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勾心斗夫》 第一章 百两卖身为妻 那日微雨缠绵,仿若诉不尽的相思泪。 偌大的秦府大院内,早春的细雨沁润了玉砌雕阑,缦回廊腰、盘囷檐牙在暗红的高墙长垣内衬得秦宅更雍容几分。 落在凤岚眼中,不知为何却多了几分道不明的阴霾。 凤岚规规矩矩地俯首站在队伍的最末。来的女子多得让人惊诧,而凤岚本已是姗姗来迟,唯能站立的仅是末位了,恰是离拱门最近处,习习凉风拂过颈边,让凤岚禁不住哆嗦。 虽说都是小户百姓家的女儿家,前来卖身做丫环都是迫不得已的维生之计,但褴褛衣衫的凤岚立在其间却依旧显得有些不堪。初春,还有些冬日的料峭,凤岚身上仅有的宽阔的长袍更落得原本就削瘦的她愈发得看着单薄。 凤岚今晨本还是在整理阿娘的遗物的,偶然出门浣洗之时闻得有几个同龄的姑娘在吵闹着要快些回去梳洗,说是要去聘秦府的侍婢。凤岚思量着如今自己已经无处容身,近日连连的事端又难以安身,或许秦府是个不错的容身之地,于是便拉了个女子问了清楚。等到凤岚匆匆收拾完细软时,已接近晌午时分,气吁吁地赶到时王总管已经在了。 “今儿个咱们秦府要招几名少爷的侍婢,想必你们都是阅过榜单前来的”秦府总管王洪是个和眉善目的老头儿,年约半百但面色依旧精神着。此刻面对着一长排俯首作恭的姑娘家们,王总管负手逡巡地一本正经道述着秦府选人用人的规矩。 凤岚一边侧耳听着,心底正盘算着自己能被选中的几率有多大。方才偷偷瞟过一旁一起来的女子,姿色参差不齐,其中还有着几个小家碧玉,凤岚估摸应该就是早儿个听女儿家们嘟囔着的那些个为了偷瞟一眼秦府大少爷来的。听闻秦府大少爷秦风冽是个让女儿家看了一眼便愿意赔上一辈子的人,凤岚只觉得好笑,难不成相着面容就能过一辈子? 突然感觉到耳边没了王总管洪厚的嗓音,凤岚诧异地欲要抬头,此时却不知哪袭来了一阵怪异的冷风,嗖嗖地从拱门袭来,毫不留情地把凤岚右肩口脱线的补丁布块吹起了一角,凤岚只觉得阵阵阴寒,像是腊冬走过枯树下时抖落的冰雪掉进开了的领口般,冷地心儿个都跟着一起打颤。 然而不等凤岚看清眼前的状况,一双黑色的大脚不容忽视地闯进了她一直看着脚边刚冒出的绿芽儿的眼睛。随之而来的是全院子出奇的静谧,让她禁不住抖擞。 “少爷”王总管的声音打破了这一片让凤岚觉得诡异的紧的气氛。 少爷?凤岚不知道为何,听到这个称呼后突然觉得头顶的那股气息愈加地冷冽压抑了。方才那阵怪异地风再次袭来,凤岚突然觉得右肩口冻得愈加有些发麻了,余光瞥过去,糟糕!脱线的补丁就这么直直地被吹落在地了,飘飘荡荡地落到了那双大脚上,而她右肩口,原本白皙的肌肤将那细致的黑色纹路衬显地愈加鲜明。 凤岚羞恼着自己今早太匆忙连补丁都忘了收线,扰地现在伤了风化。默默地乞求着千万别被他人见着的好。 不敢抬头,凤岚直直地盯着那双自站在自己跟前未挪动过一步的黑靴,突然间就动了。只见那两腿慢慢曲下,然后,一只阔大的手掌覆上了那一块与他身段有着天地之差的粗布。他的手指煞是好看,长长的,骨节分明,却又不似那些练武之人的粗糙。凤岚诧异自己脑中竟会飘过这么个想法。 “是你的?嗯?”他的声音很浑厚,却冷的如同那阵怪异的风。 “是,是”凤岚低头应是,声音有些抖瑟,却不是畏惧的,而是风太寒,冻的,却也正合了自己的心。阿娘,不,现在只能说是ru娘了。ru娘合眼前千叮万嘱,定要保身,不要把自己的性子张扬出来,恐会惹来性命之危因而以,凤岚自打算进秦府起欲收了性子的。 弱者,往往是大多时候的幸存者。 “抬起头来!”看着她的懦弱,秦风冽的声音中比方才多了几分鄙夷之色,但冷傲的中气却未见丝毫。如滴落的浓墨般,深不见底的黑眸中映着她惶恐的素颜。 看着眼前踌躇了几分后才瑟瑟地抬头的女子,满眼的慌乱之色,指间还绞衣角。素净的面容平淡无奇,他有一丝的诧异,为何如此女子能有这般的凤纹。然而当秦风冽对上那一双水盈的明眸时,竟不自觉地惊愣,那双眼竟有宛若黑珍珠般的璀璨,在那螓首蛾眉上镀了一层说不出的清秀。 “少爷”王总管又唤了声。 秦风冽这才觉察了自己竟然被她的眸子迷惑地失态。微撇头,秦风冽觉得有一时的错觉,那栩栩如生的凤纹在她的身上竟突然有熠熠生辉的感觉。 灼灼的目光盯着袒露的右肩,羞赧的绯红染上了她的双颊,凤岚被秦风冽看得羞愤难忍,却不得不努力地压制着。凤岚反复地在心底叮嘱着自己,莫要失了方寸。 “啊,秦少爷”这一声柔弱无骨的娇声,终是从凤岚口中喊出。慌乱地拂手掩了右肩,满脸的娇涩全然是未出阁的姑娘家被觊觎时的羞愤。 这一声恰巧将所有的目光都交集在了挨近的两人身上。意料之中,凤岚感觉到灼灼的视线,嫉妒、愤怒、鄙夷,她已经无力去顾及了,她知道,已经走出了这一步,若不继续往前走,那么背后就是悬崖。 眼前的男子靠地愈发得近,在这萧冷的初春凤岚似乎能感觉到他身上散发的灼热。 在众目睽睽之下,他旁若无人地抬手,用大拇指掂起她的下巴。 秦风冽看着眼下素雅小巧的脸,染上了绯红的双颊让他有些恍然,难道方才真的只是错觉吗?为何,他似乎刚在这个小女子的眼底看到了一丝异样的光芒。对上她水莹的明眸,仿若要把她看穿一般。褐色的眸瞳中,那缕被掩饰地极好倔强还是逃不过他的精明。看来,这小女子果真不如那素颜一般。而指腹上传来的温度,竟让他有一时地失神。忽而间,秦风冽竟有一个诧异的想法在霎那间闪过。 “王总管,吩咐下去,明日成亲,我就娶她为妻了!”那一声极为有力的命令在这萧寂的后院显得格外洪亮。院子内外所有人都因这突如其来的指令愣住了,连秦风冽自己都震惊,他竟然一时冲动地将它说出了口,还是那般的不容置疑。 再看眼下那黑眸里仿若快要溢出来的惊讶,方才脸上的羞容早已被未来得及收敛的惨白所替代。秦风冽忽然觉得或许娶了她会是个不错的决定,那女子绝不是看上去那么简单。想跟他秦风冽较量的,还得先取了资格。 “这少爷你”年过半百的王洪难以缓过来,有些不敢置信自己的耳朵听到的,难不成是真的年老了?秦风冽是王总管看着长大的,自出生一来就处事极为谨慎稳重,连小时候都不曾同一般孩童一样哭闹过。自从从秦老爷手上接过秦府旗下所有商号的管权后,把秦府打理地井井有条,生意都毫无例外地蒸蒸日上。甚至连在秦老爷手上时被胡商设计逼占了去的两个商铺如今也被他收回了秦府业下。而如今,外头虽有不少闲话说秦风冽是擦着后院里的女人爬上去的,但更多的是持敬畏之态。 这些,在场的人,包括凤岚也有耳闻,听闻他已有二十七房妾侍,整个后院各色美景皆有,与万花楼相比绝对是有过之而无不及的。但也不知是何原因,秦府大少奶奶的位置至今空缺,而那些妾侍也无一有后。凤岚本是无心这些,只想找个暂时的藏身之处罢了,却不曾想过落得如今的情景。 但还能奈何呢?ru娘说过,唯有保命。 第二章 孤凉洞房花烛夜 第二日,锣鼓喧天,吹吹打打的喜庆之气充斥了整个锦州城,秦府大红色的花轿从锦州的西头,顺着大街浩浩汤汤地一直走到了最东头的秦府,舞龙舞狮无一不缺,街头前来凑热闹的,窥红颜的,探究竟的,熙熙攘攘的人群让偌大的锦州长街都显得有些拥堵。 街头巷陌,茶馆的说书生早已将秦府大少爷花银子娶了个来历不明的穷丫环为妻的事传得沸沸扬扬满城皆知。 秦府是大家,成亲的派头自然少不了风光,但又应了这桩喜事太匆匆,而凤岚又无亲无故,除了要了生辰八字外其余的纳采、问名、纳吉、纳薇、请期之礼完全没了。 恍恍惚惚中,被红盖头掩了一切的凤岚似乎感觉到了落轿之声,紧而便听着碧红轻唤了声“小姐,到了”。 碧红,凤岚唯一带来秦府的陪嫁丫鬟。碧红是ru娘的亲生女儿,与凤岚自小姐妹相称,不离不弃,这次陪嫁也是凤岚入嫁秦府的唯一要求。 凤岚摸索着轻撩起镶着龙凤浮雕纹饰的轿帘,任由碧红搀扶着进了喜堂。凤岚已经不记得自己是如何行了三拜九叩之礼坐上了如今的楠木镶金千工喜床的。 秦风冽此刻已被拉了去行酒待客,屋中仅剩下依旧拘谨站立着的碧红与有些失了心魂的凤岚。良久,直到一阵萧冷的风吹开了南窗,两人才禁不住一阵哆嗦。 “唉碧红,去将那窗合了。”凤岚收回了思绪,估摸着秦风冽这一刻应该正被灌地尽兴,约莫要好久才会回屋,凤岚擅自取下了红盖头,不经意间手触上了头上的高髻,不禁轻叹。 “是,小姐。”碧红关了窗回来,看着亮丽彩花绣绒喜袍下的凤岚此刻却显得如此无奈,心中不由得伤感,咬了咬嘴唇想说什么,却又不知该从何说起。 “碧红,说吧。反正等着也是等着。”凤岚怎会不了解这丫头的心思,两人自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同手足。 “小姐,你为难你了。”碧红终究还是只道了这么一句,她知道,这一切皆是命,小姐又能如何抗拒呢。 “嗯”为难了?凤岚在昨日以前还是终未料过自己会有这一劫,如今还能奈何呢。“碧红啊,你不该陪着我一同趟这一趟浑水的。” “不,小姐,阿娘说过,从今往后,碧红必与小姐形影相随,小姐就是碧红的命。若是命没了,留着人有何用。”碧红说得坚决。 凤岚也只能无奈地叹气,碧红这丫头的性子她是知道的。“也罢,碧红,今后我们处处都需行事谨慎,万不可因忍不住一时之气让他人看出了端倪,否则一切前功尽弃。” “碧红明白。” “嗯,还有,此刻起莫要再唤小姐了。”如今的她已是嫁为人妇。凤岚思及此处不惊再次伤神,深宅大院,一入侯门深似海,不知道接下来还有多少岔路等着自己。 “是,少奶奶。”碧红是个机灵的丫头,或许是ru娘有意培养,早已料到会有今日了。凤岚也曾这样想过。 纤细的柔荑拂过绣着鸳鸯戏水的红盖头,曾经的她也如每个寻常家的姑娘一般一针一线挑灯为自己的那一位心中之人绣着最美的案纹,而如今才漠然,这一切终归只是幻梦。 凤岚抬头望了望四周,所有的饰物多多少少都被沾上了些红棉。影影烛火将整个屋子都染上了黄晕,不知为何,本该暖暖的天气,而凤岚却觉得寒凉得紧,而那唯一暖和的烛火却像是讥诮一般,忽隐忽灭。 凤岚知道走到今日,自己的心中是没有恨的,她也谁都不怨。有的只是不甘。不甘这一切落到了她的身上。然而又能奈何呢,自她的出生起,这一切便已是命中注定了吧?如今所做的一切都只为护住这条命,一条已不属于自己的命。恍然觉着有些嘲讽,自己的命,何曾如此珍贵过。 想着阿娘合眼前拉着自己的手,苟延残喘地道出一切真相时的模样。她道,“阿岚,接下来阿娘说的,你一字字都要记牢了,莫不可忘了一句。”凤岚记得,当时自己握着阿娘渐渐发凉的手已经泣不成声,但那每一个字却像是烙铁般狠狠地烫印在了她的心上,留下一辈子都回不去的痛痕。 “小姐,你不是阿娘亲生的,老奴这辈子能被小姐唤上阿娘死而无憾。小姐可记得右肩上的双凤纹?那是双凤族的秘密。小姐的娘亲是双凤族的大小姐,双凤族自始以来皆以嫡长女掌权,而双凤族的产业遍及天下,富可敌三国,自招人惹眼。双凤族受人迫害,危急存亡之秋,老奴作为大小姐的侍婢,何德何能受任奉命,带着小姐你逃离死海苟且人世。受命以来,夙夜忧虑,唯恐付托不效。今被恶人寻来,遭人迫害,只求小姐切记好好保护自己的性命,老奴留碧红代替阿娘尽守忠诚,得以有颜面见大小姐。切记,夺凤珠者统百商,请小姐重振双凤,复族复仇!” 重振双凤,复族复仇每一字铁铮铮地打在凤岚心头,百般滋味,五味陈杂。她多么想自己仅是一个浣衣织锦的阿岚,仅有一个日耕夜归的阿娘,仅有一个机灵纯真的妹妹,然而这一切都已成泡影。 手中握着的红盖头已有些起皱,凤岚只觉得自己的眼睛有些模糊之时,门外传来了微微有些踉跄的脚步声。他,来了吗? “少奶奶,红盖头!”碧红提醒想得出神的凤岚。 凤岚这才惊醒,她还将面临洞房花烛夜。有些慌乱地盖上红盖头,眼前又是一片殷红。 “吱”檀木雕门被推开,一身大红喜袍的秦风冽推门而进。不知为何,进了门后的他已经全然没了方才脚步声中的那股踉跄之意。 “你下去吧!”秦风冽指了指站在一旁寸步未离过的碧红。 “是,少爷。”碧红不安地看了看床边的凤岚,终是不得已离开。 待到关门声再次响过后,屋内静的分外沉寂。凤岚还能听到自己喘息之声,攥着衣角的手心没发觉地渗出了冷汗。 透过红盖头,从底下那一丝缝隙,凤岚看到那大脚一步步地走进,忽地在一尺之外停住了。 “哼” 凤岚不曾想,他的第一句便是冷哼。在凤岚思及他的意思之时,头顶忽然一轻,乍然,灼眼的烛光一时间照地凤岚娥眉微皱,方才黄晕的光在这一刻仿佛亮得刺眼。凤岚本欲要反射性地抬头,忽然思及此刻需扮演的柔弱之人,立刻将头压地更低了些,肩膀像是无意识地微微抖瑟。 秦风冽将这一切都收在眼底,他不曾信她会是如此懦弱的女子。伸手毫不留情地用力掐起她的下颚,迫使面对自己。然而,在烛火下看清那张红妆后的脸,不禁因一时的惊艳而愣住,娥娥红粉妆下云髻堆翠,领如蝤蛴,齿如瓠犀,双眉似蹙笼烟,双眸盈若辰星。这是怎样一番清韵的丽容,二十七房妾中佳丽无数,却无一让他有濯涟出尘之感。 凤岚知道自小的容貌不素,在此之前阿娘一直叮嘱以尘掩面,然而今日大喜,却不得不红妆相视。但她已竭力求媒娘捎来的秦府丫鬟上个淡妆,却不曾想惹得了秦风冽的注意。“少爷” 凤岚的下颚被秦风冽掐地吃痛,努力得让自己眼眸泛些委屈的水莹,声音低弱中带着颤巍巍的惧怕。她只是想唤回秦风冽的思绪,让他在自己身上的心思少些,不然日后她不好打理自己的事。 “哼,庸脂俗粉,别以为涂抹点东西就能掩饰用钱买来的身份!”秦风冽看到那双黑眸中同后院女人无异的娇弱,突然像是赃物一般甩开了凤岚的下颚。告诫自己,定只是抹了上好的胭脂水粉才让他方才有了清丽的错觉,想起昨日这女人褴褛衣衫下还是一副邋遢的模样,不禁有些厌弃。“哼,果然还是人要金装。” 凤岚听着不禁一愣,片刻才缓过神来,原来他是误以为自己的样貌是靠了水粉,心中不由得松了口气,这般也好,日后还是可以尘颜面,少招惹些是非。 “啊”在凤岚以为秦风冽已经不愿再碰她时,突然手臂上传来一个极大的力,让她猝不及防地被拎起。紧接而来的又是右肩上一重,只见他的大掌狠狠地捏住了她削瘦如杆的肩膀,力气大的仿若要捏碎她一般。 第三章 恨意滋生之始 “啊少爷”凤岚这回是真的吃痛的忍不住叫出声,锥心的刺痛从肩头直直传到心口。凤岚下意识地咬住双唇,让快要落出的泪倒流回眼中,止不住的痛让她上了红妆的双颊依旧显得瞬间苍白了许多。 看到她努力隐忍着的眼泪和压制着的哭腔,秦风冽似乎得到了自己满意的答案,手上力道一松。在凤岚以为他就此罢休之时,秦风冽忽地又想到了什么,又猛地一扯她喜袍的扣带,“哒,哒,哒”凤岚清楚地听到扣子蹦断落地之声。她来不及防备,右肩头一凉,白皙的香肩袒露,墨色的双凤纹晃眼地一览无余。 “说,这个是什么?”方才那股难以逃脱的力再一次从右肩鲜明地刺入。凤岚羞辱难堪地闭上眼,她不敢睁眼,她怕一睁眼眼底的愤怒被他见着,那么一切又功亏一篑。 凤岚心里努力让自己平息下来思忖度量,然而肩头的痛让她终感无力,“阿娘说出生便有的”痛,让她的话都有些龇牙列齿。 肩头上的力道并没有因为她的话而有丝毫松懈,反倒是加大了力度。 “啊”凤岚终是忍不住,咬破了红唇,她感觉到口中满满的血腥味让她有些作呕。 “哼,最好是真话!”秦风冽看着加大力度的试探无果,将信将疑地松了手,稍用力一甩,凤岚本就娇小的身子顺势往床沿倒去,“碰”镶金楠木千工床的凤头雕栏狠狠地磕上了她的腰间骨,重重地摔落在了床沿,浑身的痛让凤岚再也无力支撑过完这个洞房。 凤岚用尽全身的气力将自己的身子挪上了床榻,半倚着床干,她吃力地抬眼,看到秦风冽也似无心与她过完这一夜。只见他毫不顾忌夫妻情分地转身离开,最后凤岚瞥见的一眼中满是像是看嗟来之物一般满眼的冷冽,当秦风冽即将跨门而出时,凤岚恍然间听到他冷然道了句,“别忘了,你我现在已是夫妻!自知是下人的身份也别做到外头!” 自知是下人的身份也别做到外头凤岚斟酌了许久,才恍然,他是在指自己称他“少爷”的称呼吗?夫妻真有如此的夫妻相待之礼吗?凤岚自嘲地冷笑,无力地躺落在偌大的千工床上,看着头顶的龙凤喜罩,手边金丝绣边的同心百结大红喜被,凤岚不禁嗤笑这真算是苟且了吧? 凤岚自认一向自持自重,德容言工皆俱,虽称不上饱读诗书,却也阅百书习千字,官商药农皆通习之,却从不曾料过如今要如此苟活,任人侵凌,惧厉色荏,却又谁都不能怨,只能隐忍着保命,盼着时机莅临。 凤岚就这么躺在床上合眼一夜,却未曾入眠一刻。听着屋外淅淅沥沥的雨声,凤岚的脑中似乎渐渐清洗明朗了起来。现在对于凤岚而言,一切都必须靠自己来分寸,阿娘说过自己的娘亲是双凤族的掌权人,那么她现在要复族复兴前首先必须做的便是联系到幸存下来的族人,再做商榷。然而如今她一个弱女子又该从何寻起? 忽而闪过秦风冽盯着双凤纹时的那双犀利的黑眸,凤岚似乎有了对策,或许只算得上是下下策,却是现在唯一的选择 梧桐树,三更雨,不道殇情正苦。一叶叶,一声声,空阶滴到明。 黎明尚未破晓,迷糊中的凤岚被碧红匆匆地唤醒。 按着锦州规矩,成亲第二日需在旭日破晓之刻,夫妻二人相携敬茶以谢爹娘往日恩情。凤岚听闻过秦府中真正掌管权势的人是秦风冽,却不知这规矩是否省得,因防着落人口舌,而自己和碧红在秦府又无依无靠,还是准备着好些。 “碧红,我自己来吧,你替我将阿娘留着的裙袍拿来。”凤岚拦下了正欲帮她更衣的碧红,指了指桌上还未来得及放好的包裹里的裙袍。凤岚自知自己的裙袍在秦府里是见不了外人的,唯有好看些的便是阿娘女儿家时留下的那些裙袍。 “少奶奶,裙袍少爷已经托人拿来了,还有一些个发簪步摇。”碧红从另一个檀木端盘中捧出上好料子的红粉轻纱尼罗裳。 他倒是想到了?凤岚有些许的惊讶,本还担心着他是否又会因着裙袍之事让自己在众人面前蒙羞,但看着眼前仿若清莲般不容亵渎的衣裳,凤岚又踌躇了起来。 “少奶奶,碧红替你穿上吧!”碧红看出了凤岚的犹豫,她知道凤岚在想什么,表明了自己的意见。 也罢,既来之则安之,就算她们仅是在秦府苟且也需要有立足之处,现在是少爷名正言顺娶进来的,如果再褴褛衣衫去拜了爹娘,恐怕连秦风冽也要被一同笑话了去,到最后受罪的终归是手无缚鸡之力的自己。 凤岚任由着碧红帮着穿上衣袍,挑了个桃木镂雕簪,轻轻插入挽起的如墨云髻中。凤岚看着铜镜中模样不禁有些出神,那真的是自己吗?长裾连理,广袖合欢,加之凝肤柔荑,宛若晨间凝露之兰,清韵雅然。连一旁朝夕相伴的碧红也看得发愣。 凤岚知道,若这一身真这么出去了,她们终是难以在秦府安宁。 “碧红,把包裹中阿娘找人配制的药盒拿来吧。” “少奶奶,为何你还要掩饰容貌?若是此番模样去见少爷,少爷定会倾心与你,那我们就不必躲躲藏藏地苟且保命了。少爷定会护着我们的啊!”碧红不解为何凤岚还不以真面目示人。 “碧红,你真糊涂了!”凤岚当即厉声斥责,“日后可不能这么不思便道出了口,好在现在就你我二人。你可记得阿娘嘱托过的,但你我谁都不知道如今谁还是为这我们族人着想的,若是少爷是”凤岚没有继续说下去,看着碧红瞬间白了几分的面色,她知道碧红已经了然。 “碧红知错了,日后定三思后行。”碧红后恐的咬了咬唇,随即为凤岚取了膏药。 待到凤岚再出现在秦风冽面前时,已是如前日一样极为平凡的素颜。 秦风冽到凤岚的清苑外之时,恰逢到凤岚迎面赶来,脚步匆匆下还是看得出一丝的踉跄,尽管她努力地藏掩着。想到昨晚他那无情的一摔,应该就是原因了吧。回想昨晚,秦风冽也不知为何自己那一刻竟会突然地烦躁,只是看着她那副楚楚可怜模样,挠得他心烦意乱,他愤恨她竟在自己面前以假意示人,他秦风冽何时被人如此不屑相待过,凤岚?双凤族?他定会让她露出本性的。 待到凤岚走近时,凤岚看到秦风冽鄙夷地扫了一眼自己的脸颊,随之便听到了嗤之以鼻的不屑,这便是她要的结果,但不知为何,心底总归有些抑郁,被人唾弃的滋味任谁也不会喜欢。凤岚无奈地暗自叹气,秦风冽,你不过也就是个以貌取人的大少爷罢了。 凤岚这一日来来回回,硬撑着受了伤的纤腰奔波了好些趟。给爹娘敬茶行礼,给后院的妾侍们受礼授训,与秦府管家帐房交接后院适宜,前院后院侧院的来回匆匆,凤岚总觉得秦风冽是故意在刁难自己,但是却找不出个理由来。好在以前劳碌惯了,加上还有一个碧红在一旁可以搀扶下,不然凤岚真不知道自己是否能在酉时前回了自己的清苑卧榻歇息。 “碧红,帮我去药房取些药来吧。”凤岚费力地撑着腰间,扶着卧榻的把手僵硬地坐下。经过昨夜一夜的休憩原本已经好些了的腰,今日又硬撑着熬了那么久,终究还是又肿起来了,而且疼痛地愈发刺骨。 “是,少奶奶。”碧红替凤岚愤愤不平,那个秦少爷明显是有意刁难小姐,但她们现在寄人篱下,孤立无援,可怜了受累的小姐。 碧红担忧地看了凤岚一眼道,“少奶奶你莫要乱走动了,有事情待碧红回来。碧红去去便回!”说完便急急地冲了出去。 碧红不知道,药房的奴才见她亦是趾高气昂嚣张地很,本是要强硬地教训他,但思及凤岚的话,终是隐忍着讨了些药。 第四章 水火相交之争 独自在屋中等着碧红取药来的凤岚原以为这一天的坎终是过去了,却不知道一切才刚刚开始。 凤岚是真的倦了,浑身的痛楚仿若蛊虫一般在肉体内肆意地蔓延,然而体力却敌不过疲惫,双眼已经迷迷糊糊中合上,睡得极浅极不舒服,却怎么也睁不开眼睛。 “砰砰砰”凤岚被轻叩门扉之声闹醒,意识还有些糊涂,没有多想,仅以为是碧红取了药回来了。便朝着门口唤道,“进来吧” “碧红啊,我有些疲了,药先放着吧,让我歇会醒来再喝。”凤岚依旧闭着眼睛挥了挥手。 屋子里再次陷入沉寂,凤岚以为是碧红退下了。正打算再浅睡会儿时,耳边又响起了那个冷然的声音:“这样的身子就想打理秦府后院?哼” 他怎么来了?刚放松下来的凤岚瞬间清醒了,豁然睁眼,只见秦风冽冷漠地坐在藤椅旁,极为不屑地朝自己瞟了一眼后又朝门挥了下手,凤岚见着一个络腮胡的男子得到秦风冽的许可后踉跄进来,似乎是有腿疾,走路有些蹒跚。约莫知天命之年,一头黑白参半的稀发却被梳得油腻腻地发亮,凤岚仿若不经意地瞥过一眼,正好撞见他看着自己的眼光,不禁浑身一个寒颤,立马收回了视线。 凤岚不知道秦风冽带着这个男子进来是做何事,但是凤岚打心底里就有些抵触,虽然书上得来终觉浅,凤岚多数都不曾得知窗外事,但是这个男子的眼神却让她不得不想起那日快入夜之时,因为碧红扭伤了脚,而阿娘的旧疾复发却没了药,匆匆赶往药铺取药竟忘了拿伞,眼见着要下雨,凤岚最终选择走了捷径那条阿娘一直不让自己走的路,原因是若走那条路必经过花街柳巷,那一晚凤岚走得太急,头也不敢抬,却还是撞见了个寻花问柳而喝的醉醺醺的肥头大耳男子,那夜凤岚没来得及掩饰容颜,被那男子垂涎地侵犯,好在有个好心男子前来解围才使得凤岚慌乱逃走,但那个男子看自己的眼神凤岚永远都记得,眼中的那抹光芒像是饿狼遇到肥肉一般,就如眼前这个络腮胡的跛脚男。 凤岚极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秦风冽找这么个满眼色性的男子到自己的屋里来究竟是何原因。“少相公,这位是?”想起他昨夜临走时的那句话,凤岚将即将叫出口的称呼改了。 “哼”秦风冽依旧是冷漠的没有任何表情,“你,开始动手吧!”他指了指那个跛脚男。 只见那跛脚男眼底一抹得意之色闪过,方才眼底那种光亮愈加强烈。嘴巴裂地大开,把本就皱巴巴的老脸挤得更让让人厌恶。凤岚看着那人搓了搓手像是准备开动一般,禁不住吓得后退一步,心中那股不安感愈加强盛,秦风冽难道要这么个恶心的男人在他面前把自己不!凤岚不敢再想下去,不会的,不可能的!再怎么说她也是他明媒正娶的妻子。 然而下一刻,事实将凤岚仅存的一丝希望都推翻了。 “啊你干什么!你走!走开!” 凤岚看着那双肮脏至极的皱巴巴的手伸到自己的领口,恐慌至极地大叫,边慌乱地往后退去边使劲浑身力气试图掰掉那双恶心的手。 但那双瘦骨嶙峋的脏手力气却远远大过了凤岚,任凭凤岚怎么打怎么踢都没有丝毫松动。凤岚羞辱至极,泪再也忍不住滚落,连带着浑身的伤痛仿佛在这一刻一并迸发了,她觉得浑身都好痛,好脏 看着第一颗扣子已经被那张笑得让人看着犯呕的人解开,凤岚几近崩溃地摊落在身后的檀木椅上,她以毫无退路。 她该怎么办?谁来告诉她!凤岚无助地含泪望天,突然定睛,直直地看着正坐在书桌边品茶的秦风冽,他,怎么可以如此待她?她究竟做了什么不可原谅的事,让他如此侮辱她?为什么?为什么? 凤岚不甘,真的不甘!凤岚狠狠地盯着秦风冽,她要知道原因,究竟是为什么! “不”凤岚不知哪来的力气,嘶声力竭地哭吼,这一吼,将即将解开第三颗扣子的那双脏手顿住了,没有再继续往下。 “秦风冽!为什么?告诉我!为什么!”凤岚不再费力甩掉那个让她连打一下都觉得手脏的男人,只是狠狠地,狠狠地瞪向秦风冽,眼底是质问,是倔强,是愤怒。 “哼”秦风冽再次回以冷哼,仿佛是被搅了品尝的心情,手中的茶杯被重重地搁置在一旁,晃荡之下有几滴茶水溅落在桌面。 凤岚赤红的眼中看到那个自视清高的男人朝自己一步步走进,然后,如前日一般掐起自己的下巴,此时的她已麻木地感觉不到疼痛,只觉得浑身恶心地想要把自己拆卸了。 “你认为有什么资格问?嗯?不过就是个买来的女人!” 买来的女人?是啊,什么资格呢,她都忘了,她进秦府之前竟然还签了卖身契,虽然还是有期限的,但依旧是被他买来的女人,不是吗?凤岚冷笑,难道自己真的要被毁在这里了吗? 看着那个冷漠的男人无情地转身,仿若看戏一般继续往方才的茶杯旁走去。 凤岚突然明白了什么,呵,好,既然如此,秦风冽,你无情休怪我无意!“不!秦风冽,别逼我恨你!” 那个宽阔的背影听着突然一僵,片刻后回头,凤岚诧异地看到他的目光中竟是一丝得意之色。那张邪魅的脸勾起嘴角,声音却别有意味道:“很好!恨我!” 凤岚被他的反应惊得有片刻的愣住,他,究竟是什么意思? “那你说,你有什么资格恨我?拿什么恨我?嗯?”在凤岚还未想明白他话中之意时,秦风冽已经又坐回了对面的檀木椅,重新倒了杯茶,坦然自若地嗅了嗅还在鼻口热腾的碧螺春,然后抬眼,眸中突然闪过的一丝趣味与凤岚眼底的倔强与愤恨直直相视。 这一刻,仿若一切都静止了。连自己都沉溺了的两人都忘了自己竟都看得对方出了神。 “哎呀!我说你们到底是画还是不画” “别插嘴!” “别插嘴!” “啊?”跛脚男被异口同声却又诡异的很的夫妻两人的喝止愣住了。今天还真是怪异了,今儿个自己本是在怡春园继续替那些个新来的姑娘画像的,谁知突然被隔壁的秦大少爷拎了来,说是要画什么纹。谁知道来了,那秦大少爷也不知道什么脾性,竟然让自己这个老头儿来亲自动手解他娘子的前三颗口子,说什么在右肩口上。现在又突然被两人同时喝住 “说!凭什么恨我?拿什么恨我?”秦风冽狠狠地瞪了一眼跛脚男,眼看着那小女人马上就要露出本性了,差点被他给破坏地功亏一篑了。 跛脚男被秦风冽瞪了浑身一个冷颤,再也不敢多说一句。据说这秦大少爷富可敌国,眼能杀人啊,想到此处,顿发觉背后一阵冷汗。 “你”凤岚咬了咬方才被吓得苍白的嘴唇,渐渐地多了几分血色,原本握紧的粉拳此刻已经落出几丝血红,她竟没有一毫觉察,指甲已经深深地陷入掌心中。像是要让一切的痛楚来铭记这一刻的决定,让一切的伤痕深深地刻在心底,时刻告诉自己,定要千倍万倍地从他秦风冽身上讨回来! 恨,就像伤疤一样,恨一辈子! 第五章 夫妻约法三章 “我跟你做交易!” “噢?交易?”秦风冽嘴角再次一勾,别有意味地再呷了一口碧螺春,好似比方才更清香了几分,滑过咽喉,带着一丝甘甜。“你觉得,你有什么东西能拿来跟我做交易?哼,身子?” “你”凤岚只觉得他的羞辱仿若带刺的钉子直直地连骨带肉地穿入心口,连一次跳动都那么痛,那么重,留下一片血肉模糊。凤岚努力地让自己清醒些,指甲中腥红的血丝满得溢落在椅脚。 “你不配!”这三个字,终是从凤岚的口中一字一字地吐出。凤岚狠狠地瞪着秦风冽,仿若这般便能将恨化作刀口刮得他生痛一般。 “好,那你说,你拿什么交易?嗯?”秦风冽似乎没有被凤岚的反应惹恼,竟是出人意料地淡笑,那一笑,竟笑得那么好看。 女人,终归是敌不过自己的,本性这么轻易就露出来了。秦风冽心中不禁有些鄙夷凤岚的自负,很久以后才觉悟这一刻的自己竟忘了会心机的绝对不止他一个。 “夺凤珠者统!百!商!” “砰”上等紫砂壶瓷杯倒翻在桌,杯中透碧的茶水顺着桌沿肆意地蔓延,已经被浸泡开了的碧螺春紧紧地粘在了杯壁内。 很好,这是她要的结果。凤岚眼底闪过一丝得意,她就拿他秦风冽一个“踏着女人背踩上百商顶峰”的做赌注,无商不奸,无贪不商。 “你先下去!”秦风冽指了指跛脚男,看着他惊恐的眼睛,眼底闪过一抹厉色,“去书房等着赏钱!” “是,是,是呵呵,秦少爷,少奶奶慢慢聊!”一听到不画了也有赏钱,跛脚男立刻把方才听到地抛到了九霄云外,乐颠颠地跑去了书房。而只有秦府的人知道,除了秦少爷,其他任何人进了书房,就不会再有机会出来了。 待到门扉再次被扣上,秦风冽确定屋外除了守卫的人外再无别人后,脸上瞬间恢复了淡漠。秦风冽无法再悠然地淡定品茶,起身快步走到衣衫不整的凤岚跟前,右手再次掐住她的下颚,迫使凤岚直视自己的眼睛,眼神直逼凤岚,似乎要将她看穿一般。 “说,你是不是知道凤珠在哪?” “不知道!”凤岚不再如第一次一般闪躲,同样直直地回瞪,澈若辰星的黑眸此刻里面竟蹿动着宁死不屈的刚毅。 “咯” 凤岚痛的龇牙列齿,她感受到他手间的力道无情地加大,颈间传来的刺痛直直通往太阳穴,仿佛栽倒在荆棘地般。凤岚依旧睁大眼睛,似乎冷风可以把眼泪吹干不再落下一般,柔薄的红唇已经被咬出了丝丝腥味,却依旧没有吭声。 “你就不怕死?!嗯?”秦风冽被眼前小女人的毅力有些惊住,他没想到她竟然可以忍受那么大的痛一声都不吭,甚至连地泪也不掉。恐怕连一个普通男子都难以承受他的力道吧?看来自己是小看她了,手间的力道再次加大。 “你不会让我死的!”凤岚回答地如此肯定。是啊,他怎么会让她死。她现在是他唯一能找到一丝线索的人了吧? “哼!算你聪明!”秦风冽手间的力道松了松,看来这女人绝对不是如此就能逼迫的,也好,还有个人可以跟他玩玩,哼,至于对手,她还不配!秦风冽心想着,却不知道多久以后,救他的还是这个被他多次轻视的女人。 “说吧,交易条件!” 凤岚瞪了一眼急切着想要知道凤珠下落的秦风冽,心中不禁鄙夷,果然阿娘说得对,男人心都被金银铜臭熏黑了。凤岚没有立刻回答秦风冽,率自整理好了自己的衣衫,不紧不慢地走到书桌前,研墨提笔,娟秀却不失刚毅的律书出落于笔下。 片刻,凤岚便拟好了协议。 “如果没有意义就画押签字,一书两份。”凤岚放下狼毫,好些日子没有动笔,手有些生疏了。不过如今既然已经摊开了,那么她也没不要在这个让她生恨的男人面前勉强自己伪装了。 秦风冽收敛起眼中的诧异,他没想到一个原本买来的女人可以写出如此一番酣畅淋漓的字。但男子的自尊驱使,秦风冽还是不愿朝她露出任何赞赏之意,要让他尊重女子,那是不齿之事。 轻蔑地拿起那张满满黑字的宣纸,墨迹还未全干,入夜的春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吹得满屋子淡淡的墨香。 “哼你凭什么认为我会答应这个交易?”这女人是不是想得太天真了?要借他的手找到双凤族的人,而她的条件只是提供凤纹加以协助;要他将秦府后院管权以及妻妾财权全权交由她,而她的条件是扮演好秦府少奶奶的角色。 “凭我是双凤族现在唯一能找到凤珠的人!”凤岚抬起头,毫不示弱地直视秦风冽,她相信,这颗能统领百商的凤珠对于一个商人来说的诱惑力绝对胜过一切。秦风冽想的没错,凤岚确实是要经他的手联系上族人,才能完成意愿,因为现在对她只身一人来说,孤立无援,要找到族人复仇复兴是渺茫如浩海中的孤舟,但对于秦风冽来说,她相信他绝对能比自己一人寻找的速度强过万千。 自然,凤岚实则连自己都不知道凤珠是否真的存在,或许仅是传闻,而且就算凤珠真的是号令百商的宝物,那么她答应他的仅是找到而已,并不是给予,到时候各凭本事。若是她连护得凤珠的能力都没有,又怎去复族复仇。而凤岚要求管权后院一来是为了自己和碧红在秦府立足,而且她需要一个机会,让自己将以往书上得来的知识付诸实践,毕竟纸上得来终觉浅。 “好!我同意。”秦风冽看着凤岚眼底的那抹不再掩饰的倔强,心底竟然冒出一股冲动要自己应下,不知道为何,秦风冽真的落了款。秦风冽有些玩味地看着手中轻薄的宣纸,很好,她终是显露了本性,刚强的女人,还暂时能配上秦府少奶奶的位置。 秦风冽是何等奸商,又怎会看不出来凤岚那协议里对自己的利益微之甚微,但是那一颗凤珠却死死地把他套牢了。多年后再回想,秦风冽才自问,真的只是因为凤珠把他套牢了吗? “你”凤岚没想到他会那么轻易答应,毕竟这里写的利益与他不大,她以为他会添加几条。看到他大手携起狼毫,利落地麾下鸾翔凤翥的“秦风冽”三字,凤岚一时震惊地有些失神。 “怎么?想反悔?”秦风冽自然看出了她的心思,但没有道明。或许这女人,看来与后院的那群庸脂俗粉有些不同。 “没”凤岚被他的问话一时惊吓地回神。 “那么,可以画凤纹了吧?”秦风冽看着凤岚脸上瞬息万变的神情,心情竟然莫名地好了起来。看着她澈若辰星的黑眸中闪过的各种情绪,似乎这张平凡的脸也连同着美目一同清丽了几分。 “画?”凤岚诧异地反问。再看到秦风冽毫不避讳地直直盯着自己右肩口的灼热视线,方才那个跛脚男的话再次回响起来,“我说你们到底是画还是不画” 原来,那个好色之徒竟然是被他请来画凤纹的。可如今 “可是谁来画?”凤岚的脸嗖地红了,毕竟是未处事的女子,让男子看自己的肌肤又怎生得不便,而自己却又看不全自己右肩口的凤纹。 “我画。”他说的不容置疑。 第六章 立武扬威之战 “不可以!你”凤岚顿时惊吓地后退一步,双手反射性地扣紧了衣领。怎么可以,她一个女儿家的怎么可以让他如此大男子看了身子,若是以后 “哼,别忘了,你是我明媒正娶的妻!”秦风冽看着凤岚惶恐地后退,不知道为何,心底竟有一丝反感。 看着凤岚面露绯色,踌躇不前的小儿女的,心底的烦躁出奇地平息了好些,究其原因,秦风冽自己也想不明白,但他知道,他跟这个女人较上了。 “哼,怎么,刚签下的白纸黑字就像反悔了?”秦风冽瞥了眼协议上的第二条:凤岚甘愿尽全力提供凤纹所有消息。 “不是的!”凤岚听着秦风冽的话语,误以为他又要反悔,忙辩解道。“我我只是尚有些不习惯罢了。” 是啊,怎么会习惯了。阿娘离开才几天,突如其来的身世和责任让她一个弱女子要怎般地承担,又为了苟且在几天内已嫁为人妇,这让她如何去习惯?如何去一个人面对这一切?凤岚的世界仿若在那一刻就崩塌了,黑暗中她好不容易才找回了自己,如今又要让她一人找回世界的光明,她又该如何?孤援无助的只身一人,她甚至连自己的自由与身子都被眼前之人索了去,如今的她要何从找到支撑自己的力。 “哼,那就脱吧,坐那里别动!”秦风冽不屑地嗤之以鼻,然而抬头间望见她眼底的那抹无助,竟不知觉地,心底有一抹异样流过,脸上的冷漠不禁淡了好些连他自己也未觉察。 不甘又如何,如今的她早已是他的妻了不是吗?凤岚努力告诉自己:夫妻之间就连肌肤之亲也是寻常事,被夫郎看了也自然。然而解扣的素手还是禁不住地微微颤抖,感觉到脑中仿若焚燃了一般,从条条青丝一直顺着耳根、细颈直直地一同红热着。 一颗,两颗,三颗,原本被扣上的排扣再次解开,感觉到微凉的冷风从领口袭入,一阵阵的绕地她不禁颤栗。凤岚闻着他不耐的嗤鼻,闭上黑眸没有勇气在抬头看他那双仿若能将她看透的明眸,心一横,终是将那一片皙如凝脂的右肩口全然地露出。 执笔欲画的秦风冽看着眼前的那一片白皙,竟出了神,一股莫名地燥热不安分地在体内攒动,他似乎感觉到了如燃了荒野的枯草,燥热在体内蔓延的肆无忌惮。 凤岚的右手不安抓着余下未解开的扣子,仿若担心它会突然落下一般。手如柔荑,肤如凝脂,泪光点点,娇喘微微,秦风冽未曾料想到这会是如此一番美景,手中握着的笔杆上不禁多了一层水雾,手劲愈加大了几分。 凤岚突然禁不住寒气的一个寒颤将秦风冽收回了思绪,按捺住体内不安的躁动,挥笔如流,一气呵成地将那一对双凤栩栩如生地跃然纸上。两凤携翅双飞,翩然之翼若有遨游三界之势,足踏青云之上,俯瞰众生之度。 “你画好了吗?我有些许凉了。”凤岚听着笔杆与书桌相触之声,似乎他落笔了。凤岚这才缓缓睁眼,在这早春之夜,肩口已经发凉的有几分麻木了。 “哼”秦风冽努力撇去心中的异样,他又何曾听不出来她冻的话语间的颤抖,不再看她,冷冷地应了句,起身拿起纹案转身离开。若是再继续看着这个女人的身子,他怕连自己都失了分寸会在意乱之时强了她。当他掩上门扉之时,心底那一抹状似悔意的低落被他压制了下去。 君若扬路尘,妾若浊水泥,浮沉各异势,会合何时谐? 那一晚,碧红心疼地帮凤岚抹了药后便搀扶着她睡下了,只是凤岚却早已料到,又是彻夜的无眠。但凤岚更知晓的是,明日开始,她所需要面对的将不仅仅只是秦风冽,还有后院满屋子的女子的红颜记恨,帐房先生们的冷嘲热讽。 早春却还有霜降,秦府原本就沉寂的后院此刻显得愈发的萧瑟。满院子还未全然焕新的黄绿色已经被雪白的薄霜湮没了色彩,煎熬过冬日的几片还挂在梢头的枯叶终是熬不住飘落,嗖嗖的逆着风飘零,一叶像是了情一般落在了凤岚的脚面。 “我想你们都听少爷说过了吧?日后由我来协同众位管理账务,姐妹们的出纳和月钱都由我与先生们商定后再由你们的丫环前来领用。每人每月三十两,凤岚已算过,各位姐妹们的平日只买些衣物首饰,这些银两足以!还有,劳烦先生们将近三个月后院的账簿等会送到我院子,我和碧红会尽快整理好在两日后送还。” 回音在院落中未散尽,跟前的两伙人已叽叽喳喳交头接耳地闹开了。以王千旺为首的帐房先生们各个满脸不屑地不置一词,皆是约莫五十高龄之人,对于凤岚一几两银子买来的丫鬟满脸的不以为意,甚至是鄙夷。凤岚虽是不表态,身旁的碧红却是听得一清二楚。 三三两两的人,以一脸白胡渣的肥胖男子最为愤慨:“这种下等女子懂得甚为做帐!恐怕连字据都不识一个!下等人家的贱婢竟tian到了白糖望向蜂蜜!少爷怎会这等糊涂!” 此刻佝偻頽顶的王千旺唯恐凤岚听见,暗地里忙踩了脚那肥胖男子,从凤岚角度看去,他斜眼朝着凤岚方向扯了扯眼皮,之后警告似的喝了声又拉着几人低头细语,声音已被其他人的嘈杂声覆盖了去。 凤岚时不时地遭到愤愤不平之人甩来的犀利的眼刀子。自然也不落下后院那群花枝招展的女子的叽喳声。三个女子已是一台戏,几十个女子已是一个大戏院了。 良久,在碧红终于听不下去之时,看了眼凤岚却依旧面不露愠,心中不禁替她愤然。“够了!这是少爷批准的,若是有异议者当场站出来,若无,少奶奶要回房休憩了!”碧红的声音不高不燥,却恰大好处地将凤岚的气场扬起。 “你个下人有何资格对我们嚷嚷!” “就是!下贱人家出来的连侍女都不知礼数!” “你!”碧红气得涨红了耳根,下面那群后院女子不知由谁挑起的,皆叽喳闹开了锅。碧红心中不平,欲要再开口,身旁的衣袖却被人拉住了。 只听见凤岚此刻淡淡地开了口:“碧红乃是我ru娘的女儿,自小与凤岚姐妹相称,如今因凤岚嫁入秦府才屈身作为陪嫁丫鬟的。碧红自小知书达礼,与凤岚日日受先生之书礼,自然懂得何为礼数。但习礼之人皆知,孰以礼相待便以礼相还,以上等之礼待上等之人。” 言下之意,便是以下等之礼待下等人。 方才口中咄咄逼人的妖娆女子们被凤岚这一席话憋得涨红,是气是羞。 凤岚握上碧红的手,觉察到她的手微微颤动,心中了然,她不是谢自己替她解围,而是感恩于自己与她平起平坐的姐妹之称。与她相视一笑,继而朝众人道:“若无异议,我且回屋了” “等下!”一个戾气十足的女子声音响起。 “为何我等月银只有三十两?冽从未限制我等花月银过!凭甚你一来就由你限定。天下人皆知秦府银库中多少银两是我等的嫁妆,你这样的下等女子有甚嫁妆!我且问你,你月钱多少?” 站上前来当面指手与凤岚相对的女子是三个月前嫁入秦府的舒月华,乃是户部尚书舒清廉之小女,当初以三千金嫁妆轰动全国之声势嫁入秦府。凤岚自然有所耳闻,相视打量一番,确实是个美人胚子,一身云霏妆花缎织彩百花飞蝶锦衣,外披织锦皮毛斗篷,原本娇小的身躯越发地雍容,却掩不了微微病态。娥娥红粉妆,纤纤白素手,却是娇袭一身之病。琼鼻高挺,那戾气横生的亮眸让凤岚不禁诧异,这番孤高自傲的性子怎生得了这体弱多病的身上。 “自然亦是三十两。”凤岚收回打量的视线,不卑不亢道。 “哼,众人皆知,你的嫁妆就那百两银子,有甚资格与我等同!”女子一脸不屑鄙夷之色,凤眸轻佻,嗤之以鼻。身后的些许女子见此刻舒月华声势夺人,皆壮气大胆起来,纷纷苟且应和。 碧红气得又欲再上前替凤岚辩个公道,却被凤岚再次拦下。 “就听姐姐之言,凤岚日后不领月钱,只支取与帐房先生们同等的工钱,每月十两。其他姐妹可还是有他言?”凤岚不温不火地坦然道,仿若这些仗势欺人之事全然与自身无关一般。面色淡然如常,不笑不怒,一双黑亮的凤眸在日光下却分外明亮地摄人。看得在场之人皆无话可答。 “哼”只见舒月华这才愤然地偕同丫环转身离去。 没了领首之人,其余形形色色的女子皆花枝招展地袅娜离去,口中还不忘唾沫几句。剩下账房先生十余人,眼睁睁地看着后院那群难缠女子被凤岚驯服,踯躅不前。 凤岚起身揉了揉微微刺痛的太阳穴,走到帐房先生们跟前,微微欠身一鞠,谦逊道:“凤岚自知资历浅薄,先生们皆是管账多年的前辈,是凤岚望尘莫及的。凤岚初涉账务之事,日后望先生们多多指教,凤岚出生低微,却得以受阿娘顾怜,未敢怠慢授学,却终是纸上得来终觉浅,愿借此机会得到各位前辈相助相教!两日后凤岚与碧红阅完账簿将与先生们再做探讨,到时若先生们认为凤岚仍无能担任此重任之,凤岚定会向少爷辞去!” 说罢,凤岚又朝众帐房先生们深深一拜,如同当年授学之礼一般恭敬。再起身后,见众人已是不再另色相对,凤岚偕同碧红拜别离去。 方回到屋中落座,碧红便听见了凤岚若有若无的轻叹。将泡好的热茶递上道:“少奶奶,为何不让碧红方才辩解?那些人太咄咄逼人了!”碧红一想起那些人又气愤地捏紧了拳头。 “碧红,我等现在在秦府无依无靠,有甚资格可以与他们相抗?如今不是我们树敌之时,屈身迎奉又不是我们甘心之事,我们只能以身服人。月钱之事我本不稀罕,钱财乃身外之物,如今我们衣食住行皆已安稳,每月十两的工钱已是绰绰有余。何必一争呢!” 凤岚淡淡道,后院的那群女子她本无意相争,她更注重的是帐房那边的事。方才的一番以礼相待显然是让帐房先生们暂时得到了安抚,受到上等之礼的礼遇自然让他们明白,在与后院那群无理闹腾的女子相比,他们是受到尊敬的。 “碧红,日后我们在秦府的行事将有诸多不顺,切记莫要冲动一时。” “是”碧红向来是钦佩凤岚的,凤岚所做之事皆是她没有气度与聪慧做到的。 第七章 姜不老也辣 落花人独立,微雨燕双飞。凤兰独倚阑干,望着春雨过后的院落,昨夜初绽的桃花被清晨的细微微风吹落了一地,景美,亦伤景。此刻雨停燕飞,鸟雀的叽喳声渐行渐远,本就冷清的院落越发的寂寥。 凤岚本就不喜下人,院落里除了自己与碧红,仅剩下一个秦风冽差遣来的枣玉一娇俏丫头。外头说的好听,秦风冽最喜爱的贴身丫鬟都赏赐给了她的院落,只有凤岚心中越发的明了,他时刻都在提防着自己。 “少奶奶!他们实在欺人太盛了!”这已是今日碧红第二次忿忿不平地跑回院落朝自己抱怨了。 被打断了赏景的凤岚苦笑着回身,看着碧红一脸委屈的模样,也不多语。走上前拉过她的手一同坐回书案前。递上一杯碧螺春,淡淡道:“何必和那些人计较呢。瞧,还有这么多些账簿未得整理好呢。” “少奶奶!你不知晓,连厨房那群下人都来欺负我们背后没得势力。我早早地在那儿等着你的午膳,结果舒月华她院子的丫环来了,不说一声就直接把我们的菜见着好就端走了!连声抱歉都没!”碧红气得喘不过气儿来,举起茶杯仰头饮尽依旧平复不了内心的激动。 凤岚却是无事地摇头,取过方才未来得及梳理完的账簿继续摘录起来,边道:“这有甚好气的,你自是知我的,我向来不挑食,只需温饱即可,若是她们稀罕这些,取走便是啊,何苦跟自个儿过不去生气呢,气坏的还是你自己的身子。来,歇歇,我暂且还未饥,我们先再梳理几本账簿吧。” 凤岚说着把另一本账簿放到碧红跟前。 碧红瘪了瘪嘴,不甘心地嘟囔道:“是是是,就你好脾气,好肚量!活该饿肚子!”碧红心里替主子着急,今日早上,她路过秦风冽的书房门口时还见着王总管在跟他汇报昨日凤岚将帐房先生们和后院那群环肥燕瘦的女人的事,自然也不漏过他们的刁难。谁知那秦风冽竟甚等都不做,只道“由他们去吧”,一副看好戏的模样。这算甚等少爷!碧红气呼呼地回屋跟凤岚叙说时,她竟然还一副意料之中事不关己的淡然模样,一笑置之。 第三日卯时三刻,凤岚已召集众位帐房先生们与帐房楼顶集会相谈。 “不知少奶奶此刻召我们来可是何事?”王千旺暗自环视过四周,并未见账簿的身影,再抬首对上凤岚的神情:眉宇皱起,脸色沉重。心中暗自鄙夷:果真是只会口上说说,没得能力的下等女子!夸下海口,此刻召大伙来恐是未来得及整理要求延时的。女子,懂得甚等的立账理财之道。 “哼,怎等。不知少奶奶可是有理出甚等名堂?我等洗耳恭听!”白胡肥胖男子见眼前的形式,自然与王千旺想到一块去了,得瑟地上前冷嘲热讽道。 凤岚怎会听不出话中之意,怎会不识得人眼色。但思及两日梳理下来的结果,心中愤然。“碧红,前去与枣玉将新旧账簿都搬来!” 不卑不亢之声让在座的帐房们都不惊虚汗一把,她竟然以二人之力将秦府数八家商铺的两月账簿在二日内梳理摘录好了!连他们都不敢妄称自己有这般的能力啊。 “砰,砰”连着几声重重的账簿落桌声,数十本账簿皆摆在众人面前。左右各一堆,显然新旧分明,薄厚有致。 “碧红,你也帮我阅了不少账簿,先来说说你有发现甚纰漏!”凤岚淡淡道,看不出是喜是怒。 碧红一听,心中欣喜万分,今日终有得她可以将这几日的不满全全发泄之处了。上前一步,昂首挺胸,气势十足道:“八家商铺,皆有错账、漏账、误账、多帐之处!” “你,你胡说!你下等人懂得甚等帐!”一个在座的肥头大耳的年纪最轻的男子立刻反驳地大喊,声音中已露微颤,远远看去,额上的豆大冷汗隐约可见。 在座其他虽没有这男子一般冲动,却也开始“唇唇欲动”起来,各自交头接耳道着愤然冤屈。王千旺此刻倒是淡然,迎上前道:“说话做事皆凭的是证据,不知碧红姑娘这番话有何证据?”眼下,王千旺显然还是不能相信这区区两个小女子能将这几十年都未让人察觉的漏洞查出来。 “我自是有凭有据,各位前辈且听碧红慢慢道来!”看到在座的几位原本趾高气昂的帐房皆开始坐立不安,碧红心中大解气,继续道,“八家商铺中,唯数锦州兴旺米铺错账最少,总计上下八百两白银。其余七家皆有上千两不等,且数兰州心意布庄最为不堪。” “胡说!你竟是胡说!”白胡肥胖男子此刻急得跳了起来,还不忘摸一把额头的冷汗。 “不知这位可是萧兴意?”碧红对白胡男子道,对他方才的激动不以为意。 “你,你怎知道?”他正是心意布庄的掌管者。此刻声音中已是有些口齿不清,是愤然还是恐惧? “先生莫急,不知亏心事何必心虚呢?且听碧红道来!”碧红见他面色由红转青,心中快意,“你的布庄生意面上为盈,实则为亏。你进上等之料却卖下等之货,本大利宽,你却薄利多销。账簿之中尽是偷工减料,漏货谎报之虚。” “砰”肥胖之躯砰然倒下,无力地倒落在木椅之上,却因恐惧失了心神,一个腿软未能坐上椅子,反倒狼狈地跌落在地。其余各位见状,亦已是冷汗淋漓。各商铺皆有漏洞,这是他们心照不宣之事,各自皆努力极为掩饰地到位,却不曾想今日被这样一个下等人家出来的丫头一语道破,脸上挂不住面子不说,接下来被揭疤的难堪让他们更是心惊胆战。 “碧红”凤岚此刻喝住了欲要接着说下去的碧红,朝她使了个眼色让其回到自己身旁。“各位前辈,凤岚今日召大家来重意并不在此。凤岚日后协助各位掌管秦府财务,自想以凤岚认为最为合理的生意之道所实践。凤岚两日梳理了各位的账簿,亦替各位编写了一份凤岚自认为可以百密无一疏的账簿,且记账便捷,核对便利。望各位前辈指教!” 说罢,碧红与枣玉已将两日来两人新编账簿人手一本发到各位帐房手中。先是一片寂然,后是一阵惊呼之声,已在凤岚意料之中。 “少奶奶果是女中才人!王千旺自当佩服!佩服!”王千旺翻阅着手中的三式一栏试账簿,心悦诚服道。其余帐房见王千旺都已称服,再看手中耳目一新的账簿,心中也已不意义,皆声声赞道。 “多谢各位前辈赏识,但凤岚终究乃是一介女流之辈,才识学浅,日后往各位前辈多指教。此外,这些乃是尔等的账簿,如今物归原主,至于各家商铺中的不足之处,账簿中的疏漏之处,凤岚与碧红皆已摘抄下来置于每本账簿最后,若其中有不合理之处,各位前辈尽管指出。” 凤岚的话无一缺漏可让他们钻。批判与敬重拿捏的分寸皆恰到好处,让人无从反驳。旧账入手,在座的各位又是一阵惊呼,各人心中都已明了,凤岚已对每个人都留了面子,未将他们暗中做手脚之处都一一当堂亮相。却又一一明细在纸上,以另一种方式警告他们,她已是全全知晓其中手脚,莫要再犯!各位帐房此刻心中皆已是心悦诚服,对于这样的女子,才学与肚量,明礼与知进退都已心生敬意。 “凤岚才疏学浅,仅会些管理账务的技巧而已,但各位乃各大商铺之掌权者,生意之道远在凤岚之上,凤岚日后自是要向各位虚心受教。凤岚知晓的生意之道乃九牛一毛之小,却也受益不小,不知各位可愿听凤岚一言?” “少奶奶请讲!”此刻,各位皆已是洗耳恭听之态。 “‘买卖不算账,生意难兴旺。不怕不赚钱,就怕货不全。见人三分笑,客人跑不掉。坐商变行商,财源达三江。算盘打得精,马褂变背心。不怕生意小,就怕客人少。绳捆三道江,账算三遍清。清货无正价,买卖不同心。和气客自来,冷语客不买。消息抓不准,肯定要亏本。问不烦,挑不厌,生意兴隆客满店。一样货,百样买,最甜似蜜卖得快。紧提酒,慢打油,买菜买瓜秤抬头。货畅其流,利无尽头。本大利宽,鱼要卖跳。’此乃吾学之小调,凤岚却自觉有道,若是各位觉着有用便记下,若是无用,凤岚自不强求。”(生意经引用《上错花轿嫁对郎》中一段)在座各位自然是无反意之声,皆是心下了然眼前的凤岚绝非等闲之辈。纷纷声称日后愿协助她一同打理秦府生意,取长补短。 凤岚已得到想要的结果,让王千旺日后将账簿一月一送后便散去了众人,偕同王洪王总管前去库房盘点财物。 “少奶奶真是聪慧过人呢!怪不得少爷一眼便相中了少奶奶,择日成亲啊!”王洪一路上感慨道。方才在一旁亲眼目睹了凤岚的所作所为,言行举止绝不输于大家闺秀,甚至连皇宫贵族之女亦是难以比拼的。 “王总管过奖了,凤岚只是纸上学来罢了,仅知皮毛。”凤岚也不多说,对于王洪的和蔼可亲模样,凤岚心中还是有些许亲近的。 第八章 相依为命两相惜 账簿一事过后,凤岚院落里又恢复了往日的寂静,偶尔会有几个后院女子闯入来闹事,凤岚却也避而不见,让碧红亦或是枣玉直接打发了去。平静的日子过得很快,凤岚却不觉着乏味,倒是喜爱着这样一份恬静,读些本书,与帐房们商讨些新法子,时而出门让碧红打探些消息。 然而,上天往往连你独爱的一份平静也不会给予太久。早春已过,夏日的气味渐渐渗入了院落。后院的花道小径旁已绽满了五彩缤纷、惹人怜爱的繁花。 “少奶奶” 二人走在小径上,本是借着今日气候较好,枣玉说着后院的许多花儿都开着甚美,唆使着自己与碧红前来走走。凤岚也是闲来无事便一同来了,若是想到会遇到对面的人,她是绝对不愿惹上这些麻烦的。 碧红见到迎面走来的舒月华主仆,暗道扫兴,撇了撇嘴扯了下凤岚的衣袖。“要不我们还是回去吧?” 正在犹豫碧红的建议之时,瞥见假山石后面的外道上闪过一道身影,凤岚心中一愣,鬼使神差道:“无碍,接着走吧。”然而话一说出口,却发现竟违了自己的意。 显然对面的舒月华主仆也发现了这边的二人,却仿若未曾看见一般,继续若无其事地往这边走来。两头越走越近,直至可以听见对面的人的话语之声。 “蓝烟,昨日去街上可有见着甚等好玩的?我好些日子都未曾去过街上了。”是舒月华的声音,蓝烟便是她身旁搀扶着的丫环,看模样是个水灵的主儿。 “那是少爷疼惜主子,不舍得主子上街,怕被哪个坏心眼的人窥上了去。”蓝烟谄媚道,有意无意地挑眉看了眼凤岚这边,眼底闪过鄙夷之色。凤岚却将一切都看入了眼中。 “蓝烟昨日倒确实遇见了见有趣儿的事。” “噢?甚事?说来听听。” 主仆两人旁若无人地聊着,只听蓝烟继续道:“昨日啊,蓝烟偷懒性子又犯了,不愿走大道便挑了条小巷走小道了。主子可知我看到了甚?蓝烟就这么走着走着啊,快到出口时,突然不知哪儿闯入的一条大狗儿,看那毛色杂乱的应是下等人家的看门狗儿。蓝烟正想着道儿都被占了呢,只见那狗儿见我还在往前走,忽地转身跑出了巷口,给我让出了道儿。” “哈哈”舒月华掩面而笑,满眼透着满意之色。 “主子说,甚是有趣不有趣儿?真是条好狗儿呢。”蓝烟说及狗儿之时又往凤岚方向瞥了一眼,此时四人已经只差一步之遥。 “你”碧红气愤地欲要伸手甩过去,却被凤岚及时拉住了。凤岚自是知晓话中之意,却不愿争口舌之快,朝碧红使了个严厉的眼色:莫要惹事。 此时,四人已并列于小径之上,本就仅容二人过的小道已是容不下四人。凤岚拉过强硬的碧红侧站到一旁。无意中瞥见蓝烟眼中的得意之色,碧红欲要再次出手,却还是被凤岚的力道压下。 “蓝烟,有一事你可知?狗儿都是一类的。性子都相同。”此话出自舒月华之口,却未朝凤岚这边看一眼。 “啊” 碧红一个失声呼叫,只觉被某人用力一撞一踩,全身重心往后倒去。全然压倒在新开的花铺之上,不知名的艳红的花梗刺剌剌的划破衣衫,深深地滑入手臂。再一次忍不住痛叫。 “碧红!”凤岚恍然回神,忙搀扶起凤岚,指尖无意间碰触到伤口,痛得碧红一个冷嗤。凤岚担忧地扯去她的衣袖,此刻已是殷红一片,原本白皙的手臂此刻却是血肉模糊。还残留在碧红手臂上的花刺深深地刺进了凤岚的心口,痛得难以喘息。 “哟,碧红姐姐怎得这般不小心呢。这可如何是好,压坏了少爷最喜爱的刺花呢。这可得赔上你好几个月的月钱啊。哦对了,瞧我这记性,我都忘了你家主子掌着月钱呢,多提些银子也无人知晓的。”蓝烟一脸假意怜惜之色,边搀扶着舒月华继续往前走着。 “你胡说!”一听到有冤枉凤岚的话,碧红的委屈也抛在了脑后,只顾着气恼了。 “站住!”这一句,却是出自凤岚的口中,声音清冷地让人不寒而栗。 凤岚扶碧红大步上前拦下二人。 “不知少奶奶有何事?”蓝烟一脸不屑一顾的模样问道。仿若刚才不曾干过亏心事一般。 “道歉!”声音依旧清冷,还夹带着几分隐忍的怒意。 “不知少奶奶要蓝烟为何事道歉?方才少奶奶哪只眼见着是蓝烟推了碧红的?”虽是被凤岚的声势吓到,却因自己背后的靠山仍旧目中无人。 “啪” 一声响亮的巴掌扇下,声音之清亮不禁让其余三人都有片刻的惊愣。 “你”直至火辣辣的痛传来,蓝烟才回过神来,扬起巴掌欲要扇下来。却被一个比自己大的力道拦下。抬眼狠狠地盯着拦着自己的人凤岚。却见她缓缓开口了: “少奶奶教训下人乃是天经地义之事!” “不知我的丫环哪里惹上少奶奶了?”这次舒月华开口了。 “其一,下人对少奶奶属若无睹,不行礼不问安,乃是以下犯上;其二,下人对少奶奶身边之人有意谋害,出言不逊,乃是无礼。”凤岚句句在理,不容任何人有所置疑之地。 “我的下人自由我舒月华自己教训,不需外人来插手!”舒月华一时语塞,找不出更好的背驳。 “少爷托我管理后院,我自有责任保持后院清静安宁,清扫不入眼之人事。” “你!”舒月华何曾受过这等气,忙要抬手扇下出去,却听凤岚再道:“世人皆知,正妻之脸面乃是其夫之颜面!” 言下之意便是,你若这一掌打下来将秦风冽的颜面置之何地。 “你!好,好!蓝烟,我们走!”舒月华气得语不成句,忙拽过身边已经不争气地掉泪的蓝烟大步离开。 “少奶奶”看着二人已经远去,碧红哽咽地唤出声,是感动,亦是忏愧,她知晓凤岚多次告诫自己莫要多惹是生非,对于后院的人事能避之就远之,因为谁人都知晓,这后院的每个女子的背景都不简单,否然不会被秦风冽娶入后院之中的。而方才凤岚却还手了,碧红知晓凤岚并不是为她自己出气,而是在替碧红抱不平。 “唉我们回屋吧。”凤岚轻叹,或许怎么避终归都是避不开的。看了眼假山后面离去的身影,心中百味杂呈,是难过还是失望?自己又在盼着什么呢?凤岚也分不清,只是知晓,这一次的事已是有人乐意见之,她已是避之不及了。日后,恐怕再无清悠日子了。 回到屋中,凤岚取出药盒小心翼翼地替着碧红上药,看着手臂上已经微肿的伤口,不禁湿润了眼眶。 “少奶奶,无碍的。真的,碧红不疼”碧红伸出另一只手替凤岚擦去眼角的泪。 “碧红,是我无能,未能好生照顾好你。她们这是将对我的气撒在你身上!”凤岚心中疼惜,若是没有自己,碧红现在的日子应是安逸地过着正常女儿家的生活了。“碧红,若是日后有机会,我将你送出府去嫁了好人家吧!”这院中,她没有能力护得碧红安全。 “不要!碧红的命是少奶奶的,碧红绝不独善其身!”碧红“砰”地跪下,乞求伴凤岚左右,同甘共苦。 “好碧红”凤岚终是失声痛哭。她一切皆能忍得,一切艰苦、屈辱都能受的,却不愿伤及身边之人半分啊。 此时,一直站在一旁捧着药盒的枣玉出了声:“少奶奶,恕奴婢多言,若要在府中护得想护之人,必须先强大自己。” 抱着碧红的凤岚闻声一僵,忽地抬眼看向枣玉,原来他竟是这般主意!眼底闪过一抹坚韧之色,凤岚抹去两人眼角的湿润,替碧红换好纱布,道:“我知晓了!” 那日傍晚时分,秦风冽第三次来到凤岚的院落之中。 “不知相公前来找凤岚何事?”凤岚未起身,依旧坐在书案上查阅着这个月的账簿,而跟前之人已经在那里站立了良久。若不是因为他的身影遮挡了光线,让她看不清账簿上的字据,她不愿与他多开口。 秦风冽方才竟也不知不觉看得出神,这才被她一句话敲醒。脸上愠怒毫不遮掩。 “啊” 凤岚的手腕被强有力地拽起,连带身子也一同拽离桌椅,手臂疼地她不禁惊呼出声。 “我警告你!莫要在后院惹是生非,其他是我管不着!若是让那群女人回娘家告状坏了我的生意,我要你好看!别以为我不敢拿你怎样!” “呃” 下颚被狠狠地掐住,凤岚难以换气,面色苍白的有些吓人。双眸被迫对视上那双黑亮却又深不见底的黑眸,凤岚不得不承认,眼前这个男人,她的相公,身上的威慑力有种让人不寒而栗的力量。思及她方才的话,凤岚自然明白,恐怕那舒月华应是哭回娘家了。 秦风冽在对面那双眼中看不到想要的害怕,无兴地将人甩回椅上,转身背对,不愿见到那张让他心底产生异样之感的面孔。 “凤岚自会打理好后院的,相公莫用多操心!”凤岚舒缓过气息,一字一句道,字字铿锵,不见卑微之色。 “哼,明日有贵客上门,你打点好自己再出来!”秦风冽快步离去,似要克制什么一般。 贵客?凤岚不禁疑惑,秦风冽从未要她见过甚等客人,除了打理后院和账务外凤岚未见过外人,为何明日会要自己去见所谓的贵客?而他叮嘱打点好自己,看来这客人身份绝非一般,又非得自己出面,那是凤岚心中一喜,看来是有消息了! 第九章 出卖正妻之辱 第二日大早,凤岚便唤来了碧红和枣玉替自己好生梳洗打理一番。看着幽幽铜镜中的美人儿,立在身后的两人皆惊呼出声。 “少奶奶,你竟,竟好生得美!”枣玉从未见过凤岚的这番模样,惊艳地说不出话语来。而碧红虽是自小与凤岚长大,对凤岚知根知底,却也未曾见凤岚好生打扮过。今日又是一番别样的美。 凤岚亦是有些惊讶,未曾料想自己打扮起来竟是这番模样:领如蝤蛴,齿如瓠犀。螓首蛾眉,灿若春华,皎如秋月。双鬓隔香红,清眸映流盼。这样的容貌又怎会是下等人家之女呢,凤眸微微一皱,花感溅泪。 “少奶奶,怎得不悦了?可是有哪儿不满意的?”枣玉忙急着询问,这样美的女子看着让人舍不得她有一丝的伤心。 凤岚苦笑地摇头,让一旁的碧红扶起了身,道:“走吧,莫要让贵客久等了。” 一路上皆在猜想,会是怎样的贵客让她得以一见呢?此番来去可是离离开这地方更近了一步?阿娘托付的使命可否有了眉头?然而,放步入大堂之时,凤岚便远远的看见了在座的贵客,全然面生的紧:肥头大耳,鼠目厚唇,满身横肉,声如大雷,笑如犬吠。凤岚再次皱眉,脑中闪过一个念头:世间怎会有生得这番丑陋模样的人。 “相公!”凤岚收回打探的视线,步入门槛,莲步姗姗走到秦风冽跟前,微微欠身行礼。 秦风冽早已看到凤岚,她今日的这一番打扮,让阅人无数的他也禁不住失神良久。未曾想到她竟会有这番模样,忽地用余光瞟向那个在座的男子,果不其然,七魂六魄都被勾走了,那痴傻模样令人作呕。心中顿生一股烦躁之感,却碍于大堂之上未能作甚。 “凤岚莫要多礼了,过来见过李爷。”秦风冽指了指在座的丑陋男子,并未引凤岚过去。 凤岚揣摩不透二人心思,只得起身往李爷跟前走去,看着那丑陋男子面露痞态,心中越发地抗拒,却不能作甚。“凤岚见过李爷!” “快起快起!”粗糙肥厚的大掌捏上凤岚的纤手,一股恶心之感顿生。凤岚暗中意图脱离,却不曾料到那股力道大得难以抗拒。 “李爷”凤岚压抑着怒气,假意提醒道。然而手上的力道不见松懈,反见他有一下没一下地渐渐摸上自己的手臂。 “好,好!秦兄的妻子果然是人中之凤啊,这番貌美如仙,真是水灵啊!”话说着,鼠目贼眼却一直未离开过凤岚,口水的吞咽之声咕噜作响,令闻着反胃。 “李爷过奖了,贱内只是不知礼数的小人家女子一个。凤岚,还不快去给李爷上茶!”看着那双拉扯不清的手,本是秦风冽刻意为之,此番目的亦是如此,可是为何此刻觉着刺眼的紧。 “是妾身怠慢了,李爷请稍等!”丑陋男子此刻已不好为难,凤岚忙趁此机会抽出手,手上仿若被沾上了邋遢之物一般,心中作呕。忙趁着入后室沏茶时机洗了又洗。 “少奶奶,为何要忍气吞声呢!那丑极的男子竟当着少爷的面玷污你!”碧红一切看在心中却不能多做言语。她知晓的,凤岚此生最忌讳的便是被人碰触身子,更何况是那样不堪入目的男子,谁人会知晓那男子前夜又是在哪个勾栏院子里的风骚女人身上大汗淋漓的。 凤岚隐忍住心底的翻江倒海,沏茶的手有些微颤。 “少奶奶!你真要出去吗?”碧红不服,是的,她不服,凤岚何时这番屈身受辱过,尽管以前仅是平常人家的女儿,但阿娘和邻里从未欺凌过她俩,更何况受辱了。此番再出去,又不知晓要承受怎样的凌辱。 “碧红!”凤岚拉下碧红拦着自己的手臂,对上碧红的眸子,四目相对,凤岚眼中的忍辱负重的沉重之色让碧红震惊得一时忘了答话。“我必得出去。只要有一丝希望,凤岚都要拼尽性命去试。凤岚的命早已不是自己的了,你怎忘了阿娘的嘱托!成大事者必先忍常人之所不能忍,尝常人之不能苦,历常人之不能痛。” 凤岚前脚刚跨入大堂,便听得那丑陋男子yin笑谄谄道:“秦兄这事李某自当帮忙,不过在下有个不情之请。在下初来锦州,听闻锦州人杰地灵,甚想游锦州一趟。在下知晓秦兄商务繁忙,自是不敢叨扰,不知李某可否有幸邀秦夫人陪同一游?” “这自”说到此处,凤岚已端着茶壶步行至丑陋男子跟前,顷身沏茶。她确是故意在此时出来的,她要听听,当着她的面,跟前这位自称自己的相公的秦家大少将如何回复这“不情之请”。 “这自是好事,秦某怎会扫了李爷的兴呢。只是光秦某同意了自是不成,自然要凤岚心甘。李爷不知,凤岚自小熟知锦州之人事,且做事从来都是有条不紊,为人处事自是得体,我这后院都予她打理得甚好呢。只可惜了她就是个太善心了,从不懂得如何推拒。凤岚,你说是吗?”秦风冽细眸朝凤岚一瞥,眼中之犀利一闪而过。端起还热乎的茶杯自在地饮起茶来。 良久的沉寂,在碧红记得欲要冲出去撞人之时,却听得凤岚一字一顿道:“能陪李爷游锦州,是凤岚的荣幸!”说话,茶刚沏满一杯。凤岚欲要转身离去,此刻的她需要一片宁静来平复内心的翻腾。然而手却意外地再次被粗黑的大掌所覆上,这次还有一下没一下擦过她的手心,引起凤岚浑身一阵恶寒颤栗。 “啊” “抱歉,李爷!是凤岚之错,凤岚笨手笨脚!凤岚立刻与碧红去拿见新衣袍让李爷换了!”凤岚已记不清是自己有意还是手中无力颤抖才将茶壶倒翻在那丑陋男子身上的了。 “无事!无事!李某正要回去了,回去再换也不迟。秦兄,那李某今日告退了,凤岚姑娘,明日再见啊!李某明日派人来秦府接姑娘了!”边转身离去边不忘色眯眯地将凤岚浑身上下再次瞄了个遍。 凤岚匆匆跑出大堂,冲回屋中。 碧红端来的温水已经换了一盆又一盆,凤岚却仍是洗不去那一层污秽,耳边还回响着逃离时秦风冽那句鄙夷的“不知廉耻”。 “够了!够了!小姐莫要再洗了!莫要再洗了!”碧红终是忍不住哽咽出声,夺过凤岚浸泡在水中搓洗的手,本就纤嫩的素手早已因长久的大力搓洗而泛出血丝,加之凉水的浸泡越发的发浮发冰。碧红心疼地小心将它们握在自己的手中,努力地试图用自己的体温去暖和她的手,她的心。 “呜哇”凤岚终是哭出来了。抱着碧红,不住颤抖的身子薄如纸张,依靠在碧红怀中越发地硌人,“好脏脏” 碧红何曾见过这般脆弱的凤岚,自小相伴长大的凤岚从来都是一个循规蹈矩的小大人,从未让阿娘担心过,更莫要说是哭闹了,每每有了苦楚都往心里头儿咽。看着苍白如纸的面色,碧红只觉着心疼与愤恨。为何!究竟是为何要让凤岚忍受如此之痛。紧紧地抱住跟前的人儿,碧红心中暗暗下了决定。 “少爷”枣玉的一声轻呼引得相拥而泣的两人身子一僵。余光瞥见门口盛气凌人的男子,高大挺拔的身影遮挡了光线,让碧红越发地觉着心寒,胸口本就蹿着的怒气蹭地立刻红到了耳根。手抚着凤岚的背影不愿让她见到罪魁祸首。 看到屋中的情景,秦风冽被碧红仇恨的目光瞪得不禁一愣。片刻才被凤岚抽噎之声惊醒。“哼!不中用的女人!明天莫要坏了我的大事!枣玉,给我看好了院门!”说罢已甩袖毫无眷顾地转身离去。 正当秦风冽刚刚跨出房门时,背后突然传来碧红歇斯底里的怒吼:“够了!少奶奶不敢反抗,我敢!别忘了,谁才是踩着女人的背爬到现在这个位子的!究竟是谁无能懦弱不知廉耻!秦府大少爷怎么了,连个女子都不如!凭什么女人就该为你卖色卖肉,你当自己老鸨她爹啊!我呸老鸨她孙子都不如!” “碧红!”凤岚惊吓地离身看着怒火中烧的碧红,心道糟糕,看到门口的背景僵在那里,缓缓转身,阴沉的脸看得凤岚仿若被湿淋淋地当头浇下一桶冰水一般,寒地刺骨。“不,不可以!不可以伤害碧红!”凤岚猛地抓紧碧红,用自己瘦小的身躯将碧红掩在了身后。 “你说甚!再说一遍!”每一字都吐地让人寒毛颤栗。 “我,我就说,你个孬种!连老鸨她孙子都不如!有种打死我啊!”碧红早已被怒火失了理智,任凭凤岚在一旁怎得拉出都没有。 “你!”秦风冽何曾被人如此辱骂过,性子已是刚烈的他早已杀红了眼,“来人!快来人!把这个不知廉耻的下人给我拖出去杖毙!”话未完,已有一群铁铮铮的黑面壮汉拿着棍棒冲了进来。 “谁敢!谁敢动一下碧红我就死在这里!”凤岚急得煞白了脸,一乱之下忙想起枕下的绣花剪子,猛地抓起刺往自己的脖颈处。 “你敢!别管那疯女人,快给我把这下人拖出去杖毙!”秦风冽被凤岚为了一个丫环以死相逼气地更烈,心中量她也没这个自杀的胆。只想着要处死眼前这个不知好歹的下等贱人。 壮汉们哪知凤岚的命有多重要,只听上头主子的命令。忙跑上前去拽住碧红就往院外拖。 “不准动她!谁敢再动她我现在就死给你们看!” “不!小姐” 看着凤岚已经将剪子的一头刺入白皙的脖颈之中,殷红耀眼的鲜血送剪子的锋口一直流淌到紧拽的手心,沁湿了衣袖,滴落在地板之上,越发苍白的面色仿若被风一吹便将随风离去一般。碧红吓得一下软了双腿,“砰”地跪落在凤岚跟前,“小姐,不值得啊!小姐,碧红不值得啊”话未落,早已泣不成声。 “停!”秦风冽看着眼前不要命的女人,心中猛地泛起异样。看着她随风飘起的衣衫与青丝,似要随风离去,心嚯得一恸,想要抓住什么,却怎得也抓不住。痛的他连眉头都紧皱了起来。“你你放下剪子!” 地板上的殷红液渍越来越大,凤岚满眼是视死如归的绝然。 “好!我答应你饶她一命,你放下剪子!”秦风冽见状,若是再不立刻止血,恐怕眼前的女子就要是血过多而亡,忙宽口道。 “真,真的?”凤岚此刻的声音已沙哑地带着撕裂之声,又虚弱地仿若下一刻便要离开这人世一般渺茫。 “自然是真。本少爷当着众人的面,说到做到。若你放下剪子,我就饶这贱人一命!”秦风冽厉色道。看着对面的凤岚刺在颈上的剪子渐渐松了下来,心底终是松了口气。忙朝站在离凤岚最近的枣玉使去一个眼色。 “啊” “乓”剪刀被踢落到远处。凤岚的双手被枣玉钳制住,整个人儿因为失血过多无力地倒落到了枣玉怀中。 “来人!把这以下犯上的下人拖出去杖打二十!”秦风冽见凤岚已不再威胁到自己,再次怒喝下令道。 “你!”他怎可这样欺人!凤岚心底隐忍长久的仇恨渐渐蹿动。 “哼,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我只说过饶她一命,这种贱人,死都不配!还不快动手!” “是!”壮汉已拖着碧红往院外离去。 “小姐!莫要替碧红求情,他不配!”碧红倔强之声远远地从院外传来,片刻一阵阵闷哼声直直地传入凤岚耳中,却深深地刺在心上。碧红竟忍着连喊都未曾喊一声。 “枣玉,给我盯好了她!脖子上的伤唤人来处理了,明日休想坏了我的大事!哼”说罢,转身离去。 看着冷酷无情的背影,听着碧红隐忍的吃痛之声,凤岚红了双眼,秦风冽,不要逼我恨你! 是怒,是痛,是怜,亦或是恨? 第十章 谁人化险为夷 小心翼翼地扯开早已被血糊了的衣袍,凤岚泪眼朦胧地伸手替着昏迷中的碧红上药。二十大板对于男子来说亦是痛得三日下不了床榻的,更何况是碧红这般的小女子。本就细皮嫩肉的正在长身子的身子,一直从腰间红肿到了大股之下,看的人都不觉浑身火辣辣的刺痛。 “嗤” 凤岚的指腹才刚刚触碰上伤口,昏迷不醒的中的碧红仍痛地出声。眼眶中徘徊的泪终是未能忍住掉落,忽地思及若是掉落在伤口,则将愈发地疼痛,凤岚忙抬手用袖子胡乱地拭干了眼角,直至原本红润的眼眶被擦地干裂地痛。拿捏着手中好不容易得来的金创药,凤岚越发地疼痛。回想起那个转身离去毫无情意可讲的男子,心中早已冷透。当看到碧红昏迷地被抬着进来之时,仍旧死咬着早已破裂的嘴唇,血丝都染红了齿间,却依旧不愿多吭一声。直到外人散去,凤岚替她擦拭身子之时,才闻的她昏迷之中喃喃地愤恨,不忘唤着自己的名儿。 凤岚去药房讨药,却见那些个下人这般仗势欺人。从未见过秦府大少奶奶的药房之人听得是新进府的那院子讨药,早已闻得那新进府的主子是个穷人家的女子,被少爷数量银子买进的,便连药都不愿意施舍,各个狗仗人势的欺人。凤岚本是无意辩驳这些的,但眼下却见着碧红的伤势早急得火上了心窝。那番人却任凤岚怎般求都只是冷言冷语的讽刺,幸在王总管恰巧路过药房门口,瞧见了急得煞白了脸儿的凤岚,才训了那番下人一顿,讨得了药。 直到凤岚一路揣着金创药回院之时才想起,当时见着王总管的好心暗中偷偷塞了碎银给那些个药房管事儿让他们好生照着些她们院子,竟是在提醒自己在这府中若是遇到了难处的另一出路便是钱财了。是啊!她怎生得忘了,那些下人眼中除了欺善怕恶,便是见钱眼开了,她竟怎得糊涂地忘了塞银子。 “少奶奶,这些粗活让枣玉来吧!” “不用!”凤岚反射性地忙甩开枣玉伸过来的手,防敌一般地护在了碧红床沿。凤岚却未察觉,一直在一旁看着的枣玉眼底闪过的异样。 凤岚边细细地替着碧红抹着药膏,回想着这几日在府中的大事小事,想起往日碧红曾多次委屈地跑来与她诉苦,她竟是那番不讲道理地责骂她不够隐忍,再想今日类似药房之事恐怕在碧红身上早已经历千万遍了吧。心中越发地愧疚与怒恨。若与她为难,她任由折磨,若伤了她的人,她绝不能容忍。如此,若要守护好自己的人,便要强大。 第二日清晨,一宿未曾好眠的凤岚替碧红换洗好药物后已到院中等待那人的来临。果不其然,未久,院外便传来下人来唤凤岚出府,门口已有贵客在等了。 看着从马车中探出头来的丑陋男子,凤岚隐忍着心中的异样,任由那粗鄙的大掌半捏半摸地拉着自己上了同一辆马车。还未坐定,大掌已经游离到凤岚的腰间,透过衣袍,仍让凤岚觉着浑身爬满了肮脏的虫儿。“李爷,请自重!” 丑陋男子刚张了张口欲要说什么,口水垂涎到唇边,马车外传来下人的传话:“少奶奶,少爷说,好生招待好李爷,让李爷好生领会下锦州之美!”之后车外下人们的闲言闲语凤岚已听不清,心中那抹怨恨已开始渐渐朦了耳眼。直到那双大掌扯开凤岚护在腰间的手。 “李爷,凤岚已嫁为人妻!请自重!” “啧锦州果然美,人美,腰细,肉软”仿若全然没听见凤岚的抗拒一般,丑陋男子的脸越发地凑近凤岚,呼出地气息带着酒肉烟臭味让凤岚胃中愈发地翻江倒海。 忽地,马车猛地一阵,“呕”,凤岚终是忍不住全副将早些填肚的膳食吐了出来,惹得车厢里一股浓烈的腥臭味。 “你!”丑陋男子显然未曾料到凤岚竟会晕车,嫌弃地远离了好些。凤岚终是得以暂且脱离了魔掌,胃中的那番难受反倒让她有了些许庆幸。 “回客栈!”丑陋男子朝马夫一喝,忽地想到了什么,原本的扫兴模样立刻转喜,“美人儿,且忍忍,待到客栈让李爷好生来疼疼你,我的美人儿”说着,早已忘了凤岚呕吐的污秽之物,伸手又要摸上凤岚的脸。 “呕”又是一阵作呕。 “马夫!你做什么的!快些!再快些!吃屎长的啊!”丑陋男子气无从撒,便开始骂骂咧咧地训斥外边无辜赶马的车夫。凤岚却在心中好生祈祷着慢些,她不敢想象,这丑陋男子在秦府、在马车中都敢如此动手动脚,到了客栈更不知晓要如何欺辱自己。 凤岚早该料到的,秦风冽怎可能如此这般地放心她一人陪同离开。原是他早已料到那丑陋男子定会携同自己来到这客栈清风客栈,秦府客栈经营中收入最为丰厚的一家。凤岚被半哄半强地“逼迫”着往楼上的贵宾房走去,一路打量着整间客栈的布局。 凤岚想,这客栈如此盈利却是来得有理的。大大小小的客栈遍布街巷,却唯独这家独领风骚。若是有投宿者路过此处,仅要口中的钱袋子够鼓,凤岚想,无论是孰人都会不由自主地步入此地。不知是秦风冽何处得来的上等光亮琉璃,竟将所有的户牖都用如同水瀑般透亮的琉璃所替换,凡是路过者皆能将屋内的华丽与精美尽收眼底,一览无余。琉璃边沿挂着上等的锦缎,如同床帘一般被弯弯勾起,锦缎外是一层精美的蚕丝,若隐若现,若是夏日着放下锦缎遮去那灼人的烈日,若是冬日,勾起那优美的锦缎,暖日透过琉璃照射进来,而外头大街小巷口的风情不曾错过。大堂之内,一致ru白色的ru石圆桌与与之相配的圆盘式高椅令人不免试想一尝里头的优雅格调。大堂之中,是盘旋式的木梯,层层上升,直到高层的贵宾房中。 当凤岚被“砰”的猛力关门之声所惊醒时,已身在房中,而门被那个丑陋男子反锁。“你”凤岚心惊,虽然早已料及,却不知如何应对,毕竟是女子,早已慌了心神。 “嘿嘿嘿,小美人儿!现在就剩我俩了,莫要含羞。让李爷好好疼你!”