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灵图谱》 还是更新问题 娃吵吵闹闹的,睡着了又醒,刚刚写到一半,更新必定又赶不上了。 追过更的都知道,我是完全的抽风型,存稿什么的,存不住,状态好了就多更,不好就便秘似的……咳,干脆说一声,以后更新不掐十二点了,如果十二点前没更,就是有事绊住了,可以第二天早上看。 楔子 这是一片混乱的空间,时间扭曲,空间破碎,没有颜色,没有声音,只有一片混沌。 它似乎很小,除了一团混沌,别无他物。它又似乎很大,混沌中藏着无尽的可能。 它孤零零地隐藏在隐秘的虚空中,周围是极度危险的混乱气流与空间裂缝,令人无从寻找。它悄悄地生长变化,在不为人知的角落,慢慢演化着…… 忽然,混沌中出现了一抹颜色,淡得仿佛不存在的青色,却给这个黯淡的世界添了一抹生机。 青色越来越亮,仿佛力量积累到极致,“啵”一声,青色的嫩芽挣开混沌的束缚,冒出头来。 青芽的出现,仿佛打破了某种平衡,没有时间没有颜色的混沌,开始出现生气,开始演化天地。 时间一点一点地流逝…… 无尽的星空,一人稳步踏空而来,不过几步,便站在了混乱气流和空间裂缝之前。 这是一个妙龄女子,盛装华彩,眉目宛然。奇妙的是,她看起来弱不胜衣,那些混乱气流夹杂着元磁颗粒,乱空横扫,却始终扫不到她面前。 对着空间裂缝,她抬起手,向着混乱气流轻轻一拨。随着手掌的虚影落下,一丝混沌之气泄露了出来,她讶然地挑起了眉头:“混沌青莲,竟是真的!” 确定这件事的真实性,她顿时惊喜,只是很快变成了凝重:“这消息虽然得来不易,但必定不止我一人得知……混沌青莲,这等宝物,如何能安然据为己有?莫不是别人设下的圈套……” 下一刻,她脸色乍变,双手掐了个指诀,周身陡然出现重重虚影,只消一眼,便让人昏昏然如坠梦中。 但,这梦境般的感觉,只存在一瞬,一息之后,一股强大的意念陡然笼罩下来,刹那间仿佛天火落下,身躯与元神俱焚。 女子眉尖一蹙,越发显得楚楚可怜,身躯却凭空消失,而原地出现了一株摇曳的香草,香草一晃,仿若梦境化为现实,万物尽焚的热意消失无踪。 这番你来我往,不过电光火石,便已见分晓。 女子抽身而出,而空间裂缝之前,一名温文尔雅的红衣男子,手执火焰扇,不知何时悄然出现。 看到此人,女子心中一沉,面上却声色不动:“我道是谁,原来是你。焱升神君驾临,有何指教?” 这位焱升神君浑身流淌着热烈之意,却如流水一般源源不绝。他含笑道:“江蓠,明人之前不说暗话,你觉得混沌青莲这种东西,有可能只有我们两人知晓吗?” 江蓠神君眉毛一挑,等着他未完之语。 焱升神君道:“混沌青莲出世,老怪物们怎么可能坐得住?你我不过早了一时半刻,只要数息,便会有人赶到。” 江蓠神君的沉默只有一瞬,立刻爽快道:“你有什么话就快说,再过一会儿,可就迟了。” “痛快!”火焰扇一敲手背,焱升神君道,“合作吧!你是灵草,要的自然是本体,我乃火之神兽,青莲本体无用,混沌才是我之目的。” “好!”江蓠神君一口应下,似乎早就等着他的提议,“接下来……” “两位,”一个阴郁的声音打断了江蓠神君的话,带着嘲弄说道,“万年不见,怎么变得如此天真?” 江蓠焱升二人均是眉头一皱,随后,一道阴影无声无息地浮现。 黑色衮服,冕旒垂面,看不清面容,王者霸气却泄露无疑。 “转轮王……”焱升神君缓缓念出三个字。 衮冕加身的转轮王轻哼一声:“如何,也要与我合作吗?” 江蓠焱升同时沉默。他们二人,一人本体为蘼芜灵草,一人本体为毕方神兽,一人要青莲,一人要混沌,合作自然没有问题,转轮王却不同,他修的是鬼道,混沌青莲所含生机,才是他的目标,这可就不好分了。 焱升神君面带微笑,轻敲火焰扇:“转轮老鬼,莫非你要以一敌二?”他的语气带着强大的自信。 人界之中,大乘修士不过百余数,都困在渡劫这一关,死死迈不过去。他们这些人,同在人界巅峰,相识数万年,对彼此的实力再清楚不过,他单人要灭杀转轮王不易,转轮王想要以一敌二,那更不可能。 转轮王却道:“何须以一敌二?你们就那么自信,能在数息之内,将本座灭杀?” 他话音一落,又有一道强大的威势压了下来,其中锋锐之意,仿佛万物在前,均会化为齑粉。 离他们不远处,站着一个不知何时出现的紫衣人。 “紫郢……”焱升神君双眼一眯,心中快速思索。 鬼道之祖转轮王,剑道至尊紫郢天君,这两人同时出现,他和江蓠根本无法在短时间内弄到混沌青莲,逃出生天,何况,后面还有其他人……而且,听转轮王的意思,似乎准备与紫郢联手? “哟,好热闹!”他还没想出个头绪,耳边又响起了一道声音。抬眼一看,黑幕被撕开一条裂缝,一个十五六岁模样的小和尚钻了出来,一边摸着光头,一边笑嘻嘻地看着他们,“几位来得可真快,和尚差点跟不上了。” “悟嗔!”目光扫过焱升神君,江蓠神君知道他们还未结成的同盟算是破灭了。既然无法抢占先机,这样的结盟毫无意义。 焱升神君苦笑:“老和尚,你不是又转世去了,跑来凑什么热闹?” 法号悟嗔的小和尚摸着自己的光头,说:“别的热闹可以不凑,这个热闹我能不凑吗?你们一个个,趁着和尚我不在,想独吞?” 回应他的,是转轮王阴沉沉的一声冷哼:“悟嗔,你可真看得起自己!” “可不是?”清悦的女声响起,却非出自江蓠神君之口。众人抬眼,只见远处一男一女相携而来,男子面容英俊、气度潇洒,女**裙高髻、环佩叮当,二人面貌均在二十七八,沉稳高贵,恰似一对神仙眷侣。 他们信步而来,不过几步,便到了他们面前。 “悟嗔,五万年前那笔账,我们还没算呢,你打算怎么了结?”女子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小和尚左手把嘴一封,右手撕开一条裂缝,就钻了进去。 男子轻蔑一笑:“你以为躲得了?”右掌虚空一抓,周围空间片片撕裂。 “哎呀!”悟嗔的声音传来,身影却未显露。 “哼!”男子再次右掌虚抓,他动作不快,空间碎裂的速度却很快,眨眼间已经延伸到了万丈之外。 撕裂的空间碎片间,僧袍偶有闪现,却始终未被抓到。 “我说,老简,你们能不能别这么冲动?”小和尚的声音传来,“跟我打起来,不是正好让他们捡便宜?” 男子没有说话,也没有停手,那女子却嫣然一笑,指尖一点虚空,一面古朴圆镜慢慢浮现。这面古镜看起来很寻常,掌心大小的镜面,明亮如同圆月,周围一圈不知是何成分的金属镜框,朴拙得没有任何花纹,但在场任何人,都不敢小视这面古镜! 道祖成钧炼制的通天灵宝明月心镜!这位明心天君的本体! 焱升神君忍不住转过目光,望着出现至今,一直一言不发的紫郢天君。 人界惯例,大乘期修士有着独特的称谓,人类修道士男称真君女称元君,灵兽灵草等修炼成人,称为神君,天地灵物修出灵体,则为天君。焱升神君是毕方神兽,江蓠神君是蘼芜灵草,故称神君。而明心天君与紫郢天君,一为道祖成钧炼制的通灵法宝明月心镜,一为道祖鸿元炼制的紫郢剑。 道祖之物,非同小可,明心天君直接祭出明月心镜,其他人还真没把握挡住她的全力一击,惟有同为灵宝的紫郢天君,在正面对敌中,能凭借本体紫郢剑扛下这一击。 明心天君这般做法,是打定主意与唔慎势不两立了。她的道侣简不凡真君,是人界万年难出的修炼奇才,五千年时间,便跻身人界一流修士行列,万年时间,达到大乘巅峰的程度。再加上明心天君道祖法宝的通灵手段,二人当真一心灭杀悟嗔,悟嗔很难逃脱。 当然,大乘修士也不是那么好灭杀的,人界哪个修士,修炼到大乘,没有点压箱底的保命手段?漫长的修炼岁月里,分出几缕神念慢慢培养,只要念头不绝,便是元神损毁,仍能缓慢重生。而悟嗔,出了名的狡猾难缠,说他没有多留几个手段,谁都不会相信。 眼见明心天君夫妇与悟嗔打得火热,紫郢天君却动也不动,焱升神君瞥了他一眼,道:“紫郢,你不动手?同为通灵法宝,明心可是你的大敌!” 紫郢天君却半点不上当:“好给你机会混水摸鱼?” “没劲!”焱升神君敲了敲手中的火焰扇,忽地一挥,人已经消失在了裂缝之前。 紫郢天君目光一动,一柄紫气氤氲的剑已经悄无声息袭去,斩破焱升神君的护体灵气,留下一段火红衣袖。 焱升神君闷哼一声,身影一晃,仍然不停步地遁入混沌之中。 而江蓠神君,已经趁着这个机会,紧跟其后,众人隐约可见一株香草摇曳,同样消失在裂缝之前。 “嘿,这就动手了?”轮转王手中玉笏抛出,不甘示弱地跟了过去。 这一番突变,明心天君与她的道侣简真君也没了算账的心思,两人目光一对,紧跟着紫郢天君,进入混沌空间。 “嘿嘿!”悟嗔的身影从裂缝中浮现出来,摸着光头,信步往混沌走去,“混水摸鱼,混水摸鱼呀!” 话未说完,人也没进混沌空间,他就全身一僵,耳边传来一个戏谑的声音:“老和尚,多年不见,你还是一样猥琐啊!” 悟嗔一怔之下,苦笑道:“我说呢,这种好事,你怎么可能落后太久!” “这可真让你失望了,其实我一开始就在这。” 悟嗔双眼一眯:“怀素,你又打什么主意?叫住和尚想干什么?” “当然是好事了!难道还没见到宝物,就跟你打一架?” 悟真闻言微动,别人不知道,难道他会不知,论猥琐,这人与他可是不相上下,除了此人,还真是没人会与他联手,也没人敢与他联手。 “错过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离他不远处,一道人影慢慢浮出,声音也变得真实。 只见此人浅色道袍,羽冠束发,风姿潇洒,若非五官着实秀气,几乎要被当成男子。这名俊俏至极的女子此时对他颔首浅笑:“如何?” 悟嗔心思电转,不过一瞬,便有决断,他抿了抿嘴,道:“如果抢到了又如何?你的信用可不怎么样!” 女子轻笑一声,漫不经心地说:“信用?你也是活了几十万的老怪物了,不会有那么天真的想法吧?我们这等修为,立心魔誓牵一发而动全身,不立心魔誓又约束不了……倒不如顺其自然。此事无非几个结果:一是你阴了我,带走混沌青莲,二是我阴了你,混沌青莲归我所有,三是我们平分。到底是哪一种,到时再说了!” “好,成交!”这话可比事前分赃实在得多。 被唤为怀素的女子一笑,掌心一摊,一卷书册出现在她手中,举步向混沌迈了进去。 怀素与悟嗔进入之后,又有大乘修士不断地出现,纷纷步入混沌空间,一场惊动人界的大战,不可避免地拉开序幕。 001、半夜遇鬼 “天朗炁清,三光洞明,金房玉室,五芝宝生……”昏黄的灯光从破旧的偏殿耳房透出,伴随着低低的诵读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分外清幽,令人心旷神怡。 而一旦进入耳房,这种清幽宁静顿时被现实打击得支离破碎。 幽暗逼仄的室内,一张铺着红绸的油腻供桌摆在靠窗的位置,占去了一半的空间,除此之外,只有一张狭窄的木床,挤在角落里。无论是供桌还是床具,皆是歪歪扭扭,破败不堪。 此时此刻,供桌旁的高凳上坐着两名道童,都是十一二岁的年纪,眉清目秀,穿着洗得发白不太合身的青灰色道袍,一边打着呵欠,一边摇头晃脑地低声背诵经书。背着背着,“啪”一声,其中一名道童手中的经卷掉在了地上。 轻微的声音在静夜里显得格外清晰,已经昏昏欲睡的道童们陡然惊醒。 “啊~~”掉书的道童张嘴打了个呵欠,一边揉着眼睛,一边慢吞吞低身捡书。 另一个道童被惊了一跳,小心地看了眼门口,说:“灵玉,你小心点,要是被师父看到,又要被打戒尺了!” 被称为灵玉的道童满不在乎地挥挥手:“师父没那么快回来的,今天是月圆之夜,师父要独自修行到天亮。” “可是,师父说过,我们不能趁他不在就偷懒……” “我又没有偷懒,只是犯困而已。”灵玉再度打了个呵欠,起身跳下高凳,“我去趟茅房。” 说着,点了灯笼,晃晃悠悠地提着,离开了耳房。 从耳房的破旧可以看出,此间道观早已年久失修,事实也确实如此。墙体多处崩塌,廊柱倾斜歪倒,灰尘处处,蛛网遍布,连道观门口的牌匾,都掉下来埋了半截在土里,除了供奉三清的大殿,和他们居住的偏殿及耳房,均是颓败不堪。 要说这间道观,千年前也曾兴旺鼎盛过。那时还是大秦天下,秦朝开国之君太祖皇帝打天下时,曾在此见过神迹,因此,分封于此的楚国公在白水山上建起一座道观,供奉道祖三清。 那时的白水观,名列天下三大道观之首,香火鼎盛,声名远扬,乃是道门圣地。可惜时光荏苒,大秦天下分崩离析,大燕取而代之,白水观在战乱中断了传承,昔日鼎盛一时的白水一脉,就此失传。 自大秦灭亡,白水观荒废数百年,始终未能重建,如今,到处是残垣断壁,昔日天下第一观的盛景,百不存一。 三年前,一名道士来到白水山,缅怀一番后,收拾出勉强能住人的一处宫殿,带着两名徒儿住了进来。 这道士自称玄尘子,虽然贫困落魄,倒也举止有度,平日里与徒儿供奉道祖、种菜浇园,清贫度日,既不求香火,也不下山化缘,还时常给山中村民看些小病,因此,白水山的村民也就默认了他是白水观观主。 当然,这个白水观观主,并没有朝廷的册封,认真论起来,只是野道士而已。 虽说天下修道之士,皆是道门中人,然而,千年来的规矩,举凡僧道,皆有度牒为证,道观、寺庙住持,更有朝廷册封,若是没有,只能算是野道士、野和尚,仍要缴税纳粮。 既无香火,又要缴税,日子过得十分清苦,加之玄尘子为人严厉刻板,做的他徒儿,着实是件苦差事。 灵玉揣着草纸,提着灯笼,磕磕绊绊走到殿后的茅房,解开裤子蹲下身。 “哗啦”一阵水声过后,灵玉舒了口气,收拾一番,小心翼翼地踏出茅房。 所谓茅房,其实只是挖了个深坑,放了两块踏板,然后搭上茅草,简陋不说,还十分危险。灵玉一直避免晚上上茅房,一则总觉得很容易掉下去,二则…… 他提着灯笼,目光扫过不远处倒塌的宫殿的暗影,黑黝黝的,晚上看得特别可怖。 他缩了缩脖子,感觉一阵凉风往里灌,连忙提着灯笼往里走。要不是实在憋不住,他真不想晚上出来上茅房…… 等等!凉风?感觉好像还在…… 灵玉浑身一僵,步伐停住。 凉风的感觉依旧,凉飕飕的,汗毛都竖起来了,而时节正值酷暑,除了脖子,其他地方都在冒汗。 “不会吧,真的有那种东西?”灵玉感觉到自己的腿在抖,脖子被灌凉风的感觉更明显了,好像有个人在他背后,慢慢地吹着…… “冷静,冷静!”灵玉抹了把汗,放下灯笼,颤抖着掐起指诀,“天地玄宗,万炁本根。广修亿劫,证吾神通。三界内外,惟道独尊……” 一遍金光咒念下来,灵玉声音渐渐平稳,直到“金光速现,覆护真人”,灵台忽地一热,隐现金光。 这金光他自己当然看不见,却感觉到自己瞬间进入了一种难以言说的境界,可惜的是,这种玄妙的感觉只有一瞬,很快就消失无踪了。 “咦,小小野观道童,居然能进入观想境界……”耳边响起娇软的女声,骇了灵玉一跳。 他猛然回头,却对上一张妖艳的脸。 柳叶眉,狐媚眼,粉白的脸庞,红艳的唇。 “啊!!!!鬼啊!!!!”尖叫声响彻白水观上空,灵玉一跳三尺远,狂奔而去。 一个身段妖娆的红衣女子站在原地,一边拨弄着自己的头发,一边咬着红唇笑:“真是可爱的小东西……” 说着,她扭着腰肢一步步走近,俯下身对着灵玉的脖子吹了口凉气:“小东西,难道你没发现,不管你怎么跑,都还在原地吗?” 灵玉一怔,低头看看脚下,顿时发出更惨烈的尖叫。 他的脚明明在跑,地面却始终不动! 尖叫完毕,事情摆在面前,逃避不了,他反而一下子冷静下来了。 等到他恢复镇定,转身面对那红衣女子,很快发现,地上的灯笼,映出她曼妙的影子。 “你不是鬼!”这是肯定句。 “哼哼!”红衣女子妖娆地笑,“姐姐看起来像鬼吗?” “像!”知道是人,灵玉胆子大了起来,点着头严肃地说,“像艳鬼。” “哟,你知道什么是艳鬼吗?” “知道!师父说,长得特别漂亮的,就是艳鬼,越是漂亮,越是危险!” 红衣女子挑眉,笑得花枝乱颤:“小鬼头,挺会说话的!” 灵玉眨眨眼,作天真可爱状:“姐姐,你到底是什么人啊,为什么三更半夜地出现在这里?是不是迷路了?是你故意往我脖子里吹气,让我以为有鬼的?还有还有,观想境界是什么?” “呵呵呵呵~”红衣女子捂嘴笑,“你问题这么多,姐姐应该先回答哪一个?” 下一刻,目光一转,手中红点一闪,如电般激射而去。 “啊!”灵玉痛叫一声,手中掉下来一张黄色灵符。 “小鬼头,在姐姐面前玩花样?”红衣女子扯着一条红线,线的另一端缠在灵玉的手腕上。 灵玉抖着双手,疼得直抽冷气,他道:“姐姐,刚才那般动静,我师兄不可能没听到,可是半点动静也没有,你把他怎么了?” “哟,这么快发现不对,果然是个机灵的小东西。”红衣女子对他妩媚地眨了下眼,道,“至于我把你师兄怎么了……你猜?” 灵玉道:“姐姐你想要我做什么,只管说来便是。白水观已经荒废数百年,我们师徒三人,不过是没有度牒的野道士,既无财物,又修为低微,姐姐这般厉害,想来对你一点用处也没有,只求姐姐勿伤我们性命。” 他说得这般认真,红衣女子也收起来戏弄的表情,一抖手腕,红线飞回手中。 “小鬼头,我且问你,你师父的来历你可知道?” 灵玉得了自由,松了口气,听了她的问话,疑惑地眨了下眼,答道:“我师父什么来历?我不知道呀!” “小鬼头,想活着可得说实话呀!”红衣女子抚着手中红线,“你几时开始跟着你师父的,平日所见,你师父可有什么特别之处?” 灵玉老老实实道:“三年前,我流落樊城,偷馒头的时候被师父抓到,师父说我资质甚好,不但没有打我,还收了我当徒弟。不久之后,师父就带着我和仙石到这里来,说,白水观曾是天下第一道观,虽已荒废,但白水山仍是灵秀之地,有益修行,就在此落了脚。”顿了顿,又补充,“我问过仙石,他家孩子多,养不活,师父早两年路过他家时,就收了他当徒弟。我们跟了师父这些年,没见师父有什么特别的……” “没什么特别?”红衣女子目光饱含深意,“你不过修道三年,使出普通的金光咒居然能进入观想境界,你师父能没什么特别?” “姐姐,观想境界是什么?”灵玉特别真诚地看着她的眼睛,“师父平日对我们可严厉了,卯时起亥时歇,日日背诵道经,不可有一日懈怠。他总说,我们是没有传承的野道士,想要真正踏上道途,除了以勤补拙,没有其他方法。” “……”红衣女子微怔,喃喃,“以勤补拙,日日背诵道经……若是心思纯净,确实可以进入观想境界,难道真的只是修炼刻苦的野道士?” —————— 今日开始更新~ 002、落入敌手 可惜,只一瞬,红衣女子的目光就凌厉了起来:“哼!哪怕是当今天下三大道门传承,修道三年进入观想境界也是不易,何况没有传承的野观道士!小东西,你可不要自作聪明!” 灵玉一呆,道:“姐姐,什么是观想境界,我不知道呀!” 红衣女子双目眯起:“你不知道?刚才你施展金光咒,灵台感悟金光,难道不是进入了观想境界?你要知道,进入了观想境界,就算是踏入了修道之门了。” “啊?”灵玉呆了半晌,又是惊又是喜又是迷茫,“师父说过,只要我们一心求道,终有一日,能踏入修道之门。到底怎样才算踏入修道之门,师父也说不清楚。” 红衣女子目光凌厉地盯着他看了半晌,见他神情不似作伪,才慢慢缓和下来:“那你刚才念金光咒的时候,是不是有一种奇妙的感觉?” 灵玉连忙点头:“嗯,有一点!不过那种感觉消失得很快,连一息都没有,我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你以前背诵道经,可曾出现过这种感觉?” “没有。”灵玉老实摇头,言罢问道,“姐姐,观想境界到底是什么?我当真算是踏入了修道之门了吗?” 红衣女子见他满脸期待,目光澄澈,已是信了七分,重又露出笑容,道:“小东西,如果你说的是真的,你果真资质甚好,便是拜入三大道观,也不是不可能。”说罢,又是嫣然一笑,“如果你愿意,姐姐可以带你走,还能引荐你入三大道观哦。” 灵玉吃惊地瞪大眼,结结巴巴地说:“三大道观?姐姐你不是骗我的吧?师父说,天下修道者多如过江之鲤,能入三大道观的,只有千余人,我们之前,连个丛林观都不收,因为没有度牒……” 红衣女子道:“看你年纪,只有十一、二岁吧?这个年纪,仅仅修道三年,便能进入观想境界,足够做三大道观的弟子了,丛林观又算得了什么?” 所谓丛林观,与子孙观相对。子孙观有严格的师徒传承,亦有专属的私产,他人不得插手事务。而丛林观,凡是有度牒的道士均可挂单居住,管理事务。子孙观的地位,远远在丛林观之上,道门某一支传承,这种称呼只能出现在子孙观。 灵玉吞了吞口水,不敢相信地望着她:“真、真的?” 对于没有度牒,不能居住正经道观的野道士来说,进入三大道观,是不能抵挡的诱惑。要知道,三大道观为朝廷册封,受天下供奉,地位超然,出任国师的首要条件,便是出身三大道观,这可是身为道门弟子最崇高的目标! 可是,没等红衣女子回答,灵玉又纠结地扭起了眉毛:“可是,师父,仙石……” “莫非你还想带着你师父和师兄一起去?”红衣女子玩味地看着他。 灵玉对手指,好一会儿,才道:“姐姐,你骗我的吧?三大道观,哪是那么容易进的……” 红衣女子“噗”一笑,正要说些什么,忽地一个粗哑的嗓音传来:“绯云,你在做什么?我们来这里,可不是逗小孩的!” 声音由远及近,一个人影脚不沾地地飞近。灵玉只是凡人,目力普通,这人站在面前,才借着灯笼的光勉强看出,是个身材普通、身穿黑衣的老者,手中还提着一物。 他低头一看,顿时失声惊叫:“仙石!” 难怪刚才他叫那么大声,仙石都没出来看一眼,原来也被人抓了! 看到这老者,红衣女子绯云表情倨傲,道:“我做什么,你管得着吗?” 老者气息一冷,黑暗中一双眼眸精光四溢:“其他时候是管不着,不过,今日你若拖了后腿,就是老夫不计较,想必众位道友也不会答应!” 绯云狐媚眼一瞟,冷声一哼,不与他争辩,随后红线一点,缠上灵玉的腰,将他拉到身边。 虽然刚才绯云口口声声要引荐他入三大道观,但灵玉小小年纪流落市井,看惯眼色,知道人心复杂,岂会轻易相信?三大道观何等地方,这女子与他素昧平生,引荐他入门这种话,多半是逗他的,当不得真。再说,这黑衣老者与她是同伙,他们几人,明显对白水观有所图,而他们师徒三人暂居白水观,有可能被当成了眼中钉,尤其是师父…… 他还是继续装傻卖乖的好,说不定能挣出一线生机。 老者冷眼一扫,似乎不屑与红衣女子绯云争气,提着仙石,一番提气纵跃,消失在白水观的残垣断壁间。 绯云面若寒霜,一扯红线,脚尖连点,紧跟着老者离去。 灵玉只觉得腰间一痛,人已风驰电掣地飞了起来,他一下瞪大眼,捂住嘴,这……难道是传说中的轻身术? 他们师徒三人虽是野道士,却也流浪过许多地方,见多识广。所谓武林高手,他们见过不少,轻功什么的,师父也会一些,绯云与这黑衣老者的路数,显然不是轻功,他们飞跃之时,脚尖根本没有触及地面,再加上绯云出现之时,对付他的招数……他们是修道者,真正的修道者! 发现这点,灵玉又是激动又是忐忑。激动的是,真正的修道者,是他们这样的野道士想见都见不着的人物,忐忑的是,这些人绝对不安好心! 这般想定,他眼珠一转,用惊讶惶恐的语气说:“姐姐,你好厉害!你是真正的修道者吧?” 绯云轻哼一声,颇有些自得,道:“小鬼头,眼光不错。” 身为真正的修道者,当然有理由自得。天下修道之人不知凡几,其中半数以上是野道士,而有度牒的道士里,又有半数以上是散修道士,真正的出家道士里,有师门传承的又只占三成不到,而这三成不到里,能修炼到踏入修道之门,不会超过三分之一。如此一层一层算下来,一百个道门修士里,真正的修道者,只有一两个。 百里挑一的胜出者,当然有理由骄傲,尤其,真正的修道者多半出现在传承多年的子孙观内,很少出现在世人面前。 “小鬼头,”绯云忽地冷了脸色,道,“姐姐这里有正事要办,你要识相才好,像你这么聪明的孩子,姐姐可舍不得杀!” 说是舍不得,最后一个杀字,却凛冽如寒霜。灵玉打了个寒战,他虽然机敏,但到底是个孩子,又不曾见过真正的修道者,在绯云的气势之下,很自然地生了惧意。 他的反应让绯云很满意,轻佻地对他眨了下媚眼:“乖孩子。”提着他跟在黑衣老者身后,一路飞掠。 白水观其实很大,昔日的天下第一观,足足占据了半个白水山。绯云与黑衣老者飞掠了半刻钟,脚下仍然是白水观的废墟。在这段时间里,灵玉渐渐适应了腾云驾雾般的感觉,开始思索目前的境况。 仙石被那黑衣老者提在手里,一直没动静,不过,据他观察,应该是昏迷,而不是死了,因为他还有呼吸……说起来,刚才念过金光咒之后,他似乎耳聪目明了很多,难道真的像绯云说的那样,他无意中进入了观想境界,成为了真正的修道者?不会吧?师父明明说那样很难很难,像他们这样的野道士,能踏入修道之门的,一千个里也很难有一个,多半需要天大的机缘,以及几十年的努力,他修道才三年呢! 唉,这个先不想了,不管是不是,等脱险了再说。 无论是他还是仙石,对方选择了抓而不是杀,说明他们还有价值。这个价值是什么呢?绯云刚才问了他那些问题,似乎对师父很感兴趣……莫非,想拿他们威胁师父? 思来想去,灵玉觉得,这是最可能的答案。 他不傻,绯云问的那些问题,分明觉得,师父并非常人,最起码,不应该是连度牒也没有的野道士。 难道师父真的不是寻常的野道士?不像啊,他跟了师父三年,从未发现师父有什么特殊之处。 正这般想着,黑衣老者与绯云停了脚步。 “怎么,没找到?”说话的是绯云。 黑衣老者一只手从怀中取出一个圆盘般的事物,看了一会儿,道:“奇怪,刚才这附近明明有灵气波动,现在罗盘却没有丝毫异常。” 绯云道:“应、纪两位道友呢?他们不是早早找过来了。” 黑暗中,灵玉隐约看到,黑衣老者从怀中取出一物,食指一划一弹,此物便化为一道亮光飞掠直达天际。 这是道门中人常用的讯号符,制作手法及材料都十分简单,别说修道者,便是没有踏入修道之门的野道士,基本也会。之前灵玉被绯云的红线打落的,便是讯号符,不过,他那份品阶极低,只有百丈内才能感应到,而且也没有这么拉风的亮光,跟黑衣老者这份,差得极远。 但就算如此,灵玉也心疼得很。他手头只有这么一份讯号符,原本是备着以防万一的。此时看着黑衣老者使出这高品的讯号符,灵玉羡慕得口水直流。 讯号符一闪之后,没入黑暗,似乎寻人去了,黑衣老者转过身,锐利的目光盯着已经被绯云放下来的灵玉,沉声喝道:“小道童,你家师父去何处修炼了,你可知道?” _______ 昨天回来太晚了,这章更新写得很慢。没有意外的话,目前是日更,只是春节将至,事务繁杂,更新时间不定。 003、行踪诡秘 灵玉木木呆呆地答道:“不知道,师父从来不说。” 黑衣老者厉声喝道:“你若有所隐瞒,必叫你生死不能!” 灵玉连忙摇头:“这位……这位前辈,我真的不知道呀!师父只说,他要借着月圆修炼一整夜,我们又不敢出去……” “公孙老鬼,”似乎不大满意黑衣老者的态度,绯云扬着下巴道,“看样子,你没从那个小子口中套出消息,既然那野道士没有告诉大徒弟,又怎么可能告诉小徒弟?” 黑衣老者冷冷道:“这可说不准,我抓的小子,老实木讷,你手中这个,可要狡猾得多!” 绯云斜眼看他:“再狡猾,能狡猾得过你?不过是个十岁出头的小娃娃,谅他也不敢欺瞒我们!” 绯云目光冷漠似冰,看得灵玉浑身一颤,连忙低下头。 绯云此言,似乎是在帮他说话,但灵玉敏锐地感觉到,她的冰冷亦是真的。哪怕绯云先前对他颇为友善,但若涉及到正事,只怕不会有半点留情。 感觉到这点,他更加战战兢兢。 师父到底做了什么,为什么会有修道者来找他们的麻烦?他们师徒三人,可是连度牒也没有的野道士啊! 灵玉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悔恨,自己之前没有多一点好奇心,如果之前多留心,今天就不会被人抓了,还什么也不知道。 他们这是在找师父,找到师父之后呢?是寻仇,还是夺宝?一时间,灵玉浮想联翩,昔日听过的说书人的故事在脑子里窜来窜去。 他还没想出个头绪来,讯号符已经有回应了,黑暗中,两道人影迅速往这边靠近。 虽是月圆之夜,可白水观荒废太久,废弃宫殿与树影交缠,废墟上暗影憧憧,两道人影及至近前,灵玉方才勉强看到他们的模样。 此二人均是男性,一人身材高大,一人普通,年纪不老不少,面相如何看不清楚,只隐约看到穿着样式一致的道袍。 “两位道友,”身材高大的那位首先问道,“你们可从道童口中问出那野道士的下落?” 黑衣老者反问:“这么说来,两位道友并未寻到那人的踪迹?” 此人答道:“我们在此寻觅了许久,没有任何发现。” 黑衣老者怔道:“这就奇了,就算他真的是个修士,以我们四人之力,居然无法寻到他的下落?难道此人当真如此深不可测?” “这么说来,这两个道童也不知道他们的师父在何处?” 黑衣老者道:“老夫对这道童用了梦引术,应该不会有错。” 梦引术?灵玉在心里嘀咕,这是什么术法?听意思,似乎可以让人说真话? “有意思,真有意思。”身材普通的那位开口,嗓音略为尖锐,“原本以为,此人在白水观落脚,若不是个修士,就当真是个傻乎乎的野道士,如今看来,不但是个修士,所知恐怕还不少!” “而且行踪诡秘,只怕不好对付!”身材高大的那人接道。 “哼!”绯云傲然冷哼,“就算他修为不凡,我们四人联手,难道还对付不了他一人?” 黑衣老者瞥了绯云一眼,冷冷道:“绝对的实力面前,人数算什么?虽说应、纪两位道友实力不凡,应该不会出差错,可东西没有到手,就要以防万一!” 灵玉眼睛一亮。黑衣老者这句话,明确地点出了他们的目的是拿到某样东西,而他们寻找师父,则是认为他很有可能知道秘密,谁叫他们师徒三人恰巧在白水观落脚呢? ——等等,他们在此落脚,真的只是恰巧吗?师父月圆之夜行踪成谜,莫非真的如他们所想,是寻找某样东西? 不,怎么可能?师父虽然严厉,但对他和仙石都不错,怎么可能会骗他们……其实,这样也不算骗,顶多算是隐瞒,如果师父带他们来白水山,真的有自己的目的,那也没什么啊,他们两个还是小孩子,师父不说也没错…… 灵玉胡思乱想一通,想完了,那边四个人已经达成一致,分头搜索。 绯云带着他,脚不沾地,在废墟上四处搜索,时不时地停下来,丢出一根汤勺模样的东西,观察一番,捡回来调整方向。 灵玉看了一阵子,猜测这玩意儿的作用应该跟黑衣老者的罗盘类似,观测什么灵气波动。 什么叫灵气波动,他不太明白,对道门弟子来说,灵气是一种很玄妙的东西,看不见摸不着,或者,对于真正的修道者,灵气其实是可以观测的? 虽然已经修道三年了,但他从没见过真正的修道者,所以,尽管师父将修道者形容得有如神仙人物,在他心中,对于成为真正的修道者并不是太渴望。直到今晚,这四人的出现,让他见识了什么叫轻身术,什么叫高品的讯号符,还有他们言语中的骄傲自负,让他前所未有地对那个世界憧憬起来。绯云说,能进入观想境界,想当于进入了修道之门,这是不是代表着,他已经可以做一个真正的修道者了,就像他们口中说的……修士? 灵玉心中热热的,迫不及待地摆脱目前的困境,见到师父,问问他,自己是不是真的可以成为修士了。 师父,师父到底在哪呢?会不会被这些人找到,如果被找到,会不会打不过他们?可如果找不到师父,他们会对他和仙石下毒手吗…… 不知不觉,灵玉已经相信了这些人的判断,师父必定不是寻常的野道士。 不知道过了多久,天上忽然传来一道金色的讯号符,直奔绯云而来。 绯云见了大喜:“终于找到了!”许是心情不错,她道,“小东西,要是姐姐如愿了,就放了你,说不定,还会引荐你入三大道观,你可得帮着姐姐。” “啊?”灵玉惶恐道,“姐姐这么厉害,还……还用得上我?” 绯云道:“不要觉得你师父是好人,若是好人,就不会在知道你资质不错的情况下,还让你跟着他做一个野道士。呵,他是修士又如何?没有传承,也不过是个散修,跟着他有什么前途!就算你资质再好,在这白水观久了,也会泯然众人。” 灵玉一呆:“姐姐……” 绯云见他这模样,还以为被吓到了,拍了拍他的头以示安抚:“人心险恶,这道理你早晚会知道,他收了你和你师兄,绝非只是好心。” 说罢,不再多解释,提着灵玉,往讯号符所示方向急奔而去。 四人再度会合,发出讯号符的,仍然是那黑衣老者。 看到另外三人过来,粗哑的嗓音响起:“各位道友请跟我来。” 黑衣老者所站的位置,正是白水观曾经最辉煌的建筑太极宫。 在白水观还是天下第一观的时候,太极宫是天下道门弟子人人向往的圣地,传说太极宫里,收藏着道门最完整的道藏,还有道门修为最高深的法师日日讲经论道。 而千年之后,太极宫早已倒塌,其中的道门圣物,早就被抢劫一空了,连墙壁上的金粉,都被愚夫刮了个干净,只剩下一座空落落的废墟,寂寞地存在着。 “各位道友请看。”走到太极宫一侧,黑衣老者指着废墟道,“此人每逢月圆,都要号称修炼,三年时间,进出三十多次,必定留有痕迹。此处虽然被小心地掩盖了,但还是能看出一点人为的痕迹——这里有半个脚印!” 灵玉的目力远远及不上这些人,只看到绯云的脸上露出恍然的神情:“这么说来,此人就藏身于此?” “多半是了。”黑衣老者道,“应道友,纪道友,两位觉得呢?” 他唤应道友时,面对的是身材高大的那位,纪道友则是声音尖锐的那个。那位应道友缓缓点头道:“公孙道兄所言有理。” 那位纪道友也应了一声。 “那我们这就进去?”说是进去,黑衣老者却没有迈步的意思。 等了片刻,那位应道友出声:“等等,且让我的灵宠,在前探路。” 黑衣老者似乎等的就是这句话,甚是欣悦,退开一步:“劳烦应道友了。” 应道友从腰间取下一物,看起来像只口袋,他把袋口拉开,一只黑黝黝、形似穿山甲的东西窜了出来。 应道友十分爱惜地摸了摸它的甲片,取一个果子喂它,看着它咔嚓咔嚓吃完,方才一挥手:“去吧!” 穿山甲迅如闪电拨开废墟上的植被,冲进了太极宫。 灵玉一下子瞪大眼,喃喃自语:“好神奇!” 没有人说话,他的声音在静夜里显得特别清晰,除了昏迷的仙石,四人的目光全都集中到他的身上。 那位纪道友看了看他,再看看被黑衣老者丢在地上的仙石,道:“公孙道兄,绯云道友,你们还留着这两个小道童作甚?既然没用,杀人灭口就是!” 灵玉闻言,吓了一跳,直觉地往绯云后面缩。 紧接着说话的却是黑衣老者,他道:“这两个道童,与那玄尘子好歹有三年师徒情分,说不定,关键时刻就用上了。” “如果那玄尘子果真不是凡人,岂会在乎两个小道童的性命?”纪道友不以为然,“凡人在我辈眼中,不过蝼蚁。” 黑衣老者却道:“暂且留着吧,反正无碍。” 纪道友并没有把两个道童放在心上,见黑衣老者执意如此,也不再多说了。 __________ 太久没写了,状态十分地难以保持…… 004、符阵 灵玉感觉自己快要吐了! 那只穿山甲回来之后,他们四人就带着他和仙石进了太极宫。太极宫内部,废墟堆得如同迷宫,七拐八弯,最后通往一条地道。 地道里黑暗一片,他们四人奔走无碍,对他来说,却只能勉强看到几个暗影,而且,他又被绯云提着奔跑,颠来颠去,忍住不吐实在太难了。他不由地羡慕起昏迷中的仙石,没有知觉,可比他好多了。 就在他忍不住要吐出来的时候,绯云的脚步突然停了。 “小心,有埋伏!”略显尖锐的声音响起,却是那位纪道友出声示警。 紧接着,灵玉感觉自己飞了起来,而后重重摔在地上。 “疼……”他以为自己叫出声了,其实只是微弱呻吟,肩背麻辣辣地疼,不知道骨折了没有。随后,视线里满是符光人影,什么也看不清了。 过了好一会儿,骚乱方才平定下来,黑衣老者恨恨道:“好个狡猾的‘野道士’!居然在此埋伏了符阵!”说罢,矛头转向他人,“应道友,你的灵宠不是来探过路吗?为什么没有发现?” 被他指责,那位应道友很不爽快,他哼道:“公孙道兄,你以为灵宠是什么?冒险之事,都赖灵宠,这天底下哪位修士有这样的魄力?” 黑衣老者闻言一怔,而后默然。确实,灵宠珍贵无比,别说散修,便是他们这些有一定背景的修士,耗尽身家也未必买回一只。各种灵宠,有着独特的用途,应道友那只,便在于探路、寻路,如果没有那只灵宠,他们找到这里就不容易,要知道,太极宫占地极广,废墟里坑洞交错,想找到正确的路,有可能一夜就过去了。就他们所知,月圆之夜,有着独特的意义,错过这一次,那可就要再等一个月。 “好了,”绯云出声,她道,“既然遇到了符阵,说明那人就在此处无疑,我们还是想想怎么对付他吧。” 安静片刻,纪道友的声音响起:“正是,应师兄,有这个符阵,更加说明此人不好对付,还是不要争这些闲气了。再说,公孙道兄也不是有心的,他本就是这样的性子。” 黑衣老者趁机道:“应道友,真是抱歉,老夫说话急了些,并非质问于你。” 绯云与同门师弟同时打圆场,黑衣老者又出言道歉,应道友就驴下坡,缓和了语气:“公孙道兄无须如此,是我反应过激了些。唉,灵宠这东西,养起来不易,相处日久,难免视为亲人子弟。” 先前小小的冲突,就此揭过了。四人好言好语地开始商议,如何对付玄尘子。 经过这个符阵,他们四人已经完全确信,玄尘子修士的身份。符阵是什么东西?没有修炼出真元,就无法布置。 而且,符之一道,博大精深,别看随随便便一个野道士都能画讯号符,其实讯号符只是驱符中一个不入流的小手段!符道五大分支,驱法爆器魂,驱符是其中最容易入手的一个分支,排得越后,越难入门,而符阵,最低也要熟练使用法符! 一个能使用符阵的符师,放到外面,绝对人人争抢,别说寻个传承,便是三大道观,也不能拒绝!而这样一个人物,竟然甘心在一个废弃道观做一个野道士,说出去谁信?四人此时已经确信,这个玄尘子不但是个知情人士,而且所知比他们还多! 想到这一点,四个人同时沉默了。他们来到白水山,发现白水观中住了一师二徒三名野道士,原以为,可能是一个比他们早一步得到消息的散修潜伏在白水山寻找机缘,但没想到,一步步寻来,竟发现这是一个会布置符阵的符师,这可比他们想像中难对付得多。 “诸位道友,莫不是害怕了?”那纪道友道,“公孙道兄,你找我们师兄弟来的时候,可是说过,便是三大道观弟子来抢,我们也不会退让,如今呢?” 黑衣老者昂头,目光恢复了冷厉阴沉:“如今自然也是如此。我们都知道,假如消息是真,对我等而言,是何等的机缘,说是一步登天也不为过!” “不错。”绯云缠着手中红线,咬着唇道,“此人越厉害,越说明消息的真实性。他在白水观潜伏了三年之久,每月月圆,都要外出寻觅,很有可能已经找到了宝物的真实位置……呵,我们虽然有一个很难对付的对手,却也省了我们不少事。” 绯云话落,其他三人目光瞬间亮了起来。不错,对手越难对付,收益越高!只要他们胜了,对方就是白为他们做工,更重要的是,一个符师……必定身家丰厚! 等灵玉的疼痛稍缓,这四人已经商议完了,绯云回头找他,重新用红线把他绑在身边。灵玉疼得呲牙咧嘴,哀哀叫痛:“姐姐,疼!我骨头都要摔断啦,你还这样拉着我走,我就疼死了。” 绯云媚眼一挑,手心按着他的肩骨,从左到右,从上到下,摸了一遍,最后吃吃笑道:“小东西,你骨头好得很,别装可怜了!”言罢,一扯红线,毫不怜惜地扯着他继续向前走。 让灵玉意外的是,那黑衣老者竟也找回仙石,仍旧带在身边。 灵玉眨眨眼:难道他想错了,其实这个姓公孙的老头是个好人?毕竟,那位纪道友说的连他都觉得很对,如果师父真的不是凡人,怎么可能在乎他和仙石的性命? ——呸呸呸!他在乱想什么?师父才不会呢!如果不是师父,他现在还在樊城,顶多就是混成丐帮堂主什么的……他要坚信,师父不但不是凡人,还非常厉害,把这些人打得落花流水,这样他和仙石就得救啦! 想像很美好,现实很残酷。灵玉正在做梦,自己和仙石逃出生天,还因为师父的指点,进入修道之门,成为真正的修道者,便看到明晃晃的火光亮了起来,正当他眯着眼,不太适应亮光的时候,一股热烈的焚意燎烧而来。 “啊!”灵玉眼见一道火焰冲自己而来,一把抓住绯云,急忙把脸埋在她背后。 绯云没有防备,被他扯得一个踉跄,好不容易躲过那火光,咬牙恨道:“小鬼头,信不信我一巴掌拍死你!”气得连姐姐都不说了。 灵玉还没说完,身子又是腾空而起,重重地被甩到一边,一道火焰擦着他的手臂过去了。 “咝……”刚才已经感觉要骨折的肩膀,动也动不了,瞬间半边身子麻了,灵玉眼含泪花,却连抬头看的力气都没有。 他到底是倒了什么霉啊?好端端的做一个野观小道童,每天干干粗活背背道经,虽然粗茶淡饭口袋空空,好歹也是衣食无忧平安喜乐啊,为什么半夜出来上趟茅房,就莫名其妙被绑架了,连小命都莫名其妙受到了威胁,现在更加莫名其妙地被扔来扔去,撞得半身都瘫痪了…… 他不知道的是,比起符阵中的四个人,被扔来扔去撞得一身青紫的他和仙石,已经是相当好命了。 刚刚出了一个符阵,又进入一个符阵,而且先前那个以试探为主,这个才是真正的杀招。到处是乱飞的火球,四个人一边小心躲避,一边防备有人趁机偷袭,还要寻找符阵的阵眼,一时间忙碌不已,时不时地挨上一下子。 “纪师弟,小心!”那位应道友忽然喝了一声。 他那位师弟听到提醒,正要躲避,却已经迟了!符阵中,除了到处飞窜的火球,又有了新的变化,道道金光,有如利刃,从两侧射出! “啊!”纪道友虽然躲过了要害,但还是被射中了,左手整条臂膀几乎被削了下来,血流如注。 眼见师弟躺在血泊之中,应道友目眦欲裂,右手双指夹出一张符纸,口中念念有词,“啪”一声按在他的伤口上,血流顿时止住了。 灵玉刚刚缓过来,一扭过头,就看到这么血淋淋的景象,顿时吓得失语,直往后蹭。 福生无量天尊!他只是个小道童,跟的师父还是个野道士,他其实只是向往修道的普通人而已,真的真的受不住这么刺激的生活啊!师父,快点来救人啊!仙石,快点醒过来,就算被吓也有个伴不是? “欺人太甚!”应道友咬着牙喝道,“玄尘子!给我出来!我们祥临观的人,不是那么好欺负的!” 他话音落下不久,火球渐渐弱化,直至消失,金光利刃也不再出现,整个符阵慢慢平息下来。 黑衣老者一身狼狈,喜道:“符阵中的符箓用尽了,符阵废了!” 绯云比他好不到哪去,虽然没有重伤,轻伤却是不少,原本娇媚动人的脸庞,到处是黑灰血迹。 她深深地喘了口气,忧虑道:“两个符阵,会不会有第三个?” 黑衣老者还没有说什么,一个不知道哪来的声音响了起来:“你们猜,会不会有第三个?” 这个声音冷漠而阴沉,声线很稳,不属于他们中任何一个人,众人俱都惊跳起来。 “玄尘子?!”应道友失声喊道。 “正是贫道。”这声音一字一字,咬音极准地说,“祥临观,三大道观之下,永远的第四道观?” ________ 那什么,本书关于道门的描述,均为设定服务,设定均为故事服务,所以,千万不要当成真的哟,这是艺术加工…… 求收藏推荐养肥~~ 005、传说中的宝物 应道友勃然大怒,堪堪止住血的纪道友亦是面带怒色。 祥临观,这是一个已经存在千余年的道观,传承悠久,规模宏大。在白水观还是天下第一观的时候,祥临观就已经被称为第四道观了,其势直逼三大道观。后来天下纷乱,三大道观两个断了传承,眼见祥临观有希望成为三大道观之一,却另有两支传承趁势而起,成为三大道观新的成员,而祥临观,始终差那么一点,名列第四。 这对祥临观弟子而言,既是骄傲,也是耻辱。 骄傲的是,祥临观始终屹立不倒,耻辱的是,永远第四,被三大道观排除在外…… 玄尘子这句话,正好戳在应、纪两人的心窝上。 “玄尘子,莫要躲躲藏藏,出来决一死战!”应道友咆哮道。 “哼!”玄尘子仍旧用那冷漠而阴沉的语调说,“贫道就在前面,你们过得来再说吧!” 应、纪二人互相递了个眼色,应道友咬咬牙,从怀中取出一道金光灿灿的灵符,符上绘着一柄十分逼真的小剑。 绯云与黑衣老者看到,脸色骤变。 “器符?”绯云低声说,语气惊疑。 都说修真百艺,其实主流也就是丹器符阵,丹与器所涉材料繁多,阵法所需材料极贵,故而,在道门内流传最广的,是符术。但符术入门虽易,精通却难,驱法爆器魂五大分支,七成以上的符师只会驱符,高明的符师会法符,而爆符,据说三大道观内,有顶极的符师会制作,但一般不会在市面上流通,普通弟子也不得一见,至于器符,那就是传说中的东西了,更不用说魂符。 此时,应道友拿出一张灵符,似乎是器符,岂不令人震惊。 这玩意儿,放在三大道观,也是镇观的级别,莫非应、纪二人在祥临观,已经是那样的身份了? “器符?”玄尘子疑惑地重复了一句,显然对于器符的存在,十分地怀疑。 他话音未落,应道友手中的灵符放出万丈光芒,光芒里,化出一柄有形有质的飞剑,又快又狠地向某个方位狠狠斩去。 “轰!轰!轰!”飞剑面前,坚固的太极宫有如豆腐,瞬间落石纷飞,地动山摇。 等到尘埃落定,众人只觉得豁然开朗,周遭的石壁被清理一空,露出一个宽阔无比的地下大厅。 这个大厅占地足有十亩,高达十丈,顶上悬着无数碗大的夜明珠,照得周围亮如白昼。大厅一侧,摆着一排排高大的木架,上面堆着满满的各色宝物,另一侧则是一个个厚重的木箱,不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 尽管还看不到木箱里的东西,绯云、黑衣老者、应纪师兄弟,四个人目光同时一亮,死死地盯着木架。上面的东西,形态不一,却无一不是光华流转。 灵玉此时“啊”了一声,叫道:“师父!” 被他这一声惊醒,四人立时发现,大厅尽头的石台上,盘坐着一人。此人外表四十岁左右,面目端正,颔下三寸短须,身穿洗得发白的青灰色道袍,有些落魄,却颇有气度。 此时此刻,他脸色苍白,嘴角带血,显然刚才那一剑,令他受伤不轻。 听到声音,此人眉头一皱:“灵玉……”又看到被丢在一旁还昏迷着的仙石,叹了口气,“这个秘密,不是你们该知道的,既然你们来到了这里,就是我们师徒缘尽了。” 灵玉闻言大惊:“师父,你……你不要我们了?” 玄尘子摇摇头,不予回答,目光沉沉地盯着应道友,他手中还握着那张灵符,只是已经失去了光华,上面的小剑,更是消失无踪。 “几位怎么称呼?”玄尘子问,尽管重伤在身,神态仍然镇定。 应道友目光带着恨意,道:“在下应修德,这是我师弟纪修明。” 玄尘子打量过两人:“你们是修字辈弟子,在祥临观辈分不高,修为也普通,怎么会有器符在手?” “哼!这等私密之事,为何要告诉你?”纪修明冷声道。灵符封住了伤口,他的伤势已经控制住了,然而,断臂之仇,非报不可! 玄尘子没有与他争论,转过目光,看着黑衣老者和绯云。 黑衣老者目光不善,却行了个道礼:“老夫公孙堰,道友有礼。” 绯云抹去脸上的灰尘,向他嫣然一笑:“我叫绯云。” 玄尘子轻轻“啊”了一声:“原来是公孙家的家主,还有绯云仙子,久仰大名。” “你听说过我们?”绯云眼中闪着兴趣,“你果然不是个野道士,像你这样一个符师,应该鼎鼎大名才对。” 玄尘子道:“可惜,贫道确实籍籍无名。”他顿了顿,又说,“能问一个问题吗?” 绯云笑着颔首:“请说。” 玄尘子的目光在四人身上转了一遍,声音里那股阴沉又透了出来:“你们怎么会找到这里来?” “这个问题,也是老夫想问道友的。”黑衣老者公孙堰说,“道友伪装成一个野道士,粗茶淡饭,艰苦度日……若非所图颇大,高高在上的修士,岂会愿意吃这些苦头!” “那么四位呢?”玄尘子说,“你们四位在修真界极具分量,不但联手而来,还下了一番功夫查探。几百年来,白水观早就被众多寻宝人士踏遍,除了废墟别无所有,你们就这么肯定,这里还有宝物?” “呵……”绯云笑得风姿动人,对玄尘子抛了个媚眼,目光扫过那些木架和木箱,透出隐约的贪意,“这些,不就是证明?” 绯云这一提醒,应修德和纪修明眼中亦露出同样的贪意。不错,这才是他们来到此处的目的。 世人都以为,白水观荒废数百年,宝物早就被劫掠一空,其实,白水观真正的宝物,始终没有现世。因为,它不仅仅是曾经的天下第一观,更是封地于此的楚国公的秘密据点。 楚国公程悦,大秦历史上最具神秘色彩的人物。他建立起白水观,一手将之捧上天下第一观的宝座,使之掌握着天下的信仰,哪怕大秦皇帝,也不敢掠其锋芒。而就是这样一个人物,留在史书上的却是一段语焉不详的记载,不知道他如何发迹,不知道他如何得封国公,不知道他因何被夺爵,只知道他得宠于太祖,不喜于太宗,最终被太宗夺爵灭族。 但在修真界,他们却明确地知道,楚国公程悦,是个修士,一个修为高深、手段高明的修士,正因为手段太高明,创造出了白水观这个天下第一观,处处对皇权形成掣肘,而令太宗不喜,最终设下圈套,利用仙阵将之灭杀。 修真界一直传说,楚国公掌握白水观期间,存下了一批惊人的宝物,但没有人知道,这批宝物究竟在哪里。后来,白水观断了传承,宝物被劫掠一空,修真界便以为,这批宝物也在其中。数百年来,不乏寻宝人士前来白水观寻找,但最终失望而归——白水观确确实实只是一座废墟了。 如果不是意外得到楚国公的手札,他们四人也不会相信,白水观真正的宝物,还没有现世。可他们找到了这里,却发现,有一个人,比他们更早地到了这里,而且有着更详细的资料,早早寻到了宝物。 不算那些木箱,光是木架上的这些宝物,就已经超出了他们想像——他们必须得到这些,若能得到,就能一步登天! 四人眼中闪烁着热切的光,看着玄尘子的目光越发阴狠。 而玄尘子,同样杀意腾腾。 他们都知道,对方是自己得到宝物的绊脚石,不打倒,就无法安心享有这些宝物。 五个人很快动上手了。玄尘子设下的前两个符阵已毁,而最后一个符阵,被应修德动用器符,一招破之,而且自己也受到了影响,身受重伤。而另外四人,应修德的器符已毁,纪修明断臂,公孙堰和绯云虽未重伤,却处处轻伤,而且,真元在前两个符阵中被消耗了很多。总的来说,双方都有胜机,玄尘子在于地利,其他四人在于人多。 灵玉呆呆地看着眼前的情景。符光处处,木剑飞舞,若是平时,他一定兴奋极了,自己居然亲眼见到传说中的修士斗法,可现在,他一点也提不起劲。 因为,其中一人是他原以为只是野道士的师父,而且,师父还对他说,他们师徒缘尽! 他不明白,真的不明白,师父对他和仙石到底是什么态度?今夜之前,哪怕师父对他们极其严厉,他仍然可以说,师父是他们的恩人,是他们最尊敬的人,可现在呢?原来师父是个修士,根本不是野道士,而且,而且还因为他们无意中来到这里,不要他们了!他们不是自己要过来的呀,他们是被迫的,还差点没了半条命,为什么师父不要他们了呢?以后他要怎么办?仙石可以回家,那他呢?继续去流浪吗? 想到这里,眼泪控制不住地吧嗒吧嗒掉下来。他不想无依无靠地去流浪,更不想回那个离开的时候就决定不再回去的地方…… 006、解不开的封印 没有人去理会灵玉,这五个人已经打红了眼。 当今修真界,资源并不算少,但最顶层的几乎被三大道观垄断,次一些的,又被各大道观瓜分,落到他们这些普通弟子、家族修士手里的,都是最低等的货色,更不用说那些散修。 而比垄断资源更可怕的是,他们还垄断了各种杂学的传承,哪怕最普通的养元丹,最低等的聚灵阵,除了各大道观,均无所出。 而符术广为流传,正是因为如此。 一是,符术入门容易,二是,材料简单,基础灵符只要符纸和朱砂,三是,符术流传早有基础,便是凡人道士,都会画几道平安符。 除此之外,还有法器。真正的炼器法门,各大道观自然不会泄露出来,不过,哪个道士不要置办几身行头?法衣、罗盘、宝镜、桃木剑,这可是道门弟子的标准配备。 故而,修士斗法,基本就是两种方法,一是斗符,二是斗剑。 在场之人,除了绯云法器奇特,其他人莫不如此。应修德、纪修明使的桃木剑,不过他们师门势大,这桃木剑是真正传承的炼器法门制作而出,比普通修士的强得多;公孙堰使的是法剑配合符术;玄尘子既是符师,自然以符为主。 多年以后,灵玉见识到了真正的修仙界,知道这场斗法,其实乏善可陈,但在此时,他不过是个野观道童,第一次见到超凡的力量,心中只有震惊。 除此之外,熟悉的师父好像突然变成了另一个人,更令他惶恐。师父说的那些话是不是真的?师父真的不要他和仙石了? 就在他发呆的时候,玄尘子手中灵符不断,应纪二人木剑飞舞,公孙堰老成持重,绯云趁虚而入。 玄尘子的修为明显要高一些,灵符更是出其不意。首先败退而出的,是纪修明,他已经断了一臂,根本坚持不了多久。随后是公孙堰,他没有自己独特的法门,真元又消耗颇多,被玄尘子找准机会,一张法符击飞出去。而后是绯云,她法器特别,擅长偷袭,却不擅长防御,玄尘子拼着受了应修德一剑,终于将她击至重伤。 及至此时,玄尘子与应修德均是重伤在身。玄尘子先前被器符所伤,能支撑到现在,靠的就是层出不穷的灵符,而应修德,他本就是公孙堰四人中修为最高的。 “应道友,”玄尘子拍出一张灵符,止住自己的伤势,道,“现在,行有余力的,只有你我两人了。” 应修德不比玄尘子好多少,身上到处是灵符打中留下的伤,若非刚才吞服了一颗丹药,恐怕他也快被玄尘子耗死了——这就是身为道观弟子的好处,丹药这等珍贵之物,哪怕公孙堰和绯云同样有势力,却没有途径获得。 “我虽然只有一个人,可你也好不到哪里去!”应修德紧了紧手中的桃木剑,说。 玄尘子却道:“应道友误会了,贫道的意思是,再打下去,你我二人两败俱伤,不如,罢手如何?” 应修德闻言一怔,迷惑地看着他。 玄尘子脸上带笑,沉沉的目光扫过倒在地上的三人:“与四个人分享宝物,贫道是断然不肯的,不过,一个人嘛……” 他的话断在这里,其他人不是倒抽一口冷气,就是吃惊地瞪大眼。 “师兄!”纪修明喊道,“你莫要中了他的诡计!” “应道友……”这是公孙堰。 “应道友,”玄尘子慢条斯理地说,“你若执意与我拼下去,贫道只能选择与你同归于尽,到时,你我身亡,他们几人却留得性命,你说,这批宝物,会落到谁的手里?” 只有一句话,却十分诛心!不错,他们这些修士,为了宝物不惜性命,但绝对不希望,自己舍了性命,宝物却落到别人手里。玄尘子所说,正是应修德最不愿意看到的场面。 如果是这样,他为什么要拼下去? 应修德缓缓移过视线,扫过重伤不起的三个人。绯云,出身成谜,诚王府供奉,与他有过一面之缘;公孙堰,公孙家家主,因公孙堰刻意结交而相识;最后,是他的师弟,入祥临观多年,一直共同进退,不知一起经历过多少困境…… 玄尘子又道:“如今他们三人,不足为虑,你我二人若能罢手,你所得比四人平分要多,我所失亦比五人平分要少。如何?” 应修德半晌没有言语。 许久,他道:“其他人便罢,我不可能丢下师弟。”语气松动,却是有放弃绯云与公孙堰之意。 此言一出,纪修明放下心中大石,眼眶微红:“师兄……” 绯云与公孙堰一口气堵在胸口。 玄尘子面露难色,似乎十分为难,思索一会儿,道:“应道友,你我余力相当,分与你贫道不算太不甘,不过,你师弟么……除非你们二人只要一半。” 应修德咬咬牙:“一半就一半!”他也知道,师弟已经没有了行动能力,想三人平分是不可能的。而玄尘子这人又太精明,断不会让给他们这么大的好处。 纪明修感动道:“师兄,你今日救我性命,这些东西我一点也不要,都归你所有!” 应修德点点头:“你我兄弟,财货皆是外物。” 玄尘子露出笑容,别有意味地说:“那就……动手吧!” 应修德道:“你动手,我不拦你就是。” 玄尘子微笑摇头:“我若动手,岂不是卖了破绽与你?你我一起动手,贫道才放心。” “你——”应修德瞪视着玄尘子。绯云、公孙堰二人与他交情泛泛,叫他见死不救,也就罢了,叫他动手杀人,却是有些难为了。 玄尘子道:“道友,既然合作,总得表现出一点诚意,不是吗?” 应修德还未回答,公孙堰已叫道:“应道友,莫要上他的当!他在此蛰伏三年,不知布下了多少机关埋伏,我们四人在此,就算身受重伤,他就要顾忌着,可若只有你们两人,纪道友又行无余力,只怕就要被他吞吃入腹了!” 应修德顿住。 公孙堰见他松动,忙接着道:“反之,应道友再拖一段时间,我等抓紧疗伤,到时我们四人合击,他焉有命在?” 玄尘子却不与之辩驳,只道:“应道友,如何决择,全在你一念之间。” 应修德看看公孙堰,又看看玄尘子,站在那里,一时间难下决断。 就在场面僵持的时候,灵玉忽然感觉到一阵风过,自己被人提了起来,然后,脖子被一只冰凉的手掐住了。 “玄尘子。”绯云冷冷的声音传来,“你说,我要是一用力,这孩子的脖子会不会立刻断了呢?” 脖子上的这只手掐得很紧,紧得灵玉双脚乱踢、直翻白眼,玄尘子双眼一眯,下一刻还是笑道:“绯云仙子不如试试看,左右不过是个凡人。” “道友似乎一点也不在乎啊!”绯云笑,重伤在身,她的脸色实在不好看,原来的风流姿态也减了几分,“不过,真的不在乎吗?” 灵玉被掐得喘不过气来,只觉得脑子嗡嗡作响,此时听着他们的对话,心中默默地想,师父,你真的不在乎吗?还是,你的不在乎,只是为了保护我们…… 绯云掐着他的脖子,目光却紧紧盯着玄尘子,缓缓说道:“要说,你潜伏于此,特意寻两个道童摆摆样子,也不奇怪,不过,奇怪的是,这两个孩子,资质好得出奇!”她转过头,问盘坐于地的公孙堰,“公孙老头,你说是不是?” 公孙堰精光四射的眼中闪过异样的神采,一瞬间就消失了:“可不是!不过十岁出头的年纪,居然一脚踏入了修道之门,只要再有一两年时间,便可真正入道。嘿嘿!十五岁之前入道,可是各大道观精英与普通弟子的分水岭,这两个小家伙,还要提早几年,真是了不得的资质!” 玄尘子轻叹一声,道:“贫道遇到这两个孩子,也曾想过传之衣钵,三年教导,亦是尽心尽力,只是没想到遭遇今日之变……” 言语之间,甚为可惜。这很容易理解,徒弟重要,但自己的仙途更重要,这可是楚国公的秘密藏宝之地,天底下哪个修道士会为了徒弟,放弃这天大的机缘?徒弟再收就有了,天资再高,难道指望靠着徒弟成仙? 玄尘子的言辞毫无破绽,但绯云却丝毫不放松,她大笑了两声,道:“既如此,为什么三年时间,你还不取了宝物走人呢?是不是这里的宝物,你根本就拿不走呢?” 此言一出,玄尘子脸上的表情终于慢慢收了起来。 “不错。”许久之后,他轻声道,“贫道在此三年,迟迟未能携宝离开,就是因为,此地的宝物,根本就拿不走!” “啊!”应修德和纪修明同时低声惊呼。藏宝之地,必有封印,这是常识,但玄尘子是个符术惊人的符师,连他参悟三年都不能取走宝物,此地的封印岂不是…… “以白水观的手段,宝物封印岂会简单?若非如此,你们此时见到的,便是一座空的藏宝室。”他重又露出笑容:“四位道友,不是我夸口,我若解不开此间封印,其他符师休想解开。你们还要与我拼命吗?” ________ 差不多可以恢复更新了。不过正月嘛,走亲戚、吃酒,更新仍然不稳定,大家明白的。祝新春快乐,蛇年吉祥。 007、谈判 沉寂。 封印。符师。 这两个词沉沉地压在众人心头。 他们都不是刚刚踏入修道之门的小修士,知道这两个词代表着什么。 有藏宝必有封印,有封印必须符师。2 他们四人,绯云与公孙堰既有交情,又有矛盾,公孙堰刻意交好应修德,其实交情平常,而应纪二人份属同门,感情颇佳,与绯云、公孙堰皆是平常。他们这只小队,并非因为交情而相约寻宝,而是之前相约寻宝,却无意中寻到了楚国公的手札,才结伴前来白水观。 除此之外,应、纪二人出身大门派,实力稍胜;绯云有王府背景,消息最灵活;公孙堰则是长于符术,是个水平不错的符师。 他们原本打算,手札是真是假,还要时间验证,先来白水观探探路再说,若是寻到宝物,便由公孙堰去解封印,解不开再想办法。不料来了白水观,发现了玄尘子,就临时改变了策略,先查玄尘子的底细,他是普通野道士便罢,若是知情人,少不得黄雀在后,利用对方寻到宝物。毕竟,那手札中关于藏宝之事,说得语焉不详,他们只知宝物藏在白水观,却不知究竟何处。 事情很顺利,他们找到了玄尘子,也找到了宝物。 出乎他们意料的是,玄尘子竟是个符师,而且是个能布符阵的符师,比公孙堰这个半吊子高明得多,至此,他们就没再想过封印之事。 既然是个符师,那么此间封印必然已经解了。 直到现在,绯云挑明,封印依然未解,这里的宝物,谁也别想拿走! 假如寻常情况,这件事并不能改变什么。封印未解,那也要打完了再解,但绯云和玄尘子的态度都太诡异,反倒让其他人心有忌惮。 玄尘子胸有成竹,没有他就没办法解开封印。绯云抓着那小道童,似乎知道他们不知道的事。 难道说,此间封印,需要什么特殊的手段? “阁下未免太自大了!”应修德冷哼一声,“你在符道上的修为固然出众,可各大道观,哪个没有自己的符师?水平比你高的不是没有,怎么就非你不可了?”他是大道观弟子,内心难免骄傲,况且,他拿出过器符,说这句话,自有底气。 玄尘子但笑不语。 绯云的嘴角,露出诡异的笑容:“玄尘子道友,符之一道,我不如道友精通,封印之事,我是看不出究竟。不过……我却知道,这两个的孩子,对道友来说非常重要。” 应纪二人微怔,公孙堰脸色一沉,玄尘子笑容稍敛,颇有深意地看着绯云,道:“绯云仙子何出此言?” 绯云道:“看到这两个孩子的时候,我就觉得奇怪,他们的资质太好,你也教导得太用心。乍看之下,似乎只是你随意收的两名弟子,可细想起来,这样的弟子,收一名还可以说是巧合,两名……呵!若是如此,三大道观之下,收徒怎会那般艰难!之后,我的探子回报,你的来历一无可查,大约十二年前,突然出现在尹城,盘桓了个把月,开始游历天下,似乎就是为了寻找传人。只是,奇妙的是——”3 看到这里,感觉很有以前那种武侠小说的气氛 绯云转过目光,扫过地上的仙石,及手中的灵玉:“这些孩子,大多不是姓范,就是姓程!” 听到这句话,灵玉陡然一个激灵。尹城,不是姓范,就是姓程…… 玄尘子的笑容缓缓收住,待绯云说罢,轻轻道:“皇族的消息,果然最是灵通。” “时间太过紧迫,来不及查这两个孩子的来历,不过,想必亦在这两姓之列。玄尘子道友,不知可否解惑?” 玄尘子道:“这有什么奇怪的,或许这两姓与贫道之间存在因果呢?” “既是因果,何需这般挑挑捡捡?道友行事,总是透着一股诡异,叫人难以摸清缘由。不过,这两个孩子,对道友而言十分重要,这是毋庸置疑的!”说罢,绯云抓着灵玉脖子的手一紧,令他痛苦出声。 绯云目光冷漠,仿佛之前对灵玉表示友善的人根本不是她。 “你要什么?”玄尘子很干脆地问。 绯云嫣然一笑:“爽快!”她放开灵玉,道,“不过这个问题,还要道友自己回答,依你看,这孩子的性命,价值几何?” 玄尘子沉默片刻,说:“一命换一命。” “恐怕不止吧?”公孙堰忽然接口,“玄尘子道友,我们掌握的,可不仅仅只是一命!” 玄尘子闻言,双目微眯:“阁下此言何意?” 公孙堰粗哑的声音带着些许阴沉,听起来带了威胁之意:“除了这两个孩子的性命,还有一个机会。”他说,“三年时间,道友都未能解开此处封印,谁知道还需要几年。封印一时未解,宝物一时未拿,就存在变数。道友就这么肯定,打发了我们,不会有其他人?” “……” 沉默漫延,一时间谁也没有搭话。 玄尘子对于封印胸有成竹,之使他立于不败之地,然而,公孙堰所言,又是他最大的软肋。他们四个人能找到这里,固然是机缘使然,可谁知道,别人是不是有这样的机缘? “都开出条件吧!”许久后,玄尘子开口。 绯云与公孙堰对视一眼,绯云道:“我要四分之一。” 公孙堰紧接着点头:“老夫亦是。” 玄尘子一笑:“两位都要四分之一,那就是一半。怎么样,应道友,你以为呢?” 应修德阴沉着脸。既然他们要了一半,剩下的一半,自然是他和玄尘子平分了,从二分之一减到四分之一,他当然不乐意。但公孙堰与绯云刚刚为自己挣出了一点生机,他若反口,就是与他们为敌,到那时,玄尘子必然会坐山观虎斗,他两面受敌,还要拉着个重伤的师弟,根本没有胜算。 玄尘子倚仗的,是他的符术,以及他们不知道的解封手法;公孙堰和绯云依仗的,是他们手中握着玄尘子的弱点;而他,倚仗的只有实力,但他同样重伤在身,实力所剩不多。1 “若是如此,我与师弟同样也要平分!”权衡片刻,应修德道。 玄尘子点点头:“我们五人,各得五分之一?” 他还未反对,绯云已经冷声道:“应道友,你便罢了,纪道友有什么资格平分?”刚才应修德有意放弃他们,她心中记着呢! “绯云!”应修德勃然大怒,“你莫要忘了,能得到这个消息,我纪师弟出了多少力!再说,没有我的灵宠、器符,我们能找到这些宝物?怎么,现在翻脸不认人?” 绯云反唇相讥:“你刚才不也翻脸不认人?应修德,自己做得出,就别怪别人!” “你……” 且不管绯云与应修德唇枪舌剑,此时灵玉总算是被放下来了。他咳了几声,稍稍缓过气,默默地缩在角落不说话。 刚开始的震惊过后,他已经接受了现实。他曾经流落市井,见多了人情冷暖,虽然心智还不比成人,但也不是天真的孩子。他知道怎样求生。 师父,并不是他以为的样子,或者说,他和仙石,从来没认识过真正的师父。他们印象中的师父,严厉,刻板,清贫,虔诚。而现在看到的玄尘子,符术高深,心机深沉,仅仅几句话,就令这个四人小队生了嫌隙,若非应修德看重兄弟情谊,只怕连他们师兄弟也被挑拨到反目成仇。 对于师父三年教导之情,他很感激,但,想到这样一个玄尘子,又令他不寒而栗。7 绯云说,师父那几年,到处寻找传人,那些孩子,不是姓范,就是姓程。 正巧,仙石姓范,而他……姓程……2 还有尹城,那个他生活了七年的地方。师父十二年前去过那里,那正巧是他出生的前一年,所以,师父才会空手而归? 他记得,当年在樊城遇到师父,他正是要去尹城…… 灵玉忽然觉得浑身冰冷。 果然,师父收他和仙石为徒,根本是有所图?2 他的目光转向地上昏迷的仙石。不管发生什么事,公孙堰始终将他牢牢控制在自己的范围内。其实,这个公孙老头也早就推断出,他和仙石必有用处吧?而且,他有种古怪的感觉,总觉得,公孙老头的行为刻意得多。 冷静,冷静。 灵玉深深呼吸,强迫自己镇定下来。他曾经指望师父救出他和仙石,但现在,师父显然已经靠不住了,而仙石又一直昏迷,另外四个人,完全是利益至上,他能靠的,只有自己。 师父为什么会需要他和仙石?或者说,姓范和姓程有什么特殊的意义?如果他们的用处能一直保存下去,那就能活下去。而如果不能,就只能寄望这几个人好心,用完了饶他们一命。问题是,命掌握在别人手里,总是不安全的,所以,他要加大自己的筹码,才能增加活下去的可能。2 可他和仙石对师父能有什么用处呢?师父留在地此,是为了白水观的宝物,对他和仙石,总是时时督促,激励他们早日踏入修道之门。 宝物,入道…… 这其中,必有玄机!2 008、算计 一番你来我往,最终的结果,玄尘子占了大头,得了三分之一,绯云与公孙堰、应修德与纪修明,平分剩下的三分之二。但,玄尘子表示,自己出力最多,要最先挑选,而纪修明,因为实力不存,被一致要求放到最后。 这最先和最后,相差却是极大。比如一捆灵符和一本符书,换成灵石,有可能价格相差并不惊人,但价值却是天差地别。 谈判完毕,五人终于“开诚布公”交流了一番。 原来,公孙堰他们四人,之前合伙买了个消息,内容是关于出产金精的位置。 修真界内,买卖这种消息的现象很普遍,因为上层的控制,无主的资源很少,所以,修为不足的修士,经常会卖出这种消息,赚取一些灵石,而修为足够的修士,则会购买对应的消息,前去寻宝。 而因为修为所限,他们往往会几个人合伙买一个消息,既平摊了投入,又分摊了危险。一般风险不大的消息,合伙结队的人,并不熟悉,比如寻找某样不算太珍稀的材料。而风险较大的,就会寻找可靠的同伴,比如探索某个道观遗府。 公孙堰四人,交情并不深,毕竟只是寻找金精而已,但他们没想到的是,寻找金精的过程中,竟然被他们寻到了一座隐秘的古墓!他们更没想到的是,这座古墓,就是传说中的那位楚国公的陵寝! 虽说是夺爵灭族,但楚国公一族繁盛,远支族人足有万人,为了避免影响扩大,太宗最后还是赦免了他的远支,准许他葬入国公陵寝。只不过,他的陵寝究竟在何处,一直无人知晓。 公孙堰四人无意中进入了楚国公陵寝,自是兴奋不已,以为能找到传说中的楚国公宝物。可惜,他们最后并没有找到宝物,而是找到了楚国公的手札,里面语焉不详地记载了一些事,最后指向白水观。 所以,这四个人结伴来了白水观,寻找那批宝物。 “玄尘子道友,”公孙堰转而问道,“你的消息又是从何而来,似乎比我们准确得多啊!” 玄尘子淡淡道:“当年楚国公虽夺爵灭族,但他门人何其多?其中有人逃出生天,甚至隐秘传世千年。我曾与他们有过一番因果,因此,得知了一些秘密。” 说到这里,玄尘子扫过他们:“诸位,莫要心有不平,贫道为了此事,足足忙碌了二十余年,早年为了解谜,后来研究符术……哼!若非……我岂会甘愿把这等好处,让出三分之二,给你们四人!” 他言语之间,甚是不忿,反倒安了其他人的心。公孙堰笑道:“玄尘子道友,我们虽然只是恰逢其会,可付出的也不少呢!在解除封印期间,外面一切事务,都交给我们,你不需要一丝一毫的分心。再说了,不是由你先挑选么?” “哼!”玄尘子冷着脸又哼了一声。 “说起来,楚国公正是程姓,莫非玄尘子道友寻找程姓孩童,便是为了此番因果?”绯云忽然道,目光撇向角落蹲坐着的灵玉和依旧昏迷的仙石。 玄尘子扫过她,目光略显凌厉,缓缓点头:“不错。” 灵玉一怔,抬起头来,却与玄尘子的目光对个正着,不由地一缩。 绯云注意到了,笑道:“原来,这小东西就是楚国公的后裔,程氏的族人。”顿了顿,又沉吟,“那范氏呢……哦,对了,当年大秦皇族,正是姓范,莫非……” 玄尘子笑笑,不再就此多谈,转了话题:“不瞒诸位,封印之事,我早有眉目,只不过,一直欠缺一分机缘,若是几位能遵守诺言,那么,一两年内,必能解开!” “那可太好了。”公孙堰带着几分阴厉的脸亦展露出笑容,“劳烦玄尘子道友了。”说着,向绯云使了个眼色。 绯云起身:“那就不打扰道友了,希望道友早日找出解除封印的方法。”说着,一把抓起灵玉,“至于这个孩子,道友暂且交给我吧,我会好好照顾他的。呵,小小年纪,居然就进入了观想境界,一脚踏入修道之门,当真惊人……” “什么?”玄尘子陡然惊起,“她进入观想境界了?” “不错,就在不久之前,真是难以置信。”绯云摸了摸灵玉的头,“如果哪一天,道友不想要这小东西了,就送给我吧,我倒很喜欢他。” 数息的沉默后,响起的是玄尘子的笑声,一直不温不火的他,忽然长声大笑,站起身来:“真是天助我也!” 其他人都是一怔,公孙堰问:“玄尘子道友,你……” 玄尘子收住笑声,目光闪动:“诸位,不必再等一两年,今晚,就可以解开封印了!” 四人惊诧的目光中,玄尘子缓缓念道:“月圆之夜,范程之血,封印可解。” 其他人自是惊喜无比,绯云更道:“原来,这两个孩子,是这般用途。”她目光闪动,似乎在考虑六分之一是否划算,但想到玄尘子的手段,最后还是放弃了。 与她同样反应的,还有公孙堰。他想到自己手段已尽,如果要求太多,得罪了玄尘子,前番又与应纪二人有了心结,动起手来难以自保,也就不多说了。 “玄尘子道友,要怎么做?”