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云水间》 作品相关 简介 晓晚将文案做了一定幅度的调整,简介也修改如下: 她是平凡的,也是快乐,然后她遇见了他。 他说:“嫁给我吧!”然后她知道了什么是幸福。 当她发现她并不是唯一,她问他是否真的爱她? 他说:“我爱你,但我的身边不可能只有你一个。” 重生在这云水之间,她决定拾回平凡快乐的自己。 对于爱情,她依然向往,也依然坚持。 然而,命运却总是有你意想不到的安排…… 晓晚对已经上传的章节也做了大幅度修改,给各位亲们造成的不便,晓晚粉抱歉啦!(鞠个躬先)不过晓晚相信修改过后的内容会更加饱满,精彩,晓晚希望能够写个读起来幸福的故事,即使也有生活中的伤感与无奈。谢谢各位的理解与支持!(再鞠个躬) 作品相关 经验总结报告(一期) 很早就想写个总结了,这是晓晚第一篇的长文,而且晓晚也不是很聪明的人,所以不用说,肯定是问题多多的。在评论区里也写了一些,但那里貌似看得不太清楚的样子,也很分散,这里将之前的都汇总起来,嘻嘻 第一,情节的安排上。 这文一直到现在都是按照最初交给编编的大纲写的,从靖雯郡主进门那里开始,就有一些反对的意见,随后晓晚就和编辑大大沟通过好几次,要不要修改大纲,可是她看了都说暂时还是不需要的。 晓晚的本意是前面的是一个铺垫,和后面的形成对照,很多时候,人性是有这样一面的。人际遇的改变对价值观和思维方式的影响,前面的就是很平淡温馨的那种,后面的随着主人翁们地位财富的变化,还有各种经历,就会对原先的想法和原则有犹豫,挣扎,然后,选择,有的时候很痛苦,无奈,也无法证明一定正确或明智! 而一开始收藏这个文的朋友们,有一部分可能是只喜欢这种温馨种田文的,所以晓晚就有点点杯具了的说下一篇文要注意开篇就确定整文的主要基调,不会再前后变化太大了。 第二,就是人物,文笔等等细节上。 晓晚是学理科的,码字真的是龟速,有的时候甚至是蜗速,就是现在一章3000字,写完加修改至少要四、五个小时,刚开始就更不用说了!先前的时候写了几万字,才开始发文的,也修改过几遍,时间上比较宽裕,现在都是现码现发,外加开年了的一堆事儿,工作的家庭的,质量和前面的就相对有些下降了。 存稿,存稿,笨鸟先飞,以后!人物刻画的深度,描写的细腻流畅,还有古言的规矩细节等等,都有热心的亲提出,路漫漫其修远兮,晓晚要上下左右去求索了! 感谢一直在订阅的朋友,晓晚真的是非常的感动,选择了这条路,就不要叫苦,但有的时候真的需要一些坚持下去的理由,无疑,这就是正版订阅的亲们,群么么,╭╮鞠躬感谢 最后,这文就像是晓晚的宝宝一样,孩子不乖了,有时还是会有点不耐烦的,但一定会坚持不放弃,一定会尽最大的努力 另外,更新了作者调查,亲们去看看点点,如果有时间的话,谢谢祝大家健康开心每一天!!! 第一章 初来 看着眼前正在煎药的小女童,梳着二丫髻的脸庞稍显稚嫩,圆领窄袖短褥,粗葛松花色澜裙,虽然都已经洗得发白,但非常的整洁合体,顾雅妍不由微微一叹。 她九岁的时候在干什么呢,享受着父母无微不至的照顾,即使他们的工作再繁忙,也会把自己的衣食住行都先打理好。别说用这种烧稻草柴火的矮灶煎药了,就是连瓶开水,自己九岁的时候也没烧过,可在这里,一个九岁的孩子已经如此能干了,烧火做饭,洗衣擦地都已不在话下。 既来之,则安之吧!是的,在没有遇见任何天文奇观,没有遭遇任何交通事故,也没有罹患任何绝症的情况下,她,顾雅妍,就这么莫名其妙的,华丽丽的,穿越了,虽然还是叫顾雅妍,但一切已经不是她原来熟悉的那一切了。 思绪不由的飘到了一个月前,那时,她刚刚结束了一段镂骨铭心的爱情,决定四处走走。伤口还在隐隐作痛,顾雅妍决定好好疗伤,然后重新开始。 世界如此多彩,爱情是美丽的,但也不应该成为生活的全部。广袤的大地,壮丽的山河,让顾雅妍觉得自己的爱恨是那么的渺小。 伤口的疤痕在慢慢淡化,重新焕发出生机与活力的顾雅妍,一觉醒来,却发现自己成了这个远古时代,落后农村的一个八岁小丫头了。而且,头痛欲裂,冷汗直冒,身体不时瑟瑟发抖,似乎病得很严重。 所以,顾雅妍很迷惑,很茫然,不禁怀疑这是不是就像庄生晓梦迷蝴蝶一样,庄子梦见自己变成了蝴蝶,梦醒之后,发现自己还是庄子,于是,他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梦到庄子的蝴蝶呢,还是梦到蝴蝶的庄子。如果真是这样,多好,醒来以后,她就发现,自己还是那个繁荣发达世界里的顾雅妍了。 可初来时,躺在床上的那半个月,那么难受,真实又切身的体验,她不得不相信,自己是真的来到了这个异元世界了。 “妞妞,妞妞,怎么又在发呆了,是不是头还痛?”顾雅婧一边小心翼翼的看着药罐,生怕一不小心沸了,溢出了一滴,这药可不便宜呢,可还是时不时会注意蹲在旁边的妹妹。 “我没事,姐姐,头已经不痛了,药煎好了吗?”顾雅妍回过神来,忙回道。不能再这样了! 顾雅婧揭开药罐上的牛皮纸盖,仔细瞧了瞧,“嗯,快好了,已经煎成一碗水了。待会你给爹爹端过去,我去帮娘亲做午饭。” “嗯,姐姐就交给我吧,我一定会让爹爹把药都喝光光的。”一副踌躇满志的样子。八岁的小妹妹是这样说话行事的吧,适应环境从伪装萝莉开始。 顾雅婧微微一笑,妹妹一个月前生了场大病,连镇上仁和堂的吴大夫都说没得救了,可娘亲不相信,硬是要大夫开方子,也不管这方子多贵,日里夜里的守着,可药怎么都喂不进去,撒了枕头、褥子到处都是,娘亲还是不愿意就这么放弃,就用嘴对着嘴灌。谁知,第二天妹妹竟然真的醒了,虽然没有大好,但总算活了下来,村里人都说娘亲真厉害,把妹妹从阎王的小鬼那里给拉回来了。 妹妹好了以后,似乎长进了不少,不再整天吵着闹着要去外边耍,还能帮着干些活计,就是老爱发呆。下次去镇上,得问问吴大夫,莫不是落下什么毛病了吧? “妞妞,来,小心些,别烫着了。”说着,滤好了药渣,把药碗放在端盘上递给了顾雅妍,看着她稳稳接了去,才转身去了灶间帮忙。 顾雅妍端着药碗,心里默默定下主意,不是说存在的就是合理的吗,不要再去想这些有的没的,活在当下一向是她的行为准则,所以,当务之急就是尽快熟悉这个也叫顾雅妍的基本情况。 顾雅妍刚来这里时,病得厉害,在床上躺了半个月,基本处于昏睡状态,顾不了什么,后来人是好了,可对于穿越这个事实一直有些恍惚,自然也没什么打算。现在反正也不知道怎么回去了,就打起精神,好好过日子,咱不求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但好歹也混个衣食无缺,闲时看花,静时听雨嘛!她要重新做回那个平凡快乐的顾雅妍! 昨日种种,譬如昨日死,今日种种,譬如今日生。重生给顾雅妍带来的惊讶,对未来不确定的恐惧与茫然,已经逐渐被新生的喜悦所取代。 顾雅妍的心中很激动,就像刚投身革命的热血爱国青年,接到组织委派的重要侦察任务时,那样的兴奋,前世,她二十多年的生活经历,好像还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很刺激。 她出生在中部的一个小县城里,爸爸是县粮管所的技术员,妈妈是县医院的妇产科医生,虽然跟大城市的灯红酒绿比不了,但在他们那个小县城里,家里的生活条件还是挺不错的,基本上没有为钱操过心。 要说有什么遗憾的事情吧,就是爸爸妈妈工作都太忙了,家里也只有她一个小孩,有时候感觉挺孤孤单单的。爷爷奶奶在乡下,外公外婆在她还没出生的时候,就去了天堂。小时候她便成了父母的小跟班,幼儿园的小朋友放学都回家,她放学却被老师送到医院或是粮管所,等父母都忙完了,再一起下班回家,常常到家都快八九点了。 周末也不得闲,好不容易休息了,妈妈却总会接到紧急手术的通知,谁叫中国人多,生孩子的人自然少不啦。爸爸是个热心肠的人,又是正经农学科班出身,周围村子的农民有什么问题都会请他去看看,所以顾雅妍同学可以说是,从小就响应了党的号召,跟着父亲大人上山下乡,忆苦思甜。 