么要对付我父亲?”安平追问。 远伯默然良久,才说出了一番话来,听得安平心里又是悲愤又是惊讶。 据远伯所说,“猎杀”是一个组织,一个很神秘的组织,没人知道他们的背景,也没人知道他们的具体人数,甚至连“猎杀”这个代号,都是江湖老一辈的人物为他们取的。 这帮人行踪诡异,出手从不落空,这个代号,就是形容他们行事手段的狠辣高明,凡是被他们列入追杀名单的人物,就像是落入了陷阱的猎物,无论怎样挣扎,都逃脱不了死亡的命运。 至于他们为什么要追杀安剑夫妇,远伯则表示自己并不知情,“当年你母亲只是提到了一个绰号‘刺蛇’的杀手,他是猎杀组织的骨干之一,只是,我不能确定‘刺蛇’参与追杀的原因,是出于自主行动,还是按猎杀组织的指示办事,不过,要让你父母死得这么无声无息,不是一两个高手可以轻易办到的,我猜测,应该是猎杀成员有组织的行动才对。” “猎杀,我应该这么样才能找到他们?”安平的眼睛红了起来。 远伯叹着气站起,缓步向卧室走去,“这件事情,没那么简单的,得从长计议,今天,我们就先谈到这里吧,有什么话,明天再说!” 安平站了起来,想叫住远伯,但看见他一脸沉痛的样子,终于还是没有出声。 黄昏,安平独自站在院子中,他做梦也没有想过,自己的父母竟然会是一对如此充满神奇色彩的人物,按照远伯所说的种种,他们生活的世界,与自己所接触到的世界竟然是如此的不同,虽然自己这半生的经历,也算得上是跌宕起伏了,但跟他们一比,却似乎平凡得不值一提。 但这些事情,又是如此的真实,怀里还有父亲的亲笔信,手里还有父母亲密的合照,他们死在别人追杀之下的事实不容否认,生为人子,安平并不认为自己还有多少选择的余地。 虽然,他不知道自己能做到些什么,但起码,他得知道父母的死因,并尽自己最大的能力,进行那势在必行的复仇。 余鱼走到安平的背后,欲言又止,他想不出什么安慰的语言。 卧室里,方远默默坐在暗影中,眼睛慢慢湿润起来,多少年了,他曾经以为自己再也不会有流泪的时候了。 杀手,可以有师傅,可以有徒弟,可以有合作的伙伴,却不应该有朋友,可方远,却偏偏有一个。不,安剑不应该只是朋友,他是兄弟!在方远最被人鄙视的时候,却仍旧看得起他的兄弟!江湖,讲金,讲势,最忌讲心,一讲到心,就得是一辈子始终如一…… 安平辗转一夜,无法成眠,第二天一早便起床在客厅中等候方远,但直到日上三杆,却始终不见方远出现。 安平终于忍耐不住,跟余鱼一起进了方远的卧房,房里没有人,只在桌上,留着一封短信。 “安平,很多事情,你本来不应该知道的,昨天,我已经跟你说得太多了,我想过了,这肯定违背了你父亲的意愿。” “上一代的恩怨,在上一代已经完结,他没有提起那些往事,就是希望你不要为了这些事情耿耿于怀,能够平平安安地生活下去,而我,也是这么希望的。” 方远的意思很明白,他不愿意把安平往复仇的道路上引,那是违背安剑意愿的,可他也无法拒绝回答安平的问题,所以,他选择了离开。 安平呆在原地,不用问余鱼,他也可以猜到,一旦方远决定避开,那这世上能找到他的人大概就不多了。 方远离开了,那凭着他的力量,能做到些什么呢?不要说复仇,连寻找那些可能是他仇人的枪手,都不知道该如何下手!安平心里满是苦涩,毕竟,他对那个枪手的世界太缺乏了解了。 安平虽然知道希望渺茫,可毕竟不愿意死心,他问了余鱼:“我们还能找到你师父吗?” 余鱼歪着嘴角微笑:“有没有硬币?” 安平一呆,点头,“有!” “给我一个!” 安平掏出一个硬币,放在了余鱼手里,目光中尽是疑惑,余鱼笑了,“我师父,大概是找不到了,不过,如果那个叫刺蛇的家伙还没有死的话,我或许有办法找到他!” 安平呼的转身,“怎么找?” 余鱼站起身来,“走吧!” 安平拉住了余鱼,“告诉我好了,接下来的事情,我自己来办?”照方远所说,父亲的仇家应该是极为厉害的人物,安平不愿意扯上余鱼,他知道余鱼费了多少心机,才从江湖里脱离出来。 “离开了我,你哪也去不了!”闪亮的银币在余鱼的指缝间流畅翻转,“况且,我已经收了你的定金,收了钱,不办事,可不是我的作风!” 安平心里感动,却还是摇头,余鱼笑道:“我只是帮你找人,动手的事情我不干,你这点钱,可请不起我!” 安平思前想后,终于点头,目前恐怕也只有这个办法了,余鱼对那个枪手世界的认识,无疑要比他多得多。 “恩,动手,是我的事!” “当然!”余鱼随口答应,心里暗忖:猎杀,都什么时代的事了,那些家伙该有多大年纪了?如果还在世的话,走都怕快要走不动了,还能有多厉害?谁动手,还不他妈的一个样! 第六章 寻找 这世上有各种各样赚钱的法子,许多法子匪夷所思,却实在有效,买卖偷摄录像,买卖致命化学物,买卖审讯用具,甚至尸体,也可以拿来买卖,其中的利润,高得难以想象。 相对而言,皮尔斯买卖的东西,则容易被人接受得多了,他赚的钱,却也绝对足够让大多数人眼红,他是个情报贩子! 没人知道他有多少下线,很多人只知道,如果找皮尔斯要情报,他表示无能为力的话,不是你给的钞票不够,就是你要追查的事情,他真的不知道,那就代表着,这世界上知道的人,大概不多了。 知道得太多的人,总是比较容易死的,皮尔斯当然明白这一点,所以,他的行踪一向隐秘,他的身边,也总是跟着足够多的保镖。普通人要见到他已经很难了,但余鱼当然不是普通人,所以在一间格调高雅的咖啡厅里,他见到了皮尔斯。 皮尔斯的五官轮廓深邃分明,安平觉得他像演员多过情报贩子。 余鱼显然跟皮尔斯相当有些交情,两人才见面就亲热地拥抱在了一起,接着,余鱼问起了“刺蛇”,皮尔斯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我的朋友,你知道他是猎杀的人吗?如果我是你,绝对不会把自己跟那些人扯上关系!” 余鱼笑了:“你只需要告诉我他在哪里就可以了!” 皮尔斯扬了扬眉毛,“我只关心那些能让我平平安安赚到钱的消息,至于这个,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我的日子过得还不错,如果可以的话,我还打算再活他几十年!” 余鱼翘起了嘴角,“你也会怕那家伙,他们真的有这么厉害?” “绝对超出你的想象!”皮尔斯回答得很认真。 “他们只是些老家伙,皮尔斯,你的胆子比年轻的时候小了!” 皮尔斯没有生气,反倒微笑起来,“我的朋友,上帝和魔鬼的年纪也很大,我对他们的敬畏,却一点也没有减少!” 余鱼和安平对视了一眼,看来果然象预料中的一样,要直接知道“刺蛇”的消息怕是不可能了,余鱼敲着下巴说道:“那,皮尔斯,现在到底有什么人想要刺蛇的命呢?这个你应该知道了吧,我们想要一份名单!” 皮尔斯看了余鱼一阵,“这个,我倒是可能知道一些,你真的想要?” 余鱼点头,皮尔斯站了起来,“明天吧,我该怎么找你?” 余鱼把一张纸条递给皮尔斯,他看了一眼,随手丢还了余鱼,转身向后走出。 余鱼笑了,“我的朋友,你就这么走了?至少你也应该告诉我,该付你多少钱才对吧?” “算了吧,我的朋友,如果还能见到你的话,我会带着口袋装你的钞票的!”皮尔斯头也没回,径直走远。 安平的英语虽然生涩,但也足够听明白两人的对答有余,这无所不知的皮尔斯,竟然也对猎杀这么顾忌,看来那帮人绝对不会像余鱼说的“只是一帮老家伙”那么简单。 两人离开咖啡厅,也没有坐车,就这么缓步慢行在这座著名的英国城市中,雾气中,朦胧的灯光显得飘渺而迷茫,安平终于开口:“余鱼,你说这个办法真能找到那家伙吗?” “我也不能确定,试试看吧!”余鱼答道,顿了一顿,又接道,“如果这样还是找不到他,你打算怎么办?” 安平苦笑一下,没有回答。 第二天一早,皮尔斯就让人把名单送到了酒店,一个信封,里面是一张打印纸,罗列着十多个或长或短的名字,有的名字旁边附有简介,简略说明了这些人的身份,或者,他们想刺蛇死的原因。 余鱼没有使用客房的电脑,而是拿出了自己的手提电脑,在网上把那十来个名字依次输入查看了一遍,把目标锁定在了五个声名颇为显赫的名字上。 刺蛇不是随便出手的人,换而言之,他杀的人大都不是简单的人物,这些人物的背景各自不同,当中很有些权势非比寻常的,身死之后,如无意外,他们的亲属后代不会就此善罢甘休,雇佣指使刺蛇的人,自然是他们报仇的主要目标,但动手的刺蛇,也应该在他们报复的名单上才对。 即使以猎杀的威势,刺蛇的身手,他们未必能轻易如愿,可最少,也应该知道不少关于刺蛇的情报才对,而这些,正是目前安平最需要的东西,也是目前能想到的,寻找刺蛇的最简单有效的方法。 余鱼选定名单,在名字底下作上标记,为安平分析道:“根据皮尔斯的情报,这五个人都是刺蛇的仇人,也是当中为数不多敢公开悬赏,要收买刺蛇性命的人,同样,他们也是最有可能知道刺蛇隐藏地点的人!” 安平点头,“我们下午就出发,希望能顺利找到他们!” 余鱼颇为惊讶,饶有兴致地问道:“这些人很有可能知道刺蛇所在的地点,却直到现在还没有撤销悬赏,这就说明,他们还没有下手除掉刺蛇,难道,你不觉得这很奇怪吗?你不想知道是为什么吗?” 安平看了他一眼,“这我还能猜到一点,第一个可能,他们也许知道刺蛇藏匿大概地区,却不能确定具体地点,所以无从下手。第二个可能,他们知道刺蛇在哪里,却请不到枪手来对付他——高明的枪手大多消息灵通,为免得罪猎杀,不愿意出手;普通的枪手不够高明,未必就能杀得了刺蛇,到时候,万一杀他不成,被他逃脱的话,再要找到他,可就难上加难了,至于平白惹怒了他,被他反过来刺杀,那就更加得不偿失。我猜得对不对?” 余鱼微笑点头,“你很聪明!” “由此更可以推断,猎杀那群人,绝对不只是一群糟老头子这么简单!” 余鱼笑笑,没作声,皮尔斯的话,已经让他在某种程度上改变了对猎杀的看法,他们应该还是有些实力的,但也仅此而已,余鱼无论如何都不愿意相信,一群老头子还真能有什么惊天动地的本领。 安平却说得很认真:“重申一次我们的协议,我很感谢你帮我找人,但到了动手的时候,只能由我自己来!” 余鱼又笑,搂住了安平的肩膀,“行!” 下午,两人又踏上了旅途,过程却并不如想象中那么顺利,他们找的第一个人,是一个船业富翁。到得那富翁家里,才知道他前两年就已经去世了,他没有儿女,继承遗产的是他的侄子,那小子才听安平提起刺蛇,就立马让人把他们送出了门外,他说:“那个悬赏还没有取消,只不过因为伯父坚持把它写进了遗嘱里而已。现在,我只对我的生意有兴趣,那些上两代的恩怨,与我无关!” 失望之余,两人又赶到了一个南美洲大庄园主的家中,这次,则干脆连那庄园主的面都没有见着,那负责接待的管家态度更是傲慢,只对安平说道:“如果两位是冲着赏金来的,请先闯出些名气再来,这钱,不是那些无名之辈,也可以拿得到的!” 余鱼的名气自然足够有余,可安平不愿意让他透露身份,无奈之下,两人只能选择离开。 “接下来,我们应该去找谁好呢?”数日奔波,却一无所获,余鱼有些气闷起来。 安平的目光落在剩下的三个名字上,中间的一个他认为最有成功或得消息的可能,那人的名字叫尤兰·索博尔,名字旁的标注写着他的简单说明,其中,最让安平感兴趣的是——他是犹太人。 安平记得某本书上曾经提及过,犹太人有个特点,他们很坚持有仇必报,只要是他们认定的仇人,即使远在天涯海角,他们也必定会追杀到底,关于这点,最有力的佐证是——从二战结束直到现在,在战火中饱受摧残的犹太一族,从没有停止过对纳粹份子的追杀。 如果,尤兰·索博尔也是这样的人,那么,他无论如何也不会放过刺蛇这个杀兄仇人才对,安平决定去找他。 第七章 希望 要见到尤兰·索博尔,远比想象中简单,那管家才听余鱼说起刺蛇,就把两人领进了门,两人在客厅中见到了这位犹太大亨。 索博尔见到两人的时候,并没有起身,他很端正地坐在一张高背椅子上,腿上盖着一块黑色的毛毯,他的英语带着很重的口音,语调冷淡,“两位先生,既然你们是为了赏金来的,那么,就让我看看你们能做些什么吧!” 安平刚想告诉索博尔,自己的目的不是赏金,身边的余鱼暗暗拉了他一把,站起身来,“不知道索博尔先生想看到些什么呢?” 索博尔看了气定神闲的余鱼一眼,吩咐身后的黑人大汉道:“把他们带到院子里去!”说完,手掌按上椅子扶手,那椅子动了起来,灵巧地拐弯,滑出厅门。安平两人这才明白,那椅子居然是一张设计精巧的电动轮椅。 这是一片依山而建的宅院,索博尔口中的院子,足有半个足球场大小,安平跟着那黑大汉走到索博尔身边,余鱼却抢在前头,接过了索博尔身边男子递过来的步枪。 那步枪枪身狭长,枪管也是极为细长,余鱼拉动枪栓,摆弄几下,赞道:“好枪!” 索博尔挥了挥手,身后两名男子在院子一侧的平房中抬出了一只足有两米多长的笼子,笼子里足有数十只鸽子,或灰或白或黑,顶端笼门一开,习习风声纷纷脱笼而出,直向空中而去。 “把白色的打下来!”笼门打开的同时,索博尔的声音响起,鸽群才脱笼而出,余鱼手中的步枪开始颤动。 咻咻的枪声接连不断,正在飞腾的鸽群中不断有鸽子中弹坠落,鸽群受到惊吓,上升的速度倏然加快,也不再集中在一处,开始四散飞开。余鱼手中步枪摆动,射击的速度开始减慢,节奏却更加的分明,小口径步枪加上内置消音器后,射击的声音不大,反到是弹壳纷飞落地的声音更为清脆响亮,叮叮当当的悦耳非常。 鸽群越飞越高,但还在可以清晰辨认它们颜色的范围内,余鱼的射击却停下了,索博尔眼中闪过诧异神色,语调却仍旧冷淡,“为什么不打了?” “这把枪的有效射程,就只能到这里了。”余鱼嘴角边现出微笑。 “你怎么知道的?” “连手里的枪能打多远都不知道,那还玩什么枪?” “你打下了十一只白鸽子,对吗?” 余鱼把枪抛给了身后的黑大汉,笑道:“十只而已。” 索博尔终于现出了笑容,赞道:“你很了不起!” “那我们可以好好谈谈了吗?”余鱼走到了安平身边。 索博尔微笑点头,“当然!” “两位既然来得了这里,应该也知道我为什么想要刺蛇的命。他杀了我哥哥,直到现在,我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这么做。所以,如果有可能的话,我想请两位把他活着带回来,当然,我知道这很不容易,假如两位可以做到,我愿意把赏金加倍。”索博尔坐在壁炉前,看起来有些哀伤。 “索博尔先生,怎么对付刺蛇是另外一个问题,现在最重要的是,我们得知道他在什么地方!”这句话在安平心里已经憋了很久,说出来的时候,声音禁不住微微有些颤抖起来。 索博尔叹气道:“这么多年过去了,我连他的真实姓名也查不出来,更不要说他的住处了?” 安平心一沉,大失所望,却听索博尔接道:“不过,我知道一个有可能找到他方法!” 三日之后,安平出现在德国的一个偏僻小镇子上,走在他前面带路的是两个索博尔派来的男子,三人走出镇外,沿着田间小道走得一阵,进到一座小院落里。 昨天,安平坚持把余鱼送上了前往新加坡的飞机,他觉得余鱼帮自己的已经够多了,这次行动有很大的机会可以碰上刺蛇,安平不希望余鱼牵涉进来。 再周密的行动计划,也有失败的可能,安平自然明白这个道理,行动一有差池,就得面对接踵而来的猎杀的报复追击,他可以不在乎,可没有必要让余鱼陪着他承担这些风险,归根到底,安平觉得,这只是自己的事情,就该由自己来完成,不能拖累别人。 这次行动,人员、器材、情报等方面,都由索博尔负责安排,按照他说的方法,安平只需要在这里安心等待刺蛇的出现就可以了。 这个镇子附近,有一片墓地,索博尔不知道从哪里得到了情报,刺蛇这辈子最深爱的女人,就埋在这里。 都说杀手无情,婊子无心,但只要一动了情,一动了心,却远比常人认真执着,索博尔肯定,只要刺蛇还活着,肯定会回来拜祭这女子,而他最有可能出现的日子,则是这女子的生辰或者是忌日。 索博尔已经追查过,这女子的生辰和忌日都在这一个月,虽然不是同一天,却同在一个星期内,换而言之,未来的几天,就是刺蛇最有可能出现的时刻。 索博尔半年前才得到消息时,已经在这墓地周围布置了大量的人手,安平得知后,提出建议,人多不免打草惊蛇,容易被刺蛇这种老江湖察觉,倒不如只选出其中的精锐分散潜伏,反而更为有效。 索博尔当时就同意了,他不是不明白这个道理,可是一直不能找到真正优秀的枪手,确保行动成功的几率,唯有把希望寄托在人多势众的优势上,看过余鱼的高明身手之后,他认为安平也应该跟他相差不远,所以即刻按照安平的建议重新布置了人手。 此后,一连三天,安平便跟几个枪手日夜缩在那小院子里,监控墓地的工作用不着他们去做,他们现在唯一要做的,就是等待! 第四天,屋子内的通讯器终于响起:“目标出现,准备行动!” 正坐得郁闷的两个枪手齐齐挤到窗前,一边张望,一边戴上了耳塞型通讯器,安平站起,从口袋里摸出了一支激素针剂,当先走出门去。 门外阳光灿烂,虽然不能真正驱散冬天的寒冷,却让人心里温暖,安平走在那两个枪手前头,身上的打扮跟当地居民没有什么分别,脖子上围着一块大围巾,挡住了大半边脸,墓地离隐匿点相当近,不到一分钟,安平已经迈进了墓地的大门。 开阔寂静的墓园中,那个受到监控的墓碑前,站着一个头带礼帽,一身黑衣的高大男子,距离尚远,也看不清面貌。 安平让围巾垂下,遮住了手臂,将那支针剂缓缓注射到了体内…… 第八章 围攻 安平停在原地,颤抖着手把针管丢在地上,身后的两名枪手从他身边走过,不约而同扭头看了他一眼,目光中尽是惊异,但他们没有停留,先打倒刺蛇的人,将得到双倍的酬劳。 安平看着两人走出了十多米,感觉着体内慢慢涌起的兴奋,计算着进入兴奋状态的所需的剩余时间,当他再次迈动脚步的时候,潜伏在墓地周围的十多个枪手已经尽数到场,身影在墓碑间若隐若现,形成一只大包围圈,向着那黑衣男子压过去。 墓碑前的黑衣男子大概察觉到了异样,身子半转过来,摘下了帽子,露出一头花白的头发来,看清情形,转身向墓园一角的小山坡上走去。 奇异的紧张气氛弥漫开来,所有人的脚步都在逐渐加快,安平紧走两步,手掌伸进口袋,握紧了手枪冰冷的握把,那是一种特制的枪支,发射的是强力麻醉弹,射程虽然只是二三十米左右,但那麻醉弹十分厉害,据说连大象也顶不住几颗,用在近身作战已经足够有余。 两支狙击枪长长的枪管,分别从墓地左右两侧的小楼楼顶伸出,枪口跟随着黑衣男子的步伐缓缓摆动,这两个狙击手是行动的基本保障,在发生意外,无法活捉刺蛇的情况下,有这两个人在,起码还能要了他的命。 安平当然不希望发生这种情况,眼前这个黑衣男子,是他目前了解父母死因的唯一希望,因此,只能要活的!他把枪掏了出来,甩开腿开始奔跑,血雾已经腾起,目标就在眼前,没什么好顾忌的了。 纷乱的脚步声在墓园里震荡回响,一干枪手都或快或慢的跑了起来,黑衣男人的脚步也在加快,他的身子弯了下来,借着墓碑的遮掩忽隐忽现,这移动的脚步看似简单,其实,要在奔跑中把周遭地形的掩护作用利用得如此完美,绝对是经过千锤百炼出来的步伐与反应。 这人年纪契合,身手高明,安平心里已经肯定,他应该就是刺蛇无疑,脚步不由得又加快了几分。 跑动中,刺蛇靠近了包围圈一侧,那里是一段坡道,正面只有一个枪手负责防守。凹下的坡道挡住了两人的身影,两声枪响传出,都是声音不大,但经验丰富的枪手却可以听出其中的分别,略带些尖利的破空声的是特制麻醉枪射击的声音,而比较压抑沉闷的,是带消声筒手枪射击的声音。 枪声过后,坡道凹处沉寂下来,没有哀叫声,也没有人露出头来,围过来的枪手放慢了脚步,小心翼翼地向前,有几个谨慎的,甚至趴倒了在地,开始匍匐前进。 安平的脚步却仍旧维持着极有节奏感的轻快,手枪平举在胸前,他离那坡道不过十来米距离了,这种距离对正处于特殊状态下的他来说,根本就没有瞄准的必要,只要依靠身体直接的反应,就可以进行精准的射击。 还有十米了,淡淡血雾中,一马当先的安平看见那坑道中露出了两支漆黑的枪管,脑中念头一转,身体就做出了反应。 前冲中,他的膝盖弯了下来,上身微微后仰,左脚脚尖着地,右脚脚跟着地,各自用力,带动着身子一个旋转,登时把前冲的势子化为横移,后背才贴上一块墓碑,两颗子弹从他适才站立之处呼啸而过。 刺蛇的盲射在继续,那两支漆黑的枪管轮流跳动着,变换着方向,变换着射击节奏,十多发子弹下来,两个枪手受伤倒在了地上。 躲在安平身边的一名枪手掏出了一颗闪光雷,为了尽可能地活捉刺蛇,他们配备的武器大多不具备致命杀伤性,不过按照现在刺蛇所处的位置而言,虽然是白天,这颗闪光雷想必也足够他应付的了。 那枪手大叫了一声:“注意,闪光!”甩手扔出了闪光雷,闪光雷飞起,画着弧线前进,却没能如愿飞到刺蛇所在的坡道里,才飞出一小段距离,随着一声悠长的枪声,便在空中直接炸了开来。 这闪光有没有闪到刺蛇是不敢肯定,却把自己这边的枪手的眼睛晃花了大半,安平的反应虽快,可也没能幸免。 眼前一片漆黑,后脑靠上冰冷的墓碑,安平发现暂时失去视觉之后,自己的听觉像是突然加强了一大截,他听见了接连响起的狙击步枪声,听到了威力强大的步枪子弹突入人体的沉闷声音,鲜血喷溅的声音,石屑纷飞爆裂的声音,那不是自己这边狙击手的射击,他们的射击只会冲着刺蛇所在的方向去,那是对方的狙击手。 枪声纷乱交织,四周一片混乱,安平心底涌动着蠢蠢欲动的杀意,但意识却还保持着清醒,身子缩在墓碑后,等待着视力的恢复。 随着眼泪的冲洗,眼中的刺痛慢慢减轻,安平听到了墓地左右两侧传来的狙击枪声,那是己方的狙击手,他们射击的方向,是刺蛇所在的坡道后方的小树林,换而言之,对方的狙击手,应该就在那里了。 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刺蛇来墓园祭拜,还带着个狙击手同伴来,真要是这样,他做事也未免太过周全了吧! 三把狙击枪的对射还在继续,等到安平的眼睛可以睁开的时候,对射中的狙击枪变成了两把。一个好的狙击手千金难求,只是射击准确的枪手,远远达不到狙击手的要求,索博尔请来的这两个,很明显档次比对方低了不止一截,又是几下对射之后,安平朦朦胧胧地看到,左侧小楼上仅剩的一名己方狙击手,从楼顶翻滚着坠落了下来。 前来围捕刺蛇的十多个枪手,在适才对方狙击的手的突然偷袭下倒下了几个,如今已经剩下十个不到,再没有先前的气势,一个个缩在墓碑后不敢露头。 安平探头看了一眼,刺蛇已经倒退着上了那坡道,他拿着两把短枪,平伸在胸前,后退的脚步并不急切,极为沉稳,双枪缓缓滑动,偶一跳动,进行着压制性质的射击。花白的头发,飘扬的黑衣,霸气十足的舒展动作,果然是顶尖高手的风范。 眼看再有三十来米,他就要退进坡道后面的小树林里去了,安平咬咬牙冲了出去,在墓碑间如风跳动,向刺蛇追了上去。 第九章 审讯 安平回忆着刺蛇先前在墓碑间潜行时的步伐动作,一边模仿着,一边适应着,跑出十来步,脚步竟然已经流畅非常,这套动作本没有多复杂,更多的只是依靠瞬间的判断力和反应能力,处在特殊状态下的安平,这两项能力无疑都是出色非常。 刺蛇手中双枪的子弹开始向着安平奔袭而去,安平听着子弹掠过的咻咻声,脚步越发的快了起来,狙击枪轰然响起,把安平身侧的一块墓碑生生打飞了老大一块,碎屑横飞,在他脸上掠出了几条血痕。 安平不敢继续逞强,靠在了一块墓碑上,估计着刺蛇的位置,短枪伸出,开始射击,几发子弹的落点都离刺蛇相当接近,他明显感受到了压力,后撤的脚步也加快起来。 那群枪手缩在后面的枪手看到安平拼命冲前,想起了雇主给出的巨额奖金,居然又鼓起了勇气来,开始分散向前移动,几个精明些的,知道自己身手的差距,也不再在意是否能活捉刺蛇了,纷纷拿出大口径手枪换下了手里的特制麻醉枪,火力一时强大了不少。 纷飞的弹雨中,刺蛇感觉到了危险,就地打滚,躲到了一块大石后,小树林中,狙击枪特有的悠长枪声连续不断地回荡轰鸣,成为众枪手追击最大的障碍,墓地周围的藏匿点内,稀稀拉拉地又冲出了几个人,手里提着突击步枪,开始朝着那小树林倾泻弹雨。 一场策划了半年有余的围攻,对手也只有两名,却让众人陷入了混战中,这不得不说是很彻底的失算,安平心里默算时间,从进入状态到现在,已经有一段时间了,在晕眩到来之前,必须把事情完结。 由于那几把突击步枪的火力增援,狙击枪射击的频率明显慢了下来,安平站起,弯着腰,向着刺蛇藏身的石头跑了过去。 刺蛇大概也看出形势不妙,想要冒险向后撤退,两个纵跃,跳到坡道一侧,想要绕道离开,却正好碰上了迎面而来的安平。 两人都是一愣,随即举起了手中的枪支,刺蛇身子斜斜飞起,向左跃出,空中,双手短枪同时颤动开火,安平则是着地向前滚出,堪堪提前避过了刺蛇的射击。 刺蛇身子落下,安平恰好滚到,两人一撞,跌做一堆,安平顺势用力,骑在了刺蛇身上,手中短枪颤动,一颗特制的穿刺型麻醉弹啪地打在刺蛇胸口。 刺蛇双目一瞪,似是十分吃惊,安平正要补射一枪以保万全,刺蛇已经双手扬起,双双一合,两只短枪枪柄带着风声同时砸在了安平头上。 安平想不到刺蛇还能有反抗的能力,被两只枪柄一打,耳边嗡地声响,眼前立时一黑,只觉得脑中撕裂般疼痛,血液哗地从口鼻中喷溅而出,染了刺蛇一头一脸。 刺蛇腰腹用力,把晕厥了的安平摔出了一旁,见他胸口还在微微起伏,不禁有些感慨,毕竟是年纪大了,气力衰竭,要是早些时候,这一下敲击,就足可以要人命了,现在,是不行了。 他拔掉了胸口处的麻醉弹,举起了手枪,这个看起来瘦瘦弱弱的东方人不简单,要不是自己胸前的酒壶挡下了那一枪,现在,赢的就是他了。 刺蛇的右手手指头才搭上扳机,手中的短枪却是一震,脱手飞出,那力道极大,直把他的虎口都震得鲜血淋漓。刺蛇没有犹豫,扭身、侧翻、左手枪起,却仍旧没有得到开枪的机会,仅剩的一把手枪就脱手飞上了半空。 刺蛇呆在原地,抬起头来,二十多米外,一个年轻人正在走来,手中提着一把枪管长长的小口径步枪,他走路的姿势很慵懒,那步枪的枪口更是直指下了脚下,但那锐利的目光却让刺蛇心寒,二十多年的杀手经历告诉他,这人绝对不是个简单人物,他已经失去了反抗的机会。 那年轻人走到刺蛇面前,手中步枪扬起,嘴角边露出了微笑,说道:“你的确挺厉害的,不过,你老了!” 安平这次受伤不轻,晕厥的时间却不长,到得晚上,就已经醒了过来,头上受伤的地方很是疼痛,伸手摸到绷带,这才猛然想起晕倒前的那场搏斗,呼地坐起,脚下一摇晃,膝盖一软就要倒下,一只手臂从他腋下穿过,把他牢牢架稳,余鱼熟悉的笑声在耳边响起:“醒得倒快,没事了吧?” 安平回头,满脸诧异:“你这么会在这里?” 余鱼一笑,把安平扶到床边坐下,解释了几句。 原来,余鱼根本就没有离开。 安平把他送到机场,前脚离开,余鱼后脚就赶回来了,他愿意去帮忙,索博尔自然欢迎之至,所以,安平到了德国的第二天,余鱼也已经到了,今天的围捕行动,他一直都在暗中观察,这才能看准时机救下安平,并制住了刺蛇。 安平听余鱼淡淡说完,心潮汹涌,他能说些什么呢?朋友的情谊,只能留待有机会时进行偿还,现在说什么,只是多余而已。 默然半响,安平问道:“这里是哪里,刺蛇又在哪里?” 余鱼答道:“这里是索博尔名下的庄园,刺蛇在地窖里。 半个小时之后,安平在地窖里看到了刺蛇。 刺蛇的外貌并没有想象中那么老,面上虽然有些皱纹,身上的却还没有什么赘肉,神气内敛,即便是被捆绑着,也没有一丝狼狈的样子,反倒是好整以暇地观察着安平。 安平坐在了刺蛇对面,两人静静对视了一阵,刺蛇忽然笑了,“你很像一个人,一个我认识的人!” 安平眉毛一扬,“是吗?是谁?” 刺蛇嘴角一歪,没有回答。 “是安剑吧,对不对?”安平强自忍住心中激动,缓缓问道。 刺蛇的反应出乎意料,他摇头,“安剑?我不认识这个人!” “你当年追杀过他!” “我追杀过很多人!” 安平狠狠地望了刺蛇一阵,掏出了父母的相片,刺蛇见到相片,明显地吃了一惊,“他是你什么人?” “我想知道,你当年为什么要杀他?”安平拿开相片,目光一片冰冷。 刺蛇定下神来,看了安平一眼:“他是你父亲对不对?” 安平没回答,抽出一把匕首,搁在刺蛇脖子上,“我问你,为什么要杀他?” “安剑,这是他的本名吗?我还不知道呢,我杀他?我能杀他?笑话!”刺蛇居然哈哈笑了起来。 第十章 死亡 安平冷着脸等刺蛇笑完,才出声问道:“当年参与追杀的不止你一个人,你们为什么要追杀他?” 刺蛇嘴边仍有笑意,摇摇头,闭上了眼睛,淡淡道:“你没有知道的必要!” 安平手中的匕首紧了一紧,刀锋压在刺蛇的脖子上,鲜血渗出,刺蛇睁开眼睛,嘴角边是嘲讽的笑意,眼前这个年轻人只是在虚张声势,毫不介怀地割断一个毫无反抗能力的人的脖子,需要足够的狠辣,这个年轻人,还欠缺了那么一点。 安平的手在颤抖,余鱼上前,拉开了安平的匕首,冲刺蛇冷冷道:“阁下也算是道上的前辈了,想来不会希望临死之前,还要多受折辱吧?” 刺蛇也不回答,重新闭上了眼睛。 余鱼的眼睛慢慢透出冷光来,以前的种种手段已经太久没有用过了,但是为了朋友,他愿意重新施展一次。 “把刀子给我!”