公孙堰抓着昏迷的仙石,问。 多年筹谋终于有成真的一刻,玄尘子喜形于色,好半天,他才收起笑容,道:“事不宜迟。四更天快到了,若是月兔西坠,我们就要再等一个月。” 四人齐齐点头。趁这段时间,绯云和公孙堰稍微恢复了一些,纪修明吞了颗丹药,暂时控制住伤势,有了基本的行动能力,应修德情况最好,他伤势本就是最轻的,丹药的药力又已经完全化开。 玄尘子当即动手,开始布置符阵。 所谓符阵,虽然占了个阵字,却只得阵法之道的旁门,重点还在于符字。以海量灵符为基,层层叠叠,密密麻麻,不分阴阳,不辨五行,不算术数,只具阵法之形。 如此,虽然并不具备真正阵法之玄奥,却也威力惊人。 符阵的出现,其实也是低级符师的无奈之举。符师之路,并不好走,符术虽入门容易,材料简便,可也仅仅只是入门,法符以上,不但需要天分,更需要传承,非大道观的符师,往往只会画两三种法符,如何应付大场面? 而阵法之道,传承更少,除了大道观,散修之间,几乎不知阵法为何物。符阵由此应运而生。 可以说,符阵虽然不具备真正阵法之犀利,可也能将一个人的实力,骤然上拔数倍,若不是如此,玄尘子一人断然无法与公孙堰四人周旋。 玄尘子动作极快,不过一刻钟,符阵便布置好了,除此之外,宽阔的大厅中央,画上了一个五星图位。 “四位道友,”画好星图,玄尘子道,“请各自站上来吧!” 他话音落,却没一个人动。 玄尘子挑眉:“四位道友这是何意?” 这五星图位,正好在符阵范围内,其他人的符术虽不及玄尘子,这一点却能看出来,因此有些犹疑。 玄尘子似乎想到了,叹了口气,率先站了上去,道:“公孙道友,你的符术亦是不凡,难道看不出来,这个符阵,攻击的是星图正中央么?” 公孙堰眼中闪过一丝疑虑,道:“虽是如此,但,使灵符略微偏离,以道友的修为,并不是不能办到。” 玄尘子颇有些不满:“此处封印,贫道研习多年,这个符阵,亦是专门为此封印而设,各位若是不信,尽管自己找人破解去,贫道等着就是!” 别说重新破解,不知道要等多久,就是再找人,其他人也不会愿意。 一直沉默着的纪修明此时忽然开口:“玄尘子道友,其他的我不多问,只一件事,不问不快!” 玄尘子面带不悦,淡淡道:“道友说来就是。” 纪修明道:“若是我们不来,道友只有一人,便是用上这两个小童,也就三人,为何用的却是五星阵图?” 玄尘子扫过他,语气平淡地说:“这星图是贫道临时画的。” 绯云挑眉:“这是为何?” 玄尘子说:“你我五人,聚于此地,只为夺宝之争,别说精诚合作,没有暗中算计已是极好。这个星图,正好分居五位,联合克制,正好让我们彼此牵制。” 公孙堰闻言,双目一眯,再度细细扫过这个阵图,神色慢慢缓了下来。 他与绯云交换了一个神色,将仙石抓在手里,道:“玄尘子道友,这两个道童,又当如何?直接放血吗?” 玄尘子哼了一声,说:“想必公孙道友与绯云仙子不会放心把他们交给贫道的,既如此,他们两个就交给你们了,过一会儿,我说的时候,你们逼出他们的精血,与灵符融合就是。” “精血?几滴?” 玄尘子没好气地说:“他们刚刚入道,能逼出几滴精血?一滴足矣!”未曾入道,所谓精血,无法强行逼出,便是入了道,精血也不是随便使用,修为越低,动用精血对自身损伤越大。 公孙堰闻言,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配上他颇有些老相丑陋的面容,甚是可怖:“道友果真珍视自己的徒儿,既如此,老夫就放心了。”说罢,他也踏了上去。 紧接着是绯云,她提着灵玉,亦站上了星位。 然后是应、纪师兄弟二人,五个人各自站位,彼此牵制,互相提防。 眼看众人站好,玄尘子挑起一张灵符,口中念念有辞。随着他的口诀,灵符似有微光亮起,上面的朱砂纹路闪闪发光,清晰无比。 念到最后一句,玄尘子“咄!”一声,灵符化成一道光芒,掠到星图中央。 “精血,现在!” 随着喝声,绯云与公孙堰同时抓起手中的灵玉和仙石,骈指一点两人眉心,使出灵力,强行将精血从二人体内逼出。 昏迷中的仙石忽地身体一震,面露痛苦,清醒着的灵玉只觉得脑袋一下剧痛,好像被人生生劈开一般,有什么重要的东西离体而去。 两滴精血,飞到中央,与灵符融合为一。 玄尘子忽然露出诡异的笑容,木剑一挥,喝道:“爆!” 009、生天 星图中忽然亮起刺目的光。 之后,灵玉却没有感觉到预想中的疼痛,而是周身一暖,安然无恙。 等到光芒散去,周围一片血红。 绯云等四人鲜血淋漓,重伤不起,而他、仙石,还有玄尘子,三人都完好无损。 好不容易脱离了绯云的掌控,灵玉立刻转身,往玄尘子跑去。 他没不自量力地去救仙石,因为他知道,不管其他人伤多重,只要没死,就不是他能碰的。 而刚才这一番变化,他心中已有计较,就算师父收他为徒,根本是另有所图,但至少目前,师父还想留他性命。 只要师父还不想杀他,就够了。 看到他跑过来,玄尘子满意地点了下头,眉毛一动,正要伸手将仙石摄回。 正在此时,一双枯瘦的手伸了出来,牢牢地抓住了仙石。 “咳!”公孙堰抬起头,因身受重伤而越发老朽的面容露出阴毒的笑,手上青筋暴起,不让仙石被摄走。 “玄尘子,”他嗓音越发粗哑,阴沉沉的,映着浑身的血迹,显得分外骇人,“你在符阵中做了手脚,什么精血,根本是用来保护这两个孩子的,老夫技不如人,没看出来,只能认输了!不过……” 一枚闪着灵光的灵符忽然出现在他手中,瞬间自燃。 玄尘子大喝:“休想——”手中灵符出手。 可惜,灵符落地之时,公孙堰和仙石的身体有如虚影,已经消失在原地,回荡着的,是公孙堰恨意满满的声音:“这小子老夫带走了,这封印,你休想开启!” “呵!”下一刻转醒的,是绯云。她披头散发,满脸血污,哪里还有刚才出现时的半点风姿。她的目光恨恨地扫过玄尘子和灵玉,什么话也没说,手中红线一抖,陡然炸开一朵绚丽的烟花,烟花散去,同样消失在原地。 玄尘子脸色阴沉,盯着已经空了两个角的星图。 若不是他手中灵符消耗太大,为了布这个符阵,几乎都用光了,岂会没办法阻止他们二人遁逃?可他不能不这么做,因为,如果不是占了地利之便,他一个人绝对打不过他们四人联手,不趁着他们重伤在身全歼于此,自己只会越来越被动! 除此之外,也是他太低看别人了,没想到公孙堰手中居然会有一张土遁符,也没想到绯云亦有奇妙遁术。 失策,真是失策!一步走错,他谋划了二十多年的好局面,就要落空了!这两个人一跑,白水观的秘密就会泄露出去,又因为仙石被带走,他没办法趁着别人来之前打开封印了。 一时间,玄尘子只觉得全身无力。 好一会儿,他恶狠狠的目光落在应修德和纪修明身上! 放跑了那两个人,这两个不能再让他们跑了! 幸好,他顾忌着应修德,把大部分的灵符,都布置在了他的方位上,将他直接打得毫无反抗之力。 “去死吧!”玄尘子手中木剑抛出,“噗”一声,正中应修德胸口。 应修德还未转醒,浑身抽搐了几下,慢慢地不动了。 玄尘子缓缓吐出一口气。应修德的死,缓解了他心中这口恶气。不过,还不够。 他举步上前,将木剑拔出来,慢慢向纪修明走去。 为了一举引爆这些灵符,他的真元损耗得差不多了,而灵符,也只剩下几张,他准备留着应对突发状况。 走到纪修明跟前,他举起木剑。 “恶贼受死!”尖锐的声音响起,却不属于玄尘子,而是纪修明。 他受的伤最重,又受了符阵一击,已是重伤不起,却在毙命之前,猛然爆发了出来。 玄尘子看到迎面而来的三枚飞刀,大吃一惊。 这三枚飞刀,每一枚不过手指长短,也不见如何精致,却杀气凛然,光华流转。 法器! 玄尘子脑中闪过这个念头,只来得及偏了偏身子,一张灵符脱手而出。 “啊!” “噗!” 前一声,是纪修明的惨叫,后一声,是玄尘子口吐鲜血。 三枚飞刀,一枚在玄尘子手臂上,两枚在他胸口。而纪修明,被灵符砸个正着,已是气绝身亡。 不过数息,逃了两个死了两个,剩下一个也是重伤在身半死不活,灵玉呆呆地看着,难以置信。 这就是……修士的世界吗?血腥,残酷,生死无常…… 直到玄尘子支撑不住,倒了下来。 “师父!”他顾不得多想,冲上前,艰难地将玄尘子扶了起来。 “咳咳!”玄尘子一口一口地吐着鲜血,吐得灵玉胆战心惊。 “师父,你怎么样?对了,药,这两个人有药……”他扑到应修德和纪修明尸体旁,顾不得恶心,在他们身上翻找起来。 好不容易找出几个玉瓶,倒出来一看,好像真的是药丸,灵玉欣喜若狂,跑回来捧到玄尘子面前:“师父,你看,药!” 玄尘子看着他小心翼翼捧在手心的药丸,不由笑了一下,却道:“傻孩子,这只是普通的养元丹,平日里倒是珍贵,可是……” “啊?”灵玉一呆,“没、没用吗?” 玄尘子摇摇头,盘膝坐下,五心向天,试图调息。 可是,他很快发现,三枚飞刀,有一枚正好钉在他的经脉之上,将他的经脉截断了,连调息疗伤都做不到。 莫非,他真的天命已到?玄尘子脑子里不由地浮起这个念头。几十年的人生一幕幕在眼前划过,身体却越来越无力。他知道,他真的……走到头了。没想到,他谋划二十多年,不但没得到宝物,还赔上了自己的性命,尤其,最后还死在自己从来没看在眼里的纪修明的手上。 报应啊!他自以为一切尽在掌握之中,却没发现,自大让他遗漏了很多事情…… “灵玉。”玄尘子睁开眼,看着身边仅存的小徒儿。 “师父,我在!”眼前的玄尘子,虚弱得仿佛随时都会死去,灵玉不由地想起三年的师徒之情。就算,就算师父居心不良,但到底刚才保护他和仙石了,而且,他现在这个样子…… 下一刻,玄尘子的手,狠狠地抓住了他的脖子。 灵玉骇然,瞪大眼,呼吸不过来:“师、师父……” “乖孩子。”玄尘子的脸上,露出奇异的笑容,“为师舍不得你,所以,你陪为师一起上路吧!” 灵玉感觉到脖子上的手越来越紧,仿佛要掐断他的骨头:“师父,我……我……” 脖子上的手略松了一些,但也只是一些,玄尘子道:“别怪为师心狠,要解封印,必须程氏族人的精血。你死了,他们就算有仙石,也解不开封印,哈哈哈哈——”到最后,已是状若癫狂。 加大自己的筹码,增加活下去的机会…… 灵玉感觉自己话也说不出来了,但他还是一字一字地说:“程……程氏族人,不止我……尹城、程氏三千族人,还有各旁支……没有我,也有别人……” 手劲又松了一些,他终于可以顺畅地说话了:“那老头手上有仙石,又知道了宝物的具体方位,只要找到程氏族人,总有人可以踏入修道之门,早晚会把封印解开,拿走宝物……” “那又怎样!”玄尘子焦躁,瞪着眼睛,“我若死了,管不了那么多,至少,不能让他们白占便宜!” “我会替您报仇的!”灵玉努力让自己看着他的眼睛,“师父三年教养之恩,灵玉牢记心头。那公孙老头,抓走了仙石,破坏了您的大计,我绝对不会放过他!” 玄尘子怔怔地看着他,嘴角鲜血不停地滴落下来,声音也软化了:“灵玉,你……” “师父,没遇到师父之前,灵玉流落江湖,大道理我不懂,我只知道,以牙还牙,以眼还眼,伤害过我的人,绝对不能让他好过,就算死了,也不能让他如意!”稚嫩的脸上,目光坚定无比。 玄尘子闭了闭眼,抓着他脖子的手终于松开了。 “噗!”又一口鲜血吐了出来,他连坐都坐不住,倒了下去。 “师父!”灵玉扑上前,含泪看着他。 玄尘子伸出手,颤抖地从怀里摸出一本破旧得连封面也没有的书,说:“你记住今天说过的话……你资质过人,只要有十几年,必能成为一代高手,到时……到时……” “我会杀了那个老头,绝对不让他如意!”灵玉说,眼泪一滴一滴掉下来。 玄尘子嘴角往上勾起,露出一个变形的笑,而后,抖抖索索地翻开那本书,从书页里拿出一本暗金色只有两页的册子:“为师……拿着为师的度牒,去……玄渊观,记得,不要假扮男童了,玄渊观……不是能隐瞒的……地方,好好修炼,为师的一切,都是你的了……” “师父!”灵玉接过,看着他,泪流满面。 玄尘子的脸上,浮起奇异的红晕,忽地咬牙切齿,大声说:“我不甘心,我不甘心,我不……”至此无声。 看着玄尘子的手软软地垂了下来,眼皮慢慢合上,灵玉更是伏在他身上,大哭出声。 哭声撕心裂肺,惨绝人寰。 不知道哭了多久,声音慢慢地停了。 灵玉摸着手下渐渐冰冷的尸体,慢慢擦掉脸上的眼泪,目光却冷静得可怕。 他——或者说她,知道,自己活下来了。 010、善后 灵玉默默地坐了很久,等到她回过神来,已经能听到外头清脆的鸟叫声了。夏季天亮得早,想必这会儿还未过寅时。 从昨夜被擒到现在,不过三个多时辰,她的人生竟完全变了一个样子。 三个多时辰前,她还是个无忧无虑、每天背背道经拜拜三清的野观道童,三个多时辰后,她见识到了另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死了师父,丢了师兄,成了修士。知道自己有一个牛叉的祖先,差一点把小命交代了。 灵玉闭目,深深吸了一口气,慢慢地吐出来,睁开眼。 她知道,为了安全,她最好快些离开,早一步跑掉的绯云和公孙老头,很有可能找到援兵杀回头。所以,她得快点把这里处理了。 首先,这里的宝物她不用想了,不是现阶段的她可以想的。贪心的人,往往会死得快一些,昨天晚上在她面前上演的一幕,实实在在地说明了这个道理。 其次,她跑得越远越好。如果那两人回头,发现他们三个人死了,而她还活着,她就会成为他们的目标。 灵玉决心一下,很快站起来,开始收拾。 师父说过,他的东西都是她的,她不必客气,师父身上能带走的全带走。还有应修德和纪修明,死都死了,不拿白不拿。 灵玉翻找得很仔细,三具尸体,从发簪到鞋底,连夹层都找了一遍。别说,还真让她从各人的衣服、鞋子夹层里翻出很多好东西,比如应修德的鞋底,就有一张薄绢,写着密密麻麻蝇头大小的字,玄尘子的内衣夹层里,有一本很薄的书。另外还有钱袋、木剑,连插在玄尘子身上的飞刀她都费了老大的劲拔出来了,可以说,除了一身衣服,她搜刮得干干净净,简直就是雁过拔毛。 昨晚的战斗,还告诉她一个道理:谁的东西多,谁活下来的可能性就高。玄尘子就是符最多,所以一开始一个打四个,后来没料到纪修明身上还有三枚飞刀,结果阴沟里翻船。 而她很穷,只是刚刚进入观想境界,有了成为修士的资格,现在要一个人跑路,当然是能拿多少拿多少——说起来,师父知道她进入观想境界时那般狂喜,都没提过仙石,难道仙石早就进入观想境界了?这个家伙真是的,怎么从来没跟她说过? 想到被公孙堰带走,下落不明的仙石,灵玉的心情顿时灰暗起来。接着想到,公孙老头带走仙石,是要解封印的,不会对仙石怎么样,应该不会有危险,又稍稍放下心。其实,仙石只是比她老实,并不是笨,他比她早进入观想境界,就是明证。她还是先顾着自己吧,等以后有了能力,再去找公孙老头算账,才能救回仙石。 灵玉又仔细地翻找了一遍周围,看看有没有漏了什么东西。 最后确定东西都被她搜刮光了,她才扯了师父垫屁股的粗布,打了个大大的包袱,背起来走人。 走了两步,她又回过头。 地上三具尸体,怎么看怎么别扭。 她想了想,回头把三具尸体拉到一起。她人小力弱,三具尸体都是成年男人,拖起来格外费劲,直累得她气喘吁吁。之后,她拿过墙角不知道多久没用过的油灯,把仅剩的油泼到尸体上,找到火石,小心地把他们的衣服点燃了。 就算不能入土为安,也不好曝尸于此,就这么将就吧。 最后,灵玉在玄尘子的尸体旁跪下磕了三个头,说:“师父,虽然我很不喜欢被你利用,不过,当年你救了我,又教育了我三年,这恩情我记着。之前答应过的事,我会做到的,你安心去吧。” 说罢,不再回头,一路跌跌撞撞,往出口走去。 通往藏宝地的秘道纵横交错,又没有半点光源,灵玉刚刚进入观想境界,视力不比修士,只能勉强看到一些光影。而进入之时,她被绯云提着,一路头晕脑胀,连东西南北也分不清,根本无法辨清出路,走了半天,还在里面绕迷宫。 这样下去不行。灵玉摸着自己空荡荡的肚子,听着外头鸟雀的鸣叫声,猜测又过去了一个时辰。秘道里透不进光,要是这么傻乎乎地走,她非得饿死在这里。 她琢磨了一会儿,觉得最重要的还是要有光,有了光,才能看得清路,才能做标记。 可这三个人身上,只火石和几根火折子,火折子到是可以照明,但时间短,没法坚持到出去。可惜了那个油灯,刚才被她浪费掉了——她到底还是孩子,考虑不够周全。 灵玉转过身,看着秘道另一头透过来的,隐隐约约的光芒,那是三具尸体被烧的火光,以及夜明珠的亮光——夜明珠,对了,夜明珠! 灵玉心中一喜,连忙往藏宝大厅赶回去。 她在秘道里绕来绕去,已经绕了一个时辰,这会儿三具尸体已经烧得面目全非,油脂从尸体里溢出来,被燃烧而发出“嗞嗞”的声音,整个大厅充满皮毛被烧焦的呛人的臭味。 若是往日,看到这样一幕,灵玉必定觉得恶心,但她经过这一晚的剧变,反倒觉得放心。这三个人是死得不能再死了,这样她才有安全感。 站在藏宝大厅里,灵玉抬头看。大厅极高,足有十丈,也就是说,二十几个她叠罗汉叠上去,才能碰到最顶端。那些夜明珠,都被放在琉璃盏内,吊在最上面。 她左右看了看,眼睛一亮。那些堆放着东西的架子,正好离琉璃盏一人高左右,她站在上面,用木剑去勾,差不多可以勾到。 想到就干,她找了个顶上有夜明珠的架子,估摸了一下每一格的高度。很好,每格大约两尺,并不难爬。 把包袱放下,取过一柄最长的木剑捆在背上,灵玉卷起袖子,搓了搓手,就攀了上去。 “啊!”才爬了两格,她就感觉到一股巨力袭来,重重地跌了下来。 这一跌,直痛得她呲牙咧嘴。这一晚上,不是被摔就是被掐,伤是没什么伤,苦却没少吃。 “这架子不让人爬?”灵玉揉着屁股爬起来,自言自语,“不对,明明爬了两格了。” 她仔细地回想了一下刚才的经过,忽然明白过来:“对了!这上面有封印,不让拿东西,刚才肯定是无意中碰到了,才被推下来。” 想到这个可能,她当即试了试。果然,一碰到架子上的东西,就被一股力量摔了出去。 “真疼!”灵玉休息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这一晚上摔摔打打,她敢肯定,身上都青了。 既然确定了原因,那就好爬了,她找了个相对较空、也有夜明珠的架子,小心翼翼地避开上面的东西,慢慢地爬了上去。 灵玉从小就不是安分的性子,遛鸡逗狗、蹬墙爬树,不管能干不能干,干了再说,为此,她的屁股没少受罪,时常被打得趴床上起不来,偏她从不悔改。跟了玄尘子之后,这性子才扭转了一些——每天从早到晚地背道经,怎么说也算是陶冶性情了。 得益于这好动的性子,她生来健康壮实,连伤风咳嗽都没怎么得过,如今爬个架子,自然不在话下。 灵玉一步步稳稳地往上爬,虽然偶有惊险,花费了半个时辰后,终于顺利地到了顶端。 从架子顶端往下看,不禁一阵头晕目眩。这可是近十丈的高度,相当于一座九重塔,要是从这里摔下去……灵玉一个激灵,连忙抬起头,不再看地面。 这么高的架子,真亏他们做得出来。她心中暗暗嘀咕,努力让自己忽略身处的高度,维持平衡。 幸好这架子很宽,能稍微休息下。灵玉坐在架子上,待气息平静,才把背上的木剑拿下来,慢慢地站起身,去勾头顶的琉璃盏。 这琉璃盏做得十分精致,晶莹剔透,没有任何瑕疵。但与其中盛放的夜明珠相比,只不过是精巧的玩物而已。悬于盏内的夜明珠,每一颗都有碗大,莹白如玉,光芒柔和,有如一团光球。更难得的是,这样的夜明珠,不是一颗两颗,而是几十上百颗。 看着这些琉璃盏和夜明珠,再联想到脚下高大无比的架子、另一侧排得满满的箱子,灵玉不禁感叹,那个楚国公,程氏的祖先,真是太牛叉了,这聚财的手段,程氏后辈远远不及啊! 木剑举过头顶,正好碰到琉璃盏,灵玉玉轻轻一顶,琉璃盏倾斜,其中盛放的夜明珠滚了下去。 很好,目的达成。 她更加小心地收了剑,慢慢地伏下身,先让自己安全地趴在架子上。 待紧张的心情慢慢平复下来,她才缓缓移动双脚,小心翼翼挪下去。 上来的时候不觉得,一心只想着爬到最顶端,下去的时候才发现,这个高度,实在让人脚下发虚。而且,上去时脚踩何处清清楚楚,下去却看不到,只能用脚慢慢地蹭。 不过挪了两格,灵玉已经满头大汗,而这一个架子,最起码有几十格。 “冷静,冷静。”她一边念叨,一边深呼吸,过了好一会儿,才继续往下爬。 很好,脚踩到实处了,左手松开,慢慢弓下身,抓住下一格,然后是右手。 右手一松开,灵玉顿觉不妙,不知不觉,手心全是冷汗,这一放开,压力全在左手上,顿时手心一滑—— “啊!”身体失去平衡,往后仰去。 千钧一发,灵玉反而冷静了,从这里摔下去,肯定会摔成渣,她需要缓解一下冲力。 这样一想,身体反应极快,脚用力一蹬,改变方向,斜飞出去。 “嘭!”一声重响,灵玉的头重重地撞在另一个架子上,顿时眼冒金星,而后,一股热流涌了出来。 她顾不得疼痛,双手拼命地抓,抓到了架子的格板。但这不足以阻住去势,仅仅只是缓了一缓。不过,足够了,接下来,灵玉如法炮制,拼着头破血流,手脚撞得热辣辣地疼,一次次地利用格板,卸掉摔下去的力量。 如果顺利,她虽然会受不轻的伤,但可以保住性命。可惜,她到底不是经过锻体的修士,也没有真正学过武艺,又一次头部撞在架子上,晕眩的感觉袭来,她一脚踩空,踢中了架子上堆放的东西—— “啊!”一道强大的力量袭来,她被重重地抛了出去。 完了! 灵玉心口一凉。这里离地面还有五六丈高,她就这么摔下去,不摔死也要残废。 她不会这么倒霉吧?好不容易捡回一条命,居然因为自己不小心交代了? 事到如今,她只能尽力护住头部,心中默念:三清道祖保佑,千万要让她活下来…… 就在她做好准备,迎接疼痛时,忽然耳边“嗡”了一声,身体凭空停住了。 011、仙书 浮空的感觉真实地传来,灵玉愕然地睁开眼,发现自己羽毛一般飘在半空中,呆了。 幸好昨夜她经历了一场修士乱斗,对于这种事,已经很适应了,很快回过神来。 “怎么会这样?”灵玉看着自己的手,活动自如,明显不是幻觉,也不是被禁锢住了,可她的身体确实浮空了。 额头有温热的液体流过,滴答滴答,顺着她的鬓角滴落地面。是血,刚才她脑袋撞上架子,当时就撞得头破血流。 紧接着,灵玉看到,她的头顶上方,出现了一团光芒。 这光芒并不怎么明亮,但柔和平顺,虽是白光,看起来却觉得温暖。 这是什么?灵玉脑子里刚刚出现这四个字,这团白光已经向她掠来,之后,她整个人都被白光包围了。 这一刻,她说不清是什么感觉,好像……好像冬日站在炉火旁的温暖,又好像夏日泡在了池水中的润泽。 等到白光消失的时候,灵玉发现,她已经安全地站在了地面上,全身舒服极了,刚才摔摔打打的疼痛,全部消失无踪。她伸手一摸,血迹还留在她的脑袋上,却找不到任何伤处。 “咦,仙术?”灵玉想到那些故事里的仙人手段,又是惊奇,又是欣喜。程氏先祖果然不凡,居然在此封印了仙术,千年之后,还救了她一命。 刚这样想罢,又是一声轻微的“嗡”声,她闻声抬头,半空中又出现了一团白光,白光里,好像裹着什么东西。 就在她努力抬头往上看的时候,那团白光忽然消失,里面的东西“啪”一声掉下来,摔在地面上。 灵玉惊讶地左右看看,没发现任何异常,才低身把那个东西捡起来。 这东西……是本书。 这本书看起来很寻常,古旧的封面,泛黄的书页,似乎保存了很久。只是,奇妙的是,从封面到书页,一个字也没有。 “真的没字?”灵玉拎起来,从头到尾地翻了一遍。 刷刷刷刷,每一页掠过,全部空白。就在一本书快翻到头的时候,一张书页掉了出来。 “咦,这个有字!”灵玉捡起来,看到上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蝇头小楷。 说是书页,其实从纸张到大小,都与这本书毫不相干,就是夹在书里的一张纸。她仔细一看,只见上面写着—— 吾名程乐,上界太白宗弟子。吾八岁入门,十三岁入道,近百岁仍碌碌无为,不得已离开宗门,于俗世开枝散叶…… 整张纸大约千把字,用词浅显,通俗易懂,灵玉字都认得,也基本看懂了。 简单来说,这张纸就是此处宝藏主人楚国公程悦的简略自传。 楚国公程悦,本名程乐,来自上界——什么叫上界,灵玉也不大明白——因为修仙无所为,所以离开宗门回归俗世,不料,离开之时,卷入了一场夺宝纷争,无意中得到了一本仙书。为了逃避其他人的追杀,程悦躲入了一个半封闭的小千世界,也就是他们现在身处的世界。 原本,他只打算避避风头,不料这一躲,就躲了十几年。十几年后,他在白水山遇到了当年的大秦太祖范氏先祖,被其打动,决心辅助其建立一个新的皇朝。 ——以上是官方说辞,其实真实原因在后面。程悦坦言,他的修为在上界不值一提,一回去肯定被人砍成渣,但不回去的话,又没有资源继续修炼,于是他决定,利用俗世皇朝的力量,替自己收集资源,好继续修炼。 结果很圆满,他助太祖建立了大秦,封了楚国公,得到整个皇朝的资助,积累了这么多财货。而可悲的是,他的势力太大了,引起了太宗的不满,把他咔嚓了。 后一句是灵玉的猜测,程悦当然没办法把他的写因写明,不过他有记录,自己感觉到太宗的不满,因此未雨绸缪,将一生积累囤积于白水观隐秘之地,如果他不幸完蛋,就留给后人。 解除此间封印的手法,正如玄尘子所说,月圆之夜,范程之血,这个血,是精血,所以,需要两个入道的范程后人。程悦十分得意,范氏肯定想不到,他会加入范氏精血这个条件。 灵玉倒觉得,这个程氏祖先很二,范氏想不到,他总得把这个方法流传下去吧?既然流传下去了,又怎么会有真正的秘密?要是范氏灭绝了呢?这些宝物岂不是永不见天日? ——不提这个,重点还在后面。程悦说,这些财货,本界修士看来固然惊人,但在上界不值一提,而他建立这个藏宝库,最重要的还是存放这本仙书。 这本仙书他研究了五十多年,却始终找不到头绪,眼看着自己寿元将近,这辈子已经没有希望了,而后辈中又没有一个人足以承担起这个责任,只好将这本书封印在藏宝库中。 这本书是程氏的秘传,他将之隐去形迹,封印在半空中。解除封印的方法很简单,只要程氏后辈滴血破解,便可显形。不过,虽然方法简单,但有宝藏在旁,到这里的人,多半会被财货所迷,基本不会发现,如此反而安全。 看完这张纸,灵玉摸了摸自己的脑袋。要不是因缘际会,她撞破了头,从上面掉下来,这本书还真是难见天日。 嗯,现在封印破解,书出现了,说明还是她跟书有缘。 灵玉又翻了翻书,还是半个字也没有,那些话本不都说,宝物遇到有缘人,会自动显形吗?为什么她得到书了,还不出字?或者,要火烧、水浸?她想了想,还是算了,出去以后慢慢研究。 把这本“仙书”揣进怀里,灵玉去找那颗被她捅下来的夜明珠。 三具尸体烧了两个时辰,差不多烧尽了,剩了些黑糊糊的骨头,看着有点可怕。 灵玉抖了抖,背上她的大包袱,再度准备离开。 有了夜明珠照明,走迷宫变得简单多了。她一路做记号,花费了个把时辰,总算重见了天日。 天光大亮,灵玉眯着眼,花了些时间,才适应了外面的日光。太阳快到正中,估算一下,大概是巳时末午时初,她在废墟里呆了有六个时辰,肚子空空,饿得头晕眼花。 绯云和公孙老头离开后就没回来,但她不确定,是不是短期内真的不回来,所以,还是离开最要紧。可要离开的话,她又累又饿,走不动了。 灵玉琢磨了下,背着大包袱走小路下山,经过村落的时候,偷入村民屋中,拿了些饭食干粮,以及孩童衣物,留下足够买这些东西的铜板。 她现在浑身破破烂烂,又背着个大包袱,实在惹人怀疑,不宜在人前出现,只能偷偷摸摸。 之后,火速离开村落,在村外找一个暂时栖身的地方。得益于她平时的不安分,附近的地形她很清楚,村外密林里,有一间小小的树屋,是村中猎户打猎时歇息的地方,平时没什么人,正好可以睡一觉。 到了密林,找到树屋,三两下爬上去,灵玉放下包袱,吃了东西睡觉。 她实在太困了,不休息够,根本没办法赶路。 这一睡,就睡到了半夜。 月上中天,灵玉一觉睡醒,浑身舒畅。她吃了些东西,也不急着赶路了。 按说,绯云和公孙堰重伤而去,就算有援兵,也不会马上回来,毕竟他们自己带伤,怎么叫帮手?修士之间脆弱的信任,灵玉昨天已经看到了。 这么想来,就算他们想尽快回来,总要些时间吧?灵玉对修士怎么养伤没有概念,不过看他们昨天那样,肯定不是一两天能好的。所以,她现在要考虑的是,怎么安全而不露痕迹地离开,就算以后他们发现了,也找不到她。 一个小孩,背着这么大的包袱,肯定很显眼,要怎么变得不显眼呢? 灵玉思来想去,觉得还是弄辆马车比较好。 租辆马车不便宜,不过没关系,应修德纪修明那两个倒霉鬼身上有不少金银,足够她花天酒地玩上大半年。 可怎么租马车呢?她现在这样,去租马车也很显眼。 嗯,包袱不能带,藏好,另外,衣服也得换,最好能假扮成中等人家的奴仆,这样租马车的时候不会让人怀疑,不过一路上要安排好,车夫肯定是个男人,她可不能被人劫了。 至于目的地……灵玉想了想,还是按照师父说的,去玄渊观吧!玄渊观是个什么所在,她不太清楚,不过,听师父那话,应该是个挺大的道观——师父果真不是个野道士,而是有度牒的。 她想着,从贴身小衣里拿出玄尘子给的那本破书。这本书比那本所谓仙书还破,连封面也没有。她翻开,这里面是有字的,但不知道是什么文字,她看不懂。那张度牒上,一面记着同样的文字,另一面则是通行的文字,上面写着:玄渊观第十六代弟子,法师郑氏、道号通玄。还有一些金光闪闪看起来很高深的符纹。 “原来师父叫郑通玄。”灵玉喃喃自语,“通玄是道号,加再上姓……那我岂不是得叫程灵玉?” 她念了两遍,点点头:“程灵玉,总比范仙石好,听着像犯癫痫……” 012、路上 三日后的官道上,一辆马车在飞奔。 马车里坐的,自然是灵玉。 第二天天亮,她就按照计划行事,包袱藏好,换上衣服拿了钱去镇上租马车。作为曾经的天下第一观附属小镇,白水镇还是挺大的,也没人怀疑她的来历。之后,她买了一大堆东西,把包袱藏在其中,号称给自家修道的公子送东西,顺利地租到了一辆马车。 其实,这么顺利的关键还是那张度牒。金光闪闪,作不得假,车夫不过是凡人,一看就信了。而她的理由是,自家公子不小心把度牒遗漏了,她得赶紧送过去。 尽管她身上有许多不合理之处,比如送这么重要的东西,也没个大人出面什么的,但在度牒面前,一切都不是问题。 天下人谁不知道,如今是道门天下,国教是道教,国师是道人,尤其是各大道观弟子,不缴税不纳粮不受官府管辖,还有朝廷供奉,那地位,一般的官员都比不上。 没有人敢得罪道士,尤其车夫知道了,她的目的是玄渊观。 离开白水山,灵玉小心翼翼地打听了下,才知道,玄渊观是天下三大道观之一。没想到师父来头这么大,灵玉吃了一惊。 天下三大道观,她只知道第一观是无极观,却不知道另外两观。以往修道,心中迷迷糊糊,没有明确的目标,玄尘子教导又严,除了背诵道经、讲解道义,什么也没教他们,导致灵玉的修道常识非常缺乏。 这次发生这样的变故,逼得灵玉不得不自己去面对这个世界。 她已经见识到了修士的力量,也有了成为修士的资格,而且,还背负着对玄尘子的承诺,得到了程氏先祖留下的仙书,断然不可能再去做一个流浪儿。而要成为一个修士,她要学的东西还很多。 凡人口中,得不到什么重要的消息,不过,可以知道一些常识。 比如,天下三大道观,是无极观、太真观、玄渊观。大燕立国数百年,三大道观从未变过,国师之位,只留给三大道观,这一任国师是哪一观的弟子,哪一观就是天下第一观。 那夜知道师父其实是修士,灵玉就相信了绯云等人的判断,师父应该不是野道士——哪怕是大道观中,也不是人人都能成为修士,何况符术那么厉害的师父。只是她没想到,师父不但不是野道士,而且来自三大道观之一的玄渊观! 玄渊观的弟子,隐姓埋名几十年,甘心做一个野道士,所图不可谓不大,从绯云等人的表现看来,白水观那批财货,肯定很惊人。如果不是那四个人无意中寻到了楚国公的手札,用不了多久,这批财货,真的要入了玄尘子的口袋。 可惜的是,他功亏一篑,不但没得到宝物,还搭上了性命。最无奈的是,他的死因还不能告诉玄渊观,让师门为他复仇——灵玉不傻,出身三大道观之一,临死却没有要她将死因禀告师门,玄尘子显然不想让师门知道。也是,要是让玄渊观知道他的死因,岂不是要解释一下楚国公藏宝的问题?这个说起来可就麻烦了,隐秘不报,对管理严苛的大道观而言,是很严重的过错,直接影响到的,就是她这个玄尘子的徒弟——哦,不,郑通玄的徒弟。 而且,她也不能把绯云、公孙堰等人拉进来,她再怎么缺乏常识,也知道这两个人是无法与玄渊观对抗的,万一把他们逼急了,把藏宝的事说出来,倒霉的还是她。 所以,这两天她想好了,玄尘子的死因绝对不能说,要编个好理由,把这件事圆过去。 灵玉靠在车壁上,一边跷着腿想事情,一边从旁边的篮子里摸果子吃。 有钱就是好,看,赶路多悠闲。 吃罢了果子,她又从满车的篮子箱子里捡出她真正的身家。 那个大包袱,已经被她拆分了藏在一个小木箱子里。白水观她不敢回,那里也没什么东西,这些箱子,都是她现买的。为了装样子,她买的还都是半旧的箱子,这样子带去玄渊观,也不会太显眼。 一把木剑,一个钱袋,一颗夜明珠,几个玉瓶,几本书,还有一些杂七杂八的东西。不多,这些东西都是她清理过的。下山之前,她琢磨来琢磨去,觉得应修德和纪修明的东西,最好还是不要带在身边,免得被认出来,徒增麻烦。所以,她很干脆地把他们的木剑丢了,钱拿了钱袋也丢了,凡是有可能被认出来的,全部被她丢了。 而容易藏又重要的东西,她都放在了身上。比如玄尘子给的书和度牒,后来搜出来的衣服夹层里的书,应修德鞋子里的薄绢,几张灵符,还有那三枚飞刀,这些东西,再加上那本所谓的“仙书”,幸好这些书都不厚,不然夏天衣衫薄,她到哪里藏三本书? 仙书里夹的程悦的自传被她烧了,她想想也知道,这玩意儿万一被别人发现,她这条小命就完了。 说起来,程悦留下的那张纸,包含了许多讯息,以灵玉现在的年纪见识,还不能完全理解。不过,有一点很明确,程悦来自另外的世界,一个比现在的天下更大的世界。 灵玉想到这点,不由心驰神往。这些修士口中的高人,在那个世界居然只是碌碌无为修道无成的人,那是怎样一个宏大的世界?师父他们争得要死要活的宝物,在这位楚国公看来,也不过如此。 ——对了,仙石是范氏后人,也就是原来的大秦皇族之后,而程氏先祖就是被范氏皇族所杀,她跟仙石岂不是仇人? 这个念头在灵玉脑子里一过,就被她踹到角落里去了。算了吧,都上千年前的事了,那时候的祖宗,关她和仙石什么事?难道她要为了这个所谓的仇,跟仙石反目?她脑子又没病。 把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出脑海,灵玉拿起那个钱袋,好奇地看了好一会儿。这个钱袋是玄尘子的,灰扑扑的样子,却是皮毛所制,最奇妙的是,她用了好多方法也打不开。 也许,这上面有什么封印?灵玉如此想。修真界,真是一个神奇的世界,法术、法器、灵符、丹药、封印,还有好多奇怪的东西。 从白水镇出发,一路顺风顺水,没有任何追兵。 这几天内,灵玉窝在马车里,拿着应修德和纪修明两个人留下来的书,看得津津有味。 玄尘子衣服夹层里的那本书,是他的符术心得,符术这东西,灵玉没有半点基础,看也看不懂。应修德藏在鞋子里的薄绢,用的是度牒上那种奇怪的文字,她也看不懂。所幸,他们身上还留有几本基础功法和杂书,她就一边翻看杂书,一边琢磨功法。 跟着玄尘子这三年,灵玉被逼着背了无数的道经,应、纪两人是祥临观弟子,一样是道士,所修的功法也脱离不了道经,她理解起来也不算难。 应修德所修的功法,叫做九霄清云经,走的是堂堂正正的路子,第一步必然盘膝打坐,五心向天,摒除杂念,进入观想。序言中有言,这部功法,进度不快,一般人要观想个一两年,才能修炼出第一道真元。但练成之后,渐入佳境,很少会遇到瓶颈。 纪修明的功法,则叫心阳真解。看到封面,灵玉差点以为自己眼花了,纪修明那声音尖锐的样子,说他修炼心阴真解还差不多,直到看了里面的内容,她才知道原因何在。 顾名思义,心阳真解修的是阳气。五脏中,心肺为阳,心为阳中之阳,心阳之气,是人体最旺盛的阳气,克制阴邪,聚可伤敌。然而,阴阳调和乃天地至理,一旦失调,就会出问题。心阳真解的修炼之道,是修炼出心阳之气,另外保存。这门功法进阶极快,但很容易出差错,一旦心阳之气没有控制好,就会自伤身体。纪修明的情况,就是阴阳失调,大部分心阳之气被调走,自身反而阴盛阳衰。 灵玉看罢摇头,虽然她这个人一向爱走偏门,但在修炼功法上,她觉得还是走正道的好。毕竟,捷径只是小路,一旦走错,想拐回来不容易,而走正道,却有更多的选择。 就像师父安排的课业,她会用各种方法偷懒,但背经抄书,从来不会逃避,因为这才是师父关注的重点。只要她经文背得好,经书抄得端正,其他事情,师父都会睁一只眼闭一眼。 想来修炼之事,也是一样,符术什么的,可以走偏门,基础万万不得贪功冒进。 除了这两本功法,还有一些杂书,或是记录风情世俗,或是讲述道心理念,还有杂闻趣事,灵玉都翻了一遍。 拜玄尘子为师之前,灵玉最爱去的地方是茶楼戏院,茶楼可以听说书,戏院可以看大戏,故事她喜欢听,但字么,认不得几个。跟了玄尘子之后,被逼背经抄书,才算是启蒙了。但要是可以选择,她宁愿溜出去玩,也不愿意看书。直到此时,她见识到了这样一个世界,跟戏文话本里说的一样的世界,才对记录这些的书本感兴趣起来。 灵玉一路兴致勃勃翻看书籍,不知不觉,马车过了樊城,到了尹城。 013、过尹城 “小公子,尹城到了。”车夫挑起车帘,探进头来,一脸的憨厚老实。 灵玉已经收好了东西,闻言跳下马车。 高大的城墙,古旧的青石路,在在显示这座城市久远的历史。 在大燕国土上,尹城并不是个特别大的城市,它比上京城,比不上西京,比不上盛州,比不上麟安,硬要划分的话,它只能划分到第三等级。 但它有着古老的历史,以及散漫的风气。 没有哪一座超过千年的城市,有着尹城这样松散的氛围,在这里,行人步履闲适,小贩高声谈笑,连官府都温吞和气。 若非如此,程氏先祖不会选择这里,作为程氏安居之地。 知晓了程氏的来历,灵玉默默地揣摩先祖的心思。楚国公故去,程氏失了根基,迁居尹城,必然也是前朝太宗的意愿。一则,这里离京城很远,离白水山也不近,二则,在这样一座城市居住久了,哪里还会有斗志?想必当年的程氏,已经后继无人了。 事实也正是如此。千年下来,程氏在尹城扎根,创下了一番家业,却与修真界完全断了联系。尹城的风气,早已刻在了他们的骨子里,自由散漫,追求享受,声色犬马。修道,那是什么东西? 灵玉跟着马车,交了入城税,进入尹城。 “就到这里吧!”灵玉说,“刚才我家公子来讯,就在尹城等我,你且帮我把东西搬到客栈去。放心,车资不会少你的,仍按原先说好的付。” 车夫大喜,尹城到玄渊观,要大半个月呢,如今才走了一半的路程,就得了全部的车资,这要省多少时间和力气! 当下替她出面,找了间客栈,帮她把东西放好,安排妥当,才领了车资回程。 车夫走后不久,天就黑了,灵玉从客栈出来,东走走,西逛逛。 尹城的夜市,是极有名的。散漫的风气,使得尹城的居民特别注重享受,夜间生活,亦是多姿多彩。东西市直到亥时才闭市,歌台舞馆彻夜不眠,戏院茶楼几乎爆满。 灵玉走走停停,在路边摊子上吃过晚饭,逛过西市,进了茶楼,听着说书人口沫横飞地讲着神仙故事,默默地出神。 等到亥时,茶楼关门,灵玉随着人流出来。走过一条条小巷,身边的人越来越少,最后,她独自一人,在一面高墙前停住了。 这条小巷,两面都是高墙,显然是大户人家的家宅。亥时夜深,周围寂然,只有影影绰绰的树影在摇曳,偶尔有护院巡逻来往。 灵玉发了一会儿呆,才开始走动,但不是离开小巷,而是绕来绕去,最后到了一面矮墙面前。她利落地踩着凸出的碎砖翻过去。 里面仍旧是七拐八弯的小巷,却干净整洁得多,她又绕了好一会儿,最后爬上一棵树,避开护院,跳进宅子。 尽管是半夜,院子里只有几盏灯笼,但仍能看出,此间主人的富贵。雕栏画栋,绘彩镶金。灵玉熟门熟路地在各个楼台间穿行,最后进了一处院子。 时值半夜,院子的主人还没歇息,北房的窗子上,映出两个影子。 这影子一大一小,大的满头钗环,是个成年女子,小的十岁光景,是个孩童。 “娘,小妹睡了吗?”那孩子问。 女子一边卸着头上钗环,一边道:“别管小妹睡没睡,你该去睡了。” 那孩子不大情愿,说:“我想看看小妹。” 女子停下卸妆,道:“我的小祖宗,你再不睡,明日上学就迟到了。昨日你爹才夸过你的功课,可不能坏了他的兴头。” 那孩子对手指,低着头说:“我不会耽误上学的。” 女子似乎十分无奈,只好道:“那你去看看小妹,看完了马上睡觉。你爹近来喜欢你,你大娘三娘都等着抓你的错处,不能让她们如意!” “知道啦!”那孩子欢喜,撒着欢跑了。 窗子上,只留下女子的背影,她一边卸着妆,一边抱怨:“这孩子,怎么这么喜欢他小妹。唉,又是个丫头片子,要是个小子就好了……” “二夫人,”一个清脆的声音接过话头,“三少爷这才好呢,知道疼爱妹妹。” “丫头片子有什么用?”女子不屑道,“白吃白喝,将来还要分嫁妆,赔钱货!三房都生了三个小子了,一有机会就话里有话,讽刺我一撇腿一个丫头。” “二夫人别听三夫人的,女儿是福,媳妇哪有女儿贴心,将来三夫人就知道了。再说了,两位姑娘一位少爷,正正好,一点也不多。” 二夫人却好像被这句话刺到了,卸妆的手停了停,没有答话。 “还有二姐呢!”三少爷的声音响起,天真无邪地问,“娘,二姐哪里去了?我好久没看到,都快忘记啦!” 二夫人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答道:“你二姐……大概是修道去了吧,她总爱听些神仙故事,老是说,要跟神仙一样……” “那二姐也会变成神仙吗?变成神仙会不会回来找我们?” “……大概吧。”二夫人意兴阑珊地应付了一句,转了话题,“你都看过小妹了,还不去睡?” “哦。”三少爷乖乖应了声,软声哄道,“铃兰,哥哥去睡了哦,明天再陪你玩,你乖乖的!” 里头传来幼儿的哼哼声,随后,门“吱呀”开了,一个丫头牵着那三少爷走了出来。 灵玉站在花丛后,已是泪流满面。 不久,小院的灯都熄了,周围一片安宁。灵玉轻手轻脚,照原路出去,回了客栈。 第二天,灵玉出去找了家当铺,把那些惑人耳目的大箱子小箱子通通当了,只带着重要的东西。而后退了房,到车马行去,找个路人演了场戏,假装送侄儿去投亲,把她托付给过路的大商队。商队的主人好心,听她编了个声泪俱下的故事,答应送她去渊城。 这天中午,灵玉就跟着商队出发,去往渊城。 渊城,是离玄渊观最近的城市,来往客商极多,十分繁荣,更重要的是,它是一座修道者聚集的城市,在这里,没有人敢闹事,因为它属于玄渊观的势力范围。 灵玉内心盼望,绯云和公孙堰伤还没好,只要她到达渊城,就安全了。 ________ 晚了,先发两千,顺便说一下,本文设定独立,不是古言宅斗的妻妾模式,希望大家别较真 014、玄渊观 越临近渊城,路上行走的道士就越多。 刚开始多是佩木剑,接着是佩乌金剑,到城门口,偶尔能看到一两个佩玉剑。 灵玉按多寡总结,木剑大概是最低等的,乌金剑高级一些,玉剑必定是最珍贵的——真是奇怪,用玉做剑,斗法的时候不会一碰就碎吗? 她忍住了问人的冲动,就怕问了以后,被人当白痴。 正想着,商队在城门外停了下来,一名伙计来唤她:“程家小公子,渊城到了!” 灵玉从载货马车上跳下来,果然看到了恢宏的城门。相比起尹城、樊城这些三流城市,渊城的气势,远远胜之。高了一倍不止的城墙,整整齐齐的青石砖,城门上渊城两个字龙飞凤舞十分考究。 看到灵玉目瞪口呆的表情,那伙计笑道:“我第一次来渊城的时候,也吓了一跳呢!这渊城的气派,别说尹城,就是盛州、麟安也比不了,跟京城也相差不离。” 灵玉满面赞叹:“不愧是玄渊观的属城。” 伙计问:“程家小公子,既然到了渊城,你可知道去何处投亲?” 灵玉点点头:“我爹说啦,我那舅舅就在玄渊观。” “原来是玄渊观的仙师!”伙计满脸崇敬,“既如此,就不用我们多事了,这渊城就归属玄渊观,小公子可以直接跟城门官说,他们自会带你去玄渊观。” “这样吗?”灵玉探头去看。渊城门口,同样设了值守城门官,除了收入城税,还要对来往人员进行登记,发放出入凭证,管理得十分严格。 灵玉发现,凡人都要收入城税,但登记略松散,道士不收入城税,登记却十分严格,姓名、年龄、来历、师承全部都记录在册,甚至还设了一个画师,画下模样,印下指纹。 她正看着,那边伙计回去禀告了商队老板,带着老板过来了。 “程小公子。”商队老板是个三十来岁、精明和气的男人,客客气气地向他拱了拱手。 灵玉连忙还礼:“齐老板,这些天多谢你照顾了。”她入商队之时,老板虽然和气,但仅仅只是和气,毕竟他一个大商队的主人,根本没必要对一个孤身投亲的小子多客气,如今态度的变化,显然是因为她先前那句话,她要投的亲,就在玄渊观中。 齐老板笑道:“程小公子太客气了,不过是举手之劳。”顿了顿,说,“既然程小公子要投的亲已有眉目,鄙人就不多事了。我们商队,进城之后会住在迎福客栈,小公子若是投亲不遇,或者有什么麻烦,可以来客栈找我们。毕竟同行一场,也是缘分。” “多谢齐老板,那我就不客气了。”灵玉有模有样地向他道谢。 齐老板微笑颔首:“就当是结个善缘吧。”他不过说两句好话,就算灵玉真的投亲不遇,了不起送她回去,商队这么多人,多她一个不多。而她如果真的找到了在玄渊观的舅舅,那今日这份善缘,说不定日后有大用。 灵玉没多想,反正她所谓的舅舅是假的。 很快轮到他们,齐老板带着整个商队的伙计,验过路引,交了入城税,查过货车,就进城去了。 紧跟着,灵玉上前。 值守的城门官一扫,只当是个寻常的小孩,问:“可有路引?” 灵玉摇摇头。路引这东西,只有成年人才发放。渊城有自制路引,不分大人小孩,但她从来没来过,当然就没有。 眼看城门官拿过空白的路引,要往上登记,灵玉忙道:“这位官爷,我是奉师命去玄渊观的,不知……” 听到这话,城门官停下,问:“你是道童?可有道观凭证?你师尊何人?去玄渊观何事?”一连四个问题问下来。 道童不是正经道士,没有度牒,不过,道观会给予另外的凭证,经过法师度化,成为道士后,再发给度牒。这玩意儿灵玉当然没有,玄尘子装的是个野道士,她从哪弄凭证? “回官爷,我乃师尊在外收的弟子,因此并无凭证,不过,有我师尊的度牒在此。”说着,把玄尘子那张暗金色的度牒拿了出来。 城门官接过,翻开一瞧,吓了一跳,随后目光凌厉地盯着灵玉,似乎要把她看穿一般。 好一会儿,城门官道:“小娃儿,你可知道,冒领度牒,是要受惩戒的?”却是将她当成捡到度牒来碰运气的投机之徒了。 灵玉一脸老实地说:“官爷,这度牒确实是我师尊的,他临去之前,将度牒交到我手上,命我送来玄渊观。” 城门官看了半天也没看出异常,再加上度牒上的身份不简单,便缓了语气,道:“你在此留下名字,稍等片刻,自有人带你去玄渊观。”涉及玄渊观内务,他也没有权力多问,很快放了行。 “多谢官爷!”灵玉大喜,按城门官的指示,在登记册子上写下名字,规规矩矩地站到一旁等候。 跟她站在一起的,还有十来个人,有的衣着华贵,有的服饰寻常,男女老少都有,看到她过来,好奇地看了两眼,都没说话。 过不多久,一名三四十岁、吊儿郎当的道士走过来,一边打呵欠,一边说:“这些人都要去玄渊观?” 看到此人,值守的城门官不敢怠慢,恭恭敬敬拱手为礼,奉上一卷绢帛:“回张仙师,正是。” 这张道士接过,打开看了看:“嗯,张三,下院弟子张小三之父,探亲。李四,下院弟子赵二之友,访友。王五,上院弟子……咦,这个,灵玉,法师郑通玄弟子,奉师命送归度牒……” 张道士对着灵玉打量了一番,问:“就是她吗?” “是。”城门官忙将那张度牒呈了上来,“张仙师请看,度牒在此。” 张道士翻开度牒,面色凝重了起来,最后点点头:“我知道了。” 城门官松了口气。灵玉不知所以,他却明白,法师这个称号,不是谁都能有的,玄渊观分为下院、上院、内堂三个部分,其中上下院是弟子所在,内堂则是管理层所在,法师属于内堂。假如这孩子说的是真的,身为法师的弟子,多半会被玄渊观收入门中,到时候,地位可比他高多了。 “几位随我来吧!”张道士多看了灵玉一眼,率先走上城墙。看他们都跟了上来,张道士伸手到腰间一摸,手中多了一只纸船,他掐了个法诀,张口一吹,那纸船呼的一下,变成了一艘两丈左右的真船。 这等神仙手段,看得几人目瞪口呆。张道士浑不在意,挥挥手:“都上去。” 等众人都上了船,只听张道士喝了一声:“起!”整艘船凭空飞了起来。 灵玉抓着船舷,又是紧张又是兴奋。生平第一次飞上天,从上面看下去,所有人都成了蚂蚁,刚才恢宏的渊城都变得渺小无比,这种感觉太奇妙了! 其他人无不如是,更有甚者,腿抖如筛糠,瘫软在那里,只能紧紧地扶着船舷。 那张道士却毫不在意,坐在船头,一边摸出个葫芦喝酒,一边哼着小曲。 从渊城出发,大概半个时辰,视野里出现了一座规模宏大的道观。 这座道观,并不比渊城更恢宏,但却带了一股浑然天成的气势,宏大、飘渺、出尘,让人不由自主地拜服。 灵玉全程都盯着下面看,看到这座道观,更是眼睛眨也不眨。 她在白水观呆了三年,可惜的是,这个曾经的天下第一观,早已破败不堪,成了一堆废墟。此时见了玄渊观的山门,方知什么叫三大道观。 宫殿、牌楼鳞次栉比,宝塔高耸入云,屋舍俨然,来往的道士道童衣着整洁、精神气足,虽然房屋紧凑、人来人往,却是法度严谨、丝毫不乱。 灵玉的目光顿时被吸引了,心中暗叹:原来这就是三大道观,难怪道门弟子,心心念念着要成为三大道观弟子。 此时,张道士收了葫芦站起身,一挥衣袖,脚下的纸船往下落去,稳稳地停在山门外。 “都下去吧!”张道士喝道。 待船上之人走光,他又掐法诀,仍旧变作纸船,收回腰间。 此时,已有两名道童迎了上来:“张师叔!” 张道士“唔”了一声,把那张记录访客的绢帛甩给他们,道:“探亲的访友的,你们看着办吧!”而后一指灵玉,“你这娃娃,随我来!” 灵玉一愣,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张道士已经转身往里走了,她连忙跟了上去。 跟着张道士一路急行,不停地有道童停下来问安,口唤“张师叔”,也有年轻道士唤之“张师兄”,而张道士只是懒洋洋地应一声,想来他在玄渊观中有些身份,只是,这样的人物,怎么会去做接送的活呢? 走了半刻钟,张道士终于拐进了一座偏殿,灵玉小跑步跟上,出了一头细汗。 这间偏殿甚是简朴,除了供奉的道祖像,只摆了一张桌子,桌旁坐着个白胡子老头,闭着眼睛也不知道在干什么。 “古师兄,快醒醒!”张道士大声叫道。 白胡子老头一惊,睁开眼看到他,摸了摸胸口,慢吞吞地说:“我道是谁,原来是小张师弟,怎么,找我什么事?” “自然是重要的事!”张道士摸出那张度牒,丢到他桌上,“有人把通玄法师的度牒送回来了!” 015、入门 灵玉站在偏殿角落里,小心翼翼地瞧着偏殿里的人。 张道士把她带到这里之后,将玄尘子的度牒丢到古道士的桌上,古道士的神色一下子沉重起来。 “古师兄,怎么办?” “怎么回事?”古道士弹着那张度牒。 张道士向灵玉努了努嘴:“这孩子,说是通玄法师的徒弟,奉师命把度牒送回来。” 古道士看向灵玉,眯着眼打量了一番,问道:“女娃儿,你是通玄法师在外收的徒儿?” 灵玉犹豫了一下,不知道该唤什么,干脆只回答问题:“是。” “通玄法师为何会命你送度牒回来?” 灵玉垂下视线,说:“个把月前,师父跟我说,他有事要办,要离开一趟。临走之前,把这个给我,吩咐我,如果三天之内他没回来,就是回不来了,让我带着这个来玄渊观。” 说完这句话,灵玉心中忐忑,不知道能不能蒙混过去。她编了一路的理由,最终敲定这个,因为她不能说自己看着玄尘子死了,这样一来,她就得说出玄尘子死在哪里,而玄尘子的埋尸之地,是不能暴露的。 张古二人闻言,交换了一个眼神。 灵玉的话,他们都没有全信,但也没觉得哪里不对。通玄法师离开玄渊观已经二十多年了,最近一次传讯回来,还是三年前的事。一个失踪二十多年的人,跟他们又不熟,他们如何推测有没有问题? 安静了一会儿,古道士把度牒搁在桌上,说:“法师之事,我们无权插手,交给内堂吧!” 张道士点点头:“古师兄说的是。”说着,取过桌上纸笔,写了些什么,然后,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一只纸鹤,将纸条往上一贴,掐了法诀吹了口气,纸鹤摇摇晃晃地飞出去了。 纸鹤飞出去不多时,两人步履匆匆,跨进殿来。 “人在哪里?”其中一人一进来,便大声喝问。 灵玉抬头,看到这两人都是二十来岁光景,倒比张、古都年轻得多,身上穿的道袍,似乎也多了一些纹饰。 看到这两人,古道士忙站了起来,与张道士一同行礼:“见过二位法师。” 先前说话那人摆摆手,不耐烦道:“不必多礼。”一指旁边的灵玉,“就是这个孩子吗?” 古道士忙回道:“回通真法师,正是。” 两名法师的目光集中在灵玉身上,看得灵玉有些心虚。她向来胆大包天,但这次是要命的事,这两人好像又很厉害…… 看了一会儿,另一名法师忽然眉头一皱:“你是女娃儿?” “咦?”那通真法师奇道,“果真?” “通虚法师慧眼,”古道士笑道,“这孩子有些女生男相。” 灵玉怯怯地抬头看了他们一眼,又马上低头往后缩了缩。她这般反应半真半假,在四名修士面前,她压力确实很大,但这个样子,也是故意表现给他们看的,比较符合一般女孩的反应。 要说她的长相,也是眉清目秀,但相对来说,眉毛浓了些,鼻子挺了些,轮廓深了些,身量也高了些,十一、二岁的女孩,还没开始发育,看着就像男孩。 才进来没多久,就连着被两个人看出来,灵玉暗想,难怪师父要说,玄渊观不是能隐瞒的地方。 其实,她并不是非要扮男装不可,年幼时喜着男装,是因为那个家族无可救药地重男轻女,她从小被忽视,被骂赔钱货,难免生出“为什么我不是男孩”的心思。后来离家出走,四处流浪,是为了方便,结果一路就这么扮下来了。 是男是女,对这些法师来说无关紧要,通真法师没就性别问题纠缠,直入主题:“你是郑通玄的弟子?” “是。”灵玉低低应了声。 “你的姓名,来历,你师父何时收的你,这些年有何经历,都一五一十说来!”通真法师十分不客气地说。 灵玉咽了咽口水,有些紧张地看了他一眼,说:“我……我的道号叫灵玉,是尹城人,三年前,我流落樊城,遇到师父,师父说我资质不错,就收了我为徒……师父带我游历过很多地方,最后在白水山落了脚……” 经历基本上是真的,只有玄尘子的失踪是编的。 等她说完,通真通虚二人都是眉头紧皱。 “照你这么说,你师父已经遭遇不测了?”通真喝问。 灵玉听得此言,红了眼眶,低低地说:“我不知道……也许师父只是遇到了什么危险,一时回不来……”她努力地想伤心的事,直到眼中湿意渐浓,挤出几滴泪来。 “你师父让你送度牒回来,有说什么没有?” 灵玉听到问话,连忙抬手擦掉眼泪,答:“师父只说,让我拿着这个来玄渊观,好好修炼,其他什么也没说……” “这么说来,你师父是让你回来正式入门了。”通虚说,想了想,“既是法师,本就有权收徒,收你入门倒没什么,可你怎么证明你说的话是真的呢?” 灵玉一愣,结结巴巴地说:“我说的……本来,本来就是真的呀!” “师兄,问这么多做什么?”通真不耐烦,“直接对她用梦引术就是了,假如没说谎,那我们就按规矩收她入门,如果说谎了,哼哼!” 梦引术!灵玉浑身一僵,想起那天晚上公孙老头说过的话,这似乎是一种会让人说真话的法术!她顿时想拍死自己,怎么就忘了这东西?都怪自己,对修真界太不熟悉了!怎么办,有什么办法可以避过梦引术? 她鼻尖冒汗,又极力镇定,却听通虚道:“不可,假如她真是通玄收的弟子,虽未入门,按规矩也是我们玄渊观的人了。用了梦引术,会恍惚上一段时日,没有监院以上允许,不可对观内弟子使用。” “师兄!”通真不赞同,“你也说了,她还未入门,就不算玄渊观的弟子。” 通虚摆摆手,显然已经打定主意。他思索了一会儿,问:“娃儿,你师父除了度牒,就没交给你别的东西?他的弟子手记呢?” 灵玉一愣,弟子手记,那是什么东西? 见她一脸茫然,通真道:“按规矩,弟子手记从不离身,想必没交给这小娃儿。” 通虚却摇头:“他既然把度牒交出来了,必是认为自己活下来的可能性不高,既然如此,当然要把弟子手记一并送回来,否则,弟子手记何来存在意义?” 灵玉听着,忽然想起一物,忙道:“是这个么?”从怀中取出那本破破烂烂连封面都掉了的书。 通虚接过,翻开一看,点头:“不错,就是这个。”他直接翻到后面,仔细地看了后面几页,看完了,交给通真。 通真亦是如此,仔细地看了一番,合上书。 “行了。”通虚道,“收这孩子入门吧。” 啊?听到通虚这般发话,灵玉呆了呆。这个……刚才还那么严肃地要查她,怎么看了这个所谓的弟子手记,什么也不问,就收她入门了?这玩意儿上面写的什么? 通虚通真二人已经起身,通虚扬了扬手中的度牒和弟子手记,道:“这东西我们要拿去复命,通玄法师之事,你们就不必管了。” “是,谨遵法师之命。”张、古二道士毕恭毕敬。 “两位法师!”两人离开之前,古道士忙出声,“依两位法师看来,这孩子是记入下院,还是上院?” 通虚还没回答,通真已经挥着手说:“她虽是通玄弟子,但并不是通玄带回来的,先归入下院吧,等她进入观想境界,可以入道了再调入上院。” 古道士见通虚没反对,就应了一声:“是。” 两名法师离开,古道士翻开弟子名册,正要落笔,却听灵玉愣愣地说:“可是,师父说,我已经进入观想境界,可以入道了。” “嗯?”张古二人闻言,齐齐转头看她。 张道士惊道:“你这娃儿,已经进入观想境界了?” 灵玉点点头。 张古二人对视一眼,古道士向她伸出手:“过来。” 灵玉听话地走近。 古道士枯瘦的手掌覆住她的天灵盖,灵玉顿时感到一股热流缓缓注入,既舒畅,又隐隐作痛。 数息之后,古道士放开她,点点头:“果然可以入道了,难怪通玄法师会收她为弟子。娃儿,你今年几岁?” 灵玉答:“十二。” “十二!”张道士惊奇,又问,“你修道几年了?” “三年。” 张古二人对视好一会儿,张道士摇着头说:“法师收徒,岂会简单?难怪难怪!” 古道士亦摇着头:“看来还是要记入上院。唉,三年入道,我家那小子,五年入道,还自以为天资绝顶,却不知道人外有人啊!”说着,他将先前摊开的弟子名册收了起来,另拿了一本薄得多的名册出来,分外和善地唤过灵玉:“娃儿,记入上院,可比下院复杂一些,这些问题,你要一五一十地回答,不可有一丝隐瞒。若有隐瞒不报,被查出来,是要逐出师门的。” 灵玉点点头:“是。” “可会写字?” “会。” 古道士取了笔,递给她:“你自己写一下。” 016、安顿 记入上院果然要复杂得多,在古道士的指令下,灵玉几乎把祖宗十八代都交代了一遍,这些年的经历也一五一十告知,甚至还要有证明人的姓名。不过,她经历简单,前面九年在程家,后面三年跟随玄尘子,古道士没怎么为难。 问过出身经历,张古二人又搬出一些奇奇怪怪的法器,对她进行各种测试,又问了她许多关于修炼上的问题,从何时开始修道,如何修道,玄尘子平日怎么教导,巨细靡遗。 两人问罢,又商讨了一番,张道士搓着下巴道:“通玄法师如此授徒,固然能保持心思单纯,只是未免严苛了。” 古道士却摇头:“法师之事,我们不可妄加议论。再说,这对孩子未必没有好处,她如今入得门来,自有内院法师从头教导,倒是不虞功法不契合的问题。” 张道士点点头:“也是。” 灵玉听了半天,忍不住问:“两位……道长,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两人转过目光,古道士笑道:“你既入上院,按规矩,唤我们师兄就是。老朽古元良,内院监事,监管上、下院弟子造册,这是上院执事张照观,掌管上院弟子杂务,以后你有事,少不得要麻烦他。” 灵玉不知道监事和执事是多大的职务,不过,客气点总是没错的,当即揖礼:“见过古师兄,张师兄,以后请多多关照。” 张古二人含笑点头,古元良接着说:“你资质不错,灵气入体,没有出现排斥现象,是修道的好材料。不过,你之前只是熟背道经,没有任何修炼基础,一切都要从头开始。修道,是一个艰苦的过程,光是引气入体这一关,就不好过,你要做好准备。” “是,多谢古师兄教诲。”灵玉毕恭毕敬。 “你这孩子,倒是老练得紧!”古元良摸着白胡子笑,将一枚用法器刻好的古金木牌递给她:“这是你的弟子令牌。待你正式入道,师门会发给你度牒与弟子手记,在此之前,弟子令牌就是你的身份证明,切切不可遗失。” “是。” 所有该记录的东西都记录下来,古元良将一片绢帛丢给张照观,摆手:“行了,都办完了,你把她领走吧!” 张照观打了个响指,对灵玉笑道:“走吧!以后你归我管了。” “是,张师兄。” 张照观领着灵玉,从偏殿出来,穿过一个大广场,又走了一刻钟,才到了一处建筑群。 眼前是连成片的院子,一眼看不到头,墙砖地面干净整洁,相比起前面气势恢宏的广场山门,显得朴实无华得多,像个住人的地方。 张照观把她领进最前头的那间大院,高声喊道:“青书!青书!” “哎!”里头传来清脆的应答声,一名十四五岁的少年走了出来。这少年头挽道髻,身穿道袍,并非道童,而是道士打扮。 张照观又把他的葫芦摸出来,喝了一口酒,把那片绢帛丢给他:“新来的师妹,你安排下。” 这少年道士看到灵玉,惊奇了一下:“这位师妹好小啊,是入上院吗?” “废话,不入上院能来这里!”张照观转身进屋之前,交待灵玉一声,“程师妹,把你的弟子令牌给他,他会替你办妥的。” “哦,多谢张师兄……”只来得及说一句,张照观已经晃悠着进屋了。 少年道士打量了她几眼,便笑道:“这位师妹,你是新入门的吗?以前从没见过你,倒不知道下院有这么优秀的师妹。” “是,”灵玉小心地看了他几眼,取出自己的弟子令牌递过去,“有劳这位师兄了……” 这少年长了一张圆脸,神采飞扬,眉目带笑,看起来很容易亲近的样子。他接过弟子令牌,翻看了一下:“程灵玉。”抬头道,“原来是程师妹。我也姓张,张青书,张执事是我叔叔。我今年刚入上院,暂时在这里打杂,师妹以后有事,只管来找我就是。” 没等灵玉回答,他率先进了大堂:“师妹先进来。” “哦……”灵玉跟着这张青书进去。 大堂开阔,却十分拥护,十几个高大的柜子占去了大部分的空间,墙角还有许多杂物。两旁有数个小门,通往内间。张照观不在这里,大概进里屋去了。 张青书拖过一张椅子:“师妹请坐。”自己在桌旁坐下,利索地拿出数件东西,有本子有册子。 “程灵玉,七月十二入上院。”张青书照着绢帛上的内容,在各个本子上誊抄记录,最后把笔递给她,“师妹签个名吧。” 灵玉接过,在上面签下名字。 张青书将东西收好,摊开一张丈余见方的兽皮地图,上面绘着密密麻麻的建筑,正是这片院落。 “程师妹,这是上院弟子居所,女弟子住在这一片。你刚刚入上院,按规矩,两人一间小院,这些空白的都是没人住的,你看着挑吧。” 灵玉看了下,地图上空着挺大一片,便问:“青书师兄,可以选那些全部空着的吗?” “可以。”张青书道,“也是你遇到好时候了,半年后要招收新弟子,特意空出了好多院子。” “那就这间吧。”灵玉指了指地图。 张青书一看,笑了:“师妹可真会挑,这里确实不错,很清净。” 她挑中的小院,在一条小溪旁边,与最近的院子隔了十来丈,既清净,又不会偏僻。 张青书拿了个印章,在上面盖了一下,收起地图,起身去翻柜子:“这是师门配给弟子的东西,师妹点收一下。” 却是一柄木剑,一只玉瓶,两本册子,以及十块闪着荧光的石头。最后,张青书拿出一个灰扑扑的皮毛制成的袋子,将这些东西都装了进去。 看到这袋子,灵玉眼睛一下子瞪圆了,这跟玄尘子留下来的钱袋一模一样!可她还没看清怎么打开的,张青书已经把东西放进去了。 看到她这模样,张青书笑了:“师妹还未真正入道吧?这是乾坤袋,不要看它小,可以放好多东西呢!等你入了道,引气入体,就可以使用了。” “原来是这样……”灵玉按住雀跃的心情,这么说来,玄尘子的家当,八成就在那个乾坤袋中。也对,那些传奇故事上不都说,壶中藏日月,袖里有乾坤吗? “这是你的。”张青书把乾坤袋丢给她,起身往外走,“走,我带师妹去住的地方。” 张青书领着灵玉出了大院,七拐八弯走了颇远,才到了她选中的小院。 到了实地,灵玉发现,她选得太对了!不止是位置颇佳,周围环境也好得出奇。身为三大道观之一,玄渊观山门驻地本就是一等一的风水宝地,风景优美、山明水秀,此处靠山临水,正得山水之意。 小院门口,张青书取出一枚花纹凹凸的古金木牌,往门侧同样凹凸不平的石槽内一嵌,院门应声而开。 灵玉眼珠都要掉下来了,好奇妙! 张青书把木牌丢给她,奇道:“师妹小小年纪,就到了入道的境界,却对这些常识一窍不通——到底是怎么修炼的?” 灵玉含糊地说:“我师父没有告诉我这些……” 所幸张青书也没有多问,把她带进去看了一圈,确定没什么缺的,就告辞了,临走时说:“按规矩,每个小院有两名仆役打理,先前这里空着,所以没人。我回去安排一下,明天就有人来了——哦,对了,晚饭也会着人送来,师妹安心歇着就是。” “多谢青书师兄,麻烦了。”灵玉送他出去,之后回了小院,选了个房间,略微收拾一下,住了下来。 过不多久,一名青衣侍女送了饭食过来,还有炭火、烛台、盆壶、衣服等日常用具。 灵玉见用具精致、饭食美味,不禁再一次感叹:难怪天下道门弟子,都削尖了脑袋往三大道观里钻,这么优越的修炼条件,可比野道士强多了!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安心住下来的时候,玄渊观的主殿灵景宫,正发生一场因她而起的争辩。 通真法师把那本弟子手记丢在案上,目光凌厉地盯着一旁同样着法师道袍的道士。这道士与他一般年纪,清俊温文,如此情境下依然闲适自得。 “郑通玄好大的本事!私自利用分院资源,给他自己谋好处,却不上报道观!韩师兄,你说是不是?” 那位韩师兄抬了抬眼皮,仍然八风不动,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悠闲自得:“可不是。” 这般轻描淡写的反应,可不是通真期望的,他脸皮抖了抖:“当年郑通玄出观游历,可是韩师兄特准的呢!” “是啊!”回答他的仍然是淡淡的两个字。 通真脸皮再抖,忍不住了:“你就没什么要说的吗?” 那位韩师兄闻言,终于转过头,把目光放在他身上,颇诧异地道:“谭师弟要我说什么?” “你——”通真最终被他的厚脸皮气到了,“韩师兄,郑通玄可是你的人!你一路为他保驾护航,要说他干的事没你的指使,我可不信!” 韩师兄更诧异了,挑着眉头道:“谭师弟这话我可不明白了,什么叫我的人?不管我们分属哪一宫哪一堂,都是玄渊观的弟子。再说了,我们都是法师,郑师兄的资历可比你我都要高,说我指使他……谭师弟,以后这种话,还是不要说的好,让外人知道了,要笑话我们玄渊观不成体统了。” 017、召见 这一番话看似语重心长,却把通真挤兑得脸色忽青忽白,正要发怒,及时被人拉住了。通虚向他使了个眼色,示意他观主还坐在上头,随后自己出言打圆场:“韩师弟说的是,谭师弟太冲动了。” 通真犹带怒色,忿然道:“我才不——” “师弟!”通虚肃容喝了一声,见通真不甘不愿地闭了嘴,才向上头端坐的中年道人揖礼,“观主,谭师弟虽然言辞冲动,但有一点,说的不错。郑师兄确实私下隐瞒,有违门规,此事不追究,何以正门规?” 一直半闭着眼睛装死的玄渊观观主闻言,睁了下眼睛,摸着胡须哼哼了半天,才说:“抚宁,你说呢?” 那韩师兄施施然起身,原来抚宁是他的名字。只听他道:“华师兄所言有理。不过,弟子以为,追究不追究,还要分情况。” “哦?” 韩师兄微笑,面对众人侃侃而谈:“弟子此前,曾翻查过宗门名录,发现郑师兄入门以来,从未做过错事,犯过门规,反倒立下了几个功劳。既如此,他若已经身亡,追究也是无益,不如就此了结。左右他无儿无女,只是临死送回来一名弟子,我们玄渊观还不至于连个弟子都养不起。” 观主思度片刻,微微点了下头。 “可……” 通真才说了一个字,韩师兄立刻打断了:“当然,他若还没死,这件事,就要好好追究,以儆效尤了!”说完,似笑非笑地看了眼通虚,“华师兄,你说是不是?” 通虚脸色微沉:“这么说,韩师弟的意思是,要先查清楚郑师兄是死是活了?” “这是自然。”韩师兄淡淡道,“死有死的说法,活有活的说法,退一万步,假如郑师兄还活着,师门岂可对弟子见死不救?”说罢,又是一叹,“郑师兄二十多年前就离观游历去了,谭师弟后来才入门,可能不大了解他的性情。郑师兄为人谨小慎微,不是冲动的性子,他既然命自家弟子带着度牒与弟子手记回来,八成性命已经不保了,唉!” 听到他的感叹,通真暗暗在心中啐了一声:你倒巴不得他死了才好,郑通玄真是白跟你了! “韩师弟说的有理,只是,这要拖到什么时候?”通虚脸色微冷,也淡淡道,“他那小徒弟知之不多,说得语焉不详,要说线索,就是弟子手记上这些寥寥的内容,追查起来,人力物力怎么算?” 那韩师兄勾起笑,瞥了眼观主:“华师兄难道对郑师兄手记上所言的宝物不感兴趣吗?郑师兄能花费这么多年寻找,想必有它的价值,依我看,这才是重点!” ………… 来到玄渊观已经七天了,这七天来,灵玉享受到了神仙般的日子。 程家本是巨富,她从小也是锦衣玉食,然而,玄渊观中的一切,与她以往经历的富贵全然不同。 最明显的差别是食物,玄渊观的食物,带着一股天然的气息,不用怎么烹调,都十分美味。灵玉觉得,这大概就是仙气了。还有其他东西,比如,同样用炭火,玄渊观的炭火一小块能燃烧很久,整整一天都不会熄,发放的道袍不管怎么撕都撕不裂,等等等等。 另外,那两名仆役也不错,一名贴身服侍的侍女,一名干粗活的婆子,态度恭敬殷勤,除了干活,半句闲话也不说。 总之,每天看看山看看水,吃饱睡睡饱吃,有人服侍,没人烦心,日子过得很悠闲,就是没人管她。为此,灵玉特地去找张青书,张青书笑着解释:“师妹不知,入门弟子,都要查过出身,这几日师门要传讯尹城分院,直至确认出身属实,才会给师妹入道授业。师妹安心等着就是。” 既然没办法,那只能等了,反正她的出身都是真的。 第八天,终于有一名青衣侍女过来,恭恭敬敬地福身见礼:“程仙子,法师有请。” 灵玉大喜:“法师终于要见我啦?去哪里?” 