丑陋男子露出令人的色态,满脸的横肉因谄笑在双颊的高处挤成了两堆,yin意的目光眯成细缝早已被四周的横肉掩盖,蜡黄参差不齐的老牙令人作呕。口中散发出来的熏臭味随着他的逼近越发的浓烈。 凤岚反射性地伸手欲要推去,却猛地被一直粗糙的大掌一拉,一拽,向前跌入丑陋男子怀中。“小美人儿,莫要着急!我马上就好!”边吞咽着口水贴向凤岚的脸颊,边一手拆着脏了的衣袍上的扣子,“蹦”地,扣子被扯落在地。 “不!不要!”只觉脸上恶心地被一个湿润的软物一tian,凤岚浑身一个颤栗,不知哪来的力气,心一狠,张口低头。 “啊”一声惨绝人寰的叫声在房中想起,屋外的人虽是听闻,却没有命令谁都不敢破门闯入。 “你个小贱人!别敬酒不吃吃罚酒。真当自己是个宝了啊!哼,不就是个被男人扔来扔去的破鞋,竟敢咬我!” “啪”清脆的一巴掌下去。 “砰”又是一个猛摔。 “嘶”大掌粗暴地撕裂了领口。“贱人!今日就让你尝尝李爷我的本事!”说罢就顺势扯去自己的裤带,肥大的身躯早已半压上来。任凭凤岚怎般踢打都未能推动一步,正当凤岚绝望地闭上眼睛,脑中闪过那张洞房花烛夜上的冷冽的面孔,那张让自己在一个下流画师下赤身的麻木的面孔,那张心狠手辣不顾自己苦苦哀求的无情杖打碧红的面孔,恨意直直地窜入骨髓。 被撕冽的领口中,暖风灌入,却冰头了她整颗心。当绝望的水珠从眼角落下时,忽地发觉,对方似乎不再发力。缓缓的睁眼,竟看到那丑陋男子盯着自己肩头的双凤纹看得出神。 觉察到凤岚的视线,丑陋男子忽地疑问:“这是甚?”这般精致的花纹是他从未见过的,若是纹身他亦然见过不少,但这女子身上的不像是可以纹上去的,却栩栩如生。双凤浴火中生,那凌烈之气却让他一时被震慑。 “你不知晓?”他竟然不识得双凤纹!凤岚脑中闪过秦风冽那日叮嘱“贵客”之神色。为何这丑陋男子竟连双凤纹都不知晓!那秦风冽有何目的要她来受这种屈辱?脑中猛地闪过一个念头,死死地盯上眼前的男子,“你,你不知晓这是甚?” “我该知晓吗?这纹看着甚是不错,何处纹得的?”丑陋男子正考虑着亦要去弄个如此的纹身时,却被凤岚身上突然散发出来的戾气所震慑,不知为何,从那双本该美艳双绝的黑眸中竟让他觉察到黑白无常般的阴冷。 “你,你”手上拽着衣领的力道不由得一松,竟被吓得语不成句。 “那你与秦风冽甚等干系!”凤岚仍旧不愿承认心中那假想,试图从那男子畏惧的眼中抓到一丝“谎言”的信息,却未能获及。 被凤岚提醒到秦风冽,丑陋男子忽地有了底气,猛地再次拽起凤岚就往她肩头啃噬过去,像是饿狼扑食般,边放肆lang荡地侵袭着凤岚,边口齿不清道:“就你这双破鞋,嗯真是个男人,拿来换一,笔,布唔布庄的生意!”啃完还不忘抹一把口水继续放肆地啃噬,手更是肆无忌惮地褪去凤岚的衣物。 布庄的生意!布庄的生意!此刻的凤岚早已僵硬地忘了反抗,浑身冰冷地不住颤抖。那男人竟然为了布庄的拿笔货将她这般欺辱!她早该想到的,早该想到的,不是吗?靠着女人爬上去的男人指甲深深地嵌入手心,血腥味已溢满整间屋子,她却觉察不到肉体的疼痛。 “砰” “不好了!着火了!少奶奶的院子着火了!”一个身着秦府下人服饰的男子猛地破门而入。 “碧红” 第十一章 后院失火之事 华丽的马车几近横冲直撞地奔驰在锦兰的大街之上,车厢中不时地传来女子急哑了的催促声。疾风逆行,刮起车厢的锦绸绣花串珠帘,里头坐立不安的女子的角色面孔忽隐忽现,一脸的焦急之色让见者都不由得一同皱起心来。若是细瞧,那上等珠帘已被那双纤纤素手拽下了一半。 “车夫,麻烦再快些!”双眸紧紧地盯着路的最近头,仿若只要她看着远处便能使得马车快些跑到前方一般。 “少奶奶,马股儿都快抽破皮了!”前面赶车的车夫约莫十五的少年,方才因厨房大娘的干系荣幸进了秦府做上了马夫,谁曾想今日头一遭便遇上了少奶奶紧催猛赶,额头上已渗出了密密麻麻的豆大汗珠,顾不及糊了眼,手中一个劲儿地鞭策着马儿。 “碧红” 马车还未停稳,凤岚顾不得一切地跳下马车飞奔往后院去,连秦府门口站着何人都未细瞧。凤岚不知晓自己跑了多久,从未觉着秦府大门到自己的院落竟是那番的遥远,自己的院落竟是那般偏远。 不可以有事!碧红绝对不能有事!凤岚心中只有这么一个念头,千百个念头如利刺般划过心尖,想起阿娘合眼前对自己的忠诚,看着碧红眼中的那抹不舍的亲情却是怎得都隐不去的。凤岚自识得人事以来对碧红,总觉着亏欠着此生都难以还清的债。她,夺取了阿娘多少本该属于碧红的母爱。 “不可以!”撕心裂肺的呼喊,凤岚疯了一般往院落跑去。一路上却未曾注意到来路有何异常。看着越来越近的院落,恐惧感渐渐压近,凤岚只觉着脚下的步子开始漂浮,不只是用尽了气力还是害怕见到那灰败的残局。 终是冲进了院落,凤岚却见无一人烟,心底有一处霍然空了。 “碧红碧红” 歇斯底里的回音在空荡的院落一遍遍响起,却无人声回应。“砰”地,凤岚终是觉着精疲力竭地跪倒在地,丝丝鲜红从石缝中缓缓淌出,却未觉着疼痛。万千的后悔让凤岚失了心魂般地止不住喃喃自语:“碧红,是凤岚不好,是我不好,我不该让你进府了。我不该让你随了我的,是我的错,我的错” 泪早已洗去了胭脂水粉,凤岚只觉着绝望快要将自己逼上悬崖时,忽地背后传来冷冽的声音。 “你这是做甚?” 凤岚惊吓地转头,见到面如平日一般冷冽常色的秦风冽,心中的恨意全然涌了出来。是他!是他!一切的罪魁祸首都是眼前这个男子!心中从未有过的恶魔在猖狂地叫宣着。 秦风冽被未来得及防备的转头过来的凤岚看得一时愣住,这才是最真实的她吗?可以为了一个丫环不惜自己的身体,为了一个丫环而已,连被自己施暴都不吭一声的女人竟在此时此地哭得如此惨烈。 “你” “还我碧红!”凤岚恨地眼红,猛地起身欲要朝秦风冽打去,刚一站起却被膝上的裂口猛地一拉,跌想前去。再即将触地的那一刻,一双有力的手臂紧紧地拽住了自己。凤岚抬头,对上那双恨透了的黑眸,最后一丝牵制着理智的底线蹦断。 “都是你!还我碧红!恶人,还我碧红!”拳打脚踢,只恨自己未曾习武。 “住手!你作甚!”秦风冽被惹地恼怒,猛地拽住往身上乱捶的细腕,“谁人告知你碧红出事的?哼,不知礼数!”胸口没了粉拳的捶打,心中忽然觉着少了什么,欲要抓住却未能。看着凤岚的悲怆的水眸立刻亮堂了起来,心又随之有了一丝异样:他竟欢喜这样亮堂的水眸。 “你,你说甚?”碧红未出事,碧红安好着!双手激动地紧紧拽住秦风冽胸前的衣襟,微微颤抖,满脸不敢置信的惊喜如同比软禁于笼子许久的鸟儿听闻了主子愿意将她放生的消息一般。 “嗯,无事。”秦风冽被眼下的那张欣喜万分的袖珍小脸迷惑地一时失了自个儿的性子。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连自己都未察觉声色中的那一抹不可察觉的温柔。 “那,那失火”凤岚这才猛地惊觉似乎有着甚等异常。水灵的眸子轱辘转圈,环顾四周,这何曾有失火的迹象?院落中依旧是百花怒放,万树峥嵘,雕栏尤在。“那有下人来报院落失火是” 凤岚不禁疑惑地转头收回视线问道。这一转头,对上近在咫尺的放大的面孔,剑眉挺鼻,黑亮深如潭水的眸中倒映着自己一张清晰的面孔,暖融融的气息迎面打到脸上,淡淡的茶香扑鼻而来。引得凤岚忽地一阵耳热。再看她的双手,竟然已将他的领口凌乱地扯开,锁骨半露。 “啊我”凤岚顿悟地收回手,尴尬之色将因泪水冲去了胭脂的双颊再度染上了绯红。 “咳,走吧!”秦风冽也因自己的一时失神有些不寻常,被凤岚这一放手,胸口袭入一股冷风吹醒了他的神智,丢下话语便准备转身离去。却终是因身后的人又破例地停了一下脚步。 “去,去哪?” “碧红已移居西厢房。” 待凤岚寻着了碧红,见着昨日因受杖打昏迷一夜的碧红已醒来,才松下了心中的忧虑。 “碧红,究竟是怎得回事?”为何明明有下人来报失火,却见院落安然无恙。但凤岚又是如此庆幸那下人闯进来的是如此的及时,使得她脱离了那丑陋男子的魔抓。否然她将以甚等颜面示人。 凤岚替碧红盖着滑落的被角,却见卧躺床榻之上的碧红亦是一脸茫然道:“碧红也不详知。我今日辰时转醒,未见得你在屋中,本欲起身寻你,却碍于这身子不便,又是心焦却无措。不知待到了何时,便见少爷推门自行进来了。我”碧红咬了咬唇,带着倔强与歉意,看了眼未置一言的凤岚,继续道,“我一时未能忍着气愤,见着他便未管住嘴巴。本是未见他任何,在我正疑惑之际,他猛地转身砸碎了那一旁燃着的香炉便离去了。我见着那香炉燃了一旁的未摘完的账簿,心下着焦急便起身去拾,却扯裂了身上的口子,正再要痛晕之时,迷糊中似乎听得外头传来了下人们的惊呼声,闹着道院落失火了。之后醒来便在这儿了。” 院落失火,却未起大火,只是燃了几册账簿,下人们怎会嚷开了院落失火的消息。凤岚不禁皱起了眉,正百思不得其解之时却见着了门口高挺的身影。脑中闪过一丝什么,却未能捕捉住。 此刻的秦风冽已恢复了往日的冷冽,见着凤岚,顿了顿脚步又紧儿大步走来。 “你”见身形站定,凤岚本以为他是兴师问罪而来,却发觉他的视线未落到自己身上。 “下人的本分是严守嘴巴!明日与王总管要秦府下人规矩条例抄录百遍!”冷言冷语,似怒非怒,让人更捉摸不透此人究竟有何目的。 “你”凤岚怒气,怎会不心疼碧红的身子,今日连床榻都离不了身,明日又怎可执笔操劳。 “不可代劳!”秦风冽看了眼已生怒气的凤岚,视若无睹般继续冷言道。随之,转身步于门口,在凤岚以为他要就此离去时,却见他又停住了脚步。“你院落晦气之多,日后这西厢房便是尔等院落了。我会命人将那院中的用物择日搬过来的。” 再凤岚欲要还嘴之时,秦风冽仿若觉察到什么,突然转头,毫无差错地对上凤岚的还有些红肿的凤目:“明日申时之前将烧毁的账簿整理好予我看!” 说罢不容人置疑地快步离去,未留给凤岚说话机会。 望着已无人影的门口一时出神,凤岚心中的疑惑越发的深浓。自己所谓的“相公”究竟欲要如何,这几日的种种刁难就仅想让自己恨他吗?与他又有何利?照着他平日的暴烈脾性,李爷那头定是已经传来消息,他却未将自己怎样,反而要烧毁的账簿。只有凤岚知晓,自从她统管了秦府的账务后,他从未问津过,而两人亦从未独处过。 “少奶奶,少奶奶!”碧红的叫喊将凤岚唤回神绪。 “碧红,你出府吧!莫要待在这秦府了,太可怕了,这儿太可怕了”凤岚看着在床榻之上不能动弹的碧红,思及方才的重重疑惑,近几日的处处刁难,凤岚忽地慌了神。 “不!少奶奶在哪,碧红就在哪!”碧红决然地摇头,被凤岚此刻要抛离自己不禁心中一抽,猛地想到了甚,颤着身子拽紧了凤岚的手臂前后细细翻看了遍,“那,那丑陋的恶心男子是不是是不是把你”碧红想到了甚,哽咽地已说不下去。 “未有,未有的事。”看着碧红这般心系自己,凤岚心中终是得到一暖,一直孤立无援,仿若被悬浮在阔海之上茫然无助的心仿若寻得了一块浮木,几日的惶恐终是得以发泄,未能自禁地蹲下,与碧红相拥,靠着她比自己略宽的肩膀,泪堤彻底塌陷,“呜未有,碧红,未有,好险,好险!若是晚了一步,一步,我碧红,好险,好可怕!呜” 西厢房中,两个女子的呜咽之声似有似无的传出,房外的下人却未有人进屋打扰,仿若已被叮嘱好一般,自行其是地各自忙碌着,偶尔面上露出一丝了然之色。 第十二章 仗势欺人之辱 看着窗外忽起的瓢泼大雨,凤岚不禁皱了皱眉。本是晴好的天气竟在未时三刻起了风雨,恰时凤岚刚抄录完账簿,心头被屋外的阴郁又扰乱了。她不知秦风冽此行唤她去是为何,心底总归是恨这个男子的,她宁得娴静不惹是非,只望苟且得以完命。而他却处处阻挠,扰乱她的心神。 “少奶奶,可是准备好了?少爷唤您去他的院中。”王总管的声音在门口响起,看着凤岚已整理好放置在书桌上的叠叠账簿,眸中露出满意与宽心之色。 “嗯。王伯,怎得不是去书房?”凤岚一直觉着王洪亲近,自然也不多有顾及其他地疑惑道,边不忘关上窗户,走往书桌上,开始收拾起两堆账簿。 “我来吧。”王总管从凤岚手中接过大部分的账簿,留予凤岚书本在怀中,边起身出门边道,“外头大风大雨的,等会路上且慢些,莫要滑了脚。” 凤岚也不客气地点头淡笑以示谢意。边看着王总管静等着他的回答。未久,方跨出门,屋外已有两打伞的下人候着,两人跨入雨中,凤岚才听着王总管边摇头道:“这我也未知。只是少爷的书房一般外人是进不得的。少爷从未让人踏进过,连里头打理的下人都不得有。老奴也未曾进去过一次。只晓得曾有一个新来的丫头,不知规矩,自是好心地进了屋中打扫,第二日就被辞了去,之后谁都未曾见过那丫头,有传言道那丫头自缢了。唉”王洪自叹,他是从小看着秦风冽长大的,却从未懂过这主子的心思。 凤岚听着震惊不已,仅因为那丫头好心进书房打理了便丢了性命,心中不由得一寒。秦风冽,你究竟是怎样的人,可以活活逼死一个丫环!忽地想起了那一晚的那个跛脚画匠,心中一愣,忙道:“那,上次从我院中出去的那个跛脚画匠可是亦去了书房?” 王洪脚下的步子顿了顿,想起那夜书房传来的动静,不禁转头看了一眼凤岚,心中生起一个念头。见凤岚开口欲要追问,王洪才点了点头叹道:“去了,却未出来” 未出来?!凤岚的心不自主地一颤,仿若被甚等冰刺扎了一般,她虽厌恶极了那跛脚男子,却从未想过害了他性命。他性命虽不是自己害的,但依旧无法接受这样的结果,她所谓的“相公”竟这般不将人之性命放入眼中。这样的男子,她却被逼去恨。 “到了。” 凤岚还未从方才的震惊中缓过神来,王总管已经喊住了。看了眼清风苑的大门,竟与她的西厢房如此的相似,雕龙红阑,二尺高槛。 “进来!” 里头传来秦风冽的声音让凤岚止住了打探的心思,伸手去推门,却发现门未关,半掩着屋里头的人。微微一使力,“吱”地便被轻巧推开。只见秦风冽负手而立在对面的窗口,而窗口的外所及的景象,竟是方才从西厢房走来的小径,此处略高,望去尽收眼底。他竟在一路上看着么? 凤岚闹不明眼前这男子的心思,也无力去弄明。如今的她只有一个念头。寻着复族复仇的法子,早日离开这过着今日不知有无下一个朝夕的可怕的秦府。 “把账簿搁下吧。”凤岚再将目光置于他身上时,秦风冽已经挪步到书案之前。他的书案并不凌乱,未有多少的笔墨纸砚,单一的几册书置放在随手可得的右角边。凤岚搁置下账簿,却无意间手轻撞到了那几册书籍,上头的两册书微微偏离,露出了最底下的一册不起眼的略厚的书籍。 “神农本草经”五字半掩着出现在凤岚眼底,欲要伸手整齐的凤岚不禁一愣,《神农本草经》,不正是前几日她刚研读完的那册书,怎得会在此桌上?凤岚本是自小略习了些治平日的伤寒杂病之术,当年阿娘仅是为了让其保得性命,而近日入秦府后,凤岚却是为了护得自个儿与碧红的性命才重拾就术,趁着空落些再研读起医书来。 “你且去那书架上寻些书自个儿看,我阅下账簿。”秦风冽指了指不远处的书架,他的清风苑果真不缺甚等,书架上玲琅满目的册子让凤岚的渴望便又起了来。 凤岚本是还有些疑惑的,再看秦风冽时他已入座翻阅账簿了,张了张口终是未言。缓步走到书架之前,他的书架很高,高层之处的书籍凤岚连书名儿都望不见,更莫要说够及了。但凤岚却发觉好些册稀罕的医书恰好显眼地安置在自己跟前,拿取最方便之处。而这些书却是当初让着枣玉帮着去藏书阁找了好些日子都未曾找到的历代医册。 兴奋地取下孙思邈的《千金方》,凤岚随便找了临近的椅凳坐着便津津有味地忘我地看着,全然忘了身处何时何处。许久,直至一个高大的身影遮挡去了她所能获及的光线,本是阴雨天的屋内,书籍上的字有些暗落,此时更是昏暗地看不清字。恰看到关键处的凤岚不悦地皱眉,方要伸手推去挡着自己的物体,半抬头伸手到一半之时,猛地想起了甚,抬头,对上一双浓浓的黑眸。 “我”凤岚僵在半空的手仿若被定置了一般动弹不得,慌乱之中,仿若看到那黑眸中闪过一丝异样的温度,有些暖和。 “莫要看了,伤眼。” “嗯?”方才只顾着望着那双丹凤眼出神,未曾听清他的话,再问之时,他已转身走向门口唤来了王洪。 “今日将少奶奶的晚膳也一同搬至清风苑吧。”秦风冽叮嘱道。 王洪朝一直处在惊愣状态的凤岚方向看了一眼,忽而和蔼一笑,忙应声离去。 “啊?我,我暂且不饥,可回西厢房与碧红”凤岚话未完,小腹中不合时宜地传出“空谷绝响”,脸瞬间红地到了白皙的脖颈,尴尬地不愿抬头瞧跟前男子的讥嘲之色。 长久地埋着头,却未闻得秦风冽传来甚等声音。疑惑地抬头,他已再次走到方才的窗口,负手而立望着窗外之景,恢复了来时的神色。不知为何,他之前的所作所为令她那般地恨,可凤岚如今却不知该如何去恨,只知晓心中不待见他,不愿与他共事,却无法用反抗来恨。 “你曾经处理过生意之事?”他问,未曾回头看她。 “未曾。”凤岚有些惊讶,他会问起她的过去,若是她记得不错,他从未与她这般安静地说过几句话,两人从未心平气和地相处过,更何况问及自身的事。但对于他惊诧于她的理财之道,凤岚也早已在意料之中,未有几个月下来,秦府仅是在锦州和汴州的几家商铺收益已远远胜过之前的半年收益。“我只阅过些生意之道的书籍。” “嗯。”他未再作声。 当凤岚以为他下一句便会训斥起她昨日未完之事,时至今日,那个丑陋男子对她的图谋不轨未成,按理他与秦风冽之间之前所商定之事定有变动。而秦风冽又声称他为贵客,那事定不小,而她却堂而皇之地不买账。 “昨日我”凤岚久未听着他再说话,正准备表示自己的立场,已做好最坏的打算以双凤族之事为要挟以保日后的清白。此时,却见门口的枣玉一等人已偕同厨房之人端来晚膳,鱼贯而入。在他一挥手后又都退了出去,仅剩他与她二人。 “吃饭吧!”秦风冽未看凤岚一眼,先入主座执起碗筷开动。见凤岚愣在那边却迟迟不见动静,忽地停下了手中的筷子,直直地看向凤岚,眸中的温度冷得凤岚浑身发寒。 方才的温暖定是看花了眼。凤岚心中笃定,却始终不愿挪动一步,她不愿与他同桌而餐。一来,她早已习惯了与碧红一同用膳,与他一道,食不知味。二来,凤岚心中有着芥蒂,这样的男子,她避之不及,不待见他且不说,往日的种种,她见着他便会时刻警惕自己。 “你不愿与我一道用膳?”他的问话中听不出喜怒安乐,更无法让人揣摩心思。只是直直地与凤岚毫不避讳地对视。 “不愿。”凤岚看着他这番模样,如同前几日一般,心中更对他厌恶至极。 “为何?”他索性放下了筷子,站起身,高于凤岚半个头,以上俯视她。冷冽的气场不容常人拒绝。 “因为我恨你。”凤岚自己都未曾想到,她竟可以将此话说地如此平静。看到跟前的人意料之外地一僵,然而她却平静无奇地直视他的黑眸,看到一丝的震惊闪过,然后是冰凉,之后是讥讽之色。 “哼,由不得你!”说罢,猛地拽起凤岚的手腕,半拖半拉地扯到饭桌前,大掌力道之大不容反抗,猛地在削瘦的肩头一按,凤岚吃痛地被生生按在了凳椅之上,手中被塞入的竹筷刺痛。微微皱了皱眉,咬着红唇不置一词。 “哼,吃!不吃今晚休想再吃!”秦风冽似乎被恼怒了,“砰”地拉开自己的座椅,再次拿起碗筷自顾自吃起来,不再看凤岚一眼。 凤岚看着眼前餐桌上的菜色,说不上山珍海味,却实属是上等之菜,而自己平日喜爱的菜色亦是不缺一样。但此时口中却苦涩无味,反倒觉着恶心。任由着手中的竹筷滑落,呆愣着出神,旁若无人地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 “啪!”不知过了许久,秦风冽猛地将碗筷重重地一掷,大理石桌禁不住颤动,“来人,撤了!吃饱了!”声音中毫不掩饰的怒气将外头的下人们吓得个个都不敢抬头之声,只是听命地匆匆进来收拾了碗筷,撤去了几乎未怎得动过筷的饭菜。 待晚膳撤去,凤岚自顾自起了身,淡漠道:“既然晚膳已用完,凤岚告退回厢房了。”从吃饭起,凤岚便未再看过秦风冽一眼,连同告辞都为抬过正眼。 “站住!” 猛地衣领被拽住,勒地凤岚觉着有些难以喘息。被迫地对上那双不愿意见到的黑眸,又是那种令她生恨的神色。忽地,不知他看到了甚,本是黝黑的眸中仿若燃起了火红的苗子,面色立刻愠怒地黑紫了起来。 “这是谁人弄的?” “呃”凤岚吃痛地呼出声,却被他突然换手掐住的脖颈说不出话来。大指力道之大让凤岚觉着即将在他手下丢去性命,恶狠狠地翻盯着他,说不出话来,只恨不能让自己的恨意盯死了他。 “滚!不知廉耻的女人!”猛地,在僵持良久后,凤岚被大力甩出了门槛之外。 凤岚也不做多余,起身整了衣衫,不愿多在这里多停留一刻,起身离开。雨还在瓢泼地下,未停,反而更烈了些。原本撑伞同来的下人已被秦风冽喝退。 缓步走在雨中,本是要走快些的,却因方才被门槛撞痛了小腿,走步有些许的困难。大雨浇灌而下,很快便把凤岚的衣袍淋了个湿透。发髻凌乱地沾粘在脸颊,滴答地将雨水顺势滑入领口内,身子早已冰冷地没了知觉。思绪却在这一刻清晰起来。 凤岚一点点地记起从那日本是为了苟且保命来秦府应征丫环,却被秦风冽发现了双凤纹而成为买来的下堂妻。之后种种的刁难逼迫,先是伤及碧红,再是沦落到自己,一点点挑拨她的底线。他这是在逼迫自己!逼迫自己坚持不了放弃交易,将双凤纹之秘密告知他吗?凤岚忽地嗤笑,他竟是这般打算的吗?可惜了,连她都不知晓的事如何让他得逞,既然如此,她凤岚就跟他玩这一场暗中作战的戏。 “哟这不是少奶奶吗?”一声挑衅的惊诧声响起,凤岚不抬头瞧便知是蓝烟那个不知教训的丫环,心中暗道晦气,但面上却露淡笑地抬头对视而去。 第十三章 异样情愫滋生 舒月华在蓝烟掌伞下缓步朝凤岚这边走来。伞面是极上等的锦州皇家布庄的今年进贡限产的天蚕丝绕边白锦铺底的黄金绸,而伞的制工看模样是出自宫中木匠工的手笔,精致而华丽。凤岚心底嗤笑,似乎早已料到对面的人即将开口的讽刺。 “哟,少奶奶,你怎得不打伞啊?这么大的雨何苦为了舍不得一把伞的银子呢。”蓝烟在离凤岚一丈远处便已开始“好心”提醒。眼底掩不住的笑意与傲气令人心生不悦。 凤岚淡淡地瞥了一眼,不愿多与不相干之人多费唇舌之力,欲转头收回视线,恰与一旁正看过来的舒月华的目光擦过,被烟熏浓抹下的月眉星眼全然的冷笑与孤傲,鄙夷之意毫不收敛。凤岚微微一愣,却未多大在意。 “少奶奶,你怎得未带伞?”正在凤岚无意与这番无理之人纠缠准备离去时,远远地从身后传来一个清脆略带焦虑的音色。凤岚差异的转头,对这突然冒出来的生面孔的小丫环心生诧异。看着急急跑来的娇小人儿,因急着赶来替自己撑伞,小跑溅起的水渍将淡粉的丫鬟袍子下摆脏了好些片大污渍。琼鼻高挺,被滴滴细水溅湿着,泛着微微粉红,是一副清秀的模样。 “少奶奶”小丫环气喘地大松一口气,把自己仅带的一把伞全撑在了凤岚头顶。 没有了大雨的冲刷,凤岚微觉一阵暖和化去了方才的冰冷。看着眼前好心的小丫头,感激一笑道:“我无碍的。你是”凤岚有些歉意,未曾记得过这丫环的面孔。 小丫环被凤岚一问,羞赧地低下了头,似乎这才想起自己的莽撞,微微红了耳根,轻不可闻地答道:“我,我是绿水,少奶奶应是不记得我的。女婢是,是清扫藏书阁和帐房的。”凤岚在秦府最常去的便是这两个地儿,绿水自然识得。 “绿水。”凤岚轻轻重复道,本欲再说什么,却被另一旁蓝烟发青的脸色和狠厉的眼神打断。被讥讽的好一个机会被一个不识时务的丫环打断,显然是让蓝烟十分不悦,几乎要怒骂而出的蓝烟看得连不知甚为势利的绿水都觉察到异样,看了过来。 “哼墙头草。”蓝烟那一声冷哼,不轻不重,却让人足以听清楚。 “我”绿水似要辩解,被凤岚及时的捏了捏她掌着伞的手,道:“好绿水,那便麻烦你送我回西厢房了。” “不麻烦不麻烦!少奶奶身子受寒不得的,我下等粗人壮的很,呵呵。”绿水见凤岚愿意与她一道,立刻喜上眉梢地拍胸脯道,早忘了另一侧那两人的眼刀子。 凤岚刚与绿水起步走往西厢房,未离开一丈远,却听得方才一直未开口的舒月华说话了。 “蓝烟,过些日子往少奶奶院子送些把伞去吧,你瞧我院子里多的没处搁。” 凤岚走着的脚步微微一愣,闹不明白这人究竟是何意,便听得蓝烟愤懑地不愿道:“主子,我们院中的伞这等贵重,怎可,怎可如此随便送了去。不识货的人还不知晓怎得糟蹋了这上等之物呢!” “留着亦是废物,我等也用不上。再则,就算是下等粗人也该有一两把伞的,少奶奶院中怎得也需一把。都怪冽,忙得只顾着往我院中送了,其他院子都忘了。瞧,现在还得我操心呢。” “这好吧。蓝烟择日便送去。”蓝烟自然听明白了话中之意,一来,下人也有一两把,而凤岚却只有一把,自是下等人。二来,炫耀了秦风冽对自家主子的宠溺。 “对了,莫要忘了为后院柴房那新来的看狗儿丫环送去两把。两把便够了,下等人啊,多了贵重了还用不惯呢,要慢些适应来。”舒月华又加了句道。 “是,蓝烟明白,还是主子想得周到。”蓝烟语气中掩藏不住的兴奋与嘲弄,方才的不快立刻没了去。 “少奶奶”绿水显然感觉到了身旁的凤岚身子一僵,却不敢莽撞地高呼,只觉握着自己撑伞的手外的手掌力道一紧,捏的自己有些生疼,正要担忧地询问时,却见她瞥过头来,朝自己宽慰一笑,道:“无碍。我们走吧。” 那淡淡的一笑,却让绿水看得有一丝心疼,更多的是对眼前这个少奶奶的尊敬与钦佩。 到了西厢房,凤岚让绿水换了身碧红的衣服让她穿了上,自己亦换上了身干净的衣服。坐在屋中,虽是夏日临近,但因方才的淋雨还是有些微凉,凤岚看着与碧红差不多身形的绿水换好衣物出来,已端了姜茶与自己走来,感激一笑道:“绿水,你是个好丫头。” “少奶奶,我”绿水因夸赞绯红了脸,却似乎想到了甚,又抬头看了眼凤岚,张口预言,却又瘪了瘪嘴,生怕自己冒犯了。凤岚将一切看在眼中,了然一笑道: “你可是想问,为何我这般忍气吞声,受着他们的凌辱?” “少奶奶,我”绿水惊诧地看着凤岚,未曾想到她会这般直接地说出口,又生怕自己的想法触犯了凤岚,又随即惊恐地低下了头。 “小人之心,何必相争呢。”凤岚端起一杯热茶,微微呡了一口道,“绿水,有些事我等改变不了,如同出生一般,但有些事,全在我等自己手中掌握。就如同方才那般,他们愿意凌辱,便让他们凌辱去吧,至于受不受辱,全在我等自己,我未将他们当回事,他们再怎得欺辱又如何?” 凤岚笑看了一眼开始陷入深思的绿水,心中欢喜这个小丫头。 第二日,凤岚不出意外地感了风寒,且一病如山倒,不常重病的凤岚此刻却卧榻在床昏迷不醒。偶尔转醒时分,见着的便是绿水将熬制好的汤药喂于自己。问起枣玉碧红的情况,已转醒却如她一般卧榻,听闻着自个儿伤寒昏迷,急坏了那小妮子。 迷糊中又睡去,仿若听见了那个不待见的男子的声音,似乎将枣玉唤了去,后来朦胧中又听闻地了蓝烟将绿水强拖了去,乒乓之声让凤岚在昏迷中不禁皱眉。不知昏沉了几日,凤岚再醒来之时,却见绿水已不在了,唯独留下了枣玉。 “枣玉”嗓子因长久未进水开口,亦有些干涩。凤岚朝坐在床前的枣玉唤了声,许是因长久未进食,身子竟虚弱地抬不起手来。 “少奶奶,你醒了?”枣玉闻着动静醒来,眼底闪过欣喜的光亮。 “乓”一旁半侧躺着的碧红听闻凤岚醒来,忙骨碌地连滚带爬拖着身子走到床边。看到已醒的凤岚,未语泪先流,水莹的泪吧嗒吧嗒地直浸湿了凤岚的袖口,“凤岚!凤岚!你总算的醒来了,呜我们莫要待在这儿了!干他甚等秦风冽,甚等大少爷的,滚娘胎里去!唔” “说的甚等糊涂话!”凤岚忙把碧红的嘴捂住了,顾不及朝一旁忙着收拾被碧红弄乱的卧榻的枣玉瞥了一眼,见她仿若未听得仔细,才略略松了口气,边擦拭着碧红红了的眼角,边道,“我无碍的,许是长久未生病了罢了。你莫要乱动了,扯着旧伤。枣玉” 凤岚催着碧红躺回卧躺去,寻望了四周,却未见那个昏迷之中一直无微不至地照顾自己的娇俏身影,不禁疑惑道:“为何今日不见绿水那丫头?”边喝着枣玉递来的茶水润了润嗓子边道。 许久未听着跟前的人传来声响,凤岚抬头,对上那双闪躲的星眸,看着枣玉瘪了瘪嘴唇,不愿开口的模样,心底的不祥之感顿生,绿水那丫头,难道是被为难了不成?一阵心惊,忙拽住枣玉的手逼问道:“快说来,可是那丫头出事了?!” “少奶奶,我”枣玉看了看面色焦急着欲要从床上爬起来的凤岚,为难地垂下了头,低低道,“我,不知” “骗我!枣玉,你快说来,那丫头定是出事了是不是?还不快说!”凤岚的声音厉色起来,心一想到那个单纯的丫头撑着伞朝自己急急跑来时的模样,更担忧起来,心底的那股不安之感立刻蹿了出来。猛地一甩枣玉的手,不知何来的力气,站了起来,居高临下冷声喝道:“枣玉!你敢以上瞒下,还当我是你的少奶奶嘛!还不赶快给我说来!” “我”枣玉未曾想到凤岚竟会如此生气,见着面色变样的凤岚,似乎一时被惊吓的不知所措。 “还不快说来!要我按规矩罚你吗?”凤岚的怒气扬起。看着枣玉越发的吞吞吐吐,料定了绿水定是出了甚等大事。 “少奶奶息怒,绿水绿水她没了”枣玉“砰”地被吓得脚下一软,跪落在地。身子不知是被凤岚的怒气吓得还是被绿水的事恐的,不住地打着颤。 “你,你说甚”凤岚不敢置信耳中所闻,怎会,怎会!她仿若昨日才看着那双纯净黑溜的眸子在自己眼前眨巴着,饶有兴趣地与自己聊着她在藏书阁发现的趣书趣事儿,仿若前一刻还能觉察得到昏迷之中那娇俏的身影细致地替自己擦拭身子,喂汤药。 “绿水她,她前日被后院不知甚等人挨了杖打,昨日少爷他他唤了绿水去,不知说了什。昨日子时便有后院的其他丫环发觉了绿水死在了屋中,说是,是”枣玉的声音瑟瑟发抖地有些不清。 “是甚?!” “是中毒身亡” 身亡!方如一个晴天霹雳,打得凤岚浑身一震。绿水那声声脆生生的“少奶奶”还在自己耳畔响起,响的凤岚的心撕裂的痛。“不!不可以”凤岚猛地撞开了跪在跟前的枣玉,冲出了院落,留得身后枣玉与碧红心忧的喊叫。 跌跌撞撞,凤岚不知晓自己是如何跑来这清风苑的,“砰”,猛地推开了房门,看着因惊动而转身过来的秦风冽,“为何!为何!你个恶人!你个魔头,为何要了她的命!”凤岚见着秦风冽,疯了一般红了眼,狠狠地撞上坚实的胸膛,拼命地摇晃着比自己大过两倍的身躯,仿若只要这般声讨,便能将那单纯的丫头唤回命来一般。 “啪”秦风冽猛地甩来一掌,大掌僵在半空微微一愣,很快收了回来,看着无厘头的凤岚,嫌弃地整理好被扯乱的衣袍,冷声道:“你疯了啊!这是做甚!我要谁人性命了!” “你个魔头,杀人不眨眼的冷血恶人!还绿水命来!那么好的一个丫头,那么好的一个丫头”凤岚已不觉着脸上的疼痛,嘶喊着,那般的撕心裂肺,脑中绿水乖巧的模样不停地闪现着,终是崩溃了一般,瘫痪在地,埋头抱膝痛苦起来。 久久的,清风苑中只有断断续续的抽咽之声,不知道过了多久。凤岚已不再哭泣,欲要站起来起身离开这可怕的房间,可怕的男子,却因长久的蹲坐,外加大病初愈而身子发虚,起身时一个趔趄,眼看着要往前撞上门框,忽地,身后一只有力的大掌拽住了自己的胳膊,力道之大得生疼。回首,未见着那张厌弃的脸上闪过一抹似有似无的担心,冷眼撇去,如同被污秽之物缠着了一般嫌恶地甩开,怒道:“莫要碰我!我觉着脏!” “你”秦风冽被那双冰彻心骨的黑眸惊愣住了,他从不知晓这个女子竟会有比自己还要冷的眼神,那是如何的恨。 “我恨你!秦风冽,此生至恨!”字字如珠从薄红的唇间吐出,打入心底,只恨未能将恨意化为刀子一把把插在心口。 看着转身离去的人,秦风冽张了张口,终是未来得及将话说出口。不知为何,心中竟有几丝从未有过的异样之感,似乎是常人口中说的难过。 第十四章 自不量力之行 那日回了西厢房后,凤岚方好些的身子当夜便高烧不退,碧红和枣玉整宿未眠地忙里忙外协同着大夫诊断、熬药、降温,将后院闹腾的灯火通明,毅然将消息传到了隔壁的清风苑中之主。 直到第二日未时,凤岚才悠悠转醒,又是急红了眼的碧红守在床边,心中微微洄过一阵暖流,终是觉着这府中还有一丝人气。“绿水”沙哑的声音微弱的想起,凤岚想着那丫头的死,终究是自己害的。 “绿水已经安葬了,你莫要操心了,安心养身子。大夫说了,你郁结于心,身子又虚弱,才会病倒的。”碧红满眼的心疼,替凤岚盖了盖被子叮嘱道。 听闻着绿水之事已安妥,凤岚心下微微缓了些,却难以掩去那抹悲伤与恐恸。仿若已是累极,合上双眼不愿再多看见这秦府的一景一物,打心底里的开始抵触这可怕的府邸。碧红的轻叹声在耳边响起,凤岚只觉握着自己的手紧了紧,碧红在宽慰自己,她却无法宽恕自己。 许久,院外传来一阵吵闹声,半醒的凤岚微微皱眉,“碧红,外边谁人在闹?” “莫要管去,不相干之人。”碧红的语气并不和善,隐约带着几分嫌弃与不耐。 凤岚不禁疑惑,寻着门口方向望去,却被碧红挡去了大半,正欲再询问,便见枣玉端了药膳而来。“枣玉,外头何人?” “少奶奶,是” “少奶奶,先用药膳吧,药膳凉了效用就弱了!”碧红忙打断张口语言的枣玉,起身插入两人中间,接过药膳之时朝枣玉使了个“休要多嘴”的眼色,“这药膳大夫说可以调理身子,你” “碧红,你莫要打断,枣玉,你说。”凤岚挡开碧红递来的勺子,直视面露为难之色的枣玉。 “是,是蓝烟。”许是因上次的教训,枣玉还是如实地回答。 “少奶奶!”碧红有些气愤,闹不明白自个儿都病成这番了还替人操心。“当初是你让碧红谨记的,在这府中,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那两个没心没肺的主仆两人都欺你、辱你、凌你至此,你理这种不知廉耻的人作甚!” “碧红,不可无礼!”凤岚握住碧红的手以使她平静些,朝枣玉继续道,“她为何而来?”蓝烟那女子的个性,凤岚已从她的处处刁难知晓一二,让她来西厢房闹定不是那般轻易。 “是她主子的事。少爷他”枣玉方要开口解释,蓝烟已经与守门的侍卫推推耸耸地挤到了门口。 “放我进去!我要见少奶奶!”被侍卫拦得发了脾气的蓝烟大嚷道。 “让她进来吧!”凤岚有些头痛地按了按太阳穴,听得碧红在一旁嘀咕“主子都要没命了还狐假虎威”,微微一愣,抬头看向涨红了脸的女子,不知是羞愧还是气愤而红了的双颊,眸子因凤岚的直视而有些闪躲。 “你找我何事?” “我”往常垂眼看人惯了,高傲的语气方要冲出口,似乎想到了甚,瘪了瘪嘴道,“那死丫头不是我家主子害死的!” “嗯?”凤岚半解的提高音调。 “就,就是绿水那死丫头不是我家主子害死的!你,你竟在少爷面前诬陷人!那死丫头是毒死的,我家主子可没下毒,只不过打了几杖教训了下罢了,要不了她的小命!你个恶人,竟陷害我家主子!”蓝烟护主心切,越说越急,直到快将泪都急出了眼角。 “你胡说!少奶奶才没陷害人,你个最贱的下人,以为谁都跟你家主子一样全是害人心思啊!哼,这里不欢迎你,还不快走!” 碧红说着就要去赶人,却被凤岚拉着。 “你怎得说我诬陷了你家主子?”凤岚淡漠道,波澜不惊,听不出是何心思。 “哼,就是你,若不是你,少爷他,他现在怎会去要我主子的性命,呜”说到最后,蓝烟已呜咽出声。 “他要你主子性命?!”猛地想起先后画匠、绿水没了的性命,心中一揪,凤岚猛地站起来,激动地欲要问个究竟,“他现在在哪?” “我家主子房中!我带你去!”蓝烟见着凤岚要见死相救,忙随手抹了把泪就要冲出屋去,却被碧红喝住。 “少奶奶!你都忘了这主仆二人都对我们做了甚!凭甚我等要去趟这趟浑水!说不定日后还要搭上你我性命!”碧红拽紧了凤岚的手不愿放。 “放手,性命关天!我不能让那魔头再伤人性命了!”说罢,凤岚已掰下碧红的手拉上蓝烟跑往厢房外去。 还未跨进舒月华的院子大门,便已听到屋内传来的乒乓之声,匆匆闯进房中,只见秦风冽青紫着面色,粗大有力的拇指与食指狠狠地掐在舒月华白皙的下颚。娇嫩的脖下已泛出青紫,面色苍白如纸。 “住手!你个魔头还想多一条冤魂在这府中不成!够了!都够了!”凤岚只觉脑中“嗡”地一热,顾不及其他,猛地冲撞上前,使劲了浑身气力打散了秦风冽掐在舒月华下颚的手臂,将已恐惧的瑟瑟发抖的人儿护在了身后。 “你”秦风冽未曾想到凤岚会突然冲进来,更未想到她会与自己做对,这般阻止自己,心中气血交融,忽然猛地一甩手,道:“哼,你个不知好歹的女人,我府中的性命我自是取得,警告你,莫要自不量力!哼” 凤岚决然地昂首抬头,坚定地挡在舒月华跟前仰视秦风冽,满眼的忿恨:“你就这般懦弱无能?除了玩弄女人还会作甚?连家犬都知晓感恩报德,你连犬彘都不如吗?!” “啪”狠狠的一掌煽落。屋中立刻沉寂的寒冷,不知是被凤岚的无礼谩骂所震慑亦或是对秦风冽那力道过人的一耳光的恐惧。所以的目光都焦距在了凤岚脸上,包括那双怒红了的黑眸。 从未有人敢在秦府对秦风冽这般挑衅无礼,而凤岚今日却接连触犯。 脸颊之上火辣的疼痛丝毫未动摇凤岚的心思,仅身子因体虚被连带着的力道煽地微微晃悠,只觉一阵眩晕之感传来,凤岚眼前一黑,心底的坚定迫使她咬破了嘴唇,痛楚与丝丝血腥入喉,让凤岚清醒了许多。目不转睛地盯着秦风冽,不露一丝怯意。 “你!”本以为会如寻常女子一般哭闹,秦风冽却久未见跟前瘦如薄纸的女子红眼,那满腔的恨意直让他一惊,但怒气终是冲去了一切,猛地拽过凤岚的手臂往墙角一摔,怒吼道,“滚!多管闲事必丧命!哼!” 盛怒地转身离去,不顾屋中乒乓之声。 “少奶奶!”碧红追赶过来之时,恰见凤岚被秦风冽无情地直往花瓶木架上摔去,哐当之声接连而来,花瓶砸落,连同木架支离破碎,碎屑刺入白皙的臂间、股间、腰间。殷红刺眼的液体瞬间淌了一地。 “无碍。”凤岚强撑着身子安抚碧红道,示意让碧红扶着自己起身,“碧红,回厢房吧,我累了。”未多看身后惊愣在一旁的舒月华主仆二人,凤岚只知晓此刻她需要安静地躺会,否然连是否能安稳的站立都是问题。 方要跨出门槛,便听见身后传来依旧高傲不羁的声音:“哼,别以为你救了我一命我便会感恩戴德!” “就算是烧火丫头我也会如此。”凤岚无力与她纠缠。 “你!”将舒月华比与烧火丫头的凤岚自是第一人,将自小被哄着捧着的千金舒月华怒气不小,“你别以为他宠你就可以为所欲为!他,他不过就是图你一时新鲜罢了。哼,我告诉你,你的好日子也快倒头了,下月初三他又要迎娶汴州富商之女的沈千雅了,看你还能得意几时!” “你!”碧红气得欲要冲上去,却被凤岚再次拦下,“我累了,先回厢房吧。” “少奶奶!”碧红气凤岚怎这般容忍委屈自己,心中越发的气不过,看着凤岚眼底带着的乞求,恨铁不成钢地一跺脚,只得扶着凤岚回屋。 替凤岚包扎好伤口,碧红又是生气又是心疼,眼泪啪啪地直掉,小心翼翼地将浑身是伤的凤岚安置在床榻之上侧躺,生怕稍稍一碰又将她哪处的伤口弄疼了。“你就这般作践自己,就算不善待自己,也替我和阿娘着想,好生珍惜这身子啊!就只知晓任由那不识好歹的女人欺辱。” 凤岚苦笑,她此刻还哪有心思去争辩甚:“你又不是不知晓,我何时在乎这名声了,他宠谁与我何干,迎娶谁人又干我何事,还能省去我等几分麻烦。更何况,你都且说了,她不识好歹,与无知之人相争,我岂不是自甘承认了我的无知。好了好了,莫要气了,我的好碧红,让我歇歇吧!” “唉,你就抓着我说不过你,知晓了,快歇着吧,我去外头买些补身子的与你。”碧红无奈地看着凤岚憔悴之色,却是无力相助。 第十五章 秦府纳妾之大事 六月的气候已有些炎热,凤岚让碧红在郁郁葱葱的香樟树下安了个竹制躺椅,恰对着不远处院中的小池塘,接天莲叶,欲滴的绿与池水相辉映,不知是碧水染翠了绿叶还是绿叶映翠了碧水。别样红的荷花仰天绽放着,淡淡的粉将一旁高挂的红灯笼衬显地分外耀眼。 凤岚躺在竹椅之上,习习微风拂面,带着清爽的荷香。睁开眼睑,恰看到远处那对高挂的火红,忽地想起了那日舒月华的话“你别以为他宠你就可以为所欲为”,嘴角略勾,似是苦笑亦是自嘲,在她们眼中,原来她竟是这般受“宠”。 三日前沈千雅已被八抬大轿迎娶进秦府,仪式之风华再现舒月华当年之风,有过之而无不及,立刻成了锦州万人相传的焦点。虽说凤岚仅以正妻之位面见过她一次,却也仅是一面之缘,未多置一词。几日来长久足不出院以避免多余的麻烦,却也免不了下人的口舌。 “碧红,怎得这般快地回来了?”凤岚看着低沉着脸骂骂咧咧地进院的碧红询问道。 “还不是那沈大千金!”碧红一脸受气不甘的模样,气鼓鼓的腮帮子如同呼气的鱼儿一般,让凤岚看得忍俊不禁。 “好碧红,你与她们赌甚子气,她亦是新婚燕尔,又是以往在家中万千宠爱一身的,自是要多苛求些。”凤岚拉过碧红试要让她坐于自己身旁。 碧红硬是站着跺脚,一脸“就你不争气”的模样看凤岚道:“是是是,人家千金小姐,娇贵着呢!就你好养!连你我主仆都不分,真是!若不是我,恐怕早晚有哪个不知好歹的丫环爬到你头上去!” “呵,她们若奢望这位子,爬去便是了。你又不是不知晓我。”凤岚好言道,让大早来回跑了好些趟都未弄得些吃食回来的碧红在一旁歇着,自己起身往院外走去,“我去侧院的小厨房做些糕点来填填肚子,你且莫要乱跑了。” 这几日因秦府的喜事,西厢房外闹腾非凡,凤岚却知,这时段亦是极易生事端的时候,生怕碧红这脾性惹了甚等果子吃。侧院的小厨房离西厢房有些距离,却是僻静的,少有人会来此,偶尔仅有几个院子里的妾侍因一时兴起要吃些家乡特色才会让贴身丫鬟来此弄些,凤岚也仅来过一趟。 走在小径上,与外头的喧闹只隔了一道墙,秦府的访客如今还陆陆续续的来,凤岚这几日才知晓秦风冽的势力竟这番大,看来她所托之事应是有所进展了,只是因月前舒月华之事与他闹僵,凤岚又极不待见他,迟迟不愿前去询问。 “听说了没,新进来的主子是个极有来头的主儿,听闻那排场可比当年舒主子还大的多呢!” “否听说了,我还亲眼瞧着了呢。你说排场能不大吗,也不瞧瞧她爹爹是谁人!” “也是,否然少爷也不会娶进府里,后院多添个耗银子的主。” 听着墙外两丫环的对话,凤岚淡笑。沈千雅的父亲是汴州第一商号的当家,据说富可敌国,生意都做到外域去了,连宫中之人见之都要礼让三分。看来此次秦风冽的势力又涨了不少。 当凤岚端着做好的糕点出来之时,恰在西厢房院门口撞着了个人。 “唔”被坚实的肉墙撞到了的凤岚惊呼,心忧盘中的糕点,急急护了个满怀,低头查看时才好些松了口气,未坏。 “姑娘,真是抱歉了,我方才未瞧见你,你,可是有撞疼了?” 上头传来醇厚的男子的声音,胸膛因说话微微起伏,惹得凤岚不禁后退一步。再抬头看说话之人,三尺男儿,身型之高大壮硕,一眼看去便是练武之人,麦色的肌肤在日头下晶亮的赏心悦目,剑眉浓目却一点都未有粗蛮之感,反倒让人觉着格外的精致。一身白锦缎银丝镶边长袍,凤岚打量着应是某个达官贵人的访客。 “无碍,是我莽撞了未瞧着路撞着您了。抱歉!若是无碍我便先行了。”凤岚此时已饥肠辘辘,只想着与碧红回去分了糕点吃。 才刚迈出两步,便被身后的人又唤住了,“那个,你,你是哪个府中的丫环?” “嗯?”凤岚惊诧的回头,不解他为何这般问,还将自己当成了丫环。垂头看自己这一身打扮,惶然一笑,今日因偷懒只让碧红替自己换上了身简易的裙袍,随意绑了发,确如丫环无二。 男子面露尴尬之色,误以为凤岚多想,急得挠耳道:“我,我迷路了!”麦色的双颊微微透着红。 凤岚看着不禁“噗哧”一笑,“不知您要去哪个院子?” “在下要去你们沈主子的雅居苑,不知是哪条路?”男子恭敬道。 原是找沈千雅的,凤岚不自主地再看了一眼这个男子,道:“左拐走到尽头便是。” 七月的秦府似乎异常的平静,凤岚卧居踏上,看着院中叶落花开,新绿再染,心底的那份安然被隐隐攒动起来,不知为何,今早起来心头便有着不安之感,连阿娘唯一留于自己的梳子都断了跟齿。 “碧红,今昔是何日了?”凤岚拿起茶杯又放下,心头总是放心不下。 碧红闻声,停了手下的浇灌之活,略略诧异的看向凤岚道:“七月十六,少奶奶,怎得了?” “无事,我只是觉着”看了看被碧红浇灌地已初长成的药草,凤岚摇头道。许是自己多虑了,仅是他许久未来为难自己便觉着不安了么?凤岚苦笑,何时开始适应这宅院生活了,怎得又想着了他了去。 “少奶奶。”碧红却是放下了水瓢,走到了凤岚身边择地而坐,“我们何时才可离开这鬼地方啊?”碧红早已被这约莫半年的日子憋得慌了。 “好碧红,且再忍忍些,若是你我现在出去,外头也是无依无靠啊,怎得了了阿娘的心愿将事情追查下去。” “不是有狗子他们嘛!”碧红撅着嘴嘟囔道,她实在是不能适应这看人脸色,在无数双眸子十二时辰明里暗里盯着的宅子里过活。 凤岚好笑地看一眼碧红,好在还有自己能替她待旦些,否然若是让碧红一人过这种府第生活真不知晓要闹出怎得笑话来,“我的好碧红,就狗子那群和你一般大的孩子能追查个甚,被你使唤来做劳碌命或许还成,若真要去查个大事,怎敌得过那些高官权势与江湖恶人。” “哼,你莫要小瞧他们了,上次我替你捎来的米铺子的消息还不是他们打探来的。”碧红忿忿不平地为他们争辩道。 “好好好,他们那是看在我们碧红的面子上心甘情愿,若是换做是我去,恐怕那狗子连个薄面都不愿让我见吧。”凤岚取笑道,别有深意地笑看碧红,见着她双颊微微一红,少有的羞赧掩面之色让凤岚忍俊不禁。 “那,那是当然。” “哈哈,你个碧红,知不知女儿家的羞呐!”凤岚被碧红明是害羞却还要自信十足地拍胸脯闹得捧腹大笑。碧红与狗子本就是从小玩到大的,碧红性子与男儿一般,阿娘亦是有意让她强身健骨,未拦着她与狗子混混打打,二人本亦算是青梅竹马,若是不出这事,未有自己的拖累,恐怕二人已成家立业,孩儿成群了。凤岚看着碧红的眸子暗了下去,“碧红,是我耽搁了你和狗子的事,若是我等出去,第一件事便替你和狗子做了主。” “胡说!谁要嫁那死狗!”碧红一个羞赧跑开了去。 凤岚静坐着看着这院子,嫁入秦府已快半年之久了,而秦风冽那边的消息却是少之又少,自己是否该另某异策了? 正直凤岚陷入沉思之时,院内闯入之人让凤岚惊诧,“先生,你怎得来了?”看着冒然闯进西厢房的王千旺,已是满头大汗。王千旺已是年过半百的年纪,在凤岚之前一直全权打理着秦府帐房之事,而自当凤岚以德识服人后王千旺也心甘地助凤岚打理帐房,且将帐房中原先的老前辈们一一带领地有条不紊,让凤岚甚是欣慰与敬重。 “老夫见过少奶奶!”从不倚老卖老的王千旺一直都尊重凤岚。 “先生莫要多礼了,快快落坐,不知是何事让先生这般辛苦赶来?”凤岚知晓定有急事,否然也不会让他这般劳师动众,不多嘘寒问暖地开门见山道。 “坐不得了!帐房那边沈主子那儿的一群人都等着呢!”王千旺一脸为难地愁眉。 “怎得回事?”凤岚眉头一紧,急急地站起,示意王千旺边解释边往帐房走去。来到帐房门口时,几个生面孔的下人丫环趾高气昂地将帐房门口围得水泄不通。一路上凤岚大概已经弄清了原委。事情大概是这样: 沈千雅嫁入秦府已有一月之久,若按锦州习俗本该在月半回家省亲,但秦风冽不知为何迟迟没有动静,后然沈千雅才从后院其他女子口中闻的,秦风冽从未陪过任何妾侍回家省亲。娇生惯养之人怎受得了这般气,大闹清风苑后不得,就大发脾性称道:要取五百两金购礼配送回娘家省亲。这日就来帐房提钱。 “她嫁妆置备了多少?”凤岚停在了门口不远处,皱眉问道。目前这状况,若是不给一方说不过去,二方对秦府的声誉亦是不好。 “三千金。另有各类奇珍异宝不计。” 凤岚一听王千旺的报数,虽早已料到嫁妆不菲,却也不免震惊。且不论是何等奇珍异宝,仅三千金就是多少小户人家一辈子的家产都不及。“那便好办,从她嫁妆中挪去五百金便是。嫁妆以两千五百金入账。” “可是” “有何为难之处?”她的嫁妆,用之于她亦是常理。 “少爷半月前已将那嫁妆用于外域通货之途。”王千旺为难道。 凤岚皱眉,忽而越发明了为何外人这般说此男子为踩着后院女子的背爬到如今地位的了。如今却要自己来替他收拾烂摊子,“还剩多少金?” “一金不剩。” “他!”凤岚气用,脑袋越发地沉痛。食指吃力地按了按太阳穴,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良久,才提起脚步跨入帐房大门。 第十六章 初次正面交锋 “少奶奶!”帐房之人自是识得凤岚,拥挤的人群随声让开一条小道来。凤岚在各种打探、求助的目光中一步一步稳健地走往最前方。居高临下,看着那些下人们的不齿与愤然,心中已有定数。 “大家如今在此站得亦是久了,都莫要累着先且回去歇息吧。” “我们是来替沈主子提钱的!” “对!不给个交代有怎得颜面回去!” “就是,咱们沈府可是大府,每个五百金怎得回府!” 不知哪个丫环囔了声,其余之人一同起哄着,闹得凤岚越发地觉着头痛。“好了!”厉声一喝,让院子瞬间寂静了下来。随后便听凤岚不紧不慢地慢慢道,“尔等是千雅妹妹院中的吧?且回去告诉你家主子,五百金秦府理当让她提得回府,大少爷自然不会让千雅妹妹失了面子。三日后便可来帐房提钱。” “少奶奶,这”王千旺等人一听,心下着急,这少奶奶又不是不知此刻的状况,那三千金嫁妆早已让主子花了去,现在何来的五百金啊! 凤岚朝王千旺挥了挥手,示意他先莫要着急,继续道:“尔等且先回去,帐房寻常日子是不容外人进入的,日后闲人莫入,尽管尔等是千雅妹妹的人,我不管尔等怎般受宠,但此地乃秦府并不是你等的沈府。家有家规,既然尔等已入了秦府,还请守着秦府的规矩过日子。若是日后再犯,如同府中人一般惩处。” 沈千雅的人一听凤岚发话,又开始在下头叽喳开了。 “好了,如若无事尔等且走吧。我与先生们还有要事要商,劳烦各位前辈们暂且留下,允了凤岚耽误尔等的宝贵时间了。”凤岚朝各位帐房歉意地鞠了一躬,这才转身看与王千旺,谦逊道:“劳烦先生了。” 待众人散去,先生们入座后,凤岚才缓缓开口解释道:“我知晓大家暂且有许多疑问,若是信得过凤岚,就且听凤岚慢慢说来,若是有不合理之处尽管指正。如今千雅妹妹院中需五百金,这五百金你我都知晓,是不得不给的。不论是按常理来说还是按面子来说,不给,莫说是秦沈两府的关系将起疙瘩,一旦传开,对外,秦府在左邻右舍的声誉也好,在商场上的信誉也好,皆是极为不利的。所以这才,必须出。” 看着在座之人纷纷点头认可,凤岚继续道:“但目前的问题是这钱如何出。在座之人都已知晓,沈府给予来的嫁妆以不在府中,而府中库存之现钱也仅是发于府中之人所用,未存如此甚多多余的钱财,若是挪用府中之人的月钱与工资,恐怕会引来众多非议。” “是啊,是啊,这可如何是好。”在座之人又是一片为难之声。 “先生们莫急。秦府在锦州的各家商铺的掌事的此刻也应全在此处了,至于別州的,我择日联络。凤岚认为,此钱只能暂且从各商铺的盈利中所扣。若是凤岚所知不错,那本年度的各家铺子收利远是往年的两倍以上,如今自凤岚接手帐房以来已有半年之久。凤岚知晓,各位往年都是以年度一报账务,每年年前上缴各商铺盈利,今年且由凤岚大胆一次擅作主张,半年一交,所以要劳烦各位这二日尽快将半年的账簿与收益上报上来。不知各位可否认同?” “这”临时让人提早上报收益上交现银,自然是有些令人为难,许多掌事之人开始交头接耳,却碍于平日凤岚的敬重,不好直言。 “少奶奶,可否听老夫一言?”王千旺见意见有所不同,出面道。 “先生请讲。” “少奶奶临时让大伙上报账目有些令人为难,但我等亦不是不通情达理之人,现下的情势也是知晓的,但少奶奶也是了解我们商家之人,年中有些账款未能一时收齐或是付清亦是常有的事,不知这样如何,我等先尽量将这半年盈利上交,至于未能暂时理清之财,且容我等年末补齐,倒是少奶奶若是要追查,我等全力配合。” 王千旺的建议赢得了众人的称好,凤岚前后思量,现下也唯有此计,便点头同意道:“那便劳烦大家了!” 是夜,虫鸣交响,风声婆娑凤岚静躺在千工楠木床上却是辗转难眠。本是早已被白日之事闹腾得疲惫不堪,却徒徒劳累了身子而脑中的思绪难以平静下来。想着碧红晚膳后急急说与的事,心中越发的不解。 既然狗子一群人都已打探到消息,这么些日子来,以秦风冽的性子与势力,怎可能一点消息都未有。但他却未曾传于自己一丝。凤岚前后都无法闹明他的原由。碧红说道半月前曾有一汴州米仓之人与秦风冽之人暗中交接,并后于秦风冽商榷了许久才离去。后经狗子一群人查的,那人的祖上曾在双凤族中干事,灭族后仅存下来少有有幸人之一。既然秦风冽能在那仅短的时间内查到双凤族之人,那她的计划不得不求助于他。 第二日大早,凤岚便唤来了碧红洗漱梳理。 “少奶奶,你真要去找那恶人吗?”碧红赌气地将梳头的手停滞在空中,不再动作。 凤岚心晓碧红心中所想,拍了拍搁置在她肩膀的另一只手以示安抚道:“莫要心忧了。他不会拿我怎得,毕竟他要取的东西在我身上。” “可,可那恶人本就不是善人!寻常人自然不会拿你怎得,那恶人不知会不会,会不会少奶奶,若是阿娘知晓了定会让你出府另嫁他人的。哪怕仅是个粗鄙男子也好过他。”碧红一想着那人便心中嫌恶。 凤岚心中一惊,是啊,她怎得忘了,她竟已不是自由身,若是身子被他糟蹋了去亦是报怨不得的。“碧红,莫要多说了,我不去你我又怎能早日脱离了这可怕之地。” 看着凤岚轻叹,碧红不再多言,她早便知晓凤岚心中之苦了,心中闪过一个念头,张了张嘴最终却是咽了回去。 “王伯,麻烦你了。他可是在里头,能否帮我通报一下?”凤岚见着清风苑门口的王洪,心中忽地有略略的松口气。一路走来她不知晓该以怎样的面色去面对一个心中厌恨之人,忐忑不安地看着“清风苑”三字,心底的焦躁顿生。 “少奶奶,少爷让您进去。”王洪淡笑地看了眼焦虑不安的凤岚,本是对凤岚主动来找秦风冽亦是有一丝惊讶,但心中却是欢喜两人能更进一步的。 莲步施施,凤岚努力平静下自己的心绪,不紧不慢地往屋内走去。 第十七章 尔比虎毒,竟食子 一身雪白锦缎金丝镶边银蓝襟袍,长发未挽,如墨色的长瀑垂帘肩后,习习微风吹起几根边沿的落发。金色丝带将其小束系上,微红的晨光从户牖中扑洒下来,不禁让人看得有一时的失魂,却警醒了凤岚:衣冠人面,若不是这些月来受尽了他的折磨,她或许会同一般女子一般被他的外貌所迷惑。 “看够了?”他转身轻笑,似是嘲讽她“见色失心”的目光。 凤岚亦不愿多作解释,加快了步子走到他跟前。他的身型高猛,凤岚仅与他肩齐,抬头仰视:“双凤族之事你已有消息为何不告知我?” “你不是已经知晓了?”秦风冽仿若早已知晓凤岚此番前来的目的,神色坦然道。 “你”凤岚心中恼怒,“你莫要忘了你我的约定!” “我未曾违约。到时你,就是这番打理后院掌管财务的?真当自个儿是这院中的主子了,嗯?”剑眉收拢,黑眸中厉色顿闪,咄咄逼人的目光让人背后一凉。 凤岚不禁一愣,自是明了他口中之事是指她擅自将各商家的利润以半年度收取以填补沈千雅的五百金之事,心中原本已被压制住的嫌恶顿然蹿升,回瞪上那双质问的眸子:“我取之有理,你用之无理。既然财务交由我管,那你将那三千金随意花置可是有与帐房报备过?我这是在弥补孰人的纰漏你不是不孰都明白!” “哼,我的东西我爱花在何处便是何处!” “那是千雅妹妹的嫁妆!”这男人竟已取用女子之物习以为常了吗?凤岚打心底里开始鄙夷。 “千雅妹妹,你倒是叫的亲热!哼,我告诉你,休管我的事!管好你自己的命就好了!别的人事别到处发善心,别自以为自己名贵谁都碰不得你,哼,记住了,你的命只能我取得走!” “啊” 凤岚被突然掐住自己下颚的大掌那股力弄得生疼,但秦风冽突然冒出的一番话让她不禁诧异,这与她的性命何干? “你为何这般说?” “哼,这你就” “少爷” 在秦风冽欲要再次警告之时,王洪突然闯进来打断。凤岚闻声看去,却见王洪平日总以和蔼带人的他竟面露慌乱之色。 “怎得了?”秦风冽的语气中带着诸多不愿,似乎十分恼怒有人擅自闯进来。看向王洪,这时才发觉王洪身后的另一个身着蓝布衫的下人。垂首搭肩,因畏惧微微颤抖着薄弱的身子,目不敢直视。 外人在场,在二人闯入之时秦风冽及时地放下了掐在凤岚下颚的大掌。 “少爷,是沈主子院子里来的消息,沈主子她”王洪往凤岚这边看了看,似是有些为难,再看向面露愠色的秦风冽,不知该说还是不该说。 “我且先下去吧。”凤岚以为不能让自己听了去的消息,亦知趣地准备告退避嫌。刚起步,手腕却被人拉住了。 “你留下!”不容人置疑,秦风冽冷冷地下令道。看向那个小身板一直害怕地哆嗦的下人,“还不快说!” “是,是是昨日替沈主子看病的大夫道,沈主子她,她怀有身孕了。” “什么!”秦风冽的声音低沉的可怕,眼中怒狠的目光仿若要将那个早已吓得小腿肚打斗的下人射穿一般。凤岚只觉得自己被捏着的手腕痛得越发的厉害。心中更是闹不明明明是喜事,他为何要这番盛怒。 “王总管,你没有让那女人服下落红药吗?” “落红”?!凤岚听到这词,心中一惊,这种男子,怎竟可以狠心到这般! “我等按往常院子里一般,看着沈主子服下落红药的。只不过” “只不过甚?”秦风冽的气势似要罪魁祸首鞭笞致命一般狠绝。 “我昨日得到消息后不信便询问了沈主子院中的那群下人,有下人报,沈主子每每喝下落红药后待我等离去便偷偷到一旁呕吐了去。” “砰” “不识好歹的女人!”上等的黑木桌被秦风冽一掌震地留下了裂痕。院中寂静地只听闻院外被风刮落的叶片落地之声。 “再熬一碗去,让人看着她喝下等着她落胎!”许久,在众人就被他的声势吓得几乎快忘了呼吸时,秦风冽忽然厉声道。 “可,可是大夫说沈主子身子弱,若是用药物落胎恐怕会,会”那个下人哆嗦地已口齿不清,语不成句。 “没听到我说的话嘛!还不快滚!” “砰”书案上的砚台被猛地砸到下人的脚跟之前,残留的墨汁洒落了一地,残墨胡乱。 “是,是”下人吓得忙转身欲要逃离。 “等等!” 众人循声往来,全部将目光聚焦在了凤岚身上。 “别忘了我之前警告过你的话!”莫要多管闲事!秦风冽冷厉地盯住凤岚,眼中的警告之色具浓。 “你未停得他说,千雅妹妹的身子经不得你这般作践嘛!你就生得这般冷血?她腹中的孩儿可是你的骨血,你难道就不知身体发肤授之父母?你就这般冷血无情,没得人性嘛!你”一思及沈千雅腹中才足岁月的孩子,凤岚的所有气愤和痛恨一涌而上。 “说够了没有!”秦风冽的原本愠怒发红的面色忽然青紫了下来,声音冰冷的让夏日的炎热打在人身上却如冬日的冰霜一般。“还不快滚!” 后一句,秦风冽是朝那个下人喊去的。 “你”看着王洪和那下人纷纷退下,凤岚不敢置信地再看秦风冽,正好对上他狠狠等着自己的目光,仿若要把自己看穿一般。 “你就这般盼着那些女人好?”他目光不移一寸,掐着凤岚的下颚逼着她直视自己。 “我”凤岚被他看得莫名的心虚,却闹不明原因,“我,她怀的是你的骨血!” 他依旧冷冷的盯着自己,凤岚不知晓他究竟想要甚等答案,突然,肩膀被人猛地一推,身子失了重心地往门口跌去。 “滚” 第十八章 你我此生缘定 锥心的刺痛之感传来,原本就力弱的凤岚跌跌撞撞地被甩出了门外,连栏杆都未来得及支撑,眼见着三阶高台即将颠撞上去,紧闭双眼认命地迎接刻骨的疼痛。那一刹,只觉一阵似曾相识的淡香气息飘来,随即随着满满的坚实的怀抱绕满周身。意料中的痛楚并未传来,凤岚惊诧地睁眼,一张放大而陌生的面孔出现在眼下。 “你”努力地回想着这张似是有过记忆的面孔,白如凝脂,颊泛桃红,恰到好处勾起的嘴角传来一种令人心悦的魔力。棕色的眸中倒映着自己的缩小惊诧的面孔,被出乎意料的惊喜围绕着,如同他身上淡淡的清香。 “姑娘,又是你!”他惊喜地叫唤出来,仿若寻觅她许久一般。 “你,你快些放我下来!” “噢!抱歉,姑娘,我,在下不是故意的,冒犯之处”热腾的气息扑打到她的脸上,闹得凤岚心中翻了瓶子,忙急急地挣扎欲要脱离。却见男子也顿刻觉悟,慌乱尴尬之色立现,撒手后退,仿若多余的双手烫着了般在袍子上尴尬地抹着,惹得凤岚又不禁“噗哧”一下。 这一笑却让凤岚脑中一闪,忽地想起了那日在小径上撞见的男子,“是你!” 男子见凤岚记起自己,正张嘴欲言,却被身后的唤声喝住。 “沈大公子,我家少爷让您进去!”王洪不知何时站到了门口,面对这位口中所称的沈大公子,似乎面色不善,让凤岚觉着王伯对这男子心存着芥蒂,却不知为何。 看着那男子为难又不舍地朝自己又张了张嘴,却还是被王洪再去半推半请的进了屋中。见二人离了自己的视线,凤岚好笑地回头,往西厢房走去。原本被秦风冽缭乱了的心思却因那男子忘了一二。 心想着那两次撞着那男子,每每都这般儿有趣,凤岚却觉着似是有意思。因花着心思,凤岚走回路走得异常之慢。快到西厢房之时,身后那熟悉的男子的声音又急急传来。 “姑娘!姑娘,等等在下!” 许是因跑得过急而有些气喘,白皙的面颊上愈加的绯红,全然一个腼腆男子,让人无法猜忌他的年纪。凤岚回眸见又追随跑来的男子,眼底染上惊讶之色。 “公子你怎得过来了?”方才明明听着王洪将他唤入清风苑的。 “我”男子大喘息地缓了口气,“我,我是来问,不知姑娘芳名?” “我?”凤岚被这男子弄得哭笑不得,大老远追跑上来竟是为了问个姓名,淡淡一笑,“凤岚。公子莫要多心了。”若是还是豆蔻年华未嫁时,凤岚或许还能像不谙世面的女儿家般扭捏羞赧一番。 “哎哟喂,我的祖宗唉!总算找着你了,可吓坏碧红了!”碧红老远的从西厢房内朝凤岚追跑出来,忙顾着把凤岚上上下下打量了个遍,仿若在检查玩具零部件出借回来后有无损坏一般。“那恶人可是为难你了?可有哪儿伤着了?疼不疼?我这就去跟药房拿药去!” 碧红说着就势要拉着凤岚往药房去。 “姑娘!”被完全忽略的男子站在二人身后,听着碧红喋喋不休的责骂和关切,愈发地迷惑。 “碧红,我无碍的。”凤岚苦笑地安抚碧红,回身歉意地朝男子一笑道,“抱歉,碧红就这个急性子!若是公子无事,我与碧红二人且先告退了。”说罢便拉着碧红往西厢房内走去,也不顾身后那公子张口欲留的苦楚。 碧红在被凤岚拉回厢房的路上才记起方才莫名地多了个男子,回头望去,那男子依旧站立在原地望着自个儿的方向,似是踌躇着欲要前来却又被凤岚的话羁绊不得。“少奶奶,那男子是甚等人?长得倒是人模人样儿。” “你个尖嘴猴儿!人人落到你口中说出来都换了个模样了。” “我这叫识人知心。至少这男子绝比那恶人心眼儿好多了!”碧红嘟囔着,一提起那恶魔般的大少爷,她心头儿就恨,“我看着这白粉男子比那恶人好着多,若是有可能,凤岚,你就跟着那男子私奔吧!我垫后!唔” 碧红的嘴巴被凤岚捂住,狠狠地瞪了一眼,“莫要胡说,祸从口出你未知晓不成!碧红,记好了,这儿到处都隔墙有耳,你我还是安安分分住着便好!休要多想!” 碧红恨铁不成钢一般白了凤岚一眼,拍掉凤岚的手,赌气道:“知晓了!知晓了!我敢打赌,那男子过几日定还会来寻你!” 果不其然,第二日大早,碧红便在院落中看着一个熟悉的身影在西厢房外来回徘徊踱步了许久。假意出门晒被褥撞上去,囔道:“哎哟!你个好不死的东西,撞死人了!撞坏了少奶奶的被褥你怎得负责的了?” “姑娘,是你!”男子一见是碧红,心下喜上眉梢,忙像是迷途的孩子寻着了出路一般,帮碧红扶正了被褥忙追问道:“姑娘,你可知昨日那位与你一道的凤岚姑娘?可是在里头?” “哎哟!是你个白粉公子啊?你找我们少奶奶啊?”碧红一脸恍然大悟的模样,双眼紧紧盯着男子的面色,看着他听到凤岚是少奶奶时满眼的惊诧与不敢置信,面色由绯红转为灰白,又渐渐地恢复常色,道,“凤岚姑娘是你们府中的少奶奶?”对于秦府新娶的少奶奶,世人无一不知,更何况是他呢。 “难不成还是这院中的丫环不成!哼,你找少奶奶何事?” “不是的,我只是未晓得她是少奶奶,多有失礼之处请见谅!在下只是有些事不解,欲与凤岚姑娘,是你家少奶奶求解罢了。还请姑娘指明去路!”白粉男子彬彬有礼道,在闻知凤岚乃为少奶奶一时的惊诧之色后亦能如此平复下来,让碧红越发地看好。 “好吧,我看你也人模人样的,便告知你了。少奶奶去侧院的小花圃里采药材了,你沿着这条小径一直走到尽头便是了。警告你啊,那里的药草可是我们少奶奶一手精心栽培的,你莫要粗手粗脚踩踏了去!”碧红狠厉地瞪了眼男子转身便走,不理会身后传来的那句“多谢”。 第十九章 我情系你,定后会有期 繁花绿草遍野,八月的气候亦是少花多叶时,小花圃中药草之翠苍苍欲滴,清郁的药香之气为晨露的爽气所冲淡,淡淡的清香沁人心脾,令人不觉神清气爽一番。本一路低头思忖着碧红那句“少奶奶”之称的沈民鸿被这清香所惑,抬头,满眼绿色豁然开朗。 “哎哟”胸口又是一个熟悉的撞击,沈民鸿惯性地伸手接住重心不稳的小人儿,扑鼻而来的清香让他自诩清高的心神不自觉的有些许醉意。“凤岚姑娘” “抱歉,公子我” 如蝶翼一般的睫毛不停扑闪着,灵动的黑眸中接连变换着夺目的色彩,带着似有似无幽香的气息打在鼻翼之下,如同迷雾一般绕在他怦然跳动的心头,朦胧的心眼。 “是,是你?!”凤岚惊觉那双褐色的双瞳时,一阵热血瞬间涌上,烫红了双颊。凤岚略带狼狈的退后一步,脱离温热的胸膛。低头,瞥见那漆黑崭新的靴子上印上了半片泥渍鞋印。 “抱歉,抱歉!我”凤岚再看自己因采药草沾得满脚泥泞的短靴,又是窘迫又是心生愧疚,每每最狼狈时都撞上他。 “凤岚姑娘,无碍的,不打紧!”看着一脸愧色的凤岚,沈民鸿缓解道,忽地“噗哧”一声忍俊不禁。 “笑甚?”本已有些放松下来的凤岚被他一阵轻笑,弄得有些羞恼,凤眸如铜铃般狠狠瞪了沈民鸿一眼惹得沈民鸿越发地笑出声来: “哈哈哈,凤岚姑娘,在下未曾笑你,仅是笑我们之间的缘分罢了,三次相遇都是被你‘撞’见”了。”沈民鸿觉着凤岚越发的有趣儿,看着她红扑的粉颊,心中那股萌动越发的肆意滋生起来。 、凤岚忆着三次相遇,困窘着有些气恼。一跺脚,捧着药筛子转身离去。后者却步步紧跟,凤岚加快步子,他亦大步跟上,她缓步佯装查看药草,他亦堂而皇之地站立一旁观赏。最终惹得凤岚气呼呼地一个急跳,拽起筛子就快步走开,不再理睬。 这时的沈民鸿才略觉不妙,紧跟上凤岚,他的步子远大于凤岚,未有几步便已与她并肩而走。“凤岚姑娘莫要生气。我是问了你的侍婢,寻你而来的。” 凤岚依旧未瞥他一眼,自顾自走着。心中虽是好奇,却碍于方才的羞恼未放下身段详问。 似乎知晓她的心里,沈民鸿苦笑地看了凤岚一眼,继续道:“是在为我不唤你少奶奶不敬不礼才不愿与我说话的吗?” “自然不是!”凤岚诧异,原是他已知晓了自己的身份。前两次相遇,她仅以为他不知晓她的身份才不似其他人一般与她远离,但今日他竟已是知晓。凤岚不禁再次仔细端详了一番身旁之人。今日的他一席白衣锦袍,在淡淡晨光之下与之晶莹之肤相衬,褐色的双眸对望着自己,透彻见底,却总觉着有些什么被隐匿了,仅流露着笑意与怜惜?移开眼,再看他高挺如粉捏的玉鼻,丹凤眼,长蝶睫,鬓若刀裁,眉如墨画。一头乌发如瀑而下,几缕青丝因沾着了晨露,如同嬉闹的孩儿般粘在他的面颊不愿离去。习习凉风而来,特别的幽香从他身上飘来,像极了果子熟了一般的香甜。 凤岚看得入迷,心中不由感慨好生的一个江南才子,竟能生得这般风流韵致。 “你为何会是那万人所传的百两娘子?”他似乎也是端详了许久都不得其解而忍不住问出声来,语气中满是疑惑。 “嗯?”百两娘子,凤岚好笑,外人竟是这般传言自己的。 “我且听闻秦风冽半年前花了百两银子娶了一个本是来聘做丫环的女子,且那女子面相粗鄙,不以为外人道,从未携带与外面。却一夜之间坐上了秦府空缺多年的后院少奶奶之位。众人百思不得其解,却亦是谣言纷纷,无一证实。”沈民鸿依旧看着凤岚,眸中却已染上了“我终是能解其惑”的异样之色。 此时,两人已步行至侧院的小湖边,凤岚习惯性地坐到一旁临湖的大磐石之上,褪去泥泞不堪的草鞋,微微挽起裤脚,将粉白的双足放入清凉的湖水中淌水。不只是湖水之温让原本不安分的心绪平静了下来还是甚,凤岚竟出奇的好心情。 “那你如同他人一般不得其解?”凤岚拍了拍磐石的另一端,示意沈民鸿一同坐下。只因仰视与他说话太过累着。而沈民鸿本还在惊诧她不拘小节之性子,竟不如同其他江南女子那般矫揉造作,在他面前毫不避讳地露足。现下,凤岚让他一同落座让他欣喜不已,心思不免有些多许遐想。 沈民鸿顺手拾起一块落在脚边的小石子,往湖中打水漂扔去,边道:“自然解了。以你这般的女子,恐是秦府少奶奶这位子亦是辱没了你。” “噗通”一棵山药从她僵愣的手中脱落,滚入湖中。凤岚忽地片刻沉默,这是怎样的男子,紧紧几日,却已将自己的事打探的一清二楚了吗?还是,他在认识自己之前便已了解了那“少奶奶”的一切。 “呵呵,公子多想了。如今的位子已让凤岚诚惶诚恐了。”凤岚干笑地佯装无事。看向身旁近在咫尺的男子,他依旧面色如常,仿若甚等都未瞧见似的,继续问: “凤岚姑娘,且恕在下冒昧,为何仅百两银子便愿意屈身呢?”褐色的双瞳在这句话问出之时,紧紧地追着凤岚的视线,不愿放过一丝痕迹。 凤岚不知晓他究竟是何目的,但心底却对此人未有太大的抵触,连自己都不明,“公子应该明白的,有些事,是不容银子所来衡量的。盛金银如山大,吾却只中其皿。” “但据我所知,姑娘与秦风冽之前亦是无情无义。绝不是因情爱而愿忍辱身段之人。”沈民鸿步步紧逼,未见答案终是不愿放手。 凤岚没有立刻答话,从药筛子下的竹篮里取出一双干净的长靴与布袜,擦净了粉足,换上靴子起身道:“公子岂会不知,情义无价,但自有贵于情义之物。凤岚还有事要忙,日后再见。告辞!” 被生生地打断,沈民鸿因不得所要有些颓丧,看着远去的窈窕背影,心道:凤岚,你日后定会是我所纠缠一生之人。薄唇渐渐勾起,见身影已在小径的拐角处,沈民鸿忽地开口喊道:“凤岚姑娘,在下沈民鸿!下次再叙!” 第二十章 谁才是你的良人 秋意微凉,院落中高树枝头挂着的片片翠叶已蘸上了橙黄。忽而,一阵风拂过,随风飘入窗来的绿红相间的片叶落到梳妆镜前。红酥手轻轻捏起,凤眸的视线从叶片掠过,恰落在铜镜中的身影之上。巧目红颜后的那个正手执檀木梳替自己梳妆的碧红身上。"碧红,你我自小姐妹相待,心无芥蒂。如今虽身不由己,但你还不曾知我吗?"凤岚看着镜中的那身影,欲言又罢,张口又闭的模样,眉心拢起。"我,"碧红咬了咬薄唇,终是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抬起眼睑,与镜中之美人对视,"我知晓你不爱听那些碎言碎语,亦不爱管无关琐事。但今日之事我藏不住了。"铜铃水眸瞪了眼身后一直拘谨而立的枣玉,碧红将檀木梳"啪"的扔于梳妆台上。"我就是瞧着那白嫩公子好着了!怎得了!凤岚你不知晓,昨日那冷血恶人与白嫩公子对上了。那是咱白嫩公子脾性好,不与他相较,若是我,管他秦府大少还是猪圈老母的,早一拳打过去了!"碧红越说越气愤,挥舞着拳头仿若那口中的秦风冽就在跟前一般。"得了得了,哎,你这毛躁脾性何时能改改啊!枣玉,"凤岚看向另一个张口欲言之人,她虽是秦风冽之人,但看碧红那仗势必是已人尽皆知,且定于秦风冽相关。就算枣玉以她主子立场来说亦好过于此刻碧红添油加醋一番,"你来说吧,莫要有一丝隐瞒。"枣玉闻声惊讶地看了凤岚一眼,见她首肯与信任的眼神,心底有一丝触动。"是。回主子的话,枣玉料想碧红姐姐想说的是昨日沈大公子的事。昨日沈大公子与少爷提及少奶奶之事,言语中似有对少爷与少奶奶多有不敬之处,少爷他,"枣玉说到此刻不知为何顿了顿,看了凤岚一眼继续道,"少爷告诫沈大公子,待有夫之妇不可多心,有主之女不可偷杏。""哼!他个混账男人,占着茅坑不拉屎,拿着珍珠当粪球的不识好歹的男人,凭什么要我们凤岚牺牲了一辈子幸福遭他暴虐!难不成有见不得人之疾不成,还是有断袖之癖啊!他就在那儿成天害人!简直就一祸害!""碧红你住口!"枣玉碧红二人这才发现凤岚此刻已面色铁青,双手不住地颤抖着,不知是被那些话气愤到了还是被沈民鸿之举惊吓到了。面色惨白被抽去了血色,颤抖的双唇发出低哑的命令,"枣玉,你继续说。"二人显然吓得有些不知所措,从未见过这般模样的凤岚。碧红瘪了瘪嘴唇,识趣地低头不言。枣玉大喘了口气,定了定道:"沈大公子与少爷有了争执,沈大公子最后朝少爷扬言道,若有一日,若是凤岚姑娘有情,他倾尽江山都将风光大娶,拦路者皆除。"话毕,三人皆缄默,屋中,凤岚略带迟缓的呼吸声与碧红因激动而略有急促的换气声交杂。"凤岚,你若真还视碧红为姐妹,那就听我一言。"碧红沉不住气,激动的双手紧紧握上凤岚的纤纤素手,“碧红是个粗人,不知晓甚等大计究竟有多大,但碧红知晓,若是因为那甚等不能吃不能穿的大计赔上了凤岚一辈子的幸福,让那恶人糟蹋了去,定是不值的。莫说碧红不甘,阿娘地下有知亦是难以瞑目的啊。我知晓凤岚你自小便不与碧红同,你是干大事之料。你总教训碧红,莫要拘小节。可是碧红不是干大事之人,碧红只知晓人活着要活得快活,像阿娘这般撒手走了,谁人知晓下辈子终究快活否。” “凤岚,我一直将你视作阿姊一般。碧红自小便羡慕你,生得美如玉,才华更赛男儿,左邻右舍提及凤岚你无人不夸口赞道,碧红知晓我定成不了你,但碧红以你为傲。碧红曾与阿娘打趣儿,这般美好的凤岚怎般的男儿才配得上与咱们凤岚走一辈子啊。阿娘道,自是有完人在某处等着咱们的凤岚。可是,凤岚,莫要被那大计迷了眼,那恶人不是你的良人!他不配!” “碧红,莫要说了!”手虽被紧紧包裹着,却仍旧颤得厉害。凤岚哽咽之声让闻者落泪,红了的眼眶,迷糊了的水眸,将苍白的面色凸显地越发憔悴。 “不,我要说,我今日就要把这几日憋着的都说了!”碧红一同落泪,却是为她可怜的阿姊而泣,“我不知晓白嫩公子是甚等沈大公子,但我知晓,那人至少会比那恶人予你更大的快活。他不会折磨你我,不会刁难你我,不会见你我深陷困境任人凌辱。他敢公然与那权大势大的恶人争夺咱们的凤岚!我不知晓究竟那恶人能予咱们甚等好处,至少这么些日子来我一点儿都未瞧见。再说那白嫩公子,谁又知晓他不会助凤岚完成大计呢?外人不是道,那沈大公子亦是有权有势之人吗?” 碧红的话一句句打进凤岚早已血肉模糊的心上,本就已经麻木的心此刻却再一次为自己疼惜起来。凤岚知晓,碧红虽是一直心疼着自己,舍不得自己受苦受累,她的话偏激着,却又何尝没有道理呢?那秦风冽究竟带给了自己什么?谁人又道那沈大公子不能给予自己更多些?或许 凤岚突然身子一僵,一阵冰寒自心底传遍全身。迅速从碧红紧握着的手中抽回自己的双手,看了看一直不动声色站立在后面的枣玉,下令道:“都出去吧!”此刻,面色如常。 “凤岚”碧红不知晓凤岚究竟想到了甚,为何突然如此大的转变。原以为她已有些动容,但 “你也出去吧!” “凤岚,我” “出去吧!容我一人静一静。”凤岚挥了挥手,转身背对二人。 “是,少奶奶。”看着她的背影微僵,碧红心痛地摇头,跟在枣玉身后离去。 红檀木门被轻轻掩上,两片顺风而来的落叶在门带上之际偷窜入屋中,叶尖的橙黄远比之前的那一片多了好许,绿色仅在筋脉之处残留。望着窗外已高起的日头,凤岚觉着这夏末秋初的阳光竟晒得万分头痛,比烈日还要刺。光线盲了双目,凤岚竟有些看不清窗外的景物。 许久,在凤岚被心魔纠缠得疲惫不堪之时,院落外传来吵闹之声。当凤岚正起身欲去探个究竟时,屋门被猛地踢开。一身火红长裙的女子出现在门口。 “凤岚在哪?”她气势冲冲地朝着凤岚问。面露愠色,一身金贵的银丝镶边红绸蚕丝长裙将精致的面孔衬得越发红润。凤目瑶鼻,朱唇榴齿,夭桃浓李,鬓影衣香,天造之仙姿媚态因愤怒而别有一番韵味。 “不知妹妹找妾身何事?”