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回甲午》 第一章 民夫 骄阳高挂,位于边境的义州在七月份和奉天一样热得要命。瓦蓝瓦蓝的天空没有一丝云,身边的空气好像凝固了一样变得有点黏稠,和身上黏糊糊的短褂一样,让人感觉极不舒服。 山路崎岖蜿蜒,虽然不能用羊肠小道来评价,但和“官马大道”这样高大上的官称仍旧不甚符合。李氏王朝虽然和清帝国一样修筑了多年的官马大道,但不管是看上去或者走在上面,都和李氏王朝以及清帝国一样破烂不堪。 就在这蜿蜒的山道上,一支混杂着步兵和推独轮车的民夫组成的队伍正在步履蹒跚的艰难前行。 身着号褂身背长枪的兵勇固然是轻松些,但那些身着短褂手推绳拉独轮车的民夫可就不那么轻松了。 五个贴着封条的长条木质箱子,加上独轮车本身的重量,一辆大概有三四百斤的样子,通过生硬而又艰涩的车轴,都压在木质的厚重轮子上,走在坎坷的山路上,独轮车居然没有半分的弹动,艰难可见一斑。 正是上山吃力的路段,那些步履相对轻松的兵勇不仅不搭把手,反而一副看好戏的样子不时呵斥出声,嫌弃队伍走的太慢。 总算是他们还有点良心,没有用鞭子向抽骡子一样的抽过去。 “在这个年代还算是不错了,总算不是粘土路面,没有那么多的沟沟辙辙。”石云开抹了把因为带着点黑色头发茬显得有点发青的脑门上的汗水,松了松肩上绷紧的绳带,顺便挺挺腰,松乏下一直紧绷的身体,皱着眉头望向漫漫长路一脸愁容。 “这会要是来瓶冰镇可乐就好了……”这一刻的石云开无比想念后世的种种便利,汽车、火车、飞机……不不不,这也太奢侈了,哪怕有个三蹦子也行啊!不能想了,不能想了,再想下去,石云开都有从身边山沟一头扎下去的冲动,用生命尝试下是不是还能穿回去。 没错!石云开是后世人。 明明前一刻他还宅在租住的房间里玩一种撸啊撸的游戏,他也说不清楚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奉天附近新民厅一个叫石家寨的村子里,也同样说不清楚为什么偏偏今年是在后世鼎鼎大名的甲午年,更说不清楚为什么会成为民夫来到边境线上的义州,进而卷入这场注定会战败的清日战争。 或者这就是命,从征调令下发到石家寨那一刻起就注定的命,或者说是从来到这个时代的那一刻起就注定的命。 石云开当然不愿意以民夫这个注定是“炮灰”的身份参加甲午战争,怎奈几乎整个村子的青壮男丁都在征调令内,石云开不得不来,这份新民厅发出的来自盛京将军府的征调令上的名单包括了石云开的父亲、二叔、三叔、大哥、二哥、二叔家的大堂哥、二堂哥……也包括年满十六岁尚未成家的石云开。 当一个人没有能力改变这个世道时,只能去顺应这个时代,不管这是盛世还是末世。 石云开纵然是来自后世,有着超越这个时代百年的眼光和经历,也只能随波逐流。 “三儿,累了吧?”石云开的大哥石日升稳稳的把住独轮车的车把头,尽量加快脚步跟上前面的队伍,好让在前面拉车的石云开轻松一些。 石日升今年二十二岁,已经成家立业,家中有了一子一女,拜石家祖上的优良基因所赐,石家人普遍身高体壮,也难怪被征调令一网打尽了。 “还行,这点活不算什么!”石云开虽然身体疲惫不堪,嘴上还是有力气。 输人不输阵,作为一个注定要名垂青史的穿越者,要全方位的超越这些实际上的先人,包括身体上,也同样包括嘴皮子上。 “等会吧,再过会就能歇着了。”石日升虽然心疼幼弟,也只能嘴上安慰下。 在这个尊卑有序的社会里,“长兄如父”就是普世价值观。石日升这方面一向做得不错。 “曲爷,赶了快十里路了,歇会吧,该打尖啦。”队伍中忽然有人大喊道。 说话的就是石云开的父亲、石家寨的寨主石耀川。 石耀川四十多岁光景,早年曾从过军伍,参加过剿捻战争,积功升至参将。后因淮军势大,石耀川身为出关的汉人,在军中颇受排挤,故而辞官归乡,在当地颇有人望。 “行,那就歇上一个时辰,避避日头再走。”因为石耀川出身军伍,对石耀川颇有些同僚情谊的盛字练军右军后营前哨哨长曲章安随口发令。 随着曲章安命令发出,沉默蠕动的队伍顿时喧闹起来。 原本就相对轻松的兵勇们一窝蜂的涌到路旁山崖下的阴凉处。缠头的头带早早的解下来,毛蓬蓬的辫子就这么随意的铺散开来。解开号褂上的盘扣,尽管敞胸露体有点不雅,那也是顾不上了。至于出发前刚配发的朝廷花大价钱买来的新式连发步枪,也早早的就扔到一边。更有甚者,抽出随身携带的大烟袋,就这么歪着身子躺在地上就抽了起来。 “滚开,滚开!别他娘的在这躺尸,伙兵呢?死哪去了?埋锅造饭啊?不然你们他娘的一会吃什么?难道还去蹭那些个民夫的?丢不丢人?刘大头,你他娘的哨兵安置了没?……”曲章安骑着整支部队唯一的一匹矮脚蒙古马,骂骂咧咧的从队伍这头骂到那头。 有本事有能耐的哨官们都到前线混军功去了,上面没人的曲章安只捞到一个没甚油水的运输军令,难免心中郁结,结果就是看什么都不顺眼。 “靠,老石头,这民夫队让你带的比我这正规军都正规,干脆你这民夫队和我这前哨调换调换得了。”曲章安看看衣着相对规整,有条不紊各司其职的民夫队,再看看这边四仰八叉滚做一团的前哨兵勇,摇头苦笑着和石耀川随口调笑。 “嘿嘿,曲爷,你就别拿我消遣了,都是些山野村夫,入不得大人们的法眼。”都是没出五服的兄弟子侄,石耀川回乡后按照军队里的规矩训练乡人,只是为了强大自身,在东北这个遍地胡子的乱世里求得自保之力,可不舍得送到军队里去做牛做马。 第二章 野鸡 这个时代的军人没有什么社会荣誉,军人的组成部分不是拉来的壮丁,就是充军的囚犯,要么就是走投无路的流民,好人家的孩子没几个主动当兵的,“丘八”“大头兵”就是军人的代名词。若是混出头了自然能靠着诸如“吃空饷”“冒功名”等等之类营私舞弊的手段混些油水。混不出头的话那就惨了,只是个兵勇的话不仅要战时卖命当炮灰,闲时还要帮营头走私行商,更甚者要被逼着下地干农活,那还真就跟做牛做马差不多。 “嘿嘿,就你这性子,怪不得混不出头。你说你要是一直在行伍里呆着,现在差不多也能混到总兵了吧?何至于现在充当民夫?”曲章安高坐在马上,看向石耀川的目光中既有高高在上的得意,又有恨铁不成钢的感慨:“若是那样,现在我见了你总要请个安,称上一声‘军门’的。” 石耀川回乡前已经混到了参将,比曲章安这哨官要高出二三级去,因此曲章安对石耀川总是要高看一眼,不像对待普通民夫那样呼喝声叱。 那可是参将啊!你不要,给我啊!曲章安每念及此,都恨不得高声疾呼。 “嘿嘿,那可不敢当……”若论行伍,石耀川的资历比曲章安老的多,曲章安的心思石耀川自然是明白的,所以这会不管曲章安是嘲笑还是讽刺,石耀川都是随口应付。 闲着也是闲着,孩子也大了,不能总是打不是。 那就扯蛋吧! 石云开已经超脱了“打着玩”的年龄,这会正看几个堂兄弟一起闲聊天。 “看他们这样,这也是兵?老子一个能打三个!”一个浓眉大眼的汉子看着横七竖八挺尸的兵勇们鄙视不已。 “三个?老子一个能打四个!”另一个浓眉大眼的汉子随口接道。 “我看要五六个才行!”又一个浓眉大眼的汉子保持队形。 “就是可惜了那些个快枪。”有名有姓的石家第二代老大石日升一脸惋惜。 “就是,可惜了那些个快枪!”头一个说话的浓眉大眼汉子接上茬。 “就是……” …… 石云开没有参与以上这些没滋没味的扯蛋,他正坐在一块石头上就着一个羊皮水袋小口小口的抿水。 水袋是出发前石云开母亲连夜缝的,针脚细致,手工精美,当得起货真价实的评价。早就鞣质好的羊皮没有半点腥膻味,山沟里灌的山泉水清澈微甘,想起那个孤灯下仔细缝制的弱小身影,石云开感觉凉凉的水进到肚里就化作了丝丝暖意,对于后世冰镇可乐的记忆居然都有点淡了。 “小石头,快过来,有野鸡!”兵勇那边不知是谁压低声音喊道。 “哪呢?哪呢?”至少七八个声音同时响起。 这支民夫队一共八十多人,一半是石家寨的人,一半是离石家寨不远的一个叫刘家沟的村里的人。这个年代的淳朴从姓氏上就能判断出来,石家寨里的人都姓石,用“小石头”作为乳名的人粗略一数居然有七八个之多。 “喊什么?吓跑了你给老子用手抓去!”先头那个声音再次响起。 呼啦啦一大群人默不作声的涌过去,急促的脚步真实的反映出急迫的心情。 “快快,谁来?”一名尖嘴猴腮的清兵拎着一支步枪,左边脸上写着一个“施”字,右边脸上写着一个“舍”字。 涌过来的七八个人很有默契的围成一圈,锐利的眼神斜睨八方,坚毅的面庞上流露出一丝不屑,然后把右手攥成拳头放至腿侧,继而短促有力的向身前用力挥出,口中低声爆喝“石头”、“剪子”、“布”。 看这动作熟练程度,这不是第一次了。 胜负很快分出,石日升得意洋洋的在几个弟弟们羡慕嫉妒恨的目光中从更加得意洋洋的尖嘴猴腮清兵手中接过步枪。 拉开枪栓,检查弹仓,推上子弹,端起步枪,两脚呈八字形,分开稍宽于肩,两腿自然伸直,上身保持正直……(此处省略八百字,具体请自行百度。) “行不行啊?还不打!” “唉呀,要跑了,要飞了……” “艹,打不打?不打我来。” “老川叔来了……”内心充满失落感的弟弟们心有不甘,看石日升这都摆了半柱香的poss还不赶紧完事,纷纷出言鄙视,长兄如父什么的在玩枪的诱惑面前都是浮云。 许是这边怨气冲天的动静太大,山崖上同样摆了半天poss的野鸡也终于发现了不妥,只见那野鸡歪头看看这边展翅便欲飞翔,只可惜翅膀刚刚张开双脚尚未离地便一头栽了下来。 “啪!”清脆而又嘹亮的枪声这才响起。 “吁!”和屁颠颠上前捡野鸡的尖嘴猴腮不同,看到石日升手起鸡落,一群浓眉大眼嘘一声便四散而去。 野鸡打死了,也就没了补射的机会,再留下围观除了围观石日升得意洋洋的可恨样子也没了什么油水。 只是一帮浓眉大眼怕是也没想到,就是打不中也没了补射的机会,那野鸡的鸡心确实小是小了点,但那又不是缺心眼,还能继续留在那挨打?你家鸡爷确实打不过你,但是爷会飞……会飞…… “谁他娘的打枪?给老子死过来,活腻歪了是吧?”对于军队而言,枪声意味着敌情,意味着战斗,哨官曲章安自然要明察秋毫。 “嘿嘿,爷,我弄了只野鸡,特意给爷弄下来打打牙祭,待会烤了就给您送过来。”小过了一把瘾的石日升早就功成身去了,只留下尖嘴猴腮苦着脸凑过来献媚。 还好,还好,一会总是能混个架子吃,虽然比不上大腿实惠,比不上翅膀鲜美,比不上鸡头高贵,总也算是开了荤不是……心中忍不住吐槽的尖嘴猴腮一脸媚笑的挪过来。 “打你娘个腿,军令如山,你他娘的活腻歪了……”曲章安巴拉巴拉怒骂了半柱香功夫,只骂的口沫四溅,口干舌燥这才停下来接过护兵递过来的水囊润了润喉咙:“嗯,念你小子还有份孝心,这次暂且记下,再有下次,小心你的狗头。” “是是是……多谢大爷开恩,饶了小的这条贱命。小的死不足惜,只是不能再伺候大爷实在是痛入肺腑……”尖嘴猴腮打枪不行,拍起马屁那是飞起,一看就是老手。 “嗯,待会少放点盐,上次那只可有点咸了。”曲章安即骂过了瘾,又强调了军纪,挥起马鞭虚抽几下,施施然往阴凉处乘凉去了。 这也不是初犯。 第三章 延误 “他娘的怎么会这样?这他姥姥的不是让老子去送死吗?先人的是谁签发的军令?”夜幕下的宿营地,营地正中的帐篷里传出曲章安的阵阵大骂。 石云开所在的民夫队伍隶属于盛字练军,领到的军令是往平壤运送军资,拜清国落后混乱的军制所赐,军令上只有寥寥数语,命令石云开所在的队伍要于七月初八前抵达平壤,补给预计已经先期抵达的副都统丰升阿统帅的盛字练军和吉林练军。 在这里要吐槽一下清国的军事制度。早在满清开国的时候,那时的八旗军号称“骑射甲天下”,在当时就有“满八旗”、“蒙八旗”、“绿营”之分。历经上百年演变,至光绪时期,更在前面几种八旗之外,增添了练军、防军。练军和防军不同于号称“铁杆庄稼”的八旗军,练军和防军的军事开支都是由各省督抚供给的,也就是说,这练军和防军的兵不是国家养的兵,更类似于是各省督抚养的私军。 综上所述,因为不同从属,所以这才导致了清帝国各种乱七八糟的军队称谓,什么“铭军”、“奉军”、“仁子虎勇”、甚至还有“盛军”以及“盛字练军”这种都打着“盛”字大旗,却八竿子打不着的奇葩存在…… 因为不同从属,各方督抚喜好不同,所以有了各种五花八门的军事武器,单单是步枪就有“来福枪”、“鸟枪”、“抬枪”、“云者士得枪”、“马林枪”、“哈乞开斯枪”等等等等三、四十种…… 因为不同从属,才有了各种纷乱冗杂的后勤补给,单单是炮弹就分为“四磅”、“八生脱”、“七生脱”、“八生脱七”等等等等三四十种…… 额……扯远了…… 石云开所在的民夫队原定于六月二十五于奉天出发,盛字练军和吉林练军于六月二十六从奉天开拔,丰升阿本人则是六月二十八从奉天起行。 但因为后勤筹备不力,民夫队直到六月底才从奉天出发,七月初三才到了边境线上的义州,而直到此时,后知后觉的曲章安才想起,军令上的抵达日期仍是他娘的七月初八。 原本如果是之前发现,那么在出发前找后勤军官改过来也就是了,但是现在发现,那可就改无可改了,现在就回奉天也来不及不是。 军令如山,延误军令的后果只有一个,那就是清帝国的看家法宝:“砍头” 残酷的现实不仅令曲章安傻了眼,列席参加军事会议的石耀川和民夫队另一位队长刘顺安也傻了眼。他们责任虽小,不至于被“明令严刑”,但也讨不了好,天知道前线的军法官以及那位丰升阿大人是不是和曲章安一样好糊弄。 “这……这可怎么办?你们倒是出个主意啊!”骂街不可能解决问题,恨天怨地发泄一番的曲章安还是求教于众人。当然,主要的求教对象是石耀川这位前辈丘八。所以,曲章安虽然是遍地撒网,目光倒是分得清楚主次紧紧盯住石耀川。 “这、这、这……”一位獐头鼠目的列席军官吞吞吐吐。 “难、难、难……”一位肥头大耳的列席军官面露凄楚。 “哇呀呀……这可如何是好!”这位摇头耸肩、双手一拍继而连连抖手的列席军官从军前一定在梨园混过饭。 “唯今之计,只能是日夜兼程赶路了,希望能在初八之前抵达平壤。”路要一步一步走,曲章安就是用目光把石耀川烤熟了,石耀川也只能脚踏实地的想办法。 “那还等什么?等拔营饷吗?等犒劳吗?拔营!出发!”虽然不是上策,却也是唯一的一个苯办法,曲章安恨不得拎起鞭子赶得军帐中众人团团乱窜。 寂静的军营立刻炸了营般的喧闹起来。 “拔什么营啊?刚扎好帐篷,饭还没来得及吃一口,这是要赶着投胎去还是咋的?”累了一天,任谁这么让人折腾都不乐意,更何况是后世闲适惯了的石云开。 “少说一句吧,军令如山,拔就拔吧。”石日升适时表现身为长兄的对幼弟的爱护:“我来干吧,三儿你抽空先对付一口,下一顿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呢。” “当官的没一个好东西,就他娘的惯会折腾人。”同一个帐篷的石家老二石昌茂急忙把手中的窝头塞进嘴里起身帮忙。 “明明是官长们的错,却要咱们劳累,还要连夜爬山,真是日了狗的世道!”比石日升还要小两岁的三叔石铁胆愤愤不已。 “哼!咱们就是连夜赶路,日夜兼程,怕是初八之前也赶不到平壤。”按照之前的速度推算,就算是日夜兼程,最快也要到初十左右才能赶到平壤,石云开表示很不乐观:“都是猪脑子,就笨死吧!” “唉,怎么说话呢?没大没小的找抽是不?”身材最为高大,目测超过一米九的老二石昌茂发言维护身为二哥的权威,还示威般的摇晃了两下蒲扇般的巴掌,大有“小子你过来,我一定不打死你”的气势。 好汉不吃眼前亏,石云开非常鄙视这种一言不合就大战三百回合的野蛮做法,用撇嘴表示自己的不屑。 “呦?怎么着?你还真有办法不成?”秉承石家优良传统同样浓眉大眼的三叔石铁胆粗中有细。 正忙活着拆帐篷的一干兄弟叔侄纷纷停下手,一脸期盼的看着石云开。但凡有点办法,谁都不愿意折腾不是。 “办法是有,我凭什么告诉你?你给我什么好处?”石云开翻着白眼叫板,经历过后世经济社会的洗礼,石云开秉承有付出就要有收获的原则。有好处不占王八蛋! “嘿,你还能耐了?信不信我能让咱娘都不认识你……”信奉拳头就是真理的石昌茂激动的连连搓手,教训石云开的机会很是难得,当机会出现时,石昌茂很有想要牢牢抓住的愿望。 还别说,翻着白眼挑衅的小三揍着最是过瘾,特别是最受父母宠爱的小三。 “敢动我一指头我就让你爬着去平壤,累的你跟狗一样,脱层皮咱娘一样不认识你!”键盘侠转世的石云开临危不惧,脸上写满了勇于和黑恶势力作斗争的坚强决心。 “我还就不信了!”石昌茂想要仰天大笑三声,终于要一尝旧怨了,心情自然是大不同啊大不同。 “慢,说说你的办法,若是可行,本帅定有重赏!”帐外忽然传来曲章安的声音。 第四章 回头 慢! 这个字很有讲究,可以是取消,也可以是暂缓。至于走向如何,那要看石云开是真的胸有成竹还是偷奸耍滑磨嘴皮子。 艹,这是还打算秋后算账怎么着?当事人石云开没有刀斧加身面不改色的觉悟,反而还有点‘我还就不说了’的逆反心里滋生。 “来,说说看,要是果然有效,本帅定然重重有赏。”随着曲章安撩门而入,呼啦啦进来了一堆人,把个原本一棚十个人住的帐篷挤得满满当当。 因为是连夜拔营,深知麾下兵勇素质的曲章安自然是在巡营,监督拔营事宜。正好巡到石云开帐篷外,听石云开说他有办法救大军于水火,曲章安就像是溺了水的旱鸭子,不管是稻草还是房梁都要先抓住再说。 石云开却没有充当拯救者的觉悟,来到这个时代一个多月,石云开感觉还没有完全融入这个身份,感觉就像是外来插班生一样的格格不入,身边发生的一切就像是一幕幕荒诞剧一样无厘头,自然也就没有这个时代石家寨子里人们特有的朴实和诚恳。 “这,你看我刚拿上窝头,饭还没来得及吃一口……”看着面前十多张写满了好奇和期盼以及怀疑的各色脸庞,石云开下意识的有点羞涩和迟疑。 “吃什么窝头啊?快说你的主意,要真是个主意正的,本帅赏你纹银十两,想吃什么都吃撑了你!”曲章安大手一挥许下诱惑,现在可不是省钱的时候,脑袋都要没有藏着金山也没用。 纹银十两,购买力究竟如何呢? 按照石云开的理解,手中黑糊糊的混杂了高粱面和玉米面的窝头大概能买一万四千个。按照石耀川的理解,十两纹银大概够一家人半年的开销。按照曲章安的理解,十两纹银大概是一名兵勇一年的军饷或者购买一支产自西洋的新式快枪。 不管是按照谁的理解,十两纹银都算是一个不错的赏格。 “快说啊你个倒霉孩子!”不等石云开脑洞大开讨价还价,父亲石耀川发言催促。 十两纹银,要是能顺利拿到,这趟朝鲜也算是不亏。石耀川算盘打得叮当响,根本就没功夫去想拿不到会如何如何,或者要不要给石家小三留上三五十枚铜钱压腰。 “快、快、快……三儿你快点说啊!”石昌茂大脑袋里满满的都是恶意,十两纹银要是拿到了,回去就找媒婆去隔壁村的贞杏家提亲。要是拿不到?那新仇旧恨可就要一起好好算算了,欠揍的小三啊小三,想必父亲不仅不会阻挠,反而会一并上去打个痛快! “别急,三儿,喝口水顺顺慢慢说。”老大石日升依旧稳重,小心思里也未尝没有自己的小算盘。十两银子,看在自己这个大哥这么照顾小弟的份上,怎么也要分上三五两的吧,上次孩他娘去新民镇上看中的那根簪子一定要买回去,虽然孩他娘很懂事没有开口讨要,但石日升还是能看得懂妻子眼里的期盼。 “呃,好吧。”背负着这么多期盼,石云开也不干再端架子,随手扔掉看了就倒胃口的窝头,蹲下身子自顾自就开始在地上比划:“你们看,这里是平壤,这里是奉天,咱们现在就着这里,义州。” 石云开以前并没有去过平壤,但只要是个中国人,就对朝鲜这个奇葩国家不陌生,后世石云开的房间里就挂的有中国地图,中学也上过地理课,随手画出来的东西虽然谈不上精确,却也大概表示出了这个意思。 随手画地图这种事,在石云开看来稀松平常,他犹记得当年上中学时,地理老师随手就把中国地图画了出来,精确到鸡屁股上那几根毛都清晰可辨。 但在这个大部分人终生没有走出过百里方圆的年代,随手能画出地图来那就是妖孽般的存在,那是要贴上桃符喝点符水看看是不是鬼上了身的。 “干嘛都用这种眼神看着我?看的我心里发毛知不知道?”石云开没有鬼上了身的觉悟,只觉得面前这帮人用看白痴的眼神看他太伤自尊了。 “你接着说,接着说。”曲章安没心思追究石家小子那学来的画地图的本事,还是先解决了延误日期的大事才是正理。 “你看,咱们出奉天已经走了五天,这才走了一小半。过义州到平壤,多半都是山路,咱们又是送军资的,那小车又是推又是拉的一天顶多跑出五十里去,就算是日夜兼程最多也就八十里,再快那就不可能了。”石云开先分析目前的处境,听上去也算是条理分明。周围众人都频频点头,动作整齐的就跟集体磕了那什么丸似的。 “义州到平壤,大概还有四五百里,往少了说也有四百里,咱们拼死了也要五天才能到,天亮就是初四,最少要初九才能到平壤。”石云开随手扔掉手中的小石子,一锤定音:“所以,按照目前的速度,咱们肯定无法在规定时间到达平壤。” “你错了,不是四百里,是他娘的四百五十里。”都到这时候了,曲章安还有心思骂娘,可见这人粗俗到骨子里了。 “这,这可怎么办?”虽然知道情况紧急,但经过石云开一分析,局面似乎又急迫几分,獐头鼠目军官又开始吞吞吐吐。 “难、难、难……”肥头大耳军官凄楚的都要掉眼泪了。 “哇呀呀……这可如何是好?”前戏子又想开唱。 “都他娘的闭嘴!”曲章安一声暴喝,帐篷里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你!继续说!” 曲章安怒目圆睁,死死盯住石云开,他这会已经拿定主意,如果石云开不说出个一二三来,曲章安定要拿石云开祭旗,以正军法。 “嘿嘿,往前走是死路一条,咱们要想觅得一线生机,只能回头!”石云开胸有成竹,风轻云淡的给出解决办法。 “回头?”曲章安瞪圆了的眼珠子又瞪大几分,再大点眼珠子就要掉出来了:“石家小子,你莫不是消遣老子不成?” “来啊,把这不知死活的无知小子给我拖出去……”曲章安暴跳如雷,当场就要人把石云开拿下。 “慢!”石耀川忽然面露喜色,大腿一拍说出一番想要让曲章安上吊的话:“没错,咱们要想觅得一线生机,只能回头!” 第五章 魔术 “回头?”曲章安疑惑重重,虽然没有继续换人将石云开拿下,却也没有转过弯来:“石老头,莫非你也要消遣老子不成?” 这他娘的都什么辈啊?刚自称完我老子,又对着我老子自称老子,老子虽然读书少,可也知道辈分不是这么算的!石云开暗自吐槽,如果有机会,一定要把曲章安整的连他老子都认不出他来。 “嘿嘿,小的可不敢消遣曲爷!”石耀川抚须长笑,憨厚的脸庞上写满了老怀大慰。 这是个脑筋急转弯游戏,这帮人在封建桎梏的条框下,思维模式已经极其僵化而不知变通,所以转不过这个弯来。 越是这样,就越发显得石云开一鸣惊人。 这怎能不让石耀川抚须长笑,怎能不让石耀川老怀大慰。 “没错,咱们要回头!要寻活路就只能回头。”三叔石铁胆也明白了,从反应速度来看,他和石耀川真不愧是亲兄弟。 “不错,只能回头!”大哥石日升一脸喜悦,这十两纹银算是到手了,婆娘的新簪子也算是有眉目了。 “到底他娘的怎么回事?谁给老子解释一下!”暴怒中的曲章安还是一头雾水。 众人皆醉我独醒的感觉确实不错,众人皆醒我独醉的感觉却是糟透了。 “嘿嘿,曲爷,义州旁边有什么?”石云开并不介意曲章安连爆粗口,事实上,在后世为了生存,比曲章安更加恶劣的人,石云开有时候也不得不捏着鼻子赔笑。从另一方面说,当面骂人的曲章安,比那些背后捅刀子的“哥们”要可爱得多。 更何况那十两纹银还没拿到手,石云开这会看曲章安就像是看送财童子一般。 “义州旁边?”曲章安两眼翻白,用力搜索脑袋里容量不多的内存,给出了一个出乎石云开意料的答案:“义州旁边,九连城啊!” “我热!”石云开有晕倒的冲动,卖关子也要分对象的,只有猪才会对猪抛媚眼:“我是说义州和九连城中间。” 看着曲章安那迷茫的大眼,石云开再次诱导:“咱们来时候过船桥来着。” “鸭绿江?”曲章安给出了正确答案,却还是想不明白鸭绿江和平壤有神马关系。 幸好,能混上哨长的曲章安总算是没有傻瓷实:“鸭绿江!水路……妙,走水路啊!” “妙计!果然妙计!曲爷果真神人一般,不费吹灰之力救我等于水火……”獐头鼠目军官有如看到人生明灯一般马屁如潮。 “水路!着哇!走水路可比这翻山越岭的省事得多,曲爷高明!”肥头大耳军官毫不犹疑的把这泼天般的大功劳送给曲章安。 “哇哈哈哈哈……”前戏子这段唱得格外婉转悠扬。 “呵呵……”石家寨众人虽然没有忙着拍马屁却也都面露喜色,这十两银子多半是有着落了。 “恭喜石老哥,石家又出麒麟子。”民夫队另一位队长,也就是刘家沟的领头大哥刘顺安不无苦涩。 石家寨子离刘家沟不远,东北地界遍地胡子的现实逼着两个村子要守望互助。是人的地方就有江湖,两个村子也会分个头尾,石家寨人才辈出,那刘家沟就要委石家寨马首是瞻,不得不被压一头,刘顺安虽然不情愿,可也不得不面对现实。 “哈哈哈哈,果然好计!”曲章安心头郁结一朝得解,破天荒的说了两句话还没带脏字:“石家小子,本帅果然没有看错你。” 曲章安大手一挥,撩起帘子抬腿而出,好悬没忘回头扔下两个字:“看赏!” 得咧!要的就是这句话,眼巴巴的石云开双手捧着一锭雪花花的官银感慨不已。 这可是自己在这个时代获得的第一笔收入,这可是自己在这个时代首次出卖脑力获得的报酬,这可是自己在这个时代的第一桶金,这可是自己在这个时代起家打天下的基石…… 怎奈在任何时代都有一种叫做“家长”的奇葩生物。 “嘿嘿,三儿,银子我帮你放着。”白花花的银子还没暖热,转眼就被石耀川一把夺走:“嘿嘿,我帮你收着,以后给你娶媳妇儿……” 耳听得石耀川祭出的终极骗钱大法,石云开欲哭无泪。娶你妹的媳妇儿……交你妹的学费……买你妹的糖吃……逛你妹的街…… 石云开有种把两辈子的残念一并发泄出来的欲望。当然这也是因为石耀川没妹妹的缘故,要不,石云开也不舍得把好不容易弄来的银子都送给注定要嫁到别人家的姑姑。 石耀川可不管石云开心里有多少残念,好在石耀川没把路子走绝,顺手塞过来十几个铜钱:“喏……这几个铜钱你拿去零花,可不要一下子都花完了,过日子要精打细算。” 石云开还保留着刚才手捧纹银的姿势,看着手中可怜巴巴的十几个铜钱无哭无泪。 你妹的,说好的十两纹银,眨眼间就变成十几个铜钱,你就是当爹的也不能这般的无耻吧! 别了,我的第一桶金……别了,我的争霸天下…… …… 不管是往前走,还是往回走,都是要拔营的。 时间紧迫,曲章安不敢拿项上人头开玩笑,哪怕是石云开的主意看上去时间充足,曲章安也要连夜拔营,不敢有丝毫耽误。 鉴于已经动过了脑,石云开几位哥哥叔叔颇为通达,就不让石云开再动手拆帐篷。所以这会,就算是整个营地都灯火通明,忙碌不堪,石云开这会却极为悠闲的坐在一块大石头上看星星。 不是石云开无聊透顶,实在是这个时代物质太过贫乏,石云开又没有主动干活的觉悟,所以只能无聊的在这数星星,要不是天色昏暗,石云开倒是挺想试试捉虱子的滋味。 一共十四枚铜钱,石云开已经数了三十多遍。 十一个康熙通宝,两个乾隆通宝,一个光绪通宝。石云开后世没有接触过古董收藏,不知道这些个铜钱在后世收藏市场的价值。 就是知道也没用,石云开现在身边的任何东西,包括脚上穿的麻绳草鞋,身上穿的粗布短褂,拿到后世都能跟古董挂上钩。 确实能称得上是古董,只是值不值钱那要另说。 再难拆的帐篷也终究会拆掉,不过半个时辰功夫,临时营地打扫一空,石云开重新背上缆绳,跟上大队人马及时上路。 和白天相比,手里多了一根松木做的火把,兜里多了十四枚铜钱。 肉眼不可知的,是石云开在众人心中地位的提升。 第六章 钱啊钱 自古以来,下山都比上山容易。 昨天白天,民夫队累死累活才爬了不到五十里山路,这会往回走那就快捷得多。手上第二根火把还没烧完,石云开就看到夜色中义州高达城墙模模糊糊的轮廓。 既然还要上路,那就没有必要再按部就班的扎营,也没费工夫去叫城门,就着路边屋檐下,一行人聚到一块抱着膀子凑合一宿就算完事。 石云开也没有挑三拣四的娇气,缩在老大石日升和老二石昌茂中间睡得极为酣畅。赶了一宿的山路,再大的傲娇也能给你磨没了。 只是睡梦中也没忘记紧紧握住那十四个铜钱,只是多了十几个铜板,居然能让人心中平添了几分的底气,金钱的魔力如此之大,实在是令人感慨莫名。 直到日上三竿,石云开才被浓郁的羊肉汤味叫醒。 此时的义州,因为已成为入朝大军的后本营,各路大军云集,军事物资堆积如山。 这也引得义州各色营生颇为兴旺,譬如进进出出的各色人等都形如枯槁的烟馆,譬如莺莺艳艳倚门卖笑的娼妓,再譬如大早起就热气腾腾浓香四溢的早点摊子。 早点摊子就在离石云开他们不远的街口,不知是摊老板故意把羊肉汤的香气往这边扇,还是那羊肉汤本来就令人垂涎欲滴。反正石昌茂他们早就喉结大动频频注目,只是鉴于囊中羞涩这才忍步不前。就连石云开这种见多了各色美食的老饕,也觉得这义州街头的羊肉汤闻着味道就格外鲜美。 也是,任谁天天就着窝头喝凉水,闻到羊肉汤的味道也感觉走不动道。 “老头呢?”石云开找了半天没看到石耀川,小声问身边快要馋成傻子的石昌茂。 “早上跟着曲营头去找船了……”鼻端萦绕着羊肉特有的腥膻香味,口中馋水怎么咽都咽不净的石昌茂没心思追究石云开的大不敬,眼中只有那口热气腾腾浓香四溢的大锅。 “你就没出息吧!平日里山鸡野兔什么的也没少吃,怎么就能馋成这样?”老大石日升看不上石昌茂那没出息样子,虽然那香味实在是勾人。 “这都十几天了,见天就是推车子赶路,哪有时间去弄野鸡野兔子?就算是碰巧打到了也都让那些个狗娘养的拿去孝敬了上官,我这都十几天没沾荤腥了,嘴里能淡出鸟来……”石昌茂终于找到了机会,滔滔不绝的开始大倒苦水。 也是,就石昌茂这一米九几的大身板,要不是有野味撑着,还真就长不了这么大块头。不论是在那个年代,一米九几都称得上是大块头了。 “嗨……”石日升长叹一声埋头不语,满心思都是没能照顾好弟弟们的愧疚感,这种难受的念头令这个憨厚的汉子感觉有些没脸见人。 “呃,我这还有十几个铜钱,要不……咱们去喝上一碗?”虽然有些不舍得,石云开还是决定大方一把。 宗族至上的社会,兄弟间的情谊无与伦比,怎么说都比十几个铜板要珍贵的多。 “算了吧!”石昌茂吧嗒一下嘴巴,不无遗憾的摇头叹息:“这城里的东西都卖的死贵死贵,一斤肉都要五十个铜钱,你那十几个铜钱也就能喝汤混个水饱,还只能饱了咱们兄弟三个,你这是要把咱们兄弟架到火上烤不成?” 这活说的倒也在理,民夫队大几十口,基本都是没出五服的堂兄弟,如果石云开三兄弟不管不顾的自个去喝羊肉汤,扔下其他堂兄弟不管,那以后可就没脸做人了。 石昌茂看着粗壮憨厚,人情世故却也是通透的。 那街头早点摊子老板扯了嗓子喊了半天,又是煽风又是搅弄搞得自己一身大汗,这边百十号人却没有一个生意上门,早就白眼频翻了。 “走了走了,去江边找爹他们,早点把货送到平壤,咱们也好回家过痛快日子,省得在这里受这种鸟气。”都是七尺高的汉子,谁愿意苦哈哈的受人白眼?石日升现在无比怀念自己家中的老婆孩子热炕头。 一行人也不再废话,七手八脚收拾利落,起身就往江边赶。 义州原本只有一个小码头,现在已经整的熙熙攘攘如同大集一般。江边新建了各色营垒,“奉军”、“盛军”、“毅军”、“靖边”……粗略一数居然有十几样字号。街边店铺鳞次节比,“盛付祥”、“同和记”、“日升隆”……满街的三角旗幡和明晃晃的门楼牌匾令人目不暇接。江中樯橹林立,各种明火轮、江轮、趸船、驳船来往穿梭不绝,热闹异常。 这番热闹景象,只令得石云开一行人傻了眼。这么多人,放眼看过去,全部都是拖着长辫子的后脑勺,上哪找人去? “直娘贼,一条破船,连个帆都不挂,大轮子忽悠悠的看着就不甚稳当,就该着劈了当柴火烧的破样子还要八十两!怎么他娘的不去抢?”好在曲章安骂娘的大嗓门很有特色,石云开他们远远就能听着音去寻人。 都不用开口发问,看曲章安义滔滔不绝骂娘的气愤样子,以及石耀川等人垂头丧气的无奈模样,就知道这船是不好找。 “这他娘的可怎办才好,想着天无绝人之路,回到了义州却又他姥姥的被银钱活活憋死,天下这么大,就没有老子一条活路不成?”曲章安自说自话不由得悲从中来,说到伤心处,就差泪如雨下了。 “这怎么回事?”眼见得一行人站着街中进退不得,其他人又不想触了曲章安霉头搭话,石云开悄悄凑到石耀川身边小声嘀咕。 “咳!还不是让银子闹的。”石耀川看了仍旧在大骂不止的曲章安一眼,拉着石云开偷偷挪远几步到街边张开手掩了嘴说话:“平常时节找船跑一趟平壤也就是三五十两,现在这光景都已经开战了,听说前些日子水军在海上还吃了败仗,虽然朝廷宣扬是胜仗,实际上却是败了……这不,这些个奸商就坐地起价,一条船要八十两纹银,就着还是看在运送军资的份上,要不一百两也休想拿下。” “那就给啊,八十两就八十两,都火烧眉毛了,还在乎这仨瓜俩枣的干啥!”石云开看热闹不嫌事大,要分清主次不是,现在可不是省钱的时候。 “你说的倒轻巧,给?谁给?”石耀川撇撇嘴表示不屑,反正他怀里就只有十两银子,还是石云开给赚来的。 “对!你!就你!石家小子!你给出的主意让咱们大伙往回走,现在你就再给出个主意,看咱们怎么弄到船。”咬耳朵二人组到底是引起了曲章安的注意,曲章安毫不犹豫的就把任务派给了石云开。 “我!我能有什么办法?”石云开瞪大眼睛指着自己的鼻子,顺手从怀里摸出那十四个铜钱:“我可就只剩了十四个铜钱,要不我去找船老大说说?” 第七章 船 十四个铜钱想要在这当口去租船,那就是痴人说梦。 不要说现在是战乱时节,海面上已经不甚平静,就算是太平时节,十四个铜钱也不够租船,连一个人去平壤的船资都不够。 “这我不管,你出的主意让咱们大伙回来,那就要你去收尾。”曲章安也是病急乱投医,索性耍起了无赖:“话说石家小子你怎么就剩了十四个铜钱?莫非你昨天去窑子里宿醉了不成?那家的姑娘过个夜能要十两银子?你是被仙人跳了吧!” 都到这时候了,还有心思打趣,曲章安这心脏也不小。 “还过夜呢?我那十两银子还没有暖热,就被我爹收去了,就给我剩了十四个铜钱的压腰钱,早上连个羊汤都喝不起……”提起银子,那就是一把辛酸泪,石云开还在哀叹他的争霸梦。 “哈哈哈哈……只要你小子再给老子出个主意,解了这燃眉之急。老子就再赏你十两银子,准保不让你爹给你再要去。”曲章安仰天打个哈哈,随口再次许下重诺:“二十两!只要你小子帮老子搞到船,老子就赏你二十两银子,羊汤什么的随你喝个够。” “呃……”獐头鼠目军官捻着下巴上三两根山羊胡须沉吟不语。 “嘶……”肥头大耳军官倒抽一口凉气,想来是被羊肉这两个字勾起了馋虫。 “你且慢慢讲来……”前戏子并指如剑,颇有几分想要搭台唱戏的冲动。 二十两,如果对这个概念比较陌生,那么参照此时各级军官的俸银可见一斑。清制,陆军提督月俸纹银二百一十七两,总兵月俸一百六十八两,副将月俸九十八两,参将月俸六十二两,及至普通兵勇,绿营兵一等月俸纹银二两加米三斗,二等月俸纹银一两半加米三斗,三等月俸纹银一两加米三斗…… 也就是说,二十两纹银,大概就是一个一等兵一年的银米。误差不会太大,毕竟银饷这东西还会羁押,时而还会飘没,再加上有的没的各种罚俸,一个一等兵一年能拿到二十两那就是万幸了。 曲章安作为哨官从头衔上说是千总,一个月能拿到的银子也是屈指可数,至于这几位獐头鼠目军官、肥头大耳军官、以及前戏子军官,一年能拿到的饷银也比二十两多不了多少。 当然,这只是官面上的收入,至于私底下有多少外码,那不在咱们的讨论范围。 综上所述,二十两是个什么概念也就呼之欲出了。 石云开只要张张嘴就能拿到,实在是令人羡慕有加。 “二十两!”石云开捻着手指盘算了一下,貌似也不少,只是还没看到现钱,谁信啊! “嘿你个小猴崽子,不相信老子还是怎么滴?”曲章安迎来送往那是见惯了的,一看石云开捻手指的模样就知道石云开什么念头:“拿着,这是爷给的定金,只要能搞到船,尾款什么的定无二话。” “等会,我可还没答应呢……”平生第一次,石云开感觉手中白花花的银子有点压手。 银子谁都想要,可也要看有没有命去花。 船这个东西,只要有银子就能找到,要想不花银子就找到船,那可是难如登天。 石云开只是一个小小民夫,在这个万恶的封建社会里,被人捏死就像是去街边喝完羊汤一样简单,石云开可不想被曲章安拿来祭旗以正军法。 熙熙攘攘的义州街头,路上行人或者悠闲或者迷茫唯独看不到一丝战乱将至的紧张与急迫,街边店铺门口的伙计仍旧在卖力揽客叫卖,三三两两身着号褂的清军兵勇仍旧在寻欢作乐醉生梦死,头带瓜皮小帽身着长袍的商贾仍旧在步履匆匆的终日奔忙…… 等等……商贾! 石云开好像是找到了破局的关键,却依旧如黎明前的黑暗中看不到那一丝曙光,只能抱着脑袋继续在街中苦苦思索试图抓住那一丝灵光。 “石家小子你倒是吱个声啊?蹲那哪里寻蚂蚁不成?”希望就寄托在石云开的身上,曲章安这会倒是下意识的嘴上留德。 “别吵,我这不是在想办法的吗?”刚有了点思路就被人打断,石云开顿时大为不爽,这感觉就和写手码字正思如泉涌时被人喊去喝酒一样纠结。 “行行行……你是爷,咱们大伙都伺候着!”曲章安倒是拿得起放的下,当下随口命人封了路,连路人经过都不允许,生恐打扰了搜肠刮肚的石云开。 “唉吆,军爷,这可怎么是好?好好的路怎么能不让走了呢?”无缘无故的封了路,自然是有人不愿意。 “快快让开,误了爷的大事,尔等可担待得起吗?”这一听就是有家有院的,要不不会这么横。 “求军爷高抬贵手,咱们这批货急着要上船,东家要的急,一点小意思军爷拿去喝茶。”这般伶俐通透的一定是带着商队的管事。 “等等……上船?送哪里的?”石云开一听“船”字就敏感,嗖的一声窜过去连声追问。 “自然是送平壤的,鄙号‘日升隆’专做平壤至奉天一线,鄙东家和贵军丰大人也是交好的……”虽然石云开一身短褂的民人打扮,那管事倒也不敢怠慢:“最近海面上不太平,不仅有日本人纵横自如,还有几股海匪也出没其间,眼看战事将近,鄙东家也是想在平壤多囤些物资,想着待战事一起,也好略尽绵力共襄盛举……” “曲爷,有着落了。”石云开没心思听管事念叨,转身就喊曲章安,这可是二十两啊,正是得来全不费工夫。 “着落?哪呢?”曲章安大为惊奇,二十两银子和颈上大好头颅比起来实在不值一提,只是咱们几个大老爷们跑了半夜也没办成事,你一个小屁孩这才几句话功夫,还就真能找到船不成? “嘿嘿,这位爷刚好有货要用船送到平壤,只是担心路上海匪出没,这才耽搁至今……”石云开只负责找路子,剩下的事还是要曲章安出面才行:“曲爷您不妨和这位爷聊聊,他手中有船,您手中有枪,各得其所不是?” “呃!”曲章安瞪着石云开双眼发直,沉吟半响这才断喝一声:“看赏!” 话音未落,一个大大的银锞子就从天而降! 第八章 夜航 一番折腾,石云开终于随大队坐上了一队货船驶往平壤。 那“日升隆”的生意看上去排场颇大,各种各样的货物把两艘货轮填的满满当当,再加上运输兵勇、民夫队以及军资的三艘货轮,又有其他商号的两艘货轮加入,最后居然凑了七条船一起前往平壤。 此时的渤海湾,空气污染近乎没有,天空干净的令人沉醉,别说后世常见的“霾”,就连云雾都不见踪影。 晴朗的夜空里,明亮的星星争相辉映,玉盘似的月亮在云中穿行,在幽蓝的苍穹中显得格外皎洁。耳边萦绕着海浪轻轻啪打船舷的声音,鼻尖是淡淡海水若有若无的腥味,这一切都令石云开沉醉不已。 石云开本身是个挺内向的人,但或许是前世物欲太过诱惑,石云开不知不觉的就忽略了身边的种种细节。以至于这一个月来,石云开对于前世的种种记忆居然慢慢的变淡了,偶尔会想起来,就像是昨夜一场无比浮华荒诞的梦境一般令人不知今夕何年。 幸好石云开不晕船,要不,他肯定没有心思发出种种无病呻吟般的感触,就像二叔家大小子一般趴在船尾“哇哇哇”的吐个昏天黑地。 真是吐得昏天黑地,石云开信步来到船尾,就看到那个叫石文锦的半大青年半躺着倚在船舷边,双手无力的垂在身侧,双目无神的望向天空。 “好点了吗?锦哥,要不要喝点水冲一冲?”不管是出于道义还是亲情,石云开都要表示一下自己的关心。 “呃……是,是三哥儿啊,我不喝……不喝。”石文锦往这边也了一眼,重又重重倒在舷边。 “什么都喝不得,喝多少吐多少,都吐得只剩清水了。”一旁照顾的是二叔家的老二石文秀,这会正无奈的蹲坐在旁边发愁。 “只剩清水了?这怎么行?来来来,我这里还有点炒蚕豆,多少吃点垫垫。”石云开拿出炒蚕豆热情相让,从上船开始二哥石昌茂就开始打这半袋炒蚕豆的主意,石云开可是一颗都没送出去。 短短一天一夜,石云开已经靠着磨嘴皮子赚了三十两银子,怎奈老爹石耀川无比强势,石云开现在腰间新买的荷包里还是只有十四个铜钱。 好在石耀川还算是稍通人性,给石云开买了袋炒蚕豆聊表寸心。 这已经是开了大恩了,以前象石云开他们一般乡里光着屁股玩泥巴的野孩子,“零食”这种东西一直都是传说中的事物。 不对,这种神物叫做“零嘴”。 “你你你……三哥儿你是故意的……哇哇哇……”石文锦听得炒蚕豆几个字,还没来得及闻到味就转身继续开吐,看那架势,不把胃吐出来那是不肯甘休的。 “唉,三哥,你就别再说了,快去舱里找地方眯一觉吧。”石文秀无奈挠头,一边是大哥,一边是三哥,教训那个都不好意思不是。 鉴于石云开连献妙计,石云开在众人心目中的地位大大提升,除了石耀川、石铁胆、石日升及石昌茂等家人,现在的民夫队任谁见了石云开都要尊一声“三哥儿”,连另一位队长刘顺安也不例外。 “好吧,那您就接着吐,咱回见。”眼看不招人待见,石云开也就不再留下招人烦,绕开牢牢捆在一起堆在甲板上长条箱子转身就进了船舱。 “咦,小三儿,来来来,咱哥俩走一个。”石云开刚进船舱石昌茂就开口招呼。 长夜漫漫,无心睡眠,不管是民夫还是兵勇都会想想办法找点乐子,比如弄两骰子赌上两把,比如弄点土烟嗨上一会,比如弄二壶浊酒共谋一醉。 招呼石云开的这几位就是在共谋一醉。 船舱一角,三五个人凑到一起拼了张小桌子,热上两壶老酒,找颗萝卜做上四个菜就开喝。 一个萝卜做不了四个菜,那就是您孤陋寡闻了。凉拌萝卜缨子一个,凉拌萝卜皮一个,再切上一个萝卜挎,烧上一个萝卜汤,刚好四个。如果时间充足,再炸个萝卜丸子,那可是无上美食。 “您几位且喝着吧,我可不敢喝。”石云开推辞完定睛一看,酒壶上书三个大字,居然是传统名酒“二锅头”。 这……百年前的二锅头什么味?还真有点好奇! “快来,快来,爹和二叔、三叔又不在,谁还能揍你不成?”石昌茂甚是热情,也不知是对石云开还是对那半袋炒蚕豆。 “得,那我也来凑个趣,顺便给大伙添个菜。”既然想喝点,那就不再矫情,石云开顺手掏出炒蚕豆贡献出来。 “这就对了!”石昌茂大喜过望,也不再去找小碟子,敞开口吧炒蚕豆放到桌子正中就开口招呼:“来来来……满上满上,这海上行船,也没咱们什么事,正好凑在一起喝二两,来黄大哥,我敬你,先干为敬。” 石昌茂说完一抬头,满满一盏酒就不见了踪影,动作语气甚是豪迈。 酒过三巡,石云开这才偷得闲来,逐一打量桌上众人。石日升、石昌茂自不必说,剩下三位,一个是二爷爷家大伯家老大石中山,一个是二爷爷家大伯家石中天,剩下那位“黄大哥”却是一名身着号褂的兵勇。 这黄大哥看上去方面大耳,倒是有几分福相,这会面色微红,看来喝了不少,正聊性大发,口沫四溅。 “话说马匪‘过江龙’身高体壮,身高足有八尺,腰上方圆也有八尺,单看身材倒和昌茂兄弟不相上下……” 石云开嘴一咧差点没接上去:那人不成方的了吗? 好在大伙没心思追究这点口误,继续听黄大哥大放厥词:“那‘过江龙’凶性大发,只听得呼哨一声,麾下马匪顿时乱枪齐发,我方霎时军阵大乱,我多聪明啊,扔了刚发下的快枪转身就跑。” “扔了枪?那马匪追过来怎么办?”石昌茂听得入神,不由插了一嘴。 “怎么办?马匪追过来也是打拿枪的,我抢都扔了打我作甚?”黄大哥“嗞”的一声喝干杯中二锅头,甚为自得。 “那可是马匪,都骑着马的,能跑得掉?”粗眉大眼的石中山也连声追问,也不知是心疼那快枪,还是担心黄大哥跑不跑得掉。 “跑那么快作甚?再快能快得过马去?我只要比其他人跑得快就行!”黄大哥一抬头,又是“嗞”的一声,得意洋洋的红脸上满是油光。 第九章 活见鬼 “打那些个胡子有什么好说的,黄大哥不如说说眼前的平壤战事。”石日升不甚关心打胡子,反而对正发生在朝鲜的清日战争颇感兴趣。 眼下的发生在朝鲜的清日战争正是市井瓦肆的热门话题,虽然也有人提醒“莫谈国事”,但还是谈得热火朝天。不管是鸿儒酸丁,还是贩夫走卒,国人爱议论朝政这是天性,改不了的。不过,不管是哪种议论,最后往往以国朝那些大人物的轶闻八卦而终结。 “小小日本国,有什么好说的?如今且不说驻在牙山的直隶提督叶军门,单单是咱们此番入朝的四路大军,不论拿出来那一支怕就够日本人喝一壶的了。”提起日本,黄姓兵勇一脸不屑,大手一挥做挥斥方遒状,若把手中酒盏换成羽扇,怕是只要轻扇两下别说那不可一世的联合舰队,就是那日本四岛也能给他扇个十万八千里。 “叶军门?他可能打得赢不?”石云开就是历史学的不好,也知道这位叶军门在牙山吃了败仗。 也不对,正经说起来,整个甲午中日战争,清帝国一直都在吃败仗,不管是战争主体,还是局地,一场都没赢! “打得赢不?你这话说的……”黄姓兵勇摇头晃脑,一副‘小子你有所不知’的模样:“这位叶军门可不一般,叶军门早年在南方从军剿过捻,后来又在北方平过教,骁勇善战,勇不可挡,军中号称‘叶大呆子’,说的就是叶军门战时死战不退,就如呆子一般。这样的人会打不赢?” “那是年轻时,血气方勇罢了,现在已经年近六旬,难道还能如壮年般骁勇善战、勇不可挡、死战不退不成?”石云开不以为然,叶志超在朝鲜战争中唯一能让人记住的就是“一夕狂奔五百里”,实在是和他在军中的盛名不符。 “小子你这话是怎么说的?叶军门如今已经年近六旬确实不错,但叶军门世受皇恩,官至直隶提督,乃是皇家御封的巴图鲁勇士,还有御赐的黄马褂得穿,可谓高官得做,骏马得骑,麾下又有精兵数万,战将上千,又哪里用叶军门亲自冲锋陷阵?叶军门只需筑台高座,温上美酒一盏,带得侍女两名,笑看小儿郎破敌足矣。”这黄姓兵勇明显是喝高了,看来是平时去茶馆听评书听的比较多。 “这么说叶军门是稳操胜券,那还用咱们四大军入朝作甚?”石云开并不去想点破黄姓兵勇的幻想。 事实上现在的整个朝野,除了少数几个有识之士,大部分人都认为清日开战,清帝国必胜。哪怕是海战不胜,陆战也必定会取得胜利,就如十年前发生在滇南的清法战争一般。 这并不是清人夜郎自大,不仅是清人这么认为,此时在华的各国外交官、军事观察员都是这么认为,甚至在日本国内也有人这么认为。 “哈哈哈哈……这你就有所不知了小子。”好为人师是国人的优良传统,黄姓兵勇明显也是个好为人师的:“现在的天下承平日久,哪里有什么战事?没有战事?你让咱们这些当兵的如何出头?就算是咱们不想升官发财,那那些当官的呢?” 黄姓兵勇继续淳淳善诱,一副‘你们都喝醉了,就我还没喝多’的居高临下模样:“明白了吧?这都是去混战功的!” “混战功?不会吧?”石日升一副活见鬼的样子,瞪大眼睛表示难以置信:“那可是战场,刀枪无眼的,混功劳也不用拿命去混吧?万一亏了呢?” “亏?怎么会亏?”黄姓兵勇老神在在,一副智珠在握的样子:“咱们可是盛字练军,是盛字营!‘盛’是什么意思?盛京!咱们是盛京的人,是旗人,既然是旗人,那还用咱们去冲锋陷阵?自然有民人的部队上去,要不能轮得到奉军、毅军什么事?” 这话说的也对,此时孙文还在上海伺机上书朝廷,尚未被逼出檀香山,兴中会还在腹中酝酿,“三民主义”自然是没影的事。 没有“三民主义”,也就没有“民族”这个概念,也就没有满汉之分,满人此时被称为“旗人”,其它民族被称为“民人”。 “黄大哥是旗人?那你是抬旗了?”石云开后世也有来自满族的同学朋友,提起民族之别来也都稀松平常,两世为人还是第一次见到提及“旗人”就一脸向往的奇人。 “抬旗?咱可没有那福分。”黄姓兵勇一脸遗憾,继而抬头“嗞”的一声又斗志满满:“这次兵发平壤,若有机会咱可要好好表现一番,若是入了大人们的法眼,那就有机会抬旗了。若是抬了旗,咱也算有了名分,见天躺着睡觉就有白花花的银子可拿,可不比这苦哈哈的大头兵好多了……” 说到最后,黄姓兵勇美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仿佛看到漫天白花花的银子正长着翅膀飞来。 旗人的日子也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好,自从“敏学事件”以后,“黄带子”们的日子是王小二过年,一年不如一年。到现在,随着国势式微,能得到的俸禄也越来越少,大多数黄带子家已经入不敷出,只能靠典当变卖过日子。 这些东西石云开自然是没必要提及,他还想多套点话呢:“旗人想着分功倒也罢了,好在还有民人,几万人的部队,总是会有人能打。” “屁!”黄姓兵勇不负众望,继续口沫四溅的扒黑幕:“这天下乌鸦都一般黑,谁都别指望谁!就拿咱们盛字营来说,咱们后军前营按照军制实应有五百零五人,实际上呢?三百不到!为什么?都给上头吃了空饷了。奉天府下拨的军费,一共也就四百人份的,下发的时候就给剥了一层,到了统领那里再剥一层,到了统带那里又是一层,管带、帮办也都要分润,落到实处的能有多少?” 石云开、石日升几人面面相觑,实在想不到单单是一个吃空饷就能有这么多人分润。 “咱们上船的时候你们可发现了什么不同?”黄姓兵勇冷笑连连,看样子是为自己分润不到颇为不平。 石云开几人纷纷摇头,光顾着搬东西了,实在顾不上旁的。 “咱们出发时,每人快枪一杆,炮子二百,这是规制。现在嘛,呵呵,快枪倒是不少,炮子最多还剩一百,剩下的都哪去了?”黄姓兵勇意兴阑珊,看上去酒劲上来了。 “卖吧!都卖吧!都卖了老子反而得了轻省!”黄姓兵勇喃喃自语,终于一头扎在空空如也的酒盏里昏昏睡去。 石云开知道结果最多是摇头苦笑,石日升、石昌茂几人就面色大骇,都成了这般摸样,那里还能打得赢仗?哪里还能打的了仗? 真是活见鬼! 第十章 平壤 此后一路无话。 三日后,船队沿大同江逆流而上,终于在初八日落前抵达平壤。 平壤,朝鲜民族的发祥地,近代以来,和汉城并为朝鲜两大经济中心。平壤背依群山,临大同江依山而建,是朝鲜北部的军事重镇,是扼守朝鲜北部的咽喉要地。 平壤城畔大同江面上有一船桥互通南北,所谓船桥就是用小船座桥墩,铁索做缆绳,上面铺上木板充当桥面的临时木桥。 石云开一行的船队就是从船桥旁登岸,既然是船桥旁边,地名就叫做船桥里,真是恰如其分。 从船桥里一直往前,经过著名的大同门,就能够进入平壤。此时正是日暮时分,江岸边人流不少,有身着号褂的清军兵勇在放哨执勤,也有身着白色笼衫的本地人在担水,又有身着朝鲜服饰却袒胸露乳的妇人在綄洗衣裳,甚至在远方僻静处,还有人就公然在江边方便。 石云开虽然初到宝地有见识一番的冲动,但看到眼前的各色人等,却也没有了游玩的兴致,起码卫生状况堪忧。 石云开也没机会去细细品味,天色近晚,今天就是军令上的截止日七月初八,先归营缴令才是正经。 拱手告别日升隆带队的管事,约定日后再聚一续前缘,众人又几番打探,这才知道盛军的营地在城东南。 或许是因为在船上同吃同住了几日,有了几分同袍之谊,一行人也顾不得兵民之别,七手八脚推着独轮车往营地赶。 “弟兄们加把劲,只要咱们今天能完事,晚上的乐子我请。刚才城门外边大伙都看见了,要烟袋有烟袋,要娘们有娘们,不管大伙想要什么,爷今儿个都管够!”曲章安还是骑着那匹矮脚蒙古马,这会正大模大样的给大伙鼓劲。 “谢曲爷的赏!”有兵丁拱手拜谢。 “曲爷如此仗义,小的们定效犬马之力。”这种时候还不忘拍马屁,有前途! “曲爷,晚上能不能赏一口福寿膏吃?”这种时候还能讨价还价的,当兵真是屈才了,做生意说不定是把好手。 此时的烟土经营,历经两次战争已经合法化。清国不仅从国外进口烟土,也在国内大肆种植以供内需。只是国内生产的因为炼制技术不过硬,卖相不甚好看,故而称为“烟土”,而西洋进口的则称为“福寿膏”,因为卖相不同,价格也差距甚大,市场地位的大概就跟后世的茅台迎宾同茅台飞天相比较差不多。 “有,全部都会有!”曲章安大手一挥照单全收:“不仅是吃一口,让你吃一口拿一口好不好哇?” “着哇!谢曲爷的赏!”这次感谢的声音大得多,可见瘾君子的比例相当之大。 此时的清军,并不拒绝瘾君子入伍。据记载,在战争中后期,就有从山西大同镇调往东北的部队,从军官到士兵多有吸食烟土之癖;军服腰带间经常斜插烟枪一枝,俗称“双枪军”。 盛军虽然到不了烟枪人手一支的程度,但对这个玩意儿上瘾的也为数不少。 相比较乌烟瘴气的盛军而言,民夫们就朴实的多。他们的心思大多已经飞回了家乡,孩子老婆热炕头就是最大的期盼。 石云开也在拼命拉车,虽然不在乎神马“福寿膏”一类的东西,石云开也想早早完事,尽快脱离平壤这个注定要成为死地的大染缸,早早回到位于新民厅山沟里的那个家。 想到“家”,石云开心头就一阵火热。 或许是离家日久,对于家的想念越来越热烈。微弱灯光下那个认真缝制水囊的弱小身影在石云开心中愈发清晰,石云开对于后世的记忆也就愈发淡薄,好像现在的经历才是真实存在的,以前的一切都不过是梦境一般。 石云开感觉自己已经有了精神分裂的征兆,就像是庄周梦蝶一样,不知是庄周做梦变成蝴蝶呢,还是蝴蝶做梦变成了庄周。 这么一想,肩上的疼痛感也就淡了。但石云开清楚的知道,就这么一会儿功夫,肩上肯定磨出了水泡,并且那水泡也一定已经被磨破了,因为这会正火辣辣的疼。 这样也好,疼过了,就变成了疤,然后就会变成茧,以后就不会再磨破,也就不再疼了。 这个过程,如果是个浪漫的人会抽象的把他称作“成长”。石云开只想大骂一声“成你妹!你来拉车试试?” 再漫长的路也终究会走到尽头。此时的平壤城不是首都,方圆不算太大,盛军的营地也就不会太远。 不多时,石云开终于在前面一处营垒中发现了写有“盛”字的大旗。不过在这个时代,文字的普及率实在是低得可怜,全队一百五十多号人,除了石云开居然没人认得那大大的“盛”字。直到一行人眼看就要过营而不入,石云开才不得不轻声提醒身侧帮忙推车的清兵。 “这就到了?是这里吗?”那清兵即使用力瞪圆的双眼可看上起还是很迷茫,他使劲盯住辕门上大大的“盛军”两字,似乎是要把这两个字刻到心里一般。 “到了?终于他娘的到了!” “真他娘的不容易,还好太阳还没下山。” “福寿膏,老子来啦,洗剥干净准备孝敬老子吧!” “老子不要福寿膏,老子要个白白净净的小娘皮……” 或许是被紧迫感压抑的太久,这个消息瞬时就传遍全队,居然爆发出一阵声势颇大的欢呼声。压在胸口的大石终于被搬开不管是兵勇还是民夫这会都放声高呼,语气中充满逃得一劫的欢欣和喜悦。 曲章安也是双目泛红的感慨莫名,过了好一会才收拾心情,整理衣冠,入营缴令。 石云开这会也彻底放松下来,总算是完事了,这意味着明后天就能踏上归程。石云开这会才有心思盘算,明天要不要进平壤去转转,难得出趟国门,还赶上不要签证的好年代,不见识一番,颇有些遗憾。 只是,这会囊中实在羞涩,若要想逛的过瘾,怕是还要找石耀川讨要些钱财才行。 就在石云开正在胡思乱想之时,辕门口突然传来一阵喧闹声。 第十一章 打群架 “什么?你们他娘的难道不是盛军?”曲章安刚到辕门口就被门卒拦住,看上去居然是起了争执。 “呸!老子虽然读书少,可还是能认得这个‘盛’字,你看看他们是不是长得一样?”曲章安拿着手令的大手连连挥动,颇有几分想要扔到门卒脸上的冲动。 “老子从奉天辛辛苦苦几经周折这才跑到平壤,鞋底都磨薄了几分,到了门口你他娘的居然还敢不认?看老子好欺负还是怎么着?今天若不给老子一个说法,老子定要你知道好歹。”或许是一路压抑太久,曲章安怒不可遏。 小小门卒也敢难为老子,老子大小也是哨官,要收拾你个门卒那还不是手拿把掐? “这位爷,您今儿个说破大天也麻用没有,今儿个这个营您还真就进不了,赶紧该干嘛干嘛去,别因为跟小的在这一般见识误了您的大事儿。”或许是没见识过曲章安骂娘的风范,那门丁还真不惧曲章安,驻着步枪一副“你能奈我何”的欠揍模样跟曲章安耍贫嘴。 “嘿你个小崽子,老子今天非要你见识见识你家曲爷的厉害。”曲章安气急,把“营内不得喧哗闹事”的军法置之脑后,抬起马鞭就要抽那门卒。 “敢?吃了熊心豹子胆了你还,敢在我盛军大营闹事,老子认识你的顶戴,老子的枪子可不认识!”那门卒眼看要吃亏,拎起步枪拉开架势就要开练。 “曲爷息怒,曲爷息怒。”獐头鼠目军官上来劝解。 “哨长呢?哨长出来说话,输送军资乃军中大事,你一个门卒岂能一言而决?”肥头大耳军官果然上得了场面,知道从更高层次解决问题。 “咄,兀那门卒,怎么跟上官说话呢?可是要吃军法不成?”前戏子一开口就露了怯,干架的时候念台词可没什么威慑力。 “几位息怒,几位息怒,几位息怒,别跟卑职这些小人物一般见识……”门卒那边看曲章安这边人多,也都纷纷过来拉架。 “您几位赶紧该干嘛干嘛去吧,你们找错地儿了。”这是真心劝架的。 “千总了不起啊?今天你们还就进不了这大营了,怎么着吧?”这是起哄架秧子的。 “赶紧速速散去,不然待会我们长官怪罪,怕是你们吃罪不起。”这是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 所谓的“拉架”,那也是很有技巧的。拿人当人墙从中间隔开冲突两方那叫“拉架”,抱住一方让另一方随便打那也叫“拉架”,不过是叫“拉偏架”。 门卒那边就是在拉偏架。 一拥而上的门卒们看似劝解,实际上上边黑手顶肋骨,下边黑脚使绊子不一而足,更有擅长空空妙手的混水摸起鱼来。 曲章安这边很快就有人大声呼痛:“唉吆……你他娘的敢下黑脚?”獐头鼠目看上去最好欺负。 “我的荷包……我的荷包!”肥头大耳的一看家境就很富裕。 “谁他娘的拽老子辫子?”前戏子也顾不上念台词了。 “真他娘的反了天了!小的们,给老子上!”眼见得这边频频吃亏,几乎都要被人摁着痛打了,曲章安终于想起旁边还有一百多号人呢。 “哎呀,都是军中弟兄,何至于此,何至于此?”石耀川嘴上声音挺大,就是不上前一步。 “娘的,老子早就忍不住了!”几经周折才抵达平壤,到了门口却又不让进,早就憋不住了的石昌茂大吼一声挥拳而上。 “你妹,就这样的兵!就这样的将!就算合天弘运文武睿哲恭俭宽裕孝敬诚信中和功德大成仁皇帝和法天隆运至诚先觉体元立极敷文奋武钦明孝慈神圣纯皇帝从坟里爬出来也打不赢。”石云开看着眼前荒诞的一幕看得津津有味,这场面比拍戏还有戏剧性。 不得不说,有石昌茂这样的“兽”级壮汉加入,曲章安这边被压制的局面顿时有了颠覆性的改变。 只见石昌茂棒槌粗的胳膊一挥,一名下黑手的门卒顿时被甩飞三米开外;脚下一别,肩膀一靠,一名下黑脚的门卒顿时跌飞出去,连带着另两名门卒在地上滚做一团;石昌茂打的兴起,纵身一跃飞起一脚踹飞一名正欲溜走的门卒,顺手接住扔在半空的荷包。 “打得好!”獐头鼠目军官恨不得以身代之。 “打的妙!”拿回荷包的肥头大耳军官看得眉飞色舞,浑身肥肉连连抖动激起一波波肉浪,令人叹为观止。 “正是要给尔等一番教训!”前戏子喜笑颜开。 “给我打,狠狠打!打完本帅重重有赏!”曲章安正正被推歪了的顶戴,再看看身上被撕出一道大口子的马褂恨恨许下赏格。 “曲爷,能有十两不?”被门卒重点照顾,已经被重重围住的石昌茂居然还有心思谈价钱,这货也是奇葩。 “二十两!只要不弄死,老子都给你兜着!”曲章安不惜血本。 话说这几天下来,曲章安已经把自己小半年的军饷都赏出去了,现在又许出去二十两银子,可见灰色收入实在不少。 “好咧!您就瞧好吧……”有二十两银子的赏格在前,石昌茂大喜过望,甩开膀子就要大干一场。 “住手!”辕门内突然传来一声大喝,声音庄重威严摄人心扉:“军营重地,何人在此喧哗?” 营内忽喇喇涌出一队人马,当中一人头戴朝冠,身着长袍马褂,面容清瘦,三绺长须颇有风采。 眼看出来的人颇有气势,曲章安虽然看着面生,还是上前躬身施礼:“下官右军后营前哨哨长曲章安,不知是哪位大人当面……” “右军……”那人在曲章安面前站定,撇了曲章安一眼,随意伸出手来。 看那人神色风清云淡,动作从容不迫,曲章安下意识拿出军令躬身递上。 “后营……”那人接过军令随手打开…… “前哨……”一看之下,那人语气中多了几分嘲讽,看向曲章安的眼神更为不堪。 “瞪大眼睛看清楚了!本官卫汝贵,统帅盛军不假,这里是盛军营地也不错!只是,本官统率的盛军是来自天津小站的盛军,不是你们奉天的盛军!”卫汝贵神色严厉,语气却颇为无奈。 “天……天津……”曲章安瞪大双眼表示难以置信,以至于居然忘记了面见上官要打千请安。 “没错!天津!”卫汝贵摇头长叹,显然对于面前的糊涂军官无语至极:“速速散去,若非军情紧急,定要治你个闯营之罪。” 卫汝贵说完转身回营,对面面相觑的曲章安、獐头鼠目、肥头大耳以及前戏子等人再也没有兴趣回头看一眼。 “散去……”曲章安如同泄了气的皮球一般欲哭无泪:“我能往哪散?我该往哪散?” 第十二章 意外 眼看卫汝贵匆匆离去,曲章安有心多打问几句却鉴于品级相差太多不敢多言。 眼下天色已晚,眼看就要到掌灯时分,如果再不缴令,怕还是军法难逃。这里虽然不是奉天盛军的营地,但终归都是同属于清军,应该知道奉天盛军的营地在哪里。 只可惜卫汝贵已经匆匆离去,辕门口那几个刚被揍了一顿的门卒正忿忿不平的望向这边,想必就算是去问道怕也是只能吃个闭门羹。 幸好不是所有人都随卫汝贵离去,辕门口还有一位二十五六岁的青年正饶有兴致的望向这边。 这青年衣着极为华贵,帽子上镶嵌的宝石、手指上套着的玉扳指以及腰带上巴掌大的玉佩即使是天色昏暗也能看出质地温润价值不菲,胸前斜挂的银质怀表链即便是在大户之家也算得上罕见之物,一望即知此人家世不凡。 那青年见曲章安注意自己,便点头含笑。 曲章安多上路的,看那青年衣着就知道家中非富即贵,此时出现在平壤的军营里,无非也是来走门路混军功的罢了。看那青年有示好之意,曲章安马上上前打千施礼:“这位爷请了,卑职奉天盛字练军右军后营前哨哨长曲章安,给您请安了。” 那青年见曲章安打千施礼,并不以为意,显然平日里是受人奉承惯了的,只是淡淡回了一句:“曲大人一路辛苦。” 曲章安一看这青年做派,更肯定了这青年出身高贵,言语间愈发谦卑:“劳您过问了,当不得辛苦二字,既然在军前效力,不过份内之事罢了。” “盛字练军!”那青年一副颇为意外的表情,口中不闲不淡的随口应付,目光却一直在刚才大发神威的石昌茂身上转悠:“曲大人倒是练得好兵。” “承蒙爷高看,当不得爷夸奖,卑职身边都是粗人,让爷见笑了。”反正都是一路的,曲章安也不解释他和石昌茂之间的从属关系,只是小心奉承。 “当得,爷说当得那就当得!”那青年言语间虽然颇为霸道,却符合此时纨绔们的一贯形象:“你这兵身板倒是一等一的健壮,拳脚耍的也好,曲大人练兵有方。” 石家寨众人旁的不说,卖相确实是一等一的好。先不论拳脚枪法,单单是平均一米八左右的身高,就远远高出此时清兵的平均线。再加上石耀川回乡后坚持用军法操练乡人,石家寨众人的行起坐卧都甚有规矩。用后世的话说,就是颇有几分军人雷厉风行的军事作风,在这个练兵就是散漫放养的时代,那就能算是鹤立鸡群了。 “呵呵,不过是长了一副好身板,倒是让大人见笑了。”想当初,曲章安也想把石家寨众人收归己用,只因石耀川坚持不肯吐口这才作罢,如今看这贵公子般的青年同样赏识,曲章安倒是凭空生出几分自得。 “若是你们盛字练军都有这般气象,那你们都统大人的高升倒是指日可待了。”那青年赞叹一声,忽然又是一乐:“说起来你这运输队跑得倒是挺快,你们都统还没到,你们倒是到了。” “没……没到?”曲章安一头雾水,有点绝处逢生的喜悦又不敢确认。 “是了!”那青年一拍额头,恍然大悟道:“有道是‘兵马未动,粮草先行’,你们先到也是应该。” 应该?应毛该!曲章安心底暗自吐槽,这话万万是不敢说出口的。 丰升阿率军六月下旬就出发,曲章安和民夫队六月底才动身。现在奉命补给的运输队已经到了,被补给的正主却还没影,真是天下之大无奇不有。 不过在有清一代,这样的事情也不稀奇。在甲午清日战争期间,虽然清军在义州设置了大本营,囤积了大量的军事物资,但因为混乱的后勤制度和效率极其低下后勤运作能力,驻平壤的所有清军部队加起来,在战争期间只接受过一次物资补给,剩下的物资虽然在义州堆积如山,但就是送不到平壤,等万众期待的叶军门“一夕狂奔五百里”以后,就全部送给了日军。 “大人是说,都统大人尚未率军到达?”曲章安想要确认这个意外之喜。 “没错,还没到呢。咱们四大军入朝,就数你们盛军离得近,还就你们盛军走得最慢。”那青年好像有点意兴阑珊,叹息一声便转身离去:“兵部那边连番电报催促,算算日子也就在这几天了。且等着吧……” 这下不只是曲章安心头大定,纵然距离挺远,曲章安还是能听到身后众人整齐划一的长出一口气。 曲章安有心如前戏子一般再“当真?”、“果然?”的追问几句,话到口边却变成了:“恭送大人!” 原来都统大人还没到,那就无所谓缴不缴令,归不归营了。曲章安心头一块大石终于落地,颇有种想要原地扭上几步大秧歌的冲动。 只是一回头,曲章安就看到石昌茂那张大脸,喜悦之情尽皆退去。 “曲爷……”石昌茂期期艾艾,显然还惦记着刚才曲章安许下的二十两银子。 “嗯……”曲章安有心思赖账,又怕名声受损以后不能服众,干脆先拖一拖再说:“石家小子,你也听到了,都统大人还没到,所以咱们现在还不能缴令,说不得还要在平壤这人生地不熟的鬼地方再盘桓几日,大军出门在外,处处都要用钱,这二十两银子且记着,等爷缴了令领了赏,断断少不了你的。” “这……”眼看到手的银子要没,石昌茂还想继续讨要。 “孽子,退下!”石耀川及时解围。 石耀川怒视石昌茂,直到石昌茂泱泱退到一旁,这才凑到曲章安身前发问:“大人,现在怎么办?” 怎么办?这真是个好问题。 曲章安摘下顶戴,挠挠后脑勺,用比石耀川还要真诚几分的表情反问:“老石头,你说怎么办?” “这……曲爷您是哨官,这会儿您说了算。”石耀川仿佛没有听出曲章安语气中的戏谑,表情依旧憨厚。 “还能怎么办?先找个地方安营扎寨吧。”曲章安也没办法,因为挠头挠的太频繁,干脆就拎着顶戴走向自己的蒙古马。 第十三章 歪楼 好在朝鲜李氏王朝虽然首都已经被日军占领,朝廷也受日本人控制,但在平壤这块清军控制下的地盘还有自己的官僚系统在运作。 几经周折,曲章安带着大队人马找到了平壤监司闵丙奭。 别看曲章安在左宝贵和那贵公子面前一副卑躬屈膝的三孙子模样,见了朝鲜当地官员,那可就摆足了天朝上国高人一等的嘴脸。 营地要马上安置,不仅要安置房舍,被褥寝具也要一应俱全,爷用不用是爷的事,你得给爷准备全了。膳食要马上安置,不仅要有荤腥,而且分量要足,爷远道而来,大军劳师远征帮你们勤王,总要弄些酒水过来劳军才是正经。哦,对了,还要准备好热水,能让爷用完膳后泡个澡…… 幸好曲章安还知道些廉耻,没有开口要女人、要福寿膏。 不过看那欲言又止的样子,不是不想要,而是怕当着众人的面开口要不好分润。 闵丙奭面色发苦,连连打躬作揖,口中哀求不止。 见过不好伺候的,没见过这么难伺候的,这要是一并送过来,比伺候亲娘老子孝顺多了。 折腾了半夜,总算是安置了大队人马。 “总算能睡个好觉了。”洗了个热水澡浑身舒畅,石云开抚摸着浑圆的肚子,把自己摊在一张竹床上满足的呻吟了声。 曲章安此人就是这个时代清军军官的人样子,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正事干不正经,歪门邪道倒是一大堆。所谓的“坑蒙拐骗偷,吃喝嫖赌抽,奸懒馋滑坏,外加耍无赖。”曲章安不说样样俱全,起码也能粘上一大半。 有个这样的人做同伴算是倒霉透顶,但跟着这样的人做事从某方面说倒也不坏。因为这种人都有个共性,他们知道自己在旁人眼中不招人待见,所以对于身边能笼络的人那是绝对不会小气的。 就如今晚,虽然曲章安在平壤当地官员哪儿吃那卡要丢尽了天朝上国的脸,但作为曲章安的部下,曲章安吃了肉,部下们倒是也能喝点汤。 到了作为曲章安临时部下的石云开这里,虽说不至于酒足,饭倒是混了个肚儿圆,晚上也不至于天做棉被地做炕。 话说虽然还是七月份天气尚炎,但昨天刚立了秋,夜晚已经稍有点凉了。这个时代可不如后世,感冒发烧那都是有可能致命的。且不说卫生条件极其落后的清国和朝鲜,就算是各方面都正在努力比肩西洋的日本,就在这个月,发生在日本国内的一场霍乱,直接导致五万六千人感染,三万九千人死亡。 以上都是国计民生的大事,自然有大人物为之焦虑,轮不到石云开这样的小人物操心。 石云开这样的小人物只能独善其身,只能顾及眼前,所以石云开现在貌似是睡觉,实际上是在偷听石耀川几人开小会。 “眼下状况就是这样,因为那位都统大人没到,咱们就只得在这里等待。至于那位都统大人什么时候能到,却是谁都说不上。”石耀川一扫日间面对曲章安的憨厚老实,高屋建瓴的作总结报告:“至于咱们还要在平壤呆上几日,那谁都说不准。曲章安他们能找平壤监司讨要钱粮所以不用发愁,咱们却不一样,大伙作为民夫的工银还没拿到,来时身上携带的钱粮有限,若是能早日返程那还好说,若是再拖得几日,怕是钱粮上就要吃紧,所以今儿个把老几位都喊过来,就是商定一个章程,也好应对这些不可测的意外。” “我们来时全村搜肠刮肚,一共拢了不到十两银子,从到奉天开始,到现在已经花用了一小半,要是紧紧肚子,过上十余日也不打紧,就怕是日子长了,那就接不上顿了。”民夫队另一位队长刘顺安率先亮明家底,都是乡里乡亲知根知底的,没必要掖着藏着。 话说要不是石云开出卖脑力弄了点银子,石家寨这边也好不了多少。 “咱们这边前些日子倒是有些进帐,账上还算是宽松。”石家寨临时账房二叔石尚义跟着亮家底,还是那句话,都是乡里乡亲知根知底的,没必要掖着藏着。 “那些银子可都是三儿挣得,都拿出来填进账里怕是不妥吧。”三叔石铁胆仗义执言。 石云开若不是在装睡,肯定要爬起来抱住三叔亲上两口,这种时候还能记住自己,那才是真爱。 “他一个小孩子家,毛还没长全,又不用补贴家用,要银子做甚?”石耀川一盆冷水浇灭石云开的所有希望。 你妹?还是不是亲生的?还能不能一起玩耍了?石云开咆哮般吐槽。 “总是还要想办法弄点进项,不能紧着账上的银子花。”一位堂伯想着开源。 “咱们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又是来自上国,就算想找些零活作,也没人敢使唤咱们,有什么项可进呢?还是紧紧腰带吧。”一位堂叔想着节流。 “我看这平壤周围都是大山,是山肯定就有山货,要是能把山货从山里弄出来,那咱们的日子就松泛了,就是不知道这里封不封山,咱们要是能进山那就好了。”一位堂叔“啪嗒”着大烟袋大开脑洞。 “着哇!”石铁胆一拍大腿极力附和:“管他封不封山呢?这朝鲜连皇帝都没有,最大的官也只能自称‘大王’,咱又都是外来的,他们大王也管不着,管他封不封山的,咱们先找山神爷讨口吃的再说。” “嘶……”列席的石昌茂倒抽一口凉气,跟着脑洞大开:“这边也有山神爷?会不会跟咱们那边的山神不一样?要都是一个山神那就好了,咱们年年拜,也算是熟人,山神爷肯定不会怪罪的。” “是不是一个山神都一样!”石铁胆果然人如其名:“要是一个那就好说,就算不是一个,咱们去拜拜也就是了,拜完了不就成熟人了?” “不能乱拜,宁可烧错香,不可拜错庙,要是拜错了,山神爷可是要怪罪的。”一位堂叔跟着歪楼。 “那是咱们那边的规矩,咱们这都到了外国了,规矩不能一样吧。”一位堂叔保持队形。 “什么外国,那叫蜀(属)国懂不?话说天下大势,分久必合,合久必分……”这楼歪的有点严重,怕是要倒。 这边说书说的热闹,石云开乐的差点就装不下去。 看来开会歪楼这种事,也是古来有之。 第十四章 活的 会开了不到两袋烟工夫,会议内容已经严重偏离了主题,从生存还是死亡的哲学议题歪到了赵云比较厉害还是黄忠比较厉害,而且有往赵云是男是女的八卦话题上跑偏的趋势。 “停!停!停!你们这都说的什么玩意儿啊?杨贵妃漂亮还是赵飞燕漂亮跟你们有关系啊?能帮你们下崽还是怎么滴?”石耀川拎起烟袋敲敲桌面,试图把偏到九霄云外的议题拉回来。 “还下崽呢?美死你?”自然有人不怕石耀川,刘顺安的八卦之兴甚浓。 “咱还是说说明天晌午吃啥的问题吧。”石耀川无奈的翻翻白眼,用无比残酷的现实把大伙从对杨贵妃的桃色幻想中拉出来。 “还能吃啥,棒子面窝窝玉米面粥。”账房先生石尚义实事求是。 一听这话,众人都是一脸嫌弃,无肉不欢的石昌茂甚至呕出了声。 这还嫌弃?这几样东西在后世那都快成传说了,看看后世大酒店里贵成啥了?石云开打心底鄙视这种装那啥的语气,话说装那啥装得久了就成了那啥。 “晚上呢?”石耀川不无恶意的追问。 “晚上一样。”石尚义老老实实回答。 “后天呢?”石耀川不无恶意的追问。 “后天也是一样。”石尚义老老实实的回答。 “大后天呢?”石耀川不无恶意的追问。 …… 是啊,明日复明日,明日何其多,日子比树叶子都稠,时间一长,再多的三十两也不够用。 “赶紧,赶紧,今晚上就操办家伙,赶明儿天一亮就上山。”连石昌茂这老实人都能从石耀川和石尚义这没滋没味的干巴巴一问一答中听出暗藏的紧迫感来,你们这帮人还埋怨作者君灌水凑字数,真是人心不古。 总之,虽然过程比较扯蛋,但这个会也不能算是白开,起码令大伙更加清楚的明白了即将面对的现实,以及充分调动了大伙想办法弄钱的积极性。通过这次会议,大伙对于民夫队应该怎么样才能在平壤混日子有了初步的了解,对于能在平壤混下去充满了信心,对于混得更好一些有了更清晰的展望…… 会议开完,民夫队所在的大院子就开始喧闹起来。 这是个跟清国大户人家院子差不多格局的院子,正房、厢房、耳房标配齐整,几进几出保证了有足够的空间可供利用。也不知平壤监司是用了办法,居然能说服这户人家连夜搬出来,做官果然有做官的门道。 石云开和十几个堂兄弟住在同一个跨院里,虽然说不上单人单间,总也不至于如军营里一般十个人挤同一顶帐篷。 会议过后,石日升、石昌茂带着十几个堂兄弟就“叮叮咣咣”的开始忙活,石云开自然也装不下去,起身看看有没有什么地方能够帮上忙。 “三儿你睡着就行,这儿你帮不上忙。”石日升看到石云开不睡了起来帮忙,心疼幼弟想让石云开回去接着睡,也不管话说出来多少有点伤人。 “呃,大伙都忙活,我这也睡不踏实不是。”石云开老老实实回答,对待老实人,不用玩那么多心眼,有什么说什么就行。 “行,那你先在旁边看看,能搭把手就搭把手。”石日升嘴里闲扯,手上还是忙活个不停。 那就先看看。 这一看,倒让石云开傻了眼。 之见石日升双手十指如穿了花般的上下翻飞,就这几句话功夫,一堆竹条就变成了十几支竹箭。然后石日升拿起一根竹条,试试硬度后又加了一根,这才满意的点点头,用绳子固定好了以后,从辫子上解下一根皮绳,简单往两头一套,一张简易的竹弓就算大功告成。 “这……这能用吗?”看石日升举重若轻的样子,石云开有点怀疑这竹弓的可靠性。 拜后世发达的传媒业所赐,石云开见过不少弓,什么长弓、角弓、复合弓等等等等。不管是那种弓,在热兵器占据主导地位的后世,大多是表演道具一般的存在。既然是表演道具,那就有一个卖相的问题,弓做得越华丽,越漂亮,价值也就越高,至于实际使用价值,谁在意呢? “能用!”石日升一锤定音,又开始往竹弓中间部位缠绳子,看样子是为了方便握持:“虽然比不得火枪,不能及远,不过三五十步还是没问题的。其实这个比火枪好用,且不说不用炮子,竹条遍地都是,而且装填也比火枪快,又没那么大动静,还不会惊跑了其他活物。” “嘿嘿,大哥,还是你手艺好,做得这叫一个规整。”不知什么时候,石昌茂也凑到旁边,一张憨脸笑得花一样,看上去很有喜感。 “你不是会做吗?自己做去?”石日升瞥了眼石昌茂手中的竹条,气就不打一处来:“三儿不做是因为年纪还小,他也不用上山,用不到这玩意。你这是作什么妖呢?” “嘿嘿,大哥,不是你手艺好嘛,我这怕马也追不上啊。”石昌茂舔着脸憨笑连连,一边说一边顺手就把手中带过来的竹条放到旁边的桌案上。 “追不上,追不上,你就是懒。”别看石日升对石云开照顾有加,对上石日升那是一点面子也不留:“弓做不好,箭也不会做不成?” “哎呀,我要是做,怕是要做到明天早上去,误了时辰大伙都受连累不是?”石昌茂百折不挠,看样子是赖上了。 “哼,放着吧,我一会再做。”石日升对这个痞赖的弟弟很是无奈,看样子这不是第一次被赖上了。 “还一会干嘛啊?这不就是一会的事嘛。”石昌茂生怕过一会就跑了帐,想要速战速决。 “我先去试试做得行不行?都十几天没碰了,怕是手生。”石日升拿起弓和箭就往门外走。 “我来,我来。”石昌茂赶紧跟上,看样子也是手痒。 “呃,我也来看看。”石日升赶紧跟上,他对这竹弓的可靠性很是好奇。 院中十几个堂兄弟各忙各的,有的忙着作投枪,有的忙着做绳套,也有忙着做诱饵的。反正,除了石云开和石昌茂没什么闲人。 看石日升做好了弓箭,大伙都围过来跃跃欲试。 “还是大哥手艺工整。”这是羡慕的。 “弓箭再工整也不如投枪好使。”这是嫉妒的。 “我他娘怎么就这么笨呢!”这是恨。 “嘿嘿……”到了自己熟悉的领域,石日升一扫平日的稳重沉默,整个人都变的神采飞扬。 只见石日升貌似随意的站在院中,也没怎么作势,只是随意的搭弓上箭,只听得“嗖”的一声。 “啊!”一只乌鸦惨叫着从天而降。 “这……这还真能用啊!”石云开两眼发直,“神箭手”、“射雕手”什么的常常听说,这会居然见到活的了! 第十五章 俩小鬼 “射得好!”院中叫好声响成一片。 “好弓!”只是活好还不够,器还要大才成。 “好箭!”这哥们话音没落就被众兄弟揍得惨叫连连。 “好!弓好,射得更好!”眼见如此神射,石云开也不吝称赞。 石云开后世在公园也玩过弓箭,二十块钱半小时那种。就石云开估计,如果要练到这水平,两三万怕是打不住。 “嘿嘿,你就且等着吧三儿,等明天哥上山回来,准保给你打牙祭。”石日升自信满满,在捕猎这个领域,他确实有资格放大话。 “哥我跟你一起去看看可好?”石云开也想跟着去见识一番。 话说只要是男人,对于弓箭枪械之类的暴力武器,那就没有不喜欢的,这是属于骨子里的血性和战斗渴望。虽然石云开打心底拒绝加入清军参加这场注定会失败的清日战争,但对于捕猎这种近似于游戏的集体活动还是很向往的。 “你去作甚?去帮大伙背野鸡野兔子不成?你也背不过老二啊。”石日升连连摇头,根本不容石云开说话:“再说咱们这里还有货物,总要留下人看守,明天你就在家,和文锦一起看家得了。” 石文锦就是那个在船上晕船晕得昏天黑地的家伙,这家伙自从上了船就开始吐,晕的想躺一会都躺不下。等到上了岸更晕,虽然不吐了,但是站都站不起来。 “看什么家啊,我又不是狗。”石云开怨念高涨,都开始口不择言了。 “你要是狗哪里还能看家?上山你要打头阵的。”小三吃瘪喜闻乐见,石昌茂忙不迭的落井下石。 山里人家,大多都靠山吃山,也就是所谓的“猎户”。猎户家里喂狗还真不是为了看家,所以根本就没有“看家犬”这个概念。猎户喂的狗都是能帮主人上山打猎的猎犬,一听名字就充满了高大上的西洋气息,比看家的柴犬高出不止一个层次。 “得!看家就看家吧。”石云开也不生气,既然没自己什么事,那干脆回去睡觉好了。 不能跟石昌茂这人计较,这人最擅长的就是通过一系列转战,把你的智商拉到跟他同一个水平线上,然后用他最擅长的方式击败你。 石昌茂在家中行二,比石日升要小,又比石云开大,所以石云开已经在心底给石昌茂取了个外号,叫做:二比。 …… 一觉睡到天光,既不用哥几个露宿街头,又不用在船上晃荡,鼻端更没有兄弟们臭脚丫子味熏陶,这一觉当真是酣畅异常。 就着棒子面窝窝喝了两碗玉米面粥,石日升晃悠到大门口坐在门槛上晒太阳发呆,履行看家的工作。 身后的院子里安静异常,想必石日升他们早早出门拜山神去了,家里剩下的几个人又都忙着补觉,宽敞的院子愈发空旷。院子前的街道上不见人影,也不知是平壤当地百姓生性懒惰日上三竿还不起床,还是知道这院子被辟为军用故意绕着走…… 反正是四下里如旷野般寂静无声。 经历过后世的繁华喧闹,石日升倒是挺享受现在的安静,所以就算是七月份早晨的太阳颇为炎热,石日升也是甘之若饴。 “三哥你倒是好兴致,也不嫌晒得慌。”石文锦一摇三晃的从院子里出来,离着石云开身侧不远处坐下。 “起来了?看着是好了,还晕不?”人家都尊称三哥了,石云开自然要关心一句。 “睡上一觉好多了,早知道好这么快,早上就该跟着铁胆叔一块上山。”在新民那边上山是常事,这外国的山还真没上过,石文锦不无遗憾。 “晕船这种事,晕过一次就好了,以后再做船就不会晕。”石云开也不知道这话是真是假,但是从后世别人“晕车”的经验看,多半是假的。此时瞎扯,聊作安慰罢了。 “呃……三哥你快别说了,你这一说我又想吐。”石文锦一脸劫后余生的后怕,听都听不得。 石云开正待再调笑两句,就见街口转过来一人。这人头戴瓜皮小帽,肩上搭着一个褡裢,身穿长袍,双手抄在袍袖里,一双眼睛滴溜溜四下乱转,一副奸商模样。 “小哥,打问个事儿。”那奸商看到石云开和石文锦,快步走过来拱手搭话。 来到这个时代一个多月,石云开接触的多是石家寨子里的老实人,这会儿看眼前这人一副奸商模样就倒胃口,语气自然不会太好:“说。” “这里住的是不是奉天来的运输队?”那奸商说话时一双贼眼止不住的往院内乱瞟,一看就是个不安分的。 “是。”石云开言简意赅。 “他们人呢?”奸商面露喜色,嘴上虽然搭话,但眼睛止不住的往院内瞅,根本不看跟他说话的石云开,极不礼貌。 石云开抬眼看不远处不甚高大的平壤城墙,同面前这人没了说话的兴趣。 “人?不是在你眼前坐着呢?你看不见啊?”别看石文锦跟石云开说话客气,对面前这人就没了恭敬。 狗眼看人低,石文锦这话近似于直接开骂了。 “呵呵,你这小子。”那奸商一副不跟你一般见识的大度模样:“我是说你家大人呢?” “什么事直接说,这儿我们俩说了算!”看石云开不想开口,石文锦大包大揽。 “嘿嘿,你们两个怕是当不了这个家。”那奸商终于肯正眼看人,弯腰低下头:“劳驾传个话,让你家大人出来。” 你说传话就传话,那我刚才说的是放屁不成?石文锦翻了个大大的白眼纹丝不动。 那奸商见状又加重语气:“好事!” “关我甚事?”看石文锦有点犹豫,石云开顶回去。 “嘶……你们这两个小家伙还挺难缠!我告诉你们这可是大事,要是误了小心一会要挨揍。”软的不成来硬的,奸商准备迂回。 “啊……日头越来越烈,算了算了,回去睡觉算了。”石云开不想废话,起身进门作势欲关。 “等等等等……”那奸商一叠声的求饶,一条腿插进门内不让关,双手连连打躬作揖:“两位小哥劳驾通报一声,通报一声,咱这里……这里……” 也不见那奸商如何动作,一小块散碎银子就塞到了石云开手中。 被银子硌了手的石云开有点意外,两辈子为人,这还是第一次有人给他送礼。石云开停了关门的手,上下掂量下手中的银子,寻思着是不是进去通报一声。 “嘶……”旁边的石文锦看到银子,顿时倒抽一口凉气。 那奸商眼中闪过一丝嘲讽,很为自己银弹攻势的效果满意。 你妹的,一点碎银子就想收买一个穿越人士,想什么呢?石云开心头大怒,随手把银子抛回去:“他娘的打发叫花子那?” 真是阎王好见,小鬼难缠。 第十六章 奇葩 再碎的银子也是银子。 银白色的银子因为常常被人摩挲白得耀眼,从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落到一脸惊愕的奸商怀里。 “呃……”眼看到手的银子又飞了,石文锦一脸惋惜。 “出去,出去。”石云开一脸不耐的继续关门。 这短短几天功夫,从石云开手中打过转的银子已经三十两,石云开还真没把这点散碎银子放在眼里。 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虽然没有收过礼,但石云开后世求人办事时送过不少,经验算是充足。 正所谓:男人无所谓忠诚,忠诚是因为背叛的筹码不足,女人无所谓正派,正派是因为受到的诱惑不够。 看这奸商迫切的样子,石云开感觉还会有更大的收获。 “两位小哥,小哥,都怪我,都怪我,劳驾通报一次,通报一次。”果然,那奸商脸上的愕然一闪而过,继而表情更加亲热几分,随着熟络的求饶声,两块银子塞到石云开的手中。 哼哼,这次加起来足有一两多,差不多了。 “看在你是真有急事的份上。”石云开满意的点点头,大模大样的把银子塞进荷包,对旁边一脸担心生怕石云开再作妖的石文锦使了个眼色。 石文锦咧了咧嘴,对石云开的无耻行径表示了下惊讶,转身往院内飞奔而去。 “嘿嘿,嘿嘿……”那奸商对送礼这种事肯定不陌生,但对石云开这个貌似憨厚的山村小子居然也如此贪婪下作表示惊叹。 “嘿嘿,嘿嘿……”刚收了人银子,总不能翻脸就不认,反正银子已经到了手,石云开继续一脸憨厚的表情赔笑。 两个不要脸的对着“嘿嘿”,若是旁边有人经过,定会以为这是两个傻子,谁能发觉这是两个奸诈若狐的家伙? 不大会功夫,石文锦从院内飞奔而出:“我们队长请您进去。” “好好好,多谢小哥,多谢小哥。”那奸商嘴上没口子的感谢,一边作揖一边往门庭方向而去。 “嘿嘿……三哥好手段。”眼看奸商已经走远,石文锦适时对石云开表达自己的敬佩。 “嘿嘿,雁过拔毛,不赚白不赚。”就这么两句话功夫,石云开已经把银子一分为二,顺手递给石文锦一半:“见者有份,千万别客气。” 石文锦难以置信的瞪大双眼,居然不敢伸手去接:“给……给我的?” “对啊,给你的,说起来刚才还是你跑的腿,不给你给谁?”反正是意外之财,石云开一点都不心疼。当然石云开也没忘嘱咐一句:“可不要说出去,要不咱们俩一个铜板也剩不下。” “你就放心吧三哥,打死我也不说。”石文锦拿着银子止不住嘿嘿乐,长这么大怀里就没揣过这么多银子。 “这算什么啊,以后赚银子的机会多着呢。”石云开不以为意。 仔细想想还真是,生活中赚钱的机会多了,就看抓不抓的住,只要在机会出现的时候抓住,不说人人都是富翁,混个小康还是不难。 这不石云开俩人刚分完赃,街角又转出一人。 这人一身清军兵勇打扮,刚转过街角看到石云开就满脸堆笑往这边来,嘴里还不迭声地喊:“石家小哥,昨晚上睡得可安好不?” 清军兵勇胸前都有一个类似补丁一样的东西,上面清晰的写明该兵勇所隶属的部队番号。比如这位胸前就写着:盛字练军右军后营前哨正勇。 这是曲章安的手下,莫非是那位姗姗来迟的都统大人到了?石云开一边寻思,一边拱手答话:“都好,都好,有劳过问了,可是都统大人到了?” “没呢!影都没,天知道什么时候能到。”那兵勇满脸堆笑的回话,满脸都是褶子。 “呃!”石云开失望的叹口气,努力堆起笑回话:“这位大哥可是有事?稍等下,我这就通报我们队长。” 要钱也要看对象,面前这位怕是榨不出什么油水来。 “不用,不用,不找你们队长,我是来找小哥你的。”那兵勇在门前站定,乐呵呵的跟石云开扯起了犊子。 “找我?不知大哥找我何事?”石云开心中警铃大作,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嘿嘿,说来简单。”那兵勇仿佛有点羞涩,颇有些难以启齿:“昨日里在盛军营门前,我看小哥似乎识字,有一事不知当不当讲。” 一般人如果这么说,意思就是:不管你同不同意,我都要说。石云开想干脆点不认账:“识字?识什么字?” “嘿嘿……昨天若不是小哥提醒我,咱们差点就错过了盛军营地,虽然最终也没找到正主,但我想来小哥是识字的。” “呃……”石云开努力回想,好像是有这么回事来着,这兵勇难道就是当时帮自己推车的那人?怪不得感觉似曾相识:“斗大的字也不识得一箩筐,就是认得那个‘盛’字罢了。” 不管这兵勇想干嘛,石云开都不想承认。这年头,朝廷对于文化的传播控制极其严格,只要是个读书人,就要想办法把你弄到既得利益集团里去,往深了说,朝廷就是在推行“愚民政策”,老百姓嘛,没必要懂太多,会干活也就行了。 石云开也想出人头地,但绝对不是在平壤,起码也要错过甲午清日战争去,在这个关口出风头,实在是福祸难料。 “嘿嘿,小哥不必多虑,老哥我没别的意思,就是想让小哥帮我写封家书回去。”那兵勇不再周旋,直截了当说出目的:“小哥且放心,自有润笔奉上。” 帮忙写信?这倒没什么问题。 “行倒是行,只是我这里没有笔墨纸砚啊。”石云开实话实说,倒也不是故意推脱。 “知道小哥这里没有,我带着呢。”那兵勇变戏法似的从怀里掏出一大堆物事,也不知是从哪里寻摸来的。 “呃,这边请。”眼看服务周到,石云开也就不推辞,随便找了间屋子推门而入。 石云开上小学时曾练过几天书法,对文房四宝倒是不陌生,唯一麻烦的就是此时没有墨汁,只能用墨条在砚台上慢慢磨出来,这可是个水磨工夫,石云开借着磨墨的功夫仔细问:“不知大哥想写些什么?” “不用太麻烦,只要告诉孩他娘我已到平壤,勿让她挂念即可。”那兵勇要求并不高,短短十余字而已。 可不要小看这十余字,在这个电报刚刚出现的年代,“家书抵万金”那可不是夸张。人们背井离乡出门在外,十余年没有只言片语是正常现象,所以才会有“家书抵万金”的说法。 既然要求简单,石云开也不罗嗦,大笔一挥一蹴而就。虽然说不上功力深厚,倒也不至于如鸡挠狗刨一般难以辨认。 “呃,你看这样可好?”石云开轻吹信纸以便干燥字迹,语气稍有不自信。 要石云开写简体字没问题,如果要写清廷规定的书面语言繁体字,那可就头大了。不过这只是家信,想来那兵勇也没有太多要求。 确实没有太多要求,那兵勇根本就不认字,还要求个毛? “好好好,多谢小哥帮忙,些许心意,还请小哥笑纳。”那兵勇乐开了怀,掏出一把铜钱直塞过来。 “呃,用不完这么多。”石云开收奸商的钱毫不迟疑,收一个离乡在外思念亲人的兵勇的钱却感觉颇为烫手。 “用得,用得。”那兵勇把铜钱一把塞过去,拿起信纸以及写好的信封转身就走。 “等等,还有笔墨纸砚呢。”石云开一把拉住那兵勇,这年头,这些笔墨纸砚也要不少钱,如果去买怕是这一把铜钱不大够。 “嘿嘿,不要了,送你了。”那兵勇得偿所愿极为开怀,他又不认字,拿回去做什么? “这可不行,这些东西也要不少钱的。”帮人写封信收这么多东西,石云开很是过意不去。 “哎呀,我又没花钱。”那兵勇看挣不脱,无奈回头解释:“这都是我从营内寻来的,不值得什么。再说,我又不识字,拿回去作甚?” “老哥不识,自然是有人识的。”听这意思,这大概是赃物,石云开更不敢收:“再说了,既然是寻来的,还是要早早还回去为好。” “小哥有所不知。这本是咱们哨里配发的东西,不过这东西甚是无用,咱们哨里根本没有人认字,要这东西做什么?与其放在哪里糟践,还不送给小哥你,也算是物尽其用,小哥莫要推辞了。”这年代一般人对识字的人相当尊重,要不这兵勇也没这耐心解释。 “既然如此,那这些银钱还请收回去。”帮忙写封信,要了人文房四宝也就足够了,再要钱就有点过分。 “也好,小哥果然仗义。”那兵勇看石云开真心相让,也就不再推辞,临走时不忘丢下一句:“小哥且放心,等老哥回到营里,想来小哥就会有生意上门。” 果然,整整一个上午,来求石云开帮忙写信的兵勇络绎不绝,给的润笔也是五花八门。到了中午,石云开粗略统计一下,单单是铜钱就有三四百个,各色瓜果有二三十斤,另有各种口径子弹一百余发。 子弹?这样的润笔真是奇葩。 第十八章 热闹 只能凉拌。 先不说不缴令撂挑子就跑从官面上说不过去,如果拿不到这一个月的役钱,运输队也会怨言四起。 那就只能等着。 石云开好似心中被猫儿挠了一般坐立不安,仿佛下一刻日军就会兵临城下,几十号爷们就会大祸临头,这种周身被不安笼罩的感觉令石云开很是惶恐。 “爹,你说这次咱们可能打的赢不?”石云开想借聊天舒缓下心情,也借着机会给石耀川示个警。 “难!”出乎石云开意料之外,石耀川居然对战局有清醒的认识:“这十几天你也看到了,就咱们这些个混日子的丘八,对付国内那些流民教匪尚能拿得出手。如果是堂堂正正的和日军对战,能站稳了不被吓趴下就算不错。” “既然如此,这平壤就不宜久留,咱们还是要早作打算,赶紧回老家是正经。”石云开及时敲边鼓,不放弃任何机会。 “别说丧气话!”石耀川出言训斥,‘回老家’这个词在军中是忌讳,前参将也不例外:“咱们在平壤是客军,劳师远征的又没什么好处,大伙自然不会出力死战。就算是退也不过退到义州,难道小小日本还敢追过鸭绿江入我国朝龙兴之地不成?” “难说,若是军队表现太过不堪,日本人打过鸭绿江也不是不可能。”根本就不是什么可能,而是一定。石云开清楚的记得,甲午清日战争中,日军攻陷了大半个辽东,几乎打到奉天城下。 “孽子,大战在即,如此丧气,找揍是吧?”石耀川勃然大怒,拎着烟袋锅向石云开大步走来。 “有话好说,有话好说……哇……爹你真打啊……”石云开哀求连连,眼看冒着烟的烟袋锅就要落到头上,再也顾不上聒噪转身就跑。 “孽子休走,今天老子定要你知道厉害。”石耀川怒吼连连,拎着烟袋紧追不止。 石云开哪里还敢回话,脚底抹油抱头鼠窜。 “大哥息怒,你这是作甚?”院中旁人连忙上来劝解。 “打不得啊大哥,你家三哥儿是文曲星下凡,赶明儿是要考状元的。”这哪是拉架?压根就是煽风点火。 “嘿嘿……三哥跑的真快。”这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 “孽子,再敢胡言乱语,仔细你的皮肉。”被众人拉住追之不及的石耀川就坡下驴,当然没忘撂下句狠话。 我要是再跟你废话,就让我生儿子没屁眼!当然这样恶毒的诅咒,石云开也就敢想想,万万是说不得的,要是石耀川知道石云开这么想,那就不是仔细皮肉这么简单了。 “哇哈哈哈哈……今儿个咱爷们可是发了。”院内众人正在拉扯,院外传来石昌茂得意嚣张的狂笑声。 “嘿!铁蛋叔他们回来了。”众人发一声喊,齐齐涌到院外去迎接。 上山打猎的狩猎队关系到老少爷们吃肉还是喝汤,这点大伙都很在乎。 “哇……茂哥你哪来的洋枪?”刚看到石昌茂就有人惊呼出声。 “这……这山上猎物如此之丰?”看狩猎队众人肩扛手抬都是各色野味,有人想常住不走。 “来来来,茂哥一路辛苦先歇会,可别累坏了,我帮你扛着。”这位一听就有眼力劲的,却被石昌茂一脚踢开。 鱼贯而入的众人手上多多少少都拎着些野味,野鸡、獐子、狍子等等种类繁多。最得意的要数石昌茂,他身背一支步枪恨不得横着走,端的是神采飞扬。 “哪来的?”刚发了一通脾气的石耀川脸黑如墨,半丝笑容也欠奉。 “嘿嘿……换的。”一看到石耀川,石昌茂心中就莫名奇妙的心虚,还没说话就矮了三分:“我在山上猎到了一只白狐,卖给了昨天在盛军营门口的那位贵公子。哦,他姓盛,旁人都称呼他为三爷。这位三爷出手极为大方,为了那只白狐不仅出了百两纹银,还送了我这支步枪,说是以后只要猎到好东西,只管送到他那里,银子绝对少不了!” “人家给你就要?”也不知怎么地,石耀川看到石昌茂就来气,值不值当就是一顿吐沫星子。 “白给的为啥不要?”石昌茂畏惧地缩缩脖子,还是硬着头皮回了一句:“我这不偷又不抢的,凭啥不要,我还少要了他十两银子呢。” “十两?十两银子就换了这么个招灾的东西?”石耀川感觉气息又不顺,火气开始上涌。 清廷对于武器的控制极为严格,特别是对于火枪这种大威力武器的控制,寻常人家断然是不能拥有的。就算是有你也保不住,被官家惦记上了,早晚要寻个由头治你个不是给没收了,让你哭都没地儿哭去。 “川伯、川伯,你是不知道,茂哥本不打算要的,只是那三爷诚心相送,实在是盛情难却啊。”眼看石耀川要发火,旁边马上就有小弟兄跳出来相劝。 “没错没错,川伯你看这枪崭新崭新的,闻着还有股子枪油味呢,听那三爷说,从什么德意志运到津门,光运费都不止十两,这是赚大了。”有小弟兄强调这买卖赚大了,只是眼睛都放在步枪上,根本没注意石耀川脸色越来越黑。 “就是、就是,不过要细算起来茂哥还亏了点,茂哥那一箭射得,一眼进、一眼出,皮子一点破损处都没有,那箭法简直是神了。”还有人在小声宣讲石昌茂的箭法如神,只是不管正着听还是倒着听都有点底气不足。 “你射得?”石耀川军伍出身,明白一支步枪从德意志进口到国内要多少银两,自然知道这买卖吃不吃亏。 就是因为明白,石耀川心中才感觉颇为不安。 “呃……不是,是大哥射的。”石昌茂期期艾艾,终究还是说了实话。 知子莫若父,瞒也瞒不过去。 “孽子,气煞我也,吃我一记家法!”一个不省心,两个也不省心,石耀川再也压制不住心中的怒火,打算新账老账一块算。 “有话好说,有话好说……哇……爹你真打啊……”石昌茂哀求连连,眼看冒着烟的烟袋锅就要落到头上,再也顾不上聒噪转身就跑。 从求饶及逃跑的描述来看,石昌茂和石云开的确是亲哥俩。 “孽子休走……今天你逃到天边老子也要教训你一顿。”石耀川破口大骂,不顾众人阻拦满院追打。 还真热闹。 第十七章 死心 子弹这个蕴含了暴力代表着血腥的名词,和润笔这个充满风雅和人文气息的名词几乎就是风马牛不相及的两个极端存在。 在石云开看来,如果要强行把这两样物事联系到一起,那几乎就代表着一系列威胁、暗杀等充满负面效应的行为,进而会联系到后世果党的白色恐怖。 但在这个时代,在这个即将开战的当口,居然有兵勇拿子弹作为礼物送人,这就只能和滑稽荒诞联系到一起。 石云开收子弹的时候心安理得,甚至因为能拥有平素难得一见的军品有一丝窃喜,收完之后回头想想却颇感不安。 眼下清日马上就要开战……不,是眼下已经开战,子弹作为重要的军事物资作用毋庸置疑。虽然石云开清楚的知道战争结果,虽然这些子弹是那些兵勇自愿送的…… 但道理不是这样讲的。 石云开这样的行为,算不算是挖清帝国的墙角? 一颗子弹虽小,但到得战时,会不会因此少打死一名敌人,进而不会不因此影响一场战斗,会不会成为国王马蹄上的那个钉子? 说心里话,对历史略有了解的石云开看不上清帝国,甚至和汉唐宋明相比较,石云开打心底厌恶清帝国,打心底厌恶脑后的这根辫子。 但这都不是理由。 站到国与国的立场上,只要石云开出现在清日战争中的平壤,石云开就只能选择和清帝国站到一起。 这就像是一个家庭里的老大和老二,别管老大和老二平日里关系如何恶劣,一旦和外人发生争执,老大和老二就只能一致对外。 想到这里,石云开就颇有些坐立不安,连石文锦刚刚送来的西瓜都感觉难以下咽。 “三哥,你这是怎么了?”刚放下西瓜的石文锦一头雾水。 要知道在这个时代,水果可是稀罕东西,寻常可不舍得买来放开吃。刚刚在后院,大伙可都是对石云开赞赏有加的,连称是粘了石云开的光。在石文锦想来,石云开就应该得意洋洋自信满满才对,怎会如此的愁眉不展? “没什么?”石云开摇摇头,把各种纷乱的思绪抛到脑后暂且不管:“那家伙是怎回事?” 石云开问的是适才送礼的奸商,那奸商进去没一会就被石耀川坚决的“礼送”出来,然后就一直在门前转悠不肯离去。 “那家伙不是个什么好东西。”石文锦横鼻子竖眼睛,全然忘记了早上还收了人家好处:“他是来偷东西的。” “如此光明正大的偷?”光天化日登门拜访来偷东西?这个疑问很充分。 “不是他偷,他想让咱们偷。”石文锦条理不大分明,挠挠头继续解释:“他想让咱们偷偷弄点货出来,然后转卖给他,譬如偷点炮子什么的。” “炮子?”石云开哑然失笑,这个想法怕是赚不到什么钱:“箱子都是有数的,上面又有封条的,怎么弄给他?弄给他他敢要吗?” “怎么不敢?那家伙说了,整箱的他自然是不敢动,但他能打开箱子还不用撕坏封条,一个箱子里取一点,谁能发觉?” “这是要杀头的罪,赚钱不要命了吗?命都没了要钱何用?”石云开摇头叹息,这个主意不怎么样,坚持做这一行,怕是不被杀头也要饿死:“而且他这么干,怕是也赚不了什么钱,几个炮子能赚多少?” “我也是这么问的。”对于自己的提问能和石云开处于同一水平线,石文锦有点小兴奋:“不过川大伯说了,胆子都是越干越大,要是咱们今天敢偷卖炮子,明天就敢偷卖快枪,后天咱们就敢把运来的东西都卖出去。” “卖什么卖,卖完了咱们等着被朝廷抄家不成?”对于自家老子的脑洞大开,石云开颇为鄙视。 “朝廷不知道不就得了!川大伯说了,这帮人自有妙计,什么黑火药、无烟药什么的我也听不懂,反正就是把好的偷出去,然后把次的不能用的补进来,只要数量对得上就行。”石文锦虽然不明白那些个专有名词,总算是把意思表达出来。 石云开听完就彻底对清军的战斗力死了心。 黑火药和无烟火药的区别,石文锦不明白,石云开可是知道的。眼下清军部队的装备,部分是购买自西洋,部分是国内自产,这之间的质量差别巨大。且不说枪械火炮,就单单说子弹,因为国内不能自产无烟火药,所以国内自产的子弹除部分使用进口洋药外其余都是使用黑火药作为,黑火药发射时不仅烟雾大容易暴露自身,而且发射过后枪膛内容易积存火药残渣,如果不及时清理枪支就会卡壳。 这帮人的谋生之道就是用劣质的武器和弹药以次充好,然后赚取中间的差价。 这不能说是无稽之谈,看那奸商熟练的笼络手法,以及不肯放弃的顽强斗志,这种事想来是熟门熟路了。 石云开不敢往深了想,这种事如果往深了追究,怕是要牵扯出一张庞大的关系网来,不知有多少人要被抄家砍头。这事想追究也简单,单单抓住那奸商为什么知道石云开他们是运输队,为什么知道运输队住在这里这几点,牵一发就能动全身。 现在平壤可是前线,城内各色人等齐聚龙蛇混杂,想必日人奸细也有不少。清国一个奸商能够探明的消息,素来注重情报工作的日人想要搞清楚也不难。 想到这里,石云开再也无法安坐,起身往后院去找石耀川。 “爹,都统那边有消息吗?”石云开找到石耀川开门见山。 “早上我就让人去打探了,现在还没。”石耀川愁眉紧锁,烟袋里烟丝已经燃尽也没察觉,犹自吧嗒吧嗒的干抽:“也是见了鬼的邪性,奉天到平壤不足千里,爬也该爬到了。” “曲章安那边怎么说?咱们能不能提前缴令,赶紧回家?”石云开试图另辟蹊径,反正物资已经到了平壤,民夫们的工作已经完成,早点离开这个鬼地方回家才是正经。 “曲章安?哼哼,就别提他了。”石耀川就这桌边磕磕烟袋锅,重新装上一锅:“打昨晚开始就没见到人,估计这会不知在哪个窑子里正逍遥快活呢。” “这可怎么办?”留是不敢留,走又走不了,石云开也没了主意。 “怎么办?”石耀川就着火柴……不,这东西叫做“洋火”点燃烟袋锅,吧嗒吧嗒抽了几口才给出答案:“凉拌!” 第十九章 盛家 终究,被揍了一顿的石昌茂垂头丧气的去还东西。 纵然石昌茂再喜欢,石耀川也不会留下这支会招灾惹祸的步枪。 石家寨众人都是石耀川亲手练出来的,对于石家寨众人的战斗力,石耀川心知肚明。只要把石家寨众人武装起来,哪怕不用连发快枪,只用弓箭刀枪武装起来,以石家寨半个哨的人马干掉清军一个营也能称得上轻松。 石耀川曾经沧海难为水,既然已经脱离军伍,就不想再回到那个大染缸。但石家寨其他人未必这么想,特别是小字辈。这趟出来,小字辈已经见识过了清军的军容风纪,虽然没有见识清军在战阵上的表现,想来战斗力也不会太高。 人都有攀比之心,特别是未经世事的年轻人。 想来石家寨小字辈早就对那些吃着皇粮混日子的清军看不过眼,只要有了机会,定然会一展身手比个高下,要是到那时再想回归平淡,那就晚了。 不是每个人都如石耀川般说放手就放手,胸中有烈马而甘于平淡的。 不过世上不如意,十之常八九。过不多时,石昌茂又背着步枪回来了,而且还领了几个人回来。 “这位莫非就是耀川伯父?”当先一人正是那位盛三爷。 这盛三爷看到立于厅前的石耀川就堆笑拱手,礼数倒是颇为周到。 “不敢,可是盛三爷当面?”石耀川头有点疼,盛三爷这样笑脸相对礼数周到的人最是难应付。 “呵呵,耀川伯父切莫客套,我和昌茂兄弟相称,称呼您一声耀川伯父也是应当。”盛三爷似乎没听出石耀川语气中可以的疏远,笑容依旧。 “不敢。”石耀川开口就堵死盛三爷拉关系的路子,一点近乎都不想套:“犬子愚劣,当不得盛三爷抬举,还请三爷高抬贵手。” “呃……”盛三爷如吃了一记闷拳般愕然,旋而笑容依旧:“昌茂兄弟勇武过人,薇荪一片赤诚,想和昌茂兄弟结交,耀川伯父何必拒人千里?” 这话说得直白,院子里除了石耀川和石云开,其他人都面露疑惑,几个旁支的小字辈甚至颇有忿忿不平之色。 “爹,你这是何必?想当初爹您也是军伍出身……”石昌茂急于辩解,脱口而出把石耀川的底子翻个干净。 “住口!”石耀川心头大恨,恨不得拿针线把这夯货的嘴巴缝起来。 “哦,伯父当年也是军伍出身?不知伯父当年在何处从军?可认得家兄?”盛三爷“赫拉”一声甩开折扇,很有胸有成竹的感觉:“家兄盛宣怀,表字杏荪。” 盛宣怀! 这在中国近代史上可是个大大有名的人物。 盛宣怀早年为李鸿章幕僚,协助李鸿章办洋务,从此声名鹊起。远的不说,等到明年,盛宣怀会筹备北洋大学堂,也就是后世天津大学。等到大后年,盛宣怀会在上海创办南洋公学,这所学校就是后世上海交通大学、西安交通大学以及台湾交通大学的前身。 不仅如此,这位时任天津海关道、轮船招商局督办、清国电报局总办和总理后路转运四大要职的淮军总管还创办了清国第一所商业银行中国通商银行,第一个民用股份制企业轮船招商局,第一条铁路干线京汉铁路,第一个钢铁联合企业汉冶萍公司等等十一项中国第一。 这样一个比穿越人士还要穿越人士的人物,别说石耀川,就是石云开也是如雷贯耳。 怪不得这位盛三爷如此嚣张,怪不得这位盛三爷如此有底气。 “杏荪……”石耀川脸上充满纠结和缅怀,半响才迟迟承认:“是,我和杏荪确为故交。” “啊……呃……薇荪见过耀川兄长!”作为一个富二代,作为一个纨绔,盛薇荪很懂得察言观色,言语间就凭空涨了一辈。 “啊……呃……令兄可好?”于情于理,石耀川都要礼貌一句。 “呵呵……家兄一切安好,此刻正在京城,统理后路转运事宜。”盛薇荪洋洋得意,既然攀上了关系,想来一切皆会顺理成章。 “哦……请,请厅内叙话。”冷不丁念起旧事,石耀川颇有些进退失据,半响才记起应有的路数。 一行人入厅分主宾落座,说了不到两盏茶功夫,盛薇荪告辞离去,不仅没带走那支步枪,反而多留下两支步枪以及一支左轮手枪。 盛薇荪走后,石耀川把所有人都赶出客厅,独自坐在客厅直到掌灯时分,这才召集几位主事的长辈开会。 “这位盛三爷礼数周到,我看所图甚大,你们怎么看?”石耀川依旧坐在主位,仿佛从盛薇荪走后就动过一般。 “那位盛大爷既然是后路大总管,想来若是咱们和这位三爷结交一番没甚差池。”这是想要攀高枝的。 “咳……咱们都是民人,民夫,除了烂命一条,家里没有二两余钱,有什么是值得人家盛三爷惦记的?”这是想顺其自然的。 “那位盛三爷大哥是后路总管,咱们现在作为民夫的月钱还没拿到,我看先就这么支应着,等拿到月钱再说。”这位眼光倒还现实。 “月钱……嘿嘿。”石耀川低着头只顾抽烟袋,腰弯的如同虾米一般:“咱们月钱就按每人二两算,四十多人不到百两,今天那位盛三爷买了只白狐就花了百两纹银,你当人家在乎这点?” “那又怎的?咱们大伙辛苦了半个多月,这是咱们应得的。”百两纹银虽然多但那是意外之财,月钱虽少确是应有的,一文都少不得。 “就是,就是。不管怎的,咱们都应该拿了钱再走。”有人马上响应。 “这平壤物产甚丰,咱们要是能多留几天也没错处,若是能多猎得几只白狐,那可就赚大了。”还有人贪心不足。 “嘿嘿,川哥,你既然和那盛总管是老相识,若是能续上旧情,这位盛三爷再美言几句,说不得川哥你就青云直上啦……”这位脑洞开的有点大,全然没看到石耀川已经气得颤抖的身体。 “都别说了。”石耀川轰然起身,把手中的烟袋重重摔倒桌安上,因为力气太大,烟袋居然折为两半:“明天开始封门,没有我的允许,谁都不许外出。日升你带人去城门口守着,只要见到盛军大旗就速来禀报,等咱们缴了令,马上回新民。” 石耀川虽然说不出为什么,但心底的不安越发明显,他恨不得现在就回新民。 第二十章 拦不住 领导讲话,理解要执行,不理解想办法理解也要执行。 这就跟夫妻双方约法三章一样,一:老婆的话永远是对的,二:是对的就要执行,三:如果老婆有错的话,请参照第一条。 不得不说,封建社会特有的大家族制度,大家长的威风无人可及。 石耀川“封门令”一下,石家寨上下噤若寒蝉,不管心底怎么想,表面上没人敢炸刺。 还是那句话,是上不如意,十之常八九。 第二天上午,盛薇荪和曲章安一起登门拜访。 盛薇荪这次来,不仅带了半扇肥猪,两只山羊,而且还带了十余套衣服。看衣服的成色,好似都是昨晚上连夜缝制的,不仅质地优良,而且衣衫鞋袜俱全。 知道盛薇荪的身份,曲章安自然小意奉承,处处恭敬之至小心谨慎,见了石耀川也不再一口一个“老石头”,居然尊了一声“石老哥”。 几人入得厅内,客套了半天,还是石耀川坐了主位,盛薇荪坐次位,曲章安再下首欠了半个屁股作陪。 “这,薇荪如此盛情,愚兄如何担待得起。”已经叙过了年齿,石耀川自然不会再称呼盛薇荪为盛三爷,只是言语间还是刻意疏离。 “哈哈哈哈,久闻人生四大喜曰他乡遇故知,小弟和耀川兄一见如故,何必如此见外?”盛薇荪翘着二郎腿慢悠悠的喝茶,就跟在自家一样熟络:“些许心意,不足挂齿。我看昌茂贤侄他们身架颇大,衣衫用料颇为紧张,这才送来几身让诸位贤侄试试,也是我这做叔叔的一番心意。” 你贤侄个屁!你叔叔个屁! 不仅是石云开,就连和盛薇荪真正一见如故的石昌茂都大翻白眼,见过不要脸的,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 “哈哈,石老哥,你又何必同三大人如此见外。”都不见盛薇荪如何示意,曲章安马上接口:“三大人待人素来热枕,又是对小儿辈的一番心意,石老哥你又何必推脱。” 曲章安说完站起身来,走到守在厅门前的石昌茂身边,拍着石昌茂的肩膀大声赞叹:“好身板!石家小儿郎个个勇武过人,老曲我早就羡慕有加,前天亏得有昌茂贤侄大发神威,要不我老曲可要大大丢一个脸。” 曲章安说着话掏出一小块金饼塞到石昌茂手中:“这是前日许了贤侄你的,日后若是发达了,切莫忘记你曲家还有个叔叔。” 这意外之喜砸的石昌茂合不拢嘴,忙不迭把金饼收入怀中。这一小块金饼,可比二十两银子值钱多了。 “都是乡野人家,没那么多讲究。”对曲章安一番表现没什么感觉,却被盛薇荪一番话说的颇为心酸,自感没有照顾好子侄的石耀川又是内疚又是纠结,过了半响才有应对。 “都是小事,不足挂齿。”盛薇荪状似随意的微微摆手,对他而言,送点东西确实是小意思:“小弟已经来了十余日,是为地主。耀川兄初到平壤,昨日行色匆匆,也未来得及详谈。故而小弟今日在迎宾会馆备下水酒一杯,也好为耀川兄接风。” 送吃的,送穿的,送金子,请喝酒……这太殷勤了,非奸即盗! “愚兄尚有公职还未交卸,不便饮酒,还请贤弟恕罪。”石耀川思虑再三,还是硬起心肠拒绝。 不通人情就不通人情吧,总比不明不白上了贼船好。 “既然如此,那就请昌茂贤侄及其他几位贤侄代兄长赴宴可否?”盛薇荪不以为意,请不动老的转而求其次请小的。 或许这才是盛薇荪的真实目的。 “哎呀石老哥,三大人一番好意,你又何必拒绝?”曲章安一脸惋惜,对石耀川如此不上道很是不解,正如曲章安始终不明白石耀川当初为何激流勇退一般:“昌茂贤侄等人初到平壤,想必也想见识一番平壤的风土人情。就给我老曲一个面子,全了三大人一番心意如何?” 这话说的很得小哥几个心意,不仅是厅前的石昌茂,厅内奉茶的石云开也颇为意动。 见石耀川埋头不语,曲章安再次相劝:“石老哥,你我都已近暮年,遇事思前想后自然顾虑重重。但小儿辈年龄渐长,正是呼朋唤友之时。此时多见些世面,以后就能多几分见识少吃些亏,此时多交几个朋友,以后就能多几条门路,入得门去也能宽敞几分。石老哥总把小儿辈如鸡雏般护在翼下,小儿辈何时才能成得鲲鹏?” 这话也不知是谁教的如此漂亮,不仅令石日升刮目相看,更让石昌茂他们满腹委屈眼含泪光。 “罢了罢了,去吧去吧!”眼看小儿辈都饱含期盼,在不松口那就不是不近人情而是要犯众怒,石耀川长叹一声负手而去,语气说不出的寂寞萧瑟。 “哈哈哈哈……走走走,昌茂贤侄,今日就带你去见识一番,今日你我定要不醉无归。”对于石耀川貌似有些无礼的举动,盛薇荪并不在意,他只想带着一帮猛汉去喝酒,少不少一人没太大干系。 “哈哈哈哈……石家小子,走走走,今日就带你去见识一番,今日你我定要不醉无归。”曲章安上前一把拉住石云开赞叹不已:“当日我一见你小子,就感觉你小子颇为不凡。果然,若不是你小子,咱们爷几个说不得还在山沟里推车,哪里能得如此惬意,今天我可要好好感谢你一番,咱爷俩定要多喝两杯。” 这会的“小子”就不是骂人了,而是充满了亲切的昵称,直喊得石云开遍体生寒。 一顿酒直喝到掌灯时分,一行人这才尽兴而归。 曲章安说的没错,石云开一行人确实是开了眼界,不仅见识到了朝鲜李氏王朝特有的“官妓”,而且充分见识到了清国官员在面对平壤当地官员时的颐指气使,真真的摆足了天朝上国的气派。 宴席到了最后阶段,平壤当地官员面对清国人士的那份谦卑,使得习惯了后世人人平等的石云开都感觉有些飘飘然,心中居然隐隐滋生了几分身为清国人的自豪感。 屁股决定脑袋这话说得真好! 第二十一章 从军 如此过了三五日,盛薇荪每天都会过来请石昌茂哥几个出去喝酒,仿佛这就是他的公差一般。 盛薇荪出手很是豪爽,美酒佳人自不必说,时不时又有各色稀奇古怪的小礼物奉上。别说是大大咧咧的石昌茂,就连心存戒意的石云开都受不住诱惑,半推半就的收下了一块产自瑞士的怀表,以及一柄产自德国的单筒望远镜。 如此三五日下来,石家寨上下除了石耀川之外,对盛薇荪皆引为知己,彼此间更是亲密非常。 丰升阿也有了消息,早在初九晚上,丰升阿就率领盛军大队人马抵达平壤。初到平壤的丰升阿忙碌异常,整日里忙于各路统领以及平壤当地官员间的迎来送往,对于盛军营地内的种种事宜根本无暇顾及,更不要说运送物资的小小运输队。 按照看守辕门哨官的话就是:“统领大人今日军务繁忙,无暇顾及尔等,且等到明日再来吧。” 起初石耀川还以为是那哨官故意刁难,想着索要些好处,于是也试着用银钱开道,上下疏通以图方便。 没想到平日里虽然贪婪下作但也不至于收钱不办事的盛军现在居然更加恶劣,不管送多少银子都照收不误,收完还是一样推脱,无论如何就是不肯放人入营。 如此三番五次下来,石耀川再傻也能感觉出不对来,这时有人从中作梗。 这天下午,石耀川特意备了一桌酒席,嘱石昌茂请盛薇荪前来饮宴。 日暮时分,盛薇荪携曲章安如约而至,一群人分宾主落座,觥筹交错,开怀畅饮。 这几天就已经不知喝了多少,彼此都不是外人,再加上素来古板的石耀川也不再作梗,席间气氛异常热烈。 酒过三巡,石耀川借着三分酒意,貌似随意的扯起话题:“在平壤这几日,承蒙薇荪照顾,愚兄感激不已。只是离家日久,家中仅有老弱,日久唯恐生变,愚兄还是想着及早归家才是。” “耀川兄不必担心家里。”盛薇荪微微摆手,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我已着人知会了奉天府那边,免了你们石家寨和刘家沟这两年的劳役,安全方面也不用担心,那边承诺会多派人巡检,也免得有不开眼的东西扰了家里的清静,没来由的让人心烦。” 盛薇荪今日衣着随意,因为喝了酒身上发热,故而坦胸露体看上去颇为不雅。但这从另一方面看,也是盛薇荪如今不拿自个当外人,故而不加掩饰坦诚相待。 “既如此,多谢三大人。”人家世家公子,遇事就是考虑周到,还不待石耀川说话,一旁陪坐的刘顺安连连拜谢:“三大人如此抬爱,老儿实在受之有愧,今后三大人若有吩咐,老儿定唯马首是瞻。” 说起来这几日,因为爱屋及乌的原因,刘家沟众人也得了盛薇荪不少好处。盛薇荪对刘家沟众人虽不说如对石家寨众人般出手阔绰,也能称得上大方。刘顺安早就对“给脸不要”的石耀川羡慕有加,现在有机会向盛薇荪示好,刘顺安自然不吝言辞。 “呵呵,好说好说,如今开战在即,各路豪强云集,功名富贵就在眼前,只要刘队长有心功名,送你一场荣华富贵又有何妨!”盛薇荪说这话底气很足,他家大哥就是清军后路大总管,想要军功那简直是手到擒来。 “哈哈哈哈,三大人高义。”只要有拍马屁的机会,曲章安一定不会放过:“话说三大人这一点最是令人敬佩。三大人出身高贵,本应骏马高官,指点江山,没想到三大人却投身军伍,以区区小兵身份在前线奋勇厮杀,为国效力,真真是好汉子!好汉!” 曲章安虽然是拍马屁,但这个马屁连石云开也不得不连连点头。 史称盛薇荪投身军伍是因为想要立军功,做大官,言辞用语颇有讥讽。但这难道不是人之常情吗?当官的谁不想往上攀?做生意的谁不想挣大钱?写小说的谁不想成莫言? 不管盛薇荪如何纨绔,盛薇荪如何跋扈,人家纵然身家丰厚但国难当头时肯为国效力,肯去前线杀敌,那就比缩在后方卖弄口舌强一万倍。 从这一点上,石云开也要敬佩盛薇荪。 “呵呵,应有之义,不值一提。”盛薇荪面有得色,言语间颇为激扬:“薇荪不说位极人臣,却也荣华富贵受用不尽。这是这些荣华富贵都是家父、兄长他们挣来的,和我本人却没有太大干系。但我盛薇荪也是堂堂七尺男儿,我也想要光宗耀祖,我也想要后世子孙享用我的福荫。既然战事已起,薇荪也要尽人臣本分,为国效力岂能退却?岂能因身份尊卑有所差别?” 这话固然是自卖自夸兼煽风点火,也有几分指桑骂槐。 效果还是不错,小一辈哥几个都壮怀激烈,脾气最火爆的石昌茂甩掉前几日盛薇荪刚送的长袍,拎起面前的酒碗一饮而尽,然后“嘭”的一声把酒碗重重砸在桌上双目尽赤。往日最沉稳的石日升看着面色沉郁的石耀川一言不发,期盼之色溢于言表。仍以“局外人”自居的石日升也隐然生出几分豪情,只是一想到清军那些“猪队友”在战争中的不堪表现,马上又冷静下来。 “薇荪知道耀川兄心中顾忌,这几日和兄长电报来往,对往日之事也明了几分。耀川兄请看,这是兄长给耀川兄的电文,请耀川兄过目一观。”盛薇荪刚说完,一名随侍在旁的扈从双手奉上一封书信。 石耀川面有挣扎之色,纠结半响还是从扈从手中接过书信。 席间众人都屏声静气,目光都集中在那薄薄一张纸上。 石耀川果然有大将之风,既然接过书信那就不再纠结,一脸淡然的看完之后神色平静,让人难以推测心中所想。 “薇荪有心了。”半响后,石耀川终于缓缓开口。 “呵呵,应有之义,不值一提。”盛薇荪微微一笑,一切尽在掌握之中:“耀川兄当初官至参将,今日重回军中,自不必从头再来。这‘胜’字营乃是新设,如今只有咱们这两名管带,麾下也只有石家寨这一哨人马。本该等回到奉天再把人手补足,只是眼前大战将起,咱们一哨人马人手太过单薄,幸而兄长和盛字练军丰都统有几分交情,丰大人不忍看我等如此窘迫,特令曲大人率部至胜字营听令。” 这实在是太意外了! 石昌茂等人喜得不知所措,石云开惊得目瞪口呆。 只有曲章安离席跪地:“标下曲章安,见过两位管带。” 从刚开始的“老石头”,到前几日的“石老哥”,再到今日的“石管带”…… 世事之离奇莫过于此。 第二十二章 成军 天色已晚,平壤城四下寂静无声。 战时战地,平壤城已经实施了军管,到得夜晚就开始宵禁,夜晚无号令不得随意上街走动,不得大声喧哗,不得饮酒作宴,等等等等。 以上都是场面话,针对的是无权无势的平民百姓及普通军兵,真正的权贵自然是“舞照跳、马照跑”,和平日里四海升平时别无二致。 当然,会趁势作乱的也大多都是弱势群体,真正的既得利益者只会自发地维护现存的统治秩序,只要不是圣人就不会革自己的命。 既然成了军,立了营头,石家寨众人就成了统治阶级的一部分,再加上盛薇荪这位天不怕地不怕的在撑腰,法令什么的对石家寨众人也就没了什么约束力。 已近子时,石家寨众人所在的大院内依旧灯火通明。 有个身为后路大总管的哥哥,盛薇荪想要协调些军事物资那简直比石日升射只野鸡还要容易。 酒宴刚散,各种军事物资就流水般的送过来,军服、装具、被褥、帐篷等等等等,就连在一般精锐部队都属罕见的薄底快靴都送了不少来。 至于武器那就更好办了,也不知盛薇荪许了什么好处,石家寨众人从奉天一路辛辛苦苦运过来的物资就归了胜字营所有。扯开写着“奉天府”以及“盛军”字样的封条,拆掉钉的严严实实的封盖,一支支瓦蓝瓦蓝泛着幽光散发着新鲜枪油味道的新式快枪就展现在大伙面前。 已经穿戴整齐的新编胜字营弟兄们发出一声欢快的呼喊,一人一支马上就分了个精光。 拿到枪的兴奋的恨不得大声嚎叫,抚摸着冰冷光滑的枪管就像摸自家新娘子一样狂热激动,有性急的“哗啦哗啦”拉动枪栓过过干瘾,拉了没几下就又去忙着翻找装炮子的箱子。 没拿到枪的正在拼命拆箱子,也想尽快拿到一支也好在大伙面前神气一番。 结果找枪的和找炮子的就撞了车,几只傻大粗黑的撬棍此时居然抢手非常,两帮人为了争夺撬棍的使用权居然拌起嘴来,还有性急的有想要动手的趋势。 也是乌合之众! 躺在竹椅上愁眉不展正思考脱身之计的石云开看到眼前噪杂纷乱的一幕不禁暗骂一声。 “都他娘的住手!”正厅门口突然传出一声怒吼。 谁他娘的这么大胆子还敢骂老子?吵架的、翻箱子的、抢东西的、装睡觉的一时间都被惊到。这都成了清军,手里拿了枪,以后就只有骂别人,再不用被别人骂了,谁还这么大胆? 随着骂声,石耀川从正厅门口缓步踱出,和头缠头带、身着号褂的众人不同,石耀川一身三品参将的朝服,顶戴花翎俱全,挺胸昂头,甚是威严。 原本石耀川在众人心中就颇有威信,此时一身朝服,更平添了几分威严。不过是一声怒吼,院内顿时鸦雀无声,众人看向石耀川的目光都多了几分畏惧。 “真是胡闹,吵吵嚷嚷成何体统?”眼见如此不堪景象,真是白训了十几年,石耀川气不打一处来,破口就是一顿大骂:“还能有点出息没有?看看你们这个怂样子?吵吵嚷嚷的还有没有点军伍的风范?” 石家寨众人心中发虚,下意识的就在院中排成两排,虽然队列整齐却垂头丧气的等着挨骂。刘家沟众人虽没有经历过相关训练,怎奈石耀川气势太强,也随着石家寨众人排列整齐,等待石耀川的训话。 “既然是入了军伍,就要有军人的样子。”石耀川面沉如水,在队伍前缓缓踱步:“没有规矩,不成方圆。既然入了我胜字营,一切都要按照我胜字营的规矩来,若是犯了军法,我石耀川容得你,军法容不得你!” 石耀川声音不大,却有种不怒自威的威慑力,众人为石耀川气势所迫,一时间噤若寒蝉,嗫嚅不敢多言。 “石尚义!”石耀川强调了下纪律,马上开始点卯。 “属下在!”石尚义越众而出,挺胸腆肚努力做威严状。 “立刻整理军械,清点军事物资,等整编完毕再统一发放。”石耀川下达了第一个命令,首先就是后勤。 “是!标下领命!”和其他清军领命时口称“喳”不同,石家寨有自己的习惯,对此石耀川也无意更改。 “刘顺安!”石耀川继续点卯。 “属下在!”混在队列中的刘顺安应声而出,虽然立正的姿势不甚标准,却也努力做出一本正经的样子。 “从今日起,你就是我胜字营前军前哨哨长,军衔暂定为千总,给你三个把总的名额,你可以自行任命,但你刘家沟人马要和石家寨众人混编后统一分配,你可愿意?”石耀川语气森严,整编部队也是应有之义。 “是,标下领命!”刘顺安没有半点艰涩,整编就整编,能混个千总已经是意外之喜,又有三个把总的任命权那简直是喜上加喜。 “石铁胆!”石耀川继续点卯。 “属下在!”早已跃跃欲试的石铁胆越众而出。 “即日起你就是我胜字营前军左哨哨长……” …… 一项项任命即时生效,石日升为右哨哨长,石昌茂为后哨哨长,曲章安为后营帮办,就连衣服都没换的石云开也混了个文书的职位。 不多时,新任行营总管也就是后勤主任石尚义统计工作完成,胜字营军资共计有新式快枪575支(含曲章安所部计75支),有炮子共计二十万又八千余发,有帐篷共计八十五顶,又有共计独轮车三十五辆。 哦,还有最重要的,胜字营全军含管带石耀川、盛薇荪在内,共计一百九十五人,平均每人一支快枪一百发炮子还要剩余不少。 不多时,石云开领到了自己的武器,一支原产自德国的1888委员会式步枪,也就是清军内部所谓的:五连发毛瑟步枪。 其实这种枪和毛瑟没有半点关系,如果非要说有关系的话,也就同是产自德国罢了。此时清政府正在全球大肆采购各种所谓的先进武器,就有黑心的德国商人拿自家军队都不愿意装备的1888委员会式步枪充当毛瑟步枪卖给了清国。 当然,如果做横向比较,1888委员会式步枪就现在来说还算是先进的。它在后世有个更为响亮的名称,叫做“;老套筒”。而它的改进型,就是大名鼎鼎的“汉阳造”。 第二十三章 纠结 1888委员会式步枪,全枪长1240毫米(不含刺刀),枪管长570毫米,口径7。9毫米,空枪重3。9公斤,表尺射程两千米。 这种枪虽然名声不大好,别号“漏底五子”,但因为发射7。9毫米无烟圆头弹,以及改进自奥地利曼利夏步枪的五发弹仓,还是比日军此时使用的发射11毫米以黑火药为的单发村田步枪要好得多。 石云开就抚摸着这么一支虽然有自身缺陷但仍能称得上先进的1888委员会式步枪毫无半分欢欣可言。 虽然圆了玩枪的梦想,但只要一想到即将到来的平壤之战,以及以后陆续发生的鸭绿江攻防战、金州、旅顺、田庄台等等,石云开就是乐不起来。 还是要想办法回新民才是正经。 石云开也想出人头地,但在甲午年从平壤一个新立之军中作为一个文书起步,这无论如何不是一个好选择。 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习惯于后世锱铢必较的经济社会,石云开下意识的就选择了趋吉避凶。 只是,该怎么说才好? 看看身边正在仔细擦拭保养武器的石昌茂,再看看远处正在整队训话的石日升,又看看正在灯火通明的客厅中议事的石耀川和石铁胆,石云开感觉开不了口。 是啊,一家老小几乎都在这儿,叔伯兄弟都在营中,人人都为能为国效力而欢欣不已,让石云开怎能开得了口? “三儿,想什么呢?”解散队伍准备回房休息的石日升来到身边。 “没,没想什么。”石云开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抬头送上马屁:“大哥你这身衣服真帅!” “哈哈,帅个什么?这里又没个娘们,帅给谁看?”石日升还沉侵在荣升千总的兴奋中,顺势在石云开身边坐下。 “嘿嘿,本来就是帅啊。”石云开受到石日升的感染,心情不自觉轻松几分:“等明日去找个摄影师过来,也好给大哥留个影,若是娘看了,还不知要怎么开心呢。” 前几日跟着盛薇荪厮混,石云开意外的发现此时已经有了相机,虽然想留影因为曝光时间漫长而要傻笑很久,石云开还是很有想要弄一台的冲动。旁的不说,能作为一个旁观者留下此时真实的影像资料,石云开感觉意义非常。 “嘿嘿,留啥影啊,咱只是个小小的千总,若是为了留影去求那些个洋人,没得让人笑话,反而丢了我天朝的体面。”石日升憨笑拒绝,或许在他心中,等和父亲一样成了参将,到时候再留影才能称得上风光。 “对了,三儿你怎么还不去换了行头,莫不是嫌弃闷热不成?”石日升人憨心不傻,早就看出石云开苗头不对。 “是啊,反正都要睡了,等明日会操时再换也不迟。”这让石云开如何解释,总不能说我不换衣服是因为想回新民吧? “呵呵,你是文书,平日里写写画画也就够了,又不用亲临战阵,不用练上阵杀人的本领。以后若是要厮杀什么的自有我和爹、叔他们,用不到你上阵,还会什么操啊?”不管到了何时,石日升都对幼弟照顾有加,甚至到了溺爱的程度。 “那可不行,生逢乱世,还是要有保命的本领。”石云开不想搞特殊,滴自己的汗,吃自己的饭,自己的事情自己干,靠天靠地靠父母,不算是好汉! “哈哈哈哈,说得对,不愧是我石耀川的儿子。”身后突然传来石耀川爽朗的大笑。 “呃,见过父亲。”石日升起身恭敬施礼一丝不苟。 “啊,爹你开完会了?”石云开没那么高觉悟,来自后世的石云开对于石耀川并没有多少敬畏,如果细究起来,大概和一个亲密的朋友差不多。 “开完了,开完了,就是说点琐事,制定个章程,安排下明日的操练计划。”重回军伍的石耀川有些兴奋,想来现在去睡觉也睡不着,索性坐下来和两个儿子好好聊聊。 “嘿嘿……恭喜爹得偿所愿。”石云开多会察言观色的,自然能看出石耀川眼中的喜气。 话说自从穿了这身朝服,石耀川整个人的精气神都不同了,就如换了个人一般。 “呵呵,也不算什么得偿所愿。”石耀川回乡后坚持用军法训练乡人,胸中自有沟堑:“当年你爹我被逼辞官,一是你爷爷已经年迈,我想趁着还能尽孝回家尽上几年,二来就是同僚的排挤。说起来这还是你爹我当年做事随性,上头没人招呼的缘故。” 石耀川念及旧事,不觉抬头望天红了眼:“如今和当日又有所不同,你爷爷已经百年,爹这里没了牵挂,又得了杏荪承诺会照拂一二,营中还有薇荪坐阵,再混一趟行伍也是应该。” 石耀川低下头平视石云开和石日升,语气有些歉然:“说来惭愧,爹混了半辈子,也没混出什么名堂,反而把咱们一家老小都塞进了军营里,你们不会怪爹吧?” “爹你说哪里话。”石日升一时激动,居然口不择言:“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爹你当年独自入关从军,身边也没有亲近人效命,和人泛起冲突自然要吃亏。如今孩儿们已经长大,正是为家里分忧之时,正该着咱们爷们同在军中效力,也好杀出一番前程。” “呵呵呵,痴儿。”石耀川老怀大慰,轻拍石日升肩膀淳淳善诱:“前程哪里能杀得出来?都是跑出来的!烧死的都是玩火的,淹死的都是会水的。爹教你一个乖,若是真的上阵厮杀,战阵上切莫冲动,要冲的时候一定要看准了再冲,要跑的时候也不要跟着大队一块跑。多在上官面前晃悠,只要能在上官心中留下印象,前程自然是滚滚而来。” 精辟啊!石耀川真是老手,这话不仅适合于战阵,拿去、做生意也是不差。 石云开暗自给石耀川点了个赞。 “这、这、这……”生猛青年石日升有点头晕,这和说好的不一样啊! “哈哈……”看到石日升一头雾水的模样,石耀川极为开心:“爹当年初入军营时,就和你一般的一头雾水,摸爬滚打了几十年,才有这点心得。” 石耀川大发感慨,仿佛是在怀念自己已经逝去的青春:“你们放心,如今有爹在你们头上照拂,说不得爹还要拼着这把老骨头,把你们扶上马,然后再送一程。” 真是望子成龙,大概每个父亲都会这样的! 第二十四章 离别 父爱如山,这话多用于形容父亲的爱。爱的厚重,爱得深沉,虽然不善言辞,不甚张扬,但就是默默的横在那里,让你看得见、摸得着。 石耀川一席话直说的石日升和石云开眼含泪光,慕儒之情溢于言表。 “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话虽如此说,但也不能过火。”石耀川目光在石日升和石云开身上游移不定,半响才狠下心来:“适才爹和你二叔他们商议了一下,准备安排几个人回乡。” “回,回乡?干嘛要回乡?”石日升大惊失色,刚当上千总,他可不想回那个山沟终老一生。 “连农妇都知道鸡蛋不能放到同一个篮子里,咱们不能一家子都窝在这儿,兔子还有三个窝呢。”石耀川语气中有一丝失望,石日升的悟性终究还是差了点。 “罢了罢了,三儿你回去吧。”石耀川一言决断,不给石日升和石云开两人选择的机会,听上去效果不错,因为石日升和石云开两人都长出了一口气。 “三儿你莫要不平。”石耀川仿佛没有看到说出决定后石日升的轻松一般,自顾自沉浸在阻了三儿子前程的痛苦中:“你大哥已经成家立业,家里也有了一双儿女,算是有了后,你却不同……” 石耀川声音低沉下来,如交代后事般沉重:“回家之后,要好好孝顺你娘,要敬重你大嫂,要爱护侄儿侄女,要多娶几个能生养的,要多生几个大胖小子……” 这话看上去很是温馨喜庆,但石云开听起来不知怎的就蒙了双眼,不知怎么就喊出一声“爹”来。 “哈哈哈哈……爹真是老了,没来由的做小儿女之态,真是晦气,晦气!”石耀川连“呸”几口,算是破了霉头,语气重新激扬:“三儿你放心,银钱的事不用担心,有爹和你叔、你哥咱们在外打拼,定不至短了家用。” “没错,没错,等挣了钱,在奉天置上几家店铺,在新民置上几倾良田,也让三儿你过过地主老财的日子。”总算保住了千总的位子,石日升暗自庆幸,说不得要好好补偿幼弟一番。 “说得对,这千里沙场,在别人看来,是浴血厮杀的所在,再爹看来,这就是咱们升官发财的猎场!”石耀川信心十足,以他几十年的资历,他自认有资格说这话。 “呵呵,那是自然,以大哥二哥他们的身手,又有爹运筹帷幄,升官发财指日可待。”都说的很肝胆相照,石云开也不想搅了爷几个的心情。 “嗯,即如此,明日一早,你们几个要回去的就及早上路,早点回家,也好报个平安,勿令家人为我等忧心。”石耀川拍拍石云开的肩膀,转身疾步离去,他不想让儿子们看到自己脆弱的一面。 “三儿你也早点睡,大哥去帮你收拾包袱,顺便给家里捎点东西。”石日升也拍拍石云开的肩膀转身疾步离去。 少年不识愁滋味,石日升虽然不是少年,但也没那么多离愁,想让石云开帮忙给家里的婆娘捎东西才是正经。 …… 清晨,大同门前大同江畔。 日军侦查游哨已经在对岸出现,清军为了固防,把江面上所有的船只都靠向北岸一方,所以船桥里这一带北侧江面上樯橹密布,看上去颇为热闹。 昨天夜里好像有日军游哨在对岸骚扰,清军出动一个哨放了两轮排枪,日军游骑旋而退去。所以今晨的江岸上倒是颇为清净,除了寥寥几名清军哨兵,石云开当日登岸时所见挑水的、洗衣服的、方便的等等平壤本地人一个人影都看不到。 当然,岸边还是有人,那是石耀川等人在送别石云开等人。 经过一夜的商量,回家的人员已经定下名额,石家寨这边是石云开、二叔家的老二石文秀以及旁系的两个堂兄弟,一个叫石文举,一个叫石文翰。刘家沟那边一共三个人回乡,其中一个是刘顺安的幼子刘义守,另两个一个叫刘义忠,一个叫刘义汉。 回乡的七个人里,除了石云开大多都哭丧着脸,显然对于回乡不大情愿,也不知是舍不得和叔伯兄弟分开,还是舍不得那份虚无缥缈的前程。 “回家之后,记得孝顺你娘,尊敬你嫂子,爱护侄子们……”石耀川还在叮嘱,从昨晚到今天,这几句话说了不下十遍:“告诉你娘不用担心,我在这边吃得饱穿得暖,又没甚危险,让她把心放到肚子里,等我给她挣个诰命回来。” 还诰命呢,能活着回家就不错了!石云开猛然感觉心头有些不畅,连呼吸都仿佛有些艰难。 “这是给你嫂子、给小石头和给妞妞的,你这做叔叔的可不能路上偷吃。”石日升塞过来两个包裹,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装的什么,又顺手塞过来一个小包,鼓鼓囊囊的摸上去好似装满了铜钱:“这个是给你在路上吃的,要是不够这里还有些银钱,路上可不要节省。” “大哥切勿担心,我这里还有不少银子,足够用了。”离别在即,愁绪突然涌上心头,石云开好半天才平复心情。 石耀川昨晚上已经把石云开路上挣得三十两银子都给了石云开,说是让石云开回家后交给母亲保管,想来石云开若是路上破开了花销点,石耀川也不会责怪。 “三儿,给你个好东西。”石昌茂大大咧咧的塞过来一个包裹,虽然一脸心疼还是故作大方:“路上道远,这一路又不甚安静,若是有胡子劫道,只管打他娘的,有咱们胜字营撑腰,就算打死三五十个也没人敢拿你法办。” 石云开摸摸包裹真正有了点笑模样:“这可是你给我的,你可不能后悔!” 包裹里装着一支左轮手枪,这支左轮手枪是盛薇荪送给石昌茂的,石昌茂比爱惜自己眼珠子都爱惜,等闲人别说摸摸,看都不给看一眼。以石昌茂和石云开的关系,石云开也就在石昌茂擦拭保养时才得以摸了两把,想讨要两颗子弹放两枪过过瘾,商量许久也没得手。 现在离别在即,石昌茂居然把爱惜如命的左轮手枪直接送给了石云开,这实在令石云开大为意外。 “后悔作甚?既然给了你就不会后悔,我若是想要,等开了战自有机会,小日本那里多的是,等我去缴了来,多送你几支!”说起开战,石昌茂万丈豪情:“等你回了家,家里就你一个顶梁柱,要是有不开眼的惹事,只管打他娘的。不要心疼炮子,没了炮子就托人捎个信,咱胜字营怕得谁来?” “对!咱们胜字营怕的谁来?”岸上众人齐声高呼。 “恭祝诸位叔伯兄长旗开得胜、马到成功!”船上众人躬身施礼。 第二十五章 坚强 大同江位于朝鲜半岛西北部,是朝鲜的第五大河流,长450。3公里,利于航运。 大同江发源于朝鲜咸镜道狼林山,经平安道平壤城向西南方向注入朝鲜湾。 悠悠大同江,千百年来川流不息,曾长期作为中朝两国的界河。自从登船离开平壤,石云开心头就堵得发慌,仿佛有什么重要的东西即将失去一般。 沉重的心情难以平复,在舱内坐立不定,石云开干脆来到船头,迎着略显潮湿的海风吹一吹,试图用大海的辽阔化解心中的不安。 “嘿嘿,刚才那些个丘八还敢高呼求胜,我看是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船尾方向有话语逆着海风传过来。 常在海上跑,操舟的水手个个都是大嗓门。这货船不过十余丈长,船尾方向的谈话,站在船头听了个清清楚楚。 “大哥怎么如此丧气?咱大清国兵虽然不甚精,但胜在多,几十万大军涌过去,站都能把他那小小岛国给站满了,还怕打不赢?”一名水手不以为然,下意识站出来为大清国撑腰。 “几十万大军?做什么梦呢?你知道几十万大军人吃马嚼的要多少粮草吗?”先一名水手嗤之以鼻,显然对大清不甚看好:“你别看义州那边粮草堆积如山,但就是送不到平壤去,现在一辆牛车已经涨到了每日三两,从义州拉粮食送到平壤,路上花费的银子和拿银子在平壤直接买粮食差不多,上哪弄那么多银两去?” “这些个当官的也是忙晕头了,既然花费都差不多,直接在平壤拿银子买不就完了?还在义州筹什么粮啊。”这水手还比较客气,没直接说当官的都是夯货。 “你当那些当官的傻呢?人家比你机灵多了!”先一名水手好为人师,继续科普以寻找优越感:“就平壤那破地方,有三分山地就算是地主,又有多少粮食可供购买?再说了,不在后方筹粮,你让那些个当官的吃什么?没有银子经手,哪有好处可捞?” 这话题过于沉重,挺清国的那位一时间无言以对。 “说起来,这做官捞钱和做饭一样,咱们做饭是折腾的遍数越多越好吃,这做官也是一样。”倒清国那位继续大放厥词,言辞间充满对官员的羡慕和不能取而代之的愤恨:“你看咱们包饺子,先剁馅,再调馅,然后揉面,最后包成饺子,这么一折腾是不是比直接蒸饼子好吃?” “这不废话嘛,肉饺子还比素饺子好吃呢!”挺清派对这个比喻不甚满意。 “你个夯货,就知道吃!”倒清派恨铁不成钢,继续刚才的话题:“这做官也是一样,你要是直接发银子,哪有能分润的机会?把银子变成粮食,然后把粮食送到平壤,或者在义州再把粮食变成银子,这么倒几次手,油水也就来了。” “唉,天下乌鸦一般黑,可就苦了咱们大清国。”挺清派义愤填膺,为国为民的大义情怀跃然纸上。 “嘿嘿,这帮丘八也算没有傻瓷实,知道送回去几个人留个香火,哥哥走南闯北,可是见识过那些个日本兵,那些日本兵装备齐整、号令森严,一举一动颇有章法,个子虽然矮点,但架不住人家长得敦实啊,看上去就比咱们这些丘八厉害。真要拉出来比一比,那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倒清派见识挺广,这番话说的倒是也对。 “刚才岸上那帮人也不差,你看那身板,个顶个的高大魁梧,一个个膀大腰圆的看着就让人害怕。和日本人比,想来也是不差。”挺清派还在据理力争,例子也找的很准确。 “刚才那帮人确实不差,但其他人呢?不给过足了烟瘾能走的动道不?这几十号人厉害,难道就靠这几十号人去打日本人不成?一人一口吐沫都能给淹死了……”倒清派确实有点水平,还知道以点代面。 “小声点,小声点,咱船上还有那帮凶人的亲眷呢,要是不小心被人听了去,没得惹上麻烦。”挺清派另辟蹊径,试图从另一方面打击倒清派的嚣张气焰。 “怕什么?不过几个娃娃,到得海上老子一个人就能全给收拾了。”倒清派气焰依旧嚣张,音量倒是下意识低了不少。 “噤声,噤声,就你这个招灾惹祸的性子,怎么活这么大的?别看几个娃娃,人到不了家,家人难道不会追究?到时候你还能讨得了好?”挺清派语重心长,言语间讥讽意味明显。 “我去,差点被小子你带到沟里,哥哥我走南闯北十几年,靠的可不是剪径劫单,你去义州打听打听,那个不知道我陈老大活得堂堂正正……” 倒清派声音渐低至微不可闻,石云开心中却翻江倒海起来。 别人不知道清日战争的走向和结果,石云开可是清清楚楚,就胜字营上下的乐观心态,一旦开战不说全军覆没,起码也要碰一鼻子灰。 到时候对于胜字营上下刚有了点苗头的自信心和荣耀感说不得就是一个沉重打击,对于重新复出的石耀川就更是迎头一棒,虽说上头有人不至于一蹶不振,但以后想要给家人挣个诰命也怕是不易。 如果点背有个闪失再折上几条性命,石昌茂、石日升、石耀川…… 石云开不敢继续想下去,回头疾呼船老大:“掉头,掉头,回平壤!” “哎呀,这位小爷,开弓没有回头箭,咱们既然拜了河神那就不能回头的。”适才还在船尾闲扯的船老大忙不迭过来打躬作揖,再也不复走南闯北十余年的豪气。 “不能回头那就靠岸,要多少银两你直管说,我补给你。”石云开言语坚决,此时只想回到父兄身边生死与共。 “怎么靠啊?小爷您看这连个码头都没有,咱们往那靠啊!”船老大一脸苦涩,没有码头就要靠岸唯一的结果就是搁浅。 “妹的,靠不靠?”石云开没心思跟这有汉奸潜质的船老大废话,直接拔出左轮手枪:“不用靠岸,靠边点就行,老子自己游过去。” “好好好,靠靠靠。”船老大不敢多言,唯唯诺诺走向船尾搬舵靠岸。 “三哥,你要回去么?” “三哥,咱们不走了吗?” “三哥我跟你回去成不成?” 那几个小子都在舱内埋头垂泪,这会有了转机都凑过来七嘴八舌。 “对,我要回去!”石云开不想隐瞒,既然想回去面对即将到来的战争,从现在开始就要坚强起来:“既然咱们是一起出来的,那就要生死与共!活就一块活的痛快,死就一起死个明白。” “好,三哥我跟你回去!” “对!生死与共!” 不怕死这种感情也会传染。 第二十六章 外委 “一群小兔崽子,谁让你们回来的?”石耀川暴跳如雷,看着面前跪成一溜的半大小子头疼不已。 小兔崽子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都不敢招出首犯石云开。 “是我,是我要回来的。他们看我要回来,也就跟着回来了。”既然敢回头,就要承担回头的后果,石云开义不容辞。 “好你个小兔崽子,老子怎么给你说的?都当耳旁风了是不是?”石耀川勃然大怒,拎了根马鞭气势汹汹的过来。 石云开下意识缩了缩身子,转而又挺起胸膛:“父亲的话,孩儿始终牢记在心。” “你就是这么记住的?”石耀川气急攻心,高高抬起马鞭,狠狠地一鞭子就抽下来。 “啪”鞭梢从石云开眼前掠过,重重抽在石云开肩头。 “唔”石云开闷哼一声,咬牙忍住钻心的痛,用说话转移自己的注意力:“回家是尽孝,留在这里也是尽孝。咱们一起来的,就要一起回去。” “好,我让你尽孝!老子先抽你一顿鞭子,让老子抽爽了你就当是尽孝吧。”石耀川怒极反笑,又是一鞭子狠狠抽下去。 “啪”鞭梢从石云开眼前掠过,重重抽在石云开肩头,鞭子抽下的地方长衫布料已经有点破碎,跪在石云开身边的石文秀啜泣出声。 “兵凶战危,若是还似以前一般猛冲猛打,定然是九死一生。我回来虽然帮不上大忙,能在一旁出个主意也是好的。”石云开牙龈咬得生疼,勉力支撑。 “不用你出主意,让老子打一顿过过瘾就是你的用处。”石耀川双目泛红,又是一鞭子抽下去。 “啪”这一鞭子抽的极重,殷红的血斑顿时渗出来,映在青色的长衫上煞是显眼。 “哼”石云开忍不住哼出声,肩膀上火辣辣的疼,疼的太厉害以至于有点麻木,想必下一鞭就不会太疼了:“我若回去,我娘要是问起来,让我怎么说?难道说我丢下父兄做了逃兵?难道我在家花着你们用性命换来的银子会心安理得不成?” “你!你这孽子,气死老子不成?”石耀川的手在发抖,也不知是心疼还是激动,还是举起了鞭子。 “爹,别打了,你就饶了三儿吧。”老大石日升扑上来,抱住石耀川举着鞭子的手臂不松。 “快,快跑,你机灵劲都哪去了?等着被打死不成?”石昌茂过来拖了石云开就要跑,还好拖得不是挨揍的肩膀。 “不!我不跑,让爹打,打过了让我留下就成!”石云开不顾肩膀疼痛用力挣扎,肩上渗出的红点越发的多,连成一片令人触目惊心。 “大哥,你就饶了三儿吧。他也是一番好意!”二叔石尚义过来求情。 “大哥,要是我我也不走,这是三儿就这么回了家,以后让三儿在家里怎么抬的起头!”三叔石铁胆忿忿不平。 “川大伯,是我们要回来的,跟三哥无关。”石文秀几人连声哀求。 “唉!你们这是要气死我,咱爷们都在军中,还他娘的都在一个营里,这要是吃了败仗,是想让人一勺烩了不成?”石耀川情绪上来口不择言,再也顾不上是不是晦气。 “只要咱们爷们在一起,就算是让人一勺烩了咱爷们也是开心的!”反正揍也挨了,石云开索性破罐子摔到底。 “好好好,老子这就让你开心。”石耀川痛骂不休,虽然不再鞭打,嘴上还是不消停:“既然想从军,那就从到底。打明天开始,你们这帮小兔崽子就编为一个棚,石云开你既然敢带头回来,你这文书也不要当了,老子就赏你个外委把总干干,看看从军这碗饭是不是好吃的。” “是,标下遵命。”总算得偿所愿,石云开心中却没有半分喜意。 从进入民夫队的第一天起,石云开就想着怎么样才能逃离这场战争。没想到最终不但没脱身,反而穿上军服加入了注定要战败的一方。 世上不如意,十之常八九。 …… 一觉醒来,原本放在床头的长衫已经不见了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一套崭新的清军服装。 盘好辫子,包上缠头,穿上号褂,背上装有单筒望远镜的盒子,跨上装满清水的羊皮水袋,系好挂着牛皮弹盒的牛皮腰带,石云开强忍肩痛拎上步枪走出房门。 房门口六个小子衣装整齐排成一溜,看样子已经等待多时。 “嘿嘿,三哥,起了?”一身号褂的石文秀喜气洋洋的打招呼。 “嘿嘿,三哥,肩膀还疼不?”同样一身号褂的石文举哪壶不开提哪壶。 “嘿嘿,三哥,咱这就操练去?”同样一身号褂的石文翰很是积极。 “放心,等会让你练个够。”石云开冷冷看了这帮做死的家伙一眼,暗下决心等会定要让这帮不知死活的家伙生不如死。 石云开说完一马当先,迈步去找行营总管石尚义。 “子弹?说炮子不就完了。”不用训练的石尚义虽然不以为然,还是起身去库房拿子弹:“现在又不用开打,要炮子作甚?背着沉甸甸的,轻省一些不好?” “平时多流汗,战时少流血。”石云开言简意赅。 “平时多流汗,战时少流血?”石尚义搬起一箱子弹放到仓库门口的桌面上,然后拿起一个本册让石云开签字画押:“这话说的倒是在理!行!今儿个就给你们补足了炮子,一人二百发,管够。” 二百发确实是管够,按照清军规定,一名士兵携带的子弹就是二百发,平时训练只装满一个弹盒共六十发,战时增加一个弹盒共一百二十发,剩下八十发存在仓库随取随用。 石云开以身作则,腰间两个弹盒塞得满满当当,整整一百二十发子弹。再加上标配的步枪、私人装备的单筒望远镜,以及身侧的羊皮水袋,石云开一身装备超过了十公斤。 这和后世动辄重达三四十公斤的单兵装备比起来虽然轻松不少,但和此时其他清军相比负重却还要高出不少。 “三,三哥,要背这么多么?”身形稍显单薄的石文秀有点咋舌。 “这还多?早着呢!”石云开不动声色,先把预防针打前头:“大伙都哪去了?怎么一个人影都看不到?” “一早就出门了,说是要操练。”一直搭不上话的刘义守终于接上话头。 “走,咱们也去看看。”石云开抬脚就走,既然当了兵,就要做好吃苦受累的准备。 第二十七章 韩信 “三,三哥,咱,咱们这要跑,跑到什么时候?”气喘吁吁的石文秀语不成调,虽然头巾裹着看不到满头大汗,身上的号褂却被汗水浸透变了颜色。 平壤城外,石云开几人正沿着城墙跑步,胜字营没有正经的营房,还挤在当初住的那个大院子里,自然也就没有校场,想训练只能因陋就简。 “三哥,大队人马都已经回营了,咱再跑下去可就要错过饭点了。”刘义守年龄虽小,体力却挺不错,到时还能勉力支撑。 胜字营大队围着平壤跑了半个圈就回了营,石云开他们因为受到特殊照顾要跑整整一圈。顺提一句,平壤城周长大概三十里。 “说了跑一圈,那就要跑一圈,少一步也不行!”石云开身体很好,跑了这么久气息并不紊乱,脚下也不拌蒜,这是石云开穿越后最满意的一点。 “三,三哥,我不行了……”嘴上最积极的石文翰浑身大汗淋漓,歪歪扭扭的身影看上去要倒。 “坚持,坚持住!”石云开小跑到石文翰身边大声鼓励:“想想你为什么要回来?不就是想帮你爹,帮你哥吗?跑都跑不动怎么帮?难道要你爹你哥他们背着你跑吗?” 石文翰脸色苍白,豆大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淌,张着嘴大口大口喘气看上去已经达到极限。 “枪给我,我帮你背着。”石云开眼看石文翰跑的艰难,力所能及的提供帮助。 “别,我……”石文翰还想客套,却连话都说成一句。 “别说话,注意调整呼吸,三步一呼,三步一吸,只要气不乱脚下就不会乱。”石云开跟在石文翰身边大声指点,顺便也指点其他兄弟。 “翰哥,我帮你。”刘义汉跑过来想要架着石文翰跑。 “别架着,跟着跑就行,别把脚步带乱。”石云开出言阻止,这种时候石文翰需要的只是鼓励,过了“极点”就好。 果然,过了不一会,随着呼吸节奏的调整,石文翰气息又变得悠长,脸色也变的好看起来。 此时的人没有那么多工具可供利用,无论干什么都要亲力亲为,只要营养跟得上,身体素质本来就不错。只要有科学的训练方法,不说个个都能去参加十项全能,跑个步什么的还是不在话下。 “三哥,我来吧!”感觉身上又有了力气,石文翰伸手向石云开讨要步枪。 “好!要是不舒服了就说话。”石云开看看石文翰的脸色,点点头递过步枪:“咱们是兄弟,就要互相扶持,就要克服困难,就要追求胜利。” “是,咱们是兄弟。” “互相扶持!” “克服困难,追求胜利!”响应声此起彼伏,连成一片。 阳光下,一群少年沿着斑驳陈旧的城墙逐渐远去,奔向未知的世界…… …… 军事训练,一向都和困难、艰苦、极限等等极端的词语联系在一起。 对此,石云开早有心理准备。纵然如此,几天的训练下来,还是令石云开苦不堪言。 幸好石云开身体素质不错,这是参加训练以来的最大发现。 或许是石耀川有意为之,或许是石尚义传出去的那句“平时多流汗、战时少流血”起了作用,总之,石云开他们所要承受的训练强度比胜字营其他人要高出一倍不止。 这个时代的清军很少训练,所谓的会操也是旬日才进行一次,说白了就是每十天进行一次训练,训练内容大概就跟后世印度阅兵差不多。 胜字营每天进行的训练已经在平壤城清军中传为笑柄,人总是这样,“恨人有,笑人无”。眼看自己整天悠闲的躲在树荫底下乘凉,胜字营却大汗淋漓的进行长途拉练,自己躲在帐篷里抽烟耍钱,胜字营却顶着大太阳在练习瞄准,如此几次三番,“傻子营”的称号不胫而走。 幸亏胜字营上下每天被高强度的训练项目折腾得疲惫不堪,纵然因为盛薇荪保障有力,每顿都有荤腥,胜字营的小伙子们还是没有精力去找那些个兵痞们的麻烦。 高强度的训练结果就是优秀的单兵素质,不过十几天功夫,胜字营上下焕然一新,坐有坐相,站有站相,两人成列三人成行,强军气象呼之欲出。 胜字营练得好兵,整个平壤清军都知道。普通士兵各种羡慕嫉妒恨不说,官长们就动起了歪脑筋。 这几天,石耀川这边来自盛军、盛字练军、毅军等各支部队统领的各种邀请络绎不绝,什么联络感情的,什么虚心求教的,什么求几位教官回去训练部队的等等五花八门。 打铁还需自身硬,不管有没有后台,有一支强军在手,在这个乱世才是安身立命的本钱。 这个道理石耀川自然是明白的,对于各种邀请也就置之不理,全都推给盛薇荪去应付,专心训练部队以待大战。 出身官宦世家的盛薇荪应付起各种官面上的应酬那是得心应手,和石耀川两人一个负责训练部队,一个负责迎来送往,两人居然是相得益彰。 只是时间一长,两人对于各种似有似无的骚扰不胜其烦,都有了惹不起躲得起的心思。 这天晚上,胜字营例行总结会。 “下午的实弹射击成绩出来了……”石耀川开始作报告,巴拉巴拉一堆,无非是石日升的右哨成绩最好,曲章安的后营成绩最差,胜者不骄,败者不馁云云。 从第一天开始射击训练以来,一直是这个成绩,大伙都已经习惯了,因此除了面色平静实则得意洋洋的石日升,众人都无甚反应。 “这几日实弹搞得有些勤,炮子消耗颇多,后勤压力很大……”石尚义跟着作报告,报告内容也没人关心。 “咱们已经练了十余日,是不是找个机会过江打上一场?”盛薇荪声音不大,却如惊雷般震得大伙纷纷瞪大双眼。 “对!咱们应该过江找机会打上一场。”原本昏昏欲睡的石昌茂吃了士力架一般来了劲,顿时振臂呼应。 “也是,该让儿郎门见见血了。”石铁胆声音也是不大,却阴测测的有些令人发寒。 “呃……就咱们一个营是不是有些单薄,依我看跟其他兄弟部队知会一声才好。”手头兵力最多的曲章安有些犹豫,训练什么的曲章安还能咬咬牙坚持,过江找日本人拼命,曲章安心中有点敲小鼓。 “不能和其他部队联合,咱们要干就自己干!”因曲章安强烈要求列席会议的石云开行使军师的职责:“人多了不是好事,反倒只能拖后腿。” 这话怎么说的?与会众人都倒抽一口凉气。 韩信用兵多多益善,怎么到了你这就反过来了? 第二十八章 列营 韩信用兵多多益善。 那是建立在冷兵器的基础上,进入热兵器时代,人多了还真不一定是好事。 石云开不想解释什么叫“精兵主义”,什么叫“斩首行动”,只拿实例说服众人。 “现在江对岸还没有成建制的日军部队,都是小股的游哨骑兵,咱们如果出动大队人马,怕是还没见到人影,那些个骑着马的小股游骑就逃之夭夭了,咱们大队人马行动不便又追之不及,怕是要空手而归。”经过十几天训练的石云开已不复稚嫩,唇上也多了几根胡须,看上去颇有些铿锵的味道。 “那依你之见该当如何?”对于石云开的神奇,盛薇荪还不曾见识过,言语间颇有几分疑惑。 “既然是对付三五游骑,就该化整为零遍地撒网,用精兵设圈套、打埋伏,这也正好适合咱们的编制。”经历军营淬炼的石云开对盛薇荪的轻视不以为意,事关生死,石云开也不敢大意:“咱们先化整为零过江侦察,等确定了日军游骑到江边侦查的时间和路线,咱们再集中兵力选一处有利地形设伏,争取一击必中而远飙千里,只要咱们这样打上三五次,既锻炼了部队战力,也能壮我军威,顺便还能打击日军的嚣张气焰。” 此时已是八月下旬,万众瞩目的叶军门败走牙山,溃兵进入平壤时的种种惨状大家都看在眼里,偏偏朝廷不知道。也不知是这位叶军门如何谎报了军功,朝廷居然还赏了两万两银子犒军,并任命其为平壤诸军大总统。 真是荒唐至极。 此时平壤清军的士气已经渐渐跌至谷底,前有日军步步紧逼,后有光绪皇帝绕过兵部催促进攻的电报频频传来,清军急需胜利的消息提升士气。 “大善!”听完石云开的计划,盛薇荪击掌赞叹。 如果石云开的计划能够实施,以胜字营的战力,在同等人数前提下,盛薇荪不认为有军队能与之抗衡。 “嗯,倒也是老成之策。”石尚义捻着胡须连连点头,这样一来胜算大大增加。 “嘿嘿,我就说石家小子是个鬼机灵的,有难题就交给石家小子,一定给你办得妥妥的。”因为曲章安的引荐,石云开才得以列席会议,现在石云开大出风头,曲章安引以为荣。 端坐主位的石耀川面无表情,心中却是起了波澜。以石耀川戎马半生的见识,怎能推测不到石云开所提计划的可行性。 