后来顾雅妍长大了些,可以一个人呆在家了,就迷上了看书和写毛笔字。她性格偏文静内敛,不喜欢和院里的小朋友爬树捣蛋的,顶多跳跳皮筋,踢踢毽子。小县城也没啥游乐园什么的,也没有现在名目繁多的各种兴趣班,培优班,那个时候她还不知道电脑长什么样子呢,更别提上网了。所以书籍便成了她的好伙伴,中外名著,人文历史,地理奇观,科普读物,还有妈妈的医学书,爸爸的农学书,没有其它书看的时候,也会翻翻这些。 顾雅妍的小姨是搞文艺的,在外边闯了几年,似乎不太顺心,眼看着年龄也不小了,便调回了县里文工团,所以,小雅妍的周末又多了些新的乐趣,学跳舞,学唱歌,学钢琴,学古筝,啥都感兴趣。在顾雅妍小朋友的眼里,小姨漂亮又有气质,舞跳得好看,歌唱的好听,还会好多种乐器,好想好想跟小姨一样哦! 有时候顾雅妍对自己也会有些失望,涉猎了这么多领域,可怎么没发现自己在哪一方面有什么特殊天赋的呀,那些名人伟人都是从小就在自己的领域表现不同凡响的,不过顾雅妍也没啥“野心”,只是感兴趣就学了,自己虽不是专家,但好歹可以称为杂家嘛! 再后来,顾雅妍读大学,离开了童年的小县城,离开了爱她的父母,到大城市里学习独立生活。大学读的是会计专业,没办法,她什么都感兴趣,选专业着实苦恼了一番,但最终还是采纳了父母的建议,他还记得爸爸说: “既然你感兴趣的方面比较多,那我们建议你选个好就业,而自己又不讨厌的专业。爸爸从小就跟土地打交道,对它们很有感情,就干了这一行。外公外婆身体不好,你妈妈就立志当医生,所以选了医学。我们本身对这些也挺感兴趣。但以我们的经验来看,兴趣一旦变成工作,就没有那么有趣了,并不是说爸爸妈妈觉得入错了行,不喜欢现在的工作了,而是因为它成了工作,就不能由着自己的喜好,你要对工作负责任,要严谨,自然不能天马行空任你遨游了。再说大学教育是系统而正规的,如果你是为了学术研究或是就业,那是非常好的选择。但如果只是为了开阔视野,满足好奇心与求知欲,就像你这样的,那么选择不当,不仅可能会丧失原有的兴趣,还有可能会产生厌学情绪,爸爸的好几个同学就是这种情况。” 于是顾雅妍听从父母的建议,选择了会计专业,四年的大学生活验证了这是个非常明智的决定。不仅掌握了门谋生的技能,自己的兴趣也没落下。图书馆丰富的藏书满足了她对于书籍的渴望,各式各样的社团活动开阔了她的视野。她从来都不是什么风云人物,但她的生活从来不缺少快乐。 也有男生向顾雅妍表白,可都被她婉言拒绝了,属于恋爱的季节,孤独的人未必可耻。如果不是对的人,顾雅妍宁缺毋滥。 毕业后,顾雅妍凭着自己的专业能力和个人素质,在这个一线城市的一所大公司里找到了一份会计工作,落了户。看着房价天天往上窜,顾雅妍将自己的全部积蓄,加上父母赞助了一大部分,付了首付,买了套二居室。虽然成了房奴,虽然更加的忙碌,但顾雅妍心甘情愿,乐此不彼。 顾雅妍一直是平凡的,她不是富二代,官二代或拆二代,也没有中过五百万,当然,她也从不买彩票就是,她只是个能吃饱穿暖,有一定谋生能力的小老百姓。她也只是个小美女,皮肤白皙,眼睛大大的,圆圆的,笑起来有两个小酒窝,给人感觉很舒服,但说她放在人群中,就能让人一眼瞧出,也不太会,她离“绝色”还是很有段距离的。她做事努力踏实,是老师眼中的好学生,领导眼里的好下属,但也常常有人,可能没她努力,但成绩比她好,工作绩效比她突出。 也许她那一生唯一不平凡的一件事就是遇见他了吧!他是众人眼中的王子,家世显赫,长相英俊,温雅中不失英武,落拓间兼顾。这样的人,怎么会喜欢上平凡的自己,王子和灰姑娘是童话里才有的事啊! 他说:“你认真的样子真美!” 他说:“你笑起来好甜,想咬一口。” 他说:“怎么还会有像天使一样的女孩呢!” 他说:“嫁给我吧!让我照顾你一生一世。” …… 一个人是快乐的,两个人才是幸福的。曾经的顾雅妍是平凡的,快乐的,但他的出现,顾雅妍才知道快乐不等于幸福,幸福原来是这样的感觉。 可“从此,王子与公主幸福快乐的生活在一起了……”是童话里才有的结局。顾雅妍发现,说爱她,要照顾她一辈子的男人,也许还要照顾别人,她不是他的唯一。 她问他是不是真的爱她,他说:“当然,不然我不会想要娶你,但我的身边不可能只有你一个。你那么聪明懂事,你会想明白的。” 顾雅妍很想说她不聪明,她也不明白,真的爱难道不希望是彼此的唯一吗?顾雅妍也想说她也是真的爱过,所以更加痛苦。相见不如怀念,相濡以沫不若相忘于江湖。 她说:“祝你幸福!” 他说:“我相信你会回来的。” 顾雅妍微笑,叹息,摇头,转身离去。 顾雅妍从来没有后悔过,如果再来一次,她依然会选择相爱,然后离开。世间安得双全法,不负如来不负卿。 “莫尘,如果从来一次,你还会这么选择吗?”顾雅妍在心里默道,“你那么优秀又骄傲,会得到你想要的一切吧!” 晓晚开新坑了啦!有票的帮忙捧个票场,无票的欢迎捧个人场,若看着顺眼,就顺手收了吧!新书开张,求收藏,求票票,!脸红飘走 第二章 多舛 回忆往昔,前尘种种,顾雅妍最放心不下的就是她的父母,爸爸妈妈现在怎么样了? 初来时的难以置信,随后的茫然恍惚,都是因为这个原因。不管这个世界是怎么样的,也不管有什么事情会等着她,她从来都没有害怕过,只是她的爸爸妈妈…… 那个世界的她怎么样了,没有她的消息,爸爸妈妈肯定急坏了吧?会不会也有一个谁成了她,代她孝顺父母了呢? 爸爸妈妈,我会好好的,你们也一定要保重身体!女儿现在有了一个截然不同的人生了,会用你们教我的道理好好生活,无论我走到哪里,都是你们的女儿!顾雅妍在心里暗下决心,将前尘埋在心底。 顾雅妍下定了决心后,第一步自然得先了解下这个世界的基本情况了,免得做出什么惊世骇俗的举动来,还不自知,要是万一被以为什么附了身,那可不是好玩的,野蛮社会可是啥都干得出来呀! 装作失忆,向周围的人打听,已经过了有效期不说,若直接问什么朝廷制度之类的,还很有可能会被直接忽视掉,毕竟这不是小孩子该操心的问题,弄不好,还会以为这孩子中邪了呢,那么只能旁敲侧击,虽说迂回曲折些,但胜在安全。 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在书籍中寻找答案也是非常有效的途径,可她才八岁,乡下孩子很少读书,更别说女孩了。自己的爹是个举人,也不知道自己开始学认字了没,即使已经启蒙,想必认的字也不会很多,一个才八岁的乡下小丫头抱着大部头的经史子集啃得津津有味,怎么看都会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了。看来,这条路,也得暗自进行! 虽然道路是曲折的,可前途是光明的呀,自己这身子才八岁,发展空间可是相当巨大滴! 顾雅妍想先学认字,学了认字,才能名正言顺的看书,再说,也不知道这个时代的字和她学的是不是一回事?而且,她练了十几年的字了,这好几天没练,总感觉像缺了些什么似的。 再说,她还想将自己还记得,而这个时代又没出现的,如诸子百家,诗词歌赋之类的古典名著默写下来,好记性不如烂笔头。不指望用这些一鸣惊人,但作为几千年智慧的结晶,铭记于心,也能够受益无穷。 顾雅妍在心里默默计划着,少说,多听,多观察,多用脑。 顾家居住的是一座典型的农家三合院,呈“凹”字形结构,正中是一排卧房,中间做了堂屋,左右的两间正房作为起居室,正房两边又各延伸出两间耳房,墙面屋顶都较正房新些,看来是后来加建的。三合院左边的几间依次是厨房、杂物间、猪圈和茅厕,杂物间现用来堆些农具及废旧家什。右边的则是一间书房,其余的两间做存粮的粮仓。 院子里有一棵繁茂的杏树,粉白色的杏花已经凋谢,粒粒青杏高挂枝头,煞是喜人。厨房前的空地围了个栅栏,里面养着两只下蛋的母鸡。屋后还开了块菜地,种些时令蔬菜,供家里日常食用。 顾家祖孙三代十口人就生活在这个小院子里,顾老太爷几年前已经过世,老太太身子骨倒还挺结实,居住在正屋里头,左边的两间偏房分别住着顾大伯夫妻及三个堂兄,右边的偏房一间是自己的爹娘住,另一间则是姐姐和自己住。