此番模样出现在秦府后院之人,除秦风冽的莺莺燕燕无二。 “哼,你就是凤岚?!就是你这狐狸精勾引我哥哥的?!” 第二十一章 疯犬乱吠 耀眼夺目的火红将素净的西厢房院落瞬间夺取了色彩,炫丽的红妆美人让久违生气的远景点染了另类的光芒。西厢房下人虽少,却少不了几双好奇的眼睛。 "是千雅妹妹吧?"凤岚听着她口中所说的被自个儿"勾引"的哥哥,应是这几日与自己脱不了干系的沈民鸿吧。凤岚再细细打探沈千雅的模样,玉肌如凝脂,眉浓如墨笔,确有着几分相似。 "恕凤岚多言,此处乃是西厢房,不如妹妹的院落一般热闹,细细鸟鸣声院外头皆能听晓得一清二楚。"言下之意,你若在这狂言,每一言一动都会传到外人的口中。 沈千雅一愣,不知晓是粗神经未听晓话中之意还是素来娇宠惯养惯了,怒气未减分毫,直指鼻头狂言:"哼,你少假惺惺地在这儿装病西施!我沈千雅可不是见色眼开的臭男人,不会像我那不争气的哥哥那般被你迷得牵着鼻子走!哼,狐狸精,你究竟是给我哥下的甚等妖术!""千雅妹妹,你若无凭无据莫要乱说话。祸从口出相信你定也听过的吧?"凤岚被沈千雅无厘头的谩骂有些扰了脾性,耐心也失去了大半。 "哼,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怎得,我说说怎得了,如今这院里院外,堂前房后谁人不知我那哥哥与冽因为你这狐狸精闹得天翻地覆!连我们沈家的生意都牵连进去了!你个祸害狐狸精,我警告你,莫要打我哥的主意!你个不知妇道的人,哼,冽迟早有一天也会休了你的!"沈千雅就是认定了凤岚是罪魁祸首,气势汹汹地如若无人一般喝骂着,全然失了闺秀之礼书。 西厢房的院落中引来的那一双双多管闲事的眼睛越发的多起来,却依旧寂静得很。是被沈千雅的口出狂言之势所怔吓,是对凤岚即将作出的反应所期待,是对这场后院男女之争所讥讽。 凉风刮过,吹落的叶片落在她火红的裙摆之上,这一片,已染黄了全片,却依旧那般黯然失色。窸窣的脆叶声与众人的呼吸声轻而可闻。 凤岚如同生根了般,依旧淡然地站立在原地,清澈的凤眸与沈千雅怒红的火眸直视。在万众瞩目之下,从容不迫地开了口:"凤岚自视我之所作所为乃天地可鉴,闲言闲语是我虽不能控也。我只知晓三人便可成虎,落入妹妹耳中不知是怎的说法。但清者自清,我亦不需多做解释,知我者必信我,不信我者再多言亦会添油加醋。对于令兄,我凤岚自觉未作多情!若妹妹还有不解之处,回去问令兄便是。""你!"沈千雅显然被凤岚这番仿若事不关己的模样气地不清,心底越发地不服,"哼,狐狸精,我告诉你,我们沈家有的是权势,别以为你躲在秦府这破院子里就保得了,我告诉你,若是被我抓着了尾巴,就算秦风冽要想护你都休想!秦府有的,我们沈家多得是!秦府没有的,我们沈家照样有!哼,你别以为占着一个少奶奶的位子就为所欲为.......""千雅妹妹,此处不是你的千雅苑,更不是你们沈家大府!此地既然入不得你眼,请回吧!碧红,送客!"柳眉拧皱,如同振飞的凤翼,气势之大浩浩汤汤。在场之人无一不被震慑。 许久,碧红才率先反应过来,上前拽过沈千雅的胳膊就往外拖,"你个不识好歹的女人,莫要给脸不要脸。少奶奶给你面子是她人好,我可不是什么好与的人,用不着给你面子!这里不欢迎乱吠的疯狗,还不快走!""啪--""胆大!你个低贱的丫鬟,有甚资格碰我!"沈千雅何时受过这等屈辱,立马挣脱碧红的双手一个巴掌甩上去教训。 "啪!"碧红哪是普通下人一般好欺负的,她的牛脾性府中人尽皆知,无人敢触。早便看这沈千雅不顺眼,现下便毫不顾虑地一掌扇了回去。 "你大胆!竟然打我!我饶不了你!"沈千雅气地哪还有理智,嚷着扑上去就乱扯乱打,碧红亦不示弱,两人如同泼妇骂街一般纠缠在一起。 "住手!都给我住手!"凤岚怎会想到会落得这般混乱场面,急急要阻止,两人却纠缠不可分,竟无从下手阻止。这可把院中的一干人等急坏了。 只见碧红力道更胜一等,沈千雅发髻已乱,红裙已破,粉妆已花。 "碧红!快给我住手!否然莫要再认我这阿秭!"凤岚眼见着已败下势来的沈千雅已挨了碧红好几拳,突然想到方才她口口声声的叫喧沈家的财势,心中一个低呼糟糕。 "哼,我不与畜生计较!"碧红一听凤岚的威胁,愤愤然地不甘心放手欲要作罢,可沈千雅哪甘心,一见碧红松懈下来,立马抓起身后一长竹竿刺来,碧红却是眼疾手快先她一步,在竹竿触身之际一甩一拉。 先是"啪"的一声脆响,紧接其后是"啊"的一声闷哼。众人皆惊得目瞪口呆。原是碧红力大将沈千雅连人带竿甩到了后边花圃前的大块大石中间,竹竿恰恰搁在了大石上将她拦腰拦下,却因承受不了重力断裂,沈千雅重重地跌落在了石阶上,痛楚地只能发出闷哼。 "千雅!莫要在外胡闹!还不快跟我回去!凤兰姑娘,抱歉给您添麻烦了!"沈民鸿许是闻讯而来,一进门便见着瘫坐在石阶上的沈千雅,误以为她闹着别扭不愿走,忙气愤着上前一把将人横抱而起,愧意地朝凤岚抱歉一拘"家妹多有得罪之处在下改日定来道歉!"说罢二人身影已快速消失在门口。 良久,不知哪个丫鬟忽然惊叫道:"血!血!是,是沈主子的血!"凤岚一惊,心中一股不祥之感顿然窜起,顺着丫鬟的手指方向看去,果真,石阶之上,耀眼刺目的一滩鲜红还在缓缓往周边扩散着。 ps:呜呼,这个新坑已经开坑后六万字了,肿么亲们的收藏那么少?是不喜欢这类型的文吗?囡囡在此求下意见和建议,希望看到大家的爪子哈!另外,如果有读者觉得此文还可以的,比较感兴趣的,请你们动一动鼠标多多收藏,多多砸票票和花花啊!囡囡感激不尽! 第二十二章 不要颜面只求你平安 日落西山,映红的夕阳从西边的户牖中照射到素净简约的厢房内,地面洒落一片红光。凤岚低头看着,看得眼睛有些模糊。 一旁垂手而立,面露愧色、不甘却又倔强的不肯低头的碧红就这么看着凤岚一语不发,眉头紧皱。原本就有些体虚的她因焦虑不安越发惨白。碧红看着看着,忽地红了眼眶,瘪了瘪嘴嘴,终是心疼道:“好了好了,我知晓错了还不成吗?明日我去那疯沈主子那里赔不是,可好?你莫要再这幅摸样折磨自个儿的身子骨了,瞧瞧这脸蛋儿,脸夕阳都照不红了!” 然而,这一次,凤岚却未有与往常一般立刻给予碧红宽心之笑。仿若未闻一般依旧静坐在书案前低头思忖,未抬头瞧碧红一眼。碧红忽觉异样,起身步到风岚背后,手轻轻地放于她瘦削的肩膀,这才惊觉,削薄的身子竟在不住地颤抖。 “风岚,你!”碧红惊地说不出话来,风岚从未这般过,未有阿娘去世的那天,她怎得都不哭,面色亦是如同今日这般惨白。想到此处,碧红心中一恸,猛地抱住了那瘦弱的身子,害怕道:“凤岚!凤岚!你莫要不说话!我知晓错了,莫要不说话!我道歉,我去道歉,好不好,你说说话啊!” 然而,被拥着的身子依旧颤抖着,眼眶微红却未见泪落下,苍白的双唇被贝齿紧紧扣出了血丝,细听,才会觉察齿间不住打颤所发出的摩擦声。 “砰”碧红见状,知晓事态之严重,猛地双膝跪地,脆生生的碰撞声在寂静的屋中震慑人心,同时也直直闯进了凤岚的心中,惊醒过来,忙去搀扶跪倒在地的碧红,声音却沙哑的摄人,仿若立在悬崖边沿的肃杀声般。 二人紧紧相拥,如同绝望无助的落海之人在茫茫大海中相依为命。 “傻碧红,我的傻碧红,快快起来啊!” “不,碧红不起,碧红做错事让凤岚难做了,碧红不起,请凤岚原谅。你若不原谅,我便长跪不起。”碧红已泣不成声,倔强的脾气愈盛。 “傻碧红,我从未责怪过你。我只是心忧你的性命啊!你惹了那等人,不知要落得怎得下场,那般人又会怎番好生折磨你,许是夺了性命亦”凤岚说到此处已泣不成声,晶莹的泪如同断了线的串珠滚滚而下,浸湿了碧红肩上的衣袍,“是我无用,是我无用,连护你的能力都没有,我的傻碧红,你我此下如何苟且啊” 碧红的身子僵直在那儿,她被大大咧咧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此刻也不禁恐惧起来,想起绿水的死,碧红禁不住浑身一颤,“不,不会的,凤岚,她,她不会那般做的,我呜呜,我不要与凤岚阴阳相隔,呜”本是自欺欺人,在最后已惧地呜咽。 许久,在两人呜咽之声渐息之时,凤岚忽地停住了,微微推开碧红,拿出帕子疼惜地拭去她面颊上的清泪,如同长姐一般轻拍她的背,眼中满是坚定的眼神。芊芊素手捧起碧红的脸,让她直视自己,手已不再颤抖,像是承诺一般:“好碧红,莫哭!我凤岚绝不会让你就这般赔了性命的。只要凤岚在一日,定会拼了性命保你平安的!我明日便去求相公,他若无情,我自有相挟之物!” 碧红就这么痴痴地看着那双水眸里发射出来的坚定的目光,那般的决绝让她看见了勇气。许久许久,“凤岚”碧红扑到了凤岚的怀中,终始点了点头。 第二日,果不其然,凤岚初醒时便未见碧红进屋伺候,只有枣玉一人在屋外等候。待到凤岚洗漱完毕,刚要问起之时,枣玉似乎早已料到一般开口道:“少爷已在书房等少奶奶,少爷说,若是少奶奶有事求见,便直接去少爷书房寻他便是。” 凤岚有片刻的惊愣,看来此事不过一夜便已传到他的耳中。忽然又自嘲地看着眼前人摇头,自己的一举一动不是一直皆在他的眼下吗?何来的惊讶。碧红结果帕巾拭干手上的水渍,递还道:“他还说了什么?” 枣玉惊讶地看了眼凤岚,见她嗤笑不语,眼中的自嘲之意让她不禁生出几丝愧疚:“少爷还说,君若扬路尘,妾若浊水泥,浮沉各异势,会合何时谐?” 君若扬路尘,妾若浊水泥,浮沉各异势,会合何时谐?凤岚正欲跨出门槛的脚僵直在半空,他究竟何意? 二人缓步至书房门口,“少奶奶请进。枣玉等外人不便进入,少爷已在里面等候。” 凤岚这才猛然想起,此次秦风冽要自己来的竟然不是清风苑而是书房!思及王洪曾说的那几人,那跛脚画匠与绿水,凤岚心中一惊,他究竟要自己作甚?难道 “进来吧!”再熟悉不过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浑厚、有力,不容任何人有一丝违抗。 凤岚只觉这声音有着一股怪异的力量,促使她不自觉地伸手握上了门闩,微微一推,门轻而易举地打开,一股淡淡的檀香味扑鼻而来,让紧绷一天一夜又一夜未好眠的神经顿时舒缓了好些。 书房中的光线并不亮堂,许是背光而建的原因,晨光未能照射到屋中,幽幽烛光在书案两旁各一,将书案中埋首翻阅着的男子模样照的清晰。凤岚见着书案上,厚厚的书册上被照地很长很长的笔杆的影子停止了。用余光打量着四周,昏暗中未能瞧见甚等想象之中的华丽精贵物品,仅隐隐约约地见着右侧满满的书架与左侧一墙的书画。 听着他搁笔的声响,凤岚抬头,四目相视。 “我”凤岚不知如何开口,却听他先一步道,“你来了?” “嗯”凤岚听着他的语调,竟有说不出的奇怪,却不知又有何处不对,但也知晓此时不是自己多想时,亦不是要争颜面之时,“碧红她”此次来,仅为碧红的安危。 “你先坐吧!”只见他起身,拉开了自己原先坐的檀木椅,看向自己。 第二十三章 君在咫尺,心在天涯 幽幽红烛,轻清墨香。君在咫尺,心在天涯。 书房之中,静默无声。影影幢幢的烛火将有些阴冷的屋子笼罩上一层温度。凤岚看着书案上摊开着的宣纸,上面未干的墨迹在烛光下泛着若有若无的亮堂。画中,一处院落坐落着,院中事物安置地恰到好处,一圈花圃环绕,五彩的花卉正争奇斗艳,一不大的小池塘位于中央,水至清可见池底的鱼儿。妙!景妙!画妙!凤岚不禁在心底赞道。 忽地想起秦风冽的画工她已不是第一次见了,那日她褪衣让他画双凤图。思及此处,凤岚不禁面色一热,彤彤红烛下绯红的双颊如玲珑剔透的血玉。而此情此景,落入身旁的男子眼中,却是另一番模样。 “你可喜欢?”他用低沉的嗓音轻声道。 “嗯。”凤岚仍陷在自己的窘迫之中,却未发现,那声音比往日放柔了好几分。凤岚低着头,略带心虚地再偷偷瞧上那画,猛然发现,此景竟有说不出的熟悉之感。 听着她的肯定,凤岚未瞧见,那薄唇竟出奇地勾出了悦人的弧度。片刻,只见秦风冽收起了那张画,搁置到了一旁书架上。凤岚这才想起此刻来的目的,忙慌乱地起身,跟上秦风冽。 “我,我想请你帮帮碧红。”凤岚终是鼓起了勇气说出了口,心中百味交杂。不知为何,自入秦府那日起,跟前这男子便能轻而易举地挑拨着自己平静的心绪。凤岚自诩她是个不谙世事,淡泊名利之人。这世上少有甚等事能扰乱了她的心绪。不知是阿娘自小有意培养还是天性。但一遇到此人,一切都变了。她会那般轻易地因为屈辱而落泪,因为气愤后反抗,因为畏惧而逃避,甚至恨 望着他深不见底的黑眸,凤岚竟第一次没有了底气。她不知道自己凭什么可以让他这种眼中只有利益的人为自己做与他百害而无一利的事。双凤族的秘密吗?恐怕他已比自己知晓更多吧;以自己这还算得上入眼的容貌与身子吗?他后院又何曾缺女子;难道感情吗? 凤岚一咬唇,丝丝痛楚传来,仿若当头一盆冷水泼下,冰冷刺骨。然而碧红,她绝不能这般袖手旁观。 秦风冽就这般静静地低头看着她,看着她第一次在自己面前将情绪全部暴露出来,第一次见着她眼中变幻不止的交杂着的神色,第一次将她这般脆弱,好像,好像脆弱地连他自认为冷血无情之人也不禁被她所触动了。 “砰” 此生第一次,她跪在了这样的男子面前,自己恨着的男子面前。昏暗中,看不见她是否有泪落下。 秦风冽依旧这么静静地看着,看着她跪下,低头,俄而,仿若视死如归般抬头,再与自己相视,水眸中那抹他从未见过的目光彻底震撼了他的心。那目光,如同羊羔跪ru时的悲悯,如同驯鹿被猎后跪倒在猎人跟前时的怆然。 “你”他自视视性命如同蚊蝇在手般轻易夺得,但此刻,却觉着那丫环的性命竟是这般这般的沉重,重得连他都嫉妒起来。 “求你!救救碧红,我知晓,你一定有法子的!”她的声音中带着撕裂的痛,让人听着,连带着心也被那声音一点点地撕痛。 “为何?难道一个下人,比你的尊严都要贵重吗?这半年来,我怎般刁难,怎般折磨,你都未曾低过头,而就这么区区一个丫环,竟让你把自以为比性命还重要的尊严弃之如敝了?”秦风冽的话句句清晰,字字历历。而他却是真的不解,真的嫉妒了。为何,一个碧红可以让他费尽心思想要看到的结果在一夜间便成了。 凤岚看着那双黑眸,她却已无力去想他还要将自己如何折磨,看不懂他眼底的心思,只是拼命地摇头:“不是的,她不是的。碧红从来不是一个下人而已!她是我的好碧红,我的半条性命啊!”话至此已连带着哽咽的沙哑,身子已不住地颤抖着,心念着碧红此时不知在受着怎般的折磨,比她伤在自身还痛。 “你自小在大府中受尽万人呵护,千人惯宠,集万千宠爱在一生自是不知。我与碧红二人,自小与阿娘相依为命。我们三个女子家中无男丁,脏活累活还有谁能做?阿娘身子渐渐伤不了,碧红自小疼惜我,粗活累活每每都抢在我前头。稻子遭天灾大旱时,家中无粮,我们二人仅以一餐一个馒头对半分,无钱穿新衣,我与她换着衣袍着,还乐得不停。我与她,早已性命如一啊” 凤岚此刻竟未察觉,自己在这恨着的男子面前毫无防备地说了那么多。似是太久太久未能将心敞开,积淀地太多,这一次被这么猛地一砸,如同崩溃一般决堤。 “你”秦风冽亦是被她这番话所震惊,他自是不知晓那种相依为命的手足情是何等滋味,因为他的生命中从来都不允许有所谓的感情存在。看着那么瘦削的女子跪在自己跟前,舍弃一切地求着自己救下一个仅为丫环的人,他竟第一次惊愣地说不出话来。 “我知晓了,你”许久,在他冰冷的心被融化之时,书房的门突然被推开了。 依旧还是白色锦袍,昏暗中,他就这么站立在门口,以蓝天白云为景,风从开了的门缝中拂来,吹起他的衣袍,吹来属于他的清香。吹到凤岚的面颊上,微微冰凉。 “凤岚姑娘!你”沈民鸿不曾想到一推开门尽是这番情景,一时的惊愣过后忙冲过来拉起凤岚,带着疼惜与怒气道,“凤岚姑娘!你跪这种无情无义之人作甚!快起来,快些起来,这种阴暗之地,伤了身子可怎么办啊!”边说着边急急地要拉她起来。 “你放手。”冰冷的声音。 秦风冽本要说出口的话被这不速之客的到来却立刻换成了伤人之语,“拿开你的脏手。别把这里当作勾栏春院!” 沈民鸿却仿若未闻,势要抱起跪得有些僵硬的凤岚,手臂猛地被一击,被迫着脱离。“你!” “凤岚,别忘了你的身份!”这一句,秦风冽是冲着凤岚说的,未看沈民鸿一眼。 “哼,她的身份?你现在倒是记得她的身份了啊?怎么?受尽丈夫凌辱的少奶奶?还是被丈夫折磨地买来的百两娘子?”沈民鸿气血上涌,猛地拳脚相向,打掉秦风冽搁置在凤岚肩膀的手,“再没有人的手会比你还脏了!凤岚,我们走,你那个丫环,我自有办法!” 凤岚在无力动作之时,已被沈民鸿半抱着出了书房。身后传来的乒乓与怒吼之声,却是无力再听清,尽管她是多么想听到他本要说的话。 第二十四章 我待你红杏出墙来 "你快些放手!快放开我!"凤岚挣扎着从沈民鸿怀中脱离出来。看着脚下的小径,忽地发现不对之处,这不是去千雅苑的路! "你这是要带我去哪?!"凤岚有些愠怒,睁得铜铃大的眸子瞪着沈民鸿,质问道。却见沈民鸿未有立刻答话,环顾四周不知道在找些什么。随后似乎确定四下无人后,转过来直面凤岚,目光竟是凤岚从未见过的深邃带着光亮。有责备,有不忍。许久,终是叹了口气道:"哎,千雅说的无错,你确实是个祸害啊!""我......."凤岚语塞,从未想过他第一句话竟是这个。 听着他继续说道:"可是我却明明知道你是个祸害还要死心塌地地把心寄放在你怀里。凤岚,我本该恨你的,千雅是我妹妹啊,她怀着的孩子是血浓于水的外甥啊!你的丫鬟却夺去了我的外甥,连我的妹妹此刻还卧榻在床,你说我该怎么办呢?如果是你,你告诉我,你会如何做?"他的大手捏上她的双肩,她动弹不得,却能清楚地感觉到他手间力道之大。凤岚想开口辩解什么,张了张口却依旧什么都说不出口。是啊,那是活生生的一条性命!那竟是一条性命! 二人就这么对视良久,他似要从她眼中找到答案,却最终又是长长一叹:"我可以救那丫鬟的性命。但,"他再一次极为认真地看了看凤岚,"我要你答应我一件事。"凤岚震惊,她从未想过他会愿意出手相救,毕竟沈千雅是他的妹妹啊。这也是她一心把希望放在秦风冽身上的原因。"是何条件?""给我一次机会,一次让你爱上我跟我走的机会!""我......"出乎意料。 "嘘,不要说话,听我说完。"生怕她立刻出言拒绝,他将右手的食指轻轻覆盖在她的薄唇上,认真地看着她,一字一句清晰道,"不要拒我千里之外。我知晓,你并非因为爱这个男人才嫁入这凄冷之地的。我已经知晓,你和这男人只因为一协议才达成暂且和平共处之现状。但你要的目的我亦能助你,他能给予你的,我沈民鸿能一样不差的给你,他不能给你的,我沈民鸿亦会拼尽全力为你寻来。只因为我与你有情,而秦风冽这个男人,注定这辈子都不会生情!"凤岚静静地听着,此刻已被沈民鸿的这一番话震惊地说不出话来,短短几日,他竟然已全部查出来了,甚至连自己与秦风冽之间的协议都已知晓。以她对秦风冽的了解,他绝不会将消息外泄,那么也就是说,沈民鸿有着比秦风冽更强大的情报系统。 "我,"凤岚不得不承认,他的权势诱惑力对于目前急需助她一臂之力的情况来说是极大的,心底原本坚持的某个原则已经发生晃动。"我已嫁作他人妇......""我不在乎!我知晓你现在身份为难,但我保证,我一定会处理好秦府这边的事,定然亦会将那些乱说闲言闲语的人封口!"见她已开始神色闪动,沈民鸿如同见到了前方的光芒,心中激动不已。 "可是碧红她......"凤岚心中早已触动,在那一日碧红的一番话后,她早已开始思忖:真的要将自己一辈子的幸福毁在那男子身上吗?她曾经试图妄想过,或许他不如外表一般冷血无情,或许他有他的苦衷,或许他亦会对自己动情呢?然而终是妄想了。 "你答应了我们立刻去跟千雅要人!"沈民鸿激动地握上她的手,仿若得到糖吃的孩子一般快乐。紧紧的盯着她,看着她羞赧的轻"恩"点头,他激动地抱起她欢呼。 "快放我下来,我仅答应给你一机会罢了,你--"凤岚挣扎地站地,红透了双颊。 "是,是!抱歉,是我莽撞了!我,我太高兴了!"他笑得如孩童般天真灿烂,双颊白里透红,如同第一次撞见她一般。 而千雅苑中,沈千雅的贴身丫鬟急急忙忙地跑来,已是满头大汗。 "跑这么急做甚?撞鬼了还是死人了啊?"躺在卧榻之上面色还有些苍白,心情本就不好,此刻见自己的侍婢这般莽撞,亦是有些出语伤人。 只见那丫鬟砰地跪地,一脸慌乱地哭声道:"不,不好了。那丫鬟本是被鞭打的没命了,我们的人送她出府准备填满的时候,半路在茶棚闹出了点事,那死丫头趁乱没、没了......""什么!"沈千雅起地从椅子上坐起,"哼,一群废物!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主子息怒!莫要伤了身子啊!"丫鬟怕的浑身打颤,"现下,现下怎么办?若是被人发现人是秦府的人送了回来恐怕......""废物!还死在这儿干嘛!还不快去找!你们一群活人难不成比死人跑得还慢!""是,是,是!"丫鬟拔腿就跑,跌跌撞撞地出去,撞了人连头也未抬,吓得连连抱歉。 "哈哈哈,哪个活人跑得比死人慢啊?"未见人,声先闻。 "哥哥----"沈千雅闻声往门口看去,本欲拉过他多说一番,却看见他身后跟着的人,立刻黑下了脸躺回了塌上。 "你还知道有我这个妹妹啊!"沈千雅翻身背对进门的二人,不去看凤岚一眼。 “千雅又爱说笑了。快来让哥哥好生瞧瞧,可是身子有恢复些。”沈民鸿走到沈千雅的正面,捧起她的面颊,面露心疼之色:“唉,还是看着有些憔悴呢。哥哥那儿昨儿个刚好得了些上等的宫廷金丝燕窝和千年珍珠粉,等会儿就差人送来,莫要闹脾气了,伤了身子。” “哼,下等人伤了你妹妹我的身子你不去罚,现在我自个儿伤自个儿的身子怎得了!你怎不去护着你那狐狸精,把那什么金丝燕我、珍珠粉的都送她那儿吃去啊!”沈千雅气不打一处来,猛地一推沈民鸿。 沈民鸿未着防备,不禁往后一个趔趄,恰好撞在了正站立在身后一步之遥的凤岚身上。 凤岚扶稳了他,有些尴尬道:“你可还好?” 沈民鸿的脾性也被撩起,一怒之下直言训道:“千雅!你莫要耍脾气了!这儿不是咱们沈府!没有咱们爹爹宠着你!你明明知道,你那肚子里的种本就不该有,他经历了之前两次落红,还能存下来已是他命大,但你不是早已知道,就算生下来,那也不是个健全的孩子了!他本就不该来到这世上!那丫环不过是帮你下了决心!况且若不是你去闹,又岂会发生这等事!那丫环你略带惩罚也就够了,现下还不把人还给人家?” “你!你!哥哥你竟然帮着那狐狸精说话,你,你还当我是妹妹吗?好啊,好啊,你去找啊!找到了那丫环,我任你处置!”沈千雅气得指着凤岚的手不住地颤抖。 第二十五章 我只要我想要的人 “哼,瞧见了吧,我屋中没那奴才!”沈千雅看着一脸不死心还在四处搜寻的二人,语出不悦道。双眸嫌弃地上下扫了凤岚一遍,看着她一脸痛楚担忧的模样,心底闪过一丝快意,瞬间一个念头闪过,眸中掠过一抹狡黠的光芒,却落入沈民鸿眼中。 “千雅!休要胡闹!”一语双关,沈民鸿警告地眼神直逼沈千雅,“快把人交出来吧!就算要罚你也罚够了!” 沈千雅未看向沈民鸿,忽得冷艳一笑,朝凤岚嘲讽道:“哼,要人啊?可惜了,方才我正说着那奴才太犟罚着让人难受,让人抬了回去。哪知路上恰巧遇到了冽的人,然后”沈千雅意料之中地看到了凤岚明显僵了一僵的身形,心中越发得快意,朝沈民鸿投去一击眼神:你不是喜欢这女人吗?妹妹我这是在帮你! 聪明如沈民鸿也,自然明白她眼中之意,看了一眼身旁的凤岚,眼底闪过异样之色未让人觉察,忽地,像是下了怎般决心一般,紧紧地握上凤岚的手,似要给予她勇气一般,“凤岚” “哼,我说好哥哥,你有时间在这儿等红杏出墙来,不如好好回趟家看下你那老娘吧!我那丫鬟可是刚刚来报,她那把老骨头病又犯了!”沈千雅如同看戏人一般,双手抱环悠然翘首以盼道。 看着沈民鸿的面色瞬间从粉变白,眼中全然的为难担忧,沈千雅越发地得意起来:“人人口中的孝子,怎么,不回汴州去看看你病入膏肓的老母吗?” “你!”沈千雅毫不避讳的挑衅,成功地将沈民鸿的脾性挑起,“沈千雅!不要忘了,她也是你的娘!” 凤岚不解二人中的矛盾,本是一心担忧碧红的心思此刻也被二人间的怪异气氛挑起。看着沈千雅一脸引以为耻的不屑道:“哼,这样的女人,从来不是我的娘!” “你!”沈民鸿气愤地扬手上前欲要扇下巴掌去,却被沈千雅一句话喝住:“再晚一步恐怕就阴阳两隔了呢!” 沈民鸿的手僵直在半空中,凤岚看着,那般有力的男子竟然连手臂都在颤抖。看着他越发青紫的脸,凤岚不知为何有些同情起来。 “凤岚我”沈民鸿已起身欲要冲往门外,手中握着的手让他又担心地看了眼凤岚,为难道。 “我无碍的,碧红她我会想办法的。你赶紧回去看看吧!”凤岚肯定地点了点头道,虽然她心中不安。 “等我!”沈民鸿直直看着凤岚的眼睛,像是承诺一般,重重地吐出两字。然后,转身朝院外飞身而去,片刻,身影已消失在视线之中。 凤岚许久才从刚才那一眼中回过神来,她从未想过,会有男子以这样的眼神看自己。那眼神中藏着怎样的感情,那么触动人心,凤岚的心都经不住一颤,仿若那男子要将这眼神紧紧地刻入她心中,让她怎都忘不掉,还有一个人在等她。 “哼,好个苦命鸳鸯,不知晓冽知晓他明媒正娶的百两小新娘正在给他戴绿帽子会是怎的模样呢,那苦命丫鬟恐怕不好过咯,有这样的主子,啧啧啧”沈千雅冷嘲地看着凤岚道。 “你!”凤岚惊醒,碧红!猛地转身,拼命地往清风苑奔去。 “少奶奶!少奶奶你少爷他”书房门口守着的下人见气势冲冲的凤岚一脸拼了性命地模样跑来,欲要上去说什么,却是未能拦下。只见素日里波澜不惊、静如谪仙般的女子竟会有这般神情,下人们不禁也惊恐地不敢多拦。 撞门而进,秦风冽依旧坐在书案前,依旧是那两台红烛,却是已燃去了一半。见到凤岚进门,手中的狼毫略略停滞,却未见抬头,进而又继续挥动起来。 “碧红在哪?!”是质问,是委屈,是不解!凤岚开门见山地冲口而出。 秦风冽顿了顿手中的笔,此刻抬头,黑眸中闪过疑惑之色,看了眼因奔跑而来而散乱了的发髻的凤岚,面色依旧苍白,眼眶中多了几分红丝。他就这么看着她,忽然冷冷一笑,像是自嘲,像是鄙夷,却依旧没有说话。 “你究竟把碧红怎得了!休想动她!”凤岚被秦风冽一副事不关己的冷漠模样又气又恨,心忧碧红的安危,思及绿水曾亦是在他手下丧了性命,恨从中来,“我凤岚虽是弱女子,你有权有势,我自是没能力与你相抗。但是若我丧了性命,你休想再得到你要的凤族一锱一铢!” “啪” 秦风冽将手中狼毫搁置在了笔架之上,收起书案上的宣纸,卷起,搁置在书架上,与之前的那张院景图是同一层。然后,他转身,一步步逼近凤岚,直直站立在她跟前,他比她高一头,低头俯瞰。 凤岚只觉周身一冷,为他气场所笼罩。 “你” “你这是在威胁我?”他说。 凤岚不知为何,每每被他这般看着,竟心中怦然急速难以自制。努力抑制地定了定心,仰头直视:“我只要碧红!” “那你知道我要什么吗?”他问,未带怒气地问,如同向一个未懂人事的孩童问着大人一般。 凤岚被他看得莫名地心虚,只觉着双脚渐渐地发悬,张了张口,却发不出声音。 “你就那么相信那个男人?”他继续问,还是没有愤怒的愠色。 凤岚知晓,他指的是沈民鸿,越发地心虚起来。他难道这么快便知晓了?还是沈千雅她那碧红不是思及此处,凤岚心猛地一抽,连双臂的力气仿若都在消散,狠狠地掐着手心,让指甲陷入掌心中,刺痛感让她清醒。她坚定道:“我只要碧红!” 秦风冽愣了一愣,未曾料想她会这般回答自己。看着她,许久,她看见那张薄唇张口说话: “我没动她,你信吗?”他看着她,像是要把她看穿一般。 “我”凤岚正要说什么,却忽地眼前一黑,只觉浑身气力都被抽取了一般,失去知觉前,只听到两声来自不同人的呼喊“凤岚”。 第二十六章 病变,事变,人变 熊熊烈火在狂风中越燃越旺,如同发了狂的雄狮,肆意地怒吼。黑夜,已如白昼,不!比白昼更火红!更赤烈!嘶喊声,哭吼声,惨叫声,已在房屋崩塌,竹木爆裂声中浑然不清了。茫茫火海中,只闻万人声,不见群人。眼见着大火之中的宫殿即将塌下之刻,一二十年华的妙龄少女抱着一呱呱啼哭的婴孩冲出了大火,不住地回头,不住地哭喊,却无人再应。眼见着宫殿砰然倒塌之刻...... "啊--"猛地惊醒从床榻之上坐起,凤岚望见四周,没有那可怕的火海,没有那死里逃生的女子与婴孩,只是再熟悉不过的素净的西厢房。 此刻已是日上三竿时,枣玉听闻惊叫声急急赶来,见着呆坐在床上的凤岚,眼底竟露出一丝不易觉察的恨意。"少奶奶,你醒了。""恩。"凤岚依旧想着那可怕的梦境,不知为何竟让她觉着那般真实,看着大火将宫殿吞灭,她竟是说不出地心痛。 远远的,似有匆匆忙忙的乱序的脚步声和人声传来,凤岚许久才回神,看向一直站立在一旁的枣玉,问道:"外头发生何事了?为何我闻得这般嘈杂?"这一刻,凤岚看见了,枣玉竟以从未有过的冷眼瞪自己,只见她恨恨道:"若不是你,少爷怎会落得这般下场!你倒好,昏迷个两天安逸自在!""少爷?"凤岚糊涂中不知晓她究竟在说甚,自己又是如何犯着她了。"是秦...相公,他出什么事了?"正在枣玉冷哼之时,西厢房内闯进一个许久不见的人。 "姐姐,我求你了!救救冽吧!求你了,眼下只有你一人能有办法了!我知晓,过去是我对不住你,是我被嫉妒心瞎了眼,是我逼死了绿水,但求你救救冽,他也是你丈夫啊!"只见数月未见的舒月华哭花了红妆,见凤岚仍在呆滞状态,仅以为凤岚心冷见死不救,急得"扑通"跪在了凤岚床前,扯着凤岚地衣袖,"现在只有你了,姐姐,只有你了!我们都去试过了,他谁也不愿见,见了人就砸,姐姐,我知晓的,我知晓的,你恨他,那那是我加害的。是我让奴才杖打了她,冽他是唤人医治那丫头的,我,我见不得你的人好,见不得连你的小人都受冽的格外对待,我便让蓝烟偷偷在她屋中下了毒” 舒月华因道出真相,手有些发颤,通红的眼眶不住地涌着泪,“凤岚,之前是我糊涂,可是,与冽无关啊!谁人都知晓他只有对你不一样,他让你打理后院,他不让你吃落红药,只有你对他无礼还能幸存下来。他为了你,连李爷的生意都断绝了,他一次次地为你破例,出手救下人,破例进书房,为你新建院子。凤岚,求你,我想你去一定可以的,求你救救冽吧!” 凤岚在舒月华的震惊中还未缓过神来,绿水的死,秦风冽的残酷,竟然都不是她所想的那样的。 “哼,这种冷漠的女人求不得!舒主子,少爷都是她害得,若不是她红杏出墙,少爷怎会给沈大公子出去,谁人不知沈家是出了名了扇面虎!少爷这腿指不定就是她偷男人好找借口,让人弄断的呢!” 枣玉冷言讽刺道,势要拉跪在地上的舒月华起身。 “你,你们说甚?”秦风冽的腿断了?凤岚不敢置信自己所闻,为何这昏迷两天,一醒来已是物是人非,原本她认为的、她看到的全然不是真的,凤岚直视枣玉,却见她别过头去,横着脸面不肯答话。凤岚将希望放在舒月华身上,“绿水的事,我,暂且不说。她害了她性命,亏欠的不是我,而是绿水的冤魂与生她养她的父母亲,身体发肤授之父母,你若是歉意,好生待她家中老父母吧。”人死不能复生,这一道理,凤岚何不是早已看透呢。 “好,好,好!我定让人善待她老父母,你,你快去劝劝冽吧!”舒月华在凤岚的搀扶下起了身。二人边详说着两日内发生的一切,边往清风苑赶去。 一路上,凤岚看着端水送药的忙碌的下人,各各不是头上被砸出了血就是手脚哪处被砸地伤残。快到清风苑时,凤岚也大致明白了。在凤岚昏迷那一刻,本是要回汴州探母的沈民鸿匆匆赶回来欲要带凤岚回汴州,恰见凤岚昏倒在秦风冽怀中,二人再次起了争执。第二日沈民鸿和沈千雅不知出了甚等心思,邀秦风冽游湖,以示歉意并商谈两家联合的生意。然而午后便有人传来,秦风冽游湖时,从游船顶层不慎跌入湖中,恰巧双膝撞到了湖中锋利之物,失了知觉。今日清晨他昏迷中醒来后,发觉自己下身瘫痪,瞬间发了狂谁人都不待见,大夫看病被赶,下人伺候被砸,连王总管都不让进门,独独一人在床榻上不进食不作声。把后院的女子们都急坏了。 “砰”未进门,一上等的青花瓷瓶被远远地扔了出来,在凤岚和舒月华二人脚下碎成大小裂片。凤岚惊愣了片刻,看着脚底的碎片,无奈地摇了摇头。 “姐姐”舒月华委屈地偷偷往屋中瞧了一眼,却连头都不敢多探一厘,仿若为解相似,见着了床榻上的人儿便不舍又疼惜地收回了视线,求助地看向凤岚。 凤岚身子略略前倾,远远看去,床榻上的人闭目着,应是凭着脚步声断定来人。本是好好遮盖着的被子已被他耍地凌乱至双腿上,双手已够不着,腿脚却无力挪动。因发怒而涨红地连血管都清晰可见的脖颈在凤岚处都能瞧见。不知为何,凤岚心中竟起了让她都震惊的怜悯之情。难道仅因为舒月华的话吗? 未来得及多想,“砰”的,又一翡翠玉枕砸到凤岚脚边,凤岚惊呼地往后一跳,轻叹一声,握了握舒月华的手,示意她安心。自己拉起裙角,小心翼翼绕开了碎片跨进门槛,边走边道:“妾身不知夫君为何而怒,妾身虽不识诗书,却知一句话,艰难苦恨,磨人心志;百年缠病,志成大器。前人尚知跂而望不如登高博见,夫君亦会不知?你自诩万人之上,立高峰之尖,连偶尔一阵烈风都抵挡不住吗?” 话及此处,凤岚已步至床榻之边,伸手替他盖上被扰乱的被褥,目光掠过那触目惊心的伤口,不能动弹的双腿,心中不禁一阵异样的刺痛。此刻,他似是觉察到身上覆盖的重量,睁开了布满血丝的黑瞳,手中本要砸出去的茶壶被那个有着一双水眸的女子轻轻地拿了去。 第二十七章 秋暖,情生,事露 一身粉裙白纱衫,嫣然红唇轻启,她的话虽不是温声细语,亦不是阿谀奉承,却让人有种说不出的温暖。他欲吼她,如同待他人一般,声到喉处却吐不出来。空余一身蛮力,却对这样的女子无力以对。 秦风冽就这么被她看着,安置着,"滚----"他嘶喊,却身子动弹不得,无力抵抗她的触碰。 凤岚本就离得不远,被他一喝,手不自觉地一僵,顿了顿又继续将搓洗好的巾帕拧干,她走到他身边,刚拉过他的手臂正要擦拭,却被他猛地甩开。他奋力地歇斯底里:"我让你滚没听见吗?我不需要伺候!你来做甚,哼,我现在这幅模样你满意了!解恨了?笑啊!你笑啊,这不正合了你的意嘛!"凤岚就这么看着他,一言不发地等着他把话骂完,待他泄了愤,她再次拉起他的手臂道:"我还是你的妻。"她轻叹后道。感觉到拉着的手臂微微一僵,许是没料到她会这么说,但人却是安静了下来。 凤岚小心翼翼地一点点替他擦拭着身子,唤人将屋中满地的碎片与残迹清扫了去。唤了屋外一直守着的王洪道:"王伯,可否劳烦您吩咐厨房煮碗药粥来,清淡些。"王洪感激的看了凤岚一眼,t的少爷总算是愿意安分下来让人亲近了,再看那床榻之上一直看着凤岚未曾离过眼的秦风冽未有反驳,王洪终是松了口气,躬身敬意地礼道:"老奴这便去吩咐!"凤岚略有些疲惫,本是昏迷方醒,竟由这番闹腾已有些体虚。望四周已无椅子,看了看床榻之上的人,施步与他床沿坐下。 想起舒月华之前所言,凤岚看向眼下的男子,此刻的他,本是刚烈棱角分明的脸庞瘦削地越发了然,麦色的肌肤许是因病态略带几丝惨白,浓尾横眉下的黑眸被缭乱的血丝所缠,却依旧不失锐气。凤岚看不明,这究竟是有着怎样心思的男子。 "你究竟是如何想的呢?"她看着,竟已不自觉地将心中所想道出,略惊诧地咬唇,看向秦风冽,他亦是一幅震惊的表情,显然未想到凤岚会这般感慨地问出口。 见他不作声,凤岚却越发地胆大起来,不知何来的勇气,她继续道:"为何不告与我呢?绿水之死与你无关,那李爷之事亦是你相救,千雅的千金嫁妆是用于外域查探双凤族事宜,那落红落得是外人之胎,为何就由着我恨你而不解释呢?"此时,王洪已端着药粥进来,凤岚将靠垫置于他背后,将秦风冽半扶起:“我来喂你吧。”见他试要自己喝,凤岚用勺子舀了一勺递于他嘴边道。 秦风冽诧异地抬头看了一眼,二人对视,他看到凤岚眼中引着自己的眼眸,眼底的诧异不知是她的,还是他的。 这一次,他却没有拒绝,张嘴顺了她的意。 清风从略开的户牖中吹进,带着秋日的泥土香,格外地沁人心脾。院外的香樟树依旧绿意盎然,树梢尖带着红意的叶片如同秋日里的火烛,将寂寥之意渐渐淡化了去。屋内,白色的帷帐在微风中拂动,与她淡粉长裙纠缠在一起。 “双凤族在三十多年前灭与一场不知名的大火之中,有人声称那是族内内乱而致,亦有传言为复仇而致。那场大火后,据闻双凤族全族人无一幸免,对于你的幸存,至今没人查得,却是自你阿娘去世后开始有人追查而来。双凤族统领天下百商,因而自灭族后,夺凤珠者统百商之谣言风传而来,却实则无人见过那真正的凤珠,更无人知晓是否真的存在凤珠。但世人坚信,双凤族虽灭,但它富敌三国的财产绝不会一夜间丢失。” 凤岚惊诧地看着他一张一合地说着,脑中浮现起那可怕的梦境,难道那少女与婴孩便是 “至于你身上的双凤纹,”秦风冽看了看凤岚,面色忽然变得沉重起来,“据我所知,这是双凤族的血脉所有,若我判定无错,你便是双凤族的后代,而且是如今这世上唯一的血脉。现在全世界的人恐怕都在找你。” 他看着她,她削瘦的身子僵直着,仿若那户牖中吹来的风便能将她吹倒一般。他眼色暗沉,凝重之色让人不寒而栗。 “还能找到幸存的族人吗?”良久,凤岚才渐渐缓过来,她抬头,对上她的视线道,水灵的眸中泛着掩藏不住的悲恸,唯一一点星火还在微微簇动。 他摇头,狠心地断绝了她的希望:“据我的人所查,除你以外暂无一人幸存。” 屋中陷入了沉寂,他心忧,以他如今之力,虽已替她挡去了多个闻风而来着,但他毕竟还是一介商人,攀权附势又怎敌得过一国之主。更何况如今那笔危及三国的宝藏下落不明,各国国主又怎会任此安置,不为所动。而凤岚,却是他们得到那批宝藏的关键;她心痛,那一夜大火,却夺取了她所有亲人的性命,财富如何,荣耀亦如何?如今孤留她一人,却要担负起复族复仇之大任。眼睁睁地看着阿娘离去,碧红危在旦夕,凤岚不甘心,却无能为力。 “沈民鸿,他,已经追查到你的身份了。”他说地低沉,目光紧紧锁在她的脸上,似要将她看穿。“在沈千雅嫁入秦府之前便已经知晓了。” 她搁置粥碗的手一僵,他,那么早便知晓了?那么,那几次的偶然相遇,凤岚心底不禁一颤,不愿相信地否定了心中的念头。那样白皙如斯的男子,怎会欺瞒呢? “沈千雅那女人嫁入秦府并不是你们所想那般简单。”他继续道,眼底闪过一抹失望未让人捕捉到。“你知他腹中胎儿为谁?” 凤岚不惊一愣,想起枣玉来时私下在她耳边所说的那句话,凤岚当时在震惊之中许久未能反应,她从未想过,秦风冽这般人物竟能容忍这种事。她摇头,那胎儿必然是绝密之事,枣玉未告知,她亦不知枣玉从何得知。 “还记得上次的李爷吗?” 竟然是他! 第二十八章 孰是孰非,难辨真假 日落风凉,凤岚关了户牖,施施莲步,轻盈若不似凡间之物。她淡淡的走来,面上流淌着淡淡的悲伤,不浓不散,却惹人共悯,不自觉地同她一道陷入那种情。他看着她一点点地走近,周身的戾气早已被她所融。张口欲言,却不知该从何说起。看着她略有吃力地半扶起自己,身后的靠垫被取走,他顺着她,躺下。她屈身,边为他盖着被子,边淡淡地说道:"你且好生歇着,我已唤王伯再去唤大夫了,等大夫来好生让他症病。我且回厢房了。"凤岚最后看了他一眼,那张俊朗的面孔近在眼前,她欲问碧红之事,却最终咽回喉中。她记得那样的眼神,他说:你会信我吗?盖好被褥正欲起身,未来得及收回的手猛地被拽住,一股回收的力将她拉得失了重心往床榻上倒去。柔软的身躯重重地压在他的腰间,忍不住闷哼出声。"抱歉,我......"凤岚闻声,窘迫难当,愧疚地欲起身道歉,手臂上的力却无意散去。她不解地抬头,因此刻恰躺在他的胸膛,望见的是他尖尖的下巴,因两日未得好生清理,已生出点点黑色的胡渣。"你-----"凤岚觉察着身下的人越发地僵硬灼热,生怕压疼了他扭捏着试图起身,"手----""别动!"头上传来低沉喑哑的声音,凤岚的身子一僵,不解地看向他,却见他的脖颈都已经赤红,身下透过衣衫,滚热的温度连自己都觉着烫人。"伤口会......"凤岚再次要反抗,却被他箍地紧紧的,动弹不得。微微一挪动,凤岚忽觉小腹有硬物相抵,惊恐地呼声,"你!"只见拽紧自己的手臂越加发力,不知为何,竟有些颤抖,仿佛是......激动?凤岚不解地看着他,见他起伏的胸膛越发剧烈,沉重的呼吸声不知为何连她都带动地有些急促,面红耳赤起来。"别动!"他再一次沉声低喝,似是在努力压抑着什么。凤岚看不见他的眼神,此刻的秦风冽满目的惊喜之色,仿若被判了死刑的囚徒闻得了大赦天下的惊天喜讯,竟激动地热泪盈眶起来。许久许久,凤岚这觉着身子因血液不畅连手脚麻木起来。这时才觉他渐渐松开了自己的手臂,吃痛之力散去,凤岚看着已淤青的手臂不解,甚是气恼。对上秦风冽欲要责问怒斥,却见着他的神情一时凝咽。黑眸晶亮剔透,那般看着自己,却又似努力抑制着兴奋。只见他道:"日后你来服侍我,传我话,让王总管把后院其他的人都安置好了,谁闹便休。""啊?"凤岚惊诧地未缓过神来,却又听他紧接道:"我自有要事与你商。今日累了,你且先回去吧。"凤岚迷糊地离去,一路走在小径上,却仍是寻不着心思。他那番神情,如同鬼魅一般在脑中挥之不去。而他那最后的话,要事要商?是碧红之事?还是账务之事?还是双凤族之事?浑浑噩噩中回到西厢房,凳子还未坐热,院外已有破门而入的不速之客气而来。依旧是一身火红,如同她那暴躁傲慢,不可一世的脾性,妖娆如她。凤岚双眉微皱,略带疲态地看向二人,沈千雅已指手骂来。 “哼,你个狐狸精,见了男人就投怀送抱!别以为你他真为你好!那是他别有所图。” 凤岚被这沈千雅一来就莫名的指责听得越发地头痛,看向紧随她身后的沈民鸿,本欲从他那儿知晓她话中之意,却见他有意地移开了目光,闪躲中仿若有些被愧疚与埋怨。忽地想起秦风冽的警告,凤岚心中一阵凉意,忽觉地眼前之人都变得那般迷糊起来,她看不明他们。 “哼,不要脸的下等女子,不用看我哥。不就是别人随便在你咬了你几个耳朵么,哼,怎得,见色忘理了吧!我哥当初怎么对你的,为了你那什么低贱丫环,都连他老娘生死都丢一边,你呢?呸,就跟男人厮混!你以为秦风冽真是看上你这种不要脸的女子啊,他那是贪图你那身份呢!他说什么你就信什么,蠢货!他是不是还说,他还是被我弄残废的啊?”沈千雅口无遮拦地破口大骂。 凤岚眉头皱地越发紧,听不惯这般粗鲁的话语,看着那些如同泼妇无礼之女才会说出口的话从她一身华袍丽衫的女子身上出来,觉得刺耳地反胃。但她所言,却不得不令凤岚多加深思:她才方从清风苑回来,为何她与秦风冽之间的一举一动仿若他们了如指掌一般。甚至连谈话都能猜到一二。再者,秦风冽的意外,难道真的是他们兄妹二人所为?可见着沈千雅这般气势,凤岚难以撺掇。 “哼,我说哥,我就说吧,这种女人还来跟她说什么。不知廉耻之人,多说话我都觉着最脏!”沈千雅甩了身后的沈民鸿一眼。 “千雅!不要失了身份!”沈民鸿被沈千雅的粗暴之言亦是不悦,出声喝止道,“我允你一同来不是让你来撒泼的!” 凤岚看着那两兄妹如同闹剧一般在自己跟前,不耐地欲要送客:“不知二位究竟来我凤岚这厢房何意,若只是出言侮辱,那么,够了。说完了你们便可以回去了。我且累了。还有,”凤岚鄙夷地看了沈千雅一眼,“知廉耻,识礼数之人,见其行,闻其语便可判,而不是口出狂言之人。” “你!”沈千雅被反驳的语塞,却是气在喉边无处泻。本要冲上前动手,却被沈民鸿拦住。 “够了!”沈民鸿上前挡在二人之间,直视凤岚,眸中之光亮如同那里他离去般,让人失神。 他道:“我与千雅来,只是想说清一些事。我是因你而来,在入秦府前我却是闻得了有双凤族之人在秦府,正是秦风冽近日所娶正妻。但我与你邂逅却不知你之身份,你若强加与我,我”他看着凤岚,棕色的眸子闪露着让人不忍之色。 凤岚心中有所触,她不解,孰是孰非。 “我确实钟情于你,你若不信我无他法。那为那丫环去求他,我闻讯赶去时已晚。事后我派人去寻秦风冽将那丫环的藏身之处,在我离府之时我的人来报,道,那丫环在出府后确为他的人所持,却却已是咽了气。我才急急赶来,却见你昏倒在地。凤岚” 凤岚听到碧红咽了气时,顿刻,脑中一片空白。碧红,碧红她也弃自己而去了吗? 第二十九章 一厢情愿,一厢拒礼 窗外,已残阳映红,秋日果不胜春朝,悲寂寥。香樟树顶红了的叶片顺着晚风飘落进窗,落在她粉白绣花小鞋的鞋面上,遮住了精致的绣花。 凤岚弯腰,轻轻地拾起那片将她最喜爱的绣花挡住的落叶,那鞋子,是碧红替她做的,那绣花,是她所绘碧红所绣的。方才沈民鸿的话一句句地不住地回响在耳边,他说,碧红已经去了。他说,她为何不信他?还有最后转身离去时的那个埋怨的眼神,那一句让她身不由己的话,他说:“若你还信我,明日申时三刻于我们第一次相遇的庖厨前见。他说,他已有查到知晓双凤族的人的下落。 看着如同血染的夕阳、落叶,凤岚只觉心口闷得即将窒息。为何,今年的秋景这般丑陋,难以入目,看得她眼睛都生疼,都快落泪了。 想起阿娘离去时的叮嘱,复仇复族。用这么多人的性命,唤起一段历史,重振一个家族,值得吗?或许,牺牲的人远远不止这么多。凤岚心中不禁扪心自问,看着至亲至爱的人一个个因自己而去,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 端起茶杯,手因长久的外露而冰凉,一瞬间的无力,“砰”地,落地碎花。凤岚看着满地残渣,愣了愣,蹲身前去拾捡。 “啊”一点嫣红落入杯中,在茶水中渐渐地沉落,在弧底如同绚烂的隔岸花绽放。凤岚忽地想起碧红来,若是碧红在这儿,又要好生责备好生心疼一番了。然而此刻却是物是人非,一点点痛楚从指尖直达心中,凤岚心中却豁然开朗,下定了决心。牺牲的无数性命,如同这杯中水,覆水难收,而被毁灭了的双凤族,如同这碎裂的茶杯,看着已无完形,但你若一片片地拾起,重新沾粘,或许会划伤了手,灼烫了肤,却是能塑其型的。若是加工加料,或许能增其价值,长其容量。那时候,所容之水亦盛。 第二日申时一刻,凤岚从清风苑出来,故意在后院绕了一圈游荡,甩掉了身后紧紧跟随的枣玉。 想起沈千雅的那番刻薄的话,她说:“你以为凭什么秦风冽对你的一举一动了如指掌,你以为谁像秦风冽告密你那下贱丫环的行踪的,你以为你善心善德就真能什么人都像那绿水那种傻子一样被你收买了?呸,我告诉你!色字头上一把刀,你身边那奴才早就一心想着把你踩在脚下飞上枝头做凤凰。枣玉那贱丫头,就跟她那窑子里的娘一个德兴。哼!水性杨花不可怕,勾引主子往上爬也就这样,只要她有胆,这都不无耻!无耻的是被她勾引那人!你以为秦风冽那种人真那般清高?我呸,见了女人就要踩上一脚的人,远比怡春院里的女人无耻多了!只要哪个女人还有一点利用价值,他就把他那身板子往欲女身上贴!我呸!” 凤岚当时听闻只作笑话而过,秦风冽与沈千雅之间的恩恩怨怨她本就无心参与,而二人各说其词她以难以辫真假。但思及枣玉夹在其中的厉害关系,凤岚此刻却不得不多加提防一些。虽说本就知晓她是他安插在身边的眼线,但此刻她未表明立场站在谁人一边,如今的她必须抓住这二人挑起争端混乱的机遇,从两边共同获取信息,以及必要时的利用价值。 远远的,还在小径这头,便已看进侧院的小厨房门口站着的沈民鸿。他依旧是当日那番衣着,一身白锦缎银丝镶边长袍,树影落在他的身上,原本的白皙变得麦色,恍然大悟,那日见着他麦色的肌肤原是这般缘由。 对方似乎已看到自己前来,远远地便已瞧着他喜笑颜开的模样,依旧当日那般干净。凤岚难以想象,这样的男子身后会藏着太多的秘密。她快步迎上,在离他三步之遥时,她欠了欠身,道:“让沈公子久候了。” 被凤岚突如其来的生疏,沈民鸿的笑僵硬在脸上,“凤岚,你一定要这般与我说话吗?” 凤岚被他棕色眸中投来的神情看得一时的触动,如同婴孩受委屈时的澄澈水汪。“我,”她竟说不出伤人的话来,“我只是来询问那所说的话的,莫要多心了。” 似乎听见他轻轻叹气,凤岚却因此而松了口气,她知晓,他至少此刻不会再逼问了。只见他指了指院内一旁的磐石桌椅,示意坐下再商。 凤岚顺意,坐下道:“请讲。” 沈民鸿此刻已恢复了常色,面色之拘谨认真,然而无法与方才的神情相联系。只听他不紧不慢道:“据我的人来报,双凤族的族人虽已在那场大火之中全部未能逃离大难,除了你与你的奶娘二人。但是,众人皆知,双凤族曾经是以商业称霸天下,肆意三国的。就算仇家势力再大,也不可能将所有的店铺、所有的生意人一夜之间收购换人。当初因双凤族的粮食生意作为普广,我的人探得,如今还有几家米商是曾经双凤族旗下的,虽为数不多,却实有存在。” “真?!”听到此处,凤岚已激动不已,情不自禁地握上他的手,急切地希望得到进一步的消息,显然一时忘乎了身份之别。“他们在哪?” 被手背上传来的柔软温热之感所惊愣,沈民鸿一时的失神,余光瞥见那只白皙修长的柔荑紧紧地握着自己,心中突然冒出一个念头:就这么握着一辈子。 看着沈民鸿未语,凤岚不解地急急追问:“怎得了?”误以为中途多舛,面露忧色。 沈民鸿见手上已离开的柔软,一阵凉意吹来,失落地回过神来,继续道:“虽然能确定他们确实存在,暂时却不能查出他们的下落。因时经三十多年,他们藏匿地极好,且以一种不为我们外人所知的暗号或是交接方式传递着消息,我们若是要查到他们的下落,实有难度,空不是一时所能寻得的。” 凤岚略带失望地起身,但思及还是有着一丝线索,心中终是扬起了意志。 “凤岚”看着她失落地转身似要离去,沈民鸿出声唤住。 凤岚沉浸在方才的消息中一时失态,歉意地道谢:“多谢公子你能相助,凤岚无财无权,暂且无以为报。若是日后能有所抱负,定不忘今日之恩。凤岚告辞!” 她与他依旧三步之遥,鞠身,施礼,离开。 他看着她的背影,轻叹,他无所求,何求她这一厢之礼。 第三十章 我要行房,你要休书 秋风萧瑟,吹冷了一院的荒凉。清风苑内,萧寂地异常凄凉。 屋内,床榻之上的人眉头紧皱,看着心惊胆战的大夫在一旁颤巍巍地替自己把脉。正在大夫扭捏畏惧着不知该如何说才好,他一个厉害的眼色瞪来,大夫一个手滑,脱离了脉象怪异的手腕。 “秦少爷,您的病老夫”本是年纪不浅的精瘦男子一个趔趄,险些腿软跪膝。应及时按了一把床沿,才稳住了这把老骨头。后怕地微微抬头,不敢直视。余光却惊诧地瞥见,床榻之上的人竟未有传言一般暴戾于形色。传闻秦府大少秦风冽性情古怪,脾气暴戾,常取人性命与股掌间,见着人死连眉头都不曾眨一下。今日早晨出门问诊,却是婆娘给穿错了鞋,撞上了邪,秦府大少爷竟派人来请自己替他治病。再看看现下,那人虽眉头紧皱,却未有愠怒之色。 “我知晓我的病,你不用多说。今日我命你来,是有事相问。”秦风冽平躺于床榻上,黑眸若有所思地望着天花板,停滞了许久,仿若在回忆着什么。尚久,在大夫等的心焦之时,他突然将视线转到大夫身上,先是好生打量了一番:大夫年纪约莫四十有余,瘦得皮包骨头却精神得很。 “听闻,你是锦州看诊夫妻间房事最有效的大夫?”他缓缓道,面部红心不跳。 久经“战场”,治人无数,阅人无数的大夫却第一次被人问得面红耳赤,口齿略带笨拙地拘谨回答道:“秦少爷过奖了,老夫,老夫只是略知一二,尚还能,能治些疑难杂症,补内虚,调内理罢了。” 秦风冽又是许久的沉默,屋中安静地异常,只能听闻大夫越发急促却又极力抑制的呼吸声。 “我下身之瘫痪无知觉你已知晓?”他忽然看向大夫,大夫一惊醒,刚要点头开口,却听秦风冽又继续紧接道:“若是我与我妻妾还能有房事之欲,可有何影响?”想起那个娇俏女子的模样,那般温香软玉在怀,秦风冽顿又气血上涌起来。 大夫一听,眼中立刻精光乍现,贼亮的眼睛满是不敢置信地看向秦风冽,眼底闪露出惊喜之色:“若是真如此,秦少爷可与府中妻妾多行房事而疏通经脉,引起本已因受刺激而麻痹的下身血脉,必将事半功倍。秦少爷的病亦是指日可待啊!”说罢,还连连称奇,口中念叨从未见过这般奇症。 闻言,秦风冽眼中闪过一抹异样的光亮,却又随之被黑色所淹没。她,必是不肯答应自己的吧?秦风冽想起那日的凤岚,君若扬路尘,妾若浊水泥,浮沉各异势,会合何时谐? 挥退了大夫,屋中恢复了寂静。未久,只见他指尖一弹,一个黑影悄无声息地落下。 “主子。”冰冷的没有感情。 “去跟着他,你知晓该怎么做的。”他说,没有丝毫情绪。 “是。”下一个眨眼,黑影已不见踪影。 当凤岚再次来到清风苑时,已是夜里。替他喂完药膳,擦洗好身子,换洗好衣物。凤岚本是闲来无事,今日的账簿已经清算好。这几日因为了方便伺候他,秦风冽命人让帐房的账务都送到清风苑来,这样大的动静自然引来了不少异样的眼光和闲言闲语。他仿若未闻,凤岚亦只当事不干己。 将处理好的账簿搁置在一旁,凤岚手触及之处,再次看到了当初那本《神农本草经》,无聊之下顺手拿起翻开,却惊讶地发现,这本不正是当初自己所看的那本吗?书中新添的字迹便是自己在一旁所做下的记号。当初凤岚阅完后便搁置在了藏书阁,后来再起想起来要去翻查些东西时,找了许久都未能在藏书阁中寻着,原是被他借来了。 “你也看医书吗?”凤岚心下略有喜悦地随口一问,却未瞧见床榻之上的人因她的随口一言不禁僵直了身子,久未能发出声来。 凤岚未觉,自顾着看着其他书籍,良久才听闻他似有似无地“嗯”了一声,也未有再追问。凤岚惊诧地发现,他的书案上,不止《神农本草经》这一本,许多她曾在藏书阁借阅过的书籍都出现在这儿。 “我以为就我会喜欢这些古怪的医书呢。”凤岚自顾自说道,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与人闲聊,“当初阿娘与碧红都不喜我看这些,说是这些如同衣物一般中看不中用。一个女儿家,学这些作甚。我却不顾他们反对,唯独热衷于此。我觉着那些寻常日子都见着普通的花草竟有这般深藏不露的神奇功效,尤为惊人。而且啊,不知你发觉了没有,有时这些花草不同的混在一起,会有意想不到的效果呢。当初啊,碧红藏着我的医书闹我生气,我就谎她吃下了含笑草与涕哭叶,结果你可知晓如何?她竟然睡了一天一夜,可把我和阿娘吓坏了” 红烛影影幢幢,照在她娥娥红粉妆上,盼翼生辉。水莹的眸子被烛火衬得光亮,藏在深处的淡淡的悲凉扩散开来,有些泛糊。 良久,在凤岚沉浸在自己幼时的回忆中时,秦风冽忽然开口。 “你信沈民鸿的话?”他看着她,目不转睛。 她手微微一僵,未有开口,却是淡淡地摇了摇头。 “你信我?”他努力隐藏着话中的激动,目光中闪露出从未有过的光亮泄露了他的兴奋。 她依旧思忖片刻,却淡淡地开了口,道:“不知” 如同冷水淋头,心底从未有过的失望窜满。他依旧看着她,是一脸迷惘之色。许久,见她忽地看向自己,开口:“若是我要你休了我,你可愿意?” 痛,秦风冽被她看得生疼,却不知晓从哪里痛。“哼”他只能发出冷哼声,痛地无力说话,转过头去不愿见她。 听见她轻声的叹气,似是已在她意料之中。本是还欲再听她解释什么,却听得身后的人似乎起了身,轻盈的脚步声往房门走去,随即,“吱”的开门声而来。 “你好生歇着,我明日再来。”她说。 耳听着门马上就要被关上,他突然道:“要想我休你可以,不过你要答应我一条件!” 听着关门声戛然而止。她诧异的声音:“什么条件?” “与我行房,一个月后我便给你休书一封。” 第三十一章 爱之,恨之;用之,弃之 夜深人静,屋外虫声悲鸣,衬和着屋内彤彤烛火。削瘦的身影映在透着烛光的窗纸上,被拉地瘦长瘦长的。 屋内,凤岚独坐书案前,左手侧,堆积如山的帐簿将烛火遮去了半片。前侧的墨砚里,未干的墨汁浓稠的倒映着烛火。凤岚手中的笔停在半空,看着帐簿出神。 若是碧红在,这些个账务恐怕早已因她帮把手完成了大半。而如今,却只能睹物思人。 月色撩人,却无人有心赏月。凤岚算计着从沈民鸿来告知自己还有双凤族之幸存者的消息至今日已有一旬有余,却自那里后迟迟未再找自己。凤岚知晓,他定也是在等,等自己主动去找他。然而,谁人都明白,一个已为人妻的女子主动前去找对自己袒露真情的男子意味着什么。而秦风冽那边,亦是日日试探着自己,自那日自从自己坦言希望他休息后,他对自己的占有欲越发的强势。 再看眼前的书案,凤岚心中燃起一个念头。那是曾经碧红与自己一同商议出来的构想,让这样一个庞大的帐房自己运行。然而,事出突然,却未能实行已物是人非。若是完了碧红一心愿,此番真要离去,亦是对得住那些老前辈们的诚心教诲。 凤岚盘算着,是该去下决心去找沈民鸿了。 ps:明日中午补上2000字 第三十一章 (补)爱之,恨之;用之,弃之 (补上昨天的第三十一章内容,晚上再更一章)第二日,凤岚召集了帐房先生们于楼阁,看着在座诸位疑惑不解的神情,身边没了碧红的身影,恍然间觉着陌生起来。 “不知少奶奶唤我们前来何事?近日府中可是有甚大事?”王千旺走近问道。凤岚平日虽是掌管府中账务,却极少召集众人同座,偶尔唤几个能掌事的老前辈一同商议对策。除非府中有大事,像沈千雅当年入嫁一般。 “先生莫急,我今日召大家前来自是有要事要商。”凤岚看着众人已纷纷来齐,示意王千旺同众人一同坐下。踏上阶梯,三阶之高,她恰能看全了在座所有人。施施莲步,于坐北朝南的正座之上,水袖长娟随手敛起,凤岚若有所思地坐下,看着众人片刻,许久,才启口道: “劳烦众位前辈们前来听凤岚唠叨了,今日前辈们能给凤岚面子前来,凤岚甚是心中感激。凤岚自嫁入秦府以来已有半年之久,与众位相处各自心知肚明,若有得罪之处忘诸位多多谅解。” 听到此处,在座的帐房先生们开始交头接耳,这番话自是让人不由得多想。“不知少奶奶何意?你这是”王千旺觉察其中不对,立刻激动地站起来询问。 凤岚抬手再次示意他坐下,嫣然一笑,足以安抚众人。“众位莫要多想,凤岚只是觉着,这半年多来,凤岚从诸位前辈身上学到了前所未有的经验,更让凤岚对生意和账务看到了另一番天地。但是,就如诸位今日所见,我的侍婢”说道此处,凤岚本是高昂的声调低了下来,眸中黯淡伤魂,却又努力地尽快调节了情绪道,“我的贴身侍婢碧红本是我最得力的帮手,近日却因奸人所害而寻不到踪迹,至今生死未卜。但在此之前,我与碧红受众人之所启,总结出了另一番账务记载法。今日找诸位来正式商讨此事,征求前辈们的意见。此册子是我昨日整理出来的此月账务,已套用了我与碧红所编制的账务方法,诸位可阅。” 凤岚朝一旁的枣玉挥手,示意她将账册发下传阅。 在此期间,惊叹声、夸赞声、诧异声四起。这般轰动效果已在凤岚意料之中。 “妙!妙!甚妙!实着是妙!”王千旺激动地拍股而起。不敢置信地一遍遍翻阅手中的账册,眼中明亮的光芒胜于日照。 “是啊,妙哉!此法实着惊人,账务不仅一目了然,且让人无法偷漏账务,不止省去了查账验账之气力,还精简干练,一本册子便能记录一月乃至半年之帐啊!”其余在座之人无不望洋兴叹。 “众位觉着此法是否可行?若是可行,日后秦府之生意账务便以此法记载。”凤岚本是悲悯的神情因众人的赞许而扬起了骄傲的神色,碧红,我终是不负你望啊!不枉你我几日几夜的辛劳。 “可行却是可行,只是”王千旺看着账簿,忽然面色沉重起来。 “不知先生可有觉着甚等不合理之处?但说无妨。”凤岚见王千旺眉头紧皱,追问道。 王千旺放下手中账册,起身上前一步,抬头与凤岚对视道:“此法记账确是好,只需一人执掌记录便可。但我们秦府目前每个商铺中均设有一掌柜,两个伙计协助记账。且多是在秦府做事多年的老伙计。而若是一旦沿用此法,那只需一人便可,这些人,少奶奶的意思是?” 此效果却是正中凤岚之意,此法一用,就算没有统管账务之人亦可正常运营。且能减少伙计薪酬。若是自己真被秦风冽休离,亦可放心离去,不需担心帐房之事。只是此想却不能明言。 “我朝自始以来便倡勤俭持家,商场亦如此,若是能物尽其用,何必多耗费人力物力呢?若是先生们担心老伙计们被辞退心中有怨忿,我们可给予他们一笔银子,以谢他们多年来对秦府的尽心尽力。此番亦可让他们早些安享天年,亦可让秦府的生意更精。诸位认为如何?” 凤岚都已这样说了,尽管个别还仍有担忧,却亦是无力反驳。皆断续地点头称是。 凤岚处理完账务之事离开楼阁后,又马不停蹄地赶往千雅苑。心想:此刻沈民鸿应还在沈千雅处等着自己吧? 第三十二章 出水芙蓉,不妖而媚 细尾长眉高挑,狐媚的丹凤眼讥诮地盯着凤岚,不屑鄙夷地上下扫了一遍。玉鼻发出冷哼,斜眼道:"哟!我们的大少奶奶来了啊!怎的,这会儿想起我哥来了?"看着她自顾自地继续端起茶杯品茶磕瓜子,一脸未有要做待客之道的模样,凤岚未有多作明言。往四周探了探,却未有看到心中所想之人,失望感顿生。"哼,不用瞧了,哥哥被急召出府了。他前几日日日盼你消息,你却是见着我院子的人就退避三分啊。怎得,今日却是看得起我们这院子了?可惜稀罕你的人不在了!哼。"沈千雅一脸正中下怀,一旁作壁上观看戏之悠哉模样。 凤岚闻言心中自是有不快之感,却不愿与这等人多言,再次看了一眼依旧坐在床边品茗赏景的沈千雅,淡漠道:“那是凤岚打搅了,既然沈公子不在,凤岚亦无他事,告辞了。” “你”沈千雅一见凤岚不与自己狡辩便要离开,心下一急,手中的茶杯置落,溅出一桌水来,站起时连带着上等的衣裙都顾不得花了模样。“你,你站住!” “不知千雅妹妹还有何事?”嫣然回眸,看着她一脸焦急的模样,却是又理亏在先吞了黄莲的模样,凤岚心中掠过一丝快意,笑得越发灿烂。 “你!我,”沈千雅气不过,呡了呡红唇,终是顶着脸面涨红了脖颈道,“哼,你别得意!哥哥说了,他明日午时回来,若是你还有心,未时老地方见。哼,真不知你这狐狸精用了甚等妖术,竟让哥哥都不肯死心!我告诉你,就算哥哥娶了你,休想让我叫你一声嫂子!” 沈千雅气呼呼地说完便转身嫌弃地朝屋内的丫鬟侍婢们大喊:“还不快给我滚出来换衣服!” 凤岚离去后却未径直去清风苑答复秦风冽她的决定,而是往后院的温泉处走去。那本是后院女子疗养所用,据传每日用那温热的水洗身子便能容颜永保。而秦风冽与那些女子们常常在此尽鱼水之欢。只是近日自他下身瘫痪后便再无来过。凤岚本是觉着这儿水脏,今日却是下定了决心的。 枣玉不解地站在一旁伺候着,看着凤岚退下衣衫,光洁如凝脂的肌肤沁入水中,如出水芙蓉一般,不与世俗同。不妖却足以魅惑人心,不娆却美不胜收。绝然不是池中之物,不可言语。 任由着温热的水浸没全身,直至湮没至脖颈处,感受着浮力将自己托起。凤岚却觉着寒冷,直到心底。她知道,一旦走了这一步,便再也没有退路可言了,留给自己的只是一片悬崖。 许久许久,当她再次睁开眼睛时,她的世界已全然变了。 命枣玉替她穿上薄纱蚕丝长裙,薄如蝉翼,盈如蝶翅,透如水帘。衣中的水蛇腰若隐若现,将原本出淤泥不染之人瞬间添上一层媚色。 被温水滋润过的红唇轻启,莺莺细语:“走吧,去清风苑。”展开双臂,让枣玉替自己披上一条外袍遮挡去闲人的眼光。 枣玉在一旁僵愣了许久,凤岚没有理会那女子眼中复杂的神色,径自率先走了去。 推开屋门,床榻之上的人已坐在轮椅之上,临窗而望。见着凤岚来了,许是料到一般,转过头来,看着因温热而白里透红的凤岚,目光微微一滞:“你来了。”似是迷离。 “嗯。”凤岚努力镇定住心中欲要跳窜出来的心魔,转身将房门掩上。 “你今日”秦风冽刚开口要说什么,看着凤岚下一步的动作,却直觉口干舌燥地已说不出话,所有的话都卡在了喉咙口,倒不出咽不进。 只见她褪去了外袍,剔透的蚕丝长裙下未着一缕,若隐若现的玲珑身躯勾人心魂。他看着她丰润的双唇慢慢轻启,“我们行房事吧。”她说。 ps:呜呜,囡囡十分抱歉,因为这两天忙着拍写真,没有及时更新上,接下来几天一定努力补上! 第三十三章 翻云覆雨,鱼水之欢 烟香缭绕,如水中雾,云里花,青丝帷帐在习习微风中妖娆而起,帷帐之内,翻云覆雨之欢熏染了中间屋子,淡淡的云水之味撩人地四溢着,随同那令人面红耳赤的低吟之声,急急促促的喘息之声。秋日的夜里,却是春色一片。 天未亮,床榻之上的凤岚已习惯性地醒来。浑身传来撕裂般的痛楚让她艰难地起身,每每挪一寸便痛及全身,却远不及昨夜的苦痛。思及昨夜之行事,不禁面色一热,血涌而上。昨日他竟那般折腾自己,闹得自己都忍不住嘤咛相应,又是窘迫又是意想不到的欢愉。 冷风吹来,凤岚未着一缕的身子不禁一抖,寒意遍及全身。顾不得疼痛,轻手轻脚地穿戴起衣物。看了眼还在床榻之上的男子,虽是睡梦之中,眉宇间却少有地散发着孩子般的纯真,嘴角从未见过的微微上翘,像是安享着什么美梦一般,竟这般毫无防备。凤岚忽地闪过一个念头:他对其他后院女子亦是这样毫无防备吗? 实则,只有其他女子知道,她们从未在自己醒来过后还能看到这男子依旧在自己视线范围内。 穿戴上衣物,趁着天未亮,凤岚带上房门悄声离开。未发觉,床榻之上原本熟睡的人已张开了眼,更未察觉,本是下身瘫痪之人此刻正艰难地,慢慢地翻身侧着转向她离去的方向。黑色明亮的眸子在昏暗的屋中如同夜空的辰星一般,眸中深不见底的黑发出看不明的亮光,不知在思索着甚。 凤岚疲惫不堪地回西厢房,未进门便已见等在门口的枣玉。 “枣玉你”那丫环满眼的恨意与妒意让凤岚不惊一愣,“你,在这儿守了一夜? 枣玉却没有答话,眼睛死死地盯着凤岚未来得及扣上的衣领处。凤岚觉察地低头,哪知那儿竟是一片红印,思及昨夜秦风冽的索吻,脸噌地再一次绯红如晨日的朝霞。 枣玉狠狠地朝凤岚瞪了一眼,眼中的仇恨竟不禁让人心寒。只见她冷脸地甩身离去,不再看凤岚一眼。虽是早已知晓这丫环对秦风冽心中有情,却也未曾多想。凤岚已疲惫的没有气力再去多琢磨什么,回屋便歇下了。 未时未到,凤岚已早早地侯在侧院小庖厨的小径前。未久,那个赴约而来的身影已快步走来,见着凤岚的身形,亦是三步并作两步,面露喜色让人不禁觉着气候也明朗起来。 “凤岚,你可算愿意见我了!”沈民鸿激动地小跑而来,紧紧握住凤岚的手道。 凤岚亦觉尴尬,不找声色地从他大掌中抽离双手。后退一步,站立道:“你上次说与我的话可还算数?” 本是因凤岚的故意远离,他棕色的眸子立刻黯然了下来,但一听到她这话,又瞬间被点亮:“算数,算数,自然算数!” “那,我下月将于,夫君休离。一月之后我随你离开。但是” “真?!”凤岚还未说完,沈民鸿便已是激动不已地再次拉上了凤岚地手,不敢置信地再三确定。“你可说真的?你愿意与我离开,愿意与那男人休离?” 凤岚被他突然的靠近,热腾的气息扑在脸上,抗拒地微微推远了些,点头道:“真。只是,我要你帮我查的消息” “一定查得到!一定有的!我已经派人去寻了,一个月之内定能给你准确的消息!”沈民鸿如获至宝一般,早已把凤岚仅是为了一己之利才答应他的事忘得一干二净。 看着他这般激动,凤岚心中竟滋生起愧疚来,这样简单率真的男子,竟被自己这番利用,却还乐在其中:“沈公子,我,我只是为了我所求之事才你,你不介意吗?” “不介意,只要你愿意跟我走就好!”他依旧陶醉在这喜讯中乐此不彼。 “哼”远远的,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二人循声望去,只见枣玉不知怎得出现在了这。 “枣玉!”凤岚惊讶地看着来人,突然发觉手还被沈民鸿握在手中,忙抽出后退一步,面露窘色,“你,枣玉你怎得会来这儿?” 枣玉看着二人刚刚抽离的手,再看向凤岚,眼中的情绪更让人浑身异样:“怎得,只许你少奶奶在此偷情,就不许下人来这寻人啊?”言语之中满是讽刺之意。 “你这丫环什么态度!你一个下等丫环在这儿怎么对主子说话的呢!”沈民鸿一见枣玉对凤岚这般态度,立刻打抱不平。 “哼,我这丫环是下等不识实务,也不见得沈大公子怎得识时务了,竟和一只满身骚味的狐狸搅在一起。” “你!你竟这般最脏,来人掌嘴” “哼,不用了!我只是来传达少爷的话罢了。”枣玉鄙夷地看了眼沈民鸿,在嫌脏地模样看向凤岚,“哼,少爷让你酉时过去。”说罢甩身离去。 第三十四章 我要你我同床共枕眠 清风徐来,吹皱了一池湖水,吹起了万千情绪。凤岚不知为何,看着半掩着的房门,心中竟越发的心虚起来。明明与他只不过外人眼中的结发夫妻罢了,他与我无情,我亦与他无意,与沈民鸿私下相约为何要对他心虚。再者自己与沈民鸿,毅然未有发生苟且之事。凤岚望了望屋内,知晓秦风冽定是在屋中等自己。 深呼吸,在心底再三说服自己:清者自清。抬起绣花鞋,朝着屋内走去。每迈一步,脚下越发地觉着浮软。 直至轻推开房门,“吱”的木门摇曳声告知屋中之人,她来了。进门一抬头,便直直对上那双黝黑明亮的眸子,仿若能洞察一切一般,视线紧紧地盯着自己,似要把自己看穿。凤岚不禁一阵冷气,提气上前道:“枣玉来传唤我你在寻我?” 凤岚佯装着一切无恙的模样,轻手轻脚地替他盖上有些凌乱了的被角。感觉到身上依旧停留着他火热的视线,她发虚地不敢抬头。 许久未听闻他作声,只看着因呼吸而一同起伏的被褥,凤岚疑惑地抬头,他却仍在直视自己,仿若正在等自己看他一般,一抬头便再次四目对上。 “我”凤岚心中终是抵不住心虚地欲要解释,却话出口又不知该如何说起。 然而秦风冽却没有让她有机会将话继续下去,移开视线,看向她进门时的方向,道:“听说你将我秦府中的帐房改制了?” “啊?”凤岚惊诧,不曾想他竟是为这件事而来。 只见秦风冽没有理会她的惊讶,继续道:“我看过那份账册了,账目清晰明了,却能防微杜渐,一除平日暗中私相贿赂之事。又能减少好些人手。”说道此处,秦风冽的视线又回到了凤岚的身上,“有了这番改制,我秦家名下的商铺皆能自行运营,统而不散,一而不乱。就算我解散了府中账房总管亦能照旧。你可是这般想?” 话中之意,你就是这么想早早离开了秦府?连后事都已经打算交接好了? 凤岚不敢擅自揣测他究竟为何意,正预备着谨慎回答时,却见他又开口打断。 “你这套记账之法是哪儿得来的?”他看着她,不再错过凤岚眼中闪过的每一丝蛛丝马迹。 凤岚微微一愣,随而答道:“我与碧红探讨而得。曾在一册医药古书上看到有前人寻一法子以表记录各药材药名及药用,我看着一目了然且极易记忆,便与碧红寻思着将账簿记载之法也一同套用着上去。” 秦风冽看着凤岚,黑眸中闪过惊讶与赞赏之色,却一瞬而逝。 二人陷入沉默,屋中寂静地只留下两人的呼吸声与屋外偶尔传来的风吹落树叶声。 许久,凤岚觉着一丝凉意上身,看着屋外已是暮色,道:“天色已晚,我去唤人传晚膳吧。你可有想吃什物?” 秦风冽似是有些诧异凤岚突然开口,看了她一眼,道:“你可知晓侧院有个小庖厨?”他看着她问。 凤岚闻言一僵,他这是算试探还是质问? “嗯?”他看着她追问。 凤岚琢磨良久却不得其意,不得已轻声点头“嗯”道,“曾偶然见过,去过些许次。” 秦风冽黑色眸子里的神色已看不清明,凤岚只觉着近日秋意越发的浓烈,夕阳十分竟已这般寒冷了。 她等着他的责问,却只听他道:“晚膳想吃些你做的小食,可好?” 凤岚再一次惊讶地看向床榻之上躺着的他,许久都未能反应过来。这样一个男子,就连躺着瘫痪在床,对于她的一切都了如指掌。不仅是之前她曾去过那侧院庖厨做过家乡小食,连今日的一举一动都洞悉熟知。 “好。你且稍等会。”凤岚收起情绪,点头离去,带着不知名的感觉,庆幸、疑惑、惊讶,还有恐惧。 许久,凤岚再端着热腾的小食而来时,他已让人扶起,半靠在床榻之上。如同往常一般,她替他喂食,忽然间竟有一种习以为常,老夫老妻的错觉。凤岚边收拾着碗筷边心中苦笑,这一辈子,她应是不该再奢求甚等“白头偕老”了吧? 她转身欲要离去,他却唤住了:“日后这一个月,你便在此住下吧。我等会命王伯在屋内多添置个衣橱,加条被褥。” 凤岚不敢置信亲耳所闻,转身看向他,满脸的疑问。欲要否决,却听他道:“莫要忘了你我的约定。还有,已经有不少人追查到你的消息了,这几日应该快要狗急跳墙了,若不想还未拿到休书,就没了性命,最好依我所言。” 第三十五章 同床而眠,羞窘难掩 凤岚站在清风苑门口,看着自己西厢房中的衣物被下人们陆陆续续地搬进秦风冽的屋中,又一个个无声地退下散去,屋中,又只剩下床榻上若无其事的人。凤岚犹豫不决地踯躅不前,她从未弄懂过那男人的心思,他更是从未给她机会弄明过。 “进来吧。”床榻上的人许是等得不耐了,开口道。 “我”凤岚心中依旧有个固执守旧的砍未过,虽说,她早已不是清白身了。但面对此人,思及日后将要与他同塌而眠,同床异梦依旧让她不禁面红耳赤。 “起风了,我不想病上加病。”冷漠的语气,丝毫未让人觉着他是在为他人着想。凤岚经他一提醒,这才惊觉秋风刮过,冷地不禁打了个哆嗦。思及他正卧病在床,心下立刻歉意感滋生,忙跨进门槛,早将之前的犹豫抛的一干二净,掩上了房门。 “砰”门被掩上,凤岚转身,屋中仅剩的两人,不禁觉得异常尴尬起来。忽然觉得束手无措起来,双手仿若多余的一般无处搁置,看了眼依旧躺着未动的秦风冽,不经意对上那双黑色的眸子,竟看得她心慌。忙别过头,试图打破尴尬道:“我整理下衣物。” 说罢便低头走到衣柜前埋首衣物之中不再抬头,恨不得在衣柜中找条裂缝钻进去将自己藏起来。隔了许久,熟悉的声音传来:“那衣裙你都叠了三遍了。” 声音中带着从未有过的几丝笑意,让本就觉着窘迫的凤岚愈发灼热了脸颊,如同屋外的红月,均匀地染得嫣红。“我,我看下浣衣院的丫环有无将衣物洗净。” 秦风冽闻言一愣,仿若理解了她的窘迫,却未有多加让她难堪。反而捕捉意地挪了挪身子,让本就宽敞的千工楠木镶金床空出了大半的位置。再看凤岚,抬手拍了拍身边的位子,道:“若是忙完了早些过来歇息吧。” 凤岚本就不知接下去该如何是好,听着他这么一说,略带惊诧地抬头,一是惊讶他未有再让自己难堪,不再像以前百般刁难。二是惊讶他的语气,竟是从未有过的温和。竟让她莫名地觉着心头流过一丝暖意,再去回想时,却再也找不到了,凤岚苦笑是自己多想,怎么可能,那个想法设法威逼自己的人,怎么会让自己觉着温暖。 “嗯。”凤岚走往床榻边,眼下看着他直直地看着自己,看着黑眸中越发发亮的精光,以及那火热的神色,凤岚自是知晓那意味着什么,虽然那一夜已过,想起他的疯狂与自己的,失控,凤岚不禁凉了手。握着衣襟的手穿也不是,脱也不干。 却听闻他说:“我来帮你吧。”只见秦风冽有些吃力地支着双臂半坐了起来,靠着龙凤戏水枕,将呆滞在一边的凤岚揽过坐与身边,然后,一颗,一颗地,替她解开了外袍的扣子,紧儿,是里衣的扣子,最后,是大红的肚兜的衣带。指尖已捏上那条红色的丝带,凤岚被这火热的温度灼烫,猛地,反射性地捏紧肚兜的衣带。 秋日的夜晚,就算屋中亦是寒冷的,但体内莫名的火热与身外寒冷的气温交融着,让凤岚浑身难受得紧。 他说:“不会像昨日一般痛了。”声音中那般的浑厚低沉,带着喑哑之声,却让凤岚莫名地松了手。 当二人坦诚相见时,凤岚只觉着了魔一般没了思绪,脑中一片空白。任由着他将自己拥进已被他暖和了的被褥,然后由着他,在自己的耳边一声一声沉重地低唤着自己的名字。而她,竟无法自己地与他相迎合,以嘤吟之声回应。 红烛幢幢,将帷帐之中腾云驾雾之形式倒映在一旁的白墙之上,隐隐约约,闪露着起伏的弧线。