只是石云开表现越出色,石耀川越是想把石云开一脚踹回新民,情之深爱之切或许就是这个意思。 “就这么定了!”大战在即,最忌三心二意,石耀川按下心中的不舍,起身发布军令:“今晚左哨、右哨以棚为单位连夜渡江,过江后哨探向南放出。倘若遇到日军游哨,不准擅自开战,侦得其巡哨时间、路线后马上回报。” “是!”石铁胆、石日升起身领命。 “我呢?我呢?”眼看石耀川就要喊散会,石昌茂大急。 “你安心等着打仗就是了。”知子莫若父,石耀川可不敢把石昌茂放出去侦查,好在石耀川还记得安慰一句:“放心,少不了你的。” 会议完毕,众人各自散去不提。 石云开也召集自己的小队,准备开个战前准备会。 “三哥,这么说是要打了?”石文秀已经被石云开任命为副把总,有没有这个职位没甚关系,石云开只是想要明确一下指挥序列。 石云开听到“三哥”时瞪了瞪眼,石文秀马上改口:“嘿嘿,队长,这么说是要开打了?” “是,估计过几日就开打。这几天这几天咱们要增加几个训练项目,第一个就是潜伏训练。”石云开缓了一下才下命令,话说来这个时代久了,后世的一切都慢慢变得陌生了,有些个名词还要想一下才能确定。 “队长,啥叫潜伏训练?”爆竹世家出身的刘义守好奇发问。 “等明天你就知道了。”石云开不想解释,这要详细解释起来那就没完没了:“不单是潜伏训练,还要增加武装泅渡项目。” 什么都没练,这就要上战场拼命,这么一想,真是愁死人。 石云开摇摇头把烦恼挥之脑后,慢慢来吧:“散会后都准备好自己的东西,文秀待会去行营问问我上次要的绑腿做好没有,顺便再领些子弹来,把咱们这些天的消耗补上。” 自从开始长途拉练之后,石云开就想到了后世八路军标配的绑腿。这是八路军能奔善跑的一大杀器,制作起来又不麻烦,现在也没有火焰喷射器等绑腿克星,石云开一定要列装。 “是,我一会就去。”说到正事,石文秀还是很靠谱的。 “大义,你的炸药包做了几个?能不能用?”自从石云开知道刘义守家以前做过爆竹,石云开就上了心,为此甚至不惜拉下脸来求盛薇荪弄来了几箱火炮做实验。 话说后世PLA军队中的各种大炸逼,石云开可是记忆犹新。这么简单实用传家宝一样的大杀器,石云开自然要拾起来。 “做了四个,用起来倒是还行,不过不能见水,一见水就瞎。”刘家沟三人,刘义守是大义,刘义忠是二义,刘义汉自然就是小义。 “四个就四个吧,这次出去记得带上,说不得有大用途。”准备做得越充分,应对突发事件时就会多上几分把握,石云开不厌其烦。 “上次我爹看我做这个,还骂我不务正业来着。”刘义守挠挠头,颇有些不好意思。 “啥叫不务正业?”难得有人质疑自己,石云开来了兴致。 “我爹说咱们这个不好用,外面没有铁壳不如炸弹有威力,埋在地下也不如地雷好用,怕是只能听个响,派不上大用场。”刘义守声音越来越低,头也越垂越低。 炸弹和地雷现在已经进入了军队,清军为此还专门成立了一个新兵种叫做:掷弹兵。 “炸弹确实是好用,你会做不?”石云开不好高骛远,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炸弹虽好,总是会做的。 “想来不会太难,只是把爆竹的纸皮换成铁壳,只是眼下没有趁手的家什,做不出来。”刘义守实事求是。 “这不就结了!”要培养自己的研发部门,石云开很有耐心:“炸弹再好,咱们一时间也做不得,用完了就没了。还不如咱们的炸药包呢,随做随用,多方便!” 还事那句话:淌自己的汗,吃自己的饭,自己的事情自己干,靠天靠地靠父母不算是好汉。 第二十九章 吹打 这一晚上有多少人辗转反侧无法入睡,石云开并不清楚,他睡的极为踏实。 越是到了紧要关头,越是不能自乱阵脚。保证充足的睡眠,才能在需要的时候熬眼。 从第二天开始,石云开所在的小队就增加了潜伏和武装泅渡项目。 时间紧迫,石云开没有搞得太过复杂,只是按照模糊的记忆指点了需要注意的事项。 比如潜伏地点的选择,要尽量和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虽然不要求达到敌人踩到身上还不能发现的标准,起码要求是百步开外看上去要无从察觉。 这就牵涉到一个伪装物的问题,比如头部伪装,从影视作品上看,大多是在头上套一个草环以作掩饰,但研究表明,这样效果未必好,如果仔细比较起来,反而是西方部队在头盔上胡乱插几根小树枝效果要好一些。 起码杂乱的小树枝相比圆形的草环,更能掩饰头部椭圆形的轮廓。 石云开他们没有头盔,只有一个缠脑袋的头带,这样反而方便了伪装,直接用头带把小树枝绑到头上就行。 至于武装泅渡,时间所限,石云开也只组织了两次,训练地点就在大同江上,每次游上一个来回就行。 幸好石云开小队没有石文锦那样的旱鸭子,大伙虽然说不上水性精熟,在大同江游上一个来回还是不在话下。 如此这般忙活三天,二十六晚上,过江侦察的左哨、右哨纷纷回营,石耀川召集各哨哨官,胜字营准备出击。 “标下过江后前出六十里至中和,一路上没碰见日军游哨。又往前走四五十里到了黄州,在黄州遇到了左大人所部奉军派出的哨探,据奉军哨探所说,此时日军多在汉城,还没有往平壤方向进攻的意思。不过这些天从黄州至瑞兴日军哨探渐多,恐怕汉城日军近日就会往平壤进军。”石日升首先汇报侦查结果。 “黄州城南有座山叫洞仙岭,山上有做关口叫舍人关,乃是进入黄州的必经之路。舍人关地势险要,一侧是峭壁,一侧是悬崖,想要过关只能沿山道攀爬,是个打埋伏的好地方。”石铁胆跟上补充。石铁胆人如其名,胆子比为人谨慎的石日升大得多,所以探出的距离更远:“我在洞仙岭上趴了一天,一共看到三股日军哨探,两股小的不过十几个人,一股大的也才五六十人。日军哨探都是马队,我看日军行军休息都比较随意,没有太多防备,我曾试着让他们看见我,他们也没过来抓我,只是远远放上两枪就上马跑了。” “行,先给你们记一功,打完了仗再一并奖励。”石耀川口头表扬,第一次出任务能完成到这个份上已经是意外之喜了:“都说说吧,打不打?” “打啊!怎么不打?不打的话三叔不白趴了一天?”憋了好几天的石昌茂等得心焦,谁说不打跟谁急! “咱们练了这么多天,还不就是为了今日?咱们这次一定要打出威风来!”见天喊着上阵杀敌的盛薇荪双手赞成,他牵头搞这胜字营就是为了出这个风头。 “打是要打,怎么打还要合计合计。”刘顺安也想建功立业,但相较之下还算稳重。 “出主意这种事,还是要找三小子。”曲章安老神在在,有石云开这聪明人在,他才不肯动脑子呢。 “你说说。”三番五次出谋划策,石耀川也对石云开建立了初步的信心。 “既然三叔亲临实地侦察过,舍人关可以作为一个选择。但具体怎么打,还是要实地勘察一下。”现在就不是纸上谈兵了,每一个决定都可能关系到大伙的生死,由不得石云开不小心谨慎。 “那还等什么?兵发舍人关吧!”石昌茂火燎屁股般跳起来,这就要去集合队伍。 “坐下!”石耀川黑脸怒斥,差点把手里的茶杯扔过去:“多大人了,整天猴子一样上窜下跳,成何体统!” 好!石昌茂是猴子,他爹石耀川是什么?大伙憋着笑谁也不敢吭声。 一个不着调,两个也不着调。石云开捂着脸发了会愁,发言打破尴尬:“虽然现在还没决定怎么打,有些事还是能做在前头。比如咱们要带几天的给养,后路怎么转运,那些人马主攻,那些人马接应……咱都得先商量好吧!” 众人纷纷点头,石昌茂也木然坐下沉默不语,发言什么的就不用考虑了,他压根就没听明白石云开说的是什么。 “嗯,老二一会就去弄吃的,炒面窝头咸菜什么的多弄点,最好有点肉,就按照每人三天的分量弄。”不管石云开表现如何出色,最终还是要石耀川做决定。 “行,我一会就去弄,保证天亮时弄好。”石尚义起身说完,坐下继续抽烟袋。 “曲爷您就受受累,这后路转运事宜您这后营就担下如何?”石耀川顺口调笑下曲章安。 曲章安当初“老石头”、“石老头”什么的变着花的叫,石耀川可没忘了这个仇。 “哎哟我的石爷爷,您就是我亲爷爷,您可要折煞我了。”曲章安满脸的悔之莫及,起身离席撩袍端带就想大礼赔罪:“我给您磕一个,您就绕我了成不?” “嘿嘿嘿嘿……”石耀川当然不会让曲章安磕下去,起身离席一把把曲章安拽起来:“曲爷你这是做什么?难道想抗命不成?” “不敢不敢,石爷但有吩咐,曲某必定赴汤蹈火万死不辞!”曲章安就势下坡,他也就是做做样子。曲章安知道自己在石家寨众人心中形象不佳,他一个外人想要融入石家寨圈子里,就得胆大心细脸皮厚。不死皮赖脸一点,在胜字营他永远都是外人。 “那好,今晚大伙辛苦一点,三更起身,五更用饭,明天一早,前哨、左哨、右哨、后哨同时过江,天黑前必须到达黄州,逾期不到军法伺候。”石耀川正色起身宣布军事命令。 “是!”刘顺安、石铁胆几名哨长纷纷起身领命。 “我呢?我呢?”眼看安置完了还没自己什么事,一心求战的盛薇荪傻了眼。 “呃……薇荪、薇荪……”石耀川眉头紧皱,终于还是犯了愁。 盛薇荪也就是盛星怀不同于常人,盛家到了盛星怀这一代,子嗣有些艰难,盛星怀是盛宣怀的五弟,因为老三、老四早年夭折,盛星怀又在盛家怀字辈兄弟中排行老三,所以盛宣怀习惯称其为“三弟”,这也是曲章安称呼盛星怀“三大人”的由来。 盛星怀虽然出身宦门,但矢志投身军伍要为国效力,在纨绔中也算是一枚“奇葩”。盛星怀是瞒着盛宣怀偷偷跑到平壤从的军,为此,盛宣怀一再电报盛军统领卫汝贵,托其照佛盛星怀。卫汝贵不敢怠慢,把盛星怀安置在平壤电报局,总算安抚了整天喊着要上阵杀敌的盛星怀。 怎奈盛星怀作为纨绔颇有几分能耐,居然拉着石耀川组了个胜字营,盛宣怀不得不又把盛星怀托付给了石耀川,为此甚至不惜当起了胜字营后勤大总管。 这样一个在胜字营中如同太上皇一般的存在,谁敢给他分配任务? “薇荪就留在营中居中策应,协调后勤转运如何?”石耀川左思右想,还是想把盛星怀放在平壤。 “我不干!我要上阵!我乃是胜字营管带,如今胜字营出战,我这管带却安坐后方,这不胡闹吗?”盛星怀大发脾气,对石耀川的安置很是不满。 让你上前线那才是胡闹呢! 第三十章 点将 平壤,胜字营临时会议室。 盛星怀长身而立,满脸义愤填膺的忠贞不屈。 石耀川居中而坐,双手扶额满面愁苦,时而攥起拳头敲敲脑袋一脸痛不欲生。 众人分列两旁安坐,看似身形端正,实际上都在撑着脸闭目假寐。 都已经僵了快半个时辰了,就不能各退一步吗?石云开内心疯狂吐槽,就是不敢吐出口。 石耀川要是敢退一步让盛星怀上前线,盛宣怀不到天亮就能断了胜字营的粮。盛星怀要是能退一步不再要求上前线,那还是盛星怀吗? “薇荪你看这样可好,咱们胜字营虽然已经立了旗号,可人手始终不足,百十号人哪能称得上一个营?你这管带做的也不畅快不是,不如……”石耀川想一步到位,如叶志超踹聂士成般一脚把盛星怀踹回天津征兵去算了。 “休想!除了黄州我哪都不去。”盛星怀可没那么好糊弄,话说不够聪明也当不好一个纨绔不是:“我早就电告了家兄,家兄已精选了一营人马补充我胜字营,这不用我去催!” “呃……好事啊!”这可是意外之喜,石耀川稍微振作了点:“你看大队人马到了平壤,人吃马耗的总要安置不是,咱们俩总要有个人留下坐镇才行,免得被叶总统、左军门他们接了胡。” 叶志超已经被任命为驻平壤清军大总统,称呼虽然有点不伦不类,但在这个大量舶来词涌入清国的社会转型期,有些混乱也是可以理解的。 其实细究起来,大概就跟前敌总指挥差不多。 “少给我灌迷魂汤,任你说出花来我也不干!”盛星怀两眼一翻,提出一个把众人纷纷雷倒的主意:“耀川兄你说的也颇有道理,要不你留下坐镇,我带队去黄州可否?” 你带队去干嘛?黄州一日游吗? 众人被雷的外焦里嫩,角落里的几个人居然“吭哧吭哧”笑出了声。 “薇荪,战阵之上,兵凶战危,和平时训练完全不同。”石耀川无奈,只能旧话重提:“薇荪你身份尊贵,万一有个磕磕碰碰,你让我如何向杏荪兄交代?” “交代什么?我又不是三岁孩童。”盛薇荪面有不耐,他最烦谁拿他哥说事:“这黄州是我自愿去的,哪怕是我把命送在黄州,自然也和耀川兄你没任何干系,耀川兄且放心。” 石耀川大眼一翻,彻底没了主意。 对于盛宣怀而言,胜字营不过是用来哄幼弟逗个乐子的玩具。一旦他家老三为了这个玩具送了命,还不知要牵连几人呢。 没任何干系?且放心? 能放心那才是见了鬼了。 “不让我去你们就别想走,有本事你就把我绑在营里。”盛薇荪一心求战,为此不惜耍起无赖。 “好端端的我要绑你作甚?”石耀川头大如斗。 “那你就让我一块去。”盛薇荪一力坚持。 “不行!”石耀川想都不想。 “那你就把我绑起来。”盛薇荪开始抬罗圈杠。 “好端端的我绑你作甚?” …… 罗圈架吵起来没头没尾,众人听得没滋没味,幸好吵架的声音颇大,要不恐怕大伙早就昏昏欲睡了。 无聊! 石云开叹息一声,站起身来作势欲走。 “干嘛去?”石昌茂就在石云开身边,一看石云开起身就发问。 两个大老爷们跟两个娘们似的吵架,谁愿意看啊?要不是顾着面子,石昌茂早就想走了。 “眼看就到子时,我去安排一下,让我队里的几个小家伙别忙活了,早点洗洗睡了清静。”石云开刻意掩饰声音,除了石昌茂别人都听不大真切。 “也是哦!”石昌茂恍然大悟,看来明天一早走不了,先等两位管带吵完再说吧:“走走走,我也去安排哨里的兄弟早点休息。” 石云开多机灵的,说完话就又坐下了。石昌茂没有多想,只觉得自家小诸葛说的很有道理,话没说完抬脚就走。 吵架虽然不好看,但石耀川还没有宣布散会,大伙就只能耐着性子安坐。这么一来,石昌茂的举动就颇为显眼。 “大胆!会还没开完,你这夯货要去哪里?”憋一肚子火的石耀川正没地撒气,看石昌茂这没眼力劲的送来顿时爆发。 “呃……”惊觉大事不妙,后脑勺有点发凉的石昌茂这才后知后觉,又上了这该死的小三的当。 “你这夯货!”石耀川大步流星逼到石昌茂跟前,劈头盖脸就是一顿吐沫星子:“你当开会是坐席吃酒不成?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不成?就算是坐席吃酒你要退席难道不跟主人打个招呼?老子平时怎么教你来着……” 连珠炮似地怒骂一堆一堆的砸过去,石昌茂满脑门吐沫星子擦都不敢擦一下。只能呲牙咧嘴冲着石云开发狠,心里打定主意一会散会后,一定要找石云开好好教他做人。 “还敢呲牙?老子骂不得你不成?”眼看石昌茂还敢扎刺,石耀川回身拎起马鞭就要家法军法一起算。 “爹……我没……我没呲你……”这又如何能说得清,石昌茂没有多辩解抱着脑袋转身就跑。 “还敢跑?你这孽子,休走!”石耀川拎着马鞭就要追打。 “哎呀,大哥莫气,等开完会再追究不迟。”老好人石尚义上来拉架。 “是啊是啊,石爷,正事要紧。”有当好人的机会,曲章安自然不放过。 “耀川兄休走,咱们把话说清楚再走不迟。”盛星怀明显没有吵过瘾,追过来还想接着吵。 这他娘的不着调的怎么就这么多呢?看来我胜字营盛产的不是猛士,而是跑偏的二货。 石耀川仰天长叹,环视周围一脸萧瑟落寞不已。 等等,那个一脸得意正努力在椅子上缩成一团以求不引人注目的家伙是怎么回事? “石云开!”终于找到正主的石耀川如看到人生明灯一般抢步上前:“说,怎么回事?” “什……什么怎么回事?”心中有鬼的石云开还在装傻,看似茫然四顾实则是想找条生路方便一会逃跑。 “别跟老子装傻。”石耀川心头大恨,有拎着耳朵把自家三小子揍一顿的冲动:“你傻不傻老子知道!你搞出来的事情,你来出个主意,现在怎么办?” 知子莫若父,石耀川这话说的不错。 第三十一章 排阵 石家三个小子,老大稳重,老二憨厚,老三机灵。 按说有这三个儿子,石耀川应当是心满意足。可实际上石耀川却还是感觉自己操碎了心,他恨不得这世上所有的灵秀都集中在自己的儿子们身上,望子成龙这话是一点不假。 石云开三番五次的献计,在石耀川心中已经留下深刻印象。石耀川心中已经隐隐有把石云开当作军师的潜意识,现在遇到难题,自然要石云开出主意。 “我?”石云开瞪大双眼指自己鼻子,看上去有点喜剧效果的滑稽感:“我能有什么主意?这可是大事!在座要么是将军,要么是千总,我就一个小小把总,轮也轮不到我说话吧。” 石云开可不想吵罗圈架,有这功夫还不如回去睡觉呢。 “怎么,嫌弃自己官小不成?”对石云开能力半信半疑的盛星怀抱着膀子旁观,他也想听听石云开有什么主意能化了这个僵局:“让你说就大胆说,只要能遂了爷的意,给你提个千总也就是一封电报的事儿。” 对盛星怀来说,提拔个人还真不是大事,有没有军功都不是问题。他本人现在就负责平壤电报局,发个电报不在话下,后方为了统筹物资临时设置的东征营务处又是他家开的,他还真有底气说这话。 “我不是嫌官小,就我这两下子能干个外委把总已经算是抬举了。”石云开这话有点违心,作为一名穿越人士,三番五次出谋划策不说,还挨了顿鞭子才换了个把总,居然还是外委的,石云开确实看不上眼。 “这事儿吧,他不是敌我矛盾,这是咱们内部矛盾,这是你们两位管带之间的事儿,我……哦……卑职人微言轻,实在是说不上话。”石云开实话实说,既不能把盛星怀关起来,又不能带他去黄州,盛星怀这么个大活人,发起混来谁都拿他没办法。 “啧……”从石云开这里得不到答案,石耀川有些失望的继续头大。 “哼哼……”什么军师也不过如此,盛星怀抱着膀子哼哼,回过头来准备继续吵。 “唉……”连石小三都没什么主意,这罗圈架还得接着看,大伙心中哀鸣一片。 “不过话又说回来,刚才二哥想早点散会也是对的。”石云开不管别人如何看衰,自说自话。 “嗯?”石耀川又开始瞪眼,攥着马鞭的手又紧了几分。 “对个屁!”还没有得到想要的结果,盛星怀可不干。 “……”围观众连叹息的劲儿都提不起,谁不想早点散会啊?大半夜的不睡觉围在这看罗圈架很有情调吗? “要说三爷说的有道理,这战场上虽然枪子不长眼,但大伙都是爹生娘养的,难道别人去得,三爷就去不得?”欲求先予,石云开深得个中三昧。 “说得好!”盛星怀竖起大拇指夸奖,这会看石小三很是顺眼。爷的怀表和千里镜算是没白送,回头看有什么稀罕物件再赏你几个。 “好个屁!”石耀川破口大骂,个吃里爬外的东西,开完会再跟你计较。 “有道理!”众人都连连摇头。 话是有道理,但如果带盛星怀上战场,谁都负不起这个责任。 “其实三爷是有些矫枉过正了。”石云开对种种反映视而不见,继续坐那掰扯。这话是说给盛星怀听的,“矫枉过正”这个词其他人听不听的懂无所谓。 “爷那里矫枉过正了?”盛星怀大感意外,他自认是个讲道理的人,有错就要改,前提是能听得入耳。 “嘿嘿,三爷您看。”石云开先套近乎,套好了才好拉起架势解惑:“您要是走路上被狗咬了一口,难道三爷您还追上去咬回来不成?” “石小三你当爷是傻子不成?”盛星怀满脸鄙夷,就这智商还能当军师?咬也得炖熟了咬,还能生吃不成? “这不就结了。”石云开两手一摊,貌似无奈:“三爷您想建功立业,难道还非要去端上枪同日本人拼命不成?就您这身份,这气度,就应该稳坐中军,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羽扇纶巾才符合您这气质。” “哇哈哈哈哈……你小子在这等着我呢!说说说说,多说点,说的爷开心了,爷重重有赏。”石云开这话说的盛星怀很是满意,羽扇纶巾说的是谁?堂堂三国大都督周瑜! 能和周瑜相提并论,还是别人主动把自己和周瑜相提并论,盛星怀满意值飙到极致。 作者君也不厚道,写着写着老子就从“先知”变成了“奸佞小人”。石云开吐完槽,马屁流水般的送上:“看看,三爷您也同意卑职这么说吧!” “同意,同意,你继续,继续。”盛星怀乐的眼睛都眯成了缝,继续听石云开塑造自己的高大形象。 “三爷您天生就该是阳春白雪的,下里巴人的事跟您就沾不上边。”其实盛星怀这样的二世祖很好糊弄。他们重视的不是钱财军功什么的,那些旁人梦寐以求的东西他们不缺,他们要的是别人的尊重,要的是社会的尊重,要的是个人理想、抱负,及个人能力的最大程度实现。 其实说白了就一句话,他们就是一群极端的自我主义者。 “哈哈哈哈……石小三你这么说岂不是自暴自弃,你也是可以阳春白雪的。”盛星怀这会看石云开越来越顺眼,要是石云开再说一会,保不齐俩人就要烧黄纸斩鸡头拜为兄弟。 “卑职就算是能阳春白雪,那也是托了三爷您的福。要是没有三爷您照顾,卑职这会还穿着草鞋拉车呢。”真让石云开拍马屁,石云开拍的比曲章安高大上。当然石云开打心底对拍马屁这种事也不抵触,后世为了求人办事或者是工作需要拍的还少了? “你小子不忘本,是个有前途的,大有前途。”盛星怀这话是说给石耀川听的。 听听你儿子说的,多上道!真是白活了几十年,怪不得以前在军中混不下去…… “所以三爷您就算是为了咱胜字营的阳春白雪,您也要保重贵体,可不能因为个伤风发寒的,盛大人就爱护心切就把您给绑回去,那您可就不能再大展雄风了。”马屁不管拍多少,都是为了最终目的服务,石云开开始往回绕:“三爷您牵头立这胜字营,就是为了报效朝廷,为了保家卫国。” “没错,爷就是为了保家卫国!”这个词充满铮铮铁骨的正能量,盛星怀很是满意。 “可三爷您看,您要是坚持去黄州,不管您如何给咱们大伙宽心,咱们大伙因为对您的尊重,怕您有个闪失也会畏首缩脚。三心二意乃是兵家大忌,一旦前怕狼后怕虎,就算是打胜了,十分的战果也会弄成三分。这不是和三爷您的初衷背道而驰?”石云开嘴都拍麻了,说来说去就是不想让盛星怀上战场。 石云开拍得盛星怀开心,盛星怀这会倒没有翻脸不认人。 “再说了,三爷您也知道,远的不说,就说现在的平壤城,虽说是各路大军云集,同是为国效力,可彼此间谁也不服谁。您要是不在城里坐镇,说不得咱们就算是有十分的军功也会给摊成三分,那咱们可就亏大了。”石云开继续往盛星怀这头骆驼身上扔稻草,再能抗也能给你压垮了。 “敢!老子不贪他们的就算仁义了,敢贪老子的,活得不耐烦了!”事关自身价值,盛星怀也会骂人。 “这不就结了,三爷您的身份决定了您留在平壤最合适,卑职们这些人就只能上阵冲杀才能人尽其用。三爷切不可本末倒置啊……”石云开语重心长,只是如此的少年老成多少有些不和谐。 “哈哈……说得对,人尽其用!石小三你能明白这个道理,以后不飞黄腾达真是没天理!”盛星怀练练摇头,指着石云开笑得打跌:“好吧,爷就坐镇平壤,看你去黄州给爷打个十分的军功回来。” “卑职领命!”石云开打千领命,总算是不负众望。 围观众人都看傻了眼,曲章安更有想拜师学艺的冲动,这堂课上的实在是太生动了! 第三十二章 走队 出平壤,走中和,往黄州一路向南,就到了洞仙岭舍人关。 黄州府是朝鲜开城以北的第一重镇,在朝鲜素有“稻米之乡”之称。 依石云开想来,能称得上是“稻米之乡”,想来应该水草丰满,土地肥沃。没想到到了黄州,所见所闻令石云开大失所望。黄州周围多山地丘陵,地形崎岖,山路难行,偶尔看到农田也多是高粱地,没多少稻田,和“稻米之乡”的称谓大相径庭。 洞仙岭在凤山和黄州之间,地势非常险要。过了黄州,一路上山岭尽是陡坡,虽然正值盛夏,但山岭上没多少植被,大片大片的岩石就这么裸露开来,白花花的令人心悸,走在修建于山岭之间的官马大道上,生怕头顶上的岩石会掉下来一块。 过黄州没多远,有水叫赤壁江,江面虽然宽阔,但江水很浅,徒步就能涉水而过。 过了赤壁江,就是洞仙岭,胜字营预设的伏击地点就在洞仙岭上的舍人关。 “这里地势确实险要,如果在这里布置一营人马,想要过舍人关北上孰非易事。”石耀川拿着石云开的单筒望远镜俯视舍人关,言语间有对困守平壤的叶志超等人的埋怨。 “现在是下午两点……末时四刻,刚刚过去的那队日军游哨大概是分队编制,刚好一个分队十个人加上一个本地通译。”石云开拿着个小本子做记录,这活在胜字营也就他能干。 “前几天日军游哨大概什么时间经过这儿?”石耀川问随在身侧的石日升。 “差不多就是这个点。”石日升看一眼石云开手中的怀表,倒也没有不平,只是有些羡慕:“我没怀表,不知道是什么时辰,看日头差不多。” “回头给你弄一个,咱们各哨的哨长每人都要有一个。”石日升扣上怀表,小心装到胸口特意缝制的口袋里:“还有这千里镜,不说每人都要有,哨长起码要列装。” 怀表和望远镜在军队中的作用毋庸置疑,要不石云开当初也不会拉下脸来接受盛星怀的贿赂。 “你说的轻巧,这玩意金贵着呢,你说弄来就弄来?”石耀川对手中的千里镜爱不释手,看样子有据为己有的苗头。 “这才值几个钱?想弄到还真不难。”石云开把用于记录的碳条夹在本子中间,小心翼翼的揣进兜里:“只要咱们这次打胜了,打出咱们胜字营的威风,要多少有多少你信不信?” “咱们要是打胜了,你就再去拍盛薇荪的马屁?你也不嫌丢人!”虽然对于石云开前天晚上的马屁效果虽然很是满意,但石耀川事后想来还是感觉丢人。 “爹,噤声!”石日升瞅着盛星怀的长随赵瑞走进,轻声提醒石耀川。 盛星怀虽然留在平壤,还是排了身边亲信随营前来。 这也是盛星怀在胜字营为数不多的耳目,石耀川也无从拒绝。 “丢人怎么了?只要有好处就行。”经历过商品经济社会大潮洗礼的石云开不以为意:“总比上了阵才发现什么都没有,赤手空拳上去搏命强得多。” “一派胡言。”石耀川对石云开的厥词呲之以鼻,言语间充满鄙视:“咱石家自打你爷爷……不,老太爷……不,自祖宗那辈就是老实人,从来就不会溜须拍马,也不知道怎么就出了你这么个……” “奸佞小人?”看石耀川不好意思说出口,石云开随口接上:“随便什么都可以,只要能达到目的就行,咱们既然从了军,就别跟我说什么君子之风。不管是歪门邪道,还是康庄大道,只要能把敌人弄死就行。史书从来都是胜利者书写的,失败的人只能躲在故纸堆里哀叹,没有半分发言权。” 石云开是标准的现实主义者,理想主义这种东西只属于盛星怀这样的二世祖。 “你的意思就是做人要不择手段?只要能赢,就算是苟且下流也再所不惜?”石耀川很是诧异,他对石云开有这样的人生观感到不能接受。 幸亏现在没有基因检测这种技术,否则石耀川一定要检验一下,看这是不是自己的亲生儿子。 “爹你别说这么难听。”有些人做事,做得说不得,石云开就是这种人:“听你这么一说,我就该推出午门凌迟处死才能大快人心。我这还不是为了咱们胜字营?为了咱们一门老少?” “乌鸦嘴!呸!呸!呸!”石耀川顺手就是一巴掌,打的石云开抱头怒视这才畅快。石耀川他自己的儿子,他石耀川爱打爱骂那是他石耀川作为老子的权利,只要别人敢说半个不字,哪怕是皇帝老子石耀川也断断不肯干休:“什么凌迟?什么大快人心?混说些什么?想让你娘哭死不成?” “我就是这么一说,还能真混到推出午门凌迟处死不成?”石云开叫起了撞天屈,对自家老子的蛮横很是不满:“真要是混到那个份上,不用推出午门,我自个找颗歪脖子树上吊得了。” “嗯嗯嗯……这就对了!”石耀川虽然不明白崇祯皇帝吊死煤山的典故,还是对石云开表现出来的大无畏精神表示嘉许:“你这个‘混’字说得好,咱们现在就是混!又便宜就上,没便宜就跑,不能拿着咱爷们的命去拼。高官厚禄人人都想要,那也要有命去享才行。” “爹,那咱还打不打?”被面前俩人无节操对话惊得目瞪口呆的石日升发问,他实在想不通,都是吃一样的粮,喝一样的水,面前的两人怎么就能这么多弯弯绕绕。 “打啊!怎么不打?”对于还没开窍的大儿子,石耀川还是保持了足够的耐心:“你看这日军游哨,十几个人一队,还没有半点防御,只要咱们安排好,百十号人算计他们十几号人,还是有心算无心,这明显就是给咱们送军功的。这还能不要?” “那你俩还扯啥?”石日升适时对面前不务正业的爷俩表达不满,虽然点出来不太好,但实在是不说出来憋得慌:“爹你别跟三儿扯没用的,怎么打,啥时候打,爷几个都等着呢,你就安排吧。” 旁边蹲着的几位千总头点得就跟小鸡嘬米似的,大伙用这种方式表达对石云开爷俩的鄙视。 “怎么打?还能怎么打,就跟咱们平时上山捉蛇一样,不外乎掐头去尾打中间。”石耀川没有经历过正规的军事指挥学习,但自有自己的军旅经验:“这里到处都是山谷绝壁,小日本又只有十几个人,咱只要把两头一堵,就跟在河里堵鱼一样,小日本就只能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说这么多,直接说瓮中捉鳖不就完了? 第三十三章 埋伏 “三哥,都埋好了。”身穿蓑衣头上插满树枝的刘义守猥猥琐琐的弯着腰溜过来,刚滑进石云开的单人掩体就忙不迭的报告。 “蓑衣”这种东西就是用棕片编制而成雨衣,如果编织的手艺差点,就跟后世的吉利服差不多。这东西在中国可谓源远流长,直到十九世纪八十年代因为化纤的出现才退出历史舞台。 大夏天的穿这东西是闷了点,但是其优秀的伪装效果令石云开不能忽视,于是蓑衣就成了胜字营的标配军事物资之一。 “都弄好了?”石云开一边随口问一边打开腰间的子弹盒,拿出几排用桥夹卡好的子弹放到手边触手可及的位置。 “弄好了!”刘义守眉飞色舞,连比带划的表功:“四个炸药包都埋在一起,就在山脚拐角的位置,只要点了火,准保能把那块山崖给平了,到时候别说骑着马跑,让那帮小日本爬都爬不回去。” 身为胜字营的一部分,石云开所在的这个棚也分配到了任务,他们的任务就是堵住日军后路。 按照石耀川的部署,伏击战分为掐头、去尾、主攻三个部分。 主攻的任务最重,派给石铁胆、石日升和石昌茂的左哨、右哨和后哨。掐头的任务次之,派给刘顺安的前哨。堵后路的任务最次,就派给石云开几个人。 小规模伏击战打的就是出其不意的突然性,从爆发到结束往往就在一瞬间。就算日军游哨没有在第一时间全部阵亡,估计日军游哨也会选择加速逃离战场,而不会顶着弹雨在狭窄山路上调转马头。 “行,等会日本人过去你就回去备着。听到枪响先不要点火,我让你点你再点。”石云开感觉开枪的机会不会太多,想想又把弹夹装回弹盒,抽出石昌茂送的左轮手枪放在手边。 “嗯,正好跟三哥你说说话。”刘义守从怀里掏出一把炒豆子,扔到嘴里嚼得“嘎嘣”作响。 “说什么?”石云开口中随意应付,摆出左轮手枪的弹仓再检查一下。 “三哥你怕不怕?”刘义守吃了半把豆子才问得出口,这个话题实在有点丢人。 “怕!”出乎刘义守意料,石云开承认的干脆利落:“但是怕又怎样?这是战场,你爹不会因为你害怕就不让你上战场,日本人不会因为你害怕就不杀你。所以该怎么着就怎么着,既然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还不如轰轰烈烈战个痛快,这才不枉了咱们跑这一趟。” “嗯,就是这个道理,三哥你跟我爹说的一样,不过比我爹说的明白。”刘义守看着手里剩下的半把豆子有点犹豫,纠结半响还是装回怀里,看来是不舍得一次吃完。 “空口说白话谁都会,敢不敢拼命还是要一会才能见真章。”俩人身后传来石耀川的声音,看来石耀川还是不放心石云开他们,要亲眼过来看一眼才能踏实。 石云开选择的阵地在一个半山腰,距离日军会经过的官马大道大概一百多米。阵地周围都是灌木丛,虽然起不到掩体作用,隐蔽的效果还是不错。 “你就瞧好吧,来都来了,总不能白跑一趟。”石云开翻个身仰面朝天,正好面对居高临下的石耀川:“我说爹你蹲下行不行?你这么大个子远远一望谁不知道这儿趴着堆人?” “长能耐了,都能教训你爹了,行!”石耀川从善如流蹲好,看着儿子稚嫩脸庞的目光有些不忍:“待会打起来你们能不放枪就别放枪,你们这趟主要是看看热闹,闻闻炮子的烟味也就够了。” 身处战地,石耀川没有烧包的穿一身朝服,而是和其他人一样头上插着树枝,身上披着蓑衣。如果一定要说不同,那就是石耀川身上多带了一把指挥刀,和日本军队中普及的那种指挥刀样式差不多。 “不开枪怎么闻味?我还等着盛三爷的千总呢!”临行前盛星怀开出支票,只要石云开有了军功,盛星怀一定会给石云开补上个千总,正式的。 正式的千总和石云开的外委把总差了整整四级,也就盛星怀才有这个能量。 “毛还没张全,还千总!”石耀川语出嘲讽,脸上居然有一丝得意。 以石云开的年龄,要是真补上个千总,传出去还真有人不信。想想自己当年从军时的窘境,再看看石云开即将到手的千总,石耀川有资格得意。 “正长着呢,只要长,哪怕长的慢,也总是会长全的。”石云开摸摸自己脸上开始冒出头的胡子茬,很有找把刀刮刮让胡子长快一点的冲动。 说起来石家寨众人基本都是络腮胡子,一脸的胡子茬配上古铜色的皮肤很有男子汉气概,如果再加上基本都是一米八几的身高,站一块看上去声势很是摄人。 “行,毛长全了也差不多了,等打完这一仗,回头给你成个家,你也算是成家立业了。”大敌当前,石耀川还有心思找石云开拉家常,无非是想让自己的儿子不那么紧张。 “得给我找个长得好看的,可别让媒婆给蒙了。”想起这个时代所谓的“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石云开生怕有被人“一眼相中”的惨剧发生:“还有,要找个天足,不要裹脚的。” “天足……可不大好找。”石耀川还真上了心,开始思索有没有合适的对象。 清国鼓励女子缠足,但只鼓励汉家女子缠足,旗人是没有缠足这回事儿的。为了阉割汉人的血性,清国也算是煞费苦心,从头到脚照顾周到。 “不好找就慢慢找,反正缠脚的我不要。”石云开很坚持这一点,他可不希望以后自家老婆可能连路都走不了。 “得!这事儿咱回头再说。”影都没的事儿石耀川从不犯愁,先能活到那时候再说。 “来了来了,日本人来了……”前出观察的石文秀弯腰低头跑过来,阵地上气氛顿时紧张起来。 忙活了一个多时辰,又趴了半个多时辰,终于来了。 第三十四章 鬼子 青山如黛,眉目含烟。 身边是郁郁葱葱的植被,远方是朦朦胧胧的群山。身处盛夏的山林中,不管是山间淙淙的流水,还是灌木丛里一闪而逝的野物,都别有一番风味。 当然,这只建立在一派祥和的气氛下。 山脚下拐角处,就在刘义守埋炸药的地方,一支日军游哨正缓缓而来。 和石云开印象中的仁丹胡、土黄色军装、挑在刺刀上的膏药旗不同,此时的日军要么是面白无须,要么嘴上蓄两撇好似西洋人的大胡子,末端还要修建的整齐的翘起来才行。黑色上衣,白色裤子,脚上穿草鞋或者是短靴,头上戴一顶日军标配的黑色高顶圆形帽。 这是一支日军分队,一行十人再加上一个本地通译共十一人。大概是因为日本国内还没有实施马政18年计划的缘故,日本人骑的战马并不高大,身高大概也就是一米四左右,比清军使用的蒙古马高点有限。 大抵是日军月前在牙山胜了聂士成一仗,再加上一路北上顺风顺水的缘故。日军游哨看上去没什么戒备,他们大多把步枪斜背在背上,信马由缰貌似适闲还有心思嬉戏。 马蹄铁敲打着石板铺就的路面发出清脆的“嘚嘚”声,夹杂着日军嬉闹的声音从石云开他们的阵地前悠然而过。 “大义,回去候着。”石云开紧握步枪透过灌木丛看着日军已进入预设战场这才轻声吩咐刘义守:“记住,我让你点你再点。” “知道了,三哥放心。”刘义守低声回应,带着小跟班刘义忠匍匐而去。 石云开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没像奥妮克希亚一般五秒后开火,而是彻底冷静下来。 尽人事知天命,能做的都做了,结果怎么样就看老天爷的意思了。 胜字营论枪法石日升的右哨当属第一,在右哨中又以哨长石日升最为高明。 所以这打响第一枪的任务就落到右哨哨长石日升身上。 石日升带着右哨就伏在主阵地正中,主阵地上左哨、右哨、后哨一字排开,阵地展开大概一百多米,这里就是胜字营预设的猎场。 身负重任的石日升没了日前用弓箭射鸟时的随意,平心静气按照三点一线把日军游哨为首一名身挎左轮手枪的军曹套入准星,只等日军游哨全部进入伏击阵地就开火。 日军游哨还是毫无提防的悠然前行,只有那军曹下意识的感觉有点不安四处张望。 就在此时,日军骑乘的战马突然骚动起来。日军战马多是公马,为了繁衍配种都没有去势,这些军马平日就脾气暴躁,不仅时常大声嘶鸣,而且乱踢乱咬难以控制。 或许动物的第六感和人相比更为敏锐一点,又或许是弥漫在空气中的紧张气氛令战马感到不安。总之日军游哨里的两匹战马忽然就暴躁起来,不顾主人的大声呵斥沿着官马大道“赫拉拉”的狂奔起来。 “拖嘛咧,拖嘛咧!”疯马上两名日军大喊停止,紧勒缰绳希望能降服胯下的奔马。 马要是疯起来,比人更加难以制止。两匹疯马不顾主人的怒吼制止,撞开面前的军马不管不顾的疯跑,其他军马见状或抬蹄乱踢或昂头嘶鸣,队形顿时大乱。 “巴嘎!”军曹再也顾不上心中的不安,拨马欲追想要制止意外发生的混乱。 “呯”就在此时,清脆的有些尖利的枪声响彻山谷。 谁在开枪?还嫌不够乱不是?日军军曹想要追查责任,念头刚起就感觉胸前一阵剧痛,军曹低头看痛处,这才发现胸前被子弹开了个大洞,殷红的鲜血正“汩汩”狂涌,顺着黑色的军装泄到白色的军裤上,煞是显眼。 “巴嘎!”军曹双眼一黑,想摁住伤口的手刚刚抬起,就一头扎在马下。 枪声刚响起的时候,日军游哨都以为是自己人走火,没有意识到被人伏击。 也就在这一愣神功夫。 “呯、呯……”爆裂的枪声连珠炮般响起,弹头划过空气发出“咻咻”的声音令人心胆欲裂。 被伏击了! 剩余的日军不敢多想,俯下身子紧贴马背纵马狂奔想要脱离交战区域再做打算。 第一声枪响之后,之后的排枪只击中了三四名日军。 并不是胜字营众人枪法不好,这牵涉到一个火力分配的问题。五六十条枪面对十几名日军,如果没有做好火力分配就不会获得最大战果。 初上战阵的胜字营就是犯了这个错误。 被击中的三四名日军身上都有十几个枪眼,跟蜂窝煤一样破的不成样子。剩下的五六名日军埋头狂奔,不是他们运气好没被击中,是根本就没有人瞄准他们。 艹!这么近都打不中,干什么吃的?石日升顾不上骂人,飞快拉动枪栓推上子弹准备再次击发。 “呯”跑得最快的那个已经跑出了五十余米,距离石日升的距离也超过了二百米,还是被石日升一枪撂倒。 “呯、呯……”第二次排枪响起,这次分布的比较均匀,剩下的日军纷纷被击倒,除了一个被倒地的军马压了腿在大声嚎叫,看一动不动的样子估计没剩什么活口。 这……这就完了? 准备放手一搏大干一场的胜字营众人有点愣神,这就打赢了?没有传说中的三头六臂啊! “好!打得好!”石耀川确定山道上的日军没了反击能力,这才起身作口头表扬。 “艹!听叶总统手下吹得厉害,还以为日本人都是三头六臂呢,这不挺好打嘛!”刚刚只来得及打了两枪的石昌茂大喊不过瘾,在他看来这军功得的比上山打猎还要轻松。 “还好意思说,四五十人打十几个,五条枪打一个打了两轮才完事,你们也挺能耐的。”刚才冷静异常的石日升这才缓过神来,好在掩饰之下别人看不到他微微有些发颤的双手。 “升哥确实厉害,一枪一个弹无虚发。”旁边马上有捧哏的过来凑趣。 “那是,升哥枪法在咱们胜字营那是一等一的。”捧哏的不止一个。 “哈哈哈哈……行了行了,老三出几个人去打扫战场,咱回过头来再表功。”旗开得胜的石耀川得意洋洋,通过这场短暂的伏击战,他对在这场战争中搏个前程自信满满。 “轰”山脚处突然传来爆炸声。 随着剧烈的爆炸声,道路一侧的山崖“哗啦啦”垮塌下来,大大小小的碎石堆得路面水泄不通,烟雾弥漫看不清那里发生了什么。 “爹,后面还有一队,鬼子还有一队。”既然已经开打,那就不用在藏匿行迹,石云开一边喊着一边带着几个小的飞奔而来。 “鬼子?什么鬼子?”没有看过抗战剧的石耀川一头雾水。 第三十五章 杀俘 “三哥,不好了,我哥说日本人后面还有一队,眼看就要过来了。”就在石日升开枪之前,跟着刘义守过去准备点炸药的刘义忠溜回来报告。 “多少人?还有多远?”战阵之上,意外时有发生,石云开虽然心头一震还是能分清主次。 “四五十号,都是骑着马的,大概还有两三里。”刘义忠满头大汗,声音都带着点颤抖,显然是被这种突发状况吓得不轻:“怎么办三哥,要去告诉川大伯嘛。” 报告是一定要报告的,只是眼看就要开打,不知道能不能赶得上。 就在此时,主阵地那边“乒乒乓乓”的枪声响起来。 “哎呀坏了,这都打上了。”刘义忠满脸沮丧,一屁股坐在地上哀叹。 “三哥,怎么办?”离石云开不远的石文秀凑过来。 “三哥你说吧,咱们听你的。”再远一点的石文举和石文翰也凑过来,一张张还有些许稚嫩的脸上满满都是渴望。 “那边已经打起来了,停不下。”开弓没有回头箭,石云开只能想办法弥补:“三义你快去,告诉你哥点火,先把路封了,免得小日本过来支援。” 这边战斗还没结束,先拖延下时间,然后是战是撤再作打算。 处惊不乱的石云开这会儿冷静异常。 “好,我这就去。”刘义忠想站起身,却不知怎么脚下有点打滑,又是一屁股坐到地上。 “算了,你先歇会,文秀过去,告诉大义马上点火。”石云开没有责怪刘义忠。事实上,第一次上战场,刘义忠这样的才是正常表现。 “行,马上点火。”石文秀到时没有发怵,口齿清晰的重复一遍命令这才埋头而去。 “先歇会,那边快要打完了,咱们这就过去跟大伙汇合。”石云开安慰一句刘义忠,看刘义忠满脸惭愧的已经快要哭出来,拿出自己的水袋递过去:“别紧张,第一次上战场都这样,你做两个深呼吸,喝上两口水再坐会儿就好了。” “我不用,三哥,我这有。”刘义忠指着自己的水袋示意,旋而又深深低下头:“我也不是怕,我也不知道怎么着,就是心口跳的厉害。” “听我的,站起来,抬起头,挺起胸,做几个深呼吸,大声喊两句:我能行!”石云开不停的指点,看刘义忠呼吸渐渐正常,听主阵地那边枪声已经停歇,这才起身:“走,咱们一起过去。” …… “嘿,这小日本带的东西倒是挺全乎的啊。”石铁胆带着几个人正在山脚打扫战场,一位彪形大汉从地上捡起一个日军背负的背包打开后欣喜不已。 日军在战前已经实现了后勤物资统一供给,每名前线日军携带的物资包括:四十发村田枪弹,一个针线包,两日量的粮食,三日量的食盐,其他备用服装一套,以及一个饭盒。 其余的东西在清军中倒是还常见,只有饭盒比较稀罕。 “这装饭的铁盒子不错,我的了!”彪形大汉裂着大嘴傻乐,拎起饭盒装进背包这就准备藏私。 “别管找到什么东西都要交公啊,战后统一分配。”石铁胆还是记得石耀川特别强调的战场纪律,对这种光明正大捞好处的行为表示鄙视。 “交交交,我先背着。”彪形大汉满口答应,乐呵呵的又去剥旁边死去日军身上的服装。 “都他娘的血渍呼啦的,你也不嫌恶心。”石铁胆对这种行径表达不齿。 话说在清国,“死者为大”的思想深入人心,但凡是死者的东西,一般没人去碰,从死人身上剥衣服就更不用说了,先不说能值几个钱,晦气不? “嘿嘿,拿回去洗洗还不是一样穿?”这大汉看着面前日军的尸体有点犯愁。 这名日军死的比较惨,胸前身侧一共中了大概十几枪,身上的衣衫自然是破的不成样子。 “算了,这件不要了,我把扣子抠下来。”嗯嗯嗯,衣服虽然破了,上面的铜扣还是有用,明晃晃看着就比自己衣服上的盘扣耀眼。 民间有谚:新三年,破三年,缝缝补补又三年。 要提倡节俭。 “以后打人的时候都瞄着脸打啊,别把衣服打破了,多可惜的。”抠扣子大汉低着头忙活,嘴里的话却是令人无语。 “你就没出息吧。”石铁胆看着面前破成布娃娃的日军尸体也有点发愣,想想也蹲下开始抠扣子。 “三叔,这有个活的。”跟着石铁胆下山打扫战场的石中天拿枪指住那名被马压伤了腿的日军大喊。 “哪呢?”石铁胆头都不抬,手中继续忙活。 “这呢!”石中天大声回话。 “我怎么没看见。”石铁胆继续忙活。 石中天正待回话,身边的哥哥石中山嘟囔着过来:“那有什么活的,我怎么没看见。” 石中山到得伤兵身边,瞪着伤兵惊骇哀求的双眼,抽出枪剑对准伤兵的胸膛直刺下去。 “豁”刺刀入体的声音短促的令人心颤。 “嗬嗬……”伤兵口中念念有词,双眼直视天空充满留恋,转瞬即光彩尽失恢复黯淡。 “这不就结了。”石中山没有半分怜悯,抽出枪剑在伤兵身上蹭干净血迹,缓缓插入剑鞘。 “你,你杀了他?”石中天被哥哥的暴行惊呆,不敢相信自己朝夕相处的哥哥身处战场居然如此残暴。 “那怎么办?你看他这样子,身上中了枪,腿还被自己的马压断了一条,你是能帮他治伤还是打算以后养着他?”石中山对于自己弟弟的不开窍很是不满。 “怎么不能治?下功夫还是能治好的。”石中天父亲会几手医术,石中天哥俩自然也都会点:“就算是不能治,你也不能杀了他啊?” “杀就杀了,说这些有意思吗?这是战场,你不杀他他就杀你。”石中山有些不耐,语气中多了几分烦躁:“少废话,再敢多少一句揍你啊。” 都是兄弟,语言解决不了的问题靠拳头解决的时候多了。 “嗯哼!”石中天不敢再说,看向石中山的目光有些许不平,对于地上已经死去的伤兵已经无暇顾及。 “三叔,要不要把日本人的头砍下来,咱们也好拿回去报功。”石中山摆平了石中天,转而求教石铁胆。 “砍个屁砍,连个辫子都没有,怎么拿回去?难道脱了衣服包着不成?”石铁胆平时上山狩猎也是见惯了血腥,却还没如此暴虐。 清军素来都有靠人头记功的习惯,这一方面是清军为了展示自己的凶悍故意为之,也是因为时人都留有发辫的缘故。日军却不同,多是留有短发,想要一手提上十几个脑袋可不方便。 “快点,快点三叔,后面又来一波,又有生意了。”山梁上传来石昌茂扯着嗓子的招呼声。 “行,马上就来。”石铁胆口中回应,顺手把手中的扣子塞怀里,然后把刚捡的背包和步枪交给过来接应的前哨兄弟,拔腿就往上山跑。 第三十六章 再战 山风凛冽,吹得人衣衫“呼啦啦”作响,仔细闻起来,还带着点淡淡的硝烟味道。 山道上的日军尸体的随身物品都已经被洗劫一空,十几具被剥的几乎只剩下兜裆裤的尸体被扔进一侧的山沟。原本跑散的战马重新聚拢起来,有几个人正在想办法把倒闭在山道上的那具马尸拖走,也好给晚饭多加个菜。 山梁上,石耀川、刘顺安、石日升等几人已经碰了头,正在商议是打还是撤。 “打呀,这还有什么好商量的?咱们就在山上这么守着,来一个灭一个,来两个灭一双。”枪法不甚好的石昌茂刚才一个日本人都没打中,这会正憋着气呢,恨不得现在就冲过山去跟小日本大战三百回合。 “我看能打,这小日本战斗力也就这样,咱们百十号人打四五十个应该不在话下。”刘顺安的前哨刚才没捞到开枪的机会,这会很想找机会让麾下的兄弟也拉出来练一圈。 “我也觉得能打,只要不是大队日本人,咱们就不怕,就算是打不赢咱们要跑日本人也追不上咱们。”刚胜了一阵的石日升对战意甚浓,这会儿也是一力主战。 “那行,咱就再打一场。”看几人都同意打,石耀川下定决心,想要再建一功。 “现在就不是伏击了,是堂堂正正的作战,咱们这阵地要重新布置一下。”时间紧迫,石耀川直接安排作战计划:“这里地势险要,日本人想要从山梁上翻过来不容易,想要绕路攻击咱们侧翼也不大可能,咱们还是以左哨、右哨和后哨为主力,就在这舍人关和日本人再干一场。” “刘千总你带前哨作为咱们的预备队,另抽出一棚人马准备运送伤员。”既然是堂堂正正的作战,石耀川就要分出预备队作为后手。 “是!”刘顺安心中稍有失望,但也不再多言,转身去安排。 “三儿你带着人赶上那几匹马,把咱们缴的东西送到关上。”石耀川不想让石云开留下冒险,干脆远远打发了省心:“东西送到留在那儿给我看好了,现在这些东西可都是咱们的了。” “是!”相比起刘顺安,石云开更加失望。 不过石云开也没有多言,眼珠转了两转就领着石文秀几人飞奔下山。 舍人关虽然称为“关”,却没有筑城。只是用夯土堆叠成一个堡垒的样子。垒墙也不甚高大,不过两米多高,上面也没有加装顶盖,防御能力有限,更多的是象征意义。 石云开带着几个人背着缴获的武器背囊等物赶着马进了舍人关。 说起来好笑,石家寨除了石耀川居然没人会骑马。这是因为以前受条件所限没机会接触,不过从此有了缴获的军马,应该会进行逐渐加强这方面的训练。没有汽车的年代,骑马就是陆上最快的转进方式。 进入堡垒后,石云开没有遵守军令,留下年龄最小的刘义忠和石文翰,石云开带着几个人又偷偷潜回战场。 “三哥,这回咱们能捞到放枪的机会吗?”喜欢摆弄火药的刘义守刚放了一个大炮仗,这会儿还想再弄点动静。 “看情况,有机会就打上两枪练练手,没机会就感受下气氛也不错。”枪打出头鸟,石云开现在还不想在战场上表现抢眼,他只想抓住一切机会锻炼队伍。毕竟在战场上,一个人能力再强也无法决定战争走向。 “三哥,咱们偷着回来,川大伯要是怪罪怎么办?”石文秀心中有点忐忑,不过令人无语的是,石文秀只是担心长辈的责怪,对于即将面对的日军反倒是选择了无视。 “不让他知道不就得了。”石云开到了一处距离主阵地侧翼大概四五百米的一个小山坳停下,拎起铁锹就地挖掩体。 铁锹不是清军的标配物资,这是出发前石云开力主装备的。虽然时间紧迫做不到人手一把,盛星怀还是有办法弄来了三十把。 “先挖一个,两步长,一步宽,一锹深。”石云开甩开膀子大干,不到半袋烟工夫就挖完一个:“这一个完成了还要再挖一个备用的,备用的是为了转移射击位置准备的,可能用得上,也可能用不上,但用得上的时候就能救你一命。” 只要有机会,石云开就身体力行的言传身教。 就在石云开他们正忙着挖掩体的功夫,山脚处那片坍塌的碎石堆上露出一个日军的黑色军帽。 “爹,打不打?”如果按照后世的标准推定,石日升的射击能力能达到特等射手的水平,自然能够看到日军正小心翼翼的往这边观察。 “不着急。”石耀川擎着单筒望远镜仔细观察,口中不疾不徐:“这是日本人的哨探,如果现在就开枪把他毙了,那日本人就知道你能打到哪里,并且能打准,这对后面的战事不利。” 两军对阵,最初肯定是相互试探,石耀川不想过早暴露己方的战斗力。 那日军哨探观察许久,看没什么危险就转身招呼一声,然后小心翼翼的翻过乱石堆。 陆陆续续的日军出现在胜字营的枪口下,胜字营始终没有开枪。 日军小队长也颇为小心,一次只过三五个人,宁愿拉长准备时间也要力求稳妥。 直等了小半个时辰,一个小队整整五十名日军才集合完毕,集中地点就在胜字营阵地前三百多米的一个断崖下。 从胜字营的阵地看过来,这个断崖下是一个射击盲区,所以日军把这里选作出发阵地。 又过了大约一炷香功夫,十几名日军沿着山崖溜出来,借着山坡上杂乱植被掩护身形做试探性攻击。 距离不过二百多米,纵然是日军还没有确定胜字营的规模,也已经发现了胜字营沿山脊设置的阵地。或许是参与进攻的人数较少,日军并没有采取什么比如:猪突、散兵线一类的攻击阵型。 刚经历了一场伏击战,胜字营已经有了基础的战斗经验,面对日军的进攻,胜字营没有如其他清军般往往在一两千米的距离上刚发现日军身影就枪炮齐发。 日军越来越近,眼看已经进入五十米范围,差不多能看清楚眉眼的时候。 “呯呯呯……”石耀川发一声喊,胜字营乱枪齐发。 虽然日军反应很快,听到枪响就卧倒寻找掩体准备反击,还是有七八人中弹。 这个比例近似全军覆没。 日军分队长已经毙命,剩下日军呼喊联络后,发现已经失去了攻击能力,不顾身边倒毙的日军尸体,连滚带爬想往后撤。 “还能让你走了!”石日升瞄准一名想要滚到一块石头后寻找掩体的日军轻扣扳机。 “呯”轻声清脆,余烟缭绕。 那日军好似惨嚎了一声,紧跟着就没了动静。 第三十七章 开枪 “痛快!”石昌茂大呼一声一跃而起准备冲过剥衣服。 “蠢材!”石耀川怒骂一声一脚把石昌茂踹了个大跟头:“这还没打完,就急着要去发财么?” “我哪里是想发财,我是想过去补刀。”石昌茂揉着胯骨嗫嚅辩解。 “补个屁的刀,我看你是想去送命。”还没有确定参与进攻的日军是否全部击毙,也不确定山脚下日军是否有火力掩护,就这么跳出掩体确实是找死。 山上的石耀川快要被石昌茂气死,山脚下的日军小队长则是要郁闷死。 这支小队隶属于日军第五师团第十一联队第一大队,师团长野津道贯中将,大队长一户兵卫少佐。 第一大队是最早登陆朝鲜的日军之一,参与了在承欢驿同聂士成所部清军的战斗。日军初入朝鲜时,对清军的战斗力虽有大量情报作为参考而有所了解,但没有经历过实战还是不敢大意。 承欢驿的战斗结果显然令日军大喜过望,聂士成所部清军在承欢驿虽然奋力抵抗,但最终还是败退平壤。 这给了日军极大的信心。 日军自明治维新以来,大力发展海军军备企图抗衡清国北洋海军,二十多年下来,海军从实力上确实压过了处于种种困境中的北洋海军,这一点在此后的连番海战中得到证实。 相比较海军,不太受关注的日本陆军在武器装备的水平上是不如清军的。 此时的清军虽然在军中还装备有鸟枪、抬枪等落后武器,甚至还有刀枪剑戟等冷兵器存在,但那是相对全部清军来说。 聂士成率领的芦台防军,是清军中的精锐,全军装备了先进了连发步枪,相比较仍旧装备单发村田步枪的第五师团,在武器上占据优势。 日本人是标准的岛国心态,拳头大是爷,拳头小就是孙子。几千年来,日本人在面对中央帝国时,一直以孙子自居。 问题就在于孙子不肯总是当孙子,有机会时也想做回爷。 这就像是两个穷汉,都一样穷时就站在同一立场仇视富人。但一旦其中一人乍富,欺负起另一个穷汉来,比以前的富人欺负他们时更狠。 承欢驿一战,虽然人数上占据优势,但武器上不占优势的日军自认为能够“以弱胜强”,上下骄横之心顿起,再不把清军放在眼里。 龟缩于山脚百思不得其解的日军小队长也是如此。 在日军小队长看来,面前的清军适逢战阵,就应该远远放枪给自己壮胆,打的虽然热闹但造不成多大伤亡,等日军接近阵地后就会一哄而散。 怎么会如现在一般,要么就不发一枪,只要开枪那就近乎枪枪要命,莫非面前不是清军不成?可下面山道上的大片血迹和山沟里隐约可见的穿着兜裆裤的尸体又说明面前绝对不是友军,那会是什么人? 小队长左思右想,最后暂且放下杂念,准备再安排一次进攻。 日军军令森严,如果遭受到这么大损失却连面前是那一支清军都没搞清楚就狼狈而去,那小队长不如直接切腹来得痛快。 收起轻视之心的日军放手一搏,两个分队正面强攻,一个分队侧翼迂回,小队长率最后一个分队后方督战。 这次日军的进攻更加小心,两个分队前进至胜字营阵地百米处即停,就地寻找掩体。 “啪”有日军举枪向胜字营阵地射击。 “呯呯呯……”胜字营不甘被动挨打,纷纷开枪回击。 于是双方相隔百米“乒乒乓乓”打得甚是热闹。 和激烈的枪声相比,双方战果均不甚多,随着时间的增加,胜字营也出现了伤亡,前哨刘顺安部下有一人阵亡,后哨石昌茂部下有人被流弹打飞半个耳朵,有一人肩部中枪。 且不说正面打得如何激烈,迂回侧翼的日军也终于运动到位,准备发动攻击。 日军进攻有迂回侧翼的习惯,不管是正在进行的甲午清日战争,还是后世的抗日战争,日军进攻每每遇到僵持局面,就会分兵攻击当面阵地侧翼,这一手屡屡凑效,是日军战术的“撒手锏”。 这一战术被后世的PLA学习并发扬光大,后世PLA军中也有诸如“大胆穿插”、“果断迂回”等战术指导思想。 这支日军分队的迂回就极其大胆。 或许是胜字营临敌经验还是不足,这支迂回的日军分队从开始迂回到发起进攻,一直没遭到胜字营的打击。故而日军的迂回进展顺利,直到发起进攻仍没引起据守阵地的胜字营注意。 但这支迂回的日军分队也很不幸,他们的攻击发起阵地,就在石云开他们隐蔽的小山坳面前,日军在迂回时距离石云开他们最近时甚至不足五十米。 “三哥,打不打?”一头冷汗的石文秀暗自庆幸,刚才要不是石云开沉得住气,他们和日军现在已经接上火了,四五个半大小子打十几个成年人,实在是令人捏一把汗。 “再等会……”石云开刚才也紧张的接近虚脱,虽然他步枪里的五发子弹再加上左轮手枪里的六发子弹理论上能全歼日军分队,但石云开不认为自己能弹无虚发,万一有个闪失…… 石云开不敢想象。 “等到啥时候啊?再远俺就打不中了。”眼看日军越走越远,石文秀有点着急。 “再等会……”看山上对于攻击的日军毫无反应,石云开倒是冷静下来。 石云开他们距离主阵地大概四五百米,最佳的攻击时间应该是日军走到主阵地和石云开他们中点的位置,也就是说,日军距离石云开他们大概两百米时是最佳攻击距离。 两百米,如果让石日升过来,一枪命中不成问题,石云开就没有十足把握。石云开训练时打过一百步的纸靶,换算成米大概是一百三十米。一百三十米距离上石云开的射击成绩是十发九中,二百米应该会有所下降。 很快,日军运动至距离石云开预设的攻击点,山上胜字营阵地仍然没有动静。 深呼吸……冷静……平心静气…… “距离二百、能见度极佳、微风……”石云开口中念念有词,食指轻搭在扳机上。 “呯”石云开终于对日本人打出第一颗子弹。 第三十八章 赤手空拳 古人以迈出一步为跬,迈出两足才是步,所以有“不积跬步无以至千里”之说。因此,一步等于是后世的两步,距离大概是一点三米。 二百米距离,大概就是一百五十步。 之前石云开从没在这么远的距离上打过靶。 运气不错,石云开透过缺口清楚看到准星里的日军一头扎倒在地。 “呯呯呯……”身旁几人次第击发,只有石文秀击伤了目标,其余再无战果。 虽然攻击战果并不明显,效果却是不错。处于进攻状态的日军马上就地卧倒,寻找掩体准备反击。 这也让他们幸运的躲过了山上胜字营已准备多时的排枪攻击。 “艹!是谁搅了老子的好事。”等候多时的石昌茂看无一命中,顿时大发雷霆。 “那边有咱们的人?不记得有人过去啊?咱们的人都在这边,难道那边是那支黄州的奉军?”旁边有兄弟也一头雾水,想不明白怎么会有这样离奇的意外。 石昌茂是不大机灵,但并不傻,脑子稍微一转就知道了缘由:“我热,是老三他们,那边是小三他们。” 石云开?他们才几个人?一众兄弟顿觉大事不妙,隐隐有重要东西即将失去的恐慌感。 半山腰正被两边夹击苦不堪言的日军分队长感觉更是惶恐,说好的侧翼迂回,打了一半却变成腹背受敌,怎么会这么倒霉。 和那边两帮人的恐慌不同,石云开打得很是开心。 因为距离足够远,石云开他们又有足够的掩体可供使用,所以石云开已经没了紧张,轻松的和平日里打靶子差不太多。 “看你往哪躲!给爷躺下!”石云开还是念念有词,抬手将一名躲在一棵松树后正往山上瞄准的日军击倒。 这是第三个了! “不能这样被动挨打,再这样下去就能去参见天照大神了!”石云开打得开心,眼看部下接二连三倒地的日军分队长就红了眼。 日军分队长比较了一下两边的火力密集程度,大手一挥领着仅剩的六名日军往石云开发动突袭。 “草你娘的小日本,过来打爷爷啊!”石昌茂最担心的事情终于发生,一边怒骂出声,一边端着上好了刺刀的步枪冲出掩体。 “的!”都是心连心的兄弟,又有哨官带头,其他人那里还能按捺,纷纷端起步枪冲出掩体。 …… 兔子急了还咬人呢,发起决死冲锋的日军更为可怖。 日军突袭速度很快,百米距离上,石云开能清楚的看到日军如野兽般血红的双眼和扭曲的面容。 “我能做到……干掉你……”感觉生死仿佛就在一瞬间,石云开把心中残存的游戏心态抛到九霄云外,心中只有一个信念:干掉他们! 九十米! “呯”石云开冷静击发,日军还剩五人。 七十米! “呯”石云开紧抿双唇,日军还剩四人。 五十米! “呯”石云开双眼泛红,情绪终究受到影响,这次没能打中。 三十米! “咔”石云开扣动扳机,枪却没打响,子弹打完了。 “呯”石文秀打出枪膛内的最后一颗子弹,一名日军腹部中弹踉跄倒地,但旋而爬起来继续冲锋。 距离太近,装子弹肯定是来不及了,石云开心中闪过一丝明悟,起身抽出刺刀挂上枪口卡槽。 “卡塔”圆形的卡口卡在枪口刻好的卡槽上纹丝合缝,声音几乎微不可闻,众人心中的战意疯狂燃烧。 “卡塔、卡塔……”五个人都上好刺刀,虽然身体在微微颤抖却坚定的并肩站在一起,准备迎接残酷的白刃战。 日军近在咫尺,看这边陆续站起来的几个单薄身影,嘴里“叽哩哇啦”狂叫着冲上来。 “你姥姥的……冲老子来……”距离尚远的石昌茂睚呲欲裂的狂骂不止,一路飞奔想冲过来加以援手。 “呼……呼……”身后传来兄弟们粗重的呼吸声以及纷乱夹杂的脚步声,大家都在拼命狂奔。 只是,来不及了! 石昌茂眼睁睁看着当先一名日军已经跳进山坳,心口突然一痛,感觉五脏六腑都搅作一团,闷得喘不过气来,脑中莫名其妙却升起一个念头:怎么跟娘交代! …… 日军已经冲到眼前,能看到日军充斥眼中的血丝,能看到日军牙齿上的黄斑,能感觉到日军滔天的杀意。 平日沉默的石文举最先爆发,仿佛顶不住能把人挤扁的压力,狂嚎一声端起刺刀扑上去。 “杀!”石文秀跟着平端刺刀冲上去。 “杀!”刘义守和刘义汉跟着冲,声音虽然变了调,更平添了几分疯狂。 “来吧!”昂首挺立的石云开脸上忽然闪过一丝诡异的笑意,突然扔掉手中的步枪顺手掏出一直挂在腰间的左轮手枪。 当先跳进山坳的日军正是日军分队长,他如野兽般满脸狰狞择人欲噬,身形虽然不甚高大,却是极为健壮。 和日军分队长照面的是石文秀,石文秀人如其名,长得颇为秀气,如果按照地域划分就是有点“北人南相”。 这样的相貌平时颇为讨喜,战时却不容易对敌人形成震慑。 日军分队长看石文秀相对文弱,稳住下盘端起刺刀将全身力气灌注其中就欲突刺。 生死关头,石文秀也激起血勇,对刺过来的刺刀不管不顾,也拼尽全身力气向日军分队长刺出意欲同归于尽。 日军分队长终究动作快上一分,石文秀突刺的动作还未完成,日军分队长刺刀的刀尖已即将刺中石文秀。 日军分队长狞笑一声,血红的双眼中暴虐翻滚,等待刺刀刺中石文秀时飙起的鲜血及刺刀入体时悦耳动听的“嚯”声。 眼看石文秀即将血溅三尺,支队长眼前突然出现一支黑洞洞的枪口。 “呷”相比较步枪清脆响亮的枪声,左轮手枪的声音有点飘忽,明显就是威力不太足的样子。 但这样飘忽的枪声对于即将得手的日军支队长而言,就是来自地狱的召唤。 “呃!”胸口被子弹击中的日军支队长前倾的身形猛然一震,就像是跑动中撞上墙壁一般愕然。 “呷”石云开面露嘲讽,瞄准日军分队长又是一枪,这一枪正中日军分队长面门。 日军分队长的头颅如被人抡了一棒般向后仰到,继而整个人都向后倒去。 “呷呷”石云开又是连开两枪,还是一枪胸膛一枪面门,简洁高效。 “呷呷”第三名日军应声而倒。 “八嘎!”因负伤冲在最后的那名日军嚎叫着冲上来,身形虽然踉踉跄跄还是煞气四溢。 “你妹!”左轮手枪已经打光了子弹,石云开对着那名日军劈手砸过去,紧跟着纵身一跃冲上去。 “三哥!”石文秀等人大惊失色。 “别!”还在十几米外的石昌茂绝望高呼。 拔出左轮手枪之前,石云开顺手扔掉了步枪,所以,现在扑上去的石云开手中没有武器。 正是赤手空拳。 第三十九章 多谢二哥 所谓的“白刃战”,指的是在热兵器时代战斗双方手持冷兵器进行搏杀,一般都发生在战斗进行到白热化阶段的时候,用来形容战争的残酷。 那赤手空拳冲上去算什么? 姑且算是:肉搏战。 那一方赤手空拳,对方却持有武器叫什么? 这叫:找死! 在石昌茂和石文秀他们看来,石云开现在行为就叫找死。 在那名残存的负伤日军看来,石云开就如同死人一般。 所以那名日军对石云开砸过来的左轮手枪视而不见,任由手枪砸在头上,仍旧挺起刺刀对准石云开胸膛直刺过来。 人身上有多少块骨头,这个问题答案并不统一。 一般说来,成年人有206块骨头,包括颅骨、躯干骨和四肢骨。但是,我们中国人和日本人,只有204块骨头。这是因为我们的第五趾骨只有2节,而欧美人却有3节,所以中国人比欧美人少了2块。 “挺枪突刺”这个动作如果完整的做出来,要牵涉到身上的多少块骨头,估计没人吃饱了撑的去研究。 但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正常人和一个胸部受伤的人做同一个“挺枪突刺”动作,速度和力度一定会有所不同。 这名仅存的日军刚才胸部中了一枪。 正因如此,他才会在突袭中落在最后。 也正因如此,他在做“挺枪突刺”这个动作时就有一丝缓慢,力量也没集中在一点,发力不够协调。 严格说来,这些问题都不算严重,累积起来那就会要命。 生死相搏,胜负就在一瞬,一点点失误就能放大到极限。 也正因此,石云开面对明晃晃泛着寒光摄人心魄的刺刀没有丝毫畏惧,简单一个侧身就让过刀锋,团身撞向那名日军。 日军一刀刺空,眼中闪过一丝愕然,随机调转枪身,用力挥出枪托,想要把撞过来的石云开砸出去。 石云开没给日军再次出招的机会,就在日军第二个动作做到一半,枪身横于身前,旧力已尽新力未生之时,石云开双手突然如闪电般探出抓住横在身前的步枪,提起右膝对准日军胸膛狠狠来了个膝撞。 国术有谚:一肘胜三拳。又有民谚:胳膊拧不过大腿。 所以,膝是人在近战时最犀利的攻击武器。后世有研究表明,膝在弯曲后可承受500公斤以上的力量,经过严格训练的拳手,膝能达到惊人的力量。因此,膝是近距离的重型武器。 石云开的这一记膝撞,正好撞在那名日军适才胸部中枪的部位。 俩人距离极近,石云开清楚的听到几声“喀拉拉”的胸骨断裂声。 那日军胸口猛遭重击,四脚朝天倒飞出去,人还在空中就“哇”的张口喷出一口鲜血。 这是断裂的胸骨刺破了肺。 那日军仰天倒地后还想挣扎起身,身体刚刚撑起来就被三四柄刺刀狠狠的扎在地上。 “的,捅死你的……”石文举口中咒骂不休,倒提着步枪连续往已经死透了的日军身上捅。 刘义守和刘义汉也在捅,虽然不说话,但模样更显阴狠。 石文秀则是捅完一刀就不再发泄,从地上捡起石云开扔出的左轮手枪乐颠颠的给石云开送回去。 大开杀戒的石云开掂量了适才空手入白刃夺下的村田步枪,然后随手扔给跑过来献殷勤的石文秀。然后接过左轮手枪,检查了下发现并没有损坏,这才满意的重新填上子弹,塞回腰间的枪套小心扣好。 直到做完这一切,石云开这才转头给了石昌茂他们一个灿烂至极的笑容。 一路狂奔的石昌茂他们傻立在一旁如木雕一般。 眼前发生的一切实在太过匪夷所思,从石云开掏出左轮手枪,冷酷的将面前之敌一个一个如行刑般依次击毙,再到石云开赤手空拳将最后一名持枪日军击倒,整个过程可以用行云流水来形容,石昌茂扪心自问就算是素来以勇武自居的自己上也无法做到这般的干净利落。 从发现这边几人是石云开他们时的担忧,到日军转换目标攻击石云开他们时的愤怒,再到发现自己有可能失去手足兄弟时的惊惧,再到亲眼目睹石云开他们绝地翻盘是的震惊。 套句用烂的话说,在过去一炷香功夫的时间里,石昌茂的心情真真犹如坐了过山车一般。 最令石昌茂他们难忘的,恐怕就是石云开拔出左轮手枪将面前之敌逐个击毙时的冷酷,这一幕将会永久的烙在石昌茂他们的记忆中。 “嘿嘿,多谢二哥来帮忙。”一脸灿烂的石云开还是如往日般痞癞,嘴里的话听上去更像是嘲讽:“还请哥哥们帮忙打扫下战场,我们几个刚才累过劲了,这会一时半会怕是顶不上用。” 石文举几人经过刚才近乎癫狂般的发泄,此时都如脱了力般的瘫在地上,如果没人扶一把,连站起来怕是都困难,更不用提打扫战场。 “你这小三儿……”看不见会担心,一看见就烦,石昌茂就是这般纠结,正想如平日般笑骂一顿,却忽然发现有些不妥。 “倒是小看了你们几个,有本事自己杀,那就自己收尾。”石昌茂不想承认刚才在一瞬间居然从石云开身上感受到了一种叫做恐惧的体验,正欲转身带队返回阵地,还是回头嘱咐一番:“让他们都起来,拿鞭子抽也要抽起来,刚才他们是受了惊吓,这才有些癫狂,如果现在放任不管,说不得会大病一场。” 如果用科学来解释,人在兴奋或者激动等情绪出现大的波动时,大脑会产生一系列的生化反应。促使体内的交感神经系统分泌出肾上腺素,这玩意儿对人体的作用就和兴奋剂差不多,效果虽然卓著但有明显的后遗症。比如一个常坐办公室的人,如果和人发生争执进而动起手脚,当时或者不自知,事后就会手脚发抖,肌肉酸软无力,头晕目眩,这就是肾上腺素分泌过度的后遗症。 当然,相对于日常生活,肾上腺素的副作用在战场上表现更为明显,毕竟在战场上面对的都是生死攸关的威胁,所以肾上腺素分泌的会更多,后遗症也会更加严重。 石昌茂虽然明白会有这种情况发生,却说不清楚原理。 石云开虽然明白原理,但一时间和现实联系不上。 这就是所谓的经验。 所以,石云开真心诚意的对石昌茂他们的背影大喊一声:“多谢二哥。” 第四十章 玉碎 远古时代,人类祖先为了生存不得不选择群居的生活方式和野兽对抗厮杀,以争夺生存空间。 在对抗厮杀的过程中,人类利用各种工具发明了种类繁多的武器。这些武器只有一个作用,那就是杀死对方。 当群居的规模不断扩大,部落应运而生,继而出现城市雏形,最终进化成国家。 在这个漫长的进化过程,人类的对手已经从野兽变成了同类,曾经简陋的武器也变得更为锋利,更加高效,而厮杀的目的也从个体的生存下去变成了国与国之间的生存空间之争。 既然是战争,就一定会有胜负,国与国之间牵涉方面太过复杂,战争胜负的影响往往需要更长时间才能判断,有时甚至会有胜而不胜、不败而败的复杂情况出现。 但如果在局部的战场上,胜负很好判断,那就是打扫战场的权利。 历史是由胜利者书写的,战场也是由胜利者打扫的,对于战败一方而言,权利无从谈起。 如果从这一点上看,人类历史虽然进化了上百万年,但是对抗厮杀的本质并没有出现任何变化,那就是攫取战利品。 生存的问题太过沉重,沉浸在寻宝喜悦中的石云开没工夫玩这个深沉。 没错,虽然在残酷的战斗后上用“喜悦”来形容心情比较无稽,但是石云开的心情就是喜悦。 相对于后勤状况混乱至极,乃至于随身物品大部分都要自己准备的清军而言,日军的随身物品就格外整齐有序,透着一股子“军用品”的逼格。 马皮缝制的背包,牛皮缝制的弹盒,铝制的饭盒,帆布做成的绑腿,无一例外都大小一致、针脚工整,就连小小的针线包都透着日本人渗到骨子里的那种精细、极端。 石云开早就想弄一个背包,虽然和后世具有各种功能特色的背包比较起来,尽管日军的背包还不甚如意,也已经足够令面对物资匮乏的局面束手无策的石云开惊喜。 更大的惊喜还在后面,随着日军各种随身物资的整理,石云开又发现了一块产自西洋以罗马文为标示的怀表,以及一支产自日本的1893式左轮手枪。 现在的怀表还是很罕见的,但石云开已经有了一块也就不再贪心,随意把玩一番就丢在一旁,准备上缴待战后再统一分配。 相较罕见的怀表,石云开对这支缴获的左轮手枪更加青睐。 1893年制式左轮手枪,是东京炮兵工厂参照法国MAS1873式手枪设计制造的,这种枪的装弹方式和石云开的那支向左甩出弹仓不同,是中折装弹,从这一点上说,称它是转轮手枪更合适。 事实上,左轮手枪这个翻译本来有点不妥,正确的翻译应该就是转轮手枪,不过出于习惯,石云开还是称呼转轮手枪为左轮手枪。 在刚刚过去的战斗中,石云开那支转轮手枪发挥了决定性作用,这也让石云开对更多时候只能发挥自卫作用的手枪的印象更加深刻。 把玩一番,石云开把缴获的这支手枪扔给了石文秀:“找找有多少子弹,都归你了。” 武器就是用来杀人的,战斗还没结束,能利用上就要利用上。 “真的?给我了?”眼巴巴看了半天的石文秀喜出望外。 同样眼巴巴看了半天的刘义守几人深深吸了一口气,刚经历过一番生死,他们看这些东西的眼光已经和往日有所不同。 “你先用着,打完仗再上缴。”既然是军人,那就要遵守纪律,石云开不想带头败坏军规。 “嘿嘿,多谢三哥。”虽然略有失望,石文秀还是乐得合不拢嘴。 石云开打量一圈小伙伴们,满意的点点头做战前动员:“好了,这些东西先放着,咱们上去看看能不能帮上什么忙。” 刘义守几人沉默点头,石文秀也迅速从惊喜中冷静出来。虽然不说话,但大伙都默默握紧手中刺刀依旧泛着寒光的步枪。 从现在开始,他们就能称得上“老兵”了。 …… 正面的战斗尚未结束,但从略显稀疏的枪声分析,已经进入尾声。 “你跑不掉的……我能打中你……”石日升口中念念有词手上轻扣扳机,一名俯身疾奔的日军一头栽倒。 “哗啦”石日升拉开枪机推上子弹继续瞄准,动作连贯准确没有一丝拖拉。 “你跑不掉的……我能打中你……”石日升沉浸在这一套流程中不能自拔,他怕一分心自己就会崩溃。 就在刚刚,趴在石日升身边的石文锦被人抬走,这是石日升右哨的第三个战斗减员。 打仗没有不死人的,这个道理石日升很早就明白,从石耀川开始训练石家子弟时石日升就明白。 但是明白归明白,一旦这种事发生在朝夕相处的骨肉手足身上,那种痛彻心扉的感觉还是让人不能接受。 石文锦只是堂弟,石日升感受就如此之痛,如果中枪的是石昌茂或者石云开又或者是石耀川,石日升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像适才发了疯的另一个堂兄一般要四个人才能抬走。 那名发了疯的堂兄刚刚失去了自己的亲弟弟,他就像是疯了一样跳出掩体要去找日本人拼命,整整上去了四个弟兄才把他连拉带拽的抬走。 随着战斗的进行,胜字营的死伤越来越多。 不过他们的对手日本人损失更大,进攻的两个分队已经所剩无几。不是日本人不想撤,而是他们根本就撤不了,只要露头,就可能被胜字营的射手们点名,只能缩在石头后面或者是沟垅里漫无目的的放枪。 山脚下的日军小队长也要疯,正面进攻被死死压制伤亡惨重,侧翼迂回的那边闹了点动静也归于沉寂估计凶多吉少,手头只剩一个分队人人面带惊惧神色惶恐。 再拼一把,实在不行就玉碎吧! 小队长暗下决心,随手指了两名部下回去报告,然后带着最后一个分队孤掷一注投入战场。 “全体都有……上刺刀!”战场确实已经进入尾声,正面进攻的两个分队日军共计二十人剩下的只有三五个,石耀川准备发动冲锋毕其功于一役。 来吧!日军小队长抽出指挥刀向着胜字营阵地方向用力挥出。 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第四十一章 马革裹尸 “孩儿们,跟老子上!”没有看过《西游记》的石耀川不知道吼出的这句“孩儿们”具有怎样的戏剧性,从血缘关系上说,胜字营确实是石耀川的子弟兵。 “杀!”孩儿们纷纷大吼跃起,端着步枪冲出掩体。 这种时候不需要什么阵形,要的就是这种一往无前有我无敌的气势。 石日升没有跟着大伙冲锋,他仍旧留在射击位上瞄准作精确射击,对他这种级别的射手来说,跟着大伙上去拼刺刀打白刃战什么的就等于是明珠暗投。 尚在顽抗的残余日军听到这边的动静,不顾危险跳出藏身地回头就跑,“武士道”这种东西崇尚牺牲,可不等于是鼓励送死。 “八嘎”小队长看到面前狼奔鼠突的一幕,怒骂一声挥刀斩向一名正抱头鼠窜的部下。 东瀛刀很有名气,素来以坚固锋利著称,日本人对于东瀛刀的崇尚,进入热兵器时代依旧狂热。和其他国家军官随身携带指挥刀多是用于身份象征不同,日本军人随身携带指挥刀,那是真正用来砍人的。 当然,砍人也分对象,赢得时候砍别人,输的时候就砍自己。 日军小队长现在就想把看到的所有人全部砍掉,然后再面朝东京方向跪下把自个给砍了向天皇谢罪。 正值酉时,下午五六点钟,太阳还没落山,刀锋划过天空的时候,刀刃反的阳光令人的目光下意识有点躲闪,只听“噌”的一声,刀锋从那名逃兵的脖颈上划过,人头戛然落地,鲜血从脖颈中“呲”的一声狂涌而出,居然喷出了足足两米多高。 那逃兵头被砍掉时正在奔跑,居然又跑了两步这才倒下。 这诡异的一幕震得所有人目瞪口呆。 小队长最先回过神来,把手中尚在滴血的指挥刀向着胜字营阵地方向用力一挥,大步迎着正在冲锋的胜字营众人狂嚎而上。 剩余的日军纵然肝胆欲裂也只能硬着头皮跟上,谁都不想像刚才那名逃兵一般惨。 夏花烂漫的山坡上,两帮军人如同负伤的孤狼般嚎叫对冲,眼中释放着能把空气冰冻的寒光,心中含着恨不得把对方生吞活剥的滔天恨意,距离越来越近。 就在两帮人距离不到三十米,即将碰撞到一起,用手中的刺刀拼个你死我活时,意外突生。 胜字营是石耀川带头冲锋,冲锋中的石耀川面对狂嚎而来的日军,突然诡异一笑,跪姿据枪瞄准。 无耻!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一手,不仅是对面的日本人破口大骂,胜字营内部也有人暗自唾弃。 不过唾弃归唾弃,有样还是要学,胜字营众人都学着石耀川一般纷纷跪姿据枪瞄准。 对面的日本人不甘心被排枪枪毙,也有人跪倒在地据枪瞄准。 一时间,残酷的战场上居然出现了无比搞笑的一面,两帮人狂嚎着冲到近处,争先恐后的接连跪倒在地。 不过,在战场上,残酷毕竟是占据了主旋律,此起彼伏的尖利枪声提醒着生死相搏的双方:这里是战场! 第一个被击倒的正是依旧举刀嚎叫着前冲的日军小队长,石耀川这个年近五旬的老兵油子第一枪正中这个幻想着凭借武士道精神冲上前去一决生死的日军小队长面门。 1888委员会式步枪,虽然被德国奸商冠以毛瑟步枪的名义推销给满世界寻找先进武器的清国官员,但在西历1894年,依然可以称得上是一款具备先进特征的步枪。 1888委员会式步枪,重量三点九公斤,枪管长度六百毫米,子弹出膛速度七百五十米每秒。 七百五十米每秒是个什么概念?相当于是二百七十万米每小时,相当于是一个人站立原地被一辆时速两千七百公里的汽车正面撞上。 当然,子弹击中人体的受力面和汽车撞上人体的受力面差距巨大,所产生的视觉效果必定不同,但这并不能否定子弹击中人体的杀伤效果。 日军小队长面部被子弹击中的一瞬间,整个头部就像是从十七楼抛下的西瓜一般,先是局部内凹,然后面部的皮肤和肌肉组织承受不住子弹的冲击力崩裂开来,进而头部骨骼组织机构崩塌。 如果用一句话俗话形容,那就是日军小队长头部就像是一颗爆竹一样炸开! 这种死法有一个好处,那就是没有任何痛苦。 但石耀川分明从日军小队长崩裂而出的眼珠里看到了不甘和绝望! 没有时间感叹,推上枪栓、旋转后拉、弹壳弹出、旋转上推、子弹上膛、据枪瞄准…… 石耀川做完了这一切,面前却没有了目标。 十几个人的日军和上百人的胜字营距离三十米对射,也就是瞬息间,日军就在一瞬间全部被击倒,无一残存。 战争的残酷可见一斑。 “呯”留在射击位没有参与冲锋的石日升打出这次遭遇战的最后一枪。目标是已经爬上乱石堆眼看就要翻过去滚到射击死角的报信日军。 日军小队长安排了两名日军回去报告,另一个刚才已经倒在石日升枪下。 全歼! “赢啦!咱们赢啦!” “艹他娘的小日本,你们也有今天!” “真他娘的过瘾!” 最后一名日军倒下的时候,胜字营众人有片刻呆滞,然后就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 是的,赢了,我们无所畏惧,因为我们是胜字营。 是的,赢了,我们一往直前,因为我们是胜字营。 是的,赢了,在整个平壤清军一片哀鸿的时候,在整个辽东最需要一针兴奋剂的时候,在整个清国最迫切盼望胜利消息的时候。 “老三,带人过去控制这些个小鬼子的军马。”石耀川意气风发,只觉得“小鬼子”这个称呼异常贴切。 “是,标下领命!”石铁胆拱手领命,领着左哨弟兄扬长而去。 “老二,打扫战场,统计物资!”既然是成为了胜利者,那就要采摘只属于胜利者的丰硕果实。 “是,标下领命!”石尚义拱手领命,这是他这个后勤部长的分内之事。 “老刘,统计伤亡,负伤的尽快送回平壤,阵亡的……”石耀川面容现出痛苦和挣扎,还是从牙缝中挤出命令:“就地掩埋!” “是!”刘顺安拱手领命,不知不觉,两行热泪冲淡了所有胜利的喜悦:“标下领命!” 青山处处埋忠骨,何须马革裹尸还。 第四十二章 战后 盛星怀虽然没有随营前来,放权给了石耀川,但对于胜字营的掌控并没有放松。 随军文书赵瑞就是盛星怀的耳目,负责转运事宜的后营帮办曲章安也和盛星怀来往甚密,想来关系也是非浅。 赵瑞和曲章安的人打仗不行,因此在战争之上,为了不被拖后腿石耀川也就没有给二人分配任务。 但仗既然打完,俩人就能派上用场。 自古以来,“功劳”这东西,一般是打出来的,这是实打实的军功;一半是吹出来的,这就是所谓的“夸功”。所以历朝历代无论战事多寡,也无论战绩如何,都少不得名将,到了清代,这一状况更加明显。 比如现在的平壤驻军大总统叶志超。 石耀川打仗是把好手,夸功就不甚了了。幸好石耀川知人善用,回平壤夸功出风头这种事就交给了赵瑞和曲章安。 赵瑞和曲章安冒着风险前出黄州,固然是形势所迫,也未尝没有想要趁机混点军功的想法。 石耀川的安排正中其怀。 战后统计,胜字营和日军两次激战,胜字营共击毙日军及军中通译共计六十四人,缴获日军列装的十三年式村田式单发步枪共计五十九支,十一毫米口径子弹近千发,缴获二六年制式左轮手枪四支,九毫米口径子弹百余发,缴获军刀三柄,缴获军马六十二匹,其余军事物资若干。 石耀川留下了左轮手枪、军马和日军的背包饭盒等随身物资,剩下的都准备让赵瑞和曲章安带回平壤。 之所以送回步枪,是因为日军装备的村田步枪和胜字营装备的1888委员会式步枪口径不同,连子弹都不通用,所以这东西留着也没用。当然最重要的一点是,由于盛星怀保障有力,胜字营根本就不缺武器,用惯了连发枪的胜字营也看不上单发的村田步枪。 通过石云开的提醒,石耀川还是注意到了后勤统一的重要性,如果可能,胜字营以后只会接受1888委员会式步枪。 留下的东西平均分配给了前营几个哨,因为石云开他们在战斗中表现不错,所以石云开给石文秀的那支左轮手枪并没有收回,而是通过石耀川的命令直接装备给了石文秀。 虽然左轮手枪现在还比较罕见,但这个命令并没有引起任何波澜。 不知道当日救援石云开的石昌茂他们受到了怎样的震撼,几乎就是战斗刚刚结束,石云开他们面对日军时的勇气和狠辣就已经传遍了胜字营。 这几天胜字营仍旧驻扎黄州,一方面伺机再次伏击日军游哨,一方面等待平壤的后续命令。 石云开他们棚也因为没有进一步命令下达相对清闲,但石云开不想棚里刚刚因为参战凝聚的一点杀气消散,带着石文秀几人坚持训练。 和在平壤不同的是,不论石云开他们到了那里,胜字营众人再也不会用宠溺的目光看待这队他们眼中的“小不点”,多了几分正视。至于原驻黄州没有参战的那支奉军,对石云开他们简直就能称得上礼敬有加。 晚上,石云开奉命前往设置在黄州的临时营部参加会议。 黄州虽然名为州,但连个城墙也没有,稀稀拉拉百十户人家,没有任何规划的散布在一个大山坡上,只在聚居点的最外围建了一圈土墙充作防御设施。土墙也不甚高,大约一米五左右,如果按照胜字营的平均身高来算,最多只能算是胸墙。 胜字营的临时营部就设置在城墙边的一户民居里,三间稻草房,没有偏房和配房,只有一个临时堆放杂物的草棚子,围了一圈木制的栅栏充作院墙。 移开用木栅栏订成的院门,院子里有几个人正忙着用松枝熏制马肉,这是日前战斗中击毙的日军军马,熏制成肉干可以充当军粮。 “小心点,可不要走了水。”石云开看一眼面前的草房子不无忧虑。 所谓的草房子,就是拿土和稻草合在一起做成土坯充作墙体,茅草堆上充作屋顶做成的房子。这种房子在朝鲜很常见,在清国国内除了偏远地区已经不太常见,在一个能够称作“州治所”的城市更是绝了迹。 “放心吧三哥,哥几个小心着呢。”领头的堆笑回话。 石云开自然是认得,回话的这个叫石文远,正是日前在对战时因为弟弟丧命发了疯的那名堂兄。因为石文远当时表现过于激动,石耀川战后曾有意命石文远返回平壤,没想到石文远清醒之后意志坚定,声称要为弟弟报仇,坚决不肯返回后方。但鉴于石文远情绪不稳定,石耀川把石文远调离一线,暂时安置在负责后勤的石尚义手下。 “那就好,远哥一会给我弄快好肉,我回去也好打打牙祭。”石云开随口拉着关系,在石文远的应承声中进入正房。 “呦!这谁啊?”令石云开比较意外的是,盛星怀居然在屋里,而且一看到石云开就夸张的高叫:“这不是我们石千总吗?恭喜石千总高升。” “呵呵,这怎么好意思。”石云开心中了然,看来是盛星怀兑现了自己的诺言,把自己外委把总的职位提升到了千总:“你看这来得匆忙,身上也没什稀罕物件,想给您封个大红包都不能。” 正常情况下,石云开确实要封个大红包,不过不能称为“红包”,而是要冠以“孝敬”。 “哈哈哈哈……石小三你还敢拿捏,难道你身上还有什么东西是爷稀罕的不成?”畅快之下,盛星怀对石云开的口不择言也不以为意。 “说的也是,连这小小官身都是三爷您赏得,卑职身上还能有什么东西能让三爷看得上眼?”石云开失笑自嘲,他也不想见人就打千,满口称卑职。但大环境就是如此,想不被人排挤,想在军中混下去,是龙你得盘着,是虎你得卧着。 “哈哈哈哈……石小三你也不用谦虚,你现在的大名可是在平壤已经传遍了,说不得你的名字现在已经送到了京城,皇上太后也有可能知道有你石小三这么号人。”盛星怀连连调侃,得意之情溢于言表。 也就是他盛星怀能通过关系把胜字营立下的功劳毫无阻碍的上达天听,盛星怀有理由得意。 “多谢三爷提拔。”石云开一点也不矫情,人帮了你,你就要承情。 “提拔不提拔的也就这一次了,现在不提更待何时!”盛星怀收起笑容摇头苦笑。 “这……这是何意?”石云开一头雾水,听这意思,难道刚立下一功的胜字营还要解散不成?盛星怀虽然没有随营前来,放权给了石耀川,但对于胜字营的掌控并没有放松。 随军文书赵瑞就是盛星怀的耳目,负责转运事宜的后营帮办曲章安也和盛星怀来往甚密,想来关系也是非浅。 赵瑞和曲章安的人打仗不行,因此在战争之上,为了不被拖后腿石耀川也就没有给二人分配任务。 但仗既然打完,俩人就能派上用场。 自古以来,“功劳”这东西,一般是打出来的,这是实打实的军功;一半是吹出来的,这就是所谓的“夸功”。所以历朝历代无论战事多寡,也无论战绩如何,都少不得名将,到了清代,这一状况更加明显。 比如现在的平壤驻军大总统叶志超。 石耀川打仗是把好手,夸功就不甚了了。幸好石耀川知人善用,回平壤夸功出风头这种事就交给了赵瑞和曲章安。 赵瑞和曲章安冒着风险前出黄州,固然是形势所迫,也未尝没有想要趁机混点军功的想法。 石耀川的安排正中其怀。 战后统计,胜字营和日军两次激战,胜字营共击毙日军及军中通译共计六十四人,缴获日军列装的十三年式村田式单发步枪共计五十九支,十一毫米口径子弹近千发,缴获二六年制式左轮手枪四支,九毫米口径子弹百余发,缴获军刀三柄,缴获军马六十二匹,其余军事物资若干。 石耀川留下了左轮手枪、军马和日军的背包饭盒等随身物资,剩下的都准备让赵瑞和曲章安带回平壤。 之所以送回步枪,是因为日军装备的村田步枪和胜字营装备的1888委员会式步枪口径不同,连子弹都不通用,所以这东西留着也没用。当然最重要的一点是,由于盛星怀保障有力,胜字营根本就不缺武器,用惯了连发枪的胜字营也看不上单发的村田步枪。 通过石云开的提醒,石耀川还是注意到了后勤统一的重要性,如果可能,胜字营以后只会接受1888委员会式步枪。 留下的东西平均分配给了前营几个哨,因为石云开他们在战斗中表现不错,所以石云开给石文秀的那支左轮手枪并没有收回,而是通过石耀川的命令直接装备给了石文秀。 虽然左轮手枪现在还比较罕见,但这个命令并没有引起任何波澜。 不知道当日救援石云开的石昌茂他们受到了怎样的震撼,几乎就是战斗刚刚结束,石云开他们面对日军时的勇气和狠辣就已经传遍了胜字营。 这几天胜字营仍旧驻扎黄州,一方面伺机再次伏击日军游哨,一方面等待平壤的后续命令。 石云开他们棚也因为没有进一步命令下达相对清闲,但石云开不想棚里刚刚因为参战凝聚的一点杀气消散,带着石文秀几人坚持训练。 和在平壤不同的是,不论石云开他们到了那里,胜字营众人再也不会用宠溺的目光看待这队他们眼中的“小不点”,多了几分正视。至于原驻黄州没有参战的那支奉军,对石云开他们简直就能称得上礼敬有加。 晚上,石云开奉命前往设置在黄州的临时营部参加会议。 黄州虽然名为州,但连个城墙也没有,稀稀拉拉百十户人家,没有任何规划的散布在一个大山坡上,只在聚居点的最外围建了一圈土墙充作防御设施。土墙也不甚高,大约一米五左右,如果按照胜字营的平均身高来算,最多只能算是胸墙。 胜字营的临时营部就设置在城墙边的一户民居里,三间稻草房,没有偏房和配房,只有一个临时堆放杂物的草棚子,围了一圈木制的栅栏充作院墙。 移开用木栅栏订成的院门,院子里有几个人正忙着用松枝熏制马肉,这是日前战斗中击毙的日军军马,熏制成肉干可以充当军粮。 “小心点,可不要走了水。”石云开看一眼面前的草房子不无忧虑。 所谓的草房子,就是拿土和稻草合在一起做成土坯充作墙体,茅草堆上充作屋顶做成的房子。这种房子在朝鲜很常见,在清国国内除了偏远地区已经不太常见,在一个能够称作“州治所”的城市更是绝了迹。 “放心吧三哥,哥几个小心着呢。”领头的堆笑回话。 石云开自然是认得,回话的这个叫石文远,正是日前在对战时因为弟弟丧命发了疯的那名堂兄。因为石文远当时表现过于激动,石耀川战后曾有意命石文远返回平壤,没想到石文远清醒之后意志坚定,声称要为弟弟报仇,坚决不肯返回后方。但鉴于石文远情绪不稳定,石耀川把石文远调离一线,暂时安置在负责后勤的石尚义手下。 “那就好,远哥一会给我弄快好肉,我回去也好打打牙祭。”石云开随口拉着关系,在石文远的应承声中进入正房。 “呦!这谁啊?”令石云开比较意外的是,盛星怀居然在屋里,而且一看到石云开就夸张的高叫:“这不是我们石千总吗?恭喜石千总高升。” “呵呵,这怎么好意思。”石云开心中了然,看来是盛星怀兑现了自己的诺言,把自己外委把总的职位提升到了千总:“你看这来得匆忙,身上也没什稀罕物件,想给您封个大红包都不能。” 正常情况下,石云开确实要封个大红包,不过不能称为“红包”,而是要冠以“孝敬”。 “哈哈哈哈……石小三你还敢拿捏,难道你身上还有什么东西是爷稀罕的不成?”畅快之下,盛星怀对石云开的口不择言也不以为意。 “说的也是,连这小小官身都是三爷您赏得,卑职身上还能有什么东西能让三爷看得上眼?”石云开失笑自嘲,他也不想见人就打千,满口称卑职。但大环境就是如此,想不被人排挤,想在军中混下去,是龙你得盘着,是虎你得卧着。 “哈哈哈哈……石小三你也不用谦虚,你现在的大名可是在平壤已经传遍了,说不得你的名字现在已经送到了京城,皇上太后也有可能知道有你石小三这么号人。”盛星怀连连调侃,得意之情溢于言表。 也就是他盛星怀能通过关系把胜字营立下的功劳毫无阻碍的上达天听,盛星怀有理由得意。 “多谢三爷提拔。”石云开一点也不矫情,人帮了你,你就要承情。 “提拔不提拔的也就这一次了,现在不提更待何时!”盛星怀收起笑容摇头苦笑。 “这……这是何意?”石云开一头雾水,听这意思,难道刚立下一功的胜字营还要解散不成? 第四十三章 智商堪忧 “解散?怎么可能?”盛星怀听到石云开的疑问一脸傲然,幸亏有了几分交情,盛星怀不吝指点:“自从开战以来,陆战海战大大小小打了十余场,能打赢的也就是咱们胜字营在黄州这次。我一得到消息就托家兄上了请功的折子,这会怕是已经送到宫里,封赏说不得这几天就能下来。” 对于胜字营这次的功劳,盛星怀虽然没有亲临一线,却也深感荣耀:“咱们胜字营立下了这泼天般的功劳,谁敢说要解散胜字营?” “不解散就好,咱们大家伙还想着再瞅机会打上一场呢。”石云开放下心来,向在做的石耀川、石尚义等人见了礼随意找了把椅子做下。 胜字营刚胜了一场,上上下下心气儿正高,如果现在再胜上几阵,就能打出自信,打出名头,以后无论是军心还是在清军中的地位都可以安枕无忧。 “虽然不至于解散,但是再打一场却也不能。”盛星怀苦笑摇头,神情充满不甘。 “这是为何?”这种时候就是要捧哏,石云开顺势发问。 看来之前盛星怀和石耀川几人还没来得及谈这个问题,石耀川等人听到不能再打也一脸疑惑。 “还能为何?树大招风,功高震主,人怕出名猪怕壮,出头的椽子先烂呗!”盛星怀一脸用了好几个不伦不类的比喻形容胜字营目前的状况,众人听的反而更加一头雾水。 “你们想,现在是个什么情况?咱们陆上一败再败,海上也是大败亏输,现在平壤数万大军,就咱们胜字营一个新立的营头一枝独秀,这可大大不妙,大大不妙。”盛星怀一脸先知模样,摇头晃脑的解释。 “既然是打仗,定然是有输有赢,赢了难道不好?”石耀川瞪大眼睛提问,他实在不能理解这里面的弯弯绕绕。 “不是不好,而是不是时候。”盛星怀合上手中折扇,端起手边的茶盏抿上一口:“若是月前刚开战时自然是好,现在却有些不合时宜。” 眼看众人还是迷惑不解,盛星怀干脆从头说起:“咱们现在在朝鲜的军队,不管是奉军,还是盛军,甚至是咱们胜字营,如果严格算起来,都算是中堂大人一脉。” 李鸿章在同治年间因镇压捻军有功,加了协办大学士衔,后来,又屡次晋升为武英殿大学士、文华殿大学士,所以时人多尊称李鸿章为“李中堂”。 “开战之前,中堂大人念及我北洋水师舰船陈旧,陆军也多是久疏战阵,故而不愿开战。但皇上和朝中几位大臣一力主战,中堂大人这才不得不开战。”情况很复杂,想要理清脉络三句两句说清楚也不容易,所以盛星怀语速很慢。 甲午清日战争开战的原因非常复杂,国际上的原因且不说,国内既牵涉到清廷中以翁同龢为代表的清流与以李鸿章为代表的“洋务浊流”之间的派系争斗,也牵涉到光绪和慈禧的权力斗争。李鸿章搞了几十年洋务,对中日间的实力评估比较准确,所以不愿意开战。但以翁同龢为首的清流,为了打击李鸿章的势力争夺清廷内部的话语权力主开战。 “开战之后,正如中堂大人所料,不管是海上还是陆上都是一败再败,为此中堂大人出于全局考虑决定采取守势以待洋人从中调和,正因如此现在咱们的人都守在平壤。”盛星怀解释得不甚明白,好在石云开还能听懂。 这是事实,就在七月底,叶志超提出一个“待兵齐秋收后合力前进”的计划,李鸿章认为是“老成之见”。 “可皇上不这么想,皇上春秋正盛,正欲建功立业开创盛世,怎能容忍几万大军困守平壤?”盛星怀把折扇在手中摔得“啪啪”作响,郁闷的好像得了便秘一样。 “那咱们正应该多打上几仗,多胜上几场,如此一来,也好……也好……”石耀川原本慷慨激扬,说到半响就声音渐沉及至微不可闻,想来也是明白了其中利害。 “是啊!我也想多打上几仗,多胜上几场。”盛星怀皱眉苦脸,一脸生不逢时:“可现在情况就是这样,不打得罪皇上,打了得罪中堂,连带着平壤的叶总统及其他几位军门也不会给咱们好脸色。咱们现在就是老鼠钻木箱,两头受气!” 得罪皇上固然后果严重,得罪顶头上司更是灭顶之灾。胜字营只要待在平壤,就要归叶志超管,要是胜字营敢继续出风头,叶志超翻了“叶大呆子”的脾性,不看盛宣怀面子,给胜字营下个“进攻汉城”的军令,那可就摊上大事儿了。 你不是能打吗?看你有多能打! 屋内众人都明白了其中的利害,一时间都没了说话的心情,场面有点尴尬。 “大伙也别丧气,咱们胜字营胜了这一仗,还是有好处的。”盛星怀来黄州可不是报丧的,而是来给大伙鼓劲儿的,自然不能放任士气低落。 “有什好处?”虽然刚听了个坏消息,但大伙还是打起精神,性急的石昌茂更是问出声来。 “咱们这次打赢,朝廷的封赏虽然还没到,但是中堂大人的赏银却是已经到了。”盛星怀故作神秘,看那笑开花的样子想来赏银不少。 “赏银?有多少?”石昌茂最是见不得银子,一听到赏银就沉不住气。 盛星怀没有正面回答,只得意的竖了根指头。 “一……一百两?”石昌茂鼓足勇气给出了一个数字,再他看来这已经不少了。 “呲……”盛星怀从牙缝里挤出耻笑表达不屑。 “莫不是一千两?”石昌茂不以为意,喜出望外的跳出来加码。 “一万两!”盛星怀给出了答案,屋内顿时一阵抽气声。 “嘶!”后勤部长石尚义乐得差点晕过去,别说一万两,他这辈子连一百两银子有多大一堆都没见过。 “啊哈哈哈哈……一万两!这战场果然是升官发财的好去处。”石昌茂狂笑连连,掰着手指头开始算:“我算算我能分多少,咱们一百多号人,有一万两银子。” 石昌茂嘟囔着突然一脸震惊的从椅子上跳起来:“这,这岂不是说,咱们一人能分到一千多两?娘的,真是发了!” 就这智商,你也就扛一辈子枪的命。 学过微积分的石云开一头黑线。 第四十四章 炮兵 “没错,昌茂兄弟,你确实是发了。”盛星怀满脸微笑,他对石昌茂这样的夯货格外喜欢,甚至连石云开那样的聪明人都比不上:“等朝廷的封赏下来,说不得你这千总也要提上一提。” 越是上位之人,对于心思单纯的人就越是喜欢,因为容易掌控。后世有句话“认识人越多就越喜欢狗”说的就是这个道理。 “咱们一百个人,一共一万两银子,你怎么能得一千两?”因为石昌茂当日的“救命之恩”,石云开不愿意自家二哥被人当猴耍。 “怎么不能得一千两?你还想要两千不成?”盛星怀奇怪的看了石云开一眼,眼中多了一丝嘲讽:“也对,朝廷要是也给一万两,你还是能得两千两的。” “什么一千两千的,薇荪你不要客气,该是多少就是多少。”石耀川出来打圆场,不管是二小子、三小子都是自家小子,他也不愿意被人当猴耍。 “呵呵,耀川兄休要多虑,薇荪也是胜字营管带,自然不会客气。”盛星怀得意洋洋,说起来,这是他认为自己生平第一次凭借自己的努力挣到银子,他可不会客气:“不过这次薇荪坐镇平壤,不比耀川兄你们浴血沙场,少分一些也是应当。” 开什么玩笑?一万两银子一百个人,应该是一百两,一百两!郁闷至极的石云开有开口大叫的冲动,这都什么人啊,石昌茂不会算账那是以前没学过,盛星怀豪门出身还能没接触过算学? 不对,石昌茂算错能理解,盛星怀算错确实不应该,更不可能是如此明显的纰漏。石云开若有所悟,再看周围众人都是一脸的理所当然,忽然明白了个中缘由。 在后世“公平、公正”等概念已经深入人心,石云开自然是按照人头均分的。但现在是清代,根本就没有什么“公平、公正”的概念,按照地位不同获得不同利益才是这个年代的普世价值观。 真是迂腐了。 石云开摇头失笑,后世人人都崇尚“公平”,人人都向往“公正”,但就是后世,也不可能做到人人平等,事事公正。“公平、公正”这些概念不过是既得利益者们拿出来哄大伙玩的东西,就跟挂在驴子面前的胡萝卜一样,属于“可望不可得”的愿景。 既然后世都做不到,凭什么在这个时代能做到? 石云开在内心嘲笑自己一番,开始心安理得的算计一千两银子有多大购买力。 既然已经到了这个时代,成了既得利益者,那就尽力维护既得利益者阶层的利益吧。 “还有件好事,好让大伙知晓。”盛星怀看在座众人都喜气盈盈,再次抛出好消息:“咱们胜字营的短处大伙都知道,那就是人手不足。日前薇荪电告家兄,家兄特意从驻防大连湾的铭军中精选了一营人马补充我胜字营,眼下这个营已经到了平壤,只待诸位回返,立即补入足用。” 同为淮系的刘盛休所部铭军共计四千余人,就驻扎在大连湾。按照计划,这支部队也将会在不久后投入平壤战场,身为淮军大总管的盛宣怀想抽调人马并不困难。 “当真?” “果然?” “可不是诓我等不成?”这下不仅是石昌茂,满屋子人都激动起来。 不管到什么时候,都是枪杆子最管用,不单单是安身立命的保证,更是升官发财的本钱。 “我乃是胜字营管带,和尔等同在胜字营为国效力,诓尔等作甚?”盛星怀哭笑不得,也不知道是自己得了失心疯,还是面前这帮人喜欢傻了。 “走走走,反正也不让再打,还留着这里作甚?赶紧回平壤才是正经。”经过日前一战,石昌茂手下只剩了十余人,把石昌茂愁得都恨不得出去拉黄州壮丁了,这会听到有人手补充,那里还能坐得住。 这倒是不错,只是不知道到时能分给我多少人,总不会还是一帮十五六岁的少年吧……石云开也拨起了自己的小算盘,都当上千总了,按军制也能统帅一哨人马,多少也会给几个人吧。 “铭军,听上去到还不错。”石耀川到底是久经军伍比较老练,没被这个好消息冲昏头脑:“可不是新招的兵吧?” 新兵?那可就让人头大了。 临阵磨枪这是清军的传统,且不说新成立的营头,就算是久经战阵的老营,比如“盛军”、“奉军”也大多有新兵充斥。原因无他,吃空饷而已。平日里为了吃空饷,在册的兵勇看似满员,实际上每个营都有几十上百甚至数百人的空缺,这也算是清军的潜规则。 那么问题来了,一个营五百多人,缺了几十上百甚至数百,点卯的时候怎么应付?当上官都是傻子不成? 还真有办法,每逢点卯会操,去附近村镇花上些许银钱,雇上一帮闲汉来帮忙站一站场子糊弄过去也就是了。 但是这样糊弄法,部队战斗力也就可想而知。 “怎么会是新兵?我盛薇荪要的兵,还有谁敢拿新兵蛋子糊弄我不成?”盛星怀感觉这种问题对他来说近似于侮辱,新兵确实有,谁敢往他这儿送? “呵呵,不是新兵就好,不是新兵就好。”石耀川得到了想要的信息,对盛星怀的态度也不以为意,乐呵呵的不再追问。 “不仅不是新兵,还大都是军中精锐。”盛星怀对石耀川见好就收大为不满,这种时候就应该继续追问才对,不然还怎么显摆盛三爷的能量? “精锐?此话何解?”还是石日升善解人意,胜字营人才济济,石耀川不上道,自然有人上道。 “呵呵,这可是西洋教官手把手调教出来的部队,深谙西洋战法,乃是铭军中一等一的营头。”石云开的贴心仿佛勾起了盛星怀的美好回忆,脸上也多了几分悦色:“根据我的要求,这些人不仅能操练洋枪,有部分人甚至能操练快炮,虽然不说指哪打哪,也比那些从来没见过火炮的新丁强得多。” 还有炮兵?这可真是意外惊喜。 第四十五章 回军 火炮,自从进入热兵器时代,在军事中作用毋庸置疑,“战争之神”的称谓不是白叫的。 当然,作为火炮的操纵者,“炮兵”也成了军队中的高科技兵种。别说是文盲遍地的大清朝,就算再过上半个世纪,想弄到火炮不难,想拥有一支可靠的“炮兵”依旧是很多将领心中的梦想。这一点,无论是在资源众多的果军,还是在东拼西凑的共军中都是一样。 那么,在十九世纪末的甲午年,有一支部队能冠以“炮兵”也就弥足珍贵了。 “炮兵?铭军中能有炮兵?”甚至炮兵珍贵的石云开疑问重重。 “怎么没有?铭军本就是驻防大连湾炮台的,不会操炮怎么驻防?”对于石云开能问出如此外行的问题,盛星怀大感意外。 守炮台的还能不会开炮?对于石云开的问题,盛星怀感觉是外行。但对于石云开来说,守炮台的炮兵离开炮台背着步枪上前线,更是标准的外行行为。其实他们都对,在大清国,就是不乏这种“外行指挥内行”的状况…… 也不对,应该说是在大清国,这种炮兵背起步枪上前线的不务正业状况,那是有传统的。早在清国建国之初,清国的骑兵就是上马行军下马作战…… “就算是有炮兵那又如何,咱们又没有炮……”石云开怅然若失,这真是一个悲伤的故事。 “谁说没炮?随军过来的就有五门克虏伯行营炮,三爷我略施小计,又从奉军弄来五门。”盛星怀脸色平静,自有一番得意洋洋在心里翻腾:“咱们现在一共有十门大炮,成立一个炮营足矣。” “十门?”活了大半辈子,石耀川终于在石云开的影响下学会了给目标人物表现的机会:“薇荪快说说,怎么来的?” “呵呵,小弟适才就说过了,随军过来五门,小弟又从奉军弄来五门。”面对石耀川,盛星怀自然不会一口一个“三爷”。 “知道,知道,就是想听薇荪你说说是如何从奉军弄来的大炮。”不止是石耀川大感兴趣,众人都非常好奇。 各军的军门都是老行伍,对于火炮在战争中的作用都心知肚明。大战在即,谁舍得把手中的火炮送人?石耀川自认他做不到。 “呵呵,说来简单。”盛星怀卖了个关子,看大伙都目光炯炯,这才娓娓道来:“卫大人当初率奉军入平壤,深感部队火力不足,多次电告求援。中堂大人体恤下情,特拨克虏伯行营炮二十尊助战。但是炮给了,操炮的人却没有,卫大人想要再招募两营炮队,却一直不曾如愿。我见这次来的炮手不少,炮却不多,就找卫大人商量,用一个炮队换了五门炮出来……” 有关史实记载,奉军一直到平壤战后,也没能组成炮队,二十门花了大价钱购买的75毫米克虏伯行营炮就成了摆设,白白送给了日军。不过就算是卫汝贵成立炮营,一群连枪杆子都没摸过的新兵蛋子能发挥火炮几分战斗力也非常值得怀疑。 “这……” “嘶……” “亏了赚了?”众人面面相觑,不知该如何评价,只有石昌茂这夯货能问出声。 武器重要还是人重要,这是个哲学问题,就跟先有鸡还是先有蛋一样深奥。在座众人除了石耀川和石云开,虽然都不大明白炮兵的重要性,但想来人是比武器值钱的。这并不是此时的普世价值,而是胜字营的特殊性给的大家脱离现实的感觉。胜字营自打成立,从没有为武器发过愁,不仅人手一枪子弹管饱,缴获的武器还要挑拣一番这才装备,在大清国也算是独一号。 当然,就整个甲午清日战争而言,且不说靡费无数的海军舰船,陆军步兵的轻武器还算充足。现在还不是艰苦卓绝的抗日战争,武器并不如抗日战争时那般紧缺。也正因如此,每每想来令人扼腕。 “高!实在是高!”眼看就要冷场,石云开突然连声赞扬。 换都已经换了,还能再换回来不成?现在不是衡量得失的时候,而是确保领导正确性的时候。这才是溜须拍马的真谛,对不对不重要,只要是领导说的,那就是对。 “不错,确实高明!”初窥门径的石耀川反应最快。 “咱们胜字营不费吹灰之力就立了炮营,三爷当居首功。” “打咱胜字营成立,三爷一直就是首功。” “我看三爷这次平壤之行,等到战后坐个总兵也是应当。” “何止是总兵,我看要坐个提督才能酬三爷之功。” “何止是提督……” 得了提示的众人纷纷发言,不要钱的奉承话成吨砸过去,眼看盛星怀就要被逼无奈黄袍加身。 “诸位,诸位,战后之事战后再说,咱们现在理应注重眼前。”盛星怀自然不会授人口舌,及时拦住话头。 “咳!要不说还是三爷英明呢,面对高官俸禄依旧风轻云淡,足为我等楷模。” “岂止是我等楷模?依我之间,足为我平壤诸军之楷模。” “岂止是平诸军,当为我辈军人之楷模。” “岂止是……” 这老实人一旦开了窍,就好比流氓会武术,谁都挡不住。又一轮高帽子砸过去,盛星怀感觉自己要顶天立地。 “诸位,诸位,还请留点口德,留点口德……”盛星怀真是怕了,这么说下去,怕又要黄袍加身。 “好了好了,咱们还是商议一下行军事宜,先回平壤再说。”阿谀之词滔滔不绝,直听得石耀川都面色泛红,实在没想到,这群平日里看上去的老实人一旦下作起来是如此没有底线。 “正是,正是,正当如此。”已经晕晕陶陶不知仙乡何处的盛星怀还保有一丝清明,施施然掸掸长衫重新落座。 “商量啥啊,直接收拾东西拔营回家不就完了,这又是赏银又是增兵的,谁还有心思窝这疙瘩啊。”石昌茂心直口快,直接点出大伙心声。 “呃……”话头一滞的石耀川环目四顾,看大伙都有点心不在焉,干脆顺从民意:“收拾家伙,拔营回家!” 第四十六章 跑得快 平壤,胜字营。 盛星怀的后勤工作还是卓有成效的,不过旬日间,就在平壤城外东南角平了一大片高粱地,建成了包含一个校场在内的完整营盘。 这也使得胜字营终于可以搬出那个临时居住的大宅院,正儿八经拥有了自己的军营。 说是军营,但一点也没有军用品的高大上。夯土筑成的寨墙大概三米左右,寨墙上还煞有其事的设有垛口,但由于寨墙太窄上面不能站人,垛口也就成了摆设。水桶粗的圆木两横两竖搭成辕门,正中一块门匾用楷体大大写着“胜军”两字,铁钩银划看上去倒是还有几分军威。军营内地面没有硬化,沟沟壑壑不甚平整,现在是晴天倒是不用多虑,一旦下雨恐怕这军营就会变成一个大泥坑。营地内靠里的位置支了一大片帐篷用来住人,帐篷区旁边就是校场,校场角落里还有一小片高粱地没有来得及铲除。 回到平壤的石耀川等人看到已经基本建设完成的营地都笑逐颜开,这也没甚好挑剔的,因为平壤诸军的军营都是一般摸样。 只有石云开不甚满意。 经历过网络知识大爆炸的洗礼,见多识广的石云开更加注重细节,也就能发现更多缺点。在营地内随意转了没两圈,在石耀川等人看来设施完备的军营在石云开看来就不堪使用。 没有排水设施只是一个缺点,帐篷太过集中又是一个,伙房和帐篷混在一起更有隐患,一旦发生火灾,后果不堪设想。更不用说胡乱堆在校场角落里的备用弹药,上面只盖了一层篷布不利防水,下面和地面没有隔离措施更不利防潮。最令石云开不能接受的是,营地内没有厕所。 虽说军中都是汉子不用考虑男女大防,但不管是处于清洁卫生方面的考虑还是出于军容风貌方面的考虑都应该设置厕所。 此时的人们还没有清洁卫生能防治疾病的意识,刚到平壤石云开就发现了这一点。不论是在大同江边随地便溺的当地朝鲜人,还是被粪便包围恶臭不堪的清军营地,都说明时人根本没有公共卫生这个概念。 这也就怪不得在七月份发生在日本的一场霍乱造成五万六千人感染,三万九千人死亡的惨重后果。 因为公共卫生问题,发生在日本的重大事件还有迹可循,发生在清国的就无据可查。难道清国就没有此等案例? 很明显并非如此,清国方面没有这方面记载,往好了说,是因为清国地域太过广阔,基层统治机构只设到县级的清政府无力统计。往坏了说,大抵是因为“家丑不可外扬”的思想作祟,或者是清国政府不太注重民生,死上几万个民人太过正常,不值得重视而没必要记载。 时人因为不明白公共卫生的严重性不加重视,亲身经历过防治“萨斯、非典”等大会战的石云开自然不会掉以轻心。 因此,石云开进驻胜字营的第一个任务,就是主动请缨修建厕所。 “三哥,升哥、茂哥他们都忙着抢人,咱干嘛蹲在这修这劳什子茅厕?”石文秀一边挖坑一边发牢骚。 校场上,新加入胜字营的五百余人排成方队,等待各哨哨官挑选。因为盛星怀的强调,这五百余人多是青壮,大多从军三年以上,经历过西洋教官的训练,并且没有烟瘾等恶习。就个人条件来说,在此时清军中,称得上是优中选优。 “让他们挑去,你只管做你的。”石耀川早有安排,石云开并不担心分不到人。 早在黄州时,石耀川就决定成立炮营,并任命聪明能干诚实可靠小郎君石云开为炮营帮办。 这“聪明能干诚实可靠小郎君”可不是石云开厚着脸皮自封的,而是盛星怀比划着大拇指夸赞的。打了几次交道,盛星怀对石云开的善解人意大加称赞,石云开在盛星怀心中的地位那是“蹭蹭蹭”的往上涨,眼看就要超过石昌茂这个夯货。 真是当官升得快,全靠马屁带! “嘿嘿三哥,咱要是建好了茅厕,是不是就能开炮操练了?”对火炮早就心痒难耐的刘义守把手中铁锹舞得飞快,进度比石文秀快了一倍不止。 “只管挖你的,早晚有让你玩吐得时候。”身为帮办的石云开自然不用甩开膀子挖坑,他正蹲在一边拿一个小本子写写画画,这是在做训练计划。 胜字营初立时,处于尽快提高战斗力的考虑,曾经搞过“大练兵”计划。但那个计划大多是石耀川根据多年军旅经验搞出来的,在石云开这个半吊子军迷看来都漏洞百出,自然更不能适合“炮兵”这个高科技兵种。 那时的石云开只是个外委把总,说话没分量没人听,自然不可能插手训练计划这种事物。现在已经今非昔比,石云开已经是正儿八经的千总,又当了炮营的帮办,也就有了权力编制炮营的训练计划。 “站军姿能训练军容风貌,队形队列能训练士兵的服从性,还要加上土木工程作业,个人军事技能训练,小队配合训练……娘的,咱们是炮兵,会开炮,打得准才是正事……那就再加上炮兵技能训练,都什么来着……”石云开想的脑干都开始抽搐,才想到“跳眼法测距、三发校正”等等有限的几个专业术语:“这他娘的太难了,要规范术语,要精确测量,就要有基础文化知识,这还要办夜校扫盲……” 想着想着石云开就感觉头大如斗,眼前诸般事物就如一团乱麻般令人理不清头绪,找不到快速提高战斗力的出路。 “想样样精通,结果就会样样稀松,一招鲜吃遍天。”石云开把小本本揣进快里,开始思考目前要面对的局面。 平壤战役下月中旬就会打响,届时清军将一败涂地退回辽东,继而在辽东一败再败毫无还手之力。这种局面下就算胜字营人人都是三头六臂能不能力挽狂澜? 石云开只用了一秒钟就给出答案:不可能。 那么,目前最重要的是什么? 石云开又用了一秒钟给出答案:要跑得快。 没错,只要跑得快就行。确切的说,只要胜字营比别的清军跑得快就行。 第四十七章 以威服人 既然确定了大方向,那就要根据大方向制定计划逐步实施。 当然,在这之前,先要厘清手中拥有的力量。 一百一十人排成方队整整齐齐列在校场上,队列前崭新簇亮列着十门75mm口径克虏伯行营炮。这就是胜字营的炮营,石云开的炮营。 “报告千总大人,炮营列队完毕,应到一百一十人,实到一百一十人,请您检阅,第一炮队炮长石文秀。”最后一句格外响亮,概是因刚当上把总心气比较高的缘故。 有道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石云开升任千总,自然也不会亏待了手下弟兄,炮营成立之后,石云开原来的小伙伴们都升了把总,起点比石云开当初还要高上不少。 “入列。”石云开刻意压低声音,多了几分稳重和深沉。 升任千总,按说石云开已经有了顶戴花翎。不过石云开实在不喜欢脑袋后拖两根辫子,还是和以前一样身穿号挂头巾缠头。用头巾缠头有不少好处,战场上不易被敌人发现身份特殊是一个,平时方便行动又是一个。石云开准备进行长途拉练,他本人也要随队训练,而且还要更加刻苦几分才行,石云开可不想到时候一声令下,其他人都比自己跑得快,那情景可就太令人悲伤了。 炮营的新丁们排的整整齐齐,等待新任营官石云开训话。石云开却没急着开口,而是迈着方步沿队列缓缓踱步,逐一打量这些新加入炮营的新丁。 石云开已经看过这些人的资料,他们的年龄大多在二十至二十五岁之间,正属于血气方刚的年纪。他们户籍多是东北,尤以锦州和盛京居多,也有少数来自直隶、山东,这些地方接下来都会成为战区或者临近战区,因为有切肤之痛更有利于战前动员。 石云开现在只有十六岁,虽然经历了战火洗礼,手上有了几条人命,身上也隐隐散发着丝丝煞气,但毕竟还是面容稚嫩。新加入炮营的新丁们看向石云开的目光中多多少少含有几分怀疑和忧虑的意思,但他们之前毕竟接受过西洋教官的训练,虽然对石云开能否胜任营官职务表示怀疑,还是身体都站得笔直保持了基本的尊敬。 总的来说,这些人的素质还算不错。 “今天是咱们炮营成立的日子,废话我这人不喜欢多说,有一副对联送给大家:升官发财行往他处,贪生畏死勿入斯门。”石云开想了又想,还是决定先把这个后世挂在黄埔军校门前的对联搬出来。 且不说孙文的军事能力如何,论及政治能力和社会活动能力以及组织能力,在民国年间绝对是首屈一指的,要不然他也不能以一己之力推翻帝制创立共和赢得“国父”的尊称。这副对联是孙文亲自批准挂在黄埔军校门前的,如果抛开党派及阵营,石云开觉得这副对联应该挂在所有军校门前,甚至应该推而广之挂在所有政府机构门前。 “入我胜字营,生是我胜字营的人,死是我胜字营的鬼。从今天开始,不管是战时还是日常,如果谁污了我胜字营的名头,不用请军法,老子亲手毙了你!”石云开没像影视剧中指导员一样从淳淳善诱的思想教育开始,而是直接杀伐果断的亮明自己的底线。军人,就应该干脆一点。 “现在开始训练,训练项目为拉练,以炮队为单位,路线绕平壤城一周,时间限定三个时辰,先完成训练的炮队有奖,后完成训练的炮队受罚,明白吗?”石云开不给新丁们思考的时间,马上公布训练内容,拿出怀表开始计时:“五分钟准备。” 军令如山,命令一出,理解要执行,不理解也要执行。石云开命令一下,原来跟着石云开拉练过的石文秀几人立即开始整队。 长途拉练,体能储备是一个方面,开始前的准备工作又是一个方面。绑腿已经推广、绑腿带已经分发自不必说,更重要的是捆扎身上的其他装备,比如背包、水袋、步枪等等,都要用绳子把这些零碎和身体紧紧捆在一起,最好就像一个整体,这才能跑得轻松,跑得利索。 石文秀和刘义守他们原来跟过石云开,知道长途拉练要注意的事项,其他几位新任炮长虽然不明所以但并不妨碍他们有样学样,一时间忙的鸡飞狗跳,叫骂声此起披伏。 “时间到。”石云开到点就喊停,不管准备工作有没有完成,一秒钟也不拖拉:“立即出发!” 大队人马轰隆隆涌出辕门,沿着城墙开始拉练。 “哎吆喂,哥几个快看,傻子营又开始跑圈了嗨。” “可不是,你说他们图个什么?” “你管图什么呢?人家乐意。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子什么鱼?什么乐?” 早晨的太阳刚出山,暖洋洋的晒在身上令人昏昏欲睡,几个其他营的守门清军挤在墙根晒着太阳正在捉虱子玩,看见久违的傻子营顿时精神焕发。 “你早上没吃饭不成?这才跑了几步就跑不动了?” “跑这么慢还伸舌头,你上辈子是狗托生的不成?” “起来,接着跑,敢拖了你们对后腿,你们全队都要回去接受惩罚。” 石云开不理会闲言碎语,扛着步枪背着背包跑前跑后语出恶毒。不是石云开不想爱兵如子,要爱也要以后再爱,现在是打杀威棒的时候,不严厉一点以后就没人怕你,没人怕就没有了威信,命令下发以后有人就会阴奉阳违,所以现在来不得和风细雨。 前文说过,平壤城周长三十里,这个距离别说是普通军人,就算是一般运动员也未必能跑得下来。当然,石云开根本就没打算让这些新丁们完成训练,这样正好有理由进行下一项训练。 果然,三个时辰下来,炮营全军覆没,成绩最好的也只完成了一半距离。 “看看你们这熊样?还能称得上军人吗?别说是上阵杀敌,就算是敌人撒丫子就跑,你们能追上吗……”跑了半天,石云开还能中气十足的骂人,从这一点上说,石云开确实有资格就任炮营营官。 当然,就算是炮营新丁们心中有怨现在也无力发泄,这半天下来,可把他们累惨了。 第四十八章 剪辫子 新兵入营有下马威,犯人下号有杀威棒,字面虽然不同,含义都差不多。无非就是涨自己志气,灭他人威风。 如果炮营新丁们以为石云开的下马威就是跑个圈,那他们就大错特错了,这说明他们对石云开还不够了解,还没见识过石云开的心狠手辣。 累得半死的新丁们好不容易互相搀扶着挪回军营,又有一个晴天霹雳等着他们。他们因为拖得时间太久,已经误了饭点,晚饭被取消了。 不给饭吃也就罢了,新丁们饿着肚子捱到掌灯时分,还有晚间的训练项目等着他们。 晚上的训练项目相对容易,也只是相对于白天的体能训练而言。 石云开安排的晚间训练项目是文化学习,鉴于第一天大伙都比较疲惫,学习内容就是0-9十个阿拉伯数字。 炮兵这个兵种比较特殊,很多地方都要用数字精确表述,比如制定射表、方位角度、表尺口令等等,这些地方都要用到数字。作为一个外行,石云开不清楚清军炮兵的通用术语。但这并没有什么妨碍,石云开也没打算因循守旧,他准备了一套自己的规矩,用来作为胜字营炮营的标准术语。 新丁们被折腾了一天,身体已经疲惫不堪,但听到营官要教大家学习文化知识,还是带着近似于朝圣的心理端正姿态。 感谢统治阶级的愚民政策,感谢读书人崇高的社会地位。若非如此,石云开现在应该担心这样没完没了的折腾会不会引起哗变。 最应该感谢的是盛星怀,因为第二天一早,盛星怀不知从那里弄了两口肥猪送过来给大伙打牙祭,这下新丁们纵然还有些许怨言也都被巴掌厚的肥肉化解了。没错,和后世注重养生、搭配营养不同,瘦肉几乎没人吃,肥肉最受欢迎。 …… 这样的日子一直到了八月初,胜字营老人和新丁逐渐磨合完毕,慢慢融合成一个整体。 现在的胜字营总人数已经超过七百人,前营作为主战部队占了大头,齐装满员四个哨含营部共计五百人,以曲章安为帮办的后营总计八十余人,以石云开为帮办的炮营总计一百一十一。 哦,胜字营还拥有步枪及左轮手枪计八百余支,军马及挽马计八十余匹,75mm克虏伯行营炮共计十门,各种子弹近二十万发,各种炮弹七百余发。 眼看胜字营各种事项渐渐步入正轨,石云开却越来越烦躁。 原因无他,就是脑后拖着的油光滑水的大辫子。 起点有谚:穿清不造反,菊花套电钻。石云开虽然不打算现在就反,却也对这个辫子越来越厌烦。 辫子这个东西,如果是个女人,拥有一根油光水滑的大辫子无疑是很吸引人眼球的。但对于男人就不是那么令人愉快了,对于一个军人,简直就是麻烦,对于一个穿越人士,那简直就是耻辱。 每天早晨,石云开起床后,穿衣洗脸漱口大概一共要用一炷香的时间,然后就坐在马扎上等亲兵过来给编辫子,这个时间要用去将近三炷香的时间。 人常说时间就是金钱,但对于石云开而言,时间就是生命。每天要用三炷香时间耗在毫无意义的事情上,这真让石云开感觉非常窝火。 还有一个原因就是清洁问题,众所周知,人一旦运动量过大,身上最容易出汗的部位就是头部。而清国军队兵勇的正常装扮是先把辫子盘在头上,然后在外面用头巾层层裹住。这样一来,一旦运动量过大,闷热程度可想而知。而偏偏现在的胜字营每天都在进行训练,训练量又很大……真是苦逼。 最苦逼的还不止以上这些。现在可没有联合利华,自然也就没有海飞丝、潘婷这些东西。如果想要洗头发,就只能用一种混合了猪油和皂角的奇怪东西作为洗发水,这种东西还有一个很洋气的名字,叫做“洋胰子”。 洋胰子这玩意儿用过之后总感觉头发上粘糊糊的,无论清洗多少遍还是感觉没洗干净,就跟有心理障碍似的令人感觉别扭。就这还是石云开身为千总才能享受到的高级玩意儿,更为常见的洗发水是淘米水,当然,更为常见的行为就是根本就不洗头,也不打理辫子,整天头上毛茸茸的就跟刚从五指山下爬出来一般。 留着辫子不洗头发,不仅影响军容军姿,而且容易长虱子,这种事在军中很常见,跟长疥疮一样属于顽疾。 对于这些现状,时人都已。但石云开不习惯,也不能容忍,所以石云开对于辫子的厌恶心理越来越严重。 对于辫子这个东西,就跟单位领导一样,虽然厌恶异常,但还是要容忍他的存在,而且要小心呵护。 十九世纪末的清国,虽然统治基础正在渐渐松动,但对于国家还是有统治力的,对于军队的监视和防备就更加严重。辫子作为清政府阉割汉人三千年的传统,断你炎黄之胄、诗书礼仪、堂皇气象的根儿,想剪掉也不是一件很容易的事。 不过这也难不住石云开,经过几昼夜冥思苦想,石云开终于想到了一个不是办法的办法。 夜,石云开寝帐。 石云开披头散发坐在马扎上,通过一柄圆圆的铜镜打量镜中的面容。 镜中人看上去眉清目秀鼻梁高挺,面容还有些许稚嫩,第一眼感觉大概十八九岁年纪。如果注意到棱角分明的脸部轮廓和渐渐有了摸样的络腮胡,又给人感觉大概有二十五六。但如果把注意力集中到眼睛上,那其中包含的坚毅和沉稳又让人感觉已经年过而立。总体来说,镜中人给人的感觉是帅气而不失内敛,神秘而不失真诚,沉稳而不失飞扬…… 又自恋倾向的石云开正在臭美,新任亲兵石文远拎着剃刀期期艾艾凑过来:“三哥,真刮啊。” “刮!”石云开眼一闭心一横,随手抛掉铜镜语出果断。 “那,那我可刮了。”石文远拿剃刀在石云开头上比划两下,然后抹了把汗做了个深呼吸又拍拍自己胸口壮了壮胆:“明天川叔要是问起来,三哥你可不能说是我给刮的。” “让你刮你就刮,哪那么多废话?”石云开斩钉截铁。 刀起,发落。 第四十九章 放火 十九世纪末,清国人的辫子已经不像是开国时的那般被人诟为“金钱鼠尾”,而是拥有了一个更恶心的名字叫做“阴阳头”。 “阴阳头”也有很多种,后世那些为了标新立异吸引眼球而刻意追求怪异的叛逆者且不说,在二战后欧洲多国在赶走德军后,为了惩戒在战争中和德国人有染的女人们,就用把这些女人的头发剃掉一半这种方式来羞辱她们。而在清国,则有把小孩子除了天灵盖上那一块然后把其余头发全部剃光的发型,这种称为“茶壶盖”。 留“阴阳头”这种发型,或者是为了标新立异,或者是为了惩戒羞辱,或者是为了宠溺祈福,唯独清国成年男人留的这种“阴阳头”没办法评价。 如果一定要评价,那只能说是在内心极度自卑的蛮人在变着花样的羞辱汉人,企图用这种方式,把汉人的自尊和自信拉低到跟自己同样的水平线上,如此这般,维护起自己的统治也就心安理得了。 这么一看,辫子这东西想剪掉虽然容易,但剪掉之后怎么向同僚解释,怎么打消朝廷的猜疑心还是个问题。 是个大问题。 幸好石云开不是常人,非常人行非常事,石云开既然敢剪,那就有把握能把这事儿抹平。 …… 午夜,胜字营马棚。 两个身影借着帐篷的阴影躲着营内的巡哨鬼鬼祟祟摸过来,当先一人脚上趿拉着双草鞋,身穿短褂短裤,头上光着脑袋,正是石云开。 石云开领着石文远进得马棚,马棚里几十匹马顿时被惊动,几十双湿漉漉的大眼睛或亲切、或好奇的看着石云开二人,石云开顿时感觉下不了手。 “三,三哥,要不咱回吧,要是惊了马这可不得了。”草料堆就在马棚旁边,只要走了水肯定殃及马棚。跟在石云开身后的石文远声音有点颤抖,心底忍不住念叨:这可真是作死。 “怎么回?回去怎么办?等着军法办来拿人不成?”开弓没有回头箭,脑袋都已经剃了,石云开回不了头。 “那怎么办?要是惊了马炸了营,回头上面追究下来,咱还是要被拿去法办。”石文远心中一阵阵懊悔,早知道是这样当初说什么也不听石云开的,早知道是这样当初说什么也不来炮营,早知道……不当兵。 “换个地方。”石云开祸害自个脑袋行,可面对几十双湿漉漉的大眼睛无论如何也生不出祸害之心,只能另辟蹊径。 俩人兜兜转转绕了半个校场,又来到后勤部的物资存放处。物资存放处在帐篷区正中,外面围了一圈大车,内里分门别类整齐码放着炮营的火炮弹药以及胜字营全营的备用弹药及帐篷军装等军事物资。 这物资存放处还是石云开的主意,当初石云开看备用的武器弹药及其他物资都胡乱堆在一起,既不规范整齐又不利于保管,就出了这么个主意。现在石云开又有了主意,不过这主意不是建设,而是破坏。 “三,三哥,这儿怕是更不行吧?”石文远环视四周,大车外面就是帐篷,现在帐篷里鼾声此起彼伏,时不时又有隐隐约约的呓语声传出来,这要是闹点什么事,动静更大。 “娘的,地儿这么大,就没老子一条活路?”石云开也知道不行,转身带着石文远接着转悠。 石云开的主意就是放火,只要着了火,石云开就能借着救火的名义出入火场,这样一来,辫子为什么没了也就有了解释,水火无情不是?这主意本来不错,闹不好这么一来,石云开不但能蒙混过关还能混个“救火英雄”,怎奈天不遂人意……咳咳,准备工作没做好,没有计划周全,还没找到合适的着火点就刮了光头,现在就真真是坐蜡了。 俩人兜兜转转绕了整座军营,还是没找到合适地方,无奈只能出营撞撞运气。 “什么人?站住!口令。”辕门自然有哨兵值守,看到有人过来就大声喝问。 “口个屁,哥要是拉了裤子你给我洗。”石云开看似慌里慌张提着短裤跑过来,嘴里不干不净的骂骂咧咧:“娘的也不知道见了什么鬼,上茅房跟去大灶一样勤快,老子想蹲个茅厕都找不到清静地方,赶紧开门,赶紧的。” 哨兵自然认得石云开,顾不上追究对不上口令的事,一边忙不迭的开辕门,一边嘴里还不忘套近乎:“呦,三哥这是怎么了?营里不是有茅厕吗?” “然并卵。”石云开一着急,连网络术语都出来了:“正他娘的排队呢,等排到我也不用拉了,直接回去洗裤子得了。” “还能用三哥您亲自洗啊,这不还有文远的嘛。”这位哥还有心思犯贫,也是个有前途的。 “呃……艹,让老子洗?我洗你大爷!”石文远也不是好惹的,想起那种酸爽的感觉就忍不住作呕。 “那三哥您可快点,要不要我那根火把去给你照个亮?”哨兵不以为意还想继续狗腿。 “照个屁啊,照着老子的屁股好让人看清楚吗?”石云开笑骂一声,领着石文远提着裤子匆忙扬长而去。 哨兵看着石云开俩人没入黑暗,隐约感觉有哪里不对却又说不上来,转而就把这点残念抛之脑后。 正直八月初,还要两个月高粱才会成熟,现在营地周边的高粱只隐约有点泛黄,点了火怕是没甚动静,所以营地周边的高粱地被排除。 平壤城边倒是有一不少民居,只是这些民居多是草房,一旦走水怕是火势不能控制会造成重大后果也被排除。 这样一来,能选择的余地也就不多,只有靠近大同门附近有几处大宅院可供选择。 “这家可以,我以前路过时进去借过水,这墙后面好像就是柴房,想来就是着了火也闹不出多大事儿。”石文远和石云开躲在一户人家院外窃窃私语,石文远信誓旦旦,他实在不想转悠了,只想早点放了火然后回去睡觉。 “行,你去点火,点完以后你就回营叫人,我则是进去灭火。”折腾了大半夜,眼看天边就要翻出鱼肚白,石云开也感觉眼睛有些酸涩。 “行,我这就去。”石文远助跑两步飞身一窜,双手就扒在墙头,然后俩手一摁,抬腿一迈,人就不见了踪影。 石云开忽然感觉这事儿有点不妥,非常不妥。 第五十一章 感染 胜字营,石云开寝帐。 帐篷里弥漫着呛人的草药味道,石云开趴在床铺上哼哼唧唧装死,会两手医术的石中天在旁照顾。 石云开冲入火场,虽然事先做了一定预防措施,身上还是免不了被烫伤几处。头上一块尤为严重,烫伤面积大概有半个巴掌大小,当然现在已经抹上伤药,并且贴上了干净纱布又用绷带包好,并不影响行动。 “三哥,这能行吗?”石中天蹲在石云开床头画圈圈,语气中充满不确定性:“这要是让川叔察觉了,还不治咱们个欺君之罪?” “你听戏听多了是吧?我爹什么时候成了皇帝了?还欺君之罪。”石云开撮着牙花子鄙视,石耀川要真是皇帝,想剃个头还能用受这个罪? “谁说那个君了,我是说军伍的军。”石中天愁的直揪脑门,跟着石云开撮牙花子:“川叔要是皇帝,那你不成了阿哥?美得你。” “热,咱们都是民人,又不是旗人,阿什么阿?那叫皇子行不行?”石云开说话间又想起了嘉文四世,现在要是有台电脑能撸上两盘该多好…… “是什么都行,咱先说好,川叔要是打我,我把你卖了你可别怪我。”石中天撮了半天牙花子,随口吐出一截塞在牙缝里的青菜,横下心来起身往外走。 “放心放心,决计出不了差错。”石云开口上安慰,心里哼哼个不停,小样的,敢卖我你小子就给我小心点,老子一个千总还收拾不了你一个半路出家的二把刀军医? 石中天长叹一声,大概也明白自己的处境,垂头丧气任命往外走。 帐篷外石耀川和盛星怀等人正在等待,看到石中天出来齐刷刷围过来打探消息。 “怎么样?怎么样?还有救吗?”性急的石昌茂连声发问。 石云开回营时是被抬回来的,虽然动静挺大,但看上去没多大危险,毕竟衣服都只破了几个洞而已。现在石昌茂这么问,自然是戏谑的成份较多。 “狗嘴吐不出象牙。”石耀川口不择言怒骂一声,腿还没抬起来,石昌茂就“噌”的一下躲到盛星怀那边。 “呃……没这么严重。”石中天也对石昌茂的不着调感到无语,使劲咬了下牙才组织语言:“三哥的伤还不至于送命,身上只有几处烫伤挫伤,只有头上一块比较严重,已经上了药包好了,过上几天就没事了。三哥目前头脑还算清醒,口齿也还伶俐,想来不会有什么隐患。” 都到了这种时候还想骗自己老爹,头脑确实清醒,口齿确实伶俐。 “嗯,那就好。”石耀川有心问问会不会影响传宗接代,想想现在不是时候,就想回头再私下询问:“老三一会给中天拿二两银子,中天这次也算是辛苦了。” 石尚义也在一旁,闻声应了一声,刚想带石中天去领赏,又听见石中天期期艾艾:“呃……川叔,我还有件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石中天刚立了功,石耀川自然允许:“说。” “呃……三哥伤在头上,适才为了上药包扎,我把三哥的头发给剃了……”石中天期期艾艾了半天,还是按照石云开的主意交代。 “这也应当,你不用放在心上。”剃个头,多大个事儿,任谁隔上一两个月都要剃的,要不大伙的脑门也不会这么亮。石耀川不以为意,挥挥手让石中天离开。 石中天咧了咧嘴,有心思坦白从宽又怕石云开打击报复,正好石尚义在旁边招呼,于是跟着石尚义一溜烟没影了。 “薇荪且去帐中安坐,愚兄去去就来。”不亲自看一眼,石耀川终究还是不放心。 “同去,同去,三儿千总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薇荪也是敬仰的。”石家三个小子都是千总,盛星怀就以“大千总、二千总、三儿千总”代称,这多少有几分调笑之意,也就盛星怀敢这么叫。 一群人呼啦啦涌入帐中,就看见石云开趴在铺上挺尸。 “呃,爹,诸位叔伯兄长……”石云开装的挺像,看进来一屋子人还想挣扎起身。 “躺着,你且躺着。”石耀川上前一步伸手虚扶,顺势坐在床边嘘寒问暖:“感觉可好些了?” “好多了,让您担心了。”石云开顺势趴下,一脸的感激涕零。 其他人注意力基本都在这边上演的父子情深狗血剧上,只有盛星怀眉头紧皱的盯着床边地上的发辫。 这边石耀川还在演慈父:“平日为父虽然教你遇事要三思而后行,切不可鲁莽行事,却也说要堂堂男儿,要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你这次做得很好,我很高兴。” “让父亲和各位叔伯兄长担心,是孩儿不孝。”石云开一脸受教的表情,孺慕之情溢于言表。 “不妨事,不妨事,你能见义勇为,爹很高兴,连你薇荪叔叔听说你……嗯?”石耀川说话间顺着盛星怀的目光看去,这一看顿时面色一滞:“这……这是什么?” 石耀川拎着地上的辫子满心疑惑,下意识只觉得眼熟,想确认却又感觉有点恐惧,剪辫子?这不是想当和尚就是造反…… “适才中天帮我涂药包扎,我想着既然是头上受伤,那若是还留着头发就不宜治疗,若是引起感染还要开颅做手术,就让中天帮我刮了。”一人做事一人当,石云开还做不出把所有责任都推到别人身上的下作事情。 “你……你……你……你这就刮了?”石耀川瞠目结舌,实在不知道应该作何反应。 “不刮怎么办?头发过长容易滋生细菌,本来就不甚卫生。我这现在是头上受伤,皮肤表层组织已经被破坏了,细菌更容易侵入伤口造成感染,如果现在不早作处理,等到感染以后那就晚了。”为了蒙混过关,石云开也是蛮拼的,仅知道的寥寥几个医学名词全部倾巢而出。 “细什么菌?表什么层?”石耀川果然一头雾水,这些个名词拆开了都认识,组合到一起简直就是鸡同鸭讲。 “这么说吧,伤口感染这种事呢,在咱们军队很常见,但是也很难处理,一般是手指头感染了砍胳膊,脚指头感染了砍大腿,要不就会没命。”这倒不是夸大其辞,就算到了后世伤口感染也会致命的,著名的国际友人白求恩就是死于手指的伤口感染引发的败血症。 伤口感染什么的,石耀川不明白原理,但是石耀川还是听懂了石云开的比喻。照这么说,石云开伤的可是头,要是感染了…… 我艹,要砍脑袋? 第五十章 误会 常言道:月黑杀人夜,风高放火天。今夜月色虽然昏暗,风却不甚高,本不是放火的好日子。 但石云开已经刮了光头,这把火不得不放。 天色已近黎明,正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候,身侧有三两蛙鸣响起,远处隐约传来更夫的梆子声,天地间除了面前这户人家门前飘摇的两个气死风,再也没有一丝光亮。 从院墙上看,这户人家的家境颇为殷实。青色的墙砖砌的非常工整,砖缝横平竖直如梅花般间隔煞是好看。墙顶有红色的瓦,密密实实排成滴水檐既美观又有防水作用。在这个遍地草房的平壤建院墙都能如此不惜血本,家境之殷实可见一斑。 忽然间,石云开明白了心中为何隐约感觉不妥。从院墙来看,这户人家分明就是大户之家,石文远如何能轻易进得院门? 这个年代的大户人家可不讲究财不外露,财不外露那是因为财还不够多,真到了一定程度你想不外露都不成。这就跟做生意哪怕是借贷也要弄辆豪车充门面一样,你不表现出来一定经济实力,就算在生意场上别人想跟你打交道都要谨慎几分。 大户人家,一般在院门口都设有门房,见天有下人值守,就跟政府机构门口传达室的作用差不多。门房里一般都备有茶水,有人来借个水什么的在门房就能应付,根本不会让外人随便进入院内。 想到这里,石文远的话可信度顿时大打折扣。 石云开心中存疑,正想翻墙而入提醒石文远不要点火,突然从院内传出一阵惊呼“走水了,走水了,快来人啊,走水了……” 晚了,石云开暗自懊恼,耳边只听见院内鸣锣声、呼喊声、惊叫声、奔跑声响成一片,眼前只看见大火映出的红光杂着大量浓烟滚滚升起,刺鼻的灼热焦糊味道弥漫开来。 水火无情,石云开下意识的就往这户人家门前走。 还没走到门前,院内传出女性的惊叫声,声音凄惶尖利,貌似情况危急。 石云开顾不上按部就班,后退两步一个助跑两手就抓住墙头,然后两手一撑、抬腿一迈,人就翻到院内。 这里好像是一个花园,脚下仿佛是草地踩上去有些松松软软,院中各色花树影影重重,只是此时烟雾弥漫无心欣赏,如果是白天想必景色不错。 花园旁边是几间正房,透过糊着窗纸的镂花门窗,朦朦胧胧能看到有人影正在来回奔跑,尖叫声就是从那里传出来。 “救命啊,来人啊……”屋内有人大声尖叫,好像已经形势危急刻不容缓。 “慌什么,看样子还远着呢,能不能烧过来还要两说,再喊一声就把你丢到火里烤了。”又一个声音响起,听声音清脆悦耳很是动听,说的话就有点缺德。 朝鲜历来以中原王朝为宗主国,中原王朝的所有东西在朝鲜都大行其道,汉语自然也是朝鲜的官方语言。在朝鲜只要是官宦人家或者是大户人家都已使用汉语为荣,屋内人说的就是汉语。 “咣咣咣……”院外有人敲着锣过来,夹杂着一个苍老的声音:“小姐起了没?小姐起了没?快点快点,妍儿你个死丫头还不赶紧服侍小姐起床,仔细着你的皮。” 说话这人好似颇有威信,屋内的尖叫声顿时换成催促声:“起了起了,已经起了……” 说话间房门被人从内推开,一名丫鬟打扮的女子半拉半推着一名衣衫不整的女子仓皇而出。 “妍儿你个死丫头,慌什么慌……”那名衣衫不整的女子一身汉服,一边迈步一边掩上衣襟,一抬头就看到刚跳入院内的石云开。 石云开本就是闻声寻来,俩人在门前廊下互相看了个真真切切。 这女子十五六岁模样,明明年龄不大,梳妆打扮却很成熟,这女子身材窈窕,瓜子脸尖而不锥,头上梳了一个堕马髻,眉毛秀气修长,眼睛灵动有神,鼻梁高而不挺恰好掩盖住鼻孔,嘴巴很有特色,就像花瓣一样令人印象深刻。 石云开一望之下就愣在当场,这倒不是石云开犯了花痴,而是石云开想不到此时的朝鲜居然有这样的美女。 后世的韩国给了石云开一个极其深刻的印象,就是这个国家只要有看的过眼的美女基本上都是整出来的,当然也有天然美女,比如说金泰熙……这么说起来,石云开眼前的这个女孩和金泰熙还真有几分相似。 “你是何人?”那女子一看到石云开顿时一愣,继而掩住衣襟大声喝问。 “呃……我是来救火的。”掩晚了,石云开已经看到那一抹白皙,居然下意识吞了口口水。 “无耻……”女子狠狠瞪了石云开一眼,怒斥一声转身走入门内。 “呃……居然还是天足!”被人骂了居然还有心思感叹,难怪人常说当兵三年,母猪赛貂蝉。 “你是何人,快点离开,小心拿你去法办。”小丫头妍儿转身关了门回头娇声训斥,居然还是个有胆子的。 “烟大,赶快进屋。”石云开看了横眉竖眼的小丫头一眼,转身向月亮门溜去:“你们院子里走了水,我要去救火,你们不要要出来乱跑,就在屋里待着。” “休走,你是何人……喂……”妍儿还想验明正身,石云开已经大步赶往走水处。 走水的地方的正是一间柴房,十几个衣衫不整的汉子正来回穿梭忙着救火,但看上去效果不大,熊熊燃烧的火苗已经从门缝和房顶的破损处冒出来,现场到处黑烟弥漫呛得利害,石云开加入救火的队伍居然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里面可有什么值钱的物事?”石云开随手拽住一名端着木盆从身边匆匆而过的汉子。 “还管值什么钱啊,只求莫要烧了旁的东西就好。”那汉子丢下句话匆匆而去。 柴房旁边还有几间房子,看上去是灶房,火苗已经沿着屋顶漫过去,眼看就要一并烧了。 “快,快,赶快救火,千总人在那里?”噪杂的脚步声纷至沓来,石文远终于带了人过来。 石云开眼睛一转,从一名救火汉子手中抢过一个木桶,从头到脚淋了个通透,嘴里大喊一声“闪开”,一脚踹开灶房冲入门内。 第五十一章 感染 (感谢江山烟雨遥的打赏,平生第一次,惊喜莫名,加一更。) 胜字营,石云开寝帐。 帐篷里弥漫着呛人的草药味道,石云开趴在床铺上哼哼唧唧装死,会两手医术的石中天在旁照顾。 石云开冲入火场,虽然事先做了一定预防措施,身上还是免不了被烫伤几处。头上一块尤为严重,烫伤面积大概有半个巴掌大小,当然现在已经抹上伤药,并且贴上了干净纱布又用绷带包好,并不影响行动。 “三哥,这能行吗?”石中天蹲在石云开床头画圈圈,语气中充满不确定性:“这要是让川叔察觉了,还不治咱们个欺君之罪?” “你听戏听多了是吧?我爹什么时候成了皇帝了?还欺君之罪。”石云开撮着牙花子鄙视,石耀川要真是皇帝,想剃个头还能用受这个罪? “谁说那个君了,我是说军伍的军。”石中天愁的直揪脑门,跟着石云开撮牙花子:“川叔要是皇帝,那你不成了阿哥?美得你。” “热,咱们都是民人,又不是旗人,阿什么阿?那叫皇子行不行?”石云开说话间又想起了嘉文四世,现在要是有台电脑能撸上两盘该多好…… “是什么都行,咱先说好,川叔要是打我,我把你卖了你可别怪我。”石中天撮了半天牙花子,随口吐出一截塞在牙缝里的青菜,横下心来起身往外走。 “放心放心,决计出不了差错。”石云开口上安慰,心里哼哼个不停,小样的,敢卖我你小子就给我小心点,老子一个千总还收拾不了你一个半路出家的二把刀军医? 石中天长叹一声,大概也明白自己的处境,垂头丧气任命往外走。 帐篷外石耀川和盛星怀等人正在等待,看到石中天出来齐刷刷围过来打探消息。 “怎么样?怎么样?还有救吗?”性急的石昌茂连声发问。 石云开回营时是被抬回来的,虽然动静挺大,但看上去没多大危险,毕竟衣服都只破了几个洞而已。现在石昌茂这么问,自然是戏谑的成份较多。 “狗嘴吐不出象牙。”石耀川口不择言怒骂一声,腿还没抬起来,石昌茂就“噌”的一下躲到盛星怀那边。 “呃……没这么严重。”石中天也对石昌茂的不着调感到无语,使劲咬了下牙才组织语言:“三哥的伤还不至于送命,身上只有几处烫伤挫伤,只有头上一块比较严重,已经上了药包好了,过上几天就没事了。三哥目前头脑还算清醒,口齿也还伶俐,想来不会有什么隐患。” 都到了这种时候还想骗自己老爹,头脑确实清醒,口齿确实伶俐。 “嗯,那就好。”石耀川有心问问会不会影响传宗接代,想想现在不是时候,就想回头再私下询问:“老三一会给中天拿二两银子,中天这次也算是辛苦了。” 石尚义也在一旁,闻声应了一声,刚想带石中天去领赏,又听见石中天期期艾艾:“呃……川叔,我还有件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石中天刚立了功,石耀川自然允许:“说。” “呃……三哥伤在头上,适才为了上药包扎,我把三哥的头发给剃了……”石中天期期艾艾了半天,还是按照石云开的主意交代。 “这也应当,你不用放在心上。”剃个头,多大个事儿,任谁隔上一两个月都要剃的,要不大伙的脑门也不会这么亮。石耀川不以为意,挥挥手让石中天离开。 石中天咧了咧嘴,有心思坦白从宽又怕石云开打击报复,正好石尚义在旁边招呼,于是跟着石尚义一溜烟没影了。 “薇荪且去帐中安坐,愚兄去去就来。”不亲自看一眼,石耀川终究还是不放心。 “同去,同去,三儿千总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薇荪也是敬仰的。”石家三个小子都是千总,盛星怀就以“大千总、二千总、三儿千总”代称,这多少有几分调笑之意,也就盛星怀敢这么叫。 一群人呼啦啦涌入帐中,就看见石云开趴在铺上挺尸。 “呃,爹,诸位叔伯兄长……”石云开装的挺像,看进来一屋子人还想挣扎起身。 “躺着,你且躺着。”石耀川上前一步伸手虚扶,顺势坐在床边嘘寒问暖:“感觉可好些了?” “好多了,让您担心了。”石云开顺势趴下,一脸的感激涕零。 其他人注意力基本都在这边上演的父子情深狗血剧上,只有盛星怀眉头紧皱的盯着床边地上的发辫。 这边石耀川还在演慈父:“平日为父虽然教你遇事要三思而后行,切不可鲁莽行事,却也说要堂堂男儿,要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你这次做得很好,我很高兴。” “让父亲和各位叔伯兄长担心,是孩儿不孝。”石云开一脸受教的表情,孺慕之情溢于言表。 “不妨事,不妨事,你能见义勇为,爹很高兴,连你薇荪叔叔听说你……嗯?”石耀川说话间顺着盛星怀的目光看去,这一看顿时面色一滞:“这……这是什么?” 石耀川拎着地上的辫子满心疑惑,下意识只觉得眼熟,想确认却又感觉有点恐惧,剪辫子?这不是想当和尚就是造反…… “适才中天帮我涂药包扎,我想着既然是头上受伤,那若是还留着头发就不宜治疗,若是引起感染还要开颅做手术,就让中天帮我刮了。”一人做事一人当,石云开还做不出把所有责任都推到别人身上的下作事情。 “你……你……你……你这就刮了?”石耀川瞠目结舌,实在不知道应该作何反应。 “不刮怎么办?头发过长容易滋生细菌,本来就不甚卫生。我这现在是头上受伤,皮肤表层组织已经被破坏了,细菌更容易侵入伤口造成感染,如果现在不早作处理,等到感染以后那就晚了。”为了蒙混过关,石云开也是蛮拼的,仅知道的寥寥几个医学名词全部倾巢而出。 “细什么菌?表什么层?”石耀川果然一头雾水,这些个名词拆开了都认识,组合到一起简直就是鸡同鸭讲。 “这么说吧,伤口感染这种事呢,在咱们军队很常见,但是也很难处理,一般是手指头感染了砍胳膊,脚指头感染了砍大腿,要不就会没命。”这倒不是夸大其辞,就算到了后世伤口感染也会致命的,著名的国际友人白求恩就是死于手指的伤口感染引发的败血症。 伤口感染什么的,石耀川不明白原理,但是石耀川还是听懂了石云开的比喻。照这么说,石云开伤的可是头,要是感染了…… 我艹,要砍脑袋? 第五十二章 蚂蚱 鉴于石云开有伤在身,石耀川虽然心中不安却也无心责怪,又安抚了石云开几句让他好好休息,这才带着众人退出帐外。 既然是军营,自然就有中军帅帐,以供军中将领开会议事。石耀川和盛星怀等人入得帅帐,各自落座后又等亲兵奉上茶盏这才开始商议。 石耀川斟酌再三,这件事终究绕不过盛星怀:“这件事可大可小,具体要不要上报、怎么上报,还要薇荪拿个主意。” 胜字营跟上头打交道的事,一向都是由盛星怀负责,这一方面固然是因为盛星怀自身的家世在胜字营有他人所不具备的天然优势,另一方面也是因为胜字营其他人都不擅长打官面交道。好不容易出了个擅长溜须拍马的石云开,这会正爬在床上挺尸也指望不上,石耀川只能依靠盛星怀。 “啧……这事儿吧,比较麻烦。”盛星怀这会愁得也撮起了牙花子,实在是剪辫子这种事儿太过敏感,盛星怀也不敢托大:“早年朝廷早有禁令,留发不留头,想来不留发这头也不好留,三千总这次确实冒昧了。” “身体发肤授之父母,这道理连我这粗人都知道,三儿那么机灵能不明白?但凡能有办法,谁会剃个和尚头?”到底是兄弟连心,关键时候石昌茂先跳出来为自家小三出头。 你不是粗人,你就是个夯货。 “剃都剃了,说这些有个甚用?现在关键是怎么把这事儿圆过去,要让朝廷明白三儿的苦衷,不至于怪罪三儿才是正经。”石日升身为长兄自然不甘人后,话里话外回护的意味明显。 “怪罪?要是只是个怪罪何至于此?”盛星怀正在衡量得失,真要上报朝廷,那就不是一个“怪罪”能了结的,说不得胜字营从此就要除名,他自己的一番心血就要白费。 但如果要隐瞒不报,也是后患无穷。先不说能不能瞒得住,就算是瞒住了,他盛星怀从此也就和胜字营成了一根绳上的蚂蚱,只能共同进退。如果胜字营屡立战功声势越来越大那还能一荣俱荣,如果胜字营不争气自己露了马脚,他盛星怀也讨不了好,说不定还会因此累及宗族。 盛星怀左思右想进退失据,环视四周一双双饱含期盼的眼神,想想这一个多月朝夕相处的情谊,盛星怀咬咬牙,下定了决心:“这事先别外传,耀川兄要给所有的知情人下一道封口令,有谁敢嚼舌头,一定军法伺候。” 但就算是上报了,盛星怀也不一定能全身而退。毕竟是盛星怀力主成立的胜字营,他们家老大盛宣怀在这个过程中也出力不少。正如石耀川所说,剃头这种事可大可小,往小了说是无心之失,往大了说那就是滔天之祸,朝廷对军队防范甚严,一旦有人想借机生事,谁都讨不了好! 他们早就成了一根绳上的蚂蚱。 “这是自然,若是有人敢嚼舌头,不要说军法伺候,我这个石家族长说不得要请家法,将不孝之徒逐出宗祠,名录作为不孝子孙打入另册,遗骨均不得葬入石氏祖坟。”听盛星怀有意维护,石耀川暗自松一口气,手也不着痕迹的腰间枪柄上移开。 石耀川当年因为自身受人排挤就能辞官挂印,现在若是家人生命受到威胁说不得就要闹个鱼死网破,大不了举家上梁山,活人还能让尿憋死不成? “不过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想起从今往后就要被一辈子黑锅,盛星怀就恨得牙痒痒:“石小三现在身体有恙,炮营却不可一日无主,当另选一将入主炮营主持大局才是正经。” 之前盛星怀自知没有多少军事才能,并不过分干涉胜字营各哨主官的任免事宜,把这项权利让给了石耀川,这也导致了盛星怀在胜字营中存在感并不明显,看上去盛星怀一直游离在胜字营体系之外。现在因为石云开剃辫子一事,盛星怀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这是一个打入胜字营石家体系的契机。 如果要荣辱与共,那么敬而远之不如混为一体。 “呃……这是自然,薇荪你看谁能胜任?”石耀川也知道要杀鸡骇猴,要不然说不得明天就会有人烧了自己帐篷然后顺势剃个光头,如果群起效仿,胜字营不如改叫“和尚营”或者“祝融营”算了……这么说起来,待会儿一定要敲打下石昌茂这个夯货。 两眼望天摸着下巴想心事的石昌茂忽然感觉脊背发凉,和赤身果体洗澡时被人偷窥的感觉差不多。 “呵呵,诸位都有司职,各有其责,我看这个炮营帮办不如就由我兼了吧。”盛星怀举贤不避己,得意洋洋的毛遂自荐。 “你……”有人瞠目结舌。 “呵……”有人哑然失笑。 “热……”有人暗自伤怀。 “薇荪懂得操炮?”别说大伙不信,连石耀川都不信。 盛星怀这样的二世祖,他说他会打炮这是门清,他说他会操炮还真值得怀疑。 “怎么不会?再怎么也比石小三好。”盛星怀自吹自擂,一副恨不当初的模样:“我看了石小三编练的训练章法,连阴门阵都不知道防备,怎么能带好炮营?” 所谓阴门阵,还有个别称,叫婚人厌炮。是明清时期的军阵,迷信可用妇女秽物来使枪炮、法术失灵的厌胜之术。这种奇谈怪论在鲁迅先生的《阿长与山海经》里有记载。正因如此,大概从明清时候,就有俚语把XXOO称为“打炮”。 “阴门阵?”石耀川几欲昏厥,这种如“跳大神”一般的仙术能用来训练军队? “正是,话说这阴门阵可是大有来头,据说在前朝崇祯十四年,逆贼李自成攻打汴梁,那逆贼就将数百个女人作为神器剥去衣衫面朝城墙倒插土中。当日,汴梁守军大炮突然哑火。当时的汴梁守将陈永福见守军炮火失灵,于是下令让士兵脱光衣服面朝城外露出不祥之物。此时陈永福下令点炮,没想到大炮居然又打响了。这证明不仅有阴门阵,还有更厉害的阳门阵,阳门阵可以破阴门阵的阴门大法……” “还有一例同样是前朝,逆贼张献忠攻打滁州……” 盛星怀聊兴甚浓,众人如遭雷劈。 第五十三章 余波 领兵打仗,终究还是要靠船坚炮利等硬件致胜。如果往软件上靠,顽强的斗志和过硬的作风也必不可少。靠“跳个大神、摆个阵”就能克敌制胜,只能是纸上谈兵罢了。 不过“跳大神、摆大阵”在“我大清”也是传统项目,清国现在军中还有“萨满”这个编制,在早年间其意义大概和西方军队的随军牧师差不多。不过近年西方随军牧师开始往军医方向转型,而清国萨满还是待在“吉祥物”的宝座上不肯挪窝。 此时的清国正处于半奴隶半封建社会向半封建半殖民地社会的转型期,也不止是清国一隅,全球各国都在经历社会变革,各种新技术新思想如雨后春笋般层出不穷。随着洋务运动的开展,“中学为体,西学为用”思想逐渐普及,这种思想本意是好的,但清国人又钻了牛角尖,只要是西学都是高大尚,而中国传统儒家精华诸如“仁、义、礼、智、信”则被弃之如敝履,“跳大神”、“拜上帝”等封建愚昧产物大行其道。 出现这种本末倒置的情况,一方面固然是因为民智未开无从分辨,统治阶级的刻意误导也是重要原因。 这种情况持续到五六年后的庚子年,终于爆发了“义和团运动”,继而导致八国联军入侵引发“东南互保”,从而动摇了清政府的统治基础。终于在1911年爆发“辛亥革命”后,“不作死就不会死”这句话得到印证。 清政府在从“洋务运动”到“辛亥革命”这数十年中所扮演的角色,只能用一句“小家子气”来形容。从穷山恶水中崛起进而入主中原统治泱泱大国数百年,爱新觉罗一族从来没有试图融入到这个国家中,一直在用“家天下”的思想取代“国天下”窃据一隅。西方社会流传“培养一个贵族需要三代”,爱新觉罗家族传了十二代还是从骨子里透着那股子“小家子气”。 这么说起来,看来还是咱们老祖先的那句“富不过三代”比较象谚语。 一般来说,一个成功家族,第一代总是最出彩的,很明显石耀川就是这样。 “好了,既然薇荪深有心得,那薇荪就入主炮营,以管带身份暂时兼任帮办一职。”石耀川不想再听什么“阴门大阵天下无敌”之类的厥词,干脆把炮营交给盛星怀。 石耀川本来还想再加一句“等日后有了更好人选另行任命”之类的话,转念一想这话又有质疑盛星怀能力的嫌疑,干脆闭嘴不说,先让盛星怀带上一段时间再说,没准到时候盛星怀受不了那个罪会主动请辞呢。 “如此甚好,耀川兄且放心,薇荪定会给你带出一支百战百胜的堂皇之师,不至辱了我胜字营的名头。”盛星怀得偿所愿,意气风发豪气万丈。 “呵呵,薇荪说哪里话,贤弟你就算带出一支百战百胜的堂皇之师,也是给咱们胜字营带出来的,可不是给愚兄带的。”石耀川面露憨笑,好像一点也不介意自家小三被夺了权:“说起来薇荪以管带身份兼带炮营,还算是委屈了,薇荪你可不要有怨言。” 在石耀川看来,这件事对盛星怀还真说不上是好是坏,一方面盛星怀独掌炮营算是有了嫡系,另一方面炮营诸事势必会分散盛星怀的精力,导致盛星怀对主营事宜分身不暇。 “呵呵,不妨事,薇荪之前对行伍之事一窍不通,正好借炮营历练一番,也免得旁人嚼舌根说我身为一个管带却没带过一天兵尸位素餐。”盛星怀粲然一笑随口解释,他倒是看得开。 盛星怀并无意争权夺利,石耀川的防范之心看似是以小人之腹度君子之量。不过这和高风亮节以及寡廉鲜耻靠不上,只能说是屁股决定脑袋。 这和人的经历眼界有关。 盛星怀出身大户之家,迎来送往多是位高权重之人,眼界自然比市井草民石耀川要高出一筹。胜字营对于盛星怀来说,只是一个实现自身价值的工具,但对于石耀川来说,胜字营就是至关重要的心头肉,毕竟石家寨一门老小的身家性命皆系于此。 话已至此,再说也没甚好说的,石耀川和盛星怀等人又唠了几句琐事,石耀川就准备端茶,就在这是,忽然有亲兵来报,言说:营前有数位乡老携礼物拜访,要当面致谢昨日晚间奋不顾身英勇救火的石千总云云。 这也算是长脸的事情,若是后世,少不得要通报宣传部,大肆宣扬一番“军民一家亲、鱼水情”等等。 放在此时,石耀川也是欣然同意,并亲自前往辕门迎接。 辕门外,十数位平壤本地人静候原地,虽说是前来致谢,但面上表情尽皆凝重,殊无半点欢欣之意。 石耀川从辕门内迎出,人未到声先至:“呵呵,些许小事,不足挂齿,劳烦诸位乡老亲至,实在是蓬荜生辉,蓬荜生辉。” “总爷客气了,贵营石千总昨日奋不顾身身临险境,以至于恙及贵体,如不当面致谢实在是令我等坐立不安,冒昧前来还请恕罪。”当中一位长须飘飘仙风道骨颇有出尘之意的中年男子躬身施礼。 “先生谬赞了。”关键时候石耀川还是能撑得起场面,说起套话丝毫不落下风:“我等本是客军,窃据于此就是为了保境安民,抢险救灾本是分内之事,当不得诸位乡老如此称赞。” “当得,当得。” “正是应该当面致谢才是应有之义。” “些许薄礼不成敬意。” 十余位乡老纷纷插话,言语间恭敬异常。石耀川也不再废话,引众人前往中军帐叙话。 刚至中军帐,还没等亲兵上茶,长须中年男就提出要当面致谢石云开。石耀川无可无不可,引着众人又到了石云开帐中。 “石千总,昨日多亏你仗义出手,才没酿成大祸,请受老儿一拜。”长须中年男一见到石云开就长揖到地,礼数甚是周到。 “呃……”石云开刚想睡会,还没睡着就看到一群人呼啦啦挤满帐篷,刚想张口客套就看到一名峨冠附带的长须中年男弯腰施礼,顿时被惊出一身冷汗。 这莫不是又穿越一次不成? “多谢石千总昨日仗义出手,老儿今日特来致谢。”那中年男施礼完毕就炯炯有神的反复打量石云开,直到石云开心里开始发毛才再次开口致谢。 “别,已经不是千总了。”折腾了一夜,石云开困倦异常,实在没心情云山雾罩。虽然在帐中挺尸,但中军帐内发生的事情也有耳目通报,石云开已经知道了自己的处境:“我现在可是待罪之身,和我不宜走得太近,你们这样大张旗鼓的来致谢,我又怎么好意思……” 中年男看看石云开包得严严实实的脑袋,再看看床头剪掉的辫子,忽然面色大变。 