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丰年》 楔子 嘉佑廿三年,十二月初二。雪后初晴。 整整两日两夜没有停歇的鹅毛飞雪,把整个京城装点得雪白晶莹,洁净可喜。 而此时,穿着锦衣貂裘,从红泥小火炉上取一杯微烫的米酒饮下,闲适的看着自家宅院里那一片红梅于冰天雪地中傲然绽放,在现代社会活了二十多年的袁茵茵实在觉得,这样的福气,只怕是连老天爷也要开始妒忌了。所以有人来找茬,也是很正常的。 “敏敏,你告诉我,她说的都是假的对不对?只要你一句话,你一句话我就信!”素来温润如玉的男子,此刻却似别扭的小孩。那张俊美无俦的面庞上恨不得亲手刻上四个大字——他在吃醋! 袁茵茵,穿越而来一十八年的钱敏君大小姐,斜睨了自家夫君一眼,三分醉意七分促狭的道,“若你不信我,我说了你也未必肯信。若你信我,又何必多说?” 一句话,把对面的郎君噎得一张俊脸白了又红,红了又白,却偏偏拿这小娇妻半点法子也无,只能悻悻的磨牙出气。 可袁茵茵还不让他消停,美酒下肚,起身拍了拍手,“好了,我早答应了奶奶要去陪她老人家吃斋念佛的。这雪耽搁了两天,今儿一定得去了,三天后回来。” 这么好的天气,用来吵架实在太可惜了。但若是用来看某人吃醋,还是很有趣的。 新婚半年的小妻子坏坏的扔下丈夫悠然离去,临走前还不忘拢一拢衣袖,大力嗅一嗅扑鼻的梅香,还有那酸中带甜的醋意。 可怜的夫君气得咬牙切齿,他怎么就娶了这么一个小媳妇? 没错,虽然婚前他就知道这位钱大小姐与众不同,甚至可以说是独一无二,也是他苦心巴力,费尽心机才好不容易抱得美人归。但是,可是,身为一个丈夫,他连过问一下她过往的权力都没有吗? 他不是不信任自己的妻子,其实,表兄妹之间的一个荷包又算得了什么?何况那只荷包都那么旧了,就算上面绣了两只鸳鸯,但那歪歪扭扭的针脚做工,要是不说的话,连根鸭子毛他都认不出来。 这分明只是孩提时的游戏之作,稍有些脑子的人都不会在意,更何况象他这样的世家子弟了,早见多了这些无中生有,挑拨离间的伎俩,根本就不会往心里去。之所以要大张旗鼓的闹别扭,他相信自己的目的已经表示得很明显了。 他就是捕风捉影的在吃干醋,他就是虚张声势的在扮受伤。而他所求的,无非是妻子的几句软言温语,最好再主动**一番,让他能够伺机索取一点身为丈夫的专属福利罢了。 可他这个狡猾的小妻子为什么就是不肯配合呢?还促狭的要离开,这不是存心要晾他几天,让他不好过? 幽怨的望着妻子离去的脚步,堂堂的七尺男儿万般纠结。一双星月般的眸子里饱含着被他的小妻子欺负的委屈,却到底是年轻气盛,不肯低头上前去拉一拉她的衣袖。 一日后。 山中的别苑里,袁茵茵推开窗,看着漫山遍野的玉树琼花,抱着只暖炉,想她的夫君。那个傻瓜也不知在家怎么样了,吃得好不好,睡得香不香。 心里有只小恶魔在偷偷诅咒,让他吃不好!让他睡不香! 咳咳,其实她可以发誓,自己真不是故意要气他,实在是那家伙吃醋的别扭样子确实太有趣了。 转头想想,袁茵茵不得不承认,自己还是很有点恶趣味的。 平素总看他在人前板着一张苦瓜,是美美的苦瓜脸,做出一副童叟无欺的模样,她就总想把那层面具撕下来看看。这样的执念,就象是猫见了老鼠就忍不住要伸出爪子逗弄一般,没有理由,没有原因。 若是让京城那些名门淑女知道她们求而不得的如意郎君此刻不光人被她占据,连心还要被她泡在醋缸里揉搓,只怕更要妒忌得发狂了吧? 袁茵茵忽地有些心虚,不过转念一想,那人都是她的了,她还有啥可怕的? 想她袁二小姐,好歹也是在二十一世纪,无数宫斗宅斗小说中熏陶出来的大好女青年,就算是莫名穿越到这不知哪个时空的古代,哪有这么容易就被那些千金小姐们打倒的? 看她仅凭一个小小的仕宦之女就拐回京城数一数二的大帅哥,让无数人大跌眼镜,就知道袁茵茵附体的钱大小姐的战斗力了。 至于她的夫君嘛,虽然一时给扔进了醋缸,但相信还是能爬出来的。实在爬不出来,三天后她也会回去帮他把那只缸给砸了。 瞧,她袁茵茵是个多么通情达理的好妻子? 只不过那无中生有,敢把她老公推进醋缸的女人,却是应该删除格式化了。袁茵茵自认是个好人,但谁要是敢妨碍到她的幸福,那她也可以顺手干点坏事。 “少奶奶,咱们庄子上的人听说您来了,特意孝敬了些野味过来。老夫人是长年茹素的,问您想吃什么就好吩咐人做去!” 吸溜,有人明显偷偷咽了咽口水,把那些美人心计抛到九霄云外,伸长了脖子问,“都有些什么?” “您来得急,他们来不急准备,只抓到一对野兔,两只山鸡。您要是肯多住几日,他们这就进山给您猎几只麂子山猪去!” 某个号称来吃斋念佛的人闻言顿时心头大快,嘴里的口水几乎泛滥成灾,面上却望着窗外那一尺深的积雪假意客气,“那怎么好意思?这样大雪天,实在太辛苦了。” “没事儿,他们常年住在这儿,都是干惯的。再说这片山林里的野味也算是咱们家养的,就备着各位主子奶奶们来了尝鲜,要抓也容易得很。” 原来如此么?某人的眼睛亮了不止一分。嘿嘿,那她还客气个啥?“赶紧派个人回去报个信,就说我要在这儿陪奶奶多住几日。” 别苑里的丫鬟们就见少夫人一面吩咐着,一面急吼吼的往厨房而去。 “烧烤,这个必须得烧烤!有孜然没?有八角没?赶紧腌上!” 下人们无不掩面而笑,少奶奶这无肉不欢的脾气,只怕是怎么也入不了佛门,进不了清静之地的。 只是看着那雪地上深浅不一的两行足迹,却是有人怜惜,有人妒忌。 就在袁茵茵苦心钻研着如何将一道野味做出几种吃法,她可怜的夫君却在家中坐卧不安,茶饭不思。 在屋里来来回回转着圈,嘴里不住嘟囔,“这么冷的天,她身子又弱,在那山上怎么受得了?这大毛衣裳也不多带几件,手炉也没拿,总是这么丢三拉四!” 有机灵人讨好的问,“那少爷您要不要过去瞧瞧?” 男子下意识的想点头,但瞟见旁边忍笑的脸,顿时觉得面子上下不来了,“这本来就是你们这起子奴才应该操心的事,怎么少奶奶出门也不多提点着些?” 见有城门失火,殃及池鱼之势,有眼色的奴才们纷纷告退。独有一抹樱红色的娇俏身影闪了出来,讨好的道,“姐夫,要不让我去吧,也劝劝姐姐早些回来。” “那多谢了。”男子淡然敷衍了句,眼角却一直盯着收拾东西的下人们,不时插言,“这东西搁在这儿做甚么,那东西又是谁的?” 下人们想笑不敢笑,不停的将主子看不“顺眼”的东西打包。 夜深寒重,琴音渺渺。 有一种来自本能的危险直觉,令得正阖目安睡的袁茵茵蓦地惊醒,待要起来,却发现全身毫无力气。 这是怎么了?她想开口呼救,却只觉得一阵眩晕。而呼吸之间,又是熟悉的艰难。 靠!难道又是煤气中毒?老天爷你也忒不厚道了! 两日后。 清晨的薄雾还未散去,顶风冒雪,趁兴而来的男子抱着亡妻尸身,整个人如冰雕石砌,一双黑中泛蓝的眼里寒凉如冰。 “中了炭毒?你们倒是找的好借口啊!” 所有的人无不战栗,似是头一次认识他们的主子。离了那个他唯一愿意付诸温柔的妻,此刻的男子,不再是那温润如玉的谦谦君子,冰冷的面孔下是铁石般的无情,宛若地狱修罗,令人心惊。 就听那紧抿的唇中一字一句吐出无比残酷的命令,“既然如此不会服侍,留之何用?所有的人全部驱逐出府,谁敢暗中收留,全家便一同连坐!将表小姐,也送回家去。” 什么?把她送回去?樱红色的身影震惊了。望着眼前这个倾慕已久的倜傥身影,不敢置信他的绝情。在她已经习惯了这钟鸣鼎食,荣华富贵之后,再把她送回那小门小户里去?那还不如杀了她! 男子全然不理周遭的视线,只顾轻抚着爱妻犹带红晕的面颊,眼中尽是痛彻心扉的愧疚与自责。 似是喃喃自语,又似立誓,“敏敏,你放心,这辈子你永远是我唯一的妻。不管是谁害了你,他们的心机全都白费了。等我查出来是谁做的,一定让他们生不如死!” 雪,不知什么时候,又开始飘落。 呼啸的北风,搅浑了天地,很快又将世间还原成白茫茫一片真干净。 (新书宝宝降生啰,求收藏,求推荐!) 第1章 想我的郎 (周末愉快!新书宝宝求推荐,求收藏,求各种爱抚~) 嘉佑十二年,十二月初二。雪后初晴。 “你们这群小兔崽子,怎么还赖在床上?瞧瞧这都什么时辰了,难道还等着我一个一个端进被窝里喂你们不成?”妇人屋里屋外的忙活了一圈,却见床上还拱着三只小被笼,顿时恼了。扬起粗糙的大巴掌,叭叭打了两下,叉腰恐吓,“再不起来,老娘我就掀被窝了!” 因为天冷,家里烧不起那么多的炭火,于是就在夫妇二人的主屋里加了两张床,让两双儿女并排睡在横头,共一个火盆取暖。 “看我一个鹞子翻身!”三岁的小儿子模仿着老爹演练过的功夫,掀开被窝蹦了出来,瞧他那眼珠子滴溜溜的灵活劲儿,就知早就醒了,只是躲里头玩呢。 母亲钱林氏剋了小儿子一记,卷起他的被窝就往外走,趁着有太阳,得赶紧晒晒,“被窝都冰凉了,还窝里头干嘛?也不怕冻着。凤儿,还不快起来给你弟弟穿衣裳?” 一个七八岁的女孩子终于闷声闷气的掀开被子起来,可是一瞧见旁边还躺着一个,顿时不干了,“凭什么三妹还可以睡?我不管,我也要睡!” “你再敢躺下去试试?”钱林氏站在门槛上,虎着脸回头瞪了二女儿一眼,“你妹妹病才好几天,让她多养养神怎么了?你再敢争,我一巴掌就过来了。成天姐姐没个姐姐样儿,老跟弟妹较劲,看看这左邻右舍,有你这么不懂事的么?”她念叨着去前院去。 “不懂事,不懂事!”钱家老幺钱扬武拍着小巴掌,在床上蹦跶着笑话二姐钱彩凤,冷不丁床板嘎啦一声脆响,让蹦跶得正欢的“武林高手”吓得一屁股坐了下去。 “怎么了,怎么了?”钱家三女钱灵犀一颗心吓得怦怦直跳,再也无法闭目装睡,一个猛子坐了起来。 刚得了场风寒痊愈的钱三丫在醒来后却死活选了最靠近透气窗的位置,此时一坐起来,便觉后颈处凉气袭人。见没墙倒屋塌,便又迅速钻了回去。 她是病号,有权休养。 钱彩凤来不及披衣,先把小弟给拽到她们床上。拿自己被窝先给他裹上,才拍打了他两下,“成天捣乱。迟早有一天把床跳蹋了,睡地下去。” 钱扬武早给打得皮实之极,这两下只当挠痒了,冲二姐做个鬼脸,半点也不在乎的模样,瞧着就气人。 钱彩凤缩手缩脚的赶紧给自己穿好衣服,嘴里还碎碎念着躺着的妹妹,“嗳,你还不起来呀?被子都冷了,明明睡不着,干嘛还赖着?” 她这是红果果的妒忌!钱灵犀窝在被窝里装鹌鹑,暗自腹诽,姐姐果然是全天下最令人讨厌的生物!她现代的那个姐姐就够烦人的,这世的姐姐也好不到哪儿去。诅咒她们都嫁个厉害老公,管得死死的,以后再不敢唧歪! “三姐,你在被窝里做什么?”钱扬武听她哼哼唧唧,好奇的把鸡窝样的小脑袋探了过来。 钱灵犀翻了老大个白眼,还带着奶味儿老气横秋的道,“在想我的郎。” 噗哧!钱彩凤笑得直打跌,“你才几岁啊,就想你的郎了。小心招来只大灰狼,一口把你吃掉!” 我不跟这种没文化的人交流!钱灵犀忿忿的翻个身,不理她,内心却很有点小杯摧。 活了两辈子,她好不容易嫁一个如意郎君,结果不到半年,自己就挂了,还是死于煤气中毒。钱灵犀真心在考虑,她是不是应该迁居到热带去。这烤火都烤去她华丽丽的两条人命了! 头一世,在地球的二十一世纪,那时的她叫袁茵茵,刚刚大学毕业,找到一份满意的工作。正想大展拳脚,修炼职场白骨精,不料出租房里发生该死的煤气泄漏,别人有没有事她不知道,总之她挂了。 然后,莫名其妙穿越到这个古代时空。 原先那胎投得不错,是一个书香门弟,官宦人家的独女——钱敏君。 虽然不算豪门大户,身体还有点小残疾,但那都不要紧。她仍是受尽双亲疼爱,嫁个老公好歹也算是白马一匹。只可惜好景不长,成亲半年第一次与丈夫口角跷家,竟然再次遭遇煤气中毒事件,又挂了。 然后,跟打不死的小强一样,她莫名其妙的又重生了。 如果重生回原来的家里,袁茵茵是半点意见也没有。她从此以后一定会严格注意用火安全,坚决不让意外发生。但她怎么偏偏投胎投到曾经做过自己伴读的小堂妹家来了? 不过那丫头命苦,在她初进京城不久就意外落水身亡了。那么上天派自己重生到她身上,是否是想让她来报答那几年陪伴的友情? 只是没想到,从前总见那丫头表面上一副笑眯眯的可爱模样,原来家里过的竟是这种苦哈哈的日子。 不过没关系,袁茵茵在心里安慰自己,等到过了年,改变命运的机会就要到了。她上一世的爹娘会来带走她去给女儿做伴读。只是,那个原该是自己的钱敏君现在又是谁? 袁茵茵此时真心后悔了,早知道真该学学老爸的风水之术,好歹她也是著名神棍袁天罡的六十七代传人咧!总可以算一算,自己这第三世,到底能不能咸鱼翻身把歌唱吧? 睁开眼,从被窝里取出脖子上的小石头,袁茵茵心里有很多疑问。 这块小石头是她二十一世纪的神婆姐姐,网站星座专栏红人主持袁芳菲不知从哪儿淘来的。只有一截小指大小,象只小葫芦。手感莹润可爱,上面还有朵很漂亮的古朴花纹,袁茵茵一见就非常喜欢,明里要不到,就暗地里偷了来。拿红绳串了,戴在腕上做装饰。 她穿来做钱敏君时,头几年太小,没什么记忆。等到她五六岁,逐渐想起前世的事时,这块小石头就在她贴身的小荷包里了。而前不久重生到钱灵犀身上时,这块小石头又跟来了,在她脖子上的破香袋里搁着。 袁茵茵觉得,这玩意儿既然能这么神奇的屡次跟着她穿越时空,肯定不是普通货色。可不管她是用火烧,用血抹,用水泡,甚至埋在土里浇了一年的水,它都全无反应。那开启它的秘决到底是什么呢?芝麻开门,阿弥陀佛咋没一个灵验的?泄气的袁茵茵又开始想她的郎了。 呜呜,两辈子就这么认真嫁过一回,她宝贵的初恋啊!也不知那个笨蛋后来过得好不好,现在又在哪儿享福。会不会她穿了,这个世界也随之改变了? 还得再等上十一年才能上京遇到他,万一他不娶自己,还是娶钱敏君怎么办?袁茵茵忧伤的望天,作为一名穿越又重生的倒霉人士,她真心表示鸭梨山大! 门环一响,有说话的声音传来。 “四嫂,晒被子呀!” “是七婶来了,准没好事儿。”钱彩凤在屋里小声嘀咕着,钱灵犀的耳朵也随之竖了起来。对于这种惯爱打秋千的亲戚,谁都不会喜欢。又不是至亲,不过是同宗,三不五时的蹭来刮油水,她怎么不去挖地沟油? “是啊,阴了这些天,难得晴一会子,就抱出来晒晒。” 钱林氏分明不太想搭话,但七婶钱徐氏却不依不饶的迎上前来,“四哥不在家吗?” “不在。” “这一大清早的,是上哪儿去了?” “出去了呗!”想想又放软语气补了句,“也没说上哪儿。” 钱徐氏又生出点希望来,“那他什么时候能回来?” “天黑了指定要回来的。” 听钱林氏话里的敷衍之意,七婶有些尴尬,但仍是赔笑张了嘴,“四嫂,这不下了几场大雪么?说句不好意思的话,我家连咸菜也不太够了。可今儿恰好有个要紧客人上门,你们家借我几个鸡子,再有别的什么菜,也给我抓一碗吧。” “娘,家里连半根菜毛都没有了,早上怎么喝粥呀?”钱彩凤生怕娘一时心软又答应了,头才梳一半,便急急的从屋里趿着鞋跳到门槛那儿,半撩着门帘抱怨,“鸡子也全给三丫看病用光了,这过年还能给我买朵新头花么?” 七婶不大高兴的瞟了眼牙尖嘴利的钱彩凤一眼,但她是长辈,不好意思跟一个小丫头片子拌嘴,只在那儿激林氏,“四嫂,借不借的,你给句话吧!哼,他四哥在家的时候,可都是最爽快的!” 林氏有些左右为难,想了想道,“不好意思,鸡子确实没有了。但泡萝卜还有半坛,你要不嫌弃我就抓去。” 钱徐氏负气想走,但到底还是将手里的空篮子递过去,很勉强的同意了,“那就抓一碗吧!” 什么态度?林氏心中恼火,我家欠了你怎么着?但到底还是抓了一碗给她,那七婶才气鼓鼓的走了。 回头林氏却又骂女儿,“大人说话,你小孩子插什么嘴?一点规矩都不懂,小心给人坏了名声!” 钱彩凤嘴巴撅得老高,却知道娘是为了自己好,没有顶嘴,迅速转移话题,“我只盼今儿爹和大哥能多抓两只兔子回来!” 说起这个,林氏也有了丝笑意,但钱灵犀却忽地想起一件要事。再也躺不住的一骨碌爬了起来,迅速穿衣下床。 第2章 流氓啊,抢劫啊 (小灵犀弱弱伸手:亲~看过留下推荐票票好么?要是喜欢就加入书架吧……) 林氏见钱灵犀起来,有些诧异,“三丫,你不再歇会儿?” “不了,我上村口接爹和大哥去。” 此言一出,姐姐钱彩凤立即会意,“三丫,你去守村东头,我去村西头!” 林氏也明白了,转身寻了条两条大头巾出来,薄些的给大女儿,厚些的给小女儿裹上,“去了记得寻个避风的地方呆着,仔细风吹着!” 知道!钱灵犀匆匆几口吃了早饭,怀里又给林氏偷塞了个鸡蛋,嘿嘿一笑,跑了。 钱扬武急得不知跟哪个姐姐好,被林氏揪着耳朵拽回来,“老娘可没别的给你挡风了,老实在家呆着!姐姐们有正事呢,你别跟着捣乱。” 钱灵犀一出门就后悔了,早知道应该再提个手炉来。 下雪不冷化雪冷。看着阳光晴好的天气,其实能够冻掉人半条性命。虽然农家的手炉不比官家的精致,说白了,也是个简易的手提小铁炉,但好歹能够放几块炭,有个热乎劲儿,就比这么干冻着强了。 但已经出了门,她也懒得再往回走了,裹紧了头巾,小小的身子缩成一团,走得越发快些,给自己增加点热量。 上帝保佑,她能拦住那个宝贝爹。否则别说打两只兔子回来,就是二十只,他也能全送出去! “灵丫,你身子好啦?这是上哪儿呀?”一路上,遇到不少乡亲跟她打招呼。 这个小莲村,住的十有七八都是一个宗族的钱姓人,那些复杂的亲戚关系,钱灵犀至今还没弄明白,只能点头哈腰的赔笑,“谢谢关心,我已经好得差不多啦,我娘让我出来蹓蹓,也晒晒太阳。” 这大冷的天,要晒太阳坐院子里不行么?何必非跑出来?但乡人淳朴,没有多疑,还以为是家里舍不得炭火,所以让孩子出来走动走动。好心的嘱咐了句,“那你注意点,走一会儿就回去,别在外面贪玩儿,知道么?” 知道知道。钱灵犀乖巧的答应,闷头顺着弯弯曲曲的河水一路往村东头走。 说到这个村子的构造,和那个拍卧虎藏龙的宏村有点象。一样是引了河水,绕着房屋在村中蜿蜒。这样一来是为了取水方便,二来同样是为了防火。 而这样的格局并非小莲村独有,以钱灵犀两世重生的阅历,知道差不多的乡村城镇都会依据地形地势,进行合理的规划布局。 门前一条明渠,是吃用的干净水,谁敢往里面吐口痰,都是会引起全村人公愤的。另一条是排放污水的暗渠,就在屋后。 不得不说,这个时代的科技水平或许跟现代比起来落后许多,但在环保方面,还是非常有公德心的。 有过一世的经验,钱灵犀清楚的知道,她所处的这片大陆叫云洲,大陆构造有点象块四四方方的乌龟壳,四面都是海,共有三个比较强大的国家,呈三足鼎立之势。 其中位于西北,占地最广的是北燕;占据中腹大陆,最为富饶的是大楚;还有地处东南,钱灵犀如今生活着的,面积最小,但能工巧匠最多的南明。 三个国家之间,或以山川,或以河流等天险分隔,虽然历史上也有过不少战争,但总体上来说,只要没有大的变故,还是能达到一种相对的和平状态。 钱灵犀对此情况是举双手双脚来赞成的,她只是个小老百姓,无大胸更无大志,要是遇上个狼烟四起的乱世,还让不让人活的? 她目前所居住的小莲村,气候和地理位置都与宋明时代的江南相似,种的粮食估计也差不多。 钱灵犀虽然活了三世,但上两世都远离农活,对这些都不大懂。只是在自家的餐桌上,她最常见的除了小米南瓜粥就是糙米饭,白面里一定是掺和着玉米面的,虽然管饱,但实在艰涩难咽得很。 就是她前些时病得不轻,林氏才单独给她熬了几天的白米汤。但病好了之后,也被姐姐钱彩凤念叨得耳朵都快起茧子了,想来当地老百姓的生活水平还真是不太高。 不过这钱家其实也不能算太穷,或者说整个小莲村都不算太穷。 住房统一是前有天井,后有小院的独门小院,砖木混搭,青砖黛瓦,规整大方。还有祖传的十来亩地,只要不是灾年,一家子的生活应该是可以过得不错的。 只是家中出了那么个爹,那就……唉,不提也罢! 走到村头高处的小坡上,寻了个背风处,拣根树枝把地上的积雪扫开,钱灵犀不住跺着已经被雪濡湿的棉鞋,尽力延续着脚丫子的热度,翘首以待她的肉。作为一个无肉不欢的吃货,来这个家好几个月了,愣是一口肉汤也没沾牙,她容易么? 怀里的鸡蛋已经温凉了,钱灵犀拿出来看了一眼又收了回去,还是决定先看看情况,再决定它的存亡。 若是老爹满载而归,她大可以把这只蛋两口吞下,若是老爹空手而归,那这枚蛋就得留着细细解馋了。 虽然消灭是必须的,但这个速度还是很关键的。 村东头的大路连向后面的山林,山林之下有个莲花湖,湖那边是钱氏宗族的大本营莲村,他们小莲村是那边住不下才分过来的歪瓜裂枣。 幸喜今日天气晴朗,隔着金光闪闪的湖面,能看到湖那边高高矗立的一角飞檐。那是钱氏宗族的骄傲,三百年间,六个状元,六座牌坊,举人过百,秀才遍村,成就了整个王朝独一无二的佳话,近乎神话。 钱灵犀突然想起来,她的那个郎,好象前世曾经也跟自家的某位长辈学习过,可究竟是谁呢?迷糊的家伙除了知道人家姓钱,却怎么也记不起名姓来了。 唉,就算知道是谁又怎样?难道她还能想法来个偶遇不成?就凭她目前六岁的尊容,难道还能把那小子迷得七荦八素? 叹口气,暂且把烦心事搁下,她伸长脖子继续瞭望。可别看这大雪初晴,又近年关,但出村办事的人还真是少之又少。 如今这时代,经济贸易尚不发达,一般农户还是自给自足的多。就算赶集,便是腊月里头,也只有初一十五才往镇上去。昨儿初一一场大雪,根本没人出门。只怕得等到十五,各家各户才会上集市去办些年货。 方才二姐跟七婶叫穷虽有些夸大其词,但也不算太过离谱。钱灵犀这一场大病着实把家里攒的几个过年钱全给败光了,这年下能不能吃口肉就全指望老爹今天能否出师大捷了。 一想到肉,钱灵犀忍不住又把她的宝贝蛋拿出来摸摸。这病号待遇估计也就这最后一天了,要是老爹猎不着东西,她下回还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吃到它呢。 蓦地,有根硬梆梆的东西顶了顶她的背。 钱灵犀诧异回头,就见一个衣衫多处破烂,绽着烂棉花的小破孩正拿根树枝捅着她。 严格来说,小破孩长得还不错。虽然才十来岁年纪,但五官已经初露锋芒,墨眉高鼻,双眼黝黑,再大几岁,定是颇具希腊风味的型格帅哥一枚。 但是,外貌协会的钱灵犀一点也不喜欢他,因为这孩子浑身上下就没有半点让人可爱可亲的地方。 明显短了大半截的破旧棉袄破绽百出,露出里面板结成薄块的灰黑棉絮,还有裸露在外的壮硕手脚,显露出这孩子既缺乏良好的家教,也有着一副不好招惹的凶悍体格。 钱灵犀本能的把鸡蛋藏进怀里,因护食激发出来的勇气让她以生平最凌厉的眼神瞪了回去,“干什么?” 那小子用力擤一把冻出来的鼻涕,大大咧咧就张了嘴,“嗳,把身上吃的东西都交出来!” “凭什么?你谁呀!”重生而来的钱灵犀不大认得这小子,但她却知道,在这个村子里他们钱姓是大户,除了内部矛盾,没必要怕外人欺负。 那小子黑黝黝的眼珠子变得危险起来,象是掠食前的小狼,充满着好斗的野性与不驯。,逼得钱灵犀很容易就心生寒意,不觉退了半步,“你想干什么?你不要过来,否则我就喊人……” “你拿来吧!”小破孩眼中的暴戾指数瞬间暴涨,提起拳头,毫不怜香惜玉就对着钱灵犀捶了下来。 钱灵犀当真没有想到,这个小破孩居然半点不把她的威胁放在心上,一言不合就对她动起手来! 一股巨大的蛮力抓着她的胳膊,几乎是眨眼之间,就把她推倒在地。过于悬殊的体格,让年仅六岁的钱灵犀毫无还手之力。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整个人如同一只小狼崽子似的扑上来,骑在自己身上,毫不客气的上下其手。鸡蛋很快就给人掏摸了去,就是破香袋里的小石头也给他掏摸了出来。 “这啥玩意儿?” “你还给我!”钱灵犀大惊失色,这东西她几辈子都没离身,就象她的幸运符一般,绝对不能丢! 就见那小子放嘴里用力咬了一口,“啊呸!不能吃的,还你!” 他恶劣的笑着,露出森森白牙,用那乌漆麻黑的爪子将这粒小石头强硬的塞到钱灵犀的嘴里。 钱灵犀又惊又气,一面挣扎着小胳膊小腿拼命反抗,一面扯着嗓子开始嚷,“流氓啊!抢劫啊!”却不料因为躺着的关系,一时不察,令得那枚小石头不受控制的向食道滑去,呛得她直翻白眼。 而身上的那个坏小子还抓了几把地上的雪,也不管干净不干净就堵她嘴里,“让你叫!小爷这就请你吃大雪炖石子!” 雪水冰凉,入口即化。钱灵犀本能的吞咽着,但那石子虽小,要吞下去却不是那么容易的,食道又连着气管,堵得她一口气提不上来,快要窒息。 不由得心中悲愤万分,难道她这辈子又要这样给交待了?老天爷,你究竟要玩我到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第3章 我的肉肉 (新的一周开始鸟,新书宝宝吭哧吭哧来爬榜,求推荐啊,求收藏!) “赵庚生,你又欺负人!快住手,要不我叫大人来了!”一个穿着粗布衣裳,眉目却很清秀的男孩背着筐柴,听到钱灵犀的呼救,匆匆往这儿边跑边喊。 赵庚生抓着他的战利品也不恋战,只冲那个跟自己个头差不多的男孩不屑的嗤了一声,得意的举着鸡蛋向跑过来的他炫耀了几下,就大摇大摆的跑了。 布衣男孩没去抓歹徒,先把钱灵犀扶了起来,拍拍她身上的雪泥,“你怎么样?有没有事?” 钱灵犀本来给那颗石子憋得透不过气来,快要嗝屁了,现在给他这么一提,气就顺了。但是,那枚小石子也成功的滑进了她的胃,想咳也咳不出来了。 哇! 钱灵犀放声大哭,心里那个怒呀!要是能化作滔滔江水,定能将那个叫赵庚生的臭小子淹死千遍也不止! 她一个成年人,居然给个小破孩欺负得毫无还手之力,这还要不要人活了?还有那颗小石子,给她吞了下去,会不会害死她啊?或者在她肚子里长成一颗巨型结石,弄得她半死不活的,岂不更加要命? 想着自己未来杯催的命运,钱灵犀哭得更加惊天地动鬼神。 布衣男孩也不知怎么劝她了,只能不断温言劝道,“好了好了,别哭了。他已经走了,不用怕,他是不是打疼你了?伤在哪儿?” 疼算什么?命都快没了,她能不哭么?还有鸡蛋!她捂了一早上,香喷喷热乎乎,纯天然无污染的农家土鸡蛋就这么没了,早知道她说什么也要先吃了再说啊! 看她哭得这么伤心,男孩抓了抓头,想了半天才从怀里跟摸个金元宝似的,掏出根细细的棍子,献宝一般递到她面前,“喏,这根芦黍给你,别哭了。” 那是啥?钱灵犀从泪眼朦胧中只看那一根芦苇管样的东西。 男孩很殷勤的剥开外皮,送到她的嘴里,“你尝尝,可甜呢!我好不容易才找到这么一根,自己都没舍得吃。” 钱灵犀哭声未停,但嘴巴已经不自觉的开始吧嗒起来了。那玩意儿有一股清甜的味道,有点象甘蔗,虽然比不上棒棒糖,但好歹先凑合一下吧。 见终于把她哄得不再号啕大哭了,男孩明显松了老大一口气,撩起衣袖给她擦擦眼泪,钱灵犀很不厚道的就把鼻涕也蹭人家身上了,这才渐渐止了哭。 别怪她不讲卫生,主要是这地方的物质生活水平太低。象他们这样的小孩子根本没有手绢一说,钱灵犀和姐姐共用的一块又洗脸又洗澡的大帕子还搁在家中,她总不可能天天把那玩意儿搭在肩头带出来擤鼻涕吧? 被弄脏的男孩倒是不甚介意, 反而很厚道的摸摸她的头,“灵丫,你怎么一个人跑出来了?听说你病了,现在可都好么?” 呃……原来是熟人。横竖那小石头吞也吞了,要死她也没办法,钱灵犀一贯大而化之的单细胞头脑此时发挥了主导作用,把此事抛开,不再白哭下去浪费体力了。 顺着他的话,还有些抽抽答答的含糊回道,“……哥哥,谢谢你。我病好了,我是来等我爹的,你出来拾柴火啊?” “是啊,前两天雪太大了,家里的柴禾都用光了,我先把这筐送回去,一会儿还得来拾,你要跟我先回去么?” 钱灵犀含着芦黍摇头,“我还要等我爹,你回去吧。” “那好,你自己小心点。要是赵庚生再来欺负你,你就往村子里跑,别傻站着,知道吗?”穷人家的孩子没太多时间游戏,男孩摸摸她的头,又交待了一句,这才走了。 拜拜。钱灵犀目送着他离开,嚼着嘴里的甜草根,却蓦地被粗糙的芦黍皮刺了一下舌头,疼得她只觉一阵心酸,不由得又是一阵悲从中来。 呜呜,她这是咋混的啊,咋这就一命不如一命了啊?瞧这都沦落到什么地步了,苍天啊,大地啊,她实在不想再做茶几了啊! 不行! 钱灵犀下定了决心,就算是要死,她也一定要在死前做个饱死鬼,起码要在死前努力的吃一大顿肉肉,过足了瘾再死! 钱灵犀立下了雄心壮志,越发认真的盯着村东头她老爹有可能的归路。在一双小脚丫冻得快要麻木时,前方的冰天雪地里终于出现两个小黑点,有人来了。 钱灵犀擦一把泪眼,再往前看。乡村的路看着不远,但走起来却很费劲。约摸一柱香的工夫,视野里才出现了两个熟悉的身影。 此时,斜刺里有第三者驾车过来了。 “哟,老四,你这是上哪儿去抓到这么肥的大兔子回来?” “就在那边的林子里,蹲了半日才掏了这么一窝,实在算不得什么。” “你是有功夫的人,自然抓得轻松。象我们,便是蹲上几日,只怕连根兔子毛也摸不上呢!” “十二叔你要想要,就拿一只去呗……” 嗷嗷!那是我的兔子,我的肉肉,谁也不许抢! 山坡上,就见一件小小的靓蓝色花布身影跟只小皮球似的,连蹦带跳滚下来,直直扑向那高大英武的汉子,“爹呀,快回家吧,出大事了!” “出什么事了?”钱文佑被小女儿的样子吓了一跳。这丫头病才刚好,怎么突然跑出来了? 钱灵犀一时瞪大眼睛答不出来,她要不要说自己被人欺负,还吞了个石头? 可家里实在没钱了,万一把爹娘吓着,说不定就得变卖家产去给她治病了。虽然他们是不富裕,但爹娘对几个子女还是真心疼爱,也愿意倾尽所有的。 她来这些天,虽然没吃到什么好东西,可也没替小堂妹好好孝敬过爹娘一天,如果还要连累得他们倾家荡产,那是钱灵犀所不忍心的。 算了吧!钱灵犀刚刚很豪气的决定隐瞒此事,钱文佑就把她扔到大儿子手上了。 钱灵犀在山头吹了半日的冷风,方才又大哭了一场,婴儿肥的小圆脸上泪痕犹在,看起来说多可怜就有多可怜,兼之平日里一贯老实乖巧,是以令得钱文佑以为女儿太小了,说不清楚家里发生什么大事。 再也顾不得跟人闲扯,匆匆交待一句,“阿威你照顾好妹妹。月虹,月虹哪!”他一路高喊着林氏的闺名就大步往家里冲去了。 钱家老大钱扬威已经是个十三岁的英俊少年了,长得与英武父亲颇为相似,体格健壮,性格却温厚木讷。背起妹妹也不知问下家里的情形,就埋头跟在后头跑。 钱灵犀伸手紧抱着他的脖子,享受着这难得的风驰电掣,突然感觉有个哥哥还是比有个姐姐幸福很多的。就是——咳咳,有点颠得慌。 “哥,你慢点,慢点儿!咦?这是什么?”钱灵犀小腿蹭到哥哥腰上的包袱,感觉里面有个软软的小东西动了一下。 林氏正领着顽皮的幺儿子,在家里收拾永远也收拾不完的活计,忽见自家男人风风火火,大呼小叫的跑回来,反倒把她吓了一跳,“嗳,怎么就你一人回来,老大呢?他掉熊窝子里了?摔断腿了?当家的,你快说句话呀!” “没……没有!”钱文佑好不容易喘过气来,急急问她,“家里出什么事啦?” “没出什么事啊?”林氏莫名其妙。 “没出什么事,那三丫怎么说……” “爹,你打了几只兔子?”清脆的声音蓦地打断了夫妻的谈话,钱扬武高高抬着小脑袋,仰望着钱文佑腰上毛茸茸的大家伙,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林氏忽地明白过来了,再不追问儿女去向,只喜笑颜开的上前解他腰间的宽牛皮带,半嗔半怨的道,“要是孩子不那么说,你舍得这么快回来?就这两只兔子?还有别的么?” “你们……咳!”钱文佑忿忿一跺脚,终于明白自家妻儿是合伙蒙骗他,“不就几只兔子么?值得这么大惊小怪的?亏进村的时候我还答应给十二叔一只的,那我现在给人送去。” “钱文佑,你要敢送我跟你没完!”林氏跟护崽的小母鸡似的抢过两只兔子,宝贝似的藏在身后,一着急那眼泪就习惯性的往外漫,“这眼看着就要过年了,家里还一点年货没办。你打算让咱们娘儿几个过年吃什么?喝西北风么?就是咱们自己不吃,年三十要回你家团年,初二我要回门,你打算就空着手回去?” 八尺高的汉子一时噎得说不出话来了,钱文佑不是不知道自家艰难,不过总觉得男子汉就应该义薄云天,一言九鼎。否则,那多没面子? “可我都已经答应人家的,这一只留下,那一只我给十二叔送去,这总行了吧?” “不行!”林氏坚决不让,话也冲了起来,“若你跟村里那些官宦老爷家似的,爱送多少便送多少,我半句话也没有。可眼下不是,就别打肿脸充那个胖子!” 钱文佑一哽,不吭声了。 他们钱氏不仅是当地大族,还是几百年的书香世家。莲村村口那儿矗立的那六座沉甸甸的状元牌坊可不是假的,更别提莲村那边为数众多的官宦府邸。 他们现在住的房子便是历年族中官员捐资修建的族产,否则就凭各家之力,如何住得起这样的好屋? 但钱文佑这人,虽生于文风昌盛之家,却自幼酷爱舞刀弄棒,勉强过了个童生试,就再也无法进学了。 幸好他只是家中老四,上头还有大哥罩着,祖宗沉甸甸的期望并没有压在他的肩头,因而也就半是无奈半是放纵的允他做了个不思进取的普通农夫。 林氏见自家男人受了几句抢白便有些恹恹的,心中又暗悔自己的话太重了,温言劝道,“你若心里不好过,往后咱们有了什么好东西,再给人家就是了,何必争这一时?” 她这话音刚落,门外就有人喊开了,“四哥,你可回来了!” 林氏脸色一变,不好!那七婶咋又来了? 第4章 兔子保卫战 钱灵犀察觉出钱扬威腰间的布口袋里有某只活物,顿时惊喜了,“大哥,这是什么?给我看看。” “小兔子,两只。”钱扬威有点为难,既不忍心拒绝妹妹的要求,又想快点赶回家去。 真笨!钱灵犀趴他背后,翻了老大个白眼,“你把小兔子给我,我帮你拿着。”假装很勤快的人还猴在人家不下来。 钱扬威憨厚,不想这么多,闻言顿时一手托着妹妹的小屁屁,一手解下布袋递到后面,“你小心些,莫让它们跑了。” 嗯嗯,钱灵犀在哥哥宽厚的背上就打开了布袋。 果真,里面有两只很可爱的小兔子。一只毛色深灰,一只偏白。估计是那两只大兔子的遗孤,正瑟缩着蜷在一起发抖,红红的大眼睛小心翼翼的看着她,那柔弱的小模样,简直萌翻了! “你们别怕,我不吃你。”钱灵犀伸出一根小手指试探性的摸了措,那柔软的触觉顿时把人的心都软化了。 这样小可爱的兔子谁舍得吃?就是要吃,也得等喂得脑满肠肥,膘肥体壮了再吃。钱灵犀迅速拿定了主意,把这两只小兔子养起来,等它们兔生兔,兔再生兔的可持续发展了。 喜滋滋的把袋口又扎起来,钱灵犀还没忘留点缝给小兔子透气,心里却已经开始在无限遐想,红烧兔肉、烧烤兔肉、麻辣兔肉,水煮兔肉…… 唏溜,钱扬威就听小妹妹在他背上不停发出奇怪的声响。 …… “七婶来啦,进来坐呀。”钱文佑在面对乡邻时永远是热情如火的。 林氏却没他这么高兴,背后藏着两只兔子就想往厨房去。 可钱徐氏偏不让她走,“四嫂,你那背后藏什么呢?拿出来瞅瞅。” 钱文佑一路大呼小叫的进村,四周邻居可全都听见了。尤其这徐氏眼尖,离她们家又近,一直躲在门缝里偷瞧,纵使钱文佑跑得再快,也瞧清他一身猎户装扮,腰间还别着两只沉甸甸的大兔子了。她心中一阵狂喜,瞧着平日里钱文佑好说话,顿时就过来打秋风了。 见林氏小气,她主动上前追着她身后瞧,声音也拔高了八度,“哟,原来这么大的兔子,还是四哥有本事,要是我家那个夯货,能打得着什么?” 钱文佑给一吹捧,顿时忘了打猎时的艰辛,又有些飘飘然起来,“这也算不得什么,要雪再下几日,只怕还能猎到更好东西呢!” 徐氏继续卖力夸赞,“这也就是你这样有本事的人才说这样的话,这样大雪,要是再下,我们连门都不敢出,哪里还敢想着猎东西?” 林氏看着自家男人脸上陶醉的笑容,真心觉得手上两只兔子快保不住了,干笑着道,“你们慢慢聊,我进去收拾。” “这就是你们没习武之人……”钱文佑还想着跟人吹嘘一番,那徐氏却没工夫听了。 “等等!四嫂你站一步。”赶紧叫住了想开溜的林氏,微微有些富态的徐氏冲钱文佑笑得跟朵花似的,“四哥,跟你打个商量好么?” “有事尽管说!”钱文佑虽然有些兴头被打断的不爽,但还是很豪爽的撂下句话。 徐氏笑得有几分谄媚,“是这样的,今儿我请了人,要给我娘家侄女说桩婚事。可这连日大雪,桌上那菜就不够了,这兔子能给我们一只么?” “行啊,拿……” “不行!” 两个声音同时响起,钱文佑愕然转头,就见自家三闺女在大儿子的背上,鼓着小腮帮子,瞪着两只圆眼睛,怒目而视。 钱文佑突然给女儿这样的眼神看得怔了怔,他家的三丫一直是个最乖顺讨喜的女孩儿,怎么这一场大病,却学得跟她二姐一般凶悍了呢? 那徐氏眼珠一转,生怕到手的兔子又飞了,径直过去找林氏,“既然四哥都答应了,那我就不客气了。” 林氏是真心不想给啊,但是看着自家男人对她瞪了一眼,那手不知不觉就软了,钱徐氏还左右来回打量了一番,这才选了只略肥的兔子,“就这只吧。” “你放下!”钱灵犀怒了,从哥哥背上挣扎着下来,扑上前去,“这兔子我们自己家都不够吃,才不给人呢!” “三丫,不许胡闹!”钱文佑有些看不下去了,吼了女儿一嗓子,他人生得魁梧,嗓门也大,这样一吼,别说钱灵犀,就是林氏也打了个激灵,急忙把女儿拽到身后,“灵儿,别闹。给你七婶,别小气。” 钱灵犀气得眼泪在眼圈里直打转,不光为了即将消失的兔子,还为了自己的弱小与无能为力。被赵庚生那小子暴力欺负还情有可原了,可凭什么,连亲爹也要这样欺负她? “昨晚上你明明答应过,说是打给我们吃的,你说话不算数!”不管怎么说,钱文佑都是父亲,钱灵犀不能用大人的语气跟他吵架,只能用小孩子的语气发脾气。 这么一说,钱文佑心里着实有些不好过了,家里都几个月没开荦了,好不容易打着两只兔子,确实该给孩子们解解馋了。他还记得昨晚答应孩子们时,他们天真而无邪的笑脸,可是现在他却先反悔了,还让自家女儿眼泪汪汪的指责他没信用,这叫当爹的怎么说? 一眼瞅见钱灵犀手上还揪着不放的布口袋,他眼晴一亮,哄小孩子道,“谁说爹不给你兔子了?你手里不还有两只么?” “可这是小兔子,不能吃的!” “小兔子养大了不就能吃了?好了,灵儿乖,别闹。” 怒!钱灵犀此时真心想寻求一个外援,可是林氏柔顺,大哥憨厚,小弟早给钱文佑的狮子吼吓得躲在一旁不敢吭气了,唯一厉害的二姐估计还在村西头喝西北风,家里除了她自己,哪还有人帮腔? 徐氏见她一个六岁的女娃娃,紧抓着那小袋子不放,知道小孩子必是喜欢小动物的,自作聪明的上前逗她,“那三丫儿既然不愿意给婶儿这大兔子,那咱们换换好么?” 她满心打算着钱灵犀说不愿意,自己就有借口把大兔子带走了,可谁料这钱家三丫板着个小脸,奶声奶气,却颇有些阴森森的道,“婶儿,这大兔子小兔子,可都是我家的兔子。你是要用我家的大兔子来跟我换小兔子?” (灵犀:小兔子乖乖,把票投来,咱就不吃你了哈!众:怒扁,欺压小动物,坏银~~~) 第5章 光荣传统 钱灵犀这话一出口,连钱文佑心里也有些想法了。你徐氏来要兔子,他并没有为难,可怎么还拿换不换这样的话来哄孩子? 林氏倒是满心希望徐氏能够要点面子,把兔子还回来,但她显然低估了她的脸皮厚度。徐氏虽给钱灵犀窘得有些下不来台,但手里已经提着的沉甸甸的肉怎肯放下? 转眼见钱文佑脸上有些悔意,担心回头钱文佑恼上自己,失了和气,又担心此事传扬出去坏了名声,忙忙打起精神,仔细回话,“三丫,方才那话,是婶儿逗你玩呢。今儿也不是婶儿故意来要你家这兔子。确实是婶儿家今儿请了客人,没个成体统的菜实在是上不得台面。你爹为人仗义,这才借我。要不四嫂,你把这事儿在账上记上一笔,或者估个价,往后我家有了钱,还你成不?” 钱灵犀一听,真是火大。这个七婶,真是得了便宜还卖乖!林氏听了这话怄得不轻,她都不识字,哪里还能记账?再说了,让她这么一说,钱文佑岂会答允? 果然就见自家男人顿时和缓下脸面,主动迎上前去,“七嫂这说得是哪里话来?咱们一笔写不出两个钱字,都是兄弟,哪里还谈得上什么钱不钱的?兔子你快拿去,我家三丫年纪小,不懂事,说话有得罪的地方,你大人有大量,别跟她小孩子一般计较。” 钱徐氏一颗心总算落到肚里,笑得越发春光明媚,“说这话就见外了,都是一家子,我看三丫也跟自己闺女一样的。那我就不耽误了啊,先走了。” 她目的达成,急急跑了。 钱灵犀转而愤怒的看着她这一世的爹,渣! 一直到午饭时候,钱灵犀都没缓过这口气来。也不是她一人没缓过来,钱彩凤回家之后也是气得直跳脚。 “你说咱们怎么就摊上这么一个爹呢?自家的东西还不够吃呢,还成天惦记着外人!那又不是他婆娘儿女,他咋管得那么宽呢?” 有理!钱灵犀在这件事上绝对的跟她同仇敌忾。 “说什么呢?”林氏端着炒完菜的铁锅出来洗涮,瞪了大女儿一眼,低吼,“你们俩还吃不吃饭的?快进去!” 我才不进去!钱灵犀忿忿的翻了白眼,依旧蹲在地上,给她的宝贝小兔喂食。 她也不知道怎么养小兔子,就把家里剁给鸡吃的菜叶子抓了两把过来,小兔子还有点惊恐,不怎么敢从她手上接食。她就努力抚摸它们,培养感情。 林氏见自己发了话,两个女儿却分头别着脸不理自己,想想今天孩子们也受委屈了,心下有些不忍,放缓了语气道,“好啦好啦,不就一只兔子么?咱家还有一只,娘已经腌上了,等到年三十咱们带回爷爷那边去吃,好不好呀?” 不好!钱灵犀对这位怂娘也有很大意见。 林氏不欺软,却很怕硬。道理其实她全明白,可就是一见到凶悍点的人,她就软了骨头。尤其是在爹面前,管不住自己。该坚持的不坚持,纵是平时再节俭勤劳又有什么用?有那个大手大脚的爹在,她家的生活就永远没有盼头! 林氏急了,“你们俩这干嘛呢?赌气不吃饭啊?就喝西风北么?行啦,凤儿你是姐姐,懂点事,快带妹妹进去!” 谁说她们不吃饭了?钱灵犀才不会跟自己的肚子过不去。饭是要吃的,但脾气还是要发的。得让做家长的知道,她们小孩子也是不好哄骗的。 见林氏放下锅,已经上前来推她两人了,正想就势下台,进屋吃饭时再摆些脸子给那个爹瞧瞧,忽听外头有车响的声音。 他们村的构造紧密,前门又有饮用水,是不给牲口和车走的,要走只能从后门留的巷道里进来。故此很容易的就瞧见有辆驴车停在七婶家后门了,就见她们两口子喜笑颜开的迎上去,接下一位个子瘦小,但异常端庄的妇人来。 “三婶来啦,快请进屋坐!饭菜都烧好了,就等着您呢!” “那是大村的三伯娘,平素要保媒的一般都去求她。只七婶家几个丫头小子都还小呢,这是给谁说亲?”钱彩凤伸长脖子望着,嘴里还嘀咕着。 林氏把女儿拽了回来,压低了声音训斥,“你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别坏了人家的好事!” 不过她自己却又望了一眼,偷偷补了一句,“估摸着是你们七婶娘家妹子,想嫁到咱们村里来的,我早上就见一个汉子带个闺女悄悄过来了。” 那应该是她们不在家的时候吧?钱灵犀也把小脑袋探了过去,母女三人不觉都望着同一个方向,样貌虽有些差别,但八卦的表情却惊人的相似。 一时林氏先回过神来,觉得有些不好意思,把两个闺女拽了回来,转身打了瓢清水,拿干丝瓜瓤蹲沟边擦洗铁锅,“你们快进去吃饭了,一会儿都凉了。” 钱彩凤深深吸了口气,“拿我们家的兔子请客,她也真好意思!” 钱灵犀跟她做了同样的动作,就为了嗅一嗅那空气中已经稀薄得快闻不到的兔子肉香。 好吧,她得承认,她就是为了闻烧兔肉的香气才一直蹲在后院吹冷风的。不过不要紧,姐姐其实也是一样的目的,不是么? “灵丫,来,姐带你吃饭去!”钱彩凤不知想到了什么,忽地露出个狡黠的笑意,拖着她的小手就往厨房而去。 先给自己添了碗饭,想想又拨出一半,分给钱灵犀。随便在灶台上挟了几根咸菜洒二人饭上,拉着她绕过林氏,踮着脚尖就往外跑。 钱灵犀愣了一下,却瞧着七婶家的方向忽地醒悟过来,二姐这是要带她过去蹭饭! 这主意好!钱灵犀一张小嘴笑得快咧到耳根子了,她怎么就忘了华夏儿女这一历史悠久的光荣传统呢? 虽说城市里已经不多见了,但小时候到别人家蹭几口好菜的经历谁没有过?就是上班之后中午打了快餐,坐在一起的同事位还是很喜欢你来我往的蹭两口的。 哗啦啦,兔子肉,我来啦!钱灵犀迈着小短腿,跑得无比欢快。 林氏只觉身后带起一阵凉风,转头一瞧,好嘛,自家的大女儿已经扯着小女儿飞奔到了七婶后门,推门就闯了进去。 (最近天气不好,不是炎热高温,就是狂风暴雨,亲们出门要当心。新书基本稳定在早上九点更新吧,最近2本同时更,会比较吃力,等过了这一段就会好起来的。也请大家把推荐票投到这边来,谢啦!) 第6章 打屁屁 [加长更,] (谢谢亲们的留言,还有长评。也请多多投票,支持小灵犀吧!) 见两个女儿跑邻居家去蹭饭了,林氏大窘。待要出声把两个女儿叫回来,想想前头的孩子他爹,又怕惹他发脾气,再想起徐氏的揩油行为也很生气。 算了,她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当作没看到得了。等孩子们挟几块肉就回来了,横竖那也是自家男人打的兔子,凭什么不能吃? 林氏这么一想,又心安理得起来,只盼她们好歹多挟几筷回来,别忘了那两个兄弟。 “七婶儿,吃饭呀!”钱彩凤那小声音,说多甜就有多甜。 钱灵犀自进了七婶家的门,那一双小眼珠子就没从摆得满满当当的八仙桌上离开过。 红通通的河虾干炒碧油油的青菜,白生生的嫩豆腐一块块煎得金黄,上面洒着青翠的小葱花,还有几尾六七寸长的小鱼干用自家腌的豆酱焖得鲜香扑鼻,旁边摆一碗黄澄澄的炒鸡蛋是金光灿灿。当中簇拥着那一盆笋干香菇木耳烧兔肉,更加的油光闪闪,诱人之极。 农家菜没那么多讲究,若是放在从前,兴许钱灵犀还会挑三拣四一番,可眼下这境地却由不得她口水滴答了。 钱彩凤也咽了咽唾沫,才堆出满脸的笑看向那位相貌平凡,却气度威严的三伯娘,“三伯娘好!这位叔叔和姐姐面生得很,是哪里的客?七婶,我家的兔子好吃么?我们家都没舍得吃呢!” 徐氏青着脸,气得不想搭话。不就要了只兔子么?这小丫头至于跟讨债鬼似的追过来讨要? 三伯娘张氏很矜持的微微一笑,“凤丫和灵丫都长这么大了,真乖。” 转眼却微斜了家里的男主人钱七一眼,颇有些不悦之色。 原以为他们诚心请客,却原来是借花献佛,连只鸡也不杀,猪肉也没买一块,鱼虾山货一瞧就全是不花钱的东西,一只兔子原来还是顺来了,看来这顿饭他们是一个子儿也没出啊。 钱七面上下不来,假装大方的干笑着叫她们上前,“凤丫,想吃就过来尝尝。这位是你七婶娘家兄弟和侄女,都不是外人,没事儿。” 因为一个宗族里人太多了,堂兄弟姐妹要是排起来就真算不清楚了。所以彼此之间的称呼,就以各家排行来算了。 钱文佑在家里排行是老四,是以同辈的就叫他一声四兄弟。而这位钱七顾名思义,在家排行老七,和徐氏做亲不过五六年,却早给老婆收拾得服服帖帖的。有时明知她总上左邻右舍打秋风,却连半个屁也不敢放一声。 “谢谢七叔,那我们就不客气啦。”钱彩凤还想拉妹妹一把,却见那小人儿两眼放光的已经捧着个大碗往桌边扑去了。 钱彩凤撇了撇嘴,这丫头,还真不懂得谦虚! 钱灵犀满怀欢喜爬上长凳,正要以虎狼之势往菜碗里横扫而去,徐氏心疼了,粗壮的胳膊的一挥,立即将她隔离开来。 下筷如飞,挟了几筷青菜豆腐,木耳香菇这之类的到她碗里,“好了好了,你们下去到厨房跟兰花她们一起吃去,我们大人有正经事谈。” “婶儿,你怎么专给我妹妹夹这些?莫不是舍不得给我们?那我们就回去了。”钱彩凤冷笑着也不动筷,就这么斜睨着她。这是摆明欺负她家中有客,做不来太下面子的事情。 钱灵犀给徐氏那粗胳膊挟在那儿不上不下,奋斗了半天也没捞到一块肉,正在冒火,忽听姐姐这么一说,顿时觉得有个姐姐也是件很美好的事情了。 果然,徐氏立时尴尬得僵在那儿了,脸皮子抖了两抖道,“哪儿能呢!我这不先放点菜,再夹肉呢,那菜有了肉汁才有味儿。你们这起子小丫头,就是心急。” 三伯娘把搁自己面前的汤勺拿了起来,结结实实给钱灵犀姐妹俩每个菜都舀了满满一勺,直把她们的碗都堆满了,这才笑道,“你们七婶可是个最大方的,快去吃吧。” 反正不是她家的东西,她可一点也不心疼。 见这位三伯娘动了手,徐氏的侄姑娘也帮忙往她们碗里添了些菜。钱灵犀喜出望外,不一时,就捧着大碗就跟着姐姐往回走。 徐氏看着桌上只剩一半的菜了,咬了咬牙,勉强赔笑道,“你们先吃着,我再去厨房里看看鸡汤好了么?” 三伯娘垂眸不语,很快,就听见后面的杀鸡声、 钱灵犀捧着碗,才出七婶家的门,就想伸手去抓肉。 “回去再吃,小心摔着!”钱彩凤低喝了一声,清秀的小脸上竖起来的两道柳叶眉与林氏如出一辙,但嘴角却挂着忍不住的得意,“瞧见七婶那样儿没?真是笑死人了!她家那侄女生得倒不错,只心眼跟她一样坏,还想伸脚来绊我,怪不得嫁不出去!” 有咩?钱灵犀的眼睛始终就没离开过那些子菜,至于旁边有些什么人,长得高矮胖瘦,她是半点也不关心。 钱彩凤看妹妹这副小馋猫的样子,笑得更深了,私下跟她咬着耳朵,“一会儿咱们端进去,也给他们瞧瞧,哼,就算是把兔子送了出去,咱们也一样能……” 没说完的话,给两道严厉的目光给打断了。 钱文佑脸色阴沉的堵在自家后门,看着两个女儿,脸上的表情非常直白的说明了家长的愤怒。 钱彩凤惊得顿住了脚,就见妹妹一心想着吃肉,还傻头傻脑的闷头端着碗往前走。结果在刚抬脚迈进门槛时,就撞上一堵肉墙,小手捧着的大瓷碗一下拿不稳,咣当摔到地上,所有的肉菜掉了一地。 啊!儿童独有的刺耳尖叫顿时响起,反倒让钱文佑吃了一惊,就见小女儿跳着脚,跟只炸毛的小猫似的发火。 “赔!赔!你给我赔!”钱灵犀指着一地饭菜,小手直打哆嗦,愤怒的抬起头来,却不期然的对上一张熟悉的脸庞时,突然之间,象是卡了壳,没动静了。 但被女儿这样无比受伤无比愤怒的看着,让钱文佑忽地有些于心不忍。不过是个孩子,他至于把她惹成这样么? 但当爹的尊严却不允许自己在女儿面前流露出这种怜惜之情,反而凶巴巴再度把脸一沉,大手把钱灵犀一拉,另一手指着钱彩凤,厉声低喝,“还不快进来!” 钱彩凤吓着了,手抖了一下,捧着的那只满载而归的大瓷碗此时却象捧着个烫手的山芋似的,不知该往哪儿搁。 进门就给钱文佑夺了过来,劈手倒在沟里,扯着一大一小两个女儿就往堂屋走。 屋里头,林氏正带着两个儿子吃饭,忽见说要去方便一下的男人,跟押犯人似的押着自家两个女儿进来了,不由吓了一跳。 “你这是干什么?” “哼,你还问我干什么?你怎么不问问她们去干什么了?”钱文佑放开两个女儿,转手把门咣啷一声关上,开始发飙,“你们这两个丫头就馋成这样了?明知七婶家里请客,还非要捣乱是不是?瞧把你们能的!平时是怎么教你的,就这样败坏咱家的名声是不是?” 他一面说,一面愤怒的挥手打了钱彩凤两下,“你这姐姐是怎么当的?” 钱彩凤挨了打,站在那儿顿时就哭起了鼻子,毕竟是爹,发起火来还是很有威慑性的。 钱文佑见大女儿哭了,便不再追究,又把小女儿提到膝上打屁股。 被人横放在膝上,头脚向下,只觉血往脑门直冲,极不舒服,而接下来,钱灵犀更加被按在那儿打屁股的行动而觉得十分屈辱! 当下胸中一把怒火烧起,钱灵犀反倒不哭了,就跟小蛤蟆似的在钱文佑腿上扑腾着,咿哇乱叫,“你放开我,放开我!” 钱文佑本来准备随便打两下子吓唬吓唬也就得了,可被她这么一闹,却是当真生气的又落了几大巴掌下去。 “你还有理了?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就为了那一口肉,你今儿连脸面也不要了,明儿是不是连自己的名节也不要了?” “当家的,你就别打了!”林氏慌慌张张扔下筷子想来护着女儿,却给钱文佑一手推开,“我今儿要不打得她记着了,往后她还不知做出什么丢人现眼的事呢!” 钱扬威虽然只有十三,但已经很有一把子力气,见爹当真发了火,他不会劝什么好听的,只是拼着自己挨打,上去把妹妹给抢了出来,放在身后护着。 呜呜,钱灵犀后面给打的几下子可真疼,不争气的眼泪也飙出来了。给哥哥护着站定后,恨恨的抹一把眼泪,更加跳着脚吵,“你嫌我丢人现眼,我还没嫌你出尔反尔呢!哼,男子汉大丈夫说话不算话,明明答应今天打猎的东西都给我们吃的,东西呢?亏你还是当爹的,自家孩子喂不饱,你去喂别人。那是你老婆还是你儿女啊?” 她是真的火了,钱彩凤之前在她面前抱怨的话也一股脑的就倒了出来。 吓得林氏顿时就白了脸,“灵丫,别说了,不许说!” “我又没说错,凭什么不许我说!”钱灵犀还待梗着脖子摆事实讲道理,却发现大哥察觉情形不对,已经抱起她,要往外避难了。 钱文佑气得脸色发青,转身抽了一根他平日练功的大木棍起来,“你这死丫头,还有理了?看我今天不好好教训你!” 林氏吓坏了,死命抱着他的腰,“当家的,孩子不懂事,你好好讲道理,你拿棍子干什么?扬威,快带你妹妹出去!” 有她这么一会子拖延的工夫,钱扬威抱着妹妹瞅个空就跑出了家门,怕他爹追来,一路上连头也不敢回。 钱徐氏本来正在那儿骂骂咧咧的拔鸡毛,忽听到对门传来的隐隐哭声,不免伸长了脖子去听,待听见确实是钱文佑打骂孩子,未免又有几分幸灾乐祸。 “该!两个贪嘴的小蹄子,就该撕了你们的嘴!” 待低下头来,她又心疼起自家的鸡来。今儿的干鱼干虾和豆腐鸡蛋,全是她大哥带来的,她这一顿饭,真的不出三伯娘所料,没有费自家半个子儿,还赚了一些食材。 可眼下却要足足赔上一整只鸡了,钱徐氏想想,可真是心疼。有心剁成大块,藏一些下来,又怕三伯娘挑理,只得将整只鸡洗拨干净炖进瓦罐里了。只盼着侄女的亲事能成,到时她也好有名目收哥嫂份大礼,把这只鸡的损失给补回来。 “娘,一会儿还能给我们留些什么好吃的?”一进了厨房,自家几个萝卜头围上来,他们碗里倒是有鱼有肉,只是分到的也都少得可怜,不过挟一筷子意思意思罢了,主打还是从邻居家抓来的泡萝卜。 “少想美事呢!好生看着火,敢偷吃一筷子,老娘揭了你们的皮!”徐氏骂着,又急急洗了手,赶到前面去谈正事。 却正好听到三伯娘讲到要紧处,“那陈家的哥儿,小小年纪就有了功名,家境又好,这十里八乡的闺女哪个不想往他们家嫁?就你们家这条件,不是我不帮忙,也不是说你们丫头不好,实在是有些够呛。更何况,人家好似早有中意的闺女的。嗳,你们这就隔着一堵墙,怎么什么也不知道?” 徐氏听着这话不解,顿时挑开门帘进来,“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第7章 乡村发现 午后无风,冬日的暖阳和煦的晒着山坡,冰雪消融成一股股细细的水流,如顽皮的蚯蚓,爬来爬去。 眼看老爹不会追来了,钱扬威才停下脚步,寻了块干燥的大石头把妹妹放上坐着,难得的安慰起人来,“好了,灵丫乖,别哭了。” 钱灵犀其实在路上已经不哭了,毕竟这么大的人了,老哭鼻子多丢脸?而且这乡下条件不好,只有早晚洗脸时,林氏才舍得给她们姐妹俩一丁点的油脂润脸,要是再哭下去,她嫩嫩的小脸蛋非皴了不可。 只是心里的那口怨气实在难消,她怎么就摊上那样一个破爹?打肿脸充胖子,损已利人,真是讨厌死了。 咕咕,钱灵犀忿忿的想着,小肚子却不合时宜的叫了起来。 钱扬威会意的笑了,摸摸她的头,“饿了吧?” 嗯。钱灵犀用力点了点头,终于撅着小嘴开口说话了,“好不容易从七婶家端了那么多菜回来,爹一下子全给摔没了!” 钱扬威听着也觉得有些心疼,穷人家可浪费不起。但他毕竟年岁大了几岁,总不好帮着小妹子说爹的不是吧?抓耳挠腮想了半天,才憨憨的找了个借口,“你也别怨爹,要是爷爷知道了,爹也不好交待。” 钱灵犀两条清秀的小眉头皱了起来,“咱们还有爷爷?” 钱扬威瞧着妹妹这傻样觉得很可爱,忍不住又摸摸她的头,“爷爷不就在莲村么?你病时奶奶和大娘还来看了你的,给你带了红糖鸡子来的。” 是么?钱灵犀病得稀里糊涂,一点都不记得了。不过没关系,她决定从大哥这个老实人身下手,再多打听些自家的情形。 不过钱扬威接下来的一句话,却让她迅速转移了目标,“哥哥去给你挖几个芋头烤着吃,你在这儿乖乖等着。” “我也去!”钱灵犀决定跟去瞅瞅,说不定还能发现更多好吃的。 钱扬威皱眉瞧瞧满地的泥泞,有点不愿让妹妹下地,“你等一会儿,哥就回来了。” 钱灵犀忽闪着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捏着台腔娇滴滴的扮纯真扮可爱,“葛格(哥哥),带我去嘛,带我去嘛!” 葛格听出一身鸡皮疙瘩,被彻底打败了,转身半蹲,“来,哥背你。” 冬日收割后的稻田只枯败的枯杆,在融化的积雪里一点一点露出束成一堆的短梗,有些已经裸露出来的地方还残存着少许烧过的黑色印迹。钱灵犀虽然不懂农活,但也听说过这好象是为了肥田才有的举措。 只是庄稼都收割了,哪里还有芋头呢?钱灵犀跟只小麻雀似的勤学好问,即便是寡言少语的哥哥,也被她套出了一点学问来。 原来一般人家在种田的空隙,都会套种几棵山芋之类的杂粮,这些东西好打理,平时不用管,等到有时家里粮食接不上了,就可以挖出来充充饥。 钱扬威背着妹妹很自觉的去了自家田地,寻了个干净地方把妹妹放下来,他自己跳下垄沟,拣了块小石片帮忙,很老练的在一株长着象芭蕉叶的大叶植物下挖出一串芋头来。 钱灵犀看得惊喜了,不顾地下的泥泞,掂着小脚丫跳过去,“那儿,哥,那儿还有!” 但钱扬威却不受妹妹的瞎指挥,“你也就能吃几个,要那么多干嘛?” 这个大哥还是很懂得按需取用和可持续发展的,只摘了五六个小芋头下来,便又把那植株扶正,让人家继续生长去了。 可就在他培土的时候,钱灵犀却猛地瞧见,一条一尺来长,筷子粗细的黄色物体盘在土里,顿时惊喜的大叫起来,“黄鳝!哥,有黄鳝!” 钱扬威给她吓了一跳,再看一眼那只懒洋洋,瘦巴巴的小黄鳝,疑惑的看了她一眼,“灵丫,你是在说这长鱼么?” 叫法不同没关系,钱灵犀大叫,“就是它!哥,你快把它抓回来!” “你要它干嘛?这玩意儿又没什么好吃的,一股子土腥味儿。只有生了娃娃要下奶的人家才来抓哩。”钱扬威很不理解,你这年纪,有需要么?“” 暴殄天物啊!钱灵犀简直要捶胸跺足了,这么好吃的东东怎么就没有人欣赏?“我要吃,我要吃嘛!” 钱扬威迟疑着不肯动手,“今儿又没带筐来,抓了怎么装?而且冬天里的长鱼最瘦,没有肉的。” 是这样吗?钱灵犀万分不舍的看了那条小黄鳝一眼,“那春天就会肥吗?它不会跑了吧?” 钱扬威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这玩意儿田里多的是!过了端午就肥了,根本没人要。” 那好吧,钱灵犀决定养它到开春了,“那哥你到时来给我抓啊!咱们说好了,不许抵赖!” 钱扬威很是苦恼的看了那条印象中极其难吃,抓起来又滑不溜手,极其恶心的东西一眼,勉强答应了,“好吧。” 却很是不解,妹妹的口味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古怪了? 钱灵犀却满心欢喜,仿佛已经看到一盘香辣可口的爆炒鳝片摆在了自己面前,她忽地又想到一样好菜,“哥,等到春天,田里还有小青蛙,就是那个绿绿的皮,会一蹦一蹦,还有个白色大肚子的东西?” 她伸出小胳膊,还蹦跶了两下,非常形象的比划着,钱扬威给她溅起的泥水糊了脸,伸袖不在意的一抹,眉头却皱得更深,“你不会连田鸡也要吃吧?那是在田里抓虫的,一般不给抓的。” 吸溜,有就好!钱灵犀咽了咽口水,“那我就吃一次,吃一次好么?” 嘿嘿,这可以理解成一个月吃一次,也可以是一周吃一次。每块田地轮换着抓,她也是会走可持续发展道路的嘛! 钱扬威忽地有些头疼,这个妹妹是不是今天受刺激太深了?所以净想着吃这些稀奇古怪的东西?如此一想,他又觉得妹妹怪可怜的,无比同情的看着她,“灵丫,过几天,要是再下雪,我跟爹去打猎,多抓几只兔子,到时一定给你烧一只,好不好?” 好呀好呀!不过小黄鳝和小青蛙们,我也是要吃的!钱灵犀兴高采烈的爬上哥哥的背,觉得这乡下日子也没这么惨淡了。 要知道在现代城市里,黄鳝和青蛙可是比肉贵太多的东西了。还有鱼虾和螃蟹,这些地方应该也有出产吧? 钱灵犀满怀憧憬着,先跟哥哥去品尝本地的烤芋头了。 (谢谢夏氏月芙和gfgs的打赏,小灵丫灰常高兴的拿着去买零食了,可是……怎么……田间没有便利店!呜呜,桑心的妹纸痛哭流涕,有推荐票么,有收藏么?快给伦家一点安慰吧!╮( ̄▽ ̄)╭) 第8章 找茬 (周末愉快,看完别忘了投一下推荐票哦~~) 小兔子到底该怎么喂? 钱家三丫近日总在琢磨着这事,她已经试了好几种野菜了,可小兔子始终都不太喜欢。唯一感兴趣的是自家种的萝卜青菜,但那些都是人要吃的,这个年代又没有大棚,大冬天的产量极低,人都不够吃,哪里匀得出来喂兔子? 眼看着小兔子越养越瘦,钱灵犀甚为苦恼,不过昨晚她已经想了一个好法子。今儿一大早起来,就问林氏讨要了家里几件破烂衣裳,搬个小凳到后院撕成布条打着绳索,谁也不知道她要干什么。 眼看着快完工了,门帘一动,是林氏过来了,见小女儿乖乖的坐在这儿,堆出一个有几分讨好的笑来,“灵丫,明儿跟爹去赶集好不好?” “不好。”钱灵犀板着小脸,只专心做着手上的活,不怎么愿意搭理企图做和事佬的老娘。 林氏想了一想,又抛出个筹码,“你爹说了,明儿到集上,可要请你们兄妹吃好吃的呢,你若不去可没有了。” 钱灵犀依旧不为所动,嘁,家里有几个钱她还不清楚么?昨晚上林氏还算计着有些什么必须买的,可数来数去钱也不够,已经忍痛砍了不知多少必需品了,哪里还有闲钱给她吃零食?顶多买个一两文钱的东西,还得兄妹四个分,只怕轮到她时,就剩一口渣了,能有什么吃头? “我在家看家,你们去玩吧。”不冷不热的扔下句话,钱灵犀打好最后一个结,站了起来。用力拽了拽她的布绳,感觉应该还行,虽然算不上多结实,但也不是轻易就能挣脱的。 林氏听着女儿这样懂事的话,心里却越发难受了。自从那天钱文佑发脾气揍了这孩子一顿,钱灵犀见着爹娘总是躲着走。 闺女心里分明是憋着气的,做父母的哪里看不出来?但孩子他爹也是个犟脾气,怎么也不肯哄她几句好话,于是父女俩正持续冷战中,弄得全家的气氛都别扭得很。 好容易眼看着十五快到了,林氏是打算一家人出去赶个集,说说笑笑的事情也就过去了。偏这小妮子犟起来跟她爹一个德性,说了好几回了,说就是不去,这让她这做娘的怎么办? 钱灵犀没空理她娘的这些惆怅,寻了一只柳条篮子,装上两只小兔子,拿块用剩下的破布给它们搭上,怀揣着那两根布绳就出了门,“出去一下,一会儿回来。” 林氏很无语,听听这口气,都跟她那老爹一个样儿。算了,她也不管了,又不跟她姓,谁当爹的谁管去! 钱灵犀带着两只小兔子从后门出来,到田间有草的地方就把两只小兔子放了出来,在它们的腿上各自拴了根布绳,就可以很轻松的牵着它们,如蹓狗般让它们自己觅食了。 “灵丫,你这是干什么呢?”忽地,一个眉清目秀的男孩有些稀奇的背着个空筐经过笑问。 钱灵犀认得他,正是那天帮她赶走赵庚生的小哥哥,甜笑了一下,“房亮哥哥好。” 事后她打听过了,这个男孩姓房,家里同姓的在村中也有三四户人家。不过他们势单力薄,可住不起钱家这样规整的好房子,只有各家自建的几间土坯砖石混搭房,再用竹篱笆围着个前后院,比他们清一色的青砖大瓦房可差得多了。 但钱氏书香门弟,以礼仪世家自诩,轻易不会欺负村中这些小姓人家,但因为自身的优越感而产生的轻视之意却是免不了的。 大人的言行连带着影响了孩子们都分成帮派,相互之间不怎么来往。象钱灵犀这样具有平等意识,愿意与房亮交好的钱氏孩子还挺少见,是以房亮每每见到她,都挺愿意停下来跟她聊几句。 “你这是要喂小兔子吗?” “是啊,小兔子爱吃菜,可是家里供不起,我想带它们出来试试,谁知它们好象也不太爱吃。”钱灵犀苦恼的皱着小眉头,很是纠结。 房亮呵呵笑了,“傻丫头,这么小的兔子都得大兔子来喂的,当然吃不了外头的东西。你快把它们带回去吧,当心吃坏了拉肚子,就养不活了。我这会子正想上山去寻些草药,要是遇着小兔子能吃的东西,就给你摘一些回来。” “真的吗?”钱灵犀惊喜了,“房亮哥哥你还懂草药?” 房亮不好意思的抓了抓头,“我懂的也不多,不过是从前跟爷爷学了几样,这不明天要赶集吗,我就想看能不能去采一点,也好换点钱回来。” 钱灵犀笑嘻嘻的打趣,“房亮哥哥这么小就要攒钱娶媳妇呀!” 房亮听得耳根子当时就红了,连连摆手,“才不是,才不是呢!我……我不跟你说了,我还要赶着干活呢。” 他欲言又止,急急忙忙的走了,走出没几步,还不忘回头喊一声,“你快带小兔子回去吧!地上还有些没化完的雪水,凉,当心把它们弄病了。” 钱灵犀听话的把她的小灰和小白收回来,哼着小兔子乖乖,准备回家了。 可是莫名的,她觉得有人在暗中窥视着自己。四周一望,却看不见可疑目标,只是山坡后头的树丛那儿,似乎有个人影晃动了一下,不过再看,却什么也没有了。她疑心是自己眼花,也没在意。 等她走远了,那树后才转出个半大孩子来,一双黑矅石般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钱灵犀挎着的小篮子,发出小狼一样的幽幽绿光。 钱灵犀还没走到自家门口,就见七婶抓着一只黑羽红顶的母鸡,在那儿高声漫骂。 “这是哪个不长眼的把鸡放到我家门前?这刚刚扫干净的地又拉了一泡屎,是成心的不是?” 钱灵犀一听小脸就沉了下来,在乡下地方,各家各户养的鸡在早上喂完食之后都会放它们出来蹓跶蹓跶。等到鸡逛饿了,天黑了,都会很自觉的回家去,只有个别不听话的才要人出去找。 而既然是鸡,自然会随地大小便,这是避免不了的。眼下正是鸡的放风时间,而这位七婶却抓着自家的鸡在那儿无理取闹,到底是什么意思? 林氏想息事宁人,出来赔礼道歉,“不好意思,是我没看好,弄脏了哪里,我来帮您扫扫。” 七婶徐氏却分明不太想放过,“你说得倒轻巧,就算你把地扫了,可你看看我这鞋,已经踩了一脚鸡屎,臭得都不能穿了!” 林氏也有些窝火了,这干嘛呢?最近这些天,七婶已经不是第一次找茬了,如果说是为了钱灵犀姐妹去她家蹭饭的事在闹,未免也太小气了吧?怎么说,她不也从自家拿了只兔子? 但林氏柔顺惯了,到底还是退让了一步,“那我帮你把鞋洗洗行不?” 凭什么呀?钱灵犀拎着小兔子,冲了上去。 第9章 扮靓 “七婶,您这是干嘛呢?”钱灵犀火大的冲到徐氏的面前,歪着松松绑着两只羊角辫的小脑袋问她,“您怎么知道这鸡屎是我家的鸡拉的?” 徐氏两只眼珠子瞪得快要掉出来了,“我亲眼看见的!” 钱灵犀一脸天真的疑惑,“您真的看见了?” “那还有假?”徐氏一脸的理直气壮,犹如抓奸在床。 林氏不知女儿是要干什么,怕她小孩子不懂事把事情闹大,赶紧拉了一把,“灵丫回来!” 钱灵犀不回,阴森森反问了徐氏一句,“既然七婶您明明看见了我家的鸡拉了坨屎在这儿,您干嘛还踩上去?很好玩么?” 噗! 徐氏瞬间破功,而旁边几个围观的邻居都忍不住笑了起来,有人好心来劝架,“行啦,老七家的,咱又不是什么官宦人家,这村里行走,哪天不踩几块鸡屎?你至于这么较劲儿么?” 徐氏一张脸是红了又白,白了又红,到底重重的将鸡摔下,骂了一句,“不长眼的东西!”就急急回房避羞了。 林氏拼命忍笑,心中充满对自家女儿的赞叹之情,这小丫头,怎么就这么会说话了?她没慌着收鸡,先去对那位出言相帮的柳氏道了声谢这才转头家去。 等关了门,林氏这才心疼起自家的鸡来,“这好端端的给摔了一下,连路也走不稳了,且让它在家中养几日吧,你们可都别去招惹它。” 钱灵犀才不屑于做这些招猫逗狗的事情呢,冷哼了一声,“娘您管好小武就行了。要是没事,不如去打听打听,这七婶究竟到底吃错了什么药,怎么成天跟咱们过不去!” 林氏听着有理,不觉就追问下去,“那你说娘去找谁打听?” 钱灵犀在心中无奈的翻了个白眼,这个娘可真是白目的有一套。我才六岁呀,难道就要操心起家斗来了? “刚才谁帮你说话,你就去找谁呗!”虽然心中很不高兴,但钱灵犀还是给老娘指点了条明路。 小小一个村子,其实并没有什么可以瞒人的事情。何况都是些三姑六婆,只要能摆在明面上表露出来的,说不定还正等着人家去打听呢。有些邻里之间不好提的意见,也就通过这种方式表达出来了。 林氏听了这话,眼珠一转,瞅着小女儿,笑得象诱拐小白兔的大灰狼,“那灵丫陪娘去一趟。” “我去干什么?”钱灵犀一瞧就没好事,连连往后躲。 “乖啦,五婶手可巧呢,娘让她帮你好好梳个头,这不也学学给你打扮打扮么?”然后,也不顾当事人意愿,林氏拿把梳子,扯着道具钱灵犀就出了门。 林氏喊五婶,钱灵犀论辈份就得喊一声五奶奶了。这柳氏是个性格爽朗的年长妇人,因林氏平素甚有礼貌,对她印象不错,见她来问,也不隐瞒,一面给钱灵犀梳头,一面就说起八卦。 “原来你们还不知道啊,其实这事是七婶做得过份了。她自家打的小九九,你们哪里知道?” 钱灵犀半尺长的稀疏黄毛给这五婶一双老树皮似的大手扯得生疼,听她半天还没一句准话,未免急了,“疼,疼!” “你这丫头别插嘴,扎得紧才不容易散呢!”柳氏习惯性的拿木梳背敲了她脑袋一记,转头继续跟林氏八卦,“你可知道,前几日徐氏来人的事情?” “知道啊!”林氏抱歉的看了一眼女儿,先去议论大事了,“不就是她娘家兄弟带闺女来了么?还管我家要了只兔子走,特意挑了只肥的。” 遇到合适的机会,她也是会发发牢骚的。 “是吗?怪不得他家小子在我家小子面前炫耀,说什么吃了兔子肉,我一猜就是从你家拿去的。你们家老七,就是做人太实诚了!” 钱灵犀给扯得呲牙裂嘴,很想打断这俩三姑六婆漫无边际的啰里吧嗦,你们能不能快点说上正题啊? 幸好,救星来了。 五奶奶家的孙子在外头疯玩一圈,跑回来直嚷饿。眼瞅这天色即将是午饭时候了,柳氏终于说上了正题,“那徐家的丫头相中了陈家的哥儿,就是去年十六就中了秀才,家里在镇上还有个绸缎铺子的那个。她想托咱钱家人去保个媒,却听说那陈家哥儿跟你大伯家的丫头想好,于是三娘那天就把此事给回了,那老七媳妇这才成天骂骂咧咧的。你甭理她,咱钱家闺女可比她徐家强一百倍,这好亲事,凭啥落她头上?嗳,你们大伯家的亲事说定了没?” “我哪儿知道啊?要不是听您说,我都不知道这码子事!”林氏真是惊奇,原来这八卦居然还跟自家有这么大的牵连。 可柳氏不信,“你们家怎么能不知道呢?是不是信不过五婶,不肯说?” “天地良心!”林氏赌咒发誓,“我这两个月您也不是没见着,全扑在我这灵丫身上了,孩子病成那样,我哪有闲心管其他?就是那边婆婆和大婶来过一趟,我没也心情跟她们说话,所以这事是压根儿就不知道。听您这么一说,我还想过年回去问问呢。” 柳氏这才作罢,却又笑道,“若是真的,倒当真是门好亲事。往后成了亲,能介绍些针线活给我们家么?我家几个媳妇虽然样子粗笨了些,手脚却还灵便,就是几个孙女外孙女也是勤快的。要是铺子上差绣娘,就让她们去学,打骂随你们,只要能学门手艺就成!” 这也扯得太远了吧?钱灵犀再度抗议,“娘,该回去做饭了!” “行啦行啦!小妮子就这么沉不住气,净是催!”这回连林氏也觉得扫了兴头,损了自家闺女几句。满脸放光的道,“要是真有这样好事,一定不会忘了咱们这些老街坊!” 柳氏笑得见牙不见眼,似乎已经看见美好前景在招手了,“这事儿准成!要不三娘也不会放下那话来,我呀,就等着喝喜酒了。” 她说完了正事,倒是手脚利索的给等待已久的钱灵犀梳了个新头。左右虽仍是扎的羊角辫,却不象林氏那般敷衍了事,而是细细的分了三股编成小辫,再依次盘成两个精致圆髻,绑上红头绳,果然就俏丽清爽了许多。耳下扎不上去的短发也给分成两半,同样编成细细的小辫,小小巧巧的盘在底下,整体就更加好看了。 林氏很是满意,连连道谢,“还是您手巧。” “这有什么?等你们灵丫将来也嫁个好人家,哪怕没人给她梳头?”柳氏说笑着将梳子还上,也不留客了。 只有被她们扮靓的钱灵犀,一点也不高兴,鼓着张小包子脸,决定回去立即拆头发。实在是太紧了,扯得她头疼! (谢谢留言的亲们,虽然被批评了,但桂子还是很感谢大家真诚的意见,接下来,小灵犀会努力滴,握拳~) 第10章 肚子疼 (新的一周开始了,求推荐,求收藏啊!谢谢十三和元宵的打赏~) 钱彩凤疑惑的瞅着妹子,“你还真睡啊?” 虽然天冷,但家里白天可烧不起取暖的火盆,床冷被凉的,有什么睡头?但更让她可惜的是妹妹头上新梳的发型,这样漂亮,怎么说拆就拆了? 可要不是为了拆掉头上这几个令人头疼的小辫,钱灵犀还不肯睡呢!两只小胳膊高高提着水壶,小心的把热水灌进汤婆子里,做着睡前准备工作。 钱彩凤看得胆战心惊,上前帮忙,“我来吧,你老实呆着,省得一会儿烫了又要哭鼻子。” 这个姐姐虽然凶了点,但心地还是不错的,勉强留用吧。钱灵犀偷偷咧了咧嘴,去跟自己的小辫子作斗争了。 脱了外面的大棉袄和棉裤,钱灵犀抱着汤婆子畏畏缩缩的钻进了冰冷的被窝里。头皮终于得到解放的轻松让她大大的舒了口气,只是冷被窝的刺激让她了无睡意,哆哆嗦嗦跟姐姐闲扯。 “那个什么陈家哥儿是不是很厉害?咱们堂姐又是怎样的?” 中午,经过林氏的一番宣扬,全家人都知道大伯家的这桩亲事。不过林氏也严正告诫儿女,“此事一日没有定论,你们都不许往外说去。万一不成,那你们湘君姐可没法做人了!” 不能往外,就内部讨论一下吧。钱灵犀的这个倡议得到了钱彩凤的积极响应,横竖冬闲,她早上领弟弟出去已经拾了不少柴禾,算是完成一天的家务劳动了,此时无事,便也兴兴头头的脱了鞋,偎在钱灵犀被窝的那头开始八卦。 “就知道你没记性!我告诉你吧,那陈家小哥叫做陈昆玉,和咱们钱家也算是亲戚……” 他是钱家一个外嫁姑母的孙子,家境在十里八乡算不得大富,但也是小康人家了。除了让人眼红的绸缎庄,家中还有几十亩地,又只他一个独子,这份家业就很可观了。是以十里八乡有合适女儿的人家,都惦记着他。 偏这位陈昆玉还挺争气,自小就聪明伶俐,生得也一表人才,打小就给祖母送回钱氏宗学来读书了。 “就为了他,他外祖家的一个闺女都没能上成学。”钱彩凤特别强调了一句。 钱灵犀有些不明白,“为什么他去了,别人就上不成了?他家不是有钱么,多交一份束修没事吧?” 钱彩凤嗤之以鼻,“所以说你不懂事,咱们钱家的宗学哪里是人人都能上的?那还不挤破头了!从前就因为各家亲戚想来的太多,所以族里早早的就定下一条规矩,不是我们正宗钱氏子孙,一律不得入学。实在想来的,那你们自家就得有一个不能去,这才把这些亲戚们给堵住了。” 原来是这么回事。钱灵犀上一辈子做钱敏君的时候,是在自家专门请老师上的课,对老家的这些规矩还真没听说过。 钱彩凤颇为自豪的告诉她,钱家最出名的就是书香门弟这块招牌。 族中的孩子,无论男女,年满七岁都可以入宗学免费读书。当然,要是有出类拔萃的,提前几年来也可以。但女孩要读满三年,男孩要读满六年,这才算是一个合格的钱家子孙。 而钱家也因为没有目不识丁的粗人,在乡间名声甚好。只要在钱氏宗学读了书出来的孩子,哪怕没有进学,男孩女孩在议亲之时,都会让人家高看一眼。 这点钱灵犀相信,在这个没有义务教育的古代,钱家这样的做法足以令很多人羡慕了。 “那堂姐和这陈家小哥就是在学堂里看对眼的吧?” “我想也是!”钱彩凤笑得两眼放光,象是偷到油的小老鼠。 无论什么时代,人们对于这种绯闻都特别有兴趣,钱灵犀不需要特别打听,钱彩凤就主动将情况告诉她。 比如她们大伯家的湘君姐比那陈家小哥只小一岁,两人在学堂里时就很要好。她还曾经在堂姐那儿见过陈家小哥送来的礼物,只堂姐藏得紧,不知道是什么。 钱灵犀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模糊只记得自己的眼皮越来越酸涩,模糊看到钱彩凤在被窝那头也脱了衣裳钻进来,然后就抱着汤婆子不省人事了。 等她醒来的时候,屋里没人,四下里静悄悄的。 被窝里已经暖和了,但只有她一个。刚想伸个懒腰,却觉得肚子又有些隐隐的不适。撩开衣裳,把被子掀起一角,钱灵犀看见自己白白嫩嫩的小肚皮上,那个淡青色的印记,比前几天更加明显了。 这个位置,正好在脐下三分,应该是老爸从前常说的丹田吧?钱灵犀揉揉小肚子,心中有些隐忧。 自从吞了那颗小石子之后,她的肚子就时不时的觉得不舒服,尤其晚上睡觉的时候特别明显,迷迷糊糊中也能感觉到那一块儿胀胀的,就象是——要来大姨妈。 可是自己这具身体才六岁,这个时空也不存在什么激素污染,怎么会出现这种变异呢?钱灵犀百思不得其解。 看这印记的样子,有点象只小葫芦,可它为什么不能随体内垃圾排出,反而越来越清晰的显现出来呢? 它该不会,在自己的肚子里生根发芽了吧?钱灵犀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阿弥陀佛,老天保佑,她还这么年轻,可不想沦为植物的土壤。说不定过几天就能消了,钱灵犀自我安慰着,准备起床了。 忽听门板一响,是钱文佑的声音响起,“你进来,我跟你说。” 钱灵犀立即脖子一缩,闭着眼睛装睡。一双小耳朵却竖得老高,这个渣爹又想干什么?中午也不见他回家吃饭,是上哪儿独自去偷欢了? “有什么话不能在外头说的?灵丫还在里头睡觉呢!”林氏正做着针线,被自家男人扯进来,一见他这鬼鬼崇崇的样子就知道没什么好事,那眉头先就皱了起来。 钱文佑瞧见女儿,过去轻拍了两下,“灵丫,灵丫儿?” 钱灵犀果断装睡,小嘴微张,故意流了几滴口水出来。 钱文佑放心了,把妻子拉到一边,声音压得极低,“杜诚家,出事了。” “他家出事关我们什么事?”林氏一听就想躲,可钱文佑把她抓着不放,“你这人怎么这么没同情心呢?老杜跟咱们不错,往年咱们耕田忙不过来,不都是他带着家里人来帮忙的?” 林氏撇了撇嘴,不悦的轻哼了一声,“那他们每回来,我也好酒好菜的招待了,临走的时候,鸡啊鱼的也没给他们少抓,比外头请人还贵哩!” “话不是这么说,朋友来帮忙做事,跟外头请的能一样么?” “有什么不一样?我宁肯花钱雇那人,多少还能省一点。” “嗳呀!你这女人就是小气。”钱文佑明显急了,不套交情说上正题,“你听我说,老杜家这回真的遇上麻烦事了。他家兄弟给人打断肋骨,都吐血了。那大夫说,想要不残废,一定得送到城里请大夫好生治一治。但你也知道,他家哪有这个闲钱?” 林氏顿时叫嚷起来,“那咱家不也没这个闲钱么?”忽地想起女儿还在,把声音生生压低,“那他们可以找那打他的人赔啊,他们家兄弟可不少,难道还怕人家不成?” 钱文佑却不作声了,半晌才道,“打人的,是他家小舅子。” 林氏更奇怪了,“好好的亲戚,怎么下手这么重?你老实说,他家兄弟究竟干什么了?要是杀了人放了火,这种人可不值得救!” “哪有这么严重?”不过钱文佑也为难了半天,才支支吾吾的道,“是他弟,陪老婆回娘家的时候多喝了几杯……其实吧,他也不是故意,不过是酒后乱性,就,就把他小舅子的媳妇给调戏了……” 林氏顿时毛了,“钱文佑,这种人你还帮他干嘛?打死都活该!” “话不能这么说,那杜家兄弟平时还是个挺好的人,这不是一时糊涂了么?况且,他也是有老婆孩子的人,真要有个三长两短,扔下一大家子怎么办?老杜这是逼得没法子,才求到我头上,难道咱们能见死不救?我是想着,咱家别的没有,可总比他家强些。把那些鸡和兔子卖了,你不还有几件首饰么?凑几两银子送去,也算是咱们的一份心意。” 钱灵犀听不下去了,这个爹是观世音转世吗?什么都要救,他干嘛不剃了头发普渡众生去? 第11章 姐妹 家里的气氛有点冷。 无论钱文佑怎么赔笑脸,林氏都没给他好颜色。不明就里的兄妹几个都格外安份,就连素来最调皮捣蛋的钱扬武在晚饭后都很乖的没有闹腾,只跟条没骨头的鼻涕虫似的粘着大哥,拿着根不知从哪儿捡来的小树枝,缠着他给自己做宝剑。 钱扬威很好脾气的拿把小刀慢慢削刮着,先做出适合弟弟握的剑柄,再将剑身上那些凹凸不平的地方削掉,让它圆润起来。林氏瞧见大儿子很懂的做的没什么杀伤力,只嘱咐一句让他别割着手也就罢了。转身烧好了热水,让两个女儿先去洗漱。 钱灵犀等了半天的机会终于来了,等林氏离开,立即小声跟姐姐咬起耳朵,“你知道为啥娘不高兴么?” 钱彩凤听着一怔,“你知道?” 钱灵犀用力点头,忿忿不平的道,“爹说明天,要把娘的首饰,还有鸡和小兔子统统都拿去卖掉,借给一个姓杜的朋友……”那肯定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的。 “什么?”不待妹妹说完,钱彩凤当即调门就高了八度,把钱灵犀吓了一跳,赶紧捂住她的嘴,“小声点,要是给爹听见,非揍我不可!我也是下午睡觉那会子听见的,娘原本是不肯的,可我怕爹一发脾气她就同意了,那咱们家过年可就啥都没有了。” “绝对不行!”还不等钱灵犀游说,钱彩凤已经气得快要炸锅了,“爹也真是糊涂,咱家又不是有金山银山,经得起他这么折腾么?” “就是说啊!”钱灵犀立即敲起边鼓,“听说那个姓杜的还是调戏小舅子家的老婆被打伤的,他们自己家的人都不管,凭什么要我们管?哼,家里那些鸡是要留着下蛋的,小兔子我还想养大的,真要是给卖了,咱们家还怎么过日子?二姐,你素来是个伶俐的,你给想想法子,让爹打消这念头吧。” 钱彩凤听着不住点头,尤其是最后一句奉承话,让她连小腰杆也挺直不少,可左右想了想,却犯起了愁,“爹那脾气谁还不知道?他要是打定了主意要借,娘多半是拦不住的,我又能有什么法子?” 钱灵犀一下午净琢磨这事了,她倒是早就想好了一个法子,附耳告诉姐姐,“你不是说,咱们堂姐有许多漂亮的头花么?一会儿进了屋你就去问爹,过年能不能给你也买一朵。横竖你开了年也要上学的,别的同学都有新衣裳,你没有,总不能连新头花也没一朵吧?要是爹不肯,你就哭,到时娘一心软,肯定就舍不得借了。” 钱彩凤想想,觉得这法子倒真有几分可行。她们这个娘虽然性格软弱了些,但极其护着几个孩子。若是为了她们兄妹几人,林氏也是能跟人拼命的。 当然眼下还不到这个程度,但杜家来借这个钱本来就有些不光彩,眼下又是年关,林氏也是要面子的人,当然不愿意借。 只要自己当真闹腾起来,林氏心疼儿女,说不定就能强硬起来。就算钱文佑,也是个好面子的人,总不好意思连朵头花也不给女儿买。兴许这么一闹,就真的能把老爹要借钱的念头给打消掉,自家也能消消停停过个太平年了。 “行!”钱彩凤决定了,“我就听你这一回,不过一会儿我要是去闹的话,你可得在旁边帮忙。” 她也同样很清楚,自家那两个兄弟是靠不住的,只有这个小妹,自从病好之后,似乎学乖了些,应该能拉来当个帮手。 钱灵犀头点跟小鸡啄米似的,适合又吹捧一句,“二姐你你这么聪明,肯定能办成这事!” 钱彩凤小小的虚荣心得到极大的满足,颇为得意的挑一挑眉,“你倒是嘴甜,过年记得多去哄哄叔伯婶娘们,混几个红包是正经。” “小的遵命。”钱灵犀很狗腿的捧着大帕子在一旁伺候,“请洗脸吧!” 钱彩凤挽高袖子,也不客气的先伸了手下去。 “哟,这水都凉了,快去给我提些热的来。”可钱彩凤刚过完大小姐的瘾,看着妹妹的小身板又不太放心,“算了算了,还是你在这儿,我自己去提。” 钱灵犀心中偷笑,小孩子,还真好哄! 可是没等她得意多久,洗漱完了的钱彩凤忽地回过味来,沉下脸敲了妹妹一记,“你这死丫头,什么时候学会这些鬼心眼的?你自己既然都想好了,你怎么不去说,反让我去?合着是成心看我找骂么?” 呃……被识穿了。钱灵犀摸着小脑门,嘟着小嘴喊冤,“我这不也是为了咱家好么?要是我去说,搞不好刚张嘴又被爹拉去打屁股了,他这些天看我也不顺眼,不如你去,多少还能有个说话的机会,可是也不是?” 钱彩凤想想也是,爹都好些天没跟小妹说话了,要是小妹再去闹着要花要朵的,只怕钱文佑当真会更加生气。不过既然这是为了全家好,也不能让她自己一人受罪,钱彩凤眼珠一转,决定改变策略,“那你得跟我一起进去说。” 去就去,钱灵犀也没打算闲着。小姐俩相互拉扯着,进了堂屋。 林氏一瞧两个女儿回来了,就该换儿子了,“扬威你也去洗洗,扬武别粘着你哥,那剑明儿再做也不迟。你跟娘过来,好生洗洗你的爪子,否则明儿不带你赶集了。” 钱扬武跟所有的小孩子一样,都把洗漱当作酷刑,听着娘叫就直往后躲,却在听到最后一句时,英勇的站了出来,主动牵着林氏的裙摆奔赴刑场了。 钱彩凤眼看着不是开口的好时机,先照顾着妹妹上了床。林氏方才已经把被窝铺好,也给她们放了汤婆子。这个娘也许有各种不足,但却是尽心尽力的照顾自己的子女。 只钱文佑一人蹲在火盆边半天没人搭理,钱彩凤想想,将林氏搁置一旁的针线篓拿了来,偎在床上借着微弱的桐油灯勤快的缝补衣裳,等林氏回来。 钱灵犀跟她并排靠在一处,心里却有些佩服这个姐姐,别看年纪小,却还是很有眼力劲儿的,办事也有脑子。只不知道她往后是个什么境遇,但钱灵犀深深以为,象钱彩凤这样的小辣椒,当个小地主的管家婆那肯定是绰绰有余。 回想上一世的小堂妹,很少提及家里的事情,唯一印象深刻的是她到自己家来时,钱文佑是收了十两银子的。 当时说好是借,但过后一直没还。钱灵犀和她上一世的爹娘倒是无所谓,只是拦不住旁人却私下嚼了许久的舌头根子。暗地里都瞧不起这位表小姐,觉得是钱文佑把她卖了来换钱的。 呀!钱灵犀脑子里突然灵光一现,钱文佑该不会是为了帮杜家的朋友,才要了那十两银子吧?以这位好打抱不平的老爹个性,极有可能! 他可能不知道,就为了自己这一番所谓仗义之举,却连累得自家女儿受了无数白眼和闲话吧? 借着幽幽的灯光,钱灵犀斜斜打量过去,钱文佑还是一位很英武的汉子,心也不坏,看着还是让人很有好感的。 如果他不是自家老爹,而是自家老爹的朋友的话,钱灵犀相信自己一定会很喜欢这样一位热心肠的叔叔。 但若是这种人不幸做了自家老爹,身为家人,那就实在无法容忍他的滥好心了。 我为人人是美好而高尚的情操,但人人为我却只是一种美好而天真的愿望。在没有解决自家吃肉问题之前,请恕钱灵犀腾不出那么多的心思去容纳旁人。 所以她觉得,要打消钱文佑这一次的热心肠是远远不够的,得让这个老爹彻底醒悟到他这种滥好心是会拖累全家人才是正理。 那该怎么做呢? 钱彩凤不经意的抬眼,就见小妹皱着两条清秀的小眉毛,托着个小脸一脸沉思。顺着她的眼光望去,却见她盯着的是自家老爹,赶紧撞了她一下,“看什么呢,小心露了馅!” 人家在想大事呢!钱灵犀鼓着小包子脸横了姐姐一眼,换个方向,低头沉思。 不多时,钱扬威先回来了,再等一会儿,林氏带着小儿子也洗好回来了。钱文佑眼见机不可失,“月虹,你跟我来,咱们商量下事。” 没什么好商量的!林氏正要负气答话。大女儿抢着把话头接了过来,甜甜的问,“爹,您是要跟娘商量明儿买什么么?” 钱灵犀给她的腔调生生激出一身的鸡皮疙瘩,姐啊,你就不能正常点吗?不过我还是挺你,加油! (谢谢花裙子的打赏!高温酷暑,码字辛苦,小灵犀满头大汗求推荐,求收藏啊~) 第12章 女人就要狠 钱彩凤笑得很天真,让钱文佑一时语塞。 林氏见状,心里隐忍多时的委屈与生气一齐漫了上来,那不争气的眼泪又开始往外漫,负气道,“还买什么东西,过什么年?索性你把家都卖了,我还乐得清静!” 钱灵犀听着心头一跳,这跟预期不同啊?却见姐姐顿时红了眼圈,带着泣音问,“娘,娘您怎么了?” 哗!姐姐还挺有表演天分的,这眼泪说来就来。钱灵犀正赞叹着,钱彩凤却暗地里拿绣花针扎了她一下。呜呜,这下钱灵犀算是知道她那眼泪打哪儿来了。 看家里三个女人都掉了泪,那边的兄弟两个吃了一惊,不明所以的看着她们,不知道出了什么事。 钱文佑被她们哭得心烦意乱,霍地一下子站了起来,“你们哭什么?我有说什么嘛?” “你没说什么?你想说什么难道我还不知道?”林氏真心火了,嚷嚷起来,“你不就想把家里值钱的东西全拿去卖了帮朋友么?你拿啊,全都拿去!咱这日子也不要过了,我这就回娘家去!” “嗳,你这人讲不讲道理的?”钱文佑也急了,叉腰训斥,“做人能见死不救的么?不就是想拿你几只鸡吗?至于这么小气?哼,没读过书的人,就是头发长见识短!” 林氏这下彻底给惹毛了,又羞又气,愤而道,“是啊,我是没读过书,可当初又不是我逼着你娶我的。是你们家大红花轿把我接进门,你这会子嫌我没读过书,早干嘛去了?” “我跟你就说不清!”钱文佑憋了半天,也只得这么一句。林氏鲜少有顶撞他的时候,就算唠叨几句也无关痛痒,可今日却一反常态的在一众子女前这样扫自己的面子,这叫他如何接受得了? “我算是看透了,你这种人就是自私透顶,只会顾着自己。这还没拿你的鸡呢,就哭天喊地的,真要是拿了,你还不得跟人拼命去?你也不想想,这人生世上,谁没个三灾八难的?若是今儿是你出了事,别人都不帮忙,你怎么办?” 林氏气得不轻,顶了一句,“我再怎样没读书,也不会调戏自家亲戚!你的朋友是好人,怎么却行出这等事情?” “我都跟你说过多少次了,人家不是故意的,不过是酒后乱性,你怎么老揭人疮疤啊?”钱文佑也真是怒了,脸色甚是阴沉。 偏林氏别着脸垂泪没瞧清,还在顶撞,“那照你这么说,只要喝几杯猫尿,就是杀人放火也没什么要紧了?这道理你倒是说出去给人……” 啪!重重一个巴掌落在林氏的脸上,顿时浮现起五个手指印,也让全家陷入一片死寂。 早在爹娘吵架之初,钱彩凤就傻了眼,事情完全不按她想象的发展,她连句话都插不进去,还怎么实施妹妹的锦囊妙计? 眼下见林氏挨了打,几个孩子全都吓着了。只见钱文佑犹自暴跳如雷,“我要你心疼那几只鸡,我现就装上,明儿一早就拖去卖了,你爱上哪儿就上哪儿去!” 林氏软弱的一面立即涌上,只知捂着脸失声痛哭,几个兄妹都不敢吭气,唯有钱灵犀套上棉衣爬下床来。 他nn!居然动手打女人?现代社会长大的钱灵犀最不能接受的就是这一点!她火冒三丈的从隔壁床上一把抱下吓傻了的小弟,给他裹上哥哥的大棉衣,跟着钱文佑的步子就出了门。 没好气的钱文佑其实早就瞥见小女儿跟出来了,但他心情实在不好,见小女儿不声不响的跟在后面,他也不搭理,只埋头做他自认为应该做的事情。 作为一个男人,他觉得自己都答应朋友了,怎么能说话不算数?至于自家女人闹闹脾气,那又算得了什么? 这么多年的夫妻,他实在不觉得林氏能做出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至多不过哭几场鼻子就完了,反正女人的眼泪就是多,也不值钱。 到了后院,他才发现其实根本不用他做事,林氏每天晚上都会将自家的鸡赶到鸡笼里,好好的收进柴房,明儿不过是拿根扁担挑上就是了。 英雄无用武之地的钱文佑颇有些气闷的决定转身回房,这样大冷的天,站在外头有什么意思? 却见自家的小女儿却拖着小弟堵着他的路,那一双圆溜溜的乌黑眼睛却是异常沉静的看着他,看着他心里——有些发毛。 与那日钱灵犀和七婶吵架时候的眼神不同,那时女儿的愤怒象是一团火,整个是爆发出来的,但此刻女儿的眼神却更象是火下的炭,看着不动声色,其实更加炽烈。 钱文佑想转头无视,却给女儿的眼神盯得实在浑身别扭,忍不住转过头来,虚张声势的怒吼,“傻站在外头干嘛?有金子给你拣啊?” 钱扬武明显的瑟缩了一下,但钱灵犀却迎着他爹的目光,语气平静,“你把我们卖了吧。” 什么?钱文佑以为自己的耳朵听错了。 却见女儿睁着那一双乌黑乌黑的眼睛看着他,软软的童音却冷漠的又重复了一遍,“你把我们卖了吧。” 她还很认真的解释,“我们年纪小,干不了活,只会白吃饭,要不要无所谓的。家里已经有了哥哥姐姐,你也不愁没儿女送终了。卖了我们,你就有钱帮朋友了。记得把我卖进窑子里,价钱能高一些。弟弟是男孩,年纪又小又可爱,应该能卖个好价钱,你记得给他寻个好人家。” 钱文佑目瞪口呆的看着女儿,方才的那一身火气象是遇上千年寒冰,瞬间熄了。 “你把我也卖了吧!”钱彩凤这回是真哭了,冲出来抱着弟弟妹妹,“我是女孩,总是要嫁出去的,要不要无所谓,你留着哥哥就好了!” 你们……钱文佑说不清自己此刻是什么心情,他好象非常生气,却偏偏又觉得毫无底气,他举起巴掌,想狠狠的揍几个孩子一顿,但那手却似给绳子捆着,怎么也落不下去。只能干瞪着几个孩子,却是完全不知所措了。 林氏扶着大儿子,两眼喷火的看着钱文佑。她的眼泪倒是停住了,只是浑身抖得厉害,话也说不太利索,但那股软弱却被更加强烈的母性驱逐出去,此刻是她,便如护崽的母鸡,凶悍无比。 “钱,钱文佑……你敢动孩子试试?你要敢动他们一指头,我跟你拼命!你也不要卖他们了,你不是看我不顺眼,嫌我没读过书么?不如索性把我也给卖了吧。这个家,只用留你光棍一个。从今往后,你想干嘛就干嘛,爱帮谁就帮谁,多自在啊!你去啊!” 林氏难得发飙一回,却表现甚好,从起初还有些磕磕巴巴,到后头越来越流利,甚而气场十足,钱灵犀点头赞赏,很有女王范儿了。 钱文佑脸上青白交加,那巴掌在半空停顿良久,最终伴随着嗐地一声,重重落在他自己的大腿上,然后就见他大脚一伸,咣当踹开家门,走进茫茫夜色里了。 “爹!”钱扬威厚道的叫了一声,却给林氏生气的打断,“不许叫!他爱上哪儿上哪儿去,咱们回屋睡觉。明儿都跟我去赶集,把家里这点钱花光了干净,大家都甭再惦记!” 哦耶!钱灵犀悄悄比了个,老娘终于做了一回正确的决定。这是绝对的好现象,女人就应该对男人狠一点,才能让他们知道厉害呢! 一阵寒风吹来,咝咝,好冷。钱灵犀火气散去,觉出冷来了,扯了扯姐姐,“咱们回屋吧。” 她抱得太紧,钱灵犀想动也动不了。 晚上,钱彩凤钻进钱灵犀的被窝,摸摸她的小脸,“傻妞,那窑子可不是什么好地方,以后可别说要去的话了。” 呃,钱灵犀有点不适应姐姐的柔情,老实交待,“我……那是说了吓唬爹的。” 钱彩凤抱紧了妹妹,将脸贴上她的,钱灵犀分明感到有某种又热又咸的液体滑过,“就算是哪天爹真动了什么念头,姐也会护着你的,死也不让人把你送走!” 钱灵犀忽地惭愧了。 钱彩凤对她,虽然骂的时候虽多,却当真是有感情的。回手抱住姐姐,她第一次感觉到和这个姐姐在心灵上开始贴近。从鼻子里低低的嗯了一声,小脑袋在姐姐并不宽广,却很温暖的怀里蹭蹭,钱灵犀真心觉得很幸福。 而就在这天晚上,她却做了一个很奇怪的梦。 (谢谢小情的打赏,也请大家走过路过的,能把推荐票留下哦~) 第13章 钱文佑的内疚 墨蓝的天空上,星星还未完全隐去,星星点点的灯火便照亮了冬日清晨的乡村,推开门,清冷的寒气凝结而成的白雾激得人顿时打了个哆嗦,而那袅袅升起的炊烟随即却温暖了到心里。 “灵丫,你真的不去啊?”林氏一面打热水给几个孩子洗漱,一面心不在焉的往门外瞅。 昨晚上钱文佑一夜未归,说不担心那是假的。钱扬威已经里里外外找过一圈了,到处都没发现老爹的身影。 过了一夜,天大的火气也消了大半。毕竟是血浓于水的一家人,就算这个爹再让人恼火,谁也不希望他当真出点子什么事。 钱灵犀把袖子高高挽起,露出两只小胳膊,掬水洗着脸,很乖巧的顺着娘的话道,“我看家,还可以等着爹回来,免得他不知道咱们上哪儿了,娘您就放心的去吧!” 林氏听得心头一暖,这个小闺女,虽然昨晚说话吓人了些,但还是从前那个懂事的好孩子。 她想了一想,从蓝色花布蒙着的篮子里取了只鸡蛋出来,舀了一瓢玉米面,又加了大半瓢白面,兑水在盆里搅打成糊,笑容满面,“娘给你烙几张好饼留着。” 这是给老爹预备的吧?钱灵犀笑嘻嘻的也不点破,只嗯了一声,便从姐姐那儿接过一支猪毛鬃子的牙擦,洗涮洗涮,寻了一点青盐,仔仔细细的去擦她的小乳牙了。 她自然知道共用牙刷有多么不卫生,但以自家目前的条件,能做到这样就已经很不错了。就这,还是托钱家那块书香门第招牌的福。村中无论穷富,都非常在意这些最基本的仪容礼貌。否则,象寻常农户,一辈子也未必会刷一回牙。 洒了葱花的鸡蛋饼下了锅,虽然只搁了几滴香油,但已经比面前那干巴巴的玉米面馒头好了许多,闻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钱彩凤忍不住探头去,涎着脸问,“娘,能分我一块不?” “好啊!”林氏没好气的应了一声,瞪她一眼,“你要想吃就留下来看家,换你妹子去!” 钱彩凤撅起小嘴不作声了,咯吱咯吱嚼着酸萝卜解恨。但是很快,她就用上街的兴奋自我调节过来了,“娘,我们今儿都要买些什么?” 林氏麻利的动作略顿了顿,“不过是看着什么好的,拣几样就完了,到时你们可不许在人前闹着要这要那的。其实灵丫也不必在家守着,不过这几只鸡,有什么好看的?” 她说着话,飞快的瞟了几个孩子一眼。 瞧这心虚的模样,钱灵犀在心中暗叹,这个娘也就英勇昨晚那一回了。肯定是想把她支开,然后方便钱文佑回来卖**?到时她再假意不知的闹腾两下,也就如此了。 “我在家做不了别的,烧壶开水还是会的。到时你们回来了,总有口热水喝。再说我年纪又小,走得又慢,还不象哥哥姐姐能帮忙拿东西,娘您还要照顾弟弟,哪有空管我?不如在家,还能看着屋子。” 嗬!这丫头还真懂事。林氏满心疼爱,正要夸奖几句,却见大女儿颇为妒忌冲妹妹皱了下小鼻子,“就你会卖乖!到集上我看到好玩的,都不告诉你!” “你妹妹乖还不好么?难道要象你似的牙尖嘴利?”林氏忍不住训了大女儿一句,将最后煎好的一块饼也盛到盘子里,搁在大铁锅中盖上锅盖,四周还细心的拿湿抹布捂上保温,这才坐下来吃饭。 钱灵犀偷看了钱彩凤一眼,这个姐姐是不是有双重人格啊,怎么晚上和白天都不一样的? 昨天晚上,在钱彩凤搂着她睡着之后,钱灵犀做了一个很奇怪的梦。 在那个梦里,她看到姐姐正抱着一个疑似自己的人拼命飞奔,好象是在躲避什么坏人的追踪。但钱灵犀又觉得自己并不在其中,而更象是一个旁观者。只是那梦也不是很真切,到底是怎么回事,钱灵犀也说不清楚。 吃了饭,林氏带着几个孩子出门了。 因为钱文佑不在,钱扬威成了主要劳动力,推一辆堆得满满当当的独轮车,车上捆着一人高的柴禾,还有些香菇木耳鱼干等物。这些东西大半都是他和钱彩凤的劳动成果,专门攒在这时候推出去卖了,换几个小钱贴补家用。 林氏亲自挽着那篮子宝贝鸡蛋,不让人碰。她背上还有个筐,装的是自家种的黄豆芝麻,沉甸甸的份量可真是不轻。 钱扬武太小,走不了路,就在那独轮车的把手上占一小块地儿坐着。钱彩凤系着块大头巾,在旁边帮忙扶着车和弟弟。 钱灵犀直把一家人送出村口这才袖着小手往回走,这么冷的天,这么辛苦的上街,还叫她去?那她才是傻子呢!不如小鬼当家,想吃吃,想喝喝,一个人多自在? 只可惜,钱灵犀这一番如意算盘没打成,等她一进家门就发现,爹回来了。 也不知他昨晚到哪个犄角旮旯去蹲了一夜,弄得是又冷又饿,又困又乏。满眼的红血丝,似是瞬间老了五岁,很是憔悴。 其实钱文佑早就回来了,一直躲后门外头,眼看着妻儿全都出了门这才进屋直奔厨房。他可真是饿坏了!锅里留的鸡蛋煎饼他没瞧见,只把搁灶台上几个吃剩下的冷馒头抓起来就大口往嘴里送。 钱灵犀听着有动静,把厨房门那么一推,正好大眼瞪小眼,跟老爹看个对脸。 钱文佑尴尬万分,半晌不知道说什么好。却见女儿眨巴眨巴眼睛,转身走了。他心中一松,却又有些莫名的失落和不忿。 这不是他的家,他的儿女么?怎么搞得他还跟做贼似的? 忽地门一响,钱灵犀又提着壶热水进来了。做完了饭,林氏自然得把炉膛的火熄了,但那小茶炉却是生得好好的,给提进了堂屋,让钱灵犀可以烧水取暖。 钱文佑就见小女儿费力的抬高小胳膊,倒了碗热水,又踩着凳子把大锅盖揭开,取出里头的煎饼,再拿双筷子,从坛子里挑了碟酱菜与泡萝卜摆在桌上,这才又吭吭哧哧的提着水壶离开了。 这是……给他准备的吧?钱文佑坐下来,喝了口水,咽下嘴里的馒头,忽地觉得胸口顿时暖了。 小丫头!他埋头大吃着,脸上却不觉露出一抹笑意。 钱灵犀掂着小脚尖,从厨房的窗户那儿偷瞄了老爹几眼,端个小板凳去后院了。 开玩笑,她对钱文佑示好是一回事,但也得看好家里的鸡和小兔子! 钱文佑吃饱喝足,顿时觉得有劲儿了。把厨房收拾收拾,抹了把嘴出来找女儿,却不意瞧见钱灵犀摸着那两只小兔子,又在哼着歌儿,交流感情。 “小兔子乖乖,把嘴张开,多吃点青菜呀,多长点肉肉。小兔子乖乖,不要挑食……” 那歌儿虽有些怪异,但词儿却不难懂。钱文佑原本刚强的心似是忽地被人狠狠揪了一把,说不出的疼。 女儿还这么小,想吃口肉过分吗?自己那天确实是答应了要打野味给他们解馋的,结果却送了人。虽然他送人也有送人的理由,但对于小孩子来说,他就是撒谎了。 钱文佑心里很是内疚,要是自己有本事,能多买些肉给他们吃,哪里至于闹成这样? 前些天这小闺女还大病了一场,瞧那小下巴尖的,真让人心疼。方才看她那两条瘦得跟麻杆似的小胳膊提起水来颤颤微微的,钱文佑其实一直都心惊胆战,随时准备扑过去帮忙了。 现在又瞧她这么努力的喂小兔子,不过就是想吃口好的,自己这个当爹的满足不了,还凶孩子,这象话么? 钱文佑心里越想越不是个滋味,原本想上前拿鸡的手最终收了回来。 这些鸡说来还是媳妇卖了陪嫁首饰换的,一家人的油盐全指着它们下几个蛋了。要是真卖了,往后家里的开销就更见艰难了。万一哪个孩子再有些病痛,可真是连唯一换钱的东西都没有了。 鸡不能动!钱文佑心里暗暗做了个决定,连觉也不睡了,只回屋拿了些东西,喊了一句,“爹出去了,一会儿回来!”就大踏步的从前门走了。 等钱灵犀听见,迈着小短腿追出来,钱文佑早走的没影儿了。 他上哪儿了?钱灵犀挠了挠头。算了,不管了,他这么大个人了,肯定不会丢吧。 现在真正是小鬼当家啦!钱灵犀疯跑了两圈,可面对着空空荡荡的家,忽地觉得有些无聊。 又没有电脑,又没有网络,她一小屁孩能干啥?捡了几粒石子,自己丢着玩了一会儿,也觉得没意思,反倒是靠在暖暖的小火炉边,把磕睡勾上来了。 那就睡个回笼觉吧,钱灵犀留意把门窗都开着缝了,这才钻进了被窝里。等她甜甜的睡一觉起来,家里出事了。 (不好意思,因为昨天写重华去了,今天这边更晚了。谢谢gfgs的打赏,还请大家多多投票哦!) 第14章 赶集 (周末愉快,看过记得丢几张推荐票票下来哟。爬去码重华了,晚上争取早点更新。多么勤劳的桂子啊,咬尾求各种支持!) 乡村的集市总是赶早不赶晚。 桥头铺是离小莲村最近的镇子,路是平路,但步行过去也得要大半个时辰的工夫。 虽然没有钱文佑的帮忙,但林氏他们起得早,沿途又遇到不少同乡,见他家男人不在,能搭把手的就上来帮个忙,所以还算顺利的到了镇上。 这桥头铺因紧邻着青龙江,建有江上第一座石桥而得名。相传那座老石桥已经有两百多年的历史了,但走起车马来还是稳稳当当,牢固得很。 又因有桥,这桥头镇便也建了个港口,虽然小了些,但一年四季往来客商还是有的。因而带动了本地商贸,比一般的镇子要强些。 林氏随着赶集的人群,指挥着儿女把自家的小车推到江边桥头的堤坝旁去。这里有一大片空地,是当地老百姓们约定俗成的赶集之所。 腊月十五是年前最后一次赶集了,几乎十里八乡的人全出动了,密密麻麻挤在此处,站在高处往下一望,整个队伍见头不见尾,人头攒动,如连绵不绝的黑蚂蚁一般。到处都在讨价还价,那样热烈的场景连阴冷的江风都吹不进来,只能望着这么沸腾的人群兴叹。 “扬威,注意车子别撞着人!凤儿,看好你弟弟!扬武你不许下来,仔细给人牙子拐了去!” 林氏挤得满头大汗,一面护着她那一篮子宝贝鸡蛋,一面分心听各家报价,了解市场行情,还得不时瞄一眼几个子女,生怕弄丢了哪个。再得寻一个可以停下来售卖之地,可是把她累得不轻,深觉没有男人帮手的不易。 好不容易觑见有一家已经卖完了东西,准备推车子走了,她急忙过去跟人家打了个招呼,这才让钱扬威把自家小车推过来,总算是可以歇一口气了。 也是运气好,那买了前一家货物的主顾见他们母子几人也没个男人跟着,动了恻隐之心,“大妹子,怎么一人来呀?当家的呢?” 钱彩凤见人和善,很机灵的撒了一个小谎,“我爹不舒服,来不了。” 林氏有些不好意思,正想说女儿几句,那中年大叔却一脸同情的道,“那你们也挺不容易的。这都有什么东西呀,给我瞅瞅。” 林氏见他有意思购买,顿时把话头改了,老老实实的交待,“有一大车柴,还有这些干货,这儿还有一篮鸡子,八十个。” 钱彩凤在旁边伶牙俐齿的帮腔,“这些柴全是我和我哥哥上山砍的,这些干货也是我们挖的。都挑了好的晒干,大叔您瞧,可不比一般人的强些?我娘背上还有筐黄豆和芝麻,大叔您买了过年,都是用得着的!” 之前让他们位置的那农户生意已经做成了,很好心的帮腔,“这些东西加一处统共也没多少钱,大哥您家是开饭馆的,过年都用得上,不如一起买下吧。” 钱彩凤又快嘴道,“大叔您一次买了,让我娘给您算便宜点!” 那中年大叔呵呵笑了,仔细看了看林氏的东西,虽然普通,但确实是家里能用得上的。他想了一想,“除了这些芝麻我不要,其余东西你们报个价来吧。” 林氏大喜,她一路走来,已经听了不少人的报价了,对自家货物差不多心里也有了个底。兼之在这儿做生意,连秤都不用,差不多估摸个价钱就可以了。 她也不贪心,一样一样给报了个实价,钱彩凤在心里噼里啪啦打了一通小算盘,“大叔,您就一起给半吊钱吧。” 那大叔笑了,“你这丫头倒象是块做买卖的料,这些东西加在一块不过四百九十文,你这儿倒好,生生的加了十文,这是你说的便宜法子么?” 钱彩凤的脸腾地一下红了,躲在后面不好意思。 林氏也觉赧颜,忙忙赔罪,“乡下孩子不懂事,请您别见怪。要不我少十文吧,您给四百八就行了。” “这个数好,吉利!大哥您订了,咱们正好快些帮您送回去。”旁边的农户也善意的帮着解围。 但那位中年大叔却很是精明的道,“不如这样吧,大妹子,我还是给你半吊钱,但你把那芝麻一起给我,行么?你那一点子,多又不多,少又不少,要卖也不大好卖,大老远的要是又扛回去也着实费劲,你说呢?” 林氏犹豫了一下,芝麻可是比较值钱的东西,她背的这些若是按二十文就卖了,那可就亏了。但这人说得也有道理,要是再扛回去,确实太费劲了,不如一起卖了,多少换几个钱置办年货也是好的。 “那行,大哥,就依你了。你家在哪儿,咱们走吧!” “不急,不急。”买卖谈妥,那中年大叔却笑眯眯的道,“我现还要买些其他的东西,你们两家若也要置办年货的话,不如跟我一起,我平常总出来采买,可以比外头便宜一点的,你们若是瞧着好,咱们一起买完了把东西送回去再结账如何?” 这主意好啊!林氏和那家人都非常愿意。只钱彩凤觉得这里头有些说不出的古怪,但她年纪还小,一时也参不透,只能跟着林氏,看这位个子不高,微有些胖的大叔继续采买。 接下来,一切顺利。 这位大叔买了不少猪牛羊肉,他挑的这些东西当中,有一些是林氏他们要的,也有些好东西是他们要不起的。还有些布匹针线等家用之物,这位大叔不要,只让他们去买,他帮着讨价还价,结账就成。 在集市上又转了大半个时辰,各家要买的东西基本都买齐了。那位大叔自己带来的驴车也已经装得满满当当,连林氏和那个农户的独轮车上又多套了不少东西。 钱扬武没地儿坐,给挪到驴车上去了,得得的很觉过瘾。 大叔赶着车,闲下心来逗钱彩凤,“你倒算算,你娘方才一共花了多少钱,一会儿结帐时,是不是我也该关个整数算给你们?” 钱彩凤再如何牙尖嘴利,也只个九岁的小女孩,羞得没处躲没处藏的,纵然心里记着数也不敢乱说了。 那位大叔带他们来到自家,是一条青石街上的的两层小楼,牌匾上四个大字,钱彩凤认得,“兴隆客栈。” “你识字?”那大叔瞧着她的眼光明显有些惊喜。 林氏谦逊道,“不过识得几个字,没啥的。” 那大叔却问,“你们是钱家的人吧?小莲村的?” 钱彩凤真心佩服了,“您怎么知道?” 大叔笑道,“附近这一带,识字的男孩不少,但女孩却大半只有钱家的。” “那您怎么知道我们是小莲村的?”钱彩凤好奇的追问。 那大叔看一眼他们身上的衣着,笑而不答了,“柱子,大顺,都出来缷货!” 里面几个小伙计跑出来,帮着把东西抬下。 进屋把三家的东西分开,大叔有条不紊的给两家结了帐,又给他们两家下了一大锅榨菜肉丝面,等他们热热乎乎的吃过,这才客客客气气气的送他们离开。 走前还跟他们特别打了个招呼,“开春要是有地里新鲜的野菜什么的,尽管送到我这儿来,价钱绝对公道。” 林氏应了,回去的路上,喜孜孜的说,“今儿可是遇到贵人了!” 钱扬威憨笑着不说话,钱彩凤搂着不住打瞌睡的弟弟坐在空下来的车上,却是翻来覆去的想,“你们说,那窦大叔怎么知道咱们是小莲村的?” 林氏嗔了女儿一眼,“这有什么不明白的?莲村那边的能穿得跟咱们一样,还出来做买卖?” 原来如此啊!钱彩凤恍然,不过她总觉得今天和这位大叔做的买卖有点不对,可林氏却道,“什么不对?人家可是厚道人,还留咱们吃面呢,你小孩子别成天瞎想!就这几个小钱,谁贪你的?” 钱彩凤觉得跟她娘真没有共同语言,不如回去之后跟妹妹说说,那丫头现也学精了,说不定还能看出些门道。 可是一进了家门,就见钱灵犀哇哇大哭着扑上来,“兔子!兔子没有了!鸡也丢了!” 第15章 谁偷的? 小莲村是从一个书香门第分支出来的小村庄,虽然村民之间也会不时发生吵闹打架等矛盾龌龊,甚至还有些风流韵事,但林氏嫁进钱家这么多年,却从来没有听说过有偷鸡摸狗的事情发生。 乡人淳朴,杀人放火与偷鸡摸狗一样,都是被所有人不耻的行径。谁家要是沾上这个标签,那可就一辈子在村里抬不起头了。 所以听说自家的兔子丢了一对,鸡丢了一只时,林氏第一反应虽也很气愤,但查看作案现场之后,她却没有急着嚷嚷。 家里的大小母鸡一共六只,公鸡一只,而丢的那只就是上回给隔壁的七婶摔过,瘸了腿的黑色芦花大母鸡。 因这鸡的腿脚不灵便,林氏怕它乱跑伤得更重,所以在它两腿之间拴了个红布带子,这些天只放在院中小步蹓跶,不让出门。 而据钱灵犀回忆,她是睡了一觉起来,到后院看小兔子时,发现鸡和兔子一起丢了的。当时屋里其他东西完好,什么动过的迹象都没有。 如果真的是贼偷的,那怎么不进来摸些其他值钱的物事?单拿一对小兔子和鸡,岂不亏了些? “说不定就是隔壁七婶拿的!她不正记恨着咱家么?我出去问问!”钱彩凤义愤填膺的就要出去寻找目击证人了。 “我也去!”钱灵犀抱着大哥哭了半天,此时终于收住了泪。 她之前发现东西丢了,不是没想过出去找,但她更怕有人趁机又跑来捣乱,所以才忍着眼泪一直呆在家里守着。现在家人回来了,她自然要出去查案了。看是哪个杀千刀的,居然这么坏,偷了她家的东西。她要拖出来鞭笞,狠狠鞭笞! “走!”