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昵》 1、Chapter 01 今晚没有月亮,云城的上空夜色深浓,霓虹闪烁。 余兮兮安静地站在衣柜前,指尖点着下巴。这是她思考时的贯有动作,有点小女生的俏皮,有点成熟女人的妩媚,曼丽懒倦。 一阵手机铃声忽然响起。 她下意识抬眸,屏幕上的来电显示是三个字:韩是非。 云城四少之一的韩少爷,出手阔绰也玩儿得开,要家世有家世,要颜值有颜值,在圈中颇受名媛们欢迎。 余兮兮和这人在同一个超跑俱乐部,算朋友。 看着屏幕,她迟疑几秒钟,最后还是不甚情愿地滑开了接听键。听筒里,磁性的嗓音低低传出,亲昵得有些过分:“兮兮,在干什么呢?” 余兮兮的反应却明显爱答不理:“有事说事。” 韩是非掩饰什么似的咳了一声,笑笑问:“那什么……你等会儿去ching玩儿么?” ching是云城最高档的夜蒲,富二代和嫩模聚集,风月欢场。余兮兮没什么兴趣,打了个哈欠,“今天累了,不太想出门。” “12点之后就是我生日,场都包好了,给个面子呗。” 生日? 她微蹙眉,须臾,从衣柜里抓出一件白色连衣裙,“ok。吃了蛋糕我就走。” “没问题。” 韩家那位少爷在追她,一连两个月,锲而不舍。 只可惜余兮兮对他不来电——撇开其它原因不提,单是韩是非那张脸就不合她的口味。肤色很白,模样也太俊秀,浑然像韩国的花美男。她一直都喜欢有男人味的款。 三言两语挂断电话,余兮兮开始换衣服化妆。镜子里,她眉眼灵动五官美艳,细胳膊细腿,皮肤雪白雪白,是能教人第一眼就惊艳的美女。 简单收拾完,她拿上车钥匙出门。 云层厚重,星月都被遮掩。红色法拉利从车库里驶出,一路疾行,车窗外,都市的万家灯火交错闪过,连成光带急速倒退。 现在已经晚上的十一点多,天黑得像被墨色浸透。 车里鸦雀无声,世界如坠梦境,过分的安静令余兮兮略微蹙眉。她抿了抿唇,涂着艳红色甲油的指尖旋开音乐播放器,将音量拧到了最大。 她是一个富二代,家中做香品生意,父亲是云城知名的商界巨擘。和大多游手好闲的富二代一样,她没有正经职业,生活简单而乏味,吃喝玩乐,挥金如土。 没有原因的,余兮兮忽然笑了下。 刹那间,前方的红灯跳成绿色,她脸色淡淡的,一脚油门踩到底,汽车飞驰出去。 余兮兮今天有点倒霉。九洲大道附近,路被拦了。漆黑夜幕下,九洲大道仿佛成了露天式的豪车展,几辆超跑停在路中央,将半条大道堵得水泄不通。 惹眼又招摇。 余兮兮挑了挑眉,拿起手机翻通讯录,就在这时,韩少爷的电话又打来了。 她接起来,“喂。” 韩是非的的声音一改之前的风度翩翩,带着几分暴躁:“靠,一辆破吉普把老子车刮了。我们现在都在九洲大道这边,你……” 余兮兮浑然看热闹的心态,打断说:“嗯,我看见了。” 韩是非说,“那孙子被我们围了,你下车过来吧。” “哦。” 她语气平常,一副司空见惯的样子,把车靠边停稳,然后下车。 路边站着数个穿着时尚的年轻男女,每个人的表情都不大好看。她不见不满走过走过去,扫一眼,看见里头八成以上都是熟面孔,要么是超跑俱乐部认识的,要么是晚宴舞会认识的,交情深的有之,交情浅的也有之。 有熟人打招呼,“兮兮来了啊。” 众人的视线集中过去,瞬间被吸引。 细高跟,小腿线条被拉伸得极其勾人,往上腰肢纤细,胸前丰盈,修长的脖子连同双臂都暴露在空气中,皮肤和衣服同样雪白,妩媚,性.感,又不落半分艳俗。 边儿上一个美女摸出烟盒,顺手递了根过去。 余兮兮摆手,从包里摸出颗棒棒糖,拆了糖纸放嘴里,随口道:“戒了。”然后下巴一抬,事不关己的态度:“大水淹了龙王庙,招惹韩少爷,谁这么不懂规矩。” “有辆吉普刮了韩少上个月新提的兰博基尼,不下车也不道歉,韩少都要给气死了。” “你说那吉普上的是不是吓傻了?咱们的车都堵他那么久了,稳得跟大爷似的,这心态也太好了点儿。” 余兮兮心里基本有了个谱,面无表情问:“是吉普刮的韩是非?” 有知情的清了下嗓子,有点儿尴尬:“咳,其实认真说,是韩少那辆车的责任……” 余兮兮翻了个白眼。 又有人接话:“话不能这么说,韩少什么人物?扯谁的责任有屁用,交警都让韩少骂走了,不等着那辆吉普上的下来道歉,要韩少去道歉么?” 她没吱声,咬着糖远远一望,只见豪车车墙的中央是一辆漆黑的吉普车。背景是夜,周围五花八门的超跑全是陪衬,那辆车不起眼,却被衬出几分莫名的严肃和冷硬。 安静,沉默,和背后夜色融为一体,像蛰伏已久的兽。 韩是非站在街边,眉头拧起,高订西装的领带扯开了,地下四五个烟头。 助理大汗淋漓地跑过去,一脸苦相:“少爷,那吉普上的孙子油盐不进,还是不下车不道歉,咱们怎么办?” “大爷的!” 韩是非狠声骂了句,咬牙:“去,先把挡风玻璃给老子砸了。” 助理点头,挽起袖子走向那辆黑色吉普。一八零的汉子,人高马大,踩上引擎盖时“哐当”一声响。他站稳身子舔了舔嘴皮,狠狠一脚朝挡风玻璃踹了过去。 纹丝,不动。 助理愣了。 瞧热闹的余兮兮眉毛挑得更高。 背后人群里一阵爆笑,揶揄打趣儿的口吻,“杨助理,今儿晚上没吃饭呢,一玻璃都踢不碎。” 杨助理脸丢大了,咬咬牙根,更卯足了劲儿死命踹那玻璃,次次都又狠又重。 然而,片刻过去,玻璃依旧完好无损,半道裂纹都看不见。 余兮兮原还觉得好笑,此时却皱了眉——那辆吉普似乎改装过……是防弹玻璃? 她眯眼,把棒棒糖从嘴里拿了出来,唇微动,正要说话,韩是非却已暴跳如雷,抄起一根钢棍就往那辆吉普走了过去,大骂那助理:“废物,给老子滚开!” 然后,举起棍子就要砸驾驶室的车窗。 “等等!”余兮兮冲口而出。 她刚喊完,转眼便明显察觉,一束视线落在了自己身上,精锐地审度,压迫感似有千斤重。 余兮兮浑身一僵。 在场所有人都看向了她,然不知为何,她却能肯定,人群中绝无那束视线的主人。 四周死寂了片刻。 韩是非用力蹙眉,语气好歹缓下来:“兮兮,这件事你别管,这种孙子就是欠收拾!”说着就又要砸下去。 话音落地,两束车灯却从远处打来。 韩是非被强光晃了眼,抬手遮挡,再去看时却脸色惊.变——数辆汽车从四面八方开了过来,清一色的重型军用吉普。 人群瞬间惊恐骚动。 不消片刻,军用吉普将他们包围,庄严肃穆的墨绿,在浓黑的夜色中铺陈一片,蔚为壮观。 余兮兮心头沉下去,意识到,她们大约是惹上了不能惹的人。 这时,黑色吉普的车门终于打开。 她下意识转头,瞬间,全部视野被一个高大颀长的身影占据。 那是个极高的男人,浑身线条硬朗,利落,肩很宽,依稀能看到流线型的臂肌,双腿修长如白杨。 余兮兮视线上移。 那人的脸肤色很深,没有丝毫养尊处优的奶油气,轮廓线条极有棱角。五官分明,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眼,眼窝深邃,里头的瞳仁黑而冷。唇是薄薄一条线,显得严肃,又极是英挺俊朗。 他一手插裤袋,一手把玩金属打火机,动作随意,偏显不出半分轻佻气。两束眸光在她脸上停驻,良久,弯了弯唇,一丝痞味儿便从冷厉的眼角眉梢淌出来。 余兮兮掌心全是汗,却硬着头皮一言不发地和他对视。 男人高大的身躯微俯低,欺近她,不着痕迹扫过抹胸上的奶白色沟壑,再看向那张巴掌大的脸——软软的白色,很漂亮,也很故作镇定。 他问,“你怎么在这儿?”说话的同时,男性气息扑面袭来,那是种很浓烈的阳刚味儿,充盈着雄性荷尔蒙。 余兮兮清了下嗓子:“……路过。” 这种情况下也能来一场华丽丽的偶遇,真是猿粪。 2、Chapter 02 那人脸色冷淡,盯着她,目光冷淡而又侵略性,像荒原上大量猎物的鹰和狼。片刻后他说:“是么。” 这嗓音很沉,低而稳,没有丝毫疑问句该有的起伏。 气氛瞬间尴尬到了极点。 好在周遭嘈杂混乱,并没几个人注意到余兮兮这头的怪异处境。军用吉普已悉数停了下来,包围圈中心地带,之前还趾高气昂的二代们统统变了脸色,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是好。 几个胆小的年轻女孩儿都快哭了,战战兢兢道,“咱们只是跟着韩少来的,不关我们的事吧……” 之前砸车的杨助理被这阵仗吓得腿软,站在韩是非身边,话都说不利索了:“少爷,现在我们怎么做?” 韩是非的表情也不好看,视线扫过一帮吓破胆的狐朋狗友,眯眯眼,问,“吉普上下来的是谁?” 杨助理摇头,“不认识。”顿了下,伸手指指周围,又压着嗓子一脸苦相道,“但是您瞅这阵仗,是谁咱们都不好惹啊。” 韩是非咬牙,啐了口,狠狠一脚踹在汽车轮胎上,“妈的!” 韩家大少火气正旺,但该说的话还是非说不可。杨助理在心头掂量着,硬着头皮开口:“少爷,再这么僵下去只怕不好收场,要不……”用力咳嗽一声,“要不,咱们低个头,道个歉?确实也是咱们不小心刮了人家的车……” 韩是非剜他一眼。 杨助理悻悻的,顿时不敢说话了。 夜风微凉,余兮兮在原地站片刻,细高跟支撑全身重量,脚脖子发酸。 她抿唇,余光扫了那军装笔挺的男人一眼。路灯光线是很暗的橙色,他侧对着她,没戴军帽,板寸短发硬朗又英气,面无表情,手里的金属打火机不时发出“叮”的一声。 余兮兮注意到他的肩章,庄严的棕绿色,二杠一星,陆军少校军衔。 这时,一阵脚步声从远处靠近。 她抬头,看见一个同样穿着常服的年轻军官走了过来,笑容爽朗,“峥哥,什么时候回云城的,怎么也不说一声。” 秦峥点了根烟,说,“组织上临时调动。” “那还去兰城么?” “说不准。” “今年带的兵怎么样?” “还行。” 两个男人闲聊着叙旧,余兮兮杵在边儿上,有种如遭雷劈的感觉——若没有记错,秦峥自一流军事院校毕业后便去了兰城,而后又在特种部队待了六年。而这六年来,这个男人回云城的次数,余兮兮两只手就数得清。 可是现在…… “意思是,你调回云城了?” 毫无征兆的,姑娘甜糯糯的嗓音突兀响起,似乎太过惊讶,尾音高扬,有点儿变调,有点儿滑稽,硬生生将男人间的对话打断。 两个男人同时转头。 董成业似乎才注意到这儿还有个漂亮丫头,目露诧异;秦峥冷黑的眸则盯着她,手里夹着烟,嘴角弧度透出股寡淡兴味儿。 “……”话问得唐突,余兮兮自己都觉尴尬,清清嗓子支吾回了句,“我……就随口问问。” 董成业琢磨几秒种,想到什么,忽然嘿嘿两声,朝秦峥挨近了点儿,“峥哥,这是咱小嫂子?” 秦峥点了下烟灰,没吭声。 董成业看他脸色,奇了怪了,“不是?那这姑娘咋在这儿?” 秦峥没什么语气地吐出几个字:“路过的。” 他嗓音平稳淡漠,但说话时,那双眼却牢牢盯着她。余兮兮微抿唇,被那目光搅得有些心烦——看看看,看个大西瓜,果然是在部队里待久了的,八百年没见过女人吗? 她有些懊恼,正犹豫着要怎么开口说走,又一阵脚步声却从远处传来。 余兮兮转头,见韩是非臭着脸走近,杨助理则堆着笑跟在后面。 两人站定后,韩是非的视线扫过那个军装笔挺的高大男人,想说什么却欲言又止,随后看向余兮兮,走过去,声音压低道:“兮兮,我处理点事情,你先回自己车上,等我电话。” 她无语,很直接地拒绝道:“我要回家了。”闹了这么一出,谁还有心情玩儿。 韩是非蹙眉,“兮兮……” “祝你生日快乐。”余兮兮笑了下,回转身,绕过他往自己停车的位置走。 经过那人时,一道极有磁性的嗓音在耳畔响起,音色很沉也很低,醇得像酒,又漫不经心,“又不路过了?” 她脸上一热,转过头,看见男人个子很高,低着头审度她,嘴角微翘,勾出似笑非笑的一弯弧。 没由来的,余兮兮无名火起,于是恶狠狠瞪他一眼,大步离开。 秦峥斜靠着车门,抬眸。 高跟鞋的声音渐远,街灯流光勾勒下,姑娘身段窈窕,肤色白皙,黑色长卷发披在细弱肩头。像是生气,跨步的动作大得夸张,跺脚似的,娇憨又可笑。 他挑眉。 小丫头长大了。 关于那晚的后续,余兮兮是从身边朋友的嘴里听来的。 据说,次日一大早,韩氏的董事长就带着自家儿子进了军区大院负荆请罪,直到傍晚时分才从里面出来。 不过相较这些无关紧要的八卦,她更关心秦峥回云城这件事。 多方打探后,这个消息被证实——组织上临时做出调整,将秦峥少校暂时调回云城,仍负责特种大队练兵事宜。 “暂时?”余兮兮眸光一跳,换了只手拿手机,“姐你确定是暂时?那他什么时候再调走?” 电话那边的声音温婉清亮,似乎无奈,“这我就不知道了。不过兮兮,人家才刚调回来你就盼着人家走,跟有什么深仇大恨似的。” 她蹙眉嘀咕,“差不多。” 余凌没听清楚,“你说什么?” “哦哦,没什么没什么。”余兮兮笑了下,道,“时间不早了,你明天还要接着开会,休息吧。” 余凌嗯了声,随口道,“这几天家里没什么事吧?” “都挺好的。” “钱够花么?” “够。” 电话另一头沉默片刻,然后说,“兮兮,爸妈明天上午就回云城了,要是再跟你提去法国进修的事,你就先答应下来,别和爸爸吵。我们做的一切都是为你好,知道么?” “哦。” 余兮兮垂眸应了声,拿起pad开始玩儿消消乐,态度敷衍至极。 “姐姐知道六年的事你一直没忘,但是……” “好了姐。”她笑容如常将余凌打断,说,“我困了,你睡吧,我也睡了,晚安。”说完就挂断了电话。 躺在卧室的圆床上,余兮兮安静看着窗外。夜深了,鸟兽虫鸣更清晰了,月和星辰也都入画了。 她闭上眼,沉沉呼出一口气,不多时,重新举起手机,打开微信,未读消息99。她蹙眉,随手翻看了会儿,然后从通讯录里找出一个昵称是“周易”的号。 周易,性别女,职业不是看风水算命,而是一家宠物店的店长,余兮兮的闺蜜。 嘻嘻兮兮:【微笑】当一个兽医就真那么给他们丢脸吗? 过了片刻,周易回复:又和家里吵了? 嘻嘻兮兮:没,就是最近烦心事太多,难过【快哭了】。 周易:怎么了啊? 嘻嘻兮兮:1我爸又逼我去法国学调香了……2秦峥调回云城了!!【吓】【吓】 周易:秦峥???你那个军哥哥未婚夫? 嘻嘻兮兮:卧槽!一年见一次的未婚夫?娃娃亲订的婚也算订婚吗,我这辈子都不会承认【再见】 周易:你单身(守活寡)这么多年,不就因为有个他吗【微笑】 嘻嘻兮兮:不,单身是因为我眼光又高又挑。 周易:那你打算怎么办? 盯着屏幕,余兮兮觉得,这句话就像她自己在问自己。 怎么办? 到底怎么才能把她生命中那个毫无意义的“未婚夫”甩掉? 余兮兮用力皱眉,握着手机在床上滚来滚去,不多时,她翻身坐了起来,关掉微信,在通讯录里键入“秦峥”两个字,搜索,一串号码映入眼帘。 这十一个数字无比陌生,冷硬又刺眼。 深吸一口气后,余兮兮戳入一片空白的短信页面,打字:秦首长,你看你也回云城了,咱们那个巨坑无比的娃娃亲婚约,是不是抽个空解除一下?要没记错,你也28、9的人了,有个婚约绑在身上,影响择偶。 编辑完,她来来回回检查了无数遍,确定没有错别字后,在末尾署了自己的名,然后点了发送。 看一眼时间,晚上十一点半。军人的作息通常规律严谨得令人发指,这个点儿,秦峥应该已经睡了,或许明天早上看到了才会回复。 她思忖着,打了个哈欠,躺回床上。 突然,“叮”的一声,一条新短信传入。 余兮兮随手点开,垂眼,发信人:秦峥;短信内容只冷冷淡淡一行字:老爷子想见你,明天跟我回一趟大院。 “……”呃。 所以,是完全无视她的短信了……吗? 3、Chapter 03 chapter03 托那条短信的福,余兮兮失眠了,在床上翻来覆去,直到凌晨一点多才堪堪入睡。然而半小时不到,她又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呼吸不稳,大汗淋漓。 一个梦。 梦中是漫无边际的火光,遍地鲜血,还有一只德国黑背——完成了使命的黑背倒在血泊中,轻微抽搐着,深褐色的双眸涣散开了,视线永远定格在女孩脸上…… “……”余兮兮抿唇,鼻腔里沉沉吸入一口气,吐出来。缓了缓,仍是思绪难平,不由拉开床头柜的抽屉找烟。 乒乓一阵响,一无所获。 余兮兮颓然,这才想起自己已戒烟大半年,屋里的所有烟都被余凌没收了。无奈,她只能倒回床上,乌亮浓密的卷发在枕上铺陈如绸。 有多久没有梦见过黑风了?半年,一年,还是更久? 她沉默地盯着天花板,拿出一颗糖扔嘴里,转头,视线看向床头柜上的相框。那是一只德国黑背的照片,黑白色;画面中,警犬嘴巴咧得大大,吐着舌,好似学人做“笑”这个表情。有点儿呆,有点儿傻,又有点儿萌。 余兮兮和照片里的黑背对视片刻,翻身闭上眼,继续睡觉。 次日清晨,一阵敲门声将余兮兮吵醒。 她蒙住头,声音嗡嗡从被子底下传出,极不耐烦:“大清早的,干什么?” 门外是宋姨的声音,语气有点为难:“二小姐,昨晚你是不是答应了今天要去看秦老司令?” 她默了默,“对啊,怎么了?” 宋姨言辞间多了丝笑意,“接你的人已经来了。” “……” 余兮兮愣了下,掀开被子跳下床,也没穿鞋,直接光着脚就跑窗户边上去了,“哗啦”一声拉开窗帘。果然,余宅庭院里多了辆黑色吉普,很眼生,在太阳底下显得持重威严。 她皱起眉,伸手在枕头底下捞了把,抓起手机一看:上午7点53分。 余兮兮无语,斜眼瞥着那辆车,未几,双手叉腰咬了咬牙,道:“知道了,我换个衣服马上就下去。” 这么早扰人清梦,那位首长是赶着去投胎么卧槽? 她胸口憋着一团气,匆匆洗漱完后打开柜子翻衣服,上衣裙子扔得满地都是。不多时,她找出一件连衣裙换上,化了个淡妆,拎包出门。 今天天气不错,初夏时节,阳光的温度刚好。 男人坐在驾驶室里,漫不经心扫视着周围,表情冷淡。 手表上的指针继续溜圈儿,不多时,秦峥点燃一根烟,抽了口,左手伸到窗外点烟灰,英挺的眉微拧。 部队里强调令行禁止雷厉风行,偏偏那小姑娘不是他手下的兵,他既不能命令也不能发火,除了等,没第二个法子。 秦峥夹烟的手随意支在车窗外,手指敲着窗框,有一下没一下。 这时,一阵脚步声从吉普车后方传来。那是高跟鞋踩在石子儿路上的声音,很轻盈,很俏皮,有点儿急促,哒哒哒直响。 他吐出烟圈,黑眸扫了眼后视镜。 年轻姑娘一身浅色衬衣连衣裙,裙摆及膝,底下是白生生的两截小腿肚,纤细匀称。她容颜娇艳,在小跑,两颊有红晕,黑亮的眼却怒冲冲瞪着他的车,仿佛苦大仇深。 秦峥盯着后视镜看片刻,挑眉。 距离吉普车约两米左右,余兮兮步子放缓,微喘着走近。驾驶室的车窗是完全降下的,她看见男人还是一身军装常服,盯着她,黑眸里头有丝玩儿味,不做声。 她调整表情笑了下,打招呼,“早啊。” 他没什么语气:“不早了。” “……”部队里的男人都这么欠扁吗? 余兮兮被呛了下。 秦峥不再看她,边发动引擎边道,“上车。” 他声音低沉好听,偏这命令式的口吻激得她火起。余兮兮蹙眉,抿了抿嘴还是忍下来,冷冷哦了声,拉开后座车门坐进去。 吉普车驶出余宅。 余兮兮侧目打量了一下这辆车,外观还行,性能应该也还行,但比起她那辆改装过的超跑法拉利,差太远。 她凉悠悠叹了口气,扭头看窗外。 秦峥不理余兮兮,余兮兮也不会主动理秦峥,于是一路无话。这么些年,他们见面的次数很少,每次见面的状态也都相差无二。 两家老人把他们的关系定义为“情侣”,然而只有余兮兮知道,他们这对“订了娃娃亲的情侣”,迄今连手那没牵过……哦,还有昨晚那条短信。 她皱眉。 是自己说得不够清楚,他没看懂?还是移动运营商出了问题,那条短信根本没发送成功? 忖度着,她试探地开口,想问问他是否收到短信。 “你……” 然而与此同时,“你平时几点起床。” 毫无征兆的,驾驶室里的男人突然发问,语气冷淡。 余兮兮抬起头,他坐姿随意,一手把方向盘,一手弯曲撑窗框,冷黑的眸透过中央后视镜看她。她的视线冷不丁对上去,镜中目光相遇。 他的眼睛,极黑,也极深沉。 她同他对视,没有退缩,清了清嗓子道,“睡到自然醒。” 秦峥声音很淡,“不工作?” 这句话,听不出恶意,却也听不出善意。余兮兮微蹙眉,说,“暂时还没上班。” 他收回视线,寥寥笑了下,不说话了。 余兮兮的嘴角却完全沉了下去,侧目看别处,双手握了握拳。 秦峥的祖父,也就是这个男人口中的老爷子,在职期间是n军区的司令员,功绩赫赫,地位极高。出生在这样一个家庭,大部分人都以为,秦峥从军是自然而然,也会顺坦无比。 然而事实却并非如此。 秦老司令为人极是刚正,秦峥考入军校,毕业之后去往l军区某连,再到特种大队,一步一步至今,全是靠一身铮铮铁骨和硬本事。 他生而活在父辈光环下,却从不依靠任何人,照样出类拔萃。 而她余兮兮,父辈为她铺好光明大道,她却只知吃喝玩乐游手好闲,活脱一个一无是处的脑残富二代。 事实上,秦峥一直都是看不起她的吧。 余兮兮用力咬了下唇瓣。 她不打算解释,也无话可解释。他们本就是两条道上的人,被一个婚约强行绑在一起,仔细想想,也都算受害者。 窗外,繁华的中心城区街景节节后退,吉普车驰向城西片区。 余兮兮呼出一口气,终于说了两个字,“秦峥。” 虽相识多年,但他们毕竟陌生,她对他一向客气,大多时候的称呼都是“秦先生”或者“秦首长”,这样直呼其名,还是这种堪称凶恶的口吻,难得。 秦峥黑眸微转,视线懒洋洋地扫过后视镜。 里头的姑娘两只纤手放在膝盖上,握拳,坐姿端正,表情严肃。大概有点紧张,她白皙的颊微红,类似醉酒的酡色,胸口起伏明显。 “嗯?” 他随口应了声,嗓音极低又极浓。 “昨天……” 余兮兮有点磕巴,咬牙稳住了,然后才盯着他的后脑勺冷冷说,“昨天晚上我给你发的那个短信,你收到没有?” 秦峥想了下,点头,“收到了。怎么?” “……”她有点意外,脱口而出道,“那你看明白那条短信什么意思了没?” 他的头发黑而短,不用摸都知道发质粗硬。余兮兮看了会儿,愈发嫌弃,心想摸上去肯定很扎手。 秦峥静须臾,车开到马路尽头,拐个弯,绕进一条林荫道,立着一块牌子:军事管理区,严禁停车。 余兮兮这才注意到她走神的功夫,已经到地儿了。 她侧目,看见门卫班的士兵敬了个礼,给车放行。不多时,车开到单元楼下,停稳。 她摸出粉饼盒照了下镜子,理理头发,准备开门下车。 握住门把一推,半天推不动。往前扫一眼,秦峥已经下车。余兮兮有点着急,更用力地推。 就在这时,车门“哐”一声被人从外面拉开。 她全身重量都压在门上,始料不及,低呼一声就摔了出去。秦峥皱眉,迅速伸手扶住她,修长有力的五指握住她的手臂,微使劲。 和他的粗糙不同,这姑娘的触感滑腻腻的,纤细雪嫩。 余兮兮眸光一跳,连连道谢,拂开他,退后几步站稳。 秦峥一手拿着军帽,一手随意插裤袋,低头看她片刻,淡声道,“你想分手。” “……你说什么?” 她愣了下,怀疑自己听错。 他盯着她,两道浓眉往里聚拢,有点儿不耐又忍耐的味道,“那条短信的意思,你想分手。” 余兮兮这回听清了,手抖,攥掌心的粉饼盒差点儿掉地上——分手? 说得跟他们牵过手一样…… 秦峥面无表情,扬了扬下巴,“先上楼。”说完没理她,径自转身进去了。 4、Chapter 04 chapter04 “……” 阳光下,余兮兮被光线晃得眯眼,目光抬高,循着秦峥的背影看过去。 北方男人的体格,骨架子大,人高腿长,目测穿着鞋的身量超过一米八八。他很笔挺,肩膀线条硬朗而利索,有一种威严摄人的力量。 她用力捏了下拳头。 身材好怎么了,身材好就能上天,就能用一副命令的语气跟她说话? 要不是看在老爷子的面儿上,她简直想#¥%…… 凸。 余兮兮的爷爷和秦老爷子是年轻时候的战友,而她和秦峥的婚约,追根究底,其实源于她爷爷和秦峥爷爷的随口一句话。 那时云城还没扩出那么多环,空气里也没什么霾;余家的老爷子未过世,余家的生意未出头,余兮兮也还未出生。秦余两家同住大院,感情极好。 某日天朗气清,两个老爷子待院里晒太阳,生出这么番对话: “余老哥,咱哥俩这么铁的关系,将来要能成一家人就更好了。” “成一家人?那多简单个事儿。我儿媳妇这一胎如果还是个女娃,将来就嫁给你那小孙子。” “当真?” “那是,我还跟你反悔不成。” 一语成真,秦家媳妇生下儿子的第五年,岁末梅开,余家第二个小孙女出生,取名余兮兮。 余老爷子守信,那句随口定下的亲事,自然也就成了真。 后来,余兮兮的爷爷因病过世; 后来,余兮兮父亲的香水生意越做越好,余家在寸土寸金的城南买了大房,一家人从大院搬出; 后来的后来,她爸妈愈发忙碌,回大院看望秦老爷子的次数也愈发少,从一年三五次,变成了一年一次,曾经亲如骨肉的两家人逐渐疏远,小辈的婚事,似乎成了唯一一个尚算紧密的牵绊。 …… 上楼之前,余兮兮侧目,环顾这个大院。 几十年的老院子,虽时有翻修也掩不住年迈真容,仿佛一个垂暮的老人,立在时代变迁的洪流之中,见证一个城市的发展,一个国家的进步,始终坚守本心。 余兮兮沉沉呼出一口气。 她搬出大院的时候年纪太小,关于这里的一切,她记忆模糊,唯有一个念头格外清晰而坚定: 这是个值得尊敬的地方,住着不能忘记的人。 上个世纪的老楼房,台阶不高,楼道不算宽敞,余兮兮平时缺乏锻炼,一口气上到四楼就开始喘。她撑腰缓几秒,鼓了下腮帮,继续。(注1) 爬到五楼的楼梯平台时,她余光里扫见个高大人影。 余兮兮唬了跳,定睛看过去,是秦峥。 他背光立在暗处,站姿随意,背脊却是笔直挺拔的一条线。 她仰脖子瞧了眼,没看清他脸上的表情,皱皱眉,气息不稳道:“你站那儿干什么?这才五楼。”如果没有记错,他家老爷子住六楼。 秦峥居高临下地扫她一眼,冷冷淡淡:“等你。” “……”余兮兮嘴角抽了下。 他在原地又等几秒,见那姑娘傻站着不动,眉心拧起一个结。再开口时,语气明显就沉了几分,“别愣着。” 他气场本就强,语气再严厉些,杀伤力自然惊人。 余兮兮别过头清了清嗓子,抬腿爬楼梯。 她以为他会走前面,可他没有。他一直站在楼道左侧的位置,即便不抬眼,她也能感觉到那束钉在她身上的目光。 不知是不是错觉,余兮兮觉得,那视线带着侵略性。 楼道逼仄,他人又高大,山似的,显得整个空间更加狭小。他站在楼梯口,她要继续上楼势必和他发生接触。 余兮兮当然不想和他有什么接触,所以她平稳道,“麻烦让一下。” 秦峥打量她,语气里似乎还带着点兴味儿,“你过不去?” “……” 余兮兮抬头瞧他一眼。是瞧,不是瞪,她尽量让自己和谐友善,笑说,“不好意思哈首长,我胖。” 他一边浓眉微挑高,小片刻,往后退了步,慢条斯理。 余兮兮这才快步上楼梯,嘴里很低地嘀咕出一句“有毛病”。 秦峥盯着那背影看了一会儿,换只手拿军帽,跟上。 不多时,两人停在了一扇房门前。秦峥拿出钥匙开了门,带着余兮兮进屋。 玄关位置已整齐摆放两双拖鞋。 余兮兮弯腰换鞋,听见有人问:“兮兮来了?”话音刚落,一阵脚步声紧接着便从阳台的方向传来。 她转眸; 秦老爷子年纪大了,拄着拐杖走近,青松身躯已略微佝偻,满是皱褶的脸孔上带着笑。 余兮兮咧开嘴角,“秦爷爷。” 秦峥略点头,“爷爷。” 老爷子年轻时候是暴脾气,最不易相处,如今人到老年,心性倒是平和了许多。他乐呵呵的,说,“去洗手,准备吃午饭。” 秦峥的父母都在外地工作,云城这边,家中就只有老爷子,和一个照顾老爷子饮食起居的阿姨。 所以饭桌上只有四个人,稍显冷清。 阿姨很快吃完饭,进厨房里收拾去了。 余兮兮夹起一块红烧肉放碗里,听着老爷子同秦峥“聊天”。 说是聊天,其实更像训话。对秦峥,老司令一改之前对余兮兮的和蔼,皱着眉说,“你才调回云城,各项交接工作得抓紧。” “嗯。” “坚决不能给组织上提要求,有什么困难,自己克服。” “嗯。” “到了新环境,有问题,先在自己身上找原因,尽量不跟别人起冲突。” “嗯。” 老爷子语气严厉地念叨着,余兮兮瞄了眼秦峥,发现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神色冷静,回答虽然一直是“嗯”“哦”这样的单音节字眼,却并未显出不耐烦。 她咬了下嘴里的筷子。 窗外阳光细碎,照进来,他半张冷峻的侧脸被镀上薄金色。 老司令停下来,目光在秦峥脸上打量。 去年春节的时候这他回来过,这一看,好像比那时瘦了些。特种大队是虎狼之师,任务最重,训练最苦,能进去的,全是精英中的精英。可这么些年,他从没说过半句累。 良久,老爷子的语气好歹还是缓了些,说,“什么时候归队?你爸妈明天回来。” 秦峥喝了一口汤,语气很淡,“暂时不知道,等安排。” 老爷子点头,然后视线微转,落在余兮兮身上,脸上顿时浮起笑,“兮兮。” “唔?”她抬眼。 秦司令笑眯眯道,“这些年,秦峥一直在外面,没什么时间陪你。现在他调回来也是好事,从今往后,你们小两口就不用天南地北了。” “……” 小、两、口? 余兮兮嘴角抽搐了瞬,转头看秦峥。他脸色漠然,眸微垂,没有解释的打算,甚至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她张了张唇,最后却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暗自皱眉。 从秦家出来的时候,秦司令给余兮兮塞了一大包的零食。她有点感动又有点哭笑不得,心想她都24的人了,老爷子还拿她当小孩儿。 思忖着,忽然头顶一暗。 她抱着零食仰头看天,原来是有云遮住了太阳。 不知怎么的,余兮兮忽然想起昨晚的梦,眼底黯下几分。 身旁,黑色吉普车缓缓停稳。 秦峥手里夹着烟,脸色淡淡的,漆黑的眸看她一眼,“上来,送你回去。” 余兮兮想拒绝,忽然想到什么,因此话到嘴边给又咽了回去。 车从大院儿平稳驰出,很快上了大路。 她咬咬腮肉,眸子透过后视镜有意无意地瞄他,少顷,秦峥眼也不抬地扔过来四个字,很冷淡,“有话就说。” 余兮兮默了默,憋了几小时的话终于出口:“秦先生,我不喜欢总是被人误会。” 他掐了烟,没有说话。 她表情严肃,沉着嗓子续道,“过去你一直在兰城,我们很少见面,或许都太不把这个婚约当回事。可是现在你回来了,再这么拖下去,我们迟早会被他们逼婚,难道真要等那个时候才说清楚么?” 听她说完,秦峥忽然笑了下。 有的人笑起来,很温暖,会让你如沐春风。有的人笑阴冷,会让你觉得不寒而栗。可是显然,他这个笑跳脱在这些形容之外。 仿佛只是个弯唇动作,眼角,眉梢,毫无笑意。 余兮兮眉头皱得更紧了。 她看着后视镜,秦峥从后视镜里看她。短短几秒,她冒出个不合情景的怪诞念头:这个男人的眼睛,很……特别。 不是时下受欢迎的飘逸桃花眼,他眼窝很深,目光也很深,静而内敛。 像鹰。 他看她须臾,“你排斥结婚?” “……”嗯? 余兮兮搞不懂他是怎么得出这个结论的。 她不是排斥结婚,她只是排斥和不喜欢的人结婚。就目前的情况来看,是排斥和他结婚。 她无语,一时不知怎么回答。 秦峥倒也没真想听答案,他移开目光,面无表情,“你的意思我明白了。” 余兮兮琢磨着,心想你明白就好,点点头,再说话时语气便友好了些,“你不用送我回家。这条道走到底,往左八百米就是大恩寺,你在那儿把我放下来就行。” 秦峥不看她,语气极淡,“去烧香么。” 余兮兮静默几秒钟,点头。 其实,她在大恩寺里供了个灵位,想去看看。不过对不熟,也熟不起来的人,应该不用解释那么多吧。 注1: 秦老爷子的居住情况我知道这里设置不科学,通常情况下应该是独栋小高层。 我这么跟你说,这文能开已经顶很大压力了。我必须把所有军人干部写得非常非常清廉毫无特权才能保证文章能正常连载,你觉得不科学也没办法,形势所迫。 现在国家要求的军人形象和普通百姓不能有任何区别。 谢谢! 不要挑这种刺,我写文的比你们看文的无语得多。 5、Chapter 05 chapter05 大恩寺建于魏,唐时盛极,距今已有一千六百余年的历史,出过无数高僧大德,香火鼎盛,经久不衰。 余兮兮看着窗外,小片刻功夫,寺庙的朱红外墙便映入眼中。 她身体坐直,清清嗓子说,“那个,就是这儿,你靠边把我放下来吧。”说完顿住,然后又小声地补充一句,“麻烦你了。” 秦峥脸上冷冷的,没理她,黑眸微抬,见墙下车位还多,便径自打着方向盘将车停稳,熄了火。 余兮兮愣了下。 一个叼叶子烟的老大爷慢悠悠地走过来,右手攥一把零钱,敲几下驾驶室的车窗,说:“停车十块。” 她连忙探出头,解释说:“不不,他只是送我过来,马上就要走的,不停车……” 秦峥把钱给了。 守车大爷转身走开。 余兮兮石化:“……” 秦峥下了车,长臂一勾,车门在他背后重重扣上。她在车上坐着不动,几秒钟后咬咬唇瓣,也从车上跳了下来,有点儿恼火:“我来这儿烧香,你怎么也跟着来?” 他回看她一眼,目光冷淡,“庙你开的?” “……”#¥%。 余兮兮一口气堵在胸口,不上不下,半天说不出话来。 秦峥没同她多言,绕过她,直接往前面去了。 头顶的天灰蒙蒙一片,铅云很厚,似乎快要落雨。她皱眉在原地站了会儿,看那高大笔挺的背影停在售票口前,棕绿色的一抹,存在感鲜明而强烈。 余兮兮有点走神。 她忽然莫名其妙地想,要是哪天她抽风找他打架,事后,自己能评个几级伤残。 她盯着他看,不料那人忽然回头。空气里,两道目光迎面相撞。 男人的眼锐而深,没什么情绪。 余兮兮下意识地移开眼,脸热热的,平白生出一种窘迫,像做了坏事被人逮住。未几,听见秦峥沉声说,“快下雨了,别磨蹭。” 音量不大,语气冷静而平淡,带着点儿习惯性的命令。 她犹豫几秒钟,走了过去。 那就当成普通朋友正常相处好了,不过一起烧个香,人家都这么君子坦荡荡,她何必庸人自扰。 门口有领免费香的地方,凭票领,一票一把。余兮兮上前几步,散香的居士递给她两把,末了双手合十,笑容满面地说了句“吉祥”。 余兮兮还礼,“吉祥。”然后拿着香往寺院深处走。 今天既非初一也非十五,庙中善男信女并不多,整个大恩寺很安静,唯有袅袅梵音从诵经堂的方向传来,浮散在空气中。 秦峥跟在余兮兮身后,见那姑娘一路俯首跪拜捐功德,偶尔还会对着佛像念念有词,看上去,有模有样。 他两手插裤袋,手指在口袋里摩挲金属火机的机身,面无表情。 不多时,余兮兮已经拜完了观音,手撑着蒲团站起身,拐个弯儿,从左侧走出了大殿。她捋了捋头发,眼风有意无意扫过秦峥。 从进庙开始,她拜她的佛,他走他的路,交流为零。 她觉得这情形尴尬,想了想,干脆很好心地随便找了个话题,说,“你以前应该来过大恩寺吧?” 秦峥说,“没有。” 余兮兮着实被哽了下。 大恩寺中外驰名,云城本地人里少有没来过的,他倒很另类。于是她只好说,“大恩寺很灵的,据说这里的菩萨有求必应,每年正月,想烧一炷香都不容易。” 他很淡地点了下头,没接话,似乎对她说的没什么兴趣。 她打量他面色,忽然皱眉:“你不信这些么?” “什么。” 她竖起一根细白食指,似乎神秘又敬畏,小声了点:“神啊佛啊什么的。” 秦峥侧目,那指尖儿的指甲盖是猩红色,上面覆了层类似绒毛的东西,很妖娆。他还是没什么语气,“嗯。” 秦峥不信这些。 他工作任务繁重,一门心思都在特种大队那帮新兵身上,没有闲工夫烧香礼佛。况且佛门清静地,也不适合他这种疆场杀伐之人。 闻言,余兮兮停步,脱口而出:“那你为什么跟我进来?” 那阵始终萦绕在耳边的梵音忽然静止。观音殿背后的空地,中央是焚香和蜡用的大炉鼎,一瞬之间,万籁俱寂。 秦峥走出两步,停下来,转过身看她,目光很深。 余兮兮表情是真的不解,“我在问你话呢。” 他还是没答话,看她片刻,然后不紧不慢地往回走。他人高,她脖子无意识地往后仰了些,等他站定,她才发现两人距离太近。 她甚至能闻到他身上的味道,干爽洁净,充斥着满满的雄性荷尔蒙。 “……”余兮兮往后退了点。 天灰灰的,太阳隐在浓云背后,秦峥没什么表情地打量她,未几,他平静道,“也就随便看看。” “……哦,这样。” 她暗自咬了下嘴唇,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问得古怪——腿长在他身上,爱去哪儿是他的自由,她问这些做什么?好像她很关心他的事一样。 忽然,秦峥弓了弓腰,呼出的气凉悠悠拂过她的额,他音色很沉,显得有点低哑,“不然你觉得是为什么?” 鼻腔里,那种男性味道更加浓烈。 余兮兮身体一僵,往后闪,清清嗓子强自镇定着,说:“没觉得什么啊。”说完看都不看他,迈开长腿大步离去。 虽不至落荒而逃,但她步子急促,单背影就很好笑。 秦峥挑眉。 看那细弱背影拎着包,走得飞快,然后跨过门槛,进了观音殿附近的一处偏殿。他视线上移,殿前门匾上是四个大字;福寿归处。 秦峥站定了,不再往前。 余兮兮进的偏殿是福寿园。 殿门左侧有一间小屋,里头摆着张办公桌,桌前一个僧人正戴着眼镜看报纸。她脸色沉了几分,走过去,从包里取出一张号牌。 僧人接过号牌看了眼,双手合十,“请跟我来。”然后便往里间走去。 余兮兮跟上。 福寿园是大恩寺里供奉灵牌的地方。 僧人将余兮兮带入内室,交代几句之后离去。 她静默片刻,挽起袖子,用湿巾将灵牌上的灰尘细细拭去,又从包里拿出事先准备好的狗粮,倒入花果盘。 “小黑风,我来看你了,开心吧。”她的声音很轻,也很温柔,像山中的风从人脸颊上拂过。 灵牌是黑风的。 那是一条三岁大的德国黑背,警犬。 六年前,余兮兮被人绑架,三个亡命之徒把她关在一个废弃工厂里。特警将整个工厂团团包围,绑匪不肯投降,甚至在一怒之下准备撕票。殊死搏斗中,警犬黑风救下了她,自己却永远倒在了血泊中。 窗外,乌云在天际翻搅着,一方天地压抑得喘不过气,终于扯出惊雷阵阵。 余兮兮想起以前听过的一个说法: 战士最光荣的归宿,要么衣锦还乡,要么战死沙场。 看着灵牌上的警犬照片,她眼角微润,右手举高,敬了个军礼。 雨终于还是落下。 夏日急雨,来势汹汹,很快便在院中的凹凸地带形成水凼。余兮兮走出福寿园,青砖瓦不堪重负,雨珠在廊檐底下形成水帘,模模糊糊的,总算蒸走了丝燥热暑气。 她吸吸鼻子,从包里拿出伞,余光里瞥见个高大人影。 余兮兮滞了下,眼睛瞪大:“秦先生,你居然还在啊?”这人没跟她进福寿园,她以为他嫌无趣,早走了呢。 秦峥就站在廊檐下,走近过来,压迫感几乎在她头顶形成阴影。 他低头,注意到她眼皮子泛红,水汽氤氲在眼底,带着点儿可怜,有种比平日更娇弱的况味。 秦峥拧了下眉,极轻微的动作,语气略沉,“哭什么?” 余兮兮摸了下脸颊,很莫名:“……我没哭啊。”触景伤情,顶多眼泪打了个旋儿,有点难过而已。 他黑眸极深,不与她争辩,只淡道,“还要去哪儿。” 她实诚说,“不去哪儿,准备走了。” 秦峥脸色漠然,没说话,顺着檐廊打道往回走。余兮兮跟在后头,有点儿犯难:观音殿过去之后就有一片大空地,这么大的雨,必须撑伞经过。他没拿伞,她的又是单人伞,怎么办呢? 一起撑吧,两个人得挤成一张饼; 都不撑吧,实在太蠢太矫情; 她一个人撑吧,好像又良心不安…… 观音殿的檐廊已经快到尽头。 余兮兮站定观望,拿着她的碎花小伞,犹犹豫豫。然而不等她做决定,那人已走入雨中,步伐快速而沉稳,军装湿透,偏不见一丝一毫的仓促狼狈。 “……” 她暗骂一声,赶忙撑开伞跑过去。雨太大,她只能拔高嗓门儿吼:“我觉得,我们站近一点,这伞应该还是可以的……”说着终于追上,踮脚把伞往他头上遮。 秦峥回眸看她,雨水顺着饱满的额头往下滑,那双眼漆黑,深不见底。 余兮兮手举得发酸,皱紧眉头,“诶,一般来说不都应该个儿高的撑伞……” 话未说完,男人一手接过伞,有力长臂环过她肩膀,收拢,她整个人瞬间贴近他怀里。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头转回去,下巴无意蹭了下她滑腻的颊,棱角分明,胡茬扎人。 余兮兮指尖颤了颤,忙把身子往另一侧靠。 这时耳旁响起个声音,很低沉,呼出的热气灼烫她细嫩耳垂,淡淡地斥,“不想生病就老实待着。” “……” 某瞬间,她生出错觉,好像自己成了送入虎口的羊。 6、Chapter 06 chapter06 秦峥开车送余兮兮回家,乌云不散,雨势渐大。 没人说话,车厢里很安静。 后座那位恹恹的,抬眼往外看,整个世界迷蒙,水花在玻璃上堆砌成露,偶尔俏皮,溜下来一道,于是露出车水马龙的城市真容。 吉普车平稳行驶,没多久就开进城南片区,周围车流减少,林荫道尽头,一栋花园洋房矗立在雨幕中。 余兮兮淋了雨,身上黏腻不适,恨不得立刻飞进浴缸泡热水澡。所以车刚一停稳,她便迫不及待地撑开伞跳了下去,挥挥手,“谢谢你送我回来,慢走哈。” 刚转身走出两步,背后传来个声音,语气没有起伏,“等等。” 她撑着伞回头:“怎么了?” 驾驶室的车窗降下来,秦峥表情很淡,目光往后视镜扫了眼,还是没什么语气,“你忘东西了。” 余兮兮怔住。 看看伞,看看包,什么都没少啊。 秦峥摸出一根烟放嘴里,点燃,隔了雨隔了白烟,英俊硬朗的脸孔显得模糊。小等片刻,对方毫无反应,他微拧了下眉,终于侧目看向杵在边儿上的姑娘。 她眼神疑惑不解。 秦峥盯着她看几秒,食指点烟灰,道:“零食。” 尽管已刻意克制,但这两个字里,还是有丝儿不耐烦的味道。 “……” 话说完,余兮兮如梦初醒,长长哦一声,接着倒回去拉开车门,把那包沉甸甸的零食拎了出来。 秦峥手指夹着烟,目光顺着她的动作移动,注意到那小姑娘左臂位置湿了一片,雪纺料子粘着肉,勾勒出条纤细曲线。 “砰”的声,她重新关上车门,撑伞站定。 “回去喝点抗病毒冲剂。” 突的,余兮兮听见这么句话,像是关切的字句,语气却冷静得严肃。 她眼底闪过诧异,几秒过后回过神,有点尴尬地道,“哦……嗯,我本来也这么打算的。”说着,想起之前两人同撑一把伞,秦峥握着伞柄,伞面却大半都在她头顶,以致他从里到外全身湿透。 于是她忖度片刻,全当普通朋友寒暄了,客气而疏离:“你淋的雨比我多,所以你也多吃点药吧,国家栋梁更应该爱护身体,呵呵。” “……”秦峥一边浓眉微挑,转头看她。 淋的雨比她多,所以就得多吃点药,什么怪逻辑。 那头的余兮兮丝毫不察,她撑伞的手发酸,想请这位少校早走,又觉得不礼貌,只能强打着精神默默站好。 雨还在下,总算小点儿了,淅淅沥沥,打在浅粉色的碎花儿伞面上。 秦峥一根烟抽完,淡声说:“有事打电话。” 她哽了下,最终还是缓慢点头,“……哦。”心说大约可能肯定是没那一天了。 黑色吉普很快驶离,融入雨幕。 回到家,余兮兮洗完澡后蒙头大睡。中途宋姨来喊过她一次,她睡得迷糊,什么都没听清楚就又睡了过去,一觉醒来已是天黑。 夜里十点,雨停了。 卧室外,宋姨的声音传入:“二小姐。” 余兮兮长发睡成乱鸡窝,随手揉了把,只觉脑子沉得厉害。几分钟后,她裹着睡袍下床开门,打哈欠,“宋姨,你还没休息么?” 宋姨把手里的碗递过去,柔声道,“喝点姜汤。” 余兮兮接过姜汤小口小口地喝,听见一楼客厅有人声,便皱了下眉,“我爸妈回来了?” 宋姨点头,“刚到。” 她表情微微一变,忙把碗塞回宋姨手上,低声说,“如果他们问起来,就说我不舒服,已经睡着了。”说完就关了门。 “……” 屋外,宋姨端着空碗好气又好笑,只能无奈摇头。 脚步声离去。 余兮兮重新躺回床上,翻来覆去冥思苦想,然后,她拿起手机打开微信,给周易发过去一条语音:“我申请政治避难。” 不多时,周易回复过来了,语气很无奈:“又想往我家躲?” 她拆了颗糖塞嘴里,含混说:“一见面就说出国的事儿,我懒得跟他们吵。就这么定了啊,我明天上午过来,么么。” 周易:“躲跟吵都不是办法。” 余兮兮沉默须臾,木着脸打字:不然呢? 周易说:“你应该和他们好好谈,我相信你爸妈没那么不近人情。” 她静了静,敲字回复过去:再说吧。我明天过来,睡了,晚安哈【打呼】。 其实余兮兮才醒,并无睡意。 人有的时候说“晚安”,只是一种下意识地回避,回避令自己不愉快的事。她锁了手机躺床上,面无表情地回想周易那些话,然后带点儿嘲讽地笑。 习惯强制性给子女安排人生的冷漠父母,近人情?呵。 第二天,余兮兮起了个大早。 窗外的天还没有亮透,远远望去,依稀能看见昏晓交织的边界。 她感冒了,鼻子塞,身体肌肉乏力,好在症状不重,不足影响日常生活。于是照常梳洗,化妆,完后拉开包柜,从整齐陈列的名牌包里选出个中型的,往里塞了些换洗衣物,踩上高跟鞋出门。 下楼前,余兮兮特意看了眼表:七点二十五。 通常情况下,她爸妈会在七点四十分起床,所以这个时间点,她应该很安全。然而等余兮兮走到客厅,她才发现,自己失算了。 “又要出去玩儿?” 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正坐在沙发上看报纸,面前摆着一套骨瓷茶具,空气里浮动着清茗淡香。 余兮兮心头一沉,挤出个笑来,“爸……早上好啊。” 余卫国摘下眼镜看她,点头,“坐吧。” 她拒绝,“不用,我和朋友约了吃早餐,再不走得迟到了。”边说边装模作样地看手表,摆摆手,“再见。”说完就转身朝外走。 背后响起道声音,“你给我站住。” “……”余兮兮舔了舔唇,挎着包,面无表情地站定。 余卫国皱起眉,语气严肃,透出明显怒意:“爸爸话还没说完,你急着走什么?怎么越来越没规矩。” 她无言几秒,做了个深呼吸,转过身,朝她爸绽开一个春光灿烂的笑:“好啊,您说吧,我听着呢。” 余卫国沉默片刻,放下报纸,语气稍微缓和了点儿,“听宋姨说,你昨天和秦峥去看了老司令?” 余兮兮说:“是。” 余卫国:“你秦爷爷身体如何?” 余兮兮答得漫不经心:“还行吧。” 八十好几的人了,儿孙都不在身边,除了逢年过节组织上有慰问,她平时偶尔去看看之外,少有人探望,能如何。 余卫国略点头。那句话只是随口一问,他好像也不是真想了解老司令的近况,转而道,“巴黎那边的学校,你姐姐已经帮你联系好了,你下个月就过去。” 她目光看向落地窗外,破晓之光从云层背后折射向天际,刹那间金辉灿烂。然后她说:“我不去。” 脸色很淡,毫不犹豫。 稍微缓和的气氛再次跌至冰点。 余卫国的表情沉了下去,再开口时,语气明显严厉许多:“你必须去。” 余兮兮:“我说不去就是不去。” 余卫国吸了口气吐出来,忍着不发火:“兮兮,这关乎你今后的人生发展。爸爸做什么都是为了你好,听话,不要任性。” 话音落地,她嗤的一声笑出来,“您所谓的好,就是逼着一个对香水毫无兴趣的人去学调香?人生是自己的,为什么我和我姐都得按照您的意思来过?” 余卫国大怒:“这是你跟爸爸说话的态度?” 一阵脚步声从楼梯口的方向传来,余母忙颠颠地跑下来,道:“怎么了这是?”快步走到余兮兮身边,皱眉低声:“大清早的,你们俩吵什么。” 她满不在乎地耸肩,“谁想跟他吵。”说完转过身,小腰一扭,哒哒的高跟鞋声音轻盈远去,“妈我走了,这几天不回家,么么” 大门开启又关上。 几个佣人在边儿上面面相觑。 余母急得脑仁儿都疼,绞着双手嘀咕:“这孩子,犟起来十头牛都拉不动。真是的。” 周易的宠物店开在市中心,店面很大,整洁温馨,贩售各式各样的小动物:猫,狗,兔子,珍珠熊,蜥蜴…… “滴滴”,门外有人按喇叭。 一个衣着时尚的年轻女人正在给一只布偶猫梳毛,闻声抬头;阳光下,改装过的超跑停在门口,驾驶室里的人戴墨镜,喝牛奶,优哉游哉。 周易翻了个白眼。 几分钟后,余兮兮停好车进店,放下包,挽起袖子就去帮周易的忙,轻车熟路:“来来来,梳子给我。” 周易听她说话带鼻音,于是道:“感冒了还离家出走?够作啊。” 余兮兮不搭理,注意力都集中在这只肉嘟嘟的小毛球身上,拿起梳子仔细地给它梳毛,说:“有人要买它么?” “喵喵……” 小毛球还是一只奶猫,肉嘟嘟的爪子挠余兮兮的手。 她笑眯眯地逗它,眉飞色舞。 “嗯。昨天下的单,说今天下午来拿。”周易斜倚着墙壁应道,皱皱眉,“诶,你这样真不是办法。每次你爸让你去学调香,你就跟他吵架;每次吵完架,你就离家出走——恶性循环。” 余兮兮斜眼看她,“大侠给我支一招呗?” 周易说:“沟通。” “敌方油盐不进。” “你试过?” “yeah。” 周易认真思考一番,说:“要不,你早点结婚算了,嫁了人,他们就算想管你,手也伸不了那么长。” “噗……” 余兮兮被口水呛住,“您赐我个贤夫良婿?” 周易动了动唇正要说话,余兮兮的手机却震动起来。她放下梳子,摸出手机看了眼,来电显示:余凌。 她掐掉不接,见微信有未读消息,便点进去。 是一个超跑俱乐部的群,几个富二代在里头吆喝,说今晚有人包场,地点miuz,要去玩儿的吱声。 余兮兮挑眉,“晚上有空么?” “有。怎么?” 她勾住周易的脖子,努努下巴,“闲着也无聊,走,找乐子去。” 周易说:“心情又不好?” 余兮兮垂眸笑了下,吊儿郎当的:“好着呢。” 7、Chapter 07 chapter07 夜色.降临,霓虹闪烁,九、十点钟的光景,不少商场店铺都依次打烊。余兮兮系着围裙,帮周易收拾东西打扫卫生,动作生疏却仔细。 未几,她把一地狗毛扫进簸箕里,倒掉,目光环视一圈儿,“还有什么要做?” 周易揶揄:“你歇着吧。能让余二小姐扫回地,已经是我几辈子修来的福分了,哪儿敢再劳烦你啊。” 余兮兮哂笑着凑过去,捏捏她下巴,动作轻佻:“毕竟要在你家白吃白喝好几天,怎么着,我也得意思意思不是。” 周易好笑,拍开她的手进里屋换衣服。 余兮兮等得无聊,于是拖了把椅子坐好,趴椅背上,拿羽毛逗一只笼子里的荷兰香猪。那小家伙哼哼着,鼻子不停地拱羽毛,模样很是可爱。 里间遥遥传出个声音,问:“对了兮兮,一会儿咱们去什么地方?” “miuz。” 周易出来了,身上的卡通t恤工作服换成了背心短裤,很随性的打扮,落落大方。余兮兮半眯着眼打量她,然后勾勾手,“诶,你过来一下。” 周易踱过去两步。 她从包里摸出一管口红扔过去,手托腮,浓密黑卷发下露出一截雪白手臂,“小姐姐,出去玩儿呢,化妆是基本礼仪。试试这个色,适合你。” 周易挑眉,端详一阵儿才发现那口红没拆过封,崭新的一线大牌,最新款。她眼底闪过丝诧异。 余兮兮嘴里含着棒棒糖,腮帮子鼓起,“送你的,抵未来几天的房租。” 周易笑,“算盘挺精的。” 余兮兮这次没再回话,叼着糖,继续专心致志地逗那荷兰猪。 大概是因为,六年前她欠了黑风一条命,所以从那以后,她真的很怕再欠人什么。尤其是,还不起的东西。 收拾完一切,余兮兮开车载着周易直奔miiuz。漆黑夜幕下,镶满水钻的法拉利惹眼而招摇,刚一停稳,立刻就有殷勤周到的泊车司机迎上来。 她随手把车钥匙扔过去,拿出手机,在微信群里敲字:到了。 帅气英秀的服务生拉开大门,dj嗨曲的音乐声传出,浮光掠影,觥筹交错。场中形形色色的年轻男女,人影晃动。 周易环顾四周,“你说有人包场?” “嗯。” “谁这么大方?” 余兮兮在吧台旁边随便找个位置坐定,要了两杯鸡尾酒,然后才摇摇头,“不太清楚。” 周易差点儿给她呛死,沉声说:“这都没弄清楚还来玩儿?” 余兮兮吃了块水果,“唔,很重要吗?” “缺心眼儿。” “嘻嘻。” 调酒师很快调好两杯玛格丽特,余兮兮接过来,一杯递给周易,然后抿了一口自己杯里的酒,表情满意:“手艺还不错。” 话刚说完,几个端着酒杯的男人就走了过来。 周易瞥见了,挑挑眉毛,“你朋友?” “……”余兮兮转头,那两人容貌英俊却很是面生,应该是来搭讪的。她脸色淡淡地摆了摆手,两人识趣,目光一转寻找其它目标。 周易淡声道,“到酒吧里来的人,绝大多数都是以约.炮为目的。” “也有纯粹来凑热闹的。” 说完,余兮兮拇指一翘,指自己:“我啊,我就不约。”说完又喝了一口酒,抱憾的语气,“主要没看得上眼的。” 周易说:“之前追你那些,我看不都挺好的么。” 余兮兮摇头,尖尖的指甲盖儿敲那玻璃杯,“得了吧,不是我的菜。我喜欢什么类型你又不是不知道,可惜啊,现在那种男的太少了,走大街上一瞧,一水儿的娘炮。”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闲聊,长夜漫漫,打发时间。没过多久,周易的目光再次看向余兮兮身后。 她狐疑,“怎么了?” 周易抬抬下巴:“又有想约的来了。” “……”余兮兮回头,看见一个穿休闲西装的英俊男人,修眉长眼,名牌衣裤名牌表,一身行头直奔七位数。 这一回倒不是来约.炮的。 那人笑容满面地看着她,嗓音低润:“余兮兮。” 余兮兮也勾起笑,带着淡淡疏离,又有点惊讶:“沈铭?你也在啊。” 余家和沈家在生意上的往来较为密切,她自然也认识沈家这位公子:英国留学归来的青年才俊,高学历,高智商,年纪轻轻就被云城的财经杂志誉为财富新贵。 这回换成沈铭诧异:“今天是我主场,你不知道么?” “……”呃。 余兮兮着实尴尬了一下,但又很快回过神,笑道:“啊,刚才没反应过来。” 沈铭倒也没在意,未几,视线微转看向旁边的周易,眉头微蹙,“这位小姐是……” “哦,这是我朋友,周易。” 沈铭温文尔雅,举止谈吐都透出翩翩公子的好教养,“我姓沈,周小姐,幸会。” 周易道,“幸会。” 沈铭接着问,“你们只有两个人?” 余兮兮点头,“嗯。” “那干脆一起玩儿吧兮兮,人多热闹。”沈铭指了指一个卡座方向,“我们就坐那儿,都是你认识的人。” 她一阵犹豫,抿抿唇,搅弄杯子里的酒,斑斓蓝色在玻璃另一侧中翻滚。 沈铭那帮圈子,她不熟。可转念一想,自己今晚本就是来解闷儿,凡事图个乐,管他那么多呢。 一帮年轻人,喝喝酒酒聊聊天,气氛还行。酒过三巡,有人提议玩儿游戏,几个最活跃的的男女立刻拍手附和。 余兮兮靠在沙发上吃水果,对所谓的“游戏”兴趣不大,扫一眼桌面,酒瓶大半已空,于是她打了个响指,要服务生再来三套洋酒。 沈铭起身给她敬酒,周围音乐声太大,他站得稍近,声量抬高:“兮兮,听说你下个月要去巴黎进修?” 余兮兮原挂着笑,一听这话,脸色微微沉下去:“听说,听谁说?” “我听伯父跟我爸提过。” 她嗤了声,语气冷淡:“他和你爸爸开玩笑呢。” “……”沈铭尴尬,举酒杯的手僵在半空。他随便找的话题,没想到会是这么个答案,实在失策。 很快,游戏规则定下,余兮兮听完,没什么兴趣。 她不想玩儿又不好直说,干脆起身笑笑,“我们去一下洗手间,你们玩儿。”说完,和周易一道离开了那个卡座。 夜愈深,酒吧里人愈多,余兮兮绕过舞池往洗手间走,忽然肩上一凉,有酒液冷不丁地洒了上来。 周易低呼一声,连忙把她往旁边扯。 “……”余兮兮眉头拧紧,侧目;旁边是一个高大的外国男人,摇摇晃晃,酒气冲天,手里的洋酒杯子空了大半。 毫无疑问,空了的一半全在她衣服上。 外国人醉醺醺的,看她一眼,然后打了个酒嗝就准备离去,丝毫没有道歉的意思。 余兮兮本来就不是善性人,见状,火气噌的冒起三丈:“你他妈没长眼睛呢?” “……”外国男皱了下眉,目光上下打量她,看她漂亮,咧开个笑,伸手就要去摸她的脸。 余兮兮面无表情地站开一步,静几秒,拿起手边桌上的一杯酒,淡声道,“我再说一遍,道歉。” 外国男嘴里嘀咕了句什么,冷哼着又准备走。 那个词儿,余兮兮将好听清了:bitch。 一刹之间,仿佛所有的火星都在此刻点燃,烧起燎原烈火。 她笑,手一扬,大杯洋酒泼了那人一脸。 “怎么回事?”后边儿的沈铭没搞清楚状况,拨开人群往里边儿挤。 “……”外国男愣了下,满脸的酒,回过神后暴跳如雷:“fuck!”接着便要挥拳揍她,旁边的人津津有味地看热闹,见要动手了,终于意思意思地开始劝架。 余兮兮冷笑,外套一脱狠狠扔地上,“心情不爽你还非往枪口上撞,想打架?好啊!” 周易拦住她:“兮兮,你冷静点!” 余兮兮说,“让开。” 周易当然不可能让,“你喝多了?别闹!”边说边伸手拽她。 这时四、五个人高马大的外国男人围了过来,明显是和之前那人一起的;沈铭那帮也来了,血气方刚的年轻人,又都喝了酒,几个脾气爆的指着对方鼻子就是一通大骂:“你们他妈哪儿来的洋玩意儿,谁的朋友?” 沈铭转头吩咐一个服务生,“叫保安,把那几个外国人赶出去。” 然而服务生前脚刚离开,一个大块头就动起了手,几个二代骂了声“操”,撸袖子抄瓶子,骂骂咧咧地一拥而上。 凌晨两点半,区派出所大厅。 白炽灯底下坐了好些穿制.服的民警,表情严肃,一边询问一边给涉嫌聚众斗殴的人录口供。 “姓名。” “余兮兮。” “年龄。” “24。” “今晚去少城路的miuz酒吧做什么?” “玩。” 给余兮兮录口供的是个女警,身段儿纤瘦,五官秀丽,看上去年龄不大。她拿笔记录着,又问:“为什么聚众斗殴?” 余兮兮手臂上贴了好几张创可贴,她坐在椅子上,说:“那个外国人泼了我酒,没道歉,还骂我婊.子。我很生气,所以也往他身上泼了酒,两边朋友看不过,就动手了。” 女警又问了些问题,余兮兮都配合地回答。 一旁,不停有人往家里打电话,然后又不停有家长把自家闯了祸的少爷小姐保释接走。短短半小时,原本吵闹的大厅只剩下两个人还在录口供。 一个余兮兮,一个周易。 又捱了十分钟,余兮兮终于坐不住了,抿着嘴唇迟疑片刻,从包里摸出手机——自己倒没什么,但这种情形下,总不能连累朋友一起受罪。 她点开通讯录,指尖下的联系人姓名:余卫国。 算了,没骨气就没骨气吧。 周易看了她一眼,道,“你要不想打就别打。” 余兮兮自嘲地勾起嘴角,准备拨号。 然而就在这时,一个声音漠然响起:“余兮兮,有人来接你了。” “……”余兮兮惊愕。 电话都还没往外拨,哪个好心人这么给力?她一头雾水,转头朝周易道,“别急,我先出去看看是谁,马上回来找你。”说完起身,又惊又疑地走出了大厅。 夜幕垂得矮矮的,没星没月,少了点夏夜应有的趣味。 余兮兮抱肩走出大门,抬头看,派出所门前的空地上停了辆黑色吉普,一个高大背影站在车门旁。 她喜欢穿高跟鞋,细细鞋跟儿踩在水泥地上,弹出一串跳跃音符。那人闻声回头,看见夜幕下站着个姑娘,皮肤很白,穿裙子,娃娃领上头是两道凸出锁骨,形状美好,细弱得勾人。 看见他后似乎太过惊讶,晶亮的眼瞪大,红唇微张。 “……”怎么是他? 余兮兮觉得,她整个人都不好了。 秦峥站姿随意,一手插裤袋一手夹烟,盯着她,眸光冷而静,形成无形压迫。 她摸鼻头,目光乱飞看别处,莫名像见了教导主任的小学生。 僵持小片刻,余兮兮看见他面无表情地走近几步,夹烟的手微抬,指指一个地方,像是示意她看。 于是她狐疑地抬眼;夜风中,一条长长的横幅赫然挂在两棵大树中间,红底黄字的民警温馨提示,很是醒目: 莫打架,打输住院,打赢坐牢。 余兮兮:“…………” 8、Chapter 08 chapter08 那条横幅挂在那儿,色泽鲜艳,小风一吹还飘摇几下,像在肆意嘲笑。 “……” 余兮兮无语,静默片刻,转身,终于把心头的疑惑给问出来:“你怎么会在这儿?” 秦峥随手掐了烟头,“你说呢。” 她被问得哽了下,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目光飘忽游移,注意到他的穿着:上身是式样简单的黑t,修长双腿裹在迷彩裤底下,裤脚收进军靴,显出小截线条流畅的紧实腿肌。 脱下军装,这人的痞气似比之前更重,黑眸深锐,目光侵略性十足。 余兮兮咬了下唇瓣。 以前,她总觉得和穿军装的人相处,不大自在,这时想法却变了,秦峥还是穿着军装更好——这人不穿军装的样子,简直不像个好人。 风凉悠悠的,深更半夜,总不能在这儿干站到天亮。 余兮兮迟疑了会儿,皱眉,清清嗓子换种说法:“那你怎么知道我在派出所?” 秦峥看她一眼,话出口,语气冷淡:“余凌说的。” “我姐?” 她冲口而出,眉心的结越拧越紧:“我姐给你打电话了?” “嗯。” 常年待在部队的男人,娱乐活动少,作息规律严谨,所以余凌那通电话打来的时候,秦峥正在睡觉。好在他睡眠浅,洞察力又极强,几乎是立刻就转醒过来。 电话接通,对方先是十分客气地道歉问候,然后才开始说正事。 余凌自幼疼妹妹,心里着急,话语难免缺乏条理性。秦峥冷静听着,迅速而准确地过滤无关内容,提取出关健信息: 余兮兮涉嫌聚众斗殴被派出所扣留,余凌远在东京,出于某些原因又不便联系二老,所以希望他能帮忙。 大致说完情况,电话另一头的余凌顿了下,又试探地道:“你现在方便么?如果不方便的话,我再联系其他人。” 秦峥起床穿衣,“方便。” 余凌松一口气,笑笑,“那真是太麻烦你了……” …… 得到答案,余兮兮着实无言以对。 姑且不论她进派出所的事余凌从何得知,但她姐果然很了解她,知道冷战之中她不会轻易跟家里示弱,所以找来外人救场,既不给二老添堵,又顾全她面子。细想来,的确令人感动。 可既是同根生,余兮兮当然也就知道余凌的心思——这个外人,说“外”又不算特别外,余凌走这一步,只怕也是想顺水推舟,拉近拉近她和秦峥的关系吧。 “……”余兮兮闭上眼,用力捏眉心。 好嘛,这么一来,她不仅在这个男人面前丢了脸,还顺道欠了他一份人情——这姐姐是佛祖派来的坑比么? 正磨牙根儿,耳畔忽然响起个声音,冷冷两字,“上车。” 她转眸,看见秦峥已经拉开了驾驶室车门,眉皱着,明显是不耐烦了。 余兮兮声量拔高两度:“等一下!” 秦峥动作顿住,一手撑车门,回头看她。他穿短袖,她看见袖筒底下的手臂是麦色,肘微曲,隐隐可见流线型的上臂肌,紧邦邦的,相当漂亮。 “……”余兮兮同他对视几秒,似乎心虚,说话的底气稍有不足:“那个,咳,我还有个朋友在里面……” 话说一半顿住了,晶亮眸子看着他,有点儿巴巴的味道,像是急切期盼他能好心顿悟什么。 秦峥盯着她,手指勾了下鼻梁。 这姑娘五官偏明艳,平日耀武扬威时有种天之骄子的骄矜气,偶尔弱气下来,眉眼嘴角便流出温婉,有点像猫,细弱又娇柔。 他不动声色,“哦。” “……”哦……哦? 余兮兮怔住。 “哦”是几个意思?是听明白了还是没听明白?是真没明白还是装没明白?她都暗示到这份儿上了,再不明白,那和二百五有分别吗? 她两道眉毛纠结到一起,终于把话挑明,“你人都来了,难道只把我一个人带走?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就顺手把我朋友也保出来啊。” 秦峥淡声说:“求人帮忙就这态度?” “……” 他食指修长有力,敲击金属车身,“哐哐”的,节奏规律漫不经心,听得余兮兮心头烦躁。 她抿着嘴,片刻没有说话。 起北风,遮住月亮的云被吹得散开,月光水一样洒下。秦峥英俊的面容半明半暗,五官立体的缘故,投下深浅不一的影,看不出多余情绪。 半晌, “秦先生,麻烦您,顺便把我的朋友也带出来。”余兮兮脸上漾开甜甜的笑,最后两个字故意咬重:“谢、谢!” 十五分钟后,一切手续办理完毕,黑色吉普车驶离区派出所。 凌晨光景,窗外街道空无一人,唯有路灯在装点城市,将整个天地渲染成一片橙色光影。实在太过安静,吉普车的引擎声刺激人耳膜。 周易坐后座,脸上带着丝不自在。 一边儿的余兮兮倒从容多了,垂头发呆,指甲有一搭没一搭地抠着座椅皮,沙沙作响。 气氛微妙。 突的,驾驶室里的人扔过来一句话,挺淡的语气,打破沉默:“地址。” 余兮兮说:“科北路189号。” 这个地址陌生,显然不是她家。 秦峥停车等红灯,“你来指路。” “……”她心情不好的时候最讨厌说话,于是皱了下眉,尽量克制着:“这截路我不熟。而且有一种东西叫导航,你没有吗?” 话音落地,他从后视镜里扫她一眼。 余兮兮的目光还没来得及往回收,车内昏暗,仍可见镜中映出的黑眸,偶尔有路灯光线坠进去,深不见底。 他回答:“没有。” 她着实被噎了下:“你没有导航?”好吧……然后顿了顿,忍住翻白眼的冲动,一边不情不愿地摸手机一边低声嘀咕:“就算车上没装,手机里随便下个软件其实也能用,舍不得流量么。” 秦峥侧头看着窗外,不做声,面上没表情。 不多时,一片死寂里响起个僵硬又机械的女声:“百度地图,开始为您导航。” 余兮兮坐直,趴前面的椅背上,然后把手机音量摁到最大,伸长胳膊举到那人耳边,语气不善:“跟着它走。” “前方,直行800米,然后,向左行驶……” 导航的声音突兀刺耳。秦峥微拧了下眉,转头,余光里扫见她的手臂,离得很近,纤细莹润,白得能看清皮下脉络。 还粘着两块儿创可贴。 他眯了眯眼,冷声问:“谁干的?” “……嗯?” “手上的伤,谁干的?” 这语气低冷中甚至带着丝狠戾,余兮兮呆了呆,下意识在创口贴伤摸一把,“哦,这个么?我自己不小心蹭的。” 听她说完,秦峥视线不露痕迹地收转回来,片刻后,口吻恢复一贯淡漠:“刚才几个打几个?” “什么?”她没明白他的意思。 他看她一眼,“你刚才不打架呢么?” “哦。” 原来是打群架的事。余兮兮表情很平静,丝毫没觉得难以启齿,随口说:“对面五个,我们十二个。” 秦峥勾了下嘴角,没再说话。 短短几秒,转瞬即逝的笑,却将好被她捕入眼中。余兮兮一滞,猛的顿悟这笑里的意思——十二打五,她手臂上还挂了伤,这人是觉得……她不中用? “……” 静默片刻,她咬咬唇瓣,忍不住低哼,中气不足地抵回去,“怎么,姐让人三招,不伟大么。” 旁边的周易:“……” 之后一路无话。 “前方到达目的地,已为您推荐终点附近停车场。” 这段路的路灯坏了两周,居民反映多次无果,投诉信贴了整整一公告栏。吉普车在小区门口停稳。 周易朝驾驶室里到道了谢,然后下车,余兮兮收起手机紧随其后。车门在背后重重关上,她想了想,还是绕到驾驶室那边,伸手敲车窗。 “砰砰”。 窗玻璃降下。 这截街道没灯,那人靠椅背上,黑暗中依稀可见棱角分明的侧脸,有种阳刚男人味儿,半截烟叼嘴里,火星明灭,黑眸冷淡。 余兮兮沉吟了会儿,说:“今天晚上的事,谢谢。” 秦峥垂眸,食指点烟灰,双唇间白雾浮散,没什么表情:“不客气。” 她又说:“今天我欠你个人情,一定会还。” 这回,秦峥静了静,侧目,视线终于看向她,带着点儿探究和玩味。良久,他夹烟的手朝她勾了勾。 余兮兮狐疑,上前又站近些许。 秦峥倾身,低声问:“怎么还?” 他嘴里的烟味儿瞬间扑鼻袭来,极浓烈,她始料不及,给呛得咳出一声,忙往后退几步,抬抬手扇风。 这味道,比她以前抽的treasure也烈太多了。什么鬼烟? “嗯?”秦峥直勾勾盯着她,“怎么还?” 余兮兮和他对视,莫名的,忽然想起不知在哪儿看过的一句话:特种部队的男人,骨子里流的都是狼的血。 她皱眉认真想了想,说:“这周之内,我请你吃饭。” 他听后扯了下唇,没答话,缓声扔下句“伤口记得上药”后便升起了车窗。嗓音低沉,融入这漫无边际的夜色里。 吉普绝尘而去。 强压气场消失。 余兮兮没由来地松了口气。夜里风大天凉,周易抱肩等在大门口,站片刻,朝她走过去,说,“你车还在酒吧那边。” “明早我去开回来。” 话刚说完,兜里手机连震起来,余兮兮掏出来一看,好几条新短信息。她挑挑眉,一边跟着周易回小区,一边在信箱里翻看。 几秒种后,她闭上眼,舔舔大牙,忽然狠狠一脚踹向路边大树:“靠!” 周易懵一脸,“怎么了?你又发什么疯?” 余兮兮深吸一口气,然后极缓慢地吐出来:“我爸停了我所有的卡。” 周易惊:“什么?” 她从兜里摸出颗糖塞嘴里,嘲讽地扯唇:“可真是亲爹。” 周易无奈,叹了口气说:“要不,你回去认错算了。” 她回个眼神,像在说“你特么逗我呢哈”。 “身上现金还有多少?” “一两千吧。” 周易挑眉,“那还请你男人吃饭么?” 她那头正郁闷,闻言没多想,回话说:“我说到就得做到。请不起太好的,麻辣烫总行吧?一顿饭能值几个钱……”说完后知后觉回过味来,耳根一红,斥道:“胡说什么,谁是我男人?一边儿呆着去。” 9、Chapter 09 chapter09 周易住单身公寓,余兮兮常来,所以这屋鞋柜里有她的拖鞋,盥洗台有她的牙刷,卧室里甚至还放了些她的护肤品。 她们是大学室友,相识六年,关系一直亲密。 和余兮兮的其它朋友不同,周易小康家庭出生,不算大富大贵,但她为人正派性格直爽,个人能力也强。大二开始接触电商自主创业,小有积蓄,毕业之后跟家里借了些钱,拥有了一间属于自己的宠物店,兼做动物美容。 余兮兮有时很羡慕她。 洗完澡已经是凌晨四点,透过窗户往外看,天上的乌云散开了,月光更浓。两个姑娘四仰八叉地倒床上聊天,毫无形象可言。 “诶,”周易推推她,“你被扣派出所的事儿,你那军哥哥怎么知道?” 余兮兮皱眉,拿光脚丫子踹她一下,“够了啊,别我家我家的。”翻身面朝里侧,边打哈欠边含混不清道:“余凌跟他说的。” “你姐?” “嗯。” 周易奇了怪了,“你姐又怎么知道的?” 余兮兮满不在乎地耸肩,“她人脉广呗。” 周易点头:“也是。你被抓上警车的时候,miuz外头围了几圈儿人,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嫖.娼被捕呢。” “……” 余兮兮翻了个白眼,扯被子准备睡觉。 周易在后头戳她背,语气里没了之前的戏谑,低声:“看来,这次你爸动真格了,兮兮,你还准备接着闹么?” 她眼睛都没睁,嗤道:“怂个球。” “打算找你姐帮忙?” “不打算。” 从昨晚到现在,余凌打了七通电话过来,全被余兮兮掐了。她语气随意,道,“我姐和他们穿一条裤子,我找她,那跟向我爸低头有什么区别?” 话音落地,周易没说什么,掀被子下床,从床头抽屉里拿出一张卡,随手递过去,“拿着。” 余兮兮睁开眼,皱眉,“干什么?” 周易:“钱不多,但应该够你应急。算我借给你的。” 她一阵失笑,伸手把那张卡推回去,表情别提有多无语:“大姐,在你眼里我就那么一无是处么,没钱了只会伸手求人?” 周易神色微变:“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她不耐烦地摆手,被子蒙住头,声音嗡嗡传出:“天都要亮了,你明天不开门卖狗啦?赶紧睡觉,这事儿我自己会想办法解决,别瞎操心。” 周易不死心,眉头越皱越紧,“想办法?你想什么办法?” 被子底下传出个声音,懒洋洋的:“找工作。” 周易眉挑高,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找工作。” “什么工作?” 被子底下的人静片刻,忽然勾了勾唇。 余兮兮毕业后的这两年,家里人全都极力反对她从事本专业的相关工作。在她爸眼中,远赴巴黎深造,成为一名高级调香师,才是她的光明正途。她心中郁闷,索性破罐子破摔,故意游手好闲惹是生非,样样和余卫国对着干。 看来这次离家出走是走对了。 早该这样。 她笑:“姐们儿好歹也是华中动医毕业,找份工作能有多难?” 余兮兮是温室里养大的花,鲜艳美丽,千娇万宠。和大部分家境殷实的姑娘一样,她骄纵,任性,心高气傲,也没怎么吃过苦。 可找工作这件事,显然不是她想的那么简单。 一连三天过去,余兮兮投出的简历就犹如沉入大海的石子儿,没激起一丝浪花。她惘惘的,终于意识到生活不易——离开了余卫国,离开了余家,自己就只是一个普通的往届毕业生,没有工作经验,竞争力低。 坦白说,她有点沮丧。 今天宠物店的生意不错,不少雇客带着自家的猫猫狗狗来做美容。周易正在给一只小贵宾吹造型,问:“还是没医院邀请你面试?” 余兮兮又在逗那只荷兰猪,有气无力,“对啊。” 周易叹气,“找工作都是这样的,你也别着急,要是去不了那些动物医院,你干脆上养殖场干?” “养殖场?” 她眸光一跳:“干兽医吗?” 周易贴过去,沉声:“黑猪饲养员。我有那个厂长的联系方式,要不帮你联系一下?” 余兮兮被口水给呛住了,扶额,“不用……” “别跟我客气。” “……我没客气。” 五月中的云城,午后天朗气清,阳光晴好,等候区的椅子上坐了一排抱宠物美容的人,有男有女,小动物们动来动去,喵喵汪汪的叫声不绝于耳。 一个中年阿姨在旁边听着,忽然问:“小妹妹,你是兽医啊?” 余兮兮一愣,左右看看,发现是在跟她说话,只好笑笑说,“我是学兽医专业的。” “在找工作?” “哦,是的。” 阿姨是个热心人,脸上笑盈盈的,“巧了,我正好知道有一个地方在招人,就是不知道你喜不喜欢那种工作。” 余兮兮听了心头一喜,“真的?” “当然了,我骗你做什么。” 她兴冲冲的,眼睛亮起来:“什么工作啊?” 阿姨伸手给怀里的泰迪狗挠痒痒,说,“饲养员。” “……”合着又是去养猪? 余兮兮嘴角一抽,眼底火光瞬间熄灭,只能挤出个干巴巴的笑,没什么兴趣的样子:“谢谢你了阿姨,我不太喜欢养殖场。” 阿姨眉心拧成个川字:“谁跟你说是养殖场?” “那……” “是赡养基地,退役军犬赡养基地。” 余家从余卫国一代起开始从商,往上数两辈,余兮兮的爷爷和曾爷爷,全是铁骨铮铮的军人。她对部队的事了解不多,但关于退役军犬的安置,还是略有耳闻。 军犬和军人一样,入伍便有军籍,退役之后,普通军犬会被送入指定犬场养老,而能被送入“退役军犬赡养基地”的,只有特种部队的军犬。 当晚,客人走完,余兮兮和周易一起给宠物店打扫卫生。 她弯腰捡起几个逗猫球,扑扑手,接着便听见周易问:“你去应聘么?那个赡养基地。” 余兮兮无所谓的样子,“你猜。” 周易目光笃定,“我猜,你肯定会去。” 她笑笑,嘴里没答话,只顾拿拖把拖地。 次日清晨,云城的雾霾出奇严重,人坐车里,透过挡风玻璃看前方,视野模糊,能见度低得可怜。余兮兮驾车沿着国道笔直向前,长卷发绑成马尾,整个人看起来青春阳光。 依照中年阿姨之前说的地址,一个半小时后,法拉利到了基地附近,老远便听见阵阵犬吠声。 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四周也没有停车场,余兮兮咬了咬嘴唇,把车开向大门,然后下车。 她客气道:“同志,听说你们这儿招兽医?” 站岗的哨兵看她一眼,“请问你有什么事么?” 余兮兮抬手指自己,笑道:“我来应聘的,请问你能让我进去么?” 哨兵面无表情,沉声说,“出示一下你的介绍信。” 她皱起眉,“……必须要有介绍信才能来这儿应聘么?” “对。” “……那实在不好意思,打扰了。”说完,余兮兮大失所望,只能悻悻地转身往回走,心头无语:道听途说的消息果然不靠谱。 退役特种军犬赡养基地是什么地方,用脚趾头想也需要介绍信啊! 蠢死了。 余兮兮边走边烦躁地咬嘴皮,站定了,手刚碰到车门,身后一阵汽车引擎声传来。 她无意识地转头,只见远方白雾迷蒙,一辆黑色吉普的车头平缓显现,随着距离渐近,整个车身驶入她视野。 一束目光从车窗户的另头扫过来,鹰一样,具有穿透性。 余兮兮认识这辆车。 她知道车里的人是谁了。 ……真是猿粪一样的缘分。 “又是你。”没有起伏的陈述句,嗓音低而稳,音色沉沉,听不出多余情绪。 余兮兮伸手捋马尾,轻松淡定的样子,“是哦,挺巧的对吧,呵。” 她逆光站着,朝阳的光影嵌在身体四周,柔软雪白,像在晃眼地发光。秦峥眯了眯眼,往下看才注意到她和以往不同:白卫衣,牛仔裤,脚下的运动鞋粉蓝相间。 明明更随意,却像专门倒腾过。 秦峥视线回到她脸上,照旧一副不冷不热的腔调:“又路过呢。” 余兮兮垂眸,手指无意识地绞下衣摆,然后点头:“嗯。” 他盯着她,良久,往前抬抬下巴,“想进去?” “……” 余兮兮皱皱眉,胸口的火气隐又有往上冒的趋势。这人几个意思?说起话来自相矛盾,成心逗她玩儿么,而且已不是第一次了。 然而没等她发作,那把低沉嗓音又响起了,说,“上来,我带你。” 她抬头,看他的眼神惊疑不定,带着防备和困惑。 这时才回过神来——她来应聘,那他呢?他怎么会来这儿? 纠结再三,余兮兮还是拉开车门坐进了那辆车。这回待遇大不相同,之前那个年轻哨兵显然认得人,面容仍严肃,却敬了个军礼,抬手示意放行。 犬吠声更大,余兮兮转头看,训练场宽阔广袤,车行驶在水泥路上,远处成排军犬的影子便越拉越远,昆明犬,拉布多拉犬,高加索犬,黑背犬,种类繁多。 再往前,整整齐齐的砖瓦房映入眼中。 她定睛看,标牌上几个大字:军犬生活区。 车平稳停下。 一个穿迷彩服的士兵小跑过来,站定敬礼,“秦营长!” 余兮兮从车上跳下来,注意到那个士兵个子不算高,肤色黝黑,看上去敦敦厚厚。环境太陌生,她有些拘谨地站在旁边,看几步外的两个男人说话。 秦峥关上车门,表情和语气都挺淡,“知道我要来?” “可不是。”士兵咧开嘴,脸黑,于是衬得牙齿更白,“每年这时候您都来看山狼,大家都知道。” 山狼是兰城军区特种大队的退役军犬,士兵是它现在的饲养员。 一晃三年了。 秦峥表情冷峻,目光穿过层层枝叶落在远处,不知在想什么。 士兵接着说,“这个点儿,该给山狼喂食了,正好。营长您跟我来吧。” 他点头。 士兵笑盈盈地转身,余光不经意扫见余兮兮,顿时愣了下,“这位小姐是……” 余兮兮清嗓子,怕这人把自己当不明身份的可疑人员,于是说,“哦,我跟秦营长一起来的。” “哦……”小士兵一副了悟的样子,看看她,看看秦峥,然后笑盈盈地转身往军犬生活区去了。 余兮兮跟在后头小步走,想想不对劲,转头,轻轻“诶”了声。 秦峥转头。 “我觉得……”她凑近点儿,抬手指指前面的背影,带着说人坏话的小心翼翼,低声:“这个小同志好像有点儿误会。” 他垂眸,这个角度刚好能看见她卫衣领口,锁骨纤细,皮肤白花花的,雪一样,上头一个心形宝石吊坠,小小巧巧,几相衬托更妖冶得惊心动魄。 周围空气变得有点儿燥。 秦峥眸色微暗,食指无意识摩挲火机浮雕,“什么误会” “……” 他盯着她,有意无意贴近一些,嗓音更低:“嗯?什么误会。” 好像离得太近了,男人呼出的热气钻进她耳窝里,丝丝的痒。 余兮兮下意识地缩脖子,闪开半步,退出自认为的安全距离。嗫嚅下,双颊微红,白皙齿尖轻轻咬嘴唇,似乎懊恼:“……算了算了,当我什么都没说。”说完加快脚步,兔子似的蹿前边儿去了。 秦峥两手插裤兜,目光追着她背影扫过去,肆无忌惮。 半晌一弯唇。 小东西。 10、Chapter 10 chapter10 这里军犬都住单间,睡觉有铺板,干净整洁,冬暖夏凉,环境相当优渥。 余兮兮谨慎地走进去,在门口的时候一个士兵给了她一件加厚防护服,她说了声谢谢,穿戴完毕才进入犬舍。 犬吠声声。 许是认生,见了她,退役军犬们扑在铁笼上,喉咙深处发出呜呜声,眸光凶狠。之前带路的士兵打个手势,又都瞬间乖顺下来。 一些士兵正在给军犬喂食,余兮兮一路往里走,在最后一间犬舍前停下。 一只成年昆明犬蹲坐在地板上,体型健硕,目光如炬,十分的飒爽威武,没有半分退役犬应有的老态。 余兮兮目光下移,皱眉,得到了答案。 这只军犬的左前腿被截掉了——山狼,是一只残疾犬。 “……它的腿?”她听见,自己的声音略微发干。 迷彩服士兵低叹了口气,道:“执行任务时负伤,在金三角。” 金三角? 听见这个词,余兮兮条件反射想到了一样东西。于是她看山狼的眼神变得有几分复杂,沉吟片刻,低声问:“缉毒任务?” 饲养员没有否认,只是含笑说,“它们和我们一样,都是战士。为国尽忠,为人民效力。”边说边拿起钥匙开锁。 “哐啷”几声,犬舍的门开了,饲养员提着犬食入内。空气里弥漫着浓郁来苏味,余兮兮站在门口朝里观望,面色犹豫。 她的目光对上那只叫“山狼”的昆明犬,它双眼漆黑幽深,盯着她,虽端坐着没有任何攻击性动作,但眸底隐有凶光,极是戒备警惕。 特种大队的犬和男人都一样,有野性有狼性,轻易招惹不得。 余兮兮咬唇瓣,心里有点儿发憷。 这时,军靴落地的脚步声从背后传来,沉稳有力。 她侧目,视野里走入个高大身影,脊背笔挺,白炽灯在他头顶织起层薄纱,他脸色冷漠,没有任何多余表情。只匆匆一瞬,她很快就别过头。 须臾,秦峥站定,黑眸往她的方向扫一眼,似探究玩味。 余兮兮清喉咙,掩饰什么般捋了下头发,指指门,轻描淡写,“你先进去吧。” 他盯着她看几秒,语气极淡:“挡路了。” 她狐疑,啊了一声,没听清:“你说什么?” 秦峥眯眼。 距离很近,他闻到她身上有股甜丝丝的香味儿,清淡宜人,和她前几次用的香水味不同。他手指勾了勾鼻梁,低头贴近她,眉微挑:“姑娘,你挡我路了。” 音色低低沉沉,语速刻意放慢,极轻缓,呼出的热气吹拂她耳垂。 “……”余兮兮头皮一麻,赶紧往旁边退,让开两步。 秦峥收回视线,不再看她。 余兮兮抿了抿唇,瞧见那人径直进了犬舍,叫山狼的军犬看见他,漆黑的眼睛明显一亮。他半蹲下来,随手拍军犬的头,脸色平静,淡道,“山狼我来喂,你出去吧。” 饲养员士兵高声应了个“是”,敬礼,礼毕,出去了。 国家对退役军犬的赡养政策极好,每条犬的月伙食费标准是400元左右,粮食定量45斤,供给的食物有肉类,鱼类,粮食和适量乳蛋制品,严格按照营养学标准。 犬食是用鱼骨粉、菠菜、猪肉拌的白米饭,热气腾腾,闻着很香。 秦峥给山狼喂食,犬食刚放入盆中,它便立刻埋头,大快朵颐。 余兮兮站在犬舍外探首观望,半晌,终于长呼一口气,提步,试探性地走了进去,然后在距离犬食盆三米远的位置站定。 视野中,那人背对着她给山狼喂食,军服袖口挽起,露出一截古铜色手臂,肌理分明,线条修劲。一只大手戴手套,握木勺子柄,根根手指修长有力。 安静的犬舍空间内,一人一犬,说不出的和谐。 她歪了歪脖子,道:“我听说,军犬只吃饲养员喂的东西。”顿了下,微微上前一步,“它退役之前跟着你?” 秦峥眼也不抬,淡声说:“不是。” 她挑眉,好奇心被勾了起来:“那你和它有什么渊源?” “……”他不答话,将木勺随手扔进桶里,回头,看她的双眸黑而深沉。 余兮兮穿着厚实的防护服,她骨架偏小,那套衣服显然大出太多,看上去就像一只军绿色的笨重企鹅。有点好笑,又有点可爱。 秦峥盯着她,片刻,摘下手套站起身,双手插裤兜,不疾不徐地上前几步,不答反问:“你还没告诉我,你来这儿干什么。” 她吸了吸腮帮,心里思索。 说真话么?告诉他,她听说这里招聘军犬饲养员,所以来应聘,然后又因为没有介绍信,连大门儿都没进成?那也太丢脸了吧。 余兮兮迟疑再三,随后十分淡定地说:“哦,我听说这里有个赡养基地,来参观的。” 他知道她鬼扯,不拆穿,只挑了挑眉,道:“学校组织的?” 她暗翻一个白眼,想他肯定是故意,于是没好气地回:“我早大学毕业了。” 秦峥:“单位组织的?” 余兮兮:“呃……唔,嗯。” “你有单位?” “……” “什么单位?” “……” 她双颊微红,他好整以暇打量她,语气很淡:“什么时候工作的,也没说一声。” “……”余兮兮被堵得没了话,一张白皙脸孔青红交织,心想我工不工作关你毛事,跟你说个皮皮虾。半晌,她咬咬牙,捏着拳头道,“不是单位组织,是我自己想来参观,不行么?” 秦峥看着她,半晌笑了下,低沉而轻缓地说:“行。” 余兮兮别过头,心里憋气,理都不想理他。 在云城,谁不知道她是余家的掌上明珠,但凡有些眼力的,在她面前都是客客气气。这个人倒好,专给她添堵,上辈子有仇吧!呸! 山狼吃东西很快,小一会儿,犬食盆已见底。秦峥回身走过去,右臂向上伸直,掌心朝前,一瞧见手势,威风凛凛的特种军犬立刻乖巧地正面坐下。 他看她一眼,语气没有丝毫起伏:“不想待这儿就出去等我。” 余兮兮眸光闪了闪。 不知为何,从他嘴里听见“等我”这个词儿,她觉得,相当奇怪。她抿唇,没说什么,转身往外走。 脚步声渐远。 秦峥抬眸,视线一路追过去,看见一只军绿色的小胖企鹅圆溜溜地挪出了犬舍大门,步子很急,鬼赶似的。不多时,拐了个弯儿,终于消失在视野。 他扯了下唇。 犬舍有空调,外面却没有,余兮兮边走边脱防护服,到门口的时候还给之前那个小士兵,笑:“谢谢啊同志。” 话刚说完,一个声音响起,“你先出来了啊?” 余兮兮转身,见是之前那个饲养员,肤色黝黑,笑容满面,牙齿雪白雪白。她点头,“嗯。” 饲养员说,“也是,里面消毒水儿味道太重,你肯定闻不惯,出来也好。”说着指指一旁的休息区沙发,“你等秦营长呢吧?随便坐。” 余兮兮就近坐下,随口道,“秦营长每年都要来看山狼么?” 饲养员叫李成,闻言点点头,说:“对,每年的今天,都来。” 她觉得奇怪,“今天,5月9号……是什么特别的日子?” 话音落地,李成的脸色微微一沉,半晌叹了口气,“三年前的5月9号,山狼的指导员在金三角牺牲,他是秦营长的战友,也是云城人,就葬在西郊的烈士陵园。” 余兮兮一时怔住。 李成头微垂,表情带着几分凝重,低声续道:“秦营长一般天没亮就去扫墓,然后就会来基地。” ……原来是这样。 气氛就这么沉重下来,余兮兮也受感染,半天没再吱声。 不料李成忽然又笑了笑,道,“不说这个了。”像是想起什么,目光看向她,声音压低:“对了,同志,你是秦营长的对象吧?” “……”余兮兮嘴角一抽,忙不跌地摆手,“不不不,你误会了,我们只是朋友,很普通的朋友。” 负责犬舍门岗的小士兵显然不相信,嗤了声:“普通朋友?秦营长头一次带人来,还是你这么漂亮一姑娘,怎么会是普通朋友。” 秦峥不是专程带她,他们只是在门口碰上而已。余兮兮无奈,又不好解释太多,只能说:“真的是普通朋友,你们别乱猜,要是传出去,秦营长可就真不好搞对象了。” 这时一个拎拖把的战士从里头走了出来,笑道,“是啊,别乱猜。听说秦营长早就有未婚妻了,感情好着呢。” 众人大惊:“真的?” “可不。” “……”感情好?这么不实事求是的谣言是谁传去的…… 余兮兮无语,只能呵呵干笑,不说话。 半小时后,秦峥从犬舍离开,余兮兮跟在后头,为了不再引人误会,这一次,她很刻意地隔开了好几米。 秦峥没理她,开门上车,发动引擎的同时瞥一眼后视镜:年轻姑娘比来的时候还拘谨,在吉普车旁彳亍半天,最后咬咬牙,下了莫大决心般钻进后座。 他面无表情地打方向盘,黑色吉普平缓驶上车道。 出了基地大门,车靠边停下。 秦峥摸出一根烟点上,抽两口,夹烟的手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方向盘。不多时,后座的人终于开口,说:“上次我说了要请你吃饭,这周都快完了,要不就今天吧。” 他说:“不用。” 余兮兮皱眉,很坚持,“必须的。如果你有空,就今晚吧……”她想了想,又说,“你平时都吃什么?喜欢中餐?日料?韩料?泰国菜?” 秦峥吐出一口烟圈,淡淡两个字:“食堂。” “……” 他没什么语气:“我平时吃食堂。” 余兮兮被哽住。 她从不知道,原来请一个特种军官吃饭是这么麻烦的一件事。 一根烟抽完,秦峥掐了烟头,淡道:“等我想好了再告诉你。” “……好。”余兮兮点头,捏捏眉心,“那我先走了,再见。”说完推开门下了车,朝法拉利的方向走。 却忽的,“余兮兮。” 低沉嗓音从背后响起。 她顿步,转头看他,“怎么?” 秦峥目光落在她脸上,“今天用的什么香水?” 余兮兮愣了下,低头闻手腕,没什么味道。她表情僵了下,“……今天没用香水。”出门太早又太急,忘喷了。说完,狐疑地看他,“怎么忽然问这个?” 秦峥搭在方向盘上的食指,无意识地跳了下。 那股子香味儿,原来是她的女人香。 11、Chapter 11 chapter11 回到城里,时间已经是下午一点多,余兮兮还没吃午饭。 她饿得厉害,掂了掂所剩无几的钱包,咬咬唇,下车找了家装修不错的面馆坐进去,点了份西红柿煎蛋面。 包里还有一千来块,除去接下来的生活费,她还得留出请秦峥吃饭的钱,只能节约再节约。 面条很快端上来,味道一般,余兮兮吃了一半就付钱走人。 坐上车,油表的指针显示,该加油了。 她抿紧唇,后脑勺靠椅背,左手握拳轻轻敲击额头,突的失笑——果然是由奢入俭难,之前浪费挥霍那么多,要都省下来多好。 靠,说穷就穷了啊。 今天周易的宠物店生意一般,只有几个客人带宠物过来做美容。余兮兮闲着没事干,索性帮着她给一只博美剪指甲,表情怏怏。 周易开她玩笑,打趣道:“去应聘个饲养员都能遇见你家军哥哥,有缘分啊。” 余兮兮长叹一口气,“我都在生死存亡关头了,周老板,您能不能别说风凉话。” 周易说,“我这叫帮你苦中作乐。” 余兮兮无语,“得了吧,乐不起来。” “诶,至于这么焦虑么?” “没钱给跑车加油,其中辛酸,你们这种老板是不懂的。” 周易挑眉,“怕什么,你要实在找不着工作,就给我打工啊。每个月帮我扫扫地剪剪毛,我付你工钱。” 余兮兮嗤笑,“那我先谢谢你。” 两人互怼着闲聊,忽的,桌上一个手机响了起来。是余兮兮的,来点显示是一长串陌生手机号。 她放下剪刀去够手机,盯着那串数字,皱眉,自言自语:“这谁啊。” 周易说,“是不是快递到了。” “我这段时间没网购。”说着,余兮兮狐疑地滑开接听键,“喂你好。” 见她接了电话,电话另一头的人长舒一口气,熟悉端丽的嗓音传出,语气焦灼:“谢天谢地,兮兮,你终于肯接电话了!” 余兮兮表情微变,眼底骤然冷了下去。 是余凌。 她手机举走在耳边,想挂断又有些犹豫,这时又听余凌的声音响起,严厉道:“你这孩子怎么回事,越长大越任性。之前我千叮咛万嘱咐,让你不要跟爸妈吵,你偏不听,还离家出走!爸妈和我都是为你好,你怎么就听不进去呢?” 余兮兮面无表情,“没什么事就挂了。” 对方瞬间急了:“等等!兮兮!喂……” “嘟嘟嘟……” 她锁上手机,随手往沙发上一扔,继续给博美剪指甲,脸色平静,哼哼歌,浑然没事儿人似的。 周易却皱起眉,“你姐打的?” 余兮兮看她一眼,“听见了?” 周易嗤:“这还用听见?就你那态度,用脚趾头想也知道是你家里人。如果是你爸妈,你肯定一听声音就挂了,接了几十秒,只可能是你大姐。” 余兮兮笑笑,凉声道,“您不去当侦探真是可惜了。” “那我还……” 周易话说一半,后面的字音戛然而止。 余兮兮抬眸;周易的目光落在她身后位置,表情有一丝僵硬。她举起右手晃晃,“怎么了?” 周易迟疑了下,抬下巴,“你姐。” “我姐怎么了?” “说曹操……”曹操到。 “……”余兮兮眸色一黯,转身看,果然,玻璃门外站着一个高挑女人,穿宝蓝色包裙西装,高订款,剪裁贴合着一身曲线,妖娆傲人;长直发,五官和她有几分相似,气质成熟妩媚,妆容精致。 一辆宾利商务车停在路边。 她看了两眼便把头转了回来,继续手里的事,视若无睹。 余凌了解自家妹妹,如此反应也在意料中。她低叹了口气,推门,踩着高跟鞋款款走了进来。 周易很注意宠物店的清洁,然而尽管如此,还是有轻微气味存在。余凌进门之后便皱起了眉,抬手掩住口鼻,一副不加掩饰的嫌弃表情。 余兮兮头也不回,淡道,“我劝你还是出去吧,这地儿你待不住。” 余凌想说什么,唇微动却直接打了个喷嚏出来,于是眉头拧得更紧,道:“那你出来,我必须和你好好谈一谈。” 余兮兮说,“没什么好谈的。” 余凌面色沉下去:“余兮兮!” 这时门前的风铃“叮叮”响了起来,两个学生打扮的女孩子进了宠物店,左右看看,说,“老板,我们想买一只宠物狗狗,小型的。” 周易顿时笑容满面地迎了上去,说:“好啊,这一排都是小型宠物犬,随便看。”说着捏了捏余兮兮的左手,低声:“她毕竟是你姐姐。” “……” 须臾,余兮兮舔了舔嘴皮,扑手,“行,咱们出去,免得影响这儿的生意。隔壁有个星巴克,劳烦你屈尊去那儿稍等一下,我马上就来。” 午后阳光和煦,星巴克的僻静角落处,余兮兮和余凌沉默相对,面前两杯咖啡,已由热转凉。 终于,余凌蹙眉开口,“你准备闹到什么时候?” 余兮兮转头看窗外,金色阳光洒在她脸上,能看清细细绒毛。她语气随意:“这句话你应该拿去问爸妈。” 余凌气结,深吸一口气又吐出来,尽力控制情绪,“兮兮,我要说多少次你才明白呢?我们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好,你现在太小,根本不知道哪条路对哪条路错。听爸爸的话,回家,认错,去法国进修。” 余兮兮笑了下,眼底却一片冰霜:“什么是对,什么是错?余董的想法就是对,我的想法就是错,是吧?”顿住,身体往前倾,“姐,你什么都不用说了,我没错,所以不会认错,更不会去学什么调香,你如果了解我,就应该知道会是这个结果。” 余凌唇抿成一条线,合上眼捏眉心,说,“好好好,你犟你倔,我暂时不跟你说这个。”随后从包里摸出一张卡,推到她面前,叹气,“爸爸停你卡的事我都知道了,这个你拿着,用完了就跟我联系。” 她拒绝得轻描淡写,“不用了,我有钱。” “你怎么……” 余兮兮起身,打断她,表情漠然:“麻烦余总回去转告爸和妈,我现在过得非常好,请二老保重身体。”说着稍停,声音沉下几分,道:“另外,下不为例,希望你们以后不要再拿我的事去麻烦秦峥,你知道的,我最讨厌欠人东西。” 余凌扶了下额,恼火至极,“不找秦峥也不找家里,那你打算怎么办?一直待在派出所喝茶么?余家的脸都被丢光了!” 她语气寻常:“上次的事我很感谢秦峥,也很感谢你,但是希望不再有第二次。欠人太多,我怕有还不清的一天。” “兮兮……” “好了,我还有事,先走了。” 话说完,余兮兮头也不回地走出星巴克。 两个助理站在旁边面面相觑,余凌屈指叩眉心,摸出手机拨出去一个电话,沉声道:“妈,你小女儿油盐不进,我没办法。” 余母大皱其眉,猛拍桌,怒道:“这个丫头,还没人治得了她了!” 晚上点的外卖,余兮兮吃完饭便上了床,抱着电脑,浏览招聘信息,投递简历,昏昏欲睡。 这时手机响了,又有人打来电话。 她看一眼,瞬间连瞌睡都醒了大半,迟疑好一会儿才接起来,“……喂?” 听筒里传出男人的声音,很低也很沉,“没睡?” 余兮兮皱眉,扫了眼墙上的挂钟,着实无语了:“……现在好像才九点。” 那人说:“下楼,我就在科北路。” 她嘴角抽搐瞬:“下楼干什么?” “吃饭。” “现在?”什么鬼?这人过的是北极时间吗? “现在。” 余兮兮整个人都不好了,忍住爆粗口的冲动道:“可是秦少校,现在都这么晚了……” 秦峥语气挺淡:“现在好像才九点。” “……”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算是彻头彻尾体会了。 余兮兮无言几秒钟,咬着后槽牙问:“您想好吃什么了?” “嗯。” 须臾,她挂断电话,跳下床,穿外套换高跟鞋,嘴里不住骂骂咧咧。周易正在看韩剧,听见响动后摘下耳机,转头:“大晚上的,哪儿去?” 余兮兮把钱揣兜里,恶狠狠说:“讨债的来了,我去还债。” 夏季的夜晚,风吹云散,月亮在天上露出半边脸。 余兮兮出了单元楼,刚到小区门口就瞧见路边停了辆黑色吉普。一个高大人影站在旁边,背着光,面容模糊,很随意的穿着,t恤长裤配黑色军靴,感觉像是随便套上的衣服。 她翻了个白眼,笃定这人是专程找她茬。 忖度着,余兮兮走过去打招呼,再不爽也只能面露微笑:“晚上好啊。” 秦峥转眸,这女人已不是白天那副打扮,连衣裙短外套,底下两截白生生的小腿,没背包,手里拿钥匙,透过高跟凉鞋能看见十根圆润脚趾,肌肤是淡粉色,甲油艳红。 他点了下头,转身准备过街。 不多时,指示灯跳绿,她提步跟在他后头,也没多问,小心离着一步,不近不远。 到地儿了,秦峥顿足,余兮兮也跟着停下来,抬头,面前赫然一家快餐店。 她一头雾水。 随后便听见秦峥淡声道,“要一份红烧牛肉饭,两个牛肉包,一份豆浆。” 店老板诶了声,笑道:“一共三十五块。” 余兮兮表情呆呆的,完全没反应过来是什么状况。 秦峥瞥她一眼,“不是要请我吃饭么。” “……哈?” 他表情和语气都挺淡:“我打包,给钱。” 余兮兮:“…………”== 12、Chapter 12 chapter12 打包? 余兮兮当即怔愣,眼瞧着那中年老板手脚麻利地打包饭菜,递给秦峥,终于后知后觉回过味儿——这男人说的请他吃饭,就真的是帮他给顿饭钱而已。 还有这样的人? 余兮兮觉得哭笑不得,转头看秦峥,街灯冷黄,他刚健身躯裹在一层黑t底下,不是紧身样式,却依稀可见布料底下的紧硕肌群,宽肩高大,站姿挺拔;面容极英俊,没有表情,显得冷峻沉稳。 她眼波流转,发觉这人不苟言笑的样子,冷归冷,但,无可否认的好看。 琢磨着,余兮兮摸出张一百的递过去,老板收钱之后笑盈盈地找零,一张五十的,一张十块的,还有五个钢g儿。 她掂了掂,当当脆响。 秦峥:“谢了。” “不客气。”余兮兮应着,侧目扫一眼他手上的食品袋,又问:“怎么忽然想吃这个?” 他淡声道,“老蒋说这家店不错。” 老蒋名为蒋成业,在云城军区工作,跟秦峥是军校同窗。毕业后,两人服从分配各奔西东,但一直都有联系。 闻言,余兮兮略点头,对那个老蒋什么的不大好奇。又不自然地扯扯唇,难得冲他半开玩笑地说:“这么便宜的客我还第一次请。”嘀咕:“长这么壮,看不出来挺好养活的哈。” 她嗓音细软,说话时娇娇柔柔,只是往日面对他时太拘谨,总显得生硬。也许夜色能磨平人棱角,又也许黑暗能给人勇气,她这话说出来,竟带三分自己都未觉察的撒娇。 秦峥眯了下眼,“你说什么?” “……”余兮兮咳嗽一声,若无其事地摸了下脑门儿,“哦,我说着这家店应该很好吃。” 他一哂,不和她计较,“那你不吃?” 她摆摆手,“不用不用,我刚刚才吃过。” “那你打算看着我吃?” “嗯?” 她心生疑惑,什么意思? 他盯着她,“请人吃饭,东道主不作陪么。” “……”余兮兮哽了下。 细琢磨,好像又的确是这么个理儿,既然是答谢,请客吃饭她自然要作陪,只是吃的饭是打包,陪他上哪儿吃?大晚上的,他家么? 余兮兮心头突的一跳。 秦峥什么人物,侦察能力万里挑一的特种军官,看她一眼就知道她在想什么,眉一挑,“你紧张什么?” 余兮兮清了下嗓子,故作镇定地笑笑,“呵,我紧张什么?” 他微贴近,嗓音在她头顶压低,有点哑:“那只有你自己知道。” 男人的气息钻进她鼻腔里,和古龙水的考究香味不同,浓烈的,硬朗的,干净爽利。 余兮兮一慌,头皮都紧了下,退半步,不妨后边是台阶,整个人竟重心不稳地往后仰。她吓坏了,双手在空中胡乱挥舞,忽然后腰横过一只手臂,搂住她,快而稳当,轻松将她带了回去。 惯性使然,她往前踉跄三步,直接撞进秦峥怀里。 余兮兮耳根发热,这副胸膛宽阔而坚硬,她头顶刚到他下巴,鼻子碰上胸肌,顿时疼得眼泪都出来了。 秦峥低头看她,淡淡道:“站得稳么?”问话的同时,箍她腰的铁臂却没有松。 “……”余兮兮有点生气,不答话,边揉鼻子边躲出去。她想她和他一定八字犯冲,每次见面都像彗星撞地球,没好事。 秦峥好整以暇打量那姑娘片刻,弓下腰,和她到一个平视高度,勾嘴角,“别紧张,解放军是好人。” 他说这话时,瞳深而黑,看她的目光带点儿不怀好意,邪痞气冲天。她扫他一眼,觉得这话从这男人嘴里说出来,可信度实在大打折扣。 好人……呵呵。 买完东西,两人离开那家其貌不扬的快餐店,一前一后过马路。 云城是繁华都市,夜景璀璨,夜生活丰富,晚上九点多正是热闹时候。街道上霓虹闪烁,车水马龙。 余兮兮把零钱塞兜里,想秦峥应该要开车回军区宿舍了,心中犹豫再三,还是准备很大度地过去跟他道别。 不料抬起头,却见那人略过吉普车笔直向前,不像是要上车的样子。 她诧异,小跑着上前,“你还不回家么?” 秦峥脚下的步伐顿住,侧目看她,漆黑的眼中坠入霓虹流光,扬扬眉,“怎么,想去参观?” “……”她一卡,差点儿被嘴里口水给呛住,脸都涨红了:“不是。” 他暗勾唇,收回视线继续往前走。 余兮兮还是不解,追上去,问话的语气不大友好了:“你到底准备去哪儿吃饭?” 秦峥掀起眼皮,随意一抬下巴:“就那儿吧。” 她皱眉,循着他的目光往前张望,看见夜风中,几个指示牌立得老高,其中一个上写着:人民公园,前行800米。 “……”她震惊了,“公园?你要去公园里吃东西?” 秦峥往她脸上扫了眼,“不行?” 余兮兮无语,悄然翻个白眼,阴阳怪气的:“行啊,空气清新,挺好的嘛。” 秦家军功赫赫,放古代,那就是地地道道的豪门世家。余兮兮觉得,这男人可真够奇怪的,堂堂一个陆军少校,日子怎么就能这么糙呢? 怪人。 人民公园修筑于解放前,年生久远,如今几经翻修,大部分的民国旧貌已不复存在,只少数小巷还留存些许平瓦房。从大门进去,广场空地上有成群结队的跳舞大妈,老远就能听见音响里放的《最炫民族风》,热闹喧嚷。 顺着人工湖往里走,整个世界便安静下来,羊肠小道曲径通幽,湖边流灯映入水面,波光粼粼,灯火煌煌。 余兮兮穿高跟鞋,越走脚脖子越酸,终于,在经过一张长椅时她忍不住了,朝前头那个高大背影道:“不如,就这儿吧,到处都差不多。” 秦峥没吭声,脚下步子停住。 余兮兮估摸着他不说话应该是默认了,于是掏出卫生纸,弯下腰,仔仔细细地擦拭座椅和靠背。 她身躯俯低,裙子又略修身,因此腰线臀线被勾勒得纤毫毕露。腰肢纤细,小臀浑圆挺翘,白生生的腿窝处盈着两圈极淡阴影,看上去娇弱柔软。 秦峥垂眸看着她,须臾,食指摸了下嘴唇。 少倾,余兮兮直起腰,手里的脏纸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扑扑手道:“只有这么多纸,只能大概擦一下,但是应该能坐了。” 他弯腰坐下。 余兮兮也坐下来,转头,见旁边摆了个自动贩售机,正好口干,于是起身买水。 站定一看,商品栏大部分都是已售罄,只有百威啤酒那一栏还显示着可购。她抿了抿嘴皮,掏钱买了两罐啤酒,折身坐回椅子上。 回来一看,秦峥不知何时点了根烟,抽烟,唇间一点火星明灭,深邃眉目都隐在白烟后。 两人并肩而坐,中间隔了小二十来厘米,半晌无言。 余兮兮抠开拉罐喝了口酒,冰冻的,凉悠悠的液体顺着喉管浸遍四肢。她被冻得缩缩脖子,余光一扫,这才注意到他把食品袋放在旁边,动都没动。 她抬手指指,“快吃啊。凉了味道肯定不好。” 秦峥点了下烟灰,语气很淡,“突然没胃口了。” “……”所以让她来这儿干嘛?大晚上欣赏他大爷抽烟? 余兮兮不知能说什么,只默默又抿了口啤酒,然后动作稍顿,想了想,把另一罐递给他,“喝不喝?” 秦峥说:“我开了车。” “哦。” 她手收回来,小口啄啤酒,目光落在不远处的湖面上。 又是一阵静默。 未几,耳畔响起一道低沉嗓音,静道:“上次你提的事,我考虑过了。” 余兮兮怔了下,转眸,看他的眼神很是困惑。她问:“什么事?” 空气里不时响起“叮叮”声,她注意力被吸引,定睛看,发现是秦峥在把玩那个金属火机。盖帽儿甩开又扣上,他指腹摩挲着机身浮雕,嘴里咬着烟,眉目冷峻,看不出喜怒。 几秒后,他手指夹着烟拿到一边,唇里吐出烟雾,“分手的事。” 她嘴角抽搐,怀疑自己听错:“分手?” 他眼底幽黑而冷,“对。” 余兮兮放下手里的啤酒,斟酌片刻,然后尽量耐着性子纠正那个怪异词汇:“秦先生,你常年在部队,不食人间烟火,可能对这些太不了解了。”