老太太还有个闺女,也就是顾雅妍的姑姑,嫁给了镇上的一个行商。听说姑父年轻时走南闯北,贩些皮毛布匹,机缘巧合,得了东京城里乔氏毛料铺子大掌柜的赏识,举家迁到东京城里去了。 可能是连日来睡的太多,或是白日里情绪波动的太大,一向好眠的顾雅妍,失眠了。 时值春末夏初,静谧的乡村夜晚,偶尔传来青蛙呱呱的叫声。月光透过支撑窗洒向屋内,如薄纱般轻柔皎洁,带着香草气息的微风拂过,舒爽而清新。古朴的架子床,没有雕花镂空,却也别显韵致,顾雅婧恬静的安睡在一旁,顾雅妍觉得安心极了。 “孩子们都睡了吗?”外间传来男子低沉的声音。 “妾身已经把她们都安顿好了,相公放心。身子好些没,听妞妞说,你今个儿又在书房呆了一天,也不知爱惜自个儿。”女子轻柔的责问道。 “早就好了,偏你不放心,这副药喝完就停了吧。”男子又压低了些声音。 “吴大夫说你在东京那边就没好好治,回来的路上颠簸,又耽搁了些功夫,亏了气血,不好好调养,恐怕于福寿……还是再吃些日子,把身子调养好了,我和孩子都指着你呢。” 男子沉默了片刻,“你把陪嫁的那根赤金簪子也当了?”停顿片刻,感叹道,“跟着我,苦了你了。” 女子微微动容,声音有些哽咽,“相公别这么说,是妾身治家无方。” “娘子自谦了,家里有你操持,我很放心。蒙恩师不弃,将你下嫁于我,本想给你挣个皓命,哪想……”想到自己多次会试都阴差阳错,不禁黯然,“百无一用是书生啊!” 李氏见丈夫的情绪有些低落,安慰道:“相公才华横溢,只是时运不济罢了,来年再战,必能高中。”见丈夫没什么反应,继续劝导:“相公十八岁便高中解元,若不是乾元帝突然驾崩,会试取消,中第自是十拿九稳。妾身不懂这些,可我爹说,以相公之才,就是连中三元,也不是不可能的事。爹爹育人无数,也教出好几个举人进士来,他的话自是有一定道理。待到来年,相公本已万事俱备,家翁虽卧床多年,可病情却是稳定,谁想突然就撒手而去,相公治丧守孝,于是这又误了一年。再说这次,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相公本就不占天时地利,再加上头次去东京,水土不服,上吐下泻的,这又去了人和,能完成考试已属不易,相公就不要再自责了。再说相公中了举,家里便免了徭役和田赋,每年还能有五两的廪饩银,就是地痞豪强见着你举人的身份,也不敢来家里滋事,怎么能说百无一用呢?” 一年五两银子,才堪堪够两孩子的嚼用,添件新衣裳都很紧张,要是再有个病啊痛的,肯定不够。自己从小就有一腔报国之志,十年寒窗苦读,以求一朝金榜题名,鱼跃龙门,怎么能一有挫折就沮丧,还让妻儿跟着担心呢?见妻子这样竭力在宽自己的心,也不忍让妻子继续担忧,道:“娘子说的是,为夫定当发奋图强,以图来年。” 说完,看妻子松了口气,继续道:“只是家里本就没什么积蓄,这次我和妞妞生病,你的嫁妆也花的差不多了吧?按着规矩,大哥成家时,家产便该析分一部分给他,可爹觉得我中举有望,能免田税,便没给大哥分。爹过世时,我已经中了举,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娘觉得分家不划算,便没按规矩给我们兄弟俩分家。传杰到了议亲的年纪,成亲也就是这一两年的事了,到时候我们自然得分出去。大哥是长子,主持祭祀,会多分些家业。再说,两个女儿的嫁妆也得考虑,我们就只有两个闺女,自然是要让她们风风光光的出嫁。这远的不说,就说来年赴考的路费,各处的打点,也都需要花银子。” 李氏默默的听着,这还是丈夫第一次跟自己讲这些家务俗事,“相公可是有什么打算?” “海陵兄上次来看我时,提到弘文馆的张先生年事已高,提出辞馆,回家养老,问我有没有意愿顶他的位子,每年有十五两银子的束脩。娘子觉得如何?” “这是好事呀,我爹以前办私塾的时候,需要自己招学生,遇到年景不好,可能一个学生也招不到。虽然好年头,束脩比这个多,可也很辛苦。对了,你去那里坐馆辛不辛苦,会不会影响到你备考?” “我问过海陵兄了,弘文馆分初、中、高三级,每级三位先生,一个先生每天只需讲一个时辰的学,而且每旬还休息一天,应该不会影响到我备考,海陵兄也是边坐馆边备考的。再说,我已经专心苦读多年,基础也还扎实,能够多与他人交流倒是挺好。” “如此,相公便去吧。只是,去镇上就是坐牛车也得一个多时辰,相公是不是要住到镇上去,毕竟来回奔波,身体劳累又费时,馆里有地方住吗?还是要另外腾房子?” “这也是我想跟你商量的,你说我们一家人都搬到县里去可好?” “一家人都搬去?”李氏微讶。 “嗯,刚好可以给侄子腾出婚房来。” “相公的意思,是要分家?”李氏迟疑道。 “娘和大哥不说分家,我怎好先提出?况且这些年多亏了大哥大嫂照顾,我们就先搬出去,免得他们为难。” “就依相公的意思吧,那我先让我娘留意着,看镇上有没有合适的房子要租出去?”李氏自然是愿意这样,独门独户自己当家做主,肯定比和婆婆妯娌一起过日子舒坦。 “那就有劳岳母大人了。张先生把六月份教完了才走,还有近两个月的时间,房子可以慢慢留意,也不用太大。” “嗯,时辰不早了,相公歇着吧!” “娘子也是。” 顾雅妍听着父母商量完,感叹自己这个爹还真是时运不济,命运多舛啊!三次大比,不是国孝,就是家孝,再就是水土不服到上吐下泻的程度,真是能遇到的状况都遇到了,希望下次大比能一帆风顺吧! 只是,这乾元帝是哪位?《二十五史》也算是通读过一遍了,没记得有这么个皇帝的呀?难道是,架空? 虽然知道自己穿来的这个家不是大富大贵,但看日常吃穿用度,还以为算得上是个殷实小户呢,没想到母亲的嫁妆都当完了,看来得想点法子赚钱才是。 不管在哪里,女人经济独立,才能人格独立,自立而后才谈自由! 第三章 开始 第二天,寅时还没过,全家人就都起身了,顾雅妍昨晚虽然睡得很晚,但是早上精神却还不错。昨晚听了父母的谈话,对这新父母的一点隔阂也消除了,虽然不富裕,可是家庭和睦,夫妻恩爱,还有什么比这个更重要的呢,粮仓会满的,银子也会有的。 李氏梳洗完毕,见顾雅妍也要起床来,便道:“还早,妞妞再睡会儿,身子才刚刚好呢。” “前些日子天天都在睡,身子都睡软了,早些起来,可以在院里活动活动,锻炼一下,大夫说这样反而有益于身子骨儿。” 李氏想着这样也好,便没拦着,给两个孩子打好水,便去灶间忙活早饭了。 顾雅妍用牙刷子在粗白瓷盒子里沾了些牙粉,细细揩起牙来,这牙粉有股中草药的味道,似乎还加了薄荷。 房间右墙中央放着一个镂空木头脸盆架子,上方横梁处还搭着一块白色的麻布帕子,中间搁着铜盆,下方还有个木隔板,用来置牙粉、澡豆盒子等物什。 顾雅妍漱完口,又倒了些澡豆粉放在掌心,用水和匀了,待得揉出泡沫,才抹到脸上,慢慢地揉搓,再用清水冲洗干净,最后取了红梅占枝瓷盒子里的面膏来擦脸。 难怪家里没什么余钱,看来李氏对生活的品质还是蛮讲究的。 待到做完这些,顾雅婧早去了灶间帮忙,顾雅妍便来到耳房前的小院里,练起了五禽戏。 传统的五禽戏,又称华佗五禽之戏,五戏共有五十四个动作,她练的是由中国体委新编的简化五禽戏,每戏分两个动作,分别为:虎举、虎扑;鹿抵、鹿奔;熊运、熊晃;猿提、猿摘;鸟伸、鸟飞。每种动作都是左右对称地各做一次,并配合气息调理。 五禽戏和瑜伽是她从大学开始练习的,七八年来一直没断过,能强身健体,保持身材,又能平和心绪。所以她的身体一直很好,这些年只得过一两次感冒而已。 一套五禽戏练完,早饭也做好了。顾大伯带着三个儿子,并顾雅妍的爹在堂屋吃,顾老太太带着两个媳妇,两孙女在里间吃。早饭是大米粥,杂面窝头,并一碟子酸萝卜,吃饭时大家都是安安静静的,很讲规矩。 顾雅妍知道古代都讲究男女大防,食不言寝不语的,可这些似乎都只是大户人家才讲的规矩,一般的平民百姓,普通农户哪顾得了这些。顾雅妍纳闷,莫非是因为爹爹中了举,家里已经不是普通布衣了,所以得讲究着这么些规矩? 饭后,顾大伯夫妻带着两个大儿子去了田间,老太太也准备去屋后的菜地。自从田间全由顾大伯一家子看起来以后,老太太便闲了下来,可这老太太大半辈子都在田间过了,一下子还真适应不了,便在屋后开了块大半亩的菜地,种些蔬菜和紫花苜蓿养鸡和猪。 