第五十四章 迷惘 人总是这样,得意的时候你的朋友认识了你,失意的时候你认识了你的朋友。 就在石云开刚说完这句话没多会功夫,刚才还把帐篷挤得满满当当的各色人等呼啦啦又如退潮般走了个干净。 “也好,总算落个清静。”石云开心里门清,并不担心自己的前途,还有心思吟诗作赋:“运交华盖欲如何,未敢翻身已碰头。破帽遮颜过闹市,漏船载酒泛中流。横眉冷对千夫指,俯首甘为孺子牛。躲进小楼成一统,关他冬夏与春秋。” 石云开早在当初上学时就知道这首鲁迅的《自嘲》,那是读这首诗属于“为赋新词强说愁”,现在再读就别有一番滋味在心头,盖因心境不同。 “哈哈,石小三你果然是个雅人。”随着讨厌的奸笑声,盛星怀挑门而入:“都到了这般田地,你居然还有心思吟诗作对?果然是个妙人。” 老子不是妙人,也不是雅人,老子是男人!石云开腹内疯狂吐槽,话到嘴边却只变成一抹微笑。 “我就是稀罕,就你爹那个粗人,怎么能生出你这样的儿子,莫非其中另有隐情?”盛星怀步入帐内,一屁股做到石云开床上随口开起玩笑。 这话有点殃及长辈的意思,但石云开并不介意。实在是习惯了后世的平等,石云开更喜欢这样的交流:“哼哼,你要是没事,可以就教育孩子的问题和我爹讨论一番,说不定以后你儿子位登九五也未可知。” 盛星怀这人私下其实是很随和的,和石云开也是开惯了玩笑,因此有点口无遮拦。其实盛星怀这样的二世祖们并不都是脑残二百五,只不过他们已经衣食无忧,又或多或少有些特权,就敢于把脑中出现的稀奇古怪念头付诸行动,而一个草根即使脑中也会出现种种稀奇古怪的事物,但限于为生存奔波无力实现,也只能是想想就算。 这就是为什么有些二世祖的行为在常人看起来有些性情乖张行为无从揣度的原因。 “我艹,你可莫要害我,你小子偷着剪辫子已经害了我一次,再来一次我可不认。”盛星怀被惊得一跃而起,瞪着石云开心有余悸。 “你哪只眼睛看到我是偷着剪辫子了?那是医生为了治疗我头上的烫伤不得不剪的行不?”石云开当然不会承认,打死也不说。 “你得了吧。”盛星怀施施然用折扇从床头挑起剪掉的辫子,送到鼻子底下闻了闻然后一脸嫌弃:“就你这把戏,蒙谁呢?你当你爹是傻子,还是当我是傻子?” “你们都是聪明人,我是傻子行不行。”石云开忽然感到一阵心虚,不自觉的嘴上就认了输。 “你说你这辫子是救火回来后剪的,为何没有一点烟熏火燎的味道?”盛星怀随手把辫子扔到帐篷角落里,自顾自当起了捕头:“这辫子虽然是湿的,但光滑油亮,一点烟熏火燎的痕迹都没有。你头上被烫伤了,身上的衣服到处都洞,为何就单单辫子毫发无损?莫非这大火长了眼睛,只烧你脑袋不烧你辫子不成?” 石云开心中一凛,暗自感叹做事还是不够周全,小看了这些古人,单单是一个辫子就留下这么多漏洞。 其实想想很容易理解,石云开在后世也只是一个普通人,套句俗话就是“草根”,结交走动的朋友圈自然也都是草根。但石云开现在接触的都是什么人?盛星怀、这是标准的富二代,石耀川、类比到后世基本就等同于地市级军区首长,那一个不是人中龙凤? 穿越到清朝末年,石云开虽然从眼界见识上高出不止一筹,但从智慧上并没有直接提升。 “我热,你这么聪明,怎么不让你哥帮你活动活动,弄个九门提督干干?”石云开感觉有点无地自容,干脆开启群嘲模式。 九门提督,正式官衔为“提督九门步军巡捕五营统领”,类比相当于后世京城军区司令员兼武警总队司令员兼公安局长。 “九门提督?你想什么呢?那是旗人的位子,你一个民人活动活动就能坐上?”不出石云开所料,盛星怀果然跑偏了。 “以你家的权势,想抬旗也不难吧。”石云开刻意往岔路上引,不给盛星怀继续当侦探的机会。 “抬旗?给你抬你要不要?”盛星怀面露嘲讽,从表情上看似乎对此不屑一顾。 “不要,我当汉人当得挺舒服。”石云开想都没想就摇头拒绝,他可不想等十五年后充当大清国的殉葬品。 话说民国初立,因为“民族”概念的普及,全国上下掀起排那个什么运动,一时间某族人人自危,要么隐姓埋名,要么引颈受戮,在此后相当长的时间内,国内居然没有了某个种族,这种情况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着名文学家老舍生前曾长期隐瞒自己族籍,着名相声艺术家侯宝林也只到临死前才敢公开自己是某族人…… 天道轮回报应不爽,当初清军入关时视汉人为草芥,干起“扬州十日”、“嘉定三屠”这类事的时候眼都不眨,恐怕那时候他们万万没想到他们的子孙也会有这么一天吧。 “哼哼,你想的倒是明白,平日里看似挺机灵一个人,怎的一到这事儿上就犯了糊涂?”盛星怀委实想不通,他自己虽然叛逆,但也只限于相对世俗眼光,在他看来石云开剪辫子这种事是会殃及宗族的,盛星怀自问他做不出来。 “糊涂?什么才是糊涂?怎么做才算聪明?在旁人看来,你一个富家子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喊着‘为国效力’跑到平壤,难道不是糊涂?但是你自己呢?你知不知道你想做什么?你知不知道你要的是什么?”石云开忽然感觉有点迷惘,不知道接下来的路应该何去何从。 甲午战争注定是要失败的,清国这艘大船注定是要沉没的,他究竟应该是早做打算还是随波逐流?如果早做打算,是应该揭竿而起还是应该独善其身?如果要随波逐流,那么他穿越到这个时代还有什么意义? 自穿越以来第一次,石云开对自己的未来产生了怀疑。 生存还是死亡,这是一个非常严肃的哲学问题。 第五十五章 交心 (要过年了,给大家拜个早年,祝大家春节快乐,万事如意。年节期间事务繁多,这两天暂时一更,大概初五六恢复正常。见谅、见谅……) 《论语·卫灵公》中说:“子曰:‘道不同,不相为谋。’”《史记·伯夷传》进一步阐发说:“道不同不相为谋,亦各从其志也。” 石云开和盛星怀俩人出身不同,经历不同,但在平壤这个异国他乡却找到了一丝共同点。 “哈哈,没错,我就说你是个有心眼的。你可知道,我偷偷跑到平壤这件事在京城已经被传为笑柄。我以前的朋友们都当把我当成傻子,可是他们却不知道,在我心里,他们才是傻子。”盛星怀抚掌大笑,笑声中充满他乡遇故知的欣喜:“人生在世,匆匆百年,各种酸甜苦辣都要品尝一番才不枉来世上走一遭。如果不能活得尽兴,锦衣玉食又何乐之有?我若不来平壤历练一番,待在家中自可衣食无忧,但是那样的日子过得久了也是味同嚼蜡,终日架鸟遛狗逛窑子,难道老了之后对儿孙们说,这就是我的一生?” “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石云开很是感叹,没想到在甲午年的平壤,居然看了一场现实版的《奋斗》。 “哈哈,正是如此。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盛星怀明显是读过《诗经》的,对这句话自然也不陌生。 “呵呵,做人要是没有理想,那和咸鱼有什么分别?”石云开不期然想到了这句台词。 “哈哈,没错,做人若是没有理想,那和咸鱼却是没甚分别。”盛星怀肯定没看过《少林足球》,但并不影响他对这句话的认同:“那么,石小三,你的理想是什么?” 盛星怀问出这句话的时候,面上的神色突然严肃起来,语气正经的就像是捕头在询问犯人。 “理想……我不知道……”石云开喃喃自语,回想起如梦似幻的二十一世纪,再想想从今往后几十年间的波澜风云,又想想自己要在这几十年间扮演的角色,过了许久这才幽幽感叹一句:“我这样的小人物,理想是什么重要吗?” “对与同你不相干的人来说无足轻重,但对你自己来说很重要,对你爹来说也很重要,对于你哥他们、对于你的叔伯兄弟、甚至对于胜字营来说都同样重要。不关心你的人你又何必在乎他们?关心你的人不管你做了什么他们都不会改变立场,这还不值得你重视?”难得盛星怀这样的二世祖居然能说出这样有哲理的话,或许这也是他的亲身体会。 是啊,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这句话反过来说也是一样,谓我何求者不为我知,谓我心忧者为之心忧。 石云开猛然间醒悟过来,甲午战争确实一定会输,清国这条大船确实也会沉没,这个过程虽然不会以人力为转移,但在这个过程中,能做的事也有不少。比如该怎样才能在战争中尽量保证亲人们的安全,比如在战争中应该如何表现以谋求高位争取在战后获得更好的生存空间,比如在战后应该干点什么才不至于在下次战争中有心杀贼无力回天…… “多谢薇荪指点,石小三没齿难忘。”石云开解了心结,也不扭捏作态,下床恭敬施礼表达谢意。 石云开非常意外,本以为穿越了,凭借着眼光见识能充个类似“先知”、“圣人”一般的角色,没想到现在却让盛星怀这个二世祖给结结实实上了一课。 “真是不当人子,连个叔叔都不叫,还懂得上下尊卑吗?”盛星怀大模大样受了石云开一礼,转而又开始挑刺。 “你这个叔叔和旁人不同,我是打心底尊敬,放在嘴上并不见得有多少恭敬之意。”虽然盛星怀和石耀川称兄道弟,但这个“叔叔”石云开还真叫不出来。在石云开看来,把盛星怀当作朋友相处比当成叔叔供起来更感觉舒服。 石云开真要喊了“叔叔”,恐怕盛星怀心里也难免会失望。富二代嘛,“知人知面不知心”,“逢人只说三分话”什么的这都是打小就明白的道理,盛星怀也早就习惯了戴着面具做人。他自己心里也明白,用戴着面具的心态交朋友,交到的一定也是戴着面具的人,但在他之前的那个圈子里,盛星怀没有选择,因为所有人都是在戴着面具做人。现在来到平壤,好不容易有个能聊得上来的都有点叛逆心理的能够勉强称得上“朋友”的人,盛星怀还是很珍惜的。 “那你以后打算怎么做?”盛星怀正色问道。 “放心,我明天就把这个辫子整理好,然后缝到帽子上,如果遇到正式场合,我自然会戴着假辫子出去。”石云开做过一定了解,知道这个时代是有假辫子这种东西存在的:“至于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想得太远没什么作用,先活过这场战争再说。” “你还是觉得咱们大清国打不赢?”盛星怀旧事重提,这在他心里已经成了一块心病。 “如果咱们大清国众志成城,自然是能打赢的。但现在这局面,分明就是只靠中堂大人的淮军一系对抗日本一国,朝中上面有皇帝催促,下面有大臣掣肘,你感觉就这种情况能打得赢?”石云开实话实说,他确实看不到清国能赢得战争的希望。 “或许……能打赢也说不定。”盛星怀这话说的很没底气,说白了就是连他自己都不相信。 “没有或许。”石云开斩钉截铁,受到盛星怀感染,石云开也想说几句心里话:“现在平壤很危险,一旦汉城日军北上,就咱们平壤这不足万人绝对顶不住。咱们的军队训练太差,武器虽然不错,但是操纵武器的人不行,打起来怕是要吃亏。如果平壤清军都是咱们胜字营这样的队伍,倒是还有一拼之力,但现在时间太过紧迫,想要整军备战时间也是不足,咱们还是要早做打算为好。” “你待如何?”盛星怀眉头紧皱,他虽然想着要建功立业,但还不至于要用性命相搏。 “为今之计,咱们胜字营就算都拼在平壤也改变不了大局,咱们只能先保存实力,等待战后高筑墙广积粮练出一支精兵以待将来。”石云开亮明底牌,明人不说暗话,既然盛星怀坦荡荡,石云开也不想常戚戚。 第五十六章 叫门 (感谢江山烟雨遥的打赏,本来想加更,结果晕得厉害,只能作罢,先欠着……) 转天上午,一切照旧。 该执勤的执勤,该训练的训练,胜字营没有任何异常。令石耀川比较欣慰的是,石云开剪辫子的事情没有扩散,没有群起效仿,也没有火灾,大伙平静的就像根本没发生这事儿一样。 还是有不同,从今天开始,盛星怀正式取代石云开入主炮营,真正开始了自己的军旅生涯。 盛星怀虽然不通军务,对于世事却是练达。初到炮营,盛星怀只带了眼睛过来,他没做任何改变,还是按照石云开编订的训练计划执行,想先对炮营有个初步了解后再作打算。 对此自己的军权被剥夺这回事,石云开倒是不担心。现在已进八月份,汉城日军已经开始北进,由于清军没有做任何狙击计划,所以日军的进军不会受到任何阻碍,旬日间就会攻至平壤。等到大概八月中旬,平壤战役就会开打,这么短的时间内,石云开不相信盛星怀能取代自己在炮营中的地位。 石云开虽然和炮营的新丁们没有并肩战斗过,但石云开通过这段时间的训练,已经在新丁们的心中留下了深刻印象,这种印象在短期内不会因石云开的暂时离任而消除。更何况炮营中还有石文秀和刘义守他们,这几个人都能称得上是石云开的心腹,他们占据了炮营中半数中层军官的位置,对石云开忠心耿耿。 当然,对石云开忠心耿耿,并不代表着会对盛星怀的命令阴奉阳违,石云开已经通过石文远传了话,只要盛星怀不摆什么“阴门大阵”,石文秀他们必须服从命令。 通过昨天的谈话,石云开和盛星怀已经达成一定程度的默契,至少在这次战争中俩人不会祸起萧墙。 正因为石云开被剥夺了军务,所以石云开彻底清闲下来。 早晨起来在帐篷里转了半天,石云开百无聊赖,最后还是决定要出去活动一下,毕竟每天训练已经形成了习惯,这会儿不运动一下身上骨头都不松乏。 刚出帐篷,石文远就急匆匆跑过来。 “干嘛呢?慌里慌张的,被狗追了?”都是堂兄弟,自然都是熟稔的,石云开随口调笑一句。 “三哥,刚才外头有人给你送了封信。”石文远把手里折成梅花状的信笺递过来。 “给我的?谁送的?”石云开接过来一看,洁白的宣纸折成梅花状的五角形,正面写有“石千总亲启”五个娟秀的小楷,仔细闻闻信纸上还有淡淡的馨香,这才是真正的色香味俱全。 “说是一个小娘子,年龄不大,慌里慌张的,说是鼻涕眼泪一大把,把信丢在辕门就跑了,也没留下什么话。今儿个正好是中山值守,刚才特地跑了一趟给送来。”石文远描述的比较详细,可惜他知道的信息也不多,没多大参考价值。 这是谁呢?石云开狐疑的皱皱眉头,小心拆开梅花,上面只写了九个大字:登徒子,小姐有难,速救。 登徒子? 这个人到底是忠贞之人还是好色之徒还有待争议,但经过宋玉的一篇《登徒子好色赋》的宣扬,常人提及大多含有贬义。石云开到平壤一个多月,接触的人屈指可数,当下看到字迹就想起那位酷似金泰熙的美女的胸前的那抹白皙。 “走,跟我去看看。”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这事儿义不容辞,更何况求救的还是位美女。 出辕门沿着大同江边走不过里许,就到了石云开和石文远前天晚上放火的那户大宅院前。 晚上看不太真切,白天看更加清晰。青色的砖,红色的瓦,雕梁画栋,飞檐斗拱,铜皮包裹的大门漆成朱红色,汉白玉雕成的石狮子分列两旁,门楣上挂有牌匾,上书“金府”两个大字。 石云开和石文远俩人来到府门前,闻着走了水之后特有的焦糊味道,看着紧闭的大门,石云开居然下意识的感觉有点心虚。 还好带着人,石云开定了定神,示意石文远上去叫门。 “叩叩叩”大门上设有门环,这东西就是叫门用的,敲两下里面人就知道有客上门。 “!@#¥%%……&&”门内响起叽哩咕噜的朝鲜语,石云开俩人都听不懂,那就继续敲。 “叩叩叩……” “!@#¥%……&”门内声音大了些,听上去有几分不耐烦的意思。 “开门,开门,我家石千总特来拜访,找个能听懂人话的来。”石文远敲得有点不耐烦,干脆张嘴吼一嗓子。 门内响起远去的脚步声,不多时,听声音有三四个人一同过来。 “军爷请回,我家老爷身体欠安,今日不便见客,改日我家老爷当登门拜访。”有人隔着门回话,还是没有开门。 “石某登门拜访,见不见的且不说,你们连大门都不开,这就是你们的待客之道?”眼看这家人如此无礼,石云开也有了几分不耐烦。 清帝国一直是朝鲜的宗主国,清军在平壤,地位就跟后世驻在日本的美军差不多。胜字营成立之后,石云开他们只要打着清军的招牌,在平壤处处都能享受超国民待遇,这闭门羹还是头回吃。 “呃……”门内答话之人声音一滞,好像听人指示一般,过了半响才回话:“石千总可有拜帖?” 拜帖,也有称“名刺”的,就是这个时代的名片。 “某是军人,用不着拜帖,来得匆忙不曾准备。”前天刚点了人家房子,石云开心存愧疚,还是能耐住性子。 “既无拜帖,那么石千总请回。”门内之人态度坚决,看起来今天是不打算开门了。 “很好。”眼看用常规手段不能如愿,石云开决定另辟蹊径:“石文远听命。” “属下在!”石文远非常配合,这一嗓子吼得很是响亮。 “回去调两个棚过来,把这院子前后门给我看住了,我怀疑这里有日本人的细作。”软的不行就来横的,石云开不信门内的人不要命。 “喳!”石文远打了个千,转身就要回去叫人。 “且慢,且慢……”一直紧闭的大门终于缓缓打开,门内快步走出几人连连打躬作揖:“是我等太过失礼,请将军赎罪,将军请进,我家老爷有请。” 早这样不就完了! 第五十七章 洗干剥净 (求收藏,求推荐,各种求,对于新人而言,一个点击就是最大鼓励。谢谢!) 过影壁,沿廊桥穿过天井,直往门厅。 院内地面铺了层青石板作为硬化,几株苍劲古拙的老树散落院中。或许是此间主人有意用这些古树衬托家族悠久的历史,但给石云开的感觉却像是进了一座千年古刹,有种不伦不类的荒谬感。 此间主人正在厅前迎候,正是昨日前往胜字营探望石云开的中年男子。 几人进入厅内分宾主落座,主人态度倒是恭敬,先对适才的无理行径致以歉意,复又对石云开前日的仗义之举再次致谢。 伸手不打笑脸人,人以礼相待,石云开也无法怒言相向。如此三番五次客套半响,石云开慢慢感觉到不对。 好像开不了口…… 没错,素昧平生,总不能上来就问你家闺女是不是有了难处?要不要我这个清国来的千总出手相助?真要这么问出来,别说这金家看上去颇有底蕴,就算是小门小户,这样开门见山也能算是失礼。 咳……石云开忘记了,自己这千总已经有名无实,只能算是挂名的。 这么想起来,真像石云开适才叫门时说的那样“来得唐突”,实在是有些冒昧了。 知错能改难能可贵,好在石云开还有几分洒脱,既然察觉方式不对,也就不再云山雾罩的客套,随意扯上几句就告辞而出。 “三哥,这就完了?”一头雾水的出了大门,石文远摸不着头脑。 “完什么完?还早。”遇到难处低头认输不是石云开的性格,迎难而上百折不挠才符合男子汉的逻辑。 “那咱们就这么走了?刚才把咱们堵门外那口气还没顺,连那小姐长什么样还没看见呢。”石文远言语间颇为遗憾,好像对前日夜里那把火没有半点歉意。 “咱们在那扯罗圈话,就能看见人家小姐长什么样了?”虽然只是惊鸿一瞥,也足够石云开念念不忘了。 “那怎么办?咱总不能真领了人过来把人家家给抄了吧。”石文远还算有点良心,做不出来那种下作事。 “这事儿吧,不适合咱们俩干。”石云开已经有了主意,进了辕门直往曲章安的后营而去。 曲章安最近小日子过的挺滋润,托盛字营的福,曲章安终于如愿混上了军功,官衔升了一级,职务也提了一级。虽然手下还是那么点人,但是独掌一营的成就感和满足感,也足够曲章安得瑟一段时间了。 “呦,今儿个什么风,怎么把三哥儿您给吹来了。”听说石云开到访,曲章安不敢怠慢,远远迎出帐篷拱手示好。 石云开在胜字营是个独特的存在,虽然现在被夺了军权,但在胜字营无人敢轻视石云开,只要有石耀川、石尚义这些人在,石云开终会有东山再起的一天。对于这一点,人老成精的曲章安自然是心知肚明的。 “呵呵,曲大人安好。”石云开同样满脸堆笑拱手示意,俩人把臂同欢入帐叙话。 “今日不请自来,实是有一事相求。”曲章安也是胜字营的人,跟盛星怀一样算是半个自己人,石云开跟曲章安说话自然就不用云山雾罩,直接开门见山。 石云开的主意就要落到曲章安身上,曲章安这人要说打仗估计不行,投机钻营还是有一套的,要不也不可能于刚到平壤就抱上盛星怀这个大腿。在胜字营要说和地方上打交道拉关系什么的,曲章安当属第一。当然这也是因为曲章安能拉下脸皮,只要有需要,无论是交好拉拢或是恐吓威胁,曲章安这个老兵痞子都是熟门熟路。 “哈哈,三哥儿何必如此客气,有事只消打发个人来吩咐一声就行,老哥我自会尽心竭力。”能让石云开开口相求,曲章安感觉脸面都大了几分,满面红光的大包大揽。 “呵呵,曲老哥客气了。”花花轿子人人抬,曲章安如此上道,石云开自然懂得投桃报李:“事情是这样的……” 石云开“巴拉巴拉”三言两语把事情描述一边,自然是该减的减,该删的删。 “这事儿吧……说简单也简单,说难也难……”曲章安粘着他那三两根山羊胡皱眉苦思,这倒不是有意推脱,而是想找一个稳妥的解决办法。 石云开虽然两世为人,见识之广在这个时代无人能出其右,但终究是经事太少,对于人情世故还不够通达,因此才会出现脑子一热就率性而为的状况。曲章安的年龄比石云开大得多,人情练达最大的好处就是习惯谋定而后动,不思虑周全不会贸然行事。 “着哇,这事儿吧还得再找个人。”曲章安苦思半响忽然一拍大腿高声叫道。 “找谁?”从石云开的角度考虑,石云开并不愿意这事儿闹得人尽皆知。先不说现在石云开刚剪了辫子要低调行事,真要闹大了对人家小姐名声也不好不是。 “找老闵,先把这家人的底儿给盘盘,看看这家人是什么人,家中有没有人在朝为官,平日在平壤地面上风评如何,有没有什么深厚背景再作打算。”曲章安果然老谋深算,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 “老闵是哪位?”石云开和曲章安同时到的平壤,石云开一直忙着整军备战,论交游广阔,石云开不及曲章安。 “老闵就是闵丙奭。这厮是平壤监司,当初咱们初到平壤,住的地方就是老闵给找的。我和老闵平日因为琐事打过不少交道,想来他对这金家是知根知底的。”曲章安不负众望,轻易找到破局的关键点。 果然是专业的事情要交给专家去做,石云开当初看到纸条,带着个人直接登门拜访,生生碰了一鼻子灰。现在交给曲章安,曲章安对这种事情就得心应手,想到“平壤监司”这层关系。 “监司”是监察州县之权的地方长官的简称,放到后世,起码也是地市的正厅级别,或者是副省级的副部级别。按照此时的等级制度,如果是清国的监司,跟曲章安是天壤之别,平日都不会正眼看曲章安一眼,曲章安也不敢称兄道弟,那是取死之道。但是放在平壤,曲章安一个小小营官就能和“平壤监司”平辈论交,清军在平壤的地位可见一斑。 “那就拜托曲老哥了。”眼看曲章安办事有章法,石云开就不再多问,全权托付给了曲章安。 “哈哈,三哥儿你就放心吧,最多三天,保证把那小娘子洗干剥净送你房内。”送到石云开房内,那就成了石云开的家室,曲章安这话说的有点不大恭敬。话刚出口,曲章安就自打嘴巴:“呸呸呸……我这臭嘴,三哥儿可莫要和我这粗人计较。” 洗干剥净……那也不错! 第五十八章 方法 曲章安办事还是很有效率的。 从第二天开始,各种信息源源不断的汇聚过来。金家在平壤当地算是名门望族,祖先靠着医术在朝鲜李氏王朝做过“内医正”,这个职位相当于后世的卫生部部长,只不过是只为皇帝服务的。 不对,朝鲜没皇帝,他们国家的头儿只能自称“大王”。 金家靠着祖传的医术在李氏王朝地位相当崇高,一家子恩宠不断,不过几代就成了望族。到了金家现任家主金奉恩这一代,随着社会的发展,人体医学有了长足进步,人体解刨学随着西洋各国的全球侵略扩散开来,金奉恩身为内医正,对于解刨学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此时的清国和朝鲜,对于解刨学都不陌生,清国有位叫王清任的医学家,他通过解刨动物,观察凌迟犯人等方法,积累的大量经验,在五十余年前就著有《医林改错》一书,对于人体脏腑有详细介绍,并提出了著名的“瘀血说”。 金奉恩和王清任一样对解刨学有兴趣,但金奉恩身为朝鲜人,或许是思维方式比较极端,他敢用活人做研究,这就为世人所不容。十九世纪的朝鲜,和以前一样信奉“天、地、君、亲、师”,讲究“师法自然”。在对传统伦理的维护上,他们比清国更为在意。这种在意发展到极致,以至于他们开始认为朝鲜才是中国传统文化的继承者,只有朝鲜才有资格把中国传统文化发扬光大,所以他们有义务也有责任维护中国传统文化的正统资格。所以才有了韩国的端午节,韩国的活字印刷术,韩国的…… 全宇宙都是我大韩民国的! 呃……扯远了。 金奉恩为朝野所不容,被迫辞官挂印回老家平壤,这才有了一系列后话。 那名酷似金泰熙的女孩是金奉恩的女儿,叫金惠馨,这不是音译,而是就叫“金惠馨”这个名字,此时的朝鲜人,只要是稍有家世,都有一个汉语名字。 金惠馨年方及笄,不仅因容貌姣好声名在外,更因家学渊源传说有一手不错的医术。这样的人自然是居家过日子的好伴侣,因此金家求婚者一直络绎不绝,只是金奉恩只有这么一个女儿,一直没有许人。 近日,风传金家要和平壤当地另一大户朴家结亲,金家一方正是金惠馨,而朴家的那名子弟平日声名颇为不堪,据传有“花柳之疾”。 “花柳病”就是梅毒,一般人得不了这种病,只有那些平日放荡形骸流连勾栏之所才会中标。 哦,忘记介绍一点,那位朴家子弟叫“昌汉”,这名字如果按照朝鲜语发音没有任何问题,但如果用汉语和姓氏连在一起读,那真是酸爽。 呃……又扯远了…… 各种信息汇集到一起,石云开心里有了事情的脉络,这大概就是一个“遇人不淑求横刀夺爱”的狗血故事。 想起金惠馨花瓣似地唇形,石云开心头隐隐有一丝火热,不过这个爱如何夺、能不能夺得到还要看曲章安如何运作。 曲章安不愧号称“兵痞”,这事儿交给他一点没错。 摸清了底子,曲章安先带着闵丙奭找上朴家。也不知曲章安是如何威逼利诱,当天就有消息传出,朴家坚决悔亲。 紧跟着曲章安又叫上盛星怀,和闵丙奭一起登门拜访金家。来自大清国的盛家三爷,再加上闵丙奭平壤监司的名头,不费吹灰之力,石云开就顺理成章的成了金家女婿。 看看,做事情是要讲究方式的! 曲章安的一系列表现,石云开都看在眼里,石云开只能感叹: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 只要是个人就有用,只要放在合适的位置,他就能发挥最大的能量。 婚事已定,盖因大敌当前的缘故,还不能现在就举办婚礼,只能等战事结束,另择吉日再行举办。 不过这事儿石云开却不想拖下去,只要平壤战役打输了,清军就会失去平壤的控制权,进而连带着清国丢掉朝鲜宗主国的地位,清军从此再也没有机会返回平壤,石云开自然也不会再至平壤,到时候事情就黄了。 石云开一定要想办法把金家和自己牢牢的绑在一起,最好清军撤退时能带上金家众人,只有这样金惠馨才能成为“石金氏”。 幸好金家有祖传的医术,金奉恩曾任内医正医术高明自不必说,金惠馨有四个哥哥,医术都相当高明,并且专精方向还有所不同。老大老二擅长外科,老三擅长内科,老四擅长调理。至于金惠馨,她擅长的妇科。 李氏王朝有严格规定,男性医生只能医治男性病人,女性病人都要女性医生才能医治,什么“悬丝诊脉”、“隔幔开方”那都是逾礼之举,人家就是这么规定的。正因如此,李氏王朝才会设置“大长今”这个官职,专门给皇族女性看病,不仅仅是妇科,外科内科神经科什么的都看,这才是真正的全能型人才。 石云开一直有意在胜字营成立救护营,保障部队的医疗,条件所限,这个想法只能流于纸面,现在终于有了机会。 八月初九,这天恰逢白露。《月令七十二候集解》中说:“八月节……阴气渐重,露凝而白也”。进入白露,表示天气渐转凉,会在清晨时分发现地面和树叶上有许多露珠,这是因夜晚水汽凝结在上面,故名。这天就是所谓的黄道吉日,黄历上说宜嫁娶、纳采、订盟。 石耀川就选在这一天前往金家登门拜访。 石耀川身为参将,已经加入将领序列,又是儿女亲家关系,自然不会有闭门羹吃,金家上下待之以礼,伺候周全。 午饭的时候,石耀川提出欲在胜字营中成立救护营,救护营中成员不入军籍,但享受军官待遇,待遇最低和把总等同。 军籍,亦称卫籍,这个东西很特殊,自从唐宋时期开始,中原王朝的军籍就是所谓的贱籍。入军籍者,世代为兵,是为“世兵制”。军籍在清国受到种种限制,不得参加科举,不得为官,不得经商等等等等。 金奉恩世代为医官颇受尊重,对于身为军人的石云开原本看不上眼,只是现在辞官回乡受人钳制,不得不委曲求全。对于石耀川的提议,金奉恩本欲拒绝,但石耀川又提出会提供各种便利,协助金奉恩作人体解刨学研究,金奉恩终究还是求知心切,同意让家中老大、老二两个儿子加入胜字营。 虽然不甚圆满,但也可以接受。小的来了,大的还能跑的掉? 石云开自信满满。 第五十九章 素质 就在八月初九当天晚上,困守平壤月余的叶大总统终于决定主动出击,全军抽调八成共计七千余人,于初十早上渡江前往中和,准备相机迎敌。 早在八月初七当天,奉军有骑兵一哨过江侦查,进至黄州东五里时.与日军第九混成旅团先头部队一户兵卫步兵少佐所率第十一联队第一大队遭遇,双方交火后,奉军见敌我悬殊太大,即撤队回营报告。 一户兵卫所率的第十一联队第一大队自从登陆朝鲜,一直都是第九混成旅团的先头部队,因在牙山一役中表现出色,一户兵卫因此很受旅团长大岛义昌信任。前段时间胜字营在舍人关伏击过的那个小队,就是来自这支部队。 既然是全军出击,石云开所在的胜字营自然也不例外,同在出征之列。石耀川前往临时大总统府参加完军事会议后,立即回营安排出征事宜。 按照叶志超的要求,平壤清军各营要有八成人出征,另留两成人守营。石耀川按照要求率前营和炮营出征,留曲章安的后营以及刚成立的救护营守营。 对于这个安排,众将均无异议,只是在各营将领人选上,争议再起,原因无他,炮营。 炮营前任帮办石云开因故离职,新任帮办盛星怀上任不过三无日,各个棚的棚头都还没认全,怎么带兵打仗? 就算是认全了,石耀川也断断不敢让盛星怀出战。 好在盛星怀有自知之明,稍微争执一下看没有希望就不再胡搅蛮缠。石云开遂官复原职,率领炮营随大队出征。 三更点火,五更造饭,天刚蒙蒙亮,胜字营在船桥边列队待发。石云开率领的炮营上下共计一百一十人,战马挽马四十余匹,火炮十门。 大同门外本有一船桥,但前几日大同江上游连日降雨,江水暴涨冲坏船桥,已经不堪使用。清军就在内城东南角又架了一座船桥,直通江东岸,现在要渡江出击,就要经过这座船桥。 自从胜字营回军平壤后,清军游哨和日军游哨已经多次遭遇,有了防备的日军表现出色,清军负多胜少,伤亡惨重。战败的消息传回平壤,更使得清军士气低迷无心恋战。反应到此时,那就是一队队表情迷茫、麻木任命的清军列队过江,奔向前途末明的中和。 当然,这其中不包括胜字营,胜字营成军后和日军打过两仗,严格说起来只打过一仗,结果是胜字营大获全胜全歼敌军,胜字营面对日军自然就没有心理阴影。 “各棚的把总要负起责任,管好棚内的弟兄。”借着开拔前的最后一点时间,石云开召集手下把总临时开个小会:“监督他们整理好随身的装备和物资,管理好你们各个棚的军马,不许乱踢乱咬,也不许高声嘶叫。” 炮营的军马大半都是缴获的日军军马,日军军马因为自身缺陷其实并不适合充作军马,但受条件所限,石云开没有更好的选择只能将就。 “一旦遇敌,谨守战场纪律,严禁高声喧哗,没有命令不准随便移动,不准随意开枪开炮,更不准临阵脱逃。如有抗命者,杀无赦!”石云开记得清军在甲午战争中的不堪表现,远远看到日军就放枪壮胆,日军一旦发起冲锋就一哄而散,如果这样的情况发生在胜字营,石云开不介意拿几颗人头立立威。 “放心吧三哥,我的兵要是有人敢抗命,不用你动手,我亲手毙了他。”接话之人叫梁天福,是随着这波新兵一起加入的胜字营。 梁天福上过几天天津水师学堂,后因故肄业,以外委把总身份加入铭军,这次被挑选送入胜字营,以把总身份进入炮营。梁天福虽然没有完成学业,却也是这个时代少有的上过军校的人,也正因为梁天福肄业,这才有机会加入胜字营。如果梁天福顺利毕业,那就轮不到加入胜字营了,要知道天津水师学堂前后毕业了二百多人,都加入了北洋水军。 梁天福首先表态,其余几个把总也都不甘落后,个个争着表决心。 “都不用废话,现在说的再好也是白搭,上了战场才能见真章。”虽然前段时间实施了突击训练,但石云开还是有点小忐忑。 不过这也没办法,是骡子是马总得牵出来遛遛。 一队队清军列队上桥,很快就轮到胜字营,石云开抬头望了一眼大同门方向,转身带队上了浮桥。 那里是金惠馨的家。 过了大同江,就离开了平安道进入黄海道。从平壤到中和,路上多山路,路面崎岖不平多有损坏。 清军的行军速度并不快,从早晨到中午大概只走了不到十里。 胜字营上下经历过长途拉练,对于胜字营来说,这种强度的行军大概就跟郊游差不多。相对于胜字营前营,石云开率领的炮营负重还要更高一些,他们不但要携带单兵武器及给养,还要携带着大炮。75毫米克虏伯行营炮,随炮还配有弹药车,可装弹24发。使用的炮弹共有4种,分别是:“单层开花子”、“层叠开花子”、“子母弹”、“群子弹”。 虽然携带着这么多装备,但炮营的行军速度并不慢,甚至相对于其他清军,能够称得上轻松,连汗都没出多少。这种轻松是相对而言,对于其余清军来说,这种行军速度基本就是极限。 至少看上去是这样。 石云开率领炮营一路行来,路上不时遇到成群结伙的掉队清军,这些人个个大汗淋漓蓬头垢面气喘吁吁,看上去颇为不堪。 按照宋代兵书《武经总要》的说法:“凡军行在道。十里齐整休息,三十里会乾粮,六十里食宿”。 宋代的“里”并不是500米,而是大约415米左右,所以六十里大概就是二十五公里。清代光绪年间再次制定度量衡,以五尺为一步,两步为一丈,180丈为一里,一尺相当于现代的0。32米,一里就等于576米。 这个速度只是相对,并不是绝对。拿破仑大军团行军一天20公里就称得上急行军,可是三国的司马懿8天走1200汉里,粗略的换算下就是一天62公里,这中间的差距非常巨大。 究其原因,大概就是古代军队和近代军队的构成不同。三国时期的司马懿一天能跑62公里,他的部队里肯定没有大炮。而拿破仑的部队是大兵团行军,肯定包含炮兵及其他辎重部队。这样一来,速度自然就快不起来。 石云开虽然搞不清楚这些典故,也不清楚这些历史细节,但有一件事石云开能够肯定,那就是清军的素质确实堪忧。 第六十章 夜袭 夜幕时分,清军大队终于到达中和。 中和,位于平壤和黄州之间,初置县,后改为郡。府城方圆大概两三平方公里,城内大概只有五六百户人口,算是人烟稀少。 清军到达中和之后,几位分统商议之后,并没有继续向南进军,而是各据险要之地分别驻守,等待日军到来。 清军这次主动出击,领兵大将如叶志超、左宝贵等均未随军前来,随军的只有几位分统总兵,临事并无决定之权。他们领到的军令是前往中和然后阻击日军,并没有诸如相机行事主动出击之类的命令。故而各分统将领没有主动进攻的意愿,只能困守中和不求有功但求无过。 中和周围没有城墙,只有一圈大概一米多高的胸墙充作防御工事。这样的环境称不上险要,并没有舍人关那样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地形优势,按说不是设伏狙击的好地方,但纵然如此,清军还是以营为单位,一字排开在山间谷地安营扎寨安顿下来。 胜字营旗号初立,虽然有舍人关伏击战的战功在前,但在论资排辈现象严重的清军中还是没什么威望,只落到在中和西南大概三里处的一个谷地驻扎。 石云开率领炮营到达驻营地的时候,前营的弟兄们已经先期抵达,正在修筑临时营寨。所谓的临时营寨,也有一定的规格可依。用粗大树干做成栏栅围着营地绕一圈,然后在栏栅外挖深沟作为壕堑,如果要求再高一点,还要在沟底挖坑埋竹枪做陷阱,栏栅外用树干做成拒马,然后再营寨高处设置瞭望塔箭楼辅助防御。 关于临时营寨,清军有一套规定作为范例,包括营地内帐篷的分布及规格,营地周围栅栏的高度和强度,营地外围壕沟的深度的宽度等等,都算是有规可依。 怎奈经都是好经,都让歪头和尚给念坏了,这些规定都是在清初年间制定的,到了光绪年间,各种规定早已名存实亡不复存在。 胜字营的营寨基本还算有个营寨的样子,其余清军就惨不忍睹,别说营寨,搭个帐篷就算是好的。一路行来,路边山坡上草地里到处都是三五成群露天而宿的清军士兵,这个样子的部队,别说是军人,简直连民夫都不如。 不在其位不谋其政,石云开不是平壤驻军大总统,没有资格强化军纪,他只能独善其身,通过石耀川对胜字营严格要求。 进入营内天色已晚,鉴于晚上不便观察,石云开参加完胜字营的临时军事会议,就回到自己的帐篷休息,准备明天再安排人手前出侦查地形绘制射表以备后用。帐篷比较简陋,只在地上铺条毯子,铺盖旁放张小几,一盏马灯,一碗开水,一盆热水。这里临时营地,自然不能和平壤的军营相比,好在石云开身为帮办,已经有了自己的亲兵,伺候还算周到。 睡到半夜,石云开朦胧中忽然被一阵急促的枪声惊醒。 敌袭!石云开突的一个激灵,从枕头下拽出手枪翻身滚到帐篷口小心往外观察。当然,石云开也没忘记吹灭火头调到最小的马灯,夜晚遇袭,最忌讳的就是掌灯,敌人一般是先攻击有灯火的地方。 远处的枪声一阵紧似一阵,有喊杀声和惨叫声传过来,隐约能听到有人在大喊“日本人来了”。 夜袭?这不大可能吧。先不说夜盲症对人有没有影响,单就日军和清军的双方态势说,日军没必要发动夜袭。 夜袭这种战术不是一般人能玩的,冷兵器时代的战争中发动夜袭成功的例子并不多。进入热兵器时代,因为炮弹、炸药等爆炸武器的增多,夜袭开始逐渐成为以弱胜强的主要战术。但那也是有条件限制的,首先就是人手的挑选,想要发动夜袭,就要有一帮不怕死的人,这就是所谓的“敢死队”。发动夜袭,目的不是要杀伤敌人,而是要尽可能造成混乱,打乱敌人的建制,继而浑水摸鱼。 所以面对夜袭,最重要的不是马上反击,而是脱离交战区域,整顿军队,然后再作打算。 石云开仔细分辨了一下,好像是盛军营地方向在打枪,枪声并没有接近的迹象。身处战地,晚上都是团身而睡,衣服都是不脱的,石云开壮着胆子走出帐篷,没有听到子弹划破空气发出的尖啸声。 还好,没人往胜字营这边打枪。 “前哨安全,未受攻击。” “左哨安全,未受攻击。” “右哨安全……” 前营那边传来各哨的通报声,石云开挠挠光溜溜的脑门,跟着扯开嗓子喊了一声“炮营安全,未受攻击。” “全体集合,集合,快点集合。”胜字营临时营地并不大,石耀川的嗓门听的很清楚。 紧跟着又有短促尖利的竹哨声响起,这是集合哨。 “以棚为单位,在各自帐篷前列队集合,不准大声喧哗,不准交头接耳,不准随意走动……”石耀川的大嗓门一直没停,夜间紧急集合,最怕的就是营啸,一旦发生这类事件,造成的损失不可估量。 “友军遇袭,前营集合,准备前往支援,炮营留守营地,随时准备出击。”整队完毕,胜字营还是没有受到攻击,石耀川不假思索,立即下达出击命令。 军队的战术风格主要由将领的性格决定,如果胜字营是石云开做主,石云开可能会选择固守,等待天亮后再做决定。但现在是石耀川做主,石耀川就会选择主动出击,被动挨打不是石耀川的性格。不过就算是出击也没炮营什么事,炮兵不是来之能战,战前要预先侦查测量制定射表,然后才能展开阵地发动攻击,现在这黑更半夜的去了也没用,帮不上忙。 “爹,三更半夜的敌我不明,小心为上。”救援友军也是要技巧的,后世的PLA最擅长的就是围点打援,石云开不想冒险。 “不怕,你听这枪声,打来打去就是百十条枪,枪声从开始到现在都没挪地方,这说明双方都没冲锋,我估摸着这八成都是自己人。”石耀川粗中有细,这种时候还不忘传授经验。 石云开侧耳倾听,确实正如石耀川所说,枪声响到现在,不仅没有移动的趋势,反而慢慢变的稀疏。 搞不好还真是误会。 第六十一章 窝囊 据有关史实记载:清军确实在八月初八出兵中和,准备迎击日军。“至中和时,天色已晚,夜越三更,忽言敌至,黑夜昏昏,不辨东南,竟各施放枪炮,不问敌在何方,彼此自攻,互相击杀……及闻确报,始知敌人尚远。” 原本历史上发生的这场混战,共导致20名清军阵亡,上百人受伤。经此一役,清军原本就不高的士气更是遭到重创直至谷底。 以上这些记载都属于历史细节,如果不是专业历史研究人员,怕是根本就闻所未闻。石云开穿越前只是普通人,对甲午清日战争只是知道大概结果,并不清楚这些战争细节,故而无从防备。 “烟袋锅才是罪魁祸首。”胜字营战情通报会议上,一脸疲惫的石耀川作总结:“哨兵放哨的时候抽烟,结果被巡逻哨当成兔子给放了枪,抽烟的哨兵以为遇敌,自然加以反击,结果就这么不清不白的打了起来。” “巡逻哨晚上执行任务的时候能随便放枪?还能打兔子?他就不怕军法?”对于这种行径,石云开表示无法理解。 执行任务的时候随意开枪,这种事也不是没发生过,石云开还是民夫的时候就经常开枪打兔子野鸡什么的。这和巡逻哨执行任务时随意开枪虽然在本质上没什么区别,造成的危害严重情况还是不同,毕竟一个是在后方,一个是在战地。 “开枪的那个混账昨天晚上乱战的时候战死了,现在想执行军法都找不到人。”人虽然死了,但石耀川现在想起来还是恨意难平。 看这样子,如果那家伙不是战死了,石耀川很有亲手执行军法的冲动。 活该!石云开也是无语,这才是真正的不作死就不会死。 “出了这么大事儿,总不会因为那家伙死了就一了百了,还是要有几个替罪羊的吧?”石铁胆同样折腾了半宿,这会眼睛红的跟兔子一样。 “替罪羊当然是要抓的,不过现在却不是时候。叶大总统、卫军门他们都没来,就算是抓替罪羊也不过就是小猫小狗两三只,能吓得住谁?”石耀川嘴角流露出一丝讥讽,言语间甚是不屑:“临阵换将乃兵家大忌,朝廷不可能在现在这个关键时候抓这些统兵大将的错。你当叶大总统前阵子谎报军功的事情朝廷不知晓?早知道了!那现在为什么不追究责任?颜面而已。” 成欢驿一战,叶志超大败亏输绕过汉城退回平壤。本来损兵折将是要承担责任的,但叶志超谎报军情,谎称在成欢驿一战中以寡敌众给日军造成重大杀伤后不得已退回平壤。 清廷得到叶志超的奏折后,根本没想叶志超所奏军情是否属实,直接通报天下颁旨嘉奖云云。成欢一战的实情是经由国外报纸的刊载这才大白天下,但此时清廷对叶志超的嘉奖令已经发出,收回旨意等于是自打嘴巴,朝廷这才不得不捏着鼻子认了这个事实。 “临阵换将是兵家大忌,赏罚不明也是兵家大忌吧。”一个谎言往往要用无数个谎言来掩盖,石云开这话不无恶意。 “嘿嘿,赏罚不明确实是兵家大忌。但是现在这个情况,如果要追究这个责任,谁能承担?”盛星怀和曲章安没来,与会的都是自家人,石耀川说话也很随意。 石耀川这话说的颇为诛心,“赏罚不明”这事儿吧,确实是有,但没人敢追究这个事儿的责任。如果真要追究,那就要落到皇帝头上,恐怕只有那位十月就要过“万寿庆典”的“慈禧端佑康颐昭豫庄诚寿恭钦献”太后才有这个权利。呃……不对,就在这个月,光绪会在“慈禧端佑康颐昭豫庄诚寿恭钦献”这几个字后面再加上“崇熙”两字。这就表示,慈禧太后以后每年的个人津贴也就是“体己钱”就要增加20万两白银,达到160万两白银之巨。 160万两白银是什么概念?清政府此时的年收入大概是每年3200万两左右,160万两白银大概也就是清政府年收入的百分之五。如果这么说还不太好理解的话,那么用后世2015年的政府年度收入15万亿元做比较的话,就是给太后她老人家的体己钱大约就是七千五百亿左右。 热,这么一算,还真不少! “昨天晚上伤了多少?”石云开现在还无法理解160万两白银的购买力,他只关心昨天晚上打了半宿到底有多大伤亡。 这种数字也能从客观上反映出清军的实际战斗力。 “死了不到三十,伤了大概百多个。”石耀川参与了昨晚的战事,对于伤亡情况自然是知道的。 “打了半夜才死了不到三十?我听那枪响的挺激烈啊,‘乒乒乓乓’的打了半宿,怎么着也不会就这么点吧?”石云开估计昨天晚上的子弹消耗怎么也得四五千发,虽然没有动用火炮一类的重型武器,但怎么也不至于就这么点伤亡。 “你当他们打仗跟咱们伏击日本人的时候一样一枪一个呢?”石耀川也是老兵痞,对此时清军的作战方式知之甚深,言语间更为不屑:“他们这些人打仗,还是按照几百年前的老方式,打枪根本不瞄准的,凭着感觉大概照着方向直接开枪就是了,能打响就算是尽了心,至于能不能打到人,那就看老天爷长不长眼了。” 几百年前的火枪,大多是前装药的火绳枪及燧发枪,根本没有定装子弹这一说。由于制造工艺的原因,那时候的枪支很容易漏气或者炸膛,所以导致操作枪支的士兵根本不敢把枪支贴近眼睛瞄准后击发,这样一来命中率可想而知。为了追求命中率,当时的军队大多采用排枪齐射的方式,这也是“排队枪毙”战术的由来。 “我热,这……这算什么?”真是不怕神一样的对手,就怕猪一样的队友,石云开实在不知道应该怎样评价。 众人都默然无语,面对惨淡的现实,众人心头都不期然的蒙上了一层阴影。 “那咱们现在怎么办?是打还是退回平壤再作打算?”石云开话没说完,如果真按石云开所想,现在就应该一口气退回辽东才对,起码那样的话日军摸不清清军的虚实,战争或许还有几分转机。 “天还没亮就派人回平壤报告了,且等着吧,估计到了晚上,就会有消息回来。”石耀川忽然感觉兴致全无,挥挥手解散会议。 到了晚上,果然有军令下来:全军返回平壤,坚守待援。 第六十二章 备战 (感谢江山烟雨遥的评价票和燃灯人的打赏,本想发个私信感谢下,但积分还不到500不能发……第一更,过会还有一更,老马码字儿去也……) 甲午清日战争,这场战争从一开始就是不对称的。和上下一心的日本人不同,清廷内部直到此时对于到底是战是和尚未形成统一认识。 以光绪皇帝和大学士翁同龢为首的主战派对于清日两国的实力对比并没有清醒认识,而对此认识比较清晰的以直隶总督兼北洋大臣李鸿章为首的洋务派对于是战是和并没有决定权。 在这个决策的过程中,大学士翁同龢作为帝师,在决策的制定上起到了关键作用。翁同龢此人,是同治和光绪两代帝师,是晚清时期著名的政治家、书法艺术家,此人历任户部及工部尚书、还担任过军机大臣兼总理各国事务衙门大臣。虽然担任过军机大臣,但翁同龢本人并不知兵,他之所以主战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和李鸿章的私人恩怨。 翁同龢曾和他的门生王伯恭就清日两国军力有过一番对比,王伯恭认为中国军力不足,“力谏主战之非”。对此,翁同龢不以为然,嘲笑王伯恭是书生胆小。王伯恭与其辩论,翁同龢对王伯恭的敌我实力判断并不否认,最后抛出的一句话,令王伯恭恍然大悟:“吾正欲试其良楛,以为整顿地也。”这话什么意思?我正要借这个机会检验北洋海陆军,好以此作为整顿他们的理由。 军国大事就这样变成了私人恩怨的发泄口。 自从八月初九出击中和无功而返后,平壤清军再也没有主动出击的想法,一心在平壤修筑防御工事,准备在平壤和日军决战。 哪怕是这个决战,也是被迫逼出来的。 早在八月初,平壤诸军大总统叶志超就召集各军主将开会。在会上,叶志超提出“暂退瑷州,养精蓄锐,以图后举”,当时诸将依违参半,唯奉军将领左宝贵力言“敌人悬军长驱,正宜出奇痛击,使之不敢窥觎中原”。叶志超也知道此事非同小可,朝廷决不会批准放弃平壤,遂作罢论。 至八月中旬,清军在平壤已经修筑了很多碉堡工事以作防御,大概数一下,大同门外船桥里共修筑堡垒五座,外城东北隅,也就是盛军军营外依旧时胸墙修建一道长约半里的长墙,墙高丈余,军中名之曰“长城”。中城最北角景昌门外之高城,筑一大堡垒,设炮位,以防普通江西岸来犯之敌。中城南区有一高地,名叫仓光,在上面修堡垒一座,又设炮台,以固隅角及西南两面之防御。 内城的防御重点,在于大同门至朱雀门一线与城北七星门至玄武门—带。大同门至朱雀门一线,利用临江的城墙加强守御,以防止敌人从船桥抢渡。城北则于乙密台利用城墙增修胸墙,并加设炮位,以固城郭向北伸出之凸角。 城东北的牡丹台,是平壤的战略要地,清军在牡丹台峰顶设堡垒一座,又在牡丹台东北江岸边设了一座堡垒互为犄角,以防平壤东路来敌。又在牡丹台以西并岘高地附近筑堡垒三座以加强防御。 胜字营炮营的防御地点就在玄武门。 确切点说,石云开率领的炮营防御地就在玄武门附近的牡丹台,这里是平壤北部的制高点,设置在牡丹台上的炮台,射程可以覆盖整个平壤,地理位置非常重要。 玄武门原本是由左宝贵率领的奉军防守。 左宝贵,字冠廷,1837年出生,回族,山东费城人。卫汝贵没有接受过系统的军事教育,1856年,左宝贵应募从军加入正在围剿太平天国的清军江南大营,随后,因在战争中有突出表现,至太平天国覆灭时,左宝贵已经积功升至守备。捻军起义爆发后,左宝贵从僧王曾格林沁担任忠勇营营官剿捻,至战争结束后升为参将。1871年,左宝贵任古北口练军后营马队营官,隶属于直隶总督李鸿章麾下。1872年升总兵,1875年升记名提督,1885年获广州高州镇总兵实缺,成为独当一面的领兵大将。 左宝贵率军进入朝鲜时,所率领的部队一部分是奉军,一部分是靖边军,共计3500人。这些部队抵达平壤后,派出一营兵力用于后勤运输,又派靖边军右营步队留防平壤后路安州、江原一带,左宝贵手下的部队仅剩奉军三营步队及一营炮队,共计1400余人。 叶志超进入平壤担任驻军大总统后,判断平壤城南是日军的主攻方向,就交由盛军、毅军等兵力较多的营头布防。而对于平壤城制高点的牡丹台,叶志超并不重视,反而认为这一位置易守难攻,在防御线中属于次要位置,交给左宝贵率领的奉军防守。 左宝贵从军多年,深知制高点在现代战争中的作用,感觉兵力单薄多次致电盛京将军裕禄和直隶总督李鸿章,请求增派援军或者招募新兵。然而,他的要求最终因为“饷窘,械更缺”等原因而一一作罢。 胜字营舍人关一战,战果虽然不多,却也是清军唯一的全歼敌军的战例,在平壤驻军中已经是声名日隆。再加上盛星怀也是胜字营的人,叶志超也要看在盛宣怀的情面上加以照拂,于是,胜字营就被作为援兵,安置在叶志超认为相对安全的玄武门。 于是,当平壤防御战开始时,胜字营和左宝贵的奉军总计近2000人,就要面对日军早已秘密渡过大同江,绕到平壤后路的朔宁、元山支队,这支由立见尚文率领的部队,总兵力约7800人。 当然,石云开并不清楚这些战争细节,不知道他的炮营将要面对的艰难局面。石云开现在最想的是找条后路,只要见风头不对,就要马上撤退。不过军令如山,在未露败像的时候,作为军人还是要执行命令的,所以自从军令发布的第一天起,石云开就陷入了繁忙的军务中。 炮兵是个技术兵种,每次战前都要作大量的勘查工作,测绘大量数据以绘制射表,还要对牡丹台的原有工事进行修缮加固,修建保护炮兵的步兵堡垒、胸墙,对炮兵阵地的设置和防护更要亲力亲为。 就在忙完这一切的时候,石云开发现时间已经到了八月十五中秋节。1894年的中秋节,注定要被记入史册,这一天,日军出现在大同江南岸,即将发动平壤战役。 而到了这个时候,石云开才发现忘了一件大事。 石云开的便宜老丈人金奉恩一家人还住在大同门外,没有避入平壤。 这怎么行?石云开还没入洞房呢,可不能扔下老丈人一家不管。 第六十三章 先礼后兵 (第二章送到,老马接着码,如果有可能,把给江山烟雨遥的加更码出来。不过也不用等,今天不更的话,明天一定送到。) 距离上次石云开拜访金府已经过了半个多月,这之前石云开一直没有拜访过金府。 时过境迁,石云开再次来到金府,不再是那个前来找事的清军千总,而是金府的乘龙快婿,待遇自然不同。 虽然没有张灯结彩大肆宣扬,但是石云开的到来,还是令金府还是大开中门迎接,在金府管家周到但不殷勤的招呼下,石云开来到中堂。 石云开是小字辈,还不至于让金家家主金奉恩亲自接待,就由金惠馨的大哥金明山在中堂等候。金惠馨四个哥哥,分别以“山、海、江、河”命名,听上去很有气势。 金明山已经加入胜字营,以医护营营正一职负责胜字营上下的医疗救护。他和石云开早就打过交道,彼此间都不陌生,又是姻亲关系,还是平辈论交,由金明山出面接待石云开最是合适不过。 在军营里是同僚,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但出了军营就是亲戚,还是应当以礼相待。故而石云开也没感觉受到慢待,双方客客气气入厅堂分宾主落座。 “近日日军兵锋已至平壤,这两日怕是就要交火。舅兄一家尚在城外,没有城墙护佑,待战事一起,这里怕是也照顾不过来,还请舅兄禀明泰山,早日避入平壤才是。”面对大舅哥,石云开也不客套,直接表明此行的目的。 “日前愚兄已禀明家父,请他老人家移步城内。”金明山三十多岁年纪,蓄了两撇时下流行的八字胡,一袭长衫,温文尔雅,面容清瘦,相貌堂堂。此时的金明山面上不无忧虑,他双眉紧蹙表情凝重,显然就眼下战事和金奉恩有过商讨:“老人家心忧祖宅,以故土难离为借口不肯入城,愚兄和你二哥、三哥他们苦劝几日,终究不能成行。” 金明山说的客气,但在石云开想来,原因怕不是“故土难离”。 医生这个职业比较特殊,一般情况下,只要亮明身份,不管是交战任何一方都不会刻意为难,反而会待之以礼加以保护,因为谁都知道医生在战争中的作用,说不得什么时候就会因此保住性命。这也是金奉恩老神在在的底气所在,不管是清军还是日军,只要知道金奉恩的身份,都会对金奉恩待若上宾。 “这种事,事关全族生死存亡,不能任由老人家凭借经验一言决之,如有可能,舅兄还是要设法相劝,最好近日就避入城内。”石云开想起昨日战情通报会上的相关情报,急迫感拥上心头,下意识的就有些焦躁:“不能是近日,最好是今日就入城。不,不是最好,而是必须。” “这,这不太好吧。”金明山面色甚是为难,眼角更有一丝嘲讽之意:“家父为人方正,已经决定了的事情轻易不会更改,若是一味苦劝,怕是适得其反。” 严格说起来,石云开的话有些逾规越矩,别说石云开和金惠馨还没有成亲,就算是他们成了亲,石云开对于金家的家事也没有说话的资格。 “舅兄切莫感觉小弟危言耸听,战事一起刀枪无眼炮火无情,近代火炮威力巨大,一炮下来方圆几十丈尽皆化为靡粉,舅兄不可大意轻心。”事关重大,石云开还是苦口婆心。 正如石云开所说,哪怕金奉恩身份超然,能够凭借前“内医正”的身份在战争中安然无恙,那也是等到战后亮明身份才应有的待遇。真在战斗中,交战双方杀红了眼,谁管你“内医正”是干嘛的?哪怕是汉城的“大王”居中调停那也是顾不上的。 更何况热兵器时代的战争都要由炮兵预先作火力准备,金家这样的高墙大户,因为有可能被敌方征用作为指挥所,是打击的重点目标,石云开身为炮兵,对这些并不陌生。 “呵呵,愚兄也入了胜字营,见识过贤弟的英姿,自然知道火炮的厉害。”成立炮营之后,石云开多次主持过实弹训练,金明山身为救护营营正,自然要作为救护保障随队演习,对于火炮,金明山并不陌生:“家父是一家之主,家中大小事务尽皆由家主一言所决,愚兄虽然有心相劝,却也是不敢逾越了身份。” “身为家主,更要事事考虑周全,不能坐困愁城。有道是‘君子不立危墙之下’,如今大战在即,大同门附近地势平坦,利于部队展开发动攻势,势必战火激烈,稍有不慎就有灭顶之灾。岂能因一句‘故土难离’就任由一家老小留在战区听天由命?”眼看金明山油盐不进,石云开说话也难免带了几分火气,很有指责的意味。 “百善孝为先,子不言父之过。慎言!”耳听石云开出言不逊,金明山面色不悦,有心拂袖而去,又感觉太过失礼只好暗自忍耐。 “好吧,好吧,小弟失言,舅兄见谅。”石云开不想闹僵,知错就改拱手致歉:“泰山大人念及祖宅不远入城,舅兄可有打算?” 石云开早就通过曲章安摸清了金家的情况,金明山早早就成了亲,不仅有老婆还有两个妾室外加一个外宅,生了两个儿子两个女儿,林林总总算起来也是一大家子。金奉恩想找死石云开拦不住也没理由拦,对于金惠馨和她的四个哥哥,石云开还是想一锅端走。 “父母在,不远游。”金明山面色更显不悦,面沉如水黑如锅底。 “只是入城而已,远什么远?”牡丹台上的炮台还没修好,和奉军炮营的同步正在协调,营里也有一大堆事,石云开不想在这里浪费太多时间:“再说了,‘父母在、不远游’下面还有一句,‘游必有方’。” 这句话出自《论语·里仁》,子曰:“父母在,不远游,游必有方。” 大概意思是:父母在世,不出远门,如果要出远门,必须有一定的去处。“方“指“一定的去处“,这是特指不让父母担心的去处。既强调子女应奉养并孝顺父母,又不反对一个人在有了正当明确的目标时外出奋斗。 金明山听了这句话后沉默不语,半响端起手边的茶盏向石云开示意。 这是端茶送客的意思了。 “来人!”石云开终究是个军人,软的不行就来硬的。 “喳!”一直守在厅前的石文远应声而入。 “请这宅子里的所有人入城。”石云开不再看目瞪口呆的金明山,下达命令后起身出门:“天黑之前必须完成。” 这可真够硬的。 第六十四章 序幕 (第一章送到,稍后还有一章……刚想起来,昨天是情人节,忘记了祝福大家情人节快乐,不过老马从来都是只过中国的“七夕”情人节,忘记也情有可原,请大家见谅。) 直到第二天,石云开的耳边仍旧回荡着金明山的怒骂声。 可惜金明山自幼接受儒家文化熏陶,骂街的能力极其匮乏,翻来覆去也就是“下作无耻、面目可憎”等等有限几个词汇,骂不出花样,也骂不出新意,给石云开留不下深刻印象。 有句俗语叫:秀才遇见兵,有理说不清。这就是金明山和石云开的真实写照,不管金明山如何义愤填膺,如何割袍断义,金家上上下下三十七口还是全部转移进了平壤城。 此时的平壤城中已经挤满了外来人口,不过这些人不是外来务工人员,而是都如石云开的想法般进入平壤城意图避祸的。平壤城原本只有一万多点人口,现在最少已经达到两万。这么多人挤在平壤城里,客观上导致平壤城中物资短缺,物价飞涨,所有的客栈全部爆满。 不过这些事情影响不到金家,所有的金家人都被石云开安置到了救护营里,包括石云开的未婚妻金惠馨。没办法,谁让金家哪怕是一名七八岁的童子都会给人看病呢。 临时安置几十口人,琐事还是不少,住的帐篷要扎,用的被褥要备齐,人吃马嚼都要石云开费心。石云开也不推辞,一一安顿好这才上了牡丹台。 虽然是不情不愿的进城,但入了胜字营,金家众人脸上表情还是明显变得轻松许多。正如石云开所说,战事一起刀枪无眼,谁都不愿意拿自己的生命赌双方的炮弹不会落到自己头上。 金家人是轻松了,石云开可不轻松。身为炮营帮办,石云开知道很多常人不知道的消息,自然对于平壤此时的境况更加明了。就在昨天晚上,曲章安在战情通报会上发言,内容触目惊心。据曲章安所说,十二当天,从咸镜道筹措的军粮,共二十五船在大同江内被日本人全部掠走,这一消息经和曲章安素来交好的盛军军械委员邱风池证实。现在平壤城中储粮只剩大概2000石,仅够军队勉强维持一旬左右,如果在加上城中居民也要求食,则只能满足五日所需。 不仅是军粮将尽,按照邱凤池所提供的消息,现在的盛军,库房里只有75毫米克虏伯行营炮弹1200发,两磅小行营炮弹1200发,加特林机关炮炮弹50000发,各类步枪子弹50万发。这些数字看似不少,但如果按照清军一贯的消耗类推,最多也就是盛军两天的量。 这些数字虽然只是盛军的库存,但以此类推,其余各军的状况也不甚乐观。就已胜字营为例,据石尚义通报,现在胜字营尚有储粮八百余石,75毫米行营炮弹千发左右,1888委员会式步枪圆头子弹30万发。这些储备如果只供胜字营使用,大概还能坚持半月,但如果要归于平壤诸军统一调配,也只能是杯水车薪。 胜字营有盛星怀照拂,尚且捉襟见肘,其余各军境况更为凄惨。 妹的,这才是真真的弹尽粮绝。 此时的平壤,后方前往义州的道路上,已经有了日军哨探出没,想要从义州运输军火粮草进行补给殊为不易,而从平壤本地筹措的路子也已经完全断绝,可以说平壤清军已经濒临绝境。 “艹!”想到这里,石云开忍不住骂出声。石云开虽然不至于绝望但是也很迷茫,他不知是该骂老天还是骂朝廷,或者是应该骂该死的日本人。 此时的牡丹台上,胜字营炮营和奉军炮营两支部队正在修筑最后一道胸墙。胜字营防守的牡丹台,原本只有长约里许的一道胸墙,胸墙中部建有一座清军特有的堡垒作为防御支撑。胜字营进入牡丹台后,又修筑了两道胸墙,并在前两道胸墙中间修建了两座堡垒,单就堡垒而言,形成了前二后一品字形结构,再加上牡丹台峰顶的炮台,算是勉强形成了立体防御,并且拥有了一定纵深。 清国堡垒,多是砖石结构,垒壁高一丈二尺,上不封顶,守军居于堡垒中借用枪眼往外射击。 胜字营进入牡丹台后,火力又得到一定程度的加强。盛星怀利用职务之便,调来一挺格林快炮和三挺赛电枪加强防御。 格林快炮是一种手动型多管旋转机关枪。是由美国人理查·乔登·加特林在1860年设计而成的,是在世界范围内大规模第一支实用化的机枪。同治年间,格林快炮输入中国, 赛电枪,就是大名鼎鼎的马克沁重机枪,马克沁机枪是世界上第一种真正成功的以火药燃气为能源的自动武器。其口径为11。43毫米,枪重27。2千克,采用枪管短后坐式自动方式,水冷枪管。马克沁机枪还在试制阶段时,清政府即对这种威力巨大的新式武器表现出了浓厚的兴趣。早在1888年就由金陵制造局开始引进仿制,从此,中国开始进入重机枪的制造时期。 对这两种机枪,石云开都有印象。马克沁重机枪自不必说,粗大的枪管是其最醒目的标志,只要后世看过战争片,相信就对其过目不忘。而格林炮更是大名鼎鼎,后世在其基础发展而来的“火神炮”,伴随着美国动作明星施瓦辛格的经典造型而家喻户晓。 这两种枪各有优劣,此时的格林炮还没有发展到采用电动驱动的外部传动结构,而需要手工转动转轮驱动枪管才能击发,但因其子弹均为进口采用无烟火药而广受欢迎。马克沁重机枪虽然结构可靠,操作相对简单,但因其子弹均为国内生产而采用黑火药作为发射药,因此虽经仿造但发觉不慎适用,已于去年停造,仅生产30余挺。 石云开一听说这个消息就动了脑筋,格林炮虽然好用,但是子弹什么的都要依赖进口,终究是受制于人。而马克沁虽然不受重视,但因为全部零部件均能国内生产,明显具有更广阔的前景。 更何况就在今年,江南机器局刚进口了一套生产无烟火药的机器,准备成立无烟火药厂,一旦无烟火药顺利投产,那么子弹问题的解决就指日可待。 清国当初仿造马克沁重机枪,肯定有一套专用的机器设备,并且培养出了一批技师,如果能把这些人和机器弄到手,再配合采用无烟火药的子弹…… 那场景太美…… “轰……”石云开正浮想联翩,南门方向突然传来炮声,日军开始进攻了。 第六十五章 试探 (第二更送到,老马看看能不能再码点,给点推荐鼓励一下可否……) 早在七月下旬,日军第九混成旅团旅团长大岛义昌在第五师团师团长野津道贯抵达汉城后,就立即出兵北上,直指平壤。 大岛离开汉城后,二十三宿于临津,二十四进驻开城,二十八进驻金川,二十九到达平川。 也就在这天,胜字营在黄州舍人关伏击了日军前出探路的一户兵卫少佐所部。这场短暂的战斗,虽然给日军造成的伤亡不大,但是严重打击了日军的自信心和荣誉感,有力的迟滞了日军北上的步伐。 大岛在平山停留了四天,直到一户兵卫确认黄州附近已无清军踪影,这才继续北上。于八月初五抵瑞兴府,初八到达凤山,初十进入黄州。大岛义昌在黄州进行了一番休整,参加了野津道贯主持的军备会议,十三当天离开黄州,以战备状态行进,北上平壤。 经过胜字营的伏击,大岛义昌颇有点惊弓之鸟的意思,生恐从黄州到中和这一路遭到清军伏击。只是大岛义昌万万想不到,清军确实有前出迎击的行动,怎奈一个烟袋锅引发了内讧,清军此时已经返回平壤龟缩不出。 这边大岛到了中和,就接到一户兵卫的报告,言说清军大队人马日前出击中和,又不知何故退回平壤云云。大岛怀疑其中有诈,又在中和停留两天后,这才整军出发,至十六上午,大岛义昌终于率军抵达大同江东岸。 大岛义昌率军抵达平壤后,未做休整即派部队进攻,一面向栽松院清军堡垒发起炮击,一面试图从下滩附近江面乘船渡江。 牡丹台位于平壤制高点,从石云开的位置虽然看不到双方交战的细节,但从密集的炮声和炮弹落点腾起的阵阵烟雾上还是能感受到大战的气氛。 “三哥,那边打起来了,咱们要不要发炮支援?”早就跃跃欲试的刘义守按耐不住,急匆匆跑过来求战。 75毫米克虏伯行营炮,射程接近五千米,从牡丹台的位置开炮,确实能对大同江东岸的清军堡垒起到支援作用。 石云开的准备工作做得非常细致,测量工作最远到了合并江对岸,大同江附近也做了精确测量。合并江是大同江的一个支流,距离平壤大概五千公尺左右,合并江对岸是国主岘高地,据哨探回报,国主岘高地前天就有日军大队出没,目前由于哨探不敢深入情况不明。 “就是三哥,您给下个命令,卑职保证弹无虚发,炸他娘的一个屁滚尿流。”梁天福也跟在旁边请命,后面还有几位军官围拢过来,包括奉军炮营都司徐玉生。 原本的历史上,奉军在战争中自始至终都没有成立自己的炮营,但在这个时空,因为胜字营的意外崛起,以及盛星怀的运筹帷幄,奉军终于有了自己的炮营。胜字营进入牡丹台,和奉军的炮营协同作战,经过石耀川和左宝贵以及盛星怀的协调,双方一致认定以胜字营炮营为主,在平壤战役中同心协力,共渡难关。 不经意间,石云开已经呼扇着自己的小翅膀,推着这场战争走向未知的方向。 “先不打,毅军和盛军的炮队还没开火,咱们看看再说。”越到到危机时刻,石云开愈发冷静。牡丹台炮台上的炮位,都是经过精心隐蔽的,石云开不想轻易暴露火炮的位置,栽松院堡垒有毅军一营和胜军一营防守,马玉坤和卫汝贵肯定安排了炮火支援,那里不是胜字营的防守范围,又没有收到友军的求救信号,石云开不想越俎代庖。 “可那边打得那么热闹,咱们这边却隔岸观火,这是不是有点不仗义啊?”刘义守没有放弃,作为一名炮兵,想打炮的怨念啊…… “有你想打的时候,到时候打的你想吐。”石云开不为所动,端起千里镜望向国主岘高低方向。那里看不到日军的黑白军装,只有满目的植被郁郁葱葱。 现在只是试探性进攻,那里还没甚动静。但石云开知道现在的平静只是暂时的,最多两天,哪里就会涌出大量日军直冲向牡丹台,直到淹没这里,进而攻陷玄武门。当然,如果按照原本历史上的轨迹发展,以上情况就会发展成事实,但因为石云开的出现,现在的情况已和原有的史实不同,石云开相信这个时空的甲午清日战争定不会输得那般凄惨。 “报,管带有令:喻炮营知晓,若无中军命令,不得擅自发炮。”台阶上奔来一名传令兵,送来了石耀川的军令。 “咳,没油水了。” “散了散了,赶紧回去干活。” “这军令来得真是时候。” 没等石云开下令,众人一哄而散。 “炮营石云开领命。”石云开正色回应,既然是军令,那就要严格执行。 栽松院附近的炮击没有持续多久,只打了大概一炷香功夫就渐渐停歇,想来是日军已经退却,并没有全力攻击。 过了大概一个时辰,炮声又起,这次双方炮击更加密集,石云开看到毅军和奉军的炮兵阵地也开炮回击,炮战甚为激烈。 又过半响,日军在炮火掩护下,向大同江对岸的三个清军堡垒发起冲锋,始有枪声传来,继而有大队清军从船桥过江支援,分散进入清军堡垒,几乎就在瞬间枪炮声大作,响成一片。 至中午时分,日军炮击成效不大,步兵无法攻克堡垒,攻势受阻渐渐退却,战斗暂时停息。 到了晚上,白天的战斗情报汇总到一起,情况逐渐明朗。 发起进攻的是大岛义昌率领的第九混成旅团,大岛义昌在第一次试探进攻后,将部队分为两部,一部是日军第二十一联队,以中佐武田秀山为首;一部是第十一联队,以中佐西岛助义为首。两支部队分为左右两翼,分头向清军堡垒发动进攻,毅、盛两军士兵英勇抵御,江西岸的清军也发炮支援,终将日军击退。 战斗历时一个半时辰,清军发射炮弹300余发,发射子弹近十万发,炮兵所击毙日军限于条件无法统计,步兵战果经过证实的仅有十一人。 热,300发炮弹,十万发子弹,打死十一个人,这效率真是酸爽! 第六十六章 摸舌头 (熬到现在,终于补出来,这是为江山烟雨遥和燃灯人的加更,承蒙厚爱,不胜惶恐,加更以谢。) 晚上开完战情通报会,石云开检查完岗哨,并没有马上返回帐篷休息,而是会和石昌茂、石文秀、刘义守、石中山以及金明河几人一起出了营。 石云开他们是要趁黑前往日军营地附近看看有没有机会摸个舌头。 “摸舌头”又叫“抓舌头”,就是通过俘虏对方军事人员,通过审讯逼供等各种手段,获取对方人员、武器、分布、后勤等各种情报的军事行为。这是战争中交战双方获取对方有效情报的一个重要手段。 摸舌头近似于后世的特种作战,这是个很有技巧性的工作,所以要石云开亲自带队。摸舌头的时候,必须一击必中不给敌人任何反应的余地,这也是石云开拉上石昌茂一同前往的原因,石昌茂人高马大,射击、搏击技巧均是娴熟,又有一手不错的弓术,实在是执行特种作战的最佳人选。 至于金明河,他是金惠馨的四哥,虽然在外伤科方面不如老大、老二精通,但作为一个军医对伤患做一下临时处理还是能够胜任的。最重要的一点是身为金家一份子,金明河还有一个优点,就是他懂日语,这个优点在特种作战中尤为重要,作用甚至比指挥官石云开以及执行人石昌茂还要大。 石中山之所以能够入选,源于舍人关之战时遇敌的那份狠辣,至今胜字营仍流传着石中山当时手刃日军俘虏时的那种冷酷,这种事情如果流传出去,威力足以止小儿夜啼。 剩下的石文秀刘义守等人,之所以能够入选,多半是沾了身材的光。胜字营技战术比较高明的百余人,均是出自新民厅山区,那里民风彪悍,物产丰盛,居民因营养充足多身材高大。石文秀和刘义守等人,包括石云开在内虽然已经十六七岁,按照清国人标准已经成年,但身体发育却还没有停止。因此相较而言,在胜字营他们几个的身材是属于较为“瘦弱”的,和身材矮小的日本人从身形上看较为类似。 其实石文秀他们几个的身材也不矮,都有一米七十左右,最高的石云开更是已经接近一米八,这也是无奈之举,如果全队人马都是石昌茂这样一米九几的大个,不用看都知道不是日本人,日本人能长这么高? 咳咳……扯远了…… 汇合石昌茂等人之后,石云开他们一行九人直往北行,沿箕子陵过并岘山,至此,石云开他们就出了清军的防御圈。 出了防御圈之后,石云开他们换上早就准备好的日军军装,一行人就向着合并江对岸的国主岘高地而去。 胜字营在舍人关伏击战中,一共缴获了大概百余套日军军装,除去不堪使用的,大多缝缝补补还能继续穿着。对于这些军装,穷怕了的胜字营一直没舍得丢弃,现在就派上了大用场。 战争中身穿敌军军装潜入敌方控制区,对于这样的人有个专有名词叫做:间谍。在战争中俘获间谍,按照国际惯例,不必给予俘虏待遇,可以直接击毙。当然,石云开他们不用顾忌这一点,因为此时的清国朝廷,跟本就不知道红十字会是什么性质的组织,更遑论《日内瓦公约》,要清政府签署承认这得等到十多年后的1906年才行。 在这个时空中,日本刚刚加入《日内瓦公约》,承认军队医院和医务人员的中立地位,以及对于伤病军人不论国籍均应享有受到接待和照顾的权利。不过出于对日本人一贯尿性的了解,石云开认为日本人的执行力度要打一个折扣。 以上这些细节,石云开还是不了解,哪怕是了解,石云开也要坚决走这一趟。战争打的是军事实力,更是经济能量、情报渗透、后勤保证等综合实力,清军在这些方面差的太远,想要尽量弥补只能拿命去搏。当然,石云开也不至于为了摸个舌头就去拼命,他是做了完善准备这才付诸行动的。 在石云开原本的预计中,要过了合并江,到国主岘高地才能遇到日军游哨,没想到刚过箕子陵不过里许,就在一个兴浮洞的小高地发现了日军身影。 今晚是八月十六,月色甚好。借助月光能够清晰的分辨地形地物。这支日军游哨大概是一个分队编制,因为没有配备通译,一共由十人组成。最前一人没有背步枪,估计是配备左轮手枪的分队长。 石云开不确定附近有没有暗哨,因此没有下达攻击命令。他们伏在路边灌木丛里,等这队哨兵渐渐远去这才分散搜索。 一番折腾之后,石云开确定附近没有日军暗哨,于是一行人就在路旁埋伏下来。 没错,就在路旁,刚刚日军巡逻队走过的小路旁。石云开很确定,一会一定还会有日军巡逻队经过,就算不是刚才那支巡逻队,也会有另一只巡逻队经过。 大和民族是个很奇怪的民族,所以日本也是个很奇怪的国家。日本人很执着,但是执着的近似固执;日本人很坚持,但是坚持的近似偏执;日本人也重视等级,但是重视的近似愚忠;日本人很重视细节,甚至到了过犹不及的程度。看看,执着、坚持、尊重传统、重视细节,这些通通都是褒义词,但是程度严重一点,就变成了固执、偏执、愚忠、过犹不及…… 真是过犹不及! 总之,日本人就是这么个奇怪的种族,如果在世界上非要找一个与之相似的种族,那么就和猫差不多。 罪过,罪过,这话说的不对,猫多可爱的…… 呃,扯远了…… 埋伏好之后,石云开他们按照一个十人规模的巡逻队编制分配了各自的攻击任务,然后拿出弓箭静静等待。 胜字营中人,只要是出自石家寨大多都有一手不错的弓术,不说百步穿杨,十步之内指哪打哪决计不会放空。石云开他们别出心裁,又在箭上涂抹了一种强烈的麻醉药,只要射到脖子上,瞬间的麻醉效果足以致人失去呼喊能力,这一点在夜间突袭时至关重要。 果然,正如石云开所料,过不多久,又有一队日军列队向着伏击处走来,从他们过来的方向上看,正是刚才经过的那支分队。 按照预定计划,石昌茂跑到路中间躺下,金明河用日语大声呼唤,大概意思就是:帮个忙,这有个哥们被蛇咬了,赶紧来救命。 这个时代的人们还是很淳朴的,日本巡逻队听到呼救声不疑有他,一拥而上想要帮忙。 就在此时,异变突生。 第六十七章 趁你病 (第一更送到,第二更下午,恢复正常更新……求收藏、求推荐) 石云开不清楚日军的步兵操典中,对于半夜巡逻遇到友军求救有没有相关规定。但石云开清楚一点,此时的军队习惯于使用“口令”分辨敌我,这也是石云开不选择化装成巡逻队等待两队交错时再下手的原因。 面前这支日军巡逻队的分队长明显警惕性很高,就在六七个跑过来帮忙的日军和石昌茂、金明河俩人即将接触时,日军分队长突然用日语爆喝一声。 事后石云开通过金明河的翻译,才知道那名日军分队长喊的是:“戒备”。 “戒备”这个词汇,可以理解成“即将遇敌”,也可以理解成“保持警惕”,如果用后世的警戒标准划分,大概属于“蓝色警报”的级别。因为这个词的含义比较模糊,所以在军队内部很少使用,军队内部通用的词汇,大多简洁明了通俗易懂,比如“进攻”,比如“射击”之类的,士兵们一听到就知道该作何种反应。 果然,听到日军分队长的喊声,六七个跑过来想要帮忙的日军反应不一,多数是下意识的迟疑,只有两个反应比较快的直接伸手去拉已经背到背上的步枪。 此时他们和石昌茂之间的距离,不过是三两步远,正好侧身分布在石云开他们的伏击点前。 好机会! 石云开暗道一声,猛然放开了拉紧弓弦的手。 “嗖”弓如霹雳玄惊,寂静的夜晚,这样的声音就是死神的号角。 “噗”羽箭正中一名正拿步枪的日军脖子,箭入皮肉后势头不减,直接将那名日军的脖子穿个通透,直到箭后部的尾羽挡住伤口这才停下,长长的羽箭透过脖子,使那名日军的造型就像一个“十字架”一般诡异。 “呃”那名日军撒手丢掉步枪,双手想要去捂伤口,却不知道该捂那边才好,想要大声惨呼却只能发出一声闷哼,最终只能绝望的慢慢跪躺在地,陷入垂死的抽搐。 石云开刚射出羽箭,石文秀他们也纷纷出手。霎时间只听得空中一阵“嗖嗖嗖……”的箭雨声,一众日军纷纷闷哼出声倒了一地。 那名日军军曹见一众手下纷纷倒地,又惊又怒大喝一声,这次石云开听懂了,因为那名日军军曹喊的是:“八嘎”。 适才那名日军军曹的手一直搭在腰间的枪套上,此时见势不对立即扳开枪套上的按扣想要掏枪。 “八你娘!”来不及再次张弓搭箭,石云开怒骂一声,跳出灌木丛往那名军曹方向冲去。当然,跳出去的同时没忘记先把手中的猎弓砸过去。 那名军曹眼见一物直奔面门飞来,夜半三更看不清楚是什么不敢硬接,选择侧身避让继续掏枪。 这时石云开和那名军曹的距离只有三五步远,只见石云开紧跑两步,纵身一跃腾空而起,向着那军曹一记正蹬飞踹而去。 军曹避让不及,被石云开一脚蹬个正着。 此时的石云开因为营养跟得上,身高一米八左右,体重估计也有一百五六十斤,这一脚踹过去力度何止千斤。 那军曹被石云开一脚正中胸口,顿时被踹的双脚离地向后飞出两三米,落地之后又打了五六个滚这才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从始至终,那军曹想要掏枪却根本就没掏出来。 军曹身旁还有两名日军,这两名日军警惕性也挺高,他们的步枪一直就拎在手里。不过也仅仅就是拎在手里,他们的枪上没有挂刺刀,子弹也没有上膛,如果想要击发,还要经过一系列复杂的军事动作才能如愿,这一套下来没个两三秒根本不可能。 生死相搏,胜负只在一瞬间,两三秒钟都能死得透了。 石云开踹倒军曹,借助身形顺势一肘砸向一名正在拉枪栓的日军,那名日军横过枪身想要挡住石云开,枪身还没抬起就被石云开一肘砸在鼻子上。 刚砸上去,石云开就清晰的听到对方鼻骨折断的清脆声音,然后就是“噗”的一声,折断的鼻骨内凹,直接刺入脑部中枢神经。 那名日军哼都没哼一声,就如一个破麻袋一般直挺挺仰面朝天到地,只抖了两下腿就了无生息。 人身上可以致命的打击点很多,后脑、喉结、太阳穴等等,如果攻击方法正确,都可以一击致命。但如果说想要瞬间致命,就只有面部鼻子周围的这块“三角区”。人的鼻子后面,连接的就是大脑中枢神经,一般来说,人脑周围有坚硬的颅骨保护,轻易不会受到伤害,但就是前面的鼻子这一块最是脆弱,只要受到伤害,那就是真正的一击致命。 另一名日军看石云开眨眼间连续干倒俩人,如受伤的野狼般疯嚎一声横过枪托对着石云开砸过来。 石云开此时刚落地,只来得及绷紧手臂肌肉迎上去硬生生顶住这一击。 绷紧这一下很重要,绷紧肌肉有利于对骨骼形成更好的保护,更重要的还是迎上去这一下。 人如果要发力,蓄力阶段的距离很重要,距离越长,动能越大,所造成的伤害也就越高。当然这也不是绝对,李小龙之所以能常人所不能,就是因为自创了“寸拳”,能在最短的距离发挥最大的威力。 石云开面前的这名日军显然和李小龙没有可比性,石云开的手臂迎上枪托,并不是硬顶,而是顺着那股劲卸力,等枪托把手臂砸实,已经没了多大力度。 石云开顺手抓住那名日军的步枪,先往前一送,然后用力后拉,同时底下飞起一脚正中那名日军小腹。 那名日军双手抓住步枪,正想和石云开较劲,不想石云开往前一送,那日军刚聚起的气劲就散了一半,然后石云开又是一拉,那日军猝不及防下,手中步枪已经被石云开夺走。那日军正在错愕间,小腹又挨了一记重击,顿时双手搂住肚子,口中“嗬嗬”有声,腰弓的如虾米一般缓缓向前栽倒。 趁你病要你命,石云开抡圆步枪,在空中划了个圈,然后重重砸在那名日军后脑上。 “啪”胡桃木的枪托碎成木屑漫天飞舞,枪栓扳机等零部件散了一地,因为用力过大,枪管都有些弯曲,这是彻底报废了。 那名日军这次哼都没哼一声,原本缓缓栽倒的身体猛然加速,一头扎在地上一动不动。 搞定! 石云开转过头想要帮忙,却看到石昌茂等人正目瞪口呆的看着这边。 “嘶……”一阵整齐的抽气声。 第六十八章 要你命 (第二更送到,最近不知道怎么回事,各个排行榜上都看不到《梦回》的书名,编辑也没有安排推荐,老马这个心桑啊……求票票安慰下。) 身处战区,没时间互相吹捧。看大伙都完了事,石云开他们迅速打扫战场,抬着三名陷入昏迷中的俘虏快速离开。 这三名俘虏不包括和石云开对战的那三名日军,那三个倒霉的家伙经过金明河检查后,已经确定失去了抢救价值。 鼻骨折断的那家伙死的最透,不仅面部已经没了人形,连军裤都没人愿意扒,那家伙死前已经大小便失禁,军裤臭不可闻污秽不堪。 军曹已经进入弥留状态,金明河刚检查过就咽了气,他的胸骨被石云开一脚踹断了至少七根,折断的胸骨刺破多处内脏,拉到后世设施完善的医院也不一定能抢救过来。 最后那名日军更是凄惨,小腹被踹了一脚看不出伤势,但从鼓起的程度看估计是有内伤,后脑勺被枪托打那一下致了命,后脑勺上的颅骨已经碎裂,碎骨头和枪托上的木屑刺入大脑,哪怕就算抢救过来也会变成“活死人”,也就是植物人。 石云开他们要俘虏是为了逼问口供,弄个植物人回去当吉祥物供起来吗? 举手投足瞬间弄死三个人,哪怕弄死的是敌人也足以形成足够的震慑。回去路上,众人看石云开的目光都多了些莫名的畏惧,只有石昌茂敢靠近石云开身边。 按石昌茂的说法,石云开现在周身已经有了“煞气”,从此以后百毒不侵、不入三界、不堕轮回,就跟唐僧的锦斓袈裟一样,挂门上能辟邪,供起来能镇宅。 这说法当然是无稽之谈,但也从另一个侧面反映出石云开在众人心中的地位。乱世之中人命如草芥,想要活下去、活得好,不要人见人爱,只求人见人怕。 没过多久,石云开又让众人怕了一次。 临近箕子陵的时候,石云开一行人又换了衣服,这才押着俘虏回了牡丹台。 回到牡丹台的时候,石云开一行人身后又多了几人,这是奉军统领左宝贵派来的。他们不但要取得口供,还要在审讯完毕之后亲手行刑。 石云开心中有自己的底线,生死相搏时不留余地那是为了活下去,对于已经死去的人,就没必要再施加侮辱砍头邀功什么的,石云开还没有那么野蛮。 这种道德观在整个平壤清军中只有石云开才有,按照此时清军的惯例,对于死去的敌人,不仅要砍下头颅邀功,还要把头颅悬挂在城楼上示之一众,甚至如果头颅众多还要堆成“京观”以炫耀武功。 在石云开看来,堆“京观”这种方式,不是炫耀武功,而是炫耀野蛮,试图用野蛮从心理上使敌人产生畏惧心理,进而吓退敌人。这种方式有好有坏,或许会吓退敌人,但更大可能是激起敌人同仇敌忾的心理,客观上驱使敌人战斗到底。 不过纵然不赞成,石云开也无意充当“圣母”改变现状。 不对,石云开纵然是出头,也不能当“圣母”,最多就是个“圣子”。 进入牡丹台后,石云开特意找了个封闭比较严密的石室充当审讯室。因为如果实施刑讯,肯定会有诸如惨叫、威吓等等不宜为人所知的细节,所以石云开还是比较谨慎,找了个以前建设的火药房充当刑房。 刑房内,一侧摆放着一张书案,方便记录员记录,正中一方火炉正在熊熊燃烧,火炉上烙铁烧的通红,火炉旁边的案几上整齐摆放着鞭子、斧子、锯子、镊子、竹签、剔骨刀、乳夹、筛子、铁链、铁环、铁球等等刑具,在旁边还放有老虎凳、水桶、木棍、刑杖等工具。整个审讯室光线昏暗、阴气森森,常人进入其中怕是就会被吓晕。 这样设施齐全的刑房,石云开还是不甚满意,要知道后世的刑讯,已经从对受刑人的肉体施加惩罚进化到对受刑人的精神发动攻击,这样能够以更快的速度攻克受刑人的心理防线,更有利于使行刑方及时获得想要知道的讯息。 不过现在条件所限,石云开也没有时间准备更为合意的刑房,只能拿来凑活着用。 看准备记录的金明河已经就位,石云开做个手势,三名日军战俘就被连拉带踹的拖进刑房,齐齐的绑在刑架上,等待未知的命运。 “等等。”看石昌茂拎起浸了盐水的鞭子准备行刑,石云开及时叫停,拽过石昌茂低声耳语一番。 “这行吗?”光着膀子露出一身横肉的石昌茂目露疑惑。 石云开坚定的点点头,然后示意充当助手的石中山执行。 敢于手刃伤兵的石中山无疑是名凶人,但面对石云开的示意也不敢质疑,咧开嘴露出一口渗人的白牙笑了笑,拖起两名日军仍出刑房。 “你!”石云开充当主询官,撩起长袍前襟掖进腰带,随手拽了条长凳踩住,居高临下的发问:“叫什么名字?” 懂日语的金明河一边记录一边翻译。 “竹下松仁”那名被俘日军颇有胆气,双眼直视石云开,不亢不卑的回答。 “猪生的怂人?”石云开露出恶魔般的微笑,语气平静的调侃:“很好,你是哪里人?” 那边的金明河只翻译了很短的一句。 “%……&%(&”俘虏表情平静的回答。 石云开感觉没有金明河没有完整的翻译出自己的意思,于是出言提醒:“别管我说什么,你都翻译出来,哪怕是我骂他娘,你也翻译出来。” “当真要如此?”金明河的汉语说的非常标准,甚至说起来,比石云开的口音更要接近京片子。 “当真要如此。”石云开冷静回答,没有半分迟疑。 刑讯,最重要的是使受刑人自乱阵脚,不管是愤怒还是绝望,目的是要使受刑人的精神陷入崩溃状态,这才好趁乱而入。 “%……&%&”按照石云开的吩咐,金明河完整翻译出石云开的话。 “%……%&……”那名俘虏果然瞬间狂暴,身体剧烈抖动想要扑击石云开,只可惜他的手脚都被铁环牢牢锁在刑具上,只能嘶声怒吼别没有半分的威慑力。 “你看,这是一个夹子,如果我把它夹在你的鼻子上,你不会感到有多疼。”石云开对金明河的翻译充耳不闻,自顾自拿起一个小夹子伸向那名俘虏腋下:“胳肢窝,这里是神经的密集处,如果我要把它夹在这里,你就会疼痛难忍。” 说话间,石云开拿镊子夹住那名俘虏腋下的一丝皮肉用力夹紧。 “嗷……”那名俘虏身体猛然间绷紧,口中发出一丝不似人类的惨嚎声,回荡在小小的刑房中久久不绝。 “如果我把它夹在这个位置,你会更加疼痛难忍。”石云开说话间,又拿来一个小夹子,然后把手伸向那名俘虏的。 “¥%¥&……”那名俘虏一边疯狂的扭动身躯,一边快速的说着石云开听不懂的日语。 “他说,你想要知道什么总要问出来才行,你不问他怎么回答呢?”长袖掩面不忍目睹的金明河几欲奔走,还是忠实履行翻译的任务。 “你告诉他,别管我想问什么,他想说什么就说。从他小时候偷看他父母敦伦到现在日军的军事部署我都想知道,想说就说。”石云开说完又对那名日军微微笑了一下,手上的夹子用力夹下去。 “他说了,他说了,他叫竹下松仁,来自广岛县,隶属于第11联队……”真是竹筒倒豆子。 第六十九章 情报 审讯并没有持续多久,三名日军承受不住针对男性尊严设计的刑罚,交代了个干净。 出了弥漫着浓重血腥味的刑房,深吸一口室外的清新空气,石云开的心情并没有随之好转。 三分口供就在手边,已经抄录了两份分别送往叶志超和左宝贵处,石云开要亲自前往石耀川那里报告。 “当面敌军是朔宁支队和元山支队,共计七千八百余人,这个数字接近攻击平壤日军总人数的一半。朔宁支队的主将是陆军少将第十旅团长立见尚文,大约有两千四百余人,元山支队主将是步兵大佐佐藤正。立见尚文目前以至合并江对岸的国主岘高地,正在和元山支队及大同江对岸第九旅团的大岛义昌联系,估计这两日就会发动攻击。”石耀川斗大的字不识一筐,石云开虽然将日军俘虏的口供送上,还是要将获得的情报口头汇报一遍。 “嗯,这些情况还有谁知道?”石耀川面沉如水,端坐案后闭目沉思。 事关重大,石云开不敢声张,特意在石耀川的寝帐内汇报,因此帐中只有他们爷俩。 “没几个,当时只有二哥和金家老四在场,我已经嘱咐了他们不要声张,目前为止,胜字营里只有咱们几个知道。”石云开有很强的保密意识,这种事当然不能声张。 情报具有时效性,基本上获得情报超过48小时,情报就会失去参考价值。日军倍于清军,清军不可能主动发起进攻,只能凭借修筑好的堡垒被动防守,所以石云开获得的这些情报对于进攻并没有价值,但是对于防守就意义重大。凭借这些情报,能够针对日军的攻击方向和攻击投入及时调整防守部署。 “上报了吗?”石耀川说着瞟了眼案上的烟袋锅。 石云开会意,一边装烟丝一边回话:“带人回来的时候左统领就派人跟着的,口供刚出来,就分别抄了两份,分送左统领和叶总统那里,现在应该都已经知道了。” 清军对于情报工作不甚重视,情报获取一直是依靠哨探,哨探出于自身能力所限,即使能够获取情报也多有疏漏。 自从进入八月中旬,随着日军步步紧逼,清军的活动范围越来越小,情报的获取也越来越难,对于日军的军事部署,清军只知道在某个方向上有没有日军,具体到多大规模、部队番号、部队构成等等一无所知。 在这个关键时候,石云开获得的这份情报,用价值连城来形容都不为过。 石耀川正在沉思,帐外有亲兵来报,说是叶志超宣诸营将领前往总督府开会议事。 石云开的级别是千总,身份不够没有资格前往总督府参加军事会议。但石云开也不想回去,免得一会还要来回折腾,就在石耀川帐中小憩一会。 果然,大约过了一个多时辰,石耀川和盛星怀一同返回营中,召集胜字营将领开会。自从胜字营移驻玄武门,盛星怀就不住在营内,他还要负责平壤电报局那一摊,平时住在电报局里。 “兹有胜字营千总石云开、石昌茂等人探查有功,赏银五百两,各记军功一次,悬檄通报诸营知晓。”盛星怀待众人齐至,先宣布一道嘉奖令。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大敌当前,叶志超对部下还算大方。这就是有功必赏了,石云开对记军功通报表扬什么的不太在乎,有银子能拿就行。 这道嘉奖令中,没有金明河什么事。金家众人虽然进了胜字营,但胜字营的名册上并没有金家人的姓名,原因自然是石耀川当初承诺的“不入军籍”。这也是金奉恩坚持要求的,他可不想自己一家人从此沦入军户,在金奉恩看来,这对于金家在朝鲜的地位来说近似耻辱。当然,既然入了胜字营,和石耀川又成了亲家,金奉恩也不会托大,该干的事一点不少干,比如这次会议金奉恩就有参加。 “总督府通报,对各军防御地段作出调整,咱们所在的玄武门至牡丹台至箕子陵一线,今夜就会有两营盛军及两营毅军加入,你们回去做好协调,务必同心戮力共渡难关。”石耀川继续通报。 玄武门至牡丹台至箕子陵一线,原本由左宝贵率领的奉军三营,江自康率领的仁字营两营四哨,以及胜字营防守,总人数大概是三千五百人左右。这和当面之敌朔宁支队加元山支队,共计七千八百余人差距巨大。现在又加上两营盛军和两营毅军,士兵人数达到五千人左右,虽然在人数对比上还是有差距,但也算是有了一拼之力。 “从下午起,咱们和后方的电报就中断了,估计是日军游哨破坏了电线。”盛星怀又通报了一个坏消息,这就表明,从现在开始,平壤清军就只能孤军奋战。 “另外,会后还请金大人往奉军走一趟,适才会议上左大人身体不适,好似前阵子的‘右偏中风’之症又有发作之兆,还请金大人施以援手。”石耀川转向金奉恩,语气很是客气。 左宝贵为人素来方正,统兵进入平壤后日夜操劳,积极筹措战守事宜,以至于突患“右偏中风”之症,部下劝左宝贵返回奉天就医,左宝贵却认为:奉旨御寇,力即不及,义不可挠。因此带病坚持工作,石云开获得情报后,左宝贵身为统兵大将肯定会知晓,重重压力之下,病症有严重的趋势。 金奉恩曾任朝鲜“内医正”,从级别上讲要高出石耀川不少,再加上俩人现在是亲家,石耀川以礼相待也是应有之义。 金奉恩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头表示同意。金奉恩现在对于石云开强制把金家人送进胜字营已经没了多大芥蒂,现在已进凌晨,就在昨天上午,日军向栽松院发动了试探性进攻,双方炮击良久,大同门外的民舍多有损坏。金家原来的宅子虽然还没有遭到炮击,但随着战事愈发激烈,想来位于大同门外的金家也难以幸免。 正事说完,又说了几句琐事,石耀川看众人无事汇报就宣布立即散会,众人随即各自散去。这也是胜字营的习惯,有事就开会,说完就散不拉拉扯扯。 石云开刚回到牡丹台没多久,就听到大同门方向又传来一阵枪声,所幸没过多久,枪声渐渐平息。 清晨,石云开通过战报知道了昨天晚上放枪的缘由。 昨天晚上,有一队日军趁夜凫水过江,偷了七八条船走。 这是要准备渡江作战的节奏。 第七十章 炮击 1894年9月16号,清光绪二十年八月十七,平壤攻防战打响。 五点整,石云开被隆隆不断的炮声惊醒。 从昨夜到今晨,石云开只睡了大概两个时辰。不过石云开毫无倦意,被炮声惊醒后立即戴上绑有辫子的顶戴冲出寝帐。 “三哥您起了?徐大人已经前往观测位,着我来喊你。”石云开刚出门就看到守在门旁的石文远,看石文远的样子已经守了好一阵子。 “怎么不早叫醒我?”石云开一边走一边拿出千里镜,准备前往观测位观察指挥。 “昨晚上折腾了半宿,您刚睡没一会,我想让您多睡会。”石文远也是好心,石云开不好责怪,只能翻翻白眼表示不满。 牡丹台上士兵们早已各就各位严阵以待,各个炮组已经进入作战位置,火炮都已经脱去炮衣,备用炮弹已经打开弹箱,就等着石云开下令开炮。 石云开早有规定,身处战地,士兵不得随意向军官敬礼,以免引起对面敌军的注意。现在虽然还没有狙击手这个概念,但是各支军队都不乏射击准确的好手,石云开不想自找麻烦。 虽然不敬礼,但石云开所到之处还是赢得了士兵们的注目礼。军人最重武勇,昨夜一战,石云开亲手干掉四名日军的壮举,一夜间已经传遍全营,特别是最后那几下,赤手空拳眨眼间干掉三名日军,简直值得朝廷用“巴图鲁勇士”的称号来褒奖。再加上上次在舍人关伏击战时,石云开几乎一己之力歼灭日军一个分队,胜字营已经有人私下里用“杀神”来表达对石云开的敬意。 观测位设在牡丹台峰顶靠后的位置,就是一个四面及顶部都用石块封堵的石室。在这个位置,可以俯瞰整个平壤城,如果天气良好,观察范围可以覆盖整个平壤战场。 “情况怎么样?”石云开刚进石室,就立刻开始观察。 “日本人刚刚开始炮击,目标是一线西堡,甲四位置,还没找到日军的炮兵阵地。”奉军炮营都司徐玉生已经进入观测位,正端着千里镜向外观察。 徐玉生原本是步兵,对炮兵并不了解。石云开率部进驻牡丹台后,徐玉生顾全大局,并不争权夺利,心甘情愿将指挥权拱手相让,自己一边在石云开身边辅助,一边学习炮兵指挥。徐玉生要学的东西很多,包括他刚才描述的“甲四位置”。石云开进驻牡丹台后,将玄武门外分为数十个区域,分别用天干地支加上阿拉伯数字表示,并将这些表格下发到各个炮组。这样一来,等到开战的时候,石云开就能用最简洁的口令下达作战任务,统一指挥两个炮营一共32门火炮发起火力打击。 “仔细找找,他们的炮打不了太远,肯定就在附近。”石云开端起千里镜仔细观察,试图找出日军炮兵阵地。 清军装备的火炮种类繁多,具体到胜字营和奉军,装备的大多是75毫米克虏伯行营炮,这种火炮在此时来说已经算是较为先进的火炮,射程能够达到五千米。日军主要装备的自产70毫米山炮,炮身是青铜材质,射程只有三千米。这个射程只是最大射程,在这个距离上命中率必然会下降,所以日军为了追求命中率,肯定会把炮兵阵地前移,设置在距离目标最多一千米的距离内。 石云开正在观察,忽见正遭受炮击的西堡燃起狼烟,这是请求炮火支援的信号。 石云开观察西堡方向,发现日军步兵已经发动冲锋,于是下令开炮:“命令,一队准备,目标甲四位置,高低加3,群子弹,三发急促射。” 石云开也不是炮兵出身,之前也没接触过火炮,他只能凭借自己的摸索,形成了自己的战术口令。这也是无奈之举,此时的清国国内,根本就没有炮兵学校,想学都没地方学去,随着炮兵技术的发展,依靠以前的老经验已经不够用了,各支部队想要训练炮兵只能聘请洋教官,但洋人也不是傻子,月俸高昂不说,还不教真本事,因此像石云开这样的二把刀已经算是出类拔萃了。 “明白!一队准备,目标甲四位置,高低加3,高爆弹,三发急促射。”石文远就在门口守着,听到命令后大声重复一遍立即飞奔而去。 石云开手下一共有32门火炮,为了更好的进行火力分配,石云开把32门炮分成三个炮队,可以根据目标规模灵活使用。 没过多久,石云开就听到“咚咚咚”的火炮击发声,声音在狭小的石室里来回回荡刺耳之极,石云开不得不张大嘴巴,。 刚张开嘴巴,石云开就看到身边正捂着耳朵的徐玉生也学着石云开张大嘴巴。石云开立即捂上耳朵闭上嘴,并示意徐玉生照办。 听到巨大声响时,要么张大嘴巴,要么闭上嘴巴捂上耳朵,这样都能使口腔内的气压与外耳道的气压保持平衡.以免鼓膜被震破损害听力,千万不能捂上耳朵张大嘴巴,这样适得其反。 没过多大会,炮击停止,石云开和徐玉生继续观察。 炮击的效果很好,弹着点大多分布在日军的冲锋路线里,少数几枚打偏了也都在清军阵地之外,没有误伤友军。这一点也不夸张,对于牡丹台上的炮兵而言,真实战斗中第一次齐射,不打到友军头上就是胜利。 正在冲锋的日军遭到火炮的打击,一时间阵线凌乱不堪,几个被炮弹直接炸死的倒霉鬼死状极为凄惨,这还算好的,如果处于爆炸中心,整个人都会被炸的支离破碎,根本没办法拼凑出人形。 更多的战斗减员是由炮弹的冲击波造成,这种战果一时间无法统计,只能等战后双方公布统计数字。 火炮打击,对于士兵身体上的伤害只是其一,更大的打击是心理上的。炮击过后,日军冲锋阵容里的军官经过一番努力,这才重新鼓起士气继续冲锋。 当日军前锋冲到距离西堡大概百余米的地方,安置在西堡内的加特林机枪突然开火。 重机枪疯狂的肆意咆哮,十字形的枪口焰喷出半米多长,金属弹头风暴一样的砸过去,正在冲锋的日军纷纷倒下。 日军终于士气崩溃,纷纷掉头撤出战场。 玄武门外交手双方的第一回合,清军胜! 第七十一章 外科手术式打击 可惜了,如果再等一会,等日军进入五十米区域再开枪,那么这一波日军大概回不去几个,这波日军大约两个日军中队编制,总人数大概四百多人。 石云开暗道一声可惜,却也无可奈何,西堡的指挥官是奉军守备杨建胜,石云开没有权利指挥杨建胜应该怎么打。 对于石云开来说,他的权利决定何时发起火力打击和火力反制。 火力打击和火力反制,这是炮兵的两个永恒课题。 火力打击顾名思义,就是使用火炮摧毁有效目标,给予友军火力支援,达到战术目的。火力反制则是针对敌方远程火力的打击,以摧毁敌方的远程火力为手段,达到己方的战术目的。 石云开现在要做的,就是找到日军的炮兵阵地,进而摧毁日军的炮兵阵地,使日军炮兵无发给予地面步兵火力掩护,进而消耗日军的战斗力。 在十九世纪这个热兵器已经战场主要力量的时代,发生在远东战场的这场甲午清日战争,引起了全世界各个国家的注意。不仅仅是因为海面上铁甲舰和混合装甲战舰的决战,更因为陆上多种新式武器比如机枪、地雷的使用,使得全世界各个国家纷纷派出军事观察员,近距离观察这场战争。 此时的清国内部,保守派力量占据主导地位,因此清军部队中,来自西洋各国的军事观察员极少。而在日军一方,几乎所有的西方国家都派出了军事观察员,近距离观察日本这个新兴的资本主义国家军队的战斗力,以及这些新式武器在这场战争中的表现。 石云开料定,急于取得国际社会承认,迫切想要加入发达国家行列的日本在这场战争中一定会不遗余力,在战争中全力以赴。 果然,石云开透过千里镜仔细观察,没用多久就在乙七位置找到了一群头戴礼帽身穿燕尾服手持千里镜的洋人,那里没准就是日军的前敌指挥部。没过多久,石云开又通过奔走不休的传令兵,找到了位于甲八位置的敌军炮兵阵地,那里是坎北山南麓。 就在石云开寻找日军炮兵阵地的同时,日军又集结了大概三个中队的部队,准备再次发动冲锋。 照例,步兵发动冲锋前炮兵要先进行火力打击,石云开通过炮口的火光及腾起的烟尘,确定了日军炮兵阵地就在坎北山南麓。 “命令,全体准备,目标甲八位置,偏右加三,高低加一,层叠开花子,五发急促射。”石云开这次不准备留手,准备用32门火炮齐射解决日军炮兵的威胁。 “得令!”守在石室门口的石文远听到命令,大声重复一遍然后飞奔而去。 过不多时,隆隆的炮声再次响起,只打了两个齐射,日军的炮兵阵地就没了动静。第三轮过后,日军炮兵阵地方向突然爆发了一次剧烈爆炸,声势骇人,烟尘冲天,橘红色的火焰喷出十余丈高直冲天际,身在牡丹台的石云开都感觉震感强烈。 这是因为清军炮兵的火力过于猛烈,致使日方炮兵阵地上的炮弹发生了殉爆。估计日军炮兵阵地上的火炮包括炮兵已经被彻底摧毁,经过这次殉爆,哪怕是有日军幸运躲过了刚才的火力打击,这下也会被活活震死。 战后,据日本国内新闻报道,石云开组织的这次火力反制,共击毁日军元山支队所有的山炮共12门,毙伤日军炮兵第三联队第三大队大队长迫水周一少佐以下官兵共计295人,直至战争结束,炮兵第三联队第三大队都没有恢复建制。 “命令,全体准备,目标乙七位置,偏左减一,高地加三,子母弹,三发急促射。”石云开没有收手,继续下达命令打击日军的前敌指挥部。 对于那十几个高帽子洋人,石云开并没有丝毫顾忌,别管那些洋人是干嘛的,既然来到战区,就要有置生死于度外的气概。生死面前,洋人和国人及日本人都一样,大家都只有一条命,你自己不想要别人没理由帮你爱惜。 “得令!”守在石室门口的石文远听到命令,大声重复一遍然后飞奔而去。 过不多时,隆隆的炮声再次响起,这次的炮弹落点比较集中,石云开透过千里镜清晰的看到至少有六、七十发炮弹落在预定位置,炮击过后,刚才那群洋人所在的山包都矮了几分。 战后,据日本国内新闻报道,石云开组织的这次火力打击,击毙日方元山支队支队长佐藤正大佐以下官兵共计131人,佐藤正适才在战斗中就被一发流弹击中前额,只是因为子弹射程过远,击中佐藤时力道已衰,佐藤正侥幸逃得一命,但没想到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佐藤正还是死在这次炮击中。 死掉的军官不止佐藤正一人,在这131人中,包括第一大队长石田正珍少佐,第三大队长牛岛木番少佐,工兵第三大队长佐川耕作少佐等等。至此,日方元山支队少佐级别以上军官只剩第二大队大队长常门司和太郎少佐。元山支队高级将官死伤殆尽,部队失去进攻能力,只能和朔宁支队合并,由原朔宁支队主将陆军少将第十旅团长立见尚文统一指挥。 并且在这次炮击中,经过日方多次邀请才到来的十余位西方军事观察员和战地记者个个非死即伤,使日方在前段时间为了塑造国际新形象所付出的努力全部付诸东流。 两次炮击,威力竟至于斯,“战争之神”果然威力不凡。 后方发生的变故没有影响到正在集结准备进攻的日军,炮击一止,日军立刻蜂拥而上,发动冲锋。 这次杨建胜打得很聪明,西堡初时一枪不发,直到日军前锋线冲到距离西堡不足五十米时,西堡内清军火力全开,不管是步枪还是加特林一起击发,打出了开战以来最猛烈的一次齐射。 已经被击退了一次的日军也有进步,这次进攻时战线拉得更长,士兵之间的距离拉的更开,有点类似“散兵线”的意思。 因此清军的火力虽然猛烈,但是效果并不太好,日军丢下了几十具尸体,再次仓皇而逃。 战争真是一座大熔炉,交战双方都在进步。 玄武门外双方第二次交手,清军完胜! 第七十二章 战况乐观 元山支队进攻西堡的时候,朔宁支队也对东堡和中堡发动了攻击。在更早些时候,第九旅团也对平壤城南发动了攻击。 自从甲午清日战争爆发以来,清军在战场上的表现颇为不堪,这给了朔宁支队指挥官立见尚文很大的信心。 在立见尚文看来,只要日军拿出决死精神,发起进攻全力一击,清军必然一溃千里。 这种骄傲自大的思想在日军内部已经泛滥成灾,就在昨天晚上,第九旅团长大岛义昌在给立见尚文的公文中有这样的话:本旅团将以明日午前八钟时前后陷平壤,共握手于城中,以祝万岁也。 用句后世的话说,大岛义昌是得了一种叫做“不吹牛B就会死”的病。 第九旅团的攻击方向是平壤城南部,从开战到现在已经过去了近三个小时,第九旅团只攻下了清军在土器店和水湾桥附近利用旧草屋加固而成的两座堡垒,这还是毅军主动放弃的。等日军攻到船桥里的三个桥头堡,第九旅团终于碰的头破血流。 守卫三个桥头堡的是马玉坤率领的毅军和卫汝贵率领的三营盛军,马、卫二人均是从一介兵勇积功至能独当一面的将领,作战悍勇常人不及。开战后,马玉坤面对第九旅团的强大攻势,指挥毅军一营和盛军三营浴血奋战毫不退让,战后日本国内媒体有如下描述:大小炮弹连发如雨,炮声隆隆震天撼地,硝烟如云涌起,遮于面前。在如此激烈的炮击下,原以为敌兵会立即溃散。然而,我军前进一步,敌军亦前进一步,彼此步步相互接近。此时,除使炮击更加猛烈外,亦别无他顾。战争愈来愈激烈,乾坤似将为之崩裂。……日军将领早即闻马玉昆骠悍之名,今日始知果不虚传。 战斗开始时,左宝贵尚在大同江北岸。天亮之后,左宝贵仔细观察双方战况,发现日军不占地利优势,有机可趁,于是亲率盛军传字正营两哨过江作战,尽管这两哨人马只有二百人,还是大大鼓舞了清军士气。激战中,日军第十一联队第二中队长町田实义大尉与第二十一联队第二中队长林久实人尉均被击毙,队副细井有顺中尉及第一中队副今井键中尉亦被击毙。日军前卫司令官森祗敬少佐亦中弹负伤。 日军中央队司令官武田秀山中佐见前卫危急,激励士兵上前救援。步兵第二十一联队第三中队本来受命护卫炮兵,见情况紧急,也投入战斗。第十中队长若月曾一郎大尉率队实行突击,曾攻进一座堡垒。但此垒甚大,中间修筑有隔墙,将堡垒一分为二,日军与清军各据其一,双方距离不过十余米,展开了一场生死搏斗。最终,日军不敌撤退。 此时,江北岸清军通过船桥不断为江南堡垒守兵运送弹药,而日军则弹药殆暍,土气更为低落。 又战不过半响,炮兵第五中队长山本忠知大尉、第六中队长樱本大尉及第二十一联队第二大队长田上觉大尉相继战死。至此,第二十一联队中无一大队长。就在此时,趁日军陷于混乱之际,马玉昆和卫汝贵又下令发起反攻。二十一联队旗旗手大森少尉见情况危急,唯恐联队旗被清军缴获,于是命令护旗兵挖坑把联队旗埋起来,又命令护旗兵:“如果我战死,就把我和联队旗埋在一起。” 古有抬棺决战,今有埋旗决战,可见日军境况之艰难。 战到此时,清军愈战愈勇,又派出一队人马绕日军后路,想从背后夹击日军,大岛义昌急调预备队防御,不想有流弹飞来,擦着大岛义昌的肋骨飞过,击毙了站在大岛义昌身后的翻译。 此时的大岛义昌,手边再也没有了可用部队,连卫兵都被派了出去,身边只剩下十几个人。大岛义昌只能泪流满面的高呼:“以一死报皇思,唯在此时而已”。再也没有“共握手于城中,以祝万岁也”时的豪气。 日本人素来仰慕中国文化,但他们肯定没有理解“骄兵必败”的含义,或者是他们明白“骄兵必败”的含义,但是不认为清军有击败他们的能力。 中国人在日本人面前一向是具有心理优势的,从唐高宗时期开始,中原王朝和日本交手数次,除了元代的忽必烈三次远征日本均因“神风”根本没能上岸外,其余的交战史均以中原王朝赢得胜利为终结。 鸦片战争之后,清国和以英吉利为首的西方国家连战连败,国门被迫打开。当时的清国国内,满人逐渐式微,汉族官员的崛起已经不可逆转,涌现出一批以曾国藩、左宗棠为首的汉族官员。这批汉族官员,虽然限于时代局限性没能改天换日,但也发起了洋务运动,为清国这个陈旧腐朽的王朝注入了一丝活力。 满人初入中原,对于中国而言确实是历史的倒退。但当时代进入18世纪,汉人官员在清国重新占据主流后,中国社会进步重回正轨。 洋务运动后,经过几十年的努力,清国国力渐渐增强,实力逐步增强。 进入清朝光绪年间之后,清国只和法国人打了一仗,虽然在战后的谈判桌上因为种种原因,没有能享受到胜利者的丰硕成果,但是在战场上清军并没有吃亏。以刘永福为首的黑旗军在中法战争中大发神威,多次击败法军,逼得法兰西人不得不放弃武力侵略,转而在谈判桌上赢得胜利,以至于出现法国“不胜而胜”,清国“不败而败”的奇闻。 对于清国来说,中法战争虽然结局不慎完美,但是意义非常深远。鸦片战争后,清国的对外战争一败再败,从来未尝胜绩,正是从中法战争开始,清国人重拾“天朝上国”心态,民族自尊心、自信心正在渐渐找回,对西洋各国从一无所知到敢于对抗的关键时刻。 对“洋大人”尚且如此,对于自古以来的小弟日本人,自信心已经略显膨胀的清国人还真没放在心上,现在的清国人对于日本人并没有因后世的切肤之痛而恨之入骨,更谈不上畏惧如虎。 在原本的历史上,正是因为甲午清日战争输得太惨,把清国人刚刚凝聚起的那点可怜的“精、气、神”一扫而空,国人从此一蹶不振,再也无心在世界民族之林中争雄。 现在情况已经有所不同,因为石云开的到来,原本应该已经崩溃的玄武门防线固若磐石,原本应该已经以身殉国的奉军统领卫汝贵已经得到妥善照顾。 会更好吗? 第七十三章 子绝 (下周有推荐,求收藏,求推荐票票,求助攻。) 南门外激战正酣的时候,平壤西门的战斗才刚刚打响。 负责平壤西线进攻的,是野津道贯率领的第五师团,全军共计5400余人。早在八月十三,第五师团前卫即抵达大同江下游的十二浦,从此处开始渡江。 十二浦附近江面宽阔,宽约1500公尺,水流湍急,日军依靠渡船渡江,往返一次需数小时,每次所渡人数十分有限。可叹清军一味苦守平壤,没有沿江设防的计划,如果在第五师团渡江过程中半渡而击,必能事半功倍。 直到八月十五当天,第五师团才全部渡江完毕。在渡江过程中,第五师团截获了驶往平壤的一艘商船,师团参谋福岛安正从船上搜出一封密信,这封信是清军大孤山守将致书盛字练军统领丰升阿的,信上名言,铭军统领刘盛休不日即将率领铭字军来援平壤。于是,福岛安正一边急报日军联合舰队司令官伊东祐亨众将进行截击,一边向第五师团师团长野津道贯报告,野津道贯考虑到延误日期将给战局带来不利,于是不等后面的运输部队,轻装急进,兵发平壤。 纵然如此,等第五师团到达预定阵地山川洞,也已经是八月十七上午八点,比开战时间整整晚了四个小时。 野津道贯到达山川洞后,南门战场和北门战场已经酣战多时,于是野津道贯随即命令向平壤中部的西北城墙发动攻击。在此处防御的,是左宝贵的盛军以及叶志超的芦榆防军,左宝贵的盛军战斗意志顽强,死战不退,芦榆防军也不甘一败再败,两军奋勇抵抗,始终不落下风。 战至上午十时,野津道贯见战事不利,遂命令部下暂时停止进攻,准备稍作休整后再作打算。就在此时,清军骑兵队突然从城中杀出,向日军发动冲锋。日军正苦于清军固守坚城,无从下手,一见清军放弃堡垒之利,弃城而出,顿时大喜,一时间日军炮兵和步兵同时开火,清军伤亡甚重。稍倾,清军骑兵再次出击,牺牲仍然很大,没有达到战术目的。清军两次冲锋,有二百七十三匹战马被击毙,一百三十名骑兵阵亡。 清军见出战不利,于是坚守城墙堡垒,不再主动出击。此时的野津道贯,不知道其他战场的具体情况,收到的报告都说:“敌兵善战,平壤防守甚固”。 于是野津道贯召开军事会议,在会议上愤然表决心:“我今率兵于千里之外与敌作战,蕞尔此城,竞不能陷之,有何面目归谒我天皇陛下?我意巳决,明日之。明日之战,举全军以进逼城下,冒敌弹,攀胸墙。胜败在此一举!我军幸得陷城,我愿足矣;如若不幸败绩,平壤城下即我葬身之处!” 于是,平壤西战场暂时休战。 西战场虽然暂时休战,北战场烽烟再起。 元山支队的指挥部已经被石云开指挥炮兵完全摧毁,日军一直过了两个多小时才这重新确定了指挥序列,由朔宁支队指挥官立见尚文统一指挥,继续发动对玄武门的进攻。 立见尚文充分吸取经验教训,将江自康率领仁字军防守的箕子陵弃之而不顾,同时将炮兵阵地分散设置,统一指挥以配合步兵进攻。又把朔宁支队和元山支队分为三个部分,朔宁支队攻击清军外线堡垒的东垒和中垒,元山支队攻击清军外线堡垒的西垒。 日军初遭重创,当时陷入混乱,但宣武门清军并未趁胜追击,致使日军重整旗鼓。立见尚文在作战前动员时,宣读了日军第一军司令山县有朋日前在汉城的训话,言说:“万一战局极端困难,也绝不为敌人所生擒,宁可清白一死,以示日本男儿之气节,保全日本男儿之名誉。” 这话虽然有示敌以弱的嫌疑,但是此时说来,对于鼓舞士气很有激励作用。一时间朔宁支队和元山支队众将官纷纷表态,不破平壤,以身死之。 战时重启,情况顿时危急。 朔宁支队先是试图中央突破,炮兵直冲清军外线堡垒之中垒,但中垒清军拼死抵抗,石云开也指挥炮兵发动炮袭,最终日军被迫撤退。立见尚文见进展不利,将朔宁支队分为三部分,一部进攻东垒,一部进攻中垒,一部从中间穿插,试图切断清军东垒和中垒的联系,各个击破。 然防守东垒的中垒的部队均是左宝贵麾下的奉军将士,左宝贵平日待诸军甚厚,虽然说不上爱兵如子,却也是待之如兄弟。奉军上下感念左宝贵仁义,愿意为之效死,因此死战不退。日军苦战不下,死伤惨重,进退两难。 立见尚文见进展不利,遂改变战术,以一部日军牵制中垒,又集中炮兵轰击东垒,企图击破一点,继而形成突破,冲垮清军战线。 东垒清军虽奋勇抵抗,但苦于日军榴霰弹轰击,战至上午十一点,东垒终为日军所破。 榴霰弹,弹壁薄,内装火药及小钢珠或钢箭、钢珠等。弹头装有定时引信,能在预定目标上空爆炸或者击中目标后爆炸,可以对敌方有生力量进行较大的杀伤。 这种炮弹清军中也有装备,75毫米克虏伯行营炮配备的子母弹、群子弹都属于这类炮弹,石云开就曾命令牡丹台炮兵使用子母弹对元山支队指挥部造成覆灭式打击。 当然,同样一种炮弹,清军能用来打击日军,日军也能用来攻击清军。 清军的堡垒,都是四周筑有坚壁,顶部却没有防护。而榴霰弹如果使用延时引信,恰好是凌空爆炸,只要处于杀伤半径内均无处躲藏,因此正是清军堡垒的克星。 就在日军炮兵集中火力轰击清军堡垒时,石云开收到最不愿听到的消息:“炮弹即将用尽,最多再发射三轮即将无药可继。” 早在开战之前,石云开就把胜字营储存的备用炮弹全部运上牡丹台,所有炮弹加起来,共计四千余发。 牡丹台上火炮共计32门,如果分配到每门火炮上,大概能平均分到一百余发。 这些炮弹包括“单层开花子”、“层叠开花子”、“子母弹”以及“群子弹”。其中单层开花子和层叠开花子这是用来攻坚的,只有子母弹和群子弹才是用来对集群步兵进行杀伤的。 从早晨五点开始,因为战事激烈,石云开已经指挥炮兵对日军发动了多次火力急袭,现在子母弹和群子弹已经即将告罄,只剩下少量的单层开花子和层叠开花子。 但是清军又不进攻,要单层开花子和层叠开花子又有何用? 又是“子绝”。 第七十四章 火热 (昨天被朋友拉去喝酒,直到凌晨放归,刚才才发现,昨天居然只更了一章,状态不佳,先欠着,这两天补上。) 战斗仍在继续,年轻的生命为了虚无缥缈的信念纷纷倒在异国他乡的土地上,他们在临死时或许迷茫,或许后悔,或许追忆以前美好的瞬间,但这都不能阻止战斗继续。 打到现在,交战双方都已经打红了眼睛,没有恐惧,没有懦弱,没有悲伤,只剩下生死相搏的凶狠,只剩下前赴后继的麻木。 立见尚文集中了所有的火炮,全力轰击牡丹台上的清军炮兵阵地。石云开不甘示弱,指挥炮兵进行火力反制,双方炮战许久,互有伤亡。日军师从德国人,部队中有大量德国教官,炮兵素质还是很不错的,他们的炮击准确性很高,给石云开的炮营造成不小的杀伤。清军炮兵阵地设置在牡丹台上,居高临下占据地利优势,对日军的炮兵威胁更大。 炮兵队炮兵打的激烈,对于地面步兵的支援难免会有不足。元山支队和朔宁支队合并后,或许是知耻而后勇,元山支队的日军展示出了悍不畏死的战斗力,他们前赴后继的顶着弹雨冲向清军堡垒,虽然付出了重大伤亡,但终究还是攻陷了清军一线的三座堡垒。 堡垒防线被破之后,日军将攻击目标转移到江自康率队防守的箕子陵阵地。战不多时,箕子陵阵地失守,至此,玄武门外的堡垒和阵地已经全部失守,日军终于打到玄武门下,步兵能够直接攻击牡丹台。 “命令,全体准备,目标甲一,高低减二,别管他娘的什么弹,都给老子打出去,全部打出去。”日军已经攻到牡丹台下,因为位置过近,已经进入火炮的射击死角,石云开也是打红了眼。 “是,全体准备,目标甲一,高低减二,别管他娘的什么弹,都给老子打出去。”石文远的声音已经嘶哑,还是拼尽全力重复一遍军令,然后转身飞奔而去。 待石文远的声音远去,石云开轻轻合上千里镜,仔细塞入腰间的镜盒中,然后拎起一支1888委员会式步枪,拉动枪栓“咔咔”将子弹推上膛,然后笑对徐玉生:“徐兄,炮弹已经用尽,炮兵即将改为步兵,轮到咱们上场了。可能战否?” 徐玉生神情平静,整理好随身物品,正正头上的顶戴花翎,同样拎起一支1888委员会式步枪,微笑回应:“能和石兄弟共事一场,愚兄百死不悔,惟愿若有来生,你我兄弟再并肩作战。” 石云开哈哈一笑,挽着徐玉生并肩走出观察室。这一刻,石云开完全抛却了生死,真正融入这个时代。 观察室外的牡丹台峰顶,三百多名炮营兄弟和五百多名辅兵排成方阵,等待石云开的命令。 让石云开颇为意外的是,后营帮办曲章安也位列其中。曲章安率领后营百余人连同四百余名平壤监司闵丙爽召集的平壤当地民兵,充当炮营的辅兵,他们的职责是输送炮弹、抢修炮台、运送伤兵等等。自从战事打响,曲章安率领辅兵充分完成了任务,没有丝毫懈怠。 石云开将步枪背到肩上,重重拍了拍曲章安的肩膀:“曲爷,辛苦了。” 曲章安穿着和其他士兵同样的军装,肩上同样背着步枪,他向石云开郑重行了个胜字营的擂胸礼:“石爷客气了,曲某虽然不才,但也不是贪生怕死之辈,唯望石爷以后开恩,照拂家小一二。” 这是曲章安第一次称呼石云开为“石爷”。 石云开并未答话,只是重重点头表示铭记在心。 男人,很多时候不用废话。 曲章安身边站的是石文秀,这小子半边脸被火药熏得漆黑,一条眉毛被烧个精光,但此时经过战火的洗礼,已经不复稚嫩,满脸都是男儿的坚毅。 “打得好,回头我给你请功。”石文秀在适才的炮战中表现出色,他率领炮组连续发炮一百三十余发,在三十二个炮组中名列前茅。 “愿随三哥拼命,愿为三哥效死。”石文秀尚且稚嫩的脸上闪过与年龄不相符的坚毅,昂首高声喊出自己的心声。 “好兄弟。”石云开拍拍石文秀的肩膀,他们已经并肩奋战过,彼此算是心意相通,自然都了解彼此的想法。 石文秀身边是断了一只手的刘义守,刘义守指挥炮组发炮时,火炮炸了膛,炸断了刘义守的一只手臂,他的炮组死了五个人。刘义守经过救护营的处理后,坚持回到一线,要和炮营的兄弟们生死与共。 刘义守身边是头上缠着绷带的梁天福,梁天福是在和日军的炮战中受的伤,他坚持不去救护营,只在炮位上作了简单包扎就继续奋战。他的炮组前后一共战死了十一个人,最先的八个人只有他坚持到了现在。 石云开巡视着一张张熟悉的脸庞,或坚毅,或扭曲,或愤慨,不知不觉心坚如铁。这是战争,是战争就必定有牺牲,是战争就必定有取舍,慈不掌兵,既然上了战场就要漠视生死,不仅是别人的,也是自己的。 只是,为何心里却是这么的痛! 石云开想要开口说几句鼓励战士们,却因为嗓子眼堵的厉害说不出话,只能挨个重重的拍拍战士们的肩膀,从头拍到尾。 “唯今之计,唯死而已,生当作人杰,死,亦为鬼雄。”石云开心情激荡,狭路相逢唯勇者胜,事已至此多说无益,死战而已! “报,牡丹台后有乡老聚集,哨兵苦劝不退……”石文远飞奔而来报告。 “因何聚集?”石云开杀心顿起,如果这个时候有人聚众闹事,石云开肯定不会手软。 “都是平壤的乡亲,听说咱们从早上战到现在尚未进食,故而提壶携浆以慰王师。”石文远面色微红,胸膛剧烈起伏,貌似神情有些激动。 “走,去看看。”石云开心中一动,这可是激励士气的好机会,于是带头牡丹台后走去。 牡丹台位于平壤城东北角,建在玄武门内,玄武门内还有一道内城,牡丹台就在玄武门和内城之间。 牡丹台后侧有一处营垒,原本是为救护营抢救伤兵而修筑的临时医院。就在临时医院门口,一长溜垒起十几口大锅,百余名平壤本地人正围着大锅忙碌,锅内热气蒸腾,浓香四溢。 “军爷杀敌有功,我等感激不尽,只能烧完热汤聊表寸心,请军爷暖暖身子。”一名长须飘飘衣衫整洁的老人看石云开从牡丹台上下来,马上端了一碗浓汤迎上来。 碗是粗瓷大碗,汤是上好骨汤,上面漂着一层油花,零星点缀着几粒香葱,香气扑鼻,沁人心脾。 石云开端着碗,感受着手上的温度,心里热得发烫。 第七十五章 叔叔 (晕,真晕,又欠一章,一会中午还有朋友过来,下午再写。) “多谢老丈厚爱。”石云开举碗示意一饮而尽。 从凌晨到现在接近中午,石云开也是滴水未进,早已饥肠辘辘。此时一碗热汤喝下,普通的高汤居然让石云开喝出了人参果的感觉,只觉得全身三万六千个毛孔,无一个不畅快。 汤热,心更热。 “来来来,都来喝上一碗,壮壮行色。”石云开招呼身后的石文秀众人,众人依次向前,都是一饮而尽,壮怀激烈。 战阵之上,素来都是以美酒为介以壮行色,此时的一碗热汤,也有同样的作用。 “军爷且拿上充饥,也好有力气杀尽倭人。”石云开刚想再次致谢,又有一名幼龄女童塞过来一个鸡蛋。 这女童只有三五岁年纪,垂髫总发,身形娇小,面容天真,很是可爱。只可惜因为营养不良,小家伙有些瘦小,不过她看向石云开的眼神天真无邪,塞鸡蛋过来时更无一丝不舍,坚定而又热情,令人不忍拒绝。 鸡蛋这东西可是稀罕物事,这个时代可没有养鸡场可以提供大量鸡蛋,只能靠家庭散养家禽才能每日收获三两只,平时都是积攒起来,换上些许银钱,或者直接交换家中所需物品,鲜少有直接食用的。 鸡蛋的总数并不多,只有将官能够每人分得一两个,石云开也不拒绝,接过来鸡蛋转身交给石文远让他送至救护营。战至此时,胜字营伤患甚多,伤员们需要营养补充,鸡蛋或许是此时最好的营养品。身处战地,石云开马上就要上前线,现在也不是再三推让的时候。 “多谢诸位乡邻,只要石某一息尚在,定不让倭人嚣张。”石云开拱手作了个罗圈揖,在一众乡邻的叫好助威声中转身走上战场。 玄武门上,激战正酣。日军攻克清军的一线堡垒后,没有多作休整,继续对玄武门和牡丹台发动攻击,想一鼓作气攻克玄武门。奉军在守备杨建胜和副将杨建春的率领下凭借城墙坚守,奉军都统左宝贵也奋不顾身,拖着中风未愈的身体身着御赐的黄马褂和翎顶亲临玄武门督战。部下劝左宝贵换掉翎顶和黄马褂,以免成为敌人攻击的焦点。左宝贵回答说:“我穿着朝服上来,是要战士们知道我在他们身边,希望将士们不畏生死为国效力。成为敌人的攻击焦点又能怎么样,谁怕谁啊?” 兵为将胆,将为兵魂。有什么样的将领就能带出什么样的兵,左宝贵身为总兵尚能如此奋不顾身,奉军上下深受激励,浴血奋战一步不退。 牡丹台附近是由石耀川率领的胜字营负责防守。胜字营进驻牡丹台后,加班加点修筑了四座堡垒和两道胸墙,这些防御设施现在成了胜字营手中最大的凭仗。 炮营的炮弹已经用尽,清军失去火炮掩护,日军将大炮运至距离玄武门不足五百米的高地上设置火炮阵地,接连发炮轰击玄武门和牡丹台。 日军在炮击中使用了榴霰弹,这种炮弹对于无防护步兵的杀伤力很大,给清军造成了极大威胁。清军第一道防线的丢失,很大程度上就是因为日军使用了这种炮弹。 好在胜字营修筑在牡丹台附近的堡垒都加有顶盖,榴霰弹的穿甲能力不行,对胜字营形成不了太大威胁。胜字营在石耀川的指挥下打的有章有法,丝毫不露败像。 石耀川看到石云开的时候明显吃了一惊,石耀川仔细打量一圈石云开,看没甚伤势这才稍稍放心:“你下到这里作甚?为何不在上面指挥炮兵?” “炮弹已经用尽,呆在上面也无甚益处,我带人下来,多少总是能帮得上忙的。”石云开侧身避过一台担架,目送两名辅兵将其送往救护营。 胜字营刚刚击退了日军的一次进攻,趁着战斗间歇,胜字营上下都在忙着加强防御、补充子弹、救助伤员等等事宜,等待迎击日军的下一次进攻。 “胡闹,没了炮弹去找你二叔要,你二叔那里没有就去平壤城里找,下到这里能帮什么忙?你们这一百多人加进来咱们还能打到汉城去不成?滚滚滚,炮兵没了炮还算什么炮兵?”石耀川没心思多废话,直接开口撵人。 “二叔那里早就没了炮弹,咱们的库存都已经打光了,大伙恨不得把自个塞到炮筒子里打出去……”石云开赖着不想走,活人不能让尿憋死,炮兵没了炮也能当步兵用。 “盛老三呢?去找他要,以盛老三的能耐,我就不信诺大个平壤城找不到炮弹。”激战半日,石耀川胸中已经充满血战的暴虐,提起盛星怀也不再一口一个“薇荪贤弟”,直接用了更为通俗易懂的“盛老三”。 “早找了,一个时辰前就已派人去了电报局,那边回话说尽力寻找,这都过了一个时辰还没个准信,怕是找不到。”大战之时,各军都需要炮弹御敌,没有那么好找。 “那就派人再去要,要不到就别回来。”石耀川扬起马鞭凌空虚抽一下,口中怒骂不休:“该死的盛老三,平日里牛皮哄哄,天子老大他老二,要紧的时候屁用不顶。” “艹,老石头,我一不在你就说我坏话,小人之举。”说曹操曹操到,石耀川话音未落,盛星怀就不知从哪个角落里冒了出来。 虽然是身处战地,盛星怀还是一袭长衫风度翩翩,辫子更是油光水亮不见一丝杂乱。盛星怀和石耀川向来是以礼相待,俩人一见面就会上演一番“兄长、贤弟”的兄友弟恭戏码。当然,这种客气也导致盛星怀和石家寨众人之间始终保持着一段距离,致使盛星怀始终无法真正融入胜字营。现在骂两句粗口也好,或许这样的交流才更显得亲热,更适合军营这个地方。 “呃……薇荪贤弟。”石耀川老脸上难得的显出一丝红润,转头就把因尴尬滋生的那点邪火发泄到石云开头上:“滚滚滚,正好你薇荪叔叔到了,有什么难处去找他,休要在这里和老子聒噪。” “呃……薇荪叔叔。”石云开硬着头皮喊了声叔叔,话刚出口身上就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艹,石小三,你还是叫我‘管带’吧。”盛星怀目露惊恐,隔着袖子使劲揉胳膊,显然也是被恶心的不轻。 我叫你大爷行不?石云开心中怒吼,可惜没敢吼出口。 第七十六章 一击必中 相比起只知道埋头苦干的一群“老石头、大石头、和小石头”,盛星怀还是很有路子的。也不知盛星怀用了什么法子,走了多少门路,反正盛星怀弄来了300余发炮弹,这些炮弹现在已经送上了牡丹台。 炮兵,就要有弹才能叫兵。石云开知道这个消息后顿时大喜,告了个罪就一溜烟上了牡丹台,他可没有耐心看盛星怀和石耀川继续上演兄友弟恭的戏码。 从早上开始,天色就一直是阴沉沉的,到了这会,平壤上空阴云密布,就如同波诡云谲的战局一般,令人不可捉摸。 牡丹台上,炮营兄弟们各就各位,等待石云开下达命令。激战半日,双方炮战良久,牡丹台占据地利,损失相对较小,炮营上下伤亡共计75人,其中31人阵亡。伤亡比例如此之高,是因为炮兵这个兵种比较特殊,炮兵因为不用亲临一线,故而不会受到敌方步兵的直接攻击,可能会遭受的打击只有来自敌人的炮兵,这样一来,伤亡比例自然远高于一线步兵。 开战之前,炮营共有32门火炮,现在经过七八个小时的激战,完好无损的还剩下28门,盛星怀一共弄来336发炮弹,正好每个炮组分到了12发炮弹,足够炮营完成12轮齐射。 石云开他们之前打的太过奔放,早早的就打完了炮弹,导致友军失去火炮掩护,丢失了第一条防线。这也是因为炮营上下都是初次实战,包括石云开在内都对火力分配没有经验才导致的窘境。 现在情况自然大为改观,炮营有了余粮,要注意节约使用。石云开准备把好钢用在刀刃上,集中火力打掉日军的火炮。 虽然又有了炮弹,但是数量并不多,打完了还是要面临无米下炊的窘境,到时候日军在火炮的掩护下进攻,玄武门的局面还是会吃紧。平壤城已经被日军团团围住,清军和后方的电报通讯也已经断绝,没有补给只靠吃老本,所有的炮弹迟早都会打完,到时候就算是盛宣怀亲至也变不出炮弹。要改变这种局面,就只有把日军的火炮也打掉,把双方的火力拉到同一个水平线上,这样才是王道。 此时的玄武门外,清军的所有阵地已经全部丢失。立见尚文看牡丹台上半响没有开炮,估计清军炮弹已经用尽,于是指挥炮兵阵地前移,直射玄武门为步兵进攻提供火力支援。相比起清军炮营的战损,日方损失更为惨重。元山支队的炮兵部队已经被石云开指挥炮兵打掉,朔宁支队的炮兵部队和牡丹台上炮战良久,只剩下五门山炮,大约是一个炮兵中队的编制。 就是这五门火炮,打得玄武门守军伤亡惨重,狼狈不堪,火炮在热武器战争中的作用可见一斑。 站在牡丹台上,可以很清楚的看到日军炮兵阵地。立见尚文使用手头有限的炮兵和石云开周旋了半日,终究还是被敌军炮弹已尽的“事实”麻痹了思维,一时大意将炮兵阵地设置在距离玄武门大约500米的一个高地上,没做任何防护直接轰击玄武门。 透过千里镜,石云开将日军炮兵阵地上的所有情况尽收眼底。日军炮兵阵地上大概有一百三四十人,他们忙而不乱,正有条不紊的在军曹的指挥下进行炮击前的准备工作,准备在一会步兵进攻的时候,对步兵提供火力支援。 从整体上说,日军对于火炮的使用能力,比清军要高出一筹。日军将领对于火炮在战争中的作用,理解比较深刻,他们很擅长将火炮集中起来,猛烈轰击清军战线上的一个节点,在这个节点上形成突破,进而击溃清军整条防线。这一战术在原本历史上的甲午清日战争中被频繁使用,清军对此束手无策,只能一败再败。 现在情况自然不同,因为石云开这个BUG的存在,玄武门外的日军没占到任何便宜,元山支队的炮兵更是伤亡殆尽,也正因如此,玄武门战线才能坚持到现在。 “命令,校射,乙二方位,偏左加一,高低减一。”石云开不用计算方位,玄武门外的地图就装在他心里,随口就能报出来。 “喳。”石文远的嗓子已经喊哑,徐玉生的一名亲兵领命飞奔而去。 不多时,一团橘红色的火焰在日军炮兵阵地后方不足五十米处爆开,一团浓烟随之而起,清晰的表明了炮击落点。 透过千里镜,石云开很清楚的看到,就在炮弹爆开的一瞬间,日军炮兵阵地上有了明显的慌乱。有军曹指着牡丹台的方向高声怒吼,看样子是命令火炮转向进行火力压制,但这又谈何容易,火力压制不仅要调转炮口重新测距,连炮弹都要更换,这一套下来,没有半个小时别想开火。 炮兵不像步兵,遭遇到炮击立即能够转移。日军的山炮虽然重量不算太大,但也不可能三五个人拖着就奔跑如飞,想要转移阵地根本就来不及,只能留在原地一边被动挨打一边求神保佑对方不要打太准,好给本方留下还手的余地。 这也算是炮兵的悲哀。 石云开肯定不会留下任何余地,看第二发已经形成跨射,立即命令所有火炮全力开火,力求三轮炮击打掉日军炮兵阵地。 经过数个小时的鏖战,炮营的炮手们进步巨大,只用了两轮炮击,日军炮兵阵地就已经一片狼藉。这还是石云开立求稳妥的结果,事实上,第一次齐射之后,石云开就感觉没必要再打第二轮。当然,第二次齐射之后效果更好,炮弹引燃了日军堆放在阵地附近的发射药,一个类似小原子弹的蘑菇云冉冉升起后,石云开彻底放了心。 清军使用的火炮多是“速射炮”,所谓的速射炮,是相对于旧式火炮的弹头和发射药分离而言,把弹头爆炸部和发射药整合到一枚炮弹里以提高射速的火炮。相对而言,清军的速射炮射速为每分钟7发,而日军的旧式火炮,射速只有每分钟两发。 自元山支队炮兵部队遭受覆灭式打击之后,朔宁支队炮兵部队也同样步入后尘。这样惨痛的损失,不仅令立见尚文对于攻取玄武门没了半点信心,这种挫折感也深入到元山支队和朔宁支队每一名士兵的心中。 牡丹台,就像一个会喷火的怪兽,伏在玄武门身后,时不时会亮出闪着寒光的獠牙。 一击必中。 第七十七章 豌豆 (居然三更了?待会喝一杯,庆祝一下。求收藏和票票下酒……) 不鸣则已,一鸣惊人。正是牡丹台炮兵的真实写照。 战到此时,牡丹台已经成为立见尚文的眼中钉肉中刺,如果不拔除这个威胁,日军想要打下玄武门就是痴人说梦。 下午两点,立见尚文把部队分为三部分,山口圭藏少佐率步兵第二十一联队第二大队,进攻牡丹台外城;富田春壁少佐率第十二联队第一大队,进攻城后的高地;立见尚文亲率第十八联队第二、第三两个大队,自牡丹台侧绕险隘出于牡丹台护墙背后。然后,三支部队从三面合围,全力攻击牡丹台。 日军的一个大队,标准编制为1100人,立见尚文为了这次进攻,准备了四个大队,如果是齐装满员,共计4400人。牡丹台守军主要是胜字营,全营共计800余人,现在又加上一部分自箕子陵退下来的江自康麾下的仁字虎勇,总人数大概是1200多人。当然,牡丹台还有大约400多名平安道监司闵丙奭召集平壤当地民兵,这些人大多没有经过专门的军事训练,比平民好不了多少,搬搬东西还凑活,冲锋陷阵是指不上的。 从凌晨打到现在,胜字营全军战斗减员接近百人,日军一方更是伤亡惨重,参与这次进攻的四个大队,总人数只剩下3200余人,战斗减员接近三分之一。一般情况下,军队减员超过三分之一可视为战斗力不足或失去大部分战斗能力,超过三分之二为丧失战斗力。当然也有较为精锐的部队则可以保持在二分之一以下不失去战斗力,而特殊军队的战斗力不依照人数判断。 日本军队是用“武士道”思想武装起来的,“忠君”思想根深蒂固,对于“荣誉”的重视超乎想象,他们看重的荣誉不仅包括自身荣誉,也包括集体荣誉、国家荣誉以及天皇的荣誉,这一点想想后世二战中日本天皇宣布投降后,有多少日本军人和普通平民集体自杀就可见一斑。 现在是1894年,还没到日本天皇宣布投降的1945年,在这个年代,日本人这种极端思想更加极端,就在三年前的1891年,俄国太子亚历山德罗维奇,也就是后来的尼古拉二世来日本游历,在游历途中,俄国太子被日本一名警察刺伤,这就是有名的“琵琶湖事件”,在事后,有一名27岁的日本女子留下了一封对俄国政府的道歉信后拔刀自杀,以命抵罪。 热,这是一种什么样的精神?这是一种伟大的国际主义精神、共产主义精神;这是一种毫不利己、专门利人的无私奉献精神。用白求恩精神来形容都尤显不足。 ……扯远了。 1200人对3200人,之间的差距是两千,这种级别的算术题,石云开眨眼间就能给出答案。当然,这种轻松也就是只有石云开才有,对于此时的普通清军,二十以内的数字估计能搞清楚,超过五十应该就没概念了,之所以把数字限定在二十,那是因为人身上手指头加脚指头一共只有20个。 当日军攻击到牡丹台下时,由于地处火炮射界死角,火炮此时已经帮不上多大忙,于是石耀川对防守力量进行调整。牡丹台外城有奉军防御不用担心,前营的防守位置调整到牡丹台护墙附近,仁字虎勇残军防守牡丹台中部堡垒,石云开炮营加上曲章安后营防守牡丹台炮台。 三支部队先说立见尚文亲率的第十八联队第二、第三两个大队,这两个大队本属元山支队,由佐藤正大佐亲自率领,但在石云开的火炮打击下,佐藤正已经一命归西,第三大队大队长牛岛木番也已经魂归天外,立见尚文只能亲自率领。 第二、第三两个大队鏖战半日,减员最为严重,两个大队加起来只剩下不到一千三百人,但他们的士气不仅没有衰竭,反而因连遭重创激起了困兽心理,战斗方式愈发凶残。这和兵法上的“穷寇莫追”是一个道理,鲁迅先生对此理解深刻,有名言“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灭亡”留存于世。 石耀川率领前营即将面对的,就是这支“穷寇”。 下午三点,三路日军硬顶着牡丹台上发射的炮弹,运动到预定作战位置,开始发动攻击。 双方最先开始接触的,是牡丹台外城一线,防守这里的是奉军。奉军此时正处于困境之中,左宝贵身着朝服亲临一线厮杀,不幸身中两弹,被送到胜字营救护营抢救。在原本的历史中,左宝贵重伤不下火线,在牡丹台失守后心存死志,亲自发炮射击日军,后因伤势过重,战殉玄武门。在这个时空,牡丹台坚若磐石,日军炮兵部队死伤殆尽,局面比另一个时空好得多,左宝贵也能放心前往救护营,把玄武门防守事宜尽付与守备杨建胜和副将杨建春。 没了日军火炮威胁,奉军在杨建胜和杨建春的统筹调度下打的轻松许多。事实上,日军的步炮协同非常厉害,日军在进攻时往往是先隐蔽行军,运动到目标附近,然后隐蔽起来等待己方的火炮打击,火炮开火后,日军就借助火炮掩护,直接冲到目标附近用白刃战解决战斗。在这个冲锋的过程中,日军强调参与冲锋的步兵不准开枪,因为如果开枪,就会浪费时间。 现在进攻的日军失去了火炮掩护,进攻的威胁大大降低,日军前后一共发动了三次进攻,均被防守牡丹台外城的奉军击退。 富田春壁少佐率领的第十二联队第一大队境况也不太好,富山春壁领到的命令是进攻玄武门城楼后的高地,也就是牡丹台。胜字营进驻牡丹台后,在牡丹台附近修筑了多座防御工事,初步形成了立体防御。在没有炮火掩护的条件下进攻这样一个碉堡群,难度可想而知。 富山春壁只发动了两次进攻就狼狈退走,不是他不想打,实在是打不过,900多人只发动了两次进攻就伤亡近半,再打下去就可能要撤编了。这还是富山春壁只动用了一般部队进攻的结果,也就是说,富山春壁派出的部队伤亡率接近百分之百,这还怎么打? 在日军眼里,牡丹台真像是个蒸不烂,煮不热,锤不扁,炒不爆响当当的一粒铜豌豆。 第七十八章 白旗 三支部队中,立见尚文率领的部队境况最惨。 立见尚文率第十八联队第二、第三两个大队,自牡丹台侧绕险隘出于牡丹台护墙背后,本意是想和另外两支部队一起围攻牡丹台。按照原本的战术构想,当立见尚文率领部队运动到预定攻击位置时,另两支部队也应该已经做好了攻击准备,三支部队合力进攻,攻下牡丹台应该无虞。孰料天不遂人愿,另两路日军进展不利,立见尚文所率部队也陷入困境。 前文已经说过,牡丹台的位置,在玄武门和小窦门之间,一侧频临大同江,日军想要绕路攻击牡丹台,就要从大同江畔江面和城墙的交界处迂回,立见尚文率领部队迂回到预定攻击位置时,发现情况和预想中的场景大大不同。 清军在小窦门也有兵丁防御,丰升阿所部的一部盛军就在小窦门防御。玄武门上的奉军战力更强,石耀川所率的胜字营前营战力更是超出常规,立见尚文率领第十八联队第二、第三两个大队刚进入预定攻击位置,就遭到来自小窦门、玄武门、牡丹台三方的联合打击。 呜呼,本想三面围击牡丹台,没想到却遭到三面围击,立见尚文真是欲哭无泪,一时间上吊的心都有。 清军不会因为日军处境悲惨就手下留情,连发枪打起来就如爆竹一般,加特林机枪和马克沁机枪更是犹如割草机,把成堆的日军一片片打到,没有丝毫慈悲。 不止是立见尚文想哭,整个第十八联队第二、第三两个大队一千多人都想哭。他们之中的大多数人,已经失去了哭泣能力,自从进入预定攻击阵地,日军尚未发起攻击,已经被清军的三面夹击打得伤亡惨重,呼天抢地者有之,无声哀嚎者有之,寻父觅子,呼弟唤兄,鬼哭神嚎,震动城墙,死尸遍地,血水成渠,惨目伤心,不堪言状。 立见尚文见部众伤亡过大,无心恋战引兵退去,短短不到半个小时,第十八联队第二、第三两个大队一千三百多人战死二百余人,身负重伤无法行走的超过三百人,从战损比上说,已经是完全丧失战斗能力,无法继续坚持战斗,只能退出战场,暂时偃旗息鼓。 清军适逢大胜,欢呼声雷震四野,高呼“万岁”的声音,即使石云开身在牡丹台也清晰可辨。 不过石云开此时没心思欢庆胜利,只因有人来报,石耀川在战斗中为流弹所伤,胸口部位正中一弹,生命垂危命悬一线。 战阵之中,总是有许多不可预测的意外因素爆发,石耀川负伤就是一例。就在日军即将退走的时候,石耀川心中压抑许久的情绪终于爆发,跳到垛口上纵声高呼欢庆胜利,没想到就在此时,一颗流弹击中了石耀川,石耀川身负重伤。 真是乐极生悲。 石云开得到报告后,立即前往救护营探望石耀川,虽说石云开来到这时代时日尚短,但是两三个月的朝夕相处,石云开和石耀川之间已经积累的深厚的感情,石云开是真正把石耀川当成了自己的父亲,先到得到石耀川身负重伤的报告,石云开自然是感同身受。 随着立见尚文率领残部撤出战场,玄武门附近的枪声渐渐平息,阴沉许久的天空也终于暴雨如注,限于天气原因,平壤城四周的战事均暂时中止。 救护营临时帐篷。 金奉恩亲自主刀了石耀川的手术,因手术过程限于条件所限没有使用药物麻醉,石耀川神志依旧清醒,所以能够和石日升、石云开他们简单聊上几句。 “身为军人,就应该在最后的一场战争中,被最后的一颗子弹击中死去。我求仁得仁,死得其所,你们莫要做小儿女状,当把我的灵柩运回石家寨,这才是应有之义。”石耀川中气十足,如果是只听声音,听不出有要撒手西去的意思。 “父亲之命,孩儿自当遵从。”这是为人方正的老大石日升的回话。 “爹,你就只管歇着,旁的不要管太多,小日本来一个我就灭一个,来两个我就灭一双。”这是“夯货”石昌茂的回话。 “爹,宝说了,我刚问过我老丈人,你这伤根本就没事,将养几天也就好了,你不用现在就准备遗书。”这是有小道消息的石云开的回话。 “我热,都到了这种时候,你们就不能让老子悲情一回?”石耀川拍着床板哀叹,有这么三个儿子,也不知是应该高兴还是应该发怒。 “哥你放心,我看这小日本也不过如此,只要咱们齐心合力,我敢担保小日本进不了玄武门。”石家第一代老三石铁胆很有信心,打了一天,石铁胆已经打出了自信,按现在的态势发展下去,石铁胆觉得一定能守住。 “不可大意轻心,你们这么想,别人不一定这么想。”石耀川还是老谋深算,直指问题核心:“我负伤期间,胜字营一应事宜,小三儿负责统筹安排,老三你莫要多心。” 这个“小三”指的是石云开,“老三”指的是石铁胆。 “放心吧哥,三儿的能耐,咱大伙都知道,谁要是敢不服,我第一个上去干他。”石铁胆顿了下,却也没有表示反对,直白的表明自己的态度。 “放心吧爹,我们几个一定以老三马首是瞻。”只要是石耀川的吩咐,石日升必定言出即从。 “放心吧爹,我的脑子没三儿好使,三儿负责出主意,我只负责执行就是了。”如果论脑子好不好使,石昌茂自认确实不如石云开,这是个多么痛的领悟啊。 “三儿,你怎么说?”虽然大伙都表了态,石耀川还是不放心,等着石云开给出承诺。 “放心吧爹,只要儿子一息尚存,定不能把胜字营带到绝路上。”众望所归,石云开也不推辞,这时候需要的不是礼让,而是有一个统一的思想,只要劲儿往一处使,石云开感觉大有可为:“遇事我会和二叔三叔商议,务求周全方可执行,定不会贸然行事独断专行,这一点您大可放心。” “我不是要你搞平衡。”石耀川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声,石日升马上出门喊军医。石耀川在咳嗽中艰难的挥手制止,半响才缓过气来:“遇事不要优柔寡断,该撤就撤,该打就打,该和就和。这世间那有万全之策,只要有五六分把握就要全力执行,不必征求别人的意见,‘令出多门’乃兵家大忌。” 石耀川正欲多说几句,忽听帐外有人报告:“报,总督府有令,各门悬挂白旗,不得擅自出击,等待总督府命令传达。” 白旗?这是要投降么? 第七十九章 叶跑跑 早在开战之前,平壤驻军大总统叶志超就主张避其锋芒,放弃平壤,暂退瑷州固守待援。 所谓的避其锋芒,这不过是托辞。日军步步紧逼,哪怕是叶志超退至瑷州,只要日军逼近瑷州城下,叶志超也会主张退守安州,乃至义州,甚至是九连城。 成欢驿一战,叶志超已成惊弓之鸟,心胆俱裂,他已经没有勇气再与日军一战,哪怕是近万大军环绕周围,叶志超依然没有丝毫安全感。早在七月底成欢驿一战后,叶志超就接连向朝廷及顶头上司直隶总督李鸿章发电,自称病入膏肓,请求辞职归乡。 平日高官厚禄奉养,临近战时却病入膏肓,哪有这么好的事?李鸿章也是不傻,一面温言抚慰,一面严令坚守,这意思就是:你叶志超哪怕是病死,也要给我病死在平壤。 就在战前的准备会上,叶志超再次提出退守瑷州,当时左宝贵力主决战,卫汝贵和马玉坤也不想一枪不发就退守瑷州,叶志超无奈只能硬着头皮坐镇平壤。当时左宝贵为了防止叶志超逃跑,还派了亲兵守在总督府,监视叶志超。 为了防止主帅逃跑,将军派兵监视。真是天下奇闻。 辞官无路,逃跑无门,叶志超真是坐立不安,度日如年。 从早上开战以来,叶志超一直坐镇总督府,平壤四周战场的战报如雪片般飞来,叶志超就在其中寻找可利用的机会。 上天不负苦心人,战至中午,终于有叶志超期盼的消息传来:奉军统领左宝贵身负重伤,身命垂危。 左宝贵就等于是套在叶志超脖子上的颈圈,只要有左宝贵在,叶志超就不敢肆无忌惮,现在听到左宝贵重伤的消息,叶志超不仅没有心忧玄武门的防御,反而是长出了一口气。 老子终于是他娘的没人管了。 战至下午,就在立见尚文率军三面围攻牡丹台,石耀川和杨建胜他们率军浴血奋战的时候,叶志超又接到战报:日军突入玄武门,三面围攻牡丹台,战况危急。 收到战报的叶志超没有派兵增援,也没有组织反攻,而是立即召集各军统领开会,讨论撤退事宜。 卫汝贵、马玉昆、丰升阿、江自康及朝鲜平安道监司闵丙奭等人参加了会议,负责玄武门附近防御的左宝贵和石耀川均负伤正在抢救,没有参加会议。 叶志超在会上提出:“北门咽喉既失,弹药不齐,转运不通,军心惊惧,若敌兵连夜攻击,何以御之?不若暂弃平壤,令彼骄心,养我锐志,再图大举,一气成功也。” 这里有两个错误,第一个是北门也就是玄武门此时还没失守,相反立见尚文派出的进攻部队伤亡惨重,已经无法继续投入战斗。第二个是此时的平壤天降暴雨倾盆如注,再这样恶劣的天气条件下,日军根本无力组织进攻。 还有一个情况是叶志超不知道的,日军从汉城长途奔袭而来,粮草辎重转运不济,此时的日军也已经接近弹尽粮绝。从早上开战以来,清军依赖平壤本地民众的支持,尚能吃口热饭,喝口热汤。而大多数日军自从开战以来,滴水未沾,粒米未进,已经是饿的前胸贴肚皮,苦不堪言。 平壤之战打到现在,清军在南路的船桥里之战打的非常顽强,据战后日本国内新闻报道:“将校以下死者约一百四十名,伤者约二百九十名”。其中,兵步大尉田上觉、町田实义、林久实、炮兵大尉山本忠知、步兵中尉今井健、细井有顺等六名被击毙,旅团长大岛义昌少将、第二十一联队长西岛助义中佐受伤,炮兵第五联队第三大队长永田龟少佐、步兵大尉若月曾一郎皆重伤垂毙。“第二十一联队之第二、第十两个中队,军官全部战死或负伤;第四中队,除柴少尉以外,共他军官或死或伤。” 平壤西战场虽不如南路战果丰硕,但交战双方处于相持阶段,也没有吃多大亏。 北战场战果最是辉煌,激战一天,清军在玄武门外击毙日军官兵超过1200人,其中包括元山支队支队长佐藤正大佐在内,击伤日军官兵1800人左右,其中超过600人重伤,此后纵然伤愈也会留下终生残疾。这其中,石云开和徐玉生指挥的炮兵居功至伟。 一天之内,总人数在7800人左右的元山支队和朔宁支队伤亡近半,可以说已经被打残,即将退出战斗序列。 总而言之,平壤之战的第一天,清军不仅没有处于下风,反而因为玄武门战场的大放异彩战绩辉煌。 但这一切都没有被叶志超记在心上,此时的叶志超已经是死心塌地想要逃跑,哪怕是李鸿章亲至,也阻止不了叶志超撤退的决心。 平壤诸将并不是都想逃,比如毅军统领马玉昆就力主坚守,他在会上据理力争:“我带兵打仗三十多年,打了几百场,我认为军人就应该死得其所,如果不能死在战场上,我将终生遗憾,现在大敌当前,正是咱爷们建功立业的时候,岂能落个临阵退缩的罪名?” 马玉昆的本意是想激起叶志超等人的血勇之心,同仇敌忾抗击日军以报君王知遇之恩,但这话让叶志超听了恰恰是适得其反。马玉昆此时的身份是太原总兵,再往上升迁还有余地。叶志超此时的身份是直隶提督,再升就只能是直隶总督、北洋大臣等等职位,但是现任的直隶总督、北洋大臣乃是大名鼎鼎的李鸿章,叶志超自愧不如,可以说是叶志超在升迁的道路上已经是升无可升。 佛家有句话,叫:药医不死病,佛度有缘人。意思就是说:只有不致命的病才能治好,只要是有缘人就会得到度化。后世也有句俗话,叫:你永远也叫不醒一个装睡着的人。 叶志超就是那个装睡着的人,别说是据理力争,就是马玉昆拿枪顶着叶志超,也摁不下叶志超那颗逃跑的心。 下午四点,暴雨倾盆如注,不见丝毫停歇。就在左宝贵和石耀川正在接受治疗的时候,就在近万清军正在抓紧时间冒雨补充物资抢修工事,准备迎击日军进攻的时候,叶志超派一名朝鲜人以平安道监司闵丙奭的名义给第五师团师团长野津道贯送去一封信,信中说:平安道监司闵丙奭致书于大日本国领兵宫麾下:现华兵巳愿退仗休让,照诸万国公法止战。伏俟,即揭白旗回,望勿开枪。立俟回书。 野津道贯信还没看完,平壤西门多景门就打出了白旗。 第八十章 血性 野津道贯率领第五师团主力日夜狂奔,累得跟狗一样赶至平壤西战场时还是误了点。 野津道贯来不及喝杯热茶就派兵攻城,打了半天没有丝毫进展,为此野津道贯发下毒誓:我今天率兵在离乡千里的地方和敌人作战,没想到连个小小的平壤都攻不下来,我还有什么脸面见江东父老?我已经决定了,明天一早,全军出击,胜败在此一举,如果能攻下平壤,这就是我人生的最大成就,如果打输了,我就以死谢天下。 这是野津道贯在接受随军记者采访时立下的誓言,话说的虽然慷慨激昂,但是字里行间充满了对于“攻陷平壤”这一“终极任务”的不自信。 平壤对于日本人是个什么意义呢? 早在明朝万历年间,也就是甲午清日战争的三百年前,日本战国三杰之一的丰臣秀吉统一日本。丰臣秀吉统一日本之后,出兵21万攻占朝鲜。按照丰臣秀吉的计划,日本将在攻占朝鲜后进攻中原,然后日本将定都北京,巩固在中国的统治后即进攻印度,这一计划的核心就是将日本从贫瘠的日本四岛上迁移到大陆上,这就是所谓的“大陆计划”。 当时的李氏王朝积贫积弱,没有能力顶住日本人的疯狂进攻,不到半年的时间全部国土沦陷。日本人随机跨过鸭绿江,并准备派遣第二梯队在山东登陆,开辟第二战场,南北夹击北京。 当时的明王朝派出李如松率军入朝作战,经过七年的苦战,日本人最终拱手认输。在此后的数百年间,日本人又发动过多次战争,但均未再次攻陷过平壤,“大陆计划”也就无从谈起。 所以,对于日本人而言,攻陷平壤就是执行“大陆计划”的起点,就是皇化亚洲的开端。 由此可以想象,当野津道贯收到叶志超的投降书时,有多么的欣喜若狂,有多么的迫不及待。 野津道贯收到叶志超的投降书后,一面派人通报南路指挥大岛义昌及北路指挥立尚见文,一面和师团参谋福岛安正亲率一个小队日军冒雨来到多景门下,要求门内清军打开城门出城投降。 因为语言不通,福岛安正用铅笔在一张纸条上写道:你们要是想投降,我们当然会同意。如果你们要降,就把所有武器集中起来交给我们,如果不同意,我们就要发动进攻。 福岛安正将纸条从城门的缝隙中塞入门内。没过多久,清军也从城门缝隙内塞出一张纸条,上面写着:雨太大,兵太散,现在难以统计,这事儿咱明天再说。 明天就明天吧,福岛安正所谓的“即攻取之”,只是嘴上打打嘴炮,谁都没有当真。日本人真要是能攻取的话早就取了,还至于现在几万人挤在大野地里淋雨挨饿? 于是,自下午四点左右,平壤四周枪声渐息,双方脱离接触。清军收拾东西准备逃跑,日军暂时后退找地方避雨。仅仅是避雨而已,埋锅造饭就别想了,先不说有没有粮食可供造饭,下这么大雨,埋了锅也点不着火。 诈降撤退的消息传到胜字营,一片大哗。自从开战以来,玄武门附近打的极好,虽然丢失了城外所有阵地,但给予了日军重大杀伤,仅仅是日军最后一次进攻,遗留在玄武门内的尸体就有400具之多。现在的玄武门防守部队,不论是胜字营还是奉军,甚至是在箕子陵败了一阵的仁字虎勇,都对守住平壤充满了信心。 他们无论如何也想不明白,明明占尽优势,为何还要退出平壤,而且是以投降这种屈辱的方式逃离战场,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石云开找了个清静帐篷,召集众人商议对策。 “事儿就是这么个事儿,大伙都说说咱们该怎么办。”石耀川叮嘱的“独断专行”,石云开并没有忘记,他是要通过这件事观察与会诸人的秉性,这样才方便下一步行事。 “咱们血战半日战果丰硕,四郊战局也未露败像,怎奈叶总统一心想要撤退,马军门虽有心杀敌但也是无力回天,难,难,难。”已初步融入胜字营的盛星怀第一个发言,虽然摇头晃脑了半天,却没拿出个主意。 “我去他娘的叶大呆子,跑什么跑?要跑你们跑,我不跑,我就在这和日本人干到底。”石耀川的负伤激起了胜字营上下的怒火,石昌茂喊出自己的心声。 一般情况下,主帅发令要撤退,作为下属的胜字营开会应该商议的是撤退路线的选择,撤退时的注意事项。但是石昌茂一开场就给会议定了调,那就是血战到底。 “也不是不能打,但要是其余诸军都跑了,就剩咱们这些人难免独木难支,还是要商议个万全之策。”奉军将领杨建胜、杨建春和徐玉生是第一次参加胜字营军备会议。三人对视一眼后,由跟目前胜字营实际上的话事人石云开最为熟络的徐玉生代表发言。 “那有什么万全之策?咱们有胳膊有腿的能拔腿就走,你们左军门怎么办?他可是身负重伤,你就不怕这一路颠簸有个好歹?”石铁胆从根子上断了奉军想要逃走的念头。 “左军门伤势极重,他原本就中风未愈,左胸又中了一枪,幸好没有伤及内脏,腿部被炮弹碎片击伤,无法独立行走。”列席的金奉恩及时通报左宝贵的伤情。 徐玉生、杨建胜、杨建春对视一眼,齐齐离座对金奉恩躬身施礼:“还请金大人多多看顾,我奉军上下必感恩戴德。” “份内之事,不用多言。”面对三人的大礼,金奉恩也不托大,离席躬身施礼。 “请石大人放心,我奉军上下唯石大人马首是瞻,只要石大人有令,我等即使战死平壤也无半句怨言。”徐玉生三人又对石云开躬身施礼,表明自己的态度。 徐玉生和杨建胜、杨建春三人是有血性的,在原本的历史中,玄武门一战,杨建胜重伤断腿,杨建春和徐玉生都是和奉军统领左宝贵一样力战而亡壮烈殉国。 是战?是走? 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石云开身上。 第八十一章 精气神 下午五点,雨越下越大,天色越来越昏暗,人在帐篷里感觉就像是入了夜,只能找个马灯点上,这才勉强视人。 是战,还是走,这是个艰难的决定。 如果留下继续作战,这也就说明胜字营公然违抗了平壤驻军大总统叶志超的命令,在军中这是大忌。这也意味着,从此以后,胜字营在清军内部将孤立无援,毕竟谁都不想有一个任性的同僚或者是属下。 而且留下继续作战还有个问题,那就是打不打得过。玄武门附近白天的时候打的不错,一方面是因为自身战斗力有保证,另一方面也是因为平壤其他几个方向清军部队的给力配合,平壤南战场和西战场清军战果虽然不如北战场辉煌,但是也有效分担了北战场的压力,至少他们顶住了日军进攻,使北战场不至于腹背受敌。如果南战场和西战场的清军在战斗中崩溃,北战场能打成什么样还不好说。 走也很难,石耀川和左宝贵都是身负重伤,平壤至义州距离大概为500里,这一路上的颠簸石耀川和左宝贵能不能顶得住尚未可知。胜字营和奉军同日军激战一天,两军中的受伤人数也接近500人,这其中有一百多名重伤员根本无法独立行走,如果胜字营想要撤退,就只能把这一百多人安置在平壤当地居民的家中,这等于是把他们留下送死。 这一天的战斗中,日军在玄武门附近伤亡极大,伤亡人数占据了日军总伤亡人数的八成以上,日军对于玄武门守军可以说是恨之入骨。在这种情况下,日本人虽然已经加入了国际红十字会组织,承诺会对伤员不分国籍加以照顾,石云开还是认为伤兵落到日本人手里等于是送死。 想要阴人,总是有很多空子可钻的。比如说救治伤兵,同样是施救,心存善念就是治病救人,心思稍微歪一点,那就是医疗事故。 这种事是说不清的。 两世为人,石云开从没做过如此艰难的决定。走或者是留,每一个决定都事关几百条生命,石云开此时深刻领会了“一将功成万骨枯”的含义。 “三儿,你还犹豫什么?打还是不打就是一句话的事,要打你就赶紧下命令,咱们好早作准备,要走你也赶紧下命令,咱们好收拾东西,跑也能跑得快一点。”心直口快的石昌茂出言催促。 “稍安勿躁。”盛星怀饱含深意的瞥一眼纠结中的石云开,不让石昌茂打断石云开的思绪。 对于石云开来说,做这个决定的过程等于就是一次闭关修炼。突破过去就等于是打通了任督二脉,从此天地间任我纵横。突破不了,从此也就泯然众人矣。 石昌茂和盛星怀的对话还是提醒了石云开,石云开环视众人,看到的是一张张渴望期盼的脸庞,突然就知道了他应该做什么样的决定。 一支军队最重要的是什么?更多的人数?更先进的武器?都不对。一支军队最重要的有我无敌的自信心,是来则能战、战则能胜的战斗力,是死战到底、寸步不退的精神。简单来说,一支部队最重要的是要有自己的“精气神”。 玄武门守军经此一战,不仅给日本人造成了极大杀伤,更重要的是已经打出了自信,打出了风格,打出了自己的精气神。如果这种精神能够保持下去,玄武门守军迟早会成为一支天下强军。如果因为撤退泄了这口气,再想凝聚起来那就难了。 “战!”石云开轰然站起下定决心,要在平壤跟日本人好好战一场。 从石云开内心来讲,他也想看看此时的清人到底有多少战斗力。受到后世“穿清不造反,菊花套电钻”的蛊惑,石云开初到这个时代的时候,心里同样是抱有“大干一场”的想法。但是在甲午年这个节点,石云开不想节外生枝,面对外敌的时候,还是“先攘外后安内”的好。 这个“先攘外后安内”需要一定条件的配合,军队的素质是重要原因。但对此时清军的了解越多,石云开感觉这场战争打赢的希望就愈发渺茫,这倒不是妄自菲薄,而是基于事实得出的结论。 自从胜字营成立以后,一切都正在往好的一面发展,开战之后清军在玄武门战场的表现更是给了石云开初步的信心。