钱彩凤牵着妹妹怒气冲冲的就要往外走,却给林氏叫住了。 “都给我站住!”林氏看着完好无损的鸡笼,只觉得心乱得有些厉害。 说实话,她心里起初也怀疑到了七婶,但仔细想想,却有些不象。七婶就算平时再爱占小便宜,可偷东西的事情似乎还干不出来。而且今天赶集,七婶哪里有空呆在家里? 她的心里,其实更加怀疑某个“内贼”。毕竟只有他才有理由,也有这个胆子进这个家门来不问自取。 如果女儿现在出去一嚷嚷,让左邻右舍都知道自家丢了东西,过后却查出来是钱文佑干的,那他的脸可就全丢光了。而一家的男人没了面子,妻子儿女又如何能在乡里抬得起头来?所以林氏觉得在事情不明朗之前,不能瞎嚷嚷。 “灵丫,过来。”林氏犹豫着问了一句,“你爹今儿回来了么?” “回来了。”钱灵犀点点头,如实汇报,“你们一走爹就回来了,我拿了烙饼给他吃。他吃完就走了,说一会儿回来……” 一会儿就回来?钱灵犀突然哽住,脑袋瓜子里快如闪电的冒出一个念头,抬头看着林氏,从她的眼神里读到了同样的讯息。 “算了,这事儿等你爹回来再说吧。”林氏这话一出口,几个孩子顿时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了。 钱彩凤当即就炸毛了,“难道是爹拿的?他……他也太过分了!” “说什么呢?”林氏心中也很不高兴,却瞪了大女儿一眼,“你爹拿只鸡怎么了?这钱咱不借了,就不许他拿只鸡啊?” “那还有我的小兔子!”钱灵犀也炸毛了。 想想她容易么?到处挖野菜喂这一对兔子,眼看着开始长点肉了,就给人拿了去,这几乎是断了她日后的幸福肉源啊! 林氏也堵了她一句,“你的兔子也是你爹打回来。要没有你爹,你哪儿来的小兔子?”、 钱灵犀悲愤了,“兔子是爹打回来的,可那是我喂着的!” 林氏叉腰训斥,“连你都是你爹养活的,还好意思分什么你的我的?没他你吃什么喝什么?你有本事自个儿长翅膀飞去呀!” 嘤嘤,没天理啊没天理,被人养的小孩没人权。钱灵犀气得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转身攥着两个小拳头就回屋了。 见把小女儿气成这样,林氏也觉得有些于心不忍,在大女儿脑门上戳了一指,“去!看着你妹妹,别让她闹事。都怪你,姐姐没个姐姐样儿,把你妹妹都带坏了。” “这关我什么事?”钱彩凤深觉倒霉,也有些火了,“明明就是爹不对,偷拿家里鸡和小兔子,您还帮着他说话。哼,偏心眼!” 她话虽凶,但一扭头,也进屋了。 林氏横了女儿背影一眼,转过头来,自己心里也怄气,“一个两个就没一个让我省心的,早些嫁出去拉倒!扬威,去把车子推进来。” 她挽起衣袖,就开始收拾东西了。 今儿托那窦老板的福,同样的钱,比平日多买了些东西。面粉那些要收起来,猪肉什么的要预处理一下,留着过年的时候吃。她忙着呢,哪里有工夫为这些事闲扯? 不过想想那只大母鸡和小兔子,林氏也真心觉得肉疼!全怪那个该死的钱文佑,怎么对外人总是这么大方呢? 钱扬威沉默的帮着母亲烧水抬东西,钱扬武没人搭理,进屋去找两个姐姐玩。 屋子里的气氛有点冷,钱灵犀趴在床上,背对着门,手托小脸生闷气。而钱彩凤坐在炉边,看样子也气得不轻。 钱扬武想了想,还是觉得大姐的距离近点,蹭了过去,“二姐,你陪我玩……” “别叫我,省得我把你也带坏了!”钱彩凤瞪了钱灵犀的背景一眼,对妹妹也有些生气,“你闯祸,凭什么我挨打?真是倒霉透顶!” 钱灵犀只顾自己生气,可没注意到屋里来了谁,听了这话才诧异的回过头来,“你在说我?” “不是你还有谁?”钱彩凤跟个小爆竹似的噼里啪啦发泄着怒气,“明明是你没看好家,反过头来还害得我挨打,当人姐姐真倒霉!”她重重的哼了一声,同样生气的转过头去。 钱灵犀有些过意不去了,要是当真因为自己连累钱彩凤挨打,倒是她的不对了。主动下了床,到钱彩凤跟前凑近乎,“娘方才打你了么?打哪儿了,疼不疼?” 钱彩凤本来没打算这么快就原谅妹妹的,可见她主动贴过来,态度又好,想想也不关她的事,于是借机下台了,“当然疼啦!要不你给我戳下子,看疼不疼。” “好啦好啦,二姐你就别生气了,谁叫咱俩倒霉,摊上这样一对爹妈呢?”钱灵犀老气横秋的安慰着她,倒把钱彩凤逗乐了。 “这话也是。这事儿其实也不怨你,都怨咱爹,讲什么江湖义气,咱们这儿又没有江湖,有必要么?” “就是就是。”钱灵犀表示强烈的同仇敌忾,姐妹俩迅速又热络起来。 钱扬武坐在小板凳上,看着两个姐姐又叽叽喳喳的说起话来,不解的挠了挠头,突然咧开小嘴,冒了一句,“好兄弟,讲义气!” 钱彩凤和钱灵犀面面相觑,忽地同时爆笑起来。这是钱文佑的口头禅,不知这小子怎么记住了。 后院里,钱扬威侧耳听见妹妹们的笑声,憨憨的笑了。 林氏正要叫他进来帮个手,忽见儿子这样的表情,愣了一下,然后便也听见了女儿的笑声,她心里一块石头总算落了地,却又暗骂,“钱文佑,回来跟你算账!” (小灵犀挥舞小皮鞭:谁偷了我的兔子?快出来!某贼躲在暗处奸笑:说不出来就不出来!众人捧上推荐票:你还不出来么?某贼心花怒放:能上新书榜,我就绝对出来!!!) 第16章 糖衣炮弹 “你们今天居然遇到这样的奇人?”钱灵犀听姐姐说起赶集的经历,对那位窦姓老板是佩服不已。其实自家跟他做生意,算不上吃亏,只是被人家巧妙利用,借着三家一起买东西,在份量上的优势,占了些便宜而已。 钱彩凤被妹妹这么一解释,总算明白自己觉得不舒服的原因在哪里了,“我就说嘛!那位大叔虽是好人,可也没有无缘无故帮咱们的,原来还有这样一层用意。要不是你说,几乎给他蒙混了过去!早知道这样,那些芝麻无论如何不应该这么便宜卖给他,起码要按实价收才行。” 钱灵犀大力安抚,“姐姐你们能卖到这样已经很不错了,要是拆开来卖,费时间不说,到最后卖不完还是一样要降价的,不如一次卖了,省了多少麻烦?再说,咱们跟着他买东西,也省了不少钱,整个算下来,还算可以的啦。” 钱彩凤心里这才好过点,却又有些疑惑,“你这小妮子,什么时候知道这些道理?” 钱灵犀干笑两声,溜须拍马,“这都是跟你学的呀!姐姐聪明伶俐,妹妹当然也不能丢你的脸才是。” 钱彩凤得意了,正打算伸手拍拍钱灵犀的头,勉励几句,听屋外有人叫门了。 “灵丫,灵丫在么?” 咦?还有人找我?钱灵犀跑了出去,却见是个眉清目秀的小男孩。 “房亮哥哥,你来啦,进屋坐吧。” 见她出来,房亮却又很有一点不好意思,“我不坐了,你跟我出来一下。” 他勾了勾手指头,想把钱灵犀往旁边领。钱彩凤在后面拈酸吃醋的道,“房亮,你这是要干什么?” 房亮那小脸唰地一下就红了,钱灵犀回头瞪了一眼,“姐姐真是的,讨厌!” 见小短腿迈过高高的门槛,跟着房亮跑了。钱彩凤忍笑在后面嚷,“真是女大不中留!” 嘁,我才几岁呀,难道就不能有一点男女之间纯洁的友谊吗?钱灵犀扭头又瞪了她一眼,“你比我还老呢,留你才成仇!哎哟!” 她只顾说话,没注意脚下,一个趔趄差点摔了,幸好房亮回身扶了她的一把,才避免了狗啃屎的命运。 “没事吧?” “没事,房亮哥哥,你找我干嘛?” 房亮赧颜笑了笑,先提起一捆压得紧紧实实的野菜,“这是给你喂兔子的。” 钱灵犀顿时被勾起伤心事了,“小兔子没了,谢谢你,房亮哥哥,你带回去喂**。” 啊?房亮有点诧异,见钱灵犀不太想提,他也就懂事的不再问了,从怀里又掏出个还热乎着的油纸包,“这是我今天赶集时买的,给你。” 钱灵犀抽抽鼻子,已经闻得一股甜香袭来,再打开这油纸包,看着那一包巴掌大的浅黄色洒白霜的东西,惊喜得两眼放光,“糖饴!” 这是目前这古代常见的糖果,上一辈子钱灵犀做小姐的时候,家人也时常买了哄她,只是在这乡下,却是个稀罕物件。 迫不及待的捡起纸包里的一小块糖屑放进嘴里,那甜蜜的滋味让钱灵犀美得都想冒泡泡了。咝咝,吸一大口口水,她幸福的两只圆眼睛都眯起来了,活象贪吃的小猫。 房亮偷偷咽了咽口水,“好吃吧?” 嗯嗯!钱灵犀大力点头,“房亮哥哥,你真的给我吗?这很贵吧?” 钱灵犀还没有丧失理智,她知道对于乡下孩子来说,这样一块饴糖意味着什么,也许房亮这一年也就只能得到这么一块糖了。 “我有件事想求你帮忙。”果然,虽然很不好意思,但房亮还是提出了要求,“只是你听了,可不许笑我。” “说!只要帮得上忙,我一定帮你!”钱灵犀有糖在手,极是爽快。 房亮挠了挠头,这才吞吞吐吐的道,“其实吧,你从前见我去山上采药,是想攒几个钱,看能不能有机会上学,识几个字。” 原来不是娶小媳妇呀!小伙子还挺有上进心的,钱灵犀又拈了点糖屑到嘴里,基本猜到他所求何事了。 见她只顾着吃,房亮又忙忙解释,“我可没你们钱家孩子那么大造化,只是不想一个大字不识,给人笑话罢了。可我今儿到集市上卖了草药,去打听了才知道,原来请个先生那么贵,我那点钱是远远不够的。” 他的表情有些失落,“就算我攒够了钱,还得每日到镇上读书。可你也知道,我是家里老大,每天劈柴挑水不说,还得帮着干农活,怎么可能跑那么远?” 钱灵犀问,“所以你就想上我们钱家学堂读书?” “不是不是!”房亮连连摆手,“我连你们家亲戚都不算,哪有那造化?我不过是想着,你过了年就该上学了吧?到时……到时你要是不嫌弃我笨的话,就教我识几个字行么?我以后只要攒下钱了,都给你买糖!” 这小子不笨,很快就抓住重点了。 “没问题,包在我身上!你要是想学,现在都可以开始。”这个不是钱灵犀吹,她活了三辈子,头一辈子刚走出校门踏上社会就挂了,二辈子刚走出家门嫁作人妇就没了,所受的新旧两套学前教育是极其扎实的,教一个乡下的小屁孩绝对不成问题。 房亮没想到她这么好说话,欣喜若狂,“那咱们可说好了,不许反悔!” “拉勾上吊,谁反悔谁是小狗!” “行!”房亮伸出略有些粗糙的手指头,勾住她嫩嫩的小手指,“咱们这就一言为定,不过你可不许告诉别人,免得别人笑话我。” 哟,小伙子还挺害羞。钱灵犀贼笑兮兮的拍拍小帅哥,老神在在的答应了。 房亮心满意足的走了,钱灵犀也满怀喜悦的捧着糖进了屋,“姐,快来,有糖吃喽!” 她虽然好吃了点,但绝不是吃独食的自私鬼。 “呀!真的!”钱彩凤也惊喜了,不过却先问了一句,“谁给的?可不能随便占人家便宜。” “放心吧,房亮哥哥给的。我们关系好着呢!” “一块糖就把你收买的,瞧这眼皮子浅的!” “给我给我,我要吃糖!”钱扬武已经按捺不住,跳着脚来要了。 “别抢,还没切呢!”钱彩凤一面笑,一面拿刀把糖敲成几块,先堵住钱扬武的嘴,再和妹妹一人一块,又把剩下的全敲开,捧到后院孝敬钱扬威和林氏了。 钱扬威皱眉问为什么房亮会这么好,钱灵犀得意的脑袋一扬,“这是秘密!” “扬威吃吧,没事儿。”林氏含笑拈了一块最小的糖意思意思,却不忘告诫女儿,“偶尔吃他一块糖不算什么,过年你也拿些东西给他就完了。但女孩子可不能老吃人东西,会被人占便宜的!” 知道知道!钱灵犀美美的吃完嘴里的,又想去拿,却给钱彩凤那铁公鸡包起来了,“今儿没了,明儿再吃。” 这什么世道?明明是我的糖,怎么归她做主了?钱灵犀满脸悲愤,又开始觉得姐姐面目可憎了。 吵吵闹闹,一天很快就过去了。 等到天黑,还没钱文佑的影子。林氏有些着急了,到门口看了许多回,不住念叨,“跑哪儿去了?” “也许人家留他,正喝酒吃肉也不一定呢。”钱灵犀没好气的说了句怪话,又开始催,“娘,吃饭吧,我好饿。” “行了行了,凤儿去端饭。不回来拉倒!”林氏自己也抱怨了一句,过来吃饭了。 一家子刚坐下吃了没两口,却忽见隔壁的七婶徐氏也不拍门,气喘吁吁的径直闯了进来,“不好了,四嫂,你家四哥出事了!” 第17章 不吃肉也可以 (又是周一了,小灵犀很需要大量的推荐票票,推荐以及长评啊。亲们,有啥就来点啥吧,没肉吃的小丫头一点都不挑剔!!!) 听七婶冒冒失失跑来说钱文佑出了事,林氏当时脸色一变,心想这人怎么这么乌鸦嘴? 而钱彩凤已经嚷嚷起来,“七婶,你怎么能这么咒我爹呢?” 七婶抹一把大胖脸上的汗水,拍着胸口急道,“哎呀,平白无故的我咒你爹干吗?真是你爹出事了。我们赶集回来,顺道去走亲戚,谁知半道上遇见老君山那边的人。说是你爹去打猎,却钻到熊窝子里去了。好险遇上当地村民,才把他给抢回来,听说伤得不轻呢!人家好心过来报信,我当家的便先跟他过去瞧了,让我赶紧回来说一声,让你们赶紧去接人哪!” 听她话里不象有诈,林氏手中的饭碗叭地一下摔到地上,整个人抖得厉害,雪白着脸说不出话来。 “我的四嫂,你这个节骨眼上怎么就熊了呢?快挺住!拿了钱,先去借辆车,再找几个帮手,咱们赶紧去救命哪!” “我……我……”林氏嘴唇一个劲儿哆嗦着,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钱彩凤已经哇地一声哭了起来,钱扬武也跟着呜呜的哭。钱灵犀吓傻了,不知所措呆在那儿。遇上熊了,怎么会遇上熊了?这可真是要命的事! 一向沉默寡言的钱扬威此时站了起来,红着眼圈,却不失冷静的道,“我上十二叔家借车,麻烦七婶你在这儿看着我娘。” 他说完就撒腿往外跑,这一下倒把钱灵犀给惊醒了。现在不要去管为什么遇上熊了,大家保持头脑清醒才最要紧! 她扑上前,挥舞着小胳膊使劲拍打了林氏两下,厉声叫唤,“娘!您醒一醒,快收拾收拾,准备出门。姐,你就别哭了!这村里有没有大夫?要不要去请了人一起跟去?” 七婶颇为意外又有些赞赏的看了钱灵犀一眼,“大夫先不必了,你们七叔跟去的时候我给他拿了钱的,要请大夫他知道怎么办。不过,你们回头把钱还我就行。” 虽说邻里之间遇到这样大事互帮互助是应该的,但她也生怕吃了亏。不过能做到这样,于她而言,已经算很不错了。 “谢谢,谢谢啊。”林氏终于哆嗦着说出话来,却是手足冰凉,慌乱不已,“我……钱,我钱在哪儿?” 给妹妹叫醒的钱彩凤哭着去房里拿出今天买东西剩下的钱,林氏紧紧将钱袋子抓在手里,僵直着手脚往外走。 钱灵犀看她的样子很是不好,便跟钱彩凤商量,“我陪着娘去,姐姐你在家看好弟弟。行么?” 钱彩凤哭得稀里哗啦,说不出话来,却连连点头,示意自己可以。 很快,钱扬威请了十二叔赶着车来了,还有几个本家的叔叔伯伯们听说,也自发自动的过来帮忙了。他们毕竟是大人,想得周全,已经拿了一块竹床板,又准备了绳索扁担等物,要是钱文佑伤了筋骨的话,可以抬回来。 钱灵犀见此,赶紧又回屋抱了两床棉被出来,有这个垫着,也能舒服一些。 但人一多,车就慢,想走得快点,七婶便给劝退了,但钱灵犀坚持要去,他们见她一个小孩儿遇到这样大事不哭不闹,板着小脸一脸严肃的样子倒比大人还冷静,也就罢了。 十二叔的马车是用来拖粮食稻草的,当然没有篷,寒冬腊月的夜风冷得象冰在脸上刮过,大人们都瑟缩着缩成一团,钱灵犀就更受不了了。 带来的两床棉被已经铺开给大家取暖,但钱灵犀人小,和大人们共用时,总觉得四下里空荡荡的漏着风。她下意识的看了林氏一眼,却见她整个人失魂落魄的呆坐在那儿,似是全不知冷。 钱灵犀知她心里着急,不好打扰,只得把小手使劲往棉衣里袖了袖,努力把自己缩得更小。 忽地,旁边伸出一双手,钱扬威把妹妹的小身子整个抱进怀里,转了个身背着风坐。钱灵犀顿时松了一大口气,很快就暖和了过来。 抬头看哥哥一眼,少年的脸在黑夜中显得分外肃穆,那乌黑的瞳仁显出一份别样的凝重,看着让人心疼。 钱灵犀伸出暖和过来的小手,反抓着哥哥冰凉的手,低头呵了口气,使劲给他揉搓着。 忽地,有一滴冰凉的液体滴在她的后颈,滑进衣领,钱灵犀打了个哆嗦,钱扬威把她抱得更紧了。他的脸颊轻轻搁在钱灵犀的头上,兄妹二人在无言间,传递着寒夜里的脉脉温情。 谢天谢地! 钱文佑的情况比钱灵犀想象中好了许多,他们赶到的时候,他已经敷上了草药,隔壁的七叔正陪在身边。 虽然钱文佑人还在昏迷之中,但据之前请来的跌打大夫说,性命却是没有大碍的,连骨头也没伤到。只是被那黑熊挠了两把,很是受了些皮肉之苦。 听他这么一听,几个叔伯当即就准备抬人回去。 但钱灵犀却坚决反对,“这会子黑灯瞎火的,路上也不好走,不说摔了我爹,万一叔叔伯伯们崴了脚怎么办?况且咱们这一路过来,风有多大,大伙儿都是知道的。我爹虽性命无碍了,身上却伤得不轻,若是晚上惊了风着了凉,那岂不是要坏事?不如咱们歇一晚,等天亮了再回去吧。” 这是现代的基本医学常识,不管病人受了什么伤,但在最开头的一两天里,都是很忌讳移动的。 听她这话,似乎也有些道理,但各位叔伯,包括林氏都有些犹豫,毕竟现在是借住在别人家里,各种不便。 钱扬威此时站了出来,“各位叔叔伯伯,听我妹妹的吧。咱们就歇一夜,明儿天亮走,我家弟妹都还这么小,要是我爹有个什么三长两短,我们一家子可怎么办?” 他这话虽不中听,却很实在。林氏听着眼泪哗啦啦的往下掉,“各位叔伯兄弟们,那咱就留一晚吧,回头我们当家的好了,我让孩子给大伙儿磕头。” “咱们一家子说这些话干嘛?那就留下吧。” 钱灵犀松了口气,忙找林氏拿了钱,找那主人家要个火盆来取暖。 乡人淳朴,哪里肯要她的钱?听说他们要留下,不仅生个火盆,还烧了一大锅米汤给他们搪饥,但因条件所限,实在匀不出更多的地方和铺盖给他们歇息了。 一大群人只好挤在一间屋里,林氏守着钱文佑,大人们围坐一团,胡乱闲扯打发漫漫长夜。 钱扬威知道妹妹年纪小熬不住,早早的就给她占了个好位子铺上被子,让钱灵犀睡觉去了。 钱灵犀拉着他,意思是要他也睡一会儿,但钱扬威却只轻拍着她,并不吭声。家里突然遇到的重大变故让少年一下子就变得更加懂事了些,如小男子汉般承担起本不该他承担的责任。 等到天亮的时候,推门看四下一片雪白,竟不知昨晚什么时候又下了场雪。大伙纷纷庆幸昨晚幸亏留宿了一宿,要不然,若是走在半道上又下起了雪,那才是叫天不应,叫地不灵。 “灵丫!快来,你爹醒了。”忽地,林氏惊喜的声音在屋内响起。 在门口看雪的钱灵犀赶紧跑过去,就见钱文佑已经缓缓睁开了眼睛。 “爹,你还认得我么?”钱灵犀有点紧张,千万不要闹什么失忆啊。 “这丫头,说什么傻话呢?”林氏嗔了女儿一眼,经过一夜,她的心神已经安定了大半,指着女儿跟钱文佑柔声说话,“这回可真是多亏了灵丫,帮了不少忙呢。昨儿要不是她让咱们歇一宿,路上就得遇上大雪了。” 钱文佑的眼珠子慢慢转到女儿脸上,勉强展露一抹笑意,微微翕动着嘴角,虚弱着道歉,“灵丫,对不住……爹没用,没能给你打到兔子……” 哇!你要不要这么煽情的?从出事至今都没哭过的钱灵犀此时放声大哭,哽咽着道,“只要爹好好的,我不吃肉也是可以的……” 钱扬威跟在后面也偷偷抹了一把泪,脸上却挂着由衷的微笑。 第18章 大伯来了 正午将近,家家户户都在厨房里忙活得热火朝天,只有这一家,连半点炊烟也没冒出。反而在半开的窗台上,挨个趴着一溜小脑袋,全都睁大了眼睛往里瞧。有一个个子最小,够不着的,还踩着一只小板凳,听得津津有味。 可是,突然的,在里面的谈话,准确来说,应该是训话里突然提到了他的名字。 “……你把你自个儿耽误了也就算了,我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你把孩子们也耽误了!扬威是你的长子,我不好说什么。但扬武还小,过了年,把他送到我家去,我和爹亲自来教,一定得有个成材的!” 啥?三岁的钱扬武有点听不明白,要他去大伯家?教他干嘛?忍不住把小脑袋又往窗子里钻了钻,本想听个明白,却不防砰地一声撞到了,顿时吸引了屋里人的注意。 “哎哟!”还没等钱扬武揉着脑门叫疼,钱灵犀已经一把抱住了弟弟,想要逃跑。听墙角最失败之事就是被人抓个现形,此时不跑那是傻子。 “站住!”一个四十岁上下,与钱文佑容貌颇为相似,却更为威严的儒衫男子低吼了一声,吓得钱家四兄妹全都不敢动了。 这是钱家大伯,钱文佐。 小莲村和莲村相隔又不太远,听说弟弟出事的消息,他立即赶了过来。在得知事情缘由后,钱文佐就开始训斥这个不成材的弟弟,足足训了快两个时辰,钱文佑和林氏都不敢抬头。 眼下看着几个侄儿侄女似是被自己吓到了,钱文佐不觉脸色和缓了下来。再看看天色,扫了林氏一眼,“弟妹,你快去做饭吧,孩子们应该都饿了。” 林氏如蒙大赦,立即低头迈着小碎步跑了出来,对几个孩子使劲歪嘴挤眼,意思是让他们跟自己一起走。 但钱文佐抢先一步发话了,“扬威,你跟扬武进来。” 呃?没我们什么事?灵犀想留下来看看这位大伯究竟要干什么,却被林氏一手抓一个,拉着她和钱彩凤走了。 进了厨房,钱灵犀当即问,“娘,大伯真要带弟弟走啊?” “不知道。凤儿赶紧生火,灵丫你去洗菜。”林氏明显对这位大伯畏惧之极,系上围裙就咣咣咣的忙活开来了。 不一时,饭菜齐备。 炒青菜炒咸菜炒萝卜炒鸡蛋,另还割了一小块赶集时买回来的肉,做了个肉片汤。虽然简陋了些,但已经是钱家目前能端得出来最好的菜了。 钱文佐看着桌上的菜,叹了口气,却什么也没说,坐下吃饭。 钱灵犀很自觉的端着空碗想上前坐下,却给林氏把碗收走,在桌上只摆了四副碗筷。当中自然是钱文佐,一左一右是钱扬威和钱扬武。再有一副空碗林氏添了饭菜端到钱文佑的床前,喂他吃饭。 钱灵犀莫名其妙,转头看看左右,才发现钱彩凤端完了饭菜之后,已经走了。这是干嘛?钱灵犀跟了出去,“姐,咱们怎么不去吃饭啊?” 钱彩凤微撅着小嘴,凉凉的道,“谁叫咱们不是儿子呢!走吧,去厨房等着。” 什么?钱灵犀忽地想起,在某些地方确实有这样的规矩,男女不同席不说,还得等男人吃完了,女人才能吃。难道钱家也有这样的臭规矩? “那是说,得等他们吃完了,我们才能吃?” 我彩凤一脸鄙夷的点头,显然对这规矩也是深恶痛绝,有气无力的道,“就看呆会儿能不能给咱们留点肉渣了。” 啊啊啊!这不公平!钱灵犀气得要爆走了,“怎么能这样呢?明明是我们做的饭,凭什么不许我们吃?” “你省省吧。”钱彩凤把她拽了回来,小声警告,“当心惹恼了大伯,带你回去上规矩,那可就惨了。不过是一顿饭,忍忍吧。” 钱灵犀顿时对这位大伯的观感降到了冰点,重男轻女的老封建,讨厌!嘤嘤,千万给她留点肉啊! 而在屋内,靠在床上吃饭的钱文佑,明显也是这个想法。 吃了半碗饭,见林氏又要过去挟菜时,低声嘱咐,“你就给我点汤拌饭就行。”这样可以省点菜,两个丫头和媳妇都还没吃呢。 林氏心中一暖,她的男人虽然对朋友过于豪爽了些,但却没有那些偏见,对两个女儿也是真心疼爱的。 过去舀汤时,便只和面舀了些汤水和青菜,并不动底下的肉片。 “等等。”但钱文佐忽地伸手接过汤勺,往底下一捞,捞起满满一勺肉片,加进钱文佑的碗里,“受伤的人,怎么能不吃好点?” 钱文佑急道,“我要不了这么多!” 钱文佐瞪了他一眼,“你好生养着吧!爹娘那儿我回去替你瞒着,过年时你要歪歪倒倒的过来,让爹娘揪心,那就是大不孝!” 钱文佑哑巴了,论讲道理,他从小到大都不是大哥的对手。 钱文佐又在汤底捞了两把,把残存的一点肉片分给了两个侄子,这才作罢。 钱扬武年纪小,见到有肉就两眼发光的埋头大吃,钱扬威却懂事得多,看着肉片,半天下不去筷子。 林氏见大儿子如此,又是心疼又有些无奈,最后只得柔声道,“快吃吧,没事。” 钱扬威这才小心翼翼,充满负罪感的吃着碗里的肉片。 等到饭吃完了,林氏要收拾剩菜出去,钱文佐取出一串钱交给小侄子,“弟妹,这里钱不多,我出门匆忙,可能也就六七百文。你给四弟多炖些好的,补补身子。对了,这年下孩子们的新衣裳预备下了没?” 林氏脸红了,低头不自觉的将头发捋到耳后,声若蚊蝇,“没……还没工夫呢。前些时灵丫一直病着,这……才好。” 钱文佐转头看着钱文佑,满脸的恨铁不成钢,“当初分家的时候,把最好的田都给了你,你瞧瞧你这过得的是什么日子?大过年的,孩子们连身新衣裳也挣不出来么?” 钱文佑羞愧不已,低头不语。 钱文佐重重叹了口气,“算了,回头我让你们大嫂寻几块料子,起码先给扬威扬武置办起来。过年要带着他们祭祖,人家都是新衣新鞋的,咱们家要是弄两个叫花子过去,你们好意思,我这做大伯的都看不下去!” 他起身要走,林氏赶忙相送,钱文佐摆手不用,“你忙活你的,扬威扬武送我出去就行,我正好考考他们的学问。” 钱扬威只觉头皮发紧,但还是很老实的牵着弟弟跟出去了。 大伯一出门,钱灵犀顿时就蹦了出来,“饿死我了!还有什么好吃的?” 林氏无比抱歉的看着女儿,桌子上,每个菜都还有得剩,但除了些肉汤,半片肉也没有了。 不死心的在汤碗里打捞了一圈又一圈,钱灵犀最终彻底忧伤了,“怎么一片肉也没留下啊!” (从明天开始,恢复早7点更新吧。求推荐求收藏!差一点点上新书榜,大家多给小灵犀点激励,小灵犀会更努力长大的!) 最新完结:欢迎观赏! 第19章 抓贼 屋漏偏逢连夜雨,船行更遇打头风。 这两句话足以形容钱灵犀目前的凄惨境遇。本来忙活了半天没吃到一片猪肉已经很杯催了,但更加悲催的是,旁边还有个人在伤口上不要钱的大撒盐。 “三姐,我今天吃了好多肉肉,肚子好饱呀!”钱扬威拍着滚滚的小肚子,开心而满足的炫耀着。 嘤嘤,钱灵犀快哭了,天真无知的小正太,实在是太讨厌了! 钱文佑躺在床上,看着小女儿眼泪汪汪,却使劲忍着,要哭不哭的样子,心象是给人狠狠抽了一鞭子似的疼,生气的大吼,“小武,你要吃饱了就出去玩你的!在这里费什么话?” 钱扬武吓了一跳,瑟缩的模样也很可怜。钱扬威黯然低着头,爹也里也很不好受呢,他拿起屋角的筐子和锄头,“我带小武去打些柴草回来。” 希望能够挖到点好吃的,带回来给妹妹。 看大儿子懂事的牵着小儿子走了,钱文佑心里也不是个滋味。这能怪钱扬威吗?他不过是个三岁的孩子,懂得什么?要是家里不时能有肉吃,那孩子会这样显摆么?女儿又怎会这样难过? 见钱灵犀耷拉着小肩膀,无比丧气的小模样,钱文佑只能尽量拣些好听的话来说,“灵丫,你比弟弟大,他不懂事,你别跟他一般计较。这……这也不能全怪他,你大伯就是那样人,心是好的,就是有点太讲究规矩了。” 要是他肯让几个孩子一起上桌吃饭,不就什么事都没有了? 钱灵犀背对着他,还是不说话。 兔子,她在心里深切悼念她的小兔子!要是这个臭爹真的懂得心疼她,怎么还会把她的小兔子也拿走了? 钱文佑还在尽量跟女儿缓和关系,“对了,灵丫,你的小兔子呢?养到多大了?拿给爹看看好不好?” 呃?犹如一石激起千层浪,钱灵犀转头瞪大眼睛,“爹你说什么?小兔子不是给你拿走了么?” “我什么时候拿了你的小兔子?”钱文佑也是一脸诧异。 “娘!”钱灵犀意识到不对劲,火速飞奔到门外,把林氏和钱彩凤叫了进来。 三人当面与他一番对质,钱文佑急了,“我是那种人么?那天我回来吃了早饭,拿了东西就出去打猎了,哪还有时间回来抓鸡和兔子?你们也真是的,咋好事想不到我,这种事就赖上我了呢?今儿要不是说起来,我还不知自己竟枉担了个贼名呢!” “真不是你拿的?”林氏急了,那样的损失对于家里来说,可是一笔不小的财富。 钱文佑赌咒发誓,“要是我拿的,就天打雷劈!” 看样子真的不是他了。钱灵犀嗷地一声怪叫起来,“报官,我要去报官!” “说什么傻话呢!”林氏皱眉拍了她一记,把她拦下了,“为这点子事上公堂,你丢不丢人的?” “那总不能当作没发生吧?”钱彩凤很支持妹妹的想法,“万一那贼见咱们不声张,再来偷东西怎么办?” “这话说得有理。”钱文佑也严肃起来,“就算不是为了咱们自已家,提醒一下左邻右舍也是好的。凤儿,你跟你妹妹先出去找附近人问问,再去跟三叔公说一声。他是咱们村的村长,这样事情,应该知会他一声。” 嗯。钱彩凤小大人般点点头,拉着妹妹走了。 时候不长,小莲村大半人家都知道村中出了个贼。这在他们小莲村可是件了不得的大事,尤为关键的是,这贼到底是内出,还是外来呀? 要是外来之人偶然路过顺手牵了羊,那还没什么。要是本村出了这样的人,可就了不得了。简直是耻辱啊,败类! 小莲村的村长自然是钱家人,七十多岁的老头子德高望重,极受人尊敬。乍闻有人居然胆敢在他的治下干出这样偷鸡摸狗的行径,十分之恼火。这不仅仅是一只鸡和两只兔子的问题,这是对他极大的藐视与不尊重! 老头子脾气火爆,身体也硬朗,当即就火冒三丈的带着姐妹俩出门了,一家一户的查访此事,下定决心要排除万难,把此事弄个水落石出。 钱灵犀也得以有机会把本村各户全转了个遍,但她两条小短腿就有些遭罪了。看看一直拖着她,催促她快些的姐姐,钱灵犀无比想念钱扬威,要是他在,一定会背着她的。 不过为了抓到偷她小兔子的大坏贼,钱灵犀还是咬牙走了下去。 但十五那天是赶集日,家家户户几乎都没留人。就是有少数人留下的,也是些老人孩子,基本都跟钱灵犀似的在家里呆着,是以问了一大圈,都没有打听到什么有用的消息。 不过三叔公可不是这么容易放弃的,继续虎虎生风的踏上追贼的路程,“咱们老钱家人没看到,那些外户人家说不定能知道些什么。咱们接着去,若不是咱村的人,提醒一下他们谨守门户也是好的。两个丫头,累了吧?再坚持一会儿,回去三叔公给你们拿好吃的。” 好吧,为了好吃的,钱灵犀决心再坚持一把了。 村里的外户人家不多,除了姓石的有几户,再就是房家人。 这是钱灵犀第一次到房亮家来,就见他们家的房子虽然没有自己家的好,但也收拾得很是干净清爽。 房亮的爹是个很憨厚的人,倒是他娘看起来很有几分精明,虽然腼腆了些,但很是客气的招呼着,忙里忙外。 房亮的弟弟妹妹都很胆小,只在里屋露了个头,就缩回去不敢见人了。 房亮此时才知,原来钱灵犀不用再喂兔子是因为被人偷了,不由得大是同情,安慰着她,“你别伤心了。兔子没了,咱们再养别的。对了,我家的大黄狗过些天要下小崽子了,到时送你一只吧。” 可过了年没多久钱灵犀就要去过好日子了,她摇了摇头,“不用了,谢谢你,房亮哥哥。” 不过她却忽地想起一事,如果到时自己走了,那谁来教房亮识字?嗳,自己那个读书名额多也是多了,不如让给他,行不行呢? 这念头在心里刚打了个转,就见三叔公已经和房家夫妻说完了话,告辞离开了。 接下来,他们要去的一家和别家都有些远,钱彩凤小声告诉钱灵犀,“这就是上回抢你鸡蛋的那个赵庚生家,他们在村子里是独户,六七年前才来落户的。” 原来是他啊,钱灵犀顿时怒目而视了。现有三叔公撑腰,今天见到那个臭小子,非让他赔回来两个鸡蛋不可! 房家。 在钱灵犀一行人走后,房亮的大弟房奕才敢跳出来嚷,“我知道是谁偷了钱家的鸡和小兔子!” (真凶即将浮出水面,灵丫准备战斗了,请亲们丢点推荐、收藏、评论来给她加持吧!(n_n)) 第20章 真凶 (鞠躬感谢大家最近的推荐、打赏以及各种留言神马的,已完结,小灵犀后面会努力长大,也请大家多多支持哦!有爱才能更好的发育嘛~~└(^^)┘) 如果以钱家在小莲村的平均生活水准而论,那么房石等小户人家大概到他们肩膀头的位置,但赵家却是要一直低到脚脖子的。 钱灵犀没有想到,这世上居然还有这么破的房子,这么邋遢的家。 两间土坏房,上面片瓦也无,铺着的稻草很久没有翻过了,多处破漏,墙角被雨雪冲涮得有些塌陷的味道,看起来摇摇欲坠。 窗户那是一扇都没有,只拿几块黑乎乎的破布挡一挡就算完事了。至于门,也只是一块大木板,白天还得拿下来当桌子,晚上挡上去才叫做门。这样的破房子,钱灵犀真心觉得自家的牛棚都比这强。 兴许赵家也觉得这房子看起来实在太不牢靠了,所以把他们唯一值钱的财产,两大缸自酿的老米酒搬到了外面搭建的棚子里。外头挑一个蓝布幌子,上书一个大大的酒字,招徕生意。 不过听说赵家酿酒的手艺还不错,只是为人太差,是以村里若不是有什么要紧事,都不愿做他家的生意。 这话说的很是,瞧着这样的危房,有胆子靠近的就没几个。钱灵犀小心翼翼扯着姐姐站得老远,心中纳闷。 时值日中,但这家却静得可怕,半点炊烟不冒,也看不见半个人影。 “有人吗?有人在吗?”三叔公扯开嗓门喊了半天,也没个人出来答应一声。 虽然老头子很想进去看一眼,但若是主人不在,这样进门却有些瓜田李下之嫌,正要放弃离开,忽听屋里传来砰地一响,似是什么重物砸到地上的声音。 三叔公眉头一皱,屋里有人怎么也不答话?只怕是出了什么事吧?想一想,身正不怕影子歪,这个穷家,难道还有什么可拿的东西么?于是他果断迈步进去了。 很快,小姐俩就听见三叔公在里头惊呼的声音,“凤丫,灵丫,快进来帮忙!” 钱灵犀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跟着姐姐冲进房间,二人也吓了一跳。 黑洞洞的房间里充斥着难闻而阴冷的气息,而一个黑乎乎的少年刚被三叔公扶了起来,“这孩子病了,高烧,快拿水来!” 钱灵犀怔了怔,这不是那个体壮如牛的赵庚生么?怎么眼下成这德性了? 那样轮廓分明的五官与本地人迥异,让人看过一眼就很难忘记。只是他现在的脸上可没有了那种凶悍之色,反而透着不健康的潮红。 身上那件原本就破烂不堪的棉袄,好似又被鞭子抽开了花似的,更显破烂了。凑近一闻,还有股血腥味儿弥漫不去,闻之欲呕。 她在这里打量的工夫,钱彩凤已经飞快的去厨房的膛灶里烧了点热水,拿个葫芦瓢舀了来,“我找不到茶壶。” “没事,给我。”三叔公看着赵庚生已经干裂的嘴唇,接了那瓢热水就喂到赵庚生嘴边,“孩子,张开嘴,喝点水吧。” 三叔公很是同情,这孩子也不知病多久了,方才要不是他自己翻到床下弄出点动静来,只怕死在这儿都没人知道。 不知是听到了三叔公的话,还是水的气息刺激到了他,赵庚生的嘴唇一沾到水,便本能的咕嘟咕嘟开始牛饮。一瓢热水下肚,他还不肯放开,雪白的牙齿咬着水瓢,乞求更多。 三叔公劝哄道,“还有水呢,再去打来就是,松口。” 加了些力气,他才把水瓢拿开。钱彩凤不待吩咐,立即接过又打了瓢热水来。 再一次的热水下肚,赵庚生恢复了点力气,没再咬水瓢了。 三叔公在他耳边高声嚷嚷,“庚生啊,庚生!你能听得到吗?听得到就睁开眼睛试试。” 钱灵犀就见赵庚生那一双眼皮子使劲掀动着,似是想要费力的睁开,却又象给胶水粘住似的,怎么也睁不开。 她看着着急了,忍不住上前伸出小指头帮他推了一把。却没料到,那小子病成这样,居然还有反扑的能力,忽地一把攥住了钱灵犀的小手腕,抓得极紧,跟烙铁一样。 “啊!”钱灵犀吓得失声尖叫,钱彩凤也慌了,跟拔萝卜似得把妹妹往后扯,“放开,你放开!” 三叔公给这几个孩子闹得头都疼了,厉声大吼,“都瞎嚷嚷什么?住手,都住手!” 钱家小姐俩终于冷静下来了,其实,赵庚生抓着钱灵犀只是出于本能的反应,并没有伤害她的意思。只是钱灵犀挨过打,心里阴影太深,才会失态。 有些不好意思的想把小胳膊慢慢的收回来,此时,门外有人开了腔,“嗳,你们这是干什么呢?” 钱灵犀转过头,瞧见来人,很是吃了一惊。 真的难以想象,赵庚生的爹竟然是个如此矮小之人。岁月的风霜似乎已经把他整个人的精气神都快吸光了,就象一只老核桃,又干又硬。 被酒糟透的身子长年弥漫着酒气,也许唯一和赵庚生相像的就是他那双眼睛,透着同样如兽般的凶光,所不同的是,赵庚生只有面对食物时才具有攻击性,但他的眼里却分明带着世俗的狠辣。 三叔公站起来解释,“青山兄弟,你别误会,我们今儿来是为着问一件事。十五那日,老四家的遭了贼,丢了一只鸡和一对兔子,本想来问问你们家有没有人看到。只没想到,你家庚生病了,就进来给他烧了瓢热水,就是这样。” 钱灵犀专注的听话,没留意到赵庚生已经悄悄松开了她的手腕。 “哦,那天我不在家,那贼也没看到。”赵青山就这么淡淡说了一句,便看也不看他们,进门绕过几人来到床边,极是粗鲁的一把将儿子提了起来,“小王八蛋,少在这儿装病。还不快滚到后头去干活?当心老子用鞭子抽你!” 钱灵犀分明看到,赵庚生倏地一下打开了眼睛。 即使屋子里光线昏暗,她也觉得那双黑黝黝的眼睛亮得怕人,象是陡然在房间里点亮两盏寒灯,让人不由自主的心悸。 但那赵青山却似见怪不怪,还带着几分狰狞的笑意拍打着他的脸颊,“这样就对了,打起精神来,滚!” 他一把将儿子往外推去,那架式,不象是对自己的儿子,倒象是对着一条狗,或者是杀父仇人。 赵庚生浑身无力,这一推就摔在地上,但他却没有半句多话,手足并用的往外爬。 三叔公看不下去了,咳嗽了两声,“青山兄弟,论理这是你的家务事,外人不好多说什么。但是这孩子真的生病了……” 钱青山皮笑肉不笑的打断了他的话,“钱大叔,你也知道这是我的家务事,这小子你不用理他,惯会骗人的。就算是真的病了,或者死了,我还省些心呢,您就不必操心了。” 三叔公噎得说不出话来了,忍气吞声道,“那算我多管闲事了,不过这年关将近,你们也谨守好门户,别遭了贼才是。” “谢谢您的好意,我这穷家也没什么好招呼的,不送了。”他自顾自的大咧咧坐了下来,那意思摆明是送客了。 三叔公忍气往外走了两步,在门口时突然停下,冷不丁的问起,“你媳妇呢?” “跑了!”赵青山阴阳怪气的道,“钱大叔要是有空,不如给我再介绍个媳妇?要是你们钱家的闺女,我倒插门也是可以的呀!” 三叔公冷笑了一下,一摔门帘,走了。 将窗帘拨开一条缝,眼看着一老两小走远了。赵青山忽地从腰间抽出一根马鞭,怒气冲冲的赶到屋后,对着正在勉力劈柴的赵庚生抽了下去。 “小王八犊子,叫你贪嘴去偷东西,还敢不拿回来孝敬老子!这下好了,人家发现了,回头又得连累老子!” 他一边抽一边骂,“还有那没廉耻的老娼妇,居然敢拐了老子的钱跑了。都是你这扫把星惹的祸,我抽死你,抽死你!” 赵庚生只抱头护住要害,勉力躲避着,却不发一言,不掉一泪。 悄悄折返回来的钱灵犀看得目瞪口呆,三叔公却微微叹了口气,什么也不说,带着两个孩子走了。 钱灵犀很是不忍,“三叔公,您去管管吧,他会被打死的。” 三叔公深深叹息,“管得了一时,管不了一世。那是老子打儿子,你让叔公怎么管?走,回去吧,三叔公给你们拿好吃的。” 可是钱灵犀此时哪有心思在吃食上?满脑子都想着赵庚生的眼神,还有他挨打的样子。 真的,好可怜。 第21章 鸡飞狗跳的日子 (亲们多支持下,桂子就会加更的啦啦啦!!!) 钱扬威去山里砍柴,没抓到兔子,但是挖出一块薯蓣(山药),欢欢喜喜的拿回来,特意让小弟弟献宝似的捧到小妹妹跟前。 “三姐你看!这是薯蓣,给你吃。我中午吃了肉,晚上就不吃这个了。” 钱灵犀看看后面满手泥土的老实大哥一眼,心里不是不感动的。不过现在的她实在提不起吃东西的精神,况且山药单吃也没意思,要熬汤煮粥才滋补。 摸摸弟弟的头,“你拿到厨房给娘吧。” 哦,钱扬威应了,欢欢喜喜的去了。 钱扬武不知道家里出了什么事,怎么妹妹这样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 钱彩凤凉凉的嗤笑,“她在想她的郎呢!” “姐姐真讨厌!”钱灵犀吼了她一声,出门往外走。 钱彩凤还不依不饶的道,“我有说错么?那小子一双贼眼溜溜,可不就象是一只小狼崽子?他有什么好同情的?本来就是他偷了东西,挨打也是活该!你上回不还挨了他打,想报仇的么?怎么这会子看人家可怜心又软了?” 钱灵犀瞪着眼睛转过身来,“你不心软干嘛给他烧水?莫不是你看上他了,想做他小媳妇?” 真要比皮厚,钱灵犀怎么会输给她? 钱彩凤秀丽的小脸烧得通红,却不好意思说出更过分的话来,跑去告状,“爹,你也不管管,听灵丫都说些什么呀!” 钱文佑早听说事情始末了,心中也有些不安。如果真是赵庚生那小孩偷的,他反倒有些后悔把事情闹得太大了。那孩子挺可怜的,要是小小年纪再背个贼名,那这辈子就算完了。 他一心想着此事,方才儿女们吵架也没仔细听,此时见大女儿嚷嚷,便是习惯性的老一套说词,“凤丫,你是姐姐,跟妹妹争什么?别闹了啊。” 哼!钱彩凤恨恨的一跺脚,凭什么总让她来让?但她也知道是自己理亏在先,借着这个台阶就下来,去厨房帮忙做饭,也不多说什么了。 钱灵犀坐在门槛上,托着小腮帮子,目光忧郁。 钱彩凤别的没说对,只一件说对了。她是真的想起她的郎了。 她前世的相公,也有一双亮若星辰的眼睛。今天在屋子里看到赵庚生,那一瞬间的眼神真的很象他。 钱灵犀突然有个大大的隐忧,她虽然重生了,但这辈子的格局已经改变了。那她那个相公还会不会是原装货呢? 如果不是,那她要上哪儿去找他?谁能给她个提示?暗示也行啊! 灯火渐次亮起,黑夜降临了。 钱灵犀睡得很不安稳。 丹田处热热的,似想把她吸进一个奇异的空间,但又有一个反作用力,拼命在把她往外推,钱灵犀只觉得自己被两股力量推来搡去,直折腾了一夜。 等到天亮起床之后,也是无精打采,哈欠连天。 “你晚上这是去做……”林氏想起赵庚生之事,把舌尖上那个贼字硬生生的又咽了回去,只拍了小女儿一把,“打起精神来,好好的粥都喝到脸上去了。” 钱灵犀茫然的睁眼,就见对面的兄妹几人都在很不厚道的笑,再抬手抹一把小脸,可不是么?一手的黏腻。 “姐姐是个大花猫,羞羞脸!”钱扬武只要醒着,永远那么精力旺盛的左摇右晃,似是凳子上安了钉子似的,就是坐不稳。 敢嘲笑我?钱灵犀报复性的把他的小凳子一踹,本来就摇来摇去的小家伙顿时朝旁边钱彩凤的身上栽去。 “讨厌,脏死了啦!你们两个要打出去打,干嘛扯上我!”她把弟弟当成不倒翁似的,又往钱灵犀那边推去。 钱扬武两头不讨好,嗷嗷直叫。看他那表情,三分假嚎中倒有七分兴奋。 钱扬威看着弟妹打闹,但笑不语。钱文佑只觉得热闹,稀里呼噜喝他的山药粥,充耳不闻。 只有林氏头疼不已,每天这样鸡飞狗跳的日子又开始了。 “四哥,四嫂,在吗?”一个乡亲送了个包袱进来,放下就走,“这是你们家大哥让送来的,走了啊。” 林氏道了谢,转头一看,几个孩子转移目标,已经把包袱拆开了。 那里有两块布,一块是湖蓝的锦缎,虽然料子也不太好,却比另一块寻常的翠绿花布上档次多了。另有一小包药材,里面是当归等几味补血药材,想来是给钱文佑的。 林氏一看就明白了,蓝锦是给两个儿子做衣裳的,绿布是给两个女儿的。那绿布似是临时凑成,一套有余,两套就明显有些不足,便又加了一块两尺余宽的赫黄土布。 钱灵犀见了就撅嘴,“大伯真偏心,凭什么兄弟们穿锦缎,给咱们穿布衣?” “你不要啊?你要不要的话,这布都给我!”钱彩凤已经知道臭美了,拉着花布在身上比来比去,“娘,妹妹不要,您能给我做条裙子么?” “你就做梦吧!”林氏训斥了她一句,转眼却见调皮的小儿子扯着那块蓝锦就往地上拖,他也要比划比划。 林氏吓了一跳,冲上前拍了老四一巴掌,抢回布料,“脏得跟个泥猴样,不许碰!凤丫,把布拿过来!一会儿吃了饭,我去把隔壁的五奶奶请来,帮忙裁了,好做新衣裳。嗳,你说我能不能求她也帮着做做?这料子都拿来了,难道过年还不给闺女们上身啊!” 她的后一句话,是在跟钱文佑商量了。 钱文佑可不管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你做主就行。” “我这不是想着,要是请了人家帮忙,过年肯定要回个礼么?提前跟你说一声,免得到时又说没准备。” “那是应该的,你看着办吧。” 林氏收起布料,心里已经打好了主意。吃了饭,果然去请了五奶奶过来,看了料子,又给几个孩子量了尺寸,两个女人啰嗦了半天,才定下做的样子。 钱灵犀没心思听她们唧歪,躲在厨房的茶炉子旁打盹补眠。钱扬威带钱扬武出去拾柴了,少了那个小魔星,家里难得的清静。 “嗳,有人找!”忽地,一直跟着娘探讨新衣裳的钱彩凤过来凉凉的喊了一声。 钱灵犀茫然睁眼,谁找她? 钱彩凤还没从方才的吵架中完全顺过气来,见妹妹这迷糊样,眼珠一转,从旁边水缸里打了瓢凉水,浸湿帕子给她抹脸,“瞧这脏的!帮你洗干净好见人。” 我不要啦!钱灵犀冰得一个激灵完全清醒了。张牙舞爪拼命折腾,钱彩凤目的已达到,气也顺了,笑眯眯的跑开道,“这样子可干净多了。不用谢啊!” 姐姐很讨厌!被洗脸的钱小妹气鼓鼓的出来见客了。 第22章 不是亲生的 还以为来的是什么人,却原来是房亮。 但钱灵犀可不知道,房亮今儿能来找她,也是在房家经过一番斗争的。 昨天听弟弟房奕说起十五那天曾看到赵庚生背着只麻布袋跑到了山上,虽然没亲眼看到那袋子里的鸡,但房奕却是听见咕咕鸡叫的。 房亮闻言,当时就要去报讯了,但母亲吴氏却不同意,她也有她的顾虑。 “咱们房家在这儿小门小户的,犯不着为这样的事情得罪人。他们钱家有人有势,必然会查个明白,何苦让你弟弟去多这个嘴?那姓赵的父子都不是好人,万一心怀妨恨,钱家惹不起,来报复咱们家怎么样办?” “但大伙儿都在一个村里,能睁着眼睛装不知道么?往后要是人家知道了,非得怪我们不可。到时您就两头不讨好,两家都得罪了!” 房亮为了这事,跟娘怄了一晚上的气。吴氏翻来覆去想了一晚上,觉得儿子说得也有几分道理,于是天一亮便让儿子来报信了。但她怕惹麻烦,只让房亮悄悄的去找钱灵犀,借孩子的嘴把此事说出来,便是往后有什么纷争,大人们也可推说不知了。 房亮满以为,自己一说,钱灵犀肯定会义愤填膺的去捉拿元凶,可是出乎意外的,钱灵犀已经提不起半点复仇的兴趣了。 “你怎么了?”房亮大惑不解,还以为是自己说晚了,连连道歉,“对不起,我弟弟年纪小,不懂事,才跟我说起,并不是有意不说的……” “不关你的事。”钱灵犀坐在门槛上,小大人般叹了口气,“那赵庚生也怪可怜的,他是不是总挨打?” 比起他偷自己兔子的可恨来,他现在的遭遇已经够凄惨的了。就算是要惩罚,这也惩罚得够了。 房亮跟在她身边坐了下来,随口就道,“又不是亲生的,当然没有亲生的好。” 啊?钱灵犀诧异了,“他们不是亲生的?” “当然不是。你看他们一家子,哪有一点相像的?听说他爹娘一直养不出孩儿,所以才收养了他。原本是指望着他养老,因不想被人认出,才特意迁到咱们这里来。只是没想到,赵庚生越长大就越不象他们,村里人都看出来了,就连赵庚生自己也是知道的。赵家两口子许是觉得没指望了吧,所以待他越发不好了。” 怪不得。但这就能作为肆意打骂子女的借口吗?钱灵犀很是不平。 但她能怎么办?这个时代就是这样,父母拥有对子女的一切主宰乃至生杀大权。除非赵庚生尽快成年,能够自己谋生,否则就得继续忍受父母的打骂。 算了算了,不想这些糟心的事情了。钱灵犀打起精神对房亮道,“你不是想识字么?我现在来教你好不好?” 难得这小子特意跑来告诉她一声,投桃报李,她也应该有所表示。 当然好啊!房亮激动得眼睛都放光了,满怀希翼的问,“那你能不能先教我写我的名字?” “看好了。”钱灵犀捡了根小树枝,在地上一笔一划写出房亮二字,“这个就是你的名字了。” 房亮小心翼翼的看着地下那两个字,象是看着一个本不该属于自己,又意外得到的珍宝,他的目光是那样的热切,又是那样的敬畏。 钱灵犀有点感动了。 她能想象,一个大字不识的文盲在初识字时的那种奇妙感觉。就好象我们小时候第一次穿上妈妈的高跟鞋,让光滑清凉的丝袜掠过大腿,那种难以言喻的幸福与忐忑是让人回味无穷的。 “喂,看能看会么?跟我学着写。”难得当一回老师的钱灵犀板起脸孔,抓着房亮开始诲人不倦。 南明这时代的文字与古汉字时的小篆基本一致,当年钱灵犀学的时候也颇费了一番工夫。听说之前的文字并不统一,更加稀奇古怪,犹如天书。后来,有一位才华横溢的大才子横空出世,以既能为大家接受,又更加简便的小篆统一了文字。 但那人行事极是隐秘,不肯留名。不过在他那个时代之后,还留下一些诸如“身无彩凤双飞翼,心有灵犀一点通”之类的经典诗句。这也就是钱灵犀姐妹名字的由来了。 有人说其实造字和写诗的就是那时的皇帝,也有人说是某某高僧,更神的说法是神仙下凡,总之各执一词,莫衷一是。 不过据钱灵犀观察,那位很有可能也是个穿越者,只不过于小篆上是个高手,于诗词上只是个半调子。为了怕人家当成妖孽烧死,这才活得异常低调。 既然前辈会这么做,自然有他的道理。钱灵犀也不是个有野心的人,自然也就从善如流了。 头一回写字,那笔迹当然不可能好看。房亮几乎使出吃奶的力气,仍是在地上写得歪歪斜斜,完全没有钱灵犀的规整漂亮。 小钱老师理所当然的面目狰狞了,“跟鬼画符一样,难看死了!再来!” 房亮羞愧不已,脸一直红到耳根子,几乎都要落荒而逃了,却因为求知的渴望而坚持了下来。 一笔一划,再一笔,再一划。 钱灵犀很快发现,当一个人真正拿出韧性与执着时,没什么事是办不成的。她不过教了三四遍,房亮已经强行记下了这两个字的笔划,并有模有样的在地上画出来了。 “不错不错。”钱灵犀老神在在的点了点头,“你今天回去就把这两个字写熟,明天我再教你别的。” 房亮却不满足了,“你再多教我几个吧,我回去一起好好练。比如,你的名字怎么写?这个房字是不是我们住的屋子,这个亮字,是平常所说的光亮的意思么?你都给我好好讲讲吧。” 呃,小钱老师为数不多的耐心快被耗尽了,突然觉得那几块糖也不是那么好赚的。正勉为其难提起耐心,要跟他讲解,却见门前经过一大群精壮汉子,全是钱家人,为首的正是三叔公。大伙儿的神情都有些严肃,象是要去干什么大事。各家的小孩飞奔进屋,喊人出来看热闹。 隔壁七婶听到动静,也叼根牙签出来踩着门槛闲磕牙,她家男人也在队伍之中,不过七婶似是早就知道怎么回事,并不紧张,反而笑嘻嘻的卖弄,“灵丫,这回可算是给你们家出气了。那姓赵的一家子,就要被赶出去啰。” 什么?钱灵犀忙问,“那让他们上哪儿去呢?” “谁管他们上哪儿?这个村子本就是我们老钱家的,当年好心收留他们,谁知竟养个贼出来。要依我说,这些外姓的,就没几个好东西,全走了才干净呢!” 她只顾说得痛快,却不妨把房亮也绕进来了,见这孩子抬头看她,目光清亮中有着隐怒,七婶讪讪一笑,“我可不是说你们,你们也是这儿的老人了,我说的是姓赵的一家子。你们接着玩儿,没事!” 但房亮还是心里不舒服,字也不想学了,“灵丫,我先走了。” 钱灵犀忿忿的瞪了七婶一眼,七婶无所谓的撇撇嘴回屋了。 转身追上房亮,她低声安慰,“房亮哥哥,你别生气,七婶那人就这样,你别跟她一般见识。” 房亮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闷闷的道,“是我们这几家人不争气,才会给人看不起。若是我们能出息,你们钱家人也不敢这么说了。” “那你就争气,做个有用的人呀!”钱灵犀促狭的鼓励着他,“到时你若是长了本事,就到七婶面前去显摆,让她眼红,让她妒忌!说不定,她还拼命想把女儿嫁给你呢!” 房亮本来听到前面就已经笑了,听到最后一句却急忙摆手,“我才不要娶她女儿。” “为什么?”钱灵犀贼笑着问。 房亮看看左右无人,才跟她咬着耳朵,“又矮又胖的小冬瓜,我才不要呢!” 钱灵犀咯咯笑得象只小狐狸,却指着他老气横秋的道,“你们男人啊,就是喜欢漂亮,没出息!” “才不是呢!”房亮有些脸红了,“我就是不喜欢她嘛。” 钱灵犀笑得更厉害了,“不用解释,解释就是掩饰。要是个大美女,你肯定就哭着喊着扑上去了。” 房亮脸一直红到耳根子,找不到话来反驳了,只得大叫,“我没有!没有啦!” 见他鼻尖都冒汗了,钱灵犀好心的决定不欺负小朋友了。 当晚,收到消息,三叔公带了族人前去交涉,最后和赵青山谈妥,以双倍价钱买下他所剩的那两缸酒水,并适当给了点补助,但限他三日之内必须迁离。 赵家落户时间不长,在小莲村又没有土地耕种,那个破房子还是当年钱家人帮忙修的,是以最后肯这样把他们送走,已经算是很厚道了。要是换个心眼坏一点的,直接就把人给撵了。 钱灵犀听到这消息,心里有些难受。 赵青山那混蛋不值得同情,但赵庚生挺可怜的。他也不过是个小孩儿,只是吃不饱才会去偷去抢。何况现在还生了病,又要搬家,想来日子就更难过了。 钱灵犀没有别的本事,能够收留他,但她可以悄没声息的从厨房里偷两只鸡蛋出来,悄悄给他送过去。 (桂子的电脑渣透了,反应巨慢,今天终于下定决心去换了。谁知居然无送货服务,偶只好顶着大太阳扛回来加更啊!亲们是不是要多多投票,适当打赏表扬一下捏?) 第23章 算你倒霉 (周末愉快,扭动求票求支持!) 看着一个小不点爬上桌子又架起凳子,这才够着吊在房梁上的鸡蛋篮子,钱文佑拄着拐杖躲在窗外没吭声。只是看得心惊肉跳的,生怕一出声那小闺女就吓得一个闪失掉下来。 一直等到她平平安安下来了,钱文佑却又纠结了。到底要不要撞破?小闺女肉也没吃上,不过是拿两只鸡蛋,那就算了吧。 他正想视而不见的走开,却见那丫头将鸡蛋往怀里一揣,并不象要偷吃,而是出门了。看那方向,钱文佑隐隐猜出几分,心中倒有些感慨。 “你不好好躺着,怎么又跑这儿来了?”林氏冷不丁的从后头冒出来,反吓了钱文佑一跳。 “你干嘛呢!”嗔了妻子一句,钱文佑却赞叹起来,“果然是我的丫头啊,还是象我!” “你这又是发的哪门疯?”林氏纳闷了,追问下去。 钱文佑这才把钱灵犀方才的举动一说,“那丫头十有八九是去看赵家那小子了,拿了两个鸡蛋,回头就别吱声了。” 林氏不觉也有些骄傲,把功劳往自己身上揽,“我养的闺女能差到哪儿去?别看她小小年纪,行起事来可比大人还周到,难为她想着。两个鸡蛋值什么?比你那大手大脚的可有分寸多了。我连你都忍了,怎会跟个孩子一般见识?” “说得好好的,你怎么又刮拉上我了?我不跟你说了,上茅房去!”钱文佑脸上有些讪讪的下不来台,但夫妻二人的时候,他却不会跟林氏较真,拄着拐杖走了。 林氏抿嘴偷笑,心里却是一喜一愁。喜的当然是自家男人不再提那老杜家要借钱的事,愁的是文佑却平白遭此一劫,相当于他们家同样折损了这部分钱财。 别人不了解,林氏可是太了解钱文佑了。别看他嘴上说是给弦子们打猎才又进的山,但肯定也是想多打些东西来帮朋友忙的。 这样一个男人,你不能说他不好,但要说他好,似乎又有些违心了。林氏不去想这些过于纠结的事情,忙活家务去了。 钱彩凤跟着母亲帮忙,却没瞧见小妹,问起来林氏只说有事出去了。倒让钱彩凤好生奇怪,那丫头能有什么事? 钱灵犀真的遇上事儿了。 她好心好意来赵家送鸡蛋,却没想到遇到这样惨烈的一幕。 “我不去!不去!”赵庚生被他的养父赵青山拖着头发,跟老鹰抓小鸡似的拖出来往外带。旁边有一头大黑驴,看样子赵青山是打算搬家了。 但是很明显,赵庚生的病还没好,每一步都踉踉跄跄着透着一股虚浮无力,似乎随时都能跌倒在地。 “都是你这臭小子,害得老子连个住的地方都没有了。养条狗还会看家呢,老子难道就白养你一场?趁着现在还有口气,老老实实去替老子挣几两银子出来。兴许老子还发发善心,替你寻个好人家。若是再不听话,我一会儿把你拖到湖边直接踢下去,看你小子还敢不敢再犟!” “住手!你住手!”钱灵犀愤的跳了出来,她听明白了,原来这赵青山竟丧心病狂的要卖了赵庚生。 她是在这个朝代活过一辈子的人,知道这时代的奴婢有多么的卑贱。帮工没什么,干满契约仍是良民。但一旦为奴,那便是终生的贱籍,便是攒到再多的钱也不能赎身。许多主人怕奴婢逃跑,还会在他们的脸上刺字,就算被主人活活打死,也是没有官府会管的。是以赵庚生坚决不从,在那里拼命挣扎。 但他一个病得不轻的孩子,怎么可能挣得过赵青山?三两下就解下腰带,把他双手反绑了起来。只没想到钱灵犀这个时候突然闯了过来,伸手从地上抓起石子就朝他扔去。 “坏蛋!大坏蛋!你放开他!” 赵青山火了,也没认出钱灵犀是谁,提起拳头恶狠狠的威胁,“我卖我儿子,关你屁事?你这死丫头再不走,我连你一块儿打!” 钱灵犀吓得后退了一步,却仍是勇敢的道,“你不能卖他!你又不是他亲爹,谁知道你是怎么把他弄来的?说不定是你拐来的孩子!” 赵青山不知是给说中心事还是怎地,恼羞成怒,放过养子,先来解决钱灵犀了。 “你是哪来的野丫头,怎么这么爱多管闲事?好,反正我是要走的人了,今儿就是教训了你,那又怎样?” 眼看着他神色狰狞的冲自己而来,钱灵犀吓得转身就跑。 却听后面有皮肉相交的声音,扭头一看,是赵庚生奋力把赵青山撞开了。半大的孩子拖着病体,不顾被人拳打脚踢,死命抵住赵青山的步伐。 “跑啊!你快跑!” 钱灵犀不知哪里来的勇气,左右看看,从地上捡了一根干树枝,挥舞着就冲赵青山打去了,“坏蛋!滚开,你快滚开!来人呀,快来人呀!” 她一面打,还不忘大声呼救。 赵青山急了眼,他也怕惹来旁人,自己就脱不开身了。当下心一横,把赵庚生狠命往旁边一推,拼着被钱灵犀的树枝扫到,伸手抓住了那树枝,然后猛地往怀里一带,“你给我过来吧!” 钱灵犀一个小女童,自然敌不过一个壮年男子的力气,一个趔趄就往前摔去。赵青山一手提起钱灵犀的衣领,习惯性的手往她后颈一劈。钱灵犀只觉得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赵庚生在地上拼命的往前爬,有气无力的急道,“你……你放了她……” 抓着这个小女童,赵青山正不知道该怎么办,忽听养子这么一说,他有主意了,“嘿嘿,这叫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闯进来。小丫头,犯在老子手上,算你倒霉!” 他转身就寻出一条麻布袋来,把钱灵犀给装了进去。 赵庚生大急,“你……你不能抓她!她,她是钱家的女孩,你别惹她……” “老钱家逼得老子走投无路,抓他家一个女儿怎么了?正好给老子补偿点损失!”赵青山眼神奸险,把麻布袋往驴背上一扔,这意思竟真是要拐走她了。 赵庚生又急又气,猛地一下站了起来,想去解救钱灵犀,却冷不丁头晕脚花,耳朵里嗡嗡直响,然后一头栽倒在地,没了动静。 赵青山还怕是他在装死,可上前狠踢了两脚都见他毫无反应,这才有些着忙,将他翻过身来探探鼻息尚存,才知也是晕了过去。他略放了些心,不是关心,而是怕他要是真的死了,那可就损失一笔钱财了。 当下把赵庚生也扔上驴背,牵着那驴就上路了。心里不住盘算着,这两个孩子得卖多少钱才够本。 路上有行人撞见,只见他一人一驴带着生病的养子,便都没在意。竟是谁也不知,在那麻布袋里,还藏着一个钱灵犀。 第24章 被拐 钱文佑知道女儿去给赵庚生送鸡蛋,想着不一时就能回来,便没太在意。却没想到左等不见人,右等也不见人。眼看都要吃饭了,林氏有些急了,打发钱扬威去寻。 知道妹妹的去向,钱彩凤撇了撇嘴,小声在那儿嘀咕,“三叔公叫我给他烧个水,她就说那话。这会子自己还偷鸡蛋去喂人家呢,可又要怎么说?” 林氏瞪了女儿一眼,“少说一句,没人当你是哑巴!” 钱彩凤不服气的低头不吭声了。 可钱扬威去了一柱香的工夫,满头大汗的跑回来道,“老赵家的人已经走了,我问了附近的人,都没瞧见灵丫!” 林氏顿时慌了,“那她上哪儿了?别是在林子里迷路了吧?” “怎么可能?”钱彩凤不信的插嘴道,“那丫头胆子小得很,稍有些危险的地方都不敢去,哪里敢往陌生林子里钻?没准躲哪儿玩呢,再不就是去了房家。房亮那小子白天还来找了她的,我去找她!” 她很是笃定的出门了,林氏心中稍定,却还是吩咐老大一声,“扬威,你再去前头村里喊一喊,看你妹妹到底跑哪儿去了。” 又一柱香的工夫过后,钱彩凤一脸惊恐的跑回来了,“没有!我到处找了都没有,妹妹可能真的丢了!” 钱文佑躺不住了,拄着拐杖要下床,“我去找找。” “你就别去了。万一摔着怎么办?我去吧,你们先吃饭。”林氏一把摘下围裙出门了,阴沉着脸赌气道,“等我找到那丫头,非揍她不可!这都多大了,还一点不懂事!” 可是,直到天完全黑了下来,整个小莲村挨家挨户的全都找遍了,也没有钱灵犀的踪影。 林氏的脸已经雪白,连话都说不出来了。邻居们听说此事,都举着火把,提着灯笼出来帮忙找人。可是直到三更天,连山林湖泊都去看了,依旧没有钱灵犀的踪影。 钱文佑在家呆不住,早拄着拐杖,一瘸一拐的加入了寻找大军。可饶是喊破了喉咙,也没有人回应。 村民们开始有各种说法,有人说会不会掉水里了,有人说会不会是遇上狼了。七婶两手一摊,“真要那样的话,可就找不回来了。” 兴许她是有口无心,但对于钱家人来说,无疑是烈火之上再浇一瓢菜花油,整个都把人的心都给焦透了。 钱文佑累得满头大汗,却仍不死心,“好好的一个人,怎么会说没就没了?扬威,你过来扶我,咱们再去赵家看一眼。” 钱扬威火速跑过来扶着他爹,就往赵家而去。七婶有些为方才的失言不好意思,推了她男人一把,“你也跟帮忙啊。” 毕竟是邻居,仍是道了声谢,但钱文佑走出不过百步,就见一个小男孩在夜色中飞跑而来。 “不好啦,钱大叔,不好啦!” “怎么了?”钱文佑心头一紧,将那男孩抓住,心中有不祥的阴影笼罩。 房亮喘了口气,高高举起手中之物,“我在赵家捡到了这个!” 钱文佑一把抓过,那是一个旧香袋,原先是钱灵犀用来装她那枚宝贝小石子的,后来石子被吞了,她便拿它装零食了。里头还有一点残存的糖屑,正是房亮之前给她的。 房亮听说钱灵犀丢了,也出来帮忙寻找。因他家离赵家近,又听说钱灵犀曾经去过赵家,便疑惑着又回头看了一眼。结果这一看,就捡到这个小香袋了。他也不知道是不是钱灵犀的,但那股糖味却令他心生警惕,赶紧跑来报信。 钱彩凤跟妹妹最熟,她的东西一眼就认了出来,“是灵丫的,就是灵丫的!”她的眼泪迅速掉了下来,“灵丫好好的,怎么会在赵家丢了呢?” 大人们都沉默了,但在彼此无声的眼神交流中都传达着同一个信息。 钱文佑一张脸黑得象锅底,“三叔公,您说,这事儿该怎么办?” “报官!”三叔公慎重发话了,那脸色比钱文佑好不到哪儿去,老头子气得不轻,“真要是姓赵的干的,咱们老钱家跟他没完!” “那杀千刀的,到底把我的灵丫拐去哪儿了呀!”林氏放声大哭,承受失女之痛的母亲,哭声是那样凄厉,在夜色中听着分外断人心肠。 就连一贯能言善辩的七婶都不知说什么好了,要是钱灵犀真的给赵青山拐走卖了,这人海茫茫,上哪儿找去?若是给人做了奴婢,或是卖进肮脏地方,她这一辈子只怕是再也回不来了! 当夜,三叔公就带着钱文佑赶到了莲村,这是族中大事,得禀告族长一声。 钱文佐听说小侄女很有可能是因为同情赵庚生才被拐的,气得又把钱文佑大骂一顿。 “若不是你平常总讲什么江湖义气,孩子们能学成这样?这下好了吧,滥施好心,连人都丢了,这要是找不回来,看你这辈子怎么过意得去!” 他骂完了,还有爹娘。 因钱文佑已经来了莲村,自然不可能不进家门。一进家门,身上的伤就暴露了。两位老人家又是心疼,又是数落。 “你打小就不爱念书,成天去舞刀弄棒的,怎么说你也不听。弄得老大无成,还不爱听我们唠叨,非闹着要分家,一人跑到小莲村去过活。自己弄得这一身的伤不说,连孩子都看不住!你说你这爹是怎么当的?” 钱文佑快被这些唠叨和眼泪给淹没了,“行了行了,我知道都是我的错,可现在是议论这个的时候么?快帮忙想办法找人啊!” “你现在想到我们了?那之前劝你怎么总是不听?说你几句怎么了,你还有意见么?”钱文佐一肚子火,吼了这个不争气的弟弟几句,却不能眼看着不管,拂袖表了个态,“你这路都走不稳,还找什么人?灵丫是我侄女,我这个大伯替她出首也是应该的。你老实在家呆着,就算是替咱们省事了!” 钱文佑本不肯,但被爹娘拉住,哪里肯放他去?“让你大哥去吧,他行事稳重,可比你强得多!” 长嫂莫氏半晌没吱声,此时缓缓道,“小叔,你家就你一个男子汉,若是连你也往外跑,让弟妹和孩子们可怎么办?更没个主心骨了。这边有爹娘和你大哥,就跟你在是一样的。万一那边有了消息,家里却没个主事的人,可怎么好呢?你现在行动又不便利,成天跑来跑去若是有个闪失怎么办?难道你还怕我们在这儿会不尽力,非得自己亲自来才成?” 钱文佑一向有点怕这个长嫂,被她这么一说,顿时老实了。不过这边怕爹娘唠叨,却是不敢住的,只歇了一夜,第二天等大哥和族长他们去官府立了案,就回去等消息了。 弟弟走了,钱文佐才叹了口气,跟爹娘商议,“官府的人私下跟咱们透了个底,这样被拐去的孩子,十个有八个是找不回来了。四弟那儿孩子多,根本照管不过来,这回幸好丢的是灵丫,要是扬武那可怎么办?我的意思,是年后把他接来教养,您二老意下如何?” 钱家二老没意见,唯一只担心莫氏,“那你媳妇愿意么?” “这有什么不愿意的?若是扬武日后有出息,她这大娘也有光的不是?” 但钱母心中却有些不同的想法,大娘和娘毕竟还是隔着一层的,“如果你媳妇不愿意,也别勉强她。这些年,她也为老四一家做得够多了。” 钱文佐却不以为然的道,“至亲兄弟,她是长嫂,本就是应当。” 钱母暗暗摇头,心想这兄弟俩,其实从某一方面来说,还真的很相似。 (谢谢gfgs的扇子,大热天正好扇扇风。小灵犀伸出小肉手,扇子给她收走了,亲们别忘了投推荐票给偶当回家的路费啊!周末愉快,下午会有加更。) 第25章 梦中人 钱灵犀坠进了一个奇异的空间。 四周灰扑扑的,象是弥漫着浓雾。她不知道这里有多大,也不敢轻举妄动,但是,却有一股莫名熟悉的味道近在咫尺。只是——那怎么可能? 等了半晌,在浓雾那头,传来一个细若蚊蝇,又无比忐忑的声音,“吃货?” 钱灵犀心头大震,傻不愣登的站在那儿足足瞪了有一分钟,才咽了咽口水,颤抖的回了一声,“神婆?” “袁茵茵!”对面的女声陡然高了不止一个八度,一个二十六七岁,披着长发,穿着粉红哈啰凯蒂睡衣的年轻女子风风火火冲了出来。可是,当她看见面前的小萝莉时,愣了。 但这面生的小萝莉却跟打了鸡血似的,手脚并用的扑了上来,“神婆!神婆我终于又见到你了!呜呜,我知道我不该偷你的小石子,是不是你把我念来的?你也给我念个好点的地方呀!你都不知道……” 叭叭!钱灵犀还没来得及哭诉自己的委屈,就被人一把揪了下来,打起了屁股,“你这个死丫头,我给你找好的工作你不去,偏要一个人去闯荡。结果把自己的小命都给闯荡没了,害得全家那么伤心,要不是我的灵器救了你,你早不知死多少回了!” “姐,别打,别打!有话好好说!”惨遭家暴的小萝莉总算想起家姐的火爆性子了,可袁芳菲的怒气哪里是那么容易平熄的?一面打,一面哭,直等胸口那股郁积多时的担心难过散去大半,这才抓着钱灵犀诉说别后离情。 袁芳菲,便是钱灵犀二十一世纪的姐姐,也是她口中的著名神婆。 要说起她们袁家来,那可是鼎鼎大名。知道唐代著名的两大神棍么?知道那个推背图的始作俑者么?她家老祖很荣幸的就是其中之一,袁天罡。 袁家传到第六十六代袁纯羽的身上时,他继承家学渊源,也是位著名的风水大师。因算出自己命中该有两个孩子,便顺应天命的在大女儿三岁时超生了一把,这就是袁茵茵了。 只可惜她们虽是至亲姐妹,但性格却有天差地别之远。 袁芳菲自小就展露了袁家人在周易五行上的过人天分,心思细密,记忆超群。从学生时代开始就是某门户网站的著名星座专栏作者了,学考古的她还经常被人请去鉴定古董珍玩,在圈内小有名气。 但袁茵茵却是天生的不开窍,别说周易八卦了,就是子丑寅卯几个时辰也从来没有分清楚过。 于是乎,从小到大,她就很悲催的生活在全能姐姐的“淫威”之下。是以好不容易熬到大学毕业,立即迫不及待的收拾包袱翘家出走,独自闯荡帝都。却不小心遭遇煤气泄露,出师未捷身先死,挂了。 但她却不知,当年姐姐之所以极力把她绑在身边,“是因为我根本算不出你的命数如何,只要扶乩,全是乱的。但我算得出,自己的运数可以带旺你,所以你跟在我身边那么多年,都是平平安安的。一离开我,就出大事了!” 嘤嘤,钱灵犀知道自己错了。不过看着姐姐咬牙切齿的目光,她很快的转移话题,“这世上怎么还会有你算不出的命?” 袁芳菲冷哼一声,“这世上离奇之事不知多少,我算不出有什么奇怪?连老爸都算不出。但那年你偷偷跑掉,老爸明明知道,却没有阻止。哼,幸好你还活着,否则老妈对他,那可真是天长地久有时尽,此恨绵绵无绝期了!” 想起此事,袁芳菲还是很窝火,故意歪用一句唐诗,表达她们那时愤慨的心情。在她和妈妈看来,不管这样的事情是不是袁茵茵命中的劫数,但袁羽纯既然明知道小女儿离开会出事,为什么还要去顺应那个狗屁天命,而不想法子化解? 她和老妈一起,都跟老爸怄了很长一段时间的气。直到袁羽纯耗尽精力,算出小女儿依旧平安活着的消息,袁芳菲和老妈才算是勉强原谅了他。 钱灵犀真心同情自家老爸,如果说老妈是家里的一把手,姐姐是二把手,她是小喽罗的话,老爸就是绝对的垫脚石,受气包。 当年要离开是她自己做的选择,遇上意外也是谁也没办法预料之事,钱灵犀不怪老爸,她心中还挺为自家老爸觉得骄傲,“那老爸怎么知道我还活着?是不是因为那块小石头?” 袁芳菲鄙夷的看了才到自己腰间的妹妹一眼,忿忿的道,“那才不是什么普通的小石头,我当时捡回来的时候,就觉得大有问题,更象是一个灵器。可是研究了很久也打不开,后来被你偷摸了去,我还以为是丢了。直到你……那时候,老爸才说,石头被你带走了。” 否则,袁羽纯也不可能借此算出小女儿还活着,并让大女儿相信这一事实。 钱灵犀明白了,“那老爸呢?他怎么没来?” 袁芳菲忍不住敲了她一记,“你以为这是想来就能来的地方吗?我跟你才是这石头的有缘人。” 不过她也没想到,不管布什么七星阵还是使用各种法术,她始终都无法准确的探查到钱灵犀的消息,今天不过是睡了一觉,居然就在梦里跟妹妹相会了。想来那小石头,果然很神奇。 只是现在袁芳菲更加关心妹妹的近况,抓紧时间问,“说下你自己啦,怎么混了这么久,还是这么个小穷酸相?” 这是钱灵犀愿意的吗?简简单单把自己在这个时代的大致经过交待了一遍,袁芳菲顿时抓住几个核心问题。 “这么说来,你在这个时代已经过了差不多有二十年了,我们在那边却只过了二百多天,那就相当于你在这里过一个月,我们那儿算一天。而你两次都死不了,很有可能全是因为这个灵器的缘故。” 袁芳菲神情凝重的掐指推算,忽地问起,“这石头你一直带在身上,为什么直到现在你才能进来?” 钱灵犀很不好意思的告诉她,“我……我把它给吞了。它好象到了我的丹田,还长出一个印子来,你看!” 她低头把自己的棉衣拉开,小裤子褪下一点,露出那个葫芦形的青色胎记,“它现在一到晚上就热乎乎的,老是弄得我睡不好。这是什么原因?” 袁芳菲看得目瞪口呆,忽地咬牙切齿,又剋了钱灵犀一记,“你个吃货真是没救了!连这种灵器也吞,万一它是有主的怎么办?” 啊?还会有主?钱灵犀瞪大了眼睛,“没人召唤它啊,它主人在哪里?” 袁芳菲抚额哀叹,她怎么会有这样一个不学无术的妹妹?简直是丢她们老袁家的脸! “你看不见,并不代表没有。上古有很多大师在炼剑的时候为什么要滴血或者干脆自己跳进炉里?那就是为了在剑身上加上他们独特的神识,这样的剑才是一柄真正有生命力的灵器。现在这块石头已经融入了你的丹田,如果它有主人的话,那主人可能还在沉睡,不过你说它到了晚上就会有反应,想来离它苏醒的日子也不远了。” 什么?钱灵犀大惊失色,“姐,那你快想个法子救救我啊!万一是个妖孽,它要控制我的心神怎么办?” 袁芳菲没好气的白她一眼,“放心啦,葫芦是灵器,不是魔器,就算是里面有主,也不会是太坏的妖孽。只是你这葫芦印上青气环绕,这鬼地方又灰扑扑的,很有可能被浊气污染了。” “那该怎么办?” 袁芳菲想了想,伸右手在自己左手上划了个符咒。钱灵犀就见她手上金光一闪,那几个奇怪的符号顿时照亮了这个被灰霾笼罩的地方。 “收!”袁芳菲伸掌劈进浓雾里,立即有灰霾被她吸进了那符咒里。 还不及高兴,忽地就见袁芳菲身形一震,象是被什么力道推了一把似的,害得她差点摔倒,连法术也施展不下去了。 这个空间里还有人! (小灵犀害怕的左右瞄瞄,姐,你说这个葫芦到藏着什么?某神婆:金银珠宝,帅哥美男…………你觉得作者会这么好心吗?小灵犀嘤嘤哭泣:伦家不要再进来了,好可怕哦!某神婆:你觉得作者会这么好心吗???你不如向大家多讨点推荐、收藏、留言、打赏神马的,兴许那女人看得一高兴,就不那么欺负你了~~~) 第26章 买卖 (小灵犀挥舞着小手绢,求推荐呀求收藏!) 钱灵犀是被人拱醒的。 她本来在那个神秘的空间里和姐姐相会,但就在袁芳菲使用灵力净化葫芦时,突然遇到外力的干扰。 当时可把钱灵犀吓坏了,自己已经留在这个莫名其妙的时空了,姐姐可千万不能再出什么事,否则老爸老妈多可怜? 幸好就那一下子,袁芳菲便镇定下来,并没有发生什么异样。但她疑惑而警惕的看了四周一眼,心中也有些诧异。 在这股空间里,她分明感受到了一股不怀好意的力量。那股力量并不强大,却透着一股邪恶的味道,让她很不舒服。 袁芳菲正打算再试用其他的几种灵符,跟那个东西斗斗,却猛地看到这个空间产生了巨大的波动,这不是别的干扰,而是钱灵犀要清醒的征兆。 袁芳菲知道自己不能久留,脑筋急转间,食中两指并拢,虚空写下一串符咒。浓雾之中就见金光闪过,那串符咒似是有生命一般,在半空中欢快的游动着,最后变成了一只调皮的大肚金蛙,蹦来跳去。 袁芳菲凌空一抓,将那只金蛙拍进妹妹的小手里,急急嘱咐,“我明天晚上再来找你,不过在你这儿可能就是一个月后了,你记得每天晚上都沉进这个空间里来,放这只金蛙出来净化这个空间。” “可以吗?”钱灵犀瞪大了眼睛,还在看在自己手心里缩成板栗大小,蹦蹦跳跳的小金蛙,简直不敢置信。难道姐姐跟哈利波特是同学?她怎么还会变魔法? 伸手戳戳,那小金蛙立即欢快的扑上来,似是想跟她玩,却怎么也冲不出她手心那层皮。 袁芳菲生气的敲了不专心的小脑袋一记,“别玩了,记住我说的话!” “知道啦!别敲我的头……”会变笨的!钱灵犀揉着小脑袋,不满的抬头,却见哪里还有姐姐身影? 四周依旧是浓雾一片,静悄悄的只剩自己一个。 突然,又是一阵猛烈的波动,似是装在瓶子里被人摇来摇去一般。钱灵犀只觉得头晕眼花,一刻也不想在这个鬼地方多呆了。 可是,她刚刚产生这个念头,就只觉得浑身一震,耳边开始听到现实世界里的呼吸之声,身上好重,是谁在压着她? 钱灵犀费劲的睁开眼,就见一颗黑色的,带着汗意的头颅趴在她的胸前如小猪一般拱动着,要不是她清楚的记得自己现在才六岁,一定会大叫非礼。不过对于一个六岁的小女孩来说,这样的行为就算是正常吗? “你……干什么呀?”甫一张嘴,钱灵犀才发现,自己的喉咙又干又哑。渐渐恢复知觉的手脚一片冰凉,都已经冻得麻木了,蜷缩在某个阴冷的地方。 “别乱动!”赵庚生颇有些不耐烦的用脑袋撞了她一下,继续趴着,专注的吸吮着从她衣服里流出来的鸡蛋液。 真恶心!虽然这鸡蛋就是给赵庚生带的,但钱灵犀却见不得这种吃相,扭动着小身子,想制止他的行动,“生鸡蛋不能吃,有细菌!” “西菌?那是什么菇,你藏哪儿了?”满足的舔尽最后一口鸡蛋液,赵庚生抬起那双黑黝黝的眼睛,光闪闪的问。 被他打败了!钱灵犀心中腹诽,真该让姐姐看看,这才是真正的吃货。 “我们现在是在哪儿?”她还没有失忆,知道自己是被赵青山打晕的。看看眼下这环境,多半是被他带走了。 身处的地方阴冷而狭小,仔细再看,她和赵庚生都被反绑着双手,被塞进一个上了锁的柜子里。但奇怪的是,并没有堵住他们两个的嘴,如果是客栈的话,不怕他们叫人来么? 赵庚生很快告诉了她答案,“这里是死老头朋友的家,我跟来送过几次酒,他们这会子出去了,家里没人。等一会儿,应该会叫人牙子来了。如果你不想被卖掉,就按我说的做。” 钱灵犀有些惊讶,这小子倒还真是个人才,都病成这样了,居然还能想心思逃跑,“那你想怎么做?” 赵庚生在狭小的柜子里勉强转了个身,把被缚的双手送到她的嘴边,冷静吩咐,“咬开。然后砸了这柜子,咱们逃出去!” 够果断,也确实是个办法,但钱灵犀还有些顾虑,“这柜门都上了锁,那外门肯定也上了锁,咱们就是逃出这里,外面怎么办?” 赵庚生回头奇怪的看了她一眼,“你有手有脚的,不会跑吗?难道你想等在这里,被人卖了?” 呃……确实是钱灵犀想复杂了。不管怎么说,先过一关是一关,比坐以待毙强。当下没有二话,张开小嘴,用那白嫩嫩的小乳牙死命咬他的绳索。 赵青山真是个王八蛋,对自己的养子都绑得异常紧,粗糙的麻绳直勒到肉里,赵庚生的一双手腕早给磨得青紫红肿了。 如此近距离的看到他的一双手,钱灵犀只觉触目惊心,那哪里是一双孩子的手?布满厚厚的老茧,在这大冬天里还生着不少冻疮,有不少都破了皮,流着脓血,凄惨无比。 钱灵犀不敢再看,只专注的咬他手上的麻绳,很快小腮帮子就酸软无力了。幸好赵庚生不惜皮肉的狠命挣扎着,居然给他挣得松了,嫌钱灵犀动作太慢,他拼着硬生生剐破一层皮,抽出一只手来。 赵庚生大喜,松脱了两手的他就象是挣脱牢笼的小鹰,顿时麻利的解开了脚上的束缚。 “快来帮我!”钱灵犀赶紧转身,把自己的一双手也递上去,赵庚生正在给她解开绳索,忽听前面门响,有人回来了。 两个小孩顿时变了颜色,见赵庚生想孤注一掷的往外冲,钱灵犀赶紧喝住,“不能去!我们两个打不过他们的,你快把手脚假装绑起来,等有机会再说。” 赵庚生乌黑的眼珠子一眨不眨的盯着她,有一瞬间的犹豫,可是很快,他就飞速的将自己的手脚重又绑起,却是留了个活扣,闭目装死。 这小子是个演戏的好手,钱灵犀有样学样,往他身上一靠,同样装晕。 “嗳哟!”门外传来一个婆子尖利的惊呼声,“我说张家兄弟,你好歹得个闲也把你这屋子拾掇拾掇啊,差点害我跌一跤!” “对不起对不起,这都是我的不是。请您老就看在银子的份上,委屈一下吧。” 钱灵犀默默想着,这应该就是赵青山的朋友了。 “嘁,人还没见到,是赚是赔还不一定呢,你倒是说得轻巧!” 赵青山说话了,“我自个儿的孩子难道还能不清楚么?那小子别看才八岁,可壮得跟头牛似的,寻常十一二岁的孩子都没他高大。” 啥?钱灵犀忍不住睁眼看了赵庚生一眼,这个看着跟钱扬威差不多大小的男孩居然才比自己大两岁?这基因的力量也太强大了吧?他究竟有一对怎样的亲生爹娘啊! 柜子上的锁被打开了,赵青山还在絮絮夸赞着自己的货色,“还有一个丫头,也是水灵得不得了,什么活都会干,给人当丫头童养媳,或是卖到窑子里,都是大价钱。” 黑心的混蛋,诅咒你下地狱!钱灵犀在小心眼里忿忿的咒骂着,在柜门打开前的一瞬间,闭上了眼睛。 一双粗糙的大手把她的小脸粗鲁的扳了过来,“宋大娘,您看,我没吹吧?长得是不是很得人意?” 一双带着浓烈脂粉香气的胖手划上了钱灵犀的脸,又摸了摸她的小手,“这个还凑合。” “您再看这一个。” 钱灵犀感觉得到,自己身下的赵庚生也被强拉了起来,但那姓宋的牙婆却在看到赵庚生时,顿时摆手了,“这个我不要,都病成这样了,买回去还不知能挺几天。你们是瞧着我老眼昏花好欺负是不是?” “怎么能呢?这小子是受了点风寒,不过喝两碗姜汤就好了。他身子骨可壮得很,没事的。你瞧这大手大脚,哪里会出岔子?” “哼,若是这么好医的话,你先灌他两碗姜汤等他能下地了咱们再谈。” “您别这么说呀,我们两个大男人,怎么伺候得了这两小祖宗?还是您老有手段,带回去调理调理就好了。” “张老四,你别在这儿跟我打马虎眼。这俩孩子怎么来的,看在咱们街坊一场的份上,我就不多问了。但我们这行也有我们这行的规矩,买贵不买病。这男娃你们要是调整好了,往我那儿送没问题,但眼下我实在不能接。至于那个丫头,咱们倒是可以坐下来商量商量。” 钱灵犀心中大急,有赵庚生在,多少还有个伴。这要是把自己一人卖了,她可怎么办? 第27章 拼一把 眼看张老四已经将赵青山和宋牙婆拉着坐下来商量自己的身价了,钱灵犀心中大急,忍不住睁眼悄悄往赵庚生看去。 却见那小子背着人也对她使了个眼色,可钱灵犀又不是他肚子里的蛔虫,就是瞪大了双眼,也无法领会他的意图。 赵庚生无法了,动了动口型。可惜钱灵犀还是看不明白,正想能不能挪动位置往他身边凑近些,猛地听到赵青山一声暴喝,“你们这是做什么?” 钱灵犀吓得浑身一哆嗦,幸好那两人也被赵青山吸引了全部注意力,并没有留意到他们,赶紧闭上眼睛继续装鹌鹑。 赵青山的目光在宋牙婆和张老四身上来回巡梭,分明透着怀疑,“你们可别欺负我不懂行情,来前我已经打听过了,象这样两个孩子,身价起码都得在十两银子以上。何况我卖的还是死契,至少一起得给三十两才行。” 他看看宋牙婆,“可你这一开口只给五两银子,还只买这个丫头。”又看看张老四,“你居然还劝我卖了算了,这是什么意思?” “嗳,赵大哥,你这可误会我了吧?”张老四急急辩解,“我可是好心好意帮你讨价还价来着,你不是想早点拿着银子远走高飞么?我只劝你差不多就行了,又没让你一定要卖,你怎么能还怀疑上我呢?” 宋牙婆定过神来,大肥脸上那厚厚的下嘴唇拉得老长,更显得那抹得鲜红的嘴唇象喝了血的妖怪,阴阳怪气的道,“我肯出五两银子已经不错了,你说你是这孩子的爹,我怎么看着一点也不象?那小子倒有几分可能,可你看那丫头,皮白衣净的,可不是我说,你这样的爹能养出那样的闺女?哄谁呢!这也就是我宋牙婆敢接你这趟差使了,否则胆小些的,谈都不跟你谈!” “那就不要谈了!天下又不是只有你一个牙婆,我再往别处带带,就不信两个大活人连三十两银子都卖不到!”赵青山忿忿的动手收拾麻袋,那意思想把俩孩子重新打包带走了。 “你要不怕官差来追,就尽管试试!”宋牙婆的脾气也上来了,大红花帕子一甩,扭着那一身肥肉就走。 张老四急得拉着这个,又拦不住那个,“这好好的,大家一人让一步,再好好商量商量呀!” “没什么好商量的!”赵青山拿着麻布袋到柜子跟前,作势要装人了,但眼神却几不可察的往后瞥了一眼。 事关前途命运,钱灵犀忍不住悄悄把眼睛打开一条缝,恰好将他这个小动作收入眼中,看来赵青山是个很多疑又猜忌的人。 可惜宋牙婆却不上他这个当,站在门口只冷笑一声,凉凉的说了句,“那就恭喜发财了。告辞!” 她果断的走了,根本不给赵青山商量的余地。这样一来,赵青山倒是不知如何是好了,站在柜门前进退两难。 张老四关了门进来抱怨,“瞧瞧你,好端端的生意就这么砸了。你要好声好气跟人家谈,未必谈不出个好价钱,现在可怎么办?不是我说,你这样的买卖最要紧的是找个可靠的人接手。万一要是惊动了官府,那后果你自己也晓得。” 赵青山看一眼钱灵犀,心里也有些后悔。顺着这话过去坐下,但嘴上却不肯承认,“谁叫她心这么黑,压这样低价?别说我养这孩子一场,就是养头牛也不止这点钱啊?” 张老四嗤笑,“你还真别拿牛来比,要是一头牛肯定不止这个价钱。牛多老实啊,又不会说话,说是我家的谁敢怎么样?但这是人,这年纪也都懂事了,不清楚底细,脱手也是麻烦的。” 赵青山的疑心病又犯了,“你是不是收了那牙婆的好处,合着伙想来讹我?” 张老四生气了,“你要再这么说,就真没意思了。我也不留你,给我几个辛苦钱,你赶紧带着你的儿女走吧!” 这赵青山吃硬不吃软,见人家发火,他又蔫巴了,“不是就不是,你生什么气?你也尽点心,把这俩孩子卖个好价钱,你也能多分点好处不是?” “我还敢想那个啊?到时不落你一通埋怨就好了。” 这二人又扯了半天的嘴皮子官司,这才终于达成了一致意见。 他们所处的这个青阳镇和小莲村所属的桥头镇虽然分属两个县城管辖,但彼此却是相隔不远。钱家在当地极有名望,若是真的发动族人来找,可能很快就会找过来了。 所以最好的办法莫过于把两个孩子带到省城嵊州去卖,那里人流量大,有钱人多,相对来说,也容易卖出个好价钱。 钱灵犀听得心头怦怦直跳,嵊州,那可是她上一世的家! 她清楚的记得,上一辈子的爹娘,就是在这一年的年前带着自己回归故乡定居的,就在报福巷进去的第四户。 难道这一世命运的改变,会让自己提前与他们二老相遇么?如果真是如此的话,钱灵犀倒宁可被他们带去嵊州了。 眼看柜门重又被锁起,赵青山和张老四出去吃饭了,赵庚生撞撞钱灵犀,“嗳,你快把手伸过来,我帮你解了,咱们快趁机会跑吧。” “不!”钱灵犀想都没想就拒绝了,让赵庚生吃了一惊,“你傻了是不是?要带我们去嵊州了,你还不跑?” “你听说我说。”钱灵犀急速找了个理由,“你现在身子怎么样?” 赵庚生一愣,随即道,“我们只要跑出去了,就可以叫人的。” 但这个话就已经明显的在示弱了,他本就受了风寒,一直没有治愈,只是那天跟赵青山争斗时急出了一身的汗,热度是减下来了,但身体还是非常虚弱,根本坚持不了多久。 钱灵犀坦率告诉他,“就算咱们找到好心人,肯替我们报官,但我可以回家,你怎么办?” 就算赵青山不是赵庚生的生父,毕竟是他的养父,只要赵庚生一天没成年,身为父亲的他就能拥有对这个儿子的绝对处置权。 “我自己会跑,不用你担心。”赵庚生转过脸,嗡声嗡气的应着,心头却头一回因为有人关心而产生异样的情愫。 钱灵犀告诉他,“我家在嵊州有一个亲戚,他是做过大官的人。如果我们到了嵊州,能找到他帮忙,就可以把你买下来或是用其他法子,让你摆脱赵青山,回归自由,这样岂不更好?” 赵庚生将信将疑的看着她,“你说的是不是真的?” “我哄你干嘛?我家那六座牌坊可不是假的,在朝中做官的大有人在。我实告诉你吧,我家那个亲戚就是我堂伯。他从前做过县令,前些天正好任满,回乡来了。人特别好,肯定会帮忙的。” 赵庚生心动了,“那咱们说好,我可不做你们家的奴才!” “放心放心,这个包在我身上!” 钱灵犀一脸的笃定让赵庚生决定拼一把,“那我就信你这一回!” 钱灵犀开始憧憬,回到那个家的幸福生活。起码,应该天天有肉吃了! (周一了,小灵犀又要开始拉票了!今天会有加更哦,晚7点前放送吧,欢迎围观。) 第28章 挑拔 等天彻底黑下来之后,青阳镇最破烂最复杂的双桥胡同里鬼鬼祟祟的钻出来两个人,赶着一只黑驴,驴身上还挂着两只麻布袋,趁着夜色上了路,看那方向,是赶往嵊州。 邻居们就算看见,也没有吭声的。在他们这个地方生活,大家都早已习惯视而不见,听而不闻了。 赵庚生心里有点小佩服钱灵犀。幸好之前自己听她的话,没有贸然逃脱,否则,肯定是要被抓个现形的。 外头的客观环境是一回事,更重要的是,赵青山和张老四出去时间不长就回来了。他们没有在外面吃饭,而是选择买了些烧鸡卤肉等熟食回来。 他们也怕家里没人,给两个孩子以可趁之机。再有,通过宋牙婆这么一闹,赵青山意识到完全不管养子死活也是要不得的。可他又舍不得抓药,便从人家菜地里刨了点生姜,又买了几文钱的红糖熬了一锅糖水,给赵庚生灌了下去。也把钱灵犀拍醒,扔给她一个馒头,一碗水,别把人给饿死了。 等吃饱喝足,又休息了一会儿,赵青山给两个孩子嘴巴系上堵上,把他们分别扔进麻布袋,带着他们上路了。 赵庚生知道,到了嵊州就得自己出力了,所以他被扔在这边的麻布袋里,是一点也不着急,安安心心的先睡一觉,养足力气再说。 而驴背隔壁的钱灵犀,显然也是同样的想法,不过她还有个重任,就是要进入那个神奇的空间,打扫卫生。 姐命难违啊! 钱灵犀也怕自己肚子里养个妖孽出来,闭上眼睛拼命在心里念叨着她要进去她要进去,不知过了多久,只觉心神一沉,果然又来到那个雾蒙蒙的地方。 这里的她,手脚都是自由的。赶紧伸出右手,却见上面光秃秃的,哪里有小金蛙的影子? 钱灵犀急了,“出来出来,快出来!”吼了半天,才见小手心里慢吞吞的冒出一只懒洋洋的小金蛙。 “干活呀!”钱灵犀着急的伸指戳戳那只没睡醒的小家伙。 却见它张大嘴巴,打了个大大的哈欠,似乎醒了,但什么也不肯干,却是蹦蹦跳跳跟钱灵犀戳它的手指头玩起了捉迷藏。 钱灵犀郁闷了,早知道应该让姐姐弄个简单点的符咒嘛,这样不听话的小金蛙,叫她怎么指挥? “我警告你哦,你要是再不好好干活,我就……我就拍你!”钱灵犀想了半天,才想出这么一句威胁的词儿来。 见小金蛙仍不老实,还眨巴着鼓鼓的大眼睛似是在取笑自己,钱灵犀怒了,蹲在地上,一掌拍下。 只觉手掌接触处,绵软厚实,如拍在棉絮上一般,而更奇异的,掌下金光一现,居然出现一只小狗大小的巨型金蛙,嘴巴一张,开始吸取这空间里的阴霾之气。 可是好景不长,这金蛙很不听话,钱灵犀拍一巴掌它才吸一口。等钱灵犀在整个空间里拍上一圈,小巴掌都红了,胳膊也酸了,那只金蛙也就伺机缩回她的手心,再不动了。 钱灵犀累得吐着小舌头直喘粗气,这可比擦地累多了。不过她已经隐隐可觉到,自己所处的地下是一个圆。这会不会是在一只葫芦里?钱灵犀深表怀疑。 看着四周淡了一层的阴霾,她想兴许一个月后,自己就能看出究竟了。睡觉睡觉,她是真累了,在这空间里干活也是很费神的。 就在钱灵犀闭上眼睛之后,在这个灰蒙蒙的空间里,就在她的身边,有一团极其微弱的绿光悄悄的闪了一下。 在驴背上晃悠了六天七夜,终于进了嵊州城。 南明王朝是个安宁祥和的王朝,也许比不上北燕辽阔,比不上大楚富饶,但这个小国却是人杰地灵,人才辈出。 因为地域狭小的限制,能工巧匠们便充分利用每一丁点有利的条件安家置业,繁衍生息。而嵊州在南明王朝的七大省府之中,既不是物产最丰饶的,也不是地域最宽广的,但它却在南明王朝中有着不容忽视的地位,便是因为它的这座城了。 嵊州府占地不大,却象一只伸到海里的牛角,天生就有着良好的海港,是天然的码头。而在嵊州府的东边又紧邻一条内河航道,便捷的交通贯通着整个王朝的南北航运。 无论是南边海运来的奇珍异宝、燕窝鱼翅,还是从北方内河南下的粮食布匹,煤炭铁器,都得通过嵊州,是以造就了这座城池独一无二的繁华。 而嵊州城为了接待这些南来北往的客人们,把青石路铺得极宽,客栈修得极好,而款待客人的美食更是数不胜数,几乎囊括了所有的南北风味,精华荟萃。 当年钱灵犀在这儿住了差不多整整八年,最满意的就是这里的吃食了。 吸溜!闻着街道两边传来的食物香气,钱灵犀一边咽着口水,一边分辨着是桂花鸭还是香酥鸡,是东坡肉还是卤猪蹄。那边有一股清香袭来,那熟悉的味道顿时勾起钱灵犀的记忆,那是韩婆婆家的咬春萝卜糕新鲜出炉了! 哎呀呀,口水立即泛滥。钱灵犀清楚的记得,这家老字号的糕点都不算太精致,但做得极其地道,每天要是不早早的去排队,根本吃不到嘴。 爹娘就为了给她买吃的,还专门指派了一个小厮晋安,成天什么事也不干,就为了听候小姐的差遣,想吃什么了,赶紧去买。 想及前世的爹娘,钱灵犀只觉眼眶潮潮的,也不知他们这一世怎样了,真想快点回去见他们一面。 可拐她来的赵青山和张老四显然不是这样想法,他们一路小心的进了城,小心的寻了一个僻静住处,留下张老四看管,赵青山亲自去打探牙市行情了。 把俩孩子从麻布袋里放出来透透气,张老四翘着大脚丫子一面喝茶,一面训话,“都到这步田地里,你们两个最好老实些。别想着有的没的,否则割了你们的舌头,让你们做一辈子的哑巴!” “呜呜!”赵庚生拼命嚷嚷着,似是有话要说。 张老四拿匕首抵在他嘴上,“小子,你要是敢乱嚷嚷,我这一刀可就下去了。” 赵庚生拼命点头,张老四才挑开他嘴上的布条,“什么事?” 赵庚生吐两口唾沫,活动活动腮帮子,这才说得出话来,“张叔,我爹心黑,肯定只顾卖个高价,不会管我们死活的。我求你行行好,把我们带走卖户好人家吧。我们保证不闹腾,只要不是什么下三滥的地方,我们一辈子感激你。这样卖得的钱可就是你一人的,可没人跟你分!” 钱灵犀听得心头一动,这小子很机灵呀。这就挑起内讧了,但这张老四会不会上当呢? (加更啰!求推荐,求收藏!) 第29章 厚道 面对诱惑,张老四心动了。 他和赵青山本就是因为利益才纠结在一起的,要不是看在有利可图的份上,他凭什么跑这一趟?道义放两旁,利字摆中间。就是他们关系最好的写照了。 赵青山明显的不信任他,所以才会自己跑去打听价钱,真等到做成这笔买卖,他能分到的也着实有限。如果能够自己独吞这一笔,当然不错。 但张老四也没这么容易相信赵庚生,“你老子再不好,也养了你一场,你这么做,不怕遭报应么?” 赵庚生忿然回道,“他算我哪门子的老子?从小就只知道打我骂我,逼我干活,一不高兴就拿鞭子抽我,我都病得快死了他也不管,现在还要卖我。我不怕老实跟你说,我就是死,也不会让他挣到我的身份银子的!” 张老四听他如此决绝,又多了几分心动。赵青山带这两个孩子跟他同行几日,他早就看出来了,赵庚生浑身的伤病,非是一日之功,这对父子间的恨意是无须言语的。 张老四想了想,“你连你爹都不愿便宜,干嘛要便宜我这个外人?” 他顾虑的目光不光在他面上扫过,还扫过被堵着嘴巴不能作声的钱灵犀。这丫头也不小了,说得清楚自家的爹娘和家乡,怎么肯乖乖听话呢? 赵庚生不假思索的道,“你不必担心她,这丫头跟我好着呢。她就是来看我,才被我那个死鬼爹给抓来的。她家里兄弟姐妹多,都不喜欢她,只要你把我和她卖到一处,我保证她老老实实的。” 谁跟你好了?钱灵犀红果果的白他一眼,名声都给他败坏了。 就见那张老四笑得很猥琐,“没想到你这小子年纪不大,还挺招女人缘的。” “张大叔,那你现在就赶紧带我们走吧,要不一会儿我爹回来,可就走不了了。”赵庚生有点急了,他已经算好了,如果鼓动着张老四带他们离开,那他就好寻找脱手的机会了。 他身上绑着的绳索是动了手脚的,还没被他二人发现。但要是再拖延下去,一旦给赵青山联络好买家,只怕就是插上翅膀也飞不了了。 可他着急,张老四却一点都不着急,“慌什么?” 他往椅背上一靠,啷里个啷的哼起小曲来了。赵庚生还想说些什么,但钱灵犀却踢了他一脚,摇了摇头。 张老四分明已经心动,不过是还没想好个万全之策,摆脱赵青山而已。他们此时不如稍安勿动,看看情形再说。 赵青山在外头逛了大半日,太阳偏西的时候回来了。一进门就灌了一大壶茶水,牢骚满腹,“这大地方的人就是坏,净欺负我们外地的。我不过是上前打听打听价钱,还给人好一顿抢白。” 原来他在此处人生地不熟,先去了本地的牙市,可那儿要出售的人家见他不是买主,根本就不搭理他。 后来他又转到那些青楼歌坊之类的地方,这回离得门老远就被人嫌弃的开赶了。最后,万般无奈的赵青山只得在酒楼前蹲着,寻那些衣着光鲜的老板打听要不要小孩,结果遇着个老实人,怀疑他是不是人贩子,嚷嚷着要拿他报官。他百般辩解,才得以脱身。 这大半日的,赵青山一点有线索的消息都没得到,反受一肚子气回来,当然不高兴。一不高兴就开始看赵庚生不顺眼,又想习惯性的揍他。 不过这回却给张老四拦住了,“老哥消消气,你要打人也不能捡在这时候。万一打坏了,更不好卖了。” 赵青山听着这才作罢,张老四给他出了个主意,“这大地方的人都是只认衣冠不认人的,况且大白天的人多眼杂,就是有心做买卖也未必敢跟你搭话,不如等到天黑再去试试,你说呢?” 赵青山听着有理,也不郁闷了,张老四又让伙计送了些酒菜来,陪他吃吃喝喝。赵青山还挺警惕,不肯多饮,张老四也不勉强。 只是钱灵犀注意到,张老四吃完酒菜,要了两碗热汤面。在伙计送进来的时候,他伸手去接时好象做了点什么小动作。可眼看着赵青山吃完面条,似乎也没什么异状。 天慢慢黑了,张老四主动提出自己去寻买家,“你跑一天也累了,就在家里歇着,我打听了消息来,你看着合适就卖,不适合就还是你去找。如何?” 赵青山听着实在没什么可挑剔的,同意了。等张老四走了一时,赵青山的反应来了,拉肚子。 钱灵犀和赵庚生对视一眼,彼此心里头都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等到赵青山疼得再一次跑去茅厕时,一个身影闪进房来,正是张老四。他到外头又寻了个麻布袋来,“想要活命就别吱声!” 赵庚生和钱灵犀当然拼命点头,他将两个孩子往里头一装,悄无声息的扛着两人出了这间客栈,但并未走出多远,就又寻了间客栈把他俩扛进去了。关门落锁,张老四收好钥匙,正一正衣冠,又出去晃荡了大半天,这才回到赵青山这儿来。 赵青山已经发现两个孩子不见了,正在那儿急得跳脚,见张老四回来,顿时拉着他去找。 张老四却将他拦住,“咱们带这两个孩子进来时,可是没招过人眼的,现在你出去一嚷,岂不让人怀疑?” “那该怎么办?” “只能慢慢寻了,想来那两孩子也逃不远的。” 听他这么一说,赵青山的疑心病又犯了,“是不是你把孩子藏起来了?老四,做人可不能这么不厚道。” “看你说的,我不是出去了才回来的么?” “那你也可以叫帮手!” “你这么说就真没意思了啊?要真是我干的,我还回来干什么?算了算了,我现在也不跟你多说了。咱们好说好散,我帮了你这么久,你给我点辛苦钱,我这就走!” “我俩孩子丢了,你还管我要钱?做梦吧!又不是我让你来的,你爱找谁要找谁去!” “你这是啥意思?想赖账啊?” …… 张老四故意跟他大吵一架,最后分道扬镳了。可等他回到藏人之所,却发现俩孩子连同麻布袋一起不见了! 张老四急出一身冷汗,难道自己竟被两个小鬼头给耍了? 赵庚生和钱灵犀确实是有心耍他,但他们也想不到,自己居然这么受欢迎,刚被张老四绑过来不久,就被人转劫了。 这是一处民宅,却更象个老鼠窝。 昏黄的灯光映着一双双警惕而闪亮的眼睛,他们虽然在肆意说笑着,但钱灵犀相信,一旦他们有什么轻举妄动,这些人会象老鼠一样扑上来把他们死死咬住。 那是一种审慎的排斥的并不太友好的眼神,但是,并太令人恐惧。因为这一群人,全是孩子。 大大小小的孩子,有些衣衫褴褛,满面污垢,有些衣着稍微整齐,却也是打着补丁的学徒装扮,这么几十个孩子齐聚在这样一间破破烂烂的房子,本身就说明了很多问题。 他们当中的一个,看起来象是老大的人召手将那个通风报信,把钱灵犀他们拐来的小伙计叫过去问了几句话,然后大模大样的开口了,“你们能找到家人赎身么?如果找得到的话,我们也就不难为你们了。” 钱灵犀有点想笑,这伙绑匪还挺厚道。 (谢谢大家的票票,还有jingha的打赏,好久米收到了,兴奋啊~) 第30章 小肥羊 夜已经很深了,但赵青山仍是焦急的在大街小巷上游走,任何一点阴影与黑暗处他都没有放过。 钱家赔给他的那点酒钱,只够他一时的花销。而那两个孩子,才是他指望养老的棺材本,现在平白无故的蚀了,让他怎么能甘心? 冷静下来之后,赵青山也分析过,两个孩子身无分文,如果他们是自己逃跑的,能跑到哪儿去了?如果不是的话,到底是谁把他们偷走了?除了张老四,还会不会有别人? 赵青山不知道,他在这儿千算万算,唯一没有算到的就是自己惹下的祸根。 对于一个大城市来说,虽然人流量大,外地人来来往往的不甚打眼,但本地的地头蛇们却不是好惹的。这跟再高贵的花园也无法杜绝杂草的存在一样,再富庶的地方也会有乞丐,有混混,有帮会。 对于普通百姓来说,这些人虽然存在于自己的周围,但只要你不去主动招惹,或是异常倒霉的撞上,基本上是不会对你的生活产生什么影响的。 但对于某些心怀不正,在他们的生活周边晃荡的人来说,被他们盯上的机率就会高很多。 譬如赵青山。 如果说他一开始跑到牙市青楼去打听还只是让人侧目,但他居然跑到酒楼门前问人家要不要买孩子就无法不引起人的注意了。 但凡正经人家要买卖人口,哪怕是亲生儿女,很简单,拿着你家的户籍簿子,给孩子头上插个草标,往牙市上一站,就可以合法的进行买卖。但象赵青山这么鬼鬼祟祟的,一看就知道有问题了。 黑吃黑,是江湖上的合理法则。既然是来路不正的买卖,那谁都可以上去掺一脚。 于是,在赵青山并不知情的时候,他就已经被人盯上了。而盯上他的,是嵊州本地一个小帮会。 说他小,并不是因为他人数少,而是因为这个帮会的人年纪小,基本都是十来岁的小娃娃。这样的孩子不是父母双亡,就是因为各种原因被遗弃的孤儿。 这在各个地方都不鲜见,象这样流落街头的孩子要不就三三两两聚集在一块儿讨饭,便是给成年人控制干些小偷小摸的勾当。 但是几年前,有一个颇具头脑的流浪儿横空出世,把嵊州城中的孤儿组织了起来,形成了一个颇具规模的小帮会。 他们自诩为小龙帮,但旁人都喊他们娃娃帮。看在这些孩子年纪还小,不过是讨饭帮工做苦力,仅赚些温饱,并不去抢别人生意的份上,本地的一些帮会大佬们都对这些小萝卜头们采取了姑息纵容的态度。 而这也是他们会盯上赵青山的缘故,首先赵青山并不是本地人,做的又是见不得光的买卖,况且身边只有一个帮手,人单势薄好欺负,所以这帮孩子就打上主意了。 早在客栈里,就有人到他们的住处打探过,知道屋子里藏着两个小孩。他们的头领,眼前这个名叫葛老大的孩子当机立断,决定黑吃黑的把这票生意抢下。 但没想到就这赵青山和张老四俩人之间还发生了内讧,那就更简单了。张老四前脚放下人刚走,他们后脚就翻窗进去把赵庚生和钱灵犀给偷了出来。 一路扛回大本营,现在葛老大就摆出两条出路,给他们选,“你们若是有家人,我们可以去通风报信,让你们家人拿钱来赎。我们要的不多,一个三两银子。若是你们没了家人,那就加入我们小龙帮吧,只要你们老实听话,不会亏待你们的。” 钱灵犀对加入帮会不感兴趣,她对这个葛老大非常有兴趣。 这位老大,看起来不过十一二岁,却并没有平常小乞儿的畏缩与防备,相反,他的身形瘦削而挺拔,整个人的气质也极其出众。 哪怕是穿着一身打满补丁的破烂衣裳,哪怕脸上也有些污黑的油腻,但这些都无法掩饰他本身的光芒。 事实上,只要看到他的一双眼睛,你就会不由自主的忽视他那些外在条件,而会由衷的产生一种臣服追随之心。 那感觉就象是向日葵看到了太阳,无法扼制的就去仰望了。钱灵犀从前曾在某本杂志上看过,这种气质就叫做领导气质。就象她那个姐姐,天生就适合当老大。 只不过,钱灵犀更加有兴趣探究的是,这位究竟是男还是女啊? 如果说他是男生的话,似乎样貌过于柔美了一些,但要是说她是女生,那气质又太清洌了一点。 哦买嘎!这中性的水准简直比春哥还要再上一个台阶。 钱灵犀眼光咄咄,口水都快滴答下来了。可攻可受,宜男宜女,这样的妖孽要是放回地球上,绝对是殿堂级的极品啊极品。可他究竟是男还是女呢? “你们想好了没有?”葛老大小脸微沉,不客气的打断了钱灵犀的无限遐想。 赵庚生回答得很光棍,“我没家人。不过,”他看一眼钱灵犀,很讲义气的道,“她是被我连累才给人拐出来的,我得负责把她送回去。你们要是同意,我可以留下来看看。你们要是不同意,那就免谈!” “我有家人,就在这城里!”钱灵犀终于回过神来,急忙嚷嚷,“我堂伯还是做官的,你们快把我们放了,我就不报官了。赵庚生,你跟我走!” 虽然这位葛老大让她很感兴趣,但人家毕竟是混帮派的,钱灵犀胆小,只适合做良民,可不敢留在这种地方。 葛老大托着下巴,上下审视起她,“你家里是当官的?什么官儿?” “我是莲村钱氏家族的,你们知道吧?就是那个大名鼎鼎有六座牌坊的人家。” “牌坊?那你们家是有六个寡妇么?”旁边有个小学徒好奇的问,在他的印象里,只有忠贞守节的寡妇才有牌坊。 葛老大鄙视的瞥了他一眼,“人家那是读书人的状元牌坊,不懂就别乱插嘴!”他叉腰走到钱灵犀的面前,“你真是钱家的?” “比金子还真!”钱灵犀一脸诚恳。民不与官斗,这位老大既然知道钱家,说不定会看在钱家的声望上放她一马。 就见那位葛老大忽地露出一抹小狐狸般的笑意,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变得狡黠无比,“那你得要十两银子。阿三阿四,看好这只小肥羊!” 噗!钱灵犀傻了,她……她怎么就成火锅了? “嗳——”钱灵犀还想说点什么,左右忽拉冲上来几个小孩,团团扯着她,要把她拖开。 “你们放开她!”赵庚生猛地从地上暴起,将活扣的绳索甩开,想去扑救。 可是,啪地一声,一粒石子打在了赵庚生的额头上,顿时就乌青了一块,疼得他不住揉脑门。 葛老大手持一只弹弓,已经换上了一只枣核镖,蓄势待发的瞄准着他,笑得志得意满,“你敢再动一步,我就废了你的左眼!” 不过他看着粗手大脚的赵庚生,颇有几分赏识之意,“兄弟,我看你是个人材。要是无家可归,不如留下来跟我们一起干吧,肯定亏待不了你。” (嘤嘤,亲们不素在x偶么?这么多的催更票…… _< 某人凉凉的说:谁叫你码字龟速?活该拿不到!不如求推荐啊求收藏~~众:鄙视) 第31章 查无此人 小孩子一般是最没有耐心和定性的人,但若是他们认定了要做某件自以为很重要的事情,却会拥有比大人更多的专注力。 “……我再给你们讲个,这个保证好笑。有一只北极熊好无聊的在拔自己的毛,一根,两根,三根……北极熊突然说:‘我好冷啊!’哈哈,好笑吧?” 钱灵犀的笑声在对面两个小乞儿严肃的看着她的眼神中戛然而止了,也许在他们眼里,自己就是那只莫名其妙的傻熊吧? 摸摸咕咕叫的肚子,她决定妥协了,换上同样严肃的表情,“壮士,去请你们的帮主来吧,我决定老实交待了。你们不是要钱吗,我告诉你们我堂伯家在哪里。” 葛老大很快出现了,狐狸眼笑眯眯的看着她,手上托着一个馒头,“你真的想好了?那你知道怎么说么?” “知道。”钱灵犀看出来了,这个小帮主可不是浪得虚名,人家能坐这个位置,除了弹弓打得好,还很有点水准。 抓了钱灵犀也不打也不骂,甚至还把她身上绳索给解开了,只是让人看着她。因为他已经算准了孤身一人的钱灵犀无法逃脱,只能乖乖的老实呆在这里。 他的这份心智,也许在成人世界里还略显稚嫩,但是在孩子们的世界里足以称王称霸了。 钱灵犀也不跟他兜圈子,直接告诉他,“你们可以带信给我的家人,说是无意间救了我,我会让堂伯给你钱的。他就住在报福巷,最里头的那一户人家。你说我是小莲村钱文佑的女儿钱灵犀,我还有个大伯叫钱文佐,他住在莲村。” 葛老大默默记下,一甩手将馒头抛到她的面前,见他要走,钱灵犀问了句,“赵庚生呢?他没事吧?” 葛老大回头一笑,“你放心,我待他可好得很!” 钱灵犀瞧着火光映着他那口雪白的牙齿,心里却咯噔一下,葛老大的这个表情,似极了算计着的小狐狸。想象着他用那口雪白的牙把赵庚生嚼得连骨头渣子都不剩,钱灵犀有些不寒而栗。 不行!她不能让赵庚生走上这样的不归路,混帮派的不是好孩子。也许钱灵犀没能力让这么多人改邪归正,但她不能放弃自己身边的人。 赵庚生,其实不是个坏孩子。 睡梦中,钱灵犀又沉进了那个空间里。例行打扫之后,她发觉那只小金蛙身上的金色似乎黯淡了一下,个头也没有最初的大了。是因为吸收这里的浊气所致么? 钱灵犀有点疑惑,但这些疑问只能等到下次与袁芳菲相会时再作解答了。算算日子,估计是在元宵节前后。 出来这么多天,钱灵犀有点想念那个穷家了。 她其实不是为了贪图富贵才决定来嵊州的,当时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是因为赵庚生的身体。那小子病得不轻,如果在那种情况下硬拼,只会弄得两败俱伤,甚至有可能激起赵青山的杀心。 唉,爹娘应该很着急吧? 钱灵犀知道,虽然钱文佑好充面子又爱说大话,林氏虽然懦弱又没主见,但他们都是真心疼爱自己的。 还有那么老实憨厚的大哥,其实钱彩凤心眼也不错,就是钱扬威不怎么懂事,但也总是三姐长三姐短的成天不离嘴。现在自己丢了,他们一定很难过吧? 呜呜,钱灵犀好想哭。 她出来已经十来天了,这眼看就要过年了,却不能一家团圆,自己孤零零飘泊在外头,想想都觉得自己好可怜。 再有,过年回爷爷奶奶家是肯定有肉吃的,她却吃不到了。这怎一个心酸了得? 钱灵犀猜得不错,自从她丢了,钱家就笼罩在一片愁云惨淡之中。 林氏整日以泪洗面,干什么都没心情。钱文佑不吭声,只是整日整日守在厅堂,等着大哥那边传来的消息。 官府很快立了案,也派了差役来探访案情。他们毕竟是专业人士,很快就寻找到赵青山当日行进的路线,再顺藤摸瓜,没几日便查到青阳镇去了。 钱文佐亲自跟着官差往那边跑了一趟,可找到张老四家的时候,却已经是人去楼空。满怀希望而去,结果却满怀失望而归,钱文佐真不忍心告诉他们这样消息,却又不得不强打起精神劝解弟弟一家子。 “眼下官差已经发了公文往周边府县了,你们也宽宽心,先把年过了吧。今儿都过小年了,该打起精神来祭祀灶王爷,明年就太太平平,诸事大吉了。” 他不说这话还好,一说这话,林氏就捂着脸哭开了,“大哥,你说我们也没做什么恶事,怎么老天爷就这么不开眼,要这样祸害我们家灵丫?就是我们大人做错了事,报应在我们身上就好了,折腾她一个小妮子做甚么?” 钱文佐听得心酸,只能捡那些吉人天相的话来劝解一番,却也知道一日找不回钱灵犀,只怕她这个做娘的难展欢颜。 他思忖再三,把钱文佑叫到一旁,悄悄嘱咐,“我看弟妹的情形有些不好,不能再让她这么伤心下去了,这日子总是要过下去的。要不,要不你们再要一个孩子吧。灵丫咱们还接着找,只当是先给弟妹宽宽心了。” 钱文佑听得眼圈都红了,心里跟刀绞似的。他明白大哥是一番好意,钱灵犀不知道哪一天才能找回来,要是林氏一直沉浸在悲痛之中,对她自己不好,对几个孩子更加不好。瞧瞧这些天,家里人全都茶馆不思,都瘦了一大圈了。 “大哥,我知道你为了我好。可是灵丫找不回来,你让我们哪有那心情?” 钱文佐叹了口气,“我也不是催你们,只是说一声。我看你们也是没心思过年的,不如让几个孩子先跟我家去。你就在家多劝劝弟妹,让她别太伤心了。说句不中听的话,万一灵丫真的找不回来了,难道日子就不过了?” 钱文佑看看家中冷清悲伤的氛围,确实不适合几个孩子跟着遭罪。于是进来跟林氏商量了,打点行李,让几个孩子先跟大伯过去。 收拾的时候偏林氏又瞧见给钱灵犀裁剪好,却还没来得及做的新衣了,顿时眼泪又下来了。 钱文佑急忙劝解,钱文佐却故意厉声喝道,“弟妹,你要心里过不得,就赶紧给孩子们把新衣裳缝了。你瞧瞧这衣料都送来多久了,一件都没做出来。弟妹,你要记着,你可不止灵丫一个孩子,这儿还有三个呢!难道你要他们大过年的连件新衣裳都没有?若是过几日灵丫找回来了,也让她穿着旧衣烂衫的过年?这就是你这当娘的该做的么?” 这一通好骂,终于让林氏找到寄托了。顿时抹了眼泪,翻出针线埋头干活。 钱文佐见她这样子,心中未免叹息,把几个侄儿侄女都带走了。又再三嘱咐钱文佑,好好照顾林氏。 “大伯,”钱扬威突然开口了,“要是您下回去找三妹,带上我可以么?” 好啊。钱文佐有口无心的应了,却对找回钱灵犀渐渐失去信心了。 嵊州城。小龙帮。 钱灵犀跳起来有三丈高,眼睛瞪得溜圆,“你说什么?没找到是什么意思?” 葛老大清晰无比的告诉她,“报福巷里根本没一户姓钱的,更别提做官的了。” “不可能!他们就是这个时候回来的,是不是他们其实人已经到了,只是还没有收拾好行李,所以没搬进来?我告诉你,他们住的那一户是右边最里面的一户,那房子是新买的!”钱灵犀激动无比的说着,她在那里住了八年,怎么可能不知道? 但葛老大告诉她,“那里确实有一户人家的房子是新卖的,但买主姓刘,我们已经打听得很清楚了,是个商人,给他小老婆置办的。你要不信,我可以带你去看一眼。” 钱灵犀当然要去,但现实很快便残酷的把她击倒了。 