对着十二岁的灵玉,那青衣侍女半低着头以示恭敬,答道:“回程仙子,自然是去玄明宫。” 这七天来,灵玉闲着无聊,让张青书把乾坤袋里的两本册子拿出来给她看,其中一本是门规,另一本是弟子须知。弟子须知里,有玄渊观的详细介绍,包括上、下、内三院分别,各座宫殿的作用,等等。玄明宫是内院的主殿,也就是法师、首座、监院等平日轮值之处。 灵玉忙道:“好,你带路。” 侍女又福了一福,领先半个身位,带着她往玄明宫而去。 一刻钟后,灵玉站在了玄明宫门前。 玄明宫离古元良所在的偏殿不远,看起来只是一座很寻常的宫殿,一点也看不出来,是整个玄渊观第二重要的建筑。 带她来到这里,与守殿弟子交涉过后,青衣侍女便离开了,灵玉又等了半盏茶的时间,才有人过来唤她:“程灵玉程师妹是吗?” “是。”灵玉连忙向这人揖礼。 这人笑了一下,甚是和善:“随我来吧。” 灵玉跟着他入殿,只见大殿内供着祖师塑像,塑像前香檀袅袅,除此之外,一个人也没有。 这弟子带着她进了后堂,里头竟是十分宽阔,旁边有长长的通道,不知通往何处。 灵玉犹豫了一下,还是小心地问了:“这位师兄,请问,是去见哪一位法师?” 这人带着她拐进一条通道,一边走,一边道:“程师妹运气不错,今日是抚宁法师轮值。” 抚宁法师,那就是韩抚宁了。 这些天来,灵玉对玄渊观的人员构成基本了解了一下。玄渊观分下、上、内三院,下院主要是新招收入门、还未入道的弟子,上院是已经入道的弟子,内院则是管理层。 除了观主和监事这种处理庶务的管理职务,内院之人主要分为三种,一是法师,二是首座,三是监院。这三者,监院、首座是职务,非德高望重者不能胜任;监院固定二人,权力仅次于观主;首座三人,分为太虚、玉虚、冲虚三宫,观主由三宫首座其一升任;法师则是固定称号,代表着拥有收徒授课的资格,升任首座、监院的资格。 太虚、玉虚、冲虚三宫的分法,是建观起来的传统,三宫各有祖师,是竞争协作的关系,这也是玄渊观祖师调动弟子竞争能力的措施。 太虚以通为字辈,玉虚以抚为字辈,冲虚以威为字辈,一代一代,如此传承,而不是一代一个字辈。 灵玉听了,就知道自己的师父分属太虚宫。据说,太虚宫近年人才凋零,惟二出色一些的,便是那日来见她的谭通真、华通虚二人,但灵玉觉得很奇怪,这两人对玄尘子好像没什么感情,甚至直呼郑通玄,按理,师父可是他们的师兄啊! 冲虚在三宫之中,是最独特的一派。冲虚一脉,少出观主,但历来是剑术狂人的聚集地,是玄渊观内最痴迷修炼的一群人。 玉虚一直四平八稳,倒是近年来,那位韩抚宁法师声望日隆,据闻不久之后,便会接任玉虚宫首座,有望在十来年后接任观主。 修炼的事,灵玉也了解了一些。所谓的入道,就是进入观想境界后,引气入体,成为修士——她现在的状态,就是已经进入观想境界,而未引气入体,正处于入道的门槛上。一旦入道,成为修士,就是进入了炼气期。 炼气期共分为十层,从引气入体到炼气五层,都不算难,一般三大道观的弟子,能入道的都能修到五层。但从六层开始,就要讲悟性和天赋了。玄渊观的内院法师,最低是六层修为,仅仅六层修为想要被接纳入内院,需要另有特长,比如玄尘子就是擅长符术。首座是八层修为,监院和观主必须九层。有没有人十层以上呢? 灵玉曾问张青书这个问题,张青书愣了好一会儿,只说,有的,但这些人基本不在人前出现了。灵玉又问,既然是炼气期,那过了十层,是不是还有别的期?张青书被她问得张口结舌,只能求助他叔叔张照观执事,张执事告诉她,当然有,但不是他们现在能接触的境界,等她修炼到六层以上,进入内院,就有资格知道了。 且不提这些,对灵玉来说,什么境界,还是很久远的事,她眼前要面对的,就是内院法师的召见。 那位弟子说她运气不错,确实,韩抚宁的名声,在内院这么多法师中,是最好的。玄渊观从上到下,都说他教导弟子最是用心,从无门户之见。 但,灵玉却提着心。她可是太虚宫郑通玄的弟子,与玉虚宫不是一路的,韩抚宁真的不会有任何成见吗?听说这位抚宁法师,跟太虚宫关系不大好呢! 来不及多想,那弟子已经在一道小门前停住了,敲了两下门,扬声道:“抚宁法师,程灵玉程师妹带到。” 过了数息,里头传来平和的声音:“进来吧。” “程师妹,请进吧。”那弟子说,替她推开门,向里面的韩抚宁一揖,便独自离开了。 灵玉只能鼓起勇气,独自一人踏进屋中。 “程灵玉?”不算狭窄但也绝对不宽敞的屋内,一名外貌二十来岁的道士向她点头微笑,“坐吧。你的身家已经查清,没有问题,现在开始,就是玄渊观的正式弟子了。” 018、引气入体 “见过抚宁法师。”灵玉躬身一礼,得到应允后,规规矩矩地在韩抚宁面前坐了。 韩抚宁的外貌,与谭通真、华通虚一般,看起来都是二十来岁。但灵玉听张青书说过,这些法师驻颜有术,外表当不得真,其实他们都已经三、四十岁了,她那位师父郑通玄,更是近六十岁了。 灵玉知道的时候大吃一惊,师父看起来最多四十岁,真实年龄居然要多上二十岁!修道有这样的好处,难怪世人都说神仙好啊! 既然外表年轻了,那寿命是不是也长了呢?张青书答,那是自然,他们这些普通弟子,修炼到炼气五层,就能无病无痛地活至百岁,像那些炼气八、九层的法师、首座等,保养好的,差不多能活到两百岁。 两百岁,那可是普通人三倍的寿元!凡人活到六十岁,就已经算长寿了,七八十岁,更是少见于人世,君不见世人说,人生七十古来稀吗? “程灵玉,”韩抚宁弹了下手中的绢帛,“十二岁,已进入观想境界——你可知道今日唤你来,要做什么?” 灵玉茫然摇头。 韩抚宁放下手中绢帛,往后靠在椅背上,看着她的目光带着深思:“郑师兄没跟你说过任何关于修炼的事?” 灵玉继续摇头:“师父说,我只要背好道经就够了。” “这么说,什么叫入道,怎么才能入道,你并不清楚?” 什么叫入道,曾经的灵玉是不懂的,不过,这一个月来,她接触了许多修真界的事,大致有了了解。 所谓入道,就是那些徘徊在修道大门外的野道士所说的,踏入修道之门,其标志,就是进入观想境界。心无杂念,熟读道经,就有机会进入观想境界,踏入修道之门,成为真正的修道者,也就是修士。 灵玉如此回答,韩抚宁却轻轻摇头:“你说的不全对。成为修士,其实分为两步,第一步,自然是进入观想境界,第二步,则是引气入体,只有经过引气入体,身体开始吸纳灵气,才能成为真正的修士,这就是我们说的入道。” “原来如此……”灵玉恍然,难怪这些人总是把观想境界和入道分开来说,原来并不是一回事。 “何为观想,就是想而观之,心思单纯、心意集中为想,由意而念、由念而真为观。换句话说,你要把自己所想的东西给观出来,就进入观想境界了。为什么要进入观想境界,才能开启修道之门?因为修炼,就是感受天地的过程,天地本就是极纯粹的东西,如果你连观想境界都达不到,如何去感受更加难以触摸的天地?” 见灵玉听得如痴如醉,韩抚宁停了一下,笑道:“当然,你已经达到了观想境界,这些理论对你来说就不是那么重要了,因为,使自己心思纯净,进入观想境界,将会成为你的本能,你要开始去关注更高层次的东西,比如,吸纳灵气。” “要如何去吸纳灵气?”灵玉迫不及待地问。这一个月来,她可以感觉到,自己离真正的修士,还隔着一层无形的薄膜,师父是修士,绯云公孙堰他们也是修士,他们可以黑夜视物踏雪无痕,还可以使出神奇的法术,但她不能,并不仅仅是没有学习过的问题,而是,她感受不到那种神奇的力量,无从入门。 应修德留下来的九霄清云经有明确的记述,进入观想境界后,就可以开始修炼这部功法,但要继续观想个一两年,才能修出真元。灵玉曾经想过,她是不是应该按九霄清云经上说的那样,不停地观想,修出真元,才能够感受到那个神奇的世界,但她很快去掉了这个念头,因为她不知道玄渊观是怎么修炼的,生怕会出问题。 现在看来,她做对了。韩抚宁这般说法,说明还有别的途径。或许,那些没有传承,幸运进入观想境界的修士,只能按照功法上所说,慢慢修炼真元,但身为三大道观传承的弟子,显然不是。 “这就是今天唤你来的原因。”果然,韩抚宁说,“我们来进行第二步,引气入体。” 灵玉大喜过望:“要怎么做?” “过来。”韩抚宁率先起身,站到另一侧摆放的蒲团旁边,“盘膝坐好,五心向天。” 灵玉犹豫了一下,听话地走过去,在蒲团上坐下,摆好姿势。 所谓五心,就是双手心、双脚心、头心。五心向天,传说中是最容易接引天地元气的姿势。而天地元气,是宇宙混沌之初,化为万物之气,简而言之,就是天地本源。天地本源当然没有那么容易接引,这其实只是人们的心理暗示,不过,五心向天,确实是最容易接纳灵气的姿势。 “拿着。”一颗滚圆洁白的丹药递过来,等灵玉接过,韩抚宁道,“过一会儿,我会将灵气灌入你的百会穴内,你吞服丹药,完全放松自己,进入观想境界,绝对不能有一丝一毫的抵抗,记住了吗?” 灵玉慎重地点头。 “那就开始了。”韩抚宁缓缓把掌心放到她头顶,“服下丹药。” 灵玉感觉到他手心有一股温暖的气流,当即把丹药丢进口中,吞了下去。 “闭眼,放松。” 灵玉恢复五心向天的姿势,听话地闭上双眼,慢慢地放松自己,回想那天晚上,进入观想境界的感觉。 头顶的气流越来越强,直要灌体而入,吞服入肚的丹药,也散发出一股热量,像一颗小太阳一般,暖哄哄地烫着她的丹田。 灵玉感觉身体越来越轻,仿佛化为清风,消失于天地…… 就在这时,那股强大的气流猛然从她头顶百会穴灌入,冲刷过经脉,淬炼过肉体,直奔丹田。 “轰!”无声的爆炸,发生在丹田内,灵玉顿时失去了意识。 ………… 灵玉睁开眼睛的时候,室内寂然无声,韩抚宁坐在桌旁,悠然自得地做着自己的事——好像在画符? “醒了?”韩抚宁含笑转过头,“试一下,是不是可以感觉到灵气运行了。” 不用韩抚宁提醒,灵玉已经发现了身体的变化,有一股细细的热流,在体内不停地流动,循着某条特定的通道,最后流入一个宽阔的所在,仿佛河流最终归入大海。 经脉、丹田。她从来不曾像现在这么清楚地感觉到,这两者的存在,原来这并不是那些先贤的臆想,而是真实的存在。 “多谢抚宁法师!”灵玉真诚而恭敬地向韩抚宁揖了一礼。 韩抚宁摆摆手:“你是郑师兄的弟子,按规矩,唤我一声师叔便是。” 法师和师叔,这两者差别可大着,别人送来大腿给抱,灵玉可不会客气,当即顺口就唤了:“韩师叔。” 韩抚宁点点头:“郑师兄收你为弟子,果然有他的道理。你的身体与灵气十分亲和,很容易留住灵气,而且,你修道三年,就进入了观想境界,心性悟性应该都不差……这等资质,别说上院,就算内院,也是少见的。” 他指了指身前的座位,示意灵玉坐回来,忽然就转了话题:“你可知道玄渊观弟子有几个等级?” 这个内容,张青书给的书上也有,灵玉答道:“四级。下院只有一级,上院分为普通弟子、精英弟子、真传弟子。” “不错。普通弟子么,只要入了道,调入上院就是;精英弟子,要在二十岁前进入炼气五层;真传弟子……他们比精英弟子强在一点,那就是潜力。”韩抚宁对她微笑,“以你的资质,二十岁进入炼气五层并不难,想成为真传弟子,只需要一块敲门砖。” 灵玉总觉得,他的笑里似乎有着别样的意味,似乎暗示着什么。 很快,韩抚宁说了出来:“等你进入炼气五层,我可以力荐你成为真传弟子——三宫每三年都有一个名额,这一点我还是可以做到的。” 灵玉眨着眼睛,看了他好一会儿,才道:“韩师叔想要什么?” 这句话让韩抚宁笑了起来,他说:“你果然聪明,有资格与我合作。” “合作?”灵玉脑袋里冒出一个硕大的问号。 韩抚宁点点头:“不错,确切地说,你只是顶替了你师父的位置。” “我师父?”问号又多了一个。 “这件事,等你有资格知道的时候,我会告诉你。”韩抚宁轻描淡写地略过去,话题又转,“现在,我想问你一些问题。” “师叔想问……”什么两个字还没说出来,灵玉就觉得眼睛一花,眼前韩抚宁的笑容变得分外温柔,然后,她进入了梦乡。 灵玉做了一个梦,梦里韩抚宁似乎问了她一些问题,她怎么回答的,却记不太清了。 等到她一个激灵醒过来,韩抚宁的神色已经变了,看着她的目光高深莫测。 “果然,郑师兄的死不简单。”他靠着椅背,手指轻轻敲着桌面,“楚国公程悦,原来郑师兄这些年要找的,是这份藏宝。” 019、玉极宫 梦引术!灵玉瞬间想到那个词,再看韩抚宁仍然亲切和善的笑脸,生生打了个冷战。 “莫怕。”韩抚宁勾着嘴角,道,“我既容得了你师父,便容得了你。” 灵玉却没有因为这句话而有丝毫的放松,她手脚僵硬颤抖,脑中一片空茫,好半天才慢慢缓过气来。 仔细想想,这件事被韩抚宁知道,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左右跟她不相干,只是她不小心看到了事情的经过,了不起,她不惦记那份藏宝就是了——她是一点也没想到那本仙书,因为她接触修真界还不久,根本不知道这就是修士们人人都梦想着的机缘宝物。而其实,她担心也是不必,梦引术并非搜魂术,施术者没有主动问,是不会透露出去的。 “韩师叔见谅,”灵玉斟酌着字句,“弟子跟随师父三年,师父却从未透露过与玄渊观的关系,便是临死,亦不曾要求将此事禀报师门,因此,弟子便想,师父大约不想让师门知道……” “你做得很好。”韩抚宁微微点头:“十二岁的孩子,有你这份机灵,十分不易。” 灵玉飞快地看了他一眼,见他神色无异,立刻接下去:“韩师叔若想要那份藏宝,灵玉愿献上精血,只是,仙石他……” 韩抚宁轻轻摆手:“你记着,这件事以后跟你一点关系也没有,你师父做什么,你完全不知情。” 灵玉一怔,乖巧地点头:“是,韩师叔。” “回去好好歇着吧,被施以梦引术,接下来几天,你会精神恍惚,你只管以刚刚入道为由,闭上几天关就是。”韩抚宁淡淡地说,随后扔过来一张度牒,两本书,一只玉瓶,“这是你的度牒和弟子手记。这本是你的修炼功法,你是女子之身,所修功法与男子有别,将来自有女法师教导,不必我多事。瓶子里装的是养元丹,算是我私人补贴你的。你去吧。” 灵玉将东西接过,什么也没说,揖了一礼,退了出去。 直到踏出房门,看不到韩抚宁了,灵玉才手脚一软,险些跌坐在地。 这位抚宁法师,是个危险人物!灵玉脑子里闪过这个念头。师父到底跟他是什么关系?明明师父是太虚宫的,韩抚宁是玉虚宫的,两宫法师并不和睦,为什么师父会与他合作?他说她可以顶替师父的位置,到底想让她做什么?还有白水观的藏宝,那些东西虽是程家的,但她从不知道程家辉煌的过去,并不将这些东西视为己有,没了就没了,只是,韩抚宁会因此放过她吗? 灵玉只觉得脑子昏昏沉沉,无数念头交缠,令她头痛难忍。好一会儿,她抹掉头上的汗,勉力站起来,脚步虚浮地往外面走去。 玄明宫外值守的弟子看到她,惊讶道:“程师妹出来得好快,别人入道,少说也要半天,师妹进去才一个时辰。” 灵玉讪讪地笑,勉强见了一礼。 “程师妹不必多礼。”这人分外亲热了,“师妹入道这般容易,必是天资过人,往后说不定还要师妹提携呢!”看到灵玉苍白的脸色,猛地拍了下自己的脑袋,“看我!也太粗心了!初次接纳灵气入体,必定不舒服,师妹还是赶紧去休息吧!” 灵玉巴不得如此,又向他一揖,匆匆走了。 其实,她脸色难看,并不是因为灵气入体,而是因为被施用了梦引术。 回到自己的小院,吩咐侍女自己要闭关,灵玉就摊在床上不动了。她需要好好想想,接下来该怎么做,也要好好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三天后,灵玉终于摆脱了梦引术的后遗症,感觉到了灵气入体的好处。 最明显的,是身体的变化。她从昏睡中醒来,发现整个世界都清晰了,她可以看到墙角经过的一只蚂蚁,可以听到院子里树叶落地的声音。传说中的武林高手,也就是这样吧? 其次,身体内有一股细细的热流,慢慢地流动,沿着经脉,直到汇入丹田——虽然还未修习功法,但她感觉到,那个神奇的世界对她敞开了。 灵玉喜不自胜,暂时忘记了秘密被人所知的困扰,起身想舒展一下筋骨,却发现全身黏黏的,难受得很。 她低头一看,发现身上覆了一层黑黑的油脂,带着隐隐的酸臭味。 “洗筋伐髓?”灵玉很快想起这个词,这可是主角们遇到高人,打通任督二脉成为高手的标志啊!她浑然不知,自己又把话本故事给代入现实了,修道之途,可没有任督二脉之说。 跳下床舒展一下筋骨,发现浑身舒畅,手脚灵活,灵玉满意地点点头。打开门扬声唤来侍女,在侍女的伺候下清洗过身体,换上干净的道袍,她开始翻看韩抚宁给的功法。 这本功法,名叫太素紫云心经,是玄渊观女弟子修炼的中级功法。功法序言上说,修道之士,虽无男女,然阴阳有别,肉体有异,无法一概而论,哪怕同一本功法,男女修炼,亦有细微的差别,分而修之,是最好的方法。 太素紫云心经走的同样是正统的路子,与九霄清云经相比,少了前面打坐观想的程序,直接从吸纳灵气开始——想必是因为,玄渊观弟子,皆有法师引气入体,省去了修炼出真元的这一步骤。 此功法最佳修炼时辰,是深夜月上中天之时。在月阴之力影响下,灵气最是柔和温润,适合女子。 吸纳灵气入体,再按心经所言,缓慢运转,将之转化为自己的真元,如此坚持下去,身体便会慢慢被灵气淬炼改造,成为半仙之体。 灵玉看罢,很是疑惑。修炼太素紫云心经最后能成就半仙之体,那要成仙呢?又该如何?是不是有直接成仙的功法? 可惜没人来解答她的疑惑,她正琢磨着去问张青书,却见张青书正好上门拜访。 “青书师兄?”灵玉还以为自己看错了,这位师兄可忙得很,张照观几乎把整个上院丢给他,他又要修炼,又要管理庶务,片刻不得闲。 “程师妹!”张青书笑意盈盈,打量了她一会儿,道,“师妹资质果然不差,灵气与肉体十分契合。” 灵玉笑了笑,问:“师兄可是大忙人,上门拜访,不会是为了说这么一句吧?” 张青书摸了摸头,不好意思:“让师妹看出来了。今日是玉极宫讲道之日,师妹已经入道,可以去听了,所以,叔叔命我前来接师妹去听道。” “啊?听道?” 张青书点点头:“每隔十日,玉极宫都会有法师讲道,全观弟子,无论下院、上院,都能去听,这是结识同门的好机会,师妹已经是正式弟子,也该认识一下同门了。” “哦,有劳青书师兄了!还请师兄转告张师兄,多谢他记着我。”这种客气话,灵玉不介意多说一些,是人都喜欢听好话。 “应该的,师妹不必这么客气。”张青书往旁边让了让,“咱们这就走吧,还有半个时辰就开始了。” “好。” 玉极宫比玄明宫稍远一些,灵玉跟着张青书到达玉极宫时,里面已经密密麻麻坐满了人。 所幸,上院弟子有优待,前面大半的黄色蒲团,都是给上院弟子准备的,下院弟子只能坐后面的青色蒲团,若是来得晚了,那可就没位置,只能站着了。 灵玉第一次看到这么多人挤在一起,初步估算,不会少于八九百,据说玄渊观总共有千余弟子,看来八成都在这里。 这些人里,穿深蓝织绵道袍的,是上院弟子,正蓝粗纱道袍的,是下院弟子,浅蓝葛布道袍的,是道童。 玄渊观除了上、下院弟子,还有未正式入门的道童,以及服侍弟子的仆役。仆役皆穿青衣,根骨不佳,不能听道,没有师承,不能享受弟子的一切权利,他们惟一能指望的,就是做完十年,凭借积累,换上一本初级功法,运气好的,说不定辛勤修炼十几年后,成功踏入修道之门。道童的情况比他们好一些,资质是有的,但还不够资格入门,就在上院弟子身边服侍,可以来听道,也能修炼功法,运气好的话,进了观想境界,就能成为正式弟子。 张青书悄声对灵玉讲述这些,并且告诉她,身为上院弟子,可以收一名道童在旁服侍。 灵玉看了下,殿内的上院弟子三四百,道童却只有寥寥几十人,可见收道童的人并不多。也是,每个上院弟子本来就有侍女小厮使唤,何须再弄个道童放旁边? “小张师兄!”刚走进门,就有人迎面而来,亲热地招呼,“自从小张师兄进了上院,都好久不见了。” 这人着下院弟子服饰,也是十五六岁的少年,比张青书大一些,却唤之师兄。 张青书回了半礼,笑道:“事情多,忙得团团转,季师弟也好久不见了。”说着,引着灵玉介绍,“这是新入门的程师妹,第一次来听道。” 季姓少年看到灵玉,惊诧了一下,随即揖了一礼,由衷羡慕道:“原来是程师姐,以后还请多多关照。” 灵玉听他称呼,琢磨着下院弟子遇到上院弟子,无论年纪,都要唤师兄师姐的,当即也不客气,学张青书回了半礼:“季师弟客气了。” 没再说什么,张青书拍了拍季姓少年的手臂,道:“下回再聊。”带着灵玉走到上院弟子的位置,挑了个清净的角落坐下。 “那人叫季武,虽然资质不显,不过为人圆滑,交游广阔,办事是个好手。以后你若用得上,只管叫他就是。”张青书淡淡地说,丝毫没觉得不妥,也许,在他们看来,下院弟子能为上院弟子办事,是十分荣幸的吧? _________ 感冒了想睡一会儿,结果睡过头,凌晨才醒过来。 020、听道 等待的过程中,张青书又引见了几名上院弟子给她,有男有女,年纪都在二十以下。 灵玉记得,应修德那几本杂书上说过,十五岁之前进入观想境界,是大道观精英弟子的标志之一,因为这样才有可能在二十岁进入炼气五层。当然,例外也是有的,但不多。 张青书给她引见的上院弟子,都在二十以下,可见都是精英弟子的备选,再结合她自身的情况,似乎有意把她拉进某个小团体中。 灵玉不反对这样,韩抚宁之事,让她心惊胆战,进入某个小团体,尽快融入玄渊观,对她只有好处。 时间很快过去,讲道开始了。 一名三十左右神情冷峻的道人穿过众弟子,坐到最上方的蒲团上,拿起案上的木槌,轻敲了一下旁边摆放的玉磬。 悠扬清脆的声音响起,偌大的玉极宫瞬间安静得掉根针都能听见,所有人闭紧嘴巴,规规矩矩地坐好或站好,看着上方的道人。 “诸弟子,今日要讲的是,熟读道经的重要性。”这道人一开始就直入主题,连自我介绍都省了。 灵玉猜想,像她这样半路出家的弟子不多,这道人必是其他人熟悉的。果然,张青书小声说:“这是姜抚恒法师,目前是炼气八层修为。” 炼气八层,在法师中算是不错的。玄渊观中,目前炼气九层的除了观主、两位监院、三位首座,还有六位法师,其中冲虚宫三位,玉虚宫两位,太虚宫一位。华通虚和韩抚宁两人都在其中。 灵玉对只慕其名不见其人的冲虚宫很好奇,据传冲虚宫都是修炼狂人,众位法师性情一个比一个古怪,君不闻,玄渊观中流传着这么一句话:太虚宫是高人,玉虚宫是仙人,冲虚宫不是人。 这句话并不是要将三宫分个高下,而是简要地说明了三宫的特性。比如,太虚宫的爱摆谱,玉虚宫的装神秘,冲虚宫全是疯子。 如今三宫法师,灵玉见了两宫,倒看不出什么来。谭通真冲动,华通虚稳重,韩抚宁暗藏心机,这位姜抚恒看起来似乎比较冷淡。想来传闻还是有那么点夸张的。 “众所周知,成为修士有两种方式。其一是,修炼初级功法,年深日久,运气好的修炼出真元,就可以吸纳灵气,成功入道。其二是,熟读道门经典,心思纯粹,进入观想境界,便可引气入体,成为修士。前者,是一些小道观、修仙家族的修炼方式,他们或者靠着传承,或者因为祖先机缘,得了修炼功法,可以简便地培养出修士。后者,是大传承,以及野道士的修炼方法。” 台上的姜抚恒虽然神情冷漠,说起道来却是细致入微:“……众弟子是否觉得奇怪?其实,若论成为修士的机率,无疑是前者胜出,功法修炼出真元的可能性较高。后者,所谓的观想境界看不见摸不着,完全无迹可循,有的人修炼一生,都无法进入观想境界。那些野道士,因为得不到传承,只能以此入道,那最顶尖的三大道观呢?我们有着最顶级的修炼功法,为什么也要这样培养弟子?” 姜抚恒顿了顿,等台下议论声稍歇,方才继续说道:“这就是我今天要讲的内容,熟读道经的重要性。” “表面看来,修炼功法培养出的修士要多,但仔细论起来,熟读道经入道的修士,能走得更远。这就是三大道观如此培养弟子的原因:我们求的不是量,而是质。” “诸弟子以为,修炼是什么?”没等众人回答,姜抚恒继续道,“修炼,就是要让自己进入一种玄而又玄的状态,与灵气亲和,与天地相融,与山河共呼吸,慢慢吸纳进灵气,淬炼肉体,脱胎换骨。由观想入道,比修炼功法入道,更容易达到这种状态,长此以往,积累越来越多……” 灵玉完全沉醉其中,生怕漏了一个字。玄尘子不曾教过她这些,这正是她最缺乏的修道基础。 两个时辰转瞬就过,姜抚恒说完,敲了一下玉磬:“今日讲道到此为止,众弟子自去吧。”说着,自顾自离开了。 讲道法师离开之后,殿内马上热闹起来,有讨论刚才讲道内容的,有说笑话的,有谈天的。 灵玉还在回想姜抚恒的话,突然衣袖被人拉了一下:“程师妹。” 她回过神,看到张青书笑吟吟道:“走,去见你的教习法师。” “啊?” 见灵玉一脸呆相,张青书笑了:“除了每十日的讲道,上院弟子还有自己的教习法师。另外,刚入门的弟子每日都要去一次学堂,本来上院弟子是不用去的,可叔叔说,师妹对修道还一窍不通,也该跟着去,最起码符文要学会了,不然怎么写弟子手记呢?” 灵玉现在已经知道了,弟子手记是每个上院弟子都有的,用来记录自己的修炼心得和所见所闻,一旦出了事,比如玄尘子那样的,就可以从弟子手记中找到线索,也能将他一身所学保留大半下来。不过,弟子手记不是写给凡人看的,用的不是普通文字,而是符文,这是一种修真界特有的文字,据说流传自上古,许多经典,用的就是这种文字。可以说,学习符文,是修士的必修课,玄渊观这样的三大道观之一,更是还未入道,就开始学习符文。 “青书师兄,那我什么时候去学堂?学堂在哪?” “这个不急,讲道之日,学堂停课。以后讲道之日,你只管来听讲道,听完了去见教习法师。没事再去上学,以师妹的资质,学上大半年应该就差不多了。”张青书一边说,一边带着灵玉出了主殿,拐到右边的偏殿。 偏殿门侧,守着两名女弟子,张青书将她一送,向这两人揖礼,笑眯眯道:“两位师姐有礼了。这是新入门的师妹,姓程道号灵玉,第一次来见教习法师,劳烦两位师姐帮忙。” 一见张青书,其中一人便笑了:“呦,这不是小张师弟么,说话还这么客气。这有什么的,本就是我们分内之事。” 另一人瞧了瞧灵玉,既惊且疑:“小张师弟,你没弄错吧?这孩子才多大?” “自然没有弄错。”张青书向灵玉扬了扬下巴,“程师妹,将你的弟子令牌拿出来,两位师姐这里应该有你名字的。” 灵玉点点头,取了弟子令牌奉上,口中道:“两位师姐有劳了,我年纪小不懂事,将来还要两位师姐多多关照。” 人都喜欢听好话,女人更是如此,见她这么知礼,那女弟子也软和了脸色,拿了她的弟子令牌,在卷宗上翻查了一会儿,便点了头:“没错,程师妹请进吧。” 事情顺利办完,张青书拱拱手:“两位师姐,小弟先走了,改天再请师姐喝茶!” “小张师弟,这是你说的,下次可不能不认帐!”两名女弟子笑嘻嘻的,与张青书笑闹了几句,放他回去了。 灵玉看着这一幕,心中暗想,这位张青书师兄,年纪不大,却会做人,她可得好好学着。她是有些机灵劲,但九岁以前在程府那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只顾着胡闹,之后在市井混迹了半年,接着跟着师父窝在穷乡僻壤,这种同门师兄弟之间的交际往来,从来没见过。 正想着,比较爱笑的那名女弟子扬声唤她:“程师妹,请随我来。” 灵玉忙跟了上去:“是,师姐。” 玉极宫不比玄明宫,大堂极大,偏殿却小,才几步,就进去了。 里面很空旷,最上面供着真君像,另有香炉供桌,旁边一把高椅,再没有了。椅子上正坐着一名莲冠道袍的道姑,看着也就二十来岁,容貌端秀,颇有几分仙气。 道姑面前,团团围着十几名女弟子,十分有秩序地问着问题。 “柳师叔。”那女弟子揖礼,“这是程灵玉程师妹,第一次前来听道。” 听到她的声音,道姑与众多女弟子都转过头来,看着灵玉。 灵玉连忙深深一揖:“见过法师,见过众位师姐。”韩抚宁说她可以唤师叔,别人可没说过,也不知道人家是不是忌惮,先客气点总是没错的。 道姑轻轻一点头:“知道了,你先侯着。”回过头,又细细地回答先前女弟子的问题。 “是。”灵玉规规矩矩地在最后面等着,眼观鼻鼻观心。 这一等,就等了大半个时辰。道姑回答完所有人的问题,把她们都打发走,殿内只剩下她们二人,安安静静,一点声音也没有。 道姑舒了口气,饮了一会儿茶,才抬头看她:“程灵玉?” 灵玉跨前一步:“弟子在。” “我叫柳威意,如今没意外的话,这一年,我就是你的教习法师。” 威字辈,冲虚宫的?灵玉脑中闪过这个念头,面上半分不显:“有劳威意法师。” 柳威意摆摆手:“你是通玄弟子,唤我师叔便是。” 这句话让灵玉放松了许多,看起来,冲虚宫的人也不是那么不近人情嘛,为什么他们要说冲虚宫不是人? “多谢柳师叔。” 柳威意点点头:“你的卷宗,我看过了,郑师兄倒是有先见之明,从头教起,比半途教起方便多了。” 灵玉心中内心默默地……暗想,冲虚宫的人不通庶务倒是真的,什么叫“郑师兄倒是有先见之明”?先见之明自己会死?这要换个心眼小的,不记恨才怪。 正想着,听柳威意道:“过来我瞧瞧,看看你适合修什么。” ________ 今天更了再睡。感觉剧情好慢,心里好着急,又看到这么多打赏,是不是应该勤快点…… 021、剑修 修什么?初入上院的女弟子,不都是修习那本太素紫云心经的吗? 灵玉一边想着,一边乖乖地走到柳威意面前。 柳威意伸出手,按住她的脉门。下一刻,一股霸道无比的真元通过她的脉门强灌而入。 痛痛痛…… 灵玉脸都扭曲了,想喊又不敢,只能死命地忍着。 幸好柳威意很快收回了真元,十分难得地露出一点笑意:“你这孩子,筋骨不错,是个练剑的料。” 哈? 灵玉还没反应过来,柳威意抽出条白帕细细地擦自己一点也没弄脏的手,又说了:“很好,这三年上院的弟子就没几个适合练剑的,原本我也没抱希望,没想到啊,这倒是意外之喜。”看着她是越看越满意。 这眼神让灵玉毛骨悚然,好像她是屠夫案板上最肥最嫩的五花肉。这位柳师叔想干什么? “丫头,练过武没有?” 灵玉摇头:“回师叔,没有。” 柳威意瞅着她摇头:“这么好的筋骨,不练武可惜了。” 这是在夸她长得壮实吧?灵玉暗想。 柳威意又自顾自地说:“嗯,十二岁,这个年纪正好打基础,磨练上几年,就可以修剑了。”说着,似乎对自己的打算十分满意,点着头说,“就这样决定吧,反正你也没师承了。” 灵玉:“……” 柳威意没管她,从供桌旁拿起一卷绢帛,打开来,一边提笔记录,一边道:“以后你上午去入道宫上学,下午去冲虚宫找我,晚上么,自己看着办,爱修炼就修炼,不修炼也随便。每十日的讲道,可以休息一天,来不来听道也随便。” 没问过灵玉任何意见,就这么给她安排好了前程。 “柳师叔……”灵玉弱弱地唤。 柳威意抬头,对她扬了扬眉:“有问题?” 看这位柳师叔的神色,灵玉不敢说有问题,灵机一动,问:“柳师叔这是要弟子以武入道?” 柳威意搁下笔,吹了吹绢帛上刚写好的字:“郑师兄是怎么教你的?连这种事也不懂。你已入道,谈何以武入道?” “……”灵玉默了。刚才这位柳师叔可是说了,修炼不修炼随便,听不听道也随便,这像是正常教授弟子的样子吗?还要求她每天下午去冲虚宫,说她不练武可惜了,这分明是要她另走武道。 “你资质不错,筋骨强韧,是剑修的好料子。既要修剑,就要练武打好基础,修炼不修炼倒在其次。过两年你基础打好了,正式修剑,修为自然一日千里。” 灵玉眼睛眨了眨,问:“柳师叔,修剑难道不是修道吗?我看道门弟子,人人都要修剑的啊!” 这个问题让柳威意撇了撇嘴,透露出一分不屑:“他们那也叫修剑?”想到灵玉什么也不懂,又耐下心解释,“我说的修剑,是修真的一个分支,修剑之人,历来被称为剑修。普通的修道者,一般被称为法修,他们不修体,不修力,只修丹田,使用法术。你说的那些道门弟子,他们的剑只是法器,若有好的,立刻可以换掉。剑修不然,终其一生,只修一剑,便是有其他法宝,也只是添头,真正的本事,全在剑上。剑即我,我即剑!” 说到最后一句,柳威意语气铿锵,神情肃然。 灵玉没想到这个端秀飘逸的柳师叔,居然会有如此锐利的一面,她坐在那里,就仿佛一把出鞘的宝剑。 冲虚宫果然都是疯子、狂人。 “……好像那些传说里的剑仙啊!” 听到灵玉的嘀咕,柳威意露出一丝笑意:“不错,可以这么理解。”又十分怅惘地叹了口气,“剑修之道,少有传世,除了最顶尖的几个大道观还有剑修传承,其他都断了,真想看看古时所谓剑仙的风采。” 剑仙,是凡人仙人故事里最常见的主角,他们剑术超群,出神入化,御剑飞天,顷刻千里。年幼的灵玉,不止一次羡慕故事里的剑仙,恨不得自己成为其中的一员。一人一剑,来去人间,任凭再大的险阻,我只一剑斩去——帅呆了! 所以,她很快有了决定:“柳师叔,要怎么修剑呢?是不是不能像法修一样修炼?这样的话,那本太素紫云心经不用修炼了?” 看到她亮晶晶的双眼,柳威意十分满意:“这倒不是。剑修也是修真者,严格来说,是道修的一种,所以,两者是有相通的地方的。剑修打坐修炼,同样有好处,体内真元越充盈,剑的力量就越强。之所以说,你现在修炼不修炼随便,是因为你根基还没打好,等你淬炼完身体,打好了基础,开始修剑,那你修炼功法越勤奋,对自己帮助就越大。” “原来是这样……” “可惜,你没早几年入门。”柳威意感叹,眼神再次让灵玉毛骨悚然,“要是你早早入门,说不得我要跟太虚宫那群没出息的抢一抢!” 太虚宫,没出息的…… 灵玉心中又默默地……了一次。都说玉虚宫和太虚宫不太和睦,冲虚宫更过分,压根就瞧不上他们。 “罢了,反正郑通玄也不在了,白占着个师父的名分而已,将来在内院进了哪一宫,才是哪一宫的人。”柳威意好像说给她听,又好像在自言自语,“嗯,行了,就这样吧!” 柳威意收好卷宗,道:“你回去吧,告诉张照观我的决定,他自会替你安排。” “……是,柳师叔。”见柳威意不打算再理她,灵玉按捺下激动的心情,揖了一礼,退了出去。 一离开玉极宫,灵玉就忍不住了,风风火火地回上院,直奔张照观的院子。 “青书师兄,青书师兄!”刚进院子就大叫。 “哎!”里头传来张青书的声音,看到灵玉急忙忙地奔进来,笑了,“程师妹这是做什么?难道后头有怪物在追?” 灵玉没空跟他开玩笑,直奔主题:“师兄,柳威意师叔让我修剑!” 张青书可不是灵玉,他从小长在玄渊观,大大小小的事没他不清楚的,一听这话,就瞪圆了眼睛:“剑修?” __________ 吃了感冒药太困了,字数不够,也没修改过错字,先凑和着发吧,睡一觉再说…… 022、修炼 “程师妹!来,坐坐坐!”张青书亲热无比地拉着灵玉坐到一旁。 灵玉被他的反应搞得一愣一愣的,之前张青书对她客气,可没这么热情,只是听说柳威意让她修剑,怎么态度就变这样了? “程师妹,你详细说说,怎么回事?” “哦。”灵玉便把进了玉极宫后的情形一五一十向张青书叙述了一遍。 张青书听完,直着脖子就朝里头喊:“二叔,二叔!” “吵什么,叫魂啊!”张照观撑着门框揉着眼睛,睡眼惺忪。 张青书指着灵玉,刚刚张嘴,张照观已经说了:“我听到了,不用再重复。”说完,打了个呵欠,对灵玉道,“程师妹,威意法师的意思,除了少个名分,你算是她的传人,你可要好好把握机会。” “啊?” 张照观挥挥手,又回去睡觉了:“青书,其他的事你来办!” “知道了!”张青书应了一声坐回去,刷刷刷,拿出数本卷宗,一边翻一边道,“程师妹,你赚大发了!冲虚宫门下弟子不多,能成为剑修的更少,还有威意法师,当她的徒弟,在玄渊观就能横着走!以后还要师妹多多照顾啊……” “嗯,早上去入道宫,幸好叔叔吩咐过,我已经去打过招呼了,明天让侍女带你去就是。入道宫辰时开课,不要迟到了。下午去冲虚宫,威意法师既然吩咐了,你直接去就是。还有其他的……”张青书嘀嘀咕咕一阵,很快帮她办妥了。 “程师妹,等你入了冲虚宫,可别忘了我呀!”一番交待后,张青书将她送出院门。 灵玉口中胡乱应着,拿着张青书给她的东西,晕乎乎地回自己小院了。 第二天一早,灵玉在侍女的带路下,去了入道宫。她从小就不爱读书,从来没在学堂安静地坐半个时辰,如今过了启蒙的年纪,却只能老老实实地从头读起。 入道宫的弟子,小的五六岁,大的十四五,均未入道,灵玉身为上院弟子,在其中有如鹤立鸡群,但也因此,几乎没人敢跟她说话。灵玉也不在意,她现在一门心思想着柳威意说的剑修之事,恨不得早早学完基础,开始修剑。 一上午转瞬即过,下午去冲虚宫。 冲虚宫的位置,比玄明宫、玉极宫偏僻得多,但占地极广,除了前面的大殿,还有三进的院子,几乎可以当成独立的小道观。 昨日灵玉被张青书恶补了一番,对冲虚宫的情况基本了解了。 内院三宫,太虚宫和玉虚宫人数持平,都是二十多人,冲虚宫相对较少,只有十六人。虽然人数少一些,冲虚宫的实力却不弱,不像其他两宫会吸收修为相对低一些但有特长的弟子,想进冲虚宫,只有一个要求,那就是实力,所以,整个冲虚宫,没有炼气八层以下的修士,并且,大部分都是实力强悍的剑修。这就是冲虚宫在玄渊观牛气哄哄的原因,也是张青书一听说柳威意让灵玉练剑,就激动不已的原因。 在值守弟子的带领下,灵玉进了冲虚宫。穿过前面的大殿,第一进院子,便是宽阔的练武场,十来名男弟子正在辛勤地练武,大部分都打着赤膊。 灵玉目不斜视地跟随值守弟子穿过,到第二进院子门口,那值守弟子笑道:“程师妹,你自己进吧,这里我们不能进的。” 灵玉向他拱手为礼:“好,多谢师兄了。” 值守弟子摆摆手,转身回去了。灵玉举步迈了进去。 第二进院子,同样是练武场,只是在练武的都是女弟子。柳威意拿着一把木剑,看着这些女弟子,时不时出言指点。 灵玉走过去,躬身见礼:“柳师叔。” 柳威意早就看到她进来了,领着灵玉到另一边:“知道怎么打基础吗?” 灵玉摇头。 柳威意也没指望她回答,自己说道:“任何武艺,都是从打熬筋骨开始,打熬筋骨,又要从站桩开始。所谓站桩,换个简单的说法,就是扎马步——知道怎么扎吗?” 灵玉看着不远处在练习扎马步的女弟子,点点头:“回师叔,就是那样的。” “那你扎一个我看看。” “是。”灵玉照着前面那女弟子的样子,半蹲身,收拳。 “头抬起来!”木剑“啪”一下打在她背上。灵玉晃了一下,险些跌倒在地,连忙稳住。 “脚分开三掌的距离,脚尖向前!”木剑“啪”一下打在她小腿内侧。 “蹲太高了,下去点!”一剑敲在她大腿上。 “胯部内收,屁股朝天干什么?”又是一剑。 调整完姿势,柳威意满意地点点头:“行了,先蹲一盏茶。” 灵玉感觉很轻松,她身体本来就壮实,从小到大四处胡闹就没一刻安静,入道之后又被灵气淬炼过,只是扎马步而已,对她而言并不难。 蹲完了一盏茶,只是腿部略麻。柳威意很满意,唤来侍女,给她略微松弛一下,又让她蹲一柱香时间。 蹲完了一柱香,看她还好,又让她蹲半个时辰。蹲完了半个时辰,再蹲一个时辰。 半天时间轻松过去,灵玉心想,练武也不难嘛,一下午马步扎下来,只是略微见汗而已。 柳威意却意味深长地看着她:“今晚回去,到张照观那里领药材,泡上半个时辰,记住,最少半个时辰,以后每天如此。” 灵玉应下,回去后让侍女去领药材,烧水给她药浴——玄渊观的条件真不错,练武不但有加餐,还给药浴,这些药材很珍贵呢! 第二天起来,灵玉终于知道,为什么条件这么好了。浑身疼,尤其是腿,抖得跟筛糠一样! 可学还是要上,武也要练。她一瘸一拐地去入道宫上了半天课,又一瘸一拐地去冲虚宫。 柳威意一看到她,脸色一沉,木剑就削了下来:“没精打采的做什么?给我抬头挺胸,好好走路!” “柳师叔,”灵玉两股战战,含着两包泪,“我疼得站不稳。” “这只是刚开始!”柳威意不为所动,“这里的每个人,都是这样过来的,不独是你。” 灵玉只好勉力站稳了。 “马步!”想了想,柳威意声音缓下,“今天就扎一个时辰吧,分开两次,满了你就去休息。” 灵玉松了口气:“多谢柳师叔!” 今天这一个时辰,可比昨天那半天难过多了,灵玉好不容易熬下来,回到居住,再度按柳威意的吩咐,泡半个时辰的药浴,然后睡觉。 睡到半夜,灵玉醒过来,虽然腿还疼得很,精神却很好。 看看时间,大概是亥时,正是月上中天之时。 今天的月亮很好,虽然不是满月,但也差不多,按太素紫云心经上说,正是修炼的好时候。 灵玉想了想,干脆拿出那本功法,细细地读了一遍,开始修炼起来。 柳师叔说过,剑修并不是不要修炼,真元越强大,剑修的力量就越强。现在她还没开始修剑,不如多多为将来做准备。 毕竟,她还有许多事情要做。 灵玉想起被公孙堰带走的仙石,想起韩抚宁高深莫测的目光。 救出仙石,她需要力量。保护自己,同样需要力量。她没有多少时间好浪费,在公孙堰手上,仙石每一天都处于危险之中,而韩抚宁,尽管现在还没有做什么,但不能保证他永远不做什么。 灵玉搁下功法,盘膝坐好,回想功法上的内容。 姜抚恒法师说,修炼,就是要让自己进入一种玄而又玄的状态,与灵气亲和,与天地相融,与山河共呼吸,这种状态,其实就是观想境界。 观想境界……灵玉默默地回想那种感觉,宁心静气,意守丹田,思想越来越空,身体越来越轻…… 不知道过了多久,当灵玉再度恢复自我意识的时候,映在她眼里的,是一个奇妙的世界。 这个世界,大部分是灰的,但黯淡的灰色中间,又夹杂了一些浅淡的蓝点,这些蓝点,浅得几乎看不出来,只能隐约分辨出与灰相异,它们仿若灰尘,在这个世界飘浮、游移,闪烁着微弱的光芒。 灵玉轻轻地呼吸,看到这些蓝色的光点,随着她的呼吸慢慢向她移动,而后进入她的身体。 每一个蓝点的进入,都让她感到一阵舒畅。这到底是什么? 没有人回答她,但这不妨碍她知道这玩意儿是好东西。她开始有意地去呼吸,将这个东西吸入体内,让它成为自己的一部分,与自己共呼吸…… 呼…… 吸…… 体内的蓝点越来越多,这些蓝点慢慢汇集成一条细流,缓缓地汇入经脉,慢慢地转化成真元。 这,就是传说中的灵气吗? 灵玉清醒过来的时候,已经快天亮了。她没有动,而是困惑地拧起了眉头。 为什么昨天晚上会出现那样的情景?到底是做梦,还是现实?无论哪本功法,杂闻都没有记载,张青书和几位法师,也没说过这种情况。这是修炼必然会出现的一步吗? 这个念头出现在灵玉脑中,又很快被她抹去。她直觉,这绝非寻常。 __________ 继续写,不过以我的速度,睡觉前估计写不完下一章,大概能写个半章。 023、选剑 尽管柳威意说过,在打好基础正式修剑之前,她可以不修炼,但灵玉还是十分勤劳地把太素紫云心经翻了一遍又一遍。 原本,仙石被劫之事,只是给了她一个长远的目标。这个目标并不紧迫,因为她知道,仙石暂时不会有性命危险,而她自己身在玄渊观,更是安全。 但韩抚宁诡异的表现,让她的精神紧绷了起来。韩抚宁知道了白水观藏宝的事,会不会对她不怀好意?还有他所谓合作的说法,她实在想不通,他有什么事情,需要她这个刚刚入道的小娃娃去做。 她想来想去,觉得自己现在的处境,大概跟仙石差不多。身为钥匙之一,白水观藏宝开启之前,她应该是安全的,可开启之后,就不一定了。 她需要迅速强大起来,避免韩抚宁动手的时候,自己却毫无反抗能力。 一刻也不能浪费。 在柳威意的操练之下,灵玉陷入疯狂的忙碌之中。 早上去入道宫,下午去冲虚宫,回去药浴完,立刻睡觉,睡上两三个时辰,半夜起来修炼,直到天亮。 这使得她根本没有时间进行人际交往,直到半年之后,她课业过关,不必再去入道宫,才有所好转。 之后,便是异常辛苦的锻体。练武从来就不是一件轻松的事,凡人中所谓的武林高手,尚且要冬练三九夏练三伏,何况他们这些修真者。 灵玉知道自己基础薄弱,想要早日成为剑修,除了多吃苦,别无他法。她生在程家那个畸形的环境,内宅争斗不休,儿子如宝女儿如草,还能不受欺负地长大,便是因为她有一股狠劲。凭着这股狠劲,她习武进度飞快,甚至连修为也没落下。 时光飞逝,三年之后,灵玉进入了炼气三层,同时,筋骨达到了柳威意的要求,可以摸剑了。 十五岁的灵玉,身形抽穗似的拔高,已经赶上了柳威意,只是身材瘦削,发育得极其不好,乍看之下,倒像个少年郎,穿着女弟子的服饰,时常被人围观。 对此,灵玉很淡定,她的女性意识本来就不强,反倒觉得这样挺方便的。 跟在柳威意身后,无视众人或羡慕或嫉妒或敌意的目光,灵玉一路悠悠哉哉,往剑阁走去。 刚来玄渊观的时候,她人生地不熟,又身怀秘密,所以装得老老实实。如今她得了柳威意青眼,混得风生水起,完全没必要收敛本性,更用不着看别人的脸色。 玄渊观号称仙家道观,其实与俗世无异,千余弟子,各有圈子,上层法师,利益纠葛,其中错综复杂,非外人所能了解。 灵玉很清楚,那些羡慕她的,嫉妒她的,或敌视她的,未必就是出自本心,更多的是因为他们所站的位置。 她是太虚宫郑通玄之徒,却由冲虚宫柳威意教导,偏偏郑通玄生前又投靠了玉虚宫韩抚宁,这关系说起来简直一团乱麻。故而,除了柳威意本脉弟子,还有张青书这个与她交好的小圈子,其他三宫弟子,多半对她抱有敌意。而不知情的普通弟子,因为她承剑修之脉,又修为提升迅速,对她羡慕嫉妒兼而有之。 不过,这有什么关系呢?别人的目光,能影响她什么?她照样修炼,照样练剑,将来也会照样成为精英弟子,乃至真传弟子、法师…… 别人的目光,是最不需要在意的东西。 剑阁位于玄渊观最北面,主殿灵景宫的右后方。 玄渊观的格局,山门、广场、三清殿、灵景宫为一条直线,整个道观,以这条线为中轴,坐北朝南,背靠大山。灵景宫,就是压轴。剑阁的位置,有些奇特,它在灵景宫的右后方,一方峭壁之上,比灵景宫还要高,孤零零地悬着,仿佛不属于这个整体。 灵玉随柳威意到达灵景宫,经过严格的身份验证,才被准许踏上通往剑阁的山路。 “柳师叔,”行走在狭窄的山路上,灵玉随口问道,“剑阁只是藏剑之所,为什么建得如此古怪?好像比灵景宫还重要。” 走在她前面的柳威意转头看了她一眼,面露赞赏:“你倒是敏锐,一眼看出,剑阁的重要性。”顿了顿,说,“剑阁当然重要,它藏的可不是普通的剑,而是最顶尖的炼器之法炼制出的宝剑,这样的东西,绝对不可以流出去,否则……” 否则,三大道观的垄断地位不保。灵玉在心中默默地补上这句话。她已经不是初入道途的小道士了,身为冲虚宫法师的传人,又跟张青书那群人混得极熟,见识远超普通弟子,许多事情,稍微想想就知道。 各大道观之所以势大,最根本的原因有三,一是功法,二是丹道,三是器道。 初级功法倒是不稀奇,每个正经道观、许多家族都有传承,中级以上功法比较少见,而高级功法,则是各大道观的不传之秘。张青书曾这样对她说,炼气五层,是一个分水岭,天下修士,能入道的修炼到炼气五层只是时间问题,想要突破五层进入六层,乃至更进一步,达到八九层,决不是一件简单的事,天分、资材、功法,缺一不可。所以,没有高级功法,那些小一些的道观、家族、散修,没办法在修为上跟各大道观一争长短。 丹道器道也是同样的道理。三大道观垄断最顶级的资源,各大道观瓜分中等资源,这些资源都去了何处?能吃的变成丹药,能用的变成法器,都填充了大道观的库房,增长了弟子的修为,强大了他们的实力。 正想着,小路已经走到了头。 灵玉踏上剑阁门前那块平台的时候,霎时一寒,全身被一股凌厉的剑意所笼罩,森寒之气,凛凛而发,几乎要将她压倒。 她脚下一晃,三年的锻体此时见效,又很快站稳了。 这剑意来得快去得也快,她站稳之后,便消失无踪了。 “柳丫头,你徒弟?这筋骨锻炼得不错!” 苍老的声音响起,灵玉循声望去,看到剑阁旁的树下,一个鹤发童颜的白袍老者盘膝而坐,面带微笑地看着她们二人。 “弟子见过丰老。”见到此人,柳威意恭恭敬敬地行了个道礼。 丰老颔首微笑。 “灵玉,”柳威意转头道,“这是剑阁值守丰老,是我们玄渊观最厉害的剑修。” 柳威意这般慎重地介绍,灵玉不敢马虎,上前见礼:“弟子程灵玉,见过丰老。” 待她直起身,柳威意道:“丰老,灵玉是太虚宫郑通玄在外收的弟子,郑师兄意外陨落,故而由我教导。她筋骨不错,悟性也好,锻体三年,初见成效,弟子带她来剑阁选一把剑。” 丰老仍旧面带微笑,半闭着眼睛轻轻点头:“在我的剑意之下,这么快恢复的,并不多见。这孩子意志极强,是修剑的材料。” 得到认同,柳威意略微松了口气,露出一点微笑:“弟子修为所限,不敢妄言,还请丰老指点。” 灵玉听得奇怪,柳师叔可是玄渊观内凤毛麟角的炼气九层法师,还要自称修为所限,这丰老难道是炼气十层? 丰老没有立刻说话,那股剑意又笼罩了下来,但其中锋锐之气尽去,只剩下凛凛的寒意。 “咦!”许久之后,丰老抬起眼皮,认认真真、仔仔细细地打量了灵玉一番,最后,抚着长须道,“这孩子不但筋骨出色,与灵气更是亲和,倒是更适合走法修的路子。” 柳威意闻言一怔:“丰老,您的意思是……” 丰老摆摆手:“莫急。若当真让她走法修的路子,未免浪费了这筋骨和锐气。但若让她走纯粹的剑修路子,又浪费了这样的好经脉……”闭目思索了一阵,最后慢悠悠道,“那柄坎离剑,或许等到了它的主人。” 柳威意闻言大喜:“多谢丰老指点。” 丰老轻笑,手指轻轻一点前方,剑阁之门应声而开:“去吧,剑阁的规矩,你是知道的。” “是。”柳威意恭敬一揖后,转身带着灵玉,进入剑阁。 一入剑阁,灵玉就觉得眼睛不够看了。 到处都是剑,四五丈见方的屋子里,密密麻麻挂满了剑。这些剑有的插在剑鞘之中,有的露着剑锋,散发着凛凛的寒意。 灵玉抖了一下,忍不住摸了摸手臂。 柳威意发现了,眉头微皱:“怎么了?” 灵玉道:“这里好古怪,好像有很多的气息,很冷。” 柳威意挑了下眉,略有异色:“你现在就能感觉到剑气?” 灵玉闻言不解:“剑气?” “一把有灵性的剑,是有剑气的。”柳威意说,带着她走到右侧,看了一番,取下一柄剑,“就是这把了。” 灵玉接过,只见剑鞘暗淡,看起来毫不出奇。她握住剑柄,用力一拔,“吭——”剑身缓缓推出。 灵玉略微有些失望,这把剑的剑身,并不像传奇话本上说的宝剑一般,湛如秋水,而是带了淡淡的灰,好像没洗干净似的。上面用符文刻着两个字:坎离。 “走吧!”确认没错,柳威意转身,“剑阁的规矩,拿了剑就要走人,不可随意逗留。” “哦。”灵玉连忙把剑身推回,跟了上去。离开之前,瞥到角落的楼梯,忍不住问了一声:“柳师叔,二楼也都是剑吗?” 柳威意的脚步顿了一下,道:“等你修为到了,就知道了。” ____________ 这章写得异常艰苦,几乎一个字一个字写的,大概我今天抽空去打了次攻防,把感觉打没了…… 024、剑修三关 “剑修,一生修剑,矢志不移。”冲虚宫第三进院子里,柳威意对灵玉说,“你要记着,剑就是你最可靠的伙伴,你不负它,它亦不会负你。” 灵玉摸着手中的坎离剑,没说话。 “之前的三年,你已经用木剑学过了剑术,如何施展,不用我再教你。但我现在要告诉你的是,你之前学的,只是凡人之剑,修士之剑,不是这样练的。” 柳威意话音落,右手一探一拔,自己的宝剑出鞘,剑光森寒。 而后,灵玉看到,她手臂轻轻一挥,宝剑划空而过,剑光仿佛脱体而出,院子另一侧的草人应声而落。 灵玉吃了一惊。她曾见过玄尘子和公孙堰等人斗法,却不曾见过如此厉害的剑光——或者,是因为那几人使用的是法修的木剑? “看到了吗?这就是剑气。”柳威意收剑回鞘,“剑修之剑,首修剑气,再修剑意,最后修剑心。” “好厉害!”灵玉赞叹。 柳威意的嘴角露出一丝笑意,却道:“真正厉害的人是丰老,我这点本事,跟丰老一比,不值一提。” 灵玉问:“师叔已经是炼气九层,便是还有人比师叔厉害,又怎么会不值一提呢?” 柳威意听得此言,却叹息了一声:“剑气、剑意、剑心,剑修三关,我到今日,连剑意都未能领悟,算什么厉害?” 灵玉听得一怔:“柳师叔,连你都未能领悟剑意,那其他人……” “不妨坦白告诉你,这世间除了几个不知道还活着没有的老家伙,已经没有人能领悟剑意了。我们玄渊观内,也只有丰老一个。”柳威意语气幽幽,十分伤感。 “剑意……竟这么难领悟?那剑心呢?”灵玉愣了一下,又问。剑气、剑意、剑心,这可是有三关呢,如果连剑意都未能领悟,如何去体悟剑心? 柳威意苦笑着摇头:“剑心,只是传说中的境界,便是丰老,也不知所以,连这个境界是不是存在都不知道。” “那为何会流传下来?既有流传,必定有人修成了剑心才是。” “大概吧。”这个问题让柳威意兴味索然,对她而言,领悟剑意已经是难以越过的高峰,何况更高一层的剑心。她提起精神,道:“好了!不管剑心存不存在,都不是你现在该考虑的问题,你连第一步都还没迈出去,先把剑气修出来再说!” “是,柳师叔。”灵玉不再问下去,听话地拔出了自己的剑,按照柳威意的要求,开始练剑。 晚上,灵玉回到自己的小院,药浴之后,照例先睡上两三个小时再起来。 她打开窗,盘坐在床上,看着月色透窗而入,却没有立刻修炼。 她在想白天柳威意说的那些话。 剑修三关,剑气、剑意、剑心,大部分的剑修,竟然连剑意都没能领悟,更不用说剑心。不应该是这样的,这种情况太反常。 既然存在剑修三关的说法,必然有先贤达到了。而修行之事,本就是一关比一关难。比如,整个玄渊观,炼气六层众多,七层略少,八层就不多了,九层更是凤毛麟角,超越九层,似乎就是丰老一个吧? 这几个修炼境界,像个阶梯,一层一层。越高的人数越少,但不会出现突然减少的情况。 剑修的情况,却不是如此。三关之中,几乎所有的高手,都徘徊在第一关,几个丰老这般的老前辈,走进了第二关,第三关却只在传说当中。这就好像,在第二关这里,被硬生生地砍掉了。 灵玉不由地想起曾经看过的,程氏先祖的手书。上界太白宗、封闭的小千世界……当年的她还不明白,如今的她,多少能够领悟其中的意思了。 他们身处的这个世界,应该就是程悦所说的,封闭的小千世界,这个小千世界的外面,还有一个上界。 这样就能完美地解释,为什么明明没有人能突破炼气期,却又硬生生按了个炼气期的名字,为什么只有少数人能够领悟剑意,却又存在一个摸不着的第三关。 因为这些东西,都是上界流传下来的。 灵玉不由地想,存在上界这件事,这个世界有人知道吗?当年程悦能够进入这个小千世界,想必其他人也是可以的吧?这个世界是不是还存在上界来的人? 这三年来,玄渊观中的弟子、法师,包括柳威意,丝毫没有透露出这个讯息,包括观中收藏的典籍,她翻了许多的杂闻手记,都没有找到。但另一方面,这个上界的存在,并不是毫无痕迹。比如众多典籍中随意提及的东西,都不像这个世界存在的,一些地理或者资源分布的书里,总会出现这个世界根本没有的名字。 灵玉十分确信,有上界的存在,但她没有途径找到这个上界。 想了好一会儿,她摇摇头。罢了,就像柳师叔说的,这不是她现在该考虑的问题,等她修出了剑气,甚至通了剑意,找到仙石,解决韩抚宁,再去想什么上界不上界吧! 她闭上眼,进入修炼之中。 第二天一早,灵玉神清气爽地睁开双眼。 修炼不能完全地代替睡觉,但,修为越强,修炼就越轻松。所以,修为越高的人,需要睡眠的时间就越短。 一开始,灵玉每天只睡半夜,还会有点疲累,现在已经完全不会了,如果不是她还要练剑,便是一天只睡一个时辰,也没什么要紧的。 起床洗脸穿衣,打点妥当,正要出院门,后面传来细细的声音:“程师姐,程师姐!” 灵玉扭头,看到一个十四五岁的小姑娘从隔壁房间跑出来,有些怯生生地说:“程师姐,去膳堂吗?一起走?” 这小姑娘叫石静白,是前几天才搬来的。 灵玉入门,正好赶上了好时候,玄渊观因为半年后要招收新弟子,修整了好些院子,她就独占了一间。后来,新弟子入门,直接入上院的却不多,所以她还是独占一间。直到不久前,这位石师妹入道,从下院升到上院,才搬来与她同住。 灵玉倒不介意院子里多一个人,反正她回来不是睡觉就是修炼,与别人共用侍女也没什么不方便的,只是这位石师妹有些腼腆胆小,总是小心翼翼的。 “好啊,一起走吧!”灵玉随口应道。她在玄渊观混了几年,人缘不算好也不算坏,虽然三宫弟子多有敌视,但也有几位关系不错的同门。 石静白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啊!真的?程师姐你真的不介意跟我一起走?” “为什么要介意?”灵玉转身,往膳堂走去。 石静白连忙跟上去,脸红红地说:“他们都说,程师姐你脾气古怪,不爱理人……” “他们?”灵玉挑了下眉。 “就是……就是那些师兄弟……”石静白吞吞吐吐,生怕灵玉让她说到底是谁。 灵玉当然懒得问,只随便“哦”了一声。这三年时间,她忙得不可开交,连睡觉都要分成上下半夜,更不用说跟别人玩乐,旁人见了,只道她脾气古怪,她也懒得辩解。 “不过我现在知道不是了,程师姐很和气的。”石静白连忙又道,生怕她生气。 和气?好像她就是在石静白第一天搬来的时候,正好碰上了,顺口说了一句“要帮忙吗?”其他时间压根就没碰上过。 “程师姐,你用过早饭,去哪里啊?” “玉极宫。” “哦,师姐你也去听道啊……” “嗯。” “师姐你不是剑修吗?也跟我们一样修炼?” “当然。” ………… 在石静白热情的陪伴下,两人到了膳堂。 因为是讲道的日子,膳堂今天人很多,人来人往,几乎每个座位都有人。 灵玉带着石静白进来,正准备拿几个包子闪人,就听到有人喊:“程师姐,程师姐!” 她扭头一看,一个十八九岁的少年向她挥手,一边挥一边叫:“过来这里!” 这少年着上院弟子服饰,皮肤微黑,长得也壮实,正是当年张青书介绍她认识的季武,年前也入了上院。 灵玉施施然走过去,已经有人腾好了座位。 “程师姐,你坐!”季武给她让了位置,看到石静白跟过来,便又挪了挪,“这位师妹也请坐。” 两人坐下,季武从旁边端来一碗面:“程师姐,这是你喜欢吃的鸡丝面。这位师妹,你喜欢吃什么?” 石静白满脸通红,慌忙摇头:“不用了,我,我自己来。”说着,自己去取了包子。 灵玉拿起筷子,看着季武笑:“无事献殷勤,你小子想干什么?” 季武一点也不觉得被比他小的灵玉叫“小子”有什么不好,嘻嘻笑道:“看师姐说的,师弟我对师姐一直都很殷勤的!” “是啊,每次都很殷勤,殷勤完了就想从我身上捞好处了!”灵玉一边说一边捞面吃。 “冤枉啊!”季武捧心状,“师弟我对程师姐,一片赤诚,师姐这话,太让我伤心了。” 呼噜呼噜十分没气质地吃完了面,灵玉说:“别!有话快说,你知道我很忙的。” 季武磨蹭了一会儿,终于道:“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师弟我想赚点钱而已……” __________ 拟补更,但现在剧情很卡…… 025、修士交流会 修道本来就是一件消耗钱粮的事,且不说那些被师门垄断的丹药、法器,便是有钱也买不到。药浴那些药材要钱吧?他们每天加餐,吃的灵材制作的食物要钱吧?还有身上穿的衣服,绣的聚灵符也要钱吧?更不用说其他杂七杂八的东西。 他们身为三大道观弟子,已经占尽了好处,不用每天为钱财奔波,但,除了修炼所需,师门很少另外发放财物,便是为师门做事,也只能领取很少的报酬,灵石什么的,想也不用想——除非能成为张照观、古元良那样的实权管事,但那比成为法师容易不了多少,他们都是实力稍差,入不了三宫,却有强硬的靠山。 所谓灵石,就是她入门之时,随乾坤袋一起给她的,那十块闪着荧光的玉石。这是一种饱含灵气的石头,能将看不见摸不着的灵气储存其中,十分珍贵。据灵玉所知,这玩意儿出产不多,其中大部分被各大道观瓜分,只有极少部分流出。 因为珍贵,易储存,不会贬值,又十分容易衡量,灵石成了修真界的货币。另一方面,又因为太稀少,修士之间还是大量地使用金银,以及灵珠。 灵石是天然的,灵珠则是人为的。珍珠、玉石都可以储存灵气,只是天生灵气的珍珠极少,不像灵石这般可以形成矿脉。但他们可以把灵石上储存的灵气转移到珍珠上去,分薄其中的灵气,就形成了比灵石更小的币值,灵珠。 通常情况下,对他们这些上院弟子而言,金银已经不能买到对自己有用的东西,而灵石又太珍贵,灵珠就成了主要货币。 灵玉当年得了玄尘子等三人的遗物,合起来也有两百多块灵石,对她这样的弟子而言,这已经是极大的财富。 玄渊观的弟子,进入上院时,师门会一次性发放十颗灵石,之后每年都会发放十颗,除此之外,别无途径可以获得。一个像她这样进入上院才几年的弟子,顶多也就几十颗灵石,再加上日常修炼,有灵石速度要快得多,这些灵石,根本不够他们花用,身边能留上十来颗就不错了。 目前来说,灵玉不怎么缺钱,剑修初期,要锻体,要修剑气,灵石消耗并不大。不过,季武的提议,还是引起了她的兴趣——如果有足够的钱,她可以走另外一条路,一条法剑双修的路,这样一来,她的修为增长就会快得多。 “赚钱?你想怎么赚钱?” 季武看了眼一旁安安静静吃东西的石静白,压低声音说:“我想举办一个修士交流会。” “啊?”灵玉听不明白了。 季武道:“这件事我想很久了,要赚钱,从谁身上赚?师门是不可能了,同门么……我们拿什么赚?” 灵玉想了想,点了点头。师门对于资源的控制十分严格,对于上院弟子,平日吃的用的,都是尽量供给,但发放的灵石、法器、丹药,绝对不会多给一点。赚同门的钱么,就像季武说的,拿什么赚?他们有什么,这些同门就有什么,每个人都知道灵石有多么不易得,只恨自己不够用,哪还会花出去? 季武未入上院前,专门替上院弟子办些杂事,倒也能赚上一些灵珠,但进了上院,再去做这样的事,既掉价,又不划算。他也干过类似掮客的活,利用自己丰富的人脉,替别人牵线搭桥,可上院弟子之间,交易本来就不多,那些介绍费,还不够塞牙缝的。 灵玉入门三年,从未想过赚灵石,除了自己太忙外,这也是一个重要原因。以她商人之家出身的目光来看,玄渊观内部供需关系完全失衡,无法形成一个有活力的市场,所以,再怎么想,也没头路。除非玄渊观自身改变培养弟子的方式。 但这可能吗?三大道观,几百年来一直是这样的模式,要玄渊观改变,其他两大道观也要改变,这可是影响到整个道门的大事,没有人敢贸然做出这样的决定。 季武说:“所以,要赚钱,从师门内部是不可能了,要赚,只能赚外面的钱。” 灵玉叹了口气:“可你知道,小道观小家族的修士,都不富裕,更不用说散修。” “但我们有他们需要的东西。”季武笑得神秘。 看他这模样,灵玉微怔:“你的意思是……” 季武严肃地说:“为什么天下修道之士,都想往三大道观挤?当然是我们有着他们渴望的东西。” “第一,三大道观垄断资源;第二,受天下供奉,地位超然;第三,”灵玉顿了顿,说,“有一套完整的培养弟子的方法。” 季武露出笑容,皮肤黝黑而显得憨厚的脸上露出精明的笑容,向她比了比大拇指:“程师姐就是程师姐,我一说,就想到了。” 被他吹捧了一下,灵玉没有飘飘然,又拉回了正题:“你所谓的交流会,到底要怎么弄?” 季武道:“讲道马上开始了,晚一些再来寻师姐说话,如何?” 灵玉看看渐渐空了的膳堂,点点头:“我今日不必去冲虚宫,季师弟空了,只管来寻我就是。” 两人约好,便分头去了玉极宫听道。 中午,讲道结束,灵玉回了小院。不多时,季武上门来访,把自己的计划详详细细地告诉了她。 听了季武的计划,灵玉不禁赞叹,难为他想得出来! 这个修士交流会,说来也简单,就是一个松散的会员组织,彼此间不具备权利义务,只存在供求关系。 首先,季武要拉上几个有能力的上院弟子,借他们的名头,成立这个交流会。然后,对外招收成员,以定期举行论道会、交易会为口号,吸引那些小道观、小家族弟子,乃至散修。 这些人,没有正经的传承,对于道经理解,似是而非,想要接受正规的道门教义,却没有途径。这个时候,一个由玄渊观的上院弟子组成的交流会出现了,会定期论道,可以交流修道心得,对他们的吸引力该有多大?要知道,三大道观的名头,在外面是很好用的。 要想入会,很简单,交上一笔会员费就是。这笔会员费并不多,绝对是他们付得起的。但入了会之后嘛,除了定期的论道会、交易会,还会举办不定期的xx会,那个就要另外交钱了。当然,不来也可以,交流会的一切活动都是自愿的,只要你受得了诱惑——比如,玄渊观上院弟子剑修xx谈论如何修剑,这样的交流会,几个人忍得住? 灵玉一边赞叹季武的奇思妙想,一边提醒他:“季师弟这个度可得把握好,有些东西,是不能流传出去的。” 季武拍着胸脯保证:“程师姐放心好了,我办事,什么时候出过差错?什么可以说,什么不能说,我清楚着呢!就算不清楚,也有几位师兄师姐给我把关不是?” “那你找我呢?就是给你把关的?”她玩笑道。 季武道:“师姐也太自谦了,这种小事,哪敢劳烦您啊?以师姐你的天资,十五岁就炼气三层,还是剑修一脉,自然是找你撑场面去的!怎么样,给不给师弟这个面子?” 灵玉琢磨了一下,说:“柳师叔为人严厉,我时间不多,你是知道的。” “放心,不会占师姐你很多时间的。” 灵玉考虑再三,最终答应了。这位季师弟是个赚钱的料子,说不定他还真能开出一条财路,到时候,她跟着沾点光也不错。 ________ 差几百字,原谅我偷一下懒,近来文字感很弱,娃儿晚上又吵得厉害。 026、学符术 “不要以为成为剑修很容易,你要受的考验,才刚刚开始!”再一次去冲虚宫,柳威意严厉地说,“修炼剑气,从来就不是容易的事,这一步,比锻体更难!” 灵玉站在她面前,目光平静。 见她一直没有退缩,柳威意收回了凌厉的目光,缓下声道:“要修炼剑气,就要先从自己的佩剑入手。每一把剑,都自己的特点、灵性,有的温和,有的暴戾,身为剑的主人,要与手上的剑形成共鸣,才能让它为你而战。” “坎者,水也,离者,火也。所谓坎离,就是水火。水火二性相克,难以相容,坎离剑却将之融合在了一起。这是坎离剑的特点,也是你的特点。” 灵玉听得迷茫:“柳师叔,为何是我的特点?” 柳威意道:“你的体质十分亲和灵气,可包容万物,这是水的特性;同时,你的性格潜藏着暴戾的一面,如同火一般。所以,丰老为你选了这把坎离剑。” 灵玉恍然:“原来……” “另外,”柳威意又道,“驭使这把剑,需要五行之力,与法修贴近,更能发挥你的优势。” 没想到仅仅是选剑,有这么多的考量,成为剑修还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好了,灵玉,师叔只能指点你到这里,修炼剑气,要你自己慢慢掌握坎离,与之形成共鸣,这不是别人能帮忙的。”柳威意从怀中取出一本本薄薄的册子交给她,“这是我当年领悟剑气的心得,你拿回去好好看,然后自己寻找领悟剑气的方式。以后不用再每日来冲虚宫了,遇到什么难题,再来找我。” 灵玉明白,柳师叔这话的意思是,她可以自主修炼,不用再每日上课了。以后的修炼之路,要她自己去走,没有人能扶着她。 她郑重地点头:“是,师叔。” ………… 带着柳威意的心得,灵玉回了自己的小院。其实,玄渊观的弟子,都是自主修炼的,若非走了剑修之路,她三年前就该自己修炼了,哪里会有长辈亲自教导三年之久。修炼,本来就是需要自律的事。 “程师姐,你怎么回来了?”看到她一边看书,一边推开院门,石静白惊讶极了。 灵玉抬头,看到她坐在院子的大树下画符,身前的小桌子上,摆满了各种符纸。 看到她的视线,石静白满脸通红:“我……我想学符术……”桌上的符纸,大部分是空白的,小部分画废的,成功的没几张。 灵玉看了几眼,问:“符纸便宜吗?” 这个问题让石静白愣了下,随后回答:“嗯,一个灵珠一大捆呢!” 大约一百个灵珠等于一个灵石,一个灵珠一捆,确实不算贵。 “哦。”灵玉点点头,把柳威意的心得册子收起来,绕过她就要进屋。 “程师姐,”石静白又唤道,“你今日不用去冲虚宫吗?” “嗯,以后都不用去了。”灵玉随口说。 “啊?” 见她一脸惊讶,大概是想歪了,灵玉解释:“柳师叔说我可以自己修炼了。” “这样啊,恭喜师姐了。”石静白转惊为喜,能自己修炼,代表着修为进步了。 灵玉向她笑了笑。石静白有意相交,她看出来了,之前她忙着练武锻体,没时间交朋友,现在有时间了,交几个朋友也不错——有了自己的人际关系网,才好去盯韩抚宁。 这样一想,她也不进屋了:“石师妹不介意我看着吧?” 石静白眨眨眼,下一刻反应过来,大喜:“不,不介意,程师姐请坐。” 灵玉便拉了张凳子,坐在她对面,支着下巴看她忙碌。 石静白初学符术,手还很生,被灵玉这么看着,更加紧张,一连错手废了好几张符纸。 灵玉就问:“为什么不先用普通的纸练熟了,再在符纸上画呢?” 石静白闻言一愣,呆呆地说:“对啊,我怎么没想到呢?”马上兴冲冲回屋,拿了一大叠上好的玉版纸出来。 不涉及修炼之物,玄渊观十分大方,凡人眼中极珍贵的东西,在他们眼中不过尔尔,这些玉版纸,要多少有多少,都是免费的。 在玉版纸上画符,石静白镇定多了,灵玉见她对着桌上的符书一笔一画地照描,就盯着符书看了一会儿。这一看,倒让她看点名堂来了。 “这是什么符?”她问。 石静白有些诧异地道:“程师姐不会画符吗?这是讯号符。”讯号符,算是符术入门,许多野道士都会画,初学符术,基本都是从讯号符入手的。 灵玉坦然道:“我对符术一窍不通。” 石静白抬头看她一眼,有些羞涩地道:“程师姐这般厉害,我还以为什么都会呢!” 这说法让灵玉颇感兴趣:“我哪里厉害了?” 石静白认真地说:“师姐十二岁就入了道,而且还是剑修一脉,如今年纪与我相当,我才刚刚入道,师姐都已经炼气三层了,当然厉害了。”又补充了一句,“师姐肯定会成为真传弟子的!” 灵玉没想到这个小师妹居然这么看得起她,不禁笑道:“我连精英弟子还不是,这也太远了!” 石静白不好意思地笑笑。二十岁前达到炼气五层,才算是精英弟子,而真传弟子,不是修为够了就可以的,到底是什么标准,没人说得清,她这么说,确实太武断了。 灵玉把注意力拉回来,对着符书道:“这符看起来好眼熟,倒像是几个符文组成的。” 听她这么一说,石静白不明所以:“程师姐,什么符文,我怎么看不出来?” 灵玉便抽了只笔,用笔杆顺着讯号符慢慢画下来:“你看,这个符,像不像这三个符文组成的?” 等她画完,石静白已是呆了,好一会儿,恍然大悟:“对啊!我怎么没看出来呢!”崇拜地看着灵玉,“程师姐果然厉害。” 灵玉心道,这小师妹真是单纯,因为她入道早些,修为高些,就对她心存好感。其实这有什么,符文之所以叫符文,自然是与符有关,只是画成符变形了而已,真正的符师必然清楚。 “……难怪法师说,符文很有用,一定要学好呢。”抬头对灵玉笑道,“程师姐这么聪明,为什么不学符术呢?有一技傍身,以后也有个进项。” 灵玉一笑:“原来你是为了赚钱。” 石静白脸色微红:“那天季武师兄说,要办一个修士交流会,我也想赚些钱,就问他能不能算上我,他说我可以先去帮忙。我想着,那交易会的机会可不能浪费了,所以想学点东西……” “原来是这样。”经石静白这么一提醒,灵玉想起来,她的正牌师父,可是个厉害的符师,遗物里面还有他的符术心得,要是不学,未免可惜了。