这点信心来之不易,石云开一定会好好保护,哪怕胜字营因此全军覆没,但只要保存有一颗火种,以后终究会发展成燎原之火。 “战!”众人纷纷轰然起立怒吼出声,都是七尺高的汉字,那个愿意夹着尾巴做人? “血战到底!”就算是不为高高在上的朝廷,只是为了正在救护营接受救治的兄弟们,也要血战到底。 “跟小日本拼个你死我活!”这话说的最好,不管怎么样,不管怎么拼,都是你死,我活。 “既然如此,咱们就好好合计合计,要打就得打好。”石云开招呼众人集思广益,多一分准备,就多一分胜算。 “我去收集物资,不管是炮弹还是子弹,只要有咱们就要,先集中起来然后再做分配。”盛星怀经过这段时间的统筹,对于后勤保障颇有心得。 “这是大事,三爷您就辛苦点,二叔和曲爷配合三爷,尽量收集物资,不管是什么东西,只要是军事物资,就要集中起来,哪怕是无法集中,也要加以破坏,以免被小日本利用。”此时的清军有一点令石云开深恶痛绝,那就是一打就跑,而且逃跑的时候会扔掉所有能仍的东西,不管是高价买来的洋枪洋炮,还是军内配发的帐篷粮草,就这么白白送给日本人。 这种行为近似于“资敌”,清军就等于是后世的常凯申,成了日本人的“运输大队长”。 “我们三个去加固城防,防止日本人偷袭。”徐玉生三人对视一眼后主动请缨。 “加固城防先不着急,咱们对面的朔宁支队和元山支队伤亡惨重,说不定已经被咱们打残,丧失了作战能力,所以我感觉玄武门这几日不会发生今天这种规模的战斗。”对徐玉生三人的使用,石云开另有打算,和加固城防相比,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三位将军都是军中栋梁,想必在各军中故旧极多。叶大呆子想要逃跑,这个事说出去不好听,做着也没什么实惠,想来在军中必定有人反对。三位将军现在就分头出动,联系那些不愿逃跑想要留下坚持的友军兄弟们,能多一人咱们的力量就多上一分。” 这样的人肯定有,只要有人挑头,肯定会有人响应。清军和日军激战一天,各军都有不少伤员,轻伤员可以随大队逃跑,重伤员就算想跑也力不从心,这些重伤员肯定是要留下的。而这些重伤员在军中肯定有三五知交或者是直系亲属,这些人都是可以争取的对象。 既然要打,那就要把所有能利用的资源全部利用起来。 第八十二章 救命 战争的命令一经下达,玄武门守军顿时忙碌起来。 此时已经是下午六点,雨势未见丝毫减弱,天色愈发昏暗。玄武门、牡丹台和小窦门附近到处都是马灯,官兵们借助微弱的灯光积极备战。 在白天的战斗中,玄武门附近的城墙多处损毁,城门上的门楼也被轰塌了一半,牡丹台山腰的胸墙也多处受损,山顶上的炮台有一处被击毁,这些都要抓紧时间修复。 相对于修复工事,排水更加重要,雨势太大,玄武门内到处都是积水,特别是白天激战时立见尚文率部曾经停留过的那一块,积水和日军的鲜血混在一起,简直成了一个血池,里面满满的都是战死日军的尸体。 好在玄武门临近大同江,就地挖沟很快就将积水排走,至于那些日军尸体,洗剥干净后直接扔到大同江里,真是杀人越货毁尸灭迹的好地方。 这些事情都不用石云开亲自动手,石云开现在要做的是统筹整合,调动所有的力量准备明日的战斗。 下午六点,救护营。 救护营原本是一处由帐篷组成的营垒,因为雨势过大,原本的救护营已经不堪使用,石云开在小窦门内就近征用了两间相邻的客栈,充作新的救护营。小窦门位于平壤北部通往义州的义州大道附近,因为地处交通要道,所以这两间客栈的规模颇大,加在一起有近百间客房,这些客房不仅有豪华套房,也有一间屋子十余个铺位的大通铺,还有现成的厨房能够提供饭菜热水,作为救护营最适合不过。 两间客栈的老板非常热心,非但没有半句怨言,还组织店内伙计打扫房间、清洗绷带、烧水做饭等等忙个不停。石云开先去谢过两位老板,承诺定会给予补偿,这才在两位老板千恩万谢的感激中巡视救护营。 金奉恩曾为内医正,不仅医术精湛,作为朝鲜卫生系统曾经的第一人,对于大规模伤员救护很有心得。当然,这里也有石云开的功劳。 在战前,石云开详细的向金奉恩介绍了“提灯女神”南丁格尔的事迹,金奉恩原本对一个女性护士的事迹不以为然,但听说南丁格尔通过精心护理曾经将英军伤兵的死亡率从十之有四降到百之有二,金奉恩还是惊为天人。 伤病的救护一直以来都是个令医生头疼的问题,在这个缺医少药的年代,只有将领负伤才会得到妥善照顾,更多的普通伤兵只能是做个简单包扎处理下就扔到一旁听天由命。 如此一来,伤兵的死亡率可想而知,英国人百分之四十的死亡率还是好的,类似朝鲜、清国这样还没有建立医疗体系的国家,伤兵的死亡率能达到七成甚至八成。这种情况很好理解,在这个感冒发烧都能致命的年代,单单是一个并发症就足以令医生束手无策。 其实南丁格尔的方法很简单,那就是用心做事。南丁格尔率领38名护士到达克里米亚野战医院之后,首先从病房环境入手,尽量为伤员提供一个整洁有序的病房环境,然后又开始做清洗工作,不仅仅要清洗医治时要使用的绷带,连伤员们的服装也要清洗,南丁格尔曾经在三个月内清洗了一万件衬衫。 在此时的朝鲜,女性的地位很低,在婚前女性一般不会抛头露面,婚后则是以一副袒胸露乳的服饰示人,因此女性地位无从谈起。就算是在护士这个职业上,女性出于相对认真细致的天性,在这个行业具有天然优势,但是所有人包括“国手”金奉恩在内均对此认识不足,所以护士多由男性充当。 得到石云开提醒后,金奉恩茅塞顿开,从平壤当地召集了百余名能够抛头露面的已婚妇女,加入救护营中投入护理工作。 这年头的护士不用给人扎针,只要像照顾自己亲生儿子一样认真细心就行,所以想做好这个护理工作还真不难,当然,难就难在能不能像照顾自己亲生儿子一样认真细心照顾伤员,只要有这份心思,人人都是南丁格尔。 召女护士的工作非常顺利,平壤城已经被日军围困多日,市面上已经购买不到粮食,平壤城内居民因为各种原因又大多存粮不多,所以应征者真是从者如云。 石云开见到金奉恩的时候,金奉恩正在向十余名护士讲解护理工作需要注意的事项,讲解内容多是石云开根据后世记忆整理出来的,只要这些事项能坚决执行,石云开相信目前救护营内的300多名伤兵康复后大部分都能返回战场。 等返回战场之后,这些人就成了百战老兵,这就是一支铁军的根基。到那个时候,由这些老兵充作脊梁,混入新兵进行“传帮带”,石云开相信用不了多久,胜字营就能迅速扩编。 那场面太美,石云开浮想联翩。 “救命!快来人救命。”客栈门口突然传来一阵呼喊声,紧跟着就是纷乱噪杂的脚步声。 石云开出门一看,十几名身穿带有“盛军”字样号褂的清兵抬着两名伤兵急奔入内。这是负责南战场防守的卫汝贵盛军,不是丰升阿率领的盛字练军。 “不得大声喧哗,先把人放下。”金奉恩虽然目前没有品级,但是官威犹在,说出话来,自然有一番令人下意识服从的气势。 那十几名盛军正欲把人放到地上,金奉恩又出言制止,然后十几名护士一拥而上,先脱光衣服,然后擦干身体,放置在准备好的担架上,抬往已经准备好的临时手术室。 “求大人救命,只要大人出手,无论是生是死,我等都愿意做牛做马为大人效命。”说话间,那十几名盛军纷纷双膝跪地连连叩头,看样子这十几人和那两名伤兵关系匪浅。 这十几人看上去动作矫健,身材魁梧,虽然面上难掩风霜之色,但仍能看出正当壮年。既然是他们之中有人身负重伤,那必然就是在日间和日军浴血厮杀过,正是石云开需要的有血性能拼杀的人。也不知徐玉生他们跟这些人是如何说的,看来这些人从此开始就姓“石”了。 金奉恩听到这些人哀求,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然后在身边护士的帮助下穿上一件白色罩衫,转身去往手术室。 “救命,赶快来人啊,我哥快不行了……”客栈门外又传来哭喊声,紧跟着又是十几名清军抬着一名伤兵一拥而入,然后十几名护士一拥而上。 这个晚上,客栈门口的求救声响个不停。 第八十三章 抢人 石云开只是在救护营略作停留,然后就返回牡丹台。 牡丹台山脚,石昌茂带着十几名手下,持着上了刺刀的步枪将三名清军团团围住。 那三名清军不停地在磕头,口中哀求不止。待石云开走的近些,听清楚了这三名清军哀求的内容:“求爷爷开恩,就饶了小的三个吧,小的家中上有七十岁的老娘,下有三岁的儿子,小的们实在是没办法啊。” 石昌茂面色阴冷,手里拎着一支左轮手枪,刻意放慢了动作一颗一颗的往弹仓里压子弹。这个类似于准备行刑的动作给了那三名清军巨大压力,那三名清军头磕的越来越快,哀求声越来越大,有往哀嚎方面发展的趋势。 看石云开走近,胜字营战士们纷纷擂胸施礼,自动让开一条道路。石云开走近发问:“怎么回事?” “回大人的话,属下正在整修城墙,这三个家伙偷偷摸摸弄了盘绳子,顺着城头扔下去想要缒城逃跑,正好被属下拿住,如何处置请大人指示。”石昌茂立正敬礼,大声回答石云开的问话。 听到有“大人”过来,三名清军顿时转换目标,把磕头哀求的对象换成石云开。 “闭嘴!”石云开不喜欢见人就磕头,同样不喜欢别人对他磕头,正所谓:辱人者人必辱之。石云开不想刚转过身就挨骂,不过现在这种时候,还不是纠正这种陋习的时候:“你家有老母幼子,正当为了家小搏个前程,此时为何要临阵脱逃背个骂名回去?你就不怕有辱门风进不得家门入不得祖坟吗?” 石云开这话骂的极重,此时的清国,宗族观念大于君君臣臣,对于宗族内的成员,族长一言可决生死。如果宗族内成员出门在外做出有辱门风之事,活着进不得家门、死后入不得祖坟是完全可能的。不,是确定一定以及肯定的。 正在磕头的三人动作明显一滞,然后面色渐渐涨红起来,此前开口哀求的那位慢慢立起上身,腰板挺得笔直:“大人明鉴,小的也想给家人搏个前程,也曾为此在南门同日本人厮杀一场,甚至胳膊被日本人打伤之后,小的还是跟弟兄们一起并肩作战。小的也不想临阵脱逃,背个骂名回去使家门受辱,如果可能,小的情愿战死沙场,给家人挣几两抚恤银子,也比临阵脱逃要好,至少那样小的死后有脸面对长辈祖宗。” 这名清兵说话间双眼泛红,挽起袖子展示胳膊上的伤口。石云开定睛一看,这人胳膊上果然有一处被紧紧绑住,看样子确实是伤口,包扎的不甚周密,尚在往外渗着血丝,看那绷带的样式,好像是另一件衣服的袖子。另两名清兵也纷纷撸胳膊挽袖子,这俩人身上虽然没有新伤,但是从大小纵横的伤疤上看,也都是百战老兵。 “停战没多久,小的们还没吃上口热饭,城上就挂了白旗,然后营内就有人说长官们已经出逃。小的也是没办法,但凡有一线希望,那个又愿意落个逃兵的罪名,只是小的全营已经跑了大半,小的也是被逼无奈。”那名清兵说话间眼泪终于夺眶而出,神情悲伤莫名无语哽咽。 “好,如果再给你一个机会,你可愿意跟着弟兄们一起跟日本人厮杀到底?”石云开理解这种大时代中小人物的无奈,没有能力改变这个时代,就只能随波逐流,这也曾经是石云开的心态。 “当然愿意,只要有弟兄们相伴,小的愿意同日本人厮杀到底。”那名清兵猛然睁大双眼,目光中重现希翼的光芒。 这个时代的人相信宿命轮回,在人们的意识中,死亡并不可怕,因为人在死亡之后将会以灵魂的形式到达另一个世界,开始一种全新的生活。所以对于某些人而言,死亡是一种解脱,如果活着的时候能光宗耀祖,纵然是死了,下一辈子也会投个好胎。 当这种意识占据主流的时候,贪生怕死往往只属于身居高位的人,因为他们这一辈子已经享尽荣华富贵,又没干什么好事儿,下辈子纵然是投胎也是做牛做马,所以才会“好死不如赖活着”。 “好!”石云开击掌赞叹,随手指了一名士兵示意将这三人带往救护营:“给他重新包扎一下,弄点热饭给他们吃,喝碗姜汤驱驱寒,烧点热水给他们洗个澡,再给他们换套干爽衣服,找个地方安置他们休息。” 大雨倾盆,石云开他们都披着蓑衣不惧风雨,这三人就浑身上下被大雨浇得湿透,这要是一不小心弄成感冒发烧,石云开这边就少了三名百战老兵。 在石云开想来,想让人给你卖命,只靠弄点热饭、喝点热汤、洗个澡换换衣服力度太小,还要晓之以情诱之以利,重赏之下必有勇夫才行。没想到这三人听石云开吩咐完后,居然感动的热泪盈眶再次连连叩头,口中连称“甘愿效死”、“宁愿做牛做马”之类的云云,实在是令石云开感慨万千。 这个时代的人,还真是忠厚老实。 眼看这三人在一名胜字营兄弟的带领下,向着救护营方向而去,石云开和石昌茂相视一笑,然后各司其职。 这俩人早就商量好了,石昌茂身材高大满脸横肉,正好充当黑脸去抓人。石云开相貌堂堂阳光俊朗,正好唱白脸收买人心,俩人一唱一和要最大程度留住想要撤退的清军。 晚上八点,大股清军开始撤退,或许是真如刚才那名清军所说将领已经出逃,撤退行动没人指挥,也没什么计划,成群结队的清军就这么三五成伙乱哄哄的从七星门、静海门一涌而出,或者是走甑山大道沿海岸逃走,或者是走义州大道沿山路回辽东。 石云开等人带人分头拦截,或动之以情,或晓之以理劝清军留下,纵然是人留不下也要尽可能收集更多的枪支弹药,因为谁都不知道,接下来还要打多长时间。 还真有清军受到石云开他们的蛊惑决定留下来,也有清军对石云开他们半信半疑,更多的清军选择撤退,对于这些人,石云开他们要想办法让他们留下枪支弹药,最起码要把子弹留下来。正在劝说的时候,平壤西侧的甑山大道附近传来激烈的枪声,这是日军在伏击撤退清军。 按照战后日本国内新闻报道记载,这是日军将领立见尚文推算出清军要逃跑,这才设下的埋伏。 在石云开看来,这种天马行空的脑补文就是放屁。 从下午的时候,就有小股清军偷偷逃跑,这帮人如果被日军俘获,肯定会把清军想要逃跑的消息供述出来。 第八十四章 扩编 从晚上八点开始,一直到夜里十点,刚刚得知撤退消息的清军络绎不绝匆忙赶来。 这些后来的,多是原本在船桥里附近防守的毅军和盛军,他们的阵地在大同江对岸,距离平壤内城最远,是以最晚得到消息。另外还有一部分人是各军放出去的哨探,放出哨探的本意是要侦知日军动向,没想到哨探还没回来,清军大队人马已经匆忙撤退。 此时的甑山大道那边,野津道贯率领第五师团伏击撤退清军打得正欢,义州大道这边因为立见尚文所部白天已被打残,倒是没有派兵伏击。 走甑山大道沿海岸返回的清军毫无防备,伤亡惨重苦不堪言,部分清军被迫返回平壤,正好和尚未出城的清军相遇。退路断绝,无处可逃,所有听说这个消息的清军尽皆默然。 这倒便宜了石云开,从八点开始,石云开带人苦口婆心劝了两个小时,才有不到200个人愿意留下作战,从十点开始,还没到十二点,就有近千名清军加入胜字营。 没错,就是加入胜字营。盛星怀已经承诺,只要是愿意留下来的作战的清军,都可以列入胜字营名册领取超出其他清军一半的军饷,以后若是因为营属身份有什么手尾,均由盛星怀负责解决。 此时的清军,就以北洋陆军为例,普通步兵领二等军饷,月俸银一两半、米三斗,骑兵、文书领一等军饷,月俸银二两加米三斗,至于其他勤杂兵,只能领银一两加米三斗。就是这点银两,士兵们也不能足额领到,时常要被营头借故克扣,至于拖欠饷银之类的情况更是常见。 胜字营的军饷在这个基础上直接提高一半,普通步兵月俸银二两加米五斗,炮营士兵及救护营新招护士领一等军饷月俸银三两加米三斗,胜字营的勤杂兵只有一种,就是平安道监司闵丙奭召集的平壤民兵,这些人领三等军饷,月俸银一两半加米三斗。 以上数目只是平时的军饷,等到战时,为了鼓励士气,通常都要加倍甚至发三倍军饷。胜字营现在什么都缺,就是不缺银子,所有的新入营士兵只要签了字画了押,马上发放三倍军饷。 早在舍人关伏击战之后,朝廷和军方发给胜字营的赏赐就超过了三万两白银,盛星怀晚上带着人绕着平壤各军营及总督府转了一圈,又弄回来金砖、金锭近两千两,银锭一万多两,小发了一笔横财。 随便转上一圈就能找到金砖、金锭,这也说明清军高级将领们撤退的是多么匆忙。 盛星怀找到的不止是银子,还找到各式火炮十二门,各式炮弹九百六十多发,各型步枪上千支,各种子弹超过七十万发,又有帐篷一千一百多顶,军用锅三百五十多口,各种粗细杂粮一千三百多石,大车一百五十多辆,其余火药、信管等军事物资无法计算。 胜字营众人忙活一夜,目前胜字营名册上共有士兵四千五百三十二人,这其中包括本地民兵两千一百余人。这个数字令石云开、盛星怀等人大喜过望,更令人欣喜的是,扩军的速度如此之快,部队的战斗力不会有明显下降,这是因为新进加入胜字营的多是有血性、敢留下和日本人决战到底的百战老兵,哪怕是平壤民兵也大多是老实听话的青年人,相信稍加训练就能拥有不错的战斗力。 确定名册之后,石云开和盛星怀等人连夜商议,把部队扩编成九个营,胜字营和顺理成章的升格为“胜军”。具体说来,就是把原有的哨扩编成营,原来的各哨长暂时担任各营管带。把曲章安的后营单独提出来,补充入平壤本地民兵后单设后军,又成立了以石尚义为首的辎重营和以金家老大金明山为首的救护营。至此,胜军各营已经初见雏形。 胜军扩编的整个过程,奉军将领徐玉生三人全都看在眼里。他们虽然羡慕但是也并不嫉妒,因为奉军在这次抢人大战中也占了不少便宜。战前奉军共计三个营大概1500人,激战一天之后,奉军伤亡不小,能战之士只剩下千人。石云开自己忙着扩编,也没忘并肩作战的奉军兄弟们,从名册上挑了近千人补充入奉军营中,使奉军有了齐装满员的四个营,比战前人数还要多,徐玉生三人非常满意。 奉军三人组中,徐玉生担任奉军炮营管带,实际上只有杨建春和杨建胜二人领导奉军,他们每人带两个营。 清军规定,省的最高军事长官称为“提督”或者由巡抚兼领提督,平壤驻军大总统叶志超就是这个级别。提督下为镇,镇的长官是总兵,奉军统领左宝贵就是这个级别。镇下分协,协的长官为副将,石耀川和杨建春就是这个级别。协下设营,营的长官为参将、游击、都司、守备,杨建春和徐玉生就是这个级别。营下设汛,汛的长官为千总、把总、外委千总、外委把总,石云开、石昌茂他们都是这个级别。 当然,这个规定并不是绝对的,能当多大官还是要看手里有多少兵,就像石云开、石昌茂他们这样的,虽然身为千总,但是手里都管着实打实的一营战兵,等战后往上一报,一个游击都司肯定是跑不了的,甚至像石云开这样在战争中功劳卓著的,直接提拔为副将甚至总兵也不是不可能。 奉军中目前左宝贵伤势不明,杨建春和杨建胜只要能保住奉军的建制,俩人的升迁指日可待,他们俩又不懂什么“菊花、电钻”之类的玩意儿,自然不会有什么不满。徐玉生跟着石云开学习指挥炮营,前途不可限量,这种时候更不会兄弟阋墙。 扩编完成,石云开开始部署防守任务,他的打算是同日军打巷战。 巷战,一般在后世也被称为“城市战”,这是因为巷战是在街巷之间逐街、逐屋进行的争夺战,发生的地点通常都是在城市或大型村庄内。 巷战的显著特点一是敌我短兵相接、贴身肉搏,残酷性大,二是敌我彼此混杂、犬牙交错,危险性强。 和日军激战一日,石云开发现此时日军的单兵素质,并没有后世二战中的那么利害,比起史书中记载的一触即溃的清军也强不了多少。 日军强是强在对火炮的集中使用上,如果利用巷战敌我彼此混战、犬牙交错的特点,抵消日军火炮的威力,石云开认为就凭借着手里的五六千人足堪一战。 第八十五章 挖坑 巷战,和此前所有的战争方式相比较,都能算得上是一种很特殊的战争。 此前的战争方式,除了遭遇战是突然爆发交战双方都没有准备之外,其余的战争方式包括突袭战、伏击战、攻坚战、防御战、野战等等,均是双方都有备而来或者是一方有备而来。这些战争有一个共同的特点,那就是以防线是否被突破作为判断胜负的标准。我们经常看到类似“A军经过一番苦战,终于攻破B军城防,B军一败涂地”之类的文字记载,这也就说明,一般情况下,在攻城战中,只要是城门被破,或者是城墙坍塌,那就表明守军要战败了。 巷战则不同,巷战就是要放弃城墙,把敌军引入街巷,利用街道拐角、墙壁、室内等复杂的地理环境,对敌人造成重大杀伤。当然,这个复杂环境是相对而言,一般来说,防守一方的军队因为地形熟悉,总是会占到不少便宜的。 既然决定要打巷战,石云开还有很多工作要做,首先要做的,就是向在座的各营管带讲解清楚巷战要注意的事项。在石云开的印象里,清军内部在此前根本就没有巷战这个概念,更谈不上进行相关训练,所以,让每一名管带都能接受巷战这个概念,并且明白巷战的含义非常重要。 管带们明白巷战的含义以后,还有对下面的各哨哨官解释清楚,如果解释不清,到时候说不定会出现城门一破,清军就一哄而散的情况,到那个时候,那可就真的弄巧成拙了。 解释清楚巷战的含义,石云开还要带着各营管带亲自布置火力点,以及寻找防御支点。防御支点好办,坚固的建筑物,或者高大的建筑物,都能充当防御支点。火力点就比较麻烦,既要有开阔的射界,又要有较强的隐蔽性,还要有良好的防护性,这么说起来,火力点的选择比清国朝廷挑皇帝容易不了多少。 平壤城的街道非常狭窄,最窄的地方只能供三五人并肩前行,街道两旁的建筑物多是两层的木楼,屋檐非常低,在这里不能纵马奔跑,如果跑得快了,骑士很容易路两旁的屋檐划伤。 平壤的街道也没什么规划,内城里勉强有明代城市规划的格局,内城和中城之间就杂乱无章,除了有限的几条大路,剩下的几乎都是巷道。这样的环境最适合巷战。 时间紧迫,天亮后日本人很可能就会发动进攻,石云开也不多废话,来到中城东门大同门开始讲解巷战的要诀。顺便提一句,石云开初至平壤时,看到的第一个城门不是大同门,而是南门朱雀门。 巷战时,守军可以利用所有可供利用的地形地物掩护,随时向敌人发起攻击。因此巷战具有不可预测性,为了减少伤亡,不管是攻方还是守方都要尽可能不在街道上行走,而是利用街道两旁的民居穿宅越院。为了更加迅速的转移阵地,这就要求要在街道两旁的民居里打洞,尽可能多的打洞,能在一间房子里打上三个洞最好,这样加上房门才是真正的四通八达。 内城和中城之间的民居里都有本地居民,如何说服这些居民放弃家园连夜搬迁到内城里,这是平安道监司闵丙奭的事情,石云开他们就只负责打洞。大大小小的各种洞,大的用来供人出入,小的当作射击孔用来作战。 从半夜开始,平壤中城的喧嚣声一宿没停,内城和中城之间的本地居民扶老携幼的连夜搬家,胜军和奉军将士人手一镐叮叮咣咣的开始砸墙挖坑,辎重营官兵来回穿梭为各营补充弹药,炮营官兵则是开始测量平壤城内各个城门之间的各种地理数据。 平壤城的制高点就是牡丹台,严格意义上说,牡丹台上的炮兵阵地能够对全城提供火力支援。 平壤攻防战最初发起时,牡丹台炮兵只有一个任务,那就是对玄武门附近的清军阵地提供火力支援,其他几个方向的火力支援是由其余诸军的炮兵负责。石云开也就没有测量平壤城内的各种地理数据,只测量了玄武门外至合并江之间的地理数据。 现在的平壤,除了胜军和奉军,其余各军已经全部撤走,他们的炮兵也随之撤退,牡丹台炮台要负责全城的火力支援,这些功课一定要补上。 一夜之间测量这么多数据,肯定测不完,石云开也不担心,今晚测不完可以明天甚至后天再测。如果胜军和奉军连一天都坚持不了,那也不用搞什么劳什子巷战,直接坐着军用锅漂回辽东算了。 就这么忙碌了半夜之后,等到东方天际慢慢露出鱼肚白,胜军和奉军准备停当,等待日军的到来。 日军这一夜过得也不消停。 玄武门外的朔宁支队和元山支队被悲伤的气氛笼罩,部队士气降至谷底。设置在国主岘的临时军营内,到处是三五成堆抱团取暖顺便为逝去的同伴祈福的日军。因为条件所限,朔宁支队和元山支队的伤兵们无法得到妥善救治,整整一夜都在高声惨嚎。风雨交加,饥饿难耐,弹尽粮绝,种种预想不到的困难环绕着立见尚文。立见尚文愁得一夜之间白了头,连夜组织人手欲将伤兵们送往设置在大同江对岸的临时医院进行救治。怎奈暴雨如注,合并江以及大同江水位暴涨,仅靠小船往来运输殊为不易,半夜十二点多的时候,仅有的三艘小船又因风急浪大被打沉了一艘,船上十二名伤病以及八名船员全部遇难,伤兵的运送工作更加困难,立见尚文简直是上吊的心都有,不对,立见尚文简直是连剖腹以谢天下的心思都有。 大岛义昌的日子也不好过。大岛义昌率军在成欢驿一战中战胜了聂士成,一时间信心爆棚不顾后勤辎重转运困难,轻装急进奔袭平壤。如果是战事进展顺利那还好说,一旦遇到挫折顿时陷入窘境。轻装急进这种方式,往好了说是“兵贵神速”,往坏了说就是“轻敌冒进”,大岛义昌很不幸的遭遇了坏的一面。 轻装急进的坏处是什么呢? 普通士兵先不说,大岛义昌身为旅团长,已经三天没有吃过白米饭了,身为少将只能靠小米饭充饥。而他的手下如第21联队中佐队长武田秀山,以及第11联队中佐队长西岛助义,只能靠随身携带的饭团充饥。 天那,堂堂一个少将,浴血奋战一天只能吃碗小米饭,连个咸菜都没有,还有天理吗? 第八十六章 屠杀 相比较两位旅团长的苦逼现状,第五师团长中将团长野津道贯倒是春风得意。 野津道贯率领第五师团在甑山大道设伏,伏击通过甑山大道沿海路撤退的清军。仅仅一个晚上,第五师团击毙的清军超过700人,这个数字超过了八月十七白天清军激战整日的战损数目。同时,野津道贯的第五师团还俘虏了大约350名清军官兵,缴获连发快枪上千支,子弹近万发,乘马挽马近百匹等等。 经此一胜,野津道贯信心爆棚,自认为平壤清军已经全部遁走,于是天刚见亮,野津道贯就率领第五师团本部进军平壤。 平壤城的外城,严格上说来,只有一圈胸墙,根本就算不上城墙,没有任何防御功能,因此被清军戏称为“长城”。 外城和和中城之间,稀稀拉拉散布着零散的民居,没有任何规划,如果只看这一部分,和朝鲜第二大城的名头并不相符。 野津道贯骑着一匹昨天晚上缴获的军马,沿着甑山大道洋洋得意的走向多景门。 野津道贯的位置处在师团本部最前面,这并不能说明野津道贯的胆量有多大,只因为前面百米处还有日军前卫部队前出探路,野津道贯才敢一马当先。 多景门果然如野津道贯预料一般,没有清军防守。野津道贯从多景门入城时颇为遗憾,道路两旁没有平壤本地少女摇着太阳旗沿街喝彩,也没有本地乡老提壶携浆来慰问王师,使得这个入城仪式少了几分喜意。 不过第一个踏入平壤城的荣耀也足以令野津道贯满足了,遥想三百年来,日本人前赴后继的发动过多次对朝作战,但只有丰臣秀吉这一个近似于和神明比肩的人物征服过平壤。丰臣秀吉也没有得瑟多长时间,占领平壤之后不久就迫于明军的压力,不得不退回日本本土。从丰臣秀吉攻占平壤到现在,已经过了三百余年,在三百年后的今天,终于又有人能继承前辈遗志,征服平壤于胯下。 只是不知道有没有机会发扬光大丰臣秀吉前辈的“大陆计划”,如果天照大神保佑,能够顺利征服平壤,进而攻占辽东,打下北京…… 野津道贯信马由缰走在多景门内的平壤西大街上浮想联翩。 西大街虽然名字里带个“大”字,但是街道依然狭窄,视线不甚宽阔,道路两旁的二层小楼为了保护土墙均有长长的屋檐,这样一来,行走在街道中就很有压抑感。道路两旁也没有花信年华的少女沿街欢呼,野津道贯感觉有点美中不足。 都已经是征服者了,不高兴就要大声喊出来。野津道贯招手示意师团参谋福岛安正过来,想要寻找本地里正喊些花姑娘过来助兴。 就在福岛安正气喘吁吁赶到野津道贯身边的时候,普通门城门下西大街中间,一处貌似堆积着旧棉被的垃圾堆慢慢蠕动起来。 棉被底下是一处街垒,里面有六名清军,设置了两门加特林机枪,正好一人负责射击,一人负责摇柄,一人负责送弹。 这是个经过精心伪装的火力点。 野津道贯清楚的看到拥有十个枪管的加特林机枪缓缓开始旋转,速度慢慢加快,然后就看到机枪射手阴冷的笑容和惨白的牙齿。 “敌袭!”野津道贯只来得及惊呼一声,然后就看到两挺加特林机枪喷出一尺多长的火舌,继而身体就像是被重锤迎面击中一般倒飞出去,耳边充满师团本部官兵的惊呼声和哀号声,继而意识陷入无边黑暗。 加特林机枪的发射速度,达到了每分钟1200发,这是个什么概念,也就是每秒20发。可以说只要射手摁下扳机,只需要微微移动枪管,加特林机枪就能够扫出一排金属风暴。 由于加特林机枪采用全装药,因此被加特林机枪扫中,不是一枪俩眼或者前面小后面大,而是真真正正的一枪两断。就是字面意思,一发子弹打过来,如果躯干部位被击中,那么身体就会断成两截。 这才是真正的死得透了。 野津道贯就是这种情况,刚被子弹击中的时候,野津道贯整个人从腰部断成了两截,下半身随着马匹尚在前行,上半身已经倒飞出去。 两三米宽的街道上,这样两个大杀器疯狂咆哮,造成的杀伤可想而知。埋伏在路两旁的胜军士兵还想趁乱攻击,但是捅开射击孔才发现已经没有了攻击目标。 不过十几秒钟,西大街上满满的铺了一层日军尸体,人马相藉,层层堆叠,残肢断臂,鲜血四溢,根本数不清数目。 恐怖的杀伤力不仅是令残存的日本人心胆欲裂,亲自操枪的石昌茂也被惊得目瞪口呆。 “妹的,这还有活人吗。”石昌茂喃喃自语一句,继而一跃而起振臂高呼:“赶紧都他娘的出来,给老子打扫战场,把所有能用的都给老子搜出来,步枪、子弹、手枪、指挥刀、背包、靴子不管是什么,只要用的着,都给老子剥下来。” 这是石云开交代过的,虽然盛星怀在平壤城内搜到了大量军资,但相对于6000多人的军队而言还是有所不足。这种时候就要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武器,缴获日军的装备物资无疑是最好的补充办法。虽然石云开对日军单发的村田步枪不大看得上眼,但也总比五连发的1888委员会式步枪没了子弹只能拼刺刀要好得多。 石昌茂振臂欢呼,怪叫一声跳出掩体冲到尸堆旁开始打扫战场。 也就只有他一个人冲出来,埋伏在街道旁院内想要偷袭的石中山刚刚打开藏身院子的大门,浓郁的血腥味顺着大门涌入院内,原本空气清新的小院子顿时被恶臭和血腥味笼罩,能手刃日军俘虏尚且面不改色的石中山顿时被熏得连连作呕,别说打扫战场,这会能站住了别哆嗦就是铁人。 “艹,看你们那个熊样,能有点出息不能?”石昌茂见状大怒,很为自己麾下战士们的不堪表现感到羞耻。 就在此时,风向一变,嗅之欲呕的恶臭和浓郁的血腥味道顺风吹过来,石昌茂面色一变,再也顾不上破口大骂,扶着街边墙壁连连作呕。 这不是战争,这是屠杀! 第八十七章 玉碎 就在石昌茂摁下扳机之前,日军第十旅团少将旅团长立见尚文也带着七拼八拢凑起来的3000多人部队,列阵玄武门外。 昨天晚上清军沿着义州大道跑了一夜,就在立见尚文眼皮子底下,立见尚文知道的清清楚楚。但是立见尚文却没有派兵伏击,他整整一晚上都在忙着转运伤兵,忙的焦头烂额,根本无暇顾及伏击清军的事。 玄武门清军白天的时候打的极为奔放,朔宁支队被打的狼狈而逃,元山支队连支队长都送了命。清军既然有这样的战斗力,立见尚文根本就不信清军会雨夜溃逃。 都是疑兵之计,只要日军一出营,不仅正中清军圈套,反而会营地不保,连最后一个挡风遮雨的地方都没有。老子才不上这个当呢!立见尚文想来甚为得意。 不过,万一清军真的逃了呢?如果能第一个踏入平壤城,那该是多大的荣耀啊…… 玄武门外,立见尚文看着巍然屹立的玄武门和牡丹台,想进攻不大敢,就此退去又不甘心,数次想抬手命令进攻,又数次泱泱打消了念头,他实在是被牡丹台上的大炮给轰怕了。 按照一般惯例,当一支部队伤亡半数以上时,这支部队就可以撤退了,因为无法和当面之敌相抗衡,继续打下去也达不到战术目的。 但是立见尚文不敢撤,日本人有一个专有名词叫做“剖腹谢罪”。早在日军刚登陆朝鲜准备向牙山进发时,就发生了雇用的朝鲜民夫拐劫驮马53匹及军粮的逃跑事件,这件事导致时任第二十一联队第三大队大队长古志正纲少佐剖腹自杀。 想想看,丢几匹马都能导致一名大队长剖腹谢罪,因为指挥不力导致部下阵亡一千多人该剖几次?他娘的哦,大卸八块都不足以谢天下。 唯今之计,只有打下平壤,第一个踏入平壤总督府,立见尚文或许才能脱罪。 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立见尚文不再犹豫,大手一挥下令进攻。 炮兵已经损失殆尽,没有火炮支援,3000多人就这么迎着蒙蒙细雨,排列着稀疏的散兵线,向着玄武门和牡丹台发动攻击。 在立见尚文看来,日军的进攻充满“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的悲情壮烈。在牡丹台上负责北战场火力支援的徐玉生,以及负责玄武门防守的杨建春看来,这群日本人就是一帮“不撞南墙不回头,不见棺材不掉泪”的。 眼看日军前锋线距离玄武门越来越近,玄武门上还是一枪未发,牡丹台上也是一炮不放,立见尚文心中愈发忐忑。他现在最怕的就是清军又给他设下一个圈套,同时心中又有一丝希翼,万一清军真的撤走了呢…… 日本人,从来不缺少冒险心理。从天皇到平民,好像这个国家的人因为国土狭窄连心胸也变得狭窄起来,已经习惯了另辟蹊径、剑走偏锋。 日军前锋线冲到距离玄武门不足三十米的时候,立见尚文最担心的事情发生了。 好像是突然之间,玄武门上就竖起数面军旗,军旗上大大的“奉”字以及“卫”字分外显眼。紧接着牡丹台上也竖起数面军旗,军旗上大大的“胜”字以及“石”字格外刺眼。 就在竖起军旗的同时,玄武门城墙上的垛口处突然出现了密密麻麻的清军,这些清军出现后没有急着放枪,而是有条不紊的瞄准、击发。随着密集的枪声爆响,日军如同被砍倒的高粱般被一排排放倒,悄无声息的陷入绝望。 立见尚文目眦欲裂,发出一声如同困兽般的怒吼,抽出指挥刀向着玄武门方向用力一挥,想要发起“猪突”拼死一搏。 就在此时,牡丹台上腾起阵阵烟雾,紧跟着炮弹划破空气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尖啸声如死神的镰刀般砸过来。一团团橘红色的火焰自日军阵中爆开,紧跟着一朵朵黑云伴随着残肢断臂腾空而起四散开来,勉强维持的日军战线顿时崩溃。 经过昨天一天的激战,北战场的日军已经被清军的火炮和连发步枪吓破了胆,他们现在之所以能硬着头皮冲过来,那是因为有那个“清军已经逃跑”的流言在壮胆。现在一看清军仍在坚守,还是火炮加连发步枪这一套,还是熟悉的感觉,还是熟悉的味道,日军顿时心丧若死。 置身于火炮和排枪的双重打击之下,日军狼奔鼠窜、鬼哭神嚎,扔掉步枪转身就跑的有之,走投无路集体跳江的有之,失魂落魄形如槁木的有之,兽性大发做困兽之斗的亦有之。 当然,兽性大发做困兽之斗的这些人,无一例外的招致更加密集的攒射,自始至终,日军根本就没能冲到玄武门城下。 严格说来,此时的日军还没有经过一系列后来的胜利,在面对清军时并没有绝对的自信心,反而因为千年以来一贯的臣服颇为自卑。甲午年是日本人第一次战战兢兢的迈出国门,也是日本人在经过几十年的明治维新后,首次在国际社会面前试图树立自己的国家形象。 日本人自认已经武功大成,打通了任督二脉。但是闭关日久,不知其他国家的深浅,因此不敢招惹英国人,也不敢招惹美国人,更不敢招惹俄国人,只能拿昔日的龙头大哥,今日看上去外强中干的大清帝国练手。没想到又碰到石云开这个异数。 估计现在立见尚文心中正在哀叹:真是倒霉,按说个子长得比较矮应该更加接地气啊,怎么会是这样? 立见尚文出门前肯定没看黄历,个子长得比较矮纵然是接地气那也是接日本四岛的地气,到了朝鲜甚至大陆,这一套不一定好使,这两个地方是拜土地爷的! 立见尚文眼看兵败如山倒,再也没有了想要将功折罪的想法,独自一人骑着马返回国主岘营地。没过多久,一个令人震惊的消息传遍全军:第十旅团少将旅团长立见尚文玉碎。 当天中午,元山支队和朔宁支队残军共计2800余人,渡过合并江及大同江,向驻扎在大同江南岸的日军第九旅团靠拢。 元山支队和朔宁支队在北战场和胜军及奉军激战两昼夜,元山支队主将第十八联队联队长佐藤正大佐阵亡,朔宁支队主将第十旅团少将旅团长立见尚文剖腹自杀,两支部队共计阵亡1900余人,几乎人人带伤。 第八十八章 陷阱 就在元山支队和朔宁支队两支部队的残兵败将悲悲切切凄凄惨惨戚戚过江的时候,负责平壤南战场的第九旅团少将旅团长大岛义昌率部跨过大同江,进军朱雀门。 清军在大同江上建有船桥,在船桥里修筑有三个坚固堡垒。大岛义昌昨天率军攻打船桥里,打了半天连旅团本部的卫兵都派了上去,结果却是差点连内裤都输掉。 到了早晨,平壤西战场和北战场又有“隆隆”的炮声传来,大岛义昌再次组织部队准备进攻,这才发现船桥里的清军已经连夜遁逃。欲攻坚城而不克,如今居然唾手得,大岛义昌带着不甚完美的胜利喜悦跨过船桥里,兵发朱雀门。 在原本的历史中,大岛义昌直到上午十点才发现清军已经弃城逃跑,这也说明日军之间的联络交流并不顺畅。 在朱雀门,大岛义昌的部队没有受到任何狙击,进攻非常顺利,大岛义昌将朱雀门收入囊中。看太阳旗飘扬在朱雀门上空后,大岛义昌命令指挥部前移,把指挥部设置在朱雀门上。 从朱雀门上俯瞰平壤,只能看到连绵不绝的房屋脊顶,间或有零星稍微高大点的建筑突兀其间,街道行人什么的都被掩藏其中,看不到详细的地形地貌。 顺理攻占朱雀门,没有遇到清军防御,这让大岛义昌心生迷惘。虽然这会平壤城内安静异常,但是刚才激烈的枪炮声说明清军并没有放弃平壤,那么为什么高大坚固的朱雀门却不见清军防守?难道是“空城计”不成? 自幼熟读《三国》的大岛义昌疑心顿起,派出一个步兵中队对中城做试探性进攻。 走一道街,没看到人。再穿一道巷,连个人影都没有。 这个中队的大尉中队长叫武村一男,这个名字很有特点,翻译成汉语,大概意思就是:会武术的凤凰男。 眼看距离出发阵地已经超过了500米,还是没有遇到想象中的清军狙击,会武术的凤凰男心里没底,抬手命令部队停止前进,搜索街道两边的民居,别管是清军还是本地居民,先找到人再说。 话说这么大的地方,连个人影都看不见,怪渗人的。 “咣”一名日军随意找了个路旁的大门抬脚踹开。 “嗖”门内突然寒光一闪,一支羽箭疾射而出,正中这名日军咽喉。 “呃”这名日军撒手丢掉步枪,双手紧紧握住箭杆想要拔出来,只是还没用力,就感觉脚下一软,然后慢慢瘫倒。 就在羽箭射出的同时,门口附近还有七八名日军,一见羽箭射出,这七八名日军第一反应不是反击,也不是救人,而是该卧倒的卧倒,该钻墙角的钻墙角,先找个地方躲起来再说。 会武术的凤凰男顿时大怒,他大概没有骂娘的习惯,也没有问候姐妹们的意图,大概是因为在日本“艹汝娘”、“干汝妹”这种事很正常,用这些词语组合骂人没多少攻击性,翻来覆去就只有一句“巴嘎”。 会武术的凤凰男连踢带打的踹起来两名日军,掏出军官标配的左轮手枪逼着这两名日军向屋内进攻。 两名日军被逼无奈,壮着胆子依偎着战战兢兢的用枪前的刺刀拨开屋门。 屋子里没人,八仙桌上摆着一柄手弩正对门口,手弩的机括用绳子和屋门巧妙地连接在一起,只要有人踹开屋门,绳子就会带动机括进而击发手弩。 会武术的凤凰男怒火中烧,命人继续向楼上搜索。只要找到人,别管是本地居民还是清军,会武术的凤凰男都要用指挥刀劈了他。 日军里也有胆大的,一名军曹带人顺着木楼梯向楼上冲去。 楼梯颇长,第五名日军都已经踏上楼梯,最上面的军曹还没有踏上二楼地板。就在此时,木楼梯突然“咔嚓”一声断裂开来,五六名日军滚作一团。那名军曹摔得最惨,看腿骨扭曲的程度,明显是骨折了。 会武术的凤凰男怒不可遏,命人去找梯子继续上楼,他一定要看看这楼上到底是何方神圣。 两名日军奉命出门找梯子,刚出门就听到两声枪响,然后这两名日军就被打倒在地。 会武术的凤凰男略加观察,随即判断出有人在斜对面二楼开枪,于是大手一挥,立即命令日军进攻。 一名日军来到那座房子的门前,抬脚正欲踹门,会武术的凤凰男忽然感觉不好,正欲出言提醒,那名日军已经一脚踹开房门。 房门被踹开之后,有一瞬间,会武术的凤凰男的那颗玻璃心已经提到了嗓子眼,不过这次没有羽箭飞出来。 会武术的凤凰男长出了一口气,气还没出完,就看到门内一根一人环抱粗的木桩飞撞出来,正好撞在门前那名日军的胸口。 那名日军猛然遭受撞击,手舞足蹈的倒飞出去,“呯”的一声撞在路对面的墙壁上,既而大口吐血,明显受了重伤。 会武术的凤凰男大怒,抽出指挥刀向着斜对面二楼方向用力一挥,所有的日军都端起步枪,瞄准斜对面二楼纷纷击发。 “呯呯呯呯……”激烈的枪声响个不停,斜对面二楼被打的砖石飞溅,窗棂四散,但是因为有墙壁遮挡,倒是看不到有没有击中什么人。 哼哼,不出来就憋死你。会武术的凤凰男“哼哼哼”冷笑一阵,眼看小二楼就要被打塌,命人停止射击去找火种,要把这栋小二楼烧掉一泄心头之怒。 但枪声没有如愿停止,会武术的凤凰男惊恐的发现,身边这会居然只剩了十几名士兵,其余的士兵大多已经倒在地上,看那些倒地的士兵身下正在渗出扩散的鲜血,想来大多已经遭遇不测。 会武术的凤凰男环视四周,除了日军还是看不到任何人,没有任何动静,诺大的平壤城就如空城一般,但是不知道在那个角落里不断响起的枪声,以及日军中弹负伤的惨嚎声,垂死挣扎的求救声,都提醒着会武术的凤凰男,他们正在被围攻。 会武术的凤凰男突然激灵灵打了个冷颤,感觉有一大股冷汗顺着脸颊淌下来,伸手一抹居然是殷红色的鲜血。 中弹了!这是会武术的凤凰男脑海里的最后一个念头。 第八十九章 军门 从早上八点开始,大岛义昌一共派了三支部队进攻。 第一次一个中队136人只有95人活着回到朱雀门。第二次三个中队400多人回来了230多,第三次一个大队560人只回来了180人。 所有活着回来的士兵几乎都有一个共同点,他们的精神几近崩溃情绪极度紧张,有的一出朱雀门就坐地大哭,有的蹲在城墙根缩成一团,有的神志不清喃喃自语但是谁都听不明白在说什么,更有的痴痴呆呆如同木偶一般谁问都不说话。 好在还有几名清醒的军曹,大岛义昌从纷乱的信息中总算明白了缘由。日军在进攻中确实发现了清军,但是日军却没能和清军正面交火,因为每当日军赶到发现清军的地方,就会发现清军已经不翼而飞。 城里几乎所有的房子都被打了洞,没人知道这些洞通向哪里,有日军顺着洞企图找到偷袭的清军,但总是没有追出几间房子,就被不知道从哪里飞来的子弹击毙。 总而言之一句话,清军没有堂堂正正的和日军交战,而是打了一场前所未有的“老鼠战”。 老鼠战,这是什么站?怎么打? 大岛义昌想大哭一场,他吃个半饱跑到平壤,本来打算击败清军,夺取清军的军备物资后饱餐一顿。没想到在船桥里和清军硬碰硬打了一场,结果碰了一鼻子灰。晚上淋了一夜雨不说,好不容易听说清军已经逃跑,鼓足勇气饿着肚子想来捡个便宜,没想到又碰到一群“老鼠”。 大岛义昌仰天长叹,想痛痛快快打一场怎么就这么难? 打到现在,大岛义昌已经不敢继续派人进攻了。因为大岛义昌发现,发动的三次进攻,伤亡比例越来越大,这说明城内的守军对“老鼠战”这种战斗方式越来越熟练。如果想不出对策,再这么派人进攻,等于是去送死。 就在大岛义昌进退两难的时候,旅团参谋来报:第十旅团少将旅团长立见尚文玉碎,元山支队和朔宁支队全体撤回大同江南岸,7800人的部队只剩下2800人。 大岛义昌大惊失色,马上鸣金收兵,率部返回营内高挂免战牌。 回到营内不久,又有师团参谋来报:第五师团中将师团长野津道贯玉碎,第五师团本部请求靠拢。 大岛义昌身边如果这时候有和珅那样的人,说不得就会恭维一句:恭喜大岛大人,您现在就是第五师团的师团长了。 第五师团下辖两个旅团,分别是第九、第十旅团,立见尚文是第十旅团主将,大岛义昌是第九旅团主将。现在野津道贯和立尚见文一个战死一个剖腹,大岛义昌就是第五师团军衔最高的人。 一听师团长也已经战死,大岛义昌又惊又惧,不顾锅还没有埋好,饭还没有造上,第五师团本部尚未过江,立即下令后退五十里扎营。 从大同江向南五十里,正是清军上演“伏击闹剧”的中和。 按下大岛义昌饿着肚子拔营不提,却说在玄武门外,石云开、徐玉生和杨建春三人,正开开心心带着手下打扫战场。 日军最后一次冲锋被直接击溃,撤退极为匆忙,玄武门外到处散落着日军尸体,以及日军逃跑时丢下的步枪、背包、太阳旗等各种各样的军事物资。 看来逃跑的时候扔东西这种事儿,不止是清军有,日军也是一样。想起来也这也没错,狗急了还跳墙呢。 打扫战场的都是平壤当地民兵,这些人现在还没有经过正规军事训练,真刀真枪打仗不行,打仗的时候摇个旗呐个喊,打完了打扫下战场什么的还是可以的。 至少他们不会捡到心仪的东西就直接揣怀里,当然,这也和周围有胜军、奉军士兵持枪监视有关系。 一支支单发村田步枪送回来,集中堆放在玄武门城楼下,很快就跟高粱地一样密密麻麻堆了一大片。一个个日军标配的马皮背包送回来,都堆在一起很快就高的像小山一样差不多和城墙平齐。 单发步枪就是渣渣,别说石云开,连徐玉生他们都看不上眼。马皮背包不错,如果可能的话,石云开希望胜军、奉军每人都能分一个。这玩意儿可是日军列装的,一看就是军品,各种高大上,而且还是缴获的,背在身上就是个人武勇的象征,拿回家里就能跟邻居显摆,老了以后还能向儿孙吹嘘,把这玩意儿当传家宝都不为过。 马皮短靴也不错,日军每人都有一双,这是作为礼服配件分发的,日常时不准穿用,这下子都便宜胜军和奉军了。此时的清军,石云开他们身为军官,配发有薄底快靴,普通士兵有双草鞋就算不错了,更多的是打赤脚。 草鞋也要钱呢,不是每个人都像刘备一样会编。 令石云开感到比较遗憾的是,没有缴获到日军联队旗。联队旗这个东西比较稀罕,是日本天皇亲手授予各支联队的,只有联队才有,更高一级的师团以及更低一级的大队都没有。联队旗上面有日本天皇手书的部队番号。按照1870年发布的“太政官布告”规定,称作“陆军御国旗” 日本陆军的规定,军旗在则编制在,军旗丢则编制裁。所以军旗在日军是一个不得了的要紧东西,要挑选联队一名最优秀的少尉军官担任旗手,专门设一个军旗护卫中队来保护它。 日军战斗条令有这方面的规定,当判断战局有全军覆没危险时,应焚烧军旗。但这也不是绝对,昨天上午清军和日军在南战场交战最激烈时,第二十一联队护旗手大森少尉见情况危急,唯恐联队旗被清军缴获,就曾经命令护旗兵挖坑把联队旗埋起来。 也正因如此,日军在此后的五十年里,一共发放了四百多面联队旗,从来没有被别国军队缴获过。 不过石云开也不着急,他还年轻,往后这半辈子都打算跟日本人耗上了,有的是机会。 当然稀罕的物件也有,千里镜也就是单筒望远镜有七个,各式怀表足足三十五块。这下好了,千里镜足够每个营的营头管带分一个,怀表如果全部分掉,能分到哨长一级。 过不多时,石尚义统计完毕,过来通报数字:“据不完全统计,共发现日军尸体313具,步枪450支,左轮手枪65支,其余各种物资缴获无算。如果加上昨天的,共计缴获步枪2217支,左轮手枪174支,军刀21柄,击毙日军1894人……” 石尚义尚未报告完毕,徐玉生和杨建春就齐声恭贺:“恭喜石将军,啊不,恭喜石军门。” 1894人!这个数字真不错,好像今年正好是西历1894年……石云开正在暗自咂摸,又听到徐玉生和杨建春齐声道贺,顿时沾沾自喜:石军门!这个称呼也不错! 第九十章 关防大印 (感谢江山烟雨遥的打赏,没说的,加一更。) “军门”这个词,顾名思义,就是一支军队的门面。在清代,“军门”一词是对提督的尊称。“提督”,就是一省绿营的最高指挥官,大概跟后世的省军区司令差不多。 严格说来,在平壤诸军中,只有叶志超和左宝贵有资格被称为“军门”。叶志超实授直隶提督,被称为“军门”是应有之义。左宝贵是以记名提督实授高州镇总兵,称为“军门”也能说得过去。其余的如卫汝贵、马玉昆,因为官职只是总兵均不能以“军门”称呼。 称呼这个东西,国人素来就有往大了喊的习惯,这就像后世求人办事时,哪怕对方只是一个科员也要尊一声“某科长”一样。没什么实际意义,只不过是客套尊称而已。 徐玉生和杨建春称呼石云开为“军门”也是如此。石云开目前官衔只是千总,按照石云开目前立下的功劳来看,如果战后论功行赏,一个副将是板上钉钉的,如果上下打点一番,一个总兵也不是不可能,至于提督那就只能是奢望了。 也不是绝对,在原本的历史中,日军在甲午清日战争中,总阵亡人数为1132人(这个数字不包括进攻台湾时的伤亡人数),现在日军仅仅在玄武门附近就被击毙1894人,再加上城西和城南两处战场,日军的阵亡人数估计在3000人以上。这么大的功劳,纵然是给不了提督的实缺,给个记名提督也能说得过去。 不过就算是给个记名提督,也轮不到石云开,还是会给到石耀川头上。现在的胜军,石耀川还是名义上的指挥官,石云开虽然实际上主持日常工作,但只是暂时指挥,所立下的功劳都还是记在石耀川身上。 不管是石耀川还是石云开,都没多大差别,反正都是一家人,石家祖坟上已经冒了青烟。从这个方面说,徐玉生和杨建春的恭贺也是真心实意。 军人,最重就是实力,只要有实力就能赢得尊重。 废话,敢不尊重打得你服! 下午,南门和西门的战报传来,各个方向的战报汇总到一起,胜军和奉军的功劳薄上又添了一笔,浓重的一笔。 在上午的战斗中,南战场和西战场共击毙日军950人,击毙乘马驮马共计11匹,缴获步枪900余支,军刀13把。其中在西门的战斗中,石日升和石昌茂率领胜军在激战中阵斩日军第五师团中将师团长野津道贯。在战后打扫战场的时候,石昌茂在第五师团参谋福岛安正的随身物品中,发现了第五师团的关防大印。 这可是个了不得的东西,其珍贵程度,仅次于日军的联队旗。在后世的第二次世界大战中,据说全体盟军仅有中国军人在瓦鲁班战役中,缴获了一枚第18师团的关防大印。 天色近晚的时候,石昌茂拿着缴获的第五师团关防大印来找石云开,石云开还没见过关防大印,见到之后很是稀罕,拿在手中把玩不已。 “喜欢?送你了!”石昌茂很是大方,他根本不明白这东西的价值,在他看来,这玩意儿和县太爷的官印意义差不多。 “真的?你可别后悔啊!”有一瞬间,石云开真想把这个关防大印留作自己收藏,但是转念一想,还是卖给朝廷夸功去吧,有了这个关防大印,赏格怎么着也要提上一等吧。 “后悔……”石昌茂在石云开这里亏吃得多了,人都说:吃一堑长一智。石昌茂吃得亏多了,多少也能长出几分聪明来。听到石云开说的如此玩味,石昌茂顿时下意识迟疑,但他不能确认这东西的价值,还想出言试探:“不过就是个官印罢了,能值个什么?你想要就拿去好了,日本人那里多得很,二哥我想要再去夺一块来。” “你当这是出门买棵白菜还是怎么着?”石昌茂的运气确实不错,他亲手击毙了日军第五师团中将师团长野津道贯,就凭这个,战后论功行赏一个总兵是跑不了的。可以说胜军和奉军打了一天,就石昌茂踩了野津道贯这堆,真是傻人有傻福。 “你知道日本人现在有几个师团吗?”石云开看还没有到饭点,干脆对石昌茂做个科普,反正下雨天打孩子,闲着也是闲着。 “不知道。”石昌茂回答的干脆利落,没半点不好意思,不过还是给出了自己的猜测:“想来跟咱们的营头差不多把。” 我热!石云开差点一跤跌倒。 清国有多少营呢?这个没法统计。就是有统计,也不是现在的石云开能了解的。此时是光绪年间,全国大概有60万绿营士兵,如果按照一个营500人算,大概有1200个营,1200个…… 石昌茂努力翻眼睛,全功率运转他那最多相当于186的cpu,开始进行比例换算:“还是比咱们一个营的人多,跟一个镇差不多吧……嗯,差不多。” “差远了!”石云开翻翻白眼,脸上隐约有黑线下来,头上有冒烟的趋势。他倒不是cpu过热,这是被气的逻辑有点混乱。 “不可能,二哥我跟日本人也打了好几天,日本人一个师团多少人二哥我虽然没数过,但也不会比咱们一个镇差多少。”石昌茂斜着眼睛翻石云开,一副“我读书少,你可别骗我”的表情。 “日本人现在一共有七个师团,全国一共只有七个。”石云开不想再兜圈子,再兜下去石云开感觉自己有变逗逼的趋势:“这个是第五师团的关防大印,这样的东西,全日本一共只有七个,你以为是菜市场买白菜论打批发呢?” 甲午年,日本全国陆军加起来一共七个师团,总人数不到七万人。战争开始后,日本国内动员了预备役,总共动员的兵力为24万人,另有伕役15万人。 “是吗?看来这玩意儿还挺稀罕。”石昌茂说话间看似随意的把手伸向石云开仍在案几上的关防大印,刚一摸到就闪电般的收入怀中。 “既然挺稀罕,还是二哥我先收着吧,你一个小孩,要这玩意儿没用,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匹夫怀什么来着?”石昌茂见关防大印落袋,挠着络腮胡子仰天大笑。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石云开大学毕业,是有文凭的人,从文化水平上说,比石昌茂这个幼儿园大班留级20年的家伙强得多:“塞怀里你也不嫌硌的慌,这玩意儿你要它干嘛?把它交给朝廷,就是换不来一个提督,也能换一个记名提督,不比你拿回家哄儿子玩强?” “老子连老婆都没有,怎么可能有儿子。”石昌茂一听这玩意儿能换一个提督,立即把关防大印扔给石云开,好像关防大印是烧红的烙铁一般:“拿去,拿去,二哥我已经有了阵斩那个倒霉孩子师团长的功劳,这个功劳就给你了!” 谁说石昌茂“夯”来着,这才是利益最大化,石昌茂心里明镜儿似的。 第九十一章 色胚 晚饭吃的是小米饭,金灿灿的小米,用粗瓷大碗满满装了一碗,上面盖着红色马肉片,不仅颜色丰富,而且营养均衡,关键是天然无污染,石云开很是喜欢。 大多数人还在吃糠喝稀的年代,这种吃法近似于奢侈,没法不喜欢。 胜军以及奉军的普通士兵吃的也是这个,反正天热马肉不能存放,也没有时间慢慢制成肉干长期储存,干脆有了就吃,还能顺便树立个“与兵同食”的名将形象。 当然,石云开的待遇还是要好一点的,碗里的马肉能多上几片。 有作秀的机会,石云开自然不肯放过,端着碗来到牡丹台炮台边的垛口处作极目远眺状,吹着嗖嗖的小风,看一眼“三千里江山”,吃一口钝的软烂的马肉,心情很是舒畅。 “与兵同食”的效果很好,一碗饭没吃完,石云开最少发现了十名官兵红着眼圈从石云开身边经过。然后石云开就欣慰的发现,巡逻队对口令的嗓门都大了几分。 吃完饭,石云开来到救护营,探望尚在养伤的石耀川和左宝贵。 左宝贵和石耀川都已经苏醒,俩人虽然没有亲临战阵,自然有亲兵将战况详细汇报,胜军和奉军协力守城,一天下来战果丰硕,左宝贵和石耀川都非常高兴。俩人听手下亲兵说对方也在救护营养伤,异口同声的要求调到同一病房。 金奉恩没有拒绝这个“合理”要求,找了间从“天字一号房”改造而成的高级病房将左宝贵和石耀川安置在一起。从金奉恩的角度上说,这也正好方便了他查房。 石云开刚来到天字一号房门前,就听到左宝贵和石耀川爽朗的大笑声。紧跟着爽朗的大笑声又变成剧烈的咳嗽声,石云开顿时大急。左宝贵和石耀川都是胸部负伤,大笑或者咳嗽都是大忌,容易加重伤势。 “好了,好了,都莫要笑了,这才打了两天,你们就高兴成这个样子,如果打上十天半月,你们还不得笑成傻子。”听声音金奉恩也在屋内,金奉恩虽然是朝鲜人,清国官话说的却很不错,咬字非常清晰。 既然金大国手在屋里,石云开也就不着急进去,专心致志的听起墙根。听金奉恩这遣词,看来这仨老头关系不错。 “哈哈哈哈咳咳咳咳……金大人有所不知,国朝和洋人打了几十年,从来没有阵斩过中将这个级别的敌方军官,没想到今日在平壤居然由此斩获,耀川贤弟真是教子有方,愚兄佩服,佩服!”左宝贵是山东人,虽然在奉天待了近二十年,说话还是改不了山东口音。 “哇哈哈哈哈……冠廷兄过奖了,过奖了。我家那个犬子,不过是走了运气,若是细究起来,还是冠廷兄麾下杨大人的功劳,说起来都是冠廷兄治军有方的功劳。”石耀川一开口,那就是满嘴大渣子味,听着那“哇哈哈哈哈……”的笑声,就能想象得到石耀川那一脸得意的恶形恶状。 功劳这个东西,要大家都要有所分润才好,石耀川和左宝贵已经一起扛过枪了,如果再一起分过脏,这俩人的关系可就是铁上加铁了。这一点石耀川很清楚,也不介意把功劳分润给左宝贵,只要能保证首功是胜军的就行。 “哈哈哈哈咳咳咳咳……耀川贤弟过谦了,过谦了,你我兄弟交往已久,耀川贤弟的大能,为兄一向是知道的。说来惭愧,当初耀川贤弟辞官归隐时,为兄身在热河剿办马贼并未得知,后来听说贤弟已经返回新民,为兄曾欲寻找贤弟,又因俗务缠身迟迟不能成行。这些年来,为兄每每念及贤弟,常引以为憾,没想到在这异国他乡的平壤,咱们兄弟再次重逢,真是老天有眼,老天有眼,为兄无憾矣,无憾矣!哈哈哈哈咳咳咳咳……”左宝贵以一阵剧烈的咳嗽声结束了感叹,听这意思,他和石耀川还是故交,难怪如此熟络。 “都说了不要笑了,怎么就是不听?再不听话,就把你们两个分开。”屋内传出一个清脆似灵雀的声音,石云开感觉有点耳熟,却想不起来在那里听到过。 “好好好,谨遵医嘱,谨遵医嘱。”这小灵雀还挺受宠,左宝贵被呵斥了一顿也不生气,石耀川居然没吭声,真是奇了怪了。 “好生说话,目无尊长,狂妄无礼,小心吃老子的家法。”金奉恩对这小灵雀倒是不假辞色,不过听这意思,大概骂上两句就是他这个“老子”的家法。 石云开忽然就知道了这“小灵雀”是谁,正是那个拥有花瓣一般唇线的金惠馨。 自从放火那一夜之后,石云开再没见过金惠馨,对于这个只见过一面堪称惊鸿一瞥的酷似金泰熙的未婚妻,石云开印象很好。不好也不行,石云开上辈子是个宅男,金泰熙那个等级的美女不是他一介草根能染指的。这辈子更惨,上辈子虽然得不到金泰熙那个等级的美女,至少经过网络还能YY一番,这辈子自打进了民夫队,石云开连看见的马都是公的。 想到这里,石云开忽然感觉心头火热异常,想都没想就推门而入。 “娃哈哈哈哈……老三你来得正好,快来拜见你冠廷伯父。”石耀川正饶有兴致的看“金奉恩教女”,一见石云开顿时大喜过望。 石云开一进门就先瞅了眼站在左宝贵病床前的金惠馨,可惜金惠馨戴了一顶有面纱的软沿扁帽,看不清楚眉目略有遗憾。 纵然如此石云开也很满足,金惠馨穿了一身白色及地罩袍,罩袍的边角都用彩线绣有漂亮的纹饰,罩袍的下摆位置绣着一枝梅花,粉红色的梅花开得正灿烂,和白色的衣服配在一起非常养眼。 金惠馨的腰带按照朝鲜族的传统束的很是靠上,这对于勾勒身体的曲线很有作用,结果呈现在石云开眼前的就是一具山川起伏玲珑有致的美丽景致,刺激的石云开更是蠢蠢欲动。 只瞅了一眼,就瞅的这么清楚,金惠馨真没骂错,石云开还真是个色胚。 第九十二章 老不修 这是一间用客房改造而成的病房,房间面积颇大,放了两张病床仍然不觉得狭促。 病床中间是一个茶几,茶几上放有茶具,金惠馨就在茶几旁边正在泡茶。茶几看不出木料质地,但从古朴的造型及清晰的木质纹理看应该价值不菲,这是金奉恩所能找到的最好的茶几。 石云开注意到茶几上还有一个木盒,盒子里放着两根山参。这就对了,辽东和朝鲜都盛产山参,这玩意儿可是滋养身体恢复元气的好东西,难怪石耀川和左宝贵恢复如此之快。 听到石耀川招呼,石云开心里一阵腻歪。如果说封建王朝最令石云开反感的,无疑就是下跪。祭拜祖宗要下跪,拜见长辈要下跪,这些都是天经地义的那还好说。可是面见上官要下跪,面见各种来历不明的“叔叔伯伯”也要下跪,这就让石云开接受不了。 但是在封建王朝,君君臣臣父父子子,这就是天经地义。只要想混下去,这些规矩就要遵循,并且还要主动维护这种秩序。 石云开磨磨蹭蹭的来到左宝贵病床前,假模假样的往下跪,一边拱手施礼一边嘴里念叨:“见过冠廷伯父。” 如果按照常规,此时左宝贵应该欣然起立,紧走两步来到石云开身旁,拉住石云开不让跪,然后用充满欣慰的眼神上下打量石云开一番,再把住石云开的手臂,拍拍石云开的肩膀,嘴里还要夸奖几句诸如“贤侄果然一表人才,骨骼清奇”之类的废话,好好上演一场“伯慈侄孝”的好戏。 石云开等了半天也不见左宝贵来扶,突然想起漏算了一点,左宝贵身上有伤,卧床不起,想客气客气也站不起来…… 好大个乌龙,石云开顿时感觉满头黑线,恨天无柄,恨地无环…… 太尴尬了,跪也不是,不跪也不是,石云开就这么僵在这里。 就在此时,石云开忽然听到金惠馨“吭哧吭哧”的闷笑声。 石云开一进门,金惠馨就不好意思的背过身去,此时石云开拜见左宝贵,金惠馨为了避嫌侧了个半身,倒是正好看到石云开的尴尬一刻。 在这之前,金惠馨也仅是见了时运开一面,当时石云开刚剃了头发眉毛,什么形象可想而知,就跟个刚摘下来的冬瓜差不多,金惠馨对于石云开并没有什么好印象。 此番相见,石云开虽然戴着顶戴看不出头发长出来多长,眉毛倒是长出来了,石云开的自身条件还是很不错的,他身高八尺开外、身形匀称、矫健有力、阳光帅气、气宇轩昂,从自身条件说,石云开能称得上是女性的白马王子。 再加上自从开战以来,石云开的各种事迹广为流传,譬如一炮端掉元山支队炮兵阵地、指挥炮兵击毙日军第三师团第五旅团第18联队大佐联队长佐藤正、统筹整合胜军及奉军坚持留在平壤和日军死战,这种种事迹流传开来之后,那个男人会不心驰神往?那个女人会不心动莫名? 金惠馨概莫能外。 所谓的“一见倾心”,大概就是金惠馨这次见到石云开之后的感觉。 这个时代的女子,大多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所见所闻不过是家长里短的方寸之间,接触的异性除了家中男丁鲜有旁人,所以对于陌生异性,这个时代的女子除了羞涩之外还有好奇。 好奇心害死猫啊!想要一个女人对一个男人感兴趣,首先这个男人要让这个女人对其产生好奇心,然后这个男人才能通过这个女人因为好奇心在心理防线上打开的一丝缝隙,进而占据这个女人所有的心房。 金惠馨就是那只被好奇心害死的猫。 她不想当猫也不行,通过曲章安的撮合,金惠馨和石云开已经定下亲事。有道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这个时代的男女之间定下亲来除非当事人死亡,处于这个时代的普世价值观,基本上就是板上钉钉的事情,“悔亲”这种事属于有悖人伦的行为,是要受到世人一致鄙视的,就算是“悔婚再嫁”那也属于“二婚”。 综合说起来,金惠馨对于石云开,现在是越看越爱。有道是“情人眼里出西施”,哪怕此时石云开在犯傻,在金惠馨看起来,这种傻也是“萌”…… 女人从来就是不可理喻的生物。如果男人是碳基的,那么女人就是硅基…… (咳咳,女书友们请自动漠视上面那半章,就当是老马酒后说疯话。) 既然脸已经丢了,石云开就索性不要脸皮,所以石云开干脆重新来过,道了声:“见过冠廷伯父。”然后躬身施了一礼。 “哈哈哈哈咳咳咳咳……好,磊落大方,不亢不卑,耀川贤弟果然生得好儿子。”没想到石云开这一番做派,倒是赢得了左宝贵的好感。 不要脸的人多了,能如石云开一般不要脸到大大方方的程度,也是醉了。 “哇哈哈哈哈……冠廷兄过奖了,我这个犬子……”石耀川想按套路接着客套,石云开却忍不住猛咳两声。什么“犬子”、“泉郎”的真是够了,儿子是狗爹是什么? 石耀川被打断话语心里不爽,横鼻子竖眼睛想发火。却不想左宝贵看看石云开又看看金惠馨,不由得连连点头:“佳儿佳妇,佳儿佳妇!哈哈哈哈咳咳咳咳……” “哇哈哈哈哈……”石耀川爆出成书以来最为爽朗的一阵狂笑,嗓子眼儿里的小舌头清晰可见。 金惠馨无奈的翻个白眼,施施然转身袅袅婷婷的去了。 这帮老不修的,惹不起还能躲不起? 石云开心里是挺想跟着走的,只可惜左宝贵叫住了石云开,询问起石云开对于胜军和奉军下一步的战略规划。 这可是大事,石云开打起精神,应付三位大佬的询问:“咱们现在貌似得计,实际上危若累卵。日本人这次是摸不清咱们的底细,才吃了个大亏,等日本人卷土重来,怕就不是这么好相与了。” 石云开对于自身实力有清醒的认识,左宝贵和石耀川频频点头,就连原本漠不关心的金奉恩也被勾起兴趣。 “日本人这次打朝鲜,可以说是举国之力,断然不会虎头蛇尾,定然还会有援兵源源不断的开过来,等下一次日本人有了准备,咱们怕是就要吃大亏。”石云开对于局势的把握还是比较精准的,他很清楚,日本人现在虽然已经暂时退去,但是很快就会再次进攻。 正如石云开所说,日本人为了出征朝鲜,组织了第一军和第二军,第五师团和第三师团同属第一军。目前第一军司令官山县有朋大将已经抵达中和,同第五师团汇合。第三师团也在中将师团长桂太郎的率领下离开汉城,北上平壤。 战事再起。 第九十三章 大杀器 (谢谢訫只囿伱没茤悆的打赏。多说两句,原本不想求票票的,可再一想,人那么多大神都撒泼打滚的,你一新丁拿什么桥啊?还是求吧。在这个比谁滚的圆的年代,咱也按表走。求收,求票,各种求。) 相对于清国的八旗绿营制度,日本已经初步建立了近代化的兵备制度。 明治维新后,日本军队内部元老级别的山县有朋,提倡在士、农、工、商“四民平等”的原则下施行“全民皆兵”的建军方针。1873年,日本天皇颁布《征兵令》,将兵役制度以法令形式固定下来。 按照日本的《征兵令》规定,日本国民从17岁开始就进入预备役期,至40岁服役期满,期间共23年。这个役期是义务兵役制,所有的日本国内适龄男性都要义务加入。1893年,日本修订战时兵役编制,以现役、预备役、后备役构成国家野战部队、守备部队、补充部队的兵源。 这一时期的日本国内,和后世朝鲜金家王朝的“先军政治”差不太多。 甲午战前,日本以天皇为统帅,在国内成立了“大本营”,作为指挥战争的最高领导机关。并从国内抽调第三师团和第五师团组成第一军,由伯爵山县有朋大将出任军长赴朝作战。 既然有第一军,那就应该有第二军。在原本的历史中,当战火烧至辽东,在大连湾、旅顺战争时期,日军又抽调第一师团和第二师团组成第二军,由伯爵大山岩大将统一指挥登陆大连湾。 第二军是在清军全部退出朝鲜之后,日军受到战场上节节胜利的刺激,一心想要把战争扩大化,通过战争攫取更大的利益,这才不顾国内经济民生处于崩溃边缘强行成立的。 现在的战争态势,由于石云开的介入已经和原本的发展历程大相径庭,第二军还有没有机会成立尚未可知。 眼光超前一步是天才,眼光超前太多就是疯子。天才和疯子的差别就是爱迪生和尼古拉特斯拉的差别。 石云开不想当疯子,自然不会考虑没影的事,所以现在摆在石云开面前的就是日军第一军的威胁。 确切点说,鉴于第五师团已经被打残,连师团长都已经被干掉,所以胜军和奉军面对的只有日军第三师团的威胁。 日本的一个师团有多少人?平时的编制是9千多点,到了战时,人数会增加至18500人,这里面包括大约三成的民夫。 这些情报石云开并不清楚,甚至连身为清军高级将领的左宝贵也不清楚。甲午清日战争时期,清国对于日本国内的情报就是如此一无所知。 “既然情况不妙,当如何防备?”病床上的左宝贵听完石云开的判断,眉头紧蹙面有忧色。 “两军对战,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石云开说的很激昂,心里怎么想只有他自己知道。 石云开在描述战况的危急程度时有些夸大,实际上按照日军的行军速度来算,第三师团主力从汉城来到平壤,最少也是半个月之后的事儿,如果桃太郎性格再稳重一点,等全军集结完毕再行北上,时间应该会拖得更久。 “有一说一,有二说二,跟长辈说话还要打埋伏不成?还不给老子从实招来!”石耀川一声暴喝,吼得石云开白眼频翻。 左宝贵和石云开不熟,不知道石云开的秉性,所以石云开糊弄左宝贵可以糊弄过去。但是旁边还有个朝夕相处的石耀川,对于石云开“有便宜就占,没便宜就跑”的秉性再清楚不过。 “嗯哼,是这样的。”石云开终究还是小年轻,顶不住三个老不修的鄙夷眼神,隔着顶戴挠挠脑袋将计划和盘托出:“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是肯定的,但是咱们人少,还不知道有没有后援没底气。日军人多,拼完一个师团还能再调来一个师团,咱们硬拼不起,所以打这个仗要讲究方法。” 石云开说话间看看三个老不修,这三人也不插话,只拿鄙夷的眼神斜石云开。石云开怨尤顿生,大老远来看你们,连个座都不让,连口水都不让喝,真是“不当人长辈”。 怨尤归怨尤,该说还得说。石云开也不再奢望看座上茶,清清嗓子开始首次阐发自己的军事理论:“所谓以弱胜强,必须以己之强,攻敌之弱。伤其十指不如断其一指,要么就不打,既然打就要一棒子打死。不能给敌人重整旗鼓,卷土重来的机会。” 见石云开侃侃而谈,石耀川面上颇有得色,不停的向金奉恩挤眉弄眼。那意思很明显:看看我这儿子怎么样?配你闺女不差吧! “这些道理人尽皆知,能做到的却没有几个,你又有什么方法保证能够以弱胜强?”左宝贵久经战阵,不是一阵“假大空”就能轻易糊弄过去的。 “呵呵,军们稍安勿躁,听小子细细讲来。”到了自己熟悉的领域,石云开立即变得自信沉稳,这倒不是狂妄自大,而是有前人总结出来的历史经验作为内在支撑。当然,这个“前人”只是相对石云开而言,相对与左宝贵,那是不折不扣的“后人”。 “以弱胜强只是相对而言。十指尚有长短,因此纵然是疲弱之军,也必然有长处可以发扬光大;纵然是强盛之军,也必然有弱点供人拿捏,如何掌握拿捏的时机最为重要。强盛之军也只是相对而言,比如这次平壤攻防战,日军人数多于我军,就可以算是强军,我军人数少于日军,就可以算是弱军,但是结果却是我军战胜,日军遁走。这就可以算是一次以弱胜强。”既然是细细讲来,就要有现实战例为佐证,平壤攻防战就是最现实的佐证:“日军整体虽然较强,但是分散在南侧、西侧、北侧三个局部战场,也就没有了人数优势,强军也就变成了弱军。如果当初开战时叶总统集全军之力破其一路,平壤之围可解,叶总统也不至于雨夜狂奔,放弃平壤。” “不可行,不可行。若是集全军之力攻日军一路,纵然是断其一指,另两支部队也将长驱直入,平壤终不可守,对于结果没甚改变。”左宝贵连连摇手,不同意石云开的复盘。 不仅是左宝贵有不同意见,石耀川面上也显出失望之色,金奉恩眼中的嘲讽之意更浓。 “这就牵涉到一个人地之争的问题。存人失地,人地皆存,存地失人,人地皆失,既然是战争,就不能计较一时长短,我们要用一个平壤换取整个战争的胜利。”石云开开始抛出大杀器,这可是太祖在保卫延安中制定的方略,石云开相信以太祖的战略素质,足以秒杀这个时代的任何所谓“军事家、战略家”。 果然,这个大杀器一出,屋内顿时鸦雀无声。 第九十四章 听谁的 (又是新的一周,又是美好的一天,诸位,看在老马还在苦逼的码子供您消遣的份上,给张票票安慰下吧。) 太祖的战略素质到底有多高,这不是几个“嘴炮键盘侠”能够非议的。说句不好听的,太祖到底有多牛逼,只有能和他比肩的人物才有资格评论,其他人根本就没这个资格。 而作为一个开国主席,一个近代国家的奠基者,能和比肩的人物实在是凤毛麟角。 太祖不是圣人,也不是圣母,他和常人一样有七情六欲,有人伦纲常,能做大事,在施政过程中也会有失误,这都很正常。不能因为一个人有过失误就全面否定他曾经立下的功劳,那样做即不客观,也不和谐。 对于太祖本人的是是非非,石云开自认为没有资格评价。对于太祖的军事战略思想,石云开是非常推崇的。 别的不说,一个《论持久战》,一个《论游击战》,足以证明太祖的军事天分和战略眼光。 是金子就一定会发光的。太祖的军事战略思想,即使拿到五十年前,依然震住了左宝贵和石耀川。 别说金奉恩,他一个大夫,让人搞军事实在是强人所难。 “存人失地,人地皆存,存地失人,人地皆失。”左宝贵重复一遍石云开的话,猛然不顾伤势坐起身来,忍不住连连击掌赞叹:“说得好,说得好,就是这个意思,你继续说,你继续说。” 身为一个类似省军区司令员的高级将领,左宝贵自然明白这段话的价值。左宝贵虽然戎马一生,并没有经历过系统的军事教育,这种成熟的战略思想体系对于左宝贵来说就等于是当头棒喝,又如醍醐灌顶。 “好,咱们返回之前的话题,既然以弱胜强的难点就在于要抓住稍纵即逝的战机。那么,咱们就要主动出击,主动和日军接触,有机会就抓住狠狠痛打,没有机会就要想办法创造机会。”石云开说话间自己主动拽了个圆凳座下,金奉恩居然难得的递过来一杯香茗。石云开欠身致谢接过来,在左宝贵的连声催促声中继续作文抄公:“所谓的主动出击,就是要进行‘游击战’,要带着日本人兜圈子。日本人远道而来,气势正盛,不能力敌,跟日本人作战,要讲究方法。所谓‘强弩之末,不能穿鲁缟’,要把日本人拖疲拖垮,把他的强兵拖成疲兵,拖成弱兵。此时我们就可以集中优势兵力,将日本人的疲弱之兵围于地形险峻之地,或者聚而歼之,或者围点打援。如此,定能以弱胜强。” “善善善,如此奇思妙想,真真是‘朝闻道,夕死可矣’,当浮一大白,当浮一大白。”左宝贵听的眉飞色舞,看向石云开的眼神就和妖怪看到唐僧差不多。 “游击战,何为‘游击战’?以游击为首带兵作战?”石云开这些个名词太过新颖,石耀川理解不能。 清军军制,“游击”是一个官衔,比参将小,比都司大,大概类比后世的少校。 “所谓‘游击战’,就是带着日本人兜圈子,兜圈子的时候要注意一个十六字要诀,那就是‘敌进我退,敌驻我扰,敌疲我打,敌退我追’,只要把这十六个字贯彻好,打个小日本不在话下。”自家老头子发问,石云开不敢怠慢,把肚子里最后一点存货全部倒出来。 “好一个‘敌进我退,敌驻我扰,敌疲我打,敌退我追’!”石耀川还没来得及感叹,左宝贵就惊呼出声,然后拿比石耀川还要炙热的眼神上下打量石云开一番,然后真心实意的恭贺石耀川:“恭喜耀川贤弟,你教出来一个兵法大家啊!” “哇啊啊啊啊……冠廷兄过奖了,过奖了,我这犬子……”石耀川笑的极为猖狂,看这样子,比猪八戒吃了人参果还要爽。 “唉,耀川贤弟不用客气。”左宝贵及时斩断石耀川的话头,把正想闷声咳嗽的石云开憋得不清:“以你家这个小三的本事,做个总兵怕是都要委屈了,若非太过年轻,坐个提督也是使得。” 石耀川高兴的嘴巴都合不拢,和左宝贵在哪里客套不已。石云开却在暗暗撇嘴,要知道创立这套军事战略体系的那位,在后世可是被尊称为“太祖”的,别说一个总兵,纵然是一个提督那也是委屈了。 石云开在前世看小说时,常见猪角做文抄公写个诗填个词什么的,现在也做了一回文抄公,只觉得“拿来主义”实在是太好用了。 正在客套间,外面石文远来报,说是盛星怀带人终于修通了电报线路,现在已经电报局已经拿到了最新的命令,请石云开回牡丹台议事。 石云开一听正中下怀,他肚子里就这点干货,已经卖弄的一干二净,如果左宝贵和石耀川再追问几句,难保不会露馅,还是趁早见好就收的好。 军情为重,左宝贵和石耀川也不挽留,勉励一番后放任石云开离去。 石云开出门后左右打量一番,伊人踪影已匿空留余香,只能喟然长叹一声张然而去。 回到牡丹台,天色已晚,议事的军帐内灯火明亮,人头怂恿。 石云开是众人认可的指挥官,大马金刀的直接座到居中的主位上。刚坐下来,左手边的盛星怀就递过来两封电文。 石云开展开电文细细观看,这是两封分别来自不同地方的电报,一封来自以德宗皇帝光绪为首的战时大本营督办军务处,一封来自直隶总督李鸿章。 督办军务处的电文对左宝贵和石耀川大肆表扬了一番,对胜军的成立加以肯定,进胜军统领石耀川为总兵,并赏穿黄马褂,赐“果勇巴图鲁”称号。进阵斩野津道贯的石昌茂为副将,进指挥炮兵轰毙日军第十八联队联队长佐藤正,指挥部队击败朔宁、元山支队,致使日军主将立见尚文破腹自杀的石云开为副将,进作战勇猛斩获颇丰的石铁胆、石日升为参将,其余人等也各有封赏。 对于不在胜军名册上的盛星怀,朝廷也有封赏,因为盛星怀请立胜军有功,又在平壤保障有立,及时修复了电报,保证了通信,朝廷给盛星怀封了个三等轻车都尉。这也就表明,盛星怀如果有儿子,生下来就有“骑都尉兼又一云骑尉”的爵位,孙子是骑都尉,重孙子是…… 没用,别提重孙子了,儿子也享受不了几年。如果没有意外,再过十来年,皇帝就要下岗,到时候什么尉都没用。 这封电报最大的意义是承认了“胜军”的地位,把胜军归入清军的作战序列,从此胜军就不再是草头营,而是一支正儿八经的清军部队。 另一个好处就是督办军务处根据胜军的战绩,赏银十万两以表彰军功。在石云开看来,这个最实在,给什么都不如给银子,重赏之下才有勇夫。 这封电报在最后部分,明确命令胜军和奉军固守平壤,承诺朝廷将调集部队,援军不日将至。 另一封电报是直隶总督李鸿章发来的,电报中对胜军和奉军不受军令一意孤行的事实加以训斥,对奉军统领左宝贵和胜军统领石耀川提出点名批评,责令胜军和奉军以及放弃平壤,返回辽东待命。 妹的,一个是皇帝要守,一个是顶头上司要撤。 听谁的? 第九十五章 挂中堂 (例行求收、求票,不给全都挂起来……) 石云开看完电报环视四周,帐中众人都眼观鼻鼻观心装死狗,显然大伙都已经看过了电报,不想趟这趟浑水,把决定权都给了石云开。 “三叔,日军情况怎样?”石云开随手把电报扔到身前的案几上,问浑身被汗水侵透还没来得及换衣服的石铁胆。 有道是神仙打架,小鬼遭殃。石云开实在想不到都到了这种时候,清国内部还没有统一思想,居然还有心思搞内讧。活该着光绪要被慈禧囚禁起来,早不死晚不死非要在慈禧死前头一天死。也活该着李鸿章要在伊藤博文面前不顾身份苦苦哀求,连回国的路费都要作为减少赔款的筹码摆到桌面上。 真是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我带着左营过江前出了50里,一直到了中和,直低日军大营,日军防备甚密,无法抵近侦察,只能在日军大营外围草草巡视一圈然后返回。”石铁胆下午就带人过江侦察,这会刚回来不久:“我带人去侦察时,派了一哨人马抵近日军大营放枪袭扰,日军只是远远的放了阵枪炮,没派骑兵追击,好像得了禁令,不准擅自和我军交战一般。” 如果是石昌茂带人侦察,说不得看有机可趁,就会点齐人马直接袭营。如果是石日升,肯定不会派人袭扰,只会远远观察。石铁胆胆大心细,是胜军和奉军执行侦察任务最好的人选。 “嗯,回来路上可曾撞见日军游哨?”不出石云开所料,日军果然已经被打成惊弓之鸟,起了畏惧之心,石云开对于侦察结果非常满意。 “碰到两股,未曾交战。日军游哨看到我们就远远避开,我们一旦追近就四散而逃,大伙都是骑兵,不大好追。”石铁胆实话实说,没半点不好意思。 侦察兵,职责主要是侦察敌情,捕杀敌方侦察兵只是顺手为止,不是主要任务。 “粮草还有多少,如果咱们在平壤再留一月,缺口有多大?”石云开问石尚义,一个月只是个概数,没什么实际意义。 “没多少,咱们的存粮原本还有不少,紧巴点能坚持不少时日。但是最近扩编太快,依附着咱们胜军和奉军就食的人口增加很多,粮食消耗更快,别说一个月,十天也坚持不住,就算是减量减顿,最多坚持半个月。”巧妇尚难为无米之炊,更何况是石尚义这个老男人。为了保障后勤,石尚义真是操碎了心,脸上的愁苦终日不减,额头上的沟壑越来越深。 实际上石尚义已经偷偷减了量,只是因为这两天有马肉顶着,这种偷工减料的行为尚没被士兵们发现。如果过几天马肉吃完了不见荤腥,那可就瞒不住了。 “我已经电告家兄,催促家兄筹粮。现在义州粮食倒是不少,可惜路途遥远,山道艰难,就是运不过来。不过家兄已经承诺,会尽力想办法转运,以家兄的手段,相比近日进会有消息过来。”在原本的历史中,盛星怀就在平壤溃逃的那一夜战死。这一世根本就没逃,自然也就不会战死。 在原本的时空,盛星怀战死后,盛宣怀多方寻找,曾喊出纹银两千的赏格寻找盛星怀下落,但最终还是无迹可寻。盛星怀就这么无声无息的战死在异国他乡平壤,连尸骨都没有找回。 “嗯,有劳盛爵爷多操点心,咱们这几千口子的吃喝拉撒可就全拜托你了。”石云开终于找到了一个适合盛星怀的称呼,还有什么比“爵爷”这么高大上呢? “哇哈哈哈哈……石将军且放心,全包在我身上,最迟旬日之间就给你弄来。”或许是近朱者赤,盛星怀和石耀川接触的久了,连石耀川这种恶形恶状的笑法也给学了去。 “哦……恭喜盛爵爷!” “啊……石将军同喜,同喜。” “恭喜石将军!” “啊……盛爵爷同喜,同喜!” 众人如梦方醒,纷纷互相拱手道贺,一时间马屁如潮,赞誉满帐。 半响之后,众人客套完毕,各自落座,石云开已经理清思路,有了初步的应对之策。 “盛爵爷一会就往军务处及中堂大人那里发报,往军务处的电文里要强调咱们的艰难处境,弹药已尽,粮草断绝,伤兵满营,无以为继。这种时候就是要说的越惨越好,最好让军机处的大人们感觉咱们到不了明天早上就会为国尽忠。只有这样咱们才能多捞好处,那怕以后放弃平壤,转战辽东,或许军机处的大人们也会念及咱们现在的辛苦,高抬贵手不致申饬。记住要越惨越好,会哭的孩子才有奶吃。”虽然徐玉生、杨建春、杨建胜三人同样在座,石云开也并不避讳,都是生死与共过的兄弟,这点事没什么好避讳的。 “好,我一会就去发报。”盛星怀对与“哭穷”这种事并不陌生,不要说这点小事,生在官宦之家,自幼耳濡目染,比这更龌蹉、更下作的事见得多了。 “中堂大人那边也要发报,措辞上盛爵爷斟酌着写,除了要强调咱们的处境,重点要强调左军门和我爹他们的伤势,还要点出来咱们胜军有2000多平壤本地民兵,如果咱们现在撤走,怕是他们故土难离,军心就要溃散。还有军务处的这封电报,要设法让令兄大人知道,这样令兄自然会在中堂大人面前为我们转圜一二。中堂大人也是知兵之人,自然会理解咱们的难处。”石云开尽量做到方方面面都照顾周全,这一刻石云开终于体会到幕僚的作用,如果石云开身边也有两三个“绍兴师爷”,那用石云开如此亲力亲为。 “没事,没事,那些平壤本地民兵听话的很,让干嘛就干嘛,绝对不会阴奉阳违,只要咱们想走,那些平壤本地民兵肯定跟着咱们走。”石昌茂拍着胸脯打包票,对平壤本地民兵信心很足。 石昌茂为人素来豪爽,也没见他如何收买人心,就和手下军兵关系非常融洽。这也是属于石昌茂的个人特质,学不来的。 至少石云开学不来。 “那要是中堂大人再发电文,命咱们返回辽东怎么办?”石日升闷头抽了半天烟袋锅,就闷出来这么一句。 石日升做事稳重,说的难听一点就是这人有点认死理儿,这种人是个好下属,却不一定是个好统帅。 “中堂大人不会发报的。”石云开没有说原因,这种事好做不好说。 有句话叫: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 将军统兵在外,皇帝的话都能不听,一个中堂,还是挂那儿吧。 第九十六章 汇票 (例行求收,求票,报酬每人一张汇票!话说都写了20多万字了,点击刚破万,收藏刚过300,这个成绩简直没脸见人,兄弟们啊,赐予我力量吧!) 会议结束,众人三三两两的结伴离去,盛星怀刻意走在最后,对石云开打了个眼色。 石云开会意,挽留盛星怀继续喝茶。 看人走的差不多了,盛星怀端起青瓷茶盏抿一口,虽然皱眉撇嘴还是捏着鼻子咽下去。然后砸吧了半天嘴巴,这才没头没脑的问了句:“三儿你还记不记得刘顺?” 固守平壤的这段时间,石云开和盛星怀的关系越来越好,现在已经到了可以随口开玩笑不用有所忌讳的地步。刚才会议上,石云开称呼盛星怀为“盛爵爷”,与其说是尊称,不如说是朋友间善意的调侃。至于私下里,两个人更愿意称呼对方“三儿”。 也对,这俩人都是行三,一对小三。 “刘顺?那个刘顺?刘参将?”盛星怀问的没头没脑,石云开答得离题万里。 刘顺安适才也升了官,虽然只是提升为参将没有石云开爷几个爬得快,已经能算是连升三级。就在一个月前,这帮人还都是平头百姓,短短一个月时间,已经高官得坐、骏马得骑,人生际遇之奇妙莫过于此。 “什么参将,就是一个跑脚的行商。那刘顺说是有笔生意和咱们胜军要做,刻下正在外面候着呢。我看这人颇为伶俐,或许有可用之初。你要是现在没事,就见上一见,要是不想见,就让文远去打发了。”盛星怀说的虽然随意,但毕竟是正儿八经的推荐。也不知那个刘顺为了见石云开一面付出了多大代价,才走了盛星怀的路子。 “这回儿还真没事,叫过来,叫过来,我看看是个什么人,让你盛爵爷如此上心。”既然是盛星怀推荐,无论如何石云开都要见上一见。 石云开发了话,自然有人出去通禀,不多时,石文远引着一名头戴瓜皮小帽身穿长袍的抄手男子入内。 “小人刘顺见过石军门,给石军们请安,愿石军门公侯万代,武运昌隆。”刘顺很是乖觉,一进门就成吨的马屁砸过来,也不管别人受不受得了。 刘顺见过礼,低眉顺眼的立在原地。石云开招呼一声,刘顺就自觉来到盛星怀下首欠了半个屁股座下。 “刘先生好生面善,感觉在哪儿见过你。”石云开看刘顺的眉目间依稀见过,一时之间却又想不起来在何时何地。 “回军门的话,小人天生一张普通脸,仍进人堆里就找不着,军门觉得面善那是因为军门见多识广,博闻强记,却和小人这脸没太大关系。”刘顺小心翼翼的陪着笑,还是没敢抬头正眼看石云开。 “哈哈哈哈……”石云开看着刘顺的瓜皮小帽,突然想起来这个刘顺是谁。 石云开随民夫队刚到平壤的时候,安置在曲章安通过闵丙奭找到的一处大宅院里。有天石云开和石文锦看门,在门口见过这个刘顺,石云开还敲了刘顺一两多银子。 石云开在哪里哈哈大笑,刘顺却是一头雾水,可他又不敢问“将军为何发笑”,只能尴尬赔笑。 一个月前石云开还是民夫,一两银子就能收买,现在石云开已经当了副将,可这刘顺还在跑商。人活一世,要的就是这种充满意外的不可预测性。 “你看看我是谁,可还认得?”石云开正色问道。 刘顺抬头看了石云开一眼,很快又恢复低眉顺眼状:“军门乃是高官显贵,小人一介商贾,能得见军门已是三生有幸,不敢奢望军门记得小人,还请军门不吝赐教。” 石云开的变化太大,刘顺想破头也不可能把一名将军和一个看门的小厮联系到一起。 “说说你的生意吧,你想和我做什么生意?”看刘顺小心谨慎,石云开颇感没趣,也就不再逗他,直接拉回正题。 “小人岂敢和军门做生意,只望军门念及小人同是清人,赏小人一口饭吃,小人已是感激不尽。”刘顺说话间神态更是谦卑,腰几乎弓成虾米,难得他的屁股还能欠在椅子上。 “有话就说,不用客套。若是能做,自然不会亏了你,若是不能,你也莫要怪我不讲情面。”石云开最烦云山雾罩的东拉西扯,好像不这样就不能显示高深莫测似的,真是故弄玄虚。 “是是是,既然军门发话,那小人就实话实说。军门在平壤大发神威,斩获颇丰,想来有很多缴获军门看不上眼。小人想着,军门是做大事的人,断不能因为这些缴获无处存放而看着心烦,故而就想求军门把这些看不上眼的零碎东西赏给小人。小人也好转圜一二,把这些军门用不上的零碎东西变成银钱粮草,略尽微薄之力,以支持军门御敌于国门之外,再立新功。”看来这个事刘顺已经打好了腹稿,一口气说完,连个磕都不打。 别说,这刘顺找来的还真时候,胜军奉军和日军激战一场,确实有很多缴获石云开看不上眼,比如日军装备的村田18年式单发步枪。这种步枪落后了胜军和奉军使用的1888委员会式步枪整整一代,对于胜军和奉军来说正如鸡肋,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有倒是有,只是你可能吃得下?”从石云开和刘顺打过的唯一一次交道来看,石云开对刘顺的实力非常怀疑。 在之前的战斗中,胜军和奉军足足缴获了3000多支18年式步枪,这可不是一个普通商人能够吃得下的。按照时下的物价,一支单发步枪总要十二三两银子,现在战事一起,步枪这种军事物资的物价更是飙升,怕是十七八两也拿不下来,3000多支步枪少说也要五六万两银子。 五六万两银子对于胜军和奉军来说不是一个小数目,单单胜军来说,4000多人,就按平均二两银子月俸计算,每个月要八千多两。但是现在是战时,要支付三倍薪水,每个月就要两万多两。石云开当时为了激励士气,喊出了三倍薪水的承诺,没想到一问石尚义,胜军仓库里只有五万多两纹银,这还要算上盛星怀在“溃逃之夜”从平壤其余各军军营里弄出来的近三万两。 盛星怀当日弄来了金锭近两千两,银锭一万多两。按照时下金银对比,一辆金子大概兑换二十两白银,算下来就是近三万两白银。 朝廷虽然奖励了胜军十万两白银,但那只是口头承诺,胜军还没有拿到手,一时半会是指靠不上的。如果现在能从刘顺这里弄到五六万两银子,倒是能解胜军燃眉之急。 “小人并不是独自一人,而是和多位乡邻共同揽下此事,这是小人们的名单,军门一看便知。”刘顺说完,递上一张折好的纸封。 石云开微微示意,石文远上前接过来,送至石云开案前。 石云开展开一看,“噗”得一口茶水就喷了出来,这哪里是什么名单,这是一张大得通票号的汇票,凭票支付,面额纹银一万两。 还好,还好,石云开喷水时转了头,汇票没有打湿。 第九十七章 猫和老鼠 (感谢轩辕无的打赏,倍感振奋,多码字回报诸位朋友的支持。) 刘顺是商贾。 商贾的基本要求是什么?要记忆力超好。不说过目不忘,十成起码要记个八九成。一般来说一个成功的商贾,只要是和一个人打过交道,不管对方官职大小,都会留下深刻印象。下次见面时不管时间过了多久,都能一眼把对方认出来。 如果做不到这一点,那就不是一个合格的商人。 想想看,俩人迎头碰上,就在擦身而过的时候,一人突然发问:“唉,你不是那谁谁谁?” 另一人一头雾水:“是啊,您那位?” 开始那人一脸尴尬:“嘿,您可真是贵人多忘事……” 尴尬不?做多大生意都得黄。人嘴里喊着你“贵人”,心里没准怎么骂你呢。 刘顺一进门就把石云开认出来了,但是刘顺不敢确认。这世上长得差不多的人多了,刘顺上次和石云开打交道只过了不到一个月,一个是将军,一个是看门小厮,这得脑洞开多大才能把风马牛不相及的两个人联系到一起啊。 不过说上几句话之后,刘顺就确定了,眼前这位百分百就是月前那个可恶的看门小厮。 不得不说,石云开当初那副见钱眼开的嘴脸给刘顺留下了太深刻的印象。 确定了石云开就是那个难缠的小鬼,刘顺反而倒是轻松许多。 在刘顺看来,这世上什么样的官最难缠? 不是要钱的,也不是好色的,这两种官员只要费点心思,还是能够拿下的,花的这点成本以后自然有机会翻倍捞回来,反正羊毛都是出在羊身上,不心疼。 为人方正不讲情面的官员也不难缠,对于这样的官员,只要摆正姿态按照程序一步一步来就行,该是你的一点也不会少,不该是你的一点也不会多,虽然不会有意外之喜,但是也不至于竹篮打水一场空。 最难缠的官员,就是那种心里想要脸上又放不下面子,即想当又想立牌坊的所谓“清官”。这种人最恶心,什么都想要,还什么都不说,面上充满伟光正的跟你谈建设和谐的有清帝国特色的封建社会,一肚子小肚鸡肠恬不知耻男盗女娼。 想要什么直接说不就完了,人来找你办事不管是从心理上还是从腰包里都已经做好了准备,又不会跟你讲价钱,一手交钱一手办事顺顺当当的行不? 热,又扯远了。 刘顺自认为了解石云开的人品,上来就奉上一张面值一万两的汇票。汇票这个东西就跟不记名债券差不多,见票支付,不看人,没印签,实在是迎来送往人情礼让的好东西。 在刘顺看来,这是个石云开无法拒绝的数字。石云开身为副将,每月大概270俸银,一万两等于是石云开三年多的薪水。如果三千只步枪的总价在五万两左右,刘顺直接给了石云开五分之一的好处。这就相当于是在后世,为了承接一个100万预算的工程,直接给月薪五千主管负责人送去20万好处。一把就差不多喂饱了。 “这是几个意思?”石云开拿着汇票对着刘顺抖搂两下,语调平稳面色不变看不出喜怒。 刘顺的目的是为了胜军和奉军的缴获,这些缴获值多少银子,朝廷是不管的,基本上就是任由胜军和奉军自由支配。刘顺要是只想通过这一万两拉拉关系倒也罢了,如果想让石云开在价格上做点手脚,那还真是多想了。 “呃……这是,这是……”刘顺眨巴着小眼睛支支吾吾,仔细盯着石云开的脸看,想从石云开的表情细节上推测出石云开的真实心意。 刘顺看的仔细,石云开也不着急,就这么静静的等着刘顺解释,这态度就跟狸花猫调戏小耗子差不多。石云开对于刘顺来说,就像是面对小耗子占尽优势的狸花猫,想玩就玩,想杀就杀,想玩够了再杀那就玩够了再杀。 “这是,这是……”刘顺眼睛都要眨酸了,还是从石云开脸上看不到想要的反应,眼见气氛就要尴尬起来,有丝丝缕缕的杀气暗自滋生,刘顺突然急中生智,找到了一个合适的借口:“小人们几个见军门率领兄弟们和日本人浴血奋战,心生敬仰,只可恨手无缚鸡之力,不能随军门征战沙场,就为军门和兄弟们凑了这点心意,聊表寸心。” 刘顺说完,顿时想起当初石云开欲擒故纵的把戏,恨不得狠狠抽自己两个大嘴巴。真是没记性,这小子当初就是个死要钱,现在升了官还能转了性不成?完了,完了,这一万两是要扔水里了。 这个理由真是意外,石云开正想不咸不淡的表扬几句,在刘顺伤口上撒把盐,忽听旁边的盛星怀“吭哧吭哧”的笑出声。 这神转折让盛星怀颇感意外,原以为石云开或者会义正言辞的拒绝,或者会顺水推舟的收下,谁知道居然是这个结果, 刘顺见盛星怀笑出声,顿时就像是见到了救星一般,“扑通”一声对着盛星怀跪倒在地带着哭腔连连叩头:“三爷救命,三爷救命,求三爷救小人一命。小人情愿做牛做马……” 盛星怀漫不经心的撇刘顺一眼,神情有几分不耐烦:“就你那小身板,驼的动谁啊?” “起来,起来,哭哭啼啼的干嘛?欺负你了还是怎么着?”石云开最烦动不动就磕头,也见不得一个大男人动不动就痛哭流涕,你当你是大耳贼还是怎么着? “不敢,不敢,多谢军门开恩。”商贾的眼泪,原本就跟戏子差不多是说来就来的,刘顺刚说完就爬起身来,眼圈都没红居然神奇的满脸泪痕。 “三千支,日本人列装的13年式单发村田步枪,每支枪大概20发子弹,还有四五千套衣服,有的或许有些污垢或者破损,清洗一下缝缝补补不影响穿着,你能出多少?”石云开也不兜圈子,正好他想卖,刘顺想买,干干脆脆的多和谐。 “三千支?”刘顺大喜过望,把手缩进袖子里掐掐算算,报出了个出人意料的数字:“现在市面上一支大概20两左右,成色较新的大概要25两,这三千支是日本人正在用的,想必成色差不了,军门您看25两一支如何?” 25两?这个数字还真是出人意料。 第九十八章 合作 (感谢轩辕无兄弟的再次打赏,没说的,加一更!求票票,求收藏,求评论,求所有,用所有的姿势求!) 前文说过,石云开认为一支步枪大概价值十七八两,那是朝廷从洋人那里直接购买的价格,也就是所谓的“到岸价格”。 大批量购买等于是批发,价格自然会便宜不少。如果少量购买用于看家护院,那价格就没谱了。 此时是不禁枪的,只要家有浮财,大可以买上三五支装备家丁用来看家护院,基本上没人管没人问,只是质量无法保证。 清国的枪械,一向是五花八门,从前朝的抬枪,到本朝的滑膛枪、燧发枪、乃至后装单发枪林林总总不下百余种,而且大多威力不大,质量不过关,少数后装单发枪也大多磨平了膛线,装上子弹打出去,那声音“嗵嗵嗵”就跟土炮差不多,十几米外就没了准头,基本上都是不堪使用,只能用来吓唬人的。 此时的社会并不太平,虽说还不至于遍地土匪满山胡子,但是大户人家对于枪支都有购买需求,特别是在辽东地界。此时的辽东,人口密度远远不及后世,真正称得上是地广人稀,就跟美国西部大开发时的西部差不多,一旦遇事只能靠自己,要是等国家力量救助,恐怕黄花菜都凉了。 正因如此,刘顺才会打起胜军和奉军缴获的主意,3000支步枪,不说都是刚开箱的崭新货色,也都是日军正在使用的,差不到哪儿去,25两银子一支买进来,倒手卖个三四十两一点劲都不费,都不用进关,只在辽东一地就能消化完毕。 “25两,好,就25两。”石云开一锤定音,抖搂着手中的汇票继续拿银子说事:“你也不用担心,这一万两就算是定金,我也不贪你好处,用心做事自然不会亏待你。” “多谢军门,军门大恩大德,小人等没齿难忘……”刘顺一愣,转而欣喜若狂,这会儿才是真心实意的感谢。 “你先别高兴,我还有个条件。”送上门的肥肉都不吃,石云开还没这么好心。 “请军门明示,莫说是一个,就是十个百个,只要小人们能做到,一定赴汤蹈火在所不辞。”一万两银子失而复得,刘顺这会看石云开就像是再生父母。 “也不用你赴汤蹈火,只要你能做到,以后你有的是银子赚。”石云开倒是没说谎,就在刚才一瞬间,石云开忽然想到了一个解决后勤问题的好主意:“3000支步枪,一共是75000两银子,我要你六万的现银,另外15000两,你给我拿粮食顶。” “粮食……军门……这平壤那来的粮食啊……”刘顺目瞪口呆,他在平壤也呆了一段时日,自然知道平壤本地筹粮的艰难。 “我不管你从哪弄来粮食,从平壤、从辽东、或者是从日本人那里买都行,只要弄来粮食就可以。”石云开只负责统筹,具体怎么办就全交给了刘顺。石云开如今也算是日理万机,没心思管这些事情。 严格说来,石尚义并不是一个合适的后勤总管,只是胜军目前实在是无人可用,只能把石尚义顶上去,好在石尚义能力虽然不行,态度还算不错,胜军的后勤到目前为止没出多大纰漏。但这种情况也不能持续太长时间,石尚义擅长节流,但不善于开源,长此以往,胜军早晚会陷于无米下锅的窘迫之境。 石云开想找刘顺合作,就是想解决后勤的问题。刘顺是一个商贾,在这个时代虽然社会地位不高,但是刘顺能钻营,也会钻营,只要刘顺能充分发挥自己的主观能动性,石云开相信胜军的后勤窘况一定能得到改观。 商人这个职业很特殊,就如马克思在《资本论》中所说,如果有百分之二十的利润,资本就会蠢蠢欲动;如果有百分之五十的利润,资本就会冒险;如果有百分之一百的利润,资本就敢于冒绞首的危险;如果有百分之三百的利润,资本就敢于践踏人间一切法律。 “从辽东运来,这也不是不行,只是山高路远,人吃马耗,恐怕运来一石粮食,单单运费就要翻倍,这个运费……”刘顺眨巴着小眼睛,用期盼的眼神向石云开猛抛媚眼,可惜面目可憎,效果不佳。 “如果容易办到,我还用找你吗?这个钱我自己不会去赚?一支步枪25两,转手你能卖多少?这中间的利润弥补不了运粮食的费用?你要是做不了就早点言声,我另找他人经办。”话说到这个地步,石云开也干脆打开窗户说亮话。 如果刘顺肯接下这副担子,石云开就打算和刘顺长期合作,按照石云开的计划,以后双方有大把的合作机会。如果刘顺不想干,石云开也不勉强,刘顺不干自然会有人想干。 “做得,做得,小人这就跟辽东那边联系,马上筹粮,即刻上路。”一看生意要黄,刘顺马上满口应承。 和军队这样的大户做生意,第一笔赚不赚钱不重要,关键是要搭上关系。套句后世的商业术语,就是要加入军队的合作伙伴行列。这样的话,以后才会有机会长期合作。做生意,眼光要放长远。 “很好,就以十日为期,十日之内,你如果运来价值15000两银子的粮食,咱们这笔生意就成交。如果延误时日,超过一天,步枪的单价就上涨一成,超过十天,步枪的单价就是每支50两。”石云开继续下套……也说不上下套,如果刘顺保证效率,十天时间,还是能把粮食从义州运到平壤的。 “十天!”刘顺咬牙切齿盘算了一下,然后一拍大腿应承下来:“十天就十天,小人保证粮食在十天之内运到,只求三爷能开恩,让小人发上几封电报。” 平壤电报局现在掌握在盛星怀手里,刘顺想要发电报只能求盛星怀。 “发电报?这可是要银子的,论字收费。”送上门的生意,盛星怀自然也要捞点外快。 “论字就论字嘛,三爷开开恩,念在小人也是为国效力的份上,少收一点可好。”刘顺嘴上哀求,心里就跟乐开了花一样,这一趟生意赚钱倒是其次,和石云开、盛星怀这样的人能打上交道,以后想不发财也难。 “十两银子一个字,发不发?”盛星怀自认这已经是狮子大开口了。 “发发,二十两也发。”刘顺乐得眉眼都眯成了一条缝。这要是在平日,别说二十两银子,他刘顺就是出二百两银子,人家盛三爷也不乐意看他一眼。 第九十九章 出击 (新人真的很难混,这本书也算是命运多戕,新书榜上只上了半个月然后就莫名其妙的下榜,两万字签约后只推荐了一次然后就莫名其妙的没了位置,老马这几天一口气攒了十章才发现没有理由加更……苦哇!求安慰!) 八月底,清军占据平壤,日军占据中和,双方处于僵持之中。 石云开这边,随着电报沟通的恢复,各方面的消息源源不断的汇集过来。 农历八月二十四,这天正是秋分。 早前被叶志超派回天津征兵的聂士成最先率军三千来援,这支部队是叶志超派往平壤后路暧州驻防的部队,包括一部分奉军、一部分盛字练军以及一部分原天津盛军。叶志超出逃以后,当逃到安州的时候,聂士成几乎同时抵达。聂士成力劝叶志超就地收拢残兵,修筑工事,防御日军。叶志超已经破了胆,在安州几乎未作停留,就连夜逃往中朝边境义州。 聂士成无奈,只能留在安州收拢部队,第二天就收到军机处电报,催促聂士成率军驰援平壤。 和聂士成部队同时抵达平壤的还有盛宣怀筹集的一批粮草弹药,共计大米一千石,子弹五十万发,炮弹两千发。 这些粮草弹药解了胜军和奉军的燃眉之急,有了这批援助,石云开终于稳定住军心,下定决心和日军继续在平壤周旋。 同样在八月二十四,石耀川和左宝贵以及400多名清军伤员向后方开始转运,金奉恩、金惠馨等人随行,同行的还有五千多名已经加入胜军的平壤当地民兵家属。 一天后,噩耗传来,北洋水师和日本联合舰队在海上遭遇,经过五个小时的激战后,北洋水师致远、经远、超勇、扬威、广甲等五艘战舰战沉,日方伤亡不明,只能确定没有舰船在战斗中被击沉。 消息传来后,原本高昂的胜军士气稍微受挫,战败的阴影再次悄然袭来。 为了提振军心,石云开命令对胜军进行整编,准备主动出击中和,寻找机会击溃第五师团残部,以提振军心。 此时的胜军炮营已经和奉军炮营分开,胜军炮营中共有炮兵六百余人,辅兵四百余人,共计一千一百余人,24门75毫米克虏伯行营炮。石云开把24门行营炮分为三个炮兵中队,又将石文秀、石文举、梁天福三人提升为都司,分别任命为三个中队的队官。 炮营中最出色的军官其实是刘义守,但刘义守在平壤攻防战中断了一条手臂,已经无法随军作战,石云开不得不将刘义守安置在炮营参谋部中。刘义守不愿意吃闲饭,就向石云开讨了一个手令,带着人开始研究军用火药。 此时的胜军,战兵共有一军四个营,共计两千余人,炮兵有一营三个中队,共计一千一百余人。再加上负责警戒守卫的后军,负责运输保管的辎重营,以及负责医疗救护的救护营,胜军总人数已经突破了五千人。 八月二十六,南阳镇总兵刘盛休率领4000铭军来援平壤。 铭军和胜军是老关系户了,早在胜军还是胜字营的时候,盛宣怀补充胜字营的一营人马就是出自铭军。刘盛休率领的铭军原本驻防旅顺炮台,部队内多是炮兵,石云开听说铭军到来后动了心,请动盛星怀联络刘盛休,以一万两银子的代价,从铭军中又翘了一个营的墙角。 这一万两银子花的很值,加入胜军炮营的500人中,多数是入伍多年的炮兵,经历过初步的文化教育,有十余人曾经师从北洋水师中的洋教官,又有三人是曾经出洋流过学的高材生,但从教育水平上来说,石云开赚大发了。 眼看平壤清军已经接近15000人,有聂士成、杨建春等悍将统领,后路已经确保无忧,石云开着手准备主动出击中和。 早在叶志超作为统帅时,清军曾经前出中和,准备迎击日军。但那次出击在叶志超的统帅之下,以一场自家人内讧的闹剧不了了之。 石云开现在再次出击中和,有前车之辙可供借鉴,石云开自然不会重蹈覆辙。 首先在人员的选择上就有所不同。 叶志超当初出击时,平壤诸军平均出动八成,只留下两成部队留守营盘。结果到中和后,诸军之间互不统属,号令不明,以至于因为误会引发内讧。 石云开这次出击是以胜军为主体,胜军四个营的战兵全部出动,炮兵除石文秀的第一中队守城外,第二第三两个中队及一个营的守卫部队均随军前往,又辅以新任游击杨建胜的两营奉军,彼此之间可以说是配合默契,分工明确。 出发前夜,胜军照例要召开作战准备会,准备会上,石云开通报了这次出战的战略意图,战略目的,以及具体战术。 与会诸人均无异议,只有曲章安在会后找到石云开表达了想要随军出战的想法。 曲章安在平壤攻防战中没甚表现,盛星怀在庆功的时候也没忘记曲章安。朝廷的封赏下来后,曲章安不大满意,早在胜字营成立的时候,曲章安的军衔就是守备,平壤攻防战之后,曲章安官升两级升为游击。按说曲章安已经非常满意了,但是和石云开以及石昌茂相比,曲章安顿时颇感失落。 石云开和石昌茂战前是千总,战后积功升至副将,这中间跨越了守备、都司、游击、参将整整四个级别,简直就像是坐火箭一般连升五级。 曲章安想想自己,再看看石云开和石昌茂,简直就是心丧若死,真应了那句话了:货比货得扔,人比人得死。 有差距就要努力,曲章安痛定思痛,回去之后总结经验,最后得出了自己战功太少的结论。 军人,没有战功任你说得天花乱坠也没什么卵用。 想立功就要上前线,上前线如果技不如人就可能战死,曲章安捏着腰上的肥肉思虑再三,还是决定要搏一把。 他要求也不高,这辈子只要能和石云开一样升个副将也就心满意足了。 只是曲章安也不用他那充满升官发财梦的的脑袋想想,等他升到副将的时候,石云开没准已经升到总兵甚至提督了,终究还是不可能一样。 对于有梦想的人,石云开一向不会打击。至于会不会支持还要两说,曲章安跟地方官摆个架子打个交道还好说,上战场怕是连自保的能力都没有。 所以,对于曲章安的求战,石云开只是温言抚慰一番,就率领大军跨过大同江往中和而去。 九月初一,西历1894年9月29号,石云开率部抵达中和,在中和西北不到十里的安兴里扎营,当夜即派出哨探前往中和日军大营探察。 第一百章 必胜 (感谢战斗大宝宝的打赏支持,没说的,加一更!另:100章了,不知不觉就一百章了,希望能给朋友们在闲暇时刻增添一些乐趣,能陪伴您渡过几分钟的悠闲时光,郑重承诺:必定完本,不虐主,不虐心,我慢慢写,您慢慢看,看得开心给张票票鼓励下就行,感激不尽……) 第五师团退至中和之后,没有继续后退,围着中和境内的归荡山安营扎寨,等待第三师团前来汇合。 在平壤之战后的第三日,第一军司令官山县有朋抵达中和,同第五师团残兵汇合,鉴于第五师团中将师团长野津道贯已经战死,山县有朋遂全面接管第五师团。 山县有朋接管第五师团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统计日军在此前平壤之战中损失的士兵人数。统计结果令山县有朋不寒而栗,第五师团在平壤和清军共激战三天,短短的三天之内,16000余名日军3300多人战死,6000余人负伤,其中1000余人重伤,伤愈后也将留下永久残疾。 山县有朋向大岛义昌详细询问的平壤的战况,当得知日军的伤亡大多是打着“胜”字以及“石”字旗号的部队所造成时,山县有朋一头雾水。 日本这次攻击朝鲜可以说是蓄谋已久,在开战之前,日方派出了很多间谍几乎将清国国内转了个遍,对于作为重点照顾对象的清国军队,更是间谍工作的重中之重。几乎全程参与的攻击准备工作的山县有朋对于清国的有关情报非常熟悉,但任是山县有朋想破了脑袋,也想不出那支部队打“胜”字和“石”字旗号。 现在再追究这些,已经没有多大意义。算上成欢驿一战,平壤攻防战是日军踏足朝鲜半岛的第二次战斗,可以说日本国内蓄谋已久的“大陆计划”刚刚起步,没想到刚起步就碰了个头破血流。 早在山县有朋刚刚抵达汉城时,他就对于击败清军没有十足自信,因此才会对属下军官做出“万一战局极端困难,也绝不为敌人所生擒,宁可清白一死”的训话。现在的山县有朋更没自信,哪怕是第三师团能够及时赶到中和加入战局,山县有朋也没多大自信。 师团长战死,士兵伤亡过半,第五师团已经陷入崩溃边缘,最少要经过两至三年的休整,才能恢复战斗力。 第三师团也不满员,早在平壤开战之初,第三师团下属第五旅团的第十八联队就在联队长佐藤正的率领下在朝鲜元山登陆,组成了元山支队参加平壤攻防战。短短三日之内,第十八联队几乎伤亡殆尽,联队长佐藤正也战死平壤,第十八联队成为平壤攻防战中,日军伤亡最惨重的部队。 山县有朋身为第一军司令官,认为由于自己的指挥失误,导致第五师团遭受重创,不仅部队减员过半,连师团长野津道贯也战死平壤,因此向明治天皇上了请罪书,请求明治天皇将其治罪,并更换第一军司令官。 山县有朋在日本军界地位崇高,有“日本陆军之父”的称呼,明治天皇虽然知道山县有朋犯了冒险主义错误,也不敢轻易将山县有朋召回治罪。再加上临阵换将有诸多不利,于是明治天皇对山县有朋勉励一番,继续任命山县有朋为第一军司令。并从国内抽调第二师团奔赴平壤,准备将第五师团替换回国休整。 山县有朋得到来自明治天皇的慰问电报后,就安心在中和驻扎下来,一面着手训练部队恢复士气,一面等待由桂太郎中将率领的第三军团来援。 石云开率领部队抵达安兴里的时候,山县有朋刚刚接到桂太郎的电报,第三师团前锋已经抵达黄州,预计将在两日内抵达中和。 对于山县有朋来说,这是个好消息,援军即将到来,一直紧绷的那根弦终于可以松一松了。对于石云开来说……这没有任何意义,因为石云开根本就不知道这事,就算是知道了石云开也不会在意,他已经制订了打持久战的战略方针,并准备按照游击战的方式执行,别说第三师团来援,就算明治天皇亲自来中和督战都不会改变石云开的决定。 晚上,山县有朋在侍从官的伺候下准备吃晚饭。晚饭很简单,一杯清茶,一个饭团。饭团用来充饥,清茶用来养神,搭配非常合理。 刚刚夹起饭团,还没送到嘴边,山县有朋忽听一阵枪声响起,然后就是沉闷的发炮声,紧跟着就是剧烈的爆炸声、士兵们的奔跑走动声及惊呼惨叫声。 娘的,这些清狗还让不让人好好吃饭了? 山县有朋已经56岁,在此时已经算是老人,看清军如此不“尊老爱幼”,山县有朋手微微抖了下,饭团居然掉入茶杯中。 眼看一顿美餐被人搅乱,山县有朋一阵烦躁,挥手“哗啦啦”把面前小几上的食物全部扫落到地上,然后扔掉餐巾怒气冲冲的步出帐门准备指挥部队反击。 下午的时候,石云开还没到中和,前出探路的石铁胆所部就和日军有了接触,就和石云开知道日军驻在归荡山一样,山县有朋也知道清军就驻在安兴里。 不仅知道安兴里有清军,山县有朋还知道这支清军部队就是在平壤对第五师团造成重大杀伤的那支打着“胜”、“石”旗号的清军。 山县有朋忍了又忍,才勉强忍住了想要率领部队见识一下这支清军战斗力的诱惑。没想到刚刚入夜,清军源源不断的骚扰就开始了。 在山县有朋看来,这支清军非常狡猾。清军都是骑兵,就连大炮都是把火炮和弹药车分离开,分别用挽马拖拽移动的,因此这支清军的转移速度非常快。清军的火炮都是速射炮,当拖拽到合适的位置时,一个小队20名炮手在五分钟之内就能展开火炮阵地,完成火炮发射前的全部准备,然后在两分钟之内打出10发炮弹,又用挽马拖着火炮奔向下一个炮击位置。 天色已晚,山县有朋不敢派出部队出营追赶,生怕遭到清军伏击,只能布置部队被动防御。 好不容易熬过前半夜,凌晨两点的时候,清军的袭击变得零零星星,看上去清军也准备回营休息。 山县有朋揉揉熬得通红的眼睛,又累又饿的叹了一口气,对于这场战争的前景第一次生出了悲观的念头。 回到帐篷,山县有朋和衣而卧,想稍稍眯一会恢复一下精力。 就在半睡半醒之间,山县有朋又被骑兵营方向响起隆隆的炮击声惊醒。 娘的,这还让不让人好好睡觉了? 山县有朋坐在榻榻米上喃喃自语的咒骂不休,直到侍从官进来报告:“骑兵营遇袭,草料场被炮弹引燃,战马受到惊吓四处奔逃,士兵多有受伤。经过初步统计,战马走失160匹。”(求谅解,话太长,百度翻译不过来,翻译过来老马也不认识,对于日语,老马只会说:雅蠛蝶、一那个什么……) 山县有朋已经麻木了,160匹战马,正好是一个骑兵中队。 “命令,全体戒备,从现在开始不准休息,防备清军的偷袭,明天一早,攻击安兴里。”山县有朋想了想,从枕头下拽出一根头带,然后紧紧地系在脑门上。 头带上两个大字非常显眼,如果石云开在这里,一定会惊叹汉语在亚洲的主导地位,这两个字是:必胜。 第101章 骑兵 (感谢轩辕无朋友的多次打赏!本来大纲上是别的,但是一看正好是101章,得,写骑兵吧!求票,求收,不给以后就让你们天天看骑兵……) 清晨,石云开走出帐门,在石文远的伺候下洗漱完毕,对着初升的朝阳打了一趟家传的形意拳,这才浑身畅快的吃早饭。 早饭是小米粥就咸菜加马肉。粥的种类不止一种,还有大米粥和玉米面粥,都在行军厨房那边,任人取用。相对来说,大米粥的数量最多,因为胜军的官兵或许是以前饿怕了,有大米吃的时候坚决不吃小米。但是石云开不一样,吃烦了大米的他更偏好杂粮,因此厨房那边每天都会做些小米粥和玉米面粥,随便石云开选用。咸菜的种类相对单一,只有辣白菜和腌萝卜两种,马肉又更稀少,每人只有两三片可食。 虽然早饭的种类并不丰富,也没有人提意见,大伙吃的都很满意。 国人习性:不患寡而患不均。连身为将军的石云开和石昌茂也是吃这些,普通军兵又哪里还能不满意? 早饭里的马肉是昨天夜里清军袭击日军大营的斩获。清军炮击日军骑兵营,日军骑兵营的战马炸营而出四散而逃,清军捕获了130匹战马,这其中有四匹战马因为受到惊吓奔跑过度力尽而亡,只好拿来吃肉。 到目前为止,胜军已经有了大约700多匹战马,正好可以把石铁胆的左营改编成一个骑兵营。 吃过早饭,石云开召集各营统领开过会,昨天晚上率队袭击日军大营的石铁胆毫无睡意,率领骑兵队率先出发,然后一营营战士列队出营而去。 按照石云开的计划,部队今天的任务是要清除日军的游哨,打掉日军派出的所有侦察部队,断了日军的耳目眼线,斩断日军的情报来源,使日军摸不清楚胜军的动向,以方便胜军下一步行动。 没想到刚刚出营不久,石云开就得到情报,日军两个联队大概3500人出动,目标正是安兴里清军大营。 甚好,甚好,石云开正愁日军如果坚守不出将无从下手,如今日军越营而出正和石云开心意。不过石云开也不敢大意,胜军虽然和日军多次交手,但胜军多是凭借坚固工事进行的防御战,现在和日军进行野战还是头一遭,石云开并不能确定胜军能够在野战中同防御战一样战胜日军。 不能确定也要打,狭路相逢勇者胜,在军队中有一种非常重要的气质叫做“锐气”,说的就是那种一往无前、锐不可当、坚韧不拔的气势,这种气势要在长期不断的来则能战、战则能胜的战斗过程中才能培养出来。 胜军经过平壤一战,已经有了点强军的影子,石云开不想因为避战思想导致胜军丧失好不容易凝聚起来的一点“锐气”。 石云开已经向胜军各营统领详细阐述过“持久战”和“游击战”的概念。所谓的游击战,是面对强大敌人无法直接抵抗时才使用的战法。现在胜军面对的只有3500人,还用不到打游击。 安兴里西南大概3里处,有三个海拔不高的山峰连在一起,当地人形象称之为“三兄弟”,石云开看过地形后立即决定,就把这里当作迎击日军的预设战场。 日军已经出营,按照速度推算,大概中午时分能够到达三兄弟,胜军还有时间修筑简易的野战工事。 临时野战工事远没有据点永固工事那么复杂,没有壕沟,没有铁丝网,不用埋地雷,也不用修碉堡,只是借助地形修筑一道战壕,战壕边上间隔不远挖上散兵射击位就行了。 战壕只是一道象征性防线,对敌人没有多大杀伤作用,真正起到杀伤作用的,是16门速射炮以及从平壤一路抬过来的三挺加特林手动型多管旋转机枪。 这三挺时称“格林快炮”的加特林机枪,原本在平壤攻防战中已经打光了全部子弹。但在这次盛宣怀运送补给物资的时候,由于盛星怀的强调,送来的50万发子弹中,加特林机枪的子弹就有40万发。因此这三挺机枪终于重见天日,石云开这次出击全部带了出来。 安置好机枪阵地以及火炮阵地,石云开拿出怀表看了看,不到上午11点。又过了没多会,三兄弟正前方有大股烟尘滚滚而来,紧跟着又有零星枪声响起,这是骑兵营的兄弟们终于把日军引来了。 山县有朋被清军骚扰了一夜,苦不堪言怒不可遏,天刚蒙蒙亮就整军列队,清晨时分率军出营。 鉴于胜军强大的战斗力,山县有朋谨慎的派出了侦骑四下侦察,生怕遭到胜军伏击。 侦骑出动没多久,就有消息不断传来,有一支胜军骑兵部队阴魂不散的跟在日军大队附近,时而远远观察,时而抵近骚扰,驱之不去,追之不及。 这支骑兵部队非常狡猾,如果日军侦骑不追,这支部队就会用远远放枪、高声叫骂、脱裤子羞辱等方式挑衅日军侦骑。如果日军侦骑出动驱赶,出动的人多了这支部队会远远逃走,出动的人少了这支部队会下马列阵迎击。 按说骑兵部队下了马也就成了步兵,失去了最关键的机动性,正好方便日军骑兵攻击。 负责侦察任务的是第五师团骑兵部队大队长木村重,第五师团打平壤的时候,因为是攻城战,骑兵并没有出动,因此第五师团的骑兵部队还保留着两个骑兵中队的完整编制。但是有兵没用,没马! 昨天晚上,清军炮击日军骑兵营,日军的战马跑散了160匹,正好是一个中队的战马编制。 那也不能被动挨打,木村重思前想后,集中全部兵力,一个骑着战马,一个骑着挽马的两支骑兵中队全军出击。结果令人万万想不到,三百多号骑兵面对二百多号下了马作战的步兵,居然打不过! 交战不过十几分钟,交战结果日军37人阵亡,百余人受伤。 战报传到山县有朋那里,山县有朋咬了咬牙,命令骑兵队不再单独出击,伴随主力一起行动,全军直奔安兴里。 山县有朋想的很明白,一支小股骑兵,再闹也闹不出多大花样,跑了和尚,只要打下安兴里,这支骑兵不战自溃。 没想到这个决定开启了日军噩梦之旅。 从中和至安兴里,一路上多是丘陵,间或会有零星山路。 日军只要行走在山路上,头顶必定会有大块的岩石从天而降,虽然造不成多大伤亡,但那飞沙走石如天崩地裂般的阵势实在是非常打击士气。行走在丘陵间,冷不防远处山丘就会有排枪打过来,你要是不管他,他就一直打,你要是派兵攻击,等派的兵攻上伏兵占据的山丘,除了杂乱的脚印和一坨坨热腾腾的马粪什么都找不到,连个子弹壳都没有。 山县有朋越走心越凉,整整一个上午,从中和到安兴里不到10里地,山县有朋没走一半。 就在山县有朋感到愈发危险想要收兵回营的时候,忽然前军来报,前方发现清军阵地。 总算他娘的能好好打上一场了,山县有朋精神大振。 第102章 吐血 (感谢Z字信号旗兄弟的打赏!另:求……) 三兄弟的地形是前二后一,三座小山成“品”字形挤在一起,彼此间的距离大概四五百米。 刘顺安率领的前营在前排左边的山上防守,石日升率领的右营在前排右边的山上防守,石昌茂的后营居中串联。三挺加特林机枪三个营每营一挺,刚好能形成交叉火力全面覆盖正面阵地无死角,石云开的炮兵在最后一座小山的山顶上坐镇,杨建胜率领两营奉军充当总预备队。 中午12点,山县有朋率军在三兄弟前列阵,准备发动进攻。 从胜军和奉军跨过大同江的那一刻起,因为还没有掌握战场控制权,胜军和奉军的一举一动都在日军的监视之中,山县有朋自然知道胜军和奉军加在一起不过4000余人。 山县有朋这次带了拼凑起来的两个联队3500人出战,这倒不是山县有朋狂妄自大,山县有朋清楚的知道清军的战斗力,在山县有朋看来,大岛义昌描述的胜军战斗力大概是为了推卸责任有夸大之处,如果日军和清军处于野战状态,在参战兵力为1:1的前提下,山县有朋不认为清军有战胜日军的实力。 山县有朋有一点没有算错,此战的参战兵力正是1:1,石云开出战时把炮营的守卫部队一个营500人留在安兴里守营,带出来的确实是3500人。 下午一点,山县有朋命令野炮部队开炮轰击清军阵地,步兵第21联队出动一个大队,对清军阵地发起攻击。 史料记载,日军在甲午清日战争中使用了“榴霰弹”,按照有关史实记载,日军的炮兵不但炮打得准,而且使用的这种“榴霰弹”能在空中爆炸,威力极大,杀伤极多,不可阻挡。 在石云开看来,这都是放屁,记载史书的文人和当初的立见尚文一样,也是得了一种不吹牛B就会死的病。在这一点上,清国和日本的文人都一样。最常见的描写方式是“双方激战良久,从旭日初升战至日落西山,炮如飞霰,弹若蝗飞,天地为止变色,日月为止掩目……”。 洋洋洒洒一大段描述好几百个字,战斗过后一统计,双方一共阵亡十余人,另有二三十人受伤。 这才是标准的雷声大雨点小。 “榴霰弹”这个玩意儿把,就是一种使用延时引信能够在预设的高度爆炸的一种炮弹,这玩意儿清军也有,清军装备的“开花弹”、“子母弹”严格说来都是“榴霰弹”。这种炮弹先不说爆炸威力如何,因为延时引信不够精确,经常出现炮弹落地但是不炸的情况。” 对于日军的火炮精度问题,说他们打得准更是扯淡,日本国内是“军先政治”,在军中又以海军为先,所以优秀的炮手都在海军中效力。就在前几天的黄海之战中,北洋水师的命中率为20%,日方舰炮的命中率仅为12%,其中320毫米口径重炮的命中率上,日方有据可查的仅有“松岛号”命中过北洋水师“定远舰”一炮,而“三景舰”上的320毫米火炮在实战中命中率为零。 当然,史实是史实,记载是记载,石云开能够理解为什么清国人所著的史书上刻意夸大日方的炮兵能力。不这样写,怎么能反衬出清军在光绪的领导下进行过艰苦卓绝的反击呢?只有这样写,才能反映出清军是败在武器弹药上不如日军,才能掩盖更深层次的战败原因。 正如石云开所想,日军炮兵的射击精度惨不忍睹,打十炮能有两发炮弹落到清军阵地上就不错了,就这两发炮弹,还有一发是臭子儿,另一发离地还有五六十米就凌空爆炸,这个距离早就超出了7厘米炮弹的杀伤范围,弹片飞落到地面上大概能把人头上砸个包,只能当是看了个大烟花。 就在日军炮兵忙着放烟花的时候,步兵列队开始攻击。 日本人强调“武士道”精神,这种精神就是让人直起腰来排队冲锋,有任何隐蔽前进或者迂回进攻的行为都是有违“武士道”精神的做法。 这不是编排日本人,而是此时日本军队的标准战法。这种战法在日军内部盛行了很长一段时间,直到后来日俄战争中,有军官提议面对俄军的机枪碉堡和铁丝网要挖沟进行土木作业隐蔽前进的时候,还有人斥责这种战术是对“武士道”精神的侮辱。 山县有朋很明显是“武士道”精神的忠实拥趸,在他的指挥下,日军排着整齐的队形,用比步行稍快一些的速度向胜军阵地发起攻击。 相对于不靠谱的炮兵,步兵进攻才是日军对付清军的撒手锏。 早在清军镇压太平天国时期,清军就已经被证实丧失了白刃战的能力。如果是两军对射,清军能够保持长久的战斗力,如果敌军列队进攻,等不到双方接触,清军就会一哄而散。 山县有朋显然对清军的习惯知之甚深,认为凭借白刃战,定能击溃当面清军。在日本国内,这一点是共识,正因如此,日本人才敢在人数、武器都不占优的情况下向清国发动地面战争。 现在的胜军和山县有朋印象中的清军不大一样,日军又是开炮,又是冲锋的折腾了半天,胜军就好像看大戏一样无动于衷。除了炮兵打了几炮对日军炮兵阵地打出跨射之外,胜军阵地没有任何动静,连个开枪的都没有,如果不是胜军阵地上几杆写着“胜”、“奉”、“石”、“杨”、“刘”等字样的大旗在高高飘扬,山县有朋都怀疑山上是不是有清军。 随着日军冲锋部队的脚步渐渐接近,日军逐渐进入胜军的机枪射界之内。 山县有朋看日军前锋线已经渐渐接近清军阵地,心中突然有一丝不安隐隐滋生,按照山县有朋的经验推断,此时清军阵地已经崩溃,清军士兵应该已经四散而逃,怎么透过千里镜的镜头,清军阵地好像没有任何动静呢? 这不合常理,山县有朋隐隐的感觉到恐惧,好像前面有一头远古巨兽,正张开血盆大口等待日军排队进入。 就在日军前锋线距离清军阵地不足30米的时候,石云开命令炮兵开炮。“隆隆”的炮声就像信号弹一般,沉寂的清军阵地猛然变得火花四溢。 “咚咚咚咚……”三挺加特林机枪率先开火,打出了子弹就像三条火鞭向着冲锋的日军拦腰抽去。 紧接着散兵线上的步兵们纷纷开火,一时间炮如飞霰,弹若蝗飞,天地为止变色,日月为止掩目…… “不”眼看冲锋的日军被炮火淹没,山县有朋胸口突然剧痛,惨叫一声张口喷出一口鲜血。 真是被打得吐血了! 第103章 噩梦之旅 (感谢书友151027084328141的打赏,看得开心别忘记推荐,谢谢!) 交叉火力,是指在战斗中一方成员之间的火力线夹角大于0°而形成的火力网。也就是说一方阵地上的两个火力单位,并不是朝正面射击,而是左侧单位朝右射击,右侧单位朝左射击,这样就会出现火力的交叉。 德国人在一战中把这种战术首先运用到战场上,在一天之内对冲锋的英军造成总计两万人的伤亡。 石云开深知交叉火力的杀伤力,因此在拿到加特林机枪的时候,就开始对胜军机枪手进行形成有效的交叉火力训练。 现在山县有朋也见识到了交叉火力的杀伤力,不过以日军尚未装备机枪的现实,山县有朋就算是想学也学不会。 三挺加特林机枪火力全开,不过短短两分钟,参与冲锋的日军两个步兵大队近千人伤亡过半。不是不想接着打,而是加特林机枪的枪管已经发烫,再打下去就有报废的危险,所以才停止射击。 短短两分钟,近六百名日军或者战死在阵地前,或者被击伤在地垂死挣扎,再也没有了出发时的视死如归。 由于杀伤力太过可怕,撤退的日军甚至丢弃了负伤的同胞,就这么连滚带爬的逃回出发阵地。 出发阵地也是满目苍夷,开火之前,胜军的炮兵已经对日军炮兵阵地形成了跨射。开火之后,石云开命令炮兵展开了五分钟的饱和攻击,12门大炮火力全开,五分钟内一共发射了近400发炮弹,不仅是日军的炮兵遭到了毁灭性打击,就连一旁的步兵阵地和骑兵阵地也遭到了波及,伤亡惨重。 这个伤亡惨重没有任何夸大成分,五分钟之内,列队等待后续投入战场的日军步兵阵亡600余人,骑兵阵亡100余人。再加上冲锋部队的阵亡人数,短短五分钟之内,3500名日军伤亡过半,部队丧失进攻能力。 战后,根据日本国内新闻媒体的报道,这五分钟被形象的称作:黑色五分钟。 山县有朋运气不错,没有炮弹落到他附近,因此山县有朋的指挥部保存还算完整。不过此时的山县有朋非常痛恨自己的好运气,他宁愿被清军的炮火炸死为国尽忠,也好过此刻悔恨和恐惧的双重煎熬。 抬起颤颤巍巍的手,山县有朋艰难的发出命令:“撤!” 就在山县有朋发出命令的一刻,大岛义昌突然发现山县有朋苍老了许多。清军的五分钟火力打击,不仅打掉了日军引以为傲的作战意志,也打掉了山县有朋这位“日本陆军之父”所有的精气神。 山县有朋人已经垮了。 大岛义昌正想发布命令,忽听军部参谋惊呼:“清人进攻了,他们进攻了!” 大岛义昌抬头一看,战前不知所踪的那支清军骑兵突然如同幽灵般出现在日军侧翼,正在准备向日军阵地发起进攻。原本看不到人影的清军步兵阵地也有了动静,在大岛义昌印象中惧怕肉搏、抵制白刃战的清军拎着上好刺刀的步枪,纷纷跃出战壕,向已经陷入混乱的日军发起冲锋。 “整队,迎敌!整队,迎敌!”大岛义昌肝胆欲裂,大声疾呼督促手下军官整理部队,准备迎击清军的进攻。 日军刚刚遭受了五分钟的饱和炮击,日军为了躲避炮弹狼奔鼠突四散而逃,编制已经被打散。值此之际,兵找不到官,官找不到兵,有人忙着统计伤亡,有人忙着抢救伤兵,更多人被刚才的炮击炸得呆呆傻傻,已经暂时失去了听力以及判断能力,想要在这种时候顷刻间整理好部队,迎接清军进攻,又谈何容易! 日军中也不乏悍勇之士,看清军步兵发起冲锋,有百余名日军呼喊吆喝着为彼此打气,退掉枪膛中的子弹准备发起反冲锋同清军决一死战。 胜军可是让石耀川一手调教出来的,石耀川的秉性一向是能躺着不坐着,能打枪绝对不拼刺刀。就在两军距离不足五十米的时候,清军阵线中有人发一声喊,所有的清军纷纷单膝跪地,端枪瞄准向日军射击。 “呯呯呯……”一阵枪声过后,发起反冲锋的日军全部被击倒在地,无一幸存。 “无耻啊!无耻啊!”大岛义昌怒骂两声,然后“哇”的吐出一口鲜血,和山县有朋一样陷入昏迷。 “撤,撤退!”这下不用下命令了,几乎所有的日军军官异口同声的下达了撤退命令。 原本惶恐无措的日军如蒙大赦,抬起山县有朋和大岛义昌拔腿就逃,连地上正在挣扎求救的普通日军都顾不上,就在伤兵们的怒骂声和求救声中头也不回的向着中和方向蜂拥逃去。 真是兵败如山倒。 鲁迅先生说过,要:痛打落水狗。太祖曾经批示:宜将胜勇追穷寇,不可沽名学霸王。 石云开当然不会放过这样的机会,立即命令杨建胜率领奉军留下打扫战场,石铁胆率领骑兵追击溃逃日军。 石铁胆很聪明,率领骑兵就这么不紧不慢的追在逃跑的日军身后,日军如果一直溃逃,石铁胆就不紧不慢的跟在后面,是不是还会打上一两枪催促日军跑快一点。如果大股日军有聚集反击的迹象,石铁胆就会集中兵力发动袭击,把大股日军驱散或者消灭,然后继续进行“放羊战术”。 从三兄弟到中和日军大营,距离大概有六七里地的样子,两条腿的人累死也跑不过四条腿的马。逃跑中的日军时不时就会有人掉队,这些掉队的日军或者一头撞死在路边的石头上,或者调转枪口饮弹自尽,或者干脆跪在路边举手投降。 其惨状实在是令人惨不忍睹,真是听者伤心,闻着落泪。 咳咳……不管是伤心,还是落泪,那都是日本人才应有的反应。 石铁胆现在是开心得很。 不管是自杀的,还是投降的,石铁胆都没有心思搭理,只是纵马而过继续驱赶日军,这些尸体以及投降的日军,自有后续部队处理。 当然,为了防止投降的日军趁机逃跑,石铁胆还是命人做了预防性处理。处理的手法非常简单,对着大腿上戳两刀就行。 日军在开始逃跑的时候,还有近2000人的部队,至逃跑开始一个小时后,仍在逃跑的日军仅剩不到800人。 此时的日军已经精疲力尽,气势全无,走在路上尚且摇摇晃晃几欲瘫倒,更不用提拼死一击。 还好日军懂得尊老爱幼,纵然是在最艰难的时候,也没有抛弃山县有朋和大岛义昌。 等日军抬着山县有朋和大岛义昌抵达中和日军大营时,出发时的3500名日军仅剩余百人。 这次追击战,在清国被称为:关荣之战。在日本被称为:噩梦之旅。 第104章 兄弟 日军返回中和大营之后,噩梦并未结束。 几乎就在残余日军刚刚抵达中和大营的时候,石云开率领炮营也同时抵达中和日军大营。 石云开的炮营几乎集中了平壤现在所有的挽马,一共配备有二百多匹,挽马除了用来拉大炮,还能用来拉炮营装备的五十多辆大车,这样一来,因为炮兵在移动时可以轮番乘坐大车,速度居然不比早早出发的日军步兵慢。 真是造化弄人,连番大战下来,居然让石云开在1894年的朝鲜成立了胜军的第一支骡马化部队。 石云开率领炮兵抵达中和日军大营后,在距离日军大营不到500米的地方展开炮兵阵地,准备发动攻击。 此时的日军,山县有朋和大岛义昌均已陷入昏迷尚未苏醒,只能由第二十一联队中佐联队长武田秀山暂时充当总指挥。 武田秀山只是一名中佐,军衔和中校差不多,现在要负责一个师团的指挥任务,难度可想而知。武田秀山指挥第二十一联队参与了平壤攻防战,在城南第一天的战斗中,手下三个大队长均被击毙,手下已经没有得力之人,捉襟见肘的窘境可见一斑。 就在武田秀山还还没有统计完伤亡数字的时候,石云开指挥炮兵对日军大营发起饱和攻击。 按照日军编制,日军一个师团配备一个野战炮兵联队,下属一个山炮大队和一个野炮大队。第五师团进入平壤时,鉴于平壤山地众多,地形崎岖,就把野炮全部换成了山炮,全师团共计16门山炮。 这些山炮在平壤攻防战中多有损毁,剩余的全部折在了三兄弟,因此日军此时已经没有了火炮,只能被动挨打。 胜军炮兵已经能够称得上是久经考验,不进炮打的准,在石云开的统一指挥下,又习惯于集中使用火炮,轰击日军重点部位诸如弹药库、部队聚集点等等,日军在胜军火炮的打击下苦不堪言,只能苟延残喘。 武田秀山明白,如果继续任由清军的火炮随意轰击,日军迟早会陷入全面崩溃,想要扭转颓势,只能打掉清军的火炮阵地。 于是,武田秀山集中了最后3000多名敢战而且能战的日本人,准备向清军炮兵阵地发起进攻。 这最后的3000多人,之所以不能称为日军,是因为其中有近2000名日本民夫。前文说过,日军的一个师团,全军共计9000余人,一旦进入战时,人数会增加到18000多人,这其中就有近三成的民夫。 在原本的历史中,整个甲午清日战争,日军共征集民夫15万人,随日军进入朝鲜以及清国辽东、山东等地。在战争中,日军伤亡人数共计一千多人,民夫伤亡大概在八。九千人的样子,这个数字是根据日本国内战后抚恤金的发放人数统计出来的。 日本的民夫不是单纯的民夫,因为日本国内实行的是义务兵役制,因此只要是成年日本男子,几乎都具有基本的军事技能,在战斗进入危急时刻的时候,日本民夫是能拿起枪冲锋陷阵的,而且战斗意志和战斗能力同日本军队正规作战人员比起来丝毫不弱,甚至在战斗意志方面还要更加旺盛一些。 果然,当日军发动进攻的时候,和衣帽整齐的日军士兵相比,光着双脚只穿着一套短衫短裤的日本民夫冲的更快,叫的更响,气势更加疯狂。 开炮之初,石云开就做好了迎击冲锋的准备。 还是和三兄弟的阵地一样,石云开把阵地设置在一个不太高的小山包上,炮兵阵地拖后,步兵阵地前提,机枪阵地成犄角状设置,只要日本人进入死亡区域,基本会被消灭在冲锋的路上。 不过当日本人发动冲锋之后,石云开发现,还是低估了日军的作战意志。 日本人这次真的是豁出去了,迎着密集的弹雨和猛烈的炮火前赴后继的向清军阵地发起冲击。 豁到什么程度呢? 战斗刚开始不到十分钟,清军阵地前就密密麻麻的倒了一层尸体,但日本人没有被巨大的伤亡吓倒,只要没被打死还有行动能力就会挣扎着向清军阵地冲锋、移动、挪动甚至爬行。 参与冲锋的日本人好像是无穷无尽,就这么踩着同伴的尸体几近麻木的发动冲锋,冲到最后,甚至连身上还裹着绷带的日军伤兵都投入进来。 随着日军的疯狂冲击,三挺加特林机枪先后因为枪管过热停止射击,日军终于冲进清军阵地,双方展开了最残酷的肉搏战。 负责中段防御的,是石昌茂率领的前军后营,出于石昌茂的个人喜好,前军后营的战士们个个身强体壮,性格暴躁。在石昌茂的率领下,不待日本人冲进战壕,就率先跳出战壕居高临下向日本人发动反冲锋。 此时的清国人,特别是胜军的清国人,在面对日本人的时候确实具有心理优势,只要率领他们的不是一只绵羊而是一头狮子,那么胜军就是一群狮子,一群勇敢善战的雄狮。 几乎就在一瞬间,对冲的双方锋线撞到一起,“嚯嚯”的刺刀入体声不断响起,频死的哀号声,受伤的惨叫声,疯狂的怒骂声,不知所谓的嘶吼声几乎同时爆响,血花四溅,刀光森寒。 刚开始肉搏的时候,清军占据着明显优势,参与冲锋的日本民夫手中没有刺刀,很多人是拎着跟木棍就冲上来,甚至有人手里只拿了一块石头,这样一来,清军自然凭借着手中的利器占得先机。 但随着肉搏的进行,清军开始出现伤亡。 人被刺刀刺中的时候,第一反应必然是抓住刺中自己的刺刀不撒手,此时手持刺刀的人如果有经验,只要将步枪一拧,把伤者的伤口搅拌一下,中刀者多半会撒手,然后持枪人顺势抽枪,就能拔出刺刀转向下一个目标。但就在这个一拧一拔之间,如果恰好有人扑过来,刺刀多半是拔不出来的,纵然是能拔出来,限于步枪长度,也无法在第一时间再次刺杀。 日本人就是这样,一个人拼刺刀拼不过上来两个,两个拼不过上来三个,总会有人能抱住胜军士兵,然后双方就在地上扭作一团。 这种时候就不要介意什么道德不道德的了,插眼睛、抓裤裆、咬喉咙,只要能对对方造成伤害,无所顾忌。 日军毕竟人多,后营战士们渐渐被人潮淹没陷入苦战,就算是以石昌茂的武勇,也被日本人团团围住无法脱身。 就在生死一瞬,后营战士们听到了排山倒海般的呼喊声。 “兄弟们莫慌,我来了!” 直到多年以后,石昌茂耳边依然常常回荡着石云开的喊声。 第105章 身份证 (感谢书友160302130539406的打赏,求收藏,求推荐……) 白云惨淡,残阳如血。 尸横遍地的战场上时而有一两声零星的呻吟声响起,然后就是“嚯嚯”的刺刀入体声和“嗬嗬”的垂死挣扎声,随后一切又归入沉寂。 胜军战士们正在打扫战场。 攻击中和日军大营,胜军遭受了成军以来最惨重的损失。自从胜字营成立以来,胜军和日军激战十余次,伤亡总人数不过600多人,其中战死人数尚不到200。 攻击中和日军大营,胜军183人阵亡,375人负伤。其中石昌茂的后营150人阵亡,剩下的350人,人人带伤,后营管带副将石昌茂在白刃战中力毙日军17人,身负重伤昏迷不醒。 相对于胜军的伤亡数字,日军的伤亡数字……不,日军的阵亡数字是胜军的10倍,这还不包括同样数字的日本民夫。 中和一战,胜军共击毙日军1700余人,击毙日本民夫近2000人。日军中和大营被攻破,尚未来得及逃走的平壤攻防战中的伤兵全部被胜军俘获。 如果算上三兄弟一战,一天之内,胜军共击毙日军及日本民夫共计近6000人,俘获日军超过5000人。日军第五师团全军覆没,全军上下18000多人仅有第一军军长山县有朋大将及第九旅团少将旅团长大岛义昌等百余人逃走。 9月30号这一天此后被日本命名为国殇日,这不仅是因为第五师团的覆灭,同时代表着日本国内计划了几百年的“大陆计划”的失败。 如果不是胜军在清理日军大营时发现了30多名西方新闻记者以及西方各国的军事观察员,胜军一名俘虏都不会保留。 这三十多个洋人多是英国人和德国人,他们负责近距离观察这场战争的进行过程,以及评估清日双方的军队战斗力,这在此时,是一种很流行的做法。 但是这种做法,令石云开非常反感。这就好像是几个自诩为“文明人”的白人,正在观察他们眼中的两群“黄皮猴子”正在为了几个青涩的桃子而互相争斗。 这种说法一点也不过分,在此时的西洋各国眼中,亚洲人,特别是东亚这一块,所有人都是“黄皮猴子”。哪怕是日本人在此后的日俄战争中击败了被称为“欧洲宪兵”以及“欧洲压路机”的俄国人,日本人也不过是从“黄皮猴子”进化成了“正在向人类靠拢的黄皮猴子”,而清国人一直到民国成立后依旧是那群“愚昧野蛮的黄皮猴子”。这种“种族歧视”的思想在西方很有市场,一直到“抗美援朝”之后,PLA击败了联合国军,这才有所改观。 确实有了改观,但这种思想一直没有绝迹,直到后来中国变成了世界工厂,GDP总值仅次于美国,依旧有人抱有这种思想以取笑中国人为乐。对于这种行为,石云开倒是没多少愤怒,只是笑其可笑。想想看,这种行为和清朝时被洋人打的千疮百孔却依旧有腐儒认为清朝是“天朝上国”的行为多么相似。 石云开在后世的二十多年,正是中国奋起直追超英赶美的二十多年,有那段时间的经历和见识作为底气,石云开在面对这30多个“洋大人”时没有半点自卑。因此当这群洋人要求得到与其身份相匹配的待遇时,石云开拒绝起来没有半点犹豫。 杨建胜带着一名大胡子洋人找到石云开时,石云开正在位于日军中和大营内的临时医院手术室门前转圈。石昌茂身负重伤,胜军刚攻陷日军临时医院,石云开就以最快的速度整理出一间手术室,并且找到了相应的手术器械和药物,命令金明河马上给石昌茂做手术。 “带这家伙过来干嘛?”石云开不喜欢洋人,特别是男性洋人,一看到那名洋人眼中的傲慢和鄙夷,石云开就气不打一处来。 “这家伙是那群洋人推举出来的代表,他说他是英国人,是代表英国政府前来近距离观察这场战争的,咱们没有权利限制他的行动,他要求得到和他身份相匹配的待遇。”杨建胜虽然和石云开并肩作战过,但是并不了解石云开的秉性,因此当这帮洋人提出要求,杨建胜就带他来找此时中和的最高指挥官石云开。 “他是什么身份?谁能证明?他现在的身份就是俘虏,咱们给他的就是和他身份相对应的待遇。”石云开不想看那名英国人那张胡子拉碴的老脸,挥挥手命令卫兵把那名洋人赶远一点。 他实在是受不了洋人身上的那股子味,就跟他娘的从生下来就没洗过澡似的又酸又臭还带着股子膻腥,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刚才猪圈里面爬出来的呢。 “我是中校,我是大英帝国皇家陆军的少校,我要求得到和我身份相匹配的待遇。”那名英国人眼看不好,顾不上摆架子,扯着嗓子开始喊。 还别说,因为是派驻在东亚的缘故,这“红毛鬼子”居然会说汉语,虽然强调怪异,但是勉强能听懂意思。 “你是中校?”石云开歪着头翻着眼斜那英国人。 “是!我是大英帝国皇家陆军的少校。”那名英国人语气即骄傲有自信,充满了居高临下的优越感。 “谁能证明?”石云开继续找茬。 “我有军官证书,我有军官证书。”那名英国人掏出个小本本用力挥动,生怕石云开会转身离去:“这个能证明,它能证明我是大英帝国皇家陆军的少校。” “扔过来。”石云开不想过去,也不想让那名英国人过来,他娘的歪果仁身上那股子味对于东方人来说就是生化武器。 “这是对我的不尊重,你不能这样。”那名英国人仿佛受到了天大的侮辱一般,用力挥动双手扯着嗓子喊表示抗议。 “要么就扔过来,要么就回战俘营老实呆着。”石云开大发慈悲给出两条路任选。 “好吧,我会投诉你的,我会投诉你的先生,我会向你们的政府投诉你的先生,请记住我的话。”那名英国人见石云开不肯妥协,抬手把手中的军官证扔了过来。 “这句不重要,没必要说三遍。”石云开调笑一句,随意用脚尖扒拉一下地上的军官证,然后在那名英国人的怒视中漠然回应:“不认识,看不懂,你这上面怎么不写汉字?你还有没有别的证明文件?” “这是大英帝国颁发的军官证,怎么会用汉字?”那么英国人简直是要出离的愤怒了,你妹的,找事是你这种找法吗?你们清国的任命书上也不写英文啊? “好了,好了,我会向我们国家的政府发电,请他们致函你们国家政府,查一下有没有你这个人,如果得到你们政府的确认,我就给你和你身份相匹配的待遇。但是在这之前,请你安心在战俘营待着,观察战俘是否得到良好照顾也是你的职责。”石云开挥挥手命人把这家伙送回战俘营,他可没心思跟这“红毛鬼子”瞎扯。 以清政府的效率,这一套流程走完,大概用不完两年吧。 石云开暗自咂摸,嗯,应该用不完两年。 第106章 僵持 (感谢雷斯洛朋友的长评,没什么好说的,加一更。) 胜军攻破日军中和大营后,并未停下脚步,石铁胆越过中和,继续向南追击,试图擒获重伤遁走的山县有朋和大岛义昌。 因为攻打中和日军大营浪费了不少时间,石铁胆一直追到黄州附近,才追上山县有朋一行。不过此时山县有朋一行已经和日军第三师团前锋汇合,石铁胆并未发动攻击。 从昨天下午开始,石铁胆就率部和日军游哨周旋。打到现在,石铁胆部已经同日军激战一天一夜,人困马乏,强弩之末,石铁胆只能眼看着第三师团的骑兵簇拥着山县有朋等人徐徐退入黄州府城。 第二天一早,石日升和刘顺安率部赶到黄州府城,和一直在黄州府城外待援的石铁胆汇合。 胜军随即准备发动攻击,准备工作尚未完成,就看到黄州府城上挂出白旗。 就在昨天夜里,山县有朋苏醒过来,当得知战况后,山县有朋悲痛欲绝连连呕血,只留下“撤退”两字后便伤势加重再次陷入昏迷。 担任第三师团前锋的是骑兵队长田村九井少佐,田村九井向山县有朋的随员详细询问了中和日军大营的战斗经过后,自认为打不过胜军,于是连夜弃黄州往凤州方向逃去。 胜军不战而得黄州,随越过黄州继续向南追击,过黄州不到十里,胜军和日军第三师团主力相遇。 石铁胆见三师团人多势众,遂退回黄州坚守。第三师团中将师团长桂太郎也摸不清胜军底细,于是率军返回凤州驻守。 双方再次处于僵持状态。 巧合的是,过黄州城南的赤壁江,就是胜字营当初伏击日军的舍人关。时隔一月,阴差阳错,清日两军再次回到起点。 石云开得到已经占领黄州的消息后,立即率军前往黄州。并电告平壤,请求刘盛休、聂士成移驻黄州,命曲章安立即向黄州运送军事物资并转交战俘。 左宝贵和石耀川回国养伤后,平壤诸军再次处于群龙无首的状态,由于朝廷新任命的诸军大总统四川提督宋庆尚未抵达平壤,石云开只能和刘盛休、聂士成商议。 刘盛休和聂士成接到电报后,俩人发生争议。聂士成认为清军连战连捷气势正盛,正该长驱直入直捣汉城。刘盛休认为宋庆尚未抵达平壤,平壤诸军没有私自做决定的权利,应该等待宋庆抵达平壤后统一安排。 此时留在平壤的还有和胜军并肩作战过的奉军将领杨建春、徐玉生,两人虽然倾向于进驻黄州,但人微言轻起不了作用。 幸好平壤还有个盛星怀,盛星怀这样的二世祖,虽然在军中没有担任任何职位,但是因为他哥盛宣怀,没人敢轻视盛星怀。在盛星怀的居中调和下,刘盛休率铭军继续留驻平壤,聂士成和杨建春、徐玉生分率盛军、奉军支援黄州。 九月初九,重阳节。 就在前一天,聂士成、杨建春等人分率盛军、奉军抵达黄州,加上先期抵达的石尚义、曲章安等人,黄州清军人数已近万人。这个数字虽然和对面凤州的日军第三师团15000多人比起来有点少,却也有了能够直接对抗的力量。 此时的黄州,从头衔上说,以聂士成的山西太原镇总兵为最高,故而石云开和杨建春均同意以聂士成为首。 聂士成,安徽合肥人,直隶总督李鸿章的老乡,也是在甲午清日战争中为数不多的能给李鸿章长脸的淮军将领。 说起来,石云开对于此时的清军将领大多看不上眼,如果认真算起来,原本历史中在平壤攻防战时为国尽忠的左宝贵算一个,此后在八国联军侵华时为国尽忠的聂士成也算一个。 不为别的,只为了他们俩在面对外敌入侵时的那份铮铮铁骨,那份宁死不屈。 当面对外敌入侵的时候,不管是谁,不管他的能力如何,秉性如何,只要他能够勇敢的站出来为国尽忠,不管他为之效忠的朝廷是进步的还是反动的,都值得令人敬佩。 扪心自问,如果石云开领兵上阵面临绝境,石云开绝不会战斗到最后一刻,并把最后一颗子弹留给自己,石云开等不到面临绝境就会撒腿就跑。 这并不是说石云开畏敌避战,而是因为石云开有更好的作战方式,更先进的作战理念,能够在尽可能保存自身的前提下击败敌人,没有必要和敌人玉石俱焚。 左宝贵、聂士成和石云开不一样,限于他们本身的历史局限性,他们或许没有石云开的眼界开阔,或许没有石云开的见识广博,但他们有一腔热血,并且敢于在需要的时候抛撒出去。 这就是血性! 对于左宝贵和聂士成来说,保家卫国是他们的理想,他们愿意为之抛头颅洒热血,他们也确实做到了。 拥有理想并且敢于付诸现实的人都是值得尊敬的。 怀着这样的想法,石云开在面对聂士成的时候表现出一份尊敬和崇拜也就不足为奇。所以,当聂士成提出想派几名炮营军官到胜军炮营学习指挥炮兵时,石云开毫不犹豫的同意。 重阳节,在国人心中算得上是一个重大节日。身处战地条件所限,爬山插茱萸什么的就算了,聂士成在黄州府城象征性的摆了桌酒席宴请诸军将领,这就算是过节了。 为什么说象征性的呢? 黄州府城虽然名义上是府城,但是人口不过千人,城墙也没有个城墙的样子,只沿着山坡垒了圈胸墙充做城墙,城里连个像样的饭馆都没有,更不用说酒楼。聂士成虽然身为总兵,但是宴席上也只有很少的烧酒,寥寥三五个菜还多是瓜果。 这也就是个意思,用时人的话来说,也就是聊表寸心。 虽然酒菜简陋,一帮子总兵副将还是吃得很开心。 酒不醉人人自醉,互相之间都说了很多肝胆相照的话,没有人哭,但是有人借着酒劲放声高歌,唱着不知从那个窑子里学来的小曲,原本婉约柔媚的曲子愣是唱出了几分铿锵味道。 石云开也喝的有点晕,说起来,这是石云开第二次喝到清国的烧酒,第一次就在往平壤送粮的船上。 送粮?船?好像只是一个多月前的事情,又好像恍若隔世。 第107章 橄榄球 重阳节晚上,黄州驻军发生了一件性质非常恶劣的事件。 当天由于是重阳节,聂士成为了提振军心士气,赏赐了一些酒肉下去犒劳众将士,没想到这一举措引发了祸事。 聂士成所率胜军,是由一部分原驻天津的胜军,一部分驻奉天的盛字练军及一部分马玉坤所部毅军组成。 成份很复杂吗?已经好多了。聂士成所部刚到平壤的时候,部队中还有一部分原属左宝贵率领的奉军,那时候更乱。聂士成到达平壤后,鉴于奉军还有成建制的部队存在,聂士成就把这部分奉军的指挥权转交给了杨建春。 想想看吧,一支部队,由原来互不统属的三支部队组成,本来就处于一个官不知兵、兵不知官的状态,又没有经过血与火的历练,尚没有形成向心力和凝聚力,士气能高了才怪。 正因如此,聂士成才会厚待麾下军兵,力求在最短的时间内将部下凝成一团,初步形成战斗力。 当天晚上,三名喝多了酒的原盛字练军士兵出营闲逛,闲逛的过程中闯入黄州本地一户居民中讨水喝,因见女主人容貌姣好,欲行苟且之事。 清军,在朝鲜就是太上皇般的存在,这户居民家中的男主人不敢反抗只能苦苦哀求,怎奈三名士兵已经精虫上脑,就将这男主人殴打一顿捆起来丢到一旁,然后对女主人做下了糊涂之事。 三人事后自知犯了军规,不敢多言,留下些散碎银钱后匆匆逃回军营。如果是正常情况下,黄州这户居民应该是忍气吞声,又得了些银钱,这件事也就不了了之。 这种事儿吧,也不是第一次了,清军自从进入朝鲜,已经多次出现纵兵劫掠侮辱妇女的案例,犯下这等事的多是丰升阿统领的盛字练军。不过丰升阿是旗人,一般情况下没人弹劾他,他本人为人又较为圆滑,就把这种事都推到都带着一个“盛”字的卫汝贵所部天津盛军。 卫汝贵为人较为古板,对这些琐事并不多加辩解,又加上军务繁忙大敌当前,所以不太重视这种事的影响,以至于在以后会酿成大祸。 黄州这事还有后续,这三名士兵捆绑男主人时绑得太紧,时间又太长,等三名清军离去,这户人家才发现,男主人双臂已经坏死,必须截肢才能保住性命。 这个时代的男人,就是一家人的顶梁柱,就是一家人的主心骨,如果男人有个好歹,那这家人直接上吊得了,不上吊也要活活饿死。这就不是给点钱能够摆平的了,更何况给的还太少,第二天中午,这家人找到当地官员,求当地官员做主,到清军大营讨个说法。 此时的黄州,有三支清军部队驻扎,当地官员和当事人也不能确定那三名清军隶属于哪支部队,于是当地官员就找到交游广阔的曲章安,曲章安又找到石云开,石云开一查,胜军昨天晚上除了哨探无人出营,于是石云开就找到了聂士成。 聂士成治军甚严,如果是他原本统带的芦榆防军,应该不会出现这种事,不过他现在麾下的士兵来源复杂,聂士成也不敢保证。于是一层层追查下去,终于找到罪魁祸首。 孙子曾经说过“慈不掌兵”,诸葛亮曾经说过,带兵要“刚柔并济”,聂士成武童生出身,自然懂得这些道理。 查明罪魁祸首后,聂士成立即召集黄州诸军将领,在平壤本地官员的见证下,将三名案犯斩首示众,并从自己腰包里拿出100两银子赔偿受害人。 此事遂落下帷幕。 这事虽然过去了,余波未平。在聂士成的倡导下,黄州诸军开始“严明军纪、日查自省”活动,以严明军纪、重塑清军形象。 对于这样的形式主义活动,石云开没有兴趣参与。在石云开的设计下,胜军的日常训练工作从未放松,基本上每天都要把胜军上下操练的这才作罢,不榨尽战士们最后一丝精力绝不善罢甘休。 在这样的前提下,胜军上下根本就没有精力胡思乱想,也就不会搞三搞四惹出乱子。 不过最近一直处于战时,为了保存体力,对于日常训练难免要放松一些,石云开还是要想出办法转移战士们的注意力,防患于未然才行。 第二天一早,石云开在炮营全体将士会操的时候例行训话。 胜军在黄州的营地就在黄州府城外,这里地方大得很,又没有农田,随便圈块地方,就能安营扎寨。既然是营地,里面肯定有校场,胜军每天的训练基本都是在校场进行,如果没有军事项目,一般情况下都是跑圈。 校场的旁边有石头垒成的检阅台,石云开就在检阅台上训话。 “最近一段时间,大伙的情绪都很高,仗打得也不错,请功的折子已经递上去了,只要是立下战功,一定会有奖赏下来。”训话之前先许下好处,又要马儿跑,又要马儿不吃草的事情要不得。 “谢将军赏,愿为将军效力。”在石文秀、石文举和梁天福三位队官的带领下,千把人一起开始喊口号。 这个倒不是形式主义,甚至是很有必要的手段。通过喊口号这种行为,能够潜移默化的影响炮营官兵,在官兵们的心中加深“愿为将军效力”的印象,慢慢的就能把这种口号变成行动。 三遍口号过后,石云开抬手虚按,震耳欲聋的口号声戛然而止:“我听说昨天晚上一队和二队干了一架,谁赢了?” 这是事实,石文秀率领的一队在胜军出征的时候留守平壤,没有赶上进攻中和日军大营的战斗。胜军攻占黄州后,黄州要加强防御,石文锦这才奉命赶来。炮营一队赶到黄州和二队、三队汇合以后,难免要有些交流,二队一个“夯货”就当着一队战士的面,大谈特谈炮营二队在攻击中和日军大营时的风光。一队自然也有“夯货”,听二队的战士显摆,就酸溜溜的说几句“如果当时我们一队在,定当如何如何”,话里话外的意思就是:二队你别牛逼,真打起来,你们不如我们打得好。 都是军人,性格都挺火爆,一场口角最后就演变成一场拳脚混战。好在都还有理智,没有动家伙,但是鼻青脸肿是免不了的。 听到石云开问话,石文秀和石文举对视一眼,垂头丧气的越众而出:“报告三哥,没赢也没输,打了个平手。” 不平手不行,石文秀和石文举是堂兄弟,要是敢战个痛快、分个生死,那就等着家法处置吧。 “不服气吧?”石云开假模假样的还在挑拨离间。 石文举和石文秀对视一眼,空气中仿佛有火星迸发出来。 “很好,你们俩回去,每人挑十个人出来,我当裁判,让你们决个输赢。”石云开说话间,从腰上接下来一个椭圆形的水袋拎在手里。 这是神马玩意儿?石文举和石文秀一头雾水。 如果还有位穿越人士在场,一定能一眼认出来,这个玩意儿,叫做:橄榄球。 第108章 打过瘾 (感谢轩辕无朋友的多次打赏,下个星期有首页:风向标推荐,请朋友们多多支持!) 橄榄球,相对于世界上所有的运动项目来说,石云开认为,这是最适合军人的运动。 橄榄球运动中,可以采用搂、抱、摔等方式阻止持球人前进,并可以运用以肩撞肩的合理冲撞方式撞到持球人。反正是只要不轮拳头、勒脖子、下扫荡腿,别管用什么方法,只要能把持球人撂倒就行。 这样的运动最适合军人,相对于那些比赛双方文质彬彬,对抗一个小时不发生任何身体接触的运动,这种运动更能锻炼军人的体魄。 因为橄榄球运动是个新鲜事物,石云开只制订了五条规则。 1。不准打人。 2。不准踢人。 3。不准踹人。 4。不准下绊子。 5。只要有人抱着球跑到对方腹地就算得一分。 令石云开颇为意外的是,石云开刚讲解完毕,梁天福就凑过来小声嘀咕:“三哥,这是不是拉格比足球?” “拉格比?没错,就是拉格比足球,你怎么知道的?”石云开依稀记得,好像橄榄球刚诞生时就叫拉格比足球。 “嘿嘿,三哥,我不是在水师学堂上过学吗,看我们的洋教官玩过。”梁天福挠着头不好意思的笑,他是水师学堂肄业,这是他心中永远的痛。 “你玩过没?”石云开情绪有点低沉,就在梁天福刚说出“拉格比足球”时,石云开还以为梁天福也是穿越人士,结果一问之下大失所望。 “没,洋教官不教我们,他们只是自己玩,不许我们上场。”梁天福流露出几分缅怀之色,又夹杂着几分愤愤不平:“要不是这个名字好记,我都记不住这叫什么。我们那个时候,经常在这个名字前面加个‘娘’字骂那些洋人。” “娘拉格……我艹,这你们都能联想起来?人才!”石云开真是服了,果然是高手在民间。 “那你会不会玩?”石云开开始下套,如果可能,他才不愿意当这裁判。 不管到什么时候,裁判都是个得罪人的活。 “知道,知道,我们那时候经常看,看多了也就会了。”梁天福不知有诈,愣头愣脑的承认了。 “很好,你来当裁判。”石云开说话间,就把准备好的竹哨交给梁天福。 “裁判?我还想上去玩两盘呢。”梁天福这下傻了眼,他可是想玩很久了。 “快点,快点,准备好了没有?”石云开站起身来扯着嗓子喊,对石文秀和石文举的效率很不满意。 “好了三哥,早好了,就等他们了。” “准备好了,三哥,开始吧!”石文秀和石文举异口同声。 军队里,最不缺的就是汉子,还都是五大三粗孔武有力的汉子,别说挑10个,100个也不费劲。 “那就开始。”石云开随手一拋,把水袋扔给石文秀,算是为比赛开了球。 “等等等,等会。”选梁天福做裁判果然是选对了,梁天福及时叫停,然后领着一帮人开始划场地,然后又把双方队员叫到一起,仔细解释比赛规则,直到双方队员都点头表示明白,这才鸣哨开球。 果然惨不忍睹。 球刚发出来,双方队员20个人就把规则抛之脑后,然后挤作一团扭打起来。你敢抱我腰?很好,我敢掏你下路。你敢摔我?很好,我敢抱你大腿。你敢抢球?很好,我连人带球一起放到。哎呀,你敢来帮忙?行,小子你等着,看老子叫人…… 真是乌烟瘴气惨不忍睹。 梁天福开始的时候还试图分开扭打在一起的双方队员,然后看劝阻无效,干脆蹲在一旁划起了小圈圈。行,老子让你们违反规则,老子让你们无视裁判权威,一会老子让你们好看! 