报福巷还是那条报福巷,门牌还是那个门牌,甚至连左邻右舍的几户邻居都没变过,只有原本该住进钱文仲一家人的房子易了主。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回来的路上,钱灵犀反反复复就念叨着这一句。 葛老大斜睨着她失魂落魄的神色,不忍的发了句话,“你放心,就是找不到家人,我们也可以收留你的。” 可现在问题不是收留不收留,而是钱灵犀在担忧她上一世的爹娘,钱文仲夫妇的境况!他们究竟遭遇了什么?会不会有危险? 钱灵犀突然有些不安,老天爷让她重生,带给别人的究竟是福还是祸? (啊啊,被推荐票一刺激,我都忘了隆重介绍了,不男不女的绝色葛老大,由书友蜜桃宝儿饰。至于到底是男是女,乃要是再不做决定,就由葛老大本人变化而定了。至于其他亲们报名参演的,都将在随后一一呈现。不要着急,新书才开始,都有机会滴。也欢迎更多读者来报名哦!) 第32章 躺平等调戏 “把衣裳换上,跟我们走吧。” 一大早,名叫元小三的黑瘦小男孩就将一套破烂溜丢的小棉袄递到钱灵犀的面前,看着她的目光有些同情。 从报福巷回来,这个小姑娘就一直是这么一副郁郁寡欢的表情,好几次他都看到她在偷偷哭鼻子,是找不到家人伤心的吧? 别看元小三才七岁,他也经历过这样的事情。那时自己比她现在更小,隐约只记得娘死了没多久,家里就多了另一个陌生的女人,她也叫娘,但一点都不喜欢他。后来有一天,爹把他带到嵊州来,给他买了一串冰糖葫芦,让他在大街上等着,说要去办点事,然后,就再也没有回来。 元小三在大街上等了三天三夜,直到饿晕过去,才知道爹是永远也不会回来了。 “你别担心,老大人很好的,你以后跟着我们,不会让人欺负你。”元小三尽力安慰着她,还展露了一个友好的笑容。 呃……钱灵犀似乎还不大需要这样的同情,就算是找不到堂伯了,她也不用加入他们吧? “我还有家人,就在小莲村……” “那地方实在太远了,在我们找人带口信过去之前,你得自己养活自己。”葛老大不声不响的冒了出来,身边还带着两天没见的赵庚生。瞧他们那表情,似乎已经达成了某种协议。 钱灵犀顿时警惕的站了起来,“你要带他去哪里?赵庚生,你别信他的!” 葛老大傲然一笑,并不说话,只是斜睨着赵庚生,让他自己来说。 一向五大三粗惯了的男孩还不太习惯跟人解释,说起话来的口气还是那么硬梆梆的粗声大气,“你别管了,我们有事做。” “什么事?” 葛老大插进话来,“他跟你可不一样,他又没有家人,男人嘛,当然是要在外面闯荡的。我们走!” 嗳嗳,钱灵犀再要说话,却没人听她的了,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葛老大把赵庚生还有几个高高大大的男孩带走了。 她在这里担心不已,元小三却不无羡慕的看着他们的背影,“只可惜我个子太小了,不能去。你叫灵丫是吧,快把衣裳换上,跟我们走吧,要不就什么都没有了。” 钱灵犀瞪着眼睛看了他半晌,最终捏着鼻子一脸嫌弃的将那件破衣裳套上。谁叫自己不是小肥羊了呢?当然就失去了吃白食的特权。 时候不长,在嵊州城最繁华的街道中,多了一个新来的小乞儿。 不过要钱灵犀跟他们似的追着人讨要,她还放不下脸面,只低头在酒楼旁边摆了个摊儿,面前放个破碗,蹲在那里一面划圈圈,一面等着好心人的施舍。 虎落平阳被犬欺,灵犀被拐成小乞。唉!钱家三丫仰天长叹,她的人生怎一个杯催了得? 年关将近,城中做善事的人家不少,乞丐们的生意也好了许多。尤其是象他们这样的小乞丐,更容易博得人们在这一特定时期的怜悯和打赏。 从年前至初八,钱灵犀成天跟着元小三这一帮小乞儿们奔波于嵊州的大街小巷,倒也收获颇丰。基本上不用吃人家的剩饭残羹,运气不好的时候就得两个馒头一块饼,运气好的时候,甚至还得过三文钱。 这其中大半功劳得归在有才的葛老大名下,是他将卑贱的乞讨事业进行了颇为专业化的部署,才能这样成绩斐然。 帮中象钱灵犀这样身子单薄的小乞儿就在闹市的繁华地带,或是香火极旺的寺庙道观前去博取人的同情。而赵庚生这样身强力壮的,就负责去那些大户人家门前,竞争激烈的地方抢夺各位打赏。 人尽其材之后,每个地头还划分了明确的地盘,首先让彼此之间不能起内讧,然后各个小组再选出几个小头目,给他们规定一定的数目,上缴完成之后的多余部分由他们自行分配。 这种类似于承包责任制的方法有效的激发了各小组之间的积极性,再具体落实到每个人,都会很积极的争取完成自己的份额。 幸好钱灵犀还不属于这里的正式员工,不纳入考核范畴。否则,钱灵犀连乞丐也做不下去了。 既然没压力,她就把多余的心思拿来观察这位葛老大,越看越觉得此人很有点问题。 小龙帮虽然大半是乞丐,但葛老大似乎并不想永远这么下去,他平常会有意识的与城中一些正规的茶楼饭馆,作坊商铺套交情,将帮会里那些机灵能干的推荐出去跑堂当伙计。而一旦有他们的人在那里工作,所有的乞儿都绝不会去那里打扰客人。 每天晚上,葛老大还会组织所有人员开会,教大家简单的算术、写字,以及不知他从哪个武师那里套来的三脚猫功夫。 钱灵犀真心疑惑了,这位葛老大是否也是个穿越或重生者?否则他怎么能有这么多缜密而细致的想法? “你又在胡思乱想什么,一个劲儿的盯着老大。”赵庚生忽地来到她面前,借着拍打的动作,将袖中一个油纸包抖落进她的怀里,“对了,葛老大说,年后各地来的人多,到时遇到有咱们那儿的,就托人给你家带消息。” 钱灵犀不动声色的将油纸包掀开一角,虽然给挤得不成样子,但她认了出来,是蜂蜜桃仁。快速丢一颗到嘴里,美滋滋的偷嚼着,钱灵犀益发坚定了要带这小子离开的决心。 “我走的时候一定会带着你回去的。” 谁知赵庚生却并不领情,“回去干什么?我家又没有地,难道上你家吃白食去?葛老大说,还不如留在嵊州,这里是大地方,做什么机会都多。” 钱灵犀不忿于他被葛老大洗脑,呛了一句,“是啊,把你卖了也容易点。反正你这种人,有奶就是娘!” 赵庚生半天没说话,只是奇怪的看着她,许久才问,“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我偷了你家的鸡和小兔子,还抢了你的鸡蛋,你为什么还要来看我?” 钱灵犀悻悻的白了他一眼,“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你是因为肚子饿才来我家偷东西的是不是?要是你爹你娘好好待你,你就不会这样了,对不对?” 极其朴素的话,没有半分花巧,却狠狠击中了这个外表凶悍的大男孩的心,赵庚生沉默了许久,才艰难的挤出句话来,“我没想偷你家的鸡和小兔子,我是想养着它们,生出小鸡小兔子来就还给你们家的。但是……都被那个女人偷走了。” 钱灵犀歪着小脑袋看着他,非常难得的在他脸上找到一点名叫难为情的稀罕物来,不由得心中一乐,促狭着问,“就算是你没想偷,但你还是从我家拿走了一只大母鸡和一对小兔子,前后又一共欠了我三个鸡蛋,对不对?” 赵庚生怔了怔,不明白她是什么意思。 钱灵犀狡黠一笑,“那就是说,现在我是你的债主,在你没有还清欠款之前,是不是应该到我家去做牛做马?” 这……赵庚生噎住了。 钱灵犀老气横秋的拍拍他肩,“男子汉大丈夫,可不许赖账。就这样了,去休息吧。” 她就地倒下,寻一个稻草厚实的所在,会周公去也!只剩下赵庚生,纠结着眉头,为他的“巨额”债务头疼不已。 钱灵犀又进到那个空间里了,经过这段时间的打扫,虽然还没有完全清理干净,但已经可以很清楚的看出,这里就是一只青皮葫芦。 熟门熟路的放出金蛙,现在的它已经缩至寻常大小,浑身泛着晦暗的古铜色,再不复神气活现的模样,干起活来也是有气无力,勉强吸了几口浊气,便再不动弹了。 钱灵犀见它实在是无能为力,也不再欺负,转而打量起这只巨型葫芦来。 可惜这只葫芦穷得很,里面啥也没有,只是在葫芦顶上似乎隐隐绰绰有个花纹。但离得太远,看不清。 在葫芦里转悠了两圈,钱灵犀突发奇想,要是能把葫芦横过来,她是不是就能到顶上看看?反正这葫芦在自己丹田里,横着竖着都没关系吧? 这世上只有想不到,没有做不到。 钱灵犀从葫芦这头猛地跑到那头,用力一推,再折返回来,利用自身的重力来摇晃这只葫芦。反正这葫芦里的四壁都厚实绵软得很,也不怕伤着。如是者三之后,这只葫芦摇晃了几下,当真出现了倾斜。 钱灵犀大喜过望,赶紧顺着斜边手脚并用的往上爬,还跟猴子似的跳来跳去。这只葫芦苦苦支撑了几下,最终还是在她的不懈蹂躏下慢慢躺平了。 但钱灵犀却突然觉得一阵头昏眼花,象是有谁把她也扔到海盗船上荡了几个来回似的,静坐了好一会儿,才把满眼蚊香消掉。 难道这葫芦的不舒服也会传染给她?钱灵犀不明白,定下神后,小心翼翼的往葫芦嘴那儿爬去,就见上面从外而内透着一枚朱红色的古朴花纹。 不知为什么,她对那花纹有点畏惧,只敢犹犹豫豫的伸出一根小指头戳戳那青皮屋顶。等了一会儿,就见那屋顶慢慢亮了起来,而外面的花纹,就象是红色的栅栏,将里外隔开。 那这屋顶外头通向哪里呢?钱灵犀睁大眼睛凑过去。 (谢谢jingha的打赏和温柔的催更,桂子一次就更到位了!哈哈~~也请大家继续投票支持,要是喜欢也别忘了收藏哦!) 第33章 托梦 (勤劳的桂子在完成催更票后,还加更了!哈哈,扭动小腰求推荐,求收藏~~~) “灵丫,灵丫你在哪里?” 透过那扇葫芦嘴上的镜子,钱灵犀在一片愁云惨淡中,看见林氏在哀哀哭泣。 她心里一急,就只觉得身形一晃,有个跟自己一模一样的小小身影跑了出去,“娘,我在这里,在嵊州!我没丢,你们快来接我吧!” “灵丫?真的是你?你怎么会在嵊州?”林氏拉着那个跑过去的钱灵犀,惊喜不已。 “是真的,是赵庚生他爹把我拐了来,他还想卖了我,后来给我们跑了,就是没法子带信回来!” 钱灵犀没法解释这种怪异的感觉,她明明在葫芦里,却可以操纵那个外头的钱灵犀。她甚至不用出声,只要心里想着,那个幻影就会如实的传达她的心意。 林氏明显是相信了,慌忙四下张望,“你爹呢?我得赶紧找你爹商量商量。” 是啊,爹在哪儿呢?钱灵犀心里默念着,只觉得身形又是一晃,钱文佑出现在她的面前。但他好象有些无精打采,木愣愣的不知魂游何方。 “爹!爹我告诉你,我在嵊州,你快来接我呀!”钱灵犀的那个幻影跑上前,使劲摇晃着钱文佑的衣袖,有一阵子才让钱文佑醒过来神。 他惊喜的刚喊了一句灵丫,钱灵犀却只觉得脑子一阵眩晕,整个人便被强行甩出了这个空间,人事不省了。 夜半三更。 钱家夫妇几乎同时从梦中惊醒,“灵丫!” 林氏冷汗涔涔而落,一颗心扑通扑通快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她望着身畔的男人,惊恐无比,“我梦见灵丫了,她给我托梦了,说她在——” “嵊州!”夫妻俩异口同声道出一个地名,彼此都有些难以置信。对于梦里的情形,他们都有些记不清,但这个地名却是牢牢的刻在二人心里。 林氏忽地放声大哭,“你说,灵丫是不是出事了,所以才托梦给我们?” 钱文佑勉强定了定神,“不管怎么说,咱们都得去看一眼才行。” 天刚亮,钱文佐就被弟弟弟妹寻上门来,“什么?你们要去嵊州?” “是。昨晚灵丫给我们托梦了,说她在嵊州,让我们去接她回来。哥,这回得麻烦你辛苦一趟了。” 钱文佑昨晚和林氏商量了半宿,去嵊州路途遥远,来回没个十天半个月是不行的。他伤还没好,经不起长途颠簸,林氏是没出过门的妇道人家,让她去也办不成事,只能来求钱文佐了。 钱文佐一听就有些不愿意,“不过是做梦,能当得了真么?这不是大哥不愿帮你,只是这,这也太不靠谱了吧?” 不止他信不过,连钱父钱母也表示反对,“光是一个梦,哪里做得了真?应是你们小两口日有所思,才夜有所梦。实在心里难安,去哪个庙里烧个香也就是了。” 眼见钱文佑还要闹,林氏又要哭,钱父有点不高兴了,“就为了那个丫头片子,闹得整个年都过不安生。要是再闹出什么来,那便不止是她的不孝,更是咱们家的煞星了。此事休要再提,就是要找,也得过了正月再说。” 年纪大的人,多少都是有些忌讳的。钱灵犀并不是在他们身边长大的孙女,感情自然淡薄一些。若是她果真年少而夭,又在正月里出事,那对家里的老人来说,就是件极其不吉利的事情,是以钱父才会如此反对。 钱文佑不死心的再三申请,但依旧被驳回。 反倒是钱彩凤怯怯的出了个主意,“前两天拜年时,不是有族里的叔伯说要去嵊州走亲戚的么?到时能带我去找找妹妹吗?” 这倒是个法子,大人过年都忙,但孩子很闲。不过钱彩凤不能去,让钱扬威去。他毕竟大上几岁,又是男孩,出门可比她方便得多。 这样一说,钱文佐心里又有些过意不去了。大侄子是个老实孩子,但太过老实了,是受了委屈都不会吱声的人。让他出门,若不是自家人,只怕不会细心照顾他。 可他若要亲自走一趟,那路上的花销只怕又少不了。万一找不到,白耽误工夫不说,又让人空欢喜一场。钱文佐有些拿不定主意,找妻子莫氏商议。 莫氏暗自思忖一番,最后才叹了口气道,“我回娘家拜年时,听说娟妹的夫婿今年还是要带着两个孩子去看花灯的,若是让扬威跟着他……” “那就最合适不过了!”钱文佐喜出望外,“我怎么把他给忘了?他素来是最妥贴的人,待孩子又好,只是得劳烦你去说一声了。” 莫氏颇有些为难,但瞧着喜形于色的他,最终什么也没说。 钱灵犀在被甩出那个梦后足足昏睡了一个晚上又一个白天,才终于在赵庚生的魔爪下清醒过来。 “快放开!我透不过气来啦!”被捏着鼻子的味道实在不好受,尤其是那只爪子还在份量不轻的拍打她的脸。 而施暴者明显松了口气,“你怎么了?怎么睡这么久?怎么都叫不醒,可把人急坏了!” 这个问题太复杂,钱灵犀无法回答。不过比起这个,现在有件更加要紧的事情,“我肚子好饿,有吃的没有?” “有!”日臻交好的元小三从瓦罐里抠出特意给她留着的两块热馒头,“快吃吧。” 钱灵犀很快消灭掉了,却好象石沉大海一般,完全不顶事。眼巴巴望着他,“还有吗?” 元小三挠了挠头,一脸为难,“老大那里可能还有。” “我去要!”赵庚生去找葛老大了,成功的讨来半锅剩粥。 要是平时,钱灵犀是不怎么愿意吃这种东西的,她怕有别人的口水。可眼下饿得厉害,只好勉强为之了。 在众人目瞪口呆中,她以疾风扫秋叶之势消灭了这锅粥,居然还不觉得饱。可大家都不敢给她东西吃了,怕她再吃下去该出问题了。 葛老大两道秀气的剑眉拧成一团,“你不会得病了吧?” 钱灵犀的小嘴边还挂着几滴粥渣,红果果的看着他。如果饥饿也叫病的话,好吧,那她确实病得不轻。 一场突如其来的大雪,给嵊州的新年平添了几分洁净与美丽,但对于温饱问题都没解决的人来说,无疑是场灾难。 钱灵犀紧缩在一间酒楼边上,可怜兮兮的贴着墙壁,跟只小刺猬似的抱成一团。墙后生着个大火炉,有热气源源不断的透出来。虽不太暖,但起码比挨冻好多了。 原本这里有小龙帮的人在当伙计,本帮是不让人来的,但钱灵犀却是个例外。自从那日她醒来之后,不知为何,变得食量巨大,简直比蝗虫还可怕。别看她这么一个小小的个子,却能吃掉两三个人的食物。而自从下雪之后,就变得更加无法控制。 葛老大当机立断,特事特办的将她送来这个风水宝地,让她暖和点,食量也能小点。再有本帮的人帮忙照应着,有什么好一点的残羹剩饭也能赶紧送出来填她的肚子。 另一方面,他也赶紧让人去打听钱灵犀的老乡了,再把这丫头留下来,估计他们小龙帮都要给吃光光了。 嘤嘤,可怜的钱小丫也不想这样啊。可是怎么办?她就是肚子饿嘛!难道这是给她打倒葫芦的惩罚?但是钱灵犀已经看过无数回了,她小肚子上的葫芦印记就歪了一天,很快就竖了起来,那这惩罚的持续性未免也太长了些吧? “姐姐,我饿了。”一辆寻常的小马车从酒楼门前经过,四五岁的小男孩猛地一下拉开车帘,咽着口水巴望着酒楼门口热气腾腾的包子笼。 这家酒楼的三鲜包子是招牌,离得老远都闻得见香气。钱灵犀揉揉肚子,默默的跟自己说,你不饿,你真的一点都不饿。 “真拿你没办法!”清甜绵软的声音从车中响起,应该也是个小女孩,却有着身为长姐的沉稳与溺爱,“周叔,麻烦你去买两个包子给他吧。” 钱灵犀本来一直埋着头,却在听到这个声音时,陡然一个激灵坐直了。是她? 车夫停了车,从帘内一只纤白秀气的手里接过钱袋,走到包子摊前一打听,回头嚷了一句,“小姐,这里的包子三文钱一个,买四个就十文钱,要不要多买两个?” 车帘被掀起来了,露出一张娟秀清丽人畜无害的脸,用她那一惯柔柔的体贴的腔调说,“周叔,你要想吃就多买两个,要不就买一个给弟弟吧。” 钱灵犀死死的盯着她,只觉全身的血忽拉一下涌到头项。是她,真的是她! 完本作品: 第34章 记仇 “灵丫!”高高壮壮的大男孩兴奋的从马车前横穿而过,向酒楼这边的钱灵犀跑来。 但凶恶惯了的嘴脸,即使并不是处于生气之中,依旧透着绝非善类的危险信号,吓得马车上刚刚接过肉包子的小男孩手一抖,那包子就掉了下来。但在外人看来,却似乎是这大男孩撞到的。 “你这人怎么回事?撞了人就想跑么?周叔,抓住他!”马车里的女孩生气的站了出来,拉着弟弟冲着赵庚生的背影嚷嚷。却意外的顺着这男孩跑去的方向,看到一个似曾熟悉的小小身影。 赵庚生根本就没有搭理后面的叽叽喳喳,他只满心欢喜的想要告诉钱灵犀一个天大的好消息。 “灵丫……” “你这孩子怎么回事?”东家小姐有令,老周不能不听,赶上几步,抓住了赵庚生的肩头。 这家的小姐年纪虽然不大,但说话行事却老练得很,有时让大人都下不来台。就好比方才吧,他不过是听那伙计讲起包子价钱,就回头跟她说一声,他说可以多买两个的意思是拿回去当饭吃。可她却以为自己馋嘴,还特意说几句那样的话,闹得老周心里老大不自在。他这么大个人难道还会跟孩子一样贪嘴? 想想怪没意思的,幸好他只是给雇来驾车的,还不是他家的奴仆,否则成天说话都得累死。这几天就少说话多干活,这位姐儿要怎样就怎样,这总没错了吧? 被打断话头的赵庚生颇不耐烦的回手一甩,嗡声嗡气的吼,“干嘛!” 老周不吭声,转头看东家小姐,要吵要闹你自己来吧! 却见东家小姐已经拉着弟弟钻进车里去了,“周叔,算了,走吧。” 老周莫名其妙,心想这位姐儿脾气可真古怪,怎么一会儿让他去抓人,一会儿又轻飘飘放过的? “钱慧君!” 蓦地,钱灵犀跑上前两步,喊出一个名字。 老周有些意外的看了她一眼,这个小乞丐怎么知道东家姐儿的名字?他略停了一停,见钱慧君并没有出言叫停,便带着几分狐疑驾车走了。 车厢里,小男孩又困惑又有几分畏惧的看着姐姐,“刚刚,有人在叫你。” “你听错了。”钱慧君面无表情的告诉弟弟,“她叫的是钱会群,姐姐怎么会认得那样一个小乞丐呢?” 这样听来似乎也很有道理,小男孩挠挠头,依偎在她身旁,不吭声了。 半晌,突然听见姐姐又语气严肃的补了句,“今天的事,回去就不要提起了,知道么?若是让爹爹知道你把街上小乞儿的胡言乱语当做姐姐的名字,他会生气的。爹爹一生气,你知道他会怎么罚你么?” 钱扬辉被吓着了,连连摆着小手,“我一定不说!” 钱慧君勾起一抹浅笑,爱怜的抚着弟弟的头顶,“对呀,只要你不说,爹爹就不会罚你背书写字。等回去了,姐姐陪你玩新买的陀螺好不好?” 钱扬辉大力点头,转而指着车里那张琴,高高兴兴的拍着手道,“姐姐还要弹琴给我听。” 钱慧君伸手抚过那张陈旧的黄布套着的老月琴,眼神中掠过一抹得意。重生一回,这张琴注定还是我的。甚至,还有一些意外的惊喜。她慢慢放松下来,心中有一抹报复的快意。 钱灵犀,你上辈子就输了,这辈子还是斗不过我的! 不一时,马车到一间僻静胡同里的客栈前停下。钱慧君带着弟弟下了车,亲自捧着琴和一只包袱回了房。 给弟弟倒了茶水,拿了几块点心哄他在外间玩着。钱慧君在里间熟练的打开了琴的后盖,那东西果然还在。 她松了口气,又打开另一只包袱。这是一副围棋,原本是用琉璃烧成,新的时候一定是光华流转,耀眼之极。但历经几十年的沧桑,已经磨得很旧了,毫无光泽,甚至还有些坑坑洼洼。但随手拈起一颗,却比寻常的琉璃坠手。 钱慧君想起前世时听过的一个流言,就在这一年,有人从嵊州城里的旧书店里买到一副琉璃子的围棋,结果拿回家不小心掉进火里,竟烧出了金豆子。 那就是它了吧?钱慧君的手有些不稳,微微的冒出汗来。她很想现在就丢一颗到火里试试,却知道目前绝不是合适的时机。 “哟,小辉都回来啦?你姐姐呢?”听着父亲的声音,钱慧君迅速将东西放下,略微镇定一下心神,俏生生,笑吟吟的迎了出去。 “爹!” 率先进来的男子看起来颇为年轻,不过二十五六年纪,面如冠玉,一看就是文质彬彬的读书人。只是白得有些过分,显出些不健康的颜色。 他后面跟着一个老实木讷的少年,却是钱灵犀的大哥——钱扬威。 钱慧君手脚麻利的倒了两杯热茶,满脸的关心,“灵犀妹妹可有消息么?” 钱扬威一听这话,本就黯然的神色更加惨淡了。只低着头,连茶也不接。 钱文俊叹了口气,“扬威你也别着急,咱们才来第一天,哪那么容易找着?今晚是十五,我带你们都好生去看看嵊州花灯,回头咱们多住几天,慢慢再找。” 钱慧君热情又不失分寸的微笑着,“扬威哥哥你就别心烦了,小辉,你拿上新买的陀螺,叫堂哥到院子里教你玩儿。” 钱扬辉把钱扬威给拖走了,钱慧君这才给父亲端来热水洗脸,“爹跑了一天,肯定累了,您洗把脸到床上歪着,女儿给您捶捶腿。” 钱文俊欣慰之极,他知道女儿是故意把人支开,让他好歇歇的,“我家的慧君真是不辜负这个好名字,慧质兰心,甚有君子风范。爹将来一定要给你寻个贵婿,方不辱没我这宝贝女儿。” 钱慧君故作嗔意,“爹您又说这话,也不怕人笑话!” “谁敢笑话我的儿女?”钱文俊一声冷哼,却又一笑,“慧儿,今儿爹虽然是帮着你堂伯家寻亲,可也没忘了去桐文馆把你的那两句诗给贴上。你不知道,当时我一送去,那里的人就惊叹得了不得,想来不出几个月,我女儿的才名就要传遍整个会宁府了!” 钱慧君羞涩低头,掩去眼中闪烁,“女儿不过是梦中偶得两句,哪里就有什么才了?” “就是梦中所得才更显本事呢!”钱文俊忽又有些惆怅,“可惜你不是个男儿身,不能参加科举,否则爹也不必苦苦等着你弟弟成材了。” “爹。”钱慧君看着父亲清瘦的容颜,眼中隐有泪光闪动。 “算了算了,不说这个。”钱文俊忙把话题岔开,随意瞟一眼桌上的琴棋,“你买的?怎不挑几样好的,选这样旧货?” 钱慧君笑容有些勉强,“我就喜欢这个旧旧的味道。” 钱文俊不甚在意的道,“随你高兴了。我还真得躺一会子,不用你捶了,晚上到点叫我起来。” 钱慧君应了,收拾东西到外间坐着。心中却有些酸楚,爹还以为自己不知道么?他们家已经没有多少钱了,偏那些人还跟吸血鬼似的盯着他们不放。 这回上嵊州,说是赏灯,其实也是为了躲避那些人。偏还有不自觉的,硬塞了个钱扬威过来! 半大小子,吃死老子。亏莫姨妈还装模作样送一吊钱来,明摆着看钱文俊好说话不会收。钱慧君脸色阴沉的盘算着,该怎么及早让一家人回去,免得给钱灵犀那死丫头撞见。 这辈子让她做乞丐,已经算是便宜她了!上一世的仇,她可记得牢牢的。 (又收到“温柔”的催更票了,啊啊,难道小灵犀天生就是受的体质?嗯嗯……那能不能也顺便收点推荐和收藏?先谢过啦!周末愉快!) 第35章 阴魂不散 赵庚生不明白,怎么带给钱灵犀一个这么好的消息,她还无动于衷? “是真的有桥头镇的商人来了哦,说可以带你回去,你就能回家了!”赵庚生再三强调着,以期博得钱灵犀的振奋。 可是很令人失望。钱灵犀只是心不在焉的答应着,心思不知道飘到什么地方去了。 “你到底怎么了?”粗糙如赵庚生,也看出她心里有事了,“是因为刚才在街上看到那个人吗?”他听到钱灵犀冲那马车喊过一个名字,但并没有得到人家的回应。 钱灵犀平常那双总是爱笑的圆眼睛里有些莫名的忧伤,别怪她激动不起来,无论是谁,在遇到上辈子间接害死自己的仇人时,估计心情都无法平静。 钱慧君,上辈子和原先的钱灵犀一起,陪伴钱敏君的两个堂妹之一。 平常看起来最乖巧最老实的人是她,但上辈子,也是她挑拔了钱敏君的相公,害得他们小夫妻吵架,令得钱敏君独自到山中别苑,最终出事的那个人。 在钱敏君到达山中别苑的第二天,钱慧君就跟着来了,带来了钱敏君的日用之物,并向她真诚忏悔,说自己不是故意的,已经向堂姐夫解释过了,还记得那时的她泪流满面的跪在自己面前,求她的原谅。 钱敏君当时没说什么,只让下人给她安排了住处。但就在那天晚上,她听到一阵诡异的琴音。 钱慧君擅弹月琴。 活了三辈子的钱灵犀真心不明白,上一世自己和爹娘待钱慧君那么好,她为什么还要觊觎她的幸福,非要抢夺她的相公不可?明明她都已经准备给她说个好婆家了,她为什么一定要和自己争呢? 钱灵犀想不通,索性不想了。不过她也看出来了,那位钱慧君应该是认出自己来了吧?要不然为什么叫她名字都不应? 要是不记得前尘往事,听到有人叫自己的名字,总会回头看一眼的。可她一见到钱灵犀就象是见到鬼似的,打个照面就躲回马车里去了,这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么? 钱灵犀心中冷哼,上辈子她就是太好心才养虎为患,这辈子可绝对不会再给人以可趁之机了。 现在想想,钱文仲夫妇和敏君一家子没回来,兴许是件好事,起码不用担心钱慧君会兴风作浪。要是因此,钱灵犀再也无法和她的相公重续前缘。却能换得他们一家子平安顺遂的话,钱灵犀也认了。 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那仿佛被割裂般的疼痛,钱灵犀努力挤出天真的笑脸,看着赵庚生,“快带我去见见那人,要是假的话,我打你哦!” 赵庚生看着那张圆圆的小脸蛋从即将下雨的愁云惨淡迅速转换为晴空万里,有些不太适应,以生平最和善的语气问,“你没事吗?” “你再磨磨蹭蹭的话,就有事啦!快走!”钱灵犀凶巴巴的故意瞪了他一眼,拉着他跑起来掩饰自己的心痛。 赵庚生摸摸脑袋,似乎突然明白了几分。怪不得人家都说女人心,海底针,小姑娘也差不离。不过既然钱灵犀不纠结了,他就更不纠结了。只是堂堂一个男子汉怎么能被个小姑娘拖着跑?太没面子了!很快,二人就掉了个次序。 钱灵犀跟在赵庚生的身后,被他拖得跟飞似的奔跑着,正好把她忍不住的眼泪悄悄挥散于风中。如果这一辈子,她注定要扮演小堂妹的角色,那钱灵犀就得努力带给身边的人幸福。至于那些曾经,她只能深埋在心底。 等到一路跑到那间客栈的门前,钱灵犀已经累得上气不接不气了。别说眼泪,就连那点伤感的情绪都被满头大汗冲得无影无踪。 赵庚生还撇着嘴叽笑,“你还真没用,跑那么慢!” 这是慢的问题吗?钱灵犀不服气的解释,“那是因为我的腿短!”天可怜见,她原本是想说自己年纪小个子矮的,怎么把话说成这样了? 哈!赵庚生顿时乐了,再瞅一眼她的小短腿,老神在在的点头,“确实挺短。” 吼吼,钱灵犀怒发冲冠了,跟这样莽夫在一起,不动以武力是不行的! 果断踢人一脚,赵庚生完全不在意,大手还往小短腿的肩膀上一搭,煞有老大风范的道,“走,哥带你进去找人!” 别占我便宜!钱灵犀只顾使劲戳他搭自己肩上的手,没有留意到在客栈门前,有一辆熟悉的马车刚刚驶离。 赵庚生皮粗肉厚惯了,给钱灵犀戳几下只当蚊子挠痒痒了,半拖半拎着她进到客栈里头,大喇喇的问,“我找一位从桥头镇来的商人,是葛老大让我们来的。” 真没礼貌!钱灵犀白了他一眼,仰头甜甜的跟那高柜台里的瘦掌柜的道,“伯伯新年好,我们是被坏人拐出来的孩子。听说有家乡的人来了,所以想给家里人带个信儿。请伯伯帮帮忙,跟人说一声吧。” 瘦掌柜本来被赵庚生问得有些不悦,但再听钱灵犀这么一说,顿时脸色缓和下来,“小姑娘,那你们等一等,我去请那位客官出来。” 能日行一善是好事,掌柜的不会为了这些小事为难他们。 但是钱灵犀很自觉的扯着赵庚生到角落里寻了一个不起眼的地方站着,她知道自己身上有多脏,就不招人厌了。 没一会儿,一个中等身材,唇上留着短髭,微胖的中年男子跟那掌柜的一起出来了。 “这位窦大爷,就是桥头镇的人。你们有什么话,就跟他说吧。”瘦掌柜做了个介绍,就去忙他的了。 钱灵犀上下打量着这个中年男子,隐隐觉得他的姓氏有点耳熟。 窦老板也着实看了他们好几眼,才问,“你们也是我们那里的人,那是什么时候被拐来的?还记得自家的情形么?” “记得。”钱灵犀抢在赵庚生之前说话了,“我叫钱灵犀,是小莲村的人。我们是前些时,被他爹,啊不,是他的养父,也不算啦……” 钱灵犀正想找个更加准确的语言来表达,却冷不丁有个人突然阴森森的冒了出来,“你们两个小兔崽子,叫老子好找!” 钱灵犀扭头一瞧,大惊失色,赵青山和张老四?他们怎么又阴魂不散的冒出来了? 要说这些天,赵青山可是遭老鼻子罪了,满大街的找这两个孩子。他以为两个孩子脱逃了,定是往小莲村而去。可他在那条路上一连堵了几日,都没有他俩的身影,反倒是让他碰上张老四了。 张老四也在城中找了几天,觉得没啥希望了便打道回府,但是遇到如此执着的赵青山之后,他又改主意了。 毕竟两个孩子是笔不小的财富,本来以为是煮熟的鸭子,谁曾想居然还会飞?张老四心里也憋着口气,就跟赵青山商量,二人合力在嵊州城中再打听打听。 二人以元宵为限,如果找不到自然拉倒,但如果找到就卖掉平分。赵青山本有些不愿,但光靠他一个人,熬了几日,确实是顶不住了。当下两人谈妥,便在嵊州城展开大搜索了。 也合该他们倒霉,鞋子磨破几双,却怎么也没碰上。眼看着过了今日就要分道扬镳,没曾想竟然无意之间在大街上看见两个呼啸跑过的小孩身影。别人赵青山不知道,但他那个养子他却是清楚的。当下拔腿就追,没曾想,还当真遇到了二人。 赵青山新仇旧恨一起涌上心头,“小兔崽子,快跟老子回去,否则老子这就打断你们的腿!” 他恶狠狠的往四周扫了一眼,惊退一众闲人,“谁都别他妈的出来多管闲事,这是老子的儿女,要怎么管教都是老子的事!” (周末愉快,继续求推荐,求收藏!) 第36章 认,还是不认 人不要脸,天下无敌。 钱灵犀真想拿把尺子量一量,这位赵青山到底是有多厚的脸皮,才可以把话说得这样理直气壮。 从赵庚生身后探出个小脑袋,钱灵犀忿忿难平,“谁是你的儿女?你也不照照镜子,就凭你这丑八怪,生得出我们这样的儿女么?大家不要信他的,他就是个大骗子,人贩子.把我们拐了来,要卖钱的。哪位叔叔伯伯帮帮忙,快去报官吧!我有爹有娘,才不是他呢!” 旁人一听,俱都暗暗心惊,真要是人贩子,那这闲事可不能不管了。 “我看你们谁敢?”赵青山急了,声色俱厉的瞪向四周人群。 张老四怕他冲动更说错话,急忙解释,“大伙儿别听小孩子乱嚷嚷,这真是这位大哥的儿女。只因他……” “张老四,你就别在这乱吠吠!”赵庚生捏着拳头黑着脸怒视二人。 钱灵犀回眼瞧见那瘦掌柜给伙计使了眼色,那伙计立即匆匆跑出去了,想来他们不会撒手不管,便拉了赵庚生一把,把话截下来,“你不过是个从犯,要是现在悔改还来得及,否则一会儿官差来了,可有你好看!” 张老四脸色一变,跟赵青山急急交换个眼色,迅速做出决定,“你这丫头胡说什么?快跟咱们回去!” 见他们要使强了,钱灵犀拉着赵庚生就往大人后头躲,“我们不走!你是拐子,我们才不跟你走!” “两位!”窦老板站出来说话了,拦着凶神恶煞的赵青山和张老四,“你们既说孩子是你们的,那他们也跑不了。不如我们就在这儿做个见证,请本地的保甲来当面说个清楚,可好?”他这分明是想拖延时间。 “好个屁!”赵青山当即把他重重推开,“老子管教儿女,还要什么人做见证?” 钱灵犀见其他人都不太敢管事,心中大急,这要是拖走了,那还有个好?“各位叔叔伯伯,求求你们帮帮忙吧,我真不是他家孩子,我有爹有娘,他们就在小莲村,我是钱家的孩子,那个有六座牌坊的钱家!” 只可惜,趋善避恶是人的天性,眼见赵青山和张老四一脸凶相,谁敢招惹?便是说些什么,也是小小声站得远远的,尤其见窦老板吃了亏后,根本就没人敢上前帮忙了。 “你给我过来吧!”赵庚生虽是极力护着钱灵犀,但他们两个毕竟还是孩子,躲闪一番之后,个大力沉的张老四还是抱住了赵庚生,赵青山跟老鹰抓小鸡似的抓住了钱灵犀。 “救命啊,救命啊!”钱灵犀真是吓白了脸,扯着嗓子开始嚷。 终于,就在赵青山扛着她要往外走时,伙计搬了救兵来了。 “这是怎么了?怎么了?”一个官差打扮的男人给伙计请了进来。 瘦掌柜急忙迎上前去,“年捕头,辛苦你了。”他附耳上前,把事情经过大致交待了一下。 年捕头斜眼看向赵青山二人,“你们说这孩子是你们家的,可有凭证?” “当然有!”赵青山不过一时的慌乱,便捂着钱灵犀的嘴,看着赵庚生道,“这可是我从小养大的亲儿子,他的右腰上有块红色的胎记,再错不了的。老四,把他的衣裳撸开,给官爷看看。” 张老四依言行事,扯开赵庚生的破短袄,果然在腰上露出一块殷红如血的胎记。众人神色讶异,那官差似乎也信了几分。 赵庚生急急辩解,“我虽是他儿子,却不是他生的。灵丫就更不是了!” 可他这话却引起众人误解了,那官差当即脸色一沉,“便是养父也有养恩,你们这两个孩子怎么忘恩负义啊?” 钱灵犀给赵青山一张老树皮似的手捂得密不透风,半个字也说不出来。她急中生智,也顾不得不好意思了,使出大学军训时教官曾经教过的防身术,小小的身子猛地往后一靠,反手屈起手肘就击向赵青山裤裆。 那是男人终生幸福所在,就是赵青山一把年纪了,也无法不在意的缩手回护。钱灵犀就趁着这一瞬间的空档,从他的魔掌下溜走,大声喊道,“他根本不是我爹,我爹叫钱文佑,是小莲村的人。他叫赵青山,刚被我们村赶了出来。他甚至都不知道我多大了,哪天生的!赵庚生也不是他亲生的,是他拐了来的。成天打他骂他,你们看他身上,全是伤。他还要卖了我们,他是人贩子!” 是这样么?怀疑的天平又往赵青山这一方倾斜。 赵青山一双三角眼瞪得血红,“你们别听这死丫头胡说,她从小就爱骗人,惯会说谎!” “我没有!没有!”钱灵犀急得直跳,左顾右盼的想到找到证明自己身份的东西。忽然,她眼角的余光扫到一扫梅红色的身影,顿时大喜,“钱慧君!钱慧君你站住!” 梅红色的身影定住了,钱慧君盯着小跑向她的钱灵犀,一双手在袖子里绞得死紧。怎么会这么倒霉?还是被她看到了,这可怎么办? 本来他们一行已经出去看花灯了,但出门没多久,钱文俊不知道是不是白天在外头跑累了,就有些咳嗽。他本来要硬撑着陪孩子去玩,但钱慧君却是知道父亲身体的。急忙下车,自告奋勇回来拿,却不想撞见这一幕了。她当然不会管,趁乱悄悄上楼拿了药便想离开,却不想还是给钱灵犀看见了。 钱灵犀冲到她的面前,对官差介绍,“这是我们钱家的女孩,算起来她是我的堂姐了。是吧?” 钱灵犀很笃定,不管她和钱慧君之间有什么私人恩怨,但她们都是钱家的人,这一点是毋庸置疑的。钱家是几百年的诗书世家,家规里有一条就是不能撒谎。这关系到一个人,乃至整个家族的声誉,钱慧君就是再恨她,也不会在这个问题上开玩笑吧? “对不起,我不认识她。”钱慧君冷冷的一句话,几乎瞬间把钱灵犀打下冰窖了。 “钱慧君,你有没有搞错?你怎么能睁着眼说瞎话呢?” 钱慧君看着她,那双从前无比温柔无比秀气的眉眼里而今却透着彻骨的寒凉,“这位妹妹,我实在不认得你,叫我怎么认?” “可你明明……” “好了好了!”张老四急忙把话头打断,他已经拿绳子把赵庚生捆了起来,推到赵青山那边,赔着笑来到官差面前,从袖中摸出一小锭银子暗暗塞了过去,“这位大人,不好意思,我们管教无方,让您见笑了。你别看我们嘴上骂得凶,其实可是真心疼这两个孩子的,只是他们太过顽劣,所以不得不凶一点。这棍棒底下才出孝子嘛,大伙儿说,是不是?” 那官差不动声色的收了钱,神色好了许多,见钱慧君并不肯承认,便也觉得是钱灵犀小孩子撒谎了。 “大过年的,没什么好看的,都过节去吧。”他转身要走,竟是撒手不管了。 钱灵犀怔怔的看着钱慧君,“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钱慧君素白的脸冷得象万年寒冰,“我不知你在说什么,告辞。” 看着她漠然而去的背影,钱灵犀满心不解。委屈、愤怒的泪意在胸中涌动,却给她全部生生压下,盯着她的背影,愤而道,“钱慧君,生于嘉佑五年四月初一,父亲名叫钱文俊,弟弟名叫钱扬辉。” 她转头看着客栈中的人,一字一句的道,“我,钱灵犀,爹爹名叫钱文佑,娘叫林月虹,家中大哥钱扬威,二姐钱彩凤,还有个小弟叫钱扬武!请在场的诸位叔伯兄弟日后有缘的,到钱家去问一声,看我今天说的到底是不是谎话!” 这丫头!这死丫头!居然把自己的生辰日期,甚至父亲弟弟的名姓都报出来,钱慧君身形一颤,一脚已经踏出门槛了,但另一脚却迟迟无法迈出去。 认,还是不认?现在成了一个极其烫手的问题。 (呵呵,谢谢宝儿的评价票,还有果妈的,虽然小灵犀比较爱打赏,但也粉谢谢你们一直以来的大力支持哟!*^_^*) 第37章 才女 一屋子的人都安静了。 童音嘹亮,钱灵犀的字字句句清晰的传入每个人的耳中,她如背家谱般的清晰讲述让所有人都心生疑虑。如果不是十分的清楚,一个这么点大的小女孩何以会如此老道的编出这样圆满的谎话? “官差大人!请留步。我可以做证,这个丫头说的是真的。”被赵青山推搡到一旁的窦老板,重又一脸严肃的站了出来,“腊月十五赶集时,有户钱姓人家卖了不少山货给我。那日她虽没去,但卖我东西的妇人自称姓林,家住小莲村,她有个大儿子叫钱扬威,二丫头叫凤儿,小儿子叫扬武。听说他们家还有一个小女儿,想来就是她了。” 钱灵犀惊喜交加,她也记起来了,“您是兴隆客栈的窦老板!我姐姐说起过您,您那天还请了他们吃面的!” “没错,就是我!”窦老板没想到钱灵犀小小年纪,居然记得这么清楚,非常高兴的承认,“我就是在桥头镇开兴隆客栈的,这点掌柜的可以做证。” 瘦掌柜也站出来说话了,“是啊,窦老板每回来嵊州都是住在小店,这点我绝对可以保证。” 这样一环扣一环,钱灵犀的话就有八九分可信了。 张老四和赵青山对视一眼,彼此都有些慌乱,这下怎么办? 年捕头觉得有些尴尬了,他以为马上就要完结的小事,怎么扯出这么些麻烦来了?不过他在衙门混迹多年,很快便摸摸下巴,换了一副公事公办的嘴脸,叫住僵在那儿进退两难的钱慧君,“你这丫头过来说说,她说的是不是真的?” “灵丫!”蓦地,门前的一声大吼几乎震破所有人的耳膜。一个半大男孩跟阵旋风似的刮进来,扑到钱灵犀面前,一把将她抱在怀里,瞬间就喜极而泣了,“灵丫,真是你?全家人找你找得好苦啊!” 哇,方才差点被赵青山抓走都没哭鼻子的钱灵犀,这会子见着亲人,终于放声大哭,死死搂着钱扬威的脖子,“哥……大哥……” 钱文俊带着位五旬开外的老夫子进来,莫名其妙,“这是怎么回事?” 钱慧君心中一紧,迅速换了副乖巧懂事的嘴脸,“爹,扬威哥哥找到灵犀妹妹了!刚才真是不好意思,我也没见过灵犀妹妹,还以为是骗子呢,也不敢相认,正想请您来作主,没想到你们就来了。这个元宵,真是人月两团圆了!” 她笑盈盈的说着吉祥话,还不忘给钱文俊身边,那一身贵气的老夫子行了个礼,“伯伯好。” 那老夫子捋须点头,对她第一印象十分满意,“这就是钱先生的千金?果然是聪明伶俐,与众不同。” 堂侄女找到是好事,但钱文俊显然更关心自己儿女的前途,“大人客气了,因事出突然,若不嫌弃的话,不如请至内堂,且听一听我们家的俗务,再谈正事,可好?” 老夫子刚要点头,年捕头抢先一步,躬身上前恭敬施礼了,“丘大人!” 这位丘大人早瞧见他了,不过此时才微微一笑,“原来今儿是你在此当值啊,无须多礼。你既是管事的,该怎么办就怎么办,本官不过是路过,旁听就是。” 年捕头只觉头皮都开始发麻了,今儿怎么这么不凑巧,偏偏遇上他呢? 这位丘大人是他们会宁府的通判,职位虽然在知府大人之下,但他却掌管着粮运家田、水利诉讼等极有实权的事宜。而且通判一职还有一个更令人生畏的职责,他们掌管了本地官员的考核,可以直接越级向皇上汇报。 在嵊州,连知府平素也要让他三分的,更何况是小小的年捕头了。这位丘大人闲时也没别的爱好,就喜欢舞文弄墨,好个风雅,看来是和这钱家人看对了眼,顺便就要过问此事了。 年捕头打定主意要好好表现一番,但回头一瞧,人呢? 张老四和赵青山早不知跑哪儿去了,方才大伙儿都关注着钱灵犀几人,哪有人看那两个家伙?结果就给他们溜掉了。 年捕头这案子还没审呢,先丢了嫌犯,顿时闹了个脸红脖子粗同,心中暗把赵青山张老四骂了个狗血淋头。但他没有慌着去追人,而是坐下来,按着正式办案的规程,认认真真仔仔细细的先把整个案情调查了一遍。 别的倒没什么可说的,只是在小龙帮时,丘大人感慨了一句,“葛小大倒是个不错的孩子,只是性子太野,受不得拘束。委实是可惜,可惜了。” 看来葛老大声名远播,连官府都早有耳闻了。但他的事情连官府都管不了,钱灵犀就更管不了了,她只提出一事,“庚生哥哥不是赵青山的亲生儿子,多半也是给他拐来的,丘大人,您能不能让他跟咱们家去,往后不再给那坏人做儿子?” 丘大人迟疑了一下,钱文俊忙道,“大人断案自有公理,你一个小孩子不要乱说话。” 他不喜欢赵庚生,这孩子看起来粗野得很,何必招惹这样一个麻烦回去?但钱灵犀却执意不肯,“堂伯,您就让我带庚生哥哥回去吧,他不是坏孩子。这一路上,要不是有他护着我,我肯定早给人卖啦!” 这小姑娘还挺讲情义,丘大人笑了一笑,看一眼赵庚生道,“你要带他回去也不是不可以,不过赵青山是不是把他拐来的,还得等抓到人审问清楚才能作数。这赵家还有什么人么?” 钱灵犀推了赵庚生一把,他才闷闷的答道,“没了。原本还有一个娘,姓朱,前些天偷了家里的值钱东西跑了。不过,我也不是她生的,我也不会认他们的。” 丘大人摇了摇头,这样的家庭,难道养出这样不懂规矩的孩子。算了,就当积点德吧,钱灵犀愿意带他回去就带他回去。不过一个半大孩子,又算得了什么? 接下来的事情就简单多了,年捕头记下几人的口供,再给赵庚生开一份证明,他要是回去就能以良民的身份继续生活。剩下的事,便是要回头找衙门申请批文,追捕张老四和赵青山了。这是回衙门之后的事情,丘大人也不在这元宵节里讨人嫌,让年捕头回去好生过节,这边饶有兴致的问起钱慧君一事。 “听说那句‘天长地久有时尽,此恨绵绵无绝期’是你梦中所得,可你小小年纪,怎会有如此感慨呢?” 钱灵犀正打算和哥哥去好好说说离别后的事情,听到这话不禁怔了。钱慧君居然也知道这句诗? 就听钱慧君不慌不忙的道,“大人谬赞了,我不过一个小丫头,哪有什么感慨?不过因为自幼丧母,父亲身子又不好,常恨自己不是男儿身,无法顶门立户,为父分忧,所以暗自怀恨,故此梦中才有此戏言。” 她说着,还配合的红了眼圈。 “这可不是戏言,这是两句大大的好诗啊!”丘大人伸出大拇指,着力夸奖。心中又对这孝顺懂事的女孩多了几分好感,“钱姑娘小小年纪便有此造诣,日后必是我们会宁府一大才女啊!” 是不是真的啊?钱灵犀看着那个“才女”,满腹狐疑。 (嘤嘤,偶怎么会这么好彩,新买了没几天的电脑就出问题了。难道是便宜无好货?这打击对偶这样一个电脑小白来说,实在是太残酷了。偶不过是要求码码字,上上网,难道连这也不行吗?仰天悲愤中……明天送机去检测,亲们可以采取各种形式安慰下偶破碎的心。~ _<~) 第38章 搅黄 钱灵犀知道,在她生活的这个时代,诗词水平还远没有达到唐诗宋词时的辉煌。就是目前整个云洲大陆水平最高的北燕,也还停留在“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见牛羊”之类的牧歌阶段。 但诗词,从本质上来说,早在唐宋时期,都是以吟唱的方式出现的。它并不属于正式的文章,而是人们歌唱传情的媒介。 打个最形象的比方,这时候的诗词就相当于现代的流行歌曲。一些好的诗词作品,要搁现代的话,那就是k歌必备的当红神曲。而一些好的诗词作者,就相当于流行乐坛的天王天后。 也因如此,这个时代的人们对于诗词的追求是无比狂热的,谁要是能做得一首好诗妙词,哪怕是只有一两句,那都是可以传遍三国,令得妇孺皆知的。 钱灵犀不喜欢剽窃,也不喜欢看着别人剽窃,尤其是剽窃之人还刚刚摆了她一道,那就更加不能姑息了。 眨巴眨巴眼睛,她停下脚步不急着走了,反而一脸天真的凑上前,“丘大人,您刚才说的这两句话我怎么听着很耳熟?” 钱慧君本来还在那儿谦虚,听她这么一说,顿时脸色一变,狠狠剜了钱灵犀一眼,怒火中烧。 钱文俊有些不悦了,钱灵犀是他的堂侄女,他不好怎么批评,但他绝不容许任何人败坏他女儿的名声,“灵犀,你还小,不懂这些。扬威,带你妹妹下去好生洗个澡,换身干净衣裳。” 钱慧君突然出人意料的表起了好心,“灵犀妹妹虽然比我身量小些,但我的衣裳改改,她还勉强能穿。爹,就是赵家小哥只怕也要洗洗,看扬威哥哥有没有衣裳给他换上。” 钱文俊眉头一皱,“这些小事让老周带他们去吧,你就不必去了。” 今晚好不容易遇上丘大人这个贵人,他有心要替女儿挣个名声出来,怎么女儿竟犯起糊涂来了呢? 他哪知钱慧君的难处?只能打掉牙齿和血吞,勉强挤出笑来,“灵犀妹妹是个姑娘家,再小也不方便让扬威哥哥带她去洗澡的,还是女儿去好一些。” “那就谢谢堂姐了。”钱灵犀也笑了,不过该说的话她一定要说到。 “丘大人,您之前说的那两句诗我恍惚听一个老先生说起过,不过他的说法和堂姐的不一样。他是讲一对夫妻,原本在一起很恩爱,后来又因为打仗分离了,那丈夫最后写了首诗,就跟这个差不多。前头挺长的,不过这两句之前还有两句,我倒是记得一些。” “那你快说!”丘大人两眼发光,急急追问下去。 钱灵犀故意歪着小脑袋,做绞尽脑汁状,“前面那两句说的好象是在天上愿意做一起飞的鸟,在地上愿意做一起开的花。后面也有什么天地呀,绵绵啊之类的词儿,至于和堂姐说的到底一不一样,我就不知道了。” 她不负责任的摊开小手,既没有指责钱慧君抄袭,却也给她在“文采”上面打了个大大的折扣。 “原来如此。”丘大人不住颔首,竟是有七八分信了。 钱灵犀这番讲解,虽然带些孩子气,却暗暗切合了他的见解。在他看来,天长地久有时尽,此恨绵绵无绝期这两句话分明是情爱之作,怎么会是暗恨自己不是女儿身呢? 现在听钱灵犀一解释,他未免就暗暗猜想,钱家几百年的书香门弟,只怕这两句诗是哪位低调的长辈所作,不经意给钱慧君这些晚辈听到,她才拿出来显摆的吧? 不过之前那两句究竟是什么呢?丘大人苦苦思索着钱灵犀的话,想找出工整对仗的字句来填上去。 见他陷进文字游戏了,钱文俊也不好打扰。只是暗中埋怨钱灵犀不懂事,这一打岔,自家女儿在丘大人的心目中肯定大为失色。但钱灵犀那不过是个六岁的小孩儿,你能跟她计较什么? “堂姐,我们走吧。”钱灵犀一脸诚挚的拉拉钱慧君的衣袖,有人要做好人,她就不客气了。丢了大半个月,委实邋遢得不象话,先去洗洗也好。不过她也有些奇怪,钱慧君到底从哪里听到这两句诗? 钱慧君暗暗咬碎银牙,脸色阴沉的带她去洗沐了。钱扬威也拿了自己的换洗衣物带赵庚生过去,他都不知道多少年没洗过了,闻着身上都不知什么味儿了。一脸匪气的男孩有些话想说,但想想暂且忍了下来。 他们住的这种客栈,有公共的洗沐间。客人想要洗澡,交几文钱就是。原本钱慧君还想趁机跟钱灵犀单独说几句话,但公共洗沐间里还有其他女客来,一直没有机会。等到钱灵犀洗完出来的时候,钱慧君却已经改变了主意,装作没事人一般,啥也不说了。 敌不动,我也不动。钱灵犀已经坏了她的好事,接下来决定暂时观望。回了房却见丘大人居然还在那里摇头晃脑,苦思应对之词。钱灵犀见他琢磨得挺带劲,也不打扰,只是她肚子饿了,要吃饭。 丘大人猛地听见,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不好意思,我这毛病一上来,倒是耽误你们过节了。” 他想了一想,解下腰间的玉坠儿送给钱文俊,客套了一句,“令媛才思敏捷,好好栽培,日后必能成器。”又拿出随身荷包给了钱灵犀,“小姑娘这些天在外头吓坏了吧?拿去买糖吃。” 钱灵犀很高兴,对于她这样的穷人来说,没什么比银子更要紧了。丘大人的荷包是过年新制,挺精致的。掂掂份量,里面应该还有点银子,便欢欢喜喜的收下,准备做自己的小金库了。 叫来一大碗热汤面,钱灵犀幸福的捧着碗去一旁呼噜呼噜的埋头苦干了。但钱氏父女对视一眼,皆有些不甘与无奈。好端端的一桩美事硬是给人搅黄了,这让他们怎么高兴得起来? 诸事已了,嵊州也没什么呆下去的必要了。 “我不想跟你们回去。”赵庚生坐在栏杆上,背对着钱灵犀,嗡声嗡气的表明着他的态度。 “为什么?”钱灵犀不理解,往他面前转,“你是怕回去之后没地方住么?你可以住我家,我爹娘会收留你的。” “我不去!”赵庚生不知道该怎么表达他的心情。他知道钱灵犀是个很好很好的小姑娘,但是,他就是不愿意以现在的这种方式去到他们家。 钱灵犀转到他的前面,伸出小手指头点点他的头,鼓起包子脸,“你不会忘了,你还欠我鸡和兔子吧?” “我还你!”赵庚生已经想好对策了,“葛老大说可以借钱给我……” “喂!”钱灵犀不高兴了,“找到金主了是不是?那好啊,你还要赔偿我被抓来嵊州的所受到惊吓的精神损失费,还有我们全家为我担心流泪的精神损失费。嗯,再有我哥来找我的路费以及欠下的人情等等费用……” 赵庚生瞠目结舌看着她扳着小指头还要往下算,忍不住提出异议了,“怎么会有这么多?” “那当然!”钱灵犀一脸债主样的怒视着他,“你跟着葛老大在这里混能有什么前途?不如回去给我家当长工,说不定还太平点!” “跟着葛老大怎么没前途了?”赵庚生不服气的道出葛老大给他制定的人生规划,“葛老大说我体格好,有机会想推荐我去镖局拜师学艺。等以后我学会一身功夫,就能行走江湖,做一番大事业了!” 嘁,钱灵犀白了他一眼,“难道你没听过,人在江湖飘,早晚得挨刀?出来混迟早都是要还的,打打杀杀没前途。你要是对功夫感兴趣,更应该回去找我爹了,他就会啊。” 钱灵犀为了诳他回去,睁着眼睛说起了瞎话,倒把赵庚生唬住了。钱文佑功夫咋样他不知道,不过他在小莲村名声还是挺响的。 见他意动,钱灵犀语重心长的继续挽救失足少年,“你想想啊,你跟葛老大不过萍水相逢,现在就留下来会不会太草率了一点?这知人知面……” “不知心。你呀,还是回去吧!”不知什么时候,葛老大冒了出来,就在他们身后,笑吟吟看着二人。 钱灵犀囧了,这人是有顺风耳么,怎么这么神出鬼没的? 葛老大叨着根稻草,斜倚着廊柱,交叉双臂抱于胸前,眉梢轻挑,江湖味儿十足的道,“小赵,小丫头说得没错,你就本不是我们道上的人,先跟她回去吧。要是想念兄弟们了,随时欢迎你回来。不过看这小丫头的意思,是打算招你做女婿的,你就别辜负人家一番心意了。” 噗!钱灵犀差点吐血了,女婿?联想没有招徕到这种人才,是他们的巨大损失啊。 “不过小丫头,你这就要走了,是不是得留下些纪念啊?”葛老大可不仅会联想,还会算计。 没找到钱文仲,钱灵犀没有靠山,开始讨价还价了,“先欠着行不行?我家真没钱。”实在不行,她只好把自己刚得的小荷包贡献出去了。 没想到葛老大非常痛快的答应了,“行啊!不过欠着的话,那价码就不一样了。” 从怀中掏出一张纸,上面已经写好了一份借据,只有金额和签名上是空着的。葛老大奸笑连连,“你要现在还的话,就是三两银子。拖上一年,五两,两年,十年。以此类推,童叟无欺。你要是赖账不还的话,就得小心兄弟们哪天不小心路过你们家了。” 这个葛扒皮!钱灵犀红果果的瞪着他,去联想还太埋没他了,他应该去做房地产! (俺今天杯催的去修电脑,要是晚7点前没加更,估计就木有了。) 第39章 开春 一场春雨过后,草尖儿争先恐后的从泥地上冒出头来,带着早春稚嫩的柔绿,生机盎然得让人欣喜不已。 远处的农田里,勤劳的农人们不惧早春的寒风,扶着犁,赶着牛在冰雪消融的田地里开始翻地。星星点点的迎春花如碎金洒地,似是在提醒着人们,一年之计在于春,只有踏踏实实做好了春种,才有可能迎来丰硕的秋收。 大人们忙碌,小孩子们也没闲着。提着筐,挎着篮,在林间山地里忙碌。 各种野菜都是他们的目标,尤其是一旦发现那披着深赭色外皮,伪装得跟泥土差不多一个颜色的春笋,就迅速出手拔起。 这是一个比较谁更眼明手快的活,钱灵犀虽然已经很努力的睁大眼睛了,但总是在别人出手之后,才瞧得见那矗立的小棍子原来是根鲜嫩无比,又可卖出好价钱的春笋。所以钱小妞只能提着个小篮子,紧跟在大哥钱扬威的身后,不时由他指点,采摘一些散落在林间腐木上的小蘑菇,聊以自慰。 冷不丁的,篮子猛地一沉,赵庚生将衣襟上满满兜着的春笋一股脑儿倒进她的篮子里,很是得意的撇嘴,“就你这速度,找到天黑也找不齐这么多!” 那是那是,钱家三丫见着这么多好吃的,圆圆的眼睛早笑成两只小月牙,一张小嘴却仍嘟囔着,“你不说给我摸鸟蛋么?怎么没有?” 赵庚生鄙夷的看她一眼,“鸟儿现在才在做窝,哪来的蛋?等着吧,过些时就有了。等榆钱儿长出了,我去树上给你摘,那个吃起来可香呢。过些时还有槐花,甜丝丝的,跟蜜一样!” 很好很好,某位吃货都一一记下了,只等到时追讨。 钱扬威见他二人说笑,憨憨的一笑,把钱灵犀的篮子接过,将他采的笋子也都放下,眼见很有些沉了,将篮子递给赵庚生,交待一句,“我去砍柴,你们逛会儿便回去吧。” 自小妹找了回来,全家人看得极紧,一定要确保她身边有人作陪,才肯去干别的事,就怕一个不小心,又把她给弄丢了。 大哥走了,钱灵犀数着篮子里笋,龙心大悦,越看赵庚生这个“小长工”越顺眼。 洗去陈年的污垢,生活又有了规律,即使是穿着钱扬威旧衣衫的赵庚生,仍显出一份有别于普通孩子的超群气质。小麦肤色,日臻轮廓分明的眉眼,带着天生的桀傲不驯,象是日渐长大的猎豹一般,敏捷而矫健。 钱文佑原本对女儿带回这孩子还有些想法,但随着赵庚生在拳脚功夫上展露的过人天赋,很快就消失不见了。须知他这一生爱好武学,但自小在书香门弟的家里却是个异类,而生下的两个儿子也没一个象他。 钱扬威生性淳厚,本就不爱争强好胜,钱扬武调皮捣蛋是一把好手,真要他蹲在那儿扎马步,没三五句话的功夫他就跑得无影无踪了。 只有赵庚生,是天性中跟钱文佑一样,血液里就流淌着对武学的热爱。所以没几日,钱文佑就主动收赵庚生为徒了,并把他那点三脚猫的功夫倾囊相授。赵庚生也不含糊,每天早上天不亮就起来,蹲上一个时辰的马步,才随陆续起来的钱家人开始一天的生活。 回来这些天,左邻右舍也基本都能接受他的存在了。就算这孩子曾经偷过东西,但那也是家庭原因造成的。最可恨的是赵青山,差点把他和别人家的孩子都拐去卖了。人们同情心一起,对于曾经犯过的孩子,总能宽容一些。 而赵庚生一旦吃饱喝足,他基本是不惹事的。还挺懂事的帮钱家干活,劈柴挑水,生火放牛,都干得有模有样。虽然比不上钱扬威的勤勤恳恳,但总体上来说,还是属于可以相处的对象。 就是性子暴烈一点,那也是别人惹了他才会发毛,而且他发脾气都放在脸上,一望即知。相比起道貌岸然,却暗地里一肚子坏水的钱慧君,钱灵犀觉得他已经可爱多了。 说起那丫头,钱灵犀心里一直揣着个疑问,钱慧君怎么这么恨自己?就算那天她叫了她一嗓子,可也没透露出她就是钱敏君吧? 原装的钱灵犀上辈子是个非常单纯又没有心机的丫头,在进京不久就意外落水身故了,她跟钱慧君能有什么深仇大恨? 就是钱灵犀做钱敏君的时候,直到死之前也没做过什么得罪钱慧君的事情吧?她怎么见着自己,会那样仇恨呢? 难道是她上辈子死了之后,发生了什么不为人知的事情?钱灵犀很是费解,不过幸好钱文俊把她送回莲村之后,她和钱慧君就再无往来了。彼此眼不见心不烦,只要她不危害到自家人,钱灵犀也不想搭理这样心理阴暗的人。 又拔了会子竹笋,直到整个篮子再也装不下了,赵庚生冲钱灵犀抬抬下巴,“走吧,回家。” 嗯嗯,钱灵犀一面走,一面还不忘雁过拔毛,瞅见一个拔一个,只不过她能揪出来的,都是人家看不上眼的小笋,赵庚生只当是好玩了,随她高兴。 他手上提着篮子,单臂直直平举,还当练功。只是功夫不到家,一路洒下不少,连累钱灵犀在后头一路捡,一路骂。二人吵吵闹闹,东摸西荡的进了家门,就见林氏正在跟钱文佑商量春耕的事情。 也不知老爹之前说了些什么,林氏明显有些不高兴,“我知道你身子还没好全,不要你出力,你在前面赶牛,我跟扬威在后面扶犁,不就行了?” “那怎么行?扬威还小呢,你个妇人,怎能扶得住犁?” 钱文佑这意思,是想请人了。怕是他的狐朋狗友吧?钱灵犀忙道,“还有庚生哥哥呢,爹你不常赞他力气大么?有他和大哥两个,力气应该不比你小了吧?” “就是。”林氏急忙接过女儿的话,极力附合,“你上回这一病,后来又为了寻灵丫,咱们可花了不少钱,就是哥嫂帮衬了些,也全都花用光了,哪里还有闲钱请人?这二月十五,灵丫就得去上学了……” “我要去上学了?我怎么不知道?”钱灵犀插了一句进来,莫名其妙。 她知道钱扬威已经读满了六年,进学无望,可以回家种田了。钱彩凤今天去学堂报到,开始她的第二学年。但自己什么时候也给编上号了? 林氏横她一眼,“你这丫头,什么正经时候用过心?要不是这样,也不会给人拐了去!” 此事是林氏心中一大痛。自女儿回家之后,已经反反复复不知唠叨过多少回了,看来还有无限唠叨下去的可能性。钱灵犀能怎么办?只能左耳进,右耳出。 钱文佑倒是好脾气的解释了句,“灵丫,过了年你就算七岁了,是该去读书了。咱们族里每年二月十五开新学,错过了就得再等一年了。” 这样啊,那要不去上学看看?钱灵犀闲着也是闲着,上学要是有意思的话,去玩玩也行。 林氏扳着指头算给钱文佑听,“灵丫若是去上学了,那些书本虽有旧的,但总得给她扯件新褂子,买些笔墨纸张吧?大哥还说想早点送小武上学,到现在还把他留在家里教习,真要是让他也赶上这拨的话,这又是一笔开销。这些你怎都不算算的?” 钱文佑犹豫了好一会儿,才把目光落到小女儿身上,踌躇着道,“灵丫那儿,不是还得了个荷包么?” “那是我的私房钱!”钱灵犀当即捂着胸口,一脸警惕的望着老爹。 林氏鄙夷的白了自家男人一眼,“钱文佑,亏你也好意思!女儿遭那么大罪,才得那样二两七分银,你要是连那都要,传出去才叫人笑掉大牙!” “什么叫要?我借还不行么?灵丫,要不要爹给你写借条?”钱文佑想拿出豪迈之气,却奈何英雄借钱,同样气短,分明有些外强中干,不甚体面。 “不要。”钱灵犀果断摇头,钱文佑刚自一喜,就听女儿很不给面子的道,“万一爹你赖账,我还能跟你打官司去?” 噗哧,林氏当即笑了,钱文佑臊得个脸红脖子粗。赵庚生看着老大不忍,这就是一文钱难倒英雄汉啊!可惜他没钱,否则他愿意支援师父。 “哟,一家子说什么呢,这么热闹?”隔壁的七婶徐氏来了。 钱灵犀眉头一皱,这位大婶一来,基本都没好事,尤其她还笑得这么甜,这又是想干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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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果妈、jingha、gfgs的打赏,又一年七夕快到了,祝有情人终成眷属,已成眷属的就浓情蜜意下去吧!小灵犀忿忿道,最好甜掉你们的牙!呜呜,我的郎还不知在哪里……今天会有2更,偶去努力啦!) 第41章 有情无情 晌午。 钱彩凤随放学的孩童们一进门,也不看家长们的脸色,就急急开始嚷,“你们知道不?那个陈家的小哥儿陈昆玉去了东郡的荣阳,投奔咱们家的国公爷了!这下子,堂姐的亲事可泡汤了!” “我的小祖宗,你小点声!”林氏本要说起另一件事,忽听着这消息,着实吃了一惊,赶紧把堂屋的大门关上,这才问起,“这事你听谁说的?” “夫子说的,估计这会子全村的人都知道了。”钱彩凤自己伸手去倒了杯茶,大口灌下,啧啧感叹,“大伙儿都说怪不得陈家眼光高,哪家姑娘也看不上,原来竟是存了这样大的心思。他这一去,定是要拣只凤凰来配,可看不上我们这里的乡下姑娘了。” 林氏当即就急了,“那湘君可怎么办?” 过年住在钱文佐那边时,她虽一心挂念走失的女儿,但不是瞎子,自然看得出来,侄女的心里已经装着那个陈昆玉了,大嫂子更是早就开始给她准备嫁妆。虽言语里没透露什么,但十有八九已经定下来了。只差过个明路,捅破那层窗户纸而已。而今男方突然变卦,女方可怎么办? 钱文佑沉下脸来,“你别胡说,湘君和姓陈的可一点关系都没有!就是从前好些,那也是小孩子的情份,并没其他的。” 林氏一哽,待要反驳,忽地明白过来。不管之前怎么样,但陈昆玉一走,大侄女的这桩婚事就算彻底黄了,所以能撇清就得尽量撇清这层关系。 东郡是天子的故乡,在上京的北面,也是朝中许多重臣的荣养之所。钱氏这一辈,名声最大的官儿就是住在荣阳的一位国公爷,那一支钱氏已经袭爵三代了,很是繁盛。 而现在的小莲村,就是在那一支的支持下建起来的。作为回报,这边老钱家的人没有族长的许可,是绝不容许去攀龙附凤的。唯有真材实学的子弟们,才有机会得到族长的亲笔手书,去投奔国公府。而他们的任务只有一个,读书上进,争取功名,为家族和自己增光添彩。 既然能去那边的国公府,又岂会是泛泛之辈?基本上这些年间能去依附读书的子弟,就没有再回来的。或大或小的混一顶乌纱,那是举手之劳。 陈昆玉十六岁就中了秀才,今年不过十七多一点,这会子去荣阳,肯定是为了秋天的科举做最后的冲刺。 在荣阳,因为各大贵族投奔来的子弟特别多,又是天子故乡,所以有项特别的优待,只要有三品以上官员的推荐,是不必回原籍,可以在东郡参加科举的。但此去荣阳,千里迢迢,路上至少得走两三个月。再刨去冬天不宜行路,就算陈昆玉考完试便往回赶,至少是明年中秋的事情了。 钱湘君只比陈昆玉小一岁,她今年虚岁已经十七了,明年年底都快十九了。这个年纪的女孩子要是再不嫁出去,就会给人笑话了。但陈昆玉身为男子却无所谓,他就算今年考不中,再等三年也无妨。况且,以未婚的身份过去,更容易得到贵人们的青睐。万一机缘凑巧,能飞上枝上做凤凰的可不仅仅是女子,男子也是有机会的。 陈家既然在走前不给钱湘君一个承诺,证明已经放弃了和她的联姻。这个时候,再着急上火有什么用?不如当作什么事都没发生过,反而更好。 林氏明白过来,除了叹息,也实在说不出什么来了。告人家始乱终弃?又没名又没份的,只能哑巴吃黄连,有苦往肚子里咽了。 只是,因为这桩事,令得钱文佑对儿女的婚事也慎重起来,直截了当的问起钱扬威,“你老实说,跟那七婶家的侄女,到底是怎么回事?” 钱扬威被问得莫名其妙,钱灵犀急得上前拽他耳朵,“七婶都上门来提亲了,那姑娘可比你大三岁呢!还说你们早有私情,可是真的?” 钱扬威吓得从凳子上摔了下来,冷汗直冒,“我……我都不认识她侄女呀!” “那人家怎么找上你了?你再好好想想!”林氏也急了,七婶再马大哈,也不至于凭白诬赖她家儿子。 钱扬威使劲想啊想,都快把脑汁给绞尽了,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倒是钱彩凤记起一事,“哥,过年那些天,咱们虽住在大伯家,可你不天天回来瞧一眼,怕灵丫回来了么?我记得有一天你衣裳挂破了,偷偷叫我补。说是遇到有个大姑娘摔了,你好心给人家救了起来。是不是就那时候遇到的?” 啊!拜妹妹所赐,钱扬威终于想起来了,是有这么回事。那天他回家瞧过之后,在离村口不远的地方,看到有个带着弟妹来走亲戚拜年的大姑娘给雪滑了,摔沟下头了,怎么也爬不上来。 钱扬威是个厚道孩子,既然看到了,当然要出手相助,不仅把人家大姑娘给拉了起来,还把她掉下沟的东西全给捡了回来。他干完这事就走了,也没留名也没留姓。至于那姑娘是高是矮,是胖是瘦,完全没注意。满心只想着要是自家的妹妹在外头遭了难,也能遇上好心人搭把手,他就心满意足了。 钱灵犀听着很是感动,还是自家大哥好。上前摸摸他吓白的脸,“哥,你别怕,我不让你娶那老姑娘!” 她哥还小呢,得过点快乐的单身生活。那徐家的落花,就让她随流水而去吧。 “还有我!娘,您去说说,别让七婶惦记着我!”钱灵犀更小,才不要早早订下亲事,弄个鼻涕虫来绑着。 钱彩凤还不明所以,“这又关你什么事?” 钱灵犀才不告诉她,她要知道了肯定得笑话。钱彩凤撇撇嘴,回头打听打听就知道了,她还是主要分析堂姐的事情,并且很快就把事情串联到一块儿了,“七婶原本是想把她侄女许配给陈家小哥的,眼看着人家跑了,自然要寻个垫窝的。咱哥老实,咱家又好说话,日后嫁进来也不怕受公婆的气,自然就惦记上了。” “不行!”林氏一听,更不成了,这还没嫁进来就开始算计公婆好不好欺负,真要接个这样的媳妇那还了得?“钱文佑,你想法子,去把这事儿给回了。” 知道啦,知道啦!钱文佑听明白没什么要事,便心不在焉起来。眼下这时节,他更记挂大侄女的事情,恐怕那丫头受的打击才真大。 琢磨了一下,他跟林氏商量,“要不明天你带灵丫上大哥家走走,劝劝大嫂?” “我……我能不去么?”林氏听着有些犯怵,大嫂莫氏威仪天成,她也有些怕。再说,这种时候,万一说不好,反弄得人家更加难受了。 “还是去吧,便是不说什么,看看她们也好,这也是你们妯娌的情份。这时候,若让我个大男人去,就更不好了。” 失恋的人很可怜,钱灵犀无比同情堂姐,忽地想出个主意,“娘,房亮哥哥家生小狗了,他说要送我一只的,不如给堂姐也拿一只,让她养着玩吧。咱们再带些吃的过去,只说看扬武,这不就行了?” 这倒是个主意。林氏想想,点了点头,“那你先拿一只狗过去试试,记得要挑漂亮点的。万一你堂姐不要,你自己养着,总不好又还给人家。” 行啊。钱灵犀兴冲冲要去房家抱小狗了。冷不丁小辫给人揪住,赵庚生一脸黑线,“吃了饭再去。” 他的肚子已经很饿了!忍着脾气听他们一家唠唠叨叨这么半天已经很不容易了,要是钱灵犀再跑了,又开不成饭,那得等到什么时候? 刚在厨房偷吃过的钱灵犀全不自省的横了赵庚生一眼,都说她是吃货,其实他才是真正的吃货! 钱家人心中虽无比牵挂大伯一家,但饭还是吃得下去的,而可怜的钱湘君,已经哭得两天都没吃下一口饭了。 (谢谢红豆妮的打赏。赵庚生把手一伸,嘿!饭没吃饱,来点收藏、推荐、打赏啥米的吧,那小黄鸡就不错,多少是块肉。呵呵~~~) 第42章 萌物 莫氏忍着泪,把饭菜端到女儿跟前,“湘儿,算娘求求你了,你好歹吃一口吧。你这样不吃不喝的,你叫娘,叫娘……”她拿帕子堵着嘴,哽咽着说不下去了。 钱湘君生得甚肖其母,一脸鹅蛋脸白皙秀美,只是两日水米未进,哭得双眼红肿,鬓发凌乱,憔悴得象是雨后梨花,霜打杨柳,再美也失了七分颜色,让人看着就纠心。 “娘,我不甘心,不甘心啊!凭什么他们家说反悔就反悔,要是没有心,当初又何苦来招惹我?” 十六岁的女孩本是花一般的年纪,自然有花一般的憧憬。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的一起长大,自然情份不同。等到渐知人事了,虽然不敢明说,但彼此眉梢眼角里的那些情意都是跟别人不同的。陈昆玉虽好,但钱湘君自问也不差,这会子一个突地变了心,甚至连招呼都不打一声便扔下她跑了,这让钱湘君怎么想? 莫氏深深叹息,在功名富贵面前,这些小儿女情意又算得了什么?只是想不到陈家人如此狠心,连半点亲戚情份也不顾,若是事前透个风声,钱湘君现在也未必会如此伤心。 但事到如今,再说这些又有何用?莫氏正待劝慰女儿几句,不妨钱文佐咣当一脚踹开房门,闯了进来。 他显是在门外站了一会儿,听到了钱湘君的不平,不说同情,反而神色冷峻指着女儿痛骂,“你还有脸在这里哭闹?你说人家反悔,你可有凭证?什么东西都拿不出来,难道你还好意思死乞白赖的真把自己当成正室娘子了?” 他忿忿的甩一甩袖,额上青筋暴起,显然也是气得不轻,“哼!我早就说这门亲事不成,那些做买卖的生意人,有几个不市侩的?只是你自己糊涂,你娘也跟着你一起犯糊涂!人家送几个花啊朵啊布啊什么的,就昏了头了。现在可好,成全村人的笑柄了!你要还是我钱文佐的女儿,就赶紧打起精神来,跟没事儿似的出去走走,谣言还能少点。你要再这么躲在屋子里,只怕以后就别想再嫁出去了!” 钱湘君本就伤心,再给父亲这一骂,更加觉得无地自容,委实想找个地缝钻下去。 莫氏又心疼又生气,上前护着女儿,“孩子已经够伤心的了,你还骂她做甚么?” “我骂她那是为了她好!”钱文佐不依不饶的上前,硬是把女儿从床上拖下来,推到镜子跟前,“你自己照照,看看你现在什么样子?没出阁没订亲的大姑娘,弄得跟个怨妇似的。知道的还能同情两句,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跟那小畜生有什么不干净。你不要做人,咱们一家还要不要脸的?” 这话说得太重了,钱湘君羞愤欲死,真心不想活了。 莫氏脸都气黄了,颤着声音怒道,“你是一定要逼死她是不是?那也不必这么多费唇舌,索性拿根绳子来勒死她是正经!” “要她死了就能一了百了,我还真情愿没养过这样一个女儿!我这是造了哪门子孽,生出这个不中用的东西!你除了会护着她,能干点有用的事情不?她弄成今天这个样子,你这当娘的也难辞其咎!” “是,我难辞其咎,那我这就带着她回娘家去,免得你看着我们娘儿俩心烦!湘儿,收拾东西,跟娘走!” 见娘动了真怒,躲外头偷听的钱扬名赶紧一溜烟跑去请爷爷来劝架。但钱老太爷坐在太师椅上四平八稳,半晌没睁眼,睁眼时只叹息一声,慢吞吞的道,“这节骨眼上,让湘君离开避避风头也好。你也不要跟着掺合了,坐下跟扬武一块吃饭。吃完了都念书去,这些家务事可不是你们该管的。” 钱扬名不过是个十三岁的孩子,听了这话能咋办?和钱扬武两个大眼瞪小眼,乖乖听话吃饭去了 而在小莲村的钱灵犀一家,自然不知道这边的变故,还兴冲冲去房亮家挑了只自认最可爱的小土狗,准备明天过来探视。 “娘,您能给小狗狗缝件衣裳么?它冷,一个劲儿在打哆嗦呢。”钱灵犀抱着毛茸茸的黄色小土狗,凑了过去。 她挑小狗的眼光与众不同,不要机灵活泼的,要那种长得胖嘟嘟,又最显小的。 房亮在把狗给她时很有些犹豫,不是舍不得,而是觉得品种太差,有些不好意思,“这狗傻乎乎的,只能养着玩儿。灵丫,你不如要那只黑色的,瞧它多精神?等长大了,看家护院肯定是一把好手!” 钱灵犀才不要那只精力旺盛的小黑狗,养宠物嘛,萌才是主流。看这只小狗,再肥点就更象加菲猫了,多可爱? 当然,要是再给它穿件漂亮的花衣服,那就更萌了。“娘,您听见我说话没有?给小狗……” “去去去!人都快没衣裳穿了,哪里还有给狗做的?”林氏将小女儿跟赶苍蝇似的推开,一心琢磨明天去了要说些什么话。 钱灵犀撅着小嘴,不满的哼了一声,转头去找钱彩凤。钱彩凤倒是好说话,“行啊,等你嫁到七婶家去的那一天,我一定给你的小虎缝身新衣裳,还大红的!” 钱灵犀忿忿的白她一眼,姐姐真讨厌! 垂头丧气抱着小狗窝在一旁,拨拉着它软塌塌的小耳朵,这么萌的小狗狗,怎么就不受待见呢?希望堂姐不要这么没眼光。 钱灵犀捧起小狗亲亲它的额头,小声跟它说,“别人不喜欢你,我喜欢你。” 话音未落,只觉手上忽地一湿,一股骚臭之气扑面而来。 钱彩凤已经夸张的大叫起来,“哎哟!它尿了,快把它弄出去,臭死了!” 小狗狗很无辜的用那双湿漉漉的眼睛看着钱灵犀,人家不是故意的嘛! 钱灵犀囧了,忽地意识到,养狗其实也是件很麻烦的事。堂姐,你可一定要喜欢它啊!这回钱灵犀的心意比之前更加坚决。因为如果堂姐不喜欢,这只很萌很臭臭的小狗可就归自己了。 钱湘君不可能发表意见了,因为钱灵犀和林氏去到莲村的时候,她已经和莫氏一起回姥姥家了。 林氏精心准备的腹稿一句没用上,倒是精心烹制带来的几个春饼颇受欢迎,三两下就被瓜分干净。莫氏不在,钱老太太掌勺。她多年未曾下厨,很不耐烦,就一顿早餐,也不过是草草完事。后头一看林氏来了,忙把她拖到厨房,中晚餐的食材都让她一并准备了。 钱文佐余怒未消,绝口不提与陈家之事,但钱老太私下给林氏透了个风儿,“过两天要是她们还不回来,你就去接一接。总不能老在娘家住着,这边一大家子人还得她照管呢。” 林氏心里明白,婆婆是享惯了福,不愿意辛苦了。但身为媳妇,大嫂回了娘家要是没婆家的人来接,实在是没脸回来的。这种事,大伯肯定不会出面,自己这个做妯娌的,确实也应该去缓和缓和。 至于钱灵犀带来的小狗,终于遇到两个知音。钱扬名和扬武兄弟两个稀罕得不得了,抱着就舍不得撒手。结果,当然是不能被留下。 玩物丧志!钱文佐四个字就判了小狗的归属,钱灵犀只好自己又拎回家里去了。 不过一回家,赵庚生倒是给了她一个惊喜,“来,你要的长鱼!” 没理会赵庚生一脸的嫌弃,钱灵犀蹲小鱼篓前看着那几条肥壮的黄鳝心花怒放,口水泛滥。这下有好吃的喽!(谢谢jingha、峨嵋的礼物,偶会加油写的,今天还有一更哟!) 第43章 偷窥门 钱扬威真是个好哥哥,小妹妹管他要过一次长鱼后一直记在心里。虽然很不喜欢这滑腻腻的家伙,但他还是忍着恶心,下午跟钱文佑去翻地时便给她抓了四五条回来。 钱灵犀见着好吃的,顿时两眼放光,“那还等什么?咱们晚上就炒了吃!” “要吃你吃,我们可都不吃。”钱彩凤一句话,几乎道出全家人的心声。 这种恶心巴拉的东西,谁愿意吃?也不知钱灵犀发什么疯,要吃这种东西,回头看她怎么吃得下去。 一群不懂得欣赏的家伙!“等做好了,别跟我抢!”钱灵犀忿忿翻个白眼,拎着小鱼篓,去找她最好说话的大哥帮忙了。 没人看得上的小土狗加菲迈着小短腿,摇摇晃晃跟在小主人身后。可惜门槛太高,翻不过去,小狗也不敢大声嚷嚷,细声细气在那里呜咽,可惜满心只记挂着吃的小主人半点没有听见。 赵庚生大手一伸,掐着它的后颈将这小不点拎起,眯眼打量了它一会儿,放到门槛外了。小土狗转头看他一眼,似是感激,又瞧着他的眼神有些畏惧,原地打了个圈儿就赶紧追着钱灵犀跑了。 小短腿!赵庚生不知想到了什么,嘿嘿一笑,原本象小狼盯着块肉似的眼神奇异的柔软下来,黑黝黝的瞳仁里此时映出的才是一只真真切切的小狗。 厨房里,钱扬威手持锅铲,一脸为难,“这东西要怎么做?” 他方才被小妹硬拖着把鳝鱼杀掉,已经受了不小的刺激了,这会子还要他来炒这一盘子血淋淋的东西,真是太为难他了。 钱灵犀睁大眼睛,努力想了半天,“先放油,再放生姜大蒜辣椒,再放下去炒,应该就是这样吧?” 不好意思,身为一个好吃懒做的吃货,她只会吃,并没有实际操作的经验。 钱扬威疑惑了,“生姜有,大蒜咱家没种,辣椒是什么?” 啊,钱灵犀忘了,这个时代和古中国类似,目前还没有辣椒传入。想要辣味,是食茱萸的果子,但钱家显然没有。 “那家里有什么,你就随便放些什么吧。” 这样也行?钱扬威有些不敢动火,正犹豫间,林氏不放心他们在厨房捣乱,进来察看。瞧那一盘子黄鳝,也觉恶心。但她更心疼家里的油盐,如果钱灵犀一定要做,就得保证这东西是吃下去是不毒死人的。 于是林氏抢过了锅铲,亲自上阵了,“要怎么做,灵丫你说。” 钱灵犀再说一遍,林氏勉为其难开始动手了。一面从猪油罐子里抠抠索索挖下拇指盖大的一丁点猪油,一面还唠唠叨叨,“这做成了,你可一定得吃下去,不许浪费!” “娘,这油也太少了吧?”钱灵犀眼见那点子猪油在热锅里融了还不够她喝一口的,直觉就有些不对。 “已经够多的了!不当家花拉的,你以为这猪油不要钱么?”林氏按照乡下炒菜的手法,切了片姜丢下去,拿锅铲摁着就着那点子油在铁锅四下一抹,那点猪油就彻底看不见了。 就当是烧烤吧,钱灵犀瞪大眼睛,踩在小板凳上关注菜式进展。 林氏把过年卤菜用剩下的一点香料丢下去爆香,等锅冒烟了,快手把鳝鱼倒了下去。只听嗤啦啦一阵脆响,钱灵犀立即掩面一躲,等她露出头来,那鳝段吸收了锅里少得可怜的一点油星,遇热后迅速出水,在锅里变得糊答答的。 钱灵犀看着都没了食欲,急得直嚷,“不是这么炒的,不是这么炒的!” “你老实呆着吧!”林氏搁了点盐下去,再加一瓢水,盖上锅盖便开始煮。焖一会儿,估摸着差不多熟了,林氏将锅盖揭起—— 这菜已经没法看了!虽然锅里有些香料的香气,但灰白的肉糊成一坨,看起来说不出的恶心,钱灵犀负气从凳子跳下,“我不吃了!娘您都不会做!” “你这死丫头,明明是你要做的,现又不吃,那这些东西不都白给了?”林氏很不服气,她哪里做错了?明明是这东西本身就不好吃,偏这丫头闹着要,现在居然还敢嫌她做的不好?不行,一定得让她把它给吃下去! 到底,这一盘失败的鳝鱼糊,还是在林氏的强制分配下硬塞进了全家人的肚子。那是用油盐做的呀,浪费了会被天打雷劈的! 在林氏的威逼恐吓之下,钱灵犀捏着鼻子挟了一块。但那个土腥味儿,闻得她就受不了,勉强咬了一口,那股说不出来的怪味让她张嘴就吐到地上。 小土狗加菲倒是一点也不嫌弃的把她吐出来的东西吃了下去,钱灵犀还想把筷子上的扔下去,但不幸被钱彩凤看见了。 “娘,你看灵丫,她把肉扔了!” 林氏那两道凌厉的目光立即跟追光灯似的瞪了过来,钱灵犀百般无奈,壮士断腕般将那筷鳝鱼肉扔进嘴里,囫囵吞枣般咽了下去。 可没等她消停,钱彩凤又给她挟了一大筷过来,“你弄的东西,你多吃点!” 钱灵犀愤怒了,“全怪娘,都不好好做!只放那么一点油怎么行?起码得倒一碗油的!连点酱油也不放,白花花的,难看死了。” 林氏听得也冒火,“你会做,自己怎么不来?一碗油,你以为这是做什么?还有什么酱油,我可从没听说过那样东西。扬威你也是的,你妹妹说个什么就是什么,能这么惯着她的么?二回再不许去弄了!” 钱文佑吃得苦不堪言,深有同感,“扬威,灵丫不懂事,你又不是小孩子了,这玩意儿弄回来干什么?” 可怜的钱扬威,无辜被牵连了。但更可怜的是赵庚生,因他离得近,一时不查就被钱灵犀把那些鳝鱼全拨他碗里来了。 本想再拨回去,可是钱灵犀嘟着小嘴可怜巴巴的望着他,大有再逼她吃,她就哭给他看的势头。 算了算了,不跟这小丫头片子一般计较了。再说,又不是毒药,好歹还是块肉。赵大侠的侠肝义胆给成功的激发了出来,两眼一闭,认命的吃。 可是……这可真难吃啊! 饭后,全家人都抱着茶壶猛灌,企图把那股怪味儿压下去。可直到睡觉的时候,钱灵犀还觉得肚子里不舒服。翻来覆去了好久,听着身边鼻息一片了,她也没睡着。 忽地,就听隔壁的大床上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奇怪声响。 钱灵犀好奇的探出小耳朵,就听林氏在低低喘息。 “你这是干什么?” “那长鱼吃得怪难受的,睡不着了……” “那你,你小点声……” 一个囧字已经不足以表达此时的心情,钱灵犀恨不得来一道电闪立时就劈晕了她! 虽然开了春,不再生火,但这些时家里一直忙乱着,还没工夫分房,这就不小心让她听到某些少儿不宜的动静了。 迅速缩进被子里,死死捂住耳朵,钱灵犀不断自我催眠,睡觉睡觉快睡觉,明天坚决要求分房! 精神力量的强大果然有用,钱灵犀很快沉进梦乡,还在阔别多日之后,再一次进入那个葫芦空间。 这里比之前可明净得多,但仍有些雾气萦绕不散。有一个穿着白衬衣牛仔裤的年轻女子已经等了一会儿了,正百无聊赖的用左右手分别变出的小精灵玩足球游戏,见到钱灵犀姗姗来迟,立即收了魔法,揪住她骂,“猪!怎么现在才爬进来?” 钱灵犀却很是惊喜,“姐,终于见到你了!咦?你怎么穿成这样?” “我现在是午休时间,最近是出了什么事吗?为什么我后来想进,却进不来了?” 这个问题,钱灵犀正好要向袁芳菲请教。 从自己推倒葫芦,到进入林氏夫妇的梦境,然后被甩出来,钱灵犀事无巨细的汇报了一遍。然后象等待老师解释的好学生,把问题全都扔给姐姐了。 袁芳菲疑惑的抬头看看顶上的葫芦嘴,手心一展,忽地飞出一只带翅膀的小相机,扑楞着翅膀就飞了上去,嘁里咔嚓一通狂拍,又落回她的手心,变成一块超薄的显示屏。 太神奇了!钱灵犀终于艳羡不已的问出那个问题,“姐,你和哈利波特是同学么?” “想什么呢?”袁芳菲敲了她脑门一记,手指在显示屏上划过,全方位察看着记录下的那枚印记。忽地,她的指尖一滞,面色有些凝重。 “怎么了?”钱灵犀跟她多年姐妹,实在是太熟悉彼此的细微变化。 袁芳菲淡然一笑,“没什么,我只是觉得这个印记有些眼熟,只是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了。来,快跟姐说说你最近的生活。” 她拉着钱灵犀随意的坐在地上,却竖起显示屏,手指在上面快速写出一个名字。 璩美凤? 钱灵犀瞪大了眼睛,可是很快,她从姐姐狡黠的眼神里读懂了那层意思。 有人偷窥,那葫芦嘴上有个偷窥门!(谢谢紫伊送来的小黄鸡,偶就着饭饭去啦!祝大家阅读愉快~) 第44章 发家之道 如果说上一次袁芳菲只是隐约感受到这空间有股不怀好意的力量的话,那么现在她可以完全肯定以及确定了。 看似闲适的与钱灵犀坐在葫芦空间里闲话家常,其实她已然悄然施放出隐形追踪符,只有半粒芝麻大小,完全透明的超小型水母,一只只在薄雾缭绕的空间里无声无息的盘旋而上,透过朱红色的古老符印,捕捉外面的可疑信息。 “你就打算在这里混下去?难道重活一趟,只是为了打酱油?”袁芳菲故意东拉西扯,混淆外面的注意力。 钱灵犀正好跟她抱怨起今天那道难吃的黄鳝,“我倒是想去打酱油,可惜还没地方。又没有蒜,又没有辣椒,炒个菜连点油都舍不得放,真是没意思!” 袁芳菲的口气跟林氏差不多,“有人肯做给你吃就不错啦,就算给你把调料配齐全,你会做吗?” 不会。但钱灵犀忽地想到,“姐,你能不能给我带点调料来?最好再带壶油。” “不可能。”袁芳菲干脆利落的回绝了她,“这个空间是虚幻的,所有的实体到了里面来都只是影子。要是连实体都能传递,这世界也该乱套了。” 某吃货深深的失望了,“那这个破空间还能有什么用?” 光能托梦有什么用?就算给她一个盗梦空间,难道她就成天跑人家梦里去琢磨人家想什么? 袁芳菲挑一挑眉,“别不知足,好比你我能相见,就已经是很好的事情了。我虽然不能把调料带给你,但可以给你带些菜谱进来,只要你用心记下,回去就可以做了。” 钱灵犀叹了口气,其实这个时代的烹调水平并不差,只是钱家太穷,买不起好东西来烹制。就算她背下了整本菜谱,又有什么用? 当务之急,是要让钱家把日子过得红火起来,才能考虑其他的事情。但就凭钱家那几口人,能做什么呢? 养鸡养猪,搞点特色养殖?这不可能。这个时代的消费能力有限,交通又不发达,就算养得再多,卖不出去也是白搭。 要做就只能做些在这个时代里老百姓家家需要,又不太贵,又不方便自家做的东西才有销路。可有这样的东西吗? “有。”袁芳菲很肯定的告诉她,“你要会做酱油,这不就行了?” 嗳!这是个主意啊,钱灵犀忙向姐姐讨教,“那酱油是个什么样的做法?” 这个袁芳菲也不太清楚,“我回去帮你查一查。好象古法里是用黄豆酿的,要是你们那儿有黄豆的话,应该就能做。” 黄豆是有,但本地种的不算太多。主要的农作物还是稻谷,种些黄豆一般都拿去换豆腐了。但要能做出酱油来,就可以鼓动着钱家人大面积栽种了。 象古代人家做酱油,说不定还是买来的黄豆,他们都能做得下去,证明这是有赚头的。这个生意本钱不大,应该能适应钱家目前的条件,现在只等着姐姐拿来方子,钱灵犀就可以开工了。 不过麻烦的是不知道什么人在外面觊觎,这种自己在明,敌人在暗的感觉真不爽。袁芳菲安慰性的拍拍妹妹的头,“那我先走了,回头再聊。” 这就走了?钱灵犀有点诧异,不等那些小水母回来了?袁芳菲贼贼的一笑,把写好的显示屏拿给她看。 “广告时间,很快回来,你假装在这个空间里打扫就行。” 钱灵犀瞪大了眼睛,也不知姐姐施了个什么法术,忽地就不见了。钱灵犀老老实实的放小金蛙出来打扫,可多时不见,小金蛙已经变成破铜烂铁蛙了,锈成一堆,根本动都动不了。 钱灵犀不知道怎么办好,只好装模作样的维修。可是一手下去,小金蛙掉了只胳膊,再一手下去,腿也掉了。 幸好袁芳菲没过一会儿又出现了,扛着把大伞,上面绘着奇特符咒,她招手示意妹妹过来,却不要说话,将手中的显示屏拿给她看。 “我已经施法把里面屏蔽起来了,外头的那个人看不到。但他可能还听得到,你不要出声,看看这个是什么?” 她在显示屏上拉出一帧画面,那是一只怀表式样的蛋形铜镜,玲珑小巧,只有半只巴掌大小,上面的花纹古朴拙雅,应是这个时代男女常用之物, 钱灵犀看着莫名眼熟,猛地想起,这是她上辈子所用之物!她的手放在显示屏上,那里就自动跳出她的想法。 “那就对了。”袁芳菲也把手放了上去,显示屏上字迹一行行跳得飞快,“我本来很是奇怪,那枚石子既然被你吞了,怎么还会有人能闯进来?老爸说有可能是这石子上辈子的有缘人,但现在看来,更可能是有人得到了你的物件,在上面感受到了这只葫芦的灵气,所以施法通过你的物件附着在上面,分走了这只葫芦的部分灵气。” “那会是谁?” “这个还不清楚,因为这葫芦的原主还没醒来,谁也不知道到底丢了些什么。你上回被强行甩出来,应该是他还没有完全恢复,你就强行使用了托梦功能,造成他不堪负荷,所以强行关机。后来你胃口变大,有几天特别能吃,应该就是能量消耗过度造成的生理紊乱。等他恢复过来,你的胃口也就渐渐正常了。” 钱灵犀恍然,“那接下来应该怎么做?” “引蛇出洞。你们这时代有什么特别值钱,或者特别容易出风头的东西?” 钱灵犀当即想到,“诗词!” 那就太简单了。袁芳菲一笑,“我现在给你一个加强版的吸尘器,你明天继续来这里打扫,记得打扫时,要背这首诗。” 钱灵犀定睛一看,摇了摇头,苏轼的水调歌头,太有名了,早就在这个时代传播开来了。 李白的将进酒?太长了。 连接换了几首,不是已经流传开来的,就是她记不住的。 袁芳菲无奈的叹了口气,又拉出一首来,“再记不住,我扁你!” “这个好!”钱灵犀当即就眼睛亮了,这个她闭着眼睛也不会忘。 袁芳菲手一招,将破铜烂铁蛙收回,又在钱灵犀手上拍了道灵符,闪! …… 天亮了,钱灵犀一早起来没忘记提议分房。不过她的理由是开春了,那么多人挤在一屋睡得太热。 兴许是钱文佑夫妻俩心虚,立时就允了。原本儿女都是各自有房的,当下把房间打扫一下,再把床搬过去就行了。 钱灵犀跟姐姐一间,钱扬威和赵庚生挤在一处。眼见他们两个半大小子挤一张床都有些嫌挤,万一钱扬武回来了可就没地儿睡了。 于是林氏指挥着众人,把家里的竹床提前搬了出来,洗涮干净,加一床被褥就做了赵庚生的临时床铺。 这倒让赵庚生想起自家那些破桌子烂凳子,也不知他们家用不用得上,提议不如去看看,能有用的就搬来算了。 林氏得他这一提醒,忽地想起,赵家别的东西不成,但那几个酿酒的大坛子还是不错的,不如搬回来做腌菜,总比白扔在那里强。 钱灵犀也想起她的酱油了,“那得给我留一口!” “怎么,这就盘算起嫁妆了?”钱彩凤调笑两句,见钱灵犀气呼呼的鼓起小腮帮子,她才心满意足的抓块饼,一蹦一跳的上学去了。 上午钱文佑又带俩小子去犁地,林氏和钱灵犀在家里继续打扫。 到了午睡过后,一大家子就推着独轮车去赵家搬缸。在他家里外转一圈,除了那两口酒缸,实在没什么可用之物。一口大缸绑在车上,另外一口就几人抬着。 路过房家的时候,凑巧房亮在家瞧见,急忙出来帮忙。看他们拿缸回去,就顺嘴问了一句,“这可是要酿酒么?赵庚生,你现做了,能赶得上清明么?否则我家还得多走几里路去买来祭祖呢!要是村里就有,那就方便多了。” 一语惊醒梦中人。 本世纪最宝贵的是什么?人才!(七夕了,喜欢小灵犀的不要不好意思,大胆表白吧。哈哈,投票打赏啥啥的都好,红果果的期待着……) 第45章 重生的意义 (七夕快乐!谢谢jingha,gfgs的打赏,还有宝贝的长评,持续的求推荐,求收藏,求各种支持哟!)钱灵犀仿佛头一回认识赵庚生,上上下下,左左右右打量着他,就象看见了一堆银子——背后的美食。 垂涎欲滴的正想上前谈谈酿酒与人生,赵庚生翻了老大个白眼,一语就戳破她的美梦,“别想了,做不了。” “为啥?”连钱文佑也有些好奇,他没女儿那么大的志向,但要是自家能酿点酒,就是赚钱,咳咳,自产自销也不错啊。 “没有五色衣。”赵庚生没有半点藏私的告诉他们实话,“就是寻常用的酒曲。咱们这儿的水都一样,米也差不多,酒好不好,除了老天照应,就看谁家的酒曲好。别的工序我都会,只是那酒曲死老鬼看得贼紧,从不给我过手。刚刚我在家里翻了一遍,一颗都没找到,应该是他带走了。” 这样啊,众人听了都有些失望。尤其是钱灵犀,眼睁睁的看着一大堆的美食又全飞走了,真心觉得凄凉! “不过——”看她这副垂头丧气的蔫巴模样,赵庚生有点心软了,另有一个提议,“你们要是不怕我糟蹋粮食的话,我可以做一坛甜米酒出来,那个简单,也快,赶上清明不成问题。剩下的再煎一下,埋俩月到端午时,就能喝了,只没从前那么好。” 那也行呀,钱文佑当时就同意了。是男人就没有几个不好酒的,平常要去打酒总得花钱,要是自家能做,那就解馋了。 房亮听了当即就问,“那我回头问问我娘,要是我们家也想要的话,能不能麻烦你多做点?要我们出钱都可以。” 赵庚生年纪虽小,也毕竟算得上是半个专业人士,他酿的酒肯定比自家做的好喝。大家都是寻常人家,对酒哪有那么多的讲究?只要不太差劲,都是能接受的。 这样一说,连林氏也动了心,“要这样的话,不如多酿些,到时做得好,给大哥也送去,那边也用得上。” 还没进家门,一家人就热火朝天的商议起来。可是等到回了家,打开粮仓的门,问题来了。 眼下开春,正是青黄不接的时候,钱家那点米也只够全家吃用的,要是拿去酿了酒,一家人难道都喝西北风去? 赵庚生是无所谓,多有多做,少有少做,“要是做不了那么多,婶子,你拿个干净瓷坛给我就行。” 可是钱文佑很不甘心,好不容易有机会酿点酒喝喝,怎么粮食就这么不给力?“要不,我去借点粮回来?” 林氏不同意,“借了粮也是要还的,何苦呢?” 这下怎么办?钱文佑忧郁了。目光再一次落到了小女儿的身上,这丫头可是小富婆,虽然那二两七分银只值一两四钱的银子,足以买几担米做一缸好酒了。但孩子她娘要知道他又打小女儿的主意,肯定得闹腾,算了算了,他就不开这个口了。 可还没等他忧郁太久,到了晚上,小女儿就主动提出,愿意出钱酿酒了。 起因还在房亮身上。他帮了忙,回家跟爹娘说起赵庚生准备酿酒,可以贱卖,吴氏听着便有些心动。但她家同样也是这个情况,没有米了。所以让房亮往钱家跑了一趟打个招呼,如果真做的话,他们家预订两斤。 房亮见是条财路,又去其他几户房家人问了问,他们一听这酒价不贵,况且是和钱家人打交道,不必和赵青山那样老酒鬼交易,都表示只要价钱合适,酒次一点无所谓。 房亮打听明白,这才来到钱家给出建议,“钱大叔你不如干脆酿一缸出来卖吧,咱村会酿酒的人家少,往远处跑又多有不便,你人缘好,只要做了,肯定有不少人愿意来买。就算是一时卖不掉,赵庚生不说还可以窖起来等端午的么?到时总是卖得出去的。” 钱灵犀听到有利可图,心动了,暗地把赵庚生扯到一边,问他利润几何。 这个赵庚生算不了那么精细,但他可以告诉钱灵犀,“除了粮食要费几个钱,其余啥也不用。柴是我砍的,水是我挑的,其余就是下功夫做了。差不多两斛米加一斛曲,可以得酒六斛六斗。咱们少得些,就算六斛。老头在的时候,卖的酒是按两算,一两就是二文钱。你要会算就算算,这其中利息多少?” 钱灵犀扳着十根小指头换算开了,这一斛米是多少钱,又是多少斤呢?还有酒曲。啊啊啊,手指头不够用了,谁借她几个? 钱彩凤不知啥时候跟了过来,听到此处,在心中估摸了一下,便拍了妹妹一记,“不必算了。六斛酒,只用三斛的米和曲,剩下三斛就全是净赚的。况且一斤米才四五文,可酒却能卖上二十文了。只要赵庚生能做得出酒来,又不太差,咱们只卖个半价,也是好赚的。灵丫,你出钱吧。先少买些粮食做一缸,如果做得好咱们再多做,如果不好赔得也有限。怎么样?” 还是她有头脑。三言两语就哄着钱灵犀乖乖掏钱了,不过她也提出要求,“但卖得的钱,却是要归我的。” “小气!”钱彩凤撇撇嘴,横了妹妹一眼,“光你那点粮食就能做出酒来么?不要全家人帮忙干活的?你好意思一人吞了么?” “那我也是大股东!”钱灵犀忿忿的回了一句,却也意识到这个关键问题。生意可以做,但钱怎么花却得提前有个预算。 绝对不能给钱文佑,其次也不能给林氏。这对爹娘一个大方,一个没原则。钱要落在他们两个手上,就相当于有一半落在别人家口袋里了。 钱灵犀眼珠子一转,换一副面孔,甜笑着往钱彩凤跟前凑,“二姐,全家就数你最机灵,这买卖真要做起来,还得靠你出力。你看这样好不好,咱们赚了钱,除了我的本钱,就由咱俩一起保管。你也知道咱爹娘那脾气,钱在咱们这里,才最妥当,你说是不?” 钱彩凤听得心动,她本就是个爱管事的人,尤其见不得爹娘无计划无原则的滥好人,真要给她管钱,她自信一定可以做到只进不出。 “但爹娘要不同意怎么办?” “这个我有办法。”钱灵犀昂着小脑袋,一本正经的到钱文佑夫妇面前谈判了,“庚生哥哥帮我们酿酒,但这是他祖传的手艺,要是赚了钱,大头得归他,咱家可不许占他的。行么?” “这是自然。”钱文佑夫妇满口应承。 尤其钱文佑,他只想喝点酒打打牙祭,如何会占徒弟的便宜?就算他们白养着赵庚生,乡下人淳朴,也没有说要算这孩子花用多少的。 然后钱灵犀再跟赵庚生私下谈判,“我是你的债主,你挣的钱都得归我。你服不服气?” 赵庚生皱眉沉思,这小短腿八成真是看上他了,连他的钱也要管。行吧,当媳妇的管钱,天经地义。他没意见! 于是皆大欢喜,一家人商议定,翌日林氏就带钱灵犀赵庚生一起去买粮。顺便再办另一件要务,接莫氏母女回家。 …… 钱慧君气愤的将原本装有围棋子的空盒子重重摔下,“怎么会这样?” 上一世,她明明听说有人在那家文房店里买到一盒旧围棋,熔出金豆子的,可是她已经把所有的琉璃子全都烧尽了,也没见半点金。原先觉得这琉璃子略沉,只是因为里面注了铅的缘故。这到底是她点背,还是重生后的时代发生了改变?但要说改变的话,为什么她仍会得到上一世的老月琴,而琴盒里依旧藏着那本琴谱?还有…… “姐姐,姐姐!”钱扬辉突然神色慌张的跑来,打断了钱慧君的沉思,“爹又吐血了,还不让我跟你说。” 什么?钱慧君神色大变,提着裙子就往外跑。 书房里,钱文俊若无其事的坐在那儿,见女儿来了,只是微笑,“你怎么来了?一定是扬辉又胡说了是不是?我不过犯了时气,咳得狠了,就带点血丝罢了,哪有什么要紧?” 虽然他极力掩饰,但眼睛下的青白病态却是显而易见的。钱慧君的眼泪唰地就掉下来了,她恨恨的用力一抹,“我去请大夫!” “不用了!”钱文俊想拦,但刚一站起来,又一阵眩晕的坐下去,好半晌定过神,钱慧君早已经跑远了。 钱文俊闭目苦笑,他这个身子,纵是请了大夫又有何用?该吃什么药,他都可以倒背如流了,可他们家哪里供得起? 不多时,大夫来了。仔细的把过脉后,只有一句话,“一定得照方吃药,勿要操劳。若是再这么下去……” 他看一眼未成年的钱慧君和钱扬辉,摇着头叹息着走了。 钱慧君深深的看了父亲一眼,接过方子下了决心,“我明儿就去外婆家借钱!总是咱们帮他们,这会子也该他们帮帮忙了。” 钱文俊甚是为难,“那又何必呢?你明知道你外婆家也不容易……” “那也没有咱们艰难!”钱慧君既愤怒又伤心,就因为母亲生弟弟难产而死,外婆家就利用钱文俊的愧疚之情,百般索要好处。 而上一世,钱文俊就没活过这一年,在把她送到钱文仲家之后不久就病逝了。而小弟被贪财的叔叔一家接去,当成佣人一样使唤。并以此为由,不断的向并不知情的她讹钱。直到那年,她在刻骨的寒冷中回到家乡,才知道弟弟早就病故了。 钱慧君人生的最后一根支柱也断了,她除了死别无选择。但她不甘心死得那么悄无声息,她选了一种最为报复性的死法。 结果,她重生了。 那么现在,她就绝不会让她唯二的两个亲人再步上前世的后尘,哪怕是不择手段,她也要不顾一切的往上爬。只要有钱有地位,才能给全家人带来好日子。 而这,就是她重生的意义。谁都无法阻止! 完本作品: 第46章 象馒头一样 春光灿烂的好天气,用来出门是再合适不过了。因为是要去走亲戚,林氏强制性的逼钱灵犀穿上了过年新做的那件花棉袄。 翠绿的大花面料带着田原的质朴与热情,但看得人眼晕。而且,极没有特色。于是,在衣袖和腰身的下摆处别出心裁的拼接上了一截三寸来宽黄布,再点缀性的绣上几朵小花,整件衣裳就有了别具一格的气质,虽然没那么出众,但好歹就没那么俗气了。 这是巧手的五奶奶柳氏精心设计的花样子,林氏在失女的那段日子里,很好的贯彻执行了下来。她那时一心祈求女儿平安,所以特别在她这身衣裳的黄布上绣上了卍字图案,给女儿添福。 但眼下钱灵犀可不觉得穿上这身衣裳有啥福气,只有热气。春天的太阳一出来,气温迅速蹿高,在田间耕种的农人,包括林氏自己都换上了更加舒适的春装,为什么非要她还穿着这件大棉袄? 见她一路都不满的嘟着小嘴,林氏的脾气也没有绣花时好,同样觉得这个小女儿面目可憎,讨厌得很。 一路拖着她的手,一路数落,“不过一件衣裳,你哪儿那么大的意见?热热热,一路上说了多少遍了,烦不烦的?一会儿到亲戚家要是还敢摆这脸子,当心我揍你!” 以武力威胁的不是好家长!钱灵犀不服气的重重哼了一声,“娘你自己都脱了大棉袄,凭什么要我穿?你摸摸我这手心,全是汗,怎么不热了?” 林氏怒道,“难道让你穿着破衣烂衫的到人家家去?也不怕给人笑话!” “那我穿这件外衣就可以了嘛,干嘛还要连大棉袄一起穿出来?您就不怕我中暑啊!” “哪有那么夸张?”林氏给她的话逗得有些想笑了,不过想想也是,要是家里宽裕点,能给孩子多置两身衣裳,何至于这么委屈? 因为想让衣裳多穿几年,所以孩子们的衣裳都做得偏大。她那外衣罩上大棉袄还勉强能看,但要是脱了里面的大棉袄可就成猴子穿大褂,完全没法看了。但这些话,当娘的没法跟女儿解释清楚,只能摆下冷脸硬逼她穿上出来。 今儿这天也是的,出这么大太阳干什么?这不成心捣乱么!林氏忿忿的想着,越发加快了脚步。 大嫂莫氏的娘家在离桥头镇不远的地方,她们得先去接了莫氏母女二人,再买了粮食一同回家。 方才已经去大哥家里打过招呼了,婆婆还塞了几个钱给她,让她买点礼物去接人,再雇辆车回来,于是她们自带的独轮车就放在那边家里了。 原本有赵庚生推车,钱小丫坐着不用走路还没那么大的意见。这会子又没车,太阳又出来了,看她一个小人儿走得满面通红,满手的汗,林氏也知道这滋味肯定不好受,但能怎么办呢?总不能就为了这个去花钱雇辆车吧? 婆婆给的钱并不多,刚好只够买她所说的那几样礼物和雇车回来的。真小气!林氏又气愤了,多给点又能怎样?没看她还拖俩孩子呢!赵庚生不算,钱灵犀可是她老钱家正宗的孙女。不就看这是个丫头,所以不待见么?要是他老钱家的孙子,只怕待遇就不同了。 哎哟!林氏只顾想心事,没留神拉扯女儿的力道大了些,钱灵犀踢在一块石头上,疼得呲牙裂嘴。 “有没有事?”林氏又紧张起来,脱下她的鞋看。还好,脚丫子没事。迎着微风动动脚趾头,钱灵犀舒服的叹了口气,终于凉快了一点。 赵庚生一路背着背篓跟在后头,看这母女两人斗嘴,也插不上话,此时看着那只白白肉肉的小脚丫,他终于找到机会上前道,“婶儿,你看灵丫热成这样,走也走不快,不如给她把棉衣脱了,等到地方再穿上,行么?” 嗳,这是个好主意啊!钱灵犀坚决响应,林氏想想也是,于是麻利的给她脱了大棉袄。 只穿着那件单衣,钱灵犀顿时觉得浑身都松快多了。只可惜赵庚生还背着一筐竹笋等山货,不能背她,否则钱小妞一定会觉得更加松快。 再接下来,行程就顺畅多了。起码钱灵犀不再那么抱怨,等到了集市,林氏便跟人打听兴隆客栈往哪儿走。 不好意思,她虽来过两次,但已经忘得差不多了。今儿难得上趟镇里,她还得把家里晒的一点山货卖掉,再把钱灵犀的银子换了,最好能找窦老板介绍点便宜处买粮。这些事,不好拖着莫氏母女干,她们只能提前解决,再买好礼物到人家家里去。 上回在嵊州,察老板可帮了钱灵犀一个大忙,后来钱文佑两口子特意去镇上送了份礼感谢人家,两家也算有些交情了。林氏估摸着,窦老板应该会帮他们的忙。 幸好桥头镇并不算大,时候不长,便打听到了兴隆客栈。 里头伙计都认识她了,很热情的迎上来,“钱嫂子来啦,快进来坐!” “大顺,你最近可瞧着更好了,你们窦老板在家吗?” “哎哟这可不凑巧,老板不在,去进货了。” 啊?这下林氏弄个措手不及,找不到老板,接下来该怎么办? 伙计热心的道,“您有什么事,跟我说说,要是能办,我就给您办了。” 林氏如实告诉人家,伙计听完想了想,“要不您先坐着,我问问少东家去。” 他给三人倒了茶水,噔噔噔上楼了。林氏来了几回,还真没见过这里的少东家。趁喝水的工夫,她忽地想起,抓着钱灵犀,又把那大棉袄给她套上了。 刚整理妥当,伙计下来了,满脸是笑,“我们少东家请你们上去说话。” 那就太好了。林氏连忙整理下衣裳,也给赵庚生收拾了下,这才带着二人上楼。伙计带着他们上楼,到了顶头的那间,“少东家,人来了。” “快请进来吧。”一个清朗明净的年轻音色,听得很是舒服。但他为什么连起身相迎都不愿呢?这架子也太大了吧? 等进到屋里,三人明白了。 和富态的窦老板完全不同,这位窦少东生得清瘦得很,笑容温煦,观之可亲,只可惜坐在一张木制轮椅上,显然不良于行。 见几人讶异,他微笑着开了口,“早听父亲说起你们,钱大叔豪爽仗义,钱大婶贤惠温良,只可惜我身有不便,不得相见。你就是小灵丫吧,我爹也赞你是个很聪明伶俐,又勇敢的小姑娘呢!” 在林氏的惊愕中,钱灵犀只愣了一愣,便笑眯眯的走上前,“我就是灵丫,哥哥你叫什么名字?” 见她一派天真烂漫,丝毫没有嫌弃或怪异之意。清瘦男子也暗暗松了口气,笑容越发温煦,“我叫窦诚。” 精明的窦老板,自然不会养出个废物儿子,哪怕他的双足残疾,但依然不妨碍他的头脑。 合理的给林氏带来的山货估了个价,全部收下。又给她们指点了两家可以去买粮食的商户,让林氏报上自家的头衔,应该能有些优惠。 等从兴隆客栈离开,林氏才终于发表她的看法,“这么好的一个孩子,真是可惜了。” “娘,也许他会因此而因祸得福呢?”钱灵犀明显不服气,趴在赵庚生背上顶嘴,她的嘴里还塞着窦诚刚给她的糖。 背篓已空,烈日当空,能少走一步是一步,某吃货也是很会偷懒的。 林氏不以为然的瞥了她一眼,不欲跟她在大街上议论这些事情。 小孩子家懂得什么?那位窦公子看起来已经不小了,起码有十六七了。可他这样子,想讨个好媳妇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钱灵犀得不到回应,只好跟赵庚生发表自己的意见,“人又不是身体残疾了就一定做不成事情的,象好多有名的人,都是身残志坚,在逆境中奋发的。也许这位窦诚哥哥将来也能过得很好呢,对不对?” 嗯。赵庚生不置可否的应了一声,却让钱灵犀得到极大的满足,塞了粒糖到他嘴里,算是奖赏了。 赵庚生背着钱灵犀,她的一双小脚丫就在他的腰间荡来荡去,忽地,他撇撇嘴,冒出一句,“象馒头一样。” “什么?”钱灵犀再问时,赵庚生已经什么都不肯说了。 于是,钱小妞不知道自己今天不小心暴露的脚丫子在人家眼里已经成了小馒头,开始惦记着什么时候有机会能咬上一口。此时,她舒服的趴在赵庚生的背上,只想睡觉。 昨天晚上,她又沉进空间去打扫卫生了,谁知道姐姐给她弄的加强版吸尘器居然是一头长鼻子大象!呼呼呼呼一通狂吸,差点没把钱灵犀也一起吸到肚子里。 亏得钱灵犀临危不惧,还记得唱了那首著名的神曲,现在只等它流传出来,就知道那个偷窥者是何方神圣了。(小灵犀一脚把赵庚生踹开:小色狼!又不是猪蹄,不许啃。赵庚生作大爷状:小爷看得上是给你面子,否则就凭你这小短腿,哼哼!小灵犀愤怒了:大家帮我拿推荐、收藏砸他!千万表客气!) 第47章 感情 莫家。 时值正午,但家里的炊烟却迟迟没有冒起。不懂事的孩子去催,却惹来一通好骂,“成天就知道吃,老娘这点家底全给你吃空了!好事找不上咱,有什么倒霉事就知道来嚎丧了,是前世老娘欠你的还是怎样?” 钱湘君气得顿时眼泪就漫了上来,一把拉起母亲,“这里住不得了!娘,咱们回去吧。” 莫氏却看一眼女儿,岿然不动,“你先看清楚是谁在说话。” 钱湘君一怔,走到窗前往外打量,却不是自家舅母,而是隔壁的表舅母在指桑骂槐。 她脸上一红,知道是自己杯弓蛇影了,低头不语。回来的这些天,舅母虽面上淡淡的,但礼数上并没有亏待她们。自己无端疑心,实在有些不该。 莫氏叹了口气,跟冷静下来的女儿讲道理,“你也知道,这里是外婆家,不可能长住。咱们迟早得回去,回去就有可能听见这些闲言闲语。那时可能比这还不中听,你要是都象现在这般沉不住气,又要躲到哪里去?” 钱湘君沉默了。其实出来这两天,她也渐渐明白过来。哭是一点用也没有的,走的人已经走了,根本无法挽回。除了接受现实,她并没有第二条出路。可就此接受吗?女孩无论从心里还是从面子上,都委实有些拉不下来。 只听隔壁的吵闹声更大了些,是个年轻的女孩的声音。 “这些年,我家拿了多少东西贴用你们?两个表哥成亲时的彩礼,表姐出嫁的嫁妆,还有这屋子,哪里不是用的我们家的钱?这会子我爹病得起不来了,我不过跟你们借点钱抓几副药,个个跟我推三阻四的。那你们有事的时候,怎么跟蚂蟥似的叮着我们家不放?” 莫氏听着一愣,难道这是娟妹的女儿回来了?到窗边一看,果然是钱慧君。清秀的小脸涨得通红,正在指责着舅母一家。 莫氏赶紧拿了钱,就往隔壁而去。说起她来,本名叫做莫秀琴,和钱慧君的母亲莫秀娟原是仳邻而居的同族姐妹。在当地也算是中等人家,莫秀琴略大几岁,先嫁了钱文佐,而后过了几年,莫秀娟便嫁了钱文俊。这姐俩关系不错,从前莫秀娟在世时,时常走动。 但秀娟命薄,当年,莫家叔婶就是因为贪图钱文俊家出的聘礼高,才把女儿嫁给这个文弱女婿。幸好,婚后钱文俊待莫秀娟极好,才让她享了几年的福。 只可惜,莫秀娟在生老二钱扬辉时难产,不幸血崩而逝了。起初,钱文俊因为对妻子的愧疚,对岳家格外照顾。但渐渐的,却把岳父岳母一家惯得胃口极大,好似钱文俊欠了他们似的,一直不断的向他讹钱,弄得钱文俊原本一个好好的小康之家硬是败落下来,举步维艰。 这些事莫秀琴都是知根知底的,所以她极不愿意有麻烦到钱文俊的时候,象上回钱文佐要让人家搭上大侄子去找钱灵犀,她就觉得很是不妥。但当时那种情形,又能怎么办呢? 到底还是麻烦了人家,连钱也没收。事后虽送了份礼物,但莫氏心里还是很不安。现在听到钱慧君回来吵闹,她知道肯定是真遇上困难了,才会来开这个口,所以她立即带着钱袋出来,交到钱慧君的手上。 “慧君,姨娘出门得匆忙,也没带多少钱,这些你先拿去给你爹抓副药吧。要是不够,再来姨娘家拿。” “我不要!”钱慧君一早就到外婆家来了,可好说歹说了半天,外公外婆硬是装聋作哑,舅舅还躲了出去,这到了日中,舅母开始发难,想要赶她离开。 钱慧君怄了一早上的气,这会子见着谁都没好脸色,把钱袋劈手往莫氏脸上一摔,目光仇恨,“你不要来假惺惺,我知道你们每个人都巴不得看我们家倒霉,看我爹出事,是不是?” “怎么会?”莫氏给钱慧君弄得老大下不来台,极是尴尬,却又不好跟她一个晚辈见气,还得忍气吞声的解释,“我和你母亲是同族姐妹……” “所以你们就变着法子来占我家的便宜!”钱慧君此时已经基本失去理智,说话偏激之极,指着外公外婆的正屋怒道,“今儿在这里,我就把话挑明算了。是你们姓莫的见死不救,负了我们家,不是我们钱家对不起你们。从今往后,我们两家就恩断义绝,老死再不相干!” “慧君……”跟出来的钱湘君还想叫住这个族妹,多说几句,但钱慧君头也不回的走了。 门外,来接大嫂的林氏目瞪口呆,还不太清楚发生了什么事,只见钱慧君大发脾气的冲出来,把她推得一个趔趄,气势汹汹的走了。 赵庚生手疾眼快,扶了林氏一把,才让她站稳,但他的手一松,便惊动背上还在睡大觉的钱灵犀了,迷迷糊糊睁开眼,傻乎乎的问,“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林氏见人家亲戚都出来了,赶紧把女儿从赵庚生背上接下来,摇晃两下把她摇醒,捧礼物满面赔笑的带两孩子进去,“大嫂,公婆和大哥让我来接你和侄女儿回去了。” 莫氏脸色稍霁,给女儿使了个眼色,钱湘君还有些不好意思,却仍是乖顺的伸手牵过了钱灵犀,“妹妹来了,跟姐姐进屋吧。” 接下来,莫家哥嫂自然要把一些维护莫氏母女的场面话说给林氏听,林氏自然也是满口应下,态度诚恳的赔礼道歉,并再三表示给他们添了麻烦。这样大家都下得来台了,莫家大嫂又特意出去买了几个卤菜,丰丰盛盛的留她们在家用了个午饭。 自过年回来那几日,钱小妞好久没吃过这么好的饭菜了,她也不客气,叉起一块卤蹄膀,啃得满嘴流油。心中暗想,今天流了这么多的汗,也算是值了。 饭毕喝了杯茶,林氏拿钱让莫家大哥雇辆车来,要体体面面的接大嫂母女回去。莫大哥做事厚道,并没有要她的,自己出了雇车的钱。 等到上车行出一段,莫氏才在车里再次谢过林氏,这一回和之前不同,为的什么彼此心照不宣。 林氏也不多说,只把婆婆给她用剩下的钱交到大嫂手上,温和的笑道,“都是一家人,大嫂可别这么见外。” 至于钱湘君之事,她难得聪明的选择了一字不提。只告诉她们自家打算酿点酒,已经谈好了一家,现还要拖点粮食回去。 这个自然可以,莫氏极会做人,顺水推舟的拿那点车钱,再添上一些,买了块衣料给林氏,“灵丫也要上学了,给她做件新衣裳吧。” 虽然只是块普通的布料,但林氏十分感谢,这正好是她想置办的。大嫂送了,她就省心了。 拖了粮食回去,钱文佐看见妻子女儿回来也不吭声,倒是公公婆婆打了招呼,然后钱扬名一头扎进母亲怀里,最是兴奋,“娘,您和姐姐可回来了!” 莫氏摸摸儿子的头,一脸慈爱。 钱扬武看着眼馋,也赖进林氏怀里,搂着她的脖子不撒手。