顿了下,续道,“我们两个从来没有交往过,所以就算是解除婚约,那也不能算‘分手’。under——stand?” 话音落地,周围再次静了静。 秦峥指间的烟燃到尽头,侧目,入眼是一张精秀侧颜,万家灯火和街灯在她背后,光线中,翘鼻朱唇,轮廓柔软,脖子是白皙娇美的一道弧,往下延展,勾连着锁骨和更多绝妙风景。 风微吹,她散下的卷发轻轻摇曳,偶尔一缕拂过他手背,柔软的,冰丝一样凉。 他掐了烟头,直勾勾盯着她,重复:“没交往过?” 余兮兮神色严肃下来,“对。虽然我们有婚约,但我们没有交往过。” 良久,秦峥弯了弯唇,笑,眸中却不带笑意,“你觉得怎么算交往?” 远处铅云蔓延过来,乌云压顶,漆黑的天穹沉闷而压抑,像要落雨。这一瞬,余兮兮竟似从他眼中看见了薄怒和阴沉。 没由来的,她忽然有点怵,清了清嗓子道:“……反正,不是我们俩这样。” 云层更厚,天幕极矮。 秦峥目光深而冷静,半晌一勾嘴角,“我大晚上过来找你,不为这顿饭。” 她指尖蓦的抖了下。 又听他极轻缓地道:“猜猜,我是为什么?” 这人看她的眼神,比之前的任何一次都直白露骨,仿佛他为刀俎她为鱼肉。余兮兮咽了口唾沫,心里虚了,面上却还得装得轻松淡定,只是身体无意识往后移,“我怎么知道。” 秦峥察觉,微挑眉,“你怕我?” “……没。” “那你躲什么?” 一来二去,咄咄逼人,余兮兮火气也蹿上过来了,音量拔高:“谁他妈躲了!” 他吊起嘴角,“一个男人大晚上来找一个女人能是为什么。”嗓音更沉,语气低缓,却字字敲在她心尖儿上:“余小姐,你装糊涂呢。” 13、Chapter 13 chapter13 风雨前,空气里漫开一种难以忍受的闷热。 男人的话仿若利剑,字字有力,戳动余兮兮的耳膜和神经,她眼睛瞪大,那一瞬有雷在脑子里炸开,心跳急骤,像是明白了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明白。 他在说什么,莫名其妙的,抽风么? 秦峥目光在她脸上,夜是黑色,她一双大眼瞪得很圆,缀入光线,晶亮晶亮。这些年,他见过美女无数,热情妩媚的都市丽人,英姿飒爽的女军官,淳朴善良的山里姑娘,那些面孔鲜妍亮丽,却都如走马灯似的,他记不住,也懒得记。 唯独眼前这张脸,印象深刻。 秦峥静几秒,又重复一遍,“你装糊涂。” 余兮兮心里微乱,拳捏紧,急于证明什么般冲口而出:“谁跟你装糊涂了呀!” 他半挑眉。 “……”刚才那句话说出口,亲昵得像打情骂俏,她无语,翻个白眼清清嗓子,重新调整语气,生硬很多:“我的意思是,我真没装糊涂。” 秦峥眯了下眼,没说话,一言不发盯着她。 他分明没有任何动作,不出格也不过分,但偏偏,她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那感觉不好形容,如被野兽盯上的猎物,对方蛰伏不出,只不过在等待致命一击。 余兮兮生出种站起来就跑的冲动。 好在这冲动未付诸实践,她吸气,竭力平复混乱心跳,很寻常地喝了口啤酒,平平道:“时间不早了,你住得远,还是早点回去休息吧。” 秦峥说,“我不急。” “但是我得回去了。”余兮兮已经待不下去,起身拍了下裙子,胡诌个理由,“我现在住朋友家,她十点一过就锁门儿,再晚我回不去。” 他扫一眼她放钥匙的衣兜,甩开打火机,点烟,“好好想个理由。” 被拆穿,余兮兮微窘,更多的却是恼火焦躁。她咬咬唇瓣,脾气上来了,懒得跟他找什么理由来虚与委蛇,冷道:“要请你吃的饭我已经请了。” 这话有潜台词:所以,现在她不欠他什么。 秦峥吐出口烟圈,随手拎了下那袋没动过的东西,“没吃。” “……”余兮兮嘴唇咬紧了,忍无可忍,“您爱吃不吃,我先回去了。”说完看都不看他,转身就要走。 背后一把嗓子响起,语气微冷:“站住。” 她气得笑出一声,转头,几乎是不可思议地看向他,“”怎么,首长打算限制公民的人身自由?” 秦峥手指夹着烟,表情很淡,目光却极深:“话没说完,急着走什么。” “……你还想干嘛?” 他盯着她,语气低得危险:“你说,咱俩没交往过?” 余兮兮咬了下左边腮肉折身回去,吐出一口气,道:“对。咱俩没谈过恋爱也不是情侣,根本不存在‘分手’这说法。” 积雨云聚集,不堪重负,轰轰隆隆,穹隆深处传出雷声。天更低了,昭示着暴风雨转眼将至。 一滴雨水打下来,不偏不倚,落在秦峥手背上。 他掐了烟头,薄润双唇抿成一条线,“情侣什么样儿?” 余兮兮哼了声,恶劣顶回去:“反正不可能是每年只一起吃顿饭的样儿!” 秦峥拇指摩挲那团水滴,雨在粗糙指腹间晕开,凉凉的,他眯了眯眼,想起刚才她的发丝拂过他手背,柔而软。 余兮兮没等他回话,这次当真转身就走。 然而刚迈出半步,一股力量袭击那截雪白手腕,强硬不容悖逆,直接把她拽了回去。 她吓了大跳,胸前柔软贴上一堵人墙,坚硬如铁壁,箍在她腰上的手臂也搂得死紧,放肆挤压着,像要榨干她胸腔里每一丝空气。 余兮兮脸大红,挣扎着,小兽似的咆哮:“妈的!你给我松开!” 男人轻易制住她,大掌掐住她细腰,头埋低,薄唇欺近那细嫩泛红的耳垂,低声:“这样儿?” “……”她缩脖子,挣得更厉害,“秦峥!” 秦峥贴得更近,瞧见她耳垂上吊了一串红色小樱桃,圆润的,半透明,映出小片雪白肌肤。他咬住那吊坠,嗓音微哑:“还是这样儿?” 余兮兮浑身一抖。 几道闪电划破夜色,终于,酝酿多时的大雨倾盆而下。 夏季的雨水没有定数,来去匆匆,眨眼功夫就在天际连绵成雨柱。余兮兮身上湿了,秦峥身上也湿了,布料打湿t恤衫,贴合着紧硕的肌肉轮廓,起伏贲张,性.感而具力量美。 她狠狠推他,手掌下的触感坚硬如石。 女人细胳膊细腿儿,这点反击微不足道,只是扭得厉害,领口下钻出甜腻体香,带着热度。秦峥呼吸都紧了下,低声斥:“你给我老实点儿。” 余兮兮的性格,能乖乖听他话才是见鬼。 她碎发黏在额头上,稍顿,别过头,往旁边沉沉呼出一口气,像压抑什么。然后,她很平静地道:“我再说一遍,松开。” “松开?”秦峥大手收拢,放肆掐量那把勾人细腰的围度,“我要不呢。” 余兮兮气得肺要炸开,冷笑,“那就是你自找的!” 话说完,她抹了把脸上雨水,不退反进,忽的往他扑上去。距离更近,朦胧雨水像层雾,背后是他英俊冷痞的脸,睫毛上沾了水珠,黑眸深不见底,划过丝诧异。 电光火石之间,脖子侧边蹿起丝疼痛。 秦峥无防备,喉头深处一声闷哼,皱眉。 这丫头咬了他一口。 尖尖的牙磕破了皮肉,狠狠的,看得出下了大劲儿。他手臂一松,她顿时如蒙大赦,步子忙不迭地往后退,逃出他掌控。 余兮兮其实自己也慌乱,刚才是恶向胆边生,现在心里微虚,高声骂了一句后便夺路而逃—— “法克,你丫出门儿忘吃药了吧!” 高跟鞋的哒哒声很急促,雨幕中,一抹淡粉身影渐渐远了,终于化成一个点,消失于夜色。 秦峥站原地,微仰脖子摸伤口,黏湿一片,见血了,痛楚不明显,反而带着丝酥酥.麻麻的痒。 他盯着她远去的方向,漫不经心咬了咬腮肉,嘴角一勾。 躲,能躲天上去。 一连两天,余兮兮没再出过门。 那晚冒雨而归,她着了凉,吃了几包感冒冲剂也没见好,身体疲软四肢无力,一天24小时几乎不下床,三餐全由周易打包带回。 这天傍晚六点半,周易关了宠物店回家,把打包盒放床头柜上,皱眉,“晚上吃了药睡一觉,再不好就去医院看看。” 余兮兮从被窝里爬起来,打开盒子一看,米粥配虾仁炒蛋,还不错。 她把被子裹身上,只露出个头和两只手,拿勺子舀粥,嘴里道:“昨晚吃了感康,已经比昨天好多了,你别担心,没事儿的……”刚说完就又是一声喷嚏。 周易白她一眼,一边递纸巾一边说:“多大个人了,出门儿也不知道带把伞。” “谁知道会下雨。” “有种东西咱们管它叫天气预报。” “……”余兮兮一卡,半晌才咬牙切齿地嘀咕,“说到底还不都怪那个神经病。”边说边拿勺子把一块鸡蛋戳得稀烂,说:“莫名其妙,简直有病……” 周易眯眼,上上下下打量她,奇了怪了:“我说小余同志,那天晚上到底出了什么事?一顿饭的功夫,怎么你就和你家军哥哥不共戴天了。” 余兮兮勺子一摔,“什么你家我家的,再胡说我翻脸!” 周易知道她在气头上,只好顺着毛捋,“好好好,不说不说。” 不提还好,一提,那晚的情景又重新浮现。男人眸光不善的眼,箍在腰上的手,还有吹过她耳垂的热气…… 余兮兮双颊微热心跳失序,闭眼抿抿唇,埋头吃饭。 好死不死的,旁边的人却又凑近几分,压低嗓子,带着三分好奇三分关切,“可是……那天到底是出了什么事?你究竟怎么了?” 她烦躁,捂嘴咳嗽几声,“没什么,别问别问别问!” 科北路的这个小区环境不错,绿化齐全,花草树木种植了很多。夏季,正是繁花灿烂时节,人透过窗低头看,能瞧见绿丛里头的万紫千红,园丁剪裁精心,将好构成“阖家幸福”四个字。 余兮兮倚窗看了会儿,笑笑,觉得那个图案有点讽刺。 感冒药起了作用,她神思清明许多,再睡睡不着,索性坐在飘窗上抱着手机刷微博。十点左右,周易裹着浴袍从浴室出来,挑眉:“还不睡?” 她吃着糖,腮帮子鼓鼓的,“你先睡吧,我等会儿要洗个澡。” “嗯,好。”说完,周易上了床,翻身睡下。 夜很安静,星星和月亮都是天空的点缀,散发着一种和谐静谧的美。 一颗糖在嘴里化完,余兮兮准备洗漱,突的,窗台上的手机震动起来。她拿起来一看,有新信息传入。 简短几个字:明天去大院儿吃午饭。 发信人:秦峥。 “……” 她彻底无语,指头敲屏幕,回过去两个表情:【再见】【再见】 几分钟后,秦峥回复,仍是不冷不热几个字:老爷子要见你。 余兮兮扶额,有种想砸手机的冲动,在编辑栏里输入了一行字:不了,解除婚约的事,麻烦你和司令员说清楚。 打完看几遍,又觉得不合适,刷刷删了个干净。 未几,她咬咬嘴唇,把手机扔到了一边儿,解开发圈儿拉上窗帘,进浴室去了。 军区宿舍。 屋里没开灯,窗帘拉到一半儿,黑暗中映入几丝城市霓虹的光。 秦峥支起一条长腿坐床上,背靠着墙,姿势随意,双唇间的烟安静燃烧。半晌,一根烟抽完,他掐了烟头趟回去,盯着天花板,脸上没多余表情。 枕头边儿上的手机屏幕暗下去。 窗外夜色很浓,偶尔有重型卡车碾过路面,带起动荡。 他闭上眼。 一张俏生生的脸蛋儿浮现出来,含羞带怒,张牙舞爪,生动的,灵巧的,像被踩了尾巴的小花猫。她细皮嫩肉,娇柔美好,仿佛生来就该活在宠爱中,被人捧在掌心里疼着宠着;细细一段儿腰身,软得不可思议,滑腻腻的触感犹在他指腹间…… 空气瞬间升温。 秦峥抿唇,翻身坐起来,黑色军用背心脱下扔边儿上,露出一副古铜色胸膛,胸肌紧硕,横亘各式刀疤枪伤。进浴室冲澡。 冰凉水柱下,他头微垂,双眼紧闭,两条胳膊打直支墙,水珠顺着肌肉线条往下落。 那晚的起因,究其根源,其实只是一刹念头。就跟这会儿一样,带点儿荒诞,也带点儿他从军后暌违已久的血气冲动——想见见那女人。 忽的,秦峥自嘲一弯唇。 记她多久了? 每年从老爷子寄到兰城的照片堆成一沓,他看着她的头发从短变长,看着她从女生变成女人,日积月累,那张脸点滴渗进心里。 那晚在九州大道,他透过车窗看见她,长卷发,穿白裙,俏生生一抹影从黑暗夜色中突围出来。 一切都是天意。 14、Chapter 14 chapter14 隔日上午,黑色吉普果然准时停在小区楼下。 余兮兮站在窗边,天是阴天,薄薄雾霭将世界染成灰白色,于是那浓烈的黑就显得愈发醒目,存在感鲜明。 她嘴里叼棒棒糖,双臂环胸,表情闲闲,并没有下楼的意思。 十分钟前,她已往秦老司令家中去过电话,说自己感冒生病,没办法过去吃饭,并再三感谢了老爷子的一番好意。 可很显然,余兮兮不打算把这消息告诉吉普车里的人。 背后响起脚步声。 周易走过来,垂眸看看,狐疑地皱眉,“他怎么还没走?”说完看向余兮兮,“你没跟他说你不去了?” 余兮兮摇头,“没有喔。” 周易拿胳膊肘碰她一下,“诶,不去就得说一声,让人家在那儿干等,是不是有点儿过分啊。” “过分?”余兮兮嗤,白眼飞到天花板上,“我这哪儿算过分。” 上回在公园,那男人举止出格言行轻佻,还动手动脚。她左思右想气不过,再不找些法子来报复,只怕真要七窍流血而亡了。 周易撩着帘子往下张望,啧啧两声,努下巴:“他会等多久?” 她满不在乎地耸肩,“鬼知道。爱等就等呗。”接着小腰一扭,转身端起咖啡杯就到客厅去了。 周易无奈,只能叹着气摇头。 房门外,踢猫耳拖鞋的人拐过墙角,步子却又停下。她背靠墙,嘴唇微撅,捧着咖啡杯的十指纤细葱白,敲敲杯面,发出陶瓷清响。 十分钟过去。 客厅的西式挂钟咔哒流转,片刻,又是二十分钟过去。 余兮兮在客厅乱转一圈,还是回到卧室。杯中咖啡凉了,她一口没喝,终于没忍住,扯起窗帘右边的一角,往下瞄了眼。 她眸光跳动了瞬。 那辆车还在。 车内开了空调,周围是冷气,隔绝开酷暑燥热。秦峥坐驾驶室里,头微仰,脖颈位置一圈小小牙印,很淡了,军装领口的风纪扣松开,少分严肃,平添慵懒。 粗糙拇指旋动打火机的凸轮,有一搭没一搭,不多时,他摸出一根烟叼嘴里,点燃,降下车窗。 暑气扑面罩上来,烟味在高温下发酵,愈发浓烈呛鼻。 秦峥夹烟的右手斜搭在半落的窗沿上,看眼手表,十点又四十五分。 他已经等了一小时十分钟。 秦峥拧了下眉,耐心点滴流逝快要耗光。 几步远外是一座小型喷泉,两个年轻女孩坐在旁边的长椅上,交头接耳说着什么,余光时不时瞄向他,含羞带怯,又很惊喜--现实生活中,少有机会见到穿军服的男人,抽着烟,皱着眉,满脸不耐,却掩不住硬朗英俊的好相貌。 这人的车在这儿好一阵儿了,像在等人。 一定是特别人物吧。 少女们心想。 片刻功夫,一根烟抽完,秦峥掐了烟头拿出手机。 他常年待深山老林,训练之外便是执行任务,手机这种东西,可有无可。因此手里这个虽是智能机,但大半功能都是闲置,屏幕上,除了出厂配设的东西外,没有任何多余软件。 干净单调。 他拨出去一个号码。 几秒后,听筒里传出机械化的女声:“您好,您拨打的用户正在通话中,请稍后再拨……”一连数次,全是同样回音。 秦峥唇微抿,视线扫向右侧高楼,眯了眯眼。 他想起通讯录好像有个功能,叫黑名单。 有电话来了。 秦峥看一眼来电显示,接起来,嗓音平稳,“喂。” 号码是大院的座机,声音属于一个中年女人,客客气气的,带着些疑惑:“首长,我是吴妈。司令让我问问您怎么还没到呢?” 是老爷子家的煮饭阿姨。 秦峥语气冷淡,“还没接到余兮兮。” 吴妈诧异,“您在接余小姐?可是她已经联系过司令了,说是前些天淋了雨身体不舒服,没法儿来。您不知道么?” “什么时候?” “一个多小时之前。” 他静几秒,说:“知道了。” 听筒里吴妈笑了下,话音出口尴尬许多,说,“那可能是余小姐忘了。您赶紧回来吧,司令还在等您吃饭,我把饭菜拿去厨房热一热。” 挂断电话,秦峥随手把手机扔一边儿,黑眸里映入喷泉的流丽水弧,冷着脸,手指敲椅背。 耳畔回响那句“她已经联系过司令了,说是前些天淋了雨身体不舒服,没法儿来”。 他又摸出一根烟塞嘴里,突觉烦躁,随手系上风纪扣,开车离去。 秦家老爷子年纪大了,一心就盼着秦峥和余兮兮早结婚,可老爷子自己也清楚,时代在变,现在的年轻人不比旧时候,父母之命那一套搁现在行不通,他们追求自由,崇尚自由恋爱。 秦峥和余兮兮自记事起便接触寥寥,感情基础薄弱,说婚姻,八字都没一撇。 司令员心里着急,跟儿子儿媳合计来合计去,干脆咬咬牙,厚着老脸往上递了一份申请。不多久,申请批了下来,组织上理解并同意,雷厉风行,隔天就把秦峥少校喊过去谈话,一套流程走完,只半天功夫。 所以秦峥这次调动的原因,并非偶然。 不过这种种,余兮兮毫不知情。 此时她倚窗站着,看见那辆黑色吉普平稳驶离视野,鬼使神差的,心里竟漫上丝怪异滋味。 不像是报复得逞的快感,也不像是害人久等的愧怍。 说不清道不明,连她自己都不知是什么。 阴沉沉的天好像转晴了些,细软阳光从云层背后投射。 余兮兮踅身往里走,咖啡凉了,她倒掉之后换上热红茶,抿一口,准备继续蹲电脑面前投简历。 手机“叮”一声。 她垂眸,翻开短信箱察看。 出人意料,竟又是那人发的,信息依旧简洁,写着:病怎么样了。 余兮兮心口忽然紧了下。 人在生病时往往脆弱,一句寒暄,一句安慰,足以暖人心扉。她清清嗓子,飞快定住情绪,不让怪异更广泛地蔓延,只冷巴巴回复:还好,多谢关心。 这信息发送出去,不再有回音。 她坐在沙发上发了会儿呆,想着这样挺好。秦峥帮她一次,她还他一次;他欺负她一次,她整回去一次,互不相欠,始终两清。 自他回云城,两人的牵连好像忽然就多了起来,她的生活多出一个存在感强烈的“未婚夫”,这真不是个好事。慢慢疏远吧,总能回到正轨。 至于那晚那些奇怪的话…… 余兮兮郑重觉得,应该是那位首长一个没留神,脑子被门夹了。 三天后。 这几日的云城气候反常,忽然降了温,阴雨连绵得空气里都有了寒意。恰逢东升街一带新开了家饭店,网上好评如潮,主卖小鸡炖猪蹄,周易最爱,于是傍晚七点多,两个姑娘一道前去尝鲜。 店老板是个耿直人,中份也顶其它店的特大份,两人胡吃海塞两个小时,终于堪堪把半锅内容吃进肚子里。 结完账走出店,余兮兮看了眼时间,晚上九点五十五。 月明星稀,霓虹熠熠。 这截路没有车位,余兮兮的车停在附近一个老旧居民区里,距离饭店大约800米。周易口渴,到街对面儿的711买水去了,于是她独自一人去小区开车。 东升街是云城著名的美食街,街道两旁全是各色各样的餐馆,大到中餐西餐酒楼,小到混沌饺子烧烤,应有尽有,消费档次也参差不齐,贵的一餐几千上万,便宜的二十块以内。 她低头刷微博,顺着街沿不紧不慢地往前走。 忽的,“……余兮兮?” 一道嗓音从背后响起,似乎很不确定。 她挑眉,转身回头,看见一个高个儿男人站在不远处,大背头,蓝西装,面料考究做工精细,更衬出一副挺拔身材。容貌英俊,只是一双眼睛略微浑浊,脸皮泛红,脚下步子摇摇晃晃。 余兮兮看清那人后瞪大眼,显然相当惊讶:“韩是非?你怎么在这儿?” 韩是非甩了甩头,口齿有点儿不清:“兮兮,真的是你……”说着就朝她走过来。 酒气扑鼻。 余兮兮眉头皱紧,往后退三步,“你喝多了?” “没、没有……”韩是非抡着舌头蹦出几个字儿,摆摆手,上去就要拉她,“走走走,碰上了就一起吃个饭,今儿我做东,就在‘食典’……” 她急急要避开,不料他动作极快,竟一把将她的手腕攥入掌中,大力拖拽着,不由分说就往后扯。 “我靠,你发什么酒疯!”余兮兮甩手,怒冲冲道,“毛病!” 韩少爷酒上头,嗤了声,竟伸手去刮她脸蛋儿,含混道:“诶,我说余兮兮,你他妈怎么那么难上?老子追你这么久,手都不让摸一下,几个意思嗯?你一般都跟谁约?我实话告诉你,这圈儿里没几个技术比我好的,不吹牛逼……” 她勃然大怒,“约你大爷!”无奈力气不敌,竟半天没脱身。 地处繁华路段,两人争执,周围不少人驻足围观,但却没几个人愿意胨锼话选k诔鲋皇忠ッ只蛩闱笾 就在这时,一道低沉嗓音在背后响起,语气很淡,偏不怒自威,“放开她。” 15、Chapter 15 chapter15 背后那人的嗓音偏冷,低沉自带威慑性。 恰好起风了,凉空气钻进领口,余兮兮一个激灵,这才惊觉自己背上尽是冷汗。她表情微变,十指略收拢,周围嘈杂,她听见自己心跳加剧,咚咚,咚咚。 韩是非的动作顿住,醉眼一斜,转头睨背后。 醉鬼看人是花的,这一瞟,他没看清,只含混开骂,态度嚣张:“爷哄女朋友呢,你是哪儿来的?滚蛋!” 话音落地,周围静几秒。 那人挑了下眉,黑眸冰凉,半带玩味地重复那三个字,“女朋友?” “怎么?”韩是非步子晃荡,大着舌头说话,嗤了声,“你这孙子有意见?” 余兮兮死命甩手,那五根手指却像拿胶水糊过,怎么都挣不开,不禁忍无可忍地大吼:“谁是你女朋友?松手!韩是非,你信不信老子废了你!” 韩少爷抽空瞅她一眼,笑得淫.邪:“兮兮,哥哥我就喜欢你这股劲儿……” 余兮兮气得要死,刚要破口大骂,又听见那嗓音响起,低而稳,不带什么情绪,“我再说一次,放开她。” 她抿唇,视线往下,终于忍不住扫过去,几米远外,一双黑色军靴映入视野。漆皮头,高靴腰,纯色长裤的裤脚收拢进去,往上,长腿笔直,窄腰修劲,穿polo衫,胸肌曲线延绵起伏。 他双手插裤兜,眸色冷厉,随意一站,气场已强到极致。 韩是非冷哼,肆无忌惮,竟勾了余兮兮的肩膀下劲儿往怀里收,“老子也再说一次,滚蛋!” 余兮兮不是好惹的,嘴里蹦出句“卧槽”,高跟鞋一抬,卯足力气就要踩下去…… 一切只在片刻间。 她怔愣,再回过神已看见韩是非倒地□□。那位鼎鼎有名的富家阔少,这时形象全无,捂着胸口痛苦扭动,左胳膊似乎脱臼,已一种怪异姿态反拧在后。 周围的人群里爆出惊呼,现场乱作一团。 “快快,打110!” “哎哟喂,胳膊扭成这样儿,还是先叫救护车吧……” 有眼尖的认出来,低声啧啧说:“这不是韩氏那个少爷么?成天作威作福,总算被人收拾回了。” …… 余兮兮一双大眼瞪圆,着实惊愕。 短短几秒,距离如此之近,她却根本没看清秦峥是如何动作。她皱眉,绞尽脑汁回想刚才一幕:卸胳膊,过肩摔,一气呵成,干净利落,格斗术里最简单的内容,由他做来,既残酷凶狠,又赏心悦目。 余兮兮心里生出丝异样。 正胡乱想着着,一阵杂乱脚步声从人墙外逼近,有人焦急地喊:“都让开!快点儿让开!” 话音落地,几个西装革履的男人冲入重围,看见地上的韩是非后眉头紧皱,手忙脚乱扑上去,“少爷?少爷?您还好吧?” “他妈的……” 一番折腾,韩是非的酒劲儿醒了不少,此时全身钝痛冷汗涔涔,呲牙骂:“去,给老子看清楚,是哪个狗东西!” 杨助理“诶”了声,抬头看,脸色唰的一下惨白。 韩是非咬牙切齿:“谁?” 助理心里发虚,连话都说不利索:“是,是……” “结巴什么,说!” “少爷……”杨助理都快哭了,趴地上,压低嗓子凑过去:“是秦峥。” 韩是非表情大变,啪啦难听的骂人话滚到舌尖,又给硬生生憋了回去。 秦峥,这个名字不陌生,上回九州大道的交通事故,害他被他爸关家里大半个月,现在回想起来都恼得牙根儿痒。 秦老司令的长孙,年轻有为,二杠一星,老虎团里赫赫有名的狠角色。 片刻光景,韩是非却已在心中掂量再三,最后,悻悻咬牙——顾不顾及背景,这人他都动不得,也没能力动。 远处街道传来救护车的鸣笛声。 韩是非满头冷汗,躺地上,试着翻身,小心翼翼挪动脱臼的手臂,痛得面目狰狞。然后,视野里映入双军靴,皮革泛旧,步伐稳健。 男人半蹲下来,曲肘撑大腿,居高临下,脸色没多余表情。 “……”韩是非咳了一声,警惕盯着他。 须臾功夫,秦峥摸出根烟塞嘴里,不点火,眯眼瞧他,“兄弟,以后离余兮兮远点儿,知道么?” 韩是非用力咬牙,像困顿又像不甘心:“我跟她的事,和你有什么关系?” 他垂着眸点烟,语气很淡,“怎么没关系。” 韩是非蹙眉。 “我是她男人。” “……” 那几个字音量不大,偏偏清晰,低低沉沉送进余兮兮耳朵里。她呆站在边儿上,那一瞬的感觉古怪,像有什么东西从心里破土而出,蔓延到四肢,脖颈,脸皮,然后激起一层热浪。 她心脏猛地乱跳几下,离奇未觉愤怒。 未几,秦峥直起身站定,“这事儿公了私了看你。报警也行,我配合。” 余兮兮眸光一跳,侧目;夜幕下,他指间的烟安静燃烧,面容冷漠,黑眸坦坦荡荡。 杨助理为难,拿着手机进退维谷,试探性地看向韩是非,问:“少爷,那咱报警不?” “……”韩是非锉牙,低声骂道:“报个屁的警!蠢东西。” 几分钟后,救护车来了,韩是非被抬上担架,一场闹剧终于落幕。 围观人群散去。 余兮兮垂着头站原地,绞了下衣摆,终于闷声挤出句话:“你也在这条街上吃饭啊……”顿了下,画蛇添足地补问:“和朋友么?” 秦峥巡视她几秒,答:“以前军校的战友。” 她点头,“哦。” 然后又是几秒尴尬。 余兮兮略迟疑,接着清了清嗓子,说出毫无新意的几个字来,“刚才的事……又要谢谢你了。” 这话不顺耳,秦峥勾唇,眼底没笑意:“又打算请我吃饭?” “……”余兮兮想起那份三十五的快餐,一时无语,不知说什么好了。 他食指点烟灰,视线在她身上露骨打量,片刻,一勾唇,眸光不善:“深更半夜一个人在外面晃,胆子挺大的。” 这语气,自然沉肃冷漠,但字里行间又像流露出其它情绪。余兮兮听了,没多思考,只说:“不是。还有个朋友,她买东西去了。”顿了下,略略小声,争辩性地补充:“而且现在才十点钟,哪儿深更半夜了嘛。” 秦峥眯了下眼,“什么时候算‘深更半夜’?” 余兮兮当真想了想,说:“我觉得,起码凌晨之后吧。” 他轻嗤,“你这日子倒过得明白。” “……”这话言不由衷,语气明显是反讽。余兮兮咬了咬腮肉,想回嘴又忍下来,闷闷不做声。 那头的周易总算买好了东西回来,戏已落幕,她完全在状况之外。远远望,见余兮兮身前站个人,背影高大,脊梁挺拔,一双腿结实修长,惹人注目。 周易皱眉,走近一看,眼底顿时浮现惊讶,不自然地打声招呼:“秦营长。” 秦峥略点头,两指夹烟,视线又看向余兮兮。 他说:“有空不?” 她狐疑,“现在?” “嗯。” “……有吧。” 秦峥抽了口烟,语气冷淡地撂下句话,“跟我过来。”然后转身就走。 余兮兮满脑子问号,并未立刻跟上,又听旁边周易声音压低,道:“怎么回事儿?你叫秦峥来的?” 她甩回一记白眼:“你觉得可能么?” “那……” 余兮兮瞄一眼她手上的水和酸奶,打断道:“你买个水怎么买那么久?” “我肚子疼,去了趟厕所。”周易应着,又追问:“刚才怎么了?发生什么事?” 余兮兮张唇正要说话,侧目却看见那高大人影动作稍顿,站定,回了下眸,目光落在她身上。她呼吸一滞,烦躁地摆手,“一时半会儿说不清,你去大路口等着,我直接把车开过来。”说完咬咬牙,快步追上去。 秦峥这边的场子是一家小酒馆,主卖卤味,消费水平中等。门口位置的几桌全是附近工地的现场人员,打赤膊,吹瓶子,抄一口方言,呼呼喝喝地划酒拳,吵闹无比。 空气里,酒精味,腌卤味交织。 他不紧不慢地走进去,余光一扫,身边的姑娘眉微蹙,纤细白嫩的左手抬到鼻头处,来回扇两下,明显排斥。 秦峥说,“在这儿等着。”随后插着裤兜进门,往左拐,上二楼去了。 余兮兮不知他要干什么,只好退回街边,漫无目的地等候。 片刻功夫,那人去而复返。 她回头,看见他手里多了样东西。 “这什么?” 秦峥不答话,下巴微抬,示意她往停车的居民区走。 两人同行,一路安静。 酒馆到停车的居民区有条近路,穿巷道,能省不少脚程,但太僻静,一盏老路灯孤零零挂头顶,拉长一高一矮两道影子。 余兮兮心里有点发毛,就在她忍不住想说话的前一刻,身旁的人开口了,没什么语气:“拿着。” 她转头,眸垂低;那只手色泽古铜,虎口处结厚茧,看上去,修长又粗糙,是一种毫不精细的力量美。 食指中关节和拇指指腹间,夹着个牛皮纸信封。 她迟疑地接过来,拿出里面的纸,抖开一看,标题上赫然三个字,笔锋银钩铁划,苍劲有力:介绍信。 余兮兮瞠目,匆匆扫完全文,猛抬头,支吾,“你怎么会知道……” 秦峥说,“我问过基地的哨兵。” “……” 她心头一沉,静片刻,把信装回信封,退还给他:“无功不受禄。”这个人情太大,还起来有难度,所以只能拒绝。 周围很静,路灯的光根本不足抵挡黑暗。 秦峥手指弹玩打火机的金属帽盖儿,“叮叮”脆响,面容模糊,看不清表情。 见他不接,余兮兮只好清了下嗓子,又道,“秦先生,你的好意我心领了,这封信我真不能要。” “给个理由。”那人道。 余兮兮语塞,一时没想好说辞。 她不说,他却能猜到原因,挑眉:“怕欠债太多?” “……” 黑暗最能催发人的恐惧。这嗓音低沉语气玩味,她心尖一颤,吸口气,强稳着喉咙道:“这事和你没什么关系,不用麻烦你。而且我也不想再欠你情。” 秦峥勾了下嘴角,“那简单。” 余兮兮一愣,来不及反应这三个字是什么意思,一股大力便把她整个抵在了墙上。 天旋地转。 她呼吸一滞,瞪大眼,鼻息充斥男性荷尔蒙的浓烈气味。 他手臂横过她纤细腰身,低头看她,似笑非笑,唇与唇的距离不过两指。 Chapter 17 r17 这话余兮兮只是想想,她忌惮秦峥,自然没敢真说出口。这时,房门开了,一个年轻服务员进来上茶。 窗外天黑下来,城市各处都亮起霓虹。 馆子里,包间门内外像隔开两个世界:外头座无虚席,喧喧嚷嚷热火朝天,里头只两人,对坐无言,迷之尴尬。 余兮兮略低头,瞧见冒着烟儿的开水从壶嘴里倾倒出来,入杯的茶清得像白水,没什么颜色,也闻不到一丝香味儿。 可见不是什么好茶叶。 她把杯子捧手上,有点犹豫,半天也没动一下。 忽的,空气里“咔擦”一声。 余兮兮抬眸,看向对面男人的一双手。 他在剥花生:两指指肚间攥一颗,捏了下,根本不用力,麻壳子便完完整整碎开成两半,露出饱满圆润的仁儿。他手掌宽大,十指修长,虎口带着老茧,花生米在他手里,小得像两颗小豌豆。 她正无聊,注意力不自觉就被吸引,看得呆呆出神reads;。 小片刻过后,余兮兮发现了一丝怪异——那人剥了花生却没吃,而是把仁儿全扔进手边的一个小盘子里,这会儿,盘里已装成座小丘…… 突的,一把低沉嗓子冷不丁响起: “想吃花生?” 余兮兮一滞,猛抬头,目光楞楞撞上秦峥的眼。 深沉而黑暗,直勾勾看她,不知已看了多久。 她突的窘迫,捂着嘴,掩饰似的用力咳嗽几声,一张水嫩嫩的脸蛋儿憋得通红。 秦峥一勾唇,须臾,食指抵着那个小盘儿推到她面前。 余兮兮:“……” 这些花生他不吃,是给她剥的?因为她一直看他的手,所以他误以为她想吃花生?这么多,喂猪吗? 她无语几秒钟,清了清嗓子,试着辩解:“我没想吃花生……” 他眉峰一挑,“那你盯着我看。” “……” 余兮兮卡住,然后默默从小盘儿里捻起个花生放嘴里,十分沉稳地说:“突然觉得还是挺想吃的。” 秦峥不动声色,没吭声,视线却始终在她身上流转。 气氛缓和下几分。那女人已不似最初那么拘谨,小口吃花生米,小口抿茶。红嫩的两张唇瓣偶尔开合,放进一粒,腮帮微鼓,秀气得像只小家猫。 他吃着花生喝了口酒,语气挺淡:“第一天去上班,习惯么?” 余兮兮一怔,想不到他会忽然问这个,迟疑几秒才点头,说:“都还好。没什么不习惯的。”然后又顿了顿,不大自然地补充一句:“谢谢你的介绍信,又给你添麻烦了。” 秦峥看着她,目光直白:“你的事,我没觉得是麻烦。” “……” 他语气平常,余兮兮却心尖儿发颤,皱皱眉,茶水灌进去一大口。 之前几次见面,他对她不规矩,她便总是气得牙痒痒,恨不得把他从里到外暴打一顿才解气。此时,这么心平气和地坐一起吃饭,反倒令人不自在。 没有预料中的嫌恶和难堪。 可正因为没有,余兮兮才觉得愈发不安—— 一个男人,几次三番对她胡来,明示暗示,她却没多排斥,这不是太奇怪了么? 正懊丧的功夫,服务员已把菜送进包间,桌上白生生的一锅,汤汁浓白,香气四溢。 余兮兮不自觉咽了口唾沫,拿茶水洗筷子,随后抬眼,略迟疑,还是把秦峥面前的那双也拿过来。涮洗干净,递还。 对面一束目光直勾勾盯着她,深沉而锐利。 余兮兮察觉了,只好小声解释:“筷子摆在外面久了,有灰的。涮一下会干净点。” 秦峥静几秒,轻哂,“你挺讲究。” 特种大队的人,无论官兵,野外作战都是家常便饭reads;。条件艰苦,环境恶劣,有时逼急了,甚至吃生肉喝生血,从没见谁吃东西之前还拿水洗筷子。 余兮兮说:“只是习惯了而已。” 秦峥没什么反应,伸手替她开了酒子,随口道:“倒满还是一半儿?” 她嘴角抽了抽,忽然想起什么,身子前倾,半眯眼,话语出口牛头不对马嘴:“说到这个,是谁告诉你我酒量不错的?”略思考,一个名字脱口而出:“又是余凌?” 除了余凌,余兮兮想不出第二个人。 秦峥点了下头,“嗯。” “……”余兮兮咬咬后槽牙,语气沉了些:“她还跟你说什么了?” “你指什么?” “……” 秦峥目光落她脸上,意味不明,道:“拒绝出国?离家出走?还是银行卡被停?” 周围瞬间静下去,只能听见酒液倒入空杯的“哗啦”声。 余兮兮用力抿唇,窗外,黑咕隆咚的天映衬五颜六色的灯光,看上去妖冶又孤单。 秦峥给她杯子里满上酒,推过去,脸色冷淡,不受丝毫影响。 然后,对面一道嗓门儿响起,娇娇亮亮,口吻竭力保持着礼貌,但难掩戒备同不善:“所以呢,秦首长,您今天找我,是来替我姐和爸妈当说客的么?劝我回家劝我出国?” “……”这语气里带着讥讽。秦峥举杯的动作一顿,抬眼,看她的目光精锐似狼。 余兮兮和他对视,半不躲闪。 窗外风在吹,路边大树的叶子沙沙作响,轻柔的,低吟的,像娓娓道着一卷诗,一首词,一个故事。 几秒后,秦峥勾了勾嘴角,在笑,语气却阴沉不善:“如果真是你说的那样,那我又为什么帮你?” 这话一语中的,说到了点子上。余兮兮皱了皱眉,还是有点儿不确定,于是再次发问道:“真的不是我爸妈和我姐请你来的?” 他只有两个字:“不是。” 常年在军中居高位的人,不用刻意,即使是平缓嗓音也威严得教人心颤。 余兮兮收了声,埋下头,夹起一小块儿牛肉涮涮,烫熟之后放嘴里,嚼嚼,味道都没尝出来就咽下去了。须臾,咬了咬唇瓣儿,声量轻小:“那你有什么事?” 秦峥一弯唇,半开玩笑似的:“就想见见你,不行?” 这嗓音轻而缓,与他平日的冷酷截然不同,可余兮兮却直觉感到危险,手一滑,险些把装蘸料的碗打翻。慌乱中好歹稳住了,咳嗽几声,有些干巴道:“秦首长什么时候这么会开玩笑了。” 敷衍应着,一张脸却浮起层妖娆红晕。 秦峥把她种种反应收入眼底,食指跳动一瞬,轻叩桌面。片刻,扫一眼那杯没动过的酒,“平时能喝多少?” 话锋突转,不再是那个尴尬话题,余兮兮自然求之不得,答道:“我喝白酒不行,撑死二两。” 秦峥点了下头,“小姑娘这个量,不错了。” 她皱眉,忍不住嘀咕一句:“我都二十四的人了,不是小姑娘,是大姑娘reads;。” 这话她说得小声,小孩儿自言自语似的。 秦峥却暗暗勾了勾嘴角。 锅里的白汤在滚,各色食材被煮得上下沉浮,他随手捞了一筷,之前烫进去的牛肉已经变色熟透,只等蘸料入口。 一时又不再有人说话,整个空间只剩锅里的“咕噜”声。 余兮兮默默吃东西,悄然抬眼皮;对面那人很安静,白雾升腾,他冷峻面容隐在后头,模糊不真,看不清神态表情。 她犹犹豫豫,好一会儿,终于还是出于礼节地端起酒杯,敬他:“秦首长,之前我们之间有些不愉快,但是一码归一码,介绍信这个大忙,我还是得谢谢你。” 雾气背后响起个声音,听不出语气:“不愉快?”然后又是声熟悉的“叮”,他拇指一勾,火机帽盖儿应声而开。 秦峥嘴里抽烟,明知故问:“我记性不好,哪件事?” “……”余兮兮想翻白眼,脸上微热,举着杯没答话。 几秒后,他烟从嘴里拿出来,盯着她,朝她勾了勾手。 余兮兮狐疑,靠前几分:“什么?” 秦峥说:“你又脸红了。” “……” 一个又字,氛围变得无尽暧昧。 对面那姑娘怔住,一双大眼瞪得溜圆,单手扇风,脸上的红晕却愈聚愈多。窘迫极了,扭头,卯足力气清了清喉咙,然后才苍白无力地争辩:“因为,因为这里面太闷了啊。” 他没说话,指腹摩挲打火机的浮雕纹路。 视线中,那俏生生的脸蛋儿同脖子耳根都已红透,肤色嫩白的缘故,愈显得娇艳欲滴,似要蜿蜒滴入偏低的娃娃领口…… 秦峥侧头吐出口烟圈,倾身,白酒杯和她的相碰。 空气里蹦出声儿脆响。 “这杯我干了,你随意。”他语气很淡,说完,一饮而尽。 余兮兮暗自皱了皱眉,静默片刻,也比照着他的量喝完杯里的酒。 烈酒辛辣滚入食管,一路灼烧下去,她缩着肩膀咂嘴,全身的温度都在一刹窜了上来。 男人女人一桌喝酒,女人既是弱势又占优势,往往小抿一口意思意思,足够。可卖弱不是余兮兮的性格,较劲儿拼酒似的,后来他喝多少,她一例照单全收。 秦峥静静看她折腾,眼带兴味儿,丝毫不打算阻止。 其实就菜喝白酒这种事,在余兮兮过往的人生中从没有过。她身子娇贵,平时出入的场所大多高档,进肚的酒水自然也高档,遇上这种中下等的高度酒,很快招架不住。 四十分钟过后,她脑子有些飘了,意识还算清醒,话却已明显多起来。一张脸红红的,双眸泛雾,勾绕迷离。 忽的,余兮兮敲桌,嗓门儿略拔高了些:“对了,我有件事想问问你。” 秦峥知道她差不多了,点头,“嗯reads;。你问。” 余兮兮说:“你跟那只残疾的军犬是什么关系?” 话说完,秦峥抬眸,视线从她脸上掠过。短短一眼,目光却融杂太多情绪,凌厉,狠戾,阴沉,压得人喘不过气。 他开口,这次的语气沉得危险,“你问这个做什么?” 换作平日,余兮兮绝不可能再不怕死地往下说,然而,此时她半醉非醉,扔大街上都找不到着北。 于是她站起身,脚下步子打偏,只能双手扶桌缓慢前行,绕到秦峥那方。他挑了下眉。 很快,余兮兮站定,俯低身,微微靠近男人的右耳:“其实你不告诉我,我也知道。”顿了下,语气里带了点儿自己都没察觉的洋洋得意:“李成小同志把你这个首长卖了,他什么都说了。” 说完,脚下步子摇晃,险险跌倒。 男人的铁臂一把勾住那段细弱小腰,半扶半搂。 余兮兮一丝理智尚存,皱起眉,双手挣了下,“……你怎么又来了,不要老是动手动脚,这样、这样不好……”这一推一搡,力气小得可怜,加上软糯糯的声口,跟小猫撒娇似的。 她离得近,混合着酒香和清甜体香的气息,在空气里交织成缠绵一片。 秦峥笑了下,手臂揽着醉醺醺的小人儿,微一用力,她立刻重心不稳扑进他怀里。他一手摁她腰窝,一手揉揉她后脑勺,薄唇贴近,似哄似诱地轻声低语:“兮兮,你醉了。” 余兮兮的腰窝很敏感,碰一下她就软得不行,只能皱皱眉,趴他怀里嘴硬反驳:“谁醉了呀?”然后不安地扭动,鼻音软软地哼:“快点儿放开,你勒得太紧了,我难受……” 可有人比她更难受。 怀里的娇躯乱扭,四处点火,秦峥呼吸一紧,大手牢牢制住她,低斥:“老实点儿。” 她脑子晕乎,挣不开,果然不动了,歪头枕他肩上。 不多时,余兮兮感觉到男人粗粝指腹勾过她滑腻腻的脸蛋儿,她往旁边躲,那手指竟一路滑下去,点了点在她心口位置。 然后,她听见一道嗓音在耳畔响起,沉沉的,有点儿哑:“这儿有人?” 她闭着眼,混乱想了半天,摇头。 那个声音接着问:“那愿不愿意接受我?” 热气儿吹进她耳窝里,痒得挠心挠肺。余兮兮缩脖子,像找到了避风港的乌龟,口齿含糊蹦出句话:“可是秦峥不是好人,他老欺负我……” 对方静了静,手指挑着她下巴往上一勾,眯眼:“今天之前,秦峥没欺负过你。” “……”余兮兮掀起沉重眼皮,视线迷蒙,隐约映出一张人脸,英挺俊朗,黑魆魆的眼盯着她,令她想起进入捕食阶段的雄性野兽。她困顿地看他。 他又问:“知道什么叫‘欺负’么?” 这女人喝醉之后迟钝又呆,半晌居然摇摇头,说:“不知道。” “那就记着。” 话说完,秦峥单手把她摁墙上,头埋低,狠狠吞噬完两张娇软唇瓣。 刹那间,乌云散开一角,他心中清风朗月,如沐慈悲。 Chapter 18 r18 这个吻没有技巧,更谈不上温柔,唇舌肆虐,湿濡缠绕。烈酒的味道在呼吸里弥漫,婉约同刚硬融合了,愈发浓,浓得危险,似要引人往下沉。 余兮兮头脑发晕,两只腕子都被秦峥攥手里,想挣扎却又无力。迷糊间感觉到有东西侵入口中,柔软凌厉,带着他的味道,矛盾到极点。 “唔……” 她努力抓回理智,试着动身,惊觉他双臂环绕形成一堵铁墙,力量悬殊太大,她被禁锢其间,成了他掌中的精致玩偶,主导权被剥夺,丢城失地。 心跳快得可怕。 咚咚,咚咚……似乎下一刻就要蹦出嗓子眼儿。 余兮兮一双大眼迷润,竭力维持着所剩不多的清明,全身发烫轻颤。此时,慌乱紧张胜过所有,别的情绪,竟都淡得恍惚。 十根纤细的指头紧紧蜷起。 认真说,这其实不算余兮兮的初吻。 她高中时曾与同校学长交往,那是个有名的优等生,俊秀温雅,就连接吻也是斯文的。唇和唇的接触轻而柔,带着少年时代的青涩。 不像现在。 余兮兮觉得自己像被抛上岸的鱼,心脏狂跳,就连呼吸都被这男人掠夺。 一刹间,她反应过来这两个吻的区别——前者稚气未脱,而后者,充斥。 秦峥放肆亲吻她,咬她唇瓣,逮住那根小舌用力吮。她全身都是僵的,碰一下,抖一下,娇嫩得不可思议。 他察觉了,动作稍有缓和,右手从她下巴挪开,绕过半圈儿,带茧的拇指轻轻抚摸她耳后皮肤,生疏安抚。 两人额抵着额,呼吸缠绵,仿佛交织成一个人的。 余兮兮醉眼迷蒙,恍惚间听他说了句什么,不大真切,然后思绪就堕入了一片黑沉沉的梦。 一觉醒来,早已经青天白日。 明晃晃的亮光从窗外照射进来,一室盛满暖意reads;。初夏时节,最标志的便是蝉鸣声,随着日光争先恐后涌入,生机四溢,唤醒人感官。 余兮兮睁开眼,宿醉头重,刚要坐起身就重新躺了回去。 侧目看四周,海蓝墙纸,蓝白桌椅,很纯正的地中海装修风格。是周易的公寓。 脚步声从屋外传入,门被推开。 “醒了?”周易走进来,手里端着醒酒用的汤剂,说:“来,把这个喝了,不然你下午都没法儿去上班。” “……”余兮兮滞了下,瞬间一拍脑门儿从床上跳了下去,光着脚找拖鞋,“卧槽,现在几点?我肯定迟到了!” 周易翻白眼,“您还怕迟到呢,昨晚谁跟人家拼酒来着?” 拼酒? 余兮兮皱起眉,一边捏眉心一边回忆昨晚——是了,她在小区门口遇到了秦峥,然后跟他一起吃的晚饭,正宗黄牛肉,招牌名字她都记得。 再后来…… 记忆潮水涌入,轰的一下,余兮兮脑子里有道光炸开了。动作僵住,像个被忽然切断电源的机器人。 她的酒量在女人里算好的,一般不醉,一醉就肯定是断片儿。 可昨晚那个充满侵略性的吻,像一个印记,用力烙在她脑子里,不仅如此,甚至连每个细节都异常清晰…… 突的,余兮兮双颊燥热,气不打一处来。 周易在旁边打量她,一脸狐疑,摆摆手:“你怎么了?”药杯子往前一递,“赶紧把这个喝了。” 她心里乱得厉害,必须做点什么来转移注意力,于是接过杯子灌下去一大口,随口说道:“你平时不喝酒,家里居然还备着这种药?” 周易嗤了声,“得了吧。这是秦营长专门给你留的。” “噗……” 余兮兮一口汤水儿呛出来,扯过纸巾捂住嘴,咳得上气不接下气。 周易拍她的背,嘀咕:“这什么反应……” 余兮兮回身拂开她的手,黑亮的眼瞪大,似乎不可置信:“秦峥?” “对啊。” “他怎么会……” 周易说:“你昨晚烂醉如泥,是秦首长把你送回来的,还让我好好照顾你。”说着拿手指戳她脑袋,“我说大小姐,你能不能长点儿心?知道自己喝白的不行还逞什么强?” 余兮兮有点儿委屈,低声辩驳:“又不是我自己要去喝酒。” “合着人秦峥给你灌酒了?” “……没。” “所以就是你自己逞能自己作!”周易瞪她一眼,“幸好你那军哥哥是个正经人,不然就你昨晚那样子,让人办了都不知道。” 余兮兮默。 这话不中听,但无可否认,话糙理不糙。昨晚是她大意。那种白酒她没沾过,一口下去不知厉害,后面劲儿上了头,再想后悔却已迟了。所以才让那个男人给…… 忖度着,她又羞又怒,脸红得像要滴出血,咬唇瓣,舌尖儿上的味蕾竟也像残存记忆碎片reads;。秦峥的气息,秦峥的温度,秦峥的味道,逐一浮现。 余兮兮一阵慌乱,即使知道是心理作用也惴惴难安,往外冲,一头扎进洗手间里刷牙漱口。 水声哗啦响起。 周易不知她又发什么疯,皱起眉,敲敲门板说:“药还没喝完呢。” 余兮兮拿冷水洗脸,双颊温度终于稍微降下去,摇头,“不吃了,我得马上赶去基地。” “不用那么急。” “扣的工资你发给我?” “得了吧,秦首长帮你请了上午的假。”周易口吻揶揄,微挑眉:“那位爷金口一开,谁还敢扣你工资。” “……” 余兮兮双手撑洗漱台上,静片刻,转头,视线看向周易,眯了眯眼:“你刚才说,秦峥是正经人?” 周易问:“怎么了?” 闻言,余兮兮没说什么,皮笑肉不笑地转身走了。 正经个屁。 明明骚得日月无光好吗?! 今天的天气很晴朗,艳阳高照,气温火辣。 虽然请过假,但余兮兮还是赶在午饭之前回了基地。好巧不巧,今天有军区的领导下来检查,大家忙碌,并没几人注意到她半天不见人影的事。余兮兮松了口气,套上白大褂开始工作。 基地的退役军犬们都有各自的责任医师,余兮兮刚来,又只是助理职务,自然没有多余军犬分到她手上。 一天过去,她的工作内容少得可怜:把上个月的所有体检报告归档,然后往主任那儿送了份资料。 下午五点半,所有医师准时下班。 余兮兮关了电脑起身离去,一边往办公楼外走,一边整理钱包里的零钱。 今天她是挤地铁来的,自然也要挤地铁回去。 路过训练场,几个牵军犬的迷彩服士兵笑盈盈地同她招呼:“余医生,下班儿了啊?” “是啊。” “路上小心。” 余兮兮眉眼弯弯,“嗯,你们辛苦了。”话刚说完一转头,她脸上的笑容便凝固住了。 空地上停了辆黑色吉普车,牌照眼熟。 是那个人的车。 她一滞,下意识的行为竟是移开眼,密集迈步,恨不能披个隐形斗篷跑起来。咬牙根儿,低骂了句“阴魂不散”。 几秒之间,无数念头井喷似的涌进脑子里:他来干什么?找她么?不对,这里有他战友的军犬,说不定只是来看山狼的……可如果他真是来找她的,又怎么办? 在发生了昨晚那件事以后,她是扑过去咬死他好,还是拿把刀砍死他好…… 呢? 余兮兮皱着眉,指尖点下巴,愈想愈乱reads;。 突的,“躲我呢。” 一道嗓音在背后响起,低沉,平稳,冷淡,没有疑问句该有的起伏。 余兮兮心头突突跳了下,咬唇瓣儿,深吸一口气定定神,然后才转过身。拨了把长卷发,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哦,又是你啊。” 尽管她已告诫自己,不多看那人一眼,但目光仍不由自主被吸引。 秦峥一身军装,夕阳下,落日余晖是背景,他军帽手套佩戴齐整,军靴锃亮,身姿笔挺,像一棵顶天立地的白杨,又像一幅画。 余兮兮确信,她没有见过比他更适合穿军装的男人。 秦峥双手插裤袋,黑眸冷静,目光却毫不客气地在她身上巡视。 这女人穿一件圆领t,底下是牛仔短裤,大方展示一双白花花的修长美腿。之前几个军犬兵跟她打招呼的时候,秦峥就在几十米外,那些兵全是二十来岁的小伙子,血气方刚,目光虽不带淫邪,却总有意无意往她腿上瞄。 秦峥轻微拧了下眉。 余兮兮见他半天不说话,也皱了下眉,语气不善:“你又有什么事么?” “有。” 她耸肩,“好,那我洗耳恭听。” 这几个字明显阴阳怪气,秦峥无视,只淡道:“我给你找了个房子。你回去收拾东西,今晚就搬过去。” 完全的命令式口吻。 余兮兮愣了下,然后笑出一声,“秦首长,您没事儿吧?我在朋友家住得上好,什么时候托您给我找房子了?” 还今晚就搬进去? 秦峥没有多余一个字解释,淡声:“让你搬就搬。” 这种强硬主导的语气令余兮兮不爽。她眯了眯眼,压抑的火气蹭蹭往上窜起来,卯上了:“我为什么听你的?咱俩很熟?” 秦峥笑了下,垂眸在她身上扫一圈儿:“你还想多熟?” 这话里的弦外之音,余兮兮瞬间听出来。她咬下唇,从鼻子里沉沉呼出口气,不打算理他了,侧身要从旁边走过。 男人挡住她去路。 “……”余兮兮静了静,抬眸,晶亮的眼凶巴巴瞪大,低声:“让开。昨晚的事我还没跟你算账呢。” 威胁他? 有点儿意思。 秦峥挑眉,侧目看一眼周围,仍冷淡,但眉目间已有了明显兴味道,低声:“你确定要跟我在这儿吵?” 这里是她的单位,真闹起来谁吃亏,不言自明。 余兮兮气得抓狂:“喂,你这人怎么这样呀!” “先跟我上车。” 她鼓腮帮,动都不动。 他等了会儿,低头,薄唇贴近她耳垂,轻言细语:“自己上,还是我抱你上。你选。” “……” 五分钟后,黑色吉普从基地驶离reads;。 太阳已经下山了,暮色下,城市街道依次亮起路灯。 余兮兮坐在副驾驶室,膝盖上的双手紧紧握拳,唇抿着,忽然开口:“秦峥,我觉得我们必须好好谈一谈。” 他摘下军帽放一旁,露出漆黑的板寸短发和饱满额头,随后点燃支烟,淡淡的,“你要谈什么。” 她闭眼捏眉心,斟酌词句,终于道:“你今年二十九,这个年纪,确实也该结婚了。你职业特殊,也许在你看来,婚姻和以前执行的任务没什么区别,只要完成就行。过程,方式,甚至对象,都不重要。” 女人的嗓音娇柔悦耳,但话不中听,一字一句都似带着尖刺儿。 秦峥平视着前方马路,一双眼深不见底,冷静无波。 往下说,余兮兮情绪波动逐渐转大,侧目看向他道,“但这种想法是很不对的你知道么?没有感情基础的婚姻,既对自己不负责,也对另一半不负责。所以……” 忽然,身旁的男人方向盘一转,猛刹车,黑色吉普靠边停下。 秦峥冷声:“所以你说完了么?” 闹市区的夜,周围车水马龙。 “……”余兮兮收声。 她当然还没说完,谈话的重点在后面,关于那几次过分的接触,关于昨晚那个吻。但这人的语气太有威慑性,她几乎下意识闭嘴。 回过神来后懊恼地咬牙——自己真是撞邪了,怎么一对上他就总发虚呢? 他侧目看过来。 两人的目光在空气里相遇:男人的直接,露骨,毫不避讳;女人的慌张,躲闪,强自镇定。 良久, 秦峥笑了下,语气极沉,“余兮兮,知道自己的毛病么?” 她眉头拧成一个结。 他吐出几个字:“缺心眼儿。” “……”余兮兮嘴角一抽,正想反驳,眼风却扫见那高大身影忽然压过来。她慌了神儿,出于本能往后缩,可车内空间本就不大,秦峥要制住她,一只手都易如反掌。 眨眼功夫,她被禁锢在他和车门间的夹缝里,鼻尖儿是他浓烈的男性味道,耳畔是他粗重呼吸,一动不能动。 余兮兮瞪眼,心跳急促,微张着唇喘气。 秦峥低头,在吻住那嫣红唇瓣的前一刻,怀里姑娘歪头躲开,大片雪白脖颈暴露在他眼皮底下。他像进食前的猛兽,顺势嗅那香气,然后,轻轻地咬了口。 指掌下的娇软身子瞬间颤抖。 “秦峥……” 余兮兮吓得低喊一声,嗓门儿竟似带哭腔,柔柔弱弱,小猫似的。 街上人来人往,隔着几扇窗,虽明知外面的人看不见里头,但这阵仗这情形,足够她心惊胆战。 秦峥低笑,在那白嫩小耳朵上吻了吻,嗓音发哑:“怕什么,我能舍得吃了你?” Chapter 19 r19 他举止轻佻,她一张俏脸顿时红得像火烧透的云,羞怒地斥:“亏你还是个人民解放军,有你这么不要脸的吗,别碰我……” 秦峥眉峰一挑:“解放军摸自己女人就犯法?” 她心跳愈发快,声音也更大,“胡说八道,谁是你女人!” “你呗。” “……” 余兮兮咬唇瓣儿,杀人的心都有。 记忆里,无论是长辈口中,还是她过去为数不多的接触,秦峥都永远是副冷漠性子,不爱笑,话少,像个老干部。 没想到接触一多,才发现这人的真面目简直同禽兽没两样。 余兮兮侧头瞪秦峥,吸了口气,不料鼻腔里竟满满灌入他的味道,阳刚浓烈。她掌心汗湿,连呼吸都并给屏住了,狠狠说:“部队里太无聊,所以你好不容易进次城就放飞自我了是吧?逗女人玩儿挺有意思?” 他一点儿不生气,屈指,刮她翘翘鼻尖儿,“就逗你。” 常年握抢拿刀的手,自然有一层茧,坚硬粗糙,触感突兀,惹得人心慌意乱。余兮兮气得牙痒痒,头一歪,照着那只大手就要咬下去。 秦峥眯了眯眼,看出她企图,低头,狠狠堵住那张嘴。 余兮兮始料未及,眸中闪过惊愕,再回过神,陌生而强烈的气息已侵占她全部感官。 两人间的第二个吻,与上次的酒醉混沌不同,这一次,余兮兮很清醒。男人的唇压下来,她浑身都是一震,想扭头躲避,下巴却被他牢牢钳住,唇舌掠夺,霸道又蛮横。 “呜……” 余兮兮发出一声嘤咛,用力推他,发热指尖触碰到他肩章,凉得透心。秦峥不为所动,大掌扣紧她,贪婪汲取她的清甜。 怀里的姑娘皱紧眉。 他吻得深而细腻,毫无技巧,在她嘴里带起一丝疼。 余兮兮半天挣不开,想了想,一个疯狂念头从脑子里窜起。眼里闪过丝邪恶,白花花的长腿一抬,膝盖骨直冲男人的下身顶过去…… 秦峥敏锐警觉,唇移开,侧身轻松躲过。 “……”余兮兮长发散乱满脸通红,成了只刚被放生的金鱼,两腮鼓鼓,大口呼气。然后抬起手,拿手背用力蹭蹭唇,已经被亲得微肿。 他大手捏她下巴,盯着她,似笑非笑:“够狠的,想废了我?” 她大眼怒瞪,忽的,胳膊抬高,作势就要扇他一巴掌。 秦峥不躲不闪,一双黑眸直勾勾看她,专注平静,眼皮子都没动一下。 手举起来了, 可半天没往下落。 余兮兮嘴唇咬得发白,五指收握,挥手的弧度转个弯儿,没打脸,而是往他胸膛揍了一拳。用了大力,却闷闷的,像打在硬邦邦的石墙上。 “……”痛楚从指关节蔓延开,她低哼,捂着手缩回去,觉得有点儿丢脸又有点儿委屈,眼眶竟浮起一丝薄雾。 秦峥大手把她的脸掰回来,眉心拧起,“手打疼了?” 余兮兮没说话,吸了吸鼻子,头别向一边儿。 他说,“给我看看。” 她还是不理。 秦峥唇抿成一条线,静须臾,一把攥住那纤细腕子扯了过来,动作看上去粗鲁,力道却轻柔。余兮兮拗不过,右手被他捉住,她齿尖磕着下唇,缩了缩手,抽不动。 秦峥垂眸。 掌心里的手白嫩小巧,甲油妖艳,指根纤细,皮肤滑腻得像羊脂玉。指关节处微微泛红,看上去可怜得惹人疼。 他大掌裹住那只小手揉了揉,抬眼,见她两颊眼眶鼻头都红红的,于是眉头皱得更紧,沉声:“有这么疼?” 余兮兮更用力地往回抽手,别扭得很,“不要你管。” 秦峥全当没听见,力道轻柔地给她揉:“没多严重,实在疼就回去冷敷一下。” 她说:“疼死了也和你没关系。” 周围安静几秒钟。 不多时,他松开手,黑眸紧盯着她:“余兮兮,别给我挑事儿。” “……” 话音落地,她毫无征兆地爆发了,觉得很生气:“到底是你挑事儿还是我挑事儿?几次都动手动脚还动嘴的,有你这样儿的吗!你到底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秦峥露出个毫无笑意的笑,“我想上你,这意思够清楚么?” “……” 余兮兮呆住。她怎么也没想到,这人会说得这么直接,一时半会儿竟不知怎么接话。 男人冷黑幽深的眸在她脸上巡视,那目光,如荒野上的狼审度猎物。 须臾,他直视她的眼,“老子喜欢你,想上你,听明白了?” 这个答案很直白,既在意料之中,也在意料之外。 余兮兮心跳漏掉一拍,结巴了,“你、你你……” 秦峥舌尖抵着左腮,眯了下眼:“没听清?要我再给你重复一遍?” “不是……” 她说完,整个车内空间陷入一阵死寂,气氛诡异。 静默中,余兮兮的世界混乱,只听得见自己的心跳声,一阵更比一阵急促。 旁边传来道低沉嗓音,“安全带儿松了。” 她只顾走神,根本没听见。 秦峥无言片刻,倾身往她的方向靠。眼风一瞥,那小女人明显受惊,举手捂嘴,就差推开车门跳下去。 他好笑,长臂从她腰上越过,“咔哒”,重新扣上安全带。 余兮兮嘴角一抽,手悻悻放了下去。 暮色愈低,引擎发动,黑色吉普重新没入滚滚车流。 然后便不再有人说话。 约二十分钟后,黑色吉普驶到科北路附近。余兮兮心里乱成麻,目光始终看窗外,竭力忽视身旁那人。 车在小区门口停稳。 秦峥落下车窗户,拿火机点了根烟,淡声命令,“上去收拾东西。” “……”余兮兮一滞,这才想起他要她搬家的事,于是皱眉,“……我在这儿住得很好,不打算搬家。” “你确定?” “对。” 秦峥一哂,夹烟的手支出窗外点烟灰,看着远处,目光冷淡,“那别后悔。” 余兮兮隐约听出这话里有话,循着他视线看过去,顿时变了脸色。 七号公寓楼下停着辆宾利商务,云a6888,牌照张扬高调。 是余凌的车。 晚上七点半,头顶的天已几乎完全黑下来,小区里亮起万家灯火,行人往来不绝。 余兮兮静须臾,摸出手机给周易打电话。 通了。 周易的声音传出:“喂,兮兮。” 余兮兮的语气很冷,“余凌来了,是吧?” 周易似乎为难,半天才说:“下午来的,等你几个小时了。” “这时她第几次来?” “……第一次。” “真的?” “嗯。” “她之前是不是也找过你?” 电话另一头静了静,然后才说:“兮兮,你姐也没有恶意的。” 听了这话,答案自然不言自明。余兮兮闭眼,深吸一口气吐出来,然后道:“你告诉余凌,我在楼下等她。”说完,挂断电话,推开门准备下车。 “余兮兮。”秦峥忽的道。 她动作顿住,回头看他一眼,目光倔强之中夹杂隐隐怒火,却明显不是冲他。 “叫我干什么?” 他目光极深,缓慢吐出一口白烟,然后道:“没事。”弯了弯唇,语气很淡,“不许哭鼻子。” “……谁要哭鼻子!”她脸微红,咕哝着顶了句,然后关上车门走远了。 余兮兮到单元楼下的时候,将好看见一个人影走出来,纤细高挑,穿浅灰色西装套裙,高跟鞋,手拿包,一身行头价值连城。 几个穿黑西装的高大助理站在商务车旁。 余兮兮上前,扯唇,语气却很冷,“一边摆出副大度样子说随我去,一边又想法设法骚扰我朋友对她施压,余总,你这些两面三刀的招数是跟谁学的?董事长么?” 闻言,余凌脸色沉下去,“兮兮,这是你跟姐姐说话的态度么?” …… “兮兮,这是你跟爸爸说话的态度么?” …… 记忆中的两道声音重合在了一起,余兮兮嗓音平静,“姐,你现在的很多言行举止,真是和余董越来越像了。” 余凌气结。这妹妹从小就是刺猬,温顺时可爱,竖起尖刺来能把所有人扎得头破血流。她别过头吐出一口气,道,“我们本来就是爸爸的女儿,像他有什么不对?” “有什么不对?”余兮兮笑了,眼底却冰凉,“你知道我为什么不想去学调香么?知道我为什么不愿意进余氏么?就是因为我不想变成他那样的人,麻木又冷血,唯利是图。” 余凌大怒:“住口!余兮兮,你疯了么?怎么能这样说自己的爸爸!余氏每年都有那么多资金用于公益慈善,你不知道么!” “也是。余董商人之外的第二个身份是‘慈善家’,大好人啊,我怎么能说他唯利是图呢。”她勾勾嘴角,目光之中却寒意凛然,“所以你加油,前赴后继,争取成为他的完美继承人。” 余凌抿紧唇,强压着怒火道,“算了,我懒得和你说。”说着稍顿,捋了捋耳发,浑然优雅的仪态,柔声道,“我今天过来是接你回家的。爸爸已经消气了,说只要你回去低个头认个错,那些卡他就马上给你解冻。” 余兮兮表情冷淡,“哦,不必。我现在不缺钱花,余董的好意,心领了。” “兮兮,”余凌皱紧眉头,“我劝你不要太过分。” 她耸肩,无所谓的样子,“咱俩可是亲姐妹。我向来这么过分,你应该不是第一天知道吧。” 余凌一改温柔,态度变得强硬:“今天你回也得回,不回也得回。” “我不要。” “没人在跟你打商量。” 话听完,余兮兮静了静,然后怒极反笑,往那几个黑衣壮汉扫了眼:“我说余总今天怎么还带那么多人,合着是要把我绑回去呢。” 晚饭之后,正是小区居民出来散步的光景。两个气质出众的美女站那儿争执,自然引来不少人瞧热闹。 余凌给助理递了个眼色,沉声,“请小姐上车。” “是。” 这时,背后单元楼的大门开了,周易踩着拖鞋冲出来,皱眉道:“余凌小姐,要不要回余宅是兮兮的自由,众目睽睽的,您这么做不合适吧。” 余凌冷笑,“余兮兮是我妹妹,我带她回家还能有什么不合适?” 几个西装革履的男人朝余兮兮走过去。 她挎着包站原地,面不改色地鼓鼓腮帮,说:“我先把话撂这儿,”瞥那几个男人一眼,“今天谁动我,我就他妈废了谁,不信试试。” 二小姐的脾气,惹急了就是六亲都不认,余家没几个不忌惮的。听她放狠话,几个人高马大的汉子相视一眼,竟都犹豫起来。 余凌面露愠色,斥道:“没用的东西,有我在这儿她还能翻天?把她给我带回去!” 余兮兮脸色微变,忽然听见一个声音从背后响起,平静冷沉,“余总。” 她眸光闪了闪,转身。 是秦峥。 余凌面露诧异,像是极意外在这里看见他,勾起笑,客客气气,“秦首长,巧了,您怎么会在这儿?” 秦峥的表情同语气都很淡,“我来接兮兮。” 不是余兮兮,也不是余小姐,而是……兮兮。她的小名从他嘴里念出来,低沉平缓,亲昵暧昧。 莫名,余兮兮心跳乱了瞬。 余凌不解,“接兮兮?” “嗯。”秦峥两手随意插裤兜里,说:“她今天要搬家。” “搬家?怎么你来接她?”余凌着实惊愕,笑了下:“你们俩的关系……什么时候变这么亲近了?” 秦峥:“昨天。” 余凌:“……” 周易:“……” 余兮兮:“……” 余凌惊疑不定,看向余兮兮,眼神中带着明显的不可置信,皱眉:“秦首长刚才说的,是真的?” 她轻咬唇,脸上从容自如,两只手心儿却全是细密汗水。片刻,缓缓地,慢慢地点了点头,道:“嗯,都是真的。” Chapter 20 r20 起风了,流动的空气带走些许热浪,小区里四处都有外出散步的人群。m乐文移动网跳舞的,聊天的,满满的热闹氛围。 余凌皱了下眉。 她很少出入这种中低档小区,普通人最正常的傍晚生活,在她眼中拥挤嘈杂。于是她不再耽误时间,微勾唇,目光看向秦峥:“秦首长,兮兮现在的情况你也知道。这丫头年纪小不懂事,和家里闹别扭呢,我爸说了,今天她必须回家。所以她可能没办法跟你走。” 秦峥笑了笑,淡而冷,“跟谁走,她说了算。” 余凌眼底的笑意一瞬凝固。 秦家从军,祖孙三代都是铁骨铮铮的骁勇之将,这种显赫世家出来的男人,年轻有为,前途无量,自然是余家女儿的良配。秦峥和余兮兮有婚约,作为长姐,余凌对这个年纪与自己相近的准妹夫,一直满意。 只是这次…… “秦首长,”余凌上前几步,声音压低,半开玩笑似的,“兮兮胡闹,您可不能一味惯着。她出来这么久了,要是今天还没回家,余董怕要不高兴。” 余兮兮在旁边听着,心口都紧了下。她知道余凌的路数,八面玲珑,手腕一流,搬出她爸来压人,是打定主意要秦峥不看僧面看佛面。 思索着,她下意识地转眸看秦峥。 夜幕在头顶,他眼漆黑,冷静而内敛,回答照旧,没有多余半个字:“她说了算。” “……”余兮兮忽然就松了口气。 余凌暗自皱眉。 软硬不吃,寸步不让,果然是个难缠角色。 周易何等聪明,立即适时问了句:“兮兮,那你是回家还是跟秦首长走?” 也没第三个选择了。 她用力清了清喉咙,说:“我、我跟首长走。” 这嗓音柔弱细软,带点儿不确定,又出于某种原因,欠缺了几分底气,和之前对着余凌时的傲慢姿态大不相同。 周易的表情变得有点儿怪。 余兮兮自己也有所察觉,心里懊恼,想雄赳赳气昂昂地重说一遍,可已没机会了。 一个声音淡淡响起:“上去收拾东西。” “……”她看了眼秦峥,点点头:“好。”接着便扯了周易往单元楼的门洞走。 余凌脸色极难看,沉声叫住她:“兮兮……” 余兮兮脚下步子顿住,回头,似乎想起什么:“对了。” 余凌抿唇。 “我从今晚开始不住这里,”她冷声说,“请余总以后,别再来打扰我朋友。” 余兮兮行李不多,只有些衣物和化妆品护肤品。周易找出个小号行李箱借给她,所有东西都塞进去也才刚刚装满。 “你的牙刷和牙膏我都给你放进去了,在粉色口袋里。”周易蹲地上,嘴里念念有词,“其实你在我这儿住是最好不过的,咱俩互相有照应,这么搬出去,我还挺不放心。” 余兮兮:“你怎么跟个老妈子一样。我又不是小孩儿,有什么不放心的。” 周易叹气,“真要搬?” “嗯。”她拖着行李箱走出家门,忽然笑了下:“我要是再不搬,余凌不得天天上你这儿喝茶?” “她也没怎么样。” “最多就是明示暗示,希望你把我赶出去,你要不肯,就委婉含蓄地威胁一下。对么?” “……”周易无语翻白眼,“你对你姐挺了解的。” “那是。” 周易笑了下,“其实也没你想的那么夸张。我又不是大人物,她能怎么威胁。” 话音落地,余兮兮沉默了会儿,片刻道:“对不起。我的事儿让你受委屈了。” 周易手抬高,作势要往她头上打,“跟我扯这些,你矫不矫情。” “……” “你要真觉得对不起我,就把你和秦首长的事儿都老实交代了。”周易换上副轻松语气,打趣她,“什么时候好上的,藏这么深。” 闻言,余兮兮脸微红,啐道:“谁跟他好上了……你傻啊,我刚才是糊弄我姐。” “那你们俩刚才怎么在一起?” “他也刚好在基地……” “刚好接你下班,刚好和你一起回来?这么巧啊?” 余兮兮:“……” “而且人家又帮你找工作又帮你找房子的……” 她连忙打断:“先说清楚,我可没让他帮我找房子。” “他自己要给你找的?” “对呀。” 周易低声,“一个男人为一个女人做到这份儿上,他肯定看上你了吧。” “……”余兮兮脸上发热。 这话她真不知怎么反驳。 周易见她这种反应,心里已经明白得差不多了,抿嘴笑,然后清清嗓子叮嘱其他的,“以后自己一个人住,记得多长个心眼儿,注意安全。” “知道了。” “有事打电话。” “嗯。” 说话间,电梯已经到了一楼,周易把余兮兮送到小区门口,看她上车,然后站在原地目送那辆吉普车远去,融入无边夜色。 车里安静,一时没人说话。 正是夏天光景,车里冷气开得低,余兮兮仍是白天那身打扮,t恤短裤,雪白的细胳膊细腿儿全暴露在在外,很快就起了一层鸡皮。 她搓搓手臂,忽然鼻子痒,“啾”的一声打了个喷嚏。 秦峥黑眸看向她:“冷?” “……”她揉揉鼻子,两只胳膊抱在胸前,摇头。 他静了静,把空调温度往上调,不多时,整个车厢里的寒意便褪下几分。再一瞥眼,那小女人的眉头总算舒展开,四肢也不再蜷成一团。 然后,又无可避免注意到那双短裤下的腿。 太醒目,修长雪白,没有一丁点儿的瑕疵,令人浮想联翩。 秦峥说:“以后不许穿这裤子。” 余兮兮正看着窗外想事情,愣了愣,回过头来看他,一脸莫名:“……什么裤子?” “你腿上这条。” 余兮兮错愕,脱口而出:“为什么?”什么鬼,连她穿什么都管? 她问完,就见秦峥盯着她,视线慢条斯理从她脸往下移。 这目光放肆而不怀好意,她被看得头皮都发麻,有点羞恼,下意识拿挎包挡大腿。 他眉峰一挑,“现在知道为什么了?” “……” 她恼火,心里不爽,忍不住就还嘴顶了回去:“你当所有天底下所有男人都跟你一样么?” “跟我一样?跟我一样什么?” “你……”她话到嘴边儿难以出口,脸都憋红了。 “喜欢你?” “……” 他笑,嗓音沉下去,“还是想上你?” 余兮兮嘴角抽搐,终于攥紧拳头低吼:“口没遮拦,你从现在开始不要说话!” 被揪尾巴了。 秦峥收回视线一弯唇,只觉有趣。 他是特种大队的军人,常年扎根深山老林,训练,任务,肩负重担,血腥杀戮,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生活单调循环。她的出现犹如黑白中多出一抹彩色,绚烂夺目,比肩半生荣耀,也慰藉半生枯乏。 余兮兮恼怒地瞪他,半晌,深吸一口气平复下来,想起什么,又不大自然地开口:“那什么,你给我找的房子在什么地方?” 秦峥没理她。 她抿嘴,“我在问你话呢,说话呀。” 他看她一眼,“谁刚让我别说话的?” “……”余兮兮无语,清了清嗓子才道,“那、那是刚才,你现在可以说了。” 秦峥好笑,目光平视前方,报了个地址:“江州路77号。” “……”这个地址听着熟悉,余兮兮思索片刻,眸光一跳:“四零九军分区的宿舍?” “嗯。” 她有点吃惊,“军区宿舍的房子也有出租的么?” 秦峥说:“都是早些年分配的。没住人,怎么不能出租。” 余兮兮明白过来,“哦。”应着,想起周易叮嘱她一定要问清楚的几件事,于是说:“军区的宿舍,房东也是军人?” “对。” 她安心许多,接着又问:“那,房子以前没出过什么……不吉利的事吧?” “没有。” “面积有多大?” “九十二平方米,两室两卫一厅。” “什么装修?” “精装。” “水电气网都通了么?” “嗯。” 然后就是最关键的了。“那,房租呢?” 闻言,秦峥皱了下眉,然后说:“一千五。” 她一双大眼瞪得溜圆:“一千五?精装?两室两卫一厅?”简直无法相信,“这也便宜得太离谱了,那个房东是你熟人么?” 他语气挺淡:“算是。” 余兮兮听完想了想,还是觉得不大靠谱,侧目看秦峥,说:“那么便宜,房子会不会有什么问题?现在社会人心险恶,好多都专坑熟人。”声音压低,嘀咕,“还是先看看房子再决定吧。” 秦峥开着车没说话 余兮兮又想起什么,道:“对了。你知道余凌今天会来找我?” 他说:“不知道。” 她瞪眼,“……那今天这两件事怎么会刚好赶一块儿?” 那人吸了吸腮肉,摸火机点烟,良久,无声一弯唇,“凑巧呗。” 二十分钟后。 吉普车平缓驰入军区宿舍,停下。 余兮兮从车上下来,抬眼看;这片宿舍区不大,老楼房,小高层,地处林荫街道边儿上,环境清静。这个点儿,很多人家都还燃着灯,星星点点,缀亮夜色。 她仰脖子一阵观望,然后转过头,看见个高大身影下了车,径直拉开后备箱。 “哦……”余兮兮小步跑过去提行李,“这个不重,我自己来就行了。”边说边伸手拉出拖杆。 “砰”,后备箱的门重重扣上。 秦峥脸上没什么表情,给车上锁,然后直接从她手里把箱子接了过去。没用拖杆,单手拎着就往前走,毫不费力,跟拿了团棉花似的。 “……”余兮兮愣了下,追上去,不好意思道:“还是我自己来提吧……”说着就伸手去抢箱子。 周围黑灯瞎火,她直觉去够提环的位置,不料他的手握在上面,指尖瞬间触及一片灼热皮肤。粗糙的,带着硬茧,与她截然不同。 余兮兮心口一颤,慌忙把手缩回来。 软滑滑的小手搔过他手背,转瞬即逝。秦峥眸色微深,静片刻,递给她一串儿钥匙:“六单元三楼,301。先去开门。” 她本就尴尬,闻言点头,接过钥匙后转身离开。 黑暗中,四周静谧,哒哒的高跟鞋声音轻盈渐远,像音符跳在人心上。 钥匙是单独的两把,不用试,余兮兮很顺利地开了门。 摁亮开关,眼前豁然明亮。 她抬头:屋子的装修不算讲究,自然与画栋雕梁的余宅没法儿比,但干净整洁,并没有常年不住人的怪异气味,家具齐全,户型方正,看上去不错。 余兮兮打量了一圈儿,还算满意。 这时背后楼道响起脚步声,沉着稳健,上了楼。 她转身,视野中映出一个高大人影,楼道声控灯失灵,黑暗中,他唇间的一点火星变得格外突兀。明明灭灭,依稀照亮那张英俊冷痞的脸。 没由来的,余兮兮心里升起丝慌乱,这才惊觉自己犯了身为女人的大忌——大晚上的,她竟带了个男人到自己住处。 思索着,身体的动作却已抢先一步。 她堵住门,没让他进来,语气尽量平平常常:“这么晚了,你早点回去休息,箱子给我就行。谢了哈。” 秦峥一眼就看穿这女人的小心思,箱子放地上,挑眉,“怎么,没打算我进去坐会儿?” “……”她表情一僵。 他食指勾她脸蛋儿,笑,“不经逗。” 余兮兮脸一红,往后退半步,拿手背用力擦他摸过的地方,“再!见!”说完,“砰”的一声狠狠甩上门。 楼道漆黑,秦峥眯眼瞧着那扇门,抬手抽烟,心头默数。 一、二…… 到“三”的时候,门重新打开。 门缝里伸出只纤细胳膊,攥住行李箱,一把拖了进去。然后,里头的人从门缝里看他,一脸警惕:“那个……你给我个房东的电话号码。” “你有。” “……什么意思?” 烟抽完,秦峥掐了烟头:“我就是房东。” 余兮兮整个人都楞住。 空气里还残留着丝烟雾,袅绕迷离,像一层虚幻的纱。他语气很淡,轻描淡写如谈天气,“这房子是我的,我就是房东。” 说完抬眼,那小女人整张脸蛋儿都变了色,又低头贴近她左颊,轻声好心提醒:“我就住你楼下,记得睡觉时候把门儿锁好。” 余兮兮:“……” 几秒后,一声震耳欲聋的关门声响彻楼道,紧接着门锁“可哒可哒”,不知反锁了几十圈。 他笑,食指摸了摸唇,双手插兜,转身下楼去了。 小呆猫。 第21章 Chaptet21 r21 防盗门被猛地摔上,又急又重,仿佛外面是要吃人的毒蛇猛兽。 “……” 余兮兮呼吸不稳,背贴着门板站定,侧耳听,军靴落地的声音沉稳有力,像在下楼。她舔了舔唇瓣,脑袋小心翼翼凑到门上的猫眼前,看见那抹笔挺高大的背影远去,最终消失于黑暗。 楼下依稀传来钥匙开锁的声音,窸窸窣窣。然后门开,门关。 世界归于死寂。 余兮兮闭眼,抬手捏眉心,无语至极——房子是秦峥的,那男人原就对她居心叵测图谋不轨,现在他是房东,她成了租客,两人楼上楼下地住着,同“与狼共处”有什么分别? 越想越恼,她气呼呼,牙齿无意识地咬指甲尖。 脑海中浮现出之前的对话: “你知道余凌今天会来找我?” “不知道。” “那今天这两件事怎么会刚好赶一块儿?” “凑巧呗。” …… 余兮兮闭上眼,磨牙切齿,脸都给气红了,地板跺得邦邦响——鸡毛的凑巧reads;。秦峥和余凌一直有联系,一定是早知道余凌几次找周易的事,所以下个套儿等她钻,她蠢到家了,居然真的给送上了门。 这人简直阴险狡诈,满肚坏水! 可恼归恼,深更半夜,余兮兮也不可能拖着行李去露宿街头。她皱着眉叹气,左思右想,权衡之下只能选择暂时妥协,于是放下行李箱,进洗手间找到拖把和抹布,打算先简单地清扫清扫。 然而四下晃一圈儿,整间屋子竟出人意料地干净。 她觉得奇怪,食指贴着窗户缝滑过,拿起一看,指肚白生生的,没有丁点儿灰尘。很显然,这里有人专门打扫过,就在不久之前。 ……为了,让她搬进来? 余兮兮心口发紧,莫名有点儿走神。 一阵铃声响起,唤回思绪。 她甩头,拿手拍拍发烫的脸颊,从包里摸出手机。垂眸一看,是周易发来的微信,写着:到地儿了么? 余兮兮把自己扔沙发上,趴着回复:嗯,准备洗洗睡了。 周易:房子怎么样?来张照片。 她鼓了下腮帮,举起胳膊随便拍了张发过去。 几秒后,对方回复:不错,你男人靠谱。在什么地方?周围环境如何?房租多少? 余兮兮: 周易:怎么了??? 她:是四零九军分区的宿舍,秦峥的房子,就在他屋楼上。 周易:…… 余兮兮:好绝望。 周易:军区宿舍好啊,一点儿安全问题都不用操心,就适合你这种安全意识低下的少女拙微笑】。 余兮兮:可这是秦峥的房子!他是我房东啊啊啊╯︵┻━┻! 周易:那不更好么?你男人的房子,房租都省了。 余兮兮:……他不是我男人……所以省不了房租==。 周易敲字:看得出他喜欢你。 余兮兮两颊蹿起红云,清了清嗓子,好几秒才敲字回复:对啊,他是喜欢我。然并卵,我又不喜欢他┑┍。 周易:真的?→_→ 她:真的。 这一次,周易直接回复过来一串语音,调侃揶揄:“是么?我怎么觉得你对他挺上心的呢?” “……”听完这句话,余兮兮嘴角抽搐了瞬,对着话筒气急败坏地道:“乱讲!我哪里对他上心了呀?我明明很讨厌他好不好!” 那头的周易直接笑出一声:“这才奇怪啊。这么多年,追你的男人能塞满两条街,除了秦峥,没见你这么讨厌过谁。” 余兮兮无语,气结之下直接发起了语音:“喂,我讨厌不是无缘无故,他臭流氓,每次见我不是摸就是亲reads;!” 指头一松,语音瞬间就发出去了。 她盯着屏幕呆几秒,后知后觉——卧槽,她刚刚说了些什么?然后手发抖,忙颠颠地摁下“撤回”键。 须臾,周易的回复过来了:?撤回的什么?刚上厕所去了。 她指尖点了点下巴,托腮敲字:没什么。晚安。 对话结束。 客厅的窗户半开半掩,夜很静,院中老树在风中舒展身姿,树叶被卷起,偶尔几片飘上三楼阳台。 余兮兮搓了搓胳膊,起身关窗,凉滋滋的夜风从脸颊边儿上吹过,降下几许燥热。 客厅挂钟指向十点半。 她进卧室躺下,翻了个身,目光投向窗外的静谧夜景。宿舍区的灯火几乎已熄尽,月亮在头顶,洒下清辉,周围没有星星的陪衬,于是它成了唯一的光,照在她脸上,温情柔软。 余兮兮闭上眼。 床铺上带着一丝很淡清香,类似洗衣液的味道,干爽而洁净。她脸陷进枕头里,未几,困意袭来,沉沉睡去。 这一夜,余兮兮的梦中,平生头回出现了个男人。 隔日阴雨瓢泼。 清晨时分,天边刚泛起鱼肚白,余兮兮便被淅淅沥沥的雨水声吵醒。从阳台往下看,雨点子豆大,整个世界像泡在了雨水里,沉沉闷闷,缺了那么点儿生机。 她从行李箱里翻出伞,洗漱完后出门上班。走楼梯时屏息凝神,脚步子压轻,轻手轻脚,就像只生怕把睡狮吵醒的小兔子。 突的,二楼左侧的房门打开。 一束视线沉沉扫过来,漫不经心,又冷静内敛。 余兮兮动作顿住,整个身子都僵了僵。 秦峥单手系袖扣,盯着她,嘴角一抹寡淡弧度,挑了下眉,“这么早?” 那俏生生的女人呃了声,应得很敷衍:“……下雨,我怕迟到。” 他淡淡的:“要不我送你?” 她还是没转头看他,只举起胳膊摆了摆,拒绝道:“不用不用,地铁不堵车,挺方便的。”说完,踩着双小高跟儿直接跑起来,眨眼没了踪影。 他抬眸,视野中,阴沉雨幕漫无边际,突然多出一朵小花伞。姑娘大半身子都被遮住,唯有一双小腿肚暴露在外,雪白纤细,膝盖处的雪纺裙摆飘来荡去,妖娆又柔弱。 不多时,身形远去,化成一个小点儿。 秦峥摸了摸唇,视线收回来,余光却瞥见楼梯上落着一张纸碎片,像是那女人掉的。他不紧不慢上前几步,站定,垂眸细看。 纸上娟娟秀秀一行小字,字体偏圆,看上去有点儿呆。写着:邱福生,139229xxxx8;号码后头跟个小括弧:(换门锁的师傅,老字号。) “……” 秦峥眯眼,有点儿好笑。 这女人,防他当防贼呢reads;。 自秦少校回云城,转眼已过去数日。 这些天,通知秦峥回部队的消息迟迟没出,他也难得闲得住。常年铁血沙场的人,每天都去军区司令部坐班,搞搞政治,打打笔仗,全当放长假。 午后两点左右,雨水连绵仍未停歇。政治处的一个同志敲响秦峥的办公室门,敬礼打报告,“秦首长,政委请您过去一趟。” 秦峥冷淡点了下头,“知道了。” 三分钟后,政委办公室门前。 “报告。” 一道低沉冷漠的嗓音从门外传入。正签公文的陈政委从办公桌后边儿抬起头来,眼神移过去,微皱眉,脸色不善:“进来。” 秦峥走进去,站定,神色冷漠气定神闲。 陈政委的视线上下审度他,开口时语气严厉,“我听说,韩家那公子哥儿的胳膊被人卸了,在东升街,就前些天的事儿。谁干的?” 秦峥眉毛都没动一下:“我。” “你好意思!” 一个字掀起千层浪。陈政委把整个办公桌拍得梆梆作响,吹胡子瞪眼:“一个解放军陆军少校,在云城的闹市区打人,干的什么事儿?你像个军人么?你和街上那些二流子有什么区别!”一通大骂之后缓了缓,沉声,“中国人民解放军纪律条令的十项要求,马上给我背。” 那人静片刻,面无表情:“一,一切行动听指挥。二,严守岗位,履行职责。三,爱护装备和公共财物。四,保守国家和军事机密。五,廉洁奉公,不谋私利。六,尊干爱兵,维护内部团结。七,拥政爱民,维护群众利益……” “行了!”陈正发厉声打断,喝道:“军人要爱民,要维护群众利益,你呢?仗着一身本事横行霸道欺负弱小,简直给你们老虎团长脸!” 秦峥没吭声,只皱了下眉,目光冷淡中透出丝不耐烦。 陈正发斥:“说话!哑巴了!” “个人行为。” “放屁!个人行为就没错了?”陈正发怒极,抬手指了指他,话到嘴边又顿住,沉沉呼出一口气,“和你们那大队长一个德行,又臭又硬。” 门外,抱文件的女军官踟蹰半天,终于忍无可忍地走进去,蹙眉道:“政委,那个韩是非平时是个什么作风您也知道,他要不找事儿,秦少校怎么可能无缘无故对他动手?” 陈正发面露不悦:“没叫你,进来干什么?出去。” 陈梳唇紧抿,站着没动。 陈政委一向拿这个女儿没办法,只好叹了口气,又看向秦峥,道:“今年的提干培训,你们兰城军区的特种大队只推了你一个。臭小子,别为了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搭上自个儿前途,否则可对不起秦老司令员。”稍顿,想了想,然后不耐一摆手,“念你是初犯,回去写份检讨书,认个错,这事儿姑且就算了。” 秦峥回了三个字:“我没错。” 陈政委蓦的一愣,惊愕,“你说什么?” 他神色平静,眼底黑而冷,淡淡重复一遍:“我没错。” “……”陈正发气结,旋即雷霆震怒,抬手指训练场,“好,你倔你犟你没错是吧?给老子去外面跑到天黑,没累死就不许停reads;!” 陈梳急了:“爸爸!” “你闭嘴!” “外面下那么大雨……”女军官一张俏脸上神情焦灼,上前几步,右手轻轻扯了扯秦峥袖口,柔声劝:“峥哥,算了,就低头认个错吧。” 秦峥看她一眼,目光冷淡,没说话,不动声色把手抽回来。然后转身,随手摘下军帽扔一边儿,冷着脸,大步走出办公室。 军靴落地的声音远去,消失。 陈梳心里着急,咬嘴唇,往陈正发走近几步,不死心道:“爸,这件事错也不全在秦峥,您为什么这么为难他!” 陈政委喝了口茶,然后重重扣上茶杯盖儿,冷哼,“老虎团这帮刺儿头,一个两个,臭德行都一模一样,再不治治得狂上天。欠收拾!” “……”陈梳眉头深锁,两只手无意识地搅在一起。 看窗外,大雨瓢泼。 雨下了整整一天,世界是灰色,整个云城显得沉闷而压抑,仿佛眨眼之间从初夏跨入了深秋。 下班高峰,地铁上挤得像锅煮沸了的饺子,雨伞上的水滴了一地。余兮兮坐在靠里侧的位置,离她最近的是个带孩子的年轻母亲,一手拿伞,一手牵孩子,伞面上的雨全落在余兮兮腿上。 她皱眉,刚想发作,一抬眼却瞧见那年轻女人憔悴白净的脸。 孩子小脸儿脏兮兮的,在哭,那女人却像没听见,神色恍惚,不知在想什么,看上去孤单又可怜。 余兮兮按捺下来,转头,不着痕迹把腿挪开。三站过后,她起身往门口挤,顺手拉了那女人一下,“我下车了,你带你小孩儿坐吧。” 女人怔住,眼底又惊又喜,忙道谢:“谢谢你啊姑娘,小超,快谢谢阿姨……”后头的话听不清了,地铁门在背后关上。 余兮兮目送地铁远去,站片刻,转身离开。 回到宿舍楼下已是晚上九点,楼道的声控灯修好了,走一步,亮一路。她才从超市回来,大包小包拎了两袋子,经过二楼时,瞪了眼那扇紧闭房门,刻意放缓步子,轻手轻脚往楼上走。 刚摸出钥匙开门,一阵脚步声响起。 余兮兮抬眸,无意识地往下看;一个穿棕绿色军装的身影进入视线,细瘦,高挑,长发盘在军帽底下,五官靓丽,眉眼清冷。 余兮兮脑子里蹦出个名字——陈梳。 她怎么在这儿? 余兮兮眯了眯眼,收起钥匙,不动声色地盯着二楼楼道。 只见陈梳抬手敲门,“砰砰”,像一把剑收敛起了棱角,嗓音轻而柔:“峥哥,我是陈梳,你今天淋了那么久的雨,我给你买了些感冒药和热粥。……峥哥?你听到了么?听到了就开下门。” “……” 峥哥? 余兮兮吸了吸两颊腮肉,皱紧眉,眼色警惕不善——这什么恶心又鸡毛的称呼?叫这么亲,这俩人很熟? 第22章 r22 阴雨天,人的心情似乎也受影响,抑郁难解。余兮兮在三楼站着,眼风儿斜斜扫那高挑身影,女人的敏锐使然,短短几秒,她已将女军官外表上的优缺点了然于心—— 个子高,目测接近175,身段纤瘦,细腰长腿,胸前不算丰腴,英气是英气,却少了几分娇柔味;白皮肤,五官耐看,这模样自然也是美的,但眉眼间带着淡淡疏离,清冷,寡淡,显得不易接近reads;。 余兮兮打量着陈梳,须臾,脑子里猛蹿出个念头: 这不是秦峥喜欢的类型。 正思绪乱飞,楼道里又响起陈梳的声音,这次像比之前更焦心:“峥哥?你听见我说话了么?”接着是敲门声,“砰砰”,“你在家吧?在的话就应一声儿,粥快凉了……” “你找秦峥?他不在。”一个声音应道。 音色娇亮,悦耳轻灵。 陈梳下意识抬眼。三楼楼道的灯坏了,二楼的光倾泻一道溜上去,昏沉黯淡中,依稀有个人影,左右手拎环保袋,面容模糊,看不清脸。 陈梳只觉那声音耳熟,微蹙眉,声音冷下几分:“不在?你看见他出去了?” 那人随口嗯了声,语气平淡,“对啊。我回来的路上碰见他了,刚出大门儿呢。” 闻言,陈梳抿了抿唇,沉声自言自语:“这人真是的,淋了那么久雨也不知道好好歇着……”紧接着又问:“这么晚了,你知不知道他去了哪儿?” “不知道。” “可他一直没接电话。” “哦。估计忘带手机了吧。” “你是他邻居,知不知道他晚上一般什么时候回家?” 那人说:“我昨天刚搬来,不清楚。” 陈梳眼中浮起一丝极淡的失望,点了下头。 又听那嗓音安静道:“你给他带了东西呢?要不给我,等他回来,我再帮你转交。” 陈梳愣了下,一摸饭盒,米粥已几近凉透。她思索片刻,把另一个装感冒药的袋子递出去,说:“那请你把这袋药给秦峥。他在大雨底下淋了一天,估计……” 话音倏忽而止。 那娇亮嗓音的主人已从楼梯上下来了,高跟鞋,雪纺裙。楼灯暖黄,寸寸光线照亮她的脸,实在是年轻,白软娇艳,眉眼灵动。 是一种张扬又极富生命力的美。 片刻间,陈梳眸光闪了闪,皱眉,明显惊讶:“余兮兮?你怎么会在这儿?” 余兮兮一笑,嗓音平稳:“不是说了么,我昨天刚搬来。”食指往上一竖,指指,“就在三楼。” 陈梳想起了什么,皱眉:“秦少校的房子?” “对。” “你们……” 余兮兮先她一步开口,“对了,你刚才说,秦峥淋了一整天的雨。”顿几秒钟,接着问:“他为什么会淋雨?” 楼道窄小,两个本就不熟的女人说着同一个男人,气氛微妙。 陈梳皱了下眉,没答话。 她不说,余兮兮也没再追问,只淡声道:“好了。现在时间不早了,又在下雨,陈小姐回去歇着吧reads;。”边说边把那袋儿感冒药拿过来,抬抬手,“放心。东西我会记得给秦峥,也会跟他说你来过的事儿。” 这番话,带点儿余兮兮自己都没发觉的女主人姿态。 陈梳听得不舒服,侧头,视线看向那扇从始至终紧闭的房门,心里发堵,忍不住又问了一次:“秦峥真不在?” 余兮兮鬼扯起来脸都不红一下:“对啊,真不在。”抬下巴,“我骗你干什么。” 陈梳静了静,目光转回余兮兮,冷冷冰冰,透出一丝不甘。良久,点了点头,“好。那我先走,给秦少校送药的事就麻烦你了。” “不客气。” 余兮兮笑着说了三个字,举起右手随意一挥,目送那抹高挑倩影离开。 脚步声渐远,消失。 她脸上的笑容瞬间淡下去,药袋子拎高,斜眼一睨,顿觉胸口有些憋闷——那次在赡养基地,那女军官明显带敌意的眼神,还有今天这出冒雨送粥……好么,一切都对上了号。 陈梳喜欢他。 知道他住哪儿,熟门熟路,显然不是第一次来;称呼亲密,一口一个“哥”,可见不是简单的同事关系。以上两点加一块儿,又得出个结论:那女军官的“喜欢”,恐怕还不仅仅是停留在“单相思”这层面。 “……” 琢磨着,余兮兮咬了咬唇瓣儿,五指收拢,各色感冒药的包装盒“咔擦”变形。 不是说喜欢她么?喜欢她还背着她招蜂引蝶? 骚男人。 余兮兮站原地,无名火起,摸出手机打了个电话。 可盲音空洞,无人接听。 她手指无意识颤了颤,想起陈梳说他淋了整天雨的事,心口一紧——今天雨势这样大,莫非真病了? 余兮兮眉头往里蹙拢,转身,抬手,用力敲门。 夜寂静,楼道里空空荡荡,愈显得敲门声刺耳突兀,轰轰邦邦。 突的,一声咒骂隔着门板传出,似磨破弦的大提琴,极低极哑,阴沉暴怒:“谁他妈在催命!”话音刚落,男士拖鞋趿拉地板的声音便紧随响起,一路从卧室逼近门前。 “……” 余兮兮受惊吓,双腿下意识往后挪。 电光火石间,门板被粗暴拉开了,与背后墙壁重重相撞,巨响震天——“砰”!老旧宿舍楼的天花板不堪重负,灰尘抖落,浮散在阴冷空气中。 她呼吸一紧,眼皮子掀起。 秦峥站门口,那样子,如一头被彻底激怒的野狼,浑身杀气。薄唇干燥紧抿,黑眸里充斥血丝,凶残,暴戾,像随时准备一口咬死入侵领地的猎物。 而此时,门外那只小猎物正仰着脖子看他,大眼圆瞪。 “……”错愕几秒后,余兮兮的视线,不由自主往下移。 那男人只穿了条军裤,上身。暗光下,他结实贲张的肌肉性感延展,坚硬,有棱角,每一块儿都是长年累月训练作战的成果,有生命力,咬在骨骼上,紧硕修劲,与在健身房特意练出来的完全不同reads;。 胸肌健硕,腹肌有八块,再下面,是两条明显的人鱼线。 可这副血肉之躯仍不完美:它遍布各式各样的伤疤,枪伤,刀痕,大片色泽偏暗结痂变色的皮肤…… 余兮兮猛地移开眼,心跳飞快,两颊涨得通红。 秦峥安静片刻,认出她,皱眉,语气稍低缓几分,带一丝不确定:“余兮兮?” “……咳,是我。” 她点点头,目光重新看向他的脸,打量着,再开口时语气里透出一丝担忧,几不可察:“听说你今天淋了雨,现在觉得怎么样?没事儿吧?” 秦峥脸色不善,“谁告诉你的?” 提起这个,余兮兮脑海中顿时浮现一个身影,高挑干练,英姿飒爽。她对陈梳没半点好感,静几秒,把手里的药袋子递过去,冷巴巴道:“哦,是陈梳少尉。她刚才来找过你,敲门半天没人开,然后就走了,让我把这袋药转交你。” 秦峥静默,面无表情地回想,点了下头。 之前那阵让他几度想砍人的敲门声,原来是陈梳——云城军区陈政委的女儿,他的同校师妹。 余兮兮见秦峥没太大反应,更觉不高兴,药袋子直接往他脚下扔过去,说:“这是她给你的药,赶紧收好,别白费了人陈少尉的一番心意!” 他垂眸,浑浊视线扫过地上的感冒药,落回她脸上,“怎么,不高兴?” 她翻白眼,“好笑。我不高兴什么?” “别的女人给我送药。” 余兮兮咬唇瓣儿,驳斥:“她要给你送药是她的自由,我为什么不高兴?” “因为,”秦峥垂眸睨着她,懒散随意,眉峰斜挑:“你吃醋。” “……” 话音落地,她慌神儿,白生生的脸瞬间更红,瞪了他一眼:“二百五才吃你的醋,自己和你的药待着吧。”说完一扭小细腰,转身就走。 刚跨出三阶,男人的嗓音从背后响起,淡淡的,“我真病了。” “……”余兮兮步子顿住,回眸。 那高大身影斜倚门框,语气带着几分玩儿味,说:“发烧,三十九度往上。你不留下来陪我?” 深更半夜,孤男寡女,这番话带某种暗示意味。 余兮兮被他瞧得心里发毛,双颊滚烫,没好气地挤出两个字来:“流氓。”说完加快步子,蹬蹬蹬跑楼上去了。 秦峥无声勾了下嘴角,背靠门板,点燃一根烟。 耳畔,妖娆的高跟鞋声音远离。 钥匙窸窣。 门锁开了,然后房门关上;咔哒咔哒,反锁几圈儿。 楼道的灯熄了,唯留烟身尽头处的一点火星,暗红忽闪,照亮那双漆黑昏沉的眼。 今天白天,秦峥在大雨底下跑了七个钟头,回家之后就开始发烧。因他身体素质一向过硬,生病次数寥寥,所以云城这边的宿舍没有任何能用的药物。 之前噩梦翻搅,好不容易得来的一觉,让那只小呆猫坏了个彻底reads;。 秦峥闭上眼。 头痛欲裂,神思混沌,他又想起了三年前的那桩往事。 有些东西埋在心底,平时不触碰,便以为已烟消云散,实际上却是埋得更深,扎得更牢,在人最不防时迎头一击。 半小时功夫,地上已躺了好几个烟头。 最后一根烟抽完,秦峥吐出烟圈,转身准备关门。却忽的, “那个……喂,你是不是真发烧了?” 软软嗓音别扭地响起。 他在黑暗中回头,眯了眯眼;那女人换了身睡裙,粉色泡泡袖,裙尾及踝,外罩开衫,脚下是双兔耳朵软底拖,全身上下裹得严严实实。 起风了,几缕灌进楼道。 她俏生生地站在三楼,秦峥头微抬,仰视的角度将好能看见裙摆飞起一角,小片雪白的小腿肚半遮半掩。 几秒后,那人清了清嗓子,一副不大自在的模样:“你是不是还没吃东西呢,”然后若无其事地挠了挠头,看别处,“我现在没什么事儿,可以给你熬点儿粥。” 秦峥眼色更深。 这丫头性格,一贯是刀子嘴豆腐心,看似骄纵跋扈不学无术,其实却比任何人都柔软。一条殉职的警犬能让她记六年,谁对她好,谁给她恩,她心里,从头到尾都是面儿明镜。 他盯她看了会儿,说:“你过来。” 低低的,带点儿鼻音,带点儿沙哑,的确是感冒着凉的症状。可这音色悦耳,听上去,竟比平时更性感。 余兮兮嘴巴有点发干。 她捋了捋发梢,踩着拖鞋不紧不慢地下楼,表情平淡,心跳却一阵比一阵急促。距离那高大人影三步远时,站定,“嗯?” 秦峥屈指,食指第二关节蹭她脸颊,挑眉:“你会熬粥?” “……”余兮兮微窘,侧头躲开他,还嘴还得中气不足,“你知道我不会?熬粥而已,能有多难。” 他淡淡的嗤:“又上网查?” 上网查怎么了?上网查有什么丢人的么!她蹙眉,这回理直气壮:“网络的存在就是为了帮人解决疑难的好不好?我这叫合理利用资源。”小声嘀咕:“代沟真是大。” 疑难? 什么疑难,煮稀饭么。 秦峥无声一弯唇,没说话,侧身懒洋洋让出条通道。 余兮兮迟疑。 他高大身躯斜靠门,盯着她:“不是要熬粥?” “……” “进来。”撂下两个字,秦峥转身往屋里走,只留下个背影。精壮赤条,肤色古铜,宽肩窄腰上伤痕累累。 几秒功夫,余兮兮双颊泛粉,忽然就生出了几丝后悔的情绪。 之前她回到家,原打算不管不顾倒头睡觉,可人趟床上,脑子里却反复回响那几句话: “他今天淋了一整天的雨……” “我真病了reads;。” “发烧,三十九度往上。你不留下来陪我?” …… 再然后,肢体动作似乎快过了大脑。等余兮兮重新回过神时,她整个人已经在秦峥跟前儿了。 她伸手扶额。 算了,就当是只生病的狗吧,谁让救死扶伤也是兽医的天职呢? 余兮兮印象中,单身男人的住处,大多杂乱不堪,可这里却不是。她反手关上门,目光环顾四周。 客厅很大,家具却很少,电视,沙发,茶几,饭桌,另外再无其它摆设。干净,简单,过分整洁,缺少了那么几分居家味儿。 正四处观望,一个声音响起,语气很静:“锅和米在厨房。” 余兮兮倏的回神,侧目,秦峥斜倚着厨房门站定,看着她,目光很深,一改往日的随性玩儿味,显得,有些专注。 她不大自在地别过头,绕过他,走进厨房门。 身后,那人的目光紧紧追过来,放肆打量,丝毫不加避讳。 “……”余兮兮指尖发颤,强迫自己无视那束视线。 这个厨房有锅有碗,也有一些调味品,但灶台干净得出奇,应该极少开火。她抿了抿唇,想起那人说过,他平时都在食堂吃饭。 片刻后,她摸出手机打开百度,搜索。 熬粥步骤,一:淘米。 “……”她小声默念了一遍,拴围裙,挽袖子,从米桶里舀出些许小米放锅里,拿水清淘。每个步骤都依照百度上的提示,缓慢而仔细,忙入了神,渐渐便不再拘谨。 片刻过后。 锅放上了炉台,开大火煮。 秦峥抿了抿干燥的唇,竟移不开双眼。 料理台前,一抹娇滴滴的身影走来走去,白皙的小脸泛起淡粉色,出汗了,一缕碎发黏在光洁左颊。那女人盯着锅,不时发呆走神儿,偶尔有汗珠滑下额头,被她用手腕儿揩拭。 灯光下,她雪肤含露,白得几乎透明…… 看着时间,余兮兮把火拧小了些,随口道:“你去睡会儿吧,不用守着,等粥好了我会叫你起……”话未说完,一声惊呼取而代之。 秦峥大掌收握,从背后勾住那段儿小细腰,微用力,一把将她抱上料理台。 “你干什么……”余兮兮错愕瞪眼,身体陷在男人滚烫健硕的胸膛同双臂间,呼吸都吃力,双手挣扎。 “别动。” 他捏住她的脸,不许她躲。 “秦……”她声音不自觉发抖。 “嘘。”秦峥低头,贴近她,黑眸笔直望进那双水润大眼,粗糙指腹摩挲她软嫩的唇,沉声:“看着我。” 第23章 r23 这一刻,余兮兮证实秦峥没有说谎。 他确实在发烧,她的指尖触碰他皮肤,坚硬,粗糙,灼热得烫手。她慌乱,下意识躲避他的目光,推搡着想要从料理台上下去。 “你生病了,快放开,回床上躺着。” 秦峥一把擒住她两只腕子,左手箍紧她腰,低声命令:“让你看着我。” 她眸光跳动,上瞟,猛对上他的视线。 白炽灯就在头顶,光线大亮,与窗外的夜色反差鲜明,整个厨房里静极了,只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高烧缘故,秦峥的眼带着一丝浑浊同血丝,深沉黑暗,盯着她,目光锐利而专注reads;。她从他眼中看到自己,脸很红,发微乱,前所未有的窘迫。 他说,“我有话跟你说。” 余兮兮转过头,吸了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嗓音微颤:“你这会儿在发烧,还是好好休息比较……” 秦峥打断:“老子现在清醒得很。” “……” 这一刻,余兮兮终于后知后觉回过神:今晚她爱心泛滥下楼照顾他,根本就是大错特错——这哪里是只狗,分明就是条能吃人的狼。 她有点被吓住了,抽出手,撑着料理台往后躲,水渍打湿睡裙,凉意渗透,布料紧紧贴合手臂曲线,“你想做什么?我警告你,千万别乱来……” 秦峥握她腰,纤柔曲线陷入他指掌,那么细,那么软,稍微一用力几乎就能掐断。他贴得更近,目光定定盯着她,挑眉,“说说话而已,你以为我要做什么?” 余兮兮忍着骂人的冲动,“有这么跟人说话的么?” 她在料理台上,大半身子被他强搂在怀里,不敢动,因为稍微一动就会摩擦那些带着伤的紧硕肌肉。 秦峥极淡地笑了:“我啊。我就这么跟人说话。” “你这人……”余兮兮咬唇瓣儿,挣了下,对他怒目而视:“亏你还是个军大出来的知识分子,能不能别总耍流氓!” “要真耍流氓,你这会儿能有力气骂人?” 这话轻浮露骨,余兮兮羞恼得耳根子发热,伸手,狠狠推他胸膛,“还说不是流氓。让开!我要回去了!” 秦峥表情不变,一把捏住那小手,斜了眼边儿上的锅:“粥没好,你回哪儿去?” “我吃饱了撑的才来给你个臭流氓熬粥……”她甩手,连推带掐,“让你放开我,听见没!” 他搂得更紧,眼带笑意,“没听见。” “……”余兮兮半天脱不了身,不禁又气无语。这男人果然会装,以前总一副清清正正的高冷相,骨子里却分明是个骚出天际的无赖。 周围有片刻的安静,只有锅里在咕噜冒着泡。 良久,腰上的大手往上移,轻触她的脸。她全身都抖了下,那触感本就粗糙,还携带他高烧时的体温,烫得要命。她想躲,可秦峥另一只手却捏住了她下巴,微用力,把她头抬起来。 “余兮兮。” 那人轻声念她的名字,如在唇齿间碾磨,尾音拖长,低柔又亲昵。 这一次,余兮兮没有应声,她抿着唇,双颊赤红,耳畔是自己的心跳,一阵比一阵急。似乎同锅里的米和水一样,逼近沸腾翻滚的边缘。 又听见秦峥低声说:“上次的事,我等够久了。你打算什么时候给个准话,嗯?” 余兮兮心口一紧,当然知道他指什么,忖度几秒,然后清了清嗓子道:“你病了,现在应该好好休息养病,我们今天先不说这个……” 她想躲,他却不给这个机会。 “不行。”秦峥低下头,目光极深,拇指肚上的茧无意识搔刮她粉嫩的颊,态度没有一丝松动,“我今天就必须知道reads;。” 她十指轻轻收握,咬唇,声音轻小:“你要知道什么?” “你什么感觉?” “……” 他盯着她,嗓音沉缓,一字一顿:“对我。你什么感觉” 余兮兮一滞,脑子里霎时绞成团乱麻,支吾地答:“感觉……感觉你确实在发烧。” 秦峥两臂把她整个儿拢怀里,知道这女人害羞别扭,于是扯了扯唇角,漆黑的双眼隐含玩儿味,轻声斥:“装傻。” 她鼓腮帮,底气不足地还回去:“你才傻。” “不承认?” 他食指勾了勾她下巴,动作轻佻,黑眸却深不见底,眯眼,“余兮兮,仗着我喜欢你就成天跟我横跟我作,胆子挺大。“ 话听完,她几乎是脱口而出:“我哪里横哪里作了?”说着顿了下,眉心拧起一个结来,小声嘀咕:“再说,就算我真的横真的作,那也是我的性格,我本来就这德行,有本事你不要喜欢我呀。” 秦峥好笑,抱着她点头,语气挺淡:“嗯。没那本事。” “……”余兮兮脸颊更热了,咬紧唇,凶巴巴的:“特种军都跟你一样不正经么?” 他垂眸,盯着她脸蛋儿上的两朵红云,故意逗她:“小姑娘都跟你一样爱脸红么?” 她恼得想跺脚:“你……” “我什么?” 秦峥贴得更近,直勾勾瞧她,这次,眸中再无半分戏谑狎昵,认真得教她心颤。他沉声说:“兮兮,我把你放我心尖儿上,你呢?”修长粗糙的指顺着她脖颈线条往下滑,停在雪白胸口,带起她一阵颤栗。 余兮兮呼吸都开始吃紧。 面前,那男人盯着她的眼,一字一句:“给句实话,这里有没有我的位置?” 她咬着嘴唇,心脏在悸动中狂跳,半天也没答话。 秦峥却勾了勾唇,挑眉,“不说?那我替你说。”他靠近她耳垂,发着烧的人,呼出的气都是烫的,灼灼烧在她耳朵边,“有。” 瞬间,余兮兮眸光惊跳闪烁。 他扣着她的后脑勺,转过她的脸面朝自己,额头和她的相贴,双眼微合。 她皱眉,试着伸手推他:“你头好烫,我去给你找点药……” 秦峥没睁眼,声音比之前更低哑,“我不想吃药。” 余兮兮一滞,脱口而出:“病这么严重还不老实,衣服不穿药也不吃,真觉得自己金刚不坏吗?” 他静数秒,没什么语气地回了句:“多大个事儿。” 军中八年,三十不到的年纪配二杠一星,不知道的都说他年少得志,知道的却说他九死一生。 中国特种兵数量不少,但真正吃枪子儿的,海陆空加一块儿也只几千人。他是陆军特种军官里的精英,常年在各地追踪毒贩,参与地区反恐任务,军功赫赫,如今得来的所有,全靠枪林弹雨里的真本事。 在特种部队的练兵营,人只要没死,缺胳膊断腿都得照常训练,感个冒发个烧,谁好意思往上打报告reads;。通常咬牙忍忍,喝点儿水,几天也就自然痊愈。 那头,余兮兮却很不理解,义正言辞地纠正:“你这想法很有问题。发烧不是小事,不注意的话会把脑子烧坏。”然后更用力推他胸膛,“松开,我去给你拿退烧药。” 秦峥捏住那小巧下巴,不放她走,“你还没回我话。” “……”余兮兮齿尖磕下唇,半天才声若蚊蚋地说:“你这人真自恋,谁告诉你我心里有你?” “嘴硬。”他嗤,刮她鼻头,“发个烧,有人快担心哭了。” 她呆住,下意识揉揉眼睛,舌头打结:“乱、乱说,你哪只眼睛看我哭了!” “谁说是你了。” “……”一不留神儿,又钻他套里去了。 余兮兮羞怒交加,气得一脚给他蹬过去:“坏蛋!” 秦峥侧身躲过,单手捏住那只纤细脚踝往上折,她不甘心,咬咬牙,又拿另一只腿踹他。他眯眼,眉峰一挑,这回竟直接托着那小臀把人抱起来,关了火,踅身就往卧室走。 她唬住了,拍他背,慌慌忙忙地呼喊:“秦峥?喂!你快把我放下来!” 他不理她,几步就从厨房到了卧室。 余兮兮心都蹦到了嗓子眼儿,入目是大片冷色调,过分简单,就一张床和俩柜子,地板上干干净净,床头柜上摆着个玻璃烟灰缸,堆积烟头无数。 正走神,人已经到了秦峥床上。 她这下是真的慌了,往后退,右手无意识地攥住自己领口,脸刷白一片:“你干什么?” 秦峥舔了下腮肉,嘴角一勾,满脸痞味儿:“这屋里除了你,我他妈还能干什么?” “……”她面红耳赤,肺都要炸了:“你禽兽!” “才知道老子禽兽?” 他由她骂,单膝跪上床,长臂一勾把那身子捞过来,埋头,唇吮吻她耳后,低声说:“口是心非的东西。” 这姿势,两人倒床上,他手臂横过她腰,她整个儿在他怀里,赤条火热的胸膛紧贴她脊背。中间隔着一层睡裙同开衫,根本无法抵御渗过来的热量。 余兮兮被他勒得喘气儿都困难,嘴里骂咧:“谁口是心非了,撒手,不然咬死你!” 软乎乎的身子在他身上扭,纤腰翘臀曲线曼妙,加上她出了汗,稍微一动就有淡淡体香飘出来。秦峥眸色一深,起了反应,更用力把她箍紧,沉声威胁:“别动。” 她故意反着来,扭腰扭腿动得更厉害,“我就要动!” 他抿唇,猛地翻身把她摁底下,盯着她,眸光泛红不善:“再动马上干别的,信不?” “……”掌下的娇软身子一僵,果然消停,只敢怒不敢言地瞪他。 脑子里那阵钝痛再次袭来,秦峥拧了下眉,躺回去,修长四肢束缚怀里女人的手脚,高大身体把她压进床铺,闭上双眼。 余兮兮试着动身,“你……” 额头抵着一副坚硬下颔,那人沉声命令:“睡觉。” 她嘴角抽了抽,皱眉,“你还没吃药,”推推他,“还是吃了药再睡吧reads;。” “不吃了。” “可是……”她声音小了些,带着可怜巴巴的味道:“你要睡也先放开我啊……”她又不是他的抱枕,重得像头熊,真等他睡着了她还怎么脱身? 那人没理。 “嗯?”软软的指头戳他一下,打商量的口吻,“放开我,我去给你拿药……” 秦峥闭着眼,眉心紧拧成个川字。 