与白墙相对,恰时糊了窗纸的雕栏红木床。红烛之光,将窗纸上映出一个窈窕的黑影。只见那黑影在窗外伫立了许久,才不甘地离去。 第二日,凤岚却未如往日一般早早地醒来。直知晓,睁开眼睛时,外头日头的光亮已透过窗牖在床榻前投下一片亮堂,恰投射在昨夜凌乱在地的衣物之上。凤岚的脸噌地通红,思及昨日的欢愉,面上如被火灼烫着一般。 刚要起身去拾捡地上让她面红耳赤的罪证,猛然发现,胸口被压了一个重物,低头一看,脸更是红得仿佛要滴出血来。只见秦风冽粗壮有力的手臂正搂着自己,压在未着一缕的胸口。凤岚撇过头,看向此刻仍在熟睡中的男子,棱角分明的轮廓近在咫尺,浓眉如同用墨汁画上去的一般,高挺的鼻梁闪着点点光亮,本是舒展的眉头因自己的挪动而微微皱起。 鬼使神差地,素素纤手伸出被褥,白皙修长的食指如同呵护珍宝一般,又像是本是遥不可及的梦幻之物忽触手可及,她小心翼翼地轻抚上那皱起的眉头,欲要将他抚平。 刚刚触及,突地,那熟睡中的人霍然睁眼,黑色的眼眸中光亮耀眼,如同触电一般凤岚猛地收回手,“我”她刚刚这是在做什么!凤岚心中自问,她竟然伸手去触他! 他说:“你醒了。”淡淡的话,没有刚刚睡醒时的慵懒。 “嗯。”凤岚仿若偷香被捉一般,烫红了脸埋进了被中不敢再直面。却未看到,露在外头的那张面孔,嘴角已然上翘,连黑眸中都染满了笑意。 被外,听着他闷着声说:“丫环快端洗漱之物来了,你确定要这般等着让她们来伺候?” “啊”凤岚一惊,立刻羞囧地蹿出被褥,在某人火热的目光下,七手八脚地穿上了衣物,其中,扣子连连扣错了好些颗。 第三十六章 各怀心思,不得其意 “少爷”凤岚才急急忙忙收拾完自己,门外就传来敲门声。本就还处于窘迫之中的凤岚未细听,只见房门被推开,端着水盆与巾帕进来的竟是枣玉。 “枣玉?!”她此刻不是该在西厢房吗?怎得也一同回了清风苑,难道是秦风冽让她随同自己一块回来了?凤岚不解地看向秦风冽。却诧异地看到秦风冽此刻正眉头紧皱地盯着枣玉,黑色眸子中的那抹戾气毫不掩饰地直在他眼中充斥,似是斥责,又似是心恨。 在凤兰以为枣玉将要吓得下跪时,只听秦风冽冷冷地开了口。他说:“我唤你进来了吗?” 凤岚再次看向枣玉,她的面上竟然没有一丝退下的意思,反倒是让凤岚有种视死如归的错觉,而那晶亮的眸子中闪露过的恨意,是朝自己而来。见她红唇轻启,不卑不亢:“没有。” 秦风冽依旧盯着她,四目相对,凤岚看不明两人之间斗的究竟是什么。片刻后,只听他朝她吐出了一个字:“滚!”他没有发怒,只是异常寒冷,连已穿好衣袍的凤岚都不禁打了一个寒战。 许久,凤岚却没有听到关门的动静,朝枣玉站立的地方看去,只见那女子固执地纹丝不动地站在那里,本是晶亮的眸子越发的精光,若是没有那微颤苍白的薄唇,凤岚会以为她会是比秦风冽还要刚烈的女子。 她说:“奴婢伺候少爷起床更衣。”说罢,不顾秦风冽冷如冰霜的目光,自顾地走往床边的筒架旁,水盆还未放稳,只听“哐镗”一声。凤岚惊吓的一个小跳,许久才镇定下心神,只见半躺着的秦风冽用左手猛地打落了她正欲搁的水盆,温水溅落一地,将她的下裙湿透大片,冷风吹过,再大的热气也被刮走,凤岚看到被湿了的裙袍沾粘着的小腿在瑟瑟发抖,她却又似极力克制着的,捏紧了拳头。指甲缝中,已隐隐约约地露出殷红的血丝,越发的深色。 她紧紧地看着秦风冽,咬着苍白的嘴唇,眸中满是质问。 他似乎被她的眼神盯得厌倦了,移开视线,冷言道:“滚。我不说第三遍。” 凤岚看着,站着的瘦削的身子明显地一僵,在她以为这女子会伤心地哭闹转身离去时,却听得她又道:“水打翻了,奴婢给少爷再去打水来。”她说得那般坚硬,这样的枣玉,凤岚忽地觉得,以往一直沉默地站在自己身后不言不语的那个丫环,还是她吗?为何这般的陌生。 凤岚看着那不屈的背影一步一步地走出房间,直至消失在视线之中。心里有说不出的震撼。 “帮我更衣。”他突然出声,似有一丝叹息,凤岚未来得及听清,方被他唤回神来。凤岚不解地看了一眼四周,只见他又道:“屋中没的多余之人了。” 凤岚不明,眼前这男子为何心思这般高深莫测,方才对待枣玉时的模样让她不寒而栗。明明两人之间谁都不掩饰,他却那般冷漠。凤岚却未多作声,她至少知晓此刻自己没有立场说话,尽管心中有百般疑问。 替他从衣柜中取出干净的衣物,绕过翻落在地的水盆,看着床榻之上的人,正犹豫着要如何帮他更衣,只见他歇开了被褥,精壮的胸膛袒露无余。 “你”凤岚一下通红了面,羞得别过脸去。 “更衣吧,一回生二回熟。”言下之意,还有下回呢,若是细想,更说的是凤岚已不是第一次将他看光了。 闻言,凤岚只觉脑中火烧一般“嚯”地烫得焦糊了思绪。直到他有些发凉的大掌触上自己的手臂,凤岚才惊觉,看着他原本戾气的黑眸竟隐隐露着几分好笑之意,凤岚心下没来由地气:“你,你笑甚!” 秦风冽看到凤岚赌气的模样,外加赤如红玉的脸蛋,忍俊不禁地“噗哧”一声,后觉失态地又立刻收了嘴角,轻咳道:“咳,我说,更衣吧,冷了。” 凤岚被他方才的笑有些失神,从未见过他会笑,俊朗的脸上,本是刚硬之色被那笑瞬间化柔了,眼底竟有着让人觉着暖和的温度,仿若谷底百年的积雪瞬间被山头的阳光融化了一般,雪水里还出奇地带了一丝暖意。 凤岚迷迷糊糊地替他穿完衣衫,枣玉再进来时二人已洗漱完毕。秦风冽这一次没有说话,却如同视而不见一般,又唤了其他丫环端来温水洗漱,又命人准备早膳。 那丫环看来是平日伺候惯了的人,机敏的没有多说任何,只是临走前犹豫地看了秦风冽一眼,似是有什么为难的决定。欲要问出口却又抿了抿嘴未敢说。这是,一直静默地站立在一旁等着水凉透的枣玉开了口:“少爷,我去药房取遗香。”说罢便转身走往门外,似是不是下人在征询主子的意见。 “翠竹,你去准备早膳,莫要人闲人多手。”他是对着那伺候的丫环说的,翠竹,应是那机敏丫环的名儿。 遗香,又名麝香,凤岚曾在药书上见过,此药有二用,一来强身健体,二来,便是落红的药引,是极为稀罕之物。 “是。”翠竹应声离去,走到门槛处经过僵在那里的枣玉身边时,不禁用余光瞥了一眼枣玉,随即立刻又快速离去。 待早膳来时,秦风冽吩咐下人在屋内用膳,将二人的碗筷备齐。凤岚亦没有多言,同桌进食。早膳并不算得上精美,却是足够丰盛。然而,在凤岚刚夹起离自己身边最近的乌米香枣红玉糕时,放要咬下,却一股药味入鼻。许是长久打理草药圃子,竟对中药味有着些许敏感,放入口中细嚼一口,却因技不所长无法辨别。 凤岚抬眼看了正吃着的秦风冽一眼,他仿若无事的吃着。心下生疑:这药,究竟是对谁而下?凤岚不敢多食,以防不备便将那乌米香枣红玉糕搁置在了饭桌,夹起别的早点,却是没得那味。 “不喜吃?”秦风冽见凤岚放下了糕点,误以为是她对早膳没有胃口。 “不是,这,我只是不习惯这糕点的香味。”随而吃起了其他点心,好在未再有这药味。却又听到秦风冽吩咐了下人将乌米香枣红玉糕端了下去。 “你不吃?”凤岚疑惑道,这本应是他日常的早膳。 “我不食带枣香的东西。”他道。 凤岚手中的筷子一僵,看来这药是冲自己而来。 ps:看了这章的亲们,囡囡在这里求下票票和花花,还有收藏。如果亲们喜欢此文,请不要吝啬你们手中的票票和花花,你们的支持是囡囡努力写下去的动力。谢谢! 第三十七章 无处话凄凉 “这盘糕点给我吧,莫要倒掉了,可惜了。”凤岚从下人手中要回了方才被端到一旁的乌米香枣红玉糕道。 “可是,这,少奶奶”下人有些为难道。方才明明秦风冽让人端走的,这下怎么又要回去了呢。下人看向凤岚,看不出什么异样之色。手中捏着的盘子有些踌躇。 “我怕等会儿饥着,就是嘴馋,呵呵,你看,反正端回了厨房亦是喂了牲畜,就让我作为零嘴消遣些吧。” 毕竟是主子,下人将糕点留下后略带疑惑地离开了。 修长的手指捏起乌米香枣红玉糕,放在鼻口闻了一下,再次确定了其中藏有的药味,却不是她草药圃子里有种的。凤岚拼着记忆,摸索到了清风苑略微僻静处的池塘,坐在一旁,看着水中鱼儿们自得地悠哉着,捏着糕点的手顿了顿,水灵的眸中露出不忍之色,却终是捏成了碎末扔了下去。 乌红的碎末一着落水面,周围立刻泛起了圈圈涟漪,点点地往外扩散着。池中的鱼儿一见食饵落下,蜂拥而上,在涟漪下挤成了团团圈。好一番鱼儿戏水图,落入凤岚眼中,却是一抹悲凉。 当凤岚怏怏地端着空盘回屋时,左脚方跨进门槛,一道带着一丝愠色的声音传来:“你去哪了?” “啊?” “砰” 手中盘子因惊吓而摔落在地,碎成片片。 轮椅之上的人渐渐靠近,看着满地的瓷渣与那张有些惨白的小脸,不禁皱起了眉头。“你去哪了?”他再一次重复道,比方才多了一丝冷意。 凤岚从惊吓中缓过来,已面色如常。弯身边收拾起脚边的瓷片,边缓缓道:“未去哪儿,在你院中看着东墙角有个小池塘,给鱼儿喂了些未吃完的糕点。”她神色不变道。 秦风冽的视线在她身上停留了许久,似是诧异,又似是不信,直到未能再寻到什么答案才转动轮椅反向离去。轮椅上的背影对着她,像是对屋外的下人喝道:“来人,收拾下!”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 凤岚捏着瓷片的手微微一僵,一阵刺痛传来,嫣红便在雪白的瓷片上绽放了一朵艳丽的梅花。入夜,在凤岚如同昨日一般换衣欲要入睡时,却发现叠好的衣袍上不知何时多了一支膏药,凭着药理经验,凤岚嗅出了那是上等的金创药。往床榻之上已闭目养神的人看去,他未做反应。心中,似乎有一样物体在慢慢地蔓延开来,将原本沉寂在心底的那抹仇恨融合了。 这样的日子平静了好几日,直到沈民鸿一日让一个未见过的生面孔下人塞了自己一张纸条,相约老地方见。 申时之时,凤岚恍惚中回到清风苑中,沈民鸿的话依旧在自己耳边回荡不去。他说:“碧红许是还活着。”他说:“未能寻到碧红的填埋地。” 未有寻找碧红的尸首,那究竟是被弃尸荒野了让豺狼虎豹给不,不会的!凤岚不敢想,浑身禁不住一阵冷颤,苍白的双唇已被贝齿咬的渗出了血丝。或许,或许是碧红被好心人救回了性命呢。凤岚抚着胸口努力安慰自己:“是的,定是这样的。”她轻轻低喃道。可是,若是她活着,为何不来寻自己?为何不给自己捎个消息来 凤岚捂住头不愿再多想。 斜眼见,忽地瞟上秦风冽的书案。沈民鸿的话又回想起来,他说:“秦风冽似是已经寻到曾在双凤族旗下的几家米铺了,我们的人本是要追着线索查下去的,却被另一批人给阻断了。我派人追踪了,那批人似是与秦府有联系。” 秦风冽已寻得消息了,为何他还是不曾与她透露一点,这个男子究竟有何心思。凤岚忽然犹豫了,他,可信吗?为何自己当初与他约法三章时便就这般信了他,信了他真会助自己一臂之力。 凤岚站立在书案前良久,手终是拉开了他书案的抽屉。不,任何事终是要靠自己,就算他可信,亦不能全信。 翻看着书籍的手微微颤抖着,凤岚心慌地做着此生第一次违背了道德之事。将抽屉中的所有物品都翻遍了,凤岚却最终失望地无所获。他会将重要之物放哪里呢? 看着书案面上,简单的摆饰,一研墨,一挂着狼毫的笔架,一堆他平日常翻的书籍,还有玉盒。一个白玉精雕的盒子,被搁置在笔架一旁。 凤岚不禁好奇地拿起,上头的花纹极为精致,上头是错落有致的山涧水林,淙淙流水仿若能听到它咚咚悦耳的流淌声。芊芊素手挚爱地捧着盒子,一点点地抚摸着它的棱角,竟有着说不出的喜爱。指腹间触及盒底,凹凸有致的触感吸引了凤岚。翻过身来,竟是一首小调。 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千里孤坟,无处话凄凉。纵使相逢应不识,尘满面,鬓如霜。 夜来幽梦忽还乡。小轩窗,正梳妆。相顾无言,惟有泪千行。料得年年肠断处,明月夜,短松冈。 “不思量,自难忘”凤岚喃喃重复道,仿若能看到那一女子独倚窗栏,望着院外的月色,心念着那男子的到来,却迟迟不得而终。 心中莫名地悲悯起来,仿若那个女子,便是自己一般。手怜惜地一遍遍地抚摸着玉盒,忽而,在合缝处,一串小字引入凤岚的眼帘:君若扬路尘,妾若浊水泥,浮沉各异势,会合何时谐? 这不是凤岚的手指停留在那句诗上面。 “你在做什么!?” “啊” 又是一阵清脆的碎裂声,这一次,却是那般地刺痛人心,仿若摔碎的,不是玉盒,而是,人心。 “滚!给我滚!”他如同疯了的雄狮,猛地扑过来,将凤岚甩到了门外。似是腿力不足,又重重地摔在了玉盒的碎片边。 看着他小心翼翼地,一点一点地,用那双手抹过地面,将所有的碎屑拢起,她说不出话来。忽地,她看到一滴水渍掉落,他,竟然哭了?!凤岚僵直在门框边,心中五味杂陈。 第三十八章 搅乱一池春水 37、夜风习习入屋,刮灭了几台星星烛火,阴冷的气息笼罩了整个清风苑。黑夜中,冰冷的声音响起:“人在哪?”冰冷刺骨,远胜屋外萧瑟的寒风。 “回,回少爷,少奶奶她,还,还未回府”声音颤抖地如同漏珠。唯一亮着的两只红烛照耀下,满屋子的下人与丫鬟跪满了一地,皆瑟瑟发抖地,以掌撑地,连头也未敢太。站在最前头回话的乃是秦府守门的侍卫,粗壮的身躯在这冷风下却隐隐有着几丝颤抖。 屋中,冷寂得如同荒野。每个人无不心惊胆寒得准备听着上头沉默中待要暴发的主子的命令,如同罪者跪听死神的判刑一般。 许久,在众人都觉着快要紧张得断了呼吸时,猛地“砰”响,上等的茶壶朝侍卫摔来,在他脚边滚了好些圈,滚烫的茶水全然泼在了他的外袍上,溅上了他黝黑的脸,仿若都能听到“滋”声一般,看着侍卫因痛苦而扭曲的面孔,跪着的下人们不禁一颤。随即,不知哪个禁不止的丫鬟“啊”地惊呼,吓得昏倒过去。 秦风冽却一眼未瞧地看着侍卫,直待到王洪领其余院子中的下人将那女子抬下去后,他才从那侍卫脸上移开视线,看向桌上碎裂的玉盒,眉宇间闪过一瞬异样,忽地冷眼扫过满席而跪的下人们,怒吼一声:“还不快去找!滚” 众人跌摸滚爬地火速逃离,如同判释的刑徒。屋中,一瞬间,又恢复了寂冷,徒留形影单只的一人。他望着书案上碎裂的玉盒,裂缝中一纸角隐约透露出来。他眉宇间聚凝,怒意,苦意,恸意,令人捉摸不定。只见他缓缓从那盒中抽出了那张叠起的宣纸,一点一点地平坦在书案之上,一女子跃然纸上,眸中是不温不愠的光亮,凤眸翼眉,粉捏玉鼻,琼唇樱嘴,让世界顿刻黯然失色,花落鱼跃。 他看着纸上的女子,眼中露出从未有过的神色,许久,许久,他眼神骤冷,猛地拽起画纸,“为何?为何?!”他揉皱一团,视同仇恨至极之物一般,狠狠地掷地。看着宣纸被方才的茶水侵入,快速地印染开来,他又忽地扑去,因腿脚无力而跪落在地。如同易碎的珍宝般,忙拾起护入怀中,小心翼翼地用袖口吸拭着茶水。只听一声似有似无的悲叹,他搀扶着桌角爬起,坐回轮椅,一点点地在书案上将纸团摊开铺平,看着未损的画纸,才轻轻松了口气。修长的十指一点点地抚摸过纸上的身影,那般怜惜。 夜已漆黑不见五指,锦州长街上的一家不起眼的小客栈中,一窈窕女子失神地坐在窗口,倚靠窗栏,看着外头无人的小巷,不知晓在思忖着什么。客栈中的小二提着已经冷却了的茶壶在一旁焦虑地看着,前进不是,离开亦不是。 这女子已来了有好些个时辰了,缺只点了茶水,之后便在那儿未曾挪动过一次。小二看着她的服饰不像是小户人家之人,再看她的发髻已是有夫之人。小二曾想,那是在盼着夫君来接她,却等了许久未见身影,亦是不像;小二否然了自己的这个想法,记得她来时,身上并无多余的钱财,只见她掏出了少许碎银,与她华丽的群袍实则有些许不符。 “姑娘”小二禁不住掌柜的催促,虽有不忍打断她的沉思,却终是不忍上前打断。 “恩?”凤岚这才惊醒回神,转身看向面带歉意的小二疑惑道。 “姑娘,天色已晚,小店要打烊了。不知姑娘是等人来接回府呢还是打尖住店呢?” 凤岚这才发觉,外面已漆黑一片,今夜无月,连街上铺子前的红灯笼都已一一熄灭了。凤岚明了了小二的为难,立刻歉意道:“实属抱歉,让小哥为难了。怪我未觉察这天色已晚。不知现下是何时辰了?” 小二被凤岚的“未觉天色已晚”惊诧,她方才看了外边那么多个时辰竟未发觉天黑?!却又不好说出口,“已是戌时三刻了。” “啊!”凤岚惊呼,竟这般晚了。犹豫再三,想着明日清早还要去玉石铺子取那今日让人打制的玉盒,又思忖着秦风洌在自己临走时的那般模样,抿了抿嘴,下了决心道:“敢问小哥,你家可还有空房?我可否打尖一宿?”摸了下碎银袋子,已是所剩无几,又赶忙道,“不必多好的房间,下等房亦可,我身上今日仅剩下这些碎银了,不知可够?” 凤岚歉意地将袋中的碎银都倒了出来,面带尴尬之色地看向店小二,水灵的眸中闪过一丝为难之色。 “够了够了。姑娘客气了,我家小店不是甚的大客栈,一两银子便足以。姑娘且随我来吧。”小二见凤岚孤身在外甚是怜悯,越发地肯定她是哪个大户人家的小妾,被夫君嫌弃了赶出门外的,又见着凤岚我见犹怜的模样,心中善心亦发。 凤岚本不是奢求的人,在一间极为简朴的屋中住下了。沐浴过后已是疲惫不堪。自打破秦风洌的玉盒后,她见着那玉盒似是寓意匪浅,价值更是不菲,便跑出府来寻了家玉铺挑了块近似成色的白玉,又寻了玉匠,将自己所能记着的山涧林水画与诗词小调画于纸上,叮嘱着让他赶工明早来取,现下已跑得精疲力尽。 凤岚却不知,此刻秦府中灯火通明,已为少奶奶的失踪而闹得鸡犬不宁。 第二日天未亮,凤岚便已早早来了玉匠铺子门口候着,把起早来开门的玉匠大哥吓了大跳。 “姑娘,你怎得这般早?”看清来人后,玉匠才认出眼前的绝美女子便是昨日火急火燎前来拜托自己的凤岚,昨日见她的模样时便是惊艳,再见她的诗画时,更是连连惊叹。昨日她来托自己雕刻玉盒时,本已要关铺子之时,她却万分央求自己加紧赶工,他亦是见着同情才熬夜替她刻制的。 “玉匠大哥,是我,昨日那个给您添麻烦的。我,打扰您了。我是来取玉盒的,你可是有做好?”凤岚满眼的心焦,生怕玉匠大哥把自个儿的事给忘了。 “哈哈哈,姑娘你莫要着急,做好了,做好了!我怎得会把你的事情给耽搁了呢。快进来,大清早的外头可凉着,瞧您这见风倒的身子,莫要为了这玉盒把自个儿给弄病了才好!”玉匠大哥是个憨厚淳朴之人,忙请了凤岚进屋取物。 从玉匠铺子出来后,凤岚紧皱了一天的眉宇才松了下来。将玉盒小心翼翼地揣进怀中,一路往秦府的方向走去。路过一家米铺,忽而想起了沈民鸿的话,他说,似乎已有人在某家米铺中寻得过双凤族的消息。凤岚驻足凝望,看着米铺,不禁走了进去。 “不知姑娘要买甚等米?”热心的店家见凤岚进屋,忙前来招待。 凤岚环视铺子,却未见不同寻常之处。本要转身离去,却在一角的墙壁上看到一幅被店家当做壁画而挂起的布画,竟那般的熟悉。凤岚不自禁地朝着那画走去,脑中努力搜索着记忆。 “常棣之华,鄂不韡韡。凡今之人,莫如兄弟。死丧之威,兄弟孔怀。原隰裒矣,兄弟求矣。脊令在原,兄弟急难。每有良朋,况也永叹。兄弟阋于墙,外御其务。每有良朋,烝也无戎。丧乱既平,既安且宁。虽有兄弟,不如友生?傧尔笾豆,饮酒之饫。兄弟既具,和乐且孺。妻子好合,如鼓” 凤岚情不自禁地慢慢吟诵出来,未瞧见一旁的店家面色瞬息转变着。还未待凤岚唱完,便急急地将凤岚拉进了内舍。 “姑娘,你,你从何得知这民谣的?你可认知那图?你可是,可是” ps:囡囡求收藏了!十分十分地乞求在看《勾心斗夫》的亲们把文放入书架吧!目前急需增加收藏啊!囡囡知道大家肯定还有更喜欢的文,如果还有多余的票票和花花的,就投给囡囡吧,搁到第二天又要清零了!万分感谢! 第三十九章 冥冥之中自有定数 “我ru名唤作凤岚,自小起便未见过娘亲与爹爹,我与阿娘与碧红相依为命。在凤岚的生命里,一直只有阿娘这个娘亲。我们母女三人自小多着简简单单的淳朴生活,自食其力,织布耕田,无一不是亲劳亲为,只是我自小身子弱,多在家中织布习书,偶尔与乡中的先生们学校技艺,借阅写书籍;而碧红自小身子刚健,同男儿们成天早出晚归忙着累活,自要勤苦些。” “我原以为,我将与凤岚和阿娘就这般一辈子下去,或许会如同邻家女子一般,寻了个憨厚的夫家嫁了,度完这一生。凤岚曾想,这其实也无不好。只是,未料到,半年前的冬末春初,阿娘就忽然撒手而去,徒留下我与碧红孤苦伶仃。而阿娘临终前的所托所言,将我逼上了不归路。阿娘说,我凤岚,身负着复仇复族之任,绝非寻常家的女儿。” 凤岚说道此处时,纤瘦的双手已紧紧地绞握着,眼底露出痛楚。 “那幅画,”凤岚看向已震惊不已的店家,如同回忆着久远的记忆一般,眼中闪露出暖暖的神色,“在我少时,阿娘不识字,却常常捧着这副布画唤我来看,阿娘每每拿出此画,都要好生抚摸一番,我那时不懂,这画为何阿娘这般宝贝,常常取笑阿娘,定是哪个相中阿娘的男子表达思慕之意赠送的。阿娘每每都是摇头苦笑,只是抚摸着我的头,那时,我才及书案之高,阿娘说:‘阿岚啊,你可看得懂此画?’我摇头,阿娘虽让我习画,但此图中的画实则混乱不堪,难以琢磨透画中之意。” “你,你是小小姐?”店家不敢置信地看着凤岚,苍老起皱的手已经因激动而颤抖不已,欲要握上凤岚,却因激动无力而抬了好几次才握上,“你真的是小小姐?” 凤岚不知为何眼前的店家这般激动,但知晓这其中定是与族人有关,“我不知晓是不是您口中的小小姐,但阿娘告诉我,我是双凤族的后人。”凤岚这才细细打量起眼前的店家,他已是年过半百,面上饥瘦的有些苍黄,瘦骨嶙峋的仿若是嵌在身后的墙中一般。黝黑而凹陷的眼睛确是发亮的,凤岚似乎可以想象,他曾经年少时应是多精明的商人。 “不,不对,你说你是小小姐,有何证据?你阿娘可有留给你甚等证物?口说无凭!”店家突然防备地摔开凤岚的手,像是后怕地防备那些意图不轨之人。 凤岚看着忽而有些心痛,自己的族人,已是被害地这般人心惶惶,不再敢轻易信任了吗?“阿娘当初离去时并未留下甚等遗物,只是”凤岚起身,将店家身后的帘子拉上,犹豫再三,咬唇下了决心,纤纤素手,一颗,两颗,三颗,将外袍肩上的扣子半开,栩栩如生的双凤纹在肩膀上展翅欲飞。 店家看得呆愣,黝黑的眸中瞬间热泪盈眶,仿若他这辈子一直在寻找的人生目标终是在这一刻看见了希望。 “砰”老者膝下脆生生地磕地,“老朽司徒志明可总算是见着我双凤族的后人了啊!上天开眼啊!上天开眼啊!终于让老朽可以死也瞑目了!大小姐,你在天之灵定冥冥之中在牵引吧!老朽看到小小姐了,看到了!” 老泪众横,自称司徒志明的老店家热泪地又跪又磕,激动地浑身颤抖着。 “快快起来,司徒伯伯,你且快快起来!莫要让凤岚为难了!快些起来!”凤岚忙跪地搀扶,二人话叙了许久。 “小小姐,你现身处何处?老朽联络上众人后怎得与小小姐联系?” “秦府,啊!糟糕!”凤岚一拍大腿惊叫,“我竟然忘了!司徒伯伯,我现住秦府,先有要是要回了,下次再来寻你!”说罢便急急忙忙地往外头跑去。 凤岚心惊地揣着怀中的玉盒,火急火燎地往府中跑。一天一夜未寻着自己,府中定又要流言蜚语传开了。 而此刻的清风苑书房中,黑色的身影鞠身报告中所查得的消息:“她昨日从主子这里离去后,先回了西厢房不知收拾了甚等之物放入包袱匆匆跑出了府。” 逃出府?方听到这,秦风冽捏着茶杯的手已青筋爆出。 “之后又去了玉石铺子,买了块上等的白玉,随后去寻了锦州最上的林玉匠,求他雕刻那白玉,属下得知,似是要雕刻一玉盒。她苦苦祈求了许久要玉匠连夜赶制,那夜又在附近的小家客栈住了一宿,今早天未亮便去了玉匠铺子前守着。” 听到她竟是为了玉盒,他的手缓缓松下来,心底淌过一股不知名的暖流,那感觉,似乎让他有从未有过的些许喜悦。 “之后,她又在来路上进了一家米铺买了一石米。” 他好看的眉头一听到米铺,又立刻凝重地皱在了一起。 第四十章 谁在说谎 一阵浓郁的香甜味扑鼻而来,"谁!"秦风冽敏觉地转动轮椅转身盯着半开着的门。 一个瘦小的黑影从窗框上透过,可以看到那人真朝着门口靠近。是她回来了吗?秦风冽脑中闪过第一个念头,竟未觉察到心底有不寻常的激动,竟是那般盼着她回来。 然而,见着窈窕身影真正出现在门口时,脱口而出的竟是违心的话:"你还回来做什么!"语气冰冷地让还在走路的凤岚身子一僵,惊吓得不禁手中端着的餐盘都颤抖,发出碰撞的叫喧声。 抬头,疲惫不堪的水灵眸子与他黑亮的眼眸相视,许久,眸中泛出一丝红意。只见她红缓步走到了书案旁,将盘中热气腾腾散着香甜的糕点搁置下。然后,她缓缓半顿下身子,替他膝盖上已落下一半的毯子盖了严实,在秦风冽不满地欲要掸开她的手时,她却收回了。 "我问你话啊!你还在这做什么!哼!"他依旧冷言无情。 只见她轻轻一叹,从怀中掏出已被她的绣帕好生包好的盒子,置于摊开的手上,然而,纤纤十指呵护如宝地,一角一角地,打开。一个晶莹剔透的白玉盒子展现在二人眼下,若是未曾见过那旧盒的碎片,定无人能料出其中真假。 秦风冽竟看得一时语塞凝咽于梗。 "你.....""我不知晓那玉盒对你来说这般重要,抱歉,我,"凤岚一脸愧疚地拉过他的手摊开,将玉盒小心翼翼地放入他掌上。白玉本身温性之物,因她长久揣在怀中而带着的体温渐渐暖和了他冰凉的手心。 "我,我仅有这些钱了。你那白玉定是上等的,可,我已经挑了玉铺中最好的了......""够了!"他扬手甩起。 "不!"凤岚赶忙扑上前,满目的不舍看着被他扬起的手中的玉盒,仿若只要他一扔,她便会拼命地跑去接下。"不要!"似是哀求。 见他扬起的手在半空顿了片刻,深不见底的黑眸凝视着她,似要将她看穿一半。许久,久到她悬着的心快要将她窒息时,她终是看着他将玉盒缓缓地放下,搁于书案之上不再多看一眼。 屋中,寂冷得令人不觉有苍凉之感。 "你就为了这盒子一夜未归?"他的声音依旧冰冷,还带着质问,仿佛只要她的一句假话边会触怒紧绷的弦。 "是,是。"话出口,凤岚才觉得,这气候冷得她齿间有些打颤。 "啊!----"颈间突然的暴力拽的她的领口紧紧的勒住,凤岚只觉得快要呼吸困难。他的手臂竟这般有力,不解而委屈地看向他因暴怒而狰狞的双目。 她张口欲问,才发现喉咙根本已发不出声来,扯裂的撕痛。 "哼,胡说!你倒说说,玉盒怎买到米铺去了?嗯?说!"秦风冽似是已暴怒到了极端,提着凤岚的手臂筋络格外分明,交错狰狞地可怕。 "说!"他狠狠盯着凤岚因窒息而憋红的眼眶,似是发现了她说不出话的根由,粗壮的手臂猛的一推一松,凤岚被狠狠地抛掷在千工楠木镶金床角边。 "嗯----"凤岚不禁吃痛闷哼出声。 额角穿来一阵阵的痛楚,她能觉察到一股液体正从脸颊厕缓缓流下,不久,嘴角流进的血腥味证实了她的所想,额头再一次被那床沿撞破。 本是委屈带水的莹莹灵眸,此刻已全然收起了先前让人觉着懦弱之感,眼底散发出来的冷漠让盯着她的秦风冽不禁一怔。 只见她修长白皙的手缓缓抬起,粗糙地拭去额角的血迹。然后,她看向他:"你派人跟踪我,你不已全然知晓了嘛!为何问我?""你!"秦风冽被她的态度再次愠怒涨红了脸,却因她下一句话而青紫了面色。 "呵,怎的,防人防得连你的暗卫都信不过了?"她冷笑地看了秦风冽一眼,无视他黑胜阴霾的面色,挑过视线,看上书案上的甜点,面色忽然飘远,仿若已不在这凡世间般飘然道:"我昨日本是见你喜好吃那黑米薏仁糕,我路过米铺见着那恰好有卖上等的外域进来的薏仁黑米,便买了些。还与老店家商讨了黑米薏仁糕的做法,他与阿娘一般,有的一手好厨艺......"凤岚淡淡地说着,说完便靠着床沿支撑着起身,略有蹒跚地走出了清风院,未再看秦风冽一眼。 自然未有看到,她身后的那张本是黑沉如铁的脸此刻因震惊不敢置信而目瞪口呆的模样。他望着她摇摇欲坠的背影,直到消失在视线中。 "少爷----"枣玉不知何时出现在屋中的。 他未抬头瞧她一个正眼,抬手欲要将轮椅摇到书案边时,这才惊觉,轮椅的两处木制扶手已被自己深深地抠出了五道指痕。 "把那糕点端来。"他淡淡地道,视线一直停留在糕点上未有离去。 他轻轻捏起一块黑米薏仁糕放入口中细嚼,香甜的味道仍是那般熟悉,却多了几分异样的滋味。一旁的枣玉看得有些痴,从未见过他会吃一糕点吃得这般津津有味,这般干净。眼底闪过一抹嫉妒的狠意。 侧院小庖厨的小径边,一略带颠簸的身影踌躇地等着。正是方才从清风院出来的凤岚,她望着四周,却久违看到那个相约的身影。疑惑忽起:若按平日,沈民鸿都会比自己早些到此的,为何还未见身影?难道是...... ps:勾心斗夫打算在11月份上架,上架后将保证每日三千字或两章以上,请亲们多多支持。将本书放入书架,献上票票和花花,万分感谢! 第四十一章 露馅的饺子 日暮一下,孤寂单薄的身影在小路尽头,裙纱因晚风吹拂而扬起了飘逸的弧度,越发显得凤岚的瘦弱,仿若这晚风只要再大一分力度,她便将随风而去一般。 已过了半个时辰之久,凤岚却迟迟未等到期盼之人,正欲转身回庖厨留个音讯,却见两个不该出现在此的身影快步朝这边走来。只见沈千雅与一丫环不知争闹着什么,边斥责边朝自己走进。凤岚看到她似乎看到了自己,却又撇头视而不见的模样继续与丫环争论。 “你这丫头片子得了便宜还卖乖是吧?看来本姑奶奶最近是宠坏了你们这群低下之人了!瞧瞧,这什么破东西,露了馅的饺子还敢端给本姑奶奶吃!呸,连外头的乞儿都嫌弃!拿本姑奶奶当老叫花子啊!”沈千雅依旧一副娇蛮拔横的模样,对着身旁端着露馅饺子的丫环拎耳骂祖的。 凤岚本不愿多见她以强凌弱孤高自傲的模样,欲要转身离去,却恍然间看到沈千雅投来的异样的目光,那目光中,仿若要与自己传达什么,却又极为警惕地很快收回了视线,继续对那丫环破口大训:“还不快走!你个蠢货,怎么办事的!连饺子露馅了都不知晓,还真当你姑奶奶无知啊!” 凤岚将注意力从沈千雅的脏话中转移到那盘露馅的饺子上,却引起了她极大的惊诧。那盘饺子还冒着蒸蒸热气,是刚出炉的,却奇怪的露馅了。而它却不似一般破皮露馅的蒸饺。一般蒸饺露馅有两种可能,一是蒸饺时因与其他饺子沾粘而破皮,此法一般在下侧露馅,第二种可能则是包饺子时饺子皮未能黏合紧,则是上头开口露馅。而眼下这饺子,却是上头的中间开了一道口子,口子细小平整,像是被甚等利器所划,且更为怪异的是,盘中每个饺子上都有几乎等同大小的裂口。 “千雅妹妹”凤岚回过神来欲要问个清楚时,沈千雅主仆二人已走远。露馅了的饺子,饺子露馅了露馅了!凤岚恍然大悟,如同一个晴空霹雳,后怕地环视了四周一遍,忙收起了神色匆匆离去。边走在回清风苑的路上,边虚惊犹在地努力平复心绪,原来沈民鸿是知晓了二人之事露馅才迟迟失信未来,那沈千雅可是他派来的?可沈千雅自初试便不喜自己与沈民鸿往来,为何又要帮自己?而她口中所说的露馅了,究竟是何人出卖,又是何人得到了消息。 脚步停在清风苑门口,看着拱门上“清风苑”三个大字,凤岚忽然脑中闪过一个可怕的念头,难道是秦风冽?一阵寒风袭来,凤岚不禁一个冷颤,心底不安之感如同猛lang一般滚滚涌来。 迟疑的脚步徘徊了许久,终是决定转身离去。 然而,“还打算去会情郎?”再熟悉不过的尖利的女子声音想起,凤岚因惊吓心漏跳了拍数。转身,看向枣玉,她一脸的讥讽之意,眼底毫不掩饰的唾弃与鄙夷让凤岚不由得一愣。虽是对此人早已心有准备,也知晓她对自己视如虎狼的原因,却还是不免被她此刻狰狞的笑笑得浑身怪异。 凤岚未立刻答话,在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收敛起所有情绪,在抬头对上枣玉时,已面如常色,坦荡模样也让对方闪过错觉。 “不知枣玉在对何人说话?我只知晓暂且我仍为你的主子,秦府自始规矩严明,下有下规,上有上规。我自是不知晓下规中何时多了一与上位之主说话可以免去敬语的。”凤岚不卑不亢地说道,似是斥责,又似是只是正紧地说着事实,“若枣玉是在对我说话,虽主子的出行不需向下等位之人报告,但我于情于理,我愿说与你听。今天早上我浸泡了些上等乌枣与大院庖厨,打算夜间做了宵夜与夫君食,你应也知晓食不误时之事,一旦误食便将毁了上等之物不说,还将对身子不利。瞧我这记性,现恰是时候,可不能无意中伤了夫君的身子!” 本是戾气横生的枣玉被凤岚的话句句说得面色惨白,最后一句“伤了夫君的身子”更让她的身子一震,细长的双眼中闪过一丝惊恐。却被凤岚收入眼底。 凤岚再回清风苑时,秦风冽依旧如常坐于书案前的轮椅上,埋首书册之中。凤岚心思着沈民鸿那边的消息,自从沈千雅的警惕后一直思忖着该如何再与沈民鸿联系上,最终打算入夜待秦风冽睡着后再寻办法,便早早褪衣入寝了。却未料到,还未假寐多久,身边的床榻便塌陷了下去,她诧异地睁眼,秦风冽却已欺身上来。这一夜,他比以往都要狂野,折腾地凤岚本就未痊的身子在欢痛着煎熬。 许久,直到枕边之人的呼吸已平稳,凤岚才疲惫地睁开眼,忍着浑身的疼痛,披了外衣轻手轻脚地起身。看着窗外,已是三更天,虫鸣声尤为清亮。 握上门栓的手抹黑地小心翼翼地挪动着。 “你做什么?!”冰冷的声音突然传来。 “啊” 门栓因失手连着乒乓了好几声,在屋中回响得可怕。 第四十二章 丑时潜逃 黑暗中,他的双眸却亮的慑人,凤岚不由得一惊,捏着门栓的手心被冷汗沁湿。 “我,如厕。”凤岚努力压制下声音中的颤抖,试图让人听着如道事实一般。她说完便转过头,不再与那双能将人看穿的眼睛对视,胸口加快的心跳依旧未平息。佯装若无其事一般,双手再次握上门栓,慢慢地轻启房门,手间竟是这般虚软无力。 掩门时,再一次掠过他在黑暗中发亮的眸子,凤岚心虚地离去。 走在院中,此刻月明星稀,万籁寂静,凤岚却不知晓该从何处去寻沈民鸿,一边心忧着秦风冽派人监视,一边漫无目的地朝院外小径走去,在回神间,竟已不知不觉地走往西厢房方向。 忽地,一阵夜风刮过身旁,凤岚警觉地往身后看去,却未见人影,脊背不禁有一阵发凉。在她回头时,突然一个黑影袭来。 “唔” 只觉一只冰凉的大掌捂上自己的嘴巴,使她呼叫不得。随即在她还未反应过来时,身子一轻,已被腾空抱起,失重的恐惧在凤岚心中肆意地蔓延,凤岚无助的反抗着,但自己的力量此刻竟这般弱小。 “别说话!”身后的人开口。是个男子,声音低沉粗哑。他的胸膛紧贴着自己,热腾的气息直扑上她的耳根,搔地凤岚又羞又恼。凤岚瞪目怒斥,这才发觉,她已被这陌生的男子钳制到了屋檐上。居高临下,一个黑影在树丛后面躲闪,仿若在寻找着什么,静看了许久都未见动静才离了去。 凤岚心有余悸,若是方才身后这男子未将自己拉上来,那人会如何?她惊恐地再次看向身后之人,黑暗中他却是一袭黑衣,借着月光,凤岚看不清晰,隐约可以觉察到,是个粗犷的练武之人,轮廓国方,剑眉浓目,是那种躲在寻常人群中找不出来的普通面孔。 “主子让我传话,后日丑时三刻,想办法离开秦府,到后门口相候。到时自有人接应。请姑娘千万守时。”那陌生男子硬生生地说,听不出一丝真假。 难道后日凌晨就要让自己潜逃?为何这般匆忙?凤岚将信将疑地看向这个一直挟持自己不做任何解释的男子,“我凭甚信你?你主子又是何人?” 只见他从胸口的前襟处取出一块玉佩放到凤岚手中,边道:“我主子你明日便知。”说罢便不等凤岚看清手中被塞之物,已将她送回地面,闪身离去。 凤岚见四下已无人烟,这才打开手中之物查看。月光之下,玉佩被发射出美丽的光亮。看着玉佩,她的手已止不住地颤抖,喉咙已控制不住地哽咽出声,热泪不住地往外涌着,任由着冷风风干了去。另一只手捂住嘴巴,生怕自己的抽噎之声引来了他人。 “碧红”她呜咽着,无力地蹲下,心中是无尽的喜悦,如同重获新生般的悸动。 凤岚再回屋中下榻时已平复了情绪,枕边之人已安睡。黑暗中看着他未因自己的动静而有所动,被窝中还有着余温未凉,凤岚仰头看着天花板,脑中却越发地清醒。回想着方才那个男子,手中的玉被捏地温热。那确实是碧红的玉佩无二,可为何会落入他的手中,而那男子的主子究竟是谁?又为何在她与沈民鸿之事泄漏之际出现? 凤岚被万千疑点所缠,却心中早已下定决心,不管如何,后日丑时三刻定要前去会合。她必须见到碧红,问她是否安好,这些日子为何连消息也不予自己,那日究竟发生了何事,还有,一句一辈子都还不清的“对不起”。 第二日似乎过得特别慢,凤岚总觉着度日如年一般煎熬。倚在窗口,看着窗外连落叶之速都比往日慢了好几分。凤岚手中的捏着的针线停在半空久久未有再穿一针,半成品的绣帕依旧只绣了半片荷叶。心思早已随着清风远去:明日丑时三刻她要如何安然逃脱?是一去不会还是天明前回来?凤岚只恨昨日未与那陌生男子询问清楚。 “户牖合上。”清冷的声音突然传来,凤岚一惊,手下一个失手,针尖刺入指腹,十指连心的痛让凤岚顿刻清醒。凤岚这才意识到自己竟然在他的眼前另有心思,心惊地看向他,深怕他觉察到异常,见他黑如浓墨的眸中依旧是清冷的漠然,便稍稍松了口气。 起身合上户牖,这才发觉,自己的指尖已被吹得冻紫,连方才渗出的血珠也已凝结。 “我,回西厢房拿些刺绣丝线,快要用末了。”凤岚对着坐在书案上未看自己的秦风冽道,只听他似有似无地“嗯”了一声。 进入西厢房的卧室中,凤岚诧异地发现,屋中仿若日日有人打扫一般,竟未落下一丝灰尘,而原来的饰物依旧摆放于原位未动。凤岚从衣柜最里头的角落中扯出嫁入秦府时所带的包裹,仅是粗布方巾罢了。心忖着今日一去不知是否还会再见,已做好最坏的打算便是一去不回。若要被发现了,那便是性命之忧。行李不便多带,而财物本就在那日出府打制玉盒时所剩无几。凤岚只捎上了一条便衣,以及自碧红失踪几日日日为她祈福所绣的香囊,还有,她曾最喜爱的一副翡翠耳环。那日她走得匆匆,甚等都未带去。 凤岚将包裹置于里后门进出的隐蔽之处,确认再三后才回清风苑去。却未发现,一双狠厉的眸子一直从西厢房跟随她到后门未曾离开过。 当凤岚端着早已准备好的针线篮再次步入清风苑时,一阵冰冷的压抑感袭来。不解地环顾四周,却未曾见一丝异样。秦风冽依旧埋首于书案中未瞧自己一眼。 终是盼得了日落天黑,凤岚依旧如同昨日般早早入睡了,假寐之中静听着屋内的一切动静。秦风冽似乎不久便离开了书案,而后有敲门之声,听着他的轮椅被推出去了许久,直至约莫亥时才回屋,还带来了一身的雾气。 觉察到他下榻,凤岚一如往常,立刻僵直了身子。果不出所料,那人又如馋狼饿虎般扑来,将自己啃噬地几近瘫痪。忽而,若按往日,恰是他兴致高潮之时,却突然停了下来。快速从自己身上离了去。凤岚却未察觉,那人腿脚已轻快地撤离,不如往日般沉重。 凤岚不解地睁开眼来,水眸中还弥漫着朦胧的水雾,魅惑勾人。 却见枕边之人已侧身相背。 凤岚未能多想,不敢再多扰一分,生怕到了时辰他还未入睡。 丑时一刻,凤岚再次睁开眼睛,秦风冽似乎已入睡梦,凤岚分外谨慎小心地起身快速离开。在合上房门之后,屋内,床榻之上的人挪动了身子。 借着月光的辉亮,凤岚摸索着来到了后院藏包裹之处,翻找了半天,却一无所获。凤岚惊恐地环顾四周,难道已被人发现?!心下暗道糟糕,一时顾不得包裹,急急往后门外逃去。然而,后门刚被拉开,凤岚还未冲出去,便被一人拦下。 “你可是在找这个?” 第四十三章 生死一线 “枣玉?!怎么是你!”看着她手中拿着自己的包裹,凤岚几近绝望。她知晓了,那秦风冽定也知晓了吧?那么好的机会,枣玉这等人又怎么不懂得利用。 “哼,就你这点连三脚猫都不如的懦弱之人还想从秦府逃跑,连自己被人跟踪了都不知晓,有甚等用。废物!”她冷嘲地瞪着凤岚,下一个动作却让凤岚本该发怒的却惊地说不出话来。 她竟将包裹扔回了自己怀中。 “为何,助我?” “哼,你以为我会趁机告诉少爷让他把你抓回去吗?你以为我跟你一样蠢,他把你抓回去了能怎样?杀了你?呵,我可没傻到那么想。我的目的只有一个,就是得到他。你在他身边,那位子永远不可能属于我!”枣玉冷笑,笑得竟带有一丝凄凉。“接你的人来了,还不快滚!他的人马上就会追来了!” 凤岚这才看到远处的一辆马车临近,越来越进,正欲从后门口疾驰而过,来不及一声询问,自己已一个腾空,被人硬生地拉入马车。 “请问,”凤岚不安地坐在马车中,马车因疾驰而颠簸得厉害,凤岚紧紧拽着包裹的手越发冰凉,声音亦随着马车有些咯噔,“我们这是要往何处去?去见谁人?” 夜风凛冽地刮过竹帘,车窗发出阵阵吹动地声响,清晰可闻。许久,凤岚都未听见赶车人的回声。心底不安之感越发地强烈,手中拽着的包裹已被掌心的冷汗粘湿。 “吁”马车忽然被勒停,烈马因突然地止步而发出嘶鸣声,在这寂冷的夜中长鸣回响。 “来者何人?为何拦下我等去路?”这是凤岚第一次听那个驾马之人说话,声音粗犷低沉,与上次挟持自己的那陌生男子听着有相似之气势。凤岚揣摩着或许同是练武之人缘故。只是,他口中的来着何人,难道,方才的不安感顿刻让凤岚冰凉了手脚。 夜风越发得吹地发狂,连二人的声响都听不清。马车沉重的前帘被肆意地吹开一道细缝,冷风直灌凤岚的领口。凤岚却未躲闪,身子略略前倾,依稀可以窥得外面二人之间的举动。那个拦路之人似乎亦是受人派使,见着车夫不悦相对,便亮出一块铜牌于手中,道:“沈家主子有令,秦府绝不是好对付的主,恐有人暗中追索,让车中之人换于我车,换道而行。” 只见那赶车人本要置疑,但见着那铜牌却不再多言。凤岚从门帘的开缝中看到,原本的马夫将马鞭搁置一旁,跳身下马,转身朝自己这边淡漠道:“姑娘,请换车。”随即,一阵冷风猛地灌入车厢,马夫掀开了门帘,与凤岚直视。 因夜风过大过寒,凤岚只觉眼睛被吹得干裂难忍。稍稍缓和,这才看清原本的马夫,与昨夜的陌生人竟然连长相都有几分相似,而身后另一个男子身材高出他约莫半个头,身形更加魁梧粗蛮,让凤岚不由得一惊,不知为何心底竟生出一丝抵触之感。 “上车。”那男子被凤岚盯得似有不满,语气生硬道,不容人拒绝。凤岚被盯着上了另一辆马车,与方才的马车不同,这辆却连保暖的垫子都未曾有,只有空空一车厢,一卷帘。凤岚有些发冷地抱着包裹蜷缩在角落,心中总觉着有何时要发生。 马车越发地颠簸,凤岚只觉得行驶了许久,连东边的天色都快接近雾白了。 “啊”不知为何,马车突然猛地一阵,似是撞到了大石,然而马车的车速未减反增,凤岚在车中连连碰壁好些次:“请问,我们要何时才到啊?为何这路这般颠簸?” 车夫仿若未闻,马车依旧剧烈颠簸着。却在凤岚意料之中,掀开卷帘,凤岚惊恐地捂住说不出话来,这怎算得是路啊!这般宽大的马车竟然在悬崖边未铺平的石路上奔驰。万一一个不慎,凤岚看着仅离车轮半步外的幽幽悬崖,脊背瞬间凉透。碧红,怎会藏身于这种地方与自己相见?难道是为了掩人耳目?心中越发地玄虚。 忽地,见到一颗石子飞溅上来,自己因倚窗的重量让车厢越发地往悬崖边倾斜了几分,凤岚忙惊吓地贴后壁而坐,双手进撑车厢底,努力让自己平稳下来。闭目,让自己平复下心绪。 许久,久到凤岚睁眼时已能透过眷恋看到鱼肚白的东方时,马车才“吁”地停了下来。外边的车夫似乎离开前去禀告主子了,凤岚听闻四下无人,便胆大地掀开帘来,似是一片荒野,周围草枯木截,空荡荡得了无人烟。 凤岚跳下车,因长久坐立而有些虚软的双腿一个趔趄,险些跌落。 “碧红?碧红?” 凤岚在四处探寻着,却未见一个人影。身处之地前不着店后不着村,仅有不远处的一处半掩的凉亭。叫唤了半天,竟未见碧红的身影,凤岚心中疑惑愈加,一种自落陷进之感越发地浓烈。 凤岚转身之际忽见马车上被遗落的铜牌,似是方才那男子落下的。拿起铜牌细看,上头印刻着“沈”字。“沈”,即是沈府之人,那应是沈民鸿无二啊,那为何将自己带到此处后却又不见人影。 凤岚正迟迟不得解,一个熟悉妖娆的声音由远及近。 “哟,死到临头还念着你那个‘姐妹’啊,真让人感动呢。” 寻声望去,依旧是一身火红如烈焰,妖娆的水蛇腰一逶一迤地朝自己走来,脸上妖媚的小越发狂肆。 “是你!”是啊,她怎得忘了,沈府除了沈民鸿,沈千雅亦是沈府之人啊。沈家主子,谁道只有沈千雅了!凤岚忽临晴天霹雳,直直地瞪着笑得奸逞的沈千雅。“碧红呢?你们究竟将碧红如何了!” “呵,少在这儿虚情假意了!你那丫环看不到的。”沈千雅满脸地唾弃与鄙夷之色,“管好你自己的小命要紧吧!” “碧红不在这?!”凤岚不敢置信,她满心地盼着与她重聚,不顾一切地只身前来,却得来一场空欢喜。手中一直紧紧拽着的玉佩磕地发疼,“你们将碧红怎得了!何处得来的玉佩?”凤岚的眼中不再带有柔意,冰冷之色不再掩饰。“你们将我引到此处究竟要作甚?” “你要丫环我可不敢再碰了,我哥哥可是护得紧呢。那玉佩自然也是哥哥从她身上取来的,看来也是一个狐媚胚子呢。哼,真不愧是姐妹,一个狐媚样!”沈千雅眼底闪过鄙夷,“至于你,等会就知道了。来人!” 只见沈千雅一声令下,四下不知何处来的三个黑衣人持刀上来。凤岚惊悟之时,脖颈处已传来一丝冰凉。另一护在沈千雅跟前,一站立远处把风。 “说吧。” “说甚?”凤岚越发地镇定下来,不卑不亢地与她相对,仿若未觉命在旦夕一般。 “哼,别装了。你那身份我早已探得了。双凤族的凤珠究竟在何处?还不快交出来!否则你就别想留着命回去见你那丫环!”沈千雅说罢,朝着凤岚身旁的黑衣人一个眼色。 凤岚只觉一丝痛楚掠过,随即,温热的液体缓缓淌下,风刮过,冰凉了脖间的血液。 “不知晓,不在我处。”她面如常色,字字清晰。 沈千雅竟被她的气韵有一时的惊愣,忽地怒气:“哼,别以为我跟秦风冽一样好骗。他对你有情,我可没情。留着你只不过为了那颗凤珠,保我沈府的财力,拿不到又不怪不到我头上。杀了你这眼中钉,我还能得到冽,哼,你以为我不敢!” “那便杀吧。我不知甚等凤珠。”她的回答依旧。 “你!”沈千雅被凤岚激怒,“好,你不要命,我成全你,还不快动手!” 沈千雅一个厉色朝那黑衣人喝去,凤岚只觉身后之人一挪一抬。仿若看到了死亡,凤岚绝望地闭上双眼。然而,想象中的痛苦并未传来。只闻“叮”的一声,似是铜铁相撞之声,占了殷红的刀“哐当”落地。 第四十四章 一路有你 凤眸打开,一道白影印入眼帘。是他!凤岚原本绝望而冰冷的心仿若在寒冬寻得了暖日。 “凤岚!”他飞身而来,将自己虚软的身子拥入怀中。面露的焦虑之色不假,眼底是藏不住的愧疚与疼惜。“对不起,是我疏忽了,我来晚了!” 凤岚看着他,他依旧是这般的干净温暖,就如他的怀抱一般,散发着淡淡的青草香。凤岚笑了,她朝他嫣然一笑,百花迟。虽因流血过多面色有些苍白,但那绚烂夺目的一笑仍那般倾城倾国,万鸟眩。她用无言的笑,感激他的救命之恩。 沈民鸿看着她竟一时地失神,却因凤岚突然无力地晕眩猛然回神:“胡闹!沈千雅,你知晓你在做什么吗?!” 沈民鸿愤怒万分地瞪向沈千雅,棕色的双眸因愠怒而红了眼,周身原本暖色的气息立刻被怒火的气势所压。 “你!你竟为了这狐狸精这般凶我?好,好,你好啊,沈民鸿!”沈千雅被沈民鸿的怒气一时震惊,从未见过他这般发怒,心底难免有些畏惧,却抵不过堵在胸口的一口气,“是,是,我就要杀了她,怎得?沈民鸿,你别忘了,你来秦府是做什么的!爹爹是怎么交代你的!哼,她既然不知凤珠,留着有何用!怎得,不舍得了?心痛了?那你有本事就杀了我啊!我告诉你,有我沈千雅一天,她的命就悬起一天,哼!” 沈千雅狠狠地看向几近晕在沈民鸿怀中的凤岚,“呸”地吐了口唾沫,“别以为你装病狐狸就死不了,沈民鸿吃这一套,我沈千雅可不吃!你们等着,总有一天会有人去了这贱女人的性命的!就算没有我,那个枣玉也不是省油的灯!你有本事就别让秦风冽的人早到她啊!” 沈千雅说完便拉上身旁一直护着自己的男子快步离去,还不忘怒骂道:“没用的东西,看什么看,小心长针眼!还不给本姑奶奶走!” “碧红她”凤岚因一夜未歇,再加上方才的惊心动魄,此刻已虚弱地几近无力说话,全身都倚在了沈民鸿身上,由他支撑着自己。拿出手中依旧温热的玉佩,此刻东方日出,第一缕清晨的阳光恰照在玉佩之上,闪射出耀眼绚丽的光芒。 “唉”沈民鸿又是心疼又是无奈的轻叹,拦腰抱起身薄如纸的女子,抱着怀中都磕骨地疼。“你啊,都什么时候了,第一个想到的还是她。不想想自己的性命,不想想为何我会出现在这里吗?”沈民鸿边抱着她走往凉亭方向,边略带责备地抱怨着。 凤岚在他怀中,被他炽热的目光看得有些发热,与东方的朝霞相映红,却依旧藏不住苍白的倦容。她看着他,巧然一笑:“不急。” 沈民鸿苦笑:“是啊,是啊,这些都不急,你的性命不急,我更是不用急。就你的碧红最急。”笑中带着似有似无的酸意。 在凉亭旁,不知何时已停了一辆宽敞的马车,沈民鸿小心翼翼地将凤岚抱入车厢中安置。这马车显然是经过好生准备了,柔软的锦绸棉垫铺地,上等的蚕丝被褥盖身,他还将一个已燃上了的暖炉放入她的怀中:“捧着,瞧你那手都冻成什么样了。” “你何时来的?这马车”为何方才都未瞧见。凤岚惊诧地看着这精心准备的一切,心中怎能没有一丝感触。 “在你临死前一刻。”沈民鸿佯装生气地瞪了凤岚一眼,看到她憔悴的面色,又心有不忍地叹气坐于一旁,缓缓道,“不用因为这些感激我什么,都是你心心念念的丫头准备的。” “碧红!”一听到碧红的消息,凤岚的眸子立刻晶亮了起来,“她在哪里?快带我去见她!她可好?有没有受伤?有没有” “好了好了!她很好,我们这就去见她。瞧你,一听到你那丫头,就跟什么似的,死而复生了啊!”沈民鸿好笑地看着她,抬手轻轻撩起她被风垂落在额前的碎发。 “龙虎,出发吧!”沈民鸿朝着马前的男子下令道。 “是他?”凤岚这才发现,赶车的人竟是前夜将自己拉到屋顶上的冷面男子,原来他叫龙虎。 沈民鸿自然知晓凤岚话中之意,点头淡笑地解释道:“他是我的贴身侍卫。”说罢,放下了帘子,以防冷风袭入,伤了这脆弱娇小之人。 “枣玉她,是你的人?”看着马车前的龙虎,凤岚脑中闪过将包裹还于自己助自己逃跑的枣玉,心中生起疑惑,方才沈千雅亦是说道了她。 “枣玉?”沈民鸿眼底闪过一抹惊诧,似是回忆道,“可是那个一同与碧红丫头伺候你的丫环?” “嗯。” 他摇头:“不是,我未与她说过话。她怎得了?”沈民鸿的眉头微皱,棕色的双眸目光飘远。那个丫环,他从手下汇报秦风冽与沈千雅之事时皆有提到,他当时却未有太过在意。 “无事。我以为是你让她到后门来接应我的。丑时我藏在后门不远处的包裹被人窥了去,是她还予我的,助我摆脱了秦府的追踪。她素来视我为敌,不曾想”凤岚越发地疑惑,那枣玉既不是沈民鸿的人,究竟为何意图。 沈民鸿看着凤岚愁眉不展长颦,本就苍白的脸上疲惫之态尽显,心疼地替她掩实了被褥道:“莫要想了,许是同千雅那混丫头一个心思罢了。你先歇会,到了我喊你便是。那丫环的事我会派人去查的。” 凤岚确实已是精疲力尽,合眼后立刻就昏睡了去。 不知过了许久,直到觉察到身子被人腾空抱起,凤岚才睁开双眼,入眼的是一坐悠然旷古的山谷,不远处坐落着一间不大的木屋。门前,站着一个粉衣女子,负手而立,朝着自己这边看来,那熟悉的身影她这辈子都不会忘记。 “碧红!”凤岚立刻从某人的怀抱中跳下,飞奔向那个娇俏的身影。双手一点点地抚摸上那张日思夜想的脸孔,“不是梦,不是梦,真的不是梦!”声泪俱下,她能感觉到那张脸上透过掌心传到心间的温暖,她能看到她不羁不绊的笑容。 “碧红,我的好碧红,你可好?可好?”一遍遍地抚摸,一遍遍地问候,姐妹二人终是止不住地相拥而泣。 “凤岚,我很好,很好。不哭,我们不哭。”大大咧咧的碧红经历了生死之劫,似乎少了以往的戾气,她抬手,替凤岚轻轻拭去眼角的泪。“外头风大,莫要着凉了,我们回屋再叙。”说罢,看向沈民鸿道,“麻烦沈公子了。” 眼中使过一个异样的眼神,凤岚诧异不解地看向沈民鸿,却见他未多言,转身离去。不知为何,凤岚隐隐中觉着,碧红,不再是以前的那个傻丫头了。 第四十五章 姐妹恩怨情仇 “那日清早我便被沈千雅的唤强胁了去,我不知晓他们是将我带到哪了,是千雅苑中一个我从未见过的暗房,他们一开始便鞭笞我,要我道歉,我知晓不能惹事,道歉了,他们却又不满,要我下跪,要我磕头,我不肯,我碧红自出生起就只跪天跪地,跪阿娘,绝不跪他人。他们拿着细针刺我十指,逼问我甚等凤珠,莫说我不知道了,就凭他们这种卑贱之人这般虐我,就算痛没了性命,我知晓亦不告诉他们!除非把我碧红的名字倒过来写!” 碧红说到针刺时,心有余悸地不禁浑身颤栗,凤岚捏着的手,冰凉地冻伤了她的心。 “噗通”脆生生的碰撞声,凤岚一个下跪,此刻已涕泗纵横,“我该拦着的!我不该让你去的,是我不好,碧红,是我不好,我不该的,我不该那般狠心的”凤岚掩面而泣,悲恸地将脸埋于碧红的膝头,她能感觉到,碧红连身子都在不住地颤抖。“碧红,对不起,对不起!我当初就不该怕甚等麻烦,不该顾及甚等秦府沈府的,若是那日我不允你去,你就不会,就不会” “不,会的,她们还是会的。”碧红没有扶凤岚起来,若说没有怨,那是假意,自小相依为命之人竟这般待自己,她没有那般宽宏大量。但碧红自认不是不识大局之人,她捧起凤岚哭花了红妆的脸,让她与自己相视,反握上凤岚的手:“若是没有落胎之事,他们亦会想尽其他法子,沈千雅的目的不在于我,在于你的身份,你的秘密!可是他们无法将你怎样,你是秦府少奶奶,位子皆在他们之上,又有秦风冽和沈民鸿在挡着,而我,什么都没有,什么都没有” 最后一句话,碧红几近是歇斯底里地嘶吼出来的,她们曾今约好的,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她曾经说过的,有她凤岚一天,就有碧红一天。可是,当真正来的时候呢,将自己推出去是人,却是她,凤岚,她以性命相护的手足。 “碧红我”凤岚看着已经起身站到窗前,徒留给自己一个孤寂的身影,心底痛得说不出话,是啊,自己究竟都对她干了什么?那十几年的情谊去哪了?那相守相护的感情去哪了?凤岚忽然唾弃起自己来,自己怎么会变成这样,现在的她,与秦风冽有何差吗? 屋中,陷入许久的沉寂。许久许久,久到碧红渐渐平息了情绪,却听凤岚忽然开了口:“碧红,我知晓如今我已无颜面对你,看到你安好,我便安心了。你该有你自己的幸福生活,若是跟随我,我便是你的绊脚石,你走吧,莫要再回来了,离开这伤心之地,令你伤心之人。”似是下了千般决心,凤岚一字一顿道,“走,不要再回来了!” 碧红闻声,背对着的身子忽然一僵,缓缓转过身来,她看着凤岚,眼中的悲伤与心痛让凤岚惊愣得动弹不得。 “司徒凤岚!你这是又要丢下我吗?好,你好狠的心!”碧红一步一步地朝着凤岚走近,与依旧跪着的凤岚居高临下,漆亮的黑眸里满是不甘的质问,“我告诉你,司徒凤岚,你休想” “碧红?”凤岚又惊又洗,虽然她以下决心,但一想到碧红的离去,却痛得几近不能呼吸,听到她说不肯,心底竟自私地欣喜着。“可是,我会连累了你。”想到她为自己所受的难,凤岚的眸色又黯然了。 “都从鬼门关走过一回了,那些累都挺过来了,还在乎再多一点吗?”碧红终是轻叹,看着长跪在地的凤岚,怜惜地伸出手,将她扶起,“起来吧,你身子虚,地上凉,莫要在生病了去。我病才刚好,你莫要再病了,我可没得心思再照料你。”樱唇似是抱怨地嘟囔翘起,佯装别扭地扭过头不去看凤岚眼中的激动与喜悦。 “不碍事,不碍事,我身子比牛还壮着呢!”凤岚一见到碧红赌气的模样,心下立刻释然了,她愿意与自己赌气,便是原谅自己了,忙欣喜着站起来,然而因长久的跪地,又本就一宿未好生歇息,腿下一软,“啊”地一声,一个趔趄。 “还牛呢,隔壁家的瘸腿狗子都比你强!”边冷嘲着凤岚边扶着她往床边坐。凤岚自然了解她的刀子嘴豆腐心,亦不还嘴。 “对了!”凤岚忽地想到什么,忙搜罗出包裹,翻衣倒袋地找着,“在哪呢?我明明是有放着的,在哪呢?” “找甚?” “找着了,找着了,你看!”如同兴奋的孩儿一般,凤岚从小香囊中取出一对翡翠耳坠在碧红眼前晃悠,“你瞧,这是你当初最喜欢的玉吊子呢,我与你带来了,来,我来给你戴上。”凤岚边说着边往碧红的耳朵上凑,未看见那双水眸红了眼眶。 “还有,还有。”凤岚拉过碧红的手,将一大串的祈福小香包塞入碧红手中,“他们说你没了,我不信,我不信你会将我一人丢下。我每天绣一个小香包,每一针每一线都带着我向老天的祈福,保你平安,上天真的听到了,他有听到我的心愿,将你好好的带到了我面前。”透过窗,凤岚仰头天,眼眶中温热的液体倒流,“你不是最喜欢我的刺绣吗?以后我都绣给你,你的衣物都由我来绣。我们再也不分离了,不分离了。” “傻凤岚”终于,热泪落下,心里再多的疙瘩,再多的抱怨,在这一刻,她无法再将这些阻在二人之间的糟物介怀,碧红再次拥上凤岚,热泪湿了各自的肩头,“你个坏凤岚,就知晓惹我哭闹,大夫都说了,我的眼睛可经不起哭。” “你的眼睛怎得了?!”凤岚一听,忙推开碧红,好生查看着她的双眼。 “无碍,已无碍了。你且听我慢慢说来,我有好多好多话要与你讲。”碧红擦干眼角,笑道。忽然看见凤岚露在袖口的玉佩,道,“这个,归还于我了吧?”她巧笑着。这本是二人幼时因打赌,凤岚输于碧红的,碧红曾说,“有它在,就像有凤岚在身边一样。此生不离不弃。” “嗯。”凤岚替她佩戴在腰上,“为何会在沈民鸿手中?” 说及此处,碧红的眸色却又黯然了下去,“凤岚,我如今亦不再是自由身了,我,已在替秦风冽做事了。” “什么!”凤岚惊呼,忙被碧红捂住了嘴巴。碧红警惕地环顾了四周,确定私下无人,才轻声解释道,“这正是我要与你说的。秦风冽不是我们所想的那样,我的命,是他救的。” 第四十六章 眉目传情 那日,在碧红命奄奄一息,快与阿娘九泉路上相会之时,沈千雅的那群卑贱的手下欲要抛尸荒野,却被秦风冽派来的人及时赶到救下了。碧红从鬼门关被拉回时,醒来便已是在这一片清幽空灵的山谷之中。然而双目却险些失去了重见光明的机会,那群卑贱的手下在折磨她之时竟连眼睛都不肯放过。幸在秦风冽派来的神医医术之高,及时救治了她。凤岚听着碧红的讲述,好看的双眉紧蹙:“你说,秦风冽派人救了你?还派了神医医治了你?” “嗯。”碧红点头,看到凤岚一脸意料之中的疑惑,轻叹了口气,道:“秦风冽并不如秦府那般表现的恶劣,他亦有情非得以之处。在秦府那般对我们,却亦是护我们,若他宠溺你这位少奶奶,我们怎会偷得这般闲生。后院那些女子恐怕天天不知琢磨着甚计谋来暗算我们,外头那些欲要夺你那什么凤珠之人又怎会迟迟未来?任由你安心地打理秦府帐房?” “是他说的,他有情非得以之处?”凤岚将信将疑道,这番突然的转变让她无法接受,“你就这般信他了?之前他那般折磨我们,你就这般信他了?碧红。” “凤岚,若说之前最恨他的人,恐怕属我吧?”碧红起身走到一边,看着窗外之景,似有似无地一声叹息,“可是却是我最恨之人救了我的性命。”最爱之人将我的性命推至悬崖。 “我不知晓他不愿说的苦衷是甚,但是,我碧红,信他。其实凤岚你自己亦不也是渐渐对他改变了最初的想法吗?”凤岚沉默,她也分不清此刻对秦风冽的感情,那几日日日与他同塌而眠,履行夫妻之实,心中所滋生的那抹情愫是她怎得都忽略不掉的。 她说:“我记着你以前一直喊他恶人,冷血魔头,如今却口口声声地唤着秦风冽。他待你,其实并未那般冷血,不是吗?你求他的事,他哪件不是应你的?”碧红的眼底闪过一抹异样之色。“凤岚,莫要自欺欺人了,你亦信他,你与他生情了!” 许久,久到凤岚不得不承认碧红的话,她信他了。 “那你与沈民鸿之间”碧红既然已是秦风冽的人,那为何会与沈民鸿在一起。 只见碧红拿出系在腰间的玉佩看了看,再看向凤岚道:“我在替他办事。”他,凤岚已心中明白,碧红是秦风冽留在沈民鸿身边的眼线。 看着眼前的碧红,凤岚只觉得原本那双清澈的黑眸中多了好多她看不明的东西,变得深不见底。 “你说,秦风冽的人送你到此山谷医治的?那他知晓你在此处?”凤岚猛地惊醒,秦风冽知晓这地,知晓碧红的一切,亦就是说,他知晓自己也在此处! “是的,他知晓你来,是他让我引你来的。” “碧红,你”凤岚惊诧地说不出话来。 既然秦风冽已知晓一切,那前日她提心吊胆地半夜潜逃,枣玉助她摆脱的秦府追踪,究竟是为何?若是他所安排,那为何还要多此一举,仅为掩人耳目?若不是他所为,那秦府中究竟还有谁人是与自己为敌的?凤岚从未敢怀疑过,直到很久以后才知道,幕后操纵着这一切的那个人,竟是她只有一面之缘,甚至连模样都记不清的人。 “他让我见到你后告知你,回阿娘住处,时机到时,自会有人寻来。”碧红看着凤岚,她怎会不知晓凤岚此刻心中有多少,却力所不能及。 此时,屋外已有身影走近,碧红警觉地朝凤岚使了个眼色,随即便迎出门去。来人正是之前独自离去的沈民鸿:“我去隔壁大娘家讨了些稀粥来,凤岚她一日一宿未能安顿好,让她吃些歇会吧。”见迎自己的是碧红,沈民鸿看着手中的碗解释道。 见碧红点头让路,沈民鸿端着粥碗亦步亦趋地走到凤岚跟前,看着他僵硬地动作,碧红忍俊不禁地扑哧一下:“我说我的民鸿大少爷啊,你还真是过惯了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娇贵日子啊,来来来,这种粗活还是我来吧。”说罢便自己上前夺过了碗,四目相交之时,秋波传送。 凤岚看着碧红这瞬间的变脸愣出了神,为何这般陌生?若是在以前,碧红从不懂得甚是趋炎附势,只坚信善恶公道,从不懂男欢女爱,只知晓手足情深。而眼前这个碧红,竟会在三人之所与男子眉来眼去,而方才与自己慎谈时的严肃转眼间已成眉开眼笑地灿烂。 “凤岚,快趁热喝吧,别枉费了我们民鸿大少爷的一片心意啊。”有意无意地,似是觉察到了凤岚的出神,她的手撞过她的胳臂,将粥碗放到她手中。 凤岚食不知味地吃着,忽然闪过方才二人谈话时碧红的神情,当她问道是如何遇到沈民鸿,让他信任与她的时候,碧红闪烁其词含糊不清的解释让凤岚生疑。凤岚心优地抬头看上碧红,她却是故意挪开了视线地闪躲。 “碧红,你莫要取笑我了。”沈民鸿被碧红的话惹得一脸绯红,如穿过桃花林时沾上片片桃瓣。 凤岚暗中窥看着二人间的举动,碧红似是调侃又似亲昵地与沈民鸿靠近,她轻拍他的肩膀,他不着痕迹地闪躲与羞赧,有些事情,在凤岚的脑中渐渐清晰明朗起来。 “凤岚,可是吃饱了?若是没有,我再去要些来!”沈民鸿避开碧红的靠近,转移话题与凤岚身上,眼中亦是不假的关切之情。 “你当我们凤岚是隔壁大娘家的母猪啊,那么能吃!”碧红似是不满他地离开,嘟囔道。 “不是不是!凤岚这般美丽不可方物,怎会是母猪呢。是,是仙人!”说到最后,粉白的双颊已通红得可以挤出血滴来。 “扑哧”凤岚亦忍俊不禁,被沈民鸿的模样逗笑,“够了,不用麻烦你了。” 沈民鸿面带尴尬得捋了一把散落在额前的碎发:“凤岚,你,日后有何打算?”似乎又觉得问得唐突了些,赶忙加了句,“我是说,你和碧红,有何打算?” “凤岚打算回阿娘那儿。”碧红快嘴答道,似是理所当然。 “你不一同回去?!”听着碧红的语气,沈民鸿惊讶地脱口问出,凤岚也一同惊诧地看着碧红,她未曾想过碧红会不去。 被二人这般盯着,碧红一时顿了顿,才后知后觉自己出口不宜,豁然一个干笑解释道:“呵呵,你们莫要这般惊讶,我是说,我的病这不是才刚刚好吗?大夫说最好再调养个个把月,这儿山清水秀的,又方便大夫替我看症,所以待我病好后我再去寻凤岚。怎会不去呢?呵呵。” “那凤岚亦可在这儿好生游玩些日子,可好?你们二人在,又有个伴儿”沈民鸿看着凤岚,眼中带着毫不掩饰地不舍与期望,就这么看着凤岚。 “我” “哎呀,我说我们的民鸿大少爷啊,你就莫要让凤岚为难了,凤岚这不思念阿娘已久吗?她嫁入秦府那么些日子了,连阿娘的坟头都未去上过一炷香,这是急着回去呢!是不,凤岚?”碧红抢下凤岚的话,朝凤岚使去眼色道。 凤岚亦是不能多言其他,歉意地看向沈民鸿道:“是的,我是该回去看看阿娘了。就不久留在这儿给你们添麻烦了。” 第四十七章 君有情,妾无意 是夜,山谷的夜格外得清幽宁人,却依旧无法宁心。凤岚看着身旁已熟睡的碧红,轻声地起身出了屋子。已是秋末,夜半的冷风有些寒人,凤岚不禁紧了紧衣襟。 山谷的空气尤为清新,凤岚深呼吸,不觉浑身舒爽,愈发地清醒几分。思索着这几日如同斗转星移般得大变,似乎有些超出了她所能承受的范围。凤岚只觉着身心疲惫,自阿娘去后,带着这身世,一次次地挑战自己的极限,她疲了。 “凤岚?”沈民鸿惊喜的声音在背后响起,凤岚闻声回头,他依旧是一袭白衣,在月光下皎洁不似凡人,仿若这月光本就该属于他的护圈一般,看得凤岚有一时的失神。 “睡不着?”他看到凤岚转过来的脸,确认是她,暖暖地一笑,缓步走到她身边与她并肩而站。 “嗯。”凤岚轻声应着,“许是白日睡多了吧。”她看着他的笑,原本寒冷的夜忽觉着其实并未这么冷,而是这么美。凤岚回以嫣然一笑,继而移开视线,看着头顶的月色,“谷中的夜色真美!” 被凤岚那般恬静又若隐若无带着几丝苍凉的笑,沈民鸿竟看痴了,心中的年头越发得强烈:“这边山谷不仅景色宜人,且这儿的居民亦是安居乐业,不为外人道。俨然一世外桃源,孰人可得这般生活,此生之幸也。”从侧面看着凤岚的脸,她眼底闪过的向往让他越发看见了希望,月光衬着她的脸,皎洁如玉,精致的脸上朦胧着月光,悲凉之色似有似无。 “凤岚,留下吧。有些事,不敢由你来承受的。”他的视线始终未从她的脸上离开,看到凤岚因听到自己的话微微一僵的身子,眼底的悲凉全然显露,却不久便已成了坚定之色。他看到她决然地摇头,听着她说:“不可以的。”他知晓,已没有回旋的余地。沈民鸿抬头,一起看着月夜。 两人就这么静静地站着,许久。 “凤岚,关于你要我查的消息,米铺的事被秦风冽掩得太好,我这边不能有太大的动静继续,不过,”沈民鸿说到此处,顿了顿,似是有些犹豫。 “不过什么?”她看向他,眼中满是期盼之色。 “不过据属下查得,那日大火虽将双凤族的整个宫殿都吞灭了,但据闻那场大火前不久,司徒家的大公子,也就是你的舅舅,被派遣到外域通商去了,若消息无误,他那日并未回来,亦是侥幸逃得了那场大火的灭绝。” 凤岚听完,激动,惊诧,喜悦,百感交集,一时竟无语凝咽。但她的水灵的眸子向他袒露了一切,沈民鸿不忍地一声轻叹: “你先莫要太抱期望,属下来报,这只是外间传言所拼凑而成的结果,亦无确着的证据,毕竟那场大火的见证人已无一二,而你的舅舅,这几十年来亦是不曾在任何地方留下过消息,无人见过他,现在谁也不能确定,他是否还在这世间。” 凤岚的激动并未有因他的话而减弱:“我知晓三人成虎事多有的道理,但只要还有一丝希望,我都不会放弃的。”她说得那般坚定,“沈公子,谢谢你。你为我做的这一切,我凤岚现下无以为报,若是将来” “不用你的将来,凤岚,你知道的,我要的是什么!”沈民鸿看着她,眼底的光亮凤岚怎会不懂,却无心无力。 “夜凉了,沈公子,早些歇息吧!”她终是无奈地转身,她无力地选择逃避,面对这样一个让她心有不忍的人,凤岚心中有愧。 “凤岚”沈民鸿不甘心地低唤,却未见她回头,只听她念道:“君若扬尘路,妾若浊水泥。浮沉势各异,何事皆相会?”一直看着那个倩影消失在视线之中,沈民鸿仰望星空,鼻尖似乎还能闻到她留下的余香,身旁此刻却是寂冷一片。 “君若扬尘路,妾若浊水泥。凤岚,若是我为你舍弃我的扬尘路,你可愿与我一同共踏泥泞呢?还是,你心中早已有一个能让你洗濯浊泥的人等待着与他共赴扬尘路?”月光下,白色的身影被风吹得那般孤独。 五日后,凤岚未多停留,替碧红安置了好些衣物,去山间采集了些许有用的药草凝炼成药丸留下,便只身一人前往锦州郊外那个自小养她育她的小村庄而去。 秦风冽让碧红所传达的,时机到时便会有人相访,凤岚日日盼着,却未见着何人。在村里的几个月中,凤岚闲来无事,已将新完善的记账法整理了好些册子,一想着若是哪日还有机会再入秦府时,便将这些交予了王千旺。 今日入庖厨时,凤岚才发现,家中的米缸已是见底了,这才想起米铺的那位司徒前辈。前些日子刚回村子那时,因隔壁邻家的大牛要去镇上购置物品,便让他顺道捎了消息与那老前辈。不知如今是否已知晓自己的处境。 凤岚正踌躇着是否要出门亲自去一趟时,一阵有节奏的敲门声传来。 “是何人敲门?”凤岚疑惑地问道,这番时间理应无人会来啊。凤岚边琢磨着边前去开门。 门打开,一身着紫褐相间的锦袍男子站立在门外,见着凤岚,眼底闪过惊喜之色,好生端详了许久,才惊呼道:“你可就是凤岚?像!极像!” “不知您是?”凤岚搜索着记忆,确定自己从未见过此人。 “小凤岚,你真是小凤岚,我的小凤岚竟已出落得这般水灵了啊!”中年男子激动地上前,又捧起了凤岚的脸看了好几遍。 凤岚被这看似年过四十的男子做着怪异的举动,好看的眉头紧皱:“请问,你认识我?” “认识,认识,自然认识!小凤岚,快让舅舅好生看看,我记得呀,我离开那时你还在襁褓里呢!”男子边说着边往屋里头走去,不顾身后的凤岚因他的一句“舅舅”激动地险些连关门都差点撞上了门框。 ps:囡囡答应过大家的,上架后一天两更或三千以上,今天因外出更晚了,抱歉啊! 第四十八章 舅舅与娘亲 简屋陋室,青阶拾级。屋中仅有的二人隔桌而坐,年近半百的司徒景明听完凤岚这十几年的经历,一字剑眉已拧皱在了一起。捏着茶杯苍劲有力的手微微颤抖着,杯中水荡漾出圈圈涟漪。他沉默地看着杯中水,许久,满眼的苦痛与愤然之色凝聚。 “小凤岚”司徒景明像是平复了许久才抚平了心底的波澜,他抬头,搁下已凉透了的茶水,看向凤岚,“舅舅一定要把他们加累在我们双凤族人身上的仇恨,千倍百倍地要回来!” 凤岚被司徒景明眼中闪过的狠决之色惊愣,心优他会急功近利地替自己不平,却又为自己还有这么一个真心为着自己好的人存在而感动:“舅舅,不急。我们复族便是对他们最大的打击。我们要将他们千思万想折腾了几十年才灭了的双凤族在他们眼底浩浩汤汤地再建辉煌,让他们几十年的心血功亏一篑。” 看到凤岚气势十足的抱负,司徒景明深有感触地握上凤岚的手:“好孩子,你说的对!我们要复族。我们要用吾族的强大来磨灭他们的心血。孩子,这些年,苦了你了!” 凤岚摇头,水眸中的雾气已经湿了眼,这些年来,她一人孤身抗着这一切,谁人都不知晓她的苦。 “舅舅,你怎知晓我在此地的?”凤岚忽地想起秦风冽所言的时机到时便会有人来相见,难道指的就是司徒景明?但秦风冽若是知晓,那他与舅舅难道亦有往来,还是,他也在等,等那个人出现,然后,凤岚心中一惊,若是这样,司徒景明就不该在此地久留。 “你忘了啊,小凤岚,米铺的那店家亦是我们司徒家的人啊,他都知晓了,我身为司徒家的族人,怎会没得消息。”司徒景明一脸宠溺得一敲凤岚光洁的额头,如同凤岚还是长不大的孩儿。 “唔,舅舅竟会取笑凤岚。”凤岚吃痛地捂住额头,少有得娇嗔般嘟囔起红唇,看的司徒景明越发地宠爱。 “我们的小凤岚真是越来越像你娘亲了。”司徒景明看着凤岚,忽而将视线移向窗外,思绪飘远,似乎在回忆此生最美之事,眼中闪过的柔光让凤岚看着心暖。 “我的娘亲是怎样一个人呢?”凤岚自出生有意识起,阿娘便是自己的娘亲,直到被阿娘告知她不是亲生时,凤岚亦觉着,即便不是亲生,阿娘与其他娘亲待儿女对自己的宠爱从未削减过。一直都未曾想过,她的亲身母亲究竟是什么模样,什么性格,当初那般丢下自己一人离去时是否有过心痛与不舍。然而,这一刻,看到司徒景明思念娘亲时的模样,凤岚开始好奇。 “小凤啊”小凤,即司徒凤,凤岚的亲生母亲,司徒家族的大小姐,亦是司徒家族的继承人。司徒景明的脸上渐渐弥漫起淡淡的笑意,那般温暖,那般幸福。“小凤啊,自小是我们家里的活宝儿,可惜你也知晓的,就如同你的孩童时期般,我们双凤族是要嫡长女继承家族的,要继承双凤族家族大业的人怎能如同常人一般自在快活呢。可是啊,”司徒景明一想起司徒凤幼师的闹剧,笑得眯起了双眼,“可是啊,小凤就不是寻常之人。就算爹爹怎得禁足她,她总有办法溜出院子去,她会淘着缠着监督的下人们捉迷藏,然后就这般丢了人儿,去院外好生逍遥,下人们被耍多了,亦不肯与小凤再玩,小凤就寻着心思整日想啊。有一次她忽然闹着说要养只狗儿,爹爹见着她整日心思着往外跑,或许弄只狗儿来与她整,她的心思变留住了。哈哈,你可知晓小凤又怎番讨趣了?” 凤岚听得有趣儿,淡笑着摇头,静听着自己传说中的娘亲的幸福童年。 “小凤啊,她就天天训练那狗儿,日日教那狗儿如何去偷肉吃。还不是与外家的那些狗儿一般,先是饿着狗儿几顿,然后让守门的下人领着狗儿去庖厨,久而久之,狗儿一饿得叫唤,凤岚便只是一个眼色,狗儿啊,就蹭蹭蹭地跑去咬着守门的下人的衣袍往庖厨拖去,那股劲儿,可比小凤那小胳膊小腿的力道大多了。有一会,一守门的小丫鬟还被狗儿拖得咬破了裙角,泄了春光,哭闹着好些日子不敢见人呢,哈哈哈!” 凤岚看着司徒景明笑得连眼角的泪儿都出来了,心中对娘亲的印象开始好奇,亦是有些羡慕。却见他继续道:“小凤是我此生见过最聪慧最美的女子,她每每偷溜闯下的大祸都能让大家最后一笑而过,甚至连下人都不会连带着受到一点儿惩罚。” “那后来呢?”凤岚忽然好奇起来,这样完美的娘亲,会娶一个怎样的爹爹呢?凤岚知晓,按双凤族的规矩,嫡长女只娶不嫁的。 “后来啊,”司徒景明说到此处,眸色暗淡了下去,脸上闪过难掩的心痛,“后来有一次,你娘亲偷溜出去,在一家餐馆见着了一富家子弟以强凌弱一落魄秀才的场面,抢人未婚妻不说,亦是灭人仕途,阻人前路。以你娘亲的性格自然是好生打抱不平一番,救下了那秀才。与那秀才好生攀谈一番后,同情心亦犯,又为他的才华抱负所吸引。此后,便常常偷溜出去与他相会。此事被爹爹知晓了,自然多加阻拦,强行将你娘亲锁在了屋中。你娘亲亦是倔脾气,怎肯罢休,哭闹不得,又是不吃不喝好生折磨自己。娘亲怎会舍得,婉言相劝不得,最终于你那爹爹好生找那秀才来商量,若是二人想在一起亦可,只要那秀才肯劝你娘亲好生收敛性子,待字闺中好生学着继承大业之才识,爹娘便助秀才加进仕途。” “他便是我亲生爹爹?”凤岚惊问。 “那畜生不配做你爹!你不准叫他爹!”司徒景明突然反应激烈道。 第四十九章 以我断情还你性命 凤岚后来才从司徒景明那里知晓,原来他的亲爹叫上官霖,自从娘亲的爹爹,即凤岚的爷爷在朝堂与商界对他大有提拔后,那原本性善的上官霖交接了一群狐朋狗友,整日在外风流于花街柳巷不说,最后竟由得一个大肚的青楼女子来宫中闹事,让双凤族人颜面扫地,还不知悔敢地要纳那青楼女子为妾,一时间闹得满城风雨,将原本生性开朗的司徒凤整日愁眉不展,连商业都无心打理,最后竟身患抑郁之症,曾几度试图断了性命,多次被司徒景明从鬼门关救回。而那上官霖自那事后便携着那青楼女子逃之夭夭,连同卷带走了司徒凤曾规划在他名下的部分商财。而那时的司徒凤却已身怀凤岚。而那场大火,却恰让司徒凤寻着了机会逃离了这厌倦了的人世。 凤岚不曾想过,自己的娘亲竟会是这样的命运,与之相比,自己应算是侥幸吗? “小凤岚,”司徒景明忽然紧握住凤岚的手,已有些苍老的手因方才的回忆而激动地微颤,“小凤岚,这些年我一人隐姓埋名闯荡在外,一切的准备都是为了今日找到你啊。” 凤岚知晓,该自己挑起重担的日子到了,只是,不知为何,心中却仍有着牵挂,对那院中的安然生活,对那院中的花草之景,还有,对那院中的人。 “小凤岚,你与秦风冽的事,我已知晓。