李氏收拾完碗筷,见婆母要出去,赶忙上前道:“娘,我攒了些绣活,想趁今个儿得闲去镇上绣庄卖了,午时前就赶回来。” 顾老太一听媳妇要去镇上,不悦道:“去什么镇上,就交给孙婆子卖了不是一样的,谁家的媳妇见天的乱跑,成什么样子!” 这媳妇是镇上李秀才的闺女,那时候小儿子还没中举,人家都说这是他们家高攀了,这让她很不服气,自家好歹也是中农,何况祖上更是了不起的人家。后见媳妇嫁妆不菲,还有五亩的随嫁良田,只得叹气,可这心结却是落下了。又见这媳妇只得两闺女,就更加不受她待见了。 李氏知道这是婆母有意为难自己,可今天得去镇上和娘说腾房子的事儿,两个月一眨眼就过去了,要找到合适的房子,得赶紧着。就也没表现出任何的不悦,仍旧笑着说:“孙婆子收的没绣庄出的价高,而且,相公的药快完了,换了钱顺便去抓药,您看,行吗?”态度温顺,言语谦卑。 顾老太一听要给儿子抓药,心下已同意,面上却不显,仍板着脸,“也不知道怎么做人娘子的,连相公的身体也照顾不好,记着,快去快回,别在路上耽搁。”说着便往屋后走去。 “诶。”李氏见婆母要走,忙迎了出去。 而顾雅妍此时正缠着她爹教她认字,“爹爹从今个儿起,教女儿认字吧,好不好?”说着,嘟了嘟小嘴,眨了眨她那双清澈的大眼睛,煞是惹人怜爱。 顾仲安此时正对着《临安八股纪要》撰写教案,他要教的是高级班,都已熟读过四书五经,准备参加童试。这童试每三年举行两次,多在二月,共分三场,先是在各县参加考试,然后是州里,最后是礼部常驻提学官主持的院试,通过这三场,便是秀才了。 “妞妞怎么想着要学认字了,以前爹爹一要教你,你就跑得不见踪影了?”早就想给妍儿启蒙了,虽说女子重视女红,厨艺,管家之类,但能认识些字,腹有诗书气自华嘛,总是好的,婧儿便已经能自己看些浅显的读物了。只是这小丫头怎么转了性,主动提出认字来,倒让他有些吃惊。 原来是这样,顾雅妍有些赧然,“爹爹不是常说腹有诗书气自华吗,隔壁的狗子老叫女儿野丫头,女儿才不是呢,女儿就读书给他看,看他还怎么叫女儿野丫头,等女儿会读好多书以后,就可以叫他野小子了。爹爹,爹爹,以前是女儿不对,教教我嘛!”说着拉了拉顾仲平的衣袖。 顾仲安见女儿这番小儿作态,心下欢喜,俯身把女儿抱在膝上,“好,爹爹教你认字便是,咱们乖妞妞才不是野丫头。只是这认字读书是一件辛苦的事情,不能半途而废,你能吃苦,能坚持吗?” 顾雅妍望着顾仲安严肃又慈爱的脸庞,浓眉大眼,鼻梁高挺,气质温文儒雅,点头道:“嗯,我不怕吃苦,我能坚持。我要是不听话,爹爹就打我屁股,女儿最怕打屁股了,所以女儿会听爹爹的话,好好读书。”说着还装作皱眉,摸了摸了小屁股。 顾仲安捏了捏女儿的小鼻子,会心一笑,“那好吧,这可是妞妞说的哦,到时候别哭鼻子。” 父女俩嬉笑完,顾仲安便正式开始给顾雅妍讲学,“这通行的蒙养教本是从《三字经》、《百家姓》、《千字文》、《千家诗》开始,然后再读《女儿经》、《教儿经》、《童蒙须知》、《声韵启蒙》,爹爹先教你念《三字经》。这《三字经》共有三百七十四句,爹爹每天教你二十句,然后再学二十个方块字,先在沙盘上练习。第二日,你要将这二十句背给爹爹听,一字不得错,还要把这二十个字全写出来,做不出来,就要打屁股的。”虽然是女孩,顾仲平的要求也很严格。 顾雅妍点点头,表示知道了。启蒙读物都是一样的,不知道字相不相同? “‘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意思是说,人生下来的时候自性都是圆满的,只是由于成长过程中,后天的学习环境不一样,性情也就有了善与恶及好与坏的差别。”顾仲安从书架上取了本《三字经》,开始细心教女儿从头念起。 字也是一样的,只不过是繁体字,这就好,看来马上就能偷偷翻些史书,解答自己的疑虑了!只是识字时,自己得拿捏好尺度,不能表现得太聪颖,神童的名声可不是那么好当的。 如果长大后,学问反而没有以前在同龄之中突出了,人家就开始伤仲永啦,小时了了,大未必佳啦!如果学问还是那么精进,人家可能就会给你冠个才女之名。 这可没什么好值得高兴的,要知道古代的那些大才女可都没什么好下场。作出《胡笳十八拍》的东汉才女蔡文姬流落塞外十二年,无时无刻不在思念故乡,后来虽然被曹操重金赎回,可又得忍受骨肉分离的痛苦。写出“易求无价宝,难得有心郎。”这等真知灼见的晚唐才女鱼玄机,婚姻也是不幸,面对无情的生活,她选择成了一名的女道士。最后却因妒杀自己的侍婢,而被判处极刑。陆游的表妹兼妻子唐琬,虽然夫妻恩爱,但婆母不喜,还是被休回家,只留一首《钗头凤》(世情薄),便抑郁而终。还有能吟诗着文,明达吏事的上官婉儿,曾经是武则天的得力助手,可最后还是在险相万千的宫廷权力争斗里成为牺牲品,被李隆基诛杀。一代女词人李清照就更不用说了,“冷冷清清,凄凄惨惨戚戚”,此等出身与才华,晚年也是坎坷凄苦。 当然也不是所有的才女都没有好下场,这些女子的遭遇或多或少跟她们的时代背景和自身性格也有关系。不过,总的来说,在这崇尚女子无才便是德的社会里,还是低调些好!可也不能进展太慢了,总是偷偷的看书,久了难免不会被发现。 顾雅妍面上认真的听着,心里实际在考虑自己的小心思,而一旁的顾仲平也快讲完了,“今天的最后一句,‘养不教,父之过,教不严,师之惰。’是说仅仅是供养儿女吃穿,而不好好教育,是父亲的过错。只是教育,但不严格要求就是做老师的过错。听明白了吗?” 顾雅妍赶紧点点头,顾仲平见状便要求女儿跟着自己再念一遍,再解释给自己听,见没什么大的错处,才又开始教女儿习字来。“妞妞先看着爹爹如何在纸上起笔,你待会儿就照着这纸上的样子,在沙盘上练习。”顾仲平没有从最简单的字教起,而是选了刚才教的《三字经》前二十句中,比较好认的二十个字来。 第四章 妯娌 待顾仲安教完今天的内容,已经是巳时三刻了。李氏还没有回来,顾雅妍便跟着顾雅婧去灶间舂米择菜,准备午饭。 这时还没有碾米机,吃的米需要舂,也就是用棒槌砸谷子,把谷子壳砸掉,舂出来的壳就是米糠,剩下的米粒就是我们吃的白米。这可是个体力活,舂米时,用脚踏碓,碓头起落很是吃力。要舂白一臼米,最少要舂个三百来下,花费近半个时辰。李氏和顾雅妍姐妹俩每次都舂得大汗淋漓,喘气不已。 另外,顾雅妍还学会了如何掌握土灶的火候,用稻草或是捡的树枝扎成一个个小把子,也就是农村常用的柴火了。拉风箱和添柴火的频率配合好,才能够烧出武火温火,大火小火。听着简单,做起来可没那么容易,灶口温度高,烟子重,很容易被烫到或是呛到,更别说还得一边拉风箱,一边添柴火了。 今天田间活少,顾大伯和妻子宋氏便提早回了家,让两个大儿子上山打柴去了。 宋氏见院子里一个人也没有,心里就开始有些冒火,婆母应该还守着她的菜园子,可这李氏去哪了,哥哥嫂子干完活回家,也不知道出来迎迎,倒杯茶? 顾雅婧听见院里的响声,忙走出来瞧,见是大伯和婶娘回来了,忙迎上去,“大伯和婶娘回来了,我这就去给你们倒杯水,你们歇会儿,饭菜过会儿就好。” “你娘呢?”宋氏见只有侄女出来,便问道。 “我娘去镇上给爹爹抓药了,一会儿就回来。”顾雅婧小心答道,没提绣活的事。要是婶娘知道娘亲还有工夫做绣活卖,肯定又要娘亲“帮”她给大伯堂兄们补衣服,纳鞋底,缝被子,总之,大伯一家的针线活又要全落到娘亲手里。 “抓什么药,现在还没回来?指不着就又回娘家了呢,以为自己还是官家小姐吗?田也不会种,连饭也做不好,她那些德啊言的,学到狗肚子里去了。”宋氏愤愤道。 顾伯平见妻子越说越离谱,喝道:“你这婆娘,说什么呢,还不赶紧进屋去。”转头又和颜悦色的对顾雅婧说:“那就有劳侄女了,你婶娘瞎说的,你别往心里去啊!” 顾雅婧忙称“不敢!”,转回灶间倒水去了。 顾伯平把宋氏拽进屋里,“你当着孩子的面,有没有点做长辈的样子?这么多年,还改不了你那小家子气。” 宋氏是顾老太太的远房亲戚,家里穷,兄弟姐妹一大堆,没钱给她办嫁妆。顾家先前是书香人家,中等富农,本不可能娶这么一个没嫁妆的媳妇。