林氏趁便提起,“大哥,扬武也麻烦您不少时候了,我这就把他接回去吧。” 钱文佐却道,“眼下开春,你们家里也忙得很,哪有时间照看他?况且他现在刚开始发蒙,初见成效,这就带回去了,岂不前功尽弃。还是留下来吧!” 大家长的话无人敢反对,可怜的钱小弟,再一次眼泪巴巴的送别了亲娘。 回去的路上,钱灵犀见人任务已完成,终于可以脱下那件累赘的大棉袄了。舒服的躺在粮袋上,拿着那块新衣料比划。 “好看么?” 日头偏西,落日的余晖透过月白底子上大朵红色黄色牡丹,耀出淡金色的边,便是极俗气的样子也有了几分气质,再照在钱灵犀那张如柿子般红红圆圆的小脸上,更是说不出的可爱。 赵庚生推着车,那双黑黝黝的眼睛里潜藏着莫明的欢喜,却非要板着脸说,“不错啊,新布料总是好的。” 钱灵犀气恼的撅起小嘴,扭过头去不理他,黑黑的眼睛里笑意更深了。但他并知道,此刻只觉有趣的片断,日后会在他的心里酝酿出连他自己都控制不住的东西,那叫——感情。(谢谢jingha的打赏,周末愉快哟~) 第48章 契机 钱慧君回家的时候气还没消,但已经不象在莫家时的那么强烈了。其实她在那儿大发雷霆只有一半是真的,另有一半是装出来的。 她已经受够了外公一家的贪得无厌,所以今日明知前去也极有可能要不回一个子儿,但她还是要跑这一趟,就为了把礼数全部做到后,再趁机决裂。往后若是莫家人再找上门来,她就有理由把门一闭,六亲不认。 但家里的困难不能不解决,钱文俊是自幼体虚,又苦读诗书引发的肺病,最好的疗法就是以燕窝等名贵药材熬粥,坚持常年食补。从前家里条件尚可的时候,隔三岔五还是吃得起的。但自从母亲故去,钱文俊在精神上遭受了重大打击,然后又随着父母的先后过世,岳家的无理索求,一直鳏居的他无人照料不说,还得费心教养一双儿女,男人过日子总没那么细心,弄得家境日益萧条,想吃燕窝几乎成了不可能的事情。 钱慧君过年鼓动着父亲去嵊州,其实主要目的就是为了得到那一盒有金豆子的围棋子,解决家里的困境。可人算不如天算,到底是自己棋差一着。接下来该从哪里弄钱,这是她的头等大事。 “慧君。”钱文俊轻轻敲响了房门,进来坐下,欲言又止。 钱慧君一见爹这神色就猜着了八分,她起身给父亲倒了杯茶,负气道,“您可是觉得我今儿做错了?爹要如何惩罚,女儿都认,但要是外公家的人再上门,我却是一定要打出去的!” 钱文俊叹了口气,“爹知道,你是为了咱家好。但你今日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当众你姨娘也怪了进去。她人不错,从前你娘在的时候,她还时常来走动,可从没有让咱家吃过亏。后来你娘过世了,你那时还小,许多事可能不记得了,当时你奶奶也病着,全亏她来后宅照应着,给你母亲入殓安葬,又带你弟弟直到满月,很是出了些力。要不,你爹一个大男人,怎么顾得过来?后来是咱家没了女主人,她不方便走动,这才渐渐淡下来。咱们认识这么些年,上回元宵,还是她头一回开口托我办事。爹没收她的钱,其实是在还她当年的情。” 他一面说着,一面就见女儿的神色渐渐松动下来,心里很是欣慰,觉得女儿也不是不懂事,只是一时气糊涂了才会那样。 果然,钱慧君听完之后,立即就做了自我检讨,表示择日要上门道歉。 钱文俊听着欢喜,“清明回乡祭祖时你记得去说一声就行,你姨娘是个有气度的人,不会怪你的。到时你再去看看你堂姐,要是听到什么流言可千万别乱传。” 钱慧君心中一动,“什么流言?” 他们一家住在桥头镇上,关于莲村那边的流言听得少,但钱文俊却是知道的。话既然说到这里,他就把钱湘君和陈昆玉的事情大致提了一下,不过他口风不错,并没有捕风捉影的人云亦云,只提醒女儿别乱传话就是。 钱慧君低头暗忖,在上一世时,她并没有听说那个名叫陈昆玉的亲戚后来飞黄腾达了,想来前途有限。只是关于钱家的国公府,她倒是很感兴趣,“爹,既然他一个外人都能去投奔,咱们正经亲戚怎么就不能去?要是扬辉能在那边长大,肯定对他的学业大有裨益。” 这点钱文俊如何不知?只笑女儿太单纯,“若是如此简单的话,全族谁家不想去?得有族长的推荐才行。若是你弟弟日后得了功名,才好开这个口,否则提了也是白提。” “难道就没有例外么?” 钱文俊摇头,“你爹活这么大,倒是没有听说。要说起来,那陈昆玉也确实争气,所以才有这个机会,否则再怎样也是不行的。” 钱慧君却暗自琢磨开来,上一世的人生,已经给她一个足够大的启示。那就是要离权贵中心越近,才越有机会出人头地。 她这一辈子,绝不会再甘心继续给钱家那个瘸子丫头做伴读了,那么她就得尽早的找到机会,结交贵人。国公府无疑是个最好的去处,但相距千里迢迢,她要怎么做才能攀附得上呢? 想想真是不甘心,凭什么一个外姓人都能去,自家人却不能去?族长也实在是太不通情理了。钱慧君可不信他会平白无故推荐一个亲戚,八成是陈家人给了不少好处买通的吧?只是她们家正是没钱的时候,就是想收买也收买不成。 钱慧君自信,就凭她上辈子的历练,这一世虽说不上能左右朝堂,但起码对于京城官宦人家里的一些重要人事变动还是记得很清楚的。只要能给她一个机会重回京城的上流社会,她一定可以做到左右逢源。但她现在唯一欠缺的,就是契机。 契机? 忽地,钱慧君想起前世时听说过的一事,生出个大胆的主意。送走父亲,在房中仔细推敲一夜,钱慧君一早起来,便向父亲请求,“女儿前思后想了一夜,觉得昨日对姨娘太过无礼,还是想早些去道个歉,行么?” 钱文俊笑了,“那爹就陪你走一趟吧。” “不了,您身子又不好,不如在家歇着,我让刘妈陪我去,一会儿就回来。”她说着,撒娇把父亲推回房中,自收拾了,和家里帮佣雇了辆车就出门了。 小莲村。 粮食买回来的当晚,赵庚生就开始干活了。 把酿酒的大缸洗涮干净,然后将新买的江米淘洗干净,拿清水泡上。别看他这人平时看着挺不讲究,乌眉黑眼的,酿起酒来可仔细得很。特意把钱家蒸馒头的大竹笼子和笊篱屉布等要用到之物都重新洗涮了一遍,不让沾半点油星。 钱灵犀没啥可帮的,早早上床,沉到葫芦里打扫卫生去了。 别的也没什么异样,但有一点她觉得很奇怪。明明昨天已经弄得很干净了,可是今天一来,那瘴气好象又重了些。无论升级版的大象干得多卖了,就但这空间里的瘴气就是吸不干净。那感觉,就象是总有一个污染源在往这里偷倒垃圾。 钱灵犀现在越发确信是有人在盗用她的空间,但要怎么抓住这个小偷呢? 趁着大象刚打扫完,葫芦里最干净的时候,钱灵犀开始四下研究,结果还真的给她找出点奇异之处来。 这葫芦底层中有一块,颜色比旁边要略深些,用脚踩上去的感觉也比旁边也要更软一些。那这底下会是什么?她好奇的伸出手指头抠抠,却意外的感觉有些湿润。 这一块地方难道还装过水?钱灵犀还想继续往下探究,只可惜她的手指头不是挖掘机,搞不定啊! 钱灵犀忽地想起,现代那个神棍老爸曾经教过她的八卦图。具体啥啥的她记不清楚了,但她记得,老爸说如果一个地方按八卦来布置的话,有水的地方就是北面,它的对面是火位。如果这葫芦底真是个八卦,那对面就应该最为干燥。 试探性的走到湿地对面去一摸,钱灵犀震惊的发现,居然被验证了!那里的地虽然也是软的,却明显最为干燥。 她站在葫芦中央转了个圈,难道这看似平平整整的一块地,下面竟隐藏着八卦?钱小妞绞尽脑汁,回忆老爸曾经教过的东西。 “万物生机全在土,八卦中的生门便属土。而等人过世了,也得尘归尘,土归土,于是死门也属土。如果遇到有八卦的阵法,只要找准方位,认清生门,就不难走出去了。” 钱灵犀好不容易想起这几句话,却怎么也不记得生门具体在哪个方位了。挠了挠头,钱小妞开始琢磨,西方是极乐世界,日出东方,那生门应该在东边吧? 找到正东,走过去摸摸,没反应。 那东南方向呢?一般这些地方不是土地最肥沃,生机最旺盛的么?可惜,还是没反应。 总不会是天寒地冻的东北方吧?钱灵犀没抱多大指望的到那头随便踩了两脚,打算再没反应就出去睡觉了。 要是袁家老爸知道小女儿的这一番胡作非为,一定会气得吐血三升,幸好他不知道,躲过一劫。而钱家小妞,号称袁天罡的第六十七代人,一脚踩进生门,眼睁睁的看着杯具就此发生。(不好意思,更新晚了,晚上会有2更哟!敬请期待~~~小灵犀:偶也很期待票票、收藏啥米的……) 第49章 诱/惑 莲村。 莫氏没想到,钱慧君居然这么快就来给她道歉了。小姑娘眼中带泪,楚楚可怜的赔礼道歉,“姨娘,昨天全怪我糊涂不懂事,冒犯了您,后来我爹把我狠狠训斥了一顿,又说了当年的好些事情,慧君惭愧,知道错怪姨娘了。还请看在我过世的亲娘份上,不要怪罪。” 瞧她这样子,莫氏那一点气早就烟消云散了,反而有些伤感,红着眼圈道,“好孩子,别说这样的话了,姨娘明白你们家的难处。” “姨娘!”钱慧君哽咽着扑到她的怀里,引得莫氏着实掉一阵眼泪,才控制住情绪,“好了好了,咱们都不要再伤心了。难得你来,是个稀客,姨娘这就下厨给你做点好吃的,中午留在这儿吃个饭,先去跟你堂姐玩吧。” 钱慧君推辞了一番,但还是同意了。莫氏把她送到女儿房中,嘱咐钱湘君好好接待,自去忙活了。 钱湘君刚回来,还没法做出没事人的样子去跟从前的小姐妹往来,但也不敢再哭哭啼啼的惹爹生气,便埋头在家做活。钱慧君来的时候,她正好在做清明节要用的纸元宝等物。钱慧君洗了个手,也坐下来帮忙。 原本姐妹闲话几句,倒也平常。只是忽地,钱慧君停下,看着两张金纸在钱湘君灵巧的指下,很快便变成一只小小的金元宝,赞叹,“姐姐这样手巧,不知将来哪个有福的能讨了去!” 钱湘君难得能够心平气和的做些事情,可听她这么一说,顿时脸色一变,指尖一颤,刚成形的金元宝顿时就给捏坏了。 钱慧君急忙道歉,“对不起,是我说错话了。” “没事。”钱湘君勉强扯了扯嘴角,但眼神黯淡,神色已然灰败下来。 钱慧君见状就势道,“其实姐姐心里难受,妹妹也明白。但这事……其实也怪不得陈家哥哥。” 钱湘君听着讶异,这些天,无论她怎么想,旁人怎么说,总觉得陈昆玉是个为了功名利禄便抛弃青梅竹马的负心人,可钱慧君为什么说怪不得他呢? 钱慧君见勾起了她的胃口,慢条斯理的道,“姐姐请想,我们这些孩子,哪一个不得听父母之言?纵是陈家哥哥不是这个意思,但他拗得过爹娘,拗得过祖父母么?老人家发个话,就得乖乖去办了,哪里还有商量的余地?” 钱湘君听得怔住了,是啊,她怎么从来没想过?也许陈昆玉对她还是有情有义的,只是他们家对他期望太高,所以才逼得他不得不远走高飞了。 钱慧君在一旁察颜观色,知道自己这番话堂姐已经听进去了。人总是不愿意面对黑暗的那一面,而向往光明的。尤其是女孩子,更加无法接受自己会被心仪的人抛弃,所以这世间才有那么多的痴情女子苦苦守着负心汉的故事,而钱慧君现在就要利用这一点,寻找她的“契机”。 “可是现在,再说这些又有什么用?”难得有个人肯和自己说几句这样的知心话,无形之中,钱湘君顿时觉得和这个堂妹亲近了许多,深觉自己和陈昆玉就是被大棒打散的一对苦命小鸳鸯。但少女的自尊让她还得继续伪装,忍着心酸,言不由衷的说,“再说,我跟他其实也不是外头传的那样……” “姐姐,你知道外面传成什么样了吗?”钱慧君的这句话,让钱湘君的脸顿时白了。颤抖着声音问,“他们……都说什么了?” 钱慧君却欲言又止,半晌才道,“算了,也不是什么好话,姐姐听了也平白生气,妹妹就不多嘴了。” 这什么都不说比说了还糟。 如果说钱湘君的伤痛里有五分是陈昆玉的突然离去造成的,但起码还有五分是她对于这后果的恐惧。 几乎大半个莲村的人都知道,钱湘君自小就和陈昆玉交好,钱湘君甚至很早就开始以陈昆玉未来的妻子自居了,在她的理念里,从来没有考虑过别人成为她丈夫的可能性。但同样的,别人也肯定没有考虑过她。 这时候的婚配,来来去去不过是相对固定环境里的几个人,所以各家各户差不多在儿女十四五岁的时候就开始相互试探并达成初步意向了。而陈昆玉的突然离去,无疑变相的将钱湘君抛弃。接下来,她的婚事要怎么办,可就是横在她面前一个巨大的难题。 若是这个时候,还流传出一些对她不利的传言,那足以毁了一个少女的终生幸福。钱湘君一张鹅蛋脸变得雪一样的白,连手都开始颤抖了。 钱慧君暗自挑眉一笑,面上做出十分的诚恳与同情,握着她冰凉的手,低低的道,“姐姐,难道你就不想到他面前当面问个清楚吗?” 问个清楚?钱湘君木然把头转过来,凄然道,“人都走了,上哪里问去?再说,问了又有什么用?” “姐姐,你还不知道吧?从咱们这儿去东郡,一般都是到嵊州乘船。船有两种,一种是海船,那个走得慢,在海里浪大晕得很,但好处在于不必换船,就可以一路直通东郡。二个是河船,这个比海船安稳得多,但麻烦的就是除非包船,否则就只能一段一段的往前走,整个算下来,跟坐海船的时日也差不多。” 钱慧君慢悠悠说到重点,“无论是坐哪一种船,开船都是要看日子的。上次我去嵊州的时候,无意间听人说起,二月开远船的日子只有一个,就选在了二十号。” 钱湘君心头猛地一跳,二十号?那还有几天时间,足够她追到嵊州去了。可是她真的要追到嵊州去? 钱慧君紧紧盯着她的眼睛,流露出一种奇特的迷惑之色,“女孩子这一辈子最要紧的就是嫁个好人家了,要是一旦悮了,那这辈子也就算完了。” 钱湘君一颗芳心狂跳不止,不知不觉就被她影响了神智。是啊,要是误了终生,随随便便配一个贩夫走卒,那她这辈子还有什么幸福可言? “可是嵊州,嵊州也太远了!”钱湘君喃喃说着,已经在潜意识里接受了这种疯狂的想法。但残存的理智却提醒她一个最为实际的问题,她怎么可能避开父母,独自去到那么远的地方? 但是,钱慧君抛出诱惑,“我爹身子不好,我打算去嵊州给他买些燕窝,那儿是港口,卖得比咱们这边能便宜些。姐姐,你想跟我做个伴吗?” 狂热的神色在钱湘君的眼中凝结,她想去,她要去的! 小莲村。 早上去忙完了地里的农活,下午赵庚生就开始酿酒了。 将昨晚泡好的米均匀的铺在笼屉上,蒸到九成熟就得拿下来晾凉,这些活都是要技术要力气的,自然用不着人小力薄的钱灵犀。 她唯一的工作便是将买来的药曲碾碎,这个活轻松又不累。但钱三丫依旧消极怠工,歪着小脑袋支在木杵上,小嘴微张,睡得口水都快滴答出来了。 “灵丫!”房亮兴冲冲的跑来,还带了亲手编的一只小花篮。虽然简单,但枯黄的草梗里点缀着五颜六色的小野花,还是挺新鲜可人的。 但钱灵犀却被他冷不丁的一叫吓得差点一头栽倒在地,使劲揉了揉眼睛,才勉强让自己清醒过来,“房亮哥哥,你来了呀。” “你怎么了?”房亮不解的看着她一脸的菜色,活象几年没吃没睡似的。 提起此事,钱灵犀那伤心就有如黄河之水,滔滔不绝。她是倒了八辈子的霉,才会吞下那颗破石子!(谢谢jingha,还有宝贝那天的小黄鸡,嘻嘻,还请大家多多支持哟!) 第50章 有什么了不起 话说昨晚,钱灵犀抬起一只小脚丫无比勇猛的踩在生门后,异象突生。 那感觉就象是突然踩上了掀开下水盖的窖井,脚下猛地一空,瞬间陷落了。而掉下去之后,可没有什么洞天福地,琅琊仙洞在等着她,仅有一个黑漆漆,又窄得不能再窄的小土坑。 钱灵犀快吓疯了,本能手脚并用,寻找出口。可是四周的泥土奇怪得很,并不是坚硬的土地,倒象粘腻之极的胶水,不会伤到她的手指头,却极难刨动。但落在那样的环境里,钱小妞敢停下来么?几乎是连吃奶的劲都用上了,不住的撕挠,想寻找一个出路。 但人总会累的,可当钱灵犀累得想停下来歇歇的时候,最为恐怖的事情发生了。 她发现自己居然停不下来了!就象是被上了发条的钟,机械性重复着。有一度,钱灵犀几乎绝望的以为,她就要这样被活活累死了,可是老天爷没这么残忍,在无比辛苦的捱过漫长的一夜之后,她终于醒了过来。 当钱彩凤拿冷水帕子坏坏的把妹妹从床上冰醒时,不明白钱灵犀怎么会那样感激涕零的看着她。钱小妹当时内心的激动无以言表,能从那样的鬼地方爬出来,重回人间,实在是太太太幸福了! 检查检查,手脚俱全,只是脑子累得慌,再就是手足酸软,全是昨晚操劳的后遗症。还有一个最要命的毛病,钱灵犀醒来没多久,就发现自己再一次变得食量惊人,巨饿无比。 在一口气吃掉三个大馒头,喝了两碗粥之后,林氏果断收走了她的碗筷。瞧她那小肚子,都鼓得跟个小西瓜似的了,再吃下去,非出问题不可。 于是,钱灵犀给打发来研磨酒曲也是有原因的,林氏怕她一个受不住,把酿酒的粮食都给偷吃了,那怎么行? 想吃没得吃,想睡不敢睡,此刻的钱小妞悲催无比,只能在半饱半饥,半睡半醒的状态中游走,她不面有菜色才怪! 房亮虽不知事情底细,但见钱灵犀对自己送来的小花篮半点兴趣也无,只是不住叹气嚷饿,犹豫了一下,“灵丫,你真的很饿吗?” 钱灵犀果断点头,这时候谁能给她一块肉,她就坚决的跟人家走。 那好吧,房亮对她伸出了手,“你要不嫌弃,我带你去吃东西。” 钱小妞二话不说,跟人家走了。小狗加菲忠于职守,摇摇小尾巴,亦步亦趋的跟了出去。 不一会儿,赵庚生从厨房鬼鬼祟祟的溜出来,袖子里暗藏着两个包了咸菜的糯米饭团。可是到了前院,就见捣了一半的酒曲和空空的小板凳。咦?那小短腿上哪儿去了? 农田边不远的小树林里,一个用石头简单垒起来的小灶上冒着阵阵肉香。 钱灵犀垂涎欲滴的盯着房亮手中翻转的细竹枝,吞着口水不住催促,“好了没有?好了没有?” 再次检查一下肉块的成色,房亮将两根竹枝递到她的面前,“应该可以了,你试试,小心烫。” 知道知道,某饿疯了的小吃货迫不及待的咬了一口下去。 哇哇哇!好烫好烫,但还是好好吃。经房亮巧手炙烧后的黄鳝去除了那些恼人的腥味,就算没有酱油辣椒,一样焕发出这种食材原本该有的鲜美滋味。 钱灵犀一口气把十二只肥硕的烤黄鳝全部消灭光,这才终于找到一点饱的感觉。揉揉小肚子,毫无形象的打了个饱嗝,某吃货无比感慨,“你怎么这么会做菜?” 房亮把火踢灭,颇有些赧颜。在这个年代,除了专业大厨,厨房的活基本都是女子的事,一个男孩子被人称赞厨艺,总觉得有些别扭,所以小男孩急忙给自己找借口。 “我是家里老大,娘要帮着爹下地干活的时候就只好由我来做饭。平常家里也吃不起肉,有时我就抓些长鱼哈蟆什么的给弟妹们解馋。不过这些东西都腥得很,平常的做法吃不下去,我采草药的时候就顺便采了些思茅、山奈、苏叶这些东西来烤,倒是可以去那腥气,只是味道太重,弟妹们都不爱吃,我也就不弄了。哎,你可别告诉别人!” “嗯嗯,我一定不告诉人。不过我很喜欢,你以后做给我吃吧。” 吃这些东西就是要这样香香辣辣的才过瘾,尤其房亮用的全是纯天然无化学添加的作料,吃起来更有一股独特的香气,十分的对她胃口。但潜台词里,要是不做给她吃,某吃货就会很无耻的要挟揭发了。 房亮无所谓,“又不是什么值钱东西,你要喜欢的话,随时找我。对了,你明天就要开学了吧,我做那个花篮是贺你前程似锦的。” 呵呵,钱灵犀有点明白这小子找自己的真正用意了,“好些天也没教你识字了,我们开始吧。我上回教你的,你都学会了吗?” “会了,我写给你看!”房亮眼睛明显亮了,拿树枝在地下认真写出上一次钱灵犀教他的字。 小钱老师现在吃得很饱,心情也好,无比耐烦的改正着他的错误,然后开始教他新的课程。 春回人间,太阳温煦的照着大地,也温和的注视着这里的一对小儿女。加菲蹲在微温的石头上,把小脑袋搁在两只前爪上眯着眼打盹。阳光把两人一狗的影子交织在一起,在清风绿影下看起来分外温馨静谧。 可能是吃了鳝鱼这种高蛋白食物的缘故,晚上钱灵犀的饭量就正常了许多。林氏更多的心思放在给她准备上学上,她赶了两天,那新褂子已经差不多了。今晚再赶一宿的工,明天就能穿了。 只是钱彩凤有点小小的妒忌,在一旁说着风凉话,“就这懒丫头,还不知起不起得来呢!” 这个问题钱灵犀真不敢保证,她困得要命,却害怕一进入梦乡又给扯到那个鬼地方去。可她总不能就不睡觉了吧?思前想后,还是咬咬牙准备拼一把了。洗完手脸端着脏水出来泼时,意外的发现赵庚生正等着她。 “这个给你。”还是白天那两个腌菜团子,他自己一直舍不得吃,给钱灵犀留着。 可是已经找到更好厨子的某吃货开始挑剔了,并喜孜孜的显摆着,“房亮哥哥今天给我烤长鱼了,他烤得可好吃了!他说明儿再给我烤,这个你自己留着吧。” 看着那小短腿转身回房的背景,黑黝黝的眼睛在暗夜里隐约闪动着怒气。 “有什么了不起?”两个糯米团子在他手上迅速捏扁,才要被扔出去,却又收了回来。忿忿然送进自己的肚里,某人在暗暗发狠,“哼,改明儿我去抓只山鸡兔子回来,看是谁的好!” 钱湘君晚上瞅个没人的时候,跟母亲提起,“慧君妹妹想去嵊州给堂叔买燕窝,邀我作伴,您说行不行?” 莫氏有些诧异,“她一人去?” “不是一人,还有在她家帮工的刘妈,车夫周叔也是上回陪她去过嵊州的。”钱湘君觑着母亲的神色小心回话,“湘君妹妹怪可怜的,她爹病了,弟弟又小,想找个人作伴都找不到,只好来问我。” 莫氏迟疑了一下,“那我得跟你爹商量下,她家那个样子,族里的兄弟也很该帮帮忙的,怎么能让她一个小姑娘挑这么重的担子?” “千万别告诉爹!”钱湘君眼神有些慌乱,不过还是按照钱慧君教她的说下去,“慧君妹妹私下告诉我,她这次去还打算卖几件她娘的首饰。要是她爹知道的话,一定不肯。她让我就把此事告诉您,她说,您要不同意也就算了,但也千万别再告诉旁人。” 莫氏踌躇了半晌,竟是不好回绝了。只是有些担忧的望着女儿,“可我就是同意的话,你爹也未必同意呀?这么大的事情难道都不告诉他?” “那您可以告诉他,我上堂妹家住几天。只要爹不去堂叔家里,是不会知道的。就算是出门,慧君妹妹也是打着去庙里给她爹祈福的幌子,连堂叔也不知道的。” 莫氏不觉深深叹息了,“难为她一个孩子,就为了她爹的病,竟生出这么多的心思。行吧,那你就跟着她去。我再给你拿些钱,路上别叫人破费了。注意安全,早去早回。”(赵庚生鄙夷的看着某人:你除了吃还有啥追究?小灵犀无良的笑:还有推荐,收藏神马的,总之很多很多啦……) 第51章 上学 钱灵犀睡着了,但她几乎刚一进入梦乡就又跌进那个恐怖的黑暗空间,依旧是无休止的挖掘,但唯一比昨天强的地方在于,今天这里多了一抹绿色的光。 淡淡的柔和的光象一只大萤火虫指引着她前进的方向,没那么恐怖。但这也是在干苦力好不好? 钱灵犀企图拒绝,也试着放出那只大象,看它能不能帮上点忙。但现实很残酷,这个地方似乎只需要她的双手,不管钱灵犀愿不愿意,都不得不跟个长工似的埋头苦干。 钱小妞不由得忿忿不平起来,这鬼地方从前到底是住什么人,会不会是抓她来做替死鬼的啊? 应该说,钱灵犀的这个判断,基本方向是正确的。就在她在那暗无天日的地牢里辛勤劳作时,在她头顶上方的葫芦里,有一团绿色的光晕,跟只放出牢笼的小皮球似的,正在那里欢快的蹦跶。 尤其是钱灵犀感觉有些潮湿的地方,绿团子似乎格外喜欢在那里流连。而随着某个苦命劳工在下头卖力的干活,那块地方也越来越潮湿,隐隐都有水渍出现了。绿团子舒服的在那儿滚来滚去,来回停留了很长时间,直到全身都充分沾染到那里的湿气,才恋恋不舍的离开。休息了一阵,它开始费力的向上蹿去。 只是这个对于目前的它来说,难度似乎还有些大,每次升不到两三尺高的地方便重重的跌了下来。如是者三之后,绿团子看起来有些生气了,原本圆圆的身躯变得不规则起来,似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想要撑开的感觉。但无论它怎么左冲右突,那层厚厚的光晕就象是弹性十足的橡皮球,始终包裹着它。 最终,无力的绿团子败下阵来,郁卒的缩成圆溜溜的一团,在地面上缓慢的,忧伤的晃来晃去。 可是忽地,有一股外来的力量开始从葫芦口处悄悄的汲取能量。而随着能量的流逝,葫芦里多了层淡淡的瘴气。 绿团子明显不爽了。 它滚到葫芦正中,调整了一下姿势,仰面朝天的躺在那儿,从类似肚脐眼儿的地方射出一道白光。 虽然那段光线比蚕丝还细,比绣花针还短,却带着凌厉的锋芒直直射向出口。啪地一声脆响,象是汽球被扎破的声音传来。能量不再流逝,瘴气也进不来了。 绿团子很是得意的跳来跳去。 可还没等它欢庆完毕,似是忽地意识到什么,在葫芦里滴溜溜打起了圈,仿佛是在寻找什么重要物件。可是无论它怎么找,那东西就是不出来。 绿团子越来越着急,转的速度也越来越快,直到最后,它终于接受东西丢失的事实,开始在葫芦里横冲直撞,那样子,象极了受了委屈,撒泼打滚的小孩。 钱灵犀在地底下浑身一震,莫名打了个激灵,感受到一股相当不悦的情绪。接着,那股牵引她干活的力量变得更大了些,累得钱灵犀连喘气的工夫都没有了。 这该死的法西斯,黄世仁!钱小妞在葫芦底下破口大骂,等她有机会揪住那陷害她的家伙,一定要百倍千倍的报复回来! 天已经亮了。 可林氏却怎么也摇不醒小女儿,钱灵犀睡得跟只小猪似的,任她怎么摇晃都绝不肯掀动一下眼皮。 “这可怎么办?错过了开学,难道又得耽误一年?” “耽误一年就耽误一年吧,怕什么?”钱文佑倒是无所谓,反而觉得女儿这副小瞌睡虫的模样很是有趣。上来捏捏鼻子,挠挠脚心,逗得不亦乐乎。 林氏瞧自家男人一副不管事的模样,生气了,“这是耽误一年的事儿么?凤儿读书本就晚了一年,性子都学得野了。要是灵丫比她还晚上一年,学得更坏,那可怎么办?” 这话钱彩凤不爱听了,“又不是我要晚的,还不是那时弟弟妹妹太小,你非把我留家里带他们?现在反过来怪我,你早干嘛去了?再说,我是我,她是她,灵丫就不是我妹妹,也一样的野!” 林氏越发生气了,对钱文佑发起了脾气,“瞧瞧瞧瞧,都是你养的好女儿!我说一句,她能顶十句。我不管,今儿一定要送灵丫去上学!” “四嫂,你家灵丫收拾好了么?”正说着,隔壁的七婶拉着她家儿女过来了。一看这情形,徐氏出了个主意,“小孩子嘛,一时贪睡总是有的。让我们阿寿背着她,兴许去的路上就醒了。” “我可背不动!”比钱灵犀高不了多少的小男孩果断拒绝,他揉揉鼻子,又扯扯身上的新衣裳和书包,只觉浑身不自在。 七婶气得当即敲了儿子一记,“蠢货,一点都不懂事!” 钱彩凤见林氏刚把目光落到自己身上,立即抢先道,“别指望我。” 林氏狠狠的剜她一眼,有些无法了,此时赵庚生站了出来,“我送她去吧。” 似乎也只有这个办法了,钱文佑和钱扬威要下地干活,林氏管家也走不开。可要是赵庚生也走了,家里干活的人又少了一个。他虽只是个半大小子,但也很可以顶得上事了。但若让他去,只怕钱文佑又要旧事重提,说请人帮忙的话了。 林氏正在犹豫,却见房亮来了。拿了一双新布鞋,浑身压抑不住的喜气洋洋,“听说灵丫今天要上学,我娘特意做了新鞋送她。灵丫呢,她怎么还没醒?” 听林氏把烦难一说,房亮顿时道,“那我送她去吧,正好我也跟去开开眼,看钱家宗学怎么个开学法。横竖我家的地已经犁完了,没我多少活计,走开半日不碍事的。” 那敢情好。林氏立即打来热水麻利的给死活不睁眼小女儿洗涮干净,换上新衣新鞋新书包,把人往房亮背上一放,“那就谢谢你了。” “婶子跟我还客气什么?”房亮爽快的背着钱小睡猪,带着林氏给她准备的早点,加入了上学的队伍。 赵庚生瞪着他的背影很久,直到看不见了,这才摸摸下巴,皱起了眉头,一脸沉思。 钱氏宗族,每年的开学都是大日子。 在震耳欲聋的鞭炮声中,缓缓打开钱氏文祠古老而厚重的门,族长会亲自带领着一群新入学的孩子们祭祀参拜文曲星、魁星等专管人间功名的神灵,还有钱氏宗族几百年来挣得功名,为家族声誉立下功勋的先辈牌位。 然后再引领着新一辈的学生们以最高的礼节参拜这一学年的老师,要将尊师重道,崇文好学的种子在这一刻就埋在所有孩子们的心中。 房亮急得不行,钱灵犀这家伙不知为什么,一直醒不过来。眼看这进学大典就要开始了,这该怎么办? 钱氏学堂的规矩森严,庄重肃穆,谁也不敢大声喧哗。连钱彩凤一进了这里,就老老实实站到她那批学生中去了,没法过来施以援手。 除了捏鼻子扯耳朵,房亮也没别的招儿好用了。但这些招数,对于正与周公老爷爷深度交流的钱小妞来说完全不起作用。房亮又不敢下大力气弄她,生生急出了满头大汗。 “这是怎么回事?”终于,族长发现队伍里的异状了,阴沉着脸走了过来。 房亮汗如雨下,结结巴巴的解释,“她……她昨儿做活太累……呐个……” “你是谁?这又是谁家的女儿?”族长提高了嗓门,明显很是不悦,“明知道今日开学,怎么还把孩子累成这样?” 房亮的汗掉得更凶了,天哪,他说错话了吗?会不会连累钱大叔一家啊? “我……我叫房亮……她,灵丫她……” “她是我妹妹。”钱彩凤再也忍无可忍的站了出来,这臭丫头,到底是怎么了?什么时候睡觉不好,偏赶上这时候,万一族长一生气,给他家来点惩罚,那他们一家怎么办? “我们是小莲村钱文佑家的女儿,不过我妹妹不是累着的,是昨儿酿酒……她可能闻不得那味道吧,这是,是醉的。” 钱彩凤下死劲把还靠在房亮身上呼呼大睡的妹妹往旁边一扯,她的本意是让钱灵犀醒来,好赶紧向族长承认错误,可没想到,一下没拉住,钱灵犀咣当一下就往前扑去,脑门正好磕到族长的脚下。 嘶——族长的脚疼,钱小妞的头疼。(买了根淮山,削皮时没注意,手臂碰到,顿时就化身喜羊羊(痒痒)了~~~) 第52章 知道不知道 (新的一周,小灵犀挥舞着小手绢:求推荐,求收藏,求各种支持~~~) 被迫清醒的滋味不好受,尤其是以暴力胁迫的方式醒来的滋味就更不好受了。要是依钱灵犀的本性,就是不大发雷霆,也是要闹闹起床气的。 可是,时间不对,地方不对,连眼前的人也不太对。 揉着脑门,和头顶上方的那位大伯大眼瞪着小眼,钱灵犀恍惚间又有了种穿越的感觉,她这是到了哪儿? “你,醒了没有?”钱氏族长活了六十有七,从来没经历过这样的囧事。在开学第一天,被本家的小女娃在众目睽睽之下砸到脚趾头,还是大脚趾尖最敏感的那一块,疼得他只想抱着脚赶紧跳开。如果是在自己家,可能他早就这么做了,但现在这情形,他不能。 还得忍痛做出一副很威严的样子,问那闯祸的小女娃,“你叫什么名字,今天来干什么,都还知道吗?” “还不快认错?”钱彩凤急得在一旁直扯妹妹的衣袖,可是钱灵犀眨巴眨巴眼睛,不明白她的意思。自己做错什么了?她明明被撞到头,很痛耶!推她的那个不怪罪,怎么还怪罪起她来了? 可族长误会了,他以为钱灵犀还没反应过来,暗自叹气。不过是个小孩子,算了吧,“没什么事,就开始准备入学仪式吧。” 哦,钱灵犀这话是明白的,可是她怎么到这里来了?还有旁边的房亮,“你怎么也来了?” 房亮见族长不追究了,松了老大一口气,闻言赶紧把怀里的油纸包拿出来塞她手里,压低了声音,“我带你来上学呀!” 嗯?族长闻言转了个身,“你是代她来上学的?钱文佑也真是胡闹,这样大事怎么不亲自来说一声?” 一字之差,谬之千里。 在钱灵犀还没搞明白的时候,族长已经发话了,“来个人,去给钱文佐送个信,让他来把侄女带回去歇着吧。你,”他一指房亮,“跟着大伙进来,快点,误了吉时就不好了。” 当钱文佐匆匆赶到的时候,简短而又隆重的开学典礼已经结束了。房亮稀里糊涂给编入钱家宗学,准备上课了,而钱灵犀却坐在一旁,刚刚吃完了林氏特意给她准备,意喻读书聪明开窍的葱油煎饼。 “这是弄错了吧?”钱文佐还有些犯傻,怎么一转眼,自家小侄女的读书名额就被人顶替了? 但钱灵犀却起身拍拍小手,掸掉身上的饼渣,“没错,就这样了。房亮哥哥,你要好好读书哟。大伯,我还没吃饱,能带我回去吃饭吗?” 钱文佐倒吸一口凉气,这孩子究竟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房亮更是瞠目结舌,“灵丫,你,你……” “你不是一直很想读书吗?那就去吧。”如果说一开始是族长的误会,但后面却是钱灵犀自己的意思了。送人玫瑰,手有余香。 很大方的把自己的小书包解下,给房亮背上,“往后有了出息,可不要忘了我哦。” 最要紧,是记得给我做好吃的。钱灵犀冲他顽皮的眨眨眼,拉着一头雾水的钱文佐走了。 到大伯家,稀里呼噜吃一碗热汤面,钱灵犀困劲儿犯上来了,“大娘,我想睡觉。” “去吧去吧。”钱湘君早上给钱慧君打发来的车接走了,她的床正好空着。 莫氏对这个开学第一天就失学的小侄女还是挺宽容的,其实这又有什么好计较的?如果钱文佑已经就她的婚事和房家达成了一致,那么让她未来的夫婿替她读书,也不失为一桩好事。 这不是她想出来的,是钱文佐的看法。只不过,莫氏基本没什么疑问的就接受了。对于小叔那一家,只要他们不出状况,莫氏就谢天谢地了。 至于房亮,和钱灵犀也算是门当户对,相得益彰,只要他们双方父母同意,他们也没什么意见。 要是钱灵犀知道大伯大娘他们原来是这个想法,估计就没那么好睡了。但她昨晚实在累得够呛,一倒在床上就睡着了。 那倒霉的葫芦也不知要折腾她到什么时候,钱灵犀知道,自己现在是无论如何也上不成学的。既然如此,为什么不给房亮一个机会? 钱小妞相信,有这样一个天大的人情在,不怕房亮不老老实实给她做上七八年的烤肉。嘿嘿,整个买卖算下来,她还是赚的。 钱湘君已经是大姑娘了,她的床铺上当然有少女独特的幽香。钱灵犀在梦乡不知沉浮的多久,却不意看到一幕奇特的场景。 钱湘君站在码头边,正在呼唤着某个人的名字。不多时,一个年轻男子从船上下来,惊喜的握住了她的手。然后两人深情对视,你侬我侬。简直恨不得你是风儿我是沙,缠缠绵绵到天涯。 可是,不和谐的因素出现了,钱灵犀看到还有一个少女站在他们的身后,而钱湘君还在满怀感激的向她道谢。 定睛细看,那不是钱慧君么?堂姐谢她做甚么? 不好!钱灵犀一个激灵醒了过来,顿时掀被下床,“堂姐呢?姐姐在哪里?” 莫氏正在耳房做针线,闻言很是诧异,“你问这个做什么?你不睡了?” “大娘,你快告诉我,姐姐在哪里?”钱灵犀没法跟她解释!她已经隐隐猜到,钱慧君想做什么了。 上一世,有一对官宦之家的姐妹花,姐姐是正房嫡出,自小已经订下一门好姻缘。而妹妹却是庶出,无论品行美丽,皆在姐姐之下。但在姐姐出嫁前夕,突然传出姐姐病重的消息,为了不失信于人,这家便以妹妹先代嫁过去。并且约定,如果姐姐好了,也会嫁进来。男方自然同意,可是这位姐姐却再也没能好起来,她死在妹妹新婚的三个月后。 又过了半年,才隐隐有风声泄出。说是这位姐姐一时鬼迷心窍,跑去和她自幼青梅竹马的表哥私会。而妹妹出于大义,半途阻止了姐姐,避免她做出丑事,使家族蒙羞。但此事不知怎地,还是给男方知道了。为了不丢脸,他们主动提出迎娶这位深明大义的妹妹。至于姐姐,让她随后进门,做个妾室也就罢了。 可是有人服侍的下人说,那位姐姐直到死前也只是反复一句话:是妹妹鼓动她去的,是妹妹鼓动她去的! 但这些捕风捉影的话又有什么用?死的已经死了,没有人会不顾家族声名,去替她声张正义。而那个妹妹,她已经得到了所有的一切。显赫的夫婿,明媒正娶的婚姻,贤良的名声,还有随后而至的儿女,确保她在那个位置上坐得稳稳当当的,没有任何人可以动摇。 不管钱慧君出于什么目的鼓动钱湘君去私会陈昆玉,钱灵犀知道,一定是对堂姐有百害而无一利的。她要做的,就是在事情发生前阻止! 莫氏拗不过钱灵犀的死缠烂打,只好告诉她,“你堂姐到文俊叔家去了。” 钱灵犀立即扯着她往外走,“那我们也去看看吧。” “咱们这时候去干什么?” 钱灵犀圆圆的小脸严肃无比,“大娘,您能不问我么?我肯定是为了姐姐好的。” 莫氏给她看得莫名心慌,“灵丫,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钱灵犀无法,只得问她,“堂姐要去文俊家住多久,她们是不是还要去嵊州?” 莫氏唬了一跳,“你……你怎么知道?” 咣!门被重重的踢开了,钱文佐脸色铁青的站在那儿,“这事我怎么不知道!”完本作品: 第53章 斗法 (谢谢亲们的留言,你们的意见是小灵犀前进的重要动力!当然,也别忘了推荐和收藏哦~) 马车驾得飞快,钱灵犀此刻就觉自己象是坐在过山车上,给颠得七荦八素,却不敢有半句微词,全因旁边坐着一个活火山,随时都有喷发的危险。 想想也真是倒霉,她原本是打算私下提醒大娘两句,可谁知门外居然站着大伯?不过幸好钱文佑还分得清主次,在问完话后,没有急着在家里刮起狂风暴雨,而是立即雇车往桥头镇赶来。 钱灵犀恐怕事情要糟,不怕死的紧随大伯的脚步,坚决的跟了出来。钱文佑虽然黑着张脸,但最后不知想到什么,到底还是拎上了她。 可钱灵犀并不敢指望自己真的能起到多大的作用,她只希望堂姐还没有被钱慧君诱拐着做出什么无法挽回的事情才好。 任何时代,女孩子最要紧的就是名声,一旦钱湘君“私奔”的消息流传开来,无论是真是假,其中缘由是啥,她的名声就算毁了,她这辈子的幸福也就别想指望了。 钱灵犀上辈子并没有在小莲村生活过,她不知道家里人的命运轨迹如何,也无法预知今天能否将钱湘君顺利的带回来,所以她很担心,同时也非常恼火。 钱慧君,她怎么可以这么做?你重生了要怎么活,那是你自己的事情,,但不能这么利用陷害无辜的人。要不是她无意间在钱湘君的床上进入了她的残梦,等到事情发生了,那才是半点机会都没有了。 不过蓦地,钱灵犀也意识到一件事,她的空间好象进步了哦!从前只有在人家睡着的时候才能进去,可是现在,大白天的也让她看到了。那这是表明她天天在葫芦里做苦力还是有成效和? 突然,马车一阵剧烈颠簸,把冥想得太过出神,来不及抓稳的钱小妞往前摔去。就在钱灵犀两眼一闭,等着悲惨的摔出车门的厄运之时,钱文佐出手,把小侄女牢牢揽定,甚至大方的让她坐在了自己的腿上。 呃……原来火山也是懂人情的啊,钱灵犀松了一大口气,备受虐待的小屁股终于可以歇口气了。 “谢谢。”忸怩了半天,她还是小小声的挤出两个字。 钱文佐分明听到了,瞥了她一眼,却没有回应。老人家心情不好,就别招惹他了吧。钱灵犀知趣的没有多嘴,一路都保持着安静。 等到了钱文俊家门外,钱文佐犹豫了一下,钱灵犀适时道,“大伯,要不要我先问问?” 要是钱湘君还在,就直接进去要人,要是她不在,就不必耽搁,直接杀到嵊州去。毫无疑问,钱文佐也是这个想法,由钱灵犀这个小孩子出面,是再合适不过了。 消息很快就被套了出来,那车接了钱慧君过来之后,就立即去了嵊州,钱文佐也不必停留,吩咐车夫立即追去。 跑了一上午,就算是坐在马车里,也是会饿的。尤其是最近食量大增的钱灵犀,更加受不了。只觉胃里火烧火燎的,极是难受。但她也知道现在不可能有时间停下来给自己吃饭,只能揉着咕咕叫的小肚子强制忍耐。 “停车。”在路过一间酒楼时,钱文佐意外的叫了停车,买了一堆的包子大饼,要了一壶茶水,递到小侄女面前。 嘿嘿,那她就不客气了。钱灵犀美美的吃饱喝足,还歪在大伯身上又睡着了。钱文佐不动声色的将她的小脑袋换到自己另一条还没被压麻的腿上,又脱下外衫给她盖着,目视前方,眉头拧成深深的川字。 等钱灵犀再度醒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不过他们也赶到了去嵊州路上的第一个小镇,钱文佐正在挨家挨户的打听马车夫老周的消息。 看看那一包大伯几乎没动过的干粮,钱灵犀忽地觉得,这位外貌严肃,又重男轻女的大伯其实也不是那么讨厌。起码,他还是很在乎自己的女儿。 这小镇不大,每天来来往往的马车夫也就是那几个。于是费了一柱香的工夫,他们就寻到了钱慧君她们下榻的客栈。 当看到父亲从天而降的出现在面前时,钱湘君彻底傻掉了,呆在那儿半晌都说不出话来。 钱灵犀担心的扯着大伯的衣角,有什么事回去再说,可千万别在这里发飙啊。 令人意想不到的是,钱文佐看一眼害怕得直打哆嗦的女儿,又看一眼还维持表面镇定的钱慧君,紧绷的嘴角奇异的缓和了下来,“慧君,你家里遇到这么大的难事怎么不跟叔叔伯伯们说?这要去嵊州,也该是堂伯陪着你们才是。湘君,你今晚带着灵丫就歇在这边,爹到隔壁租间房,明早一起上路。” 这……这峰回路转的也太神奇了吧?别说钱湘君没回过神来,连钱灵犀也犯了傻。只有钱慧君,暗暗咬碎银牙。这下,她的如意算盘可彻底毁了! 钱慧君哪有这么好心的带钱湘君上嵊州去会情郎?她不过是想鼓动着钱湘君和陈昆玉私奔,然后自己一家就可以负荆请罪的前去荣阳了。 这是她想过最为可行的法子,当然,到时如果要问起来,她可以把所有的脏水泼在钱湘君身上,自己反而做出一副无辜受害者的模样。就算钱湘君要反咬一口,但私奔的丑行已经做下,还有谁会相信她的清白? 至于说到莫氏对她们家的小小恩惠,那在钱慧君心中完全一文不值。所以她早就下定了决心,钱湘君愿意跟陈昆玉走便罢,若是不肯,她也会想个法子把她随便推上哪一条船,总之是让她有借口去投奔国公府就行了。 这就是她精心布置的“契机”。却不知是哪里出了问题,居然给钱文佐发现,坏了好事。难道就此放弃吗?钱慧君不甘心。 她暗自思忖,钱文佐要陪她们去嵊州,无非是想挣个好名声罢了。自己是否能利用这个机会反败为胜呢?她的目光落在钱湘君的身上。天要下雨,娘要嫁人,只要这丫头自己不争气,谁也拦不住! 是夜,三个堂姐妹挤在了一张床上,先后入梦。 钱灵犀依旧很悲催的掉进那个窖井里做苦力,经过几天的适应,她发现那葫芦是个黑白颠倒的家伙。白天怎么睡都不会来烦她,只有晚上,一旦入眠,立即就被它抓去打洞了。但两天的辛劳,还是有了点小小的成就。起码那洞穴日渐宽敞,昨天给了她一盏灯,今天还多给了她一把小锄头。 干吧,钱灵犀认命的根据萤火虫灯的指引,继续开挖,而在葫芦里,依旧是那只绿团子的天下。只是今天,还没等它开始例行的活动,就感觉到又有人在窃取它的能量了。 绿团子怒了。 火大的滚到葫芦底的某个方位那儿,使劲蹦跶几下,葫芦里结出了密密的网,一旦有外力的侵入,便有细细的雷电回传过去。 对方立即老实了。 但没过多久,不知是感受到了什么,绿团子抓狂的在地下又打起了滚。它拼了命般往葫芦口飞去,却总在飞到一半时就无力的坠落下来。 绿团子气恼的在地上团团打转,忽地想出了个办法,它紧紧的贴在葫芦底上,急速转动到极致,引动了风。 风越聚越大,很快就形成如龙卷风般的气流,天然形成一股吸力。将葫芦外一股细细的绿色能量被引了进来,但那能量外面还笼罩着一层黑色的瘴气,也一同被吸了进来。 绿团子管不了那么多了,它就象是个任性的小孩,一意孤行做着自己想做的事情。 钱湘君这一夜睡得极不安稳,不停的做梦。 一时梦见她和陈昆玉相会,可很快就被一道惊雷给打断了。过了一时又梦到她嫁给陈昆玉,可很快又被大风吹散了。 梦境支离破碎,弄得她辗转难眠。早上醒来的时候,和钱灵犀一样青着眼,无精打采,反衬得钱慧君益发的光彩照人。 可这有什么了不起?钱小妞才不羡慕,自己这是天然去雕饰,她那可是涂了脂抹了粉的。 一路无话,只是到了晚间的时候,钱灵犀不再被要求在窖井里做苦力,而是给放回了葫芦里。只是看着满葫芦的乌烟瘴气,钱灵犀很不明白,怎么几日不见,这里就弄得这么脏?幸好袁芳菲给的灵符给力,大象举起长鼻子,卖力的清扫了半天,才堪堪恢复了干净。 然后,还没等钱灵犀庆幸脱离苦海,她再一次被甩进窖井里,某只压榨劳工越发得心应手的绿团子再次勇猛的蹿了出来,继续和那个不知名的敌人斗法。 一路紧赶慢赶,十九日这天,嵊州到了。 有钱文佐这个大人在,办事速度极快。带钱慧君去典当了首饰,又带她买了钱文俊要用的燕窝等贵重药材。钱文佐还自掏腰包,贴补了几样,任谁也挑不出毛病来。 眼见始终没有寻到单独带钱湘君出去的时机,钱慧君只得动脑筋去办另一件要事了。 第54章 才子 “大伯,这会子正好无事,我想去桐文馆看看有什么新出来的诗文佳作,好抄回去给爹爹弟弟看,可以么?”办完正事,在客栈安顿下来之后,钱慧君抓紧时间,提出这个建议。 桐文馆,是当地官府为了给文人士子们提供一个交流切磋,卖弄风雅的地方而特意修建的茶楼,很是清雅。大凡本府士子们的名作佳篇俱从此流出,然后名扬四海。 故此,桐文馆也成了所有来到嵊州的读书人都不会错过的地方。果然,钱文佐同意了,“那咱们抓紧时间,早去早回。” 桐文馆建在当地一个闹中取静的地方,前后有院,中间有楼。楼分三层,可以任人上下,但诗文作品却不是能随意挂的。所有意图挂出来的作品,都得经过这里的馆主,和几位老学究们的等级评定,才能以上中下品,分挂三楼。但只要能被收录,就已经是很大的荣耀了。 钱灵犀对这些诗词文章没有多大的兴趣,她对这里的另一样东西有兴趣。 因是官办,财大气粗的桐文馆茶点做得极好,非寻常可比。有钱人尽可以拣最精致名贵的上,但若是不想花钱,这里也免费提供花茶一杯,糕点两块。 钱小妞上一世便知道此处的这个便宜,不时总要来占上一占。这一世既然来了,她也不会客气。捧一杯飘着茉莉清香的花茶,拿两块茶楼免费供应的马蹄糕和小酥饼,钱小妞很自觉的躲一边吃去了。 善哉善哉,味道还是一样的好。 “堂姐,我要抄些东西,就不陪你了。你不如和灵犀妹妹去吃些茶点,我很快下来。”进了此处,瞧见有不少衣饰华贵的士子文人流连,钱慧君见钱文佐已经自行走开到墙边欣赏佳作,她也想单独行动了。 钱湘君确实对这些文章也没什么兴趣,钱文佐是很重视教育,不过那是对子侄,对女儿他要求不高,只要她们粗通文墨,温婉和顺便罢。见堂妹有意甩开自己,她也不跟在她旁边讨人嫌了。只是让她跟钱灵犀一样跑去吃点心,她又觉得有些没意思。 钱文佐往窗边看了一眼,忽地转头发话,“你带灵丫到那边茶室坐一会儿,她年纪小,别走丢了。” 钱湘君柔顺的去了,这儿的茶室其实是隔出来给人清谈的地方,为免相互打扰,都有屏风分离,有女眷时更加方便。 钱湘君带钱灵犀在角落里寻个地方坐下,立即有小厮上前支上竹屏,钱文佐看女儿已经安坐妥当,略略颔首,放下心来。 此时门外脚步声响,有一群少年子弟微带醺意,结伴而来。无不手摇折扇,轻绸薄衫,极尽风流之能事。 钱文佐颇有些不赞同的微微挑眉,转头继续看字。但钱慧君却是心中一喜,暗暗留心比较,谁身上的玉珮最好,谁身上的衣衫最贵。心里大概有个数之后,她先上了楼,等人上来,好做买卖。 这群少年子弟进了此处,并不看诗观文,倒是涌到茶室那边,准备吟诗作赋。 钱灵犀该吃的吃了,该喝的喝了,在小茶室里对着沉默似金的堂姐甚是无趣,便从屏风缝隙里打量着对面那群自命风流的才子们,看他们显摆。反正她年纪还小,就是给人瞧见也无所谓。 “今日我们在此一聚,明日便各奔东西,还不知几时能再相会,大家在此作诗不算,还应该相互留个表记,哪怕是一点墨宝,日后也是个念想。说不定多少年后,还能成就一段佳话呢!” 其中衣饰最为华贵的绿衣男子说的这话,得到众人的积极响应。纷纷在书写诗词之余,又写几个平时拿手的字,赠给他人。 钱灵犀却瞧见绿衣男子悄悄把一个眉目最为俊秀的白衣男子拉到一旁,解下自己的扇坠递上,悄悄的道,“此物虽不贵重,却跟随愚兄多年,望贤弟不要嫌弃。” 从钱灵犀这个角度,恰好看到那一只白玉扇坠虽然不大,但光华莹润,状若凝脂,应该不便宜了。这绿衣男子就这么随随便便的送了,想来心思格外不同。 果然就见那白衣男子不肯接受,“贤兄的一番好意,愚弟心领了,只是这样贵重的礼物却不好接受,何况你我又不是分别,咱们还要一路同往京师的,日后自然可以常来常往,何必客气?” 那绿衣男子甚是失望,正好同伴又呼唤他们过去,白衣男子趁隙离开,绿衣男子只得心不甘情不愿的又回到众人当中。 钱灵犀看出几分门道来了,那绿衣恐怕是个断袖吧?可惜人家没那嗜好。只这二人说要赴京,难道会是哪户官家子弟?只可惜她都不认得。 “陈兄,你的大作好了么?” “写是写了,只是不好,还望诸位兄台不要笑话。” 当这个男子声音响起,钱湘君的脸色陡然一变,三步并作两步来到屏风跟前,直直的望着对面的男子,眼中又是激动,又是不信,又是狂喜,又是迟疑。 这是怎么了?钱灵犀见她脸色不对,迅速锁定她看向的青衣男子。唔,生得不错,一表人材,但眼中却有几分年少得志的轻浮之意。 “不错啊!”几人围在他身边看着他的大作,又是一番相互颂扬。 有人笑道,“只是陈兄此语,却有些春情难舍,依依离别之意,莫非是在家乡还有什么红颜知己,割舍不下么?” 钱湘君听了这话,一张鹅蛋脸顿时涨得通红,眼中的激动更加溢于言表。钱灵犀恍然,那是陈昆玉! “张兄说笑了,我所割舍不下的唯有家中的父母高堂而已,哪有什么红颜知己?” “你可不要不好意思,纵是承认了还怕我们传出去么?听说你是在钱家读的书,那里的女孩可也是能上学的。难道就没有一两个青梅竹马?” “嗐!我们那乡下地方,哪有什么红袖添香?不过是些小家碧玉而已,真正的大家闺秀,可都在荣阳呢。” “那陈兄此去,可得好好把握机会。可别让太多小姐相中,到时抓破美人脸哦。” “这话就该打了!咱们是堂堂正正的读书人,怎可以美色作为晋级之阶?” 陈昆玉虽然极力撇清,但眼角眉梢那股压抑不住,又跃跃欲试的喜意是显而易见的。 钱灵犀转头看着钱湘君,她木然站在那儿,眼神心碎象是霜打的花,全无光彩。 担心的伸出小手拉拉堂姐,钱湘君低头看着她勉强挤出一抹苦笑,随即心灰意懒的任由小堂妹拖着她重又坐下,越发静默了。 外面,这群年轻的士子们还在就这个话题聒噪不休,陈昆玉的笑声透过众人,清晰而又尖锐的不断传来。 “……你们不知道,有些姑娘表面上看也是好的,只是略给她两分颜色,便自以为如何如何了。可咱们身为男子,偏又不好把什么话都说得太透。一旦挑明,她们反觉得自己受了天大的委屈,真真让人头疼……” “正是正是,我那表妹就是如此,成天纠缠不休,烦得不行。偏是亲戚,摆脱不得。” …… 风流才子们各自炫耀着他们的“烦心事”,而曾经痴心一片过的女孩直到亲耳听到的这一刻才真正醒悟了。指尖将手心几乎掐出血,也掩盖不了心头的痛。 钱灵犀看不下去了,她出了屏风,走到伺候的小厮面前,“小哥,听我大伯说,这桐文馆是谈论诗词文章的地方,为什么那群大哥哥一直在议论女孩子?” 清静的茶楼里,她的童音清脆而爽朗,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有不少人也觉得这群少年轻浮,早已心生不满,此刻听个小姑娘这么一说,更是流露出责备之意。 “才子”们不好意思了,可又不好给个小女孩说得落荒而逃,只得借酒道歉,收敛形迹,三三两两散开,放低了声音。 而此时,钱慧君在楼上等到了她守候已久的猎物。假装自言自语,却刚好让刚刚上来的几位华服少年听到。 “都说书中自有黄金屋,真要是如此,我情愿不求名,只换些银钱来解家中的燃眉之急就行了。” 她不屑的看着墙上的诗作摇头叹息,故作怀才不遇状的离开,却不是合群的回到楼下众人之中,而是在楼上一角偏安一隅,以写字作幌,等鱼上钩。 很快,有个小厮过来了,“我家公子听说你想卖书,说可以买下。只不知姑娘卖的是什么书?” 钱慧君在纸上写下一行字,揉成一团扔给他,“就卖这本书。” 小厮去了,很快带着纸团回来,“不知姑娘什么价钱?” 钱慧君伸出五根纤指,“以百计。” 那小厮吓了一跳,很快回去又过来,“那我们公子说要多看几句。” 钱慧君又写了一行字,“再多可就没有了。” 小厮忙把纸团送回,绿衣男子急速展开,上面赫然提着两句,“滚滚长江东逝水,浪花淘尽英雄。” 虽只短短十四字,已有无穷的苍凉豪迈之意。莫祺瑞认定,五百两买这一首词,值!(谢谢gfgs的打赏哟!再介绍一下,莫祺瑞,由书友“正宗睫毛”扮演。) 第55章 分金 (谢谢顺顺的打赏!咳咳,过几天要开学了,小灵犀也要上架接受考验了,请大家订点书,攒张粉红,下月来支持偶,好咩~偶会勤劳的加更滴。要是不知道订啥,不如订桂子的完结书吧。哈哈~~~饿得前胸贴后背了,赶紧爬去吃饭。)当钱文佐带着女儿和侄女儿离开桐文馆的时候,钱湘君的脸色沉静得有些与众不同。她象是瞬间就长大了几岁,静默的让人心疼。 钱灵犀一路无言的握着堂姐的手,她只能用这种方式来表达自己的支持。钱湘君没有说谢谢,但她的心里却是无比感激的。堂妹小小的手一直温暖着她的手心,这才是她的亲姐妹,真正为了她好的姐妹。 而钱慧君呢?就算她是一番好意,但如果自己真的如她所言的做了,会落得什么下场?钱湘君不敢想。 她突然也明白了父亲带她来到嵊州的苦心,或许爹早就想到了吧,所以才带她来,血淋淋的在她面前撕开她自以为温情脉脉的面纱,让她看清那残忍的真相。如果不是亲耳听到陈昆玉说出那样无情的话,或许钱湘君这辈子就算到死,还在心里存着一份不甘,一份幻想。可是她看到了,她听到了,她心里曾经开过的那朵美丽纯洁的花,就连根一起枯死了,再也不会复苏。 钱文佐看着明显懂事不少的女儿,有些欣慰,却更加心疼。别怪他这做父亲的狠心,如果女儿心里一直惦记着别人,那她将来就算嫁得再好,也是不会幸福的。为了让女儿的将来,他别无选择的做了一回严父。 是人,都不能拒绝成长。只可惜,女儿的成长却是以这样椎心的疼痛换来的。钱文佐无法不在心疼之余更加怨恨姓陈的一家人,并且认定,做生意的,就没几个好东西! 钱慧君完全没有留意到堂姐这边的情绪变化,她只沉浸在自己刚刚完成大交易的快乐里。五百两的银票正安安稳稳的躺在她的袖中,足够支撑这段时间父亲的医药,以及打算些别的事情。 唯一可惜的是那样一首好词,如果将来由自己拿出去,怕是要名动天下的。或者送上京师,卖出千金的高价也不是不可能。 如果没有上一世在京城的那些见识,钱慧君也无法想象,这个时代人们对于好诗词的狂热。只是现在,她要解决燃眉之急就顾不得这么多。不过没关系,她应该还有下次机会的。 目光不自觉的从钱灵犀面上扫过,两分心虚后头还有八分理直气壮的讥诮。守着宝山却不会利用,那就是傻子! 歇息一宿,次日便要回家了。 这一晚,不知为何,钱灵犀没再给扔进葫芦空间里的那个窖井里,甚至连梦都没做一个,就一觉好眠到天亮。 许久没有这么幸福的睡过了,钱小妞起了个大早,洗漱之后便到客栈后院蹓跶,伸伸胳膊踢踢腿儿,只觉精神无比。 忽听后门有人喧哗,钱小妞见门开着,便过去凑热闹。 “你这破棋子能值五十文?十五文卖我还差不多。” 一个小货郎正向看后门的伙计兜售一副旧围棋子,“大哥,好歹你再加点吧,开张生意,二十文,如何?” “就十五,没得加了。你这旧货也不知从哪儿捡来的,齐不齐全都两说。要不是我家小丫头病了,想买给她抓子儿玩着解闷,我连十五都不出。” 那小货郎明显有些不舍,“大哥,一大早的,您再加点吧,就十八。给我个吉利点的数,行么?” “没有加的,随便你卖不卖了。” 钱灵犀见那小贩说得可怜,要卖的琉璃围棋虽然已经被岁月磨得粗糙之极,毫无光彩,但还挺圆润的。如果拿回家抓子儿玩,总比石头强。 她想了想,跟那伙计商量,“大叔,我这儿出三文钱,咱们把它买下来吧。你拿大头,分我两把就是。” 伙计没想到这小丫头这么有趣,爽快的答应了。 钱灵犀那小金库的银子在买粮后都被姐姐作为合作条件,强制接管了,但她的腰上还有用红线串着的六文钱。这是她丢了之后,林氏听村里老人说法,特意打了给她系腰上保平安的,取其六六大顺之意。解下三枚付账,那伙计让她自己抓些棋子走。 钱灵犀并不贪心,算着自己该得的份额,黑白两色各抓了几把,拿衣襟兜起一包也就够了。不过那伙计掂着一颗玩的时候,忽地道了句,“这棋子还挺坠手的。” 钱灵犀脑子一闪,猛然想起,上一世曾经听说过的传闻来,当即不假思索的道,“兴许这里头还藏着金子呢!” “这怎么可能?”那伙计哈哈大笑着把手中的琉璃子当即扔进一旁的火炉里,“真要是有金子,我跟你平分!要是没有,你再付我六文,把这钱也平分了,行不?” 他话音刚落,就听炉中噼里啪啦炸得异响,回头一瞧,众人的眼全都直了。 金子!黄澄澄的金豆子从琉璃子里炸出来,晃花了人的眼。顿时,小货郎的痛悔失声,伙计大叔的欣喜若狂交织成人生一幕虽不常见,但时有发生的大悲大喜剧。 钱灵犀识趣的没有找那伙计说什么要平分之类的话,她兜着自己的围棋子,赶紧回到伯父身边,如数上缴。 财已露白,她一个小屁孩,看得住这么贵重的东西么? 回去的车上,连钱文佐都有些不淡定了。憋了半天,终于还是问出那句话,“灵丫,你怎么知道这棋子里会有金子?” “呃……我瞎猜的,是那大叔先说这棋子坠手,我才想到的。” 对面射来两道凌厉的光,钱慧君怄得快要吐血了!她煞费苦心去买的琉璃子根本不对,钱灵犀怎么这么好运,一下就碰到了?幸好这丫头得的不多,要是她整个的买下来,钱慧君不敢保证,自己会不会立即扑过去掐死她! 钱文佐掂着那包沉甸甸的金豆子,钱是好东西,但用之不当却是麻烦事。等送走了钱慧君,再回到家的时候,钱文佐特意把弟弟两口子请了来,当着父母的面,召开了一场由六个大人,外加一个小孩参加的紧急家庭会议。 原封不动的拿出这个被他揣了几天的小包袱,说清来历,把东西交还,“这是灵丫买来的东西,我现在完璧归赵了。” 钱文佑两口子一听,顿时也傻了,女儿花了三文钱,买了一包金子回来? “这是不是真的啊?”钱老太爷问出了所有人的疑惑。 要验证,很简单啊。提一盆火炉,把所有的琉璃子倒下,噼里啪啦一阵脆响,黄澄澄的金豆子圆润饱满的滚了出来,并不因时间流逝而有半分损失。 除了钱文佐和钱灵犀,全家人眼都直了。钱文佑还有些不敢置信的拿起一颗丢进茶杯里冷却后,拿牙一咬,赫然一个大牙印,这些全是真的! 钱灵犀上前将金豆子全都扒拉出来数了数,她抓得数很吉利,一共五十八颗。一颗金豆子大概在三钱左右,这么多的金豆子估摸着有十七八两,合银也就一百七八十两。这样一笔财富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要怎么用,钱文佑也没了主意。 “要不,这东西还是爹娘收着?” “不了。”钱老太爷不是贪财之人,惊愕一时,便摆手拒绝,“我和你娘跟着你大哥大嫂,有吃有喝,要这些身外之物放在身边做什么?不如你们兄弟一人一半吧。老四啊,你可不要有意见,要不是你大哥带灵丫去,她也买不到这东西,是不?” 钱文佑没有意见,钱文佐却犹豫了一下,看着钱灵犀,“灵丫,这东西是你得的,要怎么分,你决定吧。便是都归你,也是应当的。” 对于钱文佐来说,这笔钱相较于女儿的名声,那是不值一提的。他其实很感谢这个小侄女,要不是她机警的发现不对劲,提醒自己去把湘君找了回来,万一女儿行差踏错,那就是金山银山也挽回不了的损失。只是他素来威严惯了,要他拉下脸跟钱灵犀道谢什么的,他实在是做不出来,所以就用这种方式,表达他的谢意了。 看来大伯也不是贪财之人,钱灵犀心里暗暗高兴。一家人在钱财面前,没有红了眼的你争我夺,这是比金子本身更宝贵的财富。 可是,这些金子到底要怎么分,才能让全家人皆大欢喜呢?***** 隆重推荐:雁回,作者:花裙子,书号:2259八55 简介:经历过现代文明的熏陶,重生回错误的开端,只为找寻最初的自我。 第56章 以身相许 现在所有的目光都落在钱灵犀的身上,就见她歪着脑袋想了一想,上前把金豆子摆在桌子,四个一堆,分出十三份来,再将剩下的六枚,加进其中的三堆里,刚好平均了。 钱文佐已经猜到她想怎么分了,微露笑意。只是还有点小地方不明白,看她行事。 就见钱灵犀笑眯眯的先抓了两堆六个,给爷爷奶奶,“这是灵丫孝敬您二老的,奶奶可以打副金耳环,爷爷打个金戒指戴戴吧,往后哪个儿孙孝敬您们,您们就给谁。” 又拿了两堆四个的给钱文佐夫妇,“灵丫不懂事,也知道大伯大娘对我们一家的关照,这点小意思就算全家谢谢您们的。” 再拿八枚送上,“这是给湘君姐姐出嫁和扬名哥哥娶媳妇用的。” 剩下的她对自家爹娘道,“咱们家也是每人四颗,另外这四颗,给庚生哥哥,我自己多拿两颗,算是奖励我办成了这件差使,行不?” 可怜她还欠嵊州小龙帮葛老大的债,那个人不好惹,钱小妞不敢赖账,只好多拿点以备日后去还账了。 看着她摇着两根小指头晃来晃去的小样儿,全家人都笑了。这样最好,皆大欢喜。钱不患寡,就患不均,这样分配,既尊敬了家里的老人,也让全家人人有份,再加上钱灵犀讨好卖乖的那几句话,说得全家人人心里舒坦,比简单的平分更加让人心情愉悦。 正事已毕,钱文佑带着媳妇闺女要回家了,那边就剩几个孩子,他们可不放心。 不过路上,钱文佑把女儿背在身后,喜孜孜的告诉她,“灵丫真是家里的小福星,你买粮让庚生做的米酒卖得可好呢!” 是么?钱灵犀惊喜了,那还有什么可说的,赶紧回家吧! …… 时气日暖,天也黑得更晚。 晚饭后一般庄户人家都不会再早早的上床歇息,而是就着半点天光,半点灯火,或是编筐织篓,或是缝补刺绣,若是有读书的小孩儿,更要抓紧时间,温习功课,预备新书了。 吴氏心不在焉的做着针线,那视线却总是不自觉的被正闭着眼睛,默默背书的大儿子房亮所牵引。脸色变幻了好一阵子,她下了决心,放下针线走到屋前,踢踢自家男人的脚,然后自顾自的出了屋子,往后院厨房而去。 房东来放下编了一半的竹筐,默不作声的跟了上去。每当妻子有话要单独跟他说时,总会这样避开几个子女。 面向门外的坐在小板凳上,吴氏的背挺得笔直,看来今天要说的事情很有些要紧,房东来不觉也直了直腰,坐在背着门的小板凳上,有些忐忑,“啥事?” “钱家三丫回来了。”吴先提了个引子,房东来顿时明白了,“啊,那咱们是得上她家去走走,好好谢谢人家。” “咱们能拿什么谢?”吴氏的语气里透着三分不满,她这男人老实是老实,只是一辈子都不开窍,老实太过,就近乎无用了。 房东来哽了一哽,习惯性的道,“该怎么办,你拿主意呗!” 吴氏不悦的瞟了他一眼,却也有些发号施令的权威,“我想让亮子跟她家的灵丫结亲。” 啥?房东来怔了,半晌才道,“那人家……会同意么?” 接下来的话,才是吴氏真正想说的,“现在去提这个话,人家当然不肯。钱家再差,好歹也比咱家根基强些。我的意思是说,如果亮子读书出息了,日后能中个秀才什么的,就娶他家的灵丫。要是他没那个造化,咱们也就不提这一茬了,往后再想别的法子还他家的人情。” 房东来觉得有理,钱灵犀把她读书的机会让给了房亮,这是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他们两家非亲非故,不过是两个孩子要好些,怎么就能平白得人家这样大的恩情呢?要知道,钱灵犀给了房亮这个机会,她就再也不能进钱氏宗学读书了。就算她们家人会识字,能教会她,但这跟去学堂念书是两码事。 他们房家虽然没人读过书,却也知道上学,对于一个庄户人家来说是件多么奢侈的事情。当房亮那天回来,说自己可以在钱家上学时,他们夫妇俩根本就不相信这样的好事会落在自家儿子头上。直到左邻右舍那几户房家亲戚纷纷来道喜,他们才知道自家儿子撞上了多么大的好运。 吴氏不敢指望儿子将来能做官,飞黄腾达,只要他能读书识字,就无异于在他们世代睁眼瞎的家里打开了一扇窗。吴氏一向是个明白人,虽然她暂时还想不了那么深远,但她却直觉的知道,这极有可能是改变全家命运的一件大事。 所以她立即豁免了儿子的诸多家务,让他专心把书读好,别给人笑话,也别辜负这么难得的机会。 但吴氏也是一个知恩图报的人,但对于钱灵犀给予了这么大的恩情,让她怎么回报,这些天着实伤透了她的脑筋。 钱,她家没有。权,那更是八竿子都打不着的东西。那她家还有什么可以回报人家的?吴氏想来想去,也只好让儿子以身相许了。虽然自家目前的条件是比较差,但万一日后房亮出息了呢? 钱灵犀是个女孩,再怎么出息也不可能参加科举,但房亮可以。而钱灵犀的父兄都没有功名,剩下的弟弟那也是好几年以后的事情了。只要房亮能比钱文佑和钱扬威前进一步,将来就不能说他们高攀。那时把钱灵犀接进门来,也算是还了她的恩情。 吴氏前思后想,做出决定后,现在得要房东来陪她去钱家走一趟,“咱们现在就得告诉钱家人,咱们的这份心。免得人家还以为咱们家得了便宜也不作声,这就没意思了。” 房东来听着有理,“可眼下天都黑了,咱们这就去?还没买礼物呢,好意思么?” 吴氏却道,“就是现在天黑才好行事,村里人少些看到,也少些口舌是非。咱们拿些不上档次的礼物过去人家也瞧不上眼,上档次的咱又置办不起。现在亮子要读书,灯油纸张笔墨哪一样不得准备?依我说,这些虚礼就算了,你赶紧去收拾收拾,礼物我心里有数。” 房东来给媳妇说得无话可说,顺从的去打水洗脸,换了身干净衣裳,随吴氏出门。孩子们好奇的打听,吴氏只交待一句出门有点事,让房亮看好弟妹就走了。 钱家一屋子正在灯下摆弄着各自的金豆子,盘算着准备做什么。 “我要打一对耳环,带小珠子的那种,就跟二婶家的秀儿一样,她就有一对银的,我这个是金的,比她还好!”钱彩凤拿两颗豆子,对着家里唯一的镜子照来照去,舍不得挪眼。 林氏一把将镜子拿到自己面前,拿平素戴的木簪在头上比划着,“钱文佑,把你那几颗给我,我就有八个,打根簪子应该是够了,只是光打个簪子也有些寒酸。不如再把扬武的给我,也打一副耳环,咱也气派一回。” “我为什么要给你?”钱文佑拿四颗金豆子正上下快速抛着,显摆手上功夫,“这是我闺女孝敬我的,就不兴我也打个扳指戴戴?” 林氏急了,“你一个大男人,有什么好戴的?” 钱扬威笑着不说话,把自己的交给母亲。但林氏却不要,“你也大了,没两年就要娶媳妇了,这个是你妹妹给你的,你自己收着,日后打个项链耳环什么的,给你新媳妇吧。”她继续去找自家男人扯皮。 赵庚生把自己的金豆子递到钱灵犀面前,“你要喜欢什么,自己拿去打。” 钱灵犀正在盘算自家这些天卖酒到底赚了多少钱,他一打岔,又乱了。不由得恼火道,“别过来捣乱,一边玩儿去!” 嘁!听这老气横秋的语气,活似她多大年纪似的。赵庚生斜睨了她一眼,到院子里练功去了。心中却笃定,钱短腿这笔账,没他帮忙,绝对算不清! 咣咣,有人敲门。 赵庚生过去开门,却是隔壁的七婶,牵着她儿子阿寿,笑得跟朵花似的,“庚生啊,家里人都在么?吃过了么?” “都在呢,吃过了。”赵庚生颇为不耐的瞥了她一眼,回头嚷了一声,“七婶来了!” 钱家人迅速开始收拾各自的金豆子,给这位大婶看着可不是玩儿的,她不刮去三五颗,就有本事一夜之间传遍全村! 低调,注意保持低调。心照不宣的对个眼神,出门迎客。(小灵犀红果果的问:为毛不许我把金豆子全抱走?某人:乖,你还想要推荐、收藏、打赏、留言不?想要就少收点钱吧~~~) 第57章 缓兵之计 七婶进了门,把嘟着嘴一脸心不甘情不愿的阿寿往钱灵犀面前一推,“成日在家说要来看灵丫,怎么来了反不说话?” 呕!钱灵犀很想吐,她能装作不认识这个人么? 赵庚生在门外瞅着,适时说话了,“灵丫,出来,我教你练功夫。” 我练的什么功夫?钱灵犀瞪大眼睛,却见阿寿顿时两眼放光了,一脸崇拜的看着他。 明白了,撤! 钱扬威也很识趣的走了,独有钱彩凤,坐一旁假装看书,偷听大人说话。 其实在大人不想跟某人谈什么正事的时候,有个孩子在反而是好事。钱彩凤此举反而暗合了林氏心意,就这么问起七婶,“有事?” “没事儿,就过来看看灵丫。这不好些天没瞧见了么,怪想她的。” 见徐氏假装闲扯,钱文佑也不奉陪了,打个招呼就想往外溜。妇人们的家长里短,他一大老爷们掺合个什么劲? 徐氏这下急了,“四哥,别走啊!其实吧,还有点事儿。” 那钱文佑又坐了下来,“什么事,您就直说吧。都一家子,客气什么?” 徐氏有点尴尬,接下来的话真不知怎么开口才好。 还是为了她的侄女的亲事,那丫头高不成低不就的,已经相看了不少人家了,始终没个着落。几番权衡,还是觉得钱扬威最好。年纪虽然小了几岁,但为人忠厚老实,个子高大,相貌威武,给徐荔香留下的第一印象非常好。便是要她等上几年,她也是愿意的。 只是这门亲事,钱文佑已经正式回绝七婶了。人家不同意,总不好强摁着牛头喝水吧?但徐荔香本就有些任性,后头相亲相得总是不如意,姑娘便有些火了。在家放了狠话,说钱家不同意,就等几年再说,反正她是再不去相看别家的了。 她纵敢等,徐家爹娘也不敢等啊,要是一直没着落,别人该怎么说他们两口子?于是只得拜托小姑,再次前来说合。这下可真心把七婶难住了,要是跟钱家结了仇,要她每天来吵架闹事,她不在话下,可这是要做亲,总不能一厢情愿吧? 该怎么说,话在嘴边打了几个圈,徐氏总觉得不妥。 “哟,房大叔和婶子也来了?”赵庚生真觉得稀奇,今儿什么日子啊,一拨一拨的人来。 当下大人们一照面,都有些窘,怎么这么巧撞上有别人在呢? 七婶忙道,“要不你们先说,我这事儿不急。横竖我近,过会子我再来。” 她倒是方便,又躲回去思量了。 既然如此,房氏夫妇也没什么好遮掩的,直说有事相商,要跟他们夫妇商谈。钱彩凤再呆不住,知趣的走了。 吴氏寒喧了几句,便把自己的意思跟钱家夫妇表白了。 “我们知道这份恩情还不上,只能看亮子将来有没有造化,结这个缘了。我们也不求你们家现就答应什么,只是我家得在这儿撂一句话,只要你们家灵丫一日未嫁,我们亮子绝不娶妻。这是凭证。” 房东来眼瞅着吴氏从怀里取出一对用红布细细包裹着的龙凤老银镯,慎重其事的递上,他有些惊讶,掀了掀嘴皮子,有些话想说,但终究没说。 吴氏道,“这镯子还是我出嫁的时候,姥娘给我的。除了成亲那日戴过一回,平日再没舍得碰过。我这就把它送给灵丫了,不管如何,总是我家谢她的一点心意,你们就别推辞了,否则我明儿起,就不叫亮子去上学了。” 她把话说到这里了,钱氏夫妇还当真不好说什么,钱文佑想了想,让林氏把镯子收起,“只当是我们家替你们保管着,将来我们灵丫要是另嫁了,一定原物奉还。” 吴氏又客气了几句,和房东来一起走了。 等走出老远,房东来才悄声埋怨,“那镯子可是咱家传了几代的,你怎么说给就给了?还是你家的,这不扯谎么?” 吴氏嗔他一眼,“我要不这么说,他们家肯收么?要是我的东西,他们收下还无所谓。要知道是房家的东西,他们收下可不就得算聘礼了?” 房东来还没转过这个弯来,“可将来要是灵丫嫁了别人,咱们还好意思去讨回来?” “糊涂!”吴氏恨铁不成钢的瞪他一眼,悄悄的道,“连聘礼都收了,灵丫能不给咱们当媳妇?除非那丫头能飞上枝头当凤凰,只要咱们亮子别太不争气,她迟早会是咱家媳妇的。钱家两口子要不是也有点这么个意思,也不会收咱东西了。” 房东来有些明白了,这是不是就叫先下手为强呢? 房家人走了,七婶又来了。她这回把自家男人也拖了来,支支吾吾把话说了。 钱七在一旁敲边鼓,“荔香那丫头真心不错的,你们日后给扬威也未必说得着这么好的媳妇。况且姑娘大一些,更知道心疼人,光图那年纪轻轻的,哪里会懂事?” 钱文佑是真心为难,他儿子还小,怎么能这么早就订下亲事呢?要象钱灵犀和房亮一般,年纪般配还可以说说…… 哎!钱文佑忽地生出个馊主意来,“若是这样的话,那我们再说什么也实在不好意思。” 七婶顿时惊喜了,“那你们是应了?” 林氏使劲掐了钱文佑一把,“还没,没呢!是吧?” 钱文佑将林氏推开些,决定用房家的方式来个缓兵之计,“我们扬威还小,暂时没定性。要说亲至少也得等三年之后。要是三年之后你们家姑娘还乐意,咱们再坐下来谈,好不好?” 他是想着,徐荔香已经快十七了,再等三年就是二十整,哪个姑娘肯拖到这时候?但他实在太低估徐家人的驴脾气了。 七婶听了眼珠一转,“那咱们可就说好了,三年之后,要是我们家荔香还在等,你们家可得给我们家个说法。” 林氏觉得这话有些不妥,但钱文佑已经一口应下了。他现在只图省事,却不知这句话,日后可为大儿子的婚事惹来无穷麻烦。 这会子送走了七叔七婶,他只觉松了老大口气,正好孩子们不在,钱文佑趁机跟林氏提起一事。 “你看咱们家卖酒的生意做得不错,家里着实宽裕了些,不如请个帮手回来吧。上回你不让我借钱,我都听你的了。这次你就听我一回,请个人回来帮帮忙,你不也轻松点么?照实说,我这天天下地,身上还疼得慌,有些吃不消呢。” 林氏见他如此做小伏低的语气,早已心软了三分,再听他说身子不好,更加拉不下脸直接拒绝了,想想家里自从卖酒以来确实挺忙,便道,“那我明儿就去寻个人回来。” 钱文佑搓手赔笑,“何必这么麻烦呢?就照顾下老朋友算了。我也不哄你,这回就是老杜自己。他弟弟那伤,把家底都花空了,连地都卖了几块,这会子正闲着没事干。前儿特意来求我帮忙,你看这么多年的交情,我也不好拒绝的不是?咱就拉拔他一回,最后一回行不?” 林氏没奈何的翻了个白眼,这人啥时能改了这乱帮忙的脾气呢?(谢谢宝贝的打赏,钱文佑又想拿着接济朋友了。小灵犀冲出来一掌将其拍飞:你到底有完没完?这是偶好不容易求来的!) 第58章 找事 林氏是真心不想帮这个忙的。 不是她不愿意助人为乐,实在是她太了解钱文佑的那帮子狐朋狗友了。要说起来,他们也不是坏人,但因为钱文佑豪爽过度,他们都占便宜占成习惯了。自林氏嫁进钱家这么多年,从来都只有倒贴出去的份,便是偶尔有回报,也是单请钱文佑一人在外头喝两杯酒,吃顿便饭而已。除此之外,再无其他了。 要说那些人家中困难,在林氏看来,其实也和自家差不多。他们唯一比别人强的地方在于,他们家的房子是族里盖的,没有花钱。他们的田地也是族里分的,不必缴租。但庄户人家来钱的路子窄,就算有这些好处,一年到头也不过多了几吊钱而已。就这,却让钱文佑觉得财大气粗,处处充大方。朋友吃饭一定是他抢着买单,谁有困难也一定是向他张口。自家反倒过得穷困潦倒,除了三餐温饱,想吃口肉都是艰难的。 但林氏骨子里是个很传统很柔弱的女人,在她看来,只有丈夫才是自家的天。现在自家的天低声下气的跟她打商量,她能不听的?不愿归不愿,她还是决定帮这个忙了。 “那咱们可说好,他来归来,你可不许又让我杀鸡杀鸭的弄,咱们吃啥他吃啥。也不必他一天都在,忙完中午就可以走了,别又赖到晚上。” 钱文佑满口应下,“你让人家呆一天,人还没空呢!家里总有自己的事,早饭也不在你家吃的,就中午一顿,能破费什么?” 林氏勉强同意了,又问工钱几何。钱文佑摸摸鼻子,嘿嘿干笑,“咱们这么熟了,总不好每天几文钱的打发人家吧?不如你一次给他一吊钱,他肯定也会帮到日子的。” 林氏一听顿时不干了,一吊钱可是一两银子,在这种乡下地方,请两个帮工干俩月都够了。春耕是忙,但也不过就是这些天的事,哪里值得了这么多钱?经过一番讨价还价,林氏勉强答应先给一百文,十天之后再结第二次的账。 夫妻二人议妥,第二天一早钱文佑就托人带信去了。当天下午,家里就来人了。 钱灵犀午睡醒来,正在院门口守着卖米酒,忽见一位个儿不高,肤色黧黑,看起来很是壮实的中年男子在自家门口探头探脑。 “您找谁?”现在全家人都在后头忙着呢,前面就她一个。 钱灵犀没回来之前,也没想到米酒的生意会这么好。因为钱家卖得便宜,味道也还行,最妙的是位置就在村里,比从前的赵青山可亲近又谦和多了。不说过清明,就是没事,村里人也愿意来打上半斤回去喝着解闷。每天下午到晚饭前的时候,一直有人上门。 上次做的一缸米酒已经快卖完了,今儿赵庚生正带领全家人在后头制作第二缸,这回他打算多做一缸,除了糯米酒,再做些黄米酒,那个味道更重一些,男人更爱喝。 卖米酒这些天,钱家人着实尝到了甜头,做起来也都很有积极性。钱灵犀年纪最小,干不了重活,就留她在前头照应了。 那中年男人上下打量了钱灵犀几眼,忽地笑道,“你是灵丫吧?我是你杜叔啊,小时候还抱过你来着,你不记得了吗?” 钱灵犀暗自翻了个白眼,她已经下地走路好多年了,哪里记得不会走路的事? “爹!有人来了!”钱灵犀也不看他,转身对着后院高声叫嚷。乡下就是这点好,不必顾忌神马形象,大嗓门一嚷,不仅锻炼肺活量,还实时通话了。 “谁呀?让他进来!”钱文佑闻声在后院回道。 那男子一听,立即迈步往里,“是我呀,杜诚!” 钱灵犀听着这名字一顿,怎么有些耳熟?却见自家老爹已经系着围裙迎了出来,“哟,老杜,你怎么这么快就来了?我估摸着你总得到明后天的。” “我这不怕你家要帮手么?一得着信就来了。你这是干什么?” “酿酒呢!”钱文佑颇感自豪的想拍拍老友肩头,却想起赵庚生千叮咛万嘱咐过手上不可沾一点渣滓,又把手缩了回来,很豪爽的冲小女儿一挥,“快给你杜叔打碗米酒来尝尝!” 钱灵犀撅起了小嘴,这是钱好不好?眼珠一转,拿只茶杯只倒了一小蛊,尝尝嘛,要那么多干嘛? 杜诚倒不客气,接过来一饮而尽,放下杯子就赞,“真不错!你什么时候还有这么好的手艺?” “不是我,是我新收的小徒弟。他家祖传会酿酒的工夫,教咱们做的。” “是么?那快带我看看。” “行啊!进来,月虹啊,你也来见见杜兄弟。” 看着钱文佑热火朝天的把人带进去,钱小妞有点不高兴了,商业秘密他懂不懂的?怎么能随随便便带人参观酒作坊呢? 钱灵犀眼珠一转,低头对脚边的小狗加菲道,“快去,把赵庚生叫出来。” 加菲长大了些,不再是软趴趴的幼狗模样,但仍是一只稚气未脱的小狗,它目前唯一学会的技能就是跟着主人,和找到那个在主人不在时,最喜欢逗它的副主人。 时候不长,赵庚生出来了,擦一把满头的汗,“找我干嘛?” 钱灵犀嫌弃的捏住了小鼻子,勾勾手指头把他拉到一旁,低低耳语几句,赵庚生呵呵笑了,“你放心吧,要是这两下子就能被人学去,我跟他姓!” 见他如此笃定,钱灵犀放下些心,却抓着他提醒,“那你也小心些!” “知道了。”赵庚生应了正想离开,却转头道,“这缸酒都快卖完了,你算出账来了么?” 听了这话,钱灵犀一脸挫败的顿时泄了气。她让钱彩凤管好酒账,可她不在的这些天,钱彩凤仍是管了个乱七八糟。也不能怪她,钱彩凤又不是专人专职的守在这里卖酒,她上午要去学堂,下午还要帮忙干些家务,这卖酒的勾当是谁有空谁就在这里负责。 钱彩凤算是细心的,她经手的都记了个账。钱扬威有时有前头帮忙,也不会遗漏。但林氏不识字,不会记数,钱文佑更是个马大哈,有时收没收钱都不知道。钱灵犀回来整理半天了,也整理不出个所以然来。 赵庚生不捉弄她了,嘿嘿一笑,“你去给我倒杯水来,我告诉你怎么算。” 他会?钱灵犀有些不信,可是转念想到他可是跟着赵青山卖酒出身的,能不会么?当下立时飞奔着连茶壶带茶杯一起端来,谄媚的笑,“庚生哥哥,你就教教我吧。” 赵庚生大爷样的就着她的手,喝了杯茶,开始指点迷津,“我这第一缸酒做的不多,但也出了有六十斤酒,你算算该收多少钱?如果不够,管他们要去呗!” 钱灵犀恍然大悟,她干嘛那么傻乎乎的一笔笔的查?直接算成品应该得的酒钱,再对一下总数,这不就出来了? 酿酒的缸是从赵家拿来的,这肯定也是从前赵青山核查酒钱的法子,难怪赵庚生这么胸有成竹,肯定早就心里有数的。只是故意使坏,不肯告诉她。 钱小妞想通此节,忿然将茶壶一收,“你是成心看我笑话是不是?” “谁叫你不早来问我?”赵庚生一副理直气壮模样,噎得钱灵犀反无话可说了。 回头钱账一对,立即问题就出来了,本该卖出六百多文的酒,只卖了五百不到。钱大股东一生气,在家下了令,“以后不许私自给人折扣!谁要是卖少了,就归他赔!” 可惜钱小妞在家没有半点权威,鼓着小脸发脾气的模样反更易博人一哂。 钱文佑不理会女儿的小雌威,只提起一事,“明儿起,你们杜叔就来家里帮忙了,记得要有礼貌,不许跟人说怪话,使性子,知道么?” 林氏今天就损失了一百文,心有怨气,“什么事也没干,就先拿了钱去,也亏他好意思!” 全家人看向钱文佑的目光都有些幽怨,这个爹,尽会给他们找事!***** 完本作品: 第59章 人心不足 春天,是最容易看见变化的季节。 荒芜的田园长出绿苗,枯败的枝头吐出妍红,大地一天一个新装的变幻着模样。可变化,也不见得就都是好的。比如气温异常的升高,就让人很难受了。 钱家小院的门前,小狗加菲无精打采的趴在栀子花的小小荫凉下吐着小舌头散热。钱灵犀抬头看看黄黄的天,苦着脸将衣领拉得更开一点,企图让凉风多进来一点。她好怀念吊带裙,实在不行,给她一件短袖衫也行啊。还不到清明,怎么会这么热? “灵丫,再打一斤米酒吧。” 有生意上门了,钱小老板迅速切入工作状态。揭开缸盖,酒香扑鼻而来,在这热得烦燥的天气里,闻着就沁人心脾。舀了一大勺香甜甘冽的米酒,倒进专用的木碗里,足斤足量的称了一斤,倒进人家自带的瓦罐里,还嘴甜的介绍,“煮好了吊井里湃一会儿,喝着凉丝丝的,可舒服呢。” “好啊,回去试试。”来人笑笑的走了,这天热得人实在难受,嘴里能淡得出鸟来!只有喝两口酸酸甜甜的米酒才觉得舒服一点,所幸花的不过是几个小钱,倒还可以接受。只是这天,怎么就这么奇怪呢? “哟,这缸酒又快卖完了吧?”一个肤色黧黑的矮个男子从后院悄无声息的凑了过来,正是前些天来钱家帮忙的杜诚。 钱灵犀有些嫌恶的冷下脸来,把大木盖往酒缸上重重一放,“杜叔要回家了吧?阿金,小豆子,你们爹要走啦!” 两个男孩意犹未尽的墙外跑了过来,玩得灰头土脸,活跟两个泥猴似的。大的跟钱灵犀差不多,小的五六岁,都是最顽皮也最讨人嫌的时候。 杜诚见钱小妞直接送客,有些讪讪的摸了摸下巴,干咳了两声,“是啊,这就要走了。对了,灵丫,你别忘了提醒你爹一声,让他这回帮我也酿一缸酒,回头我要来拿的啊。” 嗯,钱灵犀从鼻子里有气无力的哼了一声,算是勉强应下,杜诚这才离开,但心里却是有些不高兴的。 连个小丫头片子都给他甩脸子,真是欠家教!说来也怪,他已经按照赵庚生的法子回去做了几次米酒了,连酒曲都用得一样,可回回做出来的,不是淡得没一点酒味,就是发酸。 私下好言好语的去向赵庚生打听,那黑小子却给他装傻充愣,半字也不肯透露。否则的话,他怎会在钱家忍气吞声这么多天? 想想钱文佑也是个精明人,特意收留了赵庚生,只怕就是为了今日这条财路吧?可他发了财,也不拉拔兄弟们一把,真是太没义气了。 杜诚全不想别人为什么要无条件的帮助自己,反怀着一肚子怨气走了。 而钱灵犀看着他的背影,同样忿忿的甩了个白眼,给了四字——人心不足! 这个杜诚,第一天啥活也没干就跑来家里拿走了一百文。第二天倒是一早就来了,却又把他家的两个小子拖了来,往钱家一扔,竟是拿她们家当幼儿园了。 说是吃了早饭来的,可那俩小子看见厨房有什么都口水滴答,问他们有没有吃,一律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真要是狠下心不给他们,到了午饭时候,这俩小子也能吃得下两个大人的份量! 听赵庚生说,就是在地里,那姓杜的也帮不上什么忙,倒是自从来了他,钱文佑成天有人侃大山,弄得他和钱扬威反倒更辛苦了。用他的话来说,“这人请了,还不如不请!” 终于,在全家人一致的强烈反对中,钱文佑只得想办法请朋友离开了。可还没等到他开口,杜诚自己就主动提了出来。表面上说得漂亮,什么钱家活也不多,他也帮不上什么忙,白拿这个钱也不好意思。可他都没干到十天,也没说把钱退回来,反倒提出,想赊些他们家酿的米酒,到自家村子里去卖。等赚了钱,再还他们家的本钱。 钱家人被气倒了一片,他这无本买卖倒是算得精啊,偏偏钱文佑那个吃里爬外的家伙居然还答应了。 钱灵犀昨晚越想越怄气,鼓动着姐姐,挑拨林氏,以买粮为由,一早就让钱文佑带大哥和赵庚生去镇上了。等杜诚来了,结结实实让他干了一上午的活。午饭过后,林氏是妇人,守在内室里不出来,杜诚便不好去找。钱彩凤是小辣椒,他只能来找钱灵犀,再次拜托一遍。 可钱灵犀除非脑子进了水,否则哪里愿意胳膊肘往外,帮他的忙?嘁! 未时前后,顶着最热的日头,钱家外出采办的三人浩浩荡荡的回来了。钱文佑打头,钱扬威和赵庚生殿后,推着两辆独轮车,上面堆着比人还高的粮食。 一进家门,三人就不住嚷热。这趟差使,着实是辛苦,三人都晒得满面通红,尤其是赵庚生,快成黑炭了。豆大的油汗早已湿透了前胸后背,进了家门再无顾忌的甩开衣裳,打起赤膊,端起盆凉水就想浇个痛快。 “停!不能冲!”钱灵犀瞥见,急忙上前拦下,递上一大碗早就凉好的茶,“这么热的回来,直接淋冷水是要生病的,厨房里烧了有热水,好歹兑一点才行。” 赵庚生皱眉犹豫了下,后面钱文佑已经端起他刚打的水当头浇下了。 “爽啊!”钱文佑舒服得长长出了口气,却给随后赶来的林氏一通好骂,“这样淋下,也不怕着凉!快进去拿帕子擦擦,我给你拿干净褂子。扬威、庚生,你们可不许这样。凤儿,过来帮忙打水给你哥洗洗。” 看她骂骂咧咧的把师父揪了进去,赵庚生裂嘴一笑,从钱灵犀手中接过茶碗一饮而尽,“喂,还不给我打水去!” 钱灵犀瞪了他一眼,却看在他着实辛苦了的份上,去提水了。 等三人喘过气来,钱灵犀才问,“怎么多了一车粮食?” 赵庚生瞄瞄师父,没吭声。 钱文佑大大咧咧的反倒指责起来,“灵丫你给的钱不对啊!你杜叔还要一缸酒呢,你那点钱怎么行?幸好那窦老板好说话,多赊了一车,还借了辆车给我们,下回去,可记着把钱和车都还给人家。” 钱灵犀无语了。她这个爹啊,真是让人叫爹! 林氏看钱彩凤作势要发脾气了,急忙劝道,“算了算了,买都买了,那就这样吧。只当送瘟神了,不过是辛苦一场。不过钱文佑,做完这次可没下回了!” “你们这些人呀,就是小气!帮帮老杜怎么了?人家又不是不给钱,都说好了的!” “那让他拿钱……” 钱彩凤气急,忍不住还是要吵,钱灵犀难得一回的把她拦住,“姐,别说了。” 凭什么呀?钱彩凤一回头,却顺着妹妹的眼色,看见门外站着的人了。 “姐,姐夫,我来看你们了。”门外,堆着满脸笑,站着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男子。眉目清秀,和林氏很象。衣裳是新浆洗过的,虽旧,却很干净整洁。背后背着个筐,似是装着几样礼物。只是脸上的笑容过于谦卑和讨好,怎么看怎么勉强。 林氏看着他,脸色一下就变了,那不是见到亲人的喜悦,更似怀着深深的怨气。钱灵犀是头一回见到外婆家的人,还不明就里,这是怎么回事?(小灵犀很苦恼:这个破家,怎么办啊。某人不怀好意的建议:直接拿板砖把爹娘拍到失忆,你当家作主得了!小灵犀怯怯的:这会告我故意伤害么?某人不负责任的鼓动:不会的,只要大家多投点票,记得收藏打赏啥米的,包你没事。妹妹你大胆的去吧!) 第60章 硬气 林氏倚在灶沿边,眼泪跟不要钱似的噼里啪啦往下掉,怎么擦都擦不干净。她的弟弟,林守业深深的垂着头站在一旁,只盯着自己的脚尖。 厨房外,趴着一高一矮两个扎小辫的姑娘,自然是钱家二位小妞。 锅里的水开了,咕嘟咕嘟的从锅盖边冒着白汽,蒸得小厨房里热气腾腾的,林氏过了半晌,才似陡然给那热气烫到,机械性的揭开了锅盖,把刚揉好的面片往里下。 “我也不留你,吃了这碗面你就回去吧。要钱,我是一个子儿也没有。要命,你让爹娘来拿去,我没二话。” “姐!”林守业哑着嗓子喊了一声,有些说不下去了。 林氏却象突然找到爆发点一般,将锅盖往旁边一扔,忿然道,“我是欠了林家的还是怎么着?从前在家做闺女,让我劈柴烧饭,养鸡喂猪,做牛做马我都认了!谁让我是老林家的女儿呢?咱们又是后娘养的,怕她难做人,便多做些也就算了。可我都嫁人了,你们能好歹给我点脸子吗?” 提起伤心事,林氏又是一把鼻涕一把眼泪,“这些年,打我嫁进钱家起,回回过年过节,哪一回不是把礼物置办得齐齐整整的带回家?咱们在家里,关起门来,你们待我怎样无所谓。可我遇上难事的时候,怎么就没人伸手帮一把?” 在滚开的锅里添了瓢冷水,林氏擤了把抑制不住的清水鼻涕,强制自己收了泪,“我生四个孩子,也只有扬威那时候,娘家送过来一只鸡和二十个鸡子。我无所谓,那几年你们几个也正是成亲养娃的时候,家里不宽裕,我懂,我什么都不争。哪个孩子满月要办酒,我还让你姐夫接你们来吃酒……” 她哽咽着说不下去了,林守业嗫嚅着辩解,“姐,你对家里的好,我们都记得,爹也常说,你是咱们家最懂事的一个。” “懂事?我看我才是最不懂事的一个!”林氏说着又气愤起来,“二姐生娃,那还不是她亲生的,娘去陪了整个月子,端屎端尿,伺候得比祖宗还周到!我是她亲闺女,可我生产的时候她来看过我几天?好,就算是她难做,我也忍了。可爹能去看她,怎么就不能来看看我?你媳妇都能去伺候她们了,怎么就不能来照看照看我这个亲姐姐?守业,你自己想想,你接媳妇那会子,那套银首饰是我送的,还是她们送的? 那年冬天,我小月了,赶上这边婆婆病了,大嫂实在照看不过来,只好托人带信,求你们好歹来个人搭把手,可你们来了么?去年冬天,我家灵丫病得眼看都快不行了,急等着钱抓药,可你们倒好,打发个信儿来,居然怪我中秋没回去送礼! 后来孩子他爹出事,给熊抓了,半条命都快没了,我也懒得跟你们说。等到年前,灵丫给人拐了,我初二回不了门,还惦记着让人把年礼带回去,跟你们也说一声。我满心指望着,你们就是没钱,帮我出出力气寻个人,或是过来看我一眼也好啊?可你们有谁来了么?” 她越说越气,却没有忘记锅里翻滚的面片,又加了一次清水,眼瞅着水很快又开了,面已浮起,把刚炸好的鸡蛋花倒了进去,又添了些酸菜,撒了把葱花,弄熄了灶里的火,添出来往林守业手上一塞。 “这会子你们听说我们家卖酒挣了几个小钱,便开始打起主意了。守业啊,这是做人该干的事么?” 钱灵犀诧异了,她来这个家这么久,还从来不知道原来林氏有个这么悲惨的身世。听这意思,外婆家的情况很复杂啊! 林守业双肩颤动着,怎么也捧不住那碗香喷喷的面条,面汤溅出来洒在他的手上,似也不觉得烫。只是低低的解释,“娘,娘也真是没办法了。姐,你不知道,大嫂在家闹得多厉害,要不是爹拦着,她非逼着娘来不可。” 哼,林氏冷笑,“那女人又是哪里的气不顺了?大哥身子不好,她就作威作福,生怕人家不知道她是长媳似的!要我说,也是你自己不争气。我是个女儿,没得说回娘家争的,你一个男人,也是当爹的人了,何必还窝在那家里受窝囊气?爹的手艺你又不是没学到,出了门,难道就没活路么?” “可我走了,娘怎么办?”林守业也红了眼圈,“你不知道,娘这些年有多难。爹一年年的老了,精神大不如从前,外头接活的事全由二哥作主,家里的事是大嫂在管。别说现在分不了家,就是分了家,我也……也实在出不了门。” 林氏听得一怔,“怎会这样?” 林守业把头埋得更低,“你从前在家,又不是不知道,爹做绝活的时候,二哥从来不许我在旁边看。有时爹想偷着教我点东西,都得躲着他们。现在,连大哥家的阿昌都满了师,开始做细活了,我却还只能打下手。” 林氏气得浑身直哆嗦,“这也太欺负人了!” 林守业凄然道,“姐,你是知道二哥大嫂那脾气的,就算是我满了师,真的分了出去,除非背井离乡,否则他们不会让我有活干的。至于娘,要是连我都不在家,她的日子可怎么过?” 林氏嘴唇颤得厉害,到底没说出话来。 林守业很是愧疚的告诉她,“本来阿昌要成亲,实在扯不上你什么事。只是燕儿前些时也犯了场病,请大夫花了不少钱。大嫂就在家发了脾气,说彩礼凑不齐,逼着娘想法子。娘哪里会有法子?急得天天哭,后来是听说你们开始酿酒了,想着有点收益,娘才叫我来的。” 林氏半晌无语,忽地问他,“燕儿是又做小月子了吧?” 林守业臊得耳根滚烫,却没有反驳。 林氏恨铁不成钢的望着弟弟,“你让我说你什么好?虽是你们小夫妻的事旁人管不着,可你算算,自雁儿进门起,都打了多少胎了?这样下去,就是铁打的身子也受不了,何况还是在咱们那样的人家里。你自己也知道,有两儿一女就足够了,何苦还这么折腾她?” 林守业羞得没处躲没处藏,勉强解释,“可我一碰,她就有身子……我,我们也实在是没办法。” 林氏打心眼里深深叹息,“那这回,他们又要多少钱?” 林守业嗫嚅了半天,才报出一个数,饶是钱灵犀竖起耳朵,也没听清楚。不过很快林氏惊声嚷嚷起来,“她当我大财主么?张口就要一百两,这让我上哪里变去?” 林守业犹豫了一下,抬头看了林氏一眼,“姐,呃……上回灵丫去嵊州的事,他们也都知道了。” 什么?钱灵犀顿时耳朵竖得更高,林氏有些心虚,“知道什么了?” 林守业老老实实的转述,“人都说,灵丫在嵊州捡了一包金子回来,起码得有好几斤。” “瞎扯!统共也才……”眼见林氏差点透露实情,钱灵犀急得在窗外大力捶了两下。 突如其来的动静让林氏冷静了,“别听外头人胡说,灵丫是她大伯带去嵊州的,是得了几颗棋子,但却只烧出几颗金豆子,全孝敬她爷奶了,不信你上莲村问去!” 这个说法确实是钱家人串通好的,因为怕外人问起来麻烦,所以钱文佐就告诉弟弟,万一金豆子的事情泄露,就说烧出来的只有那十二颗,全给钱老太爷和老太太打首饰了。 林氏前几天虽和钱彩凤都盘算着要打首饰,但也仅限于说说而已。起码得过个两三年,等风头过了,再拿到外地去做,可不敢轻易现人眼前。现在全家的金豆子都给林氏单独装盒藏到一个秘密的地方了,只有夜半无人,才敢拿出来把玩一番。 但这秘密究竟是怎么传出去的?除了钱慧君,钱灵犀不知还有谁会这么多嘴多舌。 但林氏的解释却让林守业有些将信将疑,“真的没有?可外头都传得有鼻子有眼的。听说那个跟灵丫一起捡的伙计,都辞工回乡下买房买地当财主了!” 林氏一时语塞,钱灵犀忽地灵机一动,干脆冲出去道,“舅舅你也听说了,人家真发了财的都当财主去了,我们家要是真发了财,干嘛还住这破地方,穿这破衣裳,天天下地干活?” “正是!”钱彩凤也过来帮腔,“舅舅你进门时也不是没瞧见,我爹才从镇上拖了两车粮食回来酿酒,我们一斤米酒才卖十文钱。您算算,我们家得卖多少斤酒才够一百两的?” 钱灵犀唱完白脸又唱红脸,委委屈屈的道,“舅舅,您是不知道,我们家卖这点酒有多辛苦。你看我天天守门口,都晒黑了,连学都没法上!上回大伯大娘还骂爹娘了,骂他们不会过日子,过年都做不起新衣裳。还说清明咱们再穿得这样破衣烂衫回去,就不认我们了。现在拖回的两车粮食里,还有一车是赊的,这可都是要还的。您就别为难我娘了,好么?” 林守业给小外甥女说得惭愧之极,可想想家里,又实在不敢两手空空的回去,只得为难的看着林氏,“姐,那你能帮多少是多少,好么?” 林氏有俩女儿帮腔,越发不愿意帮这个忙了,“阿昌说起来也是我侄子,他要成亲,我也不可能不送礼。你带我的话回去,他俩亲姑姑给多少,我就出多少。最多再加两坛米酒,至于其他,你们就别想了!” 说得好!钱灵犀为林氏难得的硬气一回倍感骄傲。 (嘤嘤,书评区爬不进去,管理不了。关于一些书评,就在此解释几句哈。追过偶文的都知道,偶家滴女主一向不会大开金手指,大杀四方。本文中小灵犀的空间也是如此,不会一上来就给她一个宝库。但为什么会有这个空间,这个空间究竟是做什么的,都是行文中的重要内容。可以透露一下,那里藏着一个非常非常重要的家伙。至于说到小灵犀家里的纠结现状,确实需要大的改变。但这个改变需要时间,也需要契机。小灵犀其实来到这个家庭的时间并不长,她与整个家庭也在磨合之中,不可能一下子就找到解决问题的方法,但请相信偶,转机很快就到了。明天本书就要上架了,桂子会努力更新,给大家看到欢乐爽快的情节,也请大家支持订阅,支持粉红哦!粉红20会加更滴,打赏和氏璧及其以上也会加更滴,嘿嘿,桂子一贯良好的rp,还是值得信赖滴!周末愉快!)强力推荐:书名:十全食美作者:寻找失落的爱情 简介:巧舌尝遍世间美味,妙手烹煮珍馐佳肴!欢迎阅览~~ 第61章 治标不如治本 钱家三丫生气了,一晚上都不跟她娘说一句话,甚至,连看也不看林氏一眼。当然,也包括她爹。 不止是她生气,全家都有些生气,做大人的怎么可以这样,说话不算话。明明说好了不给钱小舅舅的,可林守业要出门的时候,林氏还是把弟弟叫住,逼女儿把钱匣子拿出来了。 钱文佑是帮凶,因为钱灵犀不肯给,他就利用家长的权威,强行把卖米酒的钱匣子抢去,从中数了五百文,串起给林守业带走了。 一晚上,林氏就在那里念叨,外婆有多可怜,弟弟要是不带钱回去,处境有多艰难云云。 是!钱灵犀承认,外婆熊氏的确是个命运多舛的女人。身为家中不得宠的姑娘,嫁了一个拖儿带女的鳏夫,打进门起就给那四个大的儿女合着伙来欺负,这确实很值得人同情。 但是,她这的这些可怜之处,完全都是客观原因造成的吗? 钱灵犀不承认。 如果不是外婆自己性格软弱,凡事拿不出主意,只知一味的贤良,讨好丈夫和前妻儿女,她何至于落到今天这地步? 甚至于从小就压着自己嫡亲的一双儿女,忍让忍让再忍让,把林氏和林守业同样教得懦弱无能,愚善蠢孝,全成了做小伏低的受气包,这样难道不是她的责任? 外公林百里,有一门做漆器的好手艺,家境其实在当地算小康了。但看看小舅舅来时穿的什么衣裳,带来的礼物又是怎样不值钱的东西,就知道他们在家是怎样的地位了。 钱灵犀能体会得到林氏心疼外婆和舅舅的心情,但这就能成为无休止纵容退让的借口吗? 再说了,就是给林守业带半吊钱回去有用吗?哪怕带一百两银子回去,有用吗? 钱灵犀可以赌咒发誓,半点用也不会有!那些人只会贪得无厌的索要更多,根本不会有半点感恩之心。 这个破家,有钱文佑那个一个爹已经够受了,再加上这样的娘,钱灵犀真心觉得无能为力。 她好不容易想点心思酿点酒,弄点小钱改善下家计,但这一对爹娘倒好,不是帮衬朋友,就是倒贴娘家。那她辛辛苦苦的还做这些干嘛? 要说钱文佑和林氏是糊涂人,不明白事理,那钱灵犀好歹也有个借口,能跟他们讲讲。可这对爹娘又不是傻子,说起来他们也不贪财,也算勤快,可怎么就这么不开窍呢?不是给那所谓的兄弟义气,就是家人亲情绑得死死的,傻乎乎的去做那对冤大头,要是这种本质问题不解决,这个家别想有好日子过! 晚饭后,钱灵犀气鼓鼓的裹着被子蒙头睡觉。这会子她倒宁可去葫芦里做苦力发泄发泄,可那空间自从嵊州回来之后,就自行关闭了,怎么也无法开启。 姐姐在二十一世纪该等着急了吧?可有什么办法?钱灵犀进不去啊。话又说回来,就算袁芳菲给她找到做酱油的方子又如何?摊在这样一家人身上,钱灵犀可不认为有什么发家致富的可能性。 可真的就此撒手不管么?钱灵犀自问又有些办不到。她得在这个家里生活,这个家的生活质量直接关系到她的幸福指数,哪怕只是为了过上能吃肉的日子,她得想办法解决。 难道这就是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钱小妞仰天长叹,这种田的日子真心好难过。 要是有什么恩怨情仇,打一架捅一刀就完了,最怕这些婆婆妈妈的家长里短。剪不断,理还乱,挣不开,逃不脱。要是钱灵犀是他们的长辈还可以管一管,但偏偏又是他们的女儿。 原先钱灵犀还指望过钱彩凤,现在看来,这位二姐干点事还成,关于方向原则上的问题是作不了主的。爷爷奶奶都老了,已经管不了事,这夫妻俩真正畏惧的无非大伯大娘而已,可他们已经分了家了,大伯大娘也不好管太多。 呃……钱灵犀忽地冒出个主意,这分了的家还能不能合到一处?这治标不如治本,要是找两人管着爹娘,他们还能有啥作为? 从被窝笼里爬出来,正好和赵庚生看了个对眼。 “你干嘛?” 赵庚生从怀里拎出一串洁白如玉的小花,晃来晃去的诱惑,“你看,这是什么?” “什么?”花朵不大,但带着芳香的甜味,很是诱人。 “笨!这是槐花,今年天热,这一串朝南的刚打了花蕾,我就给你摘回来了。来,快尝尝。” 钱灵犀看他衣裳上的新裂口,“你刚去爬树了?” “不爬树你以为它会自己掉下来啊?”翻了老大个的白眼,赵庚生很宝贝的扯下两朵最大的花塞她嘴里,“甜么?” 真甜。花朵的清香带着花蜜的清甜萦绕在舌尖,那滋味真不是一般的好。 见钱小妞抓起要往嘴里塞,他却拦下,“这东西虽好,不能贪多,有一年我吃多了,脸都肿了。才我问过婶子,最好做熟了吃。等开得多了,我去给你摘。” 钱灵犀明白了,“你是来当说客的吧?” 睡客?赵庚生一愣,“我怎么会来你这里睡?” 钱灵犀瞥他一眼,“你也应该读点书了,要不要我做你老师?” “才不要!”赵庚生顿时涨红了脸,把花一扔,气鼓鼓的道,“净说些人听不懂的话,显摆什么?” 这小子害羞了,钱灵犀乐了,“你怕什么丑啊,我这水平,教你绝对没问题。” “我才不让你教!”赵庚生似是生怕给她教了,转身想走,却又在门口停下,不甘心的道,“你自己还没上学呢,还来教我,你也好意思!” “那不是我乐于助人么?” “哼,房家那小子有什么好,值得你这样帮他。” 听这话酸溜溜的,钱灵犀更乐,故意逗他,“那我说不上学时,你不还很赞同吗?说正好在家卖酒,省得没人。” “那,那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了?” 半天,赵庚生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脸红脖子粗的跑了。不过当晚,钱扬威就多了个任务,教某人读书识字。 “大哥,你可得替我瞒着,千万别让人,尤其是灵丫知道,行么?” 钱扬威憨厚一笑,点头答应了。 等钱彩凤进屋来,钱灵犀问起要事,“二姐,你说咱家还能跟大伯家合一处么?” “不可能。”钱彩凤比妹妹略长两岁,记的事情也更多些,“爹好不容易才分家出来单过,哪里愿意回去?要是还跟大伯一起,他哪有这么自由?” 就是要他不自由!“那这样的事情有么?” “当然有啊,这是好事。书上都写了,从前有兄弟三人要分家,家里的紫荆树就死了,后来他们合好了,树就活了,夫子都教过的。当初咱们要分家时,爷爷和大伯本就不同意,是爹非要分,才分开的。若是复合,大伯那儿没问题,可你能说动爹吗?”钱彩凤已经猜到点妹妹的意思,所以多说了这么几句。 说不动,就得逼着他!钱灵犀对自家爹娘的觉悟已经彻底绝望了,鼓着小脸开始动脑筋。 钱彩凤却拈起一朵槐花丢嘴里,斜着眼笑问,“嗳,这是赵庚生给你摘的吧,那小子还挺有心的。看你不高兴就跑出去了,原来是去干这个了。老实说,他是不是对你有点意思?” 这哪儿跟哪儿呀!钱小妞想大事呢,没空搭理这些。(咳咳,零点过后要上架了。码字不易,赚钱辛苦,请亲们支持正版订阅,给桂子努力加更的动力。谢谢~~~) 第62章 新愁与旧恨 (上架了,眼巴巴求订阅,求粉红,求打赏~新书榜各种需求,请大家多多支持杀手房东俏房客!\/) 一宿无话网游之天下无双。 因赵庚生这回要酿的酒多,第二天并没下地,而是一大早就开始忙活着酿酒了。 林氏在一旁打下手,钱灵犀也要帮忙,只是仍不肯跟她好好说话。问她三句才答一句,爱理不理的小样儿,瞧得林氏直闹心。 这个小财迷!不就是拿她五百文么,至于这么计较?林氏很想生气,却又觉得实在理亏得很。 女儿心疼这钱,难道她就不心疼?为了酿这点酒,全家人从买米开始,到一点点的淘沙去灰,砍柴蒸饭,哪一步环节不累人? 小女儿虽然干得是最轻松的活,但她这么小的年纪,成天跟只小狗一起,守在家门口,半步也不敢离开,更别提去玩了,光这份定性就很难得了。 可是若不帮着点娘家,林氏也实在于心不忍。她再不容易,可在这个家,毕竟是自由的。她那对爹娘再不好,当初还是很负责任的打听仔细了,才把她嫁给钱文佑的。就为这,林氏感激他们一辈子。 至于自家女儿,委屈就委屈下吧,小孩子家,回头哄哄也就好了。 林氏想了想,赔笑扯起话头,“庚生,你一会儿多蒸些米,我打米糕给你们吃。灵丫,你说好不好?” 五百文的米糕,我吃得肉痛!钱小妞依旧不作声,默默碾她的酒曲。 林氏顿觉没意思了,半恐吓性质的把脸一放。“要不吃米糕,那就吃玉米渣糊糊!” 这待遇掉得还真快,赵庚生瞅一眼这对母女,决定换个话题帮她们缓和缓和。挠头想了半天,有一个了。“嗳,说起玉米,我倒想起一事了。你们知道么。昨儿我们到镇上买粮,遇到那个叫啥……灵丫,就是跟你去嵊州的丫头。” “钱慧君?”钱灵犀顿时警惕了。“她去做什么?”这丫头有点古怪。她的一举一动都得格外留意。 赵庚生也不知道她要做啥,只是见到一桩奇怪之极的事情,“她买了许多玉米,也不知是要干嘛。就算是要吃,她家不过那几口人,得吃到什么时候?师父本想去跟她打个招呼,可她却怕被人看到似的,一直躲在车里。偷偷摸摸的,弄得咱们也没去。” 偷摸着买玉米?钱灵犀更加怀疑了。可玉米又不是金贵东西,这有什么值得贮存的? 到底。中午林氏还是拿酿酒剩下的米打了米糕,放锅上烙了给全家吃。天气闷热得不正常。正经吃饭要得炒菜,实在太热了。不如弄几块糕,随便炒盘青菜,配碟咸菜就行了,想吃就自己抓,放火上烤烤就很香了。 可是钱灵犀一块下去,就觉得有些不对劲,吃第二块的时候,一口下去再张开,门前一颗小乳牙光荣下岗了。 看着她“门前”那个“狗洞”,全家人哈哈大笑。钱彩凤还拍着手起哄,“狗洞狗洞,说话漏风。喝不了粥,吃不了肉。” 钱灵犀囧囧有神的瞪着那块还粘着她门牙的米糕,重走青春的感觉,真是……那个让人无语。 “蝌蚪大人掉尾巴,娃娃大了要换牙。这有什么好笑的?”林氏终于找到跟女儿关系的突破口,上前帮腔,“灵丫,那是上面的牙么?要是的话快丢地下埋了,回头包管长得又快又漂亮!” 钱灵犀就用脚尖在院边上踢了两下,刨了个浅坑,把小乳牙踩进去埋了。小狗加菲在好奇的在那儿转来转去,得到小主人的严正警告,“不许刨!要不我长不出好牙,就拔你的牙。” 钱扬威冷不丁的冒了一句,“灵丫,你就是拔了狗牙,也安不进你的嘴呀。” 噗!全家捧腹狂笑不止,老实人说起笑话来,那杀伤力是惊人的。全家人的肚子都笑疼了,饭都吃不下去了。 钱文佑好不容易才止住了笑,舀了一碗米酒,到小院里慢慢喝着,坐在小板凳上抬头望天,却皱起眉头,面有忧色,“这天要是再这么热下去,今天的稻子可就长不好了。” 钱灵犀不懂,赵庚生也是头一回干农活,有些不明白,“师父,这天一热,我看田的稻子长得挺快的,有啥不好?” “光长得快有什么用啊?这不到时候就瞎长,后面灌不了浆结不了米,那就是白费工夫了。” 钱灵犀心中一动,“那要是这季的稻子没了,还能种点什么?” 她话音未落,忽听天上轰隆隆一阵闷雷滚过,没一会儿,便狂风大作,飞沙走石。 钱文佑脸色变了,林氏脸色也变了,几乎家家户户都从屋子里出来,抬头望天,神情凝重。 这是怎么了?钱灵犀不懂,钱扬威悄悄把妹妹拉到一旁,“快别乱说话了,老天可能要下白虫了。” 白虫?钱灵犀更不懂了,可是看着哥哥同样担忧的神色,不敢问了。 雷声滚滚,沉闷而过。 黄黄的天上,加进了几抹乌云,中间还有些红隐隐的泛出来,透着一股诡异。 “月虹,快去把家里的鸡都收了。扬威,你把牛牵进屋里来。我出去看看!”钱文佑难得有这么严肃的时候,连酒也不喝了,沉着脸起身抬腿就往外走。 林氏立即去招呼自家的鸡,这些畜生都很有灵性的提前回来了,只是不安的在院里转来转去,加菲也比往日显得更加紧张,一会儿站起,一会儿蹲下,坐卧不安。 紧张的气氛悄然在村庄上空蔓延,家家户户的妇人们都忙着收拾鸡鸭,关进笼中,又将院子里的值钱东西抬回屋里。而男人们都聚在外头,窃窃私语。有些老人已经拈了香。跪在地上对天祈祷。如果细听,他们祈祷的都不是自己的平安,而是祈祷老天保佑地里的庄嫁,不要出事。 钱灵犀给这沉闷的气氛压得透不过来,更有一种无形的恐慌在心头凝聚。她抬头望着老天。这到底是怎么了? “你跑出去干什么?快回来!好好呆着,哪儿也不许去。”赵庚生严肃的把她拖进屋里,自到外头帮林氏收拾东西。 可这到底是要发生什么事情了? 钱彩凤正在对天念念有词。“不要落在我们村,不要落在我们村!” 可是,她的祈祷显然没有奏效。很快。钱灵犀就亲眼见证了一场灾难的降临。 大如拳头。小如鸽卵的冰雹呼啸着从天而降,凶猛而又无情的砸向这片刚刚播种,富饶美丽的土地。 这一刻,天地变色,日月无光。所有的人只能躲在屋子里,听着那些冰雹肆虐的欢呼尖叫。 冰雹通常持续的时间都不会太长,但它们的破坏力却是惊人的。 就这么短短的一会儿工夫,它们便残忍的催毁了小莲村附近十几个村庄新播种的庄稼。幸运的便是部分受灾。而小莲村等几个重灾区,所有的早稻几乎全被打死,田野里白茫茫一片。全是老天耀武扬威的战迹。 靠天吃饭的老百姓们欲哭无泪,乡亲们的脸上似是瞬间全挂上了黑炭篓子。就连最不懂事的娃娃都再不敢哭闹,乖巧的无声的保持着安静。 赵庚生几乎把家里所有的坛坛罐罐都翻了出来,除了杜诚要的那一缸,其余全部深度处理,埋地下了。受灾如此严重,谁家还有心情,还有闲钱来喝酒? 而自家刚把所有的闲钱都拿去买了粮食酿酒,还赊了一车粮食。剩下的那点钱又给了林守业,接下来该怎么办? 林氏慌了,钱文佑也慌了。他当即就去找村长三叔公,和各家各户的男人们一起,去莲村紧急协商。遇到这样大的天灾,得集全族之力,共同抵抗才行。 妇孺老人和孩子们都在地里负责清理工作,不能让那冰砣子伤了地,耽误接下来的耕种。 这是钱灵犀生平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下,她原以为会等到收获之时,挎着小篮来分享丰收的喜悦,没想到会是如今这样的场景。 晚上,钱文佑带着满身的疲惫回家,告诉林氏,“把那些金豆子拿出来吧,明儿我去别的村走走,看能不能买些别的粮种回来。眼下这么多村遭了灾,想必粮食定是要涨价的。今儿已经有人去镇上打听过了,那些粮商怕人哄抢,根本就不敢开门,只做老主顾的生意。” 林氏二话不说,取出了所有的金豆子,除了赵庚生的她没动,一共二十六颗,全都交给了钱文佑。 “师父,把我的也拿上吧。好歹多一点,也能帮点忙。”赵庚生现在和钱家人共进退,不愿被特殊对待。 但钱文佑却不肯,“这些金子,已经足够了。”他又看了其他几个儿女一眼,挑出一半,“我只要这些就够了,这些金豆子是灵丫好不容易得来,送给你们的,就是要用,拿一半也够了。” 要是平时,就是一半的金豆子,也值三四十两银子,足够买粮种了。但现在却是非常时期,林氏只希望粮价不要涨得太离谱,能支持全家渡过这个开春的危机就是,又多拿了几颗,凑了个整二十给他,“你还是多带些在身上吧校园全能高手。剩下的算灵丫的吧,这是她好不容易挣回来的,不能让她什么都没有。” 钱扬威和钱彩凤都没意见,只钱灵犀突然想起一事,“爹,这时节还能补种什么?” “玉米。”钱文佑一语出口,钱灵犀心里咯噔一下,明白为什么钱慧君要抢购玉米了。 现今这个时气,只有玉米长得最快,三个月就能成。不耽误六七月间补种晚稻。要是种别的庄稼,或多或少都会影响到晚稻播种。对于以稻米为主粮的南方人来说,那影响就太大了。 钱灵犀有点内疚,她上一辈子完全是爹娘膝下的宝贝女儿,完全没有留心过四时节气农时的变化。要是早知道会出现这样一场天灾,她应该提醒大家早作预防的。而现在。她明知钱慧君手上有大批粮种,那又怎样? 