余鱼向后伸出了手,安平站了起来,他没有把匕首递出去,他还记得跟余鱼说过的话:动手的事情,得自己来! 在余鱼诧异的目光中,安平手中匕首贴上刺蛇绑在椅子后的右手,额头上青筋跳动,手臂一挥,刺蛇的右手尾指就带着点点鲜血飞了起来。 刺蛇的眼睛猛地张开,身子一挺,身上紧缚的绳子瞬间绷直,挣扎中,身下坚固的实木椅子也咔咔作响起来,不过他也真算是条汉子,居然没有叫喊出来,只是低着头,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滴答而落。 安平心里一片茫然,血腥、暴戾、死亡对他而言并不陌生,但这些更多地发生在那特殊的状态下,那层血雾仿佛是心灵最好的掩盖,在血雾中,鲜血的颜色仿佛苍白得毫无冲击力,但在清醒的状态下,那艳红的诡异颜色却是那么的触目惊心。 他的呼吸急促起来,心里在挣扎,手里的匕首却没有停顿下来,再度缓缓贴上了刺蛇的右手。 平平安安地过完一生么?那只是奢望吧,恩怨和争斗总是在身边伴随,暴戾的杀戮仿佛注定不可避免,还有太多的事情需要解决,血腥染上了就洗不干净,还计较些什么呢,还用得着顾忌些什么呢,残杀,不是迟早都要面对的吗? 安平额头上的青筋再跳,匕首划出寒光,这次飞起来的,是刺蛇的右手无名指。 刺蛇终于喊了出来,充满痛苦意味的嚎叫在地下室里回荡,安平突然暴躁起来,“说啊,你他妈的告诉我,为什么,到底是为什么?” 刺蛇脸色铁青,靠在椅背上,呼吸急促,却仍旧没有说话,安平的匕首又贴了上去,余鱼拉住了他,挥这两下刀子并不会需要太大的力气,可安平的手臂上居然滑腻腻的全是汗水。 刺蛇喘得一阵气,脑袋垂下,象是晕了过去,余鱼拿起药箱,要上前为他止血,却发觉他的脸色铁青得诡异,心里一动,一把丢掉药箱,扑上前去,右手一探,刺蛇竟然已经没有了鼻息。 捏开刺蛇牙关,看了两眼,余鱼颓然放手,一脚踹在墙壁上,“干!” 安平愣住,“怎么了?” “他死了,他牙齿里藏了毒药!” 安平心一沉,走上前去一看,刺蛇的嘴巴大张着,舌头跟口腔都是一片青黑,其中一侧的牙齿缺了一个。 他居然宁愿自杀也不肯说出那隐情来,安平脑中一片迷茫,一时竟然不知该如何是好,头上的伤口痛了起来,鼻子辣的,他摸了一把,满手是血。 …… 第二天一早,余鱼跟安平就离开了那个庄园,安平的鼻血断断续续地留了一夜,头痛欲裂,刺蛇给他的那一下,伤势似乎远比想象中要严重。 庄园里留守的一众枪手目送两人离开,虽然刺蛇死了,他们的酬劳要减少,但是,他们还没有责怪这两人的资格,假如没有这两个人,他们什么也不能得到,而且,这两人选在这个时刻离开,摆明是把自己的赏金留了下来,这也足够补偿个人的损失有余了。 中午,索博尔就赶到了,虽然只能得到刺蛇的尸体让他有些不满意,但大大一箱子的现金还是如约分给了那些枪手,当他们沉浸在口袋中厚厚现金带来的充实感中时,意料之外的杀戮便紧接着开始了。 这帮身手只有二流的枪手一生中从没遇到过如此迅猛流畅的进攻,窗外敌人的身影如风闪动,枪声在屋子四周飘忽响起,血雨在身边蓬飞,毒蛇般阴狠的子弹无孔不入,宽阔的大厅竟然无处可以躲藏。 几个侥幸还活着枪手伏在了地上,吓得肝胆俱裂,枪声终于停息,满是弹孔的大门轰然倒下,耀眼的阳光照进厅内的同时,那几个残余枪手的额头上就多了几个血洞。 地下室里,刺蛇的尸体旁边,是吓得面色惨白的索博尔,十多人把他围在了中间。 一个满脸桀傲神色的光头大汉冷冷地看着刺蛇的尸体,片刻之后,从腰间摸出了一把军刀,轻轻在刺蛇的右臂划了一刀,手指探入,从里面掏出了一片黑色的小圆片,珍重地放进了口袋中,这才转身对索博尔说道:“你真了不起,能用赏金请到枪手,干掉我们猎杀骨干成员的,你算是第一个!” 索博尔颤抖着嘴唇,说不出话来,怀里紧抱着他哥哥的照片。 光头大汉转身走出了地下室,上到大厅,一名背着狙击枪的青年笔直地站在大厅中央,面色铁青,光头问道:“那个打倒刺蛇的人,他在这里吗?” 青年摇头,“不是一个,是两个,他们都不在这里!” “你主人死了!” 青年点头,“我看到了!” 光头大汉看了那青年一阵,“你没能保护好他,你自己跑了!” “只有找到你们,才有可能救出主人,我留在那里,就连送信的人也没有了!”青年依旧站得笔直。 “你说的也有道理。”光头的手从口袋里伸了出来,握住了青年的手,“不过,刺蛇还是死了,他还是死了!” 光头的手掌抽了回去,青年的手里多了一颗子弹,银色弹头的子弹,他呆了一下,缓缓把狙击枪从背上卸下,又从腰间抽出了一支手枪,拉出弹匣,将里面的子弹一颗颗退下,最后,才慎重地把那银色子弹压了进去。 机头打开,青年把枪管含在了口中,扣下了扳机。 枪声并没有响起,青年的泪水流了下来,光头冰冷的脸色缓和了几分,从口袋里掏出了那片刺蛇身上取下的植入式追踪器,“你一直是个很优秀的接班人,刺蛇很喜欢你,我也很喜欢你,所以,你还有机会,带上它,只要你能把那两个枪手杀了,你就是下一任的‘刺蛇’!” 光头把追踪器塞入青年的口袋,转身向厅门走去,耳中的通讯器响了起来,“头,那个坐轮椅的家伙怎么处置?” “问清楚剩下那两个枪手的样子,然后,吊死他!” …… 黄昏,遥远的城市,安平静静躺在洁白的病房内,他的头还是很痛,不过鼻血倒是停了,不记得多久了,他已经淡忘了自己脑袋里的那块淤血,现在,它却突然出来找麻烦了。 第十一章 噩耗 “你的大脑里有淤积的血块,位置很怪异,我们没有办法分析出它形成的原因,不过,有一点是可以确定的,它很危险!”一身白大褂的威格医生站在安平的病床前,用温和的语调讲述着病请报告,“它可以轻易地压迫到周围的许多脑部神经,对你的五官感觉产生影响,你是否试过有什么特殊的感觉出现?” 威格医生的英语口音很标准,也并没有用上什么艰深的医学名词,因此安平倒是听得很明白,心里感叹,这德国号称世界一流的脑科医院倒真有些办法,能把自己的病情诊断得如此准确,沉吟答道:“特殊的感觉,恩,是会有的。情绪激动的时候,我总觉得,觉得,眼前会升起一层红色的雾来!” 安平说这段话的时候,有些断断续续,面上的神色也颇为古怪,不过威格医生却没有在意,他皱了皱眉头,说道:“恩,这应该是血块带来的压力,压迫到了视觉神经,还有其它的吗?” 安平摇头,“没有了,只有这一次,鼻血是一直留不停!” 威格医生点头,“恩,你的头受伤了,鼻腔与脑部连接的微细血管爆裂,在脑颅压力的作用下,才会流血不止,不过,我还是得说,你很幸运。” 安平愣了一下,威格医生笑了:“你脑里的血块会在受到刺激的情况下发生变异,带来的直接后果就是脑颅压力变大,超常压力下,大脑极度容易受损,那是会有生命危险的。按照我们的判断,你这一次受伤,脑部受到震荡的同时,超过标准强度的脑部压力却也得到了宣泄的机会。恩,说得简单点,这次的是受伤给你带来了痛苦,但在某种意义上来说,它救了你的命!” “救了我的命?”安平很吃惊。 “是的,所以说,你很幸运。”威格医生点头,“但运气总不是能依靠一辈子的东西。董先生,你脑中的淤血必须要清除,因此建议你先留院观察一个月,让我们尝试为你制定完善的治疗计划!” 安平呆了一阵,勉强微笑了一下,摇头道:“谢谢你的好意,威格医生,但是,现在我还没有那么多的时间!” …… (以上医学相关,纯属胡诌!) 余鱼在门外站了半天,才看见威格医生拿着一堆表格离开了,他推门进去,安平冲他笑了笑。 两人离开那庄园之后,安平的鼻血虽然流得少了,头痛却一直没有平复,最后终于提起了脑中淤血的问题,余鱼立刻就把他带到了这间著名的脑科医院,两天的治疗过去,看来,安平恢复得不错。 “怎么样?医生怎么说?”余鱼坐在了床沿。 安平坐了起来,躺得太久了些,他的手脚有些发软,不过还没什么大碍,“没什么大事,明天就可以出院了!” “真的?”余鱼有点怀疑。 “当然是真的!”安平笑了。 第二天一早,安平两人迎着朝阳走出医院门口,向前走出一段,余鱼问道:“现在,我们该干些什么去?” 安平停住了脚步,苦笑道:“刺蛇死了,线索断了,我得回去找皮尔斯,或者,他还能提供些有用的资料!” 余鱼扬了扬眉毛:“好,那我们就去!” 安平很认真地看着他:“其实,你应该把他的联系方法告诉我,让我自己去!” 余鱼笑了:“少胡说八道!” “真的!”安平没笑,余鱼拉他,没拉动,两个男人就这么站在街口默默对视着。 默然,良久,余鱼的手机响了起来,他觉得有些意外,那几个知道他号码的人,都不应该会在这个时候找他才对。 电话听到一半,余鱼啪一声把手机摔到了大街上,跳着脚踹路边的栏杆,“干你娘的,干你娘的!” 安平吓了一跳,连忙拖住了他,“余鱼,怎么了?” 余鱼抹了把脸,眼睛通红泛光,“他妈的,师父死了,他妈的死了!” 安平心一沉,“远伯死了?” …… 方远死在了伦敦! “没人知道他来这里干什么,也没人知道他死在了谁的手上!你知道吗?”问余鱼话的是一个高大的年轻人,安平见过他,知道他叫杜锋。 余鱼抬头瞪了他一眼,张口就骂:“我他妈怎么知道!你他妈的又是怎么知道师父的遗体在这里的?” 杜锋扭过了头,“别骂脏话,你已经好多年没说了,现在也不要说,师父听见了,会不高兴的!” 余鱼张口又要骂,却又终于忍住了,过了一阵,杜锋才说道:“英国政府的通知书寄到了师父在新加坡的家了,那天,我正好在那!” 冰冷的大厅中,响起格格的皮鞋跟落地声音,一个冷漠的男子走近,语调生硬地问道:“你们是房源的亲属?” 三人齐齐点头,跟在那冷漠男子身后走向停尸间,——房源,是方远的化名之一。 冰冷的停尸间内,充斥着死亡的气息,三人围在方远的尸体边,默然无语。 方远脸上的神色很平静,额头中间有一只深深的血洞,不大,应该是手枪子弹钻刺而成。 对一个杀手而言,被人用手枪穿额而死,是一种莫大的耻辱,那代表着对方的身手占据了压倒性的优势,是最彻底的打倒。方远虽然老了,可他的身手绝对没有钝化到可以随意人凌辱的程度,杀他的,一定是高手! 一只档案夹出现在三个悲愤男人的中间,依旧是那冷漠的男子,依旧生硬的语调:“辨认无误的话,请在上面签字,死者死于谋杀,签字后请到警局办理相关手续,才能认领尸体!” 余鱼额头上的青筋跳动起来,安平拿过那档案夹,随手签了个名字,啪地摔到了那男子怀里,男子估计想骂人,但看到三人阴冷的目光,终于没敢出声,转身离开。 走出两步,他又回过头来,冷冷说道:“按照本国法律,尸体不能出境,必须火化之后带走,请你们尽快办理相关手续。” 余鱼终于骂出声来,呼地冲上前去,一拳把那男子的牙齿打掉了两颗…… 深夜,三人才从警察局里走了出来,安平手里捧着个袋子,里面就是方远所有的遗物。 到了酒店,安平把袋子往桌子上一倒,三个男子围在一起,看着那一堆零碎物品呆呆出神。 第十二章 原因 袋子里的东西不多,几卷美金,一只银色瑞士方表,一支派克银笔,一串钥匙,此外就只剩下一叠证件了。 余鱼抹了把脸,拿起了那只方表在指间连连搓动,那指头的动作快得让人眼花缭乱,片刻之后,那表嗒的一声轻响分解开来,零碎落在桌面上。余鱼的指头在那堆零件中挑拨着,杜峰则拿起了那支银笔摆弄着。 安平这才发现,余鱼和杜峰的手腕上,也各自带着一只式样相似的方表。 杜峰把那支笔支解开来,从身上拿出了一只小皮包,摸出了一只类似钟表匠常用的、具有放大功能的目镜来,余鱼则伸手摸出了一只放大镜和一把小镊子。 两人聚精会神地摆弄着手中的仪器,安平隐约猜到,这两件方远的随身物品中,应当隐藏了不少的秘密。 十多分钟过去,余鱼先抬起了头,定定地看着杜峰,“这里只有师父的银行密码,没其它的东西!” 杜峰嗯了一声,“我这里好像有些东西!”说话之际,手里的动作越发的小心起来,镊子在他指间缓缓滑动,不见丝毫颤抖,过得一阵,终于扬起,居然从那银笔内管里撕下一片薄薄的胶纸来。 余鱼拿起了放大镜,凑到了胶片上,胶片放大之后,显出些花花绿绿的颜色来,安平诧异道:“这是什么?” “照片!”余鱼随口答道,杜峰取出一只一寸见方的盒子,珍而重之地把那胶片放了进去,抬头看了两人一眼,三人一时无言,居然又沉默了下来。 良久,杜峰终于开口:“师父死了,我们必须为他报仇,而你,如果没有什么必要的话,我想,你该离开了!”最后半句话,却是对着安平说的。 安平摇头,“远伯是我父亲的朋友,这次死得不明不白,我不会离开,我必须知道原因!” 杜峰眼里露出询问神色,安平把自己父亲和方远的渊源简略说了一遍,当安平提及与方远的最后一次对话时,杜峰皱了皱眉头。 余鱼的头靠上了椅背,“必须先弄清楚师父是怎么死的,我们应该从哪里开始着手?” 杜峰略一沉吟,说道:“明天我会先去找人把相片打印出来,看看里面有什么线索,你去找皮尔斯,看看他知道些什么?” 余鱼看了他一眼,点头答应。 安平并不介意杜峰对自己的淡漠,主动说道:“那我去试试是否能拿到警方的资料,他们的现场鉴定和案情估测对我们应该还有些作用。” 杜峰仿佛对安平表现出来的思虑周全颇有些吃惊,看了安平一阵,微微点头。 这一夜,三人各怀心事,都是辗转难眠,好不容易等到天色放明,便各自出了门。 在和余鱼游历的一年多时间里,安平曾经三次到过伦敦,因此对伦敦倒还不算太过陌生,坐车到了负责方远案子的分区警局。 一个无权无势的外籍老头的死亡,并不会引起英国警方多大的关注,这个案子也只是由一个分区警局的普通调查员负责而已,那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留着两撇整齐漂亮的小胡子,肚子大得无边无际。 安平很客气地说明了自己的来意,希望能以死者亲属的身份查看警方关于方远案子的资料,大肚子男人汉森很干脆地拒绝了安平的要求,理由简单而正当,“你没有这个权利!” 就交谈的内容推测,安平并不认为汉森对这件案子有多留心,或者对他而言,这种麻烦不小、功劳却不见得会有多大的案子并不重要,毕竟在这个地方,一两个小流氓为了抢夺旅客钱财失手杀人的案件并不罕见。 谈多几句,汉森的态度恶劣起来,安平起身告辞,站在警察局门口吹了一阵冷风,安平走进了对面的一间咖啡厅,他下了决心,今天之内,必须拿到想要的资料。 过了大约一个多小时,安平看到汉森摇晃着胖胖的身子走出了警局的大门,发动了他的mg罗孚,安平走出了咖啡厅,招了辆出租车远远跟在了那家伙后面。 汉森似乎是个交游广阔的家伙,mg一路开开停停,他先后在店里路边跟十多个人交谈过,最后一个妖艳的女子上了他的车,安平先后换了三辆出租车,跟着他来到了一家酒店外。 看着汉森与那女子遮遮掩掩地进了酒店,安平并不认为他们两个会有什么正经的勾当可为,他跟了进去。 欲火焚身的汉森并没有发觉安平的跟踪,安平在楼道里坐了十多分钟,才面带微笑地敲开了楼层服务员的房间,那服务员是个瘦瘦的女孩,安平心里虽然感到很愧疚,却还是装出恶狠狠的样子威胁了她一次,顺利地拿到了她的代用门卡。 把那女孩捆在房里之后,安平拿着房卡弄开了汉森房间的电子门锁,再加上了一脚,附属的插销叮叮当当地直飞进了门内,他冲进去之后,汉森还在耸着大屁股在那女子身上运动。 那女子自然不是汉森的老婆,汉森更不是什么宁死不屈的人物,英国公务员法规很完善,安平随手用手机拍下的相片虽然模糊,却也足够让他停职调查有余。 汉森不是喜欢麻烦的家伙,所以,在看到安平手中那一卷美金之后,很爽快地答应了他的要求,“记住,只是那些资料而已,你可以看,不能带走!” 安平微笑点头,拉着汉森走出房门之后,才眨着眼睛告诉他,那个服务员还捆在房间里,汉森嘟囔着去给那服务员松了绑,他告诉她,“这是警方办案的需要,希望你能理解!” 安平觉得汉森其实是个很精明的家伙。 警方关于方远案子的资料并不多,那份简略的现场鉴定并没有太大的价值,照片显示,方远遇袭的地点是一条小巷子,偏僻而阴暗,地上尽是凌乱的足迹,再剩下的,就只有血迹而已了。 现场的证物也不多,一把锋利的五寸刀子,上面有方远的指纹,还有就是一个弹壳,和一枚从方远头上取出来的银色弹头,那弹头前端由于压力的缘故已经变得扁平,质料很奇特,居然是银制的,弹头底部,还有两个模糊的字母,根据警方分析,那两个字母是j·b。 汉森对这两个字母有深刻含义的说法嗤之以鼻,“街上的那帮混蛋流氓都是些爱出风头的家伙,爱在自己上刺青的都有好几十,要是让他们有了把枪,那子弹上刻字的更是数也数不清,j·b,谁知道那是什么玩意,他们信奉的魔鬼的简称,他们性伙伴的名字?噢,让这玩意见鬼去吧!” 安平追问:“一个混混,能用得起银质的子弹?” “见鬼,那是银做的吗,那不过是在弹头上镀了一层银而已,相信我,朋友,那个并不需要很多钱!而且会让那帮小流氓觉得自己比猫王还酷。”汉森嘟囔着,“我也很为你朋友的死难过,但他已经死了不是吗?放心吧,这些事情我们警方会处理的,你就安心在家等消息吧。说实在话,我不想再见到你!” 安平默然,拿出刚买的高倍数码相机,把那些证物和文件依次清晰地拍了下来,汉森摸摸口袋里的钞票,没有阻止。 傍晚时分,安平回到了酒店,余鱼和杜峰都已经回来了,两人正在默然对坐,安平把数码相机拿了出来,把看到的资料详细地说了一遍。 余鱼的脸色铁青,低声骂道:“刀子吗?师父只带了把刀子吗?怪不得,他就这么死了!” 杜峰则拿着数码相机,看着那弹头的图片出神,半响之后才沉吟道:“是琼斯·皮克吗?他名字的缩写,就是j·b。” “琼斯·皮克?”安平和余鱼齐齐坐直。 杜峰点头:“是的,一个杀手,号称快抢,据说他拔枪的速度,比传说中的西部牛仔还快!”他从口袋里拿出了三张照片,挑了一张出来,放在桌子上,相片上是一个留着金黄长发的西方男子,右边耳朵上穿着三只银色耳环,面上带着微笑,冷漠而诡异。 安平看了一眼照片,问道:“这是从哪里弄来的,远伯留下的胶片里?” 杜峰点头,“除了他之外,还有这两个人的照片。”另外的两张照片跟第一张不同,里面的是两个头发苍白的老人。 余鱼问道:“琼斯·皮克是谁?这两个家伙又是谁?” 杜峰的脸冷冷的,“我打听过了,这三个人,都极有可能是猎杀的成员!” “猎杀?”安平和余鱼对望一眼,心里齐齐一跳。 “如果我没猜错,你们跟师父谈完话之后,他应该是自己找猎杀去了,这三个人,应该都跟你父亲当年的死有关系!”杜峰眼角跳动,向安平一指,“他找他们,一定是想帮你父亲报仇,但是,仇没有报成,师父他老人家倒先死了!” 安平脑中轰然一响,杜峰的分析很合理,即便不中,也应该离事实不远。 余鱼也呆在一旁,“又是猎杀吗?怪不得皮尔斯说什么都不知道。” 杜峰神色严厉起来,看着两人,一字一顿说道:“不是你们两个混蛋,师父就不会死!” 第十三章 寻找 推荐:《饮食男女》,纯洁是淫荡者的通行证,淫荡是纯洁者的墓志铭!yd之作。 余鱼呼地站了起来,身下的椅子飞出老远,“干,你他妈的说什么呢?” 杜峰冷着脸看他,“不是吗?” 安平的心紧缩起来,杜峰这句话与其说是在骂余鱼,倒不如说是在骂自己。 余鱼终于还是没有开口辩解,随手抄起地上的凳子,啪地在墙上摔了个粉碎。 …… 一间狭窄的小房间内,冰冷的金属碰撞轻响在空气中回荡,叮当微响,一支支枪械在余鱼手上支解开来,再在杜峰手中重新成型,替换下来的零件散乱地堆放在桌子上,桌子旁边的黑大个看着杜峰眼花缭乱的动作赞叹不已。 杜峰没理会他,能找到的东西不多,设备也有限,改出来的枪支只勉强还算顺手,他抬头看了静静坐在一旁的安平一眼,“你需要什么样的枪?” 安平淡淡一笑,“我对这个认识不多,以前一直喜欢用格洛克。” 杜峰点头,回头对那黑大个说了几句,黑大个点头走了出去。 从昨晚三人交谈之后,杜峰就一直没跟安平交流过,哪怕是眼神的接触也没有,安平知道他在为方远的死难过,更因为方远的死对自己感到排斥。 这个英挺的男子很善于掩藏自己的感情,比起感性的余鱼来,或者他更像是一个称职的杀手。 安平并没有觉得杜峰有多过分,要不是自己去找了方远,或者,他老人家就能平安终老了。 但是,这个世界本没有这么多的‘或者’,事情发生了,就无法挽回,自己父亲的死是这样,方远的死是这样,娟子和李林的死也是这样,死者已矣,他们已经感受不到伤痛,所有的伤痛将由在生者承担,由在生者偿还。 与其有时间去后悔,不如先想想怎么样把眼前的事情解决。 三个小时过去,长长短短的几把枪械和弹药分别放入三个大袋子中,杜峰将一把闪亮的银色手枪抛给了安平。 金属特有的冰凉感觉充盈在安平的手掌,曾经何时,这种感觉竟然已经让自己如此熟悉了!安平有些慨叹,轻轻将手枪插入了腋下的枪套中。 余鱼交给黑大个一叠钞票,三人各自拿起一只袋子,走进了小巷中,皮鞋落地的声音在空荡荡的巷子里回荡,节奏分明,寥落而铿锵。 …… “我想知道这个人在哪里!”余鱼把快枪琼斯的照片放在了一个留着满头小辫子的白人汉子面前,那汉子转着手里的酒杯,看着余鱼的眼光有一丝鄙夷。 “小子,你知道礼貌吗?你妈教过你什么叫礼貌吗?”他说道,“她难道没教过你,请教别人的时候,态度应该诚恳一点吗?” 余鱼牙关一咬,就要发火,安平看在眼里,伸手把余鱼拖开,随手摸出一卷钞票,放在了小辫子面前,小辫子看着桌上的钞票笑了,“哦,我的朋友,你很有礼貌。” 在安平三人冷冷的目光中,小辫子拿起那卷钞票,抽出一半放进了口袋里,才笑嘻嘻地说道:“三天前,这人还在伦敦,每天下午三点,都能在xx路的xx咖啡厅里看到他,现在嘛,就不太清楚了,你们有空可以上那看看,说不准,还是能碰到他呢!” 安平看了看桌子上剩下的半叠钞票,扬起了眉毛,小辫子笑得更欢了,“别生气,我的朋友,你知道的,生活艰难,我也不容易,虽然我不能为你提供确实的消息,可是,照规矩,我还是得收点咨询费!” 杜峰和余鱼靠了上来,喧闹的酒吧内,七八条大汉站起,桌子上的啤酒瓶抄了起来,有人掏出了刀子,在纷杂的灯光中闪动着妖异的光芒。 小辫子脸上的笑容还没有收敛起来,余鱼手里的大啤酒杯就在他头上开了花,混战开始。 浮躁喧闹的金属乐声中,余鱼满肚子的愤懑瞬间爆发,尽数发泄在了那群打手身上,打斗中,各式各样的玻璃碎屑迸散飞射开来,气氛狂暴而热烈。 杜峰没有象余鱼一样叫骂,但沉默中挥动的拳头却同样狂野迅猛,安平看得出来,杜峰同样有满腔的愤怒需要宣泄。 小辫子捂着流血的额头站了起来,嘟嘟囔囔地咒骂着,手摸向了腰间,安平走上前去,银色手枪从腋下滑出,点在了小辫子的额头上。 喧闹的音乐停了下来,迷离摇摆的闪光灯不再闪烁,头顶的吊灯洒下雪亮的光芒,映照着满地的狼籍,余鱼拖着一个软着脚的大汉,手臂左右抡开,啪啪地抽着耳光,旁边几个头破血流的家伙想上来帮忙,却又在畏缩。 余鱼和杜峰对他们来说,都太过厉害了。 小辫子在安平的枪口下瑟瑟发抖,杜峰上前,激烈的打斗过后,他的声音却仍旧沉稳,“现在,可以把那人的行踪告诉我们了吧?” 小辫子结结巴巴起来,语调急促,“朋友,请相信我,我、我真的不知道他在哪里?” 杜峰的脸沉了下来,“不久之前,一位老先生来找过你,你还记得吧?当时,你把这个人的行踪告诉了他,现在你就不知道了?” 小辫子更结巴了,“朋、朋友,我是真的不知道,当时,我知道那人常到咖啡厅去,是因为我住在那一区,是凑巧,完全是、是凑巧,你相信我!” 杜峰看着小辫子的眼睛,那里能看到的只是一片的惶恐,杜峰觉得他没有在说谎,放开了他的领子,“好了,走吧!” 余鱼把手中早已经成了一陀烂泥的汉子扔在地板上,转身从吧台上拿起了自己的袋子,当先走了出去,安平收起枪,伸出手,“拿来!” 小辫子愣了愣,接着恍然大悟,忙不迭地把口袋里的钱掏了出来,放在安平手中,安平把桌面上的钞票合成了一叠,随手塞进了在一旁发呆的酒吧老板手里。 小辫子看着三人的背影,手还在簌簌发抖,他腰里有枪,却没有拔出来的勇气,那无意中碰上的老头给了他一千美金,他认为是运气,满大街跟人吹嘘,现在才知道是祸害。 安平三人走在清冷的月光下,余鱼终于忍不住开了口,“皮尔斯不愿意他的人跟猎杀沾上关系,只告诉我们来酒吧找这个小混混,这小混混又明显什么都不知道,干,接下来怎么办?” 杜峰淡淡说道:“猎杀的人不少,我们总能找到一两个,他们该知道怎么去找自己的同伙!” 余鱼看了他一眼,“你对猎杀好像挺了解!” “当然,道上不知道猎杀名号的,除了你,估计也没几个了。”杜峰的语调仍旧冷淡。 余鱼没作声,以前猎杀如日中天的时候,他还是个小孩子,不久前猎杀重现,声名显赫的时候,他又已经退隐。其实,他也不是不知道猎杀,他只是不知道,猎杀居然厉害到这种程度而已。 安平从两人身后赶了上来,淡淡说道:“我们去那咖啡馆看看!” 余鱼有些不耐烦,“还去那干什么,琼斯不会在那里了!” 安平摸了摸鼻子,“要在那里碰到他,估计不容易,不过,刚才那个家伙说了,琼斯消失之前,在那里接连坐了三天。” “那又怎么样?他现在已经不在那里出现了!”余鱼有些疑惑。 杜峰看了安平一眼,说道:“恩,他说的对,我们是该上那看看,琼斯不会无缘无故在接连在那里出现几天的,他或许是想干些什么。” 余鱼明白过来,“对,他妈的,猜到他想干什么,就能找到他!不过,三天了,他事情说不定已经干完了呢?” 安平搂住了他的肩膀,继续前行,“象琼斯那样的人,一出手,就肯定不会是简单的任务,那任务要是完成了,一定会造成一定程度的轰动,你看报纸了吗?这两天,没什么特殊的事情。” 杜峰又回头看了安平一眼,却没有说话。 第十四章 行动 小辫子提起的咖啡馆在一条繁华的街道上,这里是老城区,周围的建筑还保持着数十年前的古朴风格,基本上高于三层的楼房没有几栋,一个很让人怀旧的地方。 虽然夜已经深了,这条街道却还是热闹非常,那不是一种集市般的繁杂热闹,相反,这里很安静,往来的都是衣冠楚楚的男女,街道两旁都是很上格调的酒吧和咖啡厅。 安平三人找到了小辫子所说的咖啡厅,这是一栋只有两层的精致小楼,柔美的音乐在室内弥漫,朦胧的灯光渲染着浪漫的气氛,一楼的大厅中只有两桌客人,数对男女不时低声地交谈几句,跟着就是带有明显礼貌性质的悦耳笑声。 侍应过来的时候,杜峰很干脆地拿出了琼斯的照片和一张大额钞票,“认得他吗?” 英俊的男侍应姿势优雅地接过钞票,塞进了自己的口袋,微笑道:“是的,先生,我见过这个人,要是您早两天来,那下午的时候就能在这里见到他了!” 杜峰微笑点头,顿了一顿,继续问道:“我想知道他坐在哪个位置,一般什么时候来,什么时候走,还有,他都在这里干些什么?” 侍者在微笑,直到接过杜峰的第二张钞票,才开口说道:“这位客人每次坐的位置,就都跟三位现在的一样,他下午三点准时来,五点准时走,至于他在这里干什么,那我就不知道了,只是,他很喜欢望着窗户。” 侍者的手伸出,安平扭头看去,窗户外是一片迷蒙的夜色,霓虹在映照闪烁,视线内最为突兀的,就是街对面的一栋大厦了。 那应该是一座商业大厦,其实算不得很高大雄伟,最多不过百米高低,三四十层而已,但在这老城区之内,却可以算是鹤立鸡群了,英国政府对这一带建筑的保护可谓不遗余力,轻易不批准建造过高的建筑,这栋大厦能建在这里,业主也算得是颇有手段了。 安平冲那侍者笑了笑,问道:“这大厦是那家公司的,最近出过什么奇怪的事情吗?” 侍者面上职业性的微笑越发的显得真挚,杜峰把第三张钞票递了给他,侍者弯下了腰,声音压得极低:“那里是奥风商业的大厦,据说他们的总经理,这两天突然失踪了,不过具体情况还没有确定,所以也没有对外界公布!” “总经理?”安平扬了扬眉毛。 “是的,而且,这位总经理是个女的,还凑巧是奥风商业董事长的千金。”侍者微笑说完,转头四顾,站直了身子。 杜峰看了他一眼,问道:“你怎么知道的?” “很多高级警官喜欢到我们这里来,他们带着美女来的时候,总是喜欢说一些别人不知道的事情,只要您留心听,就能知道很多东西!”侍者眨了眨眼,身后有客人举起了手,他微微鞠躬,带着满脸的微笑走了开去。 安平皱起了眉头,余鱼拿出了手机,拨了一个电话,低声交谈一阵之后,说道:“皮尔斯确认了这个消息,他警局里的下线告诉他,那个女经理是失踪了,而且据说,警方反复查看了大厦的全天候录像,也盘问过了大厦里所有的员工,都没能确认这经理在前天上班之后,是什么时候离开的,整个人就象凭空消失了一样!” “恩!”安平的眼睛亮了起来,看了一眼杜峰,杜峰歪着嘴角轻轻一笑,突然问道:“你怎么看?” 安平摸了摸鼻子,“既然不能确定她离开了,那当然还在大厦里面!” 余鱼的眼睛也亮了起来,“可是,警方搜索了两天,也没能在大厦里找到人啊!” 杜峰捧起了眼前的咖啡,“人在里面是一回事,至于能不能找到,那是另外一回事了!” …… 第二天一早,安平三人衣冠楚楚地出现在了奥风商厦的门前,门口的警卫看见三人身上价值不菲的名牌西装和胸前的xx商业集团代表牌子,没敢盘问,反而殷勤地为三人拉开了玻璃大门。 大厅中有有两个制服警员在,四周还散布着几个明显是便衣探员的男子,目光闪烁流转,注意着周围的情况。 