或许,她也可以学学符术,拿到交易会上去卖? ________ 不知道是不是吃坏了东西,跟娃两个一起不舒服,昨天没更,容我恢复状态。 027、领悟剑气 “领悟剑气,就要与剑共鸣。”灵玉摸着手中的坎离剑,缓缓地走在山路上。 看柳威意的剑术心得,领悟剑气有多种方法,最笨的是砍上几千上万次,但这种方法不是人人有效,不同的人,不同的剑,领悟的方法并不相同。 比如柳威意的剑,叫惊风剑,特点是快而无形,为了领悟这种剑气,她绑上藤蔓,从悬崖往下跳,足足跳上一个月,终于领悟出剑气。 灵玉知道这件事的时候,对这位柳师叔佩服得五体投地。居然能想出这种方法,而且还能坚持一个月,柳师叔果非常人。 这件事也提醒了她,领悟剑气的方法,可以匪夷所思,但一定要符合剑的特点。 坎离剑的特点,柳威意已经告诉她了。坎者,水也,离者,火也。也就是说,她要同时领悟水和火的真义,再将之完美地结合在一起。 这使得她要领悟剑气,比别人难得多。别人只要领悟一种,她要领悟两种,而且是属性相克的两种,再将之融合在一起。 麻烦啊!灵玉吁出一口气,决定不想后面的,先把其中一种领悟出来再说。 水,火,玄渊观山清水秀,自然是水方便一点。 灵玉转了个身,决定了去向。 玄渊观之后,有一条横贯东西的大河,将玄渊观所在的若渊山切成两半,形成了一条深渊,这也是渊河、渊城、若渊山、乃至玄渊观名字的由来。 半个时辰后,灵玉已经到了渊河边上。渊河两岸都是峭壁悬崖,嶙峋陡峭,中间的渊河却极宽,水面清澈平稳,映着两岸青山,赏心悦目。 灵玉沿着小路,一直走到悬崖底部的河滩。 经过千万年的冲刷,河滩上铺满了光滑的鹅卵石,美丽至极,倒是观景的好处去。 灵玉走了一会儿,时不时在河滩上发现一两件衣裳,都是上院弟子的衣袍,显见主人就在河里——利用渊河修炼的,不是她一个人。 好不容易,选了个没人的地方,灵玉也把外袍一脱,拿着坎离剑跳进了渊河。 渊河的水清澈而微凉,一入水,灵玉感觉到肌肤瞬间起了一粒粒小疙瘩,她有意识地让自己放松下来,去适应周围的水温。入道之后,身体就能自动调节体温,以适应环境,真正地寒暑不侵,则要更高的修为。 适应之后,她让自己没入水底,以盘膝打坐的姿势,将坎离剑搁在膝盖上,闭上眼,屏住呼吸,默默地体悟冲刷过身体的水流。 水面上,渊河平静无波,水面下,却有几股暗流,涌动不息。 灵玉运起真元,抵抗水流的冲击,这令她的真元不停地下降,坚持了半个时辰,就消耗一空,不得不上来透气。 回到水面,等到真元恢复,再度潜下水去。 如此反复。 一直到天黑,灵玉才从渊河出来,施展了一个小法术,把衣服弄干,披上外袍,准备回去。 回去之后,仍然先药浴,药浴完了,拿出玄尘子的符术心得,仔细看了起来。 这本符术心得,玄尘子没有放在乾坤袋中,反倒缝在衣服夹层里,可见重视。别看玄渊观的弟子一入上院,就能发放一个乾坤袋,放在外面,乾坤袋绝对是人人眼红的好东西,一看就知道好东西在里面。玄尘子不把东西放在乾坤袋,就是不想便宜别的修士。 灵玉猜测,这本薄薄的符术心得,才是玄尘子真正的衣钵,弟子手记上估计也就是皮毛。 “欲学符术,先学符文。”开篇第一句,便验证了灵玉的猜测,符文,果然是符术的基础。接着,玄尘子言简意赅地讲述了一遍符术练习心得,然后是一页一页符文分析,每一道灵符,都被他仔细地拆分成几个部分,写出相对应的符文,一目了然。 灵玉觉得,这本书真是符术入门的好教材,如果有这本书,石静白大概就不会学得那么艰难了。 最后,玄尘子说,每一道灵符,都是由符文组成,这一点符师都明白,但会不会拆解符文,是区分一个符师是否高明的标志。他能拆解的符文多达三十余种,在符师当中,也是顶级的,但有些灵符实在太复杂,连他也拆解不了。然后附上一些他会但不会拆解的灵符,这本书就翻完了。 灵玉对着最后那几页,看了许久,居然让她拆解出一道灵符的小半。这道灵符十分复杂,她只拆解出四分之一,就已经有五六个符文了,整道灵符,估计有二十来个符文,而最简单的讯号符,多半只有三到五个符文。 组成灵符的符文越多,就越复杂,变形得也越严重,当然也越难拆解。灵玉琢磨着,她还没学符术,居然就能拆这么复杂的灵符,想必符术天分不错?这个发现令她兴致勃勃,不说别的,她要能成为玄尘子那个程度的符师,自身实力就更强了! 抱着这样的想法,灵玉对符术起了前所未有的兴趣。 ………… 不用去冲虚宫,灵玉的日子还是一样忙碌。 白天去渊河泡着,以求领悟剑气,晚上看看道藏学学符术,再抽出两个时辰修炼太素紫云心经,偶尔还要去一趟渊城,给季武的修士交流会压阵。 别说,季武这小子真有点偏才,这个修士交流会,被他弄得有声有色,许多修士慕名而来,门内愿意加入的师兄弟也越来越多,如今论道会上坐镇的,都是精英弟子了。 灵玉也跟着发了笔小财,她是最先加入修士交流会的一批人,算是元老,季武念她的情,有好处的事,都先叫她。 有了这笔钱,灵玉学起符术来没了后顾之忧。要知道,低级符纸固然便宜,高级符纸可就贵了,而且还需要灵兽之血、灵草汁液等珍贵之物,没灵石买不到的。 随着灵玉符术的提升,石静白对她五体投地,心甘情愿替她处理杂务,只要她偶尔指点一下符术。灵玉也不小气,决定跟石静白好好相处,这小师妹心思单纯,为人也细心,又正好跟她住在一起,有些事情有她帮忙,方便多了。 又是一天,泡在渊河里领悟剑气,等到真元用尽,灵玉从水里钻出来调息。 不远处“哗啦”一声,同样有人从水里出来。 灵玉转过身,看到那人光着上半身,怔了怔,连忙撇开头。 在渊河泡了大半个月,这不是她第一次遇到同门,一般情况下,如果是师兄弟,都会彼此远离,避免尴尬,师姐妹则会过来打个招呼。在这个过程中,她认识了几个不错的同门,有的跟她一样,也是在领悟剑气,有的则是修炼剑术或法术。 她正考虑是不是离远点,谁知那人竟向她游了过来。 “你是程灵玉?”略带傲气的声音,听起来还是少年。 灵玉转头,发现那人已经穿上了衣服,也就大大方方地回视:“不错,这位师兄有何指教?” 此人大约十七八岁,白净秀气,倒是个俊俏少年郎,可惜太过傲气,目光里的轻蔑让人很不舒服。 “罗蕴。”这人说,前面连“我是”或者“我叫”都懒得加。 名字听起来有点熟。灵玉想了想,没想起来,也就随便点了点头:“原来是罗师兄。” 罗蕴从鼻子里哼了一声:“你认得我便好。都说你是这几年来难得的剑修之才,依我看,也不过尔尔,都大半个月了,也没能领悟剑气。” 灵玉眯了眯眼,盯着此人看了一会儿,忽然露出灿烂的笑容:“自然比不得师兄,灵玉入门晚,资质又普通,还要师兄多多指点!” 见灵玉态度放得低,罗蕴脸上露出自得的笑,道:“你这般恭敬,指点你一下也不是不可以。”顿了顿,“你既然来渊河领悟剑气,想必与水有关,我修习的乃是水吟剑,指点你还是容易的。你且说说,柳师叔为你选的是哪把剑?” 灵玉谦逊地道:“那就先谢过师兄了,有师兄指点,真是灵玉的大机缘。实不相瞒,柳师叔为我挑选的,是这把坎离剑。”她将坎离托出水面,“唰”地一声,拔鞘出剑。似乎蒙尘一样的剑身,带着一股古怪的灵气波动。 “坎离!”看到此剑,罗蕴脸色微变,住口不言。 “罗师兄?”灵玉万般期待地看着罗蕴,“依师兄所见,我该如何领悟剑气呢?” 罗蕴脸上变幻不定,过了一会儿,假作严肃地道:“领悟剑气,没捷径好走,师妹不妨在此好好泡上个把月,与坎离剑多多沟通,说不定就悟了。我还有事,就不多留了。”说着,很快上岸,拿上自己的东西走了。 看着他的背影消失不见,灵玉不禁笑出声来。 这个罗蕴,她不知道是什么背景,不过,他修为与她相差不多,剑气也很微弱,想必是新近才领悟的。她的坎离剑属性复杂,便是柳威意也不敢直接指点,何况他一个刚刚领悟剑气的菜鸟剑修,想指点她,未免大言不惭!既然这样,她不介意让他碰碰钉子。 哼!想她从小到大,什么时候吃过亏?这几年一门心思修炼,倒让人觉得她好欺负了。 028、皆悟 “灵玉!”夜幕降临,灵玉从渊河出来,迎面走来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女,笑吟吟地跟她打招呼。 “俞师姐。”穿上外袍,灵玉亦招呼一声。这位俞师姐,名叫俞希音,是柳威意的弟子之一,与她关系不错,近来也在渊河修炼。 两人并肩前行,俞希音道:“听说你今天下了罗蕴的脸?” “啊,那个家伙,”灵玉抓抓头,谦虚地问,“我觉得名字好熟,是什么来历?” 俞希音一挑眉,不可思议:“你居然不知道罗蕴是谁?他可是整个玄渊观的名人!” 灵玉摇摇头:“俞师姐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天天忙得不得了,哪有时间去听这些。” “也是……”灵玉过去三年是怎么过的,俞希音最清楚,她只比灵玉早半年入道,两人练武基本在一起。 “罗蕴是太虚宫首座通临法师的长孙,资质过人,十三岁就进入观想境界了。”告诉她之后,俞希音笑道,“他一直自视甚高,自以为是这代弟子中资质最高的一个,没想到你入门之时,破了他的记录,因此一直对你不大服气,只是你这三年,不是练武就是窝在屋里,没机会遇到他而已。” “哦。”灵玉撇了撇嘴,“他可真无聊,早那么点时间入道,有什么好记恨的,我又不是开宗立派第一人,听说百多年前,有位先辈十岁就入了道,他怎么不跟人家比?” “你也说了,人家是先辈。”俞希音继续说,“罗蕴本来不适合走剑修一脉,但他不服气,花了五年锻体,不久前才领悟了剑气。你要不是剑修,他对你可能也没这么记恨,偏你也走了剑修之路,还比他适合……”她摊手,“像他这种大少爷,脑子抽风转不过来,也没办法。” 灵玉不禁“哧”地笑了,说得太对了,有些人就是脑子抽风。 “对了,俞师姐你怎么知道的?罗蕴不会把丢脸的事说出去吧?” “自然是有人看到的。”俞希音笑吟吟,“你呛他几句话,本来只是小事,不过脑子抽风的人说不准,以后小心着些。” “多谢俞师姐提醒。”灵玉应了一声,却没怎么放心上。玄渊观门规森严,就算罗蕴是太虚宫首座的长孙,门下弟子也不是想欺负就欺负的。再说了,她忙着呢,以后能不能遇上都不好说。 第二日,灵玉仍旧去渊河领悟剑气,没再遇到罗蕴。 花了大半个月时间,她感觉自身对于水的感悟更明晰了,但,想要领悟,总是缺点什么。 到底是什么呢? 灵玉浮上水面,拿着自己的坎离剑思索。 剑的特性,与剑共鸣……是不是她本末倒置了?她要领悟的是剑,而不是水,所以,剑为主,水为辅,她应该从剑本身入手? 这么一想,灵玉闭上眼,慢慢地将真元灌入坎离剑上。 好凉。这是灵玉的第一感觉,好像她第一次跳进渊河时,那种冰凉的感觉。虚浮,没有着陆点,整个人随波逐流,明明是温柔的,却又带着澎湃的力量。 她浑身一激灵,忽地举剑,用力挥了出去。 剑身抬起,剑锋划过,一串水珠被带起,“哗啦”“啪”两声过后,平静的渊河水面,破开一条深深的水线。 灵玉一怔,随后大喜过望。成功了!她成功领悟出水之剑气了。 刚才这一剑,是坎离剑中与水相合的那部分,与她真元共鸣的结果。 灵玉兴冲冲地回冲虚宫,找到柳威意,告知这个结果。 柳威意露出一点笑意:“此剑果然与你相合,不过大半个月,便悟出其中一种了。” 灵玉喜不自胜,再接再厉地问:“柳师叔,那离火那部分,我要怎么去悟?我可以跳到水里去悟水剑,可没办法跳到火里去悟火剑呀!” 柳威意道:“每个人领悟的方式不同,我只能给你点建议。炼器阁所在,有一个地火池,许多修炼火系功法的弟子,都会去那里,你不妨去试试。” “多谢柳师叔!”灵玉马不停蹄,马上去了地火池。 地火池位于若渊山深处,因为是炼器阁所在,防卫十分森严,开放给弟子的,只是边缘的一点点。 灵玉过去的时候,地火池所在的山洞内,散坐着十几个人,这些人有的修炼,有的发呆,还有的念念有词,看到她进来,大部分人看了一眼,有几个仍然聚精会神,毫无反应。她看了一圈,随便找个没人的角落坐下。 将坎离剑放在膝上,她盯着地火池的地火,也发起呆来。 这一发呆,就过了三天。三天时间里,灵玉全心地感悟地火,沟通坎离剑,但因为无法直接接触,效果不大。 第四天,她伸出坎离剑,挑出一团地火。 以她的修为,直接跳到地火池里是找死,但接触这么一小团,问题并不大。 她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触上那团地火。 烫!她反射性地缩回手,定定神,再次伸出去。火的温度很高,足以将铜铁之物融化,若非她用真元覆住了手心,恐怕已被烧成了灰。 如此尝试数次,终于适应了火的温度,灵玉盘膝闭目,默默地将真元与火焰接触,感悟其中的变化。 火焰跳动,有如舞蹈,它们将周围的东西点燃,吸取其中的精华,使自己更热烈。 这是吞噬,也是**。 一往无前,玉石俱焚。 灵玉的心跳渐渐与火焰的跳动重合在一起,感受着那种热烈与暴戾,以及决然与毁灭。 等到真元燃尽,火焰在她手上熄灭了。 灵玉慢慢打坐恢复真元,思索了一会儿,再将真元灌入坎离剑,去感受其中的离火之意。 然后,又从地火池挑出一团火焰。 十天一晃而过。 相比起体会水意,这一次她有计划得多,也有目标得多。随着时间一天天过去,她对火焰的感悟越来越清晰,直到不用火焰,也能在心中模拟出火焰的感觉。 灵玉睁开眼,左手骈指在剑身上迅速一抹,一道热烈的火焰之意附于其上,慢慢渗入其中。 她屏气等待着,感觉到模拟出来的火焰与剑身相触,渐渐融入其中…… 火意与坎离剑完全相合的一瞬,灵玉忽然出剑,“轰!”地火池的火焰被引动,坎离剑上燃起火光。 这动静惊到了别人,有几个人不快地咒骂一声,灵玉却兴奋地无视了。 火之剑气,终于成了! 她轻飘飘地离开地火池,满面笑容回到冲虚宫。 “这么快就成功了?”柳威意惊讶。 “是啊。”灵玉不明白她为什么要惊讶,体悟剑气,只要找对了方法,短则数天,长则数月,就能成功,她感悟的时间不算很短,在正常范围内。 柳威意叹道:“丰老的目光果然很准,若是换成别人,体悟了水之剑气,再去体悟完全相反的火之剑气,必定十分别扭,指不定要花上几个月乃至半年,没想到你却这么顺利,可见与坎离剑十分相合。” “原来是这样……”灵玉恍然。说起来,她从水换成火,好像没有一点别扭的感觉,这么说,坎离剑还真适合她。嗯,以后有时间,去感谢一下丰老。 “那,柳师叔,我要怎么把两种剑气合二为一呢?” 柳威意笑道:“我怎么知道?这要问你呀!” “问我?”灵玉莫名所以。 “与坎离剑相合的人是你,不是我。坎离剑如何把两种完全相反的气息融合在一起,你就怎么把两种剑气融合成一股,这不是最好的借鉴么?” 灵玉顿悟,谢了柳威意一句,提着剑就回去了。 029、仙境之说 灵玉一次一次地将坎离剑刺出。 她从来就有一股狠劲,对别人狠,对自己也狠,三年用尽一切时间地练武锻体,不止练出了一副好体魄,更练出了一手不凡的剑术。这一套剑法施展出来,如行云流水,流畅至极。 但这不够。柳威意说过,这样的剑,只是凡人之剑。 一套剑法练完,灵玉停住,蓄势待发。忽然“呛”一声,一股真元灌入剑身,坎离剑尖锐鸣叫,剑法再施展,气势顿变,一股无形的剑气,带起濛濛的水气,将周遭一扫而空。 片刻后,灵玉收剑停住。过了一会儿,再度举剑,一道热烈的焚意自剑身透出,激起狂烈的剑气,遇之俱焚。 灵玉一遍一遍地演练,有时候是水气,有时候是火焰,有时候两者混杂,有时候互相吞噬…… 不对,就是不对。灵玉知道,真正的坎离剑气,不应该是这样的,它应该像坎离剑一样,是一个整体,互相融合,决不排斥的整体。 她小心地控制着体内的真元,一次一次地试探,到底如何,才能维持平衡,将之整合在一起。 ………… 玄渊观主殿灵景宫,这一天坐得满满当当。 上首坐着的,是一名长眉修目的中年道人,看起来甚是亲切和蔼,正在闭目养神。两旁副座上,均是外表年逾六十的老道士。而后是分成三列的法师,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一转眼,又到仙境开放的时候了。”不知道过了多久,中年道人缓缓睁开双眼,语气感慨地道。 副座上,微胖的老道士嘿然笑道:“五十年,转瞬即逝啊!” 另一名老道士面容严肃,半闭着眼,语气冷冷:“闲话少说,老夫还要回去修炼!” 微胖老道士闻言讥笑:“南老鬼,你修来修去,也修了一百多年了,差这一天半天就飞升了?晚辈面前,也不嫌矫情。” 被称为南老鬼的老道士白眉一扬,站起身来:“老夫修炼,要你多事?到底说不说事,不说事,我便回去了!” “南师伯莫急,”上首的中年道人,也就是玄渊观的观主,仍旧不急不徐地道,“五十年,观中弟子换了一茬,总得跟他们说清楚,是不是?” 南姓老道冷哼一声,但还是坐下了。 观主微微一笑,看向法师之列:“抚宁。” 韩抚宁步履平稳地出列:“弟子在。” “你告诉他们,到底是怎么回事。” “是。”韩抚宁抬手一揖,转身面对众法师。 见到这一幕,谭通真不屑地撇了撇嘴。真不知道姓韩的给观主下了什么迷魂药,两位监院、三位首座在旁,居然叫他一个法师来主持,更莫名其妙的是,监院和首座也不生气。莫非传言是真,韩抚宁根本是观主的私生子? “诸位同门,仙境之说,想必大家或多或少听说过,只是不甚了了。其实,这个所谓仙境,并非虚指,而是一个实际存在的地方。”韩抚宁从袖中摸出一块绢帛,解开系绳,绢帛展了开来,露出一副画。 看到这副画,原本安安静静的灵景宫,忽然沸腾了起来。 “紫芝,已经长成的千年紫芝!” “醉兰草,那是成熟的醉兰草!” “还有八仙树,这么大一棵八仙树,能结多少八仙果啊?” 韩抚宁举着这副画,一番展示后,将之重新卷了起来。 “诸位刚才看到的,便是仙境所在。”收起画卷,韩抚宁道。 “韩师兄,这仙境从哪来的,居然有这么多奇珍异宝?”有人迫不及待地问。 韩抚宁微微一笑:“仙境到底从哪来的,没有人知道。我玄渊观历代祖师记载,大约千余年前,仙境忽然现世,当时的三大道观,将此事隐瞒下来,并瓜分其中宝物。后来改朝换代,三大道观易位,但仙境仍然按照旧有的规则划分。” “规则,是什么规则?” 韩抚宁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说起另一件事:“诸位可记得,五十年一期的国师之争?” 众人点头,其中华通虚道:“韩师弟,三年之后,正是国师易位之年,莫非此事与仙境有关?” 韩抚宁轻轻点头:“华师兄所言不错。大家都知道,国师之位,每五十年一争,三大道观五十年内入道的法师,都有资格参与。而其实,国师之争,就在仙境中举行。” “竟是如此!”灵景宫再一次沸腾起来,只有一些明显年长的法师,淡定地看着这一幕。 “诸位!”韩抚宁抬手轻轻一压,压下沸腾的声势,“莫要着急,国师之争在三年后举行,想进入仙境,也要等上三年。” 灵景宫内,声音慢慢平息下来,韩抚宁继续道:“三年时间不短,但也不长,国师之争,既关系到第一道观之争,又关系到仙境宝物之分,所以,今日观主召集大家前来,就此事交待一番,望大家准备准备,既为师门争一分利益,也为自己夺一分机缘。” 说到这里,韩抚宁转身,向观主一揖,退回自己的位置。 “咳!”观主一声清咳,接过主持,“仙境的来历,诸位不必去追究,你们只要知道,三年后,有一场硬仗等着你们,机缘足够的话,你们可以一飞冲天,机缘不够,可能就要命陨其中了。” 两位监院中微胖的那位嘿了一声:“你们这些小家伙,别高兴得太早,仙境中机缘处处,危机也不少,要不然,为什么提早三年告诉你们?这是让你们闭关的赶紧闭关,交代后事的赶紧交待,别临到头了,死不瞑目!” 这话说得极难听,完全不像一个长辈说的话,另一位明显与之不合的监院却没出言讥讽,仍然半闭着双眼,似乎神游太虚。 “崔师伯,真的这么危险吗?”法师中,有个年轻人怯怯地问。 崔监院道:“难道你没发现,每一次的国师之争,都要陨落不少同门吗?” 下方众人都是一怔,而后露出惊惧的表情。没错,每次的国师之争,都会陨落半数法师,只是他们都以为,那是在擂台上陨命的,还以为自己不上擂台,就与自己无关。 “观主,仙境中到底有什么危险?”柳威意问道。 观主露出一丝微笑,赞赏地对她点了点头:“你们可知道,仙境中为何会有如此之多的奇珍异宝?”顿了顿,观主自己答道,“因为,仙境是一块灵地。” “灵地?” 观主轻轻点头:“我等修道之人,都知道修炼的过程,其实就是吸纳灵气的过程,但灵气看不见摸不着,只能凭自身微弱的感觉到。其实,灵气浓郁到一定程度,肉眼几乎可见,而奇珍异宝,就是由灵气培育出来的。” 法师中,有几位专攻灵植之术的点头称是。 “灵气可以催生灵物,自然也可以催生灵兽——不要以为,仙境中的灵兽,是我们平常遇到的那些只会使用浅显法术的灵兽,它们中的强者,比实力最强的修士还要强!” 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中,观主告诫:“所以,这是生死之争,诸位一定谨记!” 030、一个机会 灵景宫发生的事,灵玉全然不知,她只是专心地练着剑术,努力将剑气融入其中。 不过,她很快察觉到,师门似乎发生了什么事。 近段时间,不知道怎么的,三宫纷争少了许多,众位法师争先恐后地闭关,连指导她的柳威意师叔也闭关了,临闭关前把她叫去,表示自己这次闭关,短则一年半载,长则三年。 古怪的是,柳威意闭关,师门竟然没有再安排教习法师,他们这些教习法师闭关的弟子,都没人管了。 灵玉把这件事告诉张青书,张青书神神秘秘地对她说,众位法师是在为三年后的国师之争准备呢! 国师之争,这个问题让灵玉感兴趣了。她知道,国师之位,关系到三大道观争夺第一道观之事,如今的国师是无极观弟子,天下第一观也就是无极观,如果国师之位落到其他两观手里,天下第一观的名头,也会随之转换。现在国师要换人,是不是玄渊观也有机会成为天下第一观了? 在她的追问之下,张青书告诉她,每五十年,三大道观就要进行一次国师之争,究竟怎么争他不清楚,但很危险就是了,所以各位法师都赶着闭关,师门也没有足够的人手来教导他们这些弟子,只能暂时放养了。 打听不到更有用的消息,灵玉十分失望。正打算回去练剑,玄明宫忽然来人,说是韩抚宁法师有请。 这个消息让灵玉紧张起来。韩抚宁,这个家伙终于想起她,要对她动手了吗? 但法师的召见,她不能拒绝,再怎么紧张,还是得去。 再次走进玄明宫,韩抚宁仍然在那间屋里等着。看到她进来,神色淡淡地点了下头:“程灵玉?坐吧。” 灵玉心怀忐忑地坐了。 韩抚宁一直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目光有些复杂,似乎一直在思考什么事情,还下不了决心。 “韩师叔?”等了许久,都没等到他发话,灵玉出声提醒。 韩抚宁目光动了一下,回过神,垂下视线,拨弄着桌案上摆放着的玉瓶,开口:“三年时间,炼气三层,剑修入门,如果你有足够的时间,成为法师应该不是难事。” 他语气平和,这话又好像在夸奖她……灵玉摸不着头脑,他是什么意思?特地夸她吗? “可惜,时间太短了,三年,只有三年……”韩抚宁没有看她,目光定在虚空,似在自言自语。 过了好一会儿,他好像下定了决心,看着灵玉,问:“三年时间,你有没有把握进入炼气七层?” 这个问题,完全出乎灵玉的意料,她眨了眨眼,方才问道:“韩师叔此言何意?” 韩抚宁道:“如果你能达到炼气七层,我就让你进入玉虚宫,参与国师之争。” “啊!”灵玉惊呆了。国师之争,韩抚宁居然想让她参加国师之争?她只是个刚刚修剑入门的小弟子啊! 韩抚宁只是看着她,神情严肃,不带笑容。 好半天,灵玉慢慢平静下来,直视韩抚宁,谨慎地问:“韩师叔究竟想要弟子做什么?我便是进入炼气七层,也争不过众位前辈。” 韩抚宁淡淡一笑:“国师?你以为我的目标是国师之位吗?” 灵玉看着他,没有答话。不可否认,她确实是这样以为的。韩抚宁身为玄渊观中为数不多的炼气九层高手,想当国师也很正常,他有这个资格,也有这个实力。只要当上国师,便可坐拥天下道门,高居三大道观之上,这可是道门弟子最崇高的目标! 韩抚宁却轻轻摇头:“国师,天下道门第一人,听起来似乎很风光,可这个天下太小,第一又有什么意义?”他看着灵玉,目光清冷,“你现在还不够资格知道这些,以你目前的修为,说给你听也没有意义。” 灵玉咬了咬唇,感到被轻视的不快,但她没办法说什么,她修为低是事实。 “我给你一个机会。”韩抚宁居高临下,看着她说,“三年时间,你如果能达到炼气七层,我便让你进入玉虚宫,参与这件盛事。到时候,你就有资格成为我的合作者了。” 灵玉越听越是莫名其妙,忍不住道:“韩师叔,国师之争危险万分,我为什么要赶着去参加?我又不想当国师!” 韩抚宁淡淡道:“我说了,你现在还不够资格知道这些,我只是给你一个机会,要不要这个机会,你可以自己选择。反正,就算你放弃,我也只是有些遗憾罢了。”说罢,将桌上的玉瓶推过去,“这里是一百颗养元丹,算是我给你的投资,如果你成功了,便是我收取回报的时候,如果不成……就当我看走眼了。” 灵玉稀里糊涂,还没想出个头绪来,韩抚宁已经往椅背上一靠,下了逐客令:“出去吧。” 询问的话在灵玉喉头滚了滚,最终还是吞了下去,告辞一声离开——养元丹顺便带走,不拿白不拿。 回到小院,灵玉拿出那几只玉瓶,一一打开,果然都是养元丹,颗颗洁白,品质上佳。 她不是当初懵懵懂懂的小道童,丹药有多珍贵,她很清楚。当年应修德、纪修明两人,身为祥临观弟子,身上也不过两三颗,而她师父玄尘子,大约是离开师门太久了,丹药早就用光,一颗也没有。进入玄渊观,师门倒是会发送,但一年也不过十颗,这一百颗,是普通弟子十年的份额! 韩抚宁到底想干什么?一百颗养元丹,要是她拿到季武的修士交流会上去,整个渊城都要被震动了。她身上有什么东西,值得他这么投入? “如果你成功了,便是我收取回报的时候,如果不成……就当我看走眼了。” 灵玉把这句话放在心里,翻来覆去地想,琢磨话中的意思。 如果她成功进入炼气七层,韩抚宁便把将她调入玉虚宫,收取回报——到底是什么回报?她在国师之争中,能起到什么作用?她现在不过是个炼气三层的小弟子,她能做的,太多人能做了。就算她达到炼气七层,又怎样?玄渊观有四五十名精英弟子,十几名真传弟子,都是年纪轻、天资高的人物,已经炼气七层的也不是没有,她有什么值得韩抚宁另眼相看? 灵玉越想越觉得迷雾重重,她实在猜不透,这位抚宁法师到底在想什么。她一遍一遍地回想韩抚宁的表现,每一句话,每一个表情。 从头到尾,他的表情都是严肃的,显然这件事对他来说,十分重要。但他前期又一直在思考,似乎还在犹豫。难道说,他还有别的选择,她只是他的目标之一? 机会,他说是给她一个机会。这件事对她有好处?进入玉虚宫,成为法师,当然是好处,但韩抚宁的重点,分明在后半句话上,也就是,参与国师之争。 这就奇怪了。国师之争很危险,张青书这样跟她说过,历年陨落其中的法师,多不胜数。她听说的时候便想,当国师固然是好,但她更珍惜自己的小命,没有足够的实力,还是不要参加的好。 就算她达到炼气七层,面对众多的炼气九层高手,她拿什么跟人家争?给她一个机会,找死的机会吗? 不,肯定不是这样。灵玉很快否定了这个想法,她都能想到的事情,韩抚宁会不知道? 想来想去,灵玉还是纠结无比。她吃不准,这个所谓的机会,对她来说到处是好是坏,是不是要去争一争。 如果这件事是韩抚宁给她设下的圈套,应该会摆一个足够诱惑的诱饵,让她拼命修炼才是,但他没有。难道,真的是她的一个机会? 这对韩抚宁来说,又有什么好处呢?成为他的合作者?合作什么?让他成为国师吗?可他又对国师之位不屑一顾…… “国师,天下道门第一人,听起来似乎很风光,可这个天下太小,第一又有什么意义?” 忽然想到这句话,灵玉跳了起来。 天下道门第一人,天下太小……会是她想的这个意思吗? 她脸色变幻不停,最后,将玉瓶抓在手中。 就算这是韩抚宁故意摆出的诱饵,她也信一回! 三年时间,炼气七层,拼了! 031、买丹途径 没轻松两天,灵玉又忙碌起来,而且比过去三年更忙碌。 练剑,那是不能停的,身为剑修,练剑就是他们修炼的方式。晚上的打坐,那也不能停,光靠练剑聚集的那点灵气,不够她短期内晋阶。符术,也要继续学,灵气稀薄,无论是练剑还是打坐,效果都比不上吃丹药,要吃丹药就要有钱,她没别的本事,就是符术天分不错。 灵玉像个陀螺一样转了起来,睡眠时间都被她压到一个时辰,尽量用修炼代替睡眠。所幸,她修为日益增长,已经不怎么需要睡眠了。 月上中天,正是灵气最柔和的时候,灵玉盘膝而坐,默默地吸纳灵气。 三年前,她刚刚灵气入体的时候,就发现自己修炼时能进入一种奇妙的状态,能看到许多小蓝点,经她多次实验,这些小蓝点,就是灵气。 能看到灵气,这种事说起来匪夷所思,因为天下修士皆知,灵气看不见摸不着,只能凭感应。灵玉又多方打探,最后确定,其他修士,根本不会出现这种情况。也就是说,这是她独有的现象。 到底为什么会这样,灵玉找不到原因,但她敏锐地觉得,这件事不可以让别人知道。要知道,能看到灵气,她就能自主地吸纳灵气,这样一来,她的修炼速度就会比别人快。这样的好事,让别人知道,岂不是露富于人前?匹夫无罪,怀璧其罪,这个道理她懂。 进入修炼状态,灵玉全身紫气萦绕,有如身在紫云之中,而在她自己眼中,周围皆是游离不定的小蓝点,随着呼吸,一点一点被她吸入体内。 如此修炼两个时辰,进入经脉的蓝点汇集成了指头大小的一个光团。灵玉停止吸收灵气,将光团慢慢引导入经脉,跟随真元运行,最后转化为自己的真元。 天色微亮,外面传来清脆的鸟叫声,灵玉停下修炼,叹了口气。太慢,这样修炼还是太慢了。整整一天,她增加的灵气,只有这么一点点,而一颗丹药能提供的灵气,却是一天修炼的好几倍。从这个方面来说,韩抚宁给她的一百颗养元丹,足足替她省了一年的苦修。 按这个进度,她很难在三年内修炼至炼气七层,除非有更多的丹药…… 灵玉心事重重地走出屋子,正好石静白结束了修炼,出来透气,向她打招呼:“程师姐,早啊!” “早。”灵玉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继续神游太虚了一会儿,忽然转头问,“石师妹,如果想要丹药,有什么方法吗?” 石静白怔了一下:“养元丹?” 灵玉点头。 石静白想了想,说:“也不是没有办法,不过,很贵就是了。” “有多贵?” 石静白道:“师门规定,养元丹不能外售,所以外面基本买不着。不过,门内有些弟子,自知资质有限,无法更进一步,会将养元丹出售,大概是两个灵石一颗。” “两个灵石……”灵玉叹了口气,她有两百多块灵石,也就能买一百颗,问题是,她能就这么把灵石拿出来吗?这钱不是不能见光,而是会引起别人的贪欲,她正牌师父已经挂了,负责教导她的柳师叔又闭关了,谁给她当靠山?真要买,得分散了买才行。 “很贵吧?”石静白一脸无奈,“而且就算有钱,也不一定买得到,没有交情,一般是不会卖给陌生人的。” 灵玉继续叹气,她认识的人不多,连买的途径都没有:“石师妹,你认识的人里,可有谁想卖丹药的?” 她只是随口一问,不料石静白欲言又止,犹豫了一会儿,说:“前些日子认识了一位师兄,倒是有可能……” “哦?”灵玉眼睛一亮。 石静白看看外面,天刚刚亮,打理小院的侍女还没有来,便凑到灵玉耳边道:“那位师兄是炼丹阁的守炉童子,能拿到一些次品。” “次品?” 石静白点点头:“效果要比普通的养元丹差一些,但也便宜一些,只要一颗灵石。” 次品,也就是杂质比较多,长期服用,会在体内积累许多丹毒,要服用特定的灵药排出去,相比起养元丹,这些灵药又便宜得多。 灵玉踌躇了一会儿,对石静白道:“石师妹,劳烦你帮个忙,问一问这位师兄,能不能从他那里买些丹药。” “这个……”石静白犹豫了一下,“问一问倒是没什么劳烦的,只是不能保证买得到,我与这位师兄也不是很熟……” 灵玉笑道:“买不到也不怪师妹的。”顿了顿,又说,“前些日子,我得了几道灵符的拆散方法,师妹若是感兴趣,我们一起研究研究?” 石静白闻言大喜:“真的?多谢程师姐!” 没过两天,石静白把事情办妥了,带回来一小瓶次品养元丹。不多,只有十颗,但这已经很难得了,要不是人家看她小姑娘可爱,只怕还不卖。就这十颗养元丹,还是那位炼丹阁的师兄存了许久的。 灵玉琢磨着,这些丹药远远不够,她还是得另想方法。 她朋友不多,柳威意门下的几位师姐妹,继承了师父的意志,都是修炼狂人,有途径肯定自己买了吃,剩下的么,就是张青书和季武他们。 这两个人,人面都很广,不同的是,张青书着意结交的是精英弟子,跟季武混得最好的是普通弟子。 她考虑了一番,跟两个人都说了。 张青书并不惊讶,只是告诉她,他认识的人里,就有长期购买别人丹药的,他能帮忙买个一二十颗,多了就没办法了。灵玉谢了他,能多一二十颗也好。 反倒是季武这里,出乎意料地顺利。季武满口答应,表示近期的修士交流会,流出不少丹药,他可以截一些下来。灵玉为了感谢他,赠送了许多灵符,这些灵符里,有玄尘子的遗物,品质精良,外头买不到,让季武十分欢喜。 这么一来,长期购买养元丹的途径有了,但灵玉还是要做出一些掩饰,比如,购买丹药的灵石哪来的。 她没别的本事,只有符术天分不错,干脆一心学习符术,制出灵符就拿给季武去卖,卖得的钱自己再补点,再去买丹药。 解决了丹药问题,灵玉投入疯狂的修炼之中。 三年,从炼气三层到炼气七层,她没有一点时间可以浪费。 032、惊天之变 在灵玉疯狂地练剑、修炼、画符的同时,时光飞逝如流水,就这么从指间漏过去了。 天色将明,灵玉停下修炼,睁开眼,脸上露出淡淡的喜意。 炼气六层,终于达到了。 她伸出手,轻轻一弹,指尖一点火光,虽然微弱,却稳如泰山。 炼气六层,果然是修士的分水岭,难怪许多高阶法术,都是以六层为基础。她刚刚进入六层,就感觉到自己对灵气的掌控前所未有地精微,一丝一毫的变化,都了然于心。 灵玉拿过旁边放着的太素紫云心经,翻到最后面,附录里有数种适合各阶段练习的法术。这对她来说,只是锦上添花,身为剑修,剑才是最重要的。 大略看了一遍,灵玉就把这本功法放下了,目光扫过旁边摆放着的玉瓶,叹了口气。 修为是晋阶了,可她要面临的问题还是很多。这两年来,她修为突飞猛进的同时,吃丹药跟吃饭一样,灵石像流水一样花出去,现在,只剩下二十来颗养元丹,四五十块灵石了。 更重要的是,她体内的丹毒已经积累到了一个极限,短期内不能再吃丹药,想继续吃丹药修炼,就得排出丹毒。要排丹毒,有两个选择,一是花费大量时间,慢慢用真元洗练,二是服用有排毒作用的灵药。 短期内不吃丹药,那么修为就没办法迅速提升,而她只剩下一年时间了,这显然无法选择;排丹毒么,所需灵药虽然不像养元丹那么贵,却也不便宜,一副半颗灵石差不多,最起码也要吃十天半个月,这对她捉襟见肘的经济状况来说,又是一个负担。 修为晋阶,却越发心事重重,灵玉耷拉着脑袋,从小院子出来,往膳堂走去。 晋阶五层的时候,她就被提为精英弟子了,同时获得了独居一院的资格,但她没有让石静白搬出去。这两年她能专心修炼,石静白帮了她很多,她的灵符都是由她代卖,修士交流会那边,她抽不出时间来,也是由石静白帮忙。 为此,灵玉将符术的诀窍教给了她,但,大概真的是天资所限,如何拆解灵符,却是怎么也教不会。不过,就算如此,石静白还是被制符阁看中了。 石静白也曾问过她,以她的符术天分,明明可以轻松地进制符阁,为什么却不展露出来呢?灵玉没解释。三年达到炼气七层,这个目标她不会告诉别人。 “程师妹,好久不见了。”有人迎面而来。 灵玉抬头一看,竟是张青书。他们确实很久没见了,她这几个月,一直关在院子里练剑修炼,连听道都没去,当然也就没遇到张青书。 “青书师兄,”灵玉露出惊喜的笑容,“近来可好?” 张青书微笑颔首。五年过去,他已经长成了俊俏青年,还是那张爱笑的圆脸,在精英弟子中人缘很好。他正想说些什么,忽然双眉一扬,惊讶:“程师妹,你,你进入炼气六层了?” 灵玉进入炼气五层,他是知道的,当时他还感叹,这位师妹真是生猛,比他晚了一年入道,却赶在他前头成了精英弟子。之后不久,他亦成为精英弟子,才想着,终于没有落后太久,不然以后叫师妹都不好意思,没想到没过一年,她又进入炼气六层了! 五年时间,从刚刚入道到炼气六层,哪怕他知道这位师妹其实吃了许多丹药,这个速度也很惊人。毕竟,像他这样有家族做后盾的弟子,都会多吃丹药,能成为精英弟子的,也只是少数。更何况,六层与五层不可同日而语,有些人,终其一生,都没办法迈入六层。 “刚刚突破的,侥幸而已。”灵玉谦虚地回了一句。 张青书缓过神来,态度越发可亲:“程师妹如今不过十七,便已炼气六层,想来突破到炼气七层,进入三宫,也是指日可待。愚兄真是惭愧,虚长两岁,却及不上师妹。” 灵玉道:“师兄说这话,我才真要惭愧,这几年,我吃了多少丹药,师兄是知道的,若是因此洋洋自得,说出去才丢人。” “师妹太谦虚了……”张青书一句话没说完,忽听远远传来钟声。 悠扬雄浑的钟声,一声接着一声,足足响了九次,方才停下。 听到钟响,正奔往膳堂的弟子,尽数停下脚步,膳堂内的弟子,全都往外跑。 “哪里在敲钟?是钟楼吗?” “原来钟楼的钟会响的,我还道只是摆设呢!” 众弟子议论纷纷,交头接耳。 张青书却脸色微变:“九声……” 灵玉不解其意,问:“青书师兄,怎么了?这钟声代表什么含义?” 张青书慎重道:“九声钟响,是召集弟子,我们快去吧!” 他话音刚落,果然有一名执事匆匆走近,大声喝道:“观主有令,众弟子速去广场,不得延误!”如此重复数遍。 灵玉跟在张青书身边,两人匆匆忙忙,赶到广场。 他们来得早,广场上只有几十名弟子,他们二人按规矩站到前列,属于精英弟子的位置。 不多时,无论上院下院,玄渊院弟子基本到齐,连闭关的法师,也都出现了。 灵玉看到,玄明宫的方向,一名中年道人,带着几名年轻法师,往这边走来。而后是两名老道士,各自带着弟子赶到。 她知道,中年道人便是观主辰光真人,那两名老道士则是监院,微胖的那位名叫崔越衡,白眉的那位叫南陌,这三人是玄渊观最厉害的高手。 此时此刻,三人的表情都很严肃,辰光真人更是面沉似水,法师们有的皱着眉头,有的神情忧愁,没一个脸上带笑。 灵玉目光一扫,看到法师队列中,闭关中的柳威意和韩抚宁赫然在列。柳威意左手提剑,脸色难看,韩抚宁目光沉沉,面无表情。 她已经有两年没见过这两人了,柳威意自从闭关,只偶尔让服侍的道童传信给她,略略指点几句。韩抚宁更是没问过她半句,甩下一句话,就管自己闭关,完全不管她了。 灵玉有不好的预感,明年就是国师之争,还有什么比这件事更重要?就算不是天塌了,估计也差不多。 “诸位弟子,安静!”最先出面的是太虚宫首座罗通临,他外表五十来岁,神情严厉,是几位首座中,长得最有威慑力的。 面对上千弟子,罗通临扬声道:“众弟子,九声钟响,必有大事。今日敲响九钟,便是有要事要通告全观。我们玄渊观为天家道观,受世人供奉,居方外福地,几百年来,我观弟子逍遥求仙,不问世事。然而,如今发生一件大事,我们不得不出世了!” 罗通临顿了顿,目光如电,扫过广场,再度沉声开口:“数月前,南极之地突然出现一只凶兽。这只凶兽力大无穷,且能御风使火,其后,几位不出世的高人前辈联手,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将之斩杀!为此,不但几位前辈尽数身受重伤,南极还受到了严重的破坏!想必大家都知道,南极之外,便是虚空,虚空中常年刮着元磁风暴,一切活物,皆不能在其中生存。现在,保护着南极的天柱山出现了裂缝,不久之后,元磁风暴将会刮进南极,到时,整个天下,都会在元磁风暴中毁灭殆尽!” 话音一落,众弟子哗然!这可是天裂,若是不能阻止,岂不是天下末日? 灵玉与张青书对看一眼,从彼此眼中看到了骇然。 他们都猜到发生了大事,却没想到是这样的大事! “诸弟子莫惊!”广场中声音越来越大,许多弟子惊骇不已,甚至有人大哭出声,观主辰光真人不得不站出来,沉声一喝。 这一声沉喝,如在众人耳边,总算稳住了局面。辰光真人道:“诸弟子,你们皆是修道有成之人,岂可如此惊惶失措?”凌厉的目光威严地扫过众人,又放缓了语气,“你们也不必害怕,元磁风暴还没刮进来,事情还能挽救。” 听到这句话,灵玉长出一口气。也是,如果真的是无法改变的末日,只怕这些当权之人,反而会把事情瞒下来,现在告诉他们这些弟子知道,想必还是有办法的。 广场再次恢复平静,罗通临继续道:“想要保住南极,我们就要在元磁风暴进入南极之前,把天柱山补好。经几位前辈指点,天柱山并非不能补好,只是所费巨大,所以,各大道观,必须弟子尽出,收集材料!” 033、任务 灵玉心事重重,等在玉极宫外。 观主宣布了天柱山出现裂缝一事,便下令,众弟子前往玉极宫接任务。 自灵玉入门来,还是头一次遇到必须要接的任务。玄渊观对上院弟子十分宽容,除了定期检查修炼进度,没有任何额外任务,他们更多地奉行师徒传承的原则,而不是将之列为条规。 这一次却不同,不止是玄渊观,天下道观,以及其他少量修士,都要投入到修补裂缝中去。 她不由地想,这次行动,真的会像观主所说的那样顺利吗?若是如此,为什么每个法师,表情都那么凝重? 好一会儿,终于有人从偏殿出来,说:“你们这些精英弟子,都进来吧。” 灵玉跟在张青书身后,默默地进了偏殿。 真传弟子们都在另一间偏殿,早就被叫进去了,由观主亲自安排任务。他们这些精英弟子,没有那么好的待遇,想必安排任务的是哪一宫首座,或者干脆是个法师。 进去之后,灵玉发现,原来是后者。 偏殿内坐了几位法师,为首的是韩抚宁。说起来,他还真得观主信重,观内一直风传,他其实是观主的私生子。灵玉倒不觉得,因为他们两人根本没一点相像。 看到他们进来,韩抚宁将一沓纸交给排在最前列的弟子,让他发下去。 灵玉拿到那张兽皮纸,只见上面写着密密麻麻的材料,许多东西她听都没听过,幸好后面还详细地记载了可能出现的地点。 “这是分配给你们的任务,每个人可以自由选择收集什么,也可以自由选择单人还是结伴,只一点,每人必须收集十种以上的材料,如果种类不够,分量特别多,那也可以。”韩抚宁的神情十分疲惫,语气透着深深的倦意。 “韩师叔,”有人翻过那份材料,问,“我们有多少时间?” “三个月。”韩抚宁说,“三个月后,师门将按照你们各自的贡献或赏或罚。不要以为我是开玩笑,如果没找够,你们一定会后悔的。” 三个月,时间很紧了。听说有惩罚,所有人都紧张起来。玄渊观待弟子宽厚,但门规森严,说罚就一定会罚,而且那惩罚往往会让他们难以忍受。韩抚宁语气虽淡,目光却冷,没有人敢当他是开玩笑。 “今晚师门就会发给你们路资,明日就动身,都回去准备吧。” 韩抚宁发话,众弟子纷纷告退离开。 灵玉跟张青书一起,出了大殿,便问:“青书师兄,你有什么打算?” 张青书跟她一样神情凝重,此时苦笑道:“还能如何?当然是赶紧收拾行李,顺便祈祷自己运气够好。” “那师兄是打算单人还是结伴?” 这个问题,让张青书犹豫了一会儿,最后道:“还是找人结伴吧,许多地方都很危险,单人没有把握。” 灵玉点点头。单人或结伴,各有利弊,单人危险性高,但收集到的东西都归自己,结伴危险性低,要找的东西也多一些。他们这些人,入门后就拼命修炼,没几个人外出历练过,动手的经验仅限于同门,匮乏得很,独自一人,有些情况怕是难以应付。 “师兄若是方便的话,能否搭我一个?” 张青书不假思索应下:“程师妹是剑修,修为又高,能与师妹一起,我求之不得。” 灵玉露出笑容,正要与他商议一下具体行程,忽听后面有人喊道:“程灵玉!” 两人停下,发现是韩抚宁身边侍奉的道童。这道童跑到他们面前,对灵玉道:“程师姐,抚宁法师有请。” 张青书莫名其妙,有些担心地看着灵玉。 灵玉向他点点头,对道童笑道:“有劳师弟传话。” “不敢。”道童十分客气,“程师姐随我来吧,法师已经等着了。” 灵玉不敢耽搁,对张青书说了一句:“我回去再找师兄。”跟着道童回转。 玉极宫偏殿内,此时只剩韩抚宁一人,道童带她进来,恭恭敬敬揖了一礼,独自离开了。 灵玉有些紧张,不知道韩抚宁是不是要告诉她,约定无效了。能不能进入玉虚宫,她并不在意,但如果关系到那件事,她不想错过这个机会。 韩抚宁目光扫过她,轻轻点了下头:“这两年,你没有偷懒。” 何止是没有偷懒,根本是搏命。灵玉腹诽一句,表面上还是恭敬地见了一礼:“见过韩师叔。” 韩抚宁提了下嘴角,却没有露出多少笑意,向她扬了扬下巴:“坐。” 待灵玉坐下,提心吊胆地等了很久,才听他道:“叫你来,是想告诉你,两年前对你说的话,你就当没听过吧。” 虽然早有猜测,听到这句话的时候,灵玉还是失望无比。 看着她垮下来的脸色,韩抚宁反倒笑了一下,这是再见他以来,第一次真正的笑:“看样子,你已经猜到我的目的了。不错,我喜欢聪明的孩子。” 灵玉垂头丧气,说:“韩师叔,国师之争应该延后了吧?要是到时候我已经炼气七层了,可不可以再继续这个约定?” “恐怕不行。” “为什么?”灵玉追问,“这次难关顺利过去,国师之争想必还是要举行的吧?” 韩抚宁点了点头,却又摇了摇头,反问她:“你觉得,这次的倾天之祸,会顺利过去?” 灵玉迟疑,最后目光坚定地点了下头:“当然。” 韩抚宁却叹息道:“你什么都不知道,哪来的自信……” 灵玉说:“如果过不去,那大家都要死,说什么自信,都是空话,反正我最终要死,就算说了句空话又怎样?但如果能过去,自信一点,也就好过一点。” 韩抚宁听得一愣,沉默半晌,轻轻点头:“不错,你说的有理。”他站起来,转过身走了两步,昂着头似乎在思考什么事情,踌躇好一会儿,转回来时,脸上已经带了毅然之色:“程灵玉,你听好。” 他说:“这次天柱山开裂,有可能是一个更好的机会。我不知道你知道多少事情,不过,既然你知道抓住我先前给你的机会,就不是蠢货。这次收集材料,你要随时听我命令,一旦收到我的讯号符,不管遇到什么事情,你都要赶回来。知道了吗?” ________ 前几天电脑崩了,今天,哦不,昨天零件寄到,装到大半夜才装好,手残加小白伤不起 034、行前 古书有言,四足鼎立,天圆地方。这句话是说,天是圆的,地是方的,东南西北四方,有四条天柱,支撑起整个天下。 天下之外呢?曾有人这样问。圣贤回答,天下之外,便是无尽虚空,虚空中刮着永无止境的元磁风暴,可摧毁万物。 所以,天下人皆知,天柱保护着天下,一旦天柱倾塌,便是天下覆灭。 灵玉从玄明宫回来,神游了一路。 虽然韩抚宁没有明白告知,但还是隐约透出暗示,他图谋的,是天下之外。 这让灵玉激动不已,虽然她觉得,韩抚宁不怎么可靠,可她也没有资格挑肥拣瘦,还是忍着吧。 至于韩抚宁想让她做什么,她没有想太多,假如韩抚宁只是想要炮灰,犯不着找她。她只能尽力让自己更强大一点,就算事有不谐,也能几分保命的手段。 下午,灵玉去寻张青书。 这么一会儿时间,张青书已经寻了几名同门,看到她过来,先把她单独拉到一边:“程师妹,抚宁法师找你,没什么事吧?” 他语透关切,让灵玉心中一暖,回道:“师兄放心,没什么事。” 见她神色无异,张青书放下心来,拍拍她的肩:“没事就好。来,我们商议一下走哪条路,去收集什么。” 两人回到小厅中,厅内已经坐了三名弟子,两男一女,灵玉都认得,其中一人正是柳威意的弟子俞希音,其他两人都是张青书的好友,一个叫澹台雨,另一个叫盛阳秋。 灵玉与他们这个圈子的人关系都不错,随意打过招呼,便坐到俞希音身边。 “俞师姐,你怎么也来了?”据灵玉所知,俞希音在柳威意一票弟子中,很有人缘,与张青书倒是一般,连她也比不上。 俞希音提了提嘴角,露出一个勉强算是笑的表情,却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刚才只是随口一问,此时看俞希音的反应,灵玉才发觉有问题,不过,现在不是问这个的时候,也就闭口不言了。 “程师妹,你来之前,我们初步商议了一下,觉得走西南这条路不错。”张青书敲了敲桌面的大幅地图,问她的意见,“你以为呢?” 灵玉看着那幅地图。他们所在的燕国,是天下最大的国家,正好位于中土,四方边陲,各有一些小国,无论是国力还是民生,跟燕国完全不能比。其中北边苦寒,是一片冰原,人烟稀有;西边森林遍布,是野兽的聚居地;东边有高山,凡人难以涉足;南边则是水泽海岛,一直绵延至南极。整块陆地,呈半月型,像个既胖且短的香蕉。 “几位师兄师姐,为何选定西南呢?”在灵玉看来,西南并不是一个好选择。先说北边,虽然产于此地的材料不多,但一向少有人烟,又太过寒冷没有大型野兽,是个不错的去向,只是会稍微艰苦一些,因为他们修为不够高,太冷了会受不住。东边的话,材料最多,又临近繁华处,想也知道去的人最多,竞争必定激烈。南边的海岛也不错,产于海中的材料不少,而且现在是南极出事,有高人坐镇,不会有什么危险的妖兽。可他们却选了西南,野兽最多的地方,野兽多,成为妖兽的就多,虽然材料挺多,但也危险。 张青书问:“师妹觉得不妥?” “这倒也不是……”灵玉想了想,道,“产于西南的材料不少,如果我们敢拼,应该很容易完成任务。” 张青书笑道:“程师妹说的不错,我们就是这样想的。” 灵玉目光略带疑惑地扫过他们四人,心中奇怪的感觉更浓了。这几个人,不是深得师父看重,就是背后有家族,日子不知道多好过,怎么会想到去冒险的? 在她的目光下,张青书略有些尴尬地笑了笑,道:“不瞒师妹,我们听说这次奖励非常丰厚。” “哦……”看来他们是得到了一些消息,完成任务的奖励十分了得。可她还是觉得奇怪,就算奖励再丰厚,他们这些精英弟子,也没必要拿命去拼呀,按部就班地修炼,他们成为法师的可能性还是很高的。 灵玉脑中念头转过,就听张青书道:“如果程师妹没有意见的话,那就这么定了?” “好。”灵玉没再多问。 “那我们商议一下路线吧。去西南的话,有两条路,一条走歌兰城,另一条走西罗大道……” 讨论了一个时辰,把事情大致定了,五人各回各家。 灵玉特意跟俞希音一起走。两人沉默地走了一刻钟,俞希音无奈地停住了:“程师妹,你有什么想问的就问吧,你都跟着我绕了两圈了。” 跟俞希音很熟,灵玉也没觉得不好意思,嘿嘿笑了两声:“俞师姐,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没跟师姐妹们一起?” 俞希音苦笑一声:“就知道你这丫头不会放过我的。”她顿了顿,又叹了口气,“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说,总之,因为一些误会,丁师姐以为我背着她跟孟师兄来往,师姐妹们都信了,所以我……” “丁师姐,孟师兄?”灵玉更古怪了,“他们俩出问题了?” 丁师姐是柳威意的首徒丁华清,孟师兄则是丁华清的青梅竹马孟雪峰,这两人出了名如胶似漆。灵玉跟丁华清不太熟,与孟雪峰更是只见过几次,但这不妨碍她知道这两人的情况——女人多的地方,八卦就多,虽然她们还只是一群少女。 俞希音看着她,面露古怪之色:“为什么我一开口,你就说他们出问题了?” 灵玉道:“这不是很正常吗?以他们两个好的程度,不是出问题了,就算你跟孟师兄有来往,也没必要怀疑啊!” 俞希音怔了怔:“好像……也对。” “那他们是不是出问题了?” “好像是有点。”俞希音不太确定地说,“你知道,我跟孟师兄关系一般,不怎么熟的。不过前几天,偶然撞到了孟师兄喝醉,就看顾了一下,托人把他送回去。后来他来找我表示谢意,然后又见了两次,结果那么巧,就被丁师姐撞见了。你这么说,我也觉得挺奇怪的,明明我跟丁师姐住得近,孟师兄却没有去看丁师姐的意思……” “要是这样,俞师姐你就别放在心上了,我看孟师兄八成是想利用你气气丁师姐。嗯,丁师姐么,是小气了点,我们早就知道的,没什么好生气,等他们和好了,这事就解决了。” “话是这么说,可我……”俞希音说着说着又叹气了。她不在意被丁华清误会,她在意的是,那么多师姐妹,平时关系都很好,却联合起来孤立她,可这话她又不好对灵玉说。 “别想那么多了,这次出去,师姐就当散散心好了。对了,为什么几位师兄想去西南?就算奖励很丰厚,他们有那么急迫吗?”女孩子之间那些青春友谊的烦恼,灵玉根本没放在心上,很快问起另一件她觉得重要的事。 俞希音只好暂时放下心事,耐心地对她解释:“程师妹,这几年你修为突飞猛进,当然不知道他们的烦恼。青书师兄也就罢了,跟我一样,进入炼气五层还不久,澹台师兄在炼气五层停留了五年,盛师兄在炼气六层也有三年了。现在南极天柱山出现裂缝,万一事态严重,修为越高,越有活下去的本钱,他们才急着想要突破。” “哦……”这么一想,也有道理,天柱真的裂了,难道还能靠家族师父混吃等死?不过,灵玉更感兴趣的是另一个答案,“诶,师姐,奖励到底是什么?” 035、驾鹤 跟俞希音聊了一阵,两人结伴去见柳威意。 俞希音且不说,她身为弟子,师父出关,怎么也要去拜见。灵玉也是一样,除了名分,柳威意就等于她的师父。 谁知,她们一进冲虚宫,正好撞见丁华清出来,看到俞希音,她脸色一变,很勉强地露出一点笑意,跟她们打了个招呼就走了。 灵玉也不在意,拉着情绪低落的俞希音进去。 看到她们进来,柳威意的脸色稍微缓和了一点,向她们扬了扬下巴:“坐。” 两人恭恭敬敬地行了礼,才在下首坐了。 柳威意仔细地问过她们的修炼情况,了解她们的近况,知道她们会一起走,很是欣慰,又交待了好些事情,赐下灵符、丹药。最后,在她们告退的时候,留下了灵玉。 灵玉摸不着头脑,不知道柳威意留她下来想做什么。 柳威意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忽然问:“韩抚宁想让你做什么?” 这句话惊了灵玉一跳,抬起头,有些不知所措。好一会儿,她才缓过神,小心地探问:“柳师叔想问的是……” 柳威意道:“韩抚宁那个家伙,你最好离他远点。他这种人,心思弯弯绕绕,麻烦得很,跟他混一起,什么时候被卖了也不知道。剑修的世界,应该是直率而单纯的,心机重不是好事。” 灵玉定定神,小心地说:“多谢柳师叔关心,可韩师叔是法师,我……” “他威胁你了?”柳威意眉毛竖起。 灵玉连忙摇头:“没有。”她面露犹豫,想了想,低声说,“柳师叔想必知道,我师父生前跟韩师叔的关系……” 柳威意顿了一下,好一会儿,无奈地摇摇头:“韩抚宁从来不做亏本生意,他给了你那么多丹药,必定会从你身上讨回。我不是你的正牌师父,无法替你挡下来,只能是你自己多小心。” “是,弟子明白。” 柳威意又说:“虽然你吃了不少丹药,但是,能这么晋阶炼气六层,天资着实不凡,很快就要赶上我了。努力吧,只要达到炼气八层,我就帮你打点,让你进冲虚宫。” 冲虚宫的门槛,比其他两宫都要高,灵玉不知道该不该欣喜,她修为还不够,却已经有两个人对她许下承诺,招她入玉虚宫或冲虚宫。 “多谢柳师叔。”尽管知道,自己的目标,在更远的天外,灵玉还是诚心实意地向柳威意叩谢。在玄渊观这五年,对她最好最真心的,就是这位柳师叔了,不知道将来有没有机会报答她…… 到了晚上,师门将一个个乾坤袋送到弟子手中。 灵玉打开看了,灵石足有三十颗,丹药有数瓶,其中大部分是疗伤解毒的丹药,还有金银等物,非常丰厚。 看来,师门真的是下血本了。 灵玉将乾坤袋塞进怀里,继续收拾行李。 外面传来敲门声,然后是石静白的声音:“程师姐。” 灵玉把收拾好的东西塞进乾坤袋,去开了门。 石静白还是两年前怯生生的小姑娘模样,在个子高挑的灵玉面前,像是小了几岁,其实她们只差了几个月。 “石师妹,进来吧。” 石静白进屋,接过灵玉倒的茶,在她对面坐下:“程师姐明日有打算了吗?” 灵玉点点头:“我与张青书师兄一路,你呢,可有同伴?” “嗯。”石静白轻轻应了声,“季师兄答应带上我。” 这两年来,石静白与季武接触较多,交情不错,两人修为也相近,季武刚刚炼气三层,石静白则是炼气二层。 “季武是个可靠的。”灵玉想了想,从怀中取出一沓灵符,推过去,“这些你留着吧,你们修为不高,多些灵符,也好防身。” 石静白看到灵符,吃了一惊:“程师姐,你已经会制碧涛符了?”碧涛符,是一种水属性法符,比一般的玄水符高明许多,攻击力很强。石静白是制符阁弟子,要知道,整个制符阁,也就几名高级符师会制作碧涛符,再往上,可就是爆符了。她亲眼看到,灵玉两年前才开始学符术,没想到才两年时间,就能制作碧涛符了。 灵玉淡淡笑道:“我师父生前是个很高明的符师。” “哦……”石静白呆了一会儿,急忙从乾坤袋里往外掏东西,“程师姐,我下午去买东西,想到你可能有用,就多买了一些回来。” 看着石静白不停地往外掏东西,灵玉的神情从淡定到惊讶,从惊讶到感动。 只见桌上摆满了杂七杂八的物品,有火石、雨具、水囊、驱蚁粉、绷带、干粮、帐篷…… 无语好一会儿,灵玉才找到自己的声音:“石师妹,你准备得可真全……” 石静白脸色微红:“我想,师门肯定不会发这些小东西,可路途上很有用……” “你说的是。”灵玉起身,拿了个大包裹把这些东西装起来,“多亏你想得周到,要不然,我还要另外去添购。” 石静白舒了口气,脸上露出喜意:“能帮到师姐就好,这两年来,要不是师姐无私,传我制符之术,我也没办法进制符阁,有今天这样好过的日子。比起师姐的碧涛符,我这些小东西,只能略略尽心。” 灵玉把大包裹塞进乾坤袋,认真地道:“东西虽小,却是心意。石师妹,你心地善良,知恩图报,将来一定会有福报的。” 师姐妹俩简单地谈了几句,便各自回去安歇。明日就要动身,不止是她们,玄渊观的每个弟子,都是既激动又忐忑,不知道前路迎接自己的,会是什么。 灵玉破天荒没有修炼,躺在床上,好好地睡了一觉,第二日一早,按照约定,到广场一角集合。 张青书、俞希音、澹台雨、盛阳秋、还有她,五个人都带着鼓鼓囊囊的乾坤袋,收拾得简单利落。 “诸位师兄师妹,都准备好了吗?”张青书问。 看到众人点头,他一挥手:“既然准备好了,就出发吧。” 五人纷纷取出一张纸鹤,掐了个法诀,张口一吹,纸鹤“呼”地变大,成了一只略显呆板的真鹤。五人骑了上去,纸鹤振翅,直入云霄。 此时回头望,只见广场上鹤羽飞舞,众多弟子,三五成群,驾鹤而起,奔向未知的未来。 036、途经 灵玉骑在鹤上,从高空往下望,只觉得脚下发虚。 要说这纸鹤,也是驱符的一种,但因为作用极大,一向监管严格,只有制符阁几位顶尖的符师会制作,平日也不会向弟子发放,是以,这还是灵玉第一次使用纸鹤飞行。 不过,她向来胆大包天,很快就适应了这种感觉,兴奋代替了紧张。 “程师妹,感觉可好?”空中风大,张青书冲她大声喊道。 灵玉点头,眼睛发亮:“还不错。” “俞师妹?”一旁传来澹台雨的声音。 灵玉扭头去看,就见俞希音落在后面,脸色发白。 她连忙驱使纸鹤,飞到俞希音旁边:“俞师姐,你还好吧?” 俞希音抓着纸鹤的脖子,脸上都是细密的汗珠,紧张得手都僵了,勉强道:“还、还好……” “俞师姐别紧张,只要抓好了,就掉不下去的。再说了,就算掉下去,还有我们在呀!澹台师兄,你说是不是?” 名字温柔外表却粗豪的澹台雨笑出一口白牙:“程师妹说的极是,俞师妹别害怕。” 张青书和盛阳秋也飞到近旁,将俞希音团团围住:“俞师妹,你飞中间,出了事有我们。” 俞希音感激地点头,在四人的护卫下,卸下紧张的情绪,慢慢平稳下来,只是一眼也不敢往下看。大约一个时辰后,纸鹤灵气即将用尽,五人找了个安全的地方,降下纸鹤休息。 代步的驱符制作比法器简单得多,缺点也很明显,就是使用时间不长,也容易损坏。他们临行前,师门每人发放了三只纸鹤,足够他们使用这三个月,要是小心些,说不定一只就够了。 纸鹤得来不易,便是张青书,也只能偶尔从张照观那里弄来过过瘾,因此每个人都很爱惜,眼看着灵气不多,便下去休息,补充好灵气再上路。 第二次上天,俞希音就镇定多了,稳稳地飞在他们身后,偶尔也会往下扫一眼。 如此飞了大半天,下午申时,五人就下了纸鹤,找家道观挂单。在天上飞虽然过瘾,可压力实在是大,容易疲累。 这家道观很小,占地不过五六亩,只得一间大殿,两进院子,估计也就能住十来个道人,看门口的标志,是个丛林观。 张青书上前叫门,观中匆匆走出来一个道童。 这道童不过十岁出头,衣着简朴,看到他们几人道袍光鲜,上面还绣着玄渊观的标记,甚是惶恐,连话都说不顺,急忙忙请他们进去。 道童招待他们在偏殿坐了,上了灵茶,跑去请师长。 像这样的丛林观,没有收徒资格,道童也不是正经的道士,所谓师长,也就是一个名头,就像在白水观,灵玉和仙石喊玄尘子师父,也是不算正经传承的。 不多时,一名头发胡子花白的老道走进偏殿,向五人见礼:“老道广宁子,见过几位道友。” 灵玉等五人纷纷起身,客气地回礼:“见过广宁子道友。” 五人各自通过姓名,重又坐下。 这广宁子也是炼气五层,看他苍老的外表,可能年纪已过八十,不过修道之士,要比凡人显得年轻有力,看起来也就六十出头,精神矍铄。 “几位道友,真是年轻有为啊。”广宁子瞧着他们五人,眼中有着毫不掩饰的羡慕。同样的修为,他们五人才二十岁左右,他却已经一只脚踏进了棺材,怎不叫人唏嘘? 张青书笑道:“道友太夸奖了,天下间天资过人之辈何其多,我们算不得什么。”这倒不算虚言,玄渊观内,二十岁前达到炼气五层,才能成为精英弟子,他们在精英弟子中算是不错的,可精英弟子上面还有真传弟子呢,跟一些才华横溢的真传弟子比起来,就很一般了。 “张道友太谦虚了!”广宁子又是一番恭维吹捧,什么天之骄子、才智绝顶,直说到五人飘飘然,才停了下来,问起正事,“不知五位道友来敝观,有何要事?” 张青书道:“我们师兄妹有事要办,途经此地,天色将晚,因此寻个地方挂单,还望道友行个方便。” “哦……”广宁子点点头,“几位可是去寻修补天柱的材料?” “不错。”张青书眼中闪过一丝讶意,“道友好灵通的消息!” 广宁子摆摆手:“不瞒几位道友,老道也是早上才知道此事,正是贵观传来的讯号符。”说着,愁眉苦脸,“唉,天柱破裂,大难临头,我们也被分派了不少任务,正头疼呢!” 张青书淡淡笑道:“这也是没办法,一旦天柱倾塌,天下覆灭,大家都要倒霉,收集材料不是为了别的,正是为了自己和亲人的性命。” “张道友说的不错,这不,我们道观打算出动大部分门人,好为修补天柱添一分力。” 灵玉听着张青书和广宁子你一言我一语,其他人间或插几句话,自己只管喝茶。 闲谈了一阵,看他们谈兴不高,广宁子知趣地安排他们去休息,不再东拉西扯。 道观小,客居也少,他们五人,只得两个房间,分男女各住一间。条件简陋,他们也没什么好在意的,略微打理了一下,各自调息,恢复体内真元。 到了晚间,广宁子派人来请,说是宴请他们,灵玉和俞希音都推说身体不适,张青书三人去了。 大约一个时辰后,张青书回来,过来敲门。 灵玉打开门,看到他有些醉,忙让进来,倒了杯茶:“青书师兄,怎么了?” 张青书一身酒气,把茶水一口饮尽,道:“这个老道,想得倒美!” 老道,广宁子? “青书师兄,那老道怎么了?”俞希音走过来。 张青书说:“刚才广宁子说,附近有个乌龙潭,长有鹿角茸,份量不少,不过附近沼气丛生,有许多毒草毒物,他希望与我们合力,入内一探,取得的鹿角茸对半分。” “鹿角茸?我们要收集的材料里有这个吧?”俞希音问,“青书师兄没答应?” 张青书摇摇头:“这道观连他在内,也就五个修士,其中大部分都是二三层修士,跟他们合作,岂不是都是我们出力?再说了,这里离渊城不远,乌龙潭不是他们的产业,为什么没人来采鹿角茸?其中必定有什么危险,这老道在哄我们!” 俞希音惊讶:“此地离玄渊观还没一天的路程,这老道有这么大的胆子,敢算计我们玄渊观弟子?” 张青书撇撇嘴:“俞师妹,别把人想得太好了,现在大难临头,三大道观顶在前头,谁知道能不能撑下来?当年改朝换代,白水观这样的天下第一观,都能在几十年间败落,何况是这样的惊天大祸。” 灵玉赞同:“师兄说的是,要是成了,都是我们出力,不成,倒霉的是我们,难怪这老道一直吹捧我们,好听的话跟不要钱似的!” “他打量着我们年幼可欺呢!”张青书冷笑,“我们任务在身,先不跟他们计较,回来再说。” 037、歌兰城 打定主意不理会,一行五人第二天大早就离开了这小道观,无论广宁子怎么挽留,就是不松口。广宁子无奈,他可不敢强迫玄渊观的弟子,他这个小道观,就在玄渊观眼皮子底下呢! 接下来一路,风平浪静,七天后,五人到了歌兰城。 歌兰城位于大燕之西,扼守西罗大道,背靠鸣沙山,是西域第一城。去往西罗森林,有两条路,一条是在歌兰城前面绕个弯,走西罗大道,另一条是穿过歌兰城,直接进入鸣沙山的峡谷。他们选的是第二条。 之所以这么选,理由也简单,西罗大道虽然一路平坦,但弯弯曲曲,而歌兰城后的峡谷,却是直接通往西罗森林内部。现在整个天下都因为收集材料忙碌起来,他们赶在前头,才能抢到好材料。 而灵玉有着另一种心思。西域地广人稀,歌兰城是最靠近西罗森林的,许多西罗森林的出产,都会在歌兰贩卖,谁知道中间是不是会夹杂一些好东西?指不定凡人不认识,只当是寻常之物,随便扔着呢? 这番说辞,劝服了其他四人,一行人打算在歌兰城好好地消磨两天,看看能不能趁早捡点漏。 一进歌兰城,五个人顿时觉得眼睛不够看。 背靠鸣沙山,歌兰城的建筑风格粗犷而开放,这种风格也延续到了人的身上,歌兰人高鼻深目,热情洋溢,男的高大挺拔,女的修长艳丽。男子暂且不说,女子个个身穿抹胸纱裙,露出大片小麦色的胸脯和小蛮腰,姿态妖娆,别有一番野性的美感。 张青书三人久在玄渊观,看多了朴实无华的门派女弟子,便是美貌的,走的也是温柔婉约路线,几时见过这般风情?看到他们三人长得不错,还会抛个媚眼过来。一时间,三人都看呆了。 “哇!”澹台雨吹了声口哨,“真是个好地方。” “可不是。”连一向不多话的盛阳秋也笑眯眯的,“要不是时间太赶,住上一两年也不错啊!” 反倒是平日比较活跃的张青书不好意思了,不大自在地说:“我们先找个地方住?” 澹台雨与盛阳秋对视一眼,均促狭地笑:“小张师弟,你羞什么?” “就是,你这脸皮也太薄了,男人看女人,天经地义。” 张青书狼狈地说:“两位师妹在呢!” 灵玉瞅他一眼,很淡定地抬手扇扇风:“我什么也没看到。”刚说完,路过的一个歌兰美女向她抛了个媚眼。 灵玉石化,张青书呆,澹台雨和盛阳秋捧腹大笑,俞希音在旁想笑又不敢笑。 灵玉回过神,低头看了看自己。为了方便行走,她外头套了件男式长袍,头上挽着道髻,完全是男弟子的打扮。再加上这几年她光长个子不长胸,跟张青书他们相比,矮不了多少,看起来十足的少年模样,而且还是个俊美少年——废话,她的脸放女人堆里,长得也算好看了,当男人能不俊美么? 可就算这样,她也才十七岁,在成熟风情的歌兰美女面前,不过是根豆芽菜,干嘛要对她抛媚眼?当男人不过是她年幼无知时的梦想,自从入了道,知道女人可以和男人一样拥有强大的力量,她早就把这可笑的梦想丢到哪个旮旯里去了。 仔细想想,当男人也挺恶心的,粗大的毛孔,唏嘘的胡渣,就算是张青书这样的白面公子,也会长腿毛……算了,她还是不男不女吧。 灵玉郁闷不已:“走吧,先找个客栈住。” 不管那几个忍笑的家伙,她捡了个看起来干净整洁的客栈,走了进去。 歌兰城的客栈,与城池一般风格,宽阔、粗犷,亮堂堂的,大厅里足足有五六十张桌子,坐了百来个人,几乎都是带着货物的客商。 看到他们五人进来,小二连忙上来招呼:“几位客官,里边请!”声音带着歌兰人特有的腔调。 将他们迎到一张空桌前坐好,小二笑吟吟问:“看几位客官的打扮,可是中土来的道爷?” 张青书向他点点头:“你眼力不错。” 各大道观,基本都在大燕活动,很少到四方边陲去,一些资源丰富的地方,也是直接分到名下管理,因此,哪怕是歌兰城这样的西域大城,见过修道士的也不多。 小二满脸堆笑:“小的有幸,曾经见过一两回。道爷们都是神仙人物,驾临小店,真是蓬荜生辉!”一连串恭维的话从他口中说出,直说得天花乱坠,最后才道,“敢问几位道爷,是打尖还是住店?” “既打尖也住店。”张青书说,扔过去一块成色十足的小金锭,“酒菜捡干净的上,清淡一些,再给我们一人准备一间房。” “是,是,几位道爷稍等。”小二匆匆去了,不一会儿,送来了一桌丰盛的酒菜。 据说修为极高的修士,不必食用人间烟火,可以靠吸纳灵气存活,这就叫辟谷。不过,这种说法,只存在于传说当中,他们这些修士,还是一样得吃喝。他们在门派中,食用的都是带有灵气的食物,对这种凡人食物,不怎么看得上眼,但他们远行,只带着干粮,总不能一路只靠干粮活着。 一桌丰盛的酒菜,五人看不上眼,只随意吃了点,便停了筷。倒是那坛酒,因为是五谷之精华,杂质少,被他们喝了精光。 用罢酒菜,五人正要去上房歇息,忽然有人走到灵玉面前来,深揖一礼,有些迟疑地道:“敢问,可是程小公子?” 灵玉眨了眨眼,拦住她的这人,四十岁左右,五官和气带笑,眼中闪着精光,衣着并不华丽,料子却都是上品,只是看起来有些消瘦,精神并不是很好。 有点眼熟,可一时想不太起来,她问:“我是姓程,你……” 这人脸上绽出喜意,又揖了一礼:“多年不见,程小公子果然进了玄渊观,当真可喜可贺。小人姓齐,当年曾有幸同行至渊城,不知程小公子可记得?” “啊!”灵玉恍然,“你是齐老板?” “程小公子还记得小人?”齐老板脸上喜意更浓,连连道,“实在是太荣幸了,当年渊城一别,没想到在歌兰城重逢,这可真是缘分……” 038、有求 齐老板是位行商,常年带着商队,四处行走。当年从尹城到渊城,多亏了他的商队照应,这份善缘,灵玉是记着的。 她转头跟几位师兄师姐交待了一声:“这位齐老板是旧识,我与他叙个旧再来。” 见是凡人,四人也不在意,先去休息了。 齐老板大喜,热情无比地将她请到楼上的雅座,命小二另送点心瓜果,不拘价钱,只要上品。 灵玉看着齐老板的作为,心中有数,由着他张罗。一两银子一颗的水晶葡萄,十两银子一只的西域甜瓜,不要钱似的往她面前堆,这一桌子少说也要吃掉百两银子。 “多年未见,程小公子可好?”