正如钱文佑所说,“那是人家自己买的,她要不拿出来说,谁好意思管她要去?这样的话。你们可别往外传了,她们家也有困难,纵是想卖个高价也是理所应当的。” 钱文佑厚道。可钱灵犀却觉得钱慧君没这么简单。她上回去嵊州买药材时已经花费不少了,哪还有这么多的钱大量采购粮食? 夜已深,但钱灵犀辗转了许久。才浅浅入眠。 似睡非睡间。毫无征兆的,她再一次进入了那个葫芦空间。而这一次,空间已经变得她几乎认不出来了。 五颜六色的小花开在青翠欲滴的绿茵地上,时不时的还变幻着颜色与造型。一湾浅浅的小溪如弯月般温柔的静默一旁,依恋着一颗巨大的青石。那青石正闲适的斜倚在那里,如摇椅般轻轻晃动,看那圆润肥厚的模样,竟似极了跟随钱灵犀三世的小石子。而四周。四周是一眼望不到边的薄薄白雾,飘飘渺渺,直如仙境一般。 钱灵犀看傻了眼。几乎以为自己走错地方了。直到她不小心撞到了头,才恍然明白。这里还是原来的空间。只是四壁虚化成了淡淡的影子,才让视觉无限拉伸,可这样的地方是谁做出来的呢? “有人吗?有人在吗?”钱灵犀直觉这里还有旁人的存在,会是这葫芦的原主醒过来了? 什么东西冷不丁的抓住了她的裤脚。 哇呀呀!钱灵犀吓得尖叫连连,不断后退,直等她撞上不知何时飞来,拦住她去路的大青石,她终于冷静了下来。 只是哆嗦着手,指着对面那个如小狗般大小,绿油油趴在地上的不明生物,抖着嗓子道,“别过来,你别过来!” 清澈如泉的明净双眼蓦地抬起,带着几分天真,几分诧异,几分莫名,几分好奇打量着她,一脸纯良。 受惊过度的钱小妞忽地镇定了,无论是谁,面对一个软趴趴,不构成任何威胁的幼崽都不会害怕。 试探着走上前,这是一个孩童模样的小家伙。四肢俱全,与普通婴孩无异。只是肤色诡异的偏绿,看着有些渗人。然后——长得有些对不起观众。 小小的个子瘦巴巴的,皮肤很嫩,但一张小脸跟小老头似的皱在一起,怎么看怎么象个小鞋拔子。头上稀稀拉拉一层白毛,似乎长期营养不良。全身上下唯一可圈可点的就是那双眼睛了,清幽幽的,跟春水绿的翡翠一样,明净而清澈,极是漂亮。 伸出一根手指头,小心翼翼的戳戳这个光屁股的小家伙,触手温凉,没有反抗。很好,安下心再戳两下,“嗳,你叫什么?多大了?是人还是妖怪?” 小白毛皱眉看着她,似是不喜欢被戳的感觉。想往旁边避开,却掌握不好平衡,冷不丁大脑袋一歪就摔了下去。 始作俑者很没良心的被他这稚拙的样子逗乐了,不过也彻底放下了戒心。就这小样儿,能干出啥来? 走过去把小白毛抱起,揉揉他的大脑袋,“摔疼了没有?” 小东西很轻,比加菲还瘦,抱在手里直让人生怜。 小白毛怔怔的看着她,似是不可置信这个刚才还那么恶劣的欺负自己的家伙居然一下子变得温柔起来,不过在他小小的指尖上,刚凝聚的利爪悄悄消失了,只是费解的看着钱灵犀,把自己抱在怀里坐下,一时扒开他的小嘴唇,一时捏捏他的小胳膊小腿,那张小嘴不住的叽叽喳喳。 “啊,还没长牙。瞧这瘦的,你爹娘是怎么养的?嗳,你有小,是男生耶,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要看你的,可你怎么连件衣服都没有?你是不是没爹没娘?唔……没有也不要紧,孙悟空也没爹没娘,他是从石头缝子里蹦出来的,你也是吗?那你是怎么到这只葫芦里来的?你用什么语言,我要怎么才能跟你沟通?” 噼里啪啦问了一堆,可这只小白毛和她大眼瞪小眼了半天,却没有出场,只是试探性的伸出那只小小的手,摸上她的脸。似乎也很好奇这种生物的存在。 钱灵犀却猛地想起一事,“天啊,你不会有雏鸟情节,拿我当妈了吧?虽然这个葫芦是在我肚子里,你又在葫芦里。可我真的不是故意把你孵出来的。你想个办法,把葫芦从我肚子里拿走吧。我知道这是个宝物,你自己留着。我不要,我真的对它一点兴趣都没有。” 小白毛睁大眼睛看着她,似乎明白。又似乎不太明白她到底在说什么。他低下头。扯扯钱灵犀的衣摆钻研起来。 钱灵犀觉得这家伙有些可怜了,“你是不是不会说话?是太小的缘故还是什么?你要喜欢我的衣服我可以给你,但在这种地方,我姐姐说东西都是虚幻的,你能用得上吗?” 小白毛偏着脑袋正瞧着她说话,忽地打了个激灵。他小脸上的表情有些严肃,挣开钱灵犀,往前爬去。 那颗笨重的大青石倏地灵巧的滚了开来。自动让出道路,陪着小白毛小碎步往前爬,来到那一湾浅水旁。 钱灵犀好奇的跟上。拍拍那颗善变的青石,“老兄。你会说话么?” 大青石一愣,忽地,它的身体里冒出一个深厚沉闷的声音,“老兄,你会说话么?” 钱灵犀吓了一跳,却见那颗大青石抖得厉害,象一个大胖子,笑得浑身的肥肉直颤。 被鄙视了!钱灵犀决定不搭理它了。看着小白毛趴在水边,小手伸到溪中一点,那汪清泉一个涟漪,渐渐显出一个画面。待看清楚那里的情形,钱灵犀再度受惊了。 魔幻诡异的琴声叮咚响起,那个正在自己闺房弹琴的女子不正是钱慧君? 她手中的那只月琴钱灵犀认得,正是她上辈子的那一把。一路跟随了她许多年,钱灵犀从前曾要给她买一张新,可钱慧君却坚决不要。可她现在弹的这首曲子,怎么听着有点耳熟? 好象,好象在她上一世的死前听过! 钱灵犀心头大震,那里的钱慧君是在做梦吗?可个做梦的人会把琴弹得如此自然流畅?可她要不是在做梦,小白毛怎么能打开她的梦境? 忽地,钱慧君似是练得满意了,放下了手中的月琴,神色很满足,却又在叹息,“只可惜这么好的地方不能让扬辉进来,否则他在这里读书,一定可以事半功倍。” 这么好的地方?钱灵犀忽地注意到她所在的空间有些说不出的古怪,竟然,怎会,象是在一面镜子里?还是她从前的那一面? 越来越多的疑问堆积在一起,那答案已经呼之欲出了。 钱慧君又在自言自语了,“只可惜这个空间不能生出钱来,才五百两,够干什么?真是可惜了那样一首好词。不过这次卖玉米应该能大赚一笔……” 她托着尖尖的下巴凝眉沉思,却不再说下去了。 钱灵犀急了,不觉脱口而出,“再说下去呀!她还想干什么?” 小白毛仰头看了她一眼,伸手往水中再一点,钱慧君忽地双眼呆滞,神情恍惚起来。 钱灵犀有几分明白了,对那水中的钱慧君问道,“那玉米你想怎么卖?卖了玉米你又打算怎么办?” “官府很快会调粮来平抑物价,玉米得赶紧卖掉。卖了玉米我想去荣阳,可是没有族长手书。” 钱灵犀心中一惊,“那你当日鼓动钱湘君去嵊州,就是为了找借口去荣阳?” “是。” “那你说的词是怎么一回事?” “那是从钱灵犀那儿听来的,啊不,应该叫她钱敏君才对吧。哼,那个死瘸子,居然还不死,真是便宜她了。” “你为什么这么恨她?” “我为什么这么恨她?哈哈!”钱慧君的笑声说不出来的凄厉与恐怖,听得人毛骨悚然,“她一个瘸子,凭什么占着那么好的男人?还做他的正妻!我不过想做他的侍妾,她居然都容不下我,一定要想方设法把我赶走。我为什么恨她?我为什么不能恨她!” 这女人心理变态的!钱灵犀愤怒了,“那是你害死她的么?” 第63章 卖萌可耻 (谢谢亲们的粉红,还有蜜桃宝儿的打赏,请大家多多订阅,多多投票!星星眼~~★★) 钱灵犀一直有个疑问,上一世时,她好端端的为什么会中了炭毒? 不要小瞧古人的智慧,虽然没有现代化的工具,但他们也不会在取暖这样的小事情上犯马虎。无论是盘炕的技巧,还是使用火盆的注意事项,这个时代的人们懂得非常多。尤其是富人家,每晚都有照看炭火的丫头小厮,怎么也不可能让她这做主子的中了炭毒。 可那一日,就是那么巧的钱慧君送东西来了,然后当晚钱灵犀就中了毒,临死前还听到那样奇怪的琴音。在联想到之前是钱慧君故意挑拔他们夫妻俩吵架,钱灵犀不得不怀疑,自己并非死于意外,而是死于她精心策划的谋杀。 “我害死她?害死她的是她自己!” 钱慧君又为自己抱起了不平,“要是她的容貌才艺远胜于我,我输也输得心服口服。可她不过一个普普通通的女子,论容貌我自问并不在她之下,论女工针线,诗词歌赋我更是远胜过她!她除了吃喝玩乐,撒娇扮痴,在人前装天真装纯良,又懂什么?她根本就不适合做那样显赫家族的女主人!也只有她看不出来,那家人根本就不喜欢她!” “你胡说!”钱灵犀愤怒得浑身直颤,手脚冰凉,“他们家可是明媒正娶把她娶回去的,怎么可能不同意?” 钱慧君冷笑连连,“也只有那个傻子不知道!不过她也真是有福,一个男人居然可以那样护着她……就连她死了,他都那么样的痴情。他要是肯分出十分之一,哪怕百分之一的心思给我,我也满足了……” 她的声音飘忽起来,又是不解,又是艳羡。钱灵犀又惊又急。声音抖得不象话,“你,你快说……他究竟,究竟怎么了?有什么事,究竟是她不知道的?” 正在钱慧君张嘴欲说出实情的时候,突然水面大晃,好似有人打断了钱慧君美梦,她一个激灵醒过神来。陡然双眼恢复清明,凌厉之极。钱灵犀吃了一惊,却见水面一阵晃动,又恢复了平静。 如此时候,怎能掉线?钱灵犀急了,问小白毛,“你能再帮忙连上吗?” 不能。钱慧君分明已经退出了那个空间,小白毛再度出手,也只能看到水面上浮现出一只镜子的影子。而那只镜子比上次袁芳菲截下来的更加清晰,还贴着写了朱砂符咒的黄纸。足以表明钱慧君应该是使用某个不知名的秘术。窥探到她的空间。 颓然坐下,钱灵犀眼中的失落显而易见。她不会为了钱慧君丧失理性的妒忌而生气。却不能不为了她在意的那些人而伤神。 是,上一世的她是自幼就瘸了腿,那发生在她还没有记事的时候。据说是她刚学会走路的某一天,大冬天在冰湖上玩,原本厚厚的冰面突然开裂,小小的她掉了下去,当娘拼死把她捞起来之后。她就不会走路了。 看了无数的大夫,吃了无数的药,最终。她还是站了起来,只是左腿却始终瘦弱一截,瘸了。 等钱灵犀再长大一些,恢复了在现代的记忆里,她知道自己可能是患上了与罗斯福总统同样的病,应激性小儿麻痹症。就是在现代,这种病也是无药可医的。她能恢复成这样,已经是老天保佑了。 尤其是爹娘,因此更加把唯一的女儿视作掌上明珠,用尽全力呵护。她也一直努力快乐的活着,给所有人一个积极明朗的印象,不让身体的残缺的给周围的人留下阴影。 她的婚姻很幸福,那是他主动争取,也是钱灵犀自己同意的。婚后的生活虽然不长,但他们真的过得很开心。那种彼此一个眼神,就心有灵犀的感觉,让钱灵犀无比肯定,丈夫对自己的爱。 丈夫来自一个声名显赫的家族,本身又是人中龙凤,有一切值得骄傲的资本,但他对她是真心的好,处处护着她,没有让她承受半点大家族的风霜与龌龊。 钱灵犀一直以为,是自己好运,找到了一个最好的家庭,难道事情并非如她所想,在她无忧无虑的生活背后,他还承受着什么不为人知的压力?可真要是那样,他为什么不告诉自己? 钱灵犀迷茫了。 上一世身体的残缺,让她一直以身残志坚为座右铭,她以为她活得跟正常人没什么两样。可别人,到底还是把她当成残疾人来照顾的吧?爹娘一直对她百倍呵护,丈夫一直替她挡风遮雨,从来没有人告诉她一丁点不好的消息。 那时的钱灵犀就知道,这些其实是不正常的。可她若要问起,这些挚爱她的人们总会说,“都没有的事,你要我们怎么说?” 他们把她装在蜜罐里,放在阳光下,却忘了蜜罐总是会招来苍蝇,阳光下总会有阴影。钱灵犀不觉苦笑,这样的爱你难道能说是害? 钱慧君刚才是在神智不清的时候说出这些话的,钱灵犀相信这些都是她的心里话。关于她自己的部分,钱灵犀相信,但关于别人的,她会有所保留。 抱着双膝,把脸埋在臂弯里,钱灵犀真的很难过。 她从来就不愿做温室里的小花,她愿意去做迎向风雨的大树,可他们,为什么连一个最起码的知情权都不给自己? 上一世里,自己的意外身故,对于爹娘来说,一定会是椎心刺骨的痛。可对于他,竟然也会留下什么可怕的后果么? 钱灵犀不敢想下去了。 小白毛似是感知到了她的忧伤,睁大眼睛看着她,充满同情。 忽地,他似是想起一事,伸出小手拍了拍身边的大青石,一道黄色的灵符从它手上飞出,贴在大青石上。收到指令的大青石迅速身手矫健的滚到钱灵犀面前蹲下,面对着她的那一面变成一块大显示屏,上面清晰的显现出画面。 “袁茵茵!” 袁芳菲龙精虎猛的出现在对面的显示屏上。一声狮子吼,立即打断了钱灵犀的满怀愁绪,把她抓回现实里来。 “我不知道怎么进不来了,所以找老爸帮忙,试着给你留了封信。如果你能收到的话,能想办法回封信吗?如果可以,一定要回。别的废话我也不多说了,就告诉你这么几件事。 一。这只葫芦是有封印的,就在葫芦嘴那里,但那个封印你一定不能动。想不到吧,这个封印居然是我们老袁家的独门秘技。我还以为我看错了,没想到回来一查,居然是真的。老爸说,搞不好这是咱家的老祖宗袁天罡留下的。但我觉得未必,恐怕这位高人还在袁天罡那时代之前。所以恭喜!你和几千年前咱家老祖宗的遗物,有了一次亲密接触。” 啥?钱灵犀震惊了。那她吞下去的,其实是件古董? 似是猜到妹妹的胡思乱想。袁芳菲收起幸灾乐祸的表情,指着对面的她严正警告。“不要胡思乱想!再告诉你一个不幸的消息,这只葫芦是不完整的,咱家老祖宗打下的那个印,应该就是让它复原的关键链接。所以如果在这里发生了一些诡异的事情,也是正常的,不要在意。不过,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你最好来信详细叙述。” 钱灵犀转头,看着身边的小白毛。小白毛睁大眼睛,一脸无辜。 “再有。上回你要的酱油配方,我已经给你查了。我就不多说了,你自己看吧,祝你好运。不过这东西在地球上时,是周朝时就出现了,西汉时就开始大面积使用了,你确定你们这个时代没有吗?你先打听清楚再决定做不做吧,就这样,我先下了。” 袁芳菲丢下个意味深长的笑容,说闪就闪了,剩下的屏幕上,留下的全是字迹。 当钱灵犀看过酱油制作方法后,明白姐姐最后为什么要那样笑了。 实在是太复杂了! 一颗黑豆,或者从黄豆开始,要变成一滴酱油,传统配制至少需要一年的时间。期间无数次的又蒸又晒,又翻又腌,如果不小心弄进了雨水或是哪里错了一步,整缸酱油就报销了。这是一个操作难度和繁复程度都极高的事情,除非钱家人什么都不干,专门来做酱油,否则这是极难完成的任务。 而做酱油最好的季节在腊月,今年肯定是没希望了。况且眼下刚受了天灾,谁有心情来折腾这个? 钱灵犀指着满屏的字,问小白毛,“能把这个在你这儿保存下来吗?” 小白毛似乎听懂了,对大青石挥挥手,上面的字迹消失,依旧化为一道符纸,大青石倏地一下就吸了进去。 就凭它的体型,储存空间应该够大。钱灵犀又问,“那我想给我姐,就是发这封信来的人写封信,就象她寄来的这个一样,可以吗?” 小白毛歪着脑袋想了想,小手一拍,赫然出现一张黄色灵符,与袁芳菲之前所用一样。钱灵犀明白了,立即对着那张灵符讲讲近况,等她说完,小白毛伸手就收了。 钱灵犀正想道谢,可小白毛却指指大青石,让她过去。钱灵犀不明就里,可刚走过去,就见大青石再度利索变形,成了一架织布机。 草地上晃晃悠悠飞起一根草串成的线,落在那织布机上,却非得钱灵犀用力踩动那个织布机,才能成布。 眼瞅着小白毛睁大眼睛看着自己,钱灵犀明白了。这是要以劳力换报酬啊!这小白毛真小气,半点亏也不吃。可在人家的地头,还指望他寄信,能不听命么? 只是钱灵犀忽地想起一事,“之前,那个丢我在窖井里做苦力的人,也是你吧?” 小白毛坐在一旁头也不抬,小小的左手玩右手,纯良又无辜。 哦哦,卖萌可耻!( 第64章 后援团 (谢谢果妈、小情的打赏,还有大家的粉红。第一更送到,第二更中午12点到!继续滚动求票,求支持!) 一场雹灾过后,天气终于恢复了初春该有的温和清凉。但大人们是没有时间感受这些变化,他们步履匆匆的忙碌着,为了下一季的生计奔波。 钱文佐也不例外。他虽是个秀才,家里的田地有佃户租种,不需要他亲自耕种,但遭遇这么大的天灾,他哪里能闲得住?一样得为抗灾减灾而伤神。能够拨冗接见钱灵犀,还是因为同去嵊州时,发觉这个小侄女特别乖巧懂事才略停了一步,却没想到,她一张嘴,竟是这样的事情。 “灵丫,这些都是我们大人的事,你小孩子家就不要跟着乱操心了。”钱文佐没空跟她闲扯,他家的几个佃户今天约好了要去买粮种,他得给他们送钱去。 佃农与地主本来就是相互依存的关系,要是他们没收成,钱文佐一样没租子,这个时候同舟共济最要紧。 “大伯,你信我好不好?官府很快就会平抑粮价了,不用赶在这时候高价去买粮。”钱灵犀着急的将他的衣角拉住,费力的解释着,可为什么就是没人肯相信她呢? 一大早,从自家说到大伯家,钱灵犀嘴皮子都要说干了,愣是没一个人信她。钱文佑揣着金豆子走了,现在钱文佐也要走,钱灵犀是真心不愿意让大家蒙受损失,可就是没人肯听。 钱文佐耐着性子把钱灵犀推开,“灵丫,大伯知道,你说的是真的。可是你还小,还不懂。官府是在每次大灾过后都会平抑物价,可到那时候,农时都已经耽误了。好了,你在家里玩吧。一会儿跟你姐姐一起回去。” 他安慰性的拍拍小侄女的肩头,走了。 可是……钱灵犀很想告诉他,这回官府一定会积极处理此事,否则钱慧君不会那么说。可是钱文佐已经大步走了,钱灵犀看着大伯的背影,很是挫败,她还有关于两家合并的事情没说呢! “三姐,”钱扬武不知什么时候躲在一旁。见大伯走了才偷偷摸摸的问她,“我还要在这里住多久呀?我想回家了。” 这个调皮鬼,在大伯家被管教得老实多了,但孩童的本性,哪有愿意成天在被约束在书房里,写字背书的? 钱灵犀摸摸他的头,她有一点猜出来了,大伯应该是怕钱文佑把小弟给教成钱扬威那样,所以特意把他留下的吧?可若是两个家合并,那钱扬武就更逃不开大伯的管束了。甚至包括自己。也不例外。 钱彩凤告诉她,大伯是不同意分家的。但大娘呢?钱灵犀突然意识到,自己当时一时气愤,把问题想得太简单了。自家那对爹娘,连她都觉得受不了,何况是大娘呢? 大伯身为兄长,会关心自己的弟弟,可是大娘作为嫂子。要她来承担小叔子一家的重任,这似乎有些不合情理了。 钱灵犀庆幸起来,幸好自己没有冒冒失失的跟大伯提起合家之事。否则要是不成,那该多尴尬? 每个人都应该学着承担自己的责任,不能因为钱文佑和林氏的各种缺点就找人来替他们负责,那他们依旧是长不大的小孩,遇到问题还是解决不了。真正的治本不应该是由外力强行而来,而应该是自发自动的改变,这才能有真正的成效。 钱湘君就见小堂妹托着个小腮帮子,非常严肃的坐在门槛上,喊她都不应,就是拍打她两下,让她进屋来玩,她也不肯。钱湘君觉得奇怪,回头跟母亲说了一声。 莫氏听了,亲自过来寻人,把她带到自己日常处理事家务的小耳房里,关起门来才问,“灵丫,你家是不是出什么事了?要是有什么心事,跟大娘说说,让大娘替你拿个主意。” 呃……正好钱灵犀有心试探,便开了口,“大娘,前些天,我爹把他那个叫杜诚的朋友叫来了帮忙了,可没干几天,他就不干了。还要我们家赊了一车粮食给他酿了缸酒,可这会子人也不来,我估计这酒多半也只能归咱们自家付钱了。” 莫氏一听就沉了脸,钱文佑的那些狐朋狗友她是太了解了!从前没分家的时候,小叔子就净拿他们二房的钱去贴人家。后来分了家,没人管束,闹得越发不象话了。莫氏从前是有心想管的,可管得狠了,钱文佐要说话,管得松了,根本没效果。这一来二去的,把她的心也给弄凉了,再不愿搭理小叔家的事情,能够分家,她其实是暗暗松了一口气的。可是现在看到小侄女为此事发愁,她又有些于心不忍了。 踌躇了一下,方斟酌着道,“你爹呀,确实待人太好了,你娘又一味柔顺,扬威也是个老实孩子。难为你能想着,只是年纪太不上话。” “就是就是!”钱灵犀听着大娘三言两语就把她家各人点透了,便知道她还是关心他们的,顺势孩子气的提到,“我都想搬回爷奶这边来住了,有您和大伯盯着,我爹也能老实点。” 莫氏听着这话,倒有三分诧异,看了钱灵犀一眼,“这是你自己的主意?” “是啊。”钱灵犀不瞒她,她很小就知道一个真理,越诚实越能赢得人家的信任,“我想到以后,就跟二姐说了,不过她说爹多半是不肯的,他不喜欢被人管。” 莫氏不自觉的弯了弯嘴角,轻抚着钱灵犀的头,她想了一想,“咱们现在已经分家了,虽还是至亲,但你爹也是这么大的人了,有些事,大伯大娘也不好管得太多。” “那您能帮着出点主意么?”钱灵犀听明白了,大娘估计也被她那对爹娘弄得心灰意懒,不想合在一处了。但要是她能帮忙做个智囊和后援团,也是不错的呀。 这样啊,莫氏有点犹豫,不信任的看着小小年纪的钱灵犀,这样的丫头能做成什么事? 钱灵犀一见有门,拉着她的手撒起了娇,“大娘,您就帮帮我们家吧。否则我们家再那么弄下去,这日子实在没法过。过几年,哥哥姐姐大了,要成亲要出嫁,要是我们家还这个样子,怎么折腾得起?到时还得回来麻烦你们。要是能让爹娘改改这脾气,日后不也替你们省了事么?您放心,我嘴巴很严的,什么话都不会乱说。” 莫氏又惊又喜的将钱灵犀揽在怀里,有些刮目相看了,“好孩子,难为你还想能这么长远。那行,大娘就帮你出出主意。你爹这个人,除了讲义气,他还有一个最大的特色,你说说看是什么?” 这是在考她么?钱灵犀眼珠一转,“好面子!” 莫氏掩嘴一笑,“就是这个。所以真正能让他痛定思痛的,除了让他看到那些所谓的义气究竟是真是假,就是狠狠的扫他一次面子,他就长记性了。” 钱灵犀想了一想,“大娘,那您说我要这么这么做,可好?” 莫氏目光中有赞赏之意,真是个聪明孩子,一点就透,“完全可以。你只要再记得这么几样,就更好了。” 钱灵犀点头记下,果然姜是老的辣,这样一来,她就不信钱文佑还能无动于衷! 好不容易过来一趟,钱灵犀又向莫氏请教起管理家计之道,莫氏和弟弟弟媳相处多年,太了解这两人的劣根性了。肚子里不知攒了多少整治他们的手段,只是碍于情面礼节,无法实施。 现在既然小侄女问起,她自然毫无保留的传授,钱灵犀得她一番点拨,越发的胸有成竹。务必要将那对爹娘好生改造一番,让他们洗心革面,重新做人。 巳时已过,晌午将至,钱氏宗学到了放学的时候。 钱彩凤过来接了妹妹,一同回去。见大娘比平时分外亲和的态度,有些不解,“你和大娘说什么了?” 钱灵犀重点保密,部分泄露,“就聊了聊家常。二姐,下午我想去干一件大事,你跟我去不?” “什么大事,说来我也听听?”房亮冷不丁从一旁冒出来,笑吟吟的看着钱灵犀,“你也换牙啦?” 钱灵犀本能的捂住嘴巴,觉得丢脸之极。房亮却摸摸她的头,“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没事,我不看你总可以了吧?” 看他神态自若,并没有半分取笑之意,钱灵犀这才把手拿开。不过想想这掉牙才刚开始,她堵得住初一,堵不住十五,她一小屁孩要啥形象?毁了就毁了吧。 “说来我下午还真需要几个帮手,房亮哥哥,你有空吧?”钱灵犀呲着漏风的小牙,发出邀请。 房亮心中其实觉得她这样子有趣得紧,面上却不敢笑,“有啊,现在哪家没空?庄稼都没了,还忙活啥?我们又比不上你们钱家人多有照应,我娘说,要是现在的粮价太高,就不种粮了,改种菜。到时无非辛苦些,多跑几趟挑出去卖罢了。” 这个想法很好啊,钱灵犀很支持,“你们别跟风去买粮了,粮价很快就会跌的。真的,我不骗你们。” 房亮只当是她安慰自己,也没太在意。 几人经过那六座牌坊,正要出莲村之际,忽见大道上来了辆马车,那马车不同寻常,规整奢华,似从前钱灵犀在京城常见的模样,一看便知是豪门望族所用。( 第65章 一物降一物 这是谁来了? 不止钱灵犀,路上许多孩子也停下来驻足瞧看。等那马车走到牌坊之前,忽地停住,车门打开,车上人下来了。 前头下来的是一位中年男子,明显养尊处优惯了,身形有些发福,四五十岁的年纪已经不算小了,但保养得很是得宜,脸上白白嫩嫩的,没什么皱纹。 站到那牌坊下,中年男子很是感慨,“原来这儿竟是这样的,几百年沧桑依旧,沧桑依旧啊!” 旁边有管事模样的人谄媚讨好的道,“这都是托爷府上的庇佑,否则哪能如此?” “话可不能这么说。”胖男人故作谦逊的道,“这儿不管怎么说,都是我们老钱家的根。若没有世代人的努力,也没有我们那一支的辉煌。既然回了这里,该守的礼节一定要守,回头说话都注意点,别丢了爷的脸面。” “小的知道。爷您慢慢进来,小的就先进去找管事的吱会一声了。” “嗯。不许张扬,越少人知道越好,知道么?” 那管事点头快步跑了,这胖男人也只是步行过了这六座牌坊,便不耐艳阳的重又上了车,慢慢的往村中前行。 钱灵犀注意到,在那辆马车后面,有个钱字。再想想那人的模样,她有个大胆的猜测,难道竟是荣阳国公府的人来了? 可若真是如此话,就一定不能不通知到某人了。 钱灵犀心思急转之间,生出个一石二鸟的主意来。急向二姐房亮道,“你们等等,我有样东西忘在大伯家了,去拿了就回。” 也不等他们同意,撒腿就跑,钱彩凤气得直跺脚,“这丫头,眼下船就要开了。她偏有事。真讨厌!” 小莲村和莲村当中隔着个莲花湖,虽然旁边也有陆路连通,但最便捷舒服的却是坐船。为了方便两边孩子们上下学,族里专门安排有人,每天早晨和中午都会跑一趟,接送他们。要是错过了,就得自己走着回去了。 房亮是外姓人,能来上学就已经很占便宜了。在这些事上不方便说话,只能暗自跟钱彩凤道,“你看能不能问问他们,等等灵丫?” 钱彩凤自然要问,但谁也不知钱灵犀要去多久,别家的孩子也是要回家吃饭的,当下就有些不耐烦。 房亮笑笑,插了句嘴,“其实我倒想晚点回去,就不用帮着做饭了。” 此言一出。顿时所有的孩子都消停了。能来上学的孩子,几乎没有不帮着家里干活的。能偷懒的是人的天性,等着总比干活强。 钱彩凤瞥了房亮一眼,这小子还真有几分小聪明。听说他的功课也不错,进步很快,说不定将来还真会有些出息。 钱灵犀急匆匆的赶回了大伯家,正好跟钱文佐撞了个满怀。她眼珠一转,干脆拉着他。就在门口悄悄的问,“大伯,您买到粮种了么?” 钱文佐正为这事心烦呢。因为受灾,粮种飞涨到一个不可思议的价钱。他盘算了一下,若是要买的话,就是种出这一季的粮食来,也就刚刚够本。那还种了干什么?但要是不种的话,佃农们吃什么?眼下正是青黄不接的时候,有许多人家都快断顿了。 见他这神色,钱灵犀直截了当告诉他,“我知道一个人有粮食,还绝不会高价卖给您。” 哦?钱文佐诧异了,钱灵犀踮高脚尖,把他拉低,附在他耳边嘀嘀咕咕说了几句,钱文佐微微色变了。 “此话当真?” “绝对当真!若是不信,您亲自走一趟不就知道了?” 钱文佐脸色变了几变,沉吟了一时,终于做了决定,“好,那我下午就跑一趟。果然有益的话,也是为全村人谋个福祉,若是不行,不过舍了我一人的面子,无妨!” 好!只要大伯有这份胸襟,钱灵犀也放心了。转头急急追到码头,免不了又得姐姐好一通数落。不过这些她都无所谓了,只要事成,她可不在乎这点闲言碎语。 有人想趁乱发财?可没有这样的好事! 当天中午,钱文佑没有回来。他去的地方远,早打了招呼。林氏也不必等,只招呼几个孩子吃了饭。 谁知饭毕,钱灵犀慎重提出一事,“杜大叔管咱家赊了一缸酒,他现在虽没来,但酒却不能放,要不咱们给他送去吧。” 啥?林氏几乎以为自己耳朵出了毛病,可更让她诧异的是,钱彩凤居然也一本正经的帮腔,“灵丫说的很是,爹经常教我们,做人要讲义气。他现在忙着没工夫,咱们做儿女的很应该替他尽尽这份心意。现在也不知杜大叔家遭没遭灾,咱们于情于理,都应该去看看。” 赵庚生托着下巴,皱眉看着这对姐妹一唱一合,直觉告诉他,没好事,绝对没好事! 钱灵犀开始分配任务了,“娘,您就不用去了,大哥是咱们家的长子,一定得去,否则就显得诚意不足了。房亮哥哥说没事,可以帮忙推车,庚生哥哥你在家陪着娘就行。” “不行!”赵庚生一听到房亮两字,断然拒绝,“这酒才酿上,要是没有我跟着,到时你们把酒弄坏了怎么办?难道送一缸劣酒去让人笑话?” 呃,这倒是个问题,钱灵犀和钱彩凤对视一眼,“那咱们就一起去吧。” 林氏觉得不妥,“眼下这时节,还有谁会买酒啊?你们就别瞎折腾了。” “这怎么能叫瞎折腾呢?”钱灵犀瞪着圆眼反问,“这缸酒可是爹让我们酿的,也是杜叔亲口要的,我们只不过好心送去,替爹关心下朋友,这叫瞎折腾?” 林氏无语了,她开始有点明白女儿想干什么了。可她总不能当着一屋子孩子的面,说他们老爹其实就是个瞎折腾的人吧? 想了半天,她找了个借口,“没车了,你爹一早把车推走了。” “不会呀,上回借窦老板的车不是还没还吗?” “要不,扬威就不去了吧?我一人在家,怪害怕的。”感受到事情不妙的林氏,又找了个借口。 可钱彩凤却道,“青天白日的,娘您怕什么?实在害怕,隔壁左右哪里不能去?” 除了期盼钱文佑从天而降,阻止这群胡闹的孩子,林氏别无他法了。可惜钱文佑并没有感应到她的心声,于是,在钱灵犀的大力推动下,很快那缸米酒在赵庚生的指导下,换进干净木桶装好封上,抬上独轮车,拿绳子捆得结结实实,准备上路了。 房亮很守时的来报到了,还带了小筐网兜以及盐和几味草药等工具,“一会儿要是路上方便,我烤鱼请大家吃。” 钱小妞头一个举双手赞同,赵庚生明显撇了撇下嘴唇,很是不屑。但一转身,他也回家拿了鱼叉鱼篓。 近水人家,几乎没有不备着这个的,哪家的孩子也没听说不会抓鱼的。显摆这个?赵庚生自觉未必会输! 小小的队伍出发了,路上但凡遇着人问起,钱灵犀姐妹俩都会巴拉巴拉的告诉人家,他们是多么的听从钱文佑的教诲,多么仁义的替他去探望朋友。 不懂事的孩子们不明就里,只觉得好玩,但大人们却渐渐咂摸出些味道了。有些没占过钱文佑便宜的人自然无所谓,但有些占过他便宜的人却要在心里掂量掂量了。钱家的孩子们,是真的长大了,只怕日后想做什么,可没那么容易了。 钱灵犀这头去了杜诚家,那边钱文佐午饭过后,却要去桥头镇。 莫氏觉得奇怪,“不是上午才跑了一趟么?怎么下午又要去?” 钱文佐不答,只感慨了一句,“怎么灵丫偏是个丫头呢?要是个小子,那孩子绝对比她爹强!” 莫氏听这话里有些意思,便悄悄把钱灵犀向她请教如何整治钱文佑两口子的事说了,当然,她是经过美化加工的,听得钱文佐不住点头。 “早该如此!四弟闹得也太不象话了,现在连孩子都跟着操心。咱们平常劝了多少,他都当耳旁风,现在让孩子们出面,哪怕是做错了,做过了,也好臊臊他们两口子,让他们警醒警醒!” 莫氏听他这么说,才算完全放下心来。先来钱文佐这儿报备一下,万一到时钱文佑恼羞成怒,要责骂孩子,他这个做大伯的绝不会袖手旁观。只要有他给钱灵犀撑腰,钱文佑又能闹腾个啥? 这就是卤水点豆腐,一物降一物。 钱文佐到了桥头镇,直奔钱文俊府上而去。 钱文俊觉得有些奇怪,他们虽是堂兄弟,但并不是特别亲厚,这无缘无故,他来干什么? 钱文佐进屋落座,便开门见山的道,“文俊啊,我今儿来,是特意来求你的。” 钱文俊给他慎重其事的态度弄得有些紧张了,“堂哥你说,要是我能办到的,一定帮忙。” 钱文佐这才甚为赧然的开了口,“我知道,你们家过得也不容易,现在你病着,还得支撑这么大的一个家,着实艰难。你们家囤了那些粮种,现在肯定是好卖的,我本不该来开这个口。可是现在全族的人都遭了灾,看在咱们一笔写不出两个钱字的份上,我不让你少太多,只要能比市面上略低一些的价格卖与我,如何?” 钱文俊完全懵了,“堂哥,你在说什么呀?” 钱文佐瞟他一眼,“难道你不知道?你们家慧君前些天可囤了不少粮种,”他略顿了顿,才压低了声音道,“都给人看见了。” (亲们想看3更么?投票吧,打赏吧,不要客气啊!!!)( 第66章 好名声 (新的一周开始鸟,求订阅啊,求粉红!) 钱慧君有点心神不定。 就算是刚刚午睡醒来,她还是神情恹恹的,总觉得有什么事要发生一样。从特制的荷包里取出那枚精致的扣式小花镜,按动机簧,镜面弹开,上面清晰的映出她的眼,迷蒙而忐忑。 但钱慧君更加关注的看着这只镜子里的一个光点。那是一粒籽,一粒葫芦籽,如琥珀般圆润,如美玉般透明。微微的发着光,不知不觉间,就让人的心神安定下来。 钱慧君也不知道这东西是怎么来的,好象在她重生之后就出现了。 上一世,在被逐出京城之后,重归故里又得知弟弟已死的她,万念俱灰。在纵火烧死对她白眼相待的叔叔一家之后,便寻了位道姑作法,拿着钱灵犀的遗物上吊自尽了。 她本意是投胎转世要和钱灵犀在一处,报仇雪恨的。却没想到居然奇迹般的重生了,而通过钱灵犀的这面小镜子,她还得到一个神奇的空间。 第一次进去的时候,钱慧君着实吓着了。可是等到她适应下来之后,她就发现这个空间的妙处了。 前世,钱慧君不过是略微聪颖的女子而已,全仗着勤奋才学会那些琴棋书画。但是在这个空间里就不一样了,钱慧君不需要怎样努力,只要安静的想一想读过的书,就好象刻在脑子里似的,想忘都忘不了。 脑子清晰了,学什么都事半功倍。尤其是练习那卷琴谱,更加的容易。 钱慧君放下镜子,又拿起挂在床边的那只老月琴,细细的摩挲。古老的纹理在她白皙细嫩的指间,分外透着一股沧桑之意。钱慧君不知道这只月琴的来历,但是上一世她也曾经得到过它,还在琴腹里找到一卷无名琴谱。她根据琴谱练习时。意外的发现这曲子竟然能够蛊惑人心。只要她集中意念吩咐下去,旁人就会不自觉的听她号令。 上一世,钱慧君曾经用这曲子,清扫过一些障碍,但不知是不是她修习的时日太短,若是遇上意志坚定,或是早有防备之人就没有效果,非得在人迷迷糊糊的时候。她才能指挥自若。 但是这一世却不一样了,只要钱慧君抱着月琴,坐在镜子面前就可以进入空间,而她在空间里练习的效果比之前的好了十倍不止。要不然,家里帮佣的刘妈怎会轻易的听她指挥,死心塌地的帮她卖粮? 原本,钱慧君也忘记今年的天灾,是突然反常的天气让她突然记起有过这么一回事。前世的此时,她便眼睁睁的看着父亲花高价存储了一批粮食。但是很快,因为新任地方官要做出些政绩。雷厉风行的平抑了此次灾后的粮食暴涨。而钱文俊因为买粮,花光了家里最后的积蓄。是以才不得不在随后的清明,将钱慧君送去给人伴读。 想起伴读,钱慧君就不可避免的想起钱灵犀。 那个死丫头!怕是已经发现自己空间的秘密了。她虽然记不清了,但却记得被弟弟惊醒时,那一刻她在自己对面质问的样子。 钱慧君也弄不懂,为什么自己的空间会听到钱灵犀那里的动静。当第一次,听到她和那个什么姐姐的对话时。钱慧君当真是吓了一大跳。她们说的好多东西,钱慧君都不懂,但有件事。她却是听明白了。 原来钱灵犀竟是上一世的钱敏君!不知怎地,这丫头居然也没死,还上了钱灵犀的身。那原本的钱灵犀又在哪里?钱慧君每回一想起这件事就不寒而栗。 因为上一世钱灵犀的死,跟她是脱不开关系的。如果她和钱敏君都活下来了,那个丫头会不会也在不知名的某处重生?钱慧君不敢想,也不愿去想。 她现在想得最多的,还是手上这个空间该怎么办。 让她就此放弃,她舍不得。她已经习惯了在那里耳聪目明的感觉,如果要她离开,就意味着又要回到从前苦哈哈的学习之路,钱慧君不愿意。 但要是再用,只怕又要遇到钱灵犀,那丫头的空间似乎比她的要厉害,还有她那个姐姐,好象也挺有本事的样子,钱慧君知道斗不过人家,所以谨慎的选择了关闭。 上一世,她死时布阵找的是玄妙观的静玉师太,这一世她还在吗?钱慧君决定翻翻黄历,挑个合适的日子进观打听。 却不想刘妈过来传话,“老爷请小姐到前头去。” 钱慧君不知何事,随刘妈过来,可到了厅堂一看,却见钱文佐来了。心下好生奇怪,上前见了个礼。 钱文俊让刘妈退下,又关了门,这才问起,“慧君,你是不是买了些粮种?” 钱慧君激灵灵一下醒过神来,难道是那天在梦里,自己不小心被钱灵犀问出了实话?心思急转间,她思量着对策。 一概否认恐怕是不行的,如果没有一点把握,钱文佐不会亲自来跑这一趟。但要是承认的话,她该怎么解释那些粮食的来历?卖词的五百两银子,她是半点风声也没跟家里透露的,现在要怎么圆过这个谎来,是个巨大的难题。 钱慧君在心里把钱灵犀骂了个千遍万遍,却不得不硬着头皮撒谎,“爹,女儿是买了些粮食,但……” “不必多说了。”钱文俊摆了摆手,直接对钱文佐道,“这些粮种我点齐数目,随后就送回村子里去,要怎么分配,全由族长作主。堂哥,麻烦你先去报个信,好么?” “好!堂弟果然急公好义,不过我们绝不让你家吃亏,该多少就是多少,断不少你家一分一文。那我就先告辞,回去静候佳音。” 钱文佐知道这父女俩有话要关起门来说,他也不多留,先走一步。 送他出了门,钱文俊转过头来,看着女儿,面沉似水。 钱慧君一见父亲这脸色,就知道他生气了,“爹,你听我解释。” “跪下!”钱文俊额上青筋隐隐在跳,“说,你哪来的银子?你要还拿我当你爹,就不许瞒着我!” “请恕女儿不孝,我把娘的首饰给卖了。”钱慧君不敢提到别的,吃准了父亲心软,平素极其溺爱自己,瞬间挤出泪来,跪行到钱文俊面前告饶,“我知道爹知道了肯定会伤心,但要是娘在天上看到爹您病成这样,也一定会同意女儿的做法的!” 钱文俊果然心软,掩面坐下,又问,“那粮种又是怎么一回事?你怎么会想起买那个?” “女儿眼见前些天气候反常,就囤了点粮,其实也没多少。”钱慧君一面小心的打着埋伏,一面试探的父亲的口气,“女儿买粮的事,堂伯怎么知道?” “你还说,你干的事早就给人家看见了!”钱文俊又急又气,“你堂伯今日去买粮,人家就问他怎么不到咱家来,你堂伯这才知道。他上门,是好心提醒我们一声,怕日后风声传扬开来,于我们不利。慧君啊,爹知道你这会子肯定是想把粮食卖个高价,可咱们真不能这么做。你知不知道,如果你这么做了,万一给人捅出来,这会让人怎么说?堂堂书香门弟的姑娘,居然利用天灾牟取暴利,甚至连自家族人都不顾,你知不知道这样的名声要是落下来,会是怎样的后果吗?” 钱慧君牙都快咬碎了,她如何不知这些浅显的道理?可她自恃做得隐秘,怎么会给人揭穿?想也知道,那个多嘴的人一定是钱灵犀!她这一招釜底抽薪好狠啊,就是没有真凭实据,但只要莫须有的罪名,就能把她打下地狱! 偏钱文俊还把钱文佐当好人,她又不能反驳。只能听着父亲吩咐,“幸好那人和你堂伯有点交情,他才求人把事情压下来,又来跟我们打了招呼。你现在赶紧去把你买的粮食全部套上,有多少算多少,千万别再想着藏私了,咱们立即送回莲村去,这还能博一个清名。再拖延下去,万一消息传来,咱们一家可都不要做人了!” 钱慧君无奈点头,“我这就去。” “等等!”钱文俊在屋内踱了几个圈,“咱们不能慌慌张张的去,得想个说辞。嗯……要是旁人问起,你就说看着变了天才买的粮食,家里因我一直病着,所以这批粮食放在那儿也没管。后来是我稍好些天,你回我说村里遭了灾,建议捐助,我便让你把粮食送来了。” 这样的说法,就最大限度的保护了钱慧君的名声,也可以让人理解为什么他们家没有在第一时间把粮食送回去。 钱文俊存心让儿女露脸,让钱慧君收拾好了,带钱扬辉一起回去送粮。忽又想起一事,格外多交待了两句,“听你大伯说,好象是荣阳国公府来人了,你去了之后好好应对,宁可不赚钱,也要给人留下个好印象,知道么?” 钱慧君又惊又喜,“这是真的?” 钱文俊点了点头,钱文佐再怎样也不会拿这样的消息诳他。 钱慧君顿时下定了决心,如果真是荣阳钱家来了人,为了博个好名声,这些粮食便是白送又有何妨? 只是钱灵犀,这个仇她却是记下了。钱慧君没工夫多想,匆匆收拾整齐,便带弟弟出门了。 浑不知,她的举动,却是全落在钱灵犀的算计里。( 第67章 太损 钱文佐回家的时候,心情大好。 钱灵犀告诉了他钱慧君家有粮的消息时,钱文佐就已经明白这个小侄女想让他做什么了。 不管钱慧君是怎么知道要抢购粮种,但她的目的一定是为了卖个高价。如果是旁人,可能钱文佐就厚道的放过了,但是钱慧君,他却不想让她坐收这个渔人之利。 在这一点上,他跟钱灵犀有着天然的默契。 关于钱湘君是怎么去了嵊州之事,他没有追究,回来也半字不提。钱灵犀年纪虽小,却也非常懂事的保持了缄默。就连莫氏都不太清楚到底发生了些什么,钱文佐相信,无论是女儿还是侄女,都会让这个秘密永远的烂在心里。 可钱文佐不追究,并不表示他不生气。 是,钱湘君是自己选择去嵊州的,但是,钱文佐也同样了解他这个温柔敦厚的女儿,如果没有人的鼓动,她绝对没有这么大的胆子做出这样的事。 可钱慧君,不管她是年轻人一时冲动下的建议,还是出于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钱文佐身为父亲,都有理由对她怀有一份愤怒之情。而在嵊州那几日同行的相处里,让他越发觉得钱慧君这丫头不简单,小小年纪,心机却很是深沉。对于这样的丫头,钱文佐实在喜欢不起来。 如果钱慧君只是肠子里都有些弯弯道道,并没有妨碍到他人,钱文佐不会管她。但钱慧君却拿他的女儿当傻子,当枪使!这就让钱文佐的潜意识里,会有种想教训她的意思了。 回头想想钱灵犀。钱文佐嘴角不自觉的往上翘了翘。 这丫头真是个鬼精灵,看到疑似国公府的人来了,立即就向他通风报信,还特意提醒他一定要把这句话带到。 钱文佐如何不解其意?只有告诉钱文俊父女有位高权重的人来此,才会让他们更加心生警惕。不敢造次。 一会儿等他们带着粮食回到村里,钱文佐倒是要看看钱慧君要演出什么戏。 回了莲村,还没来得及进家门。钱文佐就先去了族长家。却见族长在陪一位客人,白白胖胖的,衣衫富贵。看来小侄女没看错。当真是有贵客到访了。 钱文佐微笑着上前见礼,“族长,请恕冒昧打扰,实在有件好消息要急着向您禀报。” “文佐,你来得正好,刚刚我们还说到你呢。”族长脸上的笑容有些深意。 钱文佐一怔,他和那位国公府的爷素不相识,为何会说到他? “绕过这片桃花林。你们进了村,顺着那小道一直往前走,看到右边有两个三间大瓦房连在一起的院子。就是杜家了。”乡人殷勤的指点着,给这群来送酒的娃娃们指路。 钱小妞笑眯眯的站在独轮车上谢过。一手叉腰,一手颇为英勇的高高挥起,“兄弟们,加把劲,胜利在望了!” “你就下来吧!”同坐车上的钱彩凤翻了个白眼,“没一点样子,当心路上磕绊摔下去!” 钱灵犀还不大愿意,想把这雄纠纠,气昂昂的造型多摆一会儿,可乡下土路磕磕巴巴很不给力,很快钱彩凤的话就应验了。 钱小妞一个站立不稳,眼瞅着就要摔下去了,幸亏后头推车的钱扬威机警,及时刹车,旁边还有两个保驾护航的立马护住,才幸免她与大地妈妈亲密接触。 “你老实坐着不行吗?总动来动去!”赵庚生在左边凶巴巴的抱怨,房亮在右边温柔的训斥,“牙已经掉了,看把鼻子再摔扁了,回头怎么见人。” 钱灵犀左右看看,被联合攻击的她终于老实下来了。 钱彩凤瞟了两边的人一眼,没吭声,却问妹妹,“就算杜叔答应给钱,可老不还来怎么办?” 这个问题钱灵犀已经考虑过了,其实在她决定送这缸酒来杜家时,就已经没打算要收回本钱了。 大娘莫氏分说得很明白,钱不钱的是另一回事,关键是要让别人看到钱文佑为朋友所做的帮助。真正的朋友不会无缘无故的来揩油,而对于那些爱占便宜的人来说,把他们的所作所为公之于众,看他们以后还好不好意思! 如果他们因此见气,疏远了钱文佑,那反而更好了。这也能让钱文佑看清自己的身边,哪些是值得深交的朋友,哪些只是酒肉之徒。 杜诚今天很不走运。 套用一句俗语,就是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降了。 他家田地为了给那不争气的弟弟治病,已经卖掉不少。这回出了天灾,他倒幸灾乐祸躲过一劫。 这会子正想看那些倒霉鬼的笑话,却见钱家几个孩子抬了两大桶酒来,往院子当中一放,大呼小叫着引来不少左邻右舍围观。 杜诚眉头一皱,勉强上前打个哈哈,“扬威,你这是来干什么?” 钱小妞把老实大哥往后一拨,一派天真的笑着上前,“杜叔您老贵人事多,这不您在我家赊的一缸酒么?还千叮咛万嘱咐让我们做了,现做好了,我爹想着您清明节要用,特意让我们给送来了!” 钱彩凤和妹妹笑得一模一样,“我家庄稼可全打光了,我爹忙得几宿没合眼,现也没空来。便让我们来看看你家这回受没受灾,问个好来着!” 杜诚看着眼前这姐妹俩狡黠的笑脸,涨得脸红脖子粗。 钱文佑!你太损了! 钱文佑今天在外头白费了半天力气,无功而返。 他和钱文佐遇到的问题差不多,粮种找到了,但价钱太贵,种了太不划算。但不种的话,让地白荒着,庄稼人又心慌,和同去的两个族人商量了半天,都拿不定主意,无功而返了。 回到家的时候日头都偏西了,家里静悄悄的,几个闺女小子没瞧见一个,只有林氏神色不太自然的迎上来,“回来啦?” “是啊,孩子们呢?”钱文佑一面喝水,一面问起。 林氏想说不好说,“出去了,过会子就回。” 哦,钱文佑没有多心,他可累坏了,喝了水歪在椅上眯着,跟林氏商量,“你说,咱家这地到底种什么好?粮种现在这么贵,种了实在是没什么赚头。” “你做主就是。”林氏素来就没什么大主意,更何况此刻一颗心更全给儿女拴着,就更说不出所以然来了。 钱文佑未免有些不满起来,“什么都是我作主,你就不能发表点意见?”他虽然大男子主义,但自己拿不定主意的时候,也想找个人商量商量。 可林氏被他这么一问,顿时急了,“那你问我,回头我要说得不好,你又该怪我一个妇道人家乱出主意了。你是男子汉大丈夫,自然要顶门立户的,这些大事不归你管,还归我管么?” “唉,我这是对牛弹琴!算了算了,做你的饭去吧。我到屋里躺会儿,好了叫我。”钱文佑甚是不耐的抬腿进屋了,把林氏一人撇下,怄得眼泪汪汪的。这凡事都听他的,以夫为天,怎么也成了错? “我们回来啦!”钱小妞活泼泼的拎着小筐,蹦进家门。她今天任务完成,心情大爽。兼之额外得到些福利,更加的阳光灿烂。 “娘,您看,这是什么?”献宝样的把小筐送上,里面有五六条筷子长的两三种河鱼,还有小半篓虾,都跟她的人一样活泼泼的,招人喜爱。 “哦,看见了,一会儿烧给你们吃。”林氏勉强挤出个笑意,偷拿衣袖抹了把眼。 钱灵犀不觉诧异,“娘,您怎么哭啦?” “没事,我给你们做饭去,你哥哥姐姐呢?” “他们都在后头停车卸东西。娘,您到底怎么了?” 林氏不想说,却在女儿的一再追问之下,自觉更加委屈了,忍不住抽抽噎噎的抱怨起来,“你爹嫌我没用!可种地这样的大事,我怎么敢乱拿主意?” 钱灵犀听她絮叨明白了,眼珠子一转,把林氏拉到厨房,低声问,“娘,您猜我们今天在杜叔家里,看到谁了?” 看到谁跟她有关系么?林氏不解。 钱灵犀神秘一笑,“原来杜叔家有个妹子还没出嫁呢,见到我们就不住口的夸赞咱爹英勇神武,很崇拜他呢!你可不要告诉爹,小心他太骄傲了。” 如果说钱文佑的死穴是好面子和江湖义气,那之于林氏,就是几个孩子和钱文佑!而对于女人而言,有什么比丈夫变心更加可怕?钱小妞不太厚道的开始使诈了。 林氏闻言顿时变了脸色,想了半天嗫嚅着道,“或许……只是说着玩儿吧。” “我想也是。咱爹那样的,谁稀罕啊?”钱灵犀顺着她的话,并不多说什么,只把鱼虾和房亮炮制的香料送上,“鱼虾都用这个烧,可香呢!” 林氏应了,却见女儿不吭声,她又忍不住追问,“那杜家姑娘漂亮么?” “漂亮,人家才十七,可比您年轻多了。”钱灵犀眼都不眨的编瞎话,那姑娘年轻是年轻,可也和杜诚一样又黑又矮,可没林氏清秀。 林氏摸摸鬓发,神色越发紧张了,“那她,她还说了些什么?” “说咱爹好呗,做人仗义,嫁人就该嫁这样的。还说我们也好,夸我们懂事了。”钱灵犀貌似心无城府的说着,林氏的神色越发紧张了。( 第68章 受刺激了 (小灵犀出来做要订阅,要粉红的准备工作:是嘤嘤好呢,还是满地打滚好呢?赵庚生:这些都不流行了,要多洒狗血才行。小灵犀闻言果断抬起加菲的狗爪,扎了一针,挤出血来。加菲内牛满面:要狗血也不是这么洒的……) 杜诚家也许确实不富裕,但真心说不上穷。 他们家弟兄多,连接起了两个大院子,在本村也算得上是颇为体面。虽然现在没了几块地,但并不影响他家的生计。 全因杜诚这人脑子活,会结交人,早早的就把兄弟姐妹都送去学了手艺,既少了开销又添了进益,是以种地只占家里收入的很小一部分,根本影响不到什么。 在他家里,可以毫不夸张的说,除了太过年幼的孩子,竟是一个吃闲饭的都没有。钱灵犀看过他家的境况之后,无比怀疑她爹的视力。这样的人家,怎么还需要他的接济? 所以钱小妞毫不客气的当着他们全家人,以及围观的左邻右舍,把那车米酒的价钱算给他们听。 “除了米钱,那些柴禾和人工我们家都不要了。我爹说,杜叔你们家也不容易,不能挣你们的钱。不过杜叔,你到时能看着多给几个钱么?这不是我家要的,主要是咱们还借了别人家的粮食和车子,到时要还总要给几个利息的。您说,是不?” 看着钱灵犀睁着那样一双纯真的圆眼,杜诚除了咬牙说好还能说什么?要不是为了印证那句他们家确实“不容易”,他几乎当场就要把钱还出来了。 人要脸,树要皮。偶尔在朋友面前叫叫穷无所谓,但要是让四里八乡都以为自家很穷,那就不是光荣,而是耻辱了。 钱灵犀他们来的路上已经嚷得尽人皆知,杜诚不能装作什么也没发生,厚着脸皮抵赖下去。 他也相信。自己要是敢赖这个账,回头钱家那几个孩子必定如麻雀般嚷嚷得四里八乡全都知道!所以哪怕杜诚心中再气,也只能含恨收下这缸米酒,还得强装笑颜,不住夸奖钱家孩子如何懂事。 那副表情真是精彩绝伦,钱灵犀心想,此时让他去拿个影帝也不成问题。 受了表扬,还在杜家接受了一番殷勤的招待。钱灵犀也就是那时把他们家人摸了个底。知道杜家有个最小的妹妹,正在寻婆家。人家不过场面上的话,奉承了钱文佑几句,却被别有用心的钱小妞拿来刺激老妈了。 林氏这个人,别的尚可,就是太没主见,过于顺从了。钱灵犀不是想挑拔她和钱文佑的关系,让林氏成天疑神疑鬼的,她只是要让林氏意识到,一味纵容丈夫有多么可怕。 “娘您也是的。从来爹说什么就是什么,跟个应声虫似的。爹当然会嫌你没用啦!万一将来爹在外头遇到个好的,又能跟他谈心,又能跟他商量事情,到时把人往家一领,你可怎么办?” “你也不照照镜子瞧瞧,你看我爹,比你还大几岁吧。可他瞧着多年轻英俊?可再看您,旧衣烂衫,活跟个老妈子似的。谁愿意看呀!您看看隔壁的七婶,那样胖还成天拾掇得油光水滑,涂了脂抹了粉才出来见人。可看您呢,年纪不大,已经是十足的黄脸婆了!” 钱灵犀眼见打击得差不多了,把林氏的自信心又从地底下捡了回来,落到重点,“不说咱家有多富裕吧,只要爹拿平日帮朋友的钱给您,您总可以打扮打扮了吧?这女人啊,如果连自己都不拾掇自己,就真没有男人会看你了。” 晚上林氏这顿饭,做得心不在焉的。一时忘了放盐,一时忘了添火。后来钱灵犀实在看不下去,怕糟蹋了鱼虾,叫大哥进来帮着才做好了饭菜。 钱文佑小睡了一觉,醒来正是神清气爽,胃口大开,见了鱼虾很是高兴,结结实实吃了两大碗饭,问,“这谁抓的?” 钱灵犀咯咯直笑,赵庚生顿时涨红了脸,恼羞成怒的道,“不就会抓几条鱼么,有什么了不起?你不还吃了我摸的河蚌?” 可怜的赵庚生,他今天扛了鱼叉出去跟人比试,不料输得一败涂地。他从前也有抓过鱼虾,但那都是把其他人赶开,独自捕捞的情况下。 今日和房亮一起,正经干过家务男孩的功底就显现出来了,不管赵庚生怎么努力,只捞了些小虾米。但在被他搅浑的水里,房亮却能够迅速准确无误的在他身边捕到鱼。就连不声不响的钱扬威,也多有斩获、 赵庚生急了眼,不顾水还微寒,直接挽裤脚下了河边的浅滩,好不容易摸到两只河蚌,才总算是挽回一点颜面。 因为蚌少鱼多,于是就在野地里架火把这两只蚌烤熟分食了。鱼虾都带了回来,临走时和房亮一分,各自拿回家打牙祭了。 钱文佑听着哈哈一笑,“庚生,回头师父教你捕鱼,这也是有技巧的。嗳,你们今天上哪儿摸鱼去了,下午都去哪儿了?” 几个孩子相互挤了挤眼,但笑不语,笑得钱文佑只觉怪怪的,“这是干嘛呢?笑什么?” 回头向林氏打听,可林氏给钱小妞的一番话弄得心神不宁,又记恨着他吼了自己,并不肯多说什么。于是,当全村人都知道钱家孩子干了什么好事的时候,只有钱文佑还蒙在鼓里。 不过从第二天起,他就发现邻居们跟他说话的眼神都透着股不一样的味道了。格外的客气,格外的有礼。 就连隔壁一向只进不出的七婶都主动问他,“四哥,咱们乡里乡亲这么多年,蒙你关照。以后你家要有个什么事,尽管过来招呼一声,千万甭客气!” 钱文佑怀疑自己耳朵出了毛病,这是怎么了?七婶怎么会突然转性了? 钱灵犀躲一边偷笑,就等这个爹自己去探索发现吧!她肚子好饿,吃饭吃饭。 说来也怪,自从葫芦里冒出一只小白毛之后,钱灵犀觉得自己的精神好了许多,就是小肚子很容易饿,还特别馋肉。这是怀了个娃的缘故么?钱小妞被自己的想法红果果的雷到了。 她还小,她不要当妈啊!但那只小白毛似乎也没把她当妈,只是把她当成老妈子了。第一天在那儿给他织布,第二天还是进去给他织布。没办法,在空间里要踩动那个织布机,实在是很辛苦的事情。 钱灵犀现在深切体会到半丝半缕,恒念物力唯艰了。她现在唯一的想法就是给他尽快织件肚兜出来,赶紧结束这苦役。小孩子嘛,长得快,有件肚兜就不错了。 钱小妈子很不负责任的想着,在饭桌上问起,“很久没吃肉了,清明时有得吃么?” “童言无忌!”林氏往地下呸了一口,拿筷子敲了小女儿一记,“都跟你说了,不能这么问话的,怎么还犯浑?” 钱灵犀讪讪的摸摸脑袋,想起来了。清明所用的都是祭祀之物,虽然祭祀之后,会分食众人,但却不能这么主动问的。 那就是有肉了。钱吃货在心里偷偷欢喜了一下,开始啃咸菜馒头。 林氏犹豫了一下,对钱文佑提起,“你买粮种要不了那么多钱吧?要不放些金豆子在家?” 呃?钱灵犀微怔之后,忽地恍然,老妈不笨啊。知道要管着男人,首先就得管着他的钱了。 钱文佑大大咧咧的道,“给你放在家里也是放着,我带在身上不一样么?万一遇到旁人不凑手的时候,我还能帮一把。” 这个老爹,自家的危机都没解决,他又想着做大侠了。钱灵犀装作不在意的道,“说不定今儿莲村那边会有消息呢?爹不如过去……” “四叔,四叔!”钱灵犀话音未落,同村一个年轻后生兴冲冲的跑来,“莲村那边派人来了,说是已经有粮种了!让大伙儿吃了饭,一家派个代表过去分呢!” 钱灵犀微微一笑,钱慧君,你终于还是出手了么?那她可要跟去看看这出好戏。 “你怎么笑得这么古怪?”钱彩凤看着妹妹的诡笑,皱起了眉,用手扯扯她的小脸,“好姑娘不应该这么笑,笑得跟只小坏蛋似的。” 好姑娘也不应该乱动手。钱灵犀吃痛的从她的魔爪下挣脱出来,“君子动口不动手。” “我是女子,不是君子。” 钱扬威看着钱彩凤,心中疑惑,大妹妹怎么笑得跟刚才小妹妹一模一样? 就在钱文佑一家在打闹嘻笑中吃完早饭,往莲村赶来之时,钱文佐家里却被异常沉闷的气氛所笼罩。 钱湘君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觉得这两天父母在自己身上停留的目光越来越多。但那不是一种轻松愉快的注视,而充满着凝重与忧虑,让她异常胆怯。 这是怎么了?是她做错什么了么?钱湘君拼命反思。自从嵊州回来之后,她已经很努力的悔过自新了,她把陈昆玉以前送来的东西全都砸了,烧了,扔了,她已经可以静下心来做针线,也可以和邻居家的小姐妹们说说话了。 万一别人揭起她的疮疤,她也可以忍受,并解释两句。实在解释不开,她便不言不语的避开,就是有委屈,想流泪,也只藏在自己的房间里,并不给人瞧见。那现在,这到底是出了什么事,让父母用这样的眼光看着自己?钱湘君真心惶惑而不安了。 女儿的忐忑钱文佐夫妇自是看在眼里,但这件事,连他们自己都还没做好心理准备,到底要怎么跟她说? (谢谢季落儿、小的丰富发可和星霜的打赏,还请多多支持哦~)( 第69章 后备填房 窗外爬了半壁蔷薇,顺着竹架蔓延而上,已经结出不少深红浅红的花骨朵儿,羞涩而袅娜。 莫氏的眼光落在花上,又透过花儿,落在窗边刺绣的钱湘君身上,忽地觉得,自家的女儿就象这蔷薇一样。青春、美丽、温和而无害。但蔷薇即便有刺,也抵不过顽童想要攀折的决心。而她的女儿浑身上下连根刺都没有,要如何抵御世间的风雨? “大娘!”钱灵犀抬腿跨过对她来说,日益变矮的门槛,开心的跟莫氏打了个招呼。 “啊,灵丫来了。”莫氏回过神来,从女儿身上收回目光,“你爹呢?” “已经跟大伯去祠堂分粮种了,这是我们一早挖的荠菜,大娘一会儿可以煮鸡蛋。” 最好,也给她两个。 莫氏笑着接过小侄女递来的篮子,“谢谢你们了,去跟你姐姐玩吧。” 钱灵犀不急着走,带着几分隐秘的笑容上前,低低的道,“我们昨天去杜家了,我爹还不知道。” 这没头没脑的两句话任谁听了都会不解,但莫氏一下子却从她的笑容里读懂了其中的多层含意。 略俯下身,同样压低了声音,莫氏含笑告诉她,“这事我跟你大伯说过了,要是你爹怎样,就来大娘这儿,不用怕。” 嗯!钱灵犀用力点了点头,小嘴咧到耳根,露出她那只缺了的门牙,高高兴兴的走了。 莫氏直起身来,却微叹了口气,要是女儿能永远这么大多好?那就不必为了她担惊受怕了。 “你猜我是谁?”跟灵巧的小猫似的悄无声息走到堂姐身后,猛地将她的眼睛蒙上,钱灵犀憋着嗓子问。 可是那嗞嗞的漏风声还是出卖了她,但钱湘君很合作的配合着,“是小花吗?是紫云吗?是扬名?难道是扬武?” “都不对,是我啦!”钱灵犀知道堂姐应该听出来了。却还是很欢快的大笑着松了手。做人应该有点童心,她一直保持得很好。 钱湘君看着她灿烂的笑容,不觉心情也好了起来,能这么无忧无虑,真好。 “姐,你有心事?”钱灵犀看出她的羡慕和惆怅了,凑过去细瞧她的脸色。 钱湘君微微赧颜的避开,言不由衷。“没……没什么。” “有事你就说呗!憋在心里做什么?”钱灵犀很光棍往旁边椅子上一坐,老气横秋的教导着她,“你把事放在心里,谁会知道?不如说出来,或许我还可以帮帮忙呢?” “你能帮得上什么忙?” “你不说怎么知道我帮不上?难道——是大伯给你说婆家了?”钱灵犀眼睛一亮,八卦之光开始闪光。 “才不是呢!”钱湘君鹅蛋脸上浮上一层淡淡的粉,眉尖轻蹙,“是爹娘,不知道最近有什么心事,好象……跟我有关。” 钱灵犀顿时精神了。“难道是有人向你提亲,大伯大娘拿不定主意?” “我怎么知道?”钱湘君低下头。脸已经红到耳根了。 钱灵犀闻言,立即从椅子上跳下来,身手灵活的往外跑,“我去帮你打听打听!” 钱湘君想要叫住她,却已经来不及了。她的害羞里多了几分期待,小堂妹去做的,其实正是她所盼望的。只是。她能问出消息来吗? 钱灵犀问出来了。 莫氏在厨房里,一边摘洗她带来的野菜,一边叹气。“论理,这话我不该跟你个小孩子说,但大娘知道,灵丫是个懂事的孩子,那你能帮着出个主意么?” 荣阳国公府的钱家,有一位姑娘嫁给了一位贵人。可那位姑奶奶没福,眼看着病入膏肓,快不行了,这会子那位贵人家里就琢磨着继室的位置了。于是钱家的姑奶奶也给家里带了个信儿,如果一定要人来顶替自己的话,她宁愿是同族的姐妹。这样无论是对她留下的孩子,还是对于整个家族来说,都是最好的选择。 于是,钱家五爷钱文傭来了。他不是来观光,是打着回乡祭祖的幌子,来办这趟差使的。当然,他肯定还有些别的事务作掩护,但这项却是他此行南下最重要的任务。 钱氏宗族和国公府虽不在一处,但历来是守望相助的。族长听闻此事,立即将族中适龄的女孩儿在心中先过了一遍腹稿。然后拣那合适的跟钱文傭介绍一下,钱文傭听罢,问了性情容貌,最属意的就是钱湘君了。 但这种事也不能一厢情愿,于是族长便关起门来跟钱文佐通了个气,钱文傭也做出保证,若是钱湘君跟着他去了,日后便着落在国公府的身上。只要她自己不走偏差,国公府一定会护她终生富贵周全。 这下子犹如天降了个元宝,金光灿灿的着实诱人,但钱文佐夫妇也知,这元宝是个烧红的——烫手啊! 如果真是这么好的去处,为什么要不远千里回本族来挑一个乡下姑娘带过去?这到底是怎样的利益博弈才会最终产生这样的后果?还有那位贵人,钱文傭始终语焉不详,到底是个怎样的人家? 但能不答应吗?钱文佐很难拒绝。 首先,国公府的身份压下来就是很重的一层枷锁了,出于全族的考虑,个人得失是可以忽略的。其次,作为钱文佐他们这一支来说,如果女儿当真有了出息,对于接下来的几个弟弟妹妹来说,都是极有帮助的。再次,对于钱湘君个人来说,如果她能够坐好那个位置,那真是掉进福窝里,终生享用不尽了。 可是,再好的如果也只是如果,万一钱湘君在那里混不下去,或是过得非常痛苦,那可就是活生生断送她一辈子的幸福了。身为父母,钱文佐又如何忍心? 所以这从知道消息到现在,这么短短的工夫里,钱文佐夫妇的头发生生的愁白了好几根。 通过最近几件事的观察,莫氏觉得小侄女是真正懂事的,也是可以充分信任的,所以将夫妇二人不可言说的秘密讲给她听了。 钱灵犀皱着小眉头。蹲在小板凳上想了想,问大娘,“他们说的那位贵人,不会是信王府吧?” 信王府?莫氏一下子震惊了。 钱灵犀虽然搞不清本家的许多事情,但她却记得,上一世,钱家最有名的风云人物不是别人,而是信王府的世子妃。 那位姑娘名叫钱明君。论年纪比钱灵犀大了十多岁,算是这一辈里年纪比较长的姑娘了。她自小就是著名的才女,差一点就进宫中做后妃了,但最后不知怎地,配给了信王府,做了南明王朝唯一异姓王爷的世子妃。 说起这信王府来,也是个传奇。信王姓郭,原本是南明王朝开国皇帝幼时的玩伴,据说还是结义兄弟。小时打架做帮手,后来造反便做了老大的先锋。但这位郭贤弟打架兴许是把好手。但领兵打仗就弱了许多。 幸好这位郭贤弟虽没什么本事,却不是个蠢人。知道自己没什么本事,也就死了争权夺利的心,老老实实跟在结义大哥身边做了个亲兵统领。不求有功,但求无过。 后来,在建立王朝的一场重要战役中,为了掩了耳目,由他陪伴结义大哥的替身。死守根据地,在极其艰难困苦的环境下,一直坚持到了约定好的天数。才让敌人攻破城池,发现真相。从而给结义大哥的赢得了最为宝贵的时间,为统一江山,做出卓越的贡献。 而为了迷惑敌军,他全家几乎都留守在此,随着城破尽数慷慨就义。只有一个儿子当时给结义大哥带出来,后来就封了信王。 当时皇上就说,“郭家言而有信,替朕守住了城池,朕也言而有信,只要郭家还有一点血脉,就永不撤王!” 于是,郭家就成了南明王朝唯一的铁帽子王,在朝堂之上那是相当的有势力。虽然族中也经历了一些起起落落,但凭借祖先的余泽,还有后人的努力,一直屹立不倒,延续至今。 钱明君能嫁进这样的家庭做世子妃,也是了不得的成就了。也因如此,后来钱家的嫡出的女儿起名多有带君的,就是想沾一沾这位世子妃的福气。 在钱灵犀所知的前一世里,钱明君这位传奇人物确实是早逝了,钱家随后也确实又嫁了位女儿进去,但却没能当上正妻。 因为世子以悼念爱妻为由,一直没有册立世子妃,府中只有三位侧妃。至于后来世子继位之后有没有册立正妃,钱灵犀就不知道了,因为她那时已经挂了。而老信王还活得龙精虎猛,身体倍儿棒。 钱灵犀不记得上一世嫁进信王府的究竟是谁,但肯定不是钱湘君。 她想了想,告诉莫氏自己的看法,“人都说后娘的拳头,六月的日头,可后娘也不是那么好当的。象我外婆,就成天受气。而在那边,姐姐又没个亲爹亲娘,旁人哪有这么知疼着热?” 其实说白了,国公府只要一个替钱明君照看孩子的保姆而已。他们既然从乡下选姑娘,肯定是不想让后来人生出别的心思,不去善待明君的儿女,所以才要找一个好拿捏的。 这话虽没点明,但莫氏也是知道的,听得不住点头。听钱灵犀又道,“大娘,我听说有钱人都是三妻四妾,纵是富贵,那又有什么意思?咱们家虽穷,但大伙儿过得安安乐乐,有什么不好?湘君姐姐要是知道得去那样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做人家的后娘,定也是不会快活的。你说呢?” 莫氏叹道,“好孩子,你这话可全说到我心里去了。我就是这么想的,可是族长开了这个口,现在要我们怎么拒绝呢?” 钱灵犀眼珠一转,“其实这个也不难,就看大娘您舍不舍得了。” (湘君很紧张:妹纸你究竟想干什么?会不会把我弄病,还是划花脸,还是……小灵犀奸笑:姐你想太多了。亲有粉红打赏啥的帮我砸她两下就好,注意量力而为啊!湘君怒而化身母老虎:小屁孩,不给你点厉害的,以为姐真是纸糊的么?以下省略500字。小灵犀:泪,果然姐姐都是可怕的~~~)( 第70章 笼络 钱慧君今天起了个大早,精心梳洗打扮了一番全文阅游之天下无双。可收拾好了之后,她却又将身上那件清新可人的湖绿色春衫脱了下来,换了一件半新不旧的湘色上衣,再压着那条樱草色的裙子,便将整个人从明艳鲜亮过渡成了淡雅朴素。 又配合着衣裳,把脸上的脂粉擦去大半,戴上一副普通的碧玉耳坠和一朵浅红的珠花,她才对着镜子满意的点了点头。 钱文俊今日一同出门了,昨日女儿已经把粮食送回了莲村,并表示可以不收钱,但族长不同意。于是,钱文俊今日就觉身子“忽地”康泰许多,和儿女一起去族中商议此事了。 马车上,钱文俊没有说话,钱慧君也保持着沉默。钱扬辉还小,不明白父亲和姐姐这是在干什么,但他却知道,爹和姐姐没有生气,只是在想心事而已校园全能高手。于是他也就安静的呆在一旁吃他的果子,玩他的小木弓。 半晌,钱文俊才睁了眼,“慧儿,你说咱们带这吃食去合适么?眼下可正是受灾呢。你虽是一番好意,万一给人诟病?” “爹,放心吧,不会的。”钱慧君微笑着宽他的心,“这些吃食又不是外头买的,全是自家做的。正是因为现在受了灾,即便是远来的客人,也并没有请他下馆子,做了几道家常小菜,聊表心意而已。” 她着重拉长了最末两字,给父亲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钱文俊点了点头,拍着女儿的手感慨,“你想得很周全。扬辉啊,若是今日事成。你这辈子都得感谢你姐姐。” 钱扬辉不明所以的抬起头来,却在听到父亲的话时,就笑着滚进姐姐的怀里。他虽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但他知道,这两个人都是世上最疼他的。钱慧君伸手摩挲着弟弟的头顶。心里未免有一丝得意。 昨日,在她送粮回村时,不出意外的。见到了那位国公府的钱五爷。 不管钱慧君因何目的而来,此时她捐出的粮种确实能解全族的燃眉之急,她能有这样的义举也是往族长脸上贴金。所以族长便将她们姐弟引荐给了钱文傭。还留她们一起用了个晚饭。 钱慧君抓紧时间观察了一下,钱文傭虽表面看起来有些平庸,但为人处事很是圆滑。但通常胖子都有一个特点——好吃,钱文傭也不例外。但乡下饮食大多简单粗糙,习惯了精致佳肴的富贵之人自然不大喜欢。 前一世,钱慧君也算在大富之家住过,她知道那些真正的有钱人都是极重视饮食的。于是回来之后,她想着上一世在京城吃过的精致点心。精心炮制了几道小菜,今日要特意送去给钱文傭,笼络感情。 钱慧君还没探听出他究竟是为何而来。她也绝不相信钱文傭会是“偶然”路过,所以回乡祭祖。但只要他是国公府的人。她就会紧紧抓住这个机会,攀附上去,改变一家人的命运! 他们一家在镇上,离莲村还有段距离,就算是太阳还没升起便往这边赶,到的时候也已经不算太早了。不过这样也好,正是料理完家务,办事待客的时候。 径直到了族长家中,打过招呼,钱文俊便提出要去拜访钱文傭。远来是客,这也合情合理。但族长却微一沉吟,“你们还是多等一会儿吧,看他得不得空。” 难道还有什么人来找他不成?钱慧君仗着年纪还小,可以自由走动,悄悄的带着弟弟在钱文傭住的客房附近徘徊。 没一会儿,却见房门吱呀一下开了。莫氏牵着钱灵犀出来,里面钱文傭似是面有愠色。 她们来干什么?猜不透的钱慧君又回到了厅堂,经小厮通传,才得见钱文傭,虽然他有面色已经恢复了平常,但明显不大有精神跟他们应酬。 钱文俊也不是呆子,只将礼物奉上,便要告辞,“乡野之中,没甚好物,只有自家做的几道小菜,吃着玩吧。” 钱文傭客套了两句,原本连看也不屑看那篮子,但钱慧君主动上前揭开竹篮,取出几个油纸包,一一介绍,“这是酱牛肉,这是炸鹌鹑,这一包是熏鱼,这一包是三鲜春卷。这两包是蜂蜜核桃和奶白杏仁,时间有些紧,许多东西不好做,堂伯权且吃着解闷,回头再做好的送来。” 钱文傭有些诧异了,这些东西在富贵人家不算什么,但在普通的乡下人家里,却是不容易做的菜。单说这一个牛肉,就已经很难得了。现在这春耕时节,哪有杀牛的?也不知她从何处买到,算是有心了。 待钱慧君一家走了,每样试了下,味道还当真不错! 因吃不惯乡下的粗糙食物,钱文傭这两日真心没吃饱,又不好意思说。这会子难得遇着点合胃口的食物,当即来了兴致,就着杯茶,一样吃了一小半,甚觉满意。 微闭上眼,不禁盘算起钱慧君的样子来,那姑娘生得倒也温婉可人,只是年岁太小了些,不堪任用啊! 钱文傭想起此事,心里又开始窝火。他也没想到,那钱什么的老婆居然好意思来找他谈交易,说什么要把她家一子一侄都带到国公府去读书,往后谋个官做,才肯让钱湘君跟他走。 哼!无知妇人,瞧上你家女儿是你家的福气,居然还拿起腔来,真是不知好歹!钱文傭忿忿不平,顿时就死了带钱湘君走的心。 他就不信,钱氏本家这么多人,就挑不出一个好的。后日是清明,要举行族中大祭,到时无论男女都得来祭拜,他就留心选个好的吧。 至于钱湘君,就留他们家自己择个贵婿去,看能找出什么样的人来!钱文傭把心事抛开,又撕了块鹌鹑腿来,这个炸得真好,外焦里嫩。咸香扑鼻,只是要就个粥就好了。 “爷,粥来了。” 钱文傭心里正想着,仆人就捧了碗小米粥来,不清不淡。刚刚好。不觉眯眼一笑,“徐四,你小子倒是越来越长进了。” “跟着爷。能不上进么?只是有一句话,小的得告诉爷才心安。” “说。” “那姑娘精心做这么些东西,只怕是别有所求吧?方才看他们走的时候。似就有些不甘的样子。要不要小的去探听一二?” “才夸你,你就犯糊涂了。”钱文傭砸了颗核桃过去,优哉游哉的躺在那儿,岿然不动,“爷就是这么好收买的人吗?不过一点吃的,还巴巴的儿送上门去打听?未免也太让人小瞧了。” “小的该死,怎么没想到这层呢?这两巴掌也不用爷赏,小的自己赏自己吧。” 钱文傭瞧着面前的吃食。不屑的一笑。这些东西确实花了心思,但还不足以让他放在心上。想用这来讨好他,可以。但想因此攀上交情。却还差太远了。 莫氏喜孜孜的回到家中,脸上愁云已经散去大半。看钱文傭那脸色。十有不会再提这事了! 钱文傭想要带钱湘君走,无论是让女儿装病,或者突然受伤,都会引起人的怀疑,觉得他们是有意为之。如果拒绝,哪怕说得再婉转,总也会让人心里不痛快。 于是钱小妞就出了个主意,只要莫氏豁得出面子,就直接找那个钱文傭谈判。把价码开得高高的,做出一副狮子大开口的模样。这样做既是人之常情,又能打消钱文傭的这番心思。 毕竟,身为上位者,谁愿意跟下头的人讨价还价?作为一个现代人,钱灵犀深深了解他们的那种劣根性。表面上别听钱文傭说什么悉听自愿,但在他们眼里,看钱文佐估计就跟看自家的奴才差不多。现在能瞧得上你家闺女,让她去给人当小老婆,做奶妈子就已经是天大的恩典了,你要是以为有利可图,不知进退的讨价还价,那就是不识抬举讨人嫌了。 钱小妞告诉莫氏,“只要大娘肯去做这个坏人,估计就能把事情搅黄了。” 莫氏听得有理,她和钱文佐商量半夜,二人其实是一个意见。莫氏知道相公,虽然热衷功名,但还不至于丧失理智到拿女儿的终生幸福做交换的地步。 那她索性连他也不告诉了,直接带钱灵犀去唱了一出戏,快刀斩乱麻的把事情处理掉,回来大家都踏实。 “灵丫想吃什么?大娘做给你!”莫氏决心一定要好好犒劳下这个小军师。 这可正投其所好了,“大娘,我想吃肉,嗯嗯,红烧肉,可以么?” “可以!”莫氏一口答应,直接带她到村中屠夫家去买肉了。 可惜时间晚了些,五花肉没买到,莫氏只好挑挑拣拣了几块其他位置的肉,到底没有失信的给钱灵犀烧了一碗红烧肉。 虽然肉差了些,但拿红糖炒出糖色,再加水焖至酥烂,收得汤浓汁厚,撒一把葱花,味道也居然好得不得了。包括那个卖相,跟上了酱油的效果是一样一样的。 钱小妞赞叹了,劳动人民的智慧啊,是无穷的。 莫氏也赞叹了,小孩子的胃口啊,真是吓人! 她有心留钱灵犀和钱文佑父女几人吃饭,自然做得不少,可光是钱灵犀一人,就干掉半盘子下去。这还是大伙儿最后怕她吃撑了,拦着不让,才算是打住。若是让这孩子放开来吃,得吃多少? 钱文佐趁机又教训起弟弟,“看看你平时过得什么日子?把孩子都给馋成这样子了。这幸好是在家里,万一是在外头,让人家怎么笑话?你呀,以后少跟你那些狐朋狗友……” 钱文佑不胜其扰,迅速吃完,撤!路上数落着女儿,“一点吃相都没有!” 钱小妞心半满意半足的抹着小油嘴,挺着小西瓜肚子,懒洋洋的被人拖着小手,走在回家的大路上,一路还在回味红烧肉的美好滋味。 决定了!为了她的吃肉大计,老爹的修理工作,要加紧。 可等着进了家门,却是钱老爹决定“修理”这个丫头了。 (粉红啊,乃怎么不动了咧?是天气太冷,冻到了吗?我戳,我戳,我使劲的戳!(⊙⊙)) 第71章 绝了你的念想 杜诚来了。 在家熬了一宿,天一亮他就气鼓鼓的到小莲村来了。却碰到钱文佑不在,到莲村去分粮种了。杜诚也不走,就在钱家院子里大马金刀的坐下,端茶他不喝,倒水他也不理。林氏胆小,不敢招惹,只好让儿子去陪他说话。 可钱扬威是个能言善道的人么?就算把他指派了过去,也只能埋头坐在那里,相顾无语。 直到午饭时候到了,林氏心想,杜诚再怎么过不去,也不会跟自己肚子过不去吧?端出饭来,让赵庚生给他和钱扬威送去。钱扬威老实接了,可杜诚却还当真闹起了别扭,誓不喝钱家一口水,吃一粒米。 不成拉倒!我们家还省点呢,林氏心里记恨着他家的那个小妹,把俩孩子都叫进来吃饭了。 杜诚心里那个气啊!我不吃你们不会多奉承几句么?要不给我杀只鸡弄条鱼什么的,就这青菜萝卜的,让他怎么吃?可是他肚里的意见除了他肚里的蛔虫,谁听得见? 林氏带俩孩子吃了饭,收拾了碗筷,自回房歇着了,让俩孩子作伴在院外继续坐陪。反正茶水摆足,爱喝不喝。 等钱文佑回来的时候,杜诚已经被晾了大半日了。肚里水米皆无,倒是憋出了一肚子的气,急待发泄。见着喜笑颜开的钱文佑,顿时那些怪话就带着冷气嗖嗖往外冒。 “哟,钱大哥终于回来了。您可真是贵人事忙,想见您一面还真不容易啊。” 钱文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他开心是因为见着老友来了,热情招呼,“老杜,你怎么来了?我还想着去看你呢,怎么样,这回雹灾你们那儿受灾了没?” 杜诚冷笑连连,“我家怎么样。你不才打发孩子们去看了么?怎么这会子反问起我来?” 钱文佑一愣,“这话从何说起?” 钱彩凤悄悄把妹妹一拉,要带她离开,但钱灵犀却摇了摇头,这事她们又没做错,干嘛要躲?迟早都会被爹知道的,躲开又有什么用? 杜诚瞥一眼钱灵犀几人,目光中却颇为忌惮。忍了忍才道,“你要不知,何不问问你家几个孩子?” 不等钱文佑发话,钱灵犀主动招认,“昨天,我和哥哥姐姐一起去杜叔家了,把杜叔要的那缸米酒送了去。爹……” 钱文佑顿时阴沉下脸,吼了起来,“谁让你们去的?” 钱灵犀一脸无辜的迎向他的目光,“爹。不是您教我们做人要仗义么?杜叔要了那缸酒,一直也没空拿。我们帮他送过去,难道这还错了?” “到底是谁让你们去的?”钱文佑黑着脸又问一遍,吼得更大声了。 钱彩凤明显吓着了,钱扬威也变了颜色,林氏听到动静,已经从屋内出来,想把孩子们往后门拽。可钱文佑怒道,“都不许动!在这儿给我把话说清楚!” “行啦!你就别在这儿吓唬孩子们啦。”见他如此,杜诚心头掠过一丝报复的快意。从怀里掏出一串钱,往钱文佑面前一掷,阴阳怪气的道,“已经数好了,一缸米的钱,就依昨儿你们家灵丫说的价,再多加十文,算是利息,现在全还来了,你快些点清,咱们便算两清了!” 钱文佑抓过钱,却仿佛得着什么侮辱一般,一张脸涨得通红,“老杜,咱们这么多年的兄弟,难道你还信不过我么?我是那种为了钱斤斤计较的人么?” “信!我怎么不信了?钱大哥一向是义薄云天,最讲兄弟义气的。不过呢,现在孩子们大了,家里总会多些顾虑,这也是正常的嘛。可以理解,完全可以理解。” 杜诚已经猜到,钱灵犀她们行事是瞒着钱文佑了。说来也是,这个二愣子怎么会突然开窍,知道耍心机了?那这回他一定要好好挑拔一番,让他们父子离心! 钱文佑其实心里清楚,如果杜诚还愿意要那缸酒,一定会来拿的,他不来拿,肯定是不要了。这在旁人看来肯定会气愤的事情,在钱文佑的眼里却是可以理解的。朋友嘛,总是会遇到难处的,多体谅下,又能怎样? 于是先自责道,“孩子们不懂事,若是有什么得罪之处,还请多多包涵。这钱你拿回去,那酒算我送你的。” 凭什么呀?钱灵犀心里开始冒火,她想上前说话,却被林氏捂住了小嘴。 就听杜诚在那儿故作谦让的把钱扔回去,“你可千万别这么客气!现在几个村的人都知道我杜诚赊了你一缸酒,你们家连人工柴火钱都没收我的,还特意打发几个孩子大老远的送来,要是我连这点本钱都不还来,那还叫个人吗?钱哥,这不是我说,你们家的孩子教得真好,真懂事啊!一路把酒给我送来,生怕我忙忘了,又怕我家遭了灾,我是真心感谢他们啊!” “不必客气!”钱灵犀嘴被堵着,说不出话来,但赵庚生听不下去的凉凉插了一句。 他打小没受过什么教育,肚子饿时会去抢,抢不时会去偷,但他也从来没有杜诚这样耍过赖皮。也不知道这世上竟有人的脸皮会这么厚,明明是占了便宜还在这儿说风凉话卖乖,真是孰可忍,孰不可忍了。 “闭嘴,这里没你说话的份儿!”钱文佑气得脸色发青,“说,这事儿到底是谁干的?” “钱兄您慢慢料理家务,兄弟我就不奉陪了,告辞!”杜诚假意欲走,是在逼钱文佑出手了。 “老杜你等等,今儿我一定给你一个交待!到底是谁挑头到你杜叔家去闹事的,自己站出来,否则一起受罚!”钱文佑当真火了,他觉得孩子们的行动损伤了他和朋友的情义,更伤了自己的面子,这是无论如何也不能原谅的。 “是我。”钱扬威站了出来。 “不是你!”钱文佑还是很了解自己的几个孩子的,老大心眼最实在,断然想不出这些花花肠子,“凤儿,灵丫,是你们谁出来的?” “就是我,怎么啦!”钱灵犀顾不得了,轻咬了林氏一口,把她的手推开,跟只初生的小牛犊似的冲了出来,“爹,我不知道我做错了什么。麻烦您,能跟我讲讲么?” “你还敢犟嘴!”钱文佑举手就想扇她耳光了。 林氏立即上前拦着,自家男人正在气头上,这一巴掌下去可不是闹着玩的,“扬威,快带你妹子出去!” “我不走!”被大哥和赵庚生扯到身后的钱灵犀,也发起了犟脾气,“爹,您这么大个人了,怎么蛮不讲理的?如果您说的有道理,我认打认罚!可是您这样是非不分,我不服!” “好!那我就跟你讲道理。”钱文佑也是气急了,嚷出实话,“你明知道大伙儿都遭了雹灾,酒肯定卖不出去,为什么还逼着你杜叔收下?” 钱灵犀嗤笑起来,“爹,那酒是杜叔亲自来向我们家要的吧?还千叮咛万嘱咐要我们别忘了酿。杜叔,这事是您干的吧?” 杜诚给说中痛脚,讪讪的不作声了。钱灵犀又问钱文佑,“杜叔又没来我们家说不要这米酒了,爹您怎么就知道杜叔他不要?眼看着这酒再放下去就该坏了,我们送去又有什么不对?再说了,杜叔昨儿自己都说了,他家一共就没几亩地,这次根本没遭灾,对吧?” 杜诚有些呆不下去了,从道理上来说,钱灵犀确实是站得住脚的,他只能变着法儿激起钱文佑的怒火,“是啊,所以我来还钱了,钱大哥,你快把钱收下,我这等了一上午,还没吃饭呢!” 钱文佑瞪了林氏一眼,吓得她打了个寒噤。心下却也有些暗恨杜诚,明明请了你的,你自己不吃,怪得了谁?现在还来挑拔他们夫妻关系,真真不是好人! 可钱文佑现在没空找她的不是,他得先把那个最要紧的问题解决了。当然,就是面前那个一蹦三丈高,明明做错了事,却不肯承认的小丫头。 钱文佑心里清楚,杜诚是不想要米酒的,但又不好意思说,就算他家没遭灾,隔壁左右不都遭了灾?把酒给他,让他卖给谁去? 而女儿呢,胡搅蛮缠的一点都不体谅人,还在这么多人面前指责自己,弄得自己下不来台。当下心中的十分怒气,又多了三分。大力将林氏一把推开,冲过去是真要揍人了。 “你这个死丫头给我过来,看我不好好教训你!扬威庚生滚开,不许护着她!” “你凭什么教训我?”钱小妞没那么傻,站在那儿给他打。拖着身前的两大护法,左闪右躲,还不忘回嘴,“你自己没道理,就知道耍蛮力。除了会打人,你还会干什么?” “灵丫,住嘴!”林氏吓白了脸,她从来没瞧见钱文佑被气成这样,那一张脸已经完全扭曲得根本没法看了,这样的暴怒是连她也承受不住的,何况一个小孩子? 钱文佑满心被熊熊怒火烧得理智都快殆尽了,猛地想起一事,从怀里掏出那个装满金豆子的小钱袋,站在那儿望着女儿厉声喝骂,“钱钱钱!说来说去,你不就是为了那么一点子钱吗?那好,我现在就绝了你的念想!老杜,这些金子就算我给你赔不是,你全拿去!” 钱小妞被彻底激怒了。 (钱小妞咬着小手绢,求支持,求包养~)( 第72章 要滚你滚 “钱文佑校园全能高手!” 随着一声石破天惊,地动山摇的呼喝,钱家三丫爆发了。这一刻,她忘了对面那个人是她爹的身份,不仅直呼起钱文佑的大名,还叉着小腰站在院中,指着他大骂,“你有什么资格拿我的金豆子送人?那是你的吗?你别往自己脸上贴金了,那是我送给娘和兄弟姐妹们的!就连你那六颗都是我给的,你好意思拿去送人?要送你自己凭本事挣去,别拿我的东西做人情!” 这番话,把全家人都给震住了,谁也想不到,三丫头竟然能勇猛无畏至斯境地。这一刻,钱彩凤无比佩服这个又懒又馋的小妹,骂得好,骂得痛快! 只可惜被骂的人是一定不懂欣赏的,就见钱文佑脸上变幻莫测,神色极为可怖!他一步步,一步步向女儿面前逼近,他走得很慢,但走得异常坚定,象是拖着沉重的镣铐,又象是每一步脚下都踩着火,带着天地俱焚的决心。 全家人都吓着了,站在那里一动不能动,就见钱灵犀站在那儿,半步也不退缩的昂首瞪着她爹,这一刻,父女俩脸上的表情惊人的相似!都带着破釜沉舟般的倔强,毫不退让。 忽地,就见钱文佑举起拿着钱袋的巴掌,狠狠的向钱灵犀挥下去,这一巴掌是如此的用力,隔得老远就能听见那凌厉的风声。这一巴掌又是如此的迅捷,快得还来不及让人眨一眨眼,就已经狠狠的打了下去。 啊!林氏尖叫起来,母性的本能让她以生平最快的速度冲了过去,护住自己的孩子。 砰地一声巨响。所有的人都惊惶失措的看着那对母女。林氏是先说出话来的,“灵丫,灵丫你有没有怎么样?” 钱灵犀没吭声,只是眼神有些茫然。 “打到哪里了?打到你哪里了?”赵庚生扑过来上下检查着钱灵犀,钱文佑的力道他是知道的。林氏还能说话,那她就没事,可钱灵犀怎么不说话了。会不会把她打傻了? 所有人脑子都转着同样的念头,钱扬威和钱彩凤急得都快掉眼泪了,“灵丫……灵丫你别吓我们。你说句话。快说句话啊!” 林氏只觉得血往上涌。眼前一片血红,对于一个母亲来说,有比眼睁睁看着人伤害她的孩子更令人愤怒的事情吗? 她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冲到钱文佑跟前,又是怎么有那么大的胆子,扑到他身上撕打的。那声音都不象是从她嘴里说出来的,象是直接从血液里挤出来,带着心痛、凄厉、忿恨和委屈。嘶哑得不象话。 “钱文佑,你凭什么打她?你凭什么!灵丫哪里说错了,这些金豆子是你的吗?你凭什么拿去送人?” 从还怔在那里的钱文佑手上抢过钱袋。林氏指着杜诚大骂,“这个人跟你有什么关系?你要对他这样的好?他要米酒。你就赊了粮食来给他酿,他说不要了,你就算了,甚至连提也不许我们提!这会子,不过是收他几个粮食钱,你居然要拿全家的钱去赔给一个外人,你还下这么重的我的女儿!钱文佑,他到底给了你什么好处了?是给你吃了药,还是家里有什么人等着你去讨好?” 女人都是小气的,林氏无疑还把杜家那个妹妹牢牢记挂在心里。钱灵犀闻言,眨巴眨巴眼睛,清醒过来了。 几乎与此同时,钱文佑同样眨巴眨巴眼睛,清醒过来了。 方才,在他打向女儿的时候,有一股巨大的力量从钱灵犀体内磅礴而出,在钱文佑刚挨上女儿的时候,便震开了他的手。众人听到的那声巨响,就是这么来的。 钱灵犀震惊了,她的震惊不是别的,是因为在那一瞬间,除了感受到那股力量,她还感受到一个人,小白毛。 在她丹田里的那个小绿团子,清醒着替她迎向了那一击。可它怎么醒的?又怎么感知到自己的危险?在众人看着她的茫然里,钱灵犀正忙着在用神识追问那小东西。 而钱文佑的震惊在于,他的女儿怎么会有传说中无形的真气护体?那是丹田之气么?她是怎么修炼出来的? 可是看到女儿的眼睛恢复平日的灵动狡黠时,钱文佑忽地意识到一件更为重要的事情――他的面子! 他怎么能在教训女儿的时候被还击?他怎么能在朋友面前被自己的老婆这样顶撞撕打? 看也不看的将林氏一把甩开,钱文佑继续走向钱灵犀,跟老鹰抓小鸡似的,一把将女儿揪起。这不属于恶意攻击,小白毛没动。于是人小力薄的钱小妞只能被人高马大的老爹抓着衣领提起,如扔小鸡似的往她拖。 “你滚,你给我滚!老子没有你这样的女儿,这辈子你都不许回来……” 咣!有人有后面拿起洗衣的木槌,砸了钱文佑后脑一记,直截了当的打断他的话。旁边钱扬威和赵庚生见势,迅速冲上前把钱灵犀抢了回来,牢牢的护在怀里。钱文佑转过头来,就见打人的居然是一向温柔的妻子。 林氏浑身都在发抖,但两眼雪亮,象烧着火一般,“你凭什么叫我女儿滚?你赶走了她,想领谁回来?找你的老相好吗?钱文佑我告诉你,你少做梦了!我是你们老钱家大红花轿娶回来的,灵丫是我怀胎十月辛辛苦苦生出来的。她是你们老钱家的人,又没做错事情,你凭什么叫她走?你要叫她滚,不如叫我们娘儿几个一起滚!剩下你个孤家寡人,你就开心了吧?到时多好啊,你想娶谁就娶谁,想拿钱贴谁就给谁,谁都管不了你!” “说得对!”钱文佑也快失去理智了,全家人都站在他的对面虎视眈眈的望着自己,这叫什么事?大丈夫的威严何在?好男儿的颜面何存? “你!现在就带着你的孩子,一起给我滚!我早就烦透你这女人了,屁大点的事就哭哭啼啼,芝麻大点的事都要问我作主。你既这么没用,白长个脑袋干什么?还不如剁下来当球踢!生的这几个孩子,你看看哪有一个成器的?老大跟你一个样儿,半点用处都没有。亏他还生个男儿身,比人家丫头还不如!两个丫头,倒是一个比一个牙尖嘴利,这就是两个败家的惹祸精!” 钱文佑越说越生气,刮拉的范围也越来越广,“还有你那个狗屁老娘和弟弟,我活这么大,就没见过生得那么贱的人!人家都踩到鼻子上了,还笑着脸儿往人家面前贴。你平常总嫌我帮朋友帮多了,可那又怎么样?我帮他们至少心情愉快,人家念我一声好。你贴你那娘家多少东西了,得人家一个谢了吗?人家就是拿你当傻子呢!” 林氏的脸已经开始发白,身子摇摇晃晃,几乎都快站不稳了。 钱文佑还瞪着眼睛在那儿耍横,“你不是不许我碰你的儿女么?那行啊,你快带着他们滚啊!我钱文佑真是瞎了眼,娶了你这么个女人,生下这么一堆不成器的东西来!真是找谁也比你强!” “你走,你不是我爹,你走!”钱彩凤被骂得难堪之极,呜呜大哭起来。一面哭,还一面上前推搡钱文佑,全然忘记了害怕。 可钱文佑正在气头上,对这个送上门的女儿自然没有好脸色,劈手给了她一耳光,打得钱彩凤蹬蹬蹬接连倒退几步,摔倒在地,胳膊肘蹭破了皮,冒出血丝,疼得她更加放声痛哭。 林氏原本气白的脸,却在见到女儿被推倒时,忽地恢复了一丝镇定,冰冷的望着钱文佑,她的声音也奇迹般的沉静之极,甚至还捋了捋鬓边的乱发,“好啊,钱文佑,原来你一直是这么想我们娘儿几个的。好!我们走,但我们不能这么不明不白的走。爹娘还在呢,你上莲村去,讨一纸休书,就说我没这么个本事做你的媳妇,我的儿女你也全不要了,把他们都给我,我带着孩子们立刻就走。这辈子都不来烦你!” “威胁我是不是?你以为我怕呀?我这就去!”钱文佑当真拔腿往外,走两步他还记起他的朋友了。 回头一看,哪里还有杜诚的人影儿?见他们夫妻闹得不可开交,人家早就溜之大吉了。 钱文佑不生朋友的气,更生林氏和一众儿女的气,觉得是他们害得自己没有面子,往莲村走的步子越发急了。 等他走远了,钱扬威把大妹妹扶了起来,嗫嚅着问,“接下来……咱们怎么办?” 爹娘吵成这样,会不会真的就此分开? 林氏凄然自嘲,“收拾东西滚呗。你爹不要我们了,咱们还赖在这里做什么?天大地大,总有我们娘儿几个的容身之处。” 她话说得刚强,但眼中泪光隐现,再看向这屋子的一草一木,都无比留恋与不舍。 “我们不滚,要滚也是他滚!”钱灵犀再次开了口,笃定的很,“爷爷奶奶不会不要我们的,爹这趟去,只能是挨骂。这个家是我们的,娘,咱们哪儿也不去。要是爹不给咱们认错,咱们就不让他进家门!” (谢谢小西的粉红,发可的打赏和催更哟,小灵犀挥着小手绢问,还有咩~) 第73章 眼红 春天午后的日头近乎初夏,晒得人身上直冒汗网游之天下无双。 可杜诚肚里正饿得鬼火直冒,按说不应该有太大的热量产生,但他却因为内心的亢奋而热得更加厉害。 金子!他刚才在钱文佑手上看到了什么?那是金子,货真价实的一袋金子!这要兑成银子,足有百八十两了吧?这么多钱可差一点就要归自己了,只是钱家三丫太过悭吝,竟是急眉赤眼的又收了回去,让他空欢喜了一场。 前些天,隐隐听说有人在嵊州城捡了副棋子,那里头全是金子,难道竟是钱家这个三丫么?看钱文佑随随便便就拿出这么多来,他家说不定还有更多! 这么一大注横财难道他就想这么悄无声息的吞下去,也不关照下穷哥们?那也太不仗义了。再者说,他可是亲口说了要把那袋金子给自己的,大丈夫说话,岂能这么随随便便就反悔? 就算那金子是钱家三丫捡的,但钱文佑可是一家之主,应该归他分配才是校园全能高手。可眼下他家婆娘孩子明摆着是不会把钱拿出来的,难道他还能强要不成? 杜诚越想越不甘心,满脑子都是金豆子在打转。怎么才能拿回“属于”他的金子呢?思忖良久,杜诚想了个主意。中途改道,不往家去,而是去了另一个朋友那里。 自古财帛动人心,钱文佑把家里那点金子露了白,自然会引来眼红与妒忌。可他现在却是毫不知情,在他心里,是全然信任朋友的。所以,当他在爹娘这边。又挨起了大哥的骂时,分外生气。 “你们总说我的朋友不好,可人家做什么了?倒是灵丫,小小年纪就这个样子你们还帮她说话,这孩子以后长大了可怎么得了?” “她怎么得了?我看是你这样下去。怎么得了才是!”钱文佐也很恼火,瞧瞧弟弟办的这叫什么事儿?居然为了外人还要抛妻弃子,真是亘古未闻! “别看灵丫年纪不大。她可比你这个做爹的还懂事!我不怕老实告诉你,她上杜家去,那是我出的主意!怎么样?你是不是还要把我这个做大哥的也赶出钱家大门?” 他挑衅的望着弟弟。直接把罪名揽到自己身上来了。 钱文佑脸涨得紫红。难怪自己家的丫头想出这么刁钻古怪的主意,原来竟是大哥故意安排的!当下颜面更觉损了三分,话也不客气了起来。 “哥,我都这么大的人了,要交什么朋友我自己心里有数。再说,咱们早已经分家了,该怎么过日子是我自己的事,用不着你操心!” “我就管定了。怎么着?你还不服气?你也想想你自己,分出去之后,过的是什么日子?要不是我周济着你。你那几个孩子过年连件新衣裳都没得穿!” 莫氏一听这话有些伤人了,赶紧来劝。但钱文佐却不肯依,他今天也真是的火了,把话越说越重,“我们处处给你留面子,可你呢?你除了会在外头充大方做冤大头,你还会做什么?居然还好意思回来要休书,你这算什么本事,打孩子撵媳妇你就是英雄豪杰了?大侠有你这做的么?收起你那套江湖义气吧,就你那些个狐朋狗友,全是一帮子乌合之众。我这么说你还真别不相信,你现在出去找他们,要是能一家借出一吊钱来,我以后做你弟弟,管你叫大哥!” 钱文佑给他挖苦得恨不得有个地缝能钻进去。偏钱老爷子也出来帮腔,“老四啊,你别怨你哥话说得重了,他实在也是为了你好。爹活了这么一大把年纪,经过的事比你多,看人不会错的。你那些朋友,确实没几个正经的。你说那姓杜的是好人,可他真要是好人怎么会无缘无故的占你便宜?赊了粮食好心好意给他做了酒,他又不要了,这不成心拿你当傻子么?灵丫便是把那几个本钱讨回来又有什么错?她拿了钱是自己吃了,还是自己喝了?不还是给你们了?你怎么就那么糊涂,为了个外人,还生她的气呢?” “是!你们都是聪明人,就我是傻瓜!活该我被人骗,被人当冤大头!可我高兴,你们管得着么?” 钱文佑觉得胸中似有一把火在烧,那灼心刺痛的感觉他形容不出来,只觉得自己非得找个突破口不可,否则,他整个人就快爆炸了。 “他们都是好的,就我是个笨的,那我走了,再也不回来了,你们就都省心了,高兴了!” 他怒吼着,咆哮着,看着全家人震惊的面容,带着一丝快意冲出了家门。 钱文佐气得在家暴跳如雷,可到底是给莫氏劝着,随后去了一趟小莲村,家里闹得这么大,他们得来安抚了林氏及孩子们一番。 钱文佑理所当然的没有回来,不过钱文佐余怒未消的道,“那个不懂事的你们也别管了,随他出去吃点苦头才知道家里好呢!等他回来,让他来见我,我非押着他给你们赔不是不可!” 林氏忙说不必,可心里却有些担心,多年夫妻,哪是这么容易就凉了心撒手不管的? 莫氏瞅她这脸色,劝道,“你也不必担心,马上就清明了,这是族里的大事,他到时会回来的。” 听她这么一说,林氏心里总算安定了,又检讨自己的过错,莫氏却道,“弟妹,你跟我过来,咱们到一旁说话。” 在她看来,林氏根本就没有做错什么。相反,她早就该这么做了。妇人是应该柔顺为主,但不分青红皂白的老这么让着,日子就没法过下去。 见大娘把林氏拉进去面授机宜,钱灵犀自然是高兴的。她这家这个娘,确实需要好好敲打敲打。所以今儿在听钱文佑说那些重话的时候,她没有吭声,就是想让林氏受点刺激。否则依这个娘温吞水的个性。由着钱文佑的性子来,自己活得窝囊不说,也真是会耽误子女的。象钱扬威这样过分的老实巴交,确实有林氏的责任在里头。 林氏确实是被刺激到了,钱文佑说那些狠话虽然是气头上的言语。但也代表着他的意见和看法。她从不知道,原来自己在丈夫眼里,竟然是这么的没用。连带几个孩子也被他批得一无是处。这对于一个母亲来说,是极难接受的。 还有自己的娘家,每当想起钱文佑的话。林氏都觉得椎心的刺痛。那是她的亲娘。她的亲弟弟啊!她何尝愿意看到他们落得这样的评价?可是这怪得了钱文佑吗?连他都这么看,外人说不定更是如此。 人必自侮,然后人侮之。 这句话林氏是不知道的,但她却在这一天里,无比深刻的领会到了这句话的深刻含意。 但光是领悟到还不够,如果没有什么有效的行动去改变,时日一长,就象吃过大蒜忘了辣。那点刺激就没用了。渐渐又落回俗套的生活里,说不定将来还会招来比这更加恶劣的言语。 莫氏现在要对林氏灌输的,就是这样一个道理。趁着林氏的刺激劲儿还没过去。得充分激起她的自尊心和身为人母的责任,这样他们家将来的日子。才能真正的好过。 而钱灵犀就到一旁去跟小白毛做深入交流了,不用睡觉,只要找个地方歪着,闭目养神,钱灵犀的神识就能进到空间里。 戳两下,“你怎么大白天也能出来了?” 小白毛慢吞吞的爬开些,不答。 追过去,再戳,“你替我挨了那一下子,没事吧?” 小白毛慢吞吞的爬得更开些,不语。 “你这个家伙,吃我的喝我的,问你什么都不答,信不信我敲你哦!”饲主生气了,撸胳膊挽袖子,如老鹰扑小鸡般冲上去。 大青石一个跟头滚过来,结结实实堵在钱小妞面前,让她直接撞瘪了一块,那感觉,象撞上厚厚的海绵垫子,不疼,但很恼火。 “走开!”钱灵犀想把它挪开,大青石蹲在那儿跟尊门神似的,岿然不动。 钱灵犀改推为挠,在大青石身上乱抓一气。大青石忍,忍过一时,再过一时,忍不住了。浑身颤抖着,如不禁痒的胖子般抖成一团,在钱小妞继续施暴之前,滚到一边去了。 哈哈!原来它怕痒!钱灵犀首战告捷,盯着那只绿绿的小白毛,“那你怕什么呢?” 小白毛淡定的把眼神挪开,但钱灵犀发现,这小子没那么笃定了。他的眼神中,也有一丝畏惧,那这小子肯定是有弱点的。只要制住了他,还怕他不乖乖为已所用? 钱小恶霸奸笑着步步逼近,“你是打算自己说,还是让我动手?自己说就少受点罪,真要是等我动起手来,可就有你的苦头吃了。” 钱文佑离家出走时,是有很多打算的。 好男儿志在四方,他早就想离家闯荡了,只是小时给父母兄长约束,后来又给老婆孩子拖累,一直没这个机会。现在出来正好,趁着年轻,五湖四海任遨游,说不定还能结识一些真正的江湖人物,干一番轰轰烈烈的事情。到时衣锦还乡,看羞不羞死他们! 钱文佑越想越觉得可行,正当他盘算着要买匹马,一杆枪,再置些行囊时,忽地发现一件最重要的事情。 他忘带钱了! 一文钱难倒英雄汉。书里全是挥金如土的侠士,哪有身无分文的穷光蛋?就是一时落魄了,也一定立即会有慧眼财主,红粉知己奉上大笔银钱以供挥霍。 可是在他们这普普通通的乡下,这两样人上哪儿找去? 钱文佑苦恼了,不过很快他又振作起来。不怕,他还有朋友,他的朋友会帮助他的。 可是,找谁好呢?别人要问起来,他该怎么说?思前想去,钱文佑还是决定去找杜诚,反正家里那点糗事他全看见了,也不必多费唇舌。 钱文佑思忖已定,兴冲冲的去了。 (小灵犀鄙视:傻冒!钱文佑:你说谁呢?小灵犀不屑:谁问我说谁!钱文佑:你这个不孝女,#¥……快帮我拿各种票砸她!众:应该砸你才对吧~) 第74章 弱点 (周末快乐,各种[综]被猎杀的穿越者!) 见过傻的,没见过这么傻的。 杜诚在见到找上门来的钱文佑时,就象是见到在自己面前撞上树的肥兔子,那叫一个心花怒放。 “什么都别说了,你既然来,就是把我老杜当兄弟,快进屋!媳妇,赶紧的,去把那米酒倒来,再整两盘好菜,招呼钱大哥双节棍与荷叶鸡!” 一番话,说得钱文佑心里热乎乎的,什么叫兄弟?这就是兄弟!真该让一家子都来看看,人家到底是怎么对自己的。只有他们那样小肚鸡肠的人,才会误会人家的好意。 钱文佑死心塌地的在朋友这儿留宿了,大倒苦水不说,还谈起自己的雄心壮志。 “这个好办。”杜诚慷慨的立即拍胸脯保证,“你且等我收拾一下,兄弟我陪你出去走走,好好散散心。” 钱文佑感动得几乎热泪盈眶了,看他的朋友,是多么的讲义气啊! 他是高兴了,杜诚的老婆不高兴了,“你这弄个人回来,白吃白喝的,还要钱陪他出门游山玩水,是脑子烧坏了吧?” “你别甭管了!总之,不出半个月,我一定给你大大的弄一笔横财回来!”从老婆手中抢过家里的钱袋子,杜诚去找他最小的弟弟了。 杜诠今年十九,还是个学徒,听哥哥在他耳边一番耳语,有些紧张,“哥,这样……不好吧?” 杜诚眼珠子一瞪,“什么叫不好?那原本就是咱家的金子,他答应给的,凭什么不要?放心。你冯哥那边我都安排妥当了。只是不知道这个家伙会自己送上门来,否则的话,咱家就自吃这一注,也用不着跟人分了。现在事已至此,多说无益。等我走了。你记得行事小心点,别露出破绽。就算有什么,也找不到你头上。你要敢坏了我的事。可别怪我再不认你这个兄弟!” 杜诠顿时老实了,“那我听你的。” 杜诚这才满意,再看一眼已经烂醉如泥。鼾声如雷的钱文佑。不屑嗤笑,这种傻蛋,就是被骗去卖了,也是活该! 玄妙观。 一座小小的道观,就建在桥头镇以西的鸡公山脚下,因是附近唯一的女观,十里八乡的大娘大妈,姑娘媳妇常来走动。香火颇盛。观里供奉的是王母娘娘,旁边立着麻姑与董双成,虽是泥塑。却衣袂飘飘,眉目妩媚。 钱慧君跪在神前。诚心诚意的上了三柱香,一求富贵荣华,二求全家安康,第三,也是她今天过来最重要的目的,希望能够找到静玉师太。 一连几天了,她每天变着花样做各式精致菜肴点心送到钱文傭那儿去,却全如石沉大海般,没有半点效果。那只老狐狸总是笑眯眯的收下,却从不留她多说半句。去向他身边的仆人打听,也是口风甚紧,什么都问不出来。 可越是如此,钱慧君越觉得这其中一定有问题,否则钱文傭不会讳莫如深。她曾经试探着去钱湘君打听,只可惜那个丫头一脸的懵然,显然莫氏并没有把事情告诉她。 钱灵犀肯定是知情者,但找她问,那岂非自取其辱?钱慧君恨恨的暗自咬牙,就因为那丫头,她至今都不敢打开空间,否则的话,就凭她目前修炼的琴技,想要诱惑钱文傭或是他身边的人说出真话,也不是太难的事情。 “小师父,请问你们这儿一共几位是师父,平时都忙得过来吗?”参拜完了,钱慧君随喜了一些份子钱,坐在后堂吃面茶时,向招呼她的小道姑打听起来。 在这种地方呆多了,小道姑成日迎来送往的,一张嘴便叽叽喳喳的交待了清楚,“连我一共有五位呢,大师父一位,我们几个都算徒弟。但两位大师姐也能管事了,就我和师妹招呼客人。” 钱慧君笑了笑,试探着问,“那请问有一位静玉师太吗?” 小道姑茫然摇了摇头,“没听说,就是往来的道友之中也从没听说过这位。” 钱慧君失望之极,前世,她是在七八年后返乡时才遇到她的,但之前她有没有来过这里,却是谁也不知道了。 见她这样子,小道姑热心的追问了句,“小姐你是要做什么,能告诉我吗?如果可以的话,我帮你问问师父和师姐们。” 钱慧君却摇了摇头,她要做的事情太隐秘了,上一世,她是抱着必死的决心孤注一掷,所以无所畏惧,可是这一世,她还小,往后的路还长,不能不顾忌得那么多。 取了几文钱打赏小道姑,钱慧君失望的打道回府。可是在出道观的时候,意外的瞧见有位中年道士匆匆而来,在与她擦肩而过时,蓦地停下脚步,“小姑娘,请留步!” 钱慧君警惕的看着他,就见那精瘦的道人快步走到她面前,一双精光四射的三角眼疑惑的瞪着她,半晌又忽地缓和下来,“小姑娘生得好面相,愿不愿意让贫道给你看看手相?” 钱慧君心头一跳,不知为何有些畏惧,“不必了,谢谢道长。” 她转身离开,却见已经有道姑上前招呼,“广元师叔,您怎么来了?” “哦,我有一位同门师妹,近日想来这边,我那里不方便招待她,便想来你们观中挂个单,你们师父在吗?” “那敢情好,师父肯定愿意的。只不知,那位师叔如何称呼?” “她叫静玉,人很好相处的……” 静玉?钱慧君猛地转过身,“道长!我能不能请你给我看看手相?” 广元子转过身,眯起眼,微微一笑。 钱灵犀气喘吁吁的躺在草地上,恶狠狠盯着对面那个臭小子。 失策啊,完全就是失策了!她总以为,自己好歹也算抚育了那小子一回,再怎么说,她才刚给他织了件肚兜呢,怎么也应该给自己留点面子,没想到那个臭小子完全是个没良心的主!看他一副牙还没长齐,软糯糯一团,很无害的样子,其实是个不折不扣的小狼崽子。 看看她胳膊上的红道道,全是被他挠的。那小子的指甲可真变态,说生就生出来了,让人防不胜防。要不是他年纪太小,身手还不灵便,钱灵犀一定会给他欺负得更加厉害。 怎么办?先喝口水再说。 钱灵犀可不会就这么随随便便放弃,死小子不肯让她找出弱点,她还非找出来不可了。一定要好好打他一顿屁股,出气。 暗自狞笑着的钱小妞接近了水源,葫芦空间里半月形的浅溪处,这水看起来挺清,喝两口没事吧。 可是,小白毛的神色立即变了,他看了一眼大青石,那个躲在一旁看了半天好戏的大家伙犹豫了一下,还是滚过来,拦在钱灵犀的面前。 “被挠得还不够?”钱灵犀一句威胁,成功把大青石吓退了。俯下身,伸手掬一把清凉的溪水,钱灵犀忽然有一种奇异的感觉。 可还没等她细细体味一番,忽地一道光亮飞来,打中她的手,把那点水瞬间吸干了。 转头去看那个小白毛,却刚好捕捉到他急急避开的眼神。虽然只有短短的一瞬,却足以让她察觉到小白毛的紧张。这一回,他不是装的。这水她可以肯定,绝对无害,那他干嘛要拦着? 看一眼清浅得还不及一个手掌宽的小溪,钱灵犀嘿嘿奸笑,忽地整个人往那湾浅溪中扑了过去。 “你不让我碰,我偏要碰!” 这一下,小白毛再也无法阻止了,眼睁睁的看着钱灵犀整个小身子就扑了水里。那浅浅的水看着不深,竟奇异的在她进入之后,就温柔的完全包裹住她的身体。丝丝缕缕清凉的感觉瞬间传遍全身,让人无比惬意,刚刚的疲倦一扫而空,胳膊上被小白毛抓出的伤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消失,连皮肤都光滑了许多。 小白毛急了,撅着小屁股,吭哧吭哧的爬了过来,同样跳进水里,使劲的想把钱灵犀往外推。 可是,外来客一把搂住了他的小身子,在水底下就打起他的屁股,“小坏蛋,你成天霸着这么好的地方也不吭声,真是枉费我养你这么久,没良心!” 在水里,小白毛的十八般武艺一样也使不出来,徒劳的挣扎着。钱灵犀来了兴致,反正这水有灵性,怎么也不会漫过她的脖子,于是抓着这只小白毛开始洗涮涮。 “……我爱洗澡手感真好,嗷嗷嗷嗷,屁股洗洗再洗脚丫,嗷嗷嗷嗷……” 伴随着某人洗澡歌的催残,小白毛全身上下都被人吃遍了豆腐。终于,当某人的魔爪荼毒到他的脑袋上那几根小白毛时,一个软软糯糯的小声音出现了。 “不要!” 是谁?钱灵犀睁大眼睛,会是眼前这个小东西吗? 绿团子臭着小脸看着她,他没有张嘴,声音却清晰的传达到钱灵犀的脑子里,“不要。” 可怜的小家伙,说这话的时候,一双清澈透亮的大眼睛里含着各种委屈各种不甘,可头上那不及一指长,软软的小白毛正被人揪在手里,那是他的死穴,是他好不容易才养出来的灵气,他不想就这么毁掉。 钱小恶霸嘿嘿一笑,知道拿捏小东西的弱点找到了。 第75章 拿不定主意 玄妙观的净室,已经摒去了旁人。 钱慧君看着广元道人,缓缓的摊开了双手。广元却连看也不看,就直视着她的眼睛,“你的身上有邪气,却也有灵气,要是贫道猜得不错,你身上应该带着什么法宝,对吧?” 钱慧君心下微凜,收回了手,“请问道长,静玉师太在哪里?” “她大概要到端阳之后过来,如果姑娘有什么事要帮忙的话,找贫道是一样的。姑娘不必怀疑,你要是有什么事尽可以说。不管是捉鬼驱祟,还是降妖除魔,贫道定然可以替你排忧解难。” “那你要什么好处?我不可能把我的法宝送给你。我也没有钱,无法重谢。”钱慧君知道,这个道士既然有些道行,就肯定不是好打发的人,与其跟他兜那些没用的圈子,不如痛痛快快把话说了。 “爽快!”广元子捋着颏下的黑髯,有一种找到同类的感觉,“但凡有灵气的法宝,都是认主的,没有你的同意,我就是抢去也没用。不过你要是不介意的话,借我用用就好。至于钱财,那是小事,姑娘不是池中之物,你我结个善缘,日后说不定咱们还能互相扶持,岂不更好?” 好狡猾的道士!他说钱财是小,可没有说不要钱财,他说只是借用法宝,可万一要是自己同意了,他伺机抢走了呢?钱慧君第一个念头就想拂袖而去,但她不能,她现在确实急需帮助。 “那我怎么能相信你?” 广元子想了想,将自己的褡裢解下来。“说不得,姑娘只好赌上一赌了。这里有些银两和药材,算是贫道看家活命的东西,还有我的剃度文堞,我把它交到你手里。还算是有诚意么?” 钱慧君谨慎的打开了他的褡裢,里面除了他所说之物,还有些金针小人。以及写上生辰八字的符纸,想来都是干些见不得人的勾当的。还有些瓶瓶罐罐,见她想打开瞧瞧。广元子笑道。“那些可动不得,不是致人于死地的,就是房事所用之物。” 钱慧君脸上微红,取出了自己的荷包,一看见那外面奇异的花纹,广元子立即讶异了,“这是我师门的东西,是静玉帮你做的?” 钱慧君不置可否的打开。取出小镜子,轻轻打开,就见淡绿色的光芒幽幽笼罩着房间。令人神清气爽。 广元子看着镜子中的葫芦籽,激动得眼睛都开始发直了。“这是仙器,真正上古仙器遗留下来的啊!” 他想伸手去拿来看个仔细,却被钱慧君收了回去,“我现在就想让这面镜子和那什么仙器切断联系,道长,你做得到吗?” “那你损失就太大了!”广元子明显觉得她暴殄天物了,极不赞成,“你只得到这一粒葫芦籽,就可以拥有如此神奇的力量,若是找到仙器,那将是怎样,你想过没有?” 他突然噤声,想到一种可能,“那个仙器是有主的?在谁手上?” “如果我告诉你那个仙器在谁手上,你能帮我切断它们之间的联系吗?” 广元子沉吟一时,“可以。不过我必须告诉你,如果切断你们二者的联系,等你这粒葫芦籽的灵力耗尽,你就失去这个法宝了。但你如果留下,却可以源源不断的从本体上汲取灵力。” “那光凭这粒葫芦籽能坚持多久?” “唔……这要看你怎么用了。我想姑娘身上,应该不止这一件好东西,你是否在修习什么法术?”见钱慧君不答,他便只说有用的,“如果是的话,那对葫芦籽的灵力损耗是相当大的,最多够你用个十年八载,这也要看你的进展如何,没个定数。” 钱慧君想了想,如果能用十年八载,那时她早应该找到如意郎君了,或者琴技有成了,到时还要这葫芦籽又有什么用? “已经够了,帮我切断它。” 广元子很是可惜,但既然钱慧君已经做出了决定,那他就应承下来,“我得回去准备一下,姑娘,你住在哪里?明日我必上门造访,到时你择个干净房间给我做法就是。如果不方便的话,来这里也行。” “那就还是来这里吧。”钱慧君想了想,家里太不保险了,万一给爹看见,肯定要问的。 广元子也提了一个条件,“等到帮姑娘办成,贫道也要提取一些灵力,到时还请姑娘不要见怪。” 钱慧君却有些舍不得,“你若有本事,何不直接到那本体仙器上汲取灵力?何必打我的主意?” 广元子呵呵一笑,“那仙器既有主,必不是个好相与的,否则姑娘也不会急急要切断二者之间的联系。当然,贫道也会试试,但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这个海口却是不敢夸下的。” 钱慧君被人觑破心思,有些赧颜,但很快便调整了过来,既然是互惠互利的事情,就没必要太在意面子。 “那咱们明日再见了。”不咸不淡的扔下一句话,她施施然的走了。 留下的广元子看着她的背影,习惯性的摸了撇胡子。这位姑娘是个明白事理的,但太过现实了,有求于人的时候可以不计代价,但要是真的等她发达了,只怕立即会翻脸不认人。 不过这样的人他喜欢,有野心,又想不顾一切向上爬,才好利用不是吗?广元子知道,他现在要做的,就是弄清楚这姑娘到底什么来历,再看看她的野心有多大,才好决定下一步的行动。 又下雨了。 似是知道清明已至,沙沙的细雨缠缠绵绵的落下,给祭祀的人们平添了一份哀思。雨并不大,如牛毛般斜斜在天地间交织成网,但积攒到屋檐下,还是串成了连绵不断的珠链,颗颗晶莹而透明,单调而持续的落下,滴滴答答。