他现在头痛欲裂,只想抱着她睡一觉,可怀里的人不安分,喋喋不休,小蜜蜂似的念叨不停,执意不愿跟他躺一块儿。他鬼火冒,凑她耳边凶狠说了句“真他妈想办了你”,手脚却轻柔松开。 重获自由,余兮兮霎时如蒙大赦,跳下床,趿拉拖鞋,一溜烟儿跑卧室外头去了。 一副躲恶鬼的样子。 “……”秦峥好笑,无声勾了勾唇,闭眼睡去。 十分钟后。 脚步声去而复返,停在床边上。 余兮兮一手拿热水杯,一手拿药片儿,试探性地喊道:“秦峥?秦峥?” 须臾无回应,她弯腰,目光细细在他身上打量:男人四肢修长体格高大,一米八宽的床,他趴上头,竟没留什么多余空间;他背肌修劲鼓起,肩胛骨位置有两处明显的子弹枪伤,往下是长长一道利器形成的旧疤,蜈蚣似的,狰狞蜿蜒,骇人却性感。 她看向他的脸。 他薄唇干燥紧抿,睡梦中也拧着眉,额头有冷汗,显然不大好受。 “……”余兮兮伸手,拍了他一下,轻声说:“秦峥?药拿过来了,退烧的。吃了药再睡吧。” 听见声音,秦峥用力皱了下眉,掀起眼皮:周围一切都是花的,迷蒙虚幻,唯有一张白生生的脸近在咫尺,清晰而真实。 秦峥盯着她,没有下一步动作。 余兮兮说:“吃药啊。” “没力气。”他淡道。 “……” “你喂我。” “……” 余兮兮默,几秒之后坐到床边,用力扶起他,然后把药片递到他嘴边,“张嘴。” 秦峥低头够那些药片,舌尖一卷,有意无意舔了下她白嫩的手掌心。 余兮兮惊了惊,那触感温热湿濡,用脚趾头想也知道是什么。随即缩回手,脸大红,全身的温度都从掌心开始往上飙,起身清了清嗓子道:“水在床边儿,你自己喝,走了,再见。”然后就一头往外冲。 秦峥叫住她,“诶。” 她回身,快要抓狂:“又做什么?” 他黑眸含笑,一弯唇,痞里痞气扔过来几个字儿:“亲一个再走。” 去“……”余兮兮羞怒,抄起一个枕头就扔他脸上,“你讨厌!” 第24章 chapter24 特种军的身体素质常人没法儿比,服药拉通睡一宿,次日,秦峥便完全恢复。 六月份,空气里的燥气更重,宿舍院儿里,蝉鸣一阵接一阵,日头火辣辣的,温度接近三十一。 他光着膀子躺床上,须臾,点了根烟,面无表情,左手无意识地把玩那个浮雕打火机。 盖帽儿甩开,扣上,扣上,甩开,往复循环,脆响叮叮。 不知过了多久,秦峥仰头,浓白烟雾从鼻腔里呼出,弥散在眼前。视野模糊了,所有景物都似隔了层轻薄白纱,他目光冷静,穿透浓烟落在未知的远处。 这个火机是别人送他的,算生日礼物。 zippo挺简单的一款,不贵,也没什么特色。可一晃多年,他几乎从没离过身。 良久,烟盒空了,烟灰缸满了,秦峥的神思彻底清明,翻身坐起,随手套上件军用背心下了床。 中午光景,有人家开始捣腾午饭,饭菜香味飘得满院儿都是。他走到客厅,余光扫见饭桌上摆着的东西,眯了眯眼,缓慢踱过去。 两个煎鸡蛋,一份三明治。 秦峥在原地站片刻,手背贴了下碗沿,温度冰凉,显然,准备这些的人早已离开许久。侧目,又注意到装鸡蛋的碟子底下还压着张纸条,拿起来一看,写着:粥在锅里,我熬的,早说不是难事儿了吧。 窗外风在吹,饭菜的香味儿送进来,愈发浓,夹杂锅铲翻炒的隐约声响。 这些配桌上的早餐,很居家平常的一幕,于秦峥而言却陌生。 一年三百六十五天,他的日子对分作两半,一半儿在山沟里练兵,一半儿在各地出任务,营地,战地,食堂,宿舍,严谨规律,单调充实。而在自家吃饭的机会,细想来,竟几近于无。 秦峥垂眸,指肚刮过纸面上的那行娟秀小字,眉峰斜挑。 隔着纸他都能想象那女人得意洋洋的模样儿。 小东西。 须臾,他拿起那块儿冷透的三明治,刚送到嘴边儿,大门被人从外敲响,“砰砰砰”。 秦峥动作稍顿,“谁?” 门外响起一道嗓音,轻声的,柔和的,属于一个女人:“是我。” 他拧眉,咬了口三明治,过去开门。 门开了。 秦峥没什么语气:“有事?” 屋外,军装笔挺的女军官端然站立,白瘦高挑,气质极佳。军营是最磨炼人的地方,从军的人,无论男女都自带气场,可她却刻意收敛了几分英气,温婉担忧,“峥哥,你好些了么?” 秦峥极其疏离,“没事儿了。” 陈梳扬起嘴角,“你没事儿就好,我还担心你一个人在家没人照顾,会不会出什么问题呢……”说着顿住,忽然想起什么,“哦对了,给你的药你收到了么?” 秦峥静了静,想起那袋儿被余兮兮捏得稀烂再扔掉的东西,点了下头,“嗯。” 陈梳笑,“收到了就好。”稍停,语气里多了一丝试探意味:“昨晚我来找过你,你不在,所以我就把给你带的药给了余兮兮,请她转交来着……” 他面无表情地打断:“你来这儿找我,什么事?” “……”陈梳笑容一僵,有些尴尬:“其实,其实也没什么事。昨天你不是淋雨了么,我来看看你。” 秦峥目光冷淡扫过她的脸,“谢谢组织关心。现在是工作时间,少尉回去吧。” 陈梳说:“中午有两小时午休。” “所以陈少尉没别的事儿干?” “……” 这道逐客令很直接,一点儿也不婉转。陈梳皱了皱眉,不甘心就这样回去,于是道:“你应该还没吃午饭?要不,我陪你下楼随便吃点儿吧。” “不用。”那男人随意抬了抬手,拒绝得很干脆,“有吃的。” 陈梳视线扫过去,见他手上拿个三明治,有点无语,“就吃这个么?” “锅里还熬了粥。” 陈梳抿唇。 这人说话不给人留后路,也不顾及她一女人的面子,实在过分。可转念一想,他们认识多年,秦峥倒一直都是副拒人千里的冷漠性子,并不只针对谁,于是只好叹了口气,“好吧。”又半开玩笑道:“我大老远来看你,秦少校都不请我进去喝杯茶么?” 秦峥说:“不好。” 一来二去,全是拿热脸贴冷腚,陈梳也觉得没意思了,点点头,“行,那我走了。”说完,转身下楼梯。 秦峥却忽道:“陈梳。” 她嘴角勾了勾,站在楼道上,回头挑眉,“怎么了?” 他脸上的神色冷漠:“以后有事儿在单位上找我,别上这儿。”伸手指了下楼上,面无表情,语气极淡,“我那媳妇儿娇得很,怕她误会。” 话音落地,陈梳脸上的神色瞬间大变,几乎不可置信:“……你媳妇儿?” “嗯。” 陈梳静默,迟疑道:“余兮兮么?” “对。” 闻言,她怔怔失神,低下头,忽然笑出一声来,意料之外又意料之外。一面觉得惊讶,一面又觉自己可笑。过去数年,她对他一直有好感,虽明知他有“未婚妻”,但却一直抱存侥幸心理:娃娃亲订下的婚约,哪个成年人会真当回事? 脑海中浮现出一个人影,纤细窈窕,白软美艳,的确是个不可多得的美人。那种美和女军官的飒爽截然不同,柔弱,娇气,张扬明媚。秦峥被吸引,似乎也在情理之中,毕竟男人的好奇心重,总喜欢接近与自己完全相反的事物。 新鲜感作祟罢了。 秦峥什么人物,一个空有脸蛋的富二代,拿什么跟他比肩? “……”陈梳侧头,深吸一口气吐出来,笑笑,“嗯,你说的我都明白了。听政委说,新的任命文件已经下来了,这周之内应该就会派你去石川峡。好好休息吧。” 话说完,女士军靴带起的脚步声渐行渐远。 整个世界安静下来。 秦峥脸上淡淡的,把剩下的三明治全塞嘴里,左腮鼓起,咀嚼,漆黑眼底没有一丝波澜。 石川峡,云城军区特种大队“拂晓”的驻地。 安逸日子过了那么久,也是时候回他该回的地方了。 余兮兮今天有些倒霉。 昨晚一夜未眠,今早她不到六点就起来了,想起昨晚拿了秦峥的钥匙还没还,于是下楼还钥匙;还完之后见时间还早,干脆又顺手给那“病人”准备了份早餐。 煎蛋的时候,滚油溅在她手背上,起了个水泡,火烧火辣地疼。她无语,随便挤了点牙膏抹上,然后便出门上班。今天周四,云城某区开招商会,各处都堵得水泄不通,因此坐地铁的人比往常多了一倍,她头趟地铁没挤上去,到基地时已经迟到二十分钟。 好巧不巧,之前主任刚好来科室找余兮兮要资料,转一圈儿没见着人。 然后,余兮兮就挨了顿批。 一上午过去,余兮兮的心情有些郁闷。中午12点多,广播里开始放下班音乐,她拿上饭卡准备去食堂,门外一个声音响起,问:“余医生,吃饭不?” 抬头,见是李成和另外几个认识的军犬兵。 她挤出笑容,“刚准备去呢。” 李成说:“正好,一起吧。” 余兮兮应了声儿,关完电脑起身走出,和几个年轻士兵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 “来办事儿么?” “嗯。”李成点头,语气稀松平常,“山狼的责任医师不是要换成你么?我来办公室找点儿它的资料。” “……”余兮兮当即愣住,半天才说:“山狼的责任医师要换成我?什么时候的事儿,我怎么不知道啊。” 李成笑了下,“刚下来的消息,你们主任估计还没来得及找你。” “真的假的?” 边儿上一个小战士接话,“当然是真的。山狼是有一等功的军犬,更换责任医师可是大事儿,要出红头文件的,李成能拿这个开玩笑?” 余兮兮皱起眉,觉得有些不对劲,“可是我才刚来几天,都还没转正,按理说没资格负责犬只吧。”更何况,还是山狼这种重点军功犬。 那小战士说:“这就不太清楚了。不过文件一下来,咱服从命令就好,至于首长们怎么安排就不是咱们能过问的了。” 余兮兮说:“但也不能糊里糊涂的吧。” 闻言,李成在边儿上笑起来,压着嗓子道:“你要真想弄明白,干脆问问秦营长去。” “……”余兮兮眸光一闪,然后抿了抿唇。 秦峥? 她怎么差点儿把他忘了。 昨晚那人高烧沉睡,直到今早她走的时候都还没醒,也不知道现在起床了没?病怎么样了? 琢磨着,余兮兮从兜里摸出手机,略略迟疑,然后拨出去一个号码。 几秒钟后,接通。 一贯低沉的嗓音从听筒里传出,慵懒随意:“怎么?” 她心跳莫名加快,清清嗓子,道:“嗯,那个,你……你起床没有?” “嗯。” “那,”她轻轻咬唇瓣儿,“头还疼么?” “好差不多了。” “留的东西吃了么?” “嗯,味道不错。”那人随口应着,又低声笑,“你第一次熬粥,这水平还可以。” 闻言,余兮兮有点儿得意,轻哼了声:“也不是什么难事儿。” 那头,秦峥勾嘴角,扫一眼外面儿的太阳,“这会儿干嘛呢。” 她说:“哦,准备去食堂吃午饭了。” “一个人?” “唔……”余兮兮看了眼旁边的几个同路战士,答:“不是,还有李成和另几个同志。” 卧室的窗帘朝两边儿大开,旭日暖阳倾泻进来,照在秦峥身上。他嘴角挂一抹寡淡随意的弧,弯腰,把各式军刀匕首装进行李箱,换了只手拿手机,“多吃点儿饭。” “哈?”她不解。 秦峥的语气挺淡:“你太瘦,不好。”腰那么细生生的一条儿,又软又柔弱不禁风,每回抱她他都不敢用力气,生怕掐断。 她脸微红,小声嘀咕地争辩:“……我吃得也不少吧。当每个人都和你一样么?饭量能顶头熊。” 电话那边儿,秦峥眯了下眼:“你说什么?” “哦,”余兮兮若无其事地答话,嗓门儿别提多洪亮:“我说我争取多吃点儿,长成一头熊。” 秦峥:“……” 旁边几个战士:“……” 说着话,一抬头已经到食堂门口。于是她清了清嗓子,接着道:“好了,我要吃饭了。要没什么事儿就先再见。” 秦峥说:“五点半下班?” 她稍顿,点点头,“嗯。怎么?” 他摸出根烟叼嘴里,点燃,挨个儿给那些军刀抹刀油,动作随意却利落,极有章法,“我忙完来接你。” 余兮兮眸光闪烁,连忙说:“不用了,我坐地铁就……” 秦峥像没听见,淡淡的,“别乱跑,嗯?” 她两手绞衣服下摆,半晌,轻声应了:“……好吧。” 他勾唇,“乖。” “……” “行了。去吃饭吧。” “那……再见。”声音愈发小。 他沉沉嗓音里多了丝笑意,“嗯。” 挂断电话,余兮兮捏着手机,莫名觉得心跳飞快。李成神色狐疑地打量她,奇了怪了:“余医生,你跟秦营长打电话呢?” 她一下回过神儿,“啊,对。” 李成盯着她瞧:“你很热么?” “怎么这样问?” 李成抬手指指她,“脸好红啊。” “……”余兮兮一滞,用力咳嗽一声,干笑,“哦,夏天嘛,挺热的。嗯……这食堂空调好像坏了啊,呵,我先打饭去了。”说完脚下生风,跑开了。 李成困惑不解,站原地,拿手挠挠后脑勺,咕哝:“空调没坏,挺凉快的啊。” 后头一个圆脸战士拍他肩,凑上去,“诶,我说对了吧,秦营长和余医生感情挺不错。” 李成皱眉,“怎么看出来的?” 圆脸战士翻白眼,“真笨,难怪没姑娘跟你好。” 李成:“……” 下午上班之后,余兮兮果然被主任叫了过去,说山狼现在的责任医师手上的犬只太多,经组织研究后,决定把山狼另外几只退役犬分到她手上,希望她好好努力,认真工作,对军犬们负责,不辜负基地领导的信任。 余兮兮心头一喜,“主任放心,我会好好干的!” 五点半左右,卫生队准时下班。她嘴角弯弯,挎着包走出办公楼,到基地的大门口等秦峥。 没站多久,汽车引擎声便从前方传来了,黑色吉普驰入视野。 余兮兮拉开车门坐进去,一边儿哼歌,一边儿给自己系安全带。 秦峥点烟,抬眸,从后视镜里看她一眼,“心情挺好?” 她点头,笑盈盈的,“对啊。” 秦峥转头,夕阳的余光在她侧脸上镶了层边儿,皮肤嫩白的缘故,光下,细腻得能看清皮下脉络。她在笑,风在她耳边吹拂。 他盯着她,手里夹烟,半天都没抽一口。 这女人像有魔力,一颦一笑都能牵动人心。 良久,秦峥收回视线,单手握方向盘把车开进大路,道:“为什么这么高兴?” 余兮兮说:“基地给我分犬只了。” 他点烟灰,“的确是好事儿。恭喜。” “……”她侧目看他,嘀咕:“切。还说我,你不也喜欢装傻么。” 秦峥眉峰斜挑:“我装什么?” 须臾,余兮兮收敛了笑意,表情严肃:“我问过李成,实习期的助理兽医师是不能带犬的,我是首例。所以,这件事又是你帮的忙,对么?” 话音落地,他静了静,忽然一弯唇,黑眸直勾勾瞧她,半是戏谑半是认真:“是又怎么样?想报答我?” “……”余兮兮默。 “真要报答也行。”他轻佻淡笑,看她的目光却再无半分玩味,只余专注深沉,“余兮兮,你很清楚我想要什么。” 车里忽然安静下来。 余兮兮无意识地咬紧唇瓣儿,良久,清了清嗓子,尽量很平稳地说:“别的不行。但是,我勉强可以考虑……” 后头话音戛然而止。 突的,她不知看到了什么,脸色大变,喊道:“停车!快!快停车!” 作者有话要说:祝看文愉快。 记得撒花留言哟~ ———— 谢谢霸王票 胖儿胖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7-03-2108:14:42 豆宝宝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7-03-2108:37:04 欧巴欧巴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7-03-2109:03:50 saya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7-03-2109:10:23 叫我月野兔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7-03-2109:11:24 小胖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7-03-2112:06:56 给你一次捅菊花的机会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7-03-2112:32:34 水晶苹果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7-03-2114:40:17 水晶苹果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7-03-2114:40: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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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带正在搞开发,建筑工地,方圆几里全是灰。余兮兮一路急奔,嘴里吃进了不少沙子,可她像感觉不到,停下后左右环顾,脸色焦灼。 空无一人,只有地上留着几檩摩托车的轮胎印。 余兮兮闭上眼,鼻腔里沉沉吸入一口气,眉心紧皱,竭力回想刚才一幕:两个男人,分别骑两辆摩托车,停在这处工地入口,似在交谈;其中一个半秃顶,穿夹克,四十上下,左脸颧骨位置有一大块黑斑,很是惹眼。 不会认错。 一定不会认错。 正困恼琢磨着,忽的,肩上一紧,余兮兮被股大力拧着手臂给掰回去。她睁开眼睛,视线中,秦峥的脸瞬间冲破黑暗映进来,棱角分明,黑眸含怒,整个人都在夕阳余晖下。 他盯着她,双眼冷厉而黑暗,“大马路上,你瞎他妈跑什么?不要命了?” 她这时已平静下来,须臾,伸手去推他的手,有点儿无力:“没注意别的。” “知不知道刚才多危险?”他质问。捏她肩膀的指,收得更紧。 她缩缩胳膊,皱着眉头低声道:“放开,好疼,再不放我胳膊要断了……” 秦峥闭眼,深吸一口气呼出。 这女人是他的克星,软声说句话,他再大的火都能给憋回去。静了静,手上力道减轻,低头贴近她:“以后不许这样,听见了?” 余兮兮点了点头。 头顶的暮色垂得更低。 秦峥看着她,片刻,大手揉揉她脑袋,语气轻缓下来:“刚才看见什么了?” 余兮兮咬了咬唇,说:“仇人。” “……”秦峥眯了下眼,没接话。 她掀起眼皮,眼中透出寒意,“以前绑架过我的人。”顿了顿,一字一句补充:“也是杀黑风的人。” 秦峥安静数秒,道:“我知道那些绑匪还没归案。但是,只凭一眼,你怎么确定就是他?” 余兮兮说:“我确定。” “天已经黑了,可能你没有看清。” 余兮兮仍是重复:“我确定。”声音略微沉下去,坚定异常:“朝黑风开枪的人,化成灰我都认识。” 秦峥眸光冷静,唇抿成一条薄薄的线,敏锐察觉她与平常不同。 提起六年前,提起那只警犬,这女人顿时如同竖起了棘刺的刺猬,尖锐而凌厉,可见,那段过往于她而言,绝不仅仅只是过往。 不知过了多久,浓黑夜色开始吞噬整个城市的天空,马路两旁亮起灯光。 良久,秦峥淡道:“有没有兴趣聊一聊?” 她抬起头看他,长发在风中微扬,语气寻常,“聊什么?” 他笔直看进她的眼,说:“六年前。” “……”余兮兮眸光闪了闪,视线下意识地移开,笑了下,嘴角弧度不大自然,“六年前我高三,正在复习高考。” 秦峥也笑,黑眸之中却一片沉暗,“你知道我指什么。” 闻言,余兮兮几不可察皱了下眉。 她沉默,秦峥也不催,双手插兜站原地,角度问题,路灯下的两道人影贴得极其近。数秒后,他摸出一根烟点着,抽了口,没什么语气:“那件事在你心里扎那么久,应该不只因为黑风的死。” 她浓密的睫有一瞬颤动。 他静道,“有别的原因。” “……”良久,余兮兮忽的笑了,侧目,视线看向一旁的男人,“秦峥,知道么,有时候我真挺怕你。” 秦峥一哂,“是么。” 夜彻底漫上来了。 吹风了,有点儿冷,余兮兮搓了下胳膊,仰头看天,郊外的月亮像比城区的更圆。她盯着月亮喃喃说,“我有点想喝酒。” 月光下,那张侧脸雪润透粉,白得几乎透明。 秦峥吐出一口浓烟,“我买。” 她又说,“还想吃麻辣烫。” “买。” “烧鹅。” “买。” “薯片,奇多,妙脆角,全家桶……” 秦峥斜眼瞧她,挫牙根儿:“买买买。” 听了这话,那姑娘心情略转晴,吸吸鼻子,转身往吉普车的方向走,边嘀咕说:“那就勉强和你聊聊吧。” 随后两人去了趟商场。 余兮兮在前边儿选,秦峥在后边儿给钱,杂七杂八买了几大袋,全是各种酒和女孩子爱吃的小零食。 买完东西出来,时间已近晚上九点半。 要聊天,自然就得找个能说话的地方。可这会儿时间太晚,余兮兮不想去秦峥家里,更不敢让秦峥上她那儿,琢磨来琢磨去,干脆就近找了张长椅坐下。 夜空和月亮都在头顶,清清静静。 两人坐着,半晌无言,中间隔了小二十来厘米。 余兮兮抠开一罐儿啤酒,喝了口,恍惚觉得这情形眼熟。想起不久前在人民公园,同样的人,同样的夜,同样的场景,却是不同心境。 她不自觉地弯了弯唇,未几,语气平常地开口:“诶,你上小学那会儿,老师有没有要求你们写一篇作文,题目叫‘我最崇拜的人’,然后……”顿住,手指在空气里画出一个“——”,“后面儿还跟个破折号?” 秦峥脸上表情很淡,手指无意识把玩打火机:“不记得了。” 余兮兮“嘁”了一声,“我就记得。而且记得特别清楚。” 他转过头看她,目光很深。 她接着道:“我写的是我爸。我最崇拜的人——我的爸爸。”说完,仰脖子猛喝灌进去一口啤酒,拿袖子擦擦嘴,又笑了,弧度凉薄而讥讽:“那个时候,我和我爸的关系挺好的,我很崇拜他,我觉得他是世界上最伟大的人……” 一切事物偏离既定轨迹,都必然有外力作祟。 余兮兮和余卫国关系恶化的外力,出现在她十八岁那年。 “我爸有头脑,也很有能力,经商之后很快就在云城做大。”她声音很轻,眼底平静无波,似陷入回忆中,“余家的香水最开始只在云城卖,后来,卖到了临近好几个省市,再后来,卖到了全国,好像一夜之间,余家就变成了云城首富。” 风安静吹着,树叶沙沙作响,余兮兮抬起头,城区的天空看不见繁星,夜色浓得像墨。她又抿了一口啤酒,咽下。 “一切来得太快了。”她说,“物质的变化,快过了人心。” 秦峥抿唇,视线在那张白净脸孔上停驻,某一刻,他想起阿尔泰山脉上的雪,积久不化,在月光下反射出莹莹光泽。 “六年前,我无意发现,我爸在跟境外的一些不法商人合作。”余兮兮低下头,没拿酒罐的手捏了捏眉心,看上有些疲惫,“我被绑架,就是那些人干的。” 秦峥拧了下眉:“境外?” 余兮兮点头,“嗯。缅甸那边的。” “合作什么?” “具体不太清楚。总之,那伙不是好人。” “绑架你的原因?” 她苦笑了下,“利益分配不均吧,还能因为什么。”捏啤酒罐的手用力收紧,低声续道,“如果他没有和那些人有纠葛,我就不会被绑架,也就不会害死黑风。” 秦峥点了支烟,抽着,仰头看天,眼底透出冷色。半晌,他淡声说:“很多人眼中,生命,道德,是非,远没有利益重要。” “……”余兮兮转过头,他在看天,清凉月色映入瞳孔,漆黑之中折射亮光,如缀繁星。 她说:“所以才会有你们的存在。” 秦峥回望她,漆黑的眸,深不见底。 余兮兮勾着唇,半开玩笑的语气:“不是么?因为有太多的人认为利益高于一切,所以才有你们,保护国家和所有百姓的生命财产安全。值得尊敬。” 说着,酒罐子举起来,碰了下他的,“敬你,人民解放军。” 秦峥盯着她,片刻,笑了下。 “难得从你嘴里听我一句好话。” 余兮兮:“……” 秦峥别过头,吐出烟圈,拿起椅子上的啤酒喝了口,冰凉酒液顺着喉咙一路往下滑,浸遍肺腑。 值得尊敬。 他靠上椅背又抽了口烟,视线上移,遥望夜空中的远方,笑了下。小姑娘。军人本职而已,怎么在她嘴里能这么伟大。 空气里又响起那阵熟悉的“叮叮”声。 余兮兮垂眸,毫不惊讶地看见他手指把玩打火机。她蹙了下眉,注意到这个打火机仍然是之前那个,银色,泛旧金属,右下角有一枚浮雕图案,看上去有些年头了。 她道:“这个打火机蛮好看,别人送你的?” 秦峥手上的动作微滞。 拇指停在盖帽儿上,几秒,然后往下,指肚摩挲浮雕。 “嗯。”他点了下头,语气很淡,“别人送的。” “女人?” “……”秦峥视线落她脸上,她目光定定,和他对视,一双大眼晶亮晶亮。 半晌,他眸子里浮起兴味,倾身,往她靠近:“你猜?” 余兮兮说:“我猜,是个男人。” “为什么?” 她盯着他,“感觉。” 秦峥静数秒,“你感觉挺准。” 余兮兮:“战友?” “嗯。” “老董?”她记忆中依稀记得这么号人物。听他提过几次,两人的关系应该很不错。 秦峥没什么语气地说:“不是他。” 猜错了。 余兮兮迟迟点头,“哦。”然后也不再追问这个,转而道,“这个火机你一直带身上,是不是有什么特殊意义?” 话刚说完,街上忽然飙过去几辆跑车,引擎隆隆震天,撕破静夜,夹杂年轻男女的笑声,嚣张,放肆,高调又张扬。 车速很快,一眨眼就没了影儿,扬起满天车尾气。 她目光不自觉地追过去,愣愣出神,仿佛看到了不久之前的自己,玩世不恭,生活看似光鲜,实则荒诞狼藉,没有精神,没有灵魂。 几秒后,世界重归宁静,身旁的人说:“为了记一个人。” “……”她不解,“什么?” 秦峥说:“特殊意义,为了记一个人。” 留着一个打火机,是为了让一个男人永远记住另一个男人。这种事,怎么理解都有些古怪,像gay。余兮兮好笑,原想调侃几句,可话到嘴边又觉不合适,于是咽回来。 诡异地死寂了半晌。 秦峥烟抽得很快,几口就是一根。片刻功夫,地上的烟头已经四个,稀稀拉拉散着,烟灰随风吹到远处,烟雾在月光下成了浅淡青色,莫名寥落。 良久,秦峥掐了烟头,又从烟盒里摸出一根,放嘴里点着,忽然问,“不想知道原因?” 余兮兮捧着酒看他。 他双唇薄而润,颜色偏淡;鼻梁骨很高,长睫毛,眼窝深邃。不知为什么,这一刻,她忽然对他充满了好奇。 “你要告诉我么?”她试探地问。 身旁的人扯唇,这笑寡淡,意味也不明,半晌才道:“送这火机的人叫陈安国,我手下的兵,也是我的师弟。”拿啤酒罐儿的手抬高,缓慢倾斜,酒哗啦洒一地。 “他死了。葬在烈士陵园。” 他说这话时,眼漆黑沉暗,教人读不出一丝情绪。 风停了。 …… “峥哥,今儿不是你生日么?给你买了东西。诶,少抽点儿烟。” “峥哥,这是我头次出任务,你看着我点儿啊,我怕自己太紧张,得闹笑话……” “峥哥,等回云城一起喝酒啊,我请!” “这是我新领的犬,叫山狼,怎么样,是不是长得跟哥们儿一样帅?” 年轻的脸,洪亮的嗓门儿,爽朗的笑,一切都还像停留在昨天。 秦峥脸色平静,喝了口酒,目光落在未知某处。 …… “公元2014年5月10日,我中国人民解放军兰城军区‘利剑’特种队与云城军区“拂晓”特种大队联合行动组,结束东南亚‘金三角’地区剿毒使命,奉命回撤。各位烈士,我部在任务期间,剿毁制毒窝点七十余处,逮捕中华人民共和国国籍涉毒人员九十余名,保卫了国家人民财产安全,初步完成党和国家交与的任务。” “愿你们,瞑目——” …… 作者有话要说:2分评送红包。 谢谢霸王票。 fet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7-03-2301:22:11 18337163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7-03-2305:25:06 豆宝宝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7-03-2308:21:00 saya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7-03-2308:45:34 亦浅灬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7-03-2311:01:25 水晶苹果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7-03-2311:31:20 水晶苹果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7-03-2311:31:28 水晶苹果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7-03-2311:31:34 水晶苹果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7-03-2311:31:39 水晶苹果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7-03-2311:31:46 水晶苹果扔了 第26章 chapter25 夜深了,不知不觉便到了晚上12点。 地上,空啤酒罐子散得到处都是,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儿,三小时不到竟喝完了整件酒。 秦峥一盒烟也见底,收起打火机,没什么表情地说:“回去了。” 话音落地,长椅上的姑娘却没起身,也没说话,脸红红的,垂着头,像在发呆。长椅下,两截光裸小腿无意识地荡来荡去,白得像雪。 须臾,秦峥伸手,轻轻摸上她脸颊,捏了捏,嗓音不自觉就柔了下来:“你明天还要上班。乖,听话。” 男人的手在空气中待久了,粗糙微凉,余兮兮喝了酒脸是热的,温差一刺激,下意识就歪了歪头,把那只手夹在了脸蛋儿和温热脖颈间。 “你手好冷。”她轻声说。 他静了静,手指捏住她下巴,把她的脸抬了起来,审度。 余兮兮也在看他,大眼水润,晶亮得像有星星。 秦峥眯眼,“又醉了?” 她认真地摇头,“没有。”顿了顿,又小声补充一句:“我酒量很好的,哪儿那么容易醉。” 这事儿余兮兮没说谎。 在喝酒方面,她一直能称得上是女中豪杰,洋酒兑冰红茶,一个人喝两套,眼睛都不带眨一下。今晚,她和秦峥两个人喝一件啤的,她五罐他七罐,程度远远没到她的量。 只是酒毕竟不是水,酒精在大脑里作用,此时,她有那么点兴奋。 于是,仿佛鬼使神差,她盯着眼前那人道:“秦峥,我问你,追你的女人是不是特别特别多?” 他黑眸看着她,“为什么这样问。” 余兮兮语气和表情都很认真:“你长得这么标致,必须的啊。” 秦峥静默。 标致,还是第一次有人拿这个词儿来形容他长相,女里女气,听着像个小白脸。片刻后,他答道,“没多少。” 没多少?这是个什么回答? 余兮兮又追问:“没多少是多少?” 他语气挺淡,半点儿不像开玩笑:“塞不满这条街。” “……” 余兮兮直接无语了,眼风儿斜过去,透出一丝不善的意味。未几,又冲他抬了抬下巴,“话说,那个陈少尉喜欢你吧。” 秦峥眉峰一挑,没答话。 余兮兮瘪嘴,很低很低地“切”了一声,像是早猜到答案,又别扭地问:“她喜欢你多久了?” 他说,“我怎么知道。” “她也是兰城调过来的?” “不是。” “那你们以前是同学?” “嗯。” 这回,余兮兮直接一个白眼飞天上,呵呵两声道:“从校园到军营,这么多年了,看来对你情根深种啊。” 秦峥咬了下腮肉,弯腰,手指在她翘翘鼻尖儿上刮了下,笑:“小醋坛子。” 她拍开他的手,反驳:“才不是!” “嘴硬。” “没有!” 余兮兮撅嘴,头别到一边儿,不想理他了。 秦峥大手把她的脸掰回来,眼底充满兴味,半晌道:“你把陈梳当情敌?” 她气呼呼的,下意识冲口而出:“什么叫当啊?她本来就是……”说完嘴角一抽,看见对面那双黑眸笑意渐浓,简直恨不得把舌头咬掉,跺跺脚,羞愤交加:“谁把她当情敌了,你一边儿去。” 秦峥低笑,指肚摩挲她下巴上的软肉,唇凑到她白嫩的耳垂边,嗓音沉得发哑:“怎么那么容易害羞,嗯?” “……”余兮兮脸更红了,轻咬唇,反手揍了他一拳。 这力气微弱,秦峥没什么感觉,只勾了勾唇,“行了。明天你还得上班,该回家了。” 她心尖忽然颤了颤。 回家…… 几秒后,余兮兮清了清嗓子,有些不自在地道,“……嗯。你先去开车,我在这儿等你。” 秦峥却道,“很近。走回去。” “你的车怎么办?” 他淡声说:“明天再来取。” “……哦。” 夜浓如墨,秦峥觉得自己得吹吹冷风。否则。这种情形下面对她,理智和自制力都不够完整,他怕,自己要会出什么疯狂的举动来。 凌晨时分,街道上空空荡荡,只有夜风在吹,偶尔几辆汽车驰过,带起一阵突兀的噪音。 余兮兮两手空空,之前在商场买的几大袋则全在秦峥手上。两人一前一后地走着,谁都没说话,成排路灯在头顶高悬,投下光,他们的影子在光下融成一体。 回到宿舍区,整个大院儿都已经沉睡,四下只剩月色和树影。 余兮兮走在前边儿先进门洞,跺跺脚,可周围依旧黑漆漆,声控灯竟半点反应都没有。 她鼓了下腮帮,跺得更用力,差点儿没跳起来。 秦峥淡道,“再跺楼要塌了。” 黑咕隆咚中,响起娇亮的声音,极其不满又嫌弃:“这破灯怎么又不亮?” 紧随而来的嗓音很低沉,语气很淡:“破灯怎么亮?” 余兮兮:“……” “坏了,明天得找人来修。”秦峥径直往前走,经过她时道,“实在看不见路就把手机电筒打开。” 余兮兮觉得很无语,忍不住蹦出一句:“又坏了。这声控灯成天坏坏坏,你生存环境真恶劣。” 秦峥听完没吭声,也没什么反应。 那头,余兮兮嘀咕着,伸手去掏手机,摸出来一瞧,电量耗尽,竟已关机了。她无语,只好又默默把手机放回去,站片刻,等眼睛适应黑暗后才重新提步上楼。 楼道里黑压压的,男人的脚步声稳健有力,她高跟鞋落地的声音轻盈清脆,诡异和谐。 到二楼时,前方那人淡道,“给我拿一下儿钥匙。” 她皱眉,狐疑地抬眼;楼道漆黑,那抹人影高大挺拔,两只手分别拎几大袋,站在门前,面容表情模糊,并没有多余的手能开门儿。于是她点点头,很善解人意地朝他走过去,站定:“你钥匙放哪里的呀?” 黑暗中,秦峥的眼盯着她,说:“左边裤兜。” “哦。” 余兮兮应着,下意识地又往男人站近一步,几乎完全进入他领地范围。浓烈阳刚的男人味兜头盖脸笼上来。 这个距离,近得有些危险。 没由来的,余兮兮觉得嘴里有点干,纤细的指尖儿,微微抖了下,伸进他军裤裤兜。 秦峥眸色深沉,头微仰,两手拎东西,一动不动。 她头顶碎发偶尔蹭过他坚硬的下颔,触感是截然不同的柔软,有点儿痒; 周围空气多出一股女人的体味,是种独特香气,淡淡的,清新甜美,纯洁又诱人; 软嫩的小手在他裤兜里翻找,只隔了一层布料,毫无规律地扫过他左腿的外侧肌肉,滑腻腻的,温度微凉…… 周围空气莫名变得燥热。 秦峥安静盯着天花板,喉头滚了瞬,唇抿成一条线。 未几,余兮兮终于摸到了一串冰凉的金属,收回手,把钥匙拿了出来,同时,步子往后撤。然而脚下却不知被什么绊了下,高跟鞋一崴,竟猝不及防撞进那人怀里。 额头磕着了,她吃痛,红唇间逸出一声低低的呻吟,似有若无,“呜……” 理智同自制在瞬间瓦解。 几口袋零食同时落地。 黑暗中,男人单手勾着她的腰臀轻轻一提,抱起她,抵墙上,低头,狠狠吻住那张颤抖的唇。她全身一僵,张嘴想要说话,可他的舌已强硬闯入,吮舐,翻搅,勾卷,激烈得似要把她魂魄都吸出来。 “唔……”余兮兮在那热吻下颤抖,心脏狂跳,隐约预感有什么事情将要发生。 秦峥发狠亲吻她,大手顺着她纤细的手臂滑下,一路带起颤栗,然后,他从她手里拿过钥匙,单手箍紧那段儿小腰,单手开门锁。 很快,咔哒一声,门开了。 余兮兮的十指用力收握,紧张得小脸发白,颤声道,“秦峥,等等,你等一下,我还不想……” 下一瞬,人已被他打横抱起。 秦峥弓着身吻她,封堵她一切抗议和惊呼,踢上门,“砰”一声巨响,然后一把将她摁到门背后,高大身躯贴上去,细密的吻从唇游移到耳后,到脖颈,再笔直往下,到节拍混乱的心脏口。 余兮兮只觉脑中天旋地转,身前是他,身后是门,她被禁锢在极热和极冷的夹缝中间,如离开水的鱼,张着嘴也感觉不到空气。 好像快死了。 秦峥却在这时停下了一切动作,他箍紧她的腰,弓身,右耳贴上她心脏位置;一室的黑暗与寂静,那阵脆弱的心跳一阵快过一阵,似要突破极限:噗通,噗通,噗通噗通…… 他安静听着,粗糙的指轻轻抚摩她红肿柔嫩的唇,嗓音低得可怕:“兮兮。” “……什么?”她应着,声音出口竟然又软又哑,抖得不成语句。 他抬起头,额头和她的抵在一起。 她闻到空气里极淡的烟草味,是他唇间的味道。 秦峥笑了下,“你没说完的话是什么?” 余兮兮微怔,不知什么意思。 他沉声道:“刚才,在车上。你想报答我什么?” 闻言,余兮兮离奇安静了几秒,脑海中忽然响起很多道声音,重重叠叠,形成环绕: “我把你放在心尖儿上,你呢,把我放在什么位置。” “当然有关系,我是她男人。” “每年的5月9号您都来看山狼,我们都习惯了。” “特殊意义,为了记一个人。” “军人最光荣的归宿,要么衣锦还乡,要么战死沙场。” “你心里有我,怎么就不愿承认?” …… 她沉默,深深吸气,鼻腔里涌入他的味道,干净爽利,就好像真有点醉了。然后她抬起左手,缓缓抚过他凌厉的眉,棱角分明的脸,和略微干燥的薄唇,细嫩的指腹轻盈流连。 秦峥盯着她,气息微乱。 余兮兮说:“你的嘴唇好像有点干。” “……” 她抬头,莹润透粉的唇朝他凑过去,轻声细语:“所以,我准备,送你一点润唇膏。”说完勾住他的脖子,挨近他,轻轻吻上去。 先是小心翼翼,带着试探,然后有点生涩地挑逗。 秦峥眸光幽深,下一刻,大掌陡然掐紧她的腰。力道重,她微皱了下眉,随后便被秦峥整个儿拎起来抱进怀里,他捏住她的下巴,反客为主,深吻到她几乎要窒息。 余兮兮仰着头,闭着眼,眉心越皱越紧。 长久丢失空气,她的肺部已经传来丝疼痛,可比起他带来的身心刺激,这痛微不足道。悸动太陌生也太强烈,她被吞没,神思混沌了,嘴里只有他,心里只有他,全世界只有他。 秦峥抱着她进了卧室。 窗没有关,风吹进来,深色窗帘轻轻摇曳。 她躺在了床上,夏季衣物轻薄,脱起来毫不费劲。可秦峥显然没这耐心,大掌一扯,她的连衣裙变成破布被扔开,寸寸雪白在他眼前绽放,美得刺眼,像天山上的雪莲。 他眸色浑浊深沉,摸她的脸,紧绷着全身肌肉,哑声低低道:“给么?” “……”余兮兮脸红得能滴出血,没答话。 秦峥看出她迟疑,贴近她,下颔用力蹭她通红的颊,一字一句,沙哑轻缓:“余兮兮,我喜欢你,想要你。认真的。” 她紧张得心口发紧,手掌心儿里全是汗,良久,咬了咬唇,极小声地道:“我,我没什么经验……”话说一半儿,实在难为情,没把后边几个字说出来,而是顿几秒,更小声地说:“你记得要温柔一点……” 这话娇娇弱弱,无异于首肯。 他勾嘴角,在她粉嘟唇瓣儿上咬了口,哑声:“好。我尽量。” 八百年没开过荤的狼,吃肉的时候要温柔,难度可想而知。秦峥咬牙克制着,把那白软身子拎进怀里,亲了又亲,哄了又哄,耐心等她放松,然后才紧绷着下颔准备进入主题。 指,火热粗糙;吻,缠绵流连。 余兮兮十指紧紧揪住床单,咬着唇,蹙着眉,大眼迷离。有点忐忑,有点害怕,又有一点点的期待。 忽然,一阵手机铃声响起。 “……”秦峥眸色灼暗,自顾自继续,没听见似的。 怀里的小东西却弱弱挣扎了下,声音娇媚得能掐出水,“秦峥……你电话响了。” “别管。” “……呜!”她一抖,脚趾头都轻轻蜷起,呜咽着挤出一句:“你、你先接电话,这么晚了,肯定是要紧事的……” 身上的男人动作一滞。 几秒后,秦峥埋头,狠狠啃了口那两瓣儿红艳艳的嫩唇,“先待着。”说完把她搂怀里,长臂伸出,捞起床头柜上的手机,接起:“喂。” 听筒里传出董成业的声音,试探中带几分凝重:“峥哥,你现在方便出门儿么?” 作者有话要说: 记得撒花留言。 谢谢霸王票 豆宝宝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7-03-2408:18:41 saya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7-03-2408:48:54 saya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7-03-2408:49:32 胖儿胖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7-03-2411:50:31 macy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7-03-2413:34:40 水晶苹果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7-03-2413:37:40 水晶苹果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7-03-2413:37:49 洛丽塔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7-03-2414:44:47 小胖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7-03-2416:04:33 xiumin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7-03-2500:12:30 第27章 chapter27 “峥哥,你现在方便出门么?”老董问。 秦峥听出他语气不对,沉默半秒,眼底浓烈的冷凝几分,“有事儿?” “刚才有弟兄来电话,说好像看见‘眼镜蛇’了。”董成业顿了下,“就是那个翻译。你还记得不?南帕卡身边儿……” 话还没说完便被对方打断,“在哪儿。” “华宁路三段。” 电话瞬间挂断。 一阵冷风嗖嗖灌入窗洞,凉意透骨。余兮兮冷得缩脖子,秦峥看见,一把扯过被子将她裹怀里,紧搂着,下巴抵她头顶,眸色黑暗而阴沉。 几秒后,他俯身吻她额头,轻声:“乖,你睡。我得出去一趟。” 她仰头看他,静了静,然后缓慢点头:“……哦。” 秦峥又捏了捏她的下巴,没多解释,下床,穿鞋,套上衣服开门,大步离去。 眼镜蛇,真名刘万,缅甸毒枭南帕卡身边的华人翻译员——2014年5月,射杀中国特种兵陈安国后潜逃,和南帕卡集团一同销声匿迹。 秦峥离去后,屋里只剩余兮兮一人。 没有开灯,窗外,月亮也被浓云遮住,一室陷入漆黑。 不多时,楼下隐约传来汽车发动引擎的声响。 余兮兮安静听着,等轮胎碾过路面的声音消失后,她裹着被子翻了个身,四肢无意识地蜷起,缩成一团,莹润雪白的肩头露在空气中,还残存一丝动情后的淡粉色。 起风了,流动的冷空气窜进来,带起阵阵凉意。 余兮兮拉高被子,把自己从头到脚都包得严严实实。然后,闭上眼,深呼吸,催眠自己入睡。 几分钟死寂。 “靠。” 忽的,床上的人终是没忍住,咬着后槽牙蹦出一个字儿来。 余兮兮睁开眼,云散开了,月光洒落,依稀照亮她的脸:眉头紧皱,齿尖咬着下唇,用力到唇色泛白。 她后悔了。 不是后悔让秦峥走,而是后悔他走之前,自己没多叮嘱一句“小心”——深更半夜从她床上往外赶,他那身份,用脚趾头想也知道会是什么事。 余兮兮眯眼。 华宁路三段? 刚才隐约听见的,好像是这个地址。 秦峥到华宁路时已是凌晨三点,透过车窗往外看,笔直的一条开阔大道进入视野,只两三行人,路灯是冷黄色,灯杆子在地上拉起一排黑影。 黑色吉普靠边停下。 秦峥脸上没有一丝表情,唇紧抿,左手拇指摩旋打火机的齿轮,火星忽闪忽灭。片刻,他摁亮手机屏幕拨出一通电话。 很快,董成业的声音从在听筒里响起:“喂?峥哥。” “我到了。” 董成业应一声,“那你具体在什么位置?” 秦峥掀起眼皮扫周围;左手方向,一个巨型led招牌悬在高处,字是红色,光线暧昧,在夜色中妖异闪烁,同整条街的空荡清冷一比,反差鲜明。 他说说:“这儿有个夜总会。” 闻言,董成业追问:“是不是叫‘夜来香’?” “嗯。” “那我也快到了。”电话那边儿的脚步声变得急促,像小跑了起来:“峥哥,你待车上别动,我马上过来。眼镜蛇就在那个夜总会里头。” 秦峥静片刻,语气低得发冷:“和些什么人?” 董成业说:“没什么重要角色,就几个二十来岁的女的。应该是在那儿坐台的小姐。” “进去多长时间了?” “大概三个小时。” 他静片刻,又问:“谁在里头盯?” 董成业说:“高杰和许强,都是我带的好手。放心吧,人跑不了。” 说完,电话挂断。 秦峥落下车窗,外头,冷风并着一股子烟草味儿吹过来,不知来自哪方。未几,他舔了舔腮肉,斜眼瞥那招牌上的三个大字儿,面上没一丝表情。 真土。 约五分钟后,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步伐微急。随后副驾驶的车门开了,一个高高大大的人影子蹿了进来,坐稳,关车门,动作迅速利索。 秦峥抽着烟看窗外,没什么反应。 边儿上,董成业喘了几口气儿,探头,目光警惕扫了眼那夜总会大门儿,咬牙切齿地嘀咕:“妈的,这龟孙子总算露了个影儿。” 秦峥吐出烟圈:“确定是眼镜蛇本人?” “……”董成业目光转回来,答得有点儿迟疑:“南帕卡武装集团里,他是唯一一个有清晰正脸照的,看过应该就错不了。”然后顿了下,皱眉续道:“但一会儿要是真抓错了人,也是个大麻烦。” 秦峥没答话,又吸了口烟,浓烈烟雾从鼻腔里呼出,又被夜风吹散。半晌,他淡声开口,平静没有起伏:“三年了,这是目前为止唯一的一条线。” 董成业听了缓缓点头,眸光坚定了几分,“没错。只要抓住了眼镜蛇刘万,就算问不出南帕卡的下落,肯定也能顺藤摸瓜找到其他线索,其他人。这条线丢不起。” 秦峥没吭声,头靠椅背,咬着烟,黑眸冷漠平视前方。 夜,漫无边际,像是没有尽头。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转眼,差十分钟到凌晨四点,夜总会的大门口仍然没什么动静。 董成业皱眉,烟瘾犯了,一摸裤兜却空空如也,只好略微往旁边凑近些,说:“峥哥,给支烟呗。” 秦峥随手把烟盒丢过去。 董成业点着一根抽,抿了抿唇,忽然想起了什么,又道:“峥哥,今晚这事情,要不要跟禁毒大队那边儿通个信儿?” “暂时不用。” “那,人盯上了,咱们什么时候动手?” 秦峥掐了烟头,“等他出来。” 好巧不巧,话刚说完,夜总会的大门儿便被人推开了。一个男人从里头走出来,白衬衣灰西裤,西装外套反手搭肩上,走路姿势晃晃悠悠,显然喝了不少酒。 年龄三十五上下,脸型方正,厚嘴唇,单眼皮,鼻梁上架一副眼镜。 董成业咬咬牙,低声:“是他。” 刘万。南帕卡武装贩毒集团华人翻译,射杀陈安国的那个“眼镜蛇”。 秦峥半眯眼,手里把玩打火机,从后视镜里看那灰西裤走近,黑眸冷厉,不动声色。 空气里,夜风捎带而来的酒精味儿越发浓烈。 小片刻功夫,刘万走了过来。 他口里哼曲儿,步子晃晃悠悠往前挪,未几,拎外套的手换了一只,醉眼打悬,无意识瞟了眼那辆路边上的黑色吉普。 驾驶室的车窗落下一半儿,路灯光线泻入车厢,黑暗中,暗光照亮一副眉眼:眉峰凌厉,双眸深邃,目光是超乎寻常的冷静和内敛,沉稳镇定,波澜不惊。 刘万没多想,打了个酒嗝,很快便移开视线继续往前走。 可刚迈出两步,醉汉的动作骤然顿住。 风静静吹,他眯了眯眼睛,回头;那辆车仍停在原处,牌照普通,并无任何特别,几秒后,门儿打开,两个挺拔高大的男人下了车,其中,个儿更高的那个薄唇紧抿,面容冷峻,颇有几分眼熟…… 刘万抹了把脑门儿,狐疑不定。 再往后头瞧,只见两个年轻小伙儿从夜总会里走了出来,表情寻常,但步伐却笔直朝他所在的方向而来…… “……” 电光火石之间,眼镜蛇脸色大变,拔腿就往自己的车跑。一辆白色大奔就停在几十米开外,他满头大汗,手发抖,开车门,插入车钥匙拧动,动作飞快。 然而,没等汽车发动半步,一股大力便拧上了他左肩,力道可怖,几乎能硬生把人骨头捏粉碎。 刘万吃痛,咬咬牙,转头一拳撼上。 背后那人面色极冷,车内空间小,他却未受半点儿影响,闪开,抓住那只右手狠狠一拧,干净利落至极。 下一瞬,人骨发出脆响,刘万脱力倒向一边儿,攥着断手,嘴里撕心裂肺惨叫。 董成业拉开车门,一脚踹过去,凶神恶煞骂骂咧咧:“他妈的,畜生玩意儿,老实点儿!”然后抬眼看秦峥,问:“峥哥,现在怎么办?送禁毒大队么?” 秦峥面无表情地垂眸,扑手上的灰:“不急。得先把一些事儿弄清楚。” 将近黎明,夜幕黑得像墨,白色奔驰车里阴森黑暗,只能听见人的痛呜和喘息。 刘万缩在副驾驶位置上瑟瑟逗着,满头冷汗,忽然,有人猛扯住他领子往前拖拽,董成业压着嗓子威胁:“听着,从现在开始,老子们问一句,你答一句,要有半个字儿假话就立马宰了你!明白了?” 刘万眼珠子乱转,缓慢点头,颤声:“好、好好好。” 然后是另一个男人的声音,冰冷低缓,沉而稳:“南帕卡在中国的合作商是什么人。” 刘万咽了口唾沫:“不知道。” “你们在中国一般直接跟谁接头。” “哎哟喂我的亲哥哥嘞,我他妈就一翻译,哪儿知道这个!” “上次捣毁行动之后,南帕卡转移到了什么地方。” 刘万一副哭丧相儿:“哥!大哥,首长!我真啥都不知道啊……我本来就胆小,上回你们那行动之后,把我胆儿都给吓破一半,回国之后隐姓埋名卖假酒,早金盆洗手从良了。” 董成业一拳揍过去,“少跟老子乱放屁!再问你一次,说不说!” “……”他鼻青脸肿,鬼叫一声,“哥!别别……我是真不知道,你就是打死我我也还是不知道啊!” “不知道?” 秦峥淡笑一声,然后,五指抓住刘万右臂,狠狠一卸,空气里顿时“擦咔”一声儿响。眨眼功夫,那条人胳膊以一种极其怪异的姿态反剪到了背后。 眼镜蛇面部扭曲,杀猪似的鬼哭狼嚎。 边儿上,董成业眼睛都瞪直了,结巴道,“老三,你这是不是也太狠了,这厮是个要犯,不能这么整吧……” 秦峥斜眼睨他。 董成业悻悻笑了笑:“得得,当我没说,当我没说。” 刘万嘶声骂道:“我□□大爷!” 秦峥拿舌尖舔了舔腮肉,拎起他另一条胳膊,眯眼,语气极淡:“我再问你一次,中国区合作商是什么人,你们一般跟谁接头儿。” “……”刘万疼得大汗淋漓,咬牙关,没吱声儿。 他勾嘴角,笑了,“装哑巴?行。”话音刚落,刘万的左手腕骨开始往上狰狞翻扭。 “别!哥!”他顿时吓得大吼,“我说,我把知道的都告诉你们!都告诉你们行了吧!” 董成业讥讽道:“还以为你这孙子骨头多硬呢。” 秦峥松了手,眼神冷漠随意,视线中,人高马大的男人烂泥巴似的瘫软下去,全身因为剧痛而微微抽搐。 后座上的年轻士兵一脚蹬过去,狠声:“少装死。” 刘万闷哼。 秦峥后仰靠上椅背,点了根烟,没什么语气地撂下句话来,“说吧。” 刘万深吸一口气,虚弱开腔:“南帕卡有个弟弟,叫吞钦,和中国区这边儿的生意往来,基本上都是吞钦在干。中国这边儿的合作商我是真没见过,只知道……”然后一阵猛咳。 董成业皱眉追问:“只知道什么?” “只知道……只知道那个老板的绰号叫公山魈,他还有两个下线,一个叫青衣,一个叫花旦。” “青衣?花旦?”董成业嗤了声儿,“还挺他妈风雅。女的?” 刘万点头。 车里静了静。 几秒后,老董低声骂了句,嘀咕说“敢情这年头娘们儿也没啥好鸟”。 秦峥:“没见过公山魈,那青衣和花旦儿见过没?” 刘万两道眉毛拧到了一块儿,迟疑答道:“青衣没见过,花旦儿倒是见过一次……” “什么长相?” “大大屁股,身材挺好。” 秦峥微微拧了下眉,脸色不善,显然耐心所剩无多。 董成业照着刘万的脸就是一巴掌,恶狠狠道:“你他妈老实点儿!” 刘万有气无力,“几位大哥,我都只剩半条命了,还他妈打我呢?” “问你长相!” “我看女人就盯只那俩地方,这句是真话,比真金还真啊哥……” “老子……” “都闭嘴。”秦峥冷声打断。 奔驰车里的几个男人都是一愣,周围瞬间死寂。 背后,两辆黑色轿车从大路的尽头并排驶来,安安静静,悄无声息。 秦峥眯眼瞧后视镜,手里夹烟,烧亮的烟头映亮俊朗冷峻的脸,眸色极深,凌厉又阴沉。 董成业察觉出一丝不对,嗓音压低几分,“峥哥,怎么了?” 几秒死静。烟快烧完时,他放嘴里深吸了口,然后,手指把烟嘴拧碎成渣,甩来三个字儿:“带枪没?” 第28章 chapter28 董成业微怔,“没有……”话音未落瞬间回过神儿来,转过头,眉心用力拧成个结:“这伙儿是来找事儿的?” 没人答话。 两个年轻士官屏息凝神,神色凝重,额头上细密一层汗。 周围死寂,夜幕下,两辆黑色轿车逐渐驶近,经过白色奔驰时没停脚,径直往前开走了。 “……” 董成业抬手抹脑门儿,松了口气,嘴里嘀咕:“妈的,虚惊一场。” 秦峥食指关节抵着唇,冷冷瞧那两辆车开远,未几,收回视线,瞥了眼只剩半条命的刘万,道:“保护好这个人,送医院,完了联系禁毒大队。”随后推开门下车。 董成业探出头来:“诶,峥哥,再待会儿天就亮了,一块儿吃完早餐再走呗。” “不了。” 他两手插裤兜,没什么语气地说:“得赶回去。” 老董皱眉:“这么急?哦,对了哥,刚给你打电话的时候你干嘛,声音怪吓人。” 秦峥咬牙:“你说我干嘛呢。” 都是大老爷们儿,当然瞬间就反应了过来。老董干咳好几声儿:“理解,理解,那你赶紧回去吧。但是哥……”忍不住笑,“咱嫂子细皮嫩肉的,您可得悠着点儿。” “……”他眯了眯眼,掐着董成业的肩膀狠狠下劲儿,半点不客气。 “嘶……”董成业疼得龇牙,“峥哥你这是干什么?” 秦峥冷声说:“别拿她开玩笑。” “得得,知道了知道了,你先撒手……” 部队上全是一堆糙爷们儿,聊起天来口无遮拦,时不时就能蹦出几句荤话荤段子,纯粹逗个乐,并无恶意。秦峥提醒完后也没动真格,五指松开。 董成业忙把肩膀缩回来。 秦峥没再搭理他,等了个红灯,径直走向马路对面儿。 背影渐远。 老董在车里皱眉,试着扭胳膊,然后一口凉气儿吸进肺里:“我操,老三这手劲儿也忒大了……” “噗嗤”。 高杰和许强终于没忍住,笑出声儿来。 董成业抬手,挨个儿凿他们后脑勺,气急败坏:“俩臭小子,笑屁!”随后下车,钻进驾驶室坐好,说,“小高,给禁毒大队的何刚打电话,让他直接到第三医院收人。” 高杰诶了声,觉得奇怪,忍不住问道:“首长,这审讯毒贩一般都是禁毒大队的事,刚才抓了人,怎么不直接送何队那儿去?” 董成业说:“就刚才那些线索,送禁毒大队,审出来估计得要十天半月。” 两个年轻小战士瞬间不做声了。 禁毒大队要花十天半月的活,秦营长十分钟完事儿。绝了。 五点半左右,天色已从浓黑转灰,拂晓将至。 吉普车停在路边,秦峥脸色冷淡,站定后摸出根烟,塞嘴里,点着,然后伸手拉车门。忽然手机响了。 他接起来,也没看来电显示:“喂?” 对方沉默好几秒,才传出一道娇柔嗓音,细细的,软软的,带着些小心翼翼的试探:“……呃,忙完了么?” 他静了静,手指夹烟掸了下烟灰,语气柔下来,低声:“还没睡呢?” 那边儿扭捏了下,小声说:“没有哦。” “睡不着?” “唔,嗯……” 秦峥勾嘴角,忽然想逗逗她,故意沉着嗓子:“想你男人想的?” “……”对方默半天,再开口时嗓门儿拔高,娇气又明亮:“喂,我说、我说你这人就不能正经点么!” 这次秦峥没答话。 他吐出烟,浓白烟雾后的黑眸微微眯起,收起手机,回头;街沿上是家还没营业的包子铺,门前立着包子形状的卡通招牌,旁边,蹲着个纤细人影儿。 小脚裤,白衬衣,软软一团,跟个小包子似的。 秦峥拧眉,走过去,居高临下地盯着她,眸色深得危险。 夜风下,那小女人仰着脖子和他对视,静默几秒后,她清了清嗓子挠了挠头,语气明显尴尬:“那个,嗯,你不要误会,我可不是跟踪你,我是等你走了好一会儿才出的门。” 他语气很沉:“你哪儿来的地址。” 余兮兮说:“刚才听电话里说的呀。” “偷听?” “……诶。”她急了,辩驳道:“是你那战友自己嗓门儿大,我隔那么远都听见是‘华宁路三段’。谁偷听了,我正大光明地听。” 秦峥点烟灰,极淡地笑了,“合着该怪人老董?” “也不是怪他……”余兮兮有点儿心虚,话也说得底气不足:“但明知要保密还那么大声,我还以为他拎着喇叭在喊呢。” 他眯眼,嗓音没有温度,“知道跟来多危险么?” 她小小声,“所以我等你忙完才打的电话啊。” “……”秦峥别过头,深吸一口气吐出,然后才接着问:“你什么时候来的?” “有一会儿了……”她咬了咬唇,拿指甲盖儿轻轻抠手背,“我看着你们上的那辆奔驰。” 话音落地,又安静几秒。 余兮兮想起身,可试了几次都用不上力,只好吸吸鼻子把手伸出去,朝那脸色不善的男人说:“蹲久了,腿麻,你拉我一下。” 秦峥薄唇紧抿,掐了烟,把那小女人一把抱了起来,沉声撂下几个字,狠狠地:“回去再他妈收拾你。” 余兮兮两手勾男人脖子,听他发火,积累了大晚上的担心和委屈狂涌而出,委屈得狠了,忍不住顶嘴:“你、你他妈凶什么?大半夜火急火燎跑出来,都不管别人会不会担心吗!” 他把她放座椅上,弯腰,边给她扣安全带边欺近那白嫩小耳,“你他妈大半夜一个人跑出来,老子就不担心了?”说完一口咬她耳垂上,微用力,哑声威胁:“再有下回让你死我床上,说到做到。” “……滚!”她臊得面红耳赤,飞起一脚踢过去。 秦峥侧身躲开,手指捏捏她软白的下巴,平复片刻,等火气消了才说:“一宿没睡明天怎么上班,别去了。” 余兮兮抵他:“不上班干什么?” 他静几秒,挑眉,半逗半认真,低沉嗓音浓得她心尖发颤:“刚只弄了一半儿,当然回去接着让你爽。” “…………色狼!” 他一哂,没理她了,径自发动汽车。 街对面,白色奔驰也将好启动,两辆车的车头将好朝着相反方向。 余兮兮脸烧,手背贴上去冰了冰,余光不经意扫过某处时愣了下,狐疑嘀咕道:“现在的快递这么早就开始上班了?” 秦峥点烟的动作顿住,叼着烟,视线扫向倒车镜。 天将明时分,夜色笼罩一层薄雾,一辆面包车从后方巷道里驶出:破败陈旧,车身的漆皮掉落大片,隐约可见侧面印着几个字,写着“中通速递”,透过窗玻璃,隐约能看见开车的是个黑衣男人。 车速平缓,直线路径,沿着大道向前行驶。然而在奔驰经过的瞬间,面包车车尾猛地左摆,撞了上去。 “轰”! “……”余兮兮捂嘴惊呼,看见变形的面包车稍微后退,油门轰隆,竟像准备再撞一次。 那头,奔驰车身凹下去,前轮在地上拖拉出几檩印儿,被撞离原位几米。瘫在副驾驶座上的刘万避之不及,被巨大前冲力甩出,撞在挡风玻璃上,头破血流。 “妈的……都坐稳!” 董成业脑门儿上也见了血,咬牙低骂,随后忍着剧痛打死方向盘,急急避开第二波撞击。 面包车撞了个空。 开车的男人皱眉,瞳孔狠光毕露。 余兮兮早吓得满脸苍白,忽然,耳畔一道嗓音响起,低而稳,冷静到极点:“余兮兮。” “……什么?”她声音有点抖。 秦峥说:“松开安全带。” 余兮兮没有多问,飞快照他的话做。紧接着,一股大力把她拎起来,摁进怀里,铁臂箍紧她的腰,死死的,像要把她揉进身体里。 “抱紧了。” “……”她十指发颤,双臂收拢,缠紧他精壮的窄腰,往上看了眼。 他下颔线条紧绷着,刚毅有棱角;他轮廓分明,在夜色中极其清晰醒目;他黑眸平视着前方,那一瞬,路灯的光陷进去,那眼神矛盾难以形容,极冷,极静,又残忍,凶悍…… 突然,黑洞洞的枪口从面包车的车窗里探出,枪管是黑色,装着消音器,握抢的手,食指收拢扣下扳机…… 秦峥在同时踩下油门。 电光火石间,黑色吉普飞速撞上已经变形的面包车,车头对车头,撞击声撕裂天幕。 剧烈颠荡中,秦峥收紧双臂,低头弓身,牢牢护住余兮兮;黑衣男人枪口一歪,子弹打斜,射进奔驰车的左前轮,发出一声闷响。 一切在瞬间平静下来。 余兮兮心脏狂跳,刚才短短数十秒的经历,在她过去的人生中从没有过。 惊险,暴力,刺激,完全刷新她的所有感官。她惊魂未定,缩在秦峥怀里回不过神,满脑子都是他刚才撞上面包车时的眼神…… 挥之不去,似乎形成一个烙印。 余兮兮睁开眼大口喘气,愣愣的,忘了松手。 秦峥抬眸,凌厉审度一圈,然后视线飞快从窗外收回,唇碰了碰她头顶,“受伤没?” “……”她摇头,趴他身上抱得更紧。 他皱了下眉,不放心,把怀里女人拎起来上下摸一遍,确定她没受伤。随后拍拍她脸的脸,柔声哄道:“乖。没事了,别怕。” 余兮兮迟迟点头。 秦峥捏住她下巴往上抬,“吓傻了?” 她又摇头。 他亲了下她发白的唇瓣,简短叮嘱:“行了。你待车上,安全。”说完,自己推开车门下去了。 黑色吉普是秦峥的私车,未上军牌,但配置方面全是按照军车标准,抗撞击能力一流。那样凶猛的一撞下来,也只有车头部分有轻微变形。 反观面包车,早严重变形得不成样子,之前开车的黑衣男人趴方向盘上,头部血流如注,只剩一口气。 秦峥脸色极冷,绕过,转而一把拉开奔驰车副驾驶门;一个男人从里头倒出来,同样满脸是血,气息微弱。 “……”他微拧眉,舌尖舔了舔下唇,半蹲下来:“老董,你怎么样。” “咳……”董成业从奔驰的驾驶室里探出头,脸上全是血,却哼笑了声道:“没事儿,我的兵也没事儿,都好着呢。你快看看刘万那孙子。” 秦峥说:“没死。” 董成业松了口气,“那就好,不能让他死,否则老子这几根骨头可就白折了。”顿了下,又道:“放枪子儿的孙子呢?” “也没死。”他瞟了眼那黑衣男人,“这应该是来杀刘万的杀手。” “杀手?”老董一愣,“这孙子前脚才被咱们抓住,后脚就来了杀手,南帕卡那边儿的消息也忒灵了。” 秦峥笑了下,眼底冰凉,“按照以往掌握的线索,南帕卡生性多疑,刘万每次和人接头的时候,他都会派人暗中跟着。” 董成业凛目:“你的意思是,今晚刘万上这夜总会不是来玩儿女人,是来接头?” “嗯。” “中国地区,女人……”老董恍然大悟:“青衣和花旦十有就混在那几个坐台小姐里?” “两个同时出现的几率不大。但至少也该有一个。” “……”董成业点头,“对对。那咱们还等什么,找禁毒大队的进去抓啊!” 秦峥掀起眼皮瞅他,“这么会儿功夫还不跑,脑残么。” 老董咬牙捶地:“……操。” 不多时,救护车来了,白色奔驰上的四个人被迅速抬上担架送往医院,余兮兮在街边儿站着,目送救护车离去。 警车后脚便到。 她抬眼,第一辆车上下来一个穿警服的男人,四十岁上下,身材高大,气场极强,容貌不算出众,但一双眼睛却极其锐利逼人,眼尾细纹无数,遍布沧桑。 那人径直朝秦峥走去,握手真诚道:“秦少校,眼镜蛇我们追踪了很久,多谢你。” 秦峥淡笑,“何队客气了。” 余兮兮在边儿上观望,又看见另一辆警车紧接着停下,这次从车上下来的人却没穿警服,而是一袭白大褂。 容貌俊美,肤色偏白,整个人清清冷冷。 白衣在夜色中突兀醒目,她不由多看了两眼。 蓦的,耳畔冷不丁响起道嗓音,低沉玩儿味:“怎么。对那种小白脸儿有兴趣?” 余兮兮被吓住,转头;秦峥站旁边,双手插兜面无表情,整个人又冷又痞。 “……没有。”她反驳,转身上了车,“我才不喜欢那种男人。”边说边关车门。 秦峥侧身挡住,弯腰,高大身躯笼在她头顶,“那你喜欢哪种男人?” “我喜欢……” 她话说一半儿,顿住,他盯着她,黑眸幽深见不到底。 风静静地,拂过她耳旁发丝。余兮兮颊微红,这一刻忽然心思笃定,轻轻说:“我才不告诉臭流氓。” 秦峥一挑眉,凑近那白里透红的耳垂,低声轻语:“可你不就喜欢臭流氓么。” 作者有话要说:记得撒花留言,么么哒! 咦,作者收藏和微博关注记得都来一发啊 晋江弱水千流ss 3q 第29章 chapter29 这男人是个骚包,一贯说话都没羞没臊,多日接触下来,余兮兮几乎习以为常。但仍忍不住脸热,低低骂他:“真自恋。” 嘴角弧度却微微往上扬。 秦峥把那笑容收进眼底,一勾唇,驱车离开了华宁路。 将近六点,天空的东边已泛起鱼肚白,街道边,少数早餐摊点开始营业,整个城市逐渐苏醒。 之前撞车惊魂,余兮兮一颗心都悬在喉咙上,无暇思考其它。此时进入正常环境,卡机的大脑终于恢复运转,回想之前种种,只觉脊梁骨都透着冷,后怕不已。 “诶,”她侧头,略有些迟疑地道:“今天晚上你们在抓人么?” 秦峥脸色冷淡,开车看路,没什么表情地点了下头。 “就那个喝醉了的男的?” “嗯。” 她下意识追问:“为什么抓他?” 秦峥说:“因为他是坏人。” “……”这话说了当没说,好人能闹出这动静? 余兮兮默,几秒后才道,“我知道他是坏人。我主要是想问,他犯了什么事情。怎么你要抓他,警察要抓他,还有个开面包车的要杀他?” 身旁那人静须臾,道:“犯的事儿多了。卖假酒,搞诈骗,还勾引人家老婆。” “哈?”她瞪眼,“勾引人家老婆?” “对。勾引那个面包车司机的老婆,所以让人追杀。” 余兮兮呆了半天,皱眉,仔仔细细思考这番话,然后很认真地问:“是这样么?” 秦峥眉一挑,黑眸充满兴味,似笑非笑,“真信呢。” “……”她回过神来,咬咬牙,攥了拳头狠狠捶他胸口:“嘴里没一句真话,觉得我人傻好骗是不是?” 他淡笑一声,不答话。 “算了。”余兮兮视线收回来:“保密嘛,也能理解。” 车继续沿着大路往前开,路上,车流已经逐渐增多。 一个路口,吉普车停下等红灯。 秦峥抽空点了根烟,落下车窗,微冷的新鲜空气瞬间灌进来。手指掸了下,烟灰立刻被风吹得扬到天边。 “余兮兮。”他喊她一声。 “嗯?” 秦峥安静看着窗外的天和灯,半晌才说:“有些事别多问,也别瞎掺和。卷进来对你没好处。” 这话严肃中带着丝警告,遥远,陌生,冷静。他极少用这种语气与她说话。 余兮兮心口一紧,牙齿轻轻咬唇瓣儿:“抱歉。其实也能猜到你们有公务,这么冒然跟来,是我不好。” 难得见她服回软,鼻头泛红,委委屈屈,活像一个忘带作业本被罚站的小学生。秦峥想笑,又笑不出来,良久才抽了口烟,道:“我没怪你。就是怕你有危险。” 绿灯了,他把烟叼嘴里,驱车往前。 余兮兮沉默,低着头,指尖轻轻抠座椅上的黑皮,闷闷道:“我一个兽医,最大的危险也就被阿猫阿狗咬一口。”声音压低,小得几不可闻:“不像你们,时不时就动刀动枪打打杀杀。” 秦峥看她一眼,“你当黑道儿火拼呢。” 余兮兮指尖敲下巴,语气严肃:“也差不了多少。你们一出事就是大事,今天躺医院的是董成业和那两个小士官,明天指不定是谁。” 秦峥嗤,“躺医院算什么事儿。” 她瞪大眼:“躺医院都不算事儿,那什么才算?” “死。” “……” 秦峥淡漠随意,点下烟灰,“只要人活着,其它算不了什么。” 她安静听他说完,唇微抿,那一瞬,不知该佩服还是难过。人们惧怕死亡,所以避讳谈生死,可他轻描淡写,不夹杂情绪,显得出奇淡漠。 她想起他身上的伤,日积月累,各式各样,不知已在鬼门关前走过多少次。 余兮兮心里微堵,不知怎么答话。车里陷入安静。 没多久,前方经过市中心,路况变得拥堵。 她看了看窗外又看看时间,皱眉说:“我得快点儿回家拿包,然后去基地。不然又要迟到了。” 秦峥说,“不是让你请假么。” 余兮兮扶额,想他一门心思想继续昨晚的事上,有点无语:“大哥,你有没有搞错,谁不上班专门请假干那个?你思想能不能健康点?” “干那个?”他手指勾鼻梁,挑眉,“哪个?” “……”她瞪着他不做声,两边脸颊却明显泛红。 秦峥看得好笑,一弯唇,大掌揉揉她脑袋,“先请假,然后跟我去趟医院。” 余兮兮愣住:“……去医院?” “配合警方调查。” 说话同时,指掌却缓慢往下握住那柔软后颈,轻轻捏,嗓音低沉玩儿味:“你一女人,成天寻思那档事儿,到底谁思想不健康。” “……”服了。 陆军医院凌晨时分送入五个病患,其中,两个要犯的伤势极重,抢救之后被送入重症监护室,由专人看守保护;董成业几人则是多处骨折加轻微脑震荡,复了位,打了夹板,然后便并排躺着打点滴。 余兮兮跟着秦峥进了病房,抬眼,只见三个男人躺病床上,脑门儿清一色缠绷带,乍一瞧,有点儿可怜,又有点儿滑稽。 她想笑又不能笑,咬牙憋住。 老董瞪大眼:“峥哥,够大方啊,把小嫂子也带来了?”说完转头看余兮兮,“小嫂子,你还记得我不,我董成业啊,咱们之前见过一面儿。” 余兮兮被这称呼弄得脸发热,点点头,“嗯嗯,记得。” 老董笑了下,不好意思:“第二回见面我就缺胳膊断腿,嫂子见笑了。” 她说:“不会,你这木乃伊造型挺萌的啊。” 董成业:“……” 几秒安静,然后,秦峥掀起眼皮瞧他,语气稍低:“你嫂子跟你开玩笑呢。” 老董嘴角一抽,赶紧扯着嗓门儿哈哈几声,“哎呀那可真太好笑了,嫂子好幽默……” 余兮兮:“……” 几人说闲话拉家常,小片刻过去,病房里气氛融洽。 余兮兮本就是开朗性格,战士们也健谈,几人很快熟络,话题东拉西扯,笑声不断。秦峥安静坐她旁边,手指把玩打火机,不怎么参与,微垂眸,脸色冷淡。 忽然,身旁的小手轻轻扯他袖子,“诶。” 他侧目,“嗯?” 那姑娘睁着一双大眼看他,试探道:“心情不好吗?” 秦峥眉峰一挑,握住住那只小手捏了捏,“怎么问这个。” “你都不怎么说话。” 话音落地,董成业却先一步搭腔,笑道:“嫂子,我峥哥打小就这性子,不爱闹腾也不爱说话,遇事儿能动武的绝不动口,冷得很,不知吓走多少姑娘。您多担待啊。” “……”余兮兮被呛了下。 怀疑老董说的,和自己这些天接触的,不是同一人。 还想说话,房门被人敲响,一个穿制服的女警官走了进来,客气说:“余小姐,我是交警支队的,麻烦你跟我来一下。” “好的。” 从医院出来已是中午。 太阳悬在头顶,明晃晃的,金色灼光肆无忌惮炙烤大地。云城温度高达三十一,人在太阳底下站着,不动也能出一身汗。 余兮兮一宿没合眼,强撑到现在已是极限,加之天气炎热,困乏感更重,一上车便不停打哈欠。 时间缓慢流逝,每一秒都是煎熬。 秦峥侧目,看她脑袋瓜一点一点如小鸡啄米,大眼蒙蒙,迷糊可爱,不由伸手捏那白嫩脸蛋儿,“睡,到了我叫你。” 余兮兮缩在座椅上,摇摇头,“不要。一睡着就不容易醒了,我出了汗,不舒服,得回去洗个澡再睡。”说着,眼皮子却越来越重。 没多久,车厢里响起绵长均匀的呼吸声。 秦峥转头,那姑娘头倚着车窗沿,不知何时已沉沉睡去。 医院同军区宿舍离得不远,开车也就二十来分钟。中午光景,路况畅通毫无阻碍,很快便到达住处。 秦峥熄火之后下了车,身旁的人仍在熟睡中,一路未醒。他没喊她,而是松开安全带把那软棉身子抱了起来,径直进了门洞。 尽管动作已尽量轻柔,但上楼时颠簸较大,怀里的小女人还是嘤咛了一声,脑袋在他颈窝位置蹭了蹭,眉头轻皱,表示不满。 那声音是她一贯的腔调,软软娇娇,睡着的缘故,夹带丝丝慵懒味,近在秦峥耳畔,勾得他下腹一紧,几乎瞬间起了反应。 他暗咬牙,腾出只手开门锁,进屋把余兮兮放卧室床上。 她睡得迷糊,沾床之后翻了个身,自动调整成更舒服的姿势。白生生的脸颊贴着枕头面儿,蹭蹭,小猫似的。 阳光照进来,那姑娘背对着窗,右面脸蛋儿沐浴在淡淡金色中,像雪,又像刚煮熟的鸡蛋白,睡颜恬静美好。 秦峥垂眸看片刻,弯腰,伸手将一绺碎发别到她耳后,唇压低,一路吻她额头,眉心,鼻梁,红唇。 “……”睡梦中的人咕哝一句,手软软推他脸,嫌弃躲开了。 他挑眉,一把逮住那只小手捉回来,唇贴近她耳朵边,呼出的热气全灌进那白白小窝里,哑声:“睡够,晚上没你睡的。”说完扯过被子给她盖好。 余兮兮这一觉睡得格外沉,醒来时月上枝头,白天耀武扬威的太阳早没了影儿。 她抬手揉揉眼,脑子还不算清醒,下了床,边打哈欠边往洗手间走。 那扇门虚掩,推开后光线大亮水声哗啦,一个赤条精壮的高大背影劈头盖脸砸进她视线——肤色古铜,肌肉紧硕,蒸腾热气中,透明水流顺着肌肉线条往下滑,宽肩,窄腰,臀…… 余兮兮愣住,大眼溜圆,半天做不出任何反应。 听见响动,男人回过头,湿漉短发下双眸漆黑,眉峰微挑,“想一块儿洗?” “……”我、靠! 她嘴角抽搐,连忙捂住眼睛退出去,背对着,面红耳赤地质问,“喂,你这人洗澡怎么不关门!” 突的,水声停了,门从里面拉开。 余兮兮下意识往后躲两步。 秦峥走出来,浑身上下只一条长裤。他拿毛巾随便撸了把头,扔开,语气挺淡,“我身上哪儿你没清清楚楚看过,有必要关?” 她皱眉,注意力集中在前边一句上,脱口而出地反驳:“昨晚黑灯瞎火的,我根本就没看清!” 几秒死寂。 片刻,秦峥挑了下眉,朝她走近,黑眸里充满兴味儿,“想看?” “……不是。” “行。脱给你看。” “诶,我不是这意思!”余兮兮吓得摇头摆手,“我不想看。” “看呗。”他嘴角一弯弧,似笑非笑,“一辈子的事儿,总得验个货。” 她想死:“不用了……” “先看看。满意收,不满意能退。”男人说着,作势就要去脱裤子。 余兮兮一惊,情急之下竟冲上去攥住他皮带,“不许脱不许脱,你脱我就、就……”她飞快想了下,“就报警!” 秦峥垂眸,那女人耳根和脖子都羞得通红,秀眉微蹙,软软小手和他抢皮带,打死不松手。 他低笑,勾住那小腰把她扯怀里,亲她耳朵:“报警?告我什么?” 余兮兮被热气儿烫得缩脖子,挣了挣,“你放开。” 秦峥制住她,这角度居高临下,垂眸就能看见她衣领里面:锁骨纤细,胸口光滑,乳沟位置深深凹陷,再往下,两团雪白挤在黑色内衣里,色差强烈,呼之欲出。 昨晚的一幕幕凶猛涌入脑海。关于她的美好,视觉和记忆,交织呼应…… 他眸色一暗,反身用力把那女人压墙上,她瞪眼,来不及说话便被封住了唇。 这个吻汹涌激烈更胜昨日,余兮兮呜咽了声,男人高大身躯把她禁锢在原地,他吞噬她的唇和舌,贪婪强势地霸占她每次呼吸,她有点缺氧,身子渐渐发软,闭上眼生疏回应。 心脏跳得飞快。 昨晚最后一刻被打断,今天恐怕没这好运。 余兮兮皱眉,感觉到掐在腰上的大手越来越紧,男人的呼吸越来越重。忽然,一股大力扯开了白色衬衣领口,扣儿蹦出两颗掉地上,哒哒脆响。 “秦峥……” 她发抖,他弓身亲吻她雪白的肩,“嗯?” 她脑子混沌,胡乱找借口脱身:“我还没洗澡……” “不洗了。” “能不能再等一……” “不能。” 男人的态度强硬至极,侧头,吻她脸颊,声音沉沉带点儿蛊惑:“怎么,这份儿上了还想反悔?” “……来得及么?” “晚了。” 秦峥咬住那两瓣儿柔唇,抱起她,踢开卧室门大步进去。 作者有话要说:嗯,这次没人打扰了。 第30章 chapter30 凌晨了,街道冷落没有行人,宿舍区很安静,银白色的月光织成一张温柔的网,轻轻笼罩一切。 余兮兮侧趴在床上,结束不久,她累得无力睁眼也无力翻身。秦峥从背后环住她,肉贴肉搂得死紧。她皱眉,推推他手臂,推不动,偶有细吻落在她肩背和耳后。 天气本就炎热,他浑身温度烫得像火炉,加上两人的汗,黏腻难熬。 “放开……”余兮兮不满地咕哝,声音又哑又虚软:“别抱得这么紧,好难受。” 秦峥下颔抵在她头顶,右手五指无意识地在她手臂上摩挲,“怎么了?” “热。” 他换一只手抱她,撑起身,另一只手从床头柜上捞过空调,摁开。片刻功夫,屋里暑气消散,温度降下来不少。 “好些没有?” 余兮兮把身体蜷成小小一团,闭着眼,轻轻撒娇:“嗯……你空调开得太低,又有点冷。” 她说这话时,秀眉微蹙,脸颊潮红,皮肤上还泛着激烈留下的淡淡粉晕,语调慵懒,神情妩媚,是只有在床上才能展现的独特风情。秦峥听见这声口,一股子麻意儿顺着脊梁骨往上窜,下颔紧绷,立刻有反应。 他弓腰亲她额头,鼻尖儿,下巴,呼吸声加重。她试图往后缩,又被他勾着细腰扯回去,薄唇贴近她左耳,嗓音低得要命:“休息够了没,嗯?” 她听出他话里有话,抖了抖,“……没。” “还要多久?” “……你问这个做什么?” 秦峥拿高挺的鼻梁蹭蹭她脸颊,唇凑近她耳边说了几个字。 “……”余兮兮耳根瞬时烧起来,被子捂严实,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的大眼,“困,我要睡觉了。晚安。” 说完,飞快把眼睛闭上。 过了几秒,“兮兮?” 她不应,心跳急促,硬着头皮装睡。 秦峥眉峰一挑,须臾,又沉沉喊了声:“余兮兮?” 仍没回应。 然后,男人的手从被子底下钻了进去,粗糙滚烫,不怀好意,滑溜溜地往上攀。姑娘身子一僵,瞬间装不住了,睁开眸子羞怒踢他,“居然有你这么不要脸的人,不许摸!” 秦峥勾嘴角,把她连人带被裹进胸膛,捏捏她下巴,“你身上哪儿不是我的,不许摸?” 她脸热得厉害,静片刻,忽然下劲儿揪了他手臂一把,有点儿委屈:“你太过分了,我……”中间两个字音小得听不见,“现在都还不舒服呢。” 他拧起眉,语调沉下去:“疼?” 她噘嘴,整张脸蛋儿皱成包子,声若蚊蚋:“嗯。” “很疼?” 余兮兮咬了咬唇,觉得难以启齿:“……现在、现在已经好些了。”刚开始的那一会儿,光回想都痛不欲生。 秦峥薄唇紧抿,不放心,伸手扒她被子:“给我看看。” “……”她吓了一跳,用力攥紧被子不撒手,“看什么……不用看了,我没事挺好的,真没事……” 女人和男人的力量,悬殊毕竟大,短短几秒,余兮兮身上的被子就被扯到了一边儿。 她羞得想死,抬起手,纤细胳膊在身上胡乱地遮,结果却什么都没遮住。秦峥面无表情,被闹得烦了,索性单手钳住那俩腕子折头顶,摁住她,分开。 余兮兮咬牙骂他:“禽兽!色狼!变态!” 他理都不理她,垂眸审度。 一身细皮嫩肉上遍布吻痕,青红交织着雪白,柔弱又可怜。 秦峥眉心拧得更紧,须臾,松开手,重新把她抱进怀里。 她气得打她一下,“满意了?” 他埋头亲了亲她的唇,嗓音低柔:“我不好。” 她瘪嘴,可怜巴巴:“都那样了你还不让我睡觉,你……” “嗯。我禽兽。” “……” 余兮兮默,嘴角不自觉地往上翘,不说话了,脑袋拱了拱,重新找到一个舒服的姿势。男人的大手轻抚她的发,缓慢延伸至脊背,有力柔和,一下一下,有催眠的作用。 她眼皮子越来越重,昏昏欲睡。 这时头顶落下一个吻,并着低沉嗓音:“做个好梦。” 余兮兮脸颊贴着男人的胸膛,夜很静,她能听见他的心跳,沉稳,有力,令人安心。于是她甜甜闭上了眼。 窗没关,夜风送来极淡花香,缭绕在微凉空气中,久久不散,在人的鼻息间缠绵。 秦峥的唇轻贴怀里姑娘的额头,良久,低眸,看见她闭着眼,浓密的睫毛安静垂着,像两把小扇,在白皙的颊上投落极淡阴影。显然已经睡熟。 他抱紧他,眸光平静,透过夜色看向未知的远方。 …… 不知过了多久,风更大,花香也似乎更浓了些。 秦峥闭眼睡去。 忽然想起,六月间,是院中的茉莉开了。 前日疲乏的缘故,余兮兮一夜好眠,直接睡到了清晨。 四零九军分区距宿舍只一墙之隔,自她搬来,几乎每天都被清早六点半的广播军歌吵醒。次数一多,生物钟也就自然形成。 “军港的夜啊静悄悄,海浪把战舰,轻轻地摇……” 旋律低缓柔和,是《军港的夜》,余兮兮很喜欢的一首军歌。 她听着,轻声哼唱起来,侧目看窗外,天空仍是蓝黑色,只东边方向隐约绽开了一丝丝儿光,同黑夜区别开。 秦峥不在卧室,门外有光线。 “……”余兮兮有点儿狐疑,打了个哈欠,忍着腿间羞人的酸软下床。 昨晚那件衣裳被他情动时扯坏,自然没法再穿。她无奈,拉开衣柜翻翻,随便找出件男式衬衣,套上,然后光着脚走出房门。 客厅的灯是关着的,光线来自厨房,夹杂不明乒乓声。余兮兮困意未消,揉着眼睛,到厨房门口站定。 抬眼看,那高大男人背对着她,上身,像个倒起来的三角形,背肌是一种很深的古铜色,结实紧硕,几乎全是女人指甲抠出来的红印子。 余兮兮咬了咬唇,指尖点下巴,脸颊蓦的滚烫一片。 昨晚是她初次,能看得出秦峥已在竭力克制自己,耐着性子又吻又哄,但她还是煎熬。那感受实在无法描绘,如在风口浪尖,全副身心被他主导和掌控。后来,恍惚之间听见他咬牙闷哼,动作便一改温柔变得狂野凶猛,她招架不住,指甲和牙齿便一股脑地往他身上招呼…… 正愣愣发呆,突的,冷不丁一道嗓音:“睡醒了?” 余兮兮回过神,“……嗯。”嗓音出口哑得厉害,又清清嗓子才说:“天都还没亮,你起这么早?” 秦峥转头看着她,没答话。 她的头发又多又密,乌黑懒卷,看上去乱糟糟的,却衬得一张脸格外小,眼睛格外大;身上套着他的衬衣,像小孩儿穿大人衣服,肩线掉到手臂,下摆位置直达腿根,一双纤细长腿露在空气中,白炽光在皮肤上流转,雪白雪白。 两只脚没穿鞋,小巧白嫩,涂着红色指甲油,光秃秃地踩在地上。 他皱眉,“去把鞋穿上。” “不要。”她撅嘴嘀咕,“腿酸,没出门儿不想穿高跟鞋。” “有拖鞋。” “算了吧。”余兮兮嫌弃,“我之前看过,你这屋里的拖鞋全都长得又大又丑。” 秦峥:“……” 她又问:“你在厨房里干嘛呢?” 他瞟了眼旁边儿,“煮稀饭。” “……”余兮兮微怔,转过头,这才注意到燃气灶上摆了一口锅,小火温着,锅里的水和米已经交融,咕噜咕噜冒着泡。 她眼睛瞪大:“这、这是你煮的?” “不然是谁?” 秦峥语气很淡,转身,敲了两个鸡蛋到碗里,拿筷子打散。余兮兮一惊,上前两步靠得更近,见他面无表情地垂着眸,一手拿碗一手拿筷,动作利落,看上去半点儿不生疏。 以前印象中,总觉得会做饭的男人大多娘里娘气,他倒是刷新了这个认知。 “居然会煮粥。” 余兮兮啧啧两声,忍不住发自内心地赞叹:“看不出来首长这么贤惠啊。” “……” 秦峥动作顿住,掀起眼皮子瞧她,须臾,眉峰斜挑,放下碗就朝她走了过去。她身子斜斜靠门,两颊透粉,嘴角含笑,晶亮的明眸和他对视,璀璨得像有星星。 天色已经蒙蒙亮,喇叭里依然放歌,换了首,仍是抒情缱绻的调子,柔和的男声轻轻低唱:“当你的秀发拂过我的钢枪,别怪我仍是冷峻脸庞……” 秦峥轻轻捏她下巴,“现在精神好了?” 话刚说完她就打了个哈欠,声音懒绵绵的,有点儿沙,“还行。”然后用力咳嗽一下,嘀咕,“奇怪,喉咙不舒服。” 他勾住那小腰往怀里带,唇贴近她耳边,嗓音低得只剩气流音:“谁让你叫那么大声。” 她脸蛋瞬间通红,咬咬唇,卯足力气掐他硬邦邦的小臂,“把我嗓子弄这样儿,你过不过分?” 他嗤:“那我背上猫挠的?” “……”余兮兮卡住,别过头,好半天才从小声挤出两个字:“活该。” 秦峥好笑,大手把她的脸掰回来,手臂圈过她腰,啄吻她的唇。试探性地挨两下,然后轻轻地咬,她先还安分,乖乖巧巧地仰着脖子,后面起了玩心,粉色舌尖钻出,调皮碰碰男人薄润的唇,然后又飞快缩回。 他黑眸微眯,这次直接撬开两排雪白的牙齿,伸进去,勾缠吮弄,霸道侵略娇嫩唇舌。她被亲得喘不了气,身子发软,呜呜推他胸膛,好一会儿才脱身。 然后,秦峥低着她的额头沉沉呼吸,微闭着眼,拇指在她耳垂上摩挲。 “兮兮。” “……嗯?”她声音更哑了。 他自嘲似的笑,亲她眉心,声音很低:“我算真栽你手里了。” 余兮兮睫毛颤了颤,不知怎么回话,但环在他腰上的双手,微微收紧。 太阳从东边缓慢爬上来,洒下第一抹阳光; 广播里的男声还在唱:“我既有铁骨,也有柔肠…… 这世界既有战火,也有花香。” 两人安静相拥,须臾,秦峥说,“粥还没好。上楼换身衣服,吃完饭我送你去上班儿。” 余兮兮又问:“你怎么这么早起来煮粥?” 秦峥轻捏她的脸,“从昨儿晚上到现在你什么都没吃,不饿?” 余兮兮默。 下午回来就开始睡,晚上又被他拎到床上狠折腾半宿,的确没吃过东西。不觉得饿,估计是因为已经饿过了。 忖度着,她点点头,转身离开。 上楼洗了个澡换身衣服,再回来时小米已经完全煮烂。不知是饿了还是粥的确美味,余兮兮足吃下两碗,然后坐秦峥的车前往基地。 今天又是个好天气。 回到单位,得知山狼责任医师的交接手续已全部办完,余兮兮更加振奋,一头便扎进工作中。桌上摆着文件堆积如山,全是山狼从幼犬到现在的资料,体检报告,疾病史,每次疾病的治疗记录等,她细细读,有疑问的地方便去咨询李成和前任医师,整个上午很快便过去。 午后,余兮兮去军全区看山狼。 特种军犬大多凶残好斗,服役时正值壮年,身体没有疾病,对各项命令的反应快,执行力强,出现失误伤人的概率几乎没有。但退役的犬只大多已迈入老年,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所以和上回一样,她仍旧全副武装,全身上下包成了一直笨重企鹅。 宿舍内,体型健壮的昆明犬端坐在地上,眸光警惕凶悍,冷冷盯着外头的“企鹅”,喉咙里发出极低极低的呜鸣声。 “……”余兮兮咽了口唾沫,转头看李成,“那个……它一直都这么酷么?” 李成耸肩,表情就是答案。 她无语。然后便看见李成拿钥匙开了门,转头说:“别害怕,没有指令它不会随便攻击人。进来就是。” 余兮兮抿了抿唇,好一番思想斗争之后才吐出口气,提步入内。 昆明犬仍死死盯着她。 李成弯腰拍它的头,笑笑,“狼哥,这是你的新医生余兮兮同志,是好人。别老凶巴巴的,友好点儿,啊。”说完看余兮兮一眼,“来,跟它打个招呼。” 余兮兮嘴角咧开,露出一口整整齐齐的大白牙,招招手:“……下午好啊狼哥?” 话音落地,威风凛凛的昆明犬抬了抬下巴,然后,头一偏,趴地上睡觉,理都不理。 “……”真是她大爷。 第一次正式见面以失败告终,从生活区出来,余兮兮低头垂眸,明显情绪不佳。 李成看得不忍心,安慰她说:“普通小猫小狗都认人,何况军犬。你别灰心,多带它一段时间就会好些的。” 她点头,“希望吧。” 两人并肩往外走,忽然,李成摸了下脑门儿,想起什么事来,于是好意道:“对了余医生,两天之后秦首长就走了,要不,这几天你跟你们主任请个假吧,以后难得见一次,你们多处处。” “……啊哈?” 余兮兮有点懵,眉头用力皱紧:“走?走去哪儿?” 李成诧异,“任命文件都下来了。秦首长两天后就要去石川峡,你不知道么?” 作者有话要说:……最近白天上班,晚上赶《心瘾》实体书的两万字番外,忙得昏天黑地……《亲昵》的存稿是真用完了,从明天开始,每天的可能更新量会减少,累哭oo 嗯,也有好消息,《心瘾》实体书上半年就出得来嗯!!! 第31章 chapter31 等李成话说完,余兮兮皱起眉,足静默了数秒。 这反应,答案再明显不过。李成挠了挠头,转眼瞠目结舌,吐字儿都不顺溜了,“那、那啥,余医生,你真不知道啊?” 她合了合眼,睁开,吸一口气重重呼出,语气沉几分:“在你说之前,我不知道。” “秦首长没告诉你?” “……”余兮兮垂眸说没。脚下的路是水泥地,年生久了,被岁月劈下深浅凹坑,她走出几步,忽然一转头,觉得奇怪:“小李同志,咱这儿偏是偏了些,但消息倒挺灵通。谁告诉你的?” 秦峥是营级干部,任命文件都是上头直接下行给军区政治处,这种东西,再不机密也不可能拿到军犬基地来传阅。 李成哦一声,平常语气:“是陈少尉说的。” “陈少尉?”余兮兮眯了下眼,“陈梳?” 李成说:“对。陈少尉昨天来基地看猎狮,遇上我,随口就聊了几句。” 余兮兮一哂,淡悠悠道:“随口聊也能聊到一个少校的任命文件,看来,陈少尉跟你关系不错。” 李成是个憨厚人,心眼儿实,当然听不出她字里行间的讽刺,反而不好意思了,笑道:“也就认识。我一军犬兵,哪儿能和陈少尉关系不错。不过……”他微顿,皱眉像在思考:“余医生,陈少尉人真挺好的。” 她懒懒应:“是么。” “可不?就是她让我建议你请两天假。”李成认真道,“她还说,秦首长把任命文件给她看的时候,她还劝他来着,让他趁着没走多陪陪你。” “秦峥……”余兮兮回味那句话,挑眉重复:“把任命文件,给她看?” “是啊。”李成点头,说完自己都纳闷儿起来,嘴里嘀咕,“不对啊,这事儿陈少尉昨天之前就知道了,秦营长告诉了她,没理由不告诉你啊。” 这句自言自语反倒说在了点子上。 余兮兮默片刻,忽然没头没尾抛出个问题:“对了。陈少尉也在军区上班,她是做什么工作的?” 李成仔细回想了下,说:“好像在政治处的办公室,搞文字工作。”说完一笑,“女军官嘛,十个里面九个都是文职,而且陈政委也舍不得自己闺女太累。” 余兮兮眯眼,指尖垫下巴,将整个事前后一琢磨,旋即明白过来。 李成见她不做声,抠抠头,恼里电闪雷劈猛开窍,急了,慌慌地解释:“诶诶诶,余医生,你千万别生秦营长的气啊,也不要想太多!他没把这事儿告诉你,肯定是给忙忘了!陈少尉比你先知道很正常,他们是同事嘛,抬头不见低头见,近水楼台先得月……” 越描越黑,越解释越乱。 而且, 小哥你是语文老师死得早吗? 余兮兮有点儿无语,站定了,抱着肩,斜眼瞟那小战士。 “……”李成收声儿,尴尬地笑,冲她露出一口白牙。 良久,她叹气,拍拍战士的肩,由衷感叹:“小伙子,要所有人都和你一样纯,世界将变成美好的人间。”说完扯扯唇,转身冷笑着走了。 下午四点,太阳打斜偏向西,军区大门口的哨兵开始换岗。站台上一个,底下一个,都是身穿军装手端钢枪,脸上没表情,互行军礼。乍一瞧,像两株挺拔参天的劲松,影子在光下拉长。 秦峥站在窗下抽烟,手里一张纸,抬头标红,是中央新下来的各军区战略部署决定。他垂眸看着,偶尔掸下烟灰,烟雾后的面容俊朗冷静,没有多余情绪。 有人敲门。 “进来。” 随后响起的脚步声平缓而轻盈,鞋跟踩在地板上,哒哒,哒哒。 女士军靴落地的声音与男士军靴有明显不同,空气里也浮动香水味。秦峥仍没回头,眉心却微不可察地拧了下。 他闻不惯这香味儿。 余兮兮也喜欢用香水,两相比较,带给他的感觉却差别不止半点。 “什么事?”秦峥的语气随意淡漠。 陈梳对这态度已经没多大反应,柔声道:“峥哥,有份文件放在我那儿,一直忘了给你。”边说边把手里的东西递给他,笑笑,语气自然而寻常:“组织让你去石川峡了,报道时间是两天后的早上八点,不要忘了。” 秦峥吐出烟,掐了烟头走过去,接过文件粗略扫视。片刻,撩起眼皮看她,淡而冷:“四天前的文件?” 陈梳被那凌厉视线看得心头一沉,却装作若无其事:“最近股里事情太多,忙忘了。抱歉。” 文件送达延迟数日,无疑是工作失误。但后果不恶劣,对方又是女人,秦峥没打算跟她计较,于是转身坐到办公桌后,扔过去几个字,冷冷淡淡:“出去吧。” 陈梳还想说什么,动了动唇,最后却还是作罢,转身离开。 脚步声远离,屋里恢复最初的死寂。 秦峥后仰靠椅背,坐姿随意,目光落在手中的文件上,脸上没什么表情。白纸,黑字,清清楚楚,明确宣判他注定的使命。 良久,他把文件随手扔开,点燃一根烟。 窗外阳光缱绻,洒进来,秦峥的影子落在地板上,轮廓高高大大,孤孤零零。他看着自己的影子,安静抽烟,一根接一根,不知怎么的,忽然又想起三年前的事。 血腥的,杀戮的,黑暗的,惨烈的。 无数场景和面孔堆叠交织,形成张巨大的网,铺天盖地笼罩。触目全是黑白,看不到光,也感觉不到温暖,身边不停有人倒下,不停有人死去,最终,尸横遍野中似乎只剩下他一个,苟延残喘,负重前行…… 电话铃声忽然响起,伴着食指刺痛。 秦峥的思绪一刹转回,侧目看,手里的烟已经烧到了尽头,在食指内侧形成小面积灼红。他脸色淡淡的,没管,烟头扔进烟灰缸,接起电话。 那头的人是一贯的俏软声调,轻轻抱怨:“在忙吗?这么久才接电话……” 秦峥眼前的世界重新变回彩色。 他静几秒,嘴角勾起个弧:“刚才有点事,怎么?” 基地里,姑娘在走廊上来来回回,犹豫不决,“唔,那个,我……” 军区里,男人捏着眉心淡淡地笑,良久,先她一步开口,语气平静:“我后天回驻地。” 话音落地,听筒里陷入一阵沉默。 秦峥微拧眉,“余兮兮?” 须臾,柔婉的嗓音传出,和他一样平静,“嗯,也该回去了。”顿了下,半晌才接着说话,换副松快语调:“所以,我们今晚约个会吧,吃饭看电影什么的……好不好?” “好。” “……那你等忙完了来找我?” “不用等。” “……”余兮兮眸光微闪。 秦峥说:“我现在就来。” 说着,人已经走到了办公室外,高大背影短短几秒便消失在楼梯口。 余兮兮自幼过惯了奢侈生活,照她以往的消费,一顿饭吃五位数以下就算节约。但今非昔比,离家出走后,她租房子,吃外卖,挤地铁,每天都是最普通的生活,久而久之,挥金如土的习惯已不复存在。 所以今晚,她和秦峥约会就在住处附近的万达——一二楼商铺,三楼四楼卖吃的,五楼便是一家电影院,很便利。 傍晚六点左右,天擦黑,整个云城各处都赌得水泄不通,他们错开了晚高峰,此时已平平稳稳把车开进停车场。下了车,两人坐电梯直接到三楼。 秦峥对吃的没讲究,晚餐全交给余兮兮决定。可那小女人纠结得很,在三楼看一圈儿,又跑四楼看一圈儿,最后小手牵着他又回到三楼。如是往复,二十分钟过去,他已被她拖着瞎逛几回合。 秦峥不耐烦,最后把她摁怀里,直接拎进了一间中餐馆子。 半小时后,菜上齐了,都秦峥点的:一份凉拌跑山鸡,一份火锅鱼,一份水煮牛肉和一些素菜。 余兮兮噘嘴,忍不住小声咕哝:“好不容易约次会,结果居然来吃这个……你到底是有多穷呀。” 对面,秦峥夹菜的动作骤然顿住,掀眼皮,直勾勾盯着她看,“我穷?” 随后便看见那女人抬起头,晶亮的大眼溜圆,呆了呆,赶忙摆手:“哦不不,你别多想啊,我没有看不起你穷的意思。”说着稍顿,十分认真地补充:“你放心,我从来没把经济能力当择偶条件,所以不会嫌弃你。” 她白皙小脸上表情认真,又是副正经八百的语气,怎么看都有点儿好笑。 秦峥极淡地笑了,“是么。” “是啊。” 他垂眸夹了块牛肉,略点头,没什么语气地说了几个字:“那真谢你了。” 她正色:“不客气。你是解放军,你穷都穷得光荣。” “……”他他妈哪儿穷了。 吃完饭后出来一看,时间已接近八点,两人到五楼影院看了看,没余兮兮感兴趣的片子,于是,原定的看电影变成饭后散步。 风柔柔地吹,周围霓虹旖旎,不时响起汽车鸣笛声。 他们十指交扣,就沿着一条大道笔直向前,安静的,沉默的,谁都不说话。彼此掌心传来温度,交融在一起,时间仿佛在此刻静止。 前方有转角,左手边开了间婚纱店。店面很大,装潢奢丽,橱窗里摆着成排礼服,纯洁忠贞的白,款式各样,在夜色的映衬下愈发醒目。 余兮兮目光移过去,眼睛一亮,被左数第三件吸引。 秦峥侧目看了眼,问:“喜欢?” 她回过头,笑笑,“那件挺别致的。” “喜欢就买下来。”他语气很淡,“我送你。” “……”余兮兮无语,“我又不嫁人,买什么婚纱。” 说完,下一瞬便明显感觉男人有力的手指收得更紧,她手在他掌中,被包裹得完全看不见。 她微怔,像是反应过来了什么,顿觉一道雷在脑仁儿里炸了开,把所有思绪绞成一锅浆糊。掌心汗湿了,黏黏腻腻,把她心情暴露无遗。 秦峥低眸盯着她,目光极深,良久一勾唇,似笑非笑道,“我什么没说,你至于这么紧张?” “……”余兮兮脸微红,用力咳嗽一声,“谁、谁紧张!” “期待什么呢。” “……谁期待!” 他伸手摸她脸,粗糙的指肚来回抚摩,半是试探,半是认真:“你想嫁给我?” 余兮兮歪头躲开,被踩了尾巴似的,脸蛋儿通红:“不啊,一点儿也不!” 几秒安静。 未几,秦峥半眯眼,舌尖在腮肉上滚了一圈儿,捏住她下巴软肉,暧昧地揉,嗓音低低沉沉:“怎么,爽完就提上裤子不认人了?” “…………” 她无语,淡淡翻了个白眼,压根不想理他。 继续往前走段路,不知不觉便到了双江亭,夜幕下,一座古亭屹立路边,亭檐坠宫灯,远望煌煌如画。 余兮兮抬手指那亭子,扭头问秦峥:“知道双江亭的传说么?” 男人盯着她,安静不做声,视线中,灯火在那侧颜轮廓上镶起一层极淡的光,姑娘眼眸晶亮,如坠繁星。 她嘲笑,“真不像个本地人。”清清嗓子接着说:“小时候听大人说,年轻情侣如果一起去过双江亭,就会白头到老。知道为什么吗?” 他淡淡摇头。 余兮兮嗤:“因为天上神仙也分地盘儿啊,这亭是月老罩的。” 秦峥:“……” 正说着话,耳畔忽然传来怪异声响。余兮兮诧异,细细一听,发现是哭声,森森的,有女人也有孩子。大晚上的冷风一吹,教人毛骨悚然。 她无意识地看两边,“好像,有谁在哭?” 秦峥拧眉,片刻,黑眸扫向古亭左侧,沉声道:“过去看看。” 作者有话要说:记得撒花留言啊!!!看文不留评!这和提上裤子就不认峥哥的嘻嘻有什么区别!啊! 第32章 chapter32 九点左右,并不算太晚,但双江亭附近行人稀少,哭声迎合夜幕,模糊的,不大真切,平添几丝恐怖氛围。 秦峥话说完,牵起余兮兮就往哭声的源头走,步伐沉稳,眸光警惕而冰冷。 余兮兮不是个胆大的人,心里发虚,忍不住反手捏他一下:“诶,真的要过去看么?阴森森的……” 他语气淡漠又随意:“怕有鬼?” 提起鬼,余兮兮微怔,不知怎么就想起了一些事。 多年以前,家里房子不足百坪,她常和余凌一起挤着余母睡。余母给他们讲故事,最多的就是聊斋志异,神神鬼鬼,书生狐仙。余兮兮好几次都被吓得不轻,晚上起夜,非死皮赖脸地叫上姐姐不可。 后来余家发达,她和余凌也各自长大,成熟了,懂事了,却变得越来越疏远。姐妹俩再没去余母怀里听过故事,她也再没像小时候那样,躲在个儿更高的姐姐身后,逞能说自己天不怕地不怕,还给自己起了个绰号…… 许多事经不起追溯,经历时有趣,回忆时只剩微苦。余兮兮眸光略黯,很快又恢复常态,吊儿郎当地说:“乱讲,我怕鬼?你知道我朋友都叫我什么么?” 秦峥转头看她一眼,“鬼见愁?” 这回余兮兮直接呆了,“……你、你怎么知道?” “猜的。” “……” 三两句话,对白轻松愉快,冲淡她心里的丝丝愁绪。五指被那大手包裹,能感觉到男人粗硬的皮肤和温暖的温度,余兮兮心定下来,不那么怕了,又开始有兴致同他东拉西扯,挑挑眉:“老实说,你知道鬼见愁……是不是也看过《雪花女神龙》啊?” 秦峥拧了下眉,“没有。” 余兮兮不信,“那你怎么知道‘鬼见愁’?那不是男主角名儿么?” 他说:“那是一中药名儿。” “……哦。”她长见识了,点点头,片刻,悄悄撇嘴,用极小极小的声音咕哝:“连女神龙都没看过,没童年,一点儿共同语言都找不到……” 然后便没人说话了。 因为刚弱下些许的哭声,又在瞬间大起来,距离更近的缘故,更清晰,也更凄厉。 余兮兮抿了抿嘴唇,脸发白,纤细指尖无意识地下劲儿,把秦峥手拧得死紧。 若没有记错,双江亭左侧是一条石子儿路,两旁绿树成荫,风景秀丽,却天然形成了一个隐秘空间。人在里头干什么,外人不靠近根本无法发现。 她心里不祥的预感越来越浓。 终于,拐过一个弯儿,弯弯扭扭的石子路映入两人视野,尽头处光线最暗,隐约有人影的轮廓,像是大人和孩子。 “救命……救救我妈妈……”嗓音稚□□气,太嘶哑的缘故,已分辨不出性别。 余兮兮瞳孔蓦的收缩,惊道:“是活人,是小孩子!”说完便拔腿跑过去,拿出手机,电筒的白光笔直冲破黑暗: 一个女人倒在地上,满脸血和泪,瘦弱不堪的身体因剧痛而蜷缩,抽搐着,血迹把周围的路面染成红色;边儿上是个小男孩儿,小脸和衣服都脏脏的,一双小手紧拽着女人衣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触目惊心。 “……”她错愕,说不出话来,只慌慌忙忙地拨120,声音发抖:“喂,双江亭这边有人受伤……对,看上去很严重……” 说完,余兮兮挂了电话一转身,诧异瞪眼:“你干什么?” 男人没答话,屈膝半跪,脱下外套死死压住女人伤口,下了劲儿,袖筒底下的古铜色臂肌结实贲张。另一只手托她后颈,上抬寸许。整个过程,他动作熟练,利落,极其的镇定冷静。 须臾,血止住了,女人皱眉咳嗽,气管里的血呛出来,呼吸顿时便通畅几分。 她咽了口唾沫,这才从慌乱中回过神,上前几步想帮忙,“我来帮你吧……” “不用。” 他语气很淡,黑眸往旁边儿扫了眼,“去看那孩子受伤没。” 余兮兮点了下头,回转身,握住小男孩儿的肩膀上下巡视,语气尽量轻缓:“小朋友,你身上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孩子只顾哭,红肿的眼睛里写满无助和惊恐。 “……”余兮兮看得难过,弯下腰,掏出纸巾给他擦脸,温柔哄着说:“乖,医生马上来了,相信我,你妈妈不会有事。” 几秒后,血污和不明痕迹被纸巾尽数拭去,一张小脸显露出来,秀气而稚嫩,目光怯怯的,看上去吓得不轻。 “……”余兮兮皱了皱眉,突的眸光闪跳,唇微动,呢喃出一个名字:“你是……小超?那她……”话没说完又扭头看向那个受伤的女人,惊疑不定。 秦峥语气微沉:“认识?” 她咬了咬唇,短短刹那,脑中浮现出数日前的一幕:阴雨天,地铁车厢潮湿而拥挤,一个年轻女人牵着孩子,面容憔悴,神色恍惚…… 她想起来了。 “不算认识。”余兮兮摇头,“但是我和他们经常都坐同一班地铁。” 救护车的鸣笛声划破云城上空。 女人伤势严重,除了头部的明显外伤之外,全身也有多处骨折和韧带撕裂,被送进医院时只剩半条命。急诊室的医生一看,立即让护士安排手术。 从手术室灯亮起到现在,时间已过去半小时。 医院里冷冷清清,这个点儿,除了值班医生和护士外几乎没什么人。静极了,手术室外,余兮兮甚至能听见自己微紧的呼吸声。 片刻,她心头烦躁,闭上眼,抬手用力捏眉心。 “累了?”男人的嗓音低低沉沉,轻而柔。 余兮兮摇了摇头,没说话。 秦峥捏捏她脸,侧目,扫了眼坐在椅子上的小男孩儿,“那孩子说什么没?” 余兮兮道:“他说自己叫梁超,妈妈叫陈美珊,还给了我一个他家的座机号码。我打过去是他奶奶接的,说马上过来,大概20分钟之后到。”说着顿了下,声音压低,“这事我已经报警了。对一个女人下这么狠的手,简直禽兽都不如。” 秦峥静数秒,问:“他没说这事儿谁干的?” “没有。”余兮兮叹了口气,指尖无意识地下巴,“那么小一孩子,才六岁,当时肯定早吓蒙了啊。” 话刚说完,一道稚嫩嗓音却怯怯地响起,“我、我知道是谁……” 两人同时回头。 小超不知何时已站在余兮兮身后,小脸刷白,两只小手紧张地揪在一起。 “你知道?”她皱眉。 “嗯。” “谁?” 小超低下头,沉默了好半天才开口说话,带了哭腔:“是、是爸爸……” “什么?”余兮兮一惊,怀疑是自己听错,“你爸爸?你说,是你爸爸把你妈妈打成这样儿的?” “嗯……”男孩儿耷着脑袋哭,大颗大颗的泪珠子直接落到地上,口齿含糊,可怜极了,“爸爸每次回家都会打妈妈……一次比一次凶,姐姐,我好害怕……” “别哭别哭……”余兮兮手忙脚乱给他擦眼泪,眉心紧蹙,“你爸打你妈妈,为什么?” “因为家里已经没有钱给爸爸了……” “什么意思?” “爸爸他……” “小超?你跟阿姨胡说八道些什么呢,谁教你的?” 余兮兮转头;一个中年妇女大步走来,五十岁上下,体型微胖,个子不高,浑身透出一股尖酸市井味儿。 小男孩儿喊了声“奶奶”,接着便被妇人一把抱起,训斥道:“小孩子家家的,不许在外头乱说话!记住没!” 中年妇女叫张红,是陈美珊的婆婆。 小超显然很怕这个奶奶,抖了下,声若蚊蚋地说:“记住了……” 张红这才抽空看向余兮兮,笑了下,“哦,就是你把我儿媳妇送医院的吧?谢谢了啊姑娘,给你添麻烦了。这会儿也挺晚了,你们赶紧回去吧,啊。”说完,转身就走, “呃……不是,”余兮兮一急,伸手把她拽住,“阿姨,你让孩子把话说完,他那么小,不会撒谎的。你儿媳妇陈美珊伤得这么重,怎么也得问问清楚吧。” 张红听后脸一垮,之前的客套全不见了影儿,冷笑讥讽,“我说小姑娘,我们家的事情跟你有关系?我儿子又孝顺又懂事,我清楚得很。” 余兮兮火气也来了,“喂,你这大妈怎么说话呢?我好心好意帮你把人送医院,你还……” “好心好意?得了吧。”张红阴阳怪气,“我儿媳妇指不定就是你害的,要真和你半点关系没有,你干嘛这么着急?