你们虽已成亲,但那只是协议罢了。我定会有办法从秦风冽手中拿到休书,你只需安心做好面对双凤族分布在全国各地的众商家的准备,如何让他们信服于你这个双凤族临危授业的双凤族继承人。”司徒景明把握十足道。 “舅舅,我”凤岚看着司徒景明胸有成竹的神态,这才恍然,是啊,司徒景明既然能孤身一人在这几十年来藏龙卧虎,卧薪尝胆将本是死灰一滩的双凤族重新凝聚起来,怎会没有一点本事。恐怕他的手段连三个秦风冽都止不上。“舅舅,在凤岚临危受命之时,是秦府收留了凤岚,让凤岚有了一处归所,他们待凤岚不薄,你” “小凤岚,”司徒景明听闻凤岚的话,双眉紧皱,眼底的犀利的精光似要将她看穿,他紧紧锁住凤岚的视线,终是带着失望地一叹,“小凤岚,告诉舅舅,你,是不是已对秦风冽那个人生情了?” “我,”凤岚心中一恸,动情了吗?她别过视线不敢直视司徒景明,仿若下一刻,连她自己都不知晓的心事都要被他看穿一般,“舅舅,我,我没有。”她的声音轻喃几不可闻,连凤岚自己都觉着这般的没有底气。 “唉”司徒景明无奈地长叹,放下凤岚的手,“小凤岚,看着舅舅,不要欺骗自己了,你当舅舅这些年的江湖事白看的吗?你对他生情了,小凤岚。” “舅舅,我,我没有的。”凤岚不知为何,心中竟觉着那一句没有说出来这般困难,她抬头看司徒景明,他眼底的失望让凤岚不敢直视。 “小凤岚,乖,听舅舅的话,乘着现在还未深陷,赶紧离开他,秦府那边我自有办法。答应舅舅,千万别步你娘亲的后路!”司徒景明捧起凤岚的脸,强迫她直视自己。 “可是,舅舅”凤岚不知该如何割舍,原来何时,那个人已在自己心中生根。 “凤岚,”司徒景明忽然沉色道,眼中闪过狠戾之色,让凤岚不禁心惊,只听他一字一句道,“凤岚,你若不答应,我司徒景明有的是办法将他多年经营的秦府毁于一旦。而且毁于他最痛恨的父亲手里!” “舅舅!”凤岚最怕听到的威胁终于被摊开,心中如同被万千绳索牵扯着一般,要挣开,要费尽她毕生的气力。 “你答不答应?舅舅说到做到!”司徒景明不给一点挽留的余地,“小凤岚,相信舅舅,秦风冽不会是你的良人的。他的那一大院子的妾侍不说,现在商界又人人都已对他虎视眈眈,不是舅舅瞒你,你以为那日他为何由着你逃出秦府?那是因为秦府已不是安全之地,他连保自己都还是个问题,怎能保你?而且,你以为他那个半死不活的父亲会放过他吗?这辈子都不可能的,傻凤岚,放弃吧,双凤族有更好的男儿等着你。” “秦府?秦府怎么了?他为何连自己都保不了?他的父亲又怎得了,为何不会放过他?”凤岚被司徒景明这一大串的事实说得千万疑惑,好看的双眉因紧张与担忧,揪成了一团。 “哎,我与你说了,你可要答应我,不得再与他联系,断了关系,可好?”司徒景明生怕凤岚再步司徒凤的后尘,一心只想乘着还来得及留着凤岚的心思。 “可是,我”凤岚心忧秦府出事,但却要割舍已占据了心中位置的那份情,该是多大的痛啊。然而,这点痛,却终是抵不过他的性命,“舅舅,若是你答应我,助他度过难关,我,愿意继承双凤族大业,从此,与此人形同陌路,永不相见。” “好。”见凤岚答应,司徒景明爽快地答应,“小凤岚,不是舅舅无情,你要理解舅舅为你着想的心思。秦风冽现在已夺得凤珠的消息早已被沈府之人传遍商界,连各国皇家都虎视眈眈,如今只要秦风冽有一丝可疑的举动,他们都会联合起来与他为敌。而他那半死不活的父亲,自秦风冽的祖父将家业交予秦风冽手中时,他便已开始暗中操作,表面依旧软弱无能,实则处处阻碍秦风冽的势力,秦风冽不是不知晓,只是他碍于他娘亲的遗言,不能对他父亲下手,就连那逃出秦府前追杀之人亦是他父亲所派。对了,你还未知吧,现在秦府中的老夫人并不是秦风冽的亲生母亲,他的亲生母亲早已被他父亲折磨而死。” 司徒景明的每一句话都回响在凤岚耳边,一击击地震撼着她的脑,她的心,痛得她无法呼吸,秦风冽,你究竟背负着多少未知的秘密? 第五十章 两个男子间的争夺(一) 自那日司徒景明与凤岚达成约定后,便将凤岚接到了他隐于郊外的府中,并日日派人日夜监守。 暮色时分,司徒景明如同往日一般来到凤怡阁前,未步入院中,对门口守着的丫环一个眼色,丫环已是机灵地快步跟着司徒景明到了一个僻静的走廊拐角处。此处以竹林为屏,以雕窗为镜,恰能将屋中凤岚的一举一动收入眼底,又能将他们的身形遮挡于无形。 “红菱,今日小姐可有出门?”司徒景明探头,望见依旧未发觉他和丫环的异常,在书案前埋首笔墨的凤岚。 丫环红菱看模样便知,是司徒景明栽培已久的人,眼底满是精明,但对司徒景明却只剩敬畏与顺从。“今日凤岚小姐未出府门,进出过凤怡阁一次,说是道要亲手做些糕点,吃不惯下人做的口味。红菱一同跟着去了,小姐确实仅在庖厨做了糕点而已。” “糕点?甚等糕点?” “凤岚小姐道是绿豆香芋糕,此外她还吩咐下人,明日要喝乌米红玉粥,师傅们不知甚为乌米红玉粥,凤岚小姐便示范了一遍与师傅们看,还将那粥分给了大伙,味道得到了师傅们的赞誉。”若是寻常人家的丫环,定是已兴奋不已,然而眼前的红菱,仿若在宣读甚等规矩一般,听不出一丝情绪,语气波澜不惊。 “乌米红玉粥”司徒景明淡淡地念叨,眼底闪过一丝疑惑,他再次看向屋中的凤岚,心底忽然觉着,这个自小与自己分离的外甥女,他似乎有些看不明,她与她的娘亲司徒凤或许是不一样的。他想。 “红菱,将厨房的那些师傅都换一批,再吩咐管家,去找些会江南甜点的师傅来。” “是。”红菱对于司徒景明的话从不有一分置疑。 “还有,”司徒景明将凤岚身上的视线收回,“你派人去查,乌米红玉粥是她哪里学来的,何时下厨做过,为谁而做,为何而做。” “是,红菱记下了。”红菱不多言一字。 “你退下吧,日后记得每日看着小姐都做了什么,若是她问起与秦风冽有关的消息,我想你知晓该如何回答的。” “是,红菱告退。”司徒景明挥手让红菱退下,从那个拐角走出,步向凤岚的屋中。 “舅舅,你来了!”凤岚早已算着时刻,是司徒景明该来与她互换消息的时候了。每日日落时分,司徒景明都会将秦风冽与秦府的消息带与她,而凤岚想司徒景明汇报一日所学。 “嗯,怎得,是想舅舅了还是想舅舅带来的消息了啊?我的小凤岚。”司徒景明见到凤岚迎上前来搀扶自己,脸上豁然一笑,俨然一个不争世俗,淡泊名利的归隐之人,唯有那双精明的眼睛藏不住他的雄心。但面对有着司徒凤的影子的司徒凤岚,司徒景明举手投足间满满的宠溺毫不遮掩。 “舅舅”凤岚少有的娇嗔道,心中却是否认不了的愧疚,对于他的舅舅,她心中是爱戴的,但是对于知晓秦府与那人的消息,她却更为急切。每日的煎熬,只求他的一个安好。 “唉,你这臭丫头,别以为舅舅那么把年纪了不知晓你的心思,你娘亲亦是我这般看着过来的啊。”司徒景明长叹,却未多言,任由凤岚挽着入了上座,接过她递来的热茶,道:“听闻你今日亲自下厨了?” “啊,瞧我这记性,舅舅等下!”凤岚忙从内室取出了一个精致的食盒,“舅舅,这是凤岚替你留着的,用暖炉暖着,赶快趁热尝尝!” “哈哈哈,好好好,不愧是舅舅的小凤岚,没把舅舅忘了!”司徒景明拿起一块绿豆香芋糕,在他此生的锦衣玉食中虽算不上中等之食,却吃得好生滋味,“我们的凤岚真是块宝啊,连厨艺都不是寻常人家女子能比的,真不错。快快收起来,舅舅等会可要拿回去慢慢尝。”司徒景明拉下一脸绯红的凤岚于一旁一同落座。 “舅舅”凤岚略带为难地低唤。 “好了好了,莫要心急,舅舅这不正要说与你听吗?”司徒景明这几日来已习惯了凤岚的生性,一旦她这般唤自己时,便是求着自己说与秦风冽的事,眼底本是亮堂的色彩暗淡了下去,“秦风冽现在对外声称因下身瘫痪不便暂不处理生意,因而除了几家他往年相交甚稳的铺子外未有多拓展生意,阻断了一切商界的人对他暗算打击的机会,但同时也阻断了他那早就危危欲坠的生意,现在性命暂时保住了,那生意,我看,难。” “舅舅,你答应过凤岚的,你说” “我知晓,小凤岚,你急甚,等舅舅说完啊。” 凤岚本听着他性命无忧,心中整天悬着的心终是放下来了。但一听到秦府生意有危,又紧紧地揪起来,一急之下生怕司徒景明不守诚信地不愿助他,紧拽住了司徒景明的手。 “舅舅是答应过你,帮一把秦府生意场上的事,不会坐视不理。但是,小凤岚,舅舅本就不喜这男人,舅舅想啊,既然小凤岚你日后是要继承我们双凤族大业的,临危不乱,处事有方之才必是要磨练的。现下不正是一个最好的机会吗?你既然一心想帮他,那舅舅不阻拦,你出谋划策,舅舅替你出力。你说,这样可好?” “可是,舅舅,我”让她助秦府渡过危机,凤岚知晓,司徒景明能做出这一个让步已经是最大的极限了,但是目前凤岚的能力,她有些犹豫。 “小凤岚,若是你不答应,舅舅也不会多做他法了。”司徒景明看着她,面色严谨道。他在逼着凤岚跨出这一步。 “好,我答应。但是我要请个军师!”凤岚忽而想到了一人,或许,他能在商途上帮自己一把。 “噢?不知是哪家公子有这般荣幸让我家小凤岚看上了啊?”司徒景明眸中闪过光亮,若是有能人能替代秦风冽,此次不失为一个好机会。 “汴州商界首富沈府的沈大公子沈民鸿。” 第五十一章 两个男子间的争夺(二) 景明阁的书房,书画满室,山水清明,花香鸟语,无一不有。细看,可见落笔柔中带劲,外形之柔如化水之流,笔锋峰回路转之处却处处利索,刚劲韧性,可见作画之人的生性。再看一角的落款,满屋却是同一人所做,凤舞龙天。 书房正座之上,听完手下报告的司徒景明双眸冷凝,眼底的犀利之色让下跪的下手无一敢多吭一声,屏息凝神,静候着上头的人下令。 “沈民鸿。”低沉苍厚的声音念着这个名字,“约他明日竹亭相见,我倒要看看,他是否真有那本事,配做我们小凤岚的军师。” “是!” 司徒景明看着手下的呈报,那个男人绝不比秦风冽差,手段之狠厉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但对于凤岚所做的一切,司徒景明却看得有些不清晰,这沈民鸿的最终目的究竟是否与其他人一样,还是,绝非如此? 翌日,沈民鸿如约而至,本是收到凤岚相邀的消息,自是激动不已。那日自凤岚回了她阿娘原先的住所后不久,他派遣的人竟来报,凤岚一夜间消失无踪,不管他派怎样的人脉去搜寻也未能找到一丝踪迹,连秦风冽那边好像也失去了她的消息,乱成一团。昨日突来来了消息,让他兴奋地一夜未眠,据他所知,秦风冽至今未曾收到任何消息,那自己在凤岚心中的地位便有甚与他,沈民鸿暗自得意着。 然而在竹亭等了许久却不见来人,沈民鸿有些焦虑地欲要起身踱步,却忽而由远及近地传来一个男子浑厚有力的声音。 “哼,怎得,这番就坐不住了?这等的性子怎配做小凤岚的军师。”司徒景明不知从何处而来,而得出现在沈民鸿身后,让他惊诧地一个晃神。看清陌生的来人,沈民鸿立刻收敛起了神色。 “你是何人?与凤岚又是甚等关系?”沈民鸿打量着眼前的人,约莫近五十之年,一身简单的普通长袍装束,未显得甚等家世地位之高贵,但他浑身散发出来的气势以及咄咄逼人之气却让人有种不寒而栗之感,如同有居高临下之势,让人迫着抬头而视,而这气势,与那双自始而终都停留在自己身上的视线一般,能将他看穿。沈民鸿自视自己的城府并不浅,在此人眼下却相形见绌。 “你暂时还没有资格知道。”他说,说得那么理所当然,细细打量完沈民鸿,司徒景明收起视线,嗤鼻道,“据我所知,如今沈府在锦州的域内的生意都已经在两年前你的生辰上交由到你手上,外域的生意还在你父亲手中。而你在第一年内因经验不足,虽未有亏损,却与往年相比,让利颇多,降了三成之多。而去年突飞猛进,力挽狂澜又将盈利连整翻了四倍有余,将前年的亏损全部补上。” 听到此处,沈民鸿已惊诧地说不出话来,眼前的男子绝非寻常人等,沈府域内的生意确实在两年前的生辰上交由自己打理,但他的父亲却从未对外宣称,除了他与他父亲,连他的娘亲都不知晓。这男子怎能这般轻易地打探道。更不用说前年的让利亏损与去年的盈利之数额了。沈民鸿此生第一次感到有人让他产生可怕之感。 “你,究竟是何人?”他努力镇定下自己的心绪,在不知对方底细之前,显露自己的情绪是最弱者,他从来都是强者。 司徒景明将沈民鸿的一言一行全然看在眼中,这男子或许不必秦风冽差,他下了个决心,但依旧有待考察,“此外,你的娘亲是二嫁与你现在的父亲,而你父亲被蛮在鼓里,但你的同父异母的妹妹沈千雅却熟知这一切,但因碍于你的威胁与她对你父亲病情的担忧,答应替你隐瞒。” “你”沈民鸿足下一个趔趄,对于眼前之人的势力,他已不敢料想,沈民鸿自视自己已做得天衣无缝,却不曾想所有的秘密竟在这个人眼皮子底下袒露无余。 “你若不想要凤岚知晓这一切,我可以暂且不说。不过,”司徒景明的视线再次移到沈民鸿的身上,“你接近凤岚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我爱她。”沈民鸿毫不犹豫地脱口而出,本是担忧自己的秘密被揭露,但听到他提到凤岚,沈民鸿自然明白此事中凤岚是所有的关键。这个男人的目的只有一个,为凤岚好。 “哼,别以为这样就能打发我,你的所作所为我都看得到。你是因为凤珠之事才随你妹妹一同入秦府的,你靠近凤岚之前早已将凤岚的身份打探得一清二楚,你助凤岚逃脱秦府,难道不是为了想要独吞那财富的一己之私。别以为你瞒过了所有人就瞒得过我司徒景明的眼,那晚追杀凤岚的人中有一批是你们沈府的人。” “不用多问,我只给你一次机会,我给你一个月时间,在凤岚身边助她一臂之力,这一个月内绝不准出我府半步,不能与外人有任何联系。若被我发现一处不宜之举,你就休想再看你们沈府的生意在吾国立足。” 那日,凤岚在日落时分,看到了与司徒景明一同前来的沈民鸿。 “沈大哥,沈大哥”凤岚看着出神的沈民鸿唤道,“你在想甚呢,这般入神?” “啊?”沈民鸿惊醒自己的失态,忙回到正题,“无事,你是说,你打算以一家新起的店铺与秦府接头,联络起生意,在借这件店铺传播消息,将凤珠的事从秦风冽身上转移到其敌对的商家身上?” “嗯,正是如此。你觉着此事是否可行?”凤岚思忖着,如今眼下也只有将秦府从双凤珠的事件中脱离出来,才能安然地保得秦府的生意与秦风冽的性命。 “此法确实是不错之举,只是凤岚,你可曾想过,这家新起的店铺来头是何处?若是要将消息转移传播,必须在商界有足够的信誉与响应,且不单如此,若你是打算此家店铺作为挽救秦府的牺牲品,我无话可说,但你若是要不损自己的利益,这家店铺作为中间人,你可有想好一旦消息转移,你是打算如何脱身?” 凤岚听完沈民鸿的质问,陷入沉思之中,这些问题确实是必须面临的事。她凤岚却自私地只将秦府的利益摆在了首位,若是因此连累了舅舅,她要以何颜面面对双凤族族人,日后又有甚等能力承担起双凤族大业。 然而凤岚却不知,此刻的沈民鸿却是另有所想,自他来到这府中后,才惊觉已被扯入了一个没有退路的漩涡之中。 第五十二章 勾心斗角 "沈大哥,你有事便说吧。若还将凤岚视作可交之友。"看着茶杯中的倒影许久,影中沈民鸿已在身后张口欲言多次,却迟迟说不出一句话来。凤岚轻叹,心中越发地感慨,自从自己的身份被提到这双凤族大业继承人后,身边一个个都离自己远去,以往再亲密无间的碧红都变了。 "凤岚,"沈民鸿终是上前一步开口道,"我知晓这可能是不情之请,但眼下只有你能帮我了。"沈民鸿从未想过他也会有求人的一天,而且是他心属之人。想着昨日自己好不容易提起勇气拿着自己唯一的筹码与司徒景明谈判时的情形,仍如芒在背。 司徒景明说得对,目前他的能力在司徒家面前如同九牛一毛,随时都被他司徒家一个抖身甩得不知踪影。他唯一能让司徒景明有兴趣的筹码便是凤岚。昨日,他下了此生最大的赌注。他在司徒景明面前立誓:将凤岚从秦风冽身旁夺走,司徒景明保他沈府与娘亲的安危,他还双凤族一个志强意高的凤岚。若不成功,此生与凤岚无缘不说,他的娘亲便是第一个牺牲品。 "凤岚,我娘亲现下身子不适,久病缠身,我怕她一人在府中......"若是将他娘亲一同在此,一来防秦风冽,二来,若是有当一日真不成仁,他与他娘亲卷铺而逃之望还存着些。 "我知晓了,沈大哥你莫要担心了,舅舅那边由我去说服。"凤岚不问缘由,只是对沈民鸿的孝道所感,她此生已没没有机会再尽一份孝,无论阿娘也好,生母亦是。 "小姐,外头来了位女子,说是您自小的好姐妹,要来见您!"话至此处,门口急急赶来的一丫鬟匆匆跑来报告,打断了沈民鸿。 "碧红?!"凤岚听闻下人的话,又惊又喜,未等那丫鬟说完,已提裙跑得不见人影。 "在哪儿呢?碧红在哪呢?"凤岚娇娇微喘,因跑得过快绯红了双颊,却未在门口见着心中所想之人,拉着随后追上来的丫鬟质问,"你们将碧红怎么了?大胆下人,你们究竟将碧红怎么了!"忽然想起那日清晨起来闻知碧红被沈千雅的人挟去时的起情景,凤岚后怕地慌了手脚,拎着那丫鬟的领口质问。 "小姐,我们没----""小凤岚,你这是做什么,成何体统!"司徒景明此刻亦一同出现在府门口,见着凤岚失态的模样,双目立刻冰冷寒人,"还不快放手!你身为小姐身份,怎可做出这般轻浮之举!一个下人而已,值得你一时之气毁了身份地位嘛。""舅舅,我----"凤岚被司徒景明的态度所震慑,从未见过他这般厉色,然而下一刻却见到了与他同来的女子,"碧红,你!"碧红早已看到凤岚,见着她找不到自己而慌乱之时她便知晓其中缘由,眸中闪过异样之色,然而身前挡在自己与凤岚之间的那个阔大的背影让她意识到,凤岚对自己的太过紧张已将自己陷入另一个不义之地,而此人是绝不允许这样的事发生的。碧红抿了抿唇,未有开口。 "好了好了,小凤岚,莫要闹了。舅舅只是听闻碧红这丫头是你幼时一同长大的丫头,我就好奇问了些你孩时的趣事儿罢了。她是你的好姐妹,亦是我半个外甥女,怎会对她不利呢。""舅舅,凤岚不是此意。"凤岚心知自己反应过于激烈,心下歉意,是啊,舅舅怎会对碧红不利呢,舅舅那么疼惜自己的。 "好了,好了,你们姐妹许久未见,快一同回院子去好生叙叙吧!红菱,记得好生伺候了,不得怠慢,否然拿你是问!"司徒景明朝红菱一个眼色,遣散了众人。凤岚拉着碧红好生嘘寒问暖一番,却碍于红菱在场不好多说。 "红菱,上次我听舅舅说,你们家乡的糕点是我们域内最有名气的,可否为我们露一手,碧红最爱食糕点了。"凤岚说与红菱,见她略带犹豫,捏了捏碧红的手,暗中示意她帮忙。碧红会意道:"那真麻烦红菱姐姐了。凤岚,说起糕点我还真觉着饥了呢!真想吃一盘热腾腾的糕点啊!"碧红一边佯装吞咽着口水一边感激地看向红菱,迫使红菱回绝不得地迟疑离开。 见红菱没了身影,凤岚忙起身探了四周不再有人,忙拉过碧红于一旁急问:"碧红,你可知晓现在秦府如何?他,还好吗?"凤岚的声音被压低着,露着焦急与担忧之色。 碧红看着凤岚,眼中的复杂的情绪让凤岚看不明,心中所急亦未细问:"好碧红,快些告知我。舅舅不准我打探他的任何消息,他捎来的消息我亦不知确信与否还仅是他为了安抚我才这般说。我知晓秦府现在定被人虎视眈眈,我与沈大哥已在商量对策了。你快些告诉我,他可好?"凤岚的眸中全是企盼之色。 碧红被凤岚的水眸盯得心中难受,别开头佯装看向窗外道:"秦府的消息碧红不知,我只是一个无干紧要的下人罢了。助他一臂之力只为报恩,他不会将秦府之事多说予我的。至于他"碧红想到每每回去与他汇报时,他都那般冷漠,只有提到与凤岚相关的任何,他的黑眸都会发亮,眼底才有了情。"他很好,身子越发得健朗了。""他很好?"凤岚喃喃着重复,他没有自己依旧过的很好,不,是更好了,凤岚,莫要再自欺欺人了,你没听着碧红说他很好吗?比你在之前更好!这难道不是你想要的吗?该高兴的,对啊,该高兴的,凤岚握着碧红的手无力地下垂,脸上露出勉强的笑让人看着那般生疼:"他好便好,这便好.....""凤岚----"看着凤岚落魄的模样,碧红心有不忍的唤出口。 凤岚却摇手阻止她继续说下去,凤岚只觉着疲了,她一步步无力地坐回书案前,手轻轻拂过那张宣纸上未干的墨迹:"君若扬尘路",你的扬尘路与我的已经路过交叉口了吧?也好...... 碧红看着凤岚的模样不愿久留,借口离开了让她快要喘不过气来的屋子。然而刚跨出院子,却被一人拉进了一片竹林。 "怎么是你?"看清来人竟是沈民鸿,碧红这才掸了掸衣袖。 "该是我问你吧,你来做什么!"沈民鸿一脸警惕地看着眼前的女人,他知道,这人绝不是凤岚口中的那般简单。 第五十三章 画卷上的女子 “哟,我的民鸿大少爷,我碧红来这儿做什么你还能不知晓吗?”碧红一个前倾,身子即将贴上沈民鸿的胸膛,却被沈民鸿一个后退,扑了个空险些跌倒。 “你来此究竟有何意图?别以为我与凤岚一样信你,凤岚心善不愿对你设有防备之心,我可不是心善之人。”沈民鸿此时早已没了凤岚面前的温柔模样,白皙的面孔上没有绯红,越发地显得严厉,棕色的眸中露出少有的冷意。 碧红被沈民鸿不给一点颜面的举止惹得气愤,正张口欲骂,却瞥见不远处从庖厨做好糕点回来的红菱,脑中闪过一个念头,下一刻已再一次扑向了沈民鸿,眸中露出万千思念委屈之感,身姿袅娜地半依上去,一脸桃花开的模样,娇嗔道:“好民鸿,人家就是想你了嘛。你就不想人家?人家这番大老远地跑来看你,你就只顾着与凤岚一起商议大事,都未好生陪过人家,你,呜”娇滴滴的埋怨之声到最后已隐没与呜咽声中。 “你,你这是做什么?”沈民鸿被碧红突突然无缘无故的“诉相思”弄地一头雾水,生怕沾惹上不干净年之物一样猛地反射性推开。“你竟胡说八道甚等!” 碧红佯装拭泪的拿着巾帕的手半掩着脸,见着红菱已走远,这才将巾帕收起,脸上露出灿烂一笑,眼底闪过狡黠得逞的快意,道:“怎得,万花丛中过的沈民鸿沈大少爷也经不起这玩笑?怕了?哈,我告诉你,沈民鸿,不管我究竟有和何意图,只要凤岚信我便是了,你若不信,试试与凤岚说啊,看她更信谁!” 说罢,碧红已转身朝凤怡阁走去,徒留沈民鸿一人还在原地。 “凤岚,你这院子可真大,比西厢房还要大好些呢,我方才找了许久的茅厕都未找着,好在沈大公子引路,否然可真要迷路了呢。”碧红一进门,看着红菱与凤岚已在屋中,便开始嚷道,“红菱姐姐,这是你做的糕点啊?模样真好呢!凤岚,我可看得嘴馋了,能抢先尝一个不?”说着已吞咽起口水。 “哈哈,我的傻碧红,正是做于你吃的呢。方才我还问红菱可曾有看着你,原来你是如厕去了。来来来,赶紧趁热吃,正等着你呢!”凤岚见着碧红回到了原先那大大咧咧的纯真模样,心下所有的愁绪都立刻散了去,喜笑眉开地捏起一块糕点递过,眉眼间全是灿烂的笑。 碧红被凤岚的笑看得不惊一愣,惊诧地抬头用余光瞥了一眼一直站在一旁未说话的红菱,难道她没有说?碧红狐疑地打探着,边接过凤岚递来的糕点。“红菱姐姐的手艺真好!这糕点着实入味,凤岚,你也尝尝,莫要只看着我吃啊,我们一起吃才有劲啊。阿娘不是总说,抢来的食物才最有味嘛!快吃快吃,红菱姐姐也吃,自己辛辛苦苦做的怎好不吃呢!” 碧红一边朝红菱递上一块,停留在她身上的视线不忘捕捉她所有的神态。她看到,红菱的眼中,鄙夷与厌恶之感一闪而过。 “是啊,红菱,你也吃吧,人多一起吃才有味啊。”凤岚回忆起阿娘的话,便与碧红好生话起了幼时的美好。 而此时的秦府,秦风冽正由王洪搀扶着坐落到书案之前。 “少爷,你的腿脚好似已灵便了好许呢,以往老奴扶你坐到高椅上时都需费些气力,近日来都省了好些呢。”王洪喜出望外道,服侍秦风冽多年,看着他从呱呱落地到如今大有成就,又到被人陷害于今日的一蹶不振,心中怎会没有感慨。见着现下已有复原的希望,自是激动不已。“少爷,需不需要老奴再去请神医来瞧瞧,许是不久便能好了呢!” “不用了。”秦风冽清冷道,“王伯,你跟随我多年了,知晓我的性子,我不喜多事之人。我的身子自己知道。” “是”王洪有些苍老的身子微微一僵,应道。 秦风冽坐于书案前,如同往日一般,拿起摆在笔架旁的白玉盒子,那已不是之前脆裂的原盒了,却模样无二。修长的手指抚摸过精致的雕刻,此等白玉在秦府中虽算不上最好,在外头街头铺子中确属上等,他一遍遍地抚摸着,指腹划过那一句诗,轻轻喃念“君若扬尘路,妾若浊水泥。浮沉各异势,会合何时谐?” “王伯,她现在身处何处?”秦风冽的声音低沉中带着一丝似有似无的飘渺,仿若已追着思绪而去。 “回少爷,碧红前几日来消息道,少奶奶现在在她舅舅府中。” “碧红?”秦风冽似乎这才想起碧红的存在,眉头微皱,道,“那女子不是可靠之人,心思如今太过复杂,早已不是当年离府时的野丫头了,你命人帮着凤岚好生提防着。” “是。” 秦风冽看着屋外院中的景色,已是冬日,树梢片叶都没有了。就如同她来秦府的那个初春,一样的阴冷凄凉。那时的她还是那般素洁,如同一块未经雕琢的璞玉,仅仅看着,就能引来无数识玉之人。 一阵冷风从敞开的门中出来,吹动了打开的玉盒中的纸卷。秦风冽收回神绪,小心翼翼地取出上等的纸卷,慢慢地摊开平铺于书案之上,右手轻轻抚摸过画上之人,满眼的思念、爱恨、埋怨交融。让人分不明究竟是何情何感。只见画上的女子头上倭堕髻,耳中明月珠。缃绮为下裙,紫绮为上襦。一身清雅之气,而眸中闪现的坚毅之韧,俨然一个柔中带刚的倾国倾城之才女。 王洪站在一旁拘束地站着,自从少奶奶走后,每日都有他来服侍秦风冽的起居行动,每日早上都会看着秦风冽取出这一玉盒,这一画好生端详一番。王洪略带好奇地余光瞟去,看着画卷上的女子,不禁惊呼出声: “少爷,这,这女子为何,为何与沈大公子沈民鸿这般相像!” 抚着画卷的手指一僵,秦风冽一个厉色看向王洪:“王伯,不要忘了你的本分。” “是,少爷。”王洪为秦风冽的冷厉惊恐,背后不禁渗出一身冷汗。 “你去把沈千雅唤来!”秦风冽收起画卷命令道。 第五十四章 狭路相逢,冷言讥讽 秋末冬初,锦州的气候比往年早寒了许多。千雅苑中,几株今年新植的树已经不住寒冷冻去了性命,徒留下光秃秃的残枝断梗,几棵年老的大槐树亦是经不住这寂冷的气候,仅挂着几片零星的枯叶在梢头,等待着下一阵冷风将它们吹走。 落叶飘落在地,似是堆积了好些日子,花圃中,栅栏缝里,都多多少少落着几片叶,将千雅苑显得越发地寂索。正屋之中,一个身披艳红狐裘的女子倚在窗口,看着院中景色出神。本是怏怏之感,精致的眉宇紧蹙,似是郁结于心。 恰在此时,一机敏的丫环一脸兴奋的跑进屋中,被打扰的女子本要发脾气,欲将几日来的不快发泄在丫环身上,却在那丫环在她耳边叽喳地说了什么,不知报了甚等消息,那被打扰的女子立马喜上眉梢,乐得在原地轻蹦了一下,如同被禁足许久待字闺中的少女得到出府的许可一般。 “你看,这身如何?还是这锦袍好看些?” “这妆会不会太淡了些,冽会不会看不到我画的淡妆?” 沈千雅在丫环下人满屋子的伺候下,将全身换洗了一边,好生慎重地梳洗打扮一番。心中的焦虑与激动,如同入花轿前一般难耐。 “主子怎得都好看,少爷怎会看不见呢。依奴婢看,这条锦袍最能衬出主子的身段,此番色彩又能与主子玉肌相称。”一贴身丫鬟巧言道。心中亦是有些感慨。千雅苑的下人们都知晓,自从大少奶奶走后,他们的姑爷从未跨进过千雅苑一步。其实他们也想不明,少奶奶走了不是正该自家主子得幸之时吗?为何反倒不见他来。而今日忽得消息,姑爷要传见少奶奶,院中上下自是与自家主子一同兴奋。 沈千雅携着两三个贴身丫鬟一同风风光光地朝清风苑走去,一路上从未觉着秦府的景致竟是这般赏心悦目过。“你瞧,那是甚等树,叶子连冬日都红地这般美,还有那些,我以前怎从未见着过这般好看的树。” 沈千雅心情极好地对着身边的丫环道。 “连主子都不曾见识过的,奴婢们更是未闻了。主子见多识广,自是懂得多些”丫环们难得遇着主子愉悦之时,自然不忘奉承几句。然而此时,看着前方小路上迎面走来的人,心下一惊,立刻看向沈千雅,果然,她本是笑着的面色立刻阴沉了下去,心道不好。 “主子,我们可否要绕道走过?有些下贱之物看着甚是碍眼,莫要扫了你的兴。姑爷可思念主子的紧呢!”一个嘴厉的丫环在一旁附耳说道,声音却未压低。 “是啊,主子。那贱人就那点本事,整日妄想着爬上枝头变凤凰,前不久还逼走了少奶奶,说不定之前少奶奶房里的那绿水丫头都是她逼死的呢!”另一边的一丫环生怕从枣玉身边路过便会被她算计上一般,有些后怕地扯了扯未说过话的丫环,示意她赶紧劝主子绕路。 “主子,我也觉着莫要与这般肤浅低下之人相见识为好,因小心着莫要被她得意了去。” 沈千雅听着耳边的三个丫环多嘴,心中满是一报往日仇恨之气。不管不顾那三伺婢怎得好言相劝,她已趾高气扬地朝迎面的枣玉走去。 “哟,这不是以前凤岚身边的伺婢枣玉吗?”沈千雅在靠近枣玉之时,一边直指枣玉,一边对身边的丫环说道,“不知冽收你为妾后可有好生疼惜啊?毕竟凤岚在时,他可日日邀凤岚相陪,现在定是还未从相思中缓过来,一时冷落了你也莫要见怪啊,枣玉妹妹。” 枣玉深不见底的黑眸看着一身妖娆娇媚的女子,眼底一脸鄙夷之感,刚要开口还击,却被沈千雅身边的一伺婢抢先道。 “是啊,咱们主子说得极是。枣玉姐姐,你也是知晓的,少奶奶一不在身边,姑爷身边缺人相陪,第一个想起的便是我们家主子,这不,清风苑那边唤得紧呢!” “你个丫环,怎得这般没得规矩,枣玉姐姐怎可是你唤的!”沈千雅佯装教训道,但眼底却朝着那侍婢露出赞许之色。 “呀,瞧奴婢这记性,奴婢这记性啊与自个儿这身份一样贱着,怎得忘了枣玉姐姐已被姑爷收房了呢。奴婢只记着了当初枣玉姐姐还与我们一道受着王总管的训时的模样,那是枣玉姐姐可是被王总管赞誉着呢,说是枣玉姐姐入府时,从浣衣院一直到少爷身边端水伺候,样样都做得极好,连衣裳都比我们洗的干净多呢。” 丫环伶牙俐齿地说着,一口一声“枣玉姐姐”,将对面的枣玉听着脸色越发黑沉。而丫环表面好言好语,言外之意中带着冷嘲热讽的话在场无人听不出来。 “就你话多。好了,枣玉妹妹,我们可得急着去冽那儿了,恐他久等了可不好,你该知晓的,冽不喜别人让他久等。”沈千雅看着枣玉被自己的伺婢刁难地几近七窍生烟,心中快意至极,“还不快走,莫要跟前些日子府里那只野麻雀似的,唧唧歪歪乱吵乱叫弄得人好不安宁。” “是,奴婢知错了。主子放心,我们这些人啊,是自知是麻雀的身份亦会守着本分,哪像别些麻雀。”各各妄想着飞上枝头做凤凰,闹得全府不得安宁。三个伺婢未再多言,便随着沈千雅往清风苑走去。 而最后那一句话,谁人都心知肚明,前些日子秦风冽收枣玉为妾侍之时,府中亦少不了好生闹腾一番。虽然在外人眼中,这次秦府纳妾仅是为了冲喜,秦风冽下身瘫痪不能动弹谁人都知晓,因而此次纳妾自然无人前来道贺,甚至连新娘子是谁都不知晓。而府中亦是仅有几个丫鬟们被王总管硬遣来闹腾一番,冲冲晦气。但曾经都是一样地位的伺候人的命,如今看着枣玉一步登天做了凤凰,其他丫环又怎会真心前来道喜,那日自是没少往她脸上吐唾沫,好生讥嘲一番。 第五十五章 女子的心思 五十五、三个伺婢将沈千雅乐颠颠地送到清风苑后,便依着沈千雅的吩咐回千雅苑盼着好消息了。各自还在寻思着要向主子讨赏些甚等宝贝时,一个狼狈不堪的身影闯入院中,让三人皆惊恐地说不出话来。 “主子”不知是哪个丫环率先反应过来,忙上前去搀扶连走路都已不稳的沈千雅。其他二人才纷纷惊醒过来,忙过来帮忙,吩咐着下人打水备衣。 “滚”沈千雅才刚刚被扶进屋内,便发了狂一般拿起身边的东西便砸,不看一眼碎裂在地的究竟是甚。端水进来的好些个下人都被砸伤了额头,直至畏缩在门前不敢进入。“滚,滚!都不是什么好东西,都不是省油的灯!秦风冽,我沈千雅这辈子就赖定你了!就算做鬼也要日日躺在你那清风苑的破床上!” 沈千雅歇斯底里地怒喊着,屋中的摆饰已被砸得所剩无几,满地的碎屑触目惊醒。三个伺婢们惊恐地不敢上前,心中疑惑着,本是好生的一个美人儿,进了清风苑,不出一个时辰,怎得出来就是这样一番模样了。此刻的沈千雅衣衫不整,额角留着鲜红的伤痕,右边的半片脸颊明显鲜红的掌印,肿地半高,原本白皙的脖颈间淤青片片,令人触目惊醒。 “主子,莫要气伤了身子,或许姑爷她啊”一个伺婢心有不忍地欲要上前劝解,迎头砸来一个砚台,墨色与殷红的鲜血交融,汩汩留下,痛的那伺婢直直捂头,眩晕地原地颠簸了许久,在众人一片惊呼声中晕躺在地。 “滚,滚,都给我滚谁敢再提秦风冽,我要他好看!还不快给我滚”沈千雅仿若没有看到屋内的下人已乱成一团,将所有的人都一股脑儿地赶出了屋中。原本剩下的那两个贴身伺婢本欲相劝,见着被打晕在地的同伴,终是无奈后怕地退下。 “等等”见着所有人都离开,沈千雅忽然想起了什么,叫住了最后一个伺婢,厉声命令道:“你,去汴州给我把沈民鸿那个混账找来!我倒要好好问问他,究竟干了什么!对了,还有他那个半死不活的娘!” 伺婢一愣,慌乱地从袖中掏出刚刚取到的汴州来的家信,小心翼翼地地上,轻不可闻道:“主子,这是刚刚汴州来的家信,大少爷他,他一个多月前就已经不知所踪了。老夫人她,她前几天也被人接走了。” “你,你说什么?”沈千雅不敢置信地胡乱扯开手中的家信,确如那伺婢所言,二人全部失踪了,他们偌大的一个沈府,竟然连接走他们的人是谁都找不出来。“废物!废物!都给我滚”沈千雅又一次歇斯底里的怒吼,一脚将一旁的水盆架子踢到以泄心中之愤,“沈民鸿,你个混账东西!既然这般对我,你这辈子就休想好过!” 那一日,秦府到处可闻女子的骂喊声,却无人敢前去阻止。 清风苑的书房中,一身黑衣的暗卫如同往常一般躬身于秦风冽跟前。 “碧红那边有消息了吗?”他的声音依旧冷漠的听不出情绪。 “回主子,方才传来消息,三日前沈民鸿的娘亲也被司徒景明接到了府中同住。” 秦风冽的身子微微一僵,似乎是意料之然,却随即冷嗤一笑,亦在情理之中:“沈民鸿,看不出来还是个对手。”他道,似是对自己说,又似在对暗卫说。 “你给碧红那女人消息,让她尽快回来见我一趟。” “是!” 秦风冽思索着,碧红那女人是时候该回来见一面了,让她知道谁才是主子,知道什么是她该做的,什么不该做。黑色晶亮的眸中闪过一道厉色。 “司徒景明的背景可有调查清楚了?这些年他藏身何处,又做了甚?” “属下无能,司徒景明的任何消息都好像被人消失灭迹了,一点都查不到,藏得极深。连他现在的府邸是何时建的都没有人知晓,就像是一夜之间突然出现的。” 秦风冽听了暗卫的上报,不禁紧缩起眉头,司徒景明,司徒景明,这人究竟从何而来,为何而来,竟有这么大的能耐,将一切都控制在他手中,仿佛他们现在的商界都是他在一手操控着一般,包括秦府与沈府。 “继续探。还有,把沈民鸿母子给我看紧了,不得出一点差错!” “是!” 秦风冽挥退暗卫,翻看着近日帐房所上报的账目,凤岚离开前所设立的规矩与记账法子让他现在的铺子无人统管依旧能运营自如,不得不说,她确实为秦府做出了许多。忽而皱眉,难道,自从她一开始入府就计划着离开?这些规矩和法子绝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想出来的。秦风冽的眉头拧地更紧,黑暗中,面上的痛苦之色被遮掩了去。 而此时的凤怡阁中,凤岚正与沈民鸿的娘亲许素珍学着汴州的刺绣针法。 “伯母,你绣得真是好看呢!这出水芙蓉真如同沾着露珠似的清丽,好生得美啊!”凤岚爱不释手地抚摸着许素珍方才绣好的出水芙蓉娟帕,满眼地喜爱。 “呵呵,瞧你这讨喜的孩子,真会说话。我一把老骨头了,眼睛都快花了,哪能好看到这般地步。你若是喜欢,拿去便是了。”许素珍笑道,苍白的脸上露出欣慰之感。 “真的?伯母,那,凤岚就不客气了!”凤岚如得至宝般收了起来藏进了衣襟。 “哈哈,你这俏皮孩子,只是一朵出水芙蓉罢了,你长得可比这芙蓉美上千万倍呢,这还稀罕啊?” “伯母就知晓取笑我,凤岚哪有这芙蓉美啊。”凤岚一脸娇羞地别过头,双颊染上了绯红,嫣然一幅笑靥桃花图。 “我哪是取笑啊,不信你问问民鸿,民鸿,你说凤岚是不是比这芙蓉美上千倍啊?”许素珍唤过一直在一旁书写的沈民鸿道。 “娘,你扯上我作甚。凤岚自然是比你那芙蓉美。”沈民鸿看向凤岚,眼中的柔情谁人都看明了。 “哪有,你们母子两联合起来取笑我了,要说美,伯母才是最美的呢!”凤岚真心地说道,看着许素珍,虽年近四十,但仍是风韵犹存,两弯似蹙非蹙笼烟眉,一双似喜非喜含情目。态生两靥之愁,娇袭一身之病。闲静似娇花照水,行动如弱柳扶风。若是年少时,凤岚都不敢想会是怎样一番倾国倾城貌。 第五十六章 美味美景美人 这些日子以来,凤岚除了与沈民鸿商讨救秦商事外,便是整日与许素珍学各种手艺。今日亦同,二人坐在凤怡阁的院中,冬季的暖日照来,暖洋洋地好生舒适。许素珍因身子虚弱,凤岚命人取了玉塌铺上了一层厚厚的棉绒,让其躺卧。凤岚紧挨着相坐于一旁,依着许素珍相授的法子摆弄着茶几上的用具。 “凤岚,你要的露水取来了。”此时碧红已提着玉壶从院外走来,一手还携了一篮新摘的梨花,“这是老爷命人从山中大早上摘来的新鲜梨花,瞧呢,还沾着露珠呢。老爷真是心疼凤岚呢,昨日听说你要与许伯母学煮茶,今日个大早天未亮就吩咐下人老远赶去采了。” 凤岚笑着接过,边翻捡着篮中的梨花,边道:“舅舅那性子你还不知晓,不就是等着我向伯母学会了煮给他喝嘛!”嘴边这般说着,心中却是被这日光照地暖融融的。 凤岚轻捻出一茶饼,碾碎于一旁玉盘之中,取微火将早已备置好的茶器置上,先取一勺晨间的露水润壶,再将剩余露水缓缓倒入。 “孩子,煮茶需静心,莫要急着候着水沸,先察火苗,再觉火温,后闻水香,再看水沸。待到水香时,先去一勺碾碎的茶饼于水中,慢搅,待到水中小泡四窜小沸时,将其余茶饼放入。” 凤岚谨听从着许素珍在一旁轻言轻语地教导,一边铭记于心,依着步骤缓缓而来,连同着心境也一同平静下来,直至茶香四溢,水至大沸时取梨花片片撒入,清爽的茶香中飘逸出淡淡的梨花香,俨然一幕醉人的气息。 将火苗熄至最小以保水温,纤纤素手小心翼翼地细搅,花香茶香扑鼻而来,如同身临梨花林中,从东边的茶园中拂来的东风带着清香来此相会,沁人心脾,醉是东风。 “茶在梨花深处香。果真好生得美!”凤岚不由得感慨,心境竟有一种豁然开朗之感,连身心的疲惫都去了。凤岚取壶,微微轻晃,每一晃都有着阵阵醉香。取杯匀茶,雨露均分。“许伯母,可愿尝尝凤岚的手艺?”凤岚取第一杯予许素珍。 许素珍欣然接过,轻轻一嗅,一展赞许的笑容:“真是个聪慧的孩子,一点便是通灵。”说罢,轻呡一口,闭眼好生品评回味一番,终是叹道:“茶不醉人人自醉。” 凤岚得到认可,如同孩子一般本有些紧张的眉头立刻展开,笑弯了月牙。 “是甚物好生得香人?”此时闻香而来的沈民鸿刚刚步入凤怡阁便问道。似是觉察到了甚等熟悉之感,忙恍然大悟道:“娘,可是你又在煮茶了?怎生得不唤我来,偷着吃了呢!”沈民鸿一脸委屈的模样大步走来,话未完便已端着一杯举头饮尽。 “娘,你的茶艺越发地精湛了啊!这梨花煮茶极是香地入味啊!”沈民鸿砸吧着嘴巴回味着,欲要再倒时,被许素珍拍下了手。 “就你嘴贫,这是人家凤岚姑娘煮的第一壶梨花茶。”许素珍不忘朝沈民鸿不乖觉地已又偷爬上茶壶的手瞪了一眼。 “沈大哥过奖了,凤岚怎及得了伯母的茶艺呢。若是沈大哥不嫌弃,多喝几杯便是,凤岚只恐技艺不精,让沈大哥取笑了。”不知是微火熏的还是这暖日照的,凤岚只觉双颊有些发热。 “怎会,怎会,娘啊,你当年的茶美人的称号可要让人了哦!”沈民鸿一脸笑道,不客气地再饮着凤岚倒来的茶水。院中,嬉笑声四起,好生的一番冬景暖日图,让站在院外的司徒景明看得出了神,心思已飘往当年的双凤族宫中时。 那时的司徒凤与如今的司徒凤岚无二,本性纯真善良。每每到了冬日,就极怕冷地早早出来晒太阳,她曾道:“若是有一个像寒冬的暖日一样的男子在这世间多好,那我便娶了。”司徒凤自是玩笑之语,却不知晓说者无意听者有心,整日被司徒凤缠着解闷的司徒景明陪着她一道晒着太阳,却一边将此话记在了心中。一到那日阴雨天见不着日头了,便早早地向他们的爹爹许了准,在司徒凤还在好眠时便轻柔地将她置入马车中,远远地跑与晒得到暖日不下雨的地方去。 “舅舅,你怎生的在门口不进来呢?”凤岚这才看见站在门外的司徒景明,忙起身前去相迎。 “哈哈,我这不是被这美味美景美人所醉嘛!小凤岚啊,你煮好了茶怎得不唤我来喝呢!”司徒景明任由着凤岚挽着步入院中入座。 “凤岚怕第一壶茶煮的不好,正想着学好了技艺再特地为舅舅煮茶呢。谁不想,舅舅就这般赶来了!”凤岚略带娇嗔道,边递过一杯茶让司徒景明品尝。 “我的小凤岚怎会煮的不好!谁人敢说不好,舅舅罚他去!” “舅舅”凤岚心忧真怕司徒景明罚了谁,忙责备地瞪他。 “哈哈哈,好了好了,舅舅知晓我的小凤岚心善。不与你闹了。舅舅这次来啊,是想告知你,你与沈公子要舅舅帮着寻的铺子,舅舅已经寻好了。掌柜呢就由司徒志明来吧,你应是记得的吧?就是米铺的管事人,你见过的。他跟随我多年,论经验还是论能力,绝不比秦府的人差。” 司徒志明,凤岚自是记得,那个米铺的老前辈。“谢过舅舅,那旗号的事,先打着双凤族的旗号可好?我保证,日后定会让我族不仅安然脱险,更会兴业兴族的。” “唉,由着你去吧。还有,此次出门办事,莫要忘了与舅舅的协定!”司徒景明不放心地叮嘱道。 “是。舅舅你放心吧。”凤岚自是知晓,这一次出门办事是好不容易说服司徒景明让自己亲自出马的,但若要真与秦府打交道,凤岚不敢保证,她真会一面都见不到那个人吗?秦风冽,你我还会有机会此生再见吗?舅舅说,你已将枣玉纳为妾了,那日后的碧红呢? 第五十七章 蛛丝马迹 车外的冷风被帘子挡在了车外,凤岚坐在雍容舒适的马车中,静听着车轮滚滚之声渐渐淹没在群人声中,心道:应是已回到锦州了吧?马车行驶在大街上,熙熙攘攘的人流依旧如当初的模样,街巷口叫卖的贩子还是那个粗布灰衣的小伙,拐角口卖蔬果的人也仍是以前阿娘隔壁家的远亲王婆子,一把年纪却是精明得很。 凤岚轻轻掀开帘子一角,从细缝里窥视着外头的一切。忽而,“兴旺米铺”四字窜入凤岚的眼中,那个佝偻老者的身影浮现在脑海,“车驶得慢些!”凤岚心中一紧,忙叮嘱外头的车夫道。 “怎得了?”坐于一旁的沈民鸿为凤岚突然的举动而惊奇,靠过来一同看向了车外。 不知为何,这街上人来人往熙熙攘攘,街坊小铺间其他铺子都挤满了客人,再不济的亦有五六人。然而眼前这家“兴旺米铺”中却清冷无人。 “为何此家无人?”沈民鸿一时好奇,心中疑惑脱口而出。 凤岚未有即可回答,只是一直看着那条街上的景象,兴旺米铺中仅有掌柜与一打手伙计二人,铺中物品陈列有致,干净整洁,绝无半处不合理之处,再看相邻的前后,若是凤岚未有记错,兴旺米铺前后原本是仅有他家一家米铺,其余皆为布庄,而现下“梁兴米铺”,“物廉米铺”都人满为患。再细瞧他们铺子中的陈设,货物不全,种类甚缺,此外还有些凌乱,可见其新开张不久,且是匆匆开张,连里头的布置都来不及好生打理。 凤岚看到一处,忽而拧紧了眉头,素手一指,示意沈民鸿看去自己寻着答案。 “原来如此!”沈民鸿恍然大悟地惊叹,只见“梁兴米铺”与“物廉米铺”的店铺前都挂出了牌价“六钱一斤”,而“兴旺米铺”仍是“八钱一斤”。“若按如今的市价,应是九钱一斤最为合理,米商才能从中获利,而兴旺米铺的八钱已为我们商家的底线,之前米商都有一公会,在公会之上各大商家会协商而定一价格,若是物有陈年旧货或是充余较多,亦会一统规定一底线价,据我所知,今年便是八钱。兴旺米铺眼下已做了最大的让利了,此外两家米铺这般调低价格,究竟为何意?” 凤岚听着沈民鸿的话,边继续注视着兴旺米铺,只见一老顾客按着往常习惯方要步入兴旺米铺时,只见梁兴米铺的一小二边提着一标价牌凑上前来拉人,不知在那老顾客耳边说了甚等,已将那人拉到了自个儿铺子中。兴旺米铺中的打手小二见状心中似有不平,欲要冲出来,却被王千旺无奈地摇头拦住。 看到此处时,凤岚的眸中已暗沉如墨。似是不愿再见这伤人之景,缓缓放下帘子,对外的车夫吩咐道:“走吧。”马车再度急驶在这喧闹的街上,此刻凤岚才觉着,其实早已物是人非了。 “他们故意让价要走秦府商家的客源,是把秦府往绝路上逼。若不是秦府之前实力浩大,存货有余,恐怕难以应付这长久的价格战。你我目前都不在秦府,未能得到秦府此刻的库存还剩多少可以支撑。现下我们必须先将这群幕后之人找出来,探清了他们的底细与实力再做商定。” 凤岚心忧地翻看着手上的册子,这是司徒景明留给她的资源,上头的店铺可以由她支配。凤岚思忖着,这上头的店铺在锦州的寥寥可数,如何才能远水救近火,又不损过大的利呢。眉头因眼前的难题拧成”川”字。 “找这些幕后之人的事就由我来吧。”看着凤岚的忧虑,沈民鸿不禁心有不忍道,他本是不愿助秦府的,一来,秦风冽是他最大的威胁,二来,他的娘亲,恐怕也不愿吧?“凤岚,先莫要着急了,我们且先回你舅舅安置的府中吧,我娘亲因已做好你爱吃的糕点等着你了呢。” 沈民鸿心存私心道,拿过凤岚手中的册子放置于一旁。“回府后我们再一起商量对策便是,眼下甚等消息都未有,仅是无济于事的白费气力。” 凤岚怏怏地点头。 二人回到由司徒景明安排的府邸,府邸宽敞与秦府不小,名为“日月居”,即“明”字分离两半,坐落于锦州最为繁华的大街的尽头,因处尽头,人流往来亦不多,却距各家铺子极为便利。 “民鸿,凤岚姑娘,你们可回来了。再不会来,我都快让碧红唤人出去寻了呢,可就是寻不着碧红那丫头。”守在门口的许素珍一见二人回来,一脸的担忧之色立刻换做了欣喜。 “许伯母,你怎得在门口等呢,外头风冷,莫要犯病了才好!”凤岚忙上前搀扶着进门,边道:“碧红不在府中吗?” “是啊,许是那丫头待不住,我们来时便见她看着外头街上的热闹出神呢,应是贪玩出去逛了吧。呵呵,丫头就是体力好。瞧我这把老骨头,连站一会儿都不中用了。” 许素珍的病凤岚一直未有开口明问,深怕一不小心说错了话伤了人。曾试图旁敲侧击地问过沈民鸿,似乎是因年轻时烙下的病,受不得过劳过累,过热过寒,问其病源却每每都是支支吾吾道不清。凤岚误以为有难言之隐亦不逼问。 “伯母,你只有常年积病罢了,若是治好了,又是锦州一绝美呢!”凤岚扶着许素珍坐落到大厅之中,“伯母,你若是想看着锦州之景,我择日选个日子暖和些的,我们一道出去游玩,可好?我亦是许久未有看生好过着锦州之景了呢。” “锦州之景啊”许素珍似是想起了年少时的经历,思绪飘远,“锦州之景因数凤鸣寺之最吧。那儿冬暖夏凉,四季如春,冬日山头有幸之时还能积着白皑皑的雪,想当年我着身子还未烙下这毛病时,就常常与” “娘!”沈民鸿突然出声打断道。 凤岚不解地朝他看去,只见他脸上闪过一丝尴尬之色,未来得及收起的厉色还留在眼底。凤岚再看向许素珍时,只见她轻叹,“也罢也罢,已是往事了。何必再提呢!来,凤岚姑娘,我做了些糕点还热着呢,今天在外头累了一天定饥着了,先吃些天天肚子。” 凤岚被眼前的母子二人的异样绕得疑惑,却终是未有多问。见着日落时分,碧红许久不归,吩咐下人去外头寻了去。 第五十八章 物是人非? “凤岚,你寻我?”碧红看着坐在书案前愁眉不展长颦的凤岚,幽幽烛光下,她确实不得不承认,凤岚自小便是长得玲珑剔透的,肌肤宛如凝脂,在烛火下微微泛着粉,像是熟透了的水蜜桃,带着几近透明的润色。而如今自从嫁入秦府不再掩面示人后,越发长得精致,今日因司徒景明的好生调养,更是红润几分。 “碧红,你来啦?”凤岚这才收回神看到碧红,拉过她的手一同入座在一旁,“今日下午可是出去逛了?我与伯母都寻不见你呢。”凤岚握着碧红的手,如同未嫁入秦府时一般,相挨着说话。 “碧红,你这手,怎得了?快些让我瞧瞧。” “无碍的!”碧红忙慌乱地收起手藏于袖中,“只是今日出门逛时不小心装着了门框罢了。不碍事的。”水袖中,两只手交握着,手背上的粗糙刺痛之感一阵阵地刺痛着她的心,她忽然明了:其实她和凤岚一开始变是不一样的,注定不一样的。幼时,阿娘将粗活予自己,当初年幼,只觉着自己气力大便理应多做些粗活,凤岚身子弱又聪慧手巧,自然该多做些女红书画琴艺之类的细软。后来,阿娘让自己伺候她,她是凤岚,是有着不寻常身份之人,她觉着亦是该伺候她的,入了秦府,她成了少奶奶,而自己成了下等的伺婢,一直到现在,她们其实一直都是不一样的,不是吗?怎么会是情同手足的姐妹呢?碧红心中冷笑,她的手是千般呵护万般珍贵,自己的手就是该做粗活累活的命。 “那你待会儿入睡前记得抹些我替你制的膏药。”凤岚依旧有些不放心地看了看碧红掩藏地极好的手,见她终是不愿,不再勉强地叹息道。凤岚不知晓究竟是何原因,自当碧红那次出了事后,便总觉着她有太多的事一个人藏在心中不再愿与她分享了。 只见碧红闪躲过凤岚的目光,扭头转向窗外,“凤岚,你,寻我何事?” 凤岚微微一愣,碧红为何躲她? “碧红,你可有与秦风冽联系上?”凤岚犹豫再三,终是问出口。 “凤岚,你莫要忘了你舅舅的叮嘱,你不是答应过的吗?”碧红突然激动地站起来道,将凤岚吓了一跳。 “我,碧红,我自然没有忘记,我只是想,现在能入得了秦府与他联系上的便只有你了。你应是知晓我与沈大哥这次来锦州是为了秦府之事,但若是真与秦风冽说,他定是不愿我相助的。但目前秦府的生意你也应看到了,可是,我若想要助他,需知晓些秦府的内幕,可如今我身在外”凤岚对于碧红过激的反应有一丝惊诧。 “你真信沈民鸿愿意助你?凤岚,你别忘了,他与秦风冽是生意场上的死对头不说,更是情场上的敌手,别忘了,他们的目标都是你!你觉得他会真心为秦府好?哈哈,凤岚,你别傻了!”碧红突然笑得那般好笑,让凤岚看得越发地陌生起来。 “碧红,你”凤岚想起那日二人间的亲密,今日再看此时的碧红,心中有些不明所以,难道那日所见是假?还是忽然想起碧红如今已站在秦风冽这边了,那便是说,她与沈民鸿之间,是故意为之? “莫要这般看着我,你不用多想,我对他没那心思。”碧红一脸鄙夷的嫌弃,继而道,“你若是要秦府的消息,我可尽力,但我不能确保能否拿的到可靠的消息。但你要与我保证,莫要全信了那沈民鸿,他的心思你不会知晓的!” 凤岚一听到碧红愿意帮自己,喜笑颜开地拉过碧红激动道:“真?好碧红,好碧红,我就知晓你还是我的好碧红。是我不好,是我多心了。我虽不知晓沈大哥是怎得想的,但我向你保证,我定不会让不利秦府的事发生的。” 碧红再一次被凤岚拉下一同坐落,看着凤岚那模样,碧红心中忽然有些迟疑了某个念头。但眼中终是黯然了下去。不着痕迹地将自己的手从凤岚的手中退出,碧红起身欲要离开,“凤岚,我今日玩着有些累了,且先回去歇息了。” 凤岚手中一空,不知为何心头掠过一阵失落之感,仿若失去了什么。看着碧红的眼神有些落寞,恍惚道:“好,你好生歇息吧。” 碧红走后,凤岚愣愣地看着她离去的背影许久,直到冷风吹来,冷得不禁打了一个冷颤,凤岚才回神,原是门不知何时被推开了,而门口,站着一个看着自己的沈民鸿。 “沈大哥,你何时来的?” 沈民鸿一个叹息,将门掩上,上前取了一旁屏风上挂着的外袍替凤岚披上:“你啊,将别人照顾得那般细,却把自个儿的身子忘了。我啊,都站在那儿好些时候了,见你一直出神地不知在想着什么。竟连敲门声都未听见。” “现在是甚时辰了?”凤岚看着门外已暗,“天色怎得忽然间黑了?” “你啊,都想着甚了。现下已是酉时了,我在书房等你许久,见你迟迟不来,误以为有甚事耽搁了,赶来一看竟是一个人在这儿发痴。”沈民鸿略带责备道,眼底却满是宠溺。他责备的不是她忘了时间,而是竟一人在这儿吹着冷风都不觉察。 “呀!我忘了时间了!沈大哥,都怪我不好,我” “不碍事,既然我来了,我们便在你屋里商议吧。”沈民鸿自顾地走到书案边,从袖口中掏出一份密函。“这是我的手下探到的消息,今日下午我们所见的那两家米铺皆是米商工会暗中力挺的两家,他们是众米商联合起来欲要将秦府逼垮才这般做亏本生意的。其他米商自是没有秦府实力雄厚,但若是工会鼓动,那众多小米商联合起来的实力恐怕亦不容小觑。”说到此处,沈民鸿不禁皱眉,眼下让秦府暂且抵过这一阵是最为棘手的问题。 “工会联合?他们,可是为了凤珠之事?”见沈民鸿点头,凤岚心如刀绞,终归自己还是罪魁祸首。 第五十九章 让我取代她 似此星辰非昨夜,为谁风露立中宵。清风苑中,秦风冽负手而立,望着头顶的夜色,心底渐渐被着夜色所笼,冷风拂过脸庞,吹起了滑落在额前的碎发。浓如黑墨的眸子如同黑夜的星辰,闪着不明的光亮,却深远地遥不可及。 “你说什么?”他开了口,背对着身后的人说,声音清冷远胜这冬夜的寒风。 碧红站立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心中所寒已觉察不到这夜风的凛冽,秦风冽,人人都说你无情,你既然已无情,又为何偏偏要这般激怒,你若不能生情,你每日心心念念的又是谁?碧红的眼底是止不住的痛楚,他却看不到。 “她与沈民鸿一同来了锦州。”碧红一字不差地重复道。是的,她要让他听清楚,司徒凤岚选择的人不是他,不是他秦风冽。碧红意料之中地看到那个背影在黑夜下依旧能看清的颤动,愈发寒冷的气场从他四周散发开来,碧红就这般站着,不躲不闪。 “她日日与沈民鸿研讨商事,前日与沈民鸿巡视了锦州所有铺子整整一日,昨日与他在屋中商量大计直到深夜戌时,今日她与沈民鸿的娘亲前去” “够了!”那个背影突然转身,狠厉地盯着碧红,眼底的怒意似要化作刀子将她千般宰割。 碧红回视他,仿若这般就能让眼前的男子看清自己的心,看清事实一般。 秦风冽就这般怒狠狠地瞪着她,许久,才甩袖朝屋中转去,道:“屋里说吧。” 碧红被他突然的转变微微一愣,随后跟上,替他推着轮椅往屋中。见他又唤了下人,让人传来了晚膳,心中疑惑,又见他命人备了两副碗筷,不由得欣喜。 “一同坐下吧。”秦风冽淡漠道,听不出是何情绪。但这一句,已足够让碧红冻得麻痹的心瞬间暖和了起来。碧红看着他,眼底的激动与欣喜满满地都快溢出来。看着他,与他一同入座,见着他自顾自地吃起饭菜,碧红看得有些痴了。 愣愣地吃着白米饭,竟从未觉着白饭都可以这般香甜过。她随手夹起一筷菜放入口中,方才嚼动一口,脸上的笑容立刻僵在了嘴边。嘴中忽而觉得竟是这般苦涩。碧红这才抬眼细看饭桌上的菜色,清蒸水鱼,白煮肉片,翠玉白菜,满桌的清一色菜刺痛了她的眼。为何,为何他连这一刻都不能欺她一时。这桌上所有的菜色,皆是凤岚最爱,却恰恰是她碧红最不喜之食。以往在凤岚院中的人都知晓,凤岚只吃清淡之食,沾不得一丝酱,而她碧红却是无酱不欢之人,没得红烧之食便咽不下饭。 碧红手中的玉箸僵在半空终是无法再咽下,看着一旁的秦风冽吃得那般津津有味,落到自己的眼中却是道不出的苦涩。她明明已经离开了那么久,为何还要把他占着不放手。碧红心中疼痛难忍。 忽而,见着他突然放下手中玉箸,喝来王伯道:“取三坛酒来!” “少爷”王洪犹豫不走,“你的身子,大夫说不宜饮酒。” “取酒来!”他的声音低沉冷冽,不容人置疑。 “是。”王洪抬眼看了一眼一直默不作声的碧红,终是无奈应下。 待酒到,秦风冽自斟自酌地快饮了起来,约莫喝了近半坛之多,许是烈酒作祟,他眼底本就掩藏的悲怆之色渐渐弥漫开来。 “你说,我若为扬尘路,何必去淌你那条浊水泥呢。啊?你说这是为何呢?”他似是觉着斟酌不够过瘾,端起坛子直接仰头而灌。汩汩的烈酒因倒得过于势猛,从他的嘴角漏下,一直滑落到他的前襟,沾湿了衣裳。 “你说啊,你说她究竟何意?为何来招惹了我,又这般狠心地把我连根拔除,还去招惹那种人!你说啊,你说,她这是何意?!”秦风冽灌足了酒,将一坛已空了的酒坛砸碎在地,他酒意朦胧地看向碧红,满是不甘与痛楚,像是在质问,却是对着她。 碧红看着,仿若痛苦会传染一般,心中越发地纠痛,“那你又是何意!你将她赶出秦府,为何心里还要给她留一个位子,这里,这里为何还要存着她!”碧红突然站立起来,朝着醉酒的秦风冽质问,她敲着自己撕裂般疼痛的心口,“你们是何意,你们又把我碧红当甚了,啊?!” 她猛地夺过另一坛烈酒仰头猛灌,“我碧红生来谁都不欠,凭什么你们要这般利用我?凭什么!我这般对你,你的这里,对,就是这里,”她指着心口,泪无声落下,“你的这里装的全是她!凭什么,她凭什么!” “凭什么?司徒凤岚,你凭什么占着这里不走!”秦风冽另取一坛,已失了神志,仰头问天,却无人回应。 平生不会相思,才会相似,便害相思。 二人醉酒一地,各自揣着心中的痛,问天无泪。 “你说,秦风冽,为何我不可以取代她呢?”碧红迷迷糊糊着,扯过他的袖口问道,此刻的两人都已醉晕地趴在桌面。 秦风冽撑开沉重的眼,不知是酒意还是泪意充盈的,他的眸子染上了红丝。看着对面的那张模糊不清的脸,忽而寂寥一笑,悲尽苍生:“是啊,你为什么不能取代她呢?” “让我取代她,可好?可好?”碧红本要站起,走向秦风冽,却因酒意软力,脚下一个无力,恰颠落在了秦风冽的怀中。她醉红的脸,与他沾着酒的胡渣相触,撩动了心底那最柔软的一处,一股热意迅速涌上心头,她不由自主地伸手攀上他的脖颈,他炽热的呼吸扑打在她的唇前。她着了魔一般,用她炽热的唇,贴上他微凉的唇。 “让我替代她,可好?”她说,已分不清是酒意撩人,还是心意醉人。 他看着她,她浑身的炽热不禁让他怀念起了那些日子夜夜与他缠绵在床的身体,她的柔软,她的温暖,就如同,如同此刻怀中之物。他迷醉地看着眼前已模糊不清的脸,神志早已被心中满满的思念迷蒙了双眼。 第六十章 醉酒乱情 幢幢烛火用余光的微红笼着星鸾红帐,夜光浮动,从半遮的户牖投入,将帐下的春光围起,如同粼粼春水,散发着它独有的气息,暧昧了整间屋子。 “凤岚”低沉喑哑的声音嘶吼出声,身下本是被醉迷了的小人儿身子立刻僵直在那儿。似乎觉察到身下之人的异常,生怕离了去似的,秦风冽炽热强壮的身子将身下的人紧紧揽入怀中。他一点点tian舐着她,轻抚着她,怜爱着她,一遍遍地夺取着她。他的每一声低吼,每一句低唤,都让身下之人撕心裂肺般地疼痛。 是夜,竟这般冷,冷得她都能清醒地记起方才发生的一切。为何,明明醉酒着,她却依旧要这般清醒,清醒到可以听到他占着她身子时口中喊的却是那个人,清醒到她能火辣辣地感觉到身下传来的刺痛,清醒到看清他心中一直有的人从来都不是自己。 已是亥时,碧红不知晓自己是如何从秦府出来的,一人就这般走在四下无人的街上,一点点地让夜的寒冷侵蚀着自己的身体,仿若这般就可以把自己夺了去一般。不知不觉中,抬头,看着“日月居”三个三字,她的脸上忽而绽放一笑,笑得这般凄凉。她,终归还是回到这里来了。 “你都去何处了?凤岚都快急疯了,怎得这般晚才回来!快些回屋与凤岚报个平安吧!”沈民鸿一见来人,立刻上来连连焦急的斥责,“你知不知晓,凤岚见你一直都未归,连饭都未吃得下几口,生怕你出了事。你出去亦不跟下人打声招呼,亦不让人来传个消息,你知不知晓凤岚有多着急你!” 凤岚,凤岚,又是凤岚。碧红只觉着脑中无数遍地回响着这个名字,几近要将自己逼疯。脑中的混沌,加之酒劲上来,胃中翻腾地难受,猛地一个上涌,“呕”忙不及跑到一旁的树边尽数呕吐了起来。浑身仿若被抽去了气力一般,碧红无力地支起身子。 “你,你究竟去做甚了!吃成这番模样,一身酒味!还是先回屋中清洗下,莫要让凤岚看到这番模样,否然她又要担心地难眠了。她那边我先去报平安。”沈民鸿不禁被浓烈的酒味熏得厌恶,掸了掸味道,眼中带着责备地看了一眼碧红,忙匆匆往凤岚的院子走去。 “凤岚哈哈哈哈,凤岚,凤岚”碧红忽然仰天长笑,夜光下,两道晶莹的水痕从眼角滑落。这一笑,像是用尽了她毕生的气力,碧红顺着栏杆,吃力地一点一点地摸索着回了自己的屋中,无力地摔倒在床榻之上。她望着帷帐之顶,四目却没有焦距,心绪飘到远处。 “碧红,碧红,你可回来了?”凤岚闻讯后急急赶来,还未跨进屋中,便一阵浓烈的酒味袭来。刚推开门,只见床榻上仰头而躺的碧红衣衫不整地看着天花板发愣,心中不安之感一涌而上,“碧红,你,你这是怎得了?”凤岚一步步靠近,床榻之上的人的模样在眼底越发清晰。她的外衫被扯乱着,里衣的绳结已被扯断了去,鲜红的肚兜半露在里衣缝里。脖颈间,半露的手臂间,那一点点的红印,她记得,她记得,每每秦风冽那般对她后,她的身上便布满了这样的痕迹。 “碧红,碧红,你这是,怎得了?是不是,是不是”凤岚已哽咽地说不出话来。看着碧红这般狼狈不堪的模样,手脚忽然慌乱了,“莫怕,莫怕,我们洗洗干净就好,洗洗就好”凤岚手忙脚乱地替她穿戴好衣衫,从一旁的水盆中顾不得水烫还是水凉,打湿了帕子一遍遍地擦拭着她的身子,擦拭那一点点红痕。 “碧红”看着怎么也擦不去的红印,凤岚心中终是认了,“擦不掉,擦不掉了怎么办,碧红”热泪忽然涌出,一滴滴如同断了线的珠帘,打在碧红的身上,温热的温度与她在露在空中冰凉了的肌肤相触,渐渐唤回了碧红的神智。 “不,不准碰我”碧红看清眼前之人,猛地抽回手,将自己蜷缩到最远的角落,被褥被她整整地包裹起来。碧红惊恐地看着凤岚,眼底的敌意如同受惊的刺猬见到捕兽人一般。 “碧红,是我啊,是我,凤岚。我是凤岚”凤岚被碧红的眼神看得惊诧,不明为何她这般恐惧,误以为她是因受了刺激才这般防备自己,心中越发地痛惜,“碧红,莫怕,是我,我是凤岚,莫怕”凤岚一点点地朝碧红躲着的角落靠近,试图让她回到自己的怀中。 “凤岚”碧红重复。 “是,是我,碧红,是我,凤岚。” “不!凤岚!凤岚!哈哈哈,又是你,凤岚!哈哈哈,你来看我笑话了是不是?”碧红忽而又受了刺激一般大笑起来,那笑声中透出的悲凉让闻者不禁触心。 “碧红,你,你为何这般说?”凤岚不敢置信自己所闻,看着视自己如仇人的碧红。 “凤岚?哈哈哈,你问我为何?你说为何?为何你要抢走我的一切?为何你要践踏我所做的一切?为何有你在的地方都没有我碧红的好日子过?你说,你说啊!这是为何?为何他们心中都只有你,为何他们口口声声都是你,凤岚!为何!” 碧红歇斯底里地朝凤岚嘶吼,仿若崩塌了的堤坝,声音中那种撕裂的痛,让人心痛到无言以对。 “为何,为何我这般爱他,这般全心全意对他,他的心中容不下我的一席之地。为何,为何你都这般狠心地离开了他还要占据着他的心,你说啊,为何?” “碧红,你,你在说甚?”凤岚惊愣地听着碧红在那发了狂般质问自己,说不出话来。 “你说我说甚,好,我告诉你,凤岚,司徒凤岚,我说,为什么,为什么你要抢走秦风冽!为什么你不要他了他还心心念念的都是你!我恨你,司徒凤岚!”碧红突然发了狂一般朝凤岚扑来,眼底中的那股恨意让凤岚惊愣在原地动弹不得。 “啊”一声闷哼,只见碧红一个身软,落入了匆匆赶来的沈民鸿的怀中。 “凤岚,你没事吧?” 第六十一章 碧红的番外(一) 我是碧红,自我出生起便只有名没有姓,我问过阿娘为何,阿娘说,咱们这些下等人家哪有那么多规矩,姓是那些大家大族的事儿用来认祖归宗的,我们用着啥子用。我到很久以后才知晓,原来自我还未出生起,便注定了我这一生是别人的,我的主子便是凤岚,又何曾来的认祖归宗这回事呢。 幼时,我两岁时开始懵懵懂懂的知事,那时便已有了个比我大一岁之余的姐姐,阿娘让我们唤她凤岚。凤岚自小体弱,长得又极为玲珑秀丽,所有人都极为宠爱她,自然,我亦喜爱她,喜爱她的美丽,喜爱她待人温柔的性子,喜爱她会将阿娘多给她的东西偷偷塞给我。我曾跟阿牛说:有个凤岚阿姊真好。那是的阿牛亦是妒红了眼,傻傻地跑回家告诉阿牛娘,要阿牛大娘也生个凤岚阿姊出来,那时,我越发得得意。 凤岚比我年长,身子却比我弱,阿娘说,凤岚出生时恰逢寒冬腊月,因一时意外受了风寒烙下的病根,经不得过劳过累的活儿。而我却恰是自出生便有着壮牛一般使不完的气力,时常与阿牛比着气力,看谁能先将阿娘要挑的水挑完,输了便替凤岚跑腿去小镇上买菜。 那时,家中只有阿娘,凤岚与我,三人相依为命,自然没得甚等收入。我曾经看着阿牛他爹爹经常在镇子上赚了银子回来给阿牛买好吃的,我问阿娘,为何我没得爹爹,阿娘说,爹爹早就死了。我又问,爹爹怎得死的,阿娘却至含泪不语,凤岚见着阿娘难过,忙劝着我莫要让阿娘伤心了,自那后我亦不敢再问。但我们三个女子没得男儿家的挣钱本事,就算我有着蛮力,外头的人也嫌弃我的女儿身不愿雇我。于是,阿娘与我便日日下地种些瓜果蔬菜,自然少不得水稻麦子。而凤岚身子娇弱,阿娘便让她在屋中莫要出去帮忙,还唤人教习她读书习字,琴棋书画。我有一时耍过性子,看着凤岚可以看懂那些一本本的书,能画出漂亮的画儿,我跟阿娘闹着要一同学。可是阿娘说,不准。 我那时就是犟着,我不明白,为何我日日打柴去镇上卖掉换来的银子只准给凤岚请先生,却不让我学。我吵着阿娘,阿娘那是第一次打我,那一巴掌,将我的半张脸都中了好些天不敢出门见人。我闹:“为何凤岚可以,为何你什么都由着凤岚,我换来的银子你藏着给凤岚请先生,给凤岚买书册,给凤岚买笔砚!为何不给我买?这是我挣来的银子,凭什么给别人用!我不愿,我不愿!”我哭喊着,死死拽着那日早晨换来的银子不肯放手。 “给我!”阿娘那时气急,操起一旁的扫帚就要狠厉地打下,被凤岚及时地扑上前来拦住。 “不给!”我那时一根筋得执拗着不肯,把银子当命一样护着,“这银子是我挣的!凭甚给别人用!” “啪”那一巴掌就那么狠狠地落在我的左脸上,声音的响亮惊呆了凤岚,亦引来了隔壁的阿牛和大娘。我被打傻了一般看着阿娘,她好像亦是惊了,眼底泛出了水光,我看着她,我想问她,是不是只有凤岚是你的女儿,我不是你的女儿!人家都说子女都是心头肉,为何你每次都这般宠着凤岚不护我。可是,话到喉咙口我却哽咽地说不出来。阿娘被大娘扶着到了里屋,我听到里屋传来阿娘的哭声,她说:“我不是不心疼她啊,可是我有我说不得的苦衷啊!她是我十月怀胎从身上割下来的肉,怎会不痛!怎会不痛啊!” 那也是我第一次见着阿娘哭,也是这辈子惟一一次。阿娘是个坚强的女子,对我二人又当娘又做爹的,却从未抱怨过一声。自那日后,我亦不敢再耍性子,每日早出晚归地干着农活,挣着家中的银子。有时,凤岚见着我空闲,便会教习我读书识字,因我终是个做粗活的料,琴棋书画这些细功夫还是没得心思去学。那日,凤岚亦听得了我的抱怨,开始做些女红,写些书画,让我去小镇上卖柴火时顺带捎着一道去卖了,也挣了不少银子。凤岚自那日后偷偷塞给我的好吃的好玩的越发的多,连有时候我们饿得饭都吃不饱时,她都把自己的馒头偷偷藏起来,夜里塞进我的衣服下。她说她不饿,可我明明听着她的肚子在叫。 我原本以为我们三人会这么一直过日子下去,然后,我如同村里的那个胖姑娘一般,嫁了隔壁大牛生几个小牛。可是,那一天突然改变了一切。 那天,阿娘从小镇上回来后就躲在屋中不见人,只唤了凤岚进屋,阿娘不让凤岚告诉我究竟发生了何事,但是我还是看到了,看到凤岚替阿娘换洗衣服时那满身的血迹。我惊吓地不敢说话。 后来,阿娘唤我一同进去,我听着阿娘虚弱的声音,那一刻,我才知道,我注定与凤岚不一样的,凤岚根本不是我的亲姐姐,凤岚是大户人家的孩子,是要干大事的人。阿娘说:“碧红,阿娘走后,你的命就是凤岚的,阿娘亏欠你的,下辈子还了。”我哭喊着应下,那一刻,我想,我此生命中只会有凤岚了。 我与凤岚阴错阳差地进了秦府,凤岚成了少奶奶,而我成了她的贴身丫鬟。听闻秦府的大少爷却是个恶魔,后院一院子的女人不说,更是冷血无情。那夜新婚,我第一次见到他,他的样子却是那般的好看,我无法让这般好看的人与魔头联系起来。可是,看来我看到他对凤岚的冷落,看着凤岚被其他女子欺负他无动于衷,看到他逼着凤岚说出甚等凤珠下落,看着他将凤岚折磨地遍体鳞伤,看着他让账房先生们欺凌挑衅,连那些其他院子的丫环都处处刁难,我开始恨他,骂他,怨他,我劝凤岚,莫要再待下去了。可是凤岚说,她要复仇复族。后来,出现了沈民鸿,我见着他待凤岚好,心中琢磨着设计让二人好上,却不想惹来了秦风冽对凤岚的更加虐待。 正在我替凤岚忧心时,沈千雅被我害得落胎了。我知晓,我犯下了弥补不了的错,阿娘说我的命是凤岚的,我认命了。只求着,下辈子,我的命是属于我自己的。 在我受尽折磨,被沈千雅那贱人用尽手段折磨着逼问甚等凤珠,甚等宝藏,每一句都是与凤岚脱不了干系,我在痛不欲生,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之时,耳边竟全部都还是“凤岚”这个名字。我突然恨了,我恨为何我身在阿娘家,生来我的命就是她的。我不平了,为何我的命要是她的,凭什么我的命是她的。 然而,我没有质问的权力。在我痛昏过去前一刻,我想,我看到阿娘了,我要去黄泉路上质问她,为什么要把我生下来,为什么要给我这么痛苦的人生。可是我没有抓住阿娘的身影。我以为,我要死去了,可是,当我醒来之时,我看到了秦风冽,那个长得好看却又可怕的男人。 竟然是他救了我,他请最好的神医来替我医治,他派暗卫来保护我的安全,我忽然觉着,我的命,不再是为了别人而活了,而他,也不是这般可恶了。再后来,我一点点地知晓了他的秘密,他那般待凤岚却是为了护她,因为外头太多的人对她虎视眈眈,连同院子中的女人。他不常来我的住处,他曾问我,要不要告知凤岚,我犹豫了,我不想再把命给她。我求他,求他收了我,不要再跟凤岚了。 他竟然答应了,却要我晚些日子依旧要见凤岚,我想,自在一日便是多活自己一日。却不想后来我迷恋上了这种生活,再也舍不得了。 有一天,我在秦风冽的书房外知晓了一个天大的秘密。现在秦府中的老夫人不是他的亲娘,他的亲娘早已弃他而去,原因是因他爹爹不满于秦风冽的爷爷将家业交于秦风冽手上,便日日虐她,伤她。她的娘亲不堪忍受离开。而他爹爹懦弱无能,只知晓贪钱好利,却没得任何雄心大略,自他爷爷有意将家业交于秦风冽时,他爹爹有暗中收拢人心,处处与秦风冽做对,却面不露色。甚至买了杀手要秦风冽的性命。 那日起,我开始同情他了,我忽而明了,为何他是无情之人,他不会生情,只因他的亲人从未教过他甚等是情,我立誓,我要教他明了,这世上还有情。我试图努力地走进他心底,却未发现自己已越陷越深。 那夜醉酒,又让我与他之间彻底改变了。而且,那日我绝望的离开时,我发现了一个惊天的秘密,他的娘亲,竟然是她! ps:碧红的番外明日继续。另外,如果有人是收藏了等到完结再订阅的亲,希望麻烦你们能一周或者一个月一订阅,因为现在的稿酬按月订阅来看的!真心感谢啊! 第六十二章 争锋相对 “早!”第二日凤岚醒来之时头痛欲裂得厉害,连脖颈后也酸痛得紧,仿若被人后背一棒一般,却怎得都记不得昨日做了什么事,只知晓去了秦府,与秦风冽喝了好些酒就不醒人事了,连怎得回来的都记不得了。 迎面朝着在一旁与许素珍下棋的沈民鸿,碧红淡淡地打了声招呼,沈民鸿闻声,投来怪异的眼神,看得碧红极不自在得浑身难受。此刻,许素珍见碧红出来,亦抬起了头看来,悠然一笑道:“碧红,起来了啊?听闻你昨日醉酒,凤岚早早的给你备了醒酒汤在这呢,快要凉了,你赶紧喝吧。” 碧红朝着许素珍的视线望去,却是见着一碗醒酒汤摆在暖盆中央,暖盆是大户人家冬日用来保温盛放食物的用具。 “娘,该你下了!”沈民鸿忽而冷冷道,瞥了碧红一眼不再看她,似是不想许素珍与碧红多言,生怕沾上了甚等脏污一般,言语中满是嫌弃,“别人的事你莫要多管了!” 碧红捧着汤碗的手微微一僵,她与沈民鸿虽近日并不友善,但似乎还不到公开敌对的程度,碧红再次看向沈民鸿,见他不理自己一眼,心中疑惑:难道是昨日醉酒惹着他了?想到昨日的事,头又疼痛起来。碧红摇头不愿多想,正准备移开视线,恰将视线停留在了许素珍身上。已日上三竿的晨光照在她的脸上,将年岁留下的痕迹模糊了去,这样恬然宁静的容貌,碧红脑中忽而闪过一副画卷,如同晴空霹雳一般,碧红僵直在原地动弹不得。 怎么会是这样?不可能的啊,怎会是这样! “碧红,你,起来了?”看着那个熟悉的身影,凤岚的脚步有些踌躇,昨日她的话虽是醉酒后的胡话,却人人道是酒后吐真言,凤岚不知晓昨日她口中的那个男子是谁,但是她知晓,定于自己有关,心中虽有猜想,却不敢妄下定论。而如今面对她,却已不知晓该做何言。 碧红被凤岚唤回神,心还未从震惊之余缓过来,愣愣地“嗯”应了一声。 “你,醒酒汤可是喝了?可,还好?”凤岚见着碧红的淡漠,误以为她心存芥蒂,未敢多言,却又心中担忧。 “嗯,无碍了。凤岚,还是你想得最周到。对了,我记得以前你制过几颗解救药丸,可还有?我记着那药丸甚是有效,我,这儿难受”碧红渐渐把心思从许素珍身上移开,难过地看向凤岚,指着针扎般头痛的脑袋委屈道,“昨儿的事甚都想不起来了,就是难受,好凤岚,你快帮我想想法子吧!” 一见碧红又恢复了往日的常态,凤岚立刻喜笑颜开,悬着的心终是放下了:“好,呵呵,没事就好,没事就好。那药丸我过会儿就去给你制,因不宜存放,当初我未多做。” “若是没有便算了,甚是麻烦。”碧红嘟囔道,不愿多叨唠凤岚。 “凤岚!”沈民鸿听不下去地冷声喝道,“你身子弱,操劳这些无聊之事作甚。不就是醉个酒嘛,冷风里吹个几个时辰便清醒了!” “沈民鸿,你什么意思啊!”碧红一听,显然沈民鸿今日就是针对自己来的,气血涌上来,锋芒相向。 “我就这个意思,怎么,就许你酒后撒泼,就不许我看不惯某人人头畜鸣,忘恩负义啊!” “你说骂谁呢?啊!沈民鸿,你今儿个给我说清楚了,谁人头畜鸣,忘恩负义了啊?”碧红被骂得一头雾水,心中气不过就要上前动手质问。沈民鸿亦不示弱,想着昨日她那般对待凤岚,越发地气上心头。“我就说你了,怎么了,若不是你,凤岚用得着一宿未眠吗?若不是你,凤岚大早起来给你弄醒酒汤会差点晕在厨房吗?若不是你,凤岚对秦府对外头的风言风语用得着顾忌那么多吗?” 沈民鸿说着就要挥手相向。 “住手!沈大哥,你休要胡说!”凤岚在一旁急红了眼,忙追身上来挡在碧红跟前,生怕那一掌落到碧红身上。 “凤岚,你还要护她护到什么时候,她都这般对你,你还什么事都不告诉她吗?等到什么事都替她挡下了,她说不定都要了你的命了!” “沈民鸿,你说什么?!你有种再说一遍?!” “够了!民鸿,不得无礼!给我坐下!”许素珍支撑着虚弱的身子勉强站起,用尽气力喝止道,许是因气愤过度,身子趔趄了好一会儿,险些跌落。好在沈民鸿及时扶住了。 “娘!”沈民鸿心忧地唤道。 “我无碍,你,莫要无礼了。凤岚的事她自会处理好的,你扶我回屋吧,我有些累了。”许素珍虚弱地依靠在沈民鸿怀中,气息中软弱无力不假。 “凤岚,我”沈民鸿担忧许素珍的身子,却又不放心碧红对凤岚做出甚等事,为难地看了一眼凤岚。 “沈大哥,我与碧红的事我们自有分寸,碧红是怎样的人我凤岚定比你知晓。她一生都因我苦了自己,我凤岚就算是以性命换了她的安生都不够。我们姐妹间的事,你就莫要多言了,凤岚知晓你好心替我,但凤岚谢过,若是碧红要的,凤岚定会相予。”凤岚坚定地看向沈民鸿,她想,他应也猜到了碧红昨日口中的那人吧?