可当时,顾老太爷和儿子都病重,家道已经中落,顾夫人,也就是现在的顾老太太,见翁爹和丈夫病重,自己的大儿子伯平婚事一直没着落,试想,家世相当的人家谁会把闺女嫁给这个眼看就要没落的人家受苦呢?没法,顾夫人索性从娘家挑了个会持家的侄女,给自己当个助力,先把这家里的一担子事挑起来再说。 宋氏一听丈夫提起这成年往事,立马发作起来,“我小家子气?你们家就了不起了?不就是出了个穷举子吗?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还得我养着呢。我嫁到你们家,任劳任怨,从早忙到晚,还给你们家添了三个儿子,续了香火,那李氏生了什么?不过生了俩赔钱货,还让你们宝贝似的供着。我是为了我自己吗?还不是为了你,为了三个儿子,杰儿眼看到了成亲的年纪,可你问问,我托的媒婆都是怎么回的,好人家的闺女,我自是没那么大的心,可就是普通清白人家,人家都不干呢!一进门来,就得伺候这么一大家子,除了自己的婆母,小叔子,还有个举人娘子的婶婆,这还不算,俩小叔子要娶媳妇,还有俩小姑子得嫁人。要是我有闺女,也不愿意她受这委屈,况且连间像样的新房都没有。”说着尤不解恨,呜呜的哭了起来。 顾伯平听着妻子这么一噼里啪啦的,虽不中听,却是事实,也跟着沉默起来,这大儿子订不到好亲事,将来两个小的也会有影响。可手心手背都是肉,总不能闹着分家,把弟弟一家子都赶出去吧。 宋氏见丈夫不做声,继续道:“你们不就是瞧我没嫁妆,只知道欺负我这乡下老实人吗?你这没良心的,也不看看我这些年是怎么过来的?我刚嫁来的那会儿,老太爷和翁爹都病着,家里的两百来亩良田卖到只剩如今的这十亩水田,二十亩旱地,要不是指着这点田糊口,只怕也得卖掉。没钱雇佣佃农,只好我俩自己种,起早贪黑,风吹雨打,日晒雨淋的。回到家,还得给一大家子做饭,洗衣服,伺候老的喝药,给小的喂奶,幸好婆母可怜,还帮着我点,不然,我只怕皮都不剩了。你还记不记得,生杰儿那会儿,头胎又是难产,流了那么多血,可过两天,我还不是得照样下地干活。我就是个没福气,命苦的!” 顾大伯最不喜宋氏这耍泼的模样,不耐烦道:“那你想怎么样?跟着我命苦,那你就给我滚回娘家去。” 宋氏一听,知道丈夫这是真生气了,过犹不及就不好了,遂把哭声压小了些,“我可没说跟着你命苦,是你自己说的,我只是心疼三个儿子,你们顾家的香火可是要靠他们传递,你就忍心这么委屈自己的亲生儿子?”说罢,又低声呜咽起来。 顾大伯又沉默片刻,似是终下决心,道:“这事用不着你操心,我自有主张,你把家操持好就行了。” 宋氏低头抹泪,眼角却透漏出一丝得逞的亮光。待顾大伯出房门,又打了水,细细擦脸,抹上些脂粉,掩盖微微发红的眼圈。 李氏终于在午时二刻赶了回来,进门时额上还冒着细汗,顾老太自然把李氏又狠狠发作了一回,甚至连“不守妇道”这样严厉的话都说了出来。要知道,这如果坐实了,是要浸猪笼的啊! 不过这也算是正常的,顾老太基本上对这个媳妇是横挑鼻子竖挑眼,三天一小骂,五天一大罚。奇怪的是,随后进屋的宋氏,并没有如往常般附和婆母,只是在一旁冷冷的瞧着。 吃饭的时候,气氛也有些不同寻常,李氏虽然挨了婆母一顿说,但并没有任何哀怨的表情,这也很正常,在婆母面前,尤其丈夫也在跟前的时候,李氏一向都是谦卑有礼,一副受气小媳妇的样子。 因此,在顾仲安的眼里,倒是很心疼妻子,感情的天平自然会有些偏向。可身为人子,不能言父母之不是,只好常常私下宽慰妻子了。 但是,李氏这次也没有如往常般迎合,而是自顾自的吃饭,还不时往俩闺女碗里夹菜,连婆母越来越频繁的冷眼也没理会,这太不符合李氏一惯警小慎微,察言观色的作风了。也是,泥人还有三分土性呢?顾老太太这婆婆当得也太…… 而宋氏则似乎跟这饭菜有仇似地,狠狠地撮着这个,捏着那个,要是平常,顾老太早就看不下去了,今天却什么也没说。顾雅婧埋头吃着碗里的饭,对其他的事情充耳不闻,顾雅妍则想着得尽快琢磨出点赚钱的营生来。 经济因素确实是影响家庭和谐的一个重要原因,可有的家庭,即使贫困,仍然能够相亲相爱,互相扶持,而有的却只会互相不满,心生怨怼。所以很多时候,活得好不好,并不是就单看谁能起到一手好牌,而是谁能将任何牌都打好,或者无论输赢,都能“不因胜利而骄纵,不因名节而倨傲,不因失利而,不因落后而浮躁。” 顾雅妍很想帮帮李氏,是否这婆媳真是天敌,她当时也为这个很伤了些脑筋。不过她的未来婆婆,主要是瞧不起自己,但是人家自诩“有文化有修养的人”,从来不会在明面上给顾雅妍难堪,顶多不怎么搭理她罢了。 可还没等顾雅妍想好怎样讨好未来婆婆,就发生了那件事,自然也没有讨好的必要了。 可这顾老太太也不知道为了什么,这么不待见李氏?让本就没有什么斗争经验的顾雅妍很是犯难。 第五章 历史 不过,自那天后,全家人却好像什么也没有发生,一家人还是如往常般过起日子来。 顾雅妍每天仍旧卯时之前起床,梳洗完毕,练套五禽戏,再去吃过早饭。大约辰时去爹爹的书房,先学《三字经》和认字,而后自己在沙盘上练习。毕竟造纸技术还不发达,纸还是挺贵的,而且一张宣纸写不了几个大字,给小孩子启蒙练字就太浪费了。 这期间,顾雅妍会趁顾仲安不在,翻阅一本名为《华夏史要》的书。午饭过后,顾雅妍会小睡一会儿。起身以后,李氏就开始教女儿简单的针线活,先是几种基础的缝纫针法,配色打络子等。顾雅妍练习的时候,李氏就教顾雅婧描红绣花,更深些的女红技能。 酉时吃过晚饭,姐妹俩就去灶间给全家人烧水洗澡。顾雅妍也会利用这个时间继续看那本《华夏史要》。大约过了戌时,全家人才会歇下。 据这本《华夏史要》记载,大约在秦始皇统一六国之前的历史是她熟悉的那样。三皇五帝开天地,夏后殷商西东周,春秋战国秦皇收。 历史的岔道发生在秦始皇三十七年冬,秦始皇巡行天下,行至沙丘时不幸病逝。临终以前,曾为玺书召令扶苏至咸阳主持丧事并继承帝位。历史上,中书府令赵高和丞相李斯等人与秦始皇的小儿子胡亥阴谋篡改始皇遗诏,立胡亥为太子,即皇帝位。同时下诏赐死蒙恬和扶苏,并“数以罪”。 而这里,扶苏并没有给中车府令赵高和丞相李斯等人篡改遗诏的机会,他埋伏在始皇身边的亲随,先一步拿到了秦始皇的玺书,并伪造了一份假的,上书立秦始皇的小儿子胡亥为太子,假的自然留给了赵高等人。 扶苏持真遗诏赶到咸阳,那里,蒙恬早已经布置好大队人马,隐在暗处,只等胡亥拿出假玺书,以“伪造玺书,密谋篡位”的罪名将其等人一网打净。 扶苏顺利登基后,是为秦明皇,他一举废除世袭制,跳过九品中正制,三省六部制,建立皇权最为集中的内阁六部制行政体系,还建立了以调查各种信息,尤其是军事信息为目的枢密院,负责监察、谏言、弹劾的御史台,储备优秀人才的翰林院。 秦明帝又把全国分为十九个省,下依次设府、州、县三级行政区域。另建立最高学府国子监,以下分别设府学,州学,县学。同时建立了以童试,乡试,会试,殿试体系化,典型的明代科举制度。他的所有这些创举是为以后历朝历代所遵循的制度范本,一直延续至今。 顾雅妍觉得这位秦明皇应该也是一位穿越同仁了,可他来自哪个时代,以前又是干什么的呢? 他并没有支持民间贸易,鼓励经商的举动,相反他认为士农工商,士族最贵,商人最贱。 女性地位在他执政期间,也没有什么提高,相反他借由其皇后之名提出了著名的“三从四德”的女性典范标准。 有这样理念的人,会是来自于现代吗?即使想要做种ma,来个hou宫佳丽三千的,也不至于要这样禁锢女性的自由吧? 他也没有在科技上带来什么举足轻重的发明,琉璃、瓷器、造纸、印刷等等这些具有突破意义的发明都是后来才出现的。 他倒是将几首著名的唐诗宋词收归己用了,李白的《将进酒》,苏轼的《江城子》,岳飞的《满江红》,都是抒发豪情壮志的名篇,当然他将几处特指的历史事件稍作了些修改。 顾雅妍又特地去看了《秦明皇起居录》,里面关于他日常起居,行为话语等的描写似乎有点明末清初时代,人物的特点。而且,值得注意的是,他的一切思想行为,从未出现过清初以后的法制典故,诗词作品或是人物思潮的踪迹。 