安平三人昂首而行,目不斜视,进了电梯,齐齐上到了十五楼,又沿着走廊行得一段,确认周围并没有监视器之后,各自带上墨镜,分头而去。 余鱼留在了十五楼,杜峰沿着楼梯向下,安平则拾阶而上,直往顶楼而去。 落到八楼,杜峰手中的手提箱早已经没有了影子,走到僻静处,掏出无声手枪,把头顶的监视器啪地打了个粉碎,西装一脱,包在手上,一拳把消防箱的玻璃打得粉碎,从里面拿出了一把消防斧,呼地抡起,狠狠地砸在了火警按钮上。 刺耳的警报声在楼道里回荡响起,走廊内开始出现惊慌失措的男女,十五楼的警卫室内,两个警卫看着眼前突然花白的一个屏幕发愣,警报声响起,两人才反应过来,其中一个跑向了门口,一个拿起了通话器。 门一打开,那个警卫还没看清楚怎么回事,一只坚硬的手掌已经带着风声切在他颈部动脉上,身子飞起,在半空中就昏了过去。 拿着通话器的警卫听见响动,回过头来,眼前黑影闪动,一条橡胶警棍狠狠抽在他鼻梁上,直接让他昏厥了过去。 余鱼转身扣上了房门,看着眼前的一排显示器,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张大厦平面图,铺在桌子上,按下耳边的入耳式通讯器,“监控室搞定,开始吧!” 安平和杜峰齐齐答应了一声,齐齐加快了脚步,融入了楼道内涌动四散的人群里,余鱼在监视器里找到了两人,轻声地提示着他们移动的位置。 这次行动的目的很明确,尝试找到那应该是被琼斯藏在楼里的女经理,只要找到她,无论琼斯想干什么,自己这边总能随时掌握主动。 方远留下的相片中,那两个老头的名字和身份暂时都没办法确认,反倒是琼斯近来名声甚响,加上他人应该还在伦敦,太多的谜团都需要这家伙来解开,所以,自然成为了安平三人捕猎的首选目标。 人群在往大厦外头涌动,用不了多久,里面就应该没什么人了,连夜制定的计划中,依靠杜峰临时买来的各种小玩意,应该可以在警察赶到之后,让他们在四十到六十分钟内无法分散人手对大楼进行彻底搜索,换而言之,三人行动的时间也只有一个小时左右。 按照杜峰的估计,大厦面积虽然不小,但是适合藏人的地方不会很多,人流量大的办公室一类肯定不会是好地点,而太过偏僻的垃圾房,杂物房一类也应该没有,因为这些地方必定是警察搜查的重点,他们人手充足,带着一大堆的器械都还找不到人,这些地点,应该可以直接排除。 一个小时,他们只能搜索一些别人不会注意的地方,通常情况下,惊喜往往就在这些地方埋藏着。 ps:先更一章,没有意外的话,晚上还会更一章,把昨天的量补上,呵呵。 第十五章 搜索 安平跟着拥挤的人群走出一段,闪身进了一个房间内。 房间的桌子上有打翻的咖啡,文件凌乱落在地板上,可以想象刚才工作人员离开时候的匆忙。 安平取出手套带上,这是他搜索的第一个目标,奥风公司的资料档案室。 宽阔的房间内尽是一排排的档案柜子,房间角落里有成堆的文件,安平放下手提箱,从里面拿出了一支折叠撬棍和一只方形热能探测器,开始了他的搜索。 他手里的热能探测器虽然不是超一流的产品,只是很普通的型号,但要在这么一座有中央空调的大厦内,用来搜索明显高于室温的人体,却也足够有余了。安平并不奢望这热能探测器能发挥多大的作用,警方搜索的时候,带来的工具应该要比这个先进得多,他们还是一样找不到人,琼斯把那女经理藏起来的地方,一定有某种仪器可以避过探测器的探测。 档案柜中脆弱的小铜锁在撬棍下一一断开,这种足有半米多厚的柜子要藏个人——确切来说一定是陷于昏迷的人——实在是简单不过,而且轻易不会被人发觉。档案室里一般没什么人,这些文件一年也未必有人会来翻看一次, 六分钟之后,档案柜子已经被安平全部打开,他按下了通讯器,“档案室没有发现,我去搜寻下一个目标。” 监控室里的余鱼答应了一声,视线扫过面前的一个个监视器,三架电梯已经被他通过监控室的控制系统牢牢定在了顶层,作为紧急疏散用的楼梯只在七楼有一个监视器,屏幕里显示,从那里匆匆而过的人流已经十分稀疏,大厦里的工作人员不算很多,他们撤退得差不多了。 大堂的情景则是一片混乱,十多个保安和警员正在忙着疏散楼道上涌落的人群,暂时没有上楼查看的余暇。 杜峰的讯息也传了回来,“八楼仪器室无发现,前往下一个目标中。” 余鱼答应一声,重新启动电梯,走出了监控室,三架电梯齐齐落到十五层,他把三个塑料盒分别放进了电梯里。 这个时候安平已经上到了二十一层,杜峰则上到了九层,在他们的计划里,七楼以下,并没有搜寻的必要,每层楼关键的地方都有监视器,琼斯进来的时候可以不为人注意,但要不着痕迹地把那在顶楼办公的女经理带到某个地方,则只有经过楼梯,如果他带着那女子到过七楼以下,七楼楼梯的监视器肯定会留下记录,那警方就不应该连女经理是自己离开还是被人绑架离开都无法确认了。 接下来的几个楼层值得搜索的地方不多,监视器可以监测到的地方、人多办公的地方基本都排除在外,他们并没有太多的时间,只有一个地方是每层必搜的——卫生间,确切地说,主要是卫生间顶部的通风管道。 那里接近楼梯通道,而且,绝对的没有监视器! 另外一边,余鱼在监控室里看着逐渐空旷的一楼大厅,按下了控制按钮,三架电梯向着一楼落下,叮的一声响,齐齐打开,十多个正在策划如何上楼搜索的保安和警员齐齐吓了一跳,等到看清电梯里的塑料盒子时,脸都绿了,忙不迭向着大门外冲去。 那玩意,太象炸弹了。 警笛声响起,大批的警察终于赶到,余鱼却并不担心,电梯里的那几个看起来复杂无比的假炸弹,足够他们的拆弹专家忙活半个小时的了,没确定安全之前,那些警察是无论如何不肯踏入大厅半步的。 他转身走了出去,开始搜索自己负责的五个楼层。 安平一路查看,一路向上,计划中,最有可能发现目标的员工休息娱乐区也没有任何踪迹,这让他相当的郁闷,看看手表,剩下的时间不多了,安平心一横,匆匆向顶楼的总理室冲去,他一直认为,琼斯根本就没有把那女经理带出经理室,他很有可能直接就把她藏在了那里。 连连冲上近十层楼梯,安平觉得肺都要炸开了,顶楼上的人早已经全部离开,他喘着气打开了总经理室的门,心一下凉了。 经理室内一片狼籍,文件柜全部大开,那宽大的办公台居然也被拆开了,更为夸张的是,天花板上的吊顶,居然也已经全部拆了下来,警察对这里的搜索,可谓是入地三尺不遗余力了,只要有一只蟑螂,也早应该让他们找到了,更不要说一个大活人了。 难道,那女经理已经死了,琼斯用某种匪夷所思的手段直接让她人间蒸发了?安平沮丧起来,要是这样的话,琼斯应该已经完成了任务,或者,他已经离开了伦敦了。 大堂内,几个拆弹专家气冲冲地拿着三个塑料盒走了出来,塑料盒内的电路板偶尔有光芒闪动,其中一个扬了扬手中装满油状物体的瓶子,高声咒骂道:“这帮杂种,这里面的不是硝化甘油,是他妈稀释的花生油和机油!” 全副武装的特警冲进了大堂内,两个分队开始沿着楼梯向上搜索,确认安全的讯息不断传递下来,一队队的制服警员开始进入各个楼层。 余鱼早已经回到监控室,他负责的楼层很少,加上大厦中间的这一段楼层是商务活动的集中区域,值得搜索的地方本来就不多。 “警察进来了,很快就回到达七楼,我们的时间不多了!”余鱼的语调中有烦躁的味道,杜峰加快了脚步,安平依着大门喘了阵气,呼地站直,跑了开去。 余鱼又走出了监控室,向着十五楼中间的财务部走去。 财务部的保险箱不小,不过还没结实到可以挡住炸药的程度,轰然巨响中,周围的玻璃窗尽数爆裂,躲在墙角后的余鱼低声咒骂着,拿出了一只袋子,来到保险箱前,胡乱地把里面的钞票扫了进去。 警方的先头部队已经到了八楼,带头的特警掀起了面罩,看着前方楼梯一排的塑料盒子发呆,盒子上伸出一条条纵横交叉的透明丝线,象蜘蛛网一样把整个楼道封得死死的。 “这帮杂碎,又弄这些吓唬人的东西!”特警队的队长脾气上来了,举枪对着其中一个塑料盒子就是一枪,火花轰然四溅,浓烟四起,整个楼道瞬间被笼罩。 这是杜峰的杰作,威力不大,炸不死人,却绝对能吓死人。 “有炸弹,卧倒!”特警们毕竟还算得训练有素,一个个飞身跃起,仆倒在地板上,匍匐着后退,特警队长对着通讯器声嘶力竭地喊:“拆弹专家呢?拆弹专家呢?把他们叫上来。” …… 安平尽力在走廊内奔跑着,通讯器内杜峰的声音响起:“警察上来了,没时间了,我们撤退!” 耳边传来余鱼的咒骂声,安平觉得嘴里一片苦涩,无奈转身,向集合楼层跑去。 集合楼层在十五楼,安平赶到的时候,杜峰已经在那里等候了,片刻之后,余鱼背着个大包也赶了过来,没等杜峰开口询问,就匆匆说道:“监控室破坏了,录像毁了,钱也拿了!” “好,走!”杜峰掀开身旁墙壁上的一只盖子,带头钻了进去,那是大厦的垃圾通道,每个楼层的垃圾都是直接通过这里落到地下的垃圾房的。 圆形的通道很宽阔,足可以让人在里面自由活动,四壁光滑如镜,呈六十度角斜斜向下,三人都带上了特制的带着密密麻麻小吸盘的手套,这手套虽然不能让他们象蜘蛛侠一样在直立的墙上攀爬,但用来借力下这管道,却也足够有余。 三人四肢撑住管壁,缓缓向下而去,去得一段,中间的余鱼低声咒骂起来:“干他娘的!”安平回头借着腰间手电的光芒一看,原来是余鱼背上的袋子被管壁中突然出现的一条小缝夹住了,余鱼烦躁起来,用力一扯,啪的一声,袋子撕裂开来,那管壁居然呼地脱下一块来,好在另一端有钢丝系住,只在空中摇晃,倒没有跌下来,要不那动静可就大了。 余鱼颇感奇怪,拧过身子,伸头往那破开的管壁外看去,突然低声叫道:“这里有古怪!”说完,居然从那缺口处爬了进去。 安平和杜峰爬到那缺口处往里张望,里面的空间不大,象一个小地洞一样,余鱼根本直不起腰来,他腰间的电筒在乱晃,朦胧光芒中,他身前不远好像有一只银色大大袋子。 安平两人等了一阵,洞内响起余鱼压抑着的呼声:“找到了,那女的居然在这里,干他妈的,也亏那小子想得出来!” 第一章 伏击(一) 洞内的银色袋子里藏着一个昏迷的女子,面色虽然苍白,却还在稳定呼吸,袋子极大,足够让那女子躺在里面,透气性也是极好,那女子的呼吸很顺畅。最为奇怪的是,她头顶上居然挂着一只大大的塑料袋子,里面满是透明的液体,正通过一条扎在她手上血管里的输液管,缓缓地流入她体内。 杜峰观察一阵,有了定论,这女子有九成可能就是那女经理,那袋子明显是特殊材料所制造,可以遮蔽红外线和热能一类探测器的扫描,所以,警察想尽办法,也找不到这女子。至于那输液装置,里面的应该是一些麻醉剂和营养剂的混合,既能保证这女子不会醒来,也能保证她不会因为长时间饥饿和干渴而死。 但,最令人想不通的是,如果是琼斯把这女子藏在这里的话,他到底想干什么? 三人低声商议一阵,并无结果,但现在身处险境,也无暇多想,安平取出一只小相机,拍了几张照片,杜峰从口袋里取出一只针型小范围追踪窃听器,小心翼翼地插入了女子外套的肩托内。 在他们的计划中,本就没有把这女子带走的打算,她必须留在这里,才不会引起琼斯的怀疑,三人才好等他出现的时候,伺机擒获,按照杜峰的猜测,女子头顶的输液袋里的液体,大概再过二十来个小时就会用完,换而言之,琼斯如果不想她死的话,明天应该就会出现了。 余鱼从洞的另一端倒退了回来,说道:“里面的墙掏空了,可以直接通到楼里的通风管道!” 杜峰点头,又细心地把一切恢复了原样,才招呼安平两人退了出去,余鱼最后退出,又小心地把那管壁脱落的一块重新合上,查看无误之后,三人沿着管壁继续向下而去。 到得地下,三人才出管道不久,一只闪着红光的盒子便随后落下,那是警察用的管道探测器。 三人暗呼好险,把身上的枪械扔在了垃圾堆里,出得垃圾房,几个转弯就到了地下停车场,三人钻进一辆面包车,换掉身上脏乱的衣服,又把身上的一些违禁物品统统用油布包成了长条状,塞进了特制的油箱里,余鱼拿出来的一堆钞票,被他随手塞到了坐垫下。 杜峰开着车出了停车场,两辆闪烁着警灯的警车塞住了停车场路口,一个警察走了过来,杜峰微笑着递出了证件,“警官,这里发生了什么事吗?” 杜峰的记者证发挥了应有的作用,车内堆放的专业摄影器材让那警察颇为忌惮,挥手让杜峰离开:“请你记住,你不属于本国的媒体人员,未经我们允许,不得进入采访,这是规定!” 杜峰微微一笑,从警官手中拿回了自己的证件,点头答应,缓缓加油离开,那警察在背后摇头,“这些混蛋记者,为了抢新闻,连命都可以不要!” 车子去远,安平看了一眼杜峰挂在胸前的记者证,欲言又止,杜峰扭头看了他一眼:“这是真的证件,很久以前,我就是香港xx报社的海外特约记者了!” …… 晚上新闻播报:今日,奥风商业大厦遭到歹徒洗劫,共抢去现金三十多万欧元,然后逃去无踪,目前警方正在进一步追查中…… 安平坐在电视机,恩,特地让余鱼拿走财务室里的钱,目的就在这里了,这样一来,那里的骚动就合情合理了,应该不会引起琼斯的怀疑才对! 杜锋背着个大包从房间里走了出来,余鱼拍了拍安平的肩膀,“该出发了!” 安平点头,三人出了酒店,取了面包车,往奥风商厦方向缓缓而去。商厦所在的街道,没有可供住宿的酒店一类,而留在那女子上衣里的窃听追踪器,是临时找来的,有效范围只有五百米,因此三人只有在车内进行监控。 杜锋操纵着车子停在了距离商厦不远的一条横巷里,奥风商厦接连发生意外,警察对那里的监控应该加强了许多,他们不能过分接近。 确认四周无人注意后,杜锋缓缓停下车子,轻巧钻到后排,三人小心翼翼地把设备取了出来,那是一套相对简陋的追踪系统,只有一个满是格子的小显示器和一只小型讯号接受器,只几下就已经组装完毕,机子启动,翠绿的方格中,一点红光在不断闪动,那里就是管道里的女经理所在的位置。 余鱼把大厦的平面图展开,拍拍安平肩膀,与杜锋一起摸到后排,两人和衣躺下,他们无法预测琼斯到来的时间,只有从现在开始轮流监测。 安平轻轻挪动着身体,让自己尽量舒服地半躺下来,四个小时不能随便乱动,时间不算短,车子停下后,就得保持车身稳定,稍微大点的动作就会引起车身摇晃,那是要引人怀疑的。 耳机带上,微弱的电流声在嘶嘶作响,安平的脸隐进了黑暗中,车子的空调不能开,现在还是初春,他觉得身上有些冷。 ……四个小时过去,毫无异状,杜峰起身接过了安平的位置,安平在椅子上躺了整整一个小时,才昏昏睡去。 朦胧中,安平被人一把拽起,余鱼的脸凑得很近,他说:“有情况了。” 安平呼地坐起,三人围在那屏幕前,屏气凝神地看着那正在缓缓移动的红点,杜锋手中拿着一支红笔,参照着屏幕的显示,不断地在大厦平面图上点出目标的位置。 红点终于停下,杜锋的笔停在了平面图的中央,“那家伙在二十五楼。” 余鱼把耳机的声音调到了最大,示意两人凑近了听,耳机中有一名男子的声音,美国调子的英语,估计他说话的地方离窃听器的位置很近,所以相当清晰。 那男子很明显是在打电话。 “拉姆先生,能听到你的声音真高兴。” …… “不必管我是谁,如果想要你的女儿安全的话,就在十点钟之前把钱带到xx咖啡馆来,记住,只能你自己来!” …… “不,不,不,如果你想你女儿活着的话,只能由你亲自来。——这个,你不用担心,她当然很好。” 脚步声响起,一个女子沙哑疲惫的声音响起:“爸爸!” …… “好了,拉姆先生,要是我是你的话,就该抓紧时间准备了!” 语音消失,剩下的只有女子压抑着的抽泣声,安平有些疑惑:“这个是琼斯吗?他在干什么,绑架勒索?” 杜锋摇头,“不会这么简单,不过,我们用不着管他在干什么!”他把装着狙击枪的背囊提了起来,“我们目的,是抓到他!” 安平跟在他身后下了车,车外的阳光很灿烂,天气一反常态,风呼呼地刮着,他扣起大衣的扣子。 两人分了开来,各自朝着一个方向急步而去。 第二章 伏击(二) 奥风商厦里的保安明显比昨天加强了许多,安平觉得腋下挂着的手枪硌得肋骨生疼,一边缓步接近,一边思考着进入商厦的方法。 余鱼还得留在车里继续监听一阵,杜锋正在赶往琼斯所说的咖啡厅,两人把预先进入商厦埋伏的任务交了安平,是出于对他能力的信任,安平无疑很明白这一点。 商厦门口的警卫从一个增加到了两个,往来进出的人也比往常少了许多,经过的时候,无一例外地要出示工作证件,安平停住了脚步,从大门进去明显不可行,可是,琼斯是怎么进去的呢? 他想起了那条长长的垃圾通道,琼斯假如利用那里的话,应该是合情合理,隐秘进入的同时,还可以顺便把人质带走,只不知道他具体是怎么行动的,居然能做到无声无息,没有惊动任何人就到了顶楼。 安平没有去打那条通道的主意,莫说没有计划过要在不引起警卫注意下进入那管道不容易,即使是能去到那里,安平也缺少在倾斜管道里行走的必要器械,仅仅依靠那对特制手套,要顺管而下还不难,但要从那里上去,就没那么轻易了。 安平放弃了从正门进入的打算,远远绕到了商厦后方。 后面有一道侧门,旁边有个胖警卫,按照商厦平面图说明,那里是紧急出口,直接通到楼梯和大堂。 安平看了正满脸笑容地打着电话的胖子一阵,走了上前,屈起中指在玻璃上狠狠敲了一下,把那胖子吓了一跳,安平冷着脸冲他说道:“我认为,拉姆先生发给你工资,是希望你能认真尽到自己的职责,而绝对不是让你在这里对着电话说故事的!” 胖子满脸通红地放下电话,迟疑一下,说道:“先生,对不起!” 安平没做声,定定地看了他几秒,哼了一声,转身走进了门内,他对自己的表现很满意。 奥风商厦出了那么多事情,拉姆先生派出心腹来进行巡查是必定的事情,而这些新来的内部人员,显然不是这个胖子保安能全部见过的,安平赌了一把,那胖子比预想中的还好吓唬。 安平上了楼梯,缓步走出一段,确定胖子不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后,开始奔跑起来,上到六楼,他按下了耳际的通话器,“已经进入商厦!” 杜锋的声音传来,“好,你先向顶楼靠近,听我讯号动手!” 安平轻声答应,在楼梯门外等待了一阵,一几个工作人员从楼道外经过,安平轻轻推开楼门,跟在了他们身后,低头混入电梯,上得两层,过了七楼楼道的监视器后,又沿着楼梯继续向上攀爬。 堪堪爬到二十层,安平停下喘气,耳机内余鱼的声音传出,“皮尔斯的情报到了,据说,那拉姆不是个简单人物,道上不少人都在找他,愣是找不到他的踪迹。至于琼斯为什么找他,皮尔斯没说,只说,琼斯不是去干绑票的人呢,拉姆也绝对不会是绑架勒索的好对象。” 静待片刻,杜峰沉稳的声音响起:“不管怎么说,琼斯极有可能是冲着拉姆来的,拉姆出现的时候,就是我们动手的时候!” …… 杜峰摸上了一栋小楼楼顶,他对这个位置不太满意,相对与狙击手而言,这里高度明显不够,但周围能同时监控到奥风商厦楼顶和那咖啡厅的地方本来就不多,虽然差强人意,也只能做此选择了。 不过这楼顶有个大大的酒吧广告牌子,藏身其中,倒是能遮掩身形,杜锋把狙击枪袋打开,放在脚下,摸出一架小型望远镜开始观察。他并不认识拉姆,可是,当拉姆出现的时候,他确信自己一定能把他认出来。毕竟,拥有这么一个大型商业集团的董事长,跟一般人的气质还是会有很大区别的。 半个小时过去,杜锋看到一架黑色奔驰停在了那咖啡厅门口,余鱼的声音适时传来,“杜锋,琼斯在打电话了,该是拉姆来了!你盯紧,我开始做事了。” …… 商厦顶楼,一头金发的琼斯正看着地上的女子诡异地微笑,把那女子吓得浑身颤抖,琼斯心里觉得很遗憾,这么一位千金大小姐,外貌却实在是过于平凡,据说才二十有八,但是那眼角的皱纹和苍白的皮肤,却让她看起来起码三十八有余。 琼斯觉得吓得她够了,摇了摇头,站起身来,他实在是没有兴趣再跟这位老姑娘呆下去了,声音也阴寒起来:“好了,拉姆先生,别再讨价还价了,你还有一分钟,如果我还看不到你站在咖啡店门口,你就该跟你亲爱的女儿说再见了!” 琼斯挂掉电话,打开地上的狭长盒子,抽出了一把狙击枪,过了来到窗前,三十秒过后,他终于在瞄准镜内看到了拉姆。 这是个了不起的家伙啊,他太能躲了,买他命的家伙出到了五百万美金,无数高手为之心动,千方百计寻找他,居然也没能找到。 不过,那些高手都没来打他女儿的主意,他们都在顾忌自己的面子,但琼斯没有顾忌,猎杀做事,从来只求结果,不问过程。 耳机中响起同伴压抑着的声音,“已经确认,咖啡馆前面的,不是真正的拉姆。” 该死的家伙啊,看来,他没有相信这只是单纯的绑架勒索啊,为了保住自己,居然连女儿的性命也可以放弃,琼斯轻蔑地笑了起来,但手指还是轻轻搭上了扳机。 希望如此简单就能杀掉拉姆,无疑是奢求,琼斯来这里的目的,就是让拉姆的替身有个出场的机会,只要这个替身一死,拉姆毫无疑问会利用这个机会对外放出消息,让他的仇家相信他已经“死亡”,从而达到逃过追杀的目的。 但相同的道理,只要这个替身一死,消息一公布,许多赏金枪手将会遗憾离开,拉姆同时就会松懈下来,他不再小心翼翼四处逃窜的时候,就是他麻痹大意,步向真正死亡的时候。 琼斯扣下了扳机,瞄准镜里“拉姆”的脑袋爆开了花,琼斯觉得自己离那五百万美金又近了一步。 他的眼睛从瞄准镜上离开的时候,捕捉到了一点反光,久经训练的身体反应得比脑子还快,他纵身扑倒的时候,面前只开了一条缝的玻璃窗户轰然裂开,一颗子弹擦着他的腿部飞了过去。 杜峰知道自己的射击失败了,由于此下而上的角度原因,他不能进行继续的追击,当下按下了耳边的通讯器,沉声道:“袭击失败,安平,你就位了吗?” 楼道中的安平从腋下抽出了手枪,答应了一声,耳机里余鱼的声音响起,“守住楼道就好,别上去,你对付不了他!让我来!” 第三章 伏击(三) 安平口里答应着,脚步却在上移,一切意外都是因为自己而来,更多的责任也得由自己来承担才是。 琼斯要在楼顶下来,只有两条路,一是电梯,二是楼梯,电梯直通到顶楼的只有一架贵宾专用,那是余鱼负责的,至于琼斯要重新利用那垃圾通道,他就得先过了安平这一关,到得二十九楼。 上了消声器的银色手枪在安平手中稳定前指,那么多的历练过来,他对枪支早已经有了一种难以言喻的熟悉,说不上喜爱,心底却也没有了排斥,更多的是当成一种依靠,力量的依靠。 他的口袋里有激素针剂,但他还记得还医生的嘱咐,还有很多事情需要去做,如非必要,那种直接以生命为赌注的东西还是越少用越好。 到了弯角处,只要推开门,外面就是顶楼的小花园了,小花园后,就是宽大的总经理室,安平深深一个呼吸,轻轻打开了一条门缝。 视线内并没有人影,安平轻巧穿过门缝,来到经理室门前,拱背凝神,啪一脚踢开了虚掩的门,身子就势缩到了墙后,预料中的枪声并没有响起,他把头探出去一望,屋子内只有那女经理躺在血泊中,除此之外,墙角还躺着一个应该是负责看管顶楼的制服警员,头上开了血洞,该是死去有一段时间了。 安平在顶楼跑动起来,终于在花园的一处围墙外发现了一个大金属扣子,顶端锋利的尖刺直插入了水泥墙中,末端系着一条登山绳。 安平探头到墙外看,绳子沿墙而落,末端是一个金发男子,正在一蹬一荡地借着绳子下落,安平举枪就射,子弹嗖嗖地从男子身边掠过,他的动作更快起来。 安平正要考虑直接打断绳子,那男子身形一荡,双脚力蹬,早破开面前玻璃,窜入楼内。安平按下了通话器,“余鱼,别上来了,那小子到了二十楼了。”说完,拎枪直接从楼梯向下冲去。 琼斯破窗而入时,把身边的两个男女吓得不轻,随手用伞兵刀割断绳索,琼斯窜出房门,向电梯跑去,虽然不知道袭击自己的是什么人,但尽快撤离总是上策。 沿着走廊急步走出一段,电梯就在前面了,从遭到袭击开始,他就想过楼梯和电梯肯定有人阻击,却没想到能来得这么快,垃圾通道的上落器械并不在这一层,他打算直接从电梯下去了。 电梯门开,里面只有一个穿着灰色大衣带着墨镜的男子,男子看了他一眼,嘴角边浮出微笑,琼斯看到他手里扬起的手枪,连忙矮身向侧面窜出。 被消声器压抑得沉闷锋利的枪声如影追随,琼斯知道碰上了高手,后背撞开房门,同时甩手把口袋里的伞兵刀向着墙角甩出,墨镜男子看见他手中的寒光,身子向着墙后缩了一缩,刀子打在墙上,叮的一声响。 琼斯后背落地的时候,怀里的手枪已经拔出,向着门口啪啪打出两枪,在一群男女的惊呼声中向着后门跑去。 琼斯的手枪没有消声器,枪声一响,整个楼层登时骚动起来,混乱中,他向着楼梯跑了过去。余鱼撒开脚步追赶。 来到空旷的走廊,余鱼的手枪又鸣叫起来,琼斯跑动的脚步虽然飘忽,左臂却还是被子弹划开了一道口子,来到拐角处,他身子转回,平平向后飞出的同时,手中短枪鸣叫,向着余鱼还击,余鱼着地向旁边滚出。 琼斯身子落地,背脊微微挺起,双脚一撑,身子在光滑的地板上滑过,隐到了墙后。余鱼的脚步声再度响起,琼斯咬牙弹起,手枪伸出向后射击,心里暗骂自己的粗心大意,照情形开来,前两天商厦里的骚乱绝对不会只是抢劫那么简单,有人专门冲着自己来了。 琼斯和余鱼隔着墙壁沉默对持了一阵,终于还是琼斯忍不住重新向后奔跑了起来,杀了人,开了枪,警察本来就在重点监控这里,用不了多久,想走也走不了了。 琼斯身形飘忽的奔跑让余鱼心里不禁有些佩服起来,他只在后紧紧跟随,并不过分接近,面前就是楼梯通道了,安平就在那里呢! 琼斯呼地推开了楼道门,正想楼梯纵去,眼前黑影一闪,一只枪托直奔他面门而来,他腰一矮,头向后仰出,身子如同瞬间拗成了两半,枪托堪堪从他鼻尖掠过,一阵酸辣感直冲脑门。 安平有些惊讶,这金发男子反应好快,居然毫无防备之下也可以躲过自己的袭击,关键时刻,眼看枪托从他脸上掠过,膝盖一提,磕在琼斯后仰的脑袋上。 琼斯脑中一阵眩晕,意识却在瞬间回复清醒,原地一个旋身,右臂鞭子一样向着安平当头砸下,安平后退一步,手枪举起,腕上一阵剧痛,却已经被琼斯抬脚踢飞。 琼斯脚一收,手枪上扬,身后通道门轰然打开,惊吓之下,动作慢了一满,安平左手摸出一把短刃军刀,刷地抹在琼斯手腕上,伤口嘴巴一般翻开,鲜血溅出,琼斯的枪就落在了地上, 余鱼从后赶到,手掌铁板一般打在琼斯的后颈上,瞬间就让他昏迷了过去。 余鱼从腰上变戏法般解下一只大布袋,把琼斯捆成粽子后塞了进去,两人抬起布袋,落到三楼,才把他扔进了垃圾通道里,通道下方,杜峰却已经等候多时,他身后的警卫室里,躺着两个昏迷的保安…… 警察开始进楼,余鱼和安平夹在疏散的人群中出了商厦,汇合杜峰,面包车一路向着城外飞驰…… 出城老远,杜峰和余鱼合力,把琼斯死狗一般拖进了一个小林子里,安平正要举步跟上,余鱼制止了他,“你留在这里放风!” 安平想起在山庄中对刺蛇的审讯,迟疑着停下了脚步。 第四章 针刑 余鱼把琼斯从袋子里拖出来,手掌叉上他面颊,只一捏,就把琼斯的下巴扭脱了臼,余鱼还记得刺蛇的事情,手指伸进琼斯嘴里,把他的臼齿挨个摇了一遍,最后硬拔下了一颗,翻过来一看,里面果然有一颗小小的蓝色丸状物体。 余鱼把琼斯的下巴驳上的时候,看到他的眼皮微微颤抖了一下,就知道他已经醒了,心里倒是佩服他的忍耐力,这么折腾,硬是挺住没动,还在等待脱身的机会。 杜峰明显也注意到了,把一瓶矿泉水哗哗地全倒在了琼斯头上,冷冷说道:“别装了,起来吧!” 琼斯缓缓张开了眼睛,很有技巧地淡淡发问:“我认识你们吗?你们知道我是谁吗?” 杜峰无心跟他玩弄玄虚,直接了当答道:“我们知道你是猎杀成员!” 琼斯的眼睛又闭上了,对方既然知道他的身份,仍旧下手对付他,那就证明,猎杀的名号,不能让对方忌惮。 余鱼狠狠地抽了他一个耳光,问道:“前些日子,有个亚裔的老人找过你,还记得吧?“ 琼斯的脸颊肿了起来,眼睛重新睁开,眼神却仍旧的桀骜不驯,只一言不发地盯着余鱼,余鱼抬脚就踢在了他腰上。 杜峰淡淡说道:“别费劲了,这个对他没用。”又在琼斯面前半蹲了下来,“我知道一套原来德国纳粹的审讯手法,你想不想试试看?” 琼斯嘴角边现出轻蔑的笑容,在杜峰抽出了几枚长针之后,笑容又突然凝固在了脸上。 “这种方法很简单,却很有效。”杜峰捏起一枚长针,定定地看了琼斯几秒,看琼斯没有说话的意思,一把抓住他没有受伤的左碗,刷地把那长针刺进了指甲缝中,琼斯的捆在一起的双手齐齐绷紧,右腕上草草包扎的伤口又冒出血来,牙关紧咬,却仍旧没有开口。 “针尖对人体的伤害最小,却能给痛感神经最大的刺激,但单纯穿刺的刺激还是不够,所以纳粹改进了这个方法。”杜峰平静的口气像是医生在做医学报告,琼斯看到他手里燃起的打火机,面色顿时一变。 “热能通过针尖的传递,直接刺激肌肉深处,比起烙铁一类刑具作用要大得多,而且一般不会致死,轻易不会让人昏厥,开始阶段,还能让人越来越清醒。”杜峰手中打火机的火焰接触到长针,琼斯的脸瞬间就扭曲起来,指甲被炙热的针尖一烫,只几秒钟就焦黄起来,撕裂般的痛感直从指尖窜到大脑,让他的身子也痉挛起来。 琼斯终于压抑着呼喊起来,杜峰用镊子把长针拔出,冷冷接道:“这种手法可以用在手指、脚趾、腋窝、口腔,甚至生殖器上,你还想继续吗?” …… 安平听到琼斯的呼喊,心里觉得有些发寒,钻进车里,定定地看着身后的山路。 