齐老板面带亲切地询问,语气控制得刚刚好,带着一些讨好,又不显得过分谄媚。 此时的他,暗暗庆幸,当年随手而为,做了件好事。不然的话,像他这么一个行商,就算再富有,也没办法跟玄渊观的道爷搭上关系。嗯,如果这位程小公子肯出手,他头疼的事就可以解决了…… 灵玉拈起一枚水晶葡萄,咬了一口,汁水淋漓,甘甜可口。传闻水晶葡萄生长之处,是西域的灵地,看来这话有几分可信,这葡萄所含杂质极少,一两银子一颗,物有所值。她琢磨着,离开的时候,不要带什么干粮了,直接打包一袋瓜果好了。 “还不错。”灵玉瞅他一眼,笑道,“齐老板记性真好,我与当年形貌相差极大,难为你还认得出来。” 齐老板呵呵笑了两声,看着眼前的灵玉,总觉得有哪里不对。他十几岁开始行商,浸淫商道二十多年,一双眼睛十分厉害,见过的人物,只要花心思去记,没有记不住的。灵玉这五年,变化确实极大,十二岁到十七岁,是小孩和大人的区别,她身形抽高,圆脸变成了鹅蛋脸,轮廓脱去了稚气,齐老板连认带猜,抱着冒险一试的心情,前来搭话,万幸被他猜中了。 哪里不对呢?齐老板又多看了两眼,忽地目光定在灵玉的耳垂上,而后迅速地下移…… “啊!”齐老板骇了一跳,冷汗就下来了,忙起身下拜,“原来是程、程姑娘,请恕小人有眼无珠,冒犯了……” 灵玉正吃着甜瓜,毫不在意地摆摆手:“认错了就认错了,我又没怪你。” 齐老板小心地抬头看了她一眼,见她果然毫不在意,才放下提着的心,却再也不敢坐了,垂手站在一旁,陪笑:“程姑娘大人有大量,小的实在是……” 灵玉没有理会,管自己吃甜瓜。片刻后,桌上的瓜果被消灭了小半,灵玉终于停下,慢条斯理取了条帕子擦手,一边擦一边问:“说吧,你有何事相求?” 齐老板略带惊讶:“程姑娘好眼力,竟知小的有事相求。” 灵玉看着他,似笑非笑:“你精元有损,又刻意讨好于我,不是有事相求,难道真是叙旧不成?” 听她说到精元有损,齐老板脸上瞬间冒汗,一咬牙,再次下拜:“小人愿以全部身家相报,求程姑娘救小人一家性命!” 灵玉微微皱眉:“什么事,居然严重到你要用全部身家相报?”又道,“不必引诱我,出不出手,要看方不方便,若是不便,就算你拿全部身家出来,我也没兴趣。” “不敢,不敢,”齐老板连声道,“小人一介行商,除了钱财,别无珍贵之物,并不是冒犯程姑娘。” “嗯,快说吧。”她端起茶饮了一口又放下,刚刚吃过甜瓜,茶水在嘴里涩涩的,难喝得紧。 齐老板看了灵玉一眼,竟有些不好意思:“这件事说起来,都怪小人一时糊涂……” 大约两年前,齐老板也是带着商队来歌兰城。歌兰临近西罗森林,出产的药材、染布、木料、以及瓜果,带到中土贩售,获利极丰,这条商道齐老板每年都要走一趟,已经维持十多年了。而两年前的这一趟,与以往差别的是,他带回了一个人。 “人?什么人?” 齐老板老脸一红,吞吞吐吐:“是个……女人。”如果灵玉是他以为的程小公子,说这话他完全不觉得有什么,可临时发现,程小公子是程姑娘,在一位云英未嫁的少女面前说这种话,就不好意思了。 “哦。”灵玉点点头,“想来那女人极美?” 齐老板低应了一声:“是。小人将她带回家中,纳为妾室。一开始,她与普通女子没什么差别,可相处大半年,我们一家人不约而同,都开始头晕目眩……” 听到这里,灵玉的神色严肃了起来。要说齐老板一个人出现这种状况,倒不出奇,一些精怪鬼物,不会正道功法,只会偏道,利用阴阳交合吸取阳精,以助修行,可全家人都这样,总不会他们全家都被…… “小人觉得不对劲,后来重金请了位道长,终于看出了问题……” “那为何没有除去?”灵玉说,“这种精怪鬼物,没有修行体系,只靠本能,应该不难对付才对。” 齐老板惭愧道:“小人只是个商人,请不动道行高深的道长,请到的这位,出身小丛林观……那位道长除妖未成,反倒被那女妖发现。之后,小人再也没有机会去请其他道长了……” “原来是这样,”灵玉点点头,“这女妖现在何处?” “就在小人商队中。”齐老板面露悲伤,抹着眼睛道,“小人老母已经六十多了,哪里受得住,一年前就病倒了。小人无奈,只好离家行商,把这女妖带在身边,如此,受她所害的,也就是小人一个……” “你倒是个孝子。”灵玉想了想,又仔细地问了些问题,心中对女妖的修为大概有数了。 世间有仙道,当然也有妖鬼。但凡鸟兽草木,吸纳天地灵气,成为精怪,统归于妖类;人死之后,灵魂与肉体分离,未能重新投入轮回,保留了意识,便称为鬼;还有一类比较特殊,乃是天地灵物,因缘际会产生了灵智,不过这种灵物得天地之精华,是不可能会这种邪门法术的。 如今是道门天下,无论是妖还是鬼,都没有正经传承,很多都只是炼气入门。齐老板说的这个女妖,实力倒是不弱,按灵玉估计,修为大概在炼气三、四层之间。 “我可以帮你这个忙。”灵玉说,“不过,你的身家财产,对我一点用也没有。” 齐老板大喜,连忙伏地:“程姑娘肯出手,无论要小人做什么都成,就算要这条命,小人也不皱一下眉头!” 灵玉道:“我要你的命做什么?既然你什么都肯做,那完事了再说。”说着,站起来活动了一下筋骨,从乾坤袋里取出坎离剑。 039、收妖 出客栈前,灵玉拿了张传信的纸鹤,把事情一说,送给张青书,就提着剑跟着齐老板出门了。 因为带着个女妖,齐老板没有住在客栈内,而是租了客栈后面的小院。 走进院门,灵玉眉头就皱了起来。 这女妖实力倒不强,只是炼气三层而已,但一身精元,也不知道从哪弄来的,居然如此浓郁,如果被她全部吸收,指不定能突破到炼气五层。不过,看她这样子,八成不知道怎么吸收。 靠近小院,齐老板就抖了起来。这一年来,他逼不得已与女妖同宿同眠,压力极大,但因为心存希望,也就没有那么害怕。现在带着灵玉过来,明摆着是要翻脸,如果成,全家性命算是保住了,如果不成…… 他冷汗淋淋,站在灵玉身后,小声说:“程姑娘,那女妖,就在里头。” 他话音刚落,房门已经被重重打开了,一名形貌美艳的女子踏出来,指着他就大骂:“齐俊卿,你个王八蛋,明里甜言蜜语,说什么要与我双宿双飞,暗地里却找臭道士上门来,你——”噼里啪啦一顿臭骂,什么生儿子没屁眼,老婆爬墙小妾偷人,怎么难听怎么来。 灵玉饶有兴趣地听着,外头人模人样的齐老板被骂得满面羞红,脑袋都快钻裤裆底下了。 足足骂了一刻钟,美艳女子才停了下来,忌惮地看着灵玉:“小道士,这老乌龟给了你什么好处,要来管这闲事?” 灵玉左右看看:“骂完了?” 这女子七窍生烟:“老娘在跟你说话——” 话未说完,“呛”一声,剑光闪过,一道锐利无比的剑气直逼而去。 这女子就地一滚,云鬓散乱,惊骇无比地看着她:“你——” 灵玉提着剑,吹了下落在上面的发丝,说:“想当我老娘,你还不够格。” 妖鬼精怪,对于实力差距很直观,这女子感觉灵玉比她强,但到底强多少,心里却没数,直到差点被灵玉砍了一剑,才知道对方强过她很多。 她脸色数变,咬着牙道:“小道士,你要如何?” “不如何,”灵玉慢吞吞地说,“双宿双飞这种事,总得两厢情愿才好,这老乌龟现在不愿意当你男人了,缠着他也没意思,是不是?” 这女子看看她,又看看齐老板,面容扭曲地冷笑:“好,好!我打不过你,只能自己滚蛋了!” 说着气哼哼地爬起来,抬步就要往外走。就要走出院门,忽然绿光一闪,直扑齐老板头顶。 灵玉面色一寒,手中剑光一抖,“噗”一声,绿光被齐齐斩断,女子惨叫一声,摔了出去。她趴在地上,口吐鲜血,却仍是愤恨无比地盯着齐老板:“齐俊卿,你敢骗我,就算我魂飞魄散,也要生生世世诅咒你!” “喂,你有没有常识啊?”灵玉说,“都魂飞魄散了,哪来的生生世世?” 这女子被她噎了一下,又吐了口血,大怒道:“我都要死了,你就不能让我放个狠话?” “别装了!”灵玉撇嘴,“我这一剑,充其量就是让你休养三五个月,死得了才怪!” 这女子呆了一下:“你……你不杀我?” “万物生灵,都有求仙的权利,断人仙路,会折福缘的,我干嘛要沾这个因果?” “……”好半天,这女子爬起来,抹掉嘴角的血迹,犹豫着问,“你真放我走?” 灵玉还没说话,齐老板抖着声音道:“程、程姑娘,你就这么放了她,她要是还来找我怎么办?” 灵玉摸摸下巴,冲这女子道:“喂,你发个誓,以后再也不找他了。” 这女子再次狠狠地瞪着齐老板,却一直不松口。 灵玉叹了口气:“你这样让我很难办啊!”等了一会儿,她还不说话,灵玉无奈,从怀里掏出个黑乎乎的袋子,“没办法,你先跟我走吧。” 看到这袋子,女子大惊:“你要收我?!” 灵玉诧异道:“这么吃惊干嘛?刚才让你走你又不走。”说罢,拿着黑袋子嘀咕,“这玩意儿怎么用?柳师叔没教过我呀!” 正在这翻袋子,眼前又是一道绿光闪过,灵玉眸光一动,坎离剑挥出,灰色的剑身,陡然绽出光华,剑气落下,绿光被整个包围,完全斩离原主。 待坎离剑收回,那道绿光变成了一颗绿色光珠,落在灵玉的手心,女子却是委顿在地,脸色苍白,手背露出灰色的皮毛。 “好浓郁的精元。”灵玉赞叹。这绿色光珠,就是这女子身上精元的来处,说不准,就是她用来吸人精元的东西。 “还给我!”原来娇脆的声音变得沙哑,女子恶狠狠地扑上来。 灵玉眼疾手快,把这东西往乾坤袋一丢,黑袋子一展,不知道怎么装的,巴掌大小的袋子,竟将一个人装了进去。 “你真以为我不会用啊?”灵玉一拉袋口,系紧,“骗你的!” 看到这女子被收走,齐老板腿一软,险些跌坐在地,好半天缓过神来,向灵玉恭敬下拜:“多谢程姑娘救命之恩,今后姑娘若有吩咐,小人万死不辞!” 灵玉把黑袋子挂到腰上,说:“万死就不用了,你替我办一件事就成。” “请程姑娘示下。” “你在歌兰城人面广,帮我找点东西。”灵玉想了想,“就是那种……以你的眼光,可能有特殊作用的。” 这说法太空泛,齐老板思索了一会儿,问:“姑娘指的是不是,你们这些高人用的东西?” 灵玉满意地抚掌:“做生意的人,就是机灵,不错,就是这个意思。” 齐老板道:“没问题。不知姑娘几时要?” “我们只在歌兰城留两天,大后天就走。” 齐老板露出为难的神色,看着灵玉腰间的黑袋子,咬咬牙:“好,程姑娘放心,小人一定办好!” 灵玉点点头:“那你去忙吧,办好了来客栈找我就是。” 齐老板忙跟上去,一路殷勤地送到客栈门口。 灵玉回去,跟张青书打过招呼,回了自己的客房。她在客房里转了一圈,从乾坤袋里掏出几张符纸,飞快地掐动法诀,分别贴在四周。贴完了,往椅子上一坐,解下腰间的黑袋子,打开袋口。 “呜……”一只浑身乌溜溜,头上带着藤圈的小兽出现在地上,目光凶狠地看着她。 灵玉悠闲地端着茶杯喝了一口,道:“你打又打不过我,还敢摆出这副样子,嫌命太长?” 小兽目光一黯,垂下头。 “真是呆头呆脑,笨死了!”看它这模样,灵玉叹气,“一个半老头,值得你这样?还是说,你们精怪都是一根筋的?” 040、阿碧 小兽呜呜叫了两声,低着头不语。 灵玉瞅着它看了一会儿,从怀中取出那颗绿色光珠。 小兽一见,“哇呜”一声,又扑了上来。 “诶?”灵玉把绿色光珠抬高,“你这么颓丧,到底是因为你男人跑了,还是因为东西被我抢了?” 小兽冲她呲牙咧嘴。 “还敢凶?”灵玉挑高眉,作势抽剑。 眼睛被森寒的剑光刺得发痛,小兽回忆起刚才的感觉,瑟缩了一下。 灵玉很满意,抽出一格的剑推了回去,一点绿色光珠,一条绿光引到小兽身上。 “呜……”绿光中,小兽的眼神迷茫又舒畅。 不多时,小兽形体一变,仍旧幻化出刚才美艳女子的形象。 灵玉停下引导绿光,将这颗绿色光珠扔回乾坤袋中。 “咳咳!”女子咳了两声,嘴角还有血迹。 “喏!”她正伸手拭血,忽见眼前出现一枚洁白滚圆的丹药。只停顿了一瞬,她就把这枚丹药抢了过来,扔进嘴里。丹药入腹,暖哄哄的感觉升起,顿时全身舒畅。 “好了吧?” 女子戒备地看了灵玉一眼,小心地爬起来,站得远远的。 灵玉也不介意,仍旧悠闲地端着茶杯,问:“你叫什么?” 许是吃了她的丹药,女子迟疑了一瞬,不情愿地答了:“阿碧。” “阿碧。”灵玉念了一遍,点头道,“这名字与你倒是相合。”她身上隐带绿藤痕迹,光珠又是绿色。 等了半晌也没有后文,阿碧忍耐不住,问:“你要收了我?” 灵玉上下打量她一番,答非所问:“脾气倒是干脆,就是脑子不太灵光。” 阿碧闻言大怒:“你的意思是我很蠢?” “这可是你自己说的。”灵玉靠在椅背上,跷起腿,“看看,明知道自己打不过我,还敢在我面前放肆。作为一个修士,要能屈能伸,这都不懂吗?你是怎么活到现在的?” “你——”看着她这张脸,阿碧很想化为兽形,狠狠咬上去,但就像她说的,自己打不过…… “说吧!”灵玉惬意地半歪着身子,向她扬了扬下巴。 “说什么?”阿碧莫名其妙。 “当然是说你的来历了,还有,为什么要缠着齐老板,你不知道你身上有吸取精元的东西,跟你住久了,他会精元枯竭而死吗?” “啊!”阿碧惊呼一声,“他……他会死?” “你不知道?” “我、我……”阿碧惶恐,“可是,跟人类成亲的又不止我一个……” 灵玉叹气了:“真是只笨妖!”她不曾见过活的妖鬼精怪,但在入道宫的时候,法师曾经说过,妖鬼精怪,鬼与人阴阳不合,所以不能长久相处,精怪则不然,它们若修习正道,与修士无异,但若修习旁道,则会损害人体,只是这种损害,非常轻微,长期相处,才能看出来。 而阿碧,因为那颗吸人精元的绿色光珠,对人类的损害尤其大,齐老板一家就是明证。 说到这个,灵玉不禁好奇:“你到底看上齐老板什么?他年纪大,长得也普通,家里有妻有妾,你们精怪都不挑嘴的吗?” 阿碧垂着头,无精打采:“你懂什么?我本来只是一只普通的藤妖,如果不是他,都幻化不出人形……” 灵玉知道,精怪一类,并不是开始修炼就能化形,许多鸟兽草木,明明拥有炼气期的修为,却灵智未启,只比普通的同类好一点点,根本无法与人类相比。只有很少的精怪,得天地之精华,提前拥有化形的能力,开了灵智。这样的精怪,无不是得了天大的机缘。从这方面来说,如果阿碧能化形,是因齐老板之故,别说以身相许,便是世世追随,也很正常。 “……鸣沙山缺水得厉害,树藤干枯,我依附树藤而生,树藤枯了,我也就死了,如果不是他浇灌之恩,就撑不到那天晚上,也就没办法等到帝流浆。” “原来是帝流浆。”灵玉了悟。帝流浆即庚申夜月华,其中包含浓郁的月华精气,鸟兽草木,机缘深厚者,食之成妖。“既是为了报恩,他不愿再与你做夫妻,你还赖着作甚?他因你离家远走,不得团圆,也叫报恩?” 阿碧扁着嘴:“我随他回去的时候,他说生生世世与我双宿双飞的!” 灵玉诧异道:“男人的话你也信?我爹每娶一个老婆,都要发一堆誓,也没见他粉身碎骨天打五雷轰。” 阿碧眨眨眼:“你爹?” “别提了,不知道他现在娶第几个老婆了。”灵玉挥挥手,“再说了,就算他真喜欢你,也不能眼看着你把他一家子都害死。” 阿碧道:“我没要害他一家子!” “别管你要不要,事实就是如此。”顿了下,灵玉又问,“那玩意儿到底是什么?为什么会吸人精元?” “那个真会吸人精元吗?”阿碧又茫然了,“我不知道……” “这都不知道?你得有多笨?”灵玉抚额,“那你总知道是怎么来的吧?” “我吃了帝流浆之后,修炼了好些天,突然悟了过来,然后就发现体内结了这个东西。” “帝流浆结成的?”灵玉回想了一下,没听说过。不过,她以前对妖鬼精怪不怎么在意,没听过也很正常。 “喂!”阿碧看着她,没那么敌意,又带着点戒备,“你到底想怎么样?真的要收了我吗?”她听说过,道士收妖,有的直接打死,有的会收了当自己的灵宠,灵玉没杀她,她就想是不是第二种。 这个问题,让灵玉思考了一下,最后摊手:“我还没想好。” “没想好?”阿碧脸皮有些扭曲,“那你抓我做什么?” “谁叫你不上道?在我面前想杀人,我要放过你,岂不是很没面子?”灵玉理直气壮地说,“再说了,我这也是阻止你犯错误。你能化形,得益于齐老板一灌之恩,你与他之间存在善因,可你险些害了他一家性命,还想杀他,这种事真发生了,以后你的修为将难以寸进,更不用说得道了。” “这……这样吗?”阿碧被唬住了。 “当然,修行之道,就是如此。”灵玉一脸严肃。 阿碧急了:“那我怎么办啊?能弥补吗?” 灵玉道:“当然可以,不过,要看机会。”她拍了拍腰间的收妖袋,“我答应了齐老板,就先带着你好了。过段时间,你要真心悔悟,便放你去报恩。” 阿碧垂头丧气,却没再反对。 _________ 一大早爬起来更新,却停电了…… 041、消失的精元 将阿碧收回收妖袋,灵玉脸上露出狡猾的笑:“放你之前,我会弄清楚那颗珠子到底怎么回事,精元,这可是大补啊!” 天地间最本源的力量,是天地元气,这也是天下间生灵的根本,它与灵气不同的是,对肉体的修补能力极强,效果也更好。换句话说,它比灵气更好,但天地元气散落于天地间,无法收集,也没办法直接将它吸收。 精元却不同,生灵本是天地灵物,人类更是得天独厚,天地元气与肉身完美地融合在一起,就成了精元。所以,精元不但能被吸收,还是大补,这就是某些妖兽吃人、吃妖的原因,也是某些精怪迷惑他人阴阳交合,吸取阳精或**的原因。 当然了,直接生吃,所获得的精元极少,而且有许多杂质,并不比吸纳灵气好多少,而且,以吞食或交合修炼,惹下的因果最多,害处也不少。 而阿碧身上这颗绿色光珠,能吸人精元,却不致死,实在是太独特了。如果利用得好,既不会惹下因果,又能收集精元,实在是件宝物。也就阿碧这只笨妖,身怀宝物,却不知道利用。 灵玉拿着这颗光珠,试探了一下。可惜的是,她之前服用了太多丹药,体内丹毒还未清除,哪怕是精元,也难以吸收。 “先放过你了!”灵玉嘀咕了一句,把这东西扔进乾坤袋,睡觉。 一夜无话,第二天起来,跟着张青书等人跑市场。灵玉之前托了齐老板,但这只算她自己的,没想着拿出来分,就算分,也分不了多少。 五人跑了一天,倒真的收集了许多材料,只是分量不多,远远不够。 不过,他们已经很满意了,在歌兰城直接收购,没有危险,比深入西罗森林好得多。 第三天,歌兰城又来了一些修士,既有玄渊观同门,也有其他道观的,还有些散修。五人心知,人越来越多,能捡的漏就越来越少,打算按计划离开。 那天晚上,齐老板请了灵玉过去,摆出一院子的珍贵财货,灵玉从中挑选了一些,满意而归。齐老板找到的,比他们五人找到的还多,这个任务,她已经完成了五分之一。 第四天,五人收拾行装,离开歌兰城,进入鸣沙山。 鸣沙山的上空,气流激烈,不适合飞行,他们便如凡人一般,途步行走。 到这里,已经没有来往客商了,只有一些伐木工、采药工和猎人。 过了鸣沙山,五人深入森林,一开始,遇到的都是普通野兽,大约三天后,终于遇到了妖兽…… “俞师姐,还好吗?”一张湿帕子递到俞希音面前。 俞希音回神,接过帕子,感激地笑了笑:“还行,多谢程师妹。”她擦掉脸上和手背上的血迹,长长吁出一口气。 “这次出来,多亏了你们。”俞希音看着营地中间的火光,低低地说,“我知道,我胆子太小,要不是你们护着,没这么顺利。” 灵玉道:“师姐你也太客气了,这些年我们一同学艺,你对我一向照顾,这有什么的?” “话虽如此,可你比那些人……”俞希音摇摇头,叹了口气,“我之前一直以为,自己人缘不错,直到丁师姐的事,才发现,原来都是假的。” “师姐你还在想这个,”灵玉拨着火堆,“这个么,我不知道该怎么劝你,你知道,我跟众位师姐妹关系一般,就算她们不理我,我也不见得会伤心,反正我也不在乎她们。” “这话说得好。”俞希音提起精神,“只要不在乎,不就好了?” 话虽如此,她的神情却有些勉强。灵玉只能说:“别想那么多,早点休息吧,明天还要继续呢!” 俞希音笑笑:“我再坐一会儿,程师妹你先去吧。” 灵玉“嗯”了一声,起身回自己的帐篷。 在帐篷内坐下,灵玉打开乾坤袋,往外掏东西。 这几天,她一直坚持服用化解丹毒的灵药,体内的丹毒少了很多,可以试着修炼了。她最先想到的,就是试试那颗精元绿珠,看是不是真的大补。 可她掏了半天,乾坤袋里的东西全都掏出来了,也没见到那颗绿色光珠。 “奇怪,哪里去了?”把乾坤袋倒过来底朝天,什么也没有。最后,灵玉在一堆杂物中找到了一颗小小的琉璃珠子,琥珀一样的色泽,只有指头大小,上面还留有淡淡的绿痕。 “难道是这个?”灵玉大惊,“精元会自行溃散?”想到这个可能,她后悔不迭,这颗珠子上的精元,指不定能让她修为大进一步呢! 后悔心疼了好一会儿,她想想又不对:“不可能啊,乾坤袋是完全封闭的,如果精元会溃散,也应该充满乾坤袋才对,可乾坤袋里一点精元的气息也没有!” 不对,肯定不对,一定是什么东西,把她的精元给偷走了! 灵玉咬牙切齿,一袋子东西翻来覆去地找,找了大半个时辰,也没找出半点精元之气来。 “怎么可能?怎么会不见了!” “程师妹,怎么了?”外头传来澹台雨的声音,今晚是他值夜。 灵玉连忙正襟危坐:“没事,有件小东西不见了,我找找就好。” “哦,那不打扰师妹了。”澹台雨说着,外头脚步声渐渐远去。 灵玉瘫坐下来,看着一地杂物,百思不得其解,最后郁闷地朝天翻白眼:“有没有搞错?老天爷,你要不给我捷径,就别让我看到再收回去行不行?!” 不管她如何气恼哀怨,精元不见了就是不见了,找了一晚上没找见,第二天,灵玉有气无力地上路,其他几人无不侧目。 “程师妹,你这是怎么了?”俞希音挨过来,小声地问。 灵玉僵着一张脸,摇摇头,语调没有起伏:“没事啊!” “真没事?”俞希音不大相信,那个永远忙得团团转、精力充沛的程师妹,什么时候会这么有气无力? 灵玉叹了口气:“真没事,我只是心情不好,过两天就缓过来了。” “……哦。”她不想再说,俞希音也不好再问,收住话头。 走在最前面的盛阳秋忽然停住脚步,竖起食指:“妖兽!” 其他四人立刻停下,取出武器戒备。 不多时,一股血腥味传来,其中腥膻之气,闻之令人作呕。 “一共三只,两只炼气四层,一只炼气三层!”灵玉听着脚步声,很快算出来。 众人面色有些凝重,澹台雨眉头紧皱:“我们昨天遇到的妖兽刚刚进入炼气期,怎么今天就遇到炼气四层的?” 张青书取出一张灵符,拍在法剑上:“先杀了再说。” 他们来西罗森林收集的材料,既有妖兽之骨,也有灵草灵木,炼气四层的妖兽,也算是不错的收入了。 “来了!”盛阳秋一声大喝,提剑率先冲了出去。 灵玉振臂,坎离挽了个剑花,灰蒙蒙的剑身陡然绽出光华。妖兽已至,她握紧手中剑。 “吼!”妖兽吼声震耳欲聋,出现的是三只长尾巨虎,全身皮毛黑黄交杂,胁下生有浅浅的小肉翅,两大一小,看起来像是一家三口。 不过,这三只巨虎,并没有像阿碧一样开启灵智,只是普通的妖兽,行为反应,与野兽一致。看到他们,小的退了两步,大的两只冲了上来,显然把他们当成了食物。 尽管修为较低,巨虎的实力却很强,与阿碧完全不是一个等级。阿碧只是一只藤妖,本身谈不上杀伤力,她又不会几个法术。巨虎却不然,它们身为野兽中的王者,天生就强大。 “程师妹,你与俞师妹一道,杀那只小的;澹台师弟,你和小张师弟杀另一只。”盛阳秋大声喊道。五人中他修为最高,战斗时,默认他为首领。 众人应了一声,灵玉一抖手,坎离剑发出一声轻鸣,一道如水又如火的剑气,升腾而起。 坎离剑的剑气,由水火二剑气组成,却又不仅仅只是二者相合。当年她领悟两种剑气,只花了一个月,将两者合而为一,却花了将近一年。如今使出来,已有相当的火候,更因为独特的属性,与同门交手之时,胜算颇高。 剑气未到,其中一只大虎似乎感觉到了危险,忽然后跃,坚硬的虎爪伸出,硬生生地挡下了灵玉这道剑气。 盛阳秋紧追过去,长剑出手,直刺虎头。 趁这个机会,灵玉与俞希音同时出剑,一人刺向小虎,一人斩向大虎虎爪。 “嗤——”坎离剑气与虎爪相撞,冒出一股青烟,灼烧而去。 “吼——”大虎仰天大吼,宣泄着痛苦之意。 盛阳秋的剑划过虎头,留下一道深深的血痕。 他们五人,两个炼气六层,三个炼气五层,对付这么三只妖兽,占据绝对的优势,所欠缺的,只是经验,判断不够准确,下手也不够决断。 不过,这没关系,他们正慢慢成熟起来,就连最胆小的俞希音,出剑时也可以毫不犹豫了。 一刻钟后,五人身染鲜血,气喘吁吁,地上躺着三具虎尸,已经死透了。 “呼——”澹台雨长出一口气,“这次来西罗森林,真是来对了,不经历过战斗,真不知道自己原来这么弱。” “可不是。”盛阳秋赞同,“以往在师门内,只是同门切磋,根本体现不出水平。” “还有两个多月呢,两位师兄有的是历练的机会。”略略休息过后,张青书从怀中取出一柄短刃,在一具虎尸前蹲下来,“虎皮和虎骨都有用,就是虎肉……怎么办?” “自然是吃了!”灵玉接过话头,“这可是上好的灵材食物,有虎肉吃,我可不愿意吃干粮!” 澹台雨笑了起来:“程师妹所言甚是,我们观中所用的食材,还没这个好呢!” “可这么多,怎么吃得完?”俞希音看着虎尸,犹豫着说。 “放乾坤袋里,可以保存很多天,应该足够我们吃了。” 灵玉的提议获得了通过,几人一阵忙碌,将三具虎尸剥皮拆骨,用虎皮一包,丢到乾坤袋里。 042、谁吃了 晚上,灵玉再度发狂了。 “虎肉,虎肉呢?!”她将乾坤袋倒了个底朝天,一大包虎肉硬是不见了踪影,要不是带血的虎皮还在,她还以为白天杀虎妖是自己的幻觉。 不管怎么翻,都找不到虎肉的踪迹,灵玉坐在帐篷内,对着眼前的杂物堆发呆。 今天这一天,就是杀了三只虎妖,采了几株灵药。灵药么,还好好地放在师门特地下发的药囊里,虎骨她也分到了一堆,因为这个放满了,放到了另一个乾坤袋里——嗯,另一个乾坤袋好好的,东西没少。 她就奇怪了,乾坤袋一直没有离过身,谁能从她的乾坤袋里偷东西,而不被她发觉? 再说了,今天也没碰到其他人啊。 灵玉盘腿抱胸地坐了好一会儿,撩起帐门,扬声唤:“俞师姐!” 俞希音正在火堆旁忙碌地烤肉,听到唤声,转回头:“嗯?” “你有丢东西吗?” 俞希音被问得莫名其妙,但还是暂时放下虎肉,打开乾坤袋看了看,摇头:“没有啊,怎么了?” 灵玉顾不上回答,又叫其他人:“青书师兄,澹台师兄,盛师兄,你们有丢东西吗?” 盛阳秋在不远处的树上守夜,澹台雨在擦剑,张青书在修炼,三人过了一会儿,纷纷回应:“没有啊!” 张青书甚至停下修炼,关切地问:“程师妹,你丢东西了?” 灵玉追问一句:“虎肉还在吗?” 四人纷纷回答:“在。” 灵玉绝望了,在四人的目光下,胡乱回了一句:“大概是我不小心弄丢了。”放下帐门,抱头苦思。 不对,肯定不对! 精元不见了也就算了,这玩意儿指不定有什么古怪的特性,虎肉不见了算怎么回事?而且就她一个人的不见了。 难道是他们四个人联合起来捉弄她?可也不对啊,她确定一定以及肯定,根本没有人近过她的身,更不用说从她的乾坤袋里偷走东西。要知道,打开乾坤袋是有灵气波动的,这么近的距离,她身为主人怎么可能没感觉? 灵玉抱着脑袋,第一次觉得脑筋不够用。什么情况下,才会发生乾坤袋内物品无声无息失窃这种事?而且是在深山老林里! 外因不可能,总不会是内因吧? 她敲敲脑袋,再次一件一件收拾起东西。 首先是几十颗灵石,放在一个小袋子里;接着是几只玉瓶,放的是丹药;然后是几本书,功法、符书、还有那本所谓的仙书;还有一叠灵符,是她特意为了此行赶出来的;接着是杂七杂八的火石、雨具等。没有什么奇怪的东西呀! 坐着想了好一会儿,想不出个所以然来,灵玉决定做个实验。 她打开另一个乾坤袋,抽出一块肉没剔干净的虎骨,仍旧包在虎皮中,扔进去。然后,收拾东西,睡觉,连俞希音叫她吃烤肉都不吃了。 几乎没怎么睡着,眼看着外头蒙蒙亮,鸟鸣啾啾,灵玉一骨碌爬起来,迫不及待地打开乾坤袋,掏出虎皮。 虎皮一入手,她的脸色就有点古怪。空的,里面根本没有虎骨。 精元没了,虎肉没了,虎骨也没了,剩下虎皮……灵玉试着总结规律,似乎只有包含精元的东西不见了? 乾坤袋里一堆死物就不说了,虎皮和虎肉、虎骨的区别就是,它是皮毛,上面包含的精元几乎可以忽略。 怎么会这样?难道她乾坤袋里有什么东西,会**元? 这个念头出现在脑子里,她吓了一跳,火速收回自己的手。要说精元,当然是她这个大活人最丰富了。 可也不对啊,她用乾坤袋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怎么没见她被吃了? 要说乾坤袋里可能**元的东西,就是阿碧的那颗绿珠子,问题是,最先被吃的,就是它。 天亮了,大家收起帐篷,重新上路。 灵玉一整天都心不在焉,还好今天没遇到什么险情,顺利地找到些灵木,就到晚上了。 “俞师姐,你这边虎肉还有吗?”宿营的时候,灵玉问。 “有啊!”俞希音从乾坤袋里掏出一大包虎肉,“你想怎么吃?我帮你弄。” “不用不用。”灵玉摆手拒绝,把几块虎肉割成小块,小心地包起来,“我自己来。”然后,钻回了自己的帐篷。 “程师妹这是怎么了?”看着她消失,好一会儿,俞希音莫名其妙地说,“她跟虎肉较上劲了?” 澹台雨钻过头来:“我也觉得怪怪的,难不成她跟这虎妖是亲戚?” “别瞎说!”盛阳秋在旁边瞪眼。 澹台雨封口,示意自己噤声。 钻回帐篷的灵玉,根本不知道自己的行为引来这么多猜测,她要做一个实验。 先把乾坤袋里火石之类的杂货掏出来,放到一边,然后包了块虎肉扔进去。 等了大约半个时辰,她打开乾坤袋,虎皮里又是空空如也,虎肉已经不见了。 看来偷精元的玩意儿在这一堆东西里面。 她又一次在乾坤袋里挑挑捡捡,拿出来一叠符纸和玉瓶,然后包好虎肉扔进去。 半个时辰后,虎肉再次消失不见。 很好,还在里面。 然后是灵石袋和书本,里面剩下的,都是从齐老板那挑到的宝贝了。她想来想去,这几天无非多了这些东西,要是有什么古怪,应该就在这堆东西里。 半个时辰后,她一摸虎皮,呆了。 虎肉还在! 难道她猜测得不对?她刚才没拿出什么啊,只有一个灵石袋,和几本书,总不可能是灵石袋和书把虎肉吃了吧? 尽管她觉得荒诞无比,但事实摆在眼前,她还是把其他东西都倒了出来,把灵石袋和书扔进去,再放进虎肉。 半个时辰后,虎肉……不见了。 灵玉觉得自己快晕了,怎么可能,灵石袋和书把虎肉吃了?她把这些东西拿出来,左看看,右看看,怎么想都想不通,这可都是死物啊! 灵玉琢磨了一下,把另一个乾坤袋里的东西都倒出来,把灵石袋和书分开放,各自放进虎肉。 过了一会儿,打开乾坤袋,虎肉不见的,是放书的那个。 “这年头,书也能吃东西了?”灵玉觉得自己可能没睡醒。 太素紫云心经、心阳真解、九霄清云经、弟子手记、入门手册、玄尘子的符书……灵玉的目光落在最后一本书上,古旧的封面、泛黄的书页,上面一个字也没有,是那本仙书。 这本书看起来跟五年前没什么区别,又好像有哪里不对。啊,封面好像新了一些,甚至有了一点光泽。 难道是它吃的? 灵玉看看最后一块虎肉,很干脆地把仙书单独放进一个乾坤袋,扔进虎肉喂养。 没等够半个时辰,她就迫不及待地打开了。 没了。 灵玉呼出一口气,反而觉得轻松了一些。 总算找出元凶了。 043、吃肉的书 书吃肉这种事,从来没听说过,不过,这本书既然被程家先祖称为仙书,应该有那么点特别的吧? 灵玉有一种荒谬的感觉,莫非楚国公程悦研究了一辈子,都没发现仙书的秘密,是因为这本书要当灵宠一样养的? 可她又犹豫,担心这本书有什么古怪。万一养出本魔书呢?修士捡了件东西当作宝贝,结果是魔物,自身反被其吞噬,这种事在杂闻里也是有记载的。 想来想去,灵玉觉得自己有些杞人忧天,那么多的精元,再加上虎肉,这书也只是变新了一点点,哪有那么容易养出来?大不了她看着办好了。最重要的是,明知道这书要怎么养,却不行动,她心痒难耐啊! “程师妹,你还不休息?”外头传来张青书的声音。 灵玉应道:“马上。” 把东西一件件收好,虎骨之类的放一个乾坤袋,这是任务物品,要是被吃了她就得哭了。仙书单独放一个乾坤袋,免得什么时候抽风,把其他东西给吃了。 做完这一切,灵玉躺下来休息,脑子却片刻不得闲。 仙书到底是做什么用的?它是强大的法宝,还是顶级的功法?它要吃多少东西才能长大?它**元,会不会连活物也吃?这些问题,塞满了灵玉的脑子。 辗转了一会儿,眼见快天亮了,她才停下思考,进入观想境界,让自己得到充分的睡眠。 过不多久,鸟鸣声唤醒了灵玉。经过一个多时辰的休息,她真元饱满,精力充沛。 其他人也都醒了,起来收拾帐篷,打点行装,吃了点昨晚烤好的虎肉,继续上路。 那三只虎妖的肉,足有五六百斤,修士的饭量虽大,却也足够他们吃上大半个月,灵玉浪费了百来斤,根本不在话下。只是,仙书也需要喂食…… 向其他人讨要?他们倒是不在意这些虎肉,可她拿什么理由去要?之前她的行为已经很古怪了,要是还向他们要虎肉,她怎么解释?灵玉很快绝了这个念头。不然,自己独自猎食?这也不成,猎兽不可能避过其他人的耳目,况且,也不是每天都能遇到妖兽,这些普通的野兽,包含的精元又不多。 灵玉思来想去,觉得这个问题根本无解。除非,她脱离队伍,一个人独行。但这样的话,就太危险了,就说前几天,那三只虎妖,他们五人联手,杀得很轻松,若是只有她一人,虽不至于陨命,却要花大力气,而且休息时,无人可以守夜。 暂时无法可想,灵玉只好把这个念头抛到脑后去。 找机会吧,他们要在西罗森林呆上两个来月,总是有机会的。 这一天下来,没什么收获,眼看着快入夜了,五人选了个背风的地方宿营。 趁着还没入夜,灵玉去附近的溪边梳洗。 深山老林,洗澡是不用想了,不方便也不安全。身为修士,简单的净尘术什么的,足可以维持身体洁净,不过,怎么也比不上用水清洗来得舒服。 灵玉打湿帕子,洗干净脸和双手,打散发髻,重新梳了一遍。 清澈的溪水里,倒映着一张俊俏的脸,若不细看,只当是位俊美少年。 灵玉觉得,八成是自己年幼时许下的愿望太多,才会长成这个样子。而这一切,论起来都拜她爹所赐。 程家后辈子孙,都是享乐之辈,她爹是个中翘楚。嫡支家主,有钱有闲,他的生命里除了声色犬马,一个一个往家里抬如夫人,就没什么好干的了。女人多,家里就乱,为了争宠,什么事都干得出来,生儿子更是必争项目。 她娘是二房,当年也曾专宠过一阵,后来三房进门,她跟三夫人斗得不亦乐乎,可惜还没分出胜负,四房、五房就出现了。尽管如此,她娘还是将三夫人列为此生死敌,尤其,三夫人与她同时有孕,却生下了儿子。 灵玉就是在这样的环境里出生成长的,年幼的她,还未晓事,就知道了自己的性别是一种过错。她数不清那时候的自己,许下过多少次愿望,而这个愿望,根本不可能实现。 等她脱离了那个环境,坦然接受自己的性别,却发现自己越长越像男人…… 老天爷,拜托你原谅我的年纪无知吧,其实当女人也挺好的! 可惜愿望许出去,就收不回了。 “算了,只是高了点,胸平了点,好歹没长成个肥头大耳的样子。”灵玉如此自我安慰。她的五官并不粗犷,肤质有着女子的细腻,只是轮廓略深,身材较高,胸部又平,看起来像个没发育的青涩少年。从这个角度来说,她有着程家人普遍的好相貌,只是偏中性了一点。 打理完自身,灵玉坐在溪边,仔细地擦拭坎离剑。 跟了她两年,坎离剑身上的灰色,已经很淡了,水与火的完美融合,创造出独特的剑气。当年丰老曾经说过,她体质与灵气亲和,单独修剑太可惜,坎离剑的剑气,沟通水火二灵气,既有着剑的锋锐,又有着法术的灵气,最适合她不过。 正拭着剑,一只野猪从林中窜出,似乎想来溪边喝水,看到她,目露凶光。 一只刚刚进入炼气的妖兽。灵玉随意一抬手臂,水与火夹杂而成的灰色剑气无声无息地袭去,野猪一声没出,倒地毙命。 收起坎离剑,灵玉走过去提起那只野猪,掂量了一下,估摸得有三百来斤,随手就扔进了放仙书的乾坤袋。 她现在完全当仙书是灵宠一样地养,只不过,灵宠必须放在收妖袋里,仙书却可以放乾坤袋。 一只野猪,就把乾坤袋塞得差不多满了,灵玉洗了个手,回营地。今晚该她值夜了。 月上中天,其他四个帐篷里的人都在修炼,灵玉坐在树枝上,百无聊赖地翻着本符书。 玄尘子留下的那本符书,她已经学得差不多了,爆符也摸到了门槛,不过,制作爆符要的材料很高阶,目前只能看着。最令灵玉惊奇的是,当年曾经从祥临观弟子应修德鞋底搜出来的那张薄绢,居然是器符的制作方法,虽然只是最低阶的飞剑器符,可也是器符啊!她曾经亲眼见过,玄尘子布下的重重符阵,被应修德一道器符破坏得点滴不剩,自己还受了重伤,要是她有器符在手……可惜符术还差了点,不然,在韩抚宁面前,她可以争取到更大的主动权。 把符书上所有的灵符都拆解了一遍,灵玉打开乾坤袋看了看,发现野猪已经吃得差不多了,只剩下些脏兮兮的鬃毛和粗糙的猪皮。她把乾坤袋清理了一遍,拿出仙书。 真奇妙,乾坤袋里吃得那么脏,书却不沾半点污秽,甚至更新了一点。她翻了两下,还是一个字也没有,又扔了回去。 044、重围 夜晚的西罗森林,寂静得可怕,营地里除了火堆燃烧发出的噼啪声,万籁俱寂。 灵玉坐在树枝上,身躯懒洋洋地靠着主干,目光却警惕地看着四周,手也一直按在坎离剑上,不曾稍离。 他们现在的位置,已经是西罗森林的深处,妖兽的盘踞地,凡事都得小心,尤其是晚上。 这几天还算平静,除了那几只虎妖,遇到的妖兽都不强,不过,下面还会遇到什么,谁也不知道。 寂静中,风吹过树梢,簌簌作响,隐约带来了骚动的气息。 闻到这股气息之时,灵玉慵懒的目光瞬间警觉起来。她坐直身躯,轻轻嗅了嗅,利落地从树上翻下。 拨开树枝藤蔓,她走了数十步,空气中的气息更明显了,带有一股难闻的腥味。灵玉转头四顾,陡然惊起,“呛”一声坎离剑出鞘,人猛然后撤,退到营地。 “几位师兄师姐,有妖兽!” 她话音一落,其他人马上动了起来。 “程师妹!”最先出来的是盛阳秋,他是几人中修为最高也最警觉的。 “一群妖兽,少说十几只,修为在炼气三、四层之间。”灵玉面色凝重地说,“初步估计,是群居妖兽,可能是狼。” “十几只!”俞希音惊骇。十几只三、四层妖兽,比一只五、六层难对付多了,尤其是狼这种凶性难驯且群居的妖兽,聚集在一起,威胁大增。 “按原计划。”空气中已经传来了妖兽的气息,还有低低的兽鸣,盛阳秋说,“不必害怕,我们这几天,没有消耗过灵符,就算是十几只妖兽,也没什么可怕的。” “好。”几人应了一声,很迅速地将帐篷一收,跑到易守难攻的山坳位置,做好应战的准备。这里已经被布下了简单的符阵,也是这次师门下发的,他们每次宿营,都会选这么一个地方,防备的,就是现在这种情况。 空气中的腥膻味越来越明显,闻之令人作呕,树林里,传来沙沙的脚步声,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密集。 灵玉握紧手中的坎离剑,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声音的来处,紧接着,她看到了密林中接连亮起的绿色光点——狼的眼睛! 已经成为妖兽的狼群,慢慢从密林中走出来,眼睛亮着凶光,口中发出低低的呜声,向他们逼近。 “准备——”盛阳秋低声喝道,“发动!” 俞希音与张青书二人立刻一掐法诀,打向符阵。 “噗!”“轰!”“呼!”火球、金光、风刃向狼群袭去。 “嗷呜——”众狼群后退,这些法术,纷纷打在地面上,其中一只狼,避之不及,被风刃击中,瞬间扬起血花,发出痛苦的惨叫声。 血腥味让狼群骚动起来,同时,彰显出了它们不同于普通野兽的组织性。狼群中跑出两只狼,将受伤的那只一咬,飞快地往后面拖去,将之保护起来。 灵玉暗想,妖兽到底是妖兽,就算它们没有真正开启灵智,也不能化成人形,却有着普通野兽难以企及的智慧。 “嗷——”其中一只狼仰头吼了一声,狼群随之四散开来,将小小的山坳团团围住,但并不攻击。 “它们想干什么?”张青书诧异,“就凭这十几只狼,就想把我们困在这里?” 单只狼实力并不高,他们中任何一个人,都可以轻松应付,如果狼群集中,他们很难突破,但如果分散开来,很容易就能将之各个击破。 澹台雨却道:“恐怕没这么简单,看刚才的应变,这些狼拥有极高的智慧。”在他们这个五人小队中,每个人都有着自己的长处。张青书气质亲和,擅长处理庶务;俞希音有着一手好厨艺,喜欢照顾人;灵玉剑术高强,利落警觉;盛阳秋修为最高,处事沉稳,是个不错的领队;而澹台雨,长相粗豪,心思却细腻,善于抓住关键点。 “那它们想干什么?”俞希音话音未落,密林中响起更密集的沙沙声。 五人闻之色变,紧接着,一双双绿点,从密林中冒出来,将整个山坳围了起来。 上百只,上百只妖狼! 灵玉紧紧抓着手中的坎离剑,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努力使自己冷静下来。这是一场硬仗,这些妖狼修为不高,却有上百只,只要他们一个疏忽,就会葬身狼腹。 枯叶破碎的声音传来,一只特别高大的狼从林中慢慢走了出来,所到之处,狼群像潮水一样分开,让出一条通道。 “炼气六层!”张青书低呼一声。 盛阳秋盯着那只狼看了好一会儿,转头轻声问:“澹台师弟,你怎么看?” “这大概就是头狼了。”澹台雨眉头紧皱,“不好办,狼这种东西,一旦起了凶性,几乎是不死不休,我们刚才发动符阵,已经让它们见了血。” “这么说,只能力拼到底了。”盛阳秋用力握紧手中剑,他修为虽高,但入门十几年,只和同门切磋过,从未以命相搏,此时难以控制地紧张。其他几人,同样也是如此。 最镇定的,大概就是灵玉了。她在玄渊观这五年,虽与其他人无异,但十二岁那年的经历,生死之间的磨砺,让她对待变故,多了一分自若。 “先用符阵。”思考了一会儿,澹台雨说,“符阵是我们最大的倚仗,能杀多少杀多少,只要能暂时逼退它们,我们就能喘口气,也有了生路。” “澹台师弟所言有理。”盛阳秋略一沉吟,就同意了,“小张师弟,俞师妹,还是由你们主持符阵,程师妹、澹台师弟,我们三人守着空缺,伺机灭杀。” 众人纷纷点头应是。 狼群僵持了一会儿,终于忍耐不住了,头狼仰首长啸一声,众狼陡然发动,全部冲了上来。 一直精神紧张的张青书和俞希音连忙掐动法诀,手脚慌乱地错了好几次,终于赶在狼群扑上来之前,发动了符阵。 “先用火符。”灵玉心中一动,说。狼惧火,哪怕它们已经是妖兽,这本性应该不会变。 张青书点点头,指诀连续打在火符上,“轰轰轰”数声连响,火球连接不断地飞出去,落在枯枝上,烧了起来。 见到火光,狼群果然退缩了一下,直到头狼又吼了一声,它们才再度冲了上来。 045、拖战 符阵不停地发动,灵符以极快地速度消耗下去。 符阵与真正的阵法相比,布阵容易,发动简单,几乎不需要阴阳术数为基础,而相对的,玄奇奥妙不及阵法,完全依赖灵符,一旦灵符用尽,就形同虚设。 澹台雨有些焦急地看着符阵,觉得灵符消耗太快,恐怕难以打退狼群。 最后还是盛阳秋发话了:“几位师弟师妹,身上若有灵符,都拿出来用吧,我们若是命丧于此,身家再多,也是无用。”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小捆灵符,“这是我的。” 张青书略一犹豫,便从怀中掏出一叠厚厚的灵符:“这是烈火符,应该可以支撑一阵。” 然后是俞希音,爽快地丢出一堆玄水符:“我不如青书师兄身家丰厚,就这些了。” 然后是澹台雨:“我的都在这里。” 灵玉一看,他们就算没全拿出来,也差不多了,便也取出了自己的灵符:“几位师兄师姐大概知道,我这几年吃的丹药多了,不大宽裕,灵符就这些,不过,都是碧涛符。” 张青书见状一喜:“碧涛符?这可是高阶水系灵符呢!程师妹太过谦了。” 盛阳秋点头道:“够了,有了这些灵符,差不多能将狼群灭掉大半。” 山坳外头,已是一地狼尸。一开始,狼群只是试探性地进攻,他们悍然发动符阵,给了狼群迎头痛击,转眼就灭掉了七八只狼妖。狼是一种容易记恨的动物,尤其它们已经成了妖兽,头狼一声令下,上百只狼一窝蜂涌上来,令他们手忙脚乱。 张青书和俞希音发动符阵,灵玉和盛阳秋、澹台雨三人小心地守卫着空档,将漏过的狼妖一一击杀。 灵玉全神贯注地盯着空档处,每一次剑光飞过,剑气扬起,都会带起一串血珠。她目光警惕地看着狼群,专心致志地寻找出剑的角度和时机。 符阵消耗灵符极大,虽然他们的灵符不少,可也没办法把上百只狼妖消灭殆尽,尤其它们还有一只炼气六层的头狼。再次灭杀了一只狼妖,灵玉转头看那只头狼,却见头狼恶狠狠地盯着他们几人,显然已经激出了凶性。 “哧!哧!哧!”火符用尽,符阵开始发动裂风符。灵玉扫了一眼,他们的灵符已经用去了大半,而狼群却只灭了三十来只。火符威力最大,修士们出门在外,携带最多的就是火符,剩下的灵符,最多再灭杀三四十只,符阵就要报废了。 情况不妙!灵玉皱起眉头。就算符阵报废,他们最多只能击杀一半的狼群,其中还不包括实力最强的头狼,到时候,他们就要面对七八十只狼妖的围攻。如果他们都是身经百战的老练修士,或许能在这么多狼妖的包围下突围,但在几天前,他们还连剑都拿不稳…… 知道形势严峻的,不仅仅是灵玉,随着灵符的消耗,符阵即将报废,所有人的脸色都很难看。 “嗷呜——”符阵发出的灵符越来越少,头狼似乎看出了他们的窘境,仰头长啸一声,发出命令。 听到头狼的啸声,众狼跟着长啸,一时间,周围狼啸震天,令人胆寒。 俞希音颤抖了一下,抬头看了看其他人。 盛阳秋神色严峻,握紧手中剑,断然道:“这样下去不行,澹台师弟、程师妹,我们三人杀出去,能杀多少是多少。俞师妹、小张师弟,你们两个替我们压阵,符阵慢点放,压制住它们就好。” 众人点头应是。有符阵在这,就能压制住狼群,一旦符阵报废,他们五人只能与狼群肉搏,那就危险了。 “兑、坎、艮,三位符阵停。”盛阳秋一声令下,张青书和俞希音放慢了激发灵符的速度,而且空出了三个方位。 “澹台师弟,程师妹,我们走!”盛阳秋大喝一声,提着剑首先冲了出去。 灵玉和澹台雨见状,紧跟着冲了过去。三人各占据一个方位,杀向狼群。 与普通的狼相比,这些狼妖高壮许多,呼气间带着难闻的腥气,目露凶光,利齿如刃。看到灵玉冲出来,两只狼妖并肩扑上来,张口欲咬。 灵玉目光一沉,手中坎离剑一抖,一道剑气挥了出去。这道剑气,卡在两狼之间,逼得它们不得不分开躲闪。然而,符阵留出的位置并不宽敞,便有一只闪到了符阵的攻击范围内。 “噗——”鲜血飞溅而出,狼嚎同时响起,一只狼妖被裂风符击个正着,顿时废了一条腿。而另一只狼妖也好不到哪去,坎离剑光芒闪动,一道锐利无比的剑气挥洒而出,刺中了那只狼的右眼。 这些狼妖一旦受伤,便会后退,灵玉抓住机会,将那只断了腿的狼击毙在地,另一只瞎眼狼却来不及了,只能由它逃回。 两只狼妖一死一伤,头狼又啸了一声,另有两只狼妖冲了上来。 灵玉渐渐感觉到不对劲,他们改变策略,狼群也改变了策略,它们不再死拼,而是每次换上两只狼妖,冲过来扑一爪子,立刻后撤,换别的狼妖上来,虽然在她的剑下,多少会伤到一些,但要杀之,也越来越难了。 盛阳秋和澹台雨也是如此。坚持了小半个时辰,盛阳秋高声喊道:“这样不行,我们会被拖死的,几位师弟师妹,可有什么好主意?” 澹台雨转头看看,符阵中,俞希音和张青书的脸色都不好看,灵符更少了,估计最多只能坚持两刻钟。他又看看狼群,有头狼的调度,群狼虽有受伤,死亡率却下降了,还如先前符阵一阵乱轰。 头狼的智慧,真是不可小视! 想到这点,一个念头在他心中升起,高声道:“擒贼先擒王,你们以为如何?” “澹台师兄,这是不是太冒险了?”张青书脸色顿变。且不说头狼在狼群当中,光是头狼远超群狼的修为,就难以对付。 “不!”灵玉心中一动,目光坚定,“我们再这么拖下去,只会被它们拖死,倒不如拼一拼,说不定,能挣出一条生路!” 盛阳秋只沉吟了一瞬,亦有了决定:“程师妹所言有理,这方法虽然冒险,却是最干脆的!” 046、独斗 几人一番商议,最终都同意了。澹台雨左右看看,面色有些尴尬地道:“程师妹,我们三人当中,你的剑法最好,你看……” 盛阳秋修为最高,但不是剑修,他所持的是法剑,当真论起实力,还是灵玉最高。 听到此言,盛阳秋却是脸色一变,喝道:“澹台师弟,怎能让程师妹冒险!”他目光扫过面前的狼群,道,“程师妹,你与澹台师弟牵制那些狼群,我寻机灭杀头狼!” “盛师兄。”澹台雨急急道,“你修为虽高,可并不是剑修,一击必杀,还是程师妹最擅长。非是我将危险的事交给程师妹,实在是……”把事情交给年纪最小的师妹,他也有些脸红,但他为人最是实际,灵玉实力最强,就算脸红他也会这样决定。 “但是……” “盛师兄,不必再说了。”灵玉冷静地道,“非是我舍己为人,只是这样一来,大家脱困的可能性最高。” 盛阳秋一怔,默然不语。他理智上来说,也希望灵玉出手,只是脸上挂不住。 “有劳两位师兄,替我牵制群狼!” “程师妹放心!”盛阳秋急急应了一声,似乎为了弥补让灵玉去冒险的决定。 “那就动手吧。” 三人一齐杀出,再无保留。盛阳秋骈指一抹剑身,锋利的乌金割破手指,血线顺着剑身流下,“嗡”一声亮起一道红光。剑身舞动,红光闪烁,所到之处,狼妖无不退避三舍,他却毫不恋战,一抹而过,往头狼冲去。 澹台雨更强于符术,所持的剑也是符术加持的剑,左手起符,右手舞剑,配合得滴水不漏,同样不过于纠缠,往头狼冲去。 灵玉只缓了片刻,亦冲了出去,坎离剑挥洒开一片剑光,剑身上灰色尽去,一道如雾如焰的剑气升腾而起,挟带着风声,向狼群杀去。 三人杀招尽出,一时间狼群退避不及,纷纷倒毙。头狼见状,仰天长啸数声,剩余的群狼后撤退避。 眼看他们三人冲出了符阵的范围,狼王绿光荧荧的凶目中,闪过流光,低呜了一声,而后发出一声震耳的嚎叫。 刚才还在后退的狼群,瞬间聚集在一起,分成三拨,一窝蜂向他们冲来。 无需灵玉多说什么,盛阳秋和澹台雨剑光一指,血光闪烁,全力拼杀起来。 随着他们两人的发力,群狼越来越多往他们涌去,灵玉这边,留下的越来越少。 灵玉有意识地保留实力,多为格挡,而不出击。 盛阳秋和澹台雨的处境越来越危险,他们每个人都被十几只狼妖围着,每死一只,都有新的狼妖补上来。 而灵玉这边,渐渐只剩五六只狼妖。 “程师妹!”炼气五层的澹台雨首先支撑不住,喊道。 “明白!”坎离剑陡然光芒一变,有如烈焰升腾的剑气挥出,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从左至右,围攻她的狼妖躲避不及,“哧——”狼腹被剑气剖开,狼血喷洒而出,狼妖尽数倒地。 坎离剑气,其实由两种剑气组成,坎水剑气和离火剑气,她现在所发的,便是离火剑气,它玄妙不及坎离剑气,却有着强大的杀伤力,在敌手猝不及防的情况下,给予致命一击。 其他人见状骇然。他们都知道,这五年来,灵玉修炼很拼命,也知道她根骨很好,十分得柳威意看重,却不知道她的剑术已经到了如此境界。五六只狼妖的围攻,无论是澹台雨还是盛阳秋,想灭杀都需要一定的时间,而她却能一招破之。 斩杀群狼后,灵玉片刻不停,一张神行符拍在身上,运起轻身术,便往头狼扑去。 “嗷——”头狼仰天长啸,目光凶狠,后腿绷紧。 始终守在头狼旁边的两只狼妖迎向灵玉。 灵玉目光平静,手腕一转,这一次出手的,是坎水剑气。坎水剑气并不快,甚至可以说速度缓慢,但它缠绕向两只狼妖,立刻使得对方动作迟缓起来。灵玉剑尖轻轻一挑,锐利的剑锋,准确地破开其中一狼的咽喉,随后身躯一伏,躲过另一只狼妖抓来的狼抓,反手一剑,迅如雷电,斩下狼头。 澹台雨眼角的余光扫过这一幕,觉得自己这个决定对极了。他们之中,只有这位程师妹有实力与头狼一战,如果她不行,他和盛师兄必然也不行。剑修,这就是剑修! 头狼面前,再无阻挡。 灵玉越发冷静,坎离剑一撤一挥,一道坎水剑气发出。 蓄势待发已久的头狼此时一蹬后腿,身影如电,向她扑来,同时闪过这道剑气。 可惜!灵玉心中暗暗一叹,不过并不觉得太失望,炼气六层的头狼,当然比那些炼气三、四层的狼妖强大,而且它们生活在森林当中,弱肉强食,绝非玄渊观那些养在兽园当中的灵兽可比。 腥气扑面,头狼闪闪发光的利牙近在眼前,锋利的狼爪亦狠狠地抓来,灵玉腾身而起,神行符下,轻身术发挥到极致,轻巧灵活地躲过头狼的攻击。她生来健康壮实,从小活蹦乱跳,身躯本就柔软,入玄渊观后,每日勤练从不懈怠,论起身体素质,没几个人能超过她。 一击不中,头狼大怒,转身再度扑来。 灵玉半空中一折,剑气再度发出。 一人一狼,就这么缠斗起来。 “原来程师妹这么强!”符阵中,俞希音心中掀起巨浪。柳威意将灵玉带回冲虚宫的时候,她的弟子们曾经愤愤不平,觉得师父对灵玉太好,连她们都要靠边站。俞希音虽与灵玉关系不错,可她也是柳威意的弟子,难免也有这种情绪。直到此次任务,她与灵玉同处这个小队,亲眼见到她比自己强的地方,才渐渐心服。但,直到这一刻,她才知道,灵玉比她强到了什么程度。她只比灵玉早一点入柳威意门下,两人的境界一直差不多,但要她去刺杀头狼,是万万不能的,刚才头狼那一击,她就挡不住。 “难怪师父这么看重程师妹,几乎当作嫡传弟子一般教导……”俞希音低头看看自己握剑的手。她同样也是剑修,却只能躲在后面…… “原来,我还有这么长的路要走!”再抬起头,俞希音目光变得坚定。虽然并没有表现出来,但她的内心一直很自得,认为自己能入师父法眼,能成为剑修,比其他同门强得多,如果不是此次任务之行,她恐怕永远都不知道,原来自己在剑修之路上,还差着那么多。现在回想起来,丁师姐的误会算什么,师姐妹的冷遇算什么?在剑道面前,这些根本无需在意。 “程师妹,我……”澹台雨的喊声唤回了俞希音的神智,一看场中情景,不由地紧张起来。 盛阳秋和澹台雨已是浑身染血,多处受伤,他们每个人被二三十头狼妖围攻,险情频出。 047、逃命 灵玉看也不看一眼,她与头狼正在缠斗之中,生死就在瞬息之间。 不过,这并不代表她不知道目前的形势。盛阳秋和澹台雨不可能支撑太久,杀十几只狼妖,尚且要他们联手,何况一人独对二三十只。如果灵玉杀得太慢,他们两人就会支撑不住,陨命于此,之后,灵玉一人独对头狼再加五六十只狼妖,除了一死别无他路,再接着是张青书和俞希音,符阵一旦耗尽,他们也完了。 盛阳秋和澹台雨已经不再与群狼正面拼杀,而是利用轻身术腾挪转移,尽量避开。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头狼有些烦躁,它自恃实力最强,身边两只护卫狼被灭杀后,没有叫狼子狼孙回来,而是选择了独自面对灵玉。但这一柱香时间,它的自信被严重打击了。拍了神行符的灵玉,利用轻身术与它周旋,始终未落下风。 出击再一次落空,狼爪却险些被削下,头狼大怒,前爪抓着地面的杂草,一双狼眼绿光越来越亮,带着噬人的杀意。 它烦躁地一蹬后腿,转身再度向灵玉扑去。 “机会!”灵玉目光一亮。头狼这一击太急躁了,腹部露出了大大的空当。 她空中一折身,向旁边移了一丈,坎离剑竖起,全身真元向剑身灌去。剑身上陡然亮起明亮的光芒,一红一蓝,不停地闪动。到最后,变成了浓艳的紫。 坎离合一,水火相济。灵玉手中的剑挥了下去,坎离剑气由上而下,如刀切豆腐,斩断一切。 “嗷——”一声巨嚎,发自头狼之口,鲜血喷洒出来,溅上半空,泼了灵玉一身。 这一剑斩中头狼的腹部,剖出一道长长的从胸到尾的伤口,连内脏都露了出来——受了这样一剑,头狼的命算是交待了。 一击得手,灵玉大喜,正要乘胜追击,却听狼嚎声齐齐响起,随后,围攻澹台雨和盛阳秋的狼妖,全部调转过头,向她扑来。 “程师妹!”其他人齐声喊道。 灵玉大惊。她再厉害,也不过炼气六层,能斩杀头狼,已是极限,如今真元不多,哪里能应付五六十只狼妖的围攻? 来不及多想,她急中生智,又掏出一张神行符拍在身上,拔腿就跑。 神行符下,轻身术快到极限,几乎化成一道残影,她也不管东南西北,埋头跑路。狼群被她引走,澹台雨和盛阳秋两人危机已经解除,她自己跑掉就行了。 耳边风声呜呜,夜晚的寒风如刀一样割在脸颊,狂奔间,树枝藤蔓不时地勾住衣衫,这些灵玉都顾不得,她只听到身后不停的狼嚎声,以及紧随在后的脚步声。 真元用尽,她脚步没停,吞了丹药;神行符时效到,她又再拍一张,一阵漫无目的的狂奔,身后的狼群却一直甩不掉。 没办法,这是它们的地盘,而且,狼本身速度就快,又被她激起了凶性。 时间流逝,灵玉额上大汗淋漓。如果说一开始是权宜之法,现在她却是不得不跑,丹药恢复真元慢,她根本没有足够的真元与狼群面对面,想要活命,只能跑。 老天命,别这么玩我行不行?她在心里哀嚎。这只是她第一次离开师门做任务,狼群中刺杀头狼已经够刺激的,居然还被五六十只狼妖围攻!她的优点是灵形灵活,奔跑速度却很一般,这么跑下去,一旦真元耗尽…… 灵玉一个激灵,赶紧把这个念头甩掉,什么也不想,埋头奔跑。人要是有了惰性,那就失去了奋斗的勇气,她可不想葬身狼腹。 “程师妹——”盛阳秋的声音越来越远,渐渐听不见了。身后的狼群也被她甩开了一段距离,但这段距离不足以让她脱身。 灵玉满头大汗,却连抹一把的力气都没有。跑,快跑,死命跑…… 追在后面的盛阳秋和澹台雨气喘吁吁地停了下来。 “怎么办?”澹台雨喘着气问,“盛师兄,我们追不上呀!” “我……”盛阳秋连气都顺不过来了,“程师妹人这么瘦,怎么比我们都能跑?”他和澹台雨人高马大,身躯强壮得一个顶灵玉两个,却完全跑不过她。 “程师妹是剑修!”澹台雨苦笑着说,“剑修要练武的,她瘦归瘦,身体可比我们好多了。” 盛阳秋想想也是。光论身体素质,他们两个都顶不上灵玉一个。 “盛师兄,澹台师兄。”张青书也赶到了,他茫然地看着前方,“程师妹呢?” “跑不见了。”澹台雨摊手,“我们追不上。” “那怎么办?”张青书大急,“她一个人陷身狼群!” “没办法,继续追吧!”盛阳秋说,“俞师妹呢?” 张青书道:“我过来看情况,让她守着符阵。” “让她也一起来吧,狼群都跑了,我们守着符阵也没用。” “好。”张青书从善如流,从怀中取出一张讯号符,打了一道法诀,讯号符化为一道淡淡的流光,向来的方向飞去。这道讯号符,比当年公孙堰使用的又要高明许多,讯号符的作用是传讯,并不是烟花,不用多华丽,这是灵玉后来才知道的常识。 不多时,俞希音收拾好符阵赶了上来,四个人循着狼群的痕迹,一路追踪而去。 奇怪的是,他们一直追到天光大亮,始终没追到狼群。 “盛师兄。”俞希音停了下来,面带担忧地看着他和澹台雨,“程师妹一时追不上了,你们俩都有伤在身,再追下去,怕是不好。” “对,对!”张青书恍然,“你们先包扎一下再追吧,不然……” 盛阳秋和澹台雨一身血污,在吸引狼群注意力的时候,身上多处受伤,经过这一夜的奔跑,血流更甚。 经这么一提醒,他们两人也觉得一阵头晕,澹台雨点头:“说的是。盛师兄,我们的伤口得处理一下,不然失血过多,不但找不到程师妹,还会成为小张师弟和俞师妹的负担。” 盛阳秋面露犹疑,最终叹气着同意了:“好吧,我们先休息一下。”看看狼群离去的方向,担忧,“希望程师妹能撑下去。” 048、仙书有字 这个时候的灵玉,已经累趴了。不过,她几乎没受什么伤,只是真元临近枯竭,难以支撑。 幸好,狼群也不行了,它们中大部分受了伤,断腿的也有,追着追着,与她之间的距离越拉越远,越落越后。 等到日上三竿,灵玉身后的狼嚎声终于听不见了,空气中那种腥膻的气息也没有了。 灵玉不敢随意停下,直到眼前出现一座矮峰。这座矮峰大概就几十丈高,离地十来丈有一个小山洞,洞口两块山石相夹,形成了天然的屏障。 好地方!灵玉眼前一亮。十来丈不够高,但对大部分野兽来说,难以攀爬,而且,有山石挡着,就算有敌来犯,也可以据地还击。 她没有犹豫,提起仅剩的一点真元,施展轻身术,慢慢爬了上去。 小心翼翼挤进山洞,灵玉打量四周。这山洞也就数丈见方,呈长条状,山洞尽头的顶上,裂开一条缝,大概一人身长,漏下天光,石壁上还有细小的水流,缓缓流过。 打量完毕,灵玉心中欣喜。有水有门有光,这可真是个藏身的好地方!在跟其他人会合前,她完全可以在这里躲避狼群。 这么一想,她立刻将自己珍藏的符阵在洞口设好,把仅剩的一小叠灵符放上去。确认符阵可以随时发动,周围也没有危险因素,灵玉立刻瘫坐在地,大口喘气。 狂奔了一整夜,她不止真元用尽,就连体力,也到了枯竭的边缘。 动也不动地坐了小半个时辰,灵玉渐渐缓过气来,从怀中掏出药瓶,倒了颗益气丸吞了,盘膝打坐,恢复真元。 这一打坐,便是大半天,等到她真元充沛地醒来,已经是黄昏了。 “危机总算是过去了。”灵玉自言自语,以她现在的状况,又有地方可以栖身,就算再遇到狼群,也有还击之力。 她长长吐出一口气,站起来活动了一下筋骨。 很好,只是有点小伤,没有大碍。 从山洞中探出脑袋左右看看,周围安安静静,只有一些野兔松鼠之类,偶尔窜过。看样子,这里不是任何妖兽的地盘,应该很安全。 灵玉放下心,到石壁旁接了点水,仔细地清洗一番,再加上净尘术,很快把自己打理干净。身上这套衣裳,全是狼血,而且一路狂奔,被树枝勾得全是破洞,没法再穿了,她随手丢在旁边,从乾坤袋拿出新衣换上。 一番收拾,又是翩翩美少年形象。 接下来怎么办呢?是坐在这里等其他人寻来,还是回头去找? 灵玉犹豫了一下,看看天色,觉得还是等着吧。快晚上了,一个人在森林里尤其危险。说起来,其他人怎么还没追来呢?她在这里休息了大半天,就算他们脚程慢些,应该也找来了才是。难道出了什么事?应该不会被狼群缠上,头狼被她一剑而斩,几乎是立时毙命,狼群追了她大半夜,回去再缠上他们的可能性并不高。看样子,大概有什么事拌住了他们。 她考虑了一下,取了张讯号符,打算联系一下,谁知道,讯号符却发不出去。 灵玉面色有些凝重。这说明,他们的距离太远了,讯号符找不到他们的气息。他们到底到哪里去了? 很快,金乌西坠,玉兔东升,夜晚一次降临,张青书等人仍然不见踪影。 急也白急,灵玉干脆坐着修炼。修炼时,她又一次进入那种玄妙的状态,周围都是游离的蓝点,还有许多蓝点从茂密的树林间飞出,向她涌来,没入她的经脉。 一呼一吸,蓝点争先恐后地往她这边飞来,刚开始,只是蓝点,到后来,变成了蓝色光团,到最后,竟成了蓝色光雾。 灵玉贪婪地呼吸着,努力地将每一个蓝色光点都吸纳入体。 但这显然不可能,炼气期的吸纳能力摆在这里,到达一个极限,就无法再加快速度了。 尽管如此,她还是真切地感觉到体内灵气迅速充盈起来,尽全力运转真元,才能将这些灵气吸纳入体,与自身真元融合在一起。 修炼中,时间飞快流逝。等她睁开眼,已是寅时,再过一会儿,就要天亮了。 灵玉起身舒展了一下筋骨,觉得舒服极了,没想到森林中灵气这么浓郁,今天一晚上的修炼,抵得过平时好几天,比吃丹药还好,难怪此地会有狼群成妖—— 想到这里,灵玉怔了一下。不对,狼群成妖,除了那只头狼,其他的实力都很平常,这么浓郁的灵气,别说炼气三、四层,到炼气八、九层都很轻松。而且,她昨天观察了好久,这附近都没有妖兽,只有些寻常的小兽。 那为什么这里会有这么浓郁的灵气?若渊山也是天下一等一的灵地,相比起来,灵气也太稀薄了…… 灵玉敲敲脑袋,觉得自己脑子不够用了。她总觉得这事怪怪的,论理,西罗森林不应该有这么浓郁的灵气,不然,三大道观早就搬到这来了,哪会任由一群野兽在此占地为王? “想不通……”她嘟囔了一句,打开乾坤袋,拿出夜明珠照明,随后吃了点干粮,又去翻另一个乾坤袋,把那本仙书拿出来。 “咦!怎么回事?!”看到仙书的模样,灵玉大吃一惊。 现在的仙书,哪还有半点古旧的模样?淡金色的封面,流云暗纹隐现,略带褐色的书页,厚实沉敛,一看就不是普通货色。最重要的是,仙书的封面,出现了五个字:云笈玄真谱。这五个字用的是符文,铁划银钩,稳如泰山。 “原来这本书叫云笈玄真谱。”云笈,在道门是书箱之意,玄真,道可通玄,其义求真。灵玉搓着下巴暗想,真是好大这口气,直接以道为名了,它怎么不叫道藏算了呢? 虽是如此,她还是兴致勃勃地翻开了内页。 “有字!”灵玉大喜。再一翻,这股喜悦淡了下来,“只有一页……”她歪着头想了想,“莫非吃得不够多?”也许这书需要精元才能显示内容,精元的多少,决定了内容的多少。 这个是她的猜测,是不是如此,还需要事实去验证。灵玉暂时把这个念头抛到脑后,开始认真地看起仙书的内容。 出乎意料,第一页的内容居然是太素紫云心经。 灵玉惊讶不解。太素紫云心经只是一部中级功法,在玄渊观,初入上院的女弟子,修习的都是这部功法,进入炼气五层,成为精英弟子后,就有权利再去挑一本功法。而一旦成为精英弟子,或者进入三宫成为法师,便可以修习高级功法。灵玉因为修剑,太素紫云心经只是辅修,一直没有去换。 这么玄妙的一本仙书,内容居然就是太素紫云心经?灵玉感觉很荒谬,仿佛被珍藏在最顶级的书馆里的珍本,却只是三字经。 摇摇头,灵玉慢慢看下去,却是越看,神色越凝重。 这哪里是太素紫云心经?虽然叫着同一个名字,内容却天差地别! 灵玉将另一个乾坤袋里的太素紫云心经拿出来,一一对照。半晌后,沉吟不语。 这两本太素紫云心经,有大半的语句相同,但内容差别极大。玄渊观发的那本,用词玄乎,如云山雾罩,要细细深究,才能知道其中含义。仙书上那本,却用词浅显,简单易行。可要说深入高明,还是仙书上的那本,意境不知道比另一本高出多少。玄渊观的那本,除了修炼方法,通篇地论述道的真义,道的存在,道的表现,却说得人糊里糊涂。而仙书这本,根本不提什么叫道,却简单易行,发人深省。孰高孰下,一眼分明。 灵玉没见过高级功法,却读过许多道门经典,一看便知,仙书上这本太素紫云心经更贴合道之本义。道本无形亦无名,每个人所悟都有所不同,无法用言语进行讲述,试图用长篇大论将道总结出来,根本不可能,再怎么论述,只能是自己所悟的一部分。 “仙书,真是仙书。”这么一部太素紫云心经,让灵玉相信,这本云笈玄真谱,果真是仙书无疑,“嗯……看来我要收集更多的精元,看看后面还有什么。” 049、珍惜生命,远离话本 将仙书上的太素紫云心经读了一遍又一遍,等灵玉背诵如流的时候,天光已经大亮了。她收起仙书和夜明珠,坐在洞口,想着自己是不是回头去找同伴。 本来,这件事她已经有了决定,只是夜里不便,所以等到天亮。可现在,她发现这里灵气浓郁,十分利于修炼,而且,仙书上还出现了一部十分高明的功法,这让她有些犹豫。 留在这里也挺好的,反正韩抚宁说了,他一传讯,她就得赶回去。与其到时候找理由离开,不如现在就分开,她正好趁着这段时间,好好修炼,修为越高,越能保护自己。至于任务,她要是凑不齐,就管韩抚宁要就是了,既然选她为合作者,总不能看着她受罚吧?只要不受罚,奖励什么的,她也不太在乎——先把韩抚宁这关过了再说吧。 这么一想,灵玉不太想回头去找张青书他们了。他们四个人,却迟迟找不到这里来,讯号符又联系不上,八成是迷路了,西罗森林这么大,失散了就很难再找到对方,她只有一个人,真的回头去找,不但不安全,而且很可能是做无用功。 考虑了片刻,灵玉决定了。既然天意如此,她就留在这里算了。这对她来说,是个好机会,有险可守,安全可靠,灵气浓郁,又能猎些妖兽喂给仙书,说不定喂着喂着,仙书的第二页又出现字了呢? ——说起来也真奇怪,太素紫云心经有几千字,仙书一页就容纳了,不知道整本书能有多少内容…… 主意一定,灵玉就琢磨着怎么消磨过这两个月。住的话,这个山洞不错,是个栖身的好地方,吃的问题也不大,森林里到处是野兽,而且她身上还有不少的干粮;修炼就更方便了,这么浓郁的灵气,上哪找去?就是少个人说话,憋上两个月,不知道会不会憋出病来…… 不对!灵玉想到被她关在收妖袋里的阿碧,虽然是只妖,还是个笨妖,可正好解解闷,不过自己把她的精元珠子吃了,得想个办法解决…… 没想多久,灵玉一拍手,解开收妖袋,把阿碧放出来。 在收妖袋里呆了十来天,阿碧出来的时候昏昏沉沉的,连人形都没保持住。灵玉给她喂了颗益气丸,好半天,她才缓过脸色。 一缓过来,阿碧变回人形,对着灵玉就怒道:“憋死老娘了!你就不知道让我出来透透气?” 收妖袋内的灵宠不会死,但会陷入沉睡,时间太久,就会出现精元亏损的情况。阿碧关得不久,精元倒没有亏损,只是太闷了。 灵玉长眉一扬,提了提坎离剑:“老娘?” 看到她的剑,阿碧瑟缩了一下,底气不太足地说:“我……我随口……” “祸从口出!”灵玉慢悠悠地说,“说你是笨妖,真是半点不错。就你这样,去迷惑个凡人就算了,在妖中你能活得下来才怪!” “我……怎么活不下来了?”阿碧想凶她,又不敢。 灵玉站起来,绕着她转了两圈,语带轻蔑:“不知进退,不懂人情,修为又烂,你有什么资本活下来?” 阿碧呆:“我哪里不知进退了?再说了,这世界哪有那么危险?” 灵玉抚额:“你欠齐老板人情真是欠大了!就你这样,也就能在他家活下来!” 阿碧莫名所以。 灵玉受不了这种笨妖,她道:“难道你不知道,精怪之间,会互相吞噬的吗?” “啊?”阿碧还真的不懂,她开启灵智没多久,就跟齐老板回家了,然后就被灵玉收了,所知道的精怪世界,十分有限。 “你能活到现在,真是运气好!”灵玉摇头叹气,从怀中取出颗珠子,丢给她,“喏,你的东西。” 阿碧傻傻的接过,等她反应过来这是什么东西,瞠目大叫:“我的内丹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 “内丹?”灵玉关注的完全不是重点,她诧异不已地望着阿碧,“这是你的内丹?” 阿碧犹豫着点头。 “你有没有常识啊?”灵玉高声道,“有内丹的妖兽很少,内丹中包含着它们大部分的修为,一旦内丹离体,修为就废了。你这算哪门子的内丹?你的修为好好的还在,这珠子里也没人半点真元,在我手上这么多天,你还活蹦乱跳,你这叫内丹?” 阿碧被问得很心虚,她吞吞吐吐地说:“可是,你们人类话本里不都说,精怪吐出内丹,可以施放法术什么的……” “你看的什么话本?” “……白娘子……” “……” 又一个被话本残害的孩子。灵玉掩面。她年幼的时候,天天跑茶楼戏院,后来修道,时常把话本里的东西往上面套,在入道宫学了半年才扭过来。什么话本传奇,神仙故事,那是娱乐世人的,哪能当真?可她那时只是凡人,还是个孩子,情有可原,阿碧呢?身为一只精怪,居然从人类话本中学习修炼常识…… 要不是现在有用,她真想把这只笨妖扔在西罗森林里自生自灭——实在是太蠢了! 不过,也好。灵玉很快抚平自己的情绪,阿碧这个样子,她才好进行下一步。 “我劝你一句,”她郑重地说,“珍惜生命,远离话本。” “……”阿碧一脸茫然,“我自从化了人形,只见过几只同类,他们看到我,都远远避开,不看话本,我从哪学修炼?” 你炼气三层的修为,大概能吓唬一下普通的精怪,他们怕变成你的食物,当然远远避开了! 