我才是她婆婆是她家属,她的事儿当然我来管,你谁啊?” “你……”余兮兮气结,刚要破口大骂却被身后的人打断: “吵什么呢。” 张红皱眉,头微歪,看见一个高大人影从年轻女人的身后走来,背脊笔挺,面容冷峻,两只手都插在裤兜里,一个眼神扫过来,随意的,淡漠的,却教人不寒而栗。 秦峥站定,没什么语气,“你就陈美珊的家属?” 张红吞了口口水,心里发怵,却仍硬着头皮哼声儿,“是又怎么样?” “她的事儿全你管?” “对。” 秦峥随手就丢过去一张单据,淡淡的,“手术费和住院费一共预付六万,还钱。” “……”妇女的脸瞬间铁青了。 张红是个农村出来的家庭妇女,没收入,家里经济基本全靠在玩具厂上班的儿媳陈美珊。六万这个数,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她当然没能力立马就还清,只好咬咬牙,不情不愿地给秦峥写了个借条,嘴里还念念有词,“这个扫把星,净添乱。” 离开医院时,余兮兮放心不下小超,一步三回头。张红还在那儿骂骂咧咧,孩子趴在张红肩头目送她远去,小脸上惘惘的,眼里包泪花儿,有不舍,有恐惧,更多的是迷茫…… 她抿了抿唇,终究还是把视线收回来。 一晚的好心情被败了个彻底,回家路上,离奇地有星有月也有风,夜景斑斓,城市和自然前所未有的和谐。可余兮兮根本没兴致欣赏,只怒冲冲道:“天底下居然有这种人,照我以前性格,管她什么年纪,上去就俩大嘴巴子伺候。” 秦峥开车,嘴里叼着烟点燃,随口回了句:“那刚没动手?” 她无语,默半天才说:“不好。小超还小,刚看见妈妈被打,再看见奶奶被打,他心里得怎么想。” 他眉毛一挑,问:“你喜欢小孩子?” 余兮兮摇头,“不啊,也分情况。小超那种文静听话的就喜欢,遇上捣蛋鬼……”她半眯眼,两手伸出来掐空气,狠狠的:“我就只想捏死。” 秦峥好笑,食指掸烟灰,没说话。 她侧目,“你呢,你喜欢小孩儿么?” “一般。”他手指勾了勾鼻梁,略停顿,又道:“也分情况。” 她好奇:“那你喜欢什么样的?” 秦峥说:“你生的。” “……”余兮兮怔住,脑子里隐隐约约想起什么来,顿时脸通红,吓得话都说不利索了:“你、你昨晚上是不是没用……那个?” 他表情挺淡,“我那儿没套子。” “啊?”她瞪眼,忧心忡忡:“那会不会……会不会有什么意外……” 车开进宿舍区,秦峥停稳之后拔了钥匙,绕到副驾驶那边儿,捏捏她脸,目光直勾勾的,不怀好意:“弄进去三次,那可说不一定。” “……”余兮兮全身滚烫,羞得拿脚踹他,“你给我闭嘴!” 他吻她软软的唇,勾了腿窝一把将人抱起来,踢上车门,唇贴近那粉红色的小耳,哑声道:“敢踢我?你今晚不想活了,嗯?” “混球!” “……”他抱着她上楼,不搭理。 “种马!!” “……” “臭流氓!!!” 秦峥淡淡瞥她,“骂一个字多干一次。继续,帮你数着呢。” “………………” 作者有话要说:昨天晚上没写完,今天早上起来补了800字,么么,久等了哈。群抱一个~爱你萌 记得撒花留言哦!!! 第33章 chapter33 这种威胁对余兮兮有用,她咬咬牙,不敢再说什么,只是瞪着一双大眼狠掐秦峥的手臂。动嘴不行,动手总可以吧! 尖尖的指甲陷进肌肉,疼痛不明显,反而痒。秦峥眸色幽深,身体也热起来,长腿一步跨两阶,站定后放下她,拿钥匙开门。 余兮兮转身想跑,没迈出两步就被一股大力扯了回去,她低呼,眼帘阖动想说什么,可男人的唇已疾风骤雨压下。 屋外夜色深浓,晚风轻拂; 室内一片漆黑,她被他摁在墙上,狠狠地吻。 于情事,这男人也是一贯的霸道作风,一手箍她腰,一手紧捏她下巴,不给丝毫躲闪的空间。唇舌侵略占有,贪婪地索取,似要榨干她所有甜美 余兮兮到底是新手,他攻势凶猛密集,她透不过气,只能用两只小手软软地推他,指尖触到他皮肤,坚硬的,粗糙的,像烧红的铁,她一抖,慌乱中牙齿打颤,竟不轻不重地咬了他一口。 秦峥动作顿住,全身肌肉瞬间紧绷。 “……”余兮兮尴尬,脸红红的,干咳一声试图解释,“不、不好意思啊,我刚刚,不是故意的……” 秦峥没说话,脱了衣服随手丢地上。 他体格高高大大,肌肉修劲,典型的穿衣显瘦脱衣有肉。腹肌是完整的八块,还有人鱼线,身材好得没话说。 她心跳急促,下意识贴着墙往后挪,嗫嚅:“不如,先洗个澡吧。” 秦峥埋头咬她脖颈周围的皮肤,“完了再洗。” 余兮兮推他,小声说:“我身上有汗。” 之前送小超的妈妈去医院,忙活那半天,她背上衣服都被汗浸湿了。 “我不嫌你。”他音色浓得发哑,手往下摸,低笑,“这儿的汗更多。” “……” 余兮兮全身一抖,掐紧他手臂,腿止不住打颤。 秦峥狠狠吻住她的唇,手臂从膝盖弯下横过,把她整个儿抱起,抵门上。 门是两道,防盗门里面还有一扇实木,表面光滑而冰凉。 她背紧贴着门面,冷得抖了抖,下意识往他怀里缩。他察觉,大手挡过去,将她同门隔开,木板门在剧烈撞击下发出闷响。 余兮兮用力皱眉,抱紧他的脖子哀哀呜咽。 恍惚间觉得那声响和她的心跳重合,砰砰砰……像不是自己的了,交在他手中,任他主导摆布。 风更大了,乌云散了,月亮露出半边脸。 隐约的淡光照进来。 秦峥的眼,漆黑清明,深不见底,一瞬不移地盯着她。看她潮红的颊,微乱的发,迷离的眼波,和紧蹙的眉心。 …… 最后一刻, 他忽然低头,贴近她,咬着她的耳垂沉沉说了句,闷哼低吼,她仰起头,脑中有白光炸开,然后就被狠狠抛上了云端。 等结束后,他要抱她去洗澡,可她全身软得没有一丝力气,趴他怀里,耍赖不肯撒手。 他好笑,只能抱她躺回床上,她侧脸贴着他胸膛,他轻轻抚摸她乌黑的长发。 气氛出奇温馨。 听着秦峥的心跳,余兮兮面色平静,想起他在她目眩神迷时说的话,“如果可以,我一定把命交你手上。” 她睫毛微微颤动。 汉语果然很博大精深,动人的情话加上一个“如果”,甜蜜的成分就淡了,平添几分愁绪。秦峥的命终究不是她的,甚至不是他自己的, 余兮兮静须臾,纤细的指尖点了点他的手背,轻轻喊他:“诶,流氓。” “……” 秦峥挑眉,大手拿巧劲儿掐她腰,沉了嗓音:“再骂一次。” 她怕痒得很,又扭又躲地憋笑,“……首长,首长行了吧!” 他屈指刮她绯红的脸颊,逗着说:“叫声好哥哥。” “……” 她无语,朝他淡淡甩个白眼,直接无视了,自顾自地问:“你明天回部队,准备什么时候走呀?” “早上。” 余兮兮诧异,“走那么早?”稍顿,“石川峡很远吗?” 秦峥捏她下巴,抬起来,低头亲吻她还有些红肿的唇,语气柔下来,“坐车过去,不堵也得十个钟头。” 她听完缓慢地点头,“是挺远的。那儿是什么地方,一个村子吗?在乡下?” 秦峥默数秒,“一个县城。” 余兮兮又点头。特种大队的驻地是军事秘密,一般都很隐秘,她还以为是在深山老林,然后接着问:“那个县通电通网了么?” 他瞥她一眼,“你当是原始部落呢。” 她试探,“……那咱们应该能偶尔视个频?” 秦峥淡淡的:“有规定,不能带手机和所有通讯设备。” 余兮兮有点惊讶地笑了,“我知道这个规定。但是听说对干部检查不会很严……你们那么自觉呀。” “呀”字出了口,然后就又陷入沉默,她脸上那丝故意挤出来的笑还挂在嘴角,显得僵僵硬硬。 余兮兮垂下眸,浓密的睫毛掩盖心事。 东拉西扯些有的没的,最想说的话却没说。可最想说什么呢?她又有点茫然,叫他注意身体么?万事小心么?空话罢了,真到了特殊环境,连她自己都觉得不现实。 良久良久, 她终于深吸了口气,说,“什么时候再回来呢?” 秦峥蹭蹭她的鼻尖儿,声音低低:“舍不得?” 她抬眼,表情忽然变得认真:“如果我说舍不得,你能不走么?” 这次他没有答话,安静看着她,目光极深。 余兮兮“噗”地出声儿:“跟你开玩笑的,你还当真啦?”然后学他一贯的神态语气,“不经逗。” 秦峥沉默看着她笑,片刻,手臂一紧把她拢怀里。 他道,“先说好。” 她双臂抱紧他的腰,脑袋拱拱,像只小乖猫:“嗯?” 秦峥吻她眉心,嗓音低柔:“明天早上起来没看到我,不许哭。” “……”她眼眶忽然就湿了,“好。” 后来去洗澡,他们自然而然又在浴室里做了一次,他掐住她的腰,一下比一下狠,每次呼吸都如荒野上的雄兽,她软绵伏在洗手台上,最后,被狂野的冲力带得撞向镜子。 他伸手挡在她额头前面。 她闭着眼,抵着他的手背喘息。 秦峥埋头吻她的后颈,“照顾好自己。” 她有气无力,“好。” 这一晚余兮兮几乎没休息,天擦亮时才迷迷糊糊地闭上眼。 不知过了多久,她双眼猛地睁开。 窗户外,蓝天,白云,阳光,柔风;隔壁楼隐约传来钢琴声,弹奏着贝多芬的经典曲目《月光曲》,跑了一个音后忽然停了,然后是老师责骂学生的声音…… 这个早上和往日没有丝毫不同。 余兮兮盯着天花板,手掌无意识摸身边的位置,残留的体温已经凉透。 时间转眼过去一个月。 七月,云城最炎热的月份,少雨,干燥。 这天清晨,余兮兮醒得比往常都早,到基地大门看时间,还不到八点。她把袋装豆浆喝完,想了想,然后就转去了军犬生活区。 最近基地又送来了新犬只,几个老医师手下名额又已满,主任和领导商量了一番,把两只新犬分给了实习医师余兮兮——她虽还在实习期,但负责山狼以来,工作认真,和山狼相处和睦,各项任务都完成得不错,主任赞不绝口。 新来的两只军犬都是金毛,分别叫“啸天”和“逐日”,都是年龄到了正常退役。 和其余的凶残犬种不同,啸天和逐日的性格要温顺许多,加上年龄大了,大多时候都趴在宿舍里闭目养神,优哉游哉。 “看看人家……”余兮兮一身厚厚防护服,盘腿坐地上,指了指对面的啸天和逐日,啧啧感叹,“这才叫颐养天年。你再看看你,成天凶神恶煞的,就跟全世界都欠你骨头一样。” 山狼面朝墙壁站着,瞥她一眼,然后把头转回去——谁想理你,愚蠢的小个子哼。 “哟呵,还跟我拽呢?”余兮兮挑眉,手掌向下打了个手势,“给我过来坐好!” “……” 山狼转头瞅瞅她,又瞅瞅墙,最后不情不愿地走过去,坐下——虽然不想理,但是看到手势根本无法控制自己…… 她点头:“这才乖。” 山狼扭头——愚蠢的小个子哼。 余兮兮敲了敲铁栏,说,“看哪儿呢?让你看对面儿。”她换上一副苦口婆心的语气,劝道:“小狼啊,你知道么?我专门把啸天和逐日安排住你对面,是有苦心的,你多学学人二位,心态平和,火气别那么大,不然拉的便便又要起球了。” 山狼还是副酷酷的样子——那两只防暴犬都能当我爷爷了,我正值壮年血气方刚,能比么?愚蠢的小个子哼。 余兮兮从地上站了起来,拍拍灰,“行了,我回办公室了,你自己和两个小伙伴聊吧。”说完,摸摸它的头,转身出去了。 “汪汪……汪汪汪。”两只金毛冲山狼吠——小弟弟,我们是搞防暴的,来这儿养老,这儿生活条件怎么样?哇你腿是作战时受伤的么? “汪。”——别烦我。 “汪汪汪!”——你个臭小子懂不懂尊敬长辈!被校别嚣张! “汪!”——干我啊! …… 背后传来阵阵犬吠声,余兮兮回头看了眼,很欣慰,“看来交流得很不错。” 下午的时候军区有领导来视察,主任陪着开会,临时让余兮兮给会议室送资料。送完出来,她顺便去了躺洗手间。 正低着头洗手,背后的隔间门开了,紧接着,女士军靴的哒哒声响起。 余兮兮抬眸。 镜子里映出一个高挑身影,穿军装,戴军帽,黑发盘在脑后,五官冷艳,妆容精致。是陈梳。 余兮兮眼帘垂下去,继续洗手,表情神态没有丝毫变化。 陈梳也看见了她,几秒后,同样上前洗手,脸色冷漠。 洗手间很安静,整个空间只有哗啦啦的水声。 须臾, 一把清亮嗓音打破死寂,道:“听说,陈少尉以前也是大的?” “没错。”陈梳对着镜子整理衣冠,语气冷淡,并不看余兮兮,“怎么,余小姐想了解一些我母校的事么。” 余兮兮摇头,“不是。” 陈梳漠然:“那你什么意思?” 她挑眉,语气稀松平常,“我只是觉得很惊讶而已。大这么好的学校,怎么也能教出傻逼呢。” 话说完,陈梳猛地转头看她,面露愠色:“你这话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 余兮兮极淡地笑了,忽然,一把冷水甩陈梳脸上。 陈梳毫无防备被溅了满脸,愣了下,旋即凛目大怒:“余兮兮,你干什么!” 余兮兮面无表情地拧紧水龙头,侧目,眉毛微挑,“不干什么。冷水洗脸提神的,我只是想让陈少尉清醒清醒。” 陈梳皱眉瞪她,“神经病。”说完,绕过去准备走人。 余兮兮语气很淡:“陈梳,我知道你喜欢秦峥,我也理解你讨厌我的心情。这很正常。因为我也喜欢秦峥,我也讨厌你。如果你想抢人,麻烦正大光明地来,在背后耍手段阴人,这合适么少尉?” “……”陈梳的步子骤然顿住,眸光一跳。 “你知道我在说什么。”她慢悠悠地走过去,站定,拿纸巾给陈梳擦脸,动作轻柔:“这点段位拿出来现,少尉你真单纯。” 陈梳一把拂开她的手,冷声说,“看来,我小瞧你们这些二世祖了。” 余兮兮笑,“少尉,建议你以后化妆品都买防水的。”说完拍拍她脸,转身,哼着歌走人了。 “……”陈梳察觉不对劲,转头看镜子:睫毛膏和眼线混成了黑乎乎的一团,被抹得满脸都是,看上去狼狈又滑稽。 她气得咬牙跺脚,弯腰,捋袖子,捧了清水狠狠搓脸。 天快黑的时候,头顶轰隆两声,阔别多日的雨水终于重新降临。 余兮兮在地铁上玩儿手机,准备点份外卖,这时,一通电话打进来。 她接起,“喂老周。” 周易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听上去心情极佳:“兮兮,我爸来云城了,还带了好多人参和虫草,都是上等品,你过来拿一点儿走呗。” 余兮兮诧异,“上等的人参和虫草?太贵重了,算了吧。” 周易说:“我爸是中药商,那种东西他手上多的是,有什么呀。你不是说明天要去看秦司令么?给老人家送一些去。” 她想了想,点头,“也行,给爷爷补补身子。” 作者有话要说:久等了…… 身体实在不舒服,在用半条命码字。 明天的更新尽量准时。 么么, 别忘了给带病战斗的我撒花留言哈 第34章 chapter34 余兮兮提前五站下了地铁,去周易家吃饭。し 一进门,饭菜的香味便扑鼻而来,和云城菜的清香不同,这种香味浓而烈,滚辣四溢,对人的味蕾产生强烈刺激。 好友周易是川南人,父母都在本地做小生意。 “怎么才来?”周易把拖鞋给她扔门口,反身关门,“外面那么大的雨,我爸怕你没带伞,还让我去接你呢。” 余兮兮低头换鞋,“下雨我高跟鞋不好走路,所以慢了点。”边说边绕到厨房,抬眼,料理台前面站着个中年男人,个头敦实,衣着朴素,正拿着铲子熟练翻炒。她朗声打招呼:“周叔叔,好久不见!” 中年人回过身,霎时咧开个笑容,亲切憨厚:“哟,兮兮来了啊,先坐,等叔叔再炒个回锅肉就吃饭哈。” 她点头,笑眯眯的:“好嘞。”一转身,忍不住“噗”地笑出来,压着嗓门儿说:“诶,这么久了,咱叔叔还是平翘舌不分哪?” 周易也好笑,同样低声:“说他好几次了,改不过来。” 又是一阵乒乒乓乓,饭菜终于上桌,三个人边吃边聊。 周易的爸爸叫周文平,是个小中药商,生意不大,但养活一家不成问题。周易上大学时,周文海时常和妻子一道来云城探望,得知余兮兮是女儿好友,便回回吃饭都叫上她,久而久之也便熟识。 周文平给余兮兮夹了一块儿三线肉,笑着说,“兮兮,听小易说你在军犬基地上班?” “不是,是退役军犬赡养基地。”余兮兮纠正。 “那也好啊。兮兮我跟你说,但凡跟‘军’字沾边的单位,都好得不得了。”周文平竖大拇指,然后又开始说叨周易,拿川西话道:“你看人家兮兮,有出息,找个这么好的单位,你喃,就只晓得卖狗儿。” 余兮兮赶紧解释,“不不不,叔叔,周易才有出息呢,她大学就自己搞电商了,现在在云城有店铺也有房,多少人奋斗半辈子都不行呢。”稍顿,不好意思地笑,“而且我去基地上班,是我未婚夫给介绍的。” 周文平好奇,“那个未婚夫是做啥工作的啊?比你还出息。” 周易埋头扒饭,接话:“军官,陆军少校。” 周文平眼睛瞪更大了:“少校啊?那不得了不得了。”又转头看周易,忧心忡忡:“你看人家兮兮,都有未婚夫了。你喃,连个男朋友都没。” “……”余兮兮听得尴尬,连忙把话题岔开了,说:“叔叔,最近你的中药生意应该挺好的吧?” “别提了。”周文平摇头叹了口气,“叔叔跟你说,现在大环境不好,什么生意都不好做。像我们这种老实人,没读过什么书,脑壳也不好用,正经钱难赚哪。还是兮兮你爸爸有本事,生意大,人脉广,什么都好做……” 余兮兮笑容一僵,垂眼,眸光微黯。 见状,周易连忙打住:“诶,我说爸,兮兮来咱家是吃饭,你一直说,还不让她吃饭了?” 周文平愣住,一拍脑门儿说:“对,吃吃吃。”拿筷子点点一桌的菜,“兮兮,当自己家,别跟叔叔客气,要吃饱哈。” 从公寓出来,周易送余兮兮去地铁站,雨仍旧缠绵,两人各撑一把伞,伞面滴答作响。 “我爸这人文化低,说话没水平,你别介意。” “没有啊,周叔叔挺可爱的。”余兮兮淡笑,扭头看好友,“他难得来一趟云城,这几天你就别去店里了,陪他到处走走。” 周易的表情不大耐烦,“我爸成天催我找对象,一个大男人,比我妈还唠叨,不想跟他待一起。而且我店里最近忙不过来,已经在招人了。” 余兮兮好笑,“别嫌你爸唠叨,他那是关心你。” 周易反驳,“可我不明白,为什么女人一定要找个男人?单着有什么不好?想干嘛干嘛,我根本不需要男人。” “……以前我也这么想。”余兮兮拍她的肩,正色劝说,“还是别把话说得太死,不然,打脸很疼。” 周易瞥她一眼,“看来你真喜欢上秦峥了。” 余兮兮说:“对啊。” “意料之中。”周易挑眉,又揶揄着追问:“怎么样,发展到哪一步了?” “……”余兮兮没答话,不知想到了什么,清了下嗓子,白皙双颊泛起丝儿红晕,支吾:“就、就正常发展啊。” 周易打量她的脸,须臾,“已经上床了?” 她用力清了清嗓子,说:“迟早要结婚,上床也不奇怪呀。” 周易听了却明显诧异,“……你已经决定嫁给他了?” “差不多。” 话听完,周易瞬间皱起眉,“这个决定会不会太快了?之前只说交往看看,这才多久?你很了解秦峥了么?你确定他对你很真心么?兮兮,你要慎重考虑。” 余兮兮拿手肘撞她,觉得好笑,“喂,之前你不是挺鼓励我和秦峥在一起么?果然翻脸比翻书快。” 周易道,“婚姻大事,你千万不能草率。” 说话的功夫,地铁站到了。 余兮兮冲她笑,“好啦。我知道你怕我吃亏,又不是真的马上就要结婚,紧张什么呀。快回去吧,再见。”说完,转身就准备走。 “等等。”清柔嗓音叫住她。 余兮兮站定,回身,眼前的人伸手把她抱住。 她怔了怔,轻拍周易的背,柔声道:“你今天怎么了?” 周易沉默片刻,道:“我们是最好的朋友,对么。” “当然。” “无论发生什么事,你都站我这边,对么。” “必须的。” 周易又问:“如果让你选,我和你男人你选哪个?” “……”余兮兮勾她下巴,眯眼,“美女,你该不会——弯了吧?” 周易喷笑出声,“去你丫的。” 余兮兮也笑,“行了,别神叨叨的,回去陪你爸爸吧。”接着便离开。 起风了,雨水打斜,冰冰凉凉拂过人脸,整个城市都显得匆忙,马路上,汽车轮胎碾过地面,水珠溅成几朵透明的花。 周易在原地站片刻,收了伞,沿着来的路往回走,任雨水肆意浇淋。 隔天,余兮兮带着周父送的人参虫草去看望秦老司令。老人家的身子仍旧硬朗,精神也不错,吃晚饭时,三句话不离余兮兮和秦峥,又是让早点订婚期,又是让早点要孩子。余兮兮越听脸越红,没坐多久便告辞溜了。 仍是坐地铁回家。 夜里九点多,错开了高峰,整节车厢都显得格外空荡。她坐在位子上刷微博,几分钟后,地铁停站,又稀拉上来几个乘客。 困意上头,余兮兮打了个哈欠,收起手机,准备眯一会儿。 然而眼皮刚阖上,一道奶声奶气的嗓音便从边儿上传来,喊道:“阿姨?阿姨?” 接着便是一个年轻女人的声音,低低斥:“阿姨在睡觉,不许乱喊。” “……”余兮兮心头一沉,掀开眼,看见面前站着一对母子。 女人的年纪在三十岁左右,五官清丽,脸色憔悴,额头位置还贴着一块纱布;身上穿格子衬衫,不知水洗了多少次,已严重褪色,牛仔裤包裹着一双过分纤细的腿,瘦得几乎只剩骨头。 余兮兮微拧眉,垂眸,视线落在孩子脸上。 小男孩的脸蛋白白的,或许是营养不足,并没有同龄孩子的正常血色。但那一双眼睛却又大又圆,个儿太矮,仰视角度望着她,晶亮晶亮。 她勾嘴角,伸手捏捏他的小脸:“又见面了,看来咱俩还真有缘分。” 女人疑惑地皱眉,“你是……” 小超接话:“妈妈,她就是我跟你说的那个漂亮阿姨,你看你看,我没骗你吧?她是不是好漂亮?” 陈美珊怔愣,旋即眸光惊闪:“那天晚上,是你救的我?你就是小超说的那个好心人?” 余兮兮起身,没什么语气地问:“陈小姐是吧,你现在有时间么?” “……” “我知道家很不错的冰淇淋店。”她摸摸小男孩儿的脑袋,冲他笑,“我请小超和小超妈妈去吃冰淇淋,好不好呀。” 孩子听了眼睛一亮,兴奋拍小手,“好呀!” 冰淇淋店不远,从惠民路的出口上楼梯,走几百米,转个弯儿就到。余兮兮给小超买了份超大杯,小超开心得不行,小手捧着尝了一口,然后就把冰淇淋喂到陈美珊嘴边:“妈妈,好好吃!你也吃吧!” “乖,自己去玩儿。” 女人笑着,等孩子小小的身影跑远,眼眶便一下湿润了,别过头,手捂着嘴,孱弱的双肩微微抽搐。余兮兮静数秒,然后抽出几张纸巾递给她,脸色淡淡,没有多余言语。 陈美珊没接,只是用力地咬着唇,半晌,苦笑开口,“抱歉,让你看笑话了。” 余兮兮没太大反应,径自道:“你身上的伤怎么样了?” 陈美珊说:“好差不多了。” “完全康复之前,最好还是待在医院静养,少走动。”余兮兮扫了眼女人的左腿。坐着看不出,但之前看她走路,左腿明显是跛的。 陈美珊脸上的表情明显一僵。 余兮兮察觉什么,皱眉,声音压低:“你该不会已经出院了吧?” “……”女人喝了口饮料,挤出一丝笑,“医院里待着不方便。我、我在家养着也挺好的,每天吃药敷药,和在医院没差别。” “没差别?”余兮兮的眼底如覆严霜,“是你婆婆让你出院的吧,怕用钱。” 想遮掩的东西,让人一语言中。 “……”陈美珊埋下头,又不说话了。 余兮兮盯着她,言辞半点不客气:“你的丈夫把你打得住院,你丈夫的妈一点儿也不在乎你的死活,你家里人都是些什么傻逼?都这样儿了还能过日子?” 陈美珊抿唇,放在桌上的双手收握成拳,吸了口气,像是强自压抑着什么,“谢谢你的关心,我自己的事,自己清楚。” 她漠然,“我看你糊涂到家了。” 陈美珊的十指松了又紧,紧了又松,声量拔高:“我说了,这是我自己的事,不用你管。” “谁稀罕管你?我是可怜你的孩子。”余兮兮讥讽地扯唇,食指用力砸桌面:“小超才六岁,你一当妈的,希望他在这样一个家庭里长大成人?看着他的爸爸成天问他妈妈要钱,要不到就把他妈往死里打?你懦弱,你能忍,但你想过你儿子么?你知道他需要什么么?” 一番质问咄咄逼人,陈美珊指关节发白,片刻,终于爆发:“我家里是个什么情况你知道么?你什么都不知道!你凭什么说这样的话来指责我?儿子是我的,天底下没人比我更爱他!” 话说一半儿,女人开始流泪,双眼红得吓人,“你以为我不想离婚么,你以为我想这样熬么,我真的没办法……他说如果我敢离婚,敢跑,他就把我爸妈杀了,你让我怎么办?我知道他不是说说而已,他做得出来,他什么都做得出来……” 话听完,余兮兮沉默,微垂着眸若有所思。 良久,她定定看向对面泣不成声的女人,嗓音压低:“陈美珊,我问你一句话,你老实回答我。” 女人声音发颤,“什么话?” “你丈夫是不是吸毒?” “……”陈美珊一僵,眸光下意识躲避她的眼。 余兮兮沉声:“你跟我说实话,我可以想办法帮你。你相信我,只要你说实话,我能保证你和小超的安全。” 周围霎时静下去。 片刻后,陈美珊深吸一口气,摇头否认。 “……”余兮兮闭眼,咬了咬牙,手指发狠捏眉心。 女人接着便站起了身,平静道,“很感谢你的好意,也谢谢你这么关心小超。时间不早了,我明天还得接着找工作,得回去了。”说完便准备走。 “你在找工作?” “……是。” 余兮兮静了静,然后翻出纸笔写了串号码,递给陈美珊,目光淡而冷,“我有个朋友的店在招人,打给她,就说你认识余兮兮。”说完再不多留,拿起包,头也不回地走人了。 纸上字体娟秀,是一串手机号和俩汉字儿:周易。 今晚下过雨,半夜时,月亮竟露出半张脸来。 余兮兮半宿没睡着,在床上抱着枕头滚来滚去,心里空空的。 细细一想,秦峥回部队已一个多月了。 她惘惘地静了会儿,忽然举起手机,摁亮,在百度地图里搜索路线:云城——石川峡。 部队里,连级以上的干部就有单独宿舍,午休时间,毒太阳火辣辣地炙烤大地,驻地空旷安静,打眼去瞧训练场,只有三五个做卫生的兵。 窗帘拉得严实,秦峥支起一条腿坐床上抽烟,背靠墙,白色烟雾在双唇间吞吐。胸口起伏,紧硕的胸肌油亮一层光,汗涔涔的,粗硬的发梢也往下淌水儿,顺着刚毅轮廓流下去。 裤裆里稠腻腻的,他没管,后脑勺也往后靠墙,咬着烟,随手从枕头底下拿出一张照片儿来:里头的姑娘一身夏装,白衫短裙,底下白花花一双腿,纤细匀称,在冲他甜甜地笑。 秦峥在白烟里眯了下眼,想起刚才的梦。 嫩生生的一截儿小腰,扭得像蛇,小脸上双颊红红,眉心微蹙,全身雪白柔软,喊出来的嗓门儿夹哭腔,又浪又娇。 光想,底下兄弟便立即有反应。 他把烟嘴嚼碎,咬咬牙,闭上眼,右手往底下伸进去,下颔紧绷…… 突的,“砰砰砰”,有人敲门儿。 年轻士兵的声音响起,像扯着喉咙在喊:“报告秦营长!你要的雪花女神龙我给你下好了!咱驻地没网,我抱着电脑跑县城网吧里下的!” 操。 秦峥身体一僵,挫牙根,沉着声音从齿缝儿里挤出句话来:“搁着。” 士兵应:“好嘞!电脑给您放门口。”说完,脚步声离去。 他兴致全无,捏眉心,忽然狠狠一拳砸墙上——小东西,真他妈会磨人。 作者有话要说:嗯,别急,明天就见面了 今晚要和朋友出去约饭约电影 请用“撒花留言”神功,助我下午写出明日更新 要是没写出来……那明天就……:) ps:看大家猜的这么辛苦,剧透两点: 一:周易取向正常。是真的很喜欢兮兮,闺蜜的那种。 二:她对秦峥没兴趣…… 有人觉得兮兮把陈美珊介绍到周店里是害了周,我只能说,那个人去闹事不是正好么,联系一下警方蹲个点儿就能直接把那个人抓起来。但其实也没这个剧情,去周易那儿也不会害周易,谁也害不了闺蜜同志,不用为她担心了。 本章2分留言过500,微博放兔。 第35章 chapter35 隔天天气状况转好,晴空万里,艳阳高照。 余兮兮照例起大早去基地。 坐地铁时,她给周易打了通电话,详细说明陈美珊母子的目前处境,并道,“如果陈美珊真来你店里了,还得麻烦你多费心。她老公不是好鸟,要上你店里去找事儿,直接报警,甭跟那种人客气。” 周易满口答应,“我宠物店隔壁就是派出所,放心吧,谁敢去我那儿闹。” 余兮兮笑,“我也这么想的。”顿了顿,声音略微压低,“我怀疑她老公是个吸毒的,但问陈美珊,她又说不是。你留意留意。” “行,没问题。” 电话打完,地铁刚好到站。余兮兮收起手机走出车厢。 昨晚她查过云城到石川峡的路线图,寻思着得空便给基地请假,去看望远在驻地的秦峥。可刚到科室便收到主任通知,说上头来了文件,要基地组织同志外出学习十天,加主任,一共要去三个人。 科室的兽医师一共就六个,走一半儿,剩下三个的工作任务自然就会加重。余兮兮无奈,收了请假念头,忙忙碌碌中,一周眨眼便过。 周五,傍晚光景,城市上空被夕阳染得通红,又渐渐被漫上来的夜色吞噬。 今天是余兮兮连续加班的第六天,从地铁口出来时,穹顶黑透,道路两旁早已亮起街灯,淡黄色的光芒笼罩城市。 她疲乏,左手拎包右手提外卖盒,神情恹恹地往军分区宿舍走,哈欠连天。 转过某处拐角时,一辆商务汽车映入视野。 余兮兮脚下的步子骤然停顿。 宾利,纯黑色,车身线条流畅考究,纤尘不染,干净得反光。车尾的牌照高调张扬,熟悉至极:云a6888。 一个高挑曼妙的女人站在宾利旁,穿黑色修身裙和高跟鞋,细腰长腿,卷发高挽,气质格外出众。灯光昏暗的缘故,面容模糊,看不清表情。 短短几秒,余兮兮脸色沉下去,不多看,转身就走。 背后传来道端丽嗓音,语气严厉:“你给我站住。” “……”她顿步,面无表情地站原地,没说话,也没有回头。接着便听见细高跟踩地的声音哒哒响起,快速朝自己走近。 须臾,余凌绕到了她身前,盯着她,美艳面孔透出愠色:“见到姐姐二话不说就走,你什么态度?六亲不认了?” 余兮兮掀起眼皮,眼底的目光很平静,淡道:“你找我有什么事么。” “有什么事?”余凌气得笑出来,上前两步,“余兮兮,还把自己当几岁的小孩儿么。闹脾气总得有个限度,离家出走两个月,电话不接,短信不理,请都请不回家,你还要犟到什么时候?” 余兮兮的反应照旧冷淡:“我现在什么都挺好的,不想回余宅。” 余凌懊恼:“什么余宅?那是你家!你连家都不要了?” 她转头看别处,眉微拧,看上去不大耐烦,“直说吧,你来这儿干什么。” 余凌抿了抿唇,声音沉得更低:“跟我回去。今晚,立刻,马上。” 余兮兮只有一个字:“不。” “为什么?” “不是说了么?我现在过得很好,有工作有收入,也没人强迫我做任何事。” “你这孩子怎么……” “好了。”余兮兮说,语气轻描淡写波澜不兴,“我最近工作很忙,累一天了想早点回去休息。余总,您要没其他事的话,我就先走了。再见。” 说完提步便要离开。 这时,司机拉开后座车门,一个穿铁灰色西装的中年人走下宾利,步伐沉稳,不疾也不徐。五十上下的年纪,不年轻,脸上的皱纹却很少,抽雪茄,戴眼镜,举手投足间都是成功人士的上流味儿。 余兮兮眼底的镇定裂开一丝缝儿,唇紧绷,半晌都没说一个字。 见状,余凌当即便快步走到中年男人身边儿,神态看上去有些紧张,道:“爸爸,您别动气,我再跟妹妹说一会儿,她是小孩子脾气,您知道的……” 余卫国抬手打断,沉着脸,没有一丝表情。 “……”余凌收声,视线来回扫一圈儿,眉皱紧,退到旁边。 周围死寂。夜风冷冷吹着,无星无月,路两旁,树影是一例的暗色,给这夜晚平添几分森然。 不多时,余卫国掐了雪茄,嗓音如冰:“堂堂余家的二小姐,有家不回,成天和些畜生打交道,觉得自己像话么?” 余兮兮扯唇,“跟畜生相处,比跟人简单多了,有什么不好。” 这淡漠的态度瞬间激怒余卫国,他心头火起,怒道:“让你去法国不去,学调香不学,偏要去当什么破兽医。你以为自己的职业多高尚,多伟大,愚不可及!你把整个儿余家的脸丢光了!” 她挑眉,“是么,在余董心里,兽医就是和畜生打交道,低贱,愚不可及,那您觉得什么高贵?” 眼看两人越吵越凶,余凌的表情也愈发难看,怕妹妹吃亏,连忙大步上前,劝道:“爸爸您消消气。兮兮喜欢兽医学不是没理由的,您忘了么,当初她被绑架,是一条警犬拼了命才……” 不料余卫国脸色大变,厉斥:“多少年前的事了还翻出来!警犬警犬,一条狗的命能值几个钱,她就是找个借口跟我对着干!” 最难以释怀的事,在他口中变得不值一提,轻蔑冷漠,词眼尖锐,每个字儿都扎在余兮兮心窝上。她咬牙冷笑,赤红着双眼反唇相讥:“为什么不能把那件事翻出来,为什么不许姐姐提?余董,您怕什么?” “……”余卫国气得浑身一震,凛目,语气低得危险,“给我住口。” 余兮兮盯着他,不退反进:“我为什么要住口?六年了,你不许任何人提那件事,因为你内疚,你心虚,你知道当年的事是你一手造成的,是你害自己的亲女儿被绑架,是你害死了那条警犬。”声音沉下去,一字一顿,“你是个什么样的人,没人比你自己清楚。我告诉你,我不会原谅你,永远!” 余卫国震怒,狠狠一记耳光甩过去,“你混账!” 余凌双眼错愕瞪大。 瞬间,沉闷的一声“啪”撕裂空气。余兮兮结实挨下来,被那股大力打得踉跄两步,耳朵嗡鸣,白皙的左脸红肿一片,指印儿烙下红檩。 牙齿了磕破嘴唇,丝丝腥甜在唇舌间蔓延。 余兮兮头微偏,垂着眸,面无表情,一点儿声音也没发出。 “……”余凌回过神,大惊失色,慌慌忙忙跑过去,焦急万分:“兮兮,兮兮你怎么样?” 她拂开余凌的手,语气很淡,“没事。” “……”余凌动了动唇,想说什么,但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那头,余卫国闭上眼,从鼻子里沉沉呼出一口气,道:“余兮兮,我再问你最后一次,知道错没有?” 她说:“我没错。” “好,好好好。”余卫国怒极反笑,点头,“从今往后,别再说我是你爸爸。我没有你这个女儿。” 余兮兮眼睛红得能滴出血,咬牙,勾嘴角:“……如你所愿。” 余凌眉头越皱越紧,“爸爸,现在你们都在气头上,不如……” 余卫国冷声:“闭嘴。” “……” 余兮兮转过头,伸手用力握住余凌的肩,嗓音柔下几分:“好好照顾自己和余夫人。”话说完,她用手背拭去嘴角血丝,转身大步离去。 背后的人急得追上来:“兮兮!兮……” 呼喊声散落在风中,远去,模糊,最终再听不清。 余兮兮步子加快。 夏季的夜,竟冷得像寒冬。 和余卫国的关系彻底僵死,当晚,余兮兮洗完头没吹,直接睡下。这一觉辗转反侧,梦境一个接一个,不曾间断。时而梦见小时候过年,自己骑在余卫国的肩头逛灯会;时而梦见六年前,废弃厂房中,火光,鲜血,黑背的尸体…… 天明时分醒来,四肢疲软头痛欲裂,嗓子眼儿干涩涩地疼,是感冒的症状。她皱眉,强打精神爬起床,没找着感冒药,于是喝了几杯水便出门上班。 一路浑浑噩噩,到基地时,余兮兮万没想到,屋漏竟真的会遇上连夜雨——她刚在椅子上坐下,一个军犬兵便从门外匆匆忙忙跑了进来,气喘吁吁。 “余医生……”那人喊她,语气很焦急。 余兮兮整个人都是昏的,反应几秒才认出是李成,皱起眉,声音出口哑得不像话:“怎么了小李同志?” 李成咬了咬牙,迟疑片刻才道:“余医生,啸天和逐日这两只犬,从昨晚开始就出现了腹泻现象,这会儿都没好转。” “……”余兮兮一惊,猛地起身往外走,沉声道,“严重么?” 李成大步跟在后面儿,脸色极难看,“看上去不太好。” “除了腹泻之外有没有其它症状?”她脸色苍白,捂嘴咳嗽几声,问。 “没有。” 余兮兮心头一沉,脑子里蓦然闪现四个字:药物中毒。紧接着问:“除了三餐饮食之外,它们有没有吃过其他东西?” “……”李成认真想了想,还是摇头:“没有。” 事发突然又紧急,余兮兮顾不上自己身体的不适,咬咬牙,小跑着往军犬生活区赶。进了大门抬眼看,里头已经有不少人,除了军犬兵和另两个兽医师外,还有另外几个穿军装的人。 余兮兮狐疑,低身问:“那些都是谁?” 李成道:“今天刚好有军分区的首长过来参观,军区政治处那边也派了人接待。”皱眉低骂,“妈的,正好遇上这事儿。” “……”余兮兮抿了抿唇,拨开人墙往里面走:“请让一让,请让一让。” 单间内,两只送来不久的防暴犬倒在地上,双目无神,舌头耷外边儿,身躯也在轻微抽搐。周围一圈儿人,一个穿白大褂的兽医师正在给两只犬做初步诊断。 余兮兮快步上前弯腰察看,沉声道:“应该是药物中毒。” 旁边的兽医点头,“嗯,我刚看了下,判断是误服了胆碱类或者洋地黄类药物。”然后侧目看她,“你是啸天和逐日的负责医师,最近给他们用什么药了么?” 余兮兮道:“这两只犬年纪大了,消化不好,我给他们配了一些有助消化的药物,不可能导致中毒。” “会不会导致中毒得先检查,光凭你说可不行。”边儿上传出道女人嗓音,语气寻常,“而且,看你这么年轻,临床经验不足,配错药也不是不可能。” “……”余兮兮静片刻,起身,转头;英姿飒爽的女军官端立在人群中,表情严肃,一派的刚正不阿。 她淡淡移开视线,“某些人走哪儿哪儿就没好事,瘟神么。” 陈梳笑了下,并未做声。 很快便有军犬兵把啸天和逐日吃的药物送了过来,之前那位女兽医接过来,眯眼端详一番,又闻了闻,忽的脸色微变。 余兮兮皱眉,“怎么了?” 女兽医嗫嚅了下,低声:“余医生,这是硫酸阿托品,胆碱类。你是不是拿药的时候弄错了……” 她惊愕:“什么?”拿过药片细细一看,瞳孔蓦的收缩,“这不是我配的药,我配的明明是乳酸菌片……” 陈梳冷笑,“早就说了,实习期的助理医师怎么能带犬只呢,你们基地的领导对你可真够放心哪。”说着便侧目看向卫生队的队长罗大伟,“罗队,你手底下的人。这事儿恐怕得严肃处理吧。” “……”罗队长脸色铁青,唇紧抿,没有说话。 李成有些慌了,道:“陈少尉,余医生平时工作认真负责,我相信她不会这么粗心。这件事还没弄清楚,您让罗队怎么处理?” 罗大伟却摆了下手,“别说了。”然后看向一旁的小姑娘,迟疑道,“小余,啸天和逐日都是你手上的犬,这件事……”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很明显,敌人有备而来。 片刻, “罗队放心,我不会让您为难的。”余兮兮面色冷静,说完,脱下白大褂扔在了桌上,冲陈梳扬了扬眉,用唇形道:“这笔账,给老子记着。” 这目光阴沉锐利如刀似剑,陈梳心头发虚,清了清嗓子移开眼。 她扭头走了。 一切都抛在了身后。 山狼从铁栏背后目送她远去,良久,蜷起四肢趴成一团,眼眶微湿,呜呜地叫了几声,不知想表达什么。 石川峡今天大雨。 倾盆倒似的,从天擦亮开始下,一直到傍晚也不停歇。整个县城像被泡在了雨水里,满片天地显得病怏怏的,没有色彩,也没有生机。 晚上八点左右,天完全黑下,这里是云城和外省的交界带,位于山区,天空也干净得像被雨水洗过,澄净,幽蓝。没雨的夜晚,繁星如画是最常见的景致。 雨幕下,一辆重型军卡从大路尽头驰来,颠簸摇晃,引擎声嗡嗡划破寂静。 秦峥坐副驾驶室里抽烟,面无表情,目光冷淡看着窗外,远处,山脉轮廓在雨夜中起伏。 雨天,土路泥泞坑洼,从野外实战区开回来,比平常多用一小时。满身污泥的战士们头靠车皮休息,太疲累,整个军卡静极了。 不多时,车开到驻地门口,雨势终于小下来。 秦峥叼着烟,随手把外套甩肩上,觉得热,迷彩t撩起半截透风儿,鼓凸分明的腹肌汗涔涔地反光。 车驰入,一个高大哨兵抬手敬了个军礼,然后上前几步,敲了敲车窗:“秦营长。” “……”车窗落下来,男人面无表情地扫他一眼,“有事?” 哨兵声音略小了些,凑近:“秦营长,有个姑娘找你。” 秦峥眯了下眼,“什么?” 小战士挠了挠头,有点儿尴尬:“她这样探亲不大符合规定。但是下着雨,我们也不好意思赶她走,人家这大老远的……” 秦峥没闲工夫听废话,打断:“她人呢?” “在哨亭里休息。” 他低声骂了句,推门下车,大跨步走向哨岗亭。进门抬眼,只见方圆空间里坐着个小小的身影,背着包,白衬衣小脚裤,一双小手捧着个纸杯,头垂低,听见脚步声也没什么反应。 秦峥居高临下盯着她,黑眸不善,语气极低:“你一个人跑这儿干什么?” 那女人惘惘抬头,双颊微红,大眼迷离,看见他后分辨好一阵儿,傻呆呆的。片刻,不知怎么的,忽然“哇”的一声哭起来。 “……”他皱眉,觉出不对劲,一把将人拎起来摁怀里,大手摸她额头,咬牙切齿:“妈的还在发烧!” 作者有话要说:抱歉,久等了。 这章很肥吧!嗯,所以明天应该要请个假,太累了…… 等会儿微博发黑兔,算补偿吧,么么。 晋江弱水千流ss ps:别忘了撒花留言哈。 第36章 chapter36 秦峥骂了句,眉紧拧,躬身弯腰,咬牙,一把将她打横抱起来,语气低得发冷:“生着病还瞎他妈乱跑。” 说着,转头大步往哨亭外走。 天色黑得像浸了层墨,之前豆大的雨珠已经变成雨丝,风一吹,斜斜飞到人脸上,凉凉冰冰。 秦峥脸上阴云密布,走到亭檐下,稍顿,看了眼天,又垂眸看向怀里的女人:她雪白的双颊上浮着病态红晕,大眼通红迷离,泪汪汪的,小手紧紧抓住他大手,光哭不说话,嘤嘤呜呜,活像只被主人抛弃的小花猫。 娇娇弱弱的身子,本就发烧,哪儿还能淋雨。 秦峥薄唇抿成一条线,须臾,朝边儿上的哨兵扔去几个字,寒声:“有伞么?” 叫魏涛的小战士连忙立正敬礼,站得笔直:“报告秦营长!有!” “拿一把过来。” “是!” 魏涛朗声地应,回身从哨亭的门背后翻出一把伞,撑开,举高,然后跑到秦峥旁边儿站定,“首长,伞来了。” 秦峥大步往外走,“跟上。” 部队和各军区军分区一样,驻地内部通常都配有驻军医院。由于条件限制,大部分驻军医院的医疗水平和医疗设备都无法达到一流,但处理一些小病小痛不成问题。 秦峥把余兮兮抱进医院,正好,走廊上过来一个女人,穿白色护士服,年龄在四十岁左右,胸前的工作牌上印着几个正楷小字儿:护士长,张凤霞。 “秦营长,”张凤霞打了声招呼,视线下移,注意到那个小声抽泣的人,不由万分惊诧:“这个女孩儿……” 秦峥面色极沉:“她在发烧,估计是淋雨受了寒。” 护士长点了点头,上前,伸手去探余兮兮的额头温度,随后皱起眉,“是在发烧,而且烧得还挺厉害。”说着便转身大步走出去,“今晚是谢医生在值班,您快跟我来吧。” 科室里,白炽灯通亮。 护士长带着秦峥往前走,刚到门口便高声说:“谢医生,有病人。” 话音落地,老军医收起报纸抬起头,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镜。 眼前站着个高大冷峻的男人,穿迷彩t,布料被雨水打湿了,严丝密缝地包裹着一副刚劲身躯;他怀里抱了个姑娘,二十出头的年纪,娇美纤柔,眉眼楚楚,十根纤细的指头牢牢攥着男人手臂,在小声呜咽。 男人拧着眉,低声斥她:“再哭收拾你。” 小姑娘呆了呆,像被吓住,几秒后唇瓣儿一咬,泪花儿流得更汹了。 “……”军医蜷手咳嗽了声,拿出笔和本子,道:“秦营长,把她放下来吧,我得登记一下病人的信息,然后还要给她做检查。” 秦峥点了下头,没说话,弓腰便准备把怀里的人放椅子上。 不料那小东西竟挣扎起来,扭了扭,两只白生生的细胳膊勾他脖子,搂得死紧,嘴里还发出几声不满的咕哝。 护士长:“……” 军医:“……” 秦峥有点儿好笑,大掌轻轻拍余兮兮的背,薄唇贴近她右耳,嗓音低柔:“干嘛呢。乖,松手,医生给你检查。” 她摇头,声音小小又可怜,“要你抱。” “……” 他眯了眯眼,隐约意识到不对劲。 这丫头脸皮薄,换平时,他随便一句荤话都能羞得她面红耳赤,根本不会当着外人与他太亲近。 须臾,秦峥捏住她的下巴,抬高,目光盯着她的脸审度。姑娘这会儿倒不哭了,睁着双大眼巴巴看着他,眼神雾蒙蒙,丝毫不见往日清亮。 他低声:“知道我谁么。” 她没犹豫,语气格外认真地说出他名字:“秦峥呀。” 他接着问:“知道这地方是哪儿么。” 这次她想了想才说:“家里……”说完却连自己都觉得奇怪,恍恍惚惚的,“你不是回石川峡了么?什么时候回来的呢。” 连自己在哪儿都不知道,果然烧糊涂了。 秦峥咬牙,心疼加冒火,大掌惩罚性地掐了把那软嫩圆翘的臀。力道不重,但她细皮嫩肉仍觉得疼,呜了声,小脸埋进他颈窝,就是不肯松手。 磨磨唧唧耽误时间,他不耐烦,索性抬眸看向军医,道:“她的事儿我清楚,有什么就直接问我。” 老军医姓谢,六十多岁,白大褂里头是一身棕绿军装,头发花白,笑起来时眼角细纹深深,看上去和蔼可亲。 谢医生笑了下,点头,钢笔在纸上游走:“她叫什么?” “余兮兮。” 医生笔一顿,“哪个西?东南西北的西?” 秦峥没什么语气:“傻兮兮的兮。” 护士长:“……” 谢医生:“……”咳了声又才接着问:“那她多大年纪?” “二十四岁。” 谢医生记录着,继续:“她和秦营长你是什么关系?” 秦峥答得简洁明了:“夫妻。” 可话刚说完,他怀里的姑娘却抬起了头,大眼瞪圆,盯着他,红扑扑的脸蛋上满是惊讶同疑惑:“咦?可是,可是我们不是未婚夫妻吗?还没……” 他垂眸看她一眼,淡淡打断:“这会儿怎么不糊涂了。给我老实待着。” 紧接着便听军医再问:“她到驻地来是探亲么?” “对。” “提前跟你说过么?” “没有。” 谢医生抬头,镜片背后的眸子里略过一丝诧异,旋即笑笑:“姑娘家一个人跑这么远来探亲,不容易啊。”说着,拿起耳温枪给余兮兮测了个体温,端详须臾,道:“三十九度二,算高烧了……什么时候开始发烧的?” “……”余兮兮没搭腔,乖乖巧巧地窝秦峥怀里,恹恹的,垂着眼帘双眸无神,明显精神不佳。 秦峥低头,贴近她,贴耳柔声重复了一遍:“乖一点。跟医生说,什么时候开始发烧的。” 她呆呆的,愣半晌才摇摇脑袋,很困惑的样子:“……我不知道。” 军医听后皱眉,收起笔,转头吩咐一旁的张凤霞护士长,说:“病人情况不太好,需要输液退烧。去安排床位。” “好。”护士长转身离去。 秦峥问军医:“她大概什么时候能好?” 谢医生道:“看症状应该只是普通的细菌性感冒。输液见效快,烧应该很快就能退下来,你不用太担心。”说完起身,去里间拿药去了。 余兮兮此时晕晕乎乎的,神思混沌,完全在状况之外。眼睛能看见两人的嘴在动,想知道他们说什么,脑袋却怎么也反应不过来,不由眨眨眼,伸手,指尖儿轻轻去挠横过她小腰的手臂,“秦峥……” 这嗓音又娇又软,微微哑,跟小猫叫似的。 男人看向她,冷眸中的目光不自觉就柔了下来,“怎么?” 她迷迷糊糊,扭头左右看看,像是紧张:“是要……要给我打针吗?”然后不等他答话便撅起嘴,柔柔地跟他撒娇:“人家怕疼,可不可以、可不可以不打针呢?” 秦峥好笑,坚硬下颔蹭蹭她的脸蛋儿,嗤道:“你多大了,嗯?二十几岁还怕打针,给我丢人。” 余兮兮一双迷离大眼望着他,咬唇瓣,可怜巴巴:“可我就是不想打针呀。” 他逗她,语气淡漠:“你说不打就不打?不行。” 话说完,那女人小脸一垮,瘪瘪嘴,眸子里登时便浮起层晶莹水汽,瞬间就又要哭了。 “……”真他妈服。 秦峥无语,臂弯下劲儿给她往上一搂,狠狠吻她粉嫩嫩的嘴,咬牙:“哭哭哭。小东西,就知道怎么让老子心疼。” 余兮兮输液的床位安排在一楼,单间单人房,干净整洁,内部还配有独立的卫生间。 秦峥弓腰把她放床上,可刚要起身,那女人便又开始闹腾,小手勾搂他脖子,紧紧的,怎么也扒不动。他没辙,看出这姑娘无论喝醉还是生病都是个小无赖,只能还是把她抱起,放腿上,耐着性子又亲又吻,好一阵儿功夫才把她哄到床上躺好。 “你不可以走,要守着我呢。”她纤细的指尖勾勾他衣摆,小声道。 “事儿多。”他嘴里不是好话,却俯下身,温柔亲吻她眉心眼角,“输液了,不许乱动。” 两人一个撒娇一个宠溺,亲昵得旁若无人,边儿上的年轻护士一不留神儿就看完全部,忍不住抿嘴笑,一边挂吊一边打量病床上的姑娘,由衷感叹:“秦营长,您夫人长得真好看,白皮肤大眼睛,和您特般配。” 部队医院不面向社会招人,护士几乎都是医学护理方面能力突出的女兵,有军籍,上过训练场。和城市里娇滴滴的女孩儿不同,她们吃苦耐劳,能扛得住日晒雨淋,白皙柔嫩的皮肤也在年复一年中变成了小麦色,变得粗糙。 秦峥略勾唇,极淡地笑了下。 那头护士长已经给余兮兮的手背消完毒,肤色太白的缘故,淡青色的血管清晰可见。她旋开针头,对准,迅速扎进去。 手法娴熟,疼痛只短短瞬间,余兮兮几乎没什么反应。 药物有安神效用。 不多时,她沉沉睡去,淡粉色的小脸陷进柔软的黑发和枕头里。 秦峥安静坐在床边,护士长收拾完东西后回过头,蹙眉,压着嗓子道:“秦营长,你这身上又是泥又是雨的,干脆先回宿舍换件儿衣裳?” 男人的脸色和语气都很淡,“没事儿。” 年轻护士也接话,“您今天带队野外实战训练,累一天了,还是回去休息会儿吧。您夫人这儿有我们呢。” 他说:“不用。你们歇着去吧。” 两人见状相视一眼,也不好再说什么,转过身,拿着东西出去了。 脚步声渐远,最终彻底消失。 秦峥垂眸,大掌捏住她纤软的小手揉了揉,嗓音低低沉沉,自嘲似的笑,“敢走么,醒了要看不见我不得哭死。”嘀咕句,“真是个小祖宗。” 不知是药物原因还是其它,余兮兮这一觉睡得极好,甜甜沉沉,半个梦也没做。 她闭着眼,皱着眉,仍觉得有点晕。隐隐约约想起来,自己从基地出来后,神思恍惚头痛欲裂,想起前一晚和余卫国的争执,想起那记打在她心上的耳光,想起陈梳端庄清贵却无比令她恶心的脸…… 然后又忽然想起,秦峥走之前对她说,“如果可能,我把命交到你手上”。 那一刻,她像在孤独黑夜里看见了一道光。 想见他的冲动猛然便盖过了所有,包括病痛,包括理智。 她按照之前查找的路线前行,火车倒大巴,大巴倒的士,忍病颠簸整天,十点不到出发,将近傍晚才看到石川峡的影儿。可县城还是太大,她没有具体地址,到了也只能靠一张嘴问,辗转打听,终于在一个好心大爷的指引下赶到驻地。 之后的事,记忆却都模糊了…… 忽的,有人啄吻她的唇,低沉微哑的嗓音从很近的地方传来,仿佛紧贴着她白嫩的耳垂:“醒了?头还疼不疼?” “……”眼皮沉重,余兮兮掀得吃力,试着动了动,这才发现自己全身都被裹在一副火热坚硬的胸膛里,暖得几乎滚烫。 她微微呆愣。看见头顶上方是一副棱角分明的下颔,坚硬,粗糙,带着些许性感的胡茬,阳刚味儿十足。 几秒后,下颔的主人低头,粗糙修长的手指捏她脸蛋儿,黑眸隐含笑意,“不认识了?” “……你……”余兮兮瞪眼,视线往下扫一圈儿,蓦的脸通红:“你、你怎么不穿衣服!大清早就耍流氓吗!” 作者有话要说:么么哒,别忘了撒花留言哦。 友情提示: 微博晋江弱水千流ss,前天发了一只峥哥和兮兮的一只黑兔,别忘了。 第37章 chapter37 天亮了,清晨的第一缕光透过窗户照入,风轻轻地吹,深蓝色的窗帘摇曳晃动。偶尔带进一片叶,绿油油,好似还沾着昨天残留的雨水汽。 山区地带,气温比云城低,空气也比云城清新,但余兮兮没工夫品咂。此时,她大眼溜圆,脸颊上的红潮一路蔓延到耳朵根,举目去看,那男人上身赤条条,古铜色的胸肌腹肌上油亮一层光,体温炽热,肆无忌惮炙烤她皮肤。 她脑子嗡嗡了阵儿,又羞又急,双手卯足劲儿推他,挣扎道:“喂!你怎么不穿衣服?大清早就耍流氓吗!” 秦峥一只手就把她制住,根本没用力,眉峰一挑:“我怎么不穿衣服?那得问你。” 那小女人瞬时呆住,“问我……什么问我?” 他好笑,高挺鼻梁蹭她鼻尖儿,低声道:“不是你给扒的么。” 余兮兮瞪眼,抬手指自己,像被八哥儿鹦鹉附了身:“我、我扒的?” 秦峥嗤:“那不然呢。” 昨晚军医配的药有两大儿,输完已近凌晨,几个值班护士困得不行,想着没什么事了,收拾完东西便回去睡下。可这小祖宗连睡觉都不老实,踢被子,说胡话,娇软嗓子动不动就嚷“秦峥”。他心疼进骨头缝儿里,寸步不离,亲亲哄哄地安抚。 到半夜两点,姑娘迷迷糊糊醒过来一次,扑秦峥怀里,蹭来扭去撒娇,跟小猫似的。嫌他衣服碍事,便拿两只小手蛮横地扒,他好气又好笑,只得顺势脱了t恤躺床上,长臂一捞,把她连人带被裹进怀里。 事实如此,可余兮兮大脑空白,根本不相信。只以为这人又变着法儿捉弄她,气呼呼,挣得更厉害了:“你乱讲,当我是你么,随便就扒人衣服。” 病中的娇躯体温偏高,体香软而甜,丝丝缕缕窜进男人的鼻息,诱惑,勾引。 秦峥眸色一深,铁臂狠狠箍紧那段儿小腰,头埋低,咬着她羞红的耳朵沉声威胁:“撩一晚上还不够?再动,信不信老子干哭你?” “……”他字眼粗俗,她整个人羞成只煮熟的虾米,齿尖磕唇瓣儿,小声道:“下流。你、你说话就不能文明一点么?” 秦峥嗤:“说句话就下流,你扒老子衣服不下流?” 她恼得很:“胡说!” “敢做不敢认?”他食指勾弄她下巴,唇一弯,似笑非笑,“要不是我动作快,裤子都得让你扒下去。怎么,一个多月没见旱成这样儿,发着烧都想上我?” “……”余兮兮的脸已热得没知觉了,羞得踢他:“臭不要脸的流氓,上你个头呀。” 秦峥沉沉笑出声,不逗她了,薄润的唇轻吻她的额头,眉心,鼻梁,蜻蜓点水般柔缓下移,然后停在她粉粉的唇瓣儿。 轻柔碰了下,流于表面,并不再深入索取。 可余兮兮还是不自觉地轻颤,手勾上他脖子,贴上去,主动又碰了下,带着一丝试探意味。 他黑眸盯着她,呼吸微乱。 她一双大眼巴巴的,小声道:“我感冒还没好,不能舌……”话没说完,男人的唇已狂风暴雨压下。温柔的伪装剥离开,只知凶猛掠夺。 舌撬开两排牙齿,探进去,逮住那根慌乱的小舌头,狠狠翻搅吸吮,深吻得她连呼吸都困难。 余兮兮闷哼,十根纤细的指头不自觉蜷紧,在他怀里回应,乖顺而青涩。 直到怀里的小人儿全身发软,他才终于离开,搂紧了,身躯高大沉重,把她压进床铺里。 不知过了多久, 余兮兮呼吸平复下来,抬眸,视线正对上一双漆黑深沉的眼。里头有天,有云,有光,还有她。 她静几秒,退开一些距离看秦峥; 他的头发应该才剪过,仍是板寸,但比走之前还短;棱角分明的下颔长出了些许胡茬,蹭过她娇嫩的颊,粗硬扎人;黑眸中的目光,冷静中透出几分狼性,凌厉凶狠藏在底下,整个人似乎更糙。 余兮兮抚摸他的脸颊,大眼晶亮,语气很认真:“诶,每天训练那么辛苦,你好像瘦了一点呀?” 秦峥捏住那只小手亲了下,说:“没。胖了。” 余兮兮很不相信的样子:“是吗?” “真的。”他低头吻她脸蛋儿,“昨天刚称过,长了两斤。” 她眨眼,悄悄往下扫一圈,“没看出来耶。” “两斤都是肌肉,全在腰上。”秦峥挑眉,哑声凑近她耳畔,“不信,晚上让你亲自试。” 余兮兮大病初愈,脑子还不灵光,懵懵问:“怎么试?” 这副傻呆呆的模样格外可爱,他低笑,没答话,粗糙修长的指却慢条斯理往下滑,停在某处,捏了把。 “……”她面红耳赤,顿几秒,飞起一脚给他踢过去——三句话不离那档事,果然是只认肉的狼,没温情多久就又原形毕露! 突的,房门被人从外敲响,“砰砰砰”。 余兮兮莫名心虚,“嗖”的拉高被子,盖住脸,只露出一双乌黑乌黑的眼睛,瞪秦峥,嗓门儿低低的:“有人来了,你快穿衣服,这样很容易让人误会呢……” 他瞥她,没什么语气:“又没真干。” 虽然这么说,还是弯腰把地上的t恤捡起,套身上,淡淡地问:“谁?” “秦营长是我。”护士长张凤霞的声音传入,“谢医生让再给病人测个体温。” “进来。” 接着门就开了。 护士长拿着耳温枪走进屋,抬眼一看,只见床上的姑娘大眼清亮,双颊娇红,顿时绽开个微笑,说:“气色看起来不错。…姑娘,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余兮兮清了清嗓子,道:“已经好多了,就是头还有点儿晕乎。” 须臾,耳温枪上的数字显现出来:三十六度八,已经是正常体温。 张凤霞悬着的心落下来,道,“烧已经退了。再吃点药,调理调理就行。” 她愧疚又感激:“一来就给你们添麻烦,让你们费心了。谢谢。” 说着话,门口刚好进来个送口服药的小护士,冲余兮兮抿嘴笑起来,道:“夫人还是谢秦营长吧。你昨晚发烧,秦营长整宿都在这儿守着,一会儿怕你渴,一会儿怕你凉,上哪儿找这么好的男……” 忽然,护士长用力咳了声,语气严厉:“多做事,少说话。” 小护士悻悻,放下药,一溜烟儿跑了出去。 余兮兮脸发热,转头,目光定定看向一旁的高大男人,皱着眉道:“整宿守着……那你昨晚不是没休息?” 张凤霞叹着气接话:“可不是么。而且啊,昨儿白天还带第七分队去野外搞了实战训练。”稍顿,略朝她凑近了些,压着嗓子道:“队里最不爱惜身体的就是秦营长,脾气倔,谁劝都不顶用。看得出他疼你,听你的话,来了就好好管管。” 说完又叮嘱了些饮食上的注意事项,然后便出去了。 脚步声渐远。 秦峥俯身,食指轻轻刮她的鼻头:“刚护士长跟你说什么,嗯?” 余兮兮:“她说,整个大队就你最不爱惜身体,让我管管你。” “你管我?” 他轻哂,弓腰把她从床上抱起来,转身出门,语气淡漠随意:“先管好自己,少病少哭就是给老子省心。” 其实,为了安置随军家属,许多部队都在驻地附近建有家属宿舍区。但特种大队的情况较为特殊——与普通军队相比,特种军队的任务,更多,更重,更艰巨,危险系数也更高,加上驻地所在的地区又大多偏远,所以,通常情况下,愿意随军的家属极少。 “拂晓”大队也有家属宿舍区,距驻地不远,出大门,笔直向左,走20分钟就能到。人是少了些,但洋房小高层,小区里还有绿化,居住条件比驻地宿舍好上数倍;又有哨兵站岗,安全无虞。 秦峥原打算把余兮兮安排过去,未成想,那姑娘一口就给他拒绝了。 “出去住?不要。” 日暮了,夕阳将半边天空染成红色,落日远山遥相辉映,整个石川峡远离了繁华,远离了喧嚣,遗世独立,显得格外静谧安然。 她背着手踱步,在他的宿舍里转一圈儿,慢慢悠悠:“你这儿很好呀,小是小了点儿,但收拾得还挺整洁。”说着,一屁股坐在那张单人床上,翘起腿,眉眼弯弯:“我决定了,我就要住这儿。” 秦峥坐对面儿椅子上抽烟,盯着她,眉峰斜挑:“我这床只有一米二,不嫌挤?” 余兮兮噘嘴嘀咕:“反正你抱那么紧,一米二和两米根本就没差别。” 他静几秒,朝她勾了勾手,说:“你过来。” 她站起来走过去,语调松快:“干嘛?” 秦峥抬眸;姑娘俏生生地站在他跟前儿,才洗过澡,皮肤雪白中泛着浅浅的粉色,穿浅色连衣裙,一双腿纤细匀称,藕段似的,领口是v型,略显低,能看见两团雪白中,深深一道沟。 他脸上的表情很淡,掐了烟头,起身,忽然掐住那把细腰轻轻一提,把她放到背后的桌子上。 “……”余兮兮低呼一声,两手下意识往后撑,然后,雪白的双腿被男人分开,屈起,推高。 大手捏住她的下巴,抬高,秦峥躬身亲吻她耳后皮肤,嗓音微哑:“为什么忽然跑石川峡来?” 她眸光瞬时黯下几分,很快又恢复如常,小手抓紧他的肩,嗓音娇软得似能掐出水来:“因为想你了呀。” 他轻轻吻咬她的唇,“哪儿想,嗯?” 手指往下滑,点点她心口位置,“这儿?”继续往下,拇指暧昧一揉,“还是这儿?” “呜。”余兮兮抱紧他脖子,咬着他的耳朵闷哼出声,轻轻说:“都想……” 秦峥低笑,“真乖。”唇吻着她,强硬往里挤。 她纤细十指收拢,额头抵着他的宽肩,闭眼,努力呼吸艰难适应。 突的, 外头有人拍门儿,“砰砰砰”! 余兮兮顿时惊恐瞪大眼,软软推他,“有人来了,出去……” 他掐住她腰不许她躲,动作不停,沉了声音道:“什么事?” 外头是个年轻士兵的声音:“秦营长,方队请你过去一下。” “知道了。”说完,他埋头狠狠吻住她的唇,吞噬她所有声音,猛撞到底,哑声道,“咱俩得快点儿。” 作者有话要说:么么哒,撕婊砸等回云城哈。 石川峡这边还有一些甜甜和剧情哦,别急哦 要相信wuli峥哥嗯! 嗯,貌似这章可以写个兔? 第38章 chapter38 传话的士兵并未立刻离去,而是又清了清嗓子,道:“秦营长,方队说他一会儿还得开会,请您尽量快点。” 秦峥狠狠一个挺撞,嗓音极低:“行。” “……”余兮兮眉头紧蹙,在他怀里剧烈颠簸,唇咬得发白,用尽全力才克制住出声的冲动。 可桌子不固定,在冲力作用下往后移,吱嘎一声,似不堪重负,桌子脚也和水泥地面摩擦,噪音尖锐又刺耳。 门口的士兵:“……” 余兮兮惊得一颤,吓坏了,慌忙用唇形抗议:“不要了,你快点儿出去。” 秦峥没说话,两手分别穿过她膝盖弯处的腿窝儿,一下抱起来,压墙上。她背贴着墙,纤细十指无意识地想抓住什么,然后抱住他脖子,紧紧的,柔弱的身体抖如狂风暴雨中的一片叶。 他弓腰,激烈吻咬她的唇舌和脖颈。 门外,穿迷彩装的年轻战士一头雾水,略上前,侧耳去听里边儿。 没什么动静。 于是士兵试探着开口:“秦营长……” 怀里的娇躯顿时又不安地挣扎起来。秦峥眉心拧成个川字,抱紧她,暗暗咬牙:“你他妈还有事儿?” 这语气阴沉不善,夹杂怒意,小战士干咳一声,连忙道:“没、没了。”随后脚步声很快远离。 等士兵走远,余兮兮再忍不住,咬着秦峥的肩膀小声骂他,呜咽低泣:“你、你简直是个混球……” 他用力蹭蹭她滚烫的脸蛋儿,低笑:“挺刺激?” 她拿指甲狠狠掐他:“坏蛋!” “嘘。” 秦峥吻了吻她的唇,嗓音低柔地哄:“乖点。情况特殊,我争取半小时之内完事儿,回来再伺候你。” 结束时,外头的天已经擦黑,几只叫不出名儿的鸟矮矮飞过天空,往巢穴的方向归去。训练场上仍回响着战士们的口号声,洪亮浑厚,乍一听,颇有几分涤荡山河的气势。 秦峥缓缓退出去,她软绵绵的,脸颊乖巧贴着他的胸膛,平复呼吸,全身上下的皮肤都蒙上一层薄粉色。 他转身把她放到床上,拿被子从脚裹到脖子,然后低头,亲吻她汗湿的额头,潮红的脸颊,和略微红肿的唇瓣。 余兮兮连说话都觉得费劲,动了动唇,嗓音娇软:“再不走,你们那个方队应该要等睡着了。” 秦峥笑,食指勾逗她的下巴,“现在去也差不多” 她眸光闪了闪,“……会不会受罚?” “不会。” 他语气很淡,捡起t恤和军裤套上,扣皮带,“不是什么要紧事儿。” 余兮兮眨眼,好奇地凑近一分,“你怎么知道?” 秦峥微挑眉:“猜的。” 刚才士兵来叫门儿,原话是“尽量快点”,给人留足余地,明显不可能是什么十万火急的军务。 她听出他敷衍,瘪瘪嘴说了个“切”,随后困意上头,翻过身,柔软卷发在军绿色的枕头上铺陈开,像一匹墨色的绸缎。 不多久,秦峥扯过外套随手搭肩上,弓腰,揉她脑袋,“先走了。” 余兮兮眼皮打架,懒懒地应道:“拜拜。” 他又亲了下她的鼻尖儿,“待会儿别忙洗澡。” “为什么呀?” 秦峥似笑非笑:“等我回来一起。” 她怔了下,旋即反应过来他在打什么注意,脸发热,隔着被子踢过去一脚。他躲都不躲,挨完后贴上去,抬起她的下巴又是一阵亲吻,片刻道,“乖,闭眼睡觉。” 门开了,又关上。 天色暗下去,夕阳残留的光芒已悉数被夜吞噬,屋子里逐渐变得黑漆漆。好在黑暗并未持续多久,走廊的灯亮了,白色光线依稀投进来。 余兮兮拢了拢被子,闭上眼睛。 耳畔,不知哪个方队的兵唱起了军歌,嗓门儿粗粗的,全靠喊,根本听不出调子:“军号嘹亮步伐整齐,人民军队有铁的纪律,服从命令是天职,条令条例要牢记……” 睡在驻地,听着军歌,她忽然就想起了山狼,啸天,逐日,想起军犬兵李成黝黑憨厚的脸,想起之前在基地工作的短短两个月。那些日子,她挣脱了余卫国的束缚,远离了那个由富二代组成的朋友圈,从事喜欢的职业,满怀热情,努力上进,一切似乎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可世事无常。后来,余卫国甩了她一巴掌;再后来,啸天和逐日因为她的失误药物中毒…… 短短几天,她失去了父亲,失去了亲人,失去了工作,从云端跌落,摔进了泥地。 好在…… 还有这个地方能躲。 “……”余兮兮沉默看着窗外,窗户没关,微凉的山风温柔吹进来,带着丝丝泥土味儿。自然的,清新的,闻不到任何工业痕迹。 这一刻,她的心忽然就静下来。 正神游天外,背包里的手机震动起来。 余兮兮回魂儿,撑身拿包,费力掏了半天才拿出来。一看来电显示:李成同志。 她皱眉,别过头用力清了清嗓子,然后才接起:“喂,小李同志?” 李成的声音从听筒传出,像是松了口气,道:“谢天谢地。余医生,你总算接电话了。” “……你之前给我打过?” “对啊。从昨儿晚上就开始打了,一直没人接,我还以为你出什么事儿了呢!” 余兮兮抱歉:“不好意思,之前一直没看手机。” “原来是这样。”李成嘀咕着,又关切地问:“那你还好吧?” “没什么事。”她道:“对了,啸天和逐日的情况怎么样?” “我就是想跟你说这个。放心吧,那俩防暴犬已经没大碍了。”李成说着又叹了口气,有些愤然,“这事儿罗队也太草率了,什么都没查清楚,居然就让你……” 这孩子一贯单纯善良,心眼儿实在。余兮兮有些无奈,说:“这事怎么也怪不到罗队头上。你想,当时现场有那么多领导,我一个实习医师带犬只已经不符规定了,他再不处理我,整个基地都得倒霉。” 利害关系分析了,但李成还是想不通,只道:“无论如何,你平时的工作情况大家都有目共睹,我觉得这件事肯定有误会!” 她苦笑,“谢谢你相信我。” 那头静了半天,终于迟疑地问出一句:“余医生,秦营长现在在石川峡,我联系不上。要不,咱想办法,托人跟他说一声?” 闻言,余兮兮脸色微沉,想也不想便道:“不必了。这件事暂时不要让他知道。” “啊?为什么啊?” “不为什么。”余兮兮淡淡的,换另一只手拿手机,“总之你听我的就好。” 见她态度坚决,李成也不好再多言,只嗫嚅了下,道:“那,好吧。” 拂晓大队成立多年,期间,驻地搬迁三次,最终落脚在石川峡这个小县城,深深扎根。 暮色中,一栋办公楼矗立在宿舍区和医院的左前方。四层高的楼房,占地面积不大,外观老旧,墙面斑驳,遍布大片大片爬墙虎,看上去,很有些年头了。 办公室里,一个三十七八岁的男人站在窗边儿抽烟,身材健硕,相貌周正,青白色的烟雾在唇间吞吐。 脚步声从走廊的另一头响起,略急促,然后,一个年轻士兵站在门口高声喊:“报告!方队,秦营长来了!” “……”那人回头,一把掐灭手里的烟,低声嘀咕:“妈的,等了四十来分钟,这臭小子。” 紧接着又是一阵脚步声,速度也不慢,但稳健有力,教人听不出丝毫慌张。他侧目瞧门口,看见个挺拔高大的男人,迷彩短袖裹着一副结实身躯,底下的腿格外长,唇紧抿,面容冷峻,没什么表情。 秦峥站门口:“报告。” 方义武把手里的烟头仍垃圾桶里,甩过去俩字儿:“进来!” 秦峥上前几步,站定。 方义武绕到办公桌后头坐下,一转头,看见他前胸和后背的衣服全都是汗,整个人神清气爽。不禁皱起眉:“四十分钟之前蒋飞就回来了。结果你这会儿才来,干什么去了?” 秦峥冷着脸,眉毛都没动一下,“拉稀。” “……”方义武静默,伸手点点他衣裳,“那这么多汗?” “天热。” “……”方队一声冷哼,懒得跟他鬼扯,身体后仰靠椅背,食指点桌面:“我听说,你媳妇儿从云城跑过来探亲了?” “对。” “之前你为什么不给组织打报告?先斩后奏,符合哪门子规定?” “之前她也没跟我打报告。” 方义武给气得笑出来,“合着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儿,你教育媳妇儿教育得还挺成功。”脸色一沉,桌子敲得邦邦响:“当部队是姥姥家呢,爱什么时候来就什么时候来!” 他面无表情,没吭声。 部队对家属探亲有规定,通常都要求家属探亲之前提交申请。但规定是规定,许多战士家属怕申请失败,在来部队之前都不会提前打招呼,久而久之,大家也习以为常。 方义武骂完消了火,自然也没真打算追究,只点了根烟,不大自然地道:“家属区那边儿收拾出来了么?要实在嫌脏嫌麻烦,就住你嫂子那屋去,她前几天刚走,屋里干净,床单被套也有新的。” 秦峥没什么语气,“不用。我媳妇儿跟我睡。” 方义武嗤:“一米二的床,你他妈那么大块头,怎么睡?” 秦峥淡淡看他一眼:“这他妈也要汇报?” “……” 方义武被烟呛得咳嗽一声,顿几秒,道,“爱怎么睡怎么睡,谁稀得管你……”说完用力清了清嗓子,伸手指秦峥,声音压低:“先说清楚,这里是驻地,你给老子悠着点儿。带好手底下的兵,抓紧安排各项训练,别成天寻思搞那个。” 一个多月未见,秦峥忍耐太久,需索起来便半点不知节制。当晚,余兮兮累得散架,直到凌晨四点多才终于有机会休息。 她蜷成小小一团,腰间沉重,男人从背后搂紧她,身躯严丝密缝贴合。 须臾,低沉嗓音从耳朵边响起,柔声问:“疼不疼?” “……”余兮兮下意识地缩脖子,摇头,忽然又想起什么,转过身,双颊通红,声音小得像蚊子叫:“你、你又全都弄进去了?” 秦峥一脸平静地点头,“嗯。” 余兮兮无语,拉高被子盖住整张脸,有点想哭:“没什么,晚安。” 这个男人似乎丝毫不介意她会不会怀孕,之前提过,他反而一脸淡然地说有了就生。她很佩服,这心态着实是太好了点儿。 次日,石川峡迎来个云朗风清的好天气。 秦峥今天给手下的兵派了野外侦察训练,六点整,分队准时集合出发。余兮兮迷糊睁开眼,将好听见军卡的引擎轰隆,载着一车的人平缓驰出驻地。 再次醒来已经是上午九点多。 她起床简单梳洗了一番,列了个清单,填了张出门条,然后便走出大门,准备去县城中心买东西。 石川峡并不发达,没有滴滴也没有优步,她沿着大路往前走,好半晌才拦下一辆电动三轮车。 车主是个头发花白的大爷,要价公道,去县城中心只收七块钱。余兮兮没还价,直接坐了上去。 大爷乐呵呵的,随口问:“姑娘哪儿人呐?” “哦,云城的。” “难怪,我就说像云城口音。”大爷笑起来,“来石川峡玩?” 余兮兮不好多说,也笑笑,“差不多。” 大爷说:“来这儿就对啦。我们这儿可是好地方,山好水好,比你们大城市养人。” 一路闲聊,不知不觉周围就热闹起来。 大爷把余兮兮放下来,又热心地给她指路:“你要买东西,这条路往左走就有个超市。要吃饭的话咧,有一家豆花鱼不错,也在这条路上,生意好得很。” “谢谢啊大爷。” 余兮兮挥了挥手,转过身,顺着下坡路笔直往前。 街道上,时不时就能遇见些穿草鞋,背背篼的人,蔸里玉米蔬菜装得满满,抄着一口本地方言,有说有笑。 乡下景象余兮兮没见过,觉得新奇,赶紧拿出手机拍拍录录。 左转时没留神儿,脚下一崴,被什么东西给绊了下。 “……”余兮兮低呼着摔倒下去,屁股钝痛,头昏眼花。 街边儿一个女人目睹这一幕,慢悠悠走过来,嗓门儿拔高,“张妈,你家孙子又调皮,把椅子搬到路中间,还摔着人了咧!” 紧接着就是一个中年妇人惊乍乍的骂声:“哎呀这个死娃娃!” 一时间,小孩儿的哭声和大人的打骂声交织成片。 随后又是那个女人的声音,轻描淡写的:“来,我拉你。” “……”余兮兮甩了甩头,目光落在那只手上:肤色白腻,指根纤细,小拇指上套着一个成色上佳的翡翠戒指,极其地养尊处优。 她微怔,目光从头到脚打量那人-- 三十五岁上下,卷发懒盘,皮肤雪白,身上穿牡丹刺绣旗袍,细腰翘臀,曲线曼妙。细细的眉细细的眼,嘴唇涂着艳红色唇膏,这五官,拆分开来并不算出众,但组合在一起却极有味道,曼丽,妖娆,风情万种。 余兮兮握住了那只手,女人把她拉了起来。 “谢谢啊……” “不客气。”女人勾嘴角,“小妹妹,出门要看路。”说完转过身,嘴里哼曲儿,款款进了一家黑漆漆的门店。 这种小地方,居然能见到这么漂亮的女人。 余兮兮来了几分兴致,视线上移,看向那家店的招牌:一夜情酒吧。 她:“……” 作者有话要说:久等了,么么。 记得撒花留言哦 爱你们!晚上去看电影,明天的更新也在下午哈 第39章 chapter39 几秒后,余兮兮的视线从招牌上往下移,注意到店门口还立着个黑板广告,上面写着:wifi,简餐,甜品,饮料,休闲娱乐首选。 她静片刻,正好觉得口渴,于是也跟了进去。跨过门槛抬眼看,整个店里光线极暗,只有吧台上方亮着一盏淡橙色的壁灯。 之前那个旗袍女人站在吧台后,手里拿鸡毛掸子,东扫扫西扫扫,有一搭没一搭。听见脚步声,她懒懒地掀起眼皮,嘴角含笑,问:“有什么能帮你的么?” 余兮兮笑,“哦,我看这门口写了有饮料,想进来喝点东西。”边说边左右环顾,有点好奇:“你是还没开始营业么?” “我这儿十点钟营业。”老板娘随手把鸡毛掸子丢一边儿,回身,摁亮了电灯开光,“随便坐,我给你拿菜单。” 一室灯火通明。 酒吧门不大,但里头却宽宽敞敞别有洞天——几十平的店面里摆着七八张小圆桌,壁纸和桌布配套,都是浅色小碎花,整体风格清新而田园,不像酒吧,倒像是开在高校附近的水吧奶茶店。 余兮兮在吧台旁边坐下,目光四处打量。 老帮娘把菜单递过去,冲她笑:“想吃什么告诉我。” 余兮兮低头;所谓的菜单其实只是一张塑封牛皮纸,分类有:酒水饮料、小吃甜品、简餐中餐等,每样东西后都有对应价格。所有东西都是手写,钢笔字,笔迹娟秀大气。 她眸光微闪,点点头,自言自语地感叹:“这字儿可真漂亮。” 不料老板娘竟极淡地笑了下,“漂亮什么啊。你这小姑娘,嘴还挺甜。” 余兮兮抬起眼,这次的距离更近,能看见女人眼角极淡极淡的细纹,真实,自然,映衬她嘴角浅笑,倒比之前还生动美艳。 “这是你写的么?” “不然喃?”老板娘看她一眼,“这店里只有我一个人,又当老板又当小工,当然什么都得靠自己。” 这嗓音低柔又冷淡,像夜色中流过的水,轻轻淌过人耳畔。带点儿,诱人的沙哑。 余兮兮点了下头,视线落回菜单,浏览一圈儿后说:“我要一杯冰镇酸梅汤。” “行。” 老板娘脸上的表情很淡,转身,打开冰箱,从里头端出一个大瓷盆。 她托腮观望,伸了伸脖子:“这是你熬的么?” 老板娘说:“对。昨晚睡觉之前熬的……”嘴里慢悠悠念叨,“我没尝过,也不晓得味道怎么样咯。” 余兮兮咳了一声,忍不住揶揄:“这年头,像你这么随意的老板不多。” 老板娘笑了下,没答话,只随口问出句:“你是外地来的吧?” “嗯。” “云城?” “对呀。”余兮兮说,目光细细端详她,“你也不是石川峡本地人吧?听你口音……老家是川南那边儿的?” 女人抬眼,眸中带着几分明显的诧异:“你怎么知道?” “我有个好朋友就是川南人。”余兮兮笑,“你们川南人说普通话很有特点,翘舌音好多都发的平舌。” 老板娘有点哭笑不得,细眉一挑,说:“第一次见面,不用拐弯抹角说我普通话不标准吧?” 两人闲聊的功夫,酸梅汤倒好了。 余兮兮端起碗喝了一口,酸酸甜甜,冰凉清爽,味道十分不错。 吧台里,老板娘手肘撑桌面儿,声音压低,笃悠悠地问:“怎么样?” 她不住点头,“挺好喝的。” 老帮娘心情不错,略勾唇,摸出一根细细的女士烟夹手里,慢条斯理地摆了摆:“今天开张第一单就做你的生意,有缘分。这碗免费送你了。” 余兮兮愣了下,忙道:“不好吧。你一个人做生意也不容易,这怎么好意思?”边说边伸手掏钱包。 “……”老板娘一哂,把烟点燃,抽了口,拿眼风儿斜斜瞥她:“你一大城市来的姑娘,还为三块钱的事儿计较呢。” 余兮兮动作僵住,也不好再坚持:“那……那就谢谢你了。”说着稍顿,又微笑着问她:“我叫余兮兮,怎么称呼?” 女人的眉轻微拧了下,若有所思地重复这个名字:“余兮兮?” 她不解,“怎么了?” “没什么。”女人很快恢复如常,垂眸点烟灰,语气很静:“我叫沈曼丽。” “沈老板……” “看你模样应该比我小,叫沈姐或者曼丽姐都行。” “哦。曼丽姐……”余兮兮想了想,问道,“你这店,白天卖饮料简餐,晚上卖酒么?” 沈曼丽点头,“没错。” “生意怎么样?” “一般。”她摇头,一丝卷发妩媚垂在脸颊边,“很一般。” 余兮兮指尖儿叩桌面,凑近几分,又分外严肃地问:“请问,你这店里除了卖酒之外,还提不提供其它……”竖起两手,大拇指猥琐地勾了勾,“特殊服务?” “……”沈曼丽被烟呛得咳嗽两声儿,翻起眼皮瞟她:“你这姑娘找抽呢。” 余兮兮语气挺淡:“那我知道了。”然后就低下头,自顾自喝汤。 话说一半儿,成心吊人胃口。 沈曼丽用力吸了口烟,吐出来,终于忍不住追问:“你知道什么呀?” 余兮兮转头瞧她,眨眨眼:“知道为什么你生意不好了。” 沈曼丽皱起眉:“为什么?” 余兮兮好笑:“你这店名儿起得那么污,结果人走进门一看……”她指了指周围,低声:“这反差是不是也太大了点儿?” 沈曼丽把烟掐灭,有点儿狐疑:“……是吗?” “是。”她郑重点头,很认真:“老实说,我行走夜店酒吧也几年了,挂羊头卖狗肉的见过不少,挂狗头卖羊肉的还真第一次见,生意能好才是见鬼。” “……”沈曼丽默数秒,又问,“那你觉得,我该把店名改了?” “嗯。” “改成什么?” 余兮兮想了想,说:“改得文艺点儿吧……”说着余光瞥见墙上的挂钟,顿时脸色微变,忙道:“这一聊差点儿耽误正事儿。曼丽姐我先走了,改天再来照顾你生意!” 话还没说完,人已经扯着包飞快跑出去了。 沈曼丽也跟着走出来,细腰款款身姿婀娜,转身,抬头,环抱双肩打量着,自言自语:“我这名儿不挺好的么。”然后拿起手机,调出通讯录的一个号码拨出。 几秒后,电话接通。 对方语气冷漠:“不是说过么,没有特别要紧的事,不要跟我联系。” “火气别那么大呀。”沈曼丽轻笑,低眸端详手上的翡翠尾戒,“今天我店里来了个客人,你应该认识。猜猜是谁?” 那人漠然道:“我数三声,然后挂电话。一、二……” “真没劲。”沈曼丽淡淡翻了个白眼,“告诉你吧,我看到余卫国的女儿了。” “余凌?” “另一个。” 对方沉默良久:“余兮兮?” “没错。” “你不是在石川峡么?” “对啊。”沈曼丽说,“我也纳闷儿呢,那个大小姐怎么会跑这乡下地方来。” “无关紧要的人,提她干什么。” “你这不是跟她认识么,我有事找你,顺便就跟你聊几句呗。”沈曼丽面上的笑容褪尽,冷道:“好了,不说其它的。老板让我问你,那两个被抓的情况怎么样?” 那人静片刻,道:“杀手死了。眼镜蛇头部受创太重,昏迷未醒。” “只有死人最可靠。”沈曼丽残忍地扯唇,“上次你派出去的人没做掉眼镜蛇,给中国的警察留下个活口。老板说,他对你很失望,希望你能尽快亡羊补牢。” “……知道了。” “另外,最近有一批货要从丰沙里过来,你准备一下。” “好。” 县城的超市是当地人自己开的,不大,各类品牌也不齐全。余兮兮推着车挑来选去,好半天才勉强把需要的东西买齐:吹风机,女士拖鞋,内衣皂,护发素,洗面奶,还有各式各样的零食。 到收银台结账时,边儿上的货架顶端摆了一排安全套。 余兮兮以往没有买这东西的经验,扫了眼,随手拿起个三支装小盒放进购物车。然而,没走出几步又折返了回去,硬着头皮红着脸,换了个大盒。 女人购物不比男人,洒脱直接,目标清晰,买完就能打道回府。从超市出来后,余兮兮闲得无聊,又跑县城的其它地方逛起来,一路走走停停,时不时拍几张照。 途径某处时,一个摆地摊儿的摊主向她吆喝:“姑娘,买平安符不?我的平安符很灵的咧!” 余兮兮转头,只见街沿上铺着层蛇皮口袋,零散摆着一些手链项链和平安符,一个满头银发的老婆婆坐在小凳子上,身躯佝偻,矮小瘦弱,脚上的布鞋有好几个补丁。 她微皱眉,弯腰捡起一个平安符,说:“婆婆,这是挂脖子上的么?” 婆婆笑盈盈的,“对的,挂脖子上。”然后朝她招招手,声音压低,一脸的神秘:“这是太上老君开过光的,保平安,灵得很。” “……”余兮兮笑了下,也没多问,“我要一块儿吧。” 婆婆点头,“好好。十块钱。” 她递过去一张二十的,拿起东西转身就走。 婆婆怔住,在后头急急忙忙地喊:“姑娘,还没找你钱!” 她挥手:“不用啦!” 整天晃眼就过,天色暗下来。 晚上七点,余兮兮刚洗完澡走出卫生间,宿舍的门就开了。她吓一跳,转过头,只见一个高大人影从外头走进来,军靴的鞋带儿散着,背心拎手里,光膀子,浑身的古铜色上油亮一层汗。 余兮兮耳根发热,抄起毛巾就给那人丢过去:“随时不穿衣服,你丫暴露狂么?”说完放下吹风机,转过身,想拿杯子给他倒水,随口又道:“回来得这么晚,食堂里还有饭么?” 秦峥挑眉,视线把她从头扫到尾;那女人长发湿漉披在肩头,穿一件浅粉色的睡裙,娃娃领,泡泡袖,裙摆在膝盖以下,很宽大,随她走路的动作轻轻摇曳,露出膝盖弯处的腿窝儿,雪白雪白,莹润可爱。 她背对着他,娇软的嗓门儿还在喋喋不休:“没饭也没关系。我那儿有零食,面包饼干和速食米饭,应该……” 秦峥从背后抱住她,下颔贴上去,轻轻蹭她的脸颊。 余兮兮脸微红,拽了下他的胳膊,说:“松手,你身上全是汗,我才刚洗过澡……” 他侧头吻她的耳朵,声音很低,语气很淡:“让我抱一会儿。” “……”余兮兮听出他有些疲乏,不挣了,转身摸了摸他的脸,眉心微拧:“今天很累对不对?” 他摇头,“还好。” “还好才怪。你昨晚……根本就没怎么睡。”她红着脸低声嘀咕,半刻,小手抵着他的腰往卫生间推,道:“好了,你先去洗个热水澡,等会儿吃了东西早点睡觉,我从家里带了精油,可以给你按摩一下舒缓疲劳……” 秦峥没说话,由她推着走,到门口时却反手一拽,直接把她也扯了进去。 余兮兮愣了下,看见他踢上门儿,拧开水龙头。 “干什……”她嗫嚅。 话没说完,秦峥的唇已狠狠堵了上来。 …… 不知过了多久,她被他欺负得大眼迷离两颊红红,全身发软,连骂人的力气都没了。 秦峥拿毛巾擦干她身上的水,动作轻柔,搂着亲了好半天才抱到床上。 余兮兮缓过神后简直气死,掐他手臂:“你又没用……那个!” “没有。” “……有啊。” 秦峥眯了下眼,“哪儿来的?” “我、我……”她有点难为情,清清嗓子,“我买的啊,今天刚买的。” 他拧眉,大手捏着她的下巴往上抬,“今天出门儿了?” 她点头,“对呀。我去了超市,买了好多东西。”然后横过他,拉开床头柜的抽屉,把一个粉红色的盒子递给他,“是这个吧,没买错吧?” 秦峥接过来,看了一眼就扔开了,冷冷淡淡:“不能用。” 余兮兮惊呆了:“……为什么不能用?” 他看她一眼:“老子什么尺寸你不知道?” 她愣了下,捡起盒子一看,右下角果然有俩小字儿:小号。 余兮兮:“……”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有点不舒服,晚上才开始码字 久等了,抱歉哦! 节奏打乱了,明天请假一天,后天早上八点更……调整调整节奏…… WwW.lwxs520.Com第40章 chapter40 手里拿着套子盒,余兮兮足足沉默了数分钟。 以前她混云城的二代圈,身边的朋友,半数都是富商家庭出来的千金公子哥儿,挥金如土,私生活糜乱。余兮兮爱玩,也玩得开,但在很多方面都有自己的底线和原则,所以,对于安全套这东西,她是真不了解。 一直以为套就是套,没成想,竟然还分大套和小套? “安全套还分大小号?”余兮兮诧异,盘着腿,对着光,举高粉色小盒仔细端详,还自言自语:“我还第一次知道呢,好奇怪。” 秦峥从背后勾住她腰,手臂一带,她整个人瞬间到怀里。两人贴得很紧,身体线条完全嵌合,他凸起的喉结刚好轻抵她柔软的后脑。 他亲她头顶,闻到她黑发间清新淡雅的香味儿,语气挺淡,“有什么奇怪?你买衣服不也分大小号儿。” 男人的下颔很坚硬,棱角分明,胡茬轻刮细嫩雪白的颊。余兮兮痒得直躲,嘴里反驳:“这哪儿能一样?它又不是衣服。” 秦峥说:“你买这个,不就是想给我兄弟穿衣服么。” 余兮兮脸上的温度一下就上去了,愤愤反驳:“谁、谁让你动不动就干坏事儿!”脸蛋儿越来越红,声音也越来越小,支吾:“训练一天了,也不知道哪儿来那么好的精力,就知道欺负我……” 他指肚揉她的耳垂,唇贴过去,热气儿全钻进她左耳的小圆洞,嗓音低哑:“那你说说,被欺负得爽么?” “……爽个你头呀!” “不爽还喷我一身都是?” “你闭嘴闭嘴闭嘴!”余兮兮脸热得失去知觉,捂住那张嘴,生怕他又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荤话来,愤愤的:“我懒得跟你东拉西扯!不管,反正以后你必须得用这个,你个色狼加流氓,老是那样……真怀孕了怎么办!” 她几次提这事,忧心忡忡,忐忐忑忑,像对怀孕充满了恐惧和不安。秦峥挑眉,食指逗弄她下巴上的软肉,挑起来,埋头轻轻地啃,“不早说了么,婚一结,怀几个就生几个。我多卖力,争取过两年就组个班儿。” 余兮兮气呼呼,拿手肘用力撞他:“本姑娘芳龄二十四,正是享受生活快意人生的大好年华,鬼才给你生孩子呢!” 他好笑,捏着她的脸蛋嗤:“二十四又怎么。在这地方,你这年纪估计是俩孩子的妈。” 她哼了一声,声音小小地嘀咕,“你当然想早点儿当爹。毕竟嘛,整整三十岁,都老男人了,可是我还很年轻好不好。” 秦峥眯了下眼,语气沉得危险:“你说什么?” 余兮兮干咳,挠挠头,一脸若无其事的笑:“没什么呀。”然后连忙想法子转移话题,略琢磨,大眼一亮:“啊,对了!” 说完,扭扭就想跳下床。 他把她拽回去,微闭眼,鼻梁蹭她俏嘟嘟的鼻头,淡道,“干什么去。” 余兮兮“啵唧”一口亲男人脸颊上,声音柔柔的:“我今天给你买了个东西。” 秦峥睁开眼,黑眸盯她看须臾,然后,唇一勾,“礼物?” 她想了下,“嗯嗯。” 他这才松开双臂,放怀里的小女人下床。视线追过去,那浅粉色身影一蹦一蹦的,一双白嫩的小脚丫子大喇喇踩在瓷砖上,指甲盖儿圆润小巧,涂着红色甲油,看上去,妖艳又纯洁,矛盾得勾人。 往上,小腿纤细雪白。 她弯下腰翻包,裙摆上移,露出小片大腿皮肤,浑圆挺翘的臀线被勾勒出来,很饱满。 秦峥摸出根烟放嘴里,咬着,没点,垂眸直勾勾盯着她的腿看,注意到大腿内侧皮肤上有团团嫣红,是他刚才留下的吻痕…… 余兮兮很快折返回来,单膝跪上床,伸出手,摊开,小脸上笑盈盈的:“喏。” 他看一眼,只见那掌心儿小小巧巧,里头躺着块儿浅色木头牌,同样小,拿红线串着,牌面上还画着一些莫名其妙的符号。 秦峥微拧眉,半刻也没看出是个什么东西,随手拿起来,“什么玩意儿。” 余兮兮淡淡飞了个白眼,语调嫌弃:“护身符呀。你不信宗教,但总不至于连护身符都没见过吧?” 秦峥没什么语气地回答:“能护身的我只知道防弹衣。” “……”她默了默,片刻才十分好心地解释:“护身符是保平安的,就算有危险都能逢凶化吉。” 他撩起眼皮看她,有点儿好笑,“这东西,逢凶化吉?” 她点头,认认真真:“对。” “谁跟你说的?” “卖这个的婆婆说的呀。”余兮兮一脸正色,“我跟你讲,那个婆婆说这护身符让太上老君开过光,灵得很。” 秦峥垂眸,似笑非笑地把玩那块儿木牌,一时无言。 战场上,子弹和利刃都不长眼,想活命,求神拜佛远没有击毙一个敌人有用。真遇上危险,他们能靠的只有自己。 一旁的姑娘还在念念有词:“我知道你们有规定不能戴这些,也没关系,不能挂脖子,你随身放着也行。”压低声音,凑到他耳边,换上副说秘密的口吻:“别让其它人发现就好啦。” 忽的,“叮”一声。 嘴里的烟点燃,秦峥随手把打火机扔到了桌上,嘴角勾起个寡淡的弧,语气很静:“带身上也行,有它的用处。” 余兮兮说:“保平安,天大的用处。” 他看她一眼,“我说的用处不是这个。” 她狐疑,“什么意思?” 秦峥吐出烟圈,浓白色的烟雾在眼前升腾,弥散,最终完全消失。他极淡极淡地笑了,掸了下烟灰,忽然问她:“混黑的人大多都纹身,知道原因么?” “……”余兮兮蹙眉,不知道前后两句话有什么联系,想了想,答:“因为纹身好看啊,打架的时候衣服一脱,霸气威猛。” 秦峥有点儿好笑,摇头,“不是。” 她眸光微闪:“那是什么原因?” “因为他们知道,自己是一只脚踩在棺材里的人,没准儿哪天会死。”他脸色如常,轻描淡写,话语中听不出丝毫的情绪起伏,“运气好点儿的,亲人看脸就能认出尸体。运气背点儿的,面目全非,亲人只能去认他身上的图案。” 话题忽转,哀伤中又透出丝诡异,大晚上的,听来教人不寒而栗。 余兮兮浑身发冷,忍不住掀开被窝钻进去,盖住脸,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眸,困惑不解地望着他,小声埋怨:“诶,你怎么忽然说这个呀?” “真是只呆猫。”秦峥弯唇,手指轻轻捏她下巴,脸埋低,唇啄吻她,轻言细语:“要哪天我死了,毁了容,你认不出我的脸,总还认得这块儿符。” “喂!”她听了脸色大变,皱紧眉,捏紧拳头锤他胸膛:“呸呸呸,见过咒人的,没见过自己咒自己的,智障么!” 秦峥眉峰一挑,“这种事,谁说得清。” “你、你还乱讲!”余兮兮有点儿生气,气着气着心里发堵,眼眶就湿了,鼻头红红:“你再胡说一个字我就八百年不理你!” 小东西眼眸湿漉漉的,那模样儿,委屈又可怜。 “……”他心疼又无奈,掐了烟头一把把人楼怀里,亲亲脸亲亲嘴,不厌其烦地哄,嗓音低柔得要命:“也没说什么。动不动就哭鼻子,自己说,你是不是我的小哭包,嗯?” 她用力抽鼻子,大眼通红,骂人都语无伦次:“你没听过‘祸害遗千年’么!像你这么坏的坏蛋,不活个一两百年也好意思!” 秦峥低低笑出声,薄唇贴过去,亲那张红艳艳的小嘴儿,“嗯,你说得对。我这种流氓,不活个一两百年自己都不好意思。” “……”余兮兮偏头躲开,还是愤愤然:“而且我警告你,你就是死也只能被我骂死!休想提前……唔。” 他捏住她的下巴强硬吻上去,舌尖撬开齿缝儿,钻入,缠吻耐心勾撩。她呜呜地躲不开,很快便气息微乱,听见男人的声音沉沉响起,痞味儿十足,玩笑得不怀好意:“骂死我也算本事?你目标得定高点儿,争取干死我。” 余兮兮瞬间成了只熟透的虾米,红潮一路从耳根子漫到脖颈,咬咬唇,打他:“……滚滚滚!” 本就娇滴滴,含羞带泪,愈发显得柔弱动人。秦峥看一眼,血气上涌,腹下几乎立刻就有反应。 从军校到特种大队,十二年的军旅生涯教会他严格自控,无论是备战时期还是任务期间,他的自控力都极强,面对各类诱惑都能心如止水,毫无旁骛,无论是金钱权力,还是美色肉欲。可这个女人却颠覆所有,碰上她,禁欲和自控全见了鬼。 两人的身体越贴越紧,她突的一僵,敏感察觉某处变化,然而想跑已来不及了。 …… 石川峡位于山区,入夜了,山风清爽,气温怡人。 好一番折腾,事后,余兮兮累得根本没力气动,秦峥高大沉重的身躯还压在她身上,她软软地抗议,半晌,他终于意犹未尽地离开,大手一捞把她裹进怀里,紧紧搂住,肌肤相亲,体温交换。 未几,她忽然想起他还没吃晚饭,于是吃力掀开眼皮,哑声道:“我买的吃的都在第二个柜子里……” 他吻她的额,“乖。睡你的觉。” 夜色越来越浓,终于,训练场上的最后一支方队也解散。云被风吹散了,玉盘似的月亮挂在天空,星星也逐一浮现,一闪一闪,串连成海。 周围安静,怀里的姑娘也已沉沉睡去。 秦峥垂眸看着她,大掌抚摸她柔软的发,须臾,躬身,在她浓密的睫毛上落下一个轻柔的吻。 过去,为国为民,他鞠躬尽瘁义无反顾,从不怕死亡。 可今晚第一次,也是生平第一次, 他对那两个字,产生了丝惧意。 “……”秦峥的目光看向窗外,淡而冷,静如沉潭。 今晚有星有月,有风有云,可明日总是未知,谁又知道天亮以后是什么天气。 一连三日,余兮兮在石川峡的日子惬意而平静。 她从秦峥口中得知,特种大队的军人除特殊训练外,每天早晨都要固定训教项目,清晨六点出发,负重越野10公里;完了之后还要训练挂勾梯;穿越铁丝网;抗暴晒形体训练;靶射;格斗术等。 她很好奇,想去观摩秦峥在野外带兵练兵的样子,于是这日清晨,她天还没亮就起了床,跟着秦峥和他的兵离开驻地,到山路上越野去了。 能进特种大队的兵,全都是百里挑一的军中精英,智力出众,体能方面更是强悍到令人发指。所以,负重20公斤越野10公里这种项目,对于特种军人来说实在不值一提。 然而跟来凑热闹的人却很绝望。 余兮兮细胳膊细腿儿,身娇体弱,山路上,即使打空手也没法儿跟上大部队的速度。十分钟不到就掉队一大截,被远远甩在了后头。 一帮子战士们想笑又不敢笑,诧异发现,平时都绝对领头的秦营长,今天竟扫起了尾巴,且越跑越慢,越跑越慢,克服各种磨难重重阻碍,终于和掉队的小姑娘成了一列。 此时,余兮兮大汗淋漓,背上的衣裳已尽数被汗打湿,迈个步都觉腿软。 秦峥拧眉看着她,道,“差不多得了。我派人送你回去。” 她摆手,两颊通红,答得上气不接下气:“没、没事儿,还……还能坚持会儿。” 他挑眉:“真不回去?” 她摇头,“不……我等会儿……咳咳,还要去靶场看看,都走到这儿了,不能半途而废……” “……”秦峥舔了舔腮肉,没说话,脸上也没什么表情,忽的弯腰,一把将她扛在了肩头,大步往前走,毫不费力。 余兮兮吓得尖叫:“你干嘛!” 他打她的臀瓣儿,低声斥:“等你跑到靶场,天都黑了,老实待着别动。” “……”她简直无语了,踢着腿,嗓门儿奇亮:“快松开!让那些战士同志看见还不笑死我!” 话音刚落,前头响起洪亮嗓音异口同声:“嫂子放心!我们什么都看不见也听不见!” “…………” 作者有话要说:别忘了撒花留言哈。么么。 第41章 chapter41 余兮兮再瘦也有几十公斤,扛着个大活人山路越野,难度不言而喻。因此,秦峥到达靶场的时间比平常晚了近二十分钟。 好在他手下的战士们都训练有素,组织性和纪律性极强,明知教官不在,他们也只端站着原地休息,队伍鸦雀无声,无丝毫乱象。 拖累了秦峥,余兮兮有点过意不去,支吾着小声道:“真是对不起啊,我不该跟过来的,好像有点耽误你们训练……” 秦峥没看她,转身大步往队伍的方向走去,撂下句话,语气淡而冷:“身体素质够差。要看就在一边儿看,别添乱。” “……嗯,好的。” 余兮兮应得乖巧,回头,打量一番,脚边儿正好几个方形的石块儿。她从包里拿出事先准备的报纸,仔细垫好,然后坐下去,好奇地四处观望。 这是拂晓大队的露天靶场,山深处,幕天席地,四处视野开阔一望无垠。有山,有树,靶场周围绿油油一片,碧草如新,而中间打靶区域却又是土石路面,很冷硬,和周围景物反差鲜明。 太阳逐渐从东方升起,遥遥一轮挂天边,晨光熹微,山风习习。 靶场上,数名身着迷彩服的士兵背脊笔直,木桩子似的站成一排,豆大的汗珠顺着额头往下滑,他们像没感觉,神色冷漠,脸上没有丁点儿表情。 前方是一排桌子,每张桌上都摆着把拆装了的枪。 很快,训练开始。 她看见秦峥站在数十米远外,视线冷淡扫过众人,一声令下,第一排的士兵顿时齐刷刷往前三步。组装,上弹,射击,中靶,整个过程行云流水,迅速而利落。 立刻又有士兵上前察看,依次报出战士们的环数。 然后是第二排。 往复循环…… 余兮兮托着腮观摩,眼瞧着战士们从手枪变成步枪,又从立射变为卧射,不知不觉就过去了近一个半钟头,大家有了五分钟休息时间。 几个大汗淋漓的士兵朝余兮兮的方向小跑过来。 她抬眼;这几人肤色黝黑,长得高大挺拔,五官端正,看上去都相当年轻。喝喝水,聊聊天,原本严肃刻板的脸孔上总算绽开笑容,爽朗,坦诚,朝气蓬勃。 这些笑有魔力,能感染人,余兮兮安静看着他们,竟也无声勾了勾嘴角。 一个性格活泼的年轻士兵壮着胆子跟她搭话,咧着嘴,露出满口白牙:“小嫂子,专门来看咱们打靶训练呢?” 余兮兮不好意思地弯了眼,“呃……对啊。” 这姑娘年纪轻,看上去平易近人,没有距离感。士兵于是揶揄着跟她开玩笑:“嫂子,今儿托您的福,咱峥哥可是跑出了他个人越野的‘最佳’成绩。” 根据中国特种兵大队入选标准之一,15公斤负重5公里越野,22分钟之内完成者为合格。但这一标准只针对新兵,对于正值壮年训练有素的老兵,秦峥极其严苛,20公斤负重10公里越野这一项目,他要求手下的兵必须在50分钟之内完成。 而秦峥自己完成这一项目,通常只需41分钟。 “……”听小战士说完,余兮兮直接被呛得咳出一声儿。 她又不是傻子,再没概念也听得出这是反话,只悻悻干笑,连忙转移话题:“你们好厉害啊,一个个都跟神枪手似的,打靶那么准。” 不料话刚说完,另一个圆脸战士直接“噗”的喷出一口水来,皱着眉,憋着嘴,一副吞了苍蝇的表情:“嫂子,您就别寻咱们开心了,秦营长跟前儿,谁敢说自己是‘神枪手’。” 她眨了眨眼,不解:“什么意思?” “你不知道么?”士兵顿时瞪大眼:“每年特种大队射击比赛,兰城的利剑大队都是全项第一,就是因为有秦营长。他才是三军公认的神枪手啊。” 余兮兮挑眉,有点不相信,“全项第一?有这么厉害吗……” “我们骗你干嘛?”又一个小战士接话,喝了口水,啧啧感叹:“前几年,咱们和其它特种大队都被赢怕了,因为只要有秦营长在,利剑就肯定是第一,咱们其它几个就只能去争第二。幸好秦营长现在是咱们拂晓的人了……” 圆脸士兵一脸欣慰地点头,“是啊,咱总算也能拿回第一了。” 又有人问:“嫂子,你该不会还没见过秦营长打枪吧?” 余兮兮诚实地摇头,“……没有。” “哎那可太遗憾了!”最开始说话的士兵摇头叹息,慨叹道:“那身手,那速度,那洞察力,咱们再练十年估计也赶不上峥哥一半儿,简直是匪夷所思。” 她好笑,“越说越玄乎了,真的假的?” 那战士一听这话就急了,胸脯拍得邦邦响:“当然真的!要不信,你让峥哥给你表演一下什么叫百步穿杨……” “闲呢。” 冷不丁的,一道低沉嗓音从背后传来,随意寡淡。 “……”原本还有说有笑的士兵们顿时噤声儿,眼观鼻,鼻观心,僵在原地连头都不敢回,站得笔直笔直。 余兮兮回眸,只见一个极高大的身影从不远处走了过来,一手插裤兜,一手夹烟,眉眼凌厉,俊朗面容上没多余表情,严肃又冷漠。 没多久,秦峥站定,目光冷淡从几个士兵身上扫过,“问你们话呢。是不是都闲?” 战士们头摇得像拨浪鼓,不吭声。 他沉了声音:“说话,哑巴了?” 士兵们瞬间挺胸立正,嗓门儿嚎得震天:“报告!不闲!” 秦峥不耐烦,吐出烟圈甩过去四个字儿:“马上归队。” “是!”没受罚,战士们顿时长舒了口气,水壶一扔,百米冲刺奔回了队伍。 果然,再钢铁的战士也有忌惮的人。 余兮兮想笑,背过身,伸手轻轻扯了下男人的袖子,嗓音压低,白皙的小手挡在嘴角边儿:“诶,你知不知道,自己不笑的样子跟阎王爷似的,难怪他们看你就像活见鬼。” 秦峥被浓烟熏得眯了眯眼睛,半刻,眉峰一挑,“你也欠收拾?” 她讪讪,蜷起右手用力咳嗽几声,说:“咳,不打扰秦营长练兵了,我去旁边儿待……” 话没说完,兜里嗡嗡震起来。 余兮兮掏出手机看屏幕,笑笑,语气松快:“周易给我打电话了,估计有事儿。你忙你的,别管我。”说着,走远几步,滑开接听键,“喂?” 秦峥于是掐了烟头转身离开。 然而刚迈两步,背后姑娘的声音却尖锐起来,尾音几乎变调:“你说什么?!” “……” 他脚下的动作骤然一顿,回转身,她捏电话的手在轻微发颤,阳光下,那张美艳的小脸一片苍白,唇嗫嚅,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秦峥眉心拧成个川字。 听筒里的女声继续传出,余兮兮听着,只觉大脑有一刹空白。然后吸气吐气,竭力地维持镇定,挤出几个听不出意思的字:“好……嗯,嗯,我知道了,我马上回来……”然后电话挂断。 她咬了咬唇,回转身面向他,声音有点儿抖,强行挤出丝笑容来:“出、出了点事,我今天就要回云城。” “别着急。”秦峥的黑眸紧盯着她,目光极其冷静,“周易说什么了?” 余兮兮的眼眶瞬间泛红,垂下眸,喉头微哽,“小超被车撞了,现在在陆军医院抢救,医生说伤得很严重,可能需要……”深吸一口气吐出来,续道:“需要对他的左腿进行高位截肢。怎、怎么会这样,他还那么小,才六岁……” 到这里,后头的话哽咽到再说不出半个字。 秦峥沉默数秒,道:“你现在准备怎么做?” “……”她拿手背胡乱擦了下脸,双眼通红:“我得马上回云城,现在那孩子身边只有陈美珊一个人,她拿不定主意的。我回去……看能不能帮什么忙。” 他缓慢点了下头,“好。” 事情发生得太过突然,仿佛一记重锤砸在余兮兮的脑门儿上。她有点乱,转身一头就往某个方向走,又被秦峥一把拽回去。 “你干什么?” “回云城。” “认识路?” “……”她沉默,闭上眼,迷惘地伸手扶住额头。 秦峥唇抿成一条线,静须臾,捏她腕子的指微微收紧,道:“我马上带你回驻地,等你收拾完行李再派车送你去火车站。”说完,大手拍拍她的脸,嗓音低柔几分,“只要人活着,情况就不算太糟。别慌。” “……嗯,好。” 驻地宿舍。 余兮兮蹲在地上胡乱叠衣服,毫无章法,什么东西都一股脑儿地往包里塞。 秦峥斜倚门框安静看着她,半刻,递去一张卡,没什么语气地说,“密码是975693,应该够那孩子的医药费。” “……”她眸光跳动一瞬,下意识拒绝:“这怎么行……” 他淡声打断:“陈美珊负担不起这笔费用,你也是。” 极其简洁明了的两句话,轻描淡写,但却每个字都直击要害,教人无从反驳。余兮兮咬了咬唇,半晌才说,“这个闲事是我要管,结果却要拖累你。真不好意思。” 可秦峥却眉一挑,弯腰揉捏她下巴,“傻话。你的事不就我的事?而且我人都是你的,钱当然也是你的。” 余兮兮被他逗得想笑,可心里难过又笑不出来,片刻,忽然起身扑他怀里,扯扯唇:“……秦峥,谢谢你。” 他轻贴她的额头,勾嘴角:“小呆猫,跟我这么见外。” 她闭上眼,脸颊软软蹭他的胸膛,“不光是这笔钱……” “还有什么?” “还有……还有,很多。” 很多,很多很多。 石川峡和云城相隔数百公里,路途遥远。余兮兮上午从驻地出发,一路颠簸,交通工具换乘了数种,等她从云城火车站出来时,整个繁华都市都已被黑夜笼罩。 忽然吹起一阵风,冷飕飕的。 余兮兮紧了紧外套,直接打了一辆出租车赶往陆军医院。 周易早已等在大门口,神思焦灼,来来回回地踱步。等一抹纤白身影从出租车上下来,她眸光一跳,立刻快步迎上去,边走边皱眉道:“你为什么莫名其妙跑到石川峡去了?之前也不说一声……”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前因后果,我有空再告诉你。”余兮兮一门心思都在小超身上,紧接着问周易:“小超人呢?” 周易的脸色也不好看,“还在手术室。” 她舔了舔嘴唇,颤着声续道:“那、那他的腿……” “左腿的肌肉和软组织损伤极重,血管受损,神经也无法修复……”周易叹气,面上表情凝重,“医生说,为了保住那孩子的命,必须高位截肢。” 蓦的,余兮兮脑子嗡的一声:“……现在在做的手术……” 周易别过头,不忍看她的眼睛,半晌才说:“对。正在进行截肢手术。” “……” 短短几秒,她眼前骤然浮现一张稚嫩可爱的小脸,圆圆的脸蛋儿,大大的眼睛,软糯糯的嗓子喊她“仙女姐姐”,一声接一声。 余兮兮闭上眼,内心酸涩瞬间积聚成泪涌上来,手指发狠挤眉心,一字一顿,“究竟是怎么回事?” “……”周易沉默了良久,终于道:“车祸现场的情况很蹊跷,不像是普通事故。” 她凛目:“什么意思?” “陈美珊到我店里工作之后,我问过她很多次,她一直坚持说小超的父亲没有吸毒。可是她说过,那个男人在外面借了很多高利贷……”周易的声音越来越低,别过头,深吸一口气忍住泪意,尽量如常:“你也知道,那条道上的人都是些亡命之徒,收不回钱,当然什么都干得出来。” 余兮兮眼眶充血通红,目眦欲裂,音量不自觉地拔高:“收不回钱就可以对一个孩子下毒手?他才六岁,只有六岁!”话说完,终于失声哭了出来,抽噎得语不成调:“人怎么能残忍到这种地步,为了钱,做得出这种禽兽不如的事?…陈美珊人呢?她知不知道是谁……” 蓦的,一个声音在身后响起,清冷淡漠,语气四平八稳:“抱歉。这里是医院,请保持安静。” “……”余兮兮回头。 只见外科门前站着一个穿白大褂的男人,个子很高,皮肤很白,五官俊美无俦,浑身上下有种拒人千里的疏离。 他看着她,那目光,冷漠得完全事不关己。 这时候,任何人的任何举动,任何一句话,都可能成为一个燃点。余兮兮冷眼回望,半刻,唇微动,然而不等她开口,一个护士就急急忙忙跑过来了,慌道:“白医生!97床的病人需要急救!” 