十多分钟之后,杜峰和余鱼从林子里走了出来,琼斯终于没能熬住这种非人可以忍受的酷刑,把他知道的都说了出来,最后只提出了一个要求:“别用枪杀我,把那牙齿和药丸还给我,一样是死,但是死在那药丸下,还可以保住我家人的性命!” …… 方远的确是死在了琼斯手上,他找琼斯的目的,是想知道琼斯师父的踪迹,当年,琼斯的师父,正是追杀安剑的主要骨干之一。 方远却不知道,琼斯的师父一年前已经过世。 猎杀各个骨干都有自己的代号,琼斯的师父叫作蝎子,琼斯在少年时期称他主人,得到正式认可后,就叫他师父,而在他正式得到组织批准,可以隐居退出后,琼斯则直接继承了这个代号。 琼斯对当年安剑被追杀一事所知不多,只说隐约听人提起过,当年猎杀曾经出动过十多人去追杀一对夫妇,这是数十年来猎杀为了一个任务,出动最多骨干的一次。 至于方远留下的另外两张照片里的老头,琼斯表示见过其中一个,那人代号叫豺狼,也是猎杀上一代的骨干之一,至于另外一个,则从未见过。 至此,方远的死因已经确认无疑,正如杜峰猜测中的一样,他是为了帮安剑报仇而死,安平的心里沉甸甸的。 面包车在公路上飞驰,三人都是沉默无语。余鱼终于忍受不了压抑,说道:“杜峰,你先回去把师父的骨灰带走。安平,我跟你一起去找那老豺狼去!” 安平看了他一眼,一时竟然不知道该如何做答,杜峰扭头看了余鱼一眼:“猎杀应该已经开始注意我们了,继续斗下去,会死很多人!” 余鱼也扭过了头,“师父的遗愿,必须完成!” 杜峰沉默了一阵,说道:“猎杀很强大,我们必须谋定而后动!” 余鱼还想说什么,安平拍拍他肩膀,止住了他。 安平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劝阻余、杜两人不要继续参与这场争斗?似乎太过虚伪了,自己需要他们的帮助,而且余鱼一定不肯置身事外。继续和他们一起行动?这是性命攸关的事情,万一他们当中有一个出了不幸,自己这一辈子恐怕都不会安心! 方远的死已经足够了,必须让余鱼和杜峰离开!安平下了决心。 …… 第二日,安平不辞而别,只留下了一张字条:“余兄、杜兄,妥善安葬远伯的事情,就交给两位了,由于我的原因,让远伯遭受了不幸,我心里真的很愧疚,说不出的后悔。” “我想过了,这争斗继续下去,会有更多的杀戮很牺牲,我决定遵照父亲和远伯的意思,放弃复仇。我走了,两位请多多保重!” 余鱼怒气冲冲地把纸条甩到了墙角,骂了声操,安平一说放弃,与猎杀的争斗顿时失去了意义,想起师父是由此而死,余鱼忽然觉得安平很窝囊。 杜峰坐在一旁,若有所思,默默无言…… 安平已经坐上了前往越南的班机,他撒谎了,放弃继续追杀父亲的仇人,是不可能的,但他也不想余鱼和杜峰再继续冒险,他想到了张鸣。 只要回去找张鸣要一笔钱,然后高价请到一批枪手,那,就有对抗猎杀的资本了。 第五章 相逢 阿牛从早上起来就一直觉得眼皮在跳,他记得奶奶说过左跳财,右跳灾一类的话,可是他是两边都在跳,弄得他郁闷不已,直到看了安平。 安平就直直地站在酒吧外头的大街上,黑色的及膝外套在朦胧春雨中湿润而鲜明,长发已经剪短,倔强地一根根挺立着,摘下墨镜,张开双臂,冲阿牛灿烂地笑着。 阿牛大熊一样嗷嗷叫唤着,一巴掌差点把酒吧的大门给拍碎了,冲到街上,跟安平搂在了一块。 安平被满身蛮力的阿牛搂得肋骨生疼,笑道:“阿牛,少用点力气!” 阿牛放开了他,呵呵地笑着,叫了声安哥,提起安平的袋子,又叫了声安哥,看着阿牛憨厚的笑容,安平心里一阵感动。 昔日的小酒吧已经被装修得典雅华贵,里面有几个西装革履的男子,看到阿牛亲自跑出去,知道来人绝对不简单,都是毕恭毕敬地站在了门口,阿牛冲他们一挥手,“叫安哥!” 几个人齐齐鞠躬问好,安平看那几个人眉目间都是精明干练的样子,猜到他们该是张鸣新收的门徒,点头微笑。 阿牛为安平脱下外衣,一叠声地催促旁边几个人上酒上菜,又跑到一旁兴冲冲地打电话,几个男子都忙碌起来,其中一个捧来红酒,讨好地问道:“安哥今天刚到?从哪里来啊?” 安平还没回答,阿牛在后就给了那男子脑袋一巴掌,“操,说什么呢?安哥是回家了,什么叫从哪里来,胡说八道!” 那男子眼中闪过疑惑神色,却不敢多问,微笑着道歉,退了下去。 安平和阿牛喝了几杯酒,两辆奔驰在门外停下,满身霸气的张鸣在一群人的簇拥下急匆匆地推门而入,当胸给安平一拳,“你个混蛋!” 哈哈笑声中,两人抱在了一起,洪天明和几个相熟的也纷纷上前问好,看到这架势,明知级别不够的一群汉子已经乖觉得退到了酒吧外,前后分配人手警戒起来。 安平三人坐在一起,心中都觉得有千言万语,却说不出什么来,只是用一杯杯的醇酒表达着自己的欢喜。 到大门重新打开的时候,安平愣了起来,不是因为风一样掠过来的飞机,而是因为他身后的女子,一身越南式样连襟长裙的艳丽女子,长发飘飘目光朦胧的熟悉女子,那是苏兰,竟然是苏兰! 飞机跟安平抱了一阵,转身看了苏兰一眼,微笑道:“你走之后,兰姐每年都要到这里一次的!” …… 郊外的别墅内,温暖的壁炉前,安平四人和苏兰一道围炉而坐,安平轻声讲述着这两年的经历,虽然他已经刻意讲得简单平淡,四人的脸色还是随着他的讲述变幻着。 苏兰坐在安平旁边,低着头,长发慵懒地散乱着,遮住了脸颊,鼻尖挺秀地显露着,安平心里有些慨叹,无论苏兰看起来多坚强干练,她毕竟也还只是个女人而已,她也会傻傻地跑到越南来,千里迢迢,只为了心中丝丝的牵挂。 而那牵挂的线头,却是在自己手里,安平有些迷茫,上天对自己绝对算不上眷顾,但给予自己的,竟然也是不少。 张鸣躺在沙发上沉吟着,最后说道:“安平,既然你回来了,就暂时先不要走,你父亲的事情,我们商量好了,就即刻去办。” 安平摇头,“那帮人不是我们轻易可以对付的,必须是经过特殊训练的人才有希望跟他们对抗,我不希望你们跟我去冒险,我只需要一笔钱!” 张鸣点头,“我明白,钱的事情不用担心,今天越南的一切东西,不只是我的,我们四个都有份!” 一个中年男子无声无息地走了进来,附在张鸣耳边说了几句,张鸣皱着眉头站了起来,“安平,你刚回来,就早点睡下吧,我还有些事情要处理,明天再过来跟你商量!” 安平站了起来,“我跟你一起去!” 张鸣摆手,“你不方便去的,阿牛、飞机,你们留在这里陪着安哥!” 阿牛和飞机想说什么,张开了口却说不出话来,安平笑道:“别听你张哥的,正经事情还得先去做!”两人松了口气,齐齐站起跟在了张鸣背后,张鸣回头冲安平笑了一下,招手离开了。 出得门口,张鸣坐上车子,一个胖胖的中年人坐在了他身边,张鸣问他:“公司帐上还有多少钱,我想抽笔钱出来!” 胖子摸了把下巴,“要多少?” “能抽出多少?” 胖子思索了一阵,“能直接调动的倒有五百万美金,马上就要开战了,这笔钱只嫌不够,如果没有必要,不能抽出来!” 张鸣沉吟起来,“那把物业倒出去一些,凑几百万出来没有问题吧?” 胖子摇头,“我不支持你这么做,仗还没打,先卖物业,兄弟们会怎么想?其它的老大又会怎么想?” 张鸣烦躁起来,“别废话了,十天之内,不管你想什么办法,给我弄五百万出来!” 胖子欲言又止,点了点头。 张鸣的生意越做越大了,终于让本地的帮派红了眼,摆明了要均分利润,他自然不会答应,却没想到本来一直跟他称兄道弟的华人众老大这一次却只做表面文章,除了不停地劝说两边和气为贵之外,居然没有给他一点实质上的支持。 张鸣何尝不知道,这一众华人老大看到他日益壮大的势力,也是心怀妒忌了,加上他从事的医药走私利润实在太过巨大,他们巴不得他出点麻烦,好插手分些利益呢!这一次有外人出头,实在是深合他们心意,如果张鸣这次一败,他们只有墙倒众人推,自然没有援手的道理。 至于许文强那边,虽然他是有心帮忙,可是这涉及到洪家在越南千丝万缕的利益关系,却不是他一人可以决定的。 张鸣觉得有些头痛,那些越南人又来在码头闹事了,三天两日的来,让他烦闷不已…… 客厅内,安平跟苏兰还在对坐,火光映照下,苏兰俏脸泛红,晚饭的时候,她喝了不少的酒。 安平看着她笑,“什么时候到越南来的?” “来三天了!”苏兰微笑着。 “准备什么时候回去?” “你就那么希望我走啊?” 安平笑了,“胡说。” 苏兰抬头看着他的眼睛,“其实,我倒希望这次我没有来。” 安平有些意外:“为什么?” “你不是又要去报仇了吗!”苏兰幽幽说道,“我不该知道这个,为别人担心的日子,并不好过!” 安平心里一颤,伸手握住了苏兰的手掌,苏兰身子颤抖了一下,手掌反扣过来,跟他握在了一起。 以前总希望能见到他,如今见到了,分离却又迫在眉睫,苏兰知道自己每年到越南来很傻,可却忍不住要来,每在这里度过一个散漫的日子,她总觉得跟他又近了一些,每次飞机带她外出游玩,眉飞色舞地跟她说起安平的种种时,总让她觉得安平就在自己身边不远。 苏兰挪动着身子,把头靠在了安平身上,安平伸臂把她搂在了怀里,片刻之后,却觉得苏兰柔软的身子突然颤抖了一下。 “怎么了?”安平柔声问道。 苏兰的眼睛突然红了起来,“我想起林儿了!” 安平身体瞬间僵硬。 窗外细雨还在飘飞,也缠绵,也凄美,也落寞。 第六章 珍贵 接下来的数天里,安平陪着苏兰在河内四处游览,两人都是刻意不去提起以前发生的事情,都是刻意去照顾着对方的感受,每天都是夜半尽兴方返。 张鸣仍旧每天来跟两人一起吃饭聊天,虽然他什么也没说,但安平却还是可以隐约猜到,张鸣的生意并不顺利。 张鸣并不是个多藏得住心事的人,虽然多年的历练,难免会有所改变,但在兄弟面前,他还是会不经意地放松起来,让人看出端倪,安平决定跟他认真畅谈一次。 晚饭后,安平把张鸣叫到了书房,微笑道:“张鸣,我们认识多久了?” 张鸣也笑,倒了两杯酒,递给安平一杯,“还真记不清了,那时候大家还是小孩,不过,总有差不多二十年了吧!” 安平坐下,接过了酒,却把雪茄推了回去,“我不习惯那玩意!”自己抽出了卷烟。 张鸣笑道:“今天怎么突然说这个啊?” 安平脸上的笑容越发的真挚,“还记得小时候在学校一起跟那几个小混混打架吗?——我们赢了!” 张鸣哈哈笑了起来。 安平接着说:“从那以后,所有的坎,都是我们两兄弟一起跨过的,我希望以后也能一样。” 张鸣微笑,“当然!” 安平的摸了摸鼻子,“那好吧,我知道你现在碰上了麻烦,跟我说说行吗?” 张鸣默然,终于说道:“是有点小麻烦,放心,我还能处理,你只管先把心放在你自己的事情上,等这边的事情一完,我就去帮你!” 安平看着张鸣的眼睛说道:“我们是兄弟,我有需要会回来找你帮忙,我希望,你有需要的时候,也总是能找我帮忙,不然,就不像兄弟了。” 张鸣沉吟良久,终于把事情说了出来,安平搂着他说道:“我们已经没有家了,只有我们兄弟还在一起,只有这个地方还能让我们落脚,我们的地方,由我们一起来保住!” 安平眼中尽是坚定的神色,张鸣知道自己只能答应,但还是问了一句:“那你父母的事情怎么办?” 安平微笑道:“先缓一缓吧,他们会明白的。” 是啊,他们会明白的,会明白的。 两人又坐得一阵,张鸣起身告别,“我得先走了,你也先别急着到公司来,一时半会,还不会有什么大事,苏兰来一次不容易,先多陪陪她,我们几兄弟,都欠她的情!” 临出门,又回头说道:“有些事情,过去就过去了,别总惦记着,以前的人回不来,身边的人还在。” 安平愣了一下,没有出声,他知道,张鸣说的是苏兰。 失去的已经失去,无可挽回,还拥有的,才是最应该守护的。 苏兰站在阳台上喝酒,柔柔的春风吹拂着她身上的长裙,安平突然记起,再过几个月,她就要三十了,即使她还是一样的艳丽。 安平站到了苏兰的身边,苏兰扭头冲他微笑,轻轻说道:“过了明天,我就该回去了,假期已经延长了两次,拖不了了!” 安平看着她的笑脸,心里满是感动,拉住了苏兰的手,手心满是温热,树影婆娑,月色清冽,朦胧的光影中却尽是淡淡的哀愁。 “以后还来吗?” 苏兰微笑,“你想我来,我就来!” “还来,就不走了,好吗?”安平转头定定地看着她。 苏兰身躯一震,手里的酒杯停滞在半空,脸再转过来的时候,眼中已经尽是泪水,安平把她搂进了怀中,馨香满怀,温柔的春风将两人抱拥起来,带起如水发丝,带起如云裙裾,带起柔情万千。 安平吻上了苏兰脸上的泪痕,吻上她柔软的嘴唇,带着苦涩的甜蜜在交融,往日的点点情怀尽在唇间纠缠,哀怨往复,情深刻骨。 苏兰终于哭出了声,哭得如泣如诉,哭得安平心里阵阵悸痛,自己亏欠她的实在是太多太多了! …… 两人在壁炉前相拥而坐,没有太多的言语,也无需太多的言语,一切的一切,都已经在彼此的心中,月亮西沉,安平已经不记得,怀里这种温馨的充实感离开自己多久了,良久,终于在幸福的笼罩中睡去。 再次睁开眼睛,怀的苏兰却已经不见,桌子的纸条上有她倔强清秀的字迹: “安平,我走了,我怕自己在这里多留一天,我就再也不肯走了,再也不肯离开你了!” “跟你在一起,是我最热切的希望,可是,我还是怕,越难得到的幸福,就越怕失去。你身上背负着太多的东西,太多的责任,太多的生死,太多的无奈,我能理解,我没有理由阻止你去完成你的责任,却不能惶惶不可终日地守候着你的归来,我很害怕,害怕突然有一天,你就会离我而去,如果是这样话,我宁愿从来没有跟你相爱过!” “所以,我离开了,我宁愿在遥远的地方守候着你,等着你在一切结束之后,让这份幸福长久而安定地留在我身边。安平,千万千万不要让我的希望破灭,千万千万要平安归来。” “等候你的同时,我会每天去林儿墓前请求她的原谅,希望让她知道,我或者不应该跟你在一起,可是,我是真的很爱你。” 安平的眼泪无声流淌,父母的仇怨,兄弟的恩情,无法放下,爱人的心,却要忍受如此的折磨,这一切,只在无奈二字。 “苏兰,我一定会平安回来,一定会!”安平没能打通苏兰的电话,他给她留下了短信,这是一个诺言,虽然未必可以信守,却是他心底最真挚的誓言。 失去的珍贵已经太多,还握在手中的,绝对不能放开。 第七章 形势 苏兰离开的当天下午,安平收拾心情给张鸣打了电话,独坐的缅怀是难以忍受的,找些值得忙碌的事情来做,反而可以缓解心中的苦闷。 张鸣听说苏兰走了,也没有多说,直接派洪天明把安平接到了公司。 那是一间表面上从事船舶运输的公司,宽阔的会议室内,张鸣、飞机、阿牛都在,除此之外,还有洪天明和张鸣手下的骨干,安平唯一不认识的,是坐在张鸣身边的一个气度沉稳的胖子。 张鸣冲安平一笑,指着胖子介绍道:“这是胡非,我们公司的主管,公司这两年的顺利发展,他功不可没!” 安平冲胡非微笑致意,胡非笑道:“常听张总提起安哥,今天终于见到了,以后还请多多指教!” 几句客套过后,胖子胡非开始讲述目前的形势,安平终于明白张鸣为什么这么器重这胖子了,一番话说得言简意骇,把当前的形势分析得明明白白,光凭这点,这看似貌不惊人的胖子的能力就可见一斑。 如今在跟张鸣正面作对的是河内的一个小帮派,那帮派的名字是越南文,念起来很拗口,翻译成中文的意思是刀鱼,但这个小帮派虽然不断在张鸣的地头闹事,张鸣却始终没有出重手对付他们。他们只是别人手中的棋子,闹出的事情也是不大不小,如果对他们施展雷霆手段,那无疑就给了他们背后的直接支持者——越南本地资深帮会灯影会,最好的开战借口。 越南人本来就对华人有排斥感,如果张鸣背上了主动开战的罪名,肯定十分不利,如今不比前几年张鸣刚到的时候,那时张鸣势力不大,身后还有一群华人老大的支持,所有的争斗都可以归结为利益的冲突,旁人都不好插手。但如今他已经是有名的老大,再对这种本地小帮会出手,先担上一个以强凌弱的罪名是必定的,到时候对方来一个群起而攻之,便万难抵挡。 但任由“刀鱼”的人撒野也不是办法,他们不断的滋事让人不胜其烦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出来混讲的是面子,这条规矩放之四海而皆准,如果任由别人踩到脸上了,也不反击,张鸣这几年辛辛苦苦建立起来的威望,势必大大减弱,到时候出于各种目的接踵而来的帮会肯定会越来越多。 胡非讲完,张鸣淡淡说道:“各位有什么看法,就说说吧!” 几年过去,飞机的脾气还是没改,仍旧凌厉张扬,张口骂道:“我觉得没什么好想的,他们喜欢玩,我们就跟他们玩到底,他们打得起,我们也一样打得起。——阿牛,对不对?” 阿牛咧嘴一笑,却没出声,他知道自己的脑袋不灵光,商谈任何事情的时候,话总是不多。 旁边的洪天明等人倒是很支持飞机,胡非笑道:“打是得打,关键看怎么打,应该有计划的打,不能盲目的打,要么不打,要打就得赢!” 张鸣点头,“安平,你怎么看?” 安平笑道:“一时半会,我也想不出什么来,不如先听听胡主管的看法!” 胡非一笑:“安哥谦虚了。我只认为,对方既然驱羊攻虎,还制造舆论让我们左右为难,我们也不能让他们作壁上观,得找个办法,把大家一起扯进来,混战一起,我们就不再是众矢之的,一潭浑水,谁能摸到鱼,就各展神通了,呵呵!” 张鸣跟安平对望一眼,不约而同问道:“倒是个好提议,具体该怎么办?” 众人微笑,却都是来了精神,胡非笑道:“我想了两天,倒是勉强想到了一个办法,至于是否可行,就要和各位从长计议了,毕竟一人计短,两人计长……” 张鸣挥挥手,“老胡你就别卖关子了!” 胡非这才缓缓说出心中所想:“我们的地盘以码头为主,货物的买卖的收入,基本都直接进了公司的帐,码头日常管理的收入已经足够养活下面的小弟,这是别人眼红的主要一点,毕竟他们想学我们倒腾医药目前暂时还是不太可行的,我们在国内有洪家保驾护航,这个优势是我们独有的。” “但暂时做不到,并不代表他们永远做不到,毕竟利益驱动,没有办不到的事情,所以,人人都盯着这码头的肥肉看,我们一直搂在怀里,他们就会一直针对我们,我的看法是,倒不如先把这肥肉放出去。” “放出去,放弃码头?”安平等人齐齐吃了一惊。 “对,肥肉一放出去,还在一旁看的狗,就全该亮着牙齿往上扑了,到时候,我们就能反过来作壁上观,等那些狗斗得差不多了,我们拎着棒子上前,最后,肉就还是我们的!这就是所谓欲取先予。”胡非笑了起来。 众人默然,张鸣沉吟良久,才说道:“轻易放弃码头,再想要回来,就难了,这个计划虽然不错,但风险太大,稍有意外,就是一败涂地的局面啊!” 胡非点头,“所以,我们才需要从长计议啊!” 安平沉吟一阵,突然说道:“这个计划很好,不过,我觉得稍微改动一下,或许更有效。” 张鸣哦了一声,饶有兴致地转头看着他。 安平接道:“正如胡总管所说,我们可以把码头这块肥肉放出去,可是不能完全的放手,完全放手,看得再紧,总难免发生意外,肥肉放出去,还得拿根绳子拴住,到时候,我们拉着肥肉到哪,那帮狗就会追到哪,主动权就全在我们手里了。” 胡非笑了起来,问道:“请安哥说得再明白些!” “他们想要我们的码头,不只是冲着码头的管理费去的,最重要的是想控制我们货物的进出,好有筹码要求瓜分些利润,并最终达到完全断绝我们的货源、转由他们继续经营的目的,但这目前是不可行的,他们缺少进货出货的渠道,这是他们的劣势,也正是我们的优势,所以,我们不妨把码头的管理交给一个有一定实力的帮派,他们负责码头的安全,日常的管理费用也归他们所有,而且,我们每平安出掉一批货物,还可以给他们一定的分成!”安平微笑道。 胡非明白过来,“这块肥肉可就够大了,呵呵!” 张鸣也微笑起来,“有道理,这样不但有足够的利益让他们去争夺,而且,码头还始终在我们的控制之中!毕竟,任何人也不愿随意放弃跟我们合作得到的巨大利益。” “最后,就是坐等风云起的时候了,我们是庄家,手里有筹码,怎么拿到,谁能拿到,就是他们的事情了,然后,什么时候游戏结束,还是庄家说了算。”安平最后总结道。 “嗯。”张鸣点头,“那我们目前需要考虑的是,这码头管理人的理想对象了,不能太强大,那样的话,没人敢来跟他抢食,也不能太弱,那样这游戏根本玩不起来。” 胡非跟张鸣对视一阵,齐齐笑道:“海老大!” 第八章 玄虚 海老大明显想不到安平会来访,安平走进茶馆的时候,他脸上惊讶的神色还没有完全退去。 安平在他面前坐下,“海老大,您好!” 海老大哈哈的笑着,给安平倒茶,“吉祥啊,好久没见过你了,也没来过找我老头喝茶啊!” 两人寒暄几句,安平微笑道:“我这次来拜会海叔,倒还真有点事想跟你说。” 海老大看了他一眼,意会过来,挥手让身后几个男子离开。 安平看到众人离开,才一副踌躇满志的样子说起想请海老大代为管理码头的事情,海老大一副淡漠的样子,微微地笑着,眼里却分明闪烁着光芒。 等到安平说完,海老大淡淡微笑道:“这可不是简单的事情,你来找我,是一鸣的意思?” 安平笑道:“正确来说,是我的意思。” “哦!”海老大颇有些意外,看见安平眼中的略显自得的热切神色,心里却不禁一动。 “一鸣毕竟读得书少,他根本不知道这世界的发展进步,只知道固步自封。”安平坐正身子,挑着眉毛说道,“现在什么都讲专业化,讲分工合作,哪能什么都搂在怀里一手包办啊?他这人缺乏管理才能,跟他讲这些他根本就不懂,我出去两年,公司管理一塌糊涂不说,生意做大了,赚的钱反倒少了,净把钱养着一大帮没用的闲人,人多有什么用,还不是直接让人欺负到头上了?” 海老大微笑道:“倒也不能这么说,一鸣这两年的进步还是很大的,这次听说出了点小麻烦,那也不是什么大事,他应该能解决的,呵呵。” “解决什么啊?他的思路根本就是不正确的,动不动就想着跟人家打打杀杀,时代进步了,办公司就得有个公司的样子,几个小流氓来闹事,怎么能就喊打喊杀呢?我的意思是,只要海叔您能来帮忙,凭你的威望,码头的事情根本就不用烦心,一心一意做好生意才是正道,公司也用不着养着那么多闲人,大家合作,共同进步,这才是道理!”安平说着,居然有些激动起来。 海老大笑道:“你看得起我,肯给我这老头好处,我当然高兴,只怕一鸣不会轻易答应啊。” 安平歪着嘴角笑:“这还轮不到他不愿意了,公司我也有一半,而且当年许文强许哥是欠我的情,不是欠他的,现在许哥肯这么关照公司的生意,是因为我当年跟他共过生死。” 海老大呵呵笑了两声,“先等你们商量好吧,我也考虑一下。” “好,那就这么说定了。”安平站了起来,“过两天我给你消息,那,海叔,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海老大起身相送,走到门口,安平突然又回头说道:“海叔,您过来之后,希望知道,您是跟我合作,只是我!” 海老大打了个哈哈,跟安平握手告别。 安平上车离去,茶馆的屏风后,一个四十来岁的彪悍男子转了出来,对海老大说道:“老大,这董吉祥在玩什么花样?他真想白白把钱往我们口袋里送?” 海老大冷笑道:“目前还不清楚,不过,我看他是打算把我当枪使,然后再来个过河拆桥?” 彪悍男子一愣:“老大,我不明白!” “李一鸣这两年挣下的钱可不少,董吉祥不会无端端回来,肯定是想要分一份,他刚才说的可能是真的,所以他才有分一份的资格。”海老大喝了口茶,把茶杯轻轻放在桌子上,“就我猜测,李一鸣不是不肯分给他,只不过分的那一份让董吉祥觉得不够,所以,他自然得另外想主意。他没有根基,跟李一鸣斗不起,才会来找我,利用我对抗李一鸣。” “这人倒奸猾,那老大可得小心了,不要轻易答应他,小心他得了便宜之后,就把您给卖了。”彪悍男子说道。 海老大微微一笑,“为什么不答应他?过两天我就答应他!” 彪悍男子一呆,海老大笑道:“我们到码头去,地盘照占,钱照拿,他们斗得越热闹,我们的机会就越大,有百利而无一害,为什么不答应他?” “对,有句老话叫什么来着,是什么相争,渔翁得利吧?老大,我们是该做这渔翁去,等着捡便宜才对,呵呵!” “也不能这么乐观,要是他们两个真的是在斗倒没关系,最怕就是他们明里斗气,暗里却是和和气气,那让我去码头,就是把我往枪口上引了,这才是要小心的!”海老大冷冷说道。 一旁的彪悍汉子一脸不解,海老大也不跟他解释,只静静思索着。 …… 张鸣公司中,安平跟张鸣在会议室中像在争执些什么,最后居然摔起了椅子,一帮手下在外头面面相觑,几个说得上话的骨干连忙跟在飞机和阿牛身后进去劝架。 片刻之后,安平摔门而出,一路骂声不绝…… 再过得两天,众华人老大先后收到消息,洪家总管许文强居然亲自到了越南,一众老大先后都去拜访,许文强一一接见,却没有透露到越南来所为何事。 但自从他来了之后,安平开始频频在码头出现,参与各项货物进出事务,原来一直跟在张鸣身后的洪天明也变成了他的贴身护卫,道上众人纷纷猜测,这次许文强到越南来,最重要的目的就是为了给这“董吉祥”撑腰,看来这昔日的两兄弟如今是斗得如火如荼,这一点在越来越少露面,并且脸色越来越是铁青的“李一鸣”身上,也得到了证明。 许文强两日后离开,一个更出人意料的消息传播开来,“李一鸣”旧日收下的门徒,居然有一半以上收拾包袱离开了他的公司,原因无他,只为了“董吉祥”要搞公司改革,有人不止一次听他在公共场合说过:“公司不能老养着一帮光吃饭不干活的闲人。” 话虽如此,但大家分析,这个举动的更重要的意义,怕应该是要削弱“李一鸣”在公司的势力。 事情越演越烈,终于在河内著名的国际餐厅内,“董吉祥”与“李一鸣”当众起了冲突,虽然两人只是轻声对骂了三句不到,便各自散场走人,但已经足够众人看出端倪…… 再过一日,最具震撼性的新消息是——河内由“李一鸣”和政府合资兴建的新码头来了新的日常事务管理人,海老大。 一时间,江湖是是非非的传说漫天沸沸扬扬。 …… 郊外别墅内,张鸣悠闲地躺在花园草地上,耳边挂着耳机,“你小子行,居然把许哥都搬出来骗人。” 安平的笑声传来,“演戏就得演全套啊,再说,许哥愿意帮这个忙!” “恩,你看那帮家伙这次该信了几成了?”张鸣笑道。 码头上,安平迎着海风微笑,“就算没有十足,也总应该有七八成了,今天已经有两个老大给我打过电话,说了海老大的不是,建议我不要把码头交给他,还想请我吃饭!” 张鸣笑出声来,“好,你答应了没?” “还没,让他们多着急一下,才显得像真的啊,再说,海老大这会正帮我们一心一意地对付着刀鱼那些来捣乱的混蛋呢,我们不能一下给他老人家添这么多麻烦啊,是吧?” 海风吹拂,衣衫乱舞,安平终于也忍不住跟张鸣一起哈哈笑了起来。 …… 意大利,乡村,山坡后,趴在草地上的余鱼放下手中的望远镜,冲身边的杜峰笑道:“那老家伙还真是老当益壮,天天进城不说,每天带回来的姑娘就没有同样面孔的!” 杜峰微笑不答,余鱼又问:“你确定安平会来?” “我估计用不了几天,他就算不来这里,也该打电话给皮尔斯了。”杜峰淡淡答道。 “好那就多等他两天,还不来老子直接找上门去。”余鱼嘟囔着。 杜峰笑道:“你知道他在哪里?” “除了越南,他还能到哪去?”余鱼吐出了口中的草根,笑嘻嘻地说道。 山脚下不远,是一座别致的小庄园,琼斯没有说谎,那“老豺狼”还真的就躲在这里。 杜峰知道自己不会猜错,安平一定不会放弃报仇的,在这些日子里,听余鱼说起过安平的故事后,他更是坚定了心里的想法。 这样的男人,做事肯定不会虎头蛇尾。 皮尔斯告诉余鱼,猎杀已经对他们展开了追杀,他们一旦开始,就不会轻易善罢甘休,那样的话,与其去做让人追杀的猎物,倒不如自己先一步成为猎人,再说,余鱼也说得对,师父的心愿,是应该去完成的。 杜峰这么觉得。 第九章 乱斗 海老大果然是个有手段的人物,三天下来,软硬兼施,硬是让刀鱼帮再进不了码头,当然,他得到的回报也是巨大的,依照地下潜规则的惯例收上来的船舶和进出货物管理费,加上安平“恰好”新进一批货物,按照协议给他的提成,都是雪花花的真金白银。 在众人还在猜疑的时候,安平做主以公司的名义与海老大注册的保安公司签订了书面合同,消息一时震动河内黑道,张鸣在公共场合出现的时候,脸色也越发的难看。 短短几天,安平成了河内的风云人物,开始更加频繁地在各个场合出现,踌躇满志,容光焕发。 “我不在意管理码头的谁,我只在乎码头是否安全正常运转,能挣钱才是第一!”这句据说是出自安平之口的话语开始悄悄流传,不少老大开始以各种借口上门拜访安平,并用各种方法试探这句话的真实性,安平总是千篇一律地回答:“平平安安赚钱,就是我最大的目标。” 利令智昏的做法,在事后看来,总是那么的愚不可及,但当身在局中时,在那巨大金钱利润的诱惑前,能保持清醒的人,毕竟没有几个。 海老大一边数着钞票的时候,一边开始为渐渐出现的各种各样的麻烦苦恼起来,真真的痛并快乐着。 以前,只要海老大出声,无论是哪个方面需要帮忙,华人圈子里的老大们大多总是很积极地响应的,如今,海老大亲自上门要求一些支持的时候,这些老大们突然也开始支支吾吾的推搪起来。 越来越多的矛盾摩擦,终于让海老大意识到了危机,但却已经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况且,已经开始大把放进口袋里的钞票,也是不是他愿意轻易放弃的。 姜是老的辣,狐狸是老的精明,人,却大多数越老贪欲越盛,贪婪,便是溃败的开始。 