灵玉心里嘀咕了一句,面上却很正经:“我可以教你,不过,我有条件。” “真的吗?”阿碧面露喜色,“看不出来,你还是好人。” “我有条件!”灵玉又重复了一句,懒得跟她闲扯,直言道,“我教你修炼,你成为我的灵宠。” “啊!”阿碧下一刻横眉怒目,“我就说呢!你怎么看都不像好人,怎么可能这么好心,原来想算计我!” 灵玉瞥了她一眼,懒得掩饰自己的鄙视:“你该庆幸遇到的是我,不然遇到别人,直接强迫你认主就成了,哪那么多废话!” “那你为什么不强迫?”阿碧问,“是不是你不好强迫?” 不错嘛,呆子也有聪明的时候。灵玉道:“废话!修道之人头顶悬着两把剑,一是因果,二是功德,处理不好,不但会有心魔,还会影响天劫。我虽是剑修,却是道修入的门,当然要注意点!” “那别人不也……” “不是谁都这么注重因果和功德的,”灵玉翻白眼,“很多修道士,受资质所限,难有成就,当然就没那么多顾忌。” “哦……”阿碧思索了一下,接着问,“成为你的灵宠有什么好处?我要做什么?” “我教你修炼,这就是好处。以后你跟着我,只要乖乖听话,我就全心护你。你帮我做些力所能及的事。” “这样啊,”阿碧思考了一下,“好像跟齐俊卿差不多嘛,我跟着他,他让我吃饱穿暖……” 灵玉懒得跟她详细解释,她这样想也好。 “行、行吧……”阿碧犹犹豫豫地说,“反正,离开齐家,我也不知道该干什么。” 灵玉正要说话,又听她紧接着说了一句:“不过,你得保证,不能像齐俊卿那样背弃我,不然我就翻脸!” “我们订下认主契约,要反悔的话,就得我们都同意,这样行了吧?” “认主契约,那是什么?”阿碧又问。 “……” 050、老子 花费了一番口舌,灵玉才跟阿碧解释清楚,认主契约是个什么玩意儿。 所谓认主契约,有个书面词,叫做魂契。顾名思义,就是魂魄订立的契约。它并不局限于认主,还有交换、从属等等,不过流传下来的,只有认主契约,这一点,并不是灵玉故意欺瞒。 趁着阿碧脑子还没转过来,两人把认主契约完成,灵玉舒了口气。 果真是个笨妖,扯来扯去,她就把关键点给忘了,忘了追究“内丹”精元耗光这件事。 “去,给我打几只野兔。”有了灵宠,还是只已经化形的灵宠,灵玉大大咧咧地一坐,指使阿碧。 “哦……”阿碧也没觉得不正常,以前她跟着齐俊卿,也是要服侍他的,只不过换个人而已。 虽然法术不精,逮两只兔子还是不费劲的,过了一会儿,阿碧揪着兔子回来,两人一齐动手,拔毛剥皮,生了火,上架烤。 不得不说,阿碧的手艺不错,随手从森林里带了些野生香料回来,没一会儿,就烤得香喷喷的,引得灵玉口水直流。 烤好了,两人风卷残云,将两只兔子吞吃入腹。 灵玉拍着肚皮,满足地叹了口气:“总算吃得像样点了。”看在烤兔的份上,她决定对阿碧好点。这只精怪虽然笨了点,脾气又不好,不过还算听话。身为灵宠,有这个优点就够了。 “你那个所谓的内丹是怎么回事?”吃饱喝足,灵玉一边靠着石壁揉肚子,一边问。 阿碧吃得也不少,闻言很茫然地说:“什么怎么回事?” “吸收精元啊!” “我不是说过我不知道吗?”阿碧丢了个鄙视的眼神,“问了还问,你记性真差。” 被这个笨妖鄙视,灵玉郁闷了:“那你平常怎么用?” “嗯,就是放在丹田里,修炼的时候把它弄出来……” 肯定又是什么白娘子里面学的,她还真是歪打正着,别的妖这么修炼肯定不行,她恰巧体内有这么一颗珠子,而这颗珠子又能吸收精元,她可以借着吸取珠子上的精元修炼。 灵玉想了想,道:“现在开始,我教你修炼,你先把你那玩意儿借我用用,我研究下。” “需要吗?”阿碧防备地看着她。 “我是你的主人,你用得着把我当小偷看吗?”灵玉没好气,“再说了,有我教你修炼,可比你一个人傻乎乎的好多了,那颗珠子在你手上也没什么用。” 阿碧想了想,以她贫乏的修炼知识实在想不出哪里不对,于是把那颗珠子拿出来了:“喏,给你。不过,你现在就要教我怎么修炼!” “行!”灵玉一口应下,接过这颗珠子放回乾坤袋,拿出仙书,“我这里有一部功法,是道门正宗。跟你靠本能修炼是不一样的,入门会比较难,你要有心理准备。” “知道了。”阿碧一口应下。 “你先把这部功法背下来。”灵玉打开仙书,一句一句地教她。 太素紫云心经并不长,也就几千字,仙书上这本用词又浅显,小半天时间,阿碧就会背了。 中间她很感兴趣地钻过来看着仙书:“这些字我不认识,什么时候能教我?” “有空就教你。”灵玉敷衍,“你先试着修炼一下。” 打发阿碧去修炼,灵玉继续研读仙书。把这部功法教给阿碧,她也有点私心,想让阿碧先试验一下,看看这部功法效果如何,如果真的不错,她也改修。 又是一个白天过去,张青书等人仍然没有消息,讯号符也联系不上。灵玉已经完全放开了,决定带着阿碧在这里窝上两个月。 阿碧修炼了半天,情况不错,很快进入状态,中间惊喜无比地拉着她说:“原来这才是修炼啊,我说呢,什么真元流转,我都感觉不到呢!” 灵玉无语。 夜幕降临,她也开始修炼。阿碧适应良好,该她自己去尝试了。 把仙书放在腿上,她盘膝闭目,让自己心如止水,进入观想境界。随后,默诵着仙书上的太素紫云心经,按照上面的描述,运转真元。 她又进入了那种状态,周围的灵气先是蓝点,再是蓝光,后是蓝雾,疯狂地向她的经脉涌入。奇妙的是,蓝色在她的膝上尤其浓郁,几乎成了墨蓝。 “仙书,难道这里灵气异常的原因,是仙书?”这个念头闪过,灵玉就见,墨蓝渐渐转淡,灵气竟被仙书吸收了。“原来,它不止吃肉,还吃灵气……” 没有心思多想,灵气的疯狂涌入,很快到达了极限。这个极限,远比昨天更高,想来,不同的功法,所能提升的修炼上限也不同? 灵玉专注地吸纳灵气,极力运转真元,将灵气慢慢转化,成为自身所有。 “啊——”一身大叫,惊醒了灵玉。她连忙一收功法,停住修炼。 睁开眼,看到大叫的是阿碧,没好气道:“你干什么?我要是走火入魔,你赔啊?!” 阿碧一脸心有余悸:“这功法好可怕,再练下去,我都要炸了?” “什么?” 阿碧说:“刚才我修炼着,好多灵气往体内涌过来,我都快控制不住了!” 灵玉一愣,随后若有所悟:“灵气太浓郁了,你的经脉不足以容纳,你的修为又太低,控制力不足。” “那怎么办?” 灵玉想了想:“最根本的方法是,你要提升自己的控制能力,在此之前,你修炼的时候离我远点。” 阿碧瞧了瞧,挪到山洞最深处:“这里?” “嗯。”灵玉再度闭目,淡淡地说,“别再鬼吼鬼叫了,老子要是走火入魔,就剁了你。” “擦,你是谁老子?” 灵玉眼睛都没睁:“你都擦了还不准我老子?” 阿碧歪着头打量了她一番,说:“你不是女的吗?干嘛自称老子?” 灵玉吐出一句话,堵住了阿碧的嘴:“因为老子比老娘霸气。” 曾经做过街头小霸王的灵玉,很清楚在骂街中,占据性别优势的重要性。但凡骂街中涉及到性别,被污言秽语的始终是女性,虽说泼妇不要脸,战斗力比泼皮更强,可那样太费劲了,能省力气就省点力气。 自称老娘的阿碧完败,嘴里嘀嘀咕咕一阵,最后还是选择继续修炼了。 灵玉可不是齐老板,任打任骂任蹂躏,阿碧虽然不太聪明,却有一个优点,那就是识时务。 051、练剑 灵玉又试验了好几遍,灵气的浓郁程度,果然是以仙书为中心点,向外扩散,就相当于一个聚灵阵。 奇妙的是,这个聚灵阵连乾坤袋也挡不住,并且,非常老实地将范围锁定在三丈之内,离开仙书三丈,灵气就很寻常了。 一个拥有灵智的超级聚灵阵。 灵玉兴高采烈,阵法啊,这种东西,只有大道观才有,而且只用于大处,普通弟子想都不用想,更不用说效果这么好。 既然如此,她也不用想着以后回西罗森林修炼了,仙书带到哪,哪就有聚灵阵。而且还不用消耗灵石,只要自己开始修炼,仙书就会自动聚灵。就冲这个功能,它就不愧为仙书,更不用说上面的高明功法。 天亮了,灵玉停下修炼,吩咐阿碧一声:“你留着,我去猎兽,晚上回来,吃的自己解决。” 阿碧慌慌张张地站起来:“你要把我一个人丢着?” 灵玉翻了个白眼:“带着你,我嫌自己命长?” 阿碧没在意她话里的鄙视,有些心虚地道:“我一个人在这,万一遇到妖兽什么的怎么办?” “你也算是妖兽,还要问我怎么办?”灵玉没好气地说了一句,想想又耐下心,教她怎么使用符阵。这只笨妖好歹是她的灵宠,总不能不管。 教完了又嘱咐了几句,灵玉提剑离开了山洞。 既然灵气随她而走,就没必要窝在这里修炼,西罗森林固然危险,但也是个锻炼的好地方,前些天的经历,让灵玉知道,经验有多么重要,如果她现在是个阅历丰富的剑修,杀同阶的妖兽基本可以稳胜,就不会出现那天晚上的危急情况。 再说了,谁知道韩抚宁想让她干什么,实力是越强越好。 路上吃了一点干粮,灵玉小心翼翼地循着来的路线往回走。那天晚上,她跑了几个时辰,也不知道狼群后来怎么样了。 大概走了一个时辰,路遇一只四层妖兽,灵玉轻松解决。 然后是几只三层妖兽,同样全部灭于剑下,连真元都没怎么消耗。 半天后,灵玉终于看到了一具狼尸,因是妖兽尸体,不容易腐烂,还保持得很完好。这狼尸断了一条后腿,看样子,应该是那晚狼群的。 她把狼尸捡起来,丢到装仙书的乾坤袋里,接着往前。 又走了个把时辰,捡了四五只狼尸,都被灵玉喂了仙书——这本书还真能吃,前些天吃一只野猪还要好几个时辰,现在吃起狼妖来,没多久就剩了一堆皮毛。 过了午时,灵玉打算回头。孤身一人,不宜在林中过夜,最好还是回山洞。 就在此时,她脚步一停,警觉起来。 妖兽的气息,很多很杂——她不会这么倒霉,又遇到了狼群吧? 事实证明,怕什么来什么,她刚这样想罢,就见森林里冒出狼头,一、二、三、四…… 大概有四十来只,看来那天晚上还损耗了一些。妖兽毕竟是妖兽,没有化成人形,开启灵智,智慧比起人类总是差着许多,更多地依靠本能行事。这些狼妖大概闻到了灵玉身上熟悉的气息,目露凶光地盯着她,慢慢地向她包围而来。 灵玉毫不迟疑,再度拔腿就跑——她估摸自己的实力大概能打个十来只,四十来只,她要打得过,那天晚上也不用跑了。 身后狼嚎声不断,灵玉头也没回,跑得飞快。有了一次经验,这第二次轻车熟路,再说走得也不太远,轻身术加神行符,小半个时辰就跑回去了。之后,身手敏捷地攀上矮峰,躲进山洞。 “怎么了,怎么了?”听到此起彼伏的狼嚎声,阿碧冒出头,看到下面的狼群,吓了一大跳,“你掏了狼窝还是宰了狼崽?” “别废话!”灵玉开启符阵,使之处于随时可以发动的状态。她手上剩下的灵符不多,战斗类的更少,这符阵真要发动,只能坚持不长的一会儿,得小心着用。不过,这里占据地利,很好反击,只要利用得好,说不定符阵都不必用。 她探出脑袋看了看,狼群密密麻麻挤在矮峰下,朝上狂啸,虽有几只往上攀爬,却始终爬不上来。狼不擅攀爬,矮峰又陡峭无比,多半被卡得半上不下。 “好机会!”灵玉眼睛一亮。这些狼妖都只有炼气三、四层修为,不能合围,就没什么威胁了。她只要将这些狼群分而击之……仙书肯定吃得很满意! 说干就干,她提了剑,从山洞出来,气势汹汹向跳得最高的狼妖杀去。 离火剑气卷起,几乎是一剑一个,瞬间将爬到山岩上的五六只狼妖杀得干净,收好狼尸,她又将不怀好意的目光下移—— 没了炼气六层的头狼,狼群的智慧低了很多,被灵玉一个一个分头杀掉,却还是凭着本能冲上来。 看着下面嗷嗷嚎叫着,却跳不上来的狼群,灵玉灵光一闪,这不正是锻炼剑术的好机会吗?退路就在旁边,如果撑不住,跳上来就是。 说干就干,她从岩上跃下,直直落入狼群中。猎物送上门,狼群立刻冲上去,将她团团围住。 灵玉一横坎离剑,左刺右挑,腾挪转移,与狼群缠斗起来。 她要适应这种战斗的感觉,提高自己的警惕,不能忽略任何因素。 灵玉全神贯注,出招多为躲避和击退。这一次,并非为了击杀狼群,而是为了锻炼剑术,提高自己的对战实力。 狼妖修为虽低,数量却多,一开始,灵玉多少还会被碰到,但她闪避得很快,最多被抓了点小伤。渐渐地,她进入一种奇妙的状态,不用眼睛看,却能周围的情况感受得清清楚楚。哪个方向有危险需要闪避,哪个地方有破绽可以出剑……仿佛周围有一张网,她就在网中央,网上轻微的动静,都逃不过她的耳目。 随着时间的推移,这张网越来越清晰,越来越灵动。灵玉几乎能感觉到网上的每一根丝线,线上的一点点抖动…… 不对,这是灵气,看不见摸不着,却是真实的灵气结成的网。 这张网哪里来的? 灵玉疑惑不已。 两个时辰后,灵玉真元渐渐用尽,一剑逼退狼群,纵身而起,进入山洞。 山洞里满是烤肉的香,阿碧捧着块鸡腿吃得满嘴油,看到她进来,含糊不清地说:“回来了?是不是能吃狼肉了?”说着又嫌弃,“狼肉又粗又硬,最难吃了!” “吃你个头!”灵玉洗洗手,撕了块鸡翅膀,“你也得练练,就你那烂法术。” “不去!”阿碧拒绝得很干脆。 灵玉懒得现在教训她,吃完了鸡翅,抹干净手,盘坐下来,看看乾坤袋。狼尸又被吃光了,这仙书也太能吃了。她把乾坤袋清理一下,掏出仙书。 这一掏出来,就猛然感到一阵凉风,有个什么东西从仙书跃出来,冲进她的眉心。 052、回程 灵玉大吃一惊,可瞬间之后,又无任何异常。 她摇摇头,不确定刚才是不是幻觉。紧接着,全身一僵,感觉到脑子里仿佛多了个东西。 “啊啊啊!”灵玉拼命地拍头,她想到那些古书上说的,所谓的夺舍…… “你怎么了?”她状若疯癫的模样,吓到了阿碧,连忙冲过来,“喂喂!” 灵玉哪里顾得上她,自身陷入了恐慌之中。其实仙书根本就不是什么宝物,而是魔物,它**元吃妖兽长大了,于是想夺她的舍?脑子里迅速转过这个念头,而后立刻紧守心神。书上说过,夺舍,是灵魂的较量,元神的吞噬,只要她守住了心神,把对方打败,就不怕了! 可她紧张兮兮地等了半天,还是毫无动静。她试探着去感受脑子里的东西,忽然感觉呼的一下,脑子里有什么东西飞了出来,一道道灵气缠绕,最后结成了一张网。她就在网中,周围三丈,了如指掌。 “呃……”灵玉睁开眼,看到阿碧明艳的脸庞近在咫尺,差点贴到她脸上,吓了一跳:“你干什么?” “你没事啊?”阿碧拍拍胸口,放开她,“我还以为你发羊癫疯。” “你才发羊癫疯。”灵玉回了一句,神色却很平和。不错,阿碧至少还算关心她。 阿碧挥挥手,没跟她争执,坐回去继续啃烤鸡了。 这只笨妖,不但笨,还爱吃。 灵玉沉下心,感受脑中多出来的灵网。 这东西,就是刚才她练剑时感觉到的,由一条条无形的灵气凝结交织而来,这些灵气,与她紧密相连,上面些微的动静,她都能清清楚楚地感受到。同时,她也发现,所谓的聚灵阵,就是这条灵网,只要她念头一动,灵网可收可放,收时化为聚灵阵,放时便是灵网。 原来这个是仙书附带的。 灵玉又是担忧,又是欢喜。担忧的是,这灵网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对自身有没有害处?欢喜的是,放到了脑子里,就是她一人人的东西,别人怎么也抢不走了。 再看仙书,上面仍然只有一页太素紫云心经,看到吃掉的狼尸,都化成了那个灵网。 灵玉把仙书扔回乾坤袋,干脆放宽心。 灵网已经在她脑子里生根了,是福是祸,只能看以后,至少目前看起来,没什么异常,她就好好利用着吧! 灵玉向来不是疑神疑鬼的人,事有可疑,她会多思多想,但若无法改变,就会让自己去适应,随机再应变。不管仙书是什么来历,灵网已经在她的脑子里了,拿不掉排不出,倒不如好好利用起来,船到桥头自然直,再担忧也是多余。 她盘算着自身的情况。有了灵网的聚灵功能,体内的丹毒已经不重要了,因为她现在的修炼速度,不比别人吃丹药慢多少,而且换了仙书上的太素紫云心经,转化灵气的效率也高了许多,她预估,只要半年多,自己就可以突破到炼气七层。 除此之外,她有灵网在身,只要自己好好地磨练剑术,再加上得自玄尘子的符术,未必不能在韩抚宁手下争到一线生机。 ——说起来,她从来没见过韩抚宁出手,也从未听别人说过韩抚宁的实力如何。柳威意是炼气九层的剑修,她的实力,在整个玄渊观都排得上号,所以当时张青书知道柳威意有意教导她,便说她可以在玄渊观横着走了,而韩抚宁呢?他同样是炼气九层,但不是剑修,按理说,实力应该比柳威意稍低一些才是,但此次临行前,柳威意提醒她的时候,分明对韩抚宁十分忌惮。 说起来,韩抚宁这个人当真矛盾。说他低调,他在玄渊观混得风生水起,深得观主信重,便连三宫首座,都要让他三分。可要说他高调,他还真没干出什么事,让别人津津乐道引为谈资的,行事做人,都不前不后,一点也不出格。 不过,可以肯定的是,万万不可小瞧他。心机深,能隐忍,这倒也罢了,难得的是气度,敢对她说那些话,不怕她对自己心生戒备。如果可以,灵玉不想与韩抚宁为敌,除非他想拿她当垫脚石,为了自己的性命,她也只能一搏了。 想了一会儿,灵玉摇摇头,甩掉这些心思,沉浸到修炼当中。想得再多,不如修为提升更重要。 晚上修炼,白天拿狼群练剑,大半个月后,灵玉将灵网运用自如,面对狼群的围攻,游刃有余,实力大进。 感觉面对狼群,实力很难增长了,灵玉将狼妖一一灭杀,将狼尸喂了仙书。 见狼群终于散去,阿碧欢快不已地出去打猎。她害怕狼群,不敢下来,这几天一直吃的狼肉,偏她嘴挑,觉得狼肉不好吃,现在终于能吃到别的东西。 灵玉顾不上她,没了狼群,她又去找别的妖兽。 日子就在练剑和修炼中飞逝而去。 同来的张青书等人一直没有音讯,灵玉有时会想想,但更多的时候,一心一意地提升自己的实力。 他们有四个人,如果真的遇到了什么危险,也不是她能面对的,既然失散了,只能自求多福。 一个多月后,灵玉怀中的一枚玉牌,亮起了光芒。 这枚玉牌,是韩抚宁给的,与其说是讯号符,不如说是一件法器。这上面绘有复杂的符文,如果对应的讯号符发动,玉牌便会发光。离得太远,这是惟一有效的通讯方式,而且,没办法像讯号符一样,传达内容。不过,韩抚宁说过,只要玉牌亮起,便是召她回来,她只管回去就是。 “阿碧,”灵玉将符阵拆下来,放回乾坤袋,头也不回地唤道,“你是进收妖袋,还是跟我一起走?” “啊?”阿碧啃着一只羊腿,“去哪里?” “当然是回我的师门了。”灵玉道,“难道你想在这里呆一辈子?” 阿碧满嘴油地想了一会儿,认真地点头:“在这里呆一辈子也不错啊,这里的东西挺好吃的。” 灵玉翻个白眼:“吃,你就知道吃!”又道,“我是任务在身,现在师门召我回去了。” “哦……”阿碧三两下啃完羊腿,“那我还是进收妖袋吧,睡上几天就到了。” 灵玉解开腰间的收妖袋,正要让阿碧进来,忽听阿碧问:“对了,你师门在哪?” 灵玉动作一缓,默默地盯着她看。 阿碧被她看得心虚:“不能说吗?” 灵玉面无表情:“没,我只是发现,有些东西忘了告诉你。” “我,你的主人,姓程,道号灵玉,玄渊观精英弟子,给我记住了!” 053、风波将起 一路日夜兼程回到玄渊观,时间已经过去了两个月。 灵玉从纸鹤上下来,看到整个玄渊观都空荡荡的。 玄渊观众多弟子,上院多数被派出去收集材料,下院则被派往各个矿山、药园,三宫法师大半赶往南极,留守的寥寥无几。 灵玉见状暗想,谁要是这时候打上门来,整个道观被端了都有可能。不过,这种情况应该不会发生,大难将至,天下修道士谁不是战战兢兢,哪还有心思抢地盘?再说了,玄渊观底子可不薄,阵法一发动,抵得过成百上千的修士,这个关头,可没有哪家有这样的底气。 回到自己的住处,略略收拾一番,灵玉就去了玄明宫求见韩抚宁。值守弟子回报,韩抚宁今日没有轮值,大概在玉虚宫。 听值守弟子的意思,没有弟子在观内,法师们也不轮值了,而且局面瞬息万变,哪里还空得出法师维持日常法度?反正弟子都派出去了,也没什么可做的。 去了玉虚宫,韩抚宁果然在,看到她,露出一丝笑意:“你若再迟一些,我就要走了。” 韩抚宁看起来神采奕奕,眼底却有掩饰不住的疲倦。灵玉问:“韩师叔是要去南极吗?” 韩抚宁点点头。 灵玉又问:“师叔唤我回来,可是要我跟随去南极?” 韩抚宁既没点头,也没摇头,他微微一笑,道:“我本打算等你炼气七层之后,提你入玉虚宫,好为臂膀,不料世事难料……也好,你倒是勤奋,也能勉强一用。” 这语气,还真是大度,完全不担心她逃出自己的手掌心。 灵玉腹诽,面上却半点不露,只是一声不吭地瞅着他。 韩抚宁笑了:“不必这么看着我,想从我手里讨到更多的自主权,总得表现出相应的实力才行。” 话到这里,灵玉索性坦言直问:“弟子虽然自认资质还过得去,但比起位列真传的师兄师姐,也没什么出挑的,为何韩师叔要选我呢?” 韩抚宁手指扶着杯沿,目光淡淡地看着她:“玄渊观立观千年,其中盘根错节之处,岂是那么容易理清的,倒不如选个什么根底也没有的……” 灵玉微怔,又问:“韩师叔志向高远,又不会碍着他们,何必让他们误会?” 韩抚宁只是摇头:“聪明人行事,最爱以己度人,哪怕是真的,想上三五遍也变成假的。” 灵玉想到程家那一屋子妻妾,不禁默然。有时候,哪怕捧出一颗真心,旁人也不会愿意相信。所以,她从小就腻歪这些,宁愿随波逐流,事到临头再随机应变,也不愿思前想后,一句话掰碎了嚼上三五十遍,非得嚼出不同的味来,才肯信上一点点。 “这是真传弟子的玉牌。”韩抚宁不知从哪里取出一枚玉牌,向她丢过来,“从现在开始,你就是玄渊观的真传弟子,有权号令上、下院弟子及执事,仅次于三宫法师。” 灵玉接过玉牌,愣愣的:“韩师叔,这……” 虽说韩抚宁早就许过她真传弟子之位,但她并不怎么当真。真传弟子,三宫每三年才各有一个名额,哪怕韩抚宁在观主心中的地位远在玉虚宫首座之上,也只能先建议,再报到观主那里,最后,还有个小小的仪式,用以激励弟子。灵玉在玄渊观五年,还未曾见过这个仪式,因为并不是真的每三年都有合适的人选,他们往往遵循有真传弟子升任法师,再补上一个的传统。 而现在,韩抚宁却直接将象征真传弟子的玉牌给了她,这也太草率了! “非常时期,没有仪式了。不过,你的名字确实登记在册,拥有实权。”韩抚宁淡淡地说。 灵玉定定神,把玉牌收下,向韩抚宁行礼:“多谢韩师叔。”没有过多的道谢,因为她知道,这个真传弟子,不是奖励,也不是赏赐,只不过是韩抚宁需要她办事的一个身份而已。 “那弟子接下来要做什么?” 韩抚宁没有迟疑:“我后天就会离开,去往南极,你帮我办一件事,办完了,立刻赶过来与我会合。” 灵玉点头:“韩师叔请说。” 韩抚宁定定地看着她,道:“回白水观,拿那批宝藏。” 灵玉一怔,看着他呆住了。 韩抚宁淡淡一笑,往椅背靠去:“你吃惊什么?” 灵玉回过神,仍然觉得不可思议。当年被韩抚宁用梦引术得知白水观真相,她对这批宝物早就没了觊觎之心,只当是送给韩抚宁,以换取自己在玄渊观立足的。没想到,这么多年没动静,韩抚宁竟然会让她去取出这批宝藏,而且,还不跟她一起去。是信任,还是有别的用意? 想了想,她道:“韩师叔,我一人,无非解开封印。” “我早有准备。”韩抚宁说,“你会有一个同伴,范家的后人。” 灵玉惊愕的神色更甚,想想又在情理之中。他早知道取出宝藏的条件,又怎么会没有准备呢?只是,没想到他竟然找到了范家的后人,而且还是个修士。她心中一动,问:“可是仙石?” 韩抚宁摇摇头:“围杀郑师兄的两个人,我追查过了,一个已经陨落,一个不知所踪。你的那位师兄,我并未发现行踪。这个人,是我无意中碰到的散修。” 灵玉失望。她离开程府后,与仙石三年同吃同行,如果说这个世界上除了一母同胞的弟妹外,还有谁让她亲近的,也就是仙石了。可这么多年,始终没有他的音讯,连韩抚宁都查不出来,也不知道这辈子还有没有机会再见。 “这个人,与韩师叔是什么关系?得了宝藏后,又该如何处置?” 韩抚宁道:“那个小子很机灵,你将他一并带来南极就是。” 也就是说,这个人,是韩抚宁的人。灵玉轻轻点头:“弟子明白了。” “你去吧。”事情交待完了,韩抚宁可不是个会拉家常的人,也懒得教授别人的徒弟,“明日一早就运身,尽早去南极。” 灵玉起身告退。临走前,又犹豫地回过头:“韩师叔,柳师叔不在观中,可是去南极了?” 韩抚宁点头,难得地宽慰了一句:“柳威意实力高强,你不必担忧。” 灵玉笑笑,再次告退离开。 回到小院,休息了一夜,第二天辰初,就收了韩抚宁的讯号符,让她去约定的地点会合。 灵玉骑着纸鹤,离开玄渊观。半个时辰后,在渊城的城门口,看到了一个与她年纪相当的青衫少年。 _____________ 不知不觉,新坑发了两个月了,字数也到了上架标准。 嗯,其实我就是通告一下,明天上架入了,同时,开展本界的最后一个剧情,完结后,就会进入大家熟悉的修仙界。 入后更新字数会进行调整,看情况加更,求首订粉红支持^^ 054、取宝 看到这少年的背影,灵玉一怔,不由张口唤道!”仙石。 少年闻言转过身来,陌生的目光带着挑剔在她身上逡巡数息:“你是程灵玉?” 声音低暗,如胡琴嘶哑。 灵玉一口气松下来,难掩失望。这少年身姿挺拔,已有青年模样,眉目还算清秀,却有一块丑陋的伤疤覆盖了半张脸,凹凸不平难看至极,声音亦十分难听,似乎声带受损。 看到他的第一眼,灵玉觉得眼熟,猛然就想到仙石虽然说不出哪里相像,可他们分别也有五年了,仙石有大变化也是正常。可等这少年转身开口,她就知道自己认错了。这人眉目与仙石没有半分相像, 就算毁容也不可能改变到这样的程度。神态气度更是天差地别,仙石敦厚老实,带着乡下小子特有的纯朴,这少年却有些倨傲,眉目间更有几分冷厉。 灵玉有些明白,韩抚宁会让他当“自己人”了,本质上来说,韩抚宁也是这样的人,只是他不会将这种气质表现出来。 真麻烦!她忽然有些倦怠,跟这样的人来往,就得花心思用心机,实在太累了。 “我是程灵玉,不知道友怎么称呼?” “范闲书。”少年一拱手,神态间却有些漫不经心。 灵玉最后的那点疑虑也散了去。这不可能是仙石,他们两人,漫不经心的是她恭谨严肃的是仙石,每次她懒洋洋的,都会被仙石唠叨……………, “可以启程了吗?”范闲书直截了当地问,寒暄一句都没有。 既然不是仙石,灵玉也懒得与别人多话,点了点头:“走吧。”说着放出自己的代步纸鹤。想了想,又偏头问:“不介意我多带个人吧?” 范闲书闻言,眉梢就挑了起来,目光中的冷厉更甚。 没等他开口,灵玉道:“是我的灵宠。”说着打开收妖袋放出阿碧。 看到阿碧,范闲书眉目间的冷厉变成了惊愕。 灵宠,化了形的灵宠?他看着灵玉的目光多了一分深究这却是误解,有一只化了形的灵宠,不是她多本事,而是阿碧太笨! “呼”阿碧晕头转向了一会儿,吐出一口气“难受死了。”这些天来,她一直呆在收妖袋,只有昨天出来了一下。 “喏。”灵玉丢给她一只纸鹤“跟好了,别走丢。你要是敢添乱,别想我再放你出来。” “知道了。 ”阿碧撇撇嘴,接过纸鹤,有些笨拙地掐了个法诀,骑了上去一这还是昨晚上灵玉教她的。 灵玉转过头:“范道友?” 范闲书回神,神情淡淡,亦放出自己的纸鹤,骑了上去。 两人一宠,直入云霄。 一路上灵玉心中有事,懒得说话,那范闲书连眼角都不兜她们一下,只有阿碧嘁嘁喳喳,丝毫没有初次上天的害怕。 不错,这笨妖适应性很好。灵玉又找到了阿碧的一个优点。 飞两个时辰,休息半个时辰连夜赶路,丝毫不停,只花了五天,他们就到了白水观。 灵玉看着白水山熟悉的断壁残垣,不胜唏嘘。 五年未见白水山比她印象中还要破败,他们师徒当年住的偏殿,也没保留下,塌了一半,已经不堪住人了。 灵玉站了一会儿,转身举步:“走吧。”领着阿碧和范闲书往藏宝之地走去。 进入太极宫,当年她做的标记早就没了,取面代之的,是一些掩人耳目的障眼法不算多高深,却十分精妙。这是韩抚宁的手笔当年在应修德的器符之下,藏宝处的隐匿阵法尽毁,若非如此,这批宝物的消息可能早就泄露出去了。 灵玉不禁要想,韩抚宁还真沉得住气,明知有这么一批宝物,他却能不动声色,找到了范家后人,又拉拢了她,在关键的时刻,才叫他们来取出宝藏。她又想起临行前韩抚宁的态度,他这般大度,是不是代表着,愿意将宝物分给他们? 想了一会儿,她摸着下巴嘿嘿笑。管他呢,要是捞得着,她就捞点,那么老实做什么?再说了,这可是程氏先祖留下的东西,她拿点不是应该的吗? 这样想着,她大大咧咧地破开最后的障眼法,进入藏宝的大厅。 大厅内干净整洁,不复当年她离开时的模样,想必是韩抚宁收拾过了。木架与木箱却在封印的护持下,依旧摆得整整齐齐。 “哇!”阿碧叫了起来“好大颗的夜明珠,这得多少钱啊!” 灵玉横了她一眼。太丢人了!身为精怪,也是修行道中人,想的不是那些灵物,而是夜明珠值多少钱范闲书眼中闪过诧异。他早知道是来取宝的,却不知道是怎样一批宝藏,此时见了,不免眼热。有生以来,他从未见过这么多修炼之物。想来三大道观的库房,也不过如此吧?这样一想,他又重新揣测起韩抚宁的意思。就这么让他们两个人过来取宝,是信任,还是有别的用意……………, “范道友?”灵玉的声音唤回他的神智,他深吸一口气,转过身。 两人按程悦遗言所说,逼出精血。两滴精血融合,触动了封印,只听一声轻鸣,宝箱与木架上的封印,慢慢地消失了。 解除封印的过程,比灵玉想像中安静多了,几乎没什么动静。 阿碧欢呼一声,冲到一个摆放南海灵珠的架子前:“这个我可以拿吧?”她不知道南海灵珠有多珍贵,只知道这玩意儿很溧亮。 灵玉向范闲书扫去一眼,说:“不许多拿。” “哦!”阿碧迫不及待地把东西往怀里塞,一点也没有不许多拿的自觉。 灵玉看了,也只是白了她一眼。 范闲书见状,暗暗在心中思量。 “范道友,我们快些动手吧,早好早走。”灵玉说着,拿出数个乾坤袋。这是韩抚宁特意准备的,此处宝物如此之多,普通的乾坤袋装不下,韩抚宁颇费了一番功夫。 范闲书点点头,亦取出乾坤袋动手。眼角余光扫过灵玉,见她搬着东西,时不时捡几个扔到自己的乾坤袋里,不禁失笑。自己这么小 心做什么?只要想留他们性命,总得分他们一些好处,断没有一人独占的,这道理韩抚宁难道不明白?只派他们两人前来,分明是纵容他们从中得些好处。他还不如这小姑娘看得明白。 看到范闲书也开始动手,灵玉挑了下眉梢。她自己早就来过这里,能保持镇定很正常,这范闲书,第一次见到宝藏,却只有短暂的惊讶,而后事事冷眼旁观,自己做什么,他就做什么,丝毫没被迷了眼,他真是普通的散修? 不管怎样,都不是个简单的人物。 她先是腻歪,然后想到韩抚宁,又欢快起来。这样也好,让这两个家伙揣摩来揣摩去,她在旁看着就好。 东西多,用了将近一天,他们才收完。灵玉在最后一个箱子里,发现了一个乾坤袋,浅灰的兽皮,打磨光滑,上面印了一朵小小的白云,她当着范闲书,面不改色地把这个乾坤袋塞到自己怀里。 范闲书只看了一眼,什么也没说。 收好东西,两人回程,仍旧连夜赶路。到渊城时,灵玉问:“范道友,韩师叔有言,拿了东西,你与我一同去南极,你还有什么事要办的?” 范闲书思度片刻:“还真有些事情要办,大概要两三天时间。” 灵玉想着,也不差这两三天,便道:“那好,三天后,我们仍旧在此会合,一同去南极,如何?” 范闲书点点头:“就依道友所言。” 两人约定好,分头行路。范闲书进渊城,灵玉回玄渊观。 回到自己的住处,灵玉把东西一丢,取出那个乾坤袋。 她想起当年得到仙书时,程悦遗书上,同样印了一朵小小的白云。 这乾坤袋,八成就是程悦的! 看着这乾坤袋,灵玉深吸一口气,将之打开“哇!好溧亮的石头。”阿碧冲过来。 灵玉满脸惊愕。灵石,这乾坤袋中,竟是满满的灵石! 她随手丢给阿碧十几块:“拿去玩,别来烦我。” 把阿碧打发了,灵玉扒拉了一下,从灵石堆里捡出了一个锦盒,打开来,里面有一本薄薄的书册,上面压着一枚浅碧色的玉牌。 她先拿起书册,发现是本叫做《太白经》的功法,随手翻了翻,神情渐渐凝重起来。 这是程悦的师门太白宗的功法!灵玉一页一页翻下去,直到全部翻完,才吐出一口气。 上界,原来,这就是上界的功法。炼气之后是筑基,筑基之后是结丹,结丹之后还有元婴… 原来,他们这个世界是如此狭小,原来,外面的天地是这般广阔。 灵玉默默地坐了许久,放下书册,拿起那枚玉牌。 玉牌不过两指宽,玉色清透灵气萦绕,上面刻的,仍是那朵小小的白云。 太白宗的弟子令牌。 程悦说,他是太白宗最普通的弟子,可他的弟子令牌,竟是品质上佳的玉牌。玄渊观中,只有真传弟子的令牌,才是玉牌。 灵玉看了许久,珍而重之地将书册和玉牌放到贴身内兜里。 最快更新,请。 055、杀意 灵玉揣着书册和那枚玉牌,心情分外激动。 无论是程悦的遗书,还是韩抚宁漏出来的消息,她早知道有上界的存在。但,知道归知道,没有确切的线索,上界于她只是一个模模糊糊的影子,远在天边,难以触摸。 可现在不一样了。《太白经》的末页,潦草地记录着程悦来到此界的经过,清晰地标记了一条路径。 南极,天柱! 难怪韩抚宁对天柱之事如此热衷,原来通天之路,就在南极! 灵玉的右手按在胸口,按在书册上面。 她不知道韩抚宁的消息从何而来,但她知道,这本书绝对不可以让别人看到。 知道了这条路径,她不用再害怕被韩抚宁利用,反倒可以借助他的力量,进入那个地方,去往上界。 上界,炼气之后可以筑基,筑基之后可以结丹的上界! 筑基可御剑飞天,结丹可吞云吐雾,元婴可移山填海! 相比起来,这个世界,所谓的顶尖高手,与一群蝼蚁何异?!所谓的斗法,与小孩子打架何异?! 灵玉心情澎湃,热血沸腾。 上界,太白宗。这是她要去的地方! 狂喜之后,灵玉很快目光一黯。 玄渊观这里,她没什么好挂念的,无论是师长还是好友,他们各有各的路。至于程家,正是鲜花着锦之时,母亲妹妹有三弟可以依靠。问题是,倾天之祸就在眼前,假如天柱倾塌之势已成,虚空之风侵入,这个小千世界将会毁于元磁风暴…… 如果世界毁灭无可改变,她必然要去上界,寻找一条生路,只是这样的话。就得放弃这个世界的亲人好友。她可以斩断俗世亲情,却希望他们能好好地活着…… “喂,今天没饭吃吗?”阿碧的声音拉回了她的思绪。 灵玉茫然:“什么?” 阿碧玩腻了灵石,正翻着她屋里的东西:“不然你干嘛这个表情?没饭吃没关系,我看过了,附近有不少的野味。咱们打一些就是……” 灵玉失笑。对于阿碧来说,这世上最大的事,就是有没有饭吃吧?不过,她说的也对,没饭吃。还可以打野味,世上的事莫不如此,选择不止一个。退一万步。就算走到最后,只有一条路,那又如何?正如前人所言,有生就有死,有起就有灭,既然有开始,就有终结。想要改变这一切,就要让自己拥有相应的力量。不然,只能看着这一切发生,无能为力。她不过是个刚刚进入道门的初学者。再操心也没有用,只能尽力而为。 她打起精神,说:“不用了。我们去吃饭。” 带着阿碧出门,走到广场处,灵玉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从纸鹤上下来,踉踉跄跄地走了几步。 “季师弟?”灵玉一怔之后,扬声唤道。 季武呆呆地抬头:“程……程师姐?” “季师弟,你这是怎么了?”灵玉上前扶住他,只见他道袍多处破损,破损处血迹斑斑,受伤不轻。 季武抓着她的衣袖,双唇颤抖,忽地嚎啕大哭:“程师姐,程师姐……” 灵玉见他孤身一人,想到与他同行的石静白,心中一沉,大声问道:“季师弟,石师妹呢?” 季武颤抖得更厉害,一边哭一边说:“都怪我,都怪我贪心……” 他好不容易控制住情绪,断断续续地把事情一说。原来,他们一行六人,因为实力不够,一直在周围打转,半月前,到了一处道观,被那道观中的修士诳去采集材料,说是对半分,不料却用他们填了妖兽的肚子,自己采了材料就跑。季武这一行人,都只有炼气二三层,对敌经验又少,只有他一个人逃了出来。 灵玉心中一沉:“你是说,石师妹她……” 季武面露凄哀:“石师妹没能逃出来。” 灵玉咬紧牙关,闭目深呼吸。她想起那个总是面带羞涩的小姑娘,总是用崇拜的目光看着她,临行前特意为她准备了东西,却踌躇许久,生怕自己做得不好…… 她曾对她说过,她心地善良,将来一定会有福报的,不料才两个月,她就…… “可是一个叫广宁子的老道,带你们去一个叫乌龙潭的地方采集鹿角茸?”许久之后,灵玉睁开眼,语气平静地说。 季武面上露出惊讶:“程师姐,你怎么知道?” 灵玉苦笑,没想到真应了张青书的话,这老道不安好心,他们五人实力高强,又不上当,不好下手,就找了别人。但她没想到,会是石静白! “他们现在何处?” 季武怔怔地摇头:“我从乌龙潭逃出来,不知道……” 灵玉稳住情绪,唤出自己的纸鹤,声音却森寒无比:“我去杀了他们!” 纸鹤冲天而起,下面传来季武的声音:“程师姐,你一个人……” 灵玉驾驭着纸鹤,往乌龙潭小道观飞去。她从来没有感受过这样热烈的杀意在胸口沸腾,哪怕是当年被绯云、公孙堰等人挟持而命在旦夕,石静白的脸庞在她眼前不停地浮现,令她无法控制。如果当初他们经过那小道观的时候,发现广宁子不怀好意,就果断出手,石静白也不会…… 可是,这世上没有如果。半个时辰前,她还在想,如果毁灭在即,这里的亲朋好友该怎么办,却没想到,世界还没毁灭,就已经有人丧命了! 纸鹤的速度达到极致,原本需要大半天的路程,被她缩短到两个时辰。灵气不够,就用灵石补充。 她在小道观门口落下纸鹤,提着剑,迈了进去。 明明胸口杀意升腾,目光却更清明。 道观里空荡荡的,没有道童前来相迎,想必被季武逃出去,他们自知末日将近,都逃离了。 灵玉将灵网放了出来,一步一步。不急不缓地往里走去。 走到后殿,她推开观主修炼室的门。 一个老道正在翻箱倒柜,听到推门的声音,身子往后一仰,一道浩荡的碧涛突然出现。 灵玉目光一沉,坎离剑出鞘。离火剑气劈出,将碧涛斩为两半。 “碧涛符。”她轻声说。这碧涛符出自她的手中,临行前赠了石静白,她不会认错。 碧涛符轻松被破,广宁子一惊。双手连出,一道道灵符不要钱似的拍出来。 灵玉脚步一错,在灵符的夹缝间。慢慢地前进。 明明灵符铺天盖地,她却总能找到微小的空隙,毫发无伤地走进去。 广宁子大惊:“你是何人?” “何必拖延时间?”灵玉目光冷漠,“你若认不出来,怎会一见面就动手?” 广宁子手中握着一叠厚厚的灵符,脸色阴晴不定。 不错,被那小子逃出去后,他就知道。道观是不能呆了,就算大难临头,玄渊观也不会眼看着弟子被杀而无动于衷。他早就做好了弃观而逃的准备。反正他寿元不久,不趁着这个机会捞上一笔,此生都没有机会再进一步。弟子们都已经打发出去了。可他在此经营几十年,舍不得这些家当,又折回来搜捡,不然的话,此刻已经远走高飞。他现在只后悔,自己一念之贪,没想到人会来得这么快。 不过,并不是毫无机会,这个小姑娘,也才炼气六层,他手中还有那么多灵符…… 灵网铺开,周围三丈尽在掌握,灵玉提着剑,一步步仍然走得很稳,她总能找到灵符的空隙,便是避不开,一剑劈出,也就够了。 随着她越走越近,广宁子脸上惊慌之色更加明显。 论修为,他炼气五层,论手段,对方是剑修。 “道友,何必赶尽杀绝?若能放我一条生路,我愿将全部身家奉上!”打不过,广宁子干脆以利诱之。 灵玉露出一丝嘲讽的笑:“杀了你,你的身家不也是我的?” 广宁子见打动不了她,扑通一声,丝毫不顾及形象地跪下,苦苦哀求:“道友,都怪我一时鬼迷心窍,玄渊观发布下的任务实在难以达成,我也是无可奈何……” “两个月前,我们经过此地,你就极力相诱,一时鬼迷心窍?”灵玉不为所动,已经走到了他的面前,“看在你年事已高的份上,我留你一具全尸!” “道友——”广宁子哀叫一声,似乎已经绝望。却在伏地的那一刻,眼角闪过一丝凶光。 只见他双掌一合,一道灵符夹在手心—— “噗!”脑袋滚了下来,双目犹睁,似乎不相信,自己就这么陨命了。 灵玉挑起他双掌间的那道灵符,眼中闪过诧异的光:“爆符,这老道还真有点压箱底的宝贝。”如果这道爆符发动,她近在咫尺,不死也要去掉半条命。看着脑袋分离的尸首,灵玉讽刺地一笑,“临死还要作怪,别怪我不留全尸!” 滚烫的鲜血,慢慢浇熄胸口的杀意,灵玉茫然地站了一会儿,抚平心中波澜。 这是她第一次杀人,却没有半点犹豫,也许,愤怒使得她很快适应了这种感觉。剑气划过人体,跟妖兽没有差别。 可杀了人报了仇又如何?已经死去的人,没办法再回来了。 门外传来杂乱的脚步声,不多时,三名玄渊观的弟子跨进门来,看到眼前的情形,怔了一怔:“这位师妹……” 灵玉若无其事地转过身:“几位师兄是奉命来剿灭妖道的吗?” 为首那名弟子很快回过神,向她一拱手,笑问:“可是程灵玉程师妹?我等奉法师之命前来,季师弟说你先走一步,没想到已经将妖道灭杀了。” 灵玉淡淡道:“这妖道还有四名弟子,已经逃走了。既然几位师兄是奉法师之命,我就不多事了,暂且告辞。” 056、南极 回到玄渊观,灵玉忽然很想去做一件事。 五年前,经过尹城的时候,她原本以为自己永远都不会再回去了,但此时此刻,她很想再回去看看。 末日还未降临,石静白突然身死,这让她意识到,世事无常,就算她不放弃,也无法掌控。 一个没有足够能力的人,再放不下,也只能看着世界毁灭。 那就再去看一眼吧,从今往后,世界是否毁灭,亲人是否身死,她都只能随波逐流。 带好所有的东西,将阿碧收进收妖袋,灵玉委托季武,给范闲书带个信,便踏上了前往尹城的路途。 凡人时,从尹城到渊城,足足走了半个月,如今纸鹤代步,日夜飞行,不过一天多,就到了尹城。 这就是力量,拥有力量,才能谈及改变,否则,就只能接受。 到了程府,已是深夜。五年不见,程府一如往昔地奢侈华丽。灵玉悄无声息地在小院落下,默默地看着窗户上的影子。 “知止而后有定,定而后能静,静而后能安,安而后能虑,虑而后能得。物有本末,事有终始。知所先后,则近道矣。”低低的诵读声在静夜里分外清晰,左边的窗格上,映出一个少年的身影。 “三少爷,快到亥时了,您该歇了。”小丫头清脆的声音响起。 “亥时了吗?”少年正在变声期,声音已有了男子的低沉,闻言抬头看了看钟漏,“还真要亥时了,不知道娘睡了没有。” 此时,一名珠围翠绕的美妇带着丫鬟从拐角处的小厨房出来,过来敲门:“演儿?” “二夫人。”小丫头连忙过来开门,欢喜地接过丫鬟手上的托盘,“少爷。二夫人又给您送燕窝粥了。” 少年歉然道:“娘,你不用这么辛苦,我要饿了会叫小环去做的。” “小环做的怎么比得上娘做的?你读书辛苦,娘给你做顿宵夜算得了什么?” “娘……” 母子俩亲亲热热地说了一会儿话,少年道:“时候不早了,娘快去睡吧。等一下铃兰又要吵了。” “好,你也早些歇了。” 门开了,少年送母亲出来,正要分别,忽然看到花丛后站着的身影。 “啊——”美妇大惊。正要喊人,声音出口之前,却是一顿。怔怔地看着那人。 少年挺身而出,挡在母亲面前,横眉怒斥:“你是何人?” “君影?”美妇喃喃道,“你是君影吗?” 花丛后的少年道士提剑而立,眉目朦胧,一时辨不清男女,她却直觉地喊道:“君影!” 一声叹息,不知出自何人之口。再一眨眼,人影已经消失了,仿佛刚才只是幻觉。 “二夫人?”跟出来的两个丫鬟不明所以地看着呆若木鸡的二夫人和三少爷。 “娘。”少年意识到母亲说了什么,急急地问道,“是二姐回来了?” “君影……”空荡荡的院子。花丛兀自闪动。 灵玉靠在墙上,紧闭双眼,感到眼角渐湿。 她曾经以为,母亲痛恨自己的存在,这个家没有人需要她,所以,遇到师父之后,她放弃了姓氏,放弃了名字,只叫灵玉。直到五年前的那个晚上,她回到这里,听到了刚出生的胞妹的名字,才知道她的存在并非没有意义。 君影草,亦名铃兰。失去她以后,母亲在用这种方式怀念她。 她离开八年后,模样大变,母亲仍能一眼认出。 够了,俗世亲情,于她再无遗憾。 渊城门口,范闲书看到灵玉,脸色带了不耐:“不是约了三日吗?程道友怎么晚来了一天?” “抱歉,有些事超过了预期。”自己失了信,灵玉也不生气,“难道我师弟没有告诉道友?” “说是说了,不过……”范闲书皱皱眉头,懒得再多话,唤出纸鹤,“既然好了,那就走吧。” 从渊城到南极,路途颇远。两人飞了大概十天,闻到了海风的味道。 蔚蓝的大海出现在视界中,无边无际,浩浩荡荡,海鸟在海面上飞行,蔚蓝中有着绵延的绿色,占据了大片海域。那是海中岛屿。 从这里开始,就是南海泽国了。众多的岛屿,将大海分割成零碎的形状,许多部族,在海岛中生存繁衍。 灵玉取出地图,对照了一下,找到一个半月型的小岛,落下纸鹤。 这座半月型的小岛,方圆不过十多里,不及渊城一半大小,却是三大道观在南极的据点。 灵玉刚刚收起纸鹤,便有两名仗剑修士上前来,喝道:“来者何人?出示令牌!” 这两人身穿无极观的道袍,想必是无极观的弟子。灵玉无意与他们冲突,抛出真传弟子的令牌:“玄渊观弟子,程灵玉。” 对方看清她的令牌,确认无误,客客气气地还了回来:“原来是玄渊观的道友,里边请。” 灵玉一笑,向两人颔首:“有劳了。” “这位道友。”范闲书却被拦了下来,“你的令牌呢?” 范闲书看向灵玉,一摊手。 灵玉无奈,向两人拱手道:“两位道友,带这位道友来此,是我派长辈之命,可否请两位通融一下?” “这……”两人对视一眼,其中一人道,“道友是真传弟子,按理,带一个人进去也没什么,不过非常时期,还请道友留个凭证。” 灵玉想了想,询问:“我签名担保,可否?” 这两人没有为难,很快同意了:“可以。”他们取出登记手册,让范闲书留下姓名手印,又让灵玉签名担保,方才放行,“两位请。” 灵玉点头谢过,带着范闲书入内,往门口站着玄渊观弟子的宫殿走去。 “这位师妹,请出示弟子令牌。” 灵玉仍旧取出真传弟子玉牌,递了过去。 值守弟子看到玉牌,眼中闪过惊讶,验证无误后,态度变得十分恭敬:“原来是程师姐,不知师姐何时升任真传弟子的,恭喜恭喜。” 真传弟子是有名额的,整个玄渊观,不过十几名真传弟子,这些人的名字,几乎每个人都耳熟能详,这两人一听名字,就知道她是新近升任的。 灵玉笑笑:“运气好而已。”她指指范闲书,“可以带他进去吗?” “当然可以。”一名值守弟子忙道,“师姐是真传弟子,这个权力还是有的。” “那就多谢了。”灵玉拱拱手,带着范闲书大摇大摆地进入宫殿。 身后,那几名值守弟子低声谈论。 “近来有真传弟子升法师吗?怎么又添了一名?” “没有吧?好像没听说。” “那这位程师姐……” “可能是特殊时期增加的,这位程师姐炼气六层,除了年轻一些,看不出有什么特别的……” “难道师门放宽真传弟子授予了?哎呀,说不定我们都有机会……” “做梦吧你!这位程师姐只有炼气六层,可看年纪只有十七八,你都过二十了,也不过炼气五层……” 进入宫殿,向一名弟子打听了韩抚宁的所在,灵玉带着范闲书一路畅通地走了过去。 还未走到,就听到剧烈的争吵声传来。 “韩抚宁,你到底想干什么?丰老说了,这件事由我负责!”这是柳威意的声音。 灵玉脸上掠过诧异,脚步停了下来。 韩抚宁慢条斯理的声音响起:“不错,这件事由你负责,可我身为法师,抽调一两个弟子,没什么问题吧?” “是没有,可……” “既然没有,你有什么立场不让我插手?”韩抚宁语气虽温和,态度却咄咄逼人,“我可曾号令你的弟子?” “……”柳威意沉默片刻,道,“但她是由我教导的!” “她还是由我引导入道的。”韩抚宁笑了一下,“再说了,她自己都没有拒绝,你有什么立场反对?” “你是法师,她是弟子,她在你面前怎么反对?韩抚宁,你要做什么我不管,但她是我教导了五年的,我看着她成长到今天,绝对不容许你毁了她!”柳威意的声音带着凛凛的杀意。 灵玉越听越觉得古怪,这好像……是在说她? “别说这种话,容易让人误解的。”韩抚宁漫不经心,却包含一丝嘲弄,“这要让别人听了,还以为我做出什么有违人伦的事。” 柳威意勃然大怒:“韩抚宁!” 短暂的沉默后,柳威意冷哼一声:“你等着,要是被我抓到错处,别怪我手下不留情!” 韩抚宁的声音仍然含笑:“请便。” 脚步声响,柳威意怒气冲冲地走出来,看到灵玉,双眉一竖:“你来得还真快!” 她声音饱含怒气,让灵玉不知道怎么接话,干脆老老实实见礼:“见过柳师叔。” “哼!”柳威意却懒得与她多说,拂袖而去。 灵玉叹了口气,带着范闲书入内:“韩师叔。” 韩抚宁看到他们,神色淡然,一点也没有不自在:“坐。事情办得如何?” 灵玉将一个个乾坤袋取出来,摆到桌上:“幸不辱命。” 范闲书见状,亦交出自己带的数个乾坤袋。 韩抚宁看都没看,只点了点头:“很好,你们准备一下,明天开始,跟我一起修补天柱。” 057、天柱 简短地交谈后,韩挺宁留下范闲书,让灵玉先回去。 灵玉没有找值守弟子安排住宿,而是问明柳威意的所在,找了过去。 柳威意看到她,仍然怒气冲冲:“还来找我做什么?你不是不听劝,要跟着韩抚宁送死吗?”灵玉不是不知好歹的人,韩抚宁是观主最信重的法师,能随意提她为真传弟子,可见他在玄渊观的势力。柳威意虽然不是毫无根基,可跟韩抚宁相比,还是差了些。她不是她的师尊,完全可以冷眼旁观,不得罪韩抚宁,但她没有。这份情义,甚至比五年尽心教导还要难得。 灵玉拂衣跪下,没有争辩:“柳师叔见谅,弟子愧对师叔一片爱护之心。” 柳威意的神色慢慢软了下来,良久,长叹一声。 “灵玉,我不知道你们师徒跟韩抚宁之间有什么纠葛,但你” 想说什么,柳威意最终没有说出口。她看着灵玉,目光复杂。这个师侄,不是她名下弟子,却是她最得意的门生。如果不是这次倾天之变,也许她什么也不会说,就算她跟着韩抚宁,也不过争权夺势罢了,可现在大难当头,谁知道韩抚宁会做什么…… “柳师叔。”灵玉抬头看着她,目光平静地说”“我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这一切,只能说,他那里,有我想要的东西。” 柳威意一怔,看着她不语。 “弟子知道自己要做什么也确信,这一切,都是为了自己。” 说罢,她没再解释,叩了三个头,起身离开。 柳威意沉默了坐了许久,最后一声轻叹,自言自语:“你想说,你跟他是一样的人,是吗?” 面对柳威意灵玉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跟她说,她要去上界,所以要借助韩抚宁之力?这件事说起来,涉及太广,她不确定自己说了,柳威意是不是会相信,也不确定韩抚宁准不准她说。所以,只能这样了,假如有一天,她确信这个通道的存在再与之坦白吧…… 第二天一早,一艘小船已在码头等待。 灵玉赶到的时候,韩抚宁已经带着范闲书等在那里。 范闲书换上了玄渊观弟子的衣着,深蓝织锦道袍,穿在他身上风度潇洒,连带的,疤痕满布的脸也没有那么可怖了。 说起来,范闲书也不过十七八,修为是炼气五层,在散修中殊为难得入玄渊观,直接就是精英弟子,也不知韩抚宁从哪找来的。 看到她过来,韩抚宁只是淡淡点头:“走吧。”小船无人自动,破开海浪,向大海深处缓缓驶入。 海风过耳,海鸟飞舞极目四望,是无尽的海洋和广阔的天空。 灵玉的心情也跟着开阔了起来。 她吐出胸中的浊气,感受水气拂面的惬意。 海岛间,有不少小船来来去去,凡人居多修士也不少,看服饰,不止是各大道观,散修也聚集于此甚至还有几名佛修。 凡人们打渔或者运货,修士们则在海域间搜寻,偶尔找到一只妖兽群起而攻。 如果不是发生天柱开裂之事,这一幕多么安详宁静。 船行半日,周围海岛减少,渔船也不见了踪影海风中夹杂着说不清道不明的郁气,扑面而来让人胸闷。 随着小船继续前进,郁气越来越浓,渐渐变成了灰雾。 灰雾中,灵玉感觉周身灵气凝滞,连经脉里的真元,都停止了流动。 她心中一动,抬头问:“韩师叔,修补天柱的时候,是不是不能恢复真元?” 韩抚宁颇意外地看了她一眼:“不错,所以我们需要大量的丹药。” “…难怪。”难怪需要那么多的材料,除了矿物木材,还要大量的灵草。 当灰雾几乎凝为实质的时候,他们终于听到远处传来吆喝敲击的声音。随着声音变得清晰,一座高耸的山峰映入眼帘。 由于灰雾的阻隔,他们看清山峰的时候,人已经在山脚了。从下往上看,整座山占满了视野,望不到尽头,灰白的峰壁嶙峋陡峭,几乎没有落脚的地方。直上直下的山壁上,挂满了一条条铁链,铁链上搭着木板,许许多多的修士在木板上来来去去,蚂蚁一般地忙碌着。 “韩师叔,裂缝在何处?”灵玉看了一会儿,没找到。 韩抚宁说:“被阵法挡住了,不然的话,南海早就受到了影响。” “哦……” “我们也要像他们这样吗?”范闲书突然说,指着那些修士。 韩抚宁一笑:“如果找你们来,就是派这样的用场,那又何必找你们。”说着,率先举步,下了小船。 灵玉与范闲对视一眼,默默地跟在后面。 “抚宁法师!”进入山下工地,一名玄渊观弟子迎了上来,灵玉一瞧,竟是张照观,没想到他直接被调到南极了。 “嗯。”韩抚宁指了指灵玉和范闲书,这两个人,你先照顾一下,晚一些我自有安排。” 张照观眼中掠过惊异,却什么也没说,只应了一声。 韩抚宁走后,张照观将他们二人请到一旁暂坐。 “这位师弟是新近入门的吗?不知如何称呼?”张照观看着范闲书,笑问。 范闲书点点头,简短地答道:“在下范闲书。” “原来是范师弟。”张照观拱拱手,不再多问,转向灵玉”“程师妹,你不是与青书那小子一起出门的吗?怎么来了这里?青书呢?” 灵玉道:“不瞒张师兄,我和青书师兄去的西罗森林不料路遇一群狼妖,失散了。” “狼妖?”张照观一贯吊儿郎当的脸上,露出凝重的神色,认真地问”“那青书他是不是遇到危险了?” 灵玉摇摇头,干脆将事情简述了一遍,修改了一些细节,末了道:“张师兄大可放心,他们应该只是迷路了。”张照观松了口气:“那就好。” 话说到这里,张照观又忙碌去了。 灵玉坐在旁边正琢磨着是不是应该从他这里探听些消息,忽然听到了一声巨响,所有人被惊动,慌乱了起来。 她听到有人喊:“长老,快去找长老!” 张照观跑出去,与其他执辜一起大声喊道:“镇定,莫要慌张!” 可惜没什么效果。 兵慌马乱中,灵玉感到神经一紧,抬头望去,三名修士出现在头顶的高台上说是高台其实只是峭壁上凸出的一点,若不细看,很难发现它的存在。 一名鹤发童颜的白袍老者,正是玄渊观守护剑阁的丰老:一名身如童子的红衣老者,还有一名风度极佳的中年文士。 这三人一出现,众修士仿佛有了主心骨一般,陡然安静下来。 一名执事上前,急切而不失恭敬地揖了一礼,禀道:“三位长老,守护阵法又破了缺口大约有一尺。” “一尺?”中年文士眉头一皱,举步踏上木板。 执事忙跟在后面,一边走一边禀报:“玉堂先生,我们已经全力在维持了,可这阵法……” 中年文士离开后,丰老轻声叹息:“缺口一次比一次大,这阵法恐怕守护不了多久了。” 红袍老者同样眉心紧锁:“可不是我们的动作得快点才行。” 丰老露出一丝苦笑:“说得轻松,哪有那么容易” 灵玉听到对话,心中一沉。看样子,情况比她以为的还要糟糕,一旦阵法守不住虚空之风就会刮入南海,到时候,谁有那个本事把天柱修补好?如果天柱修补不好,这个世界就会毁灭,想要活着,除非找到通往上界的路…… 入夜的时候韩抚宁回来了,招呼一声,带着灵玉和范闲书走人。 远离了人群,他忽然停下说:“我们的机会来了。”声音急促而兴奋。 灵玉一怔:“师叔这话是什么意思?” 韩抚宁道:“今天守护阵法再次破裂的事你们都知道了吧?” 两人点头。 “情况非常不妙,众位前辈都没有把握在阵法失效前修补好天柱所以…”他压低声音”“他们决定,另寻生路。” “另寻生路?”灵玉重复。 韩抚宁点点头:“事到如今,不妨实话告诉你们。二十多年前,我就怀疑有天外世界的存在,为此,与众多门人交好,以各种方式支持他们四处游历寻宝,希望收集到更多的消息。”他看着灵玉”“你不是怀疑过你师父与我的关系么?其实就是这样简单。” 这还是灵玉第一次听他承认自己的目的,不由地心头一松,总算自己没猜错。至于师父为什么是韩抚宁的人,这个问题她不怎么关心。 “…我也曾经试探过同门师兄弟,可惜,不但没人相信,还个个以为我心怀不轨,图谋国师之位,因而故意扰乱他们的心境。这些年来,我收集了许多信息,总算拼凑出一个大概:通往上界之路,应该就藏在南极仙境之中!” “南极仙境?”范闲书眉头轻皱”“莫非是国师之争所在地?” “你竟然知道?”韩抚宁挑眉。 范闲书点点头:“我曾意外得到一名太真观法师的手记,上面零碎地记着一些国师之争的内容,知道它是在南极仙境举行的。” 韩抚宁不疑有他,继续道:“原本我打算,找机会把你们送进去。 现在他们开始正视这件事,正是我们的机会!” 058、准备 天柱山下临时搭建的帐尊内灵玉坐在矮几旁心静如水。默默地画符。 就在半个时辰前,韩抚宁告诉他们,几位高人前辈决定另寻生路,他趁机进言,提到上界之事。他本来只是想挑起这个由头,不料,那位玉堂先生十分诧异,竟然也相信上界之事。韩抚宁大喜过望,与玉堂先生谈了许久。 据他所说,玉堂先生是一位隐世高人,先学儒术,再入道门,学识渊博,修为高强。玉堂先生说,他早就注意到相关记载了,也曾经搜寻过各地的传说和典籍,基本上可以确认,有别的世界存在。尤其是那位大秦开国功臣,楚国公程悦,来历神秘,手段高超,多半与上界有关系,可惜他搜寻多年,也没找到楚国公的宝藏,不然灵玉听得冷汗直冒,要是真让这位玉堂先生找到程悦的宝藏,哪里还有她什么事?没有宝藏,玄尘子就不会找到她和仙石,她就不会成为修士,也不会得到仙书,更不会入玄渊观,所谓的上界,跟她一点关系也没有,在这个小千世界过一辈子就算 幸好这种事没有发生,她从小向往神仙修道,冥冥之中的气运,把她引上了这条路。 总之,玉堂先生完全相信有上界的存在,并且也寻找了很多年,只不过,他更多地把目光放在典籍当中,而不像韩抚宁,关注的是那些修士遗府而且广为撤网。最重要的是,他是玄渊观的法师,有机会接触南极仙境的消息,才能将两者联系起来。 两人谈得投机,韩抚宁借机提出,依据自己推测,上界之路很可能隐藏在南极仙境当中,可惜的是,南极仙境只有国师之争才能入内他还没有机会去证实。 玉堂先生立刻建议,组织人手进南极仙境一探。 如今眼看大难临头,哪里还有人反对?丰老二话不说就同意了,韩抚宁是观主辰光真人的心腹,也是玄渊观这次准备争夺国师之位的人选,对丰老来说,没什么不可信的。那位红衣老者,无极观的沙真人认真考虑了一下,也同意。他们三人是临时组建的长老会的核心,他们都同意了其他人自然没二话。 有了这个决定,长老会当即着手此事,三大道观是主力,另丰其他高人的弟子,除了必须镇守此地、负责修补天柱之事的法师首座,挑选出最精英的弟子,寻找上界之路。 这件事,与修补天柱同时进行,毕竟,谁也没办法预料上界之路是不是存在,他们的亲朋好友,都在这里,不到万不得已,他们不会放弃这个世界。 韩抚宁得了玉堂先生的青眼,又有玄渊观的支持,这件事交给了他负责。现在这个消息在高层人士中已经传遍,各方蠢蠢欲动,很快,入仙境探路的队伍就会组建起来。 虽然现在条件大为改善,韩抚宁还是对他们两人委以重任。他这个人心思细腻因而分外多疑,对别人总是抱着戒心,灵玉和范闲书是他安排的,他更相信自己的眼光。 各方势力因这件事忙碌起来,灵玉却暂时闲了下来。 队伍组建不是容易的事,三大道观各有法师留观值守这些人要重新安排,再加上各方势力的角逐 另外,她终于在韩抚宁这里证实,丰老这样的高人就是传说中的炼气圆满境界,他们与筑基期只有一步之遥但不知道什么原因就是没办法突破。 当然了,这些与她没关系,她还只是炼气六层的小弟子,接触不到那个层次,只要顺着韩抚宁的安排,加入到探路的队伍中就是了。 韩抚宁告诉他们,最少要一个月,探路人选才能尘埃落定,这一个月时间,他们只管自己,好好准备。 灵玉也就老实不客气地在山下帐篷住了下来,无视其他人嫌弃她吃白饭的目光,每日修炼画符。剑是暂时没练了,每个人都在忙碌,不干活已经够显眼了,还跑出去练剑,那就太招人恨了。 范闲书也是沉得住气的,与她住在临近的帐篷里,每天窝着不出门,除了吃饭。 灵玉对他略有好奇,这个人的来历、身手都是谜,她不敢太过信任。 杂七杂八的念头暂时甩一边去,此时此刻,灵玉提着符笔,心平气和,一笔一划默默地画着符。 她的符术进步得猥快,得了广宁子那张爆符后,仔细拆解了两天,居然就突破了,如今画的,便是爆符。 一个能画爆符的符师,在三大道观内都是顶尖的,她这手符术如果让别人知道,制符阁必定会立刻出手,将她招揽入阁。 不过,她的目标并不是爆符,而是器符。 应修德那张薄绢上,记载的是器符的制作之法她曾亲眼见过应修德的器符之威如果手中有一张器符,在南极仙境中,就有了保命的手段 点睛,收笔,矮几上的符纸迅速地黯淡下去,成为一张枯黄的废纸。灵玉失望地叹了口气,将之收到废纸袋里。 爆符果然不是那么好画的,她已经将爆符上的符文全部拆散了出来,也能运笔自如,可最后一笔,总是差上那么一点。 这种感觉很奇妙,与其说是技巧,不如说是灵气,灵玉将它唤作“势,”。它难以用言语分说,但实实在在地存在,高明的制符师,总是能把握住冥冥之中的感觉,用最合适的笔触,将““势,”立起来,这样,整张符才能灵气流动,成为““活符,”,否则,只能成为废纸一张的“死符,”。 灵玉之所以失败,就是因为还把握不住爆符的“势,”,无法将之立起来。 她在符术上的天分极高,学符术两年多,进步飞快,结合玄尘子的符书,总结出自己的一套制符之法。 按玄尘子的说法,制符的第一步,是学符文,符文的造诣,直接影响到符术的成就,一个连符文也拆解不好的人,是没办法成为高阶制符师的。 灵玉深以为然。她年幼时对读书半点兴趣也无,后来跟着玄尘子,被逼背了一箩筐的道经,打下了坚实的基础,入玄渊观后,年纪已长,加之兴趣使然,学符文十分认真,也就比那些幼童学得好。 这第二步,自然是学习如何拆解灵符。每一道灵符,都由符文组成,这些符文,有的正,有的反,有的形状扭曲,有的分隔对立,不一定是原始符文的样子,所以,拆符文也要一些天分,没有足够的想象力,就没办法拆散那些复杂的灵符图案。 在这一点上,灵玉的天分显而易见。当初看到石静白学符术,她只是略看了玄尘子的符书,一眼就能将之拆解出来,没学多久,就能拆解比较复杂的灵符。 想到石静白,她的目光黯了黯。这是她失去的第一个朋友,而且是用死亡这样彻底的方式。也许她以后会有很多朋友,他们跟她会有更好的交情,但她不会忘记,这个总是面带羞涩的小姑娘。 偶尔她也会想,如果当时发现广宁子不怀好意,就将之灭杀是不是可以避免这样的后续?但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就放弃了。 她知道,不应该这样钻牛角尖,广宁子毕竟没有对他们动手用心险恶也是他们的猜测,如果因为“莫须有,”三个字,便可以妄动杀念,剑修的剑,就失去了制衡。 她是剑修,也是道修,道修的头顶上悬着两把剑,一是因果,二是功德,因果关系道途,功德影响天劫。尽管这个世界从来没有天劫出现过,但,既然留下了这样的典籍,必定是存在过的,说不定,就在上界。她从来没怀疑过自己,会在修行路上走得很远很远,所以,这些事情,她一向不会忽略。 只是,她难免也会想,放过广宁子,石静白死于广宁子之手,这是不是也是因果? 发现自己心绪乱了,灵玉放下符笔,默默地打坐,等到心情平静下来,才又提起符笔。 学会拆解灵符,就可以动手画符了。一笔一划,注入真元,用符笔给真元开拓出一条路,让它们顺着这条路通行、流转。 这个过程说来简单,做起来却难,如何注入真元,不同的符笔,不同的符纸,不同的符料,以及不同的灵符,所用的真元多寡都不相同,有些灵符还要求对应的功法。而这个过程,描述得再详细,不同的符师也有不同的体验,只能用大量的实践来寻找最合适的方式。 画出所有的符文,将之组合起来,最后一笔,就是点睛。 所谓点睛,不同的制符师有不同的感悟,灵玉体会出来的,就是“立势,”。““势,”是不是能立起来,关系到制符的成败。就像下棋 “势,”立得起来,才有神韵,才能做活。黑白分的是胜负,制符决的却是生死。立了““势,”,才能成功点睛,才能成为““活符,”。 心情平静之时,最后一笔微妙地落下,整张符陡然间流光溢彩,灵光闪动。 灵玉娄出笑容,这张符成功了。 从白水观宝藏中搜刮来的材料,大概能画十几次爆符,以她现在的状态,成功三四次没有问题。接下来,就是器符了,如有成功,进南极仙境,她就有了底气。 059、制作器符 一个月时间转瞬即过,众多法师弟子,聚集天柱。 灵玉早早就拆解出了器符,却在制作的时候,遇到了难题。 所谓器符,就是用制符的方法,制作出法器的一部分功能。与真正的法器相比,它功能单一,往往使用几次就会报废,好处则是使用简单,不需要复杂的方法。另外,法器对使用者的修为要求较高,灵符却很低,因为它已经将功能封印起来,只需要将之引发出来就可以了。 应修德这份器符制作方法,应该是最低阶的飞剑器符,灵符拆散起来,并不比爆符难多少,但却有一个难点,那就是,需要真正的剑器。 器符既然能当然法器使用,那这个法器从何处而来?没有东西能凭空出现,念几句咒语,能就变出宝物,那是凡人的想象,真正的神通,从来就不是如此。 玄尘子曾经在符书上这样记述,他的符术,已经到了爆符的顶峰,却无法突破,因为器符仅留下寥寥的记载,而没有流传下制作方法,他无从突破。在这种情况下,他只能钻研典籍上关于器符的记载,以满足自己的求知欲。 各类典籍之中,器符的制作,所费材料与炼器相似,所以,他推测,所谓器符,就是用制符手艺,将炼器材料进行处理,封印在灵符当中。如此一来,器符的制作,比驱、法、爆复杂得多,它不仅仅要拆散符文,还要研究各种材料,找到适合的方法,将这些材料封印于灵符之上,达到法器的效果。 如果是这样,从爆符到器符,决不是突破这么简单,几乎等同于进入一个新的领域。 可应修德的器符,并不是如此,假如真是这样,灵玉根本不会想要在一个月内制作出器符。相对于正宗的器符,它走了一条捷径,那就是使用真正的法器,直接将之封印起来,而不需要凝炼材料,组成符文。 这样一来,这份器符需要的成本比正宗器符高得多。这就是走了捷径的代价。 搜刮了白水观的宝藏,灵玉手头还算阔绰,拆解了灵符,习练得没有问题后,她就着手将几柄剑器封印到灵符当中去,可一连失败数次,手头几柄剑全部报废,仍然没能成功。 现在,她面临的问题就是,已经没有剑让她试验了,她总不能拿坎离剑做器符。这可是她本命灵剑,日日用精元滋养,一旦剑体受伤,她本人也会受到影响。 剑修剑修,无剑无以为修,剑修之所以对本命灵剑爱若性命,是因为剑等同于他们的性命。剑受伤,人亦伤,剑若毁,丹田亦毁,一旦丹田爆裂,哪怕活下来,也是个废人了。 坎离剑是不用想了,灵玉琢磨着,到哪里去弄几把剑。灵石,她有,程悦那个乾坤袋里,装的全是灵石,几千不在话下,相信整个天下,除了那几位高人,没人身家比她更丰厚了——韩抚宁就算了,他得的才是大头。 问题是,剑这种东西,不比别的,玄渊观专门设了剑阁来存放灵剑,守护之人还是丰老这种级别,哪里能随便弄到的?要是普通的剑,又没什么效果…… 她很想知道,应修德的器符到底是怎么制作出来的,看他的身家,也不像很丰厚的样子,估计在祥临观连精英弟子都不是。难道他得到的时候,器符已经制作出来了?这也不是没有可能…… 就在她苦恼的时候,张青书来了。 “程师妹,你在吗?”外头传来熟悉的声音,灵玉一怔之后,大喜过望,连忙掀起帐门,果然看到张青书站在外面。 三个月没见,张青书明显黑了很多,却显得很精神,双目有光,神采奕奕。 “青书师兄!” “程师妹,你果真安全回来了!”张青书看到她,拍拍胸口,一副放心了的模样。 灵玉笑,跟着问:“青书师兄,你们是迷路了吗?除了你,其他人可安全回来了?没遇到什么危险吧?” 张青书点点头,耐心地回答:“你放心,我们都回来了,这些天虽然有惊,总算无险。那天我们追在狼群后面,越追越远,不但把你追丢了,还遇到了白蚁蜂……” 他将分离之后的事一一说来。原来,他们之所以没追上来,是因为不小心捅了白蚁蜂的蜂窝。这种蜂习性与白蚁类似,破坏力极强,而且记仇,他们遇到的又是已经进化成精怪的白蚁蜂,被追了足足三天,最后在小溪里躲了好久,才得已脱身。脱身之后,才发现自己迷路了,怎么也找不到原来的路线,只能围着那一圈打转,希望能遇到她。可惜,任务时间到了,也没找到,没奈何只好先回去了。 “回了师门,我们听说你已经回了,这才放下心来。俞师妹急疯了,我们打算回来的时候,险些要跟我们翻脸,澹台师兄劝她,说你是我们之中实力最强的,处事又灵活,指不定早就回来了,她才勉强应了。幸好,你真的安全回来了,不然真不知道怎么见俞师妹。” 灵玉心中快慰,道:“俞师姐就是心地好。” 张青书笑着点头,又关切地问:“对了,这两个月你过得怎么样?任务可完成了?” 灵玉一愣,忽然想起来,自己根本没有去交任务。她想了想,不确定地道:“我一回观,就被韩师叔召去了,然后跟着来南极,忘了这事……” “哦……”张青书看着她的目光有些羡慕,“既然是抚宁法师出面,应该不会有问题。” 灵玉笑笑,不欲就此事多说,接着问起:“师兄怎么来此了?俞师姐他们呢,可是留在观中?” 张青书古怪的看了她一眼:“程师妹,你难道不知道吗?” “知道什么?”灵玉不解,看他这神情,有什么重大的变故? 张青书道:“三大道观联手发出通告,所有修士,都要赶来南极,如今都在南极驻地。” 灵玉吃了一惊:“所有?” 张青书面色凝重地点头:“不错,俞师妹他们就在驻地。” “难怪这几天嘈杂了许多……”灵玉自语,左右一看,天柱山下果然多了很多人,几乎都是炼气五层以上,法师也不少见。 “所有修士,被分成两批,修为高一些的,来修补天柱,低一些的,留在驻地炼制补天石。”张青书面带忧虑,“看样子,情况真的很不妙。” 灵玉看着来来往往忙碌的修士们,个个无精打采。她突然心中一动,道:“青书师兄,可不可以请你帮个忙?” 张青书想都没想,就说:“程师妹何必如此客气?以我们的交情,要帮忙说句话就是。” “那就先谢过师兄了。”灵玉诚挚道谢,低声说,“我想买些灵剑,师兄人面广,可否帮我牵个线?价钱好说。” 张青书闻言吃了一惊,看着灵玉,慎重地问:“程师妹可是遇到什么难题了?” 灵玉点点头,也不隐瞒:“不错,接下来我要做件事,需要灵剑。可这个东西,没地方买去,幸好之前发了笔财……” 张青书不再多问,考虑了一会儿,又确认了一遍:“师妹可知道灵剑需要多少灵石?” 灵玉没有立刻回答,请他请进帐篷,拿出乾坤袋,倒了一桌子灵石出来:“师兄你看,这些可够?” 一桌子灵石,五颜六色,灵气充盈,足有五六百块。 