石云开也是个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主,眼看双方扭打起来,不仅不出言制止,反而坐在石文远送上的太师椅上喝着茶鼓掌叫好,那个要是被掀翻在地的时候摔得不好看还会大肆嘲笑一番。 有道是上行下效,石云开都是这般表现,其余胜军之癫狂可想而知。特别是一队的二队的其余战士,要不是石文远领着护卫营弹压,早就撸胳膊挽袖子冲上去帮忙了。 打了足足半个小时,直到双方都精疲力尽,无力再战。梁天福才施施然上前,然后大手一挥,20个人全部罚下。 不罚下不行,打得腿都抽筋了,不罚下去一会也跑不动。 军队里最多的是什么来着?对了,是汉子。 没过半响,石文秀和石文举又选出来20个人,比赛继续。 和上半场不同的是,这次石文秀亲自上阵。石文举一看这还了得,抬手把人叫回来一个,自己也光着膀子走上场去。 两位队官亲自上阵,这下能好好打了吧? 想得美,梁天福刚吹了竹哨,双方队员再次扭作一团……两团,石文秀和石文举俩人身为队官,他们俩干起来没人敢帮忙,所以他们俩双打,其余18个人扭作一团。 又是乌烟瘴气惨不忍睹。 这次梁天福没有试图劝解,吹完开场哨就溜溜达达来到石云开身边讨口水喝。 石云开也不介意,指指茶壶示意梁天福随便喝,视线不离场中激战正酣的20名比赛队员。 “三哥,这不闹呢吗?咱好好玩一场行不行?”梁天福这个苦恼啊,上场的不会玩,会玩的不让上,这都什么人啊。 “你着什么急啊?等他们打完再说,他们队里一共多少人?敢打架就罚下去,然后那个队伍凑不够出场人数就是那个队输。”石云开老神在在,根本就不在意比赛结果。他的本意就是消耗胜军战士的多余精力,别管是打架还是打橄榄球,只要消耗掉就行。 “三哥高见!”梁天福恍然大悟的仰天长笑,然后回到场边继续为双方队员加油。 这一场打的时间更长一些,石云开给看着表,足足打了40分钟,双方还是不分胜负。于是梁天福大手一挥,比赛继续。 又是20个人齐刷刷站在中场,又是鸣哨之后扭作一团,还是熟悉的感觉,还是熟悉的味道。 人在进行剧烈运动后都容易口渴,石文秀和石文举打完架,不约而同的找石云开噌水喝。 “打得不错,一会继续。”石云开皮笑肉不笑,示意石文远给二人上茶。 石文远嘿嘿奸笑着奉上两个粗瓷大碗,然后在石文举耳边低语几句。 “我艹,不行不行,我们人少,不能这么打下去。”石文举的部队参加了进攻中和日军大营,伤亡数字虽然不大,但是肯定比不了齐装满员的一队,要是这么罚下去必输无疑。 “等等,都他娘的别打了,咱们上当啦。”石文举扔下茶碗转身就跑。 第109章 自作自受 (周末求票,求收!) 在石文举的强力干预下,橄榄球比赛总算步入正轨。 纵然是双方队员不再刻意进行人身攻击,但由于对规则的不熟悉,动作控制不住幅度,梁天福的哨子还是频频吹响,比赛不得不频频中断。 橄榄球比赛对于军人来说,还是很有吸引力的,当比赛进入正轨之后,随着比赛的进行,大伙也渐渐明白了比赛规则,炮营将士们开始进入比赛状态,为每一次成功阻截欢呼,为每一次达阵得分雀跃。 石文秀最有创意,也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一面牛皮战鼓,亲自拎着鼓槌敲着鼓点领着喊号子,一队的队员深受鼓舞,上半时40分钟比赛一鼓作气以40:28领先。 这样下去可不行,石文举不可能再找面锣来,那就成了“鸣金收兵”太不吉利,只能在战术上找空子。 可是一时之间,哪有什么好办法可想?思来想去,石文举还是来找石云开。 “你就笨,橄榄球比赛比的是什么?达阵得分!怎么达阵?不是你个高腰粗就占优势的,关键是跑,你得跑得快才行。”石云开早就发现了石文秀和石文举选人的误区,个个都是膀大腰圆型的。这那行啊?也要给身材娇小的一个机会不是,重在参与嘛。 “高,实在是高!”石文举瞬间化身伪军司令,一溜烟跑回去重新选人。 “三哥,你给支什么招了?你可不能偏心!”石文秀早就注意到了这边的情况,石文举刚走马上过来要求得到公正待遇。 “支什么招都不顶用,你们已经领先12分了,还能让他们翻了盘不成?有点志气行不行?”石云开义正言辞的训斥这种套近乎的行为,好像刚才给石文举出主意的不是他一样:“都是兄弟部队,友谊第一懂不?” 石文秀被噎得直翻白眼,眼珠子转了两圈就去找裁判梁天福。 “干嘛?干嘛?告诉你啊,不准走歪门邪道。”石文举正跟梁天福身边套近乎呢,一看石文秀过来立即翻脸。 “走什么歪门邪道?我是有些规则没有搞清楚才过来问问梁都司,你搁这干嘛呢?”石文秀也不是善茬,反咬一口的功力那是相当深。 “您二位啊,都省省力气,把心思用在比赛上,三哥就在上面看着呢,你们猜我敢不敢徇这个私?”梁天福好笑的看着石文秀和石文举,满脸的戏虐。 “艹” “热”石文秀和石文举同时怒骂一声,转身就走,连个招呼都不打。 “靠”梁天福也怒骂一声,这二位脸翻得可够快的。 十分钟后,比赛重新开始,石文举得到石云开的指点,派了两匹快马换下两名门板,这比分顿时是蹭蹭的涨。 “你妹,给老子抱住他。”眼见局势不妙,石文秀顾不上擂鼓助威,扯着嗓子破口大骂。 “艹,给老子跑,跑快点,敢被人追上老子就罚你跑一宿。”眼看持球人深陷重围,石文举也急了眼。 “跑快点……” “放倒他……” “我艹,裁判他们犯规!” “你姥姥,你们才犯规!” 官兵们纷纷高声呐喊,为支持的队伍加油助威,声势浩大,呼声震天。这动静,把正在养伤的石昌茂都给召来了。 石昌茂负伤之后,因为金明河抢救及时,又加上山参灵芝什么的调理得当,居然很快就清醒过来,然后就以惊人的速度痊愈,几乎是一天一个样。仅仅是不到十天功夫,就从昏迷不醒恢复到在亲兵的搀扶下能够慢慢行走,实在是奇迹。 “老三,这干嘛呢?”石昌茂清醒之后,每每回忆起身陷重围时石云开的那句“二哥我来帮你”,就感觉心里头热乎的异常,现在和石云开的关系愈发亲密,真正有了点亲兄弟的样子。 “二哥,坐。”石云开一看石昌茂过来,立马把自己的太师椅让出来,然后扶着石昌茂慢慢坐下:“就是一个游戏,给大伙找点乐子,免得精力过剩犯了军规。” 石昌茂本身就是好勇斗狠之人,看了不到十分钟就击掌赞叹:“好玩,好玩!赶明天我回去也搞一个,让弟兄们一起乐呵乐呵。” “行,明天我把老梁派过去给你们当裁判,也好教你们怎么玩。”反正又不用自己去,石云开乐得大方。 “这有什么好学的啊,不用派,我回去教他们就行。过几天,我挑支队伍,你也挑支队伍,咱们大伙聚到一块好好玩。”石昌茂很有侠义心肠,碰到好玩的事情,就要让更多的人分享。 热,你们一帮夯货自己琢磨出来的玩意儿,有人敢跟你们一块玩吗?石云开暗自吐槽,仿佛已经看到了一帮近似野人的彪形大汉为了一个球光着膀子打群架,这场面,啧啧啧…… “三儿,你这儿搞得挺热闹啊。”有一个熟络的声音传来,这是三叔石铁胆。 “嘿嘿……”古井不波的干笑声响起,这是老大石日升。 “哼哼哼!”阴恻恻的冷笑声响起,这是后勤主任曲章安。 “啊,石兄!”这个跟唱戏念白差不多的声音是和石云开相熟的徐玉生。 “石将军好兴致。“如此道貌岸然,那一定是记名提督聂士成。 场的比分最终定格在70:70,石文秀和石文举都不服气,嚷着要再战一场一战定输赢。他们没机会了,三队队官梁天福撂了挑子,口口声声喊着不管下一场让不让他上,他都不再吹哨子。 于是第二场,就成了梁天福的三队同石文远的护卫营之间的较量。 早就磨拳擦掌的梁天福自然是亲自披挂上阵,石文远就不自甘堕落,只是待在石云开的身边一边指挥一边求石云开支招。 天色渐暗,但众人都余兴未了,于是场地周围燃起数堆篝火,继续挑灯夜战…… 第二天,石云开被尖利的竹哨声吵醒。这种情况下醒来肯定是有起床气儿的,石云开披衣出帐,就看到校场上人山人海,围的水泄不通,这是石昌茂的后营正在和石铁胆的左营比赛。 “妹的!”石云开怒骂一声,转身入帐用被子紧紧蒙住头。 真是自作自受! 第110章 隐患 (感谢书友151027084328141朋友的再次打赏!) 几乎就是在旬日间,橄榄球这项运动风靡黄州诸军。 校场上、营门口、赤壁江边,几乎只要是有片空地,就有清军扎堆玩橄榄球。 华人有一个特质,能把所有西方人认为的高雅玩意儿变成烂大街的嬉戏,橄榄球运动也是如此。 橄榄球运动是石云开捣鼓出来的,又加上梁天福这个二把刀润色,勉强搞出来了几条不伦不类的规则。但就是这可怜的三五条规则,经过几日的演变,也变得面目全非。 比如石昌茂的后营就有一套独特规定,石昌茂认为现在的规则不够男人,于是规定后营将士们玩橄榄球不存在越位规则,而且在针对持球人进攻时,不仅能搂腰抱大腿,还能下绊子、拽辫子…… 下绊子还好说,拽辫子这个可怎么破? 别说是大清朝,就连橄榄球的发源地大英帝国,也没有关于这方面的规定吧。于是这几天后营就有不少战士,因为各种各样的奇葩原因导致头部受伤,从而前往救护营接受治疗。这些伤者在接受治疗时都有一个共同要求,为了防止伤口感染,请军医们帮忙把头发剃掉。 剪辫子这种事呢,别以为阻力有多大,也别以为真的会有人为了这个“猪尾巴”痛哭流涕。但凡有文字记载或者是影视作品描写这些事,那都是有心人在刻意误导,想重塑一个“旗民一家”的新形象,在真实的历史中,民人剪起辫子来,那是毫不犹豫的。 哪怕真的有人会痛哭流涕,那也多是旗人,他们心疼的不是辫子,而是逝去的种族特权。民人因为在社会地位上处于弱势,对于剪辫子这种事只会感叹省了不少事,是不会有人心疼头发的。 那些会为了头发痛哭流涕的,都已经在三百年前那场“留发不留头”的惨剧中“殉发”了…… 跟随胜军前往黄州的救护营主事是金明河,这位金家老四根本就不是清国人,人家是朝鲜人,下起手来更是干脆利落。话说金明河跟石云开打交道的时间长了,对于细菌微生物也有了一定了解,虽然限于条件所限还无法观察研究,但对于头发过长会导致伤口感染这种事还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于是就在旬日间,后营500多号人,三百多号都剪了辫子,石昌茂制定的可以拽辫子的橄榄球规则也名存实亡。大伙都没了辫子,无辫可拽,还规定这个做什么? 不过夯货自然有夯货的思维,后营窝里斗的时候拽不到辫子,他们主动迈出营门,挑战其他兄弟部队,这些人都是有辫子的,这样一来,自然就能在比赛中合法合理的使用这条规则。 又过了三五天,战士们头部受伤有扩大化的趋势,这件事开始被有心人记在心里,准备兴风作浪。 就在这十多天里,宋庆已经抵达平壤,黑龙江将军依克唐阿也奉命率靖边军来援平壤,清军不仅有了总指挥,还一下来了俩,实在是令人无语。 宋庆抵达平壤之后,随即开始调动部队调整防守,他倒也聪明,没有调动胜军,仍命胜军防守黄州和凤州日军对峙。 石云开现在已经没心思管这些,他正忙着招待盛星怀,以及应付跟着盛星怀来黄州前线“观战”的30多名洋人。 盛星怀带来了两个好消息,一个是前次清廷奖赏胜军的十万两银子已经解到平壤,不日就将运抵黄州。一个是鉴于胜军在中和大破日军第五师团,朝廷已经颁旨,升石云开为总兵,升石铁胆为副将,其余人等各有封赏,就连已经回国疗伤的石耀川都升了个记名提督。 这30多名洋人正是在中和日军大营被俘虏的那群。 这群俘虏同在中和大营俘虏的5000多日军伤兵一起,移交给了当时驻守平壤的刘盛休。 石云开能漠视“洋大人们”的要求,刘盛休可不敢。于是这群洋人刚到平壤,就被刘盛休释放。 这群人的身份多是西洋各国的记者,再就是西洋各国的军事观察员。开战之初,清国因为一贯的闭关锁国政策,没有同意西洋各国按照惯例派遣军事观察员以及随军记者。但这群洋人没想到阴差阳错之下,居然被石云开俘获从而堂而皇之的和清军混在一起,于是这群洋人就推举那位“大英帝国皇家陆军少校”为代表,找到了名镇平壤的盛三爷,要求前往黄州前线,以便近距离观察这场战争以及采访清军将士。 盛星怀因为家族关系,明白此时洋人对于清国的巨大影响力,又因为接受过良好教育,能够说上几句英语,所以就带着一帮洋人前来黄州。 以上那都是盛星怀的解释,不过石云开更愿意相信,盛星怀之所以来黄州,不是因为什么劳什子“国际惯例”,也不是因为什么劳什子“清洋友好”,纯粹就是因为盛星怀想圆自己征战沙场梦想的缘故。 来都来了,总不能把人撵回去吧,于是这几天石云开就放下其他工作,抽出时间来满足盛星怀以及这群“洋大人”的好奇心。 当然,主要是盛星怀。至于那群洋大人,他们爱干嘛干嘛,只要不妨碍胜军事务,石云开才懒得搭理他们。 盛星怀这样的出身富贵的二世祖,其实很容易满足,石云开上午陪盛星怀看了场胜军和奉军之间的橄榄球比赛,下午就领着盛星怀扛着步枪上山打猎,然后晚上来场篝火晚会,第二天一早俩人又喊了几名侍卫,抬上事先扎好的竹筏,在赤壁江上来次惊险刺激的漂流,到了下午俩人在赤壁江边撑起洋伞,摆好躺椅来场垂钓,到了晚上正好用下午钓来的鱼做点烧烤…… 盛星怀那里经历过这样的吃喝玩乐一条龙服务,在这里仅仅呆了两天就喊着要把名字写入炮营名册,和石云开烧黄纸斩鸡头结为异性兄弟,从此山无棱,天地合,乃敢与君绝…… 这是开玩笑,起码盛星怀想把名字写入炮营名册那是开玩笑。石云开也不介意,假模假式的开口就喊盛星怀“三哥”,然后就开始讨要红包,倒是把盛星怀整的挺不好意思。 说来惭愧,盛星怀一个堂堂轻车都尉,年俸比石云开这个总兵少得多,真要说起“朋友有通财之义”,那应该是石云开周济盛星怀才对。 如此这般玩上三无日,盛星怀很有些“此间乐,不思蜀也”的意思,石云开看对面日军没甚动静,也放开了心思陪着盛星怀吃吃喝喝。 反正聂士成此时已奉命调走,石云开就是黄州的最高军事长官,没人能管得住他,石云开乐得逍遥。 这是石云开来到这个时代最悠闲的一段时光。 第111章 荣誉室 (新的一周求收藏,求推荐,各种求,各种卖萌,各种撒娇打滚。有几位兄弟一直在投票,老马非常感激,希望兄弟们都能嗨起来。话说这本书写到现在,老马已经不要求成绩了,只要哥几个看的高兴,老马就很高兴。按照目前的进度,存稿够发一个月,哥几个等什么?虐待老马吧,求虐!) 19世纪“洋大人”在清国的地位,既没有太过拔高,也没有太过贬低。 总的来说,鸦片战争前,清国对洋人一无所知,“天朝上国”思想占据朝野主流,洋人都是“夷人”,就跟刚从荒山野岭里钻出来的野人一样,是普遍受到鄙视的。 等到了八国联军侵华以后,西洋各国已经看透了外干中也干的清帝国,掀起了“瓜分中国”的狂潮。这一时期,洋人在中国的地位大幅度提高,“洋大人”一词开始名至实归。 甲午清日战争这段时间,正处于中法战争之后,八国联军侵华之前,是一个过渡时期。 套句俗话,鸦片战争以前,一名清国人遇到洋人,那语气就是:“哪来的怪物?光天化日之下,为何出来吓人?” 甲午清日战争时期,一名清国人遇到洋人就会说:“我知道你是洋人,我知道你厉害,但是我不怕你,真要是拼起来,咱俩没准谁先死!” 等到了八国联军侵华之后,一名清国人见到洋人就会曲膝跪地:“洋大人您好,给您老请安,您别打我,要打您开口我自个抽自个嘴巴,想要什么您就说,不管是老婆还是钱袋子,哪怕是我自个的菊花,只要您开口我就给……” 石云开不属于以上三种人的任何一种,对于学过《西方近代史》的石云开而言,西洋各国既不神秘,也不陌生,石云开看待西方人,和看待此时的清人没有任何区别,当然看待和对待是不一样的。 清国人就算是旗人,那也是中国人!都是祖祖辈辈生活在同一片土地上的同一族群,肤色就是最好的证明。洋人则不一样,哪怕是到了已经发展到“地球村”的21世纪,“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也有市场不是。 按照后世太祖规定的标准,旗人和民人的矛盾,这属于是内部矛盾,要内部消化解决。而清人和洋人的矛盾,那是阶级矛盾,是不可调和的。 抱有这样的“平等”思想,石云开面对洋人真可谓:不亢不卑,有礼有节。 “这个东西叫做‘联队旗’,这一杆是在三兄弟之战中缴获的,这一杆是在中和日军大营缴获的。”石云开带着30多名洋人参观胜军的荣誉室,貌似漫不经心的展示联队旗,好为接下来的装B埋下伏笔。 自从洋人们抵达黄州之后,石云开就命人搞了这个荣誉室,也好集中展示胜军自从成立以来获得的种种荣誉。从前段时间胜军战士们的参观结果来看,效果还是不错的,参观完荣誉室的胜军战士,荣誉感和自信心均得到极大提高,部队士气那是蹭蹭的涨。 “哦,你们缴获了日本人的联队旗吗?这很不错,值得收藏,它的样子很奇怪。”出乎石云开意料之外,洋人们并没有石云开臆想中的大惊小怪,只是对联队旗的样式感叹一番。 日本人的联队旗,严格说起来,根本就没有个旗的样子,就是一根顶部有三个面的棍子,然后挑一个长方形的紫色流苏圈。如果不是石云开认得,打扫战场的胜军都没人会把这玩意当成联队旗,估计多半是要拆掉当拖把的。 “呃……”没有得到应有的回应,石云开颇感意外,转念一想,石云开哑然失笑。 日本人的联队旗之所以珍贵,是因为在二战中,整整400多面联队旗从来没有被盟军缴获过,所以才珍贵。现在还没有打二战,日本人刚刚在美国人的支持下战战兢兢的迈出国门,联队旗珍贵个屁。 想明白了这一点,石云开继续往前走:“这是日军第五师团的关防大印,是在平壤战役中缴获的,这是日军第五师团中将师团长野津道贯的随身物品,在击毙野津道贯之后,战士们在打扫战场时发现了它。” 关防大印还没来得及上缴,胜军建立荣誉室之后,石云开也不打算把它上缴,干脆就留下来作为增强战士们荣誉感的道具。 “第五师团我知道,石总兵大人,你能介绍下平壤战役吗?据我所知,开战之前胜军还只是胜字营,你们一共有多少人?”一名拥有红色短发满脸雀斑的女记者找到机会提问,她的汉语说的不错,但是对于清国人的称呼,显然还没有搞清楚。 这帮记者开战前一直和日军混在一起,对于日军知之甚深,对于清军就相对陌生,所以,关于清军,特别是关于胜军的话题很受关注。 “是的,胜军那时候还叫胜字营,全营不到700人。”从胜军成立的第一天起,石云开全程参与了胜军的发展壮大,这些数字就在嘴边上,随口就来:“确切的说,一共是692人。” “哇!692人,您的意思是说,您用692人击败了拥有18000名士兵的日军第五师团吗?”红发雀斑女表达了惊叹之后继续追问,这是个很聪明的女人,很懂得利用感叹拐弯抹角的拍马屁。 “不全是,当时在平壤的清军还有其他部队,比如说左宝贵大人率领的奉军,卫汝贵大人的率领的盛军,以及马玉坤大人率领的毅军等等。胜字营的防守位置是玄武门,我们和奉军不到2500人面对日军朔宁支队以及元山支队共计7800人。”石云开打了点埋伏,不想提叶跑跑、丰升阿、江自康等人。 叶跑跑现在已经被革职入狱,丰升阿在平壤之战中也是毫无建树,江自康防守的箕子陵阵地一触即溃,实在是没什么好说的,就是因为这样的将军太多,历史上的甲午清日战争才会输的那么惨。 “那也很了不起了,据说叶大人撤离平壤之后,当时的平壤城中只剩下了你们胜军和左大人的奉军,你们就是凭借着这2500人击败了第五师团,并且击毙了第五师团的师团长,是这样吗?”红发雀斑女继续提问,仔细听起来,居然有几分歌功颂德的意思。 这红发雀斑小丫头提的问题很有水平,石云开心里乐开了花,准备以后就把这位当作自己的“御用记者”。 “是这样的,确实是只剩下了我们胜军和左大人的奉军,当时情况很危急,很危急……”石云开故弄玄虚,一副往事不堪回首的样子连连回头,果然赢得了一片敬仰的目光。 这里的埋伏更大,还有2000多平壤本地民兵石云开也没有提及。 提了也没用,现在已经没什么民兵了,那都是正经的胜军在册战士! 第112章 宿命 (热,昨天晚上老马姑父住院,老马跑前跑后各种帮忙,实在没时间写,还好有稿子,求支持!) 荣誉室里,石云开领着帮洋人继续参观。 展品还算丰富,不仅有缴获的日军装备,还有大量的数字文字说明,用来证明胜军是以寡敌众的前提下经过艰苦卓绝的血战,这才赢得了最后的胜利。 当然,因为这一众记者的到来,石云开还获得了不少照片,这些影像资料正在整理,以后也会展示在荣誉室中,用来佐证以增加说服力。 在展览室的另一侧,石云开别出心裁的摆了两个木质假人,一个身上穿着全套日军装备,一个身上穿着全套清军装备,非常形象的对两支军队的装备情况做对比。 这两个假人很有意思,如果从整体看,明显是装备齐整的日军占优,日军假人背上背着背包,腰上挂着弹盒,手里拎着步枪,脚上穿着马皮靴,可以说是衣帽整齐,训练有素。而清军假人身穿一套臃肿的号服,身上没有背包,腰间也没有弹盒,步枪靠在腿边,光着脚,挽着腿,正咬牙切齿的盘辫子,一看就是游兵散勇。 一般情况下,不会有人关注日军和清军所持的步枪有什么差别,人们都把目光集中在整体形象上。相对于手中的武器,其他装备才更能反映一个国家的整体国力和现代化程度。 当然,这里的“现代化”,指的是甲午年间。 “我注意到这几天胜军的训练,你们为什么不练习排枪齐射呢?胜军是使用了什么特殊战术,才能拥有这么强大的战斗力吗?”大英帝国皇家陆军少校耐不住寂寞,终于问出了困扰自己许久的问题。 在这位少校眼里,清军的陆军战术,就应该停留在“排队枪毙”的阶段。这倒不是故意贬低清军,而是英国陆军现在也是这么训练的。确切点说,全世界的陆军都是这么训练的,直到第一次世界大战,人海战术仍旧是陆军主流战术。 “不是不练,而是没有条件,我正在挑选身高一致的战士,等凑够一营部队,就会开始训练,只有这样才能打得整齐,子弹才不会有高有低。”石云开一本正经的回答,正经的不能再正经了。 “哦……这个想法很新颖!”少校同志明显不以为然,但看石云开也不愿意详细解释,就摇摇头不再插话。 新颖个屁,石云开压根就是口胡,他的部队练什么,怎么练,能告诉你一个洋鬼子? 石云开的战术,无论是“持久战”还是“游击战”,都更接近理论,在这个世界并没有实际战例作为战术支撑,说出来也没什么意义。对于现在的战争形势来说,30年前的美国南北战争中出现的堑壕战才是主流,等到了日后的日俄战争时期,才会出现碉堡、战壕、铁丝网的大规模配合使用,才会出现大量的土木作业。 对于石云开而言,部队练什么、怎么练,并不是最关键的问题。目前最重要的是,要有一个稳固的后勤供应,最好是作战所需要的一应军事物资,特别是枪支弹药要能够自产。 这又谈何容易,石云开犹记得,后世国朝直到56年,才根据苏联的sks半自动步枪仿制了56式半自动步枪,在这之前一直用的是“万国牌”,可见统一制式武器全部自产的难度之大。 但是这个事儿吧,它也不是绝对的。清国现在就有江南机器制造总局,这个局创办于1865年,从1875年起开始研究步枪,此后不仅生产步枪,还生产火炮,并且成功仿造了马克沁水冷式重机枪。 这个马克沁水冷式重机枪,胜军当初在平壤曾经使用过,因为子弹使用国产黑火药作为发射药,所以因为故障过多没用多久就被弃之不用。清国现在已经购买了一套无烟火药的生产线,估计现在正在安装,如果无烟火药投入生产,马克沁机枪想必会大放异彩。 江南机器制造总局生产的武器还是不错的,但是因为管理人员不善成本控制,导致生产出来的武器较之进口并没有多大优势,由于生产效率较低,产品质量也无法得到有效保证。 对于管理这块,石云开倒是颇有心得,只要能搞到设备,石云开自然有信心能够提高产量,并且提高质量。至于成本这块,这是个成本分摊的问题,只要产量上来了,单位成本自然就会降低。 当然,这都是后话,石云开现在只是有这个打算,具体如何运作还要慢慢来。这也是石云开刻意和盛星怀交好的原因,如果想打这套马克沁机枪生产线的主意,肯定绕不过盛宣怀,通过盛星怀去找盛宣怀,也是最便利的捷径。 “叶大人撤退的时候,很多将军士兵都随他撤离平壤,您为什么不离去?是什么样的力量给了您勇气留下来面对优势敌人?”雀斑女再次发问,这个问题问得好,正好问在最能让石云开展示英雄主义的地方。 “为什么不退走?为什么呢?”石云开仰天长叹,摆足了架势才幽幽道来:“我的父亲重伤昏迷不醒,部队里的战士有近一半都负伤躺在医院里,这种时候,我没办法抛弃他们离开平壤,和逃走比起来,我更愿意战死在这里,和我的父亲、我的战士们永远在一起。” 这段话是真情流露,石云开说话间,呼吸变得粗重许多,眼里也有泪光在涌动:“退!退到哪里去?后退一步就是我的国家,就是我的故乡,我的亲人在那里,我的母亲在那里,我有一个侄子侄女,他们一个两岁、一个三岁,我希望他们能够不受打扰的健康成长。我是一名军人,和平年代,我领国家俸禄,受百姓供奉,战争年代,就应该我们军人主动出头,代替他们御敌于国门之外,代替他们战死沙场。” 石云开说的器宇轩昂,周围洋人都用尊敬崇拜的目光注视石云开,那名红发雀斑女更是忘记了记录,双手握拳捧在心头眼泛桃花。 石云开用一句话结束了自己的剖析:“我是一名军人,战死沙场就是我的宿命!” 这简直……几乎没有语言能够形容这种煽情的话语带来的影响力,荣誉室里响起经久不息的掌声,就连对石云开最抵触的大英帝国皇家陆军少校都忍不住轻轻鼓掌,送上自己的敬佩之情。 红发雀斑女最是激动,她连发回去的新闻标题都已经想好了,就叫做:军人的宿命。 第113章 袁崇焕 (后台数据看了让人伤人,老马决定都设上定时发布,一个星期不看后台,专心码字存稿,回馈朋友们的支持!) 荣誉室里,中校先生还在试图从石云开嘴里套点干货出来:“石将军,您认为这场战争会打到什么时候?” “打到有一方坚持不住要放弃的时候,打到有一方的军人全部死光的时候,打到某一个国家因为国力衰竭无以为继的时候。”在所有的清国人中,石云开是最了解日本这个国家的,他不介意在这个时候给日本人的伤口上撒把盐再加点孜然。 “事实上,打到现在,胜负已经分出来了。日本国内战前只有七万正规陆军,就算是他们动员预备役,总兵力也不会多于25万人,如果再多的话,他们的国力支撑不起。从平壤战役到现在,我们已经消灭了日军七分之一的兵力,这样规模的战役再打上两三次,日本人就会不战而降。”石云开这话不但是说给光绪听的,也是说给明治听的。意思很明白:你看,我知道你的家底有多少,你不用跟我这装b。 “可是你们的海军刚刚战败了,如果你们没有了海军,那么漫长的海疆将无法防守,日本人可以从任意一个地方登陆。那样的话,你们会很被动。”英国也是一个海权国家,对于海上生命线的理解还是比较深刻的。 “清帝国从来就不是一个海权国家,我们是一个大陆国家,是一个庞大的大陆国家,是一个如果从这里骑上马开始跑,跑到国家另外一端要两三个月的庞大国家。这种庞大国家的底蕴,是你们这种岛屿国家无法理解的,对于你们英国或者对于日本来说,海洋就是生命,没有了海洋,你们就没有了战略纵深,你们就没有了物资来援,你们甚至连粮食都没有。但是对于我们清帝国来说,没有了海洋,我们还有庞大的疆域,我们还有四万万人口,我们还有自身的底蕴可挖。清帝国对于日本来说,就像俄罗斯相对于法兰西,或许他们刚开始可以占据一定优势,但是他们永远无法取得最后胜利。”石云开义正言辞的强调,论据充分的让人无法反驳。 拿破仑当年风头正盛的时候,曾经入侵过俄罗斯,虽然一度打到了莫斯科,但还是在欧洲压路机加上严寒天气打败,这就是一个最好的佐证。对于一个国土面积加起来,只相当于对方一个省大小的国家来说,他们的脑子里根本就没有庞大这个概念,不理解这代表着什么。 “战略纵深……这是个很好的概念,我以前从来没有听说过,您能详细解释一下吗?”少校先生已经被石云开的口若悬河折服了,对于一个来自岛屿国家的军人来说,他确实不理解清帝国为什么不重视海防,但出于军人的敏感,他还是意识到了战略纵深的价值。 “战略纵深,我该怎么跟您解释呢……”对方用了敬语,石云开也下意识的同样用敬语回应:“这么跟您说吧,如果我们这批军人全部死光了,清帝国还能从国家的西部重新招募一批士兵,对他们加以训练,把他们从农民变成军人,在这个过程中,不会受到日本人的任何干扰,因为等我们的农民变成军人,那些日本人还没有跑到清帝国西部呢。” 石云开说完,不管少校先生惊讶的表情,转而面向红发雀斑女:“美丽的女士,能告诉我您来自哪个国家吗?” “非常荣幸,我来自美利坚,纽约,您一定知道那里,是吗?纽约时报。”红发雀斑女非常高兴,脸上因为激动都有点泛红,映着白皙的皮肤居然有一丝迷人:“还有,我叫凯瑟琳,C-a-t-h-e-r-i-n-e,Catherine” 凯瑟琳仿佛要把自己的名字刻到石云开心里,居然把自己名字用英文字母读了一遍。 “当然,我记住了,纯洁的凯瑟琳小姐,还有,NewYorkTimes。”石云开当初的英语还是过了四级的,这种难度的题目难不住他。当然了,过了那么长时间,石云开的英语也忘得差不多了,如果现在给石云开一篇用英语写成的新闻通稿,石云开一定翻译不出来。 “天哪,你居然会英语?你是从哪里蹦出来的,石头里吗?”凯瑟琳像发现了新大陆一样开心的大叫起来,难得在遥远的东方,居然遇到一位会英语的清国人,还是一名清国将领,这简直比从石头里蹦出猴子还令人惊奇。 “好了,等一下我们再继续,现在让我们继续刚才的话题。”石云开像凯瑟琳展示一个很阳光的微笑,然后把视线重新放到少校身上:“清帝国的东部距离西部有多远,大概比美利坚从东海岸到西海岸还要远上五分之一。并且请注意,在清帝国想从东部去西部,是没办法坐船的,只能从陆地上一步一步走过去。” “天哪,那要走多长时间,一年够吗?”凯瑟琳很及时的加上一句注脚。 “哦,天哪,我想我能理解战略纵深的意思了。”少校终于开了窍,对于他来说,理解战略纵深确实有点困难。 就在此时,荣誉室门口传来石文远的声音:“报告,平壤宋军们派人前来,命您立即移交军务,前往京城汇报战况。” 汇报?这个时候去汇报? 石云开心中疑惑,走到荣誉室门前一看,就看到百十名胜军将士,荷枪实弹的围着一名头戴顶戴,身穿军服的陌生军官。稍远一点的军营门口,还有十几名清军士兵在辕门口跪成一排,看样子只要石云开一声令下,那边马上人头落地。 “军门饶命……” “军门,和卑职不相干啊,卑职只是奉命行事,求军门开恩……”那两人一看到石云开,立即跪倒在地连连叩头,气节全无。 “三哥,不知道是哪个杀千刀的告了您的黑状,说您滥杀无辜,屠杀日军俘虏,还说您纵容部下剪辫子,图谋造反,这是要拿您下诏狱呢,您给说句话,大不了咱们上山当胡子。”石文远掏出左轮手枪,在腿上“咔嚓”一声蹭开击锤,目露凶光。 “等等!”石云开伸手拦住石文远,他刚刚树立了自己的正面形象,还不想现在就翻脸:“很好,来,抓我吧!” 石云开双手前伸,做出认罪伏法的架势。 那两人只是跪在地上连连叩头,口中连称不敢,只是不住口的求饶。 “你们不能这样!”红发雀斑女疾步上前,伸出双手拦在石云开面前:“这可能是你们清国最能打最利害的将军,你们不能毁掉自己的长城!” 最能打的?或许吧! 这也是有传统的,比如袁崇焕。 第114章 家学渊源 (第二更送到,继续求收,求退!) 国人有一个习性很不好,那就是会互相拆台。这种习惯倒也不是只有国人才有,洋人那里更严重,可以称得上是人类的通病。 如果大伙都处于同一个水平线上还好,大家都能相互扶持着往前走,也就是所谓的“可以共患难”。一旦有人表现的出类拔萃,超出旁人一截,好点的会产生依赖心理,把工作都推给有能力的人去做,美其名曰“能力越大、责任越大”。一般的会酸溜溜说上几句怪话,诸如“世无英雄遂使竖子成名”,以及“如果是我,当如何如何”之类。最差的那就不用提了,托托后腿、下下绊子、拆拆台都是正常情况,关于这方面的谚语更多,比如:“出头的椽子先烂”,又比如:“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告黑状、打黑枪这种事,石云开见得多了,后世的办公室风云,不比电视剧里的宫斗差多少。只是石云开万万想不到,身处战地大敌当前的时候,还有人搞出这种闹剧。难道这位“编外御史”就不用他的猪脑子想想,一旦弄走了石云开,日本人再打过来靠谁去扛住? 或许人家还真想了,没准人家认为,如果把自己换到石云开的位置,打得会更好,战果会更加辉煌。 这么一想,石云开也就释然了。 说实话,石云开对现在的这支胜军还有诸多不满,如果能给石云开两三年时间,石云开能练出一支更加坚韧,更加顽强,更有战斗力的部队。当然,这是在石云开有一个稳固后方的前提下。 石云开现在的军衔是总兵,只要石云开能过了这一关,石云开就有可能成为一名镇守一方的大将,就会拥有自己的地盘,可以按照自己的心意仔细经营。 “莫急,等会儿。”盛星怀满头大汗的匆忙跑过来,拽住石云开就随意找了个帐篷往里钻。 凯瑟琳和少校先生还想跟过去,自然有亲兵上前拦住。 “你先不要着急,听我跟你慢慢说。”盛星怀刚把石云开拉进帐篷,就转身拉下帐门,安抚石云开的情绪。 “我根本就没急,你就慢慢说呗。”石云开没心思着急,他现在满心思里都在思考对策。 这种时候瞎着急是没用的,想办法应付过去才是正经。 “好,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有大将之风!”石云开的漫不经心被盛星怀看成了风轻云淡,没想到石云开一不小心又装了一次。 “我已经给家兄发了电报,家兄正在打点,稍晚一些就会有消息过来。你先拖着别走,等家兄来了电报再说,咱们也好预作打算,有备无患。”盛星怀现在是真不拿石云开当外人,也是真正站在石云开的立场上考虑问题。 当然,这是建立在石云开无心“造反”的前提下。自从来到这个时代,不管在谁面前,石云开都掩饰得很好,从来没有表露过不臣之心,这一点,盛星怀是很清楚的,所以盛星怀才会不遗余力的帮助石云开。如果石云开真的在盛星怀面前表现过一星半点的大逆不道,盛星怀出于家族考虑,很难说会站在那一边。 “打算什么?刚才都说了,不过是‘汇报战况’罢了。”不管石云开心里怎么想,从现在开始,石云开就要把自己包装成一个老实人。 “你是真傻还是假傻啊?难道你拿嘴去汇报不成?进了京,见到一应的朝中重臣,你不得意思意思?那么多京官部堂,人人都靠薪俸,早他娘的全饿死了,你这堂堂总兵一方大员难得进次京,不得表示表示?”盛星怀非常鄙视石云开的不开窍,要说平常挺机灵一个人,怎么到了关键时候就犯糊涂呢? “我靠,你还好意思说,我这堂堂总兵怎么了?别人不清楚你还不清楚?从我进了胜字营,我拿过一文钱的俸禄没有?好不容易有人给送了一万两银子还让我给捐出来了,我这兜里比脸都干净。”石云开这话说的没错,他现在脸上已经长出了一圈和石耀川一样的络腮胡子,虽然还不甚茂盛但已经能看出规模,遗传的力量真强大。 “哎呀,知道你清正廉明,你就别显摆了。”石云开说的是事实,盛星怀虽然承认,但是很看不上石云开这种自卖自夸的行为:“我刚问过你二叔了,你二叔能给你挤出来这个数,啧啧,看不出来,你小子这么有钱。你爹给你取得名字还真没错。” 盛星怀说话间一脸羡慕的张开巴掌示意,如果按照前文的三类人来划分,盛星怀属于第二类。 “五万两?倒是也不少。”胜军有多少钱,石云开自然是清楚的,这五万两是上次和刘顺交易后的尾款:“我爹给我取得名字?什么意思?” 话说胜军攻破中和日军大营后,缴获的军用物资又上了一个新台阶,单单是步枪就缴获了近万支,再加上日军列装的7厘米山炮,物资多到刘顺都买不起。当然,刘顺只敢倒步枪,大炮是不敢倒手的,修不修得好先不说,单单是图谋不轨一项罪名,就足以令刘顺家破人亡。 单倒步枪也不少了,按照之前的约定,一万支步枪价值25万两银子,这个数目放到任何一个时代都是一笔巨款。 “你就不能猜个五千两,让我也得瑟一回?”卖关子没卖成,盛星怀很不爽。这个不爽,身家不如人的成份占了一多半:“鑫啊,三个金摞一起当然是钱多了。” “云开”是石小三的字,石小三的本名叫“石鑫”。石老大叫“石炎”,字“日升”,石老二叫“石森”,字“昌茂”。石耀川本人就是个大老粗,别指望他取含义多深的名字。 “这有什么好得瑟的,你现在也是咱们自己人,如果这次是你要用银子,二叔也会拿出五万两来。”石云开貌似是不经意的许诺,言语间就把盛星怀划归“自己人”的行列。 “得,啥都不说了,我正好也想回京看看,看看我家里的小妾有没有给你添个侄子,干脆我就跟你一起回去,也好帮你参详参详。”出乎石云开意料之外,盛星怀眼中居然有泪光隐隐浮动,半响才有回应。 “那真是极好的,我正愁着进了京提着猪头找不着庙呢,有你跟着最好不过,咱哥俩好好往京城走一遭。”石云开大喜,有盛星怀跟着,请客送礼的事不用担心。 盛星怀自幼出身官宦之家,给谁送,送多少人家那是门清。 这也算是家学渊源! 第115章 装 陈添寿是四川提督宋庆身边的亲兵队长,宋庆前往平壤督办军务,陈添寿身为亲兵队长自然要跟着一起过来。 石云开被人举告之后,陈添寿感觉这是个能从中渔利的好机会,就主动请命,想到黄州把石云开押解归案。 一般来说,像陈添寿这样的办案人员,到了“地方”上,自然有数不清的好处孝敬上来,陈添寿哪怕是不可以捞钱也能挣个盆满钵满。 没想到刚到黄州,陈添寿就感觉有些不对。跟在宋庆身边这些年,陈添寿见得清兵多了,提起清军,给人的印象大多是面黄肌瘦、衣不遮体、松松垮垮、吊儿郎当,说的好听点是军队,说的难听点就跟“丐帮”差不多。至于宋庆麾下的川军,比传言更加不堪,就拿陈添寿率领的亲兵队来说,每人标配一支步枪,还要自选一支烟枪,是标标准准的“双枪军”,他这个烟枪不是烟袋,那是真用来抽鸦片的。 黄州驻军现在以胜军为主,胜军的士兵,单单从精气神上就能看出来,和别的清军截然不同。首先是精神,胜军的士兵,双人必成行,三人必成列,走路抬头挺胸,目不斜视,行动间步伐沉稳有力,矫健强壮,仪态不凡,一看就是训练有素的铁军。 再看身上的装备,一水的1888委员会式步枪,腰间系着黄腾腾的牛皮腰带,正面两个背后一个共三个马皮弹盒沉沉甸甸,显然不是样子货,背上的背包和脚上的马皮靴更是日军的统一制式,稍微用点脑子想想就知道是经过血战,从日本人手里夺过来的。 就连身上的军装都不一样,清军的军装上面是袍褂,下面穿长裤,因为尺码做的是均码,所以身材如果矮小一点,穿上去就会显得非常臃肿,松松垮垮的就跟孕中的妇人差不多。胜军的军服明显更为合体,或许是因为胜军战士普遍身材高大的原因,或者是因为胜军财力雄厚,有条件在袍褂外面腰间置办条牛皮腰带扎上有收身效果,胜军的军服看上去整齐协调,大方得体。原本臃肿丑陋的袍褂,胜军穿在身上居然穿出了几分威武雄壮的感觉。 再加上鹰隼般的眼神,不怒自威的冷漠神情,隐隐散发的死死杀气,以及衣角裙边尚未清洗干净的斑斑血迹,这是一支经历过血火淬炼的部队。 在盛星怀的刻意宣传下,石云开的大名已经伴随着胜军的骄人战绩在平壤前线广为流传,几乎所有清军都知道,胜军是石云开在“胜字营”的基础上扩编的,并且是在石云开的指挥下才取得的一系列胜利,这一点陈添寿自然也非常清楚。 越是清楚,陈添寿心里就越是没底。有道是“骄兵悍将”,耳闻不如见面,身在平壤纵然是知道胜军能打,但是未曾亲见,也没感觉胜军的气势有多么摄人心魄。现在到了黄州,亲眼看到胜军的种种气象,才明白传言非虚。胜军的普通士兵都已经有了这般气势,那胜军的“缔造者”石云开该是何等的骄狂! 果然,刚进胜军辕门,陈添寿一行人刚表明来意,就被愤怒的胜军战士团团围住,跟随陈添寿前来黄州准备发点小财的一棚清军倒了霉,不仅被缴了械,还劈头盖脸的挨了一顿枪托皮鞭,然后被逼着跪在辕门口等待发落。陈添寿因为是官身,虽然没有挨枪托吃鞭子,不过随身武器却也被缴走,然后被十几名胜军士兵荷枪实弹的严密看守。 石云开见到陈添寿之后,伸出手想让陈添寿随便上刑具,已成惊弓之鸟的陈添寿哪敢造次,不自觉的就双膝跪地连连求饶,这会儿别说吃拿卡要,他连石云开长什么样都没敢仔细看。 石云开被盛星怀拉走之后,陈添寿满头大汗的瘫坐在地,不管谁过来翻来覆去都只剩下一句话:“不关卑职事,卑职也是奉命行事……” 直到那30多名洋人过来,周围的胜军战士散开一点,陈添寿才勉强站起身来。 “你们是要抓走石总兵大人吗?为什么?石总兵大人犯了什么罪?现在这种关键时刻,如果石总兵大人被你们抓走,战争再次打起来的时候,谁能和石总兵大人一样领兵作战并战胜敌人?”凯瑟琳的屁股已经坐歪了,与其说是采访,不如说是指责。 “也不是要抓走……本官只是奉命行事,具体的缘由,本官也不是很清楚,如果诸位想要了解事情的缘由,请联系敝国总理各国事务衙门。”只要没有性命之忧,陈添寿还是很能掰扯的,说起套话来也是一套一套的,果然天生就是当官的料。 “你身为一名军人,动不动就下跪叩头求饶,你不感觉有辱军人的身份吗?”和石云开比起来,凯瑟琳有足够看不起陈添寿的理由。 “石军门身为总兵,乃是一军之首,对于本官来说,石军门乃是上官。本官区区一个都司,从级别上说,和石军门有天壤之别,见到石军门大礼参拜乃是应有之义,有辱身份又从何说起?”人不要脸天也难管,说的就是陈添寿这样的官员。 凯瑟琳撇撇嘴表示不屑,然后就开始下套:“你觉得石总兵大人……哦,石军门,石军门是被诬陷的吗?” “是不是诬陷现在说还为时过早……”陈添寿正想继续瞎扯,忽听身边的胜军战士有人冷哼有人冷笑,顿时转换口风:“肯定是诬陷的,石军门年少有为,用兵如神,乃是吾等军人之楷模,又怎会做下那些苟且之事……” 凯瑟琳却是不给陈添寿瞎扯的机会,立即跟上话题:“这么说确实是有人控告石军门,能说说那个人是谁吗?是不是军中将领?是不是胜军的人?” 这个问题不好回答,哪怕是旁边的胜军战士冷成“哼哈二将”,陈添寿也不敢说,索性装起死狗一言不发。 军帐中,石云开和盛星怀正在讨论对策。 “行,现在你就想办法拖延时间,等家兄电报一来,咱们就动身进京。”盛星怀说完就想走,要进京准备的事情还多着呢,这些事都要盛星怀一手操办,整个胜军,也只有盛星怀才明白要准备些什么。 “还用想?”石云开说话间突然一捂脑袋,呻吟着就往地上躺去:“哎哟,我这头怎么疼了呢?” 盛星怀开始还被吓了一跳,然后定睛一看,石云开已经躺倒在地,眼看出气多进气少,一副时日无多的样子。 “我艹,你倒是装的挺像。”盛星怀笑骂一声,然后深吸一口气,猛然大吼一声:“快来人啊,石小三气急攻心晕倒啦!” “三哥!” “大人!” “石军门!”帐外众人一拥而入。 第116章 冷遇 晚上,盛宣怀的电报终于到了,盛宣怀在电报中并未多谈石云开被举告的事宜,只是确定了朝廷并未下达逮捕石云开的命令。朝廷确实命令石云开回京述职,但原因却不是石云开“图谋造反”什么的,而是朝廷要成立一支新军:镇武军。 说起镇武军,这支新军的成立还和石耀川有关。石耀川和左宝贵回国后,作为在前线为国浴血奋战的高级将领,受到了光绪皇帝的召见。 光绪见到左宝贵和石耀川,自然会问起前线军情,左宝贵和石耀川据实相告,丝毫没有隐瞒,光绪得知清军实际战斗力,自然对清军不甚满意,然后就有了成立新军的意思。 新军?这可是个好机会,左宝贵和石耀川马上举荐了石云开,这才有了石云开的北京之行。 知道了这个最新消息,石云开和盛星怀连夜商议,最后决定追加活动经费,从五万两追加到十万两,再加上还在路上的十万两朝廷赏银,要全力搏一搏这个镇武军统领的位置。 计定,第二天一早,石云开和盛星怀、陈添寿等人离开黄州前往平壤。 石云开虽然是待罪之身,身上并没有枷锁铁链等刑具。不是陈添寿不想上,实在是陈添寿不敢造次。 石云开去平壤,是有盛星怀同行的,并且还带了三十多名亲兵护卫。不管是石云开还是盛星怀,都不是陈添寿能得罪得起的,石云开或许拿宋庆这种高级将领没办法,但是想搞死陈添寿这样的小小都司,实在是比碾死一只蚂蚁都容易。 在石云开的印象中,小说画本里常见的桥段是:只要一朝事发,经办人都是一副趾高气昂模样,不管到哪里都是代天巡狩的架势,罪人不管是统兵大将还是封疆大吏,纷纷体如筛糠束手就擒。 等到身居高位时,石云开才明白,那家伙都是逗人玩的。 如石云开这样的统兵大将,不管是圣旨钦差,还是宋庆这样的顶头上司,只要石云开没定罪,就要客客气气的对待石云开。不仅是客客气气,还要恭恭敬敬。 像石云开这种手握实权的将领,就是朝廷想要处置,也要斟酌再三。别的不说,要是因为处置不当导致军心不稳引起哗变,算谁的?谁能担得起这个责任? 除非光绪皇帝亲自下令,否则的话,就算是军机大臣翁同龢,也不敢随便处置石云开。 纵然如此,石云开临走时还是做了一定安排,以确保自身安全。其中就包括,如果前线战事危急,新任胜军统领石铁胆有权带兵撤退,不管怎样,都要保证胜军的编制完整,只有胜军保证强大的战斗力,才能加重胜军的砝码,从而确保石云开以及石耀川的安全。 发生在黄州的事,石耀川并不清楚,不过石耀川颇有先见之明,昨天晚上就命尚未复原的石昌茂返回新民,一方面是要养伤,另一方面是回去募兵,这是要进一步扩编的意思。 石耀川和石云开不愧是爷俩,想到一块去了。只有壮大自身,才能保证自身安全,这倒不是矫枉过正,而是为了防患未然,胜军如果兵强马壮,就算有心人想要吞并也要考虑下会不会崩掉满嘴牙齿。 时隔半月,石云开再次回到平壤。 和石云开离开时比起来,平壤已经面目全非,船桥里附近的三座堡垒已经修缮一新,并且加装了顶盖。平壤外城原本的胸墙正在加高加固,看样子是要修成和中城、内城一样高的坚固城墙。外城外面又挖了一圈护城河,大概十五米长,四五米深,因为尚未完工,还没有引入江水。为了打巷战而被迫迁离的中城居民已经返回家中,虽然房子被胜军打了大洞,因为拿到补偿倒也还算安分。 石云开进入平壤,直接来到总督府面见宋庆。 宋庆出生于道光元年,到现在光绪20年,已经74岁。74岁的老人,在这个平均寿命不过45岁的年代,绝对能够称得上高寿。 按说古稀之龄,应该是含饴弄孙熙养天年的年纪,但是大清国没有退休规定,宋庆哪怕是已经74岁高龄,一旦国家有需要,还是要为国效力披挂上阵。 宋庆的摸样和其他清军将领差不多,身形微胖、暮气深沉、吊眼眉、眯缝眼,唇上两撇胡须自然下垂至下颚,一看就是一副城府过深的模样。 “黄州前线是否稳固?”宋庆见到石云开没有多寒暄,直接开门见山。 “还行,日本人连吃败仗,目前固守待援不敢进攻,我军自保有余,攻击不足,目前处于僵持之中。”石云开实话实说,现在的黄州,确实是自保有余,攻击不足。 “唔,石将军夙夜在公,辛苦了。请功的折子已经上了,朝廷定然少不了封赏,不至于令我等寒心。”宋庆虽然释放出善意,但言语间还是留有三分疏离,这是石云开抗命留在平壤的后遗症:“石将军和胜军已经血战多日,按说应该撤下来休整,但是现在形势危急,前线还离不了胜军,还请石将军多加安抚,务必保证军心士气。” 这话说的,感情前线离不了胜军,离了我石云开就安枕无忧。石云开心里腻歪,面上还是波澜不惊:“军门尽请放心,只要有石某在,定当戮力杀敌,舍身报国。” “好!”不管是真心还是假意,宋庆听到石云开信誓旦旦的保证,还是应景的击掌赞叹:“既然如此,石将军此去京城,当早去早回。黄州一线,还要石将军多多看顾。” 宋庆说完就不再说话,垂下眼睑端起茶杯,石云开心中诧异,难道这“屠戮伤兵、意图谋反”这么大的事就算了不成? 诧异归诧异,眼看宋庆端茶送客,石云开也只能顺势起身告辞,宋庆并未起身只是微微颔首示意。 拜见完宋庆,石云开出门就看到等在原地的陈添寿, “石大人,盛大人留下话来,请您去城北和他汇合。”陈添寿看到石云开出来,就小心翼翼的凑上去说话。 能平安出来,这就表明已经石云开已经安全上岸,陈添寿此时只求石云开不要记仇。 这样的小角色,石云开根本就没心情和他计较,领着守在门口的石文远等人扬长而去。 城北玄武门,石云开环视着熟悉的一草一木感慨万千。只是物是人非,这里现在驻扎的军队已经换成了依克唐阿率领的靖边军。 依克唐阿,旗人,现任黑龙江将军,素以勇武闻名。 来到这个时代,石云开还没见过以勇武闻名的旗人,于是石云开心念一起,想要拜访下这位名将。 没想到,石云开在这里碰了一鼻子灰。 第117章 杀气 身为黑龙江将军,依克唐阿和宋庆隶属于不同系统。依克唐阿是八旗子弟,宋庆是绿营,他们俩谁也管不了谁。 所谓一山不容二虎,所以既然宋庆进了城,依克唐阿就不去找不自在,干脆率靖边军驻守玄武门,依克唐阿本人则住在石云开曾经驻守过的牡丹台。 这一趟不甚顺利,石云开一直在牡丹台前等了将近一个小时,也没等到依克唐阿的接见。 “劳驾再去通禀一声可好?”石云开现在也尝到了求人办事的难处,真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着什么急啊?让你等着就等着,哪儿那么多废话!”守门的把总很不客气,横眉竖目的很不耐烦。 “劳烦再通禀一声。”石云开说话间,又是一锭银子塞过去,这前前后后已经塞了三锭整整三十两,差不多也该喂饱了吧。 “艹,哪那么多事儿啊你,让你等着你就等着!”把总顺手把银子塞怀里,脚都不挪一下。 “我说,差不多得了啊。”石云开也不耐烦了,泥人还有三分火性呢,更何况春风得意的石云开。 “嘿,给你脸了还是怎么着?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是你个总兵能来撒野的?”把总仗着身后就是黑龙江将军的行辕,有恃无恐。 石云开看着辕门前高高飘扬的“靖边”大旗,默默攥紧了手中的马鞭。 石云开心里明白,依克唐阿不待见他是因为辫子的事。 依克唐阿虽然有个汉姓,姓张,但依克唐阿毕竟是旗人,为了维护他自己的族群利益,不待见石云开丢了辫子的行为也是可以理解的。纵然是理解,守门把总的行为还是让石云开心里极不舒服。 幸好,石云开的辫子并不是故意剪掉的,至少盛星怀在给他哥盛宣怀的密报中不是。 盛星怀一直负责电报局事务,给他哥打小报告是很方便的,这也是他哥盛宣怀的要求,同样也是直隶总督李鸿章的需要。清军出兵朝鲜,距离李鸿章十万八千里,李鸿章在清军中安置三五眼线用来监视诸军将领也是应有之义。 好在石云开和盛星怀关系匪浅,盛星怀出于“江湖道义”帮石云开隐瞒了不少事实,这才没让石云开的一些小动作大白天下。 “怎么着?还想在这撒野怎么的?看清楚,这不是你们家炕头!”石云开现在可是凶名在外,这把总嘴里喊得响,脚下却在偷偷地往后挪。 “那又怎么着?”到了这会儿,石云开也想明白了,不管是谁,都不可能讨所有人喜欢,既然有“一见钟情”,那么就必定有“八字不合”。石云开和依克唐阿,就是这天生八字不合的。 既然如此,石云开也没什么好客气的,从那跌倒的就要从那爬起来。 想到这里,石云开双目凶光四射,抬手鞭子一挥,顿时缠上那名把总的脖子,然后手上稍稍用力,那名把总就滚倒在石云开脚下,然后石云开的鞭子就雨点般抽下去。 “你,你干什么……”那把总惊骇莫名惊呼一声,话没说完就变成惨叫连连:“哎哟……我艹……哎呀……来人啊……” “干嘛?干嘛?造反了是不是?”那把总的手下眼见上官受辱,有人想来帮忙。 “后退,不要伤了自个。”石文远等人立即逼上去,虽然步枪上面没有加挂刺刀,但那种幽幽散发的杀气令人不寒而栗。 跟着石云开一起回去的,不仅有石昌茂这种拼刺刀能拼死17个日本人的“杀神”,也有石中山这种能手刃日军俘虏面不改色的“凶人”,他们眼看石云开适才受辱,早就憋了一肚子火,这会又怎么会被几名小鸡子一样的“八旗兵丁”唬住。 “不要动手,不要动手,都是一家人,何必伤了和气。”打是打不过,劝个架总行吧。 一家人,刚才干什么去了?你不拿别人当家人,别人怎么会以家人待你? 打又打不过,劝也劝不下,就有人飞奔入营去喊人。 喊人也不怕,石云开带的这三十多个人,个个都是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每个人手上都沾过日本人的血,拼刺刀都不怕,还能怕打群架。这还是因为都是清军,不能动刀子动枪,如果放开了打,这三十多人不说以一敌百,以一敌十应该是没问题的。 有石文远等人作人墙,石云开毫不留手的抽了个痛快。 那名把总刚开始还能骂出来,很快就变成了惨叫,继而开始求爷爷告奶奶的讨饶,真是早知如今何必当初。 “石将军好大威风。”辕门内传出一声怒喝,然后一彪人马涌出辕门。 石云开定睛一看,中间一人身穿绣有麒麟补子图案的官袍,头戴镶红宝石的顶戴,想来就是黑龙江将军依克唐阿。 依克唐阿没想到石云开会如此跋扈,居然敢在自己的辕门前打人,这打狗还要看主人呢,真当他这黑龙江将军是泥菩萨不成?想到这里,依克唐阿愈发愤怒。 石云开看到依克唐阿后,还是给了依克唐阿面子,停了手悠悠叹道:“依军门好大架子。” 这对子对的,石昌茂这夯货差点没笑出声来。 “纵然是此人有错,你也不该下此毒手。”依克唐阿看那把总已经声息皆无,不由气急攻心。 “我前后予了他30两银子,想求见依军门一面而不可得,这30两银子权当给他看病吧。”那三锭银子此时就散落在地上,石云开用脚划拉到一起,随意踢到蜷缩在地上的把总身上。 “看病之事不劳石将军忧心,你冲撞辕门、咆哮军营该当何罪?”依克唐阿那会在意这点小事,抓住石云开的把柄重重治罪才是正经。 “该当何罪不是你依军门说了算,依军门要是感觉下官有罪,大可参上一本把下官的罪状诉至御前,要如何定罪自然有皇上定夺。”这就是不同从属的好处,石云开纵然是有罪,也轮不到依克唐阿处置。 正常情况下,石云开如果有罪,依克唐阿要告御状,将石云开的罪行诉诸御前,然后光绪帝会酌情把石云开的罪状转给直隶总督李鸿章,然后由李鸿章决定如何处置。 当然,以上情况不是绝对。如果依克唐阿有本事,把石云开立毙当场也是可以的,只要依克唐阿感觉自己能比李鸿章牛逼就行。 “放肆,真当奈何不得你不成?”依克唐阿气极,随着他的怒吼声,周围的靖边军士兵纷纷举枪瞄准,有人开始“哗啦哗啦”的拉动枪栓,这是子弹上膛的声音。 杀气冲天而起! 第118章 孤臣 平壤,牡丹台。 已经是掌灯时分,较月当空,万籁俱静,人们大多已经进入梦乡,只有不知名的虫儿会偶尔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 靖边军营门前此时杀气冲天,双方人马举枪对峙,混战一触即发。 “住手!” “住手!”就在靖边军众人举枪的第一时间,两个叫停声几乎同时喊起。 其中一个是匆忙赶过来的盛星怀。 盛星怀适才是去找刘顺,刘顺的胜军的交易是分笔进行的,胜军的缴获太多,以刘顺的财力一次吃不下,只能分笔交易。盛星怀找刘顺一方面是为了交接物资,另一方面是要收取货款。这一次交接的物资数量颇大,故而盛星怀才耽搁了些时间。 刚刚交接完毕,盛星怀就赶往北门,没想到刚到牡丹台,就看到石云开一行人和靖边军起了冲突,这下可把盛星怀吓得不轻,人还没到就连声大喊。 另一个喊“住手”的是依克唐阿。 枪这个东西,不是吉祥物,是杀人的利器,除非必要不能轻动。像刚才这种情况,石云开和依克唐阿虽然交恶,但并不是血海深仇,还没到拔枪相向的地步。刚才靖边军中已经有人开始上子弹,如果某个二百五开上一枪……别说开枪,哪怕是走了火,也会引发一场混战,到时候事情就会一发而不可收拾,谁都担待不起。 依克唐阿喊住众人,看靖边军士兵都已经放下步枪,这才望向胜军诸人。 这一望不要紧,依克唐阿的心直接沉到谷底。 适才还阵形混乱的胜军众人,瞬息间就摆了个圆阵,前排跪姿瞄准,后排立姿瞄准,把石云开和另一名头缠绷带的彪形大汉护的严严实实。 关键不是那些据枪瞄准的胜军士兵,而是好似对眼前情景无动于衷的石云开和那名大汉。面对危局,石云开非常冷静,非但没有发号施令,而且连腰间的枪套都没碰,好像笃定这架打不起来。那名大汉更是奇葩,都到了这种时候,居然还有心思呲着牙嬉笑连连,只是那笑声怎么听怎么渗人。 这才是视生死为无物的百战之兵。 不仅漠视别人的生死,也漠视自己的生死。 直到这一刻,依克唐阿才明白胜军怎么得来的赫赫威名,不是日本人放水,也不是其余清军战斗力太差,而是胜军战斗力太强,强的离谱。 看看胜军的表现,再看看自己素来引以为傲的靖边军,依克唐阿不由得精神恍惚,连盛星怀和石云开等人扬长而去都没注意。 “怎么和他们冲突起来了?”虽然天色已晚,盛星怀还是和石云开连夜赶路。俩人骑着马并肩而行,边走边谈。 “我故意的!”石云开口出惊人。 “故意的?你又何必。依克唐阿是旗人,又是黑龙江将军,位高权重,在朝中是能说的上话的人,咱们这一趟,是冲着镇武军去得,能不得罪人就不要得罪人。”盛星怀无法理解石云开的思路。 从根子上讲,盛星怀是商贾之家,所以盛星怀的思维模式偏向于“和气生财”,对于石云开这种无端树敌的行为很不赞成。 “就是因为冲着镇武军去的,所以才要率性而为。”石云开的思路和盛星怀不一样,对于石云开来说,以牙还牙以眼还眼才是立足之本。 “糊涂啊,率性而为不过是小孩子的意气之争,又怎么能作为成就大事的资本?”盛星怀连连摇头,一时间有些心灰意冷。 “你才糊涂呢。”石云开顺口顶回去,然后才开口解释:“你想想,朝廷要立新军,肯定有很多人暗中窥伺,这些人中,说不得就有这些提督、将军们的子弟故交,咱们和他们比起来,有什么优势?” “优势?咱们有家兄支持,有李中堂可以引为后援还不够?”盛星怀自信满满,有李鸿章和盛宣怀支持,在盛星怀看来,这个镇武军统领的位置就是探囊取物。 “呵呵,咱们此行,要和杏荪大人和李中堂尽量撇清关系,特别是李中堂。我敢保证,如果咱们和中堂大人扯到一起,这镇武军就没咱们什么事儿了。”石云开给出了和盛星怀截然不同的答案。 “为什么?”盛星怀大惑不解,处于对石云开的新任,倒是没有立马翻脸。 “你看,当初朝廷入中原,军队由满八旗、蒙八旗和汉军旗组成。然后过了些年,这二十四个旗都不好用了,也就有了绿营。当年闹‘长毛’之时,绿营也不好用了,就有了曾国藩的湘军,然后又有了中堂大人的淮军。朝廷看淮军势大,恐生肘腋之患,这才有了各省的练军。现在练军也不好使了,这才有了镇武军。”石云开娓娓道来,把清军的组织结构分析的清清楚楚。 “对啊,这些谁都知道,跟镇武军又有什么关系?”盛星怀还是一头雾水。看来对于军事,盛星怀却是不怎么敏感。 “这是个一环扣一环的事,你发现没有,不管是八旗,还是绿营、勇营以及练军,都是互不统属各自为政的。也就是说,他们彼此之间互不统属,分属不同阵营,可以起到牵制平衡的作用。这次朝廷成立镇武军也是如此,如果咱们和中堂大人往来过密,等于是又成了淮军一系,朝廷能会把镇武军放心的交给咱们?”看多了历史,石云开对这种尔虞我诈的事情并不陌生。 只要稍微换位思考下就能明白,清帝国现在是即需要李鸿章这个裱糊匠拾遗补漏,又生怕李鸿章这个“东方俾斯麦”尾大不掉。这才有了“镇武军”的诞生。 “这和咱们可以和人交恶又有什么关系?照你所说,咱们只要和中堂大人保持一定距离即可,也没必要可以交恶吧。”盛星怀理解了要和李鸿章的淮军一系保持距离的原因,但对于石云开刻意交恶依克唐阿还是不理解。 “我这么跟你说吧,咱们现在就是要树立一个形象,也就是所谓的‘孤臣’。所谓的‘孤臣’,就是朝堂之外没有羽翼,朝堂之内没有傲援,除了皇帝能依靠,剩下的谁都靠不上。只有咱们成了孤臣,朝廷才能把镇武军交给咱们。”石云开已经不奢望盛星怀能够悟出来,干脆捅破天窗。 “孤臣,孤臣……”盛星怀如遭当头棒喝,喃喃自语陷入沉思不可自拔。 这药,是不是下得有些重了…… 石云开看着魂不守舍的盛星怀有点担心。 第119章 选择 盛星怀虽然明白了石云开为何刻意树敌,但是并不赞同石云开这样做。 有道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一个人长久以来坚持的思维方式不是那么容易改变的,石云开也不强求,在盛星怀的劝说下,也收敛了不少。 话说找事也是看对象的,石云开只有和依克唐阿这种有分量的高级将领交恶,才能表达石云开想做“孤臣”的意愿。要是和一个路边的乞丐一般见识,别人只会笑话石云开没有风度。 从平壤到京城,在盛星怀的刻意关照下,这一路走的平安无事。石云开他们先到义州,在这里和石昌茂兵分两路,石昌茂带人返回原籍招募人手,石云开和盛星怀南下旅顺,从旅顺搭乘客轮前往津门,然后从津门至京城。 这一路纵然是没有耽搁半点时间,从平壤到京城,也足足走了小半个月。这还是从旅顺坐船抄近路的结果,如果是沿官道纵马而行,恐怕要一个月才能到京城。 路过津门的时候,天色已晚,石云开也来不及领略百年前的津门风情,就直接乘坐马车前往京城。等石云开一觉醒来,马车已经停在盛家位于波儿胡同的别院门前。 这是个三进的院子,原本是镶蓝旗一位王爷的府邸,后来家道中落,几经转手后到了盛宣怀手里。 盛宣怀本人并不住这里,而是住在天津,这里只是盛家人的一个落脚点,平日只有管家厨子花匠仆人等十几个人,石云开一行三十多人住进来倒也不觉得委屈。 “这院子花了多少钱?得个万八千两的吧。”这里可是内城,在石云开想来,在这里置业,应该花费不菲。 “用不完,我也不知道具体多少,一千多两吧。”盛星怀随口英达,带着石云开往里走。 “这么便宜?”石云开有点惊讶,按照购买力计算,一千两银子大概相当于后世的17万左右,那么也就是说,这三进的院子,大概就是个一二十万。 “你想要?多的是,就这种大小的院子,要多少有多少。”盛星怀不以为意,穿过中庭的花园直奔后宅。 有那么一瞬间,石云开还真想托盛星怀买上几院,转念一想就哑然失笑。他这是让后世的奸商炒作的着了魔了,买房子囤地,这是一名穿越者应该干的事吗?真要有本事,直接把紫禁城弄过来当私宅岂不更好? 中庭的花园虽然不大,但是小桥流水,亭台楼阁一样不缺,沿着“之”字形的回廊走进后院,盛星怀直接把石云开带进一处跨院里:“这几天你先在这凑活着住,养养精神,想想皇上召见时怎么应对。我先去趟趟路子,打听打听风声,顺便打听下你爹住哪儿,等晚上咱们见面再说。” 盛星怀说完也不待石云开回话,转身一溜烟就没了影。 石云开也不介意,自顾自打量这个小院。 这个小院是一个三间正房配两间偏房的结构,现在石文远和两名护卫正在偏房里整理床铺,这三人算是石云开的贴身护卫。 三间正房,最最左边那间是卧室,里面被褥齐全,不需要收拾。中间是客厅,最右边一间是书房。 说着是书房,屋里却没有书架,只有一个博古架,上面摆放着几间大约是古董之类的东西,石云开走过去看了看,有盘子有瓶子,花花绿绿的颜色搭配倒是挺好看的,其余的就和墙上挂的字画一样,看不懂也说不明白。 这屋子里唯一能和“书”拉上关系的,大概就是那张靠窗子底下放着的一张长案,长案上摆有文房四宝,石云开过去试了试,还真能研出墨来。 上好的墨条研出的墨会散发淡淡的幽香,闻着使人心旷神怡,下意识的就想写点什么。 写点什么呢? 石云开拽过来一张宣纸,找了支狼毫随手写下一个“镇”字。 镇,就是真的有铁,说明手里要有家伙才能镇住人。 顺着这个思路发散思维,石云开又在旁边写下“饷、械、人”三个字,然后想了想,又划掉“饷”和“械”,这两样不用他自己担心,朝廷会给的。就剩一个人手问题,这个也不是问题,大清国什么都缺,就是不缺人,甲午年的时候,清帝国约有四亿人口,这是个什么概念呢?全世界每四个人就有一个清国人。 如果大清帝国都缺人口,那世界其他国家就不要不要的了。 “饷、械、人”都不是问题,石云开又写下“钱、地盘、机器、技术”几个字。 石云开想要的不仅仅是一支强大的军队,而是一支强大的力量。这个力量指的不单是军事力量,更是经济、政治、军事、文化、科技、教育、人力资源等等各方面的综合体。 这样一算,简单的有钱有地盘,有机器有技术又不够了,还需要更多的软实力作为支撑。 不过那些软实力还不着急,现在最主要的是要一个稳定的地盘,一支强悍的军队,一个有保障的后勤系统。 在现有条件下,这些是有可能做到的。其中的重中之重,就是一个稳定的地盘。 石云开提起笔开始思索,哪些地方适合作为根据地,每想起一个就在纸上写下来。 山西地处内陆,有煤炭资源可供开采,但是交通不畅,道路条件不佳。好吧,如果说道路条件不佳算是缺点,那么内陆地区能够全部排除。 那么就是沿海地区,沪上、津门这些地方不用想,虽然交通便利,但是因为开发程度过高,也导致地方势力过于复杂,不利于后续工作开展。 再有就是海南岛及台湾两座岛屿,台湾岛因为日本人窥伺已久,将来必然是战乱之地,因此不能作为根据地,而海南岛上因为有全国最大的富铁矿石碌铁矿而条件颇佳。 海南岛也有不利的地方,最大的不利就是这里地处大陆边缘,周边都是海域没有海军无法保证安全,而胜军目前的现状,显然无力发展海军。纵然是有能力,朝廷也不会允许国内出现令一支“淮军”。 这样一来,可供选择的地方就没几个,辽东成了最佳选择。 这里也有一个问题,辽东是清王朝的“龙兴之地”,光绪会把镇武军放在辽东吗? 纵然是光绪把镇武军放在辽东,光绪会允许石云开在辽东这个“龙兴之地”上大兴土木吗? 犹未可知。 第120章 要有证 (感谢书友151027084328141的多次打赏。) 辽东,在后世中国工业体系中的地位无人可及。可以说,正是辽东一肩挑起了建国初期中国的重工业。 辽东地区在后世国家建设中的地位,用多少美誉之词加以表扬都不为过。 提起辽东,石云开立刻想到后世闻名世界的“钢都”鞍山和“煤都”抚顺。 煤和钢在工业中的地位毋庸置疑,可以说有这两样啥都好说,没这两样啥都别说。 抚顺的煤有多少呢?单单是一个西露天矿,从1901年开始开采,1914年转为露天开采,采到2016年整整115年都没采完。需要注意的是,这是个露天矿。 露天矿的好处大伙都明白,就跟挖土卖钱一样。 鞍山这个地方更奇葩,鞍山的铁矿储量为100亿吨,如果这个数字不够多的话,那么鞍山的菱镁矿储量为23亿吨,这个数字是不是少了点?一点也不少,这是全世界储量的四分之一。 鞍山还盛产大理石和花岗岩,这个更简单,从山上敲块石头就能卖钱。 一个是挖筐煤就能卖钱,一个是敲块石头就能卖钱,真是“靠山吃山”。 想到这里,石云开已经确定了想要的地盘,就是辽东,现在只剩了一个问题,就是怎样才能把这块地盘弄到自己手里。 呃,也不用剖析得这么直白,只要镇武军能在辽东驻扎,辽东就可以说是石云开的囊中之物。 当然,如果镇武军落不到石云开手里,只要石云开战后返回奉天,辽东还是要落到石云开手里。 至于为什么如此有把握的原因,自然是因为太祖的那句“枪杆子里出政权”。只有手里有兵,在这个列强环窥内忧外患的清末,想要弄到一块地盘还是很容易的。 远的不说,就说直隶总督李鸿章。李鸿章在朝中政敌很多,两代帝师翁同龢就是李鸿章的死敌,翁同龢门生故遍布朝野,因此弹劾李鸿章的奏折可以说是如过江之鲫。可是不管翁同龢等人怎么弹劾李鸿章,李鸿章始终屹立不倒,难道是李鸿章脑袋比较硬弹不动?不是,是因为李鸿章手里有淮军和北洋水师。 历史上正是因为淮军战败,北洋水师覆灭,李鸿章才被去职罢官。如果淮军不倒,北洋尚在,纵然是光绪也不敢动李鸿章。 此时的清国,早已不是八旗横行天下的清国,朝中执掌大权重臣多是民人,地方上手握实权的也多是民人,旗人只能充当花瓶凑个数,已经顶不了大用。这种情况在三十年前就已经成为事实,当时的湘军首领曾国藩,如果心存反意,确实是有很大机会黄袍加身的。 甲午年的情况也是如此,李鸿章手握兵权,不管是慈禧还是光绪,都不敢对李鸿章逼迫过甚,就是怕逼反了李鸿章,哪怕是开战后有人弹劾李鸿章“里通国外”,李鸿章依然稳如泰山。 石云开不想做第二个曾国藩,也不想做第二个李鸿章,石云开只想做他自己。但在达成自己的志愿之前,石云开也不介意沿着曾国藩和李鸿章的轨迹发展。 傍晚时分,盛星怀终于回来。 到旁院餐厅用过饭,石云开和盛星怀返回书房密谈。 “朝廷这次可是大手笔,听说到现在,光银子都已经花了上百万两,连给太后修园子筹备的经费都用了不少。那笔经费可是打着海军的旗号筹来的,但是海军一个子儿都没见着。”盛星怀坐在唯一的一张太师椅上娓娓道来,眉宇间掩饰不住的疲惫和讥讽。 这笔银子就是后世流传甚广的“慈禧挪用海军经费修建颐和园”的那笔经费,这个事谁对谁错众说纷纭口辞不一。 肯定者信誓旦旦数据详实,把260万两银子的出处及用处罗列得清清楚楚,用来证明慈禧确实是祸国殃民的罪魁祸首。 反对者紧扣的主题只有一个,这笔银子筹备的动机就是为了给慈禧修颐和园,只是因为“修园子”的名义不好听,这才用了“为海军购买装备”的名义,原本就没准备用来购买海军装备,所以谈不上是挪用。 谁对谁错,明眼人一看便知,但有些人就是不睁眼你也没办法,毕竟你无法叫醒一个装睡着的人。 “上百万两?都买什么了?”石云开是穷怕了,对银子非常敏感。如果百万两银子换成人民币,都已经上亿了。 “什么都买,步枪、子弹、火炮……对了,有一样东西你肯定感兴趣。”盛星怀得意洋洋的显摆,还有意识的卖个关子掉掉石云开的胃口。 “哼哼,石三爷我见多识广,有什么东西是我没见过的?”石云开很会聊天,看见套子就往里蹦,给足了盛星怀表现的机会。 “155毫米加农炮。”盛星怀轻飘飘的吐出几个字,风轻云淡的不带一丝烟火气息。 “155毫米?没搞错吧?你们计算火炮口径,不是都用什么什么生、多少多少托吗?”别说155毫米口径,910毫米口径的“小戴维”,石云开也见过图片。 “别扯着没用的,你就说你想不想要?”盛星怀对于石云开一有机会就“揭短”的小人行径很不满意,看样子得不到满意答案,就要把手里的茶杯砸过去。 “想啊!当然想了!盛三爷,还要劳您多多费心。”该装孙子的时候就要装孙子,石云开在需要的时候,是能拉下脸皮的。 “哼哼,石三爷是哪位来着?”盛星怀也好不到哪儿去,秋后算账谁不会咋地。 “嘿嘿,盛三爷,我有个发财的机会,你要是把这事搞成了,咱们哥俩就一起发财。”石云开扯开话题,拉着锦墩坐到盛星怀身边。 “靠,别跟我提钱啊,我这今天一天就花了一万多两,眼看银子就跟扎了翅膀一样飞走,我这心啊……碎八瓣了。”盛星怀的任务就是送礼,银子用飞形容还不够,应该用“流水似的……”来形容。 “你听不听?我保证你听了,你那小心肝能稀碎。”石云开不在乎这一万多两,自从离开黄州,石云开是按照20万两预算的,这才那到那啊。 “你能有什么发财机会?这内城里银子是多,可咱也总不能带着兵来抢吧。”相比较石云开,盛星怀才是真正的脑洞大开。 “附耳过来。”石云开神秘兮兮的招招手,然后开始下套:“抚顺那边有个千金寨,千金寨地底下是一座煤矿,只要咱们把煤挖出来,要多少银子有多少银子,这一万多两算什么。” “靠,我以为你什么好主意呢。就这啊?”盛星怀一脸鄙夷,抱着膀子奚落石云开:“你会挖吗?你知道多少钱一斤吗?挖出来你能卖出去吗?你有证吗?” 靠,石云开顿时一跤跌倒,我一穿越者你让我去挖煤,有没搞错?还有证没?你怎么不问有发改委没? 第121章 发财 盛星怀说的没错,想在清末开矿,还真要有证。 早在1883年,清国就下诏,各省煤矿可招商集股兴办。但时值上海金融危机前后,资金筹集困难,新式煤矿开办者寥寥,纵有建成者,也多以官方为主,并且建成者多为手工煤矿。 这一时期的煤炭业,因为生产效率不高,加之运输价格昂贵,所以不仅没有后世那般红火,反而是举步维艰,频频倒闭。 手工采煤,每采一百斤成本大概要一百文左右,因为清国采用16两制,所以也就是说,每八十公斤成本要一百文。如果把单位换算成吨,成本大概是半两银子。 此时的沪上,英国煤炭最贵,价格大概每吨11两,澳大利亚的稍微便宜,价格大概8两左右,日本的煤炭因为质量不行,每吨大概5.5两。 制约清国煤炭业的,就是糟糕至极的交通设施。以1866年京西斋堂煤矿为例,其出售价格仅为2.5两,但是运到天津,即使以12两银子的价格出售,贩运者也未必有利可图。 别以为1866年和1894年差别有多大,几乎没有差别,铁路还是没有,公路同样没有,只有晴天漫天尘土、雨天泥泞难行的土路。 如果交通条件得不到改善,别说三十年,就是三百年恐怕也没甚进展,要不后世怎么会有一个人尽皆知的口号叫做“要想富、先修路”呢? 从抚顺开采煤矿,如果运到大连湾装船,距离大概450公里左右。如果运到营口装船,距离大概250公里左右。这个距离不是问题,因为如果石云开驻守辽东,可以预见的是,最多三年内,石云开一定会修通抚顺至营口、大连、旅顺的铁路,到时候,运输费用就会大幅下降。 况且对于露天煤矿来说,除了人工费用,几乎没有别的成本支出,这是个无可比拟的优势,也是石云开最大的依仗。 “这是个露天煤矿,你只要抡起铁镐往下刨就行,不需要什么开采技术,除了人工也没有多少费用,你说卖多少钱一斤合适?而且这个矿的储量,到咱俩死的那一天都挖不玩……”石云开不急不躁,如果话说到这份上盛星怀还不上钩,那石云开就真准备独吞了。 “靠,有这么好的地方?”盛星怀商贾世家出身,对于商业的敏感简直就是天性,听石云开刚说完,马上就如闻到鱼腥味的喵星人一样凑上来。 “就在奉天边上,离奉天不远,现在有人已经开始打那边的主意了,咱们如果不尽早下手,恐怕连汤都喝不上。”石云开说的没错,历史上,就在1901年,清政府就会向当地乡绅王承尧、翁寿分别颁发正式的《开采许可书》。 “敢!”盛星怀就像是被踩了尾巴的汪星人一样,一蹦三尺高:“三爷我不知道也就罢了,我知道了那就是我的,谁敢来抢?” 这话说的,八字没一撇的事,说的就跟祖传的一样。 “不止是煤,奉天东南还有铁矿,那个地方的铁就是著名的‘人参铁’,只要练出来,比起钢来也查不了多少,在某些方面上性能比钢还强,只要能挖出来,谁不让咱哥俩发财都不行。”石云开继续加料,这话就不是说给盛星怀听的,而是想要借盛星怀之口说给盛宣怀听的:“有了煤和铁,咱们就能炼钢,有了钢材,就能开始建设,一旦咱们建好一块地盘,在这个乱世,定能成就一番事业。” 盛星怀就是个二世祖,充其量是个有追求、有个性的二世祖。盛宣怀则不一样,虽然时人对其风评不佳,但是盛宣怀对于中国近代化的贡献是不可磨灭的,就个人成就而言,非议盛宣怀的人恐怕远远不及盛宣怀。 “你想做什么事业?”盛星怀饶有兴致的看着石云开,好像刚刚激情四射的人不是他一样。 “穷在独善其身,达泽兼济天下。往小了说,咱们要多挣钱,让咱们的家人都过上好日子,不用终日为了生计奔忙,可以自由的做自己想做的事。往大了说,咱们要建设咱们自己的国家,建设一个富裕强大的国家,让咱们的国人都能挺起腰杆做人,让咱们的国家不受洋人欺负。”石云开还是没有把话说完,他相信盛星怀能理解自己的意思。 “你……想……造……反?”盛星怀刻意拉长了声音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从表情上看不出内心的喜怒。 “薇荪,如果朝廷会为百姓做主,百姓又何必反抗朝廷?君不知有民,故而民不知有君。以后的事情谁能说的清楚呢?我只能说,我会尽我一名军人的本分,守护脚下这片土地的安宁,只要朝廷不负我,我必然不会负朝廷。只要百姓不负我,我必然不会负百姓。咱们俩在一起这么长时间,你应该了解我的秉性,我虽然不是一个暴虐之人,但若是钢刀加身,我也不会束手就擒。”石云开不想把话说得太满,这样盛星怀不会有太大的思想压力,不是谁都有石云开一样好的心理素质的。 “哈哈哈哈……说得好,正是如此,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犯人。”盛星怀仰天长笑,直到这一刻才真正拿石云开当自己人。 “明天我要拿着你的帖子去拜访几位大人,还要拜访几位特殊人物,估计咱们带的银子不够,说不得还要找家兄周转一些。那样的话,我还要回趟津门,你就安心等候皇上召见,想好怎么对应皇上的问话。你这里要是砸了锅,咱们送多少银子都是白费。”盛星怀伸了个懒腰,舒展了下筋骨,然后精神抖擞的往外走:“我约了几位朋友聚聚,来不来?让你长长见识。” “得了吧,一双玉臂千人枕,万点朱唇任人尝,我可不敢见识,有那功夫我还不如睡觉去呢。”这年头可没有杜蕾斯,石云开不敢撞大运,万一有个好歹,连青霉素都没有…… 说到青霉素,石云开忽然想起以前看过的一个电视剧,里面就有用简单方法提取青霉素的介绍,就是因为非常简单,所以石云开才记得非常清楚,现在正好有时间,石云开完全可以把青霉素做出来。 青霉素,据说刚诞生的时候一份卖到一万美元,大约合银子一万一千二百两。 第122章 纠结 (接到下周三江潜力榜通知,请朋友们多多支持。另开了本新书,《远征欧洲》章节末尾有传送门,欢迎点击吐槽。请大家放心,本书会同时更新,绝不太监。) 提取青霉素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否则也不至于卖那么贵。提取青霉素不仅需要运气,还需要渊博的生物、化学知识,更需要大量的研究工作。 也不是那么难,毕竟青霉素是早就存在的东西,并不是无中生有创造出来的,这只是个发现,并不是发明。只要熟知流程,提取青霉素并不太难,至少没有历史上弗洛里和钱恩那么难。 按照现在科技发展程度分析,已经具备了提取青霉素的条件,就算是石云开不干这事,再过三十年,弗莱明也会发现青霉素。 说干就干,既然决定要做一件事,那么最好是从现在开始就行动起来。 好吧,上面那句是为了增加小说的思想深度,没有任何实际意义。石云开之所以现在就做,纯粹是因为闲的。如果要详细分析,那么就是青霉素太值钱了,就跟“穿清不造反、菊花套电钻”一样,不弄出来是要遭天谴的。 石云开返回书房,重新磨了一砚墨,按照记忆中的提取步骤,逐条写下来。 常看小说的优势有很多,各种“土”、各种“仿”,石云开自然也不例外。青霉素几乎是穿越小说的必备之物,制作方法已经被写烂了,就跟烧玻璃、做水泥一样成了烂大街的白菜帮子,石云开自然印象深刻,不到一刻钟,洋洋洒洒数百字,青霉素的制作方法跃然纸上。 字数虽少,分量不轻,就跟屠女士的论文一样,八百个字能拿诺贝尔。 第二天一早,石云开就吩咐石文远去买腐烂发霉的橘子、准备制作培养基的芋头、玉米以及所需要的其他原料。 石文远虽然心中疑惑,处于对石云开的一贯新任,还是带了几个人出去采购。 现在正是秋天,橘子下来的季节,买橘子还真不难。芋头也是秋天成熟,满大街都有卖。至于玉米,这才是真正烂大街的白菜帮子,要多少有多少。 石文远还是很机灵的,他买橘子的时候,直接按正常的路子去买,然后买完了顺口要两筐发霉的橘子,连好的带坏的一起给弄了回来。 好的橘子弄回来以后,马上就让大伙给分了,发霉的橘子就直接运到了石云开的院子里。 有了原料,那就甭客气了,石云开马上指挥石文远开始动手。 有人要问了,石云开这么做,难道就不怕泄密? 泄个蛋的密,这个时代亲兵对将领的忠诚度是常人无法理解的,他们之间不是雇佣关系,而是同生共死的生死之交。如果这么说,太过抽象无法让人理解,那么可以参考下名词“死士”。 将领的亲兵,差不多就是将领的死士,活着的时候一家老小的衣食住行都靠将领供给,死了以后也是一样,很多将领甚至会把身边亲兵的遗孤收作“义子”、“义女”加以照顾,这才是真正的“终身制铁饭碗”。 有了这层关系,也就能够理解,为什么战斗进行到最危急的时候,总是会有亲信苦劝将领“暂避锋芒以图将来”,这不是畏敌避战,而是为了自己的一家老小。将领跑了谁顶上?自然是谁劝的,谁顶上。 石云开和石文远这三十多个人就是这种关系,要不胜军普通士兵每月只有二两银子的军饷,这三十多人凭什么拿十两? 一群只懂烧火做饭的老爷们动手做培养基,听起来多多少少有点不靠谱,石云开也只是懂得原理,没有亲自动过手,结果整整一个上午,别说青霉素,连培养基都没弄好。 刚过中饭,盛星怀派人回来,打听到了左宝贵和石耀川在京城的居住地,石云开立即停止制作培养基,前往汇合。 左宝贵和石耀川住在西江米巷,这里距离太医院很近,方便左宝贵和石耀川治疗。西江米巷距离波儿胡同还不到一公里,石云开他们溜达着就能过去。 石云开进京的时候是晚上,看不清楚京师的具体风貌。正经说起来,这是石云开第一次行走在京师的胡同里,第一次见识闻名已久的“胡同文化”。 但石云开注定是要失望的,十九世纪的京师,和此时的其他城市没什么两样,低矮破旧的房子,坑洼不平的路面,街上到处是垃圾堆,地面上污水横溢。认真说起来,还不如后世的小县城。 这样的“胡同”自然也就没有什么景观可言,石云开收起“初到贵境”的猎奇之心,直接前往西江米巷。 京师虽然破旧,路上行人还是不少,既有架鸟遛狗随意晃荡的八旗子弟,也有为了生计终日奔忙的平民百姓,又有走街串巷卖艺为生的各种手艺人,当然也少不了衣衫不整器械不全的巡防营兵丁。 这些人都有一个共性,那就是身材不高,普遍也就是一米六左右,能有个一米七就算是大个,如果按照后世女孩子的择偶标准,绝大多数都不合格。 石云开一行人普遍身高都在一米八左右,走在京师的大街上能称得上鹤立鸡群,非常显眼。 “前面可是妹婿?”石云开正在疾步前行,突然听到街边有人呼唤。 石云开回头一看,正是自己的大舅哥金明山。金明山站在街边一家药铺的门前台阶上,身测跟有三名身穿奉军制服的士兵,正被十几名流里流气的街痞子拦住去路。 “大哥你怎么在这里?”他乡遇故知乃是喜事,更何况遇到的是没过门小媳妇儿的大哥,石云开马上拱手施礼。 看样子金明山时遇到了麻烦,石云开当然要管,边打招呼边往金明山的方向走。 能当上石云开的亲兵,石文远他们也不是傻子。看到石云开过去,立即就有几个人跑在前面当头开路。 “干嘛呢?干嘛呢?哪来的丘八啊?来平事儿也不掂量掂量有没这本事!”那十几名痞子摸样的混混看石云开他们过来,顿时大声鼓噪起来。 几个混混,那里值得石文远他们放在心上,来到这群混混面前直接想把人推开。 街上混的,混的就是个面子,混混们不肯示弱,居然抬起麻杆一样的小胳膊小腿想动手。 这就不客气了,亲兵们立即开打,三下五除二全部打成滚地葫芦。 “行,你小子真行,知不知道爷是谁?”一名身穿标准旗人马甲长袍服饰的年轻人似乎是这帮人的头,看都不看正在挨揍的一群混混,冲着石云开冷笑不已。 “大哥怎么在这里?”石云开理都不理那小子,完全忽视了他的存在,拱手向金明山施礼。 “行,你行,给爷等着。”那小子看石云开的做派,知道讨不到便宜,转身就走,端的是干净利落。 “这小子不是什么好东西,最近一直在纠缠凤。”金明山看着已经远去的那帮人,语气愤恨。 纠缠?石云开杀心顿起,“凤”就是金惠馨的小名。 第123章 爱氏 (感谢Z字信号旗、轩辕无朋友的再次打赏,谢谢鼓励!) “男人”这个词的含义很丰富,有一种是要照顾好家小。所谓“嫁汉嫁汉、穿衣吃饭”只是最低标准,保护家人不受欺负,功成名就光宗耀祖才是终极奥义。 金惠馨是石云开没过门的妻子,金惠馨被人纠缠,石云开肯定不会善罢甘休,不管对方是什么身份,哪怕是皇亲国戚石云开也不会罢休。石云开是军人,军人在前线浴血奋战,家眷却在后方被人骚扰,这种事就是闹到光绪面前也是石云开有理。 当然,有理归有理,能不能占上风还要两说,宋代的林冲也是军人,他老婆被人抢走也没地儿说理去。 石云开不是林冲,他有自己的处事方式。 回去的路上,金明山向石云开详细解释了这件事。 左宝贵和石耀川回京的时候,金奉恩和金惠馨随从入京继续治疗。金奉恩作为朝鲜医学国手,开出来的药方都是中药,中药有一个特性,不同产地或者不同年份的药材,药性不大相同,所以,如果要更精准的施药,就需要医生非常了解药材的药性。 金奉恩事务繁忙,有天实在忙不过来,金惠馨就主动要求亲自买药,金奉恩认为身在清国帝都,出入又有随从护送,再加上金惠馨初入都坐轿子,想来无甚大事,也就应允了。 就在金惠馨买药的时候,遇到了适才这位混混摸样的年轻人。这位自称是什么贝勒的年轻人一见金惠馨,顿时惊为天人,打听到金惠馨的住所后就经常过来纠缠。 好在左宝贵名声在外,石耀川的胜军也已经声名鹊起,这位贝勒不敢逼迫过甚,仅是纠缠而已。 这种狗皮膏药最是讨人烦,知道你奈何不了他,天天在那恶心你。金奉恩非常无奈,又不好向石耀川明言,只好让金惠馨不再出门,又着人将留在奉天照顾胜军及奉军伤员的金明山招致京师,采购药材的事宜就由金明山负责。 石耀川和左宝贵身体渐好,使用的药方也要更改,金明山今天是出来购买新增的两味药材。没想到刚买完出门,就遇到等在门口的混混贝勒。 “没事,既然我回来了,这事就交给我处理吧。”石云开听完事情原委,主动把事情揽过来,并且吩咐石文远回盛家别院通报一声,准备搬过来和石耀川一起住,顺便把留在盛家别院的亲兵都叫过来。 “如此甚好,这事实在怪不得小妹,小妹也是看家父实在忙不过来,这才主动请缨。”金明山看石云开没有怪罪的意思,这才长出了一口气。 这个时代的未婚女子,基本上就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出门上街那是不守妇道的表现。金明山生怕自己小妹还没进夫家,就落个“不守妇道”的评价。 “无妨,大哥不必在意,我又不是腐儒,又怎么会在意那些规矩。令妹家学渊源,一手医术那是令尊都夸赞的,如果就此埋没了,那才是罪过。”石云开是真不在意,和后世的女孩们相比,此时的女孩都是修女。 “呃……妹婿你不介意小妹抛头露面?”金明山对石云开的看法颇为惊奇,女孩喜欢逛街喜欢显摆那是天性,此时的女子不抛头露面那也是被礼教所迫,礼教是谁主导的?男人。 “介意什么?我想办一所护校,培养医生和护士,正需要令妹这样精通医学的人才。”石云开确实有这个想法,只要确定了地盘,马上开始着手。 关于如何致富的口号有很多种,基本上是需要什么就能喊出什么,比如“少生孩子多种树”,又比如“要想富先修路”,再比如“穷啥不能穷教育,再苦不能苦孩子”等等。石云开最赞成的,就是那句“百年大计,教育为本”。后世国朝90年代后的经济腾飞,如果没有前20年的教育奠基,绝对不可能实现,就算是经济有点起色,也绝对飞不了这么高,这么快。 “护校?开在哪里?什么时候?”看来金明山对于教书育人这种事非常感兴趣。 也难怪,教书育人和著书立说是连在一块的,这是真正能流传千古的好事,只要稍微有点本事的人,都会感兴趣的。 “过上一段时间吧,等咱们回了辽东就开始操办,到时候胜军在哪里,护校就在那里。”招揽人才要从点滴做起,石云开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招揽的机会。 当然,不管石云开办不办护校,金家都和石云开绑到了一起。还是有区别的,起码被动服从和主动争取这两种状态,从态度上就是完全不同的,肯定会导致两种截然不同的结果。 就在说话间,金明山领着石云开到了住处。 这也是个三进的院子,石耀川和左宝贵正在后院花园闲谈喝茶,一见石云开过来,两人都是大喜。 “哈哈哈……怎么到这会儿才来,上午薇荪过来,我和你冠廷伯父就开始等你,茶都换一次了。”石耀川中气十足,看样子恢复得不错。 “给爹请安,给冠廷伯父请安。”石云开一进门就施礼,目光却一直停在在旁伺候的金惠馨身上。 多日不见,石耀川和左宝贵因为调理得力,身体都有些发福,金惠馨却是清减了。金惠馨这次倒是没躲着石云开,虽然隔着面纱,石云开也仿佛能感觉到那种无言的诉说。 “坐坐,说说中和战役。”左宝贵也忙着让座,相对于石耀川半真半假的埋怨,他更对战事感兴趣。 “…………”石云开用了半个小时,把石耀川和左宝贵走后的战事进展详细的介绍了一遍。 “唔,难怪日本人这段时间如此消停,看来是被打怕了。”左宝贵很高兴,拐弯抹角的夸奖石云开。 “听说你弄了不少银子,快点拿出来点孝敬你爹,我好拿去孝敬你另一个爹。”看来石耀川这段时间和金惠馨相当熟络,说这话也不避着点儿媳妇的面。 “要孝敬我自己不会去?还要你去?”石云开反唇相讥,他和石耀川自然是没什么好顾忌的。 “好,有本事你别求老子。”石耀川冷笑连连,讥讽之意溢于言表:“老子去是下聘,你去是干什么?自己给自己下聘?” 热,这话威力太大,话音没落,金惠馨又转身飘然而去。 “哈哈哈……” “呵呵呵……”两个老不修看来是经常逗弄金惠馨,金惠馨还没走远,就爆发出一阵震天的大笑。 “报告,府外有人拜见石总兵。”花园门口有人朗声报告。 后院有后院的规矩,没有允许,外人是不准进入的。 一会功夫,有侍女拿着个拜帖过来,石云开打开一看,上写:晚上酉时御春堂恭候大驾。落款是:爱新觉罗·载振。 爱新觉罗?还真是个皇亲国戚。 第124章 作死 爱新觉罗·载振生于1876年,时年18岁。 载振是庆亲·王爱新觉罗·奕劻的长子,奕劻这个人呢,别的本事没有,理财的本事很高明。 理财,这只是个托辞。如果说的难听点,那就是捞钱的本事本高明。高明到什么程度呢?时人称其“细大不捐”,即大钱不怕多,小钱不嫌少。他的生财之道就是卖官,明码标价,一手交钱一手交货,买卖好得很。 奕劻的府邸是和珅的老宅,大伙就给奕劻上了个尊号,叫做:“庆氏公司总经理”。这个公司如果是在21世纪,起码也算是国有大中型企业。据英国《泰晤士报》驻华记者莫里循披露,庆亲·王的银行存款高达712.5万英镑。 712.5万英镑,置换成黄金,大概是52吨,如果按照每克黄金300元人民币计算,大概是156.5亿。如果对这个数字还没多大概念的话,可以参照温布利大球场,该球场建造时花费大概7万英镑,也就是说,奕劻他老人家的银行存款能建100座球场还有余。 当然,这比起他住的宅子前任主人和珅来说还是不够看,不过考虑到和珅那个年代没有各种各样的赔款,国家收入远高于清末,奕劻的“理财”能力真的很令人刮目相看。 有道是“上梁不正下梁歪”,奕劻的人品就是这个样,载振也就可想而之。不过载振作为一名官二代加富二代,还是有自己的追求的,以至于最后因为一名妓女丢官罢职,堪称清末“小三反腐”的典范,真是长江后浪推前浪,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对于这样的人,石云开本来不想搭理他,但在盛星怀的劝说下改变了主意。盛星怀今天晚上也约了人,地点就在御春堂,所谓“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干脆拼个桌好了。 华灯初上时,石云开和盛星怀乘坐同一辆马车,在亲兵的护卫下前往御春堂。 御春堂位于陕西巷,是有名的“八大胡同”之一。短短百余米长的胡同,只有10多户人家。从外面看一点也不像是勾栏瓦肆之所,反而像是庄重肃穆的深宅大院。 进入门内,石云开才知道什么叫别有洞天。 这也是个三进的大院。 前厅房屋高大,约有十几米高,进门后才发现原来是个两层的小楼,小楼中间天井处设有舞台,两名优伶正在自弹自唱,台下有三五桌客人正在欣赏,二楼上也有人凭着栏杆观望,三五名侍女蝴蝶穿花般的往来穿梭添茶续水。 唱得投入,看得用心,跑得勤快,也算是别有一番韵味。 盛星怀让亲兵们留在这里,安排老鸨好生伺候,然后领着石云开继续前行。 进到中堂,就是如园林般的花园,花园两旁都是小院子,不时有丝竹声和呢喃声传来,空气中充满着暧昧和颓废的气息,“堕落”两个字油然而生。 这会盛星怀和石云开身边,只剩下盛星怀的长随赵瑞和石云开的亲兵头子石文远。盛星怀开玩笑问俩人要不要开开荤,俩人都表示没那个兴趣,那就继续前行。 后院门口有大茶壶守卫,看到几人过来就凑过来请安,盛星怀随手扔过去一小锭散碎银子,那边马上过来一名侍女引着几人进入后院。 相较前厅和中堂,后院更是神秘,放眼看过去不见房屋,只能看到一丛丛修剪整齐的灌木和竹林,一条条小道掩映其间,通往未知的去处。 侍女领着几人三拐两绕,就到了一座叫做金菊堂的房屋门前。侍女很有礼貌,殷勤的推开门口,就垂手在门旁肃立,并不进入厅内。这回都不用盛星怀教,石云开抬手就是一锭银子砸过去。 “你这坏规矩啊。”盛星怀满怀恶意的嘲笑石云开的土豪行径。 “乐意,有钱,任性!”既然来到这这种地方,石云开也就不再端着。不就是喝花酒吗?谁怕谁啊? 盛星怀和石云开说话间举步进入厅内,赵瑞和石文远被那侍女引向偏房,那里也备有酒宴,是专门招待这些亲随的。 房间颇大,看样子得有四五十坪,中间用一个月亮门把房间一分为二,月亮门上挂有珠帘加以装饰,两边看过去都有一种“犹抱琵琶半遮面”的朦胧之美。 里间位置摆了一张圆桌,有几个人正在喝茶聊天,看到盛星怀和石云开进门都起身招呼。 “盛老三,你架子挺大啊,咱们哥几个客人都到了,你这主家才姗姗来迟,一会你自己看着办。”说话这人身形矮小,面容黑瘦,大脑门锃锃发亮,看着跟大头儿子差不多很有喜感。 “自罚三杯,自罚三杯。”盛星怀客套着拱手致歉。 盛星怀和屋内众人看样子很熟悉,嘻嘻哈哈的打招呼,乐乐呵呵的开玩笑,既不过分也不会让人感觉生分,端的是八面玲珑滴水不漏。 “哼哼……吆,这不是石大人吗?石大人今天好威风啊!”说话的正是上午在药店门口见到的那位,如果石云开没猜错,这人就是载振。 “石某乃是军人,和军中那些厮杀汉处惯了,难免粘上几分,如果有得罪之处还请见谅。”石云开拱手致歉,表情非常诚恳。 “哼……”载振毕竟年轻,喜好都写在脸上,看这一脸阴冷的样子,是不打算善罢甘休。 “来来来,我给介绍下。”关键时候,盛星怀出来打圆场。 随着盛星怀的介绍,石云开和屋内众人一一见礼。 爱新觉罗·载振,这是庆亲·王奕劻的长子。李经迈,这是李鸿章的儿子。伯彦那尔苏,这是僧格林沁的孙子。还有最先说话的增福,这是大理寺卿延茂的儿子。 这就是一群二世祖,他们的长辈中,最不出名的就是延茂,但恰恰此人最值得记载。延茂是旗人,在1897年就任黑龙江将军,八国联军侵华的时候,延茂率军防守京师,城破后举家自焚。 别管人仗打得怎么样,就这份“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气节,也值得赞赏。 “来来来,坐坐。”增福热情的张罗招呼,看众人都坐定,遂高声吩咐上菜。 不多时,第一道主菜上来,盛星怀端起酒杯,准备致辞开始第一轮共饮。 “等等,先把话说清楚,说不清楚,这个酒我不喝。”载振黑着脸抢话,原本人就挺黑,这下就跟非洲人差不多。 “没完没了了是吧?”盛星怀还没接话,石云开沉声回应,顺手把已经拿在手中的酒杯放回桌上。 不作死就不会死! 第125章 不忍言 有些人呢,天生就自我感觉良好,世界就是围着他转的,所有人都要为他服务,没有当皇帝的命,偏偏长了颗皇帝的心。 载振就是这样的。 “没完没了又怎么着?爷知道你是总兵,手底下有那么两三千号人,那又怎么着?爷告诉你,这是京城,天子脚下,你这总兵屁都不算,不想让你干了就是一句话你信不信?个狗奴才。”载振看样子是已经愤怒到了极点,嘴里不干不净的近似泼妇骂街了。 载振是误会了,他是按照京城八旗什么“前锋营”、“骁骑营”的战斗力,来推算石云开部下的战斗力,进而得出一个不过如此的结论。 “呵呵,奴才谈不上,石某是民人,不是你们旗人,喜欢当奴才你自己去当,不要拉上石某。”石云开不亢不卑,反击却很凌厉。 清朝有规定,只有旗人在面见皇帝时才能自称“奴才”。民人,也就是汉人,只能自称“微臣”。从这个“奴才”的字面上分析,可见清朝确实是半奴隶半封建社会。 石云开一直很稀罕为什么后世流行“辫子戏”,张口闭口都是“奴才”,哭着喊着都要给人当“奴才”,当不上“奴才”恨不得回家上吊,清朝人就这么贱…… 不扯。 “你,你这狗奴才,你敢骂我们旗人?你想造反不成?”载振瞬间从黑色人种变成棕色人种,大帽子扣得非常熟练。 “滚你娘个蛋,你哪只耳朵听到老子骂旗人了?老子骂的是你,听清楚,记明白,老子骂的就是你!”石云开挺喜欢狗的,如果载振只骂“狗”,石云开未必有这么大反应。 既然是撕破脸了,那就撕个痛快,真要火力全开,石云开比泼妇还泼妇,载振这小豆芽还真不是个。 “你……你……你……”果然,石云开破口大骂,载振就只剩下你你你。 不仅是载振,在座的李经迈、那尔苏、增福几人也被惊的目瞪口呆,他们平日结交的,不是风流倜傥就是自命风流倜傥的人物,实在想不到会有石云开这种人。 “你什么你?别张口闭口就我们旗人我们旗人的,除了太后和皇上,谁都不能代表旗人。你只能代表你自己,别人你谁都代表不了。”石云开扣帽子也很熟练,还很擅长拿话挤兑人。 载振被骂的哑口无言,他确实无法反驳。石云开聪明就聪明在拉着“慈禧和光绪”一起上,载振如果反驳,那意思就是载振认为“慈禧和光绪”不如他自个,这是取死之道,载振还没有傻的不透气。 “老子是小小总兵怎么了?老子这个总兵一刀一枪拼出来的,这是实打实的军功换来的!你一句话就能弄没了?你是吏部尚书还是怎么的?吏部尚书想要任免总兵也要皇上签字、太后同意。你他娘的算是哪根葱?就你这二百五模样,说话没一点脑子,你他娘的怎么活到这么大的?你是你爹庆郡王的种吗?小妾生的吧?”石云开一连串的反问,直接把载振骂成希尔瓦人(绿色人)。 载振可是奕劻的长子,被骂成“小妾生的”,这是极为严重的侮辱了,仅次于刨人祖坟。 “不是郡王呢,从正月里开始就是亲王。”和载振比起来,盛星怀肯定是和石云开穿同一条裤子,这一刀补得好。 载振已经快疯了,手指头哆哆嗦嗦指着石云开就跟帕金森综合症患者差不多。 那尔苏和李经迈、增福三人哪见识过这种级别的破口大骂,好几次都想起身告辞,又因为没有机会跟盛星怀这个主人告别,不辞而别太失礼,坐在哪里是如坐针毡。 “老子在前线浴血奋战,和日本人拼死拼活,就保着你这种废物秧子,不帮忙不说,还他娘的扯后腿,骚扰老子的没过门的媳妇儿,你他娘的还是不是人?你他娘的还有没有良心?还给你个交代,这就是老子的交代,没门!老子在前线跟日本人打了三仗,打死日本人一万多,俘获日本人五千多,阵斩敌酋野津道贯,逼迫敌酋大岛义昌自杀,让你爹去打,他能不能打成这样?”石云开不怕丑闻外传,这事闹的越大石云开越安全。 八旗子弟严格说起来都是军人世家,特别是那尔苏和李经迈,他们更是因为僧格林沁和李鸿章的缘故对军事知之甚深,听到石云开所列举的战绩,那尔苏和李经迈不敢置信的看着石云开,惊为天人。 清朝自从康熙年间,几百年来对外战争不少,打赢的时候有,打输的时候多。但不管赢还是输,战果都不怎么样,能打死十几名敌人,都能吹成“大胜”,和明末时期有过之而无不及。 第一次鸦片战争,英军阵亡69人,清军阵亡22790人。第二次鸦片战争联军伤亡101人,清军20万人参战,伤亡却有21.5万。中法战争虽然名义上是清国战胜,但是毙伤2100法国人也付出了近万清军伤亡的代价,交换比接近5:1。至于雅克萨之战,那是军队打平民,不具备参考价值。 综上所述,清军在对外战争中,几乎就没有打赢过,至少是交换比上,没有打赢过,现在听石云开列举自己的战绩,那尔苏和李经迈的震撼可想而知。 事实上,那尔苏和李经迈已经通过战报知道了胜军的功绩,但那只是一排数字,没有什么感觉,或许心里还对这个战绩存疑。现在石云开就站在面前,底气十足的列举自己的战绩,想来纵然是有夸张,也不会夸张太多。 这就是“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 对于载振来说,就不单单仅是震惊,还有愤怒、羞愧、耻辱、失落等等说不清的情绪。载振他爹是堂堂的亲王,算是皇亲国戚,平日里虽然说不上“天之骄子”,却也称得上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载振何时受过这样面对面的侮辱,一时间简直是把石云开生吞活剥的心思都有。 就在载振即将爆发的时候,突然见到石云开掏出手枪。 这是干嘛?一言不合就要血溅五步吗? 不过是一个女人,何至于此? 众人都是一愣,生怕石云开这个武夫做出什么不忍言的事情来。 第126章 俄罗斯轮盘 每一个圈子都有每一个圈子的潜规则,也叫“游戏规则”,只要你想在这个圈子里混下去,就要遵守这些潜规则,并且要主动维护这些潜规则。 当然,除非你的分量太大,能力已经超出了这个圈子的范围,你就可以自己制定规则,用规则约束别人,维护自己的江湖地位。 京师的纨绔圈子,自然也有圈子的规矩,所有的京师纨绔,都要在这个规矩的约束下实施自己的行为,纨绔们把这种行为叫做“戴着镣铐跳舞”。 纨绔吗,他们玩的就是个调调,架鸟遛狗什么的只是入门。调戏个小娘子,揣个寡妇门什么的算是升级版。勾搭个良家,享受下那种羞答答欲拒还迎的禁忌之恋,那才叫玩出了格调。 不仅是纨绔们如此,此时的清国,当官的都这样,争风吃醋是司空见惯的事情。北洋水师的丁汝昌和方国谦,就因为一个妓女发生过龃龉。 既然是玩火,总有纸包不住的时候,一旦东窗事发,如果双方身份差不多,那就要找人从中说和,或者双方约定时间,各带人马打上一架决个胜负。但不管怎样,哪怕是双方“约架”,也是帮闲们动手,万万没有正主亲自下场的道理。 正因如此,眼看石云开掏出枪来,屋内众人尽皆愕然,这种行为坏规矩啊! 盛星怀跟石云开关系较近,立即起身劝阻:“老三,慎重。” 石云开咧嘴一笑,给了盛星怀一个“放宽心”的眼神,然后甩开弹匣伸手抵住一颗子弹,然后倒转枪身轻轻一晃,五发子弹就“叮叮当当”的落到桌面上。 这是何意?众人都瞪大眼睛,载振也强作镇定眼含畏惧的看着石云开。 石云开“咔”的一声合上弹仓,然后手指微微用力一拨,弹仓就以肉眼看不清的速度飞快的旋转起来。 石云开微微一笑,镇定自若的看向载振:“咱们做个游戏,你可敢跟我打个赌?” 打赌?这个老子是行家啊。载振立即精神大振:“赌什么?” “哼哼……”石云开冷笑一声,然后轻声说道:“赌命。” “赌……赌命?”载振浑身一震,强自镇定颤着声音回应:“怎……怎么赌?” “有种游戏叫俄罗斯轮盘,你看,现在这枪里只有一颗子弹,但是这支枪有六个弹仓,刚才你也看到了,现在谁都不知道这颗子弹在那个弹仓里。”石云开轻声细语的解释,眼神阴森幽寒,就像是勾引亚当吃苹果的那条蛇。 “那又如何?”俄罗斯轮盘什么的,载振不明白怎么玩,但是载振无论如何都不能丢了面子。 “好,你看着。”石云开说完,突然调转枪口闪电般对准自己的太阳穴,在众人的惊呼声中轻轻扣下扳机。 “不可……”那尔苏和李经迈、增福三人惊呼出声,无论跟石云开交情如何,他们也不能任由石云开死在自己面前。作为同席饮宴者,他们不敢担这个干系。 “死!”载振惊喜莫名,眼中发出大仇得报的兴奋光芒,仿佛看到那名小娘子正含羞带俏的袅袅走来。 “住手……”盛星怀高呼一声,起身扑过来就要夺枪。身子还没扑上去,就被石云开伸手抵住。 “嗒”令人恐惧的枪火并未迸发出来,击锤敲在弹仓上声音清脆悦耳,众人听在耳中如同天籁。 “还好,还好……”那尔苏和李经迈、增福三人庆幸不已,增福甚至还拍了拍自己的胸膛给自己压了压惊。 “万幸,万幸……”盛星怀一把抓住石云开的手臂紧紧抱住不放开,生怕石云开再来一枪。 “真他娘的,该死的老天爷真不长眼。”载振仰天长叹一声,对于没有看到石云开血溅当场非常惋惜。 就在此时,大门“轰”的一声被人踹开,然后一群人“哗啦啦”涌了进来。 走在最前面的,正是石文远。 石文远虽然在厢房,注意力却一直在主厅这边,听到这边的惊呼声,顿时拔枪在手夺门而出。 看到房中情景,石文远顿时一愣。就在这时,石文远身后有两人想推开石文远上前。 石文远身形不动,左手突然摁住那支正在巴拉自己肩膀的手腕,然后手腕一翻一拧,右肘顺势前压。只听的一声令人牙酸的“喀拉”声,那人惨呼一声满地打滚,就这一瞬间,他的胳膊已经被石文远错折了。 另一人看来跟地上打滚的那个是一起的,眼看同伴被打倒,顿时眼一瞪鼻子一拧,拉开了个大鹏展翅的架势。 这还是位练家子。 石文远没有装腔作势,抬起手枪直指这位练家子眉心。 动枪?不按套路出牌啊…… 那练家子顿时傻眼,还没出声撂场面话,就被石文远无声无息的一脚正中命根子。 “你……你……”练家子顿时委倒在地,身体缩的跟虾米一样,指着石文远语不成声。 “老子是杀人的,不是比武的。”石文远也是见过红的人,张嘴就是一口冰寒刺骨的冰碴子,房间温度直接降至冰点。 “都住手!”载振一看有人过来,顿时就像被火烧屁股似的一蹦三尺高,激动的声音都变了调:“石云开,你怎敢纵仆行凶,太放肆了,爷跟你没完。” “本来就没完。”石云开把枪放到桌子上,轻轻往前一推,左轮手枪“滴溜溜”的旋转着停在载振面前:“现在,该你了。” “我……我?”载振一脸莫名,对于石云开的举动有点不明所以,心底却有大祸临头的感觉。 “对,该你了。既然是游戏,那就该轮着来,刚才石某已经对着自己脑袋来了一枪,现在,该你了。”石云开不怀好意的看着载振,嘴角的嘲讽意味非常明显:“你不是装傻吧?堂堂亲王之子,连这点胆色都没有?” “你,你待怎样?”载振一点也不傻,他只是不敢,哪怕是丁点的风险都不敢。 “你看上了媳妇儿,我又不想放手,你刚才放话要跟我没完。好!咱们就做个了断,这枪里只有一颗子弹,咱们轮着扣,摊上谁是谁,谁都别喊冤,谁都别抱屈。我要是死了,我自然不能拦着你。你要是死了,那就怪你倒霉。”石云开说的越是风轻云淡,就越是摄人心魄。那种漠视生死的平淡感觉,就跟随口约人吃饭差不多。 “我……我……”载振的目光在桌上的枪和石云开之间来回巡视,面色阴晴不定。 那尔苏和盛星怀几人这会已经不再激动,几人都满怀恶意的等着坐看载振的笑话。都是一个圈子里的纨绔,低头不见抬头见的,谁不知道谁啊。载振的性格,几人都非常清楚,他是肯定不会开枪的。 只是那样一来,载振的面子可就丢光了,以后再也没有了挑战叫板的资格,甚至没有了在这个圈子继续混下去的资格。 载振显然也明白这个道理,他咬牙切齿的坐那里瞪了半天石云开,忽然双目中闪过一丝疯狂,举枪对准石云开:“去死吧……” “不要……”众人纷纷大呼。 “嗒”声音清脆悦耳。 第127章 那尔苏 就在载振举枪欲射的时候,坐在他身边的那尔苏猛然伸手上去夺枪。事发突然,那尔苏终究还是慢了半拍,让载振扣动了扳机。 还好,这一枪还是空仓,没有击中子弹。 那尔苏出身军人世家,对于枪械了解颇深,他并不是要夺下手枪,而是用手抓住左轮手枪的转轮,使之不能转动,从而达到制止载振继续行凶的目的。 载振也没有再试图开枪,就在他扣动扳机发现没有击发之后,载振突然双目露出狂喜之色,抖手把枪扔在桌面上,然后跳起来大呼:“没响,这一枪也没响,该你了,现在该你了!” 这他娘的什么逻辑? 载振开枪的时候,石云开纹丝不动,只是冷冷的看着载振。这么对比起来,状若癫狂语无伦次的载振更加不堪。 别说石云开和盛星怀,就连那尔苏、李经迈和增福都对载振嗤之以鼻。 “好啊。”石云开悠哉悠哉的从桌上捡起枪来,然后对准一脸呆滞的载振:“你刚才那一枪是对着我打的,算上我刚才那一枪,等于是我赌了两次,现在我对着你也打两枪,咱们就算是扯平。然后再继续!” 扯平,继续,他娘的一枪过来命都没了还扯个屁的平,玩个蛋的继续。 载振这会儿也明白自己犯了大错,强烈的悔恨充斥心头,夹杂着又惊又怒的负面情绪,使得他瘫倒在椅子上就像一条被抽了骨头的死蛇。载振这会儿恨不得把自己的手剁下来,刚才这一枪是空仓,为什么不对着自己打,然后把这个难题抛给石云开呢? 标准“马后炮”。 俄罗斯轮盘,玩的就是这个刺激! “石兄弟且慢。”那尔苏出言制止,他今天当和事佬当上瘾了:“石兄弟在前线厮杀,为国效力,实在是辛苦,那尔苏佩服。” 伯彦那尔苏大概20多岁年纪,身形矫健有力,面貌阳光俊朗,笑起来一口白牙很是醒目,给人印象极好。他本人是僧格林沁的孙子,他爹是博多勒噶台亲王伯彦讷谟祜,这样一个出身富贵之人,还有一份谦和亲切,非常难得。 “小王爷乃是风流倜傥之人,想必是见弟妹生的国色天香,小郡王才一见倾心。所谓‘不知者不罪’,小王爷现在也颇为后悔,不如就给哥几个一份薄面,咱们哥几个喝上一杯酒,这事就此揭过如何?” 这就是所谓的“摆酒赔罪”,当然不是真让赔,有这个意思就行,杀人不过头点地,得饶人处且饶人不是。 “对对对,咱们喝上杯酒,哥几个都是兄弟……”增福反应最快,一看有劝和的机会马上随声附和。 “正该如此,赶紧的,把这两位赶紧去送医,再喊几个姑娘过来,只要头牌花魁啊。”李经迈也是同道中人,难得还记得刚才石文远打伤的两个人,处事老练周到。 “这才是应有之义,我跟哥几个说啊,石小三手上可又不少好机会,只要哥几个动起来,金山银海啊!”盛星怀最懂人心,这时候许下好处才是正经。 “石兄弟都有什么机会?说来听听,有发财的路子可不能独吞啊。”那尔苏堂堂一个王子,他不缺钱花,这么说是为了调节气氛。 “算我一个啊,兄弟我这日子过的太紧巴了,每个月的常例银子实在是不够花。哥几个有发财的路子,一定要拉兄弟一把。”增福这人很伶俐的,卖起萌来一点也不犹豫。 不经意间,石云开成了众人的焦点。这也难怪,石云开毕竟有军功在身,这本身就值得敬佩,又加上适才直面生死的那份镇定,这可不是常人能做到的。 人都喜欢和强者结交,哪怕是那尔苏、李经迈这样常人眼中的二世祖也是一样。只要他们认为你有能力和他们平起平坐,拉拢起关系来,那是相当老练的。 当然,有得意的人,就有失意的人,载振现在就很失意。 载振这会儿已经没人愿意搭理他,估计以后也没人愿意搭理他,应该说载振今天晚上的表现丢了整个京师纨绔圈的脸,以后怕是要被排斥出这个圈子了。 “都住口,来来来,石小三你要是有种,就往爷这儿打。”悲愤交加的载振突然跳起暴喝,双目赤红“撕拉”一下扯开自己的衣服,拍着枯瘦如柴的胸膛叫板挑衅。 “我艹,我说你没完没了是不是?人家石兄弟不跟你计较,你借个台阶下不就完了?给脸不要是不是?”别人都还没说话,那尔苏不乐意了。 载振他爹虽然也是亲王,可是和那尔苏他爹这个亲王不能比。别人怕载振,那尔苏不怕,说起话来也不客气。按说现在是载振和石云开的矛盾,载振是挑事儿的,石云开是受害人,现在那尔苏居中调和,石云开人家受害人都没说话,你载振还敢叫板。不给面子是不是?那就让你没面子! “我……我……”载振心里有火,只能对着自以为不如他的石云开发,面对那尔苏,载振确实没底气。 “我什么我?就你那小身板,豆芽菜似的,真练起来你能练得过谁啊?人家石兄弟是不跟你计较,真要是跟你计较起来,让你双手双脚。”那尔苏够狠,妹的,让了双手双脚用什么打?铁头功? “哼哼……我身板是没你好,你确实能让人双手双脚。”载振现在就是疯狗,逮谁咬谁。 这话听上去含义颇深,载振刚说完,房间里就鸦雀无声,李经迈和增福更是连拍脑门,一副“何至于此”的模样。 “你这话什么意思?”那尔苏声音转冷,就想即将爆发的火山。 “你说什么意思就是什么意思。”载振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死猪不怕开水烫模样,虽然身体因为恐惧有些发抖,还是梗着脖子叫板。 “好好好……”那尔苏连赞三声,忽然抄起手边的酒壶,劈头盖脸的往载振头上砸去:“我让你娘的意思,有意思是吧?再给你点意思……” 砸第一下的时候,那酒壶就碎了一地,破碎的瓷碴子甚至把那尔苏的手都划破了。那尔苏不管不顾,攥起拳头继续往载振脸上轮,载振眨眼间就血流满面,也不知道是载振脸上的血,还是那尔苏手上的血,反正看上去触目惊心。 “那爷喜怒,那爷喜怒……” “哎呀,小王子手受伤了,快去请医生。” “别打了,再打就出人命了……” 众人一拥而上抱住那尔苏,至于已经了无生息的载振,就像一个被玩坏了的洋娃娃一样躺在地上,没人关注。 第128章 八卦党 酒席不欢而散。 回去的路上,盛星怀还在责怪石云开:“你也太冒险了,这劳什子轮盘这么危险,要是你不小心把自个给毙了怎么办?就载振那小子,值得你冒这个险?一条疯狗罢了,不理他也就是了,何必置身于危墙之下?” “嘿嘿嘿……我可没这么傻,我告诉你,子弹都是我动过手脚的,里面都没有发·射药,早让我给倒出来了,就算是打到子弹也打不响。”石云开奸笑连连,他肯定不会跟载振拼命,如果真是生死之仇,石云开会派人待在庆·亲王府门口,等着打载振的黑枪。 “我靠……”盛星怀瞠目结舌,对于石云开无耻的境界又有了新的认识,靠了半天只靠出一个大拇指:“高!实在是高!” “嘿嘿……卑鄙是卑鄙者的通行证,高尚是高尚者的墓志铭。”石云开前世不是公务员,什么“八荣八耻”的,完全不知道。 “啧啧……可怜载振一个堂堂小王爷,被你坑的怕是从此抬不起头来,你说载振回去会不会因为没脸见人抹了脖子?”和石云开混得久了,盛星怀也比较喜欢“通行证”,“墓志铭”什么的见鬼去吧。 “哪个有心情理会他抹不抹,别在我面前晃悠就行。”对于石云开来说,载振确实是个无关紧要的小角色,石云开根本就没放在心上。 “想晃悠他也晃悠不了,载振这次得罪的可是那尔苏。别说载振,恐怕他老子奕劻也吃罪不起,你看着吧,奕劻要是不打断载振的腿,老佛爷就能要了载振的命。”对于载振,盛星怀也看不上眼。 虽说是“窈窕淑女、君子好逑”,那也得分什么情况。有些人家的“淑女”就算再“窈窕”,分量不够的“君子”也不能逑。男人要有担当,知道错了要敢于承认,还要知错就改,死不认账无论是谁都不招人喜欢。 “听这意思,还有老佛爷的事儿?”石云开非常惊奇,宫闱八卦什么的最是勾人。 “这么说吧,有些人呢,是‘简在帝心’,有些人呢,是‘简在后心’,这下明白了吧?”盛星怀一副“天不知道,地也不知道,就我知道”的神秘摸样,刻意压低了嗓门,凑到石云开身边小声嘀咕。 “我艹,还有这么劲爆的八卦,快给说说。”皇家秘闻,稗官野史什么的最有意思,石云开八卦之心顿起,载振、奕劻神马的全都抛之脑后,一心想要全方位了解慈禧这位中国近代史上最有权利的女人。 “多稀罕的,全京城谁不知道啊?就京城这巴掌大点的地方,皇上早上在紫禁城放个屁,中午满京师都是臭味……”盛星怀神情淡然,丝毫不感觉话说的有点恶心。 “我艹,你能不能用个别的比喻?这也太恶心了。”盛星怀甘之若饴,石云开就受不了。一听盛星怀这话,石云开顿时感觉空气中满满的都是恶意。 “恶心?比这恶心的事儿多了。”盛星怀对于石云开思想洁癖很不理解,你一个卑鄙到跟人决斗都要在子弹上做手脚的家伙,有资格说别人恶心吗? “话说在咱们大清朝,这是有传统的。早在开国之初,就有孝庄皇后和他小叔子多尔衮的不伦之情……”盛星怀一副“说来话长”的模样,手边要是再添个鼓加个竹板,就能去天桥挣钱了。 “这段不用说,我知道,说别的。”这一段在后世已经被炒烂了,什么《孝庄秘史》、《一代皇后大玉儿》、《庄妃轶事》等等光是影视剧就足足拍了几十部,石云开想不知道都不行。 “你还知道这个?”盛星怀很稀罕,现在可不是后世那个资讯大爆发的时代,“皇室秘史”还是很神秘的。 “兄终弟及嘛,老有名了。”这玩意儿能说成民俗,也算是奇葩了。 石云开还真了解过,还真有这种民俗,据说还是原始社会传下来的,这么说起来,说清代是半奴隶半封建社会不够准确,应该说是“三分之一原始社会,三分之一奴隶社会再加三分之一封建社会”才对。 也不对,自从洋务运动以来,资本主义在清国也有很大发展,那么说起来,就应该把“三分之一”换成“四分之一”,然后再加上资本主义…… 艹,什么乱七八糟的狗屁玩意儿。 “还好,还好,咱们民人不兴这个。”盛星怀看样子很为自己是汉人感觉庆幸。 “这么说,那位不大检点。”隔墙有耳,石云开下意识使用了代称。 “何止是‘不大’啊,那是‘非常’。”盛星怀一脸鄙视,或许是人尽皆知的原因,说起来毫无顾忌:“想想也能理解,这位才25就当了寡妇,正是风华正茂的年纪,怎一个寂寞难耐了得啊。她要不是这身份还能改嫁,现在这个身份嫁也嫁不出去,反正守着贞节也没人给她立牌坊,就这么过一天凑活一天得了。” “这倒也是,人之常情,可以理解。”石云开不是迂腐之人,扪心自问,石云开如果25岁就死老婆,石云开做不到就此孤独终老。 自己做不到的事,就别拿来要求别人。 哦,按照本书一贯的逼格来说,应该是: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现在倒也挺好,虽然得罪了奕劻,但是又搭上了那尔苏这条线,算是失之东隅收之桑榆。”盛星怀还在算计得失,对于盛星怀来说,慈禧就是个居于深宫中的老妇人,反正慈禧也看不上盛星怀,盛星怀才不关心慈禧。 “那尔苏家是干嘛的?”直到现在,石云开还不知道那尔苏的背景。 “伯彦那尔苏,他爹是博多勒噶台亲王叫伯彦讷谟祜,他爷爷就是僧格林沁,可别小看这伯彦讷谟祜,这人虽说声名不彰,但是在朝中势力极大,人称‘伯半朝’。深究起来,现在如日中天的两代帝师翁同龢也没人家势力大,更不用说平时没事连朝都不能上的中堂大人了。”搭上那尔苏的线,盛星怀还是很高兴的,对于谋算镇武军又多了几分把握。 “我这两天已经搭上了李公公和荣大人的线,如果再加上伯彦讷谟祜,镇武军都统一职十拿九稳。”盛星怀斗志满满,这会儿谋算的架势确实有几分武侯附体的意思。 “李公公”就是大内·总管李莲英。“荣大人”乃是步军统领荣禄。如果再加上“伯半朝”,大事可期。 第129章 有的放矢 短短三天之内,20万两银子让盛星怀花了大半。 李莲英那里花了五万,步兵统领荣禄那里花了三万,“伯半朝”那里同样花了三万,户部尚书翁同龢那里花了两万,就连清流领袖李鸿藻那里都花了一万。 可别说什么清流了,他娘的收起银子还更狠。 李莲英、荣禄那边,人家收了钱好歹给办事,都答应会在老佛爷面前给美言几句。 “伯半朝”那边不仅答应帮忙说话,还承诺会尽力促成把镇武军放在辽东,并想和现在的“胜军”,以后的“镇武军”结为同盟,也好互为援助。 唯独就是以翁同龢、李鸿藻为首的清流,收了钱什么承诺都不给不说,还假惺惺的说什么“仅此一次下不为例”,一副又想当又想立牌坊的恶心嘴脸。 伪君子果然不如真小人。 在盛星怀的送礼名单上,原本还应该有庆郡王奕劻,只因为石云开和奕劻的儿子载振交恶,故而将其排除在外。 载振倒了大霉,被奕劻打断了双腿不说,还被人抬着前往那尔苏府邸道歉,丢尽了脸面。 那尔苏是蒙古人,爱憎分明不是假的,载振前往那尔苏府邸道歉的时候,那尔苏连府门都没让人进,任凭载振在那尔苏门前哀嚎了一个多时辰无动于衷。 那尔苏摆明了不给面子,奕劻无奈,派人连夜将载振送往德国,算是给这件事画上了个句号。 当时间进入1894年农历十月初,朝鲜战事进入一个新阶段。 以宋庆和依克唐阿为首的清军,在黄州附近沿赤壁江驻防,共计130多个营,总兵力五万两千余人。 日军在凤州前线,集结了第一、第二、第三共三个师团,总兵力近6万人,分别由山地元治中将、佐久间左马太中将以及桂太郎中将率领。山县有朋的辞呈终于被睦仁批准,由陆军大将大山岩接替担任第一军总司令。 十月初,日军在黄州对清军防线开始试探性进攻,以胜军为首的黄州守军战力强劲,士气高昂,日军没有占到任何便宜,不得已将视线转向赤壁江上游,试图故技重施,从别处突破清军防线,然后包抄黄州后路,迫使黄州清军后退,以达到战术目的。 相对于还处在僵持状态的陆战,海军情况不妙。 早在战争刚开始的时候,李鸿章就请求光绪调南洋海军助战。光绪始终置之不理,任由北洋海军以一军之力对抗日本联合舰队。 黄海之战后,北洋水师损失惨重,不得已退往威海卫军港,执行李鸿章的“避战保船”策略。 这那行?以翁同龢为首的主战派正想通过战争削弱李鸿章的北洋实力,岂能任由北洋水师躲在军港里“消极避战”?于是翁同龢极力主张出海作战,在以胜军为首的陆军辉煌战绩的刺激下,光绪连发数道圣谕,要求北洋水师出海巡视,伺机和日军联合舰队决战。 …… 不在其位不谋其政,石云开现在不再前线,这些事情轮不到石云开担心,现在摆在石云开面前最重要的事,就是慈禧的六十大寿。 甲午年十月初十,正是慈禧的六十大寿。 六十大寿这种日子,如果是平民百姓,也就是一家人坐一块吃顿饭的事情,最多再搭台找个戏班子唱上几天,那就算是隆而庆之了。 如果换成慈禧,那就是要普天同庆的“万寿大典”。从两年前开始,光绪即命令开始为慈禧的六十大寿做准备,进入甲子年十月份,从十月初一开始,内外臣工穿蟒袍补褂一月,开始庆祝慈禧的六十大寿。 慈禧这个人吧,不管她早年守寡值不值得可怜,她的奢侈和无度都是要批评和指责的。早在1884年,光绪开始亲政之后,为了给慈禧修个退休之后的住处,时任海军大臣的奕環就开始主持修建颐和园。奕環是光绪的生父,为了让慈禧能甘心放权,以便光绪真正掌握权力,奕環可以说是对修建颐和园不遗余力。 盖房子花的钱和盖出来的效果是成正比的,没钱怎么办?奕環就把主意打到了他主持的海军身上,有据可查的资料表明,为了修建颐和园,共挪用海军经费达七百五十万两。其中,仅1888年就挪用了四十五万三千两;次年,奕環又决定,以后每年从海军军费中挪用三十万两。 网络上有很多人旁征博引力求证明慈禧没有为了修筑颐和园挪用海军经费,他们只关注那笔260万两的银子,这七百多万两怎么就视而不见? 据称,就在甲午清日战争激战正酣的时候,有大臣为了节省资金求慈禧暂缓修建颐和园,慈禧当时只撂了一句话:“谁让我今天不高兴,我就让他一辈子高兴不起来。” 嘶……这和曹操的“宁教我负天下人,不教天下人负我。”真有异曲同工之妙。 对于这样的慈禧,石云开只能投其所好。 于是进入十月份,石云开只有一项任务,那就是搜遍整个京师,也要找到慈禧心仪的礼品。 不是石云开一个人这么想,满京城所有的京官都这么想,甚至全天下的清帝国官员都这么想。 既然大家都这么想,那想找到能令慈禧“老怀大悦”的礼物就不是那么简单。 好在石云开还有底牌。 石云开曾在后世的中国国家博物馆见到过一套《聊斋图说》的连环画,也就是小人书,据说这是清代红顶商人徐润送给慈禧的万寿贺礼,在当时百官进献的各种古玩珍宝中,这是慈禧唯一看中的贺礼。 说来也是,人家当了三十多年皇帝的“亲爸爸”,什么样的奇珍异宝没见过,你翻箱倒柜地挖三尺能找到的,没准还没人家现在用的好。只有这些平日在宫中不常见的稀罕物,才能打动这些“见多识广”的贵人们。 既然如此,石云开就能有的放矢,定不让《聊斋图说》专美于前。十月初,石云开组织了十余位京师有名的书画家,邀请大家集体创作小人书,创作目标不是《聊斋志异》之类的神话志怪,而是《西厢记》、《牡丹亭》、《桃花扇》以及《长生殿》等以歌颂爱情为主,鼓励人们主动追求实现自我价值,反映男女之间为了追求美好用于向世俗规则挑战的项目。 人慈禧以久居深宫的孤寡老太太,你给人看聊斋干嘛,神啊鬼啊的吓着人怎么办?看崔莺莺和张生怎么爬墙头躲棋盘不更好? 第130章 礼物 想让慈禧老太太满意,只送一堆小人书肯定不行,还得有别的东西辅助,用来贿赂慈禧身边的人。 这帮人就是以李莲英为首的“公公”们,这帮人或许成不了事,但是绝对能给你坏事。别的不说,万一哪天慈禧要是提及一句石云开或者石耀川,她身边的公公们来一句“风评不好”,别管有没有这事,这镇武军就落不到石家手里。 为了这个,盛星怀足足给李莲英送了五万两银子,这可不是个小数目,现在京师谣传的卫汝贵为了当上盛军都统,也不过给李经迈送了五万两。 卫汝贵这事,现在在京城已经传疯了,说的有鼻子有眼,好像是亲眼所见一般。 统兵大将为了升官给人送礼,这在我大清根本就不算个事,不管大官小官,只要是个官肯定送过礼,也肯定收过礼。 后世有个著名的段子,说如果要反腐,把那些官员挨个枪毙肯定有冤枉的,隔一个毙一个肯定有漏网的。如果换成我大清,这句话就应该是“满门抄斩肯定有冤枉的,只要断了奶的都值得查一查。” 想想李经迈,今年才18,出了名的会“理财”,要是没有他爹,你让他理个试试? ……艹,又扯远了,中堂大人后裔们表骂老马啊,这是架空,这位“中堂大人”不是你们家那位“中堂大人”。 盛星怀送给李莲英的五万两银子,不单单是给李莲英的,也有他手下那些个“大小公公”们的一份。 当然,盛星怀就是这么一说,李莲英就是这么一听。至于李莲英回到宫里关上门给手下大小太监们分不分,盛星怀才不管。如果李莲英气场足,能镇住场子,保证没人敢在慈禧面前说石耀川以及石云开的坏话,那李莲英就是全装自个兜里,盛星怀也没意见。 还是那句话,不求成事,别给坏事就行。 准备好了小人书,石云开又开始准备别的,什么西洋镜、万花筒、香水、粉饼、胭脂什么的,只要是女人能用得上的,全部都给买齐了。天知道慈禧好哪一口,万一碰巧撞上了呢…… 为了出奇制胜,石云开还特意准备了一个独具匠心的小礼物。 这个礼物的创意,起源于石云开某天逛街寻宝时无意间发现的一家照相馆“丰泰照相馆”。发现照相馆之后,石云开花了500银元,请老板搬着照相机跟着石云开拍了一天猴子,最后挑出来90张照片,组成了一套“仙猴拜寿”。 这90张照片如果按照每秒16张的速度翻看,就等于是一段5秒的电影。 创意有了,但是没有电影播放机怎么办? 石云开找人做了个木框子,然后把90张照片按照顺序用胶水粘成一条,看的时候,找人在旁边一拉,然后灯光这么一打,就跟看万花筒差不多。 虽然播放窗口是小了点,但这又不是公开放映,只是给慈禧老太太解闷用的,也没必要做的太大,有这个意思就行。 如果用石云开的眼光来看,这个“仙猴拜寿”做得确实有点简陋,但在别人眼里,这就是神来之笔。 “仙猴拜寿”做好之后,石云开先拿出来让盛星怀和石耀川、左宝贵等人看看再说。这一看不要紧,盛星怀和左宝贵都要求多做两套,说是要拿回去送人,这个要求可以满足,底片都还有呢,接着冲洗出来就行,石云开大包大揽,一人许了两套。 实际上石云开多做了五套,除了给盛星怀和左宝贵的一人两套,给没过门的小媳妇金惠馨也准备了一套。 别人家的老太太要讨好,自家的老婆更要心疼。 自从石云开进京以后,和金惠馨照面的时候也多了起来,俩人从一开始的不好意思,慢慢变成点头之交,再慢慢进展到含情脉脉,眼看就能达到水乳交融的程度。 石云开见到金惠馨之后,就把从盛宅搬过来的这一套提炼青霉素的家伙都给了金惠馨,然后对金惠馨详细解释了提炼青霉素的方法,就把提炼青霉素这一重大任务交给了金惠馨。 想让马儿跑,不但要给吃草,还要给吃好。 石云开深得个中三昧,于是,在给慈禧老太太采购礼物的过程中,石云开各种假公济私。不管是什么东西,有慈禧老太太的一份,必须有他家小媳妇的一份,而且如果有独一无二的,还要先紧着小媳妇给。 按照石云开的话说,人家慈禧老太太堂堂皇太后,已经风光了大半辈子,可以说是见多识广,人家什么好吃的没吃过?什么好玩的没玩过?根本就不稀罕这点小玩意儿。 于是整张白色狐皮做成的披风就归了金惠馨,紫貂皮做成的围脖也给送到后院,刚买来的香水先让金家小姐闻闻,刚弄来的珍珠粉先让金家小姐试试,就连第一套“仙猴拜寿”都给了金惠馨,等那几套做好了再给宫里送去,反正还没到十月初十…… 这么三番五次下来,别说是已经定下名分的小媳妇,就算是天上的仙女也能给你哄的动了凡心。 效果非常明显,这两天金惠馨见到石云开已经开始有脸红的趋势,这是好事,按照韦小宝的话说,这叫“女人脸红红,心里想老公”。要不是院子里人多眼杂,说不定石云开和金惠馨现在就能拉拉小手,再说上几句知心话。 石云开的心思也没有全在金惠馨身上,虽然身在京城,石云开并没有忘记奋战在抗日第一线的胜军。 比起还没到手的镇武军,胜军才是石耀川和石云开的立足之本。 日军对黄州发起过几次试探性进攻之后,感受到胜军防守的强度,就避开了胜军防守的黄州,只留下一个师团在凤州和胜军驻守的黄州对峙,然后大队人马转到聂士成所部防守的赤壁江上游清源里,前赴后继的开始了人海战术。 聂士成所部承受着日军四个师团的巨大压力,请求援兵的电报雪片般的发往平壤,可惜求援电报如泥牛入海了无音讯,援兵如镜花水月终成泡影。 为此,石云开通过盛星怀秘密给石铁胆发了电报,如果战事不利,立即退回平壤,甚至辽东。 不怕神一样的对手,就怕猪一样的队友。 第131章 石耀川教子 礼物的效果很好,“仙猴拜寿”送进宫的当天晚上,就有太后懿旨下来,召左宝贵、石耀川及石云开入宫觐见。 觐见太后是大事,三人都一身官服、顶戴花翎俱全,打扮的人模狗样。 石云开也第一次穿上了带有雄狮补子的官袍,跟着身穿带有麒麟补子官袍的左宝贵和石耀川一起出发。胜军战功卓著,石耀川也水涨船高,现在和左宝贵一样,都是以提督记名的总兵,算是从一品,故而能穿带麒麟的官袍。 石云开他们仨又不是那尔苏,觐见太后自然是不能晚上去,要等到第二天一早才能入宫觐见。 慈禧虽然修了十几年颐和园,但是她本人并不入住,还是住在紫禁城的宁寿宫。颐和园对于他老人家来说,只是个散心解闷的去处,就是为了这么个散心解闷的地方,我大清花费了七百多万两银子,如果把这些银子用来更换北洋水师的主炮,够换十多遍的。 左宝贵和石耀川将养了一个多月,身上的伤口都已经拆线,身体也渐渐好转。知道太后召见,俩人都倍感振奋精神抖擞,拉着石云开唠了半宿,从礼节到规矩说的口干舌燥,石云开听的晕头转向一头雾水。 看石云开精力不济,左宝贵和石耀川放石云开回去休息。石云开感觉头刚沾上枕头,就被人叫起,三更天到了,要梳洗打扮准备进宫。 “娘的,这才几点……太后他老人家这么早就起来了?”石云开不无恶意。 睡眠不足是女人的大敌,黑眼圈皮肤松弛什么的还不算严重,内分比失调性格喜怒无常才是终极状态。想想那尔苏阳光帅气一小伙,天天抱着这么个顶着个熊猫眼,一身软塌塌的赘肉,性格喜怒无常的花甲老太太睡觉,石云开就感觉那尔苏挺悲催的。 “太后他老人家几点起床咱不知道,咱要确保的是太后他老人家想见你们仨的时候就能见着,太后他老人家上了年纪精力不济,总不能让太后等着咱们不是。”盛星怀跟着石云开也学坏了,言语间对慈禧老太太多有不敬。 “你去问那尔苏啊,问了就知道太后几点起来。”石云开嘴里不消停,手脚也是飞快,眨眼间就衣帽整齐。 军人就是这点好,穿衣服快。 “赶紧,赶紧,左大人和你爹都等着呢,你还有这心思磨蹭。”盛星怀看石云开朝珠忘记戴也不提醒,等着一会看石云开的笑话。 石云开多机灵的,临出门前一把拽上朝珠就夺门而出,没给盛星怀任何机会:“他俩就别提了,我估计昨晚根本就没睡。” “哈哈……,你怎么知道?”虽然没机会看这个笑话,盛星怀也不失望。盛星怀很想看看石云开这个对跪拜深恶痛绝的人,待会见了慈禧跪不跪。 石云开边走边戴朝珠,嘴里还不消停:“我能不知道吗?昨晚上就拉着我唠了半宿,俩人喝了三大壶浓茶,我走的时候聊得正高兴……哼哼,等一会见了太后,俩人要是内急我看他们怎么办……到时候一人带两眼眼屎,哈欠连天的向太后告罪:微臣内急难耐,敢问太后借茅厕一用可否……” 石云开编排的正高兴,不想突然被人一巴掌抽在后脑勺上,手劲儿之大,连帽子都被抽飞。 “哪个……”石云开正想破口大骂,忽然心有所感,一回头就看见怒发冲冠的石耀川,还有捂着小嘴一脸幸灾乐祸的金惠馨。 “小畜生,目无君父,口无遮拦,看你爹我今天不打死你这个孽子,也免得给老子招灾惹祸。”石耀川抽了一巴掌不过瘾,撩起官袍解下牛皮腰带就要行家法。 现在的石云开,早已不是那个跪在地上随便打的石云开,一看石耀川抽皮带,立马捡起帽子就跑:“不能打死,打死了爹你可跟太后她老人家没法交代,太后她老人家一会要是问起我来,你总不能跟人说‘被我打死了’吧。” “你……你这个孽子,给老子站住。”看石云开还敢油嘴滑舌,石耀川怒气更胜,拎着皮带就想追。 好在盛星怀、左宝贵、金奉恩等人都在旁边。一看石耀川发怒,众人纷纷出言劝阻。 “耀川兄息怒,可别气坏了身体……”盛星怀先上去劝架,只是下一句话刚说出来就雷倒了一地人:“气坏了身体,一会就打不动了。” “你……你……你,这个孽子如此放肆,薇荪你这个当叔叔的也有责任,等愚兄见到令兄,少不得要明言一二,薇荪你好自为之。”劝架有这么劝得吗?石耀川相等见了盛宣怀就告盛星怀一状,到时候自己也好好劝劝架。 “嗨……你家这个小三,还是等回来再管教的好。”左宝贵也在旁边劝解,听上去有点颇为遗憾的意思,估计是因为不是自家儿子,不能亲手抽一顿解解恨,甚为遗憾。 “冠廷兄此言差矣,所谓‘有功则赏、有过必罚’,犯了错就要及时纠正,这样这个孽子才知道错在哪儿,才会谨记在心,切不可拖延时间,被他糊弄过去,那样再管教,可就事倍功半了。”俩人昨天晚上还没聊够,这会又有长篇大论的趋势。 就在几个人扯淡的功夫,石云开已经跑到月亮门影壁墙那边,还保持着往外跑的姿势,只回头望向这边,只要看到石耀川追出来,石云开身子都不用转,抬脚就能接着跑。 “孽子,给老子过来。”眼看石云开这幅痞癞德行,石耀川又是怒火中烧的大吼一声。 “……”石云开咧嘴笑笑,一口白牙煞是醒目。 过去!开什么玩笑? “亲家公别打死,打半死就行,只要还有口气儿,我就能给救回来。”只要是老丈人,看女婿就没有看顺眼的。在金奉恩心里,所有人都是贼,都想偷他家闺女。 “……”石耀川翻眼无语,这可是我亲儿子,不是后的,你家管教儿子都这么教? “爹……”听金奉恩说的难听,金惠馨不干了,这一声“爹”叫的那叫一个曲折婉转回味悠长。 “唉……”金奉恩怒视金惠馨,瞪了半天眼睛,满肚子牢骚都化为一声叹息,女大不中留啊。 第132章 见怪不怪 凌晨三点,左宝贵、石耀川、石云开三人跟着一大群上早朝的大臣一起等在午门外。 已经是十月份,半夜三点多,外面露水重的很,仨人都躲在马车里不出去,左宝贵和石耀川现在才倦意来袭,借这个功夫小睡一会补补觉,石云开躲在车厢角落里揉着屁股呲牙咧嘴。 追究还是没躲过去一顿胖揍,幸亏眼看觐见在即,石耀川还是手下留了请,要不石云开半月别想下床。 谁说官好当来着,尼玛半夜三点就起床,还长年累月的这样,没病都能给你整出病来,怪不得当官的都变态…… 石云开撩开帘子角往外偷看,尼玛黑压压的都是马车,跟赶早市似的,还不准大声喧哗,连拉车的马都不让打响鼻。整个午门外静的令人发慌,只有一盏盏写着大臣姓氏的灯笼如鬼火一般飘摇,就跟他娘的鬼域似的,要是冷不丁撞进个人来,能给他吓死。 三点等到五点,没有太监出来抽鞭子,然后又等到八点,开始有官员陆陆续续的觐见,没有什么大朝会,也没有什么午门听政,更没有什么金銮殿,全他娘的骗人的。 “早知道这样,咱出来这么早干嘛啊?窝家里床上睡不舒服?”身边没有亲兵,也没有侍女,石云开亲自伺候睡饱了的两位爷洗漱,嘴里还在不停的抱怨。 “谁告诉你上早朝的?先帝在的时候就废除了,咱们起得早,只是为了表示恭敬,谁告诉你太后三点就起床了?”石耀川刚才没打够,一张嘴就是满满的奚落。 “咱三点就戳这儿,就表示咱们的恭敬了?太后她老人家也不知道啊。”石云开还不服气,对两位爷的谨慎不以为然。 “噤声,谁说不知道?万一知道呢?”左宝贵虽然也有点老不修,为人处事还是老辣:“咱们是外官,可能一辈子就觐见太后这么一次,恭敬点也应该。” “说的也是,这要是天天三点起床,熬都能把人熬死。”石云开不否认左宝贵的话,想让朝廷感觉到你的恭敬,就要从点滴做起,注意细节。 九点,终于有太监出来,宣左宝贵、石耀川、石云开三人入宫觐见。 一路低着头、抄着手,跟着前面引路的太监往前走,七拐八拐的,也不知道穿了多少胡同,石云开他们终于到达一座庞大的宫殿群前,这里就是慈禧住的宁寿宫。 左宝贵和石耀川先进去觐见,石云开在门口等着。 石云开不是坐得住的人,往这儿一站,就想左顾右盼看看风景,没想到刚抬头身边的太监就低声呵斥:“放肆!” 石云开低眉顺眼做恭敬状,不露声色的塞过去一小块宝石。 太监笑得很贱,眼睛眯成了一条缝,不露痕迹的把宝石塞进袖子。 这下好了吧! 石云开站直身子,想抬头继续看风景,没想到刚一抬头,身边又传来太监的呵斥声:“放肆!” 这尼玛什么意思? 石云开眨巴着眼看面前依旧笑得很贱的小太监,小太监一脸贱笑,就这么笑眯眯的看着石云开,仿佛是下岗大妈看刚进城的乡巴佬一样。 你妹,收了钱不办事活该你断子绝孙。石云开暗骂一声,反正也喂不饱,干脆就不再仍包子。 “呃……石兄?”石云开身边突然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呃……那兄,幸会,幸会。”石云开转头一看,正是那尔苏。 “哦,石兄在此等候太后传见?”那尔苏一看石云开的样子就知道是干嘛的。 “正是,那兄这是在执行公务?”那尔苏现在正经的身份是侍卫,在宫里巡逻是应有之义。 不过那尔苏能随意在慈禧居住的宁寿宫走动,可见传言非虚。 “呵呵,既然如此,为兄先别过,下了值咱们再聚。”对于流言,那尔苏显然不以为意,告辞之后就这么扬长而去。 “那兄慢走,改天小弟扫榻以待。”石云开躬身施礼,对于那尔苏能堂而皇之的随便乱逛表示羡慕。 当然,这个羡慕仅限于羡慕。让石云开以色侍人,石云开是不干的。家里有金惠馨那样的小媳妇,谁稀罕你一个干瘪老太太,就算是太后也不行…… “嘿嘿,大人且莫见怪。”石云开身子还没直起来,身边就传来小太监小心翼翼的道歉声。 “嘿嘿……”石云开不怀好意的上下打量小太监,看样子是想把小太监记在心里:“贵姓啊?” “大人不计小人过,奴才适才瞎了眼,有眼不识泰山,奴才跟您赔不是……”小太监笑不出来的,屈膝弯腰的眼看就哭出来,这是真怕。 “罢了,罢了……”也是个可怜人,石云开没心思计较,随便摆了摆手长叹一声。 “大人,这边是宁寿宫,前面一点就是皇极殿,后面是养性殿,在后面是乐寿堂,乐寿堂后面是颐和轩,再后面是景祺阁……”小太监唯恐石云开记恨,低声介绍起周围的宫殿群。 耳边听得小太监的介绍,石云开却没有了猎奇的心思,也没有了左顾右盼的意思。或许这就是人性,得不到的就是最好的,一旦得到就不过如此。 “老佛爷今天挺高兴的,大人昨天送来的东西,很得老佛爷欢心,奴才昨个听老佛爷的意思,是想看看能不能拍上几套戏文,想看了就看,也不用想听戏的时候就大动干戈……”小太监知无不言,力求石云开忘记自己刚才的恶行。 “贵姓?”石云开送上一个和颜悦色的笑容,想让小太监放心一点。入宫当太监的,都是苦命人,石云开没心思跟一个小太监计较。 “呃……回大人的话,奴才以前姓张,在宫里都叫‘小张子’。”小太监眨巴着眼,用乞求的目光哀求石云开。 “多谢张公公指点,石某定有厚报。”石云开低声感谢,随手又是两块宝石塞过去。 “这……这可如何使得,折杀奴才了。”小张子手脚忙乱的推辞,却不敢动作过大,唯恐引起旁人注意。 “使得,公公且收下,公公的仁义,容石某日后再报。”石云开的意思很明白,这是要在宫里埋个眼线,如果有意外情况,也好互相通融。 “既如此,多谢石大人。”话说到这份上,小张子也就不再推辞,心安理得的收起了宝石。 有清一代,或者说是历代以来,内外勾结是常例,见怪不怪。 第133章 慈禧 慈禧老太太……等见到慈禧之后,石云开才发现称慈禧为老太太不太合适。 慈溪今年是六十大寿,表面上看起来,却没有丝毫花甲老人的痕迹。别说白头发、老人斑什么的,脸上的皱纹几乎都没有,至少石云开一瞥之下,没看出慈禧脸上有皱纹。 慈禧国字脸、柳叶眉、丹凤眼。这样的容貌如果按照平常的说法叫:面若银盆,目似水杏,有大家闺秀之风。 如果按照算命先生的说法,那就是:天庭饱满,地阔方圆,一看就是大福大贵之相。 石云开没敢多看,偷偷撇了一眼之后,就低眉顺目作恭顺状。 “你就是石家小子石云开?听说你仗打得不错。”或许是因为距离比较远,慈禧的声音听上去不太高,声线有点飘渺,有点若有若无的感觉。 “谢太后夸奖,都是托太后和皇上的鸿福,再加上三军用命将士一心,微臣才有些许功劳,当不得太后夸奖。”石云开按照旁边立着的两位爷吩咐,有板有眼的应答。 “说你当得你就当得,年纪轻轻的,怎么这么许多暮气?年轻人就应该朝气蓬勃,飞扬跋扈,我大清国还不至于容不下功臣。”慈禧声音略微大了点,听上去有了点精神。 “多谢太后夸奖,微臣身为军人,为国立功是应有之义,这是臣的本分。”这句话不是左、石两位爷教的,石云开顺口就说了出来。 “本份!是啊,都是本份。可就是这‘本份’二字,又有几人能够做到?如果天下臣工都能记得自己的‘本份’,做好自己的‘本份’,小小日本撮尔小国,何至于敢冒犯我大清的天威。”慈禧幽幽叹道,既有“恨铁不成钢”的唾弃,又有“有心杀敌、无力回天”的无奈。 “微臣不才,愿为太后分忧。微臣此番来京,能觐见太后天颜,足慰平生。微臣不日即返回黄州,只要有微臣在,定不让些许日本人得意猖狂,扰了太后的清静。”现在就是表决心的时候,石云开信誓旦旦。 “很好,你很好。”听声音就能想象出慈禧微微点头的模样,石云开心中略安:“你前些日子立了大功,要不是你们父子用命,哀家连个寿都过不好,说起来,哀家还要谢谢你。” 话说到这里,石耀川撩袍端带拽着石云开跪到在地,口称不敢。石云开虽然脸上看不出端倪,心里腻歪的不行,想跪你去跪得了,拉着我干嘛? 这也只是想想,看左宝贵也跪倒在地,石云开也就没有怨尤,咱仨一块来的,要跪一起跪,谁也不吃亏。 “不用多礼,有功就要赏,哀家和皇上都记得你们的功劳,定然不会亏待了你们。”看仨人都如此服帖,慈禧声音里多了几分欣慰。 “微臣父子不过是得天之幸,这才立下些许功劳,还是老佛爷和皇上教导有方,微臣不敢居功。”石耀川说话的声音有些颤抖,有点感激涕零的意思,火候把握的恰到好处。 “都起来,都起来。”眼看随便说几句话就如此煽情,慈禧心情大好:“你们俩人还好说,虽然身居总兵,但已经是记名提督的身份,一旦有缺就能补上。石云开你这小猴子怎么办?你今年才18,已经身居总兵,堂堂的二品大员,再行封赏,赏你点什么好呢?” 确实如此,左宝贵和石耀川都是四五十岁的样子,官居一品,手握一省军权还能说得过去。石云开才十八,这个岁数已经二品的总兵,差不多已经到顶了。看石云开的势头,以后还会立功,这要是再立了功,还怎么赏?给他弄个摄政王干干?那还不如光绪直接“逊位”比较痛快。 “呃……老佛爷不怪罪微臣,微臣就感激不尽了,不敢妄谈封赏。”石云开衡量得失,看看要不要自己主动交代点罪行,也好给慈禧惩罚的借口,以堵住天下悠悠众口。 “呵呵,你哪点小心思,岂能瞒得过哀家!”到了这会儿,慈禧终于被石云开贼眉鼠眼的模样逗乐了,第一次笑出声来:“你救火的事哀家已经知道了,事急从权,本来也不应该怪你。看你还知道戴个假的,给哀家和皇上留点面子,这事儿也就算了,不过此风不可涨,你要记清楚。” 胜军之中,肯定也有朝廷的耳目,像“头上受伤剪辫子”这种事,估计早就有人密报慈禧案头。慈禧知道是正常,不知道才不合常理。 “微臣惶恐,请老佛爷降罪。”这是石云开目前最明显的“逆反”之举,也是石云开最大的心障。这会被慈禧点破,石云开心里一急,差点把“降罪”说成“犟嘴”。 “降罪就算了,罚你三年不得升迁你可同意。”慈禧脸上笑吟吟的,心里怎么想的只有她知道。 “罚的有点轻,微臣自认十年不得升迁。”终于搬开了心头的大石头,石云开心情放松之下,顺口开始胡扯。 石云开低着头,看不到石耀川和左宝贵脸上的表情,这会也不是察言观色的时候,只能拴着慈禧的意思往前扯,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哈哈……有意思的小猴子,别人都是求升官,你是求不升,你这是想让天下的臣民说皇家亏待功臣吗?”从“呵呵”到“哈哈”,明显反映出慈禧心怀大畅。 “微臣不敢,谁要是敢说老佛爷的坏话,微臣就去抽他嘴巴,抽的他娘都认不出他来。”说了这么半天话,石云开发现慈禧也就是一个平常老太太,也有自己的喜怒哀乐。这么一放松,嘴上就没了把门的。 知道慈禧和光绪的复杂关系,石云开刻意遗漏了光绪,只把慈禧挂在嘴边上,给慈禧一个“后党”的印象,这也算是石云开的一个小花招。 “好,到时候哀家命人把他捆起来,随你抽个痛快。”慈禧看样子非常满意,说话也有点口不择言。 石云开心中猛地一凛,可别把慈禧逗高兴了,慈禧要是半夜召见自己,那到底是来呢?还是来呢?还是来呢? 第134章 大将之风 自从出了无门,石耀川和左宝贵就开始在石云开耳朵边念叨。什么“孟浪”拉,什么“莽撞”拉,什么“轻浮”拉等等,各种巴拉巴拉。 石云开虽然不顶嘴,却也不以为然。 人家慈禧贵为“老佛爷”,那是光绪都要叫“亲爸爸”的人物,你在人家面前表现的再恭谨,哪怕是五体投地,人家也不放在心上。只有出奇制胜剑走偏锋,把人哄开心了,人家才会记得你,这就叫“简在帝心”。 慈禧老太太归根结底,也是个女人,是女人就喜欢听好听话,喜欢别人奉承她,就算是你把她夸成仙女下凡,人家最多也只会认为你“油嘴滑舌”,而不会感觉你夸得过分。 如果说石云开拍马屁的功夫是宗师级,左宝贵和石耀川最多是入门,连登堂入室也算不上。 果然,石云开的马车还没到家,来自后宫的懿旨就到了,加封石云开为三等子爵,赏“镇武巴图鲁”称号,加黄马褂,准宫内骑马。 这个赏格,直接惊呆了左宝贵和石耀川。 话说从现在开始,再见到石云开就要尊一声“石爵爷”,石云开也是有爵位的人了,比盛星怀的三等轻车都尉还要高上不少。 这个结果颇令盛星怀忿忿不平,看石云开的眼神都是斜的。 “干嘛?不服气?还不叫声‘石爵爷’听听?”石云开非常得意,18岁的总兵,还是三等子爵,镇武巴图鲁的称号,石云开有资格得意。 “小人得志,不值一提!”盛星怀非常嫌弃石云开的小人行径,一脸的交友不慎:“谁知道你这个‘爵爷’是怎么来的?个中必有蹊跷,小心一会那尔苏找你决斗。” “我决你大爷!”石云开愣怔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盛星怀是什么意思。 你妹的,感情我石爵爷是当了慈禧老太太的面首,这才混了个爵爷是吧? 石云开撕开衣襟,拍着胸膛“呯呯”作响,嘴里掷地有声:“爷这个‘爵爷’是拿命拼来的,拿功劳换来的,那里有你的说的这么龌龊?你当爷是什么?兔儿爷吗?” “看你这细皮嫩肉的,跟谁拼过命?撕衣服干嘛?显摆你长得比较白吗?爷我也不黑。”盛星怀撇嘴皱眉一脸的不屑,很有撕开衣服比比谁比较白的冲动。 话说石云开这身皮肉确实是细皮嫩肉的,不但光滑紧致,还有点晶莹如玉的意思,真要是比起来,很多女人都不如石云开的皮肤好,也难怪盛星怀话里话外酸溜溜的。 “呸!”俩人正在屋里比谁比较白,门口突然传来金惠馨的唾弃声。 “娃哈哈……石云开你完了,石小三你完了,这回你跳到黄河里也洗不清,活该你是兔儿爷,连你没过门的媳妇都唾弃你!”盛星怀看着金惠馨的背影笑的恶形恶状,直接倒在太师椅上抽搐不停。 “你大爷,还老子清白!”石云开怒吼一声,掩上衣襟团身而上,要和盛星怀拼个死活。 这还是金惠馨第一次主动找石云开,没想到就搞了这么个乌龙,石云开撕了盛星怀的心思都有。这要是盛星怀不在,就算行不了周公大礼,起码也能逞一下手足之欲。 可惜,可惜,有可能违禁的黄段子都让盛星怀给搅黄了…… “胡说,休要责怪老子,你自己老婆自己搞不定,难道还要怪我不成?老子可不背这个黑锅。”盛星怀指手画脚的拼死抵抗,不让石云开上下其手。 俩人正撕扯,外面石文远通报:“皇上传召石爵爷,命石爵爷即刻觐见。” …… 光绪这家伙活该是个“儿皇帝”命,人家慈禧不召见石云开,他也不召见。这仨刚觐见过慈禧,光绪就来凑热闹。 所谓的:一步赶不上,步步赶不上。光绪这辈子,就是被慈禧死死压制的命。 且不说光绪被慈禧如何压制,听到光绪召见,左宝贵和石耀川、石云开爷俩忙不迭的又赶回紫禁城,等待光绪帝的召见。 紫禁城,养心殿,西暖阁中室。 西暖阁中室,是光绪召见大臣的地方。这已经是石云开第二次进宫,没了猎奇心理,也没有畏惧的意思,就跟回家一样,表现的中规中矩。 西暖阁中室挂有据说是雍正亲笔的“勤政亲贤”,意思不错,字写得确实不咋地。估计和后世名人字画一个意思,他也就挂个皇帝的头衔才值钱,要不是因为这个,字写成这样,能被授业恩师骂成狗血淋头。 光绪召见三人没什么出奇的地方,简单的询问了几句前线战况,然后又说了几句好听的勉励几句,在说上几句铿锵的坚定下三人的决心,收到三个人信誓旦旦的保证后,就命三人跪安。 直到出宫,从头到尾石云开除了那句“恭请圣安”一句话没说,然后就磕了个头跪安,简直无趣至极。 “这是什么个意思?”回到家里,命令手下亲兵放了哨,石云开才敢开口问道。 “就是这个意思。”石耀川不理会,倒是左宝贵不咸不淡的接了句。 “这是什么意思啊?”俩人说的跟绕口令似的,石云开一头雾水。 “镇武军作为朝廷的新军,统领位置事关重大,不是三言两语可以决定的,皇上召见咱们,只是一个态度,表示咱们已经排上了号,就是这个意思。”左宝贵眉头紧皱,还是多说了几句。 “那接下来就是考核了,看来咱们还要多花点银子才行。”石云开敲着太师椅扶手寻思,嘴里不自觉的念叨。 “不能花了,咱们是要成孤臣,只有这样才能取得太后和皇上的新任。要是搞的满朝野都说咱们的好话,这可不是好事。”石耀川也在敲椅子,看来也在衡量得失。 “主要是对手是谁,要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咱们不一定要成为最好的,只要成为最合适的就行,如果候选人只有咱们一家,那就只能由咱们来统领镇武军。”这不是优选法,而是落选法,算是没有办法的办法。 “对手?没几个对手,满打满算也就两个人,一个是黑龙江将军依克唐阿,一个是前任朝鲜商务总领事袁慰亭。”左宝贵沉声应道。 从知己知彼这一点上说,左宝贵确实有大将之风。 第135章 不要脸 依克唐阿,镶黄旗人,汉名:张尧山,现任黑龙江将军,有“虎将军”之称。 甲午清日战争爆发后,依克唐阿屡次请命率军迎敌,在得到朝廷的允许后,率领一部分靖边军及黑龙江练军入朝作战,在平壤玄武门和石云开有一面之缘,但彼此闹得不甚愉快。现在为了镇武军,依克唐阿再次成为石云开的竞争对手。 袁世凯,字慰亭,河南项城人士。这个人就不用多介绍了,只说一点,袁世凯在甲午战争前已经在朝鲜待了十二年,在朝鲜担任商务总领事一职,有“朝鲜太上皇”之称。现在的京师有谣传,甲午清日战争的爆发,和袁世凯不无关系,只是多是出于推测,没有事实证据。 袁世凯在朝鲜时带过兵,曾被广东水师提督吴长庆赞为“治军严肃,调度有方,争先攻剿,尤为奋勇”。袁世凯自从朝鲜归国之后,被安排在辽东,负责清军后路的粮草转运事宜。但袁世凯明显不甘心就此沉沦,他利用在朝鲜经营多年捞到的好处,成功搭到步兵统领荣禄这条线,也成为了镇武军统领的候选人。 对于石云开来说,依克唐阿还好说,袁世凯才是心腹大患。 袁世凯这人怎么说呢,把对曹操的评价套到他身上非常合适,“乱世之枭雄,治世之能臣”。但是袁世凯的历史评价不如曹操,这一点要归咎在袁世凯曾经称帝上。 你称帝也就算了,关键是这个位子没有坐稳,如果袁世凯能坐稳位子,那也是“太祖”一般的人物。 “这两个人,不好对付。”石耀川憋了半天,就憋出这么句话来。 “一个是旗人,一个是民人,一个是军中悍将,一个是官场新锐,不好对付啊。”左宝贵也撸着胡子感叹。 石云开听着好笑,差点没跟着来一句:“一个是水中月,一个是镜中花。” “你笑什么?可有主意?”石耀川早盯着石云开呢,一看石云开面露莞尔,立即追问。 “主意没有,歪主意倒是不少。”石云开正色回应。 “姑且说来听听。”歪主意也是主意,死马当活马医吧。 “依克唐阿和袁慰亭现在都不在京里,咱们能拿这个做文章。我听说依克唐阿出兵的时候一直打报告要枪要炮,他一共带了三千人出战,现在吉林将军长顺和盛京将军裕禄已经给补了三千多支步枪,他还喊着武器不够,这个事……”石云开刻意拉长了声音,想要抛砖引玉。 “这个事你是怎么知道的?”玉没引出来,引出来好奇宝宝石耀川一条。 “盛小三。”石云开现在对于盛星怀已经没了一星半点的敬意,说话随便至极,难怪被金惠馨误认为俩人是一对好基友。 “这个倒是可以利用一下。”到了和切身利益息息相关的时候,左宝贵也不是什么正人君子。 “至于袁慰亭,他不是什么大问题,他现在只是一个小小的转运官,之前也没有带过大军的经验,朝廷现在不大可能把一支新军交到袁慰亭手上。”不是石云开没把袁世凯放在心上,实在是袁世凯现在还没有和胜军相提并论的资格。 现在的情况和原本的历史已经大相径庭,历史上袁世凯编练新军,那是在清廷是在无人可用的情况下,算是“蜀中无大将、廖化作先锋”,现在战况比历史上好得多,不仅左宝贵没死,还多了胜军这个搅屎棍子,袁世凯想要和历史上一样顺利掌控新军,实在是难上加难。 “袁慰亭在朝鲜一待就是12年,早年就有人弹劾此人‘侈然自大,虚骄尚气’,实在没办法就拿这个借口继续炒冷饭。我听说开战之前袁慰亭多次请求回调,甚至到了‘乞骸骨’的地步,这眼看病得要死的人,一回国就活蹦乱跳,有点不正常吧。”石云开摸着只长了几根绒毛的下巴,作远筹帷幄状。 只可惜,这双滴溜溜乱转的眼睛出卖了他,活脱脱一个狗头军师。 “可惜咱们和翁大人不熟,如果翁大人肯施以援手,这镇武军就没跑了。”石耀川扼腕叹息。 “也不能说不熟,翁大人不认识咱们,总是认得银子,再说了,这等小事,也没必要找翁大人出头,找上三两个御史就行,花不了多少银子,咱又不是要把这俩人一棍子打死,只要不给咱添乱就行。”石云开盘算着,盛星怀那里应该还有个几万两,这些银子别说收买两三个御史,收买翁同龢都够了。 “御史”这个职位很神奇,最大的特色就是可以“风闻奏事”,什么意思呢?就是说,别管有什么事,只要我听说了,我就能检举揭发你,至于能不能查实,那是朝廷的事,我只负责检举揭发,对于内容的真实性不予考虑。 说白了,御史就是一群疯狗,逮着谁咬谁,看谁不顺眼咬谁,听说谁不顺眼咬谁。 “如此甚好,等会你去找薇荪,你们俩把这事儿合计合计。”石耀川连连点头,张嘴就把权力放给了石云开。 “为啥这种偷鸡摸狗的事情都让我们俩去干?我们俩很像小贼?”石云开现在不相见盛星怀那张写满了“羡慕嫉妒恨”的老脸,有这功夫,还不如去找金惠馨诉诉衷肠呢。 “哇哈哈……”石耀川一贯的恶形恶状,小舌头闪闪发光。 “你们俩不像小贼,你们俩就是小贼,还是俩黑心的小贼。”左宝贵也不客气,毒舌起来能毒死人。 “我……”石云开面色变幻,终究还是没能艹出来,惹不起躲得起,干脆拱手告辞:“既如此,那我就去找盛小三。” 后堂,盛星怀躺在一张竹椅上,两名侍女围着他又是揉肩膀,又是捶腿,摆足了大爷架势。 “你这不行,劲道不够,还要多搞出来点事,比如依克唐阿吃空饷拉,御下不严拉,军纪败坏拉什么的。至于袁慰亭,想搞他更简单,一个贪污粮草,私售军资的名义就能让他进大狱。”盛星怀听完石云开的借口,立即连连摇头,一连串更严重的罪名脱口而出。 “我靠,左大人说的没错,你丫就是一小贼。”看盛星怀这样子是要接手,石云开乐得轻松。 “我呸,这又不是我说的,这是人家御史说的,人家有‘风闻奏事’的权利。”盛星怀懒洋洋的笑骂一声,就像只脱了骨头的猫。 真是不要一张脸……两张脸。 第136章 尘埃落定 两天后,一则流言突然在一夜间传遍京师。 黑龙江将军,发什尚阿巴图鲁,新编镇武军统领人选依克唐阿因为御下不严、纵兵劫掠、谎报军情、私售军资被革去顶戴花翎,不日即将押解到京,交付刑部处理。 京师顿时陷入莫名的恐慌之中,依克唐阿乃是军中悍将,他所任职的黑龙江更是旗人的发源地,事发前依克唐阿正在平壤抗击日军,这堂堂的统兵大将居然因为些许小事丢官罢职,临阵换将不仅兆头不好,也给老佛爷的六十大寿蒙上了一层阴影。 