听在有闲人耳中是闲情,听在有心人耳中却平添烦闷。 “那个臭小子,究竟跑到哪里去了?”生气的是钱老太爷,恬淡闲适的老人家此刻焦急的在屋子里走来走去。 钱老太太在一旁劝,“你就别着急了,老大不是去找了么?兴许就快回来了。” 可莫氏却有些担心,小叔子失踪两日,跑得无影无踪,他会不会当真离家出走,甩下媳妇孩子们天涯海角去了?以他那个天马行空的个性,这不是没有可能的。可是现在,再说什么都晚了,只能等待着他能够自己慬事的回来,否则,这族中的祭祀可怎么办? 钱氏宗族,作为延续几百年的书香门第,对于每年清明祭祀看得极其重要。各房各户的男丁们如无要事,都是必定要出席的。可钱文佑居然在这个节骨眼上出了岔子,这让他们家怎么跟族长交待? 着急的不仅是她,更有林氏和几个孩子们。 如果说钱文佑刚离开时,她们还是生气更多一些,但随着他的迟迟不归,对亲人的担心就更多的涌了上来。 尤其是林氏,她本性怯懦,虽然得莫氏一番指点,学着刚强些了,但也不可能一下子就完全扭转依赖的习惯,钱文佑不在家,她就似是没了主心骨,干什么都没劲。 眼看着这清明节都到了,也不见人影,她是真心有些慌了。 等了一时,钱文佐回来了,看他脸上阴云密布,就知道是何消息,“不管他了,咱们先去,不能为了他一人,弄得全家都迟到。” 说这话时,钱灵犀注意到大伯额上的青筋都隐隐爆起,看来老爹这回玩大发了,回头这个烂摊子怎么收拾还不知道呢。 随着族长的号令,全族的人在纷飞细雨中严谨划一的行着固有的礼节,叩拜先祖。钱灵犀上一世刚来时,真心不习惯,但在渐渐融合进来后,却开始在这些看似繁文缛节中,培养出真正的归属感来。 在现代,是根本无法想象古代的人是如何严格恪守着礼节,敬畏鬼神,相信祖先神灵的。不能不说,这样的迂腐也有它的道理,起码它维系了以血脉为联系的庞大家族,让人深刻的意识到自己的根在那里,不管走到天涯海角,都不至于迷失自己。 钱灵犀在严格施行着钱家子孙该有的礼节,钱文傭在打量着她以及她身边的钱湘君。 不怕不识货,就怕货比货。 虽然只是穿着最朴素的蓝布衣裳,但钱湘君仍是在同龄的一众女孩中显得几分别样的气质来。而因为钱灵犀的关系,钱文傭很快猜出了她的身份。 钱湘君不知道,自己的相貌竟有三分酷似钱明君年轻时的模样。虽然举手投足间还不脱乡下姑娘的俗气,但相信经过好好教导,必定能脱胎换骨。而且看她的面相,一望便知是个软性子好拿捏的,极符合这次家里派给他的任务。 再看向旁边,要么是庸脂俗粉,要么就年纪太小,不堪任用。钱文傭看来看去,硬是没瞧见一个胜得过钱湘君的。如果不是她那个讨厌的母亲,这个姑娘真正是上佳之选。 钱文傭有些拿不定主意了,到底要不要再跟他们家谈一谈呢?( 第75章 老狐狸 (收到三张小粉红,很开心哦,亲们再努把力,到20时,我三更好不好?呵呵~) 祭祀完了,钱文佐挨批了位面审判者。 族长黑着脸当着全族人的面,在分派祭品时,取消了他们家的份额。这纯属活该,钱文佐无话可说,可是真心丢脸啊! 这么大个人了,还跟个小学生似的当众出丑,虽然族长为了顾全他们家的颜面,并没有说太重的话,但在一众叔伯兄弟面前,别人都领了祭品,高高兴兴享受祖宗的福泽,就你灰溜溜的空着手回去,这让钱文佐哪里还抬得起头来? 钱灵犀也觉郁闷无比,丢脸也就算了,她小孩子家家的没所谓,只是眼看着到手的肉飞了,这让她心痛啊! 钱氏祭祖,场面宏大,祭品也是一等一的好。三牲六果,糕点面食,全都置办得妥妥当当,体面扎实。尤其是那整只的烧猪烧羊,一切开来,香飘四溢,馋得某人肚子里的小白毛都开始流口水了。 是的,被钱灵犀揪着头发,拎着耳朵收服的小白毛,经确认也是正宗吃货一枚,尤好吃肉。那天他为什么会大白天的醒来,替钱灵犀挡了那一击?不是因为别的,就是因为那天中午钱小妞吃的一碗红烧肉,让人家有了精神。 可惜小白毛现在法力很弱,想不起太多的事,不过他告诉自己的饲主,只要她把自己喂好了,他就能快点长大,想起更多的事情,拥有更强大的法力。 猪。都是要养肥了再杀滴。 钱灵犀决定进行这笔长期投资了,不过她可没耐心等到那么长远之后才收获回报。钱小妞奉行的是,左手投资,右手收获。两手都要硬,两手都要抓。 于是这会子。看着族人们有序的排着队领取自家的祭品,她偷偷用神识召唤小白毛,“丑丑。你能想法弄块肉来么?” 天可怜见,人家不过生得瘦了点,没长开的小脸蔫巴了点。就给掌握家中大权的饲主起了这么个不被待见的名儿。而小白毛的作息时间也被硬性进行了调整。管他在干嘛,饲主一召唤,就得立马出现。否则,钱小妞就威胁说会进去拔他无比珍视的小白毛。 小小的婴孩心不甘情不愿的爬了出来,抽抽鼻子,闻了闻肉香,也有些心动,“族长。近点。” 他还不能说话,但可以用神识跟钱灵犀进行沟通,但这个功能很累。所以他能简短尽量简短。但钱灵犀也能明白,于是悄悄的。不动声色的,一点一点往族长方向蹭。 钱彩凤一转眼见她跑了,想喊一声,却见钱灵犀冲她使了个眼色,钱彩凤便消停下来了。自从那天妹妹大发雌威,怒吼钱文佑之后,钱彩凤就高看了她不止一眼,和她的关系也更象战友般亲密团结,有情况还替她打打掩护啥的。 族长的权利是很大的,站在那儿盯着人分发东西,他都可以随时做出调整。比如临时取消钱文佐的,又比如临时加给一些需要照顾的特殊人群。只要他分得公道,分得有理,就没有人会说半句。 忽地一阵小风儿吹起,族长也不知怎地,就跟着那股小风儿偏了一下头,可这一偏,就跟一个小女娃正好对上了眼。清澈的大眼睛又圆又亮,看得他心里咯噔一下,挪不开了。 “笑。”随着小白毛的指示,钱灵犀笑得如春花初绽,春风拂面。笑得两只大眼成了小月牙,搁在她圆圆的小脸上,说不出的讨喜。 族长知道这丫头是谁,可他不想搭理,但却怎么也挪不动目光,他想绷着脸,却有抑制不住的欢喜之情从心里溢出。 随着钱灵犀不加掩饰的视线,族长看向那正在被切分的烧猪烧羊,金黄的表皮下是喷香的烧肉,对于普通的乡下孩子来说,这是一年也难得吃到的美味。 大人有错是大人的事,何必连累无辜的孩子?年近古稀的族长心软了,“切一份给她。” 负责分派的人听了,没有二话,手起刀落,猪牛羊三牲祭品的烧肉,很快就用干荷叶包了起来,利索的拿细麻绳一捆,串成一溜,递给了钱灵犀。 钱小妞喜出望外,也不多话,给族长鞠了个九十度的躬,提着一串烧肉倍儿欢实的蹿回自家人当中去了。 瞧她那蹦蹦跳跳的小样儿,连背影都透出几分童真的快乐。族长一张满是褶子的老脸上,嘴角忍不住向上弯了弯,这小丫头,怎么让人越看越喜欢呢? 有这种感觉的不仅的是他,还有钱文傭。他一直很注意的观察钱文佐一家人,发现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那个在他面前狮子大开口谈条件的莫氏今日表现得格外沉静,完全不象是个长着一双势利眼的女人。 那会不会是人家不想正面回绝,所以才用这样的方式来婉拒?如果真是如此的话,那这位莫氏也算得上是位颇有智慧的母亲了,这样人教养出来的女儿,一定差不到哪里去。 钱文傭不想带个太聪明的姑娘回去,却也不想带个傻不愣登的回去。她得有一定的智谋,然后有个和软的性子,这样的人选才是上佳的可造之材。 看钱灵犀跑回姐姐们身边,并没有独吞这份烧肉的意思,反而主动把这肉拿到她们面前显摆,钱彩凤惊喜的接了过来,钱湘君微笑着摸摸钱灵犀的头,一手牵着她,一手拉着钱彩凤,往家走了。这家姐妹感情之好,可见一斑。 难怪那天莫氏会带这个小侄女到他面前来说事,这个小丫头,长得真挺讨人喜欢的。钱文傭忽地灵机一动,生了个主意出来。他抬脚正准备到钱文佐家去,找他们好生谈一谈,一个小姑娘拦住了他的去路。 钱慧君秀气的小脸上挂着温婉的笑,“堂伯。今儿我做了酒酿饼,杏麻饼等几样茶食。,您拿去尝尝。” 钱文傭一笑,小姑娘的那点心机他岂有看不穿的道理?差不多也到该结束的时候了,再拖下去就没意思了。 “慧君啊。这些天真是谢谢你了,你跟我来。” 钱慧君心中惊喜,难道自己连日来的诚意终于打动他了? 一只核桃大小的翡翠玉珮。冰种的素白底子上,有一抹葱绿,一点淡黄。就着这两种颜色。匠师巧妙的雕琢了一朵攀附白石的迎春花,雅致可爱,正适合钱慧君这年纪的女孩。 钱文傭微笑着送上,“这块玉珮就给你做个纪念吧,我就快走了,以后不必再送吃食来了。” 钱慧君咬着牙,才控制着自己不至于崩溃。她挖空心思,每日忍受烟熏火燎之苦。难道就是为了换一块玉珮?这玉珮虽还算不错,但明显是新购,也就值个十几二十两银子。钱文傭就用这点子钱把她打发了? 不!钱慧君忍气吞声道,“堂伯。慧君孝敬您是应该的,这样的赏赐就不必了。” “拿着吧。长辈赐,不许辞。你要是不收,就是嫌弃了。”钱文傭呵呵一笑,不动声色的就把这小妮子的万般心思给堵了回去。 “堂伯,”钱慧君决定破釜沉舟,把话直接挑明了,可是她刚一抬眼,钱文傭却不给她半点机会了,“堂伯还有点事要办,你也快家去吧。” 老狐狸才没那么傻,抬脚就走。钱慧君再怎么说都是他的堂侄女,晚辈费心巴力的给他做了这么多天的菜,真要是开口求他个什么,他能不答应?所以钱文傭直接用一块玉珮先把钱慧君的嘴给封住,然后根本不给她说话的机会。任凭钱慧君在后头气得跳脚,他也装作看不到了。 看着桌上那一盘已经切好的烧肉,钱文佐心里真不是滋味。 瞧瞧这叫什么事?不争气的爹害得全家丢了脸,还是小丫头去弄回点面子来。一份烧肉对于大人来并不算什么,但是有没有这份东西,却是件大事。 历来祭祀过祖先再分发的物品,在世人心里都有特定的含义,这不光是一份吃的,还包括祖先对你的庇佑。如果没了,这一年谁庇护你?虽然是个心理层面上的东西,但人们都异常在意。 而族里公祭之后,一般各家还会私祭一番,首先要用的,就是族里分的祭品,告诉亲爷亲奶,咱家过得很好。瞧,这里族里分发的祭品,你们在阴间就不必担心了。可要是没了这份祭品,让他们还怎么祭祀?自己准备得再好,也是不一样的。 回头叔伯兄弟们再议论起来,今年的祭品做得怎么样,水平是高了还是低了,那是半句话也插不上。人家一说就得想起来,哦,你们家犯了事儿,今年没得。全是同族同村的,抬头不见低头见,真要是那样的话,整整一年全家人都抬不起头来。 没想到,还是钱灵犀这丫头有心,到族长面前去卖个乖,讨了份东西回来。对上,可以告慰逝去的先人,对下,他们也不至于弄得两手空空,半点面子也没有了。 钱文佐心里有多少对钱灵犀乖巧懂事的赞叹,就有多少对那个不争气弟弟的气!都多大的人了,四个孩子的爹了,他怎么行事还这么莽撞?钱文佐暗下决心,等到钱文佑回来,非得好好惩治他一番不可! 而有这个想法的不止是他,连钱老爷子也发了话,“老大啊,你是长兄,别看老四已经分家了,但有些事,该管的你还得管管。否则弄出笑话来,还不是全家跟着丢脸?” “爹,您放心,这回我一定好好说他,再不能让他胡来!”钱文佐是真的决心要痛下狠手了。 不仅全家人点头称是,连跟过来蹭饭吃的赵庚生都深以为然。 正好端端的吃着饭,有件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第76章 贵人 林氏怀孕了无限之变身灼眼。 烧肉就是证据。林氏不过吃了一块,就觉得油腻恶心,反胃之极,再算算月信时日,她自己心里已经有了七八分把握,八成是又有了。 虽然在她出现不舒服的症状时就下了桌子,莫氏跟过去照顾时也只咬着耳朵说话,但钱灵犀是什么人啊,瞧这老土的场面顿时就猜出来了。 狠狠咬一口烧羊肉,想起那个初春诡异的夜,暗自摇头。家里又要多添张嘴了,爹还不知所踪。他不会弄得等到孩子生了,才回来直接抱娃吧?要是那样的话,他这个爹也别想再当下去了! 不过因为林氏有了身孕,钱文佐倒是就便提起一事,经跟林氏协商,决定正式把钱扬武留下来了。 要是换了以前的林氏,是怎么也不肯的。但经过这回的事情,她的想法开始变化了。孩子是母亲最大的脸面,钱文佑怨她没把孩子教好,那她就一定要教出个出息的,给自己撑场子。所以林氏不仅同意了,还百般叮嘱钱扬武,在大伯这儿一定要好好读书,往后给她争口气,别再让人瞧不起。 “以后灵丫你也每天早上跟姐姐来大伯这儿读书识字,可别让人笑话跟娘一样没出息。” 呃……钱灵犀真心表示很囧,林氏的目光不要一下子放得这么长远好不好?她识字的呀,就是许久没练,写得不太好而已。 没想到,一贯重男轻女的钱文佐这回倒是爽快的应下了教导小侄女的职责,看着钱灵犀的眼光就象看着一块璞玉,一个打造小家闺秀的念头在他头脑里迅速成型。 其实。也不是所有没上过钱家宗学的人就会被人耻笑。有些条件好愿意请私塾,或是象钱慧君一样住得远,只要家里有人教,等到合适的时候,让他们参加宗学的水平测试。能力还是一样可以得到肯定。 在钱文佐看来,钱灵犀小小年纪就如此懂事,不如放在自己身边好好雕琢一番。说不定往后还能成个小才女呢! 钱灵犀被他的眼光看得浑身发毛,大伯,您可千万太用心! 饭菜已毕。莫氏带林氏去找附近的土大夫拿个脉看看。钱灵犀兄妹几人就在大伯家里玩耍。等林氏回来。 正围在那儿抓石子儿,钱文傭亲自上门拜访来了。为了不扎眼,除了一个小厮,他什么人也没带,又赶在午后各家休息之时,很是低调。 钱文佐有些讶异,把人请进书房。 奉茶落座,寒喧几句。钱文傭道出来意,“上回堂嫂的提议我回去仔细的考虑了下,历来本族这边读得好的子弟想去荣阳。我们是双手欢迎。但若是破例开了这个口子,只怕往后族长就难做了。所以。我想了个折衷的办法,你们家看好不好。男孩儿我是不方便带去,但我看你们家的三姑娘,是叫灵犀吧,挺有灵气,如果你们愿意,我可以把她和湘君侄女一起带走,往后就养在我的名下,日后她的婚事也按我的女儿来办,如何?” 钱文佐心头一凛,这还是惦记他们家闺女啊。不止惦记一个,这一惦记还惦记上一双了! 钱慧君留了个心眼,被钱文傭干脆利落的甩掉之后,并没有勃然大怒的掉头离去,而是很快的调整了情绪,悄悄跟去了钱文傭的住处。 钱文傭是住在族长家里,而族长家因为忙活祭祀之事,家里出出入入,来往帮忙的人特别多,她一个小女孩,又是本家女孩,很少有人在意。 顺利的找了族长家的女孩儿作伴,一边玩儿,一边观察钱文傭的动静,就见他回来用个午饭,只带上一人,谁也没惊动,便悄悄出门了。 钱慧君一路跟着,就见他竟然去了钱文佐的家里,联想起上次在他那儿瞧见莫氏和钱灵犀,钱慧君越发肯定这其中有文章。 不过今日倒是赶了巧,钱文傭因养尊处优惯了,不耐烦走路,便在族长家借了个驴出来。他进门谈话,便吩咐那小厮在门外等候,因怕畜生的屎尿,小厮便牵着驴到路边的树荫下等候,恰好与钱家还有一段距离,避开了人的视线。 那小厮不是钱文傭身边那个滑头得不得了的管事,人还年轻,每回钱慧君去,给他拿几个果子,他都笑呵呵的。反正现在也没有别的选择了,钱慧君想了想,决定博一把了。 她假装无意路过,与那小厮打了个招呼,“小齐哥,你怎么在这儿?” “哦,慧君姑娘啊,五爷办点事,让我在这儿等等。” “那是办什么事,你知道么?你别误会,我是想着若要人帮忙,便给他尽点心力不是?” “爷的事情,我一个下人哪里知道?” 钱慧君把那块玉珮拿了出来,“小齐哥,咱们认识一场,听说你要走了,这块玉珮就送给你吧。” 小齐怔了怔,“姑娘,这……这可使不得。”如果这块玉珮算是打赏的话,未免也太贵重了。 钱慧君笑得无比乖巧,将玉珮递到他的面前,“小齐哥,我不过就是好奇,堂伯来湘君姐姐家干嘛?莫不是看上了她,要给她说婆家?” 小齐到底没能经受得住诱惑,接过了玉珮,把她拉到树后,压低了声音,“可不就是这话?听说爷想带湘君姑娘回去,只是嫁给哪户人家,我就不知道了。” 原来竟是如此?那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家,什么样的亲事?钱慧君脑子里瞬间就飞快的转过无数的念头,但有一点她是肯定的,这门亲事肯定有问题,所以钱文傭才会千里迢迢跑到本家来要人。 若是如此的话,自己倒不好太过冒进了。瞧钱湘君家这架式,多半是不同意吧。就算自己给钱文傭抓去顶缸,也是不划算的。只是就此放过,将来什么时候才有机会接触到那个上流圈子? 如果没有享受过那样的富贵荣华也就罢了,钱慧君既然已经享受过了,就象是迷恋罂栗般上了瘾,朝朝夕夕念着的就是它。可是钱文傭这条线摆明走不通了,那还有什么其他的路子可以走? 钱慧君心思急转,抓住这唯一的机会,向小齐打听,“那你能跟我说说,国公府大致是个什么样的么?有几口人,国公爷有几个儿子,都在干嘛?” “这话说起来可就长了,我们国公府袭爵的当然是嫡系的那一位,但府里还有其他几位老太爷。里头有国公爷的嫡亲兄弟,也有不是嫡亲的。如果加上各房大大小小的主子,上上下下能有几百口子呢!再加上各房的下人,跟你们莲村也差不多了。不过真正有名有姓的主子却不多,就算是国公爷这边所出的几位大爷,也有得志的,也有不得志。象五爷是得志的,管着家里的生意和买卖。四爷别看当官,却是个不得志了,至今还外放在你们会宁府边上的南安府里,那样一个穷乡僻壤的乡下地方,便连这边都不如,也实在没什么意思……” 书房里,几经挣扎的钱文佐小心翼翼的回绝了,“文傭,不是我不明白你的好意,只是我家的湘君,老实柔顺,那样的人家,我怕她吃不消,反而给你们添乱。” “这点我也明白,毕竟荣阳隔得那么远,你们会担心那是正常的。只是堂兄,你有没有想过,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湘君侄女若是跟着我去了,难道她往后就不拉扯家里的兄弟们了?在这个世道上,才华固然重要,但找到懂得赏识的人却更重要。从古到今,才华满腹,却湮没无闻,或者在朝堂之上不得志的人实在是太多了,为了什么,难道你我还不清楚么?我不能向你保证侄女跟着我去了,就一定万事顺意,但这对于她们,甚至对于你们全家来说,都是一次极好的机会。” 钱文傭尽量把话说得更加诚恳,“原本,堂嫂拒绝了,我是没打算再来麻烦你们的。但今儿我亲眼见到了大侄女,才厚着脸皮找上门来。不是为了别的,实在是大侄女往人前一站,生生的把人全都比下去了。这样好的姑娘不是我说,就是许多京城世家的小姐也赶不上。难道你就忍心让这么好的姑娘就此埋没了?再说,有灵犀跟着一起,她们是亲姐俩,自然会相互照应。我知道你们担心什么,担心她们不是我们亲生的,怕我们照顾不过来。但你们也不想一想,她们到了荣阳,就是我们国公府的姑娘,若是真有什么事,难道我们还能眼睁睁的看着她们受人欺负?那我们国公府的面子往哪儿搁?所以尽管放心,她们若是去了,一定是给当做亲生女儿一样看待,断不至于让她们受一点儿委屈。” 他略顿了一顿,瞧着钱文佐犹豫不定的神色,慢慢的端起了茶,瞧着书房里一副字,悠悠的道,“堂兄祖上也有中举做官的,只是如今却屈居在此,难道你就不想重振家风?” 钱文佐顿时脸色变了,目光直直的同样落到那副字上,这是他的爷爷当年中举后春风得意时留下来的。可是到他父亲和他这一辈,却都是在秀才上就止了步,再看下一代,钱扬名钱扬武都算资质尚可,却不是特别优秀,他们想要出人头地,除了自身的努力,一定得有贵人扶持才是。 若是他们的姐妹能混出名堂来,岂不就是最好的贵人? (每天双更也是很勤快滴的好童鞋,票,求支持啊~) 第77章 决定 (谢谢spring的打赏,继续呼唤票票、订阅和各种支持哦~) 经大夫确诊,林氏确实是又有身孕了。莫氏把家里的鸡蛋又找了二十个出来,让她带回去补补身子,等后头再攒下来,再给她送。 回家的时候,钱灵犀和姐姐都懂事的表示可以自己走,把林氏扶上独轮车,帮着钱扬威和赵庚生推车。林氏还没享受过这样的待遇,孩子们全在地下走路,让她如众星捧月般一人坐着,实在是不好意思,但心里却又甜丝丝的。谁说她的孩子不好?一个个孝顺着呢! 赵庚生眼瞅着还有空位,便把钱灵犀往上一抱,“灵丫,你也坐着,我和大哥推得动。” 钱灵犀顿时看向钱彩凤,这位姐,您有意见么?钱彩凤今日倒是不争了,反而拍拍妹妹的头,鼓励的道,“就当赏你今日要来了烧肉,不过待会儿我要走累了,你可得让我坐一会儿。” 没问题,钱灵犀很高兴的坐稳了。 林氏看见连这姐妹俩都如此和睦,很是高兴,“就应该这样,咱们是一家人,你们还是亲姊妹,有什么好争的?从前那是小,不懂事也就罢了,往后可不兴这样了。” 却见那姐妹俩一人翻个白眼,“娘,您成天操这么多心,累不累啊?” “我们那都是闹着玩儿的,至于这么认真么?” “哟,弄半天这还是我错了?扬威,庚生,你们说咱们家是谁成天在那儿吵得不可开交,以至于还掉眼泪四处告状的?”林氏故意问身后推车的小哥俩,那哥俩都不得罪人,咧嘴只笑,啥话也不说。 春日午后微醺的暖风里,一家子说说笑笑走在归家的路上。 钱文佐等送走了他们。单独去钱老太爷关起门来说话了。 钱老太太私下跟媳妇嘀咕,“瞧这爷俩,好象生怕咱们知道似的,有什么话非得背着人说?” 莫氏笑着附合几句,心里却象压着块石头,沉甸甸的。她回来之后,才听说钱文傭来过了,跟钱文佐私下谈了很久。难道是湘君的事情又有了变化? 房间里,钱文佐将事情的本末告诉父亲后,慎重的提出自己的意见,“爹,我想让湘君和灵犀去,您觉得呢?” 钱老太爷之前还不知道这茬。突然听见还真有些不好接受,他靠在椅背上,仰面朝天想了好一会儿,才瞧着长子,“我知道这是个好机会,说不定,那俩丫头真的能飞上枝头,就算做不成凤凰,也不是普通的小家雀了。有她们拉拔着。往后扬名几个的路都会好走许多。但是老大啊,你想过没有,万一这俩丫头败了,于咱们牵连不大,但于她们自己,却是要毁一辈子的事啊!” “爹,这点我也想过了。女孩儿养大了总是要嫁人的,就算留在身边,嫁到邻居家。那也是别人家的人了。有什么事咱们也不好管不好问。万一摊上些不好的事,这辈子也没个出头之日。所以我的意思。不如让她们去博一博。挣得好,就算往后提携不了兄弟们,自己能过得好,也是她们造化一场。” 钱文佐坦率的说出真心话,“爹,我也不瞒您,原先说让湘君一个人去的时候,我想都没想就拒绝了,因为我了解自家的闺女,湘君性子太软,心思又太纯,她一人去,我实在不放心。可这回文傭说可以带灵丫去,却让我动了心。灵丫年纪虽小,但聪明伶俐,想事情有时比大人还仔细,有她跟着一起,就算有什么,她也能提点着湘君。姐妹俩相互有个照应,就不怕了。我也不信咱家的丫头就这么歹命,一个出息的都没有。只要有一个出息了,那一个还怕么?” 钱老太爷思前想后,反复权衡,最后终于下定了决心,“那行!就让她们姐俩去闯闯,不过要是她们万一在外头混不下去,咱家还得给她姐俩留一个容身之所。对了,灵丫上次拿回来的金子都还在吧?统统收起来,给那俩丫头将来留着,谁也不许动!” 钱文佐点头,“那我这就去回复文傭了。”他略顿了顿,神色也有些黯然,“若是定下,这两三日内就要启程了。” 钱老太爷微微颔首,闭上的眼角却有浊泪悄悄落下。丫头们哪,不是爷爷狠心,这也是为了你们俩好。往后,咱们全家可就烧香拜佛,求你们平安了。 钱灵犀才到家没一会儿,小白毛就主动跟她联系了。 “有情况,快进来!” 怎么了?钱灵犀扔下正在剥的嫩豌豆,躲被窝里去了。钱彩凤这回有意见了,“你干嘛呢?睡午觉这会子也不嫌迟了些?” 钱灵犀没法跟她解释,从被窝里钻个头出来,“让我眯一会儿,就一会儿,那豆子放我起来剥。” “那可是你说的!”钱彩凤白她一眼,去剁喂鸡的菜了。 现在林氏刚有了身孕,得特别小心,一些弯腰用力的活都不能干,幸好家里几个孩子渐大,可以分担许多了。 赵庚生挑水回来,听说钱小妞躲懒回去睡觉了,他倒很自觉的捡起她的豌豆开始剥。钱彩凤瞅了他一眼,想想还是没吱声。 钱灵犀钻进被窝里,很快沉进空间。却见小白毛坐在当中,正在一边心痛,一边恼火的揪自己头上的小白毛。而空间里原本绿草如茵的地已经不见了,连那块成天滚来滚去的大青石也不见踪影。 “这是怎么了?”这孩子把他那几根毛看得比啥都重,什么事让他舍得这样做? “坏人。”言简意赅的两个字,就表达了一切。 就在方才,小白毛本来好好的在空间里呆着,忽地感觉到一股强大的吸力,在汲取葫芦里的灵力,多次制止无效后,小白毛发现,这回外头来的不是普通人,所以才让钱灵犀进来帮忙。 “那要我怎么做?”既然要打坏人,钱小妞还是很愿意出一把力。 小白毛没吭声,直接往天上指指,钱灵犀抬头一看,哗,头上已经别有一番洞天了。 原来那块绿色的草皮已经整个飞了上去,大青石飘浮在空中,顶着草皮在堵葫芦口。不过看它那摇摇晃晃,左支右绌的样儿,就知道顶得很吃力。 “那我能做什么?”钱灵犀瞪大眼睛,她又不会法术,能帮得上什么忙? 小白毛把忍痛拔下来的几根头发交到她的两手,示意她双手握住。钱灵犀好奇的照做,刚刚握紧,就觉得双臂唰地一下忽地充满力量,直直高举着,如小火箭般带着她直冲上去,一下子就顶住了摇摇晃晃的大青石,一直推到顶! 啊!啊啊!非人的惨叫在头顶上头响起,钱小妞明显受惊过度了。 这是怎么回事?她怎么成了举重运动员?啊不!这造型分明是举着炸药包的董存瑞! “丑丑,快放我下来,我有高血压,心脏病,还有恐高症!” 听不懂。小白毛一概从脑中过滤,慢条斯理的爬到水边搅了搅,就见浅浅的溪水迅速升起一条水柱,正好托在钱灵犀的脚下,还不断提供着能量补充。 但这也是很吓人的好不好?尤其是不小心眼光瞟向下面的时候,更加的头晕目眩。钱灵犀闭上眼,心里把外头那个该死的窃贼骂了千遍万遍。 钱慧君!我诅咒你没有小,嫁个老公没有,生个儿子也没有! 钱小妞又不傻,除了那个女人,还有谁会干出这种缺德事?不过那个女人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厉害起来,她是不是从哪里请来了帮手? 正在想着,忽地觉得头顶上方一记利剑劈下,生生的把那块草皮震碎,大青石承受不住,往下一坠,压得钱灵犀一起跌进水里。 钱小妞吓得魂飞魄散,她不会就这么给压扁了吧? 幸好大青石还算厚道,在落到水面上时一个劈叉,化身石桥,踏在两岸,好歹没把某人压成一张饼。 但随着他们的落下,葫芦里的灵气如开闸的洪水般往外奔涌,才歇口气的小白毛快抓狂了,他就地一滚,成了一只绿幽幽的小皮球,努力的向上冲去,但还是——不行! 叭唧一下掉下来,也不知怎么就那么准,直直的掉在刚从大青石胯下爬起来的钱小妞身上。很好,肉团子恢复成小屁孩一个。 钱灵犀已经无力吐槽了,“小子,顶不住了,快搬救兵吧!” “哪儿?”这回小白毛倒是毫不含糊的立即追问。 “我姐。上回写信来的那位,你有办法把她弄进来么?” 试试看吧。小白毛再揪下一根小白毛,握着钱灵犀的手发送出去。 等了一时,人来了。 顶着满头泡沫的袁芳菲快要抓狂了,“袁茵茵,你究竟是怎么回事?呃,这谁?你儿子?” 钱灵犀翻了老大个白眼,“姐,你要有这时间打听细节,不如先把这葫芦上的洞补住吧。” 袁芳菲抬头仰望,忽地惊喜,“哎呀,姐姐多少年都没遇到过对手了。你们让开,看我大杀四方!” 不用她招呼了,钱灵犀已经很快的闪到一旁,小白毛趴在她的背上,做一回考拉。 小样儿,还挺会来事的!把背上的小考拉揪下来,钱灵犀跟他排排坐,看斗法。( 第78章 提前嫁了 砰地一声巨响,一盏油灯爆开,屋子里摆好的阵法顿时破了。 广元子骇了一跳,钱慧君脸色也变了,“道长,这怎么回事?” “他们有帮手!”广元子看着那盏破碎的油灯,脸色凝重起来,“你要是还想继续,就得让我进你的空间里去。” 钱慧君有些犹豫,广元子眼神一动,急急道,“你若是不让我进去,他们很快就会把你的空间收回去了!” “那你进来吧。”来不及多想,钱慧君打开了镜子。广元子心中狂喜,毫不犹豫的掐了个法决,冲进了空间里。 进了这个空间之后,他可以更好的感受这里的灵气了。袁芳菲方才那一下子,只是打散了他对葫芦空间灵力的吸引,并没有收回这个空间的意思。但他要是不骗钱慧君一下,怎么可能进得来? 但是当务之急,广元子倒是真的很想跟对面那个空间里的人碰一碰,如果他侥幸获胜,说不定现在就能得到那只宝葫芦! 心念一动,一只巨蟒已经腾飞而出,张开血盆大口,对着葫芦吸起风来。 “靠!还真是打不死的小强啊,姐不怕你!”袁芳菲手中玉指变幻万千,一道金光对着那头巨蟒飞去。 这是什么东西?广元子从来没见过这样的怪物,就见那道金光象是个铁盒子,但很快随风长大,嘁里咔嚓一通变形,似是长出了手脚,对着那巨蟒的腹部狠狠击去。 “大黄蜂,打得好!”钱灵犀在小白毛施法变得透明的葫芦里看得很真切。这真刀真枪的,比看三维电影还过瘾。 很快,对面的巨蟒变身火龙,吐出长长的火舌,将钢铁大黄蜂立即包裹了进去。 “还真有两下子!”袁芳菲正待再变,却感受到身体异常的波动。“糟糕!我还在美容院洗头。喂,老妹,我先撤了。小孩儿,你给我个东西,我出去搞定马上回来。” 小白毛很迅速的扔了根白发过去,袁芳菲接过,“再来一根,以防万一。” 小白毛黑着脸不肯。钱灵犀迅速拔了几根毛扔过去,“老姐,动作快点。” 知道!袁芳菲也不耽搁,丢一把灵符先替他们挡着那火龙的进攻,她先撤了。 这下外面可热闹了,擎天柱、机器猫、忍者神龟、哈利波特。甚至连功夫熊猫都来掺一脚,大大小小十几只游戏人物在外面和那火龙游斗。打得广元子莫名其妙,这些稀奇古怪的东西都是从哪来的? 等到外头的家伙都快消耗光了,袁芳菲也及时赶回来了。这次她头上的泡泡已经洗掉,干净利落换了身运动装束,一进来就神秘兮兮的笑,“老妹,你看姐姐带什么好东西来了?” 祭出一张超大号灵符,火速迎战。 就见那张灵符慢慢舒展开来。变成一个人。标准的黄色紧身衣,滚黑边,慢慢的亮出手中的兵器,双截棍。 正当钱灵犀激动万分的准备看李小龙复活,大战怪兽的戏码时,那人缓缓的转过脸来,风情万种的一笑,“小茵茵。” 不能看了!钱灵犀捂脸,对面的中年大叔。正是她家老爸——袁羽纯。y不要玩得太疯好不好? 只可惜袁大师能送进来的不是真人,而是顶着他那张老脸的极品战斗符。虽说效果超赞。但钱灵犀私下以为,并不是老爸的功劳,而是小龙哥的战斗力太过强大,所以才能把那只大火龙彻底打趴下了。最后一个完美的佛山无影脚,将广元子最后一点战斗力给断送了。 袁芳菲一时情急,忘形的叫道,“老爸!不能打跑,得留下问话!” 可惜战斗英雄袁羽纯听不到了,最后鞠躬尽瘁,化为一道保护符,以大头贴的形式,耀武扬威的粘在了葫芦外头。 这下没指望了,袁芳菲想彻底端掉对方老窝的梦想破灭了。剩下的时间就开始拷问小白毛,“这家伙哪来的?怎么长这么丑?名字就叫丑丑?倒挺适合他的。” 小白毛耷拉下小脸,果断把小屁屁留给她们。可是——连屁股都惨遭荼毒! 某色女坏笑着把他抱起,“小包子就是用来被疼爱的。来,给姐姐亲一个!” 不要啊! 镜子空间里,被彻底打得歇菜的广元子又惊又惧,对面到底是何方高人?虽然招式花哨有些古怪,但他看得出来,那是一个正宗的道家传人。 “道长,现在既然与那葫芦的联系已经切断了,还是请您出来吧。”钱慧君已经悄悄的跟进空间来了,她亲眼目睹了战斗的结果,也看到光华正盛的葫芦籽黯淡了几分。 这是跟钱灵犀的联系彻底切断了吧?钱慧君虽然有些心疼以后再没有机会窃听,却并不后悔。她这边已经暴露了,早断早安心。万一给钱灵犀黑掉,更不划算。 广元子眼中精光一闪,“钱姑娘慌什么,等贫道收了灵气自然离开。”他话虽这么说,却忽地欺身而上,抢夺空间里的那粒葫芦籽。 可是等到那粒葫芦籽入手,他却猛地脸色一变,假的! 钱慧君却目露得意之色,手握真正的葫芦籽,厉声喝道,“出去!” 广元子身不由己的从镜子空间跌了出来,钱慧君随后出来,那枚小镜子依旧牢牢握在她的手心,“道长,做人别太贪心。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方才汲取的灵气早就收你的法宝了。我这小小的空间只怕就是倾其所有也满足不了道长的雄心壮志,就给小女子留一点余地,不好么?” 广元子理理略有些凌乱的衣襟,很快就恢复了从容镇定,“姑娘既是明白人,贫道也不说暗话了,你我这份缘份既已结下,往后……” “不必等到往后,现在道长就有机会让小女子尽些绵薄心意。” 哦?广元子忽地发现眼前这个小姑娘让他越来越看不透了。明明年纪还小,却怎么会如此老道? “你要怎么尽你的心意?” 钱慧君嘴角微微勾起一抹浅笑,“在离本地不远的南安府,有一个叫栾城的县城,县城里有位县丞,也姓钱。道长只需找他家夫人算上一卦,让她某年某月到某处去走走,必有大好机缘。” 广元子一笑,“等到事情应验,姑娘自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只是贫道却只拿那区区几两银子,未免有些太不划算。” 钱慧君脸色一冷,“道长不要太贪心了!” “姑娘也不要太绝情。”广元子半点也不示弱,“不如这样,姑娘亲笔手书一封欠银千两的文契与我。这笔钱不必着急,慢慢还就是。” “最多一百。” “五百。姑娘要是不愿意,那就另请高明吧。” “好,五百就五百!” 钱慧君咬牙写着文契,广元子在她身后露出一抹高深莫测的笑意。到底还是年轻,只要有这一张文契到手,多少个五百两他也能要得来! 小莲村。 对于一早造访的钱文佐和钱老太爷,林氏表示很惶恐,“到底什么大事,累得爹也亲自来了?是不是相公出事了?” “你别胡思乱想,是有件事要跟你商量,却与老四无关。孩子们都出去吧,灵丫留下。” 啊?被点到名的钱小丫也紧张了,找她干嘛? 钱文佐有些歉意的看了林氏一眼,缓缓开了口,“荣阳钱家那边想要湘君和灵犀过去,我和爹已经商量过了,这是件好事,我们已经同意了。” 啥?林氏还有些反应不过来,好半天缓过劲来才嗫嚅着问,“让灵丫过去?让她们过去干嘛?” “湘君去了,是要嫁人的。至于灵丫,她还小,文傭答应把她收在名下,作女儿看待,日后也跟国公府的小姐一样嫁出去。我已经跟文傭谈好了,湘君受点委屈也就算了。但是灵丫,将来无论如何是要做人正妻的。”钱文佐并没有隐瞒什么,将实际情况和盘托出,“文傭打算明日就走,也不用给灵丫收拾什么行李,带两套随身的换洗衣裳就够。” 这么快?钱灵犀完全没有心理准备,林氏更是彻底的懵了,本能的问,“这一走……多长时间才能回来?” 钱老太爷长叹一声,“媳妇儿啊,你别怪我这做爷爷的狠心,若不是指望着她们姐妹俩能有点出息,拉扯几个兄弟,我这一把年纪的人又何尝舍得让她们离开?你要有怨气,就冲我来,别记恨她大伯。老大也是深思熟虑后,才做出这样的决定。你……你就当是提前把灵丫嫁出去了吧!” 他说着声音都哽咽了,林氏那眼泪更是唰地一下就下来了。 钱文佐心里又何尝好受?勉强挤出笑来,冲钱灵犀招了招手,“灵丫,你一向是个懂事的孩子,所以大伯说这些话都没避着你。大伯知道,让你小小年纪就离开家,是太难了些。可要是让你姐姐一人去,大伯实在不放心。昨儿你文傭伯伯来家里说了半天,他还是看上你湘君姐姐了,大伯实在是没法子拒绝。一笔写不出两个钱字,咱们还得在这里生活下去,往后,大伯还指望着你扬名哥哥和扬武弟弟能有出息……” 他说不下去了。 钱灵犀眼泪汪汪的上前握着他捂脸的手,“大伯,我明白。我去,我陪姐姐一起去!”( 第79章 离别再叮咛 林家是远近闻名的好漆匠网游之天下无双。 他们家给家俱上的漆,只要勤保养,用个十年八载的都还光亮如新。但凡十里八乡办喜事,要是谁家姑娘能有一套刻着林氏印记的大红漆器,那可就倍儿有面子了校园全能高手。 林家手艺既然好,想来当学徒的人自然就多。但这些年来,真正能够学到林家绝技的,除了林姓的子孙,再没有外人。 但这也不能阻挡乡亲们趋之若鹜的想把人给送来,因为就算在林氏学不到什么做漆器的绝技,只要能把上漆的基本功学扎实了,在他们这种乡下地方,混口饭吃还是容易的。更何况手艺人,再怎么也比种地强。 所以当年杜诚托了无数的关系,才把自家弟弟给送进来。这其中,钱文佑自然是帮不上忙的,以他家媳妇那尴尬地位,要他帮忙反而成不了事。但杜诚很精明,先通过钱文佑摸清林家的情况,再有的放矢的找到林家实际的当家人,林家的二儿子林守成,轻轻松松就把弟弟杜诠给弄了进去。事成之后,当然没钱文佑什么功劳,反而让钱文佑因为帮不上忙,倍感惭愧了一番。 这日下午,杜诠和一众学徒继续着他们日常的工作,给家俱上漆。这一套新家具是县城一个大户人家订的,给他家闺女出嫁所用。听说那小闺女只有七八岁,但家具却已经打好了。这种事对于他们来说也是习以为常的,真正的好家具就是要提前选料做了,再慢慢精雕细琢。甚至有些大户人家会从女孩儿两三岁起就开始置办细致木料,细细打磨了。当然。对于他们这些穷人来说,这是不可想象的。 “你们都快些啊,这点子活还没干完?没吃饭还是怎么着!”一个十七八岁的年轻人颇不耐烦的出来催促了,这是林家大爷的老大,林其昌。他爹林守仁是林家这一辈中手艺最好的。但偏偏身子不济事,不能太过操劳。于是林守仁就专攻高精尖产品,把其余的活让给兄弟子侄们来做。 林其昌说这话的时候。特意站在他小叔叔的旁边,听得林守业一脸尴尬,连侄子都在管事。进内院干细活了。他还跟个小学徒般在外院打下手,成天听这些风凉话,要多难受就有多难受。可还得赔笑着说,“快了,就快了。” “抓紧着点啊!”林其昌抖完威风,眉头似是能夹死苍蝇一般,瞪了小叔一眼,走了。 杜诠看得暗自摇头。这还是叔侄吗?完全是颠倒个儿的爷孙!忽地,他看到外院,有人拿着个蓝布条儿一晃而过。 杜诠心里一紧。知道人来了。 瞅个没人注意的时候,凑到林守业身旁。“业叔,这点活我来帮你做吧。你赶紧回去看一眼,我好象看见你们家阿福方才在门前晃了一下。” 是吗?林守业感激的一笑,“那可太谢谢你了,我很快就回来。” 他匆匆的出了院子,杜诠微一撇嘴,这人也太老实了,要是上了当,可不关他的事。 林守业的家,在后院最偏僻的角落里,他一般不敢走中堂,就从做活的外院出去,绕条偏僻的小路到后头院子里去。 出来没多久,忽地有个戴着草帽,遮着大半张脸的男人将他给拦住了。 “你就是林守业?” “是,您……哪位呀?” “你别管我是谁,我问你,钱文佑是不是你大舅子?” “是啊。” “那就好,他现在人落在我们手里,你要是还想要他的性命,就拿五百两银子来换!要是没有银子,拿金子也成。” “什么?”林守业差点尖叫起来,脸都绿了,“我们哪有这么多钱?” “你没有,他家可有!他家得了那些金豆子,可不是假的。限你们明儿午时之前,把钱准备好,送到桥头镇大石桥那儿去,自然有人接应。等到收了钱,我们自然放人,否则,你们就等着给他收尸吧!记住,不许报官!否则,你们全家都得死!” 草帽男丢下一件男子外衫,扬长而去了。 林守业唬得脚软的瘫倒在地,突然之间失去思考的能力,连浑身的力气也似被抽干,满脑子只想着要是姐夫出了事,姐姐可怎么办? 夜已深,人已静。 赵庚生怔怔的瞧着那盏小油灯,不明白为什么这么一个小小的东西,竟然能照亮整间屋子。 林氏还在那儿给钱灵犀叠衣裳,虽说知道女儿出去之后一定是锦绣绫罗,什么都不愁,但她还是仔仔细细的把女儿的几件家常旧衣叠得整整齐齐。 “以后,到了外头自己要记得增减衣裳,宁可多穿点,千万别着凉。要听你堂伯的话,路上不管走到哪儿都要拉紧你姐姐的手,别贪玩弄丢了。在外头不比家里,不能动不动就使小性子,还有……” 林氏说着说着,又捂着嘴掉下眼泪。 钱灵犀勉强一笑,“娘,您别哭了,大伯都说了,我这去是要过好日子的,是享福呢!” “是啊,娘,别为这小没良心的掉眼泪!说不定,她走了没两天,就把我们全忘光了!”钱彩凤气势汹汹的说着,眼皮子却是又红又肿的。 钱扬威半晌才道,“妹妹,妹妹一定要走么?” 林氏抹了把眼泪,小心的不沾染到钱灵犀的衣裳上,勉强笑道,“你这孩子,说的什么傻话?灵丫这一去,是要做国公府的小姐呢,咱们留她干嘛啊?就让她去。过几年,等咱们灵丫出息了,嫁个好夫婿,只别忘了回来看咱们一眼,啊?” 钱灵犀无话可说,扑进林氏怀里,默默流泪。也许这个母亲是她这三世里最差劲的一个,但每个母亲爱孩子的心,都是一样的。 林氏忍不住哭出声来了,边哭边骂,“你都要走了,你那个爹还不知道在哪里。这一别,真不知哪年哪月才能再见,我看他回来时,怎么有脸?” “娘,您以后别瞧见爹又心软,家里好多事,明明爹做得不对,您就得管。否则这个家就不象个样子,往后真有什么不是,爹还要怨您。” 林氏听得心中一阵酸楚,眼泪噼里啪啦掉得更急了,“娘知道,娘再不那么好性子。” “光说了不算,您得做到。现在庚生哥哥酿的酒挺好,咱们别把这条财路给断了,好好做,别偷懒,往后就算不能大富大贵,起码一家子日子是好过的。” “姐,我知道你在咱家是个最机灵的,但就是嘴不好,老不饶人。这样大了不好,咱自家人不会说什么,可外人就要说你的闲话。日后议起亲事来,耽误的还是你自己。你瞧七婶那侄女,不就一直嫁不出去?” “行啦,不要你多嘴,我改就是!”钱彩凤转过身子,不让她看见自己流泪的脸。 “大哥,你是咱家脾气最好的。往后哪个姑娘嫁给你,真是八辈子修来的福气。但爹那天有一句还是有些道理的,男孩子脾气太好也是会给人欺负的。有些事情咱们占着理,就不管是谁也别让。算了,娘,您往后还是给哥挑个厉害点的嫂子吧,这样他们一家人过日子,才不会给人欺负。” 钱扬威难受得话都说不出来,胸口好象绞着一团又酸又苦的东西,堵得他气都喘不上来。 林氏心里更不好受,这叫什么事儿呀?小闺女要出远门了,不是全家人嘱咐她,倒成了她给全家人嘱咐这嘱咐那的,生怕家人有个好歹。 这说明什么?说明她这当娘的无能啊!这么小的孩子就知道要为她,为哥哥姐姐操心了,甚至考虑到他们娶媳妇嫁人的事情了,这话说得贴心,但却也让她这当娘的痛心。 林氏这一晚上真是受了大教训了,甚至比钱文佑那天吵架更加让她印象深刻。毕竟钱文佑和她是夫妻,虽亲但还隔着一层,钱灵犀却是她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是她生命的一部分,现在连自己身上的肉都来说这样话了,能不让林氏打心眼里觉得疼? 她暗暗发誓,这辈子,再不要听到自家的儿女跟她说这样的话了。她得刚强起来,跟大嫂一样,当得了家,管得住事。虽说不是压在男人头上,起码得让男人知道敬重自己,让孩子们可以放心大胆的依赖自己,不再为了她这个没出息的娘操心。 “庚生哥哥……” 赵庚生原本一直瞪着那盏灯,象是有仇似的,这会子钱灵犀叫了他,他却霍地站起来,拧着脖子就走,连凳子踢翻都不管。 钱灵犀不明白他为什么发这么大的脾气,钱彩凤却悄悄拉着妹妹的手,低语,“他心里难过,舍不得你。” 听了姐姐这话,原本想要追出去的钱灵犀却止住了脚步,如果真是这样的话,也许此时无情一点,对赵庚生往后的伤害还更少一点。 夜,静悄悄的过去,却无人入眠。 赵庚生抱着小狗加菲坐在后院的门槛边,低低的问,“你说,她怎么这么狠心,都不过来再跟我说说?” 加菲睁着那双湿漉漉的眼睛默默的看着他,无言的伏在他的胸口,静静的,用自己的体温抚慰着他。 赵庚生突然想起一事,“走,咱们抓紧时间!”他带上几样工具,悄悄的出门了。 (新的一周,恳求各种支持~) 第80章 绑架 天还没亮,林氏已经点着灯在屋里忙活开来了带着警花闯三国。 择了新鲜的香椿野菜再搁点酸菜来炒鸡蛋,开胃爽口,猪油虽然已经没了,且喜家里还有些平时舍不得吃的芝麻香油,多多的搁些进去,就调出一碗香喷喷的馅来。 面是昨晚就揉好发上的,没有掺一点儿玉米粗粮,雪白蓬松。揪出份量大小适中的剂子,擀开之后,大而饱满的包子在灵活的手指下迅速成形。再醒发一会儿,在蒸笼腾腾的热气中蒸出一个个份量十足的大素包子烈女红颜。 只可惜这么早,就是想买肉都没有,到底还是委屈丫头了。但林氏已经尽了最大心力,给女儿准备在家里的最后一顿早餐。 当钱灵犀起来的时候,桌子上已经热气腾腾的全摆好了,她最爱的南瓜小米粥,少见的大包子,还有特意给她煮的白水鸡蛋,可全家人都没动,只看着她。 “站着干嘛呀,都坐下来吃饭啊。”钱灵犀假装什么事也没发生一般,对着包子咬了一大口下去,毫不吝啬的夸奖,“真香!对了,庚生哥哥呢?” “灵丫!你看这是什么?”赵庚生带着满身的露水回来了,他身上的衣裳被割了不知多少个小口子,就是加菲的黄毛上,也沾染上了不少的草屑。 他们两个的面容无疑是疲惫的,但神情却是无比高昂的,两双眼睛闪闪发亮,象天边的启明星。 兔子,一只肥美的野兔正被赵庚生牢牢的攥在手中,“婶儿。快烧了给她吃!” 可是,已经来不及了,钱文佐来得比他们想象中的还要早。他怕他们经不起离别,钱文傭也不想节外生枝,一大早便派马车悄悄儿的过来接钱灵犀走了。 “可这兔子怎么办?我蹲了一宿。好不容易才抓到的。”赵庚生急得满头大汗,比刚才一路跑回来时淌得更多。 钱灵犀的笑容里多了一抹感动的酸楚,她强自压下快要夺眶而出的泪。保持微笑,“那庚生哥哥替我吃掉吧,记得要多吃两块哦。不过你可不要把加菲也吃了。它虽然笨了点。但还是一条好狗。” 黑黝黝的眼睛看着她,一直就那么看着她,不说话。直到马车消失在众人的眼前,他还注视着那远去的方向,不肯回头。 全家人都那么静静的站着,无声的泪悄悄落下。看着朝阳染红了半边天,看着阳光爬上了院墙。 半晌,林氏才咳地一声。找了个话题,“瞧这天上的云,只怕今儿有雨呢。” “那我给她送伞去?”钱扬威想也不想的道。 林氏顿了顿。“他们有车呢,哪里还要伞?都回去吧。哎。方才也忘了,应该叫凤儿跟你妹妹一块儿去的,这会子你自己去上学吧。” 钱彩凤闷闷不乐的踢着脚下的石子儿去拿书包了,出门的时候也不象平日的兴高采烈,沉闷的走在一旁。 旁边有小伙伴好奇的问,“钱彩凤,你怎么了?” 钱彩凤不想说话。妹妹走了,她觉得心里好象空了一块,总不那么踏实。 “嗳,钱彩凤,那好象是你家舅舅吧?” 怎么可能?钱彩凤才想白人家一眼,却见林守业气喘吁吁的往这儿跑,“凤儿,凤儿!你爹出事了,出事了!” 咣当一声,林氏喂鸡的食盆一下子就砸下来,砸到她的脚背上,也不觉得痛。只是拉着弟弟的手,不停的追问,“你说什么?你在说什么?” “是真的!”林守业都快哭出来了,“姐夫,姐夫被人绑架了!我昨儿得着消息就想来,但家里有活实在走不开,那人又不许我跟人说,我只好跟娘商议了下。一大早就往你家赶,那人要咱们今天就凑齐五百两银子送去,否则,姐夫可就没命了!” 林氏只觉一阵天旋地转,差点就晕了过去。钱彩凤急急把娘扶住,“娘,您可别晕,您得拿个主意啊!” 对,她不能晕。灵丫走前还交待过她,她得挺住!林氏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快……快去叫你哥回来,再去找你大伯,得让他想法子。可咱家,咱家哪有五百两银子啊!” 她忍不住还是号啕大哭,这样大的事情,要她怎么办? 林守业见此情形,觉得外人的话多半靠不住了。都到这个份上,姐姐有钱不会不拿出来。 “外人都传灵丫得了包金子,值上千的银子,肯定是那些人见财起意,所以才向姐夫下了黑手!” 钱彩凤急得直跺脚,“爹也是的,什么时候出去不好,偏这时候往外跑,眼下出事了吧?娘您在家定定神,我叫哥哥回来!” 时候不长,钱扬威火急火燎的从地里赶回来了,“庚生和凤儿去找大伯了,娘您别慌,咱们先把事情弄清楚,那人说爹在他那儿,有什么证据?” “有有有!”林守业一拍脑门想起来了,解下背上的包袱,那里装着一件旧衣裳。 林氏一看泪就下来了,“这是你姐夫的,出门时穿的那件。这儿破了,我还没来得及补。” 那事情就越发肯定了。钱扬威觉得事情太大,“娘,咱们去跟三叔公说一声吧。要不,就报官。” “报不得!”林守业急忙把他拦住,“那人可说了,只要报了官,姐夫就是一个死。” “可不报官,咱们家哪来这么多钱?”林氏狠掐自己一把,勉力盘算,“灵丫是捡了些金子回来,统共才一百两不到。她爷爷可发了话了,那是要留给她和湘君姐俩回来的,谁也动不得。就算是把那些全凑上,咱们砸锅卖铁,也凑不齐五百两啊!” 林守业出了个主意,“那现在就有多少拿多少,到时跟人说说好话,兴许就把姐夫放了呢?” 也只好如此了。林氏翻箱倒柜的开始取钱,可家里能有几个小钱?就那点金豆子也给钱老太爷亲自收了起来,只有给赵庚生的几颗还搁在他们家里。 这会子林氏也顾不得了,把这点金子也带上了,就要往莲村去。钱扬威心疼母亲有了身孕,让她在家歇息,可林氏怎么可能坐得住?一定要亲自去才安心。 于是钱扬威只好把家里的小车推了出来,让林氏坐着,好往那边走。不过幸好林守业今天告了一天假,可以帮忙,他来推车,让钱扬威锁好了家门,一家子慌慌张张的往莲村赶。 钱文佑跟着杜诚出来,号称是要闯荡江湖,其实没两天他就后悔了。 家里老婆孩子一大堆,他哪里真心丢得下手?更何况刚领回来的玉米才种下去,没他的指导,扬威和庚生哪里种得出好庄稼来? 尤其是清明祭祀那一日,他坐卧不安,干什么都心不在焉。这样大的事情自己都不在,也不知家里会遭到怎样的责罚。大哥平时那样爱面子的一个人,肯定气坏了。还有爹娘,都那么大年纪了,还连累他们一起丢脸,钱文佑是真心过意不去。他想回家,却又拉不下那个脸开口。 现在觉得,把朋友叫出来也不是件好事。要是自己光棍一人,说回去就回去了,现在杜诚还陪他在外头逛呢,他怎么好意思走? 于是就算再好的风景看在他眼里也没什么了,更何况也没啥好看的风景。杜诚说要带他散心,也就是到桥头镇附近的几座小山头来爬了爬。钱文佑真心觉得,这儿还不如自家小莲村漂亮。爬上个小山包,举目四眺全是庄稼地,还能闻得到牛马的屎臭味儿,要是为了看这些,他还不如在自家屋顶上蹲着! 可他的种种失落,杜诚看在眼里,却假意不知,只是一味的拖延着时日,直到今天,才假意不经意的提起,“出来这些天,还怪想家里的。” 钱文佑顿时眼睛亮了,“是啊是啊,我们要不回去吧?呐个,我老拖着你在外头晃荡,也实在是不好意思。” 杜诚一笑,“咱们哥们儿,谁跟谁呀!”他还提出个建议,“咱们出来一趟,空着手回去不好看,要不到桥头镇上买点东西给孩子们捎回去,我这儿有钱,先借给你。” 钱文佑觉得自己又欠了个天大的人情。 林氏赶到莲村的时候,公婆和大嫂也正急得团团转。钱彩凤已经把消息带给了他们,但怎么做,却让人很是为难。报官无疑是最稳妥的,但又怕贼人听到风声,伤了钱文佑。可要是不报官,谁能保证给了钱他们就放人?万一那些人使坏,弄得人财两空,可就更不划算了。 正在这儿举棋不定,林氏赶来了,她在路上已经做出了决定,“钱,咱家肯定凑不齐,我先去瞧瞧,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反正咱家就这么多了,到时全拿出来,只怕他们也未必就一定不肯依。若是实在不肯的话,我也要见上相公一眼,再回来筹钱,你们说,这样可好?” 这倒是可行,但林氏一个妇人实在太危险了些,莫氏表示,“我去吧,你还有身子呢,受不得惊吓。” 林氏却十分不肯,“这是相公惹出来的事,不能劳烦嫂子您,我有我兄弟,还有扬威跟着就行了。对了,庚生呢?” 他自告奋勇去追钱文佐了,家里根本拦不住。那林氏也不指望他了,管钱老太爷要了金子,莫氏决定让公婆在家看家,她陪林氏一起去。到时看情况,再随机应变。 雇了辆马车,几人急急上了路。留在家里的,无不担心之极。 可谁料得到,钱文佑现在还跟个傻子似的,在街上兴高采烈的买东西呢! 第81章 事有蹊跷 钱灵犀出来得很顺利,到了莲村,接了钱湘君,很快的出了村,便往桥头镇而来。 钱文傭计划带她们先到嵊州,再乘海船回东郡,这个时节海上没有大的风浪,预计大概两三个月后就可以回家了。 钱文佐打算将她们一直送到嵊州上船再走,毕竟家中这回一下子去了两个丫头,他作为孩子们的父亲和大伯,是一定要表现出对这两丫头足够的重视,才能让她们到了国公府没那么让人小觑。 这回出门,钱湘君比上次更加沉稳,应该是钱文佐这几天跟女儿长谈过,钱湘君的眉目之间更多了一份凝重与责任感,看得成熟不少。钱灵犀知道,此去荣阳,堂姐比她背负着更重的担子。她年纪还小,可以再无忧无虑几年,但钱湘君却是一去就要婚配的。 从小家小户突然走进那样一个未知的豪门家族,面对的全是她不知道的人和事,钱湘君在现实的重压下迅速的成长起来了,也许她还不知道如何应付将来的岁月,但起码钱文佐教会了她一样——镇定。在不能确认情况之前,首先就要保持镇定。 从这点来看,钱湘君的初步反应还是很合格的,钱文傭心里对这个女孩的好感更多了几分。事实上,有件事他从来没有告诉过钱文佐。钱湘君是他选回去的预备人员,但却不是唯一的选择。一个家族,有太多错综复杂的关系,其中有太多需要兼顾的意见,而当一些意见产生较大冲突时,就得各方权衡,最终做出决选了。 不过国公府既然承诺将钱湘君带出来,最后无论如何就会给她个交待。只要女孩子自己争气,她往后的路就会平顺很多。钱文傭掌管国公府生意多年,未免也沾染了些商人习气。一件货品总是要找出它真正的价值才肯出手,对于人。也是如此。 他们出门得早,到桥头镇的时候还不到午时,不过钱文傭养尊处优惯了,马车再好,坐长了也累了。于是钱文傭便让停下来找间客栈,先喝杯茶吃点东西,然后睡个午觉再继续赶路。 反正他是主,要怎么走就由他说了算。钱文傭带他们去了镇上最好的客栈。安置下来之后,他进房间休息了。 钱灵犀年纪小精力旺盛,还没那么困,就趴在窗户上欣赏风景。这间客栈是镇上难得的高楼,推窗望去,大半个市镇尽皆收在眼底。远眺着青龙江浩浩荡荡。沿江的杨柳早被二月的春风裁出,随风轻摆,飘絮点点在江边曼舞,在明净的阳光下还是颇有几分景致。 只是忽地一阵凉风袭来,一片乌云遮住了日头,气温迅速转凉,有濛濛细雨滴落,很快便润湿了地面屋檐。江南的春天就是这样,气候多变又多雨。街上的行人们并不算太过慌乱。但步伐明显加快了几分。在这样的雨中,还是先找个干燥的地方呆着,比较舒服。 钱灵犀忽地瞧见两个男人并肩经过,其中有一个身材特别高大的汉子,似是有几分眼熟。 钱文佑和杜诚一起在镇上逛了逛,他给林氏扯了身花布,又给孩子们买了些糕点糖果,正琢磨着再给家里人买些什么,忽地就遇到下雨了。 “哟。这好端端的怎么下雨了?咱们快走。找个地方避雨去!”钱文佐没带雨具,生怕打湿了手上的东西。撩起衣襟把东西裹住,就想往旁边最近的茶楼进去。 但杜诚却把他一扯,“你跟我来。” 眼见这午时差不多快到了,他拉扯着他就往老石桥的方向而去。那是他和同伙约好了碰头,再一起去取钱的地方,杜诚可不想错过。 忽地,钱文佑听到身后有小女孩喊爹的声音有些耳熟,“怎么好象是我家灵丫的声音?” “怕是你想家了吧?”杜诚拉着,并不让他回头。 钱文佑不好意思的一笑,想想也是,灵丫怎么可能跑到这儿来了?他笑着摇了摇头,加快了步伐。 钱灵犀从楼上一直追下来,却哪里还看得到钱文佑的身边? 钱慧君跟着下来了,“你看错了吧?哪里有四叔的人影?” “真的,我真的没看错!我刚才明明看到他拿着许多东西过去了,旁边还有一个人,好象是那个杜诚。”钱灵犀很着急,她爹这是要回家,还是要继续跟狐朋狗友在外头鬼混? “可是现在看不到了呀,咱们还是先回去吧。”钱湘君牵起她的手,懂事的道,“爹回来会去找四叔的,你就别着急了。” 那好吧,钱灵犀一步三回头的跟她回去了。反正没事,便和钱湘君一块儿午睡。钱灵犀心里还是有些放心不下,沉进空间召唤她家的葫芦娃。 “丑丑,你说刚才遇到的是不是我爹?” 这个问题小白毛无法回答,他又不是神仙,怎么可能事事都知道? “那你有法子追踪到他吗?” 不可能。小白毛警惕的立即护住自己脑袋上的白毛,不能再拔了,再拔就要秃顶了。 算了算了。那就睡觉吧,钱灵犀甚惆怅的离去了。据神婆大姐交待,她家的小白毛确实有些营养不良,根本原因就在于钱灵犀这个小破身体一不懂修炼,二没钱吃补品所致。所以对娃不能压榨得太狠,否则他会吃不消的。 只是钱灵犀倒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没睡着,那人明明就是她爹,他跟那个杜诚混在一起,到底是要干嘛呢? “灵丫!灵丫!”就在钱灵犀她们午休完毕,刚上车开动没多久,赵庚生好运的找来了。 可怜的孩子一口气跑了几里路,才算遇着个好心的路人,带他上了马,到了桥头镇,赵庚生脚上打了几个血泡,他已经没空去理了。到了桥头镇就开始往嵊州方向疯跑,也得亏钱文傭偷懒那一下子,就给他撞上了。 “你爹出事了,你快跟我回去!”千言万语就浓缩成这么一句,赵庚生却象是抓着什么了不得的借口,紧紧攥着钱灵犀就不撒手了。 “到底出什么事了?”钱文佐得把事情问个明白,“你说文佑出事了,出了什么事?” “他被人绑架了!那人还管家里要钱,五百两!让咱们今儿就送到老石桥儿去,否则就要我们给师父收尸!” 什么?所有人顿时倒吸了一口气凉气,钱文佑在外头到底是招惹了什么人,闹出这么大的动静? 来不及多说,钱文佐是肯定要跟过去看看的,“文傭,要不你带着孩子先走吧,那嵊州我就不送了。” 钱文傭倒很仗义,“要不要我留下来帮忙?既然事情就出在这镇上,耽误一下也不打紧。那船是我早跟船老大讲好的,他会等我。” 那也行,多个人多个帮手,就在钱文佐正准备答应的时候,钱灵犀突然插了一句,“堂伯您先走吧,这事还不知道要处理几天,万一耽误得太多就不好了。要是处理得快,回头大伯和我来追你们。” 呃……她这话倒也有些道理。钱文佐看见小侄女悄悄给他递的眼色,心知有异,马上接口道,“灵丫说得对,要不你们先行一步,我这边看处理得情况如何,再跟你们联系。” 钱文傭一想也好,“那行,我们在前面走得慢些,要是有什么为难之处,尽管打发人来告诉我。” 支开了钱文傭,钱灵犀才告诉大伯,“我今天好象看到爹了,他和那个姓杜的朋友在一起,一点也不象出事的样子。” 钱文佐顿时明白了,钱灵犀这是担心她爹串通了外人故意回家讹钱的,这要是让钱文傭知道了,那该怎么想他们一家子? 钱文佐那气顿时就不打一处来,“走,咱们赶紧看看去!” 赵庚生前脚找到了钱灵犀,后脚林氏一行也跟来了。 她们是雇了车,自然比他两条腿快。进了桥头镇,火速赶到了老石桥。和莫氏商量了一下,就由林守业陪着姐姐在桥头等,莫氏带着钱扬威在不远处接应。万一情况不好,就赶紧报官。 雨还在下,因出来得匆忙,都没带避雨之物,林守业刚听说姐姐有了身孕,很是心疼,“要不我去买把伞吧?” “算了。”林氏就躲在一棵老柳树的枝条下,勉强遮着些雨。因没有日头,不知时辰,但觉腹中饥饿,应该是差不多时辰了。 才站了一会儿,就有个小孩拿了串冰糖葫芦跑过来,“嗳,请问你们是姓钱的么?” “是啊!”林氏急忙站了起来。 那小孩往后一指,“那边有位大叔叫你过那条小巷子里去,但只许你一人过去,不许带旁人。要是带了人,他就不见你了。” 小孩说完,蹦蹦跳跳的咬着糖葫芦跑了。 林氏看了那条幽深的小巷一眼,咬了咬牙,“那我自己去了。” “姐!我觉得咱们还是报官吧。”真正到了这种时候,连林守业也紧张起来了,手心里全是汗,林氏捧着的小包袱里可是他们家全部的财产了,万一对方是骗子,那可怎么办? 可不管是个什么情况,总得去瞧瞧才知道底细。林氏鼓足勇气,一步步往那地方而去了。 (谢谢蜜桃宝儿的打赏,小灵犀决定用它来敲钱文佑的脑袋!5)( 第82章 朋友的真相 雨,越下越大全文阅游之天下无双。很快就淅淅沥沥连成线,打在斗笠上噼啪作响。 可这些,完全不能影响杜诚的心情,他兴奋的看着林氏在雨中捧着个包袱,一步一步的向自己走来,几乎想冲出去拉她一把了校园全能高手! 可不行,他知道此时还不行,看一眼旁边同样兴奋得眼睛发亮的冯四,杜诚心里只有一句话:真是便宜他了! 如果不是没算到钱文佑会主动来找他,原本这计划里根本不用多出他这一号人的,而那些钱也肯定是自己一个人的。杜诚有个信心,看他策划了多么完美的一个计划? 先把钱文佑故意诱骗出来,假装陪他散心,这就洗脱了自己的作案嫌疑。然后让冯四给林守业带话,哄着他们家人来交钱。等到钱财到手,自己再光明正大的陪钱文佑回家。要说起来,也就是钱家人自己笨,上了人家的当而已。只要自己不说,冯四不说,这就是个无头公案,就算青天再世,也审不出个所以然来。 而现在,就是收钱的时候了。在这一点上,他和冯四谁都不放心谁,于是两人约好了一起来收钱。林氏跟冯四不熟,就由他出面碰头,杜诚躲在暗处指点就是。 方才,他已经看到林守业他们跟来了,所以才特意买了串冰糖葫芦贿赂个小孩过去带话,剩下林氏一个女人,就好打发得多了。 林氏一步步的走进了那个幽深的小巷,钱灵犀和大伯也匆匆往老石桥这边赶。 地上已经有了浅浅的积水,跑动间溅得到处都是,很快就弄脏了鞋袜衣摆。可是谁也没心思管这个了。钱文佐失了平日的镇静与平和,怒气冲冲在前面大步流星,赵庚生牢牢拖着钱灵犀一路小跑着,追着他的步伐。 眼看那老石桥已经出现在眼前了,忽地。有人冷不丁的从斜刺里跳出来,“大哥!灵丫庚生,你们怎么来了?” 钱文佑真心惊喜。杜诚带他来了这里的一个小茶馆,才坐下,便说忘了买样东西。让他在这里等着。等他去买了,再雇辆车回家。 钱文佑自然觉得可以,就在这儿安心的等。只是有些无聊,就往路上打量。却没想到这一下子竟然瞧见大哥和女儿了,当下很是欢喜的出来,还把他们往店里拉,“这大雨的天,怎么在街上跑。快进来坐!” 钱文佐看着弟弟,脸色比天气更加阴沉,“你怎么会在这里?你媳妇那儿。是不是你串通人要骗家里的钱?” 钱文佑弄得懵了,“大哥。你什么意思?这话我怎么听不懂?” 钱灵犀急道,“管他懂不懂,咱们现在赶紧过去找娘吧!” “你娘,你娘怎么来了?”钱文佑更加的一头雾水了。 钱文佐忿忿然,边走边道,“人家说你被绑架了,要咱们家拿钱去赎人呢!” “怎么会这样?我这些天都跟老杜在一起,怎么会有这样的话?” 钱文佐猛地顿住脚步,深深的看了弟弟一眼,“为什么?你一会儿问你那些好朋友就知道了!” “你说是老杜?”钱文佑还不算太笨,当即就猜到他的意思了,但他是半点也不相信,“这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钱文佐很想把这个弟弟脑袋劈开,看看到底是不是榆木疙瘩做的,冷笑,“可不可能,看了就知道!” 钱文佑脸色一变,加快了脚步。 小巷里,林氏紧紧抱着全家的财产,胆战心惊,却又无比坚决的和对面的草帽男对峙,“你……你得让我当家的出来看一眼,让我……我知道他是好端端的,我才能把钱给你!” 冯四没想到这个唯唯诺诺的女人突然会提出这样的要求,暗觉烦恼,给杜诚使个眼色,他也没辙。 冯四只能好言好语的哄林氏将钱放下,“你放心,我们既然答应了你,就一定会放人。你给了钱就回去,你男人今晚肯定到家。” 林氏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哆哆嗦嗦,却是咬紧了牙关不肯相让,“不行,我一定得看到人。这钱……这钱是我们全家所有的了,我不能就这么给人。” 也许女人在钱财方面天生就小气一些,但这份小气不是因为自己,而是因为对家庭的责任感。如果换作从前的林氏,她可能还没这么勇敢。但现在的她,刚刚送走小女儿的她不断在心里告诉自己,不能示弱。 冯四没了办法,频频向后头使眼色,他们所在的小巷是很僻静,但也不是无人经过的死胡同,万一有人来了,这事就不好办了。 杜诚只得拉低了斗笠站了出来,放粗了嗓子道,“我们道上的人有道上的规矩,你放心,说了放人就会放人,不会少他一根汗毛!” 林氏却瞧着这人的身形觉得有些眼熟,她灵机一动,故意把话套下去,“那我怎么知道你们不是骗我?” “那件衣裳都给你看了,你还有什么信不过的?”杜诚一急,话里带了几分原本的声音。 林氏心中警铃大作,这人是熟人,她一定听过他的声音!她心中越发起疑,把钱抱得更紧了,“一件衣服能证明什么?万一你们已经谋害了他的性命,拿件衣裳有什么用?我不管,我一定要看到人。要是你们拿不出来,这钱,我不给了!” 她转身作势要走,杜诚大急,本能的抬起头来,“说了有人就有人,你怎么还……” 他的话语,消失在林氏瞪着他的目光里,“原来是你!” 杜诚心中大骇,完了,给她看到了!他脑中一片空白,唯一的念头就是赶紧把林氏的嘴给堵上,把钱抢过来! 看他要动手了,林氏吓得失声尖叫,“来人啊,快来人啊!救命,救命啊!” 不仅是守在桥那边的林守业等人,就连匆匆赶来的钱文佑也听见了。 “娘,是娘的声音!”钱灵犀提起小裙子就往那里飞奔。 可是很快,就给钱文佑赶上并超过了,“月虹,月虹!” 这声音不止林氏听见了,杜诚和冯四也都听见了。怎么办?两人交换一个眼神,果断的全都伸手去抓林氏怀里的包袱。 “不许抢,不许抢!你们这帮强盗,放开,放开!”林氏声嘶力竭的尖叫着,拼命的想捍卫自家的财产,可是她毕竟是个弱女子,怎么可能敌得过两个身强力壮的男人? 就算是指甲都给抓断了,流血了,还是毫无办法。拼尽全力的林氏眼睁睁的看着装钱的小包袱最终被人从她怀中抢走,心都快碎了。那是钱吗?不仅仅是钱。 那是小女儿第一次孝敬全家人的礼物。是公婆可以炫耀的金戒指金耳环,是孩子们将来嫁娶的门面,更是小女儿将来不如意,回家之后唯一的退路。 林氏只觉浑身血往上冲,也不知是哪里来的勇气,眼里除了她家的小包袱就什么也不剩下,她猛地扑上前,一把将杜诚的衣袖给死死拖住,指甲甚至掐进了他的皮肉里,厉声道,“还给我!把钱还给我!” 杜诚只觉胳膊上一阵剧痛,想都没想,反手就重重一甩,可是林氏抓得是如此的牢,她根本就是已经豁出去了,把自己全身的重量都死死的抠在那只胳膊上,怎么也不肯放松。 耳听着钱文佑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了,杜诚心中大急,他的一只手还和冯四拉扯着那只小包袱,谁都不肯放手。 紧急时刻,冯四道,“你快撒手,先把这女人甩脱要紧!要是咱们两个都给抓到了,可就人财两空了。等我先走,回头你来找我!” 杜诚无法,只得道,“那你可不能黑我的!” “那是当然!”见他略有松脱之意,冯四立即抓着包袱,跟兔子似的蹿了。 杜诚腾出手来,自然就有力气了,把林氏抓着,狠狠的往后推到墙上,“疯女人,快放手!” “不放,你还我们家的钱来!” 林氏紧紧揪着他,眼里几乎快冒出火来。林守业离得近,已经慌慌张张的赶进来了,“你什么人?快放开我姐姐!” 杜诚心中一慌,不管不顾的提起拳头就往林氏的肚子上打去,这是人身上最柔软也最吃痛的部位,这也是从前钱文佑显摆他那三脚猫的功夫时教给朋友的。只是当时的他肯定没有想到,他所谓的朋友居然有一天会用这种阴损的招数来对付他柔弱的妻子,身怀六甲的妻子。 剧烈的疼痛袭来,林氏终于撒手了,捂着肚子就慢慢的倒了下去。杜诚撒腿就跑,而后面,钱文佑终于也赶了过来。 虽然只是一个背景,可是也足以让他认清一个事实,“老杜!你站住!” 杜诚跑得飞快,只留给他一个绝情的背影。 “姐夫,你快来看看,姐姐这是怎么了?”林守业抱起已经痛得不能说话的林氏,看着她苍白的脸上冷汗直冒。 啊!随后赶至的钱灵犀尖叫起来,她已经看见,林氏下身有鲜血浸透了裙子。随着雨水蜿蜒开来,如冰冷的蛇,彰显着某种不祥的气息。 第83章 全是你造的孽 钱文佑快疯了暴君诱妃入帐。 他抱着妻子,一路狂奔。雨水打在他的脸上,很快模糊了他的视线。 为什么天地之间变得这么浑沌?大夫在哪里,药铺在哪里?谁来救救他的妻子,救救他没出世的孩子? “你犯什么傻?这里!”钱文佐铁青着脸把弟弟拽着,往最近的一间药堂赶,“大夫,快来救命啊,我弟媳妇小产了!” “快把人抬进来!”中年大夫赶紧从里头跑出来,招呼着他们。小产的事情可大可小,闹不好要出人命的! 钱灵犀随后也满头不知是汗是泪的跟进来了,到病房边,就见那大夫急急的给林氏拿过脉后道,“这孩子眼看是保不住了,大人也危险!” “看看看看,这就是你和你所谓的那些朋友,那些江湖义气们干的好事!”钱文佐气得浑身乱颤,话都说不清楚了,指着钱文佑破口大骂,“要是你媳妇和孩子有个三长两短,就全是你造的孽!” “不少爷的女书童!”钱文佑撕心裂肺的惨叫着,当即给大夫跪下了,“求您救救我媳妇,救救我孩子!” 大夫恨铁不成钢的怒道,“你这会子知道着急了?那怎么让你媳妇受伤的?她都有身子的人了,经得起折腾么?真是的!” 钱文佑心痛得象被人狠狠的抽了一鞭子,火辣辣的疼。 莫氏赶紧拉了还想冲上去教训钱他的钱文佐一把,“眼下不是发脾气的时候,先救人要紧!” 钱文佐忍了又忍,看着一旁拉着林氏的手。不住落泪的大侄子和林守业,勉强把气先咽了下去,“大夫,您好歹先抓点药吧,咱们不能看着她这样啊。” 大夫见他此时说话还象个样子。脸色和缓了三分,“现在也只好尽人事,听天命了。你随我来拿药。先想法给她止血。若是不行,就准备给她小产吧。” 莫氏拿帕子不断的给林氏擦着冷汗,看一眼还跪在地上。失魂落魄的钱文佑。“扬威,去把你爹扶起来。” 林守业红着眼圈,紧抓着林氏的手,“姐,你要挺住,你一定要挺住啊!” 可林氏痛得几乎快昏厥过去,哪里还听见他说话? 钱文佑呆呆的站了起来,看着病床上痛得全身蜷缩成一团。死死护着腹部的林氏,那铺天盖地的心痛与愧疚快把他整个人都压垮了。 钱灵犀抹一把眼泪,转过身闭上了眼睛。“丑丑,丑丑你快出来!快出来!” 似是感受到她那份强烈的焦急与惶惑的心情。小白毛很快的出来了,没有平常的故作老成,不等她开口,就直接告诉她,“葫芦里的水似乎可以救人,但你没学过法术,拿不出去。” “那要怎么办?你快想个办法!” 小白毛眨眨清澈明净的大眼,犹豫了一下才告诉她,“我试试能不能从你的血脉里送出来,但你可能要流点血……” “没关系,你来!”钱灵犀果然伸手,“是从哪里割?” 赵庚生目瞪口呆的站在她的对面,“灵丫,你在跟谁说话?” “你别管了!有没有刀,给我一把刀!” 赵庚生迟疑着从怀里取出防身的小刀,见钱灵犀毫不犹豫的接过,当即就割开了自己的中指。 “你这是干什么?”他慌得要上前给给钱灵犀包扎,却被钱灵犀推开。 她专注的看着自己手上滴落的血,犹如那滴落的只是普通的水,血水落在屋檐下的滴雨廊下,很快就随着雨水流走,染出一条红色的小溪。 赵庚生看着心疼,都恨不得自己去替她了,可瞧钱灵犀那严肃的表情,却是万万容不得旁人打扰半分的。 钱文佐托着一碗刚刚化开的丸药匆匆进来的时候,正好看见这诡异的一幕,“灵丫,你这是干什么?” “是给娘的药么?”钱灵犀不断听着小白毛的指示,听他说好了,才把伤口按住,“大伯,你给我,我给娘喂。” 她上前抢过那碗药,极其宝贝的把手指上的伤口放开,挤落几滴血进去,才端到林氏的面前。而在人的肉眼难以看到的是,有一滴纯净之极的水在鲜血的掩护下,混在了药里。 “你这……”钱文佐还没来得及表示反对,钱灵犀已经爬上床给林氏喂药了,“娘,您快张嘴,把这个喝了。喝了您就能好,小弟妹也才能保得住,快呀!” 林氏原本半天都紧紧闭着的眼睛忽地睁开了,想要保护孩子的念头,让她忍痛张开了嘴,咕嘟咕嘟把那碗药喝了下去。 钱灵犀眼都不敢眨一下的看着她,大概过了一刻钟的时间,林氏终于缓缓的舒展了眉头。 “这……这是好了么?”钱文佑紧紧的盯着妻子,好象看着个易脆的瓷器,连碰都不敢碰一下。 钱文佐赶紧又去把大夫请来,再诊个脉,那大夫也惊奇了,“胎象居然稳住了?真是你们祖上积德!我这儿再给你们开几副安胎药,得好生调养几日。对了,你们是镇上的人么?要不是的话,就赶紧找个客栈歇着,得过几天才能挪动。” 钱文佑满口应承着,却忽地听到赵庚生在旁边惊呼起来,“灵丫,你怎么了?” 钱灵犀扶了扶眩晕的额头,“没事,就是有点晕。” 刚才那一下子放血放得有些猛,贫血了。丑丑啊,你的操作技术需要提高啊。 小白毛悄悄在她神识里回应了一声,有些不好意思的躲了。 “你这孩子,到底割了多少血?”钱文佐看着她明显苍白了一圈的脸色,很是心疼。转头又骂起不成材的弟弟,“要说祖宗保佑,不如说灵丫一片孝心感动了天地。要不是她割了手指头滴血进去,这药效未必这么好。” 是么?那大夫听如此说,很感兴趣,心中不禁开始琢磨,难道血亲的血对这味保胎药还能有奇效?自此之后,这位大夫遇着险症,就让人家儿女滴两滴血进去,至于到底有没有效用,就各安天命了。 钱文佑想讨好的摸摸女儿苍白的小脸,却到底在伸到一半的时候,惭愧的收了回来,嗫嚅着低头,“我去镇上找间客栈,呃……大嫂,你身上有钱么?” 杜诚给他的那点钱,他全用来买礼物了,现在身无分文。 莫氏横了他一眼,取出钱袋,钱扬威却忽然想起一事,“爹,咱们不如去窦大叔家的客栈吧。” 他虽老实,人却不笨。家里的钱已经全拿出来赎钱文佑了,这会子林氏病了,要吃药要住店,哪是一两天就能搞得定的?好歹自家和窦家还算有点交情,去他的客栈起码还能赊个账,否则怎么办? 这个提议得到了全家人的一致通过,等钱文佐去找大夫又开了药过来,林氏的脸色更好了些,已经不再那么紧缩成一团了。 等了一柱香的工夫,钱文佐和窦老板,带着个伙计,抬着副软担架来了。兜底是网绳,没一点硌人的地方。还垫了两床厚厚的棉絮,又细心的准备了床被子和一件防雨的蓑衣,很是周到,据说是他们少东家想的。 大夫点头赞赏,“这样最好,你们走稳当些,妇人就不怕。” 一路闲话少叙,这边抬着林氏到了兴隆客栈,那位不良于行的少东家窦诚已经指挥着伙计腾了一间最好的客房出来安顿林氏。 钱灵犀一路都在赵庚生的背上,这会子见诸事妥当了,她提点了一句,“大伯,您还得去追湘君姐姐呢!” 钱文佐一拍脑门,他差点把这出给忘了。今日幸亏钱灵犀当时拦着没让钱文傭跟来,否则看着这样破事,让人怎么想? 孕妇小产,自家人无所谓,对于外人来说却是秽气的,要是钱文傭因此生了嫌弃之心,那对女儿,对侄女都不好。 “灵丫,你快收拾一下,咱们走。” 走?女儿要上哪里去?钱文佑茫然问。 钱文佐不想跟他多说了,“你问你大嫂吧,灵丫,咱们走。” 赵庚生却拉着钱灵犀的手不放,“婶儿还没好,你就走么?” “我去去就回。”钱灵犀拍拍他手,示意他放心,“家里乱成这样,我就是走了也放心不下的。” 钱文佐忙乱之中没注意到,钱扬威却是听见了,惊喜的看着妹妹,低声问,“真不走了?那大伯那儿怎么办?” “我会跟他们说的,哥,你好好照顾娘,我一会儿就回来。” 为了加快速度,钱文佐雇了匹马,带着钱灵犀一路飞奔。雨渐渐的停了,坐在马上大伯宽大的蓑衣下,钱灵犀的心里渐渐一片明朗。 家里这头的责任未了,她实在走不了,也不敢走。堂姐那儿,她只好另谋他法了。 钱文傭走得很慢,钱文佐大概追了一个时辰,就追上他们的马车了。 为了家里人的面子,钱文佐并没有说清事情的原委,只含糊表示钱文佑遭人绑架只是个谣言,他们刚才在镇上已经碰见他了,并没有什么事情。 钱文傭虽有些不信,估计这其中会有些隐瞒的成分,但他的主要目的不在于此,也不会多问什么。 可就在钱文佐让小侄女上车时,当着两位伯父的面,钱灵犀郑重表态,“我暂时不能走。我娘生病了,我得照顾她。堂伯,对不起。” 钱文佐顿时愣在那里了,她不去了,那他还敢叫女儿一人去吗? (谢谢蜜桃宝儿的打赏和gapinghui的粉红,谢谢啰!) 第84章 姐姐的幸福 对于钱文佣来说,钱灵犀去不去是无所谓的。事实上,如果说钱湘君此去还有些前途未卜,吉凶难定,但对于钱灵犀来说,绝对是有百利而无一害的。她现在年纪还小,去国公府当几年现成的小姐,到时什么样的好人家找不到?钱灵犀放弃了,事实上是放弃了自己的锦绣前程。 但相比起这个,钱灵犀更加关心的却是钱湘君的安危。把堂姐拉到一旁,钱灵犀慎重的问她,“姐,我现在真的去不了,你还去不去?你要是不想去的话,我去跟大伯和堂伯说,就算是我无理取闹,也一定把你留下。” 钱湘君看着她目光里的严肃,明白小堂妹的一片好心,很是感动,握着她的手,低头微笑,“那你也太小看我了。虽然爹是让你去跟我做伴,但我也知道,咱们到了国公府恐怕就身不由己了,能在一起的时候又能有多少呢?在答应堂伯之前,爹来问过我的意思的,是我亲口答应了,爹才答应堂伯的。虽然你不能去,我会很失望,但这件事是我自己答应的,所以我还是要去。” “姐,你是真心的么?如果只是为了咱们家的话,那这牺牲也太大了。”钱灵犀诚恳的检讨自己,“我之前没说这话,是因为我也有私心,可是姐姐,你真的愿意去吗?那样的家庭,必不是好相与的。” 见她把话都说到这里了,钱湘君的神色也凝重起来,声音压得更低,“灵丫,你还记得那回我们到桐文馆的事吗?”她的眼神有些飘忽起来,“我一直记得,那天他说的每一个字,每一句话我都记得。” “姐!”钱灵犀有些担心了,她不会因爱生恨。做傻事吧? 钱湘君又笑了一笑,“灵丫,这话我连爹娘都没有告诉过,只告诉你。那天,爹告诉我可以去荣阳的时候,我当时就愿意了。不仅是为了我们家,还为了他,也是为了我自己。你放心。我不会做傻事,我会努力讨所有人的欢心,我要让自己过得很幸福,让他妒忌,让他在我面前自惭形秽,让他这辈子一想我来就后悔不已!灵丫。这就是我要去做的,你觉得可以吗?” 看着她潜藏在温柔恬静的外表下,那闪闪发亮的眼神,钱灵犀只有深表钦佩。 当真是应了那句话,不经历渣男,怎么出嫁?没有人能随随便便当妈。女人所有的成熟与坚强,果然都是被各种无良的男人逼出来的。 把小手放在她的掌心,钱灵犀知道她这时候只需要自己的支持,“姐。那我就送你一样东西。你别问我是怎么来的,总之你相信我,它会保佑你平平安安就行了。” 钱湘君不可置信的睁大了眼睛,她分明看见从小堂妹的掌心里漏出一点白光,有东西融进了她的掌心。一股柔和而温润的力量立即传达到心里,让她精神一振的同时,那点白光也在她白皙的掌心凝成一朵米粒大小的三瓣白花,如不细瞧,几乎看不出来。 小白毛哀伤的摸着自己的脑袋。敢怒不敢言。 袁芳菲告诉过妹妹。丑丑的白毛可不光能够形成战斗利器,也是防身的好法宝。堂姐要去那么远的地方。钱灵犀只拔他三根毛,已经算很手下留情了。 “姐,记得要让自己幸福哦!”钱灵犀用力挥手,在雨后的黄昏里,挥别了钱湘君。 被雨水冲涮过的大地,分外清新,回程的路上,钱灵犀向大伯道歉,“我没跟姐姐去,大伯一定很失望吧?可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大伯明白。”钱文佐慈爱的摸摸她的头,“灵丫是个懂事的好孩子,之前让你去,其实也是大伯的一点私心。不过现在这样也好,让你姐姐一人去,咱们家就少欠一份人情,国公府看你姐姐孤身在那里,说不得对她还要更加的怜惜。往后是福是祸,就看她自己的造化了。走吧,先治好你娘再说。” 他打马扬鞭,带着侄女又往桥头镇而去。 数日后。 窗外艳阳高照,照得窗前新开的茉莉更加的香气馥郁,春的气息也更浓了。 窦诚斜倚在窗边,看着檐角新孵的乳燕怯怯的,却是勇敢的抖开小翅膀,开始人生的第一生飞翔,不由得唇边笑意更深了些。 但很快,他的目光就被在楼下院中两个踢键子的小女孩吸引。那样灵巧的身手,那样自由的双足,那样无拘无束的沐浴在阳光之下,才是他毕生的梦想,却也是今生都无法实现的梦。 却也正因如此,他才格外喜欢住得高一些,这样就可以多看看窗外的景致,看着别人是如何在阳光下自由行走,来去自如。 “诚儿。”窦一德推门进来,就见儿子望着窗外的景致,眼神中充满了渴望。低头匆匆扫过儿子残疾的双脚,他的心里是针扎一样的疼。全怪那场大火,还有那个女人,连自己的亲生骨肉都看不好,窦一德发誓,这辈子绝不原谅她! “爹,您来啦,坐。”窦诚收回目光,娴熟的推动轮椅,到桌边倒茶。 “咱们父子,还客气什么?”窦一德虽如此说,却是笑呵呵的接受了儿子的孝心,伸手接过他倒的茶,顺着他之前的目光往窗外看,“这两个小丫头倒是挺可爱,你喜欢哪一个?” 窦诚听出些不对劲来,“爹,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窦一德不答,却含笑看着儿子床顶上新安的吊环,问,“这又是灵丫的鬼主意吧?” 窦诚清瘦的脸上有些赧颜,低声道,“她说我老坐在屋里,没怎么活动对身体不好,就想了这个主意。爹,我这些天按她说的试了试,真的有感觉耶。爹您看看,我胳膊上是不是壮实多了?” 他说到后面,眼睛里已经闪出动人的光泽,伸臂展示着自己胳膊上的肌肉,和父亲分享自己的快乐,“灵丫还说,过些天,再给我做副新拐杖来。她说,我说不定还可以试着站起来走走。爹,您说这可能么?我简直,简直都不敢相信,她那小脑袋瓜里怎么有那么多奇奇怪怪的想法。” 窦一德一直含笑听着儿子说话,直等他说完,才突然来了风马牛不相及的一句,“灵丫虽好,可是年纪太小了些。” 窦诚脸色微变,“爹,您什么意思?” “你一向是个聪明孩子,爹什么意思你还不明白吗?” 窦诚尴尬的别过脸去,目光却不经意间又落在窗外那对踢键子的小姐妹身上,略顿了一顿,他异常艰难的开口了,“爹,这种事……不好。” “诚儿,你就当可怜可怜爹,行不行?”窦一德的表情忽地变了,此时的他,没有身为商人的精明和气,只有身为父亲的深沉忧思。 窦诚无话可说了。 窦一德的目光落在窗外的钱彩凤身上,自顾自的说下去,“凤儿是个好姑娘,聪明,对做生意有兴趣,而且也有天分,她比灵丫泼辣,但不如灵丫心思沉静。你性子好静,和灵丫可能更合得来,但要论起做夫妻,却是跟凤儿更加合适。你相信爹,爹这么大年纪了,不会看错人的。这会子正好他们家欠了咱们家这么大的一个人情,如果爹要开口说什么,正是最好的时候。” “爹!”窦诚忍无可忍的开口了,“可是咱们这样做,会不会太落井下石了?人家正是遇到困难的时候,咱们帮一把不是很应该吗?” “那咱们的困难又有谁来帮忙?”窦一德有些生气了,“难道你认为爹是坏人,帮忙就是想着陷害人家吗?你是我的儿子,我是给你讨媳妇,给自己选儿媳妇,你以为爹会拿这种事情随随便便的开玩笑?诚儿,你现实点好不好?” 他痛苦又无奈的看了儿子的双腿一眼,“你已经十七了,要是寻常人家,已经可以成亲了。爹知道,你是个心气儿高的孩子,若是随随便便找一个乡野村姑,难道你能甘心?可是好的又实在轮不到咱们,爹是看你跟钱家两个丫头相处得还不错,才动了这个心思。你要是实在接受不了,就只当爹做一回卑鄙小人吧。” 窦诚还欲再说,却见窦一德已经起身出去了。少年的心中一黯,林大婶已经将养得差不多,今天准备回去了,看来爹是早打算好,要跟他们夫妻摊牌了。 但如果可以,他怎会接受这样的事情?重重的一声叹息,从少年单薄的身体中发出。他懊恼的捶打着自己残疾的双腿,无奈而又悲怆。 客房里,听完窦一德的话后,钱文佑和林氏都怔住了,二人对视一眼,久久没有说话。 见他们意外而又为难的神色,窦一德满面羞惭,“我知道,你们心里现在肯定在恼我,骂我不仁义,竟然开口跟你们提出这样的事情。但请你们不要动怒,先听我把话说完。” 说起往事,窦一德满是叹息。 窦诚小时候原本也是个好好的健康孩子,只是在他一岁那年,他娘跑出去看戏,把他一人扔在家里,结果屋子里的炉子着了火,把孩子的双脚给毁了。 他说着,已经忍不住掩面而泣,看着钱文佑夫妇真心同情。可窦一德要的是他们家的彩凤,如果他们答应的话,女儿一辈子就得跟个残疾人一起生活了,这其中的难处是外人难以想象的。 怎么办?窦家确实于他们有恩,要不是有他的鼎力相助,可能林氏和孩子都保不住了。可这份恩情,难道要拿女儿的终身幸福去偿还吗? (接下来,钱爹的日子开始不好过了……)( 第85章 钱文佑的觉悟 窦一德可以做出的保证是,“我儿子虽然腿有残疾,但没有其他的毛病校园全能高手。我们家的家底也还可以,诚儿是我的独子,如果你们同意的话,彩礼方面我不会亏待你们家的,往后彩凤嫁进来,也没婆婆要她受气。” 钱文佑真心纠结了,回家的路上一路低着头,闷声不响。 钱灵犀和姐姐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在外头耽搁了这些天,终于可以回家了,林氏和腹中的宝宝又都平安,小姐俩说不出的欢喜。 钱彩凤很开心的告诉不用离开的妹妹,“上回你走了,那兔子还没舍得吃,后来家里乱着,我便拿盐腌了吊上,正好你今儿回家,做给你吃!” 姐姐真好!钱灵犀听见这话最高兴了。这些天,她一直在镇上陪伴林氏,虽然窦老板包吃包住,一日三餐照顾得都很周到,但毕竟不是自己的家,怎样也没那么放得开,这会子回了家,才敢随心所欲,便是吃得差些,也是开心的。 可钱文佑看着这俩丫头的笑得跟花儿一样的小脸,心里头却越发沉甸甸的难受。 杜诚跑了,但这桩事情却没有过去。 在大哥的坚持下,他当日便去向当地的官府报了案。和小舅子一对口供,很快就牵出了杜诠,再形容一下那个草帽男的外形体貌,钱文佑一想,就猜到了冯四。 整件事情串连起来,其实并不复杂,真要说起来,他们就是利用了钱文佑的轻信。才得以实施。但是这会子能作证的只有自家亲戚,官府抓不到人犯,这个案子连立都不能立。 衙门里的官差,看钱文佐也是个有功名的秀才,明白无误的告诉他们。就算是把人抓到,也不见得就得立案。 因为,没有证据。钱家的那些金豆子和散碎银两。都是没有打上标记的,人家随便找个地方熔了,回头谁能证明就是你家的?林氏受伤虽然也是事实。但同样的。杜诚躲起来养几天伤,等胳膊上的疤痕一消,谁能证明当时就是他推的林氏? 所以官差很清楚的告诉他们,这种案子,想要讨个公道,只能自己去想办法,私下解决。 那办案的官差也很不客气的数落了钱文佑一顿,“你这人也老大不小了。怎么行事不长脑子?真要说起来,只能怪你自己交友不慎,祸害全家了。” 钱文佑给骂得头都抬不起来。想死的心都有了。整件事情真相大白之后,他简直不知道自己该用怎样的面目来面对家人。 杜诚和冯四。这两个都曾是他推心置腹,引为知己的好友啊!尤其是杜诚,亏他还以为自己欠了人家多大的人情。结果呢?是人家拿他当猴耍了,他还傻乎乎的替人家数钱。 钱文佐在安顿好他们之后,连骂都懒得骂弟弟一句,就回去了。而自出事至今,一向柔弱的林氏还没跟钱文佑说过半句话。 钱扬威和赵庚生都先随着钱文佐回去,照看家里了,钱彩凤被接了来,跟钱灵犀作伴照顾母亲,她们倒是肯跟钱文佑说话的,但每回看着她们小姐俩清澈的眼神和纯真的小脸,钱文佑都觉得无颜以对,内疚万分。 他这回丢的可不止是一点钱,是把全家所有的老底都丢光了! 钱灵犀虽然留了下来,但钱湘君的事他已经听说了,那笔钱原本就是小女儿挣回来,孝敬全家人的。这会子还是大侄女将来如果不如意,唯一傍身的依赖了,可是现在全给他弄没了,他得拿什么赔给人家? 再看一眼钱彩凤,钱文佑心里不知是什么滋味。 窦一德为什么会跟他说起要这桩婚事?那是因为他们家刚刚欠了人家一大笔钱!这些天的食宿费,包括给林氏请大夫抓药的费用,全是窦一德给的。 不得不说,做商人的就是精明。窦一德没有自己掏这个钱,他直接给了钱文佑五两银子,一概的花销都由他自己结账。在镇上这么些天,五两银子已经只剩下薄薄的几十个铜子儿。 钱文佐这回再没钱来支援他了,他家都给捣腾了个干净,还得供养两老,替他养着一个儿子,钱文佑无论如何也没脸去向大哥开口。 钱!他现在无比渴望的需要钱! 如果没钱,他拿什么还窦家的人情?如果没钱,他拿什么调养林氏的身体?如果没钱,他拿什么喂养几个孩子? 开春的玉米才种下,等收获也得有俩月时间,难道让全家喝西北风去? 生活的担子头一次沉甸甸的压在钱文佑的心上,把他向来的张狂压没了,把他一贯的豪爽压没了,更把他从前那些不切实际的幻想彻底打消了。 看一眼缩手缩脚歪在独轮车上母女三人,钱文佑心里又是难过,又是自责。如果不是穷得实在无法,雇辆马车带她们娘仨回家岂不舒舒服服,至于让她们娘儿几个这么委屈? 钱灵犀看着这个老爹愁苦下来的面容,心里只有两个字――活该! 这一切怪得了谁?全是他咎由自取,不让他狠狠的摔几个跟头,他哪里长得住记性?私下里,她可早就跟林氏商量好了,这个时候,谁也别帮他,等他自己想法子去!否则,总是有人替他解决问题,他一辈子也改不了那些毛病。 这边还没进家门,就见自家院子门口围着不少人。七婶老远看见他们回来了,欣喜的道,“四哥,你可回来了,快来看看吧,有人到你们家来闹事呢!” 什么?钱文佑着急的推着车往家里赶,还没进门,就见一个婆娘举着把菜刀冲了出来,“钱文佑,你还我的男人!你这个天杀的王八蛋,到底把他弄哪儿去了?” 这是杜诚媳妇。钱灵犀见过一次,好歹认得。跟在杜诚媳妇后面,又出来一长串人,都是些婆娘们,不是拿着擀面杖,就是拿着做针线的剪刀之物,有杜家,也有冯家的人。个个横眉怒目,好比庙里的金刚罗刹。见着钱文佑就团团围住,七嘴八舌的声讨。 “你凭什么诬陷我家男人抢你的钱?那钱不是你自己答应给我们的么?你说话不算话,难道还怪得了别人?” “你还好意思去报官?连累我男人至今有家归不得,还不知在那儿吃苦受罪呢!” “我们一家的孤儿寡母,你管是不是?” “各位嫂子弟妹,他要是不把人给交出来,咱们就不走了!” “对!就不走了!” “娘,您看这可怎么办?”听到他们回来,悄悄翻墙出来相见的钱扬威介绍着家里的情况,“这些婶子大娘是一早就来了的,进了门就开始砸东西,幸亏庚生发了火,拿根门闩把她们镇住,才好不容易把人都赶了出去。之后我们便闩了门,哪里都不敢动。可那些姨娘们就开始砸门,后来是三叔公过来发了话,她们才消停。可这些毕竟都是姨娘们,三叔公也不太好管,就叫来几个叔伯在咱门外守着,正等你们回来呢,现在是去叫三叔公来么?” “不用。”林氏白着一张脸,冷冷的瞅着被一群妇人围着的钱文佑,“这是你爹惹下的事,让他自己去管。后门有人么?没人咱们进屋。” 钱扬威看母亲气色非比寻常,不敢违拗,推她进去了,钱灵犀和姐姐留下来看热闹。 钱文佑被那一帮胡搅蛮缠的老娘们闹得焦头烂额,黑下脸来大吼,“够了!你们家的男人做了什么你们心里清楚!我报官怎么啦?我报官那也是被逼的!抢了我们家的钱,还打伤了我家的媳妇,害得她差点小产,这笔账我还没跟他们算呢,你们还有脸闹?滚,全他妈都给老子滚!否则,别怪我对你们对粗!” “你打,你打呀!来,往脖子这儿来,我把刀给你,棍子也给你,打不死老娘,你就不是个男人!” “哎哟!我不活了,家里的男人不在了,我这日子也没法过了!” 乡下妇人,撒泼打滚都是拿手好戏。她们这样闹腾,让钱文佑如何下得去手?生生怄得一张脸黑得象锅底,都快吐血了,反而趁乱给这些妇人围着撕打起来。他忍无可忍,稍稍还手,那些婆娘就哭爹叫娘,鼻涕眼泪一把一把的往他身上甩。 钱文佑快给这些女人弄疯了,钱彩凤看着不忍,“你们干什么这么欺负我爹?” 可那些婆娘都是平素下得了地,能当得半个男人用的,哪里管她一个小丫头在说什么?一巴掌就把她给挥开了。 钱灵犀怕姐姐吃亏,把她拉了回来,“快去把三叔公请来,咱们搁这儿没用。” 钱彩凤去了,不多时,三叔公来了。 “住手,都快住手!”老头喊了半天,这些妇人却仍是不肯消停。 钱灵犀看钱文佑受够了憋屈,已经快到爆发的边缘,就要不管不顾的动手了,站出来喊了一嗓子,“嗳,谁的裙子破了?” 她的童音尖细,问的又是极为尴尬的事情,这些妇人们一听,全都消停了,低头看自己的裙子。 天地总算清静了。 (谢谢小喜的粉红,还有咩~) 第86章 不甘心 三叔公赞赏的看了钱灵犀一眼,趁着这好不容易的清静,发话了,“你们这是怎么回事?要做什么,坐下来谈不成么?打打闹闹,成何体统?” “我们是不知道体统,家里都快揭不开锅了,还要体统做什么?”杜诚媳妇抚了抚凌乱的鬓发,带头闹事,“豁出这条命不要,我们也得讨个公道?” “你还讨什么公道?”钱文佑肺都快给她们气炸了。 杜诚媳妇瞅着他冷笑,“钱老四,你就别在这儿装可怜了。要不是你先答应了把钱给我家男人,后来又反悔,他至于这么做么?你们老钱家可是世代的读书人家,你敢不敢站在这儿对着大伙儿说一句,那话到底是不是你说的?” 钱文佑噎得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他从没有现在这样真切的感受到,所有的恶果,确实是他自己造成的。 “那话是我说的不错,但那些钱却不是我的!”杜诚媳妇的咄咄逼人,终于把钱文佑最后那点虚伪的面子彻底剥下,让他坦然在这么多人的面前,承认了错误。 “那些钱,是我小闺女捡回来了送给全家人的。当时我小闺女也就说了,我根本没资格动它!当时你们家杜诚明明就站在这里都听到了,他还是设计骗我,强抢了去,你现在还有脸来讨公道么?我说错了话,我认。你们家老杜这么大人,干这样的事情,难道就是对的?还有我媳妇,被你家老杜打得差点小产,这个公道我找谁讨去?” 钱文佑真的发飙了,指着杜诚媳妇和一众来闹事的妇人,再也不复从前老好人的模样,“你们别在这儿跟我撒泼,真要是把我惹火了,我现就把你们全揪到公堂上去!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你们对我对手是真的吧?在我家门口闹事是真的吧?这么多乡亲看着,我就不信你们还有理了!” 他这一发威,总算把那些婆媳们给镇住了。 三叔公清咳两声上前,威严的将此事做了个定论,“这事是你们家男人和老四之间的事情,就是有什么也轮不到你们来咋咋乎乎的。我们钱家是读书人家,不做那些伤天害理的事情,但我们也不是只会动嘴皮子的文弱秀才。要不是你们家的男人心虚。他们至于不敢回来么?你们既是觉得有理,又为什么害怕我们去告状?这会子还跑到我们村子里来撒泼,这是欺负我们村子没人是不是?还是你们家的男人故意唆使着你们来闹事,想把这事给揭过去的?” 他最后这两句话说得格外重些,令得钱家的叔伯兄弟们纷纷站出来了。 杜冯两家的婆姨们顿时露了怯,只含糊嘀咕着。“我们这不也是来讲道理么?你们既这么凶,我们走就是了。” “站着!”钱文佑捏着拳头上前,克制着自己的怒气,“你们回去跟杜诚和冯四带个话,就说是我说的,这人在做,天在看!他们对我不仁义,也别怪我这个做兄弟的不讲情面!” “你吓唬谁呢!”杜诚媳妇低声反驳了句,跟那一帮子婆姨们灰溜溜的走了。 三叔公转过身来。看着钱文佑是一声长叹,“老四啊,你这回吃什么大个亏,多少也长点记性吧。” 他走了,原本围在这儿帮忙的村民也走了。七婶上前安慰两句,却又惋惜不已,“那么多钱就平白便宜外人了,真是可惜。留着给你们扬威娶媳妇多好啊?嗳,那钱还能找得回来么?” 她这安慰比不安慰还打击人。钱文佑被问得彻底无语了。 钱灵犀看她爹那神色。拿胳膊肘撞了姐姐一下,示意她可以回家了。 房亮见人散去。才从人群中提个篮子出来,“灵丫,听说你回来,我娘准备了些吃的给你。里头的鸡蛋和红糖是给你娘的,这是你喜欢的长鱼,我都杀好腌上了。” 他说着话,把钱灵犀拉开些,悄声问她,“听说你和你姐原本是要去国公府当小姐的,只因为你家出了事才回来,是真的吗?那你以后还要去吗?” 这件事原本是保密的,但在钱湘君离家数日之后,渐渐在村中传出消息。房亮成天到莲村去上学,自然听到不少人说起。 他回家一说,母亲吴氏当时就担心起来,她倒不是要拦着钱灵犀奔向美好前程,只是觉得,如果钱灵犀真的有了这么好的前程,那自家儿子估计就没希望了,所以要问个明白而已。 听钱灵犀说起再不去了,房亮这才放了心,笑容灿烂,“那过几天等我有了空,再去帮你摸鱼!” 少年也不明白,在得到钱小丫不走的确切消息后,自己为什么会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连脚步也轻快了许多,满心欢喜。 进了家门,钱文佑却不进屋,只蹲在院中他平时用来练力气的大石头上怄气。 太过分了!明明是那两个王八蛋抢了他家的钱,凭什么现在还来他家闹事?难道真的就没有法子治他们了么?钱文佑真不甘心! “吃饭了。”林氏不咸不淡的在堂屋喊了一声,钱文佑也没好意思让人久等,自己蹩着脚就进去了。 菜倒是很丰盛,有红烧兔肉,有香辣鳝鱼,算是见了荦腥,但饭却是没有的。每人面前只有一碗混着青菜的糊糊,清亮的可以把人影照得清清楚楚。 林氏自己端起一碗,头也不抬的道,“米缸里的粮食就只够吃个七八天的,从明儿开始,除了几个孩子每天中午有顿米饭,其余都喝粥,再往后该怎么办也别问我。” 钱文佑端着碗,斜觑了妻子一眼,真心吃不下去。他很想问问,家里是否真的窘迫到这个地步了,又怕被人抢白。只有七八天了,这七八天的工夫,玉米还没结穗子呢,让一家子吃什么去? 钱灵犀左右看了爹娘一眼,乖巧的配合道,“那我从明儿起去挖芋头。” 林氏冷笑,“这个时节哪还有芋头?前一阵子青黄不接,各家都把能刨的芋头刨出来了,便是山里也没剩下几个,你去挖什么?” 钱文佑噎得一哽,就听小女儿又道,“那我去挖点野菜来卖!” “不许!”林氏立即驳回了,话是对着钱灵犀说,但那眼角的余光却是一直睨着钱文佑,“眼看着一天天热了,山中的毒蛇野兽都出来了,你一个小丫头跑到山林里去,是去喂狼么?再说了,你大伯早说让你天天跟你姐过去上课的,从明儿起,你给我老实把心收了,跟你姐去上课。放了学回来,我教你们姐俩做针线,别让人笑话你们这么大的姑娘家,拈不动针,拿不动线的,日后又全是我的责任!” 她挟了块兔肉到一直舍不得往那里下筷子的大儿子碗里,又道,“我现在身子不好,大夫说了,得好生静养,这药可不得断。谁是当家的,谁就记着。” 钱文佑彻底没了胃口,放下筷子,“我出去走走。” 钱扬威看着他爹,很是同情,正想说点安慰的话,却被林氏快速打断了。 端起钱文佑那碗还剩大半的菜粥,分到两个大男孩的碗里,“你们正长身子呢,这点粥哪够?既然别人不吃,就别消费了。” 钱文佑站在门槛那儿回头看了一眼,什么也没说的出门了。等听到大门响了,脚步渐远,全家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林氏身上。 林氏正伸长了脖子往外看,猛地发现孩子们都在看她,有些不好意思了,“看我干嘛?” 钱灵犀笑眯眯的伸出大拇指,“娘真威武!” “贫嘴!”林氏想绷没绷住,嘴角忍不住往上弯了又弯,“去,到厨房把灶里煨的几个馍快拿出来,可不许告诉你爹!都记住了吗?” 记住了!掌握全家粮袋的人最有发言权,几个孩子在林氏的指挥下把饭菜消灭一空,等钱文佑饿着肚子转回来时,连锅都涮得干干净净的了。 这日子没法过了!半夜饿得睡不着觉的钱文佑一骨碌爬起来,下定了决心,除了想法赚钱,一定得去找杜诚冯四讨要回自家的钱财! 月色下,林氏蹑手蹑脚的跟出来,瞧见自家男人在院子里就着月光无声的织补多年未用的旧渔网,掩着嘴偷偷一笑,回去睡觉了,心里只觉解恨。从前无论她怎么求钱文佑打几网鱼贴补家用,他都懒得动,这会子倒是知道着急了。该! 等到天亮的时候,钱灵犀就瞧见自家屋里已经多了两桶活蹦乱跳的鲜鱼,不禁惊喜了,“这是哪来的?” 钱文佑一双眼里满是血丝,上前赔笑,“灵丫,房家最近总是去镇上卖菜吧?你跟他熟,一会儿跟他说一声,让他家把这个带去卖了,看能卖多少钱出来。” “给他们家卖什么呀?不如直接送到窦大叔家去,也不会差咱们的。”钱彩凤心无城府的插了句嘴,却是听得钱文佑当时脸色就变了。 “老麻烦人家多不好意思?就带集上卖掉得了。” 钱彩凤却是就事论事,“带集上去卖,那才是麻烦人呢!这么多鱼,谁家要得了?况且又不是一色儿的,大小品种都不一样,让人家怎么卖?倒不如一把连给窦大叔,他要做生意,这些都是用得着的。” “你小孩子家不懂就别乱插嘴!”钱文佑低喝了一句,却立即引起林氏的反驳,“怎么啦?凤儿说错什么了?人家房家还要卖菜呢,能顾得过来么?你急赤白脸的,跟孩子着什么急?” 钱文佑头疼了,心想你又不是不知情,怎么还跟着来捣乱?钱灵犀却听出点不对劲了,有情况!( 第87章 有苦说不出 鱼到底还是托房家夫妻带给窦一德了,钱文佑采用了小女儿提的建议,让窦老板扣下一半的钱作为偿还,另一半给他们家用。至于钱彩凤的事情,钱灵犀也在放学回家之后,找林氏软磨硬泡问了出来。 “这事真是不知道怎么办才好,灵丫,你可有主意?”林氏其实早想找个人商量商量了,她原本是想去找大嫂莫氏的,但又觉得这是自家的事情,要是自己总不能担当起来,会不会又示弱了?但是要想个两全其美的法子,既能不得罪窦家,又不委屈自家女儿,林氏自问是没这个本事了。 钱灵犀也觉头疼,要是别的什么事情,她还能帮忙出点主意,可这是关系到钱彩凤终身幸福的大事,她哪里敢随便说话? 想来想去,也只能拿姐姐年纪还小做借口了,“姐还念书呢,现在就订下来会不会太早了些?能不能等到姐大了,让她自己做决定?” 林氏也是这个主意,“可咱们家还欠人家钱呢,这总不好老拖着吧?靠你爹卖鱼,得卖到什么时候?” 钱灵犀在家里里外外转了一圈,忽地想起来了,“我们家还有一样值钱的东西!” 过了几日,钱文佑把家里窖藏的酒全都挖了出来,搭上十二叔的顺风车,带着林氏和小女儿去桥头镇了。 林氏要去复诊拿脉,重新开药,酒是送给窦一德抵债的,而钱灵犀作为某个秘密的唯一知情人,要跟去解决一件重大事情。 看他们拖这么多酒来,反让窦一德觉得不好意思了。可是这回钱文佑却没有回避,关着门,开诚布公的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婚姻大事,虽是父母做主,但他也不能随便答应,等钱彩凤十五岁时自己选吧。如果到时她自己愿意,他们做家长的没意见。但要是她不同意,那他们也没办法。 事已至此,窦一德也没什么可说的了。 只是窦诚心里过意不去,悄悄把钱灵犀叫到房间,拿了些自己积攒的银两给她,“我知道你们家现在正是困难的时候,这些钱算我借你的。等你日后有了钱再还我,行么?” “好啊。”钱灵犀笑嘻嘻的痛快接下,却又把钱放回他的手里,“那这些钱就算是我借了,但请窦诚哥哥帮我保管好不好?等到我家急需的时候,就来管你拿。” 小丫头!窦诚摸摸她的头。对这个对自己的残疾毫无歧视的小姑娘又多了一份好感。 “诚哥哥你来试试这个,看行不行?”钱灵犀此行,还带了一样她早就答应过窦诚的礼物,一个类似于义肢的助行器。 窦诚在火灾中被烧毁的是双脚,但他的小腿还是保留了下来,钱灵犀这几天就在家模仿刀锋战士的义肢给他量身定做了一副助行器。 上面是一个圆环,加了棉垫,可以牢牢卡在他的膝关节上方,下面是一个弧形支柱。中间钉有几圈皮带,可以扣住他的小腿,增加受力面,而底下是个脚掌样的厚重木雕,可以稳稳的承受住他全身的重量。如果练习得当,那双木脚上还可以套上鞋袜,那就更逼真了。 窦诚任由钱灵犀蹲在地上,给自己套上这样一双奇形怪状的木脚,心中又是激动。又是忐忑。“我,我真的能站起来吗?” “不试试怎么知道?”钱灵犀将这双木脚给他套好。然后将他的轮椅推到床边,“诚哥哥,你拉着这个吊环试着慢慢站起来,如果不行就赶快坐下,别硬撑着弄伤了自己。” 那好吧。窦诚深吸了一口气,拉着吊环,慢慢的尝试站立, 当被拒婚弄得心情低落的窦一德被钱小妞拉到儿子房间时,瞬间震惊了。 他看着自己的儿子,自从一岁刚学会走路之后,就一直坐在轮椅上的儿子站在门边,迈着还有些生硬的步伐上前了一小步,眼中含着泪,迎着他喊了一声,“爹。” 窦一德顿时老泪纵横了,心中对钱家人的小小疙瘩顷刻烟消云散,化作满满的感激。 钱灵犀站在一旁,瞧着这父子二人相拥而泣,眼眶也湿湿的。其实并不是所有不良于行的人都无法站立,只是这个时代的原因局限了人们的思想,而她只是帮他们打开思想上的一扇窗而已,而今后,既然已经有了这个意识,相信窦诚自己就会把这副义肢不断调整到他最合用的状态。 而这,就是钱小妞此行的最大目的。既要让窦家不因为钱彩凤的事情心生芥蒂,往后还肯继续接受他们家的鲜鱼山货。这也就不枉她费了几天工夫,小手都磨出水泡来做那个助行器了。 回去的路上,钱文佑忍不住笑着夸赞,“灵丫,这回得亏你出了这么好的主意,想要什么,爹奖励你!” 这外债还没还清,就又想翘尾巴了?钱小妞很配合的给当爹的兜头泼了盆冷水,“那我能要回我的金豆子么?” 钱文佑顿时蔫巴了,心中又勾起深深恨意,那个杜诚,他回头就找他去! 可等他到家,却有个意想不到的客人来访了。 看老爹愣在当地堵着视线了,钱灵犀扒开他凑上前去,却见院中来了位陌生大叔,正指点着赵庚生和钱扬威对打。 “这一招可不是这么使的,得注意手上的巧劲儿,要学会借力打力。嗳,这就对了。” 钱文佑只觉喉头发紧,好不容易才从喉头里挤出“师父”两字,却又惭愧的低下头去。 面前这位大叔,别看年纪比钱文佑大不了多少,却是在他们这十里八乡极有名望的一位拳师。姓成,名叫成刚。钱文佑年轻的时候,就投到他的门下,做了两年的弟子。可是后来成刚发现,这个徒弟虽然心地不错,但极喜欢逞能,又爱显摆,怕他功夫再涨,惹出事来,所以他再不肯教钱文佑,以他年纪渐大,需要成家立室为由,劝退了回去。 但钱文佑这个人还挺重感情,虽然师父对自己淡淡的,但他一直恪守着一日为师,终生为父的信条,每逢成刚生辰,他无论再困难,也是一定要去给师父拜寿,送上一份厚礼。 成刚是个真正的侠义之人,心里一直记着这个徒弟的好。从前他家风平浪静的时候,他也没管什么,当得知钱文佑家出了这么大事,他就记在心里了。 因他弟子甚多,打听消息就比一般人来得快,此次来,他就是为了告诉钱文佑,“杜诚和冯四那俩小子现正躲小梅山的正德观里,你要想出气,就收拾收拾跟我去跑一趟,定把这二人给你带回来。” 钱文佑必须要去! 成刚来的时候,已经备了两匹马。现就带上钱文佑,带着他立即出了门。 钱灵犀看着来去如风的成大师,感慨,“老爹就算没交到好朋友,总算是投了位好师父。” 林氏也往前探望,“只不知能不能追回点金子来?” 钱灵犀忿然道,“就算找不回来,把那俩人狠狠揍一顿,出气也好。” 嗯!这个想法得到全家人的一致响应,就连从来不赞成暴力的钱扬威都觉得,爹对那两人,完全不必手下留情。 成刚果然是好手段,带钱文佑出去了一天一夜,就顺利的返回了。令人惊喜的是,杜诚和冯四由于分赃不均,那五十八颗金豆子一直没动过,又毫发无损的回到了钱家人的手里。至于其他的一些散碎银两,也给成刚逼得全吐了出来。 钱文佑要告诉媳妇的是,“我替你,替咱们没出世的孩子,还有我自己报仇了!苍天做证,从今往后,我再没有这些个朋友了。” 林氏听了这话,才总算是放了心。当即拿出自家的金豆子,要答谢成师父。但成刚却是个君子,分文不受,反而谆谆告诫钱文佑,“习武之人,义气当先,但却不是所有的人都值得咱们去讲义气的。文佑啊,师父只盼你这回栽这么大个跟头,往后能收敛性子,学会明辨是非。若是好坏不分,盲目讲什么江湖义气,那可会是害死人的!” 钱文佑惭愧不已,真心受教了。 成刚却又笑着提到一事,“你那个姓赵的小徒弟根骨不错,他若是喜欢,往后送来我那儿练练吧。” 钱文佑代赵庚生谢过,成刚洒脱而去。后头钱文佐听说,也是啧啧称赞不已。这回所有的金豆子依旧交给钱老太爷收好,父兄二人也对钱文佑多有规劝,钱文佑表示自己一定受教,请全家人监督。 杜诚和冯四直到十多天后才回到各自家中,虽未折骨断臂,却给揍得鼻青脸肿,伤得不轻。而各村各乡早有成刚吩咐众多徒弟们传出的话,把他们的恶行昭告十里八乡,弄得两家人连头都抬不起来。 原本他们也想过报官,但是很快就发现,遇到和钱家当时同样有苦说不出的境地。成刚行事很是谨慎,打人的虽是他们师徒,但却避开了众多耳目,唯一能做证的却只有杜冯彼此。真要闹上公堂,哪里讨得到好?只能自认倒霉了。 而钱文佑受了这么大个教训,人当真是老实下来了,从此和那些狐朋狗友们彻底断了往来。他也算是看透了,嘴上说是兄弟,真正出了事,有几个出来帮忙的?要不是靠着师父,他往哪里申冤去? 不过随着事情的闹开,钱家的的确确捡了一包金子之事也广为人知了。虽然那些钱并不多,但一百七八十两的银子,可也不是小数目,有些人就居心叵测的打起了主意。 (周末愉快!)( 第88章 斩草除根 真正开始跟大伯学习,钱小妞的苦日子就开始了。 钱文佐秉性端方,自己做人做事一丝不苟,也是同样要求自家子侄。他常挂在嘴边的一句口头禅是,“天赋差点不要紧,最重要的是肯上进。” 所以,一旦进了他的书房,无论是自己的亲儿子钱扬名,还是年方四岁的小侄儿钱扬武,又或者是刚刚启蒙的钱灵犀,全都一视同仁,严格要求。 提着一支毛笔,一笔一划的开始练横竖撇捺,一上午整整两个时辰下来,钱灵犀坐得屁股都疼了。看一眼已经适应了大伯残酷教学法的小弟弟钱扬武一眼,钱灵犀真心同情。这孩子怎么过来的呀? “灵犀,你怎么又走神了?”钱文佐似是多长了一双火眼金睛,只要钱灵犀一开小差,他立马就能逮住。 钱灵犀实在受不了了,苦着小脸哀求,“大伯,我这都写一上午了,你让我玩会儿吧?要不,你给我讲点别的书?” 钱文佑过来看了她写的一眼,又指指自己做示范的笔划,“我一上午就让你写这四个笔划,只要每个写出一个象样的,就可以休息,可你有写出一个象样的么?” 钱灵犀不干了,“那是您写的!我这才几天,怎么可能比得上?就是小名哥和小弟初学时,也做不到啊。” 钱文佐斜睨了她一眼,从书房架子上抽出一卷字帖,“这是扬武第一次写字时写的,他年纪小,一天只练一个笔划,你看看他写了多少?” 呃……钱灵犀有点不好意思了,再次同情了四岁的钱扬武一把,做男人真不容易啊! 钱文佐又开始老生常谈,“灵犀,大伯要你写出个象样的。不是非逼你干什么,而是要你养成这个端正学习的态度。