张青书惊得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这么多?” 玄渊观普通上院弟子一年十块灵石,精英弟子略有增加,就算完全不用,积累这么多灵石,也要五六十年,何况她倒出来的这些,品相极好。 “师兄觉得,这些够吗?” 张青书快速地盘算了一下:“剑修的剑是不用想了,他们绝对不可能把自己的灵剑拿出来卖。剩下的,就是那些精英弟子、真传弟子,得法师青眼,赐下灵剑。另外,太真观剑修极少,佩灵剑者,多半只当法器使用……如今大难临头,元磁风暴偶尔会漏进来,那些修补天柱的修士,不小心就会受到腐蚀,需要灵石恢复……” 他郑重地点头道:“可以试试。” “那就有劳师兄了。”灵玉把灵石收进一个灵石袋里,塞到张青书手上,“多的就给师兄买酒喝。” 张青书笑了:“我又不是我叔叔,买什么酒喝。”话虽如此,笑容却欢快了许多,“等我的消息吧。” 说着,收了灵石袋,挥挥手离开了。 张青书办事果然快,第二天,就送来了一把灵剑,灵玉便又拿了一千灵石,托他再买两把。 这样一笔巨款,随手就拿出来了,张青书吃惊之余,起了疑心,连问了她好几遍。灵玉把事情都推到韩抚宁的身上,才勉强打消了他的疑虑。书书屋,书书屋,书书屋提供本书。 如今情况特殊,她也不怕露富了,如果能找到上界之路,她就会离开,别人再怎么疑心,也与她无关了。如果找不到上界之路……反正有韩抚宁呢,给他送去那么大一批宝藏,她就不信,这个黑锅他不背! 060、入境 灵玉全神贯注,看着眼前的灵符,手中符笔轻轻挥动,十几个符文一笔一划行云流水一般流淌而出,看起来杂乱无章,却有着某种独特的规律。最后,符笔轻轻一点,有如画龙点睛,顺势一划,整张灵符陡然灵气四溢,流光璀璨。 灵符下,原本寒光湛湛的灵剑,突然“喀”一声,裂成数片,光芒消散,成了一堆废铁。 相对应的,灵符上,浮凸起一个小剑的图案,金光灿灿,几乎要脱符而飞。 “成功了!”灵玉大喜,捧着这道器符,直想亲两口。不过,她可不敢真的亲下去,万一沾了口水给废了……高阶灵符不可能就这样废掉,只是太珍贵了,所以特别小心翼翼。 爱不释手地看了好一会儿,灵玉才依依不舍地把它收到一份空着的玉盒里,放进乾坤袋。想了想,又觉得这样不合适,掏出来左看右看,最后放进怀里。过一会儿,还是觉得不妥当,干脆夹在腰带上,方便随时取用。没多久,又怕坏了,拿本书夹了夹,放回怀里。 如此折腾了好一会儿,她才满意了。 器符成功,终于不用再叫张青书买灵剑了,托了人家一次又一次,她也觉得不好意思。 没两天,那边韩抚宁来了消息,传信纸鹤上只有几个字:“人选已定,速来。” 还真是巧,不早不晚。 有了器符,灵玉心满意足,随便收拾了一下,带着自己的全副身家,去了山壁上的高台。 这高台后面,有个小小的山洞,便是长老们平时运筹帷幄的地方,不过洞口极小,又有链条木板等物做掩护,若不注意,根本不会发现。 灵玉过去的时候,小小的山洞里已经挤满了人,初步估计,大概有三十多个,而且,大半都是法师。这样一群人中,她炼气六层的修为显得低了,不过,还有人比她更低,范闲书是一个,还有那个罗蕴,太虚宫罗通临的长孙,不知道怎么的,也挤在其中。她还看到了丁华清和孟雪峰的身影,他们两人一个炼气六层,一个炼气七层,倒也凑和。 不多时,人都到齐了,丰老一个眼色,又是韩抚宁站了出来。 这家伙,最近很出风头,高层人士都知道,假如天柱修补不成,通往上界之路,就是他们最后的生机。这样的事,交到韩抚宁手里,不知道多少人不服,可他偏偏就对了玉堂先生的眼,又有丰老的支持,无极观和太真观找不出更合适的人选,只能默认他的领导权。 幸好,韩抚宁是个聪明的,只是把最关键的信息掌握在手中,其他各项权力都分摊了,维持相对的平衡。 “诸位同道。”韩抚宁目光平静地注视着他们,声音不高不低地说,“我们为何聚集在这里,大家心中都很清楚。明天,我们这些人就要出发,进入未知的领域,探寻一条生路。我们要背负的,是自己的生路,也是师门的生路,还是这个世界的生路。我只有一个请求,请你们出发之前,想一想自己,想一想同门,想一想亲朋好友,凭心处事,问心无愧。” 说完这句话,他就不再多言,将一叠小册子交给道童,一一下发。 灵玉接过一翻,微微有些吃惊。这本册子,是南极仙境的资料,从地形到产物,从危机到机缘,无所不包,看记述人的道号,分明是三大道观齐力编撰的。她没想到,短短时间内,三大道观竟能拧成一股绳,更没想到,连这种资料都能拿出来共享。 看样子,这次真的很有可能找到通往上界之路。 “这份资料,你们都要看熟,进入仙境之后,要通过一条飓风通道,能不能走到一起,都是运气,别人是靠不住的。”盘坐在地的丰老淡淡开口,全身剑意凛然。 众人心中一凛,恭敬俯身:“是。” 之后,又有道童下发乾坤袋,单是外形,一看就不是上院弟子用的大路货。灵玉拿到手中,探进去一摸,略微一怔。里面不但有为数不少的灵石,还有厚厚的灵符,以及数不清的丹药。下血本了啊! 之后,各长老简短地说了几句,便散了。 灵玉等玄渊观弟子刚刚出去,就被韩抚宁叫住了,带到偏僻的所在。 玄渊观弟子也不多,算上韩抚宁,也就十个,五名弟子,五名法师。五名弟子分别是两个炼气五层,两个炼气六层,一个炼气七层;五名法师三名炼气九层,两名炼气八层,其中一名是华通虚。 灵玉一看就知,三名炼气九层的法师,才是主力,把他们这几个弟子安排进来,只是为了平衡势力,毕竟除了三大道观,还有其他人。当然了,这个主力,是师门方面的看法,在韩抚宁心中,也许她和范闲书更值得相信。 “丰老有句话要我转告你们。”韩抚宁语气淡淡地说,“进了仙境,如果找不到上界之路则罢,找得到,一定要小心其他人。” 这话听得众人一愣,罗蕴迫不及待地问:“为什么?” 韩抚宁目光扫过他,带了几分漫不经心与冷漠:“仙境之中,遍地灵草异宝,如果找不到上界之路,他们只会把心放在生存上,而如果找到……贪念一起,就再也无法压制了。” 灵玉想起当年的白水观之争,轻轻点了下头。 五位法师神色都很平静,灵玉和孟雪峰也还淡定,范闲书看不出神情,只有罗蕴与丁华清两人,轻声低呼。 韩抚宁转过视线,看着罗蕴的时候,眼中闪过锐光:“罗蕴,我本来不赞同你跟来,以你的修为能力,仙境之中很难生存。既然你来了,有些话别怪我没提醒过你,在这里面,纵有性命之危,也只能靠自己。” 罗蕴被当众点名,分外不自在,嘀咕:“你自己还不是找了两个修为低的……” 告诫的话已经说了,韩抚宁懒得再理会他:“好了,你们回去休息吧。好好准备,也许到时候救了自己性命的,就是随手而为的一个安排。” 众人纷纷告退。 灵玉夹在其中,正要离开,接到韩抚宁抛来的一个乾坤袋:“这是柳师妹给你的,你收着吧。” 灵玉托着这个乾坤袋,傻傻地站了一会儿,回过神时,声音有些颤动:“多谢。”不知道是谢韩抚宁,还是柳威意。 回到帐篷,灵玉立刻动手准备。灵石是吸纳灵气用的,战斗之后,真元的恢复速度关系到安全程度,灵石不可或缺。丹药么,补充真元、解毒、疗伤,各有妙用。灵符不用说,多寡直接影响到修士的战斗力。 她把这三件东西各自放在最好拿的位置,其他东西便收到杂物袋中,放到怀里。 柳威意托韩抚宁送来的,也是一沓沓灵符,灵玉想到这位柳威意是纯正的剑修,对于符术一向不怎么看得上眼,不禁微红了眼眶。剑术没办法临时提高,所以,就算看不上符术,柳师叔还是送了她灵符…… 她深吸一口气,放松心情,握着灵石开始调息。 一夜顺利过去,第二天辰时,三十多人集结完毕,丰老等数名长老,祭出一张纸船,载着他们,向天柱上面飞去。 灵玉站在纸船上,看着地面越来越远,修士越来越小,心情却分外宁静。张青书说,明天就会开始修补天柱,历时可能数天,也有可能几个月,如今失败,他们的性命也没有几天了…… 他不知道仙境之事,对于修补天柱格外热情。灵玉只能默默期盼,天柱修补成功,上界之路也能顺利找到。石静白的意外身陨,已经够她伤心难过了,她不想再失去这个世界的亲朋好友,哪怕以后再也不会见面…… 胡思乱想中,纸船停了下来,无极观的红衣老者喝道:“众位下来吧!” 灵玉转头一看,天柱山的半空中,竟有一个小小的平台,仿佛一个天然的擂台。 众人鱼贯而出,一直走到擂台的正中央。 灵玉才发现,擂台正中央,有一个小小的空洞,仅容一个人通过,空洞里,露出花草的鲜色,姹紫嫣红,衬着灰白的天柱石壁,分外鲜艳。 “就在这里。”丰老指了指洞口,“接下来,你们一个一个地跳下去——记着,只要一跳进去,就会被飓风刮走,到底刮往何处,谁也不知道,也许正好落在一只妖兽的嘴巴里,你们只能祈祷自己运气够好。” 说着,不再理人,直接报名字:“韩抚宁,你先进。” 韩抚宁一句话也没说,向几位长老抱拳行了一礼,纵身跃了下去。 等到他身影消失,洞中仍是原来的情景,没有任何改变,众人纷纷怀疑自己看错了。 灵玉也不多想,默默地排着队,背诵道经,等到轮到她的时候,心情平静,有如水止。 她抽出坎离剑,往身上拍了一张防护符,又手握一张爆符,才轻轻跳了进去。 刚刚入洞,“呼”的一声,风声响动,她只觉得身躯一卷,随波逐流,被吹了出去。 061、浴血 耳边风声如啸,如凄厉呜咽,听着瘆人。身躯如在波涛之中,一时高一时低,无法自控,只能随波逐流。灵玉坚守心神,默默运转真元,抵御飓风的侵袭。 不知道过了多久,就在身躯渐渐冰凉的时候,周身飓风一停,人被高高抛起,眼看就要落下。 落地之时,灵玉就地一滚,卸去力量,站了起来。 刚一站起来,一股熟悉的难闻的腥风扑面而来,强大的威势压下,令她难以动弹。她转头一看,猛然对上一双大如铜铃、闪着凶光的腥红眼睛! 擦!灵玉拼命后退,连滚带爬,在心中破口大骂。丰老说,也许正好落在一只妖兽的嘴巴里,她没想到自己运气真的会这么差,正好落在一只妖兽的面前!而且,这只妖兽的修为明显比她要强! 这时,妖兽张开大嘴,露出雪白的利齿,口水滴下,她都闻到了妖兽嘴巴里那股难闻的气息。 灵玉来不及多想,一直捏在手里的爆符抛了出去,正好扔进妖兽的嘴巴里。 “咕咚!”妖兽一口吞下,眨巴眨巴眼睛,似乎在疑惑吃了什么东西。 “轰!”一声巨响,爆符已经在离手的时候被引动,妖兽一声惨呼,被炸了个七零八落,血流如柱,很快倒地不起。 灵玉看着妖兽开膛破肚的样子,伸出剑捅了捅,确定已经死得不能再死,才松了口气。 好险!要不是她手上正好捏了张爆符,要不是这妖兽没见过爆符的样子,把它吞了下去,她今天就算能逃命,也少不得要受点伤,运气差,重伤都有可能。 休息了一会儿,灵玉开始动手,把这只妖兽剥皮拆骨,分装到乾坤袋里。肉自然是给仙书吃掉,皮和角、眼睛之类的东西另外分装,说不定是好的炼器材料。 说到乾坤袋,玄渊观下发的乾坤袋,明显只是普通货色,只能放一丈见方的东西;韩抚宁给她的,要高级一点,不然也无法把宝藏搬走;程悦留下的,更加高级了,放了那么多灵石,几乎还是空的。 灵玉感叹,上界的东西就是高级,从功法到令牌再到乾坤袋,程悦据说只是一个没什么前途的普通弟子,用的都是这等货色。她不由地心向往之,不知道那个世界,会有多么丰富的资源…… 胡思乱想一通,妖兽的尸体已经分割完毕,灵玉使了个净尘术,抹干净身上的血迹,观察周围的情况。 刚入仙境,就遭遇妖兽,让她的精神高度紧张,此时放松下来,才发现,此时的灵气浓郁得不可思议。她将脑中的灵网放出,每一根线几乎都在颤动,仿佛鱼儿入水,感受到被滋润的喜悦。这是她在外面感受不到的,哪怕修炼之时,聚灵效果启动,也没有这种效果。 如果上界就是这个样子,那必须去不可! 灵玉举头四望,周围鲜花遍地,异香扑鼻,几乎每一株植物,都带着灵气,这是外面怎么也看不到的。西罗森林里,他们走了好久,才能遇到一株成为灵草的植物。 突然,灵玉看到妖兽原先所在的位置,生长着一株灵草,上面结满了红色的果子,风中招摇闪动,分外可爱。 莫非是妖兽守护的灵草?她心中一动,想起那些话本里说的,但凡灵草,都有妖兽守护,这倒不是凡人胡编,这种情况确实存在。 不管怎么回事,摘了再说。 她在乾坤袋里掏了一会儿,取出一只盒子。这盒子是玄渊观下发,放置灵草用的,外面是木盒,里面却是玉制,用来保存灵草再合适不过。 灵玉小心翼翼地将红果灵草连根刨出,放到玉盒里,收进乾坤袋。做完这个,又在旁边搜索一番,找到几株看似灵气不凡的灵草,同样收了进来。 摘了灵草,灵玉拿出昨天下发的册子,考虑下一步怎么走。 她所在的位置,是个小小的平地,周围有山坡,以及一道水流,根据册子上的记录,大概在仙境的东北边。 仙境极大,不使用飞行工具,从东到西,非得走上半个月不可。但要使用纸鹤飞行,又太招摇了,万一惹上飞行妖禽,在空中几乎是必死。 以往国师之争,往往以一个月为限,在其中采摘灵草、灭杀妖兽,最后折算比较,胜出的赢得国师之位。因为其中妖兽横行,法师们入内,死亡率极高,但收获也很大,如果不是这些灵草妖兽,那些法师很难达到炼气八、九层的修为。 除了这本册子,韩抚宁另外给了她一份机密的地图,上面标注了他的研究成果,仙境中有几个地方,很可能就是上界的入口。 而谁也不知道,灵玉手上,还有一份资料,那就是程悦的路径图。比较可惜的是,这份路径图画得很潦草,需要实地对应。 灵玉分辨了一下,程悦所标注的上界入口,大概是在中央偏东方的位置,一路走过去,就算一切顺利,也要五六天时间。 确定了方向,灵玉把地图收起来,寻找路径,往目的地走去。 灵玉握着坎离剑,全神贯注,剑气连发,向前方的妖兽砍去。 这妖兽大概炼气七层,长得极胖,有些像牛,又有些像羊,体型粗壮,几乎是一座肉山。与体型相对应,力量也很大,还时不时发出水箭,十分难缠。 进入仙境已经五天了,确定方向之后,灵玉便往南而行,往程悦标注的上界入口靠近。这一路上,她披荆斩棘,不知道斩杀了多少妖兽,也不知道多少次命在旦夕,走到现在,只走了一半的路途。 在途中,她曾路遇枯骨,有的穿着已经破败的三观法师的道袍,有的连衣服都烂成渣了——不知道这个仙境里,有多少法师的亡魂。 刚开始,她遇到枯骨,还会心绪起伏,多遇几次,也就麻木了,只是更坚定了信念:一定要走到界口,找到通往上界的路。 奇妙的是,这五天来,她根本没看到其他人,也许仙境太大了,他们这些人被分散了?这很可能,她在走动,其他人也在走动,仙境这么大,只有三十来个人,恰巧撞到一起的可能性太低了。 妖兽突然仰天长吼,张口一吐,水箭连发“噗噗噗”向灵玉当头罩来。 灵玉的灵网一直外放,周围三丈的动静,都逃不出她的耳目,妖兽张口之时,她剑气一挥,身影一错,借着剑气高高跃起,堪堪躲过水箭。身上拍了神行符,分外灵活,空中再次一跃,翻到另一边,坎离剑坎水、离火二剑气聚合,紫色的坎离剑气发出,狠狠地往妖兽身躯斩去! “嗤——”锋锐无比的坎离剑气,刺破妖兽厚厚的皮毛,鲜血喷洒而出。 妖兽吃痛,惨呼一声,被激怒地调转过头,向灵玉一头撞了过来。 灵玉再度跃起,猛然翻到妖兽身上,抓住它坚硬的角,手中坎离剑斩下,再度刺破它的脖子。 鲜血喷洒得更多了,剧痛让妖兽更加疯狂,拼命地想把灵玉颠下来,不停地甩动。 灵玉死死地抓住兽角,双腿夹紧,坎离剑一次一次地挥下,不多时,妖兽便浑身浴血,仿佛从血池中爬出。 灵玉也好不到哪里去。这样的颠簸,让她头晕目眩,只能咬着牙,靠一口气强撑。 这妖兽炼气七层,修为比她要高,又天生皮厚肉糙,若不是她前段时间在西罗森林锻炼,只怕此时已经成了一具尸首。 尽管现在自己占了上风,灵玉知道,不到死的一刻,都有翻盘的可能。只要她被妖兽颠下来,反应慢上一点,就会被兽角刺穿,丧命于此。 她只是一次次机械地挥动着灵剑,刺进妖兽的身体。 一次,两次,五次,十次……妖兽的动作终于慢了下来,发出一声悲鸣,轰然倒地。 灵玉骑在妖兽背上,疲惫不堪,几乎不能动弹。尽管如此,她还是提起灵剑,向妖兽的头颅斩下,一连数次,硕大的脑袋终于离开了身体。 确认妖兽已经死亡,灵玉抹了把脸,颤抖着手掏出丹药,和着血吞了下去。 丹药入腹,升起一股暖流,她又抓了把灵石,借助两者恢复灵气,不多时,终于有了动弹的力气。 真他娘的累!灵玉长长吐出一口气,还剑入鞘,摸出一把小刀,开始剥皮拆骨。这种活,她已经干得很熟练了,肉全部喂了仙书,这几天仙书吃得很饱,灵网也越来越灵敏。 很快将一大堆肉山分拆完毕,收拾好现场,灵玉警觉地看了看四周,躲进妖兽原先的窝,设下符阵,调息疗伤。 妖兽一般有着自己的地盘,被她杀了的妖兽是炼气七层的修为,实力低一些的妖兽根本不敢来打扰,借助它的气息,躲在这里疗伤,是最安全的方法。 这几天,她一直游走在生死之间,隐隐给她留下了暗伤,这些伤暂时只能压制,想要根除,非要好好调养一阵不可。 就在灵玉打坐调息的时候,一个男子从这里走过,疑惑地停了下来。 “奇怪,这里发生过打斗吗?”他蹲下身,看着地面上隐约的血迹。 062、深潭 半天之后,灵玉停下调息。 身体暂时无碍,真元也回复满了,便收好东西,动身离开。 离去前,摸出仙书一瞧,封面又亮了很多,可惜的是,大概没吃够,没有新内容。 灵玉把东西扔回去,小心地观察了一下四周,确认没有妖兽的存在,走了出去。 刚刚迈出洞穴,灵网忽然颤动,灵玉脚步一错,坎离剑出鞘,斜挑而出。 “刺啦——”一声,裂帛声响起,而后是一个惊讶的男声:“是你?” 灵玉挑开破裂的布袋——貌似是一件法器,转头看去,也吃了一惊:“孟师兄?” 这人正是孟雪峰。 孟雪峰是柳威意首徒丁华清的未婚夫,两人青梅竹马,感情一直很好,连带的,柳威意名下一干女弟子也识得他。灵玉自然见过,但不太熟,仅限于认识而已。 这位孟师兄是太虚宫罗通临的弟子,天资不凡,如今已是真传弟子,只要再进一步,就能顺理成章成为法师。 此行他被选中,灵玉并不奇怪,这位孟师兄本就是太虚宫极力培养的后辈。丁华清么,实力稍差一些,但她是剑修,又是冲虚宫柳威意的首徒,也很正常。 最不正常的,就是她和范闲书,以及罗蕴。她和范闲书是韩抚宁安排的,罗蕴看的自然是罗通临的面子——灵玉觉得很奇怪,罗通临的手这么长,安排了自己的得意弟子,还要安排实力明显差一截的长孙,这是什么意思? 更奇怪的是,仙境之中,极其危险,按说罗蕴是罗通临心爱的后辈,怎么会让他进来冒险?这个念头在灵玉脑中闪过,就丢一边去了。这种问题,还是让韩抚宁头疼去吧,她反正有了确切的路径,随机应变就是。 孟雪峰将那布袋收回,目露心疼:“想不到是程师妹躲在这里,我还以为是两只妖兽相斗,才在这里埋伏,想捡个便宜。程师妹的剑法越来越高明了……” 灵玉歉然道:“不知道是孟师兄,这些天被妖兽打怕了,没有留手,抱歉。” “不怪师妹,唉……”孟雪峰愁眉苦脸将布袋收了起来。法器这东西,珍贵得很,普通弟子、精英弟子不用想,只有法师,以及深受器重的真传弟子,才有可能获得灵剑之外的法器。孟雪峰这件法器,平日珍视无比,入了仙境,才拿出来使用,这几天他平安无事,多亏了此物,没想到竟被灵玉一剑划破了。更让他无奈的是,他还没办法找灵玉赔偿,毕竟是他认错了,埋伏在先。 孟雪峰打起精神,问:“程师妹,既然遇到了,我们一起走?”入仙境之前,韩抚宁曾提醒过,如果恰巧遇到,能同行最好,他们不是竞争者,而是合作者,能找到上界之路,是他们共同的目标。 灵玉想想,没什么好反对的,便道:“求之不得。” “程师妹这些天过得如何?”结伴同行,孟雪峰亲切地问。 “还行吧”灵玉警觉地观察着四周,口中漫应“仙境果然名不虚传,宝物多,妖兽也多。我运气不好,一进来,就掉在一只妖兽面前,险些丧命,这一路遇到许多妖兽,时时命悬一线……” “说的是。”孟雪峰心有戚戚焉“以往在师门之内,总以为自己实力很强,到了此处,才知道什么叫坐井观天。什么修为,什么身手,只有经过实战,才知道自己实力有多少。” “孟师兄这么说,这些天过得也很刺激了?” “刺激,刺激得要命!”孟雪峰苦笑“虽然不像师妹这么倒霉,直接掉到妖兽面前,不过也差不多了。我第一天便遇到群居妖兽,亡命狂奔,费了好大的劲,才逃出一条命,紧接着,又遇到两只炼气八层的妖兽相斗……” 灵玉一挑眉,瞟了他一眼,笑道:“说起来,孟师兄也真是胆大,刚才明知道有妖兽的痕迹,还敢埋伏。” “呃……”孟雪峰动动嘴唇,最后苦笑道“让师妹见笑了,说起来,还是贪字当头,上次捡了便宜,就还想再捡一次。” 灵玉只是笑笑,不再接话。他之前吐苦水,说得自己很倒霉,却言有不实,真有那么倒霉,看到妖兽避之不及了,还会想躲在一旁捡便宜。 她对孟雪峰不太了解,但她听了这些话,再想到他的做法,不免觉得丁华清眼光不怎么好。这个人,做法不尽不实,进了仙境,分明跃跃欲试,想从中捞一笔,说的却是另外一套。要说他只是心中警惕,跟她不太熟,才故意敷衍,言语态度又透着一股亲近,想着自己法器已毁,要借助她的力量。 这种人,将自己伪装得弱势,既想借助别人的力量,又不想付出真心,就算他对丁华清是真心的,行为处事,总是会带着本性,她想像得到,他们两人的相处方式。之前俞希音说她被牵扯进两人之间,多半是孟雪峰故意利用,而丁华清会对俞希音转变态度,将来也会对其他女人如此,有朝一日,她身边将会一个女性朋友也没有,只有孟雪峰一人,也只听他一个人的话,孟雪峰稍微变脸,她就会忙得团团转,仿佛世界崩溃一样…… 想到这里,灵玉又觉得好笑,事情还没发生呢,她想那么远做什么?不过,她一点也不怀疑会出现这种情况,她看人一向很准,尤其是渣男,谁叫程家盛产渣男呢?她那个甜言蜜语张口就来的父亲就是其中一个。 孟雪峰大概感觉到灵玉对他的冷淡,也就闭口不言了。这种人,有一点好,那就是识时务,不会明着干让人讨厌的事。 也罢,反正也不想跟他多亲近,能顺利找到上界之路,到时就不用再看他的脸了。 “孟师兄之前想去哪里?”走了一阵,灵玉拿出地图,问道。 孟雪峰凑上前,指着南边大概百里的距离说道:“这里,册子上说,这里是一个深潭,我水性不错,想去探个究竟。” 灵玉看了一下,她要去的地方,正好经过这个点,便点头:“也好,那就去吧。不过,我水性不佳,只怕要靠师兄了。” 孟雪峰觑了她一眼,立刻露出笑容:“无妨,程师妹替我护法就好,我自己下去。” 灵玉笑笑,收起地图,继续前进。 不知道是不是两个人在一起胆气壮,还是转运了,这一路很顺利,半天之后,两人便到了这个深潭。这潭不大,也就方圆十丈,潭水平稳,略带寒气,深不见底。 灵玉观察了一下四周,很安静,没有妖兽出没。她有些意外,看周围环境,此处靠山临水,草木茂盛,应该是妖兽栖息的好地方才是,怎么会这么安静呢? 再看孟雪峰,他还真的拿出避水衣,一副要入潭探路的模样。他真的愿意这样冒险? “孟师兄”灵玉想想,还是提醒了一句“看此处环境,是妖兽很好的栖息地,没有妖兽出没,实在有些古怪,你要不要看看再入潭?” 孟雪峰看着她的神色闪过一丝讶异,笑道:“程师妹放心,有人曾经与我说过,这个潭曾经有一条大蟒,在上一次国师之争中被斩杀,应该不会有修为很高的妖兽。” “哦……”灵玉点头表示了解。 许是刚才灵玉的提醒让孟雪峰感觉到了善意,他笑容真诚了一点,说道:“我这就下去,有劳师妹替我护法。” “孟师兄放心,我会一直守在这里的。” 两人说定,孟雪峰稍微收拾了一下,拿上自己的灵剑,跃了下去。 潭水之中,灵符是没办法用的,避水的灵符,只在典籍中见过,却没有流传,孟雪峰的法器又半毁了,入了潭,只有灵剑可以依靠。 孟雪峰下去之后,灵玉撩起衣袍,在潭边坐了下来,放出灵网,警觉地观察着四周。 她知道正确的路在哪里,孟雪峰此行,肯定徒劳无功,不过,她不能说出来,让别人起了疑心。上界之路倒也罢了,程悦其他的东西呢?抖出去,难免让别人起了贪念。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潭水始终平静无波。灵玉等了个把时辰,有些焦急起来。就算带了避水之物,一个时辰也差不多到极限了,人怎么还没上来?该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她站起来,在潭边走来走去,一边走,一边注意着深潭的动静。 就算是遇到了妖兽,也不可能一点动静也没有吧? 就在她等得不耐烦,考虑是不是也下水的时候,水面终于泛起了波浪。 先是水泡咕咚咕咚地冒出来,然后波浪起伏越来越大,直到后来,巨涛天。 灵玉抽剑在手,紧紧盯着潭水。 又一个巨打来,一个东西“扑通”被甩上岸,然后,她对上一双腥红阴冷的眼睛。 灵玉转过头,看着被抛上岸的孟雪峰:“孟师兄,这就是已经被杀的大蟒?” 孟雪峰一边艰难地吐着水,一边咬牙切齿:“老子被骗了!”(。 063、水流 被骗?被什么人骗了? 灵玉懒得多想,往身上拍了张神行符,揪起孟雪峰就跑。 开玩笑,这只大蟒的修为是炼气九层,比她高太多了,不跑路,等什么时候? 灵玉拎着孟雪峰一路狂奔,身后风声呼呼,大蟒吐着腥红的蛇信,紧追在后。 孟雪峰也没闲着,他一时无法落地,从避水衣里取出一叠叠灵符,往后头一通狂砸。 烈火符、流沙符、裂风符……灵玉听着后头不停地炸响,每次总是拖延片刻,不多时,蛇信吞吐的声音又会出现在背后。 她咬咬牙,继续往身上拍神行符。还好这种辅助用的法符材料便宜,她带得也多。 这么疯狂地一路奔跑,足足跑了半个时辰,后面的声音才慢慢小了。 灵玉停下来,把孟雪峰一扔,撑着膝盖喘气。 好一会儿,气息平了,真元也借助灵石恢复完毕,灵玉看着盘坐起来调息的孟雪峰:“孟师兄,我不管谁骗你,看样子,你的消息来源不怎么可靠。” 孟雪峰将伤口稍微包扎一下,吞了丹药,脸色还有些苍白,叹了口气。 灵玉又道:“既然如此,师兄看,要不要按我的消息去找?” 孟雪峰听了,半晌没有说话。 灵玉也不催他,管自己整理东西,将一叠叠灵符放好。 “……既如此,就听师妹的吧。”孟雪峰说,把主动权交了出来。 这种消息都有假,他哪还会不知道,有人想害他性命?再说了,他法器已毁,实力打了折扣,这位程师妹是剑修,而且颇受柳威意师叔看重,他本来就打算借助她的力量,怎么能放过这个机会。 找到上界之路固然要紧,性命交待在这里更划不来。就算上界之路没找到,天柱也没修补成功,活着出去,好歹还能多活些日子。 灵玉拿出地图,将自己的路线指出来:“孟师兄请看,这一圈有几个点,我觉得值得一探。” 孟雪峰只是粗略地看了一眼,就点了头:“好。” 灵玉也不废话,收好地图,等孟雪峰起身,举步就走。 不知是不是被假消息刺激到了,后面的一路,孟雪峰十分沉默。 两人白天赶路,晚上休息,遇到妖兽,能杀就杀,不能杀就逃,总算在三天后到达了目的地。 在这过程中,灵玉到其他几个点随意走走,结果当然是没有发现。孟雪峰也没有怀疑,一路与她同行,还算规矩。毕竟,他只是想借助灵玉的力量,趁机捞些便宜,眼见灵玉对他态度冷淡,也就不做多余的事了。 当他们到达目的地的时候,孟雪峰惊讶道:“好大的迷雾!” 他们所在的地方,是一片水域渡口,整片水域被迷雾包围,据说常年不散。以往国师之争,许多人都会避开这个地方,因为此处迷雾扰人,又有水兽在其中出没,伤亡率很高。 这也是韩抚宁圈出来的重点之一,他认为,上界入口一直没人发现,很有可能位于少有人踏足的险地,这个迷雾渡口,完全符合特征。 灵玉知道正确路径,不得不说,韩抚宁确实才智过人,他没来过南极仙境,却能够依靠典籍与手记整理推断出这些消息,就算没有程悦留下的路径图,假以时日,上界入口肯定也会被他找到。 “程师妹,我们怎么走?”孟雪峰迟疑地说。 灵玉没答话,走到水边,拿出一张纸船,掐了法诀将之幻化出来,然后跨了上去:“这么走吧。” 孟雪峰略微有些吃惊。他们不是法师,师门顶多会发纸鹤,纸船这样的驱符,只有法师以及需要办事的堂口才会有,没想到灵玉竟然会有,而后他又想到这位程师妹,据说已经是真传弟子了…… 纸船在水面平稳滑行,孟雪峰试探地笑道:“听说程师妹不久前晋升为真传弟子,真是可喜可贺。” 灵玉淡淡一笑,没露出半点得意之色,漫不经心地说:“都是韩师叔抬举,正好替他办成了一件事,就当是奖赏了。” “韩抚宁韩师叔?”孟雪峰挑眉。他是罗通临的弟子,早知道灵玉靠上了韩抚宁,却没想到她说得这般坦然。 “是啊!”灵玉何止是坦然,根本就是故意,她就是摆明了要拉韩抚宁做靠山,张扬也没所谓,反正,寻到上界之路,她就要离开的。 孟雪峰不再多言,只是看着灵玉的目光,带了些许小心。那可是韩抚宁,不知道的都说韩抚宁没架子,他是罗通临的弟子,却知道这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角色,没惹到他就好,惹到他,从来没有好果子吃。看看他一副老好人的样子,却在玄渊观混得风生水起,除了观主,连三宫首座都要礼让三分,就知道他有多厉害。 就在此时,迷雾中响起轻微的水声,掩盖在船体破浪的声音里,很容易被忽略过去。 下一刻,“哗啦”一声水声倾泻,迷雾中,一个阴影跃起,向纸船猛然砸下。 “小心!”孟雪峰大喊一声,手中灵符砸了出去。 灵玉早有准备,坎离剑出手,紫色的坎离剑气挥出,“噗嗤——”一声,鲜血洒下,那阴影又落回了水中。 两个人被淋了一头脸的血,满身腥气。 灵玉顾不上这个,趴在纸船上一看,近处水面上浮起一片血色。 “我们快走。”她说,“血腥味会引来其他妖兽。” 孟雪峰点点头,站在船头,一掐法诀,真元催动纸船前进。 灵玉却没有动手,道:“有劳孟师兄,我来戒备。” 孟雪峰知道自己失了法器,虽比她修为高些,实力却有所不及,如此分工并没有错。 灵玉紧盯着水面,放出灵网,仔细戒备。 不多时,水面果然出现了细细的波纹,有什么东西浮了上来。随着时间流逝,波纹越来越多,形成了一股细流,追逐着纸船。 灵玉握紧坎离剑,死死地盯着水面。 “哗啦!”一道波纹终于靠近了纸船,一只水兽跃上水面。 灵玉一抹剑身,火红的离火剑气发出,砍在水兽硕大的脑袋上。 “噗——”剑气生生将脑袋劈成两半。 坎离剑刚刚收回,“哗啦”“哗啦”数声连响,灵玉一变剑势,再次发出一道剑气,向水兽斩下。 如此一边行船一边杀兽,渐渐深入水域,迷雾越来越浓,身后的水兽却越来越多。 灵玉一边吞着丹药,一边用灵石吸收灵气,恢复真元,出剑越来越利落,能少用一点真元,就少用一点。灵气这种东西,吸纳入体内,转化为真元,是一个复杂的过程,再怎么使用灵石和丹药,都赶不上使用的速度。 她来水域之前,早就仔细考虑过危险性,却还是低估了。没想到此地迷雾会如此之浓,更没想到水兽会杀之不尽,如果不是她有灵网在身,迷雾影响不大,能坚持多久,真的不好说。灵玉不禁庆幸,来之前正好碰到了孟雪峰,不然,一边驾船,一边杀兽,坚持的时间更短。 尽管如此,她还是杀得越来越艰难。 另一边,孟雪峰喊道:“程师妹,迷雾太浓了,我分不清方向!” 灵玉一边挥剑,一边喝道:“往前走,别管!” 尽管如此,纸船却承受不住一次又一次的冲击。 纸船再怎么精巧,也只是一张驱符,时不时被水兽撞那么几下,符文的力量就会慢慢地淡去。眼见船壁闪动几下,就要变成符纸,孟雪峰慌了:“程师妹,这船……” 灵玉看着后面紧追不舍的水兽,几乎都浮上了水面,灵光一闪,喝道:“我们去乘水兽!” 孟雪峰一呆:“什么?” 灵玉不再说话,腾身而起,剑气连连挥动,斩落数头水兽,双脚一点一分,跨坐在一只水兽身上,一只手紧紧抓住水兽的鱼鳍。 几天前,她不就是用这种方法灭杀了一只妖兽么?正适合现在这种情况。她在水兽背上,就可以借助水兽的力量。 孟雪峰反应也快,一见此景,有样学样,打出一道玄水符,借助灵符的力量,弹身而起,飞向一只水兽。 “嘭!”失去了孟雪峰的操纵,数只水兽撞上纸船,船壁顿时被撞了一个大洞,符文终于被破坏,仍旧变回纸船,晃晃悠悠,随水飘走。 “哗啦哗啦!”水声激荡,灵玉胯下的水兽被激怒,连连甩动尾巴,想把她甩下来。灵玉岂会给它这个机会,只管用力抓住鱼鳍,任由它腾身、甩尾、下潜、转圈,就是不放手。 如此颠簸了大半个时辰,水兽终于累了,速度缓了下来。而其他的水兽,却又因为她骑在同类身上,一时分不清她的气息——灵玉发现了一点,大约是迷雾所致,这里的水兽,几乎都看不见,眼睛不是灰蒙蒙的,就是成了一条缝。 暂时稳住了身下的水兽,灵玉扭头四顾,高声喊道:“孟师兄?孟师兄?” 过了一会儿,旁边传来孟雪峰低弱的声音:“我在!” 灵玉循着声音看去,迷雾中,朦朦胧胧看到一个身影。她松了口气,虽然这是个不能完全信任的同伴,好歹也能帮得上忙,要是失散了就可惜了。 正想着,孟雪峰忽然叫了起来:“旋涡!” “扑通!”从水兽身上掉了下去。 灵玉大惊,低头一看,身下水流果然湍急了起来,打着旋向某个点流去,她身下的水兽极力地想要挣脱旋涡的力量,却始终没有成功。她大急,还没想出方法,水兽已经被强大的水流冲了下去,连带的,她也“扑通”一声,落了水。 064、另有天地 落入旋涡的时候,灵玉只觉得浑身一热,灵魂仿佛飞出天外,思维一片混沌。 好像过了很久,又好像只是一瞬,灵玉猛然睁开眼。 “你醒了。”她听到一个嘶哑难听的声音。 双眼慢慢聚焦,出现在眼前的,是一张被伤疤覆盖的脸。 “范道友?”看清楚这张脸,灵玉微怔。 跪坐在她身边的,正是范闲书。他神情淡淡,轻轻点头:“程师姐。” 灵玉突然想起,他已经入门,按理应该唤句师弟,便歉然一笑:“范师弟,你救了我?” “不敢,只是凑巧而已。” 灵玉坐起身,不禁按住胸口。全身骨骼疼痛无比,想必是撞伤了。她运转了一下真元,松了口气。还好,没有内伤。 确定了自身安全,她扭头四顾,发现他们所在的地方,是条狭窄的石道,周围岩壁温热,颜色火红,有可能附近存在火脉。 “这是哪里……” “我也不知道。”范闲书神情安然,“入了仙境,我就被传到了这里,想走却又出不去,已经八天了。刚才听到响动,出去一看,就看见师姐躺在湖边。” “湖边?”灵玉站起来,向外面走去。当她跨出山洞,顿时呆住了。 没想到,旋涡底下,居然存在这样一个世界。 满目焦红的土地,寸草不生,远远近近的山口,燃烧着火焰,不远处,一个方圆十丈的湖面,冒着滚滚的热气。 难怪她当时觉得很热,原来旋涡通的是这个湖。 “这里是……火山?”她喃喃自语。 “看样子是的。”范闲书的声音从后面传来,不知道是不是被困久了,他表现得很淡定,一副已经习惯的样子。 灵玉张口,刚想问孟雪峰的下落,忽然脚步声伴随着一个声音响起:“范师弟,这是……”随后,好像被吓了一跳:“程灵玉?” 因惊讶而高八度的嗓音显得有些尖锐,灵玉转过身,看到石道的另一端,走来一个穿玄渊观道袍的少年——罗蕴! 灵玉抓抓头:“罗师兄,好巧。”确实是很巧,她遇到了孟雪峰,范闲书遇到了罗蕴,她和孟雪峰又被水流冲到此地。入仙境的三十多个人,玄渊观占三分之一不到,遇到的全是同门。 与两年前相比,罗蕴看起来变化不大,还是那么傲气。只不过,现在的灵玉,不但是真传弟子,修为也比他高,这使得他傲气之下,又有些心虚与不服。 “对了,孟师兄呢?”灵玉问。 “孟师兄在我那。”罗蕴答了一句,随后反应过来,“你跟孟师兄是一起的?” 范闲书道:“没来得及跟罗师兄说,发现孟师兄之久,程师姐也被冲了过来。” “哦……” 听他们的对话,灵玉大致明白了,孟雪峰先被冲了过来,范闲书和罗蕴发现了,罗蕴去照顾他,之后她也被冲了过来,范闲书发现了,还没告诉罗蕴,她就醒了。 说完了事,三个人大眼瞪小眼,好一会儿不知道说什么。 “咳咳!”灵玉瞅瞅,问,“孟师兄还好吧?” “没什么事。”罗蕴说,“刚刚把水吐了出来,应该很快就醒了。” “哦……” “我先去看看孟师兄。”大概是觉得有些尴尬,罗蕴找了个理由,就想转身走人。走了两步,忽然想起自己过来的目的,“范师弟,你是不是有治外伤的药?” “嗯。”范闲书取了一个瓷瓶,抛过去,“外敷就好。” “多谢。”罗蕴拿过瓷瓶,谢了一句。 罗蕴走后,范闲书又坐了下来,拨弄着角落的火堆,上面还烧着一罐水:“程师姐怎么会来这里?” 灵玉在他对面坐下,把经过简略地说了一下:“……然后就被旋涡冲了过来。” “原来是这样。”水烧开了,范闲书使了个小法术,倒了一小碗给她,“这么说,出去的路,就在湖底。” 灵玉迟疑地点了下头:“是的。”通往仙境的路确实在湖底,不过,通往上界的路,却在这里。 “这么巧,罗师兄也在这里?” 范闲书抬头看了她一眼,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灵玉总觉得,这次再见范闲书,他眉目的倨傲冷厉少了很多。 “是啊,罗师兄也被飓风刮来了这里,我们没多久就遇到了。可惜,我们两人修为都不高,实力也差了点,怎么找也找不到出去的路。” “原来如此……”灵玉觉得,这两人运气真不错,如果被卷到其他地方,以他们两人炼气五层的修为,想保命着实困难,这么巧,他们都被卷来了这里,没有妖兽,只是出不去而已。 “这里你们都找过了,没有其他的路吗?” 范闲书摇头:“没有!” “火山呢?” 这个问题,让范闲书一愣:“火山?” 灵玉点点头:“火山之内,说不定另有通途。” 范闲书不解:“既然湖底可以过来,那必定可以出去,为什么我们不走那里?” 灵玉说:“我们是被旋涡冲过来的,就算到了湖底,也会被旋涡冲回来。” “……”范闲书想了想,想不出什么话来反驳她。 灵玉站起来:“我去找找看……” 话未说完,忽然听到石道深处传来刀剑相击的声音,然后是慌乱的脚步声,以及罗蕴的喊声:“孟师兄,你干什么?” 两人闻言一愣,齐齐转头,只见罗蕴慌里慌张,跌跌撞撞地跑出来,后面孟雪峰一身狼狈,却咬牙切齿,提剑追砍。 灵玉和范闲书同时上前几步,一个将罗蕴护在身后,一个拦住孟雪峰。 “孟师兄?”灵玉横剑拦住他,“你这是做什么?” 孟雪峰显然处于狂怒之中,脸色涨红,怒发冲冠,被她拦住,只是缓了一缓,仍然怒不可遏,指着罗蕴道:“你问问他!” 灵玉转过视线:“罗师兄?” 罗蕴莫名其妙:“问我?问我什么?孟师兄,我对你从小都是客客气气的,哪里对不起你?”以师门辈分而言,孟雪峰不是法师,罗蕴只要叫一声师兄就够了,但论亲属辈分,孟雪峰是罗通临的弟子,罗蕴却是罗通临的孙辈,不用行晚辈之礼,也要保持足够的礼貌。罗蕴虽然傲气,但从没听说过有跋扈之举。 “哼!”孟雪峰怒视着他,冷声喝道,“你为何要告诉我,那深潭之中,大蟒已被击杀?我险些丧命,你可知道?!” 灵玉闻言吃了一惊,那个消息,居然是罗蕴告诉孟雪峰的?! “啊?”罗蕴也很吃惊,他眨眨眼,好半天才想明白,“你是说,你是说……” “你说,你是不是要害我性命?!”孟雪峰大声喝问。 罗蕴呆了好一会儿,低下头,没有辩驳。 “罗蕴!”孟雪峰又逼问,“今非得给我一个答案不可!我长你几岁,从小对你照顾有加,哪里对不起你?你为什么要害我?!” 罗蕴仍是不回答。 灵玉觉得奇怪极了,按住孟雪峰的手臂,道:“孟师兄,你先别激动。之前你被冲到这里,是罗师兄救了你,又一直照顾你,还特意向范师弟借了外伤之药,给你疗伤。你想想,他要害你,刚才你们单独相处,你又昏迷,机会多得是,可他没有。你不觉得很奇怪吗?” 孟雪峰身为真传弟子,心智不低,听了灵玉这一番话,不禁也迟疑了。他之前也不相信,罗蕴要害他,他们两人根本没有利益冲突,也没有仇恨,罗蕴怎么会突然想要害他?可事实摆在眼前,就是罗蕴告诉他假消息,他才险些被大蟒吞吃,由不得他不信…… 他紧盯着罗蕴,沉声喝道:“罗师弟,你告诉我,是谁告诉你这个消息的?” 听他的声音缓了下来,对罗蕴从直呼其名到罗师弟,灵玉松了口气,放开他。 罗蕴却没有回答。 孟雪峰不耐,再次喝问:“罗师弟,你不说,难道真的是你害我的?” 好一会儿,罗蕴抬起头来,轻轻摇头:“孟师兄,别问我了。” 这个答案,让孟雪峰怒火再起,他上前一步,高声道:“你什么意思?难道你跟害我的人是一伙的?” 可不管他怎么喝问,罗蕴就是摇头,紧闭着嘴,一个字也不说。 灵玉看看范闲书,虽然把罗蕴护住了,他却一副不想理会的样子,无奈只好再次出面:“孟师兄,你也想到了,此事必有蹊跷,罗师兄不说,肯定有他的理由,你再怎么逼问,也没效果。” “那你说怎样?”之前与她同历险境,孟雪峰听她这么说,不得不给点面子,“程师妹,其他的事也就算了,这可是害命之仇!” “我不是让你就这么算了,只是希望孟师兄缓缓再说。”她扫了点罗蕴,“起码,应该不是罗师兄想害你。你若想知道缘由,也要罗师兄肯说才行。” 孟雪峰的神色慢慢缓了下来,深深吐出一口气,最后冷冷看了罗蕴一眼:“罗师弟,你传假消息,现在是我没死,如果我死了,就等于是你害了我性命。那人这边指使于你,你还要隐瞒?你这么做,怎么对得起我们十几年的情谊?你好好想想吧!”说罢,扭头就走。 065、火山 孟雪峰扭头就走,罗蕴呆呆的什么也不说,范闲书一副万事不理的样子。灵玉气闷,她拍拍额头,甩手不理:“罗师兄,你自己的事,自己看着办吧。” 说罢,起身离开石道。 孟雪峰和罗蕴的事,她不想管,也管不着,究竟是谁要通过罗蕴害孟雪峰,她也没兴趣。既然已经到了这里,她要做的,就是找到那条通往上界的路。 灵玉站在火山前,默默地回想程悦画的路径图。那张图很模糊,顺着水域走到头,然后就是一片凌乱的地形。她原来还想不明白,怎么会相差这么大,现在才知道,是因为旋涡。程悦的画技实在不怎么样,后面凌乱的曲线,她怎么也没想到,居然会是火山。 她一边回想,一边四处走动,观察地形,与路径图对应起来。 这里火山众多,天空低矮,显得十分压抑,程悦的的路径图除了凌乱,还显得很迟疑,有可能他的记忆有些错乱。毕竟,他来到这个小千世界,是为了逃命避祸,画路径图的时候,可能是很久以后,记忆模糊也很正常。 “你在找什么?”看灵玉在外头走来走去,半天也没有回来,范闲书走过来问。 灵玉道:“我在找路。” “路?你想找另外一条出去的路?” 灵玉点点头:“而且,你不觉得,去往上界的通道,也有可能在这里吗?” 范闲书双眼微眯,敏锐地盯着她:“程师姐,你似乎知道些什么。” 灵玉气定神闲地笑:“你知不知道湖底那条出口通往哪里?” 范闲书轻轻摇头。 灵玉拿出地图铺开,指着水域:“这里,也就是韩师叔划给我们的重点之一。” 范闲书一顿,若有所悟地点头:“难怪韩师叔给的地图,我找不到这里,原来。这里是一个隐蔽空间。” “韩师叔说过,上界之路一直没有人发现,很有可能在一个很隐蔽的地方,外面那片迷雾水域,完全符合这一点。这里,当然就更符合了。连地图上都没有标注,怎么可能会被人发现?” “程师姐说的有理。” “既然有理,那还等什么?”灵玉笑,指了指前面几座火山,“我们慢慢找吧。” “进火山找?”范闲书有些疑虑。“火山可以进去吗?” “不试试怎么知道?”灵玉举步,向最近的一座火山走去。 根据程悦的路线图,她最后圈定这一片。上界之路大概就在这几座火山之中。 这里的火山虽多,却不高,两人很容易就到了火山口。灵玉从上往下看,只见大片的黑色中夹杂着火红,应该是半融化的岩浆。 范闲书有些迟疑:“这……怎么下去?” 灵玉取出纸鹤,吹了口气,跨了上去,笑:“我们是修行者。不是凡人。” 范闲书一愣,懊恼地敲敲头,如法炮制。 两人乘着纸鹤。慢慢飞下火山,分头在火山壁上仔细搜寻,看到有足够一人通过的通道。便入内一探。 火山壁的通道,温度极高,两人生生被逼出一身的汗,没走多久,灵玉就觉得浑身湿透,哪怕使用法术晾干,没过多久又会全湿。 可惜,这几个通道走到最后都是死路,只能转回去。 花了大半天时间,才探完一个火山,两人都是一身狼狈,甚至道袍被过高的温度引燃,烧得焦黑。 从火山出来,灵玉抹掉脸上的汗水,转头正要跟范闲书说什么,忽地目光定住,把话吞了回去。 “怎么了?”范闲书问。 灵玉摇摇头,转开视线:“你看,我们是继续,还是先回去休息?” “先回去休息吧。”范闲书说,“太累了,我的真元已经耗尽了。” 灵玉点点头。虽然不用战斗,可在火山之中,小心翼翼保持自己不掉下去,无时无刻不在抵抗火焰的热度,真元消耗极快。 两人回去,孟雪峰不知去了哪里,罗蕴还是呆呆地坐着,一副深受打击的模样。 灵玉和范闲书都没有闲心情去安慰他,各自打理一番,盘坐调息。 等到真元恢复,两人再度出发。 三天过后,灵玉坐在洞口,对着火山发呆。 这三天来,她和范闲书把这里的火山都探过了,没有发现通道。她偷偷地把路径图拿出来看过,应该指向这里没错。 到底哪里出了问题呢?为什么路径图上的通道消失了? ——消失?灵玉忽然震动。程悦来到这个世界,已经千年有余,这里是火山地貌,里面的岩浆是活动的,是不是,这千年来,火山喷发过,把通道堵住了? 这个猜测让灵玉手脚冰凉。不管发生什么事,一直以来,她都坚信通道的存在,自己会去往另一个更广阔的世界,却没想到,沧海桑田,世事变幻,有可能通道已经不存在了。 要是真的不存在了,该怎么办?灵玉强迫自己镇定下来。这个时候慌乱,一点帮助也没有。 就算通道被堵塞了,仍然可以确定一点,那就是这里确实可以通往上界。既然能通往上界,那就一定有办法。 再去找一遍吧,说不定有什么痕迹,要是真的被堵塞了,那就把它打通! 灵玉在脑中仔细地回想路线图,将之牢牢记住,再次去探火山。 “程师姐,”范闲书跟了上来,“你还要去找?” “嗯。”灵玉脚步不停。 “可我们已经把这里的火山都探过了。” “我还是觉得有问题。”灵玉说,不准备详细解释。 见她如此固执,范闲书犹豫了一下,还是紧跟在后。 “你可以不用来。”灵玉脚步停了一下,“是我自己求个安心,你没必要陪着辛苦。” “反正我闲着也是闲着。”范闲书道,目光向栖身的石洞扫过去,“总比对着那两个人好。” 这句话说完,两人视线一对,不禁相视一笑。 孟雪峰整天闷着疗伤,罗蕴又呆呆的,对着他们确实无聊,反正没什么事做,探探路也好。不然总在这里憋着,不说闷死,也得饿死——他们可不是吸风饮露就能活的神仙,身上带的干粮最多吃上几个月,这里又没有其他生物,连野草都没有。 “程师姐,要是真找不到,我们从湖底返回?”一边在火山壁上搜索,范闲书一边问。 “找不到再说吧。”能从湖底回去,灵玉从来没有怀疑过。程悦能离开,他们当然也能离开,之前她说会被旋涡卷回来,是想在此多留,找借口而已。 “……不知道天柱修补得怎么样了。” 这句话,让灵玉顿了一下。不管能不能找到通往上界的路,她都希望,天柱修炼成功,毕竟,修士可以迁走,凡人呢?她的血亲,都在这... 066、意外后果 火山喷发足足持续了一个时辰,岩浆将刚才他们栖身的石洞完全淹没,沸腾的热气,充斥着整个空间,天色灰蒙蒙的,本来就无日无月的天空,被灰尘掩盖,遮天蔽日。 然后,是漫长的岩浆冷却时间。五天后,岩浆初步冷却,他们四人才得以走下高地。 “你们看!”范闲书叫道。 灵玉顺着他所指的方向看去,地表上,原先那个冒着气泡的湖干涸了,露出龟裂的湖底,下面一条长长的裂缝,像个开裂的大口,深不见底。 就在此时,裂缝里传来动静,仔细听着,似乎有锐器相击的声音,又有法术破空的声音。 “有人来了?”孟雪峰大喜,“我们可以出去了!” 灵玉淡淡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虽然发现了异常,四个人谁也没有动,只是紧紧地盯着湖底裂缝,看看到底什么情况。 不多时,一道爆空之声响起,裂缝突然炸开,一个人影倒飞出来,重重摔在地上。 四人的目光齐齐落在那人身上,孟雪峰与罗蕴同时惊讶出声:“华师叔?!” 灵玉定睛一看,这人不是华通虚么? 众人目光再度齐齐一转,看向裂缝。 湖底裂缝,伸出一只握着剑的手,然后,一个同样身着玄渊观法师服饰的男子慢慢踏了出来,一出裂缝,剑身就指向了华通虚。 “韩师叔?!”换成灵玉和范闲书同时出声。 四名弟子面面相觑。灵玉和范闲书是韩抚宁的人,孟雪峰和罗蕴是太虚宫的弟子,他们四人一同落难,正当相互扶持之时,代表玉虚宫和太虚宫的两名法师打起来了。这算怎么回事? “原来你们在这。”韩抚宁目光扫过,笑了起来。 相比起狼狈跌出的华通虚,他的模样轻松写意,衣着还算整洁,身上也没有明显的伤口。 倒在地上的华通虚。却是道袍凌乱,上面血迹斑斑。 孟雪峰本来想去扶华通虚,这情景让他迟疑了,万一惹怒了韩抚宁,他可没本事与之对敌。雅文言情首发 “韩师叔!”诡异地安静了一会儿,罗蕴叫了起来。“你这是做什么?为何要对华师叔动手?” 韩抚宁目光淡淡扫过他,虽然面带微笑,却没有半点暖意:“他既对我动手,就别怪我不留情面。你们如果插手,自己承担后果就是。” 他的语气很平静。话意却带着威胁,罗蕴在他的目光之下,不禁瑟缩了一下。孟雪峰握紧双拳。却动也不敢动。 “韩抚宁——”华通虚撑起身来,看着韩抚宁的目光透着恨意,“今日失手,是我运气不佳,你要动手,就给个痛快,不要折辱我太虚宫弟子!” “他们也配让我折辱?”韩抚宁淡淡而笑,仿佛此刻是在玄明宫教授弟子。而不是剑指同门。 灵玉看得心中一寒,忽然想到,如果不是自己那个死鬼师父早逝。她也算是太虚宫弟子…… 这么一想,看到华通虚扫过她的目光里,果然含有怒色。当初接引她入门的时候。他和谭通真冷淡以待,根本没当她是一回事。一则,她是郑通玄的弟子,郑通玄身为太虚宫法师,却与韩抚宁牵扯不清,为他们所不喜;二则,她那时只是个刚刚入门的小丫头,谁知道短短五年,她就成长到这个程度,又成了韩抚宁的爪牙? 韩抚宁!想到这个名字,华通虚就咬牙切齿。 “华师兄,我有些不明白,你平日不是最克制吗?为何在这样关键的时刻,对我动手?还是说,其实你心里恨我恨得要死?”说着这样的话,韩抚宁脸上还是笑吟吟的,“这样的道心,可不过关啊!还不如像谭师弟那般天天骂我。华师兄,其实你每天都憋得很难受吧?” “哼!韩抚宁,你不必再冷嘲热讽,我既输了,随你处置!” “华师兄,别激动!好歹我们也是同门,我只是想弄个明白,你到底为什么这么恨我?我自认虽然惹人厌,但也好像没做什么过分的事吧?” 原来你知道自己惹人厌……灵玉瞅了韩抚宁一眼,默默地想。 “为什么?你做了对不起别人的事,就不记得了?”华通虚对着他冷笑,“当年在上院,我本来可以成为真传弟子,是你横插一扛,抢了我的名额;后来,丰老有意挑选一名弟子亲自调教,也是你从中破坏,让他选了你而放弃我!之后,如果不是你,观主会选我成为国师之争的人选!这一切,都是因为你!” 听了这一长串话,灵玉不禁为华通虚掬一把同情泪。原来这位华师叔这么惨,但凡有什么好事,韩抚宁都会出来插一扛子,真是闻者伤心见者流泪,难怪他恨韩抚宁恨得要死。不过,她还真不知道,韩抚宁被丰老亲自调教过,难怪他在玄渊观的地位如此超然。 韩抚宁听罢,哑然失笑:“华师兄,如果输了,就要怪到别人头上,难怪你会一直输了。”他收了笑,看着华通虚的目光带着轻蔑,“一直以来,我都以为你是个不错的对手,没想到,是我高看你了。连失败都没办法面对,你也配成为我的对手?” 他眼中的轻蔑,彻底地打败了华通虚,他有如负伤的狼一般,大喊一声,聚起最后的力气,持剑向韩抚宁刺去。 韩抚宁目光动也不动,在华通虚的灵剑刺到自己的一瞬间,电光火石,手臂轻轻一抬,完全没有多余的动作,也不见得如何精彩卓绝,却将之轻松击溃。 灵玉骇然。她一直以为,韩抚宁不是剑修,却没想到,他在剑术上有着这样的造诣。也是,他经过丰老的教导,哪怕不是剑修,剑术岂他容人小视?能在玄渊观赢得这样超然的地位,他自身的实力,才是最大的原因。 “华师叔!”罗蕴的惊喊声中,韩抚宁手中灵剑出手,眼看就要击中华通虚—— “华师兄,你怎么样?” 四个人愣愣地看着这一幕。只见刚才还要夺人性命的韩抚宁,关切无比地将华通虚扶了起来,语气分外真诚地问。 韩抚宁话音刚落,另一个粗犷的声音响起:“原来你们已经到这里了!” 灵玉扭头,看到湖底裂缝挤出来一群人,穿着各观的服饰,足有七八位。她疑惑地敲了下自己的脑袋,不明白怎么会有这么多人过来这里。 “华清!”孟雪峰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喊道。 丁华清跟在一名法师身后,看到他们,吃了一惊:“你们……” 灵玉一眼认出,那名法师是冲虚宫的宋威泽,也是此行玄渊观三名炼气九层法师之一。至于其他人,既有无极观法师,亦有太真观门人,还有其他散修高人的弟子。 什么情况?怎么火山喷发了一下,人全往这边来了? “华师兄,你运气真不错。”韩抚宁低声说,笑着瞥了华通虚一眼,目光中威慑之意明显。 华通虚不由地抖了一下,直到此时,他才真切地意识到,自... 067、再探 “呛!”韩抚宁收剑回鞘,看向灵玉和范闲书,“没事的话跟我走吧!”却是看也没看华通虚一眼。 “韩抚宁!”华通虚挣扎着冲上前,怒声喝道,“为什么不杀我?” 韩抚宁冷漠地瞥了他一眼:“蝼蚁之辈,何须在意!”说罢,转身就走。 华通虚呆呆地站着,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半晌说不出话来。 韩抚宁领着灵玉和范闲书,走了一段距离,开口问:“你们两人有什么发现?” 范闲书拱了拱手,禀道:“回韩师叔,弟子一开始就被飓风卷来此处,没多久碰到了程师姐,没来得及有什么发现。” 灵玉则道:“弟子之前探过几个地方,都没有发现,之后在水域,通过旋涡到了这里,火山喷发之前,跟范师弟把火山都探过了,没有发现。不过……” “不过什么?” 灵玉瞅了韩抚宁一眼,说:“弟子觉得,这里非常可疑。火山会喷发,假如上界之路真的在这里,是不是经常会被堵住?” 韩抚宁停下脚步,思索良久,忽然转头,认真地看着她:“你真这样认为?” 灵玉坚定地点头。 “好吧。”韩抚宁从袖中取出地图铺开,“你探过哪几个地方?” 灵玉将之一一指了出来:“就这些。” 韩抚宁摸着下巴,点点头:“倒是巧了,另外几个地方我都探过了,都没有发现。”他抬起视线,看着这个火山空间,“这里,倒真的很有可能。” “韩师叔,那我们……” “去看看好了。”韩抚宁收起地图,放回袖中,率先往刚刚喷发完毕的火山走去。 刚刚经历过喷发。火山还处于活动之中,底下岩浆翻滚不息,他们站在火山口,已经感觉到热度逼人。 “有些麻烦。”韩抚宁皱着眉头说。 灵玉和范闲书交换了一个眼神,都没说话。热度太高,纸鹤这种东西容易被引燃。再说,他们修为还不够高,也忍受不了这样的高温。 韩抚宁想了想,从怀中取出数道灵符:“试试看吧。雅文言情首发” 灵玉接过来一瞧,愣了:“寒冰符?” 韩抚宁道:“既然太热。我们就让自己冷一些吧。” “……”灵玉无语,可仔细想想,未尝不可。动作快的话。只要在寒冰融化之前出来,就不会出什么事。不过,这样做也有问题,那就是太冒险了,一旦出了什么差错,就会跌入岩浆之中,死无葬身之地。 她盯着下面吞吐不定的火红岩浆,掌心紧握。要不要去试试?如果真的找到上界之路。那她就能走上一条更宽广的通仙之路,而如何失败的话,就会跌下火山。身死道消,连丰老的境界都达不到…… 就在她张口欲言的时候,听到韩抚宁的声音:“我去了。” 灵玉看到韩抚宁将一张寒冰符拍在身上。跨上纸鹤,便要飞出,惊道:“韩师叔?” 韩抚宁淡淡一笑,毫不迟疑,驾着纸鹤跃入火山口。 灵玉看着他的身影在火山腾起的烟雾中时隐时现,半晌没有动弹。直到此刻,她才知道,自己还是看低了别人。 一直以来,她都以为,韩抚宁心机深沉,不可亲近,却不曾想过,他也有着自己的崇高目标。为了这个目标,他可以耍心计用心机,可以打压同门收罗羽翼,也可以不顾风险,坚决地踏出这一步,哪怕稍微行差踏错,就会粉身碎骨。 这世上的人千千万,亲近的寥寥无几,你能看到的,往往只是某个人的某一面,但这不代表他只有这一面。多年以后,灵玉始终记得,韩抚宁踏出这一步的坚决,尽管他消失了很久很久,久到没有人再记得他。 “程师姐!”范闲书吃惊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你也要去?” 灵玉点点头,毫不迟疑地往自己身上拍了一道寒冰符,驾着纸鹤,冲入火山之中。 范闲书看着烟雾中若隐若现的身影,咬咬牙,亦跟了出去。 火山的喷发,给火山内部造成极大的改变。灵玉一飞进去,就发现许多地方都不同了,一些通道消失了,一些裂缝出现了。 原本积累甚多的岩浆,都被喷了出来,现在的火山极深,露出下面曾经被岩浆覆盖的山壁。 灵玉骑着纸鹤,在火山中飞绕盘旋,聚精会神地盯着山壁,一寸一寸地寻找过去。身上的寒冰渐渐融化,岩浆带来滚滚的热意,她看了一下,估摸纸鹤还能坚持一会儿,便又拍了一张寒冰符。 想要把火山再仔细地探寻一遍,估计要不少的纸鹤,所幸,这次进入仙境,师门做了万全的准备,每个人身上都有不少,消耗得起。至于其他火山,只是受到喷发的影响,再探一遍没有这么危险,也不会消耗太多纸鹤,问题不大。 第二道寒冰符即将失效,无法再坚持下去,灵玉当机立断,飞出火山口。 当她从空中滚落下来的时候,纸鹤已经损毁了。看到她一身狼狈,刚刚赶到的罗蕴、孟雪峰、丁华清三人跑过来。 “程师妹,你们这是做什么?”丁华清满脸疑惑地问。 灵玉笑笑,接受她的好意,撑着她的手站起身来:“我们在找上界之路啊!” 三人更惊讶了,孟雪峰问:“天柱不是已经安然无恙了吗?” “天柱是天柱,上界是上界。”灵玉吞了颗灵丹,补充体内真元,说,“几位师兄师姐,难道不想去上界看看吗?” 三人闻言,想到之前听玉堂先生描述过的上界情景,不禁露出渴望的神色。只是,看到浓烟滚滚的火山,又迟疑了:“可是,好危险……” 丁华清话音刚落,范闲书从半空中摔了下来,跌了个灰头土脸。在他们的帮助下爬起来:“好险,差点飞不出来了。”虽是如此,神情却始终淡定。 罗蕴看看他们,又看看刚刚从浓雾中飞出来的韩抚宁,咬咬牙:“我也去!” “罗师弟!”孟雪峰与丁华清同时惊呼一声,后者更是急急地劝阻,“罗师弟,太危险了,你要是有事,罗师伯他……” 罗蕴看了一眼还在湖边呆怔着的华通虚,一向傲气的脸上露出惨淡之色:“自从进入炼气五层,我已经两年没有晋阶了,像我这样的废物,便是死了也没人心疼……”他对着丁华清,小心地退了一步,“倒不如与他们一样,去搏一搏,也许会搏出一条通天之路。” 丁华清看着他,似乎感受到他的坚决,最终放了手,叹息道:“好吧,如果你真的如此决定……” 灵玉再次召出纸鹤,拍上寒冰符,飞入火山的时候,心中滑过奇怪的念头:莫非罗蕴在家族中其实很失意?若非如此,以他的身份和修为,怎么会冒险进入仙境呢…… 没空想这些七七八八的事,她再次专注地寻找火山壁上可能出现的通道。 没过多久,听到韩抚宁... 068、生死关头 灵玉心中默念着玄水诀,时不时地放出一道水龙,使自己不至于被火山岩壁的高温逼疯——寒冰符不多,这种时候,还是省着点比较好。 身后,丁华清紧紧跟随,如法炮制。通道很窄也很长,热度逼人,让她感到很压抑。 她们走了好久,始终没走到尽头。丁华清渐渐有些不耐,如果不是罗蕴跑过来,韩抚宁又正好在那个时候找到这条通道,她和孟雪峰也不会跟过来。 上界之路,哪有那么好找的?她嗤之以鼻,先前如果不是修补天柱成功率太低,她对寻找上界之路根本一点兴趣也没有。真是不明白,上界再好,值得冒这样大的风险吗?今天要是有一条路在这里,她也想去上界,但叫她这样茫然无目的地寻找,甚至有可能搭上自己的性命……还是算了吧。 偏偏韩抚宁对此深信不疑,这个程师妹也是的,就跟着胡闹。她真想不通,师父对韩抚宁一向反感,程师妹怎么就非得跟韩抚宁混呢?枉费师父对她那么好! 想到这里,丁华清心里越发不快。她是柳威意的首徒,论理,也应该是她最重视的弟子,但事实并不是如此。柳威意总是说她,资质不错,心思却不够静,最多只能成为一流高手,很难有更高的成就。而这位程灵玉程师妹,分明不是师父的弟子,师父却对她多方关照,更是时常称赞她,有一颗剑修的心。 什么叫剑修的心?像她那样,天天除了练剑,别的事都不理,就叫剑修的心?那未免太容易了! 丁华清越想越是心浮气躁,终于,控制不住地大叫了一声。 灵玉被她吓了一跳,扭头看着她:“丁师姐?” 丁华清回过神,发现自己的失控。深吸一口气:“没什么,这里太压抑了。” “哦……”灵玉转回头,继续走。对她来说,这里虽然空间狭小,又闷热难挡,但并非不能忍受。领悟剑气的那一个月。她先是日日泡在渊河里,接着天天沉浸在火焰构造中,那种归元守静的感觉,给了她最大的耐心。再加上多年来她一直没有停止过的道经熏陶,所以并不觉得多么难过。 当年。她在樊城流浪,被玄尘子遇到,玄尘子曾经对她这样说过:一个人光会耍狠。只能做个小混混,既会耍狠又能隐忍,才能做大混混。 凭心而论,玄尘子虽然不怀好意,但对她始终是恩大于仇,三年教导,带领她走上修道之路,还教了她真正的立世之道。 又走了一阵。灵玉忽然停住,喃喃自语:“好像哪里不对……” “什么?”丁华清莫名其妙。 灵玉闭上双眼,将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到灵网上。每一根灵气之丝好像在颤动。这颤动越来越剧烈,好像琴弦一般,几乎要弹动出声…… “火山!”灵玉突然意识到什么。猛然睁开眼,喊道。 “什么?”丁华清满面疑惑。 灵玉惊骇得几乎不能自己,看着来的方向,冷汗滑落鬓角,好不容易控制住自己,语速极快地向丁华清解释:“火山可能又爆发了,我们快走!” “啊!”丁华清闻言大惊,“又爆发?那我们……”说着转头就跑。 “丁师姐,这边!”灵玉一拉她的衣袖,把她拉回来,“我们已经走了这么远,来不及的!岩浆会从那头灌进来,越往那边跑,死得越快!” 丁华清大急,忍不住叫道:“都是你们!要来找什么上界之路,要是死在这里,我……” “闭嘴!”灵玉哪有心情被她责怪,甩开她的手,管自己往前奔跑,“爱走不走,老子懒得理你!” 丁华清气极,她几时被人用这样的语气说过?更何况,过去五年里,灵玉一直老老实实,从不在她面前失礼。 可这个时候,她又没办法说什么,如果火山真的又爆发了,现在跟灵玉吵,平白得罪她,自己可就孤身无援了。想到这,丁华清闭紧嘴巴,跟在灵玉身后埋头奔跑。 隆隆声渐渐传来,由朦胧至清晰,然后是越来越高的热度。奔跑过程中,丁华清看着,发现身边燃起的火焰越来越多…… “怎么办?温度越来越高了!”她惊叫起来。 “还能怎么办?如果这条路真的通往上界,算我们命大,如果没有,那就认命吧!” “认命?你是说,死在这里?”丁华清声音尖锐。 灵玉懒得答话。这不是很明显吗?以她们的修为,遇到岩浆,能玩出什么花来?瞬间就被高温吞没,化成灰了! 此时此刻,她只能祈祷,自己运气够好,这条路通往的是生路…… 至于运气不好的情况,她没空去想了,如果命中注定如此,死亡也不过一瞬间的事。 身后的呼啸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尖锐。她们一边跌跌撞撞地跑着,一边不停地往身上拍神行符和寒冰符。神行符是为了加速,可这里太热了,灵符很快就会被点燃,只能靠寒冰符不停地降温,才能维持它的功效。 尽管如此,她们的跑速,又怎么比得过火山喷发的速度,眼看着身后的岩浆汇成红色的水流,这条水流越来越粗壮,越来越逼近…… “啊——”丁华清大叫,情绪濒临崩溃。 灵玉也只是比她好一点,紧绷的精神,几乎到了承受的顶点…… “师妹!”不远处传来不停回荡的回音。 两人一愣之后,接着大喜。这是孟雪峰的声音! “师妹,你在哪里?”孟雪峰喊,声音的来处,就在前方! 两人有志一同,加快速度,向前急奔。狭窄的通道,在前方陡然扩大,三条路,竟在这里汇合成一条! 灵玉跑到,看到另外四个人已经站着了。而路的尽头,是一堆胡乱堆在一起的乱石,将通道堵得严严实实。 “……没路了?”灵玉怔怔地看着乱石堆。 “没路?”丁华清冲上前,不死心地扒拉两下,却被温度极高的乱石烫到手,顿时大哭起来。“怎么办?我不要死在这里,我不要死……” “师妹,师妹……”孟雪峰拉着她,却连一句安慰的话都说不出来,心慌意乱。不成章法。 “闭嘴!”韩抚宁沉声喝道,目光如剑,“看看你们两个。成什么样子!给我滚开!” 灵玉从来不曾见过韩抚宁发火的样子,没想到他沉下脸色竟也如此吓人。丁华清和孟雪峰被他骂得战战兢兢,缩手缩脚地退开,连哭都不敢哭了。 韩抚宁站在乱石堆前,取出一叠灵符,快速无比地往乱石堆砸去,而且一出手就是爆符,丝毫不顾虑成本。 看他的行为。灵玉很快反应过来,亦取出自己的灵符,一股脑地往前丢去。 爆符她只剩三张。法符倒是很多,自己准备的,师门下发的。韩抚宁给的,柳威意给的……她不怕自己用光,只怕自己没时间用。 韩抚宁瞥过她,眼中闪过欣慰。到底是他看中的人,不像那两个蠢货! 然后是范闲书,之后是罗蕴,四个人一句话也不说,灵符不停地砸,意图砸出一条通道。 “不行啊!”范闲书砸了一会儿,转头看,“岩浆快来了!” 他们这么狂砸,也只是推行了一小段路,前方到底有多少乱石,乱石之后是不是真的有通道,谁也不知道。 韩抚宁忽然停手。接着,灵玉就看到,他拔出了自己的灵剑,目光决然,骈指一点眉心,逼出精血,一滴,两滴,三滴……韩抚宁的脸色转瞬变得苍白,脚步晃了一下,他咬咬牙,手指一划,精血落在剑上,陡然间,剑身泛起耀目的光华。 “这是……”灵玉睁大眼,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一幕。 “血祭之术……”范闲书喃喃地说。 血祭之术,以精血相祭,使法器发挥出数倍的力量。她还以为,这个典籍上所记载的古老术法,早已失传,没想到韩抚宁居然会! 韩抚宁的目光波澜不起,手掌轻轻一抬,灵剑脱手而出,化为一道流光,向前飞去。 “轰!”一声巨响,一道强大的气流冲向乱石堆,足足推进了上百米。 等到声音平息,韩抚宁脚步晃了一下,几欲跌倒。 “韩师叔!”灵玉唤了一声,上前扶了他一下。 韩抚宁看着前方的通道,失望地叹了口气:“难道我筹划半生,竟要陨落于此吗?” 岩浆涌进通道的声音已经很清晰了,很快,炙热的高温会把他们吞没,只要一瞬间,他们就会化为飞灰,不复存在。 灵玉想到自己怀里还有一件东西,咬咬牙,放开他,上前一步。 韩抚宁就看到,她从怀里取出一张金光灿灿的灵符,上面绘着一把逼真的小剑。他一怔之下,惊呼:“器符?” 没错,这是器符的模样!玄渊观中,也保留了一份,一直被藏在灵景宫中。 她怎么会有器符?! 没等韩抚宁想出个所以然来,灵玉已经将器符发动了,耀目的光芒中,一柄有形有质的飞剑浮现,在空中停留了一瞬,向前面的乱石堆轰然击去。 “轰轰轰!”巨大的声响,比刚才的动静大上数倍,飞剑当前,乱石如泥,被一一削去,等到声音落定,一条畅通的道路出现在面前。 “有路了!”罗蕴欢喜叫道。 “走!”韩抚宁决断道,带着众人向前飞奔。 隆隆声已经传到了耳朵里,他们转头,已经能看到岩浆的巨流。 灵玉紧随着韩抚宁狂奔,一路跑过去,只见不远处,出现白朦朦的光。 “莫非那就是上界入口?”她心口狂跳,期盼着惊喜。 就在他们跑到的时候,她听到后面传来丁华清崩溃的声音:“不要,等我!” 她扭头看去,落在最后面的丁华清和孟雪峰,即将被岩浆巨流追上,孟雪峰只管自己埋头奔跑,根本没有理会落在后面的未婚妻。丁华清忽然跃起,猛然抓住孟雪峰的衣领,用力一拉,借力扑向前。 “啊!”孟雪峰被拉得一跤跌倒,难以置信地看着前方的丁华清,连句话也来不及说,转瞬被岩浆淹没,冲刷得半点不剩。 “孟师兄!”罗蕴凄厉大喊,想要冲回去,却被范闲石死死地拉住。 韩抚宁眉头一皱,脚步踉跄了一下,丁华清正好赶上,去势已尽的她摔下来,不假思索地抓住韩抚宁的腿:“韩师叔,救我!” 此时此刻,只要一息,岩浆便会涌上来。 灵玉已经站在了白光里,她没等到岩浆将韩抚宁掩没的一瞬,就感到眼前一花,身体悬空,一切都消失了。 本来准备两章把这段情节写完的,结果一边写一边删,一章就完了。于是先更一章吧,睡醒了起来再更两章。 069、上界 光芒散去,双脚踩到实地,灵玉抬起眼。 火山岩浆的热度已经褪去,只留下一点余温。周围冷热适宜,微风习习,浓郁的灵气扑面而来,舒爽无比。视线所及,是一片翠绿,周围草木葱葱,生机勃勃,与仙境类似—— 这里,难道就是上界? “孟师兄……”耳边传来罗蕴压抑的声音,带着悲意。 灵玉转过头,看到范闲书和罗蕴就在身边不远处,范闲书跟她一样,满脸是汗,浑身狼狈,罗蕴则蹲在地上,还未从剧变中回神。 他这个模样,让灵玉的心软了一下,很难得地出言安慰:“别伤心了,这大概就是命数,他总想利用别人,落到这样的结局不奇怪。” 灵玉并不是会安慰别人的人,这话说得也不像安慰,如果罗蕴跟孟雪峰感情深厚,指不定会跳起来骂她。不过,罗蕴没有,他低垂着头,声音低哑地说:“我知道,可孟师兄从来没有对不起我,我早该把丁师姐想害他的事告诉他的,都是我,犹豫迟疑,才导致了这样的后果……” 原来想害孟雪峰的是丁华清,难怪罗蕴会是这样的态度。灵玉听到真相,并不惊奇,她早就觉得奇怪了。 如果罗蕴早早把这件事说出来,只怕在火山外,丁华清和孟雪峰就会翻脸吧?这样的话,他们俩也不会跟过来,韩抚宁更不会被连累…… 他们传送到这里已经有一会儿了,韩抚宁始终没有出现,再想到之前的情景,灵玉知道,他八成没逃过那一劫。 她说不上悲伤,只是觉得有些难过。他们之中,最努力,做得最多的,就是韩抚宁。可他们三个人都过来了,他却功亏一篑。只差一步,离他的目标只差一步,他就能来到上界,可他倒在了最后一步。 怪罗蕴吗?她跟韩抚宁没有那么深厚的感情,轮不到她去怪。只是深感世事无常,有些唏嘘罢了。 “……我不知道丁师姐为什么要害孟师兄,我一直以为,他们感情很好。知道这件事的时候,我想着。可能其中有什么误会吧,回去以后,再暗暗问丁师姐。说不定就解决了,没想到……” 没想到这两个人的表现,扇了他一巴掌。一个自私自利,一个损人利己。 灵玉也不知道为什么,不过,看丁华清刚才的表现,她跟孟雪峰完全是天生一对。也好,孟雪峰这种男人。要是配个好女子,才糟蹋了。 “与其说这些没用的,还不如考虑考虑自己!”范闲书喘匀气息。目光扫过周围,观察环境,“这里到底是不是上界?” 他的话提醒了灵玉。她看了一圈。