若是碧红要的,她凤岚,定会相予。 沈民鸿被凤岚眼底的坚决震撼,看着她,终是无奈地叹息,扶着许素珍转身离开。 院中,又只剩下碧红与凤岚二人。 “凤岚,沈民鸿究竟什么意思?我昨日醉酒是不是说了胡话?是不是哪儿伤着你了?我与你要甚等东西了?他今日大早起来便冷眼视我,真是气人!”碧红被沈民鸿挑起的怒气未消,却又疑惑沈民鸿口中所言,生怕昨日醉酒说了不该说的话。 凤岚看着碧红,心中百感交集,碧红若是真的爱上那人了,她定不会相夺,只是那人,真会与她生情吗?“无事,沈大哥许是昨日未睡好,今日精神有些不济,说胡话罢了。你莫要与他计较。” “凤岚!你要欺我到什么时候?沈民鸿那绝不是胡话,你究竟为我做了什么?什么顾及秦府,什么风言风语?你又怎得一宿未眠还晕倒在厨房?” “碧红,我”凤岚语塞在口边,看着碧红焦急的眼,亦不知如何开口。 第六十三章 苦衷 院中,叶飘零,随着东风吹落入湖中,荡起圈圈涟漪。一红一白,二人相邻而坐,风吹起裙纱,缥缈如惶然之时。 “碧红,我”凤岚的声音如同那飘远的落叶,水莹的眸子看着碧红,眼中闪烁的神言又罢。 “凤岚,你究竟藏了我何事?你知不知晓,你如今把甚事都一个人藏着,变得那般陌生。以前那个好阿姊去哪儿了?凤岚,你还是我的阿姊吗?还是,自阿娘离去后,自你嫁入秦府做少奶奶后就从未把我当作过阿妹。你的眼里只有那甚等复仇复族,你何时把我碧红放在心头了?” “碧红,你,怎可这般说我?”不知是被寒风吹的,眼眶立刻染上了红意,如同风迷了眼,温热的水雾盈满了眼眶。“你是我这世上唯一至亲之人,我怎会不把你放在心头了。我入秦府,身负复仇复族之重任本是不得已而为之。你不知晓其中之危,秦府并不是你想得那般简单,以你我二人之力怎可存活这般久。我不愿多袒护与你,你可知,我们的卧居里都长满了眼睛,哪一片隔墙无耳。碧红,我曾让你独自离了秦府,你却要与我生死相依,我本想着借着沈千雅之手让你死心离了我这个事源,却不想沈千雅不与我守约。可是,你不知晓的,碧红,你我的性命早已有人虎视眈眈,秦府里有” “凤岚小姐”一个下人模样的男子突然闯进来,把凤岚在嘴边的话生生地打断了,“凤岚小姐,不好了!大事不好了!” “怎得回事?且慢慢说来!”凤岚见事态之严重,忙起身追问。而一旁的碧红正听到关键之处,却被人生生地掐断了她欲要知道的事,懊恼那下人万分,狠狠地瞪向他。“甚等下人,这般不识规矩!还不快说,不说清楚饶不了你的小命!” “凤,凤岚小姐,日月米商那边有人来了急报,说,说” “说甚啊,你倒是快说啊!”碧红见下人一到紧急关卡又口吃了起来,火烧眉毛般地焦了心口。 凤岚看着被碧红这么一吼,那下人越发地口吃到连字都吐不出一来忙,忙拍了拍碧红的手臂示意她莫要再斥责了,自己上前安抚道:“不碍事的,慢慢说来,莫要心急。” 凤岚的一番温声细语才让那下喘一口气,缓过语速来,脱口而出道:“锦州的工会派人来日月米商那边闹事了!沈大公子这会儿正在那边一人抵着呢,让人来传你快些去帮把手。” “什么!”凤岚一听,忙道不好,忙冲着门外跑去,喊道:“快来人,备车!”忽而又想到什么,忙提裙快步跑回屋中。碧红在外头气喘地跟上,见凤岚在翻箱倒柜着什么,疑惑道:“凤岚,你找甚?” “玉佩!”凤岚发了疯一般地翻着,柜中的衣服散落一地,“怎会找不着了?我明明有收起来的啊!” “甚等玉佩?”碧红皱眉,凤岚的任何贵重物品她都应该知晓的,而此刻火烧眉睫之时她却费力的寻着的东西,绝不会是一般寻常之物。心底闪过一个念头,难道那就是秦风冽所要自己找的?目光紧紧盯着凤岚翻找的手。 “你那日要我一人从山谷回来时退还我的玉佩!”凤岚扔给她的那一句话,让碧红僵愣在了门口,思绪如同冰封了一般,动弹不得。 “啊!记起来了!原来是在这儿,瞧我这性子!”凤岚忽而一拍胸口,觉察到硬物抵着,脸上立刻云消雾散见晴空,豁然一笑道:“哈哈,瞧我这记性!无事了,我们快些走吧!莫要让沈大哥等急了。” 碧红一直站在门口,看着那身影远去都未能开口说出一句话来,难道,她给自己的那块玉佩,就是藏着她所有秘密的玉佩吗?那一块,千万人虎视眈眈,以性命相争的无价之宝吗?她,怎会这般轻易输了自己?三番两次地给了自己,最后,还是自己一心要与她断绝情义硬还给她的。 “不可能的,不可能会是这样的”碧红痴痴地漫无目的地走在院中,心口不知为何痛得麻木,如同万千带棘的铁丝狠狠地撕拉纠缠着那毫无抵抗之力的头,痛得血肉模糊。“不会的,她不会把这般贵重的东西给我的,她只是在利用我罢了,只是在利用我罢了,定是的” 痴言痴语地,如同没了神魂一般,碧红狼狈不堪地走着。 “碧红姑娘”许素珍正听闻沈民鸿的事急急赶出来,恰撞见了七魂六魄没了大半的碧红,不由得一惊,本欲叫住她一同前去看看状势如何,却见她仿若未闻一般,依旧自顾自地一步步有些趔趄地朝着后院的小径走去。许素珍心下着急沈民鸿,顾不得所以,忙提裙上了让下人备好的马车上。 日月米铺的后舱中,已挤得水泄不通,人声鼎沸,嘈杂喧哗声此起彼伏。凤岚一下车,都寻不着路挤往最里头。只见着沈民鸿高挺的身影在里面试图安抚众人。凤岚在下人的搀扶下看清了状势,又一路听那下人说了下概况,心下有了底。看着眼前,凤岚知晓,这些人来此只有一个目的,那便是闹事。柳眉拧起,凤岚有些不悦。 这时,司徒志明朝凤岚这边望来,凤岚以眼神示意,让他开路。 “大家静一静,静一静。我们的家主来了,请让路让家主进来!” 一听闻“家主”,所有的人都忽然静了下来,齐齐朝凤岚这边看来。凤岚知晓,这群人,还有一个目的,就是想要看看,这家唯一一家敢与他们工会唱反调,在这种状况下偏偏跟秦府站一块的待宰羔羊的“上头”是何人。 循视望来,众人皆惊。 ps:亲们,你们有没有订阅了却没有在粉丝荣誉榜上出现的?昨天有一读者反应了,不知道是系统问题还是什么,有的话请留言。 第六十四章 众矢之的 众人看着眼前之人,恍如隔世望人般。只见女子一藕丝琵琶衿上裳,外披妆缎狐肷褶子大氅,双鬓隔香红,绀发浓于沐。貌若秋月,是说不出的清丽之美,在这繁杂的人群中却让人觉着耀如春华,不是凡间池中之物。妍姿端庄,举手投足之间荣华散尽。见她莲花般的眉心微微皱凝,亮如明珠的眸中尽显淡漠之色。朱丹红唇轻启,清喉娇啭,却声声有势。 “不知大伙今日来我家铺子同聚为的是何事?若是共谋大事,我等自当喜迎礼待,此番围在舱口却是我等不礼;但若是无心落座协商,我想别说我一介女子不识时务,恐是外头过路百姓都无一苟同吧?” 一步一步,不趋不紧,凤岚目视前方,不卑不亢地吞吐字句。匀匀细步,已走到大堂正座之上。翩若轻云出岫,湘纹飘逸。水袖轻挥,盈盈落座。随后,一旁的沈民鸿一同入座于左侧,司徒志明右侧。 后舱之内,围挤的众人见势,三个米铺的首要之人都已落座,才恍然从方才凤岚那副入仙人入俗之景中回神。 “小女子凤岚,不才正是此家米铺的上头,不知各位前辈前来何事?若是有要事相商,便请入座。”凤岚朝着一旁跟随前来的下人示意一眼神,原本口吃的那个下人现下倒是机灵了去,立马让铺子里的其他伙计纷纷将能搬的椅子全部搬来。 “不知各位爷今日大驾小铺,有所怠慢,小的这就给各位去最好的上等高山雪峰尖来!”那机灵下人果不其然从后边去了热腾的上等茶水一一奉上。 凤岚见着原本气势汹汹的来人一个个见着有人入座,陆陆续续地收起了脾气坐下。凤岚知晓,这只是开始罢了,他们不闹,仅是因为自己那一句“愿共商大事者看座”,言下之意,无理取闹者,这里不欢迎。而他们当着众人,毕竟在商场间都是有头有脸的人,谁都不好丢了工会的脸。 “这茶我们也喝了,姑娘的礼我们亦是接了,现下姑娘该给我一个交代了吧?!”一个落座在最前头的一中年男子仗势道。 凤岚看去,那男子约莫五十有余,一国字脸干净利索,高额大鼻,举手投足间尽是官场之气,凤岚从记忆中搜索着司徒景明给自己提供的那些工会中人的资料。“这位应是我锦国左相的得意门生李岩李大人吧?”虽说是得意门生,却孰人不知,官场私贿,官商暗结。锦国国帝幼小无能,左右相各自遮起半边天。而这李岩却是左相的夫人远在汴州的侄子罢了,正言道,肥水不流外人田,亦便如此。 李岩显然被凤岚指名道姓一言有所震惊,他自认从未见过眼前这倾国倾城貌的女子,更是因身份之由向来在商界不多言是,仅是占了工会二把手之位以便左相叔父之利。眼前这女子年末不到二十,怎会有这般见识。 “在下正是,不知凤岚姑娘家师何处?这米铺可是你一人打理?为何与我工会相背而行?”李岩这一问,问出了所有在座着的心思。后舱立刻安静了下来,连连听到几个仓促吞咽口中未尽的茶水之声。 众目睽睽,凤岚未有抬头,纤纤素手轻抬,如同拾花般轻柔,半扶水袖,凤岚兰指捏起玉杯放到唇畔,琼鼻轻嗅,一阵极为淡雅清爽之香溢满鼻尖,脑中一同豁然开朗一般。听着耳边的声音归于静寂,凤岚细细一呡杯中碧茶,满口清香之感让人如沐新雨。 缓缓放下茶杯,众人皆虑我尤安之感,凤岚不紧不慢地收拢起衣袖,仿若话家常一般淡淡道:“我想众位此来绝不是无备而来吧?你我都心知肚明为何秦府如今米价八钱亦无人垂怜,而隔壁余家皆院做亏本之易讨得众百姓去。我双凤族自祖上从商以来,只以公为理,以正为由,孰家公正自与孰家共事。” “双凤族?!你,是” “双凤族出现了?” “这人难道就是” 一听闻“双凤族”,在座又沸腾了,连一旁静坐于旁的沈民鸿也不禁紧皱眉头不安地看向凤岚,眼中满是疑问:为何要揽祸上身?凤岚将自己的身份与双凤族重振之信在众多工会面前坦然布公,谁人都会知晓,现在双凤族之事乃是世人皆虎视眈眈的众矢之的,一旦公开,那后果亦是不容众人所想。 凤岚自是明白沈民鸿之疑惑,朝他淡然一笑以示安慰。随而镇定如常道:“正如众位所料,我便是司徒凤岚,双凤族当世的继承人。此米铺乃我双凤族下一产业,我凤岚继位不久,此处自是我的第一战,想必,亦是众位的第一战吧?”凤岚最后一个冷笑,让在座之人无不背后一阵寒凉。 “你凭甚说你是双凤族的人?我等为甚信你?你一ru臭未干的丫头竟在那里捣乱我等大事,究竟有何意图?”不知哪个心有不服的人忽而嚷嚷道。顿刻大堂之下又是一片哗然。对凤岚身份置疑声皆起。 “我双凤族做事自是有理有据,在座之人都为凤岚的前辈,怎会连凤岚之性不如。”只见凤岚余光瞟过方才口出狂言之人,眼底的戾气不禁让旁观者惊叹。凤岚起身走到司徒志明跟前,背向众人,在座之人只能看见她的背影,似乎从袖口中掏出了什物与司徒志明。唯有沈民鸿看清了,正是那块血红的玉佩。只见凤岚不知何时划破了手指,指尖殷红的血珠利落玉佩上的细孔,玉佩竟惊奇地透亮了起来,半透明之态美如欲融的裂岩。连司徒志明都震惊地说不出话来。司徒志明见状立刻欲要下跪,被凤岚拦住,在他耳边不知叮嘱了甚,便回了正座道:“劳烦众位前辈请稍等,尔等想要知晓之事凤岚自当慢慢道来。” 而此刻的司徒志明已悄然离开了米铺后堂,匆匆驾马而去。 第六十五章 商界之强女崛起 许久,日月米铺前门可罗雀,数不清的马车满载着千万担上等大米将锦州的大街封锁得水泄不通,行人无不驻足停立,打探着日月米铺中的事由。众位工会的商者看着眼前之景,亦惊得目瞪口呆。 此刻,方才领命遣去的司徒志明已回来禀报,见着凤岚,颔首微低,在距凤岚一步一遥处,单膝下跪,双手将玉佩奉上,朗朗声喉沉着道:“回禀主上,您要属下办的事已办妥,众位临州的米家都各自调了千担上等大米过来,现下已停放在门口,汴州十家、禹州八家、渝州十有一家、柳州五家、锦州九家,共计四十三家,四万三千担上等大米。已查点完毕,请主上吩咐!” 与锦州毗邻的共四州,便是禹州、汴州、渝州、柳州,据工会与官府统计大大小小共计七十五家米铺,而入工会者总为三十五家,以此可见,其中有三家铺子叛从了工会,亦或是本就是双凤族潜伏在工会的暗手。而四十三家尽能在这紧紧一个时辰内迅速调集四万三千担大米,且不说上等与否,但此数额之庞大都是工会所未能及的,换而言之,双凤族的米铺绝非等闲之辈,其实力之雄厚因皆属这七十五家之首。 在座之人,无人不震惊此数据之庞大。连凤岚都未曾想到,竟会有这般浩荡之形势。本是拿着司徒景明告之自己的权力一赌,却不曾想,这一注押得这般大。凤岚取回手中的玉佩,心中感慨万千,这玉佩本是有时输与碧红的,却是因缘巧合,三番两次送走了又回到了自己手中。 本在震惊之中的沈民鸿此刻率先从这叹为观止,被后世堪称“奇景伟绩”的状况中收回神来,暗中朝凤岚提了个醒,气势十足地高声道:“我想众位前辈都已看到了,现下可否一证我们主上双凤族之首的身份?敢问,这世间,除了双凤族,孰人还有这般号力在仅一个时辰集齐四万三千担上等之米。不知众位可要验货清点?”最后一句之高亢,让原本叫宣之人皆自行惭愧的老者无不低首沉默。而其余皆寂静一片。谁人都亲眼目睹了此情此景不假,而各担大米之上所盖印的各大米铺之商号却是无不有假,皆哑口无言。 凤岚经沈民鸿提醒,亦是回过神来:“众位前辈无有疑惑,那凤岚就斗胆自认为众前辈是默许了凤岚不才现率领了双凤族之号令。那凤岚就丑话说在前头了。”凤岚说到此处看向一脸不服却不能发作,还要隐忍恭谦畏惧的李岩,因证实了眼前之权势有了十足的底气,声响高昂了几分,冷然道:“我司徒凤岚今日在这日月米铺声明了,我双凤族旗下之所有商家,无论米行、木行、布行、盐商等,皆回归我双凤族,听吾号令,行吾命令。以公为理,以正为由,行我行之商,讲我行之意。若有不公不正之商行与吾族相背,吾族众商家将齐万人之力相抗。” 此令一下,后堂里哗然炸开了。这就是说,双凤族眼下明着是秉持公道,为所有商行共图利益,暗中便是与工会为敌,若工会不想与双凤族相抗,便只能提高米价,解除对秦府商家的降价威逼之策。否然,以双凤族的权势相助秦府,那工会的结果只有一个,那就是彻底从世间消失。 这般名言通告,暗中下“战书”,后堂在座之人皆是商界的老手,怎会不晓其中之意。工会众人自是有怒不敢发,这烫手山芋的“战书”接是绝对接不得的,可是扔缴器械认服却又怎得会甘心。已因逼着秦府行降价亏本之策,工会众商家早已是惨淡经营,亏本不济,眼看着秦府即将逼到死路,半路杀出来的双凤族将一切功亏一篑,工会便是血本无归,怎会甘心。 “不知众位前辈还有何话要说?若是有觉着我双凤族行事不合宜之处,我司徒凤岚定虚心受教,责令改正。”凤岚声声铿锵,浑身散发之气场绝胜于男子,众久经商场的奸滑之首无人有言相对。“若众位前辈已无异议,那今日之事凤岚便当已解决,众位亦是得到了想要的结果。众位所知,我等行商之人最坚守的便是信义,这般情势自然不便开门行商,怠慢了客人谁人都得罪不起。那现下可请众位回了?我日月米铺自是要开门做生意的。” 凤岚见已有人开始陆陆续续地丧气垂首离去,心中一直悬着的巨石终是放了下来。眼见着人渐渐疏散,凤岚才起身欲往内室走去。 “凤岚姑娘请留步!”是李岩的声音。 凤岚转身,见唯有李岩还未回去,面露难色地模样,心中已料到他将出口之话。 “凤岚姑娘,”李岩哑巴吃黄莲,面露窘色道,“不知,我工会可与双凤族行合作示意?我工会已有三十五家米商入我会中,其实力亦” “李大人,工会之实力确容我双凤族敬仰。但现下凤岚有些累了,此事日后再商吧。抱歉了!”凤岚说罢转身离去,气得身后之人面色铁青。 后来,沈民鸿曾问她,为何选择公开双凤族复族之事在这众人虎视眈眈的情势下。凤岚仅问了他一个问题:若是某日大街上有人落了十两银子在路上,一人见了会如何?众行人一同见了亦会如何? 沈民鸿忽如醍醐灌顶,同样都是虎视眈眈,若是众目睽睽之下对那垂涎之物欲要占为已有,绝非易事。而若是仅有一人率先窥得,可想而知。而此刻,双凤族便是那锭人人垂涎的十两银子。 当凤岚带着一身疲惫回到日月居时,还未喘过气来,连连的消息传来,让她再次陷入坐立难安之境。据下人报,随后闻讯追去的许素珍半路失踪,连车夫都没了身影,凤岚与沈民鸿急得正要动用全部人马前去搜寻时,厢房中的丫环又急急跑来,上气不接下气地煞白脸道:“碧红姑娘在后院落水了!”凤岚身子经不住这番刺激,一个趔趄,倒落在沈民鸿的怀中。 第六十六章 溺水自尽 纯白的帷帐随风拂动,吹起一角,露出那张苍白的面孔。凤岚看着床榻之上从未有过的憔悴面色的碧红,紧紧握着她冰凉的手,生怕一松手此人便会从此在自己的生命中消失一般,凤岚觉察到从未有过的惶恐不安,就如同听到猎人足音的穴中幼兔,不祥之感汹涌而上。 凤岚想回着方才红菱的话,凤岚不禁红了眼眶,双唇不住地颤抖。红菱说,她看着碧红痴傻地往后院小径走去,她觉着有些许不对劲便跟去了,刚到后院的碧池边,却发现碧红已经跳入了池中。是的,是她跳进去的!竟然是她自己跳进去的!一想到此处,凤岚连着身子都不住地颤抖,几近抽搐地快要窒息。 “凤岚!”沈民鸿心惊地忙拥住那个瘦削地让人心疼的身子,她瘦削的磕骨,磕痛了他的心。感觉到她痉挛般地颤抖,沈民鸿用力地将她按在自己的胸前,她也发凉的身子让他心紧紧揪在了一起。直到感觉到她渐渐地平息下来,他才敢松开一直手,疼惜地轻轻抚上她的柔发,一下下地轻柔地抚摸,安慰道:“会好的,会好的,莫要担心了,都会好的” 沈民鸿虽是不喜碧红,那日的冷言相讽仅是替凤岚为她牺牲了那么多而抱不平,却从未想过要她的性命,不曾想她竟会,想不开而寻短见。看着床榻之上几近奄奄一息的小人儿,以往那个精神满面,似有用不完的气力的碧红不见了踪影,心中五味杂陈。 “凤岚,你且先回去歇会吧,今日奔波劳累了一日,昨夜又未安睡,这身子怎么这般折腾得起。碧红她会无事的,大夫不是说了吗,她已从鬼门关走过一趟了,身子亦是硬朗,不碍事的,只要她有心醒来便会醒来的!”沈民鸿担忧地看着凤岚,生怕床上之人未醒,凤岚的身子倒是先累垮了去。 “我要看着碧红醒来,碧红自小生病了便喜爱粘着我。你不知晓的,碧红自小便不常生病,不像我,三天两头身子便犯虚。阿娘都说,牛儿都没得碧红壮实呢。可是碧红一生起病来,就跟她的脾性似的犟,病来如山倒,碧红生病时,总爱缠着我说些书中的趣事儿,喜欢吃我做的芋糖糕,还爱缠着我陪她睡,她说,我与她一道睡最踏实了。”凤岚紧紧握着那只被她温热了的手,双目紧盯着碧红的眉头未曾离开过一刻,生怕一个眨眼便错过了她梦醒时分。 “我不碍事的,碧红若是醒来见不着我定会不安的,我要在这儿守着,我得守着她。” “凤岚”沈民鸿不知如何劝解,心中是百般无奈,却又束手无措,而自己娘亲那边依旧未来消息,虽然心中已有猜测到或许那人已知晓什么,但现下还不敢下断论。暗中派去打探的人未有任何回报。 “碧红醒来见你这番模样亦会自责的,你怎能让她醒来后身子未好又替你伤神呢?”沈民鸿着实不愿见凤岚这番无助的模样,不敢离开半步。“你若是怕她醒来见不着你,我和红菱在这儿守着,她一醒来便唤醒你,可好?” 凤岚却依旧无动于衷地仿若未闻,看着床榻之上的小人儿满眼的懊悔之色:“碧红,你是不是在生我气,是不是故意不肯睁眼看看我的?碧红,你快些醒来好不好,你醒来我便把一切都告知你,你醒来吧,我再也不瞒着你任何事了,可好?就像幼时那般,我们日日躲在被窝里说悄悄话,可好?” 此时,一直沉默站在一旁的红菱突然上前一步,扯了扯沈民鸿的衣袖,眼神示意他先出屋子去。低声在他耳边道:“我来。” 沈民鸿惊讶地看着这个莫测的红菱,看了许久,终是松开了凤岚的身子,将信将疑地步往屋外,带上房门时还再次看了一眼凤岚,满眼的忧色。 许久,在沈民鸿在屋外等得夕阳快要落山时,屋子的门被推开了,只见凤岚神情略有恍惚地由红菱搀扶着出来了。 “凤岚!”沈民鸿惊喜道,看着她愿意去休息,心中一个心结算是松下了,略略喘了口气。 “你带着小姐先去歇息,若是她醒了我便来唤你们。”红菱将凤岚纤细的手臂递到沈民鸿手中,别有深意地看了沈民鸿一眼,便再次回了屋中。 沈民鸿扶着不做一言的凤岚回了屋中歇息,起身往书房前去。而此刻,书房中亦多了一人。 “许素珍的身份已被秦风冽探得了。”他说,声音依旧是磁厚的,却淡漠得听不出情绪,让人难以揣度他的意图。 沈民鸿看着背对着自己的身影,心中再次为他的话所惊,竟然何事都瞒不过他。“你能帮我?” “若是你觉得我不能,为何会来书房。”依旧平淡无痕地叙述着,仿若实在讲着再寻常不过的事。 “你有何条件?”沈民鸿自知自己无能与他相抗,如今一心只求许素珍能平安回来,莫要让那人先拦了去才好。 “条件暂时不谈,我只想知晓,那年许素珍究竟为何会遭到秦智淮那般对待。莫要告诉我仅是因秦智淮贪图利色,喜新厌旧,对自己的儿子嫉妒生恨,报复到他的生母身上。”司徒景明道,他负手而立,背对着沈民鸿,却仿若能窥察他的一举一动,甚至连他的心思都能窥见一般。 沈民鸿心中犹豫再三,张口语言,话到嘴边却又道不出来。 “你若不说,我自是有办法查得,只是许素珍究竟落到谁的手里我就不能替你保证了。”他说,似乎觉察到了沈民鸿的犹豫一般。 听到许素珍会落入秦府,沈民鸿心中不由得一抽,想起幼时的一切,忙答应道:“我说,确是与双凤族有关。”许素珍被秦智淮逼出秦府,确实与双凤族当年的事脱不了干系。秦智淮,秦风冽那个外人眼中昏庸无度的父亲。 听到沈民鸿确定的答案,那个一直背对着的身影一僵,转过身来。 第六十七章 旷世奇才 阴差阳错 秦家是世代从商之人,若要追溯其渊源,许是要到锦国前一个朝代了。而秦府本是自立门户的商家,从米行最先发展起来,逐渐将势力遍布到了各行各业。直到秦风冽的祖父秦振手上时,发生了改变秦府命运的转折点,亦是在秦振手上,秦府的商号名声达到了极盛之时。 当秦风冽的曾祖父将秦府商业交由到秦振手上时,正是双凤族兴盛繁荣之时。那时,双凤族正开始他实行统百商大业的第一步,但声誉之佳却早已传遍各国。秦振心思着手中之产业过多过杂,若是双凤族的崛起自会影响秦府的前路,一来,秦府虽经济实力在手,又有百年基业,但因行业分布过散,无一特别凸显能一握天下命脉的行业;二来,双凤族以其网络商才,号集精英之势,必将将秦府的商业逐个一一击破。那时便是后悔莫及。因而,秦振思虑再三,趁着双凤族正在邀人联盟之时,毛遂自荐,与双凤族的继承人达成了协议,秦府归入双凤族旗下,但依旧掌有商业自主权,即自行拓展行商领域,不受双凤族限制,但在秦府必遵循双凤族之规矩,行双凤族之行规,且秦振之才为双凤族所用。 秦振毛遂自荐之事在世间一直传为佳话。秦振以一“求人必才,用人必精,英必尽才”之策博得了双凤族掌业人的青睐,并以万两金相聘,以掌双凤族锦州管事,米行一把手之权位相诱,留住人才。据闻,秦振的“英才之计”实属几世精粹,他道:英才必求之,何为英才,必是身有所技,能亦服人,技能皆能用于其位。论如何识才,才人千万,唯伯乐难求。选才,如同选材,望闻问仅辩一时之是非。知人识心,唯有用之。秦振毛遂自荐当日,在双凤族大堂之上,高谈阔论让商界之人无不俯首称臣。他道:此用人非彼用人,若用非人,百殆无一利也。而用人之法,先面而试之。人才自荐,可初识其概貌。以貌取人,乃为率先;二面其智,由其自展才谋,出谋划策亦可,身手所露亦可,知其技能,了其内才;三测其信,以衷信之计相测,设利之陷以诱之,设权之阱以逼之,断其真假之品性;四闻周人,即询知其之人,解其之人,从他人所言以评其人。 秦振这“伯乐选马”之计轰动一时,为众商人所沿用至今,而双凤族掌权之人亦是伯乐相请。秦振在世,便将秦府之商业拓及各国。 话说秦振之子秦智淮,自小因家中富裕,贪权好势,不识诗书不说,更是崇尚邪门歪道,癖好收罗学习各种小人之计,此外亦流连花街柳巷,好色恶劳。某日偶遇许素珍,许素珍本是汴州第一女,貌美倾国,才可敌男。而其父亲因与秦振交好,秦振亦赏识许素珍之聪慧,有心收为己用。却因膝下仅有秦智淮不成器的一子,私心作祟,命秦智淮“改邪归正”,收敛性子,将许素珍说服入嫁。而秦智淮本是好色之人,在秦振相助之下见到许素珍一见倾心,自是收起了顽劣性子。而许素珍不知晓秦智淮之前为人,为他“假貌”所欺,嫁入秦府,诞下一子秦风冽。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时间一久,在许素珍怀着秦风冽期间便以本性暴露,因被秦振护孙心切,近不得许素珍之身,日日醉卧花街柳巷,夜不归宿。许素珍暗自伤心落泪。本想着诞下一子后便能让其收起性子,回秦府再陪自己身边。却不想在秦风冽刚满月之日,一青楼女子挺着已现雏形的大腹前来,扬言要嫁入秦府为其二房。许素珍自是汴州最上之女,怎能忍受与一青楼女子共侍一夫,秦振亦不容许毁了秦府名声,许素珍与秦振二人联手相抗,许素珍日日与秦智淮闹,却不得而终,最终那女子不知被秦振以甚等手段消失了,但秦智淮自那事后却越发地恶习烂性,日日寻花问柳,偶然深夜入府,便以暴力相虐许素珍。 直到一日,秦智淮有意听闻秦振要将秦风冽与双凤族之后继人联姻,言下之意是要家秦府家业传到秦风冽手上,将他无视而之,便处处心机相对许素珍母子。在秦风冽六岁之时,某日醉酒后,竟将许素珍暴打之昏晕,而此事却将秦振气到一时岔气,没了性命。而许素珍不知被何人暗中救走,据传是双凤族之人怜才惜才而为。但亦是在那一年,一场大火陡然将双凤族一夜之间消声灭迹。 “你娘是被我妹妹救走的?”司徒景明惊诧,不曾想秦府与双凤族竟有这般渊源。但许素珍被劫走之事竟是司徒凤所为。那她后再嫁的沈民鸿之父沈靖,若是消息无措,那便亦曾是双凤族之人。 “此事我不知,娘亲未多言过往之事,我只知晓我娘亲那日后便身子烙下了疾病,后遇我爹爹,二人相怜相惜便再嫁为妇,因身子的缘故,在诞我之时娘亲险些丧了性命!”沈民鸿说到此处,眼底忽露的狠厉之色在昏暗的书房中有些狰狞,“都是秦府!若不是秦府的那群自私自利的人,我娘就不会这般命苦,日日饱受病痛折磨!都是秦府,都是秦振和他那废物儿子把我娘害的这番下场的!还有秦风冽,亦脱不了干系!我沈民鸿此生绝会把这仇记着的!有我沈民鸿在世一日,秦府就休想安宁一刻!” 书房中陷入沉寂,司徒景明看着窗外,户牖中透过一丝光线,将他脸上的沉重之色照明。许久,他转身,道:“你娘我亦会帮你寻回。你且回去照顾好凤岚。” 思及凤岚,沈民鸿想到上一代的恩怨,眉间露出忧色,凤岚,你阴错阳差之下还是到了他身边啊,如今若是得了自由身,你还会遵从祖命吗? “记得,提防碧红那个女子,此人不简单。”司徒景明压低的声音回想到空静的书房中 第六十八章 怀孕,非喜事 凤岚转醒之时已是第三日的午时,刺眼的日光穿过户牖,恰照射在那张已带些红润的白皙脸上。平静好看的凤眸微微一皱,轻启。耀眼的光线照得她睁不开眼。 “你醒了?”见着床榻之上的动静,沈民鸿立刻顷身上前,“可觉着身子好些了?”想着她昏睡了一天两夜之间,沈民鸿生怕她身子经不住打击,太过虚弱,在第二日时便请了大夫来看,却不曾想,结果让他几近崩溃。 “碧红呢?”凤岚醒来第一句话便是碧红,还朦胧着睡意的眸子露出忧色。 “她还昏迷未醒。”沈民鸿有些心不在焉道,现下脑中全然都是那个大夫的话,“恭喜夫人,有喜了!”他说,她有喜了!她竟然有喜了!凤岚,你竟然替秦风冽那种人怀了孩子!沈民鸿看着她,这种话,要他如何说的出口。那孩子,不该来的啊!忽而,一个可怕的念头闪过他的脑中。 而此刻的凤岚却全然沉静在碧红未醒之事的悲伤之中,却未发现沈民鸿的异样。直到小腹饥着闹出了声响,凤岚才一阵尴尬之色染上了双颊,红彤如初绽之花。 “我,有些饥了,可有填肚子的?”凤岚窘迫地开口,这才发觉沈民鸿一脸的异样神色正看着自己出神。听见自己的问话,才惊醒地一个轻呼,忙起身道:“我这就去命人拿粥来!” 凤岚被沈民鸿的一惊一乍有些惊愣,看着他神情恍惚地起身朝着屋外走去,心中不禁生起疑惑。待沈民鸿再次拿着热腾的回来之时,面色沉凝如土。 “沈大哥,”凤岚看着沈民鸿的模样,终是忍不住问出口,“许伯母可好?”心忧是许素珍出了事才令他这般失神的。却见他只是淡然地摇了摇头,道,“她应是无事的,你舅舅已答应帮我寻我娘亲了,那必然不必过忧。”有司徒景明之力,秦府应该不敢拿许素珍如何。 凤岚不明所以,此时的沈民鸿已将粥碗递到跟前,腹饥着厉害,凤岚端过碗便先饮起来。然而,刚入口未久,胃中一阵翻腾地恶心感猛地袭上来,一个措手不及,凤岚胡乱地将粥碗往沈民鸿怀中一塞,抚胸激烈地呕了起来,喉中干涩地却吐不出任何污秽之物。 沈民鸿见势,心中一个咯噔,如同被狠狠地抽了一棍般,痛疼地喊不出声来。将粥碗搁置一旁,心疼地轻拍凤岚瘦削的背,一捋一捋地,只希望她能好受些。 凤岚几近虚脱地被沈民鸿扶回床榻之上,半倚的身子全然无力,好不容易有了丝血色的脸又苍白如纸。腹中空空如也,却万般折腾地翻江倒海。 "可要再喝些?"剑眉聚凝,舒展不开的眉头透着忧色。 "拿开些----"凤岚被那味熏得厉害,不知为何,连一丝平日清不可闻的荤味都这般反应激烈。 沈民鸿看了眼碗中的燕窝鸡丝粥,心中已分不清是何滋味。却听着她道,"近日不知为何,闻不得荤腥味,沈大哥,劳烦你盛碗稀粥来,可好?再与红菱要些梅子来。"捧着碗的手一僵,沈民鸿只觉足下如系千斤沉石,寸步难移。沈民鸿紧紧地锁住凤岚的眼神,百味杂陈之感让他几要窒息。 似是觉察到了沈民鸿的异样,凤岚抬头,才想起他之前的异常,不解道:"沈大哥,你可是有心事?怎得了?""凤岚,"沈民鸿放下手中的碗走近,突然猛地将她拥入怀中,那股力紧得她要窒息:"凤岚,答应我好不好?不要再回秦俯了!不要再给他机会了好不好?!""沈大哥,我----"凤岚被沈民鸿突然之举惊吓到,被他紧紧地箍在胸膛前难以换气,可以清晰地感觉到他因激动而起伏的胸口,跳动剧烈的心声,还有他......他竟然再发抖!凤岚惊地说不出话来。 "凤岚,为什么,为什么他不肯放过你!为什么他到现在还要折磨你!"他沉厚的声音中竟带着哽咽。 凤岚被沈民鸿的话听得一头雾水,好不容易从沈民鸿的怀中脱离出来,她看头,看着他红肿疲惫的眼眶,一股说不出的感动划过心底,"沈大哥,究竟发生何事了?"沈民鸿渐渐从激动的情绪中平缓过来,放开凤岚,低头直视:"凤岚,你怀孕了。"...... 脑中瞬间一片空白,凤岚失魂地仰着头,保持着方才的动作久久未有任何反应。看到沈民鸿叹息,看到那一碗远离的热粥,他说什么?他说,她,怀孕了?!凤岚只觉得自己如同一个刚刚睡醒的孩子突然被人告知在他梦魇中梦游谋害了一条性命般。傻愣了。 沈民鸿终究疼惜地叹息,将如同被抽去了魂魄的木偶的凤岚小心翼翼地扶着她让她躺回床榻之上,轻轻地盖上被褥,"你好生歇息吧,若有胃口了再吃些。我去替你备些清淡些的。"沈民鸿正要转身离去之时,一只手突然紧紧拽住了他。他回头看着她,见她一瞬间泪流满面,她哭着求她,她说:"不要告知外人!不要告知外人!我求你,求你千万莫要让舅舅知晓了去!"沈民鸿看着她,心痛如刀绞,她的每一句话,都狠狠地如利刀划过他从不对她设防的心,她的每一滴泪,都若浓烈的盐水撒在他血肉模糊的伤口上,她还在护着他!她竟然在此刻还在护他!沈民鸿心中苦笑。 "好!"重重地吐出这一个字,仿若用尽了毕生气力。拽着他的手一松,她收回了视线,痛苦地合上眼。他最后看了她一眼,转身离开。 而此刻的秦俯书房中,秦风冽正听完下人的来报,神色凝重,面上是化不开的愁云。 许素珍已被接到秦俯别院,但马车刚到,半路已传来消息,司徒景明前来要人。 "传话下去,不管用什么办法,截住司徒景明的人马。立刻备车,我要去别院!"心意已决,他起身从轮椅上下来,腿脚竟已灵便如常人。 许素珍,近二十余年未见,娘,你可有一刻想起过,你在这世上还有另一个儿子? 第八十九章 母子相见不相认 苍松劲竹,清清碧池,东风掠过,吹皱了一池碧水,吹歪了纤长的劲竹。穿过九曲长廊,暗红的雕栏长干,与远处的青色相应,显露出十足的韵味,可见,当初设计之人的良苦用心。跟在秦风冽身后的王洪知晓,这秦府别院的格局,原是秦振还在世的格局一模一样。心中谈心事过境迁,物是人非之时,恰见院中临水而坐的妇女,惊愣地说不出话来。 只见一窈窕女子依水而坐,皎皎兮似轻云之蔽月,飘飘兮若回风之流雪。依旧是年轻时那般,一身白纱裙,质傲清霜色,香含秋露华。她侧身而坐,手中拾掇着盘中糕点的碎屑,有一下没一下地往碧池中的鱼儿扔去。 许素珍,你还是到何处都依旧这般安宁吗?秦风冽看着那个仿若即将羽化登仙般的轻盈身子,心中说不出之感。近二十年未见,她容颜未衰,心境淡远,何处都可以为家吗?那为何不来他的家?紧紧盯着她的一举一动,秦风冽僵立在那里,许素珍,你知晓是我,你的儿子将你劫来的吗?二十年之余,你再见我时还会认得我吗? 许久,直到一阵寒风吹过,秦风冽见她紧了紧衣襟,缓缓起身,似是准备回屋了。然而,下一刻的景象让他无语凝咽。只见那个削瘦的身子双手撑着花坛,似乎是用尽了全身气力般,艰难地将那削薄如纸的身子撑起,还未站稳,一阵疾风而过,恍惚之中,他眼花般地看见她的身子摇晃了好些下。许素珍端起盘子,一步,一个趔趄。她的腿身后的王洪惊呼地捂住了嘴巴,秦风冽更是一个无力,足下失力,跌靠在柱廊之上。她的腿,他没有看错,他绝不会看错的,她竟然装了假肢!秦风冽不知此刻的心中是何滋味。她,究竟经历了什么,迟迟不来寻自己的原因又是什么。 “少爷,夫人她”王洪见秦风冽一直呆立了近半个时辰,终是忍不住好心提醒道。“你,要不要进去看看?若是迟了,恐怕”王洪还未说完,接下去的话由一个刚刚跌跌撞撞闯进来的下人替他接着说了,“不好了!大,大少爷,不好了!司徒景明的人来了,已经在门口了,说是要接老夫人回府。” 秦风冽这才觉醒,收回望着屋中门扉的视线,脸上的落寞不明之色立刻沉了下来:“他派谁人前来的?”浓眉紧皱,拧成一线,如墨的黑眸中闪出挡不住的戾气。 “司徒景明亲自前来的。”下人被秦风冽的目光扫过,浑身不禁一个冷颤。 “王伯,你唤几个人来后院守着。”秦风冽再次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已经合上门的房间,附言道,“再唤厨房去熬制碗白玉红枣莲子粥送去,记得,配上碟白砂糖。”若是没记错,她喜爱在喝粥之时配一碟白砂糖。她曾说过,甜,可以解忧。 “是。”王洪苍老的身子恭敬的一鞠,眼底已是老泪盈眶,被自家少爷的心细热了眼。他一直不解,为何自少爷掌管秦府后,老夫人依旧不与少爷一个消息,少爷自小孤苦伶仃,不与其他少儿一般有着戏耍的儿时,自老夫人离开后时常被外头的人欺负没得娘亲疼爱,被其他孩子取笑被娘亲扔了的可怜娃。王洪将一点一滴都看在心中,碍于身份又不敢多言。可如今看见老夫人就在眼前,他又明白为何少爷不去相认。 秦风冽来到大堂之时,只见一年纪约莫过半百的男子,身材伟岸,肤色古铜,五官轮廓分明而深邃,幽暗深邃的冰眸子,显得狂野不拘,恃才傲物。而鼻尖的挺拔模样却与凤岚相似至极。 “不知司徒前辈前来,风冽怠慢了!”秦风冽上前鞠身,对于司徒景明,他从未见过,这是第一面,而连他的消息,他都少之又少,派人去搜查了,却没得任何有用的回报。仿若双凤族消失后他就连同着一起消失了。对于高深莫测之人,秦风冽向来敬而远之。 司徒景明听闻声音转身,犀利的眸子好生端详了秦风冽一遍,眼底看不出是何心思。秦风冽只觉着那双眼睛几乎可以将他看穿一般,“你就是秦风冽?秦府掌权人?”眼前的男子生得确是一副好相貌,眉目间神骏气朗,棱角分明,若是细看,与许素珍确实有着几分相似。但若是与沈民鸿相比,司徒景明微微皱眉,二人若论貌,不相上下,各有风姿,若论才,秦风冽锋芒毕露,运筹帷幄,雄心野胆,沈民鸿暗箭私藏,圆滑谋世,却少了一分雄心,多了一份奸猾。 “正是在下。若是风冽所认无措,我该唤司徒前辈一声舅舅?”秦风冽看不出司徒景明的意图,只觉着他打探自己,除了来此讨回许素珍之事,更多的是为凤岚前来一探究竟。秦风冽试图旁敲侧击地揣摩此人的目的与性子。 “哼,你还不配。”一听闻“凤岚”,只见司徒景明面色一沉,长袖猛力一甩,擦袍而过,冷哼道。“凤岚的事,我定会让你们做个了断的。只不过还不是时候罢了!你就别妄想再从凤岚身上下手了!” “风冽从未想过。”秦风冽不卑不亢道,思及凤岚,前几日手下来报,秦府的生意忽然转好,竟是凤岚动用了双凤族的势力相助,连她的身份都曝光于天下,那时,他震惊不敢置信,司徒凤岚,你究竟是何意?明明知晓,这样对她百害无一利,反而会引得万千矛头。 “许素珍我要带回去了。”司徒景明突然转移话题道,不再追问秦风冽与凤岚之事。 “许素珍乃我娘亲,自是该住于我院中,不知前辈有何理由带走?”秦风冽与他直视,毫不退让。 “没有理由,我只是还人人情。我现下予你一个选择,让许素珍自己选择去留,若是你不依,自是该知晓我司徒景明有办法将她接回的。” 秦风冽不禁皱眉,那人情,应是还沈民鸿的吧,至于他的手段,他自然相信仅一个许素珍绰绰有余。只是,“那恳请前辈告知,是从何而来的消息人在此处?”若是无人告密,应不会在紧紧两个时辰内随后紧追而来。 司徒景明眼底闪过一道亮色,清晰地吐出一个名字:“沈千雅。” 竟然是她!这个女人究竟想如何?许素珍在沈民鸿那边亦是她告诉自己的消息,而如今又告知司徒景明。秦风冽的双频蹙眉更紧。 第七十章 纸包不住火 “老夫人”王洪眼看着就要随着司徒景明的人走出后院许素珍,心有不甘地急急唤出口。 “你唤我?”许素珍闻声转身,看向已尽年迈的王洪。王洪年岁已过,当年在秦振身边做事时,正直年华,但与许素珍有过几面之缘,却不多见。如今二十余年未见,更是物是人非了。许素珍看着王洪,蛾眉微蹙,一阵似曾相识之感传来,却终是未能想起。 “夫人,走吧,爷的马车在外头久候多时了。”一个司徒景明的随从上前催促道。 “嗯。”许素珍见王洪不再多言,便转身离开。走过院门口的时候,经过秦风冽的身旁,不知为何,脚步微微一愣有些发浮,在那儿停歇半刻。余光瞟见一旁的俊朗男子,心中一砰,却未有多想,有着随从搀扶着走出院落。 而秦风冽此刻却因为许素珍的一个细微的驻足而心中潮起澎湃。她是发现了自己的身份吗?那又为何还要走?还是有甚等苦衷不能何自己相认?亦或者,她将自己与王洪一道忘得一干二净了,方才只是一个意外罢了。 而此时已走到秦府别院门口的许素珍忽然立定在门槛处,脑中回闪出那个高挺的身影,那种熟悉相似之感忽地涌上心头。是他吗?可他又是谁?为何,这般熟悉。 “夫人,怎得了?可是有落下甚等东西了?我去把你取了不?”随从看着许素珍的模样热心相助道。 许素珍立定想了片刻,却终是摇头,忽而思及在家中等候自己的沈民鸿,嘴角霍然一笑,“原是如此啊!” “什么如此?”许素珍的俏颜一笑,倾国倾城万花愧,一旁的随从不禁看愣了。这样年纪的妇女竟可以展露出这般众态万千的笑容,若是男儿见了怎会不倾心。他看着那张绝美的侧脸,痴痴地问出口。 “你不觉着,方才后院门口的那位公子,与我家民鸿有似曾相识之感,两人多有神韵相似之处。”说到沈民鸿,许素珍脸上的笑越发得自豪,满眼的光芒闪烁,紧接道:“快些回吧,不知怎得来了此处,都未来得及告知民鸿一声,他定已急得火急火燎了!哈哈” 随从看着许素珍欢笑地上了马车,痴愣在原地,回想着她方才的话,将二人的身影重叠,一个惊天的消息闪过脑海,他二人竟这般相似! 而司徒景明带人回到日月居时,沈民鸿已久候多时了。未敢多问,将许素珍安置回了屋中后,沈民鸿见机到了书房,果真,司徒景明依旧在此。 “是谁人告知秦风冽,我娘亲在这府上的?”在许素珍走后,沈民鸿越想越觉着不对劲,日月居是司徒景明的地方,以他的能力,若是不想让人知道,那是极其容易的事。怎会把消息这么轻易地泄露出去。 司徒景明眉角一挑,似乎正想说此事,眼底闪过有趣的光亮,他看着沈民鸿,嘴角露出不明的笑意:“据秦风冽所言,是你的好妹妹,沈千雅说的。” “千雅?!”沈民鸿惊呼,随后眉头拧皱,这女人!让她好生安分待在秦府,她要得到的东西自己自会帮她获取,她怎得这般不得好生安宁。究竟想怎样! “他见到秦风冽了。”司徒景明继续道,没看沈民鸿因紧张绷直了的身子。“不过,”司徒景明的目光瞟向窗外,许素珍,是他这辈子未能看懂的第二个女子。“她好像未能记起秦风冽和他的管家。” 沈民鸿听完,一个轻呼,心中悬着的石块终是千金落下。 晚膳时分,今日,司徒景明亦留在日月居中,邀众人一同用膳。凤岚自是被邀其中。司徒景明面南而坐,凤岚紧随一侧,再是沈民鸿与许素珍。凤岚方才入座,心中却早已不安至极,生怕司徒景明发现了甚等迹象。拘谨地不敢多言多动。 “小凤岚,今日怎得了?怎见了舅舅这般好不热情,连话都未曾与舅舅多言几句。”司徒景明是宠溺凤岚的,见着凤岚异常之神态,不禁逗趣儿道,黑色的眸子不错过打探之色。 “是凤岚因心念着碧红,心忧罢了。”凤岚寻了个借口,不敢抬头与司徒景明相视。 “哦,原是如此”司徒景明思及碧红,眼底闪过精光,“那丫头,小凤岚莫要忧心了,舅舅已寻到神医,现下正在院中替她诊治呢。” “嗯,凤岚替碧红谢过舅舅!”那神医的事,沈民鸿与自己说了,凤岚却有一丝地觉着怪异,却又找不出究竟哪儿不对劲。 上菜时,司徒景明命厨房准备了一桌子好酒好菜。却恰是凤岚不待见的。果不其然,司徒景明夹着一道“青丝玉”入凤岚碗中,它是以菜之最嫩的心蕊,鸡肉之最滑溜之丝条。 "小凤岚,来,多吃些。舅舅记得你最爱吃这青丝玉了!"说着,凤岚的碗中已被满满堆满。 浓烈的荤腥味扑鼻而来,凤岚只觉着胃中再一次地翻江倒海。努力憋住欲呕的冲动,用余光看向司徒景明,生怕他觉察到异常。此刻的凤岚面色却已苍白如土,沈民鸿担忧地看着凤岚,心中痛惜不已。 "小凤岚,怎地不吃?可是觉着厨子烧的不好?"司徒景明见着凤岚不动箸筷,眉头紧皱。 "不是的。"凤岚慌乱之下拿起玉箸便往口中塞着食。原以为可以隐忍,然而,"呕----""凤岚!-----"沈民鸿紧追着跑出门外的凤岚,心被紧紧揪得生疼。餐桌之上,看着跑出大堂的二人,眼底闪过异样之色。 "凤岚,"沈民鸿看着撑着槐树不住干呕的小人儿,无奈地叹息上前,轻拍她的背部,"何必勉强自己呢,你,这是何苦呢。他,迟早会知晓的。"却见面色惨白的她用所剩无几的余力拼命地摇头,"不可以的,不可以的,秦俯的生意还未有安稳下来,舅舅若是知晓了......不可以的,定会有法子的。"她的声音中带着哽咽,不知是痛的还是,苦的。 第七十一章 一夜间痴傻 正当凤岚被沈民鸿搀扶这回到大堂之时,未敢抬头直视司徒景明那双可以将人看穿的眼眸。“许是今儿个中午嘴馋偷吃着得不干净之食入口,竟是难受得紧。”凤岚自解尴尬地苦笑道。沈民鸿替她拉开了座椅,方要入座。红菱忽然出现在门口,面色异常地看着司徒景明,再看向凤岚。 “红菱,怎得回事?”司徒景明的声音立刻紧了起来,红菱是他训练有素的下人,绝不会突然出现在用膳之时这般没得规矩的。而此刻的红菱,看向凤岚的神色中带有一丝犹豫,面如土色,眼中的为难之色显露无余。 凤岚看得心中一个咯噔,一种极为不详之感立刻涌上心口。脑中闪过一个身影:“碧红!是不是,是不是碧红出什么事了?”还未座上凳椅,凤岚猛地站起,等不及红菱说告诉她答案,失魂慌乱地跌跌撞撞地冲出门外去。 “凤岚”沈民鸿一个心急唤道。 “还不快去跟着!”司徒景明看着凤岚方才因呕吐而虚弱的身子跑得左摇右晃,仿若随时都会摔倒一般,忙喝令沈民鸿前去看着。“究竟怎得回事,还不快说!”司徒景明脸色立刻沉了下来,也预感到事情的不妙,眼底闪过危险之色,难道那大夫没按着他的要求去办吗? “是,回老爷的话,碧红姑娘她,她醒了。只是,好似痴傻了。”红菱想到那个如同三四岁孩儿般神志的女子,心中感触万千。她取过他人性命,毒过敌人之首,提过沾血刀子,却未见过好端端的一个玉人儿竟变成那副模样了。 “什么!”司徒景明拍案而起,猛地怒吼道:“废物!他怎么办事的!”说罢怒气冲冲地往后院走去。许素珍随后跟去,却是异常地平静无余,如同置身事外的旁观者一般,波澜不惊的面色依旧。 司徒精明来到后院时,见的是这样一番景象: 碧红蓬头垢面地抱着被褥,硬要拉着凤岚一同坐到床上,将二人一同盖着。 “凤岚阿姊,他们是谁人?好凶,好可怕,红儿怕怕” “凤岚阿姊,你怎得不愿跟红儿一起睡了?你不要红儿了吗?阿姊,你说过的,我们要一起盖着被褥说悄悄话的。嘘!快进来,莫要让阿娘知晓了,红儿有秘密要告诉阿姊!嘿嘿” ”碧红“凤岚终是哽咽出声,浑身不住地颤抖。 碧红全然一副痴傻纯真的模样,与三岁小孩无二。她拉着凤岚到被褥之下,警惕畏惧地看了一眼不远处站着的沈民鸿、司徒景明一甘人等,贴上凤岚的耳边,悄声道:“凤岚阿姊,我告诉你,我梦到阿娘了!” 凤岚听到此处,身子一僵,她,再走一趟鬼门关了吗? “阿娘说,坏人要来了!凤岚阿姊,阿娘让我们快些藏好!好人要来了!”说到此处,碧红又眼神示意地盯着门口神态各异的一群人偷偷看了一眼,又害怕地赶紧收回视线,“那人,就是那个坏人,想要害红儿,他竟然给红儿吃药!” 听到这一句话时,被碧红指着的那个大夫身子一僵,面如土色,慌乱冤枉害怕之色让他几近要朝司徒景明跪下洗冤:“我未有的,我未有的,我只是想与她治病罢了!我,我未曾想害她啊!” 凤岚仅是看了一眼未有多言,心思全然在此刻正紧紧挽着自己手臂的碧红,若是她未记错,碧红在十岁之前便喜这般挽着自己,与自己讲着各自的秘密。看着她被被褥扰乱的发丝,凤岚心疼地抬手,一点一点地捋过,帮她简易地重挽起发髻。小心翼翼地替她擦去嘴角残留着的污渍,“红儿,告诉阿姊,你可识得这些人?” 碧红看向四人,久久地盯着端详了好些时候,似是在思索,摇了摇头,忽而又猛地点头,“我识得,我识得!” 凤岚惊诧地看着碧红,“那,他是何人?”凤岚指向沈民鸿。 “坏人!”碧红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眼中是纯真至极的光芒,让人似有童言无忌之感。 凤岚看到沈民鸿的面色一青,心中百感交集,这样的碧红“那他旁边的人呢?”凤岚指向一旁的司徒景明,“红儿可识得?” “嗯!”碧红坚定地点头,“奸人!” “你!”司徒景明被碧红的话气急,欲要上前教训,却被凤岚央求的眼色所制止。 凤岚拉过碧红的手,此刻的眼中是满是泪水,“红儿,莫要胡闹了。正经儿说,告诉阿姊,他旁边的人又是谁人,你可知晓?”凤岚指着方才那个大夫道。 碧红看着那个大夫许久,眸中忽而闪现畏惧之色,忙拉着凤岚一同再躲进被褥些,竟害怕地发其抖来,“阎王爷!阎王爷!阿姊!莫怕,莫怕,红儿在!”碧红忙拥住凤岚,揪紧了被褥,一副护卫性命的模样。 “红儿,我的好碧红”凤岚的泪终是止不住落下,一滴一滴地,打落在碧红的手上,温热的液体将她的手打湿。 “凤岚阿姊,你怎得哭了?!”碧红一见手背上的泪水,奇怪地抬头看向凤岚,心疼地替凤岚擦拭去脸颊上的泪:“阿姊莫哭,莫哭,有红儿在,他们不会欺负你的,阿姊莫怕,有红儿在的!”碧红抱住凤岚,手拍着她的背,如同哄孩子一般,一下一下地轻轻拍着。“莫哭,莫哭了。” “究竟怎得回事?!”司徒景明看得又气又糊涂,“好端端的神智清明的人怎得被你治成这番模样了?你今儿个不说清楚,休想走出我日月居去!”司徒景明指着双腿已经在打颤的大夫怒吼道。看着被褥下的两人,眉头紧皱,心中带着打量的神色盯了碧红许久,却找不出破绽,而凤岚早已伤心到失了理智。 “大人恕罪!不是,不是我,不是我的错啊!我本是要医治她的,生怕针灸时她半路醒来乱了气脉,正要给她喂药丸之时,她突然睁眼醒来了,就是这番模样了啊!不是我的错,真的不是我害的啊,就算给我十个胆子我都不敢违背您的意思啊。她,她可以替我作证!”大夫指着一旁的红菱道,畏惧之色苍白了脸。 “回老爷的话,他说的确是实话。”红菱依旧不卑不亢,恭敬道。 司徒景明看了一眼被碧红缠住的凤岚:“那现在是何病势?为何成这番模样了?” “若是我未诊断错误,这位姑娘应是失了多年的记忆,许是不愿记起,也许是”大夫犹豫地看了司徒景明一眼。 “说!” “也许是被人下了药。” 第七十二章 相知再相遇,却不能相许 八十一、院中,她一身白纱锦蝶裙已被一旁戏耍着的女子胡乱抹地沾上了层层粉末、泥尘,污秽不堪却依旧独显这她的清濯之气。沈民鸿在一旁看着,忘了脚下的步子,看着她不厌其烦地替着痴傻的碧红擦拭着她不断抹上脸的面粉,任由着她嬉笑的抓着面粉散满一地,粉末被寒风吹入眼中,不禁迷了眼。 “凤岚阿姊,你快看啊!快看啊!多好看呐!”一脸纯真模样的人儿捧起一捧面粉,猛地用力一吹,粉末全然覆盖在了凤岚脸上,呛得她不住地咳嗽。 “哈哈哈,凤岚阿姊,好看!好看!”指着飘起在空中的面粉没心没肺地大笑,接二连三地抓起一把面粉不断地面对着凤岚吹去。“凤岚阿姊,快来一起玩啊!快来啊!”她拉扯着被呛得已快要连喘息都难以停歇的凤岚。 “够了!”沈民鸿看不下去地忙冲上前来,挡在凤岚跟前,猛地拽住用力抓着的另一把即将要吹来的面粉的手,双眸怒瞪如铜铃,“没看到凤岚都被你呛得喘不过气来了吗?你想害死她吗!” 碧红傻傻地看着突然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沈民鸿,呆楞了许久,许是被惊吓到了,片刻,“哇”地一声大哭了起来,“痛凤岚阿姊,红儿痛”圆溜的眸子轱辘一转,全然无辜地看着自己被钳住生痛的手大哭起来,眼泪如同泉水一般吧嗒吧嗒地直留,原本被面粉扑了一脸的白色淌出了两道痕迹。 “沈大哥,咳咳,快些放手,咳咳咳,你,咳,你弄痛碧红了!”凤岚心下一急,忙要上前掰下沈民鸿用力过猛的手臂,却咳嗽地竟无气力,而碧红更是一脸委屈地乞求般地看着凤岚,看得她心中越发地疼痛。“沈大哥” 沈民鸿经不住凤岚的相护,手终是无奈地叹息甩掉。碧红一得到释放,忙一个机灵逃到了凤岚身后,像是找到了靠山一般,怒目瞪着沈民鸿,“坏人!凤岚阿姊,坏人来了!” “你!”沈民鸿气急,怒着上前欲要责罚,却被凤岚挺身拦下。 “咳咳咳,沈大哥,咳,碧红她,不是故意的,咳咳,你,你莫要与她计较了!”凤岚的面色被面粉遮挡了去,却依旧可以觉察到她的虚弱。本是身子弱,这几日却日日被碧红缠着未能好生歇息,怎有的机会调养身子。 沈民鸿心疼至极,却又无可奈何地叹息着捧起她的脸,伸出修长白皙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温柔地替她一点点地拭去眼角的泪,眉睫上的粉末,“你莫要说话了,这些面粉入地咽喉怎会好受的。” 凤岚心有歉意,却不好说。对于沈民鸿,她总觉得亏欠的太多。看着他的眼神,里头的心疼怜惜之情她又怎会感受不到,却唯有选择逃避。 “你回屋去收拾下吧,我想,你会想去日月米铺看一下的。”替凤岚清理干净脸上的粉末,沈民鸿叹息道。 “米铺可是又发生了甚等事?工会之人又来闹事了吗?”按理应该不会啊,一旦双凤族的消息公布,商界之人若是再有胆识也不敢公然挑衅的,双凤族的势力是他们所惧惮的,若是真有甚等心思,也只是暗中算计,绝不会到米铺堂而皇之所为。凤岚疑惑地看着沈民鸿,却见他眼底闪过受伤之色,不禁让凤岚诧异。 “他来了,倒是有事相商,想与米铺上头的人商议。”沈民鸿叹道,秦风冽亲自来了,也就是说,这消息早已传到秦府了。“你,可要相见?”沈民鸿犹豫地看着凤岚神色的变化,见着她眼底露出的动容之色,更没有漏掉一瞬即逝的惊喜之色,心底冷痛地几近难以呼吸。 “我”看着沈民鸿脸上的孤莫失望的神色,凤岚卡在吼间的话却怎得也说不出来。 再听得沈民鸿叹息,他怎会不知她心思,“凤岚,若是顾忌我,你便去吧,我无碍的。”心早已被伤的麻木,怎还会因为在多这一刀痛得丧了性命呢。 “我,”凤岚心中仍是迟疑不决,“我不出去见他,我在后室不出来,可好?我就听着,你代由我去商谈,可好?”凤岚终是忍了忍道,“舅舅若是知晓了,定也不会允许我见他的,我答应过的”她确是想去见他,那股念头,强烈地让她可以不顾一切,但唯独不能不估计他和秦府的安危,若是被司徒景明知晓了,恐怕秦府的生意又未必能顺风顺水了。 沈民鸿的面色仿佛一同被扑了面粉一般惨白,他看着她,似乎想从她眼底找出一抹对他的不忍顾忌之色,却终是失望而归。“嗯,那你且先回屋打理一下吧。” “红儿,凤岚阿姊有事,你且先自个儿玩会,可好?” 碧红痴痴地看着二人,愣愣地点头。 凤岚静坐在后室,透过那帘子,隐约可以窥见那宽阔伟岸背影的身子负手站立在那儿,为何看着竟有一丝孤零。凤岚的目光紧紧地锁着那个身影,每一举每一动都深深地牵扯着她的心。凤岚只觉着连着呼吸都由他控制着。那个日思夜想的人,那个让自己失了心智的人,那个一步步将自己心甘情愿拉入他的陷阱的人,近在眼前,只需她再迈出一步,只需她歇开这帘子,他们便将再相见,可还有机会在相知相许吗?忽而,一个身影闪过脑海,不,不可以的,碧红更需要他。 此时,沈民鸿的身影也出现在了前室,凤岚屏息凝神,心仿若已跳至嗓子口。 "怎地是你?"是秦风冽的声音,是多久未闻了,他依旧那般冷漠地说话,只会在那时,他才会那般柔情地喊她"凤岚",一思及床第之事,凤岚原本苍白的脸上染上绯红。 "为何不能是我。"沈民鸿淡然道,言语中还是平日那股风清云淡之感,略带着一丝轻浮之意,让闻者好不生气。 "她人呢?"他问的直言不讳。 "不知秦少爷口中所说何人?""我秦风冽的结发妻子。" 第七十三章 你若知我心 结发妻握着把手的纤纤素手激动不住地微微颤抖,心头不知被甚等感觉笼罩着,暖热地仿佛要融化出水来。结发妻,他还将自己当作妻吗?凤岚看着那个刚毅的背影,仿若那几日的朝夕相处还近在昨夕。 沈民鸿自是被他那一句底气十足的“结发妻”惊愣了,是啊,他怎得忘了,秦风冽还未写下一纸休书,凤岚,至今还是他的结发妻。“恕沈某孤陋寡闻,不知秦家大少爷何时曾风光大娶过我家米铺的上头主子为妻了。我家上头主子虽不是娇贵的金枝玉叶,却怎地说亦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嫁为人妇怎会没得风光大礼之行。”沈民鸿看着秦风冽,结发妻亦如何,那是过去的凤岚,而现在的是司徒凤岚,绝不可能那秦风冽再轻易从他手中夺走。 秦风冽听到此处,面色一沉。当日凤岚仅是秦风冽百两银子买入秦府的,“百两娘子”的事早已传遍,然而却早已淡忘那女子是何时嫁入秦府坐上正妻之位的,只因凤岚当初被认作出生农户,没财没势,更被视为下等之人,连嫁娶之仪都简单地几近无人问津。“司徒凤岚便是我的发妻。”秦风冽怎会听不出沈民鸿话中的讥讽之意,但事实却是不容人忽视的,如今的司徒凤岚,便是一年前凄凉嫁入秦府,一掌他秦府后院账务的百两娘子。“若是沈大少爷不信秦某所言,请你家主上出来对质便可。一日夫妻百日恩,今生的夫妻之实是前辈子百年修来的福分,定是改变不了的。”言下之意,你沈民鸿自是与她无缘,不是你的再强求都无济于事。 “你!”沈民鸿气盛,“秦风冽,我告诉你,你不配!” “我不配那又如何?她已是我妻,我已是她夫。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即便是不相配,有心便可。”他说得坦荡荡,眼底露出从未有过的坚定之色,在外人看来,却不是他这个“不会生情”之人该有的。 “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凤岚反复地喃喃低念着这一句话,心中早已所有的设防都被融化了去,秦风冽,此真是你的所想吗?那之前的那些事又如何解释?凤岚隔着帘子看着那个身影,心中迷惘不知去处。 沈民鸿知晓,眼前两人的所言所为,帘子后面有一双眼睛将一切都看在眼中,听入耳中,他的那一句话,或许早已将她的心掳掠地一干二净,将她铁锤铅打的心融地之剩暖流了。想到此处沈民鸿心中痛得仿若被万千针扎般,伤得千穿百孔。不,他不能这般把手,凤岚,是他的,决不可落入秦府,跟他的娘亲一般今生再受折磨。“哈哈哈,秦风冽,你竟然会说出这种愿得一人心的话来,笑话,天大的笑话!你说出去让外头的人听听,哪个锦州人不知你后院佳丽三千都踏破门槛了,日日勾心斗角,闹得鸡犬不宁。怎得,你还想让她免费替你去打理后院吗?做梦!你休要妄想了,你别忘了,你还有个千年傀儡的父亲!秦风冽,我告诉你,只要有秦智淮在的一天,只要我沈民鸿还活着一天,我绝不会让凤岚再到你秦府忍受我娘当年的耻辱!” “你”秦风冽被沈民鸿最后那一句所激怒,心中却明白,他说得亦不是没有道理,只要有秦智淮在的一天,凤岚入府便将有一天的性命之忧。“我并未说我此次来是接吾妻归家的,我是有事要商,还烦请你请你家上头主子出来见我吧。”秦风冽话锋一转,这里并不是秦府之地,亦不敢多生事端。与沈民鸿是话不投机半句多,他朝着沈民鸿身旁的另一男子,司徒志明道。 “这”司徒志明一直在一旁看着二人,听着两人之间的谈话,亦是听到了些许。司徒志明曾受过司徒景明的叮嘱,不可让秦风冽接近凤岚。但眼前听二人之意,似乎沈府的大少爷亦看中了自家主子,而秦风冽竟是自家主子的夫君。这情形,他却是插手不得,一面一个步错,便惹来杀身之祸。“沈大少爷,我看”要不还是去询问下凤岚的意思吧?然而未等司徒志明说完,沈民鸿一个眼色示意他闭嘴。他若是此刻在秦风冽的眼下去与凤岚说,定是会被秦风冽看出端倪,那二人相见之事必是他挡不住的。 秦风冽暗中观察着二人的神色,心中已有大概。“你前去告诉你家主上,她今日若是不出来,我秦风冽便在此一直等候。秦某别无他意,只是有些事情想要当面问个清楚罢了。” “这”司徒志明为难道,秦风冽的话是对着自己说的,但显然是说给帘子后的凤岚听的。 沈民鸿在一旁看着,心中亦生急,秦风冽这般耗着,必将逼出凤岚,而他却是极不待见的。“秦风冽,这里不是你的秦府,休想在这儿作乱!” “秦某自认为行得光明磊落,何来作乱之说。秦某与你家主上自是有要是相商,但劝沈大公子莫要阻扰了。”秦风冽道。凤岚,为何明明来了,还要闭着不见?他早已看到帘子后面徘徊踱步之人,那个娇俏的身影,此生都不会忘记。想起她在那些自己最绝望的日子日日相守,在秦府万人欺凌下倔强不屈的模样,想起她率领帐房众人以德才府中的傲气,他秦风冽早已认定了此人是他一辈子的妻了。直到前些日子,碧红酒后胡闹,才让他在最后的关头想起心中之人,司徒凤岚,你是我秦风冽认准的人,这便是一辈子的事了。 此时,三人身后传来帘子被掀起的“哗啦”声,众人皆猛然回头,紧紧地锁住那被掀起的帘子后的景象,此刻,后室除了一丫环却空无一人。三人的眼底各自变化着不同的神色,沈民鸿由惊慌变作释怀,秦风冽眼底由欣喜换成沮丧,司徒志明由好奇转成疑惑。 “小兰,怎得是你?”司徒志明见着是自己的女儿从帘子后头缓缓走出来,惊诧地问道。 只见被唤作小兰的不紧不慢地走到三人跟前,看了三人一眼,走到秦风冽跟前,从袖中掏出一张折叠好的纸递上道:“这是凤岚小姐让我交于你的,她说,若君知妾心,自晓词中意。玉碎玉合不由己,望夫见盒一言瞧。” 听完小兰的话,三人皆紧皱起眉头,满眼疑惑皆不晓其中之意。 “小兰,这,凤岚小姐是何意?”司徒志明虽识得字书,却终是不解其此意。沈民鸿亦是紧紧盯着小兰,欲要知晓其中答案。 “小姐未解释,小兰问过,凤岚小姐知道,若是有心之人自会知晓。” 沈民鸿心中一颤,忙紧盯着秦风冽,只见他豁然一顿,眼底疑惑之色顿消:“多谢小兰姑娘,秦某告辞!”秦风冽收起纸条让入胸襟口,欠身一谢便转身离去。沈民鸿看着那人离去的背影,心中百感交集,凤岚,是我拦不住的吗?还是我不够知你心? 暮落之时,秦风冽站在玉石铺子门口,怀中紧紧揣着那个新制的玉盒,心急地翘首以盼来往之人,寻着心中所盼之人的身影,却久久不见来人。心中疑惑,难道是他理解有误?玉碎玉合(盒)不由己,凤岚是在诉说她此刻身不由己,而玉盒自是暗示与玉盒相关之地。见盒一言瞧,自是期望他能带着盒子到铺中相见,可是,为何迟迟不来。 此时,玉石铺子的掌柜的已出来准备关门,秦风冽忙上前追问:“店家,你可知有位之前在你这买这玉石的姑娘来过?” 店家一见玉盒,惊诧地抬头看向秦风冽,面露恍然大悟之色,忙到:“可算等着你了,公子快些里头请吧!莫要让姑娘等急了。” 秦风冽被请着往铺子后院赶去,才刚刚跨入后院大门,那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眼前,“凤岚”这一声,涵盖了千言万语。 她闻声转头,四目相对,万千话语,尽在不言中。 第七十四章 君有情,妾有意 相见争如不见,有情何似无情。 眼前之人,恍若隔世。点点滴滴涌上心头,竟不知是甚等滋味,每每三杯两盏淡酒,夜深忆他时,怎敌他,晚来风急。看着眼前之人,他,还如他,却多了几分柔情。浓翘的长睫,柔化了原本刚棱有力的轮廓。微蹙的双眉之间仿若藏着难为人言的深沉的心事,却跟着眉心一道上了锁。红缨薄唇依旧那般勾人心魄。人道是薄唇之人亦薄情,岂不堪言。凤岚记忆中的他从来都是衣衫利索,清爽从不允带有一丝凌乱出现,而今满脸蓄着的胡髭却让人觉着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淡淡的悲凉与落寞。却更增了几分浓烈的阳刚魅力,再也无可隐藏遑论。 “你,可好?”他撩人心弦的醇厚低嗓响起。每一字都拨动着她的心弦,每一拨都要将她自认为无坚不摧的防备击碎一般。 凤岚看着他,那双依旧深得如滴入了黑墨般的眸子似要将她的心都掏出来细看一番,不知为何,凤岚竟看得无语凝咽,张口欲言,却想过念过千遍的话一字都吐不出来。就这么看着,看得几乎忘了身处何地,直到一阵寒风刮过,吹落了一片树梢的枯叶,飘着凤岚的肩头。看着他,一步步地走进,近在咫尺,只要她一伸手便可触着他的脸庞。 他慢慢地抬手,轻柔地伸过来,还是那只曾经拉过自己,抚摸过自己的手。忽而,肩膀上的叶片被他轻轻拾掇起,凤岚似乎听到了他的叹息。 “你寻我何事?”凤岚被这一动作惊醒,才想起早已身不由己,何苦多虑。 他停在半空的手一僵,一个失手,手中的落叶脆生生地化做碎片,随着东风吹落一地。他看着她,似要看清她的心,却是无果。“凤岚,你一定要据我于千里吗?”他叹息地移开视线,看着院中之景,负手而立,如往常一般,转而淡漠道:“我来此有二,一来,是替秦府生意道谢。”看没有转身看她。 凤岚眼底微微一暗,她早已料到是为此事而来,“不必谢我,阿娘曾教过,滴水之恩当以涌泉相报,我仅是报了你秦府当时的收留之恩,使得我未曾留宿街头无家可归。” “家,你可视秦府为家?”他突然转头,双目再次紧紧地锁住她的水灵的眸子,这一次,不会错过任何异样。 凤岚身子一僵,被那双炽热的视线看得一时慌乱,忙移开视线,道:“凤岚从小仅与阿娘碧红三人相依为命,何处可以安住,何处便是家。” 他略带失望地暗了暗眼神,她就是这般巧言,为何要撇得这般一干二净呢。“据下属来报,你,此次为了挽救秦府的生意,将双凤族的消息公开,连身份都暴露了,这又是为何?”他秦风冽绝不会这么快便放弃的,他一直相信,眼前这个女子对自己是有情的,他的生情,绝不会是一厢情愿。 “凤岚,你与我有情的,对吗?” 凤岚再一次僵直地动弹不得,他的每一句话都让她防不胜防,就算万千堡垒都已被一个个脆生生地攻下。“双凤族重建已是事实,消息公开亦是合情合理,我仅是借着这机会,择机宣布了罢了。而至于我的身份,外头的人早已虎视眈眈你是知晓的,也就是说,在商界早已不是个秘密,我将之公开,仅是将算不得秘密的消息公而光之罢了。与你和秦府之事并无干系,你不必为此而感激我。”凤岚说完,便扭过头不愿再看那双眼睛,他眼神中的失望与殇情让她痛得几乎快要编不下去自己早已演练好的谎言。 秦风冽听着她说话,每一句都将她与自己的干系撇的一干二净,他却依旧无法说服自己,他不信她这般无情。“与我有无干系都好,你终是将我秦府化险为夷,救得秦府之生意于水生火热之时,还树敌与工会众商,我此次前来都是要谢的。” 凤岚不敢去看那双一直在自己背上停留的眼神,她努力平静下自己的心绪,使得听上去如常的淡漠,道:“那你此刻以谢,可还有他事?若无事,我需回得日月居了,我现下未得自由之身,不便在此地久留。” 被她赶人的话一击,秦风冽忽而坚定了心下之意,已然做了一决定,“是你道滴水之恩将以涌泉相报,如此大恩我秦府必要重谢,怎可这般轻言谢之。” “你想如何?”凤岚惊讶地回头,不曾想过他还会多做他事。 秦风冽直言相对:“我秦府自祖上其便是为双凤族效力的,你应是知晓,若是不知晓,你亦可询问司徒景明。如今我秦风冽执掌秦府之生意,而双凤族又重振雄风,我自愿代秦府所有重商铺再次加入双凤族,与双凤族联盟,以报此次大恩,亦愿敬一己之力,再继承祖上之大业。不知族长意下如何?” 凤岚一惊,他这是要将秦府与双凤族联盟吗?也就意味着日后二人要早晚共事,不得不相见?凤岚迟迟未能从这决策中缓过神来,良久才道:“此事事关重大,我需要回府与众人商量再做决定。” 秦风冽早已料到,心中略微释然,至少她未立刻决然拒绝,言下之意,他与她还有再见的机会。 “那若无事,凤岚需要告退了,抱歉!”凤岚心中被他撩得凌乱,忙急急欲要撤退。还未走到门口,却被身后之人的喊话愣住了脚步:“凤岚,你即是我妻,你我夫妻之缘未尽,我休书未写,你还是我秦府的大少奶奶。莫要逃避了!你有情,我亦有意,为何回避?” 凤岚僵直在门口,他有意,自有情,可是有情之人又仅是她一人呢。凤岚绝望地摇头,背对着他,“秦风冽,你我此生无缘的,你本是不生情之人,何必让自己生情。既然生情,又为何要让她人有意。碧红是个好女子,你休要负了她!”说罢便快步离去。留得身后一人皱眉不解地愣在原地,直至看着背影消失。 第七十五章 将你拱手让人 “凤岚阿姊!凤岚阿姊!你回来啦!”凤岚刚跨进院子,一个身影跻身上前迎面扑来,凤岚一个重心不稳好不趔趄了一下。 闻声便已知来人,凤岚哭笑不得地拉下她圈在自己脖颈上的手,将她的身子重心从自己身上移开,看着她衣衫又已凌乱不看,眸子暗了暗,终是叹息地替她整理齐衣衫,如同教育孩子般耐心道:“红儿,日后莫要将衣衫弄乱了,我们的红儿本是美美的,若是衣衫乱了便不好看了,可知晓?”凤岚边替她打理着,纤纤素手撩起被勾乱了的碎发,轻柔地擦拭去她嘴角残留的糕点碎屑,拉过她的手,本要一同进去梳洗,却惊诧地发现那双与自己一般大的掌中竟沾满了殷红的血迹。“这是怎得回事?红儿,你可疼?被何物伤着了?怎得伤得这般深?”看着那裂开的口子,如同划在自己心尖一般。 “阿姊呼呼”碧红见凤岚提到掌中的伤痕,瞬间泪眼婆娑地委屈起来,抬手到凤岚嘴边,“阿姊呼呼,红儿疼”再说时,泪已如珠般滚落脸颊。 “阿姊给你呼呼,你告诉阿姊,怎得伤着的,可好?”凤岚小心翼翼地捧起她的手轻呼,看着碧红这番痴傻的模样,心中百感交集,若无自己那般的隐瞒,她那日便不会溺水自尽,如那日自己带着她同去,她亦没得机会溺水,若早些日子将所有的事告知她,她又怎会这般下场,凤岚只觉着所有的错终归于自己,她是罪魁祸首,她定要将碧红的病治好。无论她是被谁人下药也好,还是溺水造成的也罢。 碧红点头,委屈地拉着凤岚来到屋中的书案上,只见一片滩涂凌乱,茶水溅了一桌,将她整理了好些日子的账册都浸透了,字迹模糊不堪,沾粘着未展开的茶叶,碎裂的紫砂残片沾染着殷红的血迹。“红儿想煮茶给阿姊回来喝的。可是,它不听话,它不停红儿的话,‘乓’的,红儿好烫好烫,红儿去拿,就好痛好痛,流血了,阿姊你看!”碧红指着残片中盛着的血珠,红了的眼眶全然的无辜。 凤岚心中一顿,终是无奈地叹息,唤来红菱将书案收拾了去,拉着碧红到一旁坐下,轻柔地替她擦伤金创药。“红儿,日后莫要再泡茶了,阿姊不渴的。”凤岚不知如何再一次面对这个幼时的姐妹,她的所作所为如同带刺的荆棘,每一举一动都牵扯的她的心,痛得伤痕累累,几要窒息。 “啊,疼”碧红惊呼地欲要收回手,伤口应沾了药而微微刺痛。 “莫要收回去,上了药便不疼了,红儿乖,若是不上药就要疼许久,就很有很丑的伤疤,上了药才会美美的。”凤岚稳住碧红的手,手下的力度放得越加轻柔,生怕一点点的用力都将伤她性命一般。 “美美的?”碧红一听到这儿,似乎想起了甚,一副沉思的模样。 “嗯,我们红儿美美的。”凤岚的注意力全然在她受伤的手上,未抬头看异常的碧红。 “像凤岚阿姊一样美?” “嗯,比阿姊还要美。” “那,红儿可以有阿姊一样的夫郎吗?啊” 凤岚涂药的手一个势力,惹得碧红痛得再次惊呼。凤岚惊诧地抬头,看着碧红,那张无辜的脸,似要看出什么来,却终是一张满是委屈,疼到眼泪儿都掉出来的脸。“红儿,告诉阿姊,你是不是跟踪阿姊了?” 碧红闪躲地低下头,像是偷了邻家梨子被抓个正着的孩子一般,眼眶愈加发红。“红儿,红儿要跟阿姊一起阿姊不陪红儿,红儿,红儿要跟阿姊一起” 凤岚终是狠不下心责骂,无奈地叹息,“红儿,今日的事是红儿与阿姊的秘密,不可告诉其他人,可好?”若是碧红一个不慎说漏了嘴,不但自己要受到谴责,恐怕司徒景明亦是不会放过秦府和秦风冽。 “嘘,秘密”碧红见凤岚未有责罚,忙破涕为笑地抬头,将手指放到凤岚唇边嘘声道。 凤岚取下她的手指,忽而想到碧红方才所言,再次惊喜地看向她,“红儿,告诉阿姊,今儿的男子,就是阿姊的夫郎,你可识得?他是谁人,你可记得?” 只见碧红的手指挠了挠脑袋,似乎在回忆甚等,许久,看向凤岚,极为认真地点头:“记得,红儿知晓。他是阿姊的夫郎,是少爷。红儿欢喜的人!” 红儿欢喜的人凤岚握着碧红的手僵直动弹不得,她还记得,她竟记得秦风冽,秦府的大少爷,她心属之人。凤岚愣愣地看着出神,秦风冽,为何碧红谁人都忘了,却唯独记着你,唯独记着的人,是你。 那日日暮之时,司徒景明来了日月居,将凤岚唤了去。 “你今日去见那人了?”司徒景明看着她,是从未有过的怒气,凌冽的声音不禁让人不寒而栗。 “砰”双膝脆生生地跪地,清脆的碰撞之声回响在空荡的书房之中。 “你!你竟为了他跪我?凤岚,你莫要忘了你如今的身份!”司徒景明眉头紧皱,肃杀之气顿生。 “今日之事是凤岚斗胆,但请容凤岚将话说完。秦府祖上本是替双凤族效力之臣,今日秦府提议再与双凤族联盟,凤岚恳请舅舅答应。秦府之势力与我族现状有利,我族现重振之关键之时,若得秦府相助便可事半功倍。” “仅是此原因?”犀利的眸子欲要将她看穿。 “不是。”凤岚不卑不亢,“为碧红。” “碧红?”他惊讶,这是出乎意料的。 “碧红唯独还急着她,碧红落得这番下场,是凤岚之过,凤岚必将有责任让碧红痊愈。而眼下碧红记着她心属之人是秦风冽,凤岚想以此为条件与秦风冽交换,助碧红恢复记忆。若是舅舅信不过凤岚,”凤岚豁然抬头,与那双深不可测的黑眸对视,决然道,“只要碧红病愈,可让秦风冽与碧红成亲。凤岚,愿得一纸休书!” 第七十六章 为她人做嫁衣 平生不会相思,才会相似,便害相思。 凭栏相倚,览一院之冬景,腊冬已过,却越发地寒人身心。凤岚坐在长廊之上,寒风簌簌而来,早已冰寒了的手脚没得知觉。院中老柘叶黄,寒樱枝白,今年的冬日竟是这般的寂寥。凤岚心中感慨,唯有院中那一处艳丽之色将这院子的死寂扫了去。看着碧红兴奋地在院中花枝招展地转着,凤岚不知是何滋味,该替她欣喜的,不是吗? “凤岚阿姊!凤岚阿姊!快看啊,红儿这身衣裙可是好看?”碧红再次跑到凤岚身边,将早已被折腾的有些体力不济的凤岚拉扯到院中,一同雀跃着。“阿姊,你说,他会不会觉着红儿美美的?会不会欢喜红儿?会不会啊阿姊?”碧红撩着衣裙在凤岚眼前转悠,全然未有顾及眼前之人面色之惨白憔悴。满心憧憬着心中之人的相见,全然一副情窦初开的豆蔻之女。 “美,我们的红儿穿甚等都美。这身裙袍若是让男儿家瞧了去定是要踏破我们日月居的门槛,求亲队伍都可以排满整条锦州大街了!”凤岚努力地提起兴致,调侃着回应,惹得对面的娇俏人儿一脸的绯红自喜。 “美,红儿美,那少爷便会欢喜红儿,红儿要美,红儿要少爷做夫郎。”碧红听着凤岚的肯定后,再次沾沾自喜地沉浸到个人的世界中去。看着她那般纯真无知的笑,凤岚不知为何,心中竟是说不出的刺痛。司徒景明答应自己愿意与秦府联盟用以交换秦风冽救治碧红的要求,也就意味着一旦碧红病好,她将得到一纸休书,彻底与他脱离干系,这辈子二人缘尽,而他的妻,便只有碧红一人,正是眼前欢欣鼓舞的一心盼着与他相见之人。 而此刻的秦府,秦风冽听着王洪来报,捏着杯子的手已青筋凸显,杯中发凉了的茶水荡起一圈圈涟漪。王洪站在他的三步之远处,却能清晰觉察到周身的寒冷,更胜烈风。 “你再说一便!”秦风冽不敢置信自己的耳朵所闻,怎可以,她怎可以这般无情狠心! 王洪因苍老而有些佝偻的身子被他的气势所惊,微微一颤,却如实重复道:“日月居的人派人来报,双凤族愿与我秦府联盟,共谋商业大事,并将以先祖之惯例相待秦府之掌势人。少爷您将为锦州管事之人,一掌双凤族所有米铺之生意权势。但有一条件须得少爷答应。现下双凤族族长司徒凤岚姑娘的一手足姐妹碧红姑娘因意外得病痴傻,学得少爷相救。一旦碧红姑娘之病痊愈,双凤族族长将碧红姑娘许配给少爷,并以厚礼下聘。” “砰”一声脆裂的声音在屋中回荡,那般清晰可闻。王洪身子一僵,只见原本在秦风冽手中的杯子碎裂成片,茶水飞溅无踪,碎裂的白瓷片已沾满了血迹,深深地刺入他的掌心。“少爷”王洪担忧地看着他血流不止的手,心中疼惜不已。对于曾经的少奶奶,现下双凤族的族长司徒凤岚,他本是敬爱的,凤岚在秦府的日子不但将府中的事务打理得井井有条,后院亦是平静少事,待他们这些下人更是有礼有道,对她自己却是严以律己,赢得了秦府众人的好评。他知晓的,虽少爷表面上微露声色,但心中却是将这一切都记着,看在眼底。他看着自小冷漠霸道的少爷因着凤岚姑娘的事一点点地改变,开始有了情绪,开始与常人一般会哭闹会喜怒,王洪看在眼中喜在心里。自从少爷意外伤了腿脚,半身瘫痪在床榻之上时,他亲眼看着凤岚日日不离不弃地相守在自家少爷身边,二人之间明明是各自有情意却不言表,他期待着有一日看着秦府能如同别家一般热闹起来。但有一日凤岚姑娘却无故失踪,少爷竟也不闻不问,还遣散了后院的众妾侍,唯独留下沈千雅与枣玉二人,王洪自是心有不解。直到近日,看着秦风冽因再次有了凤岚的消息而喜怒无常,王洪心中才又起了希望,如今却闻得这消息,着实让人难以接受。 书房之中寂静一片,许久,久到寒风将王洪吹得站立的双脚发麻,这时才见秦风冽朝自己挥了挥手,示意他退下。 “少爷,那日月居的回话”王洪心中亦是不愿,却不得已地追问道。 