事发突然,清政府还没有反应过来,这则消息就传遍了京城。就在清政府想要澄清事实的时候,又一则流言传遍京城。 帝国子爵、新任总兵、镇武巴图鲁、胜军副统领、前阵子在朝鲜立下大功的石云开居然意图谋反。据说石云开已和其父记名提督石耀川一起下了大狱,正在前线作战的胜军也已经一哄而散,不日,石云开就将和石耀川一起退出菜市口凌迟处死。 你妹啊,这消息更是耸人听闻。老佛爷刚封了石云开子爵,又赏了巴图鲁称号,还赏穿黄马褂,准紫禁城骑马,可以说是圣眷正隆,是谁如此不知死活,敢编排朝中重臣? 就在被责成处理此事的总理衙门正手足无措的时候,又一则流言传遍京城,据说黑龙江将军依克唐阿在黑龙江颇具人望,有“东北三省海外天子”之称。 当天晚上,身在平壤的依克唐阿就发来电报,求朝廷另选贤能,担任黑龙江将军,他本人则因年老体衰,请求“乞骸骨”。 刚过了一晚上,又一则流言新鲜出炉,帝国子爵石云开在平壤统兵作战的时候,曾下令屠杀日军俘虏,并且连一并俘虏的各国洋人也不放过,一并杀了个精光。如今各国洋人大怒,要求清帝国惩治罪魁祸首石云开,否则的话,那凶神恶煞的英吉利人和法兰西人就要效仿前朝庚申年间的旧例,出兵京师,将罪魁祸首石云开缉拿归案。 热,这下字总理各国事务衙门热闹了。清国没有外交部,只要牵涉到洋人,一应事务都由总理各国事务衙门处理,这下子连京城的各国公使都发函询问有无此事。 话说总理各国事务衙门原来的头,就是庆·亲王奕劻。但是就在不久前,奕劻不知道得罪了那位大神,被革去了总理各国事务衙门大臣的职位。所以,总理各国事务衙门现在的头,乃是恭亲王奕訢,也就是大名鼎鼎的“鬼子六”。 看到各国的公函,奕訢终于感到事态严重,一边下令彻查,一边上报老佛爷和光绪,请求尽快确定镇武军统领人选,以平息流言。 这时,才有一则流言传出,原来镇武军统领的职位,有三位候选人,其中一位是身在平壤整天嚷嚷着要辞官回老家的依克唐阿,一位是天天跪在宫门口等候处理的石耀川,另一位则是名不见经传的袁慰亭。 啧啧啧! 你说,这三个人抢官坐,两个人被漫天的流言逼得想上吊,最后一个隔岸观火渔翁得利,是谁在暗中搞事好像已经呼之欲出。 袁世凯也不是软柿子,一边上表自辩,一边同样选择“乞骸骨”,而且“乞”的很彻底,据说现在已经返回项城老家,家里人正在操办后事…… 十月初七,就在老佛爷六十大寿的前三天,一则刊登在美国《纽约时报》上的新闻传遍了京师,其中头版头条格外显眼,用加粗的黑体字醒目的写道《将军的宿命》,这是来自于《纽约时报》战地记者凯瑟琳的新闻报道。 在这则新闻通稿中,凯瑟琳对于胜军统领石云开极尽溢美之词,不仅将石云开比喻为“远东清帝国最具天赋的将军”,还将石云开和美国南北战争中的传奇将领罗伯特·爱德华·李进行了一番比较,最终的比较结果令人吃惊。同是以寡敌众,同时以少胜多,区别是石云开赢得了最后的胜利,而罗伯特·爱德华·李最终不敌。 这则新闻以惊人的速度传播,《万国公报》和《申报》以最快的速度转载了这则新闻,并且紧急编纂了副刊,对胜军、石耀川以及石云开加以详细介绍。 新闻传开后,立即在社会上引起广泛反响,石云开也第一次以“国家英雄”的伟光正形象出现在清国百姓面前。 事情闹到这个地步,关于镇武军统领的位置似乎已经没有了争议的必要,各种流言也在总理衙门的强烈制止下渐渐归于平息。 十月初九,光绪和慈禧接连发布了一连串的人事任命,快刀斩乱麻的平息了关于镇武军的流言。 原直隶提督叶志超因作战不力,临阵脱逃,被革去顶戴花翎,交由刑部候审。 原盛军统领卫汝贵,作战不力、御下不严、纵兵劫掠、私吞军饷,被革去顶戴花翎,押赴京城,交由刑部处理。 记名提督,原高州镇总兵左宝贵,因作战奋勇,功劳卓著,接替叶志超的职位,担任直隶提督。 记名提督,总兵石耀川功劳卓著,治军有方,实授高州镇总兵,并任命为新编镇武军左军副都统,将所部胜军扩充后驻防旅顺、大连。镇武左军都统为步兵都统荣禄,但荣禄并不管事,镇武左军的大权都贵了副都统石耀川。 黑龙江将军依克唐阿,功劳卓著,素有威名,任命为新编镇武军右军都统,将所部靖边军扩充后驻扎奉天。 镇武巴图鲁、总兵、子爵石云开,调往镇武左军听令。 原太原镇总兵聂士成,接替卫汝贵之位担任盛军统领,一旦前线战事平息,仍旧驻扎天津。 镇武军统领之争就此落幕。 …… 十月初十,慈禧老太太六十大寿,历史上的今天,日军攻破了大连湾。此后逼近旅顺,辽东半岛的清军纷纷作鸟兽散望风而逃,日军长驱直入,占据辽东半岛,进而攻破田庄台,威逼锦州,威胁山海天,于是京师震动。 和历史相比,现在的情况好了许多,日军还远在凤州,尚未突破清军的赤壁江防线,京师稳如泰山。 十月初十这一天,京师处处张灯结彩,普天同庆。 慈禧早上先在皇宫接受王公大臣的朝贺,然后大排銮驾,直奔颐和园。在颐和园内听大戏,开大宴。 军机大臣、礼亲王世铎担任庆典总办,在西华门至颐和园的几十里大道旁,沿途点缀景观,搭建经坛、戏台、彩殿、牌楼,组织僧道念经,戏班演戏,夹道欢迎,供慈禧途中观览,是谓“点景”工程。 如此规模,如此宏大,以至于翁同龢在日记中写道:“济济焉,盛典哉!” 也就是在这一天,日军突破聂士成所部防守的清源里,清军赤壁江防线终于被攻破。 第137章 帷幕 旅顺,远东第一要塞。 自1880年起,李鸿章开始在旅顺建立北洋水师海军基地。到1894年,旅顺港及其周边已经建立起老龙尾、二龙山、黄金山等七个炮台群,近二十座炮台,共拥有重炮76门,中小口径火炮56门,另有加特林机关枪24挺。 大连此时尚未筑城,隶属于金州道。在大连湾周围,清政府自1887年起开始修筑炮台,共修筑了徐家山炮台、和尚岛炮台、大兰山炮台、大连湾炮台、红土堆子湾炮台、黄山炮台等六座炮台。其中许家山炮台是唯一的一座陆防炮台。 按照清政府的计划,镇武左军的驻地在旅顺,而金州和大连湾,作为旅顺的陆路咽喉要道,也划归了镇武左军使用。 旅顺划归镇武左军,这之间经过了复杂的博弈。 旅顺是李鸿章苦心营造多年的军港,是北洋水师的基地之一,周围不仅建有数量庞大的炮台,军港内也建设的颇为繁华。旅顺港内不仅有造船厂,还有鱼雷厂、火药厂、炮弹厂、电报局等军备工厂,又有发电厂可供发电,称为“远东第一要塞”丝毫也不为过。 李鸿章曾许下诺言,只要弹药充足,粮草齐备,旅顺可以在十倍于己的兵力围攻下支撑三年。 这一点在此后的日俄战争中得到证实。 既然花费了如此心血,李鸿章肯定不会将苦心营造多年的旅顺军港拱手让予镇武左军。怎奈天不遂人意,甲午清日战争,朝野上下已经不约而同的将矛头对准了尾大不掉的以李鸿章为首的淮军一系,李鸿章也知道自己已经成为众矢之的,不得不将手中权力一一让出,以避嫌疑。 日前,叶志超和卫汝贵的铛锒入狱已经有了苗头,如果李鸿章不作出退让,朝廷下一刀会砍得更狠。 也正在此时,以石耀川为首的胜军在战争中脱颖而出,成为一支不可忽视的军事力量。 胜军的幕后大佬是盛宣怀。盛宣怀此人虽然身为李鸿章的幕僚,和李鸿章的朝中死敌翁同龢的关系也有点不清不楚,在盛宣怀的居中调和下,翁同龢和李鸿章各退一步,旅顺虽然划归为镇武左军驻地,但北洋水师仍保有旅顺军港的使用权,这才使得李鸿章忍痛割爱。 十月中旬,左宝贵离开京师赴津门上任。石耀川和石云开同左宝贵同至津门后,乘坐渡轮前往旅顺。 十月二十,石耀川一行人抵达旅顺,同先期到达的石昌茂汇合。 石昌茂奉命回老家募兵,一月之内,共募得士兵4000余人,大部分都是山民或者是猎人,有一定的火器使用经验,只要稍加训练,就会成为合格的士兵。 此时的旅顺,尚有大批清军驻防,其中包括黄仕林、张光前率领的庆军8营4000人,姜桂题率领的桂军4营2000人,程允和率领的和字军3营1500人,以及卫汝成率领的成字军5营2500人。再加上营务所所属的道台亲兵,总兵力过万。 当然,按照清军的一贯德行,这总兵力过万只是纸面数字,实际兵力大概有个7.8000就不错了,而且大多都是新招募的士兵,步枪都用不好,更不用说炮台上的火炮,可以说并不具备实际战斗力。 石耀川抵达旅顺后,立即命令驻扎在旅顺炮台群外围的石昌茂率军进入旅顺,和旅顺清军做防务交接。 防务交接进行的很顺利,两日之间,原驻守旅顺的清军部队尽皆撤走,镇武左军进驻旅顺,全面掌控了这座“远东第一要塞”。 接手防务后,石耀川立即下令对旅顺各炮台、仓库、及营地内的军备物资进行盘点,并任命了镇武左军所属各军统领。 镇武左军是在胜军的基础上扩编而成,因此镇武左军的各军统领均有原胜军各营统领提拔就任,唯一特殊的就是原炮营的石云开。 石云开虽然在镇武左军名册,但是并不驻防旅顺,而是要前往金州,接手金州以及大连湾地区防御。 于是在十月底,石云开和盛星怀离开旅顺前往金州,准备走马上任。同行的不仅有新任镇武左军救护营帮办金明山,还有石云开的新婚妻子金惠馨。 金惠馨和石云开于十月二十八在旅顺成婚,之所以拖到这一天,是因为要等待身在朝鲜的石尚义、石铁胆等人。 黄州防线于十月初十慈禧寿诞当天崩溃,清军退守平壤,伤愈复出的直隶总督左宝贵奉命前往平壤,统帅诸军督战,清军在左宝贵、宋庆、依克唐阿的率领下抵御住日军的疯狂攻击,终于稳住战线,和日军隔大同江对峙。 请君稳住战线之后,石尚义和石铁胆等人率领的胜军得以返回旅顺归建,正好赶上石云开的婚礼。 镇武军初立,百废俱兴,石云开的婚礼没有邀请太多人,只邀请镇武军诸将领以及道台龚照屿参加。 纵然是刻意低调,石云开大婚还是引起了朝野关注,不仅盛宣怀、左宝贵、宋庆表示祝贺,直隶总督李鸿章、步兵统领荣禄、总理衙门大臣奕訢也有厚礼送上,就连慈禧老太太及光绪皇帝也都各有赏赐,仅有几面之缘的那尔苏以及增福也亲至祝贺,甚至是前段时间同为竞争对手的依克唐阿,也通过盛京将军裕禄送来了一份贺礼,实在是令石云开对清末官场的盘根错节叹为观止。 十一月初,石云开抵达金州,在和拱卫军统领徐邦道以及副都统连顺交接后,石云开所率部队接手金州、大连湾防务。 石云开的第一道命令同样是盘点军资,统计结果令石云开喜出望外。 金州城以及大连湾,包括石云开所率部队携带武器在内,共有火炮170余门,其中20厘米以上口径重炮38门。可以随军携带的轻便火炮,如克虏伯7.5厘米行营炮65门,其中单是大连湾炮台,就有尚未开封的克虏伯行营炮30门。除了火炮之外,还有二十一挺加特林机枪,又有枪支近万支,其中1888委员会式步枪近五千支,各型子弹三千三百八十一万四千三百余发,火炮炮弹二百四十六万八千二百七十一枚,其余军事物资无算,单单是许家山炮台储存的物资,就足够武装一支近万人的部队。 一个新的时代开始了! (文中数字,部分出自于日军占领旅顺、大连之后的缴获清单,其中包括未开封的克虏伯行营炮……) 第138章 开篇 夜,原金州都统府,现镇武左军金州部队后勤部。 白虎堂。 石云开端坐正中,盛星怀和金明山分居左右,已经伤愈的刘义守以及梁天福、石文锦、石文秀、等人分列两旁。 “梁天福!”石云开第一个点的就是前水师学堂肄业学员。 “标下在!”梁天福身着副将服饰,越众而出。 “你率所部人马,前往许家山炮台驻守。”许家山炮台,是大连湾周围规模最大的炮台,石云开将这一任务交给了梁天福。 “标下领命。”梁天福声音铿锵有力,朗声应命。 许家山炮台拥有24厘米口径火炮4门,20厘米口径火炮6门,又有中小口径火炮二十余门。在大连湾周围炮台群中的火力强度首屈一指,甚至算上旅顺周围的炮台群,许家山炮台都是数得着的。 “石文锦、石文秀。”石云开继续点将。 “标下在!”身着参将服饰的石文锦和石文秀越众而出。 “你二人分属和尚岛炮台、大兰山炮台,准你们就地募兵之权,以四营为限,三个月内形成战斗力,可有疑问?”炮营经过整编,各军除梁天福所部外,均不满员,就地募兵增加人手也是应该。 和尚岛炮台和大兰山炮台的火力强度,在大连湾炮台群中,仅次于许家山炮台的火力。两座炮台都拥有24厘米口径火炮2门,20厘米火炮2门,其余火炮若干。 “没有问题!三个月内形成战斗力,逾期愿领军法。”也是从普通将领向高级将领迈进的必经之路,石文锦和石文秀信誓旦旦。 “很好!”石云开赞叹一生,然后继续点将…… 石文举守红土堆子湾炮台…… 石文翰守大连湾炮台…… 刘义汉守黄山炮台…… 石文远、刘义忠率领金州部队步兵,分驻金州、大孤山…… 盛星怀作为辎重营管带驻守金州…… 刘义守作为辎重营帮办驻守石云开的行营所在地大孤山…… …… 会后,石云开在后堂和盛星怀喝茶聊天,商定金州部队下一步的计划。 “艹,老子怎么就这么郁闷呢?当初在平壤,老子是管带,你小子只是外委把总,现在你小子成了堂堂总兵,成了独当一面的统兵大将,老子还是个管带……”盛星怀满腹牢骚,喝着小妾汪氏奉上的香茗瘫在太师椅上语出不逊。 “让你留在京师你怎么不干?让你留在旅顺你怎么不干?非要跟着老子到这荒郊野岭吃苦受累,你活该!”石云开一点面子也不留,该损就损,该骂就骂。 对于盛星怀的安置,最初是准备在京师设立一个办事处,有盛星怀统管,但是盛星怀不愿意。后来镇武军入驻旅顺,就想在旅顺设立镇武军的辎重营,仍旧由盛星怀统管,盛星怀还是不干。到最后就只能跟着石云开来到金州,成了镇武军一个方面军的辎重营管带。对于这个职位,盛星怀倒是甘之若饴。 盛星怀虽然嘴上说的不情不愿,心里却是把自个和石云开绑到了一起。盛星怀这次来金州,不仅是本人来了,连家小都带了过来,他的小妾汪氏和金惠馨关系颇好。 “行,石小三你牛逼,老子给你弄了那么多好处,你现在提起裤子就不认账是吧?弟妹你看看,你家相公是什么人?现在悔不当初了吧?”盛星怀自己说着还不过瘾,找旁边作陪的金惠馨帮腔。 石云开和盛星怀的关系在这摆着呢,两个人聊天,金惠馨和汪氏也在旁边坐陪。听到盛星怀耍宝,金惠馨充耳不闻,汪式掩嘴而乐。 “别废话,赶紧找你哥,接着弄东西,马克沁生产线,无烟火药生产线,子弹厂,炸药厂、炼铁厂、炼钢厂……”石云开恨不得一夜之间就建立起一座完备的后勤基地,所有的厂,只要是能弄到的,石云开都想要。 “我靠,你想累死我哥是吧?把你跟我都卖了,都不值这个价钱,你知道这一堆东西要多少钱吗?东西好弄,钱呢?银子呢?”盛星怀翻眼撇嘴,一张嘴就是一口大冰碴子,劈头盖脸给石云开浇个透心凉。 胜军就那么点积蓄,已经全部仍在了京师,用来各种拉关系拜码头,现在账上最多还有五万两银子,刚刚够镇武左军两个月军饷。 朝廷给了镇武左军一万人的名额,按照月俸以及消耗来算,每个月大概需要2.5万两银子。镇武左军现在规模已经接近了一万人,石云开还想增兵扩编,这样一来,每个月2.5万两还不够。 “热,银子……银子是个大事。”石云开摸着下巴寻思,一瞬间脑洞大开:“要不,咱现在就去挖煤去?挖出来就是银子,咱已经有了码头,只要挖出来就行。” 抚顺的煤矿,这就是石云开的底气。只要煤矿开挖,别说每个月2.5万两,25万两石云开也能给弄来。 “煤矿不着急,那是镇武右军的地盘,咱们还要合计合计,起码也要等采矿许可证下来之后才行。”关于开源,盛星怀也有打算。 按照朝廷的规定,依克唐阿统领的镇武右军驻地就在奉天,抚顺严格说是镇武右军的地盘,怎么样才能弄到手还要筹划一番。 “那怎么办?咱们就这么干等着?”一文钱难倒英雄汉,没有银子,石云开也没办法:“日本人不会给咱们太长时间,现在日本人已经开始两翼迂回,准备寻找空挡突破大同江,一旦日本人攻陷平壤,咱们就没有时间了。” 胜军从平壤前线撤离以后,日军的气焰逐渐又嚣张起来。虽然朝廷掉了不少部队补充前线,清军现在还是捉襟见肘,求援求救的电报,频频发往京师和辽东。 “那也得等,子弹厂设备刚在天津装船,要三五天才能运到金州,马克沁生产线和无烟火药生产线也刚在沪上装船,怎么着也要十几天才能运来,至于钢铁厂,现在设备还没买到,咱们现在着急也没办法,等着吧。”盛星怀不着急,反正打仗是石云开的事,盛星怀只负责后方统筹。 在盛宣怀的协调下,一个月前刚运抵沪上的,还没有拆箱的无烟火药生产线装船运往金州,连同江南制造局的一条马克沁机枪生产线,以及来自天津制造局的子弹生产线都已经装船,正在运往金州。 当然,这些东西都是要钱的,虽然马克沁生产线和子弹生产线是半卖半送,无烟火药生产线却是要原价支付。为此,石云开通过盛宣怀从香港上海汇丰银行贷款50万银元,用于支付购买机器的费用。但是想要开工生产,还需要一笔原材料费用,这笔费用还没着落呢。 不管怎么说,石云开的计划,正在逐步推进。 第139章 寻址 实业,对于从1861年即开始进行洋务运动的清国人来说并不陌生。 1861年,26岁的慈禧通过辛酉政变上台,为了稳固地位,慈禧对于新生的洋务派采取扶植政策,大规模引进西方先进科学技术,兴办近代化军事企业和民用企业,开启了清国近代化的洋务运动。 从1865年江南制造总局挂牌成立开始,近三十年来,清国成立了多家大型近代化军事企业,其中包括:江南制造总局、金陵制造局、福州船政局、津门机器局等等。 这些军事企业不仅能制造火炮、轮船、枪支弹药,就连西方刚刚出现的马克沁重机枪都能制造。可惜的是,这些企业均是以清政府为主导的国有大中型企业,人浮于事,效率低下,产出不符,无法发挥应有的作用,以至于出现国产武器成本价大于进口武器到岸价的离奇情况。 如果论技术水平,清国的制造水平比起西方不遑多让。 福州船政局1866年成立,至1874年,所雇佣的全部洋人皆被辞退,从此船厂工作人员皆是华工。 马克沁重机枪1884年获得专利,金陵制造局在1888年即进行了仿制,成功装备部队。 1890年,江南制造总局工程师王世授在毛瑟步枪、曼夏利步枪、以及哈乞凯斯步枪的基础上研制出快利枪,改枪机簧比毛瑟灵巧,总重比黎意更为请便,且是连发步枪,教日军村田步枪更胜一筹。 中国人从来不缺乏聪明才智,缺乏的只是发挥的途径,只要创造一个优秀的平台,中国人一定能创造出诸如“四大发明”等足以改变人类历程的奇迹。 石云开就是想创造这么一个平台。 石云开到达金州之后,把行辕设在了金州,然后就前往许家山炮台之后的大孤山。这里,将成为金州部队武器制造的大本营。 这座大孤山,不是安东县附近的那个,而是在金州附近。和金州城一左一右扼守旅顺陆路咽喉。只要这里不失守,从陆路进攻旅顺就是痴心妄想。 在石云开的记忆中,从来没有舰队试图从海上进攻旅顺军港,那等于是自沉。 大孤山上有一个寺庙,寺庙的占地面积颇大,房舍却不多,只有一座不甚高的大殿,十余间僧舍,又有供香客居住的几间客房。 寺庙里的房屋均已年久失修,看样子香火不慎旺盛,僧人也不太多,只有十几个。 对于大孤山上的寺庙,石云开没有见过典籍记载,反倒是旅顺的僧人有过只言片语。 日军在侵入旅顺的时候,在攻下天后宫的时候,恰逢天后宫70岁的元君道长正在为战死的清军祈福,日军遂要求立即为阵亡的日军祈福,元君道长不为所动,直至被放火烧死,依然坚持为清军祈福。 元君道长这样的出家人,毕竟是少数。更多的出家人在面对外敌入侵时,选择了妥协合作。 石云开对于佛教没什么好感。在后世,对于佛教的种种丑闻,石云开早有耳闻,哪怕是到了21世纪,佛教的丑闻也屡见不鲜。石云开上学的时候,更有男性同学曾经遭到僧人的猥亵,故而石云开才对“出家人”不感冒。 带着这样的心思,石云开上山时,对于大孤山上的寺院就没有丝毫好感。 在辽东半岛上,大孤山是制高点,最高峰海拔约330多米,军事战略地位非常重要。对于这样的制高点,石云开肯定不能任由被一群和尚占据。 在石云开看来,所有的出家人都应该还俗。这群人不事耕种,无所事事,见天抱着本佛经念,想要成仙成佛早登极乐,你要真这么想,干嘛不去跳河?还为什么要打着“香油钱”的旗号欺骗那些善男信女? 一群懒汉!寄生虫! 大孤山地形颇为险要,只有一条路上山,而且道路崎岖不平,两旁山壁峻峭,可谓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对于石云开的到来,大孤山上的和尚们不敢怠慢,不仅全体出动列队迎接,而且有住持随行负责解说。 石云开自然无可无不可,就这么一路听着住持讲解所有建筑物的历史,听他们吹嘘当年善男信女们捐款捐物修建寺院的盛况,跟着住持乱逛。也没有什么好逛的,寺庙虽然占地颇广,建筑物就这么几个,三言两语就介绍完毕,然后石云开就坐在后院山巅的一个亭子里规划应该如何建设,住持看石云开不说话,也不敢打扰。 石云开就这么坐了一下午。 在石云开的计划中,大孤山要成为镇武军的后勤基地,这里是一个突出的半岛,三面环海,一面是许家山炮台,只要做好防备工作,可以保证安全性以及隐密性。 这里和旅顺不同,旅顺周围的炮台虽然火力更加强大,也更加安全,但是旅顺附近人多眼杂,各种势力纵横交错,如果论及保密性,远不如一穷二白的大孤山。 话说现在整个大连湾都是一片空白,只要石云开想,他完全可以按照自己的意愿规划大孤山,建设一个新大连。 想到这里,石云开定下心来,招呼一同上山的盛星怀和金惠馨等人,立即下山返回金州。 金州府城。 “哥,这样合适吗?”新任副官石文俊和刘义臣一脸犹豫,很有点措手不及的感觉。 石文远下放部队,石云开又选了两名副官,一个是自己的堂弟,一个是刘义守的堂弟。相对于利益关系,石云开更相信血缘关系,这是由这个时代的特色决定的。 “让你们去你们就去,合适不合适不是你们思考的问题,只要是我的决定,你们只能选择执行,你们能决定的,是采取什么样的方式才能达成任务目标,别的不用想太多。”这一刻,石云开有点想念石文远。 军人不需要思考,只需要服从。 “是……吧!”石文俊和刘义臣对视一眼,然后转身去找步队管带石文远。 “这么做不会出问题吧。”不止是石文俊和刘义臣心存疑虑,金惠馨也不大看好。 “能有什么问题?一帮寄生虫,给他们重新找个地方让他们建寺院就算是网开一面了,看他们那寺庙破的那样,就算咱们不给扒了,没准过几天也要倒。要是按盛老三的想法,全都仍山沟里面挖矿去。不是想早登极乐吗?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劳其筋骨,饿其体肤……”难得石云开这个学混子还记得这个。 从大孤山回来之后,石云开就和盛星怀商议,要想办法赶走大孤山上的和尚。盛星怀毫无顾忌,直接就提出来派兵强行驱赶,爱去哪去哪。还是石云开比较顾忌信仰的力量,在金州城边,靠近金州湾一侧划出来一片地方,准这帮大和尚修建寺庙。 “圣人之学就教会你这个?”金惠馨莞尔一笑,对“圣人之学”也不是那么尊重。 “学以致用嘛,尽信书则不如无书。”石云开笑意盈盈。 拉手时间到了。 第140章 死士 十一月初,随着两船生产子弹所用的机器运抵大连湾,大孤山兵工厂正式开工。 在此之前,石云开已经命人查遍了大孤山半岛,除了许家山炮台附近的许家·屯,整个大孤山半岛根本就没有人家。这倒是省了拆迁的事,任凭石云开随意动工。 断了一条手臂的刘义守早在平壤的时候,就领着一帮伤兵开始做炸药。 刘义守选人很有特点,找的都是重伤需要截肢,或者因伤导致失明、耳聋的伤残军人。这些军人因为肢体伤残,基本已经丧失了生存欲望,纵然是勉强苟活,也只能沦为乞丐或者成为家人的负担。刘义守的举动,正好为这些人找到了一个可以继续实现自身价值的工作,因此这些伤残军人工作起来异常认真,对于产品质量的要求标准也近似苛刻。 自从回到辽东之后,刘义守刻意寻找伤残军人及残疾人,准备投入到军工生产中,目前人数已经累积到了一个极为庞大的程度,令石云开都有点担心养不起。 三千人! 刘义守整整找了三千人,都是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导致肢体残疾的残疾人,这还只是在奉天一地寻找的结果,如果把范围放大到整个东北,华北,这个数字会是一个天文数字。 还好,在跟刘义守沟通之后,石云开心中大定。这三千人只吃饭,不要钱。他们为的只是一条活路,对于薪水,没有任何要求。 三千人吃饭,还真吃不了多少,于是石云开大笔一挥,镇武左军的第一批铁饭碗应运而生。 在军工厂开工的日子,石云开当众承诺,只要军工厂成员以及军队成员不主观犯错误,石云开就会养他们一辈子,包括他们的家人。 石云开有这个信心,就在前几天,金惠馨提出想要开办护工学校,为镇武左军以及金州、旅顺地区提供足够的医护人员。既然是领导的要求,石云开马上同意,立即让盛星怀开始筹划。 隔天,盛星怀那个战地夫人提出要办一个被服厂,为镇武左军提供相应的军需物资,这种合理要求当然也要支持,于是盛星怀当天就通过镇武左军在津门的商行向美国人订购了一应机器。 顺便说一句,镇武左军在津门的商行叫旅大洋行,总经理正是曾经试图贿赂过石云开的刘顺。石耀川就任镇武左军副都统之后,刘顺举家来投,把全部身家都压在了镇武军上,因此得到石耀川的信任,得以掌管旅大洋行。 被服厂是个劳动密集型工厂,或者说此时的工厂都是劳动密集型工厂。石云开想要打下坚实的基础,那就需要大量的工厂,需要大量的工人,因此对于石云开来说,人是多多益善。 和此时的其余工厂不同,石云开的军工厂都准备实行铁饭碗,也就是和终身制,只要石云开的手下不犯错误,石云开就打算养他们一辈子,从生到死。这样一来,不仅减少了大量的人工费用,也能在客观上形成一个崭新的社会群体,叫做“工人阶级”,这个阶级如果运用得好,就会成为石云开最坚强的后盾。 得到石云开的承诺之后,所有的兵工厂成员都感激莫名,甚至有人当众嚎啕大哭。当晚,临时充作兵工厂的寺院角落里,一个名为“密营”的组织诞生,密营首领就是刘义守。 石云开定下“铁饭碗”、“终身制”,本意是为了激发工人们的劳动热情,提高工作效率,进而为工业生产打下良好基础。没想到这个决定,引发了盛星怀和刘义守之间的第一次争论。 “你这个铁饭碗和终身制听上去是不错,但是有很大的隐患,其中最危险的就是会导致人浮于事、互相推诿,进而导致入不敷出,资不抵债。”作为盛宣怀的弟弟,盛星怀对于经营还是颇有心得的。 “你没说全面,最大的隐患是导致大锅饭,干多干少一个样,反正我不干也有人干。”石云开对于“铁饭碗”会引发的后果最清楚不过。 “不会,至少我的手下不会。要是有人敢偷懒或者不用心,不用我说话,班长们就能撕碎了他。”事关工厂管理,得以列席的刘义守插话。 刘义守说的是事实,他的工厂实行两班倒,人歇机器不歇。自从石云开宣布了“终身制”,工人们劳动热情高涨,石云开的声望瞬间压过了工人们从未谋面的光绪皇帝,成为了工人们心中的神祗。兵工厂里已经有人给石云开上了长生牌位,刘义守很没创意的把石云开的画像贴满了车间以及宿舍,效果很好。 “这是现在,你别看现在形势很好,如果往长远看,‘终身制’是弊大于利的。”盛星怀不以为然,人无远虑必有近忧。 “长远也不会!”刘义守斩钉截铁,虽然一只衣袖空空如也,却有不动如山的气势:“只要仗打一天,就会有伤残出现,只要有人候补,就不怕人偷懒不用心。” “你刚才还说终身制,如果有人退出,那还叫什么终身制?”盛星怀反唇相讥,在他看来,如果不是因为石云开念及旧情,刘义守根本就没有列席的资格。 “只有死了才能退出,既然是死了,那也算是终身。”刘义守声音不高,说出的话却令人不寒而栗。 “你,你这是草菅人命?”盛星怀没想到所谓的“终身制”还有这一层含义,一时间方寸大乱。 “他们都和石爵爷签了卖身合同,他们的命都是石爵爷的。如果没有石爵爷,他们只能饿死,或者是拖着一家人都饿死,石爵爷给了他们一口饭吃,他们就应该把命卖给石爵爷。这个‘他们’,也包括我。”刘义守表情冷漠,心也是冷的,整个人坐在那里,好像散发着丝丝寒气,令人如坠冰窖。 “你就算了吧,你就算不入兵工厂,你爹你哥他们也不会让你饿着。”盛星怀哆嗦了半天,勉强调笑一句。 刘义守的父亲刘顺安已经官至副将,现在担任镇武左军前军统领。刘义守的两个哥哥都在前军军中效命,也都已经担任管带职务。 “我把我自己卖给石爵爷了,只要石爵爷还要我,我就会跟着石爵爷,直到我死的那一天。所以对于我来说,终身制很重要。”刘义守幽幽说道,既是表态,又是警示。 对于石云开来说,刘义守和他的手下就是石云开的死士。 第141章 没钱 刘义守说到做到,兵工厂的效率非常高,至少是现在看上去非常高。 刘义守的子弹厂现在只有80多台机器,因为现在锅炉尚未安装完毕,还不能正常生产。 不过刘义守不肯闲着,组织人手开始生产黑·火药,如果按照产量计算,每天的产量可以达到200公斤,和津门机器局的产量差不多。但是考虑到刘义守手下是一群残疾人,这样的效率就令人叹为观止。更何况,刘义守现在并未督促手下全力开工,更多的人还在跟着津门机器局过来的工程师熟悉机器,听他们讲解机器工作原理,以及学习简单的维修,可以说制造黑·火药只是小试牛刀。 进入11月份,天气转冷,随着第一场大雪的到来,辽东半岛进入严寒的冬季。迫于天气原因,日军无力进攻,主动退至中和休整,清军沿大同江一线分段驻守,沿江修筑大量堡垒,平壤战事渐渐重归僵持。 镇武左军成军的速度很快,就在11月中旬,石耀川发现镇武左军的总人数已经达到了朝廷规定的万人编制,到底要不要继续扩军成了头等大事。 “当然要扩!”旅顺的军备会议上,石昌茂口沫四溅:“咱们镇武左军有前、后、左、右四个军,每个军又有前、后、左、右四个营,每个营还有前、后、左、右四个哨。再加上军部、马队、炮队、辎重营、救护营,一个军怎么着也要有3500人到4000人才行,哦,对了,还要加上炮台驻守部队,5000人差不多。这么算起来,我的后军还差3000多呢,不行,我还要回老家招兵。” 这番话说的刘顺安、石铁胆、石日升等人连连点头,他们分属前军、左军、右军,石昌茂的话正合心意。 石云开倒是无所谓,反正他们怎么扩编都不关石云开的事,石云开属于金州地区,和旅顺总部是两码事。当然,旅顺总部每个月5000两的饷银还是要给的,至于石云开怎么花,石耀川不管,反正没银子也别来要,老子也没有。 “你招个屁,招来了你给人吃什么?你拿什么给人发饷银?你有那么多武器装备部队吗?饿着肚子光着屁股拿根烧火棍去打仗?”不当家不知柴米贵,全军大总管石尚义头大如斗。 “嘿嘿,二叔你别上火,我就是这么一说。”看石昌茂服软,石尚义心情刚刚轻松一点,石昌茂又开始嘚啵:“不让招5000,招4500行不?要不4000也行啊……” 别管多少,只要让召就行,刘顺安、石铁胆、石日升头点的跟小鸡啄米似的。 “别说4000,3000也不行。”石尚义气得跳脚,就不能给这帮蹬鼻子上脸的家伙半点好脸:“朝廷每个月就给咱两万五千两银子,还得吃喝拉撒睡全包,这里面还有金州地区的5000两,你们说说怎么花合适?” 这一招转移的好,几个人顿时把目光都集中在石云开身上。 “别看我啊,我也没辙。我兜里比你们都穷……“石云开立马表明态度,在这个事儿上,石云开也没辙,他自己现在还贷款呢。 石云开虽然表了态,但是大伙谁信呐?早在平壤的时候,大伙就知道石云开偷偷地卖缴获的军火,虽然卖了多少银子只有石云开和石耀川知道,但是石云开身为经手人,肯定捞了不少油水,现在是大伙中间不折不扣的土豪。 虽然没什么说服力,石云开还是尽量摆脱嫌疑:“自打我进了胜字营,我还没见过俸禄长什么样呢。卖军火的钱都在京师跑官用了,剩下的那点也给了刘顺去开洋行,这些事爹都知道。” 这么说的话……众人把视线纷纷投向石耀川,以验证石云开所言的真实性。 “三儿啊,听说你从那个什么银行弄了笔银子,好像是五十万两还是多少来着……”石耀川没有正面回应,反而又抛出了一个重磅炸弹。 “我靠,老三你不地道啊,手里攥着50万两还看着爷几个为了这仨瓜俩枣的犯愁,我们爷几个在这吵架,你在旁边看着舒服是不?”一听有50万两,石昌茂双眼立即泛起小钱钱,他那小心思里就开始转悠,一个人二两半,十个人二十五,一百个人二千五…… “三儿你怎么弄来的?说来听听?”石铁胆不大关心鱼,比较关心渔。 “……”其他人都拿无语的眼神看石云开,好像石云开要是不吐出来点,就是大逆不道。 “没有五十万两,是五十万银元。这些银元购买机器花了一部分,另一部分都用来购买机器开工需要的原料,现在已经花没了。”不管怎么大逆不道,反正是没钱,石云开准备死扛。 “你买啥机器要花50万?造金子的?”可能花了一部分,但是要说全花光了,石昌茂第一个不信。 “造子弹的,主要是咱们的步枪用的7.92毫米子弹,当然,以后如果生产出来马克沁重机枪也能用,这个马克沁比加特林机炮好用,大哥应该用过。”石云开耐心解释,为了佐证还拉上老大石日升。 在平壤的时候,胜字营确实装备了两挺马克沁重机枪,因为使用黑火药作为子弹发·射药,没过多久就因为火药残渣过多卡了壳,然后就被加特林机炮代替。 “枪管里加水那个?”听到石云开点名,石日升点头承认,在得到石云开的确定之后,石日升连连摇头:“那个枪不行,不好用,打不了几枪就卡壳,不如赛电枪。” “看看,大哥都说不行了,你还造什么造?赶紧退回去,把银子拿回来,咱们好招兵。”石昌茂满心思都在扩军上,买机器搞实业什么的没感觉。 “退不回来了!”石云开俩眼一翻,直接堵死退钱的路子:“马克沁不好用是因为子弹不行,我买了一套无烟火药的生产线,只要能做出无烟火药,加特林就是渣渣。到时候咱们不仅自己能用,还能拿出来卖,这才是解决没钱问题的办法。” “做子弹要买机器,做火药还要买机器,做枪又要买机器,你这么买下去什么时候是个头呢?”石耀川不是反对,而是对于这种没有止境的花法感觉不靠谱。 “买到咱们能自己造为止,等咱们能造出这些机器,到时候也就不用花钱买了。”一瞬间,石云开又想到了“工业母机”那个奇葩的词汇。 重工业,来不得弄虚作假。 第142章 都是钱闹的 所谓的“工业母机”,就是用来制造机器的机器,通俗点说,就是车床、刨床、铣床、钻床、磨床、镗床等等基本工业设备。 有了这些设备,就能够设计制造专门用于生产某种物品的工业设备,比如子弹生产线,又比如马克沁重机枪生产线。 当然,想要生产出实物,还需要技术高超的工程师,需要类似毛瑟兄弟、勃朗宁这样的天才设计师。 这几样东西,现在的清国都不缺,比如江南制造总局就有一帮人,他们在1890年就设计出了新式步枪,并且成功生产装备部队。 还是那句话,中国人从来不缺乏聪明才智,需要的只是一个发挥的平台。 石云开打算建立这样一个平台,可以预见的是,在这个建立的过程中,必定会受到来自各方的压力。首当其冲的,就是来自镇武左军内部的压力。 “三儿啊,你看,咱们大伙不是不支持你,而是事有轻重缓急。咱们现在镇武军初立,各方面条件还不完善,你就算是建好了工厂,要是没有强大的武力做保证,咱还是保不住不是。所以说呢,咱们首先要保证军队建设,练好了兵才能硬起腰板。你说是不?”石耀川看似语重心长,说来说去还是想从石云开兜里掏银子。 “现在建工厂就是在省钱,爹你想想,一千发子弹就要60个大洋,要是咱们自己生产,最多20个大洋就完事儿,直接就省了40个大洋。要是咱们把这40个大洋也做成子弹卖出去,还能进账120个大洋,这一来一去咱们子弹有了,一个铜板没花不说,还赚了60个大洋,怎么算怎么合算啊。”事实上,石云开的工厂一千发子弹的成本还到不了20个大洋,因为他的工厂几乎没有人工费用。 此时的北方米价,每百斤大米大概要一两半银子,粟米、小米的价格更低,常人所吃的米饭,并不是纯粹的大米饭,而是添加了粟米、小米甚至玉米的米饭。这么算起来,单纯吃饭,每人每天花不了多少银子。 “帐是这么算,但是你要多长时间才能做出子弹来?你就能保证这中间不出意外?做买卖还有赔有赚呢。”石耀川俩眼一瞪,眼看耐心就要被消磨得一干二净:“再说了,这50万大洋一时半会儿的也不可能花光,先拿出来点给爷几个应应急可好?爹保证,只要有了钱马上还你,绝对不赖你的帐。” 靠,你说的好听,先不说什么时候能有钱,就算是有了钱,还能拿着账本天天做你家门口不成?石云开暗自腹诽,对于石耀川的承诺,他是半个字也不信。 “靠,你给还是不给?老子把话今儿个就撂这了,要是不给,老子拿鞭子抽你,你信不信?”眼看石云开油盐不进,石耀川终于撕破脸原形毕露。 “呃……耀川兄不要上火。”眼看就要打起来,盛星怀开始和稀泥。 “就是,就是,都是一家人,不要伤了和气。”久不出场已经哭晕在厕所的曲章安也开始劝解,只是这话里话外,怎么听起来有点煽风点火的意思。 “三儿你就从了吧。”石昌茂还是一贯的恶劣。 “我听三儿说的有道理,不过大哥说的也有道理。”石铁胆一个都不得罪。 “……”石日升一贯的没话,反正怎么着也不会漏了他。 “工厂的事还是颇为紧要,能早点开工就要早点开工。”刘义守就在石云开手下混饭吃,刘顺安自然是支持石云开,反正弄出来钱,少不了他的,弄不来钱,少不了他儿子的。 “这……行吧!”眼看不出点血过不了关,石云开别别扭扭的终于吐了口。 “好!” “仗义!” “敞亮!” “够意思!” 看石云开终于吐口,众人纷纷赞扬,好像刚才的各种恶形恶状跟他们没有半点关系。 “有条件的,我要朝廷给的那10门火炮。”石云开老神在在的开出条件。 为了加强镇武军实力,清政府向法国人购买了20门155毫米口径1877年式加农炮,均分给镇武左军和右军,这种火炮是清国陆军现在装备的最大口径火炮。这种火炮是法国陆军装备的主力重型火炮,炮管长27倍口径,弹丸重达40公斤,弹丸初速560米每秒,最大射程12700米,全重5700公斤。 “十门?三儿你是疯了吧?吃独食也不是这个吃法。”石昌茂第一个不乐意。 “三儿你打算出多少银子?”石铁胆已经钻钱眼里去了,要是石云开出的价格合适,石铁胆这是打算把大炮卖给石云开。 “这一门炮至少需要30个人伺候,还要十几批驮马才能拉动,算下来这10门火炮如果成军,就要差不多500个人,三儿你打算扩编多少?”给谁都是给,石耀川不介意,关键是看能从石云开这里挤出多少银子。 “我出10万……银元,分三次支付,现在就可以给5万,过完年给3万,明年3月给两万。”分三次给是有私心的,按照石云开的计划,到时候子弹厂已经投产,一旦有了实物,银子就不是问题。 清帝国现在一百万军队,使用的武器弹药大多是从洋人那里购买,每年需要的费用是个天文数字,如果石云开能为清国提供武器,那么大概两三年之后,银子对于石云开来说,没有任何问题。清日战争打到现在,已经处于僵持之中,结束时间遥遥无期,没有了《马关条约》的两亿库平银赔款,没有了三千万的赎辽费,清国的日子会好过得多,想必买起军火来,也不会缩手缩脚。 “还分三次给?想疯了你的心吧!一次性支付,而且10万不够!”石昌茂狮子大开口,能讹多少讹多少。 石云开算是看明白了,石昌茂就是唱黑脸的,石耀川就是唱红脸的,俩人合伙套钱呢。 “155毫米火炮,全重五吨多近六吨,这种火炮在咱们这个路面条件上,根本就没有随便移动的可能,只能当作要塞炮使用。如果给你们,你们拿去干嘛?现在旅顺的对海炮台已经够强了,对陆炮台因为有我在金州给你们扛包,等于是样子货,你们要这些火炮干嘛?”不管怎么说,石云开多一个子也不出,就是10万,爱要不要。 “那你要去干嘛?你那个大连湾已经有了6座炮台,还都是新式火炮,你还打算修第七个?”仔细算起来,旅顺、大连的炮台都够强。 “还要修第八个,我把工厂建在大孤山,大孤山就需要炮台守护,如果没有炮台,日本人过来一顿乱轰,多好的机器都白搭。” 石云开确实有这个计划,哪怕从石耀川这里要不到火炮,石云开也要找洋人买。 第143章 请安 以李鸿章为首的淮军,既有陆军,又有海军,再加上李鸿章身为北洋大臣,手中掌握着大量军工企业,所以才引起朝野侧目。 既然有淮军的前车之鉴,清政府肯定不会允许镇武军再搞出一支渤海水师来,所以炮台就成了保护海岸线的唯一办法。 在石云开的计划中,金州部队不仅要拥有规模庞大的炮兵,还要有一支作战能力强悍的步兵。以后如果有机会,还要建立自己的水师部队,只有这样,石云开才能在金州睡得安心。 这只是现在的计划,如果从长远看,等本溪的煤铁能开采出来,制造中心还是要搬到内陆地区,最好是本溪附近的山区,只有在哪里,才能得到最有效的保护。这样一来又有一个运输的问题,要修通本溪到营口或者是到安东的铁路,这样才能最大程度的降低成本。 修铁路那是两年以后的事情,石云开现在问题,是要保证手下的工厂能顺利开工。 路是要一步一步走的。 “行,就这么定了,炮都在船上,还没往下卸,等明天直接送金州去,你那五万两银子什么时候给。”石耀川的大嗓门,把石云开拉回军备会议。 “马上给。”东西到手,石云开也不磨蹭,对盛星怀打了个响指,盛星怀马上送上本票。 “唉……盛三爷啊,你说你图个啥,好好的大总管不做,非跑去金州当个劳什子小管家,你来我后军,咱哥俩平起平坐。”石昌茂眼巴巴看着盛星怀手中的小本子,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关于盛星怀,大伙不是没打过主意。谁都知道盛星怀背后站着淮军大管家盛宣怀,看金州部队最近拿到的补给就知道。可惜盛星怀就是认定了石云开,这个墙角不好撬。 “我到你后军,不还是小管家?你还能把你的位子让给我?”盛星怀抖搂着手里的票本子显摆。 要是真去了后军,还想开银行本票?影都没有!后军仓库里每月就是那点军饷,还是月月光,那才是小管家好不好! “行啊,只要你来,你做管带,我做帮办。”石昌茂眨巴着小眼睛瞎扯。 这就是睁着眼睛说瞎话,大伙谁都知道,盛星怀从不插手军事,就算是当了管带,后军的事还不是帮办说了算……习惯了,后军的头那叫统领,管带是营头,差好几级呢。 会后,与会众人一起回到后宅,参加婆娘们已经整治好了的宴席。这是石耀川的创意,鉴于石家众人现在都有位高权重的倾向,迟早会天各一方独挡一面,所以只要有机会,就要大伙在一块聚上一聚,以联络加深感情,也好说些军备会议上不方便说的话,互通有无。 这是家宴,盛星怀就不搀和了,参加完会议就匆匆忙忙往码头方向赶。他在海军衙门附近弄了个军官俱乐部,还没散会就惦记着呢。 石家的家宴是由石耀川正室柳氏主持的,之所以说是正室,是因为石耀川在京养伤期间,不知怎么的就和一个照顾他的护士叫郭安云的勾搭到了一起,回到旅顺之后,石耀川就把郭安云纳为妾室。这种事在此时是正常现象,一个身居高位的成功男人,没有三妻四妾才是不正常的。当然,除了石云开之外。 作为一个穿越人士,石云开虽然不反对三妻四妾,但是也不打算身体力行。在石云开看来,三妻四妾虽然可以左拥右抱,却不如一夫一妻来得稳定坚贞。后世的事实证明,如果要提高女性的社会地位,发挥女性的主观能动性,一夫一妻才是社会稳定的基石,一旦“小三”、“二奶”开始盛行,那就代表着社会道德底线的下降。 不是石云开想要冒天下之大不韪,而是金州残酷的现实逼着石云开提高女性地位,加入到“共建和谐金州”的大潮之中。 在月初的一份报告中,整个金州地区人口只有八万九千余人,这其中女性占据一半,如果女性还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再刨去孩子和老人,金州可用劳动力实在是少得可怜。 不对,没有多少老人,此时的金州,50岁以上人口,只占总人口的百分之五,平均寿命限于条件限制还无法统计,估计超不过40岁。这么一算,金州地区可用的男性劳动力只有一万五千人左右, 所以,在石云开的计划中,女性,占有很重要的分量。 今天是军备会议,远在金州的石云开和金惠馨也赶回旅顺,这让后宅热闹异常,人人脸上都洋溢着欢乐的笑容,这种发自内心的快乐,很容易感染其他人。 后宅大厅,石母领着一帮女人正在闲聊,石家下一代的几个孩子正在大厅内嬉闹,远远就能听到欢笑声和嬉闹声,热闹异常。 “我说妹妹,你和老三已经成亲这么长时间,就没有动静?” 石云开离老远就听到大嫂郑氏调笑金惠馨,金惠馨却没有回答。可以想见,金惠馨现在一定是霞飞双颊,娇羞欲滴。 “哎呀,别不好意思……你看娘看孩子们多欢喜,赶紧给娘生一个,让娘帮你养着。”看金惠馨不回答,郑氏越发来劲。 郑氏是石日升的妻子,原本也是山中的猎户人家,为人开朗,爱说爱笑。石云开爷几个不在家的日子,是郑氏一手撑起了石家的门庭,石云开对于郑氏很尊敬,“长嫂如母”不是说笑的。 “成亲还不到一个月,有动静现在也看不出来的。”金惠馨看来是被逼无奈,哭笑不得的回应一声。 “哎吆吆,我倒是忘记了,咱们老三家的自己就是大夫,想来有没有怀上,自己给自己把把脉就知道了。”郑氏调戏得逞,笑得无比爽朗。 “呀,三叔回来了。”正在廊前玩耍的几个小孩子看到石云开,拍着手跳着脚欢呼。 “咱家爵爷回来了?快进来,快进来,待那干嘛?听我们女人家的墙角不成?”郑氏一听石云开回来,马上迎出厅来。 “大嫂好!大嫂辛苦了!”石云开躬身施礼,成功获得一巴掌之后,进入厅内挨个见礼:“娘您身体还好吗?给您请安……给姨娘请安……给二婶请安……给三婶请安……给大嫂请安……给二嫂请安……” 请了一圈,请到了金惠馨面前,金惠馨笑意盈盈的看着石云开,一副欲语还休的娇羞摸样。 “给领导请安!”石云开眨巴眨巴眼,一揖到地。 第144章 好久不见 这一顿饭吃的极为欢畅,在大嫂郑氏的主持下,家里的女人,除了石母之外,每一位都下厨露了一手,然后在不具名的情况下,端出来任大伙品尝。 品尝结果出乎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 金惠馨的海鲜刺身最受好评,漂亮的造型、新鲜的原料、柔嫩鲜美的口感以及微辣稍呛的调料,众人吃的赞不绝口,一致评为最佳。 宴后,女人们收拾洗刷,男人们各自回房。石昌茂不肯休息,拽着石云开和石铁胆去军官俱乐部找盛星怀玩耍。 “早知道我跟你一块去金州,你是不知道,那个他娘的道台龚照屿有多讨厌,整天派人在咱们这边晃悠,恨不得扒下底裤给他瞧瞧。动不动就指手画脚,搞得爷们跟他们家奴才似的,真他娘的可气。” 路上,爷仨纵马缓缓并肩而行,石昌茂止不住的破口大骂。 “奴才?不至于吧。”虽然和龚照屿没打过多少交道,但是石云开不认为一个文官道台敢拿一个统兵大将当奴才使唤,你当这是明末呢? “那肯定不止于,这位道台估计是领了朝廷命令的,盯咱们盯得有点紧,总得理解吧,朝廷不可能不留一点后手。”石铁胆看得比较透彻,心情也很放松,没有什么特别的表示。 “留后手又怎么样?这镇武左军已经落在咱们爷们手里,现在是咱爷们说了算。”石昌茂信奉武力至上的原则,只要有兵在手,石昌茂就是老天爷下凡。 “噤声……”天色已晚,这是在大街上呢,万一被人听了去,那就麻烦大了。 “靠,今晚上酒多了点。”石昌茂立即醒悟过来,挺不好意思的承认错误。 “你这张嘴啊,歪嘴骡子卖个驴价钱。”石铁胆身为长辈,自然能教训石昌茂。 “嘿嘿,也没吃多少亏。”石昌茂挠挠脑袋,又找石云开献媚:“老三,借个点钱行不行?” “没钱,先说好,我这兜里是一个铜板都没有,一会到了地方,吃什么喝什么玩什么别指望我会帐啊。”花钱的地方太多,省钱也从点滴做起。 “小气!老三你难得回趟旅顺,我请你还不行?只要你给哥指条明路,以后你回来哥都请你。”石昌茂打得好算盘。 “就是,就是,你不能光自个赚钱,也给爷几个想想办法。”提起小钱钱,石铁胆也上了心。 “办法多了,咱们这是哪?旅顺,出了港就是大海,对面就是津门,朝鲜,守着这么个军港,你们要是还是没钱花,那就只能怪你们自个。”守着旅顺还没钱花,石云开也是醉了。 “你的意思是?弄条船走私?”能把走私这种事说得如此响亮,也就是石昌茂了。 “我靠,你小声点行不行?我给你弄个喇叭来?”石云开非常无奈,摊上这么个夯货,想保密都保不了。 “买船不好吧,咱们站稳脚跟之前,还是不要下海。”石铁胆有顾虑。 “又不是买战舰,买几条货轮跑跑运输拉拉货什么的,三叔你那个小舅子不是天天找你?让他给开个公司,然后把船都挂在公司下边不就得了。”挂靠这种事吧,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石云开知道太多案例了。 “我小舅子?不行,不行,他那人除了吃喝嫖赌抽,什么都不会,我要是给他开个公司,他敢把船都给我卖了,然后买大烟抽你信不信。”提起小舅子,石铁胆连连摇头。 “不让他管事,就给他挂个名,每个月给他点钱饿不死他就行,不出事大家发财,出了事都是他的。”对于瘾君子,石云开恨不得死光了才好。 “我靠,老三你太毒了。”石昌茂不忘插话,看那轱辘轱辘转的小眼睛,估计也是打这个主意。 “……”石云开不予理睬,在到达俱乐部之前,石云开绝对不跟石昌茂说话。 “这倒是行,咱运什么呢?”从军之前,石铁胆只是一个农民,充其量是个会两手,会打猎的农民。说到商业,石铁胆虽然身为总兵,还是俩眼一抹黑。 “木材啊,毛皮啊,药材啊,粮食啊,什么都行。一会你去找盛小三,让他给你出主意,他们家都是做生意的,随便给你派两个掌柜的过来,你就不用管了,呆家里等着称银子就行。”有资源就要利用,反正石家不赚也有别人赚。 “有道理,我这就去找盛老三。”石铁胆纵马扬鞭,朝着军官俱乐部急驰而去。 “三叔等等我。”要赚钱大家一块赚,石昌茂立即跟上。 盛星怀的军官俱乐部就在海军衙门斜对面,一栋两层的砖木结构小楼内。门楹上北洋水师舰队提督丁汝昌手书的“军官俱乐部”五个大字闪闪发光,门前四名头戴礼帽身穿西服的服务生负责维持秩序,门口四名身穿晚礼服,打扮得花枝招展的侍女负责接待。 石昌茂看来是常客,刚到门前,几名服务生就并肩施礼,齐声喊道:“欢迎石爷大驾光临!” 石昌茂哈哈大笑,随手把手里的马鞭和马缰交给一名服务生,然后追着石铁胆入内。 等到石云开到门前时,反而没人认识他,但看石云开周围十几名亲兵的架势,也知道来头不小。 “恭迎石爷大驾光临!”亲兵的灯笼上写着姓呢,喊“爷”总不会错。 “有劳!”石云开顺手把马鞭和马缰交给身边的亲兵,然后一抬手就是一枚银币翻滚着朝零头的服务生怀里飞去。 “谢石爷赏。”旅顺原本的清军将领都已经撤走了,新来的镇武左军将领都是一帮穷鬼,估计服务生没领过一块大洋的赏,高兴的声音都变了调。 既然挂着军官俱乐部的牌子,那么顾客肯定都是军官,果然,吧台上、舞池里、卡座里满满当当都是身穿军官制服的军人,从军装的样式上看,镇武左军的居多,也有几个北洋水师的,估计是隶属于北洋海军的后勤军官。 到了这里,认识的人就多了。 “三哥好!”喊“三哥”的,基本都是胜字营时代的老人。 “军门好!”喊“军门”的,基本都是胜军时代加入的。 “爵爷好!”喊“爵爷”的,这是刚加入镇武左军的。 “你们俩喝什么?”来到吧台前,石云开随意点了杯啤酒,然后问两名一脸好奇的副官。 “哥,我俩不渴。”第一次来到这种地方,石文俊和刘义臣有点紧张。 “呵呵,我也不渴,就是个意思。在这种地方,你要是手里不端杯酒,就不好意思跟人打招呼。”石云开随意点了两杯啤酒,然后深深的吸了口混合着酒精和香水味道的空气。 好久不见。 第145章 大惊喜 事实证明,军官俱乐部对于联络感情以及沟通交流很有作用。 短短一个小时,石铁胆、石昌茂和盛星怀就商定了七八个项目。其中包括轮船运输公司、木材开发公司、皮草开发公司、医药公司以及连锁性的赌·场和俱乐部。 前三个是石铁胆主持的,后两个是石昌茂提议的。 实业以及娱乐业,不好说哪个对那个错,只能说都是社会的组成部分,都能满足人们某方面的需求。这里当然也有个轻重之分,比如在清末的年代,娱乐业就是可有可无,而实业则是富国兴邦的基础。 石云开这辈子是决定跟重工业耗上了,对于轻工业也不能放松,要不就会出现苏联那种畸形的经济结构,最终会导致严重的社会问题。 分身乏术,就是石云开现在最大的窘境,百废待兴的局面,什么都要干,什么都要上马,最终结果就是什么都没干好。做事情要分清主次,对于石云开来说,提升社会基础建设水平,就是他的主要任务,只要基础设施上来了,其他方面自然有聪明人去补充。 盛星怀就是聪明人,或许是盛星怀独具慧眼,或许是盛星怀受到盛宣怀的指点。总之,盛星怀打算把自己跟石云开绑到一块,看看最终能走到哪一步。 “我准备成立一个党派。”二楼经理室,盛星怀端着杯香槟语不惊人死不休。 “党派是好玩的?你还想参政议政还是怎么着?”石云开说完忽然想起现在还没有“革命党”这个名词,不知道盛星怀会不会成为革命先驱。 “这只是一个计划,你先听我说完。”盛星怀看来是筹划已久,很是从容不迫。 “咱们旅顺、金州,都是地处清国北方地区,这些地区如果论起富裕程度,以及民间资本,和南方地区差距很大。所以,咱们要想以最快的速度发展,就不能忽视南方的力量。”盛星怀看着晶莹剔透的酒杯中琥珀色的酒液,在霓虹灯的照射下泛出五颜六色的光芒,就像一个七彩的梦。 “我大概知道你想干什么,所以我才知道有多么的艰难。既然这样的话,压力就不要一个人扛,能分担出去一点就是一点。家兄在南方多少有些影响力,在沪上以及津门也是一样,有条件咱们就要利用。”盛星怀摆出少有的正经架势,连带着石云开也坐起身来。 “听起来不止你哥一个人,都是些什么人?他们想要得到什么?”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石云开自幼就被教育,路上有钱先不要捡,先看看周围有人没有。 “商人,做什么的都有,开工厂的,开矿的,开洋行的,五花八门。他们有钱,却没有胆量;他们想搏一把,却没有孤掷一注的勇气。你也别以为他们有什么阴谋,都是正常情况,他们习惯于投资,各种投资,即投资于商业,也投资于个人,当然也投资于某个势力。”盛星怀轻描淡写,但是已经描绘出一只无形的黑手。 任何时代都不缺少这种人,清末当然也一样,他们就是遍地撒网,重点捕捞。只要有机会,就会有人进行风险投资。当然,投资人五花八门,投资对象也是五花八门,要不孙大炮也没钱起·义,各省总督也没钱送报·效银子。 这等于是公开的秘密。 “你知道十三行吗?”盛星怀突然提及一个即将被人遗忘的名称。 “十三行”之所以有名,那是因为后世的那几个所谓的“世界首富”,在这个消息闭塞的时代,“十三行”在普通人中少有人知。 “知道。”石云开不仅知道十三行,甚至知道吴秉鉴和潘启官。 “他们有要求的,他们想要一个类似‘十三行’之类的机构,好从中渔利。”盛星怀摇头叹息,即叹这些商人的勇气,又叹这些商人的短视。 “哪里还有‘十三行’?既然‘十三行’消失了,那就表示没有了‘十三行’存在的土壤。想要再搞垄断贸易,已经不可能了。”石云开也摇头感叹。 烟片战争之前,十三行在清国唯一的通商口岸广州,凭借着垄断经营的权利,积累的大量的财富。鸦片战争之后,随着对外贸易口岸的不断增设,十三行已经失去了垄断地位,也就随之灰飞烟灭。 “再说了,咱们现在只是身在旅顺的一支小小的镇武军,名不见经传的,你觉得那些唯利是图的商人,他们会真心支持咱们?”石云开呲之以鼻,对于这种异想天开的事情,石云开不想搭理。 好像自清末至建国,国内除了“蒋氏”四大家族,再没什么出了名的财阀, “那是你觉得。”对于石云开的鄙视,盛星怀毫不客气的反驳:“依克唐阿今天买了两船军火,据说已经从德国装了船,大概明年运抵旅顺,你有什么想法?” “想法?你的意思是,咱们把这批军火给劫了?”石云开脑洞大开。 也不能说脑洞大开,历史上的直奉两军就闹过这么一出闹剧。 “劫个屁。”盛星怀不复从容,端起杯子一饮而尽:“我的意思是依克唐阿哪来的钱?他也每个月只有两万五千两,两船军火起码也要四五十万两,他哪来的银子?” 清末各地的武器供应,并不是由清政府负责,而是由各地督抚自筹,正因如此,在八国联军入侵的时候,盛宣怀从中牵线搞了个东南互保。话说自己出钱养的军队,为什么要帮清政府打仗? “你的意思是说,依克唐阿也有人帮忙。”石云开认真思考这个问题,得出一个令人意外的结论。 “没错,你想,旗人占据中原几百年,有钱的多了。依克唐阿也是旗人,他的部队肯定也会以旗人为主,那旗人中的富豪不支持依克唐阿支持谁?”盛星怀家族掌控着全国的电报网,这些事情还真瞒不住他。 “我热,说说,说说,他们能给多少?”石云开想起奕劻在汇丰银行里的七百多万英镑,立马惊了一身冷汗。 “首批投资就是那五十万银元,为了表示诚意,这五十万银元现在不用咱们还了,他们的要求很简单,木材、毛皮、药材,他们要求很咱们做买卖,只要卖给他们就行,他们会照价付款。”果然,盛星怀给了石云开一个大惊喜。 怪不得刚才盛星怀和石铁胆、石昌茂他们谈合作这么痛快,感情就是捎带脚。 这就和刘顺当初找石云开的原因一样,只不过敲门砖从一万两,换成了五十万银元。 第146章 巡察 石云开当初能拒绝刘顺的一万两,现在却拒绝不了这五十万银元。原因无他,屁股决定脑袋。 当初的胜军,虽然也需要银子,但是远没有现在这么迫切。那时的胜军,居无定所,转战四方,可以说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现在的镇武左军则不同,镇武左军已经有了自己的驻地,石云开又想把驻地建设成根据地,那就需要大量的资金投入,而且是持续投入。 这种时候就不可能孤军奋战,必须借助所有能借助的力量,银子是不嫌多的,因为再多的银子都不够花。 镇武左军目前的驻地是旅顺、金州,哪怕是把旅顺金州建设好了,还有安东、营口等着,把这些地方建好了,还有鞍山、抚顺等着。 这就是个无底洞。 再回金州的路上,石云开一路巡视过去,第一站就是刘义汉驻守的黄山炮台。 黄山炮台位于大连湾炮台最南端,炮台的规模不算大,占地大概二十多亩的样子。炮台是使用西方最新的建筑方法建造,四周建有四米高、底部三米顶部两米厚的土墙,内部建有宿舍、弹药库、炮位等建筑。刘义汉率军入驻之后,按照石云开的要求,又增添了学习室、医务室、娱乐室等功能设施。 距离黄山炮台大约两公里的地方,刘义汉带着一个哨的部队前出迎接。和石云开汇合之后,彼此也没有多寒暄,直接前往黄山炮台。 关于迎接上官要迎到边界这种事,石云开不想制止,这是此时的惯例,所有的官员都是这样。石云开不想标新立异,搞的自己很另类,那样做人的话,固然很吸引眼光,做官是做不长的。 如果真不想搞这些形式主义,不想让属下迎接那也好办,去的时候不要通知就行了。来个突然袭击,既能看到实情,又不劳师动众。只不过那样以来,难免会让属下怨声载道,抱怨长官不给他们表现的机会。 以石云开和刘义汉他们的关系,当然还不到怨声载道的程度,因此石云开也不用装模作样,来之前该通知通知,该发电报发电报。 “黄山炮台共有20厘米口径火炮2门,18厘米口径火炮2门,12厘米口径火炮4门,另有7.5厘米、8厘米、9.5厘米口径山炮、野炮10门,火炮是不少,就是种类太多,炮弹的种类也多,我这一个多月没干别的,就领着人分炮弹了。娘的以前的守军太懒,炮弹都是堆到一起的,连子弹都有,我还找到了几十箱11毫米口径的子弹,按之前守军说的意思,他们压根就没有这种枪,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弄来的这种子弹。”刘义汉边走边介绍,是不是还要骂两句,一副把炮台交给以前的清军就是暴殄天物的意思。 在镇武左军之前,大连湾炮台的驻军已经换了好几拨,先是刘盛休的铭军,刘盛休进军平壤之后,换成赵怀业的怀字军,现在又换成镇武左军,再加上清军杂乱无章的后勤系统,天知道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都是那来的。 “别那么多牢骚,把物资清点好,能用的留下,不能用的送到金州,缺什么打报告,该要什么要什么,别不好意思。该给的东西我给,该花的钱我花,打仗的时候你能带着人顶上就行,到时候你要是顶不上去,别怪我军法从事。”石云开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言语间责权明晰。 其实管理工作不难,只要一碗水端平,做好统筹调度就行。那些个把管理工作说成帝王之术的,都是些心存叵测的,好像不那样形容就不足以表明他们的高深莫测,其实都是糊弄人的玩意儿,只要能让人吃饱饭,再给点零花钱,有的是人给你卖命,不管是甲午年间还是21世纪都一样。 “嘿嘿,三哥那我可真要了啊。”刘义汉嘿嘿两声,马上就开始狮子大开口:“我要教书先生,还要护士,最好再给我调来几个咱们炮营的老兵,起码一门火炮要有俩老炮兵才行。现在我这人手不足,操炮的人的都凑不够,教书认字的先生也没有,那医务室从建好之后就在那闲着,根本排不上用场,弟兄们有个头疼发热都要往金州送,标下刚来那会只有一个哨,现在已经有了500多人。太麻烦了。您看着给拨几个人过来?” 刘义汉率部进驻黄山炮台的时候,手下只有一个不满编的哨不足百人,现在通过募兵,已经增加到一个满编营500人。这一个营除了一个哨的步兵,剩下的都是炮兵。 “靠,你倒是真好意思,还拨几个人过来?没人!”石云开刚许下承诺,转脸就不认:“咱们来金州时一共只有不到一个营的老人,剩下的都留在旅顺了,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上哪弄人去?” 石云开手下的炮兵当初是属于整个胜军的,胜军扩编成镇武左军后,分拆成旅顺总部,以及金州分部。炮营自然也跟着被分拆,大部分炮兵留在旅顺充实个炮台以及军属炮营,石云开只带了300多名炮兵到金州。大连湾有6个炮台,其中最重要的是许家山炮台,金州军区也要建立属于自己的炮兵部队,结果三分两分,分到刘义汉这里就只给了十几名老手,剩下的都要自己培训。 不单单黄山炮台缺老兵,许家山、和尚岛、大连湾等其他炮台都缺老兵。 说话间,一行人到达炮台顶部的炮位,来到一尊20厘米口径火炮前。这门火炮的炮口正对海面,从后面的滑轮以及火炮周围的圈轨分析,估计是射击角度是360度无死角。 可惜虽然炮台是按照西方最新的建筑结构修建的,炮位却还是露天的炮位,炮位上方并没有加装顶盖用来防护,所以还称不上是永久炮台。 “这门炮是十六年那会儿从德意志买来的,现在最新式的火炮,射程可以达到14公里,从这儿,一炮能打到大孤山。”刘义汉得意洋洋,很有种一炮在手天下我有的意思。 “要加紧训练,不能骄傲自满。”石云开端起单筒望远镜瞭望大孤山方向,距离确实不远,从这里开炮,能够有效支援大连湾。 “放心吧三哥,训练一天都没放松过,按照德国人的设计标准,这种火炮没两分钟才发射一发炮弹,现在咱们弟兄别管打得准不准,已经把时间压缩到一分半之内,已经超过了当初的设计标准。”刘义汉还是还是很聪明的,先练简单的,然后再练难的。 炮台射击,在这个炮兵普遍没有了解过三角函数和弹道学的年代,就是靠蒙。海面上又没有参照物,不可能像平壤那样制订射界表,命中率可想而知,因此先不管射击精度,先把射击速度搞上去,这是个提高作战能力不错的途径。 “别满足,一定不能骄傲自满,要记住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想想正窝在中和天天憋着劲找咱们报仇的日本人,现在多流一滴汗,打起来就少淌一腔血。”石云开暗暗点头,黄山炮台的情况,比他预想的要好。 第147章 任重道远 十月底,还是来自《纽约时报》战地记者凯瑟琳的一篇报道引起了广泛关注。这篇报道的标题名为《被遗忘的士兵》,说的是在平壤战俘营被关押的日军俘虏。 平壤战俘营里的日军战俘最多时多达5000多人,这些人都是当初胜军在攻破日军中和大营是俘获的。之所以说是最多时,是因为在这短短的一个多月中,已经有近千名战俘因为缺医少药以及战俘营恶劣的生存条件而死亡,现在只剩了不到4000人。 不是清军不治疗日军伤员,实在是自己人都救不过来,根本就没有余力救治日本人。不是清军不想提供更好的环境,实在是自己的部队居住条件都能称得上恶劣,对于日本人,更是无力兼顾。 这一切,都是在胜军俘获的那帮洋人眼皮子低下发生的,没有丝毫弄虚作假,洋人也不能因此就说清军虐待俘虏,只能把这一切都归咎在清国的“落后愚昧”上。 新闻见报之后,不仅在日本国内引起轩然大波,导致反战呼声高涨。一向以“文明人”自居的在华洋人也纷纷动了怜悯之心,成立了清国第一所红十字医院,组织了一个医疗团队奔赴平壤,试图为日军战俘提供医疗救助。 这种好事不能白送给日本人,宋庆也不傻,直接命人把医疗团队接到清军大营中,先把清国的伤员治疗好,然后再救日本人吧。反正对于讲究“人道主义”的洋人来说,不管是清国伤员还是日本伤员,都是需要救助的人,“医者父母心”不是。 日军主动退往中和,天气原因不利作战是一个,这个原因又是一个。 进入十一月份,一直隔岸观火的西洋各国眼看战局僵持,纷纷出手准备调解,想要结束这场目前为止不分胜负,看上去遥遥无期没有尽头的战争。 李鸿章本来就不想打,只是被日本人和国内政敌逼着,这才被迫应战。在战争过程中,李鸿章一直主动联系西洋各国,想让这帮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帮忙居中调解,那时候西洋各国看热闹还没看过瘾,自然不肯出头。现在肯主动调解,李鸿章求之不得,立即命令前方停战,准备谈和。 不谈不行,陆上打的还算僵持,北洋水师已经被逼进了威海卫,根本就不敢出港口,再打下去,覆亡指日可待。 谈何的消息传出,清国国内民众和日本国内民众都是一片欢腾,清国政府和日本政府都是一片哀鸣。 清国虽然没有战败,但是在远东地区已经丢了面子,从今以后,“天·朝上国”这个词应该没人提了。清国的周边国家,缅甸让英国人占了,安南让法国人占了,吕宋让美国人占了,琉球让日本人占了,现在就连唯一的小弟朝鲜,也被日本人给占了,清帝国这个“带头大哥”已经名不符实。 日本人更加悲催,为了和清帝国对抗,连明治天皇本人都节衣缩食以支援海军建设,连内裤都捐出来就为了给海军多作一面军旗。战前日本人甚至找英国人借了巨款,就准备打清帝国一顿,然后讹点钱花,顺便当上东亚地区的带头大哥,好和西洋诸国平起平坐。 没想到一战下来,除了不值半文钱的朝鲜半岛,日本人啥也没弄着,睦仁一想起凉飕飕的胯下,就感觉生无可恋。 十一月中,在日本首相伊藤博文、外相陆奥宗光和北洋大臣李鸿章、驻日公使李经方的主持下,在英、法、美、俄、德等国的见证下,清日双方在平壤开始了和谈。 李鸿章在开始和谈的时候,指明要由石云开担任谈判团队的武官代表,石云开因此也必须前往平壤,陪同李鸿章跟他养子李经方和日本人谈判。 金州府城,也就是现在的子爵府。 金惠馨和通房大丫头金妍儿正在帮石云开收拾一应的随身物品,毛巾、牙刷、牙膏、刮胡刀、剃须液、衣服什么的。 甲午年间,适用于个人卫生的物品已经基本都出现。比如牙刷,这从明代开始就有记录,再比如牙膏,至少是从宋代开始,就出现了“牙粉行”,现在更是有膏状的牙粉,以搭配牙刷使用。 “不用拿那么多,我去不了多久,很快就会回来。”石云开看金惠馨和金妍儿已经收拾了满满一箱子,还在继续捣腾,忍不住出言抱怨。 “这些都是妾身的事情,不劳夫君费心。”只要进了内宅,就是金惠馨说了算,石云开也不能插手。 “我不是怕累着你嘛……”石云开没那么多讲究,习惯性的口花花。 “夫君在外终日奔忙,妾身照顾夫君是应该的,不会累,也不怕累。”拉了这么久的手,金惠馨也渐渐习惯了石云开的口花花,不会一说就脸红。 “我这次去平壤,可是你老家,你想不想回去看看?”如果金惠馨真有这想法,石云开就带着一块去,反正在石云开看来,这一趟也不会有什么危险。 “妾身已经嫁给了夫君,夫君在哪里,那里就是我家……夫君要是想让妾身跟着去平壤,妾身就跟着。” 不得不说,相对于清国,朝鲜女人对于儒家的传统更为看重。当然,金惠馨这种“百依百顺”也很让石云开感觉窝心,能娶这么个老婆,就偷着乐吧。 “你看你自己想不想去,你要是想你就去,你要是不想,就在金州待着等我回来。”从内心讲,石云开希望金惠馨有后世女性的独·立个性,但是石云开又希望金惠馨保留“三从四德”的传统美德,在这一点上,所有的男人都一样。 得陇望蜀啊! “那妾身就在金州待着,护校刚招了200多名学员,现在刚开始学习,妾身也是走不开。”对于石云开的关心,金惠馨也很受用,从她脸上的如花笑颜就能看出来。 不仅是金惠馨受用,金妍儿看着两个人的互动,羡慕之情简直是溢于言表。金妍儿是金惠馨的大丫头,就是平时金惠馨和石云开拉手的时候睡在外间的那种。这种通房丫头,还有一个侍妾的含义,不仅要帮着女主子陪男主子拉手,把男主人喂饱让他没心思到外面找野女人拉手,有时候还要在主子拉手时帮忙推个腰扳个腿什么的。 自从金惠馨和石云开俩人成亲之后,金妍儿已经做好了随时拉手的准备,怎奈石云开和金惠馨这段时间拉手拉的挺热乎,根本顾不上已经从心理上到到生理上都做好准备了的金妍儿。 怎一个幽怨了得啊…… “也好,护校还是要抓紧,从里面找些机灵有悟性的,往医生方向培养,咱们的医疗条件实在太差,要尽快补上去。”对于护校,石云开还是很看重的,不仅是军队里需要医疗保证,民间更需要医疗系统。 提起护校,石云开又想起学校,想到那群顽固不化的私塾秀才,石云开就是一脑门子官司…… 慢慢来吧,真是任重而道远。 第148章 勘察 谈判地点并不在平壤城内,而是在平壤城外,大同江南岸的一个帐篷里。 在历史上,清国和日本谈和时,谈判地点在日本下关。那是因为当时的日本是战胜国,清国是战败求和,所以把谈判地点放在日本。 现在双方打得不分胜负,谈判地点干脆就在临时的停战线大同江边。 作为谈判团武官,石云开领着一个哨的镇武左军士兵提前抵达谈判地点。石云开的任务不仅要保证谈判团在谈判期间的安全,还要负责清帝国的形象工程,展示清帝国的军威。 这么一来,对于士兵的要求就很高,确实是高,身高标准是第一条件。中国人喊日本人“小日本”并不全是“蔑称”,有一部分事实在里面,至少从表面上看,日本人确实个不大。因此石云开挑人的第一标准,就是身高,低于一米八的不要,高于一米九的不要,最好都跟石云开一样,身高一米八无。 镇武左军作为以山民猎人为主的部队,挑百十个身高一米八五的还真不费事,单单是金州分区,就挑出来上千人,于是相貌标准也加入的选拔条件。身体单薄的不要,眼睛太小的不要,嘴太大的不要,眉毛不粗的不要,简单的一哨人马,给石云开生生搞出一个“兵样子”哨,跟三军仪仗队选拔标准差不多。 石昌茂知道这个消息之后,顾不上尚未开张的赌场,连夜带着几百个五大三粗的汉子跑到金州,要求加入这个“兵样子”哨。 行吧,石昌茂身高虽然过了点一米九,但是也没过多少,关键是石昌茂战斗力爆表,万一真打起来,这是能以一当十的主。 十一月底,石云开率领百十号人马赶到平壤,和平壤诸军先行接洽,至于勘察地形就不用了,曾经浴血奋战过的地方,平壤周围一草一木都在石云开脑海里。 谈判使用的帐篷就在大同江对岸,过了船桥里就是,是英国人临时搭建的。这个船桥也是临时搭建的,以前的船桥被清军在撤回平壤的时候顺手拆毁了。 出于谨慎,石云开还是带人过江看看,也好心里有谱。 临时营地内,日本人也在察看地形,带队的军官石云开听说过,但是没见过,正是日后的“日本军神”,现在的日军第一师团第一旅团少将旅团长乃木希典。 头衔上挂着好几个“第一”,乃木希典不愧是“日本军神”。 此时的乃木希典,只是一个日本军中的普通少将,没什么稀罕的,不过能担负起日方谈判团队武官,乃木希典在日本少将中也算是个中翘楚。 “石桑,很荣幸见到您。”乃木希典听说石云开来了,主动过来打招呼,标准立正姿势,九十度鞠躬,遣词用语考究,标准日本人做派。 通过数次战役,石云开在日本国内的名气比在清国国内大多了,所有的日本军人都在拿石云开作为假想敌,都想干掉石云开以证明自己的武勇。但是当面对石云开的时候,就算是乃木希典也会主动施礼,日本人把这个叫做“尊重强者”,但在石云开看来,这就是标准的做作、虚伪、假模假样、欺软怕硬。 “乃木将军,很高兴见到你。”石云开也想鞠个躬,但是临来时候跟金惠馨拉手拉的有点紧,腰疼。 “石桑,这段时间希望我们精诚合作,共同担负起谈判期间的安全工作。”乃木希典汉语说得不错,虽然不说字正腔圆,也能让人听明白。 石云开心里一阵腻歪,装什么大尾巴狼啊?这附近五里之内,就咱们这两支部队,只要你不闹事我不闹事,那就没人会闹事。 “当然,乃木桑,我也希望我们能够精诚合作,共同担负起谈判期间的安全工作。”虽然心里腻歪,石云开还是耐着性子扯淡,旁边有洋人看着呢,不能有辱国体。 “石大人……是你吗?”正想着有洋人在场,石云开就听到一声饱含惊喜的呼唤。 “凯瑟琳小姐,很高兴遇到你,看到你还是一样充满活力,我非常高兴。”已经是结了婚的人了,或许是跟老婆跟前献殷勤献的太多,石云开现在好听话是张口就来。 “谢谢您的夸奖,非常荣幸。”凯瑟琳捏着并不存在的裙子,假模假样的行了一个宫廷礼。 “我看了你得报道,说实话我非常感激,同时我也很惭愧,我没有那么好,至少没有形容的那么好。”凯瑟琳的那篇报道,给了石云开很大的帮助,石云开一支心存感激,现在正好当面表达。 “不不不,您太谦虚了,我觉得您配得上那样的称赞,如果可能,这段时间我想跟着您,我会做一个系列,关于您的系列。”凯瑟琳摇着纤细的手指加强语气,指甲上鲜红色的蔻丹配合着白皙的皮肤以及星星点点的雀斑,居然有几分娇俏可爱。 “当然,如果您乐意的话,我非常荣幸。”要大量购买机器,要建设金州、旅顺,就要和洋人打交道,石云开非常需要一个宣传的途径,甚至需要一个西方的代言人,凯瑟琳是一个不错的人选。 “当然,我非常乐意,我已经向总编请示过,请求在清国的都城设立一个记者站,我想如果一切能够顺理的话,我会成为那里的负责人。”作为一名记者,凯瑟琳有足够的敏锐,能够发现新闻要点,远东显然是个不错的选择。 “是吗?那简直太好了,我诚挚的邀请你去我的驻地金州走一走,那里会成为我的第二个故乡,我会把她建设成为东北的核心,甚至是清国的核心,进而成为远东的核心。”石云开还有话没说完,如果可能,他希望那里会成为世界的核心。 “金州?遍地都是金子的州?就像是加利福尼亚那样的吗?”凯瑟琳非常兴奋,甚至有掏出小本本开始记录的苗头。 加利福尼亚地区是美国淘金热的兴起的地方,那里现在有一座城市叫圣弗朗西斯科,她的中文名字叫“旧金山”。 两人聊得正开心,突然旁边传来一阵喧闹声,然后就听见怒骂声、厮打声。 石云开顿觉失算,早该想起来,几百名清军士兵、日军士兵挤在这小小的谈判营地内,怎么可能不出点事? 第149章 沦陷 战争进行到现在,清国和日本都有了上万人的死伤,可以说得上已经结下了血海深仇。 因为石云开的出现,现在的战争并没有出现一边倒的局面,而是一个势均力敌的形势。 这种前提下,清日双方是谁也不服谁,谁都不怕谁。 就像是烧开了锅的滚油,一个火星就能酿成一场大火, 石云开挑人的时候,选的都是既有样又能打的士兵,这些人本来在军中就多是心高气傲之辈,一欲撩拨顿时如燎原之火一发而不可收拾。 日本人也是一样,虽然乃木希典带的人和石云开带的人比起来都不算高,不算壮,但是在日本人之间也已经是挑出来的“人样子”,也都是心高气傲之辈,因此双方打起来纯属理所当然。 既然有意外事故发生,石云开就不可能置身事外和凯瑟琳继续闲聊,要先处理这起意外事故。 临时帐篷边,三名清军和五名日军扭作一团,打得不可开交,其中以一敌三的那个,正是人高马大的石昌茂。 石昌茂以一敌三,丝毫不落下风,时不时抬腿踹翻一个,挥手轮到一个,就像是猫戏耗子一样从容不迫,很有大将之风。 日本人是五个打三个,本来就不慎公平,其余的日本人不好意思帮拳,就围在周围呐喊助威。 清国士兵看石昌茂三人游刃有余,日本人也不上去帮忙,乐得围观看石昌茂三人教小日本做人,也不上去帮忙,只是叫骂不休。 于是在临时帐篷边,清军和日军形成泾渭分明的两个半圆,只是呐喊助威,却没有引发混战。 “住手!”就在石云开到场的时候,乃木希典也赶到现场。一看五打三还不占上风,乃木希典顿时气歪了鼻子。 日本人的尊卑观念非常分明,耳听得乃木希典的大喝,五名日军都束手而立,等待乃木希典下一步指示。 日本人听乃木希典的话,石昌茂他们可不听,特别是刚才未分胜负的两名清军,一看对手停了手,顿时扑上去将日本人压在身下肆意蹂躏。 “你们,真是放肆!”眼看清国士兵趁势殴打自己的士兵,乃木希典的怒气简直是如同无法按奈的九幽之火直冲天灵盖,气势汹汹的上前想要制止这场混战。 四十五岁的乃木希典,身材瘦下,面目可憎,稀疏疏的几根胡子,长得跟格格巫差不多。乃木希典站在石昌茂面前,就像是小矮人站在绿巨人面前,石昌茂要是不低头都看看不到乃木希典。 “我放你大爷!”石昌茂打得正高兴,最烦有人从中作梗唧唧歪歪,看乃木希典这么个小不点还敢训斥自己,石昌茂顿时不爽,挥手把乃木希典甩出去一丈多远。 乃木希典就算是个子再小,那也是堂堂日军第一师团第一旅团的少将旅团长,一看到乃木希典受辱,日本人顿时一拥而上,想要像石昌茂复仇。 “哇哈哈……来的正好,爷爷和你们这帮矮子大战三百回合。”石昌茂顿时大喜过望,哇哇大叫着纵身扑上,如同虎入羊群,纵横莫当。 “我热,还要不要脸?” “以多欺少,不算好汉!” “艹,废话什么?帮忙啊!” “艹,小日本欺负人,弟兄们抄家伙上啊。”清军中也不是谁大喊一声,然后早已按耐不住的清军一拥而上,和日军打作一团。 还好,大家都记得分寸,没有动家伙,只是轮拳头。 打群架这种事儿吧,武术散手什么的基本没用,尼玛功夫再好,好汉也架不住群狼。只要反应速度足够快、出手力度足够大、明白人体构造,基本就不会吃亏。 当然,最重要的一条,你得有一帮兄弟。 几百个人打群架,场面很是壮观,结阵而行的、趁乱偷袭的、堂堂正正的、以多打少的,等等等等。招数更是五花八门,什么黑虎掏心、什么猴子偷桃、什么大鹏展翅、什么老树盘根…… 好像有什么东西乱入! 石云开赶到现场的时候,双方已经打得不可开交。 “住手,住手!”石云开只喊了两嗓子,就放弃了制止的想法。 就这两嗓子功夫,一名清军住了手,然后被与之对战的日本人压在身下饱以老拳。 这种时候怎么能分心呢? 石云开暗骂一声,撩起前襟掖进腰带准备上场。 就在石云开刚做好准备的时候,两名日军怪叫着扑上来。 “你们不能这样!”凯瑟琳小妞还想挡在石云开身前美救英雄,却不想被石云开拎起来稳稳的放在身后。 “在旁边看着,要是有闲工夫帮我拍两张照片,看我教训他们。”石云开还有心思送上个灿烂的笑容,然后团身而上。 要说打群架,石云开可谓经验丰富。只见他抬手格挡开一名日本挥来的拳头,然后瞬间暴起,一膝盖顶在那名日军肋下。 只听得“喀拉拉”几声令人牙碜的脆响,那名日军顿时萎靡倒地,大声哀嚎苦不堪言。 石云开这一下,最少撞断了他三根肋骨。 另一名日军恍若未见,当胸一脚向石云开飞踹而来。 石云开临空跃起,一脚踢开踹来的飞脚,空中一个转身,顺势一脚蹬在那名日军胯下。 只听得“噗”的一声闷响,就像是一拳打在面粉袋上一般,感觉有什么东西破碎的声音,好像是鸡蛋,又好象是西红柿,听着就感觉蛋疼。 “哦……”那名日军就像是脖子被人扼住的公鸭,双手捂住裆下,两眼翻白,以一个极为缓慢的姿势倒在地上,然后身体缩成一团一动不动。 “我靠,看着都疼。”石云开咧咧嘴,送上一个不好意思的尴尬笑容,然后继续往前。 什么叫老子打儿子,什么叫战斗力代差,就是石云开这样。 从扑入人群开始,石云开左冲右突、纵横捭阖,当面无一合之将,手下无三招之敌,真可谓是予取予求,如鱼得水。 大概打了不到半个小时,战斗停止。 日本人已经全部被打倒,站立的尽是清国人,一个不少,纵然是无力站起,也被同伴搀扶着昂首挺胸。 大胜! 凯瑟琳双眼泛出桃心形,痴痴呆呆的看着石云开目不转睛。凯瑟琳确定的知道,从石云开拎起她,把她放到身后,然后挡在她面前时,凯瑟琳已经沦陷了。 第150章 谈判 第二天,谈判正式开始。 在英、法、美、德、俄五国公使的见证下,清国北洋大臣李鸿章和日本首相伊藤博文握手问好,然后双方一起步入会场。 会场两边,石云开和乃木希典相向而立,身侧是两排威武轩昂的武士…… 清国武士尚能称得上威武,鼻青脸肿的日本武士就形象不佳,配合着他们矮小粗壮的身材,以及昂首挺胸就差挺脚尖还是够不到清军肩膀的身高,说他们“威武”实在是不大合适。 作为战地记者,已经成为石云开“铁粉”的凯瑟琳有采访拍照的权利,凯瑟琳充分行使自己的权利,以石云开和乃木希典为首拍了一张两排武士对峙的照片。 照片中以石云开为首的清国武士衣帽整洁、昂首挺胸,下巴和地面几乎平行,用俯视的目光瞪视对面的日本武士。 而已乃木希典为首的日本武士,虽然努力做出昂首挺胸的架势,但是限于他们的身高,以及鼻青脸肿的模样,那副全力维持的庄重摸样就全都变成了学生对老师的那种不羁和挑衅。 这张照片后来用一整个篇幅刊登在《纽约时报》上,引起了全球媒体的疯狂转载,照片的名字很有象征意义,叫做“秩序”。 西方有一个习惯,叫做“解读”。一个眼神,一张照片,一件物品,都能通过不同的角度,通过引申阐发,解读出不同的结论。 这张照片就被反复解读,最终得出了十几个结论。其中最具代表性的,还是凯瑟琳的注释。 在注释中,凯瑟琳写道:发生在东方的这场战争,与其说是宗主国和附属国之间的交战,不如说是旧有顽固势力和新兴势力之间的一次对话。这次对话没有胜利者,清帝国作为宗主国,虽然没有输掉战争,在一定程度上维护了自己的尊严,但同时也暴露了清帝国自身的问题,其中最严重的,莫过于丢失了在远东地区的掌控力。日本作为一个新兴国家,虽然没能赢得战争,撕破清帝国最后的遮羞布,但却揭露了清帝国外强中干的本质,摆脱了千年属国的身份,从此在远东地区,有了话语的权利。 上午十点,谈判正式开始。 会场中间是一张椭圆形的长桌,清日双方代表相对而坐,英法美德俄等国的代表坐在另一张长桌上。 “作为和谈的前提,我们要求清国立即释放所有的日方人士,归还所有日方人士的灵柩,归还所有日方人士的所有随身物品,并且追究那些虐待日方人士的清军将领的责任,只有这样,我们才会同意和谈继续进行下去。”和历史上的伊藤博文一样,这位大脑门首相一上来就提了一堆条件,并要求清国一方完全接受,只有这样才肯继续和谈。 纵然是被逼到了谈判桌上,伊藤博文还在玩弄语言,想要尽力挣回点面子。这也难怪,清国是有先例的,早在中法战争时期,法国人就在谈判桌上拿到了战场上没有获得的东西,日本人现在又想复制那一幕。 “伊藤先生所谓的‘日方人士’不知是指的什么人?清国从来没有无故扣押过日方人士,不知伊藤先生的所谓‘虐待’又从何说起。”李鸿章虽然年纪一大把,头脑还是很清晰的。 面对西洋各国的时候,李鸿章或许会缩手缩脚,但在面对同为东方国家的日本时,李鸿章还是有几分底气的。或许是因为战争没有打输,给了李鸿章几分自信,到目前为止,李鸿章对于日本人针锋相对,并没有半点退缩。 “很好,我这里有一份报纸,是美利坚《纽约时报》的报道,贵国的《申报》也转载了这份报道。在这份报道里,有翔实的数据表明,就在平壤,发生了严重的人道危机,我们的国民不看虐待,在短短的一个多月时间里,已经有上千人死亡,这一点,中堂大人不会否认吧。”相对于文字游戏,伊藤博文还是更加重视日军俘虏的命运。 在这一点上,伊藤博文不愿意拉扯太长时间。每过一天,就会有不少战俘因为得不到有效救治而悲惨死去,伊藤博文想先把人弄回来,然后再慢慢谈。 “这一点我不否认,但是我不认为这是人道危机。有日军伤员因病故去,这一点我不否认,但是死亡原因却不是像伊藤先生所说的虐待,而是因为伤势过重无药可医。不仅日军伤员是这样,我们的伤员也是这样,每一天都有人死去,每一天都会给一个家庭带去沉重的打击,正因如此,我们现在才会坐在这里,为了尽快结束这场无谓的战争而努力。”李鸿章据理力争,不肯在任何一个方面落到下风。 谈判是一个长期的斗争,任何一方的任何一点退让,都会造成严重的后果,正因如此,大多数谈判都会旷日持久。 “既然中堂大人也是这么认为,那么我认为我们已经达成了一个共识,我们会释放在战争中俘获的贵方俘虏,同时也请中堂大人下令交还被贵方扣押的我方人员。”伊藤博文抓住机会,提议双方交换俘虏。 “我再次重申一点,我们没有扣押贵方的人员,如果伊藤先生指的是战争中的俘虏,那么我可以回答‘是的,我们确实俘虏了一批贵方士兵’。如果伊藤先生指的是被扣押的贵方人员,我可以明确的回答‘没有,我们从来没有扣押贵方的人员'。”李鸿章被称为“东方俾斯麦”,性格自然有强势的一面,面对伊藤博文的不当措辞,李鸿章颇为强势。 “这就是贵方谈判的诚意?”伊藤博文面色阴郁,声音低沉,配合着矮小的身体,更显虚张声势。 对于这次谈判,伊藤博文做好了面对困难的心理准备,但是没想到,困难出现的如此之早。 “在贵方那里,我同样没有看到谈判的诚意。”李鸿章侃侃而谈,微不可察的摇摇头,仿佛对于谈判的前景同样不看好。 “很好,既然如此,那咱们就没有谈判的必要,让战士们的枪和剑去谈判吧。”伊藤博文知道再纠缠下去也不会有进展,干脆转身离去。 第一天的谈判,没有丝毫进展。 第151章 盛宣怀 当伊藤博文说了声“告辞”然后扬长而去的时候,第一天的谈判不欢而散。 石云开和乃木希典怒目而视,俩人都没有离开的意思。 等所有人都已经离开,石云开轻笑一声:“让战士们的枪和剑去谈判?呵呵!” 这声轻笑就像是吹响了号角一般,早已按耐不住的双方战士们一拥而上,抡起拳头顿时打成一团。 “嘿嘿,咱俩玩玩?”石云开看着乃木希典,不怀好意的发起挑战。 “如您所愿!”乃木希典不甘示弱,一本正经的解下腰间的军刀,然后脱掉外套,叠的整整齐齐放在军刀旁边,动作专注而虔诚,就像是那个泡茶的茶师一样。 石云开也不着急,看着乃木希典慢慢做准备。等乃木希典示意准备好了之后,石云开爆喝一声,猛然前冲将乃木希典一脚踹翻在地,然后扑上去劈头盖脸就是一顿老拳…… 娘的,寓言故事害人啊…… …… 晚上,平壤牡丹台,石云开曾经的驻地。 来到平壤之后,石云开就住进了牡丹台。看着熟悉的一草一木,石云开感概万千,想起当日平壤被围时的紧迫惶恐,真是恍如隔世。时过境迁,石云开还是那个石云开,却也不是那个石云开。 牡丹台峰顶,石云开正在伤春悲秋,石文俊来报:“盛大爷来访。” “请!”对于盛宣怀,石云开慕名已久,只是一直无缘相见,石云开甚为遗憾。 仔细想起来,盛宣怀是石云开在这个时代最想见的人,没有之一。 盛宣怀今年刚知天命,面白无须,身材微胖,有一种很奇特的从容不迫的气质,可以称之为“儒雅”,也可以称之为“风度”,在这个时代的人身上非常罕见。从这一点上可以看出,这是个内心极为强大的人,只有这样的人,才会养成“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气度。 “杏荪先生,幸会。”石云开本想出门迎接,还没走到牡丹台下,就碰到了盛宣怀。 “石爵爷,幸会。”看到石云开,盛宣怀拱手施礼,身体却没有如常人般的半弯,依旧挺得笔直。 盛宣怀是便装来访,石云开也不想大张旗鼓,俩人客套两句,就入厅落座。 “久仰石爵爷大名,杏荪早该前来拜访,只是俗务繁忙,无法脱身,这才拖到今日,石爵爷切勿见怪。”盛宣怀礼数非常周到,甚至有些太过周到。 “不敢,杏荪先生和家父乃是故交,论辈分是云开的叔叔,云开又和薇荪交好,以兄弟相称。杏荪先生如果不见怪,喊我一声‘云开’即可,万万当不得‘爵爷’的称呼。”石云开实话实说,他们这个辈份确实比较乱,还是各交各的好。 “既然如此,我就喊你一声‘云开’,你也不要把‘先生’挂在嘴边,咱们都随意一些比较好。”盛宣怀挺洒脱的,说不叫就不叫,到了他这种地位,一个称呼确实没有多大意义。 “礼不可废。”对于这位“中国实业之父”,石云开还是心存敬意的。别的不说,单单是他名字后面那一长串“中国第一”,比乃木希典厉害得多。 “呵呵,我听薇荪说,云开志向不小,胸中颇有丘壑,想做一番事业。”盛宣怀是盛星怀他哥,对于石云开,肯定是非常了解,因此也没有虚虚实实的必要,直接开门见山,反而给人好感。 “乱世之人,命如草芥。想不枉平生,唯有自强一道,别无他途。”石家众人能有今天,盛宣怀功不可没,石云开是心存感激的,因此也不遮遮掩掩,大大方方承认。 “纵然是乱世,想要独善其身容易,想要兼济天下则是困难重重,云开你可有心理准备?”对于石云开的慷慨激昂,盛宣怀微微一笑不置可否,在他这个位置上,有理想的人见的多了,被残酷的现实磨平胸中抱负的人更多。 “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既然有兼济天下的志向,就要有舍生取义的准备,能够在达成志向的过程中实现自己的自我价值,这正是我想要的。”石云开现在已经没有了生存危机,正在满足自己的归属需求。 “自我价值……这个词汇倒是新颖,云开接触新学很多?”盛宣怀秀才出身,对于文化理论非常关注,他本人一直致力于传播文化,明年就会奏请成立北洋大学堂,也就是后来的天津大学,而到后年会奏请设立南洋公学,也就是后来的上海交大。 “自我价值……”石云开皱着眉头组织了半天语言,还是决定百度一下:“自我价值是指在个人生活和社会活动中,自我对社会作出贡献,而后社会和他人对作为人的存在的一种肯定关系……” 说到这里,石云开忽然想起,好像要到20世纪40年代,马斯洛才会提出需求层次理论,现在倒是能拿这个过来忽悠一下盛宣怀。 说做就做,石云开回想了一下,然后娓娓道来:“我认为,人活在世上,如果按照自身需求,大概分为五个层次。” 甲午年,或者说自从鸦片战争之后,是个西学大规模涌入清国的年代。盛宣怀对于所有的新理论、新思想都很感兴趣,因此听到石云开有长篇大论的趋势,也不打断石云开的话,只用探究的目光鼓励石云开继续说。 “如果按照从低到高的层次划分,应该分为生理需要、安全需要、社会需要、尊重需要、以及自我超越。咱们现在都已经过了生理需要和安全需要阶段,云开目前正在向社会需要的层次努力,而杏荪先生您,已经达到了自我超越层次。”需要的时候,石云开比任何人都会吹捧。 “生理、安全、社会、尊重、超越……说得好,说的真好!”盛宣怀连连击掌表示叹服,过了半响才渐渐平复心情:“咱们都还处于第二阶段,安全需要。” “何出此言?”石云开有点迷惑不解,对于石云开而言,他现在出入都有亲兵随侍在侧,安全问题还不用担心。盛宣怀身居高位,想来也不用为安全问题担心。 “你要做的事情,本身就有极大的危险,一不小心,就是万劫不复之境,何来‘安全’之说?”盛宣怀微微摇头,对于石云开的“狂妄和愚顽”很是不满。 “呵呵,杏荪先生所言差矣,云开说句不客气的话,现在的镇武左军,并不是任人拿捏的泥菩萨,等再过个一两年,镇武左军必将纵横天下,再无顾忌。”石云开不是狂妄自大,也不是冥顽不灵,这是建立在事实上的合理分析。 如果说日军的战斗力大于清军,那么镇武左军的战斗力远大于日军,如果是镇武左军打清军,不费吹灰之力。石云开之所以说要等一两年,那是因为镇武左军现在还没有足够的能力自给自足,也没有足够的人力统治整个清帝国,如果再过一两年,等镇武左军自己的军工企业走上正轨,镇武左军必将一飞冲天。 盛宣怀终究不是军人,不理解镇武左军的战斗力包含的意义。因此听到石云开大放厥词,盛宣怀看着石云开,面色阴晴不定。 第152章 皆大欢喜 石云开和盛宣怀第一次见面并不和谐。 或许是盛宣怀感觉石云开只是一个夸夸其谈的小子,或许是盛宣怀感觉石云开崇尚武力的理念和他背道而驰,又或者是盛宣怀感觉石云开并不具备实现远大理想的能力。 总之,在之后的谈话中,盛宣怀表现得客客气气,中规中矩,既没有说什么逾距的话,也没有再谈什么理想抱负,两个人的第一次见面,就在一片即祥和又平淡的气氛中无疾而终。 对于这个结果,石云开既不遗憾,也不后悔。 和盛星怀一样,石云开也是一个心智坚定的人。石云开不会因为其他人的意见轻易改变自己的既定策略,也不会因为其他人的漠视和唾弃放弃自己的理想。 当然,盛宣怀表现出来的并不是唾弃,而是一种“盛名之下其实难副”的失望。对于这一点,石云开不想改变,也无法改变。 盛宣怀现在是职位是直隶津海关道兼直隶海关监督,如果换成后世的职位,就是河北省兼天津市海关关长,可以说是位高权重,对于一个镇武军内区区的总兵,盛宣怀还真没放在心上。 石云开对于盛宣怀来说,只是一笔投资。成了固然是意外之喜,不成也属正常。毕竟对于盛宣怀来说,挣了钱的意义就在于把它花出去,至于能不能取得预设效果,那也是“遍地撒网,重点捕捞”。 盛宣怀对于石云开来说,只是计划中的一部分,并不是全部。有盛宣怀的资助固然好,没有也无所谓,石云开从不把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打铁还需自身硬。 这一晚,平壤看似风平浪静,实则波云诡异。 盛宣怀拜访了石云开,英国公使拜访了伊藤博文,美国公使拜访了李鸿章,俄国公使拜访了法国公使。 当旭日初升的时候,一轮骄阳照常跃出海面,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又仿佛一切都有所不同。 九点,大同江畔。 还是李鸿章和伊藤博文,还是石云开和乃木希典。 相同的是李鸿章和伊藤博文,和昨天一样还是斗志满满、战意轩昂。不同的是石云开和乃木希典,石云开脸上多了几分暴虐,乃木希典脸上多了两个补丁。 石云开是郁闷的,乃木希典是让石云开给打的。 能作为谈判会场的仪仗队,清日双方都是从军中精挑细选出来的“人样子”部队,石云开他们的形象还能说得过去,乃木希典他们就差多了。石云开他们的身高基本都在一米八无左右,高的如石昌茂一米九几,比起洋人来,都能称得上人高马大。 乃木希典带的人虽然也是挑出来的,但是身高普遍都在一米七五左右,乃木希典本人石云开虽然不知道有多高,但是估计也就一米五多点有限。 这么一群矮子和石云开他们相对而立,就跟一群初中生跟成年人对比差不多,差距非常明显。 更令人可笑的是,乃木希典他们虽然衣帽整齐,脸上却多多少少都贴着纱布,更有的还抹了碘酒,花花绿绿的很是惹眼。 早上西洋各国代表和清日双方代表进场的时候,就不免多看了几眼,有两个洋人甚至搞怪的摇头叹息着从日方仪仗队面前走过。 这几声叹息,听在乃木希典耳朵里真是五味陈杂,简直心丧若死,再这么下去,怕是等不到谈判结束,乃木希典就可以剖腹自杀以谢睦仁了,这个国体辱得有点大。 今天的会谈,总算是有了点进展。 伊藤博文终于使用“俘虏”这个词来形容日军战俘,李鸿章也同意双方交换战俘,作为谈判的先决条件。 但是到了交换的比例上,李鸿章和伊藤博文再次较上了劲。 伊藤博文坚持,既然是交换俘虏,那就要全部交换,然后双方才能平等的和谐的进行和谈。 李鸿章坚持,如果交换俘虏,比例必须是限定在一比一,多一个也不换,因为如果比例不合适,那就说明清国和日本还不是处在同一个水平线上,不利于接下来的交流。 清国俘虏的日军,全部来自胜军攻破日军中和大营一役,总人数为5000多人,现在虽然死了1000左右,还有4000多人。 日军俘虏的清军,多是通过大东沟海战以及黄海海战俘虏的北洋水师成员,另有部分日军突破清军赤壁江防线时俘获的清军,总人数大概在千人左右。 伊藤博文想拿这一千名清军交换四千名日军,李鸿章当然不会同意,这种赔本买卖,万万是不敢做的。 伊藤博文虽然也知道这种交换不公平,却也不想就此放手。在石云开的建议之下,清军把伤势较轻的日军战俘都押到大同江边修碉堡。负责看守的是在昨天的斗殴中面部有伤的仪仗队战士,鞭子抽的那叫一个狠,日军的惨叫声声震四野,隔着大同江都听的一清二楚…… 于是,李鸿章和伊藤博文再次开始唇枪舌战,俩人都已经是垂垂老矣,精力实在有限,战不了多大会,就有偃旗息鼓的架势。 李经方和陆奥宗光两位副使开始对喷。 李经方和陆奥宗光毕竟年轻,精神劲儿比较大,劲头也足。两人加入对喷之后,谈判时间有所延长。 然并卵,第二天的谈判,进行了不过半个小时,双方再次不欢而散。 当所有人都走掉之后,石云开又对乃木希典展露出邪恶的笑容。 乃木希典虽然已经破了相,还是如同朝圣般完成了准备仪式。 熟悉的节奏,熟悉的感觉…… 打完之后,石云开一身清爽的回到牡丹台。 屁股还没坐稳,石文俊来报:“平壤闵大人来访。” 闵大人就是闵丙奭,石云开当初驻扎平壤时和闵丙奭打过不少交道。这个人虽然在朝鲜风评不佳,对清国确实没话说,这就是个标准的“朝奸”。 既然有成为“朝鲜带路党”的潜质,石云开当然要待之以礼,于是石云开亲自到辕门迎接,大开中门给足了闵丙奭面子。 闵丙奭的来意非常简单,他已经尝到了和石云开合作的好处,这次准备再请石云开给帮忙训练一下他的部队。 这不是帮忙训练,就是给石云开送人呢。上次石云开帮闵丙奭训练了一下部队,然后胜军多了2000多人,闵丙奭兜里多了五千两银票。 这次闵丙奭手笔更大,足足五千人。 于是石云开出手更加大方,足足两万银元。 皆大欢喜。 第153章 理论 谈判第三天,乃木希典脸上贴满了纱布,就跟个木乃伊差不多。却还是勉励支撑着身体,和石云开相对而立。 这一天的谈判进入一个新阶段,伊藤博文不再坚持一换四,李鸿章也不再坚持一换一,但是双方的差距还是很大,根本没有调和的希望,于是谈判进行了一个小时后,再次中止。 这一天的谈判交锋很激烈,李鸿章和伊藤博文说话不多,俩人正在较劲,试图用目光杀死对方。更多的焦点集中在李经方和陆奥宗光身上,俩人互相喷口水,喷得口沫四溅,斑斑点点,就差直接开骂了。 漫长如裹脚布一般的对喷戏码,看不到尽头,围观的西洋诸国代表中有人交头接耳,有人兴致勃勃,更有人昏昏欲睡。 其中美利坚代表表现的最为兴致勃勃,不过他关注的焦点好像不在会场中,而是在石云开身上,从他的视线每隔一会就会在石云开身上巡视一遍就能看出来。 这种“含情脉脉”的看法,令石云开毛骨悚然,他有盛星怀一个好基友就行了,不想找个毛绒绒的洋鬼子。 更何况还是个浑身上下有股子怪味,就像从生下来就没洗过澡一样的洋鬼子,想起来就倒胃口。 搞什么基啊,去医院充当催吐药物比较合适。 …… 这天的谈判持续了两个小时,其实谈到现在,根本就不是谈判,而是双方一上来就开喷。你喷你的,我喷我的,对方有没有在听无所谓,起不起作用无所谓,反正我要把我想说的全部说出来。 至于对方在说什么,谁在乎呢,想知道的话,回去看会议记录得了。 于是当持续两个小时的会议开完之后,乃木希典两股颤颤几欲先倒,都有点站不住了。石云开这个黑心肠的,打架的时候专门踢打乃木希典的腿部关节,打得那叫一个重,乃木希典能站到现在,已经算是意志顽强了。 当天晚上,凯瑟琳和美利坚代表田贝前来拜访石云开,双方相谈甚欢,虽然没有触及到什么实际内容,也算建立了初步的联系,给彼此都留下一个良好印象。 美利坚人在国际上的地位,和镇武左军在清国内部的地位差不多,都是具有一定实力,但是没有足够的生存空间那种。 美利坚人18世纪摆脱英吉利人的殖民统治,建立起自己的国家。然后在19世纪中期通过南北战争,美利坚人完成内部统合,真正形成了一个统一的国家。 就在统一之后,美利坚人才有余力把目光投向海外,想要在19世纪的殖民潮中捞一勺子。结果等出了国门美利坚人才发现,全球基本已经被瓜分完毕,只剩下菲律宾那个狗不拉屎的地方没人要,于是美利坚人就屁颠屁颠的把那地方占下来,总算是有了块殖民地,从此可以称得上“帝国主义”了…… 虽然有了自己的殖民地,但是美利坚人那颗蠢蠢欲动的心从来就没有消停过,他们就像是闻到了大便味的流浪狗,全球到处乱窜,有没有机会都要插一杠子,能混点残羹剩饭就混点,混不到的话搅和搅和涨涨经验也不错,重在参与嘛。 必须得说,美利坚人这种“重在掺和”的精神是很值得鼓励的,他们善于抓住机会,善于发现新生事物,善于利用新生事物达到自己的目的。在这一点上,英法俄德等国不具备美利坚人的敏锐性,至少从石云开到达平壤之后,在西洋各国中,是美利坚人第一个来拜访石云开的。 当然,这或许也和英法俄德等国在清国内部已经有了自己的业务员不无关系,他们可能认为哪怕是不拉拢石云开,在清国也能得到自己想要得到的。 谈判进行到第四天,会议暂时中止,李鸿章和伊藤博文分别要向光绪和睦仁报告谈判进程,确定下一阶段的谈判方案。 还好现在已经有了电报,汇报谈判进程这种事,在电报里就能搞定,不用千里迢迢的派人返回京师,那样的话,恐怕谈判就会旷日持久,有这个功夫,不如大伙拉开架势战个痛快比较干脆。 当天下午,美利坚代表在临时营地举办了一个酒会,邀请各国代表以及观察员、记者、武官参加。石云开身为清国武官,自然也获得了邀请函。 天将日暮时分,石云开身着特别定制的晚礼服,在凯瑟琳的陪伴下进入会场。 作为一个老牌帝国,清国并没有自己的军方制式礼服,有的只是一套朝服,甚至连常服都没有。如果要参加西方酒会,就要自己置办行头,为此,石云开还在京师时,就找了手艺精湛的裁缝做了几套衣服,以适应不同的场合,现在就派上了用场。 身穿礼服的石云开步入会场的时候,顿时成为与会众人视线的焦点。不同于日本人和西方人的高顶帽、燕尾服,也不同于清国人的长袍马褂、顶戴花翎。石云开上身穿暗红色高领对襟外套,下身穿白色宽腿马裤,脚上穿了双长筒马靴,再加上外罩的暗红色云斗披风,真可以说是英俊威武,庄重大方。 临进门时,石云开把披风交给石文俊,带着凯瑟琳进入会场中心。 “石,很高兴你能来。”美利坚是这次酒会的主办方,田贝就在门口接待客人,看到石云开到来,田贝非常高兴。 “非常感谢您的邀请,田贝先生,我很荣幸。”石云开和田贝握手,力度不大不小。 “先进去坐一会,咱们一会再聊。”还有人没到,田贝还要继续接客:“亲爱的凯瑟琳,帮我招呼好石爵爷,别让咱们的大人物受到冷落。” “当然,我会的。”凯瑟琳小鸟依人般的挽住石云开的胳膊,笑颜如花。 凯瑟琳今天穿了件白色长裙,虽然没有夸张的裙摆,但和石云开站在一起还是比较养眼的。凯瑟琳的身高大概在一米七左右,身材比例恰到好处,胸部尤为夸张,用波涛汹涌形容很合适。 “石爵爷,见到你很高兴。”刚进入会场,英吉利代表欧根纳就迎了上来。 “欧根纳先生,我也一样。”只要不是日本人,石云开都能笑脸相迎。当然,这只是在没有利益冲突的前提下。 “我听说了你的理论,真令人吃惊,你对人性理解的很透彻。”欧根纳一见到石云开就滔滔不绝,旁边德意志代表海靖,以及俄罗斯代表洛巴诺夫也凑了过来。 理论?石云开一头雾水。 第154章 中风 皎月高悬,烛台生辉,江风习习,美酒佳人。只要有心,纵然身处战地也能营造出一瞬繁华。 美利坚人很用心,不远万里运来了各种美酒、法国香槟、德国啤酒、苏格兰威士忌、以及俄罗斯代表也是俄罗斯外交部长洛巴诺夫最爱的伏特加。 会场一侧的长桌上摆满了各种美味,任由宾客选用,日本的牛肉和刺身、瑞士的巧克力、俄罗斯的鱼子酱、法国的鹅肝酱和小甜饼,当然,既然来到东方,就少不了东方美食,各种煎炸煮烹,田贝甚至请了两个清国厨师现场制作,场面非常热闹。 身处其中,石云开也忍不住要了杯香槟,和欧格纳等人边喝边聊。 “如果不是盛大人非常确定,我真不敢相信那套金字塔理论居然来自石爵爷,您对于人性的把握令人吃惊,毫不客气的说,这是我听过的最现实,最有价值的理论。”欧格纳滔滔不绝,奉承话一吨一吨的砸过来,谁说洋鬼子不会拍马屁的?盎格鲁撒克逊人就很擅长,看看后世的英美关系…… “就是这样,我也不敢相信。如果不知道的话,我会以为那是一位德高望重的学者才能总结出来的,而不是在这个愚昧落后的远东。”洛巴诺夫有俄罗斯人一贯的粗犷和直接,如果不了解俄罗斯人,你会认为他们粗鲁而没有教养,但如果你和俄罗斯人接触过,不得不承认,俄罗斯人直接的近似于纯洁,相对于心眼多的日本人,俄罗斯人可爱的多。 “呃……请原谅我的直接,石,你知道的,斯拉夫人就是这样,我无意冒犯。”身为外交部长,洛巴诺夫能够即时致歉,说明他在俄罗斯人中间,还算是比较机灵的。 “当然,我能理解,你们那里的天气实在是太冷了。”石云开适时展示了一下自己的幽默感。 “冷?和这个有关系吗?”帝国主义也不是铜墙铁壁,德国人和俄国人就是死对头,所以只要有机会,海靖不介意多说几句风凉话。当然,这也和德国人没什么幽默感有关,日耳曼人的神经反射弧比较长。 “关系很大,天气如果太冷,会冻住一切物体,比如水、比如手脚、比如……脑袋!”石云开慢悠悠的揭开谜底。 相对于日本人,石云开目前不太在意俄罗斯人。俄罗斯人的西伯利亚大铁路虽然从三年前就开始修建,但距离通车还遥遥无期,俄罗斯人在远东现在并没有太大的影响力。石云开早就制订了计划,要在俄罗斯修筑铁路时从中作梗,尽量拖延通车的时间,然后等镇武左军羽翼已丰的时候。石云开会在一个适当的时间和俄罗斯开战,拿回俄罗斯多年来侵占的领土。 “哇哈哈哈……” “这个比喻真不错!” “是的,非常形象!” “冻住了一切……哇哈哈……” 洋人也是一样,会哭会笑,有自己的喜怒哀乐。听到石云开解释了“天太冷”的梗,除了洛巴诺夫之外的所有洋人都陷入狂笑。 对于欧洲人来说,俄罗斯是“欧洲宪兵”,是“欧洲压路机”,是悬在头顶的达摩克斯之剑。欧洲和俄罗斯的不合由来已久,只要有机会,欧洲人就会嘲笑俄罗斯人。 打不过你,拿你开开玩笑也不错,你还不能生气,否则就是没有风度。 果然,洛巴诺夫听完石云开的解释,涨红着脸憋了半天才憋出一句:“脑袋被冻住也比被辫子困住好,至少我们的脑袋比较坚硬,而你们的辫子更加丑陋。” “……”欧格纳等人不接话,都等着石云开反击。 “我有一个笑话,想和大家分享。”有那么一会,石云开想摘了顶戴让洛巴诺夫看看,但是看看旁边正注意这边却不好意思凑过来的李鸿章和李经方,石云开还是忍住了:“在美术馆里有一幅描写亚当和夏娃的画。一个英国人看了,说:‘他们一定是英国人,男士有好吃的东西就和女士分享。’一个法国人看了,说:‘他们一定是法国人,情侣裸体散步非常浪漫。’一个俄罗斯人看了,说:‘他们一定是俄罗斯人,他们没有衣服,吃得很少,却还以为自己在天堂’。” “哇哈哈哈……” “没错他们一定是有绅士风度的英国人。” “不对,他们肯定是浪漫优雅的法国人。” 代表们再次爆发出一阵大笑,英吉利代表和法兰西代表甚至为了这个争执起来。但是看他们戏谑的态度,显然是嘲笑俄罗斯代表的味道比较多。 “胡说?那个俄罗斯人在那?”洛巴诺夫入戏太深,有点失态。 “哇哈哈哈……”众人再次爆发出一阵大笑,眼泪都要笑出来了,石云开说的没错,俄罗斯人的脑袋确实是被冻住了。 “嗨!看你们聊得很开心,为什么不邀请中堂大人和伊藤先生加入呢?”田贝终于忙完了接待工作,及时出现转移了话题。 李鸿章和伊藤博文也都接到了邀请,他们现在就在场内,却都只和自己的随员待在一起,并没有主动交流的意思。 自从石云开进入会场之后,和各国代表们交谈甚欢,李鸿章和伊藤博文都注意到了这边。李鸿章的眼神很复杂,既有欣慰,又有羡慕,当然更多的,是“前浪死在沙滩上”的无奈。 日本人的眼神就简单直接,痛恨,深恶痛绝的痛恨,刻骨铭心的痛恨,恨不得食其肉、啖其血、敲其骨、吸其髓、寝其皮、薅其毛的那种痛恨。 如果乃木希典在场,或许石云开能收获些许畏惧和敬意,但估计是石云开昨天散会的时候下手太重,乃木希典今天没来,日方的武官是一个不甚面熟的人……脸上贴了那么多纱布,就算是熟悉你也认不出来。 “啊哈哈……亲爱的田贝,你不知道你错过了什么。我跟你说……”英吉利人和美利坚人一脉相承,出门在外的时候总会比较亲密。 眼看欧根纳在那里“巴拉巴拉”说得口沫四溅,石云开借故走开。 看洛巴诺夫已经涨成鲜红色的脸,石云开不确定这家伙会不会脑血管破裂。 第155章 不是结果的结果 等谈判重新开始的时候,时间已经是十二月份。 在十一月中,日本国内发生了几件大事,足以加速谈判进程。其中一件是大阪天满纺织厂的女工罢工,又一件是广岛地区的农民发生暴动,最为严重的一件,是仙台后备部队中,有110名士兵因为反抗上官,集体脱营做了逃兵。 这几件事在日本造成了强烈的震动,不仅反映了日本国民的厌战情绪,同时反映出睦仁一贯的穷兵黩武政策终于引起民众的强烈反弹。 在原本的历史中,日本人在前线节节胜利,民众因受到不断传来的利好消息鼓舞,内心的振奋压制住了不满,因一此直到1895年,日本国内才爆发出种种混乱迹象。 在这个时空,日本人的进展远远没有预期中顺利,前线不断传来战败的消息,更有第五师团被全歼,师团长以下阵亡万余人,数千人被俘的惨重失败。 第五师团又名广岛师团,军中上下几乎都是广岛人士。第五师团全军覆没的消息传回日本后,广岛民众发生暴动也在情理之中。 等到谈判重新开始的时候,石云开脸上也贴了一个纱布。 乃木希典快要被石云开活活打死了,于是乃木希典的手下拼着伤筋动骨,也要给石云开留下点记号,于是,石云开脸上就多了一道伤痕。 对于脸上的伤痕,石云开不遮不掩,就这么任由其挂在脸上。对于石云开来说,伤疤就是战士身上最好的军功章,如果没有三两处伤疤,都不好意思说自己上过战场打过仗。这处伤疤在石云开的左边额头至眉角部位,非常显眼,这也给石云开原本阳光俊朗的脸上添了几分的阳刚和铁血,更有男人的味道。 重新开始的第二天,这天谈判完毕之后,清军和日军,没有爆发大规模斗殴。 原因非常简单。 日本人连仪仗队里都出现了拄着拐杖的伤员,石昌茂这群狠人总算是良心发现,破天荒的在谈判完毕之后没有动手。 人家都住拐杖了,还打什么啊? 好意思吗? 谈判进行到现在,在多方斡旋之下,有了很大进展。 清国和日本已经交换了战俘,交换比例是一比一点五。日本人放回了近千名清军战俘,李鸿章比较大气,直接放了一千五百名日军战俘回去。 不放不行,这一千五百人都是伤重无药可医等死的,留在平壤除了消耗粮食屁用不顶,还不如放回去让日本人头疼。 剩下的两千多人就没这么好命,见天待在大同江畔修碉堡,搬个石头,砌个围墙什么的…… 只要敢偷懒就是皮鞭招呼,只要敢完不成任务就是饿饭惩罚,打得你惨叫声传不到对岸还不算完。 这帮监工,都是仪仗队里因为聚众斗殴受伤无法出战的,抽起鞭子那叫一个狠,不皮开肉绽都是轻的。 其实对于平壤清军来说,根本没有必要在大同江沿岸继续修筑堡垒。平壤城边的堡垒已经够多了,沿江地带密密麻麻都是清军堡垒,而且是经过改良加装有顶盖的永久性工事。想要攻打这样的碉堡群,没有重炮帮助根本不可能,而限于朝鲜糟糕的道路交通条件,重炮根本就运不进来。 或许正是因为这个原因,日军才偃旗息鼓退往中和,把获得胜利的希望寄托在谈判桌上。 当时间进行到12月中旬的时候,双方终于取得一个共识,这场战争该结束了。 于是,伊藤博文提出要求赔偿,赔偿金额为一亿两白银,然后清国要割让弯弯和澎湖列岛,并且清国要退出朝鲜领土,放弃对于朝鲜的宗主国地位,同意日本接管朝鲜。 这样的条件,李鸿章要是能同意,他就不用回国了,直接找棵歪脖子树吊死比较干脆。 李鸿章也提出条件,赔偿北洋水师损失一亿两白银,赔偿清国陆军损失五千万两白银,日方无条件退出琉球,无条件退出朝鲜,保证朝鲜的独·立性,任何国家都无权干涉。 这种条件,谁都无法答应,然后又是一轮唇枪舌剑。 李鸿章拍了桌子,伊藤博文扔了帽子,李经方破口大骂,陆奥宗光吐了口水…… 真是斯文扫地! 12月18,进过西洋各国的努力斡旋,经过艰苦卓绝的谈判,《平壤条约》顺利签订。 条约规定: 一.清日两国战争自甲午年12月底停战,双方均不得再起事端。 二.清日两国以大同江为分界线,对朝鲜实行共管。 三.鉴于日方战俘在清国管理期间出现大面积死亡,清国需支付丧葬费用共计500万两。 四.日方在战争中对清国北洋水师造成巨大伤害,且有击沉中立国舰船之行为,日方须赔偿白银300万两,用于支付中立国损失。 五.琉球王国王室成员已经断绝,琉球王国按照实际归属归日方管辖,清国保有追究权利。 六.弯弯、澎湖列岛作为通商口岸,允许各国开设商铺,实行全面最惠国待遇。 七.清国立即释放战争中俘获的所有日方俘虏,并且归还以死亡人员的灵柩。日方支付100银元,作为日方俘虏在战俘营中的治疗费用及生活费用。 八.朝鲜王国和清帝国的所有附属关系,自合约签字之日起全部废除。日方承诺将保证朝鲜王国的独·立性,保证朝鲜王室成员的安全。 《平壤合约》一经签署,立时生效。关于这场战争,《纽约时报》的一篇文章中的观点最具代表性。 甲午清日战争终于落下帷幕,但是有关朝鲜、琉球的归属问题仍未明晰,可以预见的是,这次停战只是暂时的,在远东地区,不久的将来,还将会有一次大战,以决定远东的归属——《纽约时报》 于从同时,全球各大媒体都对这场战争做了连篇累牍的报道,其中包括日本人重金收买的《泰晤士报》,驻英公使青木周藏在呈送国内的报告中说:“我以前就与《泰晤士报》建立了关系……把英国政府拉向我们一边……请寄供政治上和私人之用的额外经费。”据日本文献记载,当时让英国中央通讯社发表一次有偿新闻,日本需付给2000日元;通过路透社发布有偿新闻,则每次付给606英镑。 呵呵,这就是西方新闻所谓的公正独·立。 第156章 闯入 谈判完成的第二天,石云开即登上“新民号”货轮返回旅顺。 “新民号”货轮,是石铁胆和盛星怀合办的旅金货运公司购买的第一艘货轮,专门负责炮平壤至旅顺一线。 平壤这边的供货商,正是闵丙奭开设的公司,双方可谓是一拍即合。 长久以来,清国对于朝鲜的木材、药材、需求量颇大,朝鲜对于清国的粮食、布匹等也有很大需求,所以旅金货运公司开辟的第一条航线就是平壤至旅顺。当然这中间,为驻守平壤的清军运送补给也是一个重要原因。 驻守在大同江一线的清军已经超过五万人,这五万人马的吃喝拉撒睡,每个月都是一个天文数字,只考陆路运输根本无法及时供应,因此航运应运而生。 有盛宣怀的关系在,旅金货运公司拿到了驻朝清军所有的运输任务,只此一项就收入颇丰,更何况回程的时候还能捎带物资再赚一笔,因此旅金货运公司虽然刚开张不到两个月,已经有了增购货轮的计划,而且一买就是三艘。 这三艘货轮,都是向福州船政局订购的,其中第一艘由福州船政局建造,第二艘由福州船政局派人在旅顺造船厂建造,第三艘将由福州船政局指导,旅顺造船厂负责建造。 旅顺是有一所造船厂的,1880年,旅顺军港和船坞局开始动工修建,为了建成旅顺船厂,清政府耗用139.35万两白银,是当时中国北方最大军工厂,有大、小船坞各1座,另有石砌泊岸、厂内铁路支线、起重铁架、铁码头、仓库、水电设施等,设9个生产车间,全厂员工近1000人。其大船坞号称东亚第一大坞。 旅顺造船厂自从建成之后,一直没有承担造船任务,只承担北洋水师舰船的维修服务。这等于是浪费,空有齐全的设施,最大的船坞,却没有发挥应有的作用,也不知是该说清帝国财大气粗,还是怪李鸿章暴殄天物。 石耀川接手旅顺之后,最先整顿的就是旅顺造船厂。限于技术能力和生产材料不足,旅顺造船厂现在还无法制造船舶,只能借用福州船政局的技术力量,通过这次建造货轮计划,提升旅顺造船厂的技术水平。 对于这样的计划,石云开自然是赞成的,买来的东西再好,也不如自己会造。 通过前段时间和西洋各国代表之间的交流,石云开和田贝、欧格纳以及海靖之间建立的良好的私人关系,通过这些人,石云开能够获得来自欧洲和美国的技术、资金支持,这算是一个意外之喜。 这种交流其实一直都存在,就在北洋水师中,现在还有为数不少的洋人军官服役,他们在战争中表现英勇,就像是在保卫自己的祖国一样,和北洋水师中的清国官兵一起并肩战斗,在战争中,他们的表现没有侮辱军人的身份。 美国是一个移民国家,这个国家的国民对于忠诚不甚看重,现在的美国还没有取得另一个时空中后世的成就,美国国民的国家荣誉感并没有多少,只要肯出钱,美国人并不介意为清国服务。 腊月25,时隔两月,石云开终于返回金州。 “兵工厂的生产正在按计划进行,现在有4000多名工人,分别在三个工厂工作。上个月初的时候无烟火药厂已经开工,现在日产无烟火药可以达到300公斤左右,枪厂的机器已经安装完毕,原材料部分来自江南制造局,部分从洋行购进,现在已经开始试产。现在工人们对于机器的操作还不甚熟悉,生产能力并没有达到顶峰,每个月已经可以生产7.9毫米子弹30万发。在同等机器数量的前提下,这个数字是江南机器制造局的三倍,是天津制造局的3.5倍,如果能够增加机器,产量还会进一步提高。”总结会上,刘义守首先发言,对于自己负责的兵工厂事务加以总结。 “如果按照兵工厂的产能计算,你们每个月是能生产出30万发子弹,但是同时你们也有将近15000个银元的消耗,如果用这些银元去购买子弹,价格也差不多,我看不出你推崇的‘终身制’的优势在那。”盛星怀习惯性的挑刺,他是金州军区大总管,对于开支数字自然铭记于心。 “确实是有15000个银元的消耗,但是大部分都用来安置人手了,这4000多人基本上都是刚到大孤山,身无分文,家无余财,衣衫被褥总要给人发一套把,现在天气这么冷,遮风挡雨的房子总要给人盖一间吧。这些支出都是一次性的,以后都不会再有,这样算起来,这个月的消耗也不算多。”刘义守据理力争,理由居然很充分。 “好,就算是这个月的支出是正常的,这个问题咱们先不说。我这里有一份数据,在这4000人中,盲人有近百人,上肢伤残的有近五百,其中双上肢残疾的有近一百,我只说盲人和双上肢残疾,这二百多人,你要来何用?他们连东西都看不见,能操纵机器?或者是用脚操纵机器?”盛星怀看来也是准备充分,就等着石云开回来发难呢。 “盲人有盲人的用处,至于双上肢残疾的,也不会闲着,现在兵工厂里厂内厂外的巡逻站岗放哨一应事务,都是由上肢残疾的工人负责,他们不需要抓人,只要能报警就行,这一个多月来,兵工厂发生了十五次陌生人闯入事件,都是他们发现的。”刘义守自己就是断了一只手,对于残疾人的痛苦非常理解,因此只要对方不自暴自弃,他不会放弃任何一个人。 “陌生人闯入?这是怎么回事?”这是石云开第一次听说这种事。 “自从兵工厂开工就开始了,不断的有陌生人闯入,前后一共十五起18人次,所有人都说是误入,经过咱们的调查,有六个是金州本地人,其余他说不清楚来历,或者是语焉不详。”刘义忠是大孤山步兵统领,对于此类事件知之甚祥。 “之前不是都已经通知了吗?大孤山地区现在是军事禁地,任何人不得出入,那些本地人不知道吗?”石云开沉声问道,这件事是石云开亲自安排的,因此石云开有印象。 “通知了,那些本地人也知道,他们是想借着冬天野兽都在猫冬的机会,想进山打猎,也是一时侥幸。”对于这件事的严重程度,刘义忠的认识还不够。 石云开认为需要进行一次保密教育。 第157章 保密 早在甲午战争之前,日本人就向清国国内派出了大量间谍。间谍多到什么程度呢?多到日本人能够自由拍摄清国的军舰、军港设施、军事机构、兵工厂等等。 后世能够看到的甲午年间的图片资料,大多数都是日本人拍下来的,包括清国北洋水师的军舰图像。 日本人对于清国的渗透细致入微,在石云开平壤作战时缴获的日本军用地图中,对于辽东乃至直隶的地图非常详细,详细到每一条季节性河流,每一条不为人知的山路,甚至能够作为标志物的一棵树木都有标注。 在日本人的渗透中,开设在汉口的“乐善堂”起到了关键性作用,日本宗师级间谍宗方小太郎就曾长期以“乐善堂”为基地,培养了大量日本间谍,其中不乏清国人。 日本间谍在甲午年间的渗透,使日方能够详细了解清军部署,每每能够部署优势兵力进攻弱势清军,然后取得胜利,丰岛海战就是一例。在“石川伍一间谍案”破获之后,清国开始注重防范日方间谍,但为时已晚,此时的清国对于日本人来说,已经几乎没有半点秘密可言,如果不是石云开的即使出现,清国难逃战败一途。 相对于清国,石云开更加注重保密意识,因此在了解到有人闯入大孤山禁区之后,石云开立即要求严加审问,务必查清楚这些人闯入大孤山禁区的前因后果,无论是否无辜,一个也不许放走。 “这十八个人经过审讯,已经基本上全部招供,有十六个承认怀有特殊目的,其中有四个是日本人,另外十二个中有六个是被日本人收买的清国人,还有三个是朝廷派的,另有两个北洋水师的以及一个镇武右军的。只有两名本地人是无端闯入,这些人目前都在关押中。”盛星怀知道这件事后,就命石文远把人转移到了金州关押,目前已经审查完毕。 “很好,幕后主使有没有查出来?”这种案子,就要一查到底,绝对不能姑息。 “查出来了,是一个叫刘雨田的本地人,那四个日本人在闯入大孤山之前,都是住在刘雨田家里。刘雨田目前已经被拿获归案,和相关案犯关押在一起,等候处理。”石文远做事还是比较靠谱的,从这件事的处理过程分析,已经具有了一定的办事能力。 “很好,命人张贴公告,务必人尽皆知,一干人犯择日公开处决。”石云开杀伐果断,对于间谍,按照国际惯例也是要处决的,没有放过的道理:“对于这些清人,先判个十年的劳役,等兵工厂搬迁之后再放。” 按照石云开的计划,兵工厂在三年内就会迁往内陆地区,因此就算那两个人是间谍,到时候他们获得的情报也失去了时效性。 石云开解决完这件事情,把视线转移向刘义忠。 到了现在,刘义忠自然知道犯下大错,正忐忑不安的等待石云开处理。 “鉴于各炮台扩军太快,熟练炮手不够,我准备成立一所炮兵学校,聘请洋人担任教员,教授学员学习弹道学相关知识。”石云开先公布一项决定。 镇武左军的炮兵,在平壤曾大发神威,但那是建立在实现确定了射击诸元的基础上,如果是在野战中和敌人相遇,以镇武左军炮兵现在的实力,很难说能打成什么样。单单是测量、计算这些工作,就能难死镇武左军的炮兵们。 现代战争,打的就是技术和水平,炮兵更是一个高科技兵种,没有一定的文化知识,玩不转的。 “炮兵学校?那太好了。” “就等着这一天呢!” “三哥,我们能去学习不?” “你去吧,你的兵我来帮你带。” “给你带就给你带,等老子学成出山,恐怕你的兵还要老子帮你带。” 对于文化知识,时人都有一种出乎寻常的崇拜,听说石云开要办学,众人纷纷交头接耳,更有人表示想要放弃军官职务当做学员进入学校。 “你们都别想了,现在你们已经是高级军官,难道还想亲自操炮充当观瞄手不成?”石云开对这群好学的家伙已经无语,这也从另一个侧面反映出时人对于文化的渴求。 “这个炮兵学校非常重要,需要一个人去主持工作。义忠,你去吧!”沉吟半响,石云开才艰难地说,都说为将之道要奖惩分明,只有当了诸葛亮,才知道挥泪斩马谡有多痛苦。 当然,这还没到“挥泪斩”的份上,只是给刘义忠换个岗位略施惩罚,等到合适的时候,石云开自然还会把刘义忠安排到作战岗位上,相比到时候刘义忠已经接受了教训,表现会更加出色。 “谢谢三哥。”刘义忠不知道石云开心里怎么想,只知道从现在开始,自己就要离开部队,转入二线,一时神情黯然,心丧若死。 听得石云开如此安排,众人心中都是警钟大作,和刘义忠素来交好的刘义汉想要开口求情,被刘义守用严厉的目光制止。 “大孤山防御步兵暂时由刘义守接手,以后再做调整。”石云开还是给刘义忠留了点盼头,相对于其他人,刘义守的工作重心更倾向于兵工厂,对于军队事务,已经无力插手。 “三哥,我兵工厂里的工作忙不过来,没有余力管理部队。”出乎所有人意料,刘义守拒绝了这项任命。 “啧……这样的话,大孤山防御部队就由邱祖萌接手。”既然刘义守不愿意接手,石云开也不勉强,直接把刘义忠的副手邱祖萌提拔为大孤山步兵统带。 “现在,说一说保密问题。关于这个问题的重要性,不用我加以强调,只要大家明白一个事实,就会知道保密不周会造成的严重后果。今年七月份,一名叫石川伍一的日本人通过被其收买的天津军械局书办刘芬,获知清军即将往朝鲜通过水路输送援军,7月25号,日军海军中将伊东祐亨率军在丰岛海面上伏击清军运输船队,英国籍轮船‘高升号’被击沉,船上的950名精锐清军阵亡。因为这支部队没能及时抵达牙山,导致叶大总统牙山战役战败,后来的事大伙都清楚,这就是没有保密条例或者是对保密条例视如儿戏的后果。” 石云开声音低沉,语气严厉,如果这样还不能唤起大家对于保密工作的重视,石云开不介意多进行几次人员调整。 35万字,上架了。 一直以来,上架在老马心中都是一件很神圣的事。 对于老马来说,看到码出来的字出现在电脑上,本身就已经很神奇了。能够得到编辑的青睐,更是很幸运的。 更幸运的是,还有朋友支持老马,看到每天都在增长的收藏和推荐,虽然不多,老马也知道,那代表着一个个屏幕对面的朋友,为了你们,老马也会继续码下去。 一般扑成老马这样的,早就把书给切了,不过老马不想切,因为刚开始的时候就承诺过,只要有人看,就绝不太监。 现在这个承诺仍然有效,或许有一天,当订阅数为“零”的时候,老马会切掉,但那不是现在。 好了,明天是愚人节,老马是很诚实的人,所以,明天会有爆发的。 第158章 借 关于保密制度,各国都有详细规定,清国同样也有。只不过在执行过程中,因为重视程度以及执行力度不同,就会产生不同结果。 关于这一点,石云开会着重强调。保密工作,说起来非常神秘,其实执行起来并不困难,只要做到不该听的不听,不该看的不看,不该说的不说,不该带的不带,基本的保密制度就能建立起来。 “过几天我会下发一个保密条例,各部队要当成军纪来学习,就像是牢记军纪一样,时时铭记于心,一旦违反了保密条例,不管涉及到谁,我都会追究责任,并且一查到底。”石云开准备散会后仔细回想一下保密制度的相关条例,然后制订成册,以制度形式下发各部门,作为一项长期工作来抓。 军纪这种事,就要时时提醒,长期监督,一刻也不能放松。 “大孤山炮台的进度怎么样?”军纪需要长期强调,炮台可是立竿见影的,石云开比较关注这个。 “炮台进度很好,咱们从洋人那里购买了洋灰,同时用江南厂的铁条坐了筋骨,再加上从大孤山采来的石头,炮台进度很快,而且是按照您设计的永固炮台进行修建的,所有的跑位上都加装了顶盖,等到开战的时候,在顶盖上以及周围再堆上沙包,足以保证炮台无忧。许家山、和尚岛和大连湾这几个地方的炮台也在加固,主要是为所有的炮位加装顶盖,同时也在进行内部设施的优化。目前许家山炮台的加固工作已经基本完成,和尚岛炮台即将完工。大连湾和大兰山刚开始,黄山和红土湾子还没开始。”这是盛星怀负责的工作,盛星怀知之甚深。 此时的清国,只有一个启新水泥厂,可惜这家工厂现在经营不力,正处于停工状态,金州所需要的水泥都要从国外购入。为此,在旅顺附近正在开工一个水泥厂,拥有四台旋窑,生料磨和水泥磨各两台。一旦水泥厂开工之后,所生产的水泥不说外销获利,供应给旅顺金州两地使用已经是绰绰有余。 “现在已经是冬天,施工条件应该不是很足,要注意工程质量。”时间紧任务重,哪怕是不具备冬季施工的条件,也要尽力推进工程进展。 “有这个问题,所以现在地面建筑基本都停了,主要进行炮台内部的建设。有一个好消息,咱们的采矿许可证已经下来了,我已经派人前往辽阳和千金寨寻找矿藏。”盛星怀翻动着手里的小本本,一条一条的汇报。 千金寨就是抚顺,现在那里只有一个小村子。至于鞍山,现在连影子都没有,那里原来只有一个驿站,后来渐渐的形成了居民区,现在分属奉天府辽阳州、海城县、锦州府镇安县和盖平县、奉天行省东边道。 也正因如此,才方便盛星怀下手,如果这两个地方广为人知,镇武左军想要拿到手难如登天。不说别人,依克唐阿那一关就过不了,那边严格说来,都是镇武右军的地盘。 说是镇武右军的地盘,那是在石云开拿到采矿许可证之前。现在石云开已经拿到了许可证,那块地盘到底是谁的还犹未可知。 “先把那个千金寨迁走,重点确定千金寨附近的煤矿的大致范围,然后再把风声放出去,咱们这两年是吃肉还是喝汤就看这个了。”石云开心中已有定计,就等探矿队的具体消息。 “正在迁,为了这个,我给裕禄送了不少银子。裕禄估摸着自己也知道在盛京将军任上干不长了,现在好说话的很,只要有银子,万事皆好商量。”盛星怀摸着腰间的荷包痛并快乐着。 现在的盛京将军还是裕禄,但是镇武右军的驻地就在盛京,都统依克唐阿以前又是黑龙江将军,所以裕禄早晚要调走让位,趁着走之前,能捞一把是一把。 “肯收银子就好办,把他喂饱,别跟咱们生事就行。”石云开非常满意。 不怕你贪,就怕你不贪。 “三哥,您得找茂哥说道一下。”这边刚告一段落,刘义汉就起身没头没脑的来了一句。 “怎么回事?”石云开颇为意外。 “十天前三爷给我们运来了一批子弹,一共是20万发,这还没进营门呢,就让茂哥带人给借走了。我找三爷再要,三爷说已经给过了,可是我连子弹的影都没见到,现在正常训练都没法进行。”刘义汉满脸委屈。 “仔细说说。”听说牵扯到石昌茂,石云开非常头疼,只要有这个二百五在,准没好事。 事情的经过非常简单,大孤山兵工厂开工以后,随着子弹的批量生产,自然要首先保证金州部队的供应。就在十天前,盛星怀按照计划,为黄山炮台补充子弹20万发,但是子弹还没运到黄山,就被石昌茂带着人以“借用”的名义拉走。刘义汉没见到子弹,自然要找盛星怀讨要,盛星怀认为既然子弹已经拨出去了,就没有理由再次划拨,刘义汉保不住那是刘义汉没本事,跟盛星怀无关。 为了这个,刘义汉和盛星怀已经打了不少嘴官司,就等石云开回来主持公道。 “子弹生产出来以后,有没有往旅顺那边送过。”按照之前商定的计划,大孤山兵工厂生产出来的子弹要分给旅顺一部分,保证旅顺的弹药需求。 “送了,刚生产出来,就往那边送了50万发,到现在为止,一共送了三批,总计150万发。”当初石云开被迫和石耀川签订不平等合约时,盛星怀是在场的,所以这个事情就一直是由盛星怀在操办。 “那他干嘛还来抢咱们的?”石云开大为光火。 说“借”那是打个幌子,东西到了石昌茂手里,那就是肉包子打狗,一去不回。 这个问题没有答案,众人面面相觑,不知该如何答话。 “还借过别的没?”石云开打算统计一下,然后去找石昌茂算账。 “呃……三哥,茂哥上次从我这借走500件羊皮袄。”大连湾炮台的石文翰老实交代。 “三哥,茂哥从我那借走了十个人,都是熟练炮兵。”许家山炮台的梁天福保持队形。 “三哥,茂哥……” 众人不敢隐瞒,老老实实交代了石云开不在的这些日子里,石昌茂是如何的恶形恶状。 统计结果令人大吃一惊,短短一个月,石昌茂从大连湾各炮台及金州、大孤山两地步兵驻地,共弄走子弹65万发,炮弹万余枚,冬季服装近千件,粮食近千石。用这些物资,养千余人的部队绰绰有余。 第159章 算盘 夜,金州府城。 会议已经结束,石云开和盛星怀回到后堂,俩人还有些事情要沟通。 “三儿,你跟我哥在平壤都聊了些什么?”盛星怀喝着妍儿送上的毛尖,有点心不在焉。 “和令兄倒是见了几面,要说聊天,机会并不太多,令兄对于咱们的计划并不满意,令兄似乎感觉咱们有些操之过急,行事有些鲁莽。”石云开想起和盛宣怀那次并不愉快的交流,心中隐隐有些失望。 盛宣怀算是这个时代最具有眼光那群人的代表,如果连盛宣怀都感觉石云开是操之过急,那么就说明这个时代所有人都赶不上石云开的思路。想想也是,他们没有石云开的经历,没有石云开的远见,他们对于时代发展的进程并不了解,只能小心翼翼的摸索,一步一个脚印的呃,试图找出一条救亡图存的道路,任何人看到石云开的计划,都会觉得石云开太过莽撞。 “我哥最近对我隐隐有警示之意,暗示我不要和你牵扯太深,你们之间或许有什么误会。”盛宣怀说晚了,盛星怀已经和石云开绑到了一起,现在再说保持距离,未免有些矫枉过正。 “也不算是误会,只能说是方式不同。令兄比较倾向于实业兴国,教育兴国,那也是正确道路,可惜见效太慢,咱们也没有足够资本玩那个,所以不符合咱们的实际情况。”石云开明白实业和教育对于一个国家的重要性,更明白武力对于一个国家的意义,没有武力作为保障,多好的实业和教育都是白搭。 “咱们做的已经算是不错了,区区五十万银元,咱们办了三个厂。等满足了咱们的基本需求,咱就能开始倒卖军火,然后就能见到效益,到时候就能腾出手来搞别的,比起我哥来不算差了。”盛星怀把所有身家都压在石云开身上,不管盛宣怀如何,盛星怀准备死心塌地跟着石云开一块干。 “买机器,开挖矿山的,以及炼铁炼钢的,现在就买,没银子就用千金寨的煤矿抵押找洋人借,今年冬天装船启运,正好明年开春到,不耽误咱们开工。”被“古人”鄙视,很伤石云开自尊,石云开决心干出个样来,跟这个时代的精英较量一下。 “已经买了,找的是美国人,30吨马丁平炉买了四座,10吨转炉买了2座,调和铁针炉一座,另外买了两台7500马力蒸汽机,还有辅助设备,一共花了23万英镑,折合154万两银子。这笔钱一部分是我的全部身家,一部分是找我哥拆解来的,另有一部分是找洋行拆借的。按照合约,咱们要在十年内还清,总计要还220万两。”盛星怀一副债多不愁虱子多了不痒的样子娓娓道来。 如果按照另一个时空中的银行利息来算,这个利息还真不算高。当然,这或许要是盛星怀身价颇丰的缘故。 “放心好了,你做的事我都看在眼里的,咱们兄弟不用多说。”在这一点上,石云开确实非常感激盛星怀。如果没有盛星怀,石云开的设想只能流于纸面。 “行,你以后要是当了皇帝,就封我个‘一字并肩王’玩玩。”盛星怀半真半假。 “啊哈哈……真有那么一天,我就封你个世袭罔替的铁·帽子。”真要是有那么一天,封个世袭罔替的铁帽·子王也没关系。 在石云开看来,当社会发展到清末阶段,想要称帝已经不合时宜,想想另一个时空中洪宪皇帝的中华帝国,石云开不认为盛星怀有实现理想的可能。 “好,记住你今天说的话啊。我可告诉你,我可是把全部身家都押你这儿了,你要是弄不好,咱哥俩只能出去要饭。”盛星怀恍然未觉,乐呵呵的继续瞎扯。 盛星怀不知道石云开在想什么,就算是盛星怀知道,盛星怀也不会苟同。在盛星怀看来,关于这个称帝的问题,不是由皇帝本人决定的,赵匡胤还有“黄袍加身”的事后呢,这就是半推半就。 说白了,当一个军事集团成功夺取政权的时候,成立一个世袭罔替的封建王朝,是所有人的共同心愿,不会以个人意志为转移。因为只有成立一个稳定的王朝,才能稳固所有既得利益者的既得利益,才能稳定有功之臣们的既有地位,才能形成一个稳定切牢固的统治阶级。 另一个时空中的洪宪王朝,之所以只存在百日,那是因为袁慰庭并没有一统天下的实力。如果袁慰亭手中实力超群,而且又能协调大多数人的利益站稳脚跟,就凭孙大炮那个嘴炮,真不一定能北伐成功。 “靠,你只要把矿山弄好,咱就算弄不好,最少也能做个富家翁,要饭什么的还不至于。”别的不说,单说抚顺旁边那个西露天煤矿,就足够俩人挣得钵满盆满。 “你就别想着要饭的事了,我这里现在有帐房,有伙计,有专业经理人。咱哥俩要是弄不好,直接上吊比较干脆,也不用想着做什么富家翁,真要是咱们手里没了枪杆子,都不用别人动手,载振就能把咱俩玩死你信不信?”盛星怀根本就没想退路,这倒是符合他一贯的作风。 仔细算起来,石云开混到现在,得罪的人已经不少,依克唐阿先不说,载振是已经得罪的死死的,再加上正在家里琢磨怎么“死而复生”的袁慰亭,石云开要是倒了台,不知道多少人会来落井下石。 “我这边有个消息,说是年前,平壤的军队就会分批回驻地,到时候可能会派咱们驻守平壤,你做好准备。”盛星怀消息远比石云开灵通,朝廷有点风吹草动,逃不过他的耳目。 “去就去,过了鸭绿江,就是朝鲜的地界,现在那个什么国王又管不到大同江以北,还不是咱们说什么就是什么?只要给咱们两三年功夫,我让小日本在朝鲜待都待不住,直接把他们撵回海里。”真要去了平壤,石云开还真不怕,别人怕日本人,他可不怕。 “你可别想那么好,现在的停战条约已经签了,擅起事端可是要负责任的。”盛星怀吓了一跳,他可不想再搞一出以一人敌一国的事。 “嘿嘿,想要我负责任也要有人来追究啊?咱们要是去了平壤,我倒要看看,谁敢来追究我的责任。”石云开想想平壤北部的山区,心情那叫一个荡漾。 “你要是真这么打算,那我可送礼去了啊。”石云开要是狼,那盛星怀就是狈,他们俩是绝配。 “不急,这种事不用咱们出头,需要的时候,朝廷自然会想起咱们来。”只有等到朝廷求石云开的时候,石云开才好开价,他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第160章 告状 旅顺镇武左军都统府。 “65万发子弹、9700枚炮弹,皮袄935件,这些东西粗略算一下,大概是5万银元。这笔帐到底应该怎么算,爹你给说句话。”石云开把手中的账本递送到石耀川案前,请石耀川决断。 金州内部对这件事做了处理,所有私自外借军辎的管带降一级留用,罚奉三个月。这个处理说轻不轻,说重不重。对于不靠俸禄过日子此时清国将领来说,罚奉就是毛毛雨,他们根本不在意。但对于还没有养成捞外快陋习的金州将领来说,这个处罚足够引起警示。 “五万?讹人啊你?”原本满不在乎的石昌茂听完石云开的话,顿时勃然大怒。 “讹没讹你,你问问二叔。”石云开不想跟石昌茂打嘴炮,石昌茂摆明了就是要钱没有要命一条的架势,打嘴炮也打不出结果,想要杜绝此类事件再次发生,还是要石耀川发话。 “这个价钱颇为公道,如果从洋人那边买来,价钱和这个差不多。”石尚义身为镇武左军大总管,清楚这些东西的物价。 大孤山兵工厂开业之后,金州往旅顺这边运了不少子弹,对于镇武左军的后勤,起了很大的缓解作用。后勤工作是石尚义的分内之事,因此石尚义看石云开颇为顺眼。 “我那些东西都是借的,都我手头宽裕了,还你也就是了,怎么能算钱呢?”眼看石尚义不站在自己一边,石昌茂另辟蹊径。 “你说你是借的,有没有打借条?没打借条能算借吗?要是都跟你一样,缺什么东西就来金州部队借,金州部队能有多少家底够借的?咱们兵工厂只出不进,能生产多久?你非要把兵工厂折腾死,然后训练用的子弹都要花钱找洋人购买才舒服是不是?”对于这种行为,石云开必须坚决制止。 “就是,老二你这事做得不地道。”兵工厂关系到所有人的利益,石铁胆首先声讨。 “就算是咱们自家的工厂,拿东西也是要给钱的,亲兄弟明算账嘛。”在这件事上,刘顺安坚决站在石云开一边。 “没错,这个钱老二你出。”石耀川一言而决。 “这些东西都是咱们自家生产的,咱们自家人用,怎么着也要便宜点,用市价计算不合适吧。”眼看大伙都不站在自己一边,石昌茂只能认栽。 石昌茂现在和盛星怀合伙做生意,只用了两个月,已经在金州旅顺两地,开设了数家赌场和俱乐部。赌场这玩意来钱很快的,石昌茂现在也算是小有身家,因为涉足商业的缘故,石昌茂居然知道成本价和市场价的区别,大有长进。 “自然不会按照市价收钱,成本价加上适当利润还是要的,就算你三万得了。”算账是小事,立下规矩是大事,石云开早就算清楚了,按说这点东西送给石昌茂也没什么,但是此风不可涨。 “行,三万就三万,明天就给你。”石昌茂咬咬牙,认下了这个价格,看来石昌茂现在确实是有了点身家。 “老二,你现在手里有多少人?怎么用的着这么多子弹?”安抚了石云开,石耀川开始找石昌茂算账。 “呃……没多少啊,不到三千。”石昌茂装傻充愣。 “不到三千是多少?你手下兵丁的定额只有两千人,还包括炮台的驻守部队,我怎么听说,你的后军现在单是步兵就超过三千了呢?”石耀川有确切情报,现在就打算拿石昌茂开刀。 “谁说的?我那儿在册兵员确实是两千,一个人也不多,爹你不信可以派人去查。”石昌茂咬紧牙关,说什么也不肯承认。 “好,我会查的,多出一个人来我就抽你一鞭子。”石耀川牛眼一瞪,要是石昌茂还不说实话,石耀川准备活活抽死石昌茂。 “爹你干嘛查我一个?你怎么不查老三?他一个黄山炮台近800人,许家山炮台一千多,金州大孤山两个步兵营加起来超过3000人,他一个分区现在兵力快要赶上咱们旅顺了。就这还没算帮朝鲜人,要是算上早超过了,你要是多一个人抽一鞭子连他一块抽。”死道友不死贫道,就算是挨揍,石昌茂也要拉上石云开一块挨。 “我靠,石昌茂你别血口喷人,什么兵力现在快要赶上旅顺了,少一个抽你一鞭子你敢不敢?”石云开自家知自家事,这要是真多一个兵抽一鞭子,也不用石耀川动手,石云开自己上吊得了。 “那你敢说说你手下现在有多少人不?” “说就说,两千!” “你两千个屁。就你那两个步兵营都不止两千。” “胡说,在册的只有两千,剩下的都是伕役,他们都是干活的,不能算是士兵。” “还伕役……蒙谁啊你?你给人发饷不?” “你雇佣伕役不给人钱?不给钱有人给你干活吗?” 好好的军备会议,被石云开和石昌茂活生生吵成了菜市场。 “三儿你那现在有多少服役?”石耀川突然插了一句。 “呃……这个伕役都是临时雇用来的,干完活就走,有了活就招,来来去去的我也不知道具体有多少……”石云开看石耀川不肯罢休,咬咬牙给出一个数字:“差不多两千吧。” “哼哼……两千,你就是两千个数是吧?就算你金州、大孤山有两千士兵加上两千伕役。炮台上呢?炮台上都是伕役是吧?有多少?”石昌茂得理不饶人,撵着石云开追杀。 “行,二哥你要这么说,我也有事问问。”眼看石昌茂步步紧逼,石云开所幸也开始揭老底,反正是比烂么,谁怕谁啊。 “你问啥?咱身正不怕影子斜。”石昌茂突然有种大祸临头的感觉,咬着牙死撑。 “金州地区现在有三家昌茂赌场和星空俱乐部,每个场子里单单是打手就有近百,现在昌茂赌场和星空俱乐部已经开到了锦州以及安东附近的大孤山,听说这几天盛京的昌茂赌场和星空俱乐部就要开张。我还听说昌茂赌场还想经营烟馆。”如果说赌场和俱乐部石云开还能接受,烟馆就不行了,只要粘到鸦片的边,石云开就要坚决反对。 石云开原本想会后再找石昌茂私下沟通烟馆的事,没想到现在被石昌茂逼到了悬崖边,石云开也不顾不得别的,先把大伙的注意力转移了再说吧。 “烟馆?老二,可有这事?”石耀川对鸦片也是痛恨之极,原本正乐呵呵的看石昌茂和石云开互揭老底,一听烟馆顿时面色阴沉。 “绝无此事!石小三他血口喷人。”石昌茂知道石耀川反对鸦片,所以不敢在旅顺金州搞这个,但是出了旅顺金州,石耀川就管不着了。 “你们想做生意,想捞钱我不管你们,但是你们要是敢开烟馆,别怪老子不念父子兄弟之情。”石耀川语气决绝,算是断了某些人的念想。 第161章 家族 会后,石云开照例去了后堂找母亲问安,出来的时候,就看石铁胆等在二门。 “嘿嘿,三儿,找你商量点事。”已经到了冬天,石铁胆皮袄皮裤子齐全,搓着手挺不好意思。 “啥事啊三叔,有事您说话。”石铁胆的航运公司已经上了轨道,金州部队也要借用石铁胆航运公司的运力,相对于不走正道的石昌茂,石云开对于石铁胆有更多好感。 “走走走,找地方喝两杯。”石铁胆说完,领着石云开往外走。 一群人纵马疾驰,不一刻来到军官俱乐部。这次盛星怀不在,不过石铁胆现在也是熟人,领着石云开熟门熟路的上了二楼。 包间内,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气氛渐渐热烈。 “三儿,三叔现在要是找你买子弹,你给什么价?”石铁胆看似随意的发问。 “三叔,咱爷俩不用客气,只要是咱们自家人用,都是一个价,一千发子弹30个银元。”石云开早就核算好了成本,30个银元,兵工厂大概赚一半。 此时的市价千发子弹大概60银元左右,成本大概是20银元,石云开的工厂几乎没有人工费用,成本要低的多。 “我不是自己用,我想倒手往外卖。”都是自家人,石铁胆也没什么好隐瞒的。 “往外卖的话,现在恐怕是产量不大够,咱们现在产量不高,没有多少多余的,三叔你要是想倒手的话,就算35好了。”手里既然有兵工厂,倒卖物资挣钱是早晚的事,石云开早有准备。 “35个银元么……倒是还做得,先给我来一百万发,明天我派船过去,咱们一手交钱一手交货。”感觉价格合适,石铁胆非常干脆。 35个银元1000发,也有不少赚头,这么跑一趟,比拉木头卖强多了。 “三叔我多问一句,您是要卖给谁?”对于石铁胆的路子,石云开很是好奇,要知道刘顺人在天津开商行,都还没有找到销路呢。 “嘿嘿,左大人的路子,他麾下新招了一万多人马,都是新式的毛瑟快枪,和咱们口径一样,这一百万发只是看看质量,要是质量有保证,他那里大概需要个一千多万发。”这种事瞒不住的,石云开要是想知道,一查就清楚,毕竟在大清国,能一口气吃下上百万发子弹的主,也就是那么几个,石铁胆毫无保留的和盘托出。 “天津机器局不是产子弹么,再不行还有江南厂,怎么把主意打到咱们这儿了?”石云开有点疑惑。 天津机器局,主要产子弹炮弹,石云开他们用的机器,就是从天津机器局买来的。左宝贵的驻地就在天津,实在想不通为什么跑到金州购买子弹而不在天津买。 “嘿嘿,这个猫腻大了,左大人要是在天津买,银子就直接从兵部划到天津机器局账上,没盛军总办什么事,这要是从中倒一次手,油水可就大了。”石铁胆面露不屑,继续往下揭黑幕:“那个劳什子营务处总办,从洋人那里买子弹是60个银元1000发,从我这里只要45,但还是要按60入账,这一来一去上百万发,你算算是多少?比咱们赚得多?” 这种事在我大清不稀罕,传说北洋水师“致远”、“镇远”两舰,造价700多万两,回扣就有一百多万。国之利器都敢贪墨,买个子弹什么的简直就是毛毛雨,大家都已经习以为常了。 “好啊,三叔你别断了这根线,咱们很快就有马克沁能卖,到时候你多赚点。”还是那句话,不怕你贪,就怕你不贪。我大清越烂,石云开就方便浑水摸鱼。 “嘿嘿,只要他们能赚钱,我舍得断他们都不舍得。你只管做,做出来我去卖,就前天,那边还问我有没有火枪火炮呢。我听着那意思,只要有,别管质量好不好,只管运过去发卖,只要价钱便宜就行。”石铁胆摇头叹息,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作为军人,石云开对这种事也是深恶痛绝,但令人无奈的是,这就是我大清的现状,不以个人意志为转移。除非推倒重建,否则,这种状况还将继续下去。 “行啊,我抓点紧,没准明年中就有枪支能卖。”石云开说完,又想起和左宝贵的关系,心中不由感叹:“嘿嘿,只要左大人到时候不要怪罪我就好。” “左大人他老人家管不着,这营务处总办,不归左大人管,严格说来,倒是归杏荪大人管。”石铁胆想起这错综复杂的关系,不由失笑。 “哇哈哈哈……这倒是有意思,盛老三做出来东西,从你这里转一次手,然后卖给盛老大,这简直就是夫妻店。”石云开哈哈大笑,心中充满了荒谬和可笑。 家族企业,一直是普遍存在的一种现象,哪怕再过一千年,这种现象估计也不会消失。 “这有啥,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多正常的。你看看淮军一系,有多少将领是合肥人氏,然后再看看中堂大人所控制企业的管事的,有多少是安徽人。远的不说,就说咱们镇武左军,现在所有的中高级将领,基本都是咱们自家人,唯独你那里有一个梁天福,这边一个曲章安,还都是老交情,从胜字营那时候就加入了咱们。用咱们自己人,别的不说,总是能放心不是?起码不用担心上了阵从背后打你的黑枪吧。”对这一切,石铁胆倒是看得透,这个时代的宗族力量毋庸置疑。 “是啊,不用担心打黑枪,但是这样一来。企业或者是部队也失去了活力,没有新鲜血液加入,迟早会失去战斗力,继而变得陈腐。”石云开能理解家族企业存在的原因,但并不代表他会支持。 “那也是没有办法的事,就算是变得陈腐,但熬过刚开始那一阵,也总是已经开枝散叶了不是。只要根深叶茂,总会有人来乘凉的,到那时候再选择新鲜血液加入……晕,三儿你莫不是疯了,血那能乱加,呸,根本就不能加好不好!”跟这个时代的人聊天,有一种常见现象,总是会莫名其妙的跑偏,而且偏的离题万里。 “我倒是忘了,你那个小舅子现在怎么样?”石云开才想起来,石铁胆现在已经往家族企业的方向上前进了。 “快别提了,那小子看老二开赌场,坚决要跟着老二混,我给他安排了个掌柜的职务,人家一天工都没上,在老二那里倒是混了个管事的。这他娘的也算是啥人找啥人。”石铁胆提起小舅子就头疼,拎起酒壶就是一阵狂饮。 石云开心中大恨,石昌茂想开烟馆,没准就是这小子给撺掇的。 第162章 发毛 夜,石云开回到后宅,看金惠馨没在屋里,就去后院正房转一圈。 天色已晚,孩子们都已经睡下,后院静悄悄的,老远就听到正房里有人说话。 “我说妹妹,听说老三现在是发达了,一天能挣上万银元,怎么也没见给你添点头面首饰什么的?”长嫂郑氏的嗓门一如既往。 “呵呵,别说上万银元,不倒贴就谢天谢地了。我们家里现在的吃穿花用,全靠我在护校的那份薪水,我家那位,他的俸禄我就从来没见过。”已经成亲这么长时间,金惠馨也变得伶牙俐齿起来。 门外的石云开忽然感觉有点亏待金惠馨,自从到了金州以后,金惠馨把内宅的一应事务一肩挑起,没让石云开操过心,石云开也没问过后宅事务,甚至连金惠馨住持的护校都没怎么管过,说起来他对于金惠馨的关心还真不多,至少没有金惠馨关心石云开多。 “怎么会?老三现在身兼数职,再加上朝廷的养廉银子,一个月怎么也有上千两了吧,老三就没有往家里交过?”石昌茂的媳妇沈氏,是新民大户出身,对于朝廷官员的俸禄有所了解。 “上千两?没那么多吧?不行,我要回家问问我家那位,为什么每个月就上缴这么点。”如此明目张胆,也就是大嫂了。 “大嫂你可别冤枉了大哥,上千两那是在水师,咱们陆上可没那么多,陆上的一个提督还没有水师一个总兵拿得多,差远了。”金惠馨轻轻柔柔的解释,声音虽然不高,却有一种令人心平气和的魔力。 “嗨,妹妹你是不知道,你大哥平日不是个多话的,也没有老二老三那么多心眼,知道做点生意多个营生。每个月就知道呆在兵营里练兵,一个月也不着几次家,把我愁得……”郑氏提起石日升就一肚子气,听这意思,委屈还不少。 “呵呵,大嫂你要是真想让大哥做点什么,就让大哥跟三叔合计合计,想找个营生挣点体己银子补贴下家用还是不难的。”别看郑氏常常调笑金惠馨,对于郑氏,金惠馨感觉还是很亲热的。 石云开和金惠馨平时也交流过,按照石云开的说法,靠着镇武左军,想发财还真不难。石云开也跟金惠馨提过,让金家哥几个出头做点什么,但是金家哥几个听从金奉恩的意思,只愿意在医术一途发扬光大,不愿意经营商业败坏了门风,这才作罢。 “照我说,找老二或者是老三合计合计才行,你看老二那生意做得多好,听说都要做到盛京去了,那才是金山银海呢。”说话的是三婶。 “三婶你就别夸我家那位了,刚才刚被爹打了一顿板子,现在正爬屋里哼哼着呢。”二嫂提起石昌茂也是一肚子气,听上去话里有股子大快人心的意思。 “打板子?怎么回事?”儿子都是娘的心头肉,听说儿子挨了板子,柳氏自然要过问一下。 “娘,是昌茂犯了忌讳,爹罚他也是应该。”搬弄是非可是大忌,二嫂不敢怠慢,先把石耀川给撇清。 “那也不能动不动就打板子,老二家的,你快回去看看,给弄点伤药抹上。”当着儿媳妇们的面,柳氏暂时偃旗息鼓,准备等石耀川回来再说。 “我刚去看过了,昌茂哪儿有人伺候。”二嫂声音颇为低落,想来是石昌茂又纳了一房。 虽然知道有权有势的男人三妻四妾在所难免,屋内一帮女人还是难免心有戚戚,一时间众皆默然。 “对了,妹妹,你那里可有什么营生?能不能让嫂子弄两个人过去历练一下。”大嫂看气氛沉闷,主动挑起话题。 “什么人?”金惠馨声音还是轻轻柔柔,颇有几分气定神闲的意思。 “我那两个不成器的兄弟,让他们从军怕吃苦,让他们经商啥都不会。嫂子就寻思着,老三跟盛家三爷不是挺熟么,让盛家三爷找个地方让嫂子那两个兄弟进去历练下,能学的成就学,学不成也好让他们死了那份心。”大嫂说的挺干脆,看来是预谋已久了。 这也算是特色,国人向来是:穷在闹市无人问,富在深山有远亲。投亲靠友这种事古来皆有,没什么稀奇的。 “行啊,就是不知道那两位兄弟想学些什么。”金惠馨满口应承。 “学什么都行,嫂子是看那两个不成器的兄弟就烦,只要给他们找个事做,不要让他们见天在我跟前晃悠就行。”大嫂想的颇为简单,要求也不算高。 “能学的可多了,跟着帐房学学财务,跟着掌柜学学经营,跟着管事学学管理,甚至到护校里学学医术都行,看那两位兄弟喜欢什么吧,倒时候大嫂说一声就行。”金惠馨没拿大嫂当外人,给出好几个出路随便挑。 “妹妹你说那么多,嫂子也不知道他们能做些什么,干脆妹妹你给挑一样,找个不甚苦累轻省些的。”为了两个兄弟的差事,大嫂这段时间操碎了心也没找到合适的,猛然出现这么多选项,大嫂顿时不知所措。 “其实刚才那几样都不累,只是都有些要求,比如做账房也精通算术,学医术要背诵大量医书,经营要有眼力,管事要严格公平。不知道那两位兄弟都喜欢什么,也好方便安排。”看在大嫂的面子上,金惠馨说的都是不错的职位,如果要不是这层关系,那就先当个学徒慢慢熬吧。 “我那两个兄弟,算术估计能数清手指头,让他们背医术他们连字都不认识,他们那眼光估计也不用提,要说严格公平估计能做到,要不就学着作个管事?”大嫂左思右想,还是挑了个看似最容易的。 “管事……”金惠馨颇为为难,这个职业其实是最难的,先不说严格公平能不能做得到,管理本身就是一门高深的学问,很多人管了一辈子还是管不好,清国官员就是最好的例子。 “行,大嫂你等我消息,最多一旬,必定给您安排的妥妥当当。”金惠馨想了想,又加了一句:“不知道大嫂想让那两位兄弟学哪方面的?” “我看那个兵工厂就行,我听刘家的几位妯娌说,你家那个兵工厂里,用的都是些缺胳膊少腿的,只要给口吃的,就给卖命干活,在那儿管事一定省心。”都是自家人,大嫂自然也知道兵工厂里的情况。 “就是,就是,听说兵工厂不仅活轻乏,挣钱又多,还能在乡里留个好名声,老三可是养了个金娃娃。”二嫂跟上插话。 “可不是,我前日里还听我家那位说呢,说是要找老三取取经。”三婶赞不绝口。 石云开忽然感觉有点心里发毛。 第163章 颤抖 旅顺镇武左军都统府。 赶在石云开返回金州之前,石耀川召集了石家一干人,召开一个家庭会议。 后堂,石云开的石铁胆凑一块聊天,石日升和石尚义也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只有石昌茂趴在软塌上哼哼唧唧。 虽然过了一夜,石昌茂看上去还是伤势颇重,石耀川召集了众人,当着众人的面亲自动的手,打得不轻,算是杀鸡儆猴。 门帘一响,石耀川徐步而入,众人起身相迎,就连石昌茂也硬撑着爬起来。 “装模作样的做什么?老子亲自动的手,老子心里还没数?装给谁看呢?”石耀川一看到石昌茂的样子就烦,听这话的意思,估计是昨晚在后宅被爱子心切的石母柳氏给数落了一顿。 除了石昌茂唯唯诺诺,一屋子人都当没听到,这种时候谁接话谁挨骂,没有谁会在石耀川气头上为石昌茂出头。 石耀川大马金刀的在主位上坐下,眼神阴测测的环视众人,就像饿了半年的野狼正在寻找猎物,令人不寒而栗。 “听说你们几个的生意现在做的都挺不错啊。”石耀川看众人连对视都不敢,对自己的威势颇感满意。 石日升和石铁胆、石昌茂交换了个眼神,都搞不清楚石耀川什么意思,没敢接腔。 “老三,你哪个工厂现在每天能产多少子弹?”