目光定在脚下三丈远的地方。那里是一个长达百丈的裂缝,里面迷雾翻滚,隐约闪烁着光芒。 “莫非,我们是从这里来的?”她喃喃自语。 范闲书在周围绕了一圈,忽然在一处山壁旁站定,露出震惊的神色,向他们招手:“你们过来!” 灵玉见他神情严肃,问:“怎么了?” 范闲书没有回答,眼睛死死地盯着前方。 灵玉怀着疑惑走过去,绕过山壁,顿时,倒吸一口气,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山壁的外侧,就是数百丈的悬崖,悬崖之下,则是绵延不尽的建筑。高大的城墙,似乎全部用玉石筑成,气势恢宏;高耸入云的宝塔,泛着琉璃一样的光芒;屋舍楼台,飞彩流丹,简洁明丽。整座城,如在云雾之中,云气萦绕,微光荧荧。 在这座城池面前,他们见过的任何建筑,都不值一提,哪怕是他们心中最气派的玄渊观! “仙城,难道这就是仙城……”罗蕴怔怔地说。 灵玉却露出了笑容:“上界,看来,我们真的到了上界!” 三个人六目相对,先是狂喜,再是疲惫,齐齐跌坐在地,却每个人都脸上带笑。 上界,他们到了上界!那个恢宏的世界,那个能够晋阶的世界,那个可以飞天的世界! “快看!”罗蕴指着城池上空喊道。 仙城的上空,掠过一道紫色光芒,光芒里,隐约可以看到一个人影,御空飞行,衣袂飘飘。 乘虚御空,飞灵八方! 三个人,六只眼睛,如痴如醉地看着那道紫光,恨不能立刻进入这个神奇的世界。 过了好一会儿,灵玉抚平自己的情绪,听到范闲书问:“既然到了上界,你们有什么打算?” 灵玉不假思索:“找个门派,继续求道。” 罗蕴紧接着:“我也一样。” 灵玉忽然想到,罗蕴跟他们不一样,他在玄渊观是有家族的,便问:“你这样过来了,家人会不会担心?” 罗蕴脸上掠过黯然:“反正都来了上界,我也不怕告诉你,我炼气五层之后,修为进展缓慢,早就被家族放弃了。如果不是这样,我也不会冒险进入仙境。” “……哦,这样啊。”灵玉没再多问。不过,想也知道,这件事情,对罗蕴的打击有多大。他十三岁就入了道,别人都以为他资质过人,不料炼气五层被打回原形,原来的崇拜都变成了轻视,而他又一向傲气…… 对罗蕴,灵玉的印象不是太好,但也不坏。这个人,有着名门弟子的通病,可本性还是善良的;稍嫌软弱,关键时刻,又能维持本心。 “程师妹,我们一同来到这个世界,也算是有缘了。不妨实话告诉你,其实我一直很嫉妒你。” “嫉妒我?”灵玉不在意地说,“我有什么好嫉妒的?” 罗蕴看着恢宏的仙城,看着高远的天空,说:“我一直以为自己天资很高,结果你比我更早入道;我想成为剑修,可人人都告诉我不适合,你却轻易被柳师叔收入门墙。”他又笑了,“其实我知道,我性格不够坚定,太过优柔。没有剑修的杀伐决断,但我真的很喜欢修剑,所以,不管遇到什么困难,我都要继续在剑修这条路上走下去。” 没想到他会这么坦白地说出这些话,灵玉点点头:“好啊。那就预祝罗师兄有朝一日,成为惊世剑修。” “会的。”罗蕴郑重地说。 三个人在山上停留了一会儿,打理好衣着,动身往山下走去。 这座山颇高,一面是陡峭的悬崖。另一面则是茂密的森林。他们花了好些时间,才找到一条小路,下山的时候。天都快黑了。 他们从山林出来,一眼就看到路旁有间小木屋,木屋里坐着两名穿着同样款式道袍的修士。这两人修为都不高,一个炼气三层,一个四层,年纪也不大,还是少年模样。看到他们,吃了一惊。其中一人上前喝问:“你们是哪里的修士,怎么私上龙尾山?” 灵玉三人不明所以,但听这话。他们想到,这座山大概是不许私人上山的。 范闲书上前一步,拱手道:“两位道友见谅。我们看天色不错,出来游玩一番,不料走着走着迷路了,误上此山。敢问道友,这龙尾山不许人进的吗?” 两名修士目光犀利地盯了他们好一会儿,见他们穿着一色的道袍,举止自然,神情坦荡,好像真的只是上山游玩,慢慢缓了脸色,但语气仍然强硬:“龙尾山前些日子突然出现地裂,你们不知道吗?仙盟已经封了此山,短期内不许进出。” 仙盟?这是什么组织? 这念头在脑中转了个圈,范闲书笑道:“原来是这样。实在抱歉,我们这就走。” “嗯,快走吧,地裂可不是好玩的!”修士疾言厉色地说罢,转头不再理他。这张脸,实在太丑了! 灵玉三人向他们拱了拱手,老老实实离开龙尾山。 走了一段路,看不到那两个修士,范闲书道:“看样子,我们得赶紧弄个身份。” 罗蕴不明白:“身份?你是指路引?” 范闲书点点头:“不知道会是什么,但在这里生活,肯定是要身份的。他们刚才说,仙盟封了此山,我不知道仙盟是什么东西,听起来,似乎是个强大的势力。但凡有强大的势力盘踞,身份管理肯定很严格。” 罗蕴想到渊城,三大道观势力强大,连带的,管理也十分严格,修道之士只要经过渊城,玄渊观没有不知道的。正是这样的管理,几百年来,天下从未有大动荡。“范师弟说的有理。可我们突然来到此界,什么身份证明也没有,原来的度牒也不管用了。” “不管怎么样,我们总要编好来历。”范闲书说,“像我们这样无根无底的修士,万一被冠上来历可疑的帽子,可就不妙了。” 灵玉赞同:“要编造来历,那我们就要先了解一下这个世界,你们看,到哪里打听去?” 三个人,六目相对,各自思索。 过了一会儿,范闲书提议:“我们先往城门去吧,那里肯定有人,到时候,找个人套话就是。” 灵玉想想,也没更好的办法,就同意了。罗蕴也不反对,三人结伴,往城门口走去。 仙城不愧为仙城,没走多远,人流就越来越多,来来往往,皆是修士,低的炼气三四层,高的身上的气势比丰老还可怕,像韩抚宁这样的修为,来来去去不少见,他们还看到有人脚踩飞剑或是云彩之类的东西,从天上落下。 三人看得眼睛都要掉下来了。这才叫修道嘛,相比起来,那个世界所谓的修道,根本就是过家家! 感谢古萧学帮忙做的封面,专业的就是漂亮。另外也感谢兰陵同学画的图,虽然因为颜色的原因,没做成封面…… 终于到上界了,我画地图写设定都快晕头了,很想睡觉,更新可能赶不上。 070、飞廉城 经过一番观察,城门外,三人和两个同行的少年修士搭上了话。 范闲书有着高超的套话技巧,没几句话,这两个少年修士就像竹筒倒豆子似的,把自身来历、顺带仙城介绍了一通。 原来,他们所在的地方,叫做星罗海域,地形类似于他们那个世界的南海泽国,众多岛屿,分布于这片相对平静的海域中,如同星罗棋布,这就是星罗海域名字的来由。 在这片海域中,有三座相对较大的岛屿,呈品字分布,一名飞廉,二名屏翳,三名丰隆,除此之外,还有数以万计的大小岛屿,生活着万万名修士和凡人。 这个数字,让灵玉大吃一惊。他们生活的世界,人烟最密集的大燕,人口也不过千万之数,加上各个小国,也不会多出多少,这个星罗海域,只是一个海域,就已经有万万人,这个世界该有多大? 他们现在站的地方,就是飞廉岛,这座仙城,就叫飞廉城。 而仙盟,全名叫做星罗修仙联盟,是星罗海域内相对较大的势力,飞廉城就在其统辖范围内。 要进仙城,果然是要身份证明的,就像度牒或者路引,他们称之为户帖。没有户帖,就是黑户,不能进城,只能在城外散居。 除了进城的凭证,户帖还有一个作用,这个作用,才是其价值之所在。 持有户帖的人,在仙盟的地盘上,受其保护。比如,买卖受骗,可以向仙盟申诉,遭遇打劫,可以向仙盟举报。像他们这样的小修士,在哪里打工都一样,并不一定要进城。怕的就是高阶修士仗势欺人。 这户帖有两种方法可以得到。一是天生获得,父母有一人持有户帖,便可向仙盟申领;除此之外,还可以买,只要到城门口的城门官那里,花上一百灵石。就可以买上一张。 听到这个数目,罗蕴叫了起来:“一百灵石?”玄渊观的上院弟子,一年也不过十块灵石,再加上花用,基本没人能存到一百块。哪怕他有家族做靠山。 灵玉听了,却放了心,灵石她不缺。怕就怕,这个世界的货币不是灵石。 那两个少年笑了起来,其中一人道:“罗兄不必担心,就算暂时不能进城,到码头干活也是一样。我们这样的修为,不方便出海,不过,学个分解之术。剖妖兽尸体,一个月赚上二三十块灵石,却也不难。如此一来。只要半年,就可以买到户帖了。雅文言情首发” 原来这里的物价高很多,一个月能赚二三十块灵石!罗蕴听了。心中一定,向两人拱手:“多谢两位道友指点。” “不必客气,又不是什么秘密。”说着,城门口到了,两名少年向他们告别,并热情地邀请他们进城后去做客,通报自己的地址——在他们心中,自称“远地而来的散修”的三人,是不可能有钱买户帖的,偏远地方的散修嘛,怎么可能有钱? 两名少年离开后,灵玉三人蹲在城门不远处商量。 罗蕴说:“程师妹,范师弟,你们看,我们是不是听他们的,去码头赚钱?” 灵玉和范闲书对视一眼,齐齐摇头。 罗蕴奇道:“难道你们有别的赚钱方法?” 灵玉没卖关子,掏出自己的乾坤袋:“罗师兄,你差多少灵石?” 罗蕴看都没看乾坤袋,不假思索:“我总共只有三十多块灵石……”本来他还觉得自己挺富有的,跟这个世界的修士一对比,才知道自己穷得很。 刚这样说完,他就看到,灵玉在乾坤袋里抓了一把,塞给他:“喏,先拿着。” 罗蕴一愣,看着她不停地往外掏灵石。 掏了两把,灵玉停下,说:“罗师兄,你先放起来,被别人看到不好。” 罗蕴回过神,连忙把手中的灵石数了数,收进乾坤袋。 两人一个掏一个数,很快凑齐了一百块灵石,都进了罗蕴的口袋。 罗蕴又是兴奋又是惊讶,左右看了看,低声问:“程师妹,你哪来这么多灵石?” “韩师叔给的。”灵玉神色自若,她拿韩抚宁当借口已经很习惯了,现在人家都死了,还被她拉出来利用。 “哦……”罗蕴没怀疑,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那你自己够吗?” “废话,不够能借你吗?”灵玉拍拍手,站起来,“我们先进城吧,赚钱什么的,等安定下来再考虑。” “嗯。”罗蕴点点头,握着乾坤袋,发誓似的说,“我会尽快还你的。” 灵玉一笑,没说什么。她对现在的罗蕴,印象越来越好了。这样也好,他们三个人,在这个世界毫无根基,彼此抱团,也能多一分力量。 三人走到城门口,很顺利地从城门官那里各买了一份户帖。这户帖,是玉牌模样,长三寸,宽一寸,两面都刻着图腾,中间写着仙盟二字。 接着,三人亲眼见到了这个世界的神奇法术。只见城门官打开一张玉牒,用特制的符笔在上面写下他们的名字,然后,掐了个法诀,名字后就出现一张惟妙惟肖的脸。 神仙手段啊!灵玉在心中惊呼,原来凡人的话本,并不是胡编乱造的,而是他们那个世界修道水平太低! 正想着,就听城门官说:“你们把真元印记留下,就可以进去了。” 灵玉呆了一下:“真元印记?” 城门官皱起眉头:“难道你们不知道?” 看到对方不快的脸色,范闲书忙道:“前辈见谅,我们小地方来的……”这城门官是炼气九层的修为,比他们高多了。 听了这话,城门官没说什么,指了指玉牒:“运起真元,手指在自己名字上印一下就是了。” 三个人听话照做。按上玉牒的一瞬间,灵玉只觉得玉牒上有一股吸气,把她聚起的那点元真迅速地吸了进去。 “好了。”城门官摆摆手,“保管好户帖,如有遗失,补办费用是十块灵石。” 三个人唯唯称是,跟在进城的人们后面,进入仙城。 刚才在龙尾山上,他们已经见识到了仙城的巍峨恢宏,身处其中,更觉得美轮美奂。仙城的房屋,用一种略带青灰的石料建成,光洁的表面,带着流转的色泽。灵玉好奇地摸了一下,发现触感跟玉石十分类似,光滑且细腻,隐约带着一股灵气。 天色渐晚,即将入夜,两旁的店铺纷纷挂起灯笼,这些灯笼由完全透明的琉璃制成,中间放着一枚枚发光的玉石,照得整个仙城如同白日。 罗蕴奇道:“这是什么石头,居然能发光?” 与他同行的两人都答不上来,经过的路人听到他的问题,均用一种看怪物的眼神看他。灵玉听到有人嘀咕:“连月光石都不知道,这是哪里来的土包子?” 罗蕴大窘,不敢再东张西望。 灵玉觉得很有趣,罗蕴可是出身名门的贵公子,肯定没有过被人当成土包子的经历。 “我们先找个地方住吧。... 071、当年 灵玉仔细地打量着这个房间。 房间不大,只有一床一桌一柜,并几把椅子。墙壁同样是青灰色石料筑成,没有多余的装饰,显得干净整洁。桌上放着灯台,装着一块会发光的月光石;旁边搁着一个小炉,并不用炭火,只要将灵珠放入炉壁,便会有热量散发出来。 最让她惊奇的是,房间里似乎存在一个无形的结界,将整个空间保护起来,他人无法擅入。 看了一圈,她点点头。不愧是上界,真是奇妙。 “叩叩!”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灵玉扬声:“进来。” 门被推开,站在门口的,是范闲书。他神情淡淡地问:“程师姐,没打扰你吧?” “没有。”灵玉说,看着范闲书进来,关门,忽然笑了,“师姐,好难得,居然听你叫了这么久的师姐。” 她语气熟稔,带着调笑的意味。 范闲书却没有笑,听到这话,倏然抬起眼睛看着她,目光幽深。 灵玉坐了下来,倒了两杯茶,悠闲自得:“怎么,还要装下去吗?” 沉默了片刻,范闲书也笑了,坐到她的对面,端起另一杯茶,语气随意地说:“你什么时候发现的?我还以为自己装得很好。” “是装得很好。之前我只是觉得眼熟,如果不是下火山的时候,你的疤差点被烤融了,我都不会发现。”灵玉欣赏了一会儿他脸上的疤,伸出手要戳,“这是什么东西?” 范闲书连忙躲闪:“别动!这玩意儿很贵的!” “贵?难道你要贴一辈子?这里又没人认识你,多此一举!”还想去抓。 范闲书想想也是,举手投降:“好好好,你等会儿。”说罢,从乾坤袋里取出一只瓷瓶,拔了瓶塞,倒出一些乳色液体。抹在脸上。过了一会儿,他的手在脸庞边缘轻轻扯动,竟扯下整张脸皮! 面具揭下,露出来的,是一张温文俊秀的脸,浓眉微挑。嘴角含笑,带着几分风流意态。 灵玉看得一呆,不由自主地道:“仙石,你怎么长成这样了?” 没错,仙石!什么范闲书。其实就是范仙石。她的第一感觉是正确的。 范闲书——也就是仙石挑了下眉:“怎样?” “一点也不像你!”灵玉跳起来拍桌,“仙石怎么可能长成这样?他明明那么老实……”忽然停下,抓着范闲书的的衣领。凶巴巴地问,“说,你是不是什么精怪,夺了仙石的舍?” 范闲书啼笑皆非:“你脑子里都在想什么?什么精怪这么厉害,居然修炼到能夺舍?”夺舍,在那个世界只存在于典籍之中。灵玉也知道自己是在胡说八道,她只是被仙石现在的样子打击到了。 她认识的仙石,明明是个老实孩子。有着乡村孩童特有的淳朴,任打任骂任欺负……怎么五年不见,变成了个满面风流的俊俏小生了?要不是眉梢眼角。还可以找到昔日的痕迹,她几乎以为自己认错了。 “反正,我认识的仙石不是长这样的。你把我的仙石还回来!” 范闲书看着她只是笑,就好像当年的仙石,每次都被她的突发奇想弄得傻呆呆的,却又每次都默默容忍。过了好一会儿,他忽然道:“灵玉,看到你这样子,真好。” 他的神情很平静,脸上始终带笑,目光却仿佛透过五年的时光,看着曾经的那个灵玉,那个和他一起背道经的灵玉,那个和他玩耍的灵玉,那个干了坏事却让他背黑锅的灵玉。 五年很短,屈指算来,也不过一千多个日夜;五年又很长,当年的两个小道童,都长大了,成了真正的修士。 灵玉一怔,默默地放开他,坐了下来。 “这些年,你过得好吗?我找了你好久,可一直没打听到消息,就连公孙堰也找不到。你到底去了哪里?” 范闲书露出悠远的神情,似乎在回想。过了很久,他长长叹息一声,慢慢说起当年的事。 “……五年前,那天晚上,你说要去茅房,我就继续背经书,背着背着,屋里突然出现一个黑衣老头……” 这个黑衣老头,就是公孙堰。当年,他与绯云两人分头,绯云来抓灵玉,公孙堰则去抓仙石。与绯云的行事风格不同,公孙堰一出现,就用了雷霆手段,对仙石使出梦引术,问了要紧的问题,就用法术把他打晕了。 中间的事,灵玉很清楚,而仙石全程昏迷着。后来,公孙堰和绯云逃离,他在路上终于醒了过来。 “我醒了之后,找不到你和师父,一个人面对公孙堰,心里很害怕。可没有办法,为了活命,我只能乖乖听他的话。他把我带到一个偏僻的地方,隐居起来疗伤。公孙堰这个人,脾气乖张,喜怒无常,跟在他身边,我吃尽了苦头,稍不如他的意,迎接我的就是一番打骂。后来,时间久了,我慢慢从他口中套出当年发生的事,才知道,他留我性命,是想让我为他开启宝藏的封印。” 范闲书说得很平静,目光不起波澜:“那个时候,我就意识到,我在他眼里,只是一把钥匙。有一天,他伤好了,找到你,或者另一个程家修士,开启了宝藏,我的死期就到了。可我不想死,我想活着,所以,我假装痴傻,获取他的信任。他不敢回家族,没有人替他办事,只能靠我,而我在他眼里,又足够愚笨,慢慢地,他对我放下了戒心,终于把修炼方法教给了我。” 他说得轻松,灵玉却知道,过程绝不轻松。与她埋头苦练的这五年相比,仙石这五年,必定过得十分辛苦,既要忍受打骂虐待,又要与公孙堰斗智斗勇,还要抽出时间修炼,最要命的是,他始终没有自由,不知道头上的那把刀,什么时候会落下来,要了他的命。 “后来呢?”她低声问。 范闲书沉默了好一会儿,说:“后来,我终于杀了公孙堰。” “啊?”灵玉吃惊。她虽然不知道公孙堰是什么修为,但他当年能跟玄尘子一战,想必是炼气五层以上。以仙石的修为,能击毙他,实在是件不容易的事,何况他一直在公孙堰眼皮子底下修炼。 范闲书简略地说:“我一直不敢让他知道我的真实修为,三年之后,我设了一个局,用暗中赚下的家当,买了一个简易符阵,把他诱入阵中,一举击杀。”他露出畅快的笑,“公孙堰的伤一直没有全好,他的实力也不强,一个符阵,足够灭杀他了。” 尽管如此,灵玉能想到,他做了多大的努力。公孙堰老谋深算,能将他诱入阵中,绝对不容易。那个憨厚淳朴的仙石,那个任她欺负的仙石,经历了这些,他怎么可能不成长?他的改变有多大,受过的苦难就有多深。 “那绯云呢?韩师叔跟我说过,他查到的消息,公孙堰死了,绯云失踪,你……” “也是我杀的。”范闲书淡淡地说,“我从公孙堰口中得知,她也知道这件事,所以,杀了公孙堰之后,就去找她了。他们两个是一伙的,杀了一个,岂有放过另一个的道理。” 灵玉默然许久。她一直想做的事,原来都被仙石做了。她平安地在玄渊观修炼,却没成功报仇,他活得这般艰难,反倒把所有的事情都做了。 “后来呢?你怎么会跟韩抚宁勾搭上?” 范闲书说:“杀了他们两个,我就回了白水观,可惜没找到你们的踪迹。后来,我想回家看看父母,正好碰到韩师叔寻找范氏后人,我就贴了人皮面具,假装是在外流浪的范家散修……” 他笑了一下,说:“我没想到,你竟然在玄渊观。那天韩师叔跟我说,有个人跟我同行,然后说出你的名字,我吓了好大一跳。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 “那你为什么不认我?” “反正已经找到你,急什么?”范闲书带着淡淡的笑,“知道你还活着,而且活得很好,对我来说,已经够了,认不认又有什么要紧的?” 两人沉默下来。灵玉看着眼前的范闲书,与记忆中的仙石大不相同。仙石是憨厚老实的,无论她说什么都信……她忽然心中一酸,真不知道他这些年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才会把当初憨厚老实的仙石,磨砺成这个样子。 “这些年,你受苦了。” 范闲书忽然笑了,伸出手,拍了下她的手臂:“别傻了,又不是你的责任。这么多年,你还记着我,我很感激。” “……”可是,灵玉还是觉得很难过,他说的轻描淡写,她却能想像,他过得有多么辛苦。 “对了,你们当年到底经历了什么?师父后来是怎么死的?”范闲书问,当年的事,他都是从其他人口中陆陆续续听说的,公孙堰走后发生了什么,他并不清楚,后来跟了韩抚宁,也只知道玄尘子死了,灵玉去了玄渊观。 灵玉叹息一声,把结局告诉他:“……就是这样,师父跟他们同归于尽了,要不然,我也不会有好日子过。” “……”范仙书沉默良久。 “师父死了以后,我就带着他的度牒,去了玄渊观。”灵玉正要继续说下去,忽然听到门外传来罗蕴的声音。 “程师妹,范师弟在你这里吗?”话音刚落,罗蕴推门进来,看到范闲书的时候,愣了一下,“你,你是谁?” 072、了解环境 从灵玉房间出来,罗蕴还晕乎乎的,但他很快接受了现实。不管范闲书这个人是什么身份,有着什么样的秘密,他们三个人已经是同伴了,在这个孤独的世界里,除了对方,没有别人可以信任。 最后,灵玉问了一句:“仙石,以后你用哪个名字?” 范闲书说:“范仙石,你不觉得太难听了吗?”仙石,仙逝,要是用范仙石这个名字,他得在别人口中死多少次?他摆摆手,说:“就让这个名字留在那个世界吧,在这里,我是范闲书。” 灵玉若有所思:“既然你抛弃了道号,我是不是也该恢复本名?” 范闲书挑眉:“本名?你有本名的?” 灵玉黑了脸:“不然呢?你真以为我的本名叫小混混,跟了师父才有名字的?” 范闲书闻言失笑,笑罢,他说:“无所谓,不管你叫什么,你都是灵玉。” 灵玉想想,也觉得自己太拘泥了。不管是程君影,还是灵玉,都是她,爱用哪个用哪个,没必要纠结。 三人休息一晚,第二天分头跑出去,打听消息。 灵玉走在大街上,饶有兴致地一间店铺一间店铺地看过去,大开眼界。 卖丹药的铺子里,卖得最普遍的是聚气丹。这是一种炼气期服用的丹药,价格是十块灵石一粒,清香扑鼻,她离得一丈远都闻到了。而那个世界最常见的养元丹,在这里只是最低阶的丹药,只值一块灵石,品相却比她见过的更好。 另外,还有清心散、护神丹、解郁丸、小还丹……好多她听都没听说过的灵丹妙药,就这么随随便便地摆在柜台上卖。这些东西,别说原来的世界没有,有的话,也是各大道观的秘藏。绝对不会拿出来卖的。 丹药铺子里还收卖灵草,她见了几株,眼珠子差点掉下来。原以为,仙境里那些灵草已经很惊人了,没想到在上界很寻常的样子,似乎就是一个普通药园的出产。只是年份久一些罢了。 走过丹药铺子,又看到了炼器铺子。两间店面,挂满了各式各样的法器,每一件包含的灵气,不比她见过的灵剑低。 她正好目睹一名炼气七层的修士前来购买法器。掌柜向他介绍了一件扰魂钟,作用是斗法之时,干扰对方心神。灵玉在心中暗自惊呼。跟这样的法器比起来,下界所谓的法器简直就是渣! 然后是阵法铺子,她进去随便问了下,最基础的聚灵阵不用说,肯定有卖,还有什么匿灵阵、天雨阵、四象阵、七星阵……她眼睛都看花了。不过,阵法的价格普遍较高,便是普通的聚灵阵。也要一百灵石。 灵符铺子,更是让她无地自容。什么驱法爆器魂,只是一个合适符师的基本功。她引以为傲的符术水准,还在符师学徒的范围内…… 除此之外,她还见到了许多奇奇怪怪的东西。比如。有一种叫做演武人偶的东西,可以演练招式,出口能言。没有师承的人,往往只能对着功法自己领悟,有时候领悟错了也不知道,演武人偶很好地解决了这个问题。 还有水镜石,光滑的镜面,嵌了灵珠,可以放出影像,跟真的一样。据店主说,这个东西可以把影像保留下来,再次回放,是听道的好帮手。 诸如此类,看得灵玉大呼过瘾,深觉来上界是来对了。 还有卖灵宠的铺子,到处是奇形怪状的灵兽,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打架的寻宝的,应有尽有。她还发现一种东西叫灵兽袋,作用跟收妖袋类似,不同的是,收妖袋内,灵宠会昏昏沉沉,损失精元,灵兽袋不但不会出现这个问题,还能修炼!灵玉问了价钱,二话不说,买了一个。阿碧这个家伙,被她关了有一阵子了,她脑筋本来就不聪明,万一关成了傻子就不妙了。 逛街的过程中,灵玉注意到有许多她看不出修为的修士,听路边摆摊的修士说,这就是筑基修士。到了筑基境界,可以威压外放,在这些高阶修士的威压之下,他们这些炼气修士心神都会被压制。 杂货店的小二还告诉她,在飞廉城内,最基层的是凡人,占了人数的一半,专门为修士们培植灵谷、驯养食用灵兽、采集灵桑等。还有一半是修士,其中大部分是炼气修士,筑基修士占了大约半成。灵玉算了算,这么说来,整个飞廉城也有万名以上的筑基修士! 井底之蛙,真是井底之蛙!下界所谓的前辈高人,也不过是炼气圆满,这个世界,仅仅是一座仙城,就有万名以上的筑基修士。 走到后来,灵玉发现了一间书铺。 这书铺位于街道拐角,铺面不大,位置却极好。铺子里密密麻麻摆满了书架,外面的就是普通的纸做的书籍,中间却是一叠叠长三寸、宽一寸的玉牌,最里面的两个书架,则是各种奇奇怪怪有字的东西,比如刻了字的瓦片、铜牌等等…… 灵玉观察了一会儿,在外面挑书的,都是刚进入炼气期的修士,修为稍高一些的,则聚在中间,最里面偶尔有几个人进去,寻宝似地溜达一圈。 她在外面的书架流连了一会儿,翻着书籍,正好听见一个客人与掌柜对话。 “这枚玉简多少钱?”那客人指的,就是中间书架的玉牌。 掌柜答道:“三十块灵石。” “这么贵?”客人大吃一惊,“只是个普通的灵草图鉴罢了。” 掌柜笑道:“仙客,但凡灵草图鉴,价格都不便宜,这已经是最便宜的了。” 客人不大满意,嘀咕了两句,又回到书架前,继续挑选起来。 原来这东西叫玉简?灵玉默默地观察,看到那些修士拿起玉简,似乎在感应什么,过了一会儿,又放回去。 她心中好奇,也走过去。拿起玉简,专注地感应。 ……没什么感觉,就是有点凉。灵玉遗憾地放了下来,看来,她没抓到重点,肯定有什么方法。 想了想。她又回到前头,仔细地挑起书来。 对这个世界不了解?没关系,有书可以看。 挑了十来本书,灵玉满载而归。其他的消息她暂时不去打听了,只要把手中的书读通了。她对这个世界,就有了一定的了解。 这几本书分别是《行走在星罗》、《沧溟简史》、《大荒异闻》、《修仙界上下十万年》、《东溟风情》、《入道十问》、《易之新说》、《常用术法大全》、《杂学概论》……甚至还有一本《成仙的十种方法》! 比起那块灵草图鉴的玉简,这几本书太便宜了。一块灵石两本。奇妙的是,在书店中,只能翻看前面一点,后面被封印住了,付了钱之后,掌柜才会解除封印。 她以前一直觉得,程悦隐藏仙书的方法很稀奇,现在她自己来了上界。才知道这在上界很正常。 眼界太窄啊!她暗自感叹。 且不管这些,她回了客栈,一门心思看起书来。 看了一个多时辰。罗蕴兴冲冲地回来了,过来跟她招呼:“程师妹!” “哦,罗师兄啊。”灵玉抽空看了他一眼。又埋头书本,“打听到什么了吗?” “嗯。”罗蕴拉了张椅子坐在她面前,也不介意她埋头看书,详细地说了起来,“我打听过了,像我们这样的散修,找个活不难的。码头那里,有捕兽猎人常年驻扎,我们学了分解之术,可以帮他们分割妖兽尸体,这种活,凡人干不来的。或者,也可以在大型捕兽船上找个活干。除此之外,在仙城里,也有不少活,比如看店啦,做炼丹童子啦这种的,普遍一个月能赚二三十块灵石。至于吃的,酒楼到处是,我们对食材要求不高的话,一个月三五块灵石就够了。住的也不贵,普通的小单间,六块灵石就能找到。这么算来,我们一个月必要的支出是十块灵石,能多十几块呢!” 见他兴奋的样子,灵玉问了一句:“那你有没有打听丹药多少钱?” 罗蕴迟疑了一下,摇头:“没有……” 灵玉就说:“我去看过了,这里炼气期服用的,是聚气丹,一枚十块灵石。” “十块灵石?”罗蕴吃惊,“这么说,我们一个月剩余的,只能买一颗丹药?” 灵玉点点头:“目前看来是的。” 罗蕴有些丧气:“我还欠着你好多灵石呢……” “不要灰心。”灵玉道,“我们再看看,除了这些活,还有没有更好的选择。如果没有,就算只能买一颗丹药,我们也得做。总不能闲着不是?” 罗蕴想想有道理,就问:“那我再去打听打听?” 他刚说完,范闲书回来了。他的反应跟灵玉、罗蕴都不一样,神情有些恍惚,眼神却更明亮,口中喃喃念着:“筑基、结丹……” “范师弟!”罗蕴打开门,把他拉过来,“你的收获怎么样?” 范闲书回神,看着他们:“你们都回来了?” “是啊,你刚才念的什么?”罗蕴好奇。 范闲书长长吐出一口气,感叹道:“只知道上界有修为更高的修士,却不知道这世界如此精彩。炼气之后,可以筑基,筑基之后,能够结丹,结丹之后,还有元婴……想起以前,我们真是井底之蛙,小小的炼气圆满,就当是天人了。” 三个人,三种反应。灵玉关注的是立足问题,所以她仔细观察仙城的民生店铺,了解这个世界的常识;罗蕴欠着一屁股债,最关心的是赚钱;范闲书又不一样,他最在意的是修为和实力。 罗蕴刚才急着了解生计,根本没打听这些事:“范师弟,你说的是……” 范闲书道:“修仙有很多个境界,炼气、筑基、结丹、元婴,还有再往上……那天我们看到有人乘虚御空,这是筑基修士才可以做到的。到了结丹境界,就能呼风唤雨,到了元婴,更是移山填海!”他悠然神往,“这才是修炼,这才叫仙途啊!” 073、安居 全本小说吧网址为:. 千万别记错哦! 除此之外,范闲书还打听到一个消息。 “我问过了,星罗海域是散修的地盘,只有势力,没有门派。” 灵玉很惊讶:“没有门派?那功法道统如何传承?” 范闲书说:“这我不大清楚。不过,这里大大小小的势力不下百个,想来与门派也没多大差别。”比如,经营飞廉城的是星罗修仙联盟,简称仙盟;占据屏翳岛的是御仙阁;丰隆岛则被许多势力瓜分,相对自由。除此之外,还有据岛称雄的,数不胜数。 星罗海域实在太大,岛屿数以万计,说有万万人口,仅是三座超级大岛合起来就有千万,三岛之外,还有十几个大型岛屿,上百个中型岛屿,集中了十之八九的人口,剩下数千小岛,灵脉上佳的被势力占据,没有灵脉的要么住着凡人,要么就是荒岛。 ——灵脉,灵玉新学到的知识。所谓灵脉,就是灵气聚集的所在,比如飞廉岛上如此浓郁的灵气,就是因为有灵脉存在。《行走在星罗》上说,星罗海域的灵脉,集中在东边,也就是中大型岛屿分布的地方,西边小型岛屿,有大半没有灵脉,因而人间稀少。 了解到这点,她终于明白,为什么他们那个世界,灵气会那么稀有,因为没有灵脉,整个世界都没有灵脉。而在飞廉城内,哪怕不用灵网聚灵,进入修炼状态,她眼中的世界也是蓝荧荧的,完全被灵气覆盖。 简直就是修炼圣地啊!灵玉感叹。 说到修炼,上界的称呼又有不同。凡是吸纳天地元气修炼的生灵,都在修行之列,所以统称为修行界。修行有各大分支,基本有八种:道佛儒武魔妖鬼灵,其中道佛儒武魔皆为人类,妖为鸟兽草木,鬼就是鬼物。灵则是十分稀少的天地灵物。 对人类来说,道佛儒武魔走的修行路略有不同,本质却类似,哪怕是魔,魔气其实就是一种变异的灵气。所以,人类修行界。又被称为修仙界,所求者都是飞升成仙。修仙界中,占据绝对强势的,是修道者,佛儒武魔全部合到一起。仅仅与修道者平分秋色而已。 灵玉踌躇:“那我们要加入某个势力吗?” 范闲书闻言苦笑:“很遗憾,我们修为太低,就算想加入某个势力。也只能选择一些小势力,三岛的大势力是不收的。” “这么夸张?”灵玉想想,飞廉城内就有万名筑基修士,炼气修为确实低了点,何况他们仅仅只是炼气五、六层,在这个炼气九、十层修士遍地走的世界里,也太不起眼了。 “这么说来,我们只能一边赚钱。一边修炼了?” “理论上是这样。不过,”范闲书指指外面,说。“我刚刚进来的时候,听到一个消息,半年之后。陵苍各派将会前来招收弟子。” “陵苍各派?” “嗯,陵苍,就是星罗海域西北边的大陆。”范闲书解释了一下,“具体怎样不大了解,只知道那是块比星罗海域大得多的大陆,疆域辽阔,门派林立,每隔十年,都会来星罗招收一次弟子。” 罗蕴喜出望外:“那还等什么,我们赶紧去打听!” “等等。”灵玉制止了他,问范闲书,“加入这些门派,对修为有什么要求?” 范闲书道:“据说对修为没有要求,但需要测试资质、心性,通过考验才行。” “这样……”灵玉思索,“星罗海的势力是不是只要求修为,不要求资质?” 范闲书点头:“不错,势力和门派的要求完全相反。所以,尽管会有门派前来收徒,也不是所有人都会去报名的。对资质不怎么好的人来说,加入门派,不能得到平等的资源,还不如留在星罗。” “原来如此……” 三个人各自思索一阵,灵玉问:“你们怎么想?” 罗蕴迟疑了片刻,答道:“我更想加入门派。” 范闲书却道:“我想看看再说。”这话说得委婉,却是更偏向留在星罗。他跟罗蕴不一样,当散修习惯了,更向往自由的风气。 两人说完,都盯着灵玉。 灵玉仔细考虑了一下,道:“先了解一下吧,看看加入门派是个什么章程。”跟罗蕴一样,她更倾向加入门派。 范闲书点点头:“那我们先找个地方住?”不管是入门派,还是留在星罗,他们暂时都要有地方住。 灵玉和罗蕴自然赞同,三人收拾东西,离了客栈。 租房的事很简单,飞廉城内有座庶务堂,专门供人处理庶务,比如招租、寻友、寻物、求购等等,都可以在那里登记,而且不收费用,算是拥有户帖的福利之一。当然了,只是登记不收费用,要放在显目的位置,就要另外收费了。 三人去了庶务堂,花了个把时辰,就顺利地租到了住房。男人嘛,都比较随意,灵玉跟男人混久了,也没两样,有个住的地方就成,什么风景、环境,基本没要求。 他们租的是个小院,正好三间住房,一个月租金二十四块灵石,一人八块。相比单间来说,这个价格稍贵,但他们不想跟别人混居,就租了这个小院。 交了三个月租金和押金,三人拿到了小院的钥匙——这钥匙是玉牌模样,大约两指宽,上面闪烁着灵光。他们这时候才知道,仙城的房子,都是布有禁制的,也就是简易的阵法。 临走前,房东好心地告诉他们,自己不想开火,可以到附近的饭堂订餐,饭食会定时送上门。 三个人中,范闲书倾向于订餐,罗蕴表示,要先找份工,如果对方包吃就更好了。至于灵玉,本来也想订餐,后来灵光一闪,想到她还有阿碧呢,这个家伙打架不行,厨艺却是不错。废物都要利用,何况是活生生的人……哦不,妖。 不管订不订餐,他们都饿了,干脆结伴去找饭堂,大吃一顿。 别说。仙城就是仙城,修士食用的灵谷、灵肉都富含灵气,根本不是下界的东西能比的。灵玉吃后,觉得玄渊观里所谓的灵食,都可以当垃圾丢了。 回去之后。灵玉唤出阿碧。 在收妖袋里呆久了,阿碧回复了本体,昏昏沉沉的正在沉睡。灵玉看着她这模样。心生愧疚,虽然阿碧没什么用,可到底是她的灵兽,老是把她放在收妖袋,似乎太不负责任了。 这么想着,她掏了颗养元丹喂进去。 过了一会儿,阿碧醒了,她变回人身。捧着脑袋嚎叫:“为什么我头这么疼啊?为什么啊?” 灵玉冷眼瞅着,刚刚心生的那点愧疚立刻就不见了:“别装了,想骗丹药吃。没门!” 阿碧闻言,一骨碌爬起来,气愤地指责:“你太没爱心了。就这么把我放在收妖袋里,也不让我出来透透气,你不知道这么做会让我损耗精元的吗?” 灵玉很淡定地点点头,拿起灵兽袋:“放心吧,我给你换了个房子,在这里面绝对不会损耗精元,还可以修炼哦!” “咦?”阿碧立刻被新东西吸引了注意力,“真的?看起来好像没什么特别的嘛!” “你试试?”灵玉二话不说,当头罩下,“呼啦”一下,阿碧只来得及“啊”了一声,就被装进去了。 灵玉放下灵兽袋,开炉烧水,等水开了,烫过杯子泡壶茶,慢吞吞喝完了,再感慨一番,上界的灵茶就是不同一般,才拿起灵兽袋,把阿碧放出来。 阿碧一出来,气呼呼的:“我还没透过气呢,你又要把我装起来!” “里面能修炼吗?”灵玉虚心地问。 “呃……”阿碧顿了一下,“能是能,不过,老是修炼太闷了……” 灵玉翻了个白眼,她就知道,这只妖完全不务正业,修炼居然比人还懒! “喏!”灵玉丢了一张地图给她,“这是我们现在住的地方,你熟悉一下,以后每天去买食材做饭,知道吗?” 阿碧拿过那张地图,“咦”了一声:“这地图好逼真啊!” 这是当然了,这可不是普通的地图,而是施了法术的,只要盯着某个点看,眼前就能浮出真正的街景。他们也是去庶务堂的时候,才发现有这种地图卖的。 “你听好,我们现在所在的地方,叫做飞廉城,是一座修士之城。你出门在外,千万别乱说话,关系到自身,你就说主人不让说。对别人要客气,要是还乱骂人,别人动手教训你,我也没办法。”飞廉城的规矩,拥有户帖的修士,财产受到仙盟保护,灵宠也在其中,只要阿碧不惹事,就不会有事。她怕就怕阿碧口无遮挡,招惹了别人,这种情况下,被打了她也没办法找城卫。 “修士之城?”阿碧眼睛亮了,“什么叫修士之城?是不是城里都是修士?天底下有这样的地方吗?是不是很热闹?我要去看看!” 灵玉抚额:“你有没有听到我说的话?” “听到了听到了!”阿碧扳着指头,“第一,不要随便回答别人的问题,第二,不能骂人。你看,我记得很清楚。” 好吧,重点抓住了。灵玉起身:“过来,我教你怎么打开禁制,等会儿你到街上逛逛,顺便买点食材,回来做饭。” 说到吃,阿碧最开心了,忙不迭地点头。 灵玉带着她出去,跟范闲书、罗蕴两人说了一下,然后教她怎么开启禁制,把钥匙给了阿碧,让她自己逛去。 至于她自己,回屋整理乾坤袋,算算财产。仙城居,大不易啊,物价这么高,她得精打细算才行。 说一下,本文设定与《一仙难求》有差异,这是两个不同的故事,套一起会有bug的。 看完记得:方便下次看,或者。 074、剑修门派 本来,灵玉自觉身怀巨款财大气粗,到了仙城,她才知道自己还没脱贫。雅文言情首发 在白水观捡的好东西,在仙城根本不算什么,她逛街的时候看过了,就算全卖了,也不过百来块灵石——难怪程悦的乾坤袋里,放的都是灵石,敢情在他眼里,那份所谓的宝藏,只是比垃圾好一点的东西。 她的主要财产,就是那个乾坤袋里的灵石,但之前为了炼制器符,她买灵剑花掉了大部分,再加上买户帖的,借给罗蕴的,还剩下一千多块。 一千多块灵石,相对炼气修士一个月二三十块的收入,似乎很多,可想到聚气丹一枚要十块灵石,就一点也不多了。 “要赚钱啊!”灵玉嘟囔着。 不过,在此之前,她得先确定,陵苍各派招收弟子是怎么回事,如果入门派真的适合自己,那她在这半年内,就要先提升自己的实力。 不知不觉,夜幕降临了,阿碧还没回来。 灵玉有些不安,那只笨妖,不会出什么事吧?她带着地图,应该不会迷路才对。另外,她们之间存在魂契,如果出事,比如死了,受重伤这种的,会被她感应到,她一点感觉也没有,性命应该是无碍。可为什么这么久没回来? 越想越不放心,灵玉跟范闲书招呼一声,就要出去找阿碧。 走到门口,“咣当”门开了,阿碧抱着一个大筐走进来,看到她,奇道:“咦?要出门吗?” “……”灵玉一口气堵在喉咙口。 阿碧一无所觉,兴奋地凑过来,献宝似的抬起手中的大筐:“修士之城,真是名不虚传啊!你看你看,这些菜好浓的灵气,吃进去一定很补!” 灵玉拍了拍胸口,咽下那口气。问:“怎么回事,为什么这么晚才回来?” 阿碧说:“你让我买东西嘛!厨房在哪?” 灵玉指了一下,在她后面喊:“你买个东西要这么久?” “哎呀,路不熟嘛……”话刚说到一半,阿碧从筐里抱出一颗大白菜,不小心扯到个蓝色布包。瞬间就听“叮叮叮叮”一阵乱响,什么东西骨碌碌滚了满地。 灵玉定睛一瞅,下一刻,怒气满面:“阿碧!” “怎么了,怎么了?”罗蕴刚好出来。听到声音,连忙凑过来。 灵玉指着滚了满地五颜六色亮晶晶的碎片:“你半天不回来,就是为了去买这些东西?” 阿碧看着她。缩了一下:“我……我……” 灵玉深呼吸,冷静,冷静……这只笨妖! 过了一会儿,她眼睛一瞪:“愣着干嘛,做饭去!” 阿碧垂头丧气:“那这个……” “捡起来,先给我!” “可是……” “再说一句,你永远也别想再见到它们了。”灵玉恐吓。 阿碧立刻封口不言,蹲下身迅速无比地把东西一收。放回蓝布包,恋恋不舍地递给她。 灵玉转身回屋,走了几步。又回头问:“你买它们花了多少钱?” 阿碧看着她,怯生生地伸出一个手指。 一块灵石,还好。灵玉想想青筋又抽动了。一块灵石。她总共就给了阿碧三块灵石,她就花了三分之一买这些没用的东西!这只笨妖,怎么就对亮晶晶的玩意儿完全没抵抗力呢? “这些是什么石头?”罗蕴好奇地问,“看起来倒是挺漂亮的。” “只是一些低阶矿石。”灵玉把东西扔进乾坤袋,又瞪了阿碧一眼。这些东西,也就是亮晶晶的好看,价值并不高,不然看阿碧这傻呆呆的样子,也不至于一块灵石就买了一包。 大概知道自己惹祸了,阿碧使出浑身解数,一顿饭做得极其美味,吃得三人十分满足,其他两人干脆收了订餐的念头,各自交付灵石,跟她们搭伙。 一夜平静地过去,三人把阿碧留在家里,出门各干各的事。 罗蕴是找活去的,他口袋空空,急需要钱;范闲书打算先了解一下飞廉城,看看这里的修士是怎么生活的,然后打听一下入门派的事;灵玉则是去置办些家什——她不敢再让阿碧去买东西了,天知道她又会买什么不实用的回来。 在上界,玉好像特别不值钱,飞廉城从城池到房屋,是一种叫做青冈玉的玉石建造的,家具店中,玉制的家具也不少,便宜的只是普通的青冈玉,贵的花样就多了,什么适合修炼火属性功法的修士使用的火炎玉,适合修炼水属性功法修士使用的水滴玉……灵玉没那么讲究,买了普通的家具,又顺便买些玉瓶玉盒之类的东西,再到杂货店里采买些,就回去了。 回到屋中,把阿碧打发去安置家具,灵玉又埋头看起书来。 这一看,就到了黄昏,灵玉看得如痴如醉,几乎感觉不到时间流逝。 等到罗蕴和范闲书回来,灵玉已经把这些书啃完了大半——修士的记忆极好,凡人很难做到一目十行,对修士来说却很简单,这就是书店中会把书籍大半封印起来的原因,不然,让别人一翻,就全记过去了,他们还卖什么? 阿碧在堂屋摆了饭,三个人吃过,继续互通有无。 “我打听过了,陵苍各派半年后招收弟子的事是真的。”范闲书接过阿碧递来的茶杯,向她点头致谢,接着从乾坤袋里取出数张绢帛,“这是资料,你们自己看。” 灵玉与罗蕴各拿了一份,仔细看了起来。 陵苍在哪里,灵玉今天已经从书里了解过了。 他们所在的这个世界,叫做沧溟界,沧是沧海,溟是溟渊。《沧溟简史》上说,沧溟界表面,大部分被大海覆盖,这片浩瀚大海,就叫沧海。沧海的中央,一条深不可测的地裂深渊,生生将沧溟界撕成了两半,这条深渊,就叫溟渊,其深不知几万里,黑幽幽不见底,里面有什么,谁也不知道。 溟渊将沧溟界分成了两半,东边的分别是大荒和天阿,称为东溟,西边则是陵苍、大梦泽、星罗海域等,称为西溟。 东溟主要是妖族的地盘,西溟则是人类的天下。 星罗海域位于西溟右下角,临近溟渊,西边是大梦泽,西北边是陵苍大陆。相比起星罗海域和大梦泽,陵苍之大,难以尽数,人口繁多,物产丰富。 不同的地形,不同的环境,三者发表出不同的制度。星罗海域海岛散落,因此是散修的天下;大梦泽环境险峻,所以世家抱团;陵苍广阔无边,故而门派林立。 三者之中,最自由的是星罗海域,最严谨的是大梦泽,最势大的,却是陵苍。 在陵苍,大大小小门派数之不尽,其中大宗门也有十几二十个,用道佛儒武魔各分支来划分,可分为道门七大派、魔道五大宗、佛门四寺、儒家二院、武修一门。 道门七大派,分别是真华仙门、紫霄剑派、太白宗、极意宗、赤霞宫、化阳门、阆风派。魔道五大宗则是七杀谷、森罗殿、幽冥... 075、神识 灵玉开始为加入门派忙碌起来。 既然有了目标,就要有的放矢,紫霄剑派怎么收徒,如何测资质,会有什么考验,都要了解清楚。 范闲书在这件事上给了她很大的帮助,也不知道他从哪里打听来的消息,竟给灵玉带回来一沓厚厚的兽皮纸,上面记载着紫霄剑派近百年来招收弟子的情况,从如何测资质,到怎么考验,应有尽有。 灵玉大致分了一下,紫霄剑派招收弟子,主要看三项,一是资质,二是心性,三是悟性。剑修走的也是道门的路子,道门与佛门,除了资质外,最看重的就是心性;儒家略有不同,他们讲究悟性,若无悟性,天生蠢笨,心性再怎么好,天资再怎么高,也无法领悟儒家功法;魔道随性得多,除了资质,悟性和心性都不怎么要求,只要对了脾性,就会收入门中;武修要求更纯粹,强悍的身体和坚韧的意志,除此之外,其他只是附加。 所谓测资质,就是看根骨。在下界,测资质的方法只有一个,那就是炼气五层以上的修士,将灵气注入所测之人体内,看灵气的截留情况。凡人之身,灵气入体,只会慢慢地散去,天资高的人,在灵气入体的时候,肉身会自动地去截留。在上界,测资质的方式复杂得多,也正规得多,其中最准确的方法,就是使用仙缘灯。 仙缘灯,是专门用来测资质的法器。被测之人,将仙缘灯捧在手中,最少一弹指,最多半刻钟,仙缘灯就会放出各色光华,明暗代表资质,颜色代表五行。 那本名字很坑爹的《成仙的十种方法》说,天下生灵。皆有仙缘,差别者,在于仙缘的深浅。为什么世间十之的凡人,未能踏入仙途?因为他们仙缘寡淡,连踏入仙途的门槛都迈不过去。就算迈过去,其中大部分修士。只能在炼气五层到炼气圆满之间徘徊,无法筑就道基,纵灵飞仙。 仙缘灯可以很直观地展现这个差别,无法点燃仙缘灯,就表示根骨不佳。仙缘浅薄;仙缘灯越亮,资质就越好。 看了这个,灵玉很想去测一下自己的资质。她之前从未担心过资质的问题,因为入道以后,就时常听别人说,她根骨上佳。可这里是上界,不能筑基,就表示仙缘浅薄,谁知道她的资质放在上界是不是能入眼。 可惜,范闲书告诉她。仙缘灯的炼制方法是不传之秘,只有大势力才有,他们就算有钱。也没地方弄去。 只能看机缘了,希望自己真的根骨上佳,不然。就错过这个机会了。 罗蕴听说这个消息的时候,沉默了很久。灵玉知道,他在自我怀疑,因为他一到炼气五层,修为就再无进步,很可能资质不行。但这件事,她帮不上忙,现在自顾还不暇。 “神识……”灵玉翻着手中的书,喃喃自语。 那天她在书店看到别的修士查看玉简,自己却不得其门而入,后来翻看书籍,才知道看玉简要用神识。 说到神识,就要从丹田说起。在下界,所谓丹田,也就是脐下三寸这个位置,灵气入体之时,会在体内开辟出丹田,真元在经脉流转,最后归于丹田,循环不止。在上界,却不是这样,所谓的丹田,认真说起来,分成三个。 上丹田,印堂之后,双眉之间,俗称脑子,是记忆思考的地方。中丹田,之间,也就是心,藏气之府,生机所在。下丹田,便是脐下三寸的丹田。 通常情况下,丹田没有特指,说的就是下丹田,中丹田一般被称为心府或气海,上丹田则唤作识海。神识,就产生于识海。 灵玉不自觉地摸了摸眉心,她想到那个往自己脑子里钻的灵网,莫非,就是栖身于识海? 书上说,神识,由识海产生,是修士真正的耳目,神识强化到一定程度,周围一切,皆逃不过它的感应。 灵玉看罢若有所思,神识的使用,与灵网相差不离,只不过,灵网其实就是灵气所化,它却是无形无质。 她敏锐地意识到,神识对于战斗的重要性。眼睛所见,耳朵所闻,都有其局限性,哪怕修士目力、耳力都十分惊人,也是一样。神识却没有这种局限性,它惟一的局限,就是距离。试想,战斗之时,周身皆在神识感应之中,该有多么得心应手?再配合灵网,她就等于比别人多了一重神识。 这个想法,让灵玉迫不及待地想去尝试。 于是,她又去了一趟书店,买了一本《基础炼神术》。临走的时候,看到旁边有一本《基础御剑诀》,顺手也买了。 这两本书 076、仙书再有字 “罗师兄,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堂屋内,罗蕴被按在椅子上逼问。雅文言情首发 罗蕴很不自在,他不自觉地躲开他们的目光,无意识地按着自己受伤的手臂。 灵玉忍耐不住,皱着眉头问:“难道你不相信我们?” “不是。”罗蕴连忙否认。 “那为什么不说?” 罗蕴低头,纠结地对手指。再看看这两个人,范闲书仍然一脸淡漠地坐在那里,目光却一直落在他的身上,灵玉倒好,干脆就站在他前面,大有他不说就不走的意思。 过了一会儿,仍然不见这两个人态度软化,他只好认输:“我……我要是说了,你们不许笑我。” “我们笑你做什么?”灵玉翻白眼,“都伤成这样了,还有什么好笑的?” “……好吧,”罗蕴低了头,好半晌,小小声地说,“我……我在飞天阁干活……” “飞天阁?这是什么地方,卖什么的?”灵玉随口问。 下一刻,却见范闲书一口茶喷了出来,不可思议地看着罗蕴:“飞天阁?” 罗蕴头更低了,点了两下。 灵玉看看罗蕴,又看看范闲书:“飞天阁怎么了?” “呃……”范闲书想了想,不知道该怎么说,“这个……” “什么这个那个?为什么在飞天阁干活会受伤?难道那里是专门打人的?”这两人的态度让灵玉更奇怪了。 “灵玉……”范闲书纠结了一会儿,索性直说,“飞天阁,其实就是青楼。” 青楼?灵玉眨眨眼,怀疑自己听错了,仙城也会有青楼?开玩笑的吧?再说了,罗蕴在青楼干什么?总不至于做小倌吧?她看了罗蕴几眼,嗯,要说罗师兄长相也颇俊秀。虽然已经十九了,但还是少年样貌…… 罗蕴被她看得脸色通红,又羞又怒,急道:“我不是那个……” “咳咳!”范闲书道,“灵玉,飞天阁只有花娘。没有小倌。” “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灵玉奇道,“你去过?” 范闲书咳得更厉害了,脸色涨得通红。好半晌,他才顺了那口气,不自在地道:“只是听隔壁的说过。” 他们住的这个小院。周围都是修士,大部分跟他们一样,修为不高不低。在飞廉城讨生活。范闲书这段时间时常外出,了解仙城生活,也结识了几个修为相当的修士。 “罗师兄,你在飞天阁做什么?为什么会弄得自己都是伤?”两个少年尴尬不已,万幸灵玉已经拉回了话题。 罗蕴不好意思地看了他们一眼,说:“我不是缺钱吗?城里报酬丰厚的活实在不多,想出海猎兽,我修为又不够。找来找去,最后找到飞天阁,看到他们招护院……” 一番解释。灵玉总算是听懂了。 飞天阁在飞廉城是数一数二的青楼,背后有仙盟做靠山,一般情况下。没有人敢到飞天阁砸场子。但,没有人砸场子,不代表没有人闹事,闹事的人,不是修为颇高的修士,就是有背景的公子哥。飞天阁招护院,就是为了应付这种情况,没事的时候,护院是个清闲的活,一旦有事,他们就是让人出气的。 “……我看他们出的工钱很高,所以,就去应征了。” “罗师兄……”灵玉目光复杂地看着罗蕴,回想第一次见他,还是个春风得意的傲气少年,如今却已经懂得为五斗米折腰了。 “其实也没什么,”反正都说了,罗蕴表情淡淡的,“没事的时候很清闲,而且,我白天上工,客人并不多,这些天来,还是第一次遇到有人闹事。” “可你这伤……” 罗蕴道:“只是皮肉伤,并不影响修为,除此之外,还有另外的补贴。程师妹,范师弟,你们不用为我担心,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灵玉默然,最终什么也没有说。告诉他,让他别做了?她有什么资格对罗蕴说这句话?她给不了罗蕴更好的选择。何况,每个人的路,都要自己去走,想要得到,就要付出,罗蕴懂得这个道理,也有忍耐的毅力,不需要别人多事。 她只能期望,他经历过这些,最终能得偿所愿。 当天晚上,灵玉就修炼出了神识。她欣喜若狂地跑出去,跟另外两人分享,然后大方地把《基础炼神术》借给了罗蕴。 范闲书这些天东游西逛,早就知道神识的事了,只是还没有着手练习,罗蕴在外面干活,接触的人多,一些常识知道得比他们还清楚,但他缺钱,只能等灵玉或范闲书学过了,再从他们手上借。 分享过后,灵玉回屋,翻起了那本《基础御剑诀》。原本,她只是想将自己所学跟上界的剑修对应一下,不料这一看,脸色越来越凝重。 一个时辰后,灵玉放下《基础御剑诀》,长出一口气。看了这本书,她发现了一个重大的问题,那就是,下界所谓的剑修,在上界根本算不得剑修! 什么叫剑修?《基础御剑诀》开篇就说,以剑为本,以剑为生,御剑飞天,心剑合一,这才叫剑修。剑修与世间的剑客,都追求剑的极致,二者区别何在?除了力量的差别,最根本的在于,剑修的剑是活的。 柳威意教她的所谓剑修三关,并没有错,这确实是剑修修炼的步骤:入门之时练剑气,筑基之时悟剑意,结丹之时寻剑心。只是有一点错了:握在手中劈砍挑刺的剑,不是剑修的剑。 什么是剑修的剑?灵玉正式入道之后,本以为只是胡言乱语的凡人传奇话本,说的却是事实。御剑飞仙,上天入地,才是剑修的剑! 如果不是来到上界,灵玉不敢相信,原来,真的存在这样一个奇妙的世界,她小时候的向往,并非只是天真的妄想。 她抚平心潮,再次翻起《基础御剑诀》,仔仔细细反反复复地看。 所谓御剑诀,其实就是以神识御剑,如此,剑就不必握在手中,也不用被剑招限制。下界剑修之法遗失,大概跟神识失传有关,御剑要神识,连神识都不存在,又如何会有真正的剑修? 灵玉暗暗佩服丰老等前辈高人,他们在剑修之法根本不对路的情况下,还能悟出剑意,实在是了不起,何况,修为也没有到达筑基。 还是要先修炼神识啊,等到神识强大到了一定程度,就可以修御剑诀,成为真正的剑修了。 灵玉这般想着,再次进入神识的修炼当中。 结束修炼的时候,已经快天亮了,屋子的另一角,传来阿碧轻微的鼾声。这只笨妖睡得极熟,灵玉无奈地摇摇头,没有多管。她算是看出来了,阿碧就是只不务正业的妖,别的妖天天想着修为精进、脱离妖身,她却不然,不爱呆在灵兽袋,非要留在外面,一天十二个时辰,修炼的时间只有三分之一,有时候还不到,睡觉的时间倒是雷打不动的四个时辰。 晚上月华明亮,正是她... 077、不速之客 时间就在灵玉埋头修炼中过去了.范闲书游荡了几个多月后,顺利找到了一份工.他并不着急赚钱,针对性地看了许多书,最后找到的这份活计,相当地让人眼红:多宝楼拍卖行解说! 飞廉城内修士能做的各种活计,最让人眼红的就是拍卖行的工作,因为它不但没有危险,有机会接触众多灵宝,还能接触高修为的修士,好处说都说不尽.这种地方,没有背景的修士很难进去. 灵玉和罗蕴都没想到范闲书能进拍卖行,惊讶之后,拉着他去酒楼庆贺一番. 当晚,灵玉略有醉意地对范闲书说:"仙石,我知道你这个时候去拍卖行,就是不想加入门派的意思.我很想劝你,可我也明白,人各有志,你已经不是当年那个没什么主见的仙石了……就这样吧,只希望,我们再见的时候,仍然把对方当然最好的朋友." 范闲书没有回答,过了许久,他回到自己的房间,沉默许久,方才对着空无一人的屋子轻声道:"会的." 五个月很快过去,陵苍各派在灵玉和罗蕴的期盼中到来了. 灵玉这五个月埋头修炼,除了日常支出,剩余的灵石大半买了聚气丹.飞廉城浓郁的灵气,配上比养元丹好上十倍的聚气丹,再加上被仙书修改过的顶级功法,她竟在这五个月内,飞越了两个等级,晋阶炼气八层. 范闲书和罗蕴啧啧赞叹,他们两人都要上工,修炼的时间不多,服用的丹药也少,只是晋阶了一层,目前同是炼气六层. 这一晋阶,范闲书也就罢了,罗蕴大大松了口气.他之所以被打回原形,就是因为炼气五层之后.迟迟未能晋阶.在玄渊观,有没有前途,端看能不能迈过炼气五层这个门槛,一旦迈过去,哪怕修炼慢些,都有修炼到炼气九层的希望. 再过一个月.陵苍各派招收弟子的法会就要开始了,范闲书依旧每日上工,显然不准备参加,罗蕴则辞了工,专心准备法会之事.飞天阁这份工作.虽然令人尴尬,报酬却极丰富,罗蕴这五个月.赚了三百来块灵石,不但还清了欠款,还小有积蓄,让他得以购买法会之物.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 半夜,门口传来清脆的叮叮声,仿佛风铃被吹响. 灵玉正觉得奇怪,就听院子里传来动静,透过窗户.她看到右边的房门轻轻开了,罗蕴轻手轻脚地走了出来. 小院的阵法打开,一个披着暗色斗篷的人出现在门口. "你怎么来了"罗蕴惊讶.没等这人回答,警惕地看了周围两眼,压低声音."先进来再说." 两人很快进了罗蕴的房间,自始至终,这人都没说过一句话. 灵玉从窗缝里看到这人的走路姿势,袅袅婷婷的,八成是个女子,心中更觉奇怪,罗蕴什么时候认识了一个女子,关系好到半夜上门找他…… 突然想到他这五个月在哪里上工,灵玉心口陡然一跳,莫不是…… 那里结识的女子,半夜上门来寻,还这样遮遮掩掩的,怎么想都不是好事. 可这件事罗蕴从来没对他们说过,她摸不准他的态度,是不是不想让他们知道灵玉想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摸出门,轻轻敲了下左边的房门. 门马上就开了,范闲书以眼神询问.灵玉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进去关了门:"有人来找罗师兄,你知道吧" 范闲书轻轻点头. 他这般淡定,倒让灵玉踌躇了:"这个,我们……" "你管那么多干什么."没等她说完,范闲书便打断了,"罗师兄没说,你这样不是太多管闲事了吗" 范闲书看着她,叹了口气:"灵玉,你这习惯,最好改改.在那个世界,没有太多利益冲突,你可以随性一些.这个世界不一样,各人自扫门前雪,哪怕再亲近的关系,也要保持距离." 灵玉听得一怔,迟迟没有说话.她早知道仙石已经不是当初的仙石,他无论是性格还是行为,都跟当年大不相同,可是…… "我并非想多管闲事,"许久后,灵玉慢慢说道,"可罗师兄这个人,你是清楚的,他虽然比你我都要年长,性情上却保留了更多的纯善,我不希望仅剩一个月的情况下出了事,更不希望因为他出事,而影响到自己.在没有分道扬镳之前,我们是一体的." 接下来,换范闲书沉默良久,最终,他点了点头:"好吧,等一会儿我们去探一探,无事最好,有事的话……" 半个时辰后,罗蕴的房门再度轻轻打开了,他很小心地看了一圈,听到灵玉房里传来阿碧轻微的鼾声,心情略松,回头招了招手. 那穿着斗篷,遮挡了容貌的女子走出来,轻手轻脚地离开. 灵玉紧盯着她身上的斗篷,这女子很奇怪,不管是凭感觉还是用神识,根本分不出她是凡人还是修士,多半身上这件斗篷,是功能特殊的法器.不过,就算是她是修士,修为应该也不高,不然,她进门之时,就不会惊动她和范闲书. 待罗蕴回房,两人又等了一会儿,方才悄悄打开房门,出了小院. 修为稍高一些的修士,就不用睡觉来休息,因此,但凡仙城,都是名符其实的不夜城. 两人急速追出小巷,没有看到人影,立刻分头去找,一个走大街,一个走小巷.范闲书对地形较熟,因此走了小巷. 灵玉追出大街,一路追到飞天阁外面,仍然没看到那女子的身影.无奈之下,只好往回走,希望范闲书追到了她. 等她进入院子所在的小巷时,忽然脊背一寒,不假思索地一侧身,下一刻,"刷"一声一道凉风擦过脸颊,给她留下一抹刺痛. 灵玉伸手一抹,脸上留下了一道三寸长的伤口,正哗地流血. "呛"一声坎离剑出鞘,仿佛气势万钧地向前扑去,划出一道寒芒,身子却是一歪,人迅速地往小巷外跌去. 她不知道这是什么人,也不知道自己遇到了什么状况,她只能期望,自己及时退出小巷,保住一条小命. 可惜,她的身体还在半空中,却有一道更亮的光芒出现,一闪而没,然后,她重重摔了下来,动弹不得. 尽管如此,她感觉到两股强大威势,终于无遮无掩地向自己压迫而来. 筑基期修士!她心中冒出这个念头. 轻轻的脚步声响起,一双着白底紫纹男靴的脚在她面前停住了. "是个剑修."那人说,声音低低的,又刻意听不清楚音质. 过了一会儿,这人又道:"原来还是个女人." 仍然没有人接话. "徐师兄,怎么办" 过了很久,一个同样纳舸淡漠的,却让人从心底冒出寒气:"两只小虾,翻不出浪来.回去吧." 靴很快离开了,两道压迫人的威势也随之消失. 灵玉心口一松,趴在地上好半天,才慢慢缓过来.她气运丹田,真元缓缓在经脉走了一圈,身体慢慢恢复知觉. 过了一会儿,她翻身坐起,深深喘息. 飞廉城内,是不能斗法的,一旦以法术伤人,仙盟的法宝立刻就会感应到,维持秩序的修士马上赶来现场.这两个人,并没有动用法术,出手却犀利无比,那道贴着她脸颊划过的剑气,应该只是随手而发,却有着让她胆寒的气势. 筑基修士,而且,还是剑修! 灵玉得出这个推断,苦笑起来.她只是想和仙石追到那个女子,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没想到会遇到这么两个人╠╠对了,那人说两只小虾,莫非还有人被他们打趴了 灵玉转头一看,却见范闲书躺在十多丈远的地方,无声无息. 她大吃一惊,拼命爬起来,跑过去:"仙石,仙石!" 一摸范闲书的脉门,很好,还是跳动的.她的心定了定,从怀中掏出一枚丹药,喂了进去. 过不多久,范闲书呻吟一声,睁开双眼. "仙石,你怎么样" 听到她的声音,范闲书的眼神渐渐清醒过来,看到她,呆了一呆:"灵玉你怎么在这" 见他眼神明亮,口齿清晰,灵玉放下心:"没事就好……" 范闲书看看她,又看看巷口,脸色一变:"那两人……" "走了."灵玉问,"怎么回事难道你见到什么不该用到的东西了那是两个筑基修士么" 范闲书松了口气,道:"回去再说,总之倒霉透顶." 这确实不是谈话的地方,小巷随时都会有人进来,就算没人进来,万一哪个邻居修炼到半夜出来逛逛,看到他们在这也不好解释.灵玉便扶起仙石,一路沉默地回了小院. 轻手轻脚地打开禁制,两人一句话也没说,默契地进了范闲书的房间. 直到门合上,自己私下买的防护阵法开启,范闲书像是突然失去了力量,跌坐在椅子上. 078、报名 “这两个人是什么来历?” 范闲书半天才答道:“我不知道。” 灵玉怔了一下,又问:“那你怎么惹上他们的?” “我没惹。”范闲书满脸无奈,“我们分手之后,我一路追过去,都没看到人,没办法,只好回来。刚走进巷子,就撞到那两个人,然后就对我出手了。” 他怔怔地道:“筑基修士,原来这就是筑基修士,他们根本没有真正出手,我却如此不堪一击……” 灵玉心思被他引动,回想之前那一幕,说来一息不到,她连人影都没见到,就这样毫无反抗之力。 两人各怀心思地沉思许久,最后灵玉先回过神:“仙石,你说,这两个人,跟那女人有没有关系?” 范闲书迟疑了好一会儿,不确定地道:“不知道……”他按了按眉心,“这两人出现得很突然,我连他们长什么样都不知道。但我想,如果只是路过,应该不会对我出手吧?一则,我没惹他们,二则,虽说晚上出没的人不多,可我们是修士,不管日夜,都有可能出门,难道他们见人就动手?” 这附近住的修士不少,如果只是他们无意中撞上……他们好像没看到什么东西吧? 可要说是针对他们,今晚除了跟踪那女人的事,好像没什么了。而且,那位被称为“徐师兄”的修士,说了这么一句话:两只小虾,翻不出浪来。如果他们真的只是无关的人,似乎不应该这么说。 “灵玉,你的脸……”范闲书注意到脸上的伤口,血已经不流了,可这道伤口,从颧骨一直划到下巴,斜过半张脸,几乎等同于破相。 “咝……”灵玉这时候才觉得痛。被他一碰,倒吸一口凉气。更要命的是,伤口里仿佛有什么东西,一直灼烧着皮肉。 “你等等。”范闲书把她按下来,拿出乾坤袋翻翻找找,最后找到一只玉瓶。“这是我前些日子在拍卖行顺手买的,生肌续骨有奇效。怎么说你也是女孩子,脸上留道疤可不好。” 灵玉坐着,看着范闲书一边在自己脸上忙忙碌碌,一边絮絮叨叨地说着。心中一阵温暖。尽管仙石变了,变得让她陌生,但他的内心。仍然是那个仙石。 抹完了,范闲书把玉瓶递给她:“收着,每天抹一遍,应该很快就好了。” “嗯。”灵玉接过,放进怀里。 两人相对看了一会儿,最后灵玉问:“这事,怎么说?” “说?要说什么?” 灵玉指了指对面,罗蕴的房间。 范闲书略一思索。便道:“既然我们找不到人,罗师兄又根本不想我们知道,那我们就当不知道。暗中观察吧。如果他有什么不对,立刻阻止。” “好吧。”灵玉也没更好的主意。她把这件事在脑子里又过了一遍,总觉得不是好事。恐怕罗蕴已经被卷进是非之中,他却毫无所觉。 第二天,罗蕴看到灵玉脸上的伤,大吃一惊:“程师妹,你怎么了?” “哦,”灵玉想要去摸,手伸到一半忍住了,“练剑的时候不小心划伤的。” 罗蕴却道:“你别骗我了,我也是个剑修,怎么会看不出来,这是剑气所伤?而且这角度,分明是从对面划过来的,你的御剑术没差到这个地步吧?” “……”灵玉面不改色,“我没说全,练剑的时候,仙石划的,他刚学御剑术,手法糙得很。” “是吗?”罗蕴半信半疑,“这么干脆利落,范师弟的天赋很好啊……” 灵玉与对面的范闲书交换了一个眼神,一起低头扒饭。 两人心惊胆战地观察了一个月,罗蕴始终好吃好睡,灵玉不禁怀疑,自己猜错了?可如果只是很寻常的一件事,为什么罗蕴要瞒着他们?她跟范闲书并不是会多管闲事的人,就算那天被他们看到,罗蕴只要一句话,他们就不会多问半句,可他却神神秘秘的…… 说到底,是罗蕴的态度太奇怪,才让灵玉起了疑心,后来追出去,又发生那样一件事,连范闲书也觉得不简单了。 终于到了陵苍各派招收弟子报名这天,一切都风平浪静,灵玉稍稍安下心,与罗蕴结伴去报名。 他们两人的目标一致,都是紫霄剑派。 走到飞廉城庶务堂附近,一转过大街,灵玉就傻眼了:“这么多人?” 只见庶务堂平时不轻易开启的正殿,殿门大开,从里面开始,排队排出八条长龙,如今天色还没亮,就已经排到了大街上! “程师妹,我们赶紧!”罗蕴拉着她,火速跑到紫霄剑派报名点,在他们站位的瞬间,又有两个人挤上来。接着没过多久,队伍已经把整条街占满了! “照这趋势,报名得上万人吧?”罗蕴看着队伍,担忧道,“听说每个门派只招收一百名弟子,我们轮得到吗?” 罗蕴说完,排在旁边极意宗队伍里的一名修士看了他两眼,说:“兄弟,第一次吧?” “啊?”罗蕴被问得摸不着头脑。 这名修士道:“难道你不知道,这个什么法会,是有彩头的吗?” 罗蕴想了一下,点头:“知道,听说法会排名前列的,会有奖励。” “这就是了,有奖励,来的人当然就多了。” 罗蕴思索了数息,忽然悟过来这话的意思:“这位道友,你是说,很多人是冲着奖励来的,并不是想入门派?” “当然!”这名修士挥手,“谁耐烦加什么门派,哥在星罗过得多痛快!听说在陵苍,入了门派的人,不能随意离开,不然就是叛门,门派师父说什么就要做什么,不从就要受惩罚,还有,除了修炼,还要干活——你说,干什么要入门派给人当孙子?在星罗,哥干活收报酬,要什么都可以买到,想去哪去哪,自由自在,哥蛋疼才给人当孙子!” 一番言论说下来,罗蕴和灵玉都呆了,他们都不知道加入门派有这么多缺点!偏偏周围听到的修士,不少人附和:“就是,咱们星罗多好,自在!想要靠山,那也没问题,加入某个势力就是了,也没人在上头指手划脚,真不晓得陵苍的修士怎么活……” “可是,可是……”罗蕴想反驳,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这个,好像说得很有道理啊…… “小兄弟,别听他们瞎说!”也有人不赞同,“背靠大树好乘凉,加入某个势力,自由倒是自由了,可真犯了什么事,势力会替你出头?别傻了!再说了,加入势力不干活倒是可以,可你每个月要上交五块灵石。就这样,你在势力里还得缩手缩脚地做人,万一犯个什么事,立马把你踢出去。” “哼!”先前那修士驳道,“什么缩手缩脚地做人,是你自己没本事!再说了,留下不爽,那就退出,势力可不会强求你终生不能离开。” “有本事?你要有本事,在门派一样过得很好!”那人不甘示弱。 “哥有本事为什么要去门派里装孙子?叽叽呱呱……” “在势力里你就不用装孙子?呼噜呼噜……” 两人就这么吵了起来。 灵玉和罗蕴大开眼界,听了好一会儿,眼见他们俩快要动手了,维持秩序的城卫终于插手,喝令他们不得喧哗,这才把冲突消弥了。 两人听了这么一场,大致明白了:这些来排队的人,大半是冲着奖励来的,真正想入门派的,半数不到,按以往的惯例,大概也就三四千人,五取一的概率。 “五取一,好像也挺难啊……”罗蕴喃喃自语。 “报名单。”庶务堂正殿门口,一名着紫霄剑派道袍的炼气修士向罗蕴伸出手。 罗蕴连忙把自己报前填好的报名单递了过去。 这人接过,看了一遍,又施个法术,检查了一下罗蕴的骨龄,向旁边一名修士点点头。那人便道:“跟我来!”罗蕴连忙跟了上去。 紧接着,灵玉不用他说,就递上了报名单。 这修士看了一遍,同样检查过骨龄,正要挥手,忽地顿住,仔细地看了她好一会儿。 灵玉奇怪,想摸摸自己的脸,忍住了。她脸上的伤早就好了,范闲书给的药膏还算管用,现在只留下一条淡淡的疤,虽然还能看到,却算不上破相了。这人需要看这么久吗? 最后,这修士迟疑地问:“你……是男的?” 灵玉摇头:“不,我是女子。” 这修士眉毛一轩,便把报名单扔了回来:“既是女子,你来凑什么热闹?” 灵玉听得诧异:“这位道友,这话怎么说的?我怎么不知道修仙界还歧视女子?” 此人轻哼一声,说:“修仙界当然不歧视女子,但我们紫霄剑派,不收女弟子!” “啊?”灵玉愣了,紫霄剑派不收女弟子?她为这事忙了半年,居然没人告诉她? 灵玉看看周围,一指他们身后不远处,同样着紫霄剑派道袍的女修士:“既然你们不收女弟子,那这位道友是怎么回事?” 这修士慢悠悠地瞥了一眼:“你若成为紫霄剑派弟子的道侣,自然也能像她一样。”随后接了一句,“不过,看你这样子,应该也不可能。” 他话音落下,周围看到这一幕的修士窃笑起来。可不是,这女修女生男相,虽然样貌俊俏,可哪个男人会要这么一个道侣?瞧这平板的身材,摸起来跟男人没两样吧?唔,也不是,指不定会有哪个爱好特殊的…… 079、测资质 灵玉的脸当场就黑了,她不在意 的相貌,但不代表可以接受轻视的目光,她深深吸一口气,扬起笑脸 看不出来,道友修为不显,居然精通卜筮之事,连未来如何,都算得清清楚楚。不过,在下劝道友一句,剑修的心装了太多的 ,剑就不纯了。” 明着是说他外道学多了不好,却是暗指他心思不净。 这修士先是一怔,而后面色冷了下来 我紫霄剑派弟子,何须他人告诫?你既然不是来报名的,那就请走吧!” 灵玉继续笑 自然是要走的。不过,我瞧阁下似乎太自高了一些……”她慢悠悠地瞥了周围一眼,“在下修为不显,没资格告诫,可星罗散修,未必没有能指教阁下之辈。” 她话音一落,这紫霄剑派的弟子立刻收到周围不太友善的目光,脸上现出怒色 你——” “告辞。”灵玉没给他机会,干脆利落地一挥手,转身走了。 看着她的背影,这修士一口气出不来,半晌后,愤愤地一挥手 不过是个散修罢了,竟敢讽刺……” 他话没说完,身边另一名弟子立刻拉了他一把,低声劝告 师弟不可胡言,这里是星罗,不是陵苍。” “那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