安平在晚上接到了一个说着生涩汉语的男子的电话,“董老板,这是越南的地方,你的码头,也只有越南人才能帮你打理,你说是吗?” 安平笑道:“我说过了,我不关心那个,我在乎的,第一是钱,第二还是钱,我只要安安稳稳地赚钱。” 那男子也干涩地笑了两声:“好,灯影会很喜欢董老板这样的人,更期待能跟你合作。” 第二天,刀鱼帮十多个到码头捣乱的混混被海老大的人打了个头破血流,狼狈而逃,一直沉寂的灯影会终于出手,一场血战下来,被打了个猝不及防的海老大损失不小,河内各个势力终于纷纷粉墨登场,原本激流暗涌却还算平衡的局面被打破,风云突起。 灯影会蓄势已久的出击迅猛而接连不断,加上各个本地帮会的支持协助,海老大原有的地盘遭到了全面的严厉打击,四面楚歌,无奈之下,终于发帖要求一帮华人老大集会商议。 那一众华人老大都是推三阻四,会议一直拖了三天,方才开成,会上,海老大一副慷慨激昂模样,要求大家团结对外,效果出乎意料的好,参与聚会的十多人居然全部爽快答应帮忙,海老大满心欣喜。 当晚的聚会安平跟张鸣都没有参加,只派出飞机来走了个过场。 会议结束,各个答应支援的老大却迟迟未见有实质性动作,海老大无奈之下,把码头的人手几乎全部撤回,参与到自己地盘的保卫战中。 灯影会占据了绝对性优势,在海老大撤离后,上百人马堂而皇之进据码头。 晚上,安平的货物刚刚靠岸,码头外十多个华人老大聚集了足有两三百人,对码头的灯影会弟子发动了突然袭击,当晚华人所属弟子队伍中大旗招展,人人头缠红巾,骁勇向前,把灯影会打了个落花流水。黑帮争斗,搞成如此阵势,也确实是史无前例了。 安平当时没有多说,直接把当晚的分成利润交给了那十多个老大,海老大气急败坏地打电话来责问,安平告诉他:“众位叔父来保我码头的平安,难道不是你海老大的意思么?我把码头的安全交给你,你叫谁来帮忙是你的事情,利润只有这么多,我交给了你的兄弟,就等于是交给了你,至于怎么分配,是你们的事情,别来烦我!” 海老大哑口无言,思虑再三,提出把码头管理人的位置交还给安平,安平什么也没说,直接挂断了电话。 灯影会和几个越南帮会的联合报复可以预见,海老大没有独力对抗他们的实力,更不能在这种形势下要求一众华人老大撤出码头,虽然他吃了哑巴亏,名义上却还欠着这帮老大援手的人情,心情一时郁闷到了极点,这时才意识到,自己急急忙忙入主码头是最大的失误,但已经后悔莫及。 至此,越南帮会与华人帮会的大规模争斗正式开始,双方一时斗了个难分难解,越南帮会土生土长,胜在人多势众,华人帮会团结起来之后,则胜在财力雄厚,互有长短,几日下来也是各有胜负,唯一最为凄惨的却是海老大。 争斗由他而起,一干越南帮会自然当他是首要目标,打击起来不遗余力,而一众华人老大虽然跟他嘻嘻哈哈,心里却是恨他当初一声不响就与安平定下了协议,只想自己把码头这块大肥肉吞下,太不仗义,因此在他受到打击需要支援时,总是拖拉敷衍了事,让海老大被打得灰头土脸。 开战一周之后,双方都已经有些无以为继力不从心,而海老大更是人马凋零,正是最凄惨的时候,安平火上加油,居然直接把他告到越南河内政府相关部门,控诉理由是海老大违反合同,在合同期间不能尽责保护码头的安全不说,还公然在未获得自己同意的情况下,单方面终止履行合同义务,因此要求了天文数字的赔款额。 一向以行政效率极端低下闻名的越南政府部门,查办起这个案子的时候却是雷厉风行,没两天,已经确认事实,海老大百口难辨,不认罪也得认罪,一时帐户尽被冻结,名下产业也开始查封,想要反抗,但政府行为,又岂是一个黑社会组织可以抗衡的,海老大看到一世心血,不几日之间居然尽付之东流,在查封现场,当场昏厥。 …… 海运公司内,安平跟张鸣又坐在了一起,飞机打来电话,“海老大进了医院!” 两人相视微笑,政府会这么急着把海老大置之死地的原因很简单,他们告诉政府,只希望政府帮他们伸张正义,至于赔款多少,如何赔偿,则一概不理,并且愿意把赔款全部无条件捐献给政府…… 两人坐得一阵,手下一帮骨干人员尽数涌进,都是眉笑颜开,胡非才坐下,已经对安平翘起了拇指,“安哥,了不起!” 安平一笑:“哪里,都是胡总管你想出来的办法好!” “没有安哥的策划,这办法根本不可能实行!”胡非说得很诚恳,飞机和阿牛都是齐声称是,一脸崇拜神色的看着安平。 安平微微一笑,再不出声。 形势至此,接下来的将是收拾残局的时候了,越南几个主力帮会和一众华人老大都已经斗得精疲力竭,河内乱成这样,张鸣也已经通过许文强得到内部消息,大整治迫在眉睫,接下来还够这些参与争斗的老大吃一壶的,到时候,张鸣带着一众养精蓄锐的手下复出,毫无疑问将势不可挡。 但安平并不同意借此将那些势力一鼓作气打沉,反而提议在这个时候跟他们合作,“生意路子不是只有走私医药一条,越南工业落后,政权,多的是赚钱的路子,相对而言,我们更加缺少帮我们赚钱的人。 “这帮元气大伤的老大,正是我们合作的最好对象,笼络几个,打压几个,剩下的尽量团结到我们身边来,以利润分成的方式来合作。没路子的,我们给他们指路子,没钱的收取一定的抵押品,我们借给他们钱,实在什么也没有的,用高额的回报让他们拿命出来拼,我敢说,一年之后,我们的钱天天坐在地上数也数不完。” 安平提出自己的想法后,张鸣深表赞同,“对,他们各自的地盘还是自己的,海老大的地盘也可以分给他们,原来有路子的,我们的资金和势力介入之后,他们的路子可以更广更阔,没有路子的,可以有挣钱的机会,在现在的形势下,不怕他们不答应!” “对,有钱可以大家赚,但是,——怎么赚,必须是由我们说了算!”胡非说这句话的时候,脸上还是笑眯眯的,“不答应的,就让他离开河内。” 安平知道胡非指的是什么,脸上在微笑,心里却有些感慨,但这就是生存的规则,如果这次失败的是自己一方,对方还不知道有没有这么宽容呢! 安平并不担心那帮老大能重新搞出什么花样来,他们现在都已经是强弩之末,许文强一到,集会一举行,在张鸣强大的实力面前,一切的花招都将无施展之地,况且,要玩花招的话,张鸣身边还有个胡非呢。 该是走的时候了,余鱼的电话前天就到了,不能让他们等太久了! …… 夜晚,胡非来到了张鸣的住处,“张总,公司的兄弟们现在都很信服安哥呢,呵呵!” 张鸣微笑点头,“恩,必要的时候,他能做到很多别人做不到的事情。” 胡非笑了一阵,“张哥,这件事情过后,我看该着手明确公司的资产分配了!” 张鸣一愣,“你说什么?” “公司注册用的是你在越南的身份,李一鸣,而且你也是公司的唯一负责人和资产所有者,你说过,这公司许哥(飞机)和牛哥,还有安哥,都是该有一份的。过了这个坎,公司未来的发展无可限量,与其到时候再为资产的分割头痛,不如现在先解决它。”胡非仍旧微笑,“尤其是安哥和你的份额和职权范围,一定清晰严格的确定下来。” 张鸣皱起了眉头。 “我不是怀疑你跟安哥的情谊,可是,有时候,很多东西,不是情谊可以解决的。或者,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兄弟之间,更要分得比普通人更加清楚明白些,这样,才能保证情谊不会因为这些东西而改变!”胡非还在继续。 张鸣面色铁青起来,怒道:“我不想听到这个,你也不要再跟我提起这个!” 看着张鸣拂袖而去,胡非却没有沮丧,他知道,这件事情势在必行,他其实还想告诉张鸣,现在在一种兄弟心目中,安平的地位已经绝对不会低于他,而一个公司,是只能有一个老总的,一个帮派,也是只能有一个老大的,这是千年不变的真理! 第十章 汇合 五百万美金转到了安平的帐户上,加上张鸣强烈要求他带上的几张通用银行卡,还有他父亲留下的一笔钱,安平可以调用的资金已经超过六百万美金,跟余鱼商谈过后,隔天就坐上了前往法国的飞机。 张鸣本想领着门下的一众骨干到机场送行,但安平坚决拒绝了,他一向是个讨厌张扬的人。 临走前,阿牛和飞机都私下要求跟他一同到法国去,阿牛说话耿直,“安哥,我们两个都跟余哥学过东西,一定能帮上忙的。” 安平就笑了,却没有同意,只让两人留下,“张哥比我更需要你们的帮助,现在河内是我们的大本营,你们得帮着张哥把这给守住了。” 钱,已经不少了,兄弟却只剩下了那么几个,用钱就能买到卖命的,又怎么能让兄弟拿命去拼呢! 洪天明掐着钟点把安平送到了机场,回到公司,就看到胡非走进了张鸣的办公室。 张鸣看了胡非一眼,又低头看起了文件,胡非微微地笑着,淡淡说道:“张总,我把公司资产权不够明确的事情,跟安哥提过了,他也认为很有必要先把这件事情解决。” 张鸣愕然抬头。 “这是他给你留的亲笔信!”胡非微笑着递过一只信封。 张鸣面色阴沉,抽出信来,上面果然是安平挺拔的字迹,“张鸣,胡非关于划分公司资产和明确职责的建议,在我看来,是很正确的,公司壮大了,就需要更明确规范地管理,胡非是这方面的人才,看得比我们长远,你应该多跟他商量。” “我知道你不愿意这样做,因为那看起来会伤害兄弟间的情谊,你顾虑得太多了,公司是大家的,你是大家的带头人,我们都是很信任你的决定的。” …… 看完信,张鸣默然无语,安平没有亲口跟他提起这件事,却借用了书信,还由胡非来交给自己,他在想什么? 胡非微笑依旧,淡淡说道:“张总,这件事情必须尽快解决,无规矩不成方圆啊。而且兄弟们跟着你打拼了这么久,他们爱戴你,可并不代表他们对你没有要求,他们,也需要明确的利益来维持对公司的忠诚。” “张总你是领头人,这是毋庸置疑的,应该对公司有绝对的控制权,许哥和牛哥是你的兄弟,一手一脚帮着公司打拼出今天的江山,他们也应该拥有相当的股份,还有几个劳苦功高的兄弟,也应该占些份额,具体的操作和划分,还得有张总你来决定!” 张鸣皱起了眉头,“那安平呢?” “安哥跟我明确说过,他不愿意在公司占有股份,他觉得,公司该是张总你的!”胡非微笑说道。 张鸣呼地站了起来,“去你妈的,胡说八道什么呢!” 胡非没有出声,他知道,张鸣骂的不是自己,他骂的不是任何人,他只是在莫名的愤怒,安平跟他的情谊,外人是不能轻易理解的。 …… 明亮的舷窗外,阳光灿烂透射,云雾缠绕飞掠,安平觉得心里很宁静,张鸣和兄弟们在越南终于真正站稳了脚跟,自己与苏兰也已经结下盟誓,剩下的只有父母的仇怨,只要那些仇人一死,从此他将再无牵挂,只要找个地方,与苏兰相守到老就好了。 至于公司的事情,张鸣一定能处理得很好,而自己,却再也不想为这些事情烦心了,张鸣不同于自己,他不适合平淡的生活,他天生就该是个叱诧风云的人物,相对于自己期待的平静生活来说,他更加适合充满跌宕起伏的江湖,起码,目前是这样的。 猎杀不会这么好对付,前路还危机重重,安平知道自己前路的艰难,那艰难足可以让坚强的苏兰不敢直接面对,她是太害怕失去他了! 可是安平有闯过去的信心,只因为,心中有期盼,有了对幸福的向往,梦想中的宁静成为了目标,目标明确起来后,那可以预料的艰难,此刻竟然也变得并不那么值得挂怀了。 飞机在下午时分到了法国,余鱼早等候在机场,两人见面,一时竟然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只相视一笑,上了车,余鱼才往安平胸口捶了一拳,“你个混蛋!” 豺狼这些日子一直待在城里的房子内,仍旧夜夜笙歌,乡下的别墅倒是很久没有回去了,他有两个贴身保镖,看起来训练有素,身手也应该是一流。 余鱼与杜峰一则不愿意在城里动手,惊动太多的人,二则也还没有找到太好的活捉豺狼机会,所以决定等到安平来到,再一起行动。 余鱼和安平来到一间宾馆内的房间内,房间窗户对面、斜斜向下的地方,就是豺狼的房子,那是一栋典雅商住大厦的一个套房,直到晚上八点多钟,那房子的灯光亮起,杜峰才终于回来了。 杜峰看到安平只是微微一笑,点点头算是打过了招呼,余鱼看他回来,把长筒望远镜轻轻伸出了窗帘外,一旁桌面上的耳机响起沙沙声,依稀是某段极喧闹的音乐旋律。 “三个女孩,两个保镖也在,那最近来找他的年轻人也在,正在开派对。”余鱼带起耳机听了一阵,通过望远镜确认了豺狼房内的情况。 杜峰点头,“今天我跟了他一天,也什么什么收获!” 对面的派对还在继续,三人轮流观察了一阵,见再无异常,便坐在一起商议。 三人都是不再提起安平不辞而别的事情,很多时候,男人之间,并不用说得太明白,就能完成很多的交流。 安平简略说了越南的经历,又把银行的帐户号和密码说了,“现在账上一共有五百万美金左右,加上我其他的户头,可以随意调用的钱大概在六百万美金上下,我想请些高手来帮忙,毕竟要对抗猎杀的话,我们三个人的力量还是有些不够。但是我不知道该请什么人,我打过电话给皮尔斯了,他只让我找你们去。” 余鱼苦笑道:“皮尔斯不愿意继续帮忙了,要不是我以前受雇于他的时候,救过他的命的话,当初我们第一次去找他的时候,他就不会帮忙,他似乎很顾忌猎杀!” 杜峰说道:“那是自然的,如非必要,道上没人愿意惹上猎杀这个对手。——安平提出的思路很正确,我们需要多些人手,我账上大概还有五十多万美金,余鱼也有一百多万,加上师父留下的一百多万,我们现在可以调用的钱已经接近千万,合理利用,可以请很多人,做到很多事情。” 安平淡淡说道:“我不希望动用到你们的钱,如果钱不够,我可以再调动些来。” 余鱼捶了他一拳,杜峰抬头看了安平一眼,淡淡说道:“现在不是谈论这个的时候,事情有什么差错的话,再多的钱,我们也没机会花。” 按照杜峰的估计,安平父亲当年既然引得猎杀如此不遗余力地追杀,肯定有某种重要的原因,如果知道了这个原因,安平报仇的目标就可以明确起来,如果运气好的话,还可以顺藤摸瓜,通过这个原因的追查,掌握到猎杀组织的某些弱点,事后,利用它来摆脱猎杀对三人的继续追杀。 “皮尔斯说,猎杀对我们的追杀已经开始了,雇佣你们俩的犹太商人死了,应该是猎杀下的手,目前不知道猎杀是否已经掌握了你和余鱼的资料,但以他们的能耐,就算现在还不能确定你们的身份,迟早也一定能查出来!”杜峰看着安平说道,“豺狼是猎杀的上一代骨干,知道的肯定比琼斯多很多,只有问出这些的资料,我们才能有针对性地策划下一步行动,所以,这次活捉豺狼的计划,一定不能有失误。” 第十一章 算计 推荐:卧虎之致命游戏|作者戏魂卧底反骨仔的故事。 活捉豺狼的时间定在了隔天晚上,据杜峰和余鱼的观察,这年纪五十有余的“花花公子”,在每三天的疯狂后,总会有一个晚上在房里静坐休息,那个时候,房里的人最少,是最适合动手的时候。 两个保镖,加上新来的年轻人,还有豺狼,对方一共是四个人,看来身手都不会差到哪里去,若不是安平及时到来,杜峰和余鱼倒真没有出手必胜的信心。 隔天中午,安平负责望远镜监测的时候,看到豺狼几个悠闲地下了楼,转进一辆银色标致。 他摇醒了身边的余鱼,“他们要离开!” 余鱼呼地弹起,到望远镜前看了一眼,拿起外套,招呼安平:“走。” 两人下了楼,杜峰已经开着一辆黑色大众在楼下等待,两人上车,车子缓缓驶出,安平有些着急,“开快点吧!” “不能跟太紧,会被发觉的!”杜峰向后排抛过来一只类似导航仪的仪器,“那车上有追踪器,不会跟丢。” 出乎三人的意料之外,豺狼一众居然直接出了城,直向豺狼的乡村别墅而去。 到得那村庄,已经是下午三点,杜峰把车停在了村外的一座小山后,三人步行一阵,接近了村庄边缘的小别墅。 用望远镜看去,两个保镖守在了厅外,二楼的窗前,豺狼跟那年轻人正在喝咖啡。 余鱼低骂了一声,“看来他们今天不会回城了!” 杜峰淡淡说道:“在这里更好,僻静,方便动手!” 安平皱眉,“可我们带的家伙不多。” 匆匆出门,隐蔽藏起的武器不及携带,安平跟余鱼身上只各有一把小ppk,而负责日常守候跟踪的杜峰为了安全起见,身上更是没有任何枪械。 杜峰淡淡一笑,“他们只有四个人,严格来说,如果行动顺利的话,我们只需要三颗子弹,足够了。” 安平跟余鱼留在原地观察,杜峰绕路到了停车的地方一趟,带了一只手提袋回来,从里面掏出一些水和食物。 豺狼的小别墅一眼就可以看清,结构极为简单,不需要刻意讲究进攻的方位,也没什么施展战术的余地,三人能做的只有等待,漫长的等待。 太阳落山,月亮爬起,缓缓地到了中天,那别墅二楼终于熄灯,只有外围的灯光还在照耀,一楼客厅里有朦胧的光芒,那该是那两个保镖在里面。 过得一阵,客厅里的灯光晕暗起来,两名保镖走了出来,一个走进了别墅旁的小房间,一个留在了院子里,来回走动,应该是在守夜。 杜峰从袋子里掏出两根弯曲的棍子一般的东西,又从一只盒子里抽出了一条细细的亮线来,十来分钟后,只用一只小扳手,居然拼成了一把足有一米多长的坚固复合弓。 三人借着黑夜的掩护下了山,接近了别墅,前面是一百多米的空地,那守夜的保镖转到了屋子后方,杜峰示意安平两人留在原地,套上指环,缓步上了上前。 他左手提着长弓,右手是一支钢头利箭,口里还横咬着一支箭,安平两人藏身出的大树被月光拉出长长的影子,遮掩着杜峰的身形。他还在继续向前,离开树影十多米后,终于站定,抬弓搭箭,一口长气吸入,长弓缓缓张开。 月光把杜峰的影子拖得老长,影子的形状,如同手执满月长弓的巨大魔兽,诡异却气势磅礴,箭尖映出的一点寒光,杜峰把那寒光锁定在了别墅的墙角处。 别墅外墙明亮的灯光下,那守夜保镖的身子现了出来,似是感觉到了什么,在墙角处停了一下,转头四顾。 噌一声弦响,接着便是空气撕裂的声音,那保镖听到了嗖的一声,接着一支利箭就穿过了他的喉咙,鲜血在明亮灯光下蓬飞,箭尖透过后颈而出,夺的一声轻响,钉在那木质外墙上,把他的尸体也定在了墙根,顿得一顿,箭杆被他的身子坠得弯曲起来,啪地断折,他的身子才萎然倒地。 杜峰长箭建功,安平和余鱼急窜而出,向那别墅跑出,橡胶鞋底踩在泥地上,沙沙做响,跑得近了,余鱼一个鱼跃,从小房子的窗户翻了进去。 里面正在床上休息的保镖突然惊醒,呼地坐起,余鱼的枪托已经啪地打在他高高的鼻尖上,鼻梁软骨瞬间断折,在强大冲击下,软骨顶端直插入前脑,瞬间让他失去了意识,身子抽搐一阵,终于寂然不动。 安平却已经冲近了客厅,推门而入,昏黄的台灯,几组白色沙发,两张长桌,空寂无人。 杜峰跟余鱼也走了进来,三人对视一眼,安平指了指楼底,三人屏住气息,缓缓迈步,向屋子中央的旋转楼梯靠近。 走到屋子中间,寂静中,头上突然响起噼啪两声脆响,安平愕然抬头,天花板的水晶吊灯上的几颗拇指大小的坠子正在坠落,落到半空,啪啪作响,纷纷碎裂开来,碎屑四扬的同时,一股粉红色烟幕在空中弥漫开来,转眼笼罩了把三人笼罩在内。 安平觉得一股像是带着甜香的消毒水一般的味道冲鼻而入,接着脑中便是一阵眩晕,脚一软,倏然跪在了地上,身子正要向前扑下,右手ppk枪口往地上一顿,勉强止住了前扑势子。 视线瞬间朦胧起来,恍惚中,安平听见了杜峰的喊叫,“是毒气!”接着依稀看到余鱼也坐在了自己的身侧。 杜峰像是在向后退却,安平想叫他快跑,张了张口,却没能发出声音,视线越来越朦胧,杜峰像是倚着门框滑落在了地上,安平终于支持不住,眼前一黑,再无知觉。 眼前一片漆黑,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安平缓缓醒来,听见一把低沉的嗓音在说话。 “我是刺蛇,是的,正在老狼的窝里,已经确定是他们。” “不是两个,是三个!” “好,我们马上把他们带过去!” 安平有些迷糊,刺蛇不是死了吗?怎么还有一个?他想睁开眼睛,眼皮却仿佛重若千钧,无论怎么努力,却是挣不开来。 那嗓音再度响起,“给他们再打一针麻醉,然后抬到车上去!” 安平觉得手臂上有尖利的物体戳入,手臂一片麻木,他也不觉得痛,片刻之后,眩晕感再度袭来,他又晕了过去。 第十二章 牢狱(一) 安平再次缓缓醒来,浑身酸痛,眼睛已经可以张开,眼前却是一片黑暗,摇摇脑袋,才感觉到头上套着个布袋。 他感觉到自己坐在一张铁制凳子上,轻轻挪动了一下发麻的身躯,背在身后的双手手腕处,传来冰冷的金属触感,安平用力挣扎了一下,手腕一阵剧痛,反掌摸上,两个金属圆环,中间一条短粗链子,是手铐。 他记起了那水晶灯上坠下的晶体,飘散的红雾,又想起倒下的余鱼与杜峰,晕沉沉的头脑忽然一醒。 耳边响起皮鞋着地的声音,咯咯声近,又去远,铁门开合的声音响起,脚步声渐渐消失,片刻之后,再度传来,却是三个人的脚步声了。 安平听到门锁开合的声音,椅子拉动的声音,接着眼前一亮,头套已经被人褪下。 刺眼的灯光在眼前闪耀,安平眼睛发涩,一阵阵生痛,过了好久,才敢把眼睛重新张开,看清自己正处在一间四面密封的小房间内,面前是一张不大的桌子,桌上一把台灯,向自己投射着强烈的白光。 桌子背后,坐着两名男子坐在阴影中,朦朦胧胧的看不清面貌,只看出其中一人是个光头,另外一人却是个头发花白的男子。 身边站着一个身形健壮的彪悍男子,看到安平睁开眼睛,右手一杨,啪地一记耳光打在他脸上。 那男子的耳光扇得极有技巧,安平并没有觉得有多痛,身体却是一震,额头细密汗珠渗出,整个人居然清醒起来。 桌子后的两名男子默不作声看了安平好一阵子,光头男子终于开口:“你叫安平,安剑天是你父亲,对吧?” 安平有些惊异,安剑天,父亲应该叫安剑才对。 光头男子的声音再度响起,“他有很多个名字,其中一个叫做安剑。” 安平明白过来,缓缓点头,“对!” 这没有什么值得保密的,按照远伯所说,自己的父亲是个光明磊落的男子,安平为自己有这样的父亲而骄傲。 光头男子冷冷问道:“关于他的事情,你都知道些什么?” 安平低头默然,想起余鱼和杜峰,也不知道两人怎么样了。 房间中一时沉默起来,良久,那从未开口的白发男子缓缓说道:“你老老实实的说吧,我们有各种各样的审讯方法,每一种都不会比你们用在蝎子身上的差,就算你能熬过来,我们还可以用药物催眠,你不会希望用上那个的,那能让你变成白痴。” 白发男子的语调平稳而淡漠,安平听他的语气,仿佛自己在他眼中,只是蝼蚁一般卑贱的存在,甚至不值得花力气去折磨。安平相信他所说的话,他甚至不屑对自己动刑,自然更加不屑于欺骗自己。 此时,最重要的事情莫过于想办法逃离这里,虽然还没想到办法,但要是受刑后,身体受到损伤,无疑机会更加渺茫,况且,父亲信中所说的话,并不值得用如此代价去进行保密,安平权衡轻重,下了决定,缓缓说道:“我想知道我两位朋友的情况!” “他们没事,他们很配合,该说的都说了!”白发男子答得有些漫不经心。 安平心里镇定了一些,白发男子说的该很有可信性,杜峰和余鱼都是善于判断形势的人,他们本也没有什么值得拼死守护的秘密,在情况允许的情况下,一定会先保证自己的身体尽量不会受到太大伤害,保留伺机逃脱的机会。 安平抬起头来,说道:“父亲给我留下了一封信,我可以念给你们听,也可以告诉你们信在哪里,只要你放了我的两个朋友,他们只是来帮我忙的,什么都不知道。” “方远的两个得意弟子,亚洲顶尖杀手,余鱼、杜峰,你很有办法,居然能交到这样的朋友。”白发男子轻轻笑了一声,“他们不能走,信的内容你也得告诉我们!” 安平心中苦笑,自己的想法也太过天真了些,不过他还是不愿放弃,定定看着那白发男子,沉默不语。 白发男子叹了口气,安平身边的彪悍男子转身拿起一支针剂,光头男子站了起来,双手撑在桌子上,露出一张极具震慑力的霸道面孔,望着安平冷冷说道:“我们的耐心很有限,经不起考验!” 针尖已经碰到了安平的手臂,他心里暗叹,扬头说道:“好,我念给你们听。” 这里不知道是否是猎杀的据点,他们居然能在三分钟内搬来了一台测谎仪,安平把信的内容直念了两次,又告诉他们,信留在了一个银行的保险柜中,光头男子望着仪器思索一阵,和白发男子一道离开了。 那彪悍汉子检查了一遍铁椅子后紧扣安平双手的手铐和系在椅子上的脚镣,走出门外,一阵门锁声响动,房内只剩下了安平一个人。 安平四顾打量着房子,四面都是看起来坚固非常的水泥墙,只有铁门处开着一个小口,看来是供人在外头窥伺所用,除此之外,就只有对面墙角处还有一个小小的排风扇,那风扇口只有半尺余大小,外侧还纵横焊有粗实的钢筋,留下的细细口子,稍微大点的老鼠怕也钻不过去。 但是,总是还会有机会的,安平这么觉得。 刺蛇死了,蝎子死了,猎杀不会放过自己三人,安平告诫自己,能走得上这条路,就准备着随时把命丢在街上,可是,不能连累了两个好朋友,即便再怎么困难,得争取到让两个好朋友离开牢笼的机会。 安平定了定神,猛地咬破了舌尖,略带咸味的鲜血在口腔涌出,舌尖强烈的刺痛让他的眼泪涌了出来,血腥味刺激着脑部神经,片刻之后,安平感觉到了潜能的觉醒。 右掌牢固地握住了瘦弱的左臂,安平估计着自己手臂的直径,右掌轻轻抚摸着左手的拇指,感觉着血液的流淌,关节的坚韧,熟悉的血雾终于在眼前蒸腾而起。 安平的感觉游走在左手指间关节的连接处,咬了咬牙,右掌握住左拇指,用力一扳,嗒的一声轻响,左拇指脱臼,痛彻心扉。 第十三章 牢狱(二) 剧痛入心,安平额角见汗,手却没有停下,右手抓住左腕上的金属圈,尽力向下抹落,掌骨受到挤压,紧缩作了一团,已经脱臼的拇指关节让金属圈下行的位置松动了些,却还不足以让金属圈有足够的空间脱出。 安平喘了口气,左拇指处的关节很快就会因为脱臼而淤血肿胀,他没有多少时间了,右掌摸上,又握住了左手小指,用力一扯,尾指关节嗒声脱臼,关节内陷下来。 右掌再度搭上那冰冷的金属圈,尽力下抹,再变成双手同时用力的拉扯,金属圈艰难旋转下行,表皮磨破,鲜血渗出,最后终于借着血液的润滑,刷地滑出。 安平额头满是汗水,左掌背鲜血凛冽,这个脱出手铐的方法,他只是当年在公安局的时候听几个老刑警说起过,想不到实行起来,却这么困难,不过,他还是成功了。潜能挥发时候,可以自如控制身体是一个原因,手臂的瘦削,却是另外一个重要原因。 安平吐出一口长气,闭起眼睛,凭着潜能发挥时敏锐的感觉,接起脱臼的指关节,再把脱出的半边手铐塞进了左手袖子里,牢牢固定住。 一切完毕,确定再无错漏,安平缓缓放松神经,渐渐陷入了昏迷中…… 三个小时之后,安平醒了过来,桌子上的灯还亮着,铁门的孔洞里也有灯光透入,刚才审讯的时候,那里是没有灯光的,安平估计,现在应该是晚上了。 两个焊在椅脚的圆环,把他的脚紧紧定住,动弹不得,铁椅子也是固定在地上的,安平没有到门口窥探的机会,唯一能做的,只有等待。 等待终于在十个小时之后,有了结果,那彪悍大汉给他端来了一碗稀饭,哐啷一声丢在桌子上,泼出了一半有余。 安平眯着眼睛冲他苦笑,“我动不了,怎么吃?” 彪悍大汉把铁皮碗往他面前一推,嘴角边带着冷笑,“脖子伸长点,就能舔到了!明白了吗,混蛋。” 安平的笑容灿烂起来,小声嘀咕着什么,彪悍大汉有些疑惑,头向前伸出,安平的右拳就在这时打在了他的耳根下,准确地来说,是安平套在拳头上的手铐金属环,打在了大汉最柔弱的颈侧。 那汉子眼睛一翻,轰然扑倒在桌子上,安平尽力把他身子拖近,手在他身上摸索起来。 没有别的看守进来查看,安平也找到了自己需要的钥匙,还很幸运地在大汉腋下找到了一支手枪。 打开镣铐,走出门外,安平看到了一条窄窄的走廊,走廊尽头,居然还有一道铁门,微微的虚掩着,他考虑了一下,走回房间,枪托狠狠敲在了那昏迷彪悍汉子的后脑上,鲜血四溅,心里一阵快意涌起,熟悉的感觉慢慢在心中蒸腾升温。 打开走廊的铁门,外面是一段楼梯,安平将手枪举在胸前,缓步而上,转过拐角,两个正在抽烟的枪手愕然把手伸进怀里,安平的枪口轻轻摆动,啪啪两枪打爆了两人的脑袋。 枪声在走廊内悠长回荡,安平跑了起来,喊声平稳而有节奏,“余鱼,——杜峰。” 没人回答,隐约有急促的叫喊声和脚步声响起,安平从两名枪手的尸体上跨过,弯腰抽出一把手枪,插在了腰后。沿着走廊曲折前行,有是一段阴暗的楼梯。 上面一层明显宽阔了些,楼梯上方是两条十字交错的走廊,安平透过淡红的血雾,依稀看到闪动的人影,他低下了头,着地向侧边走廊滚去,两颗子弹嗖嗖从他头顶掠过。 贴着墙根站起,后脑一阵冰凉,那是枪管特有的感觉,有人在说话,“不要动。” 安平没听他的,脑袋一侧,身子向后靠去,一把黑色手枪贴着他的耳朵,从肩膀上滑了过去,跳动着鸣叫了一声,安平手枪斜斜后指,两枪把身后男子的肚子打得稀烂,看着他跪下,又在他脑袋上补了一枪。 背后的走廊有奔跑的脚步声传来,安平手枪伸出,啪啪啪一阵乱枪过后,脚步声停息,似乎有人中弹倒地,带着痛苦味道的咒骂声在走廊中回荡。 安平扔掉手中空膛的手枪,又从腰后抽出一把,扳开来了机头,然后就转身闪了出去。 面前二十米外,是一个一个满脸惊恐神色的男子正拖着满身鲜血的同伴向后退缩,安平跟他同时开火,那男子脖子上多了个洞,安平左边的小腿也感觉到了子弹的灼热。 但他没有停步,仍旧稳步向前,不用察看,他就知道那子弹没有直接命中自己的小腿,只是擦过而已,会流血,会疼痛,但不会致命,也不会影响自己的行动。 