石耀川看没人接腔,主动开始点兵点将。 “20万左右。”石云开还没搞清楚石耀川的意思。开口就打了埋伏。 “20万?”石耀川翻着眼睛斜看石云开,嘴角冷笑不止。 “要是抓点紧,30万应该也没问题。不过工人现在还不够熟练,这个产量还没有稳定下来。”石云开心里有点发毛,看看揉着屁股不怀好意的石昌茂,石云开决定老实交代。 “嗯哼,30万,就按30银元一千发,卖多少钱?”石耀川果然知道确切消息。听到石云开老老实实承认,满意的点点头。 “30银元一千,300银元一万……9000银元。”石云开心里打鼓。手上装模作样的算了半天,给出了具体数字。 “好,以后你把生产的子弹都给我运到旅顺,我这边每个月拨给你27万大洋。得。给你凑个整,30万。”石耀川看来是早就算过了,根本就没装模作样,直接给出报价。 “为什么啊?”石云开睁大双眼,还有一句没敢问:凭什么啊? “不为什么,你们几个小兔崽子现在都富得流油,就忍心看你爹我穷得叮当响?”看来石耀川也在打倒卖军火的主意。 “爹,您要是想要钱就直说。要多少我给就是了,你也不能不给我留点吧。”想起昨天晚上大嫂往兵工厂里塞人。石云开有点烦躁,口气下意识就有点硬。 “怎么着?把子弹卖给爹你不乐意是不是?”石耀川语气平静,能听得出暴风雨即将来临。 “怎么会,我昨天刚和三叔商量过,35个银元一千发,除了咱们自用的,多出来的随便卖。”石云开耐住性子解释。 卖给谁都一样,反正都是自家人,肉烂了在锅里呢,肥水不流外人田不是。 “嗯,那你把子弹运过来,该分给你多少,我再给你运回去。”石耀川看来这段时间真是穷怕了,看到有赚钱的机会就想全部抓手里。 “不用这么麻烦吧,我把需要的子弹留下,然后把多出来的都运过来不行?”石云开不想多折腾一次,因为他感觉如果把子弹都给了石耀川,再往回申请怕是不大容易。 “你每个月要用多少?”看在子弹是石云开生产出来的份上,石耀川耐着性子商量。 “每天大概十万发。”石云开没有往大了说,这确实是他的部队每天的消耗量,仅仅只是训练。 石云开的部队刚刚经过扩编,部队战斗力下降很多,想要提高部队战斗力,只能靠大量的训练补上来。士兵们如果想要练好枪法,都要靠大量的子弹才能喂出来,这个掺不得假,不是每个人从小就有机会接受军事训练的。 “十万发?你手下有多少人?”石耀川瞪圆双眼,仿佛看到了不可思议的事情一般。 “步兵,加上炮台守备部队,加上炮兵,加上辎重兵,加上兵工厂守备部队,差不多一万人左右吧。”既然说到现在这个地步,石云开也不隐瞒,把手中的力量和盘托出。 “一万人,你可真厉害,老子手里都没有一万人。”石耀川摸着下巴望着石云开,也不知道脑子里在转悠什么。 “你每个月有那么多银子养着一万人吗?”石耀川脸上看不出喜怒,眉宇间有一丝忧虑。 “原本是打算等兵工厂能产生效益,用兵工厂的效益补这块的,现在既然您要把兵工厂的利益拿走,那我回去把人遣散点。”石云开想了想,决定还是维持目前的局面,都是一家人,没必要弄得彼此猜忌。 “别遣散啊,你不要给我啊。”石昌茂听说石云开要遣散人手,马上跳出来接手。 只是,石昌茂刚跳出来,就发现气氛好像不大对,众人都拿饱含晦涩的眼神看他,似笑非笑,似怒非怒。 “怎么了这是?”或许是挨了顿打反应迟钝,石昌茂还没有觉察到暗流涌动。 “呵呵……”石云开似笑非笑。 “嘿嘿……”石铁胆面容苦涩。 “……”石日升面无表情。 “哼哼……”石耀川冷笑连连,上下打量了石云开一阵,忽然开口道:“老三,你一个人坐镇金州,又管炮台,又管金州民政,还管着步兵以及兵工厂,现在想想,确实是不妥,你的担子未免太重了点,我找几个人过去分担点可好?”直到现在,石耀川才发现石云开已经是尾大不掉,现在才想起派人去分流石云开的权利,不知是好是坏。 “好啊,我最近一直都感觉精力不济,爹你要派几个人过去也好。”石云开咬着牙把话说完,然后就坐在椅子上一声不吭。 “行,老大你过去把兵工厂管起来,老二你过去把炮台管起来,老三你就安心管你的步兵和民政,放心,爹不会亏了你。”石耀川有自己的决断,既然话已出口,石耀川就不会回头。 “呵呵,好啊,那炮台和兵工厂就拜托大哥和二哥了……”石云开强忍着眼泪,不肯流露出丝毫软弱,然后起身告辞:“我今天有点不舒服,先走了。” “三儿你等等,爹,你这是干啥?”石昌茂就算是再迟钝,现在也看出了不对。 “大哥,这不公道。”石铁胆面色数变,终究还是为石云开说了句公道话。 “……”石耀川看着石云开远去的身影,一句话也没说,背后的手在微微颤抖。 第164章 后悔 如果是平头老百姓,家里儿子多了是好事,起码干活的时候能多把手,就算是打架,也能多个帮捶的。 如果是权贵之家,儿子多了未必是好事,各种各样的利益分配,权力的平衡都是大问题,稍有不慎就会导致兄弟反目,父子成仇。 石耀川当初看石云开,只是一个比较有出息的儿子,但没想到仅仅是几个月之间,石云开的金州部队已经有了即将超越旅顺总部的实力,这等于是对石耀川敲起警钟。如果再不做点什么,石云开就会脱离石耀川的控制,成为镇武左军内部的“淮军”。 当然,现在镇武左军,在清国内部也等同于另一支“淮军”。 为了分散石云开手中的权利,石耀川做出了派另外两个儿子进驻金州的决定。只是石耀川没想到石云开的反应会是这么激烈,居然在家庭会议上拂袖而去。 在石耀川眼里,石云开是他的儿子,就应该听他的吩咐,君君臣臣父父子子,这是天纲人伦,不能违抗的。 但是在经历过另一个时空中公平思想洗礼的石云开眼里,石耀川既然是自己的父亲,就应该处事公正,一碗水端平,有功就赏,有错就罚。不能因为彼此是父子关系,就能随便拿走石云开亲手缔造的一切。 况且,无论是兵工厂或者是炮台,并不是石云开一个人的,很多人的心血都在里面,包括盛星怀。包括刘义守,包括金州军区所有人。 石云开现在把这一切拱手让予石耀川,从石云开内心来讲。他有一种辜负了众人希望的愧疚感。 回到后宅,石云开来到正房,看到金惠馨和柳氏、郑氏等人正在聊天,石云开进门告了个罪,只推说金州那边有急事要回去,然后就带着若有所思的金惠馨在柳氏的呼唤声中头也不回的离去。 半响,石耀川回到后宅。 往日嬉闹的孩子们都被母亲带回了房。后宅连人影都看不到一个,连侍女们走路都溜墙靠边的,不敢搞出太大动静。静的令人心悸。 “你怎么着老三了?”柳氏端坐在主位上面色阴沉,郭氏陪坐在旁边小心翼翼。 “老三怎么了?”石耀川还不知道石云开已经离开,只当是石云开找柳氏告了自己一状,没怎么放在心上。 “老三刚才一回来。拉上他媳妇就走。我喊都喊不住,你到底怎么着他了?”石家三兄弟,都是柳氏的心头肉,柳氏要为儿子做主。 “真是放肆!没什么事,你不要多管,男人的事妇道人家不要插手。”想起石云开的决绝,石耀川心中一阵烦闷,到目前为止。石耀川不认为自己做错了,反而感觉石云开的行为颇为不孝。 “好。我不管,只是你别忘了,你这个官是怎么来的,要不是老三在军中拼命……”看石耀川的态度,结合石云开的表现,柳氏知道他们父子一定是出了什么大事。 “你懂什么?我这个官职是我自己挣来的,跟老三有什么关系?老大老二就没功劳不成?”石耀川想起石云开的表现,犹自愤愤不平:“真是狂妄、无礼、放肆,说他一句都说不得了,若不是适逢其会,他一个毛头小子哪里有这个机遇?丝毫不知感恩,不吃点苦头怎能成得了大气?” 石耀川说到气头上,看着柳氏也不顺眼:“你们以后也注意,别把老三夸上天了,就他做的那点事,换了别人来,一样能做好。就说那个兵工厂,难道刘家小子做得,我石家小子就做不得?刘家小子还少了条胳膊呢,我看我石家小子能做的更好!” “你把老三的兵工厂给要走了?”柳氏心里咯噔一声。 “是又怎的?”石耀川梗着脖子抬杠。 “真是老糊涂了!”柳氏口不择言,居然把忘记了夫为妻纲。 “放肆!”挨了老妻的骂,石耀川勃然大怒。 “我们娘几个都放肆,就你不放肆!你把老三的工厂要走,你派谁去管?老大还是老二?老大那闷口葫芦的样,是个能管人的?老二要不是老三给他出主意,帮他请先生,他是管人的料?说你老糊涂你还不肯承认,你知道老三在那厂里声望有多高吗?都有人给他立长生牌坊了,你让谁去能代替老三?”别看柳氏不出门,心里清楚着呢。也正因为柳氏没什么野心,才不会狂妄自大到认为谁都能和石云开比肩。 “也不一定就不可替代,老大家的不是还有两个兄弟么,让他们跟着老大一起去,多少能搭把手。”石耀川虽然在气头上,也还是仔细思考过这个问题。 “哼!就那两个人,你要是不想把兵工厂搞垮,就让他们离远点。那两个就是一对废物,见了老大家的就知道要钱,看见咱们后宅的侍女路都走不动,吃啥啥没够,干啥啥不行,指望他们俩,你也算是长了出息。”柳氏爱子心切,这张嘴损起来也够呛。 “那是他们以前穷怕了,若是衣食无忧,妻妾俱全,他们还能会如此不堪?”石耀川不认为石云开就不可替代,在他看来,这不是能不能管理好兵工厂的事,而是能不能维护他身为父亲的尊严的事。 人就是这样,一旦对某个人有了成见,就会找出各种例证来证明这个人的不堪,对于这个人得有点反而是视而不见,石耀川现在就钻进了牛角尖,找出各种理由证明石云开并非不可替代,指望他一时半会改变主意是不可能的。 “财帛动人心,一山还比一山高。他们要是知足的,早就拿了银子回老家去了,还会在这里讨人厌?正是因为好吃懒做,他们才赖在这里不肯走,如果真是有骨气,他们也不至于跑来找老大家的。”石耀川出门在外时,石家是柳氏一手撑起来的,论及人情世故,石耀川不如柳氏。要不然,石耀川上一次从军也不会被迫辞官归乡。 “哼……机会我是给了,老大要是把握不住,也不要怪我不帮他,老三要真是个有本事的,离了兵工厂一样能混出头。”石耀川终于说了实话,他这一番做派,是为了维护自己身为父亲的尊严,更是为了维护石日升身为长子的地位。 “既然如此,你为何不在旅顺给老大找块地方,让老大也白手起家干出一番事业,你现在这样做,既让老大别扭,也让老三心里不舒服,真是何苦来哉。”柳氏语重心长,还想从旁规劝,免得石耀川和石云开父子之间起了间隙。 “你当白手起家是好起的?老三要不是盛薇荪帮他,老三能搞起这么大事业?要不是刘家小子给老三卖命,工厂的效率能有这么高?”对于兵工厂的作用,石耀川心知肚明,对于建立一个兵工厂的难度,石耀川现在也有所了解。 平心而论,石耀川认为,石家三个小子,也是石云开有这本是,换成老大石日升和老二石昌茂,他们都不行。 “呵呵,归根结底,你还是偏帮老大。如果老大有本事,怎么没人帮他?怎么会没人为他卖命?你口口声声说着处事公平,你可曾想过,这样对老三是否公平?”柳氏说到伤心处,一行泪水顺着脸颊滚落下来。 石耀川心里咯噔一声,想起石云开走时的决绝,石耀川心中隐隐有了一丝悔意。 第165章 信赖 天色有点阴暗,乌云黑压压的,令人感觉压抑,沉闷。一望无际的大海上,一艘比鱼雷快艇稍小点的交通艇正在飞驰,顶风破浪,海鸥环绕。 “风大,小心着凉。”金惠馨拿着一个披风,披到屹立船头的石云开身上。 今年的冬天其实不算太冷,都到了这般时候,海边还没有结冰,也算是稀罕。 石云开轻轻拍拍金惠馨的手,往旁边挪了点。 金惠馨会意,上前一步,和石云开并肩而立。 “过了半岛那边的大海,就是大同江入海口,沿大同江往上走,走不了多久就是平壤。”石云开遥望海的另一边,抬手拥住金惠馨。 “妾身知道,夫君去哪里,妾身就跟到哪里,如果夫君去平壤,妾身就跟着夫君回去。”虽然石云开没说什么事,但是以金惠馨的兰心蕙质,早就看出了石云开的不对劲。 金惠馨很聪明,没有主动询问石云开到底发生了什么。而是用自己的方式给石云开温暖,让石云开明白还有人在意他。 “可能过不了多长时间,咱们就会去平壤,薇荪已经着人正在京师活动,没什么意外的话,年前调令就应该能下来。”就在石云开离开旅顺的时候,给盛星怀发了开始活动电报,按照盛星怀的效率,应该很快就会有调令下来。 早在谈判开始的时候,朝廷就有提议轮换军队驻守平壤一线,当时步兵统领荣禄的建议人选就是石云开。不过朝廷中还有另一个声音,李鸿藻提议派在朝鲜经营了十几年的袁慰亭率军驻守平壤一线,光绪为此还没有下定决心。 “啊,年前,会不会太仓促。咱们过了年再去行不行?”对于这个突然的消息,金惠馨明显吃了一惊。 还有六七天就过年了,如果可能,金惠馨想在旅顺陪家人过完年再去。 “可能不行,从六月份开战以来,前线的官兵有的已经坚守了半年。临近年节,他们都想回家,据说那边有军心不稳的征兆。”早在谈判进行的时候,石云开就关注平壤一线的情况,当时就有军心不稳的征兆,多亏宋庆治军有方,李鸿章也在平壤主持谈判,才没能闹出事端。 “咱们要是去的话,那金州……”金惠馨欲言又止。他感觉石云开突然的平壤之行,必定和金州有关系。 “不要了,咱们过去平壤,再造一个金州。或者说,造一个属于咱们自己的平壤。”石云开一旦已经有了决断,就会全心全意去执行,从这一点上说,他和石耀川是一类人。 辛辛苦苦建立的兵工厂。汇聚了所有人的希望,却被石耀川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就全部拿走。这种无力的感觉,石云开受够了。他不想再受人掣肘,他想凭借自己的努力,在这个时代写下自己的篇章,不属于任何人,只属于他石云开的。 朝鲜北部地区。除了粮食不能自足之外,其他的基本生活物资并不缺乏,甚至没有经过开采,可以称得上物产丰富,只要能从天津、上海等地买到粮食。石云开有信心把北·朝打造成一个铜墙铁壁。 “好,我回去之后就和妍儿收拾东西,咱们一起回去。”金惠馨也不是拖拖拉拉的性子,她清楚的知道,越是这种时候,越要和石云开保持一致,因为石云开最需要她的支持,她是石云开的妻子。 果然,金惠馨在说完这句话后,就感觉石云开搂着自己的手臂紧了紧,虽然迎着海风,金惠馨感觉异常温馨。 交通艇速度很快,中午出发,晚上就赶到了金州,石云开进入金州后,立即召集众人开会。 “情况就是这个样子,有什么想法都说说。”石云开第一件事说的就是兵工厂以及炮台的管辖权,然后征求众人的意见。 “三哥,大伯这么做,是不是不要咱们了?”石云开刚说完,石文秀就接上话头。 石文秀是石尚义家老二,和石云开等于是亲哥俩,听到石耀川如此绝情,石文秀内心凄惶,声音都带了一丝哭腔。 “就是啊,三哥,大伯什么意思啊?” “川伯这么做不公道,我要找他去。” “这么说,从现在开始,这兵工厂和炮台就不是咱们管了?” “感情咱们这阵子白干了呗。” 众人纷纷插话,异口同声的表达了忿忿不平之心。 “混说什么?没有的事!”石云开虽然心中苦闷,还是要尽力维护和旅顺那边的关系,毕竟在场很多人,和旅顺那边有千丝万缕的关系,不可能因为这件事就恩断义绝。 “咱们这次是正常调动,离开金州到平壤,条件肯定没有金州这么好,大伙做好心理准备,要去的回去后好好想想到了平壤怎么做,不想去的,明天打报告过来,可以选择留守金州,金州还是咱们的金州,旅顺还是咱们的旅顺,咱们还是镇武左军的人,大家仍是一家。”石云开尽力淡化石耀川收归兵工厂的影响,也想借着这个机会纯洁一下队伍。 “呃……三哥,咱们要是去了平壤,炮兵学校还开不开?”刘义忠起身问道。 “开,哪怕是到了平壤,炮兵学校也要开,还要开别的学校,只要是有用的咱们都开。”石云开请的洋教员年后就会到位,不仅有炮兵教员,还有陆军教员以及海军教员,石云开准备成立一所综合性的军校,从现在开始就培养人才。 “哦。”刘义忠应了一声,然后坐下沉默不语,看来是心有所思。 “三哥,咱要是去了平壤,那咱们这修好了的炮台怎么办?咱能不能把大炮拉上。”梁天福手底下的炮台实力最强,不仅有规模最大的许家山炮台,还有大孤山上新建的两座炮台。特别是大孤山炮台上那十门155毫米巨炮,梁天福是真不舍得。 “不要了,到了平壤咱想怎么修就怎么修,想怎么建就怎么建,到时候让三哥给你买新的,跟着三哥走,你还怕没有炮还是怎么着?”石文远以前是石云开身边的副官,肯定是要跟着石云开走的。 “就这么走了实在是可惜,我的炮台马上就完工了,我还想着建好了看看什么样呢……”石文锦手上有大连湾第二大的炮台,不舍得也情有可原。 石文远起身想要斥责,被石云开用严厉的眼神制止。 “好了,都会去想想,想走的准备交接,不想走的回去安抚好手下,咱们这又不是分家,还是一家人。”石云开尽量淡化这件事的影响,他不想因此搞的兄弟不和。 就算是石耀川对石云开不公平,但是相对于镇武右军以及盛军、铭军等等其他清国部队,镇武左军还是值得石云开信赖的。 PS:(感谢江山烟雨遥、轩辕无的打赏,有你们真幸福,谢谢。) 第166章 三核 散会之后,盛星怀和刘义守留下没走,他们俩加上石云开才是金州现在的核心。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等其他人走完了,盛星怀才问出心头的疑惑。 就在石云开走之前,俩人还商量着怎么以金州为基地,向金州以北的海城、凤城、辽阳等地辐射势力,没想到两天之内,石云开这边就出了这么个变故,实在是令人措手不及。 “也没什么,无非是我爹看咱们实力膨胀太快,想要压咱们一压,就像是你哥一样,我爹是被吓着了。”到了这会,石云开也已经看开了,天要下雨,娘要嫁人,随他去吧。 “……”刘义守嘴唇蠕动几下,终究没有说话。 盛星怀微微点头,这种事他见的多了。 “兵工厂里有问题,一定有我爹的耳目,要不这次咱们不会如此被动。”石云开想起石耀川以及后宅那帮女人说的话,分明是已经知道了兵工厂的具体产量,这才引起关注。 “我回去查查。”刘义守把精力都放在防止外人窥探上,对于自己人还真是没多少防备,可见“千防万防、家贼难防”这句话的精辟。 “不用查了……”石云开本不欲生事,想了想又追加一句:“查查也好,查出来是谁不要动他,走的时候把他留下也就是了。” 兵工厂里的成员,有很多人是镇武左军的伤残战士,他们之中,肯定有跟石日升、石昌茂他们相熟的。或许只是无意间透露的。石云开不想撕破脸皮。这件事错就错在从一开始没有严抓保密工作。以至于才弄成今日这个局面。 “行。”刘义守应了声,然后坐下盘算心事。 刘义守对于兵工厂的掌控极其严格,不仅严格控制兵工厂成员和外界的交流,而且还有密营暗中活动,帮助刘义守掌控兵工厂,如果真是内部泄密,无论如何都会留下蛛丝马迹,刘义守查起来并不困难。 “咱们的机器怎么办?还送到金州吗?”盛星怀想起正在海上飘着的机器一脸愁容。他原本已经规划好了厂址,并且选择好了运输路线,都已经安排了人手负责,只待机器到岸,就会开始转运,没想到这么一来,盛星怀前面所做的工作全部都白干了。 “为什么不送?不过以你的名义送,就连工厂的运营,也由你来管理,或许这样还能方便不少。”对于尚未开工的工厂。石云开早想挂在盛星怀名下。 盛宣怀投资实业,这在大清国是人尽皆知的事。就连朝廷都加以鼓励,估计没几个人敢说三道四。如果把工厂挂在盛宣怀的弟弟盛星怀名下,以盛家的威势,就算是依克唐阿就任盛京将军,也不一定敢阻挠工厂的运营。 “呵呵,那行,只要你不怕我给你弄黄了就行。”对于这样的事,盛星怀当然不会拒绝。如果石云开把他的工厂都挂在盛星怀名下,没准过上几十年,“中国实业之父”这个名头,还不一定落到谁头上呢。 “今天这些人,估计有人不会跟咱们一块走。”刘义守坐那盘算了半天,幽幽来了这么一句。 “我知道,咱们正好借着这个机会纯洁一下队伍,把那些个有二心的、不上进的、当了官就浮夸堕落了的都清理出去,等以后到了平壤大伙也好齐心合力。”石云开早就预料到了有人会有二心,因此并不意外。 很多人都有这个毛病,可以共患难不能共富贵,不仅是中国人,全世界很多人都有这毛病,可以算是人类的劣根性。 “真要想纯洁队伍不用这么麻烦,我这里资料多的是。”看来刘义守的密营已经突破了兵工厂,开始向各行各业渗透。 “都有些什么资料,说来听听?”石云开还没说话,盛星怀表示很有兴趣。 “比如某人上个月在南门里买了个院子,里面住着一位小娘子、两个小丫头、两个老妈子。那个院子对面有一家卖文房四宝的清砚斋,掌柜叫赵瑞……”刘义守张口就来,石云开对刘义守提到的“赵瑞”颇为耳熟,好像是某人的亲随。 “住口!那个让你盯着我的?你吃饱了撑的?”盛星怀气得面色涨红,还不敢大声嚷嚷怕被汪氏听见,一时间有些失态。 “我盯着所有人,又不单是你一个。”刘义守撇撇嘴,不再废话。 盛星怀起身想破口大骂,咬了几次牙没敢开口,天知道这个整天半死不活的家伙手里还有多少料,盛星怀不敢冒险。 “你现在手底下有多少人?”对于刘义守的能力,石云开颇为好奇。 “很多,我也不知道有多少,金州地区所有的大街小巷,都有我的人,多到我自己都不知道他们都躲在哪。”刘义守掰着手指头算了半天,最终放弃了努力。 刘义守的手下,多是生活不能自理的残疾人,这些人用来站岗放哨无疑是最好的,因为根本就没人注意他们。这些残疾人随便往哪个街角裹块破布,拎个破碗就能蹲一下午,他们的耐性无人可及,他们工作时的专注程度令人汗颜。 “靠,你那么牛逼,怎么还给搞的兵工厂漏了消息?”盛星怀和刘义守已经势成水火,一丁点的机会也要死磕。 “这是我的错,我回去会接受教训的。”刘义守老老实实的承认错误,这种不咸不淡的态度令盛星怀不寒而栗。 “你也别把自己整的跟大内密探似的,咱们这儿没那么多弯弯绕绕,养个外室什么的,这种事就别盯着了。”对于现在越来越黑化的刘义守,石云开也没有办法,只能尽量控制刘义守黑化的速度。 “行。”刘义守应了声,靠在椅背上不再多说。 “回去统计下,看看有多少人愿意跟着咱们走,不愿走的也别强求,要说明那边的情况,别遮遮掩掩的,也不要强迫,尽量留下能供兵工厂运行的人员。”石云开还是不放心,又嘱咐刘义守几句。 刘义守的人刚有了个能挡风遮雨的地方,肯定会有人不愿意舍弃现在的一切,然后到平壤白手起家。对于这些人,石云开并不强求,好合好散,能一块共事过一段日子也是缘分。 “尽可能多的准备棉衣被褥,多准备粮食蔬菜,咱们要是到了平壤,这个冬天不好过,要做好充分的思想准备。”石云开多提点几句,已经准备好了面对平壤的西北风。 “报,京城步军衙门电令,拔镇武左军石云开为驻平壤提督,命石云开率所部,即刻拔营前往平壤一线驻守,限正月十五之前进驻平壤,不得有误。”门外传来石文俊的报告声,声音铿锵有力。 平壤提督,这是新设的官位,也算是意外之喜。 第167章 决然 金州府城的后宅里,石云开一项一项的交代,免得有所遗漏。 “我明天一早就走,免得下边有人不敢面对我口是心非,对于不想去平壤的兄弟,不要强求,也不要责怪他们,人各有志,勉强不得。你们俩回去收拾下东西,尽快上路……”石云开想了一下,又加了一句:“不用太着急,过完年再走也行,正月十五以前到就可以。” “……”盛星怀和刘义守看着石云开没有说话。 “这事,明天再通报旅顺吧。”石云开想了想,不想今天晚上通报旅顺,免得又会节外生枝。 这一晚上,不知道有多少人辗转反侧难以入睡,也不知道有多少交易拜访在黑夜中发生。 石耀川作为镇武左军的统帅,对于金州军区的控制力出乎石云开预料。当晚,已经入睡了的石云开妍儿唤起,说是大爷石日升和二爷石昌茂来访。 石云开知道,这是有人再次通风报信,这次不用查,石日升和石昌茂来的这么快,肯定是有人昨天晚上往旅顺那边发了电报,找盛星怀问一下就知道是谁。 “大哥,二哥深夜到此,一路辛苦。”石云开没让石日升和石昌茂等太久,随便穿了件衣服,裹了个皮袄就来到主厅。 “你是准备连个招呼也不打,就这么前往平壤吗?”石日升满身都是雪花,衣服被风雪打湿了大半,他也不坐,就这么立在厅前沉声喝问。 “没有,我准备明天再发电报过去,走前还是要到旅顺拜见下爹娘的。”石云开是准备拜见,不过只准备拜见柳氏。石耀川就算了。 “还算你有点良心!”石日升面色冷峻,拎着皮鞭的手呈铁青色,也不知道是冻得还是握的太用力。 良心?石云开一瞬间火气直冲头顶,想也不想就脱口而出:“做事是得凭良心。” “放肆!”石日升一声怒喝,抬起马鞭就抽。 “大哥你这是干嘛?有话好好说。”石昌茂上前一把抱住石日升,不让石日升抽下去。 “二哥你放开大哥。他要是想抽,就让他抽,今天这顿鞭子抽完了,恐怕以后再想抽,还要劳烦大哥跑趟平壤。”石云开面色漠然,声音冷似冰,寒如风。 从石云开来到这个世界上,石日升和石昌茂是石云开最亲近的人。如果换成是别人谋算石云开,石云开未必会有如此难过。正因为石耀川、石日升、石昌茂和石云开的关系,才让石云开心痛莫名。这种感觉石云开从没有感受过,被至亲谋算、背叛的感觉,简直令人心丧若死,痛如刀割,整个人就像是被人活活撕成两半一般。 “你!”石昌茂听石云开说完,一时愕然,居然没有拉住石日升。让石日升挣脱出去。 “我打死你个不忠不孝的东西!”石日升怒骂出声,一鞭抽在石云开额头。 或许是一路疾奔的缘故。马鞭上结了冰,硬的如石头一样,抽在石云开的额头上,顿时皮开肉绽,一缕鲜血汩汩流出。 “大哥,你疯了不成?”石昌茂大吼一声。然后上前捂住石云开额头上的伤口。 “这……”石日升没想到这一鞭威力如此之大,一时间有些呆住不知所措。 “爵爷!”旁边伺候的妍儿疾步跑过来,用手里的手帕捂住伤口,高声呼唤金惠馨。 “这一鞭,呵呵……打得好。”石云开坐在椅子上。感觉不到头上有一丝疼痛,他的心已经疼得无法形容,占据了他全部的意识。 金惠馨正在帮石云开包扎伤口,虽然不言不语,但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一般往下流。 等金惠馨包好了伤口,石云开拍拍金惠馨沾满血迹的纤手,温声说道:“去后面收拾一下东西,等天亮了咱们就走。” “已经收拾好了。”金惠馨眼睛里的泪水怎么擦都擦不净,好像要把一辈子的累全部都哭完。 “妍儿,吩咐套车。”石云开不想留在金州,如果说他和石日升他们还有些情分,这一鞭子下来也已经尽了。 石日升喉头蠕动了几下,终究没有说话。 或许在石日升心里,父子纲伦才是最重要的,为了这个,任何个性都可以被压抑,都应该被压抑。但对于石云开来说,在不违背大方向的前提下,应该鼓励个性,鼓励个人发挥主观能动性,这样才不会让个人和社会更加和谐,达到一个平衡。 或许这就是他们俩的分歧所在。 “不行老三,你现在不能走。”石昌茂出言阻止,石昌茂不知道怎样才能缓和局面,但是石昌茂知道,如果就这么让石云开走了,恐怕他们之间的关系永远都不可能再恢复到以前的亲密程度。 “让他走!”石日升心中五味陈杂,即后悔刚才出手太重,又深恨石云开的决绝无情。 “走了以后怎么办?咱们来的时候娘怎么说的?大嫂想要兵工厂,给她也就是了,你想要兵,给你也就是了,为啥还要搞成这个样子?咱们在平壤的时候那么艰难都挺过来了,现在难道就不能共富贵了吗?”石昌茂越说越激动,眼中有泪光浮动,粗大的嗓门在夜空中远远散开,中门外隐隐有人探出头观看,转眼就消失不见。 “你!”石日升被石昌茂顶得下不来台,又攥紧了手里的辫子。 “你还想抽我是不是?好好好,你来抽,最好你把我和老三都抽死,那就遂了你的意。”石昌茂摘下顶戴远远抛开,然后把光溜溜的脑袋伸到石日升面前。 早在平壤的时候,石昌茂就剪了辫子,他现在和石云开一样,都是和尚头。 石日升面色数变,想要对着石昌茂的光脑袋上来一下又于心不忍,长叹一声跌坐在身后的椅子上。 “咱俩出来的时候咱娘怎么说的?让咱俩好声劝慰老三,接老三回家过年,你倒好,见了老三一句宽慰的话没有,兜头就是一鞭子,你是来劝人的吗?你回去怎么向娘交代?”石昌茂怒气冲冲,一连串的质问连珠炮一般打出去,问得石日升哑口无言。 “二哥你莫要说了,娘让你俩来,怕是爹的意思,来的目的也不止是劝慰我,还有接手防务的意思吧。”到了这会,石云开也看出了石日升的石昌茂的来意。 “当真如此?”石昌茂听完面色大变,厉声质问石日升。 石日升面无表情,不点头也不摇头,这种态度本身就是回答。 “好好好……既然爹如此绝情,那就把我的家当也拿走好了,这个劳什子总兵老子不做了,爱谁做谁做!”石昌茂静待片刻,看石日升没有回应,突然喊了一嗓子扭头奔出大厅,一头扎进越来越大的风雪中。 石云开看一眼呆若木鸡的石日升,深深施了一礼,带着金惠馨和妍儿决然离去。 第168章 去留 转天,金州府城。 石日升端坐主位,金州众将分列两旁。 “事情就是这个样子,老三还是镇武左军的人,咱们也没有分家,留在金州或者是前往平壤,都是同为镇武左军效力。”石日升昨晚一夜没睡,现在眉宇间掩饰不住的疲惫。 比身体更疲惫的,是石日升的心。就在昨天晚上,石日升刚刚和两个弟弟决裂,石云开负气出走,石昌茂不知去向,石日升这个大哥已经是名存实亡。就在石日升说完话之后,金州众将没人发言,大伙都拿晦涩莫名的眼神看着石日升,嘲讽的、鄙视的、仇恨的、漠然的…… 石日升感觉屁股下的椅子真的很烫,烫的他脸上发烧。 “大哥,我留下,我想回部队带兵。”终于,刘义忠吞吞吐吐的第一个发言。 间谍事件之后,刘义忠被石云开从大孤山步兵管带的位置上调走,调整为尚未成立的炮兵学校校长。刘义忠昨天询问石云开,知道石云开前往平壤后还会继续筹备炮兵学校,可以想见,一旦刘义忠前往平壤,这个炮兵学校校长的职位还是刘义忠的。刘义忠没有上过私塾,他不想当什么劳什子校长,他只想待在部队里。 刘义忠说完之后,不敢看周围众人的眼神,他能感觉得到众人的眼神就想钢刀一样,正把他戳的遍体鳞伤,体无完肤。 “好,我命你为许家山炮台管带,兼管大孤山两座炮台。”千金买马骨的道理石日升也懂。看刘义忠跳反。立即许以重用。 许家山炮台的管带梁天福根本就没来参加这次会议。正在许家山炮台打包,他已经清楚的表明了自己的态度,石日升也就不再保留梁天福的位置。 “多谢大哥。”刘义忠说完后,退回原位。 就在刘义忠刚退回原位站定的时候,他身边的石文远突然出列,迈开大步走到刘义忠对面一列中站定。跟着石文锦也过去,然后是石文秀。刘义忠面色一变,从通红猛然间变成煞白。身体摇摇晃晃,连站都站不稳。 “大哥,我也留下。”黄山炮台的刘义汉出列躬身,然后坐到刘义忠身边。 刘义汉和刘义忠是堂兄弟,终究是不忍看到刘义忠茕茕孑立,形影相吊,于是选择和刘义忠站到一起,共同承受众人鄙视的目光。 “好,你先稍待,等我统计完之后另有重用。”石日升面色稍稍缓和了点。看到石云开的部将也并非铁板一块,石日升对于接管金州信心大增。 “大哥。我去平壤,你可以把我驻防的和尚岛炮台拿去赏人。”石文锦冷笑着斜睨刘义忠和刘义汉,对石日升这个大哥也没有多少尊敬。 “好,义汉,你驻守的黄山炮台距离和尚岛炮台不远,你就把和尚岛炮台兼管了。”在来之前,石日升已经做过功课,详细了解过金州地区的情况,对于各炮台的实力,以及将领们的驻防地点了然于心,调整起来并不费力。 “我去平壤。”大兰山炮台的石文秀连大哥都不叫,算是撕了脸皮。 “我留下……”红土堆子湾炮台的石文举刚和金州一家大户人家的小姐订了亲,又在金州纳了一房小妾,现在让石文举走,他已经舍不得了。 “我也留下……”石文翰自幼和石日升相熟,从小就是跟在石日升屁股后面长大的,自认石日升不会亏待他。 到现在,情况已经明朗,盛星怀和刘义守、梁天福、石文远、石文锦、石文秀以及邱祖萌会去平壤。刘义忠、刘义汉、石文举、石文翰留守金州。 “义守,你和连文、连庆去兵工厂,把兵工厂做一下交接。”相对于炮台,石日升更关心兵工厂。 刘义守昨天晚上回去之后,连夜拆了那条马克沁生产线,和另一条刚刚运到还未拆箱的子弹生产线一起装船,已经运往平壤。既然这样,石日升也没有必要再跟刘义守客气,所谓一朝天子一朝臣,该留下的自然会留下,想走的留也留不住。 “好。”刘义守应了声,转身就走,一阵寒风吹过来,荡起刘义守那条空荡荡的袖子,单薄的背影充满力量、坚韧。 “好了,大伙都回把,该收拾收拾,该整理整理。”石日升突然感觉有点萧索,好像接手石云开的地盘,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好。 “薇荪等一下。”就在盛星怀也要转身离开的时候,石日升喊住了盛星怀。 盛星怀对石日升还是保持了基本的尊敬,礼数上做得很周到,听到石日升说话,盛星怀也不多说,拱拱手坐回椅子上等待石日升下文。 “薇荪,金州之所以有今日这般光景,薇荪你功劳最大,我和我爹都看着的。我的意思,是想请你负责金州地区的民政,统管金州地区的税赋,不知薇荪意下如何?”石日升知道盛星怀和石云开的关系,更清楚盛星怀对于金州的作用,所以虽然希望渺茫,石日升还是要努力一下,试图挽留盛星怀。 在石日升看来,盛星怀和石云开关系虽好,终究还是商贾出身,只要许之以位,诱之以利,盛星怀未必会死心塌地跟着石云开。石日升虽然身居高位,他自己清楚自己的本事,如果领兵打仗,石日升或许能凭借一腔血勇立下些许功劳,如果要治理民生,石日升自认不是那块料。 这个世界上原来的石云开,情况其实和石日升差不多,正因如此,石日升才会认为石云开能做到的,他也能做到。石日升不知道的是,石云开的身体里,是一个来自一百多年后的灵魂。 “呵呵,石大人,金州地区的民册刚才薇荪已经交给你了,你看一下自然知道具体情况。至于税赋,呵呵,不瞒石大人,金州地区的赋税,到目前为止民税没见过,商税不过是小猫小狗两三只,就算是全部收齐了,大概每月也就是百八十两银子,没什么意义。”对于金州,盛星怀还真没看上眼。 金州这个小城,看在石日升眼里,已经是商贾云集遍地财富。但在盛星怀看来,还真不怎么样。且不说津门、沪上、京师这些地方,就连长江沿岸的汉口、武昌也比不上,盛星怀要是真在乎银子,问他哥讨个肥差,比在辽东喝西北风强多了。 “这么说,薇荪也要前往平壤了?”石日升并没有翻看面前的民册,他有的是时间慢慢看,现在是争取盛星怀最后的机会,石日升还想做最后的努力。 “呵呵,金州虽然前景看好,也要看在谁手里,石大人好自为之。”盛星怀说完拱拱手转身施施然离开,他还要去帮小妾搬家呢,没工夫看石日升砸东西。 “混账!”看盛星怀走远,石日升怒骂一声,抬脚把面前的桌案踹翻在地。 PS:(热,昨天有点事,居然忘记更新,实在不好意思……今天补上。) 第169章 忠诚 北风呼啸,雪花飞舞,天地间白茫茫一片,看不见天,看不见地,看不见远方的路。 兵工厂内,刘义守在一号车间召集了兵工厂内的所有带班管事、班长,共同讨论谁去谁留。 “啧啧……”石日升的小舅子郑连文,看着面前一大群缺胳膊少腿的残疾人啧啧感叹,他打心底嫌弃这些人。 在郑连文看来,兵工厂就靠着这么一群残疾人,就已经创造了这么大的效益,如果把工人换成健康的正常人,产量会更高,大洋会更多。怪不得石家老三弄不过石家老大,妇人之仁。 “咳咳咳……”郑连庆比郑连文稍小一些,相对于郑连文,郑连庆也更听话。郑连庆听出郑连文有嫌弃的意思,猛咳几声提醒郑连文。 “呃……这个,适才,本官已经和刘管事商量过了,诸位如果要留在兵工厂,以前的待遇仍旧不变,以前的承诺仍然有效,兵工厂还是会给诸位养老送终。”郑连文嘴里说的冠冕堂皇,声音却有点阴阳怪气,说话的时候连续撇嘴,显然是口不对心。 相对于正常人,残疾人更加敏感,也更加深沉,他们善于观察,不喜欢发表意见,一旦认定某个事,认定某个人,很难改变主意。更何况郑连文对于自己的嫌弃心理根本不加掩饰,管事们看都不看郑连文,只盯着刘义守,等着刘义守说话。 “基本上就是这样,就像是郑大人所说,咱们一部分人前往平壤。一部分人留在金州。保证工厂的顺利生产。”进了门就没说话的刘义守敌不住管事们的目光。干巴巴的说了几句。 “刘爷,如果有人留下,石爷是不是就不管了。”说话的是程子晋,这是刘义守手下的四个大管事之一。程子晋在平壤战役中断了一条腿,现在装了一个假肢,平时一直坐在轮椅上。 刘义守看着程子晋,程子晋面无表情,看不出波动。就这么直勾勾的盯着刘义守,等着刘义守的下文。 “管!”刘义守没有废话,言简意赅的表明态度。 程子晋欠了欠身,然后不再说话。 “刘爷,让谁走,让谁留您给说句话,大伙自己有担当。”大管事窦和风虽然自幼因故失去双臂,但有一个聪明的大脑,他对于机器很有心得,目前正在主持试制马克沁机枪。 “对对对。是走是留都一样,咱们大伙还是一家。只要肯留下,薪俸是一定会涨的,所有的待遇都跟旁人一样,别人有的,你们都会有。”郑连庆看有机会,连忙接过话头插句话。 郑连庆虽然没有把嫌弃摆在脸上,却也没有抓住问题的实质。兵工厂里的残疾人,要得不是跟正常人一样的薪水,也不是跟正常人一样的待遇,他们要的是尊重,要的是认同。这些,恰恰是最容易被常人忽视的。 “刘爷,您和石爷去哪,咱就跟到哪。您和石爷要是不要咱了,咱就回老家,不留下讨人厌。”被炮弹炸掉一只眼睛的魏文昌脸上有个巨大的伤疤,鼻子也被削掉半个,看上去面目狰狞,他是主管兵工厂纪律的,向来心直口快。 “呃……”郑连文面色一变正想插话,抬眼就看到魏文昌狰狞的面容,话还没说出口就被吓了回去。 “今天召集大伙,就是商量谁走谁留的问题。有句话我先撂在前头,去了平壤的不用高兴,那边什么都没有,住的房子都要咱们自己搭,辛苦是肯定的,如果自认吃不了那个苦,就不用折腾了。留下的也不用自哀自怨,等到那边安顿好了,三哥自然会命刘某回来接人,到时候咱们还是一家。”刘义守看看外面的大雪天,想尽早离开金州,早点登船前往平壤。 “刘爷您说吧,咱们大伙听您的。”大管事左永望是刘义守的副手,也是刘义守在密营中的副手。左永望和刘义守的性格差不多,都没有太多话,只要开了口,一般就等同于是下了结论。 左永望说完之后,管事们都不再说话,大伙都等着刘义守决定谁去谁留。 车间里鸦雀无声,只有窗外的北风还在呼啸,沉默,令人心悸的沉默。 郑连文和郑连庆干笑两声,想开口缓和下气氛,刚笑了两声,就迎来一排血红色的眼睛和冷冽的目光。郑连文和郑连庆顿时被吓住,从众人的眼神里,郑连文和郑连庆看到了疯狂,看到了绝望,他们感觉自己现在就像是风雪中的雏鸟,下一刻就会被撕碎,被淹没。 “大家要是没意见的话,咱们抓阄,谁抓到谁留下,别怨天尤人,别自暴自弃,让老天爷说了算。”刘义守已经预料到了这个局面,因此早有应对。 抓阄?也好。 一个纸糊的箱子,近百个纸团,一半画了圈,一般是白纸,画圈的留下,白纸的走。 管事们经历过几个月的集体生活,已经有了初步的组织性和自觉性,不待刘义守催促,以四个大管事为首,众人都过来抓阄,一人一个。拿到纸团的众人都没有打开看,他们等着所有人都拿到,然后再一起看,就像是他们平时吃饭一样,只要有一个人没有领到饭,所有人都不会吃。 “看看吧。”等所有人都拿到纸团,刘义守低声吩咐。 “我走!”左永望展开手中的纸条,白纸。 “我走!”窦和风展示手中的纸条,白纸。 “我走!”程子晋战士手中的纸条,白纸。 “我留!”魏文昌看看手中的纸条,不知魏文昌心里怎么想的,对郑连文和郑连庆意味深长的笑了笑。 魏文昌那张脸,不笑的时候挺渗人,笑的时候简直就是在吓人。魏文昌一笑,脸上的伤口愈发狰狞,黑洞洞的眼窝在不停地颤抖,残缺不全的鼻子更加扭曲,微微露出的牙齿就像闪着寒光一般。郑连文和郑连庆看到魏文昌那张笑脸,顿时感觉心跳加速,呼吸不畅,一丝寒气从脚后跟直冲天灵盖,两腿居然下意识的有点发抖。 “哈哈哈哈……留,我居然是留!石爷,刘爷,下辈子再见!”一名管事突然狂笑起来。 “抓住他!”刘义守突然感觉不妙,大喝出声,想要制止意外事故发生。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刘义守刚喝出声的时候,那名管事已经一头撞向车间内的一台卷轧机,只听“咚”的一声巨响,脑浆四溅,血流满地。 “成五,为何不拉住他?”刘义守怒斥呆立在那名管事身边的成五。 “呵呵……刘爷,来生再见!”只有一条胳膊的成五惨笑一声,也是一头撞向那台卷轧机。 “咚” “住手!都走!咱们都走!三哥那里我去说,兄弟们切莫冲动!”刘义守的眼泪瞬间涌出眼眶,再也无法保持古井无波的心境,涕泪横流着嘶喊。 第170章 除夕 1895年1月25号,农历甲午年腊月三十。 平壤,牡丹台。 虽然宋庆已经离开平壤,石云开还是不愿意住进都督府,仍然住在平壤城东北角玄武门内的牡丹台。 跟随石云开一起过来的,只有十几名侍卫,大部队正在石文远和梁天福的率领下分批坐船过来,最快也要到明天才能抵达。 明天就是初一,虽然石云开身边没几个人,也没有准备什么年货,众人还是一起动手,贴门神、糊对联、挂彩灯、卷爆竹,竭尽所能妆点出一番热闹景象,一起欢度春节。 “羊来了……”石文俊领着两名卫兵一人扛着一只羊,得意洋洋地迈上牡丹台。 甲午年是马年,到明天就是乙未羊年,买上几只羊,能烤能炖,正好用来庆祝新年。 “怎么才回来?等你半天了。”刘义臣刚贴完对子,跳下板凳就过来接手。 “先说好啊,你行不行?不行我来,咱可是杀羊的行家。”石文俊有点信不过刘义臣,他领着两个人转遍了平壤城,只买到了三只羊,生怕让刘义臣弄不好给糟蹋了,那样的话,他们这帮人晚上就只能喝西北风。 “我擦,你还信不过我?阿尔斯楞,交给你了。”刘义臣是不会杀羊,但人家有人帮忙,同样是来自盛京的蒙古狮子阿尔斯楞会杀,人家从小杀到大,堪称行家里手。 “我热,看你得瑟的,我以为你会呢。”看到阿尔斯楞过来,石文俊甘拜下风,嘴上还不肯放过刘义臣。 “你管我会不会呢?给你弄熟了就得。”刘义臣很为自己的鸡贼得意。相吃羊肉,难道还要自己去养一只不成? “文俊,萝卜和绿豆买了没?”金惠馨亲自下厨,石云开打下手,他们俩打算今天犒劳下大伙,没有物质奖励。能精神上鼓舞一下也好。 “我热,忘了,三哥你等我会儿,马上就回来。”石文俊挠挠光溜溜的脑袋,戴上皮帽子转身飞奔而去。 “赶紧买回来,买不回来老子就把你混着羊肉煮了。”石云开笑骂,萝卜和绿豆都是去除羊肉的膻味的,把石文俊煮了估计没用。 “嘿嘿,三哥。闵大人来访。”石文俊出门没一会就回来,后面跟着闵丙奭和一帮平壤本地乡老。 “闵大人,有失远迎,恕罪,恕罪。”石云开来不及换衣服,就这么穿着常服出来迎接。 闵丙奭,骊兴闵氏出身,1889年任职平安道观察使。闵丙奭为官的名声并不好。他在任上搜刮民脂民膏,巧取豪夺。风评很差,为朝鲜官员所不齿。石云开和闵丙奭认识已久,闵丙奭虽然在朝鲜风评不好,但在对待清军这方面并不差,要什么给什么,需要怎么配合就怎么配合。很好的饰演了“胖翻译”这一角色。因此,石云开对于闵丙奭的印象还是不错的。 “岂敢,岂敢,石军门威震平壤,有石军门坐镇。是我平壤的福气,正该我等前来拜见石军门,现在才来,已经是怠慢了,好在石军门大人大量,不与我等计较,石军门真是宅心仁厚。”闵丙奭连称不敢,姿态很端正。 就在石云开和石日升闹翻的第二天,石云开人还在海上漂着,朝廷就有圣旨下来。石云开率所部军队,脱离镇武左军,成立镇武前军,任命镇武前军统领石云开为平壤提督,率部屯驻平壤。 这种反应速度,不能不令人浮想联翩,联想到同时成立的以袁慰亭为首的镇武后军,只能令人感叹世事无常,一切自有定数。 “多谢闵大人厚爱,石某以后常驻平壤,少不得要麻烦闵大人,还望到时候闵大人莫要推辞,咱们通力合作,把平壤建成繁华胜地,才不枉咱们为官一场主政一方。”石云开和闵丙奭以前的合作就挺默契,不管是招兵还是生意往来,彼此都获益颇丰,以后估计也不会太差。 “呵呵,请石军门放心,只要有我等在,定然让石军门无后顾之忧,琐事之扰。”闵丙奭说完,也不见如何动作,就有一群人抬着各色礼物送至厅前。 活鸡活羊自不必说,竹荪、银耳、栗子、香菇、平菇等等只要能想得到的,每样都是一大筐,就连熊掌、鹿筋、猴头、燕窝等不常见的山珍,也给送来不少。朝鲜地处频海地区,水产品尤为丰富,闵丙奭等人自然也不会忘记海鲜,送来的不仅有大黄鱼、小黄鱼、各种帝王蟹、毛蟹、以及交不上名字的蟹,各种扇贝、北极贝、及各种交不上名字的贝类,数不胜数。 既然是过年,自然少不了酒水,闵丙奭等人送来了大量美酒,不仅有清国产的白酒、黄酒、青稞酒,还有来自日本的清酒,俄罗斯的伏特加,西洋的红酒、香槟等等,种类繁杂、应有尽有,每种都是好几坛或者是好几箱。 “呵呵,闵大人有心,既然闵大人如此盛情,石某就不说推辞的话,咱们时候还长,日久自然见人心。”石云开内心激荡,他实在没想到,当自己被家人抛弃的时候,闵丙奭这个“朝奸”居然还能想着他,这真是雪中送炭。 “呵呵,今天是大年三十,石军门想必事务繁多,我等就不叨扰了,改日再来拜见石军门。”闵丙奭挺有眼力劲,送完东西就走,没打算在这吃饭。 “好,改日石某摆宴,恭请诸位大人,到时候咱们再行叙话。”石云开也不客套,摆出送客的架势。 “告辞,告辞。” “慢走,慢走。” “留步,留步。” “不送,不送。” 一番客套之后,石云开送走闵丙奭等人,回头一看,石文俊等人正围着闵丙奭送来的海鲜大眼瞪小眼。 “愣着干嘛?收拾啊?看看就能饱了?”石云开厥倒,没吃的发愁,有了吃的还是发愁。 “三哥,这些海货……咱不会做啊。”石文俊和刘义臣面面相觑,异口同声。 石云开也不会做海鲜,正打算下令晚上吃火锅,刚才抬东西的那几个人凑过来:“几位爷,这些粗使活计,就让小的们为您效劳吧。” 闵丙奭不仅送了东西,连厨子使唤丫头都送来了。 “有劳,有劳!”石云开大喜过望,他可不想让金惠馨泡一天厨房。 …… 夜,大红的灯笼高高挂起,火红的爆竹噼里啪啦燃得正欢,牡丹台和整个平壤城以及整个大清国,都沉浸在除夕的喜悦之中。 “三哥,属下祝您步步高升,公侯万代。”石文俊端着一杯红酒,用喝啤酒的方式一饮而尽。 “好,诸位同饮。”石云开端起酒杯示意,同样一饮而尽。 “三哥,属下祝您和嫂子幸福美满,子孙繁茂。”刘义臣起身敬酒,贺词明显比石文俊周到。 “哈哈,来,咱们共饮!”金惠馨笑吟吟的满上酒,石云开端起来示意。 “哇哈哈哈……你们怎的这么高兴?加我一个行不行?”门外突然传来石昌茂的大笑声,然后厅门敞开,石昌茂和盛星怀、刘义守一起进来。 北风还在刮,雪花还在飘,石云开感觉心里热乎乎的。 第171章 初一 1895年1月26号,乙未羊年初一,平壤,大同江畔,清军一侧。 “平壤这边沿江一共是118座碉堡,共有6个碉堡群,互为犄角,遥相呼应,已经形成了一个完整的防御体系,如果日本人想进攻,除非他们运来重炮,否则绝无可能。只需要在这里放一个营,摆上十几挺加特林,日本人就算上来一个师团,也攻不破大同江防线。”石云开和石昌茂一大早就出来视察防线,首先视差的就是大同江一线的防御。 大同江一线,清军在这里修过碉堡,平壤民军在这里修过碉堡,日军战俘也在这里修过碉堡,现在沿江一带密密麻麻都是碉堡群,几乎没有了再建的空间。 “不要加特林,咱们现在有一条马克沁生产线,要不是这次折腾,现在以经出了样品,以后咱们的部队里,就以马克沁机枪为主,加特林可以卖掉,卖一挺加特林的钱,足够造五挺马克沁。”石云开拿着一张军用地图,站在江边挥斥方遒。 “艹,你不早说,我来的时候,只弄来了三挺加特林,你要说这么值钱,我就多弄几挺来。”石昌茂拍着大腿一脸悔恨。 “仨瓜俩枣的在乎这个干嘛,咱们现在手里有工厂,迟早让你看见马克沁就吐。”石云开和石日升、石昌茂他们最大的不同就在于,石云开知道工业化生产的威力,别管什么东西,只要进行工业化生产。不管是多么高精尖。都能给你弄成大白菜。 “你说。我要是晚上带几个人过去,能不能搞他们一票。”石昌茂看着对岸巡逻的日本人,摸着下巴咂摸。 “那你带刮光脑袋,然后换了衣服,把你装成朝鲜人。”石云开拿着一根铅笔,在地图上写写画画,嘴里有一搭没一搭的闲扯:“咱先说好,你要是真去。这算是特种战争,一旦过江的人被日本人抓住或者是战死以后被日本人弄到尸体,我可是不承认,到时候我要是推个一干二净,你别怪我绝情。” “怪你干嘛?我就这么给你说吧,二哥我的人,宁死不当俘虏,坚决带每一个弟兄们回家,不管是死的还是活的。”石昌茂看来是真上了心,居然还一套一套的。 “行。你先别急,等咱们稳住脚。能扛住日本人的进攻,我给你练出支队伍,再给你整几件装备,咱也搞几次‘斩首行动’玩玩。”从到平壤的第一天起,石云开就没打算跟日本人和平共处。 特种作战,还是需要不少专用装备的,比如手弩、消音器、大容量手枪、狙击枪、冲锋枪等等。当然了,这些东西石云开也造不出来,但是石云开知道特种作战的基本原理,客观条件不足可以创造,理论和实践相结合才是王道。 “你给我整啥装备啊?先给我说说。”石昌茂不是个有耐心的人,你要不告诉他,他今天晚上就睡不着觉。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现在我就是给你说了,你也不明白,有空回去多练练弓箭或者是手弩,到时候有大用。”石云开现在也拿不出实物,只能画饼糊弄。 “靠,都有枪了,谁还用弓箭啊!”石昌茂非常不满,使劲拿嘴撇石云开。 “尽量不要开枪,你们要是过了江,那就是敌占区,周围都是敌人,只要一开枪,你们就会陷入包围,所以能不开枪就不开,纵然是开枪也要一击必中,然后远飙千里,让他们找都找不着。”石云开标记完毕,把地图折好交给石文俊收起来,然后指点江山:“这一块,三四里地的样子,回头把中间的碉堡拆掉一些,只保留五个碉堡群,然后放置10挺重机枪,只要不缺子弹,能扛住两三万人的正面进攻。” “行行行,我把机枪都给你,随便你放哪。先给我说说,怎么个远飙千里法。”让石昌茂进攻可以,让石昌茂防守,还不如让他回去睡觉。 “明天带着你的部队去跑步,什么时候能全副武装一口气跑十公里,然后射击十发十中,什么时候你就能远飙千里了。”石云开的要求很简单,就是能跑,最起码打不过也能跑得过。 “十公里……”石昌茂吧嗒了半天嘴巴,然后牙一咬心一狠,下定决心:“行,我明天就开始跑,不就十公里么。” “行!”石云开拍着石昌茂的肩膀,笑得跟朵花一样:“只要你能跑十公里,我就给你弄作战计划。” …… 平壤电报局,盛星怀老巢。 “闵大人,您现在要做的,就是统计大同江以北的所有居民,弄一个详细的数字,然后咱们实行军管,知道什么叫军管吗?就是实行配给制度,每个人每天吃多少粮食,都由提督府提供,住的房子也由提督府提供,甚至结婚生孩子,提督府全包。但是有一点,提督府分配的任务必须完成,完不成就军法从事。”盛星怀已经和石云开商量过了,这就是终极版的“铁饭碗”,最大程度的集中人力物力搞建设,为此不惜牺牲一代人甚至两代人……反正牺牲的都是朝鲜人。 “行,三爷您怎么说,咱就怎么干,只是,现在李家派的平安道监察使也在平壤,咱这样是不是名不顺言不正啊。”闵丙奭吞吞吐吐,顾忌不小。 汉城已经被日本人占据,鉴于闵丙奭和清军的合作态度,汉城李氏王朝革了闵丙奭的官,指派了一名平安道观察使,年前就抵达平壤。 “娘的,哪来的平安道观察使?一会你带几人捆了仍大同江,咱没见过。你现在是我大清的平壤巡抚懂吗?还平安道什么?整个朝鲜北半部半壁江山都是你管的。没追求!”盛星怀挺看不上闵丙奭的小家子气,人家来自天·朝上国,确实有这个底气。 “多谢大人。”闵丙奭大喜,起身一揖到地。 “先别急着谢,我给你说,从明天开始,两千名伕役必须到位,就刚才给你说的这个地方,三件事,第一:修码头。第二:平整洞内地面。第三:修出能供四千人居住的房子来。这是石军门和刘总管的要求,必须要按时完成。”盛星怀给完枣就开始抡大棒,不听话是真打。 “行,三爷您放心,明天开始,两千名伕役肯定到位,石头码头,四千人的房子,不出正月一定给您盖好。”闵丙奭也是狠人,压榨百姓是行家里手。 “行,那我就等你的好消息。”对于闵丙奭的配合,盛星怀非常高兴。 送走了闵丙奭,盛星怀喊来赵瑞,又给他哥盛宣怀发了一封电报,电报内容很简单,要粮食,五千石。 第172章 怕冷 石,中国古代重量单位,读音dan。一石粮食大概就是60公斤,5000石,也就是30万斤,如果按照成年男子每天消耗一斤粮食来算,大概是一万人一个月的消耗。 石云开没有经历过另一个时空中的粮票时期,对那个时代还是有所了解,按照当时的粮票分配情况分析,一个成年男子,一个月有30斤粮食,配合适当的蔬菜肉类,基本可以满足身体需求。 朝鲜北部,是一个多山少地的地形,能种粮食的地方很少,种蔬菜的地方倒是不少。现在已经是19世纪末期,虽然没有杂交水稻,但是也有了玉米、土豆、红薯等高产作物,每个成年男子一个月30斤粮食,再加上土豆、红薯这些副食,虽然称不上营养丰富,也足够保证饿不死了。 朝鲜三面环海,等到了开春,可以组织渔民打渔,这又是一个能补充营养的好东西,只要勤劳肯干,断断不会挨饿的。 …… “三哥,就是这里。”初二早上,石云开和盛星怀、闵丙奭骑着马前往平壤北部的普通江支流视察。 普通江是大同江的支流,盛星怀和石云开视察的地方,就在距离平壤大概五公里的普通江东岸。这里是一个山坳,两侧的山体很高,山势险峻,山坳的底部入口狭窄,但里面相当宽阔,就像是一个倒置的葫芦,可惜怪石嶙峋,地面不甚平整。 石云开和盛星怀、闵丙奭下马往里走,走不到一公里。就看到旁边的山体上开始出现大大小小的山洞。大的有几十米见方。黑洞洞的犹如怪兽巨口,小的只有两三米见方,一两米深,就像是人脸上的麻子,又像是陕西地区的窑洞,千奇百怪,令人啧啧称奇。 “这儿倒是个易守难攻的好地方。”石云开回头看看狭窄的山口,然后再看看周围的地形。连连点头。 “里面更是好地方,石军门请。”闵丙奭抬手虚引,带头进入旁边的一个洞穴里。 这个洞穴出口并不大,里面的地面却甚是平整,沿途的地面和墙壁上有刀砍斧凿的痕迹,明显有人以洞穴为家,在这里生活过。 走不多远,地形豁然开朗,里面居然是一个高约二三十米,面积近千平米的一个巨型山洞。山洞外壁上有大大小小的洞口,一方面可以通风。另一方面也便于采光,人呆在山洞里,居然感觉光线良好,感觉不到潮湿阴冷,实在是个天造地设的好地方。 “这里……作为兵工厂很适合。”石云开进到洞里,马上就明白了盛星怀的意思,如果把兵工厂建在这里,不仅安全无忧,而且非常隐蔽,简直就是个世外桃源一般的所在。 “是吧,我也感觉合适,我已经通知了刘总管,请他过来看看,要是刘总管也能看得上,那就定在这了,只要在普通江边修一个小码头,可以停靠船只用以往来输送,然后在山口设一个哨卡,驻上一哨人马,可以确保无忧。”盛星怀对这个地方也很满意,并且已经有了全盘的规划。 “三爷放心,我昨晚已经命人征召民夫,第一批今天下午就会到达这里,马上开工,定然不会误了石军门的大事。”闵丙奭虽然之前不太清楚这里要干嘛,但看石云开和盛星怀都亲自前来勘验地形的架势,再加上听到石云开说“兵工厂”之类的字样,也知道定然非同一般。能参与到这件事的筹备中,闵丙奭非常高兴,这也表示石云开已经初步接纳了他,不再拿他当外人。 为了有个更直观的印象,石云开沿着山洞边走了一圈,这个山洞还连着别的山洞,大大小小一共有5个山洞,最大的一个大概有两千多三千平米,看得石云开连连点头。 走出山洞的时候,石云开遇到了同样来看场地的刘义守和他手下的四个大管事。年前,经历过交接仪式,见识到刘义守手下的刚烈之后,郑连文和郑连庆被吓得魂不附体,一致要求刘义守带走所有的工人。并且对石日升承诺,保证新招募人手后,在正月里就开工,不会误了工…… 石耀川已经和左宝贵签订了合同,在一个月之内,为左宝贵提供一千万发子弹,如果逾期不交货,石耀川将要双倍赔偿。 在赢得石日升同意之后,刘义守把全部的工人,共计四千八百余人全部带到了平壤,再加上近5000名工人,石云开手下,还是有近万张嘴要养活,也正因如此,盛星怀才向盛宣怀求救5000石粮食。 “你看这里怎么样?”刘义守是兵工厂主事,石云开为兵工厂选址,肯定要征求刘义守的意见。 “行!”刘义守还是一贯的言简意赅,顺着刘义守的眼神看过去,山谷入口处已经有人影开始忙碌,有穿着皮袄的工人,也有朝鲜本地民夫。 “行,那这里就交给你了。”石云开也不废话,看看刘义守随风飘荡的空袖子,石云开忍不住嘱咐了句:“晚上早点回去,现在这边还没有安置好住宿,等安置好了再搬过来。” “不用,我已经命人把我们的被褥和机器都运过来了,这次咱们不搬了吧?”刘义守心平气和的望着石云开,等待石云开的确定。 “不搬了,下次如果再搬,那就该轮到咱们说了算了。”石云开已经下定决心,这一次,就是光绪皇帝亲自下旨,石云开也绝不退让,哪怕是就此竖起反旗也在所不惜。 “好,那三哥你就不用管了,我们就把这里当我们自己家收拾。”刘义守说完,指着一块挡在洞口的大石头下令:“叫两个人过来,打眼,装药。” “好咧!”魏文昌应声领命,脸上狰狞的疤痕抽搐几下,转身就去叫人。 “好,辛苦你们了,我一会让人把粮食和水给你们送过来。”石云开还能说什么呢?只能尽量做好后勤保证工作。 “不用水,有粮食就行,水普通江里多的是,要喝水我们自己去弄。”诸事初开,事务繁忙,刘义守不想占用太多的公共资源,能自己解决就自己解决。 “靠,那煤你总要吧?”石云开真怕刘义守越来越冷,有一天会变成冰雕。 “多弄点!”还好,刘义守还知道怕冷。 第173章 呵呵 从初一开始,船队陆续抵达平壤。盛星怀最大程度的组织船队,不仅用来运输部队,也用来运输各种各样物资。 运得最多的就是粮食,整个大清国都知道朝鲜缺粮,正因如此,朝廷对镇武前军很放心。粮食这东西运多少都没用,总有吃完的一天,如果石云开有不臣之心,到时候只要朝廷断了石云开的粮食,镇武前军就会不攻自破。 为了安抚石云开加强镇武前军的实力,慈禧和光绪下了大本钱,同样的十门155毫米重炮,50门75毫米克虏伯行营炮,30挺加特林机枪,4000支刚到货的1888委员会式步枪,以万为单位的炮弹,以百万为单位的子弹,源源不断流水般的送过来,极大的增强了镇武前军的实力。 或许有感觉有所亏欠,石耀川把之前给石云开的那十门重炮从大孤山炮台上拆下来,也给送到了平壤。于是镇武前军就拥有20门155毫米重炮,火力强度在别说在清国,就算是在整个东亚,镇武前军也是首屈一指的。 到初五为止,镇武前军所需要的一应物资已经齐备,于是就在初六这一天,镇武前军正式接手平壤一线的防务。 在朝鲜,清军控制的区域,是大同江至南江一线,往西延伸至南浦,往东延伸至元山港,大概占据了朝鲜三分之一的面积。南浦现在还不叫南浦,只是一个小村子,没有开港。元山虽然开了港。但尚未大规模建设。只有一个小码头。因此并没有多大的战略意义。清军的防御,还是以平壤为支撑,向两侧延伸开来。 金州地区的部队,并没有全部选择跟随石云开到平壤,大概三分之一的部队选择留在金州,只有五千多人来到平壤,这个数字不包括谈判期间闵丙奭送来的那5000人。 成立之后的镇武前军,共有军官613名。士兵11800人,20门重炮、85门行营炮、62挺机枪,15000余支步枪。 牡丹台,镇武前军都统府。 “镇武前军,不再使用前、后、左、右作为部队番号,而是使用师、旅、团、营、连、排、班作为部队基本编制。”主位上的石云开说完之后,示意石文俊给大家分发编订好的小册子。 清国的部队编制很奇葩,如果还按照以前的编制走,镇武前军内部就会有一支部队叫做“镇武前军前军前营前哨”,那两个“前军”可不是手误打错了。就是应该那么叫。 在师团编制推行的同时,石云开还会实行军衔制度。 比如石云开的提督级别。对应军衔就是中将;石昌茂的总兵级别,对应军衔就是少将;梁天福的副将对应的是上校,石文锦和石文秀的参将对应中校,石文远和邱祖萌的游击对应少校,再往下的都司、守备、千总,分别对应上尉、中尉和少尉,至于清军内部职衔最低的把总,石云开准备设立军士长这个级别,用来表彰那些限于客观条件无法提拔的功勋士兵。 “三儿,你让我看这个我又看不懂,你就直接说怎么办得了,反正我脑子没你好使,你说怎么办我就怎么听。”石昌茂拿着小册子翻看几眼,随手仍在身边的几案上。 “我说二哥天天补习文化的时候你干嘛去了?你看看文远他们,也才几个月功夫,现在识文断字已经没问题了,你就不能上点心?”石云开深恶痛绝。 让石昌茂学文化……算了,咱还是接着说编制吧。 “镇武前军下属暂编为两个师,分别是第一师和第二师,第一师二哥你带着,要不要我给你配几名军官?”石云开甩甩脑袋,把不合时宜的想法都甩出去,然后继续安排。 “不用,我那有人,三儿你就说这个第一师有多少人吧。”士兵人数,永远是石昌茂心中的执念。 石昌茂身为总兵,自然也有自己的心腹手下,石中山和石中天两兄弟就是。石中山是前镇武左军中仅次于石云开和石昌茂的狠人,那可是能手刃日军俘虏面不改色的主。 “一个师下属三团三营,两个步兵团、一个炮兵团、一个工兵营、一个运输营以及一个救护营。步兵团内设两营三连,两个步兵营,一个炮兵连,一个工兵连,一个机务连。这个机务连队,要承担补给、侦察、搜索、救护等多种职责,人数不固定,可大可小。团是咱们的基本编制,部队的驻扎就是以团为单位,出动部队执行任务的时候,连是基本单位,每次出任务,最少要出动一个连,所以在连队内,增加一个机炮排,现在条件有限,每个机炮排只能配备一挺重机枪,等咱们的军工能力上来了,每个机炮排会配备三挺迫击炮,四挺重机枪。”石云开看众人都不想看小册子,干脆就简明扼要的说明一下。 “三哥,啥是迫击炮?听这意思,有重机枪,还有轻机枪?”石文远跟着石云开做这么久的副官没白跟,知道举一反三。 这屋里坐的,除了石昌茂一系,基本都是炮兵出身,对于火炮,有发自内心的热爱。 “迫击炮就是轻便火炮,可以分解携带,一个炮组四个人,背起来就能跑,合起来就能打,用不了多久就会装备部队。”石云开盘算着时间,大概要四五个月。 装备迫击炮的关键在于炮弹,只要有炮弹,生产迫击炮没有多大困难。对于迫击炮这个东西,别以为有多大技术含量,跟掷弹筒一样,就是一个熟练度的问题。另一个时空中反围剿战争的时候,当时红军中的神炮手,能用手抱着迫击炮发·射炮弹,根本就不要支架,那才是真正的神技。 “关于轻机枪,等重机枪定型了之后就会开始生产,咱们的重机枪是马克沁式重机枪,所以轻机枪也会在马克沁的基础上进行设计,主要的设计目标是大幅减轻枪身重量,可以方便携带,一个机枪小组两个人,能够背着机枪跟随部队迅速转移。”对于轻机枪,石云开也有腹稿。 另一个时空中的德国人,曾在MG08式马克沁重机枪的基础上生产了MG08/15式轻机枪,结构基本一样,就是把按压式枪机改成了扳机式枪机,把三脚架改成了两脚架,而且还把两脚架安装在了机枪的中部,增加了射击是的枪口抖动,影响了射击时的精准度,石云开知道这些弊端,完全可以从一开始就沿着正确道路往前走。 “综上所述,编制完整的一个师,会有将近15000名士兵。在战时,如果再另外增加火力,总人数会接近20000人。”这个编制,刚好比日军的一个师团大了近一倍。石云开确定这个编制,就是奔着一对二,甚至一对三来的。 “我艹,说了这么多,全是白瞎,咱们镇武前军一共只有一万人的名额,你整出来一个师就两万人,逗我玩是吧?”听完石云开的说明,石昌茂不仅没兴奋,反而大为懊恼。 就在石昌茂说完的时候,忽然发现石云开一系都拿很奇怪的眼神看着他。 “呵呵……”有人轻笑出声。 第174章 单纯 每个人心中都有一个底线,所谓的“底线”,就是指事情在能力范围前的临界值。 如果石云开心中的底线是称霸远东,那么石昌茂心中的底线就是镇武前军的限定人数:10000人。 在石昌茂看来,他作为镇武前军的一部分,手下就算士兵人数再多,也不可能多过一万人这个上限。毕竟石云开也有自己的心腹,石云开也需要位置用来安插他们。 但在石云开这帮人看来,一万人,这只是个数字,没有多大的实际意义,早在金州的时候,石云开的部下就已经超过了一万人,因此,对于石云开以及石云开的手下来讲,突破陈规才是正常现象。 “咋?你们都有意见不成?”对于石云开手中的实力,石昌茂,甚至是石耀川,只是有个估计,并不知道确切情形。 “二哥,这么跟你说吧,咱们现在手里的总兵力,已经超过了20000人,所以,这个一万人的限制……”石云开话没说完,实在是不忍心继续打击石昌茂那颗老实憨厚的心。 “我靠!怎么来的两万人?你给说说。”石昌茂知道石云开手下人多,但是没想到居然有这么多。 “我本来带过来的兵力就有小六千,再加上闵丙奭的五千人,你带过来的三千多,这已经将近一万五了。到平壤之后,闵丙奭又给招了五千多民夫,帮咱们盖房子,修工厂什么的。这些人我打算转成工兵。就用来搞建设。盖完房子开始修路,修完公路开始修铁路,修完铁路……等不到他们修完路,估计他们就老了。”石云开想想这个时代糟糕的交通设施,很有种把工兵规模扩大一百倍的冲动。 当然,这也只是想想,现在别说扩大一百倍,就算是扩大十倍。石云开就要马上破产。不过,这也并非不可能,想想另一个时空中的上百万铁道兵和工程兵,扩大一百倍也才50万人。 “两万人……”石昌茂咕嘟一声咽了口口水,然后馋着脸笑:“三儿,那你打算给我多少?” “五千!”石云开看石昌茂想变脸,马上拿话堵上:“我给你一万五千人的编制,你可以去招,回辽东,去直隶、山东。哪都行,你能给招来。我就派船给你拉过来。” “你说的啊!”石昌茂马上转怒为喜,开始盘算去哪招兵比较合适。 “第二师暂时由梁天福率领,邱祖萌、石文远辅助。”石云开继续宣布任命。 梁天福和邱祖萌很早就加入石云开手下,金州改编的时候,梁天福和邱祖萌凭借自己的表现,获得了石云开的新任,算是石云开的心腹。石文远更不必说,这是心腹里的心腹。 “镇武前军设一个军属炮兵旅,下辖两个炮兵团,装备那20门155毫米重炮。”石云开说完,看着石文锦和石文秀两张充满期盼的脸庞,点了石文锦的将:“文锦,你来带。” “文秀,你负责平壤地区的防御,大同江边所有的碉堡和炮台以及守备部队都归你管。”没等石文秀失望,石云开就给石文秀分配了任务。 大同江一线,碉堡防御部队加上炮台守备部队以及机动部队,加起来超过五千人,这是石云开手下现在规模最大的一支部队。当然了,有石昌茂在,可以想见,在不久之后,第一师就会急剧扩编,然后会达到满员,再然后又会拆分,然后再满员…… 扩军这种事,就像是潘多拉的魔盒,只要打开了,就会无休无止。在扩军达到一定规模的时候,就会以一场大战为中点,然后部队会再次扩编,为着下一次大战做准备。 在开发出新的生存空间之前,这个轮回不会停止。而新的生存空间,就在我们头上的星辰大海里。 会议结束后,照例,盛星怀和刘义守留下,三个人会商量点不易扩散的机密。 “已经开始恢复生产了。”刘义守刚开场就爆出一个大喜讯。 “这么快?不是说过了十五才开始正式生产吗?”对于这个消息,石云开表示很高兴。 子弹就是石云开现在唯一的财源,只有兵工厂开始生产,石云开手头才有余钱搞别的。 “本来只是试机,开机试试行不行,结果大伙热情很高,第一次试机就试出5万子弹的半天产量,我一想,也别试了,干脆,开工吧,所以就开始生产。”刘义守难得的多说了几句,很有为工人们请功的意思。 “很好,我想想怎么奖励他们……”石云开从善如流。 有功必赏,这是石云开的原则。但对于这些工人,怎么赏是个问题。工人们都和石云开签订了“终身合同”,用金钱奖励不大合适,那么就只能强调个人荣誉。 “勋章,咱们引入勋章制度,使用勋章对个人功绩进行表彰。”想起个人荣誉,石云开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勋章。 “勋章?这个是干嘛的?”盛星怀见过黄马褂,见过双眼花翎,见过双鱼带,还真没见过勋章。 “呵呵,做出来你就知道了。”就在一瞬间,石云开就做出决定,第一枚勋章就以牡丹台的形象为造型,用来纪念镇武前军的成立。 “马克沁的进度怎么样?”子弹固然重要,石云开也没忘记马克沁机枪,对于军队来说,重机枪适合火炮并列的大杀器,会一直主宰战场,直到坦克出现。 “正在组装,零件在金州的时候都已经生产好了,就差装配。”刘义守言语间还有抹不去的恨意,如果不是金州那一杠子事,现在马克沁说不定已经通过验收装备部队了。 “很好,明天我去兵工厂,如果性能达标,所有的参与人员都有奖励。”对于那些只缺荣誉的兵工厂人员,石云开不吝奖励。 “可惜我去不了,我明天要去盛京,千金寨的煤矿已经确定了大概范围,我要去确定一下,如果没有问题,正月底就开始招标。”盛星怀并不遗憾,相对于军事武器,盛星怀对于实业更感兴趣。 石云开已经和盛星怀商量过,对于千金寨底下的那个露天矿,石云开准备采取招标的方式先弄笔银子出来。对于,石云开有一个庞大的计划,如果能顺利实施,既能赚到钱,也不会导致矿产资源流失。 “多带些人过去,带上两个连,带上武器弹药,然后就把那两个连留在那就地驻守。我估摸着,那些旗人不会这么轻易就把那么大一个富矿送给咱们。”未战先虑败,石云开已经不是那个单纯的石云开了。 第175章 95式 葫芦岛,因为地形像一个倒置的葫芦而得名。是普通江畔兵工厂的代名词,一方面用以代称,另一方面也可以起到一定的掩饰作用。如果有心人按照岛的概念去寻找,注定是南辕北辙。 江边的码头正在修,这是一个利用地形沿江而设的顺岸式板桩码头,码头只注重实用性,不注重通用性,毕竟会在这里停靠的,大部分都是货船。 石云开乘坐的还是在金州使用的那种交通艇,速度很快,从平壤上船,不到一个小时就到达葫芦岛。 刘义守带着两个人在岸边等候,上了船一起前往靶场。 靶场在葫芦岛上游四公里外的一处荒滩上,这里遍地都是小石子和沙子,被各种子弹炸弹炮弹轰过一遍之后,可以拉走当建筑地基用。 刘义守手下的四大管事,除了魏文昌之外都在现场。石云开和众人一一打过招呼后,和刘义守一起来到射击位上已经准备就绪的马克沁重机枪旁。 和石云开记忆中的马克沁不太一样,这挺马克沁机枪没有使用三脚架,而是使用了两个铁制的前轮,在枪身上还有一块近一厘米厚的弧形挡板,挡板中间枪管上方还有一个半圆形的观瞄孔,旁边的弹箱里露出来一截帆布弹带,另一端已经和枪机连在一起,可以说从外形上看,已经相当成熟。 石云开蹲在机枪后,扭动了一下枪身,可以小幅度摆动。角度并不的太大。这个问题不大。形容重机枪有个名词叫做扫射。但如果设置成交叉火力的话,扫射与否意义不大。 “枪管摆动的幅度大概十度左右,这个问题倒不大,加装三角架就没有这个问题,轮式的还可以改进。”主持仿制工作的窦和风出言解释,他今天特意换了一件新皮袄,看上去很精神。 “很好。”石云开称赞一声,然后瞄准远处竖好的靶子。摁下扳机。 “咚咚咚……”相对于清脆尖利的步枪和手枪,马克沁机枪射击时的声音很低沉,就像是北极熊狂暴的怒吼,又像是敲响一面沉闷的战鼓,声音低沉有力,摄人心魄。 由于使用了新式的无烟火药作为发·射药,射击时产生的烟雾极少,火药的烟雾还没有枪口的激起的地面尘土多,对于射手的影响并不大。射击时枪身的抖动也很小,枪身的很大一部分后坐力通过连接杆。传递到两个轮子以及后面的支撑杆上,对于射手的影响很小。 射击所使用的子弹带。每间隔五发装一发曳光弹,射手可以根据曳光弹的飞行路线调整弹道,直观方便。 子弹的威力也不错,靶子都在大约两百米外的空地上,石云开刚开始的时候还打不准,二十几发之后,就找到了状态,基本上两个点射就会打掉一个靶子,效率很高。 “能不能点射或者是单发?”石云开问身边的窦和风。 “现在还不能,要想点射,就只能靠经验控制。不过也不是不行,要加几个东西,在枪机上做一下改动……”很明显窦和风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听到石云开的询问,窦和风在脑中推演一番,很有些激动,好像现在就想回工厂实验一番。 石云开一口气打完了一个250发的弹链,除了双手稍微有点麻木,并没有别的不适,看石云开打完,石文俊和刘义臣乐颠颠的过来换子弹,看样子是想看看有没有机会也爽上一把。 “马克沁机枪的有效射程可以达到1200米,射击速度为每分钟600发,因为枪管里灌装了大量的水用来冷却,可以实现连续射击。我们已经测试过了,连续打上三箱子弹,枪管里的水才会烧开,然后变成热气。如果在打完一箱子弹后,在开始换子弹的同时换水,可以一直打上三四个小时,最长能打多长时间不知道,没有试过。”看窦和风进入闭关模式,刘义守代替窦和风做介绍。 就在刘义守介绍的同时,石文俊和刘义臣已经在工作人员的指引下换好了子弹,然后用剪刀石头布决出先后顺序,由刘义臣进行操作,开始打第二箱子弹。 “枪管的射击寿命是多少?”相对于机械效率,石云开更注重机械材料。 枪炮钢,这也是石云开一直都担心的一个问题。其实造枪造炮真不难,另一个时空中,某些“人才”用一个小车床就能造出枪来,技术含量并不高。技术含量高的是材料,在另一个时空中,PLA的兵工厂就是因为没有生产原料,只好拆了钢轨用在造枪,结果造出的枪质量不过硬,打上四五十发子弹,枪管里的膛线就会磨平,然后步枪就会变成土炮。 当然,这也和生产工艺有关系,枪厂后来改进了淬火工艺,把五十发的枪管寿命提高到200发,虽然是提高了四倍,但和正规枪厂两万发的枪管寿命相比,还是属于粗制滥造。 “射击寿命?这个还真不知道。”石云开的部队从成立第一天开始,使用的就是全新的德国造,还真没到膛线磨平的时候,因此刘义守没有关注过这方面的问题,也可以原谅。 “造枪管和枪机的钢都是德国买来的,枪架和套筒用的钢是江南厂产的,应该没有问题。”对于洋人的技术,刘义守还是很迷信的。也不止是刘义守,现在所有人都迷信洋货,在大清国,洋货就是高大上的代名词。 “这边有多少子弹?”石云开今天没别的事,准备就在这耗上了。 “靶场这边只有十箱子弹,一共是2500发,如果需要的话,随时能回去拉,要多少有多少。”这就是自产的好处,听听这口气:要多少有多少! “马上回去拉,多拉点,先来三万发。”石云开故意往大了说,三万发子弹,都不用打完,打一半如果枪管还没报废,那就不用再测,直接装备部队得了。 测试枪管的报废与否,主要看子弹的横弹率,也就是说,在二百米距离上,如果打出来20发子弹,只要有10发子弹是横着穿过靶纸,那就代表枪管报废。子弹是否横着穿过靶纸,就看弹头在靶纸上的弹空大小,弹头在靶纸上穿孔投影长度等于或大于弹丸长度的75%,就可以认定是横弹。 当子弹运来的时候,十箱子弹刚好打完,于是换了子弹继续。 石文俊和刘义臣已经过足了瘾,他们每人都打了三箱子弹,现在手抖得跟老年痴呆差不多,差不多真到了看见重机枪就吐的境界。 下午,测试有了结果,葫芦岛兵工厂出产的马克沁重机枪,枪管寿命为2.1万发,完全符合设计要求。 今年是1895年,于是,镇武前军的第一款重机枪被命名为“95式”。 第176章 工业化 测试完重机枪之后,石云开顺路视察下葫芦岛。 刚走到葫芦岛山口,石云开就注意到道陆两旁已经设置了碉堡,看样子里面配备的正是95式重机枪。 沿着道路往里走,隔不了多远就有碉堡出现,从上岸到进入葫芦岛入口,路上最少有10个碉堡。 这样森严的戒备,相信来个千把号人根本就没用,连葫芦岛的山口都到不了。 山口内怪石嶙峋的大石头已经被清理一空,能凿掉的全部凿掉,凿不掉的用火烧,然后再用水泼,利用热胀冷缩的原理让他自己崩开。这是这两样都管用,那就打炮眼放炸药。总之只要有高出地面的石头,一定要抹平,只要地上有坑,一定要填实。 “从开工到完工,没让朝鲜人进来,这些活都是我们自己干的,为了赶工期,打眼放炮的时候有点急,死了三个人,伤了八个。”刘义守说的轻描淡写,好像死的都是日本人一样。 “辛苦了,他们的墓地在哪?我先去祭拜一下。”石云开心中有些黯然,但也知道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于是提出祭拜一下,聊表寸心。 “都在后山的山腰上,在哪里可以俯瞰整个葫芦岛,他们可以看到葫芦岛在一天一天进步。我们也能一抬头就看到他们,就像是他们……从来就没有离开过。”刘义守的声音有些低沉,却更加的有力量。 石云开来到墓园,这里已经有了十几座坟墓。有的墓碑上还算有个名字。更多的是“张四”、“马五”这样的名字。 “张四和马五是在金州自杀的。两个人都是带班的管事,因为抽到了留下的签,不能跟着大伙一块到平壤,所以当场就自杀了。”刘义守红了眼眶,颤了声音,身后的管事们有人已经流下泪水。 “这……好汉子,是我对不住他们。”石云开感觉心口发堵,胸中有口气憋得厉害。 “能得三哥这句称赞。就算他们没有白死。”刘义守低下头,石云开看不到他的表情,但是能听出刘义守声音里的悲怆和不甘。 “你说的这是什么话?你虽然少了一条手臂,还是我石云开的好兄弟,我从来没有把你当成外人,一直都把你当成弟弟看,你说这话,是要和我撇清界限吗?”石云开有点生气,声音不自觉的大了起来。 “三哥,我没有那意思。”刘义守不长篇大论。只是简单解释了一句,石云开已经明白了刘义守的意思。 “兵工厂里都是残缺不全的人。大伙就剩了一条贱命,石爷您能不嫌弃,我们大伙已经感激不尽了。”左永望怕刘义守惹怒了石云开,得空多说一句。 “嗨……兄弟们,我看你们大伙,实在比很多手脚齐全的人好得多,就说窦管事,虽然没了双臂,但他能主持造出来95式,有多少健全的人能做到?程管事每天坐在轮椅上,可是每天把工厂里的生产安排得井井有条,我看他比很多人都要高大。魏管事面相凶狠,但是他掌管的出勤率和仓库保管从来没有出过差错,我看他比很多人都要可爱。还有你左管事,你和义守互相配合,能在这片荒地上从无到有建出来一座工厂,你的功劳可以说居功至伟,镇武前军永志不忘。”石云开挨个点评,左永望、程子晋和窦和风三个大老爷们感动的泪水涟涟。 左永望是阉人,从小就被家人净了身,想送进宫里当差,没想到家人孝敬的不够,这个宫没进成,结果左永望就被家人抛弃,然后成了流浪儿。左永望在社会底层混了一辈子,虽然凭借着义气以及手段手底下聚集了一帮人,但终究还是没儿没女,老无所依。左永望本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没想到适逢刘义守招工,于是左永望把握住了这次机会,带着手下百十名乞儿一起加人了兵工厂,成为了刘义守手下的大管事。 拜祭过后,石云开又进入车间视察,组装车间就在石云开先前视察过的山洞内,而火药车间因为具有危险性,被安排在了山谷对面的山洞内。 最外面的一个山洞内的地面已经平整完毕,用大大小小的隔板分隔出功能不同的区域,石云开随便转了几个,有厨房,餐厅,以及宿舍。石云开检查了厨房的蔬菜及粮食的补给情况,然后又检查了宿舍内的被褥,这才进入车间,视察生产情况。 车间内使用蒸汽机作为动力,整个山洞里到处都是传动用的皮带,所有的钻床、铣床以及车床或者是别的什么床都是靠这个带动。噪音很大,说话如果不扯着嗓门都听不清楚,石云开注意到噪音最大的蒸汽机那里,有十几名工人正在忙碌。 “那些人都患有耳疾,听不到。”刘义守看到石云开注意那边,扯着嗓门解释。 这倒是贴切,石云开点点头,比划了个大拇指。 这里是一条子弹生产线,三十多台机器排成两排,中间是一条传送带,从卷筒到加装底火再到装药装弹头,一个程序走下来,一枚子弹就崭新出炉,这套程序自然是石云开之手,这就是被称为工业神器的“流水线”作业。 在这条生产线上作业的,大部分都是肢体残疾,也有少部分视力残疾的,他们虽然不能进行精度加工,从事组装工作还是可以的。 机器虽然不少,但是只占据了一小部分空间,还有很大的一部分空间空置,随着更多的机器买回来,这里会组建四条生产线,每天可以生产子弹一百万发,如果加班加点,产量还会翻倍。 子弹车间过去就是95式车间,这里机器相对较少,人数也更少一些,正在操作机器的多是从江南厂请来的老师傅,他们每个人最少要带20名学徒,从事精密加工。这些老师傅已经和石云开签订了20年的长约,很多人是拖家带口来到平壤,如果没有意外,他们这辈子就卖给石云开了。 这个时代的技术工人,没有另一个时空中那么高的社会地位,他们入的是匠藉,社会地位甚至还比不上农民,因此能有个固定的“铁饭碗”,很多人都求之不得。 窦和风刚进入95式车间,就溜进旁边单独隔开的一个小房子里。石云开心下疑惑,跟着进去看看。 小屋子里的地上铺着一张巨大的地炕,看来地上铺的有火龙,屋内温暖如春。窦和风已经甩掉的鞋子和皮袄,坐在地上用脚趾头夹着一根铅笔在写写画画,石云开凑近了一看,窦和风画的是一张马克沁枪机的构造图。 石云开没有多说话,摆摆手就带着几个人退出了小屋子。 第177章 不省心 95式重机枪即将列装部队的消息,就像长了翅膀一样,一夜之间传遍了全军。 虽然除了兵工厂人员,以及石云开的贴身护卫之外,没有人知道95式长什么样。但并不妨碍95式各种性能的传播,比如射程1200米,比如连续打1000发子弹不用停,比如使用的子弹和步枪子弹通用大幅减轻了后勤负担等等。 终于,当这种期盼达到顶峰的时候,石昌茂、梁天福、石文秀以及石文锦把官司打到石云开案前。 “你们陆战部队现在根本就没有作战任务,但是我们卫戍部队随时面对着小鬼子的威胁,因此95式应该优先列装卫戍部队。”卫戍部队司令石文秀仗着有战斗任务首先发言,论据还算充分。 “凭什么?我们虽然没有作战任务,那也是随时准备打仗的,咱们的部队本来就是以进攻为主导思想,所以应该优先列装我们野战部队。”只要有好处,一师长石昌茂向来不甘人后。 “茂哥说得对啊。你们卫戍部队本来实力就强,人也多,炮也多,95式如果要列装部队,应该优先列装野战部队,这样才能达到各部队之间的平衡。”二师长梁天福应声附和,他自己也是野战部队,说话自然向着石昌茂。 “你这话说得?什么叫我们人也多,炮也多?你们两个师都有扩军名额,我这卫戍部队人员都是定死的,要不把95式先给你们装备。然后你们招的人也分给我们点行不行?”不提人多。石文秀还不伤心。提起来就是一把辛酸泪。 关于扩军,石云开、石昌茂以及梁天福都已经派出了人手,分头前往直隶、山东、奉天征兵。这才刚刚去了几天,好消息频传,按照初步的报名人数估算,三地应征的已经超过一万人,只待正月十五以后,就坐船前往平壤。到那时候。镇武前军就再也没有缺人之忧。 “呃……文秀你说的也有道理。”梁天福就是来凑数的,看热闹不嫌事大。 “靠!你个叛徒,你跟谁一拨的?”眼梁天福要叛变,石昌茂顿时急了眼。 “卫戍部队也有扩军计划,过几天就给你。放心,咱们镇武前军,各军齐头并进,绝对不会厚此薄彼。所以,这个装备分配的问题,等咱们产量上来了都好解决。咱们现在的产量还不行,想要得到足够的95式。你们都得等,不过最多三个月,第一批肯定会装备部队的。”关于这个一碗水要端平的问题,石云开还是很在意的。 “呃……三哥说得对啊!”梁天福果然是打酱油的。 “你闭嘴!”石云开、石昌茂和石文秀异口同声,梁天福噤若寒蝉。 “我们旅要装备95式不?”军属炮兵旅旅长石文锦挠了半天头,还是忍不住插一句。 “你也闭嘴!”这次石云开还没开口,石昌茂、石文秀和梁天福都怒了。野战师都不够分,你说你一炮兵旅来凑什么热闹啊。 “三哥这不公道。”石文锦多委屈的,炮兵部队也有守卫部队,凭什么不能装备95式? “就是,三哥这不公道。”梁天福彻底化身复读机。 “这个,你先带着你的人把重炮练熟了。”石云开不好意思直说,先糊弄过去再说。 “熟了,我们最近一直在跟着洋人练习战术动作,基本都熟了,就差实弹演习,嘿嘿。”石文锦是另有所求,怪不得屁颠屁颠跟来。 “别找我,我这也没目标,也不准打日本人,现在还不时候,想打实弹去靶场,找我没用。”石云开先把路堵死,要不这个心得操碎。 子弹的生产稳定之后,刘义守就准备组织生产炮弹,这两种东西严格说差不太多,连机器都是大同小异,没多少技术壁垒。 “三哥,我们偷着打,半夜打,保证日本人也不知道谁打的。”石文锦还有自己的小算盘,有长进。 “行,日本人的营地在中和,你要是有本事就把大炮拉过江去打。先说好,要是丢了我不给补。”石云开已经看透了,这帮人来不是要装备的,而是过来看看有没有机会过江捞一把的。 或许是想在哪跌倒就在哪爬起来,日本人又把大营扎在了中和,还是上次第五师团覆灭的那个地方。日本人在沿江一带也修了碉堡,但只是象征性的,用来供日本人的巡逻队躲躲雪避避风什么的,根本就没有日本人驻守,只拉来了一支朝鲜人组成的部队在江边驻守。或许是因为没见识过镇武前军厉害的缘故,这帮朝鲜人还挺狂妄,动不动就对着平壤的方向撒个尿拉个屎什么的,怎么恶心人怎么来,把石文秀他们气得不轻。为此,第一师的机务连队组建速度很快,眼看就能形成战斗力可以执行任务。 “我把日本人岸边的碉堡敲掉几个行不行?”石文锦想的挺美。 “那你能瞒得住谁?朝鲜人连个步枪都不装备,人家见天就拎根竹竿站岗,打个火石点袋烟抽就算是火器,你要是一炮把人家碉堡给炸了,能瞒得过谁?到时候日本人说咱们违约你怎么应付?总不能说是朝鲜人的打火石太厉害把碉堡给搞炸了吧。”石云开气不打一处来,直接把石文锦喷的体无完肤。 “我还是去靶场吧。”石文锦仔细想想,朝鲜人的打火石确实没有155毫米口径的,还是老老实实去靶场算了。 “还有你们第一师,想装备95式可以,先把你们的加特林全部送到卫戍部队去,然后等一个月后就给你们换装95式。”石云开喷完石文锦,就开始喷石昌茂,准备挨个喷过去。 “那不行,加特林还要留着训练部队呢,没有足够的机枪手,到时候你给我们装备95式,我们拿来当水壶用不成?”石昌茂情报挺多,还知道95式是水冷结构。 “你们俩,罚俸一个月。”石云开指着石文俊和刘义臣发狠,除了这俩货,没人知道这么清楚。 “嘿嘿,这还真怪不得他们,95式就是在咱们以前用过的马克沁的基础上弄出来的,我以前也用过那玩意,要不是因为黑火药渣太多,确实是把好枪,比咱们现在用的加特林强。”石昌茂实话实说,这还真不是石文俊和刘义臣泄得密。 石云开厥倒,有人做过研究,百分之九十的情报都是公开途径泄漏的,这话还真不假。 第178章 煤 (感谢hanyikris朋友的打赏。) 抚顺,千金寨。 北风怒号,雪花如席,寒冬时分,正是最冷的时候。 千金寨里的居民大多已经搬往高尔山下的抚顺城,这里只剩了寥寥十几户人家,等到年节过完,他们也将搬走。到时候,千金寨就会被推平,这里将会成为远东最大的露天煤矿。 千金寨地如其名,就是一个寨子,或许是为了防御胡子劫掠,寨子外面有一圈寨墙,虽然不甚高大,也算是有基本的防御作用,聊胜于无。 就在这冰天雪地中,一行人正在艰难跋涉。他们穿着皮袄,浑身上下裹得严严实实,戴着皮帽子,看不清楚眉眼,领头的人抬起头抹了把挂满了冰霜的眉毛和睫毛,这下看清楚了,高眉骨,深眼窝,蓝眼球,这居然是个洋人。 “该死的,雪越来越大,亨利,咱们要快一点,要不就赶不上吃完饭了。”领头的人回头用汉语大声喊了一嗓子,被风吹的七零八落。 “闭上你的嘴,威尔森,要不是你坚持要出来,我现在正在温暖的被窝里,我不想吃饭了,我现在只想睡觉,好好的,睡他娘的一觉。”亨利是个胖子,他不想费力气抬头,用力从没过膝盖的雪中拔出自己的脚,然后往前挪一点插进雪里,再换另一个。 “作为一名绅士,亨利,你不能和那些野蛮人一样口出污秽。”和亨利比起来,威尔森可以用健壮来形容,至少他在雪地里,比狼狈的亨利矫健的多。 “闭嘴,在这种野蛮的地方不要跟我说文明。等回到你们的白金汉宫再跟我谈这个。”如果不是填上飘着雪花,亨利真像现在就躺下睡一觉,他实在是太累了。 寨子的最北面,照例是比较有身份的人家居住的住宅,因此房屋高大,样式精美。是这个小寨子里最好的房子。当然,这里是个小寨子,也没有三进三出的大院子,只有一进一出罢了。 前厅西厢房门窗紧闭,雕花的门窗内部都加了一层棉帘,屋内的一个铜炉内燃着炭火,和冰天雪地的屋外比起来,就是两个世界。 尤里光着膀子坐在火炕上,一手拿着一只烤兔子。一手拎着袋二锅头,吃得满头大汗。和亨利那个法国人以及威尔森那个英国人不一样,尤里是俄罗斯人,这种程度的寒冷,对于尤里来说只是热身。 “尤里,现在要发电报回去吗?”旁边的椅子上坐着恰巴耶夫,他是尤里的副手。 “不用,等英国人和法国人回来。汇总最新消息以后再发。”尤里一口气干掉半袋二锅头,摇着空荡荡的牛皮酒囊。感觉有点不过瘾:“这种二锅头还算不错,但还是比不上伏特加,真想念那种味道!” “英国人和法国人不会给咱们全部的消息,我认为咱们现在掌握的情况已经足够领赏了。”相对于外形粗狂的尤里,恰巴耶夫更加精干一些。 “这个我知道,因为我们也没有给他们全部的。不过我们会给他们一部分测探结果。所以,他们也会给咱们一部分。这就足够了!”尤里心里也有小九九,不是看上去那么粗心。 帝国主义也不是铁板一块,他们之间也会勾心斗角。 “好吧,如你所愿。天主在上。他会保佑咱们的。”恰巴耶夫是副手,只能提建议,不能做决定。 俄罗斯以东正教为国教,他们认为“天主”是圣父、圣子、圣灵三位一体的真神,所以他们信奉的上帝是“天主”。 “这该死的天气,真是太冷了。”随着激烈咒骂声,亨利和威尔森挑门而入。 一阵寒风夹杂着雪花从门缝里涌进来,屋内的温度仿佛顿时降低了几度。尤里和恰巴耶夫闻到风雪的味道仿佛精神了点,对于他们来说,这屋子里实在有点热。 “我亲爱的朋友,你们又带回什么好消息来了?”看到亨利和威尔森进来,恰巴耶夫来了精神。 “雪又大了不少,对于你来说,这真是个好消息。”威尔森抽抽鼻子,对于屋内浑浊的空气不太满意。 “呃,天哪,尤里,见到你真好,我感觉暖和不少。”亨利摘掉手套,把手放在炕上的毛皮底下暖和一下。热腾腾的温度传过来,亨利感觉舒服多了。 “我想知道的不是这个,你们知道我想知道什么。”尤里嘟囔一句,然后拿起一只烤兔子递给亨利:“来一只?这可是难得的美味。” “为什么不呢?”亨利接过兔子,恶狠狠的撕咬几口,他实在是饿坏了。 “比我们预想的好,往西一直走两公里,往南一点五公里,地下都是煤炭,高品质煤炭,或许我们要修改这里的储量,那将是一个天文数字。”处于对兔子的感激,亨利多说了几句,当然还是有所保留。 “还要修改产量?那已经是一个天文数字了……中国人真幸运,他们有太多的宝藏,这只是其中之一。”尤里很有些生不逢地的意思,他们的西伯利亚平原也有很多矿藏,可惜都挖不出来,纵然是能挖出来也运不出去,纵然是能运出去也卖不掉。西伯利亚太大了,单单是运费,就已经超过了商品本身的价值。 现在的世界,虽然已经进入电气时代,但还有大量的蒸汽机存在,所有的蒸汽机都需要煤炭提供能量,需要煤炭来发电以及冶炼钢铁,所以世界对于煤炭的需求永远都不会减少。 至少在最近的一百年内不会减少。 “这里已经不属于所有的中国人了,这里属于那支叫做‘镇武左军’的军队,听说他们准备对这里进行招标。”威尔森没有说实话,在他获得的情报里,这里属于一个叫做“星空”的能源公司。 “是吗?这么这支军队真幸运,他们的头叫什么来着?”尤里用力睁开醉意朦胧的眼睛,想知道更多的消息。 作为俄罗斯人,尤里在奉天有自己的消息渠道,正因如此,他对于这个突然间冒出来的“镇武左军”并不放在心上。在尤里的印象中,奉天这个地方,根本就不属于什么军队,整个奉天都是盛京将军的地盘,所以,只要能打通盛京将军的关系,就能顺理成章的弄到这块煤田。 乙未羊年的正月底,一个惊人的消息在几天之内传遍远东,清国奉天发现了一个超大型露天煤矿,估计储量在10亿吨左右,如果按照此时价格最低的日本煤炭价格来算,价值白银55亿两。 179章 期待 众所周知,日本是个资源匮乏的国家,连这样的国家都不屑使用的煤炭都能卖到5.5两一吨,千金寨出产的优质长焰煤的价值就可想而知。 优质长焰煤就算比不了最贵的英国煤,哪怕是和澳大利亚煤比肩,以8两银子一吨的价格出售,也会垄断所有的远东市场。 这么算起来,千金寨煤矿价值80亿两白银。 80亿两,这无疑是个天文数字,此时的大清国,全年的政府收入不过是白银3000万两,历史上的“赎辽银”,也不过3000万两。也就是说,千金寨的煤炭,全挖出来顶大清国267年的年收入,能买将近267个辽东半岛。 这样的一大笔财富,注定不可能被某个社会团体占有,于是拥有千金寨矿产开采权的“星空能源”公司面向全球招标,出售手中的开采权。 俄国人和法国人反应最快,这两个国家已经在三年前结成了同盟,现在正处于关系的蜜月期,两国宣布组成联合公司,共同开发千金寨煤矿。 早就想把手伸到清国东北部的英国人不甘示弱,英国人拉上了新收的小弟日本人,组成联合公司也想共同开发千金寨煤矿。 俄罗斯人和法国人找到了盛京将军,要求取得千金寨煤矿的开采权。 和他们接洽的人叫盛宣怀。 英国人和日本人找到了星空能源,要求星空能源转让持有的开采证书。 跟他们接洽的人叫盛星怀。 当这个消息传开的时候,很多人都闻到了重重的阴谋味道。不过身在局内的英、法、俄、日等代表恍然未觉。他们都认准了自己找到的渠道。想通过自己的方式获得开采权。 对于发生在盛京的一切。石云开并没有放在心上。石云开最近每天都窝在牡丹台,不是忙着造人,而是忙着救人。 “这是第三批的第十名患者,她患有严重的花柳,如果明天她的症状有明显减轻,那么就可以确定这种药物是有疗效的。”头上戴着帽子,脸上戴着口罩,身上穿着白大褂。鞋子外面套着鞋套的金惠馨包得严严实实,这身打扮换个颜色就跟拆弹部队差不多。 “都已经治了二十多个了,不用再试了吧?”同样裹得很严实的石云开有点心疼,这一针下去,可就是一万美元。 金惠馨正在注射的药物,就是使用简易提炼法制成的青霉素。早在京师的时候,石云开就把提炼青霉素的任务交给了金惠馨,现在已经三个月过去了,金惠馨进行了十余次实验,终于提炼出了石云开形容的白色粉末。 提炼出青霉素之后。因为数量很少,金惠馨没有在动物身上试验。而是直接拿濒死的病人做起了实验。是一批十个人注射之后死了三个,剩下的七个都有不同的好转。石云开了解了注射程序之后,对金惠馨介绍了“皮试”概念,然后在第二次实验中,只有一名病人因伤势过重死亡,剩下的都活了下来。 现在进行的是第三次实验,如果这次的效果不错,那么就可以宣布青霉素提炼成功。当然,宣布之后,石云开会把青霉素的提炼方式出售给美国的某个公司,那家公司已经成立了一个多月,除了帮石云开买了点机器之外,就等着购买青霉素的相关专利呢。 “也不差这一个,这个女子以前是妓生,救她一命,就当是积攒阴德好了。”金惠馨注射完毕,对那个女子低声说了句韩语。那女子满脸感激,不停地说着感谢的话,金惠馨也不多说,点点头就带着石云开转身离开。 妓生就是官妓,这算是高丽王朝的朝鲜特色。腐朽如我大清,也是明令禁止官员嫖妓的,而在朝鲜,官方明目张胆的蓄养官妓,用来招待宾客陪酒娱乐。看看人家这娱乐意识,不服不行。 出了医院,石云开脱掉身上的衣服、头套、口罩、鞋套等物,交给等在一旁的护士去消毒,然后去找金惠馨。 金惠馨已经回到了自己的专用办公室中,正在做相关实验的记录。 “这个药物,最好把发明权给你家老爷子。”石云开撩起金惠馨鬓边的一缕青丝,绕在指间轻轻捻动,很有些张敞画眉的味道。 金惠馨有点心不在焉,不满的白了石云开一眼,低下头继续写,隽秀的小楷有往行书上走的趋势。 “别拿眼翻我,你一个女人家家的,要那么多虚名干嘛,老老实实的相夫教子就行。”金惠馨和石云开之间,石云开是占据绝对主导地位的。 “谁前天跟我说要男女平等来着?”金惠馨说完,面色变得嫣红。 “好,今晚上女尊男卑行吧?”闺房之乐,不足为外人道也。 “出去,出去,出去,别在这捣乱,我现在正在工作,请夫君大人自便,小女子不便奉陪。”金惠馨大羞,推着石云开就往门外赶。 “唉……不守妇道啊,小心为夫家法伺候。”石云开这段时间和金惠馨天天腻在一起,感情更胜以往,言语间也随便的多。 “我不写了,你来写吧。”金惠馨终究敌不过石云开的厚脸皮,发起小脾气罢了工。 “好啊,我来写。”石云开坐在桌前,拿起狼毫似模似样的开始蘸墨。 “好了,好了,求你了,还是我来写吧,你别捣乱行不行?”金惠馨知道石云开那手字有多难看,还是自己来吧。 看金惠馨苦着小脸过来拉自己,石云开大喜,随手扔了笔,拉着金惠馨一圈一拽,就把金惠馨抱在怀里,真是温香暖玉抱满怀。 “别……”金惠馨感觉到身下的状况,杏眼迷离气喘吁吁。 石云开正欲白昼宣那个什么,门外传来石文俊的声音:“报告,凯瑟琳小姐来访。” 金惠馨如蒙大赦,挣扎着起来帮石云开整理衣服。 “请去大厅稍坐。”石云开应了声,看着金惠馨紧抿的嘴唇,忍不住轻轻吻了一口,然后才在金惠馨的娇嗔声中离开。 凯瑟琳大概一个月前来到了平壤,对于,石云开感觉挺不好意思。因为石云开没有完成自己的承诺,请凯瑟琳去金州游玩,好在凯瑟琳并不在意。对于凯瑟琳来说,金州如果没有石云开,那么和清国的普通小城一样,根本不值得期待, 180章 罗斯福 《纽约时报》已经在平壤设立记者站,凯瑟琳是驻平壤首席记者,同时也是纽约时报在远东地区的首席记者。 “石头,最近有进展吗?”自从到了平壤,凯瑟琳几乎天天往石云开这边跑,对于青霉素的进展非常在意,毕竟这对于全人类来说,都是一个伟大的发明。 凯瑟琳和石云开混熟后,曾称呼石云开为“斯通”,这本来是英语的石头发音,但是石云开一听到这个词,就想起莎朗·斯通那个小婊砸,于是坚决反对,最后在凯瑟琳口中,石云开就成了“石头”。 “当然,进展很顺利。”石云开看着拿着小本准备记录的凯瑟琳,忽然想起一件事:“女警,我记得你上次说过,你表哥是干嘛的来着?” 出于对撸阿撸的怀念,凯瑟琳这个名字,当然要和皮城联系在一起。凯瑟琳虽然不明白具体意思,还是愉快的接受了这个称呼。 “哦,你是说泰迪?他现在是纽约警察局的局长,怎么,你对他有兴趣?”正因为表哥是警察局长,所以凯瑟琳才不介意“女警”这个称呼。 “不,我只是问问。”远在万里之外的警察局长,石云开感觉他们之间不会有多少交流:“看来我还是很有先见之明的,喊你女警一点也没错。” “哈哈,是的,泰迪,呃……西奥多如果知道的话,他说不定会对你很感兴趣,你们可以好好聊聊。”看上去凯瑟琳和他的表哥感情不错,一提起西奥多就笑容满面。 “西奥多。这个名字感觉很熟悉……你要喝点什么?”石云开拎着水壶问凯瑟琳。 “茶。龙井!”凯瑟琳已经习惯了东方的生活。对于女孩子来说,喝茶确实比咖啡好点,起码卖相不错。 “他的全名叫西奥多·罗斯福,我们都喊他泰迪,是一种犬类的名字。泰迪和我们不一样,他喜欢政治。大概五六年前,泰迪为本杰明·哈里森助选。后来本当选总统后,泰迪去了公共服务局任职。前年大选中本落败了。虽然泰迪是本的支持者,但是格罗弗还是把泰迪挽留了下来……”凯瑟琳正还在滔滔不绝中,石云开却走了神。 西奥多·罗斯福,怪不得这个名字耳熟,他是美国第26任总统,就是被称为“大罗斯福”的那个,也是美国历史上最年轻的在任总统。 “哦……天哪,石头,看看你都干了些什么?我刚得到的相机!”石云开正在魂游天外,被凯瑟琳的惊呼唤回了神。 石云开低头一看。开水已经溢出了茶杯,撒的满桌子都是。也浸湿了凯瑟琳的相机包。 “对不起女警,我马上收拾干净,请不要拘留我。”石云开手脚麻利的拿起相机包,擦干上面的水痕,还好,水还没有渗进去,相机完好无损。 “好吧,看在你知错就改的份上,这次放过你。不过你处在假释期,我会盯着你的。”既然相机没坏,凯瑟琳就恢复了活泼,她娇嗔的样子让石云开想起了撅着屁股收拾步枪零件的那个凯瑟琳。 “你刚才说,泰迪很喜欢政治,他不是和你一样都出身军人家庭吗?”石云开为凯瑟琳重新泡了一杯茶,然后坐下来看似随意。 “当然,我爸爸和我叔叔以前都在海军中服役,泰迪很喜欢海军,他和马汉的关系很不错。”凯瑟琳撩起耳边的短发,掖在耳朵后面,小脸上写满了认真。 马汉,不是包青天的随从,也不是刘璋的部将,而是美国海军上校,他在《海权对历史的影响》一书中提出了著名的“海权论”,对于近代的海军建设思路起到关键性作用。 石云开保持微笑,用“请继续”的眼神鼓励凯瑟琳继续说。 “泰迪现在虽然是警界希望之星,但是他有一颗海军的心,他的灵魂属于海军,如果有机会,他一定会回到海军中的。”凯瑟琳信誓旦旦,看样子很为自己的表哥感到骄傲。 “纽约警察局,听说那可不是什么好地方,比我们的‘九门提督衙门’好不了多少。”石云开知道此时美国的大概情况,如果要抡起社会发达程度虽然好一些,但要从官员的廉洁程度上说,都差不多。 “知礼节”这种事,要建立在“仓禀实”的基础上,肚子都填不饱讲个屁的文明。此时的西方社会,包括所谓的“大英帝国”在内,都是金玉其外败絮其内,他们拿着文明棍穿着燕尾服就以“文明人”自诩,浑然不顾嘴角还没有擦干净的血迹。 “请不要单独强调,全世界的警察局都一样,不是因为在纽约才比较特殊。现在泰迪正在努力,我相信泰迪能做好他该做的。”凯瑟琳有点不高兴,很认真的向石云开强调。 “好吧,好吧,我向伟大的女警承认错误。我也认为泰迪能做好,我看好他。”石云开及时承认错误,他是真的这么认为,罗斯福如果没有特别的地方,他不可能成为美国总统。 “你会看好泰迪才怪,你都不认识泰迪。”凯瑟琳眼波流转,一副“信你才怪”的娇俏模样。 “从你的描述里,我已经认识了他,就像是一个熟悉的老朋友一样。”结了婚的男人,一不留神就会满嘴跑火车。 “凯瑟琳,有件事我想拜托你。”石云开郑重其事。 “拜托我?请不要这么正式,我会受宠若惊的。”凯瑟琳眨巴眨巴眼,一副已经受宠若惊了的小摸样:“如果你想上个头条什么的,说一声就可以,回头请我吃顿饭就ok,不用这么郑重其事。” 有个身为纽约警察局长的表哥,凯瑟琳有这个底气。看看,纽约警察局果然很黑暗。 我又不是汪某人,上什么头条啊。石云开吐过槽继续郑重其事:“女警,你知道的,青霉素马上就会成功。到时候,怎么样才能创造更大的利益,是现在最重要的事情。” “是的,我能理解,那么我能帮上什么忙呢?帮你做个广告吗?”凯瑟琳睁着大眼睛,不知道是装傻还是真的看不见。 “你表哥,让他出面成立一家工厂,生产这种药物,获得的利润,我会拿出一部分用来支持他做他想做的任何事。”石云开看着凯瑟琳的眼睛,继续加大砝码:“包括竞选美国总统!” “总统?”女警真的被惊到了。 181章 楼脆脆 19世纪的美国总统竞选,虽然没有后来那么多的黑金,候选者们却也不拒绝政治捐献。 石云开就是想在这方面做文章,利用罗斯福的影响力保护青霉素的利润,然后用青霉素的利润把罗斯福送到更高的位置,继而谋求更大的利益。 如果石云开没有记错的话,两年后,罗斯福会就任美国海军部长,并在美西战争中支持马汉担任指挥官战胜西班牙。继而会进入政界担任州长,并以副总统的职位随麦金来入主白宫。等到麦金来遇刺之后,罗斯福就会接任总统,从而成为美国历史上最年轻的总统,并且会在四年后连任。 看罗斯福的人生轨迹,如果石云开能和他拉上关系,那么在以后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内,石云开在国际上等于是多了一道护身符,也能算得上是有靠山的人。 为此,石云开不惜拿出青霉素作为资本,把罗斯福绑上自己的战车。 这种事关战略同盟的大事,自然不可能三两句话就达成协议。因此,凯瑟琳答应从中牵线,如果有机会,会促成石云开和罗斯福见上一面,然后再仔细交流。 鉴于罗斯福本人现在担任纽约市警察局长,石云开找来了石文秀和闵丙奭。 “参见石军门。”有外人在场,石文秀也老老实实喊了声军门。 “坐。”石云开随意说了声,然后递给二人一张纸。 纸上画着一个骑马的壮士,这人头戴黑色皮盔。盔顶用铁制枪尖装饰。皮盔正前方有剑盾标志用来表明身份。身穿黑色制服。制服使用高领对襟样式,胸口部位有两个口袋,左胸口袋上别着一个和头盔上相同的剑盾标志,右胸口袋上缝着一小块红布,上面绣着“平壤警局0001号”几个清晰可辨的小楷。那人腰间束了根四指宽的牛皮腰带,腰带正前方的钢扣上同样印有剑盾标志,腰带上还挂着枪套,一根锃亮修长的枪管从枪套下方伸出来。隐隐带着几分威慑和杀气。这人脚上穿了一双长靴,靴子同样漆成黑色,明亮的马靴和威风凛凛的战马衬托在一起,显得整个人格外挺拔、威武。 “三哥,这是咱们部队的制服?”石文秀看着画上的人儿目不转睛,恨不得把那身衣服抠下来糊在自己身上。 “军门,这身服装果然威武,真真的是天·朝上国,王者之师。”虽然没有闵丙奭什么事,并不妨碍他马屁如潮。 “不是咱们军队的。咱们军队的服装不是这个颜色,咱们会用铁灰色。跟这个差不多,这个是警察的服装。”对于服装的效果,石云开表示满意。 “警察?那是啥?”作为一名军人,石文秀表示对警察无爱。 “警察……”石云开翻着眼想了半天,干脆用时下的称呼来形容:“就是捕头、衙役、仵作、帮闲。” “帮闲?给那些帮闲穿这么好的衣服?还给他们马骑?”石文秀瞪大双眼,感觉石云开最近发了财,有钱没地儿花。 “喊什么?咱们以后的装备比这个好,到时候给你马骑你都不骑。”石云开看不上这种大惊小怪,骨子里透着股子小家子气。 “好吧,这个是警察的,那让我看这个干嘛?让我眼馋下?”石文秀撇撇嘴,看看自己身上的大皮袄,想脱下来扔掉。 “为了有效治理本地治安,预防犯罪,保护平壤市民,我决定成立一个警察局,一方面担负起本地的治安任务,另一方面也把闵大人解脱出来,专心致力于平壤的城市建设。”石云开巴拉巴拉一大套,核心就一句话“成立警察局”,可见当官的废话都多。 “这个警察局和现在巡捕房可有不同?”闵丙奭是巡捕房的主管领导,自然关心这个。 石云开进入平壤后,已经成立了一个巡捕房,用来处理治安案件。 “有,巡逻、破案只是警察工作的一部分。警察还要负责户籍、交通、消防等职责,综合来说,警察局可以负责你的大部分工作。”石云开笑吟吟的对闵丙奭解释,一副“我是为你好”的模样。 闵丙奭咂摸了一下石云开描述的警察职能,然后大骇:“军门,这些工作如果都交给警察去做,那还要卑职干嘛?” 这个时代的政府,职责不甚清晰,一个衙门即使政府大院,又是公安局,同时还是教育局、交通局、环保局、税务局、水利局、土地局、农机局等等等等,反正只要是你能喊出来名字的政府职能部门,都在一个衙门里浓缩着呢。这样一来,衙门里的主官政务繁忙程度可想而知,处理突发事件还处理不完,想要考虑怎么发展,做梦去吧! 某些官员,做梦都在处理案件,繁忙程度可见一斑。 “把这些繁杂的工作从你的工作范围里剥离出来,还是接受你的领导,你的工作,要放在城市建设上,要把平壤建成上海、天津那样的大城市,这样以来,千百年后也会有人因此记得你,而不会因为你弄两个小钱就骂你。”石云开知道闵丙奭的秉性,对此并不大介意。 这个世界上从来不缺乏清官,也不缺乏贪官,缺的是有能力的官员,真要是有能力,能把政务处理好,能给老百姓办实事,吃点喝点贪点都无所谓,老百姓并不介意。老百姓介意的是,既不办事、又没能力、还贪的要命的那帮人,用蛀虫形容这帮人不解恨,让他们后半辈子只吃蛀虫才解恨。 “呃……军门……军门明鉴。”闵丙奭面色涨红,显然也知道自己名声不好。 “你也不要介意我这么说,人之常情,吃不饱穿不暖老婆孩子都饿着还要为官清廉,那不叫青天,那叫没良心。但你要是捞得差不多了还是要做些实事,也好让人记得你的好,不至于提起来就破口大骂。就像是你弄得那些个大钱,换来换去的能赚多少?有你倒卖木材挣得多?还整天担心祖坟会不会让人给刨了,累不累啊你。”石云开耐着性子劝说,闵丙奭这家伙用着挺顺手的,石云开不想看着他走到绝路上。 “多谢军门提点,卑职没齿难忘,只愿能为军门牵马提蹬,肝脑涂地在所不惜。”闵丙奭听出了石云开的维护之意,跪在地上放声大哭。 “得了,得了,你一老爷们,至于吗?好好做你的事,没准百年后,平壤城门前还会有你一座雕像。你赚钱我不管你,你要是再敢贪赃枉法我可不会放过你,别逼着我亲手勾了你了名字。”石云开声色俱厉。 打造一支清正廉洁的警察队伍,最重要的是要有一个清正廉洁的上层建筑。上梁不正下梁歪,如果上层建筑歪了,多半不会变成比萨斜塔,而是变成楼脆脆。 第182章 变化 警察这个工作不同于工人,这是要直接和犯罪分子作斗争的。所以说,想当一名警察,最起码要保证身体健康,让刘义守手下那些人过来恐怕不行,起码形象上就说不过去。 “我先说几点基本要求,你们在实践中,还要注意随时补充。首先要身体健康,其次拥有本地户籍,最后要年轻力壮、充满工作热情、没有犯罪前科、没有不良嗜好、为人正直等等。”石云开巴拉巴拉提了一堆要求,全然没有顾及到石文秀和闵丙奭越来越难看的脸色。 “怎么,有难度?”石云开还没有意识到错哪了。 “三哥,您这是要挑人样子,还是要找警察?”闵丙奭脸上泪还没擦干净呢,石文秀先说。 “照这个要求,恐怕,恐怕……”闵丙奭吱吱唔唔,眼看石云开脸色越来越难看,干脆一吐为快:“恐怕平壤挑不出几个来,就算是满朝鲜,也挑不出几个来。” 闵丙奭说的是实情,单单是“充满工作热情”这一点,就把大多数朝鲜男人给刷掉了。朝鲜这个地方把,习俗和阿拉伯那边差不多,家里有活大多是女人来干,男人只负责传宗接代。正因如此,朝鲜的女性极少裹脚,大多数都有一双天足,这也是没办法,裹了脚就干不了活,找不到婆家。 这个问题石云开倒是没想过,不过这也难不住石云开:“文秀,从你的部队里先挑出百十个人来,把架子先搭起来,然后慢慢完善。” “行,三哥,这个倒是不难。我回去找人把这图画大一点,往营里一帖,估计靠着这身衣服,就能吸引不少人。”石文秀打得一手好算盘。 石云开感觉有点失策,如果石文秀要是真这么干,怕是平壤警察局以后会找到一群娘炮。 不过这也顾不上了。先就这么着,以后发现不足随时整改。石云开继续介绍警察的指责,比如分区驻守、街头巡逻、快速反应、警民联动等等,力求把21世纪的警察系统移植到19世纪。就算是不能完全复制,只要能唬住罗斯福那个纽约来的“土老冒”就行。 为了提高重视程度,石云开甚至提出了时间要求,最迟在二月底,平壤警察局就要挂牌成立,石云开会定期视察警察局的筹备进度。 对于这一点。闵丙奭倒是没有提意见。现在的平壤城,正在大兴土木,有的是地方。 自从去年开战之后,平壤真正的成了四战之地,城内的居民跑得没剩几家了。石云开进驻平壤后,命令部队把平壤城墙全部推倒,然后按照横平竖直的方位设置了九条大街,将全城分为81个不同的功能区域。除了留出牡丹台附近的11个区域,作为政府职能部门保留区域外。其余的全部建成不同的住宅区以及商业区。当然,石云开也没有忘记在这些区域中留出足够的空间,用来建设成公园、广场、绿地等生态社区,以提升整个城市的生态环境。 规划后的平壤城,占地面积达到了25平方公里,比原来的平壤城稍大一些。可容纳人口也有所增加。以前的平壤大概容纳3万多人,规划后的平壤城,大概能容纳5万人左右。当然,这是在不考虑建设居民小区的前提下,如果建造居民小区。城区的可容纳人口会大幅增加,达到50万人的规模。 关于平壤新城的格局,石云开参考了唐时长安的格局。等平壤全部建好之后,石云开准备恢复平壤的古称“柳京”,完全抹去朝鲜在平壤留下的痕迹。 现在的平壤,就是一个大工地。 就在距离牡丹台不远处,提督府正在开工建设,闵丙奭从清国邀请了“样式雷”第七代传人雷廷昌亲自主持修建。雷廷昌可不是一般人,这位可是主持过重修圆明园、颐和园、以及扩建“三海”工程的大拿,是京师公认最有成就的建筑师。 雷廷昌不仅是提督府的设计师,更是平壤新城——柳京的总设计师。 雷廷昌到达平壤之后,并没有忙着开工,而是先画了一张平壤的平面图,然后就开始寻找建筑材料。 不到半个月功夫,雷廷昌走遍了平壤附近百里除了葫芦岛之外的所有山山水水,最后在普通江上游的慈母山找到了合适的石料。这里出产的大理石质地坚硬、颜色均匀、纹理清晰,是非常优秀的建筑石材。从慈母山开采出石料后,顺普通江通过水运可以一路运到平壤,可谓经济实惠,方便快捷。 找到石料后,雷廷昌又在平壤城内选择了一处居民区,就地挖土开始烧制砖瓦,土挖出来之后的大坑以后会建成一个人工湖。 雷廷昌果然有料,别人烧一窑砖,需要近20天,他只要10天就可以。而且烧出来的砖瓦色泽统一,坚固耐用,按雷廷昌的话说,老佛爷建造颐和园用的砖瓦也就是这个档次。当然,雷廷昌很有大师风范,他把这一切的功劳,都归功为平壤的土质优秀。 生产出来的第一炉砖瓦,用来建造平壤城西门外的兵营。石云开承诺,建成之后的柳京,会有一条街被命名为雷廷昌大街。 这简直令雷廷昌欣喜若狂,他立即发电报命令两个儿子都来平壤,发誓要把柳京建造成媲美苏杭的东方第一巨城。 对于这个称号,石云开不太在意,他现在的注意力已经转到了金州。 据继续留在镇武左军天津商行充当眼线的刘顺报告,金州兵工厂出了问题,无法履行和直隶提督左宝贵签订的子弹供应合同,面临巨额赔偿的窘境。 石日升接手金州地区之后,把他的两个小舅子郑连文和郑连庆安排在兵工厂中担任管事。郑连文和郑连庆信誓旦旦,保证找到足够的工人,在一个月之内恢复兵工厂正常生产,并达到日产30万发子弹的产量标准,及时完成和左宝贵签订的供应合同。 从年前接手到现在,时间已经过去了整整一个月,郑连文和郑连庆管理的兵工厂虽然已经开了工,也从江南厂请了老师傅做技术指导,但是产量严重不足,每天只有5万发子弹的产量,而且合格率不足一半,兵工厂现在别说盈利,已经陷入无以为继的状况,只能苟延残喘。 郑连文和郑连庆为此伤透了脑筋,俩人也不能说不努力,他们吃住都在兵工厂,就差撸胳膊挽袖子亲自上阵了,但是产量和产品合格率就是上不去。 直到此时,石耀川和石日升才明白,有些事,不是嘴上说说就能做成的。 第183章 对比 金州兵工厂出问题是意料之中的事,郑连文和郑连庆本身没有刘义守的坚持以及工作热情,又没有石云开这样的人做指导,背后也没有盛星怀这样的人做后盾,他们的上限是天津机器局那样的一般兵工厂,下限就是现在这样。 对于金州兵工厂的事,只要石耀川不给石云开发电报,石云开就推不知道。石云开不想再凑过去被人当凯子宰,他现在代表着很多人的利益,每一个决定都要照顾大多数人的利益,不可能为了亲情去拉金州兵工厂一把。 虽然石云开现在有这个实力。 就在正月下旬,葫芦岛兵工厂生产的的7.9毫米子弹日产量已经达到了50万发,75毫米克虏伯行营炮使用的高爆弹和榴霰弹,日产量达到了800发,155毫米炮弹产量为50发,95式重机枪的月产量为30挺。 按照葫芦岛的产量计算,石云开完全有能力帮助金州兵工厂完成合同,但还是那句话,凭什么?石云开现在没有义务,也没有责任帮助金州完成合同,朝廷也不愿意看到镇武前军和镇武左军沆瀣一气,石云开才不想趟这个浑水。有这功夫,不如好好搞一搞平壤的电话网络。 没看错,就是电话。 直到凯瑟琳送给石云开一部磁石电话,石云开才意识到,虽然现在还是1895年,但是人类已经进入了电气时代。 于是已经规划好了的柳京城设计图纸重新推翻,在所有的街道下,要挖掘大型的下水道。在下水道的顶部设置一个铁管。用来安装电线或者电话线、电报线、或者是别的什么线。 在很久以前。或者说在很久以后,石云开对欧洲城市庞大的下水道印象深刻,那里不仅是下水道,也是交通壕、防空洞、电缆通道等等,同样的石云开也对中国城市上空四通八达的电线印象深刻,这些明线不仅会造成隐患,而且很容易因为外力作用而出现短路或者是断路。这些外力作用不单单是人为,有时候也是风吹雨打冰雹砸。甚至是电线上面鸟落得太多不堪重负。 看着一座城市从无到有慢慢建立起来,石云开有的不仅是一种玩《模拟城市》的快感,更有一种造物主一样的成就感,这种成就感令石云开沉溺其中,不可自拔。 正月底,石云开和罗斯福通了电报,石云开向罗斯福介绍了青霉素这种药物,以及柳京这座城市。 罗斯福很感兴趣,表达了想在适当的时候前往柳京参观的想法。 石云开表示欢迎,并邀请罗斯福在七月份前来柳京参观。 罗斯福接受了参观邀请。同时也接受了和石云开共同开设工厂批量生产青霉素的邀请。 于是,石云开就把有关青霉素的资料交给了金明山。请他代表自己前往美国对青霉素这一产品的原理以及生产过程申请专利,设置专利壁垒,并且在美国筹办工厂,就地生产青霉素投放市场。 …… 正月底,旅顺镇武左军都统府。 还是那间议事大厅,还是一个阳光明媚的上午,参加会议的人却已经不是那些人。少了石昌茂、石云开、盛星怀,多了郑连文、郑连庆。 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有人来有人走,就是这样。 石耀川面色阴沉坐在主位上,手里拿着一颗子弹翻来覆去的看。 这是一枚金州兵工厂制造的子弹。 这颗子弹乍看上去没问题,如果转动一下看问题就有了。这颗子弹的圆柱形弹头并不规则,虽然误差很小,落在石耀川这样的老行伍眼里还是很明显。铅芯外面的铜皮包裹的不均匀,这令这颗弹头的重心有点偏移,虽然增大了一点威力,但根据石铁胆的报告,这样的弹头精准度极差,一百米外就没有任何精准度而言。 问题还不仅是这些,子弹还存在装药过多或者是装药过少的问题,而且发·射药的质量也不过关,造成子弹发射后初速度不够,燃烧不充分,残渣过多等等问题。 当!咕噜噜…… 石耀川把子弹随手扔在桌上,任由它咕噜噜的滚落桌面,然后慢慢抬起头,用鹰隼一样的眼神盯着郑连文和郑连庆,仿佛要择人而噬。 在石耀川充满攻击性眼神的怒视下,郑连文和郑连庆噤若寒蝉,瑟瑟发抖,全无半点当日接手兵工厂时的意气风发。 “老大,你是主事的,你来说说。”石耀川已经在心底把郑连文、郑连庆判了死刑,对这俩人也就不加理会。石日升却是石耀川的长子,石耀川不可能放弃他。 “老三……” “别提老三!” 石日升刚刚开口,就被石耀川打断。 “兵工厂以前的工人都去了平壤,现在的工人都是新招的,这些人进入工厂时日尚短,想要熟练操作机器尚需时日。”石日升想了半天,才找了这么个理由。 提及金州,提及兵工厂,石云开就是绕不过去的一个坎。这就像是青霉素的专利壁垒,只要想生产青霉素,就免不了会使用那些已经申请了的相关专利。如果能绕过去,也就不是壁垒了。 “兵工厂以前四千多工人,你就一个都没留住?”对于石日升,石耀川虽然不说,心里已经失望了。 这个长子,论起玩弄人心,别说跟宗师级的老三比,就连貌似憨厚的老二他都玩不过。 想到这里,石耀川又想起昨天晚上那个梦,如果把老三换成老大该多好…… “那四千多人……” 石日升想起时候视察现场时的惨状,微微摇了摇头:“那些人极为忠诚,接手当日一百多名管事的,没有一个人愿意留下。最后抽签决定谁留下,抽到留下签的,当场撞死了两个……我就把他们全都放走了。” “这……” “嘶……” “……” 事情虽然已经过了快一个月,提起当日的情景,众人还是唏嘘不已。 “壮士啊……” 曲章安脱口而出,说完才感觉大事不好,立即闭上眼睛开始装死。 “你新招的那些人,都是些什么人?手脚齐全的?”把摊子交给了石日升,石耀川就没再过问。这既是对石日升的信任,也是对石日升的考验。 很明显,石耀川失望了。 “是!”石日升很困惑,他到现在还不明白,为什么一群身体健全的工人,干起活来还不如一群缺胳膊少腿的残疾人。要知道,那些残疾人里,很多人甚至目不能视、口不能言、耳不能听。 但就是这群人,他们的工作效率冠绝大清。 第184章 机会 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 这个道理很多人都知道,但就是有些人不服气。他们总是认为,如果拿自己和别人比,那么应该是别人去死。 现实总是很残酷的,装逼总是要被打脸的。 就像是郑连文和郑连庆,他们俩都认为石云开能做到的,他们俩也能做到。说的次数多了,这就成了事实,不仅他们俩深信不疑,旁人也起了“或许能让他们试试”的心思。 石耀川就是这么想的。 对于石耀川来说,石日升和石昌茂、石云开虽然都是儿子,但石日升才是长子,在这个长幼尊卑的年代,老二和老三天生就应该为老大服务。所以把老三的心血拿来让老大玩玩也不是什么大事,最多老大感觉不好玩再还给你。 石耀川万万没想到,石云开的反应会是这么激烈。 石云开不信奉什么长幼尊卑,甚至从石云开内心来说,他在面对这个时代所有人的时候,都有着那么点优越感。这种优越感,在面对慈禧或者是光绪时,也一点没有减少。正因如此,石云开才在面对这个时代的所谓“大人物”们的时候,表现的不亢不卑、进退有节。 我辛辛苦苦做成的玩具,你想玩就要拿走,你以为你是谁?特别是当石云开知道兵工厂要交给郑连文和郑连庆管理的时候,石云开的愤怒无以复加,他只想怒吼一句:我又不你爹,凭什么惯着你? 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事到如今。石耀川再后悔也无济于事。想办法按时完成合同才是正经。 按照镇武左军和盛军签订的合同。乙方镇武左军要在正月末向甲方盛军交付一千万发子弹,如果逾期无法交付,镇武左军要赔偿盛军已付货款的两倍,也就是九十万大洋。 如果甲方不是左宝贵的盛军,而是其他的什么军,石耀川完全可以耍个赖,我就是没货,你说怎么办吧。 但面对左宝贵的时候。石耀川说不出耍赖的话。他们俩的感情,是在平壤那间病房里建立的,然后又在京师的葡萄架下进一步加深。面对左宝贵,石耀川说不出耍赖的话。 既然耍不了赖,那就要老老实实供货。 “要不我发个电报?”刘顺安和刘义守的关系并没有因为石家父子的反目受到影响,在刘义守面前,刘顺安还是能说得上话的。 “不发,我就不信缺了张屠夫,我他娘的只能吃带毛猪。”石耀川还在嘴硬。 “距离供货的最后期限还有十天。”为了及时把货物运到天津,石铁胆半月前就准备好了货船。 交货时间每拖延一天。石铁胆就会损失一天的钱,他的船为了运子弹。停在旅顺不敢接活,现在已经耽误了好几笔生意。 “给商行那边发个电报,看看能不能从洋人那里买。”到了这般地步,赚不赚钱已经无所谓了,能挽回颜面就行。 “早发了,洋行没有现货,如果要买,最快也要半个月后才能运到天津。”石尚义的头发已经全白,满眼都是血丝。 五天前,石尚义提议,从洋行购买子弹卖给盛军,虽说小赔了点,总是能及时完成合同,为以后的合作留下空间。石耀川当时还幻想着金州的兵工厂能完成合同,没有采纳石尚义的意见。这一犹豫,洋行这条线也给断了。 “江南厂和天津厂呢?”别管是不是救命稻草,先抓住试试。 “没货!” 金州兵工厂最初的这批机器,都是从江南制造局和天津机械厂拉来的。江南厂和天津厂也不是做慈善的,好端端的机器也不舍得送人,只是有盛宣怀居中调和,这才不情不愿的松了口。金州兵工厂成立之后,江南厂和天津厂卯足了劲等着看笑话,不可能在这种时候雪中送炭,不落井下石就算够意思了。 “难道全天下就找不到一千万发子弹?”石耀川百思不得其解。 有! 要么是赶不上,要么是不卖,跟没有一样。 这虽然是事实,却没人敢说。这话要是说出来,就跟打石耀川的脸一样,后果可想而知。 “都想想主意,怎么才能过这一关,这可是90万大洋,90万啊。”石耀川终于学会集思广益。 90万大洋,折合大约50万两银子,等于是清政府拨给镇武左军大概20个月的经费。 “平壤有!” 饶了一圈,又绕回原点。石铁胆想起码头上快要发霉的“新民号”,横下心来决定冒石耀川之大不韪。 “你!” 石耀川轰然起身,红着眼睛怒视石铁胆,手已经抄起桌上的砚台。 “嫂子下个月寿辰,我可以发电报,让他们俩回来一趟。”石铁胆已经豁出去了。 石耀川不仅眼睛是红的,脸也是红的。 石耀川很清楚,这是现在唯一的办法。 …… 后宅。 石耀川刚进厅门,就看到石日升的妻子郑氏带着两个孩子跪在厅前。 “哼!” 石耀川冷哼一声,想扭头就走。若不是郑氏的两个兄弟信誓旦旦,事情怎么也不会闹到今天这个地步,石耀川现在连带着对郑氏也看不顺眼。 “爷爷,你可回来了。” “爷爷,你别生气。”两个小家伙见到石耀川,奶声奶气的喊着“爷爷”过来,一人抱着一条腿开始摇晃。 石耀川那颗充满愤怒、怨恨、后悔的心,马上就被天伦之情涨得满满的。 “好好好,爷爷不生气。”石耀川一手抱着一个,绕过暗自垂泪的郑氏到主位上坐下。 “快点给劝劝,令她娘一早就在这跪着,谁劝都不听。我们妇道人家,头发长见识短,有什么事也不该殃及旁人不是。”柳氏这段时间也清减不少,还在努力维持后宅的安宁。 石日升的两个孩子,男孩叫令,女孩叫灵。 “爹,千错玩错都是媳妇的错,求爹不要责罚我那两个不争气的兄弟,我这就让他们回老家。”郑氏泪流满面,不住口的哀求。 “爷爷!” “爷爷别罚娘!”两个孩子看郑氏哭泣,也跟着流泪哀求。 石耀川不做声。 平心而论,石耀川以前对郑氏这个儿媳妇相当满意。郑氏进石家以后,不仅生下一男一女,完成了传宗接代的任务,还在石家父子远征朝鲜时,以一己之力撑起石家的家门。对于这样的儿媳妇,石耀川挑不出毛病。 但是这次的事情太过严重,石耀川不能轻轻放过,不仅是为了那已经长了翅膀飞走的银子,更为了负气出走的石云开和石昌茂。 那也是石耀川的亲儿子。 “是媳妇不孝,偏信了两个兄弟的话,才铸成这个大错。媳妇愿意在爹面前立下军令状,请爹给媳妇一次机会,让媳妇去工厂试试,如果媳妇不能使工厂正常运营,媳妇愿意以命抵罪……”郑氏虽然流着泪,说出的话却是铿锵有力。 石耀川看着一向泼辣的大儿媳,忽然感觉这个主意不错。 第185章 朋友 平壤。 石云开接到了旅顺的电报,石铁胆邀请石云开和石昌茂参加柳氏的50大寿。 对此,石昌茂不屑一顾。 柳氏的寿诞是三月中,离现在还早着呢。石铁胆发的这个电报,恐怕根本就不是让石昌茂和石云开回去庆祝寿诞,而是想请石云开帮忙解决合同危机。至于为什么是石铁胆发这个电报,大概是因为石耀川和石日升没脸发。 石云开倒是无所谓,他现在已经理清了和镇武左军的关系。 想要子弹? 有的是!拿钱来买。 而且,石云开不负责运输,石耀川如果想买子弹,麻烦自己亲自来运。 石耀川所在的旅顺虽然是不冻港,但大同江却不是。现在是一月份,大同江江面已经结冰,船是进不来的。 在镇武前军进驻平壤之前,为了防止对方偷袭,清军和日本人在刚入冬的时候就每天砸冰,把江面的结的冰全部砸碎,防止对方沿着冰面过江偷袭。 自从镇武前军进驻平壤之后,石昌茂就盼着日本人打过来,自然也就懒得砸冰。只靠日本人砸根本砸不过来,最后干脆放任不管,也不再前往大同江畔巡逻,把沿江一带的防务全部交给了朝鲜人。 于是,大同江上的冰就越结越厚,现在已经接近一米,骑着马都能在上面跑,船想进来,只能等到明年开河之后。 在石云开表达了这个意思之后,旅顺那边再也没有发电报过来,石云开和石昌茂也没有返回旅顺。 没有返回旅顺的原因不是石云开和石昌茂不想念柳氏。而是久未谋面的那尔苏突然来到了平壤。 “那兄。许久不见。非常想念,不知道是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那尔苏并没有事先通知,石云开只能迎到牡丹台下。 石云开和那尔苏打交道的时间不长,但是俩人一见如故,很有几分狐朋狗友的臭味相投。 “见过石军门,给您老请安。”那尔苏甩甩袖子,扎出个请安的架势。 那尔苏也是妙人,为人从不循规蹈矩。要不然也不会成为慈禧那个老太太的入幕之宾。 石云开不客气,抱着膀子稳稳站直等着那尔苏请安。 “我靠,你这不按套路出牌啊?”那尔苏看石云开真不阻拦,他就真不请。 “哈哈哈……咱们这是在平壤,有道是入乡随俗,人家不请安的。”石云开过来狠狠的给了那尔苏一个拥抱,两人并肩往辕门里走。 石云开来到这个世界,严格说来,就两个朋友,一个是那尔苏。另一个是增福。至于盛星怀和刘义守他们,他们不是朋友。是兄弟。 “我说你这个驻地够惨的,怎么混成了这样?”那尔苏指着平壤方向,没心没肺的取笑石云开。 平壤现在就是个大工地,那尔苏一路行来,自然都看在眼里。对于已经被推平了的平壤,那尔苏不认为是石云开下的令,只当是前一阵子战事太过激烈,平壤城已经毁于战火,这才被迫重建。 “别想看我的笑话,等过个半年再过来,我让你看看什么叫人间天堂。”石云开就差大喊一声:燕雀安知鸿鹄之志哉! “你就吹牛逼吧,还人间天堂,就你这穷乡僻壤,鸟不拉屎的地方,你要是能弄成人间天堂,那苏杭算什么?西方极乐世界?”那尔苏自认为见过大世面,在他眼里,平壤确实是穷乡僻壤。 “要不咱俩打个赌,我要是能建成人间天堂你说怎么办?”石云开见有机可趁,顺势开始挖坑。 “你说怎么办就怎么办!”那尔苏不犹豫,看见坑就往里蹦,还好,蹦之前那尔苏知道要保险:“咱先说好,得是我认可的天堂,别尼玛弄个狗窝,非要说是天堂让我认输。” “我艹还敢叫板,必须得是你亲口承认的才算,这下放心了吧。”石云开满口应承。 “那行!”那尔苏得意洋洋。 就凭这句话,那尔苏认为自己已经立于不败之地。半年后哪怕石云开把那尔苏领到苏杭,那尔苏吃干抹净,就是死不承认,石云开也无可奈何。 “行,我也不要别的,咱就一个条件,你要是输了,每年卖给我一批牛马羊就行。”确认赌约成立,石云开立即提条件。 朝鲜也产马,但是数量不多,品种也不甚好,比起能吃苦又耐造的蒙古马相差甚远。石云开不仅需要战马挽马,还需要耕牛用来生产农作物,更需要奶牛绵羊等家畜丰富副食品。因此对于石云开来说,那尔苏的承诺非常重要。 “我当时什么事,就这个?不用等半年后,你要想买开春就卖给你,要多少有多少,先说好,要付钱的啊。”听到石云开的要求,那尔苏算是彻底放了心。蒙古人什么都没有,就是牛、马、羊这些牲口多。 “如此甚好,来来来,我这里备了水酒一杯,咱们边喝边聊。”石云开听完大喜过望,准备在酒桌上好好感谢那尔苏。 厅内已经有人等候,石昌茂、刘义守、石文秀、石文锦、石中山、石中天,甚至是柳京施工总监雷廷昌,除了盛星怀,石云开的手下济济一堂。 “见过小王爷,给您请安。”刚看到那尔苏,雷廷昌就过来打招呼。 雷廷昌和那尔苏都生活在京师,两个人早就认识。 见到雷廷昌,那尔苏也很高兴,于是众人分宾主就座,觥筹交错,气氛极为热烈。 宴后,众人纷纷告辞,石云开拉着那尔苏来到炮台上,俩人喝茶叙话。 “不瞒石兄弟,我这次来也是有事相求。”那尔苏端着杯葡萄酒,一边晃悠一边看着红色的酒液,有感而发。 “那兄切莫客气,若有小弟能帮上忙的地方,尽管讲来。小弟要是不尽力而为,那兄你就啐我脸上。”石云开最近心情烦闷,稍微多喝了两杯,感觉有点晕。 “有石兄弟这句话就好,请受哥哥一拜。”那尔苏说完,对石云开唱了个肥诺。 那尔苏和盛星怀,两个人都是有真性情的人,石云开从他们身上,能够感受到好基友之间的放荡不羁,以及朋友之间的不屑虚伪。 “石兄弟你想找哥哥我买东西,哥哥我也想求你个事。”那尔苏或许也有点醉,或许是借着酒意装醉,以掩饰开口求人的尴尬。 那尔苏身为小王子,又和慈禧是那样的关系,在整个大清国,能让他开口相求的人还真不多。 第186章 悲哀 身为科尔沁草原博多勒噶台亲王僧格林沁的孙子,现任亲王伯彦纳谟诂的长子,清帝国没有几个人有资格和那尔苏相提并论,更不用说让那尔苏登门相求。 石云开也感到奇怪。 虽然贵为一军统领,已经是独挡一面的统兵大将,石云开自认为没有值得那尔苏相求的地方。在大清国,如果那尔苏办不到的事,石云开也是束手无策。 “那兄,咱们之间不要说求,你先说来听听,若能办到,小弟自然不会推辞。”石云开不敢把话说满,为自己留下一定余地。 “这事,说难也难,说简单也简单。”那尔苏似笑非笑的看着石云开,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哥哥有杀身之祸,石兄弟你帮哥哥练出一支军队,让哥哥我有自保的能力,哥哥我这辈子都记得你的情谊。”那尔苏目露凶光,捏着杯子的手青筋毕露。 “谁敢如此大胆!那兄,如果看得起小弟,告诉小弟是谁,小弟去为你永除后患。”石云开知道那尔苏和慈禧的不伦之恋,因此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京城的那些王公大臣。 在石云开看来,那尔苏和慈禧的那点破事,既然已经闹得沸沸扬扬,那么京城里的王爷贝勒们为了维护皇家的颜面,或许会对那尔苏下手。那尔苏虽然有慈禧护着,也不可能天天躲在宁寿宫里面,总有慈禧护不到的时候。 “呵呵,如果能动手,我又何必舍近求远。”那尔苏连声惨笑。表情凄楚。 石云开忽然明白了什么。感同身受。 “内有弟弟们步步紧逼。外有其他王爷甚至俄罗斯人虎视眈眈,哥哥这个小王爷当的,一言难尽啊!”或许是愁绪太多无从说起,那尔苏眼神悲哀。 石云开没有接茬,他们俩是大哥不说二哥,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 “这几年草原上的白灾越来越严重,每一次都损失惨重,哥哥手里的实力一直都在缩水。哥哥我这些年一直在京里。无暇顾及封地,哥哥手下的五个大管事已经被人拐跑了仨,可恨哥哥我想惩罚他们都做不到,想来实在是窝囊。父王去年开始就召哥哥回去,哥哥不是不想回,而是不敢回,哥哥怕这一回,就再也无法重见天日。”那尔苏喝茶的架势跟喝酒差不多,看上去有喝醉的趋势。 “虎毒还不食子呢,那兄多虑了吧。”石云开有点不信那尔苏他爹能下得了手。 “不食子?呵呵。或许你家的老虎不吃你,我家的就不一定。嗯……你爹刚刚上位。正是开枝散叶的时候,保着你是应该的。我家的情况和你家不一样,我家已经位极人臣,家父身为王爷,进无可进,只能谋求自保。”那尔苏凭着垛口远眺,三千里江山尽收眼底。 那尔苏家的情况确实就是这样,那尔苏他爹身为王爷,除了造反已经没有了上进之路。为了保住一家子的荣华富贵,会除掉那尔苏这个威胁也说不定。 那尔苏在慈禧跟前确实是得宠,可是慈禧已经年逾花甲,说不定那天就会撒手西去。到时候新皇即位,为了维护皇家的体面,说不得要秋后算账,恐怕到时候,那尔苏一家就算是求个全尸也不可得。 “那你打算怎么办?”石云开不关心那尔苏他爹以及他弟弟的命运,但不能眼看着自己的朋友束手待毙,只要那尔苏需要,石云开准备拉一把。 别人不知道,石云开可是很清楚,慈禧那个老太太最少还有十几年好活。只要慈禧在世一天,那尔苏就不会遭到清算,那样的话,石云开和那尔苏交好益处多多。 “哥哥还能怎么办?哥哥不想束手待毙,只能挣扎求活,所以才需要弟弟你的帮助。”那尔苏坐到石云开对面正色道。 “好说,那兄有事但说无妨。”石云开正色应道。 “哥哥想让你帮哥哥练出一支军队,就算是不能反击,哥哥也想拥有自保之力。这支军队不用人多,千把人已经足够,哥哥会承担这千把人的人吃马嚼,所需的一应武器装备全部由哥哥负责,弟弟你只要帮哥哥把兵练出来,哥哥定有厚报。”那尔苏神色凝重。 千把人,对于手底下已经近两万部队的石云开来说,只是小菜一碟,石云开准备应承下来。 “弟弟你放心,哥哥手中虽不说富甲天下,却也是小有余财,为了证明哥哥的诚心,哥哥先付给你十万两的定金,事成之后,哥哥另有重谢。”就这么一迟疑的功夫,那尔苏以为石云开在衡量得失,马上开始加注。 蓄养军队这种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往小了说,对于那尔苏这样的身份,不过是几个家奴而已,不值得大惊小怪。往大了说则不同,落在有心人眼里,那尔苏这是意图谋反,真正的取死之道。 “那兄你当小弟是什么人?小弟岂是为了那些阿堵物忧心?小弟正在考虑把那兄的人马放在何处安置,那兄切勿多疑。”石云开义正言辞。 想赚银子,石云开有的是办法,不缺那尔苏这点。如果石云开收了那尔苏的银子,那这个事情就变成了交易,再想增加感情分就是痴人说梦。那尔苏对于石云开而言,重要性不是体现在银子上,而是别的方面。 “哈哈哈……倒是哥哥肤浅了,好好好,哥哥自罚一杯,弟弟莫怪。”那尔苏说完,顺手拎起茶壶给自己满上。 那尔苏为人也是个机灵的,要不也不会被慈禧看上。听到石云开这么说,那尔苏马上转移话题。打感情牌拉关系这种事,那尔苏在京中多年,已经是轻车熟路。 “要罚酒罚酒,你弄杯茶算什么?”石云开经历过后世酒文化的洗礼,对这种事也不陌生。 话说人,想要加深关系,最好的办法莫过于喝酒。当然你要非得说“四大铁”那也没错,不过“四大铁”那种关系已经不适合石云开和那尔苏的层次,太掉价了。 “对对对!上酒,阿尔斯楞,拿酒来!”蒙古人就没有不能喝的,那尔苏纵声高呼,喊他的随从上酒。 阿尔斯楞是个身高超过一米九的壮汉,豹头环眼,燕颔虬须,去掉那一脸乱七八糟的胡子,跟石昌茂有一拼。 阿尔斯楞一手托着一个酒坛,看样子都有二三十斤重,双臂纹丝不动,步伐坚定有力。 “过来见过石军门,以后你就带着人在石军门帐下效力,要像服从我一样服从石军门的命令。”那尔苏神态亲密,显然阿尔斯楞是那尔苏的心腹。 阿尔斯楞把手中的两个坛子往天上一抛,双手抱住较低的一个稳稳放在桌上,放好之后,另一个才从天上掉下来,阿尔斯楞稳稳接住,轻轻放在石云开面前。 “见过石军门。”阿尔斯楞双膝跪地,对石云开行了个大礼。 “好功夫!”那尔苏拍手称快。 真是埋汰了!石云开看着一名孔武有力的汉子活生生变成跑江湖卖艺的,心中悲哀无限。 第187章 行渐远 那尔苏在平壤只待了一天就返回京师,阿尔斯楞返回蒙古把人直接带过来。 就像那尔苏所说的那样,他现在不敢回蒙古,如果那尔苏回蒙古,他真的有可能出不来。别人或许奈何不得那尔苏,他爹要是亲自下手,那谁都没办法,就算是慈禧也是鞭长莫及。 和那尔苏交好,对于石云开来说,最大的好处是石云开终于在朝廷内部有了属于自己的助力。有那尔苏在朝中照应,再加上盛宣怀和盛星怀的影响力,镇武前军想要讨个批文或者是购买点什么东西,肯定是一路绿灯通畅无阻。 那尔苏临走的时候,在平壤电报局往京师发了一封电报,电文内容很简单,请步兵统领荣禄筹措可供万人使用的粮草军械,不日起运送抵平壤。 按说,那尔苏和荣禄的品级相差甚远,那尔苏没有资格给荣禄发这样的电报。可是世事就是这么离奇,没过半响,荣禄复电,言天津港刚到一批军用物资,正是朝廷为镇武前军和镇武后军准备的,镇武前军如果急用,可以先拉走顶上。 镇武前军和镇武后军总兵力超过两万,那么这批军事物资肯定是足够两万人使用的,就这么被荣禄拿来做了人情。只可怜镇武后军都统袁慰亭,无辜再次躺枪。 不知不觉,石云开已经成了清政府重要的组成部分,也算是一方封疆大吏,有了一定的根基。 二月初,随着青霉素被金惠馨确定有效。第一批青霉素提取成功。 这次提取青霉素。是由金奉恩亲自主持的。金惠馨确定青霉素有效之后。给金奉恩送过去了一份实验报告。金奉恩拿到报告之后,立即停止了手头的全部工作,带着四个儿子齐聚牡丹台,共同见证这一历史时刻。 青霉素的作用毋庸讳言,这是一个可以改变人类社会进程的东西,千百年后,人们可能不会记得金奉恩,可能不会知道石云开。但是青霉素一定会被人们记住。 当拿到那一小撮白色粉末的时候,金奉恩老泪纵横,能见证这一历史时刻,他这个“内医正”没白当。 能生产青霉素固然是好事,如何利用青霉素获取最大利益就成了迫在眉睫的问题。 在这个问题上,石云开和金奉恩起了争执。 生产青霉素并且以此牟利,是石云开实力拼图中重要的组成部分,有了青霉素,可以说最近的二三十年之内,不管石云开想要做什么。基本上不用担心资金不足的问题。在青霉素这个东西上,石云开有足够的话语权。毕竟这个东西严格说起来是石云开发明的。 金奉恩对于争霸天下没什么野心,对于青史留名倒是挺上心的,对于石云开准备高价出售青霉素这件事,金奉恩有不同意见,并且理由看上去还相当充分。 金奉恩认为,青霉素的定价不宜过高,过高则会缩小青霉素的使用范围,会给人留下一个唯利是图的印象,进而影响石云开的名声。如果石云开想要青史留名,最好是用低廉的价格快速推出青霉素,让更多的人受益,进而产生感恩心理,对石云开声望的提升大有益处。 对于金奉恩的天真,石云开哑然失笑。现在已经不是“举孝廉”的汉代,而是更加现实的丛林社会。靠名声居然可以青史留名,但对于整个国家来说没有任何益处。或许当中华民族已经取得相应的国际地位之后,石云开可以考虑积累名声,甚至公开青霉素的专利也可以。但是现在不行,现在需要借助青霉素的利益,最大程度的提升自身实力,些许虚名,还是先填饱肚子再说吧。 饿着肚子谈名声,那不是清高,那是中二。 但这种道理和金奉恩是不好讲的,石云开只能把定高价的原因推到青霉素的产量太低上,物以稀为贵,既然产量低,那么定个高价也是应该的。 这个世界从来不存在公平,占据更多财富,就应该享受更多资源,这话或许很多人不爱听,但事实就是如此。如果想改变这个事实,方法不是抱怨,也不是牢骚,而是努力让自己拥有更多财富,拥有更大的话语权,当你的话语权大到可以制定规则的时候,那时你就可以改变这一切。 石云开正在努力。 两天后,石云开接到了刘顺的电报,石耀川已经及时交货,将1000万发子弹如约交付给天津盛军。 这个消息令石云开颇为意外。 石云开虽然离开了金州,但金州还留有石云开的眼线,根据石云开得到的情报分析,大孤山兵工厂没有能力在短时间恢复生产,根本无法及时完成天津盛军的定单。 石云开同时也知道石耀川的窘境,现在的石耀川,哪怕是花钱买,也买不到足够的子弹,想要按时完成订单是痴人说梦。 那么,当所有的可能都被排除,剩下最后那个选项哪怕是最不可能发生的情况,也是唯一的选择。 石云开没费多大功夫,就知道了石耀川及时完成定单的原因。 石耀川把镇武前军库存的子弹卖给了左宝贵,这种行为叫做“私售军资”。 死罪! 对于石耀川来说,90万大洋固然重要,自己的面子更加重要。特别是在自己的老交情左宝贵面前,石耀川不愿意失了面子。 石耀川不想让旁人看笑话,包括自己的老朋友和儿子。 镇武前军有库存子弹,而且数量还不少,用来支付天津盛军的定单绰绰有余,但这些子弹都是战备物资,一旦开了挪用的口子,后果不堪设想。 想想看,军队乃是国之利器,军队存在的意义就在于保家卫国,一旦一支以火器为主的部队没了子弹,那么在敌人入侵的时候该如何御敌? 虽然镇武左军远在旅顺,平壤一线有镇武前军扛着,镇武左军最近没有战事,但哪怕是有这种可能性也不行,这是个原则问题,不能碰触! 屋漏偏逢连夜雨,二月中,一纸弹劾石耀川私售军资的奏折递到光绪案前。 上奏折的那名御史,在此之前根本就没有听说过,也没什么名气,这是被人丢出来顶包的。 石耀川也确实是一代枭雄,一面上折自辩,一面请道台龚照屿亲往镇武左军仓库清点一应军资,力证自己的清白。 光绪自然也不会相信一面之词,发了电报温言抚慰,同时也没有阻止龚照屿前往镇武左军的仓库清点物资。 清点结果令人欣慰,镇武左军仓库内的物资,和步兵衙门提供的清单上一一对应,不多也不少,私售军资一事纯属子虚乌有。 第188章 粗糙 旅顺道台龚照屿是文官,对于军事不甚了了,你把两枚子弹放到龚照屿面前,龚照屿就算是拿着放大镜也看不出不同。同时龚照屿还是一名极端贪财的文官,这样的官员没有底线可言,只要喂饱他,他能认任何人为主,连条狗不如。 不管怎么样,石耀川安然度过这次危机,算是万幸。 或许这件事也会给石耀川提个醒,让他能够即使认识到自己的错误。 石云开不知道的是,石耀川早已后悔,如果可能时光倒转,石耀川会一巴掌拍死郑连文和郑连庆,而不是任由这俩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家伙返回原籍。 石云开的大嫂郑氏已经走马上任,担任大孤山兵工厂的大管事,从此大孤山兵工厂的一应事宜均由郑氏一言而决,金州成了石日升和郑氏的夫妻店。 石云开没有时间关注大孤山,他有一件棘手的事要处理。 二月中,平壤往西十余里,大同江下游的江西发生了朝鲜士兵越江掳掠事件。 这个江西不如清国的江西大,只是一个百余人的小村子,村民平时以耕种为生。朝鲜士兵指的是朝鲜李氏王朝的军队,算是日本人手下的“皇协军”,石云开手下的部队现在是镇武前军,虽然驻在平壤,但已经和朝鲜没有了任何关系。 哦,平壤不久以后也会改成“柳京”,到那时,柳京和朝鲜也没有任何关系。 “昨天下午,我手下一个骑兵班巡逻。走到江西的时候。得到江西里正的报告。据里正所说,前天晚上,江对面过来一帮士兵,进到村子里抢走了全部的五头耕牛,然后赶着过江去了。村里人迫于贼人威势不敢反抗,里正打算来平壤报告,正好遇到咱们的巡逻部队。”石昌茂和石云开坐同一辆雪橇,旁边还坐着女警凯瑟琳。石昌茂顶着风大声解释。 本来这种事石云开不用亲自出马,只需要坐在牡丹台看报告就行,但石云开听石昌茂说的颇为蹊跷,临时起意要亲自前往现场观察。 “咱们的巡逻队多长时间来一次?”对于巡逻这种事,石云开已经完全放权,他只划定各师的防御范围,如何防御则是由师长决定。 “一般是两天一次,这几天雪下的大,我就怕日本人生事,所以改成了一天一次。”石昌茂一反常态。从开始到现在连个“报复”的字都没提,这就是最大的反常。 最近几天雪下得确实挺大。骑着马已经无法行走,马拉雪橇勉强能走,还得是走在江面上,如果是山路,那还不如步行,颠都颠死你。 石云开不相信朝鲜人敢过江生事,连他们主子日本人都不敢过来,石云开不相信朝鲜人有这个胆子。不过也不一定,朝鲜这个国家,什么事都能干的出来,全宇宙都是起源于朝鲜,没有什么是他们不敢的。 石云开不相信的另一个原因是耕牛,耕牛对于农民来说,比眼珠子的意义更加重要,眼珠子少一个死不了,没了牛可是要人命的。这个时代的生产效率极其低下,平均亩产300斤左右,这还是全国平均的前提下,如具体到北方的山地,亩产150斤已经算不错。 亩产虽然不高,但人口是一直在增加的,为了保证饿不死,在亩产不足的前提下,就要靠增加耕种面积补充缺口。而耕牛,对于农民的意义可想而知。没有耕牛,就无法耕种更多的土地,耕地不足,就会导致粮食产量不足,那是要死人的。 所以,石昌茂报告有朝鲜人抢夺农民的耕牛,农民却不反抗,这本身就不合情理。 既然案子已经报上来了,石云开也不想置之不理,正好顺水推舟给日本人弄点麻烦出来。就算是占不到便宜,也要先占住理再说,总不能让石昌茂的一番心思白费。 这才有了女警随行。 很快,石云开一行抵达江西,当地的里正和一帮村民在江边等候,见石云开一行人过来,纷纷跪倒在地哭诉。 “将军,您要为我们做主啊!” “军爷,那些人实在可恨。” “军门,咱们要血债血偿啊!”汉语在朝鲜的普及率挺高,升斗小民也能说几句。 石云开暗暗点头,嗯,怪不得石昌茂只字不提报复的事,原来在这儿等着我呢。 “诸位放心,石某既然提督平壤,定会为大家主持公道。”石云开扶起当先的里正,示意石文俊他们扶起其他人。 “前面带路,去现场看看!”凯瑟琳从上了岸就开始拍照,石云开想拍拍现场,增加一些说服力。 “呃……”里正看着石昌茂,眨巴着眼睛不明所以。 “……”闵丙奭上前,用朝鲜语呵斥几声。 作为平壤最高民政长官,出了这样的恶性事件,闵丙奭肯定是要到场的。 里正听到闵丙奭呵斥,这才恍然大悟,唯唯诺诺的前头带路。 石云开斜了石昌茂一眼,嘲讽的意思很明显,你既是教了,那就多教几句,话说一半留一半的多没意思。 石昌茂挺胸抬头目不斜视,仿佛正在进行一项极端神圣的仪式一般,对于石云开的嘲讽恍然未觉。 行不多时,众人来到一处草房前。 这是一处四间的草房,最边上两间是主人的起居室,另一端是厨房,中间是喂耕牛的牲口房,从房屋的分布程度上看,耕牛在农户中的地位可见一斑。 “就是这里,这里喂有三头耕牛,另外还有一家,家里有两头耕牛。”石昌茂表情严肃,就跟播新闻联播差不多。 这户人家的院子,是用土坯垒成的院墙,院门则是栅栏门,现在被踢得粉碎,充作门板的木棍散落一地。院内地上有星星点点的血迹,下了一天一夜的雪都没埋住,可见地上血迹之多。喂养耕牛那间屋子的房门已经不见了,看别的房门,都是用正经门板做成的,挡风遮雨不是问题,比栅栏门强得多,想来是心疼不舍得踹,直接把门给卸掉了。 这个现场,有点粗糙啊! 石云开摇头叹息。 进到屋内,情况更令人摇头。房间只有十平方大小,储存的草料占据了半个房间,房间一角有一个食槽和一个水槽,就这么点地方能养三头牛? 养的是狗吧! 第189章 神逻辑 石云开以为第一个现场已经够敷衍了,没想到第二个现场还不如第一个,连院门都不舍得破坏,这强盗可真够文明的。 不止是石云开看出了不对,凯瑟琳从进了村,就没怎么拍过照片,第一个现场草草拍了两张就算,第二个现场只进去转了一圈就出来在门外等石云开。 看到石云开出来,凯瑟琳气鼓鼓的过来:“石头……” “嘘……”凯瑟琳刚开口,就被石云开用手势制止。 这个亲吻手指的动作在凯瑟琳看来很正常,在其他人看来其实挺暧昧,众人看凯瑟琳的目光顿时不同,有种“姨娘进门”的感觉。 “请诸位乡亲放心,石某回去后,定然严查此事,不日定给诸位乡亲一个交代。”石云开说完,才后知后觉的拍拍脑门。 这帮人根本就听不懂汉语,嘚啵的再多也是白瞎。 于是石云开打道回府。 临走时,石云开看了眼石昌茂,果然见到石昌茂去摸腰间的钱袋。 这个夯货终于学会做戏了! 石云开很欣慰,虽然石昌茂的剧本不甚严谨,但总算是学会了曲径通幽。只是,对于一名军人来说,这样的进步是好是坏尚未可知,只希望石昌茂不会误入歧途。 有石云开在旁提点,相信不至于会发生不忍言的事情。 又是一番折腾,石云开一行人回到平壤,临分手的时候,石云开吩咐闵丙奭往日本人那边发一份公文,要求日本人彻查此事,否则镇武前军就要为麾下子民讨个公道。 到时候,勿谓言之不预也。 回到牡丹台后。屁股还没坐稳,凯瑟琳率先发难:“石,你为什么要当真?他们是骗子,他们是想骗你的钱!” 从这句话看,凯瑟琳比现在的石昌茂还要单纯。 石云开很欣慰。 “冷静点!尊敬的女警,现在不是办案时间。”石云开端着妍儿送上的茶杯摩挲。盘算着怎么利用这件事打成利益最大化。 “那是什么?我不信以你的智慧,你会看不出那个所谓现场的破绽,那根本不是什么现场,那是一出滑稽剧。”凯瑟琳还在声讨,这小家伙自从被石云开称为“女警”,有点正义感爆棚了。 “我知道,那不是现场,但是并不妨碍我们做点什么。现在不是追究是否存在欺骗的时候,而是从这件事里。我们能够获得什么样的利益。”石云开不跟凯瑟琳见外,直截了当的说出心里的想法。 “什么?利益?我没有看出这里面有什么利益可言。如果你问我,我会回答你,如果这件事处理不好的话,那么会爆发一定程度的争执,说不定会再次爆发战争,这很危险!”凯瑟琳不是军人,她无法用军人的思维思考问题。这不是凯瑟琳的错,凯瑟琳只是一名记者。 “如果这件事是真的。那么我们应该怎么做?”石云开转变思路,试着从凯瑟琳的角度看待这件事。 “如果是真的,那么就是日本人违约在先,我们要在报纸上揭露他们的丑恶行径,并且要求日本人交出案犯,而且还要作出赔偿。”凯瑟琳很认真的思考这件事。和石云开的思路不谋而合。 “那么就这么做吧,能帮我写篇新闻通稿吗?”石云开一本正经。 “什么?可是那不是事实,事实是,那个小村子里是一群骗子,他们欺骗了我们所有人。他们才应该得到惩罚。”凯瑟琳很惊讶。 “不,那就是事实,我们现在只能认定那是事实,哪怕那里只有一个粗糙的现场。事实上,那里是不是现场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要认为那是现场,而且要让更多的人认为那就是现场。”石云开斩钉截铁。 对于石云开来说,面对日本人的时候,没什么不能做的。日本人可以炸掉铁路然后指鹿为马,也可以伪称士兵失踪假道伐虢,为什么石云开不能这么做? 话语权永远掌握在实力较强的那些人手中,或者说,历史是由胜利者书写的。如果现在还是赵高掌权,鹿和马早就交换名称了。 “你……你不能这样!”石云开的无耻再次刷新了凯瑟琳的认知,凯瑟琳对于石云开也有了新的认识。 “别意外,女警,这个世界就是这样的,一直都是这样的,圣人只存在于圣经里,现实里更多人是犹大。”石云开不想说的这么残酷,问题是现实就是这么残酷。 “哦……上帝,我知道,我知道这些,但我以为你是不同的。”凯瑟琳痛苦的捂住脸,她现在不想看到石云开。 “我和他们确实不同。”石云开向尽力挽救在凯瑟琳心中的形象,他不想失去这个朋友。 “凯瑟琳,你要明白一件事,军人和警察不同,警察负责国内矛盾,代表着正义和公正。军人则不一样,军人代表着国家利益,当面对国家利益的时候,军人可以放弃一切,包括自己的名誉和良知。凯瑟琳,你是军人家庭出身,我想,你明白我的意思”石云开拿大帽子压人。 国家和个人之间的关系不用辩说,只要不中二,就知道该如何选择。 就像是不久前的美国南北战争,爆发的原因根本就不是什么奴隶,而是不同利益集团之间的诉求。美国人最看重国家利益,他们不信奉“仁、义、礼、智、信”,只信奉实用主义。 美西战争的导火索是“缅因号”爆炸,但到底是谁炸的直到一百年后还众说纷纭。二战时期日本人要偷袭珍珠港的消息早就传得满天飞,甚至连消息闭塞的常凯申都给美国总统发了电报,可是“珍珠港事件”还是发生了。到了21世纪,911事件…… 这个不能说,说了要和谐。 凯瑟琳的父亲和叔叔都是军人,她应该能理解。 “是啊,国家利益,我明白这个,我爸爸和我叔叔经常讨论这个,你怎么能和他们一样?”凯瑟琳面色涨红的怒斥石云开。 “为什么不能?你爱你的爸爸和你得叔叔吗?”石云开另辟蹊径。 “当然,我爱他们,虽然他们和你一样,有时候都很无耻!”凯瑟琳对石云开不无鄙夷。 “那就是了,这证明我和他们一样,我们都是好人。”石云开一脸坦然。 这个逻辑,也是神逻辑。 第190章 妥协 甲午清日战争中,日方没有占到任何便宜,不仅在战争中伤亡的士兵抚恤无法支付,连战前向英国人借的军费都无法及时归还。 这令日本朝野陷入了捉襟见肘的困境。 为了弥补亏空,睦仁不得不故技重施,派遣大批日本女子前往东南亚以及清国从事特殊工作,用身体换取外汇来支付各种支出。同时睦仁加大了对于朝鲜的搜刮,不仅一次性征收了三年的税赋,而且把很多朝鲜富商以及官员以莫须有的罪名投入监狱,同时把这些人的家产全部充公,送往日本以偿还英国人的贷款。 这种做法,等于是涸泽而渔焚林而猎,日本朝野上下颇有微辞。怎奈形势如此,睦仁不得不勒紧裤腰带艰难度日。 勒紧裤腰带这种事,好说不好做,苦日子过久了,睦仁仿佛又回到幼年。那时的睦仁还是皇太子,他住在京都的皇宫里,由于当时是德川幕府执政,睦仁一出生就过上了类似囚徒的生活。皇宫里破破烂烂的,连个寺庙都不如,睦仁最喜欢去找他姐姐玩,因为皇宫里的房子不够住,他姐姐被寄养在寺庙里。那个时候的睦仁,吃不饱、穿不暖、甚至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生活的凄惨程度堪比鬼片。 在无数个夜里,睦仁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皎洁的月光,摸着自己咕噜噜作响的肚子,幻想月亮就是一张大饼…… 天皇都过这种日子,大臣应该有难同当。