那人略点头,收回视线,转身大步离去。 她蹙眉,目光冷冷盯着那人的背影,隐约觉得有些眼熟,于是沉着嗓子道:“你知不知道他是谁?” 周易说:“陆军医院外科医生。看他工作牌上的名字,好像叫白喻楼。” 作者有话要说:嗯,家里网不好 上一章的红包等我到公司用公司电脑送哈 别忘了撒花留言,最近工作特别忙,你们的撒花和留言是我码字的动力,嗯,谢谢。 第42章 (大家的评论我看了,昨天吃了小龙虾码字确实有点浮躁,对语言描写的把握出现了问题,谢谢建议,已做部分修正更改,) chapter42 白喻楼。 这个名字很陌生,并不熟识。 余兮兮垂着眸回想,半刻,记起来了——那晚秦峥和董成业在华宁路抓人,车祸之后,从警车上下来了一个穿白大褂的高个儿男人,神色清清冷冷。 突兀的白,在夜色中相当刺目。只是一面之缘,普通人看了便忘,但余兮兮平生最大的强项就是一副好记性,因此,她印象深刻。 周易还皱眉看着她,感到不解:“这人怎么了么?” “没什么。” 之前一番宣泄,短暂却有用,余兮兮的情绪已平静许多,摇摇头,冷声撂下句话:“只是觉得,像这么欠扁的医生有点少见。” 周易:“……” 无关紧要的陌生人,插曲而已,翻篇就过。她不再继续这个话题,吸了吸鼻子,眼眶里的血丝逐渐淡退,又道:“小超的手术得做多久?” 周易面色极沉,“不清楚。下午三点就推进去了,现在还没出来。” 余兮兮平静地点了点头。她是兽医,虽对人的外科领域不了解,但触类旁通,基本常识是有的。高位截肢不是小手术,整个过程,极其考验医生的专业水平和心理素质,当然不可能两三小时完事儿。 她咬唇思索几秒,想起什么,紧接着便追问:“手术的风险大么?主刀医生是谁?同意书上有没有写什么特殊事项?” “任何手术都有风险,但是你放心,主刀医生是外科科室的刘德军副主任,医术高明,经验丰富,不会有问题的。”说完,周易伸手握了下她的肩,安抚语气,“兮兮,我知道你很喜欢小超那孩子,不然也不会这样帮他和他妈妈。但是这种时候,我们除了信任医生和耐心等待之外,也做不了其它的,不是么?” 余兮兮默数秒,冷静掀起眼皮,“不。我还有其它事要做。” 周易一怔,“……你要做什么?” 石川峡的晚上有月有星光,有萤火虫在山野间飞舞,风一吹,炊烟味儿能溜遍整个小县。可云城不同——中国首屈一指的大都市,经济发达,遍地黄金,可讽刺的是,山野陋室最寻常的夜色繁星,到这儿便成了种奢望。 云城的夜晚,人仰头,入目只有漫无边际的黑,凄冷又孤独。 “……”余兮兮将视线从窗外收回,来不及等电梯,步子加快,直接走楼道奔向军医院的三楼。 手术室是单独一层,干净,清静,加上现在是夜里十点,整个楼层愈显得鸦雀无声,静得连一根针落地也能听清。 蓦的,高跟鞋的哒哒声突兀响起,由远及近,打破满世界死寂。 一步跨两阶地连上两层楼,余兮兮气息微喘,额头上已细细密密一层汗。她抿唇,拿手背胡乱抹了把,抬头看,绿色路标就悬在头顶。 第三手术室,往左直行。 她脚下的动作不停歇,转个弯儿,长长一条走廊映入眼帘:前半段空旷,后半段两旁有座椅,尽头则是一间手术室,灯亮着,几个大字赤红醒目:手术中。 余兮兮继续走。愈往前,唇瓣便抿得愈紧,突然眸光一跳,注意到大门旁边有一个女人,蜷蹲着,面向手术室,背脊佝偻,瘦弱不堪。 她提步靠近,看两眼,眉心骤然拧作一团,“……陈美珊?” 女人迟钝,听见声音后,半晌才极缓慢地转过头。 “……”余兮兮的瞳孔有一瞬的收缩。 细算来,距离两人上次见面只过去了数日,但此时,她几乎已认不出这个年轻可怜的母亲——头发松垮拴在脑后,杂草似的,垂下几缕在脸颊两侧;脸白得接近病态,两颊和眼窝也凹陷下去,不知哭了多久,哭了多少次,两只眼皮严重浮肿泛红,整个人毫无生气,憔悴,呆滞,萎靡。 余兮兮沉默俯视着她,一言不发。 女人本就没几两肉,此时环抱双膝蹲地上,这个姿势,令她看起来更加的瘦小。她的目光没有神采,迷茫而空洞,无声散发出一种极度消极又极度绝望的气息。 她们安静对视,白炽灯光笼在头顶,两人的影子被拉长到变形。 片刻,余兮兮问:“你觉得很痛苦么?” 这声音柔轻,可无端端的,教人背心发冷。 “……”陈美珊没有答话,埋下头,手臂将自己拥得更紧。 余兮兮缓慢走过去,微微弯腰,目光和女人到一个水平高度,抬手指向手术门,又轻声问:“你知道高位截肢是什么意思么?” “……” “就是从大腿根部开始截肢,截掉整条腿。”她冷漠而平静:“你知道一个孩子从六岁开始就失去左腿,意味着什么吗?” “不要说了……”陈美珊将头深深埋进臂弯,嗫嚅着,嗓音破碎中夹带哭腔,“求你不要再说了……” “意味着他不能像正常人一样走路,不能像正常人一样奔跑,不能像正常人一样生活。等他再大点,就只能进残疾人学校……当然了,这是好的情况。”她露出一个没有笑意的笑,“但是以目前的情况来看,我觉得他能不能长大都得看老天爷的心情。” “……”痛彻心扉的事被拿来玩笑,陈美珊猛地抬头看她,双眼血红。 而她的表情淡得像水,续道:“知道么,这一切都是你造成的。” “不……不是!” 陈美珊猛地一震,唇发颤,嗓音嘶哑地反驳:“你胡说!小超是我的孩子,我是他的妈妈,我恨不得把所有好的都给他我怎么可能害他!这怎么会是我造成的,不是,不是……” 她表情微冷,“是么,你觉得不是你么?” “我……” “当初我说过,只要你说实话,求助警方,你和你的孩子不会落到这步田地。”余兮兮极淡地笑了,嗓音低得发冷,“你为什么没有听我的?因为你软弱,你懦弱,你不敢反抗?还是你对那个完全不顾你们死活的男人还心存幻想?” 这番话,由她说来风轻云淡,在陈美珊耳中却每个音节都是惊雷,劈头盖脸砸下来,砸得人头破血流。 陈美珊僵住,像被一道闪电击中,几秒后,毫无征兆地痛哭起来——事实真相撕开来,鲜血淋漓,教她再无法自欺欺人,儿子遭受这样的无妄之灾,追根究底都怪她太软弱,这些年,忍气吞声,得过且过,总想着,自己只要留着一条命就好,至少能把儿子平平安安地拉扯大,保着爸妈,保着儿子,自己再委屈都没关系。 可万万没想到,老天不长眼,这样微小的心愿如今都是天大的奢求…… “梁建友,你这个畜生……”陈美珊伏在地上,哭得几乎干呕,口齿不清,但每个字都都咬着血泪,“你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良心让狗吃了,不是人……” 余兮兮侧头看别处,唇抿成一条线,面色上没有任何表情。 夜很静,女人的哭声充斥着整层楼,悲怆凄凉。 余兮兮咬了咬嘴里的腮肉,指尖微动,忽然很想抽烟。 良久, 等陈美珊的情绪稍微缓和后,余兮兮叹了口气,往前走近两步,道:“算了。事情到了这一步,哭有什么用?还是想想之后的打算吧。”说着,伸手把她拉了起来。 “……”陈美珊双眼红肿,静默不语 她声音微沉,“我再问你一次,小超的父亲是不是吸毒?” 陈美珊垂下眼帘,还是没做声,却不再否认。 “他叫梁建友?” “嗯。” 余兮兮问:“你知不知道他现在在什么地方?” 陈美珊苦笑,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他在什么地方,也不知道他是死是活。借了那么多高利贷,除了逃就是死吧。” “那你婆婆呢?她知不知道梁建友的下落?” “去宠物店上班之后,我就带着小超在外面租房子,已经好些天没回去过了。” 余兮兮动了动唇还想说话,一阵脚步声却从楼梯口传来。她转眸,只见一个小护士走到她们跟前站定,看了眼陈美珊:“你就是梁超小朋友的妈妈吧?” 陈美珊忙不迭地点头:“对对,我是。” “你跟我下来一趟。” “好。”陈美珊应着,走出两步想起什么,回身看余兮兮,“那个,余小姐……” 余兮兮冷淡摆了下手,“没事儿,你先去吧。手术室这儿我来守着。” 陈美珊动容,“……谢谢。” 脚步声前前后后地远离,最后消失。 整个手术层重归安静。 余兮兮在原地站片刻,摸出手机,屏幕显示时间已经是晚上11点五分。 她转身在等候区的椅子上坐下,疲乏不堪,于是后脑勺靠着墙,闭目养神。可在某刻又突的睁开了眼,两道细眉紧拧——空气里,依稀浮动着古龙水的味道,考究而淡雅。 “……”余兮兮侧目;一个高大男人就站在不远处,穿白褂,戴口罩,只露出一双沉静如水的黑眸,不知已看了她多久。 她有点儿无语,目光冷淡收回来,语气不善:“我觉得自己现在非常地安静。请问这位医生先生,您又有何贵干?” 男人直视着她,忽然道:“我记得你。” “……”余兮兮狐疑地瞥他。 “在华宁路。”白喻楼摘下口罩,手指白皙修长骨节分明,语气很平静,“何队抓捕9号重症监护室的犯人当晚,你在现场。” 这嗓音低而润,像流水淌过夜色。 她听完默了会儿,没什么语气地说:“哦。那你记性挺好的。” 白喻楼盯她看片刻,淡道:“你的肤色很白。” “……什么?” 然而白喻楼只极淡极淡地勾了勾唇,转身离去,丢下一句意味不明的话,“没想到秦峥的眼光还不错。” 余兮兮诧异,眉头微皱:“你认识秦峥?” 他不答话,兀自进了电梯,摁下楼层数字,黑眸直勾勾盯着她,直到两扇电梯门缓缓合拢。 “……”这男人又怪又冷,浑身带着莫名的阴森,还是少接触为好。 她舔了舔嘴皮,晃神儿功夫,另一扇电梯门开了。 里头站着两个人,一个是周易,另一个是穿蓝色护工服的男人,戴口罩,看不见脸,中等身材,看上去粗矮健硕。 余兮兮无意识地抬眼,不妨竟和那名护工四目相对。 单眼皮,小眼睛,眸光平静得过分,便显出一丝阴鸷。 两秒时间,视线错开,周易走出了电梯,那个护工却没有,关上门,电梯很快便继续上行。 “……”余兮兮指尖点下巴,若有所思。 周易推她,“怎么了?” “刚才那个护工……”她迟疑道,“我怎么觉得有点眼熟?” 周易被逗笑,“没事儿吧你,看谁都眼熟,合着全世界都是你熟人。” 余兮兮挑眉,“医院里男护工真少见。” “所以你就是少见多怪。”周易嗤了声,把买好的宵夜递过去,勾住她肩膀,“好了,你累一天了,吃点东西休息休息,别熬坏身子。” 余兮兮缓慢点了点头,“嗯。” 一晚上发生这么多事,可能真是她神经质了。 翌日上午,石川峡特种大队驻地。 “叮铃铃”,大队长办公室的座机响起。 方义武接起,“喂,拂晓大队。” 一个中年男人的烟嗓子传出,有点沙哑,“方队,我是云城禁毒大队的何刚。” “是何队啊。”方义武笑笑,“有什么事么?” 何刚言简意赅:“有紧急情况,麻烦请秦少校听电话。” “好。”方义武脸上的笑容褪下,沉了脸色高声朝外喊:“叫秦营长马上过来!” 几分钟后,一身迷彩军装的高大男人大步流星走到门口,淡淡的:“报告。” “进来。” 秦峥提步走进去,方义武把座机听筒给他,道,“找你的。” 他接过来,嗓音低沉,语气平稳冷静,“我是秦峥。” “秦少校,你好。我是何刚。”对方口吻凝重。 “你好何队。”秦峥漆黑的眸微凛,敏锐察觉出一丝不对劲,沉声问:“有什么事么。” 何刚那头足静了数十秒,然后,终于开口:“眼镜蛇刘万死了……就在今天凌晨。” 作者有话要说:别忘了撒花留言哦。 复习剧情:眼镜蛇刘万大家应该有印象吧,毕竟峥哥和兮兮的第一次就是因为抓他才被打断的:) 也就是小白口中的“9号重症监护室的犯人”。 嗯,这章修了文,为了报答大家的建设性意见,还是前300条2分评送红包。 第43章 chapter43 “眼镜蛇刘万死了……就在今天凌晨。”听筒里的声音字字清晰,听语气,凝重里还夹杂其它,自责,愧疚,懊恼,烦闷。 何刚什么人物,云城禁毒总队的大队长,多年来风风雨雨,自有一身泰山崩于前也面不改色的本事。能令他如此暴露情绪,事态的严重性不言自明。 阴闷天,外头刮起一阵大风,树叶飞卷,鲜活的翠绿被搅得狂乱摇曳。 秦峥低垂眸,静默半刻后单刀直入,嗓音低而冷:“他杀?” “对。”何刚应道,“就在陆军医院的重症监护室,法医尸检的结果,是被人为注射了神经毒素。” “凶手人在哪儿。” 另一头,何刚沉沉叹出口气,“没抓到,让他跑了。” 秦峥捏电话的指收紧一分,微眯眼,“排查可疑人员了么?” “问过当晚值班的医生护士以及医院内部人员,都说没看见什么可疑的人。唉,这种事涉及机密,也不能大张旗鼓去问那些病人和家属。” “监控录像的情况如何。” 何刚说:“录像里,凌晨0点3分到0点18分之间的内容全是雪花点,明显是有人提前对医院的监控设施进行了信号干扰。” 秦峥扯唇角,目光随意而冷厉,“手法娴熟,设备先进,看来是职业杀手。” “你和我的想法一样。刘万知道的东西太多,多活一天都是对南帕卡的威胁,他当然会不惜一切代价地杀人灭口。”何刚说着,略停顿几秒,又才道:“秦少校,眼镜蛇是你亲自抓捕交到我手上,出了这种事,我很抱歉。” 他说:“何队别过于自责。南帕卡是金三角地区实力最强的毒枭,能在他手下讨饭吃的,个个儿都不是简单人物。” “……无论如何,你们千辛万苦追到的这条线,断在我了手上。我难辞其咎。” “不见得。” 窗外狂风呼啸,天幕低矮而阴沉,仿佛正酝酿一场暴风雨。 秦峥的眼神极冷,两腮紧绷,语气却平淡一如往常:“南帕卡的性格谨慎多疑,这些年,他的活动地点只集中在金三角,不敢在中国内陆乱来。这次铤而走险在陆军医院杀人,当然有特殊原因。” “……”那头的人略琢磨,猛然悟了:“我记得你之前说过,南帕卡在中国的合作商是公山魈,底下有两个下线。刘万见过其中的一个下线,叫青……青什么来着?” “青衣。” “对,青衣!”何刚用力拧眉,“难道,南帕卡是担心刘万活着会暴露青衣?” 秦峥漠然道,“他是担心失去中国内陆市场这块儿肥肉。” 何刚是聪明人,听他说完一忖度,瞬时回过神来——青衣暴露,那就意味着花旦和公山魈也会一并暴露,这三个人是南帕卡在中国的摇钱树聚宝盆,一旦他们落网,他在中国内陆的生意就会立刻瘫痪。 利益当头,当然冒再大风险也在所不惜。 “我明白了……”何刚语速微快,“可有一点不对劲。眼镜蛇落网都将近两个月了,为什么南帕卡会在这个时候对他下毒手?” 秦峥语气很淡:“两种可能。” “说说看。” “一,对方心血来潮;二,只是刚好遇上了一个方便下手的机会。” 何刚听后若有所思,半晌笑了下,语气带着试探:“哦……对了,秦营长,你们队里最近事情多么?” 话题陡转,突兀又生硬。 秦峥静几秒,没立刻答话,而是面无表情地将听筒放桌上,摁开免提;坐在办公桌后头的方义武正抽烟,见状,狐疑地掸了掸烟灰,斜眼瞥他。 秦峥这才淡声说:“搞搞日常训练,不算特别忙。” “哦……”何刚是典型的烟嗓子,此时声音从扩音器里放出来,更显得沙哑浑厚。他思忖着怎么开口,片刻,故意拿副疑惑的语气问:“那个,咳……我有点儿记不大清了,你们大队的备战期,一般都是年前两三个月?” “……”方义武挑起了眉毛。 秦峥倒没什么反应,“对。” “不是备战期,你们应该可以借调人,是吧。” 这回方义武直接失笑出声。话说到这份儿上,要还听不出何刚的意思,自己肩膀上的二杠三星也就白扛了。 他随手就把烟头给掐灭,道:“我说老何,你啥时候变这么磨叽了,拐弯儿抹角兜圈子,说到底,不就想问我借人么?” 何刚笑了下,“知我者,方老弟也。秦少校参与过多次金三角剿毒任务,和南帕卡集团打的交道最多,也最了解南帕卡和他身边的人。如果秦少校来协助调查,我们能少走些弯路,这个案子应该很快就能有进展。” 方义武唇微动,正要说话又打住了,转头,目光看向一身迷彩装束的高大男人——宽肩窄腰,脊梁骨的线条利落笔挺,但站姿却又是随意的,礼数到位,并无拘谨。少年成名的军中虎将,眉眼间却从没有一丝骄矜得意,总是冷着张脸,神色寡淡,眸光有种超乎寻常的内敛冷静。 方义武想了想,往门口努努下巴,“诶,你先去外面待着。” 秦峥没任何反应,脸色冷淡,转身出去了。 何刚的声音继续从扩音器里传出,狐疑:“我说方老弟,这事儿坦坦荡荡,有什么可让他回避的?” 方义武静默数秒,半晌,屈指敲桌面,语气低沉不悦:“老何,上回空降师问我借秦峥去训练伞兵,我一句话就给拒绝了。这回要把人借给你,你们禁毒总队可欠拂晓一个人情,大人情。” 何刚和稀泥,笑说:“咱们两个队合作本来就多,都一家人。” “少跟我套近乎。”方义武道,“人借给你可以,但我先说明白,那小子的脾气又冷又硬,犟起来十头牛都拉不回,到时候别把你气死。” “你得了吧,秦峥还在利剑大队的时候就跟我有交情,难不成我还没你了解他?”何刚好笑,接着说:“总之你同意就行,我这儿拟个红头报军区。” 然后电话挂断。 办公室里,方义武抿唇琢磨会儿,微拧眉,音量往上拔高:“还在外头不?在就进来。” 秦峥原就没走远,话刚落,他便大步走进去,站定。 方义武掀着眼皮看他,问:“禁毒总队要借你去协助查那个跨国贩毒集团,有什么想法?” 秦峥静须臾,只冷声说了六个字:“坚决服从命令。” “我问的是你自己有什么想法。” “义不容辞。” 方义武身体前倾,锐利的视线定定盯着他,问道:“为什么?” 他面无表情,眸低垂,嗓音平静而沉冷,“打击贩毒,保护国家和人民的生命财产安全,这是军人的本职。没有为什么。” 屋里有几分钟的安静。 半晌,方义武叹了口气,眉心微蹙,难得换上一副平和轻缓的语气:“但愿你心里真这么想。记住,执行任务的时候绝不能掺杂个人情感,那样很容易让你做出错误的判断和决定,这是大忌。” 方义武说话做事,一贯的风格就是简单粗暴,若非真的看重秦峥,绝不会用这种类似兄长说教的口吻和他交谈。 然而半分钟过去了,对方神色平淡,从始至终没吭声。 方义武皱眉,“跟你说话呢,哑了?问你记住没有?” 少顷,秦峥淡淡撩眼皮,看他一眼,“还有别的事儿么。” 方义武:“……” “没我就先走了。”说完,他转过身,迈着大步离去。 大队长一时怔愣回不过神儿,半晌反应过来,被气笑,嘴里低骂:“这臭小子。” 从办公室出来,憋闷一上午的天终于不堪重负,雷声轰隆,电闪雷鸣,雨水倾盆倒下来,冲刷整座县城,整片山间田野。 秦峥站在办公大楼的屋檐下,左肩斜倚墙,脸色淡淡,掀着眼帘平静看雨。夏天的雨,再凶猛也只是刹那势头,很快便小起来,淅淅沥沥的,在天际织起透明丝幕。 他从烟盒里摸出根烟,不点着,玩儿似的咬在嘴里,右手拿打火机,指肚无意识抚摩上头的凹凸纹路。 吹过一阵带水汽的山风,枝干挺直的白杨树站在风雨中,叶子沙沙作响。 三年了,兜兜转转一大圈,最后还是要回到起点。 秦峥眯眼,举起打火机把烟点燃,抽一口,吐出,青白色的烟雾升腾上去,仿佛和雨幕融为一体。 莫名想起上中学那会儿学过的一首诗。 怎么念来着? ……夜阑卧听风吹雨,铁马冰河入梦来? 秦峥食指掸了下烟灰,无声失笑。 果然,跟他那小姑娘待久了,五大三粗的老爷们儿也能矫情起来。 昨晚回云城到现在,余兮兮一直都没有回家,守在医院,从晚上到次日上午,看着小男孩从手术室里被推出,看着陈美珊以泪洗面,再看着效过后,孩子醒来,小脸痛到惨白扭曲…… 毕竟是小孩子,再懂事也只有六岁,剧痛从齐根截断的伤口袭向全身,小超难以忍耐,小小的身躯缩在病床上轻微发抖,眼泪不停往下流,“妈妈,妈妈我好痛……呜呜好痛……” “乖,输了液就不疼了……”陈美珊拿手背抹眼泪,用力握紧儿子苍白柔软的小手,柔声安抚:“妈妈给你讲故事好不好?” 男孩儿疼得整张小脸都皱成一团,努力点点头,“好……” 陈美珊哽咽了下,轻轻说:“在很久,很久以前,大海里有只漂亮的小美人鱼……” “……妈妈,怎么这么痛……”小超抽泣着打断她,红肿的大眼睛顺着白色被单往下看,自己的左腿位置,被单空荡荡地塌下,他感到诧异而惊恐,惶惶道:“妈妈,我的左腿为什么不见了呢……” “……”陈美珊一时语塞,心中酸楚翻涌,半晌才说:“乖,先闭上眼睛睡一会儿,好不好?” 孩子泪蒙蒙的大眼望着她,忽然很认真地问:“妈妈,老师说壁虎的尾巴没了可以长出来,我的腿是不是也可以呢?” “……” 余兮兮安静坐在一边儿,眼微红,起身悄无声息走出了病房。 现在将近中午,走廊上人很多,医生,护士,病患,家属,还有推着餐车卖盒饭的食堂工人。 她靠着墙闭着眼,深吸一口气平复情绪,几秒后,缓过几分,然后才开口问那穿食堂工作服的大妈:“阿姨,盒饭怎么卖?” 大妈说,“一荤一素12块,二荤一素15块。” 余兮兮伸手掏钱,“要四份二荤一素的。” “好嘞。” 饭买好了,她一手拎两盒,转过身,周易正好从电梯里出来,手里拿着一叠大大小小的单据。 余兮兮走过去,低声问:“昨天到现在一共花了多少钱?” 周易说:“手术费是五万多,杂七杂八加一块儿,大概花了七万的样子。” 她点头,语气寻常,“嗯。等会儿我转给你。” “……”周易瞥她一眼,莫名:“转什么?” “钱啊。陈美珊一时半会儿肯定没办法还你,我先帮她垫。” 周易无语,“大姐,咱俩这关系,你垫跟我垫有什么区别?再说了,我又不缺钱花,你现在什么处境,还当自己是一顿饭吃五位数那会儿呢。” 余兮兮皱起眉,“话不能这样说,他们母子本来就是我……” 兜里的手机忽然响起来。 “……”她收了声,腾出只手去摸电话,垂眸看,来电显示是一串座机号。她接起来,礼貌又客气:“喂你好。” 一贯低沉的嗓音从听筒里传出,语气很淡,“在哪儿。” “……”余兮兮眸光一跳,支吾着说:“你、你用的部队座机吗?” “对。” “……哦。”她点头,声音娇娇的,“我在陆军医院,刚买了盒饭,准备跟小超母子还有周易一起吃呢。” 电话另一头,秦峥极淡地嗯了声,说:“我下午回来。” “哦。”她继续点头,几秒后呆住,眼睛猛地瞪大:“不对……你刚才说什么?” 秦峥重复:“我下午回来。”稍顿,嗓音不自觉就柔下几分:“到家应该都半夜了,你乖,自己先睡,别等。” 作者有话要说:家里网不好,上一章的红包到公司用公司电脑送,么么! 唉,我在思考一个严肃的问题,为啥秦峥喜欢的是兮兮不是水水呢…… ——by一个爱上峥哥的作者:) 别忘了撒花留言哦!!! 第44章 chapter44 “回来?”余兮兮的眸光闪熠着,语速微疾,每个字音儿都是从唇齿间蹦出来,清脆又悦耳,“真的么?你没有骗我?” 心思单纯的小女生,语气里,惊喜同雀跃掩都掩不住。秦峥换了只手拿电话,唇一弯,几乎能想象出她大眼晶亮的小模样儿,心底柔软,连积蓄半日的阴霾都扫光些许,低低哑哑地逗她,“分开才一天,想我了?” “……”余兮兮的脸颊微泛红,难为情,攥着手机下意识地挪远几步,不好意思让好友听这男人,嘴硬嘀咕:“才没有哼。” 秦峥知道她性子,淡淡嗤:“跟我都这份儿上了,还害羞呢。” 她心情压抑低落一整天,此时,难得地嘴角弯弯,小声反驳,“嘁。哪种份儿上?你也就刚被扶正个把月,我和你可没多熟。” 他那头,一侧眉峰斜挑,“没多熟?” “对呀。” “行。”秦峥不动声色,淡淡的,“晚上让你好好儿地熟。” 余兮兮微愣,脑子里莫名浮现出各类限制级画面,一两秒功夫,整张脸囫囵成了颗小苹果,骂他:“你脸皮真厚。” “我说什么了就脸皮厚。” “你……” 秦峥微微眯了下眼,嘴里咬烟,极轻缓地笑了,“成天脑补些什么呢。色妞儿。” “……” 余兮兮彻底无语,齿尖磕着下唇瓣儿,气呼呼地说:“谁色谁自己清楚。” 他无声地笑,须臾安静,再开口时语气却明显沉重几分:“那孩子现在的情况怎么样?” “已经做完了截肢手术,现在被转进了普通病房,没有生命危险了。”说着,她眼底眸光暗了暗,低低叹气,“可孩子还那么小,没了左腿,今后的路恐怕很难走。” 秦峥静半刻,说:“人活世上,路没有不难的。兮兮,能帮的你都帮了,尽力就好,其它别想太多。” 余兮兮略微点头,“嗯。”又忽然想起什么,疑惑道:“对了,你明明在部队待着,怎么忽然又要回来呢?” 他勾嘴角,“回来伺候我小祖宗,不好?” “……”她耳根子都发热,羞得跺脚:“喂!秦峥!逗我特好玩儿吗!” 秦峥无声笑了下,未几,答话的语气挺淡:“有工作。” 闻言,余兮兮眸光闪了闪,知道这男人的工作内容全都涉及机密,自然便不再往下问,只道:“哦哦,那这次回来待多长时间?” “说不清楚。” 话刚落,听筒里依稀又传来一道声音,是年轻士兵在喊“秦营长”,秦峥冷淡应了句,再对她说话时的声音却又低柔平缓,带着宠溺:“行了,你乖乖的,先吃饭,我有点事儿得处理。” “嗯,你先忙。” “晚上记得给我留门儿。” 余兮兮脸蛋儿滚烫,娇柔而温婉,“好。” “挂了。” “嗯。”然后,两个人都等对方先挂断。 几秒后,她仍旧保持着动作呆原地,男人低沉的嗓音响起,有点儿好笑,“犯傻呢,让你挂电话。” “……哦,好。”余兮兮一刹回神儿,指尖儿轻触屏幕上的红色小圆圈,转过身,抬起眼,周易清美的面容近在咫尺。 她着实吓一跳,“我去,你装鬼呢,站这么近干嘛!” 周易的目光打量眼前的余兮兮,挑眉,语气戏谑揶揄,“哟哟,什么见不得人的电话怕我听呢。” 余兮兮啐她,“边儿去,我有什么见不得人的。” “军哥哥打的?” “嗯呐。” 周易问:“跟你说什么了?” 余兮兮脸上浮起一个浅浅的笑:“秦峥说今晚上回云城来。” “回云城?”周易几不可察地拧眉,“你不是说,他已经领了任命文件回部队了么?” 她笑,拎着盒饭回身往病房走,随口说:“可能云城这边有工作任务吧。” “……”周易微抿唇,没有接话。 病房里很安静,镇痛药剂起了作用,病床上的小男孩儿已经迷迷糊糊地睡着,小脸苍白,皱成一团小包子,额头上细细密密一层冷汗。 陈美珊沉默地坐在床边,握着儿子的小手,时不时拿纸巾替他拭去汗水,动作轻柔,小心翼翼。 余兮兮扫一眼屋里情况,步子压轻,抬手碰了下陈美珊的肩;她回过眸,只见余兮兮把一个盒饭递到自己面前。 陈美珊摇头,挤出笑容道:“谢谢你了。我不饿,你们吃吧。” 余兮兮眉头拧成个川字,声音低低:“你从昨晚上开始就没吃过东西,要成仙么?再没胃口也得吃,小超现在需要你照顾,你身体要再一垮,让他怎么办?” “……”陈美珊语塞,拗不过,只好妥协,拿筷子夹起饭菜,强往嘴里塞。 余兮兮和周易怕打扰小超睡觉,于是端着盒饭去了外面,长椅空空,她们随便选了一个坐下来。 食堂师傅做出来的大锅饭,美味说不上,填填肚子不成问题。 周易拆开一次性筷子,见自己的菜里有虾仁儿,便习惯性地挑出来,夹给身边的好友,淡道,“喏,你最喜欢的。不谢。” 这幕场景暌违,忽然令余兮兮想起了大学时代。 那时住四人间,她和周易是上下铺,关系好得就像一对连体婴。穿姐妹装,用情侣头像,一起上课,一起逛街,一起八卦,一起吃饭。她们分享美食,分享心事,分享秘密,向来无话不谈。 从入学到毕业,从毕业到现在,一晃将近七年,她们吵架的次数数不胜数,但感情从没有任何质变,这很难得。 余兮兮夹起一块儿虾仁放嘴里,边嚼边说,“你忙一天了,吃完饭就回去吧,这儿有我呢。现在陈美珊在医院,你也不在,都没人看宠物店。” 周易说,“不用,我那店几天不开门也没影响。”接着眉微皱,“倒是你,坐了那么久的车才回来,赶紧回去休息才上真的。” “没事儿没事儿,我不累。” “秦首长晚上不是要回来么?” “他到家都半夜了,我晚上再回去都行。”余兮兮很坚持,“你听我的,吃完饭就撤退。要实在不放心小超他们,晚上我走的时候就给你打电话,通知你换班儿。” “我不……” 余兮兮眯眼指着她,“明知犟不过我就别犟了,懂否?” “……”周易无奈,只好答应下来,闷头吃饭。少顷,又随口问,“你说秦首长回云城是有工作任务?” “对吖。” 周易一脸的好奇,“什么任务啊?” 余兮兮耸肩,“这就不知道了。他一直神神秘秘的,问这不能说,问那也不能讲,我干脆就不问了。” 周易缓缓点了下头,“毕竟人是特种大队的,军事机密,总不能把什么都跟咱们普通老百姓讲啊。” “别的事,我不想管也管不了。我只希望他平平安安,永远不要有什么危险。”她拨弄碗里的米粒,说着,忽然又扯唇笑,半是玩笑半是认真,“不过目前看来,这好像不太可能。” 周易侧目看她,静默了良久,道:“兮兮,你越来越喜欢秦峥了。” “……啊?”余兮兮微怔,习惯性地拿指尖点下巴,狐疑:“为什么这么说?” 周易绽开一个很淡很淡的笑,“每次说起他,你的眼睛都在发光。” 她脸颊浮起红晕,挠挠头,干笑不说话。 周易又说,“可是你有没有想过,他的职业那么特殊,随时都可能有危险。可能这话你不爱听……但是,你还是得有一定的心理准备才行。” 余兮兮两道眉毛拧成一团,瞥她,“诶,好端端的不要乌鸦嘴。” 周易正色,“不是。我跟你说真的。” “那就等真有那一天再说吧。”余兮兮应得敷衍而平淡,目光收回来,一句话都不说了。 周易也沉默,往嘴里塞了口青菜,机械地嚼,没尝出任何味道。 气氛忽然变得诡异而尴尬。 两人食量本不大,加上小超的事影响心情,谁都没把饭吃完。十分钟后,周易收拾东西离开了医院,余兮兮只身一人去走廊尽头扔垃圾。 正午刚过,外面的日头火辣辣炙烤大地,透过窗向下看,青绿色的芭蕉叶蔫头耷脑,被晒得没了生气。 余兮兮站片刻,转身准备去卫生间洗手。然而刚迈出两步,长廊上却迎面走来了两个人,一男一女。 男的穿尖领t和黑长裤,个子很高,五官端正而英挺;女的穿一身阿迪的运动套装,大眼睛高鼻梁,唇稍厚,马尾高束,看上去飒爽又性感。看模样,年纪应该都在30岁以下。 她丝毫没多想,提步要绕过两人。 就在这时,那高挑美女却伸手挡住了她去路。 “……”余兮兮眼帘微抬,防备而警惕,“请问有什么事么?” 女人脸上没什么表情,从裤兜里摸出一块工作证,举高,公事公办的口吻:“余小姐你好,我是云城禁毒总队江海燕,”指指身边的男人,“这是我同事魏枭。” 余兮兮的神色稍微缓和,点了下头,“你们好。” 江海燕面无表情,说:“今天凌晨,我们的一名要犯在9号重症监护室里非正常死亡,法医判定为他杀。你是知情人士之一,凌晨时又刚好在这间医院,我们想向你了解一些情况,希望你能配合我们,如实相告。” 余兮兮脸色大变,很快反应过来他们说的犯人是谁,不由诧异万分:“……那个犯人死了?” “对。” “……”她迟迟点头,平复下思绪,“我知道了。你们想问什么?” 魏枭上前一步,盯着她:“昨天晚上0点左右,你有没有看见什么可疑人物?” 0点左右,可疑人物…… 余兮兮周密回忆,短短几秒,脑海中闪现过一个人影:身材粗壮健硕,穿蓝色护工服,戴口罩,单眼皮小眼睛,眸光平静而阴鸷。 她瞳孔微微收缩了瞬,迟疑道:“有。” “是什么人?” “是一个护工打扮的男人……”余兮兮仔细回想着,向两人描述那名护工的体貌特征。 魏枭记录完毕,又问一句:“那名护工的身边还有没有其他人?” 余兮兮眯了眯眼,想起昨晚,周易和那名护工同时乘坐了同一座电梯,不由一阵胆寒后怕。 半刻,她垂眸,心头升起一丝疑虑,迟疑着,终究摇摇头,“应该没有了。” 整天在医院度过,等余兮兮走出大门时,漫天漆黑中已经挂上了一轮月。舟车劳顿加上一宿未眠,她很疲累,打了个出租回军区宿舍。 路上,沿途的街灯霓虹形成光束,灿烂倒退,城市的万家灯火点亮夜色。 她闭上眼,想小憩,脑子里却莫名又浮起那个男护工的眼,阴冷狠戾,一看就非善类。 余兮兮蹙眉。 那双眼实在熟悉,她可以肯定自己以前见过,偏偏却又想不起具体细节。 思索着,出租车已经停下来。她掏钱付款,然后提上行李下车,回到家后包一扔,直接就进了浴室洗澡。完后上床睡觉。 疲乏困倦的缘故,这一觉的前半段,余兮兮睡得很沉。 半夜三点多,锁轻响,防盗门和实木门被依次打开,稳健有力的脚步声从玄关一路到卧室。 四下静悄悄的,万籁俱寂中,只有月光,和轻轻浅浅的呼吸声。 未几,床边塌陷大块,秦峥坐下来,低眸去看床上的人;月光淡淡从窗外投入,他的姑娘侧躺在他的床上,雪白的小脸陷在柔软的黑卷发里,身子微蜷,抱着自己,整个人弓成一只可爱的虾米。 他微勾唇,伸手去摸她的脸。 粗糙的指肚摩挲柔滑的颊,睡梦中的人别打搅,不满地咕哝,眉微拧,粉色的唇瓣儿无意识地嘟起。 秦峥本来没打算做什么,此时却心念一动,低头,吻住那张诱人的小嘴。薄唇微张,囫囵含进去,舌尖牙齿轻柔逗弄,然后渐不满足,撬开她的齿,强硬侵入,热烈挑逗那根软软的小舌头。 “唔……” 这个吻来势汹汹,教人喘不过气。余兮兮还没清醒,伸出两只小手胡乱地推搡,嘴里含混不清地撒娇,“不不不,人家好困……” 秦峥好笑,放开她的唇,鼻梁亲昵拱拱她的脸蛋儿,“好好好,你睡你睡。” “……”她安静下来,只无意识地往他怀里钻,蹭蹭,眨眼又睡熟了。 作者有话要说:唉,我还是喜欢撒糖 写甜章一点都不费脑 哼, 我发现你们都不爱我了,但是! 没关系,峥哥爱我╭╮ 别忘了撒花留言。 ps:我郑重说一句,我们是上帝视角,所有事都知道,但是女主没有这个视角。 而且也不用推测剧情会怎么虐怎么虐,女主和男主会不会怎么怎么不能在一起,没那么多狗血哈。 第45章 chapter45 一觉睡醒,窗外晴空万里,天朗气清。 余兮兮睡眼惺忪,两手揉揉眼,打个哈欠,然后顶着一头乱蓬蓬的卷发坐起身。目光迷糊在屋里扫一圈,蓦的怔愣。 衣帽架上挂着件男士衬衫,纯黑色,式样单调极简,边儿上还有一条皮带。 卧室的门还开着,哗啦啦的水声从浴室方向传来。 “……”余兮兮呆了呆,下床,踢上拖鞋走出卧室,径直朝洗手间去。 灯亮着,门半掩,光线斜成一溜投出。她抿了抿唇,不用多思考也知道谁在里面,右手微动,轻轻把门推开。 水流声同时停下。 扑面而来的是湿热水蒸气,烫烫的,熏得人脸颊发热。她抬眸,男人精壮赤条的身躯闯进视野,背影宽厚,既高大又挺拔。 秦峥澡洗完,刚套上短裤,听见响动后回头看她,短发湿漉,饱满的额上残留细密水珠。他的眸湿润黑暗,须臾,眉峰一挑,“睡够了?” 说着,单手拿着毛巾撸后脑勺,上身,大大方方让她欣赏。 “……咳,嗯。”余兮兮支吾应了声,目光竟不由自主往下移,扫过八块紧实鼓凸的腹肌。再往下,男人的胯骨很宽,两旁各有一道结实的肌肉,流畅延伸进短裤,裤腰松松垮垮,露出肚脐下的些许腹毛…… 她忽然咳嗽一声,将视线移开,小声说,“那个,这儿你先用吧,我等会儿再来洗漱。”说着就要转身出去。 低沉嗓音在背后响起,懒洋洋的,“看过多少次了,害什么臊。” “……”她动作骤然僵住,转过头,清清嗓子嘴硬反驳:“谁害臊了呀。” 他似笑非笑,“那躲什么。” 余兮兮静片刻,咬咬牙,然后故作镇定地走到洗手台前挤牙膏,尽量稀松平常,说:“昨晚上,昨晚上你什么时候到的?” “半夜,三点多。” 秦峥语气很淡,黑眸却从镜子里直勾勾地看她;天气炎热,这女人身上的白色睡裙几乎只有几片布,吊带纤细,雪白莹润的肩愈发显出楚楚的况味,略修身,勾勒出前凸后翘,下摆短得只到腿根,一双藕节子似的长腿暴露无遗。 他目光在她身上流转,肆无忌惮,带着浓烈侵略性。 她低着头专心洗脸,蓦的,像感知到了什么,抬眼看镜子,亮晶晶的眸对上那双深不见底的眼。 “怎……”余兮兮嗫嚅了下,“怎么了?” 男人的大手从背后握住她的腰,他贴上去,低头贪婪汲取她诱人的香气,嗓音低哑:“小姐,穿成这样想勾引谁,嗯?” 布料轻薄,他的手掌粗糙,几乎毫无阻碍触到她皮肤。 余兮兮耳根子发热,下意识摁住那双使坏的大手,羞窘解释,“这是在网上买的,小了一号,我嫌麻烦就没退……” 秦峥淡淡嗯了声,搂紧她,吻那白嫩小巧的耳朵,“很漂亮。” “……”他没刮胡子,胡茬搔刮脸上的细皮嫩肉,痒得她直躲。她齿尖轻轻磕唇瓣儿,迟疑了下,小手缓慢覆在他的手背上,笑容软软,“裙子么?打折买的,挺划算,就两百来块。” 他手不规矩地往四处移,埋头,亲吻她露在外面的皮肤,“我说你。” 余兮兮呼吸一紧,心在胸腔里砰砰乱跳,脸颊越来越红。 半刻,粗砺的指肚轻轻一扫,她轻抖,被他欺负得大眼水润又迷离。 秦峥黑眸如炬,从镜子里灼灼盯着她,声音哑得可怕:“里面没穿?” “……谁睡觉的时候还穿内衣。”她羞得想死,下意识地交叉双臂护在胸前,挡开那只讨厌的手,“不许乱……呀!” 话没说完,他弓腰,直接托住浑圆腰臀把人抱起来,强势霸道,折身回了卧室。 等结束,余兮兮已累得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面色桃红,软软窝在被子里。秦峥深眸柔软,沿着她的额头眉心轻吻下去,在粉色的唇瓣上停留,吸吮缠绕,诱哄她给予青涩可爱的回应。 不知过了多久,他唇离开,继续缓缓往下。 余兮兮很想睡觉,奈何那男人乐此不疲,吻印遍她全身,不再强势掠夺,显得温柔而细腻。 终于,他扯过被子裹蚕蛹似的把她裹起来,勾进怀里搂住。 谁都不说话,屋子里静悄悄的。 余兮兮脸颊贴着秦峥胸膛,他的心跳在耳畔,一下一下沉稳有力。她好容易才缓过劲儿,骨碌转眼珠,瞧见外头早已日上三竿接近中午,雾气全散了,天气也好,能看见好几公里外的林立大厦。 “你昨晚回……”她开口,嗓子有点哑,于是用力清了清才又说:“你昨晚回来,我怎么完全不知道?” 他垂眸,淡淡地看向她,“你睡太沉了。” 她眨眨眼,“是吗?” “嗯,很沉。”秦峥习惯性地拿拇指食指搓揉她下巴,又低下头,不轻不重咬一口,“昨儿我卖力亲半天都没醒。” 余兮兮抬手打他一下,明显羞涩:“不会直接喊吗,亲什么亲。” 他淡淡的:“就想亲。” 她默了默,“……你开心就好。” 刚才一番剧烈折腾,两人都热,于是空调温度直接开低到19。余兮兮安静片刻,忽然戳戳他肌腱分明的手臂,亮晶晶的大眼从被子底下露出来,娇声娇气的:“诶,你不盖被子冷不冷?” 秦峥说:“不冷。” 她眨了眨眼睛,“干嘛老用被子把我隔开,进来一起盖呗。” 他捏捏她脸蛋儿,斜挑眉,语气戏谑玩儿味:“你全身跟豆腐似的,摸哪儿哪儿软乎,不隔开,不怕我兽性大发把你骨头都吃了?” “……”余兮兮羞得掐他一把,脸红低斥:“才懒得理你。” 这人精力旺盛,之前在石川峡她就有切身体会。那几日他白天练兵,往往要入夜之后才会回驻地,每天与她单独相处的时间,满打满算也就十小时。而这些时间,他们半数以上都是在床上度过。 余兮兮着实无语。 就这么亲昵温存了大半小时,她饿了,扁白的小肚子咕咕叫唤。秦峥好笑,又捏着她下巴亲吻好一会儿,道,“累就接着睡。”说完下床,到厨房给她捣腾吃的去了。 余兮兮不会做饭,自秦峥回部队,她的三餐从没在家吃过,所以冰箱里空空荡荡,只有几个她买来做面膜的西红柿和鸡蛋。 秦峥叉腰站片刻,眯了眯眼,回想屋里还有什么主食。须臾,他折身走进储物室,找到了一袋蔬菜挂面。 很快,厨房里的男人乒乓忙活开。 余兮兮把自己裹成颗小粽子,弯嘴角,在床上滚过来滚过去。甜蜜的情绪像暖流,淌过每个细胞每根神经。 空气里忽然“叮”一声。 纤白的胳膊从被子里探出,捞到床头柜上的手机,然后飞快缩回去。 是周易发来的微信:你还真把医药费转给我了? 只片刻之间,没由来的,昨天那两个缉毒警察的话语在脑海中浮现:“9号重症监护室的犯人死了,是他杀”,“和那个护工一起的还有没有其他人”…… 余兮兮晶亮的眸光黯下一瞬,然后甩甩头,抛开某些怪异的揣测,敲字回复:对吖。 周易秒回:都说不用了。 余兮兮:不好,那对母子的事是我要管的,怎么能让你出这笔钱。 周易:跟我你还这么客气呢? 余兮兮:亲兄弟才明算账。 周易: 余兮兮: 这次周易顿了几秒才回复,用语音问她:“这会儿在干嘛呢?吃饭了没?” 她小声回语音:“在家里,还没吃。” “这么晚了还没吃?” “……应该快做好了。” 周易又顿几秒钟,语气很狐疑:“谁做?” 余兮兮静片刻,眼睛眨巴着,在对话框里输入了两个字:秦峥。 好友发语音过来揶揄打趣:“哟哟,军哥哥居然还会做饭?你男人还真全能呐。” 这语调一贯的自然欠扁,和过去,和往常,都没有丝毫不同。不知为什么,她心里竟莫名松了一口气,勾起唇,发过去几张滑稽的表情包。 然后又是阵东拉西扯的闲聊。 不多时,余兮兮指尖点了点下巴,试探性地在对话框里敲出一行字:老周,我跟你说个事哦。 周易:?什么? 她:听说小超动手术的那天晚上,陆军医院死人了。 周易:……医院里每天都要死人吧…… 余兮兮回复:不,好像是发生了凶杀案。 周易:凶杀案?你听谁说的啊?死的是谁啊?凶手抓到没有啊?但是最近也没在医院附近看见警察啊。 余兮兮皱了下眉,敲字:昨天有两个缉毒便衣找过我,是他们告诉我的,而且我怀疑那个护工就是……字敲到这里却骤然一顿。 “……”她轻轻咬唇瓣儿,犹豫再三,还是把那些内容全删了个干净,重新回复:听一个朋友讲的,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刚点下发送键,卧室门被人推开,脚步声沉稳传入。 秦峥走进来,只见床上的棉被耸起小小一团,未几,一颗毛茸茸的脑袋从被沿一角拱了出来,大眼闪闪地看着他。 余兮兮问:“有东西吃了么?” 他淡淡点了下头。 余兮兮连忙捡起睡衣套上,掀开被子,垂眸扫一圈儿,地板上却没有自己的拖鞋。她一阵窘迫,想起之前被他抱进卧室,她两只鞋貌似全掉在了洗手间,于是尴尬地蜷了蜷脚趾,道:“你、你帮我去洗手间看看,我拖鞋好像掉那儿了……” “……”秦峥嫌麻烦,腰一弯,手臂从她的膝盖窝底下穿过,打横抱起,转身直接走到客厅。 香味扑鼻,桌上摆着两碗西红柿煎蛋面,碗一大一小,相当和谐。 秦峥把她放椅子上,淡道,“没其他吃的,先这样。” 余兮兮探首往碗里瞧,面条和汤汁都是淡淡的青色,红色的西红柿和金黄色的蛋饼铺在上面,撒着葱花,卖相十分可观。 她眼眸亮了亮,拿筷子尝了一口,竟还不错。 “蛮好吃的耶。”余兮兮脸上笑盈盈的,忍不住打趣:“上次你熬的粥也不错。看来以后洗衣做饭什么的都能交给你来。” 秦峥撩起眼皮淡淡看她,须臾,嘴角勾起个弧,“尽快给我下个崽儿,到时候,要我怎么伺候你都行。” 他这话三分是试探,七分却是认真,她听了脸一红,猛往嘴里塞了块西红柿,含混不清地应道:“婚、婚都还没结呢。” “我随时。” “什么……什么随时?” “领证结婚。”秦峥盯着她,目光极深,“只要你点头。” “……”余兮兮指尖一颤,心跳瞬时快要突破极限,支吾着说,“可是我觉得现在还不是时候……” 他拧了下眉,语气低沉不善:“你不想跟我?” “不是吖。”她咬了咬唇,两颊绯红,“我只是觉得,我、我们才在一起两个月不到,如果现在就领证结婚,有点太匆忙了。” 秦峥没说话,然后十分平静地点了下头,“明白了。” “……明白什么了?” 他看她一眼:“你怕我不够格让你托付终生,所以还想接着验货。” 余兮兮被呛了下,“也、也不全是这样。”稍顿,清清嗓子跟他认真阐述原因:“那个,我们俩现在所处的阶段,其实就是大家常说的‘热恋期’,热恋期的男女脑子不大清醒,根本看不到对方的缺点……” 她埋头挑起一根面条,放到嘴边却不吃,声音微低,表情认真,“其实认真说,你除了喜欢冷着脸,爱耍流氓,脸皮厚,好色,体力太好之外,也没什么太大的毛病。” 秦峥:“……” 她噘了噘嘴,叹气道,“但是我的毛病就太多了。矫情,作,脾气差,玻璃心,爱哭……所以我长这么大,除了周易以外几乎没有别的朋友。我是为你好呀,这种一辈子的大事,你要认真考虑……” “不用考虑,你本来就是我的。”他打断她,表情和语气都挺淡,“抽空跟我把婚结了,咱们争取三年抱俩。” 作者有话要说:果然我就适合写甜甜甜……(→_→) 久等了,别忘了撒花留言,么么哒。 剧情不用大家催我也知道写,我再说一次,我有自己的节奏,糖吃多了和剧情上多了都会腻,合理穿插才能不厌烦不是吗?不要总是一到糖就催剧情好吗?喜欢看糖的读者大有人在,大家互相理解岂不很好? 第46章 chapter45 “……”余兮兮被嘴里的面条给呛住了。她干咳,扯过纸巾擦嘴角,眼帘略抬,对面的男人正灼灼盯着自己,黑眸认真,并不像是玩笑。 她脸发热,随手把纸巾揉成一团扔垃圾桶,清清嗓子道:“哪儿有你这样的,说风就是雨。结婚的事至少等明年再说。” “明年?”秦峥挑起一侧眉峰,“为什么?” 余兮兮拿筷子搅弄碗里的西红柿,语调轻松如常:“不都说了么?我们才交往两个月,哪儿有这么快结婚的。”挑一筷子面,又道,“而且国家对军婚有特殊政策,结起来容易离起来难,真结了婚,你要对我不好怎么办?我上哪儿哭去。” 秦峥不动声色地喝了口茶,淡淡的,脸上看不出多余表情。他知道她是故作镇静,因为她捏筷子的五指在不由自主地轻颤。 几秒后,他握住了那只微抖的手。 余兮兮眸光一跳。 秦峥微垂眸,那只手白嫩小巧,被他包在掌中,几乎只有他手掌的一半;指甲盖尖尖的,涂着淡色指甲油,莹润透粉。 她的心砰砰跳个不停,感受到男人食指微曲,粗硬的指肚勾了勾她柔嫩的手掌心儿,有点痒。 他一弯唇,“别这么紧张。” “……”余兮兮咬了咬唇瓣儿,“我才没紧张。” “那手上这么多汗?” “……大夏天的手上出汗很正常呀。” 说着,她下意识地把手往回缩,可秦峥五指一紧,攥得更用力,姿态温柔却又强硬至极。他视线直直盯着她黑白分明的眼,沉声道:“余兮兮,我是一个军人,不懂浪漫也不会说什么花言巧语,但是我可以很肯定地告诉你,我秦峥这辈子都会对你好,我对国家有多忠诚,对你就有多忠诚。跟了我,绝对不叫你后悔。” 这人的性子向来冷漠寡言,和她待一起时,更是做远多于说,难得这样正经八百长篇大论。 余兮兮心尖发颤。秦峥这种男人,平日痞性玩儿味,认真起来却教人无法拒绝。她呼吸都滞住了,浓密的睫扇子似的扑动,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他亦不语,黑眸安静盯着她,目光极深。 夏日的午后,窗外有蝉鸣阵阵,偶有微风携带着青绿树叶吹过去,送来一缕凉爽。哨兵换岗了,广播又开始放歌了,旋律飘散在空气中,一切都那么静谧而美好。 良久,余兮兮动了动唇,嗫嚅着喊他的名字:“秦峥?” “嗯?”他低低地应,放在她手背上的手指,缓慢摩挲小片软滑雪肤。 她嗓音娇软而轻,眼眸晶亮晶亮,问道:“你刚才那番话,是不是在、在跟我……”说到最后,收尾的两个字竟像有千斤重,每个声母韵母的发出都需要很大的力气和勇气,“是在跟我,求婚?” 话音落地,世界静了两秒。 秦峥极淡地勾了勾唇,“你觉得呢。” 是不是求婚,他不明说,但答案简直昭然若揭。 余兮兮红了脸,心跳飞快,努力把手抽回来,支支吾吾又羞涩又忐忑,转移话题:“你、你快吃东西吧,凉了不好,伤胃的。” 秦峥手掌一空,挑了挑眉,慢条斯理地拿起筷子挑面,淡淡道:“考虑考虑也行,毕竟人生大事。” 她怔楞,实在难见他这么善解人意,忙附和道,“嗯,我也觉得要考虑考虑。” 秦峥平静地点了点头,又问:“那你准备考虑多久?” 余兮兮指尖敲下巴,认真地思考,“可能需要……” “一个钟头够么?” “……”她嘴角一阵抽搐。 他掀起眼皮,将那女人的神色反应收入眼底,笑了下,“不够?那就两个钟头。”边说边看眼手表,表情挺平静,“现在是十二点半,两点半的时候你给我个答复。” 余兮兮无语,一双大眼瞪得圆圆,脱口而出:“喂,你都说是人生大事了,谁考虑这种大事只要俩小时!” 搞笑吗?吗! 秦峥眉毛都没动一下,“我都不用考虑。” 余兮兮捏了捏拳头:“都说了,结婚的事至少明年。” 他拒绝得半点不留余地:“不可能。” 这种霸道的姿态欠揍又讨厌。她鼓了鼓腮帮,活像一只小金鱼:“哦,你说不可能就不可能?你说什么时候要我给答复我就给答复?你说什么时候结婚就什么时候结婚?凭什么呀。” 秦峥看她一眼,静半刻,有点儿好笑,“你这姑娘缺心眼儿呢。人都让我睡了,我要负责你还不肯,不怕自己吃亏?” 这话别扭,余兮兮听了,立马不高兴地撅撅嘴,纠正:“明明是我把你睡了。” 这女人抓重点的本事旁人不能比,秦峥静默数秒钟,懒得和她计较,点点头,“嗯,你睡的我。” 接着顿了下,又淡道:“那你还不对我负责?” “……”东拉西扯绕来绕去,结果还是把自己给框里头了。 余兮兮伸手扶额,心里忖度半晌,只好认命退让一步,道:“干、干脆这样吧,你给我半个月的时间考虑。” 秦峥面目表情,“最多一礼拜。” “十天!” “那就三天。” “……喂!”她快抓狂,深吸一口气吐出来,终于妥协:“好。一个礼拜,就一个礼拜。” 男人黑眸里掠过一丝极淡的笑,低头吃面,不说话了。 家里好几天不住人,许多生活用品都需要重新购置。吃过午饭,余兮兮便拖着秦峥出了门,去附近的超市里买东西,一路走走停停,推车里很快便堆起小山。 路过一处卖散装红枣的货架时,折扣大的缘故,顾客间摩肩接踵,显得拥挤。 余兮兮小心避开人群,一面在旁边的货架上选零食,一面缓缓前行。忽的,一股大力推搡着撞过来,她低呼一声,险些栽倒下去。 电光火石间,秦峥手臂勾住她腰肢,稳稳一带,把人半搂半抱地护进怀里。 他垂眸审度她,“没事儿吧?” “没。”余兮兮摇头,皱了皱眉,下意识地侧目看向那个差点儿把自己撞翻的中年大妈,蓦的眸光一凛。 眼前的妇人身材矮胖,肤色偏黑,整个人透出一股市井味儿,是陈美珊的婆婆张红。 “是你?”她冲口而出。 “……”张红转过头,目光狐疑地在这对年轻人身上打量,几秒后回过神,脸色大变,竟忙不迭地转身就跑。 “你站住……”余兮兮一把拽住她,脸色阴沉不善:“你儿子的债主把你小孙子撞得重伤住院,你知道么!听着,我问你,梁建友人呢?你那个畜生儿子人呢?” 张红吓得脸色都白了,声音抖个不停:“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少跟我装傻!” “……” 周围全是人,两人拉扯已引来不少目光围观。 秦峥抬眸冷冷扫视一圈儿,沉声道,“把她带洗手间那儿去。” 几分钟后,超市一楼洗手间的拐角处。 张红腿发软,背靠着墙勉强站稳,道:“小姑娘,建友已经好多天没回过家了,我真不知道他在哪儿,真的不知道……” 余兮兮的目光在她身上扫视,冷冷笑了下,“你的亲孙子被你儿子害得终身残疾,你倒好,还有闲情逸致在这儿逛超市?心可真大。” 张红猛地一怔,“你说什么?小超终、终身残疾?” 余兮兮沉沉呼出一口气,“对。那孩子的左腿高位截肢,这辈子都只能靠拐杖过了。” “……”张红呆滞片刻,忽然捶胸顿足地哭起来,嚎道:“我只知道是车祸,没想到会这么严重……这个杀千刀的,我们老梁家就这一棵独苗苗,简直要把我气死,要活活把我气死啊……” 秦峥冷冷俯视着她,漠然得似乎置身之外,“既然是独苗,车祸那么久了都没想去看一眼?” 余兮兮接话,语调里带着一丝讥讽:“怕陈美珊母子花她的钱吧。” 张红抽噎了下,愤愤说:“现在干点什么不要钱的啊?家里本来就穷,钱都给那杀千刀的了,我一个老太婆,那么一点棺材本够得了个啥?看医生就是无底洞,现在谁进得起医院?” “你这说的是什么话?” 余兮兮听得火冒三丈,怒道:“你孙子和儿媳妇的命还没你棺材本重要么?” “……”张红悻悻,低下头不吭声。 余兮兮紧接着说:“我再问你一次,梁建友现在藏在什么地方?” 张红动了动唇,仍是那三个字:“不知道,真不知道。” “好,你不说也行。”她点头,摸出手机作势要打电话,“我马上打电话报警,你儿子吸毒,他们应该比我们容易找到他。” 张红顿时蒙了神儿,慌慌扑过去抢余兮兮的手机,嘴里不住哀求:“别、别!姑娘我求你了,不要报警,我就这么一个儿子,求求你了……” 余兮兮面容冷漠,“那你说,梁建友现在在哪儿?” 从超市回宿舍区的路上,秦峥开车,余兮兮坐在副驾驶上发呆,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纸上的那串地址。 蓦的,低沉嗓音在耳旁响起,语气很淡:“在想什么?” 她眉心微微拧起,沉吟道:“我总觉得,最近发生的事情实在太多了,而且很多事,巧得让人害怕……”说着忽然一顿,侧目看秦峥,“你还没告诉我,你为什么会忽然回云城?” 他平视前方,面上没什么表情,“工作需要。” 余兮兮齿尖磕唇瓣,试探着问:“听说,之前你和老董抓获的那个犯人,在陆军医院被人杀了。你就是因为这件事回来的吧?” “……”秦峥眯了下眼,语气沉下去,“他们找过你?” “……嗯。”她点点头,“因为很巧,那个犯人被杀的时候,小超正在动手术。我刚好就在医院里。” “他们问了你什么?” “没什么。就是问我有没有看见什么可疑人物。”余兮兮伸手揉眉心,有些困顿,“我看见了一个护工,不像好人。而且,我觉得自己之前见过他,但又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前方十字路口,绿灯跳红,黑色吉普停下。 秦峥转头,目光定定落在她白皙精秀的侧颜上,大掌轻轻握住她的手,嗓音低而稳,“听着,这些事和你没关系,别太在意。” 她迟疑着说:“如果可能的话,我希望能帮到你……” 他捏住她的下巴,抬起来,落下一个轻柔的吻,拇指指腹摩挲着她细嫩的耳后皮肤,语气很淡,又低柔得教人心惊,“不需要。你乖乖的,不胡思乱想就好,嗯?” 余兮兮脸微红,点头,乖巧地应道:“嗯,好。” 作者有话要说:昨天头昏呕吐了一整天,到最后胃里没东西了,吐胃液……痛不欲生…… 今天头昏昏沉沉的,但是已经好多了,写了这么多先更了,晚上继续码字,争取明天早上080808准时更。爱你们,姑娘们保重身体。 带病码字的老水不值得你们撒花表扬吗!! 第47章 chapter46 从超市出来,秦峥和余兮兮把买好的东西放回家,接着便去陆军医院看望陈美珊母子。 相较昨日,小超的精神已好了许多,看见余兮兮后,他明显很开心,强打着精神和她说了不少话,一会儿聊聊老师布置的美术作业,一会儿又聊聊幼儿园的其它小朋友,叽叽喳喳,像只小八哥儿。 左腿高位截肢给这孩子的身体造成了巨大创伤,但可贵的是,他仍旧乐观而阳光。 余兮兮多数时候当一个聆听者,安静坐在病床边,面上偶尔露出淡淡的微笑。 孩子很坚强,苍白的小脸瘦了一大圈儿,可那双乌黑的大眼睛里却总是亮亮的,跳动着希望和勃勃生机。 半小时后,小超在药物作用下打了个哈欠,眼皮耷耷,看上去有些困倦。 余兮兮勾嘴角,伸手捏了捏孩子可爱的小脸蛋儿,柔声:“小超是不是困了呀?” 小男孩儿嘟囔着,稚嫩的嗓子奶声奶气,问她:“兮兮姐姐,我要是睡着了,醒过来之后还能看见你么?” 她抿嘴笑,轻柔抚摸那颗毛茸茸的小脑袋,语气促狭:“怎么,你舍不得我呀?” 孩子脸颊泛红,两只小手悄悄把被子拉高,盖住脸,只露出一双晶亮的眼,点点头,似有些羞赧,“嗯……那,你会等我醒了再走么?” “会喔。”余兮兮低柔地应,起身弓腰,仔细地替男孩儿掖好棉被,轻轻哄他:“小超现在睡觉觉,姐姐去给你买冰淇淋,等你醒了就能吃。好不好呀?” 孩童到底天真无邪,再大的苦难遇上冰淇淋,便都显得微不足道。小超听了眼睛一亮,忙忙拍小手:“好呀好呀!” 正说着话,房门被人从外推开,余兮兮转头,看见屋外进来一个高大挺拔的男人,步伐稳健,英俊的面容上表情很淡。 病房里的气压明显变得低而冷。 小超下意识往被子里缩,眸光怯怯,却还是礼貌地打招呼:“秦叔叔好。” 其实,不光是病床上的孩子,就连陈美珊的神色都微微一变,明显拘谨起来——和余兮兮带来的亲切温暖不同,这个男人的气场太强,周身透着股凌厉压迫感,教人平生畏惧。 陈美珊露出个不大自然的笑,说:“秦先生。” 男人冷淡点了下头,没说话,只径自走到年轻姑娘身旁,站定后,修长的手臂自然而然拢住她的肩;姑娘的个子单看高挑,可在男人身边,对比之下竟显得娇小可人,她像有话说,勾勾手,男人便弓身把左耳贴到那副红唇边,脸色仍旧很淡,但冷厉的眉眼却分明柔和三分。 两人的姿态,亲昵得旁若无人,又登对和谐。 “……”陈美珊看着他们,不知想到了什么,黯淡的眼底忽然一阵失神。 余兮兮小声说:“问假肢的事了么?” 秦峥淡道,“问了,价格不贵。但是得等那孩子的伤口完全复原,不然随时都有可能感染。” 她点头,“好。那这事儿先不急。” 话刚说完,一只苍白的小手从被子里伸出去,扯了下余兮兮的衣摆。她垂眸,病床上的小男孩儿正巴巴地盯着自己。 “怎么啦?” 小超脸蛋上写满认真:“兮兮姐姐,你答应过我的,不可以趁我睡着就偷偷走掉哦。” 陈美珊皱眉,低声斥:“快睡你的觉,不许胡闹。”随后转头看向余兮兮,笑容里带着歉意,“小孩子不懂事……” 余兮兮笑了下,“没关系,反正我晚上也没其他事儿。”说完,细嫩的五指捏捏男人的大手,“走吧。” 秦峥低眸看她一眼,目光挺淡,“去哪儿?” 她乌黑的眸子晶亮晶亮,眨了眨:“请你吃冰淇淋。” 以前,余兮兮致力于享受生活,吃喝玩乐,对云城的各色美食都很了解。出陆军医院左转,走二十分钟左右,能看见一家冰淇淋酸奶专卖店,在微博上很红,生意一直火爆。 距离不远,秦峥没开车,两人直接走路过去。 傍晚六七点光景,又是周末,整个城市显得热闹而繁华。汽车的鸣笛声,行人的交谈声,头顶的月光,街铺商场的霓虹,交织成声与色的海洋。 几分钟后,闹市区被远甩在了身后,她拐个弯儿,带他穿行近路小巷。 周围静悄悄,两面墙壁之间,路灯悬在头顶,一高一矮两个人影在地上成双成对。 余兮兮是小孩儿心性,有秦峥牵着便更不看路,左顾右盼东张西望,一不留神儿,差点儿被马路牙子绊倒。他好气又好笑,把她扯怀里,大掌狠狠拧了把那浑圆挺翘的小臀瓣儿,她吃痛,低呼一声直往旁边躲。 “好疼!” 秦峥淡声斥:“让你不看路。” “……”余兮兮可怜巴巴地伸手揉,嘴一瘪,不高兴地嘀咕:“手劲儿本来就大,肯定都给我掐红了。” 秦峥面无表情:“红了算我的,回去给你亲回来。” 这番话从他嘴里出来,平淡自如,正经得像在说天气。她呆了下,足足几秒才品出里头的荤腥味儿,顿时面红耳赤:“谁要你亲!” 他轻嗤:“我亲得还少?” 不经意的几个字,骤然令某些限制级画面浮在眼前。余兮兮脸热得没知觉,飞起一脚踹过去,哼了声,越走越快,一副不搭理他的架势。 秦峥人高腿长,三两步就追上去,低笑着,勾住她腰往怀里带。她腮帮鼓鼓,气呼呼的,挣了挣挣不开,张嘴就准备咬他的手。 他瞬间识破,挑了挑眉,捏住她的下巴往上一抬,唇堵了上去。 十来分钟的一段路,这么闹腾,他们整整多花两倍时间。到冰淇淋店时是晚上八点,门市上坐了好些年轻男女,打扮时尚,像是学生,充斥满满的青春气息。 余兮兮站在柜台前点餐,见有新品推出,便让服务生挨个儿讲解,自己做比较。完后侧目,看向身旁那个安静不语的男人,“这么多种类,你想吃哪个?” 秦峥兴趣不大,只有冷淡两个字:“随便。” 他不喜甜食,冰淇淋这玩意儿,他从中学开始就没再碰过。陪她来,纯粹是不想扫她的兴。 她无奈,只好按照自己的口味来了三份,打包带走。 折返回医院的路上,行人比之前明显少了许多,小巷子里更是空空荡荡。 秦峥手里拎两份,他身边,年轻的小姑娘正一手拿冰淇淋,一手拿勺子,念念有词地跟他传教:“我跟你说,吃甜食可以让人的心情变好,这是有科学依据的。你成天板着一张脸,一副苦大仇深全世界都欠你钱的样子,看着就吓人,真应该多吃点这些东西。” 他静了几秒,瞥她,语气低沉不善:“我吓人?” “对呀。”她挖了一勺蔓越莓到嘴里,边嚼边点头,“你没发现么?你这长相,这气质,军装一脱根本不像个好人,刚才就把小超吓得大气儿不敢出。管我叫姐姐管你叫叔叔,辈分全乱套了。” 秦峥让这小女人的逻辑气得笑出一声,“合着他乱喊人都是我的错儿?” “……什么乱七八糟的。” 余兮兮也有点被自己绕晕了,不耐地摆摆手,嘴里叼勺子,道:“这根本不是重点。重点是你赶紧尝尝我给你买的冰淇淋,多吃甜食心情好,你最近工作任务应该蛮重的……”稍顿,声音微微小了点,“别的方面我帮不了你,总能帮你调节调节心情吧。” 话音落地,秦峥转过头,夜色中,漆黑锐利的眸直勾勾盯着她看。 “……”她察觉,狐疑地看回去,被那目光穿射得胆战心惊,“……为什么这样看着我?” 数秒后,他眯了下眼,嗓音低得危险:“多吃甜食心情好?” 余兮兮黑白分明的眼珠子转了转,点头,大约出于女性本能,语气忽然就不太肯定了,“……好像是吧?我也是听说……” 这句话的尾音并不完整,最后的气息来不及呼出,便全被秦峥吃进嘴里。 他掐住那段儿细腰,弓身吞噬她的唇,发狠似的亲吻侵略,像携带无穷尽的情和欲。她错愕地瞪眼,嘴里的舌攻城夺地强硬霸道,不多时,她眸光里雾气莹莹,身子发软,被他摁在了巷子的墙上。 温暖的口腔和软软的小舌头,有种水果的甜,秦峥尽数吃到自己口中,到呼吸微乱才分开。 他亲了亲她滚烫的脸蛋儿,贴着她的额,“是挺甜。” 余兮兮别过头平复呼吸,忍不住打他,又羞又怒:“动不动就发情,你丫是动物么?” 秦峥微闭着眼,语气沉沉,答非所问,“第一次抱你,好像也在一个巷子里。” “……”她微怔,声音不自觉就柔下去,“嗯。我差点被韩是非欺负,你突然跑出来把我带走,结果我又被你欺负了……”稍顿,忽然有点好笑,“当时我在想,这个男人老子一定要把他千刀万剐。” 他安静抱着她,淡淡问:“知不知道当时我在想什么?” “什么?” “这个女人老子一定要上她一辈子。” 周末眨眼就过。 工作日早上,余兮兮浑身酸痛动都不想动,翻了个身,听见浴室里水声哗啦。她皱眉,摸出手机看时间,刚刚七点整。 没过多久,浴室的水声停了,秦峥短发湿漉,全裸身体走出来,毫不避讳地当着她面穿衣服。 余兮兮裹紧被子,看见他古铜色的背肌上全是一道道的红印儿,不由脸通红,慌忙把视线移开,道:“你要去上班了么?” 秦峥嗯了声,语气平淡,“何刚六点给我打过电话。”边说边套上军用背心和长裤,折返回床边,伸手捏捏她娇红的脸蛋儿,“乖,起了,我煮了饺子,你最喜欢的莲藕馅儿。吃完我先送你去基地。” 闻言,余兮兮脸色微变,眸光刹那就黯了下去,扯起唇,笑容尴尬而僵硬,“我、我不用去基地了……” 秦峥敏锐察觉她神色变化,拧了下眉,语气微沉:“什么意思?” “……我没在那儿上班了。”她说着,竭力让自己看上去稀松平常,“好几天之前就辞职了。” 捏她胳膊的指略微收紧,秦峥盯着她,沉声问:“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 “……没什么啊,工作上出了些失误,然后就没干了而已。”她笑笑,伸手轻轻推他,“何队找你有事,快去吧,别耽误了。” 秦峥垂眸静半刻,不再多问,只吻了下她的唇,“接着睡。”说完穿上衣服,直接开门走了。 几分钟后,黑色吉普驰出宿舍区。 驾驶室里的人摸了根烟咬嘴里,把玩火机却不点,黑眸微眯直视车窗外。须臾,他拿手机拨出一个电话,冷声道:“我是秦峥,帮我接基地政治处。” 作者有话要说:2分评抽100个送红包。 送红包啊送红包,努力撒花留言哦! 第48章 chapter48 不多时,事情的来龙去脉有了个大致。 当初余兮兮进基地,是秦峥亲自给基地政治处处长打的招呼,又是介绍信,又是家庭成分证明书,所有流程全都按规矩办事,半点儿没给他们添难。认真说,余兮兮这种关系户,背景雄厚,自身实力也合格,转正入编制根本不在话下,没成想,临到头却闹出了军犬中毒这档事。 政治处管事的显得很尴尬,又赔不是又表难处,姿态放得极低:“秦少校,你得理解我们。小余她给军犬配错了药,其实也就是个工作失误,放平时,写份儿检察也就过了,最多转正期延后个把月,没大影响。可……可偏偏就在各军区领导来参观的时候,卫生队又刚好才破了个先例,让小余在实习期就带犬,什么都赶一块儿了。要不严肃处理,咱们真没法儿向上头交差……” 对方还在说话,可秦峥已没耐心听了。 他的脸色冷漠至极,别头吐出烟,一脚油门轰到底,直接飙出去。 基地那头,李成提前接到电话,早就丢下了手里工作来等人。 不多时,黑色吉普驰入视野。 李成眼睛一亮,赶紧提步迎上去;门打开,秦峥从驾驶室下来,薄唇紧抿,黑眸冷静,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他这模样阴沉沉的,那眼神,扫你一眼便教你不寒而栗。李成隐觉不安,咽口唾沫,硬着头皮抬手敬军礼,“秦营长。” 朝露散了,太阳在云层后头露出半张脸,温度已经上去,停车场的空地上没有遮掩,毒日直射,瞬时便将两人烤出涔涔汗水。 秦峥像没知觉,从烟盒里摸出根烟塞嘴里,问:“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于是年轻战士拧着眉,站得笔直,一五一十地还原当天。 李成只是基地的普通士兵,与上层接触少,自然也就没有任何利益纠葛。加之他为人老实,事发时又正在现场,因此,从他嘴里说出来的东西,更详尽,更直观,也更准确,与一口咬定余兮兮配药失误的政治处,区别极大。 “……余医生平时很细心,给军犬配的药,每次都会再三检查,我坚信这事肯定有什么地方出了偏差。”李成说,“被混淆的药物是乳酸菌片和硫酸阿托品,我去看过储药室,存放这两种药物的架子隔得很远,再粗心的人,弄混的可能性也很小。” 一番梳理,事件的蹊跷之处不胜举数,拆分来看,纯粹是各种巧合堆砌,最后强行催生出最坏结果。 须臾,秦峥撩起眼皮,唇一扯,眸光阴冷至极,“这么多疑点,卫生队就敢盖棺定论说是配药失误,还直接上报给政治处?” 李成低头叹气,答道:“首长,那种节骨眼儿,那么多领导瞧着,陈少尉又非逼着罗队立马给结果……罗队也没辙啊。” 秦峥咬着眼拧眉心,沉声重复:“陈少尉?” “对。” 他语气低而冷:“陈梳当时也在场?” “嗯,当时有其它省城军区的领导过来,陈少尉刚好负责接待陪同。”李成边说边抿唇,挠挠头,像是自言自语地嘀咕,带着不满:“这么一想,陈少尉当时真有点儿奇怪,平时挺好一姑娘,那天说起话来咄咄逼人的,还当着那么多领导的面说余医生在实习期没资格带犬,简直瞎添乱。” 秦峥点了点烟灰,盯着远处,没吭声。 李成咳了声,又试探道:“秦营长,您看您现在也回来了。干脆跟罗队那边儿说一声,这事不清不楚,余医生也太冤……” 秦峥没什么语气地打断,兀自问:“那两只军犬中毒的晚上,除了你们,还有谁进过生活区?” 李成微滞,认真回忆了下才道:“哦,陈少尉带人来过。但也没什么,您也知道,军区搞接待都特正式,每个参观调研点都会准备讲解词,她提前说过要来掐时间,好给首长们安排行程。” 话听完,秦峥两颊深深凹陷,猛吸了口烟,瞳孔收缩。 青白色的烟雾从鼻腔里呼出,模糊了头顶阳光。 然后,他手夹烟,毫无笑意地笑了:“这么久了一声不出。要我今天不问,你他妈是还打算瞒我呢。” 这话语气不善,李成再迟钝也有感知。几秒后,年轻小战士垂下头,眉头用力皱起,说:“秦营长,瞒你是我的错,我半句反驳的都没有。当时两只犬病情危急,我一门心思都扑在这头上,回过神儿后想联系你,余医生又不让,说你在部队练兵,不要拿这种小事儿打扰你,所以我才……” “小事儿?“ 秦峥怒极竟笑了下,手指把烟头拧得稀巴烂,“余兮兮是老子的女人,平时老子把她放手掌心儿里疼,不让碰,不让磕,生怕有半点事不顺她意。现在倒好,她受这么大委屈,老子反而像他妈个废物!” 娇娇弱弱的,胆子又小,面对那种情况该有多无助无措。难怪会突然跑石川峡来找他,难怪一见面就不停地哭,石川峡离云城有几百公里,路途中,他根本不敢想象她是何种心情。而且,若没有记错,她那时分明还发着烧…… 秦峥闭眼捏眉心,静半刻,转身就往办公大楼走。 他人高腿长,李成在后面追得费力,微喘问:“秦首长,你现在打算做什么?” “调储药室的监控。” “……”李成猛地一怔,脑瓜像是刹那开窍:“你是怀疑,有人在余医生配给军犬的药上动手脚?” 秦峥冷着脸,眸光狠戾,没答话。 这时,身后的年轻士兵却哭丧着脸续道:“那就糟了。峥哥,生活区储药室的监控已经故障好几个月,一直没修好。” 话音落地,秦峥的步子骤然便顿住,眯了眯眼,不知在想些什么。几分钟之后,他从裤兜里摸出手机,调出通讯录一阵翻找,拨出个号码。 很快便接通。 大概没料到他会来电,对方很惊喜,听筒里的声音柔婉动听:“……峥哥?” 秦峥语气冷漠:“陈少尉,方便见个面么。” 陈梳愣了下,笑:“可以啊。今天是我生日,刚好约了几个朋友吃午餐,要不你也一起来?” “不了。”他显得极其冷淡,“我找你有事。” “……好吧。”女军官的嗓音透出一丝丝的失落,又道,“那,那我请你喝茶好了。半小时后见,我马上把地址发你。” 挂完电话,头顶的日头好像更烈了些。 李成后知后觉回过神,眸光惊闪:“难道、难道是陈少尉?怎么会?不能是她吧……” 秦峥嘴角勾起道讥讽的弧,“是不是,得问过才知道。” 今天是陈梳二十七岁生日,能看出,年轻的女军官打扮精心。 她穿一身黑白条纹连衣裙,裙摆很长,直达脚踝。个子高挑的缘故,又穿尖头高跟鞋,驾驭这款长裙几乎没什么压力。她还化了淡妆,纯黑色的眼线描摹眼睑形状,尾梢上扬,看上去,少一分清冷,多一分柔媚。 陈梳其实是个标准的美人,五官耐看,气质矜贵,平时那身军装显得太刻板,换下后,她仿佛也焕然一新,细腰翘臀长腿笔直,身材也相当不错。 这样一个美女出现在茶楼门前,顿时引来许多目光。 但也有人无动于衷。 陈梳先到,要了个包间,秦峥停好车后直接上楼。等他进门,原本坐在椅子上的女人便站了起来,勾勾唇,喜悦的情绪从眼角眉梢止不住地往出淌,“峥哥。” 秦峥的目光冷淡移她脸上,几乎没有停顿便又离开了,平静点了点头,“坐。” 陈梳招呼外头的服务生上茶和点心,随后踅身坐下。 这间茶楼是中高档消费,装修得古色古香,一应家当摆设也大多是仿明朝时期,每处细节都透着种低调奢华。 她端起茶杯,小口小口地抿,半刻才柔声问道:“峥哥……你忽然约我出来,有什么事么?” 回应的是一声“叮”,金属打火机燃起簇山字形的橙红。 秦峥眯着眼睛点烟,抽了口,吐出,白色烟雾背后的面容没什么表情。 空气里一阵安静。 不多时,手里的一根烟还剩半截儿,秦峥喝了口茶,随手从裤兜里摸出个东西扔桌上,“啪”一声。 金属摩擦着红木,阻力小,那u盘往前溜出小短距离,将好停在陈梳眼皮底下。 她垂眸看一眼,不解地皱眉,“这是……” 秦峥懒散靠着椅背,一手夹烟,一手无意识地轻敲桌面,淡淡的,“这是退役军犬基地储药室6月13号晚上的监控资料。” “……”闻言,陈梳眸光一跳,浓妆淡抹的脸孔瞬时略微扭曲。但也只是刹那功夫,她的表情很快便换成困惑:“我记得,储药室的监控很早之前就损坏,已经停用好几个月。怎么,什么时候又修好了么?” 他夹烟的手屈指勾了勾鼻梁,笑,“值班的军犬兵没关电源,刚好就录下来一段儿。” “……那录像怎么会在你手上?” 秦峥垂眸点烟灰,脸上的表情很淡,“我以为少尉会更关心录像的内容。” 陈梳嗫嚅了下,没发出什么声音,放在腿上的十指无意识收紧。 烟抽完,秦峥把烟头掐灭,眉峰一挑,黑眸凌厉没有温度,“到这份儿上,没什么好装的了。” 那女的别过头,平复情绪似的呼出一口气,挤出笑容,“峥哥,这里面可能有什么误会,我根本不清楚你在说什么……” 秦峥面无表情:“你利用职务之便,把军犬服用的正常药物换成致毒药物,陷害余兮兮。现在够不够清楚?” “……”陈梳睫毛不可控制地颤抖,脸发白,半晌没有说话。 之前那件事,她计划多时,从军区各首长的参观方案上便开始动手脚,可人算不如天算,百密终有一疏。 到底是军人,已被拆穿,敢做不敢当说不过去。少顷,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吐出来,极缓慢道:“既然你都知道了,我也没什么可隐瞒。对,那两颗硫酸阿托品的确是我换的,是我陷害余兮兮。” 秦峥眯了下眼,眸中怒意翻涌,沉声,一个字就是一句话:“给个理由。” “理由?”陈梳重复,仿佛听见了天大的笑话,笑起来,弧度苦涩又自嘲,“我讨厌余兮兮的理由,讨厌到恨不得她消失的理由,你不知道么?” 他淡声嗤:“我?” “……” “只为一己私欲,毒害军犬,陷害无辜。陈梳,你不配当一个军人。” “……”陈梳别过头,发狠咬紧唇瓣,没有吭声。 话说到这里,要印证的已经印证,再没有继续下去的价值。秦峥表情冷淡,起身,半刻不愿多留。 “等等。”陈梳忽道。 秦峥顿步,没回头,眉心拧成一个川字,极不耐烦,“还有事儿?” 她低低地笑,眼底闪烁着一丝病态的希冀,“你没有把录像往外给,而是来找了我……秦峥,其实你对我并不是一点儿不上心的,是么?” 他静片刻,回头,神色冷漠得没有一丝波澜,语气挺淡:“那个u盘里什么都没有。我来找这儿,只想录一段东西当证据交基地和军区。你挺配合。” “……”陈梳倏忽一僵,整个人如遭雷劈。 秦峥收回视线,出大门,冷声扔下几句话:“我的东西,谁都不能碰,敢碰就得敢把后果往下咽。今儿这生日,估计你永远都难忘了,陈少尉。” 作者有话要说:本来病都快好了,结果昨天晚上喝了一斗碗稀饭……一朝回到解放前……oo胃好不舒服。 嗯,别忘了撒花留言哦,爱你们。 第49章 chapter49 将近中午时,云城下起了雨。 窗外细雨如丝,雨珠拍打窗户,结成一层轻薄的雾气。透明开阔的视野被模糊了,远远望去,大半都市被浸泡在水汽中,燥热的空气被冲刷一新。 余兮兮在床上翻了个身,裹紧被子,犹豫是现在起床还是再睡个回笼觉。几秒后,她从枕头底下摸出手机,打开网页,查看自己的简历投递情况。 细算来,从基地辞职已一周有多,这段时间,她去石川峡兜了一圈儿,又经历了小超车祸这件事,起初那种愤懑和不甘已被冲得平淡。毕竟生活总要继续,没有必要为一些小人和糟心事耿耿于怀,过去的自己,心比天高,凡事争强好胜吃不得亏,后来离开了余家羽翼,她独立生活,也见识到社会的残酷和真实,终明白,人活世上,没有谁能永远一帆风顺。 这与懦弱无关,纯粹心境发生变化。 更何况,她有自己的顾虑。 就这么思索着,不知不觉又过去十分钟,雨还在下,映衬得屋内更加安静。余兮兮慵懒打了个哈欠,锁上手机,掀被子下床。 昨晚被秦峥折腾到半夜,她腿根还是软的,咬咬牙,捡起睡衣套上。床下拖鞋只有一只,另一只不翼而飞,她四下扫视一圈儿,拖鞋没瞧见,倒是四、五个用过的安全套零散掉在地上。 余兮兮脸瞬间就红了,赶紧弯腰捡起来,扔垃圾桶。 洗完澡出来,手机里多出一个未接来电,是云城本地的座机号,没有署名。 余兮兮微挑眉,回拨过去,摁下免提,然后两手并用,拿干毛巾搓湿漉漉的长发。 嘟嘟几声,通了。 “喂你好,我是余兮兮。”她没什么语气,“请问哪位?” 听筒里是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听上去,和气友善得过分:“小余啊,是我,刘立军。”顿了顿,似乎怕她不认识,又补充一句:“哦,就是云城退役军犬赡养基地政治处的刘立军。” 基地政治处? 余兮兮眸光一跳,惊讶道:“刘主任?” “诶对,是我是我。”那头的人笑容满面,问候寒暄:“吃饭没有啊小余?” 余兮兮嘴角抽搐了瞬,梗着嗓子干笑回话:“还没……刘主任,你打电话给我有什么事情么?” 那人道,“哦,是这样的小余……”对方支吾了下,还是笑,“你看你休假也休了七八天了,什么时候方便回来上班啊?” 闻言,余兮兮的表情瞬间微变,眯眼思索片刻,明白过来些什么。 她静了静,笑笑,垂眸看看指甲,说:“主任,之前那件事……我回来上班,会不会有什么不合适呢?” “不会,没什么不合适的。小余,之前那件事已经有结果了,那两只防暴犬药物中毒,和你没有直接关系。”刘立军的笑容听上去有些尴尬,续道,“其实吧,基地本来就没有让你走的意思,只是在事情水落石出之前,你确实需要暂时回避。看,这不一有结果我就给你打电话了么?” 余兮兮嘴角的弧度变得有些讥讽。 之前那种情况,她可以肯定,基地上层的决定绝不会是简单地要她“暂时回避”。可刘立军到底是搞政治的人,再难听的事,从他嘴里出来都能变得漂漂亮亮,三言两语间,既给足了她面子,也给足了自个儿台阶。 前后态度转了一百八十度,个中缘由,余兮兮用脚趾头想都知道。 思忖着,她皱眉捏了捏眉心,心底的情绪复杂,说不上多高兴,也说不上不高兴。她之前宁肯当怂包软蛋,忍了又忍,就是不想把他牵扯进来,终究白费了。 电话那头儿,刘立军见她半天不做声,试探道:“小余,你听见我说话了么?” “……嗯,听见了。”余兮兮回神,扯了扯唇角,礼貌又客气:“不好意思啊刘主任,我的事让你费心了。” “这有什么?像你这种好同志好人才,咱们谁都重视。”那人熟练地打着官腔,“行,你要方便的话,明天就能回来。” “我知道了,谢谢主任。”她应得平静,“那不耽误主任了,再见。” “等会儿。” 余兮兮皱眉,“主任还有别的事?” “小余啊,我知道,这段时间你受委屈了,但是要知道,组织永远是公正客观的,不会让任何一个好同志心寒。放心,以你的能力,只要好好干不出错,转正没什么问题。”基地办公大楼里,身着军装的中年男人点了点烟灰,再开口时,语气带上三分为难三分迟疑,道:“唉,就是秦少校那边,现在可能对咱们有些误会……” 话只说一半儿,剩下的全让你自己品读。 虽和这个政治处的处长接触不多,但余兮兮出身名门,知道官场上的弯弯绕绕,因此,她几乎是立刻就反应过来刘立军的言下之意。 于是她淡笑道,“主任也说是误会了,说清楚就行。我有机会,一定跟秦首长好好解释。” 刘立军眉开眼笑,“行。明天准时上班。” 电话挂断。 处长办公室内,中年男人吸完剩下的小半截儿,吐了口烟圈,然后端起杯子喝茶,咂了咂嘴,道,“行了,那孩子明天就回来上班儿。” 副处长坐在一旁的椅子上,点点头,又道:“没闹情绪吧。” 刘立军瞟他一眼:“个小姑娘,那么年轻,没点儿情绪可能么?”顿了下,又说,“但是我已经安抚过了,没大问题。” 副处长嗤了声,“没问题?依我看,问题大得很!”边说边伸手敲桌面儿,嗓音压低:“那卷儿录音我听了,愁得脑仁儿都疼。陈梳是谁,政委的亲闺女,咱们怎么把事情的真相往上报?” “不敢得罪政委,难不成就敢得罪秦峥?”刘立军拧眉,“幸好事情没闹大,要是惊动了秦老司令,咱俩可真要摊上大事儿。” 副处长挫牙根儿,嘀咕着骂了句,“那你说吧,怎么办?” 刘立军闭眼摁了下太阳穴,静几秒,说:“无论如何,毒是陈梳投的,咱们不能冤枉好人,也不能放过坏人。实事求是。” “但陈政委那儿……” 刘立军一脸不耐地打断:“行了行了,别瞎操心了,秦公子的动作可比咱俩老家伙快。那个烫手山芋,他已经给军区送过去了。” 副处长眸光惊闪,诧异:“……他自己把录音送过去了?” “对。” 话音落地,办公室里陷入几秒钟的死寂。 好一阵儿功夫,副处长回过神来,摸了把脑门儿道:“要没记错,秦峥这段日子快提中校了吧,就不怕出岔子?” “算了,这些咱们不能管也管不了。”刘立军睁开眼,面色透出几分凝重,“无论如何,要是军区那边来了解情况,我们还是得实话实说。” 到军区后,秦峥直接进了政委办公室,把拷贝着录音的存储器重重放在陈正发面前,脸色冷漠地撂下一句话:“要是看不懂,政委可以打个电话去问问退役军犬基地。”说完,头也不回地走出大门儿。 何刚那头催得急,俩小时里电话来了七通,直说有重要线索。他离开军区后直接去了禁毒总队,在那儿一待就是大半天,光顾忙,午饭也忘了吃。直到下午一点半左右,会议终于结束,何刚请秦峥去单位附近吃涮羊肉。 两人落座。 秦峥脸色不好看,何刚挑眉,摸出根烟递过去,给他点火,“老弟,你别愁眉不展的,你都这样儿,搞得我更有压力。” 他嗤了声,略倾身,抬起右手虚掩住火。 烟点燃,秦峥被烟雾熏得眯了眯眼睛,手夹着拿开,语气冷淡:“不是工作的事儿。”说完低下头,自顾自调蘸料。 何刚被这话挑起了兴致,扬眉问:“不为工作,难不成还是为女人?” 秦峥瞥他一眼,“有意见?” “……”何刚笑起来,自己也点了根烟,边抽边瞧他:“还是上回那个大眼睛卷头发的小姑娘?” “不然呢。” 何刚:“没换呢?” 秦峥挑起一筷子羊肉放锅里涮,几下捞起来,放嘴里,没什么语气地说:“没。不打算换。” 何刚半眯着眼叭烟,“你们都是小年轻儿,现在这年纪,全凭情情爱爱撑着。往后路还长,时间一久,人都是会变的……”说着,勾嘴角,笑容有些自嘲,“尤其是干咱们这行儿的,工作忙,任务重,和媳妇儿聚少离多,什么都有可能发生。” 秦峥看他半刻,问:“你儿子现在跟着他妈,你们多久能见一回。” 何刚夹起一筷子肉,淡道:“离之前有约定,两周见一次。” “那也还行。” “我也觉得还行。”何刚说着,好奇心不减,话题又回到原路上,“你那小姑娘惹你不高兴了?” 秦峥面无表情,“没有。” 正说着话,一阵铃声响起来。两人同事摸裤兜。 然后,何刚冲秦峥抬了抬下巴,说:“你的。” 秦峥摸出手机看了眼,下颔紧绷。之前那件事,那女人受了委屈一声不吭,什么都自己受着,全当他不存在,他一个男人,说半点儿不生气根本不可能。 但想到电话另一边的脸,他语气仍下意识地变柔和,“喂。” 那头陷入几秒的沉默,然后开口,还是那副娇软软的腔调:“你还在忙吗?” “刚开完会,跟何队在外面儿吃羊肉。”秦峥换只手拿电话,气消大半,淡淡地问她,“你干嘛呢。” “……没干嘛。”顿了顿,又改口:“在看电视。” 秦峥无意识地笑笑,接一句:“雪花女神龙?” 余兮兮怔住,以为是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没什么。”他嘴角弯着一道弧,嗓音低柔:“我这儿忙差不多了,过会儿就回来。你先选个地方,动物园游乐场什么的,下午我带你出去玩儿。” 对方嗫嚅了下,“又不是小孩子,去什么动物园游乐场……”深吸一口气吐出来,终于说:“基地的刘主任刚给我打电话了。” “嗯。” “他让我明天就回去上班。” “好。明早我送你。” “……”余兮兮捏着手机咬了咬下嘴唇,迟疑道:“给你打电话之前,我问了李成,他说你今天找了陈梳,还把一卷录音给了基地和云城军区?” 秦峥拧眉,烟没抽完就给掐了,语气微微压低:“你到底想说什么?” “……谢谢你了。” 他眯了眯眼,胸中隐隐燃起簇火:“继续。” 对方又是一阵安静,深吸了口气才说:“你先吃饭,等你回家再说吧。再见。”然后电话就挂了。 秦峥沉默几秒钟,没说话,拿起外套转身就走。 何刚举着筷子一脸狐疑:“你做什么?这饭还没吃完呢。” “慢吃。”他冷着脸,稳健脚步声远去,只赏下个挺拔背影。 “……” 何刚楞了楞,忽然摇头失笑,作出过来人的评价:“一看就是怕老婆。” 作者有话要说:么么哒,久等了 话说今天我摸了一整天的鱼摆摆,整个下午都在公司里码字 冒着被领导发现的风险, 这样耿直的作者难道不值得你们珍惜吗 别忘了撒花留言 第50章 chapter50 中午不是上下班高峰,路况良好,秦峥开车从禁毒总队回军区宿舍,穿个城,前后也只花了小半钟头。 回到家,整个屋子光线敞亮,厨房有响动,时而是哗哗水声,时而又是锅碗瓢盆的碰撞声,一个纤细人影儿在里头忙碌,挽袖子,穿围裙,白皙光洁的额头沾着一绺汗湿的发,满满居家味儿。 秦峥在门口处站定,盯着她,一时神出。 几分钟后,那姑娘把炉火拧小,擦了擦汗,转过身,视野里冷不丁就闯进来个高大男人,面容冷峻,黑眸深沉,不知已看她多久。 “……”余兮兮吓一跳,抬手在心口位置虚抚几下,皱眉嗔道:“回来了也不出个声儿,你想吓死我么?” 他挑了挑眉,视线扫了眼炉子上的砂锅,“弄什么呢。” “排骨和藕。”她边解围裙边往外走,应道:“上回逛超市的时候买的,几天了,我怕再不吃要坏。你下午不是没事儿么,正好炖来吃。” 秦峥脸色淡淡,没说话,等余兮兮经过厨房门儿时,随手勾住那截细腰把她拢怀里。垂眸,捏住她下巴往上抬,平静审度。 她也垂着眸,浓密的睫毛像两把乌黑小扇,在颊上投落极淡的影。 两人都没说话。 半刻,秦峥弓腰贴近她,嗓音很低:“不高兴,嗯?” 她嗫嚅了下,摇头,“……没有。” 他半眯眼,欺近就要吻她。 “……”余兮兮偏头躲开了,微皱眉,轻轻推腰上的手臂,“别闹。先到客厅里去,我有话要跟你说。” 这姿态带着略微的抵触和抗拒,秦峥唇紧抿,眼底浮起一丝愠色。她的性格很难藏住心事,之前那通电话,她犹犹豫豫欲言又止,他便隐约察觉到不对,回来一看,这女人的情绪果然不对劲。 秦峥觉得好笑。 她受了委屈他为她出头,现在问题都解决了,她的眉眼间却忧心忡忡,看不出半点儿的喜悦。为什么? 加上她之前的刻意隐瞒,很显然,她内心并不愿意他插手。所以现在,她是嫌他多管闲事,让她又欠一份人情?他搞不明白。 整个空间很安静,只能听见炉火燃烧的轻微滋滋声。 良久,秦峥深吸一口气吐出来,手臂松开,脸色平静地点了下头,黑眸盯着她,语气沉得发冷:“正好。我也有话说。” 雨已经停了,天空蓝得像被洗过,太阳在云后,给云的轮廓镶嵌一层金灿灿的边。 两人进了客厅,足有五分钟都是沉默。 秦峥沉着脸坐沙发上,半弓腰,两只膝盖支撑肘关节,唇抿成一条线。过了几秒,他拿起茶几上的烟盒摸出一根咬嘴里,拿火点燃,抽完一口后动作顿住,想起什么,又把烟头给掐了,随手驱散烟雾。 余兮兮不排斥男人抽烟,但不喜欢家里四处充斥烟味。他听她提过一次,没刻意记,但却下意识地克制收敛。 不多时,烟雾散完了,秦峥闭上眼,手指用力挤压眉心,接着才终于开口:“那件事,为什么故意瞒着我。” 余兮兮背靠墙壁站定,眼帘垂低,无意识地拿脚尖去蹭棕黑色的地板,半晌才答话:“……瞒你当然有我的原因。” “你的原因?”深黑的眸牢牢盯着她的脸,良久,秦峥扯唇,嘴角弯起一道很淡的弧,“余兮兮,你的原因就是不想欠我人情。” 这句话,语气平淡没有起伏,没有愤怒,也谈不上失落。余兮兮听后猛地抬头,和他对视,目光闪了闪,竟半刻回不过神,嗫嚅:“……什么?” 他一字一句,语气缓而低冷,“你还是把老子当外人。余兮兮,什么事儿都自己忍,那你有我没我什么差别?” 从与她接触起,他就知道她是什么性子,哪怕天塌下来,只要自己能抗就绝对不求人。在她心里,拒绝依赖是本能,所有的求助都是示弱,都是在欠人情。相处这么些日子,他以为和她已足够亲密,他以为她对他会有不同,可事实证明,是他错了。 这女人受了委屈都自己咽,会对他客气道谢,甚至会对他的帮助感到不满,仿佛一瞬之间,他们变得陌生,距离遥不可及。 那头,余兮兮在他的目光中皱起眉,等他说完,所有压抑的委屈和愤怒都毫无征兆地狂涌上来。 这人永远都自以为是又强硬,给她下结论,给她判刑,根本不给任何解释的机会。她难受,气得口不择言:“是啊,被陷害的是我,受委屈的是我,和你有什么关系?谁要你多管闲事帮我出头,我根本不需要!” 秦峥静了几秒,轻声开口,眼神阴沉得可怕:“管闲事?” 人在气愤和受伤中,理智形同虚设。她红了眼,硬着脖子和他对干到底,而且刀刀挑他最在意的刺:“对!我就是把你当外人,就是不想欠你情,不过一个男朋友,改明儿指不定什么时候就会分手,欠了债我怕还不清!” 一句“外人”,一句“分手”,平常不起眼的四个字,这时成了绝对引爆点。 秦峥舔了舔腮肉,眸光瞬时变得凌厉而凶狠,起身,大步流星走到她面前。她意识到不对,扭头想跑,可却已来不及,被他长臂一捞拽回来。 他一手把她扛上肩,一手把桌面的东西统统扫落,她尖叫挣扎,被他狠狠摁在他们平时吃饭的餐桌上。 “放开我!”余兮兮眼睛充血,对他又掐又打。 软白的小手没什么力,但指甲尖尖,一不留神从他结实修长的小臂上划过,留下一杠血丝。秦峥咬牙,眯了下眼,大掌攥住两只腕子举过她头顶,薄唇贴近她白嫩的耳垂,冷冷地笑:“这段时间你欠我的少?真要还,连本带利,你不得被我干死?” 这些字眼下流又不堪,她眼睛红得厉害,悲愤交织,抬起腿,狠狠朝他踢过去:“我再说一次,放开我!” 他的语气讥讽而残忍,“做梦。” 话刚说完,空气里“嘶”的一声,她领口被扯烂,露出莹润肩头,几粒扣子在地上跳蹦着滚远。他大掌捧高她纤细的脊背,唇贴紧,亲吻那些雪白的皮肤,她已不再挣扎,身体微微发抖,他的吻往上触到她的唇,停顿一秒,然后几乎疯狂地啃咬吞噬。 被扣在头顶的双手用力收紧。 这个吻暴力凶残,一点也不温柔,余兮兮躺在桌上,像被摆在刀俎上的鱼肉,任他宰割享用。唇和舌都传来丝丝疼痛,她睫毛轻颤,豆大的眼泪终于不堪重负地滚出来。 秦峥的舌还在她嘴里,泪水顺着嘴角滑进去,苦涩的味道在彼此口中弥漫。 他蓦的僵住。 瞬时间,一切像是时空定格。 男人的唇离开,余兮兮立刻在桌上翻身侧躺,四肢蜷成小小一团,门齿抵着指关节,肩膀抽动,倔强忍住哭声。 时间分秒流逝,良久,秦峥冷静下来,眼底的猩红和狠戾终于淡褪,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险些失控。 他沉默,伸手轻轻把她搂进怀里,闭上眼,额头贴紧她的。 她满脸都是泪,没忍住,低低的抽泣声终于从唇齿间钻出来。 “……”秦峥吻了吻她的鼻头,粗粒的指腹给她抹脸蛋儿上的泪,嗓音哑得吓人,“是我不好。你别哭。” 余兮兮心里难过,越哭越厉害,泪蒙蒙的大眼掀起来瞪他,口齿含混:“我怕欠你情,把你当外人,生活有你没你都没区别……”用力推他,“既然我这么没良心,你干嘛还跟我在一块儿?” 他抓住那只小手亲了口,把她圈更紧,苦笑:“谁让老子稀罕你,我认。” 她咬嘴唇,气得肺都炸了:“你给我滚蛋!” 秦峥说:“这我屋,我滚哪儿去。” “……”余兮兮眼泪一个劲儿地往下流,歪脑袋,脸颊在衣服上蹭了蹭,压抑说:“行,那我滚。” 他仍是那副平淡语气:“我屋就是你屋,你滚哪儿去。” 她气结,别过头用力吐出一口气,缓了缓,然后曲起手肘用力撞他胸,大骂:“秦峥,知不知道,你丫就一大傻逼!” 秦峥点头,“嗯,我傻逼。” “谁说我瞒着你就是把你当外人?陈梳那么贱,你以为我想忍?你以为我不想让你帮我出气报仇么!你以为我余兮兮是软蛋怂包二百五?” 余兮兮拿袖子胡乱擦脸,红着眼,哽咽得断断续续,“我以前什么脾气你知道,酒吧里被人骂一句,我他妈能打得他直接进局子进医院,我胆子不大,但从小到大从来没躲过事儿,你以为我为什么要忍陈梳!” 秦峥盯着她,须臾,反应过来什么,眉心拧成一个川字,嗓音压低:“李成那小子跟你说什么了?” “你凶什么?”余兮兮委屈得不行,抽泣道:“你回部队没多久,李成就跑来恭喜我,如果不出意外,审查一过,你七月之前就能提成中校。在这种时候,我不想也不能让你和军区政治部起冲突。你什么脾气我清楚得很,要我不瞒你,你不得把陈梳的皮都扒下来?到时候得罪了她爸,你前途还要不要了?” 成长环境使然,很多时候,她不够乖觉不够圆滑,甚至还有点缺心眼儿,但她不傻,至少知道孰重孰轻。以她以前脾气,陈梳敢阴她,她肯定闹得天翻地覆整回来,但是整完之后呢? 秦峥还有仕途要走,老司令已退休养老多年,伯父伯母也远在边城军区,秦家根基再厚也没法拍案定板。若把陈梳揪出来,无疑是当着全世界打陈政委的脸,政委再大公无私也毕竟是个父亲,面对毁掉自己亲女儿的人,谁能保证他会绝对坦荡公正? 余兮兮不敢赌。 怂包也好,软蛋也罢,别人怎么看,她压根不介意。可对于自己在乎的人,她能力有限无法帮衬,但至少不能拖他后腿。 听她说完,秦峥漆黑的瞳仁骤然收缩,手指捏住她肩,嗓音低沉:“你不说,是怕影响我?” 余兮兮攥紧了拳头打他,哭咧咧道:“不然呢!要不是为了你,我凭什么忍气吞声?你倒好,不分青红皂白就生我气……你这个臭流氓,我讨厌死你了!” 折腾半天,原来只是场误会。 秦峥无声一勾唇,静默,拥着她,由那小东西捶打发泄。未几,她打累了,索性踢了拖鞋盘坐到餐桌上,大眼和鼻头都红彤彤,哼道:“你说,你是不是傻逼?” 他垂眸看着她,不言语,目光很深。 她气呼呼,嘴唇撅得能挂酱油儿,踢他一下,语调阴阳怪气:“说话啊,刚才不是挺能说么?不是还要我连本带利还你人情么?” 话刚落,秦峥眯了下眼睛,忽然没头没尾问:“为什么宁肯自己委屈也要为我考虑?” 余兮兮愣了下,然后脸颊微微发热,目光飘忽看别处,道:“……我这人,心地善良也不是一两天的事,为你考虑,也比较正常。” 他挑眉,手指隔着布料掐她敏感腰窝儿,不轻不重地拧。 “……”她红着脸躲,终于无语道:“我说……你这人是不是傻?我喜欢你啊,不为你考虑为谁考虑?” 秦峥咬了咬牙,忽然一把抱起她就往卧室走,狠声道:“余兮兮,知不知道你越乖,老子他妈的越想上你。” 他们进房间之前,排骨和莲藕刚放锅里,等再出来,排骨已经炖烂,汤汁鲜香浓郁,香味儿飘了满屋。 夕阳西下,落日的余晖洒遍树梢屋舍,窗外依稀传来《秋日私语》,是隔壁人家的孩子在上钢琴课。 余兮兮在厨房里盛汤,身上随便套了件秦峥的衬衣,很宽大,下摆遮住了腿根。她拿汤勺在锅里搅动,一阵脚步声从背后传来。 她瘪瘪嘴,没回头便道:“话说回来,你把事情闹这么大,真的没关系么?提中校对你来说挺重要的,万一有什么影响怎么办?” 男人从背后抱住她,坚硬的下颔放在她头顶,没什么语气道,“不重要。我无所谓。” “……”她皱眉,回头瞪他。 秦峥淡笑,“逗你呢。自个儿闺女干那丑事,政委自己脸上也没光,哪儿好意思再迁怒。别胡思乱想。” 余兮兮缓慢点头,舀起一勺汤,吹了吹,喂到他嘴边。他抿了一口。 “好喝吗?” “一般吧。” “什么?” 秦峥默几秒,说:“……嗯,挺好。” 她顿时抿嘴笑起来,“这还差不多。” 没煮饭也没烧菜,余兮兮倒是可以只喝汤,但秦臻却不能。现在做饭时间偏晚,于是两人商量了下,决定出去吃,晚上顺便再去万达看场电影。 “想吃什么?”秦峥拿上钥匙。 余兮兮踩上一双露趾高跟鞋,想了想道:“牛排吧。”刚说完,秦峥的手机就响了。 他接起来,脸上没什么表情,简单嗯了几声,然后挂断。 她挑眉,有点紧张,生怕是工作上的事:“怎么啦?” 秦峥淡声说:“老董打的。有几个战友来云城公出,约今晚吃饭。我给推了。” “……战友?你推什么呀?”余兮兮眨了眨眼,“我们反正也没吃,一起去不就行了。我又不是见不得人。” 作者有话要说:么么哒,久等了,别忘了撒花留言哦,爱你们づ╭ 老水晚上要和鹿哥面基去了, 回家估计有点晚了,嗯,这样,明天我会送红包,这章所有2分评都有份么么哒! 第51章 v章购买80%以上第一时间看文,未及80%则24小时后看文。。しw0。 周易好笑,拍开她的手进里屋换衣服。 余兮兮等得无聊,于是拖了把椅子坐好,趴椅背上,拿羽毛逗一只笼子里的荷兰香猪。那小家伙哼哼着,鼻子不停地拱羽毛,模样很是可爱。 里间遥遥传出个声音,问:“对了兮兮,一会儿咱们去什么地方?” “miuz。” 周易出来了,身上的卡通t恤工作服换成了背心短裤,很随性的打扮,落落大方。余兮兮半眯着眼打量她,然后勾勾手,“诶,你过来一下。” 周易踱过去两步。 她从包里摸出一管口红扔过去,手托腮,浓密黑卷发下露出一截雪白手臂,“小姐姐,出去玩儿呢,化妆是基本礼仪。试试这个色,适合你。” 周易挑眉,端详一阵儿才发现那口红没拆过封,崭新的一线大牌,最新款。她眼底闪过丝诧异。 余兮兮嘴里含着棒棒糖,腮帮子鼓起,“送你的,抵未来几天的房租。” 周易笑,“算盘挺精的。” 余兮兮这次没再回话,叼着糖,继续专心致志地逗那荷兰猪。 大概是因为,六年前她欠了黑风一条命,所以从那以后,她真的很怕再欠人什么。尤其是,还不起的东西。 收拾完一切,余兮兮开车载着周易直奔miiuz。漆黑夜幕下,镶满水钻的法拉利惹眼而招摇,刚一停稳,立刻就有殷勤周到的泊车司机迎上来。 她随手把车钥匙扔过去,拿出手机,在微信群里敲字:到了。 帅气英秀的服务生拉开大门,dj嗨曲的音乐声传出,浮光掠影,觥筹交错。场中形形□□的年轻男女,人影晃动。 周易环顾四周,“你说有人包场?” “嗯。” “谁这么大方?” 余兮兮在吧台旁边随便找个位置坐定,要了两杯鸡尾酒,然后才摇摇头,“不太清楚。” 周易差点儿给她呛死,沉声说:“这都没弄清楚还来玩儿?” 余兮兮吃了块水果,“唔,很重要吗?” “缺心眼儿。” “嘻嘻。” 调酒师很快调好两杯玛格丽特,余兮兮接过来,一杯递给周易,然后抿了一口自己杯里的酒,表情满意:“手艺还不错。” 话刚说完,几个端着酒杯的男人就走了过来。 周易瞥见了,挑挑眉毛,“你朋友?” “……”余兮兮转头,那两人容貌英俊却很是面生,应该是来搭讪的。她脸色淡淡地摆了摆手,两人识趣,目光一转寻找其它目标。 周易淡声道,“到酒吧里来的人,绝大多数都是以约炮为目的。” “也有纯粹来凑热闹的。” 说完,余兮兮拇指一翘,指自己:“我啊,我就不约。”说完又喝了一口酒,抱憾的语气,“主要没看得上眼的。” 周易说:“之前追你那些,我看不都挺好的么。” 余兮兮摇头,尖尖的指甲盖儿敲那玻璃杯,“得了吧,不是我的菜。我喜欢什么类型你又不是不知道,可惜啊,现在那种男的太少了,走大街上一瞧,一水儿的娘炮。”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闲聊,长夜漫漫,打发时间。没过多久,周易的目光再次看向余兮兮身后。 她狐疑,“怎么了?” 周易抬抬下巴:“又有想约的来了。” “……”余兮兮回头,看见一个穿休闲西装的英俊男人,修眉长眼,名牌衣裤名牌表,一身行头直奔七位数。 这一回倒不是来约炮的。 那人笑容满面地看着她,嗓音低润:“余兮兮。” 余兮兮也勾起笑,带着淡淡疏离,又有点惊讶:“沈铭?你也在啊。” 余家和沈家在生意上的往来较为密切,她自然也认识沈家这位公子:英国留学归来的青年才俊,高学历,高智商,年纪轻轻就被云城的财经杂志誉为财富新贵。 这回换成沈铭诧异:“今天是我主场,你不知道么?” “……”呃。 余兮兮着实尴尬了一下,但又很快回过神,笑道:“啊,刚才没反应过来。” 沈铭倒也没在意,未几,视线微转看向旁边的周易,眉头微蹙,“这位小姐是……” “哦,这是我朋友,周易。” 沈铭温文尔雅,举止谈吐都透出翩翩公子的好教养,“我姓沈,周小姐,幸会。” 周易道,“幸会。” 沈铭接着问,“你们只有两个人?” 余兮兮点头,“嗯。” “那干脆一起玩儿吧兮兮,人多热闹。”沈铭指了指一个卡座方向,“我们就坐那儿,都是你认识的人。” 她一阵犹豫,抿抿唇,搅弄杯子里的酒,斑斓蓝色在玻璃另一侧中翻滚。 沈铭那帮圈子,她不熟。可转念一想,自己今晚本就是来解闷儿,凡事图个乐,管他那么多呢。 一帮年轻人,喝喝酒酒聊聊天,气氛还行。酒过三巡,有人提议玩儿游戏,几个最活跃的的男女立刻拍手附和。 余兮兮靠在沙发上吃水果,对所谓的“游戏”兴趣不大,扫一眼桌面,酒大半已空,于是她打了个响指,要服务生再来三套洋酒。 沈铭起身给她敬酒,周围音乐声太大,他站得稍近,声量抬高:“兮兮,听说你下个月要去巴黎进修?” 余兮兮原挂着笑,一听这话,脸色微微沉下去:“听说,听谁说?” “我听伯父跟我爸提过。” 她嗤了声,语气冷淡:“他和你爸爸开玩笑呢。” “……”沈铭尴尬,举酒杯的手僵在半空。他随便找的话题,没想到会是这么个答案,实在失策。 很快,游戏规则定下,余兮兮听完,没什么兴趣。 她不想玩儿又不好直说,干脆起身笑笑,“我们去一下洗手间,你们玩儿。”说完,和周易一道离开了那个卡座。 夜愈深,酒吧里人愈多,余兮兮绕过舞池往洗手间走,忽然肩上一凉,有酒液冷不丁地洒了上来。 周易低呼一声,连忙把她往旁边扯。 “……”余兮兮眉头拧紧,侧目;旁边是一个高大的外国男人,摇摇晃晃,酒气冲天,手里的洋酒杯子空了大半。 毫无疑问,空了的一半全在她衣服上。 外国人醉醺醺的,看她一眼,然后打了个酒嗝就准备离去,丝毫没有道歉的意思。 余兮兮本来就不是善性人,见状,火气噌的冒起三丈:“你他妈没长眼睛呢?” “……”外国男皱了下眉,目光上下打量她,看她漂亮,咧开个笑,伸手就要去摸她的脸。 余兮兮面无表情地站开一步,静几秒,拿起手边桌上的一杯酒,淡声道,“我再说一遍,道歉。” 外国男嘴里嘀咕了句什么,冷哼着又准备走。 那个词儿,余兮兮将好听清了:bitch。 一刹之间,仿佛所有的火星都在此刻点燃,烧起燎原烈火。 她笑,手一扬,大杯洋酒泼了那人一脸。 “怎么回事?”后边儿的沈铭没搞清楚状况,拨开人群往里边儿挤。 “……”外国男愣了下,满脸的酒,回过神后暴跳如雷:“!”接着便要挥拳揍她,旁边的人津津有味地看热闹,见要动手了,终于意思意思地开始劝架。 余兮兮冷笑,外套一脱狠狠扔地上,“心情不爽你还非往枪口上撞,想打架?好啊!” 周易拦住她:“兮兮,你冷静点!” 余兮兮说,“让开。” 周易当然不可能让,“你喝多了?别闹!”边说边伸手拽她。 这时四、五个人高马大的外国男人围了过来,明显是和之前那人一起的;沈铭那帮也来了,血气方刚的年轻人,又都喝了酒,几个脾气爆的指着对方鼻子就是一通大骂:“你们他妈哪儿来的洋玩意儿,谁的朋友?” 沈铭转头吩咐一个服务生,“叫保安,把那几个外国人赶出去。” 然而服务生前脚刚离开,一个大块头就动起了手,几个二代骂了声“操”,撸袖子抄子,骂骂咧咧地一拥而上。 凌晨两点半,区派出所大厅。 白炽灯底下坐了好些穿制服的民警,表情严肃,一边询问一边给涉嫌聚众斗殴的人录口供。 “姓名。” “余兮兮。” “年龄。” “24。” “今晚去少城路的miuz酒吧做什么?” “玩。” 给余兮兮录口供的是个女警,身段儿纤瘦,五官秀丽,看上去年龄不大。她拿笔记录着,又问:“为什么聚众斗殴?” 余兮兮手臂上贴了好几张创可贴,她坐在椅子上,说:“那个外国人泼了我酒,没道歉,还骂我婊子。我很生气,所以也往他身上泼了酒,两边朋友看不过,就动手了。” 女警又问了些问题,余兮兮都配合地回答。 一旁,不停有人往家里打电话,然后又不停有家长把自家闯了祸的少爷小姐保释接走。短短半小时,原本吵闹的大厅只剩下两个人还在录口供。 一个余兮兮,一个周易。 又捱了十分钟,余兮兮终于坐不住了,抿着嘴唇迟疑片刻,从包里摸出手机——自己倒没什么,但这种情形下,总不能连累朋友一起受罪。 她点开通讯录,指尖下的联系人姓名:余卫国。 