地上受伤的男子还在挣扎,安平给了他一枪,弯下腰抄起地上的一把手枪,随手插在腰间,他看见那男子腰间挂着一串钥匙,都是圆柱形状,带着细齿,是镣铐常用的钥匙,他把它扯了下来,放进口袋。 走廊的尽头,仍旧是一段楼梯,上得楼梯,上面狭长的走廊内空无一人,安平再度叫喊起来,接着,他就听到了余鱼的回答,“安平,是你吗?” 还有杜峰的回答,“在这里!” 余鱼所在的房间很近,安平跑前两步,啪一枪打飞铁门的铁锁,踹开门,看到了凳子上的余鱼。 安平掏出了那串钥匙,试到第三把,终于打开了余鱼的手铐,他把钥匙塞到了余鱼手中,转身走出房间,拱背端枪,守在了走廊的中间。 不过片刻,余鱼就走了出来,安平把腰后的手枪抛给了他,余鱼很快就把杜峰带了出来,安平带头,三人沿着走廊继续前行。 走廊中间的墙边,有一把大锤子,杜峰顺手提在了手中。 安平默算着时间,潜能维持不了多久了,他加快了脚步,转过走廊拐弯处,不禁一愣,面前米许之外站着一个满脸惊愕神色的男子,手里的短枪正指在自己的胸前。 安平站定,随手丢开手中短枪,缓缓举起了双手,男子正在犹豫是否应该扣下扳机,一把大铁锤由安平腋下冒出,划着圆弧轰然砸在了他的脑袋上,强大的冲击力让他的头骨瞬间碎裂,磕在身侧墙壁上,脑浆四溅。 杜峰从安平身后转出,丢开铁锤,弯腰捡起地上两把短枪,递了一把给安平,两人对视一眼,又向前走去。 走廊的尽头,又是一道铁门,铁门一开,灿烂的阳光透入,枪声也同时杂乱响起,三人连忙滚出一旁。 门外是一个小院子,约有三四十平方,院内有两个枪手,伏在一辆黑色雪佛莱后面,院门外,似乎还有不少人影正在靠近。 安平脑中晕眩感隐约泛起,他冲余鱼和杜峰挥了挥手,又指了指围墙,就冲了出去,跑动中,手中短枪跳动喷火,身上血光迸现。 安平跪下的同时,雪佛莱后面的两名枪手也倒在了地上,余鱼和杜峰跑近,想要抱起他,安平双眼血红,回头嘶声叫道:“别过来,走!” 院子外的人影已经隐约可辨,跑在前头的正是老豺狼,子弹嗖嗖从身边划过,杜峰一咬牙,当机立断,拖着余鱼向后奔出。 安平单手举起手枪,机械地向着院门啪啪射击,扭头看着余鱼两人消失在墙头后,心头一松,扑倒在地上。 第十四章 真相 第十四章真相 安平再次醒来,入目是一片的洁白,套在口鼻上的氧气罩让他觉得呼吸沉闷,呼吸的声音在回响,说不出的沉重。 他记得自己被打中了两枪,小腹、还有胸部,可自己还活着,他不知道是为什么,也不愿意想。 一个穿着白大褂的人走了过来,他翻了翻安平的眼皮,转过身去,把一支针剂注进了床边的输液瓶中。 安平脑袋昏沉起来,渐渐又失去了意识。 这情形一次又一次地重复着,不知道过了多少日子,安平渐渐感觉不到身上伤口的疼痛了,那医生也不再为他注射那种针剂。 安平所在的房间不大,跟一般医院的病房并没有太大的区别,只不过各种不知名的仪器更多了一些,房门也换成了厚厚的铁门。 自从安平身体好转之后,那输液的瓶子就换成了胶袋,手脚也加上了坚韧的皮带作为禁制,那医生进来检查的时候,也总有人陪同,平时,房门外也总有人不定时的在窗口进行观察。安平知道,自己恐怕还在猎杀的手中。 可是,他们为什么要救治自己呢?安平试图跟那医生和门外的守卫搭话,可是,没有人理会他。 又不知道过了多少天,有人进来解开了安平手脚上的皮带,示意他站起来。 安平太久没有落地,脚才碰到地面,脑中一阵眩晕,过了好一阵才勉强站稳,一名汉子过来把安平的双手固定在了背后,这次用的不是手铐,而是一种带着拉环的胶条,拉紧之后,安平双手手腕紧紧相贴在了一起,没有丝毫活动的余地。 两名汉子一前一后把他夹在了中间,出得铁门,转了个弯,外面是一条宽阔的走廊,人来人往,大多是穿着白色大褂、神情冷漠的男女。 又转得几个弯,走进一条僻静的过道,走在前头的汉子打开了一个房门,示意安平进去,房间里幽幽地发着白光,大而空旷,正中一把银光闪闪的椅子,安平坐下,有人割断了他手上的胶条,用椅子上的金属环固定了他的四肢,安平感觉到那椅子的坚固,这明显是钢制的。 两名汉子退了出去,安平坐了一阵,房门无声打开,走进来的居然是那审讯过他的白发男子。 白发男子走到他的面前,冷冷地看了他一阵,“你挺了不起的,这么多年来,你是第一个从那地牢里逃出去的人!” 安平微笑起来,“我没有逃出去,逃出去的是我的两个朋友。” 那白发男子冷冷看了他一阵,居然也微笑起来,“我们低估了你,想不到你的身手比方远的两个弟子要高明。” 安平心中一定,白发男子并没有反驳自己的话,看来杜峰和余鱼还是顺利逃脱了,自己的努力还算是没有白费。 “高明的是你们,居然能预先算到我们会去找豺狼。”安平微笑道,“还安排下那么精妙的机关等着我们来上当。” 白发男子似乎谈兴甚浓,答道:“没有什么东西是能预先算准的,做的准备越多,成功的机会就越大,无论你们是去找豺狼,或者是其他人,我们都有办法对付你们!” “哦?”安平抬起头来。 “我们低估了你,你们却也低估了猎杀,你们在法国的一切行动,都在猎杀的监控之下。”白发男子笑道,“你们或者是很合格的杀手,却绝对不是合格的跟踪潜伏者。” 安平苦笑起来,沉默一阵,问道:“你认识我的父亲?” 白发男子低头看着安平的眼睛,“你想知道什么?” 安平有些意外,“你肯告诉我?” 白发男子哈哈一笑,“当然,只要我知道的,都可以告诉你,不要问我为什么,其中原因,到了明天,你自然就会知道!” 安平一个深呼吸,缓缓问道:“我的父亲是不是死在了猎杀手上?你们为什么要杀他?” 白发男子眼中现出复杂神色,沉吟良久,才说道:“你的父亲是个很出色的人,真正出色枪手,还有你的母亲,她也很厉害,她让我彻底改变了对女人的看法。原来,女人也可以高明到这个程度的!” 白发男子有些感慨,安平觉得他不只是认识自己的父母而已,他跟他们的关系应该非同寻常。 “没错,他们是死在了猎杀的追杀下。”白发男子突然开口接道,“为了追杀他们,猎杀一共损失了十六名顶级的枪手,此后相当长一段时间,猎杀的实力都没能恢复过来。由于他们两个,猎杀险些就此一蹶不振。” 安平心里悲伤起来,悲伤之中却由有些欣喜,自己的父母居然这么厉害,要是自己也能像他们一样,就能为他们报仇了,而不是坐在这里任人摆布。 “他们是猎杀成立以来,组织内最高明的枪手,直到现在,也没有人比得上他们!”白发男子叹息道。 安平倏然一惊,“你说什么?我的父母,也是猎杀的人?” 白发男子唇边泛起微笑,“当然,要不是这样,他们又怎么能一次次逃过我们的追杀,还给我们造成了这么重大的损失。” 自己的父母,居然也是杀手组织的成员,安平心里一阵茫然,他们也是猎杀,却怎么又会死在猎杀的手上? 白发男子仿佛看出了安平心中的疑虑,顿了一顿,接道:“你一定很想知道猎杀追杀他们的原因,其实很简单,上头说,他们背叛了组织。” “背叛?什么意思?”安平追问道。 白发男子定定看着安平,冷冷说道:“而他们背叛组织的原因,是因为你!” …… 一个小时之后,白发男子终于离开,临走前,深深看了安平一眼,目光中居然透着一丝怜悯。 安平独自坐在空旷的房间里,怔怔发呆,良久,终于流下泪来。 白发男子的话还在耳边回荡: “我叫老鹰,是你父亲的朋友,如果不是后来发生了那么事情,我们还能成为更好的朋友……” “我当年也接到了命令,参与了对你父亲的追杀,我没能成功,你父亲饶过我一命,我没有办法报答他,但至少,还能把他的事情告诉你。” “你的父亲和母亲都是最早加入猎杀的成员之一,猎杀最初成立的宗旨,是为了维护法律之外的公义,凡是依靠法律无法伸张的正义,就用暴力去伸张。现在想来,这是一个多么天真可笑的想法,但当时,我们是很努力地想去实现这个理想的。至于现在,猎杀的宗旨是什么,我没有办法告诉你,更多的时候,我们只是按照上面的指示去办事而已……” “猎杀是一个很神秘的组织,至于猎杀的领导者是谁,就连我们也都不知道,我们的家属,都住在特定的地方,由专人负责保护,你出生以后,你的父母很多时候并没有时间照顾你,你就住进了这里,是的,就是你现在所在的这个基地里。” “……后来,你父母不知道什么缘故,硬是把你从这里抢了出去,然后,他们就开始逃离猎杀,上头下了指令,说他们背叛了组织,要我们去进行追杀……” “你的父母在猎杀的追杀下坚持了十年,整整十年,然后,你的母亲死了,你的父亲消失一段时间之后,杀回了这个基地,他应该是想为你的母亲报仇,他杀了很多人,自己也死在乱枪下……” “后来,组织曾经尝试过寻找你的踪迹,可没有办法找到,你的父亲很聪明,掐断了所有可以寻找你的线索……” “我曾经听人提起过,你的父母离开猎杀的原因,是因为组织的一项研究计划,具体是什么,就不是我能知道的了,不过,明天,你应该就能知道了,我只能告诉你这么多……” …… 安平在无声痛哭,当年,父母是为了自己而死,父亲杀回基地,绝对不会只是单纯为了帮母亲复仇,从他留下的信看来,更多的怕是为了自己。父亲是知道的,他死了,就再没有人能找到他的儿子! …… 老鹰留下了自己的性命,不单单是为了报恩,更重要的是,猎杀的领导要让自己回到基地中,这到底是为了什么? 第二天一早,安平还躺在床上,就直接被人从病房里推了出来,走过长长的一段道路,入到一间满是仪器的大厅中,几个白大褂在厅中等候,一个圆型仪器一次又一次地对他的头部进行着扫描。 “脑部不稳定,变异超出正常范围,需要修正。” 旁边的两个白大褂在交谈,另外一个白大褂走了过来,小声地嘀咕道:“这计划简直就是无稽之谈,以脑部的损耗换取潜能的激发,狗屁不通!” 他说的是汉语,安平觉得有些奇怪,扭头看那着那白大褂,白大褂冷漠地看着他的脸,像在看一具尸体,“你有什么东西想要告诉我吗,重要的回忆,重要的人?你可以跟我说说,虽然我不能帮你转达,但起码,还能听你诉说一下。”这次却是口音极其纯正的英语。 安平苦笑起来,他想起了苏兰,想起了张鸣、飞机、还有阿牛,想起了死去的李林和娟子和许许多多的人,最后,他冲那白大褂摇了摇头。 一个半圆的偷窥状仪器套上了他的头部,他感觉到了电流的冲击,脑中一阵刺痛,口鼻同时渗出鲜血来。 ……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再度醒了过来,脑袋一片晕沉沉的,挣开眼茫然四顾,一张毫无表情的面孔出现在眼前,生硬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他心里一片茫然,脑内一片空白,过了好久,才依稀记起自己的名字,嘶哑着嗓子答道:“安平。” 生硬的声音再度朦胧响起,“还有残存记忆,需要深度催眠。” 一粒钢珠开始在他眼前摇晃,倦意上涌,他睡了过去。 第一章 刺杀 东洋岛国,某城市,中午,吉祥在宾馆的房间内醒来,宽阔的大床,左右两边各有一个着身子的女孩,他记起昨晚的疯狂,觉得有些意兴阑珊。 他下了床,回头看看床上那两个正在对他媚笑的女孩,她们都很漂亮,很诱人,虽然他听不懂她们说什么,可是她们的服务是绝对的一流。 但是,现在,吉祥看到她们,却没来由地感到一阵厌烦,记忆中,自己应该是一个绝对相当好色的男人,或者,也可以换个虚伪点的词语,风流的男人,这样的男人不应该对美女感到厌恶才对。 吉祥觉得有些烦躁,伸手摸了摸短发内的伤疤,或许,或者,跟林医生说的不同,一年前受的伤太过严重,自己损失的,不单单是一丁点的记忆而已,恐怕性格也都有了改变。 他自嘲了冷笑了一下,走进了浴室,冰凉的冷水洒在身上,很是舒爽,一名娇小的女子走了进来,温柔地微笑着,为他擦拭着后背。 吉祥的身体不算强壮,却出奇的匀称结实,属于那种穿上西装后文质彬彬,脱下衣服后却能让女孩子心花怒放的类型。 林医生对吉祥的体型相当满意,从不允许吉祥进行过度的肌肉锻炼,他总是说:“最佳的身体比例,能发挥出最快的速度,最好的协调性、柔韧性,你不需要大块虚张声势的肌肉,你不用去参加健美比赛,你只是个杀手。” 是的,杀手,掌握一切快捷直接的杀人方法,永远记得以隐藏自己为第一要义,永远不要过于引人注目,所有的一切吉祥都已经记住,而且实行得完美非常,起码在前两次任务中的表现是如此。 虽然只是两次任务,但这两次的任务已经让吉祥在猎杀确立了顶级枪手的地位。毕竟,不是谁第一次出任务,就可以在万众沸腾的英国足球场内杀掉一名参议员的。还有一次任务,执行地点是一个战火纷飞的非洲小国家,吉祥只用了一个月时间,就让一名在一个连队军人严密保护下的战犯死于无声无息之间。 所以,吉祥才会被选中,到这个岛国来执行这个需要极高隐秘性的任务,这次刺杀的对象,是一个极少在公共场合出现的本地官员,组织向来不会给出刺杀的理由,吉祥也不想知道,只希望尽快完成任务,好得到那一段长达三个月的休整期。 洗完澡,吉祥给了那两个女孩一卷钞票,把她们打发走后,才好整以暇地穿好西装,离开了房间。 吉祥从宾馆大堂一路行过,碰到的每个宾馆服务人员都对他鞠躬行礼。这岛国上的人,似乎对这些礼节有着近乎死板的要求,那虚伪的样子让吉祥很是厌恶。 穿过人潮汹涌的大街,各式各样的广告条铺天盖地,随处可见,花俏得让人烦躁,吉祥带起了墨镜, 几个穿着学生制服的女生在朝他微笑,下身的裙子改得极短,露着一段段或丰腴或瘦削的雪白大腿。 几个染着乱七八糟头发的青年晃着肩膀,耀武扬威地冲着吉祥走了过来,到了近处,自然而然地朝吉祥围了上来,吉祥摘下墨镜,一脚把拦在跟前的青年踹得向后飞起。 几个青年手里现出了刀子,看到吉祥的手伸进怀里,眼里露出惊恐神色,瞬间散开,呼啦一声纷纷去远。 吉祥从怀里摸出的只是一包香烟,这个岛国上喜欢惹是生非的小青年很多,而且似乎天生对勒索抢劫特别有兴趣,他不想跟他们纠缠,每次碰到这种麻烦总是用最简单直接的方法来解决。 他觉得有些好笑,这是一个顶级杀手应该有的举动吗?他不知道,他总怀疑自己是否像林医生说的一样已经是个有着十年经验的资深枪手,他觉得自己似乎欠缺了些什么,总觉得自己跟基地里的那些同行不同。 不过,以前的事情,他记得的并不多,既然林医生说是,那就是吧。 转过两个街角,又见到了那名西德男子,他似乎永远都那么准时,一连十天,每天十二点,他都会准时出现在这里,等候吉祥的到来。 吉祥坐上了西德男子开来的宝马,从后座的袋子里找到了化妆用品,先抹上药膏,让裸露在外的皮肤颜色变得黝黑起来,再为自己粘上了一撇小胡子。 车子一路走走停停,把他送到了一间格调高雅的餐厅外,侍者过来开门,吉祥脱下墨镜,下了车,很绅士模样地对那男子点了点头,走进大门,直上三楼餐厅。 餐厅中间是一个小舞台,俊美优雅的钢琴师正在舞动着指尖,吉祥拿出一张钞票,塞进了钢琴面板上的玻璃杯内,那钢琴师冲他微笑点头,钢琴曲调一换,变得轻快愉悦起来。 吉祥刚在靠窗的桌子旁坐下,那艳丽女子便出现在大门处,吉祥微笑起立,远远就伸出了手,女子走近,冲他温柔地微笑,跟他轻轻拥抱,坐在了他的对面。 他们深情凝视,他们温柔呢喃,他不时优雅地微笑,她则掩口撩人地、极有分寸地花枝乱颤,怎么看怎么像一对极有教养的、让人羡慕的情侣。 吉祥其实并不认识这女子,她只是他行动的一个掩护,每天准时到这里来陪他坐着,等待目标的出现。他们的嘴唇轻轻开合,更多时候只是为了做戏,发出些毫无意义的哼哼声。 同样的戏已经重复了十次,吉祥在这里已经等待了十天,他很烦,很闷。 但是,今天的等待终于有了结局,他终于看到了那在三个保镖前后护卫下进入的胖老头,他刺杀的目标。 餐厅的漂亮老板娘亲自出来迎接他,扶着他坐在了一张靠近侧门的桌子上,优雅而有节制地微笑,不动声色地跟他。 吉祥看到胖老头的大手偷偷伸到台下,狠狠地在老板娘的大腿上掐了一把,老板娘那迷人的笑脸却没有丝毫的改变。 她果然是个第一流的情妇,难怪这胖老头这么喜欢她,不过上头应该没有想到,吉祥为了等胖老头到来这一刻,还是用了十天。 他们不会在这里待太久的,该动手了! 吉祥艳丽的女伴站起身来,姿态万千地朝卫生间走去,吉祥也站了起来,缓缓走到那钢琴旁边,看着那钢琴师漂亮的指法,脸上满是赞赏神色。 流水一般的琴声缓缓停下,钢琴师起立,优雅地躬身四面行礼,转身离开。 吉祥离开钢琴边的时候,腰里已经多了把手枪,缓缓向着那胖老头走去。 走得近了,胖老头身边的三名保镖脸上现出戒备神色,目光牢牢盯紧了吉祥的双手,吉祥冲他们微笑着点了点头,推开老板娘身后的那扇木门,走了出去。 三名保镖都是松了口长气,手从腰间放下。 木门缓缓自动合上,吉祥回过头来,正在慢慢收拢的门缝中,有那胖老头猥琐的笑脸,他的头正在向上扬起。 木门嗒地合上的瞬间,吉祥腰间的枪已经拔出,他闭起眼睛,胖老头笑脸仿佛还在眼前,那位置他记得很清楚,无声手枪簌簌两下微颤,子弹飞出,轻松穿透木门。 吉祥仿佛已经看到了胖老头脖子上并行爆开的两个血洞,他没有犹豫,随手丢开手枪,豹子一般敏捷地跳过身前的围栏,右掌向后探出,早已经抓住那沿墙而下的水管,身子回转,双脚左右张开,撑在三角形墙角的两边。 身子急速下落者,橡胶鞋底在墙上摩擦,吱吱作响,掌心一片灼热,两秒种后,吉祥就到了楼底,轻松两个纵跃,消失在围墙后。 吉祥一边奔跑,一边从口袋里摸出了一块手绢,在脸上手上一阵抹动,原本伪装的黝黑的肤色褪去,他解下外套,换了一面套上,黑色的西装便成了红色的中山装,几个拐弯之后,吉祥重新回到了那餐厅的大门前。 他那艳丽的女伴正随着十多个一脸惊恐的客人地正门疾步而出,吉祥跟在她身后钻进一辆白色奔驰。 车子开过两条长街,女子下了车,下车前,递给了吉祥一张机票,登机的时间,居然就在一小时之后。 第二章 安平 吉祥坐在飞机上,半眯着眼睛发呆。 任务完成了,他将会得到一笔丰厚的酬金,一段漫长的假期,可是,他却不知道自己该去干些什么。 下了飞机,打开机场内的一个储物柜,里面有一只手机,一条车子钥匙,他在远处的停车场内找到了那辆车子,一辆雪白的标致。 开着车子在城内漫无目的地游荡着,路边景色雅致精美,心中却茫然无依,吉祥面前的手机终于响起,可以回到基地中去了。 在一座大厦的地下停车场停好车,前行一段,径直走进了保安处的房间,交上手机和车钥匙,保安上前打开暗门,吉祥走进了一条明亮曲折的暗道中。 每次从这暗道中经过,吉祥总会产生一种奇怪的感觉,总觉得身后有人在拉扯自己,提示自己,暗道的前方,是危险的所在。 但,通道的前方,却从来没有出现过危险,等待他的,永远只是一身白大褂的林医生。 “回来了,很好,跟我来!”林医生知道吉祥会说汉语,却永远只用英语跟他交流。 林医生把他带到了熟悉的检测大厅里,仍旧是那一系列繁复的身体检测程序,吉祥身边还有两名男子也在进行检测,但他们的检查过程分明要比吉祥简单得多,他们离开了一个多小时,林医生才告诉吉祥,“很好,身体没有任何创伤,你可以走了。” 吉祥木然点头,走过一段漫长的走廊,回到了自己的套房里。 套房很奢华,吉祥却总觉得缺少些什么,在这里让吉祥觉得孤独,可是,他却没有朋友可以交流,自己以前到底是个怎么样的人,难道,就连一个关心自己的人都没有吗? 吉祥拎着酒瓶,在房内来回缓缓走动,如同寂寞的幽灵。 …… 洁白的大房间内,吉祥和两名男子坐成一排,默默等候,一个白发男子走了进来,吉祥认识他,大家都认识他,叫他老鹰。 老鹰把三个信封分别递给了安平三人,微笑道:“小伙子们,去吧,阳光、沙滩,还有美女,都在等着你们呢。” 吉祥身边的两个男子笑了起来,很开心的样子,吉祥不明白他们为什么这么开心。 三个月的假期,于他而言,只是三个月独自在外的流浪而已,他没有朋友可以寻找,没有亲人可以团聚,没有情人可以重逢,记忆中,他什么也没有。 吉祥站起身来,老鹰叫住了他,“吉祥,你准备到哪里去休假?” 吉祥摇头,笑容里有苦涩的味道:“不知道!” 老鹰看着吉祥的背影,眼中流露着一丝怜悯…… 信封里有金卡,每次的数额都是一样的可观,足够三个月的挥霍有余,里面还有护照,每次都是不同的名字,不同的国籍,吉祥把东西塞进了口袋里,站在街头,心底一片茫然。 阳光、沙滩、美女,老鹰的提议似乎不错,吉祥决定去找一个这样的地方。 …… 艳阳下,沙滩上人群喧闹,无数色彩明亮的太阳伞,如同一丛丛在沙地上盛开的娇艳鲜花,蓝天碧海,欢声笑语,吉祥在喧哗中孤独着。 昨晚他做了个梦,记忆中他总是很少做梦的,但昨晚他做了个很长很甜蜜的梦。 梦里的沙滩比眼前的更洁白,天也更蓝,海也更绿,他跟一个女孩子在一起,那女孩高高的,瘦瘦的,头发长长的,放在他掌心里的手,软软的。 女孩冲他笑,拉着他的手在海浪中奔跑,他抱住了她,他想亲她,女孩的唇翘起了,脸扬起了,近在眼前,却如同笼罩在雾中,让人看不真切。 吉祥到底没能看清那女孩的样子,他想伸手去抹掉那女孩脸上的迷雾时,就醒了过来,他拼命地想了一个上午,那女孩的样子,在脑中仍旧是一片模糊。 傍晚的时候,靠近海滩的餐厅内,吉祥坐在晶亮的落地玻璃前,他的身边是一个美丽迷人的金发女郎,微笑如同夕阳一般的明媚。 女孩是吉祥在离开沙滩的时候碰到的,他觉得她笑起来很温暖,吉祥告诉那女孩,他想去吃晚餐,女孩说哦,吉祥又告诉她,他觉得一个人吃晚餐会很寂寞,女孩就笑了,然后他们就一起到了这里。 或者,在她心里,遇到自己,将可能会是这悠长而散漫的夏天里,无数有趣故事中的其中一个,甚至,这故事还有可能被她想像得极富浪漫气息,吉祥有些感慨,要是她知道自己的身份,会不会被吓到呢? 吉祥冲那女孩笑了一下,举起了面前的红酒,接着他就听到了餐馆大门打开的声音,略显急促的脚步声响起,吉祥没有回头,借着晶莹酒杯的映照,他又看到了那中年男子。 他换了件蓝色的衬衣,鼻梁上多了一副黑框眼镜,可是吉祥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今天,吉祥已经在不同的地方,“碰“到这男子三次了。 一个小时后,晚餐结束,吉祥带着女孩离开,红色的mini敞篷跑车在灿烂星空下奔驰,女孩的头发被风吹起,如同金色的浪潮汹涌,吉祥的心情舒畅了些。 到了女孩居住的酒店,吉祥为她拉开了车门,女孩微笑着,说:“海边的夜,才刚刚开始,或许,晚点我们还能再见面。” 吉祥微笑道:“当然。” 车子发动,女孩有些好奇,“你该怎么找我呢?” 吉祥笑道:“相信我,我要找的人,从来没有找不到的,尤其是像你这样会闪闪发光的女孩子。” 女孩笑得越发明媚了,她说:“晚上,我会在酒店的咖啡厅里。” 吉祥微笑点头,车子轻巧滑出,瞬间去远,后视镜里,他隐隐约约又看到了那辆蓝色丰田,前行一段,停在一间喧闹的酒吧外。 吉祥穿过喧闹的酒吧大厅,拐进厨房,在两个胖子厨师诧异的目光下,微笑着绕过曲折的厨房通道,出了后门,隐入黑暗中。 转了两个弯,在巷口的拐角处停下,他看着那中年男子从丰田上钻出,进了酒吧,片刻之后又从酒吧走了出来,他在打电话,就在巷子边。 吉祥走近了些,隐约听清了那男子的声音。 “是的,绝对是他,我对照过了。” “现在,他好像发觉了我的跟踪,恩,我当然知道他住的酒店。” “好,明天,请你亲自过来,然后,当然,我也希望能同时看到我应得的酬金。” 吉祥再无怀疑,轻轻伸出左手,倏然扯住那男子的后领,男子还没来得及发出惊呼,吉祥坚硬的右掌已经切在他喉结上,男子面上现出惊骇的表情,吉祥手臂弯转,卡啦一声轻响,却已经把他颈骨扭断。 任何将威胁到自己安全的人,必须在第一时间清除,这是吉祥记忆中的行动准则之一,所以他下手没有丝毫容情。 吉祥扶着男子的手臂把他拖进丰田车里,在这海滨,他最少有七种方法可以让这男子的尸体无声无息彻底消失,他把男子身上的东西全摸了出来,并没有发现什么有价值的东西。 最后,他拿起了那手机,沉吟一阵,按下了重拨,铃声才一响,一把霸气十足的声音响起:“还有什么事?” 吉祥没出声,电话一端的男子沉默一阵,突然问道:“你,是安平么?” 安平,吉祥似乎觉得这名字有些奇怪的熟悉感,合上电话,思索一阵,却是一无所得,他记下了那手机号码,把手机重新塞入那男子口袋中。 蓝色丰田缓缓开动,消失在夜色中。 第三章 疑团 第二天,吉祥并没有立刻离开这个海滨的小城,本来,依照猎杀的守则,他是应该在身份有曝露危险时,即刻远离藏匿的。 但是,自从听到“安平”这个名字之后,他总觉得自己感觉到了什么。以前的记忆如同一团乱七八糟的白毛线纠缠在一起,各种各样的片段充斥期间,却无法串连在一起,他需要找到一个记忆的线头,那样才有理清头绪的可能。 他潜意识里觉得,或者,关于这“安平”的一切就是其中的一个线头,况且,他也很想知道,到底是什么人在追踪自己。 按照那跟踪自己的中年男子死前在电话里所说的话来推断,这一两天,指使他进行跟踪的人就会到这里来。 吉祥给了一个服务员一卷钞票,让他用身份证给自己另外开了一个房间,就在原先住的房间对面,他决定在这里等待那些人的到来。 那群人在一日后就到了,一个满身霸气神色桀傲的男子带头,身后两名男子,一个长头发,一个身材出奇的高大,吉祥从窥视孔里看清他们样子的时候,心里无端端觉得这几个人有些熟悉。 他们来到吉祥原先的住房前,咚咚地敲着门,吉祥转身照了照镜子,确认脸上的伪装并无破绽,他拉开了房门,走了出去。 门前的几个男子齐刷刷回过头来,那桀傲男子眼中露出疑惑神色,走到他跟前,吉祥冲他很有礼貌地微笑:“先生,请让一让。” 话音一起,桀傲男子双眼顷刻圆睁,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臂,吉祥手臂巧妙扭动,刷地脱出了他的掌握,退后一步,冷冷道:“你干什么?” 桀傲男子眼睛通红,像要喷出火焰来,“安平,你他妈的在干什么?” 他身后的长发男子过来拉住他,轻声说道:“他很像安哥,可不是安哥。” 桀傲男子回头看了长发男子一眼,面上怒色减退了些,对,面前的男子,在某些细微的地方,跟安平还是很有区别,况且,安平看到自己,不应该是这个样子的反应才对,他从口袋中抽出一张照片,刷地举到吉祥面前,“见过他吗?” 吉祥凝神一看,照片上的男子正在船头灿烂微笑,男子的面孔很熟悉,他的五官很像化装前的自己。 吉祥心潮汹涌,却还是面色平静地摇头,“没见过。” 桀傲男子显然很是失望,转身又去敲门,敲得几下,直接就用脚踹上了。砰砰的声响中,吉祥转身,向电梯走去。 房门已经被那桀傲男子踢开,吉祥想了想,决定不再等电梯,转身向楼梯走去,眼睛微微一瞥,看到那桀傲男子被他身后的高大男子拖住了,正低声说着什么,接着,那桀傲男子就叫了起来,他说:“苏兰也来了!” 楼道瞬间寂静下来,众人注目之下,吉祥的脚步滞了一滞,身子也明显地颤抖了一下,那颤抖的幅度之大,如同中枪后的痉挛一般。 吉祥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苏兰”这个名字仿佛有某种魔力,居然让自己的身体产生了这么强烈的反应,心脏突突狂跳,手指也不由自主地颤动起来。这种情况不应该出现在自己身上才对,即便是一把手枪倏然指在脸上,身体也不应该紧张到这种程度。 桀傲男子脸色突变,低吼着从人丛中挤了出来,面色狰狞地向吉祥冲去,“安平,你个混蛋!” 高大男子和长发男子从他身后追了上来,一边跑,一边叫张哥。 桀傲男子正是张鸣,刚才阿牛跟他说出了心中的疑虑,“张哥,虽说人有相像,可是,不应该声音动作都这么像才对吧?” 于是,他拿苏兰做了一个试探,结果很明显,眼前这个男子分明就是安平。 雇请了世界各地的三百多个侦探,两年的努力,好不容易才算是找到了他,自己没有猜错,他不会这么容易死的!张鸣心中一片狂喜,身子如风向眼前那男子掠去,那应该就是安平的男子呆了一下,接着也动了起来。 张鸣从来没有见过动作这么快、这么流畅的人,这人跑起来居然比年轻时候的许文强还快,拐角转弯的时候更是灵动如狐,吱溜一下就滑了过去,几个转折,瞬间便拉开了与张鸣的距离。 啪的一声,门开门合,那男子冲入了楼梯通道,张鸣喘着气跟了进去,沿着之字形状的楼梯向下张望,一道黑影正在楼梯间纵跃,迅如鬼魅。 张鸣全速跑过几层楼梯,觉得肺都要炸开了,脚步慢了下来,身后的洪天明想过来扶他,被他一脚踹开,“先追上那混蛋!” 阿牛和洪天明追了上去,张鸣领着四个手下随后奔跑,楼道里,噔噔的脚步声阵阵回荡,其中夹杂着张鸣的咒骂: “操,混蛋,你他妈跑什么!” 落到楼底,洪天明和阿牛正弯着腰喘气,阿牛粗着嗓子说:“安哥,恩,不见了!” 张鸣暴躁起来,“他妈的,什么不见了,去找啊,分头去找,一定得把他找回来!操!” 七人分散开来,张鸣直直走向酒店对面的巷子,一名男子想跟在他身边,张鸣回头就骂:“你他妈跟着我干什么,去找人啊!操!” …… 吉祥贴着墙根在喘气,刚才那一轮的奔跑让他消耗了不少的体力,他不明白那桀傲男子为什么会叫自己安平。