顾雅妍不由的怀疑,这位扶苏大帝是否来自于明末清初,除了以上的缘由,还有一点,他并没有遵循秦始皇定的称谓秦二世,以期世世代代,而是用了“明”,难道也是巧合? 再看他对行政制度的改革,政治手腕的施展,也许穿越前也是一位政治家?是这样吗? 顾雅妍无从考证,但历史从这位秦明皇开始便发生了巨大的转折无疑。随后秦王朝又经历了近二十位帝王,共计四百余年历史。 天下大势,分久必合,合久必分,秦王朝也没有逃过被终结的命运。 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有天命所归这回事,但似乎每个朝代的末几位皇帝都是这样的情况,即使锦衣玉食,也阳寿不长,即使佳丽三千,也子嗣艰难,秦王朝也不例外。 最后一位,秦治帝,他登基时尚是襁褓中的婴孩,由年轻的太后山东蒙阴蒙氏,皇叔左贤王,知枢密院事刘远山,体仁阁大学士兼吏部尚书杨阁老共同辅政。年幼无知的帝王,强悍的外戚,野心勃勃的宗室,手握重权的顾命大臣…… 就像所有历史所演绎的那样,天下从来不缺乏有野心的人,缺的只是实现野心的机会,现在,机会来了,谁又还会错过? 山东蒙氏挟天子以令诸侯,左贤王召集人马打着“清君侧,除外戚”的旗号自组军队,杨阁老主持京中,保持中立,态度不明,各地方势力蠢蠢……军阀割据,群雄逐鹿,长达数百年的混战就此拉开了序幕。 在这场不亚于春秋战国激烈程度的战乱角逐中,最后胜出的是山西太原的地方势力,但建立的不是那个顶顶有名的李氏唐王朝,而是现在的赵氏——雍汉王朝。赵氏能够披荆斩棘,问鼎宝座,霹雳火功不可没。霹雳火是火药制武器的统称,包括火箭、火球、火铳、火蒺藜等。 历史总是有惊人的相似,一次失败的炼丹,成就了火药,一个睿智的先驱,发现了机遇,然后一件伟大的发明就能开创一个新的时代。 后人记前史,一部厚厚的《华夏史要》暂且收笔,顾雅妍掩卷释怀。 有人提出,宇宙其实不止长、宽、高、时间四维,而是数维空间各自独立并行存在。那么,一切皆有可能,不是吗? 这样,又过了半个多月,顾雅妍已经基本上了解这里的情况了。因此,她越发觉得,这位千古一帝秦明皇扶苏就是来自于她那个世界的明代。 要不,怎么这里士庶、文武官乃至皇族的衣着跟明朝服饰如此相似呢?当然,前者是她亲眼所见,后者就是通过书中描写得知了。别说见着个当官的穿什么了,她就连镇上都还没去过呢。 顾雅妍对这个发现是相当自得的,这千古一帝可是俺老乡啊,而且,这种发现要是在现代,那可是非常具有学术价值的考证哦。 你想,这女子的衫、袄、霞帔、褙子、比甲及裙子等服饰,你还可以说是巧合,反正这些本身也是仿自于唐宋。可这明代独有,象征国家法令齐全的“网巾”,象征国家太平的“四方巾”,还有“瓜皮帽”,它几乎被现代的西方人当作中国典型的帽子了,这么些东西难道也都是巧合吗? 不过,顾雅妍也还没有百分之百肯定,因为,这里居然没有棉布!要知道,在明代,棉花种植的地域遍布全国,而其中,尤其以松江棉布质地最好,一度达到衣被天下的盛况。而这里,主要使用的是葛布,麻布,丝帛以及皮毛。 葛布硬挺,凉爽,具有良好的吸湿性能,主要做夏衣。荨麻科植物,因为其生长周期短,产量大,所以麻布是一般士庶的主要衣料。丝帛轻柔滑爽,高雅华丽,又不易获得,主要为富贾及官员皇室所用。冬季御寒则选用皮毛制衣。 多亏了顾雅婧这位小姐姐,对顾雅妍的任何问题,从来都是细心耐心,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所以,顾雅妍对此时的流通货币,物价水平也有了一定认知。这可是非常重要的,连钱是什么都不知道,还怎么赚钱呢? 这里也是用银票和金银铜这些贵金属作为流通货币,一般情况下,一两金子约合十两银子,约合一万个铜板。特殊情况下,也会上下浮动。 第六章 结艺 这天午饭过后,顾雅妍姐妹俩相携回到屋里,顾雅妍便把这段时间打的络子拿出来了。络子其实就是中国结的前身,她是按现代流行的样式和配色编制的,不知道和这里的审美取向有无偏差? “姐姐,我打的这些络子能卖钱吗?”说着,顾雅妍拿出自己这些日子打的“双喜临门”,“心心相印”,“蝶戏团锦”以及“六角盘长”来。 “妞妞,这些真的都是你打呀?真漂亮!”顾雅婧看着这些漂亮的结络坠子,不敢相信才学打络子一个月不到的妹妹,居然就能够打出这么复杂的样子来。 “嗯。”顾雅妍有些心虚,自己是不是表现得太突出了? 那时,顾雅妍付了房子的首付和硬装的钱以后,就一虾米都不剩了,她也不好意思再向父母开口,可没有软装,这硬邦邦的房子住着也太影响心情了,于是她就开始了自己DIY。 会计的工作性质是,月头月尾忙一点,平时挺清闲的,所以她有足够时间可以折腾这些。她先是重拾大学绣过的十字绣,大幅的十字绣作品可以作为壁画挂在墙上。然后上淘宝买了台便宜的电动缝纫机,又去轻纺城淘了些人家车剩的布料,这个比整匹的要便宜的多,而且还有很多很漂亮的花布给你选择。 窗帘,床罩,沙发罩,桌布……都是她DIY的杰作,通常她会加上些丝带绣的图样,显得温馨可爱而又浪漫。然后,她对这种手工制品的热情就一发不可收拾。每个到她家的人,都不敢相信这些居然都是她自己做的,然后她的这些东东便走出了家门,走向了广大的群众,那时自己还戏称,这金融海啸席卷全世界,别的工厂都关门了,就她这里还订单接不完。中国结也是在那个时候迷上的。 “嗯,娘亲教我打了简单的结子,我想这大家都会打,肯定卖不了什么钱。就将这些结多打几个,打出形状来,兴许可以多卖些钱。姐姐,你看,这些都是我用娘教的双联结、盘长结、团锦结和酢浆草结打出来的。这个打出来个‘囍’字形状,可以叫‘双喜临门’;这个打出两个心的形状相对着,就可以叫它‘心心相印’;这个上面是蝴蝶型,下面是团锦绣,就取‘蝶戏团锦’;这个最简单,中间是盘长,然后六个角打了团锦结,可是兆头好,盘长是佛门八宝之一,我们就取名‘六角盘长’。姐姐,你说好不好,这取了名字,能有噱头,兴许可以多卖些钱呢!” 顾雅婧看着妹妹绘声绘色的描述着,这还是自己那个调皮捣蛋的妹妹吗?可这样子,这灵性,分明就又是呀! 顾雅妍不停的说着,掩饰自己的心虚和紧张,“娘亲现在每天都在不停的做绣活,有时候大半夜了灯还点着。我想,肯定是给我看病花了好多钱,我不想娘亲那么辛苦,费了好多脑筋才想出这些,不知道有没有用?”说完,表现出沮丧的样子。 收拾完碗筷,正准备继续回屋赶制绣活的李氏听到女儿这番稚嫩的言语,不禁心口一酸,觉得自己什么都值得了。推开门就上前拥住小女儿,“我的儿,娘亲不辛苦,真乖,给娘看看,打的什么?” 顾雅妍没想到李氏这么快就回来了,又突然被抱住,吓了一跳,完了!只好硬着头皮,慢吞吞的拿起那几个中国结给李氏看。 李氏以为小女儿是害怕没把络子打好,会被自己责怪,心下既是怜爱又是自责的,自己平常是不是太严厉了?本想着无论如何,都要好好表扬女儿一番,可待看到女儿打的络子,惊讶道,“我的儿,这真的是你打的?” 啊,真的被怀疑了,顾雅妍是很想赚钱,可是她更怕死。李氏不会以为自己被妖精附体了吧? 李氏见女儿不做声,再低头看女儿的表情,不禁又自责起来,自己这个母亲怎么能这样呢?女儿为了自己这个娘着想,自己刻苦琢磨,打出这么好的络子来贴补家计,我居然还怀疑她? “妞妞真棒,能打出这么漂亮的络子来,这一个至少可以卖七十文呢,一升米也才卖六文钱。”李氏赶紧亡羊补牢,而且这话也是事实。 见李氏没有纠缠在这件事上,“真的吗?娘亲没有骗我?”一百升是一石,一石米大概一百斤不到,也就是说一斤米大概六七文的样子,那么这一个中国结可以买十斤米,收益也算是很不错了。 “娘什么时候骗过你,娘亲的妞最能干了!”说着,还摸了摸女儿的头,再仔细看了看女儿打的络子。 “那娘亲下次去卖绣活,可不可以带我去?”顾雅妍趁机提出想去镇上的要求,她已经“被宅”了快两个月了。 李氏见女儿这段时间乖巧懂事,也觉得该奖励女儿一下,便欣然同意了。 顾雅婧见这络子赚钱,便道:“我可以和妹妹一起打,娘亲以后可以早点休息了。” 