作者有话要说:么么哒,今天出了趟远门,到地儿都下午五点多了,休息休息开始码字 所以晚了点,爱你们 第52章 chapter52 余兮兮被果汁呛住,忙忙扯过纸巾捂住嘴,咳得上气不接下气。缓过神后,她一双大眼瞪圆,瞠目结舌:“你说什么?初恋?” 这反应不在意料中,老七一愣,嘴里的话冲口而出:“合着嫂子你还不知道啊?你可是峥哥的初恋,是他谈的第一个姑娘。啧啧啧,在你之前,我哥感情世界一片空白,比纯净水还纯……” 正说得眉飞色舞,屁股底下的凳子就让人一脚蹬翻了。 李煜鑫没防备,“哐当”一声摔了个结结实实,手捂腚,龇牙咧嘴,表情错愕,说不出的喜感滑稽。 其它几人幸灾乐祸,拍着桌大笑起来。 秦峥全当没看见,眸微垂,夹菜喝酒,表情冷淡得像事不关己。 “……不是,”老七可怜巴巴,边吸凉气儿边从地上站起来,说:“峥哥,这好端端的,你踢我干嘛?” 秦峥没答话,董成业却抄起把花生狠狠甩过去,忍笑骂道:“让你嘴上不关门儿。峥哥这下这算轻的,再说些有的没的,我都得替哥收拾你!” 老七委屈,嘴里嘀嘀咕咕:“真是,我说句实话都有错儿?峥哥本来就纯。” 余兮兮:“……” 秦峥静几秒,筷子一撂,撩起眼皮瞧他:“你他妈有完没完?” 张凯大声附和:“就是,你他妈有完没完?二十九才初恋又怎么了?那说明咱老三眼光挑,会选人,所以才能找着小嫂子这样的好姑娘。”说着转头,冲秦峥咧嘴角,“我说的对吧,峥哥?” 秦峥皮笑肉不笑,没说话,董成业见状,忙忙把那小子往旁边赶,斥道:“臭小子,撸你的串儿!” 李煜鑫是一根筋,琢磨来琢磨去,还是困顿,不知道自己说错了哪句,只能抬手撸撸脑门儿,眼观鼻,鼻观心,默默往嘴里塞牛肉。左右两边,王雄和张凯憋笑憋得肺都快炸开,头埋碗里,看不见表情,只留两副宽肩剧烈抽动。 老董一人给了一巴掌,“嫂子面前,都给我正经点儿!” 王雄捂着头“哎哟”,张凯吃痛,咬牙道:“嫂子面前,留点儿面子成不!” 笑笑闹闹气氛活跃,余兮兮嘴角弧度也越翘越高,摆摆手,说:“没关系没关系。我常听秦峥提你们,你们是他的好兄弟,当然也就是我的朋友,都一家人,不用太拘谨。”然后以果汁代酒地敬过去,“第一次见面,很高兴认识你们!” 都是群糙老爷们儿,喝酒吹牛皮,说的话全都转眼就忘,谁都不往心里去。 没多久,五个人喝完两件,酒量最差的王雄和张凯都差不多了,含混吆喝几句,撸起袖子就开始对吹。 董成业和李煜鑫在旁边儿大声起哄,余兮兮也捧场,拍手不停叫好。 周围闹哄哄的,秦峥不参与,大多时候都自顾自喝酒,偶尔掀起眼皮,目光也是被她吸引。 夜越浓,露天烧烤场的生意越好,烟雾缭绕,酒精味儿和烤肉味儿在空气里交织,味道怎么也说不上好闻。可离奇的是,她身处其中,竟没表现出半点排斥,大眼晶亮,嘴角弯弯,笑容发自内心,柔和灯光在那小巧精致的轮廓上流转,说不出的娇媚动人。 秦峥盯着她,半刻,摸出根烟咬嘴里,拇指旋动打火机的齿轮。 火光燃起的同时,他的姑娘像感知到什么,侧过头,乌溜溜的眸对上他的眼,眨巴两下,像是好奇:“为什么看着我?” “不为什么。”他一勾唇,浓白烟雾从鼻腔里呼出来,点点烟灰,目光移开了,“你长这么勾人,不就给我看的么。” 余兮兮脸颊发热,切了声,“看过我觉得我漂亮的人多了去了,又不是专门为你长成这样。臭美。” “你勾人的又不止脸蛋儿。其它地方,多的是专门为我长的。” 这句话,他说得正经又平淡,乍一听根本挑不出半点错处。余兮兮微愣,几秒后回过神,身体一阵紧绷,脸通红,掐着他手臂娇嗔:“……喂,你什么时候能不对我耍流氓?” 秦峥说:“对着你没法儿不流氓。” 余兮兮无语,又羞又怒地捏了捏拳头,忍不住骂他:“一点儿不正经。成天想些不健康的,你把你们解放军的‘三大纪律八项注意’记哪里去了?” 他随意倒了一杯酒,淡道:“想你用心,记那些用脑子,没冲突。” “……”听了这话,她呼吸都滞住了,心口砰砰乱跳,一面悸动,一面又觉得自己没出息,被人三言两语就搅乱满池春水。 秦峥抬眼皮,沉黑的视线落到余兮兮身上。她脸蛋儿和耳朵根都红成了番茄色,这个角度,依稀还能窥见领口底下的风光,小小一片,红潮侵袭雪白,一路蜿蜒延伸往里弥漫,活像只被蒸熟的小虾米。 他眯了眯眼,眉峰挑起一侧,逗她:“都多久了,还这么不经撩。” 余兮兮门齿咬唇瓣儿,半天找不到反驳的话,最后,一瞪眼一跺脚,气呼呼道:“喝你的酒,不许跟我说话!” 散场时已近凌晨。 秦峥的酒量,董成业四人加一块儿只勉强陪住,出了烧烤店,他微醺,几个兄弟里却只有老董还能走直线,其余三个,吐的吐,趴的趴,洋相百出。若不往外说,谁也没法把他们和威风凛凛英气逼人的军官联想在一起。 毕业后,寝室八人各奔前程,分布在全中国的各军区各部队,一年都难见一次,聚齐的次数更是为零。这么些年,他们有的坚守一线,有的退居后勤,官职越来越高,前途越来越好,却再没像军校时代那样开怀痛饮过。故人相见是个契机,追忆青春,麻痹神经,仿佛醉后他们便重回十八岁,无忧无虑,壮志满怀。 而今夜之后,他们又将回到各自的城市,各自的岗位,再见不知是何时。 夜深人静,晚风夹杂着枯枝树叶吹过街道,有种凄清的美。 几个男人全是一米八几的大汉,余兮兮想扛也扛不动,只好跑路边儿去拦车,看着秦峥一次架两人,轮番把老董他们送上出租。 未几,最后一辆车的车门关上,平稳驶离,很快便融入夜色。 秦峥站原地,神色平静地目送。 余兮兮就站在三步远的位置,没有上前,也没有出声打扰。她安安静静地待在他身后,恍惚有一刻,竟从那挺拔刚毅的背影中读出了丝不同的味道。 军人之间的友谊,烈得像酒,也淡得像水,分离也很简单,不是不伤感,只是不会刻意去描绘伤感。 几分钟后,又一阵晚风吹面袭来,盛夏时节,竟带几分寒意。秦峥回转身,脸上的神色冷淡如常,视线抬高,看见余兮兮俏生生地站在那儿,夜浓如墨,她娇婉柔软仿佛光源,驱逐开周围黑暗,醒目又耀眼。 秦峥眯了下眼,盯着她,觉得自己真有点儿醉了。 然后,他看见她向他走来,眼睛亮亮的,声音柔柔的,语气有点不确定:“你还好么?走,回家了。” 软白的手牵起他的手,触感滑腻又温暖。秦峥垂眸,掌心里小小的一只,纤巧雪白,只占据他手掌的一半。他指肚贴着她手背,摩挲了下,“好。” 他手有些凉,余兮兮拧眉,小手用力把他捏得更紧,不满道:“冰啤酒喝多了伤身,以后给我收敛点儿,听见没?” “嗯。” “……”他嗓音低柔应下来,太温和,以致她微微怔忡,顿步,在吉普车旁停下,仰头直视他的眼;那双黑眸仍深不见底,只是略有醉态,敛去几分锋芒,轻微迷离。 余兮兮眨了眨眼,猜他可能喝醉,于是手举到他眼前,挥了挥:“诶,你认识我吗?” 秦峥抓住那手吻了下,又把她的身子整个儿拢到怀里,低头,亲她毛茸茸的脑袋,嗓音低哑:“我宝贝儿。” 眨眼间,她脸火烧火燎,吃不准这人是有意还是无意——这称呼,亲密又肉麻,他一贯只在床上才这么喊。 她微抿唇,试探性地推他一下,柔声道:“你先上车,这么晚了我们得快点回家。” 秦峥像没听见,闭眼吻她颈窝,呼出的气息滚烫,酥痒痒的,夹杂浓烈酒气。余兮兮无语,费力从兜里摸出车钥匙,解锁,开门,然后抚摸他脸颊,换上副哄小孩儿的口吻:“峥峥乖,现在该回家睡觉了,我扶不动你,所以你自己上车好吗?” 他被逗笑,在她耳畔低低笑出声。 “……” 她气得想打人,跺脚:“混蛋,又骗我!” 磨磨蹭蹭,到家已经凌晨一点半。秦峥酒劲儿上头有些疲乏,于是一进门就直接躺在了沙发上,闭着眼,拧着眉,呼吸平缓而沉重。 余兮兮刚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一杯蜂蜜水,蹲身靠过去,声音放轻:“把这个喝了再睡。” 秦峥一动不动。 她叹了口气,只好放下水杯,从卧室拿了件毛巾被给他盖上。随后站起身,指尖点着下巴来回踱步,回忆以前喝醉时,宋姨照顾自己的步骤。 几秒后,余兮兮走进洗手间,把毛巾打湿拧干拿出来,给秦峥擦脸。 没擦几下,他醒了,黑魆魆的眸子隐有血丝,直勾勾盯着她。 余兮兮动作一僵,尴尬挤出四个字:“……吵醒你了?” 秦峥没吭声。 “不好意思……”她悻悻把毛巾收回来,刚要走,一股大力猛袭她的腰。她猝不及防,几乎是直接扑进他怀里,被男人环得死紧。 “你干什么?”余兮兮红着脸挣扎,声音小小的:“快点放开。” 秦峥滚烫的呼吸灼烧她耳垂,声音低哑得要命:“乖,让我抱一会儿。” 她眸光微闪,不动了,只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柔声问:“我兑了蜂蜜水,要不要喝一点?” 他拿下巴蹭她的脸蛋儿,笑了下,答非所问:“知道是自己给你男人开的苞,心里爽不爽?” 余兮兮:“…………” 秦峥吻她的鼻头,然后往下轻啄那软嫩的唇,流连半天,抵着她,似有若无地说了句话:“我等够久了。再不娶你,怕以后会来不及。” 余兮兮没听清,狐疑,侧耳靠过去,“你说什么?” 他呼吸平稳,已睡过去。 作者有话要说:么么哒,别忘了撒花留言哦 峥哥:老子是个雏儿。惊喜不惊喜?意外不意外? 余家小分队下线蛮久了,嗯,下章上线:) 第53章 chapter53 再刚强的男人也有柔弱一面,余兮兮抬眸,瞧见秦峥像已睡着,薄润的唇紧抿着,眉目难得舒展,英俊的面容平和无害。? 她试着离开,不料他拧了下眉,双臂箍得更紧,大手掐揉那段儿软乎乎的小腰。她吓一跳,脸色绯红摁住那只讨厌的手,小声骂他:“怎么睡个觉都不老实!撒开,不许在我身上乱摸。” “……”秦峥压根儿没醒,刚才那些动作全凭本能,仍闭着眼,很快,呼吸重新平稳规律。 余兮兮无奈扶额,片刻,忽然失笑出声,抱抱他,又嘟唇亲他的脸,觉得果真应了那句风水轮流转。以前她娇气,总是心安理得地享受宠爱被他伺候,现在囫囵打个调,要换她照顾他了。 她勾嘴角,又推他一次,轻手轻脚站起了身,进洗手间,拿出热毛巾重新替他擦脸擦手,完后给他脱下鞋,整整齐齐摆在边儿上。忙活完看时间,已经两点多,她困意袭来打了个哈欠,不放心,干脆拿了棉被在他身边躺下,静静看他,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 次日,秦峥把余兮兮送到单位大门口,完后调转车头,又找何刚去了。 头顶晴空万里。 离开基地将近两个月,再回来,所有人和景都异常亲切。李成老远就在门口等,看见余兮兮后兴奋挥手,直接跑过来,表情别提多高兴。 “余医生,你可算回来了,大家伙儿都说特别想你!” 她心情也受感染,一勾唇,忍不住逗他:“都特别想我?那你说说,大家伙儿都有谁?” 李成老实巴交,听了这话,居然真的扳起指头跟她历数,念叨道:“我,我们宿舍的,你们主任,还有山狼……” 余兮兮好笑,边往办公楼走边道:“我说小李同志,你什么时候也学会夸大其词不实事求是了?别的人我不知道,至于山狼……”她瞄李成一眼,“合着你还通犬语呀?” 李成赶忙摆手:“不是,余医生,我没夸大其词,山狼真的特想你。”说着叹了口气,续道:“你走以后,山狼整整绝食了三天,不吃东西,也不搭理人,跟霜打了的茄子似的,随时都没精神。我犯愁,请了你们科室的其它医生来,说不是生病,纯粹心理问题。能试的法子都试了,半点儿用没有,到第四天,主任实在没辙,只能给它麻醉了强行输营养液。” 话听完,余兮兮脸色微变,两道细眉用力往里蹙,追问:“那山狼现在怎么样?” 李成答道:“比你刚走的时候要好点儿了,但一顿饭还是吃不了多少,俩月不到,瘦了一大圈儿。” 余兮兮抿了抿唇,没答话,调转方向直接往生活区去了。 门口处,照例有军犬兵发放防护服,余兮兮摆了摆手,没要,提步直接往里走。光线明亮,通道很长,空气里漂浮着她熟悉的来苏味,两旁屋舍内,退役军犬们或坐或卧,一双双眼睛警惕而防备,盯着闯入领地的陌生人。 没过多久便走到尽头。 余兮兮眸光闪了闪,步子放缓,看向右手边那间铁护栏隔开的犬舍:一只成年昆明犬趴卧在地上,耳朵耷拉,向来精锐冷酷的眼中透着一丝迷茫,断肢蜷在胸前,喉咙深处有一搭没一搭地呜,看上去,没精打采,丝毫不复往日的威风雄健。 她心口突的一紧。 老虎团里最英勇无畏军功赫赫的战士,此时的精神状态,甚至不如一只普通犬类。 李成也不好受,低低道:“军犬忠诚,通人性,最重视和饲养者之间的感情。山狼其实很认可你。你离开基地的这两个月,它一直在等你回来。” 余兮兮眼眶微红,静半刻,抬手敲铁栏,吸吸鼻子,尽量让自己的语调松快平常:“诶,狼哥,您老晒太阳呢?” 趴地上的军犬愣住,猛抬头,漆黑的眼睛精准无误看向她,一时没有任何举动。 李成拿钥匙开锁,推开门,她走进去。 山狼盯着她,完好的三只脚掌着地,一下儿就从地上站了起来,抖抖毛。这反应挺平静,瞧不出半点儿久别重逢的喜悦,余兮兮挑眉,蹲身冲它拍了拍手,笑说:“怎么,一段日子没见,都不认识我……” 话还没说完,一道黑影儿便迅雷不及掩耳地扑了上来。她错愕,毫无防备来不及闪开,瞬间就被扑倒在地,山狼哈哈地喘气儿,伸舌在她头发和脸上胡乱地舔,眼睛乌亮,长长的尾巴翘老高。 余兮兮不停地躲,“行了行了,别闹……我勒个去,住口!你把我粉底都舔没了!” 山狼像能听懂,顿住了,吐着舌头瞧她。 “……”余兮兮忙不迭地站起来,头发和脸颊湿哒哒的,全是军犬的唾沫。她无语,有点儿恶心又有点儿动容,打个手势,它瞬间端坐下来,摇摇尾巴,像只乖巧的大狗宝。 她居高临下,目光打量山狼几秒钟,道:“以前对我爱答不理,看不出来,你还挺喜欢我的嘛?” 山狼一双眼睛巴巴的:“嗷。” 余兮兮恶寒,“这么五大三粗的,别学那些宠物狗卖萌。不适合你。” “呜……” 军犬眼里的光芒噗噗两下,熄灭了,蔫头耷脑,右前腿在地上画圈圈。 从宿舍区出来,余兮兮先去洗了把脸,然后便回科室报道。刚换上白大褂,主任就把她叫过去,七七八八说了一大通,又是安抚,又是鼓励,最后有意无意提道,“无论如何,该受罚的人没捞着什么好果子,小余,你也就别再多想了,把全副精力都投到工作上。听我的,好好干,以你的资质,前途不可限量。” 风波平息后,余兮兮再没见过陈梳。 法律上对军犬并没有特殊的保护政策,陈梳对军犬投毒,只算毁坏公共财物,对余兮兮的所作所为也只构成诽谤,但消息不胫而走,几日之内就传遍军区上下,蔓延如病毒。一夜之间,陈梳从高高在上的政委千金沦为了众人笑柄。 “听说了么?陈梳好像被调到泸西县去了。” “泸西县?那儿是穷乡僻壤,谁的注意啊?” “还能是谁,她爸呗。陈政委官大面大,半辈子攒的脸都让她丢尽了,这女的心眼儿这么坏,照我说,罚到这程度都算轻了。” …… 余兮兮走出洗手间,心情如常,将两个女人尖锐的议论声抛在了身后。 日子回归正轨。 半个月过去,在余兮兮的照料下,军犬山狼的身体很快便恢复成最佳状态。主任对她的表现满意得很,没多久就往上提了份文件,标题是“余兮兮同志转正申请”。政治处开绿灯,批复同意,她正式成为基地的一名兽医师。 这天是周五,傍晚时,云城天空竟出现大片火烧云,从西一路绵延往东,灿烂耀眼,为整个城市染上一层金红色。 这种美景不常见,余兮兮纳罕,站在窗前拿手机拍照,将漫天霞光定格。 今晚没人接,她背着包,蹙着眉,慢悠悠地往地铁站走,心里想事情。 近来,南帕卡集团的活动趋于频繁,秦峥也越发忙碌,一天二十四小时,他有三分之二都待禁毒总队——天没亮就出门,到半夜才回家。关于他的工作,他不说,余兮兮便绝不会多问,但人不是机器,这么高的强度工作,她纯粹担心他身体…… 忖度着,她咬了咬唇瓣儿,摸出手机,打出去一通电话。 嘟嘟响了两声,被对方摁断,紧接着就有新信息传入,简单两个字:开会。 “……”余兮兮无语,认命把手机收起来,一抬头,地铁刚好到站。她走进去,随便找了个空位坐下,百无聊赖地刷微博。 十五分钟后,秦峥的电话回拨过来。 她静几秒,接起,“……你会开完了?” “没。我出来放水,顺便就给你回电话。”低低沉沉的嗓音在耳畔响起,语气挺淡:“下班儿了?” 她轻轻地嗯,迟疑半刻,又问:“今天回来吃晚饭么?我买的鱼一直没吃。” 那人随意地应:“事情还没处理完,估计悬。” 余兮兮眼底的眸光黯下几分,可怜巴巴:“那我今晚不是又吃不成鱼了。” 秦峥低笑:“你一姑娘,会做的菜还没我多,丢人不丢人?” 余兮兮底气不足地反驳:“好多连面都不会煮呢,我这哪儿叫丢人,怎么,嫌弃我么?” 他语气懒洋洋的:“你是我小祖宗,供着都来不及了,哪儿敢嫌弃。”顿了下,勾了勾嘴角,嗓音低柔:“鱼再放一天,明儿我回来做给你吃。” “你说的哦。” “嗯。” 她想了想,正色补充一句:“说话不算话的要阳痿!” “……”秦峥静默几秒,狠狠的:“赌这么毒,你缺心眼儿呢?老子萎了对你什么好处?”边说边提裤子拉链儿,转过身,从洗手间里走出去,“回会议室了。” 余兮兮噘嘴,“……哦。那你要记得按时吃饭,别忙太晚。” “好。”他换了只手拿电话,等片刻,对方迟迟不挂断,于是眉峰一挑:“舍不得挂我电话?” “……有点儿。”声音柔柔的,小得像蚊子叫。 “那亲一个?” 话说完,对面足沉默了好几秒才响起一声“啵”,轻而软,然后逃也似的,电话被迅速挂断。 秦峥失笑,收起手机,阴沉整日的心情瞬间大好。 会议室的门开了,他转身,看见何刚从里头走出来,抿着唇,神色严肃。他拧了下眉,“怎么了?” 何刚道:“线人有最新的情报。” “说什么?”秦峥问了句,下意识地,伸手去摸兜里的烟盒和火机。 对方没言声,脸色也不好看。 秦峥点烟,语气冷冷淡淡:“不方便说?” 何刚静默好半晌,终于沉声开口,道:“杀眼镜蛇刘万的那个杀手,似乎,和六年前的一宗绑架案有关。” 余兮兮就像往常一样,独自回家,独自吃饭,洗澡洗衣服。做完一切能做的事后还不到十点,她不知能干什么,索性爬上床,闭上眼,催眠自己入睡。 迷迷糊糊睡到半夜,突的一凉。 她皱眉,侧卧着,下意识将身子蜷成小小一团。然后,下巴被人捏住,拧过去,深吻铺天盖地落下,夹杂熟悉的烟草味。 不到一分钟,余兮兮被亲得大眼迷离,全身都软绵。然后,男人掐着那段儿细腰翻转一圈儿,她跪床上,脸红红的,柔弱而娇媚,身后是他,劲腰窄臀狠狠地冲顶,深而重,霸道,强势,撞得她魂飞魄散。 夜色,又磨人。 那一天,余兮兮目眩神迷,被秦峥一次又次地抛上云端。她不知道他要了她多久,也不知道他要了多少回,只依稀记得,快天亮时,她双腿发颤几乎抽筋,他仍扣着她,不知疲惫地需索。 次日,床上泥泞狼藉,她迷迷糊糊醒过来,发现身边空无一人。 秦峥已经出门了。 “……” 余兮兮好气好笑,被他折腾整晚,他们甚至连话都没正经说上一句。她咬唇,捂着绯红的双颊一阵羞涩,然后就从枕头底下摸出了手机。 滑开屏幕,有两个黑名单拦截来电。 她手指点进去,看了看,脸色旋即便沉下去——全都是余凌打的。 来电时间是一小时前。 余兮兮沉默半刻,并不打算回电话,刚要锁屏,一条新信息传入:妈病了,我们都在医院,来不来随你。 作者有话要说:别忘了撒花留言,么么哒。 之前有一章的红包忘了送,囧,今天肯定补!!! 不停有妹子问黑兔,甚至有妹子因为没床戏说我写文敷衍注水……嗯……先跟大家说声抱歉,我现在是上班族,每天早出晚归,下班回家都7点多了,吃完饭洗漱完差不多9点,开始码字,为了保证质量,写4000字我几乎每天都是到凌晨2点,然而第二天7点就爬起来上班,非常非常累,确实没有多余精力和闲暇写黑兔,要写也得我有空啊…… 而且认真说,我这不是□□,因为没看到肉就说我敷衍……太伤人了。 互相理解吧。 第54章 chapter54 盯着屏幕上的几个字,余兮兮的瞳孔蓦然收缩,坐起身,几乎是立刻就把电话打了回去。须臾,听筒里传出规律等候音,她拨头发,两道细眉紧紧往里蹙。 对方很快便接起电话:“喂。” 余凌声音沙哑,一点儿不好听,语气里也疲累不堪。 余兮兮抿了抿唇,竭力镇定,可语速却在无意识间变得飞快:“妈妈怎么样了?什么病?情况严重么?” 到底太年轻,不老成,不会伪装,一连三个问句,焦急不安压根儿掩饰不住。电话那头,余凌深吸一口气吐出来,梗着喉答:“医生初步判断是脑梗。现在还在做全身检查,具体的,得等到检查结果出来才知道。” “……在哪家医院?” 余凌笑了下,自嘲又讥讽:“离家出走的时候那么潇洒,不要家,不要我们。怎么,原来你余兮兮还在乎家里人的死活么?” 她咬紧牙关,一把抄起枕头砸墙上,“我问你在哪家医院!” “天立医院住院部7楼703。”余凌说了个病房号,话音刚落,对面的人就“嗒”一声挂断了电话。 已经七月中,夏天临近收梢,太阳仿佛是不甘心,势要把酷暑燥气进行到底。阳光灿烂,连街道两旁的绿化带都被镀上一层薄金。周六的上午,有风,有云,有汽车鸣笛和小贩拿扩音喇叭叫卖,世界五彩斑斓,一切生机勃勃。 余兮兮坐在出租车里,脸孔木然;车窗外,所有景物在她眼中都变成单调黑白色,迷惘而荒凉。 其实,最初出走,说没有赌气是骗人,她厌恶被安排好的人生轨迹,厌恶全家对兽医的鄙夷态度,厌恶他们冥顽不化,更厌恶那个擅长以仁慈掩盖丑恶的富商父亲,于是才有了离去,有了反抗,试图以这样的方式带来好的改变。 可那一晚,余卫国在暴怒之下给了她一巴掌,力道狠重,毫不留情,疼痛从她的脸颊直达五脏六腑。然后她耳朵嗡嗡,听见他说要和她断绝父女关系,把她永远赶出余家,她就知道,一切奢望都已破灭。 那时,心中无数情绪翻涌上来,冗杂地交织,愤怒,痛苦,悲伤,绝望。 然而余兮兮展露在外的却是近乎冷漠的平静,到最后,也不过一句风轻云淡的“如你所愿”。 她以为自己够坚定,也够狠心,筑好了城墙盔甲,顶再大压力也能一条道儿走到黑。没成想,所谓的原则所谓的倔强,在母亲病倒的消息前统统不堪一击,她感到惊惶而无措,如果母亲真有什么意外…… 不敢再往下想,余兮兮痛苦地闭上眼,指尖用力,发狠挤摁眉心。 开车的司机是副热心肠,从后视镜里瞧她半刻,然后便迟疑开口:“姑娘,你这脸色太不好了。是不是哪儿难受啊?” “……心里。”余兮兮无意识地应了句,很小声,只有自己能听见。然后她说:“我没事师傅。麻烦你开快点儿吧。” “好好。”司机点了下头,又关切道:“你赶着上医院,哪个亲戚朋友生病了么?” 余兮兮有点儿疲惫,脖子往后靠在椅背上,吐出三个字:“我妈妈。” “什么病?” “好像是脑梗,刚送医院,具体还得检查。” “……”司机的心眼儿实在,见她焦急担忧便想安慰几句,于是道:“脑梗也分情况的,有的严重,有的不严重,身体好点儿的治疗一段时间就能出院。你别太紧张了。” 这种时候,人的心和精神都很脆弱,这番话没实际意义,却犹如冬日的太阳,令她全身的温度都回暖几分。她动容,低声道:“谢谢师傅。” “我又没帮你忙,有什么好谢的。”司机师傅笑笑,未几,又感慨地说:“我儿子和你差不多年纪,那混小子,要有姑娘你一半儿的孝顺懂事该多好。你爸妈真有福气。” 她心口蓦的一紧,像被针尖狠狠扎了下,沉默不再吭声。 天立医院位于城东,名医荟萃,设备先进,医疗水平在国内首屈一指,病人量极大。正大门口,人群拥挤,车辆把道路堵得水泄不通,喇叭声尖锐刺耳,路中央,一个年轻交警大汗淋漓地指挥着,却也只能勉强维持秩序。 余兮兮没有和那些人挤,下了出租车,唇紧抿,径直跑向南面的侧门儿。 保安把她拦下,语气带着不耐烦:“小姐,这是vip入口,直通住院部的。要看病走正门儿,那儿才是挂号大厅。” 余兮兮冷冷掀起眼皮,说,“我打小就是走这个门进医院,麻烦让一下。” 保安皱眉,目光在她身上扫一圈儿;这人素着张脸,没化妆也没梳头,身上衣物也只是最简单的t恤短裤,单看外表,怎么都和“钱权”两字站不上边。 保安心头的疑虑未消,嘴上接着问:“那请问……您贵姓?” 余兮兮懒得多说,不搭理,绕过他直接进去了。 保安没敢再拦。 住院部也有vip区,位于七楼,装修环境全都远高于普通楼层,一个病房配设专责护士两名,有钱人的特权。 余兮兮从直达电梯出来,往前走,只觉两只腿仿佛被灌了铅,沉重异常。 不多时,一扇紧闭的房门进入视野,门框上方,三个冷冰冰的黑色数字印在上头:703。 她静立几秒,齿尖几乎把下嘴唇咬出血,半刻,终于抬手敲门。 “砰砰。” 门被人从里面拉开。 宋姨捏着门把抬起头,看见余兮兮后微微一愣,旋即,又惊又喜:“二小……”说着顿住,像是猛的想起什么,变了脸色收了声,低声哽咽说:“您可算回来了。” 随后往一旁让开些,请她进屋。 “……”余兮兮喉头干涩地吞咽,指甲掐掌心,竭力迫使自己冷静,可进去之后一抬眸,眼眶就红了。 病房开阔,明亮的光线从外投入。房间正中,余母安静躺在病床上,输着液,脸色苍白,双眼紧闭,鼻腔里还插了两根输氧用的管子。 “妈……”她哑声喊了句,心脏仿佛被无形的手握住,蹂躏摧残,痛得呼吸都吃力。几秒后,她定了定神,转头看向一旁的余凌,声音压低:“到底是怎么回事?” 余凌心里也不好受,但却镇定许多,道:“吃早餐的时候,妈忽然开始头晕吐东西,比较严重,所以我就把她送到了医院。”稍顿,叹了口气又说:“你不用太担心。眩晕是脑梗的初期症状,好在发现及时,医生说,只要配合治疗,不会有什么大问题。” 余兮兮心头略松,眉头却仍未舒展,微垂眸,自言自语道:“……好端端的,怎么会脑梗?” 余凌语气微沉:“爸妈都五十好几的人了,你以为他们还年轻么?你说走就走,知不知道这段日子妈妈有多难过?她性子强,嘴上什么也不说,但每天晚上都拿着你的照片抹眼泪,你倒做得绝,把我们的号码全给拉黑,连个打电话的机会都不给她……余兮兮,你够狠,有你这么当女儿的么?” 两姐妹说话,外人不好在场,宋姨识趣,早已悄无声息出去了。 “……”余兮兮没反驳,一声不吭,只沉默地拿双手撑额头。 空气凝滞了几秒。 余凌接着道:“爸在来医院的路上,一会儿见了面,我要你跟他认错。” 余兮兮仍旧不说话。 余凌蹙起眉:“你听见没有?” “……”她静半刻,终于抬起头,双眸充血红得吓人,语气却很淡:“姐,当初我任性离家出走,还拉黑你们电话,伤了你和妈的心。是我不对,我道歉。” 听了这话,余凌的神色终于缓和,气也消了大半,点点头,“你这丫头从小就不是盏省油的灯,知错能改就好。” “但是,” 余兮兮漠然继续:“你要我跟余董事长认错,我无能为力。” “你……”余凌气结,“你这孩子怎么这么犟?我知道你气爸爸打了你,但是你要知道,那天是你有错在先,你说的那些混账话连我都听不下去,更何况爸爸?” “我说的那些都是事实。” “余兮兮!”余凌厉声地斥:“我不许你这样侮辱爸爸!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不过一只警犬,你要为它记恨爸爸一辈子么!” 余兮兮冷冷勾了下唇,“你知道,我记恨他不只因为黑风。” 余凌眸光一凛,眉头用力往里皱:“直到今天,你还是觉得当年的事是爸爸造成的?” “难道不是?” 这次,余凌足足沉默了数秒钟,然后闭上眼,手指揉捏太阳穴,说道:“当年你被绑架,他心急如焚,短短两天像老了十岁。兮兮,就算真如你所说,爸爸也一定不希望发生那件事的。” “那帮缅甸人不是什么善茬儿好货色。”她的话,凉薄而讽刺,“和那群人有生意往来,他也不会是好人。” “我们谁也不知道当年的前因后果,不要凭想象下结论。”余凌态度坚决,“不管发生什么,他都永远是我们的爸爸,作为女儿,我们应该信任他,支持他。” “如果他做的是错事呢?” “如果是你误会了呢?” 正你来我往争执不休,病房门再次被推开。两人下意识地转眸,只见宋姨去而复返,神色间甚是恭敬,后面,一个中年男人提步入内,黑西装,戴眼镜,有种长居上位的尊荣气度。 余兮兮冷淡移开眼,余凌起身:“爸。” 余卫国像没听见,径直大步走向病床,握住妻子的手,眉眼间神色焦急:“兰青?兰青你觉得怎么样?” 余凌说:“爸,输的液里有安神作用,妈睡着了。您别担心,医生说已经问题不大。” 余卫国点了下头,直起身,余光扫见靠墙的一抹人影儿,顿时蹙眉:“宋姨,为什么夫人病房里会有不相干的人。” 宋姨尴尬不已,支支吾吾不知怎么回答。 余兮兮先一步开口,冷冷道:“你不想见我,我也不想见你。余董放心,我只是来看我妈的,她一醒我就走,保证不碍您眼。” 余凌扯她手,低声:“兮兮,你少说几句。” 余卫国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抬手指门外,怒道:“我早就说了,余家只有一个女儿,给我滚。” 余兮兮红着眼动也不动,两边僵持,气氛跌至冰点。 余凌试着劝说余卫国,道:“爸,妈现在身体不好,你就让妹妹守在这儿吧……” 余卫国断喝:“你哪儿来的妹妹!就当她死了!” 这字眼,尖锐刺耳仿佛利刃,扎得人头破血流。余兮兮静了静,眸底涌上泪意,需要用力咬牙才能忍住不哭出来,转过头,深深看了眼余母,最后,终是开门离去。 走出医院差不多正午,太阳高悬,直对头顶。 余兮兮迷惘,沿着大路一直往前走,漫无目的,像忘了家的方向。走了不知多久,她抬起眼,看见前方是一个半圆形的喷泉广场,好几个孩童在玩儿水枪,阳光灿烂,他们的笑脸也变成金色,银铃似的笑声飞出老远。 余兮兮在长椅上坐下,怔怔地旁观。 良久良久,孩童玩儿累了,被家长们牵回家; 又来一群衣着时尚的年轻男女,朋克打扮玩儿滑轮,一待就是两个小时; 然后,年轻情侣来拍街头照; 再然后,太阳一寸一寸落下山,夕阳的余晖洒满天空…… 余兮兮仍旧呆坐,突的,感觉到一阵震动从掌心里传来。看了眼屏幕,接起,不等她说话,男人的嗓音便平稳传出,淡淡的,“鱼想怎么吃?蒸还是烧?” 她茫然抬眼眸,没吱声儿。 那头静几秒,察觉到什么,再开口时语气微沉:“你在哪儿。” “……”余兮兮僵硬扯嘴角,想要笑,不妨强忍整天的泪意却猛然溃堤,抽着鼻子断断续续说:“我没、没事儿。鱼你先做,我自己打车回来。” 秦峥听见她哭,心都揪起来,咬牙切齿:“老子问你在哪儿。” 作者有话要说:五一节的时候表哥要结婚啦,我是伴娘哈哈哈哈 又是一对从校服到婚纱的爱情修成正果,祝福祝福~ 然后…… 感觉自己塞不进伴娘服…… 请问怎么在2天之内瘦10斤 别忘了撒花留言哦么么哒! 第55章 chapter55 余兮兮一双大眼红彤彤的,捏着手机茫然四顾,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哪儿,于是吸了吸鼻子,口齿含混地说:“……我也不知道。” 秦峥越听越焦急,挫牙根儿,语气低得危险:“自己在哪儿都不知道,你他妈跑天上去了?” 余兮兮本来就难过,此时他嗓门儿一大,她便觉得更委屈,带哭腔的声音软软的,可怜巴巴:“我真的不知道。我就顺着大路一直往前走,然后就到这儿了。”顿了下,抬手揉揉眼眶,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你干嘛这么凶……” 真他妈服。 电话那头的人差点儿给气死,静了静,嘴唇抿成薄薄一条线。 了解秦峥的都知道,他是狠角色,骨子里天生就带狼性,行事风格强势,直接,一击必杀,从没对谁服过软。 但凡事总有例外。 她不是战场上穷凶极恶的亡命之徒,不是他手下能一一当百的兵,甚至不是那些能打能扛的女军官,娇气,柔媚,爱撒娇还爱哭鼻子,整个儿都软绵绵。他像着了魔,对上她,锋利齿牙无处下口,所有脾气都没了。 半刻,秦峥认命,沉着嗓子低柔哄那只小哭猫:“我的错。听话,不哭了好不好?” 对面的哭声娇细伤心,好像还在说什么,“你太……我已经……鱼…………” 她口齿含糊不清,嘤嘤呀呀的,秦峥拧眉,努力半天也只听清几个字。他无奈,舔了舔腮肉,沉暗的目光透过窗户看向外边儿。暮色已经漫上来,整个城市正逐步被黑夜吞噬,霓虹依次亮起。 他又问:“你看看自己周围有什么地标建筑没?” 余兮兮拿袖子撸脸,红肿的大眼睛眸光微闪,动了动唇,含混挤出句话来:“有个小广场,中间是喷泉。” 秦峥眯了下眼睛,大概知道是什么地儿了,“待着别动,我过来接你。” 那妞是一根筋,竟还惦记着要自己打出租车,抽嗒嗒地补充道:“我自己知道回来,你、你不用管我……” “让你待着别动。”他抄起车钥匙转身就走,冷声续道:“那段儿路你不熟,又是晚上,坐出租车我不放心。” 入夜了,天空划过几道闪电,雷声轰隆,一场大雨说来就来。 正好是晚高峰时段,路况拥堵,排成长龙的车辆在雨幕下缓慢前移,嘈杂的喇叭声不绝于耳。 前方,交通指示灯显示红色,吉普停下。 驾驶室里没开灯,一室漆黑,秦峥安静抽烟,火星明暗交替映入他的双眸:漆黑,深沉,阴晴不定,直勾勾盯着窗外。 雨越下越大,挡风玻璃上的雨刷来回摇摆,视野短促地清晰,又很快打回原形。他脸色很淡,食指掸了下烟灰,想起,昨天在禁毒总队的会议室外, 何刚道:“杀眼镜蛇刘万的那个杀手,似乎,和六年前的一宗绑架案有关。” 秦峥抽烟的动作一顿,半眯眼,语气瞬间便沉下几分:“六年前的绑架案?”短短几秒,脑中便已猜到何刚想说什么。 半刻,对方表情带着丝凝重,点头:“对。” 他没有吭声。 何刚又说:“余兮兮是你女朋友,那么六年前她曾被绑架的事,你应该早就知道了吧。”说着稍稍停顿,须臾才说:“当年,参与绑架的绑匪一共有四个,三个被警方击毙,还有一个趁乱逃走,再没有出现过。” 秦峥淡淡看着远处,“逃走的就是那个杀手?” “如果情报无误的话,没错。”何刚递过去一张黑白彩印照,神色沉肃:“这个人的面部特征很明显,较好辨认” 他咬着烟,垂眸。 照片上的男人四十上下,头顶秃了一片,单眼皮左脸颧骨位置,有一块黑斑,呈椭圆形,想当惹眼。 秦峥:“照片哪儿来的?” “这是当年,刑警根据余兮兮的描述用电脑绘制的。” “六年的时间都没抓到人?” “公安厅发过通缉令,但是没什么用。”何刚答道,“我问过刑侦大队,他们判断,这个绑匪在余兮兮获救后便逃到国外去了。加上现在刘万的死,我推测,有两种可能。第一种可能,六年前,这只丧家之犬走投无路,于是躲到了金三角,加入了南帕卡集团。至于第二种……”后头的话不再往下说。 半刻,秦峥笑了下,眼底却没有丝毫笑意,“或许,是他原本南帕卡集团的成员,六年前绑架余兮兮,也是受南帕卡指使。” 何刚也点了一根烟,“像余卫国那样的富商,家财万贯,多数人都以为,当年那桩沸沸扬扬的绑架案,绑匪无非为了谋财。”摇头,“但奇怪的是,那伙人没有提过钱,好像纯粹只是为了报复。” 他脸上没有异常,半晌,“那伙绑匪,是余卫国的生意伙伴。” “……生意伙伴?” “对。” 何刚感到不解:“你怎么知道?” 秦峥淡道:“我媳妇儿说的。” 周围瞬间静了静。 何刚搭着栏杆闷头抽烟,余光一扫,秦峥嘴里的只剩烟屁股。于是他又摸出一根递过去,开口,烟嗓子低得发哑:“咱们当警察的,不能放过任何坏人,也不能冤枉任何好人。现在来看,余卫国有些问题,会不会有可能,他就是公山魈。” 秦峥嘴里吐出一口浓烟,平静道,“如果当年确实是南帕卡绑架了余兮兮,那他和余卫国的梁子可就大了。两人可能会继续合作,但可能性不大。” “说的有道理。但是余卫国这个人,还是得查清楚。” 秦峥冷淡“嗯”了声。 何刚盯着他,几分钟后,伸手用力握住他右肩,半带叹息:“想不到会牵扯到余卫国。依我看,这个案子你还是回避一下吧。” 他没回答。 又听见何刚劝道:“你也别跟我犟。老哥是过来人,能看出,你对那小姑娘是动真格儿的。那个怎么也算你半个老丈人,你出面,不太合适。” “没什么不合适。” “你别这么快就答复,考虑清楚。如果余卫国真和南帕卡有过合作,你不回避,那小姑娘没准儿得恨你一辈子。” 他勾嘴角,笑容淡而冰凉:“其实你很清楚,我回不回避根本没有任何区别。” …… 走神的功夫,手指内侧一阵刺痛。 秦峥低眸,烟尾烧到了手,他落下车窗随手扔出去。外头红灯已经跳绿,背后的车不耐烦,一声接一声地鸣笛,雨势仍旧不减,雨弹打在车身上,噼里啪啦。 他定下思绪,轰油门,黑色吉普瞬间提速驰出。 从军区宿舍到喷泉广场,距离不足二十公里,但路况不佳又下雨,这段路,秦峥足足开了一个多小时。 晚上八点左右,天色黑得像是墨染,大雨倾盆,密集连绵的雨串为整片世界蒙上一层纱,模糊不真,什么也看不清。吉普车绕着广场周围缓慢前行,一圈下来,并不见那熟悉的纤细人影儿。 车上的人用力拧眉,摸出手机打电话。 听筒里立刻便传来回音,却不是余兮兮,机械僵硬的女声道:“您好,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 秦峥掐断,闭上眼,曲指用力抵眉心,过了几秒,手机从驾驶室的窗户飞出,在地上四分五裂。沉黑的眸开始充血,他红着眼,推门下车,却直接走进漫天大雨,几秒功夫就全身湿透。 下着雨,广场上空空如也,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他迈大步,任雨水狠狠在身上拍打,不管不顾,找遍广场上所有能待人的地方。雨模糊了视线,他抬手去抹,很快又再次模糊,这么来回数次,终于耗光所有耐性,狠狠一拳砸在旁边的雕像上。 石面上留下小片血迹,很快被冲刷,雨声渐小,除此之外再无任何回音。 世界空旷而荒芜。 秦峥僵立片刻,闭了闭眼,终于强迫自己将理智找回。广场是露天,无遮无掩,她应该是没带伞,所以就近找了个地方躲雨,至于手机关机,极有可能也只是没电…… 雨小了许多。 他随手抹了把脸,回转身,准备去附近的商店看看。 眼风一扫,吉普车旁多出一个人影,淋着雨,抱着胳膊左右张望。 漆黑的瞳孔猛然收缩,秦峥舔了舔门牙,大步走过去。 “……”听见脚步声,余兮兮下意识地转头,两道目光在雨水中相遇。 空气凝滞半秒。 秦峥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异常,紧缩的心脏却骤然一松,血液恢复流动,冰冷的四肢回上几度体温。他盯着她,看见那女人全身只微湿,卷发杂草似的堆砌在肩上;一张脸素净苍白,双眸红肿,唇色如纸。 忽的,夜晚的风捎带寒意吹过去,她似受凉,冻得微微发抖,皱眉低声道:“刚才雨那么大,你在广场上瞎跑什……” 话没说完,便被秦峥一把摁进怀里。他手臂箍她腰,大掌牢牢扣住她的后颈,坚硬的下颔抵着她的额。她软软的脸颊紧贴他胸膛,两人线条嵌合,圆满无缺。 他眸色暗沉,双臂一寸寸收紧。 余兮兮滞了下,隐隐觉得有些不对,于是双手微抬,环紧男人精壮的窄腰,迟疑动了动唇:“你怎么了?” 秦峥不答话,须臾,极轻缓低沉地问她:“刚才你在哪儿。” “……下雨了,我看旁边有个奶茶店,就进去躲雨。”她应着,又轻声嘀咕,“不是你让我哪儿都不许去吗。” 他静了静,忽然狠狠在那段儿小腰上掐了把,咬牙低声:“老子迟早让你折腾疯。” 余兮兮脸微热,推他,“你身上全是雨,快回家,洗个热水澡换身衣服,不然要着凉的。” 秦峥捏住她下巴,目光在那红红的大眼眸上打量,“今天出什么事了?” 她眸光微暗,笑了笑,说道:“没出什么事。” “那你哭那么伤心。” “……真没事。” 他盯着她看,目光很深,半刻后平静点了点头,“回去再说。” 到家已经是夜里十点,雨停了,云散了,城市错落亮着万家灯火。 两人都淋了雨,浴室却只有一个,余兮兮担心秦峥全身湿透会感冒,便说:“你先洗吧,我淋的雨少,晚点儿没关系。” 秦峥脸色很淡,湿衣服一脱,结实贲张的胸肌腹肌水光涔涔,横着疤,随他动作有力舒展,散发浓烈的阳刚美。 余兮兮喉咙发干,别过头。 他说:“我身体好,再淋一晚上也没什么事儿。你自己先洗,我得看个文件。” 她没再说什么,转身走进浴室。 哗啦啦的水声很快传出。 秦峥手里拿文件,光着膀子坐在沙发上看,几分钟后,起身去倒水喝。饮水机正对浴室,他接完水后一转身,顿了顿,瞬间血液倒流直冲头顶。 余兮兮忘了关门,旖旎风光一览无余。 她站在蓬蓬头下,水流温热升腾起热气,小手揉洗身体,雪白的皮肤被蒸得淡粉透红…… 他滚了下喉,瞬间便起反应,移开眼摸出火机点烟,抽着,眸色深得吓人。 几分钟后,水声停了。 余兮兮走出去,浑身只裹了一张浴巾,双颊呈酡色,长发湿漉漉地披在肩头。 她在秦峥面前站定,垂眸看他,松开唯一一块布。 活色生香,这是无声的勾引。 他死死盯着她,未几,大手握住她的腰往上一提,放到腿上,然后抬起她的下巴,狠狠吻咬她粉嫩的唇,钻进去,勾逗那根软软的小舌头。 “……” 余兮兮小脸通红,抱紧他脖子艰难地吞吐,咬着唇,蹙着眉,软在男人怀里娇媚呜咽。 秦峥全身都是汗,紧绷肌肉咬了咬牙,差点儿就被这只小妖精绞得失守。他亲吻她耳垂,哑声道:“宝贝今天好热情。” “呜……”她也贴近他耳垂,声音柔弱夹杂妩媚丝哭腔,透出淡淡自嘲:“知道吗?我现在没有家,只有你了。” 作者有话要说:么么哒,别忘了撒花留言。 目测领证就在几章内,几小于等于3,然后就准备开启国外地图。 ps:我憋了几个月终于能说了 为什么大家会觉得余爸是公山魈?卧槽毒贩绑架他女儿,他和南帕卡不该有深仇大恨吗……………………………………正常逻辑难道不该是觉得就算之前有合作,六年前就已经崩了吗?当然这并不是剧透,他和南帕卡什么关系,他到底有没有做错过事,以后会交代的嗯。 明天就放五一了,提前祝大家假期愉快!之前的红包已经全部送出,今天这章也是所有2分评都送红包~闺蜜生日,普天同乐~ 第56章 v章购买80%以上第一时间看文,未及80%则24小时后看文。小说 片刻后,“你和那群人是一起的。” 这嗓音很沉,低而稳,没有丝毫疑问句该有的起伏。 “……”天知道她多讨厌特种大队出来的男人,洞察力和判断力惊人,一眼就教你无所遁形。 气氛瞬间尴尬到了极点。 好在周遭嘈杂混乱,并没几个人注意到余兮兮这头的怪异处境。军用吉普已悉数停了下来,包围圈中心地带,之前还趾高气昂的二代们统统变了脸色,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是好。 几个胆小的富家小姐都快哭了,战战兢兢道,“咱们只是跟着韩少来的,不关我们的事吧……” “卧槽,老子早就说不对劲儿了,你们还把人围起来,这下玩儿大发了吧。” “那么辆破车,谁他妈知道是军区的人!” “烦不烦啊,都闭嘴!” 之前砸车的杨助理被这阵仗吓得腿软,站在韩是非身边,话都说不利索了:“少爷,现在我们怎么做?” 韩是非的表情也不好看,视线扫过一帮吓破胆的狐朋狗友,眯眯眼,问,“吉普上下来的是谁?” 杨助理摇头,“不认识。”顿了下,伸手指指周围,又压着嗓子一脸苦相道,“但是您瞅这阵仗,是谁咱们都不好惹啊。” 韩是非咬牙,啐了口,狠狠一脚踹在汽车轮胎上,“妈的!” 韩家大少火气正旺,但该说的话还是非说不可。杨助理在心头掂量着,硬着头皮开口:“少爷,再这么僵下去只怕不好收场,要不……”用力咳嗽一声,“要不,咱们低个头,道个歉?确实也是咱们不小心刮了人家的车……” 韩是非剜他一眼。 杨助理悻悻,顿时不敢说话了。 夜风微凉,余兮兮在原地站片刻,细高跟支撑全身重量,脚脖子发酸。 她抿唇,余光扫了那军装笔挺的男人一眼。路灯光线是很暗的橙色,他侧对着她,没戴军帽,板寸短发硬朗又英气,面无表情,手里的金属打火机不时发出“叮”的一声。 余兮兮注意到他的肩章,庄严的棕绿色,二杠一星,陆军少校军衔。 这时,一阵脚步声从远处靠近。 她抬头,看见一个同样穿着常服的年轻军官走了过来,笑容爽朗,“峥哥,什么时候回云城的,怎么也不说一声。” 作者有话要说:么么哒, 哥哥结婚,我是伴娘,这两天特别特别忙…… 本来今天和明天都要请假的 但是想到坑里那么多嗷嗷待哺的小宝贝……我觉得更少点好了。 嗯,这是小短章,明天估计也是这么短, 大家理解一下哦! 毕竟老水也是第一次当伴娘,好紧张…… ps: 我把自己塞进伴娘礼服了:) 第57章 v章购买80%以上第一时间看文,未及80%则24小时后看文。余兮兮有时很羡慕她。 洗完澡已经是凌晨四点,透过窗户往外看,天上的乌云散开了,月光更浓。两个姑娘四仰八叉地倒床上聊天,毫无形象可言。 “诶,”周易推推她,“你被扣派出所的事儿,你那军哥哥怎么知道?” 余兮兮皱眉,拿光脚丫子踹她一下,“够了啊,别我家我家的。”翻身面朝里侧,边打哈欠边含混不清道:“余凌跟他说的。” “你姐?” “嗯。” 周易奇了怪了,“你姐又怎么知道的?” 余兮兮满不在乎地耸肩,“她人脉广呗。” 周易点头:“也是。你被抓上警车的时候,miuz外头围了几圈儿人,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嫖娼被捕呢。” “……” 余兮兮翻了个白眼,扯被子准备睡觉。 周易在后头戳她背,语气里没了之前的戏谑,低声:“看来,这次你爸动真格了,兮兮,你还准备接着闹么?” 她眼睛都没睁,嗤道:“怂个球。” “打算找你姐帮忙?” “不打算。” 从昨晚到现在,余凌打了七通电话过来,全被余兮兮掐了。她语气随意,道,“我姐和他们穿一条裤子,我找她,那跟向我爸低头有什么区别?” 话音落地,周易没说什么,掀被子下床,从床头抽屉里拿出一张卡,随手递过去,“拿着。” 余兮兮睁开眼,皱眉,“干什么?” 周易:“钱不多,但应该够你应急。算我借给你的。” 她一阵失笑,伸手把那张卡推回去,表情别提有多无语:“大姐,在你眼里我就那么一无是处么,没钱了只会伸手求人?” 周易神色微变:“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她不耐烦地摆手,被子蒙住头,声音嗡嗡传出:“天都要亮了,你明天不开门卖狗啦?赶紧睡觉,这事儿我自己会想办法解决,别瞎操心。” 周易不死心,眉头越皱越紧,“想办法?你想什么办法?” 被子底下传出个声音,懒洋洋的:“找工作。” 周易眉挑高,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找工作。” “什么工作?” 被子底下的人静片刻,忽然勾了勾唇。 余兮兮毕业后的这两年,家里人全都极力反对她从事本专业的相关工作。在她爸眼中,远赴巴黎深造,成为一名高级调香师,才是她的光明正途。她心中郁闷,索性破罐子破摔,故意游手好闲惹是生非,样样和余卫国对着干。 看来这次离家出走是走对了。 早该这样。 她笑:“姐们儿好歹也是华中动医毕业,找份工作能有多难?” 余兮兮是温室里养大的花,鲜艳美丽,千娇万宠。和大部分家境殷实的姑娘一样,她骄纵,任性,心高气傲,也没怎么吃过苦。 可找工作这件事,显然不是她想的那么简单。 一连三天过去,余兮兮投出的简历就犹如沉入大海的石子儿,没激起一丝浪花。她惘惘的,终于意识到生活不易——离开了余卫国,离开了余家,自己就只是一个普通的往届毕业生,没有工作经验,竞争力低。 坦白说,她有点沮丧。 今天宠物店的生意不错,不少雇客带着自家的猫猫狗狗来做美容。周易正在给一只小贵宾吹造型,问:“还是没医院邀请你面试?” 余兮兮又在逗那只荷兰猪,有气无力,“对啊。” 周易叹气,“找工作都是这样的,你也别着急,要是去不了那些动物医院,你干脆上养殖场干?” “养殖场?” 她眸光一跳:“干兽医吗?” 周易贴过去,沉声:“黑猪饲养员。我有那个厂长的联系方式,要不帮你联系一下?” 余兮兮被口水给呛住了,扶额,“不用……” “别跟我客气。” “……我没客气。” 五月中的云城,午后天朗气清,阳光晴好,等候区的椅子上坐了一排抱宠物美容的人,有男有女,小动物们动来动去,喵喵汪汪的叫声不绝于耳。 一个中年阿姨在旁边听着,忽然问:“小妹妹,你是兽医啊?” 余兮兮一愣,左右看看,发现是在跟她说话,只好笑笑说,“我是学兽医专业的。” “在找工作?” “哦,是的。” 阿姨是个热心人,脸上笑盈盈的,“巧了,我正好知道有一个地方在招人,就是不知道你喜不喜欢那种工作。” 余兮兮听了心头一喜,“真的?” “当然了,我骗你做什么。” 她兴冲冲的,眼睛亮起来:“什么工作啊?” 阿姨伸手给怀里的泰迪狗挠痒痒,说,“饲养员。” “……”合着又是去养猪? 余兮兮嘴角一抽,眼底火光瞬间熄灭,只能挤出个干巴巴的笑,没什么兴趣的样子:“谢谢你了阿姨,我不太喜欢养殖场。” 阿姨眉心拧成个川字:“谁跟你说是养殖场?” “那……” “是赡养基地,退役军犬赡养基地。” 余家从余卫国一代起开始从商,往上数两辈,余兮兮的爷爷和曾爷爷,全是铁骨铮铮的军人。她对部队的事了解不多,但关于退役军犬的安置,还是略有耳闻。 军犬和军人一样,入伍便有军籍,退役之后,普通军犬会被送入指定犬场养老,而能被送入“退役军犬赡养基地”的,只有特种部队的军犬。 当晚,客人走完,余兮兮和周易一起给宠物店打扫卫生。 她弯腰捡起几个逗猫球,扑扑手,接着便听见周易问:“你去应聘么?那个赡养基地。” 余兮兮无所谓的样子,“你猜。” 周易目光笃定,“我猜,你肯定会去。” 她笑笑,嘴里没答话,只顾拿拖把拖地。 次日清晨,云城的雾霾出奇严重,人坐车里,透过挡风玻璃看前方,视野模糊,能见度低得可怜。余兮兮驾车沿着国道笔直向前,长卷发绑成马尾,整个人看起来青春阳光。 依照中年阿姨之前说的地址,一个半小时后,法拉利到了基地附近,老远便听见阵阵犬吠声。 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四周也没有停车场,余兮兮咬了咬嘴唇,把车开向大门,然后下车。 她客气道:“同志,听说你们这儿招兽医?” 站岗的哨兵看她一眼,“请问你有什么事么?” 余兮兮抬手指自己,笑道:“我来应聘的,请问你能让我进去么?” 哨兵面无表情,沉声说,“出示一下你的介绍信。” 她皱起眉,“……必须要有介绍信才能来这儿应聘么?” “对。” “……那实在不好意思,打扰了。”说完,余兮兮大失所望,只能悻悻地转身往回走,心头无语:道听途说的消息果然不靠谱。 退役特种军犬赡养基地是什么地方,用脚趾头想也需要介绍信啊! 蠢死了。 余兮兮边走边烦躁地咬嘴皮,站定了,手刚碰到车门,身后一阵汽车引擎声传来。 她无意识地转头,只见远方白雾迷蒙,一辆黑色吉普的车头平缓显现,随着距离渐近,整个车身驶入她视野。 一束目光从车窗户的另头扫过来,鹰一样,具有穿透性。 余兮兮认识这辆车。 她知道车里的人是谁了。 ……真是猿粪一样的缘分。 “又是你。”没有起伏的陈述句,嗓音低而稳,音色沉沉,听不出多余情绪。 余兮兮伸手捋马尾,轻松淡定的样子,“是哦,挺巧的对吧,呵。” 她逆光站着,朝阳的光影嵌在身体四周,柔软雪白,像在晃眼地发光。秦峥眯了眯眼,往下看才注意到她和以往不同:白卫衣,牛仔裤,脚下的运动鞋粉蓝相间。 明明更随意,却像专门倒腾过。 秦峥视线回到她脸上,照旧一副不冷不热的腔调:“又路过呢。” 余兮兮垂眸,手指无意识地绞下衣摆,然后点头:“嗯。” 他盯着她,良久,往前抬抬下巴,“想进去?” “……” 余兮兮皱皱眉,胸口的火气隐又有往上冒的趋势。这人几个意思?说起话来自相矛盾,成心逗她玩儿么,而且已不是第一次了。 然而没等她发作,那把低沉嗓音又响起了,说,“上来,我带你。” 她抬头,看他的眼神惊疑不定,带着防备和困惑。 这时才回过神来——她来应聘,那他呢?他怎么会来这儿? 纠结再三,余兮兮还是拉开车门坐进了那辆车。这回待遇大不相同,之前那个年轻哨兵显然认得人,面容仍严肃,却敬了个军礼,抬手示意放行。 犬吠声更大,余兮兮转头看,训练场宽阔广袤,车行驶在水泥路上,远处成排军犬的影子便越拉越远,昆明犬,拉布多拉犬,高加索犬,黑背犬,种类繁多。 作者有话要说:么么哒,不好意思迟了这么久…… 大家久等啦 2号应该会双更,会把之前的补上,么么哒!别忘了撒花留言哦 很快峥哥和我兮就要公证结婚啦, 第58章 chapter58 既然是探病,当然不可能空手来。 秦峥提了果篮和一些营养品,宋姨看见了,连忙上前几步去接,道:“秦首长坐吧,我给您倒茶。”随后便转身走进茶水间。 病床上,余母吊着点滴,脸色仍显苍白,但精神头儿已经比昨天好了许多。她微抬眸,目光在那高个儿男人身上不着痕迹地打量,半刻后露出微笑,声音有些虚弱:“小峥,伯母知道你平时工作任务重,专程跑这一趟,难为你了。” 秦峥极淡笑了下,“伯母何必这么见外,都是应该的。” 余母缓慢点了点头,然后视线一转,看向他身旁的纤细人影儿,眼底瞬间便涌上泪意,哽咽道:“你这丫头,还知道回来?” “妈……”余兮兮眼眶通红声音发颤,走过去,一把扑进余母怀里,哭得口齿不清上气不接下气:“昨天我过来,你躺床上动不动一下,我都快吓死了。” 余母又恼又心疼,给了她一下,流着泪斥:“你个没良心的,这回要是我没进医院,你还打算跟家里怄多久?出去这么长时间也不跟我联系,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多着急?你简直要气死我!” 她吃痛,捂着脑门儿抬起头,一双晶亮的大眼肿得像核桃,目光可怜巴巴:“我知道错了妈妈,你不要生气了好不好?” “……”余母拿纸巾擦了擦脸,别过头,没有理她。 “哎呀……”余兮兮轻轻拽住余母的衣摆,左右摇晃,孩子气地撒娇,嗓音里哭腔浓重:“我真的诚心诚意认错。生气会变丑,妈,你看你长得这么闭月羞花沉鱼落雁,再不消气,万一变丑八怪怎么办?” 一通歪理被她鬼扯得一本正经,秦峥眼底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挑了挑眉,忽然兜里手机震动起来,他垂眸扫一眼,脸色微变,打了声招呼便出门去接电话。 稳健的脚步声逐渐远去。 余母也觉得好笑,嘴角不自觉便往上勾。 余兮兮发现了,欺身凑过去,仔细打量,声音轻轻地问:“妈,你笑了啊?” 余母回:“没有。” “我不管,我就是看见你笑了。”她眉眼弯弯,一副流里流气的无赖相,“笑了就是不生气了,不生气了就是原谅我了,对吧?” 边儿上的余凌也跟着笑起来,柔声劝道:“算了妈。既然妹妹已经认了错,您就别跟她一般见识了。” 余母顺着台阶往下走,侧目,手指用力点了点余兮兮的脑门儿,嗓音压得低低:“这次饶了你,下回可没这么便宜。” 母女两人和好如初,病房内的气氛顿时便缓和下来。 未几,余兮兮挨着床沿坐下来,余母伸手抚摸她的长发和脸颊,眼神疼惜,“瘦了一大圈儿,在外面过的都是什么日子?赶紧搬回来。”说着稍顿,转头吩咐宋姨,“给厨房交代下去,就说二小姐今天回家,晚餐都做她喜欢的菜。” 宋姨笑容满面:“是,夫人,我这就去打电话。” 余兮兮一愣,动了动唇刚要阻止,边儿上的余卫国却开了口:“余家是什么地方,她想走就走,想回就回?” 周围的空气瞬间安静几秒。 “……”余兮兮嘴角的弧度平了下去,脸色微沉,没做声。 余母眉心拧起一个结,说:“错也认了,你还想女儿怎么样?” 余卫国拿着文件坐在沙发上,垂着眸,从始至终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冷声续道:“她跟你认了错,跟我可没有。” 余母反应过来,赶紧冲余兮兮递了个眼色,嗓音压低,“去,跟你爸也道个歉。” “……”余兮兮齿尖轻磕下唇瓣儿,坐着没动。 余母急了,“听话!” “是啊兮兮,照妈妈说的做。”余凌也在边儿上附和,面色焦灼不已:“快去跟爸爸道歉认错。妈现在还病着,听她的话,你才说过不会让她生气,这么快就忘了?” 余兮兮静默。 几秒后,垂在身侧的双手收握成拳,她吸气,然后从鼻腔里沉沉呼出,转过身,径直走向病床左侧的真皮沙发,站定。 余卫国手里的文件翻过一页,仍旧没抬头。 随后她说:“我错了。” “……”余卫国冷淡点了点头,又问:“你哪儿错了?” “我不该离家出走不和妈妈联系,害她伤心难过。” “还有呢。” “我不该对姐姐说那些重话。” “还有呢。” “没了。” 余凌整张脸都白了,大步上前拽她胳膊,低声提醒:“还有你对爸爸说的那些话。” 余兮兮面无表情:“那些话我不认为自己有错。” 片刻的死寂。 未几,余卫国随手把文件撩在了桌上,站起身,脸色阴沉得吓人,怒极反笑:“我余卫国怎么会生出你这种东西!” 余兮兮凉薄地扯了扯唇,淡道:“余董记性不好,你不是早就不认我了么。” 余卫国气得胸口生疼,手指发颤:“你这个混账。” “是,我是混账。”余兮兮掀起眸子看他,目光波澜不惊:“所以你准备怎么做呢?又扇我一巴掌么?” 余母倒吸一口凉气,“余卫国你敢。” “我为什么不敢?这就是你龚兰青惯出来的好女儿,不分青红皂白自以为是,我非得好好打醒她不可!” 余卫国几乎是吼完这番话,脸色铁青,双眼充血,失态到前所未有,紧接着扬起右手便要打下去。余兮兮用力咬嘴唇,盯着他,躲都不躲。 耳光落下的瞬间,那只手被半道儿拦下。 余兮兮微怔,来不及做出反应,秦峥便已将她护到身后,高大身躯将她挡得严严实实。 “……”余卫国捂了下隐隐作痛的手腕,抬眼,正对一双阴鸷不善的眸。 秦峥冷道:“什么话不能心平气和地说。伯父一来就动手,怕是不好。” 余卫国闭上眼,手指发狠摁了摁眉心,冷静下来,没什么话可说。 良久,余卫国抬手指门外,眉目间极是疲乏,沉声朝余兮兮道:“出去,往后别让我再看见你。” “你让谁出去?”余母气得浑身发抖,“兮兮是我女儿,你不要她我要她。好,你非得赶她走是不是?我跟她一起走。”说着便要去拔输液管子。 余兮兮和余凌瞬间慌了神儿,赶紧扑过去阻拦。 余卫国强忍怒意:“你发什么疯!” “把女儿往外头赶,我看你才疯了!”龚兰青把两个女儿揽进怀里,红着眼道:“六年前我差点儿就失去她了,怎么,还要再来第二次么!” 闻言,余卫国瞬间变了脸色,浑身一震。 周围静了静,尖叫怒骂全都戛然而止。 不多时,余母拭去脸上的泪,平静说道:“我们母女三个要单独待一会儿,其他人请先出去吧。” 秦峥看向余兮兮,她靠在龚兰青怀里,大眼和鼻头红红的,看上去脆弱又可怜。他薄唇微抿,语气不自觉便柔下来:“我就在外面等你。” 她乖顺点头,“嗯。” 于是他转身出去了,后头紧跟着宋姨。 余卫国站在窗前没有动。 龚兰青冷冷看他一眼,“你也出去。” “……” 几秒种后,房门重新关上,整个屋子里只剩龚兰青,余凌和余兮兮。 余母轻拍余兮兮的背,良久才叹出一口气,轻声道:“那只警犬也没办法死而复生。兮兮,你究竟怎么样才能原谅你爸爸?” 余兮兮静半刻,抬起眼帘:“妈,你能不能跟我说实话,爸爸和六年前绑架我的那伙人,究竟是什么关系?” 余母脸色微变,道:“你问这个做什么?” “因为我想知道,我和姐姐的父亲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这一次,余母陷入了良久的沉默,然后才说:“那些人是你们爸爸的境外合作商,算是生意伙伴。” 余兮兮心头一沉,“果然。” 余凌眉头拧起一个结:“就算真的有生意往来又怎么样?难道认识几个坏人自己就一定是坏人么?你什么逻辑。” “那群人干的就是违法的勾当,他和他们有生意往来,还能清白到哪里去!” “你分明就是对爸爸有偏见。” “我只是就事论事。” “够了。” 龚兰青沉声打断,“我话都没说完,你们两个吵什么?” 一室之内瞬时便鸦雀无声。 余母这才续道,“其实具体怎么回事,我也不太清楚,只知道,余家在缅甸境内有好几片龙船花田,大概八年前,你们爸爸的一个缅甸朋友找上门儿,说想租他的地种山茶,开的价很高,你爸爸没多想,就把那些花田全租给他了。” 余凌接话:“缅甸人?就是那个缅甸人绑架了兮兮?” “应该就是他。” 余兮兮不解:“为什么?” “租地合同签了十年,但是六年前,你爸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就不同意再租地给他了。那个人恼羞成怒,所以就绑架了你,想要报复。” 余凌说:“兮兮不是说,那伙人不是正经商人么?租那么多土地,只是拿来种山茶?” “……” 余兮兮低着头若有所思,忽然咬了咬唇,沉吟道:“或许,爸爸就是因为发现他们不是在种山茶,所以才强行终止合同……”声音越来越低,“难怪爸爸会那么生气,看来我真的误会他了。” 病房外。 余卫国坐在墙边的椅子上,垂着头,脸色冷漠,手里的文件半天也没翻一页,不知在想什么。须臾,他合起文件捏了捏眉心,下意识地摸裤兜,掏出一盒烟,却半天都没找着火。 空气里响起声“叮”。 一个男人站在旁边儿,左肩斜斜靠墙,站姿随意,漫不经心,脸上的表情淡而冷。他手里把玩着金属打火机,盖帽儿甩开,扣上,扣上,甩开,然后递过去,语气如常道:“找这个?” 余卫国看他几秒,目光里透出几分诧异,然后什么没说,径自伸手去拿。 那人把火机收了回去。 余卫国:“……” “医院里不许抽烟。”秦峥没什么表情,也从兜里摸出根烟叼嘴里,不点,只朝楼梯方向扬了扬下巴:“走,换个地儿。”完后没等他,直接甩开大步走了。 数分钟后,两个男人一前一后在医院食堂的墙角处站定。 秦峥甩开火机,余卫国侧头靠过来,嘬了口,火星点亮香烟的末梢。他又把自己嘴里的那根点燃,漆黑的眸在白色烟雾里微微眯起,仰头看天,万里无云的好天气。 余卫国站着抽了会儿,左右看看,皱眉说:“连个坐的地方都没有。” 秦峥嘴里叼烟,两手把膝盖上的布料微微往上扯,然后就弯下腰,直接坐在了水泥台阶上。然后,他背靠墙,支起一条腿,手指随意掸了掸烟灰,道:“您要不讲究,也能坐。” 中年男人没有吭声儿,半刻,弓腰在他旁边坐下来。 年轻男人极淡地笑了下。 一根烟烧完大半时,余卫国拿余光瞥他,问:“找我有什么事?” 秦峥舌尖抵了下门牙,淡淡的,“禁毒大队在查你。” “……”余卫国抽烟的动作顿了下,随即继续,并没有太大反应。 秦峥抽了口烟,“不问查到了什么?” 余卫国的语气很平静,“查到了什么。” “你认识毒枭南帕卡。” “还有什么。” “你曾经租地给他种罂粟。” “……”余卫国笑笑,抽完一根烟又点一根,没话想说。 微风在吹,绿色的枝叶在阳光下轻轻摇曳,荡开一池树影。 秦峥手腕搭在膝上,脸色冷静而淡漠,又道:“既然已经查到你头上,再想置身事外是不可能了。余董,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剩下的事交给我们来办,我们会极力保护你和家人的安全。” 余卫国静了静,转头看他,问:“你想知道什么?” “南帕卡在中国,跟谁合作?” 余卫国挑眉,“我以为我也是你们的怀疑对象。” 秦峥盯着他的眼睛:“是你么?” “不是。” “那是谁?” 余卫国摇头:“我和南帕卡的接触很少,只是听他提过,他在中国还有一个朋友,是川南一带的中药商人,具体是谁不清楚。” 秦峥瞳孔收缩了瞬,手指无意识将烟头碾得稀巴烂,须臾,平静点了点头,“谢了,伯父。”说完起身就走。 余卫国叫住他,“秦少校。” 秦峥顿步,“怎么?” 余卫国迟疑半刻,终于沉声开口,说:“……好好对她。她喜欢做什么,就让她做,只要她开心。” 作者有话要说:么么哒,第二更送上! 别忘了撒花留言哦!!!! 爱你们 第59章 chapter59 夏季的天气没有定数,早上大太阳,正午刚过天便暗下,成片的乌云从南方飘过来,很快在云城上方累积堆砌,直到轰隆一声,雷鸣大作,落下豆大豆大的雨。 龚兰青到底大病未愈,打起精神强撑了一上午已是极限,午饭后,吃了药便沉沉入睡。 下午两点左右,窗外的雨小了些,雨丝如慕。余氏的总经理助理打来电话,说三点时和韩氏那边有一个重要会议,总经理必须出席,余凌没辙,只好叮嘱宋姨道:“宋姨,等会儿医生要查房,顺便会把昨天的检查报告送来,另外……” 一旁的余兮兮接话:“有什么事你跟我说就行,今天周末我休假,可以一直守在这儿。” 余凌点了点头,续道:“那你记得拿一下检查报告。另外,两个小时后妈妈还要吃一次药,我放桌上的,你直接喂她吃就行。” 交代完,余凌便提上包转身走了。 门开,门关,哒哒的高跟鞋声音逐渐远去,病房里重归安静,只听得见余母规律而轻浅的呼吸声。 余兮兮呆坐了会儿,有点累,于是打了个哈欠,趴在余母的枕头边儿上闭目养神。 视觉消失,身体的其它感官便格外灵敏。距离太近的缘故,鼻端钻入了一阵熟悉味道,是母亲身上的香味,淡雅,温馨,暌违已久,带着许多童年时期的记忆。 嗅着怡人淡香,听着窗外雨声,她嘴角往上弯,不知不觉便睡了过去…… 等再醒来时,窗外的天已经放晴。 余兮兮一头卷发睡得乱蓬蓬的,抬手揉揉眼,诧异发现自己不知何时竟睡到了沙发上,身上还多出张轻薄柔软的毛巾被子,一扇梅兰竹菊四君子屏风横在前方,隔开一个安静的空间。 她呆了呆,黑白分明的眼珠子咕噜转动,听见病床方向传来两个人的声音,在交谈。 余兮兮起身,轻手轻脚靠近屏风,侧耳去听。 “伯母,吃药了。”秦峥道。 “……诶,好,好,真是太麻烦你了小峥。”余母的声音稍显虚弱,却不掩笑意。 “都自家人,您跟我客气什么。”秦峥极淡地笑了下,略弓腰,手臂稳稳托住余母的后背把她扶起来,垫上腰枕,动作轻柔并仔细,然后绕到床尾半蹲下去,旋动把手将床头的高度往上调,挽起的袖口露出古铜色小臂,结实修长,每一寸肌肉都随他动作而有力舒展。 他随口道:“合适了您说一声。” 龚兰青始终盯着那年轻人打量,须臾道:“行了小峥,这位置差不多合适。” 秦峥站起来,扑了扑手,把药和水杯分别给余母递到嘴边儿,等她吃完药后再把水杯放回原位。 余母拿纸巾擦了擦嘴,说:“坐。这么长时间没见,伯母想跟你说说话。” 秦峥笑了下,随手拖了把椅子摆到床边儿,弓腰坐下去,“您说。” 余母便道:“我听小凌讲,你和兮兮现在感情很好。” 秦峥说:“对。” “好到什么程度?” “我们最近在商量结婚的事。” “……”屏风后的人睫毛一颤,雪白的脸浮起红云,心脏砰砰乱跳。 余母略微皱眉,“虽然你们俩从小就有婚约,谈婚论嫁只是时间问题,但是你也清楚,过去那些年你在兰城,和兮兮几乎没什么联系。认真说,你们正式交往也就两个来月,现在就谈结婚,会不会急了些?” “不会。”秦峥的目光平静而冷静:“婚姻是大事,我和家里的长辈都很认可兮兮。能把她娶进门,是秦家的福分。” 余母说,“我们两家的家庭情况有很大差别,兮兮打小被我和你伯父惯坏了,娇气任性,也没怎么和社会接触过,很单纯,你和她在一起怕是要受些累。” 他勾了勾嘴角,“我也乐意伺候她。” “那你现在有什么打算?” “先领证,等我父母从边城回来就去余宅正式提亲,再商量婚礼的事。” “如果没记错,你们军人结婚的程序很复杂,要填申请表,还要兮兮单位对她的政审状况说明。” “这些我很早之前就已经拿到。” “……”余母微微怔愣,“很早之前?” 秦峥答,“她进退役军犬基地的第三天。” 听到这里,余兮兮嘴角抽搐了瞬。 余母也觉得好笑,“那个时候你就确定我女儿要嫁给你?不怕有什么意外?” 他语气很淡:“我不确定余兮兮要不要嫁我,但是我确定,我一定要娶余兮兮,不管发生任何意外。” 周围安静了几秒。 半刻,龚兰青抬眼,平静直视那双深黑的眸,“秦少校,你的意思我大概也明白了。现在,作为余兮兮的妈妈,我希望你答应我三个要求。” 母亲的语气变得有几分严肃,没由来的,余兮兮心口一紧,又听见男人沉稳的嗓音随之响起,音色很低,像大提琴拉出的音符,只有简短一个字:“好。” 龚兰青说:“第一,你要好好地疼她,爱她,宠她,保护她。”顿了下,竟微微哽咽几分,“让她做自己喜欢做的事,尊重她的每个决定,让她每天都开开心心。我和你伯父没有为她做到的,希望你能帮我们弥补。” 余母话一说完,余兮兮眼眶就湿了,齿尖无意识地咬住嘴唇。 秦峥点头,“好。” “第二,别让她担惊受怕。”龚兰青的声音沉了下去,“你是一个优秀的特种军人,为国家出生入死,很光荣,也很值得敬佩。但你的工作太危险,我希望,你在执行任务的时候能尽量保护好自己。兮兮这丫头,性子和你伯父太像了,表面嘴硬坚强,其实内心敏感又脆弱。看得出她很喜欢你,也很依赖你,如果你有个什么事,我怕她承受不住。” “好。” “第三……” 说完这两个字,余母垂眸,深吸了一口气才续道,“小峥,体谅一个母亲的心。如果遇到最坏的状况,请你为了兮兮,无论如何给自己留个退路,把自己的性命放在国家给你的使命之前。” “……”余兮兮的视野一片模糊,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捏住,箍得她连呼吸都困难起来。她十指收拢,迫切想听到秦峥说“好”,可等待半刻,迟迟无有回音。 他不回答,她却已经知道答案。 母亲的话很隐晦,现场上枪林弹雨,所谓最坏的状况,无非是死。作为一个军人,贪生怕死不是他,必要时刻,秦峥怎么可能给自己留退路? 窗外,细雨停了。 余母眉心拧成一个川字,试探道,“你听见我说话了么?” 秦峥陷入静默,良久,唇角弯起一抹寡淡的弧,道:“伯母的意思我懂了。医生说您需要静养,好好休息吧。”说完便站了起身。 龚兰青盯着他:“你还没有答应我。” 秦峥垂着眸,深邃的眼窝盛满极淡阴影,没有说话。 “你……” “妈,你看见我手机了么?我找不着手机了。”一道娇娇亮亮的嗓门儿突兀响起,打断余母的话。 两人同时侧头,看见屏风被收到了旁边儿,余兮兮正弯腰在沙发上东摸摸西翻翻。 秦峥随手揉了揉她毛茸茸的脑袋,视线淡淡扫过周围,“什么时候不见的?” 她撅嘴,可怜巴巴:“我也不知道……” 余母蹙起眉,数落道:“二十几岁的人了还成天丢三落四,真是一点儿不让我省心。照我看,你啊,迟早连自己都得弄丢。”接着又说,“背的包里有没有?中午在餐桌上吃的饭,是不是落在桌上了?” “找到了找到了。”宋姨笑盈盈地小跑过来,手里拿着一个包着卡通外壳的手机,笑着说,“在洗手间里呢。” 余兮兮伸手接过,眼睛弯成两道月牙:“谢谢宋姨。” 余母说,“赶紧收好,回头又找个不停。” 她吐了吐舌头,一边把手机放回包里一边说,“妈,我们下楼买点儿东西,您先歇着。”说完,拉起秦峥大手就跑出了病房。 “诶!我话还没说完呢……”龚兰青探头往外张望,气得笑出一声,“小丫头片子。” 两人走的楼梯,足跑到四楼才停步,周围空无一人。 余兮兮平时缺乏锻炼,跑了几步就脸蛋儿绯红气喘吁吁,反观身旁,那人气定神闲,额头上连一丝儿汗珠都没有。 她皱眉,手指戳他硬邦邦的小臂,“你不累呀?” 秦峥看她一眼,挑眉,“我应该累?” “……”余兮兮沉默。这人体力多好自己每天都在切身感受,多那一问纯粹是废话。 半刻没听见她出声儿,秦峥侧目;细碎的光线在那小巧的轮廓边缘嵌起一层边,她额头上出了汗,几缕黑色耳发黏在雪白泛红的皮肤上,眼皮子和翘翘的鼻头都有些红,愈发显得娇软楚楚。 他视线下移,注意到一绺碎发钻进她两瓣儿嘴唇之间。 秦峥说:“嘴里有头发。” 余兮兮没听清楚,狐疑地转头:“你说什么?” 他盯着她看了会儿,然后伸出右手,粗糙的指肚捏住那捋黑发,轻轻捻出来,不经意扫过粉红色的唇。 秦峥眸色暗了几分。 触感太柔软,血液里的破坏欲蠢蠢欲动,他忽然不只想用手去感受。 余兮兮眨了眨眼,“你盯着我干什么?” 秦峥移开视线,“没什么。” “你想亲我呀?” “……” 她忽然想笑,于是“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秦峥拧眉转过头,刚要说什么,她却蓦的勾住了他脖子,拉下来,踮起脚尖,粉色软软的唇印上他的脸颊。 他闭上眼,侧头将她的唇瓣吞入口中,大手掐住那段儿小腰,往上一提,她嘤咛了声,两腿下意识缠住他的腰,被他压在墙上深吻。 整个空间不算安静,甚至能听见依稀的人声,她忐忐忑忑,慌乱中尖尖的牙磕到他的舌。 秦峥眉微提案,惩罚性地咬了她一口。她皱眉,羞涩的小舌头颤巍巍往后缩,被他勾住,拖回来,细腻地舔舐吮吻。 然后,他的唇往下亲她的脖子。 “唔……”余兮兮身子发软,抬手推他胳膊,“乖,别闹。” 秦峥馋没解到,反而越想狠狠地吃,眼神微乱,埋头在她的颈窝处平复呼吸。她脸红红的,被男人欺负得大眼迷离。 又厮磨了几分钟,他松开她,亲了亲她娇红的脸蛋和鼻尖儿,“能站稳?” 余兮兮羞恼,飞起一脚给他踢过去,“色狼!” 秦峥侧身躲开,捏住她下巴晃了晃,“我色狼?谁先勾引我?” “亲你的脸而已!怎么算!” “亲哪儿算?” “……”余兮兮无语,哼了声,转身就往楼下走,嘴里嘀嘀咕咕念念有词,“恩将仇报。我好心好意帮你解围,你还欺负我。” 秦峥人高腿长,两步就跟了上去,似笑非笑道:“偷听咱妈跟我说话呢。” 她脱口而出,“什么叫偷听啊,我正大光明,谁让你……”说着忽然反应过来,瞬间面红耳赤:“伯母就是伯母,什么咱妈!” 他淡淡的:“她都把你交给我了,改口还不迟早的事儿。” “……”余兮兮呆住,动了动唇刚要说话,二楼拐角处却迎面走来一个人。她下意识抬眸,只见那人穿了一身白大褂,内套军装,个头超过一八五,容貌清冷英俊,很眼熟。 短短几秒,一个名字闪过她脑海——白喻楼。 余兮兮和他顶多算认识,到这种时候遇上了,不打招呼也不合适,于是她咳了声,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来:“白医生?你这是跳槽了?在这儿都能遇上,挺巧啊。” 白喻楼也笑了下,说:“你女人挺有意思的。” 秦峥面无表情,手臂勾着余兮兮的腰往怀里带,没搭理。 她愣了下,小声问道:“……不是巧遇?” “不是。”秦峥语气挺冷,余光瞟了眼对面,“他来找我的。” 作者有话要说:么么哒,今天迟了点,主要是公司事情太多,囧!别忘了撒花留言哦!!!爱你们! 余妈的第三个要求,我发现很多妹子没看懂,所以加了一些说明。 她的意思是如果在生死关头,希望秦峥能无论如何保全自己的命,这和贪生怕死没有区别。所以秦峥没有同意。 WwW.lwxs520.Com第60章 v章购买80%以上第一时间看文,未及80%则24小时后看文。网值得您收藏。。余兮兮有时很羡慕她。 洗完澡已经是凌晨四点,透过窗户往外看,天上的乌云散开了,月光更浓。两个姑娘四仰八叉地倒床上聊天,毫无形象可言。 “诶,”周易推推她,“你被扣派出所的事儿,你那军哥哥怎么知道?” 余兮兮皱眉,拿光脚丫子踹她一下,“够了啊,别我家我家的。”翻身面朝里侧,边打哈欠边含混不清道:“余凌跟他说的。” “你姐?” “嗯。” 周易奇了怪了,“你姐又怎么知道的?” 余兮兮满不在乎地耸肩,“她人脉广呗。” 周易点头:“也是。你被抓上警车的时候,miuz外头围了几圈儿人,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嫖娼被捕呢。” “……” 余兮兮翻了个白眼,扯被子准备睡觉。 周易在后头戳她背,语气里没了之前的戏谑,低声:“看来,这次你爸动真格了,兮兮,你还准备接着闹么?” 她眼睛都没睁,嗤道:“怂个球。” “打算找你姐帮忙?” “不打算。” 从昨晚到现在,余凌打了七通电话过来,全被余兮兮掐了。她语气随意,道,“我姐和他们穿一条裤子,我找她,那跟向我爸低头有什么区别?” 话音落地,周易没说什么,掀被子下床,从床头抽屉里拿出一张卡,随手递过去,“拿着。” 余兮兮睁开眼,皱眉,“干什么?” 周易:“钱不多,但应该够你应急。算我借给你的。” 她一阵失笑,伸手把那张卡推回去,表情别提有多无语:“大姐,在你眼里我就那么一无是处么,没钱了只会伸手求人?” 周易神色微变:“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她不耐烦地摆手,被子蒙住头,声音嗡嗡传出:“天都要亮了,你明天不开门卖狗啦?赶紧睡觉,这事儿我自己会想办法解决,别瞎操心。” 周易不死心,眉头越皱越紧,“想办法?你想什么办法?” 被子底下传出个声音,懒洋洋的:“找工作。” 周易眉挑高,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找工作。” “什么工作?” 被子底下的人静片刻,忽然勾了勾唇。 余兮兮毕业后的这两年,家里人全都极力反对她从事本专业的相关工作。在她爸眼中,远赴巴黎深造,成为一名高级调香师,才是她的光明正途。她心中郁闷,索性破罐子破摔,故意游手好闲惹是生非,样样和余卫国对着干。 看来这次离家出走是走对了。 早该这样。 她笑:“姐们儿好歹也是华中动医毕业,找份工作能有多难?” 余兮兮是温室里养大的花,鲜艳美丽,千娇万宠。和大部分家境殷实的姑娘一样,她骄纵,任性,心高气傲,也没怎么吃过苦。 可找工作这件事,显然不是她想的那么简单。 一连三天过去,余兮兮投出的简历就犹如沉入大海的石子儿,没激起一丝浪花。她惘惘的,终于意识到生活不易——离开了余卫国,离开了余家,自己就只是一个普通的往届毕业生,没有工作经验,竞争力低。 坦白说,她有点沮丧。 今天宠物店的生意不错,不少雇客带着自家的猫猫狗狗来做美容。周易正在给一只小贵宾吹造型,问:“还是没医院邀请你面试?” 余兮兮又在逗那只荷兰猪,有气无力,“对啊。” 周易叹气,“找工作都是这样的,你也别着急,要是去不了那些动物医院,你干脆上养殖场干?” “养殖场?” 她眸光一跳:“干兽医吗?” 周易贴过去,沉声:“黑猪饲养员。我有那个厂长的联系方式,要不帮你联系一下?” 余兮兮被口水给呛住了,扶额,“不用……” “别跟我客气。” “……我没客气。” 五月中的云城,午后天朗气清,阳光晴好,等候区的椅子上坐了一排抱宠物美容的人,有男有女,小动物们动来动去,喵喵汪汪的叫声不绝于耳。 一个中年阿姨在旁边听着,忽然问:“小妹妹,你是兽医啊?” 余兮兮一愣,左右看看,发现是在跟她说话,只好笑笑说,“我是学兽医专业的。” “在找工作?” “哦,是的。” 阿姨是个热心人,脸上笑盈盈的,“巧了,我正好知道有一个地方在招人,就是不知道你喜不喜欢那种工作。” 余兮兮听了心头一喜,“真的?” “当然了,我骗你做什么。” 她兴冲冲的,眼睛亮起来:“什么工作啊?” 阿姨伸手给怀里的泰迪狗挠痒痒,说,“饲养员。” “……”合着又是去养猪? 余兮兮嘴角一抽,眼底火光瞬间熄灭,只能挤出个干巴巴的笑,没什么兴趣的样子:“谢谢你了阿姨,我不太喜欢养殖场。” 阿姨眉心拧成个川字:“谁跟你说是养殖场?” “那……” “是赡养基地,退役军犬赡养基地。” 余家从余卫国一代起开始从商,往上数两辈,余兮兮的爷爷和曾爷爷,全是铁骨铮铮的军人。她对部队的事了解不多,但关于退役军犬的安置,还是略有耳闻。 军犬和军人一样,入伍便有军籍,退役之后,普通军犬会被送入指定犬场养老,而能被送入“退役军犬赡养基地”的,只有特种部队的军犬。 当晚,客人走完,余兮兮和周易一起给宠物店打扫卫生。 她弯腰捡起几个逗猫球,扑扑手,接着便听见周易问:“你去应聘么?那个赡养基地。” 余兮兮无所谓的样子,“你猜。” 周易目光笃定,“我猜,你肯定会去。” 她笑笑,嘴里没答话,只顾拿拖把拖地。 次日清晨,云城的雾霾出奇严重,人坐车里,透过挡风玻璃看前方,视野模糊,能见度低得可怜。余兮兮驾车沿着国道笔直向前,长卷发绑成马尾,整个人看起来青春阳光。 依照中年阿姨之前说的地址,一个半小时后,法拉利到了基地附近,老远便听见阵阵犬吠声。 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四周也没有停车场,余兮兮咬了咬嘴唇,把车开向大门,然后下车。 她客气道:“同志,听说你们这儿招兽医?” 站岗的哨兵看她一眼,“请问你有什么事么?” 余兮兮抬手指自己,笑道:“我来应聘的,请问你能让我进去么?” 哨兵面无表情,沉声说,“出示一下你的介绍信。” 她皱起眉,“……必须要有介绍信才能来这儿应聘么?” “对。” “……那实在不好意思,打扰了。”说完,余兮兮大失所望,只能悻悻地转身往回走,心头无语:道听途说的消息果然不靠谱。 退役特种军犬赡养基地是什么地方,用脚趾头想也需要介绍信啊! 蠢死了。 余兮兮边走边烦躁地咬嘴皮,站定了,手刚碰到车门,身后一阵汽车引擎声传来。 她无意识地转头,只见远方白雾迷蒙,一辆黑色吉普的车头平缓显现,随着距离渐近,整个车身驶入她视野。 一束目光从车窗户的另头扫过来,鹰一样,具有穿透性。 余兮兮认识这辆车。 她知道车里的人是谁了。 ……真是猿粪一样的缘分。 “又是你。”没有起伏的陈述句,嗓音低而稳,音色沉沉,听不出多余情绪。 余兮兮伸手捋马尾,轻松淡定的样子,“是哦,挺巧的对吧,呵。” 她逆光站着,朝阳的光影嵌在身体四周,柔软雪白,像在晃眼地发光。秦峥眯了眯眼,往下看才注意到她和以往不同:白卫衣,牛仔裤,脚下的运动鞋粉蓝相间。 明明更随意,却像专门倒腾过。 秦峥视线回到她脸上,照旧一副不冷不热的腔调:“又路过呢。” 余兮兮垂眸,手指无意识地绞下衣摆,然后点头:“嗯。” 他盯着她,良久,往前抬抬下巴,“想进去?” “……” 余兮兮皱皱眉,胸口的火气隐又有往上冒的趋势。这人几个意思?说起话来自相矛盾,成心逗她玩儿么,而且已不是第一次了。 然而没等她发作,那把低沉嗓音又响起了,说,“上来,我带你。” 她抬头,看他的眼神惊疑不定,带着防备和困惑。 这时才回过神来——她来应聘,那他呢?他怎么会来这儿? 纠结再三,余兮兮还是拉开车门坐进了那辆车。这回待遇大不相同,之前那个年轻哨兵显然认得人,面容仍严肃,却敬了个军礼,抬手示意放行。 犬吠声更大,余兮兮转头看,训练场宽阔广袤,车行驶在水泥路上,远处成排军犬的影子便越拉越远,昆明犬,拉布多拉犬,高加索犬,黑背犬,种类繁多。 再往前,整整齐齐的砖瓦房映入眼中。 她定睛看,标牌上几个大字:军犬生活区。 车平稳停下。 一个穿迷彩服的士兵小跑过来,站定敬礼,“秦营长!” 作者有话要说:……写到凌晨四点半 感觉我要猝死了。 ……只能求花花求安慰了……………………………………………… 第61章 chapter61 “叫得老子更想上你。” 秦峥紧贴她,发狠说着,嗓音低哑得要命,呼出的热气儿全钻进雪白雪白的耳朵里,又烫又痒。 余兮兮整张脸蛋红成番茄色,小手抵着他,费力拉开一段微弱距离,咬着唇瓣儿道:“这是在车上,你、你不许……” 他挑眉,眼神玩儿味,“不许什么?” “就、就是……” “抱你,摸你,亲你……”他懒洋洋地说着,吻咬她的耳朵,低声:“还是上你,嗯?”最后一个字音儿发出的同时,大手摸到她腰窝,肆无忌惮地掐了把。 那儿是余兮兮的敏感带,秦峥了如指掌。 果然,怀里的小东西顿时一颤,咬着嘴唇都没忍住,软哼出声来。嗓音甜甜腻腻,娇弱又勾人。 秦峥呼吸微乱,全身的血液像被点燃,叫嚣翻涌,大手捏住她的下巴往上一抬,埋头,含住两张粉红色的唇瓣儿。狠狠的,像干渴多日的人初见水源,残忍吞噬,贪婪索取,不给她一丝退路。 夜晚的小巷空无一人,只有风轻柔吹过去,天上浓云消散,月色清淡流淌。 黑暗中,他吸吮着她软软的唇,吃了会儿不甚满足,于是舌撬开了雪白牙关,强硬闯入,彻底侵略她整个口腔。 “……”余兮兮闭着眼,两只纤细的胳膊缠上男人的脖子,柔顺而乖巧; 秦峥越吻越深,一手箍紧她的腰,一手在雪白透红的耳垂上揉捏,指肚粗糙,沿着那小小的耳朵流连爱抚; 她身子发软,很快便意乱情迷招架不住,稍稍坐起来,由上而下地回吻他,软软的小舌头在他舌尖上轻轻地勾。 男人明显一僵,肌肉微微紧绷。 “……”余兮兮发现了,觉得好玩儿,于是眨眨眼睛又勾一次。 秦峥眯了下眼睛,眸色更深,一把掐住她的细腰往下一摁,严丝密缝贴合。余兮兮咬着唇瓣儿双颊绯红,本是夏季,牛仔裤的料子轻薄,她几乎是立刻便感受到狰狞温度。 他亲吻她脖子上的皮肤,大手顺着t恤下摆伸进去。 怀里的小东西慌了,立刻挣扎起来,小声娇娇地求他:“我们回家,不要在这儿好不好……” 他抓住她两只腕子亲了口,不让她乱动,“又没人看见。” “现在没人,等会儿万一有人怎么办?我害怕。” “车玻璃镀了膜,外头看不见。” “……” 车厢里沉默几秒钟。 然后,余兮兮也不拒绝了。她本就不是一个思想多保守古板的人,男欢女爱,尝试不同场合也是一种乐趣。于是倾身靠过去,红唇有意无意扫过男人坚硬的下颔,柔柔说:“那你要快一点,人家有点紧张……” 秦峥咽了下喉,低眸直勾勾地盯着她,她雪白的脸蛋在月光下透出一层浅浅的粉色,五官明艳柔美没有棱角,大眼水润,泛着丝儿迷离,气质娇弱楚楚,像只随时都在撒娇求宠爱的小猫。 他在她唇瓣儿上咬了口,忽然低笑,“快可以,你多叫几声老公。” 秦峥在这事情上一贯霸道不知节制,开始时还能勉强压抑,耐着性子尽量温柔,到后半程时,凶残狼性便暴露无遗,不顾余兮兮求饶,掐着她的细腰狠狠需索,狂野而猛烈,几乎次次都深到她心坎儿里。 车内空间狭小,肢体舒展不开,他不尽兴,回家后又把她摁在浴室的墙上使劲折腾,她本就细皮嫩肉敏感娇弱,承受不住,下意识地就想要躲,却被他从头到脚扣得死紧,根本没法儿逃脱。 最后时刻,他低吼着释放出来,抱紧她,用力到要把她勒进骨头缝儿里。 窗外,月亮不知何时又躲到了浓云后,夜色安静,世界安静,甚至连风也停了。 余兮兮仰面躺床上,闭着眼,微张着唇喘气儿,已经累得连翻身的气力都没有。秦峥头埋在她香香软软的颈窝,鼻息粗重,半天舍不得离开。 数分钟后,他支起双臂,躬身亲吻她的眉心,眼角,鼻尖,最后停在她的唇瓣儿上辗转厮磨。 他睫毛长而浓密,羽毛一般拂过她的皮肤,凉凉的,痒痒的,她躲了躲,滑溜溜钻进他火热的胸膛,嗓音轻轻地撒娇:“有点儿冷,要你抱着我睡。” 秦峥双臂一收把她拢紧,眸微垂,看见她全身各处雪白的皮肤上,他留下的吻痕。 他微拧眉,嗓音低柔:“弄疼你了?” “没有啊。”余兮兮摇头,脸蛋儿软软贴着他紧硕的胸肌,猫咪似的蹭,打了个哈欠道:“就是感觉特别困。” 秦峥啄吻她的嘴唇,淡淡的,“那赶紧睡,明天早上我陪你回家拿户口本儿。” “嗯……”余兮兮困倦地点点头,闭眼的刹那反应过来,愣住:“诶?陪我回家拿户口本儿?” “对。” “……拿户口本做什么?” “登记的时候用。” “……”余兮兮整个人都懵了,磕巴道:“登、登记什么?” 秦峥看她一眼,目光挺淡,“你说呢。” 屋里陷入几秒钟的沉默。 片刻,余兮兮猛地从床上弹坐而起,乌亮的眸子瞪得溜圆,惊呆道:“不是……我什么时候答应说同意嫁给你了吗?” 还明天就去拿户口本儿……啊哈? 秦峥挑眉,把她拽过来,拿棉被从头裹到脚,包成一只圆滚滚的小粽子,语气平静地说:“你爸妈不都同意了。” “小粽子”挣了挣,从棉被缝儿里钻出颗毛茸茸的脑袋,“我爸妈同意了,但是我还没有呀!” 秦峥静了静,眼皮子一掀,“你不同意?” “……”余兮兮红着脸干咳,支支吾吾。 他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她,伸手从床头的柜子上捞起烟盒跟火机,往嘴里塞了根,咬着不点,未几,没头没尾蹦出一句:“今晚上我没用套子。” 余兮兮一脸莫名。 所以呢,没用套很值得骄傲吗…… 秦峥咬着烟等半刻,那女人还是没开窍,模样儿呆呆。他好笑,伸手捏了捏她的下巴,勾起嘴角:“要没记错,今天也不是你安全期。” 余兮兮:“……” “小姐,高中上过生物课没?”他贴近她,手指点了下她的小腹,嗓音低沉,语气里带那么点儿不怀好意,“那么多可全灌进去了,不怕怀孕?” 余兮兮后知后觉回过神,顿时无语:“你、你知道我不是安全期还不戴那个……你根本就是故意的!” “对。我故意的。” “……” 没见过做了坏事还承认得这么直接大方的,脸皮是多厚……她无语,咬了咬唇瓣儿,扑过去对他又打又踢:“你个臭流氓,谁想给你生孩子!你简直坏死了!” 秦峥不躲不闪由着她挠痒痒,半刻后大手一收,把她连人带被子给抱进怀里,语气闲淡地斥:“大晚上不睡觉,闹腾什么。” 她气呼呼的,照着他的脸飞起一脚踹过去。 秦峥一把抓住那只脚,瞟一眼,粉嫩白皙,五根脚趾头圆嘟嘟的,涂着指甲油,整个儿还没他的手掌大。他把玩似的揉,挑眉,“个儿不矮,脚倒是挺小的。” 余兮兮把脚往回收,又羞又恼:“摸人家的脚干什么?你变态么!” 他亲了下她的脚趾头,“这就叫变态?” “……” “闭上眼睛睡觉。”他把她捞进胸膛里紧紧搂住,贴着她耳朵威胁:“再不消停,我保证还有比这更变态的。” “……” 次日周一,又开始了新的一周。 余兮兮的手机闹钟是设置了周末和工作日的,七点半左右,一阵铃声从枕头边儿上响起。一根雪白的细胳膊从被子底下伸出,迷迷糊糊地在枕头旁边儿摸,抓起手机,掐掉闹钟,然后又飞快地缩了回去。 今天要回余宅拿户口本,余兮兮拗不过,只好跟主任请了半天的假,所以并不用早起上班。 八点半时,她被秦峥从被窝里拎了出去。吃完早餐简单收拾了一下,两人出门,开车直接前往余宅。 正是早高峰,路况拥堵,余兮兮眼皮子耷拉,索性窝在座椅上打瞌睡。忽的听见手机响,她下意识地转眸,看件秦峥从裤兜里摸出手机接电话,与此同时,一张彩色的纸片儿随他动作掉了出来。 她微怔,拍拍他的肩,“东西掉了。” 电话是何刚打的,秦峥两句话就讲完了,挂断后,弯腰去捡。 余兮兮好奇,忍不住探首张望了下,没看清,只大致能判断是一个女人的照片。而且不是她的。 她皱眉,语气里带着点不高兴:“诶,你身上为什么会带着其它女人的照片儿?”顿了下,猜测:“亲戚?表姐?表妹?你女神?” 秦峥开着车,淡淡回了两个字,“要犯。” “……”余兮兮眸光微跳,诧异道:“女要犯?她犯了什么罪啊?” “贩毒。” 话音落地,她面上的表情微微一沉,有点好奇,于是道:“能让我看看么?” 秦峥随手给她递了过去。 余兮兮垂眸,当即脸色大变,惊疑不定道:“……你说,这个女人是贩毒的要犯?” “嗯。”他侧目看她一眼,“怎么了?” “……” 捏照片的手指一寸寸收紧,余兮兮静默片刻,缓慢呼出一口气来,说:“要是我没记错的话,这个女人我应该认识。” 作者有话要说:别忘了撒花留言,爱你们。 最大的愿望是周末能够不熬夜……//好累 ps: 《亲昵》剩下的篇幅不多了,最迟月底就会完结,所以我是来打广告的!! 接档文是《久旱》,这本不出意外就是篇小甜文,没有糟心男女配也有复杂的剧情,就是个流氓大帅比看上了一个小可爱软妹,然后把她叼回家吃干抹净的故事。 男主糙女主娇 8月开,戳我专栏就能收藏(^3^)! 第62章 chapter62 听她说完,秦峥漆黑的眸瞬时微眯,“你认识?” “嗯。”余兮兮点头,视线重新回到手里的照片上。方正四边框起一张脸,白皮肤,高鼻梁,眉眼长而偏细,有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妩媚。现代社会,这种美太古典也太有特色,足以教人一眼便记住。 她抿了抿唇,这一回的语气更加笃定:“我见过她。” “什么时候?” “大概一个多月前。” “在什么地方?” “石川峡。” 秦峥眸光微沉,极轻缓地重复:“石川峡?” “没错。”余兮兮的脸色也跟着浮起一丝凝重,说道,“她在石川峡的县城里开了一家小酒吧,名儿挺怪的,叫‘一夜情’。我去过一次,她还免费送了我一碗酸梅汤喝。” 话刚落,黑色吉普骤然急刹。 余兮兮低呼一声,被惯性带着往前急冲,又被安全带勒着弹回来,重重摔回座椅。 “……”她后脑勺撞了下椅背,头昏眼花,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边揉额头边抬眼,看见距离车头几米的位置躺着辆自行车,一个高中生打扮的男孩儿摔在边儿上,爬起来,扑扑身上的灰,忙不迭地跟他们道歉,连声道:“对不起对不起,我实在是太赶时间了,真不是故意的……” 太阳隐在云层后,没有阳光,整个世界显出几分压抑的灰。由于这茬儿,背后各色车辆眨眼就堵了一长串,脾气爆的司机探头大骂,尖锐的鸣笛声一阵接一阵,不绝于耳。 小高中生明显吓坏了,脸色发白,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余兮兮有点生气,忍不住落下车窗皱眉道:“赶时间也不能乱闯红灯,知不知道刚才多危险,你差点儿被车撞!”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下次别再这样了。” “好好……”高中生如蒙大赦,点着头,连忙扶起自行车跑开了。 插曲翻过,黑色吉普重新发动,马路上的秩序逐渐恢复。 余兮兮手还揉着后脑勺,秦峥看她一眼,眉心微拧:“有事儿没?” 她说:“没什么。” 秦峥平静点了点头,半刻,拿起手机摁了个号码,很快便接通。 何刚万年不变的烟嗓子从听筒里传出,带着一分戏谑:“才刚跟我请了半天假要去领证儿,怎么,转头就通知我喝喜酒了?” 秦峥的语气淡而冷:“正事儿。” 那头顿了下,霎时便收起笑意,沉声问:“怎么了?” “今早跟你说的那个沈荷,我媳妇儿说她认识。” “……你媳妇认识沈荷?” “对。” “她知道沈荷在哪儿?” “石川峡的县城上有一家酒吧叫‘一夜情’,沈荷是老板娘。” “好,我马上派人过去。”说完,对方“嗒”的一声挂断电话。 车厢里重新陷入一阵安静。 秦峥单手搭在方向盘上,半刻,掏出根烟塞嘴里,点燃深吸一口,浓烈的尼古丁味道瞬间侵袭肺腑。窗户还落着,青白色的烟雾散落风中,他眸光冷淡看前方,手里捏打火机,无知觉地抚摩把玩。 余兮兮看他一眼,心头隐隐钻出丝不安,良久,笑了下,故意作出副松泛语气说:“你要去忙就去忙吧,证什么时候都能领,我不着急……” 秦峥说:“我急。” 她心尖儿一颤,牙齿下意识地咬嘴唇,迟疑道:“可是……” “没可是,这事儿就这么定了。”他掐了烟头随手丢出去,淡淡的,“天塌下来也得让我娶了你再说。” 再回余宅,这里的一草一木,一砖一瓦,都和过去没有丝毫不同。一条幽深的林荫道将花园别墅同大路隔开,老远便能瞧见遍布高墙的青色爬墙虎,在别墅周围,每隔几十米就有一个穿黑西装的安保人员,画栋雕梁,气派不可一世。 黑色吉普平稳驰过林荫长道,停在大门口。 保安看一眼车牌,甚至不用问任何话便直接给放了行,同时拨出内线电话,道:“管家,秦少校和二小姐回来了。” 这些天龚兰青住院,余凌直接住在了距离医院更近的余氏总部,没回家,宋姨也带了家里的一个佣人随同陪护,偌大的别墅稍显冷清。 管家得到消息,早便恭恭敬敬地等在大门口,等秦峥和余兮兮进来,他立刻笑容满面迎了上去,道:“二小姐,秦少校。” 秦峥没什么表情地点了下头,“魏叔。” 管家领着两人进了客厅,又道:“先坐。”然后便招呼道:“小兰,去煮二小姐最喜欢的玫瑰茶。” “好嘞。” 余兮兮赶紧打住:“别别别!魏叔,几个月没回来,您还真把我当外人了?我们是回来拿东西的,你歇着就好,不用管我们。” 魏叔听后缓慢点了下头,又道:“那午餐想吃什么?我让厨房准备。” “我们一会儿就走,不吃午饭喔。” 魏叔顿时皱起眉,“您好不容易才回来一次,怎么就又急着走?而且秦少校是贵客,二小姐,您这样儿可不行,太怠慢了。” 余兮兮嘟嘴:“怠慢什么嘛。他又不是外人,不用对他这么客气。” “再不是外人也……” “好了好了,魏叔我们还有事儿,就不陪你老人家聊了哈么么哒。”余兮兮语速飞快,说完,拉起秦峥就上二楼去了。 这一层是卧室和书房,清静无声。 她牵着他,嘴里夸张地松了口气,自言自语:“一阵子不见,我们魏叔真是越来越唠叨了。”站定后也忘了松开,五指仍牢牢攥着那只是自己两倍大的手。 秦峥随口说:“你和他关系不错。” “对呀。”余兮兮笑起来,柔嫩的指肚摸到他掌心的硬茧,触感粗糙不平整,她起了玩心,忍不住来回摩挲好几下,又道,“魏叔、宋姨、小覃、小兰……我们关系都挺好的。我从来没把他们当外人。” 他挑眉,逮着那只小手下劲儿一捏,她“嗷”了声,顿时疼得龇牙咧嘴,瞪眼道:“好端端的,你为什么捏我!” “不为什么。想捏。” 余兮兮:“……” 秦峥若有似无搔了下她手心,道:“再敢乱撩就收拾你。” 她脸蛋儿微红,甩手用力挣了下,没挣开,嘴里不满地嘀咕:“明明是自己思想不健康,堂堂一个陆军少校,成天都在寻思些什么。” 秦峥看她一眼:“我成天寻思什么你不知道?” “……”自己下套自己往里钻,天底下恐怕没人比她更傻。余兮兮无语,淡淡翻个白眼,红着脸什么话都不想说了。 外面是阴天,光线不好,好在走廊上亮着几盏壁灯,淡橙色的光线温暖暧昧,将整个过道打亮。 两人牵手往前走着,须臾,余兮兮在一扇房门前停下步子,握住门把轻轻一扭,推开了门。 “你就在这儿等我。”她走进去,反手把门口的开关摁亮,柔声朝他道:“户口本在隔壁我爸妈的卧室里,我去拿,很快就回来。” 秦峥抬眸扫了眼周围。 房间很大,衣帽间占据整体面积的一半,粉白色的壁柜足有三面墙。一张圆形的公主床摆在房间正中,也很大,床单被套同样是浅浅的粉色,卡通图案,床头堆满各式各样的玩偶。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极淡的香味儿,秦峥很熟悉。是她身上的味道。 “这是你屋?” “对呀。”余兮兮有些不好意思,转身走到桌边给他倒水,干笑道:“我以前比较的……嗯,幼稚。呵呵呵……” 秦峥接过杯子喝了口水,“现在也没好哪儿去。” 余兮兮眯眼,抄起个毛毛虫公仔打他。 他嘴角微勾,不避不闪地捱了几下,然后伸手圈住她的腰,要吻她的嘴唇。她扭扭捏捏,故意歪着头直躲,他难得有耐心,乐此不疲追逗着玩儿,一不留神就亲在了她白嫩的耳朵上。 余兮兮娇笑,痒得缩了缩脖子,然后抬眼,浓密的睫毛刮过他的下巴。 骨节分明的手捏住她的脸,黑眸笔直望进她眼里。 对视几秒,她目光下移落在他的唇上。 颜色淡淡的,唇线的轮廓很明显,唇尾起菱,形状漂亮,一如既往紧抿着,显得有些严肃。她看了一会儿,闭眼,轻轻吻了上去,温柔得像两片羽毛。 扣在她腰上的大手微微收紧,秦峥克制而隐忍,微拧着眉,尽量配合她青涩的主动。却终于还是在最后反客为主,捕食一般狠狠深吻她。 在失控之前,秦峥停了下来,额头抵着她微微喘息,忽然笑了下。 余兮兮睁开眼,眸子晶亮湿润像有星辰,问他:“……笑什么?” 秦峥说:“没什么。” 她微动了动唇正要说话,忽然,“砰砰”两声,房门被人从外头敲响。 余兮兮狐疑,轻轻推开他走到门边,“谁?” 一个年轻女孩儿的声音响起:“二小姐,我是小兰。” 于是余兮兮把门打开,探出个脑袋:“有事吗?” 小兰笑笑,道:“二小姐,董事长回来了,说在书房等你。” 余卫国的书房在二楼走廊的尽头,余兮兮脸色平静,在门口时礼貌地敲房门。 “什么事?”低沉浑厚的声音传出,听不出情绪。 “……”她唇嗫嚅了下,两个字眼滚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道:“……小兰说,您找我。” “进来吧。” 余兮兮深吸一口气,开门,提步入内。 书房宽敞,整体都是深色调,和它的主人一样,看上去便冷硬不易接近。她抬眸,看见一个高大身影背对着站在窗户前,风吹进来,深棕色的窗帘随风轻轻摆动。 余卫国手里夹着雪茄,听见响动回过头,看向门口的纤细人影。 他点了下烟灰,冷淡道:“回来了?” “……嗯。”余兮兮点头。 然后便是一阵诡异的沉默。 良久,余卫国把烟头戳熄在烟灰缸里,转身走到沙发前坐下,“你也坐吧。” 余兮兮也走过去坐下,微垂着头,放在膝盖上的双手无意识地绞成一团。 桌上摆着一套骨瓷茶具,余卫国给她倒上一杯,推过去,嘴角勾起一个有些僵硬的弧,道:“玫瑰茶,昨天才从保加利亚空运过来的。” “……”余兮兮齿尖咬下唇,伸手去接,应得生疏而客气:“谢谢。” 余卫国静默片刻,又道:“听你妈妈说,你和秦峥准备最近就去登记结婚?” “嗯。”余兮兮的神色终于缓和下来,“准确的说,就是今天。我是回来拿户口本的。” “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也应该。”余卫国说着,顿了下,又有些迟疑地开口:“跟你们秦爷爷说了么?” “秦峥应该已经说过。” 余卫国点了点头,沉缓道:“老司令年纪大了,你伯父伯母在边城,离得太远,秦峥工作又那么忙……以后,你还是要多抽空去看看老司令。” “好。” 应着,余兮兮眸微垂,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余卫国又点燃了一根烟,抽到半截儿时才又说:“结婚之后就是大人了,不能再像以前那么任性,凡事得多长个心眼儿。你太善良太正直,其实真的不好……”笑笑,“算了,这些说了你也不爱听,不说了。” 余兮兮嘴唇咬得发白,沉默没做声。 不多时,又听见对面的中年男人道:“东西在你妈梳妆台的第三个抽屉里。” “嗯。”不知怎么,她嗓音竟有些走调,“我知道。” 余卫国深吸一口烟吐出来,接着说:“行了。没其他事了,你出去吧。” “……”余兮兮眼睛里浮起红丝,静须臾,然后从鼻子里呼出一口气,起身往房门方向走。 到门口时,两只脚却像灌了铅,提一下都有千斤重。她迈不动步,咬紧嘴唇,视线越来越模糊,终于断断续续地挤出一句话:“当年的事你不说,其实是为了保护我们吧。” 余卫国动作顿住,旋即便抬头看她,眼中写满诧异:“……你知道什么了?” 余兮兮吸了吸鼻子把泪意吞进去,回转身,“那个缅甸毒枭,租地合同,还有他们绑架我的原因……我大概都知道了吧。” 余卫国一震,面上浮起愠色:“……是谁告诉你的?秦峥?