他相信自己的眼力,那照片里的男子虽然与自己很是相似,但他只用一眼,却还是判断出了根本特征的不同,自己的眼睛要比他细长,鼻梁也明显高出很多,他们应该是认错人了。 但是,为什么自己听见“苏兰”这个名字的时候,会这么震撼呢?吉祥很想弄明白。 身后脚步声隐约响起,吉祥缩进了墙角,接着他就看到远处匆匆而来的桀傲男子。翻过几道围墙,吉祥无声无息地来到了那男子的身后,再次窜出的同时,他的手就掐在了那男子的喉咙上。 张鸣脖子一紧,呼吸顿时就困难起来,接着,他就听到安平的声音响起:“你是谁?” 他抬起了头,眼前的男子换了一副样子,唇上的假胡子掉了,汗水也冲去了他脸上伪装的黝黑颜色,他更像安平了,不,他就是安平,虽然,他的面容有些改变,可是他绝对是安平。张鸣相信自己不会认错。 可是,他为什么不认识自己了?他在想什么?他以为自己他妈的在干什么? 张鸣的火气上来了,提拳就打,但他明显不是对手,两个腾挪转换,只撕掉了吉祥的一只衣袖,就又被牢牢顶在了墙角里,动弹不得,他肺都要气炸了,愤怒地叫喊起来,“操,老子是谁?老子是张鸣,他妈的是张鸣!” 吉祥有些奇怪,但抓住张鸣的手还是松了一松,“你认识我!” 张鸣停止挣扎,怔怔地看了他一阵,眼睛泛红,缓缓说道:“你怎么了?你什么都忘了?” 吉祥面色仍旧冰冷,“你在什么地方见过我?苏兰又是谁?” 张鸣愣住,看着吉祥裸露的左臂上的伤疤,眼泪下来了,喃喃骂道:“操他妈的,操他妈的……他们对你做了什么?” 吉祥好奇起来,正要追问,身后脚步纷杂响起,有人在大声叫喊:“张哥,张哥!” 听声音,来的足有四五个人,吉祥并不认为自己有胜算,他扬起了手掌,眼前这个男子太过可疑,对自己有威胁,必须除掉。 手掌落在半途,吉祥心里泛起一种古怪感觉,让他突然不忍下手,手掌落点终于一改,落在张鸣颈侧,看着他晕倒在地,转身匆匆离去。 …… 良久,张鸣醒转,呼地站起,把抱着他的阿牛吓了一跳,张鸣看看四周,晃晃脑袋,暴躁地喊了起来,“立刻找人来,有多少叫多少,全叫到这里找人,一定要找到他。” 阿牛迟疑地说道:“那人,或许,真的不是安哥呢?” 张鸣的声音倏然高了起来,愤怒地喊道:“他一定是,他手臂上的伤疤还在,周启洋留给他的伤疤还在!” …… 入夜,吉祥乘车到了码头,张鸣身上的照片此刻在他口袋里,心里有太多的疑团需要解开,他要回去找林医生。 林医生是吉祥唯一的朋友,唯一会跟他聊天的朋友,偶尔,还会跟他谈起失忆前的事情,吉祥很信任他,也只能信任他。 第四章 命运 林医生忧心忡忡地走进基地的一间办公室时,宽阔的办公室里坐着一名面色阴沉的中年男子,五官平凡,眼睛却出奇的狭长,眼球转动之际,令人无端端的心底生寒。 林医生称呼他猎头,那男子点点头,示意林医生在面前坐下。 林医生整理了一下思绪,开口道:“吉祥回来了,他的状态,有些异常。” 猎头的神色仍旧淡漠,“恩,说说看!” “他这次出去,应该是碰到了以前的熟人,他带回来了一张相片,他以前的相片,向我追问他以前的事情。”林医生说道。 “哦。”猎头颇为惊讶,“他碰到了谁?” 林医生摇头,“他说得不是很详细,说是不认识,只是追问他跟一个叫‘安平’的人,以前是否有某种关系。” 猎头站了起来,“那你是怎么跟他说的?” “我不知道怎么跟他解释,只告诉他需要去查找一些资料,或者能给他答案。” 猎头沉吟一阵,说道:“那你告诉他,安平以前是一个警察,早已经死了,组织特地把他的脸改成跟安平相像的样子,只是为了执行一项刺杀任务,那任务已经完成,他只是忘掉了过程,叫他不用多想。” 林医生点头答应,起身离开。猎头在窗前沉默,看来自己还是想错了,那小子的能力虽然出众,但任由他留在世上,总是太过危险。况且那项可笑的实验计划已经宣告失败,这小子也不再具有研究价值,改是处理他的时候了。 另外,方远的两个弟子也必须除去,经过百般查探,才知道那两人逃到了越南,一个叫张鸣的越南大亨把他们庇护了起来,这是个手段通天的人物,不只是在越南,如今在整个东南亚都有影响力,跟政坛的关系更是盘根错节,轻易动不了他,更让猎头感到头疼的是,这人居然还是安平的好兄弟。 也该是到了对付他的时候了,猎杀的权威绝对不容许挑衅,猎头下了决心,安平,不,现在该叫他吉祥,还有张鸣,都必须死。 …… 夜深,吉祥独自呆在基地的套房中,刚才林医生给他的解释似乎很完满,如果真是这样,那个自称为张鸣的家伙会误认自己倒也不奇怪,可是,当那家伙提起一个叫“苏兰”的人的时候,自己为什么会有那么大的反应呢? 吉祥想不通,也不敢跟林医生说得太多,他总觉得,自己不应该跟任何人说得太多。 吉祥还记得学习过的行动准则,任何时候,都不要绝对地相信一个人,他认为,这个准则无论在何时何地,面对任何人的时候,都是适用的。 喝下一支酒后,吉祥眼睛朦胧起来,终于在沙发上沉沉睡去,他又做了梦,仍旧是那片白色的沙滩,那穿着白色长裙的长发女孩,一样软软的笑声,女孩的脸,也仍旧朦胧…… 半个月后,吉祥又见到了老鹰,他觉得有些不合常理,休整期还剩下一个多月,他不应该在这个时候见到老鹰才对。 老鹰的给了吉祥一个略带些歉意的笑容,为他做了一个解释,有一个很重要的任务需要完成,而基地里的顶级枪手都在外行动,唯一能调动的就只有他了。 吉祥仰头想了一阵,微微一笑,“好吧,我去。”他无处可去,基地中沉闷的生活更让他觉得压抑非常,相比而言,他倒更愿意找些事情来做。 杀人是一件非常奇怪的事情,开始能让你感到恶心,感到害怕,但慢慢那些感觉就会淡漠,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隐约的兴奋和莫名的骄傲,能将别人的生命操纵在手中的兴奋和骄傲,再到最后,便有了例行公事一样的感觉。 按章办事,一次又一次重复那熟悉无比的工作,吉祥有时候觉得自己跟一个每日按照菜单做同一个菜式的厨师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按照要求完成一个个任务的时候,就如同厨师例行公事做出一盘盘一模一样的菜肴一般,平淡,死板,毫无新意。其中稍微有趣的地方,只在于菜肴将完成未完成瞬间的那种满足感,千锤百炼的纯熟的手法,毕竟无人可以取代的自豪感。 生活无法改变,倒不妨多从沉闷中找出些乐趣来。吉祥未必知道这个哲学道理,却不自觉按照这哲学的思维在生活着。 这次老鹰交给他的资料是很厚的一叠,足有以前任务资料的一倍有余,资料最多,越琐碎,则代表着这次的任务越有难度,吉祥有些兴奋,抽出里面的相片来看,相片里的是一个满脸倨傲神色的胖子,上面标注着他的身份,一个显赫国家的参议员。 老鹰淡淡说道:“这次的任务不简单,到了地方,那里会有人跟你接头,告诉你更详细的情报。” 吉祥点点头,站了起来,“我明天出发。” 老鹰看着吉祥的背影,心里有些苦涩,或者,自己再也不能看不到这年轻人了。 这次的任务,是不可能完成的,刺杀一个真正重要的政要人物,绝不会像电影里看来的那么简单,上头给出的任务要求本来是震慑,而不是吉祥手上任务简报里的击毙。 震慑,说穿了是吓人,一个训练有素的杀手要让一个人惶惶不可终日,起码有三十种以上的办法,虽然有时候,那些手段实行起来不免有些烦琐,却无疑要比杀人容易得多,尤其对象是一个有权有势的厉害人物的时候。 吉祥只是单枪匹马去执行这个任务,组织并不会给他真正的帮助,他的结果只有死亡,上头是要他死了,老鹰突然觉得有些伤感。 …… 海滨的小城内,沙滩边,张鸣迎风而立,心潮澎湃,一百多个手下,几十个训练有素的侦探,这半个月早把这小城底朝天地翻了两遍,安平却仍旧是踪迹全无,唯一的解释只有,他早已经离开。 胡非刚打来了电话,不顾他的谩骂,平静地告诉他,半个月过去了,很多事情需要他回来处理,况且,因为余鱼和杜峰的原因,猎杀已经对他进行过一次暗杀,虽然没有成功实施,但胡非并认为他们会这样简单放弃。 “我当然没有资格管你去做什么,可是,你也应该知道自己该做些什么。公司上上下下上成千号人,都在跟着你打拼,你出了什么事情,他们怎么办?现在,你的命不只是你自己的,不是你说要拼,就能拿出来拼的。” 张鸣满腔怒火,偏偏又被胡非一番话驳得无言以对,直接把手机掰成了两段,扔进了海里,半个小时过去,转头一看,阿牛仍旧忠心地默默守在他身后。 他叹了口气,手掌抚上阿牛肩膀,“去订机票,明天我们回越南。” 第二天,张鸣踏上飞机舷梯的时候,数百公里之外,吉祥也在同时登上了飞机,他们即将赶往的方向正好相反,一个往东,一个往西,前方,有各自的命运在等待。 第五章 狙杀 强烈推荐:弹剑狂歌,纵横青冥--nb的nb书--仙侠网游《nb》 +++++++++++++++++++++++++++++++++++++++++++++++++++++++++++++++++++++++++++++++++++++++++++++++ 吉祥在第二天赶到了目标所在的城市,或者,更正确的说法应该是,目标将会到达的城市。——十天之后,那参议员会到这个城市做一次演讲。 负责跟吉祥接头的猎杀成员是一个满脸精干神色的小胡子,知道这次来的只有吉祥一个枪手的时候,他明显的有些吃惊。 吉祥反复地看了一天资料后,在那参议员将会出现的路线往来观察了足足一个星期,最后认定,仅仅依靠自己的力量,要把那参议员击毙,希望很渺茫,至于得手之后,要逃过特勤队和警察的追捕,安然脱身,则更是近乎天方夜谭。 按照组织制定的参考计划,吉祥将混入演讲所在的礼堂,在人群中伺机出手,事后直接在混乱中撤退,吉祥研究过那参议员的卫队资料,又参照了他们在其他城市相似地形进行防卫的措施后,认为这个计划简直是无稽之谈。 按照那卫队的素质,自己只怕还没掏出枪来,就该直接死在礼堂里了。即使侥幸得得手,也绝对没有安全离开的可能。 七天之后,吉祥思前想后,告诉那小胡子,他需要一把狙击枪,正规口径狙击枪就可以了,但子弹必须是自动膨胀爆裂型的。 小胡子看吉祥的眼光,像在看一个疯子,“你是认真的?” 吉祥微笑:“当然。” 于是,小胡子就摇着头走了。 狙击,是每个杀手的必修课,称为最简单有效的暗杀手段之一,看似再容易不过,其实在杀手的暗杀手段中,却是极少用到,除非是在特殊环境下的特殊选择,否则,一般是列为最后才会使用的手段。 原因有许多,首先,杀手大多数枪打得准,但枪打得准,并不意味着就可以算是一个狙击手,要成为一个真正的狙击手,需要过人的天赋,还需要一个漫长的训练过程。最简单的一个条件是,一个狙击手,如果要做到射法纯熟,最少需要在不同的环境下,练习15000-20000发子弹以上,才能算得上是合格,其他的条件,可想而知。 因此,很多杀手,就算一有机会就进行练习,终其一生,其实也未必可以成为一个真正合格的狙击手。 其次,即便是一个出色的狙击手,仅靠自己个人的力量,要在城市中进行一次完美的狙杀都不是那么容易的,杀一个普通人或者不难,但对象若是一个处在层层保护下的政要人物,那则是近乎不可能的任务。 狙击并不像大多数人想像的那样简单——狙击手只要站在高处,把目标放到瞄准镜的十字中心,扣动扳机,轻松命中目标,然后逃离。 这绝对是一个大错特错的观念。 狙击的过程极其复杂,首先,最基本的选择潜伏位置,就是一个很烦琐的过程。 选择狙击及藏身位置对狙击手来说是行动中成败的关键,能否勘查整个区域,能否控制整个区域是能否保证行动成功的主要因素之一。依常理来说,选择狙击位置通常是越高越好,这就是所谓的“制高点”,但对于市区的环境来讲,这是一个致命的错误。 假设,狙击位置位于一栋数十层高大厦的顶楼平台,狙击手要观察下面的大街,他便要探头出去俯瞰。但是,像吉祥的刺杀目标那样子的人物,他活动的区域的八百米范围内,都必定处于严密监控中,狙击手一探头,位置立刻就会暴露。跟着,就得陷入致命的火力打击中。 对方也有狙击手监控,而且,他们可以堂而皇之地在楼顶上进行监视,千万不要奢望自己发现了一个十分有利的地点进行任务时,对方会对这个位置疏于防范,不要忘记,一个对于狙击手最理想的狙击地点,恰恰会是敌人监控最严密的地方。 其次,像电影电视剧中的人物一样,在楼顶天台开枪是一件十分愚蠢的事情,狙击手在天台,天空将成为他的背景色,他将成为湛蓝天空背景上最明显的一个黑点,如果那样,随便挑一名接受完基础射击训练的对方狙击手,就可以在200米外轻松在他身上打上个“10环”。 吉祥当然不会犯这样的错误,他一直知道,基地里负责训练枪手的导师,所强调的规则都是不可以违背的,违背规则的代价,就是死亡。 所以,他挑选的地方只是一座公寓的三楼,离地面的高度不过十五米多一点,不会引人注意,而且,狙击之后,就算暴露了位置,也有足够的时间跑到大街上,混入人群当中逃走。 然而,只有十五米的高度,对一个狙击手而言,明显是不足的,那对射击的要求太高了,可是,吉祥有这个信心,他拥有其它枪手梦寐以求、却无法企及的精准。 小胡子当天晚上就把狙击枪带了回来,一把高手改造的德国狙击枪,“这是我能找到的最好的枪了,要搞到这玩意还真难。——标准口径7.62毫米,初速840米/秒,你要的子弹很难找到,只有这么一匣,十发。” 吉祥专心拆解着手中的狙击枪,反复查看各个关键部件,确认无误后,才抬起头来冲小胡子一笑,“十发,足够了,莫非你认为,行动的时候,我有连续打完这十发的机会?” 小胡子迟疑了一下,终于忍不住问道:“你真的觉得有成功的可能,你该知道,到了那一天,那礼堂周围八百米内,监控会有多严密,你能找到狙击位置吗?” 吉祥微笑,“我已经找好位置了,不在你说的范围内。” “哦,在哪里?” “xx街。” 小胡子呼地跳了起来,叫道:“你开什么玩笑?” 吉祥很认真的看了小胡子一样,“我没开玩笑。” 小胡子的脸色古怪,半是惊讶,半是嘲讽,“你知道那里离礼堂有多远吗?” 吉祥淡淡答道:“我用仪器测量过了,直线距离,是一千三百三十八米。” 小胡子摊开手掌,想说什么,却没能说出来,只无奈地苦笑。 吉祥把他拉了起来,“走,找个地方给我练枪去,我必须熟悉这把枪的性能。” 小胡子已经完全迷茫了,苦笑道:“练枪?我不是告诉你了吗,子弹只有十发。” “不需要很多的,大概试五到七发就可以了。”吉祥把长枪塞进了袋子里,当先走了出去。 郊外,一处隐秘的山林内,小胡子终于见识了吉祥的精准,三发试射之后,小胡子透过望远镜,清晰地看到,一个山头之外、摆放在不同位置的四个啤酒瓶次第碎裂。然后,吉祥就红着眼睛,站了起来,招呼小胡子离开。 隔天去看过吉祥挑选的地点,设计撤退接应方案的时候,小胡子依然觉得,即使像吉祥那样的精准,成功完成刺杀的机会,也不会超过百分之五十。 小胡子也学过狙击,他也知道狙击的道理,——在一个封闭的环境里能够每次都击中所瞄准的目标,这样的枪手,已经足可以拿奥运金牌有余,但这离专业狙击手还差得远,很远。 远距离狙击,并不是把瞄准镜套在目标头上扣下扳机这么简单,远距离狙击的第一要义——你必须清楚记住,子弹,绝对不是直线飞行的。 子弹打出去以后的轨迹是成抛物线的,手枪射出的子弹弹道,在二十米内,就会产生很明显的飞行弧线,步枪射出的子弹,维持直线飞行的距离可以远点,但也只是一点,大约在七十到八十米之后,也会明显地开始惯例弧线滑行,狙击枪则可以更远一些,但也只在百米上下。 因此,狙击枪所用的瞄准镜再先进,也只能作为参考器,而不是向导器。说得再明白些,根据射击距离的远近和枪口的角度,狙击枪子弹有可能会落在瞄准镜十字垂直线上的任何一点,而不是中间的交叉点,因此,远距离狙击,目标的瞄准,其实更多靠的是狙击手的判断。 而狙击手要做出正确的判断,并不是只需要考虑子弹的飞行弧线就可以了,如果是那样的话,计算机可以比人做得好多了,但是迄今为止,却没有一台电脑能独立完成远程狙击的任务。 狙击枪射出的子弹,会因膛线、地心引力及风的影响而使着弹点产生误差,此外能影响着弹点的还有空气的湿度、密度、风向、气压、子弹抛物线以及后作用力等等等等,所有这些,只有专业的狙击手才能加以判断,但那判断,却也未必会全然准确。 人毕竟不是机器,能把所有的因素都计算得那么清楚,在开阔的空地上,一个资深的狙击手或者能达到极高的判断准确率,但在城市中却很难实现。 城市中有太多额外的因素需要计算,其中,最明显的是——任何大型物体,特别是建筑物,附近的风向,会因受阻挡而改变。长距离射击,子弹经过的路程长,其中涉及的计算,繁复无比。 所以,随着科技的发展,有效射程能达到两千米,甚至三千米的枪支弹药早已经发明,但是,却没有人拿它们来进行同等距离的狙击,那只能是一个玩笑。 也正是因为这样,小胡子即使知道吉祥已经用了七天的时间来测量运算弹道的路线,但对狙击的成功率还是持以怀疑态度,一千多米的距离下,即使在高倍光学瞄准镜里看来,目标人物的脑袋,也不会比米粒大多少。 狙击是一种行之有效的刺杀手段,但也只是在一定距离之内,那个所谓的一定距离,绝对不会是吉祥选定的一千两百三十八米! 初速每秒八百四十米以上的狙击枪子弹,需要在空中飞行四至五秒才能穿越的一千三百三十八米! 令人望而生畏的一千三百三十八米! 行动的日子终于要到了,小胡子开车把吉祥送到了那栋公寓楼前,叹了口气,说道:“你真决定在这里干?” 吉祥微笑,“你有办法在更近的地方给我找个位置?” 小胡子苦笑摇头,吉祥背着背包下了车。路旁彩旗飘扬,人潮汹涌,那个参议员在本市倒是个很受欢迎的人物。 吉祥上到三楼,拐弯,敲门,门打开,那一头长发的年轻人被他干脆利落地一拳打晕,随手拖进了屋里。 吉祥早已经调查过,这屋里只住着这个整日无所事事的年轻人,抽出胶带把他捆在一边后,直接拖开窗户前乱糟糟的单人床,拉过一张桌子,把枪架起,又拿出工具,在那玻璃窗正对枪口的位置上,开了一个拳头大小的孔洞,再放下了窗帘。 拉把椅子坐下,轻轻把窗帘的位置固定好,确定视野不会有阻碍后,吉祥架起狙击枪,,开始了等待。 窗台上的多功能风向仪器的显示屏上,绿色的数字缓缓跳动,终于慢慢定格下来,耳机中传来小胡子的声音,报出了一连串的数字。 小胡子在前面路上,他负责的是中段环境的简单测量。 透过瞄准镜,吉祥看到了视线最远端的那个大礼堂前的长长石阶,稍后,那参议员将会在哪里出现,按照惯例,他将在那里停留十来秒钟,回头对支持他的民众致意,然后进入礼堂进行演讲。 那十来秒钟,就是吉祥唯一的机会,或者应该说得再准确些,那十来秒钟的其中两秒,才是吉祥的机会。 狙击枪并不像看起来那么好控制,只是脉搏的跳动,就足够让枪把产生细微的移动,一千米以外,枪口哪怕只是移动了肉眼不能发觉的一丁点,射出子弹的落点,也会缪之千里。 此外,枪手的呼吸,胸膛的起伏,会让枪口的位置移动的更多。当然,枪手可以选择屏住呼吸,但呼吸一旦屏住,心跳反而会加速,而且肌肉一旦缺氧,就会开始疲劳,使手开始不自觉地抖动,这样一来,远程射击便再无准度可言。 所以,不能屏住气息,而唯一的选择,只有放缓呼吸频率,长长的深呼吸,可以减缓心跳的速度,使肌肉更加的放松稳定。 呼吸时候,吸气会使枪口略微向下,呼气的时候,枪口又会恢复向上,而呼吸交接之际,就是枪口最稳定的时候,吉祥可以在必要时候,把这个状态维持一到两秒,而这两秒,就是他的射击时间 一到两秒,瞬息之间,机会,只有一次。吉祥的手指轻轻伸直,松松地搭在扳机上。 前面街道上飘扬的彩旗,是天然的风信旗,让吉祥对风向风速进行判断时,有了更好的参照物,更为难得的是,那大礼堂的门口,居然也有十多面这样的小旗帜。 一个小时后,礼堂前面的石阶上,终于出现了人影,吉祥的眼珠在瞬间布满血丝,眼前腾起血雾,瞄准镜里的一切,在血雾中是如此的清晰。 那参议员终于出现了,在众人簇拥之下,缓步登上了台阶的顶端,立定,转身,微笑,举手。 一组组的数据瞬间在吉祥脑中掠过,一条无形的子弹轨迹图如在血雾中浮现出来一般,彩虹一样划过长长的、彩旗飘扬的空间,落在那参议员的脖颈处,膨胀爆裂子弹,只要落在人上身的任何一个地方,就都能造成致命的伤害。 吉祥的呼吸停顿了一瞬,手指开始拉动扳机,是的,拉动,缓慢的拉动,绝对不能是扣动,任何轻微的颤动,都会使射击失去准头。 嗤的一声轻响,枪口火光终于现出,细长尖锐的子弹头,开始了它漫长的穿越过程。 漫长的四到五秒,吉祥睁大眼睛,透过瞄准镜,看着那参议员的所在,他胖胖的身体突然动了,他侧过了身子,继续招手。 吉祥心里咯噔一跳。 第六章 背叛 强烈推荐:弹剑狂歌,纵横青冥--nb的nb书--仙侠网游《nb> +++++++++++++++++++++++++++++++++++++++++++++++++++++++++++++++++++++++++++++++++++++++++++++++ 吉祥额头见汗,胖子参议员的任何移动,都会使已经射出的子弹落空,四秒多的时间,可以产生的变化太多了,吉祥再厉害,也不可能把所有的东西都掌握在手中,这次的远程狙击,不可避免地要依仗一些运气。 参议员的身子侧过,一个西装男子上前一步,靠在了他的身边,估计是要扶着他进入礼堂,而吉祥的子弹,就在这个时候到了。 血光蓬飞,子弹在西装男子和胖子参议员的中间爆开,两人齐齐倒地,依照吉祥的判断,那子弹应该是先打中了西装男子的肩膀,紧接着自行爆开,爆裂的碎片,应该能够直接插入紧挨着西装男子肩膀的参议员的胸口,左胸口。 吉祥松了口气,闭起眼睛,慢慢将心底的杀戮兴奋感压下,眼睛再度睁开,眼中的血红颜色已经退去,一分钟后,晕眩的感觉渐渐消失,这才呼地站起。 屋里的枪和仪器,已经没有收拾的必要,安平空着手向门口走去。 嗤嗤两声轻响,木门破开两个小孔,吉祥下意识地向墙角滚去,心跳顿时加速,那是无声手枪的射击声音。 木门外,小胡子手枪平举,一脸漠然地向后退却,四名黑衣汉子窜上楼梯,代替了他的位置,小胡子收起枪,下楼离开。 小胡子觉得有些郁闷,这个创造了不可思议奇迹的枪手,是个很讨人喜欢的家伙,他本来想跟他做个朋友,可是,上头下了命令,那枪手必须死在这里。小胡子转头看了一眼,无奈地苦笑一下,消失在了人群中。 吉祥掏出了手枪,聆听着门外的若有若无的脚步声,啪啪打出两枪,紧接着就地滚到了另一个位置。 门外传来闷哼声,嗤嗤的沉闷枪声不断,吉祥适才所在的地方,地板墙壁上的碎屑随着火光纷飞。 窗外一片嘈杂,参议员遇刺的消息已经传播开来,警笛开始隐约尖叫。 吉祥知道,无论门外不知名的枪手也好,或者是正在赶来的警察也好,对自己都是致命的威胁,必须尽快离开。 床边墙角椅子上的长发青年,被枪声惊醒,挣开眼来,才发觉手脚全被牢牢捆住,嘴巴上也贴了胶布,眼中流露出惊恐神色,呜呜闷哼起来。 吉祥看了他一眼,拿起床上的床单,刷刷撕做几截,再利落地将头尾打结缠住,做成了一条长索的样子。 将长索穿过桌子,一端系在了长发男子的腰上,一端缠在手臂上,吉祥疾步冲前,哐啷声中,破窗而出,向着大街跃下。 与此同时,破烂的木门被人一脚踹开,三个枪手冲了进来。 房里早没有了吉祥的踪迹,他们眼睁睁地看着地上的长索飞快收紧,拖着长发男子向后倒下,持续的拖拉力量牵引下,长发男子身下的椅子在水泥地板上刮过,嘎嘎做响,前行一段,椅背卡上桌腿,连着桌子一起,啪地卡紧在了窗户上。 吉祥耳边生风,呼呼作响,右腕系着的长索减缓了他下降的速度,在离地尚有五六米的地方,手腕一紧,长索已经放到了尽头,那床单做成的绳索没能经受住这样的冲击,撕拉一声,从中断裂。 吉祥继续下坠,脚尖轻巧着地,就地一个翻滚,消去下坠势子,不顾街上路人的诧异目光,疾步走远,瞬间消失在人流中。 …… 半小时后,吉祥在一条还算清静的街道边找到了一个公用电话亭,提起话筒,正要给小胡子拨电话,突然醒起,知道自己躲藏位置的,只有那小子一个人,自己遭到了袭击,那小子怕是脱不了关系。 吉祥思索一阵,拨下了号码,他决定直接打电话给老鹰。 老鹰接听的速度很快,吉祥简略地说明了行动的情况,最后说道:“我估计那接头人有问题,我不相信他!” 老鹰沉默了一阵,说道:“那好,你不要再去找他,先找地方藏匿,晚上六点,再给我电话,我会安排你离开!” 吉祥挂断电话,拐进了一个公共厕所里,扔掉了外套和手套,再抹掉脸上的伪装,才重新回到了街上。 他觉得有些奇怪,小胡子知道猎杀的势力有多大,报复将有多残酷,怎么有胆子轻易出卖自己? 莫非,是上头命令他这么做的?上头想要我的命? 吉祥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可仔细一想,又觉得不可能,猎杀里的每一个顶级枪手,都是以昂贵的代价训练出来的,绝不会轻易放弃掉,尤其是像自己这种从未失手过的一流枪手,况且,上头也没有除掉自己的必要。 或者,在自己以前的杀手生涯中,结下了太多仇家,小胡子该是被他们收买了,才会铤而走险吧。恩,应该是这样的! 想到这里,吉祥心里安定了些,举步向繁华的市中心走去,那里人流密集,是躲藏的好地方…… 法国基地内,老鹰沉吟良久,终于走出了办公室,他决定去见猎头,安剑的恩情还没有报答,他希望稍微地尽一点力,或许,那安排对吉祥来说将是无比残酷的,但至少,他还能有继续活下去的希望。 那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吉祥居然也可以完美完成,或许,老天还不想让他死去,那么,这次他应该也能活下来吧,老鹰这么觉得。 猎头听完老鹰的陈述,冷冷地盯了老鹰好一阵,终于开口道:“你难道不觉得,直接让他消失,会是一个更稳妥的选择?” 老鹰微笑,“物尽其用,才是最好的选择!我们已经折损了两个枪手,您应该知道,事情确实不好办,而吉祥,他还没有失手过。” 猎头沉吟一阵,终于说道:“好,就按你说的办,万一有什么意外,全部由你负责!” 老鹰告辞离开,出了房门,面上满是苦涩笑容。 …… 晚上,吉祥终于坐上了船,离开了那个如今已经是一片纷乱的城市,三天之后,终于回到法国的基地。 老鹰只淡淡问了他几句,便叫他放宽心休养,“袭击的事情,组织自然会处理。” 又是寂寞的半个月过去,老鹰居然又给他带来了任务,并且告诉他,“这次任务完成,你以后可以留在基地里直接当导师,所以,我希望你能顺利完成它。” 吉祥默然点头,抽出了袋子里的资料,照片上男子很眼熟,吉祥看了两眼,猛然醒起,上次在海滨小城见过这男子,他的名字,应该叫,张鸣。 +++++++++++++++++++++++++++++++++++++++++++++++++++++++++++++++++++++++++++++++++++++++++++++++ c签女写手作品,《boss狂想曲》,不喜欢恶俗、喜欢轻松小品文风的大大请不要错过 第七章 连环 推荐:yd皮皮的yd书,爱来爱去,恩,值得一看。 越南,河内,张鸣黑着脸从公司里走出,天阴阴的,没有太阳,也没有下雨,身前身后却仍旧有人为他撑着伞,几把黑伞凑得严密,如同在街道上移动的黑色花朵。 张鸣心里说不出的烦闷,近段日子来,在开阔的空地上晒晒阳光,对他而言,也成了奢侈的愿望,更多时候,他只能待在故意弄得阴暗非常的屋子里,全套钢板防弹玻璃的车子上,连上厕所都得在屁股后面站两个人。 操他妈的,张鸣加快了步伐,心里一叠声的骂,却是无可奈何。 生意越做越大之后,想要他命的人,也越来越多了,现在还加上了一个猎杀,张鸣觉得自己每天都像是走在爬满恶毒蛇蝎的峡谷里,每迈出一步都得小心翼翼。 每次出行,路线都必须经过杜峰和余鱼的设计,从哪里到哪里,走在哪个位置,都有严格的限制。 避开死角,避开开阔地,避开一切可以让人潜伏的地方;站在人群的中央,头顶上一定要有遮盖物,不给人轻易狙击的机会;只能到熟悉的地方去,进入每一所屋子前,都要先由手下进行彻底的搜索。 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了防备随时可能出现的暗杀。 张鸣觉得自己比一个牢犯好不了多少。 车子就在前面了,街道上笑声响起,几个年轻人嬉笑着跑了过来,张着衣襟,跑得很舒展,笑得很畅快。 张鸣看着他们,突然有些感慨,以前,还在c市的时候,还是混混的时候,跟几个兄弟每天不也是这样在街上胡闹吗? 那时候没钱,抽根烟都是抽一半留一半,每天守着个传呼机,看看有没有人请吃饭请喝酒,最大的愿望,是将来能做个老板。 “他妈的,改天要是老子有钱了,哥几个天天上酒店喝酒去,不带星的都不去,孙子才去大排档。” 想起以前一个混混朋友的豪语,张鸣觉得有些好笑,那时候的烦恼是没钱,现在有的是钱,烦恼却也更多了。 不过他从不后悔自己的选择,坐在奔驰里烦恼,比躲在天桥底下快乐要好得多!