李氏见两个女儿都这么懂事,不禁红了眼,“是娘没本事,还让你们操心,要是能给你们生个哥哥或弟弟……” 原来,这李氏进门快十年了,只头几年得了两个闺女,后来便再也没了消息,越发不受婆母待见。这家里的主要收入就是那十亩水田和二十亩旱田的产出,老太太现还当着家,掌握着财政大权。都说嫁汉嫁汉,穿衣吃饭,但李氏和两闺女裁件新衣裳或是有个病啊痛的,老太太都视而不见,李氏只好用自己的体己,本来在这乡间还算丰厚的嫁妆,竟不到十年就只剩下五亩的陪嫁水田了。本来李氏娘家也有些底子,贴补贴补女儿也没什么,可这顾老太太对儿媳妇回娘家最是深恶痛绝,因此,李氏也不好受娘家的接济。现如今要搬到镇上去,这腾房子,吃饭穿衣量家当,样样要钱,光靠那五亩陪嫁田的产出和十五两银子的束脩,外加五两银子的廪饩银,过日子到勉强,可孩子的爹再过三年就要进京赶考了,这路上的盘缠,各处打点的银子,从何而来? 李氏意识到自己在女儿面前有些失态,赶忙揉了揉眼睛,“娘先进屋歇着了,你们晌午也小憩会儿。” “娘!”顾雅婧和顾雅妍有些担心的唤道。 “娘没事儿。”说着便进了里屋。 顾雅婧和顾雅妍见李氏这样,也不好说些什么,都乖乖脱了衣服去午睡。 过了一会儿,见里屋没什么动静,“姐姐,你睡了吗?”顾雅妍小声说道。 “没呢,等会儿早点起来,你把那些样子的打法教我,咱们一起打。”顾雅婧小声回道。 “好,姐姐。我多想几个样子出来,咱们每样只做一两个。我想,一个样子的东西多了,就不稀罕,咱们多做些样子出来,也好谈价钱。” 顾雅婧一想,是这个理,有时候丰年的收入还没有普通年头多呢!“妹妹真聪明,就这样办。” 姐妹俩想着快些打络子,都没了睡意,便悄悄起来,拿了锦绳出来编。 顾雅婧络子也是打的极好,所以只要看着顾雅妍先打哪个结,再往哪编,就能跟着做出来。 现代中国结非常的灵活,可以把基本的结组合成各种形状,就可以算得上是一种新的络子花样,而且还可以穿上各种珠子,小的瓷器制或塑料的玩意,变出更多花样来,可惜这里没有这些。 顾雅妍又编出中间是个小盘长,伸出八边,分别编上祥云结和吉祥结,取名“吉祥如意”;还有用双联结和酢浆草结编出的“寿”字图样,用柳绿色锦绳,取名“寿比南山”;又用双联结、盘长结、团锦结、酢浆草结编出五角星形,中间含蕊的梅花图样,上下各连着两大朵菊花结,取名“菊梅君子”……又花了五六天,共编出五个花样,加上先前的四个花样,一共九个花样,十四根络子。 顾雅妍觉得她的优势只是在于创新,能够大胆又随意的将各种基本结组合起来,并借鉴了现代才设计出的新图样,可是,这些根本没有什么技术含量。顾雅婧都能够跟着她编,就打出一模一样的来,那些技艺更高的人只怕多看几眼,也能打出来。所以,用这个赚钱,只能赶头一波,用不了多久,如果这种络子真有市场的话,那各种各样类似的络子就会层出不穷,到时候,就卖不出什么好价钱。而且,一般人一天顶多打出一两个,贴补家用可以,想靠这个发家致富,那就免谈了。 可顾雅妍才八岁,又没有本钱,能够用的赚钱方法也就只有女红了。于是顾雅妍又让李氏教她画样绣花,这样,她就能“自然”的“创造”出十字绣和丝带绣了。 “娘亲,你教我些基本的绣花针法吧?这样,打络子累了,就可以绣绣花,不用老做一样活计。”李氏打算后天去镇上卖绣活,顺便回娘家问问腾房子的事。顾雅妍想趁这两日做个十字绣荷包,到时候一起去卖,看有没有市场。 十字绣虽然简单,可用来绣卡通图样是再适合不过了,这种技术虽然也很容易就被仿冒,可她的法宝是前世无数经典的卡通形象,她相信这些无论在哪个时代对小女生都是有着致命的吸引力的,不知靠这个能否赚到第一桶金? 李氏也是知道同样一种绣活做久了容易累,换着做就强一些,再看女儿如此上进,打心眼里高兴,欣然教授起来。 李氏教顾雅妍的是蜀绣,其针法绣技有近一百种,常用的有三十多种,最基本的有十八种,分别为:晕针、掺针、柘木针、车凝针、贯针、闩针、插针、撒针、滚针、接针、拔针、扣针、藏针、载针、飞针、梭针、虚针以及绩针。 “那我今天就教你最简单的晕针,大妞,去我房里把绣绷拿过来。”说着便细细的给女儿讲解起来,“晕针是一种有规律的长短针,分全三针是长短不等的三针;二二针是两长两短的;二三针是两长三短的三种。各种针脚都是密接相挨着的,每排的长短不等,但针脚是相连的,交错成水波纹;全三针适用于倾斜运针的绣面,向左倾斜的先由短针到长针;从右倾斜的先由长针到短针。二二针适用于小面积的部位。二三针用处较广,凡正面或稍倾斜的绣面都适用此种针法,绣花、鸟、虫、鱼、人物、走兽不仅易于浸色,而且看着也逼真。”等绣绷子拿来,又手把手的教起顾雅妍。 第七章 堂兄 顾雅妍现在每天都过得很充实,读书练字,打络子绣花,从早排到晚。李氏由于想赶着把她那三尺见方的屏风绣好,便把厨房的活计交给了顾雅婧。 于是,顾雅妍又获得了在厨房活动的机会,顾雅婧见妹妹已经在厨房里打了快一个月的下手了,又见她点子多有主意,便也由着她,只是不准她动刀子。 顾雅妍见动刀子的活不能干,便打起了做面食的注意。这里虽然偏南方,以米饭为主食,但偶尔也会吃些面食作为调剂。 顾雅妍现在真的是感谢买房后,那段捉襟见肘的日子了,她的这身厨艺也是在那个时候练出来的。既要营养美味健康,还得要省钱,那就只有自己动手了呗! 其实顾雅妍最擅长的是西式茶点,大学时,热衷于小资情调的她,还特地去了一间蛋糕房打工,跟大师傅搞好关系后,偷师了不少做糕点的诀窍。 后来,在走上社会,面临经济的现实压力后,才转战实惠的美味。适合一个人吃的盖饭、炒饭,中午可以当做便当的饭团、面点,美容养颜的广东靓汤和广东粥,都是她经常做的美食。 顾雅妍先前做过川味麻辣包和素馅饺子,家里人都觉得味道不错,顾老太太还破天荒的给了顾雅婧和顾雅妍姐妹俩一人十个铜板作为奖励,所以,家里饭桌上偶尔出现面食,大家也习以为常,不会像一开始那样排斥了。 顾雅妍今天准备做小笼汤包,村里吴大牛家独子娶媳妇儿,把家里养的两头大肥猪给杀了,还每家送了块带皮五花肉。农村里除了过年,很少能吃到新鲜的猪肉,顶多来客人时,弄点子腊肉就不错了。所以这还是顾雅妍近两个月来第一次吃猪肉,以前,顾雅妍为了保持身材,也很少吃猪肉的,主要以牛肉、鸡肉为主,现在,看着这么一块红里间白的五花肉,竟然如此激动,太没出息了! 顾雅妍先将面粉用冷水和成光滑的面团,掉了点盐,可以中和口味。她人小力气也不大,怕手揉的面团不筋道,还用擀面杖擀了擀,然后再将面团放到一边,静置松弛约两刻钟后,再擀成一个个的圆面皮。 然后去井中取出先前调好的馅料。这馅料是先把猪肉去皮剁碎,再加盐、糖、油、胡椒粉调味,搅拌均匀至黏稠胶状。盐和胡椒粉是现成的,只是没有白砂糖,顾雅妍便将饴糖碾碎代替,也没有香油,只好用做菜的菜籽油了,还好,这菜籽油也挺香的。 小笼汤包关键的地方是要将这些馅料用鸡脚高汤拌匀,而后吃起来才会有汤汁溢出,没有鸡脚,顾雅妍就用卸下的猪皮熬制高汤。这倒没有什么影响,因为这高汤只需富含胶质便可以了。再将高汤与馅料拌匀,放入井中冷藏至肉团状,便可以开始包了。 取肉馅于圆面皮中,将皮从边缘拉起捏出折痕至中央收口,一个可爱的小汤包便做好了。包好以后,放入蒸笼中用大火蒸一刻钟不到,便好了。 这汤包还没有蒸好,却已经香气四溢,面的甘香清逸,肉的醇腻浓烈,刺激得顾雅婧姐妹俩直流口水。顾雅妍想想,不容易呀,这还真真应正了那句有名的,“肉的光荣,肉的伟大”。 待到晚饭,这小笼汤包果然成了大家的最爱,软嫩鲜香,汁多醇厚,顾老太太吃得合不拢嘴,李氏自不用说,直觉得生了这两能干闺女,没生儿子的遗憾也少了许多,就是最挑剔的宋氏,也赞誉有加,直问怎么做的。 堂屋的顾大伯,堂兄们以及顾雅妍的爹爹也是直感叹,从没吃过这么好吃的包子!只是肉少人多,大家都没怎么吃尽兴。顾雅妍看着这其乐融融的一家,感叹,美食的力量果然是无穷的呀! 还有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就是顾雅妍不用再每天早上独自接受父亲的“谆谆教诲”了。