根不正则苗歪,基础不打好,你往后写什么都不象样。就是没什么本事,起码有一手好字,多少也让人看得舒服些。大伯一直觉得你是个懂事的孩子,难道会不明白这个道理么?” 钱灵犀有些惭愧了,说起来。她上辈子,包括上上辈子的字真心不咋地。也许就是因为没有遇到一个象大伯这样严格要求她的人吧? 算了算了,大伯也是为了自己好。钱灵犀提起毛笔,跟那几个笔划较上劲了。小样儿,就不信写不好你们! 等到中午放学回家时,钱小妞耸拉着肩膀。一个劲儿的嘟囔着手疼,胳膊疼,全身都疼。 房亮笑着牵起她的手,帮她抖着放松,“我第一天写字也这样,习惯就好了。” 钱彩凤丢了记白眼过来,“这还是在外头呢,就拉拉扯扯的,也不知羞!” 房亮给说得脸都红了。顿时放了手,钱灵犀却抓着他的手不放,挑衅的冲姐姐道,“怎样,你妒忌啊?我们这是纯洁的友谊!” “友义?”房亮听得一怔。 钱小妞大模大样的拍拍他肩,“就是兄弟义气的意思。” “你还敢讲义气啊?”钱彩凤更加嗤之以鼻了,“爹给那义气害得还不够?还得你来添一笔?” 钱灵犀哈哈一笑,吵吵闹闹的放学路上,体验做孩子的快乐。这也是人生的一种幸福。他们还没进村口时。老远就听见加菲活泼的吠吠着,冲小主人扑了过来。 “慢点慢点!”这样的热情钱灵犀有点承受不住。小胖狗很快就长成大胖狗了,这么一扑,她那小身板实在有点承受不起。 赵庚生随后迎上来,看着房亮颇有些不悦,故意撞了他肩膀一下,低声道,“一男孩成天跟小姑娘混在一块儿干嘛?灵……” “那你一男孩还来接小姑娘干嘛?难道这青天白日的,还怕她给狼叼了去?”房亮反应很快,同样奚落了他一句,在赵庚生黑下脸时,又快速打了个招呼,“灵丫,我先走了,明儿见!” “明儿见!”钱灵犀没瞧见这二人间的波涛暗涌,只是奇怪,“庚生哥哥,你怎么有空来接我们了?” 咳!赵庚生差点忘了正事,“你们外婆来了!” 钱文佑家捡到金子的消息传出,林家那几个哥嫂坐不住了。他们其实也不是穷,就是习惯了欺负继母熊氏和林氏姐弟俩。 之前打发林守业来要钱没要到,这会子又爆出他家差点给人骗了钱的消息,林家大嫂就在家里发飙了。成日里指桑骂槐,话里话外的意思都是林守业故意串通姐姐,不肯尽心的为自家儿子的婚事出力。 实在是闹得不可开交,熊氏只好觍着老脸,亲自来寻闺女了,“月虹,他们也知道这钱只有这么多,你好歹就给个十几颗,也算是你这做姑姑的帮帮大侄子,行不?” 林氏脸色一冷,正想发火,忽听门口传来清脆的一声呼唤,“外婆!” 俩闺女蹦蹦跳跳的回来了,这是钱灵犀第一次见到自家外婆,让她意外的是,外婆看起来并不太老,也就如寻常的四旬妇人,面容白皙而清秀,一看就是个很亲切的人。只是不能细看,在眼角嘴唇那儿,全刻着深深的岁月痕迹,干巴巴的,明显日子过得不够滋润。 见到两个外孙女,熊氏不好意思再说下去,拿出带来的点心哄着她们,“这都是外婆新鲜买的,拿了尝尝。” “这就要吃饭了,还吃什么糕点?”林氏不高兴的把母亲的好心打断,弄得熊氏讪讪的站在那儿,怪没意思的。 钱灵犀眼珠一转,伸手把熊氏拉到一旁,“外婆,您来看我写的字如何?” “好啊。”熊氏总算找着个台阶下来了。把点心放下,随她到堂屋去了。 林氏望过去了一眼,却见大女儿冲自己眨了眨眼,知道她们小姐俩可能已经有对策了,她也不吱声了,专心做菜。 母亲好不容易来一次,林氏也想给她做点好吃的。刚才熊氏拦着不让,这会子林氏就赶紧抓了只鸡杀了,赶紧烧水拔毛,利落的炖上。 钱灵犀把外婆带进房间里,先跟她说了几件孩童趣事,听得熊氏正喜笑颜开之际,她话锋一转,忽地一派天真的问起,“外婆,上回舅舅回去,你们怎么都不来看我们的?那时,我们住在客栈里,娘可想你们呢。旁人还问,说怎么没个家里人来,娘被问得都偷偷哭了。” 熊氏一听,顿时脸色变了,惭愧的低下头,下意识的抚过耳边的鬓发,“那时……” “那时外婆肯定忙呗!”钱彩凤端着杯茶来,很是配合的替熊氏找借口,“外公可是咱们这一带最有名的漆匠,生意好着呢。家里舅舅们都忙,外婆自然走不开。” “是……是啊。”熊氏接了茶,掩饰性的抿了一口。钱彩凤不说还好,这一说更让她揪心了。 钱灵犀接着扮天真,“外公真的是漆匠吗?那我们家怎么没一件漆器?” “呐个……其实,你们当时外公有做。只是后来,后来刚好遇到急需,就先拿走了。”熊氏支支吾吾的解释着,心中更觉惭愧了。 这件事一直她心头的痛,林家几个嫡女出嫁,全都有成套的大红漆器做陪嫁,风光体面。只有到了林氏这儿的时候,只给她打了一套寻常桌椅,眼下就是他们家吃饭的家伙。 这件事钱彩凤已经听娘背地里念叨过无数次了,缘由也很清楚。无非是当时大嫂见不得小姑子嫁得风光体面,借口家计艰难,硬是把那套林老爹亲手做的漆器扣了下来,转手就给林家二哥林守成拿去卖了。 方才钱彩凤和妹妹在村口一合计,已经算计了几个要点,一定要把熊氏的来意完全打消掉。这会子便道,“灵丫,这些陈谷子烂芝麻的事情你还说什么?外婆,您今儿来是有事么?” “没,没什么事。就看看,看看你们。”熊氏哪里好意思再提要钱之事,满心只觉得对不住闺女,连坐也快坐不下去了。 钱彩凤得意的向妹妹递了个眼神,看,这下消停了吧? 可钱灵犀想了想,却又问道,“外婆,舅舅现在也会做漆器了吧?既然之前那套没了,能不能让舅舅给我们做一个?我就想要一个,不拘是个什么,就让我看看到底是个什么东西,行不?” 这……这话问得熊氏更加尴尬了。林守业根本就不会做漆器,不拘是什么都做不出来。 钱彩凤忽地明白妹妹的意思了,又刺了熊氏一句,“那肯定能行!外婆您放心,我们不白要舅舅做,我们给钱,行不?” “这说得哪里话?”熊氏窘得当即回绝了收钱的话。自家是做漆器的,外孙女想要一个漆器,这要求难道过份吗?一点都不过分。 可她又怎么能答应她们?老头子做的东西从来都到不了她的手里,林守业又不会做。难道要她当着外孙女的面,说她们舅舅这么大年纪的人了,还没出师?这话熊氏真心说不出口。 钱灵犀笑道,“外婆,那咱们讲定了,您下回来,就让舅舅带个漆器给我们,好吧?要不,我们去您家拿也行。我都好久没去看过外公了,我能去看看他么?” 熊氏头上都快冒汗了,这孩子怎么这么缠人? 可钱灵犀厉害的工夫还在后头呢!她已经有了个主意,要把外婆家这边的后顾之忧给彻底斩草除根。 (度娘说可以用拿料理机打芋泥,结果……芋泥把刀头陷在那里动弹不得,弄得机器过热罢工了。囧~)( 第89章 您说怎么办 “你说什么?把你外婆留下来?”林氏正戳着瓦罐煨鸡的筷子停了下来,诧异的看着女儿。 钱灵犀狡黠的笑着,附在她的耳边,嘀嘀咕咕说了几句。林氏想了想,带着三分忐忑却有七分期待的问,“这样能行?” 钱文佑在一旁用力点头,难得小女儿给个机会,让他参与家中的重大事件,他拍着胸脯做保证,“一定能成。月虹你想想,你家已经是那个样子了,你爹一把年纪,也不好真的跟你哥嫂怎样闹翻,但要是长此以往,你弟就废了。不止是他,连他儿子都跟着受气。不如就听灵丫的,咱们试试。万一能成,你弟往后有了出息,自己腰杆子硬了,日子就好过了。要是不成,就当是孝敬你爹娘,接他们出来散散心了,有啥不可?” 钱灵犀忽地皱眉,“还是有个问题,那些金子咱们都给爷爷了,家里可没多少闲钱……” “这个我来想办法。”钱文佑很豪气的道,“不行我就再去多打几网鱼,或是去山里抓几条蛇,上回老窦还跟我说,有人就想吃那个的。” 林氏听他要去抓蛇,难免有些担心,可钱灵犀却悄悄拉了拉她的衣角,让她把阻止的话收了回来。钱文佑要担起全家的担子,这是好事,若是怕危险,做好准备工作就行了,可不能打击他的积极性。 那林氏也通过了,于是,就在午饭过后,熊氏要走时,林氏表示要去买些东西。送母亲一程。那钱文佑自然也是要作陪的,还带上了赵庚生。 去就去,赵庚生无所谓,可为什么还让他收拾两件衣裳? 钱灵犀笑眯眯的看着他,“万一下雨有得换啊!” 看着她那小狐狸一般的笑容。赵庚生直接把她胳肢窝一掐,“说不说?” 他还没动,钱灵犀就咯咯咯咯快笑倒了。“好啦好啦,我告诉你啦!真是的,一点惊喜都没有了。” 得知实情的赵庚生没意见了。不过却格外交待了钱小妞一句。“别跟那个姓房的走得太近,想吃什么,我回来给你弄。小白脸,没一个好东西!” 这孩子到底在想什么呢?钱灵犀口是心非的答应了,把他打发出门了。 等到天黑,钱文佑才慌慌张张的回来,四处跟人说是岳母在路上突然犯了病,这会子由林氏陪着在外头住下了。 他家里有一堆的孩子走不开。便托了人去向林家报讯,请他家赶紧派人来瞧瞧。 一般的老夫多少都会偏爱少妻一些,林老爹也不例外。听说熊氏病了。连忙就要带着钱去,林家那几个大的儿女自然不悦。百般阻挠。可钱文佑托的人把话说得明白,说岳母是在他家犯的病,他的心里很是过意不去,一概费用就由他出,只让人来,不需要带钱。如此一听,林家那几个哥嫂方才消停。 可林老爹仍是把自己私藏的一点小私房带上了,火急火燎的赶到钱家。亲娘出事了,林守业当然也想来,但林家几个哥嫂防得贼紧,不肯让这爷儿俩有单独相处的机会,林守业只得忍气吞声,咽下这口气。 林老爹虽觉寒心,可能有什么法子?儿子大了,他已经老了,既无心争,也没这个力气去争了。只想过几年安稳日子,平安终老而已。独自一人到了女婿家,钱文佑却冲着老泰山呵呵一笑,迅速把老人家带去了某个地方。 钱彩凤背地里跟妹妹咬耳朵,“你说这样,真的能成么?” 钱灵犀嗤笑,“若是那家人但凡有一点良心,念着外婆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份上来看一眼,这事就绝对成不了。可是他们没来,这不就成了?” 钱彩凤想着有理,忿忿的道,“该!外公外婆受苦受累了大半辈子,这会子在外头歇歇也好。横竖在成师公的地盘上,看谁敢去生事!” 那是。钱灵犀呵呵一笑,等着看戏。 林老爹跟着女婿到了小莲村北方,一个名叫芍药岭的地方。那儿独特的地理位置,孕育了千姿百态的芍药,每逢春光明媚,正是芍药盛开的时候。站在田边,看着各家花棚里各式各样的芍药竞相开放,香气袭人,引得蜂舞蝶忙,林老爹顿时就觉得眼明心亮,说不出的畅快。 钱文佑看着老岳父眼中的惊喜,乐呵呵的告诉他,“这儿有我师父的一个花圃,平常便租给来往买花的客商,还有游人来住。爹,您在这儿跟娘好生住几天,那房租什么的,我们都已经交了,饭菜也都是现成的,您二老就安安生生的在这儿享几天清福就行。” 林老爹很是感慨,自家亲生儿子都做不到的事情,反给女儿女婿做了。那个女儿,还是在家中不得宠的小闺女,这让他心里在欣慰之余,又倍感难过。 老头儿年纪虽大,可一点都不糊涂,当即就想到一事,“文佑啊,那爹再拜托你一件事,你能把月虹她弟弟想法也弄来么?他都这么大年纪了,还一点手艺没学着,我要是哪天走了,都合不上眼哪!” 这话正好与钱文佑一家子的计划不谋而合了,但现有林老爹主动提出,他们要办起来就更加名正言顺了,“爹您放心,我们过几天就把弟弟弄来。” 有这句话,比让林老爹来享福还让他开心。 回头安排妥当,叮嘱赵庚生在习武之余,别忘了照顾好两位老人家之后,钱文佑带林氏回家了,路上不觉就赞起钱灵犀来,“也不知这丫头怎么就这么鬼机灵,能想出这么绝的主意。” 林氏白了他一眼,“我可记得还有人说,我养的闺女个个牙尖嘴利,忒不象样呢。” 钱文佑顿时矮了一截,“我当时不是在气头上么?你就别记在心上了,你看我不都改好了么?” 林氏嗤笑,“是啊,就这会子工夫,就好意思说都改好了?正经的,爹娘这笔花费还没着落呢!” “这个我保证一定挣回来!你现在是有身子的人了,就少操些心,少怄些气,啊?”钱文佑一路赌咒发誓,才慢慢哄得媳妇脸上有了笑颜。 林氏心中暗自得意,女儿教自己的果然没错,对男人真的不能太好,姿态放高一点,反而会让他低下头来。 过了两日,林老爹让人给家里带了个信,只说熊氏病得不轻,是个小中风的症状,根本起不来,还得让人端屎端尿的侍候,他得在那儿陪着,估计有一阵子回不来了。不过女儿女婿已经安排好了他们的食宿,让家里不必操心,如果他们愿意来帮忙,他非常欢迎云云。 林家大嫂看了,很不高兴,因为婆婆不在,家里没人做饭打扫了。可要她去伺候不能动的婆婆?做梦去吧! 林守业提出让自己媳妇过去伺候,她也不肯,反而把诸多家务活计派到弟媳妇身上,林守业看着都心疼。不过他这媳妇有一点好,为人憨傻。大嫂让她干什么她就干什么,但说一句她才动一下,手脚又慢,质量也是马马虎虎,才不会如熊氏般尽心尽力,任大嫂气得跳脚,实际上也没多干什么活。 结果累得两个嫂子都得来帮忙了,可她们享受惯了,哪里耐得这样辛苦?没两日工夫,不用别人挑拔,她们亲妯娌之间也开始为了家务生起龌龊来。 而此时,林家主管对外业务的二哥林守业接到一个活,有人要一个小工,有几户人家,相约要给家里老人的寿材,还有些旧家具上大漆。这个活技术难度不大,关键是要细心和耐心。那个地方还很有些偏远,听说那儿又挺穷的,这一跑可能就得十天半个月了,这样的活计当仁不让的就落在林守业的头上了。 林守业虽然百般不愿,却只得收拾了工具出了门。哥嫂克薄的连个路费都不给,可那人带他出了本村,却拐上另一条路,直到芍药岭,来到爹娘的面前,林守业还不太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娘,您不是中风了么?” “傻孩子,那是你姐和你姐夫编的谎话,专哄你哥嫂的。” “快进来,咱们抓紧时间,爹教你做漆器!” 钱家。 回了家的林氏忽地有些不放心,“灵丫,你说就算是你舅舅学了手艺,可他在家里敢使出来么?要是老不能用上,那学了不也是白学?” “是啊。”钱小妞停下练大字的毛笔,回头反问了她一句,“那您说怎么办?” 林氏认真想了想,“依我看,最好的法子还是分家。让你小舅舅单独分出来,哪怕吃点亏都行。带上你外公外婆,往后就算不在本地了,到桥头镇来做买卖,不行就再走远些。我就不信了,他们还有那么大的本事,能拦着不给人活路的!” 钱灵犀一笑,“娘既然都想好了,那就去跟外公舅舅商量呀!这种事,事不宜迟,就得打铁趁热,让外婆继续装病,说以后都好不了了,他们肯定嫌负担,立马就愿意了。” “我说闺女,你怎么这么多小心眼啊?”钱文佑一身猎户装扮,笑呵呵的出来,“以后你这么算计别人可以,不兴算计自家人的!” 钱灵犀刚想抢白他两句,忽听小白毛跟她说,“跟去。” 你要跟去打猎?你会么? (谢谢小花的粉红哟。长期板凳坐多了,腰酸背疼得厉害,这几天可能要一更了。等过几天恢过劲儿来,桂子会加更滴!_)( 第90章 桃花开了 (嘻嘻,今天有三更哦!桂子很勤快滴说~) 山路崎岖。 外面虽然是艳阳高照,但在浓密的树荫下却只觉阴凉沁心,没一会儿工夫,钱灵犀来时的一头大汗都消散干了,对这未知而危险的领域生出几分胆怯与畏惧。 “扬威,你可一定要牵好你妹妹,别让她走丢了。知道吗?”钱文佑不放心的又交待了一句,让他们在原地呆着,自己去抓蛇了。 原本他是怎么也不肯带这两个小尾巴出来的,但钱灵犀非闹着要去见识见识,弄得钱文佑无法,只好把大儿子也带出来了,就让他一路负责牵着小女儿。 钱扬威一路上恪尽职守,不给钱小妞单独活动的机会,这会子好不容易见爹走开了,钱灵犀,应该说是钱灵犀肚里的小白毛开始作怪了。 “哥,你跟我来,看看这是什么?”对丛林探险原本半点兴趣也没有的钱灵犀,此时为自家丑娃所召唤,硬拖着钱扬威往另一边人迹罕至的小径而去。 钱扬威不肯,奈何妹妹总说再往前走一点,走一点就好了。结果这一走,就越走越远,越走越深,直到走进一处完全没有路的密林边缘,钱灵犀在一棵大树前停下了。 “你就要这个?”她不可置信的问肚里小白毛。 大树的树干上附生着一株植物,这既不是人参,也不是灵芝,只是一丛矮小的绿色植株,铁绿色的杆上并不分枝,倒有许多竹子样的结。对生着长圆状的叶片。 钱灵犀不认得这是什么,但既然小白毛想要,她就伸手去扯那柔嫩的茎。刚刚得手,忽听钱扬威脸色煞白的惊呼,“小心哪!” 一条色彩斑斓的大蛇顺着树上的枝条而下。明显是想攻击了。钱灵犀一抬眼,整个人都吓呆了,钱扬威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见妹妹身上白光一闪,那条蛇莫名其妙的掉到地上,不动了。 “你没事吧?”小白毛担心的在钱灵犀的神识里问了一句。不就是条大蛇吗?有什么好怕的? 有什么好怕的?钱饲主火冒三丈。冲进去揪他的小耳朵。“你有法术你当然不怕,我就是个普通人,看到那么大,那么大的一条蛇,能不害怕?” “灵丫,灵丫!”钱扬威见妹妹半天一动不动,把他吓坏了,使劲摇晃着她。这才算是救下了小白毛可怜的耳朵。 小丑娃眼里含着泪,委屈的躲大青石怀里找安慰了。人家又不是故意的,再说。那条蛇又没伤到她。天天说人家丑,人家也想快点长大。变得美美的。要不,才不来这种地方呢! 钱灵犀惊魂初定,慎重小心的收起了那团植物。据武侠小说总结的经验,但凡有毒蛇猛兽守护的地方,一定有奇珍异宝。这不起眼的东西肯定是好宝贝,收好。 该找的找到了,“哥,我们出去吧。” 钱扬威当然要出去,只是他还拿个棍子把那条不知是晕是死的蛇挑了起来,放进布袋里。钱灵犀还是很畏惧,远远的站在哥哥的另一边,顺着来时做的标记,小小心心的出去了。 一路上,小白毛本来很想将功赎罪的再帮忙打几条蛇,但看饲主那反应,他不敢动了,其实蛇也是大补之物,对钱灵犀现在的身体,大有好处。 等到钱文佑提着几条小蛇从树丛里出来,见到儿子抓了这么大条蛇,很是惊讶。 钱扬威是老实孩子,实话实话,“不是我,是妹妹,我瞧着她身上似乎有白光一闪,那蛇就掉下来了。” 钱文佑忽地想起上回女儿迎他那一击时的情形,不觉问道,“灵丫,你会不会有什么先天罡气啊?啥时候让你师公给测一测?” 钱灵犀囧了,爹啊,你想太多了。 带着那团植物下山,钱灵犀顺便去找了趟房亮,小白毛记性不好,只知道什么草药好,却不知道这叫什么,怎么个吃法。据他说是直接吃,拜托,钱灵犀又不是牛,怎么能吃草呢? 去拿给房亮看了,这小子顿时就激动了,“这是仙草吧?这应该就是仙草了!” 所谓仙草,是他们南方特有一味珍稀草药,学名叫铁皮石斛,加工后成团状的叫枫斗。老百姓们管这个俗名就叫仙草,历来是滋阴补身的圣品。有民间说法,生了孩子不用吃别的,只要喝口用这种仙草泡的水,就能大补元气了。只是钱灵犀还这么小,会不会虚不胜补? 这个问题自然不用他操心,但钱灵犀还得再确认下,“你能肯定就是你说的那种东西?” 房亮用力的点了点头,“我爷爷小时候跟我说过许多回了,在他小的时候,我爷爷的爷爷曾经在山里挖到过这么一株仙草,后来就拿它换了一大块银子,做成了传家宝。我爷爷一直也想找到一株仙草,可是他这辈子都没找到过。但我听他说起这东西的样子,就跟你这个一模一样。” 哦,这下钱灵犀放心了。看来房家对这东西的执念很深,那就一定不会有错了。“那要怎么吃?” “你这么新鲜的,直接捣烂了吞就是。对了,我也时常去林子里转,怎么从来也没见着?灵丫,你在哪里找到的?” 那个就无可奉告了。钱灵犀让房亮帮忙保密,怀揣仙草回了家,留一根给林氏生产时用,其余的就磨蹭到晚上睡觉前去厨房捣烂,捏着鼻子把这一碗菜泥给囫囵吞下。为了怕自己反胃,即刻上床睡觉,连碗都没空洗。 等到次日一早,林氏起来,把碗涮涮,水倒进鸡槽里,结果钱家这拨鸡当天就下了一拨双黄蛋,很让林氏惊喜。 而服了仙草的钱灵犀并未出现流鼻血等不良反应,只觉精神更好了些,小脸也更加的白里透红。尝到甜头的她不怪罪小白毛了。此后三不五时就溜进山里,寻找各种滋补药材。 春天过去,夏天来了。秋天过去,冬天又到了。 乡村的生活虽然时时刻刻充满着鸡飞狗跳,但也是宁静又安详的。转眼间整整三个年头。就这么如流水般过去了。 天还有些冷,清晨的空气仍有些凛冽。但迎着初春稀薄的阳光,在屋外种了三年的桃树终于绽出第一抹粉嫩的红艳。 一个高个少年有板有眼的练完拳脚。抬袖抹一把额上淋漓的热汗,露出麦色肌肤上愈加轮廓鲜明的五官。忽地,眼角的余光扫到枝头那抹鲜妍的亮色。墨黑的双眼瞬间惊呆了。 回过神来。他已经克制不住内心的兴奋,用力拍着一扇门,大叫大嚷,“灵丫,醒醒,快醒醒!桃花开了,哈哈,我种的桃花终于开了!你再不能说它是铁树了。你——” 门吱呀一声开了,不是钱灵犀,却是怒目而视的钱彩凤。她已经是十三岁的女孩了,出落得亭亭玉立。就如早春的杏花,却也越发的泼辣。 她衣裳虽穿好了,却还没梳头,就这么披头散发的站出来,也无所谓。丝毫不被已经高出她一个多头的男孩气势所恐吓,反而拿梳子敲着他的胸口教训,“赵庚生,你一大早的不睡觉没人管,吵什么吵?你要那么喜欢灵丫,把她带你房里去住得了,烦死你们了!” 赵庚生被这位大姐训得顿时老实了,就见钱彩凤骂完了,转身砰地一声摔了门,又过了一回儿,才有个略小些,却也长大不小的丫头打着哈欠,蓬头垢面,睡眼迷蒙的走出来。 “花开了?哪儿呢?” “这里这里!”赵庚生毫不嫌弃的把这个才到他胸口的女孩抱了起来,举到前院的桃花跟前,“你看,桃花开了,真的开了!” 被阳光刺得略有些皱眉,钱灵犀眯着眼睛适应了一会儿才睁开双眼,果然看到枝头那一朵新鲜的桃花。 “终于开花了啊!”悠长的语气里充满了感慨,象是含辛茹苦的父母终于见到长大成人的子女,可接下来的一句,便让赵庚生又陷入窘境,“那啥时候能结出桃子?” 噗哧! 梳好头的钱彩凤在后头掩嘴而笑,“赵庚生,你跟这个吃货讲花有用么?不如拿去哄村里的女孩子吧!” “这一大早的,怎么这么热闹?”钱文佑闻声也过来凑一角了,见桃花开了,很是欣喜,“桃之夭夭,桃之……嗳,灵丫,你天天在你大伯那儿上学,这下一句是什么,你知道么?” 钱灵犀从赵庚生的胳膊上爬下来,不给面子的翻了个白眼,“爹,您已经全还给老师了吧?提醒你俩字,灼灼。” “灼灼其华嘛!谁说我还给老师了?” “那接下来呢?”钱彩凤坏心眼的追问,“我也提醒您两字,之子。” 钱文佑背着两手,扫了俩丫头一眼,摇头晃脑的大声吟诵,“之子于归,要嫁人了!” 俩闺女顿时黑线了,异口同声的叫了声,“爹——” 钱文佑迅速摆出家长面孔,“你们动作都快点啊!今天要去祭祖,别磨磨蹭蹭的,你们娘方才还说了,让你们快点的,我先进去照看你们小弟了。” 他脚底抹油,溜了。 钱灵犀和姐姐对视一眼,同时摇头。这几年钱文佑确实修身养性,不再跟那些狐朋狗友来往了,但他却把多余的精力全用在几个子女身上,不是打趣这个,就是戏弄那个。前日还张罗着要给钱扬威相媳妇,愣是把个老实孩子窘得以帮忙准备清明事宜为由,躲大伯家去了。 这一年,是嘉佑十六年的春天。 在十岁的钱灵犀对着镜子梳头,感慨老爹的没正形,以为又是平凡的一天时,命运的轮盘却悄悄转回了它该有的位置。( 第91章 上一世的爹【为dgfgs打赏+】 阳光在清晨的时候露了把脸,等钱灵犀一家出门的时候,就阴下来了。 林氏不放心的摸摸给钱文佑抱在怀里的小儿子的小手,抬头看看天,面带忧愁,“只怕一会儿还得下雨,老五受不受得住啊?” 听她这话,全家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个瘦弱的小家伙身上,目露忧色。 “不怕,有我呢!”钱文佑果断解开衣襟,把小儿子包在了怀里。 老五大名叫钱扬友,是林氏当年差点小产后,好不容易才保住的孩子。之所以会起这个名字,就是某人痛定思痛后,给自己留下的最深印记。 应先天受损的缘故,这孩子生来就比寻常人小了许多,跟小猫似的,老人们看了都说只怕养不大。 但钱家老五就这么在众人担忧的目光中,一路多灾多病,却也摇摇晃晃的挺过来了。每回大夫都说尽人事,听天意的时候,就有人偷偷的关照着这个小不点,让他活了下来。 行至湖边,刚好赶上去往莲村的渡船,钱家人快步跟上,坐定之后,才两岁的钱扬友扭着小身子,往三姐怀里扑。 说来也怪,至今钱文佑都不明白,明明是自己照看这个孩子最多,可他这小儿子为什么总跟钱灵犀最亲? 以至于学说话的时候,第一个学会的既不是爹,也不是娘,是三。代表他的三姐,其他人都得往后排一排。 “老五别闹,就在你爹那儿好生坐着,不找你三姐。”无论是钱文佑,还是林氏,都劝不住想投奔钱灵犀的钱扬友。 “小五乖哦,船上风大,你就在爹怀里呆着,别乱出来。三姐牵着你的小手,就坐在你旁边。好不好?” “好。”听三姐一说,小家伙立刻消停了,奶声奶气的应着,乖巧的坐在钱文佑怀里,握着姐姐的手,看着她满脸的纯真欢喜。 眼见老爹又露出羡慕妒忌不解的眼神,钱灵犀懒得解释,照她看。小弟才是全家最聪明的家伙。 为什么一定要缠着她?那是因为这家伙知道,只有自己才是他的救命良药,健康保障!这个先天体弱的弟弟要不是靠她每回无比艰难的从葫芦空间里提炼出来的水,早就小命不保了。 说来也怪,自己每回都是偷偷的将水提炼出来掺进他的药里,这孩子怎么就看出是自己救的他?难道说。这就是孩子眼睛格外干净的缘故?下次有机会,请教下姐姐吧。 想想这事,钱灵犀又有些郁闷。那空间自从小白毛出现之后,已经可以调整到与地球时间同步了。但是臭美的袁芳菲接受不了妹妹还是小萝莉,自己却要老去的现实,硬是逼丑丑调整了时差,还是维持她那儿一天,这里一个月的状况。幸好钱灵犀这几年过得风平浪静,否则找她一次还跟预约领导似的。别提有多难了。 提到此事,钱灵犀不免就想起钱慧君来。 那丫头当年在空间关闭之后,整个人也悄无声息了。钱灵犀开始还没留意,直到几个月后才听人说起,好象她们全家都搬迁到不知哪里去了。走了也好,只要她不来祸害家人,钱灵犀就不管她了。 她倒是挺挂念钱湘君的,只是堂姐一走三年,除了当年来了封信报平安。说在那边一切安好之外。就再无音信了,弄得家里人时常念叨。 一时下了船。各家都先到自己在莲村的本家那儿去整顿队伍,等着时辰到了,再去祠堂,钱灵犀一家自然便往钱文佐家而去。 路上遇到人打起了招呼,“哟,这不是四哥么,听说这回祭祀又是你家供的酒,这手艺可越来越好了。” “哪里哪里。”钱文佑笑着谦虚,“不过是多用些心罢了。” “什么时候也带些给兄弟们尝尝?” “想要尽管来拿啊!”钱文佑还是一贯的豪爽,却在豪爽里又多了些小小的心机,“横竖也不贵,只要你不怕媳妇骂,要多少都行。” 林氏满意的看着丈夫,这几年钱文佑可当真把那大手大脚的坏毛病给改掉了不少。再也不胡乱做那冤大头了,虽然大方还是一样的,但也仅限于给人打酒时多几口,收钱时少个一两文而已,想要白占便宜,那可是没门儿的事。 要是有人拿他从前的行径打趣,钱文佑就老着脸告诉人家,“我家老五身子弱,赚这几个酒钱还不够他吃药的呢!” 其实钱扬友虽然体弱多病,但哪里就到了那个地步?不过林氏在这点上听了三丫头的意见,故意把家里的花销夸大,又把收入缩小,时常给钱文佑灌输藏富的理念。 人的心态就是这么奇怪,当你和他差不多,就觉得大家是一伙儿的。如果你比他们高出一截了,就会无形之中排斥你,孤立你。要是稍不如他们的意,就有各种话来挤兑你了。 于是他家赚了钱也只悄悄的攒起来,攒得差不多了,钱灵犀让她转交大娘,让莫氏到外头置些田地,给家里添些收益。 这几年,除了开头那年天灾钱家酿酒断过一阵子,后面等收成好了,钱家又开始了。钱灵犀从只负责碾碎酒曲,到自告奋勇承担了制作酒曲的工作。倒腾了几十斤粮食出去,居然给她做出了赵庚生说的五色酒曲,而且那品质比从前他养父赵青山做得还好。 后来那丫头不知从哪里还搜罗来各种酿酒的方子,让赵庚生不断改进。赵庚生被她折腾得受不住了,还有任劳任怨的钱扬威,现在钱家酿的酒水不仅品种多,而且质量好,在附近几个村子里渐渐都传出了名气。 从去年开始,族中祭祀用的都是他们家酿的酒,这可不白要,全部现钱结算,可是让他们家赚了一笔。还有窦老板那儿,也有不错的销路。 林氏也学会做人了,钱文佐是他们一家最可信赖的亲人,也是绝对的盟友,连自家的儿子都寄养在这儿了,林氏还有什么不放心? 于是去年见生意好了,她就借口本钱不够,硬把大嫂也说动投了笔钱进来。往后有了收益,两家都有好处。而钱文佐家,也成为他们家在莲村的一个酒水代销点,每月的销量也很可观。 见他们来了,莫氏先把弟妹拉到一旁,悄悄告诉她几句话。 钱文佑耳朵长,隐约听见什么地字,顺口就问了一句,林氏还有些紧张,莫氏却是一笑,“我们商量着要做几个什么菜,有荠菜花煮鸡蛋,偏你就听见了。” 钱文佑不好意思的干笑两声,不再问了。钱灵犀牵着小弟在旁边吃糕点,偷笑不语。 生活的改变有时候不需要惊天动地,看看现在,钱灵犀身上穿的是春季新做的素色布衣,家里三不五时可以买肉解馋,这就足够了。 眼见时辰差不多了,一家子准备去村中集合了。担心一会儿有雨,莫氏找了件旧的小棉斗篷给钱扬友披上,觉得很暖和的小家伙就牵着姐姐的手,把老爹给无情抛弃了。 钱文佑忧伤的望了小儿子一眼,只好去找其他儿子求安慰。 可是钱扬威现在作为年轻的小伙子,一早就去族长家帮忙了,而在钱家原本调皮捣蛋之极的钱扬武这几年快成钱文佐儿子了,跟堂兄钱扬名形影不离,只跟着钱文佐,一张口就是之乎者也,听得钱文佑头疼。 女儿跟媳妇都去帮着搀扶二老了,环顾左右,钱文佐愣是没找到一个搭理他的。正无限伤感之中,偏赵庚生还故意凑上来问,“师父,您怎么落了单?要不让加菲陪着您,它可是钱家的狗,够资格吧?” 臭小子!钱文佑翻个白眼,敲他一记,追赶家中的大部队去了。赵庚生嘿嘿一笑,跟加菲看家。他不是钱家子孙,也不知祖宗父母,无需祭祀,每年清明就跟过来混吃混喝,倒也其乐融融。 祠堂内外,队伍排好了,男女有别,长幼有序,随着不变的礼节跪拜叩首,隆重祭祀。天虽然阴着,但幸好只飘了一阵毛毛细雨就停住了。等着礼毕,钱扬友从兄弟那边迈着小腿儿颠颠的跑到钱灵犀这儿来时,他的斗篷只浅浅湿了个外层,小手热乎乎的,一点也没着凉。 钱灵犀牵着他,去看分祭品,虽然此时的她已经没有第一回来那么嘴馋,但这份热闹却是让人流连忘返。 看着那大块的肉在师傅们的刀下娴熟而又均匀的斩下,一根细细的麻绳在他们手中上下翻飞穿梭,麻利的包好串起,看得人眼花缭乱。 钱灵犀自己曾经在家里拿干荷叶尝试过多次,却怎么也包不出这么漂亮的外形。 “还看什么呀?咱家的我已经领了,回去吧。”一个十六岁的小伙子在后面拍了钱灵犀一记,顺手就把钱扬友抱了起来。 钱扬威已经褪去了少年的稚气,唇上冒出一圈黑色的绒毛,高大的身材,日益深刻的五官,越来越象钱文佑了。 钱灵犀回头一笑,却见族长陪着一位中年男子正在说话,见钱灵犀转过身来,向她慈祥一笑,“灵丫,过来见过堂伯。” 钱灵犀清脆的应着,正要走上前去,却在见到那位中年男子的亲切笑容时,整个人都僵掉了。 钱文仲!她上一世的爹,来了。( 第92章 非去不可 (很勤快的提前加了哟,还有票票不?摇旗召唤中~) 钱文仲,进士出身,原在南明七大省府之一的西康府里任府判之职。 西康府毗邻大楚,人员混杂,既是南明西部的咽喉要道,也是往来贸易的重要途径,因此那儿的管辖工作就特别要紧。而钱文仲负责分管的就是当地最为重要,也是最为复杂的税收工作。这不仅涉及到本国的居民,还有许多大楚来此的客商。 原本钱文仲在这儿干了一任,提心吊胆的总算没有出差错。可是在三年期满要调任的时候,谁也不愿意接手他这个烫手山芋,于是在上峰的极力夸奖之下,他又留了一任。可就是在这一任快要结束的时候,出事了。 去年年底,钱文仲在到地方乡镇征缴了税银返回的途中,偶然听说当时来了个山大夫,有些独门秘方,治某些病很是灵验,他当时就让差役先护着税银回去交差,自己跑去找大夫了。 结果那趟税银途中遭劫,下落不明。虽然事后钱文仲如数赔出了这笔银两,但还是给人参了一个“因私废公,玩忽职守”的罪名。 官被捋了,钱文仲反觉得松了口气。可就在他打好包袱,都准备回家做田园翁时,一道圣旨下来,调他到南明国最北边的九原去守边关了。 这回想偷懒还偷不成了,钱文仲无法,只得打发家小先上路,急急回了一趟老家,目的不是别的,想在同族之中找一两个年纪合适的女孩,去给他的女儿做伴读。 在钱文佐家的堂屋里,钱文仲说得很是诚恳,眼中泛泪,“我此生唯有一个女儿,那丫头命苦。小时候摔了腿没扶正,长大了一场大病,把脑子又烧糊涂了。但她不傻,真的,那孩子特别纯良!见人总是三分笑,遇到穷苦之人也总愿意帮帮人家。 我这马上得去九原上任,她们母女都不能跟我去。我夫人身子不好,这些年为了孩子更是操碎了心。头发都不知白了多少,单让她一人看着孩子我也实在放心不下。所以就想寻一个同族的女孩跟我丫头做个伴,平常能帮着照应些,我走得也放心些。 原本她在西康是有几个玩伴的,但咱们这一走,就跟人家散了。那丫头哭得厉害。我这当爹的也实在是揪心。方才看到你们家灵丫,我就觉得这孩子肯定能跟我女儿投缘……” 钱文佑忍不住插嘴道,“既然如此,何不把她们母女送回来?到咱们莲村来,总比在外头强啊!” 钱文仲犹豫了一下,方道,“我原先也是这么打算的,但我夫人的娘家人都在京城那边,她自嫁了我。一直就在任上,再没回过家。这回我要到北方去了,她便想借此机会回娘家去。一来离我那任上近些,有什么消息可以相互告知,二来,那边有些她娘家的亲戚,多少也能照看照看。” 他抱歉的看了钱家人一眼,“提出这样的要求,我也是很不好意思。让你们骨肉分离。但我真的是没办法了。我那女儿,若没个肯好心陪着她的姊妹。她实在……实在是太可怜了!” 钱文仲说得眼泪都下来了,“当然,我也不勉强,你们若是不愿意,就当我冒昧了。” “不!我愿意!”谁都没想到,钱灵犀含着眼泪从屋后冲进来,走到钱文仲的面前,颤抖着伸手替他擦着眼泪,心疼得不行,“别哭……堂,堂伯,您别哭。我去陪她,我一定去陪她!” 再没有人比钱灵犀更了解钱文仲爱女儿的那颗心了。 她清楚的记得上一世,在每个冬天里,这个爹是如何把她冰冷的小手放进棉衣里渥着;在夏天里是如何变着法儿给她带回各种好吃的水果糕点,甚至不惜在人家的酒席上不怕丢面子的偷偷藏着带回来,就为了博女儿一笑;在她每次生病的时候,爹会整夜整夜的不睡觉,守在她的床边;在她淘气的时候,爹虽然气得跳脚,哪怕是剪了他的胡子,却从来没有大声呵斥过女儿半句。 可是看看他爹,现在应该才四十刚出头吧,却已经白了大半头发,比自己印象中更显苍老。那么娘呢?那个一直小心翼翼把自己捧在手心上的娘,又该憔悴成什么样子? 钱灵犀有一个强烈的直觉,这一世的钱敏君应该就是上一世的钱灵犀吧?可她为什么除了腿不好,居然连脑子都糊涂了?不管是为了钱文仲,还是为了曾经的小堂妹,钱灵犀都非去不可,一定得去! 钱文仲满心感动,他也说不清楚,为什么第一眼看到这个女孩时,就有一种很熟悉的感觉,说不出来的投缘。所以在族长向他介绍过后,想都没想的就立即随钱灵犀回家,向钱家提出此事。这会子,这个小姑娘看见他伤心了,居然会用那种心疼的眼神看着他,还抱着他哭,真真跟他自己的亲生女儿一模一样。 钱文仲当即就给钱家人做出保证,若是肯让钱灵犀跟他走,他立即就认钱灵犀就干女儿,往后和他的亲生女儿是一样的。如果他们放心,就由他来操办她的终生大事,如果钱家人不放心,想自己操办也可以,他负责奉送全部嫁妆。 钱家人沉默了,他们心里还是有所保留的。毕竟是自家的亲生女儿,谁舍得送那么老远去?要说钱湘君,那是没办法,可钱灵犀这情况就又不一样了。 但钱灵犀也不知是怎么回事,跟吃了秤砣铁了心似的,坚决表态要跟他走。 末了,钱家人也不好说什么了,只说要再考虑考虑,让钱文仲先回去,自家再关起门来商议。说是商议,其实是全家人给钱灵犀做工作。 钱彩凤劝,“灵丫,你怎么不想想,那姑娘脑子不好,你要陪她,得多辛苦,你知道吗?” “她不是傻子!”钱灵犀一口回绝,心里在滴血,那原本是这家的亲生女儿,你的亲姐妹啊。 林氏哭了,“难道你就这么狠心要抛下爹娘吗?” 钱灵犀也哭了,“我不是要抛下你们,可是那个姐姐……她好可怜。” 赵庚生红着眼睛吼,“你可怜别人,怎么也不可怜可怜我们?你走了,我们该多伤心?” 钱灵犀哭得更厉害了,抽抽噎噎,“你们都好好的,家里现在也好过了。就是我不在,又有什么关系?可是那里……那里却不好,难道你们没看见,堂伯,他头发都白了!” “谁说没关系?你要不在了……小五,小五首先就好不了!” 钱文佐叹道,“灵丫,大伯知道你是个好心的姑娘,听到堂伯家的事情难过,想帮帮他们。但你想过没有,你这一去不是走亲戚,三年五载只怕都回不来了。咱们当然不舍得你,也更不放心你一个人。你没听你堂伯说,那边有他夫人娘家的人么,要不,我明天建议一下,让她们在那边亲戚里寻个女孩作伴,不也一样?” 不一样的。钱灵犀流着眼泪,却说不出话来。 上一世,她曾经跟随那个娘亲石氏去过京城,见识过那些亲戚们的嘴脸。除了大舅舅和表哥是真心待她们母女好,其余没有一个不看钱灵犀笑话的。那时她还只是个瘸腿的姑娘,而现在的钱敏君却连脑子都不好使了,钱灵犀无法想象,当石氏带着钱敏君回去时,会遭到怎样的待遇。 当时,还有爹在,能在前头挡风遮雨,护着她们母女,钱灵犀又很快遇到她的相公,这才让那些人不敢轻举妄动,但石氏也时常被那些亲戚们怄得偷偷掉眼泪,现在钱文仲不能陪在身边了,而石氏孤身一人带个幼女回去,那处境将是她无法想象的艰难。 所以钱灵犀非去不可。 她给全家人当众跪下了,“你们让我去吧!我不会一走就没有消息的,我会时常写信回来,至少一个月一封,行不行?我去了,还可以看看湘君姐姐,说不定还能帮上她。求求你们让我去吧,我真的不是不要你们,只是我要不去,这辈子我都会良心不安的。” 说着说着,钱灵犀又哭了。她该如何告诉大家,她那份难言的心情? 可是,已经不需要她说什么了,光看她这样的伤心,这样的难过,全家人的心都软了。 毕竟都是善良的人,又是同宗同族,同忾连枝,钱文仲的难处他们如何不能体谅?既然钱灵犀真的和他这么投缘的话,那就让她去吧。毕竟也是做好事,只当是为孩子积福了。而且,钱灵犀和钱湘君那时的情况又不一样,说句实话,把她托付给钱文仲,比托付给国公府还让人放心。 最后,钱家老太爷作主,定下了此事。 钱文仲当即找族长作证,收了钱灵犀当干女儿,这样跟他走了,以后更方便一些。因他要赶去赴任,之前还要把钱灵犀送到夫人手上,等事情定下,就要启程了。钱家人忙着给钱灵犀打点行李,置办新衣,正是不可开交的时候,七婶上门了。 “四哥,这灵丫是要去做官小姐了,但和我们家阿寿的亲事是不是要先过个明路?”( 第93章 不能算初吻 面对七婶的胡搅蛮缠,钱文佑很无语,“我家灵丫什么时候跟你们家阿寿谈过亲事了?家里正忙着呢,没空招呼你,不好意思啊!” 钱文佑这三年性格可变了许多,再不象从前那好拿捏了,见人来意不善,他就要送客了。 可七婶可不干了,踩着门槛横他一眼,“咱们从前不是说好的嘛,把你家灵丫给我家阿寿当媳妇,我家荔香就嫁你家的扬威。当年说好了三年之期的,现在也该是时候了吧?” 什么?钱文佑当时就愣住了,“你那侄女儿还没嫁出去?” “这话怎么说的?我那侄女儿不是在等你们扬威么!”七婶睁大眼睛扮无辜,倒打一耙。 谁能想得到呢?她家那个侄女儿一直蹉跎到二十岁了,还没嫁出去。这三年来,这丫头都快成了徐家一块心病了。怎么也找不着合适的人家,后来看钱家这几年日子越过越红火,虽然还没什么大的露馅,但是看林氏不时添置的新衣和一些小首饰,就可见是比前几年强多了。 要说他家本来底子就不差,只要钱文佑不再向外做运输大队长,不好起来再怪。到了后来,七婶也跟侄女一条心了,与其找个不知底细的,不如死磕钱文佑一家,嫁进去就是长媳,这份家业无论如何都是他们的。 这不听到钱灵犀要走,七婶心想他家已经有一个钱湘君拣高枝飞了,那还是个堂姐,这会子再飞一个亲闺女,还怕她日后不帮着拉扯兄长一家?于是急匆匆就上门挑事了。 “行了行了,这事咱们下回再说,眼下家里真有事呢,他七婶,您就先回去吧。”林氏在屋里听见,出来打圆场了。想赶紧把徐氏送走。先料理完女儿这边的事情再说。 可是七婶却就着这个话,非要个准话出来不可,“行,咱们再议也行。我这回去就给我哥嫂报个信,到时咱们两家再请个媒人,正正式式的见个面,把日子就定下来,都老大不小的了。早些办了早些心安。” “七婶,您这说的是什么话?”钱彩凤从屋里拿着刚给妹妹烫好的新衣裳出来了,“我妹妹的婚事,往后还有堂伯操心呢,可嫁不了你们家阿寿,那我哥自然也不能占这个便宜。白娶不了你们家的闺女啊。” 七婶顿时脸一沉,“这大人说话小孩子插什么嘴?” “对不起啊,七婶,我这人就是这么心直口快,要是说错了什么,请您这做长辈的多担待。您说你们家和我哥有亲事,有凭证没?有媒人没?什么都没有,您在这节骨眼上到我家来,不添乱么?” 她把衣裳放下。堆出一脸的假笑挽着七婶往外推,“好七婶,您就当心疼心疼我们,我家灵丫这就要走了,您就让我们一家好好说说话吧。回头我给您赔礼道歉,行不?” 七婶身不由己的就被她推了出来,再想闹腾,可钱彩凤那话说得声音挺大,也挺可怜。她要再留下来。就真有些不知好歹了。只好嘟囔了两句,把钱彩凤手拍开。先回家了。 等钱彩凤转头,就见钱灵犀从屋里也出来了,“这是怎么回事?怎么他们家还缠着大哥了?” “这事你就甭操心了,先顾好你自己吧。”林氏把那衣裳拿起来给她,却又白了钱文佑一眼,“还不是你爹干的好事?说什么三年之后再说,好啦,现在三年到了,那老姑娘就更得赖上咱们家了。” 小女儿要走,她本来心情就够难受的,这会子还添上七婶这出,真是让人毛焦火辣。 钱灵犀一听这可不行,“那赶紧给哥哥正经订个亲事呀,上回去大伯家,大娘不还提起一家不错的?” 钱文佑也颇有些后悔,徐荔香那事,有几年不提,他都快忘了,谁知老徐家居然还惦记着。这会子七婶要是认真计较起来,确实有他的不是,只得赔笑道,“那不是忙着你的事,还没顾得过来么?等送走了你,我立即去提亲。” 钱灵犀却道,“那我明儿就走了,您就明儿去办吧。” “这么仓促?”连林氏也有些犹豫起来。 钱灵犀却是太了解七婶的个性了,这几年她虽然对自家收敛了些,不大来占便宜了,恐怕也是看在这桩婚事的面上。要是让她知道自家根本不会娶他家的闺女,肯定不会善罢甘休,必须彻底绝了她的念头才行。 “就是明儿了,您和娘送了我就去,文定就给从前我给哥的金豆子。既吉利又体面,明儿回去我管爷爷要出来,说好给几个兄弟姐妹的,依旧给他们,我那份就留给小弟。你们要真心疼我,就把你们的那份儿留给我得了。” “就这么定了。反正那姑娘哥也见过,也觉得还可以的。大娘做事有分寸,肯定是看好了才会说。”钱彩凤无比支持妹妹的这一决定,为免夜长梦多,最好速战速决。 那就这么着吧。林氏也很快通过了,钱文佑就是还想嘀咕也没机会了。 不过钱灵犀不放心的又私下问了大哥一次,是不是真的可以。 钱扬威脸红脖子粗的不好意思直说,只道,“大娘说的,必然是好的。” 瞧这意思,多半就是肯了。钱灵犀也放下大半心来,去找赵庚生了。那小子自从知道自己要走,一直就别扭得很,怎么也不肯理她。 相处这么多年,就跟亲兄妹一样了,她不想走的时候还带着一份纠结的心情。 就着淡淡的月光,钱灵犀沿着门前清澈的流水一路上行,在村庄的尽头,不到山林的地方,有一段清静的小路,赵庚生有时心情不好,就总到那儿坐着,等着她来找。 可是今天晚上,钱灵犀睁大了眼睛,来来回回走了三遍,也没看见那小子躲在哪儿,正想往前多走几步试试,有人找她来了。 “灵丫!正要找你呢,可巧就遇到了。” 月光下的少年浅浅一笑,便有淡淡的书卷味弥散开来,知识真的能改变很多东西。钱灵犀也没想到,她当年一份无意之举,却成全了房亮这支奇葩。 仅用一年的时间就学完人家三年的课程,而在刚刚过去的第三学年里,他已经学完通钱家子弟六年的课程。而且通过考核,成绩还是这一拨里最优秀的。 人的潜能果然都是无穷的,因为是顶着钱灵犀的资格入的学,所以房亮异常珍视这三年的学习机会。这三年里,不管走到哪里,他在干什么,总能看到他手上拿着一本书,有空就翻几页,连宗学里的夫子都赞叹,要是每个孩子都能有他这份勤奋,什么书读不出来? “房亮哥哥,你怎么有空来了?”钱灵犀知道,学堂里的夫子已经推荐房亮参加今年的童生试了,他二月里已经过了县试,如果不出意外的话,等到四月过了府试和院试,他极有可能超越当年那个陈昆玉,成为这几年间钱氏宗学里最年轻的秀才。 房亮近来一直在家闭门苦读,钱灵犀也有好些天没见到他了。 房亮捧出个小包袱,里面是整整齐齐的几个纸包,“你走得急,我来不及准备,只有这些,聊表一点心意。这里几包是你喜欢的作料,我都配好了,你往后想吃,直接搁了盐烤上就是。这里是方子,要是用完了,可以找人买,要是方便的话,我会托人给你再带。” 他又单独取出一只小荷包,望她一笑,“这是我娘做的,拿着。” 钱灵犀伸手刚接过,却立即要还回去了,“我不要。”她摸出来了,那荷包里是搁了钱的。 房亮硬把荷包塞进她的手里,“给你你就拿着,除非是嫌少。我和娘商量过了,你这出门在外的,带什么都不方便,不如给你带点钱防身,比什么都好。你平时就挂在衣裳里头,小心别掉了,这也没多少钱,就怕你有事应个急。” 他看着钱灵犀的眼睛,“灵丫,你要是到了,能给我来个信么?告诉我你在哪里,让我可以回信给你。” 钱灵犀不知怎地,忽地从他的眼神看出些不一样的东西来,突然不太敢答了。 房亮也不逼她,就这么柔柔的看着她的眼睛,低低的忐忑的问,“可以么?” “唔……好吧。”钱灵犀勉强应了,房亮却好象听到什么不得了的好消息,看着她笑得越发开心了,“多的话我就不多说了,你自己保重,将来,将来……” 他将来了半天,却又把话咽了回去,笑着摸摸钱灵犀的头,“算了,到时候再说。记得好好保重自己,这会子不早了,快回去吧。” 钱灵犀不走,她还要找人呢。 可房亮却了然的一笑,压低了声音,“你不用在这儿找赵庚生了,他成心躲着你呢。过会子他自己想通了,会回去的。” 钱灵犀瞪大了双眼,“你怎么知道?” 房亮狡黠一笑,“要不要打个赌?我保证他很快就出来了。” 好啊,赌什么?钱灵犀还没说话,房亮就飞速的在她额上轻轻一吻,淡得几乎如蝴蝶拂过,却让钱灵犀震惊不已。 这……不能算初吻吧?可这样子也不是正常的吧? (谢谢小、小夜、非非、与梦、书友7八6等的打赏和粉红,并请大家多支持订阅。毕竟,有订阅才会有推荐,有推荐才会有更好的订阅,反之,就杯具了……话说,桂子都好久没啥好推荐了,各种不容易啊!_ 第94章 长大未成人 轻轻的一个吻,即便是在夜色里,也让房亮同样赧颜,把不知所措的钱大妞往回一推,低声催促,“快回去吧!他很快就回来了。” 钱灵犀云里雾里的走了。这刺激太大,她得回去好生消化消化。 房亮转身没走几步,半道上就跳出一个黑影,什么话也不说,就挥拳打向他的面门。 也不尖叫,也不意外,房亮只是伸手一挡,低喝,“停!” 可到底打了一拳,赵庚生才义愤填膺的收回拳头,“你小子活得不耐烦了吗?” 房亮揉着巨痛的下巴,心知明天肯定又会乌青,忿忿然道,“知道你学了功夫,长本事了,可是你师父教你武功,就是为了揍我这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 “我说不过你,就打你了,怎么样?”赵庚生一身狂妄,比从前被赵青山教养时更加有过之而无不及。只不过现在的他更加懂得收敛,象是入了鞘的刀,不会随便让人看出他的锋芒。 此刻,房亮看着原形毕露的他,没有畏惧,却有一股被挑战的喜悦,那是属于一切雄性生物的眼神。要证明自己更加优秀,更加适合的眼神。 “赵庚生,我们都长大了,你以为还象小的时候,想要什么靠抢就能得到吗?我虽然没你能打,但我能读书,我会努力进学,考到功名。将来,我就能养得起象你这样的打手,保护着家人。而你呢,能做什么?” 房亮整理好弄乱的衣襟,轻蔑的望着对面那双越发黝黑而暴怒的眼睛,“就象现在,她走了,你只会躲在这里发脾气。而我,却会努力的追上她的步伐,去到东郡。甚至京城。如果她做了官家小姐,我也照样可以娶她。而你呢?只凭一双拳头,你到时连接近她的机会都没有!” “小子!我会让你知道,就凭一双拳头,可不可以接近她!”被他这么一激,赵庚生反而奇异的安静了下来,却更加有震慑力,象是收敛脾气的活火山。却有些让人捉摸不定。 房亮暗暗心惊,却也同样激起了他的好胜心,“那我们就一言为定了。” 月光下,两个少年决然走向相反的方向,但目标却是出奇的一致。暂时的分离,也只为了最后会师的那一刻。究竟鹿死谁手,谁都不会轻易放弃。 钱灵犀一回来就把脑袋埋进被子里,钱彩凤莫名其妙,“你这是干嘛?要睡就好生睡,明天就要出门了,别……” 她忽地把话截住,要是妹妹着凉了,是不是就不用走了? 钱灵犀突然从被子里钻出来,很严肃并且认真的问。“姐,你现在有没有喜欢的男生?我说的是想成亲的那种。” “你胡说什么呢?”钱彩凤当即否认,但脸却微红了,紧接着反问,“难道你想嫁人了?我还记得,有人很小的时候就想她的郎了!” “那不一样嘛!”钱灵犀挫败了叹了口气,嘟囔着,“他怎么能那样呢?” “他怎样了?”钱彩凤竖起耳朵追问。 钱灵犀猛地警醒,“我干嘛告诉你?” 钱彩凤气势汹汹的逼供。“老实说。到底是房亮还是赵庚生?” 钱灵犀惊奇了,“你怎么知道?” 钱彩凤冷哼一声。一副早就知道的表情,“除了他们两个傻小子,还有哪个男孩子肯听你的话?” 钱灵犀毫不犹豫的道,“哥。” “少打岔,哥是你能嫁的吗?”钱彩凤白她一眼,老气横秋的叹息,“灵丫,虽然你年纪还小,但就开始命犯桃花,这将来可怎么办呢?” “凉拌!”钱灵犀嘟着小嘴往床上一倒,“反正我就要走了,他们想什么也是白想,不关我的事!” 那倒也是。钱彩凤耸耸肩,却爬上床跟她说起悄悄话,“你到了那里,可得学会照顾自己,要是遇到好的,可别放过。到时嫁个好人家,一辈子使奴唤婢的,多风光?” 钱灵犀不想打击她,奴婢可不是那么好使唤的,心眼多着呢! “灵丫,出来!”正想跟姐姐推心置腹谈谈心,赵庚生回来了。一回来就老实不客气的拍门,口气强硬。 钱彩凤被打断话头,很不高兴,眉头一皱,“莽夫!一点规矩都不懂,你快去快回!” 赵庚生把钱灵犀牵到院子当中,指着那棵桃花问她,“你还记得我种树的时候,你说过什么?” 钱灵犀装傻。 赵庚生理直气壮的要讨个公道,“你说我要能把它种得开了花,你就给我当媳妇,你说话还算不算数的?” “我可没那么说!我只说过这树开不了花,是你说要是种出花来就让我给你当媳妇,我说你想得美,对么?” “可你后面也说了,除非它结出桃子来。”赵庚生记性也不差,继续翻旧账,“你看它现成已经开了花,就一定能结果,你还是得说话算数!” “那可不一定,我都走了,什么也没看到,谁知道到时能不能结得出果来?”钱灵犀继续狡辩。 赵庚生气得不轻,憋了半天才道,“那我到时就带着树去找你,总可以吧?你过来,在树上刻个字,免得将来说我拿别的树蒙你!” 要不要这么认真的?不过一句戏言,何必呢?钱灵犀想耍赖了,“庚生哥哥,现在我们还小,说这些会不会太远了?说不定等我走了没多久,你很快就会把我忘掉,遇到更好的姑娘……” “别扯那些没用的!”赵庚生就问她一句话,“你说过的话,到底算不算数!” “你好烦喔!”钱灵犀抓狂了,“干嘛非逼着我说这样的话?要是我说了做不到,你是不是又会怪我?就象现在这样不好吗?我们还小……” “他亲你了。”赵庚生看着他,那双黝黑的眼神里翻涌着妒忌,还有一抹受伤的情绪,看得钱灵犀顿时哑巴了。 她听到面前的高大男孩满是委屈又执着的告诉她,“灵丫,我们不小了,我们都已经长大了。大哥都要娶媳妇了。很快就轮到我们。他说,我没本事,只做一个农夫是娶不到你的。我会为了你,去努力上进,但你能不能答应我,如果我上进了,你就嫁我?” 月光静静的洒在两个人的身上,沉默的注视着成长着的少男少女。看着他认真的眼神。钱灵犀突然发现自己已经无路可退。 眼前的男孩已经初步具备了一个青年的特征,他的骨骼粗大,他的轮廓分明,无论是手脚还是颈脖都露出男性的阳刚。反观自己,已经有了少女的特征,曲线柔和。眉目清婉。无性别的浑沌时光已经在岁月的打磨下日渐澄清,没有人能逃得过时间的魔法。他们都已经开始长大。 钱灵犀忽地记起,自己生活的不是现代,而是古代。在这里,男女到了十五六岁就会订亲,然后筹备个一两年就该娶的娶,该嫁的嫁。她总以为自己还小,时间还长,但别人显然不这么想。不是他们逼得她太紧了。是她把自己放得太松了。 答应她是不敢的,因为看到了赵庚生的认真,所以不能轻易说谎,但若是拒绝,那得要用怎样的言辞才最婉转? 钱灵犀突然发现自己陷入一个境地——黔驴技穷。 身后两声清咳,救了钱灵犀。钱文佑打着哈哈看了赵庚生一眼,似是没听到他们说话,“庚生啊,你跟灵丫说完了没有?要是说完了。就让你婶子跟她说说。哎呀。这丫头明天就要走了,还有好多话想交待呢。” 钱灵犀很不负责任的躲了。她真的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赵庚生。选他不选他,似乎都是错。 见到林氏的时候,却发现姐姐也在,眼神复杂的看着她,钱灵犀忽地恍然,应该是钱彩凤听到了他们说话,过去叫爹来的。那就是说,全家人都知道了? 虱子多了不愁,债多了不痒,钱灵犀无所谓了,厚着脸皮大大咧咧的坐下来,“说吧,啥事?” 林氏重重叹了口气,“要说他们俩也都是好孩子,可是你这会子就要走了,将来还不知道有怎样的造化,怎么定得下来呢?” 咱们能不能不谈这个话题?钱灵犀真心觉得头疼。 “娘,哥要是成了亲,您打算怎么住?往后家里多个人,可不是多个筷子那么简单,万一闹不好,矛盾多着呢!” 她企图转换话题了,但林氏一句话就给她终结了,“再多矛盾,我总是她婆婆的不是?她还敢忤逆不孝?那我就休了她!” 钱灵犀无语了。 林氏打开一块花布,露出一对异常精美小巧的漆盒,“你走得急,现去找你小舅舅也做不出什么好东西,这一对漆盒是那会子你外公在芍药岭教你舅舅时,你们外婆过意不去,让他抽空给我做的。你外公在这一对上下足了功夫,说算是补我的嫁妆。我也没舍得用,原想等你和彩凤大点,给你们一人一个。这会子你要走了,就先拿去吧。到时给你干娘和堂姐做个见面礼,也别让人笑话咱们空手上门。凤儿你也别争,现在你舅舅分了家,自己出来做事了,往后你出嫁时,娘让他做一套气派的给你。这个小巧,就给你妹子带去送人吧。” 钱彩凤小声嘀咕着,“我又没说要争!我象是那么小气的人么?” 还真挺象的。不过钱灵犀还是搂住了姐姐,“姐,往后我走了,你可得帮着管好家,别让人算计了去。” “知道啦!”钱彩凤白了妹妹一眼,却没舍得把她推开,母女三人簇拥一起,絮絮夜话,没有那么多的眼泪,却更加深情脉脉。 (白天去医院,看脸上的一点小问题,发现皮肤科里多了个美容诊室,有中年大叔在里面做不知是拉皮还是去皱。突然觉得惭愧了,连大叔都比咱知道爱美了……谢谢玫瑰的打赏和balu的粉红,亲~)( 第95章 路遇 咸腥的海风迎面吹来,潮潮的扑打在人的脸上,似深情的召唤,又似温柔的蛊惑。但转眼再看,却是壁立千仞,惊涛拍岸,卷起千堆雪。 在海中讨生活,成则直挂云帆,击水三千里,败则化为阳光下的一缕泡沫,谁都会有机会,只是胜负难料。 正如钱灵犀此刻的心情。此去京城,究竟等待着她的是怎样的人生? “真漂亮,不是吗?”葛老大闲闲的半躺在甲板上,赞叹的目光追寻着碧海蓝天之中翻飞的白鸥,但手指却是轻敲着身下的商船。 一艘老商船,带着斑驳的旧伤痕,静静的在海湾里随波摇曳,这便是他这几年的劳动成果。 “确实。不过这么好的景色,也留不住你,对吗?”转过头来,钱灵犀看着他,目光仍如当年第一次见到他般惊艳。 修长的身材依旧雌雄难辨,而越发俊美的五官给刻意留下的刘海遮掩了大半,不过却越发显出一种神秘莫测的美,让人更想一探究竟。但那凛冽的气质,却象是透着寒气的刀,清晰的告诉他人,这是碰不得的危险品。 否则,就凭他一个无权无势的孤儿,这几年怎么能在嵊州安全的生存,并挣出一艘船来?虽然这船老了点,旧了点,但也是能下海,能扬帆的。如果运气好的话,说不定还能用它赚来不小的财富。 只是钱灵犀总觉得,这个葛老大,并不是很在乎钱的人。他骨子里有一种很洒脱的东西,把这些身外之物看得很淡。这是一种很宝贵的情操,可以让这个人无论是干什么,哪怕是做乞丐的时候,都不至于流于卑贱。 葛老大坐起,垂眸微笑,“小妹妹。莫不是你爱上了我,舍不得我?” 钱灵犀气恼的仰头,明明有个高个子的爹,为什么自己却比别人矮这么多?“做你的千秋大梦吧!别仗着自己有几分姿色就以为全天下的人都得爱上你,自恋狂!” 葛老大摸摸下巴,皱起眉头一脸无辜,“原来,我竟然还有几分姿色?” 嘁!钱灵犀懒得跟他说好听的了。这人就是贱,非得人家恶言相向才行。“喂,你这回出海,恐怕再不会回来了吧?” “这话说得多难听?我虽然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回来,但山水有相逢,说不定什么时候又能跟你遇上呢!”葛老大存心逗弄着她。“你别担心,你已经不欠我的钱了,再见面最多请我吃个饭,这点小钱应该无所谓吧?” “凭什么我请你呀?明明你比我大,应该你请我才对!”钱灵犀悻悻翻了个白眼,她是个很守信用的人,答应了要还钱给葛老大,就一定会还。虽然金豆子上缴了,但钱灵犀年年都有从家里酿酒的收入里分出钱来。托人给葛老大捎来。 关于这笔欠款,她没跟家里人说自己的欠条,只说当年多蒙他相救,才得以保全性命,而且他那儿还养着许多孤儿,就算是做善事也应该伸把手。钱文佑夫妇知道后挺支持的,钱灵犀要多少就拿多少,从来没反对过。而葛老大收多少就是多少,也从来没有问她要过。 跟钱文仲从小莲村出来。一路到了嵊州,钱灵犀自然要来会会老朋友。也算是道个别的意思。 “葛老大,我有件事想问你,你能不能告诉我句实话?”临时在即,钱灵犀决定八卦一把,弄清一个悬在她心头多年的疑问。 “你问。”葛老大很大方的点头了。 钱小妞暗自吸溜一口口水,“那你能告诉我,你到底是男还是女?” 葛老大一愣,看着她认真的表情,忽地哈哈大笑,笑得捶胸跺足,连眼泪都下来了。 “你别笑嘛,告诉我好不好?”钱灵犀真的是好想好想知道啊。 葛老大半晌才止住笑,凑到钱小妞的耳边,说了两个字——“不好。” “真不够朋友,不理你了!”钱灵犀生气了,提着裙子就跑。 “喂!”葛老大忽地在后面叫住了她,“朋友,记住我的名字。”他指指自己,“葛沧海。” 还妹秋水呢!钱灵犀撇了撇嘴,圆圆的小脸上却露出一抹微笑,在心里认定了,这是个男的,否则哪有女的会叫这种名儿? “保重!”挥挥手,钱小妞真的要走了。 “保重!”葛老大站在甲板上,雪白的贝齿在阳光下银光闪耀,发髻上蓝色飘带在海风中肆意飞扬。 即便是最普通的粗布,也偏有不一样的精彩。就如同他这个人一般,无论站在哪里都有不一样的光彩。 钱灵犀记住了他的微笑,也记住了这个人。她有种直觉,或者说她一直隐隐期待着,能有机会再相逢。她只想着,再过几年,待他真正长大,还不知是怎样倾国倾城的人物。 只是那时的葛沧海给她的惊喜,却是今日的钱灵犀无论如何也想不到的。 从嵊州到京城,走内河航道是便捷的。钱文仲今日便去联系客船了,看有没有直达京城的船只,省得在路上折腾个不休。 石氏已经带着钱敏君从驻地直接走官道应该比他们先到,因钱文仲不在她们身边,便托了同样上京的朋友照料,又把大部分的家丁放在她们母女身边,目前他自已身边就带着两个长随,一个是何平,一个是郑祥。这俩人钱灵犀不仅认得,还很熟。 何平的媳妇就是她前世的奶娘,女儿玉翠打小就服侍自己,一家子很是忠心耿耿。郑祥也是个老实人,年轻力壮,带他来,主要是负责挑担背行李。但自从路上加了一个钱灵犀,他又多了样任务,就是看着她,别弄丢了。 钱灵犀虽然再三强调自己已经不是小孩子了,但无论走到哪里,郑祥还是跟在她身边,寸步不离。没办法,十岁的小姑娘再说自己是大人,总也不太令人信服。 钱文仲回来的时候,兴冲冲带了一个好消息,“原来的会宁府的通判丘大人也要上京述职,刚好跟咱们可以一路。嗳,那位丘大人好象还记得你,我跟他一说起来,他就问是不是那个曾经被拐到嵊州来,还跟他讲过几句诗的姑娘,我也不太清楚,不敢随便答应。果真是你么?” 哎哟,这还遇到老熟人了。钱灵犀很光荣的承认了。并把当年的缘由一说,钱文仲更加高兴,“那有这层渊源,就更好相处了。” 钱灵犀也很期待与那位丘大人的再度重逢。但是真正上路了,钱家这对父女却都觉得如上了贼船般尴尬。 深吸一口气,钱灵犀给自己做了一分钟的心理建设。带着八颗牙的微笑,来到隔壁的舱房。 看门的婆子见是她来了,居高临下的瞥她一眼,带着三分假笑,往内通传,“钱小姐来跟夫人请安了。” 等了有三十秒的时间,里面才传出丫鬟如蚊子般哼哼的声音,“夫人请钱小姐进来。” 再吸一口气,钱小妞越发恭谨的以最小的步伐,不快不慢的速度,进了舱门。 就算是临时居所,但这间舱房里依旧陈设华贵,当中一副玉石条屏遮着视线,四角都搁着香炉从早到晚的熏香。据说是丘夫人秉性娇弱,闻不得船上这些异味。可钱灵犀每回进了这里,却觉得但凡是个蚊子进来,也得被熏晕了出去。 眼睛盯着脚尖,跟丫环来到一张贵妃榻前,钱灵犀捏着嗓子福了一福,“侄女给夫人请安。” 榻上纹丝未动,直等又过了半分钟,钱灵犀都快蹲到地下去了,才有一个娇滴滴的声音道,“起来吧。嗯,今儿可比昨天好多了。不过我听你进来的步子还是有些急了,小孩子家虽然没什么定性,但总得谨记自己大家闺秀的身份。我知道,你从前在乡下,也没人教你,但是既然要上京城了,老爷又说你是个有灵性的丫头,你义父又把你托了我,我就不少得提点你一番。” 又开始了,又开始了!钱灵犀再一次接近发作的边缘,之前的心理建设在丘夫人不懈的说教下,即将崩溃。 其实光是说教还没那么可怕,可怕的一个中年大妈,硬是捏着二八少女的腔调,娇滴滴的在你面前不断说教,这就很可怕了。 钱灵犀不知道丘大人是怎么忍过来的,也许男人就好这个调调,但她是从上船第一天起就真心觉得难以忍受。 也许是丘夫人没有真正做过母亲的缘故,她总是有意无意的如少女一般撒娇,就好象她现在教训了钱灵犀一顿,还要附上一段诸如她的身体不好,每天都要吃药,本来是不想操心的话,可是又有各种理由让她不能不操心云云。 那样子,就好象是钱灵犀欠了她什么似的。一定得让钱灵犀再赞扬她几句,顺便说自己在她的指导下取得了多大多大的进步,才能让丘夫人满意。 其实要不是配合她这么爱训斥人的个性,钱灵犀是吃饱了撑的,才来听她唧歪。看他们家几个庶子女垂头丧气在旁边站在一旁,如鹌鹑般垂头丧气,钱灵犀真心同情。 不过这样的日子,她实在忍不下去了。不行!一定得想个办法,离开这里。不过要做出这样的决定,得先过钱文仲这一关。 (谢谢小k的粉红,还有咩,可以继续哟!)( 第96章 开窍 (求订阅及各种支持异星统治者!) 相比起钱灵犀成日被丘夫人说教的,钱文仲的苦恼在于那个爱诗成癖的丘大人。 钱文仲一向是个讲求实务的官,当官这些年,干的多是税收、耕种这些活,成日在田间巷头摸爬滚打,早年的那点诗情画意全给忙碌而繁琐的工作消磨光了,现在成天拖着他平平仄仄,钱文仲真的受不了。 “干爹,要不我们离开吧。”钱灵犀没有任何掩饰的提出自己的想法,并两眼闪闪的期待钱文仲的支持。 可钱文仲却皱了皱眉,“你怎么会这么想?是谁难为你了么?” “没有。就是丘夫人成天教我那些规矩,很烦人的。我已经想好了,我可以装病,然后爹您带我下船去治,这样我们就可以和他们分道扬镳了。” 钱灵犀真是把钱文仲当成自己的亲爹了,如实的道出自己的盘算。可钱文仲听了,却不如她预期的那般支持,反而眉头皱得越发深沉。 “干爹,您怎么了?”据钱灵犀所知,这个爹虽然不是很有钱,但也不穷的。起码这点子路费钱应该是不缺的吧? 但钱文仲却摸摸她的头,尽量让脸色看起来和缓一些,问,“灵犀,丘夫人可能有些方式是你不喜欢的,但她教你规矩总是为了你好,你怎么能嫌她烦呢?” 钱灵犀怔了,爹怎么这样啊?一点都不支持她了。要知道在前世,她可是说什么,钱文仲都有求必应的。 “灵犀,虽然咱们现在搭丘大人的船是有些不自在。但你可知道,因为有幸和他一路同行,咱们省了多少麻烦?干爹说的不是钱上的事情,而是路上的方便。若是没有丘大人在,咱们得一路换船换车。耽误时间不说,还得提心吊胆,怕遇到歹人。但和丘家这么多人一起。咱们却没这种担心了。而丘夫人不过是教你一些规矩,这是你到京城必学的礼仪,你怎么能因为她多说几句。就觉得烦。想要离开呢?” 钱灵犀看着他,心内莫名涌出一种奇怪的感觉,明明是她上一世的爹,怎么会差得这么远?她不觉如前世般女儿的语气,道出心中委屈,“可丘夫人总嫌我是乡下丫头,她教我不过是为了逗乐子罢了,那些下人也瞧不起我。干爹。您不是也在这里呆得不太开心么?为什么我们不能离开?我宁肯路上吃点苦,也自由些!” 钱文仲的脸色却越发凝重了,“灵犀。你这话可就不对了。丘夫人如果嫌弃你是乡下丫头,为什么还要教你?你觉得人家在嘲笑你。你为什么不努力做到不让人笑话?如果连丘大人家的一个下人都瞧不起你,你觉得日后到了京城,就没有人会笑话你吗?” 钱灵犀完全呆住了,她没有想到一直疼她,一直宠她,什么都顺着她,惯着她的爹居然会教训起她来。虽然他没有说出一句责备的话,但他话里话外的意思,就是在责备她。 钱文仲看着她怔忡的小脸,忽地又有些不忍心,伸手再度抚上钱灵犀的头,把她拉到面前,待她跟自己女儿一样,让她坐上自己的大腿。 “干爹首先要检讨自己,因为是我的态度影响到了你。是,丘大人成天跟干爹谈诗词是谈得干爹有些头疼,可能在外头还能伪装,可是到了咱们自己人面前,干爹就忍不住原形毕露了。给你瞧出来,这是干爹的不是。但是灵犀,你要知道,这世上咱们不能只和自己喜欢的人打交道,还得和自己不喜欢的人相处。而后者反而是更多的,你要是现在连这一点都应付不了,往后怎么应付更多的人?” 钱文仲的态度真诚,说得很是语重心长,“干爹是个什么情况,你是知道的。你的姐姐不懂事,是完全指望不上的。以后你跟着她,得多担待着些,可不能跟她一起不懂事。干爹和你相处的时日虽不长,却也知道你是个懂事的好孩子。那么你能在干爹离开的时候,放心的把你姐姐交到你手里么?” 钱灵犀懵懂的问,“干爹的意思是,让我再去向丘夫人学规矩?” 钱文仲点头赞赏,“就说你这孩子聪明,果然一点就透。如果别人笑话你,你就一直去努力,做到不让人笑话,他们才会真正打心眼里佩服你。怎么样,你能做到么?” 钱灵犀犹如咽下只苍蝇般点头了,可是内心的震撼却是巨大的。 半夜里,她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为什么前后两世的爹会出现这么大的改变?从前的钱文仲是从不会限制她的喜欢,要求她去做什么事的,但是现在却完全不同了。难道这是因为自己并不是他的亲生女儿,所以钱文仲就对自己挑剔起来了? 如果是这样的话,钱灵犀发现自己很难接受这样的认知。但如果不是这样的话,钱文仲为什么会这么对待自己? 她想不明白,沉进了空间。 丑丑在这几年的大补之下,还是那么丑,但唯一的好处是脑门上的白毛越来越多,越来越密。抱在怀里摸起来软软的,很舒服。 “丑丑,你知道吗?我见到我爹了,我一世的爹。但是他完全不记得我了,他还让我去做我不喜欢的事情,我很难过。” 小白毛抬起那双明澈无双的眼睛看着她,似是有些困惑,不过这样的问题他也无解,但他可以尝试去解决难题。 袁芳菲被紧急召唤了进来,解决妹妹的情感问题。 “你这丫头是烧坏脑子了吧?否则怎么能连这么简单的事情都想不通?”袁芳菲很不给面子的劈头盖脸把钱灵犀骂了一顿,才给她分析原因。 “你知道他是你前世的爹,可他知道你是哪棵葱啊?不过才认识十几天的干女儿而已,就算是一族的。你能指望他拿你当亲生女儿一样看待?再说了,他的女儿你不也知道有些毛病么?那么做父母的自然会娇惯得多。但你是他给女儿找的伴读,是照顾她的人,你再跟他女儿一样傻里傻气的,他不是给自己添乱么?” 袁芳菲的语气忽地有些酸涩而感伤。“茵茵,你在家里时,从小全家人就捧着你。哄着你,怕你吃亏,怕你被人欺负。处处都想保护着你。可是你现在到了这里。你就得学会在这个时空里生存下来。上一世你说曾经幸福过,但为什么不能让这份幸福天长地久呢?这个葫芦空间能带着你转生两次,但不一定还会有第三次机会。什么样的机缘都是有用尽的时候的,好好珍惜这次的机会吧。姐姐不是要你违背自己的心意,委委屈屈过一辈子,但有时候,我们生活在一个地方,就得遵守这里的游戏规则。好好的用你自己的心去判断。去生活,姐姐能帮你的有限,你要得到幸福。还得靠你自己。” 钱灵犀低着头,良久才艰涩的道。“姐姐,你说的我都知道,我只是心里,心里很难过。爹从前,从前真的好疼我的……” 袁芳菲拍拍她的肩头,“可是你反过来想一想,你这一世也有爱你的爹娘,还有兄弟姐妹,你也不用再忍受上一世的残疾之苦。难道你还要更贪心的去占有上一世的所有吗?这对于那位姑娘来说,会不会太不公平了?” 钱灵犀微哽,终于释怀了。 是的,她这一世已经得到了太多东西,怎么可能还妄想得到前世的一世?前世的爹娘又岂会如疼惜自己一般疼惜她那两个伴读的小堂妹? 是她自己着相了。 看来,此次重回京城,她所要在意的不仅是会遇到怎样的人和事,还有她的自身的为人与处事。 她不是上一世的钱敏君了,她是钱灵犀。钱敏君的伴读,一个乡下来的姑娘。她从上一世到现在都没有受过严格的礼仪训练,穿着土气,礼仪粗俗,那为什么就不会被官宦人家耻笑?上一世还有个残疾的借口让世人原谅自己,可是这一世,她凭什么让人宽容? 钱文仲让她继续跟着丘夫人学习,表面上是逆了她的意思,违背了她的天性。但是反过来说,他这才是真真正正为了她好。 丘夫人虽然有些拿腔作势,喜好显摆,甚至有暗含嘲笑,拿她当小丑的意思。但她却不会胡乱教自己,因为钱灵犀要是学得不好,往后说出去,可是坏了她自己的名声。而如果钱灵犀足够努力,做得很好,不再从心里抵触她,抵触这些规矩礼仪,那又会变成怎样? 第二天,钱灵犀特意起了个大早,认认真真的梳洗干净,一丝不苟的去向丘夫人请安了。便是再看见下人们的不屑,她也只是沉静的微笑。 这回,丘夫人没有让她等待,直接就让她进了门,待见到她时,眼神中露出一丝诧异与惊喜,待见到钱灵犀标准的完成她教的礼仪,行走坐立都甚是有模有样后,丘夫人连连点头,“好,真是可造之材。你快坐下,我来教你吃饭时的规矩。” 钱灵犀认真的谢过,此时,她再看向丘夫人那张故作忸怩的脸,似乎也亲切了许多。原来心境真的可以改变一个人,而再看向身边那些因内心抗拒而故意不好好学习的丘家子女,她突然觉得自己之前实在是太幼稚了。干嘛要为那些无谓的事情斗气?丘夫人能摆出这么大的谱,证明她是懂得规矩的人,跟她学习,难道会有坏处? 绝不!而得到丘夫人赞赏的钱家小姑娘,也很快就赢得下人们的尊重。 钱灵犀象是突然打开了一扇门,开窍了。她是主子啊,何必在意下人们的看法?只要你赢得主子们的尊重,哪里还怕被下人们耻笑?解决问题抓源头,源头搞定了,还怕下游起什么波澜? 在愈发刻苦的学习中,京城近了。 新的生活,即将开始。 第97章 好东西 再入京城,看着街道两边依旧是记忆里的繁华景致,钱灵犀来不及感慨,却在心中默默回想着舅父家中的情形。 舅舅石光甫是官荫出身,得了个鸿胪寺主簿的闲职,在京城满地的达官贵人之中,委实算不得什么风云人物,不过靠着世交不少,倒也安稳度日。舅母涂氏的娘家这几年倒是得势,官升了几级的同时,她的脾气也开始见涨。前世她们一家前来投奔,很是受了些闲气。 不过上一世她们并没有在舅舅家住太久,就出来另置别业了。但这一世的许多事情都不同了,钱灵犀不会再天真的以前世的想法来看待这一世的人和事。 一声到了,早有下人快步上前来替他们打帘挽轿,郑祥下船后已经先一步过来报信了,所以钱灵犀她们到达石府时,就见舅舅石光甫和表哥石明睿已经站在门前迎接了。 见舅父依旧是从前那爽朗的模样,笑容满面的把钱文仲一把揽住,“这么些年,可算是把你们给盼回来了!这是灵犀吧,一看就是个懂事的小姑娘。别认生,明睿,带你表妹进去见过你奶奶和你娘。我跟你姑丈说两句话,马上就来。” 钱灵犀不禁笑了,舅舅就是这么个亲切随和的人,并不因为自己不是他的亲外甥女就怠慢几分。表哥今年今年也有十四五了,也是和从前一样,圆滚滚的,堆着满脸憨厚的笑意,上来见礼,“表妹,到了可别拘束,就跟自己家一样。” 只是钱文仲赶紧问了一句,“敏君和她娘呢?” 石光甫呵呵笑了,“就知道你担心她们,放心,已经打发人来报过信了。就这三五日内是一定要到的。她们那边女眷多,路上又遇到几场雨,走得慢了些。你倒是快,怎么算你也该在后头的,怎么反倒先到了?” 钱文仲听着这才放下心来,把路上遇到丘大人结伴之事一说,石光甫才恍然大悟,“那你真是好运气。这位丘大人我倒也听说过。他外放了这么些年,很是替皇上办了些差事,这回一入京就是要高升的。你跟他先混个脸熟,往后若有什么事,到底便利些。” 毕竟都是官场中人,这回钱文仲又是遭贬马上要去边关。他打听了几桩要紧的事,得先妹夫交待一下,石明睿就带着表妹入了后院。 外婆姚氏虽还健在,却已经管不了什么事了。内宅都是舅母涂氏作主,钱灵犀掂量着自己的份量,盘算着一会儿该用怎样的态度。太热情肯定不对,太生分也不好,最好就是恪守本份,老老实实的跟她们见面。反倒便宜。 怕她紧张,进门前石明睿又特意低声嘱咐一句,“你别怕,我娘和奶奶都是极好说话的人,没那么多规矩的。” 钱灵犀心中暗笑,那也要看对什么人,对你自然是不错,对我就不一定了。不过她还是感激的回了句,“谢谢表哥。” 石明睿嘿嘿一笑。本就不大的眼睛顿时眯了两条缝。那样子竟有些象小时候的加菲,钱灵犀只觉忍俊不禁。心头多了一丝暖意。 “奶奶,表妹来了!” 旁边丫头见他们过来,早就打起了竹帘。钱灵犀还没进门,就见两鬓斑白的老外婆很是激动拄着拐棍迎了出来,“是映蓉回来了?还有敏君,在哪儿呢?” 钱灵犀颇有些尴尬,站在那儿进退两难。石明睿上前扶着姚氏一笑,“奶奶,姑母和敏君表妹还得过几天到呢,现在来的也是姑父的干女儿,也是您外孙女儿。灵犀,快来见过奶奶。” 钱灵犀心中感激,上前给姚氏见礼,姚氏明显有些愣神,不过她这年纪的人,已经练就了一身变幻脸色的好本事了,迅速换了副面孔,笑脸相迎,“都怪我这老糊涂,一下子听岔了。你叫灵犀是不是?真好名字,快进来,给外婆细瞧瞧。” 钱灵犀在这儿坐了一时,姚氏赏了她个荷包和两匹衣料,也不多留,便命孙子带她去拜见涂氏。 这位是当家主母,钱灵犀打起了精神应对。 涂氏那儿却在忙着,因是晚辈拜见,又有几个管事媳妇在跟母亲回话,石明睿不好打断,便带着钱灵犀站在一旁静静的等。 钱灵犀知道涂氏已经瞧见他们来了,却依旧只管歪在那儿发号放施令,一时说这个账错了,重新算了再来。又骂那个开销不对,成心在蒙主子的钱。好一阵子,才把人打发了,假意道歉,“真是不好意思,家里成天一堆鸡毛蒜皮的事情要操心,外甥女来了,我都没空招呼。” 钱灵犀急忙告罪,“舅母忙的都是正经事,是灵犀打扰了才对。” 她知道这个舅母好奉承,深施一礼,十分谦恭的样子让涂氏看得顺眼了许多,“听说你在乡下长大,这规矩倒是学得不错。钱氏一门六状元,随便出来个丫头就有这样仪表,果真是不辱门楣。” 钱灵犀听得暗暗庆幸,幸好自己来京的路上跟丘夫人学了点礼仪,否则恐怕这进门就要出丑了。 她斟酌着字句,小心的道,“来的路上,有幸遇到嵊州通判丘大人一家,得他家夫人指点,略学了点礼仪,还望舅母不要见笑。” 哦?涂氏一听,果然来了兴趣。京城之内,官场的动态,不止是男人们关心,连官夫人们也是格外留意的。看钱灵犀的态度也更好了一些,细细问她丘大人一家的事情,钱灵犀拣些能说的与她说了,忽地门外丫鬟来报,“三姑娘来了。” 一阵环珮声响,一个桃红衣衫的小姑娘已经跟阵风似的冲了进来,也不顾有人没人,扑到了涂氏怀里撒娇,“娘,大姐姐二姐姐都不陪我玩儿,您去责罚她们吧。” 这是石家三小姐,涂氏的亲生女儿,石明睿一母同胞的亲妹妹,石梦琪。 可石明睿见她这样儿,先就皱起了眉,“没见还有客吗?快给表姐问好。” 石梦琪扭头看了钱灵犀一眼,嘟着嘴道,“她是哪家的表姐,我怎么都不认得的?” 她现在不过六七岁年纪,长得肉嘟嘟的,和哥哥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这时候看还勉强称得上可爱,但再大几岁,这身肥肉就够她头疼的了。 石明睿介绍道,“这是姑父家的表姐。” 可石梦琪却立即诧异的道,“姑父家的表姐不是个白痴么?她就是那个傻子?” 石明睿顿时沉了脸,“胡说什么呢?敏君表妹才不是……那个,这个是你灵犀表姐,快叫人!” 石梦琪吓了一跳,涂氏却甚爱此女,立即宝贝似的拍着她,嗔怪着儿子,“你凶她做甚么?”她瞟了钱灵犀一眼,甚没诚意的道,“不好意思,我这女儿年纪小,不懂事,你是姐姐,可别见怪。” 她把话都堵死了,让钱灵犀能说什么?只得赔笑附合,“怎么会?” 涂氏接下来对女儿是这么介绍的,“这是你姑父乡下家里的堂侄女,也是你姑父收的干女儿,所以你要管她叫一声表姐。” 别看石梦琪年纪小,但很会看眉高眼低了,一听这话就对钱灵犀目露不屑之意,不过看在母亲和哥哥的份上,勉强叫了声表姐。可那敷衍的态度,一看就很没礼貌。 石明睿不好太过责备,只得替钱灵犀找台阶下,“娘,表妹长途劳顿,刚刚进府,是不是先把她安置了?” 这个涂氏倒不反对,让人带钱灵犀去客房休息。 只是领命的丫鬟犹豫了一下,多问了一句,“夫人,之前给姑奶奶一家准备了三间正房,可表小姐现来了,住哪儿呢?” “这点小事还要来问我?还嫌我不够烦是不是?”许是一进门就惹得她的宝贝女儿挨训,涂氏没甚好气的瞟了钱灵犀一眼,望着那丫鬟道,“不拘在哪里再给表小姐收拾一间也就是了。对了,表小姐身边没人,再拨个丫头过去伺候,挑个年纪近点的,也好做伴。” 钱灵犀弄得老大没脸,她这年纪,只能是三等粗使丫头了,涂氏分明是借机撒气。她心里知道,这个舅母连钱文仲都没放在眼来,自己这门干亲她肯定认得更不情愿。 不过没关系,钱小妞心胸宽大,想得很通。反正住在你家里,吃你的,喝你的,就算听两句风凉话,也不会少块肉,有啥了不得? 可是她想消停,有人却不想让她消停。也不知是想到了什么,石梦琪忽地对钱灵犀热络起来,主动从涂氏怀里挣脱出来,牵起她的手,“表姐,我带你去客房吧。你一会儿陪我玩行么?” 钱灵犀直觉的就想躲。她上辈子可没少受她的挤兑,因而对这位姑娘一向是敬而远之。 “谢谢表妹,不过我有些累了,想休息了,改日再陪你玩好不好?” “那……好吧。”石梦琪很是通情达理的答应了,依旧表示要送她回房。还不许石明睿跟着,很是天真的道,“哥哥是男孩子,不能去女孩子的闺房。” 石明睿被妹妹的话逗乐了,原有的一点怒气也消散无踪,嘱咐钱灵犀如果有什么事记得让人来找他,他先离开了。 快到客房的小径上,石梦琪瞅瞅身后全是自己的下人,忽地对钱灵犀道,“表姐,我有一样好东西,你想不想看?” 不想!钱灵犀心中顿时警铃大作。 (谢谢小花的粉红,还请大家多多支持~)( 第98章 陷害 面对石梦琪的不怀好意,钱灵犀立即拒绝,“如果真是好东西,表妹你可得收好,别让人偷了去。” 石梦琪笑得跟朵花似的,从怀中掏出一物,“我喜欢你,愿意给你看。” 不要!钱灵犀越发觉得有鬼,想抽出自己的手,可石梦琪年纪不大,手劲儿不小,把她攥得牢牢的,硬是把一物往她怀里塞去。 事情发生得很快,快得让钱灵犀还来不及看清楚,就听见石梦琪尖叫起来,“你打碎了我的玉环!你赔,你赔我的玉环!” 小胖妞这回主动放开了她的手,却扑到她的身上拳打脚踢,力道还真是不轻。钱灵犀本能的躲开,她已经看见,地上躺着一只碎得七零八落的玉环。那玉是上好的羊脂美玉,在阳光下的草丛中折射着美丽的光华。 钱灵犀心头的火腾地一下升了上来,她瞬间明白发生什么事了。 这只玉环应该是早就被打碎了,石梦琪一直想找人栽赃嫁祸,可是她那两个庶出姐姐都不上当,她才来涂氏这里告她们俩的状,然后,顺便抓了她这只替罪羊。 “你胡说什么,我碰都没碰你,你自己打烂了玉环,还要来诬陷我。你怎么这么坏的?” “你……你敢骂我?”石梦琪在家里无法无天惯了,这会子见钱灵犀一个乡下丫头居然敢出言责备,气得小脸通红,再也不管不顾的冲过来,又掐又咬。旁边站着那么多的下人,居然没一个敢来拉开她的。 钱灵犀心中火大,她虽然不欺负弱小,但遇到这样的,却是忍无可忍了。用力将她一推,冷着脸道,“有完没完了?撒泼打滚的,很出息么?” 看着外面这场闹剧。小白毛悄悄的助了她一臂之力。石梦琪虽然有些力气,但毕竟是个小孩子,所以很轻易的就给一下子挥开了十几步,扑通一下坐到地上,摔了个结结实实的屁墩。 石梦琪愣了愣,似是难以置信她居然敢对自己动手,顿时在地上蹬着两脚嚎叫起来,“娘。娘!救命啊,快来救命啊!” 儿童尖锐高亢的嗓音,都快把整个石府的屋顶给掀翻了。钱灵犀知道这场麻烦跑不掉了,索性站在那里,等着涂氏前来处理。 很快,石明睿听到妹妹的哭闹。一溜小跑的回来了,“这是怎么了?” 石梦琪恶人先告状,“这个坏女人,她摔了娘给我的玉环,还打我!” “不许胡闹!”石明睿瞪了妹妹一眼,先给钱灵犀赔了个礼,“不好意思,我妹妹年纪小,不懂事。说话口没遮拦的,还请不要见怪。” 钱灵犀不见怪,可涂氏要见怪。她匆匆忙忙赶了出来,看见宝贝女儿坐在地上,顿时就火了,“这是怎么了?谁欺负你了?” “就是她!”娘一来,石梦琪顿时找到靠山了,将钱灵犀一指,又把栽赃的话说了一遍。 涂氏顿时不悦的看着钱灵犀。“钱姑娘。就是你失手摔了玉环,我们也不会怪罪于你。你怎么还能动人呢?你比我女儿大那么多,亏你也下得了手!她若有个什么闪失,你担待得起吗?” 石明睿忍不住出来打抱不平了,“娘,这事情都没问清楚,您怎么凭空怪人呢?” 涂氏正要说话,却是石光甫要送钱文仲回房歇息,同样路过这里,听见吵闹,过来瞧见这情形,俱自吃了一惊。 钱文仲忙把钱灵犀拉到一旁,“灵犀,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钱灵犀心中一暖,爹还是明白事理的,并没有听信一面之辞,便简简单单道出真相,可石梦琪却死不认账,“明明是你摔了我的玉环,还推我!不信的话,问他们!” 她伸出小手,往旁边那些下人一指。可那些下人能不替她说话? 石光甫沉了脸,“不过一个玉环而已,至于这么大张旗鼓的闹腾么?” “老爷,话可不是这么说!”涂氏把女儿扶起,冷眼看着钱灵犀父女,“这玉环是我娘去年给琪儿的生日礼物,这是长辈的一番心意,她一向爱不释手,现在给人摔了,难道连句公道话还不给人说么?你们石家有钱爱怎么糟蹋都不心疼是你们的事,但我们家可不行。正经的也不是个什么了不得的家庭,不一样有求到我们家的时候?哼,亲生女儿都不帮,难道还偏帮着八竿子的外人?” 钱文仲听着这话刺耳,有些不服,他转头看着钱灵犀,目光严肃,“灵犀,你老实说,这玉环到底是不是你摔的?如果是,没关系,大胆的去跟你舅母和表妹认错,这玉环干爹赔。但是做人有一条你得谨记,就是得诚实,你知道吗?” “我知道!我们钱家的儿女就没有说谎的!”钱灵犀早就火冒三丈了,涂氏夹枪带棒的臭显摆什么呀?不就是仗着娘家的势力在家里称王称霸吗?看舅舅被她气得额上青筋都爆出来了,钱灵犀决定,无论如何要给自己讨个公道,挫挫涂氏的威风。 她忿忿然低头去找那个断了的玉环,却见已经被人手快的收起来了,当即怒道,“是谁收了的,交出来!” 石梦琪的乳母王氏有些畏缩的站了出来,强自逞强,“我收了,那又如何?便是碎了,也是值钱的,可不能随随便便给些阿猫阿狗摸了去!” “这说的是什么话?”石光甫身子都气得开始发抖了,瞪着涂氏,“这就是你教出来的好下人?” 涂氏高高的颧骨上细细的眉毛一挑,高傲的道,“她又没说错,有什么不好的?” “你——”眼见石光甫真是气得不轻,钱灵犀忙劝了一句,“舅舅,您先请息怒。舅母,请您也消消气,听我说几句。” 钱灵犀从王奶娘手中抢过一截碎了的玉环,手指轻抚过那个断面,果然感到异样,不由嗤笑,“这个玉环早就是断了的,不信的话,你们可以摸,这接口处有用过胶的痕迹,还有些粘手。” 这话听得众人脸色都是一变,尤其是石梦琪,明显瑟缩了一下。 王奶娘顿时慌了,急中生智找了个借口,“那……那是因为我的帕子,早上给姑娘装过糕点的缘故,自然有些糖粉粘上了。” 钱灵犀被她这一堵,一时之间倒有些微哽,她之前想到这只玉环肯定是做过手脚,但王奶娘方才捡回去,自然是把上面的胶痕悄悄擦了,现在推得一干二净,自己又没有证人,怎么办呢? 忽地,钱文仲看了她一眼,目光往地下一指。这是何意?钱灵犀稍一琢磨,忽地恍然,她高举起自己的右手腕道,“我这儿有个玉镯,是我出门的时候,我奶奶送给我的。说是这镯子跟着我,就跟她老人家依旧跟着我一样。这镯子我知道在这里算不得什么值钱物件,但对于我们乡下人来说,却是极其贵重的。本来长辈赐的东西,我不能乱动。但现在,既是表妹说我摔了她外婆给她的玉环,我就拿我奶奶送我的玉镯证明我的清白!” 她说着话,已经将玉镯摘下,狠狠的往地下砸去。 石光甫“不可”两字才刚出口,就见那镯子已然落在草地上,摔得咔地一声闷响,却仍是完整的一个。待石明睿帮忙捡起时,可以看到,这只玉镯只是裂了一个口子。 涂氏还有些不明所以,但钱文仲脸上却是已经全然放松下来。他也不吭声,任由钱灵犀走到涂氏面前,“舅母请看,此处的草地长得甚为厚密,我方才这么用力才将玉镯摔得裂了,可是表妹的这只玉环却是摔得四分五裂。她的个子比我矮,若是我跟她争抢时不小心落下的,怎么可以碎成那个样子?如果您不信的话,可以再拿几个镯子来做试验。表妹,你说好不好?” 石光甫的脸已经黑如锅底了,把石梦琪强行从涂氏身边拽了过来,厉声喝问,“说!这玉环是不是你摔的?” 哇!石梦琪这回是真的哭了,“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不小心掉了下去,谁知道它就碎了……” “你这个丫头,怎么能这么诬赖别人呢?”石光甫恨得想动人了。 涂氏却当即护着,“老爷,琪儿还这么小,哪里想得出这样的主意?一定是她身边的人调唆的。奶娘呢,你过来说,三姑娘这镯子到底怎么摔的?” 王奶娘一看这情形,只得跪下背黑锅了,“奴婢该死,这镯子……这镯子实在是三姑娘爬到假山上玩时掉下来摔的。她怕夫人责罚,便哭着哀求奴婢,奴婢一时心软,便没顾后果,想了这个主意。实在不关三姑娘的事,还请夫人责罚。” “这等奴才……”石光甫正要狠狠发落,就听涂氏快嘴把话接了过来,“这等奴才,实在该死!但念在她奶了三姑娘一场,便拖下去,打她二十大板,革半年的月钱,以作惩戒。要是往后再有黑心的奴才敢这么调唆主子,必不轻饶!” 眼看这么一件事,就给雷声大,雨点小的遮掩过去了,钱灵犀心中很是不忿。 (谢谢小渔的粉红,大家还有咩~)( 第99章 先下手为强 杀人要见血,打人要知道痛,否则谁会记得住? 看着涂氏想带石梦琪离开,钱灵犀故意提高了嗓门问钱文仲,“干爹,您说我这断镯还能接好么?” 石光甫闻言立即将涂氏叫住了,“就算不是琪儿故意的,但平白累得人家毁了一个玉镯,能不赔的?” 涂氏恨恨的摘下手上的一只成色极好的翡翠玉镯,“外甥女,真对不住,这对镯子就算舅母代你妹子给你赔个不是吧校园全能高手。她年纪小,你到底大着几岁,就不要见怪了。” 年纪大就活该吃亏吗?钱灵犀肃然道,“舅母怎么说这样的话?我这对镯子并不值钱的,不过是奶奶给的念想而已,怎好要舅母的随身之物?我不要。” 涂氏怄得差点吐血了,这丫头此时这么说,那是逼得她下血本了。 最终,再三咬牙,涂氏除了自己手上的玉镯,又表示要拿出一支府上珍藏的百年老参赔给钱灵犀的奶奶,这才算是完事。 可就这样钱灵犀还一副爱要不要的态度,要不是涂氏反过来劝她拿着药材可以给奶奶颐养天年云云,她才不会接受。 厚礼赔出,涂氏要走了。可石光甫仍是不肯罢休,“琪儿做错了事情,怎么连向表姐赔个礼也不会吗?这是哪家子的规矩,若是传出去,没得辱没我们石家的门风!” 石梦琪缩在涂氏怀里,便天不怕地不怕了,拿双依旧含泪的小眼睛瞅着钱灵犀,却没有半分悔意。 钱灵犀又不是不会卖乖,瞧她这样,顿时就道。“表妹年纪还小,想来是无心之失,算了吧。” 可石光甫坚决不肯。到时又吼了两嗓子,涂氏怕传出去于女儿和自己名声有损,便让石梦琪给钱灵犀道了个歉。带着女儿含恨离去。 石光甫很有些过意不去的又向妹夫赔罪,“让你看笑话了。这个丫头年纪小,全给她娘宠坏了。” 钱文仲当然说无妨,但刚进门就闹这么一出,确实让彼此面上都有些不好看。推说要回房休息,都回去调整下心情。 石明睿又特意替妹妹给钱灵犀道了个歉,却见这表妹宽容一笑,“各家都是如此。我在家也是小的,要是做错了什么事,爹娘宁可责骂哥哥姐姐,也不责骂我,表哥不必介怀。” 听她这么一说,石明睿倒是高看了一眼,暗忖这个表妹虽是乡下来的,却是真心懂事,怪不得姑父会选她做敏君表妹的玩伴,于是态度更好了些。“若是你有什么事,不方便找大人的,尽管让丫头来找我。就是我不在,找我跟前的两个小厮也是一样的。” 钱灵犀知道表哥为人。不是客套,再次谢过,石明睿直送她到了客房门前,这才离开。 待坐下来,钱灵犀才算是松了口气。指派给她的丫鬟小桃给她打来热水净面,而房间里已经摆放着她的行李了。 略打量了一下,钱灵犀便知自己住的其实是间下人房,只不过是个单间而已。可能是刚闹了那一场,让涂氏有些顾忌。又派了人来给她房里添置了些华丽的摆设,显得看重了些。钱灵犀其实倒不大在意这些事情,她现在很明白自己的身份。又不是什么正经亲戚,人家愿意高看一眼,是给面子,不愿意高看,那也是人之常情。 正收拾着,钱文仲来了。让小桃出去,拿了一支药膏给钱灵犀,“有没有给你表妹伤到?哪里疼让丫鬟替你揉揉。” 钱灵犀很是感激,那些小伤有小白毛,一下就能搞定。她只是担心涂氏会不肯罢休,“干爹,我今儿已经得罪舅母了,往后会不会给你们添麻烦?” 她看了钱文仲一眼,却是欲言又止。但钱文仲如何不明白她的心意?微微叹息,“你这孩子,要说是个不懂事的,你比谁心里都明白。有时候说你懂事吧,却偏偏行些糊涂事。你看到你舅母对我们有些轻视,就怕等到你干娘和姐姐来时变本加厉,所以就想先下手为强,给她们个下马威是不是?” 钱灵犀确实就是这个意思。本来她没想发作的,可就是被石梦琪那一句白痴刺激到了,再加上涂氏的刻意维护,让钱灵犀动了真气,所以才会借着石梦琪的栽赃把事情闹大,非逼得涂氏下不来台不可。宁可得罪她,也得让人知道钱家人可不是好欺负的。 钱灵犀清楚的知道,她们上辈子会在舅舅家住了几日就搬出去,是因为钱文仲也在,有人顶门立户。可现在钱文仲要去守边关了,家里没个男人,恐怕石氏很难带着两个女儿独自外出赁房而居。她们想要在这个家里长期住下去,除了寻求舅舅外婆的帮助,还非得有点震慑人的东西不可。 钱灵犀非常了解自己上一世的母亲石氏,她懂人情世故,但行事却有些心慈手软,所以她只好自己选择来当这个坏人了。 眼见钱文仲看出自己的心意,她不好再把石梦琪的话说来伤他的心,便只低声解释了句,“我只是气不过,凭什么一来就欺负我?” 钱文仲宽容的笑笑,“你舅母和表妹确实有些不象话了,便是闹一场也就罢了。横竖上头还有你外婆和舅舅在,她们不至于太过份的。等你干娘来了,让她在其中好生调和调和,往后就没事了。只是你自己行事也要当心,不要处处强出头,给人记恨了去,知道吗?” 钱灵犀听着这话,心里很是温暖,干爹还是关心自己的,并没有因为心疼女儿就一味拿她当枪使,忙点头答应,又将涂氏及外婆姚氏给她的东西指给钱文仲看,“干爹,要不你帮我收着吧。” “不必了。”钱文仲摇了摇头,“这是给你的,你自己处理就是。要是觉得太过贵重,交给你干娘也行。这一路上我没给你添置丫鬟,也是想等着她来一并协理,往后你们母女好好相处,干爹走得也才放心。” 钱灵犀用力点头,心中也满怀期待着见到石氏和钱敏君。 接下来的几日尚算平静,钱灵犀每日都到外婆姚氏及舅舅舅母处去请安问好,她们要是愿意留,她就多站一会子,要是不愿就回房呆着。涂氏虽然待她淡淡的,但并没有特意难为她。拨给她的丫鬟小桃虽然形容尚小,没什么大的本事,却极会打络子,这几日钱灵犀闲着便跟她学着打几个,预备到时送给干娘和堂姐。 这天一早请完安,正在房间里和小桃商议着要给钱文仲打只什么样的络子,忽听婆子打起门帘,说大姑娘和二姑娘来了。 钱灵犀忙放下手中的彩线,出来迎客。石家的大姑娘石梦瑶和二姑娘石梦玥乃是舅舅的妾室陈姨娘所生的两个女儿,都比钱灵犀略大。 但前世钱灵犀跟这两个表姐并没什么太多交道,只恍惚记得大姑娘石梦瑶的相貌要更好些,也更会做人。但二姑娘石梦玥却在琴棋书画上更为用心,几年之后,她会在京城有些才名,前世也因此嫁得略好些。 她们几人在前几日的家宴上都已经见过了,但这样专程的拜访,还是第一次。 自进了门,石梦瑶那张芙蓉脸上就一直含着甜笑,“表妹远道而来,原该立即来访的。只是听说你旅途劳顿,不敢打扰。今儿且喜风和日丽,便来瞧瞧妹妹,若是得闲,咱们一起到后头园子里走走?” 钱灵犀对她们的热情有些疑心了,这两个庶女都是要在涂氏手下讨生活的,自己一进门就得罪了她们的嫡母,她们怎么还敢来与自己亲近?瞧这光天化日之下招摇行事,莫非是得了涂氏的授意? “好啊,我打了半天的络子,正觉得乏呢,那就劳烦两位姐姐了。”钱灵犀甜甜一笑,跟她们走了。 事情不是怕就能躲得过的,她要在这里住下去,该面对的时候就得面对。 石府是京城的中等仕宦人家,在寸土寸金的京城,自然房舍窄小,后花园就只有豆腐干大小的一块。但他们这一条胡同接连住的三四户人家也算是世交了,从许多年前开始,便在各家的花园围墙上彼此开了月洞门。平时锁着,但凡有哪家想用园子了,便使下人通报一声,将门打开,也算是间接拓展了花园空间。 石梦瑶已经提前与隔壁左右几家的小姐妹们都约好了,当她们带着钱灵犀出现到花园里时,已经有几位小姐在等着了。 有个石榴红裙的女孩衣鲜明,口齿也爽快,见了她们就道,“梦瑶姐姐约我们来,自己却迟了。你们说,是不是该罚?” 有个老成些的道,“罚是要罚,不过没看见她们还带了客么?咱们还是先见过客人吧。” 钱灵犀见她们围坐的小花亭里还摆了笔墨纸砚,心下一动,莫非这群小妞还要吟诗作赋? 正是如此。石梦瑶笑吟吟的告诉她,“我们闺中几个姐妹,无事的时候就约在一起写字读书,彼此也有个进益。象梦玥,她就最喜欢了。” 石梦玥淡淡回了句,“不过闲来无事,消磨时间而已。”但眼神中却透着几分自信。 钱灵犀差点笑喷了,原来真是设了个鸿门宴,考她来了。 (周末愉快~) 第100章 敌人很狡猾 钱灵犀不笨,稍稍动动脑子,就明白石梦瑶邀她来的动的是什么心思了魔剑群侠传。 无非是看她这几天都在屋里打络子,连张纸都没摸过,以为她是乡下来的,没啥文化,所以卯足了劲儿想要她来出出丑,让涂氏出口气而已。 否则,为啥她一过来,石梦琪那小胖妞也跟来了呢?还装模作样的说,“听说表姐可是有六座牌坊的书香门第出来的人物,定然不同凡响。就不要藏拙,让我们也开开眼。” 钱灵犀心中哂然,这话说得不错,姐要是随便搬出几首歪诗来,绝对的不同凡响!只是她存心逗逗这帮小妞们,故作谦逊,“我在乡下成天还要干活呢,只略识得几个大字而已,哪有什么本事?还是看各位姐妹大才吧。” 石梦瑶笑道,“你也不必谦虚,咱们姐妹才几岁,能有什么才?今儿人多,不如就来玩个诗词接龙,谁要是接不下去,就得在脸上贴个条儿,任人在上面写字画画,可不许赖皮,行么?” 钱灵犀心里开始打鼓,觉得自己得意得太早了。没想到她们居然是这种玩法,要是玩的是在京城流行的歪诗,她怎么可能知道? 看来敌人也是很狡猾的啊! 面对已经精心设计好的局,钱灵犀逃不掉,就先把那个最不稳定的因素去掉,“玩这个游戏可以,但是不是只有参与的人才有资格在那纸条上涂写?” 一看石梦琪就是不学无术的,她要参加不了,就少了一个最有可能使坏的。 小胖妞一听就不干了,“难道表姐不想跟我玩么?琪儿年纪小,可不要受罚。” 钱灵犀在心内狠狠鄙视了一把,妹妹。你年纪大了点,嘟起小嘴扮无辜的样子也着实丑了点。我可不是你娘,不吃你这一套! “妹妹要是不想受罚。就不要参与啊。”公平选择,愿赌才服输。 “不行!平常姐姐们也是带我玩的,最多你输了。我不在你脸上画大乌龟,画个小的吧!”石梦琪一激动就沉下小脸原形毕露了。石梦玥递过来的眼色,这才改了口。 石梦瑶忙道,“三妹年纪小,就让着她吧,她从前也跟我们一起玩的。” 钱灵犀当然不肯,钱梦琪那话分明此地无银三百两,都准备好要针对她的。 可没等她反驳。旁边那个石榴红裙的姑娘出来打抱不平了,“平常是平常,眼下是眼下。梦琪妹妹不是今年年初就开始发蒙了么?那也算是读书识字的,你往后要是再想来玩,也得守规矩不可。再说,钱妹妹今儿才头一次来,可不能因此先把人吓回去了,你们说是不是?” 石梦琪平时仗着自己年纪小,每回到她们游戏受罚环节都要冲上去欺负人。在座的几乎人人都吃过她的亏,是以没一个替她说话的。纷纷表示就该这样。 石家那两个大的不好说话了,石梦琪给排挤出来,气得不轻重生之回到五岁。早早的就抓好一支毛笔,蘸上浓墨。瞧那架式,只等钱灵犀受罚就要冲上来为非作歹了。 她这么样的摆明了态度,钱灵犀心中也暗暗冒火,寻思今日就是作弊也绝不能输,否则这面子可就栽大了。 给参加游戏的人胸前别上裁好的白纸,钱灵犀刚找回小时候别手绢的感觉,就听钱梦玥清清嗓子开口了,“今日是我们家的东道,就由我们姐妹开始。”她瞟了钱灵犀一眼,开口了。 “滚滚长江东逝水。” 噗!钱灵犀忍笑忍得很辛苦,整张面皮抽搐着,露出一副很是怪异的表情。 石梦瑶还只当她不知道,接了下一句“浪花淘尽英雄”,把她一推,“表妹,该你了。” 钱灵犀还得再调整一下,石梦琪却已经嗷地一声,兴奋的蹿了出来,抬手就想往她脸上画。只可惜,她的愿望落空了。 “是非成败转头空,青山依旧在,几度夕阳红。”钱灵犀非常淡定的接了下来,心内狂笑不止。 小样儿!还以为你们有什么不得了的大作呢,原来竟是这个。知道这是哪来的么?就是姐姐传出来的。 在座的人全都震惊了,这首词是前不久才在京城流传开来的,是一位在春闱中落选的举子感慨怀才不遇所作。就凭这首词,他被便破格录取成了庶吉士,一时之间,在京城风头无两。可钱灵犀远在家乡,初上京城,她是怎么知道的? 钱灵犀懒得给她们解释,让这些丫头们自己猜去。见她一脸的云淡风清,更让人觉得神秘与钦佩。 看来钱氏一族名闻天下倒也有几分道理,表面上看着钱灵犀半点功都没用,说不定她私底下在京城之初,就已经学到了京城最流行的诗词。 既然为难不到,那些小姐妹们反而对钱灵犀看高了一眼,就算她穿着朴素,并没有什么首饰,却依旧让人敬重。只有石梦瑶姐妹两个暗暗犯愁,涂氏的任务完不成,回头是肯定要挨骂的。 果然,她们这边还没散去,石梦琪便扔了笔跑回去告状了。 等到她们这里散去,涂氏就把她们姐妹俩招去,也不多说什么,就给她们姐妹俩分派了一项任务,“针线房来报,最近往来礼物中打赏的荷包不够,你们姐妹俩也这么大了,该学着些理家之事了,十天之内做一打交上来吧。有不会的,去问针线房的大娘。” 梦瑶叫苦不迭,这十天之内怎么做得出来十二个荷包?还想多说几句求求情,梦玥却已经低头称是了。 等从房中出来,梦瑶抱怨妹妹太过好说话,梦玥却淡淡的道,“那姐姐争了有用吗?无非是给母亲多说几句,说不定还要生事,不如早些接下,让母亲顺了气,回头让丫头们一起赶赶。先凑出数来再说。” 梦瑶一想,果然是这个道理,不生气的跟妹妹一并去了。只是笑,“怪道姨娘常说你才是个有心眼的,让我跟你学。果然没错。只是给那乡下丫头平白连累,真是让人不甘心。” “有什么好不甘心的?有她杵在那里。现在梦琪可就没空来找咱们的麻烦了。我倒宁肯多做点活,也少招惹那丫头才好。” 姐妹俩絮絮私语着,结伴而去。 钱灵犀回了房,也在琢磨着这对姐俩。前一世她跟这二人交往甚少,只知道一个漂亮,一个清高。可是现在身份换了,位置变了。却发现些从前未曾留意到的事情来。 譬如鼓动她去花园的是梦瑶,但开始念词起头的却是梦玥。笑脸迎人的是梦瑶,但使个眼色就能让梦琪暂且忍耐的却是梦玥。 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看来她要对周围的人重新定位了。 暗自嗟叹了一回,钱灵犀用过午饭便照常午休。离家也有两个多月了,她看着人家姐妹,也想起乡下的姐姐钱彩凤来。心念一动,葫芦空间里的光华流转,那汪清泉悄悄变化,不一时。钱彩凤竟从中出现了。 钱灵犀有些发怔,这是……入了姐姐的梦? “灵丫!”钱彩凤见到她,也十分的意外,却很是开心。抓着她就叽叽喳喳的问,“你一路可好?到京城了没?京城啥样的?他们都待你好不好?” 钱灵犀怔了怔,拣好听的说了,又问起家中情形。 不料钱彩凤顿时就变了脸色,义愤填膺的道,“你可知道七婶有多缺德吗?哥哥已经订了董家姑娘的亲事,她居然还四处去宣扬,说她们家那个嫁不出去的老姑娘和哥哥是先有婚约的。还说咱们家不守信用,害她们家白等这么多年,一定要咱们家给她个交待。你说,这世上哪有这样厚脸皮的人?” 钱灵犀听得事情不妙,忙问,“那大伯他们怎么说?” “当然是生气呗。可能有什么法子?嘴长在人家身上,难道我们还能去缝了她?” 钱灵犀想了想,记起前世时曾经看过一本书来,似乎有个类似的情形,“那你这样,回头就让哥哥装病,要装出病得很重的样子,然后跟董家说清楚,择个好日子,尽早把新娘子接进来,就说是冲喜,让七婶瞧见大哥没了指望,她就应该能消停下来了。再让爹和大伯去找族长和三叔公说说,要是七婶老这么败坏咱们家的名声,丢的可是整个钱家的脸,让他们长辈出面发个话,好过我们解释千遍万遍。” 钱彩凤听得连连点头,“这个主意好,我回头就跟爹娘说。大伯早就说要去找族长了,只是爹心软,说这么多年的邻居,要这样撕破脸面的不好看,才拖到现在。对了,你知道么?房亮中秀才了。” 此事早在钱灵犀意料之中,并不意外。 但钱彩凤接下来却告诉她的,却是个绝对没想到的事情,“房亮也真是好运气,他去嵊州赶考,偶尔遇到一个同姓的考生。最后说起来,两家似乎几百年前还是一个地方出来的。那人家里很有些钱,就把他认作堂兄弟,一起带到省城去读书了。将来说不定,还会上京城呢。” 那钱灵犀真要说声恭喜了,却见钱彩凤忽地神色一变,觑着她的神色道,“只是最近赵庚生很有些不对劲,成天抱着加菲发呆。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干什么都丢三拉四的。上回连酒都酿酸了,白糟蹋了一缸好粮食。” 这个……钱灵犀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只得换了话题,“那小五好么?有没有生病?” 走的时候,钱灵犀最不放心他,偷偷在弟弟身上种了好几道灵符。 “没有。他挺好的,就是想你,总问我们三姐到哪儿去了。问得多了,娘就伤心了。” 钱灵犀听着姐姐黯然下来的语气,只觉喉头有些发堵。她失去了前世,却在今生赢得这样的一家人,又怎能说得清是得还是失? 钱彩凤忍着眼中泛上来的泪意,抱紧了她,“灵丫,一个人在外头好好照顾自己,常写信回来,别忘了我们。” 会的。钱灵犀答应着,慢慢退出了梦境。再一睁眼,却是依旧在京城的石府里。 起来梳头洗脸,回想着梦中情形,只觉和从前看到的大不相同,那感觉不再是误打误撞,倒象是随心所欲,自然而然发生一般。 正想问问小白毛是怎么回事,钱文仲来了,将已经镶好的玉镯交还,“你看看,可还中意?” 钱灵犀这玉镯那日为了唬涂氏,故意说得很是要紧,其实不过是出门前莫氏送她的小礼物。乡下人家多半都是要干活的,要戴也多半是银饰,谁没事戴个玉镯晃来晃去?万一磕坏了那损失可就大了去了。再说,老人家戴的东西,她小孩子手腕细,岂能戴得?那话也就蒙蒙涂氏而已。 不过这毕竟是家里人送的东西,钱灵犀还是很珍惜的,钱文仲带出去,费了一点银,錾出花样,将裂纹处镶起,便既好看又稳固了。钱灵犀依旧还是戴上,再三向干爹道谢。 钱文仲其实早看出来了,只是事情过了,他也不点破,只是又含笑将一封书信递上,“这是你家寄来的。” 是吗?钱灵犀惊喜了。她出来这些天,已经给家里寄了两封信了。在嵊州时寄了一封,到了京城又寄了一封。报个平安,让家人放心。 这才到京城收到一封回信,想来是她在路途中发出来的。虽然刚跟姐姐见过,但她还是很欣喜的看自己的第一封家书。 刚拆了口,就听小桃匆匆进来回报,“回姑老爷,姑奶奶和表姑娘的马车已经进京了,打发回来报信的人已经在厅里了,请您赶紧去吧!” 是么?钱灵犀喜出望外,顿时袖了信,和钱文仲迎了出去。 大厅里,先回来的是石氏吩咐快马回来报信的家人。而她们的马车只是入了京城的范围,离京城城门还远着呢。 但钱文仲已经等不及了,借了马就要迎出去,石光甫笑呵呵的带石明睿陪姐夫同去。钱灵犀留下,随姚老夫人等人在厅中等候,好不心急。 (谢谢亲们的评论,有空多留言哦。可以尽情yy,好喜欢看那些小桥段,呵呵~~~) 第101章 不要妹妹 在钱灵犀心里,石氏是个最善良最温柔最明白事理的当家主母,就算这辈子不做自己亲娘,也是个极好相与的人网游之亡灵抗法。她满怀信心要与之好好相处,可忽地又想起自己形容未整,怕娘看了失望。想回去照照镜子换件衣裳,又怕错过了相见的时机。于是,就在这般心头一阵忐忑,一阵甜蜜的百般煎熬中等待着重逢时刻的来临。 直到傍晚时分,一行人才进了石府。 因此次石氏是举家搬迁,是以家具箱笼拖了十几车,浩浩荡荡的回了娘家,顿时涂氏之前安排的小院子就装不下了。还来不及叙话,就得先为了这些琐事操心。 涂氏直到听说大姑子进了门才来厅中相会,刚一过来就听管事的回禀行李放不下,问要如何处理,她顿时皮笑肉不笑的迎上前道,“咱们京中房价高昂,可比不得外头天高地阔,要是大姑奶奶嫌气闷受了委屈,那只好出门再打听别处了。” 这话分明就是要赶人走了,别说石光甫,就连久不管事的姚老夫人都生气了。石映蓉是她的长女,历来极是心疼的。出嫁多年好不容易才回一趟娘家,哪里有才进门就让她往外去的道理?拿拐棍顿着地发火,“若是放不下,搁我屋里去!我一个老婆子,便是住马圈也是无妨的,若是委屈了姑奶奶,岂不是让人笑话?” 石光甫狠狠瞪了涂氏一眼,忙道,“哪里要娘腾地方?若是没地方,让琪儿腾出来,去她两个姐姐那里挤一挤也就够了,她一个小人儿还独占着一套呢。再不够。让明睿去他兄弟屋住。” 石梦琪顿时撅了嘴,石明睿却点头称是,准备挪地方了。涂氏把儿子往后头一推。自己上前,“哪有让嫡子嫡女腾地方的道理?要挪也是他们挪。行啦,我去安排。” 石映蓉知道自己丈夫获了罪。恐怕回京来要受点委屈,可没想到刚进门弟媳妇就给自己这么大一个下马威。怄得连眼圈都红了,赌气道,“若是家里不方便,我们去外头租房也是一样的。幸好行李还没放下来,这就走吧!” “姐,您要这么说,就是存心让弟弟难过了。”石光甫忿然横了涂氏一眼。“您要出去,我也陪着您出去,这个家谁爱住让谁住去!” 他连这样话都说出来了,可见是真的生气了。涂氏再如何强势,也不可能连丈夫都不要了。顿时气焰消了大半,低头嘀咕,“我只说不让明睿和琪儿腾地方,但没说不让其他几个腾地方啊。这时候也差不多了,先请大姑奶奶和外甥女回房梳洗梳洗,咱们预备开饭吧。” 石光甫听着这还象句话。亲自陪姐姐到姚老夫人的房中歇息,这边涂氏开始指挥挪房腾地儿。 钱灵犀夹在人群之中被彻底忽视掉了,未免有些黯然。但让她更加难过的是,石氏跟钱文仲一样。都比上一世显得更加苍老了,又经过长途跋涉,虽然进京前休整了一下,但还是掩不住满面的风霜与憔悴之意。 而这一切的原因,都是因为她吧?那个长得与自己前世一模一样,但更多了几分娇憨的表姐——钱敏君。 不用怀疑,这应该就是上一世的钱灵犀了,虽然相貌变了,但小堂妹笑起来习惯皱着鼻子的娇憨模样,却是一模一样的。 在看到她的第一眼起,钱灵犀原本还以为钱文仲夸大了事实的真相,看钱敏君双目闪亮,脸带笑靥,哪里象是傻子?可等她开口行事时,就知道所言不虚了。都已经十二岁的人了,要不是母亲提点,完全不知道叫人,只会躲在人后嘻嘻的笑,很天真,也很让人心酸。走路虽然也还看得出残疾的形迹,但瘸得并不那么明显。 钱灵犀知道那是为了什么,因为怕人笑话,石氏会给女儿缝制一种特制的厚底鞋,以调整两腿之间的落差,而为了做这种鞋,石氏的手磨得全是老茧。 回忆象是突然冲破闸门的洪水,瞬间就逼下钱灵犀的泪来,悄悄洒在裙上,她默默的跟在人后,来到姚老夫人房外守候。 不一会儿,石明睿出来了,瞧她站在门外,不觉诧异,“你怎么不进去?哦,是不好意思吧,我帮你进去通传。” “不用了。”钱灵犀拉着他,小声道,“干娘和姐姐刚到,必是累的,我在外头等一时,没关系的。” 石明睿笑了,发现这个妹妹当真很会体贴人,“那你不如回房去,等吃饭时再见。” 钱灵犀摇了摇头,她就想站在这儿,似乎就离石氏近一些,能替她多尽些心力。 时候不长,涂氏打发人来请大家去厅中用饭。