男人,就应该出人头地,就应该有钱有势,哪怕要为此比别人付出多一些,却还是很值得的。 几个小青年从面前跑过,身旁保镖的手从腰上放了下来,张鸣正觉得他们有些小题大做,身后就响起了阿牛的狂吼:“张哥,趴下!” 背上一股大力袭来,张鸣顺势在地上打了个滚,抬起头来,就看见阿牛提着个垃圾桶,抡起一圈风声,像大锤子一样轰然打在了一个青年的脸上。 鲜血迸飞,那小青年向后直飞了出去,在空中洒下一串血珠,还未落地,身上就被手枪开了三个血洞,接着张鸣就看到了他袖子里滑落的手枪。 小青年的两个同伴拔出了枪,其中一个枪才举起,手臂就被洪天明拽住了,一拖一拗,已经喀喇一声断开,手肘裂开处,露出白森森的骨头来。 另一个小青年明显是被吓到了,颤抖着腿后退,嗤嗤的射击声接连响起,瞬间就被打成了马蜂窝。 张鸣站了起来,身边保镖的耳机响起声音,那保镖的脸色一变,拽着张鸣往奔驰车靠去,张鸣才靠到车门,咻的一声轻响,那还未来得及蹲下的保镖,身子便飞在了半空。 众人靠了上来,黑伞张开,把张鸣牢牢围在了中间,阿牛按了按耳机,扭头告诉张鸣:“杜峰说,有狙击手。” 先让那几个青年打头阵,然后狙击手伺机而动吗?应该是这样了,张鸣暗暗心跳,刚才要是蹲下慢一点,死的就是他了。 很谨密的连环手段,这,应该又是猎杀的手段了,猎杀的第二次刺杀。 咻咻的子弹破空声有节奏地响了一阵,终于寂静下来,阿牛的耳机中响起余鱼的声音,“确认安全,可以离开!” 张鸣弯着腰进了奔驰后座,车子发动,转眼绝尘而去。 回到别墅,余鱼的电话也到了,“那狙击手确认是猎杀的人,他手臂上有定位器,尸体怎么处理?” 张鸣想了想,说道:“交给胡非好了。你跟杜峰回来吧,你们也得小心。” 余鱼答应一声,挂掉了电话。 自从上次杜峰严词拒绝了到洪镇暂避的建议后,张鸣就在没有催过他和余鱼躲到安全的地方去,而后来接连而来的几次暗杀中,如果不是有余鱼和杜峰的暗中保护,张鸣也绝对没有可能这么轻易全身而退。 张鸣从来不认为是杜峰和余鱼给自己带来了麻烦,他们是安平的兄弟,就是他的兄弟,兄弟之间,无所谓谁麻烦了谁,况且,安平那时候还在猎杀手里,无论怎么样,张鸣跟猎杀,都将势不两立! 胡非跟张鸣说起过,他认为跟猎杀这么斗下去,公司会很吃亏,张鸣当时看都没看他一眼,直接就骂了他亲娘。 之前,张鸣从来没有骂过胡非,胡非也从来没有给过他骂娘的机会,他一向是个很聪明的人。只是这次错误地估计了安平在张鸣心目中的重要性。 猎杀的阴影笼罩之下,张鸣开始深居简出,很多时候,许多生意不得不暂时延后商谈,甚至就此停顿,可是张鸣不在乎。 钱这东西,怎么赚也赚不完,而兄弟,一辈子能有几个? 这个时候,吉祥还在基地里,刚接过老鹰手里的资料。 第二天,他与两个枪手一起,坐上了前往越南的飞机,他觉得这张鸣倒不是个简单人物。 能让猎杀出动三个枪手对付的人物,从来不会是简单的人物。 在越南,猎杀的势力并不是太强大,蝮蛇出去一趟回来,告诉吉祥和蜘蛛,猎杀派了枪手死了,可是尸体没有送到警察局去,因此本地的接头人没能取回那代表着猎杀身份的定位器,他们还得亲自去取。 蝮蛇是这次行动的负责人,这是老鹰的安排,说是吉祥的身手虽然比蝮蛇要高明,可是经验却没有他丰富,吉祥倒觉得没什么,不过是一次行动而已,谁是名义上的头领并不重要。 三个人离开了那临时居住的小屋,出得小巷,就拉开了距离,蝮蛇走在了前头,吉祥远远掉在后面,而蜘蛛却到了街道对面。 三角队形,稳固,保险,而且在这陌生城市的街道上,也不会过于显眼。 河内的空气很湿润,微风轻柔吹拂在脸上,吉祥却没有觉得惬意,林医生为他弄的伪装虽然轻薄,但却是黏呼呼的,在这湿润的环境下,更加的让人面孔发痒难受。 蝮蛇的身影拐进了一座大楼,吉祥觉得有些奇怪,死去的枪手尸体,怎么会在这住宅楼里? 奇怪归奇怪,但吉祥知道蝮蛇是不会弄错的,他手里有追踪器。 蜘蛛从街道对面靠了过来,跟吉祥并肩走进了大楼。 第八章 变数 蝮蛇正在楼梯转角处等待,见了两人,吩咐道:“打开通话器,蜘蛛跟我上去,吉祥留在楼下,注意观察,随时接应!” 三人打开通话耳机,分散开来,吉祥在楼下走了一圈,这大楼有两个出口,都在目光范围之内,外侧也没看出有什么异常动静,他的心安定了下来。 十多分钟之后,耳机内传来蝮蛇的声音:“有个穿黑色西装的家伙刚下楼,跟着他。” 吉祥答应了一声,缩到墙后,片刻之后,果然看见一个穿着黑西装的中年男子走了出来,吉祥直等他出了大门,才自后跟上。 夜晚的的河内,繁华而嘈杂,吉祥巧妙地利用着街道上的各种障碍,借着人群的掩护,无声无息地进行着他的跟踪。 那黑衣男子明显没有受过正规的训练,只懂得通过一次又一次的回头来查看是否有人跟踪,那劣拙的方法对吉祥自然没有任何用途。 黑衣男子走进了一条巷子,吉祥跟了过去,这里人流稀少,被黑衣男子发觉的可能大大增加,他的脚步越发的小心起来。 转过巷口,巷子中央停着一辆灰色宝马,那黑衣男子却是消失了踪迹,吉祥缓步向那灰色宝马走近,走到车子旁边,脑后却是一凉,一把手枪已经顶住了他的脑袋。 一把男子声音响起,“为什么跟踪我?” 吉祥心里一阵沮丧,自己把那黑衣男子看得他简单了,原本以为他不过是一个笨蛋而已,谁知原来自己才是笨蛋,那家伙先前显露出来的劣拙,目的分明是要扮猪吃老虎。 吉祥没有做声,黑衣男子的枪向前一顶,命令道:“举起手来。” 吉祥举手,男子单手在他身上一阵摸索,手法老练迅捷,片刻之间便把吉祥身上的东西全掏了出来,一把短枪,一卷钞票,还有口袋里的入耳式耳机和一本护照。 黑衣男子把短枪和耳机收进了口袋里,退后一步,单手打开护照看了一眼,冷笑道:“法国护照,今天入的境,你是猎杀的人吧?” 吉祥没有出声,那男子接道:“该说的我都已经跟你的朋友说过了,你也用不着跟着我,走吧!”说完,把护照和耳机重新塞回了吉祥的口袋。 吉祥回头看了那黑衣男子一眼,转身走出巷子,前行一段,进了一间五金铺子,买了一把螺丝刀,一只大扳手。 出得铺子,他直接就用螺丝刀扭开了一辆停在路边的旧摩托车,带上头盔,轰鸣声中刷的一个甩尾转弯,冲进了巷子里。 那宝马正在缓缓起动,吉祥从旁边掠过,扳手一挥,兵的一声,把宝马的后窗敲了个粉碎,电光火石之间,他看了一眼车子的后座,那黑衣男子在里面,在他身边,还有坐着一个满脸惊异神色的胖子。 油门一扭,摩托车如箭窜前,黑衣男子拔出手枪就要下车,胖子却拖住了他。 吉祥知道他们不会开枪,从黑衣男子把护照和耳机还给他的时候,他就知道了。那男子应该是跟蝮蛇达成了某种协议,绝对不敢真的出手伤害猎杀的人。 两个拐弯,吉祥转到了另外一条街道上,随手把摩托扔在路边,坐车回到小了屋,蝮蛇的话证实了吉祥的猜测。 那黑衣男子居然猜到了猎杀的人一定会来收回那定位器,一直在那大楼的其中一个房间内等待,蝮蛇跟蜘蛛找到他的时候,他直截了当地告诉两人,他能提供情报,为他们找到刺杀张鸣的机会。 蝮蛇和蜘蛛没能看出什么破绽,也不能确定这是否是一个圈套,所以,才会在黑衣男子离开的时候,让吉祥进行跟踪。 吉祥的跟踪虽然失败了,但最后那一记回马枪杀得很漂亮,看清了跟黑衣男子接头的胖子面貌,胖子在资料上,也是有介绍的,他叫胡非,是张鸣的骨干手下之一。 如此一来,那黑衣男子所说的话,倒是可信了。内部的争权夺利,倒打一耙是很正常的事情。 第二日,蝮蛇决定去见一次胡非,探个虚实。这次见面,显然十分顺利,蝮蛇回来之后只淡淡说了句:“做好准备,行动就在这几天了。” 晚上,吉祥躺在床上,没来由地想起了在海滨跟张鸣相遇的情景,记忆中自己应该没有见过这桀傲男子,可是总觉得他有种莫名其妙的亲近感觉,当日在那小巷中,便是因为这种感觉,他才对张鸣手下留情,想不到的却是,今天居然又要赶来越南刺杀张鸣。 命运,倒真是个奇怪的东西。 胡非却是刚从张鸣住的别墅里出来,虽然他下午才见过蝮蛇,可是再见张鸣的时候,他的表现却和平常没有任何区别,仍旧该笑的时候笑,该说的时候说,连告别离开的时间,也跟往常一模一样,分秒不差。 他一向是个很沉得住气的人,无论是落魄的时候,还是得意的时候,都是如此,其实,无论是谁,四十岁之前能有胡非一样丰富的经历的话,都会变得很沉得住气的。 半辈子的浮沉,胡非有了深刻的自我认识,他知道自己心肠够黑够狠,却绝对只是一个谋士的料子,成不了一个帅才,因为他每到该做出重大决断的时候,总是会犹豫,不由自主地犹豫。 聪明的人,总是很容易犹豫的,他们想到的越多,顾虑也就越多,往往在关键的时刻坐失良机,导致失败。 认识到这一点之后,胡非开始混迹在越南的华人圈子里,寻找值得辅助的“明主”,他找到了张鸣。 胡非没有看错人,张鸣在短短数年之间,就成为了河内一霸,胡非很高兴,他一直的梦想,终于在张鸣身上实现了,他觉得自己的人生价值,在张鸣成为华人帮会公认的老大的一刻,得到了淋漓尽致的体现。 要不是安平,要不是猎杀,胡非一辈子也不会有背叛张鸣的念头,他会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去辅佐张鸣。 然而现在,他觉得张鸣到了该死的时候了。 胡非很细心地收集过猎杀的相关情报,清楚地知道猎杀的能耐,他并不认为张鸣会有打败猎杀的机会,跟猎杀抗衡到底的结果,迟早只有死路一条。 要是张鸣突然死亡,公司顷刻之间,就会散架,那公司是胡非的骄傲,一辈子最大的骄傲,他绝不容许公司轰然解体的情况发生。 张鸣太重情义,即使再艰难危险,他也不会把杜峰也余鱼交出去,更不会放弃寻找安平,放弃与猎杀的对抗,所以,胡非认为,他只会让公司毁在这可笑的兄弟情义上。 也正因为这样,张鸣必须死,死在恰当的时候,死在恰当的人手里,死在胡非还可以控制大局,重新捧起一个张鸣的替代者的时候。 猎杀的人已经见过了,替代人选早已经确定,胡非的心情还是很低落,张鸣是个难得的领袖,他身上有那种霸气,豪爽大度,脾气虽然又臭又硬,却能让人信服,如果不是情况所逼,胡非实在不愿意放弃他。 但凡事总不能处处完满,要保住公司,保住心中的荣耀,就必须舍弃张鸣,胡非早在十年前,就已经很懂得权衡轻重。 第九章 名字 行动的日子,一个阳光灿烂的日子。 胡非说,每年的今天,张鸣都会到湖畔的别墅去,而且带的人绝对不会多,很多时候,身边只有飞机和阿牛两个人而已。 蝮蛇问得很详细,这次张鸣带的人也不多,却又有持无恐,是因为余鱼和杜峰都在他身边。 这两个家伙是很厉害,可还没厉害到令人恐惧的地步,作为猎杀的资深枪手,蝮蛇和蜘蛛都有打败两人的信心,尤其是在以有心,算无心的情况之下。 出其不意的偷袭,总是很难抵挡的,强悍如狼,灵动如狐,总是躲不过背后的冷箭。 所以,吉祥如今的进展便很顺利,出得这片疏林,再有一百米,就能到达那别墅的后墙了,至于蝮蛇和蜘蛛,他们的进攻点,是另外一个位置。 疏林里有一个守卫,还没看见吉祥的影子,就被打碎了脑壳,一支普通步枪,两三百米的距离,对吉祥来说,这实在是一件简单不过的事情。 吉祥用望远镜观察了很久,确定前方的空旷草地并没有人窥伺,像豹子般倏然窜起,向着那围墙飞奔而去。 到得围墙下,吉祥随手丢掉手中的长枪,高高跃起,单手搭上围墙顶端,身子刷地荡起,轻巧越过墙头,身子还在半空,背后一阵大力传来,似是被人踹了一脚,身子打横飞出。 身在半空,吉祥勉力扭腰转身,却见围墙下站着的男子已经举起了手枪,不及多想,后背一凉,已经直没入别墅内的游泳池中。 吉祥屏住气息,四肢划动,贴近池壁,两颗子弹中从身边滑过,带起连串旋转波纹。 靠在池边,吉祥脑袋微微伸出水面,手中短枪同时已经举起,脚步声正在向头顶接近,应该是刚才踢他的人,吉祥仔细地判断着位置,倏然把短枪伸出了池沿。 但他没有扣下扳机的机会,枪刚伸出,他的后脑已经被冰冷的枪管顶住,一把同样冰冷的声音响起,“把枪扔掉!” 吉祥扔掉了枪,在那人的示意下爬上池沿,这才发现,原来对方一共是两个人,一个在围墙下,另外一个刚才应该还在屋里。 想起刚才穿过那开阔地时的踌躇满志,吉祥不由得苦笑而已,在自己还以为充当着猎手的角色的时候,其实早成了别人眼中的猎物。 这两个人真不简单,明明早已经发现了自己,居然能沉住气一直等到自己翻过了围墙才动手,在最适当的时机才动手。 资料上有两人的简介,短头发的应该叫余鱼,长发的应该是叫杜峰吧,果然正如资料所说,都是高手啊。 不过,两个高手都在这里,那另外一边,应该没有谁能挡住蝮蛇和蜘蛛才对,想到这里,吉祥无端端地打了个冷战,他妈的,胡非应该会把这别墅的防御跟他们清楚说明才对,这后墙外的空地明显是有人进行不间断的监控,蝮蛇为什么还让自己从这边潜入,难不成他是故意让自己去做诱饵? 吉祥越想越觉得有可能,心里暗骂,在杜峰的示意下站了起来,脸上的化妆品被水一浸,早已经开始软化,黏呼呼的十分难受,吉祥随手用衣袖抹了两把,抹去了那些胶泥。 站在他身旁的杜峰本来想开口问些什么,看见他的脸后却突然愣住,另一边的余鱼更是一副吃惊的样子,嘴巴张得老大。 吉祥有些诧异,旋即想到,老鹰说过,自己的脸曾经经过手术改造,跟一个叫安平的是人,是很相像的,难道这两人,跟安平也很熟悉? 三人齐齐僵住的时候,屋内突然呼喊声起,枪声也随即响起,吉祥知道,该是蝮蛇和蜘蛛动手了。 蝮蛇和蜘蛛的进入极其轻松,他们是直接开着胡非的车进入别墅的,进门下车,两人就直接动手了。 按照原先的计划,应该是吉祥先潜入后院隐藏,然后蝮蛇和蜘蛛由前院进入,开始动手,吸引对方注意后,吉祥再伺机而动,打对方个措手不及,如今看来,吸引对方注意的是吉祥,打对方个措手不及的反倒是蝮蛇和蜘蛛才对。 突然的嘈杂让杜峰和余鱼齐齐转移了注意力,吉祥身子一矮,避过杜峰指在胸口的短枪,刷地绕到了杜峰身后,一个后摆腿踢在杜峰后背,杜峰身子飞起,往余鱼撞去,吉祥则借着那一脚的势子,向前跃出,两个翻滚,接近屋子后窗,脚下一用力,就窜了进去。 余鱼似乎没来得及开枪追击,吉祥暗松一口气,弯腰沿着墙壁向大厅摸去。 大厅外的枪声已经稀疏起来,吉祥见识过蝮蛇和蜘蛛的出枪速度,既快且准,看来张鸣手下带来的几个保镖,除了余鱼和杜峰,能挡住他们的还真的不多。 吉祥就这么呆在一个小房间里,等到枪声完全停顿,这才慢慢拉开一丝门缝,向大厅内望去。 厅里有几个人躺在血泊里,墙角还有一个吉祥曾经见过的高大汉子捂着流血的胸口喘气。 张鸣单脚跪在地上,满脸都是愤怒神色,蝮蛇手中的短枪,正点在他的头上,蜘蛛站在蝮蛇身旁,双手两把短枪,跟面前三名男子对峙。 那三名男子中包括余鱼和杜峰,还有一个气势十分张扬,应该是资料上叫许飞的人,外号飞机。 蝮蛇的声音冷漠而淡定,“放下枪,不然张鸣就得死了。” 飞机双眼圆睁地喘着粗气,手中的短枪有些颤抖,看样子正在犹豫,杜峰冷冷地笑,“你敢开枪,就得陪着他死,我保证你们两个都会死!” 是的,放下枪,大家都得死,拿着枪,才能对对方有威胁,飞机的手定了下来。 蝮蛇当然知道僵持下去对自己没有任何好处,他揪着张鸣的衣领让他站了起来,开始向后退却,蝮蛇不敢在这里开枪,可是他可以把张鸣带走。 吉祥看到这里,轻轻打开房门走了出去,蝮蛇和蜘蛛一上车就会立刻离开,他可不想被两人丢在这里。 吉祥的出现让众人齐齐吃了一惊,张鸣叫他“安平”,飞机和受伤躺在地上的阿牛则是惊声叫他“安哥”。 吉祥没有出声,站到了蜘蛛旁边,伸手想向他要把枪,蜘蛛没给他,示意他出去把车开过来。 吉祥转身的时候又听见有人在叫安平,这次却是个女子的声音,回头一看,大厅楼梯底下走出了一个泪流满面的白衣娇艳女子,赤着脚踏在血泊里,颤抖着向他走来,哀怨地叫着安平的名字。 飞机焦急地喊她,“兰姐,危险,快回去。” 吉祥看到那女子的脸,脑中一阵轰然,他确定自己一定认得她,可是,却想不起她的名字,眼前的场景似乎十分熟悉,模糊的记忆中,一个同样充满危险暴力气息的大厅里,曾经有一个穿着白衣服的女子,躺在血泊中,摸着自己的脸,叫着自己的名字。 她叫的也是安平。 第十章 逝去的记忆 (完结篇 早被封闭起来的记忆纷杂地飘起,在吉祥眼前晃来晃去,有些朦胧有些清晰,他依稀记得,在一个灯光柔和的大厅里,他曾经拉着面前这白衣女子的手,跟她说对不起。 我到底是谁? “安平,你什么都不记得了对不对?”女子还在继续走近,泪流满面,“我是苏兰啊,今天,是你的生日,你全都忘了?” 蝮蛇看到吉祥脸色古怪地站在原地,有些急躁起来,枪口刷地摆动,对准那白衣女子,同时,一道寒光在空中闪亮。 寒光闪过,蝮蛇的右腕倏然断开,带着一溜血珠飞起在空中,吉祥手中的短刀一顿,刀尖血珠滴答滑落。 苏兰,是的,苏兰,吉祥记得这个名字,还记得自己有过承诺,只要我还活着,就算拼了命,也不能让她受到任何的伤害。 他又记起了那个常做的梦,沙滩,阳光,奔跑的白裙女子,那女子的一直朦胧的面孔倏然明晰起来,变成了面前哭泣女子的模样,就在那一刹那,他腰间的刀就拔了出来。 蝮蛇一声闷哼,抱着断腕向后倒退,蜘蛛看着蝮蛇的手在面前飞过,双枪枪口倏然摆动,指向吉祥和张鸣。 他很快,但是吉祥更快,身子一矮,一转,已经钻进了他的怀里,短刀一扬,刷地掠过蜘蛛咽喉,同时,杜峰的枪也响了,在蜘蛛头上轰然开了个血洞。 飞机手中的短枪跳动不断,一梭子弹全部打在了蝮蛇的身上。 厅中寂静下来,张鸣红着眼,把手掌轻轻搭在吉祥肩上,吉祥回头看了他一眼,又转头去看苏兰,蜘蛛的颈血溅了他一脸,苏兰颤抖着伸出手来,还没碰到安平的脸,身子一软,就往地板倒下。 吉祥闪身把他抱在了怀中,张鸣虎目含泪,“安平,你终于还是记起来自己是谁了!” 吉祥,不,应该说是安平缓缓点头,“是的,我是该叫安平才对。你们都是我的朋友?我怎么一点都记不起来?” 张鸣等人愣在当场,安平却抱着苏兰站了起来,看着张鸣说道:“我们得尽快离开这里,你手下有个叫胡非的人吧?如果我没有猜错,他很快就会带着枪手来。” 入夜,安平静静坐在壁炉前,听着身边的苏兰讲述过去的一切。 警察,暴徒,黑帮份子,父母,还有爱情,安平觉得有些不可思议,自己以前,居然是这么一个感情丰富经历曲折的人,大多数事情他根本无法回想起来,其中的某些片段却有着强烈而深刻的印象,但也只是片段而已,无法将其串连起来,成为完整的记忆。 换而言之,他无法将自己完整代入安平的身份中去,遗忘的东西太多了,记忆尚且不完整,遑论情感的代替。 但他对苏兰所讲述的一切却是深信不疑,即使他对苏兰还有些陌生感,潜意识里却是对她由衷地信任。 在猎杀呆了这么久,从来没有人用苏兰那种饱含深情的眼光看过他,这让他觉得温暖而感动。 按照苏兰的说法,今天是他的生日,她是特地到越南来的,就算不能见到他,能跟他的朋友在一起怀念他,也能排解心中的落寞和思念。 那是一种怎样刻骨铭心的爱情,安平很想抱一抱苏兰,苏兰没有拒绝,伏在他怀里欢喜地流着眼泪。 张鸣他们还在外头对付胡非的叛乱,夜幕掩盖下的河内,到处飘荡着血雨腥风,但今晚,这一切都与安平无关,飘摇风雨间,一个安宁的小角落,一个可以依靠的怀抱,久违的温暖重回心间。 …… 看到手机上满是鲜血的尸体照片,老鹰颇为感慨,对付张鸣的代价不可谓不大,四名枪手覆没,最难办的是安平居然是唯一的幸存者。 这小子跟他老爸一样出色,不,由于那半截实验的缘故,或者,他比他老爸还要出色。 沉吟一阵,老鹰按下了通话键,“吉祥,你先留在马来西亚,等我过来。” …… 郊外,废弃的仓库内,安平静静地坐在角落里,约定的时间刚到,老鹰就带着两个男子出现在了门口,安平站起身来,老鹰冲他微微一笑,“张鸣是个很出名的人,李一鸣更出名,他死了,新闻没有报导,很奇怪。” 李一鸣,是张鸣到越南后一直用的化名。 安平漠然摇头,“不知道,我只知道他已经死了。” 老鹰点点头,心里最后的一丝疑虑消失,要是安平用借口来解释,那才是不合常理的,越南传回来的消息是张鸣死后,手下的人封锁了消息,对外只称染病,其实是内部一边还在争权夺利,一边要防范其它归附的帮会起二心,自然不会轻易对外界透露张鸣的死讯。 两人交谈几句,老鹰让跟来的两名男子到仓库外望风,缓步走到安平身侧,“吉祥,你身上没有带枪吧?有就交给我,待会我要安排你直接从机场离开。” 安平摇头,“没有,枪带不进马来西亚,行动的用的枪支我扔掉了!” “恩,那好。”老鹰的手悄悄伸进口袋,握紧枪把,他虽然上了年纪,可在这么近距离下,还是有让安平一枪致命的信心。 然而,他的枪却拔不出来,当年安剑的笑容仿佛又显现在眼前,“你还杀不了我,你走吧,不要再跟着来!” 老鹰的眉毛在微微颤抖,安剑一辈子曲折坎坷,如今,他的儿子也不见得能比他好多少,半生颠簸,而且刚刚亲手把他本来最亲近的朋友置诸死地,命运对他也未免太过残酷了一些。 老鹰心里感慨,然而自己又能做些什么呢?不但帮不到他,按照猎头的命令,现在还在亲手要他的命。 不,或许,还是有办法的,无论如何,安平总还是个极其出色的枪手,即便只是留在基地里做个枪手导师,价值也是不小,只要能让他一辈子留在基地,猎头倒不一定就会执意要他死。 老鹰决定试一试,至于猎头答不答应,那就得看运气了,可至少,老鹰觉得自己算是彻底把欠安剑的情还清了,这个想法让他的觉得心里轻松了一些,手从口袋里伸出,搭上安平肩膀,“走吧。” 安平没动,扭头看了他一眼,突然问道:“刚才你为什么没有拔枪?” 老鹰愣在当场,安平指着他的额头说道,“要是你刚才拔了枪,你现在已经死了。”仿佛为了回应安平的话一般,空气撕裂的呼啸声响起,嗖的一声,一颗子弹贴着老鹰的肩膀划了过去,子弹过处,外套的肩托应声裂开。 老鹰抬头,看到仓库顶部站起了一个狙击手,接着正门又走进一个短发的男子,他看过资料,这人叫余鱼,曾经在亚洲数一数二的枪手,他能从正门这么轻松进来,看来外面的两个随从怕是凶多吉少了。 老鹰明白过来,叹息道:“你终于还是想起来了吗?” 安平点头,“我记起了我真正的名字。” “那张鸣应该也没有死,对吧?” “没有。” “你现在想怎么样?”老鹰微微摊开双手,无奈地苦笑,一辈子拿枪杀人,死在别人枪下不也是顺理成章的事情吗? 安平看着他冷冷说道:“我想知道你们对我做了些什么,还想知道我的父母到底是怎么死的,更想让我的仇人为此付出些代价!” 老鹰没有考虑多久,就把所知道的东西都告诉了安平,事到如今,倒也没有什么好隐瞒的了,张鸣跟安平都还活着,就算能安全离开,猎头也不会放过他。 安平终于知道,自己记忆丧失的原因,还有父母的死因,所有的这一切,不过是因为那层经常在眼前浮现的血雾,那层每次出现、都可以让他有能力轻松夺去一个又一个活生生生命的血雾。 血雾的来源于基地的一个科研计划,所谓的脑部开发计划,虽然后来证明不过是一个荒唐的玩笑,但刚开始的时候,却让猎杀的高层为之疯狂不已,到计划完成的时候,他们迫不及待地开始了实验,在他们脑中并没有循序渐进的概念,直接就用儿童进行了人体实验。 开始还只是到处寻找来历不明的儿童,但实验取得的效果却并不理想。 后来,他们无意中发现,当时还只有两岁的安平,体质跟实验要求惊人地吻合。思考良久,他们终于忍不住趁安剑夫妇外出的时候,在安平身上进行了第一阶段的实验。 在安平身上的实验出人意料地取得了一些成果,但副作用也是明显的,安平的异常变化为父母所发觉,查明真相后,两夫妻怒不可抑,持枪冲出基地,由此开始了长达十年的逃亡,却终于还是没能逃过猎杀的围捕。 安平脑中的淤血就是那实验的后遗症,那不时升腾的血雾其实也属于后遗症的一种,只是由于各种无法解释的微妙原因,结合起来恰好可以激发他体内的潜能而已。 安平重新落入猎杀手里的时候,猎头曾经认为,安平之所以厉害到这种程度,完全是那实验取得实质性进展的缘故,因而让人用各种设备配合催眠术洗去了安平的记忆,进行各项检查,想要重新启动那项尘封已久的计划。 结果无疑是令人失望的,除了成功抑制住了安平脑中淤血的扩散之外,根本没有取得任何有价值的数据,那计划用今天医学技术的眼光来看则更加的显得荒谬可笑,安平脱离了实验室,略微整容后,变成了枪手吉祥…… 听完老鹰的讲述,安平嘴角抖动,默然不语,父母的死亡居然是因为一个如此愚蠢的计划,让他觉得说不出的悲愤。 老鹰苦笑道:“如果你想找猎杀复仇的话,我劝你最好放弃这个打算。猎杀并不是你们想像中那样,只是一个枪手组织这么简单。” 安平冷冷看着他,“猎杀必须付出代价。” 老鹰苦笑道:“你知道猎杀为什么可以存在到今天吗?” 顿了一顿,他接道,“今天的猎杀,是个庞大的组织,跟很多个国家的秘密机构都有联系,他们默许我们的存在,在很多时候,他们甚至会动用政府力量帮助我们。” 安平皱眉道:“国家秘密机构?” 猎杀随口说出了几个代表着显赫权力的机构名称,旁边的余鱼和杜峰都是吃惊不小,齐声惊呼:“不可能。” 老鹰苦笑:“为什么不可能,我们需要生存发展,而他们,需要能够无声无息解决问题的人!各取所需而已。——不要妄想你们可以对付猎杀,猎杀的实力是看不到边的,你们现在对抗的不过是猎杀一个分基地而已。” 余鱼和杜峰听完,都是沉默不语,安平冷冷道:“我不管猎杀有多厉害,父母的仇必须得报!” 老鹰淡淡说道:“你想找谁报仇?真正要为你父母的死负责的,是当年猎杀的几个高层掌权者,而现在,你再也找不到他们了。” “为什么?” “他们当年已经是老头子,快三十年过去了,他们唯一还留在世上的,不过是几捧骨灰而已。”老鹰叹了口气。 安平一愣,继而默然,良久,长长吐了口气。 对啊,自己连仇人是谁都还不知道,却只一味地想着报仇,实在是蠢得可以。 这些日子以来,那么多人死了,够多了,足够了,该是放弃的时候了。 安平站了起来,“这一切有没有结束的可能?”死者已矣,身边还存在的,才是最应该珍惜的,但只要猎杀的威胁存在一天,他们就随时会离开。 老鹰微微笑道:“有的,但必须死一个人!” “谁?” “猎头,我们基地的猎头。” “为什么?” “他死了,我就是新的猎头,而那以后,你和你所有朋友的资料都会在猎杀的资料库里消失,再没有人知道你们跟猎杀之间发生的故事,我们都可以自由自在的活下去。”老鹰郑重说道。 “猎杀里并不是只有你知道我们的存在。”安平说道。 老鹰微笑道:“知道内情的,也没有你想像中的那么多。事后,只知道一点的,我会告诉他们,这两年跟你们有关的一切不过是出于任务需要做的一场戏,他们不会追究也不会敢再提起,”顿了一顿,接道:“而知道得太多的,将会消失。” “你能做到?” “现在的我做不到,但是新任的基地猎头可以做到。” “猎杀还有其他的基地。” 老鹰笑道:“他们也有他们自己的事情做,我们做什么,和他们的关系总是不大的,我们基地的事,有很多他们也都还是不知道的!” 安平抬头看着他,“你为什么要帮我们?” 老鹰摇头,“我不是帮你们,我是帮我自己,如果不是这样,你们不会放过我,就算你们让我走,猎头知道这件事情后,也不会让我活下去,包括我的家人,也许同样活不下去。我们现在坐在同一条船上。” 安平沉吟一阵,问道:“我们怎么知道事后你会不会反悔?” 老鹰叹气道:“我可以带你们到一个地方去,到过那里,你们就会相信我了。” 老鹰带安平三人去的是他的家,加拿大的一个小农场,他的妻子是个开朗的妇人,他的儿子和女儿都很可爱,老鹰在他们面前和蔼可亲,跟一个平常的老父亲毫无分别。 “对我而言,这世界上没有什么能比他们更珍贵。”夕阳下,老鹰的微笑有些沧桑。 安平看了余鱼杜峰一眼,两人微微点头,老鹰能让他们看到他的家人,已经显示了足够的诚意。 “我们相信你!” 老鹰点头,“行动的时候,就差不多该到了。张鸣和你没死的事,毕竟欺骗不了猎头太久。” “什么地方能找到猎头?” “三天后,他会去赶一趟飞机,只有两个人跟着他。”老鹰说道,“上飞机前,飞机上,下飞机后,你们都会有机会,但出手的机会,只有一次。” 三天后,澳洲某市,宽敞明亮的机场大厅内。 老鹰的情报很准确。 阴沉的猎头带着两名男子准时出现在了机场大厅,步履匆匆,坐侯良久的安平三人提起了箱子,跟在了他们身后。 最后的一次杀戮,杀戮过后,希望能迎来盼望已久的安宁。 安平才给越南的苏兰打过电话,他告诉她,很快,他就会回到她身边。 苏兰问他,是真的吗?你还记得吗,上次,你也是这么说的! 安平说,我希望是真的。 同一片天空下,遥远的地方,苏兰彷徨地独立在阳台上,长风缠绵流转,蒲公英漫天飞舞。 (全文完) 码下上面三个字后,心里满是感慨,交给大家的,也只能是这个不算结局的结局,或者看来有些敷衍,其实,我现在也想不清楚,结局应该是怎么样子的,希望在简体的改稿过程中,把人物之间的关系理顺一些,让思路再清晰一些,再给出一个大家满意的结局吧! 再,新书将会在八月中旬左右出来,请大家到时候来捧场,呵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