她爹爹的学问自是没得话说,可他现在教的,顾雅妍早就学过一遍了。更关键的是,她就没有自由的时间,可以将前世的一些唐诗宋词,古典名著默写下来了。 现在好了,顾雅妍的新同学,也就是顾雅妍的三堂兄,顾传康的到来,分去了她爹爹一半的注意力,她就可以抽些功夫,借自己温习的名义,做这些事情了,否则,拖得越久,忘得越多。 这事还颇有些曲折。 顾大伯和宋氏共有三个儿子,大儿子顾传杰已经十五岁了,二儿子顾传贤也有十三岁,小儿子顾传康和顾雅妍同龄,都是八岁,只比顾雅妍大三个月。 顾大伯和宋氏每天带着两个大儿子去田里干活,偶尔会带着小儿子去,大多数时间是让他和村子里的其他孩子耍。 顾雅妍觉得很奇怪,家里有个现成的举人,与其让孩子整天玩耍,怎么不叫孩子跟着读点书呢?不是说,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吗?可看顾大伯两口子的意思,难道是打算让小儿子也跟着种田吗? 顾雅妍跟着父亲读书识字后,每天父亲给她讲完课,除非下雨,否则,她都会到院里沙盘上练字。顾雅妍发现从那以后,顾传康便渐渐少出去跟村子里的孩子们耍了。而且,只要她在练字,顾传康总会借口在院子的走来走去,东瞧瞧,西看看的。 这孩子莫非想读书,又不好意思提出来?“传康哥哥,我一个人写字很无聊,不如,我跟爹爹说,让你来跟我一起学?” “真的?可以吗?”顾传康面露惊喜的表情来,可转眼又沮丧的说道:“还是算了。” 顾雅妍看在眼里,“为什么?传康哥哥不喜欢读书吗?” “不,不是的。”顾传康显得有些为难,“只是……” “是婶娘不要你读书吗?”顾雅妍只想到这种可能。 顾传康听了,一惊,“啊!你怎么知道。”说着又摆摆手,“不是的,我是说……” 顾雅妍微微一笑,“婶娘为什么不要哥哥读书,传康哥哥告诉我,我保证不告诉别人。”见顾传康还在犹豫,继续道,“况且,我见哥哥也是想读书的,读书也是真的好,哥哥说出来,我才能想办法,怎么才能够帮哥哥。哥哥,难道你不想读书了吗?” 顾传康听了,有些挣扎,最后还是道:“我娘说,说读书没有用……” 怕不是只有这个原因吧,自秦明帝登基,便标榜“天子重英豪,文章教尔曹。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读圣贤书,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怎么会没有用呢?顾雅妍不语,继续看着顾传康。 顾传康见妹妹不信,咬咬牙,“我娘说,二叔读了书,还要家里养……”说完,小脸微红,有些赧然。 原来是这样,不是读书没有用,而是小叔子,读了书还没有用。顾雅妍能够理解吴氏的想法,即使在现代,有的家庭供出一个读书人也是很不容易的,何况生产力并不发达的古代。 对于穷人家,甚至普通人家来说,家里有一个人选择读书,除了意味着有一人得道,鸡犬升天的可能外,还意味着,更加贫困的事实。不仅仅是少了一个劳动力那么简单,还多了数十年的束脩,笔墨纸砚,书本的开销,赶考的盘缠,给考官的见面礼……对普通人家来说,这一样样可都不是小的开销啊。最后也还不一定就能鱼跃龙门,光宗耀祖。 不过,在任何时候,从来都没有不劳而获的事情,收益永远和风险是成正比的! 可宋氏,是真这么觉得,还是想借由这样,发泄心中的不满? 看顾传康的表情有些紧张,是怕自己说出去,弄得家里不太平吧! “哦,那哥哥自己想读书吗?传康哥哥放心,我既然承诺了,今天听到的,就不会说出去的。” 只怕大家可能都已经心知肚明吧,要不然顾老太太怎么也不叫孙子读书,自己的爹爹也没提呢? 顾传康的脸白白净净的,有顾家男人典型的浓眉和高挺的鼻梁,五官长的像顾大伯。但顾大伯由于长期在田里劳作,晒得很黑,所以白净的顾传康咋看之下,倒是跟自己的爹爹更相像。而他的哥哥顾传杰和顾传贤却更像宋氏些,都是小鼻子和方形脸。 见顾传康的大眼流露出希翼,但侧头不语,“传康哥哥,不如,你每天早上跟我一起写字,我教你。只是妹妹才学没多久,哥哥别嫌弃。” “要是被娘发现了……”顾传康还有那么一丝的犹豫。 “不会的,我们小心些,而且婶娘中午吃饭前才回来,我们在那之前写完,不就可以了。” 顾传康也觉得可行,便很高心的和妹妹约好,每天和她一起写字。 但是没两天,顾仲安和李氏便知道顾雅妍教顾传康识字的事,他们是很喜欢这个小侄子,可大哥的家务事,他们也不好管,何况这其中还牵扯到自己。 顾仲安觉得自己这些年多亏了大哥大嫂的照顾,却没有为大哥大嫂做些什么,心中有愧,大嫂即使有什么怨言,也是可以理解的。只想着先快点搬到镇上去,给大哥大嫂减轻些负担,再争取来年高中,让一家子都过上好日子。李氏也能够理解宋氏的想法,但对于这种枉顾孩子前程的做法,却很不认同,或者,宋氏还有什么别的想法,她一向是个极为心疼儿子的人啊? 家里的这些事情,顾老太太都明白,她眼花了,耳聋了,但心里不糊涂,儿子媳妇心里的想法,她知道的很。可一来,她都这个年纪了,也不知道还能活多久,只希望儿子媳妇,孙子孙女都在身边,享受天伦之乐。二来,这家究竟怎么分,还真是个难题。家里就一间三合院子,十亩水田,二十亩旱田加上自己手上那么点棺材本,还有一份祖传的宝物,这个另当别论。平分吧,老大有三个儿子,老二只有两个闺女,那总是要成为别人家的人的。给大儿子多分点,可小儿子着实困难,就是中了进士,想做官也得花不少银子。虽说手心手背都是肉,但十个指头还有长短呢?他心里还是更偏疼小儿子的,都怪这二儿媳妇不争气! 顾老太太很头疼,怎么样才能守住这点祖产,不便宜那别人家的,又不亏待小儿子呢? 听老头子说,顾家祖上曾是南边大族,本来在那场数百年的混战之中自成一方,待新朝建立后又以自治权为条件在南边各地率先表示臣服。天下初定,百废待兴,顾家没有失去自己的势力,新朝也获得修养生息的时间,这是一个双赢的协定。后续,其他大族纷纷效仿顾家,新朝便言明,除顾家外,这些大族给予自治权的同时,需每年上缴钱帛若干,而那些不愿屈从纳贡的,后皆葬身在霹雳火之下,一族尽灭。 不过,这些所有取得自治权的大族都不能自行组建军队,亲卫不得超过三千。有绝对权利的同时却没有相应的武装力量护航,结果可想而知,待新帝修复元气以后,这些大族要么名存实亡,要么就真的灭亡。他们顾家先祖可能就是意识到了这一点,所以协议一签订,就将数百年来积攒的家业尽数析分,再以求学、经商、交流文化、学习技术等各种缘由将除长房以外的各房一批批派遣出去。 事实证明,顾家家主果然是远见卓识,新帝登基,始元三年,另一大族肖家运往京城的钱帛被土匪所截,朝廷便以“不事岁贡,苞藏逆心”为由,发兵南下。 能够在一方占据势力,取得自治的家族怎么可能被简单的土匪所截,况且这些“土匪”也太训练有素了吧?而且,南方各大族三年来兢兢业业,岁岁朝贡,以表臣服之心,怎么能因为一次意外就成了“苞藏逆心”了呢? 显然,这是新帝的谋划,你反,他求之不得,你不反,他也要逼你反,从来一山不容二虎! 退避三舍,已退无可退,只能迎头反击。霹雳火再次显现了它的威力,南方数族,一系之间,全部灭亡。自此,雍汉王朝便实现了真正意义上的一统天下。 他们这一房以学习先进的农桑技术为由来到了蜀中,本来在这儿也算是高门大户,家产颇丰的。即使几代析分下来,也得到些家当,日子过得倒是富足,可经过家翁和老头子的那一场病,便越来越借据了。只剩下这一份带着祖宗标记的祖传之宝,是要世世代代传下去的。这个顾老太太想传给小儿子,老头子也是这个意思,可老二到目前也没个儿子,他再传给谁呢?现在,想到顾传康,老太太心中有了主意。 顾老太太找大儿媳妇谈了一次话,谈的什么,大家不知道。只是谈完后,宋氏便领着顾传康到小叔子那里,想请小叔子给孩子启蒙,识点字读点书,自己不在家的时候,劳烦弟弟弟媳照看儿子。 顾仲安忙称不敢,这只是举手之劳,并说是自己的疏忽,应该给顾雅妍启蒙时,就来问问哥哥嫂子的。 李氏对这件事的看法有些复杂,但还是对顾传康照顾有加。 如此,终于,顾传康正式成为了顾雅妍的新同学。 <ahref=