此时的日本,大家都穿的破破烂烂的如同叫花子一样,走起路来因为没有力气走三步就要歇两步。 至于工作效率,见鬼去吧,这是个比惨的时代。 汉城。大都督府。 这里本是袁慰亭的府邸,甲午战争爆发前,袁慰亭逃离汉城,这里就成了日军驻朝鲜大都督府。 日本驻朝大都督,就是前日军第一军总司令大山岩。 此时,大山岩坐在大都督府的会客厅中拿着平壤发来的公文沉默不语。大山岩的身边坐着日本驻朝公使大鸟圭介,以及驻朝日军司令,日军第三师团中将师团长桂太郎。 比惨风波好像没有波及到汉城,大山岩三个人衣着还算整齐,面色也比较红润,不像是营养不良的样子。不过这三个人的面色都比较难看,比营养不良还要不如。 “这上面,是否属实?”大山岩把公文扔在桌上,看着公文飘飘荡荡的落下。这才轻声问道。 “报告总督阁下,在接到公文的第一时间,我已经查证过了,绝无此事!”桂太郎起身,用半弯腰的姿势回答。 桂太郎这个人吧,他是比较有心机的,在历史上,桂太郎曾经三次出面组阁。是历史上日本任期最长的首相。桂太郎做事一向很稳妥,不像他的老师山县有朋那么偏激。正因如此,桂太郎才得以担任驻朝日军司令。 大山岩没有追问,把视线投向大鸟圭介。 早在战前,大鸟圭介就是日本驻朝公使,在日本国内,对于朝鲜和清国的了解。大鸟如果认第二,没人敢认第一。因此,战后,大鸟圭介仍旧以驻朝公使的身份留任汉城。 “下官已经问过金允值,他可以肯定。没有朝鲜人越过大同江。”都督府和朝鲜人的交流工作,主要由大鸟圭介进行。因此当牵涉到朝鲜人的时候,大山岩要征求大鸟圭介的意见。 金允值是朝鲜现在的军队总司令官,这是大鸟圭介亲自挑中的人选,在甲午战争前就和日本人有合作,是朝鲜国内标准的亲日派。 “那么,这份公文该如何解释。”大山岩面无表情。 作为高级将领,大山岩很清楚,虽然日本的海军实力更强,但是日本的综合国力和清国没法比,甲午清日战争已经证明了这一点。清国有数亿人,拥有近乎无限的军事潜力,这些人中不乏惊才绝艳之辈,只需要冒出一两个,就会成为刚刚蹒跚学步的日本不可承受之重。 就像甲午清日战争中的石家父子。 一想起石云开,大山岩顿时感觉浑身的毛孔都在紧缩。他永远忘不了刚到凤州时日军惶惶不可终日的惨状,他永远忘不了谈判过后乃木希典的凄惨。 可怜乃木希典身为一名少将旅团长,居然被石云开殴打的几成废人,还是当着各国公使的面,这简直是奇耻大辱。乃木希典回国后,数次欲剖腹自杀以洗刷屈辱,幸亏睦仁多加安抚这才勉强保住乃木希典一条命,但从此乃木希典也没脸在军中带兵,进入陆军学院成了一名教员。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桂太郎咬了咬牙,从牙缝中挤出来几个字。 “那么,我们应该如何应付?”大山岩转而询问大鸟圭介,作为一名外交官,大鸟圭介应该有合适的对策。 “唯今之计……交人,赔款。”大鸟圭介苦涩的吐出几个字。 甲午战争开战的时候,大鸟圭介是坚定的主战派。可惜一战下来,日本虽然没有输,却也没有得到任何利润,穷得连底裤都想当掉。大鸟圭介此时已经从一个极端走到另一个极端,绝口不提战事。 “不!绝对不行!我宁可全军玉碎,也绝不能接受这种耻辱!”饶是以桂太郎的稳妥性格,也无法接受这样的结果。 “那么如果石云开挥军南下,第三师团能不能把石云开顶在开城?”大鸟圭介凄声质问。 大山岩三人已经作了多次推演,如果石云开挥军南下,日军在不增兵的前提下,以一个师团的兵力对抗石云开的镇武前军,绝对顶不住石云开的攻击。当面对镇武前军攻击的时候,日军只能不断后退,等退到开城附近,日军才有和镇武前军一拼之力。 开城距离汉城不过50公里,日军能在这里和石云开的部队形成僵持,是因为石云开每占领一地,就要分出部分兵力驻守。而日军每退守一地,兵力就会增加一部分,此消彼长之下,大概要在开城附近才能形成均势。 “我们,能顶住。就算是全体玉碎,我们也能顶住。”桂太郎咬牙切齿,仿佛正在撕咬石云开。 “如果你们全体玉碎,那么日本的国家利益谁来守护?”大鸟圭介看不上桂太郎这种动不动就“玉碎”的行为,日本国现在只有六个师团,如果再来一次甲午,日本承受不起。 “那么,如果我们这一次退让,他们下一次故技重施怎么办?”桂太郎不是蠢人,他有自己的考量。 客厅陷入死一般的沉寂,良久。 第191章 野心 当面对敲诈勒索的时候,妥协是为数不多的选择之一。 之所以说可行的选择为数不多,概是因对方既然会敲诈你,那么就基本上对方可以确定,它可以搞定你,如果搞不定,对方根本就不敢敲诈。因此,当面临敲诈的时候,虽然有无数种可能,实际上可供选择的却不多。 大山岩正面临着艰难的抉择。 如果妥协,肯定会助长石云开的嚣张气焰,如果石云开欲壑难填,过段时间故技重施怎么办? 到时候还继续妥协吗? 人的欲望是个无底洞! 如果不妥协,后果同样很严重。 石云开只消挥军南下,打破目前的平衡均势,驻朝日军不一定能顶得住石云开的攻势。推演毕竟是推演,谁都不知道石云开还有没有后手,真打起来,情况说不定会更糟。 大山岩已经认识到日军装备的单发步枪无法抗衡清军的连发步枪,更不用提清军还装备有更先进的格林快炮和赛电枪。大山岩已经发过无数次电报,要求为部队换装,可是目前这个情况,天皇兜里实在是没钱,换不起。 打是打不过,退又无路可退,大山岩心中充满了迷茫,他看不到希望在那里。 相对于苦逼的大山岩,石云开的心情好了许多。 千金寨煤矿的消息传出,引来各方势力的窥伺。现在的千金寨地区,俄国人、英国人、法国人、日本人争得不可开交,满清政府、盛京将军府、奉天府衙、星空公司这几方都声称对千金寨拥有权利,令人无所适从。 在这场争夺大战中,盛宣怀和盛星怀大发横财,合同还没有签署。俩人已经分别获得了数十万两的好处,一旦签署合同,作为经办人,盛宣怀和盛星怀还会分别获得上百万的润笔。 不用怀疑,现在的世界就是这样的。没有阳春白雪,没有温文尔雅。只有红果果的利益。清国每次对外采购甚至是借款,经办人都会获得大量利益,而洋人想要在清国做什么事,也免不了要破费一二,这就是这个时代的潜规则。 别管什么事,一旦挂上规则两个字,那么就必须遵守,哪怕是“潜”的也是一样。 盛宣怀虽然担了恶名,兜里的好处却没有中饱私囊。而是转手又给了盛星怀。盛宣怀现在的态度很明显,他虽然不赞成石云开的激进,却也不阻碍盛星怀和石云开走得近,大家族都是这样,鸡蛋不放在一个篮子里,对这一条执行的最好的是三国时期的诸葛家,老大诸葛瑾在东吴,老二诸葛亮在蜀汉。老三诸葛诞在北魏。 盛星怀拿这笔钱购买了大量机器,其中包括大量的车床和数目众多的挖掘机器。这些机器包括数条子弹炮弹生产线以及一个枪炮厂。已经从美国和欧洲装船启运,大概再过三四个月,就会运抵平壤。 等所有的机器运到之后,平壤就会拥有火炮生产能力,到时候镇武前军的武器不仅能保证自足,并且还会有大量盈余。用来出售以支持循环发展。 平壤,牡丹台。 盛星怀得意洋洋,端着侍女送上的香茶乐不可支:“你是不知道,那些洋人就跟见了荤腥的猫儿一样,见天就在千金寨转悠。找不到我哥就找我,找不到我找赵瑞,甚至连李兴梨和陈绍方都不放过,他们回来之后你看他们上缴多少银元,要是少于一万个,这俩个家伙肯定是藏了私。” 李兴梨和陈绍方是石云开派过去保护煤矿的两名连长,看来这俩人也趁着这次东风大发其财。石云开对内早有规定,因公收受贿赂后要及时缴公,缴了就没事,还会得到一定奖励,不缴的话,如果过被查出,或者是被人举告,当事人不仅锒铛入狱而且家产还要充公。 举告人则会获得涉事金额的一半作为奖励,当然了,如果查无此事,举告人第一次会得到一个警告,第二次就会付出一定代价。 这是专门针对诬告设置的,石云开对于“风闻奏事”这个东西不大喜欢。 这项规定一出,心里有鬼的那些人顿时惶惶不可终日,尤其是以闵丙奭为首的民政官员,一时间人人自危,唯恐被人翻旧帐。这种恐惧发展下去,以至于都到了已经影响正常工作的程度。为此,石云开不得不做出补充,举告奖励规定,自即日起开始执行,以前的事既往不咎。 这个规定发出,多少才算是安定了部分人心。不过还是有人心中不安,于是某日,闵丙奭做出表率,为镇武左军捐银50万两,石云开立即命人送了块“乐善好施”的牌匾过去。这下算是有了定心丸,旬日间,镇武左军受到各种捐赠三百多万两,送出“乐善好施”牌匾21块。 此事的风波遂渐渐平息。 “你得那份呢?别说你都用来买机器了啊。”石云开随口追问。 “我还真是全部买了机器,而且钱还不够,我自己又添了不少。”盛星怀说完,看石云开满脸不信,掏出一张单据递过来:“诺诺诺,你自己看,全部机器费用总计折合白银230万两,就这还是打了七折的。知道为什么七折吗?哥哥我连回扣都没舍得吃,都给填进去了。” 这……不吃回扣是天经地义的好吧,什么时候成了品格高尚的代名词了? “又添了不少?”石云开颇有疑惑,翻着眼睛想了半天开始翻旧帐:“上次买机器时,你不是说已经填进去了全部身家?现在怎么又有了?” “你又不是我老婆,我干嘛告诉你我的私房钱有多少?”盛星怀满脸鄙夷,看来还有不少余粮。 “啧啧,平炉你一口气买了6个,你想建多大的工厂?”石云开看着清单上的列表,稍微有点头疼。 就在不久前,盛星怀一口气买进了4座30吨马丁炉,这还没运到呢,转头又买了6座。 “6个很多吗?这批机器到了之后,加上咱们现有的机器,年产量不过40万吨左右,你可知道现在洋人那边的产量是多少?德意志人近600万吨,英吉利人近450万吨,美利坚人近千万吨,就连日本人,他们靠着买矿石都有五万吨的产量,咱们这点够干嘛?去年全年,咱们大清国进口钢料近300万石,接近23万吨,咱们的这点产量,除了咱们自己用,连咱们国内的需求都满足不了。”盛星怀进步很大,真正抓住了重工业的核心,也就是钢铁。 当然,这也可能是盛宣怀教他的,盛宣怀对于实业是很有野心的,要不也不会被人称为“中国实业之父”。 第192章 三笑 三天后,石云开拿到了大山岩的回复。 大山岩的回复洋洋洒洒千余字,总结出来只有两个字:待查。 都不用揣测,这是大山岩的缓兵之计。 这件事可大可小,矛盾的激化程度在于石云开的一念之间,如果石云开想把事闹大,那么因此而引发的后果,将超出大山岩的处理权限。因此大山岩干脆将此事上报,看看中枢的大臣们如何处理,以决定以后对于此类事件的处理态度。 睦仁得知这个消息后,在确认没有朝鲜士兵越境掳掠之后,心中犹如一万头草泥马奔腾而过。 曾几何时,日本国已经看到了崛起的希望,已经具备了和称霸远东数千年的中原王朝一较长短的实力。没想到仅仅是数月之间,日本国又落到任人欺凌的地步,连清国一个临时的提督都敢敲诈打日本,这真是叔叔可忍,婶婶不能忍……也得忍。 睦仁怒不可遏,指天画地骂了石云开八代祖宗,然后悲从中来哭了两个时辰,这才红着眼睛喘着粗气下了命令:给清国的光绪皇帝说说这事儿,问问他还要不要脸? 为什么石云开这种无耻小人能在清国位列朝堂? 大清国尊了几百年的“仁、义、礼、智、信”还尊不尊了? 首相伊藤博文权衡再三,用标准的八股文给光绪皇帝写了封信,然后请睦仁用了印,派人送到清国使馆。 不对,此时在日本没有清国使馆。清国一向认为日本是属国。和大清国没有平辈相交的资格。在日本只有一个通商总领事馆,代行使馆作用。 当天,这封信就放倒了光绪案前。 话说有电报真方便,如果没有电报,这一来一往就要小半年,等光绪皇帝看到这封信,石云开和大山岩早就已经打破头了。 “哇哈哈哈……睦仁啊睦仁,想不到你这个浓眉大眼的家伙也有今天!”光绪拿着信一阵狂笑。笑声直上云霄冲破天际,震得养心殿嗡嗡作响。 两侧陪坐的李鸿藻和翁同龢面面相觑无所适从,两位尚书大人不知道一向稳重如小老头一般的光绪为何如此失态。身为帝师的翁同龢甚至想劝谏几句,请皇上保持仪态。 还是荣禄比较有眼力,或者说是荣禄脸皮比较厚,凑趣的问了句:“不知皇上因何发笑?” “你自己拿去看!”光绪确实很失态,居然拿起电报递了过去。 荣禄不敢怠慢,垂袖附耳站的端端正正等着太监把电报转过来。 荣禄看完之后,面色数次变幻,终于跪倒在地。双手举天高呼出声:“大喜啊!皇上大喜啊!睦仁那贼酋终于服了软,皇上应该焚香更衣。摆驾太庙,告慰先帝先皇,以表文治武功。” 荣禄终究是旗人,又是个军人,汉语学的就是那么回事,拍个马匹都拍不好。 “哦?”李鸿藻离荣禄比较近,顺手拿过来自己先看。 翁同龢那个着急,凑过来伸长脖子借个光。 李鸿藻多不好意思的,把电报递过去请帝师先看。 翁同龢也挺不好意思,干脆边看边念:“敬启者,吾常闻……” 洋洋洒洒千余字,翁同龢念得摇头晃脑,李鸿藻听得如痴如醉,荣禄听的一头雾水。荣禄刚才压根就没看懂,他那番做派,纯粹是依据光绪的反应在演戏。 真是人生如戏全靠演技。 “恭喜皇上,看来这睦仁已有悔过之心,善莫大焉。”能在清帝国当官,个个都是人精,李鸿藻先拍一记。 “这睦仁文采倒是不错,如果来我大清参加科考,当可中榜。”翁同龢三句话不离本行。 翁同龢是教育出身,不过人家这逼格刷的比较高,人家是专门教皇帝的。 “呵呵!” “呵呵!” “呵呵!” 对于翁同龢的不着调,众人已经习以为常,光绪、李鸿藻、荣禄的反应基本一致。 翁同龢这个人吧,原本是教育出身,你说你好好当教师,从事这个高尚的职业不行么?人家不,翁同龢教完皇帝以后,开始频繁的更换工作,先是在吏部做教育司长,然后进翰林院当过总编,继而进内阁当过秘书,然后进刑部当过法官,后来又去户部当户籍警、进都察院当检察官、进工部当过泥瓦匠、进军机处当过参谋、甚至还去总理各国衙门当过外交官…… 人家这人生,真是多彩多姿。 “拟旨,若睦仁可以充分认识到自身错误,悬崖勒马及时悔过,朕可以既往不咎。”光绪心怀大畅,决定一会回去就给老祖宗烧香。 “皇上圣明。”李鸿藻躬身领旨,身为礼部尚书,主持外交工作是他份内之事。 “……”翁同龢沉默不语,他是总理各国事务衙门大臣,外交工作也是他的份内事。翁同龢决定一会出了门就要和李鸿藻交流交流,好不容易有这么个涨面子的事,好处不能让李鸿藻一个人拿完,怎么着也要署个名才行。 “皇上宅心仁厚,实在是万民之福。只是,既然国·朝子民财物受损,皇上却也不能就此罢休。”荣禄要宜将余勇追穷寇。 既然做了贪官,就要有一颗雁过拔毛的心,能赚得钱绝对不能放过,蚊子腿肉也是肉。 “些许银钱,让小石头安抚一下也就是了。”光绪不以为然。 泱泱大国,要的就是个面子,只要睦仁服了软,别说三五头牛,就算是三五十万两,那也都是毛毛雨,这点小意思光绪皇帝根本没放在心上,顺带着看石云开也顺眼不少。 “皇上,平壤提督石云开虽然御敌有方,但手段并不光明磊落,纵然胜之也是不武,徒惹得倭人耻笑,还请皇上下旨申饬,令其不得擅起边衅,多生事端,避免此类事件再次发生。”翁同龢躬身建议。 这话一出,别说身为同僚的李鸿藻和荣禄,就连素来感念师生情谊对翁同龢优容有加的光绪都觉得腻歪。这老头是念书念傻了,要不就是返老还童得了中二病,人家日本人都不敢明着说石云开是小人,你堂堂帝国重臣自掘坟墓这是闹哪样? “呵呵!” “呵呵!” “呵呵!” 三声轻笑再次响起,如果翻译过来,大概意思就是: “老头,你该乞骸骨了” “书生误国啊!” “这个!” 第193章 便宜 石云开不知道发生在养心殿里的纠结,他本人领到了一份圣旨,不是申饬的,也不是询问事情经过的,而是升官的。 圣旨非常口语化,没有之乎者也,也没有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只有简简单单的一段口谕:朕听说你这个平壤总督最近干得不错,朕很高兴,朕现在封你为金刚山子爵,你要尽心尽力,继续为国争光,御敌于国门之外。 金刚山是朝鲜第一山脉,现在绝大部分在日本人控制境内,光绪皇帝封石云开金刚山子爵,寓意深远,令人回味悠长。 没过多长时间,石云开又受到一份懿旨,这是慈禧发来的,懿旨也非常口语化,没有之乎者也,也没有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只有简简单单的一段口谕:哀家听说你治内的百姓遭了灾,哀家心情非常难过,哀家拿出体己银子,给你白银十万两,绫罗绸缎半船,再给你媳妇两套头面首饰,你好好安抚百姓,千万不能让他们流血又流泪。 看看人家这水平,空口白话那有真金白银动人心? 论起收买人心,光绪离慈禧差远了。 石云开接到懿旨后,第一个想法就是往京城贩牛去卖,这朝鲜的牛可真值钱。 “好啊,那你先把银子赔给人家。”盛星怀看石云开升官发财,心中颇为不平。 “你去给,你去给,反正我的钱都在你那呢,随便你给多少。”石云开不以为意,随口回击过去。 “你得了吧,演了一场戏,你二哥给人家买了五头牛,老闵又给人赔了五头。江西那个小村子,一共十五户人家,差不多一户能分到一头,还有什么不知足的?”盛星怀赚得多花的也多,修理也是没有隔夜的余粮,让他掏钱。跟割肉差不多。 “呵呵,行,为了弥补盛爵爷的损失,老佛爷赏的首饰送过来分你一套。”石云开一碗水端平。 “绫罗绸缎呢?”盛星怀不知足。 “首饰给你一半了还不行?你家里家大业大的,你媳妇什么衣服没穿过?我媳妇还没见过贡品呢。”石云开知道疼媳妇,准备把半船绫罗都留着,这下估计金惠馨后半辈子的衣料都不用发愁,连小丫头妍儿的都给包了。 “我家给的是我家给的,你的也得给我一半。要不以后我弄的也不给你。”盛星怀依依不饶。 听这俩人的语气,就像俩小孩子坐家门口分糖吃。 “你能弄到什么?这都半年多了,爷我已经升到了子爵,你还是小小的轻车都尉,连窝都没挪,等你弄到贡品,爷我已经开始往外赏了,还稀罕你那点!”石云开这张嘴巴也挺损的。 “哇呀呀气煞我也!”这话真说到了盛星怀的伤心处。气得盛星怀哇哇大叫拂袖而去。 石云开不管盛星怀,他去找媳妇报喜。 金惠馨和小丫头妍儿正在后院喂狗。只要是石云开招待男客,妍儿从来不奉茶。 比起猫来,石云开喜欢狗,各种狗,尤其是大型犬。 知道石云开的喜好之后,闵丙奭寻摸了一个多月。终于找到了合适品种,精挑细选给送来了两只“熊犬”。 熊犬是闵丙奭的称呼,石云开一眼就确定,这就是传说中的苏联国宝——高加索犬。 高加索犬不是大型犬,这应该是巨型犬。这种狗成年的肩高能有80厘米左右。个别巨狗能张到85厘米,体重可以达到200多斤,是名副其实的巨型犬。 朝鲜北边就是海参崴,因此闵丙奭有机会通过俄罗斯人弄到这种狗,也算是有心。两只高加索幼犬一公一母,憨头憨脑,奶声奶气,非常可爱,金惠馨一见钟情,主动包揽了洗澡喂食等所有的琐事。给这两只狗取名字的时候,石云开的恶趣味再次发作,一只叫小白,一只叫小新。 正因为闵丙奭如此贴心,石云开才能忍受闵丙奭的贪婪。还是那句话,清官有清官的用处,贪官有贪官的用处,水至清则无鱼,石云开明白这个道理。 听到石云开的报喜,金惠馨并没有多大反应,哦了一声,继续把注意力都放在两只狗身上。 小白和小新见到石云开,摇着尾巴“哼哼叽叽”要从澡盆里跳出来,月份虽然小,尾巴已经有了一定规模,甩了金惠馨一身的水。 “夫君大人这会儿无事可做了吗?整天流连后院成何体统!”熟悉了金惠馨越来越没大没小,对石云开这个夫君的尊重日渐减少。 “怎么说话呢?小心为夫家法处置。”石云开不以为意,石云开和金惠馨这种关系,是石云开刻意营造的。 石云开不想夫妻间相敬如宾,要亲热一点才好。相敬如宾虽然合乎礼法,却也没了情趣,一想到两个人这样生活几十年,石云开就了无生趣。 听到石云开要执行家法,也不知金惠馨想起了什么,俏脸一红,直接把小白抱起来放到一边的毯子上擦拭毛发,妍儿不敢怠慢,抱起小新也跟着擦。 “嗯哼哼……”石云开夫纲大振,恶形恶状的哼哼着用手逗弄小白。 小白的牙齿还没有发育完成,歪着头咬石云开的手,咬上了也不用力,只用牙齿轻轻的嗑,嗑一下舔两下那种的。旁边的小新也跃跃欲试,满屋子都是小新“哇哇哇”的奶叫声,热闹异常。 小白玩得高兴,抬起爪子想摁住石云开的手咬,动作一大,金惠馨就有点控制不住。 “不准动!”金惠馨厉声呵斥。 小白闭了嘴,放下了爪子,水汪汪的大眼睛直勾勾盯着女主人,一瞬不瞬,模样真是疼死个人。 “好了,好了,去玩吧!”金惠馨草草擦拭几下,撒开小白让它去找石云开撒欢。 小白看了眼仍被妍儿蹂躏的小新,纵身一跃,扑到石云开脚上开始和石云开的靴子较劲。 “嘿嘿……”石云开感觉温馨异常,抬手抚上金惠馨的纤腰。 金惠馨扭了两下,看石云开没有放下的意思,就任其肆意。 不知不觉妍儿就红了脸。 …… 芙蓉暖帐,香汗淋漓。 金惠馨趴在石云开的胸膛上轻声低语:“都好几个月了,还没有半点动静,不知道是哪儿出了问题……” 俩人成亲近三个月,金惠馨还没怀上。金惠馨自己就是医生,对于自己的身体,金惠馨早已经检查过了,没有任何问题。至于是否是石云开的问题,金惠馨根本没想过。 石云开轻抚金惠馨光洁如玉的香肩,口中不以为意:“还早呢,咱们才多大,过段时间也没事。” “那不行,妾身既然嫁给夫君,就要为夫君传宗接代,若是妾身怀不上,要不,要不……”金惠馨咬了几次牙,终究不舍得把妍儿收房。 金惠馨不是善妒之人,她只是想把属于自己一个人的幸福延长一段时间,妍儿,那是早晚要收房的。 总不能便宜了那个凯瑟琳。 第194章 将雄雄一窝 虽然占到不少便宜,石云开并不准备善罢甘休,因此对于石昌茂的小动作也就不加以理会。 蓬莱岛是大同江江心的一个小岛,这里也是石昌茂第一师的驻地。从这里渡江,江面只有不到一百米,可以说离对岸只有一步之遥。 这里正在修建军营,一水的青砖青瓦房子横平竖直,全部建成后,将可以驻扎近三千名士兵。围墙采用夯土垒筑,最外面还垒了一层石头,宽大厚实,地势险要,坚固异常。外墙现在已经筑好,军营里的房子正在修建,白天这里会有近千名朝鲜本地人劳作,晚上就只剩下江边帐篷里的第一师军人。 夜,蓬莱岛江边帐篷灯火全息,寂静无声,借助军营内为了给建筑物保温燃起的篝火,再加上雪地的反射,能见度还是挺高的。 “弄好没有?”一身白衣,外罩白色披风的石昌茂有点不耐烦,他的心已经飞到了对岸,飞进了朝鲜人的碉堡里。 “马上,马上。”石中天蹲在石昌茂脚边忙活,把石昌茂的靴子和滑雪板绑到一起。 为了方便在雪地上行动,石云开引进了滑雪板。 滑雪作为一项运动,在清国还没有开展,但作为一种移动方式,在东北地区由来已久。很久以前,东北的鄂伦春人,就会使用滑雪板作为冬季的主要交通工具,并且还会在滑雪板底部绑上动物的皮毛,以增加滑行速度。 石云开推广滑雪板之后,很快风靡镇武前军。和橄榄球运动一样。成为了镇武前军最喜爱的运动方式。 石昌茂今天晚上准备过江“报仇”。选择的交通工具就是滑雪板。 “好了,试试。”石中天终于绑好了绳子,起身表示准备工作已经全部完成。 石昌茂拎起两根白蜡条做的雪杖,双手用力一撑,人如利箭一般向前窜去,速度比雪地里中箭的兔子还快。 “等我……”早已做好准备的石中山不甘落后,双手一撑,跟着石昌茂向前窜去。 三十几名战士依次出发。他们大多是石昌茂和石中山的卫士,自然也都是彪悍异常之辈,是这次行动的主要攻击力量。 眼看着一群人大呼小叫的离去,石中天快愁死了。 石昌茂和石中山带着一群人出了营门,就像是撒了绳子的猎狗一样,你追我赶的,喊得那叫一个响,叫得那叫一个兴奋,大半夜的能传出去老远,生怕别人听不着。这是去偷袭? 游山玩水也没这么开心好不好! 蓬莱岛距离江对岸不到一百米,石昌茂手上只加了三四次力。人就到了对岸。 岸边就有朝鲜人的碉堡,本来隔着江还有点防御价值,现在就是一马平川,喘口气的功夫人就到了碉堡前,作为一个碉堡,没有起到丝毫作用。 石昌茂滑到碉堡门口,正准备大喊一声“缴枪不杀”,却发现碉堡门口齐刷刷的跪着12个人。这些人大冬天的裹着头巾,穿着单薄的破棉袄,身上有的地方破破烂烂的还露着棉絮,正在寒风中瑟瑟发抖,也不知道是冷得还是吓得。他们身前或者放根一人高的扎枪,或者是没刀削的单刀,正是防御这个碉堡的守军。 “这是干嘛?”这意外的变故,让石昌茂傻了眼。 “朝鲜第一师团第二旅团第二大队第二中队第二小队第二分队分队长朴成家恭迎将军,祝将军公侯万代,福寿永昌。”领头一人居然会说汉语,实在令人意外。 日本人征服朝鲜之后,按照日本军制编制了一支朝鲜军队,作为日本人的辅助部队。眼前这些人就是,根据他们的番号看,这些人确实是够二的。 “他娘的你们不是军人吗?再怎么着也要抵抗一下吧。”对于朝鲜人的不配合,石昌茂很不高兴。 “朝鲜第一师团第二旅团第二大队第二中队第二小队第二分队分队长朴成家恭迎将军,祝将军公侯万代,福寿永昌。”领头那人一边磕头一边说话,还是这句话。 “他娘的你们会不会说点别的?就会这一句?”石昌茂大怒,准备了半宿,却得到这么一个令人哭笑不得的结果,很有些全力一拳却打在空挡处的感觉。 “朝鲜……”领头的还是这一句,看来他们也不会说汉语,就这一句没准还是找人教的。 石昌茂事先准备的有翻译,过来低声说了句朝鲜语。 这群人就跟见了亲爹一样,头磕得越发勤快,一边磕一边用语速极快的朝鲜语回答。 “将军,这帮人早就知道咱们要过来,人家这些天晚上根本就不睡,就等着咱们呢。”翻译很无奈,躬身向石昌茂汇报。 “等咱们?等咱们干嘛?”石昌茂气不打一处来,抬脚踹翻一名正在磕头的朝鲜人。 那人在地上打了个滚,翻身爬起继续磕头。 “就等着咱们过来,然后投降呢。这几个人说了,咱们要是再不过来,他们正打算过去找咱们呢。”翻译一脸哭笑不得。 翻译也是朝鲜人,看到自己的同胞如此表现,翻译即好笑又郁闷。好笑的原因是敌人不战而降,郁闷的原因是这一晚上的准备工作白做了,早知道站江边喊一嗓子,这帮人就会主动过来投降。 翻译已经加入镇武前军,他打心眼里为自己是一名堂堂正正的镇武前军士兵感到自豪,朝鲜族什么的人家根本就没这个概念。 “为啥呀?”石昌茂一头雾水。 “日本人在朝鲜横征暴敛,能吃的能用的都给送到日本去了。朝鲜人现在要吃没吃,要喝没喝,这半个月一直是饥一顿饱一顿的,他们早就不想跟日本人卖命了。”翻译现在身为镇武前军士兵,吃得饱穿的暖,看到同为士兵的朝鲜人混这么惨,有点幸灾乐祸。 “这他娘的怎么办,咱们的军功全他娘的飞了。”石昌茂颇为懊恼,拍着大腿后悔。 早知道是这样,石昌茂觉得自己就应该一到地方不分青红皂白先砍杀一阵再说,起码也能混点军功出来,现在这帮人已经磕了半天头,手里就算拎着刀,也实在是砍不下去。 “茂哥,咱要是把这帮人带回去,总算是咱们俘虏的吧。要是把他们转手卖给老闵,让老闵看着他们去干活,您说行不行?”石中山看了半天,终于想到挣钱的办法。 “好主意!就这么办!”石昌茂大喜过望,拍着石中山的肩膀夸奖。 真是兵熊熊一个,将雄雄一窝。 第195章 造假 石昌茂一晚上连着端了11个碉堡,一直到第12个才遇到抵抗。 武器的代差决定了战斗结果,石昌茂这边一人不损,对方四人被杀,剩余的八个人乖乖投降,成了石昌茂的战利品。 “茂哥,这些死的怎么办?要不要一把火给烧了?”石中山心狠手辣。 “烧烧烧,赶紧,烧完去下一个。”石昌茂还没过瘾,想继续发财。 “来俩人,弄点干柴过来。”石中山现在也是高级将领,不用亲自动手。 这俩一个是师长,一个是旅长,合伙干这种偷鸡摸狗的下作事居然毫无违和感,也算是奇葩。 “山哥,不用烧,咱把这几个人扛回去,卖给三哥。”石中山手下的一个兄弟凑过来低语。 镇武前军,只要是胜字营的老人,称呼石云开都是用“三哥”,这也成了石云开的专属称谓。有石云开这个“三哥”在,军中其余在家中行三的就倒了霉,一律都是“老三”,包括“盛老三”。 “卖给三哥?怎么说?”只要能赚钱,石中山都有兴趣。 旁边的石昌茂也凑过来,准备听听这位的赚钱大计。 “嘿嘿……”被多人围观,这小子很有点不好意思。 “你嘿嘿个屁,赶紧说,没看茂哥都等着的。”粗人就是粗人,穿上龙袍他也不像太子。 “茂哥,山哥,这一计叫做无中生有。其实茂哥已经用过了。”这小子还挺有文化。估计书听的不少。 “无中生有?还用过了?我居然这么厉害了?”石昌茂乐得能看见后槽牙。都学会用计了,真是长进不少。 “那是,茂哥乃是人中吕布,马中赤兔。按算命先生的说法,生下来的时候,那是要有五彩祥云的。以茂哥的英明神武,区区小计,随手使出。管教日本人……”这小子挺机灵,拍马屁的功夫也不错,书果然听过不少。 “艹!石文攻,娘的你唧唧歪歪还没完了,赶紧说,不说我踹你了啊!”石中山不耐烦,石中山一向是动手派,最烦溜须拍马。 “说啊,我还没听够呢。”石昌茂大眼一瞪,很不满意。 “嘿嘿。茂哥,山哥。咱把这几个人扛回去,换上咱们的衣服,然后把脸给划花了,再把这事赖给日本人,就说是他们过江杀了咱们的人,说不定三哥的爵位还能升一升。”石文攻不敢得罪顶头上司,赶紧竹筒倒豆子。 “嘶……” “我擦!” “好……毒!” “你妹!” 听石文攻说完,周围众人顿时离他远了半步。石文攻这一计太毒了,连死人都不放过,照这个思路走下去,说不定这几个死人当完模特还要被做成肉干,然后卖给汉城的朝鲜人。 ……骨头还能喂狗! “好!就这么干!”对于如此恶心的毒计,石中山居然没有半分道德上的不适感。 “这主意不错!”石昌茂也很赞成,看石文攻的眼神都有点不对:“山啊,打个商量,把文攻给调到师部来,我身边正好缺个副官。” 石昌茂身边不是缺个副官,而是缺个狗头军师,石文攻这样头顶生疮脚底流脓的人正合适。 “行,山哥你要就拿去。”石中山和石昌茂的关系,就跟石云开和盛星怀差不多。别说石昌茂想要个人,就算是要石中山的菊花,想必石中山也会给。 “走走走,回家,今晚上差不多了,明天再来!”石昌茂这一晚上已经差不多过了瘾,还要忙着回去做假现场,没工夫在这磨蹭。 于是一群人收兵回营,那四个死人自然是由他们的八个同伴抬着。这几个人自从投降后,已经彻底没了精气神,让干嘛干嘛,没有丝毫的抵抗意志,或许这就是亡国之人的悲哀。 江北有镇武前军的碉堡,但是碉堡都是由石文秀的人守着,想要布置假现场,还要和石文秀事先沟通。 石昌茂亲自出动,连夜找到石文秀,在许下了若干好处之后,石文秀当晚调整了防御部署。 …… “军门,昨晚属下调整了一下防御部署,没想到给了日本人空子,就出了这么个纰漏。”石文秀一脸懊丧,陪着石云开视察现场。 镇武前军在江北共有呈品字形的三个碉堡群,分别以“甲、乙、丙”代表。出事的碉堡属于甲子八号碉堡,正是最靠近合并江的一个,也是距离蓬莱岛最远的一个。 现场遗留有四具尸体,都被扒得清洁溜溜,想来衣服鞋子什么的都被日本人给剥去了。碉堡内被扫荡的干干静静,除了两把破刀,没有任何其余物品,估计都是被日本人给弄走了。 这个现场布置的倒是不错。 只可惜现场的血迹太少,尸体上的伤口也不大对,伤口边缘的皮肤太过整齐,皮肉没有翻卷明显是死后才砍出来的,伤口里也没有多少血流下来。按照伤口的大小分布来分析,尸体上的衣服估计已经没有多大价值,搞不懂日本人要那些破衣服干嘛,缝缝补补的干脆重新做一件得了。 “小日本欺人太甚!”虽然现场不太完美,石云开还是表示出极大的愤慨。也不知道有几分是对日本人的,或许是对这帮粗心大意的手下更多一点。 “三哥,咱不能就这么算了!”二师长梁天福义愤填膺。 “老三,让我去为死去的弟兄讨个公道。”一师长石昌茂主动求战。 “三哥,下令把,咱一口气轰到日本人的老窝里去。”炮旅石文锦战意高昂。 “三哥,我给咱们镇武前军丢了人,请三哥给我个戴罪立功的机会。”石文秀负荆请罪。 “这不怪你,是我的工作没有做到位,这才给了日本人空子。”别管真的假的,石云开装模作样的安抚手下。 石云开一群人已经渐渐入戏,凯瑟琳却还抱着膀子在一边打酱油,石云开非常不满,示意凯瑟琳开始工作。 凯瑟琳撇撇嘴,不情不愿的拿出相机开始拍照。 这些照片将会存档,而相关的文字报道,过几天将出现在《纽约时报》以及好几家和镇武前军亲厚的报刊上,这些报社包括法国人的《费加罗报》,以及日本人在甲午清日战争中收买的《泰晤士报》。 路透社发新闻,不就是一篇新闻606英镑么,石云开给的起。 第196章 激化 汉城,大都督府。 大山岩和大鸟圭介、桂太郎三人相对无言,已经枯坐了半个小时。 也不知是不是命犯太岁,桂太郎不幸言中,石云开果然再次生事。 上一次的事到目前为止尚在扯皮,现在又冒出这么一档子事,而且还是人证物证俱在。虽然人是死人,却也足以证明发生了暴力冲突事件,这是日本人最不愿意看到的结果。 “三天之内,金允值的手下逃走了1700人,有些人已经被证实是投降了镇武前军,有些人是脱离军营,不愿意去黄州以北驻守。现在黄州以北,金允值的手下还有不到3000人,待在中和大营不敢出门,大同江沿线,现在实际上已经无人防守,如果不尽早应对,咱们将失去中和以北,甚至黄州以北的控制权。”桂太郎声音低沉,有说不出的苦涩。 “派一支部队过去,用我们的士兵监视朝鲜士兵,恢复大同江沿线的防御。派人搜捕逃走的朝鲜人,捉住之后全部吊死,这种行为绝对不能姑息。”大山岩现在就是日本的李鸿章,成了拾遗补漏的补锅匠。 “已经派出三好成行大佐的部队进驻黄州,每一个碉堡都有两名第19联队的士兵和十名金允值的士兵驻守。昨天晚上,有两支小队失去联系,估计凶多吉少。因为没有枪声示警,所以怀疑是金允值的手下有问题,那四名第19联队的士兵故意已经玉碎。”关于部队逃跑事件,桂太郎已经作出应对。可惜效果不佳。 “巴……嘎!” 大山岩下意识爆了粗口。 大山岩最近爆粗口已经爆成习惯。刚才会议开始前。大山岩整整爆了半个小时。 “汉城内人心不稳,最近一段时间有各种各样的流言传出,令人防不胜防。”三人中,大鸟圭介负责和朝鲜官吏的沟通。 “查!”大山岩只有一个字。 “很难,袁慰亭在汉城经营多年,三教九流都有他的眼线,如果要大肆追查,说不定会导致意外发生。”大鸟圭介也很苦。比黄连都苦。 “袁慰亭?他不是镇武后军的统领吗?他会帮助石云开?”清国内部还有日本人的间谍,大山岩对清国的人事调动很清楚。 “看上去不会,也没有证据表明袁慰亭帮助了石云开,但是在国家利益面前,这也说不定。”大鸟圭介作为前日本驻朝公使,和前任清国驻朝通商总领事袁慰亭打过不少交道,对于袁慰亭的为人,大鸟圭介非常了解。 袁世凯的风评不佳,主要来自以后的百日维新“叛变”、签订《民四公约》以及“洪宪称帝”,现在这些事都还没发生。袁世凯的风评还是很好的,否则也不会担任镇武后军统领。 周公恐惧流言日。王莽礼贤下士时。若是当时便身死,千古忠佞有谁知? “不管袁慰亭会不会帮助石云开,对于汉城,立即实行军管,所有人只要敢传播流言,全部吊死。”大山岩杀气腾腾,弄不过石云开,打算拿朝鲜人出气。 “那么,这件事怎么处理。”饶了一圈,又回到原点。 “这件事,上报天皇,同时,请求国内增兵。”大山岩不想再忍受无休止的敲诈,准备和石云开战一场。 大山岩已经下定决心,准备返回日本一趟当面说服睦仁。和石云开打一仗有好处,打赢了能遏制石云开的野心,打输了,干脆就让出朝鲜,也免得在朝鲜这个坭坑里越陷越深。 但是在这之前,大山岩不打算就此认输,既然石云开可以不择手段,那么大山岩也可以。 …… 夜,大同江防线。 二十多个身影伏在距离江北碉堡群不过百余米的地方。 这些人头戴白帽,脸上戴着白色面具,只露出两只眼睛,身穿白衣白裤,最外面罩着一件白色披风。伏在雪地里,不走到跟前根本发现不了。 这是大山岩派出的突击小队。 甲字八号碉堡,就是前几日出事的那一个,现在已经换成了卫戍兵驻守,有六名士兵和一名班长负责这里的防御。 “头,我咋觉得有点不对劲呢,浑身难受,就跟在山里面被狼盯上一样。”一名士兵靠近班长轻声说道。 第六感这种事,是很玄妙的,有些人天生就第六感敏锐,能够预知到危险。 “别瞎说,这冰天雪地的,那有什么狼?”班长嘴里这么说着,还是顺着射击孔往外面张望了几眼。 班长是老兵,在胜军时期加入军队,他是和日本人真刀真枪拼杀过的,见过血,杀过人,现在心里也有点忐忑。 碉堡内孤灯如豆,一盏蜡烛燃在角落里的空弹箱上。碉堡外除了北风还在肆虐的吹,没有任何动静。 “靠,净瞎说,班长你别听他胡咧咧。”一名士兵起身,打开门出去方便。 碉堡门是木制的,外面包裹了一层铁皮,平时用粗大的门闩顶住,不从里面打开,从外面很难打开。 “班长,我觉得不对,我跟你说班长,我以前上山打猎的时候,就有过这种事,可邪乎了……”士兵见班长不信,嘴里絮絮叨叨个不停。 “嘘!噤声!” 班长急促的嗅了两下空气中的味道,突然面色大变。 血腥味! “敌袭!” 班长突然撕心裂肺的喊,士兵慌里慌张的想摸铜哨。 “嘭!” 碉堡门被人一脚踹开,一群白衣人如同地底钻出的历鬼,面目狰狞的冲进来。 他们手里拎着长刀,上面还滴着血。 距离太近,操枪已经来不及。 “杀!” 班长操起一柄铁锹,不顾刺来的长刀,对准一名白衣人头上狠狠劈下。 “噌” 铁锹砍掉脑袋的声音干净利落,鲜血“哗”的一声喷出,碉堡里到处都是,血腥味充斥在碉堡内,更令人血脉喷张。 “豁” 长刀入体的声音在静夜中格外刺耳。 “呃啊……” 班长狂吼一声,一肘砸开面前的尸体,然后铁锹上撩,格挡开一柄刺过来的长刀,顺势斜劈过去。 “锵……” 牙酸的金属摩擦声,火花四溅。 “杀!” 五名士兵回过神来,拎着铁锹、步枪一拥而上。 噗! 不知道谁碰歪了蜡烛,碉堡内陷入黑暗。 什么技法都使不出来,多高深的功夫都没用,只能拿命去博,用手撕、用牙咬、用头撞,用所有的攻击方式,攻击服饰不同的所有人。 窄小的碉堡中,十几个身影滚作一团,如野兽般的嘶吼声、粗重的喘息声、拳拳到肉的击打声…… 一切都发生在黑暗中。 第197章 新淮军 “昨天晚上,两个小队的日本人摸过来,袭击了咱们的三座碉堡。幸好发现得早,两个小队的鬼子全军覆没,咱们的人也死了19个。”石文秀陪着石云开视察,声音即悲愤又自豪。 石文秀眼睛里都是血丝,抢救伤员,打扫战场什么的,他已经忙了半夜。统计结果已经出来,23名日本人全军覆没,卫戍军战死19人。 考虑到卫戍军是遭受袭击的一方,超过一比一战绩令人满意。 听完石文秀的介绍,石云开没有作声。 这一次不是作假,这是真正遭到了袭击。 远远就能闻到血腥味,甲字六、七、八号碉堡,一夜之间全部遭到日本人袭击,三座碉堡里的21名守军只有2人幸免,肉搏战的惨烈可见一斑。 六号碉堡门前躺着两具白衣人尸体,是被赶来的卫戍军援军乱枪打死的。 白衣人携带着短枪和长刀,不方便短兵相接的长枪根本就没带,这是蓄意发起的攻击。 甲字八号打得最惨,一名战士倒在碉堡外,裤子褪下一半,看样子是方便的时候遭到了袭击。碉堡内一片狼藉,横七竖八的全部都是尸体,黏稠的血流了一地,已经凝固成一大片暗红色,血迹到处都是,溅上了墙壁,溅到碉堡顶部。 战斗到最后一刻的班长用牙齿生生咬死了两名日本人,碉堡里一共有16具尸体,6具是卫戍军,10具是日本人。 碉堡一共才20个平方左右。等于是地上铺了一层尸体。 “别过去。”石云开伸手拦住凯瑟琳。不想让她看到这惨烈的一幕。 “石头。我是随军记者,我能承受。”凯瑟琳语气坚定,她能感觉到,这不是演习。 石云开默默放下手臂,任由凯瑟琳过去拍照。 “通知所有校级以上军官,上午10点,军部开会。”石云开吩咐石文俊,既然大山岩接招。那石云开就奉陪到底。 “是!”石文俊应了声,转身去找通讯兵。 “统计阵亡名单,抚恤金从优,咱们直接派人发放到家属手里,不通过地方官员。”石云开心细如发。 严格说来,现在是和平时期,战士们的抚恤金参照三年的年薪发放,普通列兵大概是70两银子左右。如果从优,等于是按照战时薪水计算,抚恤金会翻番。石云开麾下的部队。大多是直隶、山东以及奉天人,也有部分朝鲜人。抚恤金的发放,既是对死者家属的安慰,也是一个宣传镇武前军的好机会,石云开不想错过。 这么说似乎有些不近人情,但这就是现实,抚恤金由同为袍泽的镇武前军发放,总比委托给清国官员,让他们在揩一层油好得多。 对于清国官员的操守和秉性,石云开非常了解。 他们要是不揩油,那就不是“我大清”了。 十点整,牡丹台。 “说说,怎么应对。”石云开坐在主位,面前的长桌上铺着一张朝鲜地形图,大同江一线特别详细。 “军门,这事儿是我们第一师挑起来的,就让我们第一师去为弟兄们报仇雪恨,我保证,十天之内,拔掉黄州以北的所有鬼子据点,再发生类似事件,我提头来见。”石昌茂上来就立军令状。 “凭什么?死的是我们卫戍军的弟兄,要报仇也应该由我们来报!卫戍军不是孬种,我们有能力为自己的弟兄们报仇。”大仇在身,石文秀不惧石昌茂的积威,跳出来叫板。 “你们卫戍部队主要是防守,论起进攻,还是要看我们野战部队。”石昌茂理解石文秀的愤怒,就事论事。 “对!我们第二师也是野战部队,既然有战斗任务,那我们也要承担。卫戍部队也是我们的兄弟部队,为兄弟报仇义不容辞!”梁天福及时接话,不会哭的孩子没奶吃。 “短兵相接伤亡太大,还是使用火炮远程打击合算,只要参数正确,我保证日本人的碉堡一炮一个。”石文锦不甘人后。 “你那个不行,要是把重炮拉上去,那就是直接开战,还摸什么碉堡啊,直接明刀明枪干得了。”石昌茂嗤之以鼻。 “对,那就明刀明枪的干,咱们还能怕小鬼子不成?”石文锦自家知自家事,如果不是明刀明枪的对垒,没有石文锦的炮兵旅什么事,所以石文锦是最坚定的主战派,他恨不得现在就向日本人宣战。 “明刀明枪的干得让皇上宣战,到时候还不知道会闹出什么妖蛾子,还不如咱们这样偷偷摸摸,起码怎么打,打多大咱们说了算。”梁天福反唇相讥。 光绪皇帝终于被人提到,这个被人遗忘在角落里的皇帝已经哭晕在厕所。 “能出什么妖蛾子?别的不敢说,要论打仗,大清国谁能干的过咱?”石昌茂当仁不让。 “不是干的过干不过的事,咱们镇武前军严格来说也是平壤地区的卫戍部队,全部都是!虽然咱们现在加上直隶、山东那边的新兵有四万多人,你敢出门说不?你敢让荣禄知道咱们有多少人不?”梁天福定位准确。 “怎么不敢?咱们就是认了荣禄能怎么着?不裁兵他还敢派人来打咱们不成?他能派谁?谁敢来?”石昌茂横刀立马。 “行了,都别吵了。”石云开声音不大,很有穿透力。 众人都不说话,等着石云开安排。 “一师、二师把你们的机务连队单列出来,成立一支军部直属的特务部队,独立负责对敌渗透任务。你们这两个师不再执行渗透作战任务,专心负责野战训练,等着跟日本人大干一场。”石云开及时发现自己的错误,准备调整部署。 野战部队,负责的就是野战。渗透这种任务,应该列为特战任务,有特殊部队负责。 “特务部队?谁领头?”石昌茂对于新兵种一向很有兴趣。 特务,这个名词现在还没有出现,并不是指被世俗化了的“间谍”,而是“特殊任务”,如果要类比,可以划为“特种部队”这一类。 “我,我亲自领头。”石云开知道特种部队的威力,这样的力量,一定要掌握在自己手里。 “得,让你们抢吧!”石昌茂俩手一拍,有种鸡飞蛋打的蛋疼感觉。 “渗透这种事,不能扩大化,要控制在一定范围内。现在还不是开战的时候,咱们需要更多时间准备,因为一旦开战,咱们的实力就会暴露,到时候说不定会面临国内和国外的双重压力,要做好这个心理准备。”石云开准备调整方向。 原因很明显,清政府不会允许另一支“淮军”出现。 第198章 吞并 甲午清日战争,名义上是清国和日本的战争,其实也是清国和李鸿章的战争。 甲午战前,清政府内部所有的精锐部队都集中在李鸿章手中,陆军有淮军,海军有北洋水师,李鸿章手中的实力,已经到了令满朝文武坐立不安的地步。 这样的人,几十年前有过一个,就是被称为“中兴第一人”的政治家、战略家、理学家、文学家——曾国藩。 曾国藩一生,曾有数次黄袍加身的机会,但曾国藩恪守人臣本份,始终对清王朝忠心耿耿,一生中没有过忤逆之举。 李鸿章会不会和曾国藩一样,没人敢保证。但有一点可以肯定,清政府不愿意有这么一个人出现,哪怕是潜在的威胁也不行,哪怕是这个人年逾古稀行将就木也不行。 各种原因共同激发了甲午清日战争,日本人想借着战争崛起,清帝国想借助战争“削藩”,所以这场战争也被称为是“以一人敌一国”。 甲午清日战争的结果和另一个时空大相径庭,日本人的希望落空,清帝国倒是如愿以偿。淮军基本上被打崩,北洋水师实力削弱大半,新编镇武四军拱卫京畿,满朝文武吃得香睡的好。 在这样的背景下,如果石云开崭露头角,必定会被清政府所不容。 石云开和曾国藩、李鸿章最大的不同是年轻。曾国藩和李鸿章手握重权的时候,年龄基本上都到了“乞骸骨”的时候,纵然是有威胁。也敌不过时光的流逝。 石云开不同。石云开今年还不到20岁。严格来说,脾气秉性什么的还没有定型,他的未来有无数种可能,这些可能对于清政府来说,随时都可能发展成灭顶之灾。 如果清政府发现了这些苗头,慈禧和光绪会马上放下权利之争,联手打压石云开。 如果到时候石云开摇杆不够硬,想求个全尸都是奢望。 说到这里。石云开明白了该怎么做。 石云开命闵丙奭拟了篇电文,把发生在昨晚的事情详细描述下来,向清政府报告。同时请凯瑟琳发文会纽约,利用罗斯福的影响力开始新一轮的造势。英国的《路透社》和《费加罗报》也开始行动起来,力求把日本人塑造成没有诚信、下流卑鄙的野蛮人形象。 这种舆论攻势或许对日本人没有实质伤害,但是对日本人的形象是沉重打击。明治维新以来,日本人在国际上一直努力塑造国家新形象,力争把日本塑造成远东地区的“文明社会”,试图加入强国人行列。 石云开就是给日本人泼污水,反正这是个比烂的时代。谁比谁都好不到哪儿去,想和另一个时空一样把“旅顺大屠杀”那样的事瞒天过海。绝无可能。 电文发到京师之后,光绪和睦仁新一轮的撕逼大战再次开始。 光绪指责睦仁破坏和平条约,蓄意挑起事端,想再次燃起战火,陷两国百姓水火之中。同时称赞镇武前军保持了极大克制,石云开处事有方,有礼有节,表现了天·朝大国风范。 睦仁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接受了《朝日新闻》的采访,抗议光绪反咬一口,指责镇武前军先破坏和平条约,驻朝日军从来没有越过大同江云云。睦仁同时表示,面对清国人的步步紧逼,日本绝不退缩,为了日本的国家荣誉,日本将战斗到最后一刻,最后一人。 睦仁说这些话,是为了激励日军的士气,凝聚日本朝野的精气神。日本人在国际舆论上已经不占优势,睦仁和光绪打嘴炮也不占优势,大同江一线大山岩和石云开搞小动作同样不占优势。 从柳京卫戍部队遇袭开始,镇武前军已经把过江作战常态化,几乎每天都有镇武前军的小队前往日方控制区,现在已经发展到光天化日之下公然袭击日方巡逻队的地步。 和清国相比,日本人已经全面处于下风。 …… 三月初,葫芦岛兵工厂的第一批95式重机枪终于列装部队,这批95式重机枪一共是25挺,石云开给了石昌茂10挺,梁天福10挺,石文秀5挺。 “三哥,为啥没我的份?”石文锦非常不满,瞪大眼睛摆出萌神的样子。 ”去去去,别捣乱!“ “你一炮兵要什么重机枪啊?” “要不我拿重机枪换你的155火炮?” 石云开还没吭声,石昌茂三人就把石文锦差点噎死。 “我找三哥说事,跟你们啥关系?”石文锦惹不起石昌茂,瞪着眼睛跟梁天福、石文秀吵。 “少废话,我们一线作战部队还没有换装完毕,你这二线部队就别想了。” “枪就这么些,给了你,就没了我们的份,怎么会没关系?” 梁天福和石文秀也不怕石文锦,二对一优势明显。 “不行,三哥你这事做的不公道。”石文锦不理会三个贪心的家伙,追着石云开不放。 “你先等等,等下一批列装部队,到时候就有你的。”石云开有点头疼,决定下一次多少也给石文锦分个一挺、两挺的,免得石文锦叫撞天屈。 “老三,一线部队重机枪缺口还大着呢,你可不能轻重不分。”现在的镇武前军,也就石昌茂敢这么跟石云开说话。 石云开的部队编制比较大,每个师除了辅助兵种和炮兵,有18个连的步兵需要配备重机枪,一个连配四挺,一个师就要70多挺,缺口还大着呢。 “慢慢来,咱们现在手里有工厂你们怕什么,迟早都会有的,不用担心。”石云开不着急,他的部队,论起火力密度,不要说清国,就是在远东甚至全世界,都是首屈一指的。 1914年,在一战刚开始的时候,美国一个步兵师只装备了8挺机枪。堑壕战充分展示了机枪的作用,于是到战争末期,美国人一个师有近300挺机枪。 “嘿嘿,这倒不是担心,我是着急,只要咱们的装备全部到位,单凭我第一师就能推到汉城,到时候把小日本全部撵回老家,这朝鲜就是咱们的了。”石昌茂信心满满。 “三哥,这要是把日本人赶走了,李氏怎么办?”闵丙奭跟着大伙喊三哥,一脸风霜雨雪的老男人也不嫌寒碜。 闵丙奭现在上了朝鲜李氏王朝的黑名单,因此才会死心塌地跟着石云开混。闵丙奭生怕到时候石云开扶植朝鲜国王,那闵丙奭将死无葬身之地。 “呵呵,日本人怎么对他们,咱们就怎么对他们。”对于李氏王朝,石云开并不担心。 日本人占领朝鲜之后,把朝鲜国王给接到日本,盛情款待。 款待的方式令人大开眼界,包括请朝鲜国王吃避孕药、给朝鲜国王的王妃吃避孕药、送美男给朝鲜国王、激发朝鲜国王对于同性的兴趣等等。 这么一番折腾下来,朝鲜国王果然断子绝孙,然后日本人顺利吞并朝鲜。 石云开也打算这么做。 第199章 脱南者 镇武前军在朝鲜所有的工作,离不开闵丙奭的配合。 依靠镇武前军的强势,闵丙奭在平壤混得如鱼得水,风生水起。 早在担任平壤监司的时候,闵丙奭就开始大肆搜刮民财,他不仅垄断各种经营贸易,而且在平壤发行货币,用最简单粗糙的手段积累财富。 因此,闵丙奭在平壤的官声并不好。 哪怕在投奔石云开之后,闵丙奭的官声也并没有好转。闵丙奭在平安北道、平安南道等地拥有十余处矿山,四十余处伐木场,四个采石场。这些工厂开采的矿石以及木材、石料,绝大部分赊欠给了镇武前军,供石云开大肆建设,或者是转手倒卖。 石云开并不是不付钱,等到石云开手头宽松的时候,石云开自然会支付这些欠款,现在还不行,石云开手头也没钱。 石云开重用一个官声不好的人是有原因的。 首先闵丙奭既然官声不好,就无法脱离石云开的控制。 官声代表着声望,一名文官,没有声望等于什么都没有,石云开需要闵丙奭的时候,可以随意使用。石云开不需要闵丙奭的时候,一纸公文就能拿闵丙奭下狱,百姓除了拍手称快,不会有任何反感,反而会增加石云开的声望。 其次,闵丙奭能不要脸皮,可以为石云开办一些石云开不方便出头的事,比如征用朝鲜本地伕役。 百姓都有服徭役的义务,这是千百年传下来的规矩。 严格意义上说,石云开并没有资格征发徭役,因为平壤当地,严格上说,还是属于朝鲜的国土。镇武前军只是驻军,并没有管理当地民政的权利。 石云开如果想征发平壤劳工,只能用雇佣的方式,这种方式是要付工钱的。 但石云开并没有准备付钱,而且对于石云开来说,1895年的建设工作格外繁重。除了要修建柳京,还要建造各种工厂,兵营,码头,仓库等等。 又要马儿跑,又要马儿不吃草。 这个恶人谁来当? 闵丙奭! 对于石云开的要求,闵丙奭没有拒绝的能力,他已经被牢牢绑上石云开的战车,除了抱紧石云开的大腿。没有任何办法。为了完成石云开交代的任务,闵丙奭不得不拿女人当男人用,拿男人当牲口用。 闵丙奭首先建立了一支近千人的监工队伍,然后从石云开控制的平安北道、平安南道、慈江道、两江道、咸镜北道、咸镜南道等地征用了近十万人的民夫,全力配合石云开的建设。 闵丙奭的工作卓有成效,石云开进入平壤不到两个月,闵丙奭征用的民夫已经全部到位,大刀阔斧的对柳京附近开始建设。 三月中。春暖花开,万物复苏。随着大同江化冻开河,柳京的建设开始进入快车道。 此时的慈母山,上万人投入到开采石料的工作中,大块大块的花岗石以及汉白玉被无数的工人一斧一凿的从山体上剥离开来,然后在有经验的老师傅指挥下分割成大小不同的材料,装上船沿普通江顺流而下运到平壤……柳京。 柳京城中。总督府的地基已经挖好,正等着石料进场。从过了年开始,还没有出正月,三四万名民夫就开始在柳京开挖下水道,为了对抗恶劣天气。他们使用了各种各样的方式,用蒙棉被、火烤等方式,两个月内生生的完成了数百万土方的工作量。 两个月之内,数百名朝鲜人因此伤亡,却没有引起任何反弹。 朝鲜人的忍耐力极其出众,相对于清国拥有众多的土地,朝鲜的生存条件可以称得上恶劣,他们不仅缺衣少穿,而且粮食不能自足,每年都会因为饥饿自然淘汰一批人。 闵丙奭安排的工作量虽然大,但是基本上保证了民夫的口粮,虽然小米饭不脱壳,高粱面饼子一顿只有一个,总归是饿不死,就凭这一点,已经令无数朝鲜人趋之若鹜了。 从二月份开始,大同江南岸不断有朝鲜人偷渡大同江,冒险进入石云开控制的区域求活。从这些“脱南者”的陈述中,伕役们知道了日本人治下朝鲜人的处境。 日本人的赋税已经征收到三年后,朝鲜平民家中已经没有了口粮,连预留的种子都被日本人收走。现在的朝鲜民众,只能靠挖野菜吃树皮草根为生,在人口稠密的地区,甚至已经发生人吃人的惨剧。 为了弄口饭吃,朝鲜人不得不想尽各种办法,偷渡大同江求活就是其中之一。日本人为了防止朝鲜百姓逃跑,实行了残酷的连坐制度。日本人把朝鲜人每十户编为一组,只要有一人逃走,这十户人家就全部处死。如果这十户人家全部逃走,当地的里长会全家连坐。 这样残酷的政策抵不住朝鲜人求生的欲望,二月下旬,逃过大同江的朝鲜人越来越多,每天都有上千人逃过大同江,这些人大部分都是青壮或者少年,年龄太大的或者太小的基本没有,想来是那些人无力逃生,只能留在原籍等死。 这些“脱南者”都被闵丙奭安排进矿山、伐木场、以及基建队伍,他们从事最危险、最劳累的工作,没有任何报酬,每人每天只能吃到一顿饭,却没有任何怨言。 闵丙奭已经承诺,只要为镇武前军服役三年,闵丙奭将认同他们的平民地位,从此就能在镇武前军治下安心生活。 这是悬挂在驴子眼前的那根胡箩卜,却引得所有人都拼命工作,他们不怕吃苦受累,只怕没有希望,哪怕他们中的大多数人等不到那一天,他们也甘之若饴。 数万人卖命工作,成绩是非常明显的,“脱南者”的劳动热情带动了北地百姓,柳京提督府的进度肉眼可见,一天一个模样,很快就有了大致雏形。 与此同时,柳京的城市建设也在逐渐完善。 柳京警察局已经挂牌成立, 石文秀兼任了警察局长,上任第一天他就弄了身警察制服穿上,编号为0001。 警察制服刚面世,立即引发了轰动效应,石昌茂等人齐聚牡丹台,不是为了重机枪,也不是为了已经抵达柳京的两万新兵,而是为了军队的制服。 连警察都已经换上了新衣服,军队中却还没有换装,这又让人如何能忍? 第200章 仇恨 “收不尽的魏塘纱,买不尽的松江布”,这句话反应了松江地区纺织业的兴盛。 第一次工业革命之后,英国人的纺织品凭借低廉的价格行销全球,松江地区的纺织业已经今不如昔辉煌不再。现在清国的纺织中心,已经转移到上海,尤以盛宣怀名下的华盛纺织总厂最为规模宏大。 加上从直隶、山东招募的这批新兵,石云开手下近四万人,就按每人一套常服一套作训服计算,也需要近二十万米布料。时间短,任务重,松江地区的布商根本无力供应,只能找盛宣怀采购。 从松江地区棉布的衰落过程中,近代工业对于传统手工业的冲击可见一斑。 早在一月底,石云开就已经下了定单,定单包括制作士兵服装使用的棉布和帆布,也包括军官使用的呢料和毛料。 这批面料在大同江开河后,已经通过石铁胆的船运公司运抵柳京。随船运到的,还有100台从美国胜家公司订购的缝纫机,这些机器将会组成一个服装厂,为镇武前军生产需要的服装、被褥、背包等所有以纺织品为原料的军品。 这家工厂的名字叫做“星牌”,老板就是盛星怀的小妾汪氏,这家工厂也是盛星怀在石云开控制地区的第一家工厂,标志着盛星怀一系开始在石云开麾下落地生根。 石云开手下,军事工业一系的带头人是刘义守,民用工业一系不出意外应该就是以盛星怀为首。至于闵丙奭,他是挖矿的。工业这么重要的事情。轮不到闵丙奭插手。 随船到来的。还有十几名胜家公司派来的技术员,他们负责教授工厂里的工人,学习操作机器以及维修保养。“星牌”工厂日前已经开始试生产,警察服装就是工厂工人们练手的产物。 服装厂这个东西,说复杂不复杂,说简单不简单,只要有机器会管理就能开。 机器还好说,现在不存在禁运。花钱就能买来,管理却是个大问题。 为了提高工作效率,盛星怀拉下脸找到刘义守,请刘义守派了几名管事前往“星牌”工厂,也算是把汪氏扶上路送一程。 汪氏久居后宅,对于管理工作却并不陌生,大户人家的后院,人心里的弯弯绕绕比起常人家多得多,汪氏能管好后宅,本身就是自身能力的证明。 工厂里的工人多是朝鲜女性。她们平常已经习惯了抛头露面,对于进入工厂当名工人这个机会很珍惜。工作起来热情很高,和那些“脱南者”比较起来丝毫不逊,这也使得服装厂在很短时间内就开工生产。 三月中,阿尔斯楞率领三千名蒙古骑兵抵达柳京,他们之所以拖到现在才到,是因为携带着近万匹战马挽马,五千多头奶牛黄牛,以及近十万只绵羊。 战马和挽马抵达柳京的当天,就被石昌茂、石文锦他们瓜分一空。奶牛和黄牛被石云开送给了闵丙奭用来抵账,闵丙奭转手又把这些牛分发给朝鲜民众,以补充因为征调劳工引发的劳动力不足的问题。同时分下去的,还有那十万只绵羊。 石云开当初向那尔苏讨要牲畜的时候,本来是打算用来丰富副食品或者建一个养殖场,没想到那尔苏一下子送来了这么多,这已经超出了石云开的心理预计,不得不把这些绵羊分发出去,交给普通农户饲养,以增加普通农户收入。 这个时代的养殖业还没有规模化,家禽和家畜一般都是由普通百姓家庭饲养。农民们对待这些牲畜极好,几乎是拿它们当家人对待。 或者比普通的家庭成员还要重要。 比如牛这种大劳力,一般都不是由一家一户独立饲养,而是数户人家或者是整个村子集中饲养,农忙时耕种也是集中劳作,这种生产模式,跟后世的“集体公社”差不多,老百姓的劳动热情却有天壤之别。毕竟在这个时代,生产效率极端低下,辛苦劳作尚有温饱之忧,“磨洋工”等于是自寻死路。 羊这种家畜对于农户也是很重要的,放羊不需要壮劳力,老人孩子都能胜任,一户人家如果有十几只羊,繁衍下来每年能够创造出的经济价值能顶十几亩上田。 如果可能的话,石云开希望治下的每一户人家都有一头牛、一只猪、两只羊、十只鸡、五只鸭子、五只鹅。 这样的话,哪怕这户人家的土地没有任何产出,凭借着出售副食品,也可以保证生活无忧。 为了提供充足的家禽家畜,石云开已经开始了批量投入,在柳京以北的定州设置种禽饲养场。定州附近有朝鲜最大的云田平原,可以提供充足的牧草,定州境内水网发达,就在西朝鲜湾边上,能够提供充足的小鱼小虾,这些东西是饲养鸡鸭鹅最好的饲料。 打通那尔苏的关系之后,石云开不打算种植太多粮食,而是改为生产经济作物,粮食生产就以土豆、红薯、玉米等高产作物为主。至于军队和百姓需要的面粉大米等口粮作物,石云开准备从产量较高的清国江南地区,或者是东南亚地区购买,这样虽然在某种程度上受制于人,但只要石云开搞好和盛宣怀以及那尔苏的关系,相信依这两个人的影响力,石云开在大清国应该是畅通无阻。 至于东南亚,那要看镇武前军的战斗力。 阿尔斯楞率领蒙古人抵达平壤之后,带来了一个令石云开惊诧莫名的消息。 阿尔斯楞带来的三千人,只有一千人将来会返回蒙古,另外两千人,是那尔苏送给石云开的礼物。 没错,就是礼物。 这两千人是那尔苏领地内的喇嘛。 蒙古境内喇嘛教的人数,达到了骇人听闻的地步。旗人确立统治地位后,并不仅仅是针对民人加以苛待,对于昔日盟友蒙古人,旗人的做法更加令人发指。 清国对蒙古实行减丁政策,减丁的程度简直到了蒙古人即将灭绝的地步。科尔沁蒙古一脉和爱新觉罗氏时代联姻,对于科尔沁蒙古这样的亲密关系,全族的男丁上限是8万,超过的就要杀掉。蒙古人凡有兄弟八人者,七人须当喇嘛;兄弟五人者,四人须当喇嘛;仅有一人可为娶妻生子的平民。 清国初立时,蒙古人有大约1200万人,现在,蒙古人差不多也就是百万左右,剩下的,都在清帝国的减丁政策中消失了。 论起对清帝国的仇恨,蒙古人比起民人一点也不少。 第201章 臣服 阿尔斯楞率领蒙古人赶到柳京,这本来是一件好事,但同时也带了一个极为重要的问题。 阿尔斯楞手下的蒙古人,大多数都患有淋病、梅毒等花柳病。 哪怕是喇嘛也一样。 清政府规定,凡有兄弟八人者,七人须当喇嘛;仅有一人可为娶妻生子的平民。女子没有充当喇嘛的福气,但又难找得相当的配偶,于是大多成为清政府官员泄欲的对象。 清政府在蒙古驻有军队,因为这些内地来的文武官吏及军队、商人等,大多不能携带家眷,因此他们大多都会在蒙古找个临时太太,做上一段时间的露水夫妻。 蒙古人因为条件所限,男女大多对卫生问题不大讲究,染上淋病、梅毒以后,惟有听其自然。据民国时期冯玉祥所著《外·蒙古纪行》中记载,蒙古青年十七岁至二十五岁者百分之八十五都患有花柳病;二十五岁以上者,所占百分比更大。 百分之八十五这个比例实在是骇人听闻,但既然是真真切切的文字记载,相比和事实也相差不远。 石云开清楚花柳病的危害,因此,当所有的蒙古人进入柳京之后,立即被石云开转移至大同江心的羊角岛。 羊角岛和第一师驻地蓬莱阁一样,也是江心一个不算太大的冲积平原,后世平壤著名的柳京饭店即在此地。这里因为太过靠近南岸,因此是一片荒地,没有任何建筑。 蒙古人进驻之后,他们自己动手,平整了羊角岛上的土地,搭建起了大大小小的蒙古包。把这里当成了他们的家。 为了安抚蒙古人的情绪,石云开亲临羊角岛,在阿尔斯楞的陪同下视察蒙古人的营地。 “军门,咱们什么时候能开始训练,兄弟们都等不及了。”阿尔斯楞按照金明海的要求,剃光了所有的头发。在大同江内彻底洗了个澡,然后把所有随身携带的衣物全部烧掉,换上了一套干净的清军号褂。 清政府为镇武前军配备的物资中,“号褂”,也就是清军的制服,依然是标配物资,那尔苏给荣禄发过电报之后,荣禄一次性就送来了四万套之多。这些号褂现在无人问津,镇武前军的士兵宁愿穿破衣服。也要等着新式军服生产出来,结果就便宜了朝鲜劳工和蒙古人,这些号褂被石云开当成福利分发下去,结结实实的刷了一把声望。 金明海是金惠馨的二哥,擅长外科,现任柳京医务营副营长。金明海和擅长调理的老四金明河一起进驻羊角岛,就是为了治疗蒙古人的花柳病。 “先别着急,你的手下现在很多人患有脏病。不适合现在就开始训练。”石云开实话实说,都是军中兄弟。没必要弯弯绕绕。 “脏病”就是花柳病的统称。 “嘿嘿,军门,这个,咱也是没办法。”阿尔斯楞一脸苦涩,他对蒙古士兵的病情心知肚明,却无可奈何。 在青霉素发明之前。淋病、梅毒这些病都是不治之症,传统中医或许可以控制病情,但并不能彻底治愈,再加上治疗费用高昂,能看得起病的人并不多。 “先把病治好再说。等治好了,才能开始训练。”对于蒙古人的遭遇,石云开深表同情,也就是现在金惠馨已经生产出青霉素,否则石云开也只能表示同情。 “等等……” 石云开正在往前走,忽然听到阿尔斯楞呼吸加重。 石云开转头一看,阿尔斯楞瞠目结舌,眼神中又难以置信的狂喜,整个人愣在原地。 “怎么了?”石云开随口问道。 “军门,军门,刚才您说,先把病治好再说?能治好?”阿尔斯楞面色焦急,狂喜中带着难以置信,有点语无伦次。 “是!能治好!”石云开斩钉截铁。 青霉素刚刚出现的时候,是所有病毒性疾病的克星,对于这些所谓的“顽疾”,只需要一个疗程就能彻底治愈,金惠馨已经证实了这一点。 “真的?军门您可不要诳我。”阿尔斯楞的身体在颤抖,声音也在颤抖。 “我诳你做甚?我夫人发明了一种新药,可以彻底治愈脏病。只是的目前产量不高,有部分兄弟怕是要等上一段时间。”石云开不太理解能治愈“脏病”的意义。 “军门,求求您,救救咱们的弟兄……”阿尔斯楞“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带着哭腔连连叩头。 “这是干嘛?快起来!”石云开伸手去扶阿尔斯楞。 周围还有蒙古人随侍在侧,看阿尔斯楞带着哭腔对石云开连连叩头,面色都有点不善,眼神更是充满戒备。 “……”阿尔斯楞不肯起来,跪在地上转头四顾,看到周围蒙古人的反应,用蒙语大声喊了几句。 听到阿尔斯楞的呼喊,所有蒙古人的反应和刚才的阿尔斯楞如出一辙,他们表情带着惊喜又夹杂着难以置信,眼中散发出希望的光芒,呆怔半响之后纷纷围过来叩头。 “阿尔斯楞,让他们起来。”石云开扶不起这么多人,只能命令阿尔斯楞。 “军门,您就让他们磕吧,您是不知道,蒙古人,惨呐……”阿尔斯楞哭喊了几句,瘫坐在地上放声大哭。 蒙古人,特别是得了花柳病的蒙古人,生活状况极端凄惨。但凡花柳病,大多都是病毒性的,用最明显的特征表达,就是全身流脓。蒙古喇嘛教的领袖哲布尊丹巴,就是因为荒淫无度,患有严重的梅毒,他的鼻子已经烂塌了,全身都是脓包,身体虚弱到极点,双眼近乎失明,甚至没有人扶着的情况下,哲布尊丹巴连坐都坐不住。 领袖尚且如此,普通蒙古人的遭遇就可想而知。很多蒙古平民,染上了花柳病之后无法治愈,就会被族人所抛弃,孤独在死在大草原上,连尸骨都无人收殓。更多的病人被关进监狱,装在一个只有一平方大小的箱子里,吃喝拉撒睡都在里面,只能慢慢等待死亡的降临。 阿尔斯楞作为蒙古人,知道同胞们被脏病折腾的死去活来,如今听说石云开能够治愈脏病,阿尔斯楞悲从中来,如同被抛弃多年的弃儿终于见到生父,所有的委屈悲苦瞬间爆发,以至于无法控制情绪。 “阿尔斯楞,你放心,虽然你们以后还会回到那贝勒身边,但只要你们在镇武前军中一天,咱们就是好兄弟。兄弟有难,石某义不容辞。”石云开想结个善缘,蒙古人确实是极好的联盟对象。 “军门,只要您肯发善心救救兄弟们,阿尔斯楞这辈子就是您最忠诚的狗。”阿尔斯楞说完,从绑腿里拽出一把小匕首,在脸颊上用力划了一刀。 皮开肉绽,血流满面。 “割面”,这种行为叫做臣服。 第202章 治疗 经过初步检查,阿尔斯楞带来的3000人里,患有不同程度脏病的,有2100名之多。 患病的蒙古人中,重度只是极少数,大多数都是一、二期的样子。在这个病菌还没有产生抗药性的年代,使用青霉素治疗一个疗程,基本能够治愈。 病情较重的那些人也不能放弃,那里面有阿尔斯楞的亲弟弟,尼斯格巴日。 “阿尔斯楞”这个名字在蒙语里面的意思是“雄狮”,“尼斯格巴日”在蒙语里的意思是“飞虎”。 尼斯格巴日的病情较重,脸上已经有明显的脓包,红色的血泡斑斑点点遍布全身,看上去极为可怖。 石云开不以为意,他命令金明海和金明河,不管花费多大代价,都要全力以赴救治这些蒙古人,不是为了收买人心,而是为了人性中的怜悯和同情。 蒙古人大约还有百十万人,患病的比例大约有七八十万。蒙古地域广袤,因为游牧关系,人口具有很强的流动性,石云开虽然无力救助所有的蒙古人,但既然看到了,就不能无动于衷。这和那些利益纠葛没有关系,充分表现了人性本身“善”的那一面。 “首先要把那些没有患病的人尽早转移出去,然后要把营地彻底消毒,他们的随身物品都要烧掉然后做深埋处理,包括这里的帐篷以及他们的随身武器。”金明海是治疗总负责人。 “好,马上把这里的蒙古包全部烧掉,稍后我派人送军用帐篷过来。”石云开从善如流,转头命令阿尔斯楞。 “拆!” 阿尔斯楞不犹豫,自从他发了血誓,石云开的话对于他来说就是圣旨。别说拆蒙古包,让他吃蒙古包他都不会犹豫。 数千名蒙古人一起动手,近百个蒙古包很快拆除完毕,因为过会就要烧掉,也不再注意重复利用,几乎就是暴力拆除。三下五除二全部搞定。 “烧!” 阿尔斯楞拎着个火把,抬手扔到堆成小山的蒙古包上。烈火熊熊燃烧,照耀着一张张充满希翼和新生的面庞,生机勃勃,性如烈火,就像阿尔斯楞对于脏病的愤怒,又像阿尔斯楞对于不堪回首过去的决绝。 “圣水的生产速度很慢,每个月大概只能治愈三四百人,想把这些人全部治愈。估计要用一年时间。”金明河不无忧虑。 “圣水”是镇武前军内部对于青霉素的称呼,对青霉素能起到一定的掩饰作用,起码只听“圣水”这个名字,和“青霉”联系不到一起。青霉素的生产现在已经全部转移到葫芦岛,由刘义守的手下负责,那里戒备森严,地处偏僻,能最大程度保证青霉素的秘密。 “文俊。给葫芦岛发电报,全力组织圣水的生产。子弹的生产可以放一放。”石云开等不了一年时间,他想用最快的速度帮助这些可怜人。 镇武前军现在物资充足,子弹已经囤积了近两千万发,只要近期没有战事爆发,石云开认为子弹的生产可以缓一缓。 日本人往朝鲜增兵一个旅团,大山岩承认特殊战打不过石云开。已经放弃了黄州以北的所有区域,全军退守赤壁江南岸。在撤走的时候,日本人迁走了黄州以北的全部人口,对于撤离地区采取了“三光政策”,迁光、烧光、毁光。 所谓的“迁光”。是指迁走所有的人口。“烧光”,是烧掉所有的房屋以及尚未成熟的庄稼。毁光,指在所有的水源里下毒,毁掉所有的防御设施,毁掉所有的军事据点、碉堡等等,不给镇武前军利用的机会。 日本人虽然嘴上没有示弱,行动中已经示弱,这是大山岩最后的退让,如果石云开还要继续生事,大山岩不惜一战,也要打掉石云开的野心。 石云开要的就是逼走日本人。 柳京距离大同江太近,就在江边上,没有战略纵深可言。日本人就算大炮进不来,拖几门小跑架在对岸就能直射柳京,石云开不能容忍这种事发生,哪怕是潜在的可能也不行。 日本人主动撤走,算是初步达成石云开的目的,石云开想休养生息个一年半载,等做好准备再和日本人战一场,把日本人的势力彻底逐出朝鲜。 “阿尔斯楞,你要有个心理准备,治疗工作可能会旷日持久,要做好战士们的安抚工作。脏病最怕旧病复发,你要把‘个人卫生’这个概念传达给每一个人,杜绝病情反复的情况出现。”石云开叮嘱阿尔斯楞。 圣水现在的价值用液体黄金来形容丝毫不为过,石云开不想浪费。如果可能,石云开还想拿出一部分来赚点为快,他不想浪费在那些不知珍惜的人身上。 “军门放心,哪个要是敢不尊号令,不用您说话,阿尔斯楞去砍了他的狗头。”阿尔斯楞一脸坚定,他是真打算这么做。 相对于民人和旗人,蒙古人的等级制度更加森严,或许只有某藏的农奴制度可以比肩。阿尔斯楞对于普通蒙古人握有生杀大权,生死均可一言而决,不需要上报任何人。 对于这种现状,石云开暂时不想改变,人家蒙古人已经使用这种制度上千年,自然有他们的道理,石云开在权力没有达到一定程度时,不想插手这种事。当然,在合适的时候,石云开会颁布法令,以法令的形式确定人人平等,彻底打破所有的阶级概念。这必然是很久以后的事,在目前来说,“强权”有存在的价值。 想要得到一些东西,必定要付出代价。 就像现在的朝鲜人,或许在石云开的治下,下一代朝鲜人——到时候估计已经没有“朝鲜人”这个概念,取而代之的会是华人,下一代华人或许会生活幸福,但是这一代华人,注定要做出牺牲,就像另一个时空一样,六十年代生人认为他们是被牺牲的一代人,七十年代生人认为他们也是被牺牲的一代人,八十年代同样,依次类推。 其实都是矫情! 一个时代有一个时代的特色,限于客观条件,每一个时代都有混得好的,混得不好的。不能因为个体的不幸,就把不幸强加给整个时代,这是不客观也不合适的。 套句俗话说:你谁都不能代表,除了你自己。 第203章 看上去很好 三月中,石母柳氏寿辰。 石云开和石昌茂返回旅顺,为柳氏庆生。 交通渡轮刚到旅顺港口,就看到港口内处处张灯结彩,一片节日气氛。 从码头到都统府这一段路程,道路两旁喜庆气氛更浓。路边的商铺都挂上了大红灯笼,树木披上了彩绸,每隔不远还有搭台唱戏的戏班子助兴,再加上做小生意的各色手艺人,简直比起庙会也不遑多让。 石云开和石昌茂骑着马随着人流缓缓而行,俩人相顾无言。 离开旅顺才不到三个月,对于旅顺来说,石云开和石昌茂已经近乎外人,没有半分亲切感。 现在的柳京,道路中间因为修建下水道挖出的大坑已经全部填平,路面已经平整完毕,使用简单的砂浆石子进行了简单的硬化,路面为了方便排水,都带着点弧度,既美观又方便。因为军管的原因,柳京城内的平民,几乎没有随意游荡的,偶尔出现的一些人也都行色匆匆。这些人头发都被剃成平头或者光头,身上的衣服虽然不是簇新,切也不允许衣不遮体,赤脚大仙袒胸露乳更是绝对不允许,抓住了都是要服劳役的。 旅顺这里和石云开离开时毫无二致,路面交通条件依旧恶劣,市容市貌没有任何改观,衣衫褴褛的乞丐到处都是,地面到处都是污水,蚊蝇滋生,恶臭四溢。平民百姓该遛弯的遛弯,该听戏的听戏,沉浸在虚假的繁荣之中醉生梦死,对于未来没有丝毫危机感和希望,他们就是过一天算一天。 单看旅顺,和清国的其他城市没有半点区别。如果没有见识过柳京的快节奏,会习以为常。但见识过柳京的抄起和蓬勃,再看旅顺,就会有种陈旧的迟暮感,就像是故纸堆里发出的腐烂气息,令人难以忍受。不堪折磨。 “这他娘的在柳京的时候还看不出柳京的好来,回到旅顺才能感觉到。和柳京相比,旅顺就像个掉了牙的老太太。”难得石昌茂居然风雅一次,使用了一个相当贴合的比喻。 柳京和旅顺相比,就像是十三四岁的小伙子和年逾花甲的老人,一个是早晨八九点钟的太阳朝气蓬勃,一个是夕阳晚照余日无多。 抵达都统府,这种陈旧迂腐的感觉更甚。 都统府门前设置了彩棚,两名账房先生和十几名士兵正在忙碌。他们在整理宾客的贺礼,时不时会高声唱诺,把宾客的礼单宣读出来。 “福祥航运公司张老板,贺礼黄金百两,明珠十对,白璧两双……” 每一次宣读,如果礼物丰厚,会引得阵阵叫好声。如果礼物寒酸,则会引来阵阵嘘声。很多前来祝贺的宾客听到宣读声面色难看。有小厮仆役纵马飞奔,显然是家主的准备不足,要临时增加礼单厚度。 石云开和石昌茂看着眼前的这一幕哭笑不得,这也太暴发户了,和石耀川这个镇武左军都统的身份明显不符,倒是和石耀川的性格有几分相似。 石云开和石昌茂到门前自然没人敢来讨要礼单。甚至很多宾客知道他们和石耀川的关系不好,连过来打个招呼见个礼都不敢。 石日升在前门迎客,看到石云开和石昌茂俩人联袂而来,面色复杂,神情晦涩。 “大哥好……”石云开和石昌茂上前见礼。 “……辛苦了……”当着外人的面。石日升也不好说什么,半响才有回应。 俩人也不以为意,把马匹交给门丁,招呼了金惠馨和沈氏一起进门直奔后宅。 都统府内刚刚经过修缮,所有的门窗廊柱都粉刷一新,窗纸也都换上了透光度更好的玻璃。这些玻璃因为透明度不好,被称为“毛玻璃”,只能透光,不能视物。 和外面一样,都统府处处张灯结彩,大红灯笼挂的到处都是,彩绸随处可见,前堂通往后宅的廊道更是用鲜花和锦缎扎了彩棚,繁花似锦,一片繁荣。 后宅正厅,柳氏和郭氏陪着几名岁数相仿的老夫人正在聊天,大嫂郑氏忙前忙后的张罗,令儿和灵儿领着一群小孩子疯跑,他们是最无忧无虑的,外界的纷扰和他们无关。 柳氏小门小户出身,穷日子过惯了,就算是不想大操大办,鉴于石耀川现在已经身居高位,也是身不由己。 见到石云开和石昌茂几人过来,大嫂远远就招呼:“令、灵,快看谁来了。” “二叔、三叔……” “二叔你咋才回来啊,三叔我想你了……” 令儿和灵儿对石昌茂和石云开印象很好,他们也不知道成年人之间的龌龊,见到石云开和石昌茂就欢呼着飞奔过来。 利用小孩子的天真缓解大人之间的尴尬,是个很有效的手段,郑氏还是很聪明的。 “哈哈……二叔也想你们。” “灵儿看我给你带了什么……” 石云开和石昌茂接受了郑氏的善意,俩人一人抱起一个亲热,状极亲密。 石母听到外面的说话声,走到厅门前张望。 石云开和石昌茂放下孩子,疾步走到石母跟前行大礼:“恭祝母亲福寿绵延,幸福安康。” “好,好,回来就好。”石母的手抚在石云开和石昌茂的脸上有点颤抖,声音也在颤抖。 “娘……” 这一声才是情真意切。 大喜的日子,不能悲悲切切,众人都进厅内安坐,在郑氏的示意下,令儿和灵儿凑过来撒娇:“二叔,你身上的衣服真好看。” “三叔,我也想穿这样的衣服。” 石云开和石昌茂身上穿的,就是镇武前军的新式军装。将官制服,使用毛料定制,面料挺括,手感舒适。铁灰色的立领猎装上衣,胸前佩戴枪剑交叉的军徽,象征着军队一往无前的气势。后腰的收腰设计,更显得英武挺拔,把军人的干练气质衬托的淋漓尽致。略显宽松的工装裤,能映照出人影的锃亮长筒马靴,看上去更是身份的象征,让人一眼就能和整齐、职业等名词联系起来。 当然,俩人头上还戴着顶戴,后面绑着一条假辫子,这看上去多少有点不伦不类。 “哈哈哈……有,都有,你们婶娘特意给你们俩一人做了一套,去找你婶娘要。”临来的时候早有准备,石昌茂满口答应。 “婶娘……”俩小家伙欢呼着去找金惠馨和沈氏,人人笑逐颜开。 看上去,就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第204章 快车道 后厅一派祥和,柳氏拉着金惠馨和沈氏笑语嫣嫣,一群夫人小姐插科打诨,再加上郑氏调节气氛,看上去倒也相谈甚欢,其乐融融。 石云开和石昌茂拜过寿,就被招呼到前厅,这里才是爷们的天下,后宅那是娘们的天下。 柳氏的寿辰宾客极多,旅顺金州两地的头面人物悉数到场,左宝贵、盛宣怀等故交虽然无法到场,也各有礼物送上,光绪皇帝赐了个诰命下来,慈禧赏了些首饰、面料什么的,就连没打过多少交道的镇武右军统领依克唐阿以及盛京将军裕禄都有贺礼送上,各方各界给足了石耀川面子。 石耀川进入老怀大慰,大马金刀的坐在前厅主位,接受各色人等的祝贺。 石云开注意到,都统府又增加了不少人手,石云开久未谋面的三个舅舅和两个姨娘现在都在都统府,是否担任职务尚未可知,看他们那副忙碌的样子,想必是有职务在身。 对于这中攀附现象,石云开倒是习以为常。 石家现在已经势大,有人攀附是正常的,无人问津才是反常。 幸好金惠馨家里亲戚不多,金奉恩家教甚严,不允许金明山他们几个的小舅子、大姨子什么的来镇武前军讨执事,否则石云开也无法拒绝。 此时的人之常情就是这样,县太爷断案的时候头上也悬挂着“国法天理人情”的牌匾,实属正常现象。 见到石云开和石昌茂。石耀川仿佛忘记了不久前的龌蹉,招呼石云开和石昌茂俩人一左一右站在身侧,就像哼哈二将一样当了门神。 石云开现在可是子爵爵位。又加上平壤提督、镇武前军统领,实际上比石耀川更加位高权重。要知道平壤可是没有总督的,石云开这个提督,就是事实上的总督,主管平壤地区——也就是朝鲜北部的所有军政事务,这是真正的封疆大吏,比直隶总督、两江总督的权利还要大。可以称得上是“平壤王”。 石昌茂也不错,石昌茂本人现在也是高级军官,身形高大。膀大腰圆,再加上笔挺合体的制服,看上去比石云开气势还要足,他往这一站。用来撑场子最合适不过。 有石云开和石昌茂在场。关于石家父子不和的流言顿时烟消云散,“亲不亲,打断骨头连着筋”,大概就是这个意思。 宾客们阿谀奉承马屁如潮,让石云开都感觉不好意思。站了没一会,石云开就借故离开,想找个情景地方躲一会。 “石小三,你老子可真够排场的。”敢这么说话的。一定是盛星怀。 “少废话,你老子要是过寿。排场比这个还大。”石云开不甘示弱反唇相讥。 盛星怀家中要是长辈过寿,那排场肯定比石耀川大。盛宣怀交游广阔,三教九流都有朋友,三山五岳遍及四海,光是他那些朋友,就能填满半个江阴城。 “呸,我爹根本不过寿,咱也不靠这个发财。”盛星怀口无遮拦,哪壶不开提哪壶。 石耀川办事的这种做派,落到世家子弟眼里那是很不入流的。真正的贵族,都习惯了低调做人,包子有肉不在褶上,咋呼的越利害,越是没什么本事。 “滚滚滚,没事该哪凉快哪凉快去,少在这里呱噪。”提起这事,石云开就感觉脸上发烧。 “哈哈哈,难道见到你石小三吃瘪,今次值回票价了。”盛星怀难得看到石云开窘迫的样子,笑得极为开怀。 他们俩说话的地方,在主厅旁边的偏厅里,这里除了他们俩之外没外人,因此说话随意的多。 “靠,你最近比较闲是吧?跟英国人的合同签了没?赚了还是赔了?我可跟你说,咱们下半年吃肉还是喝汤就看这一遭,你要是弄不来钱,你老婆的工厂我可结不了账。”石云开恨的牙根痒痒,偏偏无可奈何。 石云开手头现在没什么财路,花钱的地方倒是不少,就等着盛星怀骗来英国人的钱抵债呢,否则就凭镇武前军的家底,光买粮食都撑不住三个月。石云开本来想靠青霉素大赚一笔,可惜又出了阿尔斯楞这档子事,青霉素近日的产量可能都不够自己用,根本无力推向市场赚钱。 “差不多了,最近就能签,油水还没有榨完呢,再等等。”盛星怀稳坐钓鱼台,他准备榨干英国人和日本人的最后一丝剩余价值。 至于“星牌”服装厂的工钱,盛星怀根本不担心,他手里掌握着石云开的钱袋子,石云开的威胁对于盛星怀没有丝毫意义。 “钢厂的设备已经运到了怀仁,老闵那边准备了一万人,随时能进场开工,你那边有什么问题没?”石云开不介意盛星怀的态度,想要分的多,先把饼子做大。 怀仁县就是本溪,此时本溪尚未设县,大部分属于怀仁县境内。这批设备是年前订购的,现在终于运抵辽东,这也标志着石云开正式涉足重工业,具有特殊意义。 随同这批钢厂设备一起到位的,还有一批加工机械,这部分机器已经运往葫芦岛,充实兵工厂实力。 再过一段时间,石云开就能开始贩卖军火,到时候才是真正走上建设的快车道。 “我已经打通了那边的关节,抚民厅和怀仁县那边不用担心,需要担心的镇武右军,依克唐阿那个老东西在怀仁放了一支偏军,领头的军官油盐不进,我跑了两次连人面都没见着。”盛星怀提起依克唐阿就咬牙切齿,看来在奉天这段时间,盛星怀和依克唐阿之间龌龊不少。 “没事,这个问题交给我,放心好了,最多十天,我就给你搞定。”对付旗人,民人不大好使,但有一个民族好使,就是蒙古人。 阿尔斯楞已经投了石云开,背后又有那尔苏撑腰,如果把阿尔斯楞派往怀仁,镇武右军不足为虑。石云开准备把阿尔斯楞手下没有患病的蒙古人先组织起来,编成一支军队,然后辅以一个营的镇武前军部队,足够在怀仁形成压倒性优势。 镇武右军还是清军旧制,一支偏军大概两千多人,这还是在满编的情况下,如果按照常例,有个一千五六就算是主将有良心。 镇武前军基本上是“三三制”,一个营有近八百人,虽然在人数上处于劣势,但论及火力密度冠绝东亚,再加上五六百蒙古人,就算是光膀子轮拳头也不惧镇武右军。 第205章 权势 阿克顿是镇武右军前军统带,他率领着麾下人马驻扎在怀仁县。 阿克顿是一名传统旗人,他手下的兵员,如果按照名册计算应该有2500人,实际上仅有1800。 阿克顿最近心里很烦,为了执行依克唐阿的命令,阿克顿拒绝了盛星怀的善意,这里阿克顿颇为不安。在进入镇武右军之前,阿克顿是一名京营将领,他深知盛氏家族在大清国的影响力,因此若不是依克唐阿的命令,阿克顿万万不敢拂了盛星怀的面子。 依克唐阿的命令很简单,只要盛星怀想做的事,阿克顿必须插一杠子,纵然是搅不散,也要尽量增加难度。 依克唐阿是阿克顿的顶头上司,对于依克唐阿的命令,阿克顿不敢不尊。盛星怀是盛家的老三,背后不仅站着盛家老大盛宣怀,还站着帝国子爵、平壤提督、镇武前军统领石云开,阿克顿更是得罪不起。 为了进入镇武右军,阿克顿当初花了上万两银子,本指望进入镇武右军能青云直上,没想到却落到了目前这个尴尬的地步。每次想起来,阿克顿就想剁手,他的前途啊,就像是色盲患者的世界,毫无光彩可言。 这天,阿克顿正在军营里喝闷酒,忽然听到厅前有人喧闹。 “何人大声喧哗,他娘的不想活了是不是?”阿克顿怒骂一声,拎着马鞭推门而出。 院内十几名士兵鼻青脸肿,破衣烂衫,神情凄惶,活像一群逃难的难民。 “大哥,你要为咱爷们做主啊。”领头一人看到阿克顿嚎哭出声,七尺高的汉子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挂在鼻青脸肿的面上,颇为滑稽。 “达哈苏?你怎么搞成这个样子?”阿克顿大吃一惊。 达哈苏是阿克顿的表弟,跟着阿克顿在镇武右军混日子,平日虽然说不上如鱼得水,日子也过得相当滋润,今天也不知道是犯了哪门子太岁。搞的如此狼狈。 “大哥,太子河那边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一群蒙八旗的人,赶着马拖着车看样子要安营扎寨,我就是过去问了几句,那边二话不说抬手就打,大哥,你要给我报仇啊。”达哈苏样子虽然凄惨,看来并没有伤了脑袋,叙事还算完整。 “你是不是又找人要钱了?”阿克顿脱口而出。 阿克顿知道达哈苏的毛病。他这个弟弟平日最爱贪便宜,属于那种雁过拔毛型的。这次没准是看蒙古人好欺负,想上去捞点外快,不料碰到硬茬子,给打了一头包。 “没有啊大哥,那帮人穿着号褂,拎刀弄枪的,我就是想去打个招呼。没想到那帮人不按路数走,上来就打。招招都往死里招呼,一点活路都不给留啊。”达哈苏哭哭啼啼,看样子是被欺负惨了。 “当真?” 阿克顿不敢相信,蒙古人面对旗人时一直都挺驯服的,阿克顿不相信蒙古人有这么大胆子。 “当真!” 达哈苏一口咬定,信誓旦旦。 “果然?” “果然!” “实在是欺人太甚!备马!叫人!我倒要看看是哪路神仙?”阿克顿怒火中烧。要点齐人马前去报仇。 太子河流域,也就是本溪湖附近,这里就是传说中的“人参铁”产地。 相传大金国皇帝完颜阿骨打苦于金国缺少铁器,遍地寻找铁矿,后来听说梁水边上钟氏兄弟得用千年人参做引子冶炼才能打造出好兵器。就不惜重金请了不少有丰富经验的老人参把头,到人迹罕见的原始森林去寻找千年人参。 历尽艰辛之后,完颜阿骨打还真捣腾到了千年人参,他亲自带人把千年人参送到钟氏兄弟手中。这时钟氏兄弟已从来闯关东的家乡人口中得知父母亲人被官府惨杀的消息,俩人心中燃起了复仇的烈火。兄弟俩真地把千年人参烘干,然后用它引燃木炭冶炼铁石,火光熊熊烈焰冲天,炼出的铁水再经熔铸锻造打制,做出的兵器寒光夺目锋利无比,“人参铁”是从这时得名并流传到后世去的。 人参铁只是个代称,他的名称应该叫“低磷铁”,磷含量过高,一直是清国铁矿的最大缺点,太子河附近的铁矿,具有低磷低硫的特点,是枪炮用钢的最佳原料。 达哈苏口中的蒙古人,正是石云开派出的阿尔斯楞一行人。 经过检查之后,共有570名蒙古人没有患病,这些人被编为镇武前军第一骑兵营,由阿尔斯楞率领会同石文远率领的第二师一营战士前往本溪,用武力驱逐阿克顿的这一军人马。 阿尔斯楞麾下都是骑兵,行军速度较快,因此先期到达本溪湖畔,在向导的指引下来到铁矿附近,准备安营扎寨。 阿尔斯楞率军扎营的时候,恰逢达哈苏率领一哨人马巡查至此。 达哈苏真没说谎,他知道蒙古人榨不出什么油水,但辖区内出现不明势力,达哈苏自然要去询问。阿尔斯楞就是来找事的,三句话没说完,拉开架势就打,把达哈苏的一哨人马打的人仰马翻,抱头鼠窜而去。 阿克顿骑着马,带人去找场子,听着达哈苏的叙述,不由得七窍生烟。 怀仁县距离本溪湖不远,没过多长时间,阿克顿一行人就到了事发地。 阿尔斯楞的人效率很高,这才不到两个时辰,一个简单的营地已经初见雏形。 营地最外围是一圈大车,车尾向外,车辕向内,正好是一圈天然的防御设施。营地内是错落有致的军用帐篷,充分显示出这队人马的军事背景。一抱粗的圆木搭成了辕门,几名士兵爬上爬下的忙活,看这架势,这帮人打算常驻。 阿克顿还没有到营地跟前,只见营地内一队骑士纵马飞驰而来,为首一人远远射出一支哨箭,带着尖锐的哨声正好落在阿克顿的马前。 “吁!”阿克顿猛勒缰绳,停在原地。 阿克顿明白,这哨箭是蒙古人的示警,这意思就是:再往前走一步,我就把你给杀了! “你是,什么人?”那队骑士停在阿克顿他们对面,距离阿克顿只有一箭之地,为首一人高声喝问。 阿克顿注意到,那群人已经端枪在手,他们拿的是一种短管马枪,只有精锐骑兵才能装备。看到这幅情景,阿克顿心里顿时凉了半截,这个场子估计是找不回来了。 “我们是依克唐阿大人麾下镇武右军,你们是什么人?来此作甚?”阿克顿色厉内荏。 “哼哼,依大人好大威风,我家贝勒爷命我向依大人带个好。”阿尔斯楞面色阴沉,半响才冷冷答道。 贝勒? 阿克顿的心凉到冰点:“不知是哪位贝勒爷?” “科尔沁,博尔济吉特。”阿尔斯楞冷冷回到。 科尔沁,博尔济吉特,这个姓氏别无分号,恰恰是清国最有权势的那群人。 第206章 威压 大清国有几个姓氏无人敢惹,其中一个是皇族的爱新觉罗氏,一个就是博尔济吉特氏。 博尔济吉特,如果对这个姓氏不熟悉的话,那么还有一个更加鼎鼎大名的翻译,就是“孛儿只斤”。这个姓氏,是蒙古族的皇族姓氏,成吉思汗就是出自孛儿只斤一脉。 成吉思汗虽然利害,毕竟是古人。对于19世纪末的清王朝来说,博尔济吉特氏惹不起,不是因为大名鼎鼎的僧王,也不是因为权势滔天的“伯半朝”,而是因为带刀侍卫那尔苏。 阿克顿京营出身,对于那尔苏自然耳熟能详,听到阿尔斯楞冷冷的话,阿克顿有下跪请罪的冲动。 没办法,那尔苏实在是威名太甚。 就在此时,又一彪人马姗姗来迟。 这队人马基本都是步兵,马匹多是驮马,行进的速度虽然缓慢,但是军容严整,步速均匀,不疾不徐。士兵们没有交头接耳,没有左顾右盼,就这么专心致志的行军,仿佛漠视所有的一切,带着种肃杀的威势缓缓而来,充满了压迫感。 这些人正是石文远率领的一营部队,他们因为携带者辎重,因此到现在才姗姗来迟。 远远地,石文远就看到这边在对峙。石文远不慌不忙,命令大部队保持匀速继续前行,手一挥,一名骑兵越众而出,向着阿尔斯楞和阿克顿飞奔而来。 “镇武前军行军,无关人等速速退让。”骑兵身背步枪,扶着腰间的刀柄冷冷喝道。 “镇武前军骑兵第一营奉命扎营完毕,请直接入驻。”阿尔斯楞高声回应,也不见如何动作,百十名蒙古骑兵同时拨动马头让开道路。 “呃……”阿克顿被两军的气势所迫。心为之动,神为之夺,气势全无,下意识拨动马头让开道路。 阿克顿带来的士兵表现更加不堪,乱哄哄的挤到道路一旁,伸头探脑的向着来路的方向张望。 阿克顿平时看自己的士兵还算顺眼。现在对比之下,顿时发现自己麾下的士兵简直就像是一群民夫。 连民夫都不如,镇武前军和镇武左军的统领,半年前也是民夫。 阿克顿心里如何想,石文远没心思考虑,石文远根本就没注意到阿克顿的存在。 甲午年一战,不仅锻炼了石耀川和石云开他们,也锻炼了石文远。 现在的石文远,已经是堂堂正正的镇武前军第二师第四步兵团少校团长。石文远看日本人的精锐师团尚且看不上眼。更不用提清国的普通部队,哪怕是镇武右军,在石文远眼里也如土鸡瓦狗一般。 带着这种目无余子的高傲,带着这种蔑视一切的气势,石文远率领部队保持匀速,从阿克顿的部队面前列队而过。 兵为将胆,将是兵魂。将军是这样,士兵也同样是这样。石文远的部下目不斜视,旁若无人的继续沉默行军。看都不看路边的镇武右军一眼。 这种态度其实很伤人,镇武右军的士兵们颇感受伤,但是却没人敢吱声。 他们被镇武前军的气势给震住了。 杀气,或者是煞气,这种东西看不见摸不着,却是真实存在的。镇武前军中的士兵一直驻扎在大同江一线。那是和日本人直接对抗的地方,虽然大的冲突没有,小的冲突始终没断。 镇武前军中的士兵不是少爷兵,他们中很多人都见过血,有战斗经验。和镇武右军比起来,他们就是百战老兵。 双方的装备也不在一个等级上,镇武右军有旗人贵族作为后盾,没有资金之虞,人手一支德意志进口的毛瑟步枪,武器自认为在大清国能称得上先进。 可是这个“先进”和镇武前军比起来就相形见拙。 石文远率军出发的时候,石云开特批为石文远营补足了装备。石文远带的这个营一共800人,有三个连队,等于有三个机炮排,因为迫击炮还没装备部队,现在装备的是75毫米克虏伯行营炮,一共有六门,外加12挺95式重机枪。 重火力的密度丧心病狂。 行营炮都是有炮车的,额外配了一辆装炮弹的大车。重机枪也也装在大车上,每一挺重机枪都配有40个250发弹链,光是这些子弹箱子,就装满了一辆大车。再加上帐篷粮草等其他物资,这800个人的队伍,光是大车就有50多辆,驮马200多匹,基本上实现了后勤的骡马化。 乖乖……镇武前军这是把全军的火炮机枪都给拉来了吧。 阿克顿心里忍不住嘀咕。 随即阿克顿就推翻了这个念头,同为镇武军,阿克顿知道,镇武前军有20门155毫米口径重炮,那个才是镇武前军手中的撒手锏。75毫米炮,在镇武前军还真排不上号。 那么,这就是镇武前军一营部队的正常实力? 阿克顿心中又惊又惧,他决定回头就把这个消息上报右军都统府。 不对,现在已经不是右军都统府了。就在二月底,调令终于下来,盛京将军裕禄调往福州,授四川总督,镇武右军统领依克唐阿接任盛京将军,坐镇奉天。 裕禄接到调令之后,借口交接事务现在还没走,所以依克唐阿现在还没有上任。 裕禄在等盛宣怀和俄国人关于千金寨煤矿的谈判,只要结果一出来,裕禄就会马上前往福州上任。 裕禄和依克唐阿交接,奉天地界会形成一个短暂的权力真空,石云开就是借助这个权力真空,那钉子打进奉天地界。要不然等依克唐阿上了任,镇武前军再想进入奉天,那就是难上加难。 对于这些弯弯绕绕,阿克顿并不明白,他现在明白的是,关于镇武前军的装备情况,必须马上上报依克唐阿。 镇武前军的装备实力,实在是太吓人了。 石文远骑在马上,和阿尔斯楞见过礼,俩人并肩而行,向着已经扎好的营地而去,自始至终,谁都没看阿克顿一眼。 眼看着两队人马进入营地,阿克顿面色阴晴不定。 “大哥,这事就这么算了?”达哈苏等人走远了才敢吭声,可见刚才镇武前军的威势之盛。 “还能怎么办?你敢去冲营不成?”阿克顿牛眼一瞪,对这个没眼力的弟弟感到绝望。 一个那尔苏已经够喝一壶,现在又加上石云开那个煞星,谁能惹得起? 得!咱惹不起躲得起,神仙打架,咱这小鬼还是躲躲吧。 阿克顿决定,回营就挂印辞官,至于当初花的那上万两银子,权当是喂狗了! 第207章 希望 (自从上架后,从来没有求过票,没想到小叶投了一张,非常感激,加一更。) 三月底,沸沸扬扬炒作了两个多月的千金寨煤矿之争终于有了眉目。 俄罗斯人和法兰西人成立了“斯拉夫——高卢联合矿业公司”,简称“高斯公司”,通过即将卸任的盛京将军裕禄签订了一份开发合同。 在合同中,裕禄将千金寨煤矿以150万英镑,折合白银1000万两的代价承包给“高斯公司”50年。这50年内,俄罗斯人和法兰西人可以开采千金寨煤矿,开采出来的煤炭,要按照正常比例纳税。 同时,英国人和日本人成立了“英吉利——大河公司”,简称“英大公司”。英大公司接手了“星空公司”手中的开采批文,为此,英国人和日本人付出了200万英镑的代价,当然,他们开采出来的煤炭,也要按照正常比例纳税。 高斯公司和英大公司不傻,他们明白裕禄和星空公司分头找人接洽的意思,无非是利益最大化罢了,或许清人还打着因为所有权复杂导致煤矿无法开采的主意。 这都不是事,高斯公司和英大公司已经签署了秘密约定,规定煤炭开采出来之后按照比例分配。对于裕禄和星空公司的行为,高斯公司和英大公司是顺水推舟,否则,想用2000万两白银换取一个价值80亿两白银的煤矿,等于是痴人说梦。 要知道这个矿可是露天煤矿,几乎不存在什么开采成本,这等于就是从地底下挖钱,除了运费几乎没有成本。 石云开确实是打的这个主意,他就是想把煤矿的所有权搞的复杂一点。这样一来。煤矿想要动工,怕是要拖个三五年或者是十多年,到时候石云开羽翼已丰,随时可以撕毁合同收回煤矿。 石云开知道帝国主义之间不是铁板一块,但石云开还是低估了这个时代国家关系的无耻程度。为了利益,国与国之间没有底线可言。两个国家可以随时结盟,也可以随时翻脸,比小孩子过家家还要幼稚。 四月初,两家公司通过花旗银行香港分理处将资金汇入指定账户,这桩交易就算是全部完成。 对于这笔资金的分配,星空公司和裕禄早有约定,总计350万英镑的资金,200万属于社会报酬,这部分将用来回馈“星空公司”为了探测矿藏支付的前期费用。100万英镑是星空公司的。这是星空公司应得的报酬,30万英镑属于荣禄,另外20万属于经手人盛家兄弟。 这笔钱没有光绪皇帝什么事,为了拿到开采批文,星空公司已经支付了应该缴纳的费用,对于清政府来说,煤炭开采出来之后的赋税才是大头。 …… 当盛星怀返回柳京的时候,这家伙怀里揣着320万英镑的巨款。 裕禄拿着属于他的那一份。高高兴兴的去上任。盛宣怀则把他的那一份,托盛星怀送给石云开。算作是给石云开的投资。盛宣怀能做下偌大事业,确实是有理由的。 320万英镑,折合2144万两白银,这个数字,相当于是清政府年收入的四分之一。 当然,清政府8000万白银的收入。这是明面上的。在甲午战前,日本人对于清国就有估算,清帝国的实际收入,应该是8000万的两到三倍,没有体现出来的那一部分。都被各级官吏层层分润。 听说盛星怀回来,石云开麾下头面人物再次齐聚一堂,看看有没有油水可捞。盛星怀就是镇武前军的金主,每一次回来都会弄点好东西,这一点大伙已经形成共识。 看到来的人越聚越多,石云开吩咐摆宴牡丹台,为盛星怀接风,也犒劳一下这段时间辛苦了大伙。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气氛渐渐热烈。 “三爷,您给说说,咱们这次赚了多少?”照例,石昌茂先挑起话头。 盛星怀也是行三,他这个“三爷”和石云开的“三哥”不同,虽然辈份高了点,亲密程度差距明显。 “320万英镑,换成银子,2100万多点。”盛星怀不隐瞒,在座的都不是外人,连闵丙奭都能算自己人,这个数字迟早大伙都会知道。 “嘶……” “利害!” “三爷就是三爷!” “果然不愧是财神爷!” 顿时马屁如潮,阿谀奉承不绝于耳。 “三哥,这钱打算怎么花?”石文秀问出大伙最关心的问题。 “这还用问?当然是招兵买马了!”石昌茂最爱暴兵。 “买船,咱们应该有自己的船队,或者是舰队!”梁天福始终没忘记自己肄业的遗憾,他心里怀有一颗海军的心。 “先把柳京建设好,然后咱们就可以建功立业。”闵丙奭已经彻底投向石云开,他牢记石云开的话,既然自己已经赚得差不多了,就想青史留名。 “买机器,机器多才能建更多的工厂,生产更多的武器。”向来寡言少语的刘义守也有诉求。 2100万两,这笔钱已经超出了大家的理解范围,以至于所有人都有点晕陶陶,平时不敢想的事情,突然间都变得触手可及,那些只存在于梦中的理想,居然变得清晰起来。 “关于这笔钱,我已经有了打算。”石云开不想留悬念,直接说出自己的想法:“我想成立一家银行,这320万英镑,将会作为银行的准备金。” “银行?”盛星怀瞪大双眼,手中的茶杯忍不住抖了抖,碧绿的茶水倾出来一些。 “银行?”石昌茂瞪大双眼,他根本不知道这是什么玩意儿。 “银行……”闵丙奭捻着胡子寻思,不小心拽断了几根。 “对,就是银行。银行就等于是现在的钱庄,不过比现在的钱庄功能更多,也更加强大。我简单说一下银行的意思,银行就是……”石云开简单陈述了银行的职能,重点强调的是存贷功能。 银行对于社会经济的催动作用毋庸置疑,有了银行,石云开就能募集资金,利用经济杠杆,推动某个行业的发展,进而推动整个社会的发展。 “这么说,咱们以后的薪俸都由银行来发?”石昌茂对于银行一知半解。 “咱们的薪俸如果不用,就存在银行里面,银行给涨利息?”梁天福上过学堂,接触过钱庄,可也没听说那家钱庄存钱不仅不要钱还给钱的。 “对!”石云开很干脆。 “那银行要是倒了怎么办?咱们的钱不都飞了?”石昌茂质疑。 “银行是我开的,只要我不倒,银行就不会倒。”石云开淡淡回应。 “唔……” “明白了!” “好!” 众人若有所思,石云开是要用银行这个东西,把所有人都绑到他的站车上,如果大伙不想存款变成泡影,最好求菩萨保佑石云开不会倒。 身为镇武前军中的一员,这是所有人的希望。 第208章 不舍得 不管理解还是不理解,石云开的意志都要坚决推行。 这笔钱虽然是盛星怀拿回来的,毕竟是石云开出的主意,石云开自然有权利支配,甚至石云开全部装腰包所有人也说不出不字。 人要懂得感恩,镇武前军已经是很多人身居高位,严格说来,镇武前军的军官们都是既得利益者,不管石云开做什么决定,他们都会坚决执行。 维护了石云开的利益,就等于是维护了他们的利益。 石云开决定开设银行这个决定,很快就通过盛星怀传递到盛宣怀的耳中,盛宣怀对此大加赞赏,指示盛星怀全力配合,并主动和石云开电报联络,表达了不能过来参与筹备工作的遗憾。 战后,盛宣怀转任铁路公司督办,并且刚刚接手汉阳铁厂、大冶铁矿。事务繁忙,脱不得身,就连和“高斯公司”签合同时,盛宣怀也是露了个面转身就走,只恨分身乏术。 盛宣怀名下本来就有票号,他本人深悉经商之道,对于银行的作用更是心知肚明。盛宣怀对于石云开提出的零存整付、整存零付、整存整付、存本付息等概念很感兴趣,并且表现出想要参股的想法。 对于盛宣怀的参股,石云开欣然同意,并且承诺将对参股一事进行保密处理。石云开如此贴心,盛宣怀非常满意,立即指示名下票号的大掌柜前往柳京,听从盛星怀的吩咐筹办银行。 这家银行的名字就叫金城银行。 金城银行将在柳京、京城、天津、上海、广州一次性开设五家分行,这五家分行都会招聘洋大班作为经理。 之所以选择洋人作为经理人。一方面是因为洋人对于银行的运营更加了解。另一方面也是想要尽量淡化金城银行的柳京色彩。为了增加金城银行的背景实力。石云开甚至准备在合适的时候请罗斯福参股,这样的话,任谁想动金城银行都要掂量二三。 当然,这个参股就是只分红,不管事的那种。 而且参股比例不会超过百分之五,毕竟石云开一口气投入2100万两银子的手笔太大,不是谁手里都有这么多现金的,哪怕是豪富如盛宣怀。想筹集个三五十万,也要到处拆借。 到了银行提上日程的时候,石云开发现了一个问题。 石云开的手下人才太少。 这也是石云开崛起速度太快所导致的。 石云开手下,军队里战将是不缺的。热兵器战争,对于将领的素质要求不算太高,只要火力能形成压制,堂堂正正的把敌人推平就行。现在的石云开,势力还集中在柳京一带,如果发生战事,也会限制在朝鲜以内。有石云开的提点,问题不大。 军工系统只有刘义守一个人。虽然现在看上去势头不错,但没有竞争时间一长难免会陷入体制僵化的怪圈。这个问题还好说,刘义守手底下有几个大管事,适当的时候把他们拆分就可以。 民政这部分只有闵丙奭一个人,闵丙奭现在虽然死心塌地跟着石云开,但毕竟有污点在身,成就有限,让闵丙奭当条狗不错,让他去开疆拓土未免就力有未逮。 商业系统只有盛星怀一个人,盛星怀虽然干的不错,终究是个二世祖。虽然是胸怀天下的二世祖,可谁也不知道盛星怀哪天就没了兴致撂了挑子。 石云开身为掌舵人,重要职责之一是要在问题没有爆发的时候,就及时发现苗头,然后加以预防。 考虑到这些问题都是隐患,石云开现在要做的就是及时引进人才,然后把他们放在合适的位置上,作为人才储备。 石云开想到的第一个人就是曲章安。 曲章安这个人呢,虽然身上有旧军阀的各种毛病,办事能力还是不错的。在和金府打交道的过程中,曲章安的手段给石云开留下了深刻印象。曲章安本人或许没啥大本事,但这个人会借力,善于利用各种助力达到自己的目的,这本身就是一种能力。 为上者,不需要事事躬身,只要善于统合手中的力量,做到人尽其用就行。 在这一点上,曲章安是合适的。 商业方面也有人,举家投靠石云开的刘顺还在天津,继续他苦逼的间谍生涯。这个人在商业上眼光颇为独到,关键是敢闯敢拼,在石云开刚打赢平壤攻防战的时候,就敢找石云开做生意。然后在石耀川刚上位的时候,就敢举家投靠。这说明刘顺的嗅觉很灵敏,具备一个优秀商人的基本素质。 现在的清国,还是玩“士、农、工、商”那一套,商业税虽然已经超过了农业税,商人的社会地位还是没有丝毫提高。 石云开对于商人没有偏见,他明白“无农不稳、无工不强、无商不富”的道理。 这就跟成立银行的目的一样,所谓“金融”,就是“流动的钱”。 要把钱流动起来,就需要商贾参与其中。 说做就做,这是石云开的优点。 今天能做的事,绝不拖到明天,因为明天还有明天的事。 决定之后,石云开喊来刘义臣,命他去给曲章安和刘顺发电报,意思不用太明显,只说有事相商即刻。以曲章安和刘顺的机灵,想必明白石云开的意思。 …… 曲章安最近过的很不开心。 镇武前军成立后,曲章安的官衔再次提升,荣升副将。职务还是没变,镇武前军后军统领。 按说升官是件好事,曲章安应该高兴才对,但曲章安却高兴不起来。后军被安排防守旅顺陆路炮台,这里就是鸡肋,水路有岸防炮台防守,正面有金州大连湾炮台群,旅顺的陆路炮台就是聋子的耳朵,摆设。 曲章安手下四名参将,三名都是石刘一系,只有一人是曲章安的老部下,可以说曲章安在军内已经被架空。 曲章安本身兼领辎重营管带这一职,按说这是个捞油水的好位置,却因为石尚义盯得紧,曲章安无从下手。到了曲章安这个位置,油水不油水的还无所谓,关键是这种处处被人掣肘的感觉,令曲章安非常恼火。 官当得不爽利,油水又捞不到,曲章安感觉他的前途,就跟他的姓氏一样,曲折无比。 曲章安也曾经试图融入石刘一系,效果却不甚明显。这个时代,宗族之间的血缘关系牢固无比,除非联姻,否则曲章安始终都是外人。 曲章安看着自己刚8岁的女儿心情沉重,这么点个小丫头,送给人家当童养媳不好吧。 这可是亲生的,曲章安不舍得! 第209章 疤面军团 四月初,第一批病情较轻的百余名蒙古人痊愈。 石云开来到羊角岛,亲自接他们上岸。 羊角岛上,一座整齐的军营正拔地而起,建筑工人就是留在这里治病的蒙古人。这里足有两千多条汉子,还是火力旺盛的汉子,总要让他们做点什么,才不至于被封闭的环境搞得心理失常。 所有的建筑材料都是用船送过来的,雷廷昌的二儿子指挥着数千人日夜不停的烧窑造砖瓦,有力的支撑了柳京的建设。 建筑材料送到羊角岛之后,由船上的人负责搬运到岛上,然后渡船返回,再由蒙古人运上工地。整个过程,蒙古人都不和其他人互相接触,最大程度减少了病毒传播。 花柳病毒,并不是依靠空气传播的,石云开这么做,也是为了防患于未然,毕竟青霉素如此珍贵,能省则省。 羊角岛是个狭长的岛屿,军营占地面积极广,几乎将羊角岛全部圈占。围墙现在已经建好,石条做外墙,青砖作为内墙,中间填充夯土,顶部也铺有青砖。 这道围墙等于是一道浓缩版的城墙,六米高,底厚六米,顶厚五米,每隔百米修建一座箭楼,可以最大程度的提升防御能力。 这也是镇武前军部队驻地的标准规格。 军营内有一半的地方是校场,校场被划分为功能不同的区域,最外圈是跑道,中间一部分硬化了地面的是训练场,可以用来训练队形队列。另一部分是一个400米障碍区。这里可以进行越野训练。 军营内另一半地方全部都是营房。因为没有钢筋水泥,无法生产楼板,因此全部都是平房。 营房现在正在修建,预计这里全部建好以后,能够容纳近万士兵,比蓬莱岛的容量大得多。 蒙古人的工作效率还是很高的,他们入住羊角岛才半个多月,建好了全部的围墙。正在开挖营房的地基。 石云开抵达的时候,所有的蒙古人都在校场上列队,等待石云开的到来。 当石云开登上校场一侧的检阅台的时候,所有的蒙古人一起行大礼,口中高呼:“军门千岁,公侯万代,威加四海。” 万岁是不能喊的,那是属于光绪的专有名词。蒙古人用“千岁”表达自己的感激之情,从情感上说,没有任何分别。如果一定要说分别。那么蒙古人对于石云开的好感远远超过光绪,他们对光绪没有好感。只有仇恨。 这么多人,石云开不可能一一搀扶,就想把距离自己最近的尼斯格巴日搀扶起来。 尼斯格巴日也已经接受治疗,并且也已经痊愈。这个时代的病毒没有抗药性,对于青霉素没有丝毫的抵抗能力,一个疗程基本上都能治愈。 尼斯格巴日虽然已经痊愈,但脸上还是留下了大大小小的疤痕,这些疤痕将终生伴随着他,无法消褪。这不是问题,对于容貌,蒙古人向来不慎重视,他们不在乎脸上好不好看,只要身上没有了病毒侵扰,他们就感觉已经是万幸了。 “军门,大恩大德,无以为报,从今以后,尼斯格巴日就是您最忠诚的猎犬。”尼斯格巴日说完,抽出匕首也学着阿尔斯楞的样子在脸上划了一刀。 皮开肉绽,鲜血四溢。 石云开无语,刚给你治好,又把自己给弄伤,你这是傻呢,还是傻呢,还是傻呢。 虽然无语,石云开却不能阻拦,“割面”这种事,就像是主动卖身为奴一样。看尼斯格巴日这意思,石云开要是不让他割面,他会割自己脖子。 尼斯格巴日割完之后,脸上血渍呼啦一片,他抹也不抹,就这么站起身高高举起手中的刀,就像是举起勇士最荣耀的勋章一般。 几乎是所有的蒙古人都抽出刀来,对准自己的脸颊划下去。 他们之前对于石云开或许还有疑惑,但现在上百名患病的蒙古人已经治好,由不得他们不相信。蒙古人这个民族的心思很单纯,你对他好,他就会对你掏心窝子。 面对此情此景,石云开非常感动,他感觉这些青霉素用的值,比拿去换钱值得多。 面对此情此景,金明河非常头疼,身为医师,这么多人身上有外伤,都要他挨个去医治。 面对此情此景,尼斯格巴日充满希望,他的族人终于不用再忍受病毒的折磨,蒙古人不会灭绝,尼斯格巴日前所未有的确定。 至于石云开能不能救助所有的蒙古人,这不是尼斯格巴日思考的问题。既然已经向石云开效忠,尼斯格巴日就把石云开当主人对待,从此以后,石云开给尼斯格巴日的,尼斯格巴日都就会心安理得的接受。石云开不给的,尼斯格巴日也不会强求。尼斯格巴日要做的,就是在需要的时候为石云开献出自己的这条命。 这也是在场所有蒙古人的心声。 …… 当晚,尼斯格巴日就带着已经痊愈的135人跟随石云开返回牡丹台。 从此以后,他们就是石云开的亲卫军,尼斯格巴日取了个很恰当的名字——疤面军团。 这个时代的消息传播还是很快的。 第二天,石云开收到那尔苏的一封电报,随后,石云开找到金惠馨。 “咱们现在的神仙水,一个月的产量有多少?除了自用的,能不能允出来一些?”银子是个好东西,虽然刚赚了一笔,石云开不嫌多。 “这东西那有多少之分,你要用就拿去。”金惠馨拿着本线装书,坐在后宅小花园里的秋千上翻看,小白和小新在金惠馨脚底下打滚,金惠馨有点看不下去。 青霉素这东西,多少都不嫌多,哪怕是用不完,也可以储存备用,随着提取规模的扩大,青霉素的产量稳步增加,每个月治疗五六百人还是可以的。 “那尔苏发来封电报,喊出一万两银子一支的价格,你觉得怎么样?”有时候,石云开需要建议,一边是忠心耿耿的手下,一边是金山银海的诱惑,石云开难以抉择。 金明山已经抵达美国,在罗斯福的配合下,专利申请的很顺利。美国的青霉素工厂正在建设,很快就会投产,等青霉素开始量产,就不会这么抢手。 现在银行刚刚开始筹备,正是花钱的时候,石云开想多挣点。 “要看给谁用,如果是皇亲贵族,十万也不贵,如果是平民百姓,十文也不少。”金惠馨幽幽叹道。 石云开茅塞顿开,可不是,皇亲贵族对于青霉素的需求可不小,想当初慈禧的亲儿子同治,就是死在花柳病上。 第210章 不差钱 同治帝六岁即位,十九岁英年早逝,在位十三年。 堂堂一个帝国皇帝,十九岁就死,未免太早了点,三千后宫估计还没认全。 我大清公布的同治死因是天花,事实谁都知道,同治就是死于梅毒。 扬州七日、嘉定三屠罹难的汉人应该感谢梅毒。 连皇帝都死于梅毒,可见花柳病在清国的肆虐程度,也可以想象当柳京可以治疗花柳病的消息传出后,在清国甚至全世界会造成什么样的影响。 整整一个晚上,柳京电报局灯火通明,平均每隔一刻钟,就会有受到一封询价电报,看看这些如雷贯耳的名字吧:左宝贵、荣禄、李鸿章、盛宣怀、李鸿藻、张之洞、李翰章…… 什么,您不知道李翰章是谁? 好吧,这位是现任两广总督。他的价格最高,可以治疗一人的神仙水,已经开到了三万两银子。 几乎是所有的清国重臣,别管认识不认识,都发来了电报,想要求购神仙水。有些性急的,居然承诺可以先打款,一开口就是500人份。 就按那尔苏给出的价格,500人份的青霉素也值500万两纹银。 谁说大清国没钱的? 第二天一早,那尔苏又发来一封电报,这次给出的价格不是银子,而是五千名喇嘛,一万匹战马,五千头牛,十万只羊。 这个数字,和那尔苏送过来的数字基本一样。 石云开知道,这是大喇嘛哲布尊丹巴的手笔。也只有他,能够给得起这样的价格。 事情闹到这个地步,石云开已经不可能低调处理,于是石云开分头给诸位清国重臣回电。电文内容很简单,为了证明药是有效果的,石云开将免费送给诸位大人一人份的。如果用完还想用,那么请找那尔苏购买。 青霉素的价格,迟早是要回落的,到时候几万两一支的价格回落到几百两甚至几十两一支。这些清国的重臣们心中难保就生出被人愚弄的感觉,石云开不想担这个骂名,想来想去还是那尔苏面子大,于是就把售卖青霉素的任务托给那尔苏,请他代为销售。 当然,为了保证那尔苏心甘情愿的背这个黑锅,石云开承诺,每销售一人份的青霉素,石云开会给那尔苏一成的提成。 那尔苏一点也不嫌少。短短2天之内,那尔苏收到950万两银子的定金,如果用斗量,足足有四万四千斗(《中国经济通史_秦汉经济史》认定:汉代1石=2市斗,1市斗=13.5斤。)。 日进斗金? 呵呵! 事情没有平息,反而越闹越大。 一天后,凯瑟琳登门拜访,带来了罗斯福的电报。上面只有短短的一段话,询问石云开是否想建设一家水电站。如果想的话,拿五十人份的神仙水过来。 水电站? 石云开当然想要,而且还想要那位大名鼎鼎的:尼古拉·特斯拉。 只可惜特斯拉四年前刚刚加入美国国籍,现在和爱迪生的关系也没有闹崩,尼古拉·特斯拉虽然感谢石云开的好意,但明确表示不想前往遥远的远东地区。 对此。石云开表示理解,虽然尼古拉·特斯拉在一定程度上拒绝了石云开,但石云开依然邀请尼古拉·特斯拉在合适的时候前往柳京,为柳京的水电站选址。 尼古拉·特斯拉接受了石云开的邀请,因为石云开对尼古拉·特斯拉的交流电表现出了一定的兴趣。并且承诺会资助尼古拉·特斯拉关于短波无线电的研究。 对于这样的大金主,尼古拉·特斯拉不敢怠慢,很快,尼古拉·特斯拉就决定会在七月份罗斯福前往柳京的时候,随同罗斯福一同前往。 因为要接待罗斯福和尼古拉·特斯拉,石云开再次召开会议,要求加快柳京的建设进度。 曲章安现在是柳京城市管理委员会的会长。 接到石云开的电报,曲章安没有多做考虑,直接辞掉镇武左军的职位,前往柳京投奔石云开。 只要是明眼人,就能看出镇武左军和镇武前军的不同,这不是因为石耀川和石云开的年龄不同,而是因为两个势力不同的发展势头。 这种势头,在兵工厂一事上表现的最为明显。石耀川将郑氏派往兵工厂之后,郑氏推翻了郑连文和郑连庆的相关规定,重新确立了刘义守那一套终身制的管理方式。效果很明显,两个月之内,兵工厂恢复了生产能力,重新达到日产子弹30万发的生产能力。但是在左宝贵最新的一份订单争夺战上,金州兵工厂输给了葫芦岛兵工厂,原因很简单,葫芦岛兵工厂在出售子弹的同时,也出售75毫米炮弹。 这个能力,是金州兵工厂不具备的。 曲章安到达柳京之后,石云开委任曲章安为柳京城市管理委员会会长一职。这个职位,简单说就是管理柳京的市容市貌,但因为柳京现在正在进行大规模城市建设,所以,曲章安的职责就变成监督闵丙奭的建设施工。 对于石云开的安排,闵丙奭并无异议。 闵丙奭很清楚,随着石云开手中的地盘越来越大,石云开手下的行政人员会越来越多,闵丙奭现在要做的不是嫉闲妒能,而是确立石云开手下行政部门一哥的位置。 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不一定要能力多大,最重要的是忠心耿耿。 闵丙奭心里也有小心思,如果石云开手下只有闵丙奭一人,那么无论闵丙奭做得有多好,都显示不出闵丙奭的能力来。想要证明自己的价值,只有在有对比的情况下才能看清楚。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 红花还需绿叶配。 石云开对闵丙奭和曲章安的要求简洁却不简单,七月份之前,柳京城市内的主体工程必须全部完工。从纽约到柳京,坐船的话大概需要两个月,而城市建设主体完工之后,还要进行城市绿化、地面硬化等工作,这些也差不多需要两个月。 罗斯福和尼古拉·特斯拉七月份来柳京,九月份恰好能赶到,在柳京待上一个月,不会耽误回去过圣诞节。 闵丙奭和曲章安听到石云开的要求之后,两个人交头接耳了一阵子,坚定的承诺准时完工。 再过十几天,柳京提督府就将完工,与此同时,提督府通往朱雀门的柳京大道也即将完工,到时候,柳京的中轴线就会确定,以后的建设,往两侧依次延伸就行。 柳京现在有近五万工人,这些人一起动手,要修建一个以平房为主的城市还是很简单的。 不管在任何时代,只要有钱有人,搞建筑都是一件很容易的事。 石云开现在手里就是人和银子不缺。 第211章 遗憾 青霉素的事情还在持续发酵。 五天后,英国驻清公使欧格纳乘坐轮船出现在柳京。 清日停战谈判时,石云开和欧格纳有过一面之缘。当时两个人给彼此留下的印象都不错,基本上算是朋友。 欧格纳来找石云开,原因正是因为青霉素。 牡丹台,客厅。 石云开和欧格纳分宾主就座,尼斯格巴日上了茶,然后就立在石云开身后,摆足了忠犬的架势。 “尝尝这个,味道很不错,刚从江南送过来的。”石云开客套。 这个江南不是清国的江南,而是朝鲜的江南。清末时期,茶树已经不是清国独有的特产,朝鲜这里也有茶树。当然味道和清国的尚有差距,也就是尚能入口罢了。 欧格纳意不在此,随意抿一口就随口客套:“味道很不错,很独特。” 确实很独特,想要出口创汇是卖不出去的,也就只能凑活喝喝。 “当然,这里的一切都是很独特的。”石云开的敷衍带着一丝骄傲,他本人就是这个时代最独特的那一个。 说了半天罗圈话,从茶叶扯到英国苛刻的选举权,欧格纳才说明来意。 “石,你这么聪明,想必一定知道我的来意。”欧格纳眨着小眼睛,卡在鼻梁上的单框眼镜一阵颤抖,看上去很滑稽。 石云开没有说话,用“请继续”的表情鼓励欧格纳继续说。 “神仙水,我想要神仙水在欧洲的销售权。”欧格纳用手指敲着桌面,信心十足的说道。 “可以,但是你能给我什么?”石云开给出一个出乎欧格纳意料的问题。 清国人说话做事,一向比较委婉,说好听点是讲究策略。说难听点是故作高深。好像如果不这样,就不能显示出胸怀天下的城府,不这样就没有了谦谦君子之风。在这一点上,石云开确实是个例外。 “那么,你想得到什么?金币?或者是英镑?”欧格纳信心十足。 欧洲的花柳病,肆虐程度比清国更甚。有关资料表明。百分之八十五的法国人都患有花柳病,英国人和法国人比起来,情况也好不了多少。特别是欧洲的皇族,他们流行内部通婚,各种百合、各种基,花柳病毒如鱼得水。 清国人毕竟是以儒学治国,一般百姓不敢乱搞,抓到奸夫都是要“侵猪笼”的,因此。花柳病在普通人群传播的并不严重。欧洲不一样,那里的人们崇尚自由,崇尚自我释放,对于性这方面,也更加开放一些,因此花柳病的传播程度更加广泛。 这么说起来,青霉素的主要市场在西方。 “金币或者是英镑我当然想要,不过在这之前。我想先要一所学校。”百年大计教育为本,石云开知之甚深。 “可以。我可以为柳京捐赠一所学校。”欧格纳满口答应。 “不不不,我的朋友,你理解错了,我不是让你帮我建一所学校,我是想让你帮我聘请一所学校所需要的教师。”石云开才不占这个便宜。 石云开想成立一所“柳京大学”,一所理工类的大学。清末时期。整个大清国都没有一所理工类大学,所有的学校除了军校就是文史类大学,石云开不想要那个,他想培养自己的理工类人才。 不对,有一所。德国人在青岛办了一所“德华大学”。只可惜第一次世界大战的时候,德国人战败,日本人占山东,德华大学随之烟消云散。 德华大学要在1909年才会挂牌,柳京大学作为第一所理工类大学,肯定会名留青史。石云开不想百年之后,每次有人提起来柳京大学,都会说这是英国人捐赠的。这点钱,石云开出得起。 “需要什么样的教师?”提起人才,欧格纳信心满满。 不管承认不承认,这个时期,英国的工业力量以及人才储备在全世界都是首屈一指的。正因如此,石云开才会打起欧格纳的主意。 “数学、物理、化学、逻辑学、生物学、地理学等等,只要是一所大学里有的课程,我都想要。”石云开是实用主义者,关于的东西一概不要,只要基础性学科的教师。 “如果只是这些,那么这并不困难,我现在就可以答应你,三个月内,他们就会抵达柳京。”欧格纳一口应承。 “好的,那么现在我们可以谈谈价格。”解决了首要问题,石云开进入正题。 “一千英镑,可以治疗一个人的分量,我要十份。不!二十份。”欧格纳很急切,为此,开出了一个不错的价格。 “一千英镑的价格很不错,但是我的朋友,你知道的,现在的产量并不高,无法提供这么大的数量。”比起一所大学,一千英镑或者一千五百英镑并没有太大差别。 “我们可以先签订一份合同,把这一切确定下来,货可以慢慢提供,我不是太着急。”欧格纳有耐心。 从欧格纳的角度上说,产量越低越好。物以稀为贵,产量越低,也就意味着单价越高,留给欧格纳的可操纵空间也就越大。 “签合同当然可以,但我需要和我的合作伙伴商量一下。”石云开也不着急,青霉素这玩意儿,不愁卖。 “合作伙伴?”欧格纳有点诧异。 “是的,合作伙伴。你知道,这个东西是有专利的。”石云开不想掖着藏着,把这些东西挑开比较好。 “专利?”欧格纳脸上没了从容,多了几分懊恼。 从喜怒不形于色这点上说,洋人确实不如清国人,他们总是把情绪写在脸上。 “是的,专利。神仙水已经取得了美国的专利,现在,有一个律师团队正在欧洲奔走,很快,神仙水还会取得欧洲专利。”石云开明白洋人社会的运行方式,只要按照他们的规则去办事,洋人在很多情况下比清国人好打交道,他们从来不会轻易打破已经制定的规则。 当然,不会打破规则这种事,必须是在不侵害他们利益的前提下,如果侵害了他们的利益,这些以“文明人”自诩的家伙随时可能会变成青面獠牙的怪兽。 “冒昧的问一句,石,您的合作伙伴是谁?”欧格纳还在努力。 “西奥多·罗斯福,纽约现任警察局局长,前总统本杰明·哈里森先生的顾问。”石云开并不隐瞒,只要有心,这些东西瞒不住人。 “上帝,这可真令人遗憾。”欧格纳彻底绝望,靠在椅背上一言不发。 第212章 草菅人命 欧格纳购买的数量并不大,但是欧洲对于青霉素的需求量却是很大的。 因此,石云开不得不怀疑欧格纳别有用心。或许欧格纳是想从石云开这里购买样品,然后送回国内请人分析出成份,然后加以仿制。 仿制,或者说山寨,在这一点上,清国人和洋人都是一样的。 如果说的好听点,山寨的含义就是努力学习先进技术,这方面,日本人是代表。如果说的难听点,山寨就是剽窃,就是无偿占有他人劳动成果为自己牟利,这方面,日本人也是代表。 在利益面前,谈什么公平正义都有点苍白虚假,只有金钱才是红果果的。 随着青霉素的开始出售,石云开手头宽松许多,很对以前有心上马但是无力执行的项目开始实施,最先上马的,就是水泥厂。 这个时代的水泥,叫做“细绵土”,就是水泥的音译。石云开不想用这些似是而非的称呼,直接使用“水泥”一步到位。早在金州的时候,石云开就筹建了一个水泥厂,现在那座水泥厂已经投产,石云开却要重打鼓另开张,也算是无奈之举,好在石云开也算是有了经验,能称得上轻车熟路,这一次的筹备快捷不少。 朝鲜……柳京境内多山,可供建设水泥厂的地方不少,刘义守手下的大管事左永望带人转了半个多月,把水泥厂的地址选在了大同江上游的北大峰,从这里生产的水泥,顺流而下,能直接运到柳京。 随着建设的工厂越来越多,石云开手底下缺人的状况越来越严重,于是开始拆分刘义守手下的四大管事。石云开有初步的计划。基础工业、以及重工业,将全部由刘义守负责。轻工业,可以分出一部分交给盛星怀和刘顺。 对于这一点,刚开始的时候执行的还算不错,但等到开设船厂的时候,分歧开始出现。 “刘总管现在管着兵工厂。又管着水泥厂和钢铁厂,如果再加上船厂,是不是担子重了点?”盛星怀率先发难。 正在召开的是临时会议,镇武前军开会有个特点,开会的时候只有相关部门参与,无关的部门该干嘛干嘛去,没事别搀和。而且临时专项会议用时很短,有问题马上召开,开完各回各家。绝不拖拖拉拉。 现在正在召开的,就是针对船厂的临时会议,盛星怀作为财神爷自然是要参与的、刘顺作为柳京银行的代表也有份,再就是刘义守和程子晋。程子晋是石云开亲自点的名,他以后将负责柳京船厂。 盛星怀没有提青霉素,这个是最高机密,一般场合提都不准提。 “水泥厂和铁厂是由左永望负责,船厂有程子晋负责。我还是负责兵工厂,并不冲突。”刘义守不嫌担子重。一力承担。 “看看,左大人既负责水泥厂又负责铁厂,一个北大峰,一个在太子河,本身就分身乏术,怎么可能做到兼顾?”盛星怀专门针对刘义守。 从管理学的角度上说。一个集团内部不能一团和气,那样的话时间长了就会丧失活力,甚至沆瀣一气蒙蔽上级。就是要有点针对性才能激发竞争力,领导人对此也是乐见其成。盛星怀深悉此道,主动站在刘义守的对立面上。也算是有心。 “左永望手下现在大小管事也有二三十人,又不需要他亲自动手,只需要统筹整合,有什么忙不过来的?”刘义守不以为然。 左永望双臂尽失,想干活怕是也干不了。 “一个人的精力终归是有限的,特别是刘总管手下人……”盛星怀发散思维。 “盛三爷,你这是什么意思?”刘义守沉着脸打断盛星怀的话。 残疾人,最忌讳的就是别人异样的眼光,因此刘义守对于盛星怀把他们单列出来特殊对待非常不满。 “刘总管,我实话实说,你别介意。”盛星怀冷笑两声,做出大干一场的架势:“刘总管您手下人确实能干,这一点有目共睹。但是刘总管您手下的那些管事御下过与严格,甚至到了苛刻的程度,这也是事实。我就这么跟您说吧,您手下那些人,都是死心塌地跟着军门卖命的,等于是签了生死约,您要求严一点也无所谓。但是出了兵工厂,那些工人和工厂之间都是雇佣关系,再使用兵工厂的管理方式未免不妥。” 盛星怀说的是实情,刘义守手下的兵工厂,因为工作辛苦,管理要求严格,几乎每个月都有十几人因为各种各样的意外去世,葫芦岛山坡上的墓园现在愈发庞大。 “对于船厂或者是铁厂,管理的时候自然会轻松一点,但也不会轻松太多,管理的过于放松,就没有工作效率,效率不高,就等于是浪费资源。”刘义守不准备降低工人们的工作强度,最起码在现在这个时间段不能降低。 “军门你看看,这就是草菅人命。”盛星怀抓住机会告状。 “这样,三爷你要真想做,倒也不是没有机会,说说你的优势。”确切点说,石云开就是在推行独裁统治,但是在柳京上层,石云开还是集思广益的。 “优势大了,军门你可知道福州船政局?”盛星怀故弄玄虚。 “有话就说,在旅大的时候,找福州船政局订购船只还是我主持的,怎么可能会不知道。”石云开不无鄙夷。 “福州船政局现在问题很大,因为管理不善入不敷出,他们从去年到今年只接到镇武左军一张订单,可以说基本上处于半停工状态,如果现在去挖人,正是下手的好机会,只要咱们挖来足够的老师傅,可以用最快的速度操办起来。”盛星怀是真的有依仗。 如果论起人脉,镇武前军中盛星怀当属第一,这一点无可辩驳。 “请老师傅不是长久之计,还是要咱们自己培养出来人手才是正经。”刘义守不赞成引进外援。 “请老师傅只是权宜之计,等老师傅故去的时候,咱们的人手也已经培养出来,正好能接上档,怎么不行?”盛星怀反唇相讥。 “福州厂之所以管理不善,和这些老师傅不无关系,如果那些人把以前沾染的陋习带到柳京船厂怎么办?”刘义守下套。 “怎么办?凉拌!爷也不是吃素的,谁敢给爷捣乱,爷就敢把他沉江。”盛星怀杀伐果断。 “嗤……”刘义守鄙夷。 盛星怀忽然感觉上了当,他刚才还耻笑刘义守草菅人命来着。 第213章 重刑 19世纪末期的世界,金融业刚刚崭露头角,实业才是世界上的主流。 此时的全世界各国,包括列强在内,对于国内的工厂,都是使用极端的压榨式管理方式,哪怕工厂里的工人是本国人也是一样。 马克思有句话说得很对:自从来到人间,资本的每一个毛孔都是肮脏的和血淋淋的,随时都要向外扩张。 在这种大环境下,石云开如果对治下的工厂讲究什么人权,推行什么人性化管理,那就是脑子进水。 刘义守和盛星怀对此的理解虽然不是那么深刻,管理的方式倒也不谋而合,只是严格的程度不同。刘义守近乎严酷,盛星怀的手段则相对缓和。 对于这两种方式,石云开不置可否,就在刚刚,石云开脑子里刚冒出来一个念头。 “这样,你们俩没人开一个,自己去选址,自己去找人,然后相互竞争,具体说得对,三年后看效果。”石云开给出充足时间。 “一人开一个?哪来的钱?”盛星怀提出质疑。 盛星怀知道石云开的家底,如果刨去银行的准备金不动,那么石云开手中大约有那么七八百万两银子,刨去其他开支,大概能剩个三四百万两。这些银子,用来建一座船厂绰绰有余,用来建两座则资金不足。 刘义守对此也持怀疑态度,石云开刚刚从美国人手中订购一批机器用来补充兵工厂。这批机器抵达之后,兵工厂就会拥有生产步枪以及左轮手枪的能力,既能自用。又能出售。可以大大增加兵工厂的生产能力。好东西自然价值不菲。石云开为了这批机器,花费了上百万两银子,对于石云开的支付能力,刘义守心里没底。 “咱们有银行,你们可以贷款。”石云开打的就是这个主意,一个子儿也不出。 “怎么贷?”盛星怀和刘义守都两眼冒绿光。 刘义守没怎么和银行打过交道,但和钱庄或者票号打过交道,对于新生的柳京银行非常好奇。盛星怀和银行打交道就多了。只是脑子中对于银行的概念已经根深蒂固,一时间没有想起尚在筹备中的柳京银行。 “这要看你们贷多长时间,一年之内一成利,两年以内一成半,三年以内两成,三年至五年都是三成。”石云开现在就开始帮柳京银行揽活。 “当真?”盛星怀喜出望外。 “还能跟你开玩笑不成?”石云开大气。 “好,我先贷500万两,三年期。”盛星怀把预算做足。 “我也贷500万两,三年期。”刘义守不甘示弱。 “行!来来来,刘顺。拟合同。”石云开趁热打铁。 柳京银行大班刘顺把手拢在袖子里,扣扣索索算了半天。苦着脸道:“三哥,不行啊,咱贷不起。” “贷不起?” “为啥?” “刘总管爷又不是不还,你这是要闹什么幺蛾子?” 石云开和盛星怀、刘义守反应各异。 “诸位,咱们这银行,现在本金一共才2000万两,三哥您还想造银币,咱们要多留点保证金。您二位要是各贷500万,那咱们这银行也不用忙活,三哥您跟这二位爷互相拆借得了。”刘顺把底撂个干干净净,这三位,他是谁都得罪不起。 “此言差矣。”石云开还当是什么事,没想到是这个:“我跟你算算,他们就算是贷500万,是现在就全部提走吗?不是。他们现在用不完这么多,至少在两三个月内,他们最多只用得着10万两,那是用来平整土地,清理港口的,大多都是些土木工程作业,用不了多少银子。等到他们开始大规模建设的时候,买水泥和铁料都要找左永望,这样一来,也就是你们银行内部转账的事,银子还在你们的仓库里,根本就没有提走的必要,不过是倒个手的功夫,你又怕什么?” 银行的金融操作,其实是很无耻的,左手倒右手,这也算是钱的流动,这就是金融,只要钱动起来,就会下崽。 “这倒也不错。”刘顺恍然大悟,又开始低头盘算。 “我提,我全部提走。”盛星怀出人意料。 “你提走干嘛?”石云开意外。 “嘿嘿,军门这是你说的啊,两成利,我把银子提出来之后拿出去放贷,每年啥都不干就能翻一番。”盛星怀得意洋洋,其实却是在提醒石云开。 高利贷,一直以来都是一个社会顽疾,银行的一部分作用就是打击这种地下交易,利息自然定得比高利贷要低,这样就会给有心人机会。 中国,从来都不乏聪明人。 “哼哼,我正打算交代石文秀,以后的柳京境内,若是有人敢私自放贷,轻则抄家,重则全家发配。”石云开对于犯罪的态度是零容忍。 零容忍并不仅仅是有过必罚,而且也是从重处罚。 石云开现在没有权利制定法律,在职权范围内制订了十几项治安条例,从小偷小摸到贪污腐败不一而足。柳京版本的治安条例中,起刑标准是一个铜板,也就是说,吃人一个馒头不给钱就算违法。 吃人一个馒头不给钱这种类型的处罚不算重,标准是当街鞭挞十下,罚义工十天。如果犯罪程度再严重一点,上升到一百个铜板的程度,处罚标准就会上升到当街鞭挞十下,再加上入狱一个月。 这个入狱服刑可不是让你白坐牢,要干活的,现在的服刑地点是在慈母山石矿,每天上去背石头,背上一个月就算完事。 如果犯罪程度再严重一些,上升到一两银子。那好,这就开始按金额折算工钱了,每一两银子,大概是折合1800个铜板,入狱干一天活,大概是10个铜板的工钱,什么时候干够1800个铜板,什么时候出狱。 算起来,大概也就是半年时间。 这十个铜板的工钱,不是支付给犯人的,也不是支付给提督府的,而是支付给举告人的。也就是说,只要有人举告某人犯罪,一经查实,举告人可以获得几乎全部的被举告人的非法收入。同时如果查无实据,举告人也将受到惩罚,惩罚标准举高金额的一半。 这个标准看似复杂,举个例子就会清晰。 比如路人甲举告酱油乙贪腐,称某年月日贪腐乙收受某人贿赂,金额为100两银子。那么一经查实,路人甲将获得一百两银子的奖励,如果查无实据,路人甲将受到50两银子的惩罚。 这里面提督府也有收入,路人甲只要查实确实是犯了罪,那么家产将会全部充公,这部分钱,就是提督府的收入。 第214章 生而知之 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黄金屋。 这是老祖宗传下来的劝学谚语,和那句“学成文武艺,货与帝王家”一样,荼毒了国人上千年。 石云开不赞成这个,石云开认为,官员或者是公务员,只是因为社会分工不同,承担了一个相对特殊的社会角色,这个角色的职责不是索取,而是奉献。 如果没有一心为公的大公无私精神,最好别做官。 想想清国的那些高高在上的官老爷,石云开心中莫名的悲哀,当官员成为特权阶层时,是整个社会的悲哀。 令人感到可悲的是,这种扭曲的价值观已经持续了几千年,或许还将会持续…… 在石云开治下,并不禁止官员的亲属经商,甚至还会为这些官商企业有意无意的提供各种便利。 比如盛星怀的“星牌服装”,只要“星牌”提供的各种产品能够满足部队的需求,石云开并不打算更换供应商,甚至价格比市场价高一点也无所谓,没有那个必要。 当然了,如果“星牌”提供的产品质量粗糙,不堪使用,而后勤部没有及时更换供应商,这又是另外一种情况。 石云开要求官员清正廉洁,却又没有的资本,只能使用这种方法变相增加官员的收入,这也算是无奈之举。等过了这个阶段,石云开自然会采用其他方式整顿吏治,但目前来说,客观条件尚不具备。 好在石云开手下都不是笨人,特别是盛星怀,且不说盛星怀的能力如何,盛星怀绝对是个聪明的家伙。 听到石云开要禁高利贷。盛星怀表示不看好:“高利贷是现在的一个普遍现象,清国几乎所有的官绅都涉足其中,要禁绝不是那么容易的。” 盛星怀知道石云开所图甚大,因此一举一动都是在为将来考虑。石云开治下已经禁烟、禁赌、禁妓、如果再禁高利贷,盛星怀实在不知道清国的那些官绅地主们还会干嘛? “高利贷的流行,和信贷流通不畅有很大关系。如果咱们能把柳京银行开遍每一个城镇,当农民或者是商人需要融资时,有银行可以提供,他们还会选择高利贷吗?没有需求,自然也就没有了生存的土壤。”石云开哪怕是付诸武力,也要坚决推行这些条例。 “那么你有没有考虑过如果回款的问题,如果欠债不还怎么办?银行职员也拿着棍子去逼得人家破人亡?”说实话,盛家也放贷,盛星怀对于高利贷里面的门门道道。那是相当了解。 “抵押物,不管是商人还是农民,想要贷款都要有抵押物,没有抵押物不给发放,如果还不上就拿抵押物顶账。如果是农户的小额贷款,有三家联保也可以,咱们的利息不是利滚利,而是定额。如果连这样的利息都还不起,那活该做一辈子牢。”对于这样的情况。另一个时空的银行都有成熟的应对方案,石云开拿来就能用。 中国人一向是很勤劳的,只要不是恶意加息,一般情况下都能还上,哪怕是农民青黄不接时的小额贷款也是一样。至于那些高利贷逼死人的情况,多是放贷的过于贪婪所致。和借贷人的偿还能力没有多大关系。 “咱们的利息是定额?”盛星怀再惊。 “对,就是定额。”石云开胸有成竹。 “这样还款的压力确实是减少了,但是银行的利润也会少很多。”盛星怀犹豫。 “怎么可能会少。农民的贷款大多是小额贷款且先不提,商人的贷款,大多是用于扩大生产规模。或者是成立新的经营项目,咱就打个比方,他们要购买机器,是不是要缴纳税赋?他们要修建厂房,是不是要购买建筑材料?甚至等他们开始生产之后,他们的赋税是不是会增加?这些都是利润增长点,只不过是隐性的,在账面上体现不出来,但是有实际效果。”石云开想得更远。 “有道理,果然是大有道理。”盛星怀连连点头,对于银行的作用有了新的认识。 “哼哼,先别得意太久,三哥您说的那个抵押物,我拿什么低?”刘义守发愁。 “呃……对,我也没钱,有钱我也不贷了,我拿什么抵押?”盛星怀傻眼。 “你们俩拿人抵押,干得好了能还上,你们有名有利,干得不好折了本钱,你们就把自己卖给我好了。”秦致远深谋远虑。 “靠,够意思!”盛星怀难得爆了粗口。 刘义守没说话,空荡荡的衣袖在微微颤抖,体现了他的心情。 以石云开和盛星怀以及刘义守之间的感情,实在用不着抵押物。 商量完船厂的筹备,签订一个意向合同,刘顺告退,会议进入下一议题。 “神仙水,从这个月开始,每个月拿出一百人份的剂量出来,分成三百份,给那尔苏送去。”石云开阴险。 “分成三百人份?那会不会导致效果不佳?咱们可别砸了牌子。”盛星怀已经初步的品牌意识。 “对效果的影响肯定会有,可能原本只需一针就能治愈的,现在会需要两针或者是三针。但这有什么关系呢?这个东西现在是咱们的独门生意,只有咱们一家有货,多花点银子能治好就算是不错了,出得起二万两银子的,想必也不会在乎四万两。”石云开不隐瞒。 对于有钱人来说,银子真的就是一个数字,二万两和四万两没多大区别。 “呵呵,也对,不坑那些个王爷贝勒坑谁?”盛星怀醒悟。 “既然这么好赚,咱们每个月可以多拿出来点,趁着现在是独门生意多赚点。”刘义守心狠。 在石盛刘三人组中,刘义守其实是最为漠视生命的,对于刘义守而言,所有的东西甚至包括他自己的生命,都是为了大义可以随时舍弃的。 “那不行,咱们还要留出一部分自用,除了送往羊角岛,也要给凯瑟琳的表哥留下点。”石云开想的周到。 相对于赚钱,石云开现在更加注重人,或许这是每一个上位者的必经之路,当解决了生存危机后,就会着眼于发展。 “那个什么罗斯福,只是一个警察局长,还是在万里之外的纽约,不用太看重吧。”盛星怀不以为然。 在盛星怀的概念里,一个类似于巡捕房捕头之类的官员,还真入不了盛星怀的法眼。 “别小看他,你想开船厂,所用的机械多半要落在他身上。”石云开借故托辞。 石云开没法解释罗斯福在不久以后能够达到的高度,那就太惊世骇俗了。 第215章 活路 太子河流域,本溪湖。 钢铁厂占地面积巨大,石文远一口气圈了近20平方公里,他也不管用不用得完,先把地方圈下来再说。 闵丙奭派来了近万朝鲜人,石文远又召了近万附近的本地人,再加上一千多名士兵,两万多人一起动手,建设的速度简直飞快。 雷廷昌的大儿子负责钢铁厂的建设,由以汤姆为首的十几名美国工程师进行指导。 这些美国工程师是购买机器时的附加条件,他们会在钢铁厂最少呆上两年,等生产进入正规才会离开怀仁。为此,石云开每人每月要付出近百两银子的代价,这是必须要缴纳的学费。 或许是人手不足,依克唐阿没有批准阿克顿的辞呈,阿克顿仍旧带着麾下人马驻防怀仁,没有返回奉天。 阿克顿现在的任务是每天骑着马在钢铁厂附近的一座小山上张望,他每天都会骑马绕钢铁厂转一圈,晚上回去写好进度报告上报依克唐阿。 对于本溪湖附近的钢铁厂,依克唐阿虽然如鲠在喉,却是无可奈何。 没办法,那尔苏加上石云开的能量太大,依克唐阿也不敢硬抗。 既然正面不能抵抗,依克唐阿就另辟蹊径。 于是在一天早上,当天色刚刚放亮时,一群旗人结伴来到正在建设的钢铁厂门前。 “让你们管事的出来。”为首一人气焰嚣张。 领头的旗人头戴瓜皮小帽,帽子正前方的宝石拇指肚那么大,一身的长袍马褂。腰间玉佩挂了俩。还有一个鼓囔囔的香袋。抖起来碰得叮当乱响,明明才四月天偏偏拿了把折扇,实在是不伦不类。这帮旗人差不多都是这个打扮,明明都是老爷们,非要坐着轿子过来,走起路来一摇三晃,好像风一刮就能刮倒。他们的面色都不大好,蜡黄枯瘦黑眼圈。一看就是宿醉未醒的模样,没准还有烟瘾,“东亚病夫”这个词用在他们身上倒是挺贴切的。 “你们干嘛的?”守门的士兵神情冷漠。 钢铁厂门前设有横杆,横杆后面是木质岗亭,再往后是砖石结构的机枪堡垒。岗亭和堡垒内一直都有士兵驻守,蒙古人和民人差不多是一比一的比例,一般情况下以民人为主,现在出来的就是民人班长。 “干嘛的?跟你这丘八说得着吗?让你们管事的出来。”为首那人挺横,拿着折扇敲得横杆“梆梆”作响,一副有恃无恐的模样。 “请注意你的态度。这里是军事重地,不是烟花柳巷。放规矩点,还有,说话的时候注意点,不准带有侮辱性词汇。”班长义正言辞,看样子这段时间的文化课上的不错。 “哈哈哈哈……” “什么玩意儿……” “让爷稳定点?你配吗?” “他娘的,穿身狗皮真当自己是大头蒜。” 旗人们不仅没有改变态度,反而笑得东倒西歪,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都给老子放尊重点,这里不是你们撒野的地方。”班副是蒙古人,看到班长吃瘪,从碉堡里冲出来破口大骂。 “哎呀,你这个蛮子还敢炸毛?” “艹,见了爷不跪下请安还敢口出狂言,知道爷是干嘛的吗?” “孙贼你是哪一部的?给爷报上名头。” 旗人们态度更加嚣张,有两个性急的踹了横杆两脚,想踹开横杆冲过去。 这就越界了,班长没有废话,直接吹响了手中的竹哨。 “嘀……” 一队士兵从百米外的厂门内荷枪实弹列队而出,明晃晃的刺刀看得人心颤。 “干嘛?干嘛?你们这群丘八还敢造反不成?” “甭吓唬爷,知道爷是谁吗?告你们,爷可不是吓大的。” “吓唬爷没用,今天非让你们管事的出来不行。” 看到刺刀,旗人们齐刷刷的后退一步,嘴里色厉内荏的吵吵嚷嚷,两个混不吝的滚刀肉还扯开胸口的衣服,拍着枯瘦如柴的胸膛劈啪作响。 “冲撞岗哨,试图闯入军事禁区,全部扣起来。”班长下命令,给这件事定了性。 “你敢?” “小贼,你还不知道爷的厉害。” “我艹,你他娘的真打?” 旗人们那受过这个气,齐刷刷的叫骂。 但很快,他们就明白,这帮衣衫整齐,服饰鲜明的士兵和其他的军队不一样,他们抓人可是真抓,如果敢反抗可是真打。 就在士兵们上来抓人的时候,那两名混不吝的滚刀肉还想递两招,没想到镇武前军的士兵根本不给反抗的余地,四五个人围上来虽然没有动用刺刀,但是直接拿枪托把俩人砸倒在地。 镇武前军的士兵出手毫不留情,那两名滚刀肉直接被打的头破血流惨呼出声。 把人打倒了还不算完,三四名士兵围着又拿硬底皮靴连踢带踹,直打得两个人在地上辗转惨嚎还不罢休。 这分明是往死里打。 旗人们噤若寒蝉,有几个胆小的已经两股颤颤,他们实在没有想到,在大清国的地界上,还有人敢对旗人动手,而且如此的不留情面。 “你们听着,回去给这几人家里报个信,让他们家里拿钱来赎,超过三天不来领人,全部扔进山里挖苦窑。”班长对着那帮抬轿子的厉声喝道。 那群抬轿子的刚才根本就没凑过来,只是远远的看事态进展。工厂内的士兵们冲出来的时候,这帮抬轿子的纷纷转身撒腿就跑,只剩了三两个或许是这帮人的小厮不敢离开,远远的看着这边的动静。 对于各种突发事件,镇武前军都有应对预案,其中就包括这样的冲撞岗哨行为。镇武前军现在没有立法权,因此这种行为称不上犯罪,最多就是违法,也就是罚点钱关几天的事,但如果这帮人敢反抗,那就是暴力冲岗,士兵们是可以开枪,当场击毙的。 “皇上太后啊……” “祖宗老黄爷啊,您睁开眼睛看一看啊,这帮人不仅挖了咱们大清国的龙脉,还不让咱们旗人维持公道啊……” 看逃脱不得,旗人们纷纷向着京城的方向跪倒,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放声大哭,边哭边说,台词惊人的相似,看样子是事先排练过的。 看这帮人如此做派,士兵们手下有点迟疑,人哭得这么惨,总都有个恻隐之心不是。 “愣着干嘛?全部抓起来,分开审讯,看看是谁在背后指使。” 班长铁了心要办成铁案,一点活路都不给留。 第216章 闹事 旗人入主中原,虽然已经入主了上百年,心里始终是没底。 这就像是一个小偷,趁着邻居家里大人不在家,偷偷占据了邻居的房子,吃邻居的东西,花邻居的钱,打邻居的娃…… 但邻居家大人终归是要回来的,小偷住在邻居家里虽然舒服,心里总是不踏实,担心邻居家大人一回来,就会被赶回自家那个狗窝,或者是干脆就被仍进监狱。 旗人们差不多就是这个思想,个体上可能有点差别,总体上的意思差不太多。 入主中原数百年,来自通古斯的野人被繁华的中原迷花了眼,旗人们高高在上养尊处优,他们已经抛弃了尚武的传统,开始玩起各种各样的小玩意儿,吃喝嫖赌是小事,抽鸦片才是毁掉旗人的最后一根稻草。 换句话说,就是各种花样作死。 来闹事的这帮旗人就是这样,他们看上去人五人六的自以为风流倜傥,实际上已经被酒色鸦片掏空了身子,动起手来就成了弱鸡。 一切反动派都是纸老虎,这话说的一点也没错。 审讯进行的很顺利,都不用上大刑,刚刚把老虎凳、辣椒水那一套摆上来,已经被吓破了胆的旗人们争先恐后的交待他们这辈子干过的龌蹉事情,从踹寡妇门到坑蒙拐骗不一而足。 “经过审讯已经查明,这十三个人全部都是旗人,身份各有高低,有五个还有贵族身份。其中最高的一个家里有个伯爵。这十三个人全部都是奉天人。其实就是一群无所事事的混混。三天前有一个叫格钢肯奥布的人找到他们,许了他们每人十两银子,让他们过来闹事。”丁长桂向石文远和阿尔斯楞报告。 丁长桂是石文远所率这个营的营长,这也是个元老级人物,胜字营时期加入石云开麾下,现在也已经是高级军官。 “狮子,你看这事怎么处理?”石文远求教阿尔斯楞。 对付旗人,还是蒙古人出面最有效。蒙古人背后站的是那尔苏。如果慈禧是旗人的“老佛爷”,那尔苏就是旗人的“太奶奶”,这个辈分可是不低。 “嘿嘿,要我说,全部杀掉干净。”阿尔斯楞人如其名,真的有点愣。 “不行不行,全部杀掉那仇可就结的大了。”石文远拒绝。 不是石文远不敢杀,而是现在还不是时候,镇武前军和朝廷现在还是蜜月期,还没到撕破脸的时候。 “嘿嘿。石头,那你就看着办呗。”对于阿尔斯楞来说。石家人除了石云开,剩下的都是石头。 “通知他们家里,让他们家里来领人,告诉他们家里人,如果再有下次,格杀勿论。”石文远杀气腾腾。 “是!”丁长桂立正敬礼,转身离开。 “报告,那几个旗人好像有人犯了烟瘾,正在小黑屋里打滚呢。”有卫兵来报。 “走,去看看。”石文远准备去看热闹。 镇武前军内部几乎没有体罚,犯了错误就是关小黑屋。“小黑屋”的学名叫“关禁闭”,就是一个与世隔绝、伸手不见五指的大铁笼子,因为隔音效果不错,被关在笼子里的人,几乎听不到外界的任何声音,人在其中度日如年生不如死,堪称是镇武前军最大酷刑。 小黑屋惩罚一经推出,镇武前军的军纪顿时为之一振,别管是多大的刺头,只要关上一天小黑屋,立马变成乖宝宝,比什么棍棒教育都有效。现在的镇武前军军中流传一句话:宁肯得罪阎王,莫范军规;宁肯去跑万米,不关小黑屋。 既然有这么好的东西,那就要发扬光大。于是石文远刚到钢铁厂,虽然钢铁厂的主体结构尚未建成,马上先建了十个小黑屋,作为镇军之宝。 小黑屋在钢铁厂内的军营一角,远远就听得到惨叫声,小黑屋门前已经围了一圈士兵看西洋镜。 按照规定,被关进小黑屋里的人时间不到不准放出来。实在是那些人叫的太惨,卫兵担心出了人命,就打开门把人放出来透透气。 一共十三个人,有十二个犯了烟瘾,呵欠连天涕泪横流满地打滚,那两个滚刀肉甚至把身上的衣服撕的稀烂,枯瘦如鸡子爪子的手指在胸前连连抓挠,挠出一道道血痕犹不自知。 看到石文远和阿尔斯楞俩人过来,或许是他们俩的马靴太过锃亮,和普通士兵明显不同,十几名瘾君子如同见到再生父母,跪在地上连声哀求,其形之惨不忍目睹,其声之哀不忍耳闻。 “这位爷,行行好,给口烟抽,实在是忍不住了。” 有人高声哀求。 “给口烟抽,咱拿身上的东西换成不成?只要给一口就行。” 有人从身上拽下玉佩、项链、戒指、扳指什么的,全部献上只求给口鸦片。 “他娘的要给就快点给,不给就痛痛快快给爷一刀,免得受这洋罪。” 有人看出周围士兵们眼中的嘲讽和鄙视,感觉自尊受损破口大骂。 “看看你们这副德行,活着除了糟蹋粮食你们还能干嘛?”石文远心里厌恶,开口就是训斥。 “老子愿意,你他娘的管得着吗?赶快给爷把福寿膏送过来,否则爷抄你满门。”有人不乐意听,扯着嗓子叫板。 “艹!”眼看长官挨骂,围观的士兵们不待吩咐,围上去就是一顿乱踹。 “打得好!有种把爷打死!” “孙子打爷爷。” “再来,不够劲!” 都是些地痞无赖,翻来覆去就是这么几句,这一次这帮人挺硬气,声音里不仅没有凄惨,反而有几分欢快。 “别打了,都给我捆起来,捆在营门口示众,什么时候老实了什么时候再放开。”石文远明白,这帮人是借着挨揍,在冲抵烟瘾带来的痛苦。 士兵们发一声喊,抬起这帮无赖就绑到钢铁厂门前的树桩上。 这些树桩本来就是用来绑人杀鸡儆猴的,现在终于派上用场。 “干汝娘!” “你大爷!” “有种砍了老子,再过十八年老子又是一条好汉。” 这帮人被绑到柱子上还是不老实,嘴里污言秽语滔滔不绝,烟瘾打的甚至用头撞柱子,撞的“咚咚”作响。 “把嘴堵上,用绳子把头根柱子捆起来,别给弄死了。”石文远心狠手辣。 对于这样的人,石文远一点也不放在心上,要不是留着他们还有点用,石文远会把他们关进小黑屋任其自生自灭。 第217章 手枪 葫芦岛兵工厂。 石云开拿着一柄左轮手枪翻来覆去的看。 这柄枪的枪管很长,大概比常规的左轮手枪要长出一倍有余,为了能保证射击精度,枪管上加装了配重铁,看上去比常规的枪管要粗上不少,再加上修长的身躯,椭圆形扳机护圈,胡桃木枪柄,看上去格外狰狞。 令人称奇的是,这支枪的枪管以及击发装置,都使用了镀镍处理,整支枪看上去呈银白色,亮的耀眼。 银白色的枪身,狰狞的造型,真正达到了优雅和暴力的和谐统一,从外表上看,完爆世界上的所有左轮手枪。 “这种枪是窦总管设计的,分为长枪管的骑警型,正常的军警用型,以及短枪管的防身型。以正常的军警用型号为例,枪重1150克,弹容量6发,有效射程50米,为了解决装弹不便的问题,窦总管设计了一款装弹器,平时把子弹扣好装进弹盒,使用的时候能够快速更换子弹,最大限度的节省换弹时间,有效提高了战斗性能。”刘义守在一旁解释说明。 自从柳京警察局的骑警开始上街执行任务,警械的生产就被提上日程。服装什么的都好办,警徽之类的冲压件也不困难,难得就是警用枪械,石云开寻遍全世界,居然没有一把适合骑警使用的警用枪,实在是令人无语。 好在有葫芦岛兵工厂,石云开一声令下,主管研发的窦和风没用多长时间。就拿出了这个设计方案。这个方案最大的便利之处是构造简单可靠。方便大量生产。而且操作简单,几乎不需要培训,很适合文化层次较低的镇武前军士兵使用。 “去射击场试试。”这种枪如果好用,有可能会成为石云开治下的第一把制式手枪,石云开要亲自检验性能。 兵工厂内就有靶场,一行人很快就来到靶场,准备试射。 “这种枪采用的子弹比较特殊,现有的子弹都不大合适。为此,窦总管设计了一种子弹,这种子弹口径为九毫米,尖弹头,经过测试表明,弹头在空中飞行时弹道稳定,准确率高,而且杀伤力比起同类弹头也有较大提高,我已经准备改造一条成产线,如果手枪通过测试。立即组织生产。”路上,刘义守又通报了一个消息。 “九毫米子弹?这可是个大事。”石云开喜出望外。 相对于枪型的确定。子弹更加重要,严格来说,设计一款子弹比射击一种枪支要难。石云开想得更远,如果手枪子弹能够定型,那么以后的冲锋枪以及突击步枪都可以使用这种子弹,差别也就是全装药或者半装药的问题,可谓意义重大。 “对,据窦总管说,设计子弹比设计手枪难得多,窦总管设计手枪只用了一旬,设计子弹足足用了一个月,光是一个弹头的样子就设计了十余种,前后修改了足足上百次,三哥这次要给窦总管好好记一功。”身边没有外人,刘义守说话比较放松。 一旬也就是十天,十天设计一种新枪,一个月设计一种子弹,虽然有大量的样品可供参考,但这种设计速度,也可谓惊世骇俗。 “记,如果这次通过测试,你们兵工厂记一次集体一等功,窦总管记特等功。”石云开不吝啬。 镇武前军采用军功制,只要立下相应的军功,不仅有军功章表彰,而且也有实际奖励。镇武前军的一般成员,奖励大多是涨薪或者升官,但对于军工厂成员则不适用。军工厂里这帮人已经把自己卖给石云开,给他们加薪升职,对他们没有多大作用,石云开对于兵工厂成员的奖励方式是提高生活待遇,比如分配住房,增派生活秘书,增加物资供应丰富程度等等。 这一奖励方式,也适合现在的疤面军团。 靶场内,六只半身靶放在距离草棚50米左右的地方,石云开来到草棚下的射击位,举枪略加瞄准,连续扣动扳机。 啪啪啪…… 击发时的枪声并不大,声音清脆简洁,石云开感觉发射时的后坐力在同类枪中不算大,发射后枪口的上扬幅度很小,能够在很短的时间内恢复瞄准姿势,确实是把好枪。 靶子旁边挖有隐蔽位,有报靶员躲在里面,等枪声停止后,报靶员扛着靶子来到草棚前,请石云开自己看子弹的弹着点。 一个八环,四个十环,一个九环。 好枪! 枪法好,枪也好! 第一枪是因为不熟悉枪的性能,因为陌生才打出八环,接下来石云开稍作调整连开四枪,枪枪都是十环,最后一枪石云开没怎么瞄准,全凭感觉打过去,居然也有九环,这把枪的稳定性确实就像刘义守说的那样很不错。 当然,这里面也有子弹的原因。 一款优秀的子弹,对于性能的提升效果非常明显,简直有脱胎换骨的效果。 打完六发子弹,石云开打开弹仓,倒出空弹壳,使用快速装弹器装上子弹。这一套下来,耗时大概三秒左右,如果多装几次熟悉了操作,速度应该还会有所加快,大大提高了装弹速度。 啪啪啪…… 石云开再次连开六枪,这次成绩更加稳定,6个10环。 “好枪!”石云开情不自禁的赞叹,这把枪的稳定性和准确性超出了石云开的预设值,可以定型生产。 得到石云开的赞许,刘义守和窦和风相视一笑,心里像是吃了定心丸一样彻底安定下来。开发左轮手枪,和仿制马克沁重机枪不一样,这是葫芦岛兵工厂第一次从无到有设计新枪,意义重大。 接下来石云开又测试了骑用枪和短枪管自卫型号。 准确性和稳定性都不错,而且各有特点。骑用枪需要更强的臂力才能稳定射击,因为枪管较长,有效距离更远,威力也更大一些。短管型号威力较小,有效距离也稍近,但因为身形小巧、重量较轻,携带更加方便,更适合手型较小的女性使用,具有更强的隐蔽性和便携性,不失为一支优秀的防身用枪。 确定了三种手枪的性能,石云开当场下了订单。其中长枪管的骑枪订购500支,用来装备柳京警察局的骑警。正常枪管的军警型号订购一万支,用来装备镇武前军军官以及炮兵、侦察兵、辎重兵以及普通警察。短枪管的自卫型号订购一千支,用来分配给镇武前军的非作战部队,以及镇武前军的家属。 石云开现在不想禁枪,他想树立全民尚武的精神,提高全社会对于军事的重视程度。 从现在开始,一直到二战末,清国都不会平静,石云开需要更多的部队,更强大的武力,保证他的意志在这个乱世能够得到贯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