南帕卡是什么角色,心狠手辣六亲不认,多一个人知道就多一个人有危险,他居然跟你说这些?” “他没有对我说过任何事。”余兮兮笑了下,“是妈妈。” “不可能。你妈连南帕卡的名字都不知道,更不知道他是毒枭。” “……”余兮兮一滞,“南帕卡?那个毒枭叫南帕卡?” 余卫国变了脸色,摆手不愿再多言,只道:“别说了。这些事和你一点关系都没有,你就当成什么都不知道。” “这些事怎么可能和我没关系,我又怎么能当成什么都不知道?”她眼眶充血,“你明知道我因为黑风的死恨你,对你有偏见有误会……这几年,我以为我最崇拜的父亲是一个麻木冷血的坏人,是一个能为了利益不择手段没有原则的奸商,你知道我有多痛苦么?你其实,其实不是这样的……” “不是这样又是什么样?” 余兮兮用力地皱眉。 他说:“余家能有今天,如果说,我手上的钱每一分都干干净净,连我自己都不信。” “……”她咬紧唇,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兮兮,你信爸爸一句话,这个世道,坏人永远比好人凶,比好人长命。”余卫国苦笑,“一个最简单的例子,金三角剿过那么多次毒,那么多战士流血牺牲,但是结果呢?那里依然遍地都是罂粟,遍地都是毒贩,南帕卡依然活得好好的。所以我余卫国真的宁肯当一个坏人。” 话音落地,余兮兮垂着眸,良久才道:“但是最后,你还是站在了南帕卡的对立面,无论是六年前还是六年后。不是么?” 余卫国面容平静,半晌闭眼叹出一口气来,“什么是好什么是坏,谁又能真的分清。有时候,坏人也会做好事,好人也会做坏事。”自嘲地笑笑,“我大概就是偶尔会做次好事的奸商坏人吧。” “管他呢。总之……”余兮兮抬手抹眼泪,但是却越哭越凶,口齿含糊道:“我要跟您道歉,对不起。您说得对,我自以为是不分青红皂白……我简直就是个脑残,呜。” 余卫国看她一眼,皱眉:“马上就要结婚的人了,怎么还跟小时候一样,哭起来就没完没了。” “……”她抽气抽个不停。 余卫国无奈,拿起一包纸巾递给她,“别哭了。”然后别过头哽了下喉,强笑道,“太快了。你和你姐姐,好像昨天还骑在我脖子上,一转眼,我和你妈老了,你们都长这么大了。” 余兮兮心里难受,咬着嘴唇说:“以后我会乖,一定不惹你和妈生气。” 余卫国说:“那就辞职,去法国学调香。” “……” “开个玩笑。” “……那您还是严肃点儿吧。” 余卫国:“……” 大哭了一场,余兮兮眼睛和鼻子都红彤彤的,怎么看怎么滑稽。她无语,一回卧室就把自己关进了卫生间,洗脸敷面膜消肿,足足倒腾了大半个小时。 电视里在放金刚葫芦娃,是余兮兮进门儿之后给调的,秦峥面无表情地看了两集,扫一眼手表,已经十点四十。 他拧眉,起身叩卫生间的门儿,语气里透出浓浓不耐烦:“你摸鱼呢。” “马上就好。” 几分钟后,门开了,余兮兮从里头走了出来。 秦峥目光落在她脸上,微怔,竟半刻移不开眼。她化了妆,哑光眼影将眼窝的位置显得更加深邃,黑色的眼线窄而细,勾描眼睛的形状,睫毛弯翘,眼尾略勾,乍一瞧,有种妖里妖气的媚态。 余兮兮侧目就对上他黑色的眸子,眉微挑,故意两手托腮捧住脸,捏着嗓子问:“我好看吗?” 秦峥说:“像狐狸精。” “……”余兮兮垮了脸,抬手狠狠掐他一下。 他笑,“又没说不好看。” 她噘嘴嘀咕:“我说,你是不是脑子有问题,会不会夸人?狐狸精是拿来骂人的话好不好?” 秦峥勾了下她的脸蛋儿,“你不就是我的小狐狸么。” “……” 从余宅出来,城市上空的浓云总算消散,放晴了,太阳耀武扬威露出整张脸,阳光灿烂。 云城的民政局离余宅距离较远,秦峥和余兮兮开车过去,到地儿时将近十一点半。 今天日子不错,除了他们,大厅里还有好几对来登记的男女。余兮兮抬眼看了看,拖着秦峥找了个靠边的位置坐下,见他衬衣的领子有点乱,又伸手帮他理了理。 两人样貌出众,一进门便吸引了许多目光。 左手边,一个年轻女孩儿看了他们好半天,凑过来,说:“你们也今天登记啊,真巧。” 余兮兮也绽开个笑,“对呀,是挺巧的。” 女孩又看了秦峥几眼,低着嗓子由衷称赞:“你男人长得可真帅。”又忍不住好奇地追问:“你们从认识到结婚谈了多久?” 余兮兮想了下,道:“我们是娃娃亲,很小就认识了。但是正儿八经谈的话……也就一两个月吧。” 那姑娘诧异,噗嗤笑出声儿来:“这年头还兴定娃娃亲呢?该不是指腹为婚吧?” 余兮兮有点尴尬,“……可能我们两家人,比较传统。” “只谈了一两个月,你就决定嫁了啊?” “……呃,可能我色迷心窍吧……” 闲聊几句后,那姑娘和他老公一起到登记处去了,余兮兮呼出一口气,听见旁边传来道低沉嗓音,语气淡淡道:“和个不认识的人都聊这么久。” 她鼓了鼓腮帮子,道:“……通常情况下,我紧张的时候就特别想说话。” 秦峥低笑了声。 她不满:“笑屁。” “笑你。” 余兮兮:“……” 军人结婚,主要是前期手续复杂,真到民政局那一步,和普通人也就没什么两样了。没过多久,红色结婚证一式两份发到他们手里。 余兮兮摊开那个本儿看半天,照片上,她笑容灿烂牙齿雪白,旁边的男人则轻轻一弯唇,在微笑。 她一直从民政局看到了车上。 秦峥有点儿好笑:“你能把它看出朵花儿来?” 余兮兮语气格外的认真,凝重道:“这就是我被你拐到手的证据。” 秦峥:“……” 她托腮又观望了好一会儿,然后拿出手机拍照,咔擦一声,发朋友圈儿,配字:就这样被盖了个戳。 很快,底下留言区整个儿炸开锅: 沈铭:……上回见面的时候你连男朋友都没有,这有点儿突然。嗯妹夫很帅,赞。 韩是非:呵。 姐姐:祝幸福! 妈妈:祝幸福! 爸爸:祝幸福! 主任:祝幸福! 小李同志:哇,早生贵子! 老董同志:哇,早生贵子! 王雄同志:哇,早生贵子! 张凯同志:哇,早生贵子! …… 余兮兮:“…………==” 作者有话要说:嗯,什么都不用说了 这一章这么肥 周末写大肥章的作者难道不值得你们撒花珍惜吗! 来吧,不要大意地用花花砸shi我! ps: 作为亲妈,我要祝我峥儿子和兮闺女早生贵子,么么哒麻麻爱你萌 第63章 chapter62 网络时代,人足不出户,刷刷手机就能晓得天下事。朋友圈发完之后,两小时不到,余兮兮已经公证结婚的消息便在各个群里传遍,从民政局回家,一路她的消息提示音几乎没停过,点开一看,内容无外乎三种: 真诚向她贺喜的;贺喜并花痴秦峥长得帅的;贺完喜又旁敲侧击打听秦峥身份的。 余兮兮嘴角噙着一抹笑,盘腿坐沙发上,从中挑选出些关系不错的朋友来回复,手指动作飞快,纤细指尖儿敲得屏幕哒哒响。 几分钟后,一个熟悉的头像调到了所有对话的最上方。 她眸光微闪,戳了进去。 对话框顶部是备注,长长的一串儿,写着“亲爱的周易易”,消息的内容十分简短,只有三个字和一个表情包:领证啦? 余兮兮抿嘴笑,敲字:对呀,刚领完就发朋友圈儿了。 周易:领证这么重要的事都不提前告诉我。兮兮,你不在乎我了。 余兮兮咬了咬唇,打字的速度稍稍变慢,回复:怎么会。我和他也是昨晚才决定的,连户口本儿都是今天才回家拿的,你不要生气。 周易回得倒是飞快:你傻吗,跟你开玩笑都听不出来。果然恋爱中的女人智商为零。 “……” 余兮兮静默,半刻不知怎么回话。 这些字句打趣戏谑,的确怎么看都是玩笑,她了解周易,也知道周易不是那种斤斤计较的小心眼儿。照理说,自己怎么都不应该多想才对。 捏着手机,余兮兮的眉头无意识便拧起一个结,思绪混乱,有点儿困顿,又有点儿迷茫是从什么时候起,她和周易的相处开始小心翼翼,开始思量每句话该讲不该讲? 这些变化来得悄无声息,但她心思敏感,仍旧能真真切切地感受。 为什么?余兮兮在心里问自己。 两个人近来的联系太少,生疏了?还是…… 没由来的,她脑中画面如走马灯一般飞逝闪过,最后停留在小超动手术的那天晚上:电梯门开,装扮成医院护工的杀手站在里头,口罩挡去大半张脸,阴沉沉的,眸光凶狠;而那杀手身旁,是拿着一沓缴费单的周易。 真的只是巧合? 可如果不是巧合,又会是什么? 余兮兮合上眼,指尖无知觉地敲点下巴,皱紧眉头,苦思半晌却得不出任何结果。就在这时,掌心里的手机响起铃声,突兀又尖锐,她猛地回神,甩了甩头,不愿继续深思。 垂眸,是周易打来的微信语音。 余兮兮深吸一口气吐出来,接起,笑笑说:“怎么了呀?” 那一头,周易的语调仍旧松快闲淡,和平常没有丝毫分别。她也笑,“没什么,就是看你半天没回消息,以为你真想多了。打过来跟你解释解释。” “诶,我像那么缺心眼儿的人么?” “看你说的。”周易嗤,“你还用像么?你本来就是。” 余兮兮风轻云淡地叹了口气,凉凉道:“既然如此我们也没什么好说的了,拉黑吧,从今往后漂流联系。” “好,漂流联系。” 笑闹着鬼扯完,两个人同时沉默,然后又同时喷笑出声儿,周易无奈:“永远没心没肺没个正经,小姐,您都嫁为人妇了,到底什么时候能长大?” 余兮兮心头的阴霾也一扫而光,“看心情喽。” 周易顿了下,接着又道:“哦对了,明晚的同学会你去不去?” 余兮兮微微怔楞,“同学会?”换另一只手拿电话,“什么同学会?” 周易诧异:“你没看大学的班群么?班长张伟航组织的。” “咱们班毕业之后基本上互不联系,怎么忽然要开同学会呀?” “你还记得程龙么?” “……成龙?那个演电影的?” 周易那头足安静了十来秒,然后低斥:“电影你大爷。是我们学院的院长,兼我们动医三班的班主任,禾呈那个程!” “哦哦哦。”余兮兮拍了拍脑门儿,想起来了,连忙点着头说,“隔壁老程啊,记得。他怎么了吗?” 周易叹了口气,语气里多了几丝凝重:“程院长住院了,听说诊断出来是膀胱癌,不知道早期还是晚期。班长就想组织大家伙去看看他,顺便就搞个同学会,晚上吃吃饭唱唱歌什么的。” “原来是这样。” “所以你要不要去?” 余兮兮思考片刻,沉吟道:“当然得去。大学那会儿,程院长对我一直都挺照顾的,现在他生病,就算班长不组织,我也应该去看看他。” “那我在群里帮你报个名。” “行。”随后便挂断语音。 余兮兮若有所思,边端着杯子喝咖啡边往卧室走,探首一瞧,门开着,秦峥正在里头换衣服。他背对门,两手勾住衬衣下摆,往上一扒,大片古铜色的背肌便展露无遗,疤痕交错,紧硕修劲。 部队上练出来的身板儿,吃过子弹挨过刀,哪哪有劲儿,不是健身房那些健美先生能比的。 她脸微热,视线扫他几眼便飞快移开了,清了清嗓子才道:“你只请了半天假,那等会儿是不是要去找何队长他们?” 床上随意扔着件黑色t恤,秦峥捞起来往头上套,“嗯。” 余兮兮点头,“家里没买菜,午饭我们下楼去吃。军分区旁边新开了一家炒菜馆,我看生意挺好的,应该不错。” 秦峥说:“你吃,我马上得出门儿。” “……这么急?”她轻轻皱了下眉,放下杯子走到他面前,扯他袖口,“还是吃了饭再去吧,你早上就没怎么吃。” 秦峥笑,半屈食指刮她翘翘的鼻子尖,“说胡话呢,早上不和你一块儿吃的面。” “我知道啊,但你那碗最多也就能装二两。”他这体格是什么饭量,二两面条根本还不够他塞牙缝。 “你剩下的我也全吃了。” 余兮兮的嘴角抽搐了瞬:“……你吃我剩下的干什么?” “不吃浪费。”秦峥随口应着,又从衣柜里拎出一条黑色的运动收脚裤,坐到床沿上,解了皮带大大方方地开始换。 她有点儿无语,“大哥,有口水,您这样不太卫生吧。” 他掀起眼皮子瞅她,眉峰斜挑:“你的口水我还吃少了?” “……”余兮兮脸蛋绯红,给堵得没了话。 这娇羞可爱的模样儿叫秦峥受用,他勾嘴角,伸手在她脸颊上轻轻一捏,低柔着嗓子道:“今天可能得半夜才能回来,别等,自己洗洗早点儿睡。你身子娇,再熬夜收拾你。”又亲了下她的唇瓣儿,转身准备走人。 她呆了呆,几秒才回过神儿,顿时细眉紧拧气呼呼地追出去,拽他胳膊:“差点又被你绕过去。不行,都快一点半了,无论如何先吃饭。” 秦峥好气又好笑,“我知道按时吃饭。” “你知道个鬼!你什么德行我不清楚么?”她说着,一顿,撅嘴摆出副无赖相,“我不管,你必须让我亲眼看着你吃完饭才能走。” 他揉她脑袋,“乖,别闹。” “我没闹。我只是想让你吃饭。” 秦峥说:“石川峡那边刚来消息,沈荷跑了。” 周围的空气有刹那凝滞。 他黑眸冷静,嗓音也四平八稳,教余兮兮一时没反应过来。她愣了下,几秒后眸光惊跳,攥他胳膊的五指不由自主地收紧,不确定地重复:“跑了?” “对。”他点头,“当地警察去了酒吧,没找到人。” 余兮兮觉得奇怪:“她知道你们要去抓她,所以提前跑路了?会不会是有人给她通风报信?” 秦峥:“不会。从你提供线索给我,到何刚发出缉捕令,时间很短。” 余兮兮听后点了点头,“那估计就是她自身警惕性太高。”接着又叹了口气,闭眼捏眉心,感慨:“真想不到,那么漂亮的女人竟然做这种丧尽天良的事。” 他的表情平静,语气冷漠得事不关己,“最善于伪装的就是人。有些人外表美艳,内心丑恶;外表温和,手段残忍。人性比你想象的要复杂许多。” “……”她转头,目光在他脸上流转,忽然笑了下,晶亮的眼直直看进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那你呢?” “我?” “你又是什么样的人?” 秦峥静半刻,极淡地笑了,“你是我老婆,不知道我是什么样儿的人?” “应该知道吧。” 余兮兮也笑了,然后眸光暗下去,自言自语似的说,“所以之前妈妈要你答应她三件事的时候,我就料到你做不到第三件了。” 他没有听清,“你说什么?” “……没什么呀。”她挠挠头,“对了,明天我有个同学会,你……哦你应该没空陪我去……”说到最后声音越来越小。 他盯着她,“想我陪你去?” “……”余兮兮咬嘴唇,缓慢点点头。 他伸手摸她的脸颊,“我尽量。”说完吻了吻她的额,拿起车钥匙,开门离去。 门开,门关,一室重归安静。 余兮兮在原地怔片刻,忽然吐出一口气,跑到窗户边儿上朝底下大声喊:“老——公——” 楼下,秦峥刚要开车门,动作顿住,下意识地回头抬眸。阳光细碎,给冷峻的侧脸轮廓嵌起一层淡淡的边,他斜靠车门挑了下眉,笑容挺淡:“怎么了?” 她把手圈在唇边,说了几个字。 秦峥点了根烟:“听不清。” 她心跳飞快,这回音量拔高,吼得气荡山河:“我最喜欢你!”然后吧嗒一声关上窗,逃也似的跑开了。 作者有话要说:么么哒,别忘了撒花留言哦! 又是在公司领导眼皮子底下写出来的一章……:) 快表扬我! 第64章 v章购买80%以上第一时间看文,未及80%则24小时后看文。北方男人的体格,骨架子大,人高腿长,目测穿着鞋的身量超过一米八八。他很笔挺,肩膀线条硬朗而利索,有一种威严摄人的力量。 她用力捏了下拳头。 身材好怎么了,身材好就能上天,就能用一副命令的语气跟她说话? 要不是看在老爷子的面儿上,她简直想#¥%…… 凸。 余兮兮的爷爷和秦老爷子是年轻时候的战友,而她和秦峥的婚约,追根究底,其实源于她爷爷和秦峥爷爷的随口一句话。 那时云城还没扩出那么多环,空气里也没什么霾;余家的老爷子未过世,余家的生意未出头,余兮兮也还未出生。秦余两家同住大院,感情极好。 某日天朗气清,两个老爷子待院里晒太阳,生出这么番对话: “余老哥,咱哥俩这么铁的关系,将来要能成一家人就更好了。” “成一家人?那多简单个事儿。我儿媳妇这一胎如果还是个女娃,将来就嫁给你那小孙子。” “当真?” “那是,我还跟你反悔不成。” 一语成真,秦家媳妇生下儿子的第五年,岁末梅开,余家第二个小孙女出生,取名余兮兮。 余老爷子守信,那句随口定下的亲事,自然也就成了真。 后来,余兮兮的爷爷因病过世; 后来,余兮兮父亲的香水生意越做越好,余家在寸土寸金的城南买了大房,一家人从大院搬出; 后来的后来,她爸妈愈发忙碌,回大院看望秦老爷子的次数也愈发少,从一年三五次,变成了一年一次,曾经亲如骨肉的两家人逐渐疏远,小辈的婚事,似乎成了唯一一个尚算紧密的牵绊。 …… 上楼之前,余兮兮侧目,环顾这个大院。 几十年的老院子,虽时有翻修也掩不住年迈真容,仿佛一个垂暮的老人,立在时代变迁的洪流之中,见证一个城市的发展,一个国家的进步,始终坚守本心。 余兮兮沉沉呼出一口气。 她搬出大院的时候年纪太小,关于这里的一切,她记忆模糊,唯有一个念头格外清晰而坚定: 这是个值得尊敬的地方,住着不能忘记的人。 上个世纪的老楼房,台阶不高,楼道不算宽敞,余兮兮平时缺乏锻炼,一口气上到四楼就开始喘。她撑腰缓几秒,鼓了下腮帮,继续。(注1) 爬到五楼的楼梯平台时,她余光里扫见个高大人影。 余兮兮唬了跳,定睛看过去,是秦峥。 他背光立在暗处,站姿随意,背脊却是笔直挺拔的一条线。 她仰脖子瞧了眼,没看清他脸上的表情,皱皱眉,气息不稳道:“你站那儿干什么?这才五楼。”如果没有记错,他家老爷子住六楼。 秦峥居高临下地扫她一眼,冷冷淡淡:“等你。” “……”余兮兮嘴角抽了下。 他在原地又等几秒,见那姑娘傻站着不动,眉心拧起一个结。再开口时,语气明显就沉了几分,“别愣着。” 他气场本就强,语气再严厉些,杀伤力自然惊人。 余兮兮别过头清了清嗓子,抬腿爬楼梯。 她以为他会走前面,可他没有。他一直站在楼道左侧的位置,即便不抬眼,她也能感觉到那束钉在她身上的目光。 不知是不是错觉,余兮兮觉得,那视线带着侵略性。 楼道逼仄,他人又高大,山似的,显得整个空间更加狭小。他站在楼梯口,她要继续上楼势必和他发生接触。 余兮兮当然不想和他有什么接触,所以她平稳道,“麻烦让一下。” 秦峥打量她,语气里似乎还带着点兴味儿,“你过不去?” “……” 余兮兮抬头瞧他一眼。是瞧,不是瞪,她尽量让自己和谐友善,笑说,“不好意思哈首长,我胖。” 他一边浓眉微挑高,小片刻,往后退了步,慢条斯理。 余兮兮这才快步上楼梯,嘴里很低地嘀咕出一句“有毛病”。 秦峥盯着那背影看了一会儿,换只手拿军帽,跟上。 不多时,两人停在了一扇房门前。秦峥拿出钥匙开了门,带着余兮兮进屋。 玄关位置已整齐摆放两双拖鞋。 余兮兮弯腰换鞋,听见有人问:“兮兮来了?”话音刚落,一阵脚步声紧接着便从阳台的方向传来。 她转眸; 秦老爷子年纪大了,拄着拐杖走近,青松身躯已略微佝偻,满是皱褶的脸孔上带着笑。 余兮兮咧开嘴角,“秦爷爷。” 秦峥略点头,“爷爷。” 老爷子年轻时候是暴脾气,最不易相处,如今人到老年,心性倒是平和了许多。他乐呵呵的,说,“去洗手,准备吃午饭。” 秦峥的父母都在外地工作,云城这边,家中就只有老爷子,和一个照顾老爷子饮食起居的阿姨。 所以饭桌上只有四个人,稍显冷清。 阿姨很快吃完饭,进厨房里收拾去了。 余兮兮夹起一块红烧肉放碗里,听着老爷子同秦峥“聊天”。 说是聊天,其实更像训话。对秦峥,老司令一改之前对余兮兮的和蔼,皱着眉说,“你才调回云城,各项交接工作得抓紧。” “嗯。” “坚决不能给组织上提要求,有什么困难,自己克服。” “嗯。” “到了新环境,有问题,先在自己身上找原因,尽量不跟别人起冲突。” “嗯。” 老爷子语气严厉地念叨着,余兮兮瞄了眼秦峥,发现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神色冷静,回答虽然一直是“嗯”“哦”这样的单音节字眼,却并未显出不耐烦。 她咬了下嘴里的筷子。 窗外阳光细碎,照进来,他半张冷峻的侧脸被镀上薄金色。 老司令停下来,目光在秦峥脸上打量。 去年春节的时候这他回来过,这一看,好像比那时瘦了些。特种大队是虎狼之师,任务最重,训练最苦,能进去的,全是精英中的精英。可这么些年,他从没说过半句累。 良久,老爷子的语气好歹还是缓了些,说,“什么时候归队?你爸妈明天回来。” 秦峥喝了一口汤,语气很淡,“暂时不知道,等安排。” 老爷子点头,然后视线微转,落在余兮兮身上,脸上顿时浮起笑,“兮兮。” “唔?”她抬眼。 秦司令笑眯眯道,“这些年,秦峥一直在外面,没什么时间陪你。现在他调回来也是好事,从今往后,你们小两口就不用天南地北了。” “……” 小、两、口? 余兮兮嘴角抽搐了瞬,转头看秦峥。他脸色漠然,眸微垂,没有解释的打算,甚至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她张了张唇,最后却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暗自皱眉。 从秦家出来的时候,秦司令给余兮兮塞了一大包的零食。她有点感动又有点哭笑不得,心想她都24的人了,老爷子还拿她当小孩儿。 思忖着,忽然头顶一暗。 她抱着零食仰头看天,原来是有云遮住了太阳。 不知怎么的,余兮兮忽然想起昨晚的梦,眼底黯下几分。 身旁,黑色吉普车缓缓停稳。 秦峥手里夹着烟,脸色淡淡的,漆黑的眸看她一眼,“上来,送你回去。” 余兮兮想拒绝,忽然想到什么,因此话到嘴边给又咽了回去。 车从大院儿平稳驰出,很快上了大路。 她咬咬腮肉,眸子透过后视镜有意无意地瞄他,少顷,秦峥眼也不抬地扔过来四个字,很冷淡,“有话就说。” 余兮兮默了默,憋了几小时的话终于出口:“秦先生,我不喜欢总是被人误会。” 他掐了烟,没有说话。 她表情严肃,沉着嗓子续道,“过去你一直在兰城,我们很少见面,或许都太不把这个婚约当回事。可是现在你回来了,再这么拖下去,我们迟早会被他们逼婚,难道真要等那个时候才说清楚么?” 听她说完,秦峥忽然笑了下。 有的人笑起来,很温暖,会让你如沐春风。有的人笑阴冷,会让你觉得不寒而栗。可是显然,他这个笑跳脱在这些形容之外。 仿佛只是个弯唇动作,眼角,眉梢,毫无笑意。 余兮兮眉头皱得更紧了。 她看着后视镜,秦峥从后视镜里看她。短短几秒,她冒出个不合情景的怪诞念头:这个男人的眼睛,很……特别。 不是时下受欢迎的飘逸桃花眼,他眼窝很深,目光也很深,静而内敛。 像鹰。 他看她须臾,“你排斥结婚?” “……”嗯? 余兮兮搞不懂他是怎么得出这个结论的。 她不是排斥结婚,她只是排斥和不喜欢的人结婚。就目前的情况来看,是排斥和他结婚。 她无语,一时不知怎么回答。 秦峥倒也没真想听答案,他移开目光,面无表情,“你的意思我明白了。” 余兮兮琢磨着,心想你明白就好,点点头,再说话时语气便友好了些,“你不用送我回家。这条道走到底,往左八百米就是大恩寺,你在那儿把我放下来就行。” 秦峥不看她,语气极淡,“去烧香么。” 余兮兮静默几秒钟,点头。 其实,她在大恩寺里供了个灵位,想去看看。不过对不熟,也熟不起来的人,应该不用解释那么多吧。 注1: 秦老爷子的居住情况我知道这里设置不科学,通常情况下应该是独栋小高层。 我这么跟你说,这文能开已经顶很大压力了。我必须把所有军人干部写得非常非常清廉毫无特权才能保证文章能正常连载,你觉得不科学也没办法,形势所迫。 现在国家要求的军人形象和普通百姓不能有任何区别。 谢谢! 不要挑这种刺,我写文的比你们看文的无语得多。 打包? 余兮兮当即怔愣,眼瞧着那中年老板手脚麻利地打包饭菜,递给秦峥,终于后知后觉回过味儿——这男人说的请他吃饭,就真的是帮他给顿饭钱而已。 还有这样的人? 余兮兮觉得哭笑不得,转头看秦峥,街灯冷黄,他刚健身躯裹在一层黑t底下,不是紧身样式,却依稀可见布料底下的紧硕肌群,宽肩高大,站姿挺拔;面容极英俊,没有表情,显得冷峻沉稳。 她眼波流转,发觉这人不苟言笑的样子,冷归冷,但,无可否认的好看。 琢磨着,余兮兮摸出张一百的递过去,老板收钱之后笑盈盈地找零,一张五十的,一张十块的,还有五个钢镚儿。 她掂了掂,当当脆响。 秦峥:“谢了。” “不客气。”余兮兮应着,侧目扫一眼他手上的食品袋,又问:“怎么忽然想吃这个?” 他淡声道,“老蒋说这家店不错。” 老蒋名为蒋成业,在云城军区工作,跟秦峥是军校同窗。毕业后,两人服从分配各奔西东,但一直都有联系。 作者有话要说:嗯,今天在公司没有摸鱼成功,所以下班回家才开始码的字…… 久等啦!么么哒! 爱你们 第65章 v章购买80%以上第一时间看文,未及80%则24小时后看文。:3wし 夜色降临,霓虹闪烁,九、十点钟的光景,不少商场店铺都依次打烊。余兮兮系着围裙,帮周易收拾东西打扫卫生,动作生疏却仔细。 未几,她把一地狗毛扫进簸箕里,倒掉,目光环视一圈儿,“还有什么要做?” 周易揶揄:“你歇着吧。能让余二小姐扫回地,已经是我几辈子修来的福分了,哪儿敢再劳烦你啊。” 余兮兮哂笑着凑过去,捏捏她下巴,动作轻佻:“毕竟要在你家白吃白喝好几天,怎么着,我也得意思意思不是。” 周易好笑,拍开她的手进里屋换衣服。 余兮兮等得无聊,于是拖了把椅子坐好,趴椅背上,拿羽毛逗一只笼子里的荷兰香猪。那小家伙哼哼着,鼻子不停地拱羽毛,模样很是可爱。 里间遥遥传出个声音,问:“对了兮兮,一会儿咱们去什么地方?” “miuz。” 周易出来了,身上的卡通t恤工作服换成了背心短裤,很随性的打扮,落落大方。余兮兮半眯着眼打量她,然后勾勾手,“诶,你过来一下。” 周易踱过去两步。 她从包里摸出一管口红扔过去,手托腮,浓密黑卷发下露出一截雪白手臂,“小姐姐,出去玩儿呢,化妆是基本礼仪。试试这个色,适合你。” 周易挑眉,端详一阵儿才发现那口红没拆过封,崭新的一线大牌,最新款。她眼底闪过丝诧异。 余兮兮嘴里含着棒棒糖,腮帮子鼓起,“送你的,抵未来几天的房租。” 周易笑,“算盘挺精的。” 余兮兮这次没再回话,叼着糖,继续专心致志地逗那荷兰猪。 大概是因为,六年前她欠了黑风一条命,所以从那以后,她真的很怕再欠人什么。尤其是,还不起的东西。 收拾完一切,余兮兮开车载着周易直奔miiuz。漆黑夜幕下,镶满水钻的法拉利惹眼而招摇,刚一停稳,立刻就有殷勤周到的泊车司机迎上来。 她随手把车钥匙扔过去,拿出手机,在微信群里敲字:到了。 帅气英秀的服务生拉开大门,dj嗨曲的音乐声传出,浮光掠影,觥筹交错。场中形形□□的年轻男女,人影晃动。 周易环顾四周,“你说有人包场?” “嗯。” “谁这么大方?” 余兮兮在吧台旁边随便找个位置坐定,要了两杯鸡尾酒,然后才摇摇头,“不太清楚。” 周易差点儿给她呛死,沉声说:“这都没弄清楚还来玩儿?” 余兮兮吃了块水果,“唔,很重要吗?” “缺心眼儿。” “嘻嘻。” 调酒师很快调好两杯玛格丽特,余兮兮接过来,一杯递给周易,然后抿了一口自己杯里的酒,表情满意:“手艺还不错。” 话刚说完,几个端着酒杯的男人就走了过来。 周易瞥见了,挑挑眉毛,“你朋友?” “……”余兮兮转头,那两人容貌英俊却很是面生,应该是来搭讪的。她脸色淡淡地摆了摆手,两人识趣,目光一转寻找其它目标。 周易淡声道,“到酒吧里来的人,绝大多数都是以约炮为目的。” “也有纯粹来凑热闹的。” 说完,余兮兮拇指一翘,指自己:“我啊,我就不约。”说完又喝了一口酒,抱憾的语气,“主要没看得上眼的。” 周易说:“之前追你那些,我看不都挺好的么。” 余兮兮摇头,尖尖的指甲盖儿敲那玻璃杯,“得了吧,不是我的菜。我喜欢什么类型你又不是不知道,可惜啊,现在那种男的太少了,走大街上一瞧,一水儿的娘炮。”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闲聊,长夜漫漫,打发时间。没过多久,周易的目光再次看向余兮兮身后。 她狐疑,“怎么了?” 周易抬抬下巴:“又有想约的来了。” “……”余兮兮回头,看见一个穿休闲西装的英俊男人,修眉长眼,名牌衣裤名牌表,一身行头直奔七位数。 这一回倒不是来约炮的。 那人笑容满面地看着她,嗓音低润:“余兮兮。” 余兮兮也勾起笑,带着淡淡疏离,又有点惊讶:“沈铭?你也在啊。” 余家和沈家在生意上的往来较为密切,她自然也认识沈家这位公子:英国留学归来的青年才俊,高学历,高智商,年纪轻轻就被云城的财经杂志誉为财富新贵。 这回换成沈铭诧异:“今天是我主场,你不知道么?” “……”呃。 余兮兮着实尴尬了一下,但又很快回过神,笑道:“啊,刚才没反应过来。” 沈铭倒也没在意,未几,视线微转看向旁边的周易,眉头微蹙,“这位小姐是……” “哦,这是我朋友,周易。” 沈铭温文尔雅,举止谈吐都透出翩翩公子的好教养,“我姓沈,周小姐,幸会。” 周易道,“幸会。” 沈铭接着问,“你们只有两个人?” 余兮兮点头,“嗯。” “那干脆一起玩儿吧兮兮,人多热闹。”沈铭指了指一个卡座方向,“我们就坐那儿,都是你认识的人。” 她一阵犹豫,抿抿唇,搅弄杯子里的酒,斑斓蓝色在玻璃另一侧中翻滚。 沈铭那帮圈子,她不熟。可转念一想,自己今晚本就是来解闷儿,凡事图个乐,管他那么多呢。 一帮年轻人,喝喝酒酒聊聊天,气氛还行。酒过三巡,有人提议玩儿游戏,几个最活跃的的男女立刻拍手附和。 余兮兮靠在沙发上吃水果,对所谓的“游戏”兴趣不大,扫一眼桌面,酒大半已空,于是她打了个响指,要服务生再来三套洋酒。 沈铭起身给她敬酒,周围音乐声太大,他站得稍近,声量抬高:“兮兮,听说你下个月要去巴黎进修?” 余兮兮原挂着笑,一听这话,脸色微微沉下去:“听说,听谁说?” “我听伯父跟我爸提过。” 她嗤了声,语气冷淡:“他和你爸爸开玩笑呢。” “……”沈铭尴尬,举酒杯的手僵在半空。他随便找的话题,没想到会是这么个答案,实在失策。 很快,游戏规则定下,余兮兮听完,没什么兴趣。 她不想玩儿又不好直说,干脆起身笑笑,“我们去一下洗手间,你们玩儿。”说完,和周易一道离开了那个卡座。 夜愈深,酒吧里人愈多,余兮兮绕过舞池往洗手间走,忽然肩上一凉,有酒液冷不丁地洒了上来。 周易低呼一声,连忙把她往旁边扯。 “……”余兮兮眉头拧紧,侧目;旁边是一个高大的外国男人,摇摇晃晃,酒气冲天,手里的洋酒杯子空了大半。 毫无疑问,空了的一半全在她衣服上。 外国人醉醺醺的,看她一眼,然后打了个酒嗝就准备离去,丝毫没有道歉的意思。 余兮兮本来就不是善性人,见状,火气噌的冒起三丈:“你他妈没长眼睛呢?” “……”外国男皱了下眉,目光上下打量她,看她漂亮,咧开个笑,伸手就要去摸她的脸。 余兮兮面无表情地站开一步,静几秒,拿起手边桌上的一杯酒,淡声道,“我再说一遍,道歉。” 外国男嘴里嘀咕了句什么,冷哼着又准备走。 那个词儿,余兮兮将好听清了:bitch。 一刹之间,仿佛所有的火星都在此刻点燃,烧起燎原烈火。 她笑,手一扬,大杯洋酒泼了那人一脸。 “怎么回事?”后边儿的沈铭没搞清楚状况,拨开人群往里边儿挤。 “……”外国男愣了下,满脸的酒,回过神后暴跳如雷:“!”接着便要挥拳揍她,旁边的人津津有味地看热闹,见要动手了,终于意思意思地开始劝架。 余兮兮冷笑,外套一脱狠狠扔地上,“心情不爽你还非往枪口上撞,想打架?好啊!” 周易拦住她:“兮兮,你冷静点!” 余兮兮说,“让开。” 周易当然不可能让,“你喝多了?别闹!”边说边伸手拽她。 这时四、五个人高马大的外国男人围了过来,明显是和之前那人一起的;沈铭那帮也来了,血气方刚的年轻人,又都喝了酒,几个脾气爆的指着对方鼻子就是一通大骂:“你们他妈哪儿来的洋玩意儿,谁的朋友?” 沈铭转头吩咐一个服务生,“叫保安,把那几个外国人赶出去。” 然而服务生前脚刚离开,一个大块头就动起了手,几个二代骂了声“操”,撸袖子抄子,骂骂咧咧地一拥而上。 凌晨两点半,区派出所大厅。 白炽灯底下坐了好些穿制服的民警,表情严肃,一边询问一边给涉嫌聚众斗殴的人录口供。 “姓名。” “余兮兮。” “年龄。” “24。” “今晚去少城路的miuz酒吧做什么?” “玩。” 给余兮兮录口供的是个女警,身段儿纤瘦,五官秀丽,看上去年龄不大。她拿笔记录着,又问:“为什么聚众斗殴?” 余兮兮手臂上贴了好几张创可贴,她坐在椅子上,说:“那个外国人泼了我酒,没道歉,还骂我婊子。我很生气,所以也往他身上泼了酒,两边朋友看不过,就动手了。” 女警又问了些问题,余兮兮都配合地回答。 作者有话要说:么么哒,别忘了撒花留言哦,爱你们么么!! 第66章 v章购买80%以上第一时间看文,未及80%则24小时后看文。秦峥开车送余兮兮回家,乌云不散,雨势渐大。 没人说话,车厢里很安静。 后座那位恹恹的,抬眼往外看,整个世界迷蒙,水花在玻璃上堆砌成露,偶尔俏皮,溜下来一道,于是露出车水马龙的城市真容。 吉普车平稳行驶,没多久就开进城南片区,周围车流减少,林荫道尽头,一栋花园洋房矗立在雨幕中。 余兮兮淋了雨,身上黏腻不适,恨不得立刻飞进浴缸泡热水澡。所以车刚一停稳,她便迫不及待地撑开伞跳了下去,挥挥手,“谢谢你送我回来,慢走哈。” 刚转身走出两步,背后传来个声音,语气没有起伏,“等等。” 她撑着伞回头:“怎么了?” 驾驶室的车窗降下来,秦峥表情很淡,目光往后视镜扫了眼,还是没什么语气,“你忘东西了。” 余兮兮怔住。 看看伞,看看包,什么都没少啊。 秦峥摸出一根烟放嘴里,点燃,隔了雨隔了白烟,英俊硬朗的脸孔显得模糊。小等片刻,对方毫无反应,他微拧了下眉,终于侧目看向杵在边儿上的姑娘。 她眼神疑惑不解。 秦峥盯着她看几秒,食指点烟灰,道:“零食。” 尽管已刻意克制,但这两个字里,还是有丝儿不耐烦的味道。 “……” 话说完,余兮兮如梦初醒,长长哦一声,接着倒回去拉开车门,把那包沉甸甸的零食拎了出来。 秦峥手指夹着烟,目光顺着她的动作移动,注意到那小姑娘左臂位置湿了一片,雪纺料子粘着肉,勾勒出条纤细曲线。 “砰”的声,她重新关上车门,撑伞站定。 “回去喝点抗病毒冲剂。” 突的,余兮兮听见这么句话,像是关切的字句,语气却冷静得严肃。 她眼底闪过诧异,几秒过后回过神,有点尴尬地道,“哦……嗯,我本来也这么打算的。”说着,想起之前两人同撑一把伞,秦峥握着伞柄,伞面却大半都在她头顶,以致他从里到外全身湿透。 于是她忖度片刻,全当普通朋友寒暄了,客气而疏离:“你淋的雨比我多,所以你也多吃点药吧,国家栋梁更应该爱护身体,呵呵。” “……”秦峥一边浓眉微挑,转头看她。 淋的雨比她多,所以就得多吃点药,什么怪逻辑。 那头的余兮兮丝毫不察,她撑伞的手发酸,想请这位少校早走,又觉得不礼貌,只能强打着精神默默站好。 雨还在下,总算小点儿了,淅淅沥沥,打在浅粉色的碎花儿伞面上。 秦峥一根烟抽完,淡声说:“有事打电话。” 她哽了下,最终还是缓慢点头,“……哦。”心说大约可能肯定是没那一天了。 黑色吉普很快驶离,融入雨幕。 回到家,余兮兮洗完澡后蒙头大睡。中途宋姨来喊过她一次,她睡得迷糊,什么都没听清楚就又睡了过去,一觉醒来已是天黑。 夜里十点,雨停了。 卧室外,宋姨的声音传入:“二小姐。” 余兮兮长发睡成乱鸡窝,随手揉了把,只觉脑子沉得厉害。几分钟后,她裹着睡袍下床开门,打哈欠,“宋姨,你还没休息么?” 宋姨把手里的碗递过去,柔声道,“喝点姜汤。” 余兮兮接过姜汤小口小口地喝,听见一楼客厅有人声,便皱了下眉,“我爸妈回来了?” 宋姨点头,“刚到。” 她表情微微一变,忙把碗塞回宋姨手上,低声说,“如果他们问起来,就说我不舒服,已经睡着了。”说完就关了门。 “……” 屋外,宋姨端着空碗好气又好笑,只能无奈摇头。 脚步声离去。 余兮兮重新躺回床上,翻来覆去冥思苦想,然后,她拿起手机打开微信,给周易发过去一条语音:“我申请政治避难。” 不多时,周易回复过来了,语气很无奈:“又想往我家躲?” 她拆了颗糖塞嘴里,含混说:“一见面就说出国的事儿,我懒得跟他们吵。就这么定了啊,我明天上午过来,么么。” 周易:“躲跟吵都不是办法。” 余兮兮沉默须臾,木着脸打字:不然呢? 周易说:“你应该和他们好好谈,我相信你爸妈没那么不近人情。” 她静了静,敲字回复过去:再说吧。我明天过来,睡了,晚安哈。 其实余兮兮才醒,并无睡意。 人有的时候说“晚安”,只是一种下意识地回避,回避令自己不愉快的事。她锁了手机躺床上,面无表情地回想周易那些话,然后带点儿嘲讽地笑。 习惯强制性给子女安排人生的冷漠父母,近人情?呵。 第二天,余兮兮起了个大早。 窗外的天还没有亮透,远远望去,依稀能看见昏晓交织的边界。 她感冒了,鼻子塞,身体肌肉乏力,好在症状不重,不足影响日常生活。于是照常梳洗,化妆,完后拉开包柜,从整齐陈列的名牌包里选出个中型的,往里塞了些换洗衣物,踩上高跟鞋出门。 下楼前,余兮兮特意看了眼表:七点二十五。 通常情况下,她爸妈会在七点四十分起床,所以这个时间点,她应该很安全。然而等余兮兮走到客厅,她才发现,自己失算了。 “又要出去玩儿?” 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正坐在沙发上看报纸,面前摆着一套骨瓷茶具,空气里浮动着清茗淡香。 余兮兮心头一沉,挤出个笑来,“爸……早上好啊。” 余卫国摘下眼镜看她,点头,“坐吧。” 她拒绝,“不用,我和朋友约了吃早餐,再不走得迟到了。”边说边装模作样地看手表,摆摆手,“再见。”说完就转身朝外走。 背后响起道声音,“你给我站住。” “……”余兮兮舔了舔唇,挎着包,面无表情地站定。 余卫国皱起眉,语气严肃,透出明显怒意:“爸爸话还没说完,你急着走什么?怎么越来越没规矩。” 她无言几秒,做了个深呼吸,转过身,朝她爸绽开一个春光灿烂的笑:“好啊,您说吧,我听着呢。” 余卫国沉默片刻,放下报纸,语气稍微缓和了点儿,“听宋姨说,你昨天和秦峥去看了老司令?” 余兮兮说:“是。” 余卫国:“你秦爷爷身体如何?” 余兮兮答得漫不经心:“还行吧。” 八十好几的人了,儿孙都不在身边,除了逢年过节组织上有慰问,她平时偶尔去看看之外,少有人探望,能如何。 余卫国略点头。那句话只是随口一问,他好像也不是真想了解老司令的近况,转而道,“巴黎那边的学校,你姐姐已经帮你联系好了,你下个月就过去。” 她目光看向落地窗外,破晓之光从云层背后折射向天际,刹那间金辉灿烂。然后她说:“我不去。” 脸色很淡,毫不犹豫。 稍微缓和的气氛再次跌至冰点。 余卫国的表情沉了下去,再开口时,语气明显严厉许多:“你必须去。” 余兮兮:“我说不去就是不去。” 余卫国吸了口气吐出来,忍着不发火:“兮兮,这关乎你今后的人生发展。爸爸做什么都是为了你好,听话,不要任性。” 话音落地,她嗤的一声笑出来,“您所谓的好,就是逼着一个对香水毫无兴趣的人去学调香?人生是自己的,为什么我和我姐都得按照您的意思来过?” 余卫国大怒:“这是你跟爸爸说话的态度?” 一阵脚步声从楼梯口的方向传来,余母忙颠颠地跑下来,道:“怎么了这是?”快步走到余兮兮身边,皱眉低声:“大清早的,你们俩吵什么。” 她满不在乎地耸肩,“谁想跟他吵。”说完转过身,小腰一扭,哒哒的高跟鞋声音轻盈远去,“妈我走了,这几天不回家,么么” 大门开启又关上。 几个佣人在边儿上面面相觑。 余母急得脑仁儿都疼,绞着双手嘀咕:“这孩子,犟起来十头牛都拉不动。真是的。” 周易的宠物店开在市中心,店面很大,整洁温馨,贩售各式各样的小动物:猫,狗,兔子,珍珠熊,蜥蜴…… “滴滴”,门外有人按喇叭。 一个衣着时尚的年轻女人正在给一只布偶猫梳毛,闻声抬头;阳光下,改装过的超跑停在门口,驾驶室里的人戴墨镜,喝牛奶,优哉游哉。 周易翻了个白眼。 几分钟后,余兮兮停好车进店,放下包,挽起袖子就去帮周易的忙,轻车熟路:“来来来,梳子给我。” 周易听她说话带鼻音,于是道:“感冒了还离家出走?够作啊。” 余兮兮不搭理,注意力都集中在这只肉嘟嘟的小毛球身上,拿起梳子仔细地给它梳毛,说:“有人要买它么?” “喵喵……” 小毛球还是一只奶猫,肉嘟嘟的爪子挠余兮兮的手。 她笑眯眯地逗它,眉飞色舞。 “嗯。昨天下的单,说今天下午来拿。”周易斜倚着墙壁应道,皱皱眉,“诶,你这样真不是办法。每次你爸让你去学调香,你就跟他吵架;每次吵完架,你就离家出走——恶性循环。” 余兮兮斜眼看她,“大侠给我支一招呗?” 周易说:“沟通。” “敌方油盐不进。” “你试过?” “yeah。” 周易认真思考一番,说:“要不,你早点结婚算了,嫁了人,他们就算想管你,手也伸不了那么长。” “噗……” 余兮兮被口水呛住,“您赐我个贤夫良婿?” 周易动了动唇正要说话,余兮兮的手机却震动起来。她放下梳子,摸出手机看了眼,来电显示:余凌。 她掐掉不接,见微信有未读消息,便点进去。 作者有话要说:别紧张,离完结还有好几万字。 南帕卡连影儿都还没露呢不是 你水这本一定要在正文里就把小包子写出来 甜甜甜甜死你们这群小妖精 么么哒,别忘了撒花留言哦 第67章 v章购买80%以上第一时间看文,未及80%则24小时后看文。し 可很显然,余兮兮不打算把这消息告诉吉普车里的人。 背后响起脚步声。 周易走过来,垂眸看看,狐疑地皱眉,“他怎么还没走?”说完看向余兮兮,“你没跟他说你不去了?” 余兮兮摇头,“没有喔。” 周易拿胳膊肘碰她一下,“诶,不去就得说一声,让人家在那儿干等,是不是有点儿过分啊。” “过分?”余兮兮嗤,白眼飞到天花板上,“我这哪儿算过分。” 上回在公园,那男人举止出格言行轻佻,还动手动脚。她左思右想气不过,再不找些法子来报复,只怕真要七窍流血而亡了。 周易撩着帘子往下张望,啧啧两声,努下巴:“他会等多久?” 她满不在乎地耸肩,“鬼知道。爱等就等呗。”接着小腰一扭,转身端起咖啡杯就到客厅去了。 周易无奈,只能叹着气摇头。 房门外,踢猫耳拖鞋的人拐过墙角,步子却又停下。她背靠墙,嘴唇微撅,捧着咖啡杯的十指纤细葱白,敲敲杯面,发出陶瓷清响。 十分钟过去。 客厅的西式挂钟咔哒流转,片刻,又是二十分钟过去。 余兮兮在客厅乱转一圈,还是回到卧室。杯中咖啡凉了,她一口没喝,终于没忍住,扯起窗帘右边的一角,往下瞄了眼。 她眸光跳动了瞬。 那辆车还在。 车内开了空调,周围是冷气,隔绝开酷暑燥热。秦峥坐驾驶室里,头微仰,脖颈位置一圈小小牙印,很淡了,军装领口的风纪扣松开,少分严肃,平添慵懒。 粗糙拇指旋动打火机的凸轮,有一搭没一搭,不多时,他摸出一根烟叼嘴里,点燃,降下车窗。 暑气扑面罩上来,烟味在高温下发酵,愈发浓烈呛鼻。 秦峥夹烟的右手斜搭在半落的窗沿上,看眼手表,十点又四十五分。 他已经等了一小时十分钟。 秦峥拧了下眉,耐心点滴流逝快要耗光。 几步远外是一座小型喷泉,两个年轻女孩坐在旁边的长椅上,交头接耳说着什么,余光时不时瞄向他,含羞带怯,又很惊喜--现实生活中,少有机会见到穿军服的男人,抽着烟,皱着眉,满脸不耐,却掩不住硬朗英俊的好相貌。 这人的车在这儿好一阵儿了,像在等人。 一定是特别人物吧。 少女们心想。 片刻功夫,一根烟抽完,秦峥掐了烟头拿出手机。 他常年待深山老林,训练之外便是执行任务,手机这种东西,可有无可。因此手里这个虽是智能机,但大半功能都是闲置,屏幕上,除了出厂配设的东西外,没有任何多余软件。 干净单调。 他拨出去一个号码。 几秒后,听筒里传出机械化的女声:“您好,您拨打的用户正在通话中,请稍后再拨……”一连数次,全是同样回音。 秦峥唇微抿,视线扫向右侧高楼,眯了眯眼。 他想起通讯录好像有个功能,叫黑名单。 有电话来了。 秦峥看一眼来电显示,接起来,嗓音平稳,“喂。” 号码是大院的座机,声音属于一个中年女人,客客气气的,带着些疑惑:“首长,我是吴妈。司令让我问问您怎么还没到呢?” 是老爷子家的煮饭阿姨。 秦峥语气冷淡,“还没接到余兮兮。” 吴妈诧异,“您在接余小姐?可是她已经联系过司令了,说是前些天淋了雨身体不舒服,没法儿来。您不知道么?” “什么时候?” “一个多小时之前。” 他静几秒,说:“知道了。” 听筒里吴妈笑了下,话音出口尴尬许多,说,“那可能是余小姐忘了。您赶紧回来吧,司令还在等您吃饭,我把饭菜拿去厨房热一热。” 挂断电话,秦峥随手把手机扔一边儿,黑眸里映入喷泉的流丽水弧,冷着脸,手指敲椅背。 耳畔回响那句“她已经联系过司令了,说是前些天淋了雨身体不舒服,没法儿来”。 他又摸出一根烟塞嘴里,突觉烦躁,随手系上风纪扣,开车离去。 秦家老爷子年纪大了,一心就盼着秦峥和余兮兮早结婚,可老爷子自己也清楚,时代在变,现在的年轻人不比旧时候,父母之命那一套搁现在行不通,他们追求自由,崇尚自由恋爱。 秦峥和余兮兮自记事起便接触寥寥,感情基础薄弱,说婚姻,八字都没一撇。 司令员心里着急,跟儿子儿媳合计来合计去,干脆咬咬牙,厚着老脸往上递了一份申请。不多久,申请批了下来,组织上理解并同意,雷厉风行,隔天就把秦峥少校喊过去谈话,一套流程走完,只半天功夫。 所以秦峥这次调动的原因,并非偶然。 不过这种种,余兮兮毫不知情。 此时她倚窗站着,看见那辆黑色吉普平稳驶离视野,鬼使神差的,心里竟漫上丝怪异滋味。 不像是报复得逞的快感,也不像是害人久等的愧怍。 说不清道不明,连她自己都不知是什么。 阴沉沉的天好像转晴了些,细软阳光从云层背后投射。 余兮兮踅身往里走,咖啡凉了,她倒掉之后换上热红茶,抿一口,准备继续蹲电脑面前投简历。 手机“叮”一声。 她垂眸,翻开短信箱察看。 出人意料,竟又是那人发的,信息依旧简洁,写着:病怎么样了。 余兮兮心口忽然紧了下。 人在生病时往往脆弱,一句寒暄,一句安慰,足以暖人心扉。她清清嗓子,飞快定住情绪,不让怪异更广泛地蔓延,只冷巴巴回复:还好,多谢关心。 这信息发送出去,不再有回音。 她坐在沙发上发了会儿呆,想着这样挺好。秦峥帮她一次,她还他一次;他欺负她一次,她整回去一次,互不相欠,始终两清。 自他回云城,两人的牵连好像忽然就多了起来,她的生活多出一个存在感强烈的“未婚夫”,这真不是个好事。慢慢疏远吧,总能回到正轨。 至于那晚那些奇怪的话…… 余兮兮郑重觉得,应该是那位首长一个没留神,脑子被门夹了。 三天后。 这几日的云城气候反常,忽然降了温,阴雨连绵得空气里都有了寒意。恰逢东升街一带新开了家饭店,网上好评如潮,主卖小鸡炖猪蹄,周易最爱,于是傍晚七点多,两个姑娘一道前去尝鲜。 店老板是个耿直人,中份也顶其它店的特大份,两人胡吃海塞两个小时,终于堪堪把半锅内容吃进肚子里。 结完账走出店,余兮兮看了眼时间,晚上九点五十五。 月明星稀,霓虹熠熠。 这截路没有车位,余兮兮的车停在附近一个老旧居民区里,距离饭店大约800米。周易口渴,到街对面儿的711买水去了,于是她独自一人去小区开车。 东升街是云城著名的美食街,街道两旁全是各色各样的餐馆,大到中餐西餐酒楼,小到混沌饺子烧烤,应有尽有,消费档次也参差不齐,贵的一餐几千上万,便宜的二十块以内。 她低头刷微博,顺着街沿不紧不慢地往前走。 忽的,“……余兮兮?” 一道嗓音从背后响起,似乎很不确定。 她挑眉,转身回头,看见一个高个儿男人站在不远处,大背头,蓝西装,面料考究做工精细,更衬出一副挺拔身材。容貌英俊,只是一双眼睛略微浑浊,脸皮泛红,脚下步子摇摇晃晃。 余兮兮看清那人后瞪大眼,显然相当惊讶:“韩是非?你怎么在这儿?” 韩是非甩了甩头,口齿有点儿不清:“兮兮,真的是你……”说着就朝她走过来。 酒气扑鼻。 余兮兮眉头皱紧,往后退三步,“你喝多了?” “没、没有……”韩是非抡着舌头蹦出几个字儿,摆摆手,上去就要拉她,“走走走,碰上了就一起吃个饭,今儿我做东,就在‘食典’……” 她急急要避开,不料他动作极快,竟一把将她的手腕攥入掌中,大力拖拽着,不由分说就往后扯。 “我靠,你发什么酒疯!”余兮兮甩手,怒冲冲道,“毛病!” 韩少爷酒上头,嗤了声,竟伸手去刮她脸蛋儿,含混道:“诶,我说余兮兮,你他妈怎么那么难上?老子追你这么久,手都不让摸一下,几个意思嗯?你一般都跟谁约?我实话告诉你,这圈儿里没几个技术比我好的,不吹牛逼……” 她勃然大怒,“约你大爷!”无奈力气不敌,竟半天没脱身。 地处繁华路段,两人争执,周围不少人驻足围观,但却没几个人愿意蹚浑水帮她一把。她腾出只手要去摸手机,打算求助。 就在这时,一道低沉嗓音在背后响起,语气很淡,偏不怒自威,“放开她。” 乒乓一阵响,一无所获。 余兮兮颓然,这才想起自己已戒烟大半年,屋里的所有烟都被余凌没收了。无奈,她只能倒回床上,乌亮浓密的卷发在枕上铺陈如绸。 有多久没有梦见过黑风了?半年,一年,还是更久? 作者有话要说:嗯,记得多撒花多留言 如果评论多的话下午可以召唤第二更哦!么么哒! 第68章 v章购买80%以上第一时间看文,未及80%则24小时后看文。し 打包? 余兮兮当即怔愣,眼瞧着那中年老板手脚麻利地打包饭菜,递给秦峥,终于后知后觉回过味儿——这男人说的请他吃饭,就真的是帮他给顿饭钱而已。 还有这样的人? 余兮兮觉得哭笑不得,转头看秦峥,街灯冷黄,他刚健身躯裹在一层黑t底下,不是紧身样式,却依稀可见布料底下的紧硕肌群,宽肩高大,站姿挺拔;面容极英俊,没有表情,显得冷峻沉稳。 她眼波流转,发觉这人不苟言笑的样子,冷归冷,但,无可否认的好看。 琢磨着,余兮兮摸出张一百的递过去,老板收钱之后笑盈盈地找零,一张五十的,一张十块的,还有五个钢镚儿。 她掂了掂,当当脆响。 秦峥:“谢了。” “不客气。”余兮兮应着,侧目扫一眼他手上的食品袋,又问:“怎么忽然想吃这个?” 他淡声道,“老蒋说这家店不错。” 老蒋名为蒋成业,在云城军区工作,跟秦峥是军校同窗。毕业后,两人服从分配各奔西东,但一直都有联系。 闻言,余兮兮略点头,对那个老蒋什么的不大好奇。又不自然地扯扯唇,难得冲他半开玩笑地说:“这么便宜的客我还第一次请。”嘀咕:“长这么壮,看不出来挺好养活的哈。” 她嗓音细软,说话时娇娇柔柔,只是往日面对他时太拘谨,总显得生硬。也许夜色能磨平人棱角,又也许黑暗能给人勇气,她这话说出来,竟带三分自己都未觉察的撒娇。 秦峥眯了下眼,“你说什么?” “……”余兮兮咳嗽一声,若无其事地摸了下脑门儿,“哦,我说着这家店应该很好吃。” 他一哂,不和她计较,“那你不吃?” 她摆摆手,“不用不用,我刚刚才吃过。” “那你打算看着我吃?” “嗯?” 她心生疑惑,什么意思? 他盯着她,“请人吃饭,东道主不作陪么。” “……”余兮兮哽了下。 细琢磨,好像又的确是这么个理儿,既然是答谢,请客吃饭她自然要作陪,只是吃的饭是打包,陪他上哪儿吃?大晚上的,他家么? 余兮兮心头突的一跳。 秦峥什么人物,侦察能力万里挑一的特种军官,看她一眼就知道她在想什么,眉一挑,“你紧张什么?” 余兮兮清了下嗓子,故作镇定地笑笑,“呵,我紧张什么?” 他微贴近,嗓音在她头顶压低,有点哑:“那只有你自己知道。” 男人的气息钻进她鼻腔里,和古龙水的考究香味不同,浓烈的,硬朗的,干净爽利。 余兮兮一慌,头皮都紧了下,退半步,不妨后边是台阶,整个人竟重心不稳地往后仰。她吓坏了,双手在空中胡乱挥舞,忽然后腰横过一只手臂,搂住她,快而稳当,轻松将她带了回去。 惯性使然,她往前踉跄三步,直接撞进秦峥怀里。 余兮兮耳根发热,这副胸膛宽阔而坚硬,她头顶刚到他下巴,鼻子碰上胸肌,顿时疼得眼泪都出来了。 秦峥低头看她,淡淡道:“站得稳么?”问话的同时,箍她腰的铁臂却没有松。 “……”余兮兮有点生气,不答话,边揉鼻子边躲出去。她想她和他一定八字犯冲,每次见面都像彗星撞地球,没好事。 秦峥好整以暇打量那姑娘片刻,弓下腰,和她到一个平视高度,勾嘴角,“别紧张,解放军是好人。” 他说这话时,瞳深而黑,看她的目光带点儿不怀好意,邪痞气冲天。她扫他一眼,觉得这话从这男人嘴里说出来,可信度实在大打折扣。 好人……呵呵。 买完东西,两人离开那家其貌不扬的快餐店,一前一后过马路。 云城是繁华都市,夜景璀璨,夜生活丰富,晚上九点多正是热闹时候。街道上霓虹闪烁,车水马龙。 余兮兮把零钱塞兜里,想秦峥应该要开车回军区宿舍了,心中犹豫再三,还是准备很大度地过去跟他道别。 不料抬起头,却见那人略过吉普车笔直向前,不像是要上车的样子。 她诧异,小跑着上前,“你还不回家么?” 秦峥脚下的步伐顿住,侧目看她,漆黑的眼中坠入霓虹流光,扬扬眉,“怎么,想去参观?” “……”她一卡,差点儿被嘴里口水给呛住,脸都涨红了:“不是。” 他暗勾唇,收回视线继续往前走。 余兮兮还是不解,追上去,问话的语气不大友好了:“你到底准备去哪儿吃饭?” 秦峥掀起眼皮,随意一抬下巴:“就那儿吧。” 她皱眉,循着他的目光往前张望,看见夜风中,几个指示牌立得老高,其中一个上写着:人民公园,前行800米。 “……”她震惊了,“公园?你要去公园里吃东西?” 秦峥往她脸上扫了眼,“不行?” 余兮兮无语,悄然翻个白眼,阴阳怪气的:“行啊,空气清新,挺好的嘛。” 秦家军功赫赫,放古代,那就是地地道道的豪门世家。余兮兮觉得,这男人可真够奇怪的,堂堂一个陆军少校,日子怎么就能这么糙呢? 怪人。 人民公园修筑于解放前,年生久远,如今几经翻修,大部分的民国旧貌已不复存在,只少数小巷还留存些许平瓦房。从大门进去,广场空地上有成群结队的跳舞大妈,老远就能听见音响里放的《最炫民族风》,热闹喧嚷。 顺着人工湖往里走,整个世界便安静下来,羊肠小道曲径通幽,湖边流灯映入水面,波光粼粼,灯火煌煌。 余兮兮穿高跟鞋,越走脚脖子越酸,终于,在经过一张长椅时她忍不住了,朝前头那个高大背影道:“不如,就这儿吧,到处都差不多。” 秦峥没吭声,脚下步子停住。 余兮兮估摸着他不说话应该是默认了,于是掏出卫生纸,弯下腰,仔仔细细地擦拭座椅和靠背。 她身躯俯低,裙子又略修身,因此腰线臀线被勾勒得纤毫毕露。腰肢纤细,小臀浑圆挺翘,白生生的腿窝处盈着两圈极淡阴影,看上去娇弱柔软。 秦峥垂眸看着她,须臾,食指摸了下嘴唇。 少倾,余兮兮直起腰,手里的脏纸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扑扑手道:“只有这么多纸,只能大概擦一下,但是应该能坐了。” 他弯腰坐下。 余兮兮也坐下来,转头,见旁边摆了个自动贩售机,正好口干,于是起身买水。 站定一看,商品栏大部分都是已售罄,只有百威啤酒那一栏还显示着可购。她抿了抿嘴皮,掏钱买了两罐啤酒,折身坐回椅子上。 回来一看,秦峥不知何时点了根烟,抽烟,唇间一点火星明灭,深邃眉目都隐在白烟后。 两人并肩而坐,中间隔了小二十来厘米,半晌无言。 余兮兮抠开拉罐喝了口酒,冰冻的,凉悠悠的液体顺着喉管浸遍四肢。她被冻得缩缩脖子,余光一扫,这才注意到他把食品袋放在旁边,动都没动。 她抬手指指,“快吃啊。凉了味道肯定不好。” 秦峥点了下烟灰,语气很淡,“突然没胃口了。” “……”所以让她来这儿干嘛?大晚上欣赏他大爷抽烟? 余兮兮不知能说什么,只默默又抿了口啤酒,然后动作稍顿,想了想,把另一罐递给他,“喝不喝?” 秦峥说:“我开了车。” “哦。” 她手收回来,小口啄啤酒,目光落在不远处的湖面上。 又是一阵静默。 未几,耳畔响起一道低沉嗓音,静道:“上次你提的事,我考虑过了。” 余兮兮怔了下,转眸,看他的眼神很是困惑。她问:“什么事?” 空气里不时响起“叮叮”声,她注意力被吸引,定睛看,发现是秦峥在把玩那个金属火机。盖帽儿甩开又扣上,他指腹摩挲着机身浮雕,嘴里咬着烟,眉目冷峻,看不出喜怒。 几秒后,他手指夹着烟拿到一边,唇里吐出烟雾,“分手的事。” 她嘴角抽搐,怀疑自己听错:“分手?” 他眼底幽黑而冷,“对。” 余兮兮放下手里的啤酒,斟酌片刻,然后尽量耐着性子纠正那个怪异词汇:“秦先生,你常年在部队,不食人间烟火,可能对这些太不了解了。”顿了下,续道,“我们两个从来没有交往过,所以就算是解除婚约,那也不能算‘分手’。under——stand?” 话音落地,周围再次静了静。 秦峥指间的烟燃到尽头,侧目,入眼是一张精秀侧颜,万家灯火和街灯在她背后,光线中,翘鼻朱唇,轮廓柔软,脖子是白皙娇美的一道弧,往下延展,勾连着锁骨和更多绝妙风景。 风微吹,她散下的卷发轻轻摇曳,偶尔一缕拂过他手背,柔软的,冰丝一样凉。 他掐了烟头,直勾勾盯着她,重复:“没交往过?” 余兮兮神色严肃下来,“对。虽然我们有婚约,但我们没有交往过。” 良久,秦峥弯了弯唇,笑,眸中却不带笑意,“你觉得怎么算交往?” 远处铅云蔓延过来,乌云压顶,漆黑的天穹沉闷而压抑,像要落雨。这一瞬,余兮兮竟似从他眼中看见了薄怒和阴沉。 没由来的,她忽然有点怵,清了清嗓子道:“……反正,不是我们俩这样。” 云层更厚,天幕极矮。 秦峥目光深而冷静,半晌一勾嘴角,“我大晚上过来找你,不为这顿饭。” 她指尖蓦的抖了下。 又听他极轻缓地道:“猜猜,我是为什么?” 这人看她的眼神,比之前的任何一次都直白露骨,仿佛他为刀俎她为鱼肉。余兮兮咽了口唾沫,心里虚了,面上却还得装得轻松淡定,只是身体无意识往后移,“我怎么知道。” 秦峥察觉,微挑眉,“你怕我?” “……没。” “那你躲什么?” 一来二去,咄咄逼人,余兮兮火气也蹿上过来了,音量拔高:“谁他妈躲了!” 他吊起嘴角,“一个男人大晚上来找一个女人能是为什么。”嗓音更沉,语气低缓,却字字敲在她心尖儿上:“余小姐,你装糊涂呢。” 醉鬼看人是花的,这一瞟,他没看清,只含混开骂,态度嚣张:“爷哄女朋友呢,你是哪儿来的?滚蛋!” 作者有话要说:么么哒! 第二更送上 别忘了撒花留言哦!爱你萌 第69章 v章购买80%以上第一时间看文,未及80%则24小时后看文。 秦峥随手掐了烟头,“你说呢。” 她被问得哽了下,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目光飘忽游移,注意到他的穿着:上身是式样简单的黑t,修长双腿裹在迷彩裤底下,裤脚收进军靴,显出小截线条流畅的紧实腿肌。 脱下军装,这人的痞气似比之前更重,黑眸深锐,目光侵略性十足。 余兮兮咬了下唇瓣。 以前,她总觉得和穿军装的人相处,不大自在,这时想法却变了,秦峥还是穿着军装更好——这人不穿军装的样子,简直不像个好人。 风凉悠悠的,深更半夜,总不能在这儿干站到天亮。 余兮兮迟疑了会儿,皱眉,清清嗓子换种说法:“那你怎么知道我在派出所?” 秦峥看她一眼,话出口,语气冷淡:“余凌说的。” “我姐?” 她冲口而出,眉心的结越拧越紧:“我姐给你打电话了?” “嗯。” 常年待在部队的男人,娱乐活动少,作息规律严谨,所以余凌那通电话打来的时候,秦峥正在睡觉。好在他睡眠浅,洞察力又极强,几乎是立刻就转醒过来。 电话接通,对方先是十分客气地道歉问候,然后才开始说正事。 余凌自幼疼妹妹,心里着急,话语难免缺乏条理性。秦峥冷静听着,迅速而准确地过滤无关内容,提取出关健信息: 余兮兮涉嫌聚众斗殴被派出所扣留,余凌远在东京,出于某些原因又不便联系二老,所以希望他能帮忙。 大致说完情况,电话另一头的余凌顿了下,又试探地道:“你现在方便么?如果不方便的话,我再联系其他人。” 秦峥起床穿衣,“方便。” 余凌松一口气,笑笑,“那真是太麻烦你了……” …… 得到答案,余兮兮着实无言以对。 姑且不论她进派出所的事余凌从何得知,但她姐果然很了解她,知道冷战之中她不会轻易跟家里示弱,所以找来外人救场,既不给二老添堵,又顾全她面子。细想来,的确令人感动。 可既是同根生,余兮兮当然也就知道余凌的心思——这个外人,说“外”又不算特别外,余凌走这一步,只怕也是想顺水推舟,拉近拉近她和秦峥的关系吧。 “……”余兮兮闭上眼,用力捏眉心。 好嘛,这么一来,她不仅在这个男人面前丢了脸,还顺道欠了他一份人情——这姐姐是佛祖派来的坑比么? 正磨牙根儿,耳畔忽然响起个声音,冷冷两字,“上车。” 她转眸,看见秦峥已经拉开了驾驶室车门,眉皱着,明显是不耐烦了。 余兮兮声量拔高两度:“等一下!” 秦峥动作顿住,一手撑车门,回头看她。他穿短袖,她看见袖筒底下的手臂是麦色,肘微曲,隐隐可见流线型的上臂肌,紧邦邦的,相当漂亮。 “……”余兮兮同他对视几秒,似乎心虚,说话的底气稍有不足:“那个,咳,我还有个朋友在里面……” 话说一半顿住了,晶亮眸子看着他,有点儿巴巴的味道,像是急切期盼他能好心顿悟什么。 秦峥盯着她,手指勾了下鼻梁。 这姑娘五官偏明艳,平日耀武扬威时有种天之骄子的骄矜气,偶尔弱气下来,眉眼嘴角便流出温婉,有点像猫,细弱又娇柔。 他不动声色,“哦。” “……”哦……哦? 余兮兮怔住。 “哦”是几个意思?是听明白了还是没听明白?是真没明白还是装没明白?她都暗示到这份儿上了,再不明白,那和二百五有分别吗? 她两道眉毛纠结到一起,终于把话挑明,“你人都来了,难道只把我一个人带走?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就顺手把我朋友也保出来啊。” 秦峥淡声说:“求人帮忙就这态度?” “……” 他食指修长有力,敲击金属车身,“哐哐”的,节奏规律漫不经心,听得余兮兮心头烦躁。 她抿着嘴,片刻没有说话。 起北风,遮住月亮的云被吹得散开,月光水一样洒下。秦峥英俊的面容半明半暗,五官立体的缘故,投下深浅不一的影,看不出多余情绪。 半晌, “秦先生,麻烦您,顺便把我的朋友也带出来。”余兮兮脸上漾开甜甜的笑,最后两个字故意咬重:“谢、谢!” 十五分钟后,一切手续办理完毕,黑色吉普车驶离区派出所。 凌晨光景,窗外街道空无一人,唯有路灯在装点城市,将整个天地渲染成一片橙色光影。实在太过安静,吉普车的引擎声刺激人耳膜。 周易坐后座,脸上带着丝不自在。 一边儿的余兮兮倒从容多了,垂头发呆,指甲有一搭没一搭地抠着座椅皮,沙沙作响。 气氛微妙。 突的,驾驶室里的人扔过来一句话,挺淡的语气,打破沉默:“地址。” 余兮兮说:“科北路189号。” 这个地址陌生,显然不是她家。 秦峥停车等红灯,“你来指路。” “……”她心情不好的时候最讨厌说话,于是皱了下眉,尽量克制着:“这截路我不熟。而且有一种东西叫导航,你没有吗?” 话音落地,他从后视镜里扫她一眼。 余兮兮的目光还没来得及往回收,车内昏暗,仍可见镜中映出的黑眸,偶尔有路灯光线坠进去,深不见底。 他回答:“没有。” 她着实被噎了下:“你没有导航?”好吧……然后顿了顿,忍住翻白眼的冲动,一边不情不愿地摸手机一边低声嘀咕:“就算车上没装,手机里随便下个软件其实也能用,舍不得流量么。” 秦峥侧头看着窗外,不做声,面上没表情。 不多时,一片死寂里响起个僵硬又机械的女声:“百度地图,开始为您导航。” 余兮兮坐直,趴前面的椅背上,然后把手机音量摁到最大,伸长胳膊举到那人耳边,语气不善:“跟着它走。” “前方,直行800米,然后,向左行驶……” 导航的声音突兀刺耳。秦峥微拧了下眉,转头,余光里扫见她的手臂,离得很近,纤细莹润,白得能看清皮下脉络。 还粘着两块儿创可贴。 他眯了眯眼,冷声问:“谁干的?” “……嗯?” “手上的伤,谁干的?” 这语气低冷中甚至带着丝狠戾,余兮兮呆了呆,下意识在创口贴伤摸一把,“哦,这个么?我自己不小心蹭的。” 听她说完,秦峥视线不露痕迹地收转回来,片刻后,口吻恢复一贯淡漠:“刚才几个打几个?” “什么?”她没明白他的意思。 他看她一眼,“你刚才不打架呢么?” “哦。” 原来是打群架的事。余兮兮表情很平静,丝毫没觉得难以启齿,随口说:“对面五个,我们十二个。” 秦峥勾了下嘴角,没再说话。 短短几秒,转瞬即逝的笑,却将好被她捕入眼中。余兮兮一滞,猛的顿悟这笑里的意思——十二打五,她手臂上还挂了伤,这人是觉得……她不中用? “……” 静默片刻,她咬咬唇瓣,忍不住低哼,中气不足地抵回去,“怎么,姐让人三招,不伟大么。” 旁边的周易:“……” 之后一路无话。 “前方到达目的地,已为您推荐终点附近停车场。” 这段路的路灯坏了两周,居民反映多次无果,投诉信贴了整整一公告栏。吉普车在小区门口停稳。 周易朝驾驶室里到道了谢,然后下车,余兮兮收起手机紧随其后。车门在背后重重关上,她想了想,还是绕到驾驶室那边,伸手敲车窗。 “砰砰”。 窗玻璃降下。 这截街道没灯,那人靠椅背上,黑暗中依稀可见棱角分明的侧脸,有种阳刚男人味儿,半截烟叼嘴里,火星明灭,黑眸冷淡。 余兮兮沉吟了会儿,说:“今天晚上的事,谢谢。” 秦峥垂眸,食指点烟灰,双唇间白雾浮散,没什么表情:“不客气。” 她又说:“今天我欠你个人情,一定会还。” 这回,秦峥静了静,侧目,视线终于看向她,带着点儿探究和玩味。良久,他夹烟的手朝她勾了勾。 余兮兮狐疑,上前又站近些许。 秦峥倾身,低声问:“怎么还?” 他嘴里的烟味儿瞬间扑鼻袭来,极浓烈,她始料不及,给呛得咳出一声,忙往后退几步,抬抬手扇风。 这味道,比她以前抽的treasure也烈太多了。什么鬼烟? “嗯?”秦峥直勾勾盯着她,“怎么还?” 余兮兮和他对视,莫名的,忽然想起不知在哪儿看过的一句话:特种部队的男人,骨子里流的都是狼的血。 她皱眉认真想了想,说:“这周之内,我请你吃饭。” 他听后扯了下唇,没答话,缓声扔下句“伤口记得上药”后便升起了车窗。嗓音低沉,融入这漫无边际的夜色里。 吉普绝尘而去。 强压气场消失。 余兮兮没由来地松了口气。夜里风大天凉,周易抱肩等在大门口,站片刻,朝她走过去,说,“你车还在酒吧那边。” “明早我去开回来。” 话刚说完,兜里手机连震起来,余兮兮掏出来一看,好几条新短信息。她挑挑眉,一边跟着周易回小区,一边在信箱里翻看。 几秒种后,她闭上眼,舔舔大牙,忽然狠狠一脚踹向路边大树:“靠!” 周易懵一脸,“怎么了?你又发什么疯?” 余兮兮深吸一口气,然后极缓慢地吐出来:“我爸停了我所有的卡。” 周易惊:“什么?” 她从兜里摸出颗糖塞嘴里,嘲讽地扯唇:“可真是亲爹。” 周易无奈,叹了口气说:“要不,你回去认错算了。” 她回个眼神,像在说“你特么逗我呢哈”。 “身上现金还有多少?” “一两千吧。” 周易挑眉,“那还请你男人吃饭么?” 她那头正郁闷,闻言没多想,回话说:“我说到就得做到。请不起太好的,麻辣烫总行吧?一顿饭能值几个钱……”说完后知后觉回过味来,耳根一红,斥道:“胡说什么,谁是我男人?一边儿呆着去。” 吉普车平稳行驶,没多久就开进城南片区,周围车流减少,林荫道尽头,一栋花园洋房矗立在雨幕中。 余兮兮淋了雨,身上黏腻不适,恨不得立刻飞进浴缸泡热水澡。所以车刚一停稳,她便迫不及待地撑开伞跳了下去,挥挥手,“谢谢你送我回来,慢走哈。” 刚转身走出两步,背后传来个声音,语气没有起伏,“等等。” 她撑着伞回头:“怎么了?” 驾驶室的车窗降下来,秦峥表情很淡,目光往后视镜扫了眼,还是没什么语气,“你忘东西了。” 余兮兮怔住。 看看伞,看看包,什么都没少啊。 秦峥摸出一根烟放嘴里,点燃,隔了雨隔了白烟,英俊硬朗的脸孔显得模糊。小等片刻,对方毫无反应,他微拧了下眉,终于侧目看向杵在边儿上的姑娘。 她眼神疑惑不解。 秦峥盯着她看几秒,食指点烟灰,道:“零食。” 尽管已刻意克制,但这两个字里,还是有丝儿不耐烦的味道。 “……” 话说完,余兮兮如梦初醒,长长哦一声,接着倒回去拉开车门,把那包沉甸甸的零食拎了出来。 秦峥手指夹着烟,目光顺着她的动作移动,注意到那小姑娘左臂位置湿了一片,雪纺料子粘着肉,勾勒出条纤细曲线。 “砰”的声,她重新关上车门,撑伞站定。 “回去喝点抗病毒冲剂。” 突的,余兮兮听见这么句话,像是关切的字句,语气却冷静得严肃。 她眼底闪过诧异,几秒过后回过神,有点尴尬地道,“哦……嗯,我本来也这么打算的。”说着,想起之前两人同撑一把伞,秦峥握着伞柄,伞面却大半都在她头顶,以致他从里到外全身湿透。 于是她忖度片刻,全当普通朋友寒暄了,客气而疏离:“你淋的雨比我多,所以你也多吃点药吧,国家栋梁更应该爱护身体,呵呵。” “……”秦峥一边浓眉微挑,转头看她。 淋的雨比她多,所以就得多吃点药,什么怪逻辑。 那头的余兮兮丝毫不察,她撑伞的手发酸,想请这位少校早走,又觉得不礼貌,只能强打着精神默默站好。 雨还在下,总算小点儿了,淅淅沥沥,打在浅粉色的碎花儿伞面上。 秦峥一根烟抽完,淡声说:“有事打电话。” 她哽了下,最终还是缓慢点头,“……哦。”心说大约可能肯定是没那一天了。 黑色吉普很快驶离,融入雨幕。 作者有话要说:嗯,同样的,评论多的话可以在晚上的时候召唤出第二更,么么哒! ……看了下评论直接哭了出来,我觉得公山魈的线埋得并不深,提示了很多次,是中药商人,川南人,周易又宁肯牺牲自己也要保护……这很明显吧……之前为了让大家对这个点印象深刻,我专门花了整整一章来写那个人……大家想不起来的话,提示一下:34章。 大家可以反复去看周父说的那些话,就会发现他一直在强调,正经生意根本赚不了钱。 还有评论里说公山魈是沈铭的……在逗我吗……这个大哥就出场了几十个字打酱油,和周易认都不认识也没啥戏份,是怎么猜到他的……………… 第70章 v章购买80%以上第一时间看文,未及80%则24小时后看文。---- 余兮兮当即怔愣,眼瞧着那中年老板手脚麻利地打包饭菜,递给秦峥,终于后知后觉回过味儿——这男人说的请他吃饭,就真的是帮他给顿饭钱而已。 还有这样的人? 余兮兮觉得哭笑不得,转头看秦峥,街灯冷黄,他刚健身躯裹在一层黑t底下,不是紧身样式,却依稀可见布料底下的紧硕肌群,宽肩高大,站姿挺拔;面容极英俊,没有表情,显得冷峻沉稳。 她眼波流转,发觉这人不苟言笑的样子,冷归冷,但,无可否认的好看。 琢磨着,余兮兮摸出张一百的递过去,老板收钱之后笑盈盈地找零,一张五十的,一张十块的,还有五个钢镚儿。 她掂了掂,当当脆响。 秦峥:“谢了。” “不客气。”余兮兮应着,侧目扫一眼他手上的食品袋,又问:“怎么忽然想吃这个?” 他淡声道,“老蒋说这家店不错。” 老蒋名为蒋成业,在云城军区工作,跟秦峥是军校同窗。毕业后,两人服从分配各奔西东,但一直都有联系。 闻言,余兮兮略点头,对那个老蒋什么的不大好奇。又不自然地扯扯唇,难得冲他半开玩笑地说:“这么便宜的客我还第一次请。”嘀咕:“长这么壮,看不出来挺好养活的哈。” 她嗓音细软,说话时娇娇柔柔,只是往日面对他时太拘谨,总显得生硬。也许夜色能磨平人棱角,又也许黑暗能给人勇气,她这话说出来,竟带三分自己都未觉察的撒娇。 秦峥眯了下眼,“你说什么?” “……”余兮兮咳嗽一声,若无其事地摸了下脑门儿,“哦,我说着这家店应该很好吃。” 他一哂,不和她计较,“那你不吃?” 她摆摆手,“不用不用,我刚刚才吃过。” “那你打算看着我吃?” “嗯?” 她心生疑惑,什么意思? 他盯着她,“请人吃饭,东道主不作陪么。” “……”余兮兮哽了下。 细琢磨,好像又的确是这么个理儿,既然是答谢,请客吃饭她自然要作陪,只是吃的饭是打包,陪他上哪儿吃?大晚上的,他家么? 余兮兮心头突的一跳。 秦峥什么人物,侦察能力万里挑一的特种军官,看她一眼就知道她在想什么,眉一挑,“你紧张什么?” 余兮兮清了下嗓子,故作镇定地笑笑,“呵,我紧张什么?” 他微贴近,嗓音在她头顶压低,有点哑:“那只有你自己知道。” 男人的气息钻进她鼻腔里,和古龙水的考究香味不同,浓烈的,硬朗的,干净爽利。 余兮兮一慌,头皮都紧了下,退半步,不妨后边是台阶,整个人竟重心不稳地往后仰。她吓坏了,双手在空中胡乱挥舞,忽然后腰横过一只手臂,搂住她,快而稳当,轻松将她带了回去。 惯性使然,她往前踉跄三步,直接撞进秦峥怀里。 余兮兮耳根发热,这副胸膛宽阔而坚硬,她头顶刚到他下巴,鼻子碰上胸肌,顿时疼得眼泪都出来了。 秦峥低头看她,淡淡道:“站得稳么?”问话的同时,箍她腰的铁臂却没有松。 “……”余兮兮有点生气,不答话,边揉鼻子边躲出去。她想她和他一定八字犯冲,每次见面都像彗星撞地球,没好事。 秦峥好整以暇打量那姑娘片刻,弓下腰,和她到一个平视高度,勾嘴角,“别紧张,解放军是好人。” 他说这话时,瞳深而黑,看她的目光带点儿不怀好意,邪痞气冲天。她扫他一眼,觉得这话从这男人嘴里说出来,可信度实在大打折扣。 好人……呵呵。 买完东西,两人离开那家其貌不扬的快餐店,一前一后过马路。 云城是繁华都市,夜景璀璨,夜生活丰富,晚上九点多正是热闹时候。街道上霓虹闪烁,车水马龙。 余兮兮把零钱塞兜里,想秦峥应该要开车回军区宿舍了,心中犹豫再三,还是准备很大度地过去跟他道别。 不料抬起头,却见那人略过吉普车笔直向前,不像是要上车的样子。 她诧异,小跑着上前,“你还不回家么?” 秦峥脚下的步伐顿住,侧目看她,漆黑的眼中坠入霓虹流光,扬扬眉,“怎么,想去参观?” “……”她一卡,差点儿被嘴里口水给呛住,脸都涨红了:“不是。” 他暗勾唇,收回视线继续往前走。 余兮兮还是不解,追上去,问话的语气不大友好了:“你到底准备去哪儿吃饭?” 秦峥掀起眼皮,随意一抬下巴:“就那儿吧。” 她皱眉,循着他的目光往前张望,看见夜风中,几个指示牌立得老高,其中一个上写着:人民公园,前行800米。 “……”她震惊了,“公园?你要去公园里吃东西?” 秦峥往她脸上扫了眼,“不行?” 余兮兮无语,悄然翻个白眼,阴阳怪气的:“行啊,空气清新,挺好的嘛。” 秦家军功赫赫,放古代,那就是地地道道的豪门世家。余兮兮觉得,这男人可真够奇怪的,堂堂一个陆军少校,日子怎么就能这么糙呢? 怪人。 人民公园修筑于解放前,年生久远,如今几经翻修,大部分的民国旧貌已不复存在,只少数小巷还留存些许平瓦房。从大门进去,广场空地上有成群结队的跳舞大妈,老远就能听见音响里放的《最炫民族风》,热闹喧嚷。 顺着人工湖往里走,整个世界便安静下来,羊肠小道曲径通幽,湖边流灯映入水面,波光粼粼,灯火煌煌。 余兮兮穿高跟鞋,越走脚脖子越酸,终于,在经过一张长椅时她忍不住了,朝前头那个高大背影道:“不如,就这儿吧,到处都差不多。” 秦峥没吭声,脚下步子停住。 余兮兮估摸着他不说话应该是默认了,于是掏出卫生纸,弯下腰,仔仔细细地擦拭座椅和靠背。 她身躯俯低,裙子又略修身,因此腰线臀线被勾勒得纤毫毕露。腰肢纤细,小臀浑圆挺翘,白生生的腿窝处盈着两圈极淡阴影,看上去娇弱柔软。 秦峥垂眸看着她,须臾,食指摸了下嘴唇。 少倾,余兮兮直起腰,手里的脏纸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扑扑手道:“只有这么多纸,只能大概擦一下,但是应该能坐了。” 他弯腰坐下。 余兮兮也坐下来,转头,见旁边摆了个自动贩售机,正好口干,于是起身买水。 站定一看,商品栏大部分都是已售罄,只有百威啤酒那一栏还显示着可购。她抿了抿嘴皮,掏钱买了两罐啤酒,折身坐回椅子上。 回来一看,秦峥不知何时点了根烟,抽烟,唇间一点火星明灭,深邃眉目都隐在白烟后。 两人并肩而坐,中间隔了小二十来厘米,半晌无言。 余兮兮抠开拉罐喝了口酒,冰冻的,凉悠悠的液体顺着喉管浸遍四肢。她被冻得缩缩脖子,余光一扫,这才注意到他把食品袋放在旁边,动都没动。 她抬手指指,“快吃啊。凉了味道肯定不好。” 秦峥点了下烟灰,语气很淡,“突然没胃口了。” “……”所以让她来这儿干嘛?大晚上欣赏他大爷抽烟? 余兮兮不知能说什么,只默默又抿了口啤酒,然后动作稍顿,想了想,把另一罐递给他,“喝不喝?” 秦峥说:“我开了车。” “哦。” 她手收回来,小口啄啤酒,目光落在不远处的湖面上。 又是一阵静默。 未几,耳畔响起一道低沉嗓音,静道:“上次你提的事,我考虑过了。” 余兮兮怔了下,转眸,看他的眼神很是困惑。她问:“什么事?” 空气里不时响起“叮叮”声,她注意力被吸引,定睛看,发现是秦峥在把玩那个金属火机。盖帽儿甩开又扣上,他指腹摩挲着机身浮雕,嘴里咬着烟,眉目冷峻,看不出喜怒。 几秒后,他手指夹着烟拿到一边,唇里吐出烟雾,“分手的事。” 她嘴角抽搐,怀疑自己听错:“分手?” 他眼底幽黑而冷,“对。” 余兮兮放下手里的啤酒,斟酌片刻,然后尽量耐着性子纠正那个怪异词汇:“秦先生,你常年在部队,不食人间烟火,可能对这些太不了解了。”顿了下,续道,“我们两个从来没有交往过,所以就算是解除婚约,那也不能算‘分手’。under——stand?” 话音落地,周围再次静了静。 秦峥指间的烟燃到尽头,侧目,入眼是一张精秀侧颜,万家灯火和街灯在她背后,光线中,翘鼻朱唇,轮廓柔软,脖子是白皙娇美的一道弧,往下延展,勾连着锁骨和更多绝妙风景。 风微吹,她散下的卷发轻轻摇曳,偶尔一缕拂过他手背,柔软的,冰丝一样凉。 他掐了烟头,直勾勾盯着她,重复:“没交往过?” 余兮兮神色严肃下来,“对。虽然我们有婚约,但我们没有交往过。” 良久,秦峥弯了弯唇,笑,眸中却不带笑意,“你觉得怎么算交往?” 远处铅云蔓延过来,乌云压顶,漆黑的天穹沉闷而压抑,像要落雨。这一瞬,余兮兮竟似从他眼中看见了薄怒和阴沉。 没由来的,她忽然有点怵,清了清嗓子道:“……反正,不是我们俩这样。” 云层更厚,天幕极矮。 秦峥目光深而冷静,半晌一勾嘴角,“我大晚上过来找你,不为这顿饭。” 她指尖蓦的抖了下。 又听他极轻缓地道:“猜猜,我是为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么么哒,第二更送上 别忘了撒花留言哦,爱你萌 接下来有好长一段时间都是甜甜甜哦,哈哈哈哈! 开心 第71章 v章购买80%以上第一时间看文,未及80%则24小时后看文。网 话音落地,周围静几秒。 那人挑了下眉,黑眸冰凉,半带玩味地重复那三个字,“女朋友?” “怎么?”韩是非步子晃荡,大着舌头说话,嗤了声,“你这孙子有意见?” 余兮兮死命甩手,那五根手指却像拿胶水糊过,怎么都挣不开,不禁忍无可忍地大吼:“谁是你女朋友?松手!韩是非,你信不信老子废了你!” 韩少爷抽空瞅她一眼,笑得淫邪:“兮兮,哥哥我就喜欢你这股劲儿……” 余兮兮气得要死,刚要破口大骂,又听见那嗓音响起,低而稳,不带什么情绪,“我再说一次,放开她。” 她抿唇,视线往下,终于忍不住扫过去,几米远外,一双黑色军靴映入视野。漆皮头,高靴腰,纯色长裤的裤脚收拢进去,往上,长腿笔直,窄腰修劲,穿polo衫,胸肌曲线延绵起伏。 他双手插裤兜,眸色冷厉,随意一站,气场已强到极致。 韩是非冷哼,肆无忌惮,竟勾了余兮兮的肩膀下劲儿往怀里收,“老子也再说一次,滚蛋!” 余兮兮不是好惹的,嘴里蹦出句“卧槽”,高跟鞋一抬,卯足力气就要踩下去…… 一切只在片刻间。 她怔愣,再回过神已看见韩是非倒地呻吟。那位鼎鼎有名的富家阔少,这时形象全无,捂着胸口痛苦扭动,左胳膊似乎脱臼,已一种怪异姿态反拧在后。 周围的人群里爆出惊呼,现场乱作一团。 “快快,打110!” “哎哟喂,胳膊扭成这样儿,还是先叫救护车吧……” 有眼尖的认出来,低声啧啧说:“这不是韩氏那个少爷么?成天作威作福,总算被人收拾回了。” …… 余兮兮一双大眼瞪圆,着实惊愕。 短短几秒,距离如此之近,她却根本没看清秦峥是如何动作。她皱眉,绞尽脑汁回想刚才一幕:卸胳膊,过肩摔,一气呵成,干净利落,格斗术里最简单的内容,由他做来,既残酷凶狠,又赏心悦目。 余兮兮心里生出丝异样。 正胡乱想着着,一阵杂乱脚步声从人墙外逼近,有人焦急地喊:“都让开!快点儿让开!” 话音落地,几个西装革履的男人冲入重围,看见地上的韩是非后眉头紧皱,手忙脚乱扑上去,“少爷?少爷?您还好吧?” “他妈的……” 一番折腾,韩是非的酒劲儿醒了不少,此时全身钝痛冷汗涔涔,呲牙骂:“去,给老子看清楚,是哪个狗东西!” 杨助理“诶”了声,抬头看,脸色唰的一下惨白。 韩是非咬牙切齿:“谁?” 助理心里发虚,连话都说不利索:“是,是……” “结巴什么,说!” “少爷……”杨助理都快哭了,趴地上,压低嗓子凑过去:“是秦峥。” 韩是非表情大变,啪啦难听的骂人话滚到舌尖,又给硬生生憋了回去。 秦峥,这个名字不陌生,上回九州大道的交通事故,害他被他爸关家里大半个月,现在回想起来都恼得牙根儿痒。 秦老司令的长孙,年轻有为,二杠一星,老虎团里赫赫有名的狠角色。 片刻光景,韩是非却已在心中掂量再三,最后,悻悻咬牙——顾不顾及背景,这人他都动不得,也没能力动。 远处街道传来救护车的鸣笛声。 韩是非满头冷汗,躺地上,试着翻身,小心翼翼挪动脱臼的手臂,痛得面目狰狞。然后,视野里映入双军靴,皮革泛旧,步伐稳健。 男人半蹲下来,曲肘撑大腿,居高临下,脸色没多余表情。 “……”韩是非咳了一声,警惕盯着他。 须臾功夫,秦峥摸出根烟塞嘴里,不点火,眯眼瞧他,“兄弟,以后离余兮兮远点儿,知道么?” 韩是非用力咬牙,像困顿又像不甘心:“我跟她的事,和你有什么关系?” 他垂着眸点烟,语气很淡,“怎么没关系。” 韩是非蹙眉。 “我是她男人。” “……” 那几个字音量不大,偏偏清晰,低低沉沉送进余兮兮耳朵里。她呆站在边儿上,那一瞬的感觉古怪,像有什么东西从心里破土而出,蔓延到四肢,脖颈,脸皮,然后激起一层热浪。 她心脏猛地乱跳几下,离奇未觉愤怒。 未几,秦峥直起身站定,“这事儿公了私了看你。报警也行,我配合。” 余兮兮眸光一跳,侧目;夜幕下,他指间的烟安静燃烧,面容冷漠,黑眸坦坦荡荡。 杨助理为难,拿着手机进退维谷,试探性地看向韩是非,问:“少爷,那咱报警不?” “……”韩是非锉牙,低声骂道:“报个屁的警!蠢东西。” 几分钟后,救护车来了,韩是非被抬上担架,一场闹剧终于落幕。 围观人群散去。 余兮兮垂着头站原地,绞了下衣摆,终于闷声挤出句话:“你也在这条街上吃饭啊……”顿了下,画蛇添足地补问:“和朋友么?” 秦峥巡视她几秒,答:“以前军校的战友。” 她点头,“哦。” 然后又是几秒尴尬。 余兮兮略迟疑,接着清了清嗓子,说出毫无新意的几个字来,“刚才的事……又要谢谢你了。” 这话不顺耳,秦峥勾唇,眼底没笑意:“又打算请我吃饭?” “……”余兮兮想起那份三十五的快餐,一时无语,不知说什么好了。 他食指点烟灰,视线在她身上露骨打量,片刻,一勾唇,眸光不善:“深更半夜一个人在外面晃,胆子挺大的。” 这语气,自然沉肃冷漠,但字里行间又像流露出其它情绪。余兮兮听了,没多思考,只说:“不是。还有个朋友,她买东西去了。”顿了下,略略小声,争辩性地补充:“而且现在才十点钟,哪儿深更半夜了嘛。” 秦峥眯了下眼,“什么时候算‘深更半夜’?” 余兮兮当真想了想,说:“我觉得,起码凌晨之后吧。” 他轻嗤,“你这日子倒过得明白。” “……”这话言不由衷,语气明显是反讽。余兮兮咬了咬腮肉,想回嘴又忍下来,闷闷不做声。 那头的周易总算买好了东西回来,戏已落幕,她完全在状况之外。远远望,见余兮兮身前站个人,背影高大,脊梁挺拔,一双腿结实修长,惹人注目。 周易皱眉,走近一看,眼底顿时浮现惊讶,不自然地打声招呼:“秦营长。” 秦峥略点头,两指夹烟,视线又看向余兮兮。 他说:“有空不?” 她狐疑,“现在?” “嗯。” “……有吧。” 秦峥抽了口烟,语气冷淡地撂下句话,“跟我过来。”然后转身就走。 余兮兮满脑子问号,并未立刻跟上,又听旁边周易声音压低,道:“怎么回事儿?你叫秦峥来的?” 她甩回一记白眼:“你觉得可能么?” “那……” 余兮兮瞄一眼她手上的水和酸奶,打断道:“你买个水怎么买那么久?” “我肚子疼,去了趟厕所。”周易应着,又追问:“刚才怎么了?发生什么事?” 余兮兮张唇正要说话,侧目却看见那高大人影动作稍顿,站定,回了下眸,目光落在她身上。她呼吸一滞,烦躁地摆手,“一时半会儿说不清,你去大路口等着,我直接把车开过来。”说完咬咬牙,快步追上去。 秦峥这边的场子是一家小酒馆,主卖卤味,消费水平中等。门口位置的几桌全是附近工地的现场人员,打赤膊,吹子,抄一口方言,呼呼喝喝地划酒拳,吵闹无比。 空气里,酒精味,腌卤味交织。 他不紧不慢地走进去,余光一扫,身边的姑娘眉微蹙,纤细白嫩的左手抬到鼻头处,来回扇两下,明显排斥。 秦峥说,“在这儿等着。”随后插着裤兜进门,往左拐,上二楼去了。 余兮兮不知他要干什么,只好退回街边,漫无目的地等候。 片刻功夫,那人去而复返。 她回头,看见他手里多了样东西。 “这什么?” 秦峥不答话,下巴微抬,示意她往停车的居民区走。 两人同行,一路安静。 酒馆到停车的居民区有条近路,穿巷道,能省不少脚程,但太僻静,一盏老路灯孤零零挂头顶,拉长一高一矮两道影子。 余兮兮心里有点发毛,就在她忍不住想说话的前一刻,身旁的人开口了,没什么语气:“拿着。” 她转头,眸垂低;那只手色泽古铜,虎口处结厚茧,看上去,修长又粗糙,是一种毫不精细的力量美。 食指中关节和拇指指腹间,夹着个牛皮纸信封。 她迟疑地接过来,拿出里面的纸,抖开一看,标题上赫然三个字,笔锋银钩铁划,苍劲有力:介绍信。 余兮兮瞠目,匆匆扫完全文,猛抬头,支吾,“你怎么会知道……” 秦峥说,“我问过基地的哨兵。” “……” 她心头一沉,静片刻,把信装回信封,退还给他:“无功不受禄。”这个人情太大,还起来有难度,所以只能拒绝。 周围很静,路灯的光根本不足抵挡黑暗。 秦峥手指弹玩打火机的金属帽盖儿,“叮叮”脆响,面容模糊,看不清表情。 见他不接,余兮兮只好清了下嗓子,又道,“秦先生,你的好意我心领了,这封信我真不能要。” 作者有话要说:嗯,昨天晚上唱歌唱到凌晨才回家,一觉睡到下午……………… 囧,所以更文比较迟,么么哒,撒花留言就有可能唤醒老水体内的加更兽,召唤第二更哦,爱你萌づ╭ 第72章 chapter72 这一晚,秦峥裤裆里的欲没消过,帐篷顶得要炸,却果真恪守承诺没有动她。隔着一层单薄的浴巾布,他和他的姑娘体温交融,她已熟睡,脸颊乖巧贴伏在他的胸前,呼吸轻浅,清甜淡雅的体香漂浮在周围的空气里。 他把她裹怀里,强迫自己心无旁骛地入睡,但闭上眼,脑子里便凭空浮现那块浴巾底下的风景:长腿纤直,细腰翘臀,往上的两团丰盈而饱满,和小细腰一对比,没什么比那种视觉冲击更勾人。 “……”秦峥咬牙低骂了句,睁开眼,托着余兮兮的肩和腰,平放到床上,动作温柔得几乎小心。 她软软的小脸陷进黑发和枕头之间,咕哝着扭了扭,没有醒。 他挫牙根儿,低头在那张粉软的唇瓣儿上亲了口,压着气音儿:“老子迟早得让你折腾死。”说完,下床穿鞋,光着膀子出去了。 卧室门开又关。 后半夜一直没有月亮,客厅里很暗,只有远处高楼投来极淡的光,勉强照明。秦峥躺沙发上,胳膊曲起就当枕头,半刻没有睡意,又坐起身,从烟盒里摸出一根塞嘴里,拿打火机点燃。 还没抽,茶几上的手机就震了下。 他在烟雾里半眯眼,捞起来,摁开,屏幕幽蓝的光映亮那双眸子,黑而深,冷静淡漠。 短信箱的第一条未读消息是何刚发的,内容很简短,只有三句:花旦落网,公山魈逃了,已经派人追捕。 秦峥单手摁触屏,回过去一个字:嗯。 几秒钟功夫,何刚的第二条消息来了:这几天,好好陪你媳妇儿,之后我们应该要去一趟金三角。给中央的报告已经打上去了,等指示。 秦峥扫一眼屏幕,顿都没顿就又回过去:好。完了手机扔旁边,躺回沙发,黑眸直勾勾地平视头顶的天花板,掸了下烟灰,又往肺里深吸一口。 恼里回响起一个娇柔细弱的嗓音,带着哭腔:“我怕孤独也怕分离……” 没有原因,秦峥极淡地勾了下唇。 他是一个军人,为国家为使命,必须一往无前不留后路;可他也是余兮兮的丈夫,为她一句话,他又必须学会惜命如金。 可世间安有两全法。 睡得太晚,余兮兮一觉醒来已经是上午十点整,窗外阳光灿烈,身旁空无一人。她呆了呆,揉着惺忪大眼起身下床,拉开卧室门一看,沙发上趴着一个高大身影。 秦峥只穿了条裤子,面向下,背朝天,精壮赤条的背肌上好几道陈疤;腿太长的缘故,脚踝往下全都支在沙发的边沿外,小腿鼓囊囊的,肌肉紧实修劲。 余兮兮眸光微闪,轻手轻脚走过去,半蹲下来,凑近看;这男人呼吸低沉平缓,双眼紧闭,睫毛浓而长,在颊上投落极淡极淡的阴影,仍旧熟睡未醒。 这人的作息一贯规律严谨,鲜少睡到这么晚,可见前些日子是有多累多疲乏。她心疼,目光在他身上扫过一圈儿,接着起身回房间,拿出一件薄毛巾被轻轻给他盖上,然后才踮着脚进卫生间洗漱。 今天天气不错,红日当头,连风中都漫着阳光的味道,一切似乎都和往日没太大不同:楼下的初中生依然在练钢琴,还是那首熟悉的《月光曲》;楼上的大爷大妈好像又在为煎蛋面放不放葱拌嘴;窗外飘来油辣子的香味,还有一阵接一阵的犬吠…… 却已的确是全新的一天。 余兮兮把围裙系腰上,打开冰箱门。 家里好几天没有开过火,食材很少,整个冷藏室空空荡荡,只剩几个鸡蛋和半醪糟。她指尖点下巴,思索一阵,然后把那些东西都拿进厨房,放上料理台,又从储物柜里拿出一罐子冰糖。 洗锅,加水烧开,然后放入醪糟和冰糖一起煮。 没过多久,锅里开始冒细泡。 余兮兮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便又打进去两个生鸡蛋,盖上锅盖。外边儿是大太阳,灶台边上又闷热,她额角很快便沁出细密的汗珠,几绺发丝黏在微红的脸蛋儿上。 背后冷不丁响起个声音:“你干嘛呢。” 秦峥嗓音沉沉,是刚被厨房里的乒乓响动吵醒,到门口一看,熟悉的纤细身影儿站在料理台旁,背对他,围裙里头是件宽松的浅色衬衣,下摆齐腿根,底下两条长腿光溜溜的,白如冬日的雪,小腿和大腿衔接位置分别有个小凹窝。 余兮兮转过身,乌黑分明的双眸里带上一丝诧异,然后冲他笑,“你醒啦?我还说等煮好再叫你呢。” 太阳刚好从背后的窗户照入,她嘴角弯弯,笑容温柔,明光一般落入秦峥深不见底的黑眸。 他盯着她,半刻都移不开眼。 余兮兮毫无所觉,很快便把头扭过去了,揭开锅盖,甜甜的米酒香瞬时四溢,充满整个厨房空间。 秦峥的视线直勾勾追着她游移,看见她腮帮鼓鼓地呼气,又拿起个大勺子,把荷包蛋分别装进两个碗,然后盛汤。 短短几秒,热腾腾的醪糟蛋新鲜出锅。 余兮兮一只手端一碗,被烫得不停吹气儿,转身抬眸,那男人高大的身形像堵墙,把厨房门遮得严严实实。 她着急,皱眉跺脚:“快点儿让开!” 秦峥没让,而是从她手里把两个碗接了过去,转身朝门外走。余兮兮瞪大眼,赶紧拿了筷子小跑追出去,嘴里说:“这是刚煮好的,烫手,你当心一点哦。” 他语气淡淡:“肉厚,没感觉。” 余兮兮:“……” 秦峥把两个碗搁桌子上放好,扫一眼,“这也是在网上学的?” “不是呀。”她把筷子递给他,浅浅地笑,“我和我姐小时候都爱吃醪糟蛋,妈妈做的次数也多,我去厨房里看了几次就学会了,也不难。” 他盯着她嘴角的那抹笑,问道:“今天心情好些了?” “……嗯,已经好多了,你别担心。”说着,余兮兮冲他面前的醪糟蛋努了努下巴,语气里带着点儿小期待:“这是我第一次自己动手煮。尝尝。” 秦峥挑起蛋开吃。 她凑过去几分:“……怎么样?还可以吧?” 秦峥:“挺好的。你做的我都喜欢。” “……”余兮兮脸微红,清了清嗓子,夹起荷包蛋也咬了一口,含混不清道;“哦对了,我今天起来看见你睡在沙发上。” “嗯。”他平静点了下头,没打算多解释。 “……嗯?”她却反应不过来,追问道,“你为什么大半夜跑出去呀?” 秦峥碗里的醪糟蛋已经见底儿了,半刻,撩起眼皮看她,“硬了一晚上,再不出去还有命活?” “……”余兮兮后知后觉,瞬间整张脸都红透,支吾着小声骂他:“……谁让你成天想那事儿,流氓。” “谁让你成天勾引我?” “……乱讲,我哪儿勾引你了?昨晚上我早睡着了好吗,胡说八道!” “哪儿勾引?” 秦峥极缓慢地重复一遍,漆黑的眸紧紧盯着她,精锐玩儿味,像荒野上锁定猎物的狼。半刻,他起身大步朝她走过去。 “……”余兮兮被看得心慌,女性本能地想要逃离,然而刚站起来,还没走出半步就被他逮了回去。 “往哪儿跑?”秦峥挑眉,单手托着她的腰臀举起来,她低呼,下一瞬被他直接放到了吃饭的桌子上。 她心脏砰砰乱跳,他弓腰贴上来,捏住她下巴,粗糙的指肚轻轻摩挲绯红滚烫的颊,声音低哑得要命:“脸,”手指往下滑,“胸,”再往下,“腰……哪儿都勾引我。”到最后只剩沉沉的气音儿。 “……”余兮兮身子发软,撑在两侧的胳膊微微有些抖。 秦峥贴紧他,每个字音都落上她粉嫩的唇瓣儿,呼出的气息滚烫:“你给我灌了什么药,我他妈看见你就想上你,嗯?” 她耳根子都烧起来,被烫得往后缩,后脑勺却被他扣住固定,他吮咬她的耳垂,哑声逗她,“宝贝儿,喜欢不喜欢被老子上?” 青天白日,还是在桌子上,余兮兮羞得想死,忍不住小声顶嘴:“……你就不能文明一点换种说法吗?” 秦峥静几秒,果然换了种说法:“那你喜不喜欢上老子?” “……”她拿脚踢他。 他顺势捏住她脚踝分开,往上折,埋头亲吻她的唇。她仰着脖子羞涩回应,两只胳膊轻轻缠上他的脖子。 半刻,他低声问:“行不行?” 她睁开雾蒙蒙的大眼,有点茫然:“什么?” “摁你在桌上……”最后一个字他故意贴她耳边说。 问完,他怀里的姑娘脸蛋儿通红,没说话,软软的小手却顺着往下滑,摸到他坚硬紧硕的腹肌,小猫似的挠。 秦峥浑身一僵头皮发麻,余兮兮仰头吻住他的喉结,轻声道:“我也喜欢上你。” 作者有话要说:嗯,加更兽今天有点累…… 所以来得比较晚,囧。 么么哒,还是别忘了撒花留言哦! 看了下评论,有人说我直男癌,男主说女主勾引他就是女主骚……脑补得不要太过分了吧,男女朋友之间开玩笑你上纲上线到男主觉得女主骚甚至说我直男癌? 这种说法分明只是男主很喜欢女主,在逗她,看我的文理解不了这种情趣那我没办法了 我这辈子最讨厌直男癌ok?尊重作者ok? 男主说骚话就是不尊重女主……我这本是糙汉文,不是精英总裁文,你看到72章还没懂男主人设我也是rio尴尬:)男女朋友之间互相调戏居然能扯上尊重问题我也是服了。 说句不好听的,男主宠女主护女主帮女主穿衣服洗澡换鞋就觉得理所当然?而说句女主勾引他就是直男癌?那我能不能觉得有这种思想的是直女癌?气die 第73章 chapter73 下午的时候,秦峥和余兮兮一起去天立医院看望余母。两人开车过去,距离医院还有几百米时,秦峥扫了眼窗户外,靠边停车。 余兮兮扭头看他,困惑道:“这都还没到呢,你停车干什么?” “买点儿水果。”秦峥淡声应,解开安全带之后捏了捏她的脸,嘴角微勾,“你待着,我下去买。” “不用不用,水果什么的我姐肯定都准备好了的。”她忙忙摆手,“刚才妈妈还专门打电话过来,说让咱们去就去,别买东西。上次你买的那些营养品她都没来及吃。” 秦峥:“不一样。今儿得改口了,怎么也不能空手去。” 她愣了下,一时没反应过来:“改什么口呀?” “小迷糊蛋儿。”他挑眉,大掌在她脑袋上揉了把,“你是我媳妇,我不得跟你一起叫‘爸妈’?” 余兮兮回过神,雪白的颊顿时浮起红晕,“……哦。那别忘了还有姐姐呢。” “忘不了。”秦峥笑,勾她下巴,埋头在粉色的唇瓣儿上亲了口,“乖宝,咱妈平时喜欢吃什么水果?” 余兮兮回想半刻道:“妈妈对水果不挑的。不过要说最喜欢,那估计是水蜜桃吧。听我爸讲,妈妈怀我的时候最喜欢吃水蜜桃,一天能吃四五个。” “难怪。” “……难怪什么?” “生出你这个小桃子。”秦峥薄唇弯出一道痞味儿的弧,贴过去咬她耳朵,嗓音沉沉地逗她:“又甜又多水。” 这人正经起来冷肃严谨,不正经起来却满嘴荤话,叫人恨得牙痒痒。余兮兮整张脸都红透,咬唇瓣儿,攥起拳头打他,“你闭嘴闭嘴闭嘴!不许胡说。” 秦峥泰然自若,“我胡说什么了。刚谁坐桌子上喷我满嘴都是?” “…………”啊啊啊啊啊啊! 余兮兮羞得抓狂,赶紧捂住那张讨厌的嘴。他黑色的眸子隐隐有笑意,逮住那只小手咬了口,她愤愤的,又飞起一脚踹他,不料用力太猛重心不稳,直接扑进他怀里。 秦峥顺势就给搂紧了,闲淡道:“姑娘,大马路上你干嘛呢,矜持点儿。” 她脸埋进他颈窝里,拱了拱,羞得都不敢抬头:“……色狼、流氓、变态,我最讨厌你了。” 两人正闹着,路牙子上走过来一个戴袖套的守车大爷,叼根叶子烟,抬手,“哐哐”凿了两下车窗:“这儿停车要收费的,十五块。” 余兮兮被吓了一跳,赶紧面红耳赤坐直身子,理了理头发,说:“要不就把车停在这儿吧,也不远,走也就十来分钟。”往医院方向抬抬下巴,“里头也不一定有车位。” “行,听你的。” 秦峥没多的话,给完钱,两人下车往路边儿的水果铺子走。 余兮兮拿起个水蜜桃掂了掂,声量拔高:“老板,这种桃子怎么卖?” “单卖一斤四十,也有五斤装的礼品盒,三百。” “……四十块一斤?”她皱了下眉,“这种季节桃子的价有这么贵么?” 老板是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闻言,打着扇子抬眼看她,“这是好桃子,我讹不了你。我这店都开十几年了,童叟无欺,街坊邻居都只认我这儿。” 余兮兮动了动唇还想说话,秦峥已经把钱给了。 老板霎时眉开眼笑,“这先生一看就识货。”说着拎起个礼品盒递给秦峥,“您拿好。” 从水果铺出来,余兮兮抿唇,扯扯他袖子小声道:“这桃子也太贵了,我们应该换一家买的。” 秦峥说:“这地段的铺面租金高,差不多。” “……你还真大方。”她撅嘴,“我可是好心好意想给你省钱。” 秦峥侧目看她,“我媳妇还挺懂事儿的。” “那当然。”余兮兮抿嘴笑,语气格外认真:“我家首长工作那么辛苦,赚钱养家很不容易的。我身为你的贤内助,当然要帮你严格把好经济大关。” 他视线转回去,笑了下,没有说话。 她又接着道:“而且我都想好了,考虑到咱家的经济状况,我以后会尽量少买名牌香水和名牌包包,买的话也不会问你要钱……” 秦峥眯了下眼睛,重复:“不问我要钱?” “对呀。”她点头,很坚决:“你放心,我绝对不问你要钱。” 他眉心拧起一个结,语气微冷:“你是我老婆,不问我要钱问谁要钱?” “我自己卡上还有一些……”余兮兮想了想,“以后不够的话,再找我爸妈好了。” 秦峥说:“嫁了人还问家里要钱,你好意思?” “呃……”她被问住,挠挠头支吾,“好像是有点儿不好意思。” 秦峥唇抿成博薄一条线,半刻,从钱包里掏出张卡递她面前,“密码是你出生年月日,拿着,够你花。” 余兮兮愣住:“……为什么突然给我这个?” “我的女人我自己养。” 到医院时将近三点,太阳毒辣辣的势头减弱,南方一带飘来几片浓云,天微暗,空气热而闷,像快要落雨。 余兮兮和秦峥进病房时,主治医生刚刚查完房,除了病床上的龚兰青外,屋里还有余凌和宋姨。 “妈,我和秦峥来看你啦。”余兮兮弯腰坐在椅子上,嗓音轻柔,“你觉得怎么样?好些没有?” 龚兰青说:“好多了……诶,都说了让你们俩别买东西别买东西,怎么说不听呢。”然后拉着余兮兮的手略微皱眉,压低声:“之前我不是专门给你打过电话吗?” 余兮兮有点儿委屈:“是秦峥非要买的,我没办法呀。” 龚兰青于是侧目,目光落在那道高大笔挺的身影上,轻笑,“小峥,你能来伯母就很高兴了,买什么东西呢?” 余凌给两人分别倒了一杯水,低笑着纠正:“什么伯母啊,人秦少校现在可算您半个儿子。” 龚兰青怔了下,旋即一拍脑门儿焕然大悟,“对对,是我糊涂了。” 秦峥淡笑,“妈,都是一家人,不用这么客气。” “妈没跟你客气。”龚兰青伸手指了下床头,“你上回买的那些补品妈都还没吃……好孩子,妈这儿什么都不缺,下次,你和兮兮人来就行,再买东西我可要生气了。” “好。” 说着话,宋姨抱着个保温桶从茶水间里出来了,笑容恭敬而温和:“夫人,管家把新熬好的燕窝粥送来了。” 龚兰青点了点头,“好。宋姨,辛苦你给大家都盛一碗。” “是。” 不多时,宋姨端着个托盘出来了,上头摆着四个质地极佳的骨瓷碗,正腾腾冒着热气儿。余凌站起身,接过一碗递给余母,“妈,小心烫。” 余母接过来尝了一口,叹气,“还是家里好,这医院里啊,我怎么住怎么不舒坦。” 余兮兮有点好笑,“得了吧妈。您一日三餐都是家里的厨师做好了送来,又每天都能看见姐姐跟爸爸,还有什么不舒坦的?” 余母道:“你多来看看我,我就舒坦。” 余兮兮腻上去,撒娇,“好呀,以后我一有空就来看我们大美女。” 余母嗤:“就会哄你妈高兴。”顿了下,忽然又想起什么,抬眸看向秦峥:“对了小峥,听说,你爸妈后天一大早的飞机回云城?” 秦峥:“对。” “……”余兮兮瞪大眼,小手卯足力气掐了他一下,声音压低:“我去,你爸妈要回来的事你怎么不提前告诉我?!” 这时又听见余母道:“昨晚你妈妈给我打了个电话,专程说要上门提亲的事。”又笑了下,“劳烦你转告她,我们没什么特别的规矩,也那么多讲究,一切都按秦老爷子的意思办。” 话刚说完,病房的门开了,众人下意识地侧目去看,一个穿铁灰色西装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步伐沉稳,气度不凡。 “爸爸。”余兮兮和余凌同时道。 余卫国提步入内,刚一抬眼,秦峥已经起身站定,微勾唇,语气随意而平静:“爸。” “……”余卫国淡淡点头,“嗯。最近工作进展如何?” “一切顺利。” “那就好。”余卫国神色一如既往的严肃,沉声道,“你和兮兮才刚结婚,忙归忙,还是要记得多抽空陪她。” 秦峥笑道:“爸您放心,我会的。” “我说余董,咱们秦峥又没欠你钱,板着个脸做什么?”龚兰青皱眉,语气不善,“在家里摆什么董事长的架子。” 余卫国静默几秒,“……你说的什么话,我哪儿摆架子了?” 余母递眼色,“女婿喊你爸,你好歹对人家笑一笑。” 余卫国:“……” 龚兰青左手在脸上比划出一个弧度,低声威胁:“笑啊。” 整个病房突然安静。 半刻,余卫国沉沉呼出口气,然后转眸看向他女婿,嘴角一扯,形成一个发自肺腑的 在医院里待了一下午,直到天快黑时两人才离去。 