意料之外的,见秦风冽无奈地叹息,看了看书案上的玉盒,缓缓开口道:“去回他们,道是我秦风冽应下了,多谢族长之好意。对于碧红姑娘的病,秦某自当尽全力,但却尽能力所能及。”碧红溺水自尽之事秦风冽的下属早已来报,但却未得详情,仅因司徒府的防守过于严谨,连他的暗卫都难以近身。 “少爷”王洪惊诧地看着眼前的男子,那个一心高傲一生的人,此刻却因地她而屈身勉强自己,心中竟不知如何滋味。 暮色已渐,秦风冽不知不觉中已顺着小径走回那个曾经属于她的院落。如今已是幡然一新,依着他重新设计后的模样建成。那清泉竹林是她所喜,那花圃药葡亦是她所衷,可是如今园成人空,光秃秃的院落里没得生气,让人不觉一同生起寂寥之感。秦风冽步入屋中,此屋中的一草一木,一纸一笔都未曾动过,还是她离开前的那番模样。书案上半开的账册方记写了一半,已经干了的墨迹失了墨香。她的字迹娟秀清丽,却不是男儿的刚韧之性。他伸手,小心翼翼地抚摸过那平淡的字迹,想着她当时烛火下秉烛夜读的模样。 凤岚,是我当日不知珍惜,如今已交错而过了吗?秦风冽喃喃低问。他心中明了,此次应下双凤族的条件,不是为了那女子的病,而是可以有借口再与她相聚,他不相信,这世上还有他秦风冽所争取不到的东西。 第二日清晨,沈民鸿便急急赶来,看着院中出神的凤岚,顾不得打搅上前,“凤岚,消息可是属实?你秦府与双凤族联盟,你已让秦风冽替碧红治病为条件?”当沈民鸿大早起来便得知下人来报这外头传开了的消息,惊叹不已,忙顾不得手下之事便急急跑来质问。 “沈大哥,你来的正好,舅舅说,有一自称双凤族过往的老商客寻来,道是要再续往年的生意,你且随同我一道去看看,外域之商者我不慎熟识,恐怕多有冒犯之处。”凤岚见沈民鸿来,收起了方才的心思,起身道。 沈民鸿被凤岚这一番答非所问之话一愣,下一刻已被拉着往大门口去。二人行之匆匆,却未发现,一辆马车已停落在日月居前,马车中的主人正掀帘欲下。 第七十七章 装疯卖傻? 滚滚车轮,溅起的浓浓尘土迷了双眼。秦风冽看着渐行渐远的马车,心中是道不出的悲恸。为何,她竟可以这般轻快地与别的男子畅谈甚欢,却唯独与自己冷漠相对。 “秦少爷,我们到了!”司徒府前去接秦风冽的下人看着发愣出神的秦风冽,上前好心提醒道。仅以为秦风冽是方才见了凤岚倾城之貌所惊艳才发愣,自鸣得意道:“那是我们的凤岚小姐,她啊,可是我们现在双凤族的族长,非但貌容跟仙子一般美,才能都远远是男儿家都及不上的呢,连我们当家老爷都夸赞凤岚小姐的聪慧呢。而且啊,凤岚小姐不似其他那些名门望族的千金小姐,待我们下人是极好的,从不以下人的身份唆使我们。” 秦风冽被下人的絮絮叨叨所缓过神来,心不在焉地顺从着那下人进了日月居。此行前来的主要目的便是探望万人口中所传言痴傻了的凤岚的手足姐妹碧红。“敢问碧红姑娘现在可好的?”秦风冽问身边的下人,打断他的自言自语。 一提起碧红,那下人立马换了神色,似是可惜可悲,又似是埋怨责怪,秦风冽看着他,见他张口语言好久都未好生说出口,终是长叹道:“唉,碧红姑娘是个可怜人儿,可是我们凤岚小姐更是让人心生怜悯啊。” “不知这是从何说起?”秦风冽皱眉。 “碧红姑娘落水那日,据闻,似是不知沈大少爷与凤岚姑娘说得了什么,被她所听了去。碧红姑娘心神恍惚之下,独自一人走啊走啊,竟走往了后院小径去。那小径本是平日都无人去的,之后后花园有个深潭,冬日却是极寒的,夏日亦是出了鬼的极炎,谁人愿意去啊。谁知那日碧红姑娘就这般走到了那深潭去,一思及心中对凤岚小姐的愧疚之意,就跳入了深潭。好在凤岚小姐的侍婢红菱姐姐及时发觉不对劲,寻了去才救回了她的一条性命。凤岚小姐自是心善之人,对那碧红姑娘又是自小相依为命长大的,情同手足,一回来便得知了这噩耗,将罪责全归在了自个儿身上,日夜不得好眠,我看着她连身子都消瘦了好些圈儿,着实让人心疼。唉,你说,这碧红姑娘醒来也就罢了,又得了痴傻,天天缠着我们家凤岚小姐胡闹,我们凤岚小姐是要干大事儿的人儿,怎有的空闲任由她胡闹,害得她如今日日三更天儿都点着烛火熬夜。你说,凤岚小姐怎生得这般可怜?”下人绘声绘色地描绘着,仿若这一切都是他亲眼所见一般,说道最后还一脸气愤的模样,对碧红恨铁不成钢。 秦风冽未有多言,只是听到最后,浓眉高额已紧锁。二人才入了后院,下人便高唤了碧红:“碧红姑娘,秦少爷前来看您了,您可要出来见见?”声音高朗,几乎整个日月居都能听见。然而院中却迟迟不见动静。 “碧红姑娘?”下人疑惑地再唤,嘀咕着,“难道又跑去后院戏耍去了?”心下正着急地欲要唤人去寻,却呼被一声惊喝吓住。 “呀!”一个花枝招展的身影突然不知从哪儿转出来,蹦跳到二人身前。 “碧,碧红姑娘”下人见着眼前这番打扮的碧红说不出话来,只见好端端的一个美人儿被打扮地相似花鼓戏里的花木偶似的,好端端的玫红裙袍上缠上了绿黄各色丝带,本还算得上精致的脸蛋儿上被抹得猴儿尻股似的,面上的脂粉被她这么一蹦,扑簌扑簌地哗哗直掉了一地,把下人呛得眼泪儿都要逼出来。“秦,咳咳,秦少爷,碧红姑娘来了,那小人便告退了。”下人一脸你好自为之的表情,避傀儡一般地狼狈潜逃了,一溜烟便没了影儿。 “少爷”一声羞答答滴溜溜的轻唤从那花木偶的人儿口中唤出,不禁让人一个寒颤。只见她用大红的巾帕半遮面,被抹得熊猫眼似的眼睑扑扑地眨了好些下。一脸情窦初开的女儿家见情郎的羞赧之态,“你来啦,红儿,红儿等你好久了呢” 秦风冽本是被眼前的人这番模样所惊慑了片刻,却终是极快地回过神来,看着那个与以前大大咧咧的女子截然不同的人儿,心中竟出奇的平淡。他凝锁双眸,黑如深潭的明眸紧紧锁着眼前之人唯独没有被熏染的水眸,似要将她看穿一般,仿若眼前的模样仅是个幻影。 “嗯。”他淡漠地应道。说罢,不等碧红再言,已率先自顾地环绕着院子走了一圈,再未见甚等新奇后往屋中走去。 “少爷”碧红似是委屈了一般,见着秦风冽那般冷淡不理睬自己,慢慢亦步亦趋地跟了上去,紧随其身后,“少爷,红儿等你许久了的。”她娇嗔地嘟囔道。似是在寻求甚等回应。 “嗯。”他依旧只是漫不经心地回应。手下翻阅着书案之上堆积其的书册,这是凤岚日夜挑灯夜读所看的吧?翻到一本手抄的药材册子,秦风冽细细地看着,手不由自主地轻轻抚摸上那字迹,与自己家中的无二,但却有着更浓的墨香,有些许个字儿还带着湿意未干,沾上了他的指腹。 “少爷,你觉着红儿,红儿,美吗?”又是羞答答地仿若可以挤出水来的声音。 “嗯。”他依旧无心地回应着,心思全然在手下的书册之上,这些字迹应是她今日早上所抄。 “少爷,那红儿美,红儿可以做少爷的妻吗?”她眨巴着眼睛,看着视线从未落到过自己身上的人,见他迟迟没有回应,忽然眼色转冷,一阵暴戾之色在眸底闪过,“啊”她歇斯底里地大叫,狠狠地夺过他手下的书册,疯了一般蛮横地撕裂着书册,仿若那是她痛恨至极的敌人一般,恨之入骨。 “你这是做什么!”秦风冽反应过来,厉声怒喝,一掌打去,夺过已本她撕成两半的书册。眼中神色冷凝,全然不敢置信地看着,一个念头闪过,声音寒冷如冰,“你在我面前还要装疯卖傻?!” 第七十八章 万千羁绊不得脱身 “敢问阁下意下为何人呢?”沈民鸿看着对面的男子,一脸络腮胡子将不同锦州百姓一般的厚唇遮掩了起来,眯如细缝的双眸掠过凤岚,看向沈民鸿,若是不细看,几乎却以忽略的眸子竟让凤岚不禁觉着那光芒那般细微慑人,其中之犀利与司徒景明不相上下。俨然一副商场之精英。 “在下前几日听闻秦府已重新与双凤族联盟,一同掌势锦国之商业,我正是闻讯而来。在下在墨国经营数五十年载有余,皆为米粉生意,且畅销各国各商,我想二位亦是有所耳闻。在双凤族还放起步未久时,我便于秦府之祖上秦振所约法三章,并已生意共谋发展,却不幸他与我先逝,而我侥幸苟活于如今半百,现已时数快进,一生苦心经营之心血不堪就这般毁败于手上。可惜我郑某膝下无子嗣,而在秦振在世之时曾与他想交甚好,情同手足,现下亦问秦振之孙亦是锦国商界之英才” “阁下是有意将家产传于秦风冽之手?!”沈民鸿震惊地不知所言,他深深地懂得,身为商人,对于自己一手创办下的商业如同割肉诞下的子嗣,见不得它一点儿委屈,更何况是拱手让人了。眼前这个外域之人来得太突然,据他手下查得的消息,他在墨国,锦国的邻国,所拥有的米粉生意绝不相与秦府的米行生意拙小,几乎整个墨国之米粉皆由他所掌。而他自年轻之时便一手创办其米粉生意,在秦振相助之下得以在各国汇通得益,如今细细算来已有五十四年整,其势力之庞大,根基之深厚,可想而知。如今却突然要将这一辈子的辛劳交给一外人。沈民鸿惊诧地看着他。 “沈公子若要这般说来,在下亦不可多有辩解。在下是有此意,但对于秦振之孙在下却是未曾多有了解,素未谋面,其才能是否真如传言那般无可厚非,我却要将之一试。而此次来,另一原因便是欲借双凤族族长之手,将其与郑某相对峙,若是经过我之认可才可安心将我手下之生意交于他手中。”络腮胡子的男子一字一句道,面色之审慎毫无玩笑之意。但其之言谈举止之轻易更是让人觉着,这富可敌国之生意仿若仅是他一夜暴富所得一般。 “那前辈之意是,欲让我将双凤族与你郑泰米粉之协商事宜交由秦公子来处理,以便你可借此机会察其行,断其意,明其能?”凤岚这才从方才之震惊之余缓过神来。对于眼前的男子她心中佩服有佳,一来司徒景明亦是提过他曾一人镇压墨国百家米粉之商,更是将墨国之君主对他一人所掌国之财富的三分之二有恃无恐,忌惮三分却终是不敢动他一分;二来,据凤岚所知,他在墨国之外,连同锦国之官府之道,妗国之商官民道,皆有势力。不可容任何人小觑,曾经司徒景明在外域落魄之时,亦曾得其赏识才得以如今再此重振双凤而伟业雄起。 “姑娘聪慧灵敏,在下正是此意。不知姑娘意下如何?”络腮胡子的男子为凤岚的斗胆挑明有一丝惊现,将视线再次移到凤岚身上细细打探一番,眼底露出赏识的精光,如同训师见着了狂野不羁的上等汗血宝马,若是能驯服为己所用,定是绝世珍宝。“在下曾听闻凤岚姑娘现下将继承双凤族之大业,亦将双凤族之各行各业打理的井井有条,锦国众商家都赞许连连。郑某亦相信凤岚姑娘将是锦国将来一商界巾帼,以凤岚姑娘之聪慧,因知晓其中之利益。” 络腮胡子男子将话摊开,所面表上是恭维赞许之意,却又何尝不是一种警告提醒。若是凤岚此次拒绝他的要求,不仅将失去郑泰米粉这一极为庞大的合作伙伴来壮大初起的双凤族之势力,更有可能将树敌万千,这样一个强大的敌手在双凤族现状看来,绝对是难以相抗的。除此之外,若是双凤族一旦与他郑泰交好,那不但在权势声誉上能立足立稳商界,更大的利益诱惑是双凤族在其他各国外域的生意将就此拓展,顺渠顺水,水到渠成。但眼下,让凤岚所未能一口应下,犹豫不决的是,若是此番轻易应下,也就意味着,身为双凤族族长的她,日后所有的米粉米铺生意将必然与秦府秦风冽打交道,那两人隔三差五的相见是避免不了的。可眼下,她与秦风冽之间 “抱歉,不知可容在下与凤岚姑娘说上几句话。只因此事牵扯到凤岚姑娘之亲近之人的个人恩怨,凤岚姑娘恐怕现下一人难以决策。”沈民鸿看出了凤岚面上之犹豫之色,心下自然是明了她所被纠缠折磨之原因。心中亦不是滋味,秦风冽,你本不该出现在她生命中的,为何偏偏要这般折磨她? 络腮胡男子听完沈民鸿的话,不禁看了一眼凤岚,眼底闪过异样之神色,思忖片刻,不知想到了甚,朗声应下道:“也罢,那我仅与你们一日时间,后日我将有事再回墨国。若是你等明日决定好了,便可来悦朗客栈寻我。此外,请容郑某有一不情之请。若在下所得消息无错,现下秦振之孙秦风冽应是在你等日月居吧?可否相告,让他明日上午在此悦朗客栈与我一聚?我将在此等候。” “是凤岚抱歉了!前辈之言凤岚定当全部转达。”凤岚心下歉意地起身抱歉,告辞离去。 “凤岚”上了马车,沈民鸿看着心不在焉的凤岚,开口欲言,却又不知该如何道来。 “我无碍的,且容我一静,可好?”凤岚只觉着心中混乱不堪,为何在她已忍痛决然之时,却又是各种牵绊让她脱不得身。秦风冽,她是亦不能再多有心思的,碧红,这辈子定将与他共渡,但若是一旦二人再一起公事,凤岚不知晓该如何面对,更不知晓自己终究能否将所有的感情藏起,公私分明。 第七十九章 我欲替你抱不平 院落,如往常般寂寥无声,时而,隐约可闻断断续续的,似是抽噎之声,却又极为轻幽。当凤岚心不在焉地一身疲惫地回到后院时,并未与往日一般遇着迎面扑来的娇俏人儿。本为惊觉其中的异常,方才又往院中迈了一步,仿佛听见了那似有似无的哽咽声。停下脚步,惊奇地细细听闻时,又断了声响。觉着事有蹊跷,这才回想起平日爱在院中嬉闹的碧红没得了身影。环顾四周,这才窥见几十年之余的大槐树树干后似乎半靠半坐这一个熟悉的身影,瘦小的身子微微地有一下没一下地颤抖着。 “红儿?”凤岚不敢确定地朝着大槐树靠近,似乎听闻到凤岚的叫唤声,那个瘦小的身子的抽噎哭泣声越发地清晰响亮起来,身子亦是不住地随着抽瑟缩着。待到凤岚走进,确定了那是碧红无二,这才生奇地走往跟前,“好红儿,阿姊回来了,今儿过得可好?怎得不见红儿来迎阿姊了?”凤岚微微屈膝,弯下身子与她坐在草坪之上的身子相齐,“这是怎得了?”凤岚捧起碧红埋在膝盖间的脸,一双因长久哭泣而通红肿胀的眸子看得凤岚不禁一愣,水灵的眸子因泪水迷糊着,在阳光照射下熠熠发光,满眼的委屈像及了被邻家壮儿欺侮了却不敢言语的孩子,凤岚心下一个紧收,心疼地轻柔地替她擦拭去眼角的泪,“是谁惹我们的红儿这番伤心了?阿姊定要替红儿好生讨得公道!红儿最乖巧了,莫要再哭了,哭花了红妆儿成了花脸猫儿可就不好看了。”凤岚欲要搀扶拉着碧红起来,然而坐着的人儿却是倔强地使着蛮力怎得都不愿起身。 “红儿,究竟是怎得了?若是委屈了,告诉阿姊,阿姊好替红儿讨回公道啊!”凤岚看着拗拧着的碧红,眉头微皱,许是因今日多事烦心,此刻被她这般闹心越发地头痛起来。然而见碧红忽而朝自己身后一旁不远处瞥了一眼,又胆怯地快速收回,再次伤心地抽咽起来。凤岚疑惑地朝着她方才看着的视线望去,这才发现,在不远处自己原本用来种药材的花圃里,一个宽阔伟岸的身影站立在那儿,此刻恰同时朝着自己看来,四目相对,竟是道不出甚等滋味。 凤岚手下的动作忘了收回,僵愣在半空,拉着碧红本要起来的手臂就这般握着。虽隔着那么远,她却能强烈地觉察到他神色中的激动,以及委屈?还是不甘?凤岚思及自己方才要提碧红讨回公道的话,心不禁漏跳了一拍,他,全然听见了? 在凤岚惊愣的出神之时,手下握着的手臂猛地一抽,似是心有愤意地,转过身去,继续掩面而泣,身子因哭泣剧烈地颤抖得越发地厉害。凤岚这才惊觉回神,放下碧红的手臂,起身缓缓朝着那再熟悉不过的男子走去,该面对的终是要面对的,若是连一时之心绪都难以控制,那么,日后她又该如何一掌双凤族,如何将有才有德之族人收服于心。每走一步,每朝他靠近一步,都有一种无形地压力朝凤岚袭来,且愈演愈烈。 “你回来了!”他说地那般轻巧。凤岚看着他,秦风冽提脚从花圃中走了出来,本是黑色的高筒长靴已被玷污了。昨夜下过零星细雨而润了的泥土已沾满了他的鞋尖,与他一身之干净利索显得那般格格不入。他看着自己,仿若再寻常不过的见面问候,却引得她的心似要跳跃出喉咙口。 “嗯。”凤岚这才彻底回神,听着身后碧红的抽噎声越发地响亮,心中忽而燃起一股忿然,“你将碧红怎得了?为何她哭得这般伤心?”凤岚这才记起,若是无错,今日下午是他来日月居第一趟,应是一下午都在陪着碧红。那碧红这般委屈地独自一人伤心,定是与他相干,而他却充耳不闻、视而不见。想到此处,凤岚眼底的怒意染上:“你又不是且不知晓碧红现下的病,怎得由着她这般一人在那儿伤心?” “你不问问事由就这般断定?”他说得平静无奇,但却如同一棍当头打在了碧红身上。 “我”碧红正欲要解释,此时却是红菱从院外匆匆走了来。见着秦风冽与凤岚二人皆在,正心下恰好地走到二人跟前一步之遥处,淡然道:“老爷唤二人前去书房见他。沈公子亦前去了,现下应已在书房了。请二位主子尽快前去,莫要耽搁了!” 凤岚原本的忿然被红菱这突然的传话打断,司徒景明找他们三人会是何事?为何连秦风冽也要一道去?他让红菱来后院唤,应已知晓自己此刻正欲秦风冽一道,一想到此处,再看望树干后依旧在抽咽着的碧红,此刻也因红菱的突然出现转过身来看着他们三人,红彤着双眼。凤岚心中竟是道不出的痛。点头称是,凤岚率先走在前头离了后院,还不忘命其他下人好生照顾好碧红,替她洗漱一番。 跨入书房,正如红菱道,沈民鸿已坐在右侧的第二个座椅之上,而第一个是空着的,若是按着往日,都因由凤岚来做。左侧无人,秦风冽望了眼正在正前方书案前写着甚等资料的司徒景明,自顾走到了左侧的座椅上落座。 “舅舅,不知您唤我们来是所谓何事?凤岚因方从外头回来未久,让舅舅好生耽搁了着实不该。”凤岚并未立刻入座,反而先上前问嘘一番。 听到凤岚的话后,司徒景明这才停下了手中的狼毫,驾于玉雕的笔架之上,笔尖还沾着湿润的墨汁。他抬头,看向凤岚:“你方才已见着了郑泰吧?” “回舅舅的话,正是。只是郑老前辈提出了与我双凤族的合作条件,他要与秦风秦公子相商议,让秦公子作为我双凤族米行的带头人与他协商,且邀了秦公子明日悦朗客栈相聚。”凤岚咬了咬嘴唇,终是如实道。 正还要再细说,却被司徒景明抬手制止道:“你莫用说了,这些他都已告知我了。你便顺着他的意去吧,但凤岚,你莫要忘了,你曾答应过舅舅的话。” 第八十章 这才开始 凤岚看着正座之上依旧不紧不慢摇晃中手中冒着热气的茶杯,仿若仅是在调茶,又仿若是在思索着甚等费神之事。书房中,寂静无声,仅留下四人缓急不一的呼吸之声。许久,待在凤岚看得眼睛快要生疼之时,只见司徒景明放下了手中未喝过一口的茶杯,缓缓起身,踱步到临院的窗口,看着院中之景,背对着三人,道:“今日,我唤你们三人来是有要事需要你们协力去做。”他说,似乎下了较为重大的决心,声音不似以往那般轻快。 三人被司徒景明这一句话所勾起了好奇之心,本是以为他唤三人来仅是因为那个外域商人的事,却不曾想还有他事。看着连司徒景明都似乎有些灼手的模样,三人各怀心思。对于司徒景明之能力,三人皆是有目共睹,似乎从未见过他被何事所难,为何事所动容,仅有事关凤岚之身份安危之事才时常会有些面色沉重,而现下 “你们应是都已知晓如下我双凤族重振复兴的进度了吧?双凤族在各地的产业重振之事已经陆陆续续展开,各大州已皆慢慢跟上了锦州之步子。”他说,众人看不见他的神色,只能见着他宽阔的背影笔挺着如硬板,声音越发地淳厚,“但福州的木行铺子却唯独未有好转。我们双凤族在福州的木行生意本应是独树一帜的,却因在这覆灭的几十年间,因失了头领,各商家散的散,没的没,当年连好些店家因未得到官府相助,连性命都未能苟且保住。以至如今总算起来,福州还属我双凤族的木行铺子仅存三家,然,福州统之,共计七家木行铺子,其规模之大,顾客之多,皆在我双凤族三家之上,如今更是联合起来,对我三家虎视眈眈,蠢蠢欲动之时。”说到此处,司徒景明转身看向三人。凤岚这才能看清他的神色,他眼里闪过的危险犀利之色让她不禁一震,这是要开始了吗? 看着司徒景明的神色,其余二人亦不敢多有喘息,见他眉头紧缩,紧盯着他们三人,可想而知,接下来之重任,其难度之大,事关之急。 “不知前辈所要我等三人做何事?我等三人定会全力以赴,尽我所能,以达前辈之要求。”沈民鸿坚决道,如同行军前立下的出师令一般。沈民鸿知晓,此事不仅事关双凤族之重大,更是他们三人所面临的第一战,亦是司徒景明考验其三人的第一试。若是未能如他所满意,则他们日后继续未双凤族效力即将所面临置疑。 司徒景明听闻沈民鸿的话,若有若无地冷嗤一声,冷言道:“我要你们做的,不是尽其所能,而是竭尽全力!”他盯着三人,视线中所带有的厉色不禁让人深感身负众人之大,“我要你们明日其起身前去福州,三人各掌两间木行铺子。铺子的选址我已买下,你们二人明日抓阄选定。此六家木行铺子皆无背景,一切都必须从头做起。我要你们动用你等所有能掌控之事务,在一个月之内将这六家之声誉响彻锦国各地,两个月之内皆同外域,与官商打好交道。三月之后,将尔等三个月来的账务交来予我看,若是获利未有其他三家之三倍之上,尔等就未有资格继续为双凤族效力。”他每一字每一句都铿锵有力,不容置疑。 凤岚听着,看着他将最后的视线落到自己身上,身子紧绷。若说她司徒凤岚目前之身份,算不上之真正的双凤族掌权人,仅是拥有了双凤族掌权人的标志红玉玉佩,却事实上从未统掌过全族之生意。司徒景明这一次对自己设下的考验,一来是一测她的能力,二来,最为重要之目的,便是将她三个月后的成果向天下告示,她,司徒凤岚,是双凤族之族长,有权有能的族长。她配坐上这一族之长的位子。 “尔等三人之间如何行事,我不管,但必须每月月末之余需统计各自所获所得,由凤岚与我相告。”司徒景明道,眼中神色之沉重让凤岚不觉身负之压力。“你们现下各自回去收拾准备下吧,明日辰时我会派马车在门口接应你们。至于郑前辈那边,我自会亲自去说明原因。他过些日子会去福州与你们相会。凤岚,你且留下,我有事要与你说。”司徒景明挥退其余二人,直到书房的门再次被带上,确定已无他人能听见之时,才落座到凤岚一旁的座椅之上,“凤岚,此时事关重大,你应是知晓。” “凤岚知晓,有劳舅舅费心了。凤岚定不负众望,借此机会一展宏图。亦是征服忍心,同时将双凤族之声势浩汤趁此广而告知。”凤岚回视司徒景明,亦是自己的决心。 “嗯。”司徒景明却并未过多在意她所表之决心,继而再次拿起了一旁已凉透的茶杯在上等黑檀木桌上转动着,“嗞嗞”地发出摩擦的声音在安静的书房中格外清晰,有一下没一下的,他修长的之间一转,那声音便是长长的拖沓。又是许久,凤岚正欲抬头再问,司徒景明此刻恰也抬起头来看向凤岚。 “小凤岚,”他唤道,每每唤作她“小凤岚”时,凤岚知晓,司徒景明恰是有意亲近之时,二人虽自小相离,却终是血浓于水,亲情间总有着难以忽略的情感。“舅舅说的话,你可有记着?” “凤岚记着。”凤岚不假思索道。 “我说的不是方才的话。”司徒景明眼底不禁一暗,似是有些担忧,“小凤岚,你的心思舅舅知晓。你不欲与秦风冽共事,仅是你生怕自己没得能力掌控好自己的心。而舅舅答应你,与秦府联盟,让秦风冽助碧红治病,这次又让秦风冽与你二人一道,亦是想让你知晓,若是你连自己的心都掌控不好,又该怎得去掌控双凤族。双凤族上上下下之人次近有千万余,这千万余的心,你作为一族之长,仅能收之,服之,敬之,远之,却唯独不能爱之。”司徒景明所此话之时,紧紧盯着凤岚,不错过她眼底闪过的每一抹神色。 敬之,远之,唯独不能爱之凤岚在心中重复着司徒景明的话,这每一字,仿若带着尖头的铆钉一般,狠狠地,却又是那般牢牢地敲在了她的心上。“凤岚谨记舅舅教诲,敬之,远之,不爱之。” 司徒景明看明了凤岚眼底的神色,终是松下一口气,长叹一声,大掌轻轻抚摸上她的黑发,“孩子啊,苦了你了。舅舅知晓你心中定是如你娘亲当年一般不愿,但是你要知晓,现下全部双凤族千千万万之性命前途都掌握系在你身上了,不得有一丝差池啊。” “凤岚明白”凤岚咬唇,这一切早就命中注定了,她早已该心有准备地面对了。“凤岚还需回院子打理下明日的细软,先于舅舅告辞了。”凤岚起身便要离开,看着司徒景明心有不忍地叹声应下,忙急急转身出门。前脚方跨出,泪已滑过面颊,寒风拂过,风干了,连痕迹都未有留下一道。 而此刻日月居的后厢房中,沈民鸿已迈着有些沉重的步子回院,因一直低头沉思着,未看见此刻站立在院中的许素珍。 “民鸿,你回来了。”许素珍见沈民鸿的身影,朝身旁的丫环使了个眼色,搀扶着她上前。 “娘!你怎得在这儿,外头风大,莫要着凉了去。”沈民鸿见许素珍迎来,忙上前接过丫环的搀扶。 “今出去了一日都未归,娘是担心你出了甚等事,这儿不是汴州,娘都不知晓何处让人去寻你。”许素珍略带埋怨道,“我现下身子又不行,仅能整日在这院子里盼你回来。没得与人说说话,着实烦闷。” “娘,我能出什么事啊。你日后莫要替我忧心了,好生照顾好自个儿的身子才是。”沈民鸿心中歉意,本是可以让许素珍出院子去好生转悠逛逛的,但近些日子应是顾虑着秦风冽时常会出现日月居,生怕二人相见之秦风冽做出甚等事来,沈民鸿才借口不让她出院子。“娘,明日我要与凤岚前去福州经营木行生意,恐要去待个个把月。你在这日月居好生修养着可好?”明日离开,秦风冽定是会一道离开,这样他与许素珍相见之机会亦要减少,省得了许多避讳。 “个把月啊?我不可与你同去吗?”许素珍有些不舍道。 “此次前去,定是繁忙的紧,孩儿怕是娘你的身子受不得。若是事情办好了缓和些,你在这儿又觉着住着不安,孩儿再来接你,可好?” 许素珍沉默了片刻不知在想甚,终是无奈地叹息道:“也罢也罢” 沈民鸿刚将许素珍安置回屋中正要离开,却被许素珍拉住,“娘,怎得了?”看着许素珍欲言又为难的模样,沈民鸿好奇道。 “民鸿,告诉娘亲,你与凤岚姑娘间,可是生情了?”许素珍看着沈民鸿,极为严肃道。 沈民鸿一愣,未曾想过许素珍会这般问,但却也不愿多做辩护,“孩儿的心思娘早看出来了,不是吗?” “唉,民鸿啊,凤岚是个好姑娘,只是她的身份罢了罢了,你且莫要好生待她啊。”许素珍眉头紧皱,思及今日清早起来看到她在路旁小径上不住地干呕时的景象,那是再熟悉不过的反应了。“今日清晨我见着了,凤岚她,有了吧?” “娘,你”沈民鸿惊诧地看着她,难道许素珍以为凤岚怀的是自己的孩子? “民鸿,凤岚姑娘现下虽未提起,这丫头一人承受着,娘能理解,她这是顾及着她舅舅呢。你啊,也莫要负了她。” 第八十一章 抓阄 日暮已落,凤岚痴愣地坐在床头,手上拿着叠了一半的衣袍忘了动作,双眸穿过半开的窗户看着外头,思绪已不知晓飘往何处。冬夜的风凉了手脚,却不自知。影影幢幢的红烛随着不时偷着细缝打进来的风袅娜隐灭着,映在她原本苍白的脸上,如同春日含苞待放的花骨朵儿,带着粉嫩。 在凤岚不知出神了有多久,隔壁忽然传来的断断续续的动静声让她惊醒过来。正惊诧之际欲要起身唤下人来问个究竟之时,房门被猛地敲响。“砰砰砰”接连急促的敲门声,似若惊雷。 “阿姊!凤岚阿姊!你快些出来!凤岚阿姊,你快些出来告诉红儿,那是他们在骗人,是不是?阿姊,凤岚阿姊!你快些开开门出来啊”碧红的哭声随着敲门声响起,喊声之大应是整个日月居都能听晓。 凤岚闻声忙起身将手中的叠好的衣袍扔于一旁,前去替她开门。才刚刚揭开了门闩,一再熟悉不过的小身子便扑面而来,撞进了自己的怀中。“红儿,我”凤岚刚要解释,却被那两个无力落在自己胸口的粉拳砸痛了心,“凤岚阿姊,凤岚阿姊,你骗人!你骗人!你是不是与阿娘一样不要红儿了?你们都不要红儿了,是不是?!”碧红哭得语不成句,连同着鼻音一道儿带了出来。整个人儿全部扑在凤岚怀中,突然又紧紧地用双臂拴住她,“阿姊!不可以走!红儿不准你走,不准走”碧红死命地圈住凤岚的身子,将脸贴在凤岚的胸口不住地摇头,涕泗湿了凤岚的衣襟。 “红儿”凤岚心疼得抬手,轻柔地抚摸着碧红的发丝,“红儿莫哭,莫哭,外头冷,莫要着凉了,与阿姊一道到屋中说,可好?”凤岚一边哄着一边半拥着伤心地忘了一切的碧红。心中却是被她那句话刺痛了。阿娘走了,眼下这时间,自己是碧红仅有的一个亲人了。是啊,自己怎么能丢下她呢!自己怎能在她生病最无助之时丢下她不管呢! “阿姊,你不走了是不是?阿姊,你告诉红儿啊,你不走了是不是?”碧红的眼睛一刻不离开凤岚,手紧紧拽着她,生怕一松手凤岚就将消失不见一般。 看着那双无辜惹人心怜的眸子,凤岚愈发地懊悔起来,自己当初答应舅舅时怎得竟这般无情,一点儿都未好生替碧红想过,心中想的却只是大事,大业,大情。 “红儿莫哭,好生听凤岚阿姊说,可好?”凤岚伸手,拿出绣帕,一点点地轻轻地替她擦去眼角的泪水。见着碧红为难地憋了憋嘴唇,水灵的眸子看着凤岚,似是看到了凤岚的乞求之色,信任地点了点头。“红儿,阿姊这会儿去福州之事来得突然,却是阿姊必须去得的。”凤岚才说完一句话,那双眸子中晶莹的水又如泄了闸的洪水不住地往外冒着,看得凤岚心疼不已,“红儿莫哭,听阿姊说来,莫哭!”凤岚用着早已半湿了的帕子替她止着眼泪,“红儿若是欲要与阿姊一起,阿姊便带上红儿,可好?”凤岚心下心意已决,她不能太过自私。 黑溜的,眸子咕噜一个转悠,碧红似是听明白了凤岚的话,立刻破涕为笑,一把用袖口抹去涕泗,“嗯!红儿与阿姊一起!红儿要与阿姊一起,不分开!”碧红再次紧紧地抱住了凤岚不肯放手。 凤岚被这单纯的孩子般的碧红逗笑,却思及她的病,心中仍是有些自责。“红儿,你且听阿姊说,我们此次去福州不如以往。这次去,且没的锦衣玉食不说,更是须得早出晚归,日日忙碌。阿姊许是未必能陪着红儿玩,红儿一人在那儿,不可一人出门,更不可闹事。答应阿姊,可好?” 碧红一听凤岚不能陪自己,而自己更是连出门都不便,已哭花了的眉头一皱,一脸委屈得趿拉下耳朵,如同受虐了的小狗儿。忽而,似乎又想到了甚,来了精神,猛地一抬头,晶亮的眸子企盼地看着凤岚,眼底满是羞赧的模样,“阿姊,那,那少爷会不会与咱们一道去啊?少爷是不是能陪红儿一道玩啊?红儿能天天见着少爷吗?” 少爷!凤岚心下一愣,豁然惊醒,碧红口中的少爷正是秦风冽。她怎得忘了,日后,碧红将是秦风冽的妻子,秦风冽,要成自己的妹夫了,不是吗?被碧红满心企盼的眼神盯着异样,凤岚心中是道不明的滋味,艰难地扯起嘴角的弧线,苦笑地轻拍碧红的脑袋儿:“自来是一道儿的。他将与我等明儿个清早一道去。所以啊,我们的红儿莫哭了,哭成兔儿眼了明儿可就不美了。” “嗯!”碧红重重地点头,忙急急忙忙地抹干净眼角的泪水。“红儿这就回屋子收拾,红儿明早要与阿姊一道去!”说罢,不等凤岚再多做叮嘱,已一个溜烟闪了身影。徒留凤岚形影相吊与屋中,看着那灼眼的烛火出神。 第二日清早,四人便早早上了司徒景明早已安排好的马车赶往福州。福州离锦州乃是一天一夜的行程,四人在两州见相隔的柳州打尖住下。 “凤岚,等会儿吃过饭我们起来抓阄吧。司徒前辈已将那六家铺子的选址给予我们,有三家在福州正大街,一家在福州外街,两家在福州环街。”沈民鸿见三人都在,开口道。 福州正大街是福州最为繁华之地,人来人往日日都熙熙攘攘,为生意之黄金位子,自是炙手可热的上等地段。而福州外街亦是稍稍偏远些,生意自然要清冷许多,且以平民百姓居住者居多。福州环街自是最为偏远之城内大街,是个正在兴起建设的大街,人流之多已渐渐与福州正大街相靠拢,且那儿居住的多为达官贵人为偷得一日清幽而买下的府邸,可谓是肥油地段,唯一之不足便是离州之中心最远。往来多费车马功夫。 “嗯,亦可。红儿,你且先回屋中,我让店家捎些糕点与你上去,你暂且填了腹。阿姊与沈大哥他们有要事相商,过会儿便唤你一道用膳,可好?”凤岚朝碧红看去,示意她且上楼好生歇着。 碧红看了看凤岚,再次看向秦风冽,他眼底的冷漠让她委屈的一撅嘴,终始心不甘情不愿地垂头丧气地抱着包裹往楼上走去。 抓阄之事四人协商而定,让一同前来的红菱取了六根竹筷,纷纷在上头标明了号。一二为正大街,三为外街,四五为环街。其实三者相较,与凤岚来说都无差,然而对于其他二人,心中却是各有着心思。 “你们谁先抽取?”红菱握着六根竹筷,将上头的标记挡着道。 “凤岚你先抽” “你先抽” 沈民鸿和秦风冽此刻忽而异口同声道,话出口,三人皆是一愣,相视一眼,各自揣摩不语。凤岚亦不好推辞,上前走到红菱跟前,在二人注视下,随意地抽取了靠边的两根竹筷,交予红菱宣布。 “凤岚小姐抽取的是”红菱率先看了一眼上头的记号,眼中不禁闪过一丝惊诧,忍不住抬头看了凤岚一眼,这一停顿,这一眼,却不禁让其余二人都忘了呼吸。“一、二。乃两家地处福州正大街的旺铺。” 凤岚点头,心中却因此次机缘巧合而有些惊喜。 而这消息对沈民鸿和秦风冽来说,却是最为不愿见着的结果。因这意味着,凤岚取走了福州正大街的两家铺子,那仅剩下一家正大街,一家外街,还有两家环街的铺子。他们二人中必有一人能取得一家与凤岚相邻最近的正大街的铺子,这是两人心中所望,但也意味着另一人将离凤岚甚远。而二人对凤岚的心思各自心知肚明,皆是不愿对方比自己近水楼台,捷足先登。 “你们二人谁先来?”红菱看着沈民鸿和秦风冽,淡漠道。 “少爷先来!少爷先来!”楼顶上传来碧红雀跃的吆喝声,激动地在楼梯口望着下头的情景又蹦又跳,仿若谁先抽便能赢得宝物似的。 “红儿,莫要胡闹了!且先回屋中等着。”凤岚佯怒地瞪了一眼,直直看着她,碧红颓丧地抱着包裹一步三回头地回了屋中,直到看着她合上房门。 “我先来。”秦风冽不只是受了碧红影响还是甚的,从红菱手中随意抽出两根交还与她空着的右手中。 “那现下我右手中的两家便是秦公子的,左手中剩下的两家是沈公子的。”红菱看了三人一眼,陈述道。再而将左右手中的竹筷纷纷平放在饭桌之上。只见左边两根筷子上是鲜明的“伍”“陆”,而右边,属秦风冽的,是“叁”、“肆”。也就是说,秦风冽抽中了距凤岚最近的两家铺子,而沈民鸿日后若是要见凤岚,则遥遥不可易见。 第八十二章 君子好逑 烛火下,凤岚看着手中捧着的书册,心中百感交集。她不得不承认,当秦风冽将书册交予自己手中时自己心中跃动的那股悸动。用完膳后,凤岚唤了碧红且先回客栈歇息,自个儿与红菱去柳州的大街小巷查看了一番此地的木行铺子经营之道。对于司徒景明的命令,凤岚虽是自信却终是第一次全然接手完全从无到有的铺子生意,且一次还是两个。不像秦风冽与沈民鸿一般,没有先前的经验。本想借着柳州木行铺子的现状丛中获得些甚等讯息,因着时间之紧,凤岚仅粗粗走了一遍柳州几家铺子便被红菱催着回客栈了。 然而,回到客栈正要推门而进时,秦风冽唤住了自己。 “凤岚”他的声音中亦带着一丝疲惫,凤岚想着,定是一路的奔波亦有些疲倦了。却不知他是昨儿个连夜赶回秦府取了手中之物来。“这是你留在西厢房的一些书籍,我前些日子来时见捎着了,一时忘了予你。今早记起便捎着了,你,或许有用。”秦风冽将手中捧着的被包上了包裹的书册递给凤岚。 凤岚惊诧地看着他,未曾想到他会有此番之举。努力地回忆着自己在西厢房落下的书册,似乎除了些从他书阁之中取得一些药书,以及自个儿整理的一些账册外没得甚等重要之物了。看着那双依旧如同滴了墨汁般黑亮的眸子,似乎是错觉,竟觉着他对自己的眼神有一丝的闪躲。凤岚心中觉着怪异,手下却是已经接过书册,“应不是甚等重要之物,劳烦你了!”凤岚有些失神道。 “嗯。”秦风冽仅是淡淡地应了声便匆匆转身离去了。看着那个背影,凤岚抑制住自己心底再次窜起的异样之感。 掀开外边简易包裹的那层蓝布,不知为何,布上竟带着好些尘土,呛得凤岚不禁迷了眼。刚刚翻开,凤岚看着书册上的名字,《史记货殖列传》、《五经》、《商道》。凤眸紧皱,这些书册她似乎并未有看过,怎会在西厢房的书案之上?凤岚心下不解,取出第一册的《史记货殖列传》,纤纤素手轻轻翻启,纸张似不像是新的,再翻下去,偶然可以翻阅到几章着重之色亦或有道之处,一旁被人写了旁注。而这字迹,刚劲有力,苍然韧性。凤岚心下一惊,若是无错,这是秦风冽的字迹!她记着,他书写时有一陋习,那便是喜欢在每一句后点上一点,而这旁注的每一句后的一点,怎会认错呢!指腹一点点地抚摸过那有些陈旧了的字迹,心中有一个惊人的想法窜上心头,秦风冽,你这般做,究竟何意?难道又是我心有多想?凤岚的手微微颤抖着,听着碧红已熟睡后发出的均匀的呼吸声,终是断然地合上了书册。 正要将书册捧起搁置一边,然而方才拿起,一叠夹在中间的纸张散落而下,散了一地。凤岚惊奇地弯身去捡,这些纸张上满满的都是条理清晰的字句。与那本书册上的自己相同,有着一样的笔法。凤岚收拾起,一页页地轻翻,不知是尘土朦了双眼,还是风吹落了泪,竟湿润了眼眶。这是他多年一人掌管秦府的经营之道,每一字每一句都是他的经验之精华。此番墨宝,他竟,竟这般轻易给了自己!手颤抖地翻阅着每一页,泪水溅落在纸张上,差些糊了墨迹,她又心疼地忙用袖口小心翼翼地擦拭,却是止不住泪。这一叠纸张整整有上百页,凤岚每一行都细细看去,有他的经验之粹,经营之道,亦有他一掌秦府时打理各家店铺所出现的各种问题及其解决对策。 秦风冽,你这般存着心思与我,究竟是要我如何啊?我司徒凤岚,与你,终是此生无缘。 “凤岚,你可还未入睡?”在凤岚正以泪洗面之时,门口传来了压低的声音,是沈民鸿。 凤岚闻声,忙急急拭去了脸上的泪痕,以最快的速度平静下心中的波动。收拾好自己的情绪才起身去开门,“沈大哥,这么晚了,你怎得来了?” “凤岚,我,可否进屋去说?”沈民鸿顿了顿道。 凤岚回首,看了已熟睡了碧红,再看到书案上未收起的纸张,歉意道:“碧红睡了,我们且外头说,可好?” “外头凉,莫要伤了身子,若是不介意,还是去我屋中吧。”沈民鸿看了眼凤岚,思忖片刻后道。 “也好。”凤岚轻声带上了房门,与沈民鸿前去,未曾觉察到,屋中床榻上之人已经微微转醒。 到了沈民鸿屋中,却见他来回踱步了好些会儿,才开口道:“凤岚,此番前去福州,你,心中可有把握?” 凤岚未曾想过他欲要说的是这个,微微惊诧地看向沈民鸿,见着他满脸认真担忧的模样,心中淌过名为感动的暖流。“沈大哥,你可是担忧我未能达到舅舅的期望?” “凤岚,我,我不是这意思,我只是替你”沈民鸿生怕凤岚误会,忙要解释清楚,却被凤岚打断,“沈大哥,你的好意凤岚知晓,凤岚怎会误会呢。确如你所想,我毕竟是一介女流之辈,难以服众,又且经验不如你们二人足矣。虽有一技之长亦是不能掌权。但凤岚自当愿意一试,经营之道,孰人曾断然,且你我皆知晓,未拥风险,何得收益。” “凤岚,若你信我,且听我一言。我今日寻你,仅是想将我这些年来的所得之经验相授与你。我知晓的,我虽有些慧能并不如你,但毕竟我好些也在这混杂的商场摸爬滚打好些年了,亦吸取了不少教训,许是能助你避开好些磕碰。” 凤岚看着眼前的男子,一心想帮自己,却还怕自己因误解他而好生试探自己之心意,又忧心地解释,凤岚竟道不出此刻心中是何滋味。听着他一点点地讲起自己的经营之道,这些年如何在商场上处变不惊,如何与同行之首的相处之道,又是如何稳坐商业之首之计,凤岚该庆幸,此生为这二人所爱,她该知足了,不是吗?她凤岚何德何能,让这二人,商界之英才,为自己所忧心,掏心掏肺,私相传授。 第二日日暮时分,众人皆已赶到福州。只因沈民鸿之店铺位于外环,在放入福州城门时便早早一人先下车安顿去了。仅剩下秦风冽与凤岚两人回了福州正大街。 “你” “你” 二人刚下车,异口同声地开口道。却终是相视无语。 凤岚心中暗叹,转身朝一旁一直相随左右的红菱问道:“舅舅可有安排我等的住处?” 红菱看了一眼秦风冽,眼底闪过异样,却道:“有。老爷不知晓你等是如何分配这六家铺子的,因而皆在正大街、环街处各安置了两个府邸。只因外街距离正大街较为相近,老爷未在外街购置府邸,老爷吩咐了,因正大街的府邸较为宽敞,谁人负责外街的人便一同住在正大街的府邸。” 凤岚听完不惊一愣,看了一眼同样惊愣的秦风冽,不曾想到这日后的三个月还是要与他朝夕相处,同在一个屋檐下,抬头不见低头见。 “若是秦公子不愿与凤岚小姐同住,红菱可传讯与老爷,让其再安置一府邸。”红菱看了眼秦风冽,道。 “不必麻烦了!”秦风冽脱口而出。话一出口,三个女子的目光皆齐齐看向秦风冽,红菱、凤岚,还有碧红。 四人就这番尴尬地沉默许久,道是碧红先下反应过来,豁然喜笑颜开地鼓掌跳起道:“好耶!好耶!少爷和红儿一起,红儿可以天天与少爷一起了!” 其余之人这次回过神来,凤岚尴尬地收回视线,秦风冽亦轻咳道:“咳,你等不是要我替碧红治病吗?我想或许这番能助她想起些甚等。” “那边一道住正大街的府邸吧。我且吩咐下人去安置好。”红菱率先取了行李离开往府中走去,留下三人。 “少爷,我们也进去吧!少爷,红儿去给你泡茶”碧红兴奋地拽着秦风冽,半推着往府中走去,唯留下凤岚一人看着相携的两个背影,竟迈不出一个步子,为何,脚步竟沉得这般重。 一切安顿后,凤岚随着红菱前去自己两家铺子查看了一番,里面的布置以及货物已由司徒景明率先命人安置好。她的两家木行铺子是在正大街东西两头的,一间名为“日兴木行”,而在正大街的另一尽头,乃是一家名为“凤栖木行”的铺子。凤岚方才走出“日兴木行”的正门,对面的“月兴木行”四个大字引入眼帘,“那是”凤岚不解地看向一旁的红菱。 红菱张口欲要说明,却见“月兴木行”的大门此时也被打开,只见秦风冽从里头走出来,见着对面的凤岚一行人,亦是诧异的惊愣。 “那家‘月兴木行’正是秦公子所抽中的,明日便会与‘日兴木行’一道开张。” 第八十三章 小试牛刀 寒冬腊月,夜静如潭。幽幽烛火下,停滞的笔尖上的墨汁已被风干。一个打盹,头重重地落下,惊醒了睡意,再提笔欲写时,才发觉已干了的笔墨,“红菱,现下什么时辰了?”凤岚这才惊觉有些寒冷,紧了紧红菱加在肩上的狐裘。 “回凤岚小姐的话,已过三更天了。”红菱本是也半眯着眼了,被凤岚一问,却亦是清醒过来。“凤岚小姐,天色已晚了,可好歇息了?”看着凤岚笔下厚厚的书页,红菱心中开始对凤岚产生几丝敬佩。在红菱眼中,司徒景明便是主子,红菱自九岁起便跟随游历到异国他乡的司徒景明,看着他“空手套白狼”,一人独闯天下,在商界一步步靠着双手的力量独登高峰,自那时起,她便心中自由一个主子了。但自当她被司徒景明分配给了凤岚为侍婢,如实说,一开始心中是多有不甘,但却作为下人之地位仅有听命的份。然而,这些日子来,看着凤岚同是一介女流之辈,为了手足,为了家族,为了大业可以牺牲这么多,红菱自认为若是换做她,绝无这番勇气与果敢。 凤岚看着手中的策划,明日开张大吉须谨慎的事已大略记下的差不多了,眼睑亦是沉重地有些睁不开。轻不可闻地叹息,不知晓明日究竟会发生何事,“也罢,明日之事岂是我所能料之的。”凤岚收起笔墨,由红菱掌灯回了床榻之上。路过碧红的帷帐时,不禁往里头望了望,心中忽而生疑,不惊问道:“你可知碧红这些日子在作甚?”怎得亦不见她闹腾地整日唤自己陪她玩了。 “红菱不知,红菱这些日子皆与凤岚小姐一起。”被凤岚这一提醒,红菱也不禁皱了皱眉,“明日我且询问下那些个下人。” “不必了,应是这丫头将我前些日子的叮嘱听进去了,再加上这几日的车马劳顿亦是倦了,没得那番精神闹腾了吧。”凤岚叹息道,思及碧红的病,她总是心有愧意。 第二日清晨,凤岚便早早地起身了。一心牵挂着店铺开张事宜,亦是赖不得在床榻之上。方才走出院子,迎面走来的秦风冽不禁让凤岚一愣,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脚步,四目相对,秦风冽亦是看到了此刻的凤岚。 “早,早”凤岚痴愣道,未曾想过他亦会这般早,更是对再次同居屋檐下有些尴尬,眼前之人明明是自己曾经的夫君,眼下二人暗中藏情,她却要亲手将他送到自己最亲的女子身边,不可近之,亦无法远之。 “早。”秦风冽被凤岚一声招呼,亦是心中一个惊喜,微微一愣,一股热流淌过心头,竟是说不出的激动。习惯性强颜佯装的淡漠却是让出口的声音有几分远离,将二人间的气愤越加的尴尬。“我”秦风冽心下后悔,却是不知该如何解释,“凤岚,我,你” 凤岚被秦风冽的语无伦次闹得有些哭笑不得,心下原先的尴尬在忍俊不禁的一声“噗哧”中散去,“你可用过早膳了?我让红菱备了二人的,现下碧红似乎熟睡的紧,待她醒来亦是凉了去,你”思及碧红,凤岚脸上的笑僵在嘴角,似乎自己该与他必会的,为何又这般存着机会让自己与他独处呢。“瞧我这记性,碧红的早膳许是你不喜的,那丫头喜甜食,你若是不赶时间,让厨子再替你备一份吧。” “我吃甚等都可!”秦风冽见着凤岚就要走,忙急急脱口而出道。见凤岚惊诧的神色,亦尴尬地解释道,“我,你不在秦府的日子,秦府换了厨子,亦擅甜食,我亦改了喜好。”麦色的双颊隐隐透着微红,却是被东边照射过来的朝霞遮掩了去。 凤岚看着那张熟悉却带着不一样之感的面孔,心中不知是何滋味,唯有佯装淡然轻声应道:“嗯。” 这一顿两人间的早膳吃得不知是甚等滋味,凤岚看着对面的男子,这样的感觉似乎又回到了秦府的日子。只是那些日子,他因双腿不便皆由她做了早膳端到他的清风苑,又不待见外人,极守着威严地日日仅愿见她。那时,二人便如今日这番同桌而食,却是相顾无言。然而,一种安睦之感却在那段时间渐渐滋生,谁人都不愿意开口打破。哪怕是某一日不小心将那张二人间的约法三章无意中翻找了出来,二人皆是佯装甚等都未发生。 “咳,我,吃好了。”凤岚食不知味地放下仅喝了半碗的黄金白玉粥,她知晓自己不该贪图往事的,现下与他待在一起,她却没得办法让自己停下回忆,她不知晓再这番下去,她能否再佯装安然无恙地与他谈笑风生,能否让自己不再失态地落泪。“红菱,马车可有备好了?”凤岚不知晓,说出这一句话时,她努力控制着的声音竟有一丝颤抖。 “回凤岚小姐,马车都备好了。凤岚小姐要的那些物品都已经安置上车了。”红菱亦是被凤岚的声音一愣,心下却是渐渐生起了从未有过的怜惜。见着她起身的时候,削瘦的身子仿若被吹来的寒风趔趄了一番,眼疾手快地上前,佯装替她拉开椅子,不着痕迹地搀扶上她的手臂,“凤岚小姐,碧红姑娘的早膳我已吩咐厨子再过半个时辰如同这番一样做了一份,您亦莫用操心了。” “嗯。”凤岚无心应着,心下亦是被自己方才发虚的身子心有余悸,她连自己都未曾发现,原来面对他,竟要花去她这么多的气力。感激地朝红菱投去一眼,心绪却是久久难以平静。直到来到“日兴木行”之前,凤岚才好生被眼前之景镇静下了心思。只因大早,街上往来百姓亦还不多,正大街的铺子也皆未开。凤岚与红菱从侧门进了店铺,司徒景明调遣来的掌柜与伙计都已在铺子中错落有序地候着,木材皆已到位。 凤岚定了定神气,由红菱搀扶着坐到了正座之上:“大家早,都莫要站着了,我有好些事要叮嘱,应是会花些时辰,尔等站着亦是多有不便。”在众人惊诧的眼光中,凤岚仿若未见般,示意众人坐下。她早已料到,由自己一介女流之辈来率领他们,定是难以府中。而司徒景明调遣来的人,无论伙计还是掌柜,定皆是商界之才,哪怕伙计亦应是经营之道丰富,招待过的客人比自己这辈子见着生人恐怕亦要多。“我知晓,大伙儿定是对我这一介女子一掌两家毫无根基的铺子有太多的不满以及不信任,我司徒凤岚不是个喜多说之人,大伙儿若是有不信的,便恳请给凤岚三个时日,若三日后仍对凤岚又不服之处,凤岚甘愿请教。”言下之意,她,司徒凤岚将以她的实际行动服人。若三日后仍有不服,亦可向司徒景明上报要求换人。 本是心存芥蒂的掌柜听完凤岚的话,面色才缓下了些许。“今日我们的‘日兴木行’开张大吉,不知凤岚小姐有何吩咐?我等定将全力配合。”说话的掌柜一口北方嗓子,声音醇厚粗犷,是个豪爽的汉子。凤岚细细打量了一番,身高八尺之长,面方鼻高,面相亦是忠善之人,与王洪的模样有些许相似,身着又是朴实无华之布衣蓝衫,不如其他生意人一般自是清高,不禁让凤岚心下生出一丝亲近之意。“前辈便是王志王掌柜吧?日后凤岚唤您王伯,可好?” “老奴不敢当!”王志显然未想到凤岚会是这般好亲近之人,心下亦是对娇生惯养之女子未曾有过多大期望,见着凤岚谈吐举止大方谦虚,心中亦放下了好些芥蒂。 “王伯,日后您是这家铺子的掌柜,恐还要多要劳烦您操心。凤岚虽有商场之策,却仍是初涉生意之事,日后多望各位指教,若是有不对之处,方可直接告知凤岚,不必多有忌讳。”凤岚虚心道,“各位皆是在生意场上百经沙场之人,凤岚本该都敬称一声前辈,但现下亦是不得已,多有得罪之处还望各位谅解。”好言在先,见人三分笑,万事好商量。凤岚见着众人已放下对自己的排斥,心下松下些许口气,继而又朝红菱使了个眼色,将准备之物前去拿上来。 “凤岚小姐,今日我正大街上多家木行铺子开业,邻家铺子间亦是多有计较之事,不知凤岚小姐有何想法?”王志上前躬身道,问出了在座所有人的疑惑,一来,此事确是燃眉之急,二来,更是想借此机会一探凤岚之虚实。 凤岚直视王志,此时红菱已将凤岚昨日熬夜列出的单子递来。“王伯是生意上的能手,可愿听听凤岚的一己之见?若是各位有何疑惑之处,皆可打断凤岚,可好?” “愿闻其详!” “现下之状是众商家本本皆等,质量皆众,谁人都无特色而凸显,高人一筹。凤岚昨日思忖着,若是我们铺子与众人相同,定是行不通的,一来,输于信誉,二来,输于名声。他家皆是近百年的老店,而我乃新兴之铺。因而,凤岚愚昧,思忖着,建起信誉与名声乃是第一步,引得人心,才可见着长远。前利许是诱人,但长久之计才是生存之道。正如老人常言道:‘放长线钓大鱼’之说。” “此话怎说?”王志的眸子晶亮,为凤岚之话所精。 第八十四章 初展锋芒 众观四座,居高临下,凤岚宠辱不惊,稳居高座。以双凤之目,俯瞰下座之臣,浑身散发的凌然之气让人不怒而威。屋中静寂无声,所有的视线都唯有一个焦点,那便是正座之上璀璨夺目如同明珠的女子。只见她不紧不慢地结果一旁侍女奉上的润喉茶,不浅不深地微微呡了一口,徐而,缓缓起身,纤纤素手如玉,微提裙摆,纤纤玉足如菱,盈落台阶。在众人瞩目之下,莲步施施,走到左排,从最先一个一一瞟去,径直走到最后一人,在众人疑惑之中,她蓦然回身,驻足在最后一身子瘦小如干柴,却眸子精敏如狡兔的伙计跟前。 “你可是何东?”她红唇启,嗓音清脆有力,不同一般娇弱女子般柔蜜。 被唤的伙计微微一愣,眼底闪过惊诧,许是为自己的名字属凤岚所知晓而诧异。但随即便收回神色,一欠身,恭敬道:“小的正是何东。乃是双凤族前东州之子嗣,现下轮到不才接手。” “你经商已有多久?”凤岚似乎未在意他是甚等身份,紧追问道。 “恰有八年之久。”说到经商之厉,何东心高气盛道,自是引以为傲。 凤岚依旧未有任何惊诧,淡然地继续追问道:“以你八年之经验,你觉着如何之计方能在短时间内既能吸引住大量客人,又能敌过对手?” 何东似乎未想到凤岚会将这问题问于自己,微微一愣,立刻坦言道:“唯有成本之利。” “那我再问你,”何东的一番话已引来旁坐不少人的赞许,然而凤岚依旧未置一词,不做甚等评价,继续追问:“若对手与你同降价呢?” “再降。”何东毫不犹豫道。 “对手再降!” “我将至成本。”何东心下已有些气愤,觉着凤岚这是存心刁难自己,让自己难堪。话至此时,旁人异引来交头接耳的窃窃私语声,甚有胆大之人对凤岚指手画脚。 “对手亦将至成本!”凤岚仍不为旁人所动。 “你”何东气甚,不甘地抬头直直怒瞪凤岚。凤岚亦好不躲闪,继而坦言道:“我铺子若用此举,终是将与对手两败俱伤,谁人都未得获利。若是对手实力雄厚,更能忍一时之亏赚得更多的客源,直至将我等新起之铺子逼出木行界。随后再次提价而起,一补先前之亏。” 凤岚的话,引起在座之人一阵惊嘘而后怕。此时,方才指手画脚之人亦才合上了不争之唇,何东更是仿若被一棍击醒,垂头认错,随而,又忽地抬头,朝凤岚道:“不知凤岚小姐有何高见?何东愿洗耳恭听,静听教诲。” 凤岚这才心下微喘一口气,淡淡一笑道:“教诲不敢当,若算辈分,你亦是我商场上的前辈。凤岚仅是一己之见。若你不嫌弃,可再由凤岚一问?” “凤岚小姐请问。”何东被凤岚的话所惊愣,未曾想到凤岚竟会这般好言,但已将自己批判到此程度却亦还要追问。 “若你身为一客者,来我铺中。你要筹建屋舍而购置一批上等材木,现下,我铺中有这般一批材木,一批乃上等之料,此价为十两一方,且每十方多赠一方。另一批乃中等之料,此价乃八两一方。你可会选何中购置?”在当时的木材商皆知,中等木材之价与上等木材之价紧差实属无几,因而无论中等木材再怎得降价都难以调之最低。而上等之材虽贵些银两,却仍有利可图。 “自是购置上等之料!”何东毫不犹豫地回答道。 凤岚朝他只笑不语,未有多言,便起步再往前缓缓走去,留得何东一人丈二和尚个摸不着头脑。直到凤岚再次驻足到另一高挑身板的伙计跟前,见那伙计双眼忽地豁然一亮,凤岚嘴角绽放一笑容,百花羞。“你说!” 被凤岚笑看着的伙计为她的笑容失神,但立刻恍然过来,猛地惊悟道:“凤岚小姐的意思是,若以成本之战,我等不仅无利可图,许是还会因实力财势不如他人百年老铺而逼得死无退路,但若另谋它计,以客之购货量灵活定夺,以此之短补彼之长,不仅能盈亏相抵,亦能赢得客源之长久利益。且若巧用得当,盈便可胜亏!” 被那伙计一说,在场之人无不恍然大悟,啧啧称赞。何东亦是钦佩之情如同决堤之势,心愿诚服地朝凤岚深深一鞠躬,“凤岚小姐果真是商界奇才,何东心愿诚服,日后谨听小姐教诲,全凭小姐吩咐。” 由何东一带头表态,其他人亦是接二连三地深表心诚之意。连掌柜的王志亦是眸中露出赞许之色。 “诸位莫要谬赞凤岚了,凤岚仅会思些窍门小道罢了,论经验与资历,皆在前辈们之下。日后还往众人多多待旦些。”凤岚婉言相谢,起身回坐了正座之上,再看下人,继而道:“现下我与众位都不甚熟识,古言道:用人之道,人尽其才,人适其位,人事相宜,方可为事半功倍也。用人之计,避先扬其长避其短。而现下,凤岚仅知晓各位皆是商界能者,定是各有所长,可否有劳各位各自说说你之所长,往年所司其职?王伯,由你先来,可好?” 王志对凤岚之态度赞赏有加,欣然道:“老朽不才,擅长统管用人之谋,就生得一双识得慧人的眼睛,因而往年亦是经了三年外出交谈之跑腿儿,八年小铺小家之掌柜。”王志身经百战,不高不傲。 “在下何南,仅长得一张利嘴,一双识人心思之眼,亦常备外人称之‘心眼’人,亦在多家铺子做了七年待人接物之小伙计,甚是未得甚等出息。”说话之人正是方才的高挑的伙计。凤岚微微点头,此人却是伶牙俐齿,能识得人心,适合接人待物,一旦有顾客进来,便能套住其心思。 “在下何东,仅是有的一支利索笔头和算计之心,常办置商铺之进货点货清货之事宜。” “在下何西,空有一身蛮力,小的就是四肢发达头脑简单之人,妄有老爷小姐器重,才得以六年来皆能留在铺子中搭把手,帮的搬运货物,用得上时还可帮着看运货物。”一虎背熊腰的大汉子道,面相却是极为憨厚之人,凤岚细看那人,显然,他能在司徒景明手下做事八年之久,绝非仅是空有一身蛮力,而是他所拥有的忠孝之义绝非他人所能比,这是商界最缺之德行,凤岚回以一笑。 “在下何北,自是长得一个好记性,对客人之喜好皆能记得一清二楚,再者,也因着这记性,熟络了好些外头之人,常年在铺里铺外跑路子。”凤岚看着,确实是亦慧敏之人,眸中澈亮幽深,身板精敏健硕。 凤岚一一端详一番,心中已有了个大概,坦言道:“能得诸位相助,是我凤岚之幸。那日后便由各位再如同往常一般各司其职,有劳各位了。”凤岚认真道,起身深深一鞠,委托道。“何东,你平日置办进货点货清货之事宜,应是寻常时日可有空闲,我有外加重任与你。” 何东未曾想到自己方才的话未让凤岚失望,还得以重用,心下激动,“凤岚小姐请吩咐,何东自当全力以赴。” “日后你在前堂,将每一购置木材之顾客予以登记在册,且要详细记录其购置数量,我们可且实行另一策略。我们将对每一顾客的购置量以银两为计,予以累计,若长年累月达到一千两之时,我铺子自当赠以一木雕之礼,亦或可有其继而累积,予以下次购置木材时,再赠一方上等之料。” “妙哉!”凤岚话音未落,王志立刻忍不住拍手称好,“此计一施,便能将客人长久留住!妙,妙,绝妙!” 凤岚会心一笑,正有此意! “那边有劳各位了!再过半个时辰铺子便将在及时开张,何西,劳烦你随同红菱去取爆竹以待喜迎宾客。何东,你且再去清查一遍货物,何南,何北,你二人今日且暂且在前堂搭把手,好生招待好客人,不可怠慢。王伯,其余之琐事就有劳你了。”凤岚一一叮嘱后才放心离开。 刚走出“日兴木行”时,便见着对面的“月兴木行”亦由亦伙计取出了爆竹,以待及时。秦风冽,你我今日同日同时开张,可是已有对策?凤岚看着那仅“日”“月”只差的四字,心底不知是何滋味。摇头低叹地上了马车赶往正大街的另一尽头“凤栖木行”前去。未有瞧见,身后尾随蓝衫锦袍男子看着远去的马车,眼底是看不明的情绪。 “秦少爷,今日对面的铺子的‘日兴木行’与我‘月兴木行’一道开张呢,我们两家铺子今日可是要强强联手将福州的百姓都给拽来了呢,定是将这正大街围个水泄不通,煞是高兴事儿。”挂爆竹的伙计大大咧咧的傻笑着,一脸憨模样。早已听闻对面的日兴木行主子与自家主子曾有过一段好交情呢,心下对对面的日兴木行立刻从“敌人”的位置挪到了“兄弟”的位置。 第八十五章 何人泄密? 在短短七天之内,凤岚、秦风冽、沈民鸿六家木行铺子亦奇迹般的速度飞速彰显着声势,现下已闹得整个福州,乃至临州都已家喻户晓,满城风雨。凤岚以谋略赢得了百姓客源,秦风冽以高技赢得了官场之通路,沈民鸿以人脉获取了临域之广客。三人如今已将六家兴起的铺子率领福州之木行生意走势,远远将原先的百年老店打压地苟延残喘。 “老爷,凤岚小姐的二家铺子,‘日兴木行’和‘凤栖木行’乃是最得人心,获利最丰的一家,连秦风冽的‘月兴木行’都比下去了。”红菱在一旁提醒道。 司徒景明未作回应,依旧看着手中红菱所呈上来的文牒,凤岚之创举确实让司徒景明有一时之震惊,许是亦让许多店家都还蒙在鼓中,不知晓为何凤岚的铺中源源不断之客罢了。但若是一旦其中之计策让他家偷学了去,空不是长久之计。司徒景明想到此处,已眉头微皱,出其不意固然能胜一时之利,但若长久下去,除非接二连三的奇招让对手措手不及,否然,难以保证不让他家窥觑了去。而秦风冽与沈民鸿之才之能,是在司徒景明料想之中的,这二人一者擅官商之道,一者擅外域之路,必将在这方面有所成。且亦是数得上商界老奸巨猾之人了,这两家铺子在他们手中扬名是迟早之事。 “凤岚现下有何动作?”司徒景明淡淡地合上文牒,看向红菱,问道。 红菱被司徒景明愁眉的表情看得一愣,心中不明,为何明明凤岚已在三人之中脱颖而出,司徒景明却依旧愁眉不展,似是对凤岚之绩并不满意。“近日凤岚小姐日日奔波在‘日兴木行’与‘凤栖木行’两家铺子间,每隔一二日便于各掌柜商讨,每个四五日于伙计和掌柜共同探讨,依况各置措施。”红菱想着那个日日秉烛夜书的女子,心下越发地钦佩,以及怜惜起来。一个女子能做到男子之所能,男子所不能,绝非常人所能忍受之,然而,凤岚却做到了。 “你且回去告知凤岚,再过七日再将账目所单独上报。她自会知晓其中之意。”司徒景明听完红菱的话,似是眉头微微舒展了些,却又拧起,担忧道。 “是。”红菱想不明司徒景明其中之意,却又不便多问。忽而想到一事,张口欲言,却思及凤岚,又将即将脱口而出的话卡在了喉上。 “有甚话快说。红菱,你忘了我当初怎得与你说的?你以前对我从不敢有半句隐瞒的。”司徒景明头都不抬地说道。 红菱亦未曾吃惊,司徒景明对自己了如指掌,连自己何时吞咽口水几乎都知晓。心下亦不好再思忖,有愧道:“回老爷的话,是碧红姑娘,她我听下人来报,碧红姑娘前些日子常常一人忽而溜得不见人影。后然我派人暗中加紧看守了,发觉她多次一人出入福州各家木行铺子。我本是猜着许是她在寻凤岚小姐,亦或是帮着凤岚小姐打探甚等消息,但近日来却发现,她几近将福州的所有木行铺子都走遍了,唯独未进凤岚小姐、秦公子和沈公子六家铺子。红菱觉着,里头许是有甚等事,所以” 听着红菱的叙述,司徒景明的眉头越发紧皱,黑亮的眸中闪过危险的光芒。他抬头,盯向红菱:“继续派人跟踪她!先莫要跟凤岚说,有事及时与我汇报。”若是让凤岚知晓了,只会乱了凤岚的计划。司徒景明思忖着,碧红,绝非凤岚眼中的那般简单,据探子来报,那日碧红去秦府后,醉酒后是一人回的日月居,且回日月居时,秦风冽未入睡,那就意味着,二人之间不可能就这番匆匆了事,而碧红第二日回来后的不寻常,全然有可能是装出来的。 是夜,红菱带回来的司徒景明的话在凤岚脑海中不住地回响。其日后再核对账目,凤岚自然知晓司徒景明的意思,他也料到了,若是此刻她在铺中所事实之计谋若是由对手窥觑了去,那么其日后的账单中的盈利极难再度有所上升,最佳之状亦是保持现状,只因若是让对手学了去,那其余的客源亦将再度被引到它处。那便是说,凤岚此刻必另寻他计,在对手仿效此法之前有所防备。 冷风习习,将烛火吹得忽明忽暗,凤岚看着蜡油滴滴地溅落在外头,在寒冷下迅速凝结成块,随后越积越多,直至最后已然高高积起。脑中,忽而一个念头一闪而过,立刻喜笑颜开!有了! “凤岚小姐,夜深了,可是早些歇息了吧。你这番身子弱,禁不得这番风寒的” “红菱!” 本要替凤岚再次掩实狐裘的红菱,被凤岚突然的惊呼一个惊吓,僵愣的手搭落在她肩膀忘了收回。看着凤岚笑如春花般灿烂,让这彤彤烛火瞬间逊色,凤眸因欢乐眯成了月牙儿,从未见过她这般开心地如同得到糖果的孩子一般,红菱看着有些失神,好些时候才缓过神来,“凤岚小姐” “红菱!明日唤掌柜和伙计一同到后堂商榷,我有要事要商!还有,何南何北一定要来!”凤岚激动地握上红菱的手。 “嗯。”红菱被凤岚这番激动的模样闹得哭笑不得,心下却是有异样的欢喜,她不明这是何等的喜悦,只是觉着,这样的人儿,这样的笑容,本就该相配着一同出现,看着让人心中都一道舒服。而被凤岚冰凉的手握着,红菱有些心疼地反抽出手,覆握在凤岚的手上,“凤岚小姐,红菱且扶你回屋歇息吧,你这些日子身子虚,莫要多熬夜了。” 凤岚被手上传来的暖流融了心,看着红菱的走在前头,任由着她牵引中,红菱跟随自己也有好些个月了,从看着她排斥自己,到现在,已渐渐地将自己视作主子,乃至姐妹,凤岚心中已是说不出的欣慰,思及红菱,凤岚不禁联想到了当初的枣玉,然而红菱比枣玉应是多了一份情吧,所以终是与自己相惜,而枣玉她的情,许是早已在自己成为她主子前,便已经全部有了归属。思及那个男子,凤岚不禁回头,隔院的烛火她望不见,近在咫尺的人,却是此生至远之人。 第二日大早,王志与四个伙计皆准时地到了后堂。按理前天才刚刚召集他们探讨过,还未到时日,但昨日司徒景明的一番话让凤岚警醒。凤岚依旧是坐在正座之上,然而已不再需要再树当日之威信,现下,她更需要的是亲近她的人,了解她的人的心思。 “劳烦大伙儿今日再赶来了,凤岚今日着急大家,是有要事要同大家伙儿一块商议,只因事情紧迫,所以势必早些做好防备。”凤岚心生歉意道,不忘让红菱替各位上了一碟小糕点,“大伙儿清早出门许是有赶不及好好用膳的吧,且先吃些填填肚子亦罢。” 这些时日来,五人与凤岚相处亦友亦臣,亦不加芥蒂,心下对凤岚的心细、才能早是佩服有佳,连年过半百的王志都心中暗生钦佩。 “不知凤岚小姐今日唤我等来是甚等事要一同商榷?即是急事,我等的腹饥可忍一时,待大事却不待我等一时啊。凤岚小姐请讲吧。”王志顿了顿,拿起了糕点再次放下,其他四人闻言亦觉着有道理,一同点头让凤岚先商要事。 凤岚心下感激,起身走下台阶,“众位所知,近些时日来,因我们铺子实施的惠赠之策笼络了许多人心,亦是留住了好些老顾客,为我等铺子在仅仅几日里建立了名声与上佳的信誉,但我等忽视了一要事。” “甚等要事?”何东心急脱口问出,话后才觉着自己有一时的失态而微微窘迫地垂了垂头,却抵不过好奇与心急,再次将目光锁住凤岚。 凤岚回以淡淡一笑,道:“我等忘了,我们这番闹腾,不仅百姓知晓,对手又怎会不知晓?而我等所实施之策略又是极易习得的,一旦对手窥觑了学了去,那我等的生意将停滞不前了。” “他敢!”何西气愤道,“小人之心!” 凤岚再次淡笑,摇头步道何西跟前,“商场如战场,用何等策略都是各自商家主儿一句话之事,我等阻挡不了他家要用甚等策略。” “凤岚小姐这番急急唤我们来,应是心中已有对策了吧?何不说来听听,大伙儿一块斟酌一番呢!”王志不急不缓道。 “哈哈,还是甚等都瞒不过王伯啊。”凤岚再次走回正座上坐下,“我今日嘱托红菱一定要将何北何南唤来,正是为了此事。” 何北何南相视而看,不解地看向凤岚。 “你等莫急,且听凤岚慢慢道来。现下我等之策是惠民亦利己,有利于我等铺子在百姓间立得声誉,亦可继续实施下去。但我等还要继而推出其他策略,此外,凤岚昨日思得,现下我等将客源之网撒向散落的百姓,而一旁群居的鱼儿却被我等忽略了。” “凤岚小姐的意思是,要我等寻得那些大量需要购置木材的客源?”何南道。 “还需是长久的!”何北补充道。 凤岚清灵的双眸一亮,赞许地看向何南何北二人,点头称是:“我正是此意。我等不应将所有之希望方才百姓身上,百姓是长久稳定的获利之源,但却仅是淡利薄利。不知大伙儿可曾听闻过‘鸡蛋不可投入同一篮子’之说?我等需要将客源再度扩大。” “我亦觉着此计可行。若说是大量需要木材,长久需要的,那便是要与其他铺子洽谈好往后的生意,商定一统一协议,且应要双方认同,共同获利才能长久维持合作之仪。”王志若有所思道。 “王伯说得及时,这些须得我家铺子与他家好生商量,因而,何北何南,这重任许是要你俩多担待些。我粗略已思忖过,琴铺、桌椅床等些家常用物之铺子都可作为我等的目标,前去好生商谈一番,商谈时切记要互利互惠,不仅要保得我家之利,亦要使得他家认为此中有利可图才可。”凤岚叮嘱道。 何南何北纷纷点头称是。 然而,再何西何北方才谈成四家铺子之生意时,果不其然,“日兴木行”之惠民策略一夜之间竟传开了,且被众多铺子同时运用,一日间再次闹起满城风雨,其传播速度之惊人,不禁让人生疑,此刻,凤岚心存疑虑,对面铺子中的秦风冽亦是听闻消息,心有不解。这一次的泄密,究竟是何人? 第八十六章 天灾人祸? “何东,这批木材切要细细盘点细查,三日之后乃有大用。买家着实势大,此生意事关我‘日兴木行’之兴荣之关键,若成,则前景无忧,若败,则功亏一篑。不可出得半点差错,这库房亦得你派遣可信之人日日监守。此库房钥匙亦要好生看管,万不可有半点差池。”凤岚千叮万嘱道,面露严谨之色从未有过之慎重。此番商家着实是“日兴木行”的一大转机,来头似与管道有干,行事又极为严谨,但一次购货量却是平日这些木行的半年之销货量。若是能达成长久之信,稳定下往来之生意,定能助“日兴木行”一鸣天下。 “是,凤岚小姐请放心,我何东别的本事没得,唯有几十年来这看家的本事,你莫要忧心。”何东拍胸脯保证道。 “碧红姑娘?!你怎得在这儿?”正在凤岚张口还欲叮嘱甚等时,围墙外传来的声音打断了二人的谈话,二人齐齐转头闻声望去,只见院子通往外头小径的后门口,一般半藏半露的娇俏的身影一脸犯了错的孩子一般胆怯认罚的模样,委屈地瑟瑟抬头,此刻看到了凤岚,眼底若有若无地闪躲。 “红儿?你怎得来此了?”凤岚确定来人,心下疑惑,惊奇地问道。 不问还好,这一问,那个原本胆怯地身影“哗”地一声,猛地朝凤岚飞奔而来,迎面扑入凤岚怀中紧紧不愿放手,“呜哇凤岚阿姊,凤岚阿姊!红儿,红儿寻不着你,阿姊不要红儿了,阿姊”娇小的身躯在凤岚怀中哭得泣不成声,像是被娘亲丢弃了的孩子见着了唯一可以信赖的亲人,掩面而泣,泪水如同决堤之洪,浸湿了凤岚的衣袖,亦同漫过了她的心。原本的疑惑再被怀中之人的一哭抛到了九霄云外,心头唯有心疼。觉察到怀中的人儿因哭泣而不住发抖的瘦削的身子,凤岚怜惜地一下一下地轻抚她的背。“红儿,莫哭,莫哭了。阿姊在这儿,阿姊在,不走。红儿莫哭了,哭成了小花猫可就不美了,莫哭了!”凤岚如同安慰孩子一般,安抚中怀中的人,却不自觉的,自己的眼角,已是两行泪落下。 因碧红这番一闹,凤岚交代完何东便匆匆离开了仓库,回府中好生陪伴碧红歇息。未曾料想到,这一夜,却是让她差点与未来失之交臂的一夜。是夜,凤岚因白日奔波与两件铺子之间,折腾得比以往早些入睡了,睡得极熟,未曾发现,同塌而眠之人夜半转醒,清明的眼睛在枕头的另一侧紧紧锁住她许久,在黑暗中竟发亮地有些阴冷,连起身都未能觉察。那一夜,锦州城的夜,红彤远胜日落时分,赛日出东方之时,在锦州正大街的最为繁华地带,一片硕大的地块在熊熊大火下化为灰烬,那一夜的大伙堪称传奇,更让谁也想不到的是,这一场大火,却是另一端佳缘的开始。 翌日,凤岚被外头吵杂的脚步声吵闹醒,“红菱”迷迷糊糊转醒,凤岚透过窗望见天色似乎还蒙蒙亮,但外头不寻常的凌乱纷杂的脚步声着实让凤岚睡不安稳。轻声一唤碧红,未曾想到碧红竟敏觉地听到凤岚的低唤便立刻推门而进,满眼忧色地抬头看着凤岚,眼底闪过有些不知所措的神色,又似怜惜之色,看得凤岚心中一个咯噔,一股不安之感强烈地蜂涌上心口。 顾不得外头的寒冷,凤岚一个惊醒,猛地从床榻上坐起,一阵冷风灌入,瞬间让脑中清醒了号些许。“红菱,看着我,告诉我,究竟发生了何事?”凤岚水灵的眸子紧紧锁住红菱的眼睛,仿若只要她有一丝隐瞒便能看得一清二楚。“红菱,说!” 只见红菱不安地抬头看了眼凤岚,被她眼底所投射来仿若要将自己看穿的神色一愣,竟被其威信震慑地忘了掩藏,“凤岚小姐,仓库,仓库” “仓库怎得了!?”凤岚心头的不祥之感越发敏锐,忙管不得身着里衣,掀开被褥跳下床榻,冲到红菱跟前,捧起她的头,迫使她直视自己,道:“红菱,看着我!告诉我,究竟发生了何事?” “仓库,失火了”红菱被凤岚的盯着,鬼使神差的脱口而出。 “什么!”凤岚脚下一个无力,身形一个不稳,趔趄地跌落好些个来回,若不是被红菱及时扶住,险些撞到床脚。凤岚一路听着红菱将昨夜的事细细述说了一遍,面色已苍白如纸。原是昨夜夜半子时时,不知为何,“日兴木行”的仓库方向竟忽起大火,将木材烧至了大半,若不是老天开眼,及时来了瓢泼大雨,否然恐怕现下仓库中连根木材的影子都瞧不见了,仅剩下一木炭的废墟了。 马车还未挺稳,凤岚已提裙跳下马车,急急成后院的仓库冲去。 “凤岚小姐”红菱在她身后跟着,心忧她出事,忙心急地赶上来。刚到后院门口,看见那个一动不动的瘦削的身影杵在那儿,如同雕化了的石柱。心中的疼痛止不住地涌上来,心头闪过一个狠厉。红菱上前,慢慢走到凤岚身后,拉过她冰凉彻骨的手,一同凉透了心。 凤岚不发一言地看着,看着眼前的一片灰烬,已心痛的忘了是甚滋味,煞白的双唇不住地颤抖,却发不出一个声音来。 “何东昨夜因及时醒来救活,被房梁砸伤了,今儿个还昏迷不醒,大夫说,恐怕恐怕右腿和右脸算是毁了。”红菱一直将视线锁在凤岚脸上,不愿漏过她的一丝情绪波动。只觉着自己扶着的身子一僵,身影再次一个趔趄,水灵的双眸中闪过一丝惊诧,随即被戾气所掩盖了去。 红菱看着她红了的眼眶,欲要安慰些,却是张了张口说不出话来。凤岚呆立了许久,起身跨进那一片黑色的废墟之中,忽而面色一下子恢复了正经之色,面上再也看不出任何情绪,只听她用从未有过的冰冷的声音道:“派人前去彻查此事。” “是。”红菱被凤岚突然的转变一愣,但很快便回过神来。思及此刻的,红菱脑中闪现一个不详的念头:这一场大火,无论是天灾还是人祸,终将断送“日兴木行”的前程啊!这一批货物,对凤岚来说,比谁都清楚,是有多的重要。“凤岚小姐,我们这木行火柴都在此了,现下可如何是好?” 只觉凤岚的身子再次僵了僵,依旧未发一言。她慢慢地将自己的手臂从红菱搀扶的手中抽离,然后,缓缓地,一步一步走往废墟中去,每一步都是那么的轻盈,仿若一阵风便可将她吹走,又仿若轻盈地连灰烬都能保留完整。她徐徐蹲下身子,手怜惜地抚摸过那些木材的灰烬,泪,无声地落下,如同昨夜的大雨。 “凤岚小姐”红菱欲要上前,却被身后突然出现的人拽住了手臂,回头转身一看,却见是同在屋檐下的秦风冽,看清来人,红菱心中就有一丝替凤岚的欢喜。只见他将食指放在唇边,示意红菱莫要去打扰她。三人就这番,在雨后的废墟中呆立了许久,直到凤岚起身回身时,看到红菱一旁的秦风冽才一个震惊,面色上多了一丝情绪。 三人离了这伤心之地,来到后堂。 “凤岚,你有何打算?”秦风冽开口道,虽然现下每说一句话,都将深深刺痛她的心头,但眼下迫在眉睫,秦风冽以自己的身份摆在她面前,意在提醒她,现下的身份是一族之长,两铺之首。 凤岚闻声看向秦风冽,愣了许久,似是在抱怨他,为何在这时刻还要雪上加霜。但相互盯了许久,终是叹息地收回神色,凤岚自是知晓秦风冽的好意,他的提醒。凤岚端起茶杯,呡水通了通早已哽咽住的喉咙,收敛起所有思绪,然后才目光坚定地看向前方,决然道:“我‘日兴木行’绝不是这般容易便能被打垮的。我司徒凤岚,不管这是天灾还是人祸,绝不服输。” 秦风冽见着这般的凤岚,心下才释怀了好些会,“那这批木材你准备如何提补?” 凤岚闻言,面色再次白了几分,身子微微一愣,继而道:“我会想办法的,但绝不会放弃。” 秦风冽看着那张小脸,心中不知是甚等滋味,屋中静寂如也,唯有阵阵寒人的风声。俄而,秦风冽起身开口道:“若是你不介意,可否让我助你一臂之力。我知晓的,你不待见我,有意远离我,但现下非常时刻,我仅是不甘心这般没了一个竞争对手。你且先调集些木柴,剩余亏空之材由我两家铺子中的库藏替补上。” “我知道!你莫要说话!”秦风冽看着凤岚一脸要拒绝的模样,忙打住她要说话的薄唇,继续道:“你先莫要拒绝,听我把话说完。我秦风冽亦是生意人,助你一臂之力必想从中有所获利。我且有两个条件,你听听无妨,其一,此比生意,我欲要获利一成;其二,我要‘日兴木行’与‘月兴木行’联手。” 第八十七章 多事之夜 秦风冽给凤岚一日的考虑时间,这一日,凤岚方才知道何为度日如年。二人本就同在屋檐下,一日撞面个三四回已惹来下人的不少非议,恐现下司徒景明亦是知晓了她与秦风冽间有了过多的接触,然而现下燃眉之急,若是不得秦风冽相助,那“日兴木行”恐怕难渡这一关。夜已深,缠着凤岚一整日的碧红已倦得安睡在床榻之上了,今日碧红也闹腾得奇怪,每每凤岚欲要静下心来思考与秦风冽联手事宜,碧红不知为甚,竟闹着要回那块红玉玉佩。玉佩本是身外之物,凤岚亦不在乎,但思及它关系到双凤族的传位之事,生怕司徒景明那边过不了关,只好绕着弯子告知碧红未待在身边,解释了许久才让她安静下来。 “凤岚小姐,三更天了,你早些歇息吧,莫要凉了身子。”红菱不知何时进的屋,拿了狐裘替凤岚披上肩,此刻凤岚才发觉,窗外早已弯月高挂,一阵夜风袭来,身子耐不住寒冷不禁一个哆嗦,无奈地叹息,“也罢,近日着实易疲,白日总觉着发困。”凤岚打着哈欠起身,不知为甚,忽地,眼前一黑,脚下一个趔趄,不知为何,那一瞬间仿若被抽去了全身气力。 “凤岚小姐!”红菱站在背后,见势有不对,忙上前搀扶,下一刻,凤岚的全身都倒在了红菱身上。看着怀中面色惨白如纸的凤岚,红菱心急如焚地不知如何是好,“凤岚小姐,你怎得了?可是身子有哪里不舒适?” 凤岚张口欲言,却连声音都无力发出来。看得一旁的红菱心焦地束手无措,“是不是哪儿不舒服?可是病着了?还是扭着脚了?还是”红菱伸手替凤岚探了探头,又摸了摸手脚,却甚等都未发觉不对劲,只是手脚冰凉的紧。“凤岚小姐,你莫要吓红菱了,是怎得了?快些告诉红菱啊,凤岚小姐”红菱话到最后已哽咽出声。 