钱文仲出来的时候,才发现钱灵犀一直在门口站着,不觉有些心疼,“你这傻孩子,怎么不进来呢?” 钱灵犀看着把目光落到自己身上的石氏,几分羞涩漫上心头,那是孩子生怕久别重逢的娘亲不喜欢的忐忑,轻轻的,略带讨好的一笑,“我想干娘累了,过会子再见也可以。” 钱文仲听得动容,抬眼看向夫人,却见一向慈和的妻子竟然只是淡淡的将目光从钱灵犀身上扫过,“你就是灵犀啊,一起去吃饭吧。” 钱文仲给妻子的态度弄了个莫名其妙,在接她回府的路上,他已经介绍过钱灵犀的来历了,还夸奖这孩子如何懂事,当时石氏也没什么反应,他以为是路上累的,可怎么见了面也一点表示都没有?可是当着外人的面,他也不好多说什么,只是牵着钱灵犀,一同出来了。 钱灵犀心里也打起了小鼓,怎么好象娘不太喜欢自己的样子?是因为不熟吗?那她一定会好好表现的。 这个比上次为钱文仲接风更加隆重,才算是真正的家宴。 全家人到得很齐整,连石光甫的两个小妾都出来了。陈姨娘虽年纪大些,但容貌依旧颇为美丽,站在梦瑶梦玥姐妹俩的身后,跟大姐姐一般。 另一位是吴姨娘,牵着个两三岁庶子,叫石明瞻。石光甫并不好美色,这个妾室是为了生儿子才纳的,否则只有石明睿一人,难免将来太过孤单。而吴姨娘原本是府中的家生子,性子柔顺,是涂氏看着最好拿捏才选出来的。 要说起来,钱文仲从前也有过几个妾室。但可能是注定的命中无子,先后养了几个孩子都早早夭亡了。随着年纪渐大,他也渐死了那条心,渐渐将一些妾室打发了,只一门心思照顾钱敏君,只求给她找个好女婿,将来老两口也有个半子可以依靠。 石氏今日回来是娇客,自然和钱文仲都要上座。一家子关起门来吃饭,也不用避嫌了,团团圆圆坐了一大桌。 石光甫让大儿子照顾好两个表妹,石明睿便想坐到钱敏君和钱灵犀中间,但石氏却说女儿非得跟着自己才安心,姚老夫人心疼外孙女,忙就让钱敏君在石氏下手坐下了。 这样一来,涂氏就得再往下挪个位置。她心中不忿,眼珠一转,把钱灵犀拉自己身边坐下,假装亲热的道,“好孩子,你娘要照顾姐姐,你就来挨着我坐。” 钱灵犀心中一紧,这女人到底要搞什么鬼?果然就听涂氏立即道,“说起来,今日可真是要恭喜大姑奶奶呢。一是回门之喜,二是新收了这么个好女儿,往后可不愁没有左膀右臂了。敏君啊,你怕不怕爹娘偏心妹妹,把你给比了下去?” 石氏顿时脸冷了三分,而钱敏君犹自懵懂的问,“为什么会把我比下去?” 石梦琪狡黠的大叫,“笨蛋,就是爹娘有了小弟弟小妹妹,就不要你,不疼你了!” 她这个时候带着儿趣叫一声笨蛋,大人们还真不好说什么。而钱敏君却愣了愣神才回过味儿来,忽地就大哭起来,“娘,你不要不疼我!我不要妹妹,不要妹妹!” 钱灵犀尴尬之极,这一刻想掐死涂氏母女的心都有。 钱文仲忙帮着劝和,“敏君,你不要哭,爹娘没有不疼你。妹妹往后也是跟春妮她们一样陪你玩的,不跟你抢东西。” “你骗我,你骗我!”钱敏君哭闹得越发厉害了,指着钱灵犀道,“春妮她们不能陪我上京,你说因为她们不是一家人。可她怎么来了?我不认识她,我不要妹妹。赶她走,走啊!” 她见旁人都僵在那里,竟然自己从位置上起来,伸手来推钱灵犀。钱灵犀窘得简直恨不得有个地缝能钻进去!长这么大,她什么时候被人这样嫌弃过? 要是别人这么对自己,那没有二话,钱灵犀肯定当即掉头就走,这辈子都不会出现在钱敏君跟前。可眼前这个女孩不行,哪怕她再怎么打她,骂她,她都不能离开。这是她的责任,是她不能逃避的责任。 “姐姐,你别生气,我真不是来跟你抢东西的。你别哭,别哭了好吗?”钱灵犀劝着她,自己委屈的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第102章 小气的娘 (求粉红、求订阅、求留言~~~) 涂氏幸灾乐祸的看着这场自己一手挑起的闹剧,还唯恐天下不乱的上前煽风点火,“敏君啊,你怎么一点不慬事呢?这个妹妹可是你爹特意从家里选了来陪你的,你这样赶她走,让你爹多伤心?快不要闹了,坐下好生吃饭校园全能高手。往后跟妹妹好生相处,就是一家人了,知不知道?” “我不知道,不知道!”钱敏君哭闹得更加厉害了,虽然被涂氏假装拉着,却还是能够对钱灵犀手推脚踢,“你走啊,你怎么还不走?你不是我们家的人,我不要你,不要你!” “敏君,不许这样!”钱文仲生气了,上前来拉女儿,可钱敏君却更加闹腾了。 一时大厅里鸡飞狗跳,众人纷纷上前来拉的拉,劝的劝,可谁都搞不定。 钱灵犀站在那里,脚上象是生了根,怎么也挪不动步子,委屈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如果说钱敏君会这样,是因为不懂事,可娘呢?为什么石氏坐在那儿,没有半点表示? 眼看着事态往不可收拾之际发展,姚老夫人忍不住发话了,“文仲啊,你收个干女儿本没什么,可也要顾忌下敏君的感受是不是?别让这孩子以为你有了新女儿,就不要她了。” 她看了钱灵犀一眼,这话的意思虽未点明,但也差不离了。就是让他赶紧去说一句,钱灵犀不是他女儿,跟他们家没关系。可是这样的话要让钱文仲如何说得出口? 君子重信,一诺千金。他为了把堂侄女带出来,亲口允诺人家爹娘,说收钱灵犀为义女的。这会子你又要改口,这让钱灵犀怎么想?就算她是个孩子,但也不是能随便糊弄的。钱文仲过不了自己这关。 “岳母。这不是我说句话的问题。灵犀是我认的干女儿,往后是要在家中常住的,敏君总是要接受的。” 姚老夫人急了。“可你就忍心看她这么哭闹下去?” 钱文仲看向妻子,母女是最亲的。只要石氏去劝劝,好好讲讲道理不就行了?为什么一向通情达理的妻子今天就是坐视不理呢? 难道女儿不慬事,她也跟着一起不慬事了?钱文仲心中不觉也生出三分气来,“让敏君闹去吧,等她闹得没力了,自然会消停!” 石氏闻听此言,顿时铁青着脸看向丈夫。那样受伤的眼神,看得人心惊肉跳。钱文仲真是不明白,为什么自己认个干女儿让妻子这样生气?钱灵犀本就是他的堂侄女,更进一层不好吗? “哎哟哟,敏君你怎么连舅母也打?”涂氏眼见钱文仲被姚氏叫了去,故意假装撒手放了钱慧君,让她好进一步的去推搡钱灵犀。 钱慧君已经哭得眼睛都模糊一片了,完全单纯的是小孩子不知分寸的下手,钱灵犀真的很难过。 身上痛,心里更痛。她千算万算。从来就没算计到,自己会这么不受石氏和钱敏君的待见。 石氏一言不发的看着钱文仲,她虽然极力克制了,但那微微颤抖的双手。依旧显示了她内心的愤怒。 可钱文仲似是跟她卯上劲了,就是不动。石氏做出了决定,她缓缓的站起身来,瞧那意思是要去劝女儿了。钱文仲心里一松,谁也没有想到的情况发生了。 钱灵犀再也不掩饰的哭着,抱住了钱敏君,“姐姐,姐姐你怎么能这么对我?我是你妹妹,是来陪你玩,照顾你的妹妹啊。我们一样姓钱,都是同一个祖先的孩子,你为什么要讨厌我?为什么?” 有淡淡的白色暖光从她手中流出,以无人看到的方式,悄悄流进了钱敏君的体内。犹如一尾清清的小溪,滋润进她的血脉。钱敏君只觉浑身说不出来的舒适,她皱着眉头,体味着这异样的感觉,忘了哭也忘了闹,竟是奇异的安静了下来, 石氏倒有些紧张,生怕钱灵犀把她的宝贝女儿怎么样了,急急上前拉过女儿,“敏儿,你有没有怎么样?” 钱敏君乍一离开钱灵犀的怀抱,还觉得有些不舍,抹一把眼泪,再看向她的目光里就多了几分温和,怔怔的道,“她抱得我好舒服。” 呃……事情有这样的变化是谁也想不到的,除了钱灵犀。她方才是真的伤心了,不觉就释放出了空间里的能量,那葫芦里的水既然可以治病,想要安抚个把人想来也不是很困难的事情。 石明睿很机灵,趁着钱敏君神智清醒的时候,劝道,“表妹,你看我是你哥哥,你是我妹妹,你来我家,我奶奶疼你,我爹也会疼你,可我这当哥哥的会不会拦着你进门?没有对不对?这是因为奶奶疼了你,她仍是会疼我。反过来道理也是一样,你家现在多了个妹妹,是会让姑姑姑丈多疼一个人,但他们疼了灵犀妹妹,也不是不再疼你了,你又何必害怕?” “对啊!”石光甫也就着儿子的话,给外甥女讲道理,“你看你刚才动了灵犀妹妹,她有没有打你?没有对不对?那是因为她也疼你。你爹给你领个妹妹进来,不是要分了你的宠爱,而是要多一个人来疼你。这样不好么?” 钱敏君听得似懂非懂,可目光又疑惑的投向石梦琪,“可她明明说……” “琪儿,还不快过来跟你表姐道歉!”石光甫黑着脸盯着女儿,大有她不过来就要亲自动手去拉了。 涂氏此时也不好说什么,只得给女儿使个眼色,示意她先过来服个软。石梦琪嘟着嘴过来,吞吞吐吐的道,“表姐,对不起。” 钱敏君疑惑的问,“那你刚才说的,可是骗我的?” 涂氏赔笑道,“你妹妹是跟你开玩笑呢。” 钱敏君却异常认真起来,“骗人就是骗人!她是坏孩子,我不跟她玩了!” 涂氏顿时气歪了嘴,石梦琪也翻起了老大的白眼。要不是被石光甫一个凌厉眼神瞪了回去,还不知要干什么勾当。 而钱敏君脾气憨直,她既然认定了是石梦琪骗她,不需要人教就又去跟钱灵犀道了个歉,“对不起,我不知道她是骗人的,我打了你,你也打我吧。” 钱灵犀瞧着她这样子,哪里抬得起手?只觉得无比心酸。为什么她和钱慧君重生过来都没事,唯独这个小堂妹会变得如此痴傻? 姚氏道,“既然无事,就都坐下吃饭吧。” 可钱敏君却不肯走,依旧满怀歉疚的看着钱灵犀,意思要等她打还了自己,才肯回去。石氏又心疼又难过的看了自家女儿一眼,却又不肯跟钱灵犀说话。 还是钱文仲明白女儿的脾气,跟侄女道,“你说句话,说不怪她了就好。” 钱灵犀含着眼泪说原谅钱敏君了,她才终于安心的回去吃饭了。 可是经过这样一场大闹,谁还有心情?原本一场好好的家宴,最后吃得惨风苦雨。可能除了钱敏君,谁都没吃出个什么味儿来。 饭后各自回房歇息,钱文仲终于有机会和夫人单独说几句话了。他让丫头们下去,开门见山的就问,“映蓉,你一向是个最明事理的,怎么今日偏要跟灵犀过不去?若是她哪里做错了,你指出来就是。” “她哪里做错了?她又怎么会做错?会做错的,当众道歉的只有我的女儿而已!关她什么事?”石氏也早就憋着一肚子的火了,一开口就跟吃了呛药似的,堵得钱文仲气不打一处来。 “你好好说话行不行?我回家去给女儿找个伴读,还是你自己提议的,现在人找回来了,你怎么又摆出这样嘴脸?灵犀根本没见过你,她到底怎么就得罪你了?” 石氏忿忿的看了丈夫一眼,终于道出心中委屈,“是!我是让你回家找个侄女来做伴读,可有让你收作义女么?这么大的事情都不跟我商量,这一见面就多一个管我叫娘的,你听听弟妹见面时说的什么话?” 钱文仲还得想一会儿,才想起涂氏说了些什么。可想起之后他更生气了,“你弟妹那个脾气你还不知道吗?她说的话也能听?她不过成心挑着咱们家不和呢,你怎么越活越回去了,居然跟个孩子为难起来了?” “我当然是越活越回去了,谁叫我是敏君的娘呢!能生出这样一个女儿,做娘的又能高明到哪里去?”石氏见半天丈夫都不明白自己心意,不由更觉气苦,落下泪来,“横竖你现在有好女儿了,还要我们娘儿俩干什么?不如带着你的干女儿去过活,别让我们这对子母女碍了你的眼!” 钱文仲终于弄明白了,很是无语。在屋内来来去去转了半晌,才咽下胸中这口气,“你呀,你呀!你说你让我说你什么好?夫人啊,你也是这么一大把年纪的人了,怎么还这么小气?” “你说我小气?对,我就是这么小气!”石氏斩钉截铁表明态度,“我的女儿只有一个,永远只有敏君一个可以管我叫娘。其他人,休想!” 第103章 进步的空间 (求订阅!并求不要在作者的书评区还鼓励盗版。这会让作者很伤心,尤其是象桂子这样以码字为生的作者。也许大家各有各的不易,但再不容易,就算是初或普通读者,一家每月拿出十块钱来订阅,这在当今社会,不过份了吧?然后,请不要在一面看着盗版时,还一面批评作者更新不给力。如果大家能尽量来支持正版,相信所有作者的更新都会欢快很多。最后,谢谢大家喜欢桂子的书,爱我就请支持正版吧!(__ 回了房,钱灵犀还是很难过。 虽然今天的事态已经平熄,但她知道,未来的路会更加难走。身为一个女性,她其实可以猜出一点石氏的心态。也许对于正常家庭来说,收一两个义女没什么。可是对于一个拥有残疾孩子的母亲来说,对这样的问题难免会更加敏感。 回想上一世,石氏就是个对女儿关心得无微不至的母亲,那时的钱灵犀在享受这样幸福的同时,却没有意识到,这样的母亲,对女儿的保护欲也是最强的。 而回想今天发生一切,其实最坏事的还是涂氏,要不是她利用小孩子争宠的心理挑起钱敏君失态,石氏心里的那根刺也不会扎得那么深,否则,她后面也不会是那样一个态度。 现在,干爹肯定在跟她吵架。钱灵犀想过去劝和,却不知道要怎么开这个口。她躺在床上也睡不着,翻了个身却无意间压动怀里的家书,想起还没来得及看,便拆了出来。 信是一个月前寄出的,钱彩凤执笔写的,前面讲的是些家长里短的事情,并没有什么。可是到了后头,却提到了钱扬威的亲事。和与钱灵犀之前梦中相会提到的事情几乎一样。钱灵犀心头有些疑惑,召唤出了小白毛。 从前她只进过两次梦境,一次被拐到嵊州时,进入了林氏和钱文佑的,一次是在钱湘君的床上,进入了她的梦境。可这两次都有些偶然成分,不象这一回,好象是推开邻居家的门一般。这轻松的就进入了钱彩凤的梦境。这是怎么回事? 这个答案很简单,小白毛进步了,空间也进步了。往后钱灵犀想要进入他人的梦境,就是动动念头的事情。 她当即心动了,“那你能不能帮我进入钱敏君的梦境?就是之前我抱过的那个女孩?” 小白毛淡定的点了点头,当钱灵犀沉进空间里时。很快就看到那片水面上渐渐凝结出一个身影,正是安睡中的钱敏君。 不需召唤,只是钱灵犀心里想着,就见面前出现了一个清醒着的钱敏君,看着她很是诧异,“你找我干嘛?” “你记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变成这样子的?” “变成这样子?我变成什么样子了?” 钱灵犀换了种问法,“你记不记得你的谁?钱文佑你认得吗?林月虹?钱扬威钱扬武,还有钱彩凤,你都知道吗?” 钱敏君抓了抓头。想不起来。钱灵犀有点头痛,上一世她离家时不过六七岁大小,估计好多事都记不清了。那和自己生活时,她有没有什么印象特别深刻的? 钱灵犀想了半天,猛地记起一样事物,“你还记得甘露饼么?从前我们在嵊州,你最爱吃的那个?” 钱敏君还是想不起来,钱灵犀恼火的道,“凭什么连钱慧君都记得。你却……你怎么了?” 钱敏君在听到钱慧君这个名字时。表情变得非常古怪,喃喃的跟着她念。“钱……钱慧君?” “你记得她?”钱灵犀大喜,“那你记不记得我?我叫钱灵犀啊!从前我们三个一起长大的。” “钱……灵犀?”钱敏君似乎觉得这个名字也有点耳熟,却想不起来。钱灵犀只好跟她说起钱慧君,“那你还记得钱慧君吗?长得挺秀气斯文的一个女孩,她会弹月琴……” 猛地,钱敏君浑身一震,“不要弹琴,不要弹琴!” “你怎么了?”钱灵犀扶住她,就见她双手抱头,紧紧捂着耳朵,脸现恐惧之色,“我不听,不要听!我不要走到水里去,我不能去!” 钱灵犀震惊了,脑中如电光火石般闪过,连珠炮般发问,“当年你是怎么落水的?是不是跟她弹琴诱你落水的?她为什么要害你?” “我……我不知道。”钱敏君又急又怕,“我想不起来了,我什么都想不出来了!” 可这样的回答,却已经证明,她就是当年的钱灵犀了。 钱灵犀不忍心再逼她了,好言安慰一番,就要送她回去。可是想起一事,又问小白毛,“可不可以让她不要记得今晚的事情?”她怕这丫头想起些不好的回忆,会不快乐。 当然可以。小白毛轻轻拍了拍钱敏君,她顿时安静了,宛如什么也没发生,静静的离开了。而水面上,依旧平静无波,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钱灵犀终于确信了,这个空间随着小白毛的进步成长了。她现在除了可以轻松的进入别人的梦境,还可以操纵她的记忆,如此一来,她就可以在有需要的时候,更加方便的窥探人心了。 可是光窥探到有什么用?她又不能改变人的成见。就好比石氏,现在就对她的出现怀着深深的敌意,要怎么做,才能让她接受自己? 钱灵犀纠结了。 钱文仲是真的伤心了,他没想到,自己的妻子居然会因为区区一个名份问题就跟自己翻脸,还对钱灵犀那样,这也未免太小气了。 “灵犀是谁?她是我从老家带回来的亲侄女儿!你以为我到钱家去,随便张张口人家就肯把女儿交我带来么?你别看人家穷,可我们老钱家不干那趋炎附势的事儿!何况你相公我算什么,一个待罪要去守边关的官员,谁愿意沾惹上我这麻烦?你以为你能给人家过点好日子,人家就要感恩戴德的跟你来了么?做梦!” 他说着也生起气来,钱灵犀再怎么说,也是他们老钱家的人,现在给石氏这么不待见。那就是瞧不起他们老钱家! “人家一大家子人原本过得开开心心,和睦得不得了,根本不同意把女儿给我。只是那孩子心眼好,跟我也投缘,听我说起敏儿的事,当时就哭了。是她自己跪着求了一大家子,放她出来给敏儿作伴的。当时那一大家人哭得,是块石头看得心也能融了。当时那情形能让我说什么?咱们家有什么能给人家的?我只能给这丫头一个更近些的名份。好让他们家的人放心,肯让她随我来。难道我做错了吗?你要觉得我错了,我这就送那丫头回乡下去,权当我枉做小人了!” 若是石氏不能真心待她,再让她留下来,说不定还真会害了那孩子。他是真的在想怎么把她送回去了。 眼见丈夫说要把刚接来的堂侄女送走,石氏沉默了。是的,她承认她是有些小心眼了,活了这么大把年纪,人情世故她还是懂的。 且不说钱文仲即将去边关赴任,不能误了期限,就是他有大把的时间,也不能让他把钱灵犀再送回去。除非,她不要这个丈夫了。 石氏起初提议丈夫去乡下接一两个侄女来给女儿作伴。当真没想到还有这么多的麻烦。她是想着乡下一般孩子多,不拘谁家接两个来,一来可以给女儿作伴,二来好歹比外人可靠,总可以满足她将来的那一份暂且不可言说的私心。 但现在钱文仲却把人收作干女儿,这就比她预期高出太多了。平心而论,石氏承认自己今天的反应确实有些过头了,她就算有意见也应该等着回房关起门再闹,而不是在外面就开始给钱文仲甩脸子。这些年夫妻俩在外头相互扶持。凡事不用立规矩。家里以她为尊,有好些规矩。她确实也是疏忽了。忘了现在回到京城,还是在自己娘家,她公然给钱家的侄女儿没脸,也难怪钱文仲会生气。 想通此节,石氏决定先低个头,“相公,我今日只是气你做事都不跟我商量,何曾是真正要赶那丫头走?再说,我出嫁这么多年,好不容易才回一趟家,结果进门弟妹就给我摆脸子,你想想我心里窝不窝火?吃饭的时候,她又那样挑拔,弄得敏儿一生气,你又说什么让她去闹那样的气话,我听得心里该多难受?咱们的闺女,原本也是好端端的,凭什么今日会落到这样田地,还给梦琪笑话是个笨蛋,你都不知道,我当时听了,心里跟刀子割似的!” 她说到后来当真呜咽起来,却也勾起了钱文仲的慈父之心,想想涂氏,当真是可恶,弄得妻子有些失常也是可以理解的。 “那你明日可得好生跟灵犀那丫头见个面,人家乡下孩子出来不容易。一进门也是梦琪,先就诬赖了她一番,要不是那孩子机警,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这会子敏儿又那么对她,肯定伤透心了。” 石氏点头应下,又关切的问他别后路上情形,再商议起即将赴任之事,哄得丈夫气彻底顺了,才服侍他歇下。 很快一夜过去,天亮了。 才开门,就听说钱灵犀在门外等着请安了。 钱文仲忙叫她进来,钱灵犀特意起了个大早,装束停当来到石氏面前,恭恭敬敬的行了个大礼,“侄女儿给堂婶请安。”紧接着又捧上两只精巧的朱红漆盒,“这是我外公自家做的两样玩物,不值什么钱,只是费了不少工夫,我家也没什么好东西,爹娘就让我带来送给婶娘和堂姐玩了。” 钱文仲听得这称呼不对,怎么叫起堂婶堂姐来了?忙道,“灵犀,你往后就叫干娘,你姐姐那儿已经说好了,不会再闹了。” 钱灵犀却笑着摇了摇头。( 第104章 新的认知 钱灵犀看了石氏一眼,道,“干爹,您当日收了我做干女儿,这个灵犀可不敢赖账。但是堂婶却并没有表示要收我做干女儿,要是灵犀唐突,就有冒昧之嫌了。至于敏君姐姐,她心地单纯,容易给人蛊惑,往后我们便以堂姐妹相待,也是一样亲热的。不怪女儿说句不中听的话,这堂姐妹不总比干姐妹要更亲?干爹,就这样吧。您说好不好?” 钱文仲微哽,看向妻子,却见石氏笑了,“这孩子说得对,不管是堂婶还是干娘,堂姐还是义姐,只要有真心就是好的,且随她吧。” 她和颜悦色的道,“灵犀,你姐姐不懂事,往后还有不少需要你担待的地方,你可不要见气。我之前也不知道你干爹办了这样一件事,也没备得什么好礼,只有给你姐姐上京时打的一套小首饰,就送你吧。回头再让丫鬟带你去裁几套衣裳,往后就安生跟着婶娘过日子吧。” 她大方的把钱灵犀送的漆盒收下,钱灵犀便也乖巧的将她回赠的礼收下了。那是一套银鎏金的首饰,包括一对花钿,一副耳环和一双手钏,别的也倒罢了,虽然小巧了些,但总的来说,还算精巧。 钱文仲见夫人已经发了话,而且出手并不算轻,倒是不好说什么了。要依着世俗规矩,没个说谁认个干爹或是干娘,夫妻的另一方也要认的。钱灵犀这么解释,确实也说得过去。 只是钱文仲暗暗觉得有些对不起钱灵犀,但他又不能守着妻女过日子,总得要她们之间和睦才行。只好装糊涂,先把此事揭过,预备日后再慢慢给妻子讲道理。 钱灵犀见自己提出这事后,石氏对自己的态度果然好了许多,心中暗自松了口气。 这也是她昨晚苦思一夜才想出来的办法,做钱文仲一人的干女儿。又并不跟在他身边,那就不过是个虚名儿而已,石氏也就不必这么计较,担心她夺了钱敏君的宠了。 她们现在还有外敌在外头虎视眈眈呢,哪里经得起这么内讧?不过团圆几日,钱文仲就要启程上路了。 皇命在身,又是带罪之人,实在不敢耽搁。况且军中本就法纪森严。钱文仲原是文官,这回给调到军中任司录参军,位卑官小,又毫无根甚,万一误了期限,连个帮忙说话的人都没有。再说九原那边关虽与京城不远。但一路崇山峻岭,艰险难行,他这路上起码得走一个多月,所以再如何不舍,石氏也不敢十分留他。 这几日在京城只给他寻了几块好皮料子,连做都来不及,就径直打包收进了行李中去。 要去边关的人是早就定下的,何平是老家人了,忠心可靠。头一个得去,郑祥媳妇有孕留下,他也是单身跟去。另有钱文仲的姨娘秦氏和她随身的丫鬟小九,一共四个。剩下粗使的,可以在当地雇人。 这些事情钱灵犀统统插不上手,只好将给干爹打的几个络子,还有精心做的一个小钱袋送去。石氏忙着,没空招呼她,只微笑着谢了一句。吩咐何奶娘接下来。回头给老爷带上。钱灵犀也不打扰,行了个礼就退了出去。 诸事妥当。摆酒践行。钱灵犀随石氏钱敏君,以及石光甫父子一起送出十里长亭,这才洒泪而别。 等到回来,众人都有些情绪低落,尤其是石氏,她和钱文仲成亲多年,虽然已是老夫才妻,可还从来没有这样长时间的离别过。石光甫很体谅姐姐的心情,劝说了几句,便让姐姐回去静一静。钱灵犀自然也不会没有眼力劲儿的在那里惹人烦心,退回自己的小房。伏在床上躺着,心情未免也很失落。 一时小桃进来,以为她睡着了,轻轻的掀开被子替她盖上。钱灵犀感念她的好意,便也没有点破,闭上眼睛养神。 可是忽地,就听见外头有个中年妇人压低了的声音响起,“小桃,小桃?” “在呢,娘您轻点,表姑娘在睡觉。” 听外头脚步细碎,应是小桃挑开门帘,把她娘放了进来。钱灵犀听说过,小桃的娘在石府针线房当差,她打络子的手艺就是跟她娘学的。 “娘您喝水,这儿还有糕点。” “行啦,别客套啦,看起来你在这儿过得还不错么?” “挺好的。表姑娘没什么架子,姑奶奶也很客气。” “嘁,那一位又不是什么正经小姐,摆得起架子么?你在这儿,就哄好姑奶奶便完了,她才是我们家正经人呢。” “知道了。您老人家放心,我才没那么笨。” “少得意,就冲你刚才说姑奶奶客气二字,就知道不怎么聪明?” “怎么?姑奶奶难道对谁不客气了么?” “所以说你还小,经得事少。你瞧瞧这回姑老爷带走的几个人,就能瞧出端倪来。” “这个我知道,秦姨娘年老色衰,肯定生不出儿子来了!” “岂止?她身边的丫头小九是个粗使的,没什么指望,那两个跟去的男的,老婆孩子可全在夫人手心里捏着呢,真要有什么事,他们敢不替主子卖命?所以当主子的,就没几个不长心眼的,她对你客气,只是觉得你没啥子要紧罢了,在你面前立什么威风?学着点,多长点心眼吧!” 她吞下糕点,饮尽了杯中茶,起身要走了,又嘀咕起一事,“我走了,大姑娘和二姑娘这几日算是给里头的那位连累了,给夫人责罚要做一打荷包。刚请我过去瞧了瞧,这会子我也该回去了,否则那起婆娘又要叫。” 小桃笑了,“那她们没打赏您,让您帮忙做几个?” “小蹄子,别的事上不见精明,这倒是鬼精鬼精的!你娘要攒几个钱,日后不还是便宜了你们这些做子女的?” “那也是给兄弟留的,又没我的份!” “死丫头!有本事你明儿不要嫁妆出门子!” 母女俩正拌着嘴,忽见钱敏君迎头奔了过来,玉翠急急在后面追,“小姐,您不能过去,快回去吧!” “为什么我不能过来?奶娘跟我说这个……”她的手上拿着只络子,正是钱灵犀做给钱文仲的。 “哎呀,小姐你怎么把这个翻出来了?快给我!”玉翠急得直跺脚,从她手上抢过了络子,就把她往外拖着。 小桃的娘迅速看出点门道来了,笑着悄悄摆了摆手,朝里努一努嘴,“没事儿,她睡着了。表姑娘,你要是喜欢这络子,让小桃教你啊。” 她把女儿往前一推,小桃忙机灵的往里一指,“这原本还是我教她打的。” 玉翠拖着小桃一同走了,“那你到这边来教,服侍着我们家小姐欢喜了,夫人必会好好打赏……” 钱灵犀听着她们几人的脚步渐渐远去,心里——瓦凉瓦凉的。 是石氏把她给钱文仲打的络子和做的钱袋都扣下了吧,她原以为就算石氏没那么喜欢她,可也没那么讨厌她了。可是现在看来,还是她太天真了。 睁大眼睛望着床顶的帐子,有滴泪慢慢从眼角滑下。至此,钱灵犀终于将那最后一点关于前世的,不切实际的希翼给泯灭了。 这一世的石氏,不再是她上一世的娘亲,她千方百计护着的人是钱敏君,不是她。 而她,也不是她曾经熟知的那个温柔无害的母亲,她也是一位当家主母,有手段的当家主母。 静静过了数日,钱灵犀很规矩的恪守着一个侄女应有的礼仪,除了请安问好,一切行动听指挥。石氏说她不必再去给外婆和舅舅舅母请安,钱灵犀便不去了。石氏说敏君认生,不能跟陌生的人玩,她就绝不去钱敏君跟前套近乎。每日无事便老老实实在屋子里练练字,或是做些针线,不多言不多语,低调之极。 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来日方长,她不着急。 这天午后,涂氏带着针线房的人来了。 钱灵犀现在住着小院东边厢房,侧对着石氏所居的那三间正房,正对着进出的天井有扇窗户,白天无事都是开着的,所以涂氏一进门就能瞧见。 见她带着丫鬟仆妇捧着些衣裳进来的,暗自思忖,这应该是之前石氏让做的一些衣裳得了,可为什么涂氏会亲自送来?她可不是善男信女,无事献殷勤,肯定有问题。 虽然知道石氏不待见自己,但钱灵犀还是很关心娘亲的,坐在窗边假意做着针线,竖起耳朵听那里头的动静。 正屋内,姑嫂二人已经寒喧完毕。石氏再次对弟妹亲自送来衣裳表示感谢,让人奉茶。可茶水进门就奉上了,此时再说,无非就是送客了。 可涂氏听了,却不肯动,依旧坐在那儿,端着茶杯抿了一口,笑道,“大姑奶奶这里的茶水我竟从没尝过,想必是从西康带来的吧?” 石氏淡淡一笑,“不是什么好东西,让弟妹见笑了。” “大姑奶奶太过谦虚了。”涂氏皮笑肉不笑的,缓缓道出她今日来的主要目的。( 第105章 不是来要钱的 涂氏打了半天的哈哈,终于对石氏说上了正题,“你和姐夫这些年在外头,虽说偏远了些,但远也有远的好处红楼之谁家妖孽。起码那边的物价低廉,就是俸禄少些,但日子想必是好过的,可比不得我们京城,动辄都是几十上百两的出入。这些年儿女们又渐大了,家里花销眼看着越来越多,我这成天都是拆东墙补西墙,相公还总怨我不会过日子,可他们男人哪里知道当家的苦?” 她指着刚刚放下的新衣裳道,“就象这些衣服,都不算面料,光是工钱哪件在京城不要个五钱以上的银子?我这当然不是管大姑奶奶要钱,您好不容易回来一趟,要是做件衣裳家里还找你收钱,那真是让亲戚们笑掉大牙了。只是京城的奴才也刁得很,不过是多加点活。那些婆娘们居然就敢抱怨,说什么原定就是一家的活,现在多的算谁的?把我气得不行,可待要打骂几句,旁边就有人来劝了,都是几辈子在府里的老人儿们,谁也轻易动不得。我气得无法,只好到大姑奶奶您这儿来坐坐,您可别嫌我。对了,这些衣裳我点过数了,只做好了一半,还差着一半。针线房的说实在赶不出来,就请大姑奶奶您多担待着些,过两月一定要他们弄好送来。” 石氏气得差点拍桌子了,她带进京的一共只有两三房,七八个下人,又给钱文仲带走了四个,剩下的还能有几人?要做的衣裳又不是什么绣花描朵的,不过是最简单的夏布薄衣,一人两套,有些还分给自家女人们做了,涂氏拖了这些天才送来,还说这些话。是什么意思?她嘴里口口声声说不要钱,可眼下这举动不是要钱是什么?过两月送来,夏天都过完了。她还要这衣裳做什么? 深吸了口气,石氏忍气道,“弟妹客气了。你当家不易,这难处我也知道。不过是迟些时候。等等也是无妨的。” 这回轮到涂氏气结了,怎么她把话点得这么明白,石氏还这么厚脸皮?起身冷笑,“既然大姑奶奶如此通情达理,那我也就放心了。告辞!” 等到出门时,她往地下狠狠啐了一口,“又不是失了男人的寡妇。这么多人到娘家来白吃白喝,也真不要脸!” 她一抬头,却是刚好对着钱灵犀的窗户了,看着那丫头愤怒的小脸,她心中先是一惊,却又释然。这是她家,这个小丫头片子能把自己怎么样?最好快些去当耳报神,气气石氏才好! 涂氏昂着头,大摇大摆的走了。钱灵犀当即就想去向石氏回禀,可是站在门口又犹豫了。进去了要怎么说?就算说了又有什么用?可她不找石氏,石氏打发人来叫她了。 带着几分忐忑过去,石氏让她把自己的衣裳领回去,“本来给你做了四套。但是府里针线房忙,先只得了两套,你拿着吧。” 钱灵犀谢了,先没取自己的衣裳,迟疑了一下,另提起一事,“我刚进府的时候,老夫人和舅老爷舅太太都有打赏,侄女儿想着自己年纪小,怕收不好,是不是交给婶娘收着?” “不必了。他们给你,你就自己收着吧。我还有事,你先下去吧。”石氏明显不想跟她多说,就这么将她打发了。 钱灵犀有些沮丧,但她也知道,自己既然没法子为石氏分忧,那又有什么好说的?可是捧着衣裳回去一瞧,她更加沮丧了。 石氏说是给她做了两身新衣,款式也是小姐款式,但那上面,半朵绣花装饰也无,只是料子比下人穿的稍好一些而已,明显的就跟府里的小姐们区别开来。 这是提醒我不要忘本么?钱灵犀自嘲的一笑,将衣裳收进箱子,却无意发现姚老夫人打赏她的荷包有些不对劲。那里原是装一对梅花银锞,大概也就二两一个,现在却只剩一个了。 钱灵犀无语望天,干爹不过走了才两日,这就开始欺负她了? 石氏收拾了下心情,扶着丫头去找母亲了。在内室垂着眼泪把涂氏的恶形恶状告了一状,满以为老娘肯定要为她作主,却不料姚老夫人听着虽气,却是声声叹息,“论理,她这样行径是她没理,我这个做婆婆的得去教训。但是映蓉啊,娘现在是真的没一点底气啊!” “为什么?”石氏反听得愣了,“就算是她娘家得势,但也不至于连您都要看她眼色吧?娘,您别误会,我不是计较这个钱,只是我回来这几日冷眼旁观着,您和光甫也实在惯得她太不象样了!” “你快别提了,你弟弟也是一肚子苦水,没法往外倒。” “那究竟是怎么了?他一个朝廷命官,总是有俸禄的,难道还要让她养活不成?” 姚老夫人满面羞惭,道出实情。 石夫人出去了,现在院子里数何奶娘最大,钱灵犀想了想,拿着那只荷包直接去找她报案了。 “银子丢了?”何奶娘听着虽然诧异,却不算太过大惊小怪,毕竟这种事在大户人家实在是太常见了。连皇上宫中的珠宝珍玩都有给太监宫女偷出来卖的,何况只是一小锭银子?反而责备起钱灵犀来,“你屋里既然有了好东西,自然是要上锁的,就这么敞柜露箱的,不给人惦记才怪。” 钱灵犀老实之极,“之前我曾想过要配一把锁,可是干爹说这是亲戚家,他特意去办这事不大好,显得好象不信任人家似的。让我等婶娘来了,管婶娘要一把的。” 她只拿眼看着何奶娘,不再说话了。这些天石氏见都不愿意见她,还能管她要东西? 何奶娘明白了,看了她一眼,有心想帮帮,却又怕惹恼了石氏。可要不管,让钱灵犀一个小姑娘怎么办?说句难听点的话,她就是有钱也未必支使得动人。 可是看她没有一口回绝,钱灵犀就生出点希望来,取出另一枚银锞子,“奶娘,婶娘忙着,您能帮我去买一把锁么?我不知道该给谁。” 她说着,黯然低下了头。何奶娘不忍心了,接过银子,“行啦,我这就让人去给你买一把来。你把屋里的东西看好,可别再丢了。” 钱灵犀甜甜一笑,“谢谢奶娘,您这儿要是有什么活就吩咐我做吧,我别的不会,在乡下长大,各种家务还是会一点的。” 何奶娘反倒笑了,真心觉得这个圆脸小姑娘是个不懂事的。她现在本就身份尴尬,要是再做些丫头做的活计,就更没人瞧得起了。回头抓几个钱叫小厮去买一把锁,却把这只银锞子收了起来。 钱灵犀回了屋,开始琢磨。 何奶娘对石氏一向忠心,这事肯定不会瞒着。告诉石氏之后,可能有两种反应,一种是不了了之,另一种就是借着此事,清查内贼,报涂氏的一箭之仇。但后一种法子极有可能伤到舅舅的颜面,所以石氏多半不会有所动作。但钱灵犀却不能这么自认倒霉,敢打上她的主意,一定得付出代价。 “小桃,有空没?” “姑娘,有事?”小桃慌慌张张擦掉嘴边的糕饼屑进来,有点紧张。 “也没什么大事。”钱灵犀一笑,扫一眼桌上明显少了的糕点,“我只是想问问这屋里是不是有耗子。” “耗子?怎么可能!”小桃当即叫了起来,瞪大眼睛四下里看,“这屋子又没个老鼠洞,怎么可能有耗子?姑娘在哪儿看见的?” 钱灵犀甩着手中的小荷包,故作困惑道,“我也没看见,但我这里装的银子却莫名其妙丢了一块,要不是耗子叨去的,会是什么拿去的?” 小桃顿时脸色一僵,有些不自然起来,“那……奴婢也不知道。” 钱灵犀原本心里只是猜测,可看她这样子却已经确信了,“你说这事儿我要不要跟婶娘说说?似乎不大好。要是我说了,婶娘会不会觉得这屋子里有贼?要是抓了出来,恐怕那人就没好下场了。可我要是不说,万一那贼偷惯了手,偷完了我又去偷婶娘的可怎么办?小桃,你比我还大几岁,我心里敬你是个姐姐,你教教我,怎么办才好?” 小桃支支吾吾了半天,汗都冒出一层了,却哪里说得出个所以然来? 钱灵犀故作天真的问,“又不是你偷的,你紧张什么?要不这样吧,我且等几天,看那只耗子会不会把偷的银子再叼回来。要是不肯叼回来,我也不告诉婶娘了,就去告诉表哥,让他帮着查查,表哥书读得多,人又聪明,肯定能帮忙找回来的。” “那姑娘要没什么事,我……我先下去了。”小桃唯唯诺诺的应着,走了。她不是下去干活,而是出了院子。 钱灵犀瞧着她的背影,撇了撇嘴。她不受待见,连带着自己的房间,除了小桃,根本没人进来。就算不是小桃偷的,也必是认得小桃的人进来偷的。她其实也不想把事情闹大,现在就看小桃自不自觉了。 不过现在看来石氏的日子不好过啊,能不能利用这个契机,改变自己的尴尬处境? (谢谢小n和落儿的粉红,闪着星星眼问,还有咩~) 第106章 转性了 再度把荷包扔回箱子,钱灵犀正琢磨着接下来该怎么打破她与石氏之间的僵局,忽地,小白毛在空间里召唤她了,“那个,给我。” 他看上那支百年老参了。 “不行。”钱灵犀断然拒绝,虽然这支老参没人看得上眼,但来去总得有个交待的。忽然不见了,怎么说? 再说了,现在她在石家做客,要她怎么瞒过这么多人把一整支参啃进去?这又不是水萝卜,没得崩坏她小人家的牙。就算能啃,也非给人家当成怪物不可。 “要嘛!”小白毛也学会卖萌了,眨巴着眼的在空间里闹起了脾气。 “不讲道理是不是?再不讲道理给你剃个光头!”钱饲主发狠了,小白毛眼泪汪汪的装可怜。 钱灵犀又有点不忍心了,“除非你有个办法,能让人既不发现这只参丢了,又不让我亲自来啃,我就给你。” 小白毛想了想,忽地绽开一个大大的笑。 钱灵犀直觉恐怕没什么好事要发生,果然下一秒,就觉得身形一震,小白毛推着葫芦的幻影从她身体里生生的挤了出来。 象一只透明的肥皂泡,吭哧吭哧的悬浮在箱子上方,然后,慢慢的调整着角度,将葫芦嘴向下,对准了那支老参。 “你们在干什么?”不知什么时候,钱敏君来到了门口,瞪大了眼睛问。 钱灵犀吓得魂飞魄散,啪地一下就把箱子关上,“没!没什么!” “我明明看到有东西的。”钱敏君不依不饶的进来,拼命往她身后看,“那什么东西,你也给我玩下嘛。” “真没有。”钱灵犀的冷汗也下来了,暗自懊恼,早知道应该关门的。这位大姐怎么来了? “小姐,小姐!”玉翠的声音近了。钱敏君忽地记起来了,“我还在捉迷藏呢,可不能让她抓到。快借我躲躲!” 她径直推开钱灵犀,拉开了箱子。 钱灵犀大惊失色,可是再定睛细看,参还在,可小白毛呢?上哪儿去了?不会被她一下子拍熄了吧?一道白光闪过,迅捷无比的钻入了钱灵犀的丹田之中。 “这是什么?”钱敏君又看到了。上来扒她的衣服,“你肚子里藏着什么?” 钱灵犀大汗,这位姐别的事不懂,怎么眼睛这么尖的?“没什么,真的没什么?玉翠就要来了,你不快点躲起来吗?” 钱敏君这么一听才转移了注意力。看那口箱子太小,迅速爬上床,躲到钱灵犀的被子里,还特意放下帐子,一时想起又钻出头来吩咐,“千万别告诉她我来了!” 钱灵犀哭笑不得,大姐,你鞋就在床铺底下,还怕人家找不到?可是现在只能配合得点头。 钱敏君满意的躲起来了。玉翠很快寻来了。 钱灵犀在门口故意清咳了两声,玉翠一愣,有些戒备的看了她一眼,钱灵犀把眼睛往屋内一瞟,玉翠跟着看过去,明白了。 “哎呀,姑娘藏在哪儿了?我这要是找不到,夫人回来可要打骂的。这可怎么办?”她跺着脚在门前装哭,这应该是最后一招了。果然钱敏君很快就从床上爬出来。 “好啦好啦。我出来啦,你不要哭啦。” 玉翠赶紧进去帮她穿鞋。冲钱灵犀轻笑了一笑,要带她离开了。可是钱敏君却伸手把钱灵犀抓住,“妹妹,你来跟我玩儿吧。我有好多好东西,我给你玩儿,你一会儿把你藏的那个宝贝也给我玩会儿,行不?” 咳咳,谁说这姑娘傻了,钱灵犀觉得她挺精明的呀! “敏儿,你在干什么?”石氏回来了,沉着脸一吼,钱敏君顿时就老实了,委委屈屈的瘪着嘴,到母亲跟前回话,“我就是想跟妹妹玩嘛。” 姐啊,千万别!钱灵犀正想解释几句,省得石氏误会,却见她意外的改变了态度,“要让人跟你玩也可以,但得乖乖的,吃饭之前不许再往外跑了。知不知道?” “知道啦!”钱敏君兴高采烈的把钱灵犀拖着往她屋里走,“妹妹你跟我来,来呀!” 钱灵犀瞠目结舌,这是怎么了?石氏怎么突然转性了? 事出反常即为妖。娘啊,您可千万不要出太大的幺蛾子,女儿还弱小,只怕经不起太大的考验啊! 石氏等回了房,才重又沉下脸来。 何奶娘给她端了杯茶,小小心心的问,“夫人,这是怎么了?” 石氏啪地将桌子一拍,负气道,“早知道这样,我就不回来了!” 何奶娘听得一个激灵,不敢接话。石氏看了她一眼,到底忍了忍,没说话,只问,“我们账上还有多少银子?” 何奶娘立即捧出账本,“夫人请看,老爷走的时候没带走多少,现在大概还剩了有二三百两。咱们人少,这几年是足够了。” “够什么呀!”石氏嗤笑一声,忽地落下泪来,“这些年要不是给敏君瞧病,咱们怎么可能只有这么点钱?这么一把年纪了,还得回来看那起子人的眼色……” 何奶娘慌了,夫人一向是最刚强的,这到底是怎么了? 混到涂氏如今这地步,已经不用再到公婆面前伺候用饭了,不过是每日点卯般在摆饭的时候过去一趟,看着丫头们把姚老夫人的饭摆上,她就可以回去用饭了。 不过今日刚到,姚老夫人就特意将她叫住,“媳妇,你过来,有两句话我想跟你说说。” 涂氏心中猜到是怎么一回事了,满脸堆笑的跟进来,“婆婆有什么话尽管吩咐就是。” 姚老夫人挥了挥手,让丫鬟婆子们都下去,这才和颜悦色的让她坐下,带着三分尴尬开了口,“媳妇啊,我知道咱们家不容易,你当这个家也着实辛苦了。现在大姑奶奶又拖家带口的回来,你就更不容易了。” 涂氏忙卖乖道,“婆婆这话就不对了,大姑奶奶回来,我们欢迎还来不及,怎好抱怨什么?不过——”她话锋一转,正想把由头扯清楚。 姚老夫人却抢先道,“不过咱们家中确实艰难,你公公之前欠下的债不轻,这几年还多亏了你支撑,不过大姑奶奶也有她的难处。这些年,她随着姑爷一直外放,东奔西走的,什么有出息的产业都置办不了。再加上你外甥女那个病,着实花了不少钱,你看着拖那么些行李回来,其实也都是个花架子而已。这会子姑爷去了边关,是待罪立功,俸禄低了,需要花销打点的地方却多了不少,肯定没什么能贴回家里来的。而姑奶奶手上也就那些积蓄,又拖着那么一大家子,让她一个妇人可如何是好?” 涂氏听出味儿来了,敢情这叫她进来,不是为了跟她商量每月开销之事,还是想要白吃白喝下去啊。 姚老夫人就见儿媳妇那脸是越拉越长,心中难受,却不得不忍气吞声道,“她们母女几人所费也实在有限得很,凡事不要太计较了,横竖不过三年,姑爷又不知要任到哪里,现在就请你多担待些,好吧?” 涂氏从鼻子里哼了一声,算是勉强应了,却又仰着下巴问,“既然婆婆也知道家计艰难,那大姑奶奶那儿可不能再打肿脸充胖子,咱们家过得怎样,她们就过得怎样,如何?” 姚老夫人气得不轻,可偏偏没钱就半点底气没有,只得说了一句,“你注意拿捏着分寸,不要让人笑话就好。” 涂氏冷笑,“这个媳妇自然知道,总不能让人笑话大姑奶奶是上咱们家来讨饭的,否则就算媳妇自己也是没面子的。” 她气鼓鼓的走了,留下姚老夫人一阵气恼,一阵心酸。心中也难免埋怨起过世的石老爷子来,要不是那个老头子跑去跟人买什么古董,结果上了大当,弄得一点家底全都败得精光,以至于弄得要靠媳妇的嫁妆生活,她这个当婆婆的,至于还要受媳妇的气么?现在还连累女儿和外孙女也要受点委屈了,姚老夫人很是伤神,有什么法子能帮得上她们? 石氏在那边也是愁容满面,家里居然穷成这样了,怪不得涂氏在家中如此嚣张,母亲和弟弟都管不了,实在是吃人的嘴软,拿人的手短,现在石府上下除了石光甫的一点俸禄,全靠涂氏的嫁妆过活,她能不横行霸道吗? 以她的个性,今天既然能公然来找她要钱,明天知道她拿不出来,肯定会花招百出的折辱自己。石氏不怕受穷,可她哪里能咽得下这口气? 从姚老夫人那儿得知实情,回来的路上就在琢磨着往后该怎么办了。这也就是她为何没有阻拦女儿再跟钱灵犀玩,石氏这些年一直在外头的当家主母可不是白当的,如果说钱灵犀之前只是一个附属来的小尾巴,但现在却不同了。 如果石氏想要少受气,少求人是首要的。可一旦不去求涂氏了,那她们这个小院的生活就得靠自己动手,玉翠总归有十三四岁了,很能帮得上一些忙了,如果能让钱灵犀陪着钱敏君,那就可以腾出个人手来多做点事情,这就是目前最现实的考量。 石氏开始盘算着,自家这些人和物能怎样最大限度的物尽其用,少花销到涂氏的东西。可光节流是京城的远远不够的,怎么开源呢? 第107章 改观 从姚老夫人的院子出来,涂氏冷着脸就往自己房中而去,可是路上突然想起一事,停下脚步,低声问身边的管事娘子,“大姑奶奶那边的饭是什么时候摆?” “那当然是先将老太太的,老爷夫人公子小姐们的摆过之后,再送她屋里的俘获美人心。” “那你快去厨房!从今儿起,将姑奶奶那边的饭菜全部减半。若是有人问起,就说这是老太太的话。姑奶奶住个一天两天是客人,住得长了就是自己人,不必客气!” “奴婢知道。”管事娘子脚不沾地的走了。 涂氏望着她的背影,又冲后头婆婆的院子啐了一口,“没那个金钢钻就别揽这个瓷器活!你心疼闺女,凭什么拿我的嫁妆来显摆?那几个棺材本也不知留着干什么,我就瞧不上这小家子劲儿!” 她骂骂咧咧的回房了,而晚饭的时候,看着明显缩水了一半不止的饭菜,钱灵犀知道,舅妈开始给她们穿小鞋了。 “娘,为什么今天的菜这么少?我还想吃昨天那道鱼。”钱敏君无知无觉的探头看看桌上为数不多的几个菜,有些不满。 石氏真是有苦说不出,她如何不知这是涂氏在表示无声的抗议?可她现在能有什么办法?她刚刚盘算了下,要靠自家那点银子,完全支撑不到三年之后。京城物价高昂,应酬又多,她总不可能深居简出,连件新衣裳也不给女儿添置吧?待要出去单过,说句难听点话,连房租都付不起。 “敏儿听话,这不是在咱们家,想吃鱼以后再说。先吃饭吧。”她端起筷子,无声的将那难言的苦涩一并咽下。 钱敏君还撅着小嘴有些不高兴,钱灵犀却也把饭碗端了起来。“姐姐,我一会儿先吃完了就去做风车,你要是吃得慢我可不等你。” “不行。你得等我!”许是上辈子的缘份,也可能是钱灵犀身上空间的纯净能量。让钱敏君不过跟钱灵犀玩了一个多时辰,就好得如胶似漆了,这会子听说小姐妹要自己去玩,她可不干,顿时抓起筷子,大口扒起饭来。 石氏目光复杂的看了钱灵犀一眼,虽然没说什么。但嘴角的线条却明显柔和了不少。 钱灵犀心中默默的叹气,这日子才刚开始,石氏就给逼得妥协了,往后她们该怎么办? 一时饭毕,钱灵犀陪钱敏君玩了一时,看何奶娘进来招呼着她要睡觉了,便自己回房了。 看着石氏房里还亮着灯,她想了想,从箱子里取出涂氏送的那只满翠手镯,拿手帕包好。袖在怀里,另拿两只打好的络子,过去问了一声,“婶娘歇了没?” “还没呢。有事?”石氏身边的丫鬟桐香端着盆用过的污水出来,她是石氏原本陪嫁丫鬟赵大娘的女儿,爹娘哥哥都在外院在差,独她在里头跟着石氏。原本之前在西康也买过个两个小丫头,但都是活契,上京前便转了手,现进了石府,涂氏也不添人,只剩她一人服侍,很是辛苦。 “我打了两个络子,想问问婶娘好不好,要是方便,姐姐能帮我拿进去么?” 钱灵犀摊开小手露出那两只络子,桐香却看得微皱了皱眉,又不是什么好东西,干嘛要到石氏面前去招人现眼?不过看在她是个小孩子的份上,桐香好心的道,“那我帮你问问。” 石氏正在为了家计头疼,听说钱灵犀要为这点子小事见她,原本是很不悦的,但想想不过是两三句的事情,便还是让她进来了。 姚老夫人下午曾跟她说过,“且不论你到底喜不喜欢那孩子,就是为了面子也不能做得太过,否则就落了下风。须知你现在是在京城,你的一举一动可关系到姑爷的前程,还有敏君,已经十二了,再过三年就得谈婚论嫁,你若有一点不好的风声传出去,那她就更难了。” 这句话当时石氏还并未完全听进心里去,可过后回来一想,却是越想越有道理,见了钱灵犀,还着实含笑夸奖了两句。 可钱灵犀一看桐香出去洗漱了,便才从怀里取出玉镯,乖巧的递到石氏面前,大胆的道,“婶娘,这东西原是舅母给的,现我也用不着,不如拿去当了,换些家用,可好?” 石氏诧异了,“你怎么会这么说?” 钱灵犀垂下眼眸,脸上全是小孩儿的忿忿之色,“侄女虽年纪小,但并不是不慬事的,刚进门那日,舅母就帮着表妹冤枉我。后来还专门设了局,要看我出丑,婶娘你们才来那天,又是她挑起话来惹姐姐伤心,我不喜欢她,也不想要她的东西。” 石氏拿着这只玉镯,忽地对钱灵犀大为改观。她知道这是钱灵犀手头最值钱的东西了,但她居然就这么大方的送了来,还说出这样的诚实的话,于石氏而方,那感觉就象是找到同一个战壕的战友,从前的不快,顿时消散了大半。 “这只镯子,婶娘不能要。”石氏将玉镯还了回去,但看着钱灵犀的眼神却柔和许多,“往后你也别再提这样的话了,就算你和舅太太之前有些误会,但她是长辈,长辈给的东西怎么能随便送人呢?好了,大人的事不必你操心了,快回去歇着吧。” 钱灵犀抬眼看她,眼神困惑又惘然,“真的不需要我帮忙吗?我会做许多事的。我们在乡下,还酿过酒,我都会做酒曲的!” 石氏第一次,毫不做作的在钱灵犀面前抿嘴笑了,“傻孩子,就算咱们酿出酒来,难道还能在京城满大街挑着卖么?要知道你干爹可是官宦之身,咱们要敢这么干,他立刻就得被参!” 什么?这一层钱灵犀倒没想到,可细想想不对啊,“我怎么听说有好些大官家里都有做生意的?好比我们钱家的国公府,还专门有个五叔掌管生意呢!前几年清明还专门来过我们莲村一次。” 听她这么毫无顾忌的讲钱家的八卦,石氏对她的印象更好了一些,轻嘘了一声,低声教她,“你小孩子家不慬事,不要乱说。”她顿了顿,才隐晦的道,“那些人做的,可和你这样的生意,不一样。” 钱灵犀明白了,她这个赚钱少,又太招摇了,所以石氏看不上眼。象这些官宦人家,要做就做大的,更加隐蔽的。 不过因为她这么直白的和石氏推心置腹的态度,颇是赢得了石氏的好感,把玉镯还给她,让她走了,心中倒有些不一样的想法。 不管钱文仲给她的名分是什么,这个乡下丫头怎么也不可能越过自己的女儿去,相反,她们现在同坐一条船,更应该同舟共济才是。 对了,钱灵犀刚才提到,国公府的五爷曾经去过莲村,他去干什么? 事实上,在钱文仲刚倒霉那会子,石氏是曾经提议让他去找找国公府,帮忙说些好话的。但当时一来路途遥远,书信不便,二来钱文仲也想就此机会罢官回家,好好照顾女儿,所以未曾行动,谁知道圣旨下来却是那样,当时后悔也来不及了,也更不好去找国公府了。说来他也不是国公府的正经儿孙,有些人情还是想留待日后更要紧的时候用。 这会子石氏想起母亲告诫自己的话,她们想在京城安稳立足,眼下娘家是靠不住的,非得另寻条船上去不可。也不知钱国公府现在在京城还有哪些势力,她想想便让桐香去把她娘叫了进来。 “明儿让长生和他爹到京城里打听打听,这京城里,有哪些官员是和咱们荣阳国公府亲厚的,问个仔细。” 赵大娘从前是石氏的贴身丫鬟,于这些官场上的事情还是略知一二的,听夫人吩咐,顿时就明白了,只是不解,“那何不向舅老爷打听?岂不问得更加清楚?” 石氏摇了摇头,“若是跟光甫一说,他必要疑心咱们是不是在家受了什么委屈,所以我才叫你家里的去。记得行事还要隐蔽些,别让人知晓是谁在问。” 赵大娘明白了,点头退下前,从怀里取出一把铜锁,交给桐香,“这是何嫂要你哥买的,回头你给她吧。” 石氏瞧见诧异了,何奶娘没事买什么锁? 一时等那边哄钱敏君睡着了,何奶娘便过来道出缘由,“奴婢看堂小姐倒是个慬事的,知道了此事也没声张,就悄悄跟奴婢说了,否则嚷嚷起来,又是多少麻烦!” 石氏忿然道,“这还真是好家教!居然偷到咱们身上来了,连那么小的孩子都不放过,行啦,你把这锁给堂小姐送去吧。” 何奶娘听石氏头一回称呼钱灵犀为堂小姐了,未免暗暗称奇,知道夫人可能对她的看法有所改变,心下对钱灵犀多了三分敬意,亲自过去送锁。 钱灵犀收了锁,道了谢,却又把那枚玉镯取出,交给何奶娘,“麻烦奶娘去帮我当个活当,换些银子来可好?” 何奶娘很是诧异,“姑娘要银子干嘛?” (呜呜,桂子去剪头发,明明说清楚了要怎样的,那个发型师还是剪糟了,而且短得无法再修,看来这个冬天都只好猫在宅里不见人了。_<) 第108章 收买人心 钱灵犀心中狡黠一笑,面上却故作愁色,“京中各项物价高昂,换了银子先给婶娘贴补家用,等到日后干爹回来再赎也就是了,何必白搁在我这儿,还成天怕遭贼惦记着早安,检察官娇妻。奶娘,我知道您是当家管帐的,这钱也别告诉婶娘了,您且收着,以备不时之需吧。” 何奶娘听得很是动容,忙忙的又到石氏面前转述了一遍,石氏这回真的被感动了,“难为这孩子,竟然是真心实意在为咱们打算。也罢,你且按她的心意办了吧。你打个借条,那当票给她收着。不过别拿银子回来,那丫头倒提醒了我,就换些五十两的银票便是。只可惜咱们的家具不太方便动用,你再拿两件我的首饰去一并当了,多换些钱回来,说不定这就有要用到的时候了。” 钱灵犀办成了这件事,心中很是得意,锦上添花人人都会,但雪中送炭就不太难得了。冒险在石氏面前表明对涂氏的敌意,便是与她同仇敌忾。虽说这辈子让她重新认识到石氏并不是自己从前了解到的那个温厚慈祥的母亲,但人的有些秉性还是不会变的。 例如,石氏极憎恨人家给她受气,例如,她也极为感念对她好过的人。 钱灵犀清楚的记得,从前在嵊州的时候,有一年冬天,她们去郊外踏雪,不料车轴断了,陷在泥坑里,进退不得。后来是两个进城卖藕的农人帮忙抬出了车,又帮她们修好的。 石氏非常感谢,当时就把他们的藕全都买下了,还嘱咐那两个农人再来嵊州卖藕,要是卖不完有剩下的,就送到她家去。后来人家来过两次,石氏也毫不吝啬的全都照单收下,极是仗义。 所以钱灵犀笃定自己此举。就算不能完全打动石氏的心,起码会让她对自己刮目相看。至于损失那点小小钱财,钱小妞大方得很。完全不在意。只是那只老参还能有用么? 小白毛很囧,直到现在才被他的饲主想起来。要是他出了点什么事,也早就没得救了。 “那根参的精华已经被我吸光了,剩下的不过是根木头,再无用处。” 钱灵犀一听放了心,却又不满的提出个要求,“我这儿虽没什么太值钱的东西,可也不能总被人偷啊。你得施个法术。把我的东西都打上标记。你才吃了只百年老参,可不许说没办法!” 小白毛抚额,就知道这位饲主的东西不好吃。看,这么快就要回报了。好啦好啦,小白毛现在毛多不在乎,拔一根头发扔出来,一阵白光过后,钱灵犀放家当的整个箱子都已经打上了特殊的印记,以后只要有人动,就会留下痕迹。 钱灵犀满意的点头了。却又揪着小白毛问,“那你有没有法子治好敏君的?就算腿治不了,把她脑子治好吧。” 小白毛一个劲儿的摇头,企图躲避某人的魔爪。可钱小妞哪里是这么容易被打发的?一天想不出办法来。就天天折磨你!挠脚心,捏肚皮,欺负小包子还是很有成就感的。 小莲村。 一场婚礼正在热热闹闹的举行,只是附近乡亲们在祝福中又带了几分惋惜与怜悯。 “唉,说来真是可怜,这钱家的大小子原本是多么壮实的一个小伙子?怎么好端端的就得了病呢?” “听说连命也剩不下几天了,这才匆匆忙忙想要冲喜,也亏得董家人仁义,否则哪家肯让自己的嫡亲闺女来干这事?万一闹不好,岂不害了人家一辈子?” “这事是有内幕的。钱文佑家的已经答应了董家,若是他家儿子拜了堂没好,就把人家姑娘原封不动的送回去,不仅嫁妆如数奉还,还要再添一份嫁妆,认董家姑娘做义女,再替她找个好婆家。” “啊,原来是这样啊,那这么做还算是仗义。我就说,老钱家的人嘛,都是读过书的,怎么可能干那样缺德事?” 乡亲们正议论着,忽听远远的有敲锣打鼓的声音传来,是花轿来了。 “新娘子来啰,新娘子来啰!”孩童们不知忧愁的欢呼着,瞬间冲淡了场面的忧思。 林氏忙得焦头烂额,还不忘把觑空把还傻笑着招呼亲友的钱文佑一推,“快去点迎亲爆竹啊!” 是哦是哦。头一回给子女操办喜事的钱文佑还有些找不着北,钱文佐瞧弟弟这没出息的样子,气得不轻,“不要你了,我去就行!” 他袖子一挽,亲自上阵,点燃了早就盘在竹篙上的大红鞭炮,噼里啪啦的鞭炮声中,送亲队伍进了钱家的大门。 “恭喜恭喜!”脸上抹着大红胭脂的媒婆鞠躬道喜,又向钱家讨赏,钱文佑正傻乎乎的要掏钱,钱文佐忽地发现不对劲,怎么没一个认识的? “你不是我们之前请的媒婆啊?” 那媒婆忙赔笑道,“那位有事,临时让我来顶了。既然新娘子已经到了,赶快交拜天地吧,误了吉时可就不好了。” 这话说得也是,钱文佐将信将疑的还是让兄弟打赏了。又让钱老太爷和老太太,自己和莫氏,还有钱文佑夫妇都坐上了首位,受新娘子的礼。 因为钱扬威病重,代他行礼的是弟弟钱扬武,小男孩打扮成新郎官儿的模样,还有些挺不好意思。 拜了天地祖宗,父母高堂,正要夫妻对拜,忽地又出现了另一支送亲的队伍。同样吹吹打打,往钱文佑家而来。 在外头瞧着不对劲的钱彩凤慌慌张张进屋来报,“又有一个新娘子来了!” 什么?钱家人都惊悚了,怎么会这样? 再往外一迎,那花轿进了门,他们原本请的媒婆也很惊奇,“嗳,这怎么又来了一家?你们家今儿娶几个媳妇?” 这边确认是董家姑娘,自家订的媳妇了,所有的钱家人齐唰唰扭头看向头一位来的新娘子。请问,您是何方神圣? 自从拿只玉镯跟石氏打开交道之后,钱灵犀的日子好过了许多。石氏不再限制她和钱敏君的往来,反而鼓励起她们的交好。只是涂氏越来越过份了,先是克扣起她们的饭菜,然后连日常拨来打扫的丫鬟婆子也给撤了回去。 小桃那日在钱灵犀的敲打之下,把那锭银子又悄无声息的还了回来,然后就被调走了。 走的时候,钱灵犀把那锭银子又装在荷包里,打赏给了她,“小桃姐姐,你好歹服侍过我几天,这锭银子就算我借花献佛谢谢你的。往后咱们还是在一个府里,有什么事还请你多多照应。” 小桃喜出望外,没想到钱灵犀居然能这么大方。她是知道钱灵犀的,确实没钱,手上一共也就那几个银锞子,这会子都能送她一个,已经算很不错了。再想想之前,自家的娘跑来偷盗的嘴脸,小桃是既羞且愧,“姑娘放心,日后只要有能帮得上的,奴婢一定记得您的好。” 钱灵犀要的也就是这句话而已,她不敢指望小桃能帮到多大的忙,但她们现在在石府里举步维艰,能结个善缘,埋下个眼线,钱灵犀是不会吝啬的。 只是她真心觉得这舅舅家是委实住不下去了,这样憋屈,有什么意思?不过她也知道石氏的顾虑,没有男丁,贸然出去租房,一个失了身份,二个花销也实在是大。还有没有第三条路可选? 也不知道堂姐湘君当年给钱文傭带走之后,是不是送到了信王府。如果是的话,那她应该就在京师。能不能想法子去打听打听呢?如果能跟信王府的大堂姐钱明君搭上线,钱灵犀求的不多,只要能借个小宅子,让她们能安乐度日便是。其实细算算,现在石府除了供给一日三餐,哪里肯让她们多占一点便宜? 钱灵犀相信,只要她们一家上下齐心,肯定能赚个生活费的,那就不必看人脸色了。只是她现在连门都出不得,哪里去寻人?不知道用空间能不能找到堂姐的,她决定晚上试一试。 钱灵犀都在为了家计操心,石氏就更加焦急了。派赵家父子出去打探了两日,终于得到了回音。 “国公府现在钱姓在京城的人物,首屈一指的仍是信王府的世子妃,只是娘娘身子不好的传闻已经有五六年了。但世子还是很敬重娘娘,府上至今一位侧妃都没册立,听说下个月就是娘娘本命年的生日了,信王府正在请戏子找杂耍,说是要大办一场,让娘娘喜庆喜庆呢!这岂不是说明咱们家的姑奶奶得脸?” 石氏听了这话,心中一顿,却有些不一样的看法。 一般本命年犯太岁,没什么太要紧的事,是不做生日的,只有遇到什么事儿才要大肆操办。眼下钱明君既然缠绵病榻已久,自然是冲一冲的成分居多。但若是情况当真坏到那个程度了,想来信王世子要另立新妃的日子也不远了。 “那你有打听到,如今世子妃膝下有无儿女么?年岁又是几何?” 说来此事,倒有一段故事了。 (谢谢深海的粉红,快月底了,大家瞅瞅要是还有就投来吧!) 第109章 他会在哪里 赵大娘打听得很明白,眼下信王世子膝下共有两儿三女全文阅游之天下无双。大儿子和二三两位姑娘是庶出,只有大姑娘和小儿子是世子妃的嫡出,大姑娘已经长成,但那小儿子才年方七岁。 “这个不对吧?”石氏疑惑着插了一句,“我怎么记得世子妃早先生过一对龙凤胎的?大姑娘都成人了,儿子呢?” “夫人好记性,并没有记错。”赵大娘的笑容里多了一抹同情,“之前世子妃生的那对龙凤胎里头,大姑娘是平平安安长到现在了,可大公子却是十来岁时一病就没了,咱们这些年一直在外地,自然不知校园全能高手。后起间世子妃才好不容易又怀了一个,可喜就是眼下这个小哥儿了。” 石氏点了点头,心中隐隐有几分明白。普通人家条件不好,孩子不容易养得大,象王府那样的豪门,却也有他们养不大的理由。石明君能再生一个儿子,就已经算是很不错了。 “眼下大姑娘总有十四五了吧?许人了没有?” “大姑娘去年行了及笄礼,许配了镇国公府的次子,大概明年完婚。” 石氏听着连连摇头,“这个却是配低了。” 赵大娘忙又补了一句,“听说那镇国公府一门有两个爵位,大姑娘虽嫁的次子,但往后的名分却不会差的。” 石氏轻笑一声,却不多跟个下人详说了。她心中暗忖,想来是钱明君算计着儿子太小,怕女儿嫁个豪门,府中没有得力的援手,拿捏不住。故此宁可让她在名分上受些委屈,嫁个次子。日后可以自己开门立府,当家作主,图个快活。这也是做母亲的真疼女儿的心。跟石氏眼下倒颇为相近。 赵大娘又待说起信王府其他两位庶出的姑娘,石氏却没什么兴趣了,只问。“那个庶子的娘又是何人?妾室里可有身份高人一等,将来有机会当上侧妃的?” 赵大娘脸现为难之色。这么仔细的问题就不是他们这些下人能够随随便便打听出来的了。 石氏心中有了数,挥手让她下去,暗暗盘算。 石明君生日这么好的机会,她一定要带女儿过去拜会拜会,趁着世子妃还能支撑,最好能跟她结交一二,若有那么个可以走动的地方。涂氏也不敢为难太她们了。 钱灵犀提出要做生意生财的想法,其实也是石氏正在想的。但她却比钱灵犀考虑得更加现实,想靠自家的劳力赚钱固然好,但她们现在寄人篱下,总是会招人的眼。所以石氏更想找个酒楼店铺,投点本金进去。如果钱明君有心帮她,这对于她来说,不过是举手之劳。 如果生计得到了保证,那石氏的腰杆子立即就硬了。一概花销自给自足,不过白住娘家一角小院。相信涂氏就没办法再刁难她。 但现在麻烦的是如何让钱敏君讨得钱明君的欢心,做母亲的总认为自己孩子很可爱,但石氏也深知女儿那个傻乎乎的个性也时常会闯祸。唯今之计,就得用到钱灵犀了。 怎么说她也是钱姓本家的女孩儿。跟钱明君也能称得上堂姐妹。带她一起去帮衬,自是最合适的。 但石氏又有些担心把钱灵犀教得太好了,反衬得自家的女儿更加低能,惹人笑话。可要是把她弄得太不象样,只怕人家又会指责她这个做婶娘的没有风度,不能容人。 石氏这番愁肠百结,无人能懂,思前想后,辗转了一夜,她才最终做出决定。 钱灵犀入了梦,直接揪出躲在石头中的小白毛,理直气壮的发号施令,“我要去见湘君堂姐,你都吃过百年人参的,应该办得到吧?” 小白毛很忧伤,统共吃她一根人参,成天念叨个不休。做什么都说自己吃了她的人参,早知如此,他宁肯不吃了! 可就算不吃,饲主就会放过他吗?当然不会。小白毛认命的开始干活了。 可是忽地,他感应到些别的东西,灵机一动,故意将那一池水偷偷摸摸多搅了两下,钱灵犀没见到钱湘君,却又看到钱彩凤了。 “灵丫,能见到你真是太好了!”钱灵犀还来不及表示下惊奇,钱彩凤就已经噼里啪啦说开了,“你知不知道,这下我们家糟糕了。那个老姑娘,也不打个招呼就弄顶花轿把自己抬了来,现在就赖上我们家了!” “你慢点说,什么老姑娘?是七婶那侄女?她怎么赖上我们家了?” 钱彩凤口齿伶俐的将事情很快讲了个清楚。 原来那日她听了妹妹出的主意之后,跟爹娘一商量,钱文佑夫妇都表示可行。于是就让钱扬威装病,然后以冲喜为名,让董家姑娘嫁进来。 本来什么都算计得好好的,可就在钱扬威成亲的那日,徐荔香不请自来,坐着花轿就进了钱文佑家大门,礼行到一半,董家姑娘进门了。当下好端端一门亲事,顿时就成了闹剧。 徐荔香死活不肯走,说已经在他们家拜过天地祖宗了,以后生就是他们家人,死就是他们家的鬼,而董家姑娘也哭哭啼啼要个说法。 乡下规矩,不管怎样,只要花轿进了门,除非有什么极为特殊的情况,否则新娘子是不可能再回去的,否则,那是对女孩儿家极大的污辱。既丢脸,也不吉利。 为此,徐董两家的送亲队伍在钱家大打出手,各不相让,最后是三叔公带着全村的老少爷儿们死命拦住,才免得喜事变丧事。 随后三家人坐下来谈判,钱文佑家当然表示只要董家媳妇,可是徐荔香却把自己反锁在新房里,要死要活的不肯走。 因怕闹出人命,最后就有人想了个折衷的办法,干脆让钱扬威娶两个得了。可是且不说董家了,连钱文佑一家就表示不答应。这徐荔香为了进门,这样事都干得出来,真要把她接了进来。往后那日子怎么过? 钱彩凤都快愁死了,“灵丫,你快帮忙想个主意吧。再这样下去。咱们家连日子都过不下去了。” 这……这能叫钱灵犀怎么办?遇到那种牛皮癣,根本就没法讲道理。之前进门的时候怎不多个心眼瞧清楚呢? 可现在说这些都晚了,钱灵犀想半天。出了个主意,“那干脆大哥去跟她把话说开了吧。就说实在不喜欢她,就算勉强娶了她,以后也不会好好待她,她这样总该死心了吧?” “哎呀,你就别指望咱哥了!”钱彩凤提起此事就是一肚子气,“全家都让他去说几句重话,可哥倒好。在门外听人家哭几声就心软了。反过来说那老姑娘可怜,实在狠不下心来。还说要是董家姑娘愿意退亲,他就娶那老姑娘得了。你说,这叫人话么?” 确实不象话。钱灵犀也恼火的直咬牙,负气道,“那让爹去想办法,这事就是他折腾出来的。徐家姑娘要说法,让他跟人说去!” 可钱文佑能有什么办法?总不能让他把徐荔香收了,给钱灵犀添个娘吧?这会子要有后悔药,钱文佑拼着倾家荡产也要买一包回来。可是。能有么? 钱彩凤看着妹妹,犹豫了一下,“窦老板倒是出了个主意,说咱们家既是明媒正娶了董家姑娘。就以她为正妻。徐家不问自来,应该是妾。这么一说,董家倒是同意了,但那老姑娘又不同意。非说自己先进门,先拜堂,应该她是大的才对。灵丫,你都能在梦里和我相见了,能不能去见见她,劝劝她?” 噗!钱灵犀快吐血了,她又不是神仙,能说什么就行么? 小白毛淡定的看着她,只要你想去,我包你行。 要不要这么爽快的?钱灵犀真心不想去。眼珠一转,“丑丑啊,这件事就交给你了。你去告诉那位大姐,好好接受做妾的命运吧。” 可以。没想到,小白毛一口就答应了。钱灵犀正想他不会有这么痛快,小白毛把钱彩凤送走,将饲主一拖,集体下水了。 是夜,徐荔香做了一个梦。 梦见自己做了钱扬威的妻子,但是全家人都不喜欢她。丈夫长年累月不进她的房门,公婆总是冷着脸一言不发,她就算拼命去扯着他们说自己是正妻,要得到正妻的待遇,但他们也总是告诉她,“你有名分,已经是正妻了,还要什么待遇?”然后,她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钱扬威走出家门,去和董家姑娘双宿双飞。 徐荔香一觉醒来,冷汗已经湿透了衣襟,再看着钱家人的冷脸,她终于做出妥协。可以为妾,但她要是生下儿女,却不可以有嫡庶之分,将来得和董氏的儿女有同等待遇。 这一点,钱家人倒是同意了。说起来钱文佑又不是什么大富豪,总共那几亩田地几间房,也不怕儿孙们计较。 于是,接下来钱扬威先跟董家姑娘拜堂成亲,再让徐荔香上前行礼,算是定了名份,暂时消停了。 钱灵犀辛辛苦苦导了一晚上的戏,总算有了初步的成效,可再想找堂姐,却实在没力气了。 只是她心里却很为大哥担忧,钱扬威本就是个老实人,讨一个媳妇还怕他受人拿捏,这会子讨两个回来,往后的日子可有得瞧了! 摇了摇头,钱灵犀也知道这样的事情不是她能操得上心的。人要长大,树要分杈,每个人终究都会有自己的小家,谁都没办法管着谁一辈子。就连石氏对钱敏君也是如此。 钱灵犀现在肯留下来帮着石氏和钱敏君,除了感念她们前世对自己的好,还有一层,便是同情她们现在的际遇。尤其是钱敏君,她总觉得她变傻了和钱慧君有脱不开的干系。那丫头这几年也不知躲哪儿去了,不过她那么恨自己,恐怕这辈子也不会善罢甘休。 闭上眼睛,钱灵犀其实还挺想念自己前世的夫君,她已经来了京城,可是他……现在会在哪里? (谢gfgs的打赏哟~) 第110章 新衣 翌日一早,石氏破天荒的带女儿和钱灵犀出了趟门,说是去逛逛,可出了门却是直奔京城最著名的一家老字号成衣铺,给她二人各做了一套新衣宠妻无度一王爷是妻奴。 这回的衣裳再不象之前的敷衍了事,全部选用的是上等选料,还是京城最流行的款式,裁剪绣花无一不精,无论是钱灵犀的,还是钱敏君的,都是石氏反复看了又看,比了又比。连脚上要配的鞋子她都是研究再三,异常仔细。 钱灵犀不解为何石氏突然对她这么好,她其实挺心疼那钱的。当的那只玉镯,估计也就只能换两套新衣了。可石氏这么大张旗鼓的给她们置办行头,是有什么了不得的宴会要出席吗? 她不知道,石氏已经写了张拜帖,派赵大娘夫妻慎重其事的送到了信王府。回到府中,她还亲自教导起二人的礼仪规矩。 石氏想得很通透,石明君能在世子妃的位子上坐得稳稳当当,就不会是个蠢人,她与其费尽心机的想要踩低钱灵犀,捧高女儿,只会让人瞧不起。不如对她二人一视同仁,起码先搏个好名声。 钱灵犀等了一日,在晚上又沉进空间去找钱湘君了。堂姐的身上带着小白毛留下的护身符,要找她原不必费太大的工夫,可钱灵犀在空间里等得都快睡着了,却还没有等到。 小白毛摊摊小手,表示爱莫能助,如果钱湘君不睡觉,他是不可能进入她的梦境。钱灵犀强撑着精神很是纳闷,都已经快三更天了,堂姐到底在干什么?正当她准备放弃离开时,钱湘君进来了。 “灵犀?你怎么会来?”三年不见,钱湘君出落得更加标致了。眉宇之间也多了份沉稳。 “姐!你这几年过得好吗?怎么也不来个信,家里可惦记你呢!” “惦记我什么?是不是家里出事了?”钱湘君问得虽急,但脸上却沉住了气。 “没有。家里很好。爷爷奶奶都很硬朗,大伯大娘也好。扬名哥哥已经取得童生资格了,扬武现在和他一起读书。都很用功。我娘生了个小弟,家里还在卖酒……” “那你怎么会到京城里来?还有。我怎么会梦到你?”钱湘君听得家中安好,就打断了她的话,目光狐疑。 钱灵犀正想脱口而出的告诉她自己空间的秘密,却犹豫了一下,含糊的答,“我想你了呗。对了,你怎么知道我到京城了?” 钱湘君见她不愿说实话。也不多问,只是口气淡了一些,“王府今天收到婶娘石夫人帝来的拜帖了。你们此次来是有什么目的?如果是想通过世子妃给文仲堂伯求一个人情,那大可不必开口。” 钱灵犀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我不知道堂婶的这件事,不过我也没听说干爹要来求大姐姐的。” 钱湘君听着那大姐姐三字,轻轻嗤笑了一声,却不多置评,只道,“你要是说得上话。就告诉堂婶,世子妃那日的寿诞,你们的心意到了就好,不必亲自来了。便是来了。也不要提什么有求于人的话。” “是大姐姐不舒服吗?”钱灵犀一脸同情,“不过堂婶那儿,我可能说不上什么。” “算了,大人的事,你也未必插得上手。”钱湘君忽地微笑起来,“灵丫,谢谢你走的时候送我的护身符。这个情,我会记得的。”她这回的笑里有了几分从前的意思,眼中也露出真正的温情。 钱灵犀心头一暖,正想问问她离后情形,和信王世子过得好不好,可钱湘君忽地就消失了。 问小白毛,小家伙继续摊手,人家醒啦,他就没办法啦。 钱灵犀有些失落的睡觉去了,心里却总觉得钱湘君方才的样子有什么地方不对劲。是什么呢? 离石明君的生日分明还有些日子,但石氏却觉得时间紧迫。除了让姐妹俩学规矩学礼仪,还让一人做一样针线,预备给钱明君送礼。 若论针线,钱敏君肯定是不行的,就是钱灵犀,也只限于缝缝补补的水平。幸好她们最近都学过打络子,石氏就特特让人去打了四枚刻着吉利话的金钱,让姐妹俩串在各自打的络子上,预备到时送礼。 这个要求不高,但要做得好却不容易。石氏容不得有一些瑕疵,哪里略有些不平整,都让她们拆了重新来过。 钱灵犀还好,钱敏君就坐不住了,时常闹别扭,幸好有小白毛,时不时的悄悄释放一点能量出来,让她安静。 石氏有时都觉得奇怪,难道真是一脉同宗,怎么女儿越来越与这侄女儿分外亲近了?不过这也是好事,石氏看在眼里,却是不说。只是对钱灵犀的态度,越发温和了些。 一晃半个月过去,眼看就要到七月二十,钱明君的生日了,可信王府却连一张邀请她们去参加寿宴的请柬都没有送来。石氏坐不住了,再把陪房赵大娘两口子叫来详细询问。 反复回想,那日确实没有得罪人的地方,而且信王府的态度还算客气,那钱明君怎么会连这点面子也不给,连张请柬也不下?莫非是因为钱文仲出了事,所以嫌丢脸不愿意见她们这等穷亲戚么? 眼看日期将近,石氏是日夜悬心,坐卧不宁。以至于绣坊送来定做的新衣裳,她也没心思查看。倒是钱敏君挺有兴致,拉着钱灵犀要找地方试穿。女孩子就没有不爱漂亮的,钱灵犀心中窃喜,悄悄摸摸的随她去了。 现在她们院里没有了外人,凡事都得靠自己。玉翠要帮着打扫做针线,钱灵犀就成了钱敏君的特别看护。两个小姑娘要试下衣裳,把门一关,就自由之极。 换好之后,看着对面的钱敏君,钱灵犀有些发怔。不得不说,石氏还是很有眼光的,选的衣裳合适极了。 钱敏君模样秀丽,性子天真烂漫,石氏便给她选了一件银紫色的长衣。那衣摆下面绣着一支一支大片的孔雀翎毛,蓝紫变幻,于沉静中又带着喜庆与艳丽,在窗前斜斜透进来的阳光照射下,更加璀璨夺目。 里面配一件粉白色的绸衣,用花样繁复的花边镶着高领和阔袖,隐隐的从银紫色的外衣下露出来,在夏天显得漂亮又透气。衬着她爱笑的脸,便犹如一只不知人间忧愁的小鸟,惹人怜爱。 “妹妹好漂亮呢,你快来照照镜子!”被钱敏君推到镜前的钱灵犀看着自己,也觉十分的赏心悦目。 她天生一张圆脸,又是一双圆圆的猫眼,石氏就让人给她做了一件霜色绣瑞草云纹的上衣,配浅湘色长裙。之前钱灵犀还觉得石氏到底有些偏心,不想让自己超过钱敏君。可现在看来,却是自己小人了。 她这件衣裳的绣纹虽不如钱敏君的出彩,但胜在裙子特别漂亮。总共有三层,最里面是一层玉色缠枝滚花的绸缎,外面再罩两层半透明浅湘色勾边挑花的湖纱。三层裙子均打着极细密的皱褶,华贵又活泼,衬得她和钱敏君又是另一种不同的可爱。但二人站在一起,又是出奇的和谐。 钱敏君摸摸她的脸,再看看镜子,忽地很认真的道,“你穿这个,很象从前春妮家养的那只小猫咪,不过你比它好看多了。” 好吧,钱灵犀姑且把这当作赞美了。只是得瑟完新衣裳,晚间吃饭的时候却见石氏更加阴晴不定的脸,有些猜疑。这是收到不好的消息,还是怎么回事? 另一边,石府的主屋耳房。 晚上饭后,涂氏例行还要来此料理一下家务。最近她没心思算计大姑奶奶究竟吃了她多少钱,却在对针线房送来的新衣挑三拣四,“我让你们拿出压箱底的工夫,就给做成这样了?这样的普通,平常在家穷我也不说你们了,可我都说了,这是大场面,你们就打算让我和少爷小姐就这叫花子样子去见人?” 针线房来回话的除了管事娘子,恰好就有小桃她娘,此刻低着头唯唯诺诺,不敢出声。但眼神斜瞟到那个水桶腰,一脸横肉,正试新衣裳的石梦琪身上,心中暗自不忿,就这模样,穿什么能好看? 石明睿也在试新衣,他倒没什么啰嗦,看什么都说好,只是奇怪,“娘,这又不过年又不过节的,干嘛又给我们做新衣?” 涂氏嗔了儿子一眼,“你娘闲着没事干,就爱花钱打扮你行不行?” 石明睿无话可说了,嘿嘿赔笑,“算我说错了行不?对了,娘,既然要做,是不是给两个妹妹,还有表妹她们也一起做了?” 他小心的看着母亲,却见涂氏难得的没有发怒,“你也说了,这不过年不过节的,我送什么衣服啊?你和琪儿是娘的心头肉,我就乐意给你们花,行不?” 石明睿给噎得无语了,他知道母亲对外人有些刻薄小气,但对他和妹妹却是心疼之极的。既然连这话都说出来了,他也没必要在这里碍眼了,试完衣裳,赶紧走了。 第111章 事情败露 (求订阅,求粉红邪少的初恋情人!) 儿子的衣裳定下来了,女儿的却有些麻烦。最终,涂氏挑挑拣拣,反复比较之后才做了决定。只不过她要求在石梦琪的裙子上缀满珍珠,再在上衣上加多几道花边。 其实涂氏也不笨,她故意把女儿的衣裳弄得光彩夺目,就会让人忽略掉石梦琪的身形,而只觉得幼小可爱。 管事娘子和小桃她娘接了衣裳走了,石梦琪爬上涂氏的膝头问,“娘,您要带我出去做什么客呀,为什么都不许告诉爹和哥哥?连新衣裳还得到您这儿来试,也不能拿回去的?” 涂氏含笑跟女儿解释,“傻丫头,你那两个姐姐现挤在你院里呢。你要一拿回去,她们不就知道了?多个人就多张嘴,多好些是非口舌。娘倒是不怕她们乱嚼舌根,但此回不同,在事成之前,小心些才是上策。你放心吧,娘要带你去的,自然是好地方。你也别问了,好生等着,过两天娘带你出门,一定得乖乖的,大方得体,知不知道?” “我知道。”石梦琪应着,蹲下身装模作样的给涂氏行了个屈膝礼,“娘您看我做得对不对?奶娘这几日天天都在教我。” 涂氏看得满意之极,“做得很好。到时只要你乖,娘再送你条珍珠项链,一定把人都比下去!” 让女儿回去继续学规矩了,涂氏心中暗自得意。 想来石氏也真是蠢,她以为瞒着自己去给信王府下了帖子就能独自带着女儿去攀高枝,却肯定没想到信王府会这么大方,直接把帖子下到他们家了,邀请他们全家人一起去。 涂氏知道石梦琪年纪还小,不到议亲的时候。但石明睿却已经差不多了。她娘家虽说这两年混得不错,但毕竟底子薄,想要和王府这样的权贵攀上交情却是不太容易的事情。难得有这么好的机会。她肯定不会错过。 而如果告知石氏的话,肯定会让人觉得,是她们托了她的福才有机会。涂氏才不肯那么低声下气。 所以对不起了,天下母亲都是自私的。为了她自己的儿女,此事她连石光甫都瞒了过去,只打算到时自己带着一双儿女去赴宴。 那头管事娘子带小桃她娘离了上房,回到针线房时,其余人都已经走光了。便道,“夫人交待的活计也不多,咱俩分分也就完了。今晚上赶一赶。明早交上去,也早些完了差使。三姑娘这裙子给我,你钉衣裳上的花边就是。” 她自量了花边给小桃她娘,自捧着裙子去找管家要珍珠了。那可是个美差,多一颗少一颗的又岂能算得那么精细? 只有小桃她娘,回了家还气个半死,“都会躲懒,就叫老娘一人做活!有好处时就没见你这么勤快,只有不好做的事才交给我!” 小桃给她娘端来饭菜,先劝她吃饭。才问是怎么回事,小桃她娘愤然道,“我哪儿知道啊?也不知抽了什么风,突然要给哥儿姐儿做衣裳。还挑剔成那样,多半是有什么大场面了。” 这些也是主子们的事情,小桃不过听了,也没怎么往心里去。 倏忽到了七月十九,石氏在家苦盼了一日也没等来回音,未免有些心灰意冷,再做什么都没精神。瞧她脸色难看,连钱敏君都不敢近前,说话走路都小心翼翼。 到了次日一早,石氏更加连早饭也气得不肯吃了。 钱敏君在屋里呆得气闷,让钱灵犀陪她到后头园子里逛去。钱灵犀不敢擅自作主,去问何奶娘意思。何奶娘却是知道其中端倪,掏了几个钱给玉翠,让她陪着两位姑娘到花园里坐坐,万一有人说三道四,就拿钱给人家封口。 玉翠也给院子里沉闷的气氛憋得喘不过气来,能出来自然是高兴了。三人到了后花园,且喜那儿静悄悄的,并无人玩耍。 看看大鱼缸里养的金鱼和碗大的莲花,钱敏君拍拍胸口,“总算是顺过气来了。” 这话说得钱灵犀和玉翠都笑了,在花园的一角安着一只秋千,她就要过去荡。扶着她坐好,玉翠和钱灵犀在后面慢慢的推。玩了一会儿,钱敏君嫌她们劲小,不过瘾,要钱灵犀上去。 钱灵犀难得有机会淘气,见她使劲推起来,便站在秋千上,蹬得那秋千越荡越高。正在兴头上,忽见石梦瑶和梦玥姐妹俩来了。 “妹妹们真好兴致,不如我们一起来玩吧。” 钱灵犀跟这二位打过交道,知道她们无事不登三宝殿,此次过来,必然是有话说。果然,没一会子工夫,换着石梦瑶上去荡秋千时,石梦玥便装作不经意的道,“难得今日母亲带三妹妹出去做客,咱们姐妹也能得一日闲了。” 钱灵犀心中一动,联想起石氏近日的焦躁不安,多问了一句,“舅母是上哪儿做客了?” 石梦玥却轻轻摇了摇头,“只看到三妹妹穿着件好漂亮的新衣裳,还缀了不少珍珠呢,却不知去哪儿了。” 她越是说得轻描淡写,钱灵犀就知道她肯定越是留意。可今天究竟是什么大日子?为什么人人都不对劲? 那回和钱湘君匆匆一见,后面钱灵犀又等了她几次,皆是极其碰到,知道她的日子肯定过得很不容易,便不再去梦里麻烦她了,是以并不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 玩了一时,石梦瑶姐妹的生母陈姨娘出来,假装找她们有事。等她们走远了,钱灵犀心中起疑,问起玉翠,“能告诉我,婶娘这几日为何这么不高兴么,要是能帮,我也帮忙劝劝她。” 何奶娘曾经悄悄把石氏这几天为什么不高兴的原因跟女儿知会了一声,玉翠与钱灵犀相处日久,知道石氏对她已经跟从前不一样,便把这其中的原因悄悄告诉她了。 钱灵犀听着心中觉得有些古怪,怎么会有这么凑巧的事情?石明君的生日涂氏就盛装打扮出了门?她心思一动,便拉着玉翠,一起悄悄去找小桃了,打算找石明睿来打听一番。 可小桃却告诉她们,“您甭费神去找大少爷了,夫人带他一块儿出门了。那衣裳也是前些天就特意做的,说是有什么大场面呢。” 玉翠不傻,顿时也听出些不对劲来,“咱们快些回去告诉夫人!” 钱灵犀正是这个意思,待石氏知道之后,不由得怒从心头起。如果真的是涂氏私下把请柬扣下,那就太过分了。 她在屋中来回转了两圈,让何奶娘亲自去请石光甫来。请来之后,也不提别的,只把给石明君准备的寿礼递上,半点生气的模样也没有的笑道,“今儿是世子妃的芳辰,我原本是想亲自去贺寿的,可是人家也没下帖子来,只好请弟弟帮忙跑一趟了。这是你外甥女亲的络子,不算太贵重,就给她们大姐姐讨个吉利吧。” 石光甫听了,自然乐意效劳。当即就让人备轿,要去信王府。可很快小厮就来回禀,“夫人才带着公子小姐也说去信王府了,老爷这会子再去,只好骑马了。” 石氏听着顿时脸色变了,“弟弟,怎么这信王府来请弟妹,竟是连我也不知的?” 石光甫也知道其中必有缘故,忙把门子叫来询问,很快就得知信王府曾经打发人送来过请帖,涂氏还拿上等封儿打赏过。曾听来人说过,是请他们家去赴宴的,只不知为何夫人吩咐不许声张,他也就没有多嘴。 石光甫一听就明白了,这定是涂氏私心作祟,扣下请柬,故意不说的。可眼下说不定涂氏已经到了,编排了理由说石氏她们不能去,如果姐姐再去,那就当场戳穿了涂氏的谎言,她丢了脸不要紧,连带他肯定也是再没脸在京城混了。 于是,石光甫就算是自知理亏,也只得红着脸拦下大姐,“你弟妹她糊涂,行下这等勾当,还请姐姐看在我们姐弟的情份上,给她留点颜面吧!” 石氏怄得说不出话来,指甲掐进肉里,半晌不吭声。 这让她怎么原谅?她难得有这么个机会去见石明君,还特特花大价钱打扮了两个女孩儿,可眼下弟弟一句轻飘飘的道歉,就能让她放弃这么好的机会么? 钱灵犀看着石光甫尴尬之极的僵在这里,颇能明白石氏此时的心态。她既不愿意凭白便宜了涂氏,也不想和弟弟撕破脸,这个时候,就得有个人出来调停了。 绞尽脑汁想了半天,她冒险出了个主意,“婶娘,既然这会子舅母都去了,咱们再去实在不大好。不过,我倒有个法子,既可以全了咱们的心意,也不必咱们这会子就过去。” “什么法子?”石光甫正想补救,听到这话,他比石氏还焦急。 钱灵犀硬着头皮报出内线,“嗯……我家堂姐,是亲大伯的女儿,她好象就在信王府。今儿去贺寿的人多,咱们便是去了,也未必能到大姐姐面前说上什么话,不如请她帮咱们把礼送去,回头让我堂姐在大姐姐面前说说,可能会更好些。” 第112章 机会 “你怎么不早说?”石氏顿时转过了头来,惊奇的问,“你姐姐又怎么会在信王府?” “这个……我也不大清楚。我堂姐是三年多以前就随五伯父去荣阳的,当时我就恍惚听了一句,她似乎要去信王府,但具体是不是,我却不敢肯定,所以一直不敢提起。” 石氏一听,心中却有了几分计较。姑且不论钱灵犀说得是真是假,但这是她们眼前唯一的机会了。顿时吩咐,“叫赵大娘进来,我陪你亲自去一趟信王府。” “我去雇车,这就送你们去!”石光甫也不待姐姐支使,赶紧跑前跑后的将功赎罪了。 石氏悻悻的白了弟弟的背影一眼,要不是在京城之中只有这么一个亲兄弟,她真是想翻脸不认人了! 悄悄的来到信王府外,就见今日果真是车如流水马如龙,附近几条街都堵得满满当当,全是各家各户来贺礼的人群。石氏看着这场景,心内怒火稍炽,想想钱灵犀说得不错,这么多人一齐涌上来,她要是个寿星看着头都麻了,哪里有耐心听人说话? 因实在过不去,她们只得下车步行,石氏和弟弟都戴了帷帽,牵着钱灵犀一路遮遮掩掩绕到信王府的角门上,石光甫使了一锭银子找那门子打听,果然府里三年前来了位钱姑娘,正是钱湘君。 石氏大喜,忙把那一盒金钱递上,又从头上拔了一支珠钗加上,令钱灵犀告诉那门子,“我是湘君姐姐的亲妹妹,听说她在这里,特意来瞧她的。来前又听说世子妃大姐姐过生日。便给她备了一份薄礼。这钗是给我姐姐的,这盒金钱是给大姐姐的,请小哥帮忙转交。不胜感谢。” 那门子收了石光甫的厚礼,当然肯替她们跑腿。而那盒金钱里,早就搁上了石氏让钱灵犀和钱敏君姐妹俩亲手写的帖子。只要石明君看到,就会知道这是谁的心意。 再三拜托之后。石氏才带着钱灵犀回去,石光甫黑着脸找到了自家的轿夫,自顾自的坐进轿中,等涂氏出来,看她要作何解释。 石府另一头,陈姨娘却是不解的问小女儿,“咱们给姑奶奶那边通风报信。又能有什么好处?” 石梦玥不答,石梦瑶却是想明白了,“傻姨娘,姑姑知道了此事,必是会想法告诉爹爹的。虽说现在一应家计大半仰仗那女人,但要是爹爹对她生了厌恶之心,她的日子是不是也没那么好过了?” 陈姨娘合掌赞道,“果然是条好计,只不知她们到底上哪儿作客,得让那女人下那么大的本钱。” 石梦玥此时才道。“不管她们这回上了哪儿,只要让爹爹知道她只会为了亲生儿女打算,就会对咱们上心。姨娘觑空再到爹爹面前提提,眼看姐姐可都快及笄了。” 陈姨娘懂了。这是挑拔石光甫和涂氏在明,为她们姐妹谋个前程在暗,明修栈道,暗渡陈仓,两下里都不耽误。不由得对女儿很是佩服,“果然还是梦玥你聪明,想得出这么好的主意。” 石梦玥却微微叹息,“再聪明又有何用?现在咱们家可说就剩个空架子了,日后母亲肯定会在我和姐姐的嫁妆上多有刻薄,出丑的时候还在后头呢。” 听及此话,陈姨娘未免也有些泄气,暗恨起石老太爷来,要不是他买古董上了当,至于把家境搞得这么穷么?弄得一大家子都得看涂氏的眼色过日子,想想真是不甘心! 陈姨娘看看眼前这一双如花似玉的女儿,决心不能就这么坐以待毙。她下半辈子的荣辱可全系在两个女儿身上,只有她们嫁得好,过得好,自己在家才能有好日子过。所以她不但要劝石光甫在心里装着两个女儿,还得想法给她们多攒点嫁妆! 当晚,石光甫跟涂氏及一双子女是一前一后回的家。大人的表情不好猜,但石明睿和石梦琪的表情却好猜得很。石明睿是既羞且恨,一回来就把自己锁进了屋里,谁也不见。饶是石梦琪年纪小不懂事,也异常乖顺的没有任何一点异动。 陈姨娘假装过去串门子,赞了几句新衣,又问她上哪儿做客。 石梦琪却往床上一躺,甚无趣的嘟囔着,“我还以为能有多大场面呢,谁知一点都不好玩。人多得不得了,害得我不停的行礼,笑得脸都酸了,你快来给我揉揉!” 陈姨娘可不乐意伺候她,假意说要去正房侍奉涂氏,借机脱身了。 可正房那儿,自涂氏回来,石光甫就闭紧了房门,一个下人都不许进,全都打发到院子外头。 只隐约听到里面乒乒乓乓响个不绝,过了有一盏茶的工夫,石光甫怒气冲冲的出来,陈姨娘眼见不错,急忙跟了去。打起二十分的精神,温柔体贴,小意侍候。 “人都死到哪儿去了!”听涂氏在里面大发雷霆,下人们才敢进去。就见一地狼藉,也不知是谁动的手,只得默默收拾。而涂氏去时的趾高气昂早就烟消云散,只余满脸疲惫和懊恼生气。 到了第二日,石明睿特特买了几样玩物到姑母这里来了。表面上是来讨表妹的欢心,其实是来跟石氏赔礼道歉的。 “姑母,我真的不知道娘是那样带我们去的。之前她一点信儿也没告诉我,否则我一定不会不告诉姑母。”小伙子既觉得丢脸,又挺自责。 而且昨天在那样的场合里,涂氏跟个卖猪仔似的,把他在贵人面前四处推销,弄得他已经十分憋屈了。后来见到了父亲,知道原来是这么一回事,就更让他觉无地自容。好不容易消化了一晚,才敢出来见人。 石氏睨了侄子一眼,却是望着院中正开心抽着陀螺的女儿幽幽叹息,“其实我并不怪你的母亲,只是你也看到了,你表妹就是这个样子,姑母本想着难得有个好机会,能让人认识认识她,将来也好有些机会……可是现在看来,到底是我痴心了。唉,其实,不去也好。” 她抬袖拭着眼角,哽咽着说不下去了。 石明睿心中大觉同情,再看向表妹就更多了一份怜惜,“姑母您放心,往后我一定会好好照顾表妹,不让任何人欺负她!你们来了也有些日子了,表妹还没出去玩过吧?要不就下午?您要放心,我就带她们出去逛逛。” 好啊,这话既是石明睿提出,石氏自然不会拦着孩子们亲近。而且侄子开了口,这出门的费用自然全由涂氏买单,石氏还打定主意非要占这个便宜了。偷拿她的请帖,哪儿是这么容易的? 于是,接下来的几天,连钱灵犀一起,都过得十分惬意。石明睿成天带她们出去游玩,一路上都十分的大方。 钱敏君不明所以,只要有得吃有得喝就好。钱灵犀略猜出几分端倪,但她却也乐得装糊涂,羊毛出在羊身上,只要那只羊不吭声,她才不管花了多少钱。 “表哥,我要吃那个。”才从京城最著名的大佛寺拜完出来,钱敏君就指着一个卖西瓜的小摊支使起石明睿来。 要说这姑娘傻是傻了点,但跟着她出门确实有好处。只要是闻到香的,看到顺眼的,完全不要理由,钱敏君就好意思提出各种要求。嘿嘿,某吃货跟在一旁,着实占了不少便宜。 当下四只眼睛齐唰唰的盯着胖葛格(哥哥),掏钱吧。 “行,你们等着,我去买!”石明睿人胖,更加怕热,立时毫不含糊的过去要三碗加了冰沙的西瓜,请两个妹妹。 “哎哟,这位小爷,您来得正好,最后三碗带冰的了。一共三十文,谢谢啊。” 钱灵犀就站在庙门不远的树荫下,听那小厮报价,暗自撇了撇嘴角。这京城的钱可真好赚,这样的西瓜,在她们乡下,三十文可以买几大只了。可是到了这儿,兑点冰,一小碗就能卖出这样的天价,要是她们家的米酒能拿来卖,可就赚大发了。 “老板,快,把你们这儿的西瓜冰全都给我!我家老爷中暑了,得要吃口冰的凉凉。”一个家丁快步跑来,伸手就要端那几碗西瓜冰。 但小贩赔笑道,“这位爷,不好意思,这几碗是这位小爷先买了,我这儿再没有冰西瓜了。” 那家丁急了,不假思索的道,“不就几个臭钱吗?只要我家老爷无恙,加倍赔你!” “你这人怎么说话的?什么叫几个臭钱?要是看在钱的份上,这冰我还不让了!”石明睿生气了,叫自己的小厮上来,端着冰就走。 那家丁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当即煽了自己两耳光,“对不起,这位小爷,是小人鲁莽,说错话了。求您大人大量,别跟小的一般见识。我们老爷年事已高,这附近又没个大夫,真的急等着冰救命,请您让我吧。” 这话还差不多。石明睿也不想难为他,“那你拿去吧。” “慢着。”钱灵犀忽地上前伸手又给拦住了。 (周末愉快!)( 第113章 初进王府 那家丁都快急哭了,“小姐,您就行行好,帮帮忙吧。” 钱敏君也道,“灵犀妹妹,你看他这么可怜,就给他吧。” 钱灵犀却笑了,“不是我小气,舍不得给他。只是他若拿了这西瓜去给老人家吃掉,那才是要命呢!” 夏季吃冰虽然凉快,但对于年老体虚之人,却是不能用的。尤其是出现中暑症状时,如果贸然吃冰,只会令体温骤降,毛孔收缩,体热无法排出,令得中暑症状更加明显。若是病人身体不好,还会出现胃肠不适,恶心呕吐等等不良症状。 所以钱灵犀好心告诉那家丁,“你其实不必要西瓜,只要拿这冰,在你家老爷腋下及大腿根部冰敷一刻,便能缓解。再喂他喝些淡盐水,可比用这西瓜强。” 真的?那家丁还有些将信将疑,人群中走出一位年轻公子哥,“这位姑娘说得一点不错,我家曾经有过中暑的病人,大夫就是这么治的。小哥儿你快拿冰进去,别耽搁了。我让家丁去给你再请个大夫过来,一会儿进来找你。” “那多谢公子了!”那家丁一揖到底,“请问公子尊姓大名,回头我家老爷要是醒了,必当重谢。” 那公子轻摇折扇,淡淡一笑,“你谢我作甚?要谢也该谢这位姑娘才是。” 那家丁红了脸,他是见到这位公子衣着华丽,通身都是富贵气派,才不敢小视。而钱灵犀衣着朴素,才起了厚此薄彼之心。 这会子转过头来问钱灵犀名姓,人家却也不告诉他了。只道,“举手之劳,无须挂齿。你要再不快进去救人,这冰都要化了。” 哎哟,那家丁大喝一声,匆忙之中端着几碗冰就跑了。钱灵犀看得呵呵一笑。并不在意。 钱敏君憋了半天,又问,“表哥,你能再请我吃瓜么?没冰也可以。” 石明睿笑得开怀,“当然可以,老板,再切三片瓜来。” 那位年轻的公子哥忽地凑上前来,“既然几位这么有雅兴。不如也请我吃块西瓜,我请你们到前面不远的泰丰楼坐坐如何?” 泰丰楼可是京城有名的酒楼,东西以精致昂贵著称,这位公子哥能请得起他们去泰丰楼,怎么会还想要占他们区区一片西瓜的便宜?明显是想和他们结交吧?但石明睿还挺封建,带着两个妹妹。便自觉不太方便跟个陌生男子出入酒楼。可要拒绝,又怕得罪了贵人。正不知如何是好,钱敏君出人意料的来解围了。 径直递了一块西瓜给那位公子,很认真的告诉他,“我们还要去玩,不能跟你去坐着,这西瓜给你,你别难过了啊。” 噗!钱灵犀和石明睿想笑不敢笑,差点憋出内伤来。钱灵犀还好。石明睿还得装模作样的跟那位公子道了个谢,带妹妹们上车离开了。 那位公子捏着块汁水滴答的西瓜,哭笑不得的站在那里。顿了顿,回头问自家小厮,“这京城的风向可是变了么?大家闺秀居然都这么会讲笑话了?” 小厮同样不敢答,憋得一张脸紫红紫红的。 那位公子皱眉看着手中的西瓜,却是张口咬下,“还挺甜。” 只是吃了尖上那无籽又最甜的地方,他就不吃了。随手往后一递。自有下人接去,又递上帕子给他擦了手。继续在京城走马观花。 离了人,钱灵犀笑够了,也玩够了,等到尽兴回家时,石氏满面春风的又告诉她们一个好消息,“世子妃专程给我们下了请帖,要请咱们娘儿几个去府里玩呢!” 真的?这回连钱灵犀也惊喜了,不为别的,只为终于可以在光天化日之下见到堂姐了。 石氏精心搭配的那两套漂亮衣裳终于派上了用场,为了出门做这个客,头天晚上,石氏还张罗着给她们两人都洗了个香喷喷的澡。 次日一早,还特意带着打扮好的二人,趁涂氏去给姚老夫人请安时,在她面前转了一圈,“弟妹啊,我们今日去信王爷做客,中午就不回来吃饭了。” 涂氏眼中几乎快要冒出火来,却是无可奈何。只能皮笑肉不笑的道,“那就希望大姑奶奶一登龙门,身份百倍了。” “嗳,弟妹这话可就错了。信王府可不是什么龙门,要是给有心人听见,只怕要寻弟妹的是非。再说,我们娘仨不过是应着亲戚情份,过去走动走动。比不得旁人,得鬼鬼祟祟的才能混进去。” 见把涂氏气得差不多了,石氏才冷哼一声,面带得意的带人离开。钱灵犀看着,暗觉解气。从前石氏没混得这么矬时,也有这样的气概,只是今时实在是穷了,才会处处受气。 只是等上了车,却见石氏又露出淡淡的忧色,便知道她还是底气不足。只盼今日能与石明君有一个好的会面,能得些实际的助力才是。 再度来到信王府,却见那三间兽头的朱漆大门紧紧闭着,前些天那些张灯结彩的东西都已经去掉,又恢复了原本的幽深沉静。 门前有十二个青衣皂帽的家丁分作两班,呈雁翅状站得整整齐齐。个个器宇轩昂,训练有素。见有车来,立即就有两个下来迎接。待车夫报上名号,当即就牵引着她们的马车来到侧门。 进门通禀一声,立时有体面婆子带一班小厮和三乘小轿来将她们送进二门。落轿换人,又上来一拨粗使仆妇,抬着她们七弯八绕,又不知经过哪里,只估摸过了一盏茶的工夫,才停轿请她们下来。 轿子坐得长了,钱灵犀颠得有些犯晕,钱敏君更觉难受,偏这儿的规矩大得很,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她不敢去烦石氏,只不住回头眼巴巴瞅着钱灵犀。 钱灵犀只好催眠自己年纪小,有些违礼也不怕。紧上前几步,牵着她一起走。拐弯的时候,石氏虽然眼角瞟见她俩手拉手走在一起了,但面上却是不动声色。只在心中暗暗叫苦,只愿别给人笑话了去。 她比孩子们年长,虽然那婆子带着她们绕来绕去的,但石氏基本判断出,钱明君应该是住在王府的东边。 终于来到世子的正房大院门前,那引路的婆子就不往里带了,又有丫鬟出来迎接,这里头倒是花红柳绿,鸟语花香,比外头布置的华贵庄严要亲切许多。但那雕梁画栋,却仍透着与寻常人家不同的尊贵气象。 到了前厅,丫鬟奉上香茗,请她们略做歇息,进去回禀了。 不一时,有位管事嬷嬷笑吟吟的迎了出来,“钱夫人好,二位姑娘好。我们娘娘身上有恙,不能迎接贵客,特命奴婢前来迎接,万乞恕罪。” 石氏见她衣着华丽不在自己之下,知道定是位有身份的嬷嬷,不敢小觑,口称不敢,略微侧身,只受了她半礼。 钱灵犀见石氏都如此行事了,早早的把钱敏君拉起,只虚虚受了这嬷嬷的一礼,又屈膝还了她一全礼。那嬷嬷眼露笑意,望石氏赞道,“夫人养得一双好女儿,真是珠联璧合,并蒂双花。” 石氏心中也暗赞钱灵犀行事乖觉,谦虚几句,便随这嬷嬷入内。可刚来到内院门前,就听有个女子在里头嘤嘤哭泣。 那嬷嬷顿时把脸一沉,看都不往里看一眼,便低低喝斥,“这是哪里的奴才,如此不懂规矩?冲撞了世子妃娘娘的贵客,你们便也由得她如此?” 里面有丫鬟惊恐又无奈的出来回话,嗫嚅着道,“是郑姨娘,为了那日之事……在向娘娘求情,怎么劝也不走。” 那嬷嬷脸更冷了,凌厉的扫了那丫头一眼,“若眼前站的是世子,你也这么回话么?” 那丫鬟顿时跪下磕头了,带着泣音道,“求嬷嬷恕罪!” 嬷嬷脸色稍霁,“那还要我教你怎么做么?” 那丫鬟顿时连滚带爬的进去了,很快听见有个娇俏的女声哽咽着道,“我不走!娘娘,二公子真的不是……” 后面只听一片唔唔之声,想来是被堵了嘴,然后一阵细碎的脚步之声响起,片刻过后,另有丫鬟出来挑开门帘,屋子里已经收拾得干干净净。 那嬷嬷满意的微微颔首,转身一笑,“请。” 石氏心思微动,已经基本猜到三分了。 应该是府上那个庶出的二公子犯了什么事,那姨娘故意挑在有客人来的时候,求到钱明君跟前,想逼她就范,只没想到不但毫无用处,反会惹得钱明君更加生气。定了定神,她脸上带着得体的微笑,扶着那嬷嬷的手,进了屋。 原来这内室还极大,那位姨娘跪的只是外头一间小小的退步,里面是厅,却没有正主,唯有余香袅袅。 两个美貌丫鬟站在这儿甜笑着迎客,“娘娘身上不舒服,才吃了药,在耳房里歪着呢,请夫人不要见怪。” 石氏怎会见怪?只是心中对这石明君的佩服暗暗多了一层。 方才那妾室闹事,她分明是知道的。也知道闹到客人跟前了,却假意不知,以身子不好为借口躲到一旁,待会儿就算见了面,也省去这层尴尬了。 等到去了那边的耳房,就见珠帘后头设一贵妃榻,上面正斜倚着一个贵人。 第114章 贵人 与想象中不同,这位贵人没有打扮得珠光宝气,也没有穿红着绿,只是一袭七八成新的石青色薄绸对襟立领长衣,配海蓝色细褶长裙,一头如云秀发简单挽了个螺髻,半点装饰也无。却于素淡中益发衬得她肤白如雪,眉目如画,却又因长年卧病,格外显出一份楚楚可怜的柔弱之美。但细看她上衣,是用极繁杂的捻金刺绣一针针勾勒出的青鸾,还有耳边垂的那两颗指头大小的金刚石耳坠,宝光灼灼,一看便知其身份贵重,非常人可及。 石氏见她躺着不动,便依礼拜了下去,“钱门石氏,给娘娘请安,愿娘娘多福多寿,安康吉祥。” 若论辈份,她是钱明君的堂婶,但要是论起身份贵重,这个礼却应该是她行的。行完了礼,石氏往后一瞟,却见本来挺机灵的钱灵犀此刻却有些犯傻。 没办法,这位大姐,她怎么长得那么象自家堂姐?只是她的脸色透着不健康的青白,身形也更为瘦削,远没有钱湘君的年轻红润。 见她不动,这回却是钱敏君先反应过来,拉了她一把,二人才行下礼去。石氏松了口气,心中暗想如此也好,她心里当然还是愿意让自家女儿多给人留一点好印象。 等她们都行过礼了,钱明君才起来还礼,“都是自家亲戚,何必客气?婶娘是几时到京的?我这一向病着,许多亲戚往来都怠慢了,可别见怪。” 石氏也随之客套几句,说些家常,又介绍起女儿和钱灵犀。她倒没有隐瞒,如实说起钱敏君的缺陷,钱明君很是同情,又劝解了她几句。 不过听着介绍钱灵犀时,她却笑了,“湘君姑娘的亲妹子来了。怎么不请她来?” “怎么没请?只是湘君姑娘说,小公子那儿离不得她,得缓些时候再来。”那美貌丫鬟说着这话的时候,瞥向钱灵犀的眼睛里却含了一股妒意。 钱灵犀心中微哽,堂姐究竟是来不了,还是故意避开? 而且她们的称呼也奇怪,象在石府,她再怎样也挣到一声表姑娘以示身份。可这里对钱湘君却是直呼其名,跟丫头似的,显然不够尊重。 却见钱明君听见丫鬟的回话,唇边笑意更深了些,“灵犀妹妹不要见怪,你姐姐自来我这儿。便帮着我照顾儿子,至今那孩子可一刻也离不开她。” 钱灵犀心头暗算,钱明君的小儿子年方七岁,按古人虚岁的算法,那孩子才只六岁,三年前只有两三岁,正是最磨人的时候,钱湘君来带了三年,肯定非常辛苦。 这会子钱明君又不提把儿子叫出来与她们相见。她只能附和,“姐姐能帮上大姐姐的忙,想必也是欢喜的。” “瞧瞧这小嘴,可真会说话,不愧是一家子出来的,一点儿都不走形!”还是之前那回话的丫鬟,明着夸赞,但暗地里却有些讥讽之意。 这下子连石氏也听出不对劲了,把话题接了过去。“也不知大姑娘和小公子是否得空。能见下他们么?” 钱明君却笑着婉拒,“这可不巧了。他们都有课呢。府里规矩大,便是我,也等闲叫不出来的。” 石氏有些讪讪的没话讲了,钱明君却又主动跟她们拉起家常。但她的话很巧妙,一到关键时候就把话题岔开,半点不给石氏开口求助的机会。如是两三个回合下来,石氏的心便冷了,知道这位世子妃娘娘待她不过也就是个亲戚情份,纵是勉强开了口,没得还招人嫌。她断了那求助的念头,姿态也渐渐摆正了,又闲话了一时,也不等钱明君送客,便主动告辞。 钱明君却又热情起来,“好容易来一趟,婶娘怎么也不多陪我坐坐?定是嫌我病着没招呼好了。” 等石氏客气几句,她便道,“我这精神也委实不济,少不得只好失礼了,就请婶娘带两位妹妹到花园里小坐一会儿,喝杯茶,听个小曲儿,一会儿留下用个便饭吧。” 本来石氏见她不肯帮忙,有些失望便不想留,可听她这话,却又觉得她还挺给面子的。本来她今日就夸口不回去用饭,虽说能在外头解决,但跟在王府用餐还是大不相同。于是欣然同意,可是心中,却也对钱明君此人的手腕也有了更深层次的了解。 还是之前那位吴嬷嬷,陪着她们一行去花园了。这个花园可非石府那巴掌大的小天地可以比拟,亭台楼阁,湖光山色,在这仲夏时节,景色非常宜人。 吴嬷嬷带她们来到一处水榭,这儿便有一个小戏台。就着湖中亭亭玉立的荷花,便是白天,也颇有意趣。 这样单独听戏的待遇石氏还是第一次享用,横竖没有外人,她便点了几出自己喜欢的曲子,听听他们王府中的水平。吴嬷嬷又来请二位小姐,这个钱灵犀倒是懂行。在这样地方听的戏不是通常意义上吹锣打鼓的大戏,而是接近于元曲那样一阙阙唱出来的诗词散曲,也就相当于古代的流行歌曲。而要听到真功夫的,就是《夜奔》和《静月》两套曲子了。 吴嬷嬷见到她不假思索的就点了两出最考较水平的,倒是对钱灵犀有些刮目相看起来,“看来夫人和姑娘都是听惯了好的,那可得让她们打起精神来,唱得不好,也别嫌弃。” 石氏还有些不明所以,可钱灵犀也不好意思解释,脸却有些微微的发热。 她哪里是真的这么懂得欣赏?不过是前世,嫁了一个风雅之极的夫君,听他说的。这会子看见那曲目上有,便随手点了出来,可不是存心卖弄。 一时戏子们来到,行过礼后开腔唱了。先是石氏点的几首曲子,那些不过是十二三岁的小姑娘,口齿清脆甜美,自然别有韵味。 后面到钱灵犀点的两首曲子,却不见其人,只听着是由一位老先生唱起。吴嬷嬷的脸色顿时有些古怪,但她隐藏得极好,没被人瞧见。 不多时,两首曲子唱毕,连石氏也鼓起掌来,“我虽是头一回听见,却着实是唱得好。” 钱敏君却心无城府的道,“我倒觉得没有之前的好听。” 因无甚重要人物在场,石氏也不怕女儿惹人笑话,耐心解释,“那位老先生唱的曲子可极难,他是有阅历的老人家了,唱得意思自然也深,难怪你小孩子家家的听不懂。对了灵犀,这是你点的,你觉得如何?” 钱灵犀一笑,“婶娘说得很是,这位老先生着实唱得不错。” “只是不错?那你要求未免太高了吧!”钱灵犀看着石氏略带鼓励的眼神,明白她是什么意思了。 钱明君对她们爱理不理的态度,还是伤到石氏的尊严了,她是长辈,不好意思对王府里的事情提出批评,但钱灵犀年纪小,却无所谓。如果她真的能讲出道理来,反而给她们三人脸上增光,就是走,也得让钱明君高看一眼。 于是钱灵犀就不客气的拿前世学到的理论批评起来,“这两首曲子中,《夜奔》讲的是人壮志难酬,满腔热血无处渲泄的情怀,那位老先生声音虽是苍凉,却唱得过于豪迈,便没有那种忿懑之气,让人无法感同身受,同情落泪。而《静月》这首曲子更难,这难处不是说这首曲子低回处得似雪落松针,高亢处得似雪崩山裂,而是要唱出那种无论世间如何变迁,真名士都得处之泰然的气度与风范。这位老先生音都对了,但那一种淡泊悠远的意境却似乎还差一些。” 石氏满意的等她批评完了,再放下脸来教训,“胡说!能在这里供奉的先生自然是此中大家,岂容你这个小孩子胡乱批评?你才多大,能懂得什么是壮志难酬,什么是处之泰然?别在这儿班门弄斧,省得贻笑大方。” “不,她说得很对。老夫一生富贵安逸,想来是怎么也唱不出她说的那种气象的。”一位须发斑白的紫衫老者慢悠悠从戏台后面转了出来,面带微笑,一身贵气。 石氏忽地有些吃惊,不觉就站了起来,这老者好生眼熟啊,象是在什么地方见过似的。 吴嬷嬷已经抢先拜了下去,“国公爷,您又跟小辈们开玩笑了。” 啊!石氏一听国公爷三字,顿时惊喜交加,这可真是遇到贵人了!赶紧拉着钱敏君二人跪了下来,“侄媳石氏给叔父请安。” 这位国公爷不是别人,正是荣阳钱氏国公府的当家人,钱玢是也。 石氏真是没有想到,居然会在这里巧遇钱玢。还是十几年前,她刚成亲那会子,曾经随钱文仲到荣阳国公府拜见过他,虽然只见过那么一面,但石氏却还有些印象。此次见到,自然是分外亲切。 钱玢既然出来见人,便是有心泄露自己行藏了,“我不过是年老无事,挂念孙子重孙子们,便到京城走走。除了自家亲戚,也没支会旁人,你们晓得也就晓得了,不必再与人提起。否则应酬往来的,我老人家可吃不消。” 石氏不蠢,明白他隐藏形迹的出来,肯定是有些不好办的事情要私下里解决。她赶着讨好卖乖还来不及,怎么可能做那多嘴多舌的长舌妇? (谢谢果妈、王强、与梦、nisan、nihy的粉红,还有可以继续哦~(__)) 第115章 老姑娘 见石氏非常有礼貌的跟自己问好,连钱文仲的事情都不曾提起。钱玢对她的知情识趣很是满意,比起钱明君,他身为长辈,更加真心实意的关心起她们的日常起居。 石氏这才半遮半掩的说了些处境艰难,钱玢听了,先没答话,只道,“你们也是的,文仲出那么大的事情,怎么也不早来家里递个信儿?等到我知晓,也为之晚矣了。现在你一人拖着这俩孩子在这京城,自然是各种不易。在我面前还要逞强么?行啦,此事我会记在心里。” 石氏能有这句话已经放下大半的心了,忙忙的道谢不迭。 钱玢转头颇有兴趣的打量起两个忻娘来,“你叫敏君,你叫灵犀是不是?灵犀,过来说说,怎么你这小小年纪这么懂得听曲?” 呃……钱灵犀手心开始冒汗,她该怎么说呢?说她在乡下听过?不可能嘛!那还能有什么借口? “叔公,你是不是生妹妹的气了?”钱敏君又开始发扬她无知者大无畏的精神,替钱灵犀解围了。 “她刚才不是在说你坏话,只是在说实话。我爹常说,说实话的是好孩子,不应该受罚,你不能生她的气哦。” 哈哈,钱玢给逗得乐了,“叔公没有生气,叔公正在向她虚心请教呢!” 钱敏君认真的看一眼脑门冒汗的小堂妹,再看一眼钱玢,皱眉道,“可她都害怕了。” 钱灵犀只觉那个汗啊,简直是如滔滔江水!可幸好有钱敏君这插科打诨,让钱玢终于不再纠结于这个问题,反而开始对钱敏君有了兴趣,一个劲儿的逗她说话。 而钱敏君出言坦白。毫无顾忌,很快逗得钱玢哈哈笑个不停,显然心情极好。 不一时。却见十六七岁的红衣女子带着个小男孩过来,见面就嗔道,“外公。您昨儿才病着,怎么今儿又跑出来逛了?小心一会儿母亲瞧见。又要唠叨您!” 这女子便是信王府的大姑娘郭长旻,小世子便是钱明君的小儿子郭长昱。而她们的身后,跟着钱湘君。 吴嬷嬷可极有眼力劲儿,一看钱玢对石氏母女态度极好,当下就派人去回禀了钱明君。于是这几人的到来,也就在情理之中了。 钱玢笑呵呵的听着外孙女儿的数落,又让她们给石氏等人见礼。钱灵犀原本极想跟堂姐走到一旁好好叙叙旧。却见钱湘君冲她微微摇头,便忍住了。 直到过了一时,石氏有心向钱灵犀示好,故意提起,钱玢才恍然大悟,“原来你和湘君竟然是一家子?这倒是难得。你们姐妹自是有话要说,不必管我们了,快去吧。昱儿,你这会子可不能缠着湘姨,跟外公在这玩会儿。让她也跟她妹子说说话,好不好?” 郭长昱是个很清秀腼腆的小男孩,听外公这么一说,顿时脸通红。低着头不作声。钱灵犀极想就此跟堂姐离开说说话,可钱湘君却笑着把郭长昱又牵回自己身边,“叔公,您就别打趣昱儿了,他人小,面皮薄,可经不起。昱儿乖,湘姨陪着你呢。” 那郭长昱虽不说话,但钱灵犀却分明看见,他的小手已经紧紧抓住堂姐的手,似是生怕她离开,一脸羞怯而胆小的模样。再看一眼周围的众多的丫鬟婆子,不觉心中暗叹,看来想跟堂姐说说话,只怕在这王府里是极不容易的。 因为人多,钱长旻又是个长袖善舞的姑娘,自从她在这里之后,气氛便给她带得更加热闹,直到钱明君那边准备好了,才请众人回房用饭。她这回的态度却又有所不同,客气中又带着几分亲热,比之前的态度不会改变过大,却能让人明显的感觉到不同。 分宾主落坐,钱灵犀瞧见堂姐站在钱长昱的身后,低眉敛目的没有坐下,她心中便有些生气,也更加心疼,于是也乖巧的站在一旁,直等钱玢注意到问起,才谦虚的答,“姐姐都没坐,哪里能有我的位置?” 此言一出,钱明君的脸色便有些不好,转头便开始骂伺候的丫鬟,“你们是怎么做事的?连椅子也不知道摆么?” 钱湘君忙谦逊的道,“没关系,三少爷也得我来照顾。” “离你这一顿,也没甚关系。”钱明君不冷不热的刺了一句过去,钱湘君顿时噤声了。 郭长昱似极怕这个母亲,只不住拿眼偷瞧钱湘君,却是不敢吭声。直到丫鬟把钱湘君的椅子加在自己旁边,才稍稍放松了些。 钱玢看了孙女一眼,似是有话想讲,却到底忍住了。目光又落在