出了大门抬头看,天空矮矮压下,从南方飘来的积雨云堆砌在云城上空,不时便有几道闪电划破暮色。 秦峥抽着烟开车,余兮兮窝在副驾驶上,嘟嘴不做声。车厢里一片安静。 半刻,他侧目看她一眼,“怎么了?” 她粉红色的唇瓣越翘越高,没听见似的,扭头看窗外。 秦峥挑了挑眉,“谁又惹你不高兴了?” 小姑娘声音闷闷的,娇得很,“我没有不高兴呀。” “骗鬼呢。”他指肚搔了下她的唇,“每次一不高兴就撅嘴,这都能挂酱油子了。” “……”余兮兮歪头躲开,须臾后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眯着眼瞧他:“你爸妈后天要回来的事儿,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秦峥:“前天。” 她无语,气得跺脚:“那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这几天太忙,忘了。” “好吧。那今天上午你总在休假吧,”余兮兮拳头一捏,“怎么还是不说?” 他点烟灰,抬起眼皮子看她,似笑非笑:“上午我在干什么你不知道?” “……”她无语,双颊顿时浮起娇艳的红,愤愤把头转了回去,小声抱怨:“这也太突然了,要回来,起码也得提前一两个月就打招呼吧。” 秦峥刮她鼻尖儿:“紧张什么,爸妈又不是不认识你。” “…话虽然是这么说,但是……”余兮兮声音低下去,左右看看,做贼似的凑他耳朵边上:“老公,我偷偷告诉你,你妈妈我都觉得没什么,但是秦师长……我真的特别特别怕他。” 他好笑,“为什么?” “不为什么,就是觉得他老人家一身正气刚正不阿,看着有点儿发憷。而且,证都扯了,万一秦师长对我有什么不满意怎么办?” “你是我媳妇儿,管他满意不满意。”秦峥伸手捏她脸,压低声:“而且我宝贝长这么漂亮,谁看了都喜欢。” “……” 余兮兮脸颊绯红瞪大眼,刚要说话,秦峥的手机响了。 她心口突的一跳。 他垂眸在屏幕上扫了眼,接通,“喂。” 何刚的烟嗓子带笑意:“吃饭没?没就带弟妹一起上我家,你嫂子从老家带了些特产过来。” “有事儿?” “没有。”何刚笑,“就是想叫大家一起聚聚,虎子、魏枭那几个小子也都来。” 秦峥静半刻,“行。地址。” 作者有话要说:嗯,今天在公司摸了一下午的鱼,才写完 么么哒,别忘了撒花留言,爱你萌 第74章 chapter74 车厢安静,何刚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余兮兮也能听得清,三两句说明来意后,她紧着的心终于缓缓放松。 半刻,秦峥电话挂断,她目光没从那张冷峻的侧脸上离开过,轻声问:“何队让我们去他家吃饭?” “嗯。”他把烟头丢进手边的烟灰缸,淡声道,“还有队里的其他同事一起。” 余兮兮垂下眸子回想,脑海中很快浮现出好几张人脸,说:“就是之前,我在审讯室外面见到的那些人?” 秦峥点头。 她面上浮起一丝腼腆的笑,有些难为情,“上回……我情绪太差,见了面也没跟他们打声招呼,挺没礼貌的。” 这时地址发来了,秦峥扫了一眼后把手机扔开,打方向盘,黑色吉普在前方掉头。他开着车随口接道:“别瞎想。那帮小子头脑简单心眼儿实在,谁跟小姑娘介意。” 余兮兮嘴唇微嘟,“人家不介意是人家大度嘛,不代表我没做错……不管怎么说,今晚吃饭,我争取跟他们都搞好关系。” “搞好关系做什么?” “那些都是你的同事。”她晶亮的眸子目光认真,正色道:“你是从拂晓大队借调过去的,人生地不熟,我对他们好一些,他们肯定就会多照顾你呀。”稍顿,再开口时声音略略小了些,娇嗔抱怨,“平时忙起来就不休息不吃饭,你自己糙觉得无所谓,但知不知道我有多心疼……” 话还没说完,秦峥猛转头看向她,漆黑的眸沉潭一般见不了底,精锐如狼。 “……”余兮兮被他盯得呼吸吃紧,心脏砰砰乱,连手掌心儿都沁出一丝汗,嘴唇嗫嚅了下,说:“你看着我干嘛?开车呢,看路。” 须臾,秦峥收回目光呼出一口气,眉心微拧,隐忍而克制。 她稍稍把脑袋探近几分,小声试探道:“老公,你怎么啦?” 他静了静,终于恢复面无表情,“没事儿。” “不对,”余兮兮有时候缺心眼儿,好奇心唆使,越不该问的越要打破砂锅问到底:“你刚才表情不对,肯定有事儿。” “没有。” 她贴更近,目光仔细地打量,丝毫没发觉两团柔软已挨上他硬邦邦的臂肌,声音轻柔透出关切:“说嘛,到底怎么了?” 秦峥忍无可忍,终于咬着后槽牙挤出句话来,“不想车震就给我坐好。你他妈有能耐,一句话就勾得老子想上你。” “……” 何刚家住云城禁毒总队的宿舍区,离办公大院近,地方也好找,秦峥熟路,抄近道过去只用了不到二十分钟。 小区是近几年新修的,很大,环境也不错,电梯公寓,楼房之间空隙宽敞绿化优美,有好些空置的车位。两人停好车,按照何刚发来的单元号问路,保安是个热心肠的大爷,两句说不清,干脆直接带他们过去。 何刚早已等在单元楼门口。 “何队长,这是你朋友啊?”保安大爷说一口金杭味儿的普通话,笑呵呵的,慈眉善目。 “是我同事跟他媳妇儿。”何刚咬着烟笑,散过去一根烟,“辛苦你了老刘。” “这有什么?”刘大爷把烟别耳朵上,摆摆手,“你们是人民警察,我们老百姓给你们服务也光荣。” “谢了啊,改天我请你喝酒。”何刚拍一把刘大爷的肩,两人道别。 余兮兮这才有机会打招呼,眉眼弯弯的:“何队好。” “你好。”何刚笑应,然后侧头看向秦峥,眉一挑,揶揄打趣儿的口吻:“稀客稀客,能请动秦少校,我这小庙今儿可算来真佛了。” 秦峥由他侃,嘴角的弧度寡淡而随意,淡淡的,“其它人都来了?” “可不。”何刚侧身让两人先走,“你嫂子早就把菜摆上桌了,有肉有酒有海鲜,就等你们俩。走走走,十九楼,门号儿是1905。” 三人前后走进电梯。 出来一看,1905室的房门大开,还在过道上便听见里头的笑声说话声。何刚走在最前头,到玄关位置边换鞋边吆喝:“李琴,人都齐了,让大家洗手吃饭。” “人齐了啊?”里头传出道嗓音,底气足,清亮又悦耳。 余兮兮忍不住抬眼,一抹高挑纤瘦的人影儿映入视野,系围裙,趿拖鞋,三十五上下,容貌算不上漂亮,但鼻梁高挺眉眼间有英气,一看便不是普通的家庭妇女。 何刚笑着介绍:“这是李琴,我媳妇儿,以前在连海那边儿搞缉毒,现在在云城公安厅干办公室工作。” 秦峥淡淡点了下头,“嫂子。” 余兮兮跟着喊:“嫂子好。” 李琴是警花,性格直率爽利,言行举止半点儿也不扭捏,和那冷峻笔挺的男人开玩笑,说:“哟,这不是老虎团里威名赫赫的秦营长么?好几年不见,您还真是越长越帅了。”说完视线一转,注意到站在秦峥身旁的女人。 那姑娘个头在一六五左右,身段儿窈窕,凹凸有致,五官长得精致娇艳,皮肤白得像雪,几乎能看清浅色脉络。男人宽肩高大,手臂在她腰上轻拢,她双颊微红依偎在侧,柔弱而娇美,再没比这更登对和谐的画面。 李琴勾着嘴角朝她走近,笑说:“这就是弟妹吧?” 她说,“嫂子叫我兮兮就行。” “长得真是招人疼。”李琴点头,笑意越来越浓,“兮兮,走,跟嫂子进屋里,咱们吃着饭聊。”说完就大喇喇去拉她的手。 余兮兮支吾了下,“我还没换鞋……” 李琴随意摆手:“不用换,反正都被那帮臭小子踩脏了,没事儿,你们直接进就行。” 话音刚落地,饭厅方向便嚎来一嗓子,委屈得很:“琴姐,明明是你先让我们不换鞋的,现在地板脏了,怎么又怪我们头上了?” 李琴笑骂:“魏枭你还敢说!就你这小子鞋底最脏,下河摸鱼去了你?” 笑闹一阵儿,余兮兮洗了手走进饭厅,抬眼看,大圆桌围得满满当当,全是些熟面孔。她嘴角上扬左右看看,觉得所有人都脸熟,但却叫不出名儿。 可她不认识其他人,其他人却都认得她。 一个二十七八岁的圆脸队员招招手,冲她笑:“峥嫂你看什么呢,过来啊,坐峥哥和海燕中间。”说完夹了一筷子凉拌白肉到嘴里,起身腾位子。 “谢谢你啊……”余兮兮笑着坐过去,顿了下,有点尴尬地补充,“同志。” “不谢。”圆脸队员坐何刚旁边去了。 桌上菜肴丰盛,除了寻常的鸡肉鱼肉外还有好几样海鲜,剖开拿蒜蓉蒸,清香味儿飘得满屋都是。李琴随手解了围裙扔一边儿,笑说:“该吃吃该喝喝,别客气。这些龙虾生蚝都是我从连海空运过来的,新鲜得很,先说好,今天不吃光,谁都不许走。” 大家落座,何刚在桌上扫了一圈儿,目光落在余兮兮身上,笑着说,“弟妹,上次见面匆忙,没来得及……”筷子点了点之前给她让位的圆脸汉子,说,“这小伙子叫赵虎,队里,大家都管他叫虎子。” 起了头,后面一桌子人便纷纷自我介绍。 “我谭同。特好记,就比历史名人谭嗣同少个嗣字儿。” “我叫靳建飞,有点儿绕口,峥嫂就跟大家一起喊我大飞吧。” “我叫刘奇。” “你好,我是涂安远。” “嫂子,我们之前在陆军医院见过的。”魏枭端着酒杯,伸手把头发往后头一抹,故作镇定道:“我叫魏枭。相信峥嫂也看出来了,没错,我就是整个儿云城禁毒大队的颜值担当。” 其他人捂着心口恶:“呕!” 魏枭黑了脸,作势挥拳要揍人。 余兮兮给他们逗笑,“噗”一声,然后又用力清了清嗓子,喝水掩饰。 然后是她身边的高个儿美女,“兮兮你好,我叫江海燕。” 虎子支起身,不怕死地接话:“嫂子,海燕你知道吧?就、就高尔基那个……”故意扯出一副朗诵腔,抑扬顿挫:“在--苍茫的--大海上……” 江海燕照着他的脑门儿就是一巴掌。 “我去!”虎子吃痛,龇牙咧嘴说:“你一姑娘家手劲儿怎么这么大!懂不懂‘温柔’俩字儿怎么写!” “这算轻的,再取笑我一个字,看我不把你嘴撕烂。” 谭同拿手肘撞魏枭,压低嗓子:“海燕这么凶,你这身板儿估计扛不住她几拳头……要不,咱考虑换个对象?” 江海燕白皙的脸颊瞬间泛红,气急败坏:“喂,谭嗣同你胡说什么呢!谁是他对象!” 一桌子欢声笑语闹闹哄哄,别提多乐。 何刚笑着斥:“行了行了,都给我消停点儿。”边说边举起酒杯,道,“咱们平时工作忙,任务重,难得抽空聚一回。今天这顿饭,一,庆祝咱们队首战告捷;二,秦少校借调过来好些天了,咱们也没正式给他整个欢迎宴,补上;三……三就先不说了,干杯!” “干杯!” 一顿饭整完五白的,等下桌,几个年轻队员都有些晕,瘫沙发的瘫沙发,抱马桶的抱马桶,闹腾得洋相百出。江海燕收拾魏枭去了,李琴从冰箱里拿出满满一袋车厘子,去厨房里洗。 余兮兮起身跟上去,“我帮你吧琴姐。”说完便把袖子挽胳膊上,拧开水龙头。 车厘子个大饱满,色泽鲜红,两个女人边洗边聊天,很快篮子里便堆起一座小山丘。李琴扭头看她,道,“想不到你还挺勤快的。平时在家,你和秦峥都谁做家务?” “……他在家的话一般就不准我做家务。”余兮兮双颊微热,柔声道,“而且我会做的家务本来也不多。” 李琴点头,“看得出来。” “……什么?” “看得出来秦峥那小子疼你。” 余兮兮干巴巴地笑,“呵,是吗。” “你不信?真看得出来。”李琴微挑眉,凑到她耳边低声道:“刚才吃饭的时候,秦峥可一直盯着你,眼睛都不带眨的。” 余兮兮咬唇瓣儿,直接从脸红到耳朵根。 李琴侧头在她脸上端详,半刻,笑着感慨:“你们小两口感情还真好。” “嫂子跟何队感情也好呀。” “我跟他?”李琴喷笑,“得了吧。老夫老妻,儿子都几岁了。” 余兮兮:“在上幼儿园?” “九月开学就一年级了。”李琴笑了下,眼底柔和,“我到时候还得抽空回连海,答应了要送他进学校的。” 余兮兮眉头微皱,“他没和你们待一块儿?” “我和他爸爸工作太忙,怕照顾不好,所以就给送外公外婆那儿去了……”李琴低叹,“干我们这行,注定得牺牲很多东西。没办法。” 她静默,心情忽然就沉重了几分。 接着又听见李琴声音微低,“见不了儿子其实都算好的,我就怕哪天,儿子回家之后也看不见他爸……算了算了,今天是好日子,不说这些。”她抬手随便抹了把脸,语气松快不少,“对了兮兮,听说你和秦峥还没办婚礼?” 余兮兮弯嘴角,“嗯。他爸妈后天回来,到时候应该就能把婚期给定下。” “那敢情好。就冲咱们和秦峥的交情,你俩结婚,我肯定得送份儿大礼。” “先谢谢嫂子了。”她笑,转身又从袋子里捞出一把车厘子,放水龙头底下,边洗边说,“琴姐,你跟何队认识秦峥很久了吧?” 李琴想了想,道:“其实也不算长,三年多吧。那时候我跟何刚在金三角查一个跨国贩毒案,秦峥又刚好在金三角剿毒,就那么认识的。” 余兮兮眸光微闪,“三年前……他什么样儿?” “就那样儿。”李琴耸肩,“和现在没多大差别,又高又帅,不爱说话不爱笑,对谁都挺冷。打架格斗是个好手……哦,那时候他有个挺要好的兄弟。” “好兄弟?” “嗯,也是个特种兵。那孩子年龄更小,好像才二十出头,人活泼,成天都乐呵呵的,还养着一只昆明犬,特威武。”李琴回忆着,仿佛就看见了那张年轻鲜活的脸,随后目光暗下去,“只是后来……” “……后来,他们跟毒贩交火,那个孩子牺牲了?” “对。”李琴的笑容泛起一丝极淡的悲凉,“是最后一个窝点。所有人出发的时候都兴高采烈,因为等任务完成,他们当晚就可以回国,回家……那场战役太惨烈了,好些人都没能回来,秦峥是行动组的组长,他很自责。” 余兮兮抬起眸子看窗外,静默,没有多问。 年轻的特种兵是陈安国,昆明犬是山狼,这番话寥寥数字,却已经概括完三年前的全部。 而这些年来秦峥一直没能放下。 又怎么放得下呢? 这是金三角欠中人的债,必须还。 今晚酒喝太多,秦峥微醺,靠在阳台的栏杆上吹着冷风抽烟。夜色消寂,没有月亮也没有半颗星。 身后,年轻队员们还在客厅里嬉笑玩闹,他脸色平淡,有种置身事外的冷静。 第三根抽完,何刚也出来了,问他:“怎么一个人站在这儿?” “凉快。” “……你小子,走哪儿都合不了群。”何刚说着,自觉从他的烟盒里摸出一根,塞嘴里点火,“过些天去金三角的事儿,跟你家小姑娘说没?” 秦峥没吭声,舌尖在腮肉上滚了一圈儿。 何刚:“不打算告诉她?” 秦峥:“她也没知道的必要。” 何刚一听顿时皱眉,“余兮兮是你媳妇儿,这种事怎么能瞒?行动是个什么性质你也清楚,不说明白,要真是……出现最坏的情况,家人没有心理准备,怎么接受?” 秦峥看他一眼,“有心理准备就能接受了?” 何刚:“但……” “别说了。”秦峥冷声打断,手里的烟头同时掐灭。他听见了一阵熟悉脚步声,高跟鞋踩在地板上,轻轻盈盈。 “你一个人在外边儿干什……”余兮兮推开阳台门后大眼微瞪,干笑,“啊,何队您也在呀?”手里的几颗车厘子往前一递,“吃水果。” 何刚比她还尴尬,抽着烟摆手,“我就出来透透气,你们玩儿。”说完意味深长地看了秦峥一眼,拍拍他的肩,提步离去。 阳台门关上了。 余兮兮有点儿狐疑,“你们刚在说什么呢?” 秦峥没答话,低眸看她,风里有凉意,她雪白的脸颊和鼻尖儿都微红,耳旁的碎发被吹得轻拂,大眼晶亮,左边腮帮子微鼓。 没由来的,他酒劲有点儿上头,环住她的腰,俯身去嗅她的颈窝。香气甜而清淡,被她体温一蒸,带上几许暖意。他贪婪吸取,高挺的鼻梁拱了拱,又用唇细吻。 余兮兮吓了一跳,回头看,好在客厅里吵吵闹闹,没人注意她脚下这块地儿。却还是红着脸轻轻推他,小声紧张说:“你干嘛?好多人呢。” 他低笑,下巴蹭她娇红的脸蛋,“宝贝儿刚才做什么去了?” “……洗车厘子啊。”余兮兮把一块儿小果子举起来,大眼亮晶晶的,“吃吗?” 秦峥盯着她,黑眸深不见底,“你吃。” “不用,我刚刚才吃了一颗糖,还没化。” 他淡淡嗯了声,“那我也吃糖。” “……”余兮兮愣住,还没回过神,下巴就被他勾着抬起来。 她瞪眼,他的唇重重压下,舌灵活钻入,一下儿把她的糖卷走,目的明确,干净利落,出来时甚至还逗了逗那根明显呆愣的小舌头,嗓音哑得可怕:“你好甜。” 作者有话要说:嗯,今天在公司摸了一下午鱼,然后就写出了hin肥的一章哈哈! 么么哒,今天心情不错,所以这章前200条2分留言送红包别忘了打分,爱你们! ps:微博晋江弱水千流ss,完结之后会补很多兔,提前关注不吃亏,嗯哼 pps:作者专栏快9000收藏啦,等一万收的时候微博也会搞特大抽奖活动,嗯哼,别忘了一起收藏! 第75章 宋体chapter75 何刚夫妇工作性质特殊,平时家里冷清,生火的机会都少,今晚难得请一帮子队员来家里做客,自然格外热情。&十点左右,醉醺醺的虎子和谭同直嚷饿,李琴便招呼大家下楼吃烧烤,喝夜啤酒,闹腾到凌晨一点才算完。 白酒混啤的,酒量再好的人也会招架不住,从烧烤店出来,其它年轻队员不提,就连秦峥跟何刚都有点儿喝高。余兮兮无奈,只好叫了个出租车把秦峥弄上去,走前还不忘跟李琴打招呼,说:“琴姐,今天谢谢你啊,改天请你和何队到我们家来玩儿!” 李琴和这小姑娘投缘,甭看年龄差十来岁,聊起天来基本没代沟。她笑盈盈地摆手,“行,改天肯定来。” 道完别,出租车绝尘而去。 路上没人说话,秦峥闭眼靠在椅背上,眉心微拧,一声不吭,余兮兮坐在旁边握着他的手,心疼得不行。之前饭桌上,队员们喝高兴了,便变着法儿地想给她灌酒,口舌如簧花样百出,秦峥护着她,回回照单全收喝双人份。今晚那些酒,四分之一都是他一个人解决。 “老公,”她试探着,轻轻地喊他,“你还好吧?” 身旁的人没睁眼,静默半晌才低低地应,“嗯。没事儿。”粗糙修长的指微用力,握紧那只白嫩软软的小手,指肚摩挲她的手背。 余兮兮却还是不放心,皱起眉,小声抱怨:“魏枭他们摆明了要灌你,你没必要喝那么多的。” 秦峥笑了下,“我高兴。” 她不解:“高兴什么?” 他闭着眼,脸色淡淡如,“把我宝贝儿娶到手,我高兴。” “……”余兮兮白皙的颊瞬间微红,不说话了,压根儿没明白这两者前后有什么关联。 夜深人静,路上基本没有其它车辆,没多久,出租车停在了宿舍大门口。余兮兮给了钱,然后便去扶秦峥,架了他一条胳膊扛肩上,推门下车。 他自己能走,她扶得并不算吃力。 不多时,两人在大门前站定。余兮兮跺了下脚,声控灯没亮,又跺两下,还是没亮,她无语,索性扯着嗓子“啊”了声,霎时灯火通明。 她掏出钥匙开锁,把他扶进去,边往沙发走边说话,声音半带安抚半带哄,又甜又柔,“你乖,现在沙发上躺一会儿,我给你煮点蜂蜜茶。” 秦峥侧头,她离得太近,之前被冷空气消散的体味儿再次被蒸浓,窜进他鼻息,温热香暖。他食指无意识地动了下,眼神放软,盯着她,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余兮兮当他默认,把人放下后擦了擦汗,到玄关位置换鞋,然后便颠颠儿地小跑进厨房。 很快,“啪”,是她摁开厨房灯,光线倾泻一道透出,客厅里也微微地亮; “哗啦哗啦”,是她在清洗电动茶壶; “框框”,是她拉开抽屉找蜂蜜。 听着那些响动,秦峥眯眼点了根烟,黑眸微浊,无意识地环顾整间屋子。他不讲究,从单位分房到住进来,这屋始终维持原样,家具不多,干净冰冷,可这会儿再一看,客厅的窗帘换成一种淡粉色的小碎花,和沙发布套相匹配;茶几上多出一个淡紫色的假花摆件儿,旁边还顺手扔了个印着小猫的零钱包,就连灯的开关都贴上浅色的卡通图案…… 秦峥扯了下唇,笑意不明,或许带那么点儿自嘲。 他是老虎团赫赫有名的狠角色,代号野狼,吃人不吐骨头,遇上她,毒一般渗透骨血和生命,被彻底驯服,为她拼死,也为她惜命。 半刻,烟抽完,他听着厨房里的开水“咕噜”声,动了动,起身过去。 背后忽然传来脚步声,余兮兮微怔,还没回头便被人勾着腰扯进怀里。酒精味儿并着烟草味儿扑鼻而来,她心扑通乱跳,“你怎么……” 他埋头吻了下来,有些野蛮,箍着她下劲儿往怀里揉,走动间撞到开关,灯灭了,周围顿时一片黑。 黑灯瞎火,她脸红得要滴血,被他摁在墙上亲。 将近一米九的男人,骨架子大,又是一身紧实的疙瘩肉,几乎用全身重量抵住她,根本无法逃脱。余兮兮又羞又慌,心脏快从嗓子眼儿里蹦出来,他皱紧眉,吻得深而凶狠,啃咬软软的唇瓣儿,吮吸甜腻的舌,几乎把她的魂魄都给吸出来。 她呜咽,在他怀里软成一汪水,柔弱娇媚,两只小手抱住他脖子。 唇舌厮磨不足抚慰更多躁动,半刻,秦峥弓身,猛托住她的腰臀一把抱起,没耐心回房间,直接把桌子上的杂物扫落在地,放上去。 大手捏住她下巴往上抬,他埋头,更深地吻她,近乎虔诚膜拜。 “……”余兮兮指尖儿发抖。他身上温度像火炉,她被烫得躲,腰却被男人掐住,勾拽回来,更用力地摁进他胸膛。 吻从肩膀一直到脖子,再到下巴,最后到耳朵根。他灼热粗重的呼吸全喷进她颈窝。 “兮兮,老婆,乖宝,宝贝儿……”他低低地喊她,每个爱称不带重样,亲昵撩人,嗓音沙而哑 她呼吸都困难,软软应了声:“……嗯?” 秦峥紧贴她耳朵,竟有些孩子气:“给我摸摸。”下巴蹭她脸蛋儿,手同时往下滑。 “……”余兮兮嘴唇咬得发白,根本说不出话。 “喜欢么?” “……”她脚趾蜷缩,十指收拢掐紧他坚硬的手臂,大眼迷离,几乎沁出泪。 “爽不爽?” “……你闭嘴闭嘴!”余兮兮羞得想死,嗓子里带哭腔:“不许说话!” “不让我嘴说话,那我用它做别的。”他勾她脸蛋儿,低笑,头埋下去。 不到一分钟,她瘫软在桌上,没有了丝毫的气力。 秦峥俯身抱住她,捏住她纤细的胳膊环住自己脖子,吻着她,喊着她的名,狠狠撞进她心坎儿里。 良久, 秦峥快到顶儿了,下颔紧绷大汗淋漓,贴她耳朵咬牙道:“乖宝,说你爱我。” 她嗓子哭哑:“……我爱你。” 他更狠,“叫着老子说。” “老公我爱你……” 最后一句,秦峥从尾椎骨酥到头皮,狠狠吻住她,“我就是死,也必须死你手里。” 整整一晚,余兮兮飘在天堂的云层里。 作者有话要说:嗯,有点短小 主要是又生病了,头痛欲裂……大家见谅 第76章 v章购买80%以上第一时间看文,未及80%则24小时后看文。托那条短信的福,余兮兮失眠了,在床上翻来覆去,直到凌晨一点多才堪堪入睡。然而半小时不到,她又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呼吸不稳,大汗淋漓。 一个梦。 梦中是漫无边际的火光,遍地鲜血,还有一只德国黑背——完成了使命的黑背倒在血泊中,轻微抽搐着,深褐色的双眸涣散开了,视线永远定格在女孩脸上…… “……”余兮兮抿唇,鼻腔里沉沉吸入一口气,吐出来。缓了缓,仍是思绪难平,不由拉开床头柜的抽屉找烟。 乒乓一阵响,一无所获。 余兮兮颓然,这才想起自己已戒烟大半年,屋里的所有烟都被余凌没收了。无奈,她只能倒回床上,乌亮浓密的卷发在枕上铺陈如绸。 有多久没有梦见过黑风了?半年,一年,还是更久? 她沉默地盯着天花板,拿出一颗糖扔嘴里,转头,视线看向床头柜上的相框。那是一只德国黑背的照片,黑白色;画面中,警犬嘴巴咧得大大,吐着舌,好似学人做“笑”这个表情。有点儿呆,有点儿傻,又有点儿萌。 余兮兮和照片里的黑背对视片刻,翻身闭上眼,继续睡觉。 次日清晨,一阵敲门声将余兮兮吵醒。 她蒙住头,声音嗡嗡从被子底下传出,极不耐烦:“大清早的,干什么?” 门外是宋姨的声音,语气有点为难:“二小姐,昨晚你是不是答应了今天要去看秦老司令?” 她默了默,“对啊,怎么了?” 宋姨言辞间多了丝笑意,“接你的人已经来了。” “……” 余兮兮愣了下,掀开被子跳下床,也没穿鞋,直接光着脚就跑窗户边上去了,“哗啦”一声拉开窗帘。果然,余宅庭院里多了辆黑色吉普,很眼生,在太阳底下显得持重威严。 她皱起眉,伸手在枕头底下捞了把,抓起手机一看:上午7点53分。 余兮兮无语,斜眼瞥着那辆车,未几,双手叉腰咬了咬牙,道:“知道了,我换个衣服马上就下去。” 这么早扰人清梦,那位首长是赶着去投胎么卧槽? 她胸口憋着一团气,匆匆洗漱完后打开柜子翻衣服,上衣裙子扔得满地都是。不多时,她找出一件连衣裙换上,化了个淡妆,拎包出门。 今天天气不错,初夏时节,阳光的温度刚好。 男人坐在驾驶室里,漫不经心扫视着周围,表情冷淡。 手表上的指针继续溜圈儿,不多时,秦峥点燃一根烟,抽了口,左手伸到窗外点烟灰,英挺的眉微拧。 部队里强调令行禁止雷厉风行,偏偏那小姑娘不是他手下的兵,他既不能命令也不能发火,除了等,没第二个法子。 秦峥夹烟的手随意支在车窗外,手指敲着窗框,有一下没一下。 这时,一阵脚步声从吉普车后方传来。那是高跟鞋踩在石子儿路上的声音,很轻盈,很俏皮,有点儿急促,哒哒哒直响。 他吐出烟圈,黑眸扫了眼后视镜。 年轻姑娘一身浅色衬衣连衣裙,裙摆及膝,底下是白生生的两截小腿肚,纤细匀称。她容颜娇艳,在小跑,两颊有红晕,黑亮的眼却怒冲冲瞪着他的车,仿佛苦大仇深。 秦峥盯着后视镜看片刻,挑眉。 距离吉普车约两米左右,余兮兮步子放缓,微喘着走近。驾驶室的车窗是完全降下的,她看见男人还是一身军装常服,盯着她,黑眸里头有丝玩儿味,不做声。 她调整表情笑了下,打招呼,“早啊。” 他没什么语气:“不早了。” “……”部队里的男人都这么欠扁吗? 余兮兮被呛了下。 秦峥不再看她,边发动引擎边道,“上车。” 他声音低沉好听,偏这命令式的口吻激得她火起。余兮兮蹙眉,抿了抿嘴还是忍下来,冷冷哦了声,拉开后座车门坐进去。 吉普车驶出余宅。 余兮兮侧目打量了一下这辆车,外观还行,性能应该也还行,但比起她那辆改装过的超跑法拉利,差太远。 她凉悠悠叹了口气,扭头看窗外。 秦峥不理余兮兮,余兮兮也不会主动理秦峥,于是一路无话。这么些年,他们见面的次数很少,每次见面的状态也都相差无二。 两家老人把他们的关系定义为“情侣”,然而只有余兮兮知道,他们这对“订了娃娃亲的情侣”,迄今连手那没牵过……哦,还有昨晚那条短信。 她皱眉。 是自己说得不够清楚,他没看懂?还是移动运营商出了问题,那条短信根本没发送成功? 忖度着,她试探地开口,想问问他是否收到短信。 “你……” 然而与此同时,“你平时几点起床。” 毫无征兆的,驾驶室里的男人突然发问,语气冷淡。 余兮兮抬起头,他坐姿随意,一手把方向盘,一手弯曲撑窗框,冷黑的眸透过中央后视镜看她。她的视线冷不丁对上去,镜中目光相遇。 他的眼睛,极黑,也极深沉。 她同他对视,没有退缩,清了清嗓子道,“睡到自然醒。” 秦峥声音很淡,“不工作?” 这句话,听不出恶意,却也听不出善意。余兮兮微蹙眉,说,“暂时还没上班。” 他收回视线,寥寥笑了下,不说话了。 余兮兮的嘴角却完全沉了下去,侧目看别处,双手握了握拳。 秦峥的祖父,也就是这个男人口中的老爷子,在职期间是n军区的司令员,功绩赫赫,地位极高。出生在这样一个家庭,大部分人都以为,秦峥从军是自然而然,也会顺坦无比。 然而事实却并非如此。 秦老司令为人极是刚正,秦峥考入军校,毕业之后去往l军区某连,再到特种大队,一步一步至今,全是靠一身铮铮铁骨和硬本事。 他生而活在父辈光环下,却从不依靠任何人,照样出类拔萃。 而她余兮兮,父辈为她铺好光明大道,她却只知吃喝玩乐游手好闲,活脱一个一无是处的脑残富二代。 事实上,秦峥一直都是看不起她的吧。 余兮兮用力咬了下唇瓣。 她不打算解释,也无话可解释。他们本就是两条道上的人,被一个婚约强行绑在一起,仔细想想,也都算受害者。 窗外,繁华的中心城区街景节节后退,吉普车驰向城西片区。 余兮兮呼出一口气,终于说了两个字,“秦峥。” 虽相识多年,但他们毕竟陌生,她对他一向客气,大多时候的称呼都是“秦先生”或者“秦首长”,这样直呼其名,还是这种堪称凶恶的口吻,难得。 秦峥黑眸微转,视线懒洋洋地扫过后视镜。 里头的姑娘两只纤手放在膝盖上,握拳,坐姿端正,表情严肃。大概有点紧张,她白皙的颊微红,类似醉酒的酡色,胸口起伏明显。 “嗯?” 他随口应了声,嗓音极低又极浓。 “昨天……” 余兮兮有点磕巴,咬牙稳住了,然后才盯着他的后脑勺冷冷说,“昨天晚上我给你发的那个短信,你收到没有?” 秦峥想了下,点头,“收到了。怎么?” “……”她有点意外,脱口而出道,“那你看明白那条短信什么意思了没?” 他的头发黑而短,不用摸都知道发质粗硬。余兮兮看了会儿,愈发嫌弃,心想摸上去肯定很扎手。 秦峥静须臾,车开到马路尽头,拐个弯,绕进一条林荫道,立着一块牌子:军事管理区,严禁停车。 余兮兮这才注意到她走神的功夫,已经到地儿了。 她侧目,看见门卫班的士兵敬了个礼,给车放行。不多时,车开到单元楼下,停稳。 她摸出粉饼盒照了下镜子,理理头发,准备开门下车。 握住门把一推,半天推不动。往前扫一眼,秦峥已经下车。余兮兮有点着急,更用力地推。 就在这时,车门“哐”一声被人从外面拉开。 她全身重量都压在门上,始料不及,低呼一声就摔了出去。秦峥皱眉,迅速伸手扶住她,修长有力的五指握住她的手臂,微使劲。 和他的粗糙不同,这姑娘的触感滑腻腻的,纤细雪嫩。 余兮兮眸光一跳,连连道谢,拂开他,退后几步站稳。 秦峥一手拿着军帽,一手随意插裤袋,低头看她片刻,淡声道,“你想分手。” “……你说什么?” 她愣了下,怀疑自己听错。 他盯着她,两道浓眉往里聚拢,有点儿不耐又忍耐的味道,“那条短信的意思,你想分手。” 余兮兮这回听清了,手抖,攥掌心的粉饼盒差点儿掉地上——分手? 说得跟他们牵过手一样…… 秦峥面无表情,扬了扬下巴,“先上楼。”说完没理她,径自转身进去了。 回到城里,时间已经是下午一点多,余兮兮还没吃午饭。 她饿得厉害,掂了掂所剩无几的钱包,咬咬唇,下车找了家装修不错的面馆坐进去,点了份西红柿煎蛋面。 包里还有一千来块,除去接下来的生活费,她还得留出请秦峥吃饭的钱,只能节约再节约。 面条很快端上来,味道一般,余兮兮吃了一半就付钱走人。 坐上车,油表的指针显示,该加油了。 她抿紧唇,后脑勺靠椅背,左手握拳轻轻敲击额头,突的失笑——果然是由奢入俭难,之前浪费挥霍那么多,要都省下来多好。 靠,说穷就穷了啊。 今天周易的宠物店生意一般,只有几个客人带宠物过来做美容。余兮兮闲着没事干,索性帮着她给一只博美剪指甲,表情怏怏。 周易开她玩笑,打趣道:“去应聘个饲养员都能遇见你家军哥哥,有缘分啊。” 余兮兮长叹一口气,“我都在生死存亡关头了,周老板,您能不能别说风凉话。” 周易说,“我这叫帮你苦中作乐。” 余兮兮无语,“得了吧,乐不起来。” “诶,至于这么焦虑么?” “没钱给跑车加油,其中辛酸,你们这种老板是不懂的。” 周易挑眉,“怕什么,你要实在找不着工作,就给我打工啊。每个月帮我扫扫地剪剪毛,我付你工钱。” 余兮兮嗤笑,“那我先谢谢你。” 两人互怼着闲聊,忽的,桌上一个手机响了起来。是余兮兮的,来点显示是一长串陌生手机号。 她放下剪刀去够手机,盯着那串数字,皱眉,自言自语:“这谁啊。” 周易说,“是不是快递到了。” “我这段时间没网购。”说着,余兮兮狐疑地滑开接听键,“喂你好。” 见她接了电话,电话另一头的人长舒一口气,熟悉端丽的嗓音传出,语气焦灼:“谢天谢地,兮兮,你终于肯接电话了!” 余兮兮表情微变,眼底骤然冷了下去。 是余凌。 她手机举走在耳边,想挂断又有些犹豫,这时又听余凌的声音响起,严厉道:“你这孩子怎么回事,越长大越任性。之前我千叮咛万嘱咐,让你不要跟爸妈吵,你偏不听,还离家出走!爸妈和我都是为你好,你怎么就听不进去呢?” 余兮兮面无表情,“没什么事就挂了。” 对方瞬间急了:“等等!兮兮!喂……” “嘟嘟嘟……” 她锁上手机,随手往沙发上一扔,继续给博美剪指甲,脸色平静,哼哼歌,浑然没事儿人似的。 周易却皱起眉,“你姐打的?” 余兮兮看她一眼,“听见了?” 周易嗤:“这还用听见?就你那态度,用脚趾头想也知道是你家里人。如果是你爸妈,你肯定一听声音就挂了,接了几十秒,只可能是你大姐。” 余兮兮笑笑,凉声道,“您不去当侦探真是可惜了。” “那我还……” 周易话说一半,后面的字音戛然而止。 作者有话要说:么么哒,久等啦! 上上章的红包晚上送,爱你们! ps:《亲昵》快要完结啦,别忘了收藏接档文《久旱》 wx4sinaimg/mw690/ 女主小可爱,男主特别坏。 一个流氓大帅比看上了一个小乖乖软妹 然后叼回家吃干抹净的故事。 第77章 v章购买80%以上第一时间看文,未及80%则24小时后看文。````她们是大学室友,相识六年,关系一直亲密。 和余兮兮的其它朋友不同,周易小康家庭出生,不算大富大贵,但她为人正派性格直爽,个人能力也强。大二开始接触电商自主创业,小有积蓄,毕业之后跟家里借了些钱,拥有了一间属于自己的宠物店,兼做动物美容。 余兮兮有时很羡慕她。 洗完澡已经是凌晨四点,透过窗户往外看,天上的乌云散开了,月光更浓。两个姑娘四仰八叉地倒床上聊天,毫无形象可言。 “诶,”周易推推她,“你被扣派出所的事儿,你那军哥哥怎么知道?” 余兮兮皱眉,拿光脚丫子踹她一下,“够了啊,别我家我家的。”翻身面朝里侧,边打哈欠边含混不清道:“余凌跟他说的。” “你姐?” “嗯。” 周易奇了怪了,“你姐又怎么知道的?” 余兮兮满不在乎地耸肩,“她人脉广呗。” 周易点头:“也是。你被抓上警车的时候,miuz外头围了几圈儿人,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嫖娼被捕呢。” “……” 余兮兮翻了个白眼,扯被子准备睡觉。 周易在后头戳她背,语气里没了之前的戏谑,低声:“看来,这次你爸动真格了,兮兮,你还准备接着闹么?” 她眼睛都没睁,嗤道:“怂个球。” “打算找你姐帮忙?” “不打算。” 从昨晚到现在,余凌打了七通电话过来,全被余兮兮掐了。她语气随意,道,“我姐和他们穿一条裤子,我找她,那跟向我爸低头有什么区别?” 话音落地,周易没说什么,掀被子下床,从床头抽屉里拿出一张卡,随手递过去,“拿着。” 余兮兮睁开眼,皱眉,“干什么?” 周易:“钱不多,但应该够你应急。算我借给你的。” 她一阵失笑,伸手把那张卡推回去,表情别提有多无语:“大姐,在你眼里我就那么一无是处么,没钱了只会伸手求人?” 周易神色微变:“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她不耐烦地摆手,被子蒙住头,声音嗡嗡传出:“天都要亮了,你明天不开门卖狗啦?赶紧睡觉,这事儿我自己会想办法解决,别瞎操心。” 周易不死心,眉头越皱越紧,“想办法?你想什么办法?” 被子底下传出个声音,懒洋洋的:“找工作。” 周易眉挑高,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找工作。” “什么工作?” 被子底下的人静片刻,忽然勾了勾唇。 余兮兮毕业后的这两年,家里人全都极力反对她从事本专业的相关工作。在她爸眼中,远赴巴黎深造,成为一名高级调香师,才是她的光明正途。她心中郁闷,索性破罐子破摔,故意游手好闲惹是生非,样样和余卫国对着干。 看来这次离家出走是走对了。 早该这样。 她笑:“姐们儿好歹也是华中动医毕业,找份工作能有多难?” 余兮兮是温室里养大的花,鲜艳美丽,千娇万宠。和大部分家境殷实的姑娘一样,她骄纵,任性,心高气傲,也没怎么吃过苦。 可找工作这件事,显然不是她想的那么简单。 一连三天过去,余兮兮投出的简历就犹如沉入大海的石子儿,没激起一丝浪花。她惘惘的,终于意识到生活不易——离开了余卫国,离开了余家,自己就只是一个普通的往届毕业生,没有工作经验,竞争力低。 坦白说,她有点沮丧。 今天宠物店的生意不错,不少雇客带着自家的猫猫狗狗来做美容。周易正在给一只小贵宾吹造型,问:“还是没医院邀请你面试?” 余兮兮又在逗那只荷兰猪,有气无力,“对啊。” 周易叹气,“找工作都是这样的,你也别着急,要是去不了那些动物医院,你干脆上养殖场干?” “养殖场?” 她眸光一跳:“干兽医吗?” 周易贴过去,沉声:“黑猪饲养员。我有那个厂长的联系方式,要不帮你联系一下?” 余兮兮被口水给呛住了,扶额,“不用……” “别跟我客气。” “……我没客气。” 五月中的云城,午后天朗气清,阳光晴好,等候区的椅子上坐了一排抱宠物美容的人,有男有女,小动物们动来动去,喵喵汪汪的叫声不绝于耳。 一个中年阿姨在旁边听着,忽然问:“小妹妹,你是兽医啊?” 余兮兮一愣,左右看看,发现是在跟她说话,只好笑笑说,“我是学兽医专业的。” “在找工作?” “哦,是的。” 阿姨是个热心人,脸上笑盈盈的,“巧了,我正好知道有一个地方在招人,就是不知道你喜不喜欢那种工作。” 余兮兮听了心头一喜,“真的?” “当然了,我骗你做什么。” 她兴冲冲的,眼睛亮起来:“什么工作啊?” 阿姨伸手给怀里的泰迪狗挠痒痒,说,“饲养员。” “……”合着又是去养猪? 余兮兮嘴角一抽,眼底火光瞬间熄灭,只能挤出个干巴巴的笑,没什么兴趣的样子:“谢谢你了阿姨,我不太喜欢养殖场。” 阿姨眉心拧成个川字:“谁跟你说是养殖场?” “那……” “是赡养基地,退役军犬赡养基地。” 余家从余卫国一代起开始从商,往上数两辈,余兮兮的爷爷和曾爷爷,全是铁骨铮铮的军人。她对部队的事了解不多,但关于退役军犬的安置,还是略有耳闻。 军犬和军人一样,入伍便有军籍,退役之后,普通军犬会被送入指定犬场养老,而能被送入“退役军犬赡养基地”的,只有特种部队的军犬。 当晚,客人走完,余兮兮和周易一起给宠物店打扫卫生。 她弯腰捡起几个逗猫球,扑扑手,接着便听见周易问:“你去应聘么?那个赡养基地。” 余兮兮无所谓的样子,“你猜。” 周易目光笃定,“我猜,你肯定会去。” 她笑笑,嘴里没答话,只顾拿拖把拖地。 次日清晨,云城的雾霾出奇严重,人坐车里,透过挡风玻璃看前方,视野模糊,能见度低得可怜。余兮兮驾车沿着国道笔直向前,长卷发绑成马尾,整个人看起来青春阳光。 依照中年阿姨之前说的地址,一个半小时后,法拉利到了基地附近,老远便听见阵阵犬吠声。 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四周也没有停车场,余兮兮咬了咬嘴唇,把车开向大门,然后下车。 她客气道:“同志,听说你们这儿招兽医?” 站岗的哨兵看她一眼,“请问你有什么事么?” 余兮兮抬手指自己,笑道:“我来应聘的,请问你能让我进去么?” 哨兵面无表情,沉声说,“出示一下你的介绍信。” 她皱起眉,“……必须要有介绍信才能来这儿应聘么?” “对。” “……那实在不好意思,打扰了。”说完,余兮兮大失所望,只能悻悻地转身往回走,心头无语:道听途说的消息果然不靠谱。 退役特种军犬赡养基地是什么地方,用脚趾头想也需要介绍信啊! 蠢死了。 余兮兮边走边烦躁地咬嘴皮,站定了,手刚碰到车门,身后一阵汽车引擎声传来。 她无意识地转头,只见远方白雾迷蒙,一辆黑色吉普的车头平缓显现,随着距离渐近,整个车身驶入她视野。 一束目光从车窗户的另头扫过来,鹰一样,具有穿透性。 余兮兮认识这辆车。 她知道车里的人是谁了。 ……真是猿粪一样的缘分。 “又是你。”没有起伏的陈述句,嗓音低而稳,音色沉沉,听不出多余情绪。 余兮兮伸手捋马尾,轻松淡定的样子,“是哦,挺巧的对吧,呵。” 她逆光站着,朝阳的光影嵌在身体四周,柔软雪白,像在晃眼地发光。秦峥眯了眯眼,往下看才注意到她和以往不同:白卫衣,牛仔裤,脚下的运动鞋粉蓝相间。 明明更随意,却像专门倒腾过。 秦峥视线回到她脸上,照旧一副不冷不热的腔调:“又路过呢。” 余兮兮垂眸,手指无意识地绞下衣摆,然后点头:“嗯。” 他盯着她,良久,往前抬抬下巴,“想进去?” “……” 余兮兮皱皱眉,胸口的火气隐又有往上冒的趋势。这人几个意思?说起话来自相矛盾,成心逗她玩儿么,而且已不是第一次了。 然而没等她发作,那把低沉嗓音又响起了,说,“上来,我带你。” 她抬头,看他的眼神惊疑不定,带着防备和困惑。 这时才回过神来——她来应聘,那他呢?他怎么会来这儿? 纠结再三,余兮兮还是拉开车门坐进了那辆车。这回待遇大不相同,之前那个年轻哨兵显然认得人,面容仍严肃,却敬了个军礼,抬手示意放行。 犬吠声更大,余兮兮转头看,训练场宽阔广袤,车行驶在水泥路上,远处成排军犬的影子便越拉越远,昆明犬,拉布多拉犬,高加索犬,黑背犬,种类繁多。 作者有话要说:抱歉,今天一直在医院 晚上才开始码字,所以迟了,么么哒 爱你萌 第78章 v章购买80%以上第一时间看文,未及80%则24小时后看文。し她身体坐直,清清嗓子说,“那个,就是这儿,你靠边把我放下来吧。”说完顿住,然后又小声地补充一句,“麻烦你了。” 秦峥脸上冷冷的,没理她,黑眸微抬,见墙下车位还多,便径自打着方向盘将车停稳,熄了火。 余兮兮愣了下。 一个叼叶子烟的老大爷慢悠悠地走过来,右手攥一把零钱,敲几下驾驶室的车窗,说:“停车十块。” 她连忙探出头,解释说:“不不,他只是送我过来,马上就要走的,不停车……” 秦峥把钱给了。 守车大爷转身走开。 余兮兮石化:“……” 秦峥下了车,长臂一勾,车门在他背后重重扣上。她在车上坐着不动,几秒钟后咬咬唇瓣,也从车上跳了下来,有点儿恼火:“我来这儿烧香,你怎么也跟着来?” 他回看她一眼,目光冷淡,“庙你开的?” “……”#¥%。 余兮兮一口气堵在胸口,不上不下,半天说不出话来。 秦峥没同她多言,绕过她,直接往前面去了。 头顶的天灰蒙蒙一片,铅云很厚,似乎快要落雨。她皱眉在原地站了会儿,看那高大笔挺的背影停在售票口前,棕绿色的一抹,存在感鲜明而强烈。 余兮兮有点走神。 她忽然莫名其妙地想,要是哪天她抽风找他打架,事后,自己能评个几级伤残。 她盯着他看,不料那人忽然回头。空气里,两道目光迎面相撞。 男人的眼锐而深,没什么情绪。 余兮兮下意识地移开眼,脸热热的,平白生出一种窘迫,像做了坏事被人逮住。未几,听见秦峥沉声说,“快下雨了,别磨蹭。” 音量不大,语气冷静而平淡,带着点儿习惯性的命令。 她犹豫几秒钟,走了过去。 那就当成普通朋友正常相处好了,不过一起烧个香,人家都这么君子坦荡荡,她何必庸人自扰。 门口有领免费香的地方,凭票领,一票一把。余兮兮上前几步,散香的居士递给她两把,末了双手合十,笑容满面地说了句“吉祥”。 余兮兮还礼,“吉祥。”然后拿着香往寺院深处走。 今天既非初一也非十五,庙中善男信女并不多,整个大恩寺很安静,唯有袅袅梵音从诵经堂的方向传来,浮散在空气中。 秦峥跟在余兮兮身后,见那姑娘一路俯首跪拜捐功德,偶尔还会对着佛像念念有词,看上去,有模有样。 他两手插裤袋,手指在口袋里摩挲金属火机的机身,面无表情。 不多时,余兮兮已经拜完了观音,手撑着蒲团站起身,拐个弯儿,从左侧走出了大殿。她捋了捋头发,眼风有意无意扫过秦峥。 从进庙开始,她拜她的佛,他走他的路,交流为零。 她觉得这情形尴尬,想了想,干脆很好心地随便找了个话题,说,“你以前应该来过大恩寺吧?” 秦峥说,“没有。” 余兮兮着实被哽了下。 大恩寺中外驰名,云城本地人里少有没来过的,他倒很另类。于是她只好说,“大恩寺很灵的,据说这里的菩萨有求必应,每年正月,想烧一炷香都不容易。” 他很淡地点了下头,没接话,似乎对她说的没什么兴趣。 她打量他面色,忽然皱眉:“你不信这些么?” “什么。” 她竖起一根细白食指,似乎神秘又敬畏,小声了点:“神啊佛啊什么的。” 秦峥侧目,那指尖儿的指甲盖是猩红色,上面覆了层类似绒毛的东西,很妖娆。他还是没什么语气,“嗯。” 秦峥不信这些。 他工作任务繁重,一门心思都在特种大队那帮新兵身上,没有闲工夫烧香礼佛。况且佛门清静地,也不适合他这种疆场杀伐之人。 闻言,余兮兮停步,脱口而出:“那你为什么跟我进来?” 那阵始终萦绕在耳边的梵音忽然静止。观音殿背后的空地,中央是焚香和蜡用的大炉鼎,一瞬之间,万籁俱寂。 秦峥走出两步,停下来,转过身看她,目光很深。 余兮兮表情是真的不解,“我在问你话呢。” 他还是没答话,看她片刻,然后不紧不慢地往回走。他人高,她脖子无意识地往后仰了些,等他站定,她才发现两人距离太近。 她甚至能闻到他身上的味道,干爽洁净,充斥着满满的雄性荷尔蒙。 “……”余兮兮往后退了点。 天灰灰的,太阳隐在浓云背后,秦峥没什么表情地打量她,未几,他平静道,“也就随便看看。” “……哦,这样。” 她暗自咬了下嘴唇,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问得古怪——腿长在他身上,爱去哪儿是他的自由,她问这些做什么?好像她很关心他的事一样。 忽然,秦峥弓了弓腰,呼出的气凉悠悠拂过她的额,他音色很沉,显得有点低哑,“不然你觉得是为什么?” 鼻腔里,那种男性味道更加浓烈。 余兮兮身体一僵,往后闪,清清嗓子强自镇定着,说:“没觉得什么啊。”说完看都不看他,迈开长腿大步离去。 虽不至落荒而逃,但她步子急促,单背影就很好笑。 秦峥挑眉。 看那细弱背影拎着包,走得飞快,然后跨过门槛,进了观音殿附近的一处偏殿。他视线上移,殿前门匾上是四个大字;福寿归处。 秦峥站定了,不再往前。 余兮兮进的偏殿是福寿园。 殿门左侧有一间小屋,里头摆着张办公桌,桌前一个僧人正戴着眼镜看报纸。她脸色沉了几分,走过去,从包里取出一张号牌。 僧人接过号牌看了眼,双手合十,“请跟我来。”然后便往里间走去。 余兮兮跟上。 福寿园是大恩寺里供奉灵牌的地方。 僧人将余兮兮带入内室,交代几句之后离去。 她静默片刻,挽起袖子,用湿巾将灵牌上的灰尘细细拭去,又从包里拿出事先准备好的狗粮,倒入花果盘。 “小黑风,我来看你了,开心吧。”她的声音很轻,也很温柔,像山中的风从人脸颊上拂过。 灵牌是黑风的。 那是一条三岁大的德国黑背,警犬。 六年前,余兮兮被人绑架,三个亡命之徒把她关在一个废弃工厂里。特警将整个工厂团团包围,绑匪不肯投降,甚至在一怒之下准备撕票。殊死搏斗中,警犬黑风救下了她,自己却永远倒在了血泊中。 窗外,乌云在天际翻搅着,一方天地压抑得喘不过气,终于扯出惊雷阵阵。 余兮兮想起以前听过的一个说法: 战士最光荣的归宿,要么衣锦还乡,要么战死沙场。 看着灵牌上的警犬照片,她眼角微润,右手举高,敬了个军礼。 雨终于还是落下。 夏日急雨,来势汹汹,很快便在院中的凹凸地带形成水凼。余兮兮走出福寿园,青砖瓦不堪重负,雨珠在廊檐底下形成水帘,模模糊糊的,总算蒸走了丝燥热暑气。 她吸吸鼻子,从包里拿出伞,余光里瞥见个高大人影。 余兮兮滞了下,眼睛瞪大:“秦先生,你居然还在啊?”这人没跟她进福寿园,她以为他嫌无趣,早走了呢。 秦峥就站在廊檐下,走近过来,压迫感几乎在她头顶形成阴影。 他低头,注意到她眼皮子泛红,水汽氤氲在眼底,带着点儿可怜,有种比平日更娇弱的况味。 秦峥拧了下眉,极轻微的动作,语气略沉,“哭什么?” 余兮兮摸了下脸颊,很莫名:“……我没哭啊。”触景伤情,顶多眼泪打了个旋儿,有点难过而已。 他黑眸极深,不与她争辩,只淡道,“还要去哪儿。” 她实诚说,“不去哪儿,准备走了。” 秦峥脸色漠然,没说话,顺着檐廊打道往回走。余兮兮跟在后头,有点儿犯难:观音殿过去之后就有一片大空地,这么大的雨,必须撑伞经过。他没拿伞,她的又是单人伞,怎么办呢? 一起撑吧,两个人得挤成一张饼; 都不撑吧,实在太蠢太矫情; 她一个人撑吧,好像又良心不安…… 观音殿的檐廊已经快到尽头。 余兮兮站定观望,拿着她的碎花小伞,犹犹豫豫。然而不等她做决定,那人已走入雨中,步伐快速而沉稳,军装湿透,偏不见一丝一毫的仓促狼狈。 “……” 她暗骂一声,赶忙撑开伞跑过去。雨太大,她只能拔高嗓门儿吼:“我觉得,我们站近一点,这伞应该还是可以的……”说着终于追上,踮脚把伞往他头上遮。 秦峥回眸看她,雨水顺着饱满的额头往下滑,那双眼漆黑,深不见底。 余兮兮手举得发酸,皱紧眉头,“诶,一般来说不都应该个儿高的撑伞……” 话未说完,男人一手接过伞,有力长臂环过她肩膀,收拢,她整个人瞬间贴近他怀里。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头转回去,下巴无意蹭了下她滑腻的颊,棱角分明,胡茬扎人。 余兮兮指尖颤了颤,忙把身子往另一侧靠。 这时耳旁响起个声音,很低沉,呼出的热气灼烫她细嫩耳垂,淡淡地斥,“不想生病就老实待着。” “……” 某瞬间,她生出错觉,好像自己成了送入虎口的羊。 没人说话,车厢里很安静。 后座那位恹恹的,抬眼往外看,整个世界迷蒙,水花在玻璃上堆砌成露,偶尔俏皮,溜下来一道,于是露出车水马龙的城市真容。 吉普车平稳行驶,没多久就开进城南片区,周围车流减少,林荫道尽头,一栋花园洋房矗立在雨幕中。 余兮兮淋了雨,身上黏腻不适,恨不得立刻飞进浴缸泡热水澡。所以车刚一停稳,她便迫不及待地撑开伞跳了下去,挥挥手,“谢谢你送我回来,慢走哈。” 刚转身走出两步,背后传来个声音,语气没有起伏,“等等。” 她撑着伞回头:“怎么了?” 驾驶室的车窗降下来,秦峥表情很淡,目光往后视镜扫了眼,还是没什么语气,“你忘东西了。” 余兮兮怔住。 看看伞,看看包,什么都没少啊。 秦峥摸出一根烟放嘴里,点燃,隔了雨隔了白烟,英俊硬朗的脸孔显得模糊。小等片刻,对方毫无反应,他微拧了下眉,终于侧目看向杵在边儿上的姑娘。 她眼神疑惑不解。 秦峥盯着她看几秒,食指点烟灰,道:“零食。” 尽管已刻意克制,但这两个字里,还是有丝儿不耐烦的味道。 “……” 话说完,余兮兮如梦初醒,长长哦一声,接着倒回去拉开车门,把那包沉甸甸的零食拎了出来。 秦峥手指夹着烟,目光顺着她的动作移动,注意到那小姑娘左臂位置湿了一片,雪纺料子粘着肉,勾勒出条纤细曲线。 “砰”的声,她重新关上车门,撑伞站定。 “回去喝点抗病毒冲剂。” 突的,余兮兮听见这么句话,像是关切的字句,语气却冷静得严肃。 她眼底闪过诧异,几秒过后回过神,有点尴尬地道,“哦……嗯,我本来也这么打算的。”说着,想起之前两人同撑一把伞,秦峥握着伞柄,伞面却大半都在她头顶,以致他从里到外全身湿透。 于是她忖度片刻,全当普通朋友寒暄了,客气而疏离:“你淋的雨比我多,所以你也多吃点药吧,国家栋梁更应该爱护身体,呵呵。” “……”秦峥一边浓眉微挑,转头看她。 淋的雨比她多,所以就得多吃点药,什么怪逻辑。 那头的余兮兮丝毫不察,她撑伞的手发酸,想请这位少校早走,又觉得不礼貌,只能强打着精神默默站好。 雨还在下,总算小点儿了,淅淅沥沥,打在浅粉色的碎花儿伞面上。 秦峥一根烟抽完,淡声说:“有事打电话。” 她哽了下,最终还是缓慢点头,“……哦。”心说大约可能肯定是没那一天了。 黑色吉普很快驶离,融入雨幕。 回到家,余兮兮洗完澡后蒙头大睡。中途宋姨来喊过她一次,她睡得迷糊,什么都没听清楚就又睡了过去,一觉醒来已是天黑。 夜里十点,雨停了。 卧室外,宋姨的声音传入:“二小姐。” 余兮兮长发睡成乱鸡窝,随手揉了把,只觉脑子沉得厉害。几分钟后,她裹着睡袍下床开门,打哈欠,“宋姨,你还没休息么?” 宋姨把手里的碗递过去,柔声道,“喝点姜汤。” 余兮兮接过姜汤小口小口地喝,听见一楼客厅有人声,便皱了下眉,“我爸妈回来了?” 宋姨点头,“刚到。” 她表情微微一变,忙把碗塞回宋姨手上,低声说,“如果他们问起来,就说我不舒服,已经睡着了。”说完就关了门。 作者有话要说:嗯,晚点应该还有一更。 (ps:我请假那些一般都是在微博上说,晋江经常抽风登录不上,所以希望大家能留意微博动向 晋江弱水千流ss) 嗯,亲昵快完结了…… 感慨万千……别忘了提前收藏《久旱》哦,驰哥等着你 第79章 v章购买80%以上第一时间看文,未及80%则24小时后看文。<し 余兮兮当即怔愣,眼瞧着那中年老板手脚麻利地打包饭菜,递给秦峥,终于后知后觉回过味儿——这男人说的请他吃饭,就真的是帮他给顿饭钱而已。 还有这样的人? 余兮兮觉得哭笑不得,转头看秦峥,街灯冷黄,他刚健身躯裹在一层黑t底下,不是紧身样式,却依稀可见布料底下的紧硕肌群,宽肩高大,站姿挺拔;面容极英俊,没有表情,显得冷峻沉稳。 她眼波流转,发觉这人不苟言笑的样子,冷归冷,但,无可否认的好看。 琢磨着,余兮兮摸出张一百的递过去,老板收钱之后笑盈盈地找零,一张五十的,一张十块的,还有五个钢镚儿。 她掂了掂,当当脆响。 秦峥:“谢了。” “不客气。”余兮兮应着,侧目扫一眼他手上的食品袋,又问:“怎么忽然想吃这个?” 他淡声道,“老蒋说这家店不错。” 老蒋名为蒋成业,在云城军区工作,跟秦峥是军校同窗。毕业后,两人服从分配各奔西东,但一直都有联系。 闻言,余兮兮略点头,对那个老蒋什么的不大好奇。又不自然地扯扯唇,难得冲他半开玩笑地说:“这么便宜的客我还第一次请。”嘀咕:“长这么壮,看不出来挺好养活的哈。” 她嗓音细软,说话时娇娇柔柔,只是往日面对他时太拘谨,总显得生硬。也许夜色能磨平人棱角,又也许黑暗能给人勇气,她这话说出来,竟带三分自己都未觉察的撒娇。 秦峥眯了下眼,“你说什么?” “……”余兮兮咳嗽一声,若无其事地摸了下脑门儿,“哦,我说着这家店应该很好吃。” 他一哂,不和她计较,“那你不吃?” 她摆摆手,“不用不用,我刚刚才吃过。” “那你打算看着我吃?” “嗯?” 她心生疑惑,什么意思? 他盯着她,“请人吃饭,东道主不作陪么。” “……”余兮兮哽了下。 细琢磨,好像又的确是这么个理儿,既然是答谢,请客吃饭她自然要作陪,只是吃的饭是打包,陪他上哪儿吃?大晚上的,他家么? 余兮兮心头突的一跳。 秦峥什么人物,侦察能力万里挑一的特种军官,看她一眼就知道她在想什么,眉一挑,“你紧张什么?” 余兮兮清了下嗓子,故作镇定地笑笑,“呵,我紧张什么?” 他微贴近,嗓音在她头顶压低,有点哑:“那只有你自己知道。” 男人的气息钻进她鼻腔里,和古龙水的考究香味不同,浓烈的,硬朗的,干净爽利。 余兮兮一慌,头皮都紧了下,退半步,不妨后边是台阶,整个人竟重心不稳地往后仰。她吓坏了,双手在空中胡乱挥舞,忽然后腰横过一只手臂,搂住她,快而稳当,轻松将她带了回去。 惯性使然,她往前踉跄三步,直接撞进秦峥怀里。 余兮兮耳根发热,这副胸膛宽阔而坚硬,她头顶刚到他下巴,鼻子碰上胸肌,顿时疼得眼泪都出来了。 秦峥低头看她,淡淡道:“站得稳么?”问话的同时,箍她腰的铁臂却没有松。 “……”余兮兮有点生气,不答话,边揉鼻子边躲出去。她想她和他一定八字犯冲,每次见面都像彗星撞地球,没好事。 秦峥好整以暇打量那姑娘片刻,弓下腰,和她到一个平视高度,勾嘴角,“别紧张,解放军是好人。” 他说这话时,瞳深而黑,看她的目光带点儿不怀好意,邪痞气冲天。她扫他一眼,觉得这话从这男人嘴里说出来,可信度实在大打折扣。 好人……呵呵。 买完东西,两人离开那家其貌不扬的快餐店,一前一后过马路。 云城是繁华都市,夜景璀璨,夜生活丰富,晚上九点多正是热闹时候。街道上霓虹闪烁,车水马龙。 余兮兮把零钱塞兜里,想秦峥应该要开车回军区宿舍了,心中犹豫再三,还是准备很大度地过去跟他道别。 不料抬起头,却见那人略过吉普车笔直向前,不像是要上车的样子。 她诧异,小跑着上前,“你还不回家么?” 秦峥脚下的步伐顿住,侧目看她,漆黑的眼中坠入霓虹流光,扬扬眉,“怎么,想去参观?” “……”她一卡,差点儿被嘴里口水给呛住,脸都涨红了:“不是。” 他暗勾唇,收回视线继续往前走。 余兮兮还是不解,追上去,问话的语气不大友好了:“你到底准备去哪儿吃饭?” 秦峥掀起眼皮,随意一抬下巴:“就那儿吧。” 她皱眉,循着他的目光往前张望,看见夜风中,几个指示牌立得老高,其中一个上写着:人民公园,前行800米。 “……”她震惊了,“公园?你要去公园里吃东西?” 秦峥往她脸上扫了眼,“不行?” 余兮兮无语,悄然翻个白眼,阴阳怪气的:“行啊,空气清新,挺好的嘛。” 秦家军功赫赫,放古代,那就是地地道道的豪门世家。余兮兮觉得,这男人可真够奇怪的,堂堂一个陆军少校,日子怎么就能这么糙呢? 怪人。 人民公园修筑于解放前,年生久远,如今几经翻修,大部分的民国旧貌已不复存在,只少数小巷还留存些许平瓦房。从大门进去,广场空地上有成群结队的跳舞大妈,老远就能听见音响里放的《最炫民族风》,热闹喧嚷。 顺着人工湖往里走,整个世界便安静下来,羊肠小道曲径通幽,湖边流灯映入水面,波光粼粼,灯火煌煌。 余兮兮穿高跟鞋,越走脚脖子越酸,终于,在经过一张长椅时她忍不住了,朝前头那个高大背影道:“不如,就这儿吧,到处都差不多。” 秦峥没吭声,脚下步子停住。 余兮兮估摸着他不说话应该是默认了,于是掏出卫生纸,弯下腰,仔仔细细地擦拭座椅和靠背。 她身躯俯低,裙子又略修身,因此腰线臀线被勾勒得纤毫毕露。腰肢纤细,小臀浑圆挺翘,白生生的腿窝处盈着两圈极淡阴影,看上去娇弱柔软。 秦峥垂眸看着她,须臾,食指摸了下嘴唇。 少倾,余兮兮直起腰,手里的脏纸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扑扑手道:“只有这么多纸,只能大概擦一下,但是应该能坐了。” 他弯腰坐下。 余兮兮也坐下来,转头,见旁边摆了个自动贩售机,正好口干,于是起身买水。 站定一看,商品栏大部分都是已售罄,只有百威啤酒那一栏还显示着可购。她抿了抿嘴皮,掏钱买了两罐啤酒,折身坐回椅子上。 回来一看,秦峥不知何时点了根烟,抽烟,唇间一点火星明灭,深邃眉目都隐在白烟后。 两人并肩而坐,中间隔了小二十来厘米,半晌无言。 作者有话要说:么么哒 爱你们 别忘了撒花留言哈! ps:嗯,其实,就算去了金三角,峥哥和兮兮应该也可以视频吧 又不是没网? 第80章 chapter80 次日清晨,余兮兮把秦峥送到了禁毒总队。 一辆大巴停在大门口,不多时,分队的队员们齐刷刷提着行李到位,沉默集合,等候上车。 今天是个好天气,不到七点,天空的东方便已透出金色霞光,灿烂,温暖,照亮那些年轻鲜活的面孔,鲜艳的国旗在背后迎风飘扬。 黑色吉普停稳,秦峥推门下车,打开后备箱,单手把行李淋了出来。晨风中,他薄唇紧抿,俊朗的面容显得严肃而清冷。 何刚冲他招了下手,打招呼,“老三。” 秦峥点头,抬眸扫一圈儿集合的队伍,“人都齐了?” “大飞还没来,他老婆昨晚生孩子,陪产去了。”何刚低头看了眼手表,说,“通知的七点整集合,还有五分钟。” 话音刚落,一阵急促脚步声飞快逼近。几人转头,看见一个穿蓝色t恤的高大男人百米冲刺过来,肩上挎着个旅行包,气息急促,满头都是汗。 “报告!”靳建飞站定道,“对不住何队,让大家久等了。” “特殊原因,大家都理解。”何刚嘴角勾起一丝笑,“怎么样,你老婆生的男娃还是女娃?” 靳建飞挠头,黝黑的两颊浮起一丝红晕,“是个闺女。” “你小子,福气不浅。”何刚挑眉,语气难得地轻松,然后让大飞归队。队员们没说话,却都淡笑着拍他的肩,无言道贺。 人到齐,众人准备出发。 何刚看一眼秦峥,说:“走吧。” “嗯。”秦峥应着,下一刻扭头去看余兮兮。她就站在数米远的位置,脸色淡如水,在微笑,整个人并没有太过明显的情绪。 两道视线在空气中交汇,半秒后,他朝她走过去。 秦峥说:“我要走了。” 余兮兮抬眸,他的眼神前所未有的冷肃坚定,停留在她脸上,透出压抑的不舍和隐忍的留恋。她和他对视半刻,点头:“好。我们等你回来。” 他嘴角弯起一道很淡的弧,盯着她,黑眸深不见底,却没有再说一句话。 她也沉默,白皙的脸庞笑容温婉,一如他记忆中的大多时候。 短短几秒,却像已过完半生。 那头队员们已经开始有序上车。秦峥伸手摸了下她的脸,然后转过身,头也不回地上了车。 他们的道别,没有缠绵,没有眼泪,简单得过分。大巴提速前进,缓缓融入都市清晨的车流中,身后的一切人和物都逐渐拉远,模糊。 风忽然变大了。 余兮兮在原地目送那辆车,被风吹得眯起眼,乌黑的发丝轻轻飞舞。 “你是第一次送秦峥走么?”忽的,背后传来一道清亮的声音,语气寻常,带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余兮兮回头;阳光下,李琴一身干练警装,修长高挑,长发在警帽下盘成髻,格外的英姿飒爽。 她表情有些诧异,“琴姐?你也来送何队么?刚才我都没看见你。” 李琴抿嘴笑,打趣说:“你眼睛都快长秦少校身上去了,哪儿还能注意得到我?” 余兮兮有点儿尴尬,“琴姐,你就别取笑我了。” “你这丫头,脸皮也真够薄。”李琴逗了她几句也就消停了,转过头,看向大巴远去的方向,又重复一遍,淡道:“这是你第一次来送秦峥吧。” “是啊。”她点头,“第一次。” 第一次送他出任务,第一次面对这样沉重,前路未知的分离。 李琴笑了下,说:“也难怪,你还这么年轻……”稍稍停顿,半带叹息半带感慨,“但是兮兮,你要知道,第一次绝对不会是最后一次。” 余兮兮静几秒,转头看她。这张脸白净秀丽,被岁月销蚀了青春,也被岁月雕琢得内敛沉稳,有种寻常女子不具备的大气和英气。 李琴仰头,遥望万里无云的天,“我第一次送何刚出任务的时候,和你差不多大,也才刚和他结婚……”忽然摇头失笑,“转眼就这么多年了,习惯就好。” 余兮兮的声音很轻:“那琴姐,这么多年了,你习惯了么?” 李琴怔楞,眼帘微微垂下:“不习惯又能怎么样。最开始的时候,我希望他能不要离开太久;后来,我希望他不要受伤;再后来,他能活着回来就好。” “……”余兮兮静默良久,点头,眸光沉而静,“是啊。他能活着回来就好。” 这次别离是第一次,却不是最后一次。也一定不能是最后一次。 秦峥,我等你回来。 南帕卡集团在金三角地区活跃多年,一直是缅、老、泰三国的心腹之患。在几年前的剿毒行动中,三国政府与中国特种部队及特警部队密切合作,在行动中取得了里程碑式的胜利。 这次也不例外。公安部出面接洽,三国政府积极响应,所有人都对彻底摧毁南帕卡集团抱有充分的信心。 当地时间晚8点整,金三角地区某旅馆内。 整个屋子大约四十平,装修简单,一应摆设家当也极其陈旧。光线暗淡,只有一盏冷黄色的灯泡悬在头顶,几只飞蛾扑闪着聚集在周围,巨大的阴影投在墙上。 “南帕卡这个人,对我们来说并不陌生。那是只老狐狸,狡猾,多疑,警惕性强,在境内外屡犯大案。” 屋子正中央,何刚拿笔尖点了点桌面,语气严肃:“据公山魈交代,三年前的剿毒行动之后,南帕卡武装的大本营转移到了澜沧江流域的一处丛林中,地理环境复杂,易守难攻。同时,南帕卡集团所持有的的武器装备也很先进,我们的任务,并不好完成。” 话音落地,所有人的面色都凝重了几分。 “但是请注意,”何刚手指用力,笔尖几乎把木头桌面戳出个窟窿,沉声一字一顿:“是不好完成,不是不能完成。南帕卡贩毒的主要市场就是中国。数年来,他利用各种手段,将大量毒品输入我国境内,严重扰乱我国社会秩序,严重危害我国人民生命财产安全,罪行罄竹难书,令人发指。这颗毒瘤一定要除。” 大家眉头紧拧,点头。 何刚:“能不能完成任务?” 所有人异口同声:“能!” 何刚点头,视线扫过众人,“中央下达的指令是竭尽全力破案,活捉主犯押送回国。公安部任命我担任行动总指挥,现在,我来给大家讲一讲具体的计划……” 半刻,“这次行动,由我们队和特警大队担任主力,‘利剑’行动组在外围配合。大家还有没有什么问题?” “叮”一声,金属打火机的盖帽重重扣上。 众人微怔,视线不约而同地看过去。 秦峥手里把玩着打火机,唇抿成一条线,面无表情,眼神冷得吓人。 “……”距离最近的魏枭和虎子狐疑地相视一眼,都有点儿发怵。 何刚蹙眉盯着他,说:“秦少校,你有什么问题?” 秦峥冷着脸,没有说话,起身拿了外套走人。 脚沉稳脚步声越来越远,最后“砰”,门被摔上。 何刚脸色淡淡地点了根烟,垂眸道,“其他人呢,有什么问题。” “没有!” 深夜,澜沧江的上方倒映着一轮月亮,水面波光粼粼,像流动的镜子,透明,干净,宁静。 秦峥垂着眸,靠在栏杆上抽烟,手里屏幕亮着,画面中,年轻的姑娘笑容灿烂。他手指无意识地抚摩屏幕,眼神不自觉便柔下来。 正在这时,背后响起阵脚步声。 秦峥眯了下眼,不用回头也猜到是谁。他自顾自抽烟,目光冷淡,没搭理。 “怎么,”何刚伸手拍了下他的肩,笑,“跟老哥闹情绪呢。” 秦峥直视前方夜色,语气冰凉而冷漠,“你今晚的决定,和我们之前商量的不一样。你很清楚,无论是你的人还是武装特警,亚热带丛林的作战经验都很匮乏。总指挥,我的建议是采用之前的计划,突击时以利剑行动组为主力军,你的人和武装特警从旁配合,给予技术支持。” 何刚顿都没顿一下,“不用。” 秦峥:“有捷径不走绕那么大一弯子,你他妈脑残?” “老子说了,就这么定。”何刚看他一眼,语气强硬,“突击队伍我来带,你带着你的兵在外围配合,做收尾工作。” 秦峥露出个没有笑意的笑,“何刚,你这么做只会增加行动的难度。” 何刚咬牙:“但是这么做能保你的命。” 秦峥目光冷淡移向别处,咬着烟,“别把自己搞的那么伟大。不需要。” 何刚捏了捏眉心,也从兜里掏出根烟塞嘴里,点燃,猛吸一口。须臾,他说:“刚下飞机的时候,李琴给我打了个电话,说你媳妇在孕吐。她怀孕了。” 秦峥没吭声。 周围,亚热带的风带着异国泥土的湿气。 何刚又说:“突击的危险程度有多高,你比我清楚。老三,这件事本来和你没什么关系,是我把你拖下来,你做得够多了。我得让你平平安安地回去。” “那你的队员呢。”秦峥掸了下烟灰,淡声问。 “……”何刚眸光一跳。 “虎子,谭同,魏枭,江海燕,”秦峥眸色冷静,“还有大飞,他媳妇才刚给他生了个闺女。” 何刚沉默片刻,低下头,不知该答什么。 “之后的行动,按照原计划进行。” “但是我必须让你……” “我说了,不需要。” 秦峥平静地打断他,掐了烟头丢进漫无边际的江水,抬眸,遥望只有他能看见的远方,“我会回去。” 为他心爱的姑娘。 作者有话要说: 要记得撒花留言哦!!! 也要记得提前收藏《亲昵》的接档文《久旱》!! 第81章 公山魈交代,南帕卡武装集团的藏身处位于中缅交界的澜沧江主航道上,是一片热带雨林,气候与环境条件恶劣,常年无人定居。根据公山魈的粗绘地图,技术部门在第一时间对该地点进行定位,并将准确经纬度数据传给了一线。 行动前夕,根据中央指示,在克钦邦某临时会议室中,秦峥给负责突击的利剑行动组进行最后一次战略战术安排。 所有人的面色都凝重而严肃,聚精会神地听着。 两小时后,“咔嗒”一声,秦峥冷着脸关闭投影仪,侧身,黑眸扫过那些年轻刚毅的面孔,“南帕卡和几个主犯的照片,记清楚了么?” 战士们吼着应:“记清了!” 秦峥说,“考虑到南帕卡等人是穷凶极恶亡命之徒,活捉可能会有难度。所以上级给我们做出了最新指示:尽量抓活的,但遇到极其特殊的情况,可以当场击毙。” “是!” “很好。”秦峥唇紧抿,右手食指重重点在桌面上,沉声命令,“明天的任务,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这一次,年轻的特种兵们齐刷刷地站了起来,笔挺如一排顶天立地的松,抬手敬礼:“是!” “记住,你们是军人,要做的事永远只有一件——绝对服从命令。” “是!” 半刻,秦峥面无表情地点头,“注意安全。散会,都回去早点休息吧。”说完,转身大步离去。 战士们站得笔直,原地列队,跟在后头安静而迅速地走出大门。 深夜。 中缅交界地带的上空,夜色如墨,繁星点点,澜沧江宛如一条有生命的玉带,蜿蜒,温柔,缓缓流向大地远方。 秦峥站在窗户边儿上抽烟,烟雾迷蒙下,江水仿佛笼了一层薄纱。他眯了眯眼,静半刻,食指摁亮手机屏幕。 拨出一个号码。 云城,余兮兮的手机响了。她垂眸,视线扫过那几个跳动的汉字,立刻接起来。 “……老公?” 她还是那副熟悉的声口和腔调,娇软轻柔,试探的,不可置信的,只有两个字,却依然能听出压抑的欣喜。秦峥淡淡勾嘴角,异国他乡,战斗前夜,他的心却离奇安定下来。 他嗓音低柔:“被我吵醒了?” “没有……”余兮兮回答。 秦峥离开的这几天,她担忧忐忑,孕吐症状也有所加重,所以,尽管白天能勉强维持正常的工作生活状态,失眠却成了常事。辗转反侧,夜不能寐。 但余兮兮不打算告诉秦峥。所以她语气平静道,“我还没睡。” 秦峥挑眉,食指随意地往窗外掸烟灰,“那你在干什么?” 她抬眼,漆黑的夜漫无边际,“在看天。” 他也抬眼,瞳孔中映入璀璨星光,笑,“那还挺巧。” “什么巧?” 秦峥静道:“我也在看天。” 余兮兮忽然也笑了。他们相隔千里,此时此刻,却都看着同一片天。 “为什么忽然给我打电话?”她眉眼温婉而柔和,半开玩笑,“这么关键的时候,不会分心?” “会。”秦峥答得毫不犹豫。 “……”她心跳漏了一拍,轻咬唇,双颊微微泛红,“那你还打?” 秦峥静了静,说:“想你了。” 雪白的指尖轻轻抠窗台,余兮兮低头,轻声说:“我也想你。” 他眼神一软,“肚子里那小子皮不皮?欺负你没有?” 余兮兮有点无语:“还没生出来呢,你怎么知道是小子?万一是个小丫头呢。” 秦峥笑,逗她,“我亲自下的种我能不知道?肯定是小子。” 余兮兮脸通红,不高兴了,“成天想着儿子,你重男轻女呀?” “不经逗。”秦峥嗤,“早说了,只要是你生的,是个球我都稀罕。丫头也挺好的,跟你一样漂亮,以后跟着你学动医。” 她好笑,“那儿子呢?” “送军校去。”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不知不觉就过去了十分钟。余兮兮脸上笑着,心头却已敏锐察觉出不对——他一贯严谨自律,这通电话,恐怕绝不是闲聊这么简单。 果然,秦峥静了数秒,嗓音沉沉地喊她,“兮兮。” 她应:“嗯?” 他微垂眼,掐灭烟头淡声道:“要一切顺利的话,明天过后,咱们就能见面。” 余兮兮眸光微闪,意识到了什么,放在窗台上的手指无意识蜷紧。半刻,她尽量稳定情绪,笑笑,语气轻松而平淡:“那比我想象的快多了。” 电话另一头却沉默良久。 然后,秦峥说:“那是最好的情况。要是不那么顺利……” “不会的。”她打断他,语气平静至极,重复:“不会的。” 他却道,“也就随口一说。别紧张。” 余兮兮:“我没紧张。” 他们站在两片土地上,仰视同一片天空。 那一刻,晚风忽烈,秦峥迎风看着满天的月和星,没有说话。 余兮兮动了动唇,眼里蒙上雾,语气却坚定如石:“你让我等,我就会等,不管距离多远时间多久。我信你。” 不知怎么的,她最后一个字音落下的刹那,澜沧江畔的风,停了。 秦峥极淡极淡地笑,点头,郑重应下和她的约定:“好。” 那通电话之后,秦峥再没联系过余兮兮,同样的,她也没再联系过他。夜晚很快过去,清晨,天空的东方泛起一丝白,淡金色的光芒洒遍江面。 规定的出发时间是七点整,但这一晚,无人能入眠。还不到六点,战士们便从床上爬起来了,拾掇自己的装备和武器,神色沉肃,静默不语。 等待即将到来的恶战。 六点四十左右,行头妥当的何刚敲响了隔壁房门。 里头传出道声音,低沉冷漠:“没锁。” 于是何刚拧了下门把,推门入内。一转头,看见木桌子旁站着个高大人影,一身迷彩军装笔挺利落,挺拔如山。 何刚沉声说:“直升机已经到了。” “嗯。”秦峥冷静地点头,眸微垂,面无表情地给突击步.枪装弹,“我带‘利剑’行动组先进行突击,你带着你的队员和武装特警守在附近,随时保持联络,等我消息。” 何刚脸色不好看,“嗯。我知道怎么做。” “哐当”一声,秦峥拉动机柄将子弹上膛,看他一眼,“怎么了?” 何刚:“据公山魈说,南帕卡集团本身的成员就有五十来人,还有收钱办事的雇佣军超过二十个,都是些亡命之徒,不好对付。” 秦峥说:“我和他交过手,放心。” 何刚不好再说什么,只能缓慢点了点头,“总之,你们任务艰巨,万事务必小心。” 秦峥抠出油彩,用手抹在脸上的某些部位,然后把步.枪枪身也抹匀,一回身,一块淡黄色的东西掉了出来。 何刚弯腰给他捡起来,端详一阵后递回去,纳闷儿:“护身符?你怎么有这玩意儿?” 秦峥不答,只是接过来贴身放好。 何刚看他的表情,愣了下,这才反应过来:“……你媳妇儿给的?” “嗯。” “……这女人果然都一个样,李琴以前也给我弄过。”何刚嘀咕着,忽然摇头失笑,“图个心安而已,屁用没有。” 那头秦峥的各项装备已经整理好了,走过去,拍了下何刚的肩,语气很淡,“先走了,何队。”然后绕过他准备出去。 何刚忽然拽住他胳膊,微哽地笑,“回去庆功的时候,不醉不归。” 他没吭声,嘴角勾了勾,走得头也不回。 数架直升机从澜沧江的上方横穿过去,飞掠穹隆,巨大的噪音和狂涌的风遥相呼应。战士们端坐在机舱里,戴头盔,持步.枪,神色冷峻而镇静,低眸往下看,入目便是一望无垠的绿,江水弯曲回折,在丛林间流淌。 不多时,直升机在开阔地带把所有人放下去。 按照既定计划,利剑行动组突击,其余人暂时原地待命。热带地区的丛林,植被千奇百怪,茂盛的枝叶遮天蔽日,几乎当完所有阳光,四处都充斥着腐烂枯叶的腥臭味。 战士们恍若未觉,举起枪,一边观察四周一边前行。半刻,秦峥低头看了眼定位手环,目前他们所处的经纬度距离目标已不足八百米。 他打了个手势。战士们瞬间悄无声息地分散开,成功隐蔽,负责侦察的年轻士兵则弓腰,往前快速靠近。 秦峥两手举枪,眼神如鹰,紧盯目标方向。 几分钟后,通讯设备传出一道年轻声音,语速快而稳:“报告!目标区域内发现敌人数十名,警惕性较弱,均持有武器;营地东南西北四方各设一岗哨,有专人放哨,建议先行狙击;敌人大多集中在营地西北角;未发现南帕卡。报告完毕!” 秦峥沉声命令:“狙击手,立刻按建议击杀。” “是。”另一道声音说。 不多时,扳机扣下,子弹从狙击.枪的枪口迸射而出,几乎没有丁点儿声响。几个哨岗上的男人依次倒下。 侦察兵忽然又道:“发现南帕卡。目标人物在营地东北方向的一间屋子里。” 秦臻立刻下令:“爆破准备,炸了西北角,其余人以爆炸声为信号,正面……” 话音未落,背后突的传来一句英语:“你们是什么人?!” “……”秦峥没有一刻犹豫,推动安全栓,转身,面无表情地爆了那个佣兵的头。 数十米外还有一个黑人壮汉,大骂一句,黑洞洞的枪口顿时对准秦峥,扣下扳机的刹那却被击中,手一歪,子弹打进秦峥背后的老树。 “砰”一声巨响。 外围区域,何刚抽着烟,眉皱如川。 魏枭往丛林深处张望,神色焦灼:“开始了……何队,咱们怎么办?真在这儿原地待命么?” “……”何刚咬牙,狠狠把烟头扔地上碾烂,“准备支援!” “是!” 营地里的毒贩顿时慌张起来,缅甸语此起彼伏,怪诞而愤怒:“有军队!”紧接着便是一阵接一阵的枪声。 与此同时,营地西北方向猛地爆炸,震破云霄,火光烧亮半边天。训练有素的战士们立刻拉开阵型正面突进,配合默契,撕开一道口子后又迅速分开,两两一组行动。 天空下起了雨,由小转大。 遍地鲜血融入雨水,刺耳惨叫声融入雨声。 一片混战中,视线也被雨水模糊,秦峥眸色冷漠,一枪就杀一个,快速搜寻南帕卡的踪迹。突的,一个中年男人的身影进入视野:高大健壮,肤色黝黑,五官周正,但一双眼睛狠光毕露,绝非善类。 仿佛察觉到什么,中年男人也看向了秦峥,两道视线交汇。 南帕卡怔住,显然十分诧异,“……他?” 一个白人佣兵眉头紧皱,问:“老板认识这些人?” 南帕卡面色阴鸷,眯起了眼睛,没等他开口,一枚子弹便撕裂空气打向他的左腿。他侧身一闪,没打中。 后边的几个缅甸人恼羞成怒,面容狰狞,纷纷朝着那个开枪的战士后背射击。 秦峥吼:“躲开!” 然而还是迟了。 几枚子弹被挡在了防弹衣外,还有一枚却击碎了年轻战士的头盔。他僵了瞬,挺拔身躯缓缓倒在血泊中,睁着眼,俊秀苍白的面容安详而平静。 “世全!”战士们红了眼,悲愤欲绝。 南帕卡拧了下眉,朝数个外国佣兵冷冷地命令:“杀光这些中国人,护送我出去,我再给你们一百万美金。快点!” 没有人会和钱过不去。佣兵们相视一眼,照办,于是分出几个送南帕卡离开,其余人继续和利剑行动组胶着,打掩护。 雇佣兵大多来自各国特种部队,身经百战,作战能力极强。在佣兵掩护下,利剑行动组的成员几乎无法近南帕卡的身。加上南帕卡集团的武装分子人数众多,秦峥一行几乎全都负伤,不敢贸然行动,坚守着各自机位和对方交火。 南帕卡逐渐快要冲出包围圈。 “……”秦峥紧抿唇,背靠着墙闭了闭眼,然后从身旁的战士手里一把夺过狙击.枪,侧身躺倒,端起瞄准,目光极冷也极静。 “砰”,一个佣兵倒下。 “砰”,又一个。 对方顿时被激怒,火力集中攻向秦峥所在的位置。他飞快闪开,一枚子弹从他手臂的肌肉间穿射而过,留下一个血窟窿。 南帕卡再次被逼退,咬咬牙,竟拔开一枚手榴.弹的安全栓扔了过去。 又是一阵巨大的爆炸声。 太过突然,两个年轻战士没能及时躲开,身体各处被严重炸伤,躺在地上,四肢微微抽搐。 “张涛!根子!”其余人大喊。 趁他们火力减弱的空档,南帕卡和几个佣兵逃脱包围圈。 秦峥沉声朝通讯仪开口,语气极其镇定而冷静:“利剑请求支援,有人受伤。主犯正往营地东北方向逃窜。”说完,转头看了眼身边的几个战士,命令:“你们留在这儿等支援。掩护我突围,不能让南帕卡逃走。” 何刚一行已经抵达营地附近,端着枪步伐飞快。 大飞走在最后边儿,忽的,脚下传来一声极轻微的“可哒”声。他动作顿住,踩着原处没有动,脸色骤然间一片惨白。 虎子刚好转头看他,见他呆着不动,顿时拧眉,催促道:“你傻站着干嘛?走啊,没听见峥哥那边儿在请求支援!” 大飞笑了下,额角冷汗簌簌往下流,“……没什么,我有点儿累,想站着歇会儿。你们赶紧先去支援,快走。” 虎子无语,往回走想要拽他,“我去,现在是你喊累的时候么!赶紧……”手指碰到了大飞的胳膊。 靳建飞厉声道:“别碰我!” “……”虎子手一僵,直直愣住了,“诶,你小子抽风呢?” 前头的队员们也已察觉,皱起眉,全都站在了原地。何刚盯着靳建飞,目光在他身上审度一圈儿,最后落在他僵硬笔直的右腿上,瞬间明白。 “……没什么。”大飞强迫自己挤出笑,故意用一副轻松的语气说:“我真是有点儿累。你们赶紧过去啊,全都围着我干什么?” 大家觉得奇怪,还是没有往前走。 靳建飞额头的汗越来越多,脸色也越来越惨白。 这时,何刚低声道:“先去支援利剑,别耽搁了。”众人听了连忙动身,他又低声补了一句,细听喉头竟有些颤:“注意脚下。这条道儿上埋的有地雷。” “……”队员们错愕,隐约明白过来什么后,所有目光齐刷刷看向靳建飞,惊而痛。 他仍是笑,只是这回眼里却带上了泪,“都别看了,快走吧。比起这个,你们还有更重要的事儿得干。” “大飞……”队员们的眼睛全都红了。 靳建飞大吼:“走!” 大家低头,用力把泪意吞回去,转身,毅然决然,朝着和他相反的方向疾步往前。 何刚站在原地没有动。 大飞强笑了下,“何队,您干吗呢,快走啊。” 何刚的眼睛是红的,别过头,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来,想说什么,最终却还是什么都没说,转身离去。 靳建飞安静地站在原地,仰起头。 雨,越下越大,没有丝毫要停的征兆。 秦峥追着南帕卡跑出数里远。 大雨倾盆,整个世界是模糊的,看不见远方,也看不见前路。 这段路,他一个人,一把枪,杀了四个护送的雇佣兵,弹药耗尽,自己也多处中枪,鲜血将残破的迷彩染得血红,几乎全靠意志力硬撑。前方,南帕卡同样没有子弹,同样身负重伤,却依然咬牙往前狂奔,不肯就擒。 路到了尽头,两人停在澜沧江边上。 雨太大,秦峥的视线已有些模糊,他拧眉,竭力维持着清醒,血迹在背后流满一路,又被铺天盖地的雨消逝,和着泥土流入湍急江水。 南帕卡体力有些不支,秦峥立刻上前一把钳住他左臂,狠狠拧到背后。 忽的,幽冷的白光一闪而过,他凛目,侧身躲,险险避开那把锋利匕首。罪犯面容狰狞,又是一刀。 此时的南帕卡已是丧家之犬,拼狠斗恶不要命,加之秦峥失血过多,反应不及平时敏捷,这刀躲过了要害,腹部却被划开一道血口子,鲜血汩汩涌出。 他咬牙,五脏六腑痛得几乎扭曲,仍下颔紧绷一声不吭,盯着对面。 南帕卡冷笑,用一口极其蹩脚的中文道:“我记得你……三年前,你害得我一败涂地……秦峥?对,你叫秦峥。我记得你。”顿了下,又说:“三年前你输在我手上,还搭上了那么多条命,这次也和之前一样。” 秦峥淡笑,满脸的伤满身的血,虚弱至极,却没有丝毫狼狈,“输的人是你。” “我?”南帕卡像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仰头大笑,然后狠声说:“可惜,你杀不了我,你马上就要死了。就算我不动手,你也活不长。” “死就是输么?”他语气里带着一丝嘲讽,“我死,是因公殉职,为国捐躯。你活,也只能像下水道的死老鼠,一辈子见不了光。” 南帕卡大怒,挥刀刺他。 秦峥看准时机侧身躲开,反手,一把将刀夺过。南帕卡见势头不妙,情急之下转身又要跑,秦峥眼前花了又清,清了又花,各处伤口已痛得失去知觉,用尽全力反剪南帕卡的双臂。 南帕卡拼死反抗,忽的脚下一滑,带着两人齐齐落入江水之中。 冰冷的水流瞬间从四面八方灌进来,秦峥拧眉,感官已极其迟钝,神智也在逐渐远离,却依然察觉到南帕卡剧烈挣扎,像要来抢他手里的刀…… 南帕卡摸到了刀柄; “尽量抓活的,但遇到极其特殊的情况,可以当场击毙。” 秦峥闭上眼,手指在颤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几秒间,匕首完全没入南帕卡的左胸。他浑身一松,意志力与意识同时在脑海中分崩离析,像伟岸高山,每一寸土地都溶进了这片江水。 三年前,在这片埋葬了无数英魂的异国他乡,他抱憾终生; 三年后,使命完成,他也终于成为了无数英魂中的一员。 可终究还是不够圆满。 还是不够圆满。 不知想到了什么,秦峥微拧眉,极力想抓住最后一丝残存的意识。脑海中的画面支离破碎,最后又定格:阳光晴好,万里无云,他心爱的姑娘一身白衣清艳似雪,冲他甜甜地笑。 她脸皮薄,爱笑也爱哭,喜欢骂他流氓; 她嘴硬脾气坏,心肠却比谁都柔软; 她说,恭喜你秦首长,你要荣升成爸爸了; 她说,你让我等,我就会等,不管距离多远时间多久。我信你。 …… 江水被血染红,又被雨稀释,奔流不复回。他不知看到了什么,微微勾起唇。 大雨瓢泼倾盆,澜沧江的水流,湍急向前,他知道,它会送他回她身边,回那片他挚爱的,用生命捍卫的土地。 “我此一生,惟愿用一腔热血拥抱祖国,用所有生命亲吻你。 这世上,唯信仰与你不可辜负。” 云城,退役军犬赡养基地食堂。 “啪啦”一声脆响,没由来的,余兮兮指尖一抖,手里的碗落在地上砸得粉碎。 李成抬头,见她脸色难看得吓人,不禁皱眉道,“余医生,你不舒服么?” “……”她怔怔的,恍若未闻。像感应到什么,十指无意识收拢,唇和双颊再没有一丝血色。 今天云城也下雨。乌云密布雷声滚滚,越来越大,不停。 像天在流泪,永远不会停。 82、83 尾声(上) 九月末,一场暴雨让云城正式进入深秋,银杏的叶强留不住最后一丝绿意,转为枯黄,雨过天晴,人站在风中,仰头便能沐浴彩虹的霞光。 余兮兮扶着微隆的小腹站在灶台边上,锅里已经咕噜冒泡。 她神色平静,估摸时间差不多了,便关掉火,把锅里的鸡汤倒进保温桶,拿盖子仔细地密封好。然后转身,拎着保温桶出门去了。 陆军医院外科区,408病房。 砰砰,房门被人敲响。守在病床旁边的女人面容憔悴,随手抹了把脸,过去开门。 “琴姐。”余兮兮淡笑打了个招呼,把保温桶递给她,“这是我给何队炖的鸡汤,已经打过油了,很清淡的。” 李琴笑笑,“辛苦你了。”边说边伸手去接,“坐吧,我给你削点水果。” 她点头,视线看向白色的病床,一个脸色苍白的男人正闭眼躺在上面,脸上扣着输氧罩,呼吸平缓,透明的壁面时而模糊,时而清晰。 “何队今天醒过么?” “嗯。”李琴低着头削苹果,说,“早上的时候醒了一次,说口渴,我给他喂了小半杯水。接着就又睡过去了。” 余兮兮嘴角微勾,“医生都说了,何队已经脱离危险期,状况也一天比一天好,你应该高兴才对。”拍拍她的手,低声说:“干嘛这么愁眉苦脸的,又没人欠你钱。” “……”李琴抬眸;眼前这张脸,一如既往的青春,漂亮,乌黑分明的眼充满灵气。她一切照旧,但看着她这副模样,李琴的眼眶却逐渐变得湿润,别过头,掩饰什么般起身走开,哽咽道:“你先坐,我去洗几个梨。” 说完强撑着走进洗手间,门关上的刹那,眼泪就流了下来。 两个月前,金三角剿毒行动结束,主犯南帕卡被击毙,其余从犯也尽数落网,任务完成得十分圆满。党中央对行动给予了高度和评价和赞扬,无数媒体争相报道,几天后,境内外的报纸头条几乎都是清一色的“云城公安雷厉风行,破获特大跨国毒.品走私案”。 一时间,云城禁毒大队美名远扬,成为了全国各省市,甚至其它国家的学习榜样。 然而出于某种特殊的原因,另一支队伍,无人提及,鲜有人知晓。关于他们的所有,最终只归结为了谋篇内部报道上的一句话:“7.30行动”中,共计6人牺牲,1人失踪 突的,有人敲洗手间的门。 李琴随手扯了张纸巾擦眼泪,“怎么了?” 余兮兮的声音传进来,能听出在微笑:“琴姐,大家来看何队了。” 李琴应着,洗了把脸才开门出去。 队员们年轻的脸孔上挂着笑,警服笔挺,英姿勃发,打招呼,“琴姐,兮兮。” 余兮兮顺手他们倒水,笑盈盈地随口问,“才从单位过来么?” “对呀。”魏枭上前把她手里的水壶接过,道,“您歇着吧。挺着个大肚子还给我们倒茶,得亏是峥哥不在,要他在……” 还没说完,江海燕便狠狠一眼瞪了过去。 后头的话音戛然而止。大家的脸色都沉下几分,没人说话,病房里的气氛莫名诡异而凝重。 余兮兮却没什么反应,看看众人,好笑,“怎么了?怎么都不说话了?”说着视线落魏枭脸上,冲他随意抬抬下巴,整个人没有丝毫异常,“接着说呀,要是他在怎么着?” “……”魏枭没吱声,埋头,两手胡乱撸了把脑门儿。 余兮兮也没再追问,未几,弯腰坐下来,手无意识地抚摩小腹。阳光下,她目光柔软。侧颜温婉而素净。 李琴刚咽下的泪意又翻涌上来,轻咬唇,蹲身紧紧握住她的手,哽咽说:“兮兮……别撑了。哭出来吧,哭出来你会好受些。” 简单几个字,却令一屋子男人的眼眶都微湿,江海燕更是已淌下泪。 可出乎所有人意料,余兮兮抬眼,眸光竟清澈而平静,“为什么要哭?” “……”李琴深吸一口气,用力道:“你明知道秦峥已经……兮兮,别再自欺欺人,也别再把自己关起来,你得接受现实。那样你才能开始新的生活,新的人生。” 余兮兮说:“秦峥没有死。” “你还要骗自己到什么时候?”李琴难过不已,“搜救队沿着澜沧江找了整整一个月……兮兮,他没有生还的可能了。” “如果他死了,尸体呢?”她冷淡地问。 “澜沧江有4909千米,最后流进南海……当天又下着那么大的雨,水流速度快,找不到尸体也在清理中。” “可是你们在第三天就打捞到了南帕卡的尸体,不是么?”余兮兮拿杯子喝了点水,垂眸,“找不到,那就说明他还活着。” 她听不进劝,固执得让人心疼,李琴紧紧皱眉,“你……” “好了琴姐,我知道你很关心我。但我毕竟也是个当母亲的人了,清楚怎么处置自己的后半生。”余兮兮打断她,“这里有点闷,我去外面透透气。”说完起身,拉开房门出去了。 大家目送那道背影离去,心里都不是滋味。 李琴焦虑,“再这样下去,她非把自己逼疯不可。” “算了,随她去吧。”江海燕沉声叹息,“如果这样能撑着她好好活,也没什么不好。” “……”众人若有所思地点头。 就在这时,一道不同的声音却响起来,说:“为什么就那么肯定,峥哥已经牺牲了呢?” 队员们的视线集中过去,都是一怔。 “以前,我也不相信世上有奇迹。直到它真的发生。”靳建飞拄着拐杖,笑容灿烂,“当时在丛林里,我以为死定了,可是地雷爆炸之后,我却只失去了一条腿。老天是会怜悯人的。” 时间就这么在指缝里流淌向前,无情又多情。这段日子,余兮兮的生活一切照旧,吃饭,睡觉,上班,下班,偶尔看看电影,逛逛街。 随着肚子一天天变大,她还养成了听胎教音乐的习惯。每逢周末,她大多时候都戴着耳机坐在窗前,听着音乐,感受着小家伙调皮的胎动,仰头看天。 认真努力地生活,不知尽头地等待,日复一日。 十月末,云城退役军犬赡养基地政治处收到一份长假申请,事由那一栏只有短短几十字,像一首即兴而作的诗: 我要去看看, 那条融入了他鲜血的大江。 我要去走遍, 这片他用生命亲吻的土地。 “……澜沧江的发源地是青藏高原,尽头注入南海,它在境外还有另一个名字,就是湄公河。再过十分钟我们就到达今晚住宿的酒店,大家休息一晚,明天我会带大家游览景区……” 漂亮的女导游笑盈盈地说。 周围游客们兴奋雀跃地议论着,最后一排,余兮兮侧头看着窗外,神色平淡。 不多时,大巴停稳,导游举着小红旗招呼大家下车。余兮兮背着包走在最后,这时,一个轻柔的嗓音在耳畔响起,道:“当心点,要不我扶你吧?” 余兮兮下意识抬头,一张不算陌生的脸便映入视野。那是个很年轻的女孩儿,典型的南方人,有尖尖的下巴和挺翘小巧的鼻,皮肤雪白,乌黑分明的眸总是亮晶晶的,透出一种纯婉的真诚。 小姑娘叫林悠悠,今年二十二岁,刚大学毕业。是和她一起参团来金三角的游客之一。 余兮兮笑,“谢谢你,不用了。”说完就抓着扶手下了车。 微凉的江风霎时夹杂着水气迎面而来。 她抬头看天,夜的颜色是一种深沉的黑,繁星闪耀。仰望数秒,她忽然浅浅地笑了。 林悠悠狐疑,也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你为什么笑?” 她的手,无意识低轻抚小腹:“因为我终于知道,那晚他看到的天,是什么样子了。” 那晚,他在决战前夕给她打来电话,他们在不同的土地上仰望同一片天,相隔千里,却像近在咫尺。 小姑娘有点好奇,“他是谁?” “我的爱人。”余兮兮眼神柔软,仿佛透过夜看到了更远的远方,“一个英雄。” 次日,其他游客们跟着导游去金三角景区游玩,余兮兮没和他们一起,而是独身一人来到了澜沧江畔。 天,微微地冷;风,微微地吹。 她面朝大江流逝的方向,闭眼,听舒缓的水流声,伸手,抚摸无形无痕的江风。半刻,她听见自己的声音轻轻响起,很低,也很柔,近似自言自语。 “山狼下个月就要进行复役测验了,如果通过,它就能重新回原来的利剑大队。它很开心,你也会很开心吧。” “宝宝已经快五个月大,很健康,也很调皮,经常在我肚子里动来动去。应该是个小子吧,你不是一直想要个小子吗?” 余兮兮笑起来,风却吹湿了她的眼睛,“……三个月了。你说过会回来,我相信你,所以一直在等。但是你能不能告诉我,我还要等多久?” 周围安静极了,除了水流和风,没有人回答。 她低下头,咬紧嘴唇试图平静,可就是这时候,偏偏这时候,所有记忆走马灯似的依次闪现。 九州大道的车祸,他从车上下来,看她的眼神似笑非笑不怀好意,她气得半死,却又敢怒不敢言; 她夜店打架打进派出所,他来接她,指着“莫打架,打输住院打赢坐牢”的横幅冷冷盯着她; 他对她总是没个正经,却又总在她最迷茫的时候成为她的明灯。 余兮兮的唇瓣咬出了血,视线模糊,却仍固执远眺这片他最后奋战的土地,五内俱裂,痛得泪雨滂沱。 —— “上次,我想上你。” “现在,我比任何人都爱你。” “……你去吧,做你该做的事,我比你想的坚强。没关系,不用担心。” “我会回来。一定。” —— 骗子…… 然后她嘶声,对着澜沧江用尽一生的力气大吼:“你他妈就是个骗子!” 快中午的时候,余兮兮独自一人从江畔走回酒店,蓝天白云,青山绿树,所有色彩在她眼中都是灰白。 缅甸的这座边防小镇不大,却聚集了来自各国的游客和商贩,环境杂乱,街边有个卖烟的缅甸妇女在叫卖,一个黑黑的小姑娘坐在一旁的小凳子上写着作业。 余兮兮有些恍惚,只身一人穿行在陌生国度的陌生街道上,身旁人流拥挤。 一个渔村来的卖花少年忽然拦在她面前,伸出手,目光期盼。语言不通,但余兮兮知道他是要她买花。 “……”她静了静,没有说话,从包里摸出一张缅甸元递过去,根本没看面额。 少年顿时开心地笑,雪白牙齿在太阳下反光,看向他身后,用缅甸语说:“婆婆,这个姐姐买了我的花!” 余兮兮无意识地转了下头,蓦的,瞳孔收缩,再移不开眼。 一个身影劈头盖脸砸进视野,陌生又熟悉。 那人个子极高,是当地最常见的渔民打扮,背心短裤,流线型的臂肌是古铜色,修劲漂亮。他侧身站着,英俊的脸冷峻淡漠,问卖烟的妇女拿了包烟,没多留,转身离开。 “……” 周围人群来来往往,却都变得模糊,唯有那个背影清晰而真实。她楞在原地,几秒后,猛地拔腿追过去,嘴里焦急道:“让一让,对不起,请让一让……” 耳畔不住传来不满的嘀咕和抱怨。她像听不见,疯了一般拨开人群去追那个男人。 他背影宽厚挺拔,连走路都是是她最熟悉的姿态,不疾不徐,速度却不慢,很快便转过一个弯。 余兮兮双眼红肿,刚收住的泪再次汹涌而出,哭着,用尽全力狂奔,像失明的人忽然看见光,溺水的人忽然抓住一根稻草,是唯一能救命的药。 她追进巷子里。 那道背影还在往前走。 “……”她手指在颤抖,身体在颤抖,嘴唇,声音,都在颤抖,终于喊出那个名字,“——秦、秦峥?” 烈烈日光下,男人笔挺的背影骤然一顿,缓缓,缓缓转过了身。 (正文完,这是最初版写的结局,几经修改,还是决定用这个,嗯。) ——谨以此文献给最可爱的人。 坦白说,这个结局真是我心目中最好也最认同的结局,身为作者,我是讲故事的人,我希望这个故事在这里就收尾……嗯,当然了,下面还有一章,是作为尾声也是这个文最后的结局内容,是这个故事的一个美好延续,感谢大家一路相伴。 爱你们,继续往下翻吧。 83、84 尾声(下) 男人回过头,那张脸在余兮兮眼中寸寸清晰,轮廓分明,五官冷峻,和记忆中没有丝毫区别。可那双眼,看她的目光冷淡而疏离,仿佛她只是个不相干的陌生人。 余兮兮心猛地一刺,步子往前挪了两步,喃喃道:“你还活着……” 那人咬着烟盯她半刻,忽然笑了下,语气很淡,“你是中国人?” “……”她咬紧唇,感觉到全身血液在一点点变冷。 那人又说,“我母亲也是中国人。” 余兮兮僵硬立在原地,半晌才听见自己的声音响起,破碎不成调,“……你,不是秦峥?” 他摇头,淡道,“我叫吞钦。小姐,你认错人了。” 她双眼通红收拢了十指,动了动唇,像有什么东西在心中轰然坍塌。可最后,一切还是归于平静,她点了点头,“……抱歉。你长得很像我一个朋友。” “挺巧。”吞钦笑笑,没多说什么,转身走了。 余兮兮惘惘的,也转身离去,一时间,彷徨,无助,迷茫,无数情绪交织翻涌。视线模糊,她抬手胡乱地抹,清晰了,又再次模糊, “吞钦”咬碎了烟嘴,脸色冷漠,漆黑的眸却湿润血红,要用尽全身力气才能忍住把她摁进怀里的冲动。朝相反的方向大步前行,一次没有回头 阳光灿烂,整个世界却像已经冰封。 两个月前。 是夜,暗无星月,缅甸某处渔村的简陋屋舍内只悬着盏昏黄的灯,摇来摆去,一室陈设的影也跟着摇晃。 这是秦峥清醒后的第五天。 他坐在床上抽烟,背靠墙,精壮的胸膛和腹部都缠了几圈纱布,渗着血。他没有丝毫表情,大半张脸隐在暗处。 桌边站个渔民打扮的男人,四十五上下,面容沧桑,神色凝重,道:“任务是上头直接下发的。但是组织也说了,接不接受,决定权在你,没有人能强迫” 秦峥没有说话。 “我在金三角二十年了,这地界,从来没太平过。南帕卡走了,又来一个道托,这是一个圈儿,永远不会完。道托以前混南美,势力庞大,背景极其复杂,”韩志中皱着眉道,“接受。意味着你成为我的搭档,咱们的任务是尽快打入道托犯罪集团内部,搜集一切有用的情报。” “不接受的话,组织会立刻派人送你回国,授予你一等功。”韩志中笑了下,“当然,最重要的是你就能和家人团聚了。” 秦峥静半刻,一根烟烧到尽头,暗光下,他眼底不知何时布满血丝,“有没有其他人选。” “暂时是你。”韩志中说,“不过,就算不是你也会是别人。如果你选择回国,我会向组织报告,另外找人。” 屋子里有几分钟的死寂。 秦峥抬起眼皮,“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初次见面,你选我,不合常理。” 韩志中叼着烟起身,给自己倒了杯水喝,笑,“那天,你刚好被我的船救起来。咱俩有缘分。” 秦峥只有冷冷一句话,“别扯淡。” “……” 老韩转过头看他,眯了下眼,“一,比起警.察,特种兵更少为人知,不易暴露身份。而我查过,你是老虎团最出色的军人。二,‘秦峥’在大部分人眼中已经死了,换个新身份,没人比你更合适。三,受了那么重的伤也能活,……坦白讲,你是我见过的人里命最硬的,也是意志力最强的。”稍顿,“这个任务绝密,不是所有人都扛得动,组织信任你,我也是。” 秦峥面色平静,转头看了眼窗外的天,眸色深不见底。 这些天,他无数次踏进鬼门关,又无数次咬牙硬撑,能捡回这条命,不过是因为对她的承诺。 知道她在等,他怎么舍得走。 良久, 他最终还是平静点头,“我接受。” …… 东南亚的风和故土的截然不同,迎着太阳,男人仰头,用力闭上眼,有丝丝水汽从他的眼角散落到风中。 我的姑娘,再等我些时候。 等尘埃落定,夜尽天明,我会带着阳光回你身边…… 三年后。 “然后呢?”稚嫩的奶嗓子嘟囔着问了句,“妈妈,他们后来怎么样了?” “后来……”然后是一个年轻女人的声音,娇软温柔,语气里带着浓浓的宠溺,“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胜利的号角吹响,帅气的狼先生凭借自己的勇气和智慧,打败了恶龙,回到城堡,和美丽的兔小姐举行了婚礼。” 夜色如流水,静谧地泻满城市的每个角落,月是满月,华光却被一层薄云遮掩,朦胧照下来,万物都似笼上了一层轻纱,投落浅浅的影。 卧室里,小小的儿童床上趴着只活生生的小奶包,脸蛋圆嘟嘟,大眼睛,小酒窝,粉雕玉琢,白白嫩嫩。他两只小手抱着个熊布偶,仰起脸,眸子亮晶晶的,“再后来呢?” 余兮兮轻捏奶包的小脸,柔声说:“再后来,他们生了一个小宝宝。” “哇!好棒!”奶包兴奋地拍手,扯着她的袖子摇来摇去,“再再后来呢?” “再再后来,”余兮兮应着,目光扫过床头的卡通圆钟,合上手里的童话书,“……奶包小朋友就该睡觉了。” “……”一听这话,奶包的小脸顿时垮下去,瘪瘪嘴,小小的身子滚来滚去耍无赖:“不要嘛妈妈,人家还想听故事呢,再讲一个,再讲一个!” “不、可、以。”余兮兮刮了下儿子的小鼻头,“秦越同志,秦大少爷,你明天还要上学,乖一点。” 奶包同志望着她,眼神可怜巴巴,“就晚睡那么一点点,没关系的。”说着话,自己把童话书摊开一页递过去,小指头戳戳,“我要听这个。” 余兮兮皱了皱眉,态度坚决:“快睡觉。” 奶包气呼呼,不高兴了,一下蹦起来站在了床上,叉着两只小手和她对峙,态度也坚决:“听故事。” 她眯眼凑过去,声音压得低低的:“真不睡?” “爸爸说了,男子汉大丈夫,说一不二,说到就要做到!”奶包挺了挺自己个儿的小胸脯,硬着头皮:“爸爸还说了,男子汉大丈夫,说不睡觉就不睡觉!” “……”余兮兮嘴角抽了抽。 正当这时,房门口却传来一道低沉嗓音,语气淡淡的,“是么,我怎么不记得我说过这句话。” 余兮兮眸光微闪,转过头,看见一个高大身影斜倚着门框,刚到家,军装都没来得及换,柔和光线照亮他英俊的脸,宽阔的肩,肩章是十分显眼的二杠三星。 她微楞。 奶包直接跌坐在了床上,目瞪口呆,然后看向余兮兮,“……妈妈,你不是说爸爸出差开会,要明天才回来么?” “呃……”余兮兮支吾,“可能我记错了吧。” 于是奶包的脸真的皱成了一个小包子。 秦峥看了眼奶包,勾勾手指,仍是很寻常平淡的语气,“小子,过来。” 奶包小身板一僵,紧接着飞快掀开自己的小被子钻了进去,拉高,盖严,很端正地仰面躺好,闭上眼,“突然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了呢,爸爸晚安,妈妈晚安。” “……”余兮兮抿嘴笑,侧身在奶包身边躺了下来,轻轻拍着哄着,小家伙在她怀里拱了拱,很快便呼噜呼噜地睡过去。 秦峥安静地看着床上的女人,她微弓身,雪白的颊贴着孩子的小脸,嘴角带笑,温婉娇柔。他心一软,目光也柔下来,眸色沉沉深不见底。 半刻,他走了过去,弓下腰,唇落在她光洁如玉的眉心,然后又往下,亲吻熟睡中的宝宝。 薄薄的胡茬搔过孩子的脸蛋,奶包闭眼咕哝着,忽然翻了个身,两只肉嘟嘟的小手抱住男人,吧唧,给了他一个全是口水泡泡的亲亲。 秦峥:“……” 余兮兮没忍住,噗地笑出声。 他侧头眯了眯眼,漆黑的眸紧紧盯着她,像锁定猎物的狼。余兮兮一双晶亮的大眼和他对视,笑着笑着就笑不出来了,意识到什么,翻身就想跑。 秦峥拽她,勾过那段儿小腰一把抱起来,转身回房间。 余兮兮伸手推他,小声道:“不要,把奶包吵醒了怎么办……” 大手捏住她的下巴,他俯身,薄唇贴近她耳边,低笑,“不会。你别叫那么大声,醒不了。”然后就低头吻她的唇。 “不是……”怀里的小东西缩着脖子躲,双颊通红,“不行,真的不行……” 秦峥拧眉,动作顿住了,觉得有些不对劲,“怎么了?” 余兮兮咬唇瓣儿,支吾着,脸成了只熟透的西红柿,目光闪躲不敢看他的眼睛。 秦峥指肚轻轻刮她的颊,轻声:“不舒服?” “也不是……”她声音比蚊子没大多少,半刻咬咬牙,下定决心似的,凑上去,软软的小手搂住他脖子,小声说了句什么。 他没听清:“什么?” 余兮兮深吸一口气吐出来,然后才贴他耳边柔声说:“老公,我们的奶包要当哥哥了。” 隔壁,睡得四仰八叉的奶包忽然打了个喷嚏,皱皱小鼻子,没醒。 于是这一年初秋,三岁的秦越小朋友当上了小哥哥,而三十三岁的秦上校,再次成为了爸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