凤岚这才微微缓过一点儿气力,伸手指了指屋外一旁的侧厢房道:“扶我去侧厢房,莫要吵着碧红了,我,无碍的。”凤岚说完话,手臂又无力地垂了下去,眼睑沉重地欲要合上。红菱看了看占了大半个床榻之上的碧红,眼底闪过一种不明的神色,终是叹息地看了眼怀中都快要昏晕过去的主子,心中越发地不知滋味。这样的主子,她从未瞧见过。 红菱吃力地将凤岚半抱半扶地到了一旁的侧厢房,然而刚刚贴上床榻,凤岚失了最后一点气力,一个无力,全然倒在了床榻之上。 “凤岚小姐!凤岚小姐!小姐,你醒醒啊!你醒醒啊,可听得到红菱说话?凤岚小姐”红菱急急地轻轻摇晃昏晕过去的人儿,却怎得都没有反应,心下急得不知如何是好。忙出去唤下人,却深更了,凤岚又在此府中仅留了一两个下人,住得里主屋又是极偏,红菱急得在空落的院中团团转。此时,拱门对面的屋中忽然亮起了烛火,红菱猛地惊醒!对了!她怎生得忘了,秦风冽是住得最近的啊!红菱急急忙忙冲往西厢房去,正欲抬手敲门,门却是“咯吱”自己开了。 二人见着,皆是一愣。“红菱?发生甚等事了?”秦风冽率先回过神来,看着红菱一脸慌乱无助的神色,心底一股不安之感窜上心头,方才本要入睡,不知为何心底忽然莫名地闷痛起来,正要起身走走,恰见凤岚的主屋里红烛还亮着火儿,又随后传出了细碎之声,心忧有事发生,正欲要出来谈个究竟,开门便是红菱放大的脸,近在眼前。 红菱被秦风冽的话回过神来,忙惊醒,拽着秦风冽的手就往侧厢房跑去。 “红菱,红菱!怎的回事,为何往这侧厢房跑,凤岚她”秦风冽正觉着怪异地要询问个究竟,此时已被红菱拽到了侧厢房中,被拉到一旁的床榻边上,秦风冽这时才发觉躺在床榻之上昏睡的凤岚,此刻竟面色苍白地下人,薄唇全然没有一点儿血色。 “凤岚!凤岚!”秦风冽不敢置信地唤着凤岚,心中已不知是甚等感觉,“她怎得了?你告诉我啊!凤岚怎得了?你快说!”秦风冽急道最后已经心急到愠怒,双眸狠狠地瞪着红菱,似是逼问一般。 “我也不知晓,方才我唤凤岚小姐去入睡,她,她一站起来便这般无力了,她心忧会打搅到碧红姑娘,便让我搀扶着往这儿来了,刚着床便昏睡过去了,我,我也不知晓怎得回事。”红菱急得欲哭,从来做事都有分寸的她,这一刻亦是慌了手脚。 秦风冽听着红菱的解释,心中仿若有甚等东西落了个空一般难受,“凤岚!凤岚!你醒醒,快醒醒!”秦风冽试图摇醒凤岚无果,“你还不快去寻大夫!还不快去!”朝着红菱一个怒吼,惹地红菱本就打着转儿在眼眶中的眼泪扑簌扑簌直掉。 “是,是”红菱颤巍巍地跌跌撞撞退出了房门,忙一个转身跑出去找大夫。 许久,夜已至五更天,侧厢房内,仅剩下秦风冽与大夫二人,还有床榻之上依旧昏睡的人。 “你说甚?”秦风冽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的大夫,岁数不大,却已生出几根白发丝。因秦风冽冷冽肃杀的表情而惊吓地瑟瑟发抖。 “若是,若是老夫未诊断错误,夫人,夫人她仅是因太过劳累费心,身子虚弱,才,才昏过去的。”大夫不明所以眼前的人为何这般反应激烈,他未觉着有说错甚等事啊。 “前面那一句!”秦风冽的声音冷如寒冰,面目亦是紧绷地如同铜像,将大夫自是吓得不清。 “我,我说,夫人已有身,身孕四个月之,之久,身子本因多,多做休息的”大夫努力地回想着自己之前说过甚等话说错了,为何仅仅是一个小病小痛,将这男子急得这般吓人凶恶。 怀有身孕!秦风冽猛地站起,疾步走到床榻边上,掀开帷帐,看着平躺在床榻之上盖着被褥的凤岚,心中是喜是气。四个多月之久,亦就是说,四个多月前,她,还在他的秦府之中,还在日日陪着他度过他最艰难的日子,是夜夜陪着他入眠,与他耳摩斯鬓相拥入睡。那这孩子,她腹中的孩子秦风冽伸出颤抖的大掌,欲要俯身轻抚,然而忽然想到,这些日子来,那么久,那么久,她竟一点消息都不告诉自己吗?她就打算这般大肚地将自己让给碧红?她就这般狠心,让自己的孩子连个爹爹都没得。秦风冽的手僵在半空,颤抖地不再下落。 许久,在大夫看不明这两“夫妻”究竟发生了何事时,秦风冽忽而起身,收敛其了所有情绪,冷漠地转身对大夫道:“她何时会醒?” 还看得出神的大夫一惊,吓得回神,道:“日上三竿之前,必,必醒。只是,只是,夫人她身子弱,日后定要好生调养,莫不可过劳过累,以不可情绪大有起伏,否然这般身子骨经不起折腾,恐怕腹中胎儿都难保得的。我,我现下替你开副安胎药,你让夫人醒来时趁热喝了。”说罢,在秦风冽的紧盯下,那大夫抖着手颤巍巍地写完了方子交于秦风冽手中。 “没,没事老夫就回去了”大夫怯生生地一溜烟逃命似的退出了屋中。 “红菱”秦风冽刚刚唤出口,见着红菱推门进来,才忽然思及甚等,似乎凤岚未曾让任何人知晓现下已身怀孩子,若是让红菱知晓了,那司徒景明怎会留得这孩子! “秦公子,大夫怎地说?凤岚小姐是怎得了?为何现在还未醒来?”红菱心忧地看着床榻之上依旧面色苍白之人,眼眶已红肿如兔。 “无大碍的,仅是劳累过度,身子发虚罢了,你明日叮嘱厨子好生做些她喜爱吃的。还有,记得多做些酸枣糕,她甚爱。”秦风冽叮嘱道,“我且去抓药后煎药,你好生照顾她。” 红菱总觉着哪儿有些怪异,却又是说不上来,见秦风冽刚出门,这才想起,秦府大少爷,会煎药吗?为何留她照顾而不是让她这下人去煎药? 待凤岚转醒时,确已是日上三竿之时了。被耀眼的日光拉开了眼,睡眼惺忪中,恰见不远处的茶桌边坐着的宽阔的身影再熟悉不过。秦风冽似乎早已是料想之中的事了,凤岚知晓,当初让红菱搀扶来了侧厢房,便已是这个结局了,只是她不想,由碧红知晓,虽然她现下已是分不明是非。 “你醒了?”秦风冽似是觉察到了背后的视线,起身端了还热腾的药走到她身边来,将她搀扶着半靠着枕头,倚在床边,“喝药吧,大夫说,你身子太虚,莫要劳累了。”他未提其他,用勺子舀起药在唇边吹凉,小心翼翼地喂着,“喝吧。” 凤岚惊愣地看着那张再熟悉不过的放大的脸,大夫难道未跟他说甚吗?他,竟还是只字未提。 “喝吧,先把药喝了。‘日兴木行’那边的事我已经替你解决了。既然你下不了决定,那就由我来替你下决定。”他道,似是在说生意之事,又似是再言它。 第八十八章 来迟一步 日光透过窗户透射在被褥之上,凤岚原本有些发凉的身子渐渐暖和了起来。隔着金灿的光芒,双眼望着那伟岸的背影有几分朦胧。看着他忙里忙外地替着自己端药递茶,送碗还碟,凤岚心中只觉这一切如同梦幻一般,曾几何时都未曾这般奢望过能一觉醒来,看着梦中所念之人正替着自己里外忙碌。不知不觉中,樱唇彷如被感染了一般,勾起一道完美的弧度,那嫣然一笑,百花竟迟,连这日头都失了炫丽之彩。 看着秦风冽端着药碗出了屋子,红菱才三步一回头地进屋,步到凤岚身边,满脸写着“太阳打西边出来”的惊奇。 “红菱,怎得了?”凤岚被往日不苟言笑的红菱现下的模样逗笑,忍俊不禁道。 “凤岚小姐,你不觉着今儿个的秦公子有些怪异吗?”红菱方才不信,还特地去庖厨偷偷观望了好一会儿。 “怎得说?”凤岚看着还在不停回头往外探的红菱,循着她的视线望去,秦风冽的身影早已消失在小径的尽头。 “凤岚小姐,昨夜大夫来过后秦公子就像被鬼灵附身了一般,全然变了个不识得的人儿。今儿个你喝的药是他亲自去抓取的,还是亲自去煎的。我还思忖着他一秦府大公子怎会的甚等煎药呢,恐怕连铲子都未曾拿过手吧。之后啊,我跟你说,我觉着奇异,便跟着他偷偷去了庖厨,谁知他砸锅砸铁的,弄破摔碎了好些个瓦罐儿,你不知晓!他竟然一次抓了十副药!还把药方子私自藏了起来,生怕把这十副药全然煎坏了再去买似的。”红菱一脸恐惧的模样,绘声绘色地描绘着今儿清早在厨房看到的一幕,满脸极其认真道:“你说,秦公子昨夜一宿未眠,被鬼神附身了去啊?” “噗哧”凤岚被红菱这番模样哭笑不得,终是“噗哧”一声放下了矜持,“怎得儿会有鬼神一说呢,红菱,莫要多想了,定是他觉着不想让碧红多劳累,便替碧红做了去。”说道此时,凤岚的笑容僵在了嘴边,秦风冽真是这般想的吗?他与碧红还是他,从大夫那儿知晓了甚等。不知为何,每每一想到他与碧红,心中竟是疼痛地难以喘息。 “嗯”红菱仿若听进去了,若有若无地轻声应道,忽而又思及甚等,喜上眉梢地开口道:“对了,凤岚小姐,何东命人传来消息,道是‘日兴木行’之事你莫用担心了,那批木材已经安全运往对方处,且已经交付银两了。” 看着凤岚眼底闪过的释然之色,随即又露出复杂看不明的忧色,红菱沉默不再多语。至于其中元原因,红菱自是有办法探得消息了,偌大的“月兴木行”半夜的动静,怎会难以打探的到,恐怕不止他们司徒府中的人知晓了。思及此处,外头一下人已急急闯进来,略带惧色地垂头为难道:“凤,凤岚小姐外头有一男子,自称是沈大公子,沈民鸿,道是凤岚小姐的朋友,说是有要事要商,可要让他进来?” “沈大哥?!”凤岚惊诧地坐起身,忙边拉过红菱,让她替自己更衣洗簌,忙让小厮前去请沈民鸿到大堂相座。 然而,凤岚方才洗簌好,还未移步走出屋子,沈民鸿已迫不及待地一脸焦色地莽莽撞撞冲进来了。一见到凤岚,又是好生前前后后,上上下下细细盘查一番,如同货物一般翻转了好些圈儿。“凤岚,你可是有哪儿伤着了?身子可是有哪儿不适?腹中,腹” 一听到沈民鸿就要张口提到腹中胎儿,忙急急打住地使了个眼色道:“无事的,我无碍的。府中之人都毫发无伤,你且莫要忧心了。” 沈民鸿这才警觉过来,方才应太过心急而一时失口差些将凤岚身怀孩子之事抖搂出来,忙用余光瞟了一眼一旁的红菱,未见得她有一丝异样之色,这才松了口气,心思又全然放在了凤岚身上,看着她憔悴的面色,心中依旧不安,生怕那场大火烧去了她一根毫毛一般,“凤岚,你真的没事儿?真的未伤着分毫?” “嗯,沈大哥,你莫要忧心了,那夜大火我不在场,也不知晓是怎的回事,竟好生生地起了大火,还偏偏起在仓库之处。”思及此处,凤岚不禁皱眉,若是天灾,只因天干物燥起火,凤岚是不信得的,为何何时何处不起火,偏偏在这最关键之时最紧要之刻燃起了大火,将这即将出仓之木材燃地一干二净。可若说是人祸,究竟又是何人这般仇恨自己,要将自己的铺子烧成这番模样,这般狠心地一点儿木材货料都不留。若是争抢生意的对手,亦不敢这般明目张胆地祸害,若是被抓到蛛丝马迹,那他们便是惹上整个双凤族,与双凤族为敌,不是一般寻常商家敢为也;但若不是竞争对手,谁人又对自己有这般的仇恨。 沈民鸿自然知晓凤岚话中之意,心意已决,断然道:“凤岚,你莫要忧心了,这事定是有人暗中作祟,我一定会将那背后的恶人揪出来的!还有你那批木料,我回去便命人将我那两铺子的存货予你调来,应是能解燃眉之急。” “莫用了!”凤岚忙打断道,“现下那批木料已补上,莫劳沈大哥你费心了,且若是从环街调来,一来费时,而来,你那边的铺子生意怎得做下去。那些外域之人,以及官宦人家亦不是好得罪之人。” “替补上了?”沈民鸿惊讶地看着凤岚,能在这一夜之间将这般大的存货量替补上,绝非一般铺子能做到的事,忽而瞟见门口走过的熟悉的身影,沈民鸿心下一顿,恍然大悟,却是那般不是滋味,“是他?” “沈大哥,我”凤岚不知晓该如何解释。 “凤岚,你莫用多说了!”沈民鸿只觉心仿若被人掏空了一般,难受地喘不上气来,“凤岚,你忘了你当初怎得说的了?你忘了你当初如何口口声声答应你舅舅的了?” “我,我记得的!沈大哥,我” “你记得?你记得还是自己管不住自己,是不是?你明明知晓不该这般靠近他的,但你就是欢喜他,就是宁愿让他来助你,也不愿意接受我的好意,是不是?!”沈民鸿说道此处已几近是撕心裂肺地嘶吼出来一般,他不知晓为何,一想到凤岚心中仅有那个人,就难以控制自己的情绪,只是痛不欲生地要歇斯底里,却是无处发泄,无人可诉。 “沈大哥,你”凤岚看着眼前几近疯狂的人,沈民鸿不再是以前那个温文尔雅的白儒书生一般的阳光模样,凤岚看着竟觉着这般陌生了起来。被他的嘶吼,凤岚惊愣地说不出话来,是的,她不得不承认,当听到秦风冽说,他已帮她做了决定时,心中竟有一种说不出的释然之感,虽然已被对碧红满满的歉意掩盖,但是唯有她自己知晓,这股释然依旧是存在的。 待到沈民鸿怏怏不快地离府后,看着那个没落孤寂的背影,凤岚竟说不出一句安慰的话来。 “凤岚”在凤岚还沉浸在悲哀之时,秦风冽已不知在何时走进了屋中,看着凤岚一脸失神的模样,似乎心中知晓一般,道:“万事莫强求,强求莫意得。君若扬尘路,妾若浊水泥。浮沉势各异,会合何时谐?” 凤岚惊觉地回神,看向若有所思的秦风冽,回想起二人之间的相遇相许相知相离,竟不知不觉地落下泪来。 “你莫要哭!大夫说你万万不可动的情绪的!”秦风冽一见凤岚落泪,忙乱了手脚,又是掏帕子又是扯袖子地,双管齐下替她轻轻擦拭眼角的泪,又生怕弄疼了她,不敢用力地擦,她的泪却又像止不住的泉水,不住地涌出来。 “你知晓了?”凤岚抬头看着他,问道,声音中带这我见犹怜的哽咽。 秦风冽被凤岚的话问得拿着帕子的手一愣,绣着翠竹的帕子就这般,随着此刻从窗缝中吹进来的寒风一刮,飘落到了不远处的水盆中,浸湿了绢丝,染深了绿竹。那多嫣红的花沾了水,仿若初绽的红梅,亮的那么鲜艳。 四目相对,就这般惊愣了许久,张口欲言,却又是无语凝咽。神色中所传达的无奈、悲凉、却又浓浓的缠绵之情让人不舍隔离。 “我” “凤岚阿姊,凤岚阿姊!你怎得在这儿,红儿总算寻着你了!红儿寻着阿姊咯!”正当秦凤兰欲要说出口时,碧红一个身影窜进来,一见到凤岚便扑身而上,粘着凤岚身上,嘟囔着嘴儿一脸委屈的孩儿模样,道:“阿姊昨儿个怎不同红儿睡,红儿怕怕,红儿醒来寻不见阿姊,阿姊不要红儿了吗?” 凤岚被碧红摇晃着手臂,心痛地从他纠缠的神色中移开,心却早已不由己,“红儿莫怕,莫怕,阿姊在”凤岚心不在焉地回应着碧红,手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抚她的发髻。 第八十九章 不是你的孩子 碧红在凤岚的安抚下好生得收住了抽噎之势,由着凤岚疼惜地拭去眼角晶莹的泪水,透过朦胧的水雾,忽而与凤岚一般黝黑的眸子“噌”得晶亮,凤岚顺势看去,见着碧红的视线落在身后的秦风冽身上。随后,在自己还未反应过来时,怀中一个落空,原本缠着自己的小人儿已经紧攀上他的手臂,脸上洋溢的那种欲亲欲近的欢愉是那般的幸福,一直腻到眼底。 “咦,少爷,你怎得也来这儿了?可是来看红儿了?”碧红满脸怒放的心花灿烂之如同深夜绽放的花火,炫丽得看的凤岚竟有几分眩晕。“少爷,你好些日子儿没得来瞧红儿了呢。阿姊说过,日后红儿就是少爷的,少爷就是红儿的,要一起长出那些白白的头发的呢。少爷,你瞧,红儿还没得长出白白的头发呢!”碧红见着秦风冽不理会自己,视线一直停留在凤岚苍白的面色之上,嘟囔着樱唇,不甘心地摇了摇秦风冽的手臂,扯起自己的发髻,示意秦风冽好生看看。 此刻的秦风冽何来心思细看碧红的细发,更没得心思听她那些痴儿怨语。一心只在摇摇欲坠的凤岚身上,看着她瘦削的身子骨,仿若随时吹来的一阵寒风都能将她撂倒一般。那好不容易服药后有了些红润的脸颊因碧红的话再一次地苍白无色。 “凤岚,你”秦风冽心中越发地肯定,凤岚对自己有情!这次应下与双凤族的联合,一来是为了借口寻着机会与凤岚相近,二则,他要确认,凤岚这般将自己让给碧红,难道心中没得对自己的情义,就这般狠心?他要借着碧红来确认凤岚对自己的情,眼下,他已得到了想要的结果,而大夫的话更让他心意决然。 “凤岚,我知晓了,大夫都与我说了,你何必在躲避我呢?”秦风冽不甘地直视凤岚,全然不顾碧红在一旁被忽视地气愣地直瞪眼。眼底余光扫过凤岚,掠过一抹光芒。 只见凤岚听完秦风冽的话,身子一个趔趄,险些跌落在地,好在用手支撑住了身后的扶手。“你” “阿姊!凤岚阿姊!”碧红如同无知孩儿一般,不知晓而来口中所言是何,便跑向了凤岚身旁,再次攀缠上凤岚的已快要无力站稳的身子,怨声道:“阿姊不好,阿姊不喜红儿。红儿醒来寻阿姊,阿姊不在,现在红儿寻着了阿姊,阿姊都不理红儿,不问问红儿是寻阿姊作甚的。”碧红水汪的眸中又含泪欲落,看得凤岚一个心疼,不禁将放在秦风冽身上的心思又收回了好些。 “那,红儿寻阿姊是作甚的呢?”凤岚婉言安抚,对于碧红,她终是狠不下心来。 “红儿,红儿说了,凤岚阿姊就答应红儿吗?”碧红咕溜地转着水灵的眸子,一番纯真无暇的模样,不得由人多虑有它。 “嗯,那是自然,只要阿姊能办到,定然应下红儿。”凤岚被碧红好奇的模样心思引去了大半,此刻连一旁的秦风冽亦不禁疑惑地朝碧红望来,而他的眼中,更多的是防备。 “红儿告诉阿姊啊!红儿昨儿梦着阿娘了,梦着阿娘将那块红玉玉佩给了阿姊,红儿想要瞧一眼,可阿娘就是不允,阿娘道,要瞧儿去阿姊那儿瞧。红儿求阿娘,就瞧一眼!阿娘还是不允,阿姊,阿娘现下不在,你让红儿瞧一眼,好不好?就一眼!”碧红一副纯真的模样,伸出一个指头,如同立誓一般保证道。 凤岚闻声心中不禁一惊,为何碧红这些日子来三番两次都提到要那玉佩,虽然上次是讨要,这次仅是瞧一眼,然而再看向她那副纯真的模样,凤岚不得多想。犹豫了下,终是准备从前襟底衣里掏出,然而,刚伸手,却被秦风冽一句急急的“凤岚”唤住。 凤岚回看像秦风冽,他眼底的警惕之色不禁让凤岚有所不悦,他竟对碧红这般防备!不说碧红是他之人,更是他日后的妻,他怎可这般不信得她!凤岚心中越发不肯,不愿再瞧他那番拒人千里之万的脸,在碧红紧紧的注视下,从胸口掏出了红玉玉佩放入她的手中。 “红儿,可是这玉佩?”凤岚看着碧红天真地眉开眼笑的模样,不禁也勾起了嘴角,瞧一眼便能让她这般欢喜,凤岚越发地放心起来。“红儿可是喜欢这玉佩儿?” 碧红将玉佩在掌心中翻滚了好一会儿,好生细细端详着,如同鉴别甚等,不理睬凤岚的发问,自顾自地研究着,直到秦风冽冷冷地出声提醒道:“你的一眼已过!” 凤岚看着碧红原本欢欣的面色立刻耷拉了下来,心中没来由地气秦风冽此刻的冷漠无情,冷冷地瞪了秦风冽一眼:莫要多管闲事。碧红却委屈地瘪了瘪嘴,虽面露不舍却依旧慢慢地将玉佩置于手心中递还给了凤岚。“阿姊,红儿不看了,阿娘说过,红儿乖,阿娘就也对红儿像阿姊一般好的!”碧红喃喃道。 话落入凤岚耳中,心中却不由得一同,自小阿娘对自己便比碧红宠爱,自是对碧红心中有愧。 “红儿乖,阿姊日后定好生待红儿,红儿要甚等,阿姊定答应。只是这玉佩,若阿姊给了红儿,阿姊的舅舅会凶的,红儿不是最怕舅舅凶吗?我们不要别的,改日阿姊给红儿去买最美的给红儿,可好?”凤岚仅是觉着碧红只因喜爱这玉佩的模样才三番两次地讨要。 却见碧红摇头,“红儿不要玉佩,玉佩就像阿姊一样,可以陪着红儿,红儿不要玉佩。” “那红儿想要甚?” “红儿要阿姊今夜陪红儿一同睡!”碧红一把拥住凤岚,怀住她的腰,撒娇道。 “呵呵,好,阿姊陪红儿一道睡。”凤岚被碧红的讨趣儿模样惹得忍俊不禁,将方才秦风冽话到一般的事暂时搁在了一边,毅然未瞧见秦风冽对碧红的探究之色。 是夜,屋中仅留下星星烛火,床榻边的娇俏人儿已经熟睡,凤岚却辗转难眠,白日秦风冽话到口边的事又再次浮现在脑中,他的话究竟是甚等意思?难道是知晓她身怀孩子了?可若是知晓了,他会不会以为是沈民鸿的。若是这番,他,还会对自己无法断情吗?若这样能断情,那为了碧红 黑亮的眸子看着床顶的帷帐,凤岚终是觉着脑中越发的精神,忍不住起身披上了狐裘,步到院落之中,寒风吹来,不禁紧了紧身上的衣衫,冷风从领口灌入脖颈,让凤岚的心思越发的清明。仰头看着月色,今夜本是十五,离司徒景明规定的期限仅有一个多月了。若是这次失败,那么他们三人将彻底分道扬镳,若是功成,那三人间将又是一段牵扯不清的情。凤岚心中早已知晓,这亦是司徒景明之意。 对于秦风冽,她至今无法理清其中之情,对于沈民鸿,她自认努力远之敬之。 “凤岚?!”一个低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疑惑和惊喜。 凤岚转身,确是秦风冽,此刻心中所想之人。 “你怎得出来了?外头风凉,莫要着凉了。”秦风冽取下自己身上的外衣披在凤岚肩膀上,“可是睡不着觉?” “嗯。”凤岚不知晓此时该怎般面对他,但思及白日所言,仍是心有疑惑,正犹豫不决是否要开口相问时,他似乎看出了自己的心思。 “你可是在为我白日的话所愁?”秦风冽看了眼凤岚,看到她眼中的惊诧与怯意,终是不忍地叹了口气,转头一同看向那一轮圆月,因月色之亮,将一旁的星辰都暗淡了。 “我确实是知晓了,凤岚,大夫说,你已怀有四个月的身孕,是我的,对吗?你,为何不愿告知与我呢?”秦风冽看着天,未有看到一旁凤岚身子的僵硬。 他知晓了!他真的知晓了!凤岚手不自觉地紧捏,心中如同倒翻了五味瓶一般,指甲已深深地嵌入掌心之中,却已不觉着疼痛,许是这天气寒得手麻痹了吧。许久,凤岚张口竟说不出一句话来。她该如何回答他,告诉他,是他的,却不能让孩子认他做爹爹吗?还是 “不,不是你的。”她咬着苍白的薄唇,摇头,努力让眼中不再朦胧。 身旁之人闻声一僵,猛地回头看向她,眼中闪过惊诧,痛惜,不明,愤怒,良久才化为融不开的幽深,“不,凤岚,你骗我,对不对?你告诉我,你是骗我的,对不对?你为何要这般欺我?” “不,我没有!是沈大哥的,不是你的!”凤岚决然道,为了碧红,她不可以说。 “你!”秦风冽一时气涌而上,扳过凤岚的身子,强迫她面对自己,凤岚倔强地别过头不愿看他,她深怕就一眼,便可以让她坚持了那么久的眼泪全然落出。“你看着我,孩子是我的,是我们的。四个月前,你明明还在我府中,怎会是那人的!你这是气我的,对不对?” 泪即将要夺眶而出,凤岚心下一横,指甲更深地嵌入手中,痛楚让自己越发地镇静了许多。她忍住所有,转头,看向他幽深满是痛楚的黑眸,“不是你的。你忘了吗?在秦府,下人那些传言,红杏出墙,怎会是空穴来风?” 第九十章 两人同谋? 凤岚不知晓自己躺回床榻之时意识何时辰了,只记着在秦风冽那般直言不讳之下心已全然失去了抵抗之力,是失魂落魄地回到屋中便闻着一股极好闻的淡香疲倦地睡去,为觉察到身旁本已熟睡的人此刻已睁开了那双黑灵的眸子。 月光透过户牖恰照在她的脸上,眼底毫不掩饰的那股妒恨之意比冬夜的月色更为寒人。只见她轻抬素手,小心翼翼地从凤岚的底衣中取出一件挂饰,在月光照射下闪射出灼人耀眼的红光。 而此刻的厢房内,原本因凤岚心中之情而心情极佳的秦风冽面色陡然转冷,看着眼前前来报告消息的下属,浓眉凝重,犀利的双目中露出狠绝之色,“你说甚等?再说一遍!”声音之中不怒而威的气势不禁让眼前本就躬身不敢抬头的人脚下一个发软,“扑通”趔趄地归落在地。 “小,小人不知。锦,锦州府中连夜来人急报,说,说是,沈主子她,她率领了一批人马将我们秦府下的商铺全部,全部一一捣毁了。铺子中的掌柜们昨日全部到府中来闹,可千雅苑的下人报,主子已不在府中,闭门不见。”说完此话,跪着的下人已哆嗦地连支撑着地面的手臂都已不住地发颤。 “沈千雅”这三地吐出,几近是咬牙切齿。下人见着上头没得动静,胆敢微微一抬头,刹那间被那狰狞的眼神所震慑,不敢动弹,头垂下掩饰住苍白的面色,再也不敢多抬起一刻。那眼神如同阎王庙里那煞人的铜像的神色,极为骇人。 “还不快滚!备马!”秦风冽鄙夷地看了一眼几乎快要瘫痪在地上匍匐的下人,眼中闪过唾弃之感。 “是,是”下人颤巍巍地好不容易爬起,跌跌撞撞出门时,那不高的门槛却跨了三次才得以过去。 秦风冽步出厢房,侧眼眺望那主院的方向,司徒凤岚,你我之间又将是一道坎,你可会等我回来? 凤岚第二日醒来时仅觉着头痛至极,“红菱!红菱!”凤岚见着身旁已无人影,被褥都已凉了半边。心底一阵不安之感窜上心头,却被自己下意识地撇去。 红菱这才端着水盆匆匆赶来,“凤岚小姐,你可算是睡醒了啊!” 凤岚一脸不解地看向窗外,“现下是何时辰了?” “午时还差一刻了!凤岚小姐,你已经从昨夜的三更睡到了今日午时了,可是急坏我们了,你可是病着了?”红菱一脸忧心地看向凤岚,欲要上前打探却又不得。 柳眉疑惑地凝皱起来,凤岚不解地看向红菱,轻摇头,“我,睡了这般久了?”凤岚努力地回想起昨夜之事,“我仅记着昨夜睡不着便出院子走了走,遇着秦秦公子说了几句便倦了,久回屋睡着了。说来也奇怪,我昨夜回屋时,闻着一个比往日的檀香味不寻常的淡香,那极好闻的,我闻着便睡去了,未有得甚等意识了。红菱,你昨日可是换了香料?” 红菱惊诧地摇头,“未有!我昨日在小姐屋中点的仍是那平日墨菊铺子里买的檀香啊!”。二人惊奇地相互瞪了许久,忽然,一个念头同时闪过二人脑海,红菱惊呼道:“糟糕!” 说着边急急地在屋中角角落落翻找着什么,凤岚面色惨白地看着红菱,心已快要跃出喉咙口,原先那股不安之感越发地浓烈,心中极不愿地见着她找到甚等痕迹。 然而,往往事事不如人愿,“凤岚小姐,我找着了!”红菱的惊呼声在床脚边响起,这一喊,将凤岚的心漏跳了半拍。“凤兰小姐,你看,我照着了!在这儿,你识得药材,你可且闻闻,这可是迷药?你瞧,这儿一半是我昨日点的檀香,已被人掐断。另一半定是有人故意燃着的,你瞧瞧,我琢磨着这定是你这般昏睡的原因!”红菱咬牙铁定道。 凤岚颤抖地接过红菱递来的香炉,无论是谁点着的,都是她极不待见的。然而,见着那灰中带墨的粉末,闻着那股极雅若有若无的淡香,凤岚的脑中如同被当头一棍般,喘气不得。手下一个失力,一惊一抖,粉末洒落一地。 “凤岚小姐!是迷香吧?我就料到!”红菱一脸气愤不过的模样,当看到凤岚面色惨白之时,却发觉近些日子来似乎是自己多话了,竟与司徒凤岚相处久了,连司徒景明的叮嘱都忘了。 凤岚失魂地看着满地残渣,心中竟不知是何滋味,忘了思绪。身子只觉着何时变得这般沉重,几近要将她压倒。手无力地往后支撑住床榻,被褥冰凉了温度袭上指尖,猛地惊醒:“碧红呢?碧红在哪儿?她昨夜与我一同睡的,你可有见着她,会不会出事?!”凤岚急急的拉住红菱的手,忙追问道。心下立刻慌了,既然有人对自己下了迷香,却未被夺去任何东西,然而,仅是本该睡在一旁的碧红却不见了人影。凤岚心忧:“那下药之人会不会害碧红啊?!” “凤岚小姐,你莫急,我这就去唤下人寻碧红姑娘去,你且好生在屋中歇息,莫急,碧红姑娘定不会出事的。”红菱口中安慰道,心中却是闪过另一个念头,她曾记着,离开锦州前司徒景明叮嘱过堤防碧红,现下红菱匆匆离去,一边唤人去寻碧红一边赶忙派人前去通报司徒景明。 凤岚焦急地在屋中徘徊踱步,本欲要去厢房寻秦风冽,却到了那院中好不容易才下定了决心进屋,却未见得任何人影。再回屋时,仍未见着红菱的身影,一路走来询问了下人,皆是无果。 “凤岚小姐!”红菱这才急急冲进门来,上气不接下气,“你,你快找找,你的玉佩可还在?快找找!”红菱急得眼红,手脚并用地又是跺又是甩。 “玉佩?”凤岚本还在疑惑,脑中却闪过昨日碧红缠着自己要看玉佩的景象,心中一惊,颤巍巍地抬手伸忘胸前的前襟里,然而已是平坦一片。只觉脑中一片空白,“不可能的,不可能的,定不会是碧红的不会的”凤岚不敢相信脑中的那一个念头。 “凤岚小姐!怎得不会是她,我就觉着定是她!我们来福州之前老爷就叮嘱过了,切记要堤防碧红姑娘!你都不知晓,我和老爷都觉着她那是装疯卖傻,我们下人都觉着呢!就你还那般好心宠溺她!” “不会的,不会的,你们定是欺我的碧红她自小与我相依为命,她,不会的”凤岚无力地跌坐在床沿,手用尽所有支撑着即将倒下的身子。“你等骗我的,骗我的,休要挑拨我与碧红的感情” 凤岚抚着胸口,仿若那一块玉佩本就长在心头一般,被挖了去。 “凤岚小姐,你”红菱本是被凤岚对碧红的那般袒护心中气愤,但见着她苍白如纸的面色不禁心忧甚。 “你,你也且莫要忧心了。既然她昨夜还在,定是趁着你睡着走的,我已吩咐下人去寻了,应是为走远,待她回来一问便知了。”红菱无奈地叹气,对于那个碧红,她同其他下人一般不喜,却又碍于凤岚的面子不好言表。 “凤岚小姐,有句话红菱不知当说不当说。“红菱思及昨日半夜被人唤起告知的另一事,然而又想起司徒景明的意图,心中为难道。 “甚等事?”凤岚差异地抬头,本是已经水雾朦胧的眸子让人看着着实不忍。 红菱咬了咬唇,却终是咬牙道:“那个,厢房那边下人来报,昨日秦公子亦是连夜带着行李离开了。那碧红姑娘又恰是昨夜带着您的玉佩离开,老爷以前曾探得过,碧红姑娘可病前是秦公子的人啊,你说他们会不会” “不会的!”凤岚惊声打断,不禁让红菱吃了一惊,未曾想到反应会这般激烈,虽已说她有些料想过。 凤岚这才觉着自己似乎不该这般激动,心底却是极力地地处着这个念头,无论是事实也好,谣言也罢,都是她不愿意接受的。 “红菱,你且出去会吧,我想一个人静一静。”凤岚只觉着今日所有的事情要让自己接受便花尽了毕生的气力。 “是。”红菱怏怏地躬身退出,然后刚刚合上门,外头的一个陌生的男子声音响起。 “我要见凤岚姑娘!我要见你家主子!让我进去!” “我说了,我们家主子要歇息了,你有事明日再来!”是红菱的声音。 “等不了明日了!你们家主子怎可这般狠心,我们家主子倾尽全力,不顾众人反对都这番帮了你们,你家主子算个狗屁!我呸!还甚等大家子呢!我瞅着就是一个连道理都不讲的下等人!” “你!”听着声音,红菱似乎已被那陌生男子激怒。 “红菱,外头是谁?让他进来说吧。”凤岚被这争吵声闹得头痛,更是不解那男子为何这般误会自己。 那人闯进门来,是个个头矮小之人,面孔却是较为精明的,与何东有几分相似。 “你家主子是谁人?为何说他曾帮过我?”凤岚努力打起精神,看着眼前之人。 “哼,我家主子就是秦公子秦风冽!若不是我家主子,你们日兴木行早就倒了!你还能坐着这主子的位子到现在?哼,狗咬吕东并不是好人心。现在我家主子有难,你倒好,过河拆桥,我呸!” 第九十一章 烫手山芋 看着窗外照射进来的日光,刺眼地让凤岚原本干涩的双眼有些泛红。听着那陌生男子在一旁气愤不甘地指责自己,凤岚心思却已不在。 秦风冽连夜匆匆离开,不留下任何音讯,而碧红亦是携着玉佩消失地寻无踪迹,现下眼前的男子,亦是他店铺的伙计,竟闯进府中来破口责骂自己,道自己过河拆桥,狼心狗肺之人。如今“月兴木行”因帮了“日兴木行”,仓库存储空缺,却不知为何被敌手抓着了讯息,现下正趁火打劫地信誓旦旦拿着万批木材要来购货,并声势浩汤地敲锣打鼓而来,扬言“月兴木行”乃是秦府旗下的大家,若是连这批货料都拿不出手,怎得在这福州做得了生意。更声称是与外域相连,而现下秦风冽不见踪影,“月兴木行”连个主事人都没得,伙计与掌柜又拿不定主意,这笔突然的批货令人措手不及。 “哼,你休要胡说八道!你凭甚这般说我家小姐,没得修养!你家主子都不曾教训你等吗?有其主必有其仆!”红菱白眼甩去一刮子,没好气地斜眼瞪了那矮小精明的伙计一眼。 “你!你才有其主必有其仆呢!我家主子最是明智之人!谁人像你家主子一般不识好歹,冷血无情!”那伙计不服地怒瞪回红菱,不忘带鄙夷地甩凤岚一眼,却惊诧地发现,那个美如天仙般的人儿竟面色苍白的小人,仿若下一刻便要倒下一般,不敢再惊声怒斥。 “哼,你个下等蠢奴才,毫不知晓你家主子昨夜连夜偕同着我家小姐的人,偷了小姐的贵重玉佩逃地不知晓去了那个天涯海角吧?哼,要我家小姐报答这种没心没肺的男子,还不如将这银两扔给大街上的小叫花子多积点公德。”红菱嫌弃地再也不愿看那伙计一眼,未曾瞧见已经听完这消息发愣了的伙计。 屋中寂静了片刻,当一下人匆匆路过住院外的小径奔外府外,脚步声打破了这寂静时,才听得凤岚缓缓开了口,“红菱,帮我备轿,我们去趟‘月兴木行’。那个伙计,你且去我‘日兴木行’将里头一个唤名为‘何东’的伙计一同到‘月兴木行’前去等我。我换身衣裳便去。” “凤岚小姐,你!”红菱被凤岚的话所惊愣,又不甘心亦是生气。凤岚就是这般心软之人。 伙计也是这才反应过来凤岚的话,后知后觉地一个“噗通”跪地,立地三个响头道:“凤岚小姐宅心仁厚,亦是大人有大量!小的替我家主子谢过小姐了!我家主子不得已连夜离开定是有苦衷的,小姐定要等我家主子回来解释啊!莫要听信了谣言。” “罢了,你俩且快些去准备吧。否然不知晓那些人又会挑出甚等争端来。”凤岚疲倦地用手支撑着额头,面色依旧憔悴的了无血色。“红菱,你去‘日兴木行’前且先替我去趟庖厨,命他们快些煮碗姜糖水来,我有些体乏,许是昨夜着了风寒。”凤岚吃力地支撑着床栏杆站起身来,却不曾想褪下无力,趔趄了好一会儿。 二人在凤岚的催赶下忧心地离去,凤岚待掩上了房门后才从一旁抽屉的最低层翻出两瓶药丸,一瓶即是安胎,一瓶便是拢腹。因是防备着外人的觉察,眼见着胎儿一天天长大,凤岚仅有自己研制了些延迟胎儿发育的药丸,但仍已经有些凸显。 当凤岚赶到“月兴木行”时,大堂里坐满了一干陌生的面孔,似是却有从外域来的商人。竟连当初的郑老前辈亦在其中。“郑老前辈,您怎得也同他们今日来了?”凤岚惊诧却又不敢失礼地问道。 “先前我自是答应过景明的,且来再到福州与风冽商洽生意之事的。现下他等人来此,恰在客栈相遇,因得到消息他们亦是要来与风冽洽谈,我便同道过来了。怎得,风冽不在此地?”郑老前辈带着略带外域口音的声音问道,此番前来,他似是学了好些中原之话。 凤岚心中不禁一个“咯噔”,这次这些对手应是有备而来,竟连郑老前辈来福州的行程都已打探得一清二楚,此番定是抱着想让秦风冽置之死地而后快的心思,眼下,看着满座之人,一眼望去皆是有头垢面的商场老手,各个皆是满揣奸计之人,此次刁难看来不是容易之事。凤岚心中下了断论。 “秦公子因是锦州生意有事且连夜赶回去了,这边的铺子交由我托为打理。小女不才,不知可有何处招待不周且先道歉了。”凤岚欠身道。 “不碍事,不碍事。”郑老前辈听闻凤岚解释,便朝在座之人望了一眼,道:“既然风冽不在,我等改日再来,可好?”许是见着凤岚面色之憔悴,心有不忍才这番道。 “这不成!凤岚姑娘不是说了吗?既然秦公子都已将店铺之事交由凤岚姑娘打理了,郑老前辈您又好不容易在赶回中原一趟,怎得有拒之门外的道理,凤岚小姐,你倒是说句话看,怎得好这番做生意的道理。” “就是啊”一人喧声夺势,其余在座几人皆是同仇敌忾一般,争相应声,愤愤不平地点头称是。“月兴木行”的大堂之中立刻沸腾了起来。 凤岚看着眼下这情势,早已有所料到,此时红菱亦匆匆赶回来了,凤岚见着,忙退到一旁听她的汇报。 “凤岚小姐,何东已在后堂等候了。”红菱本是愤慨这么多人这般欺负凤岚,心中替凤岚抱不平,却碍于身份低微不得吭声,狠狠地瞪着方才那领头起哄之人。 凤岚这才略略缓了口气,站回大堂正中,提高声调道:“众位前辈莫急,凤岚自是该好生招待各位,生意之事怎又来者拒之的道理。但因我亦是方才接管‘月兴木行’,对这铺中经营状况不甚了解,且先容我去后堂与伙计和掌柜好生接洽一番,定会给大家一个满意的答复。大伙且好生歇息会,一路赶来车马劳顿,我想前辈们亦是辛苦,红菱,还不给前辈们上新摘的峰尖碧水茶!”说罢,凤岚才恍惚着身子退回了后堂。 “凤岚小姐,我们铺子虽前些日子有进货填充库存,但目前仅有十万余放木材,若是进供那外域之商应是绰绰有余,但若要一同供给那伙有备而来之人,恐怕仍为不足。”何东眉头微皱道,地上平日“日兴木行”清查盘点的账册道。 凤岚细细翻看,确如何东所言,若寻常木行铺子亦就存货这番量,但无论归属于双凤族,亦或是秦府旗下的铺子,众人皆知,寻常日子都存货有二十万为底线。“你看这番可好,何东,你且随掌柜的一同去正大街另一头的‘凤栖木行’,我现下写一信条与你,你等拿之去与‘凤栖木行’的伙计,唤名为‘时左’的伙计,让他暂且将那边的存货调遣八万放木材来,以防万一,你再唤何南前去外街秦公子名下的一家铺子取一半材,何北前去环街,寻沈民鸿的两家铺子各取一半材,信条我都写于你们,地址他们二人应都知晓的。” 说罢凤岚便急急各写了四张信条交于何东,看着他匆匆离去才得以喘息。 “凤岚小姐”一个伙计方才进来,便见凤岚体力不支就要倒下,忙冲过来及时地扶了一把。“凤岚小姐,你没事吧?可要前去屋中歇息下?外头现在有我们掌柜的招待着,你可莫要伤了身子啊!”直到他走近,凤岚才得以看清,此人不正是先前来府中闹事怒骂自己冷血无情之人嘛。 凤岚尴尬地一笑,面色惨白着实令人担忧。经历了方才那番喧闹,凤岚亦是更加精疲力尽,她已觉察到自己身子之体力不堪,不得已地点头,由着伙计搀扶回里屋的床铺歇下。 “这是我们秦主子平日熬夜看账目时,因天色过晚便留宿店铺中才安置下的床榻。幸得被褥是时常备着的。其实啊,我们秦主子虽然面上冷淡了些,实则心地却是好的,若是没得不得已的时候,他从不为难我等下人,有事铺子中突然来了深意,我们忙不过来他亦会搭把手,但从不让我等加工时的,自己却尝尝连夜忙碌。”那伙计一边帮着凤岚铺被子,一边替着自己主子辩解道。 凤岚听着,却已是再无多余气力开口说话回应眼下这热心的伙计,仅觉着腹中没来由的疼痛让她越发无力。仿若被抽尽了浑身气力,凤岚本努力支撑着的眼皮欲要等到何东和红菱回来报消息的,现下却终是不堪疲惫,在不知何时闭上了眼。 迷迷糊糊中,似乎有许多人进进出出,自己的身子仿若被搬动过了,外头嘈杂的声音不断,有怒斥声,有喝令声,有责骂声,亦有焦急的哭喊声,凤岚却怎得都睁不开眼来。只觉着,好似看到了好多好多的血,染红了被褥,染红了床铺,染红了血盆 第九十二章 流产 血泪 原本灵美如同精灵般的双瞳此刻却目无焦距睁着,面对着天花板,竟连人影儿都倒映不出来。屋中双膝跪地未敢吱声的,怒斥过后无奈叹息的,伤心怜悯而抽噎不止的,一甘人等看着躺在床榻之上却仿若已被抽离了灵魂,未与他们一道在人间的凤岚,已不知晓该如何再行安慰。 司徒景明的话匆匆掠过耳边,凤岚心中却终是不愿承受这事实。他说,何南何北与何东已相助“月兴木行”渡过了难关,并且在前去环街沈民鸿的铺子时已晚了一步,沈民鸿的两间铺子四天前双双关门停业,人已不知去向。而司徒景明的属下已在凤岚昏迷的整整四天之中探得消息,得知碧红确实在锦州与秦风冽相接头过,至于其中内容却是未得深知,而那红玉玉佩由外域店铺的一掌柜昨夜深夜命人连夜八百里加急前来询问,有一女子出事红玉玉佩,自称是授双凤族继承人之命,要紧急调集千万存粮,外加黄金百担。因事关重大,而司徒景明又事先叮嘱过,得以前来确认。 然而,噩耗接踵而至,凤岚迷迷糊糊所见的鲜血,那并不是梦,本仅是身子虚弱外加着了寒凉,但因连夜劳累,腹中胎儿终是不保而流产,这才使得凤岚久睡不醒。而那染及了衣衫、被褥、血盆的殷红正是那孩子在朝她哭泣的血泪。 “够了!”寂静的屋中被司徒景明一声怒吼划破,他看着痴呆的凤岚怒气而立,“你说,为何她都醒了两个时辰了,至现在都未做何反应?聋了还是哑了?你算得甚大夫!还不赶紧给我治!” “我,我”本就已华发早生的大夫被司徒景明这一番怒吼,腿下软得忙不得已哆嗦个不停,如同打鼓的锤子般摇摇欲坠。“姑娘,姑娘是已醒来,已是无得大碍的” “无大碍还这番要死不活的模样!啊?你无碍你也给我躺上去看看!”司徒景明暴怒地欲要朝大夫一脚狠狠踢去,却抬起在半空中是不得已而收住。 大夫吓得一个趔趄往后逃跳了两步,面色已同床榻上的凤岚一般惨白无血色,双唇哆嗦地连吐出来的话语都直打颤,“姑娘,姑娘仅是心中痛苦,不愿见这世上的人事,她,她身子若得好生休,修养,定不会出事,只,只是,心结难,难消,若是不解的心结,恐怕谁人的话都不愿听得进去。”大夫亦是疑惑,症病这么多些年来,从未见过这番奇象。在凤岚昏迷之时替她诊断,他能明显觉察到她求生意志之顽强,是往年来最为强烈的。然而一旦醒来,却又是这副求死的模样,着实让他摸不着根底。 “心结?”司徒景明浓眉剑目冷凝,难道是那两个男人?还是那个心机不善的碧红?看向已经如同中蛊了的木偶的凤岚,“你是说,若是她心结不解,有可能一辈子就只是这番模样,半死人?!” “确,确是如此”大夫被司徒景明的表情惊吓地再次软了小腿,险些跌落在地,反倒是一旁的红菱及时扶了一把。 “老爷,红菱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红菱扶正大夫后,上前一步躬身道。面露为难之色,却更多的是心忧床榻之上的新主子。 司徒景明听到红菱开口,想到这些日子来都是红菱陪在凤岚身旁,眼底闪过一抹不易觉察的光芒,怒意未消地看向红菱,“说!” 只见红菱咬了咬嘴唇,仿若抱着冒死的念头,斗胆进言道:“依红菱看,凤岚小姐的心结,定是秦公子。”虽已料到司徒景明听到此话后会不悦的模样,但见到他捏着床沿的手已筋络凸起,本是上等楠木的床沿已出现了白色的痕迹,红菱心中不由得一阵后怕,定了定心神,继续道,“这些日子来,红菱一直跟在凤岚小姐身边伺候,凤岚小姐虽然一直是谨遵老爷的约定,对秦公子避而不见,竭尽全力替碧红姑娘与秦公子制造机会,红菱甚至偷听到,凤岚小姐告知秦公子腹中孩子是沈民鸿的,以此来了断两人间的恩怨。” 红菱说及此处,看了看躺在床榻上目无焦距的人儿,心中疼痛不已:“但红菱知晓的,凤岚小姐日日都做着心中最不情愿做的事。红菱看得出来,无论是秦公子对凤岚小姐,还是小姐对秦公子,皆是有情的。二人心中都明知的,但凤岚小姐不仅要装作无情,还要将心属之人推至最真心相待的姐妹怀中。这且不说,凤岚小姐之前还因碧红姑娘的暗中做鬼,误以为秦公子玷污了碧红姑娘。而前些日子红菱又因老爷的吩咐,秦公子明明是有事连夜不得已离开,将事由告知了红菱转告,却最终成了与碧红姑娘不辞而别,凤岚小姐她,她怎得承受得了” “住口!”司徒景明终是不愿再听下去,喝声打住红菱的话,怒气冲冲地转身离去,边大步离开,边怒喊道:“凤岚,我告知你!不管你愿不愿意听得,现下如果你醒来,舅舅当作甚等都未发生过,你还是我们双凤族最适合的继承人,择日举行继承大业之礼,通告天下;若是你依旧这副死样子,我不管你摆给谁看,谁来相劝,这辈子都别再想达成你娘亲的遗愿,更别想再见到那男人!我三日后就让他跟你那死心塌地的‘好姐妹’成亲!” “砰”地,屋门被狠狠地甩上,大夫在红菱地再三乞求下不得已又开了方补身子的方子,后怕地一溜烟逃得没了人影。而红菱无奈地收好方子,正欲再到床边去相劝凤岚之时,被眼下之景惊诧地说不出话来,立刻用双手捂住了嘴巴,以防惊呼出声。只见床榻之上目无焦距的人儿,本是美的不可方物的双瞳,眼角竟流出了两行血泪,一直顺着脸侧滑落,经过耳畔,落入发间 第九十三章 翻天覆地 物是人非 重叠泪痕缄锦字,人生只有情难死。腊寒已过,冬冷在逐日消退着,屋檐上残留的积雪在阳光的沐浴下渐渐消融。昨日一夜东风过,院中的梨树已如烂漫春花般绽放,仿佛正是早早预知了今日这多日未见的晴方好要到来一般,笑迎这即将消逝的暖冬。院中梨花,寒风过,满地落,添雪景。人,倚栏杆,叹人事,形影相吊。 “红菱”司徒景明终是无奈地长叹一声,将仍旧与往日一样在屋中照料已躺在床榻之上半月之久的凤岚的红菱唤出。 红菱闻声匆匆跑出来,“老爷”红菱敬畏地欠身,因跑得太急,未来得及擦干的手在外袍上好生擦了把。 司徒景明看着因日夜照顾凤岚而亦略显消瘦的红菱,再往户牖看去,望见床榻之上合目的女子,这半个多月来,她从未有过多余的动作,吃了睁眼,合眼,甚至连咀嚼食物都未曾甘愿动过,仅是喂食些汤水靠以支撑性命,如今半个多月下来,原本美灵的双眸已全然失了亮色,双目深深地凹陷进去,本就薄弱的身子越发地瘦骨嶙峋。 “小姐如何了?”若说无情,毕竟是这世上仅有血缘关系的人,又是曾经自己自爱的女子的骨肉,司徒景明怎得能狠心眼看着与司徒凤这般相似的人儿在自己的眼下送命。这些日子来自己本是铁打的心亦是见不得她这番模样的自残下去啊。 “小姐她”红菱疼惜地回头看望屋中床榻上的人儿,泪水儿欲要落下,“小姐她还是那番模样,不说话亦不吭声,连粥食都不愿得吃下,一到夜里入睡前还会流泪。女婢真怕,怕小姐她,她支撑不了多久了,老爷”话到最后已哽咽出声。红菱日日替司徒凤岚洗漱换衣,清楚地感觉到那个日渐削瘦的身子是多么可怕。她都不敢轻易用力,生怕一个不小心便将她哪儿伤着了,有时替她换衣时稍稍将腰带系的紧了些,第二日便会留下一道淤青,让人看着怎得不心疼。 司徒景明一听到红菱的担忧,身子不由得一僵。这些日子来,原本精神风华的司徒景明竟几日间仿若苍老了几十岁,原本一头乌发中已生出了好些许华发,面色亦是清瘦下来,然而下人亦是谁也不敢多嘴好言相劝。 司徒景明看着屋里的人,喃喃自语道:“小凤岚啊,你这是在逼逼舅舅吗?”终是无奈地长叹一声,老眼中已泛起水光。他转身,望向院中正在飘落的梨花,背对着红菱,道:“我要回锦州好些时日,约莫要个把月,你且好生照顾好小姐,有任何时就告诉管家。其他下人,我见着这府中近日晦气的紧,我会命管家撤了,你且代我去选些些丫环来府中吧。”说罢,已不忍再回头地快步离开。 院中,徒留下红菱一人,痴愣地站在这日头下好生消化司徒景明这番略带莫名其妙的话。之前司徒景明是有离开过,但从来不与他们相告,更莫要说离开多久了,且时常仅是两三日。而这无厘头换下人的事,更让红菱惊愣。司徒景明把他的眼线都撤走了,就不怕 思及此处,红菱一个机灵,立刻喜上眉梢地激动地一跃而起。马上转身奔往屋中,边兴奋地叫喊道:“凤岚小姐!凤岚小姐!我们可以见到秦公子了!你可以见秦公子了!有救了,小姐你终于有救了!” 红菱激动地拉起凤岚的手,眼泪已激动地“啪嗒啪嗒”地浸湿了凤岚的袖口,水雾朦胧了眼,未能仔细瞧见,床榻之上的那双没有焦距的眸子微微转了角度,水意润湿了干裂的眼角。 “凤岚小姐,老爷说要离开个把月呢!还让人把所有下人都撤走了,让我自个儿挑些新的下人。老爷他终于愿意放手了啊!凤岚小姐,你听到没有?老爷愿意放手了!我们可以将秦公子找来了!”红菱又哭又笑地拉着凤岚,激动地絮絮叨叨不停。 那一日似乎是这个消息让床榻上的人动容了,她竟难得地好生吃了一整碗的稀粥。 三日过去了,府中下人皆如约换成了新的,而派去秦府的人却迟迟未有消息。只有下人来报,当他们快马加鞭到达秦府时,秦府的下人告知,秦风冽恰在他们前一日离开了府邸。且那些日子来,秦府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秦府中,秦风冽的爹爹,似乎被检举因官商勾结,贿赂当朝丞相而锒铛入狱,连带着秦夫人亦是一同株连。秦俯生意在短短三日间被工会以及沈家打压地一蹶不振,待到双凤族人得知赶来时为时已晚,而秦风冽在一夜间再次消失。锦州大街小巷皆在谣言肆意,秦风冽无情无义,不愿将手中生意交由他父亲手中,狠心勾结官员恶告他爹爹贪污贿赂,行商不正之行。而未曾料到老天开眼,看不过秦风冽这反虎毒反食父的遭天谴之行,有人也暗中举报秦风冽亦有参与其中,秦风冽这才闻风丧胆连夜逃跑的,妻离子散,仅留下一自小此后他并后来被他纳为妾侍的枣玉一人与他同苦。 此日,红菱依旧同往日一般踏进凤岚的屋中,替她梳洗完后正要喂粥,床榻之上的人却已闭上了眼睛。 "凤岚----",红菱心痛地唤着,仅希望她莫要这么早放弃,"我已命所有人都去打探秦公子的消息了,他定会知晓你在等他的。你且好生养好身子,许是他在等着你哪日出去与他相见呢,凤岚,你睁开眼看看红菱,怎得都吃点,可好?"红菱话到最后已哽咽不止,央求地看着凤岚。 许久,床榻之上的人似是有所清醒了,这才缓缓睁开眼来。红菱看着欣喜万分,正将勺子递到她的嘴巴,诧异地发现床榻之上的人的目光竟有了焦距,且视线竟落在了她身后。 红菱惊诧地回头,手中粥碗砰然落地。 "秦!秦公子!"红菱激动都说不出话来,许久才在那二人相交的目光中惊喜,"碎碎平安,碎碎平安!你们慢慢聊,慢慢聊,我去吩咐厨子做些好吃的,小姐终于盼来了啊!" 第九十四章 只有他能来填补她的空虚 他拥着无力坐起的她,小心翼翼地将她的头平摆在双腿之上,略显粗糙的大掌一遍遍怜惜地抚摸过她瘦削无光的脸颊。她已薄如脆纸的身子在半躺在他的身上,那股磕人的骨感慢慢地化成疼痛渗透进他的心窝,如同毒药一般,侵蚀着他所有的理智。 他未作声,她只是那么仰头看着,那张朝思暮想,日夜盼着的面孔,他欠她一个解释。她用尽毕生残余的气力看他,只求他给她一个得以释怀的解释。 屋中,寂静地能听见大院围墙外下人们来往的脚步声。 她落泪,许是眼睛睁地干涩了,许是心看得痛了;他猛然低头,因风餐露宿而干燥了的薄唇轻吻上她的眼角,一点一点地,如同tian舐伤口一般,那么小心翼翼,那么令人心疼地,沿着她眼角的泪痕,缠绵不绝地吻着。寂静的屋中,渐渐多了错落有序的喘息声。 “凤岚”他低沉磁厚的声音极力克制地唤出她的名字,千言万语,尽在这一声低唤之中,万千思念,万千歉意,他哑口无言。 凤岚被他的气息轻易地拨乱了心中的心弦,原本平静无澜太久的心境此刻竟这般被他撩得汹涌,只觉得脑中从未有过的兴奋之感在这他的吻下被触发,仿若下一刻便要齐齐爆发一般。然而身子的软弱无力终是让她尽能任由自己的身躯在他的禁锢之下动弹不得,身体内那股莫名的不知从何处传来的空虚却在叫宣,她脑中仅有一个念头:那股空虚只有他秦风冽可以来填补。 “凤岚”听着身下之人嘤咛出声,作为她夫君的人怎会不知晓床榻之上的人身子需要的是什么,渴求的是什么,更莫要说自己是胜于她千万倍的欲火。然而,他不可以,眼下的人因为自己已成这番命在旦夕的模样。用内力压制下体内疯狂窜起的欲火,秦风冽克制下冲动,将怀中之人再次小心翼翼地扶躺回床上,替她心细地好生安置好舒适的位置。 纤长的手指轻轻撩起她落在额前的碎发,眼底的温情可以化去三尺寒冰。他心怜地缓缓道:“凤岚,你现在身子弱,我不得这般没得良心在这时候糟蹋你。我知晓,你有万千疑惑,但先将自己的身子养好,我再好好与你解释,好吗?我只想你能信我。你等了我那么久,我秦风冽对天发誓,此生绝不再负你!” 只见床榻之上的人儿眼中只因他的一句简单的誓言,双目重新有了灵动之光,绽露出了大半个月来第一次若隐若现的笑容。她欲要说话,却无力开口,仅是深深地回望着他,眨了眨凤眼,心有灵犀已知彼此。 秦风冽方才刚刚走出屋子正要去唤红菱上些药膳,一个不知名的下人已机灵地迎上来:“秦公子,红菱姐姐吩咐了,凤岚小姐这会儿定能吃得下好些,让小福先端碗补身子的药膳给公子。这还是热着的呢!红菱姐姐说,要趁热吃,她现下亲自下厨去了!”自称小福的下人一见秦风冽,忙如释重负地豁然一笑,递上手中还热气腾腾的药膳。 “嗯。”秦风冽看了眼跟前淳朴的男娃,约莫十一二岁的模样,虽未有多疑,但仍是自己要了一勺以试吃,才将药膳端进屋内。 “凤岚,你边吃着,边听我说来这些日子的事。”秦风冽一边喂着凤岚,一边耐心道,“那日我连夜离开是万不得已,因锦州的人来急报,道是我秦府旗下在锦州的铺子都被沈千雅的女人带着沈府的人捣毁了,我不得已急急赶回去。因那时亦过三更,我见着你屋中熄了烛火,料想着你已入睡边未敢吵醒你。又走得匆忙,进来出院子时遇上恰出来如厕的红菱,叮嘱她转告你一声便急急离开了。” 说到此处,凤岚的眸中不禁闪过一抹诧异之色,秦风冽自是收入眼底,解释道:“红菱姑娘怕我不与你解释,让我们之间再生误会,已与我解释过了。她是故意未我离开的缘由告知你的,你也是知晓,你舅舅是不愿你我二人一起的,而红菱之前又是你舅舅一手培养的,那时自是只能听你舅舅的命令。而那也碧红偷走了你的玉佩是事实。我在回锦州的路上恰看到了她与沈民鸿在一客栈接头,不知在做甚等谋算。老天有眼,恰让我住在了他们的隔壁。但因锦州急事,我便派人暗中跟踪了他们,一路到了外域。而我回锦州,确是物是人非,沈府联合工会一同将我的铺子全部打压地一蹶不振,心狠手辣之难以回旋,我倒时已为时已晚。” 说到此处时,秦风冽眼中不禁闪过一抹黯然之色,似是叹息,又似是痛怨,“秦智淮的事,你也应是听着红菱说了吧?呵,外头传言那般难堪的,你怎会未听到。”那一笑,凄苦酸涩到连凤岚咽在吼边的粥亦觉着突然苦涩不已。 “你信那些谣言吗?”秦风冽不知是在问她,还是自言自语,继续道,“我确实恨过他,是他让我与娘亲同在这世上却不能相见的,是他害我见到了娘亲却不能相认的。你说,世上还会有哪个父亲会千方百计地想要自己儿子性命的?!”他捏着瓷碗的手不住地颤抖,停下了喂她的手中的动作,顿了顿,努力平息下心中的激动,生怕一个不小心伤及了她。 片刻,才得以大喘一口气,道:“凤岚,我并没有举报他!”他看着床榻之上的人儿,心中却是担心至极,生怕她不信任自己。直到看着她淡然地一笑,那眼中袒露的全然的信任,秦风冽才得以放下心头悬着的石块,“我知晓他贪污贿赂,官商勾结,亦曾经派人查过他的底细,手中捏着他的把柄。曾想着,哪日他将刀子架在我脖子上时我便拿此来苟且偷生,但我从未真的打算将他上告朝廷啊!他是我的爹爹!亲生的爹爹啊!”说到此处,秦风冽的眼角不禁湿润了。 凤岚看着,眼底露出浓浓的悲伤。她吃力地抬手,小心翼翼地拭去他眼角的泪。“过去了”声音轻到几不可闻,却是一字字打进了他的心头,抚平了他心口的裂痕。他用大掌覆上她贴在自己脸上的手,心中从未有过的暖和。“我知晓,秦智淮定也是这般认为是我干的,所以我不得已才连夜潜逃,他从来都留着最后一手来害我的,我知晓的!” 第九十五章 娘子,借宿一宿 那日晚膳时分,红菱看着餐桌之上已能自个儿起身用膳的凤岚,红了眼眶,激动地端着饭碗愣愣地看着凤岚出神,手下忘了动作,不知不觉中,热泪已落入碗中。 “红菱,对不起。”凤岚意识到红菱的异样,抬头看向她,心中又怎会不动容这些日子来她对自己的付出。身子已渐渐恢复了气力,但因长久病弱在床,手臂仍有些无力。凤岚夹了一块鸡脯放入红菱的碗中,手有些微颤。放下碗筷,纤纤素手已瘦弱地骨节突兀,指腹轻轻地拭去她还带着余温的泪痕。“这些日子来,苦了你了” 红菱哽咽地说不出话来,只能看着凤岚拼命地摇头。看着碗中的满满的菜,心中感动,塞入口中,那番温暖是她从未有过的。自小跟着司徒景明,从不知晓这世上他人夹给自己的菜竟可以这般好吃,更不知晓,这世上还有这中名叫关心的感情。 晚膳过后,秦风冽与红菱一同将凤岚安置好后,才悄声替她掩上了房门。 “秦公子”红菱唤住正欲转身离去的秦风冽,看了眼面露疲态的男子,现下,眼前之人已不再如同之前自己见着那般的威凌,更没得了先前那股清傲之势。许是一路奔波劳累,未得休憩好,一脸凌乱的络腮胡子褪去了往日的清秀,原本黑如点墨的眸子已少了继续往日的光芒,一身ru白色长袍已沾满了尘土,仿若清高的仙人失了灵气。 “嗯?”秦风冽闻声回头。 红菱收回视线,呡了呡唇,开口道:“你且住回厢房吧,我已将厢房命人打扫过了,你先前的东西我等都未敢动。”看着秦风冽眼底闪过一抹惊诧之色后又被一抹忧色所替代,红菱似是想到了什么,继续补充道,“你且放心吧,老爷要出门个把月,他见着凤岚小姐这番模样亦是心疼的,此次是故意落下空子让你与小姐之间说清楚的。” 红菱思着司徒景明,心中亦是有些替司徒景明不平的,这些年来,司徒景明替凤岚承担着双凤族的一切,那责任之艰辛,她都看在眼中,可是,凤岚这一头,同样让她怜惜不已。 秦风冽顿了顿,看着红菱,思忖着,似是犹豫不决。 红菱心中着急,脱口而出道:“我是怕凤岚小姐半夜梦魇!” 秦风冽惊诧地看着已经失口说出事实的红菱,满眼的疑惑。 红菱见着自己酿了大祸,凤岚小姐千叮万嘱先且莫要告知他的,还是说漏了嘴。但心想此事似乎让秦风冽知晓或许不失良策,终是叹气道:“好吧,我还是与你说了吧,凤岚小姐不让我说的。自从凤岚小姐流产后日日梦魇惊醒,从未睡得过一个好觉。大夫亦说,若是她再不能好生安睡,恐怕这身子骨难以撑下去,心中之结亦会加深,久而久之,就算身子还能勉强撑下去,恐怕也会积郁成疾的。我想,若是你能在,凤岚小姐可能会好些” 夜色之中,看着秦风冽面色有蜡黄变到灰沉,红菱已料到结果,只见秦风冽点头道:“我会住下的。但要先去客栈取些行李。” 红菱心中这才松了口气,忽而思及甚等,忙唤住已走到院门口的人:“你莫要告知凤岚小姐啊,我担心她会多想,她现下身子弱,经不得多劳心伤神。”秦风冽了然地使了个眼色,感激地点头离去。 如红菱所料,夜半,一直未能放心熟睡的秦风冽边听到了隔壁院落的惊呼声。忙起身随手披了件外袍急急赶到主屋,推门而进,床榻之上的人确实面色苍白如纸,依旧在梦魇之中痛苦的挣扎,口中喃喃不停地唤着“孩子”、“娘不好”甚等。双手在空中下意识地挥动,似要抓住甚等。 “凤岚,凤岚,醒醒!那只是梦魇!过去了!凤岚,快醒醒!”秦风冽心疼地握上凤岚挥舞在空中的手,声音中带着一丝哽咽与疲惫,另一只手轻拍床榻之上的人瘦削的面颊,努力唤醒噩梦中的小人儿。看着她梦魇中都已泪湿了枕巾,心中已不知晓是甚等滋味。 凤岚似是觉察到了有一熟悉的声音在唤自己,激动的情绪缓缓平静下来,慢慢地睁开眼,看着眼前那张熟悉的脸,顿了顿,又歉意又是担忧道:“我,我又梦魇了?”凤岚忧心自己梦魇中说的话让他忧心,忙补充道,“不碍事的,我,我许是今日太过高兴了,物极必反嘛。往日都不曾梦魇过的”看着秦风冽眼底的忧色,凤岚知晓自己的掩饰有些难以令人置信,“真的,你莫要忧心,我已经无碍了。” “凤岚”他嘶哑的声音中已有一丝哽咽,将她有些许冰凉的手覆在胸口,想起红菱的话,努力收敛起自己的情绪,朝凤岚绽出一个淡淡的宽慰的笑,“我知晓的,我亦梦魇了,所以才跑到你这儿来了。” 秦风冽握着她的手,自己坐上她的床榻,一同半躺下,将她揽入自己的怀中道:“我梦魇了,可否借着你的床榻一同睡一宿?”浓眉似有深意的一挑,不禁逗地凤岚又是羞赧又是藏不住的欣喜,红烛之下,将那两片原本苍白的面颊照得泛出两片淡淡的桃红。 如同初嫁的新娘子一般,她依靠在他的胸口,羞涩地半藏着脸,嘤咛之声轻如蚊蝇地微微点头,应声道:“嗯。”那声音,却恰能仅有他一人听见。他轻抚着她的背,胸膛前的那一片温暖亦是深深地渗入了他的心头。 “凤岚,你可知晓,其实我自己都不知晓,早在你还在我妻时,遍已深深地欢喜上你了。我一直不敢承认,因你是双凤族的人,一个我爱不得的人,更因我是一个不会生情的人。自小,我看着娘亲与爹爹间那种惨不忍睹的感情,我从来都不曾相信,这世间怎会有那种令人生死相随的情爱。可是,后来,每每一听到你要离开秦府,一得知你与其他男子在一道嬉笑,却那般淡漠对我,我心中不知晓是甚等煎熬。凤岚” 他轻唤,见久未有回应,低头才发现,怀中之人已安然熟睡,均匀的呼吸扑打在自己的胸膛前,暖的格外柔。 即日起,整个十二月,女生网,所有v文,订阅kb全额返还。每个读者阅读章节,满五章就送kb哟!这些kb是可以用来订阅的,每天获赠的kb会在下个月返还给读者.机会难得,不要错过哈! 第九十六章 功德圆满(大结局) 99. 凤兮凤兮归故乡,遨游四海求其皇。时未遇兮无所将,何悟今兮升斯堂!有艳淑女在闺房,室迩人遐毒我肠。何缘交颈为鸳鸯,胡颉颃兮共翱翔!皇兮皇兮从我栖,得托孳尾永为妃。交情通意心和谐,中夜相从知者谁?双翼俱起翻高飞,无感我思使余悲。 袅袅歌声,与悠悠箫声相应和,玉砌雕阑,缦回廊腰、盘囷檐牙,暗红色的秦宅大院中,一女子亭亭玉坐于凉亭之中,亭外,一风流俊朗之男子执箫相望。箫声婉转,将曲调与悠然歌声相缠绵,相萦相绕,历过生死之险,看过山河之势,睹过人生之悲,终是归于沧海一粟的安宁。 曲罢,男子收箫入袖,再看向亭中女子,此刻一同相视而来,明亮的眸中传递着淡淡的幸福,她嫣然一笑,他只觉院中百花已迟。 秦风冽望着她,视线不舍挪开一瞬。“凤岚,我愿从你栖。”他说出这番话时,眸中是那般的柔情,如同可以融化千年冰雪的暖流,尽管还有着无奈与割舍,却被股温柔全然湮没了其中。他看到与他相望的那双眼睛瞬间红润了眼眶,因春日的阳光照得有些绯红的双颊郁郁动人,因激动而微微打颤的樱唇如同细细抖动的蝶翅,每一动都挠在他的心口。 “冽,你是说”司徒凤岚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之人,这些日子以来,看着他日日陪伴在自己左右,衣食住行早已离不开他。有时候凤岚仅觉着这如同梦一般,原先那个清高孤傲之人竟愿意为自己屈身做这些下人才做的活儿,更不敢相信他亦会这般爱自己。他人所不知的是,凤岚夜夜入眠前都在祈祷,若这是梦,她愿一辈子都不要醒来。“你答应了?” 在秦风冽寻到凤岚一个月后,日月居外头竟开始恢复了往日的风平lang静,商界亦是不再有任何有关的秦府的谣言再肆意。在二人正沉静在恬静无忧的日子中,忘了世俗之目光,淡泊名利之时,司徒景明突然毫无征兆地回来了。那日,下人来报司徒景明回来之时,凤岚正与秦风冽如同今日一般,一唱一和好不逍遥自在,突然的消息让凤岚措手不及地摔碎了秦风冽的玉箫。而司徒景明一来便未对秦风冽的在场有任何诧异,却是第一时间唤他进了书房。 进书房后提出的要求却让凤岚毕生都不敢奢望。 他说:“你二人若要在一起,秦风冽必得入赘我双凤族。” 他说:“你二人若要相守,我外甥必得姓司徒。” 他说:“你二人若要成亲,凤岚必先掌权双凤族。” 自从司徒景明提出那些要求后,凤岚只知晓秦风冽面对自己越发的沉默,似是有意避开,让凤岚仅觉着梦是时候醒了。直到今日,秦风冽突然要自己再相和一曲,凤岚不知为何,就只想一曲《凤囚凰》,许是心中仅想留住这个梦。看着秦风冽听到这曲子时起初的惊愣,凤岚多怕他不愿再迎合自己,片刻见着他追赶而上,才终是放下了心。 “嗯,凤岚,我愿入赘你双凤族,只是,你要如实回答我,你可真心甘愿掌权双凤族?”秦风冽如墨的黑眸紧紧盯着她水灵的眸子,不漏过她的一丝神色,似要将凤岚看穿一般。 “我”凤岚被秦风冽看着,竟说不出违心之语来。凤岚虽自小习得理财之道,生意之经,却终是未曾想过要一手统掌商界之大权,她尽想着能替阿娘打理些家财,能让阿娘舒心如愿,但若要她选择一辈子,她定更喜男耕女织之恬静之日。 “凤岚,看着我,莫要逃避。”秦风冽双手捧住凤岚削瘦却依旧精致无暇的瓜子脸,“若你仅是因要与我一道而委屈勉强自己掌权双凤族,我定不允的,你若不快乐,我亦无法自在,那番,你我就算成了亲亦不如现在这般自在的。” 秦风冽这话一出,凤岚狭长的凤眼已掉落了两行清泪。她不甘地咬着有些发白了的双唇,哽咽地难以说出话来。他,拥她入怀,轻抚她的背,许久,就这般,不知晓过了多少时辰,凤岚终是在他的安抚下渐渐平息了心绪。他已将她的泪痕吻干,她似是下定了决心,决然地点头道:“我不愿的!我不愿的!”她看着他道,仿若这世间只有他能看清她的心思,“冽,我只想与你相依相伴,不为世俗之名利,就如前些日子一般,平平淡淡地过完一生。我不喜的,不喜那些商场的勾心斗角,不喜那些明眸暗算之厉害,我不喜的”话到此,她已再次无语凝咽。 只听秦风冽若有若无地轻轻一叹,指腹抹去她的泪,那指尖的温热让他下定了决心,“凤岚,看着我,听我道来,可好?” 凤岚看着他,他坚定的目光仿若可以传与她一股勇气与力量,她痴痴地点头,看着他的双唇一启一合,每一字都深深印在她的心头,直到许多年后。 “凤岚,那舅舅还与我说了许多。他说,我爷爷其实早已与你娘亲,亦是当时双凤族掌权人司徒凤有口头之言,将其孙儿,依旧是我入赘与你双凤族,与她之凤女,便是现在的你同结连理,并日后相助与你掌管双凤族。” “你是说”凤岚不敢置信,二人的命运竟是早已就牵扯在了一起,冥冥之中似是自有定数,命运弄人,让他们二人千转百曲,终是命中注定再次相爱相守。 “凤岚,你我是老天牵的红线,是怎得都扯不断的!”他揽她入怀,抬头看着晴空万里的天,继续道,“既然老天已帮我们做抉择,为何还要抗拒呢。我又何必再在乎外人之言,与你白头便是我的一生。” “那我们又该如何面对舅舅?”凤岚心有所触,却终是无言愧对司徒景明。 她抬头望着秦风冽,竟诧异地发现,他眼底闪过一抹狡黠之色,那股明亮与得意之色让凤岚微微一愣,下一秒已被他拦腰抱入屋中。 五年后,当二人在书房之中方才教习完他们的女儿司徒秦岚诗书出来之时,凤岚抬头看天,与那日是同样的晴空万里。 “娘子怎得叹气?我们的女儿这般乖巧聪慧,哪儿惹你烦心了?”秦风冽嘴角微微翘起,满目的柔情依旧。 他抬手,轻点她微皱的眉心。 “原来五年前你竟是打的岚儿的主意”凤岚身子微微一挪,未有甩开他拦腰的手臂。 随后便是秦风冽畅怀的大笑:“若不是这般,你舅舅那老狐狸怎得肯放你我逍遥。再过两年岚儿亦可在你舅舅的辅助下一掌双凤族了!你我当日下的功夫终是终得圆满了!” “谁人说的圆满了,可是累了岚儿了!”凤岚一个心疼的嘟囔,势要赌气地快步离开。却被秦风冽大步赶上,再次突然抱起,大笑道:“没圆满那你我抓紧时间再接再厉,力争明年再替岚儿添个得力小助手,哈哈哈” ps:/print/gotobuy?bpid63<<少爷的女书童>>实体书开始征订啦!欢迎大家购买啊,全本只要3950kb,即39.5元!!! 第九十七章 番外之小秦兰出世 番外之小秦兰出世白雪皑皑,为青峰戴上晶莹的雪帽,为幽谷淌下叮铃的清泉,为冬日的阳光折射出耀人的炫丽。往日清幽宁静的谷中,今日却无处不回响着歇斯底里的呐喊,那种痛彻心扉的痛叫在空谷之中与回音交织缠绕。 追其根源,声音便是来自谷中腊梅最盛处的木屋之中。而此刻的屋外,却是围满了人,全无往日的一派清冷。其中一男子最为焦躁不安地趴在木窗口,毫无往日的清高孤傲之形象,每每听到屋内传出一阵撕心裂肺的痛,他形同一只被拘禁的狗儿一般发狂地几乎欲要爬窗而入。双手更是恨不得在窗上捅出好些个洞来。 而被拦下在门口的一干人等亦是好不着急,为首的司徒景明方才赶来不久,气息还未喘稳,听着自己外甥女痛苦不堪的嚎叫声,又是心疼又是无可奈何,将身后跟随之人个个被他那黑沉的面孔所惊吓地不敢吭声,每个人都聆听着屋内每一丝动静,暗自祈祷着他们未来的小主子赶紧顺利出世吧! 门扉在此刻被推开,只见一连串丫鬟端着一盆盆血水陆陆续续出来,将司徒景明与秦风冽各自吓得不轻。 “怎得回事?怎么会那么多血?!凤岚!凤岚她是不是出甚等事了?我要进去看,你们别拦着我!让我进去”一把势要拎过挡路的丫鬟,却又被另一臃肿的奶娘堵住了门口。 “急什么急!你们男人家知道甚,就会跟恶狗似的瞎嚷嚷,哪个女人家生孩子不留点血的啊!别在这儿挡路,还不快去让下人们再加紧换些热水来!”一两倍儿大的奶娘一把推开势要冲进屋中的秦风冽。 “凤岚怎得那般痛?我,我可以做些甚等事?能否让她不痛些?怎得兰儿还未生出来?不行!我要去瞧瞧,凤岚定是很难受!”秦风冽犹豫再三,势要再次冲进去,这次却是被司徒景明一把拉下。 “你还嫌里头不够乱吗?当日跟我气势汹汹地要与凤岚双宿双飞的那个秦风冽去哪了?那年商界大乱坐镇上头的秦大少去哪里了?哼,还不快给下人让道!”司徒景明一顿训斥道,却话毕还不忘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 下一刻,只见秦风冽似是克制地冷静下来了,轻薄的衣衫却在冬日被冷汗渗透。从怀中掏出另一块巾帕抵到司徒景明手中,司徒景明见帕,微微一愣,抬头相视,这才略带窘色地接过抹了一把额头豆大的汗珠。 度日如年的时刻终是在众人一同煎熬中过去了,两个时辰后,木屋中传出了清脆响亮的哭声,伴随着凤岚最后一声响彻山谷的嘶喊。 “出来了?!小兰儿出来了?!”秦风冽一阵激动,忙于身后的司徒景明一个拥抱,如同战友大捷而归一般。片刻后,奶娘开门抱着一个还在呱呱啼哭的襁褓中的粉嫩娃娃出来时,二人才顿时惊醒,年过中年的大男子都不禁染上了俏丽的绯红。 “小主子出世了!小主子出世了!”不知是谁人先兴奋地囔了一声,这才惊醒窘迫中的二人,纷纷上前争看小秦兰。 “恭喜老爷,恭喜姑爷,凤岚小姐生了个小女主,脸蛋儿可漂亮了呢!瞧瞧这眉清目秀的,和凤岚小姐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啊!瞧瞧这,嫩白地跟粉儿捏的似的!”奶娘亦是激动万分,从未见过这般好生秀美的女子。 小秦兰似是知事理一般,一见着秦风冽与司徒景明上前探看,立刻停下了哭声,豁然一笑,轻不可闻的“咯咯”声让院中所有人都惊喜不已,秦风冽更是笑得合不拢嘴。赶忙争抢着抱过自己的女儿,生疏的举动如同猫拖耗子,将一旁的司徒景明担忧地一个个“小心!”的叮咛。 秦风冽却仅是抱了一刻,便将孩儿扔进了司徒景明手中,急冲冲地闯进了屋中探看床榻上的凤岚。刚推门而进,还未清理好的丫鬟们吓得惊愣了忘了动作。看着屋中的狼狈,满屋子弥漫的血腥味,被血染了的床单与被褥,秦风冽在那一刻惊愣而又心痛地无语凝咽。凝视床榻上面色还未恢复的凤岚,瞬间红润了眼眶,他哽咽着终是唤出一声“凤岚”,侧身坐到她的床沿,捧起她已被自己掐出血丝的手心心疼得不住地亲吻。“我们不生了,我们以后不生了” 床榻之上的凤岚被眼前秦风冽的泪所动容,憔悴的娇颜上露出了幸福的笑颜,那一笑,却让床头之人记住了一辈子。 那一刻,他看见她摇头,他听见她说:“我愿为你,为我们忍受这痛。” ps:囡囡已完结的<<少爷的女书童>>正在购书频道征订中,仅需39.5元即可拿到实体书,欢迎大家前来征订,首次购买包邮哦! 第九十八章 番外之小秦兰抓阄记 番外之小秦兰抓阄记今日大清早奶娘就把我的美美的梦儿给打断了,我正在梦中摇着那棵挂满金灿灿得叮当响的摇钱树时,我用力地摇啊摇,眼见着那些个金光闪闪的锭子就要全部掉进我的肚兜儿时,忽然来了一只犹如擎天柱一般粗壮的大手,狠心地一把握住了比她胳臂儿还粗的树干,我一看本来就摇摇欲坠的金锭子忽然都全都不动了。 我看得那个小心肝儿“砰砰”地碎了一地。我摇,我掰,我捶,可是那粗壮的胳臂儿怎得都牢牢地捍卫不动,如同如来佛祖的五指山一般。我就眼巴巴地瞧着树梢上的金锭子在太阳光下闪啊闪的,刺得我的眸子啊,眼泪哗哗地直流。我听着那锭子们得瑟的狂笑,一怒之下,猛地,“哇”地哭崩了。 “我的小主子哎!你可算醒了!乖乖,不哭不哭了!今儿个可是大喜的日子,我们的小主子满周岁了呢!来来来,等奶娘好好把小主子打扮的漂漂亮亮的去抓阄去!” 我极不爽地挣开泪眼婆娑的脸,看着奶娘那张八戒母亲的肥头大脸加倍大地挡在我眼前,再看自己死命抓着的那棵比擎天柱还粗壮的手臂,心有不甘地“哗啦”哭得更厉害了。 在奶娘好生又哄又抱后,我还是未能平复我心中的愤然,于是,抢在爹爹和娘亲要从奶娘手中接过我时及时性地在奶娘怀中酣畅淋漓地尿了一场淋漓的“黄河之水”。在爹爹和娘亲轮流着哄我下,再看着奶娘一身壮丽“遗迹”,我终于“咯咯”地裂开了嘴。 “小兰儿,今儿个可是你满周岁的大日子,等会儿娘亲、爹爹还有舅舅会带着你去抓阄。到时候啊,地上会有好多好多的东西,你若是喜欢什,就拿什。来,娘亲替你把新衣裳穿上。小兰儿最乖了!”我的美美娘亲哄着我,温柔地替我穿上漂亮的丝绸锦缎大红袍。我痴痴地看着她,娘亲总是这般温柔,这般好看,我一辈子都看不厌。 可是,正当我看得入神时,一股儿酸味的爹爹就把我从娘亲怀中夺过去了。小气爹爹每次都不舍得把娘亲让给我。我怒怒地瞪了他一小眼,但恐以他的yin威,我还是瑟瑟地不敢撒气,只好超美美娘亲投去可怜巴巴的水汪汪大眼示以求救。可怜的我,娘亲正含情脉脉地望着罪魁祸首的爹爹,把我华丽丽地给忽视了。 “兰儿,等会好看好玩的东西太多,记得了!你以后是要干大事的,定要拿能干大事的东西。我们要拿金算盘,要拿金笔杆,要拿金锭子,还要拿金印。才不要拿那些女儿家的胭脂俗粉,知晓不?”我那死板脸的爹爹一本正经儿地在那叮嘱我,我本还未消气,眼睛故意不瞧他,望着四周骨碌骨碌地打转,却突然听到有金锭子,金算盘,金笔杆!金子啊!眼珠子“嗖”地晶亮晶亮地盯着爹爹瞧,爹爹啊,还是你最知晓我了,金子啊,我做梦都在拿的金子啊! “洌,兰儿这般小怎能听懂这些。再者,若是兰儿天性不喜管财经商,我们又怎可为了一己之利而强求与她。”我的美美娘亲责怪地将我从爹爹怀中抱过。 不过娘亲啊,这会你可是不了解我了啊,金子啊!我怎么会嫌弃呢! 娘亲和爹爹一路争辩着除了金子以为要不要把多余的胭脂俗粉各种女儿家的玩意放到一块让我抓阄,我却独自儿沉浸在我的金梦里,口水哗哗地在爹爹的前襟留了一个我司徒秦兰的“藏宝图”。 爹爹将我放置在已铺好锦缎棉垫的大厅正中央,之后又嫌弃地看了眼自己的前襟,在温柔娘亲贴心地擦拭下才平缓了对我的怒气。 我哪还顾得上爹爹此刻的面色,大厅里各种金灿灿的金子早就将我花了眼。我口水依旧哗哗地挂在嘴边,一边蹬着我的小腿拼命地爬,一边将所有的金子做的好宝贝揣入怀中。大厅之中围观的人看着我第一个将金算盘揽入怀中之时还齐齐惊呼出声,但再看着我紧接着将金笔杆揽入,已有大半的人已惊吓的出不了声了。接下来看着我还是不甘心地再将金印、金镯子、金梳子、金馒头、金饭碗一一揽入我的小肚兜时,全场已鸦雀无声了。当我终于气喘吁吁地将所有的金子做的东西揣入兜里,捧入怀里,叼到嘴里时,终于大过瘾地抬头朝众人美美一笑。哗啦我看到,在场的人都差点儿把黑溜溜的眼珠子掉满地。连娘亲与爹爹都惊愣的忘了合嘴。我无奈地只想说,快将我抱起,替我将这些重得要命的金子好生收起来时,却无一人能看懂我的目光。 最先反应过来的还是太爷,太爷一把拎起我的小胳膊小腿儿,将我所有拿到的金子都放置到一旁的盘子里收好,然后笑着对我说:“咱们的小兰儿果真是最能干了!竟喜欢那么多好东西。可是还想要甚等东西不?” 我不解地瞪着骨碌的眼球望着太爷。 太爷不知晓有没有理解我,自个儿自说自话继续道:“嗯,小兰儿毕竟是女儿家,该多些女儿家的喜好,再去瞧瞧还有甚等要拿的。明儿,你将我备好的东西搁到地毯上去。”太爷朝着一个男娃道。说完就把我放回了软绵绵的地毯上,还不忘超爹爹甩去一个“你等着瞧吧,我不会太容易让你如意了的”眼神。 想起爹爹往日的小气,我决定了,也要煞煞爹爹的威信。于是乎,我爬啊爬啊,可是太爷放的东西太没有意思了,不是玉耳坠就是玉镯子,还是甚等针线包。我实在没有甚等欲望要去拿。于是乎,我爬到了地毯尽头,所有的东西都没有了,地摊上只剩下一只白乎乎的肉手儿撑着,我回头望了望那满地的“无用之物”,心下一横,脚下用力一瞪,在众目睽睽之下,超那个粉嘟嘟的男娃投怀送抱而去,然后一个“吧唧”,就在男娃傻愣的状态中,在他的肉呼呼的脸蛋上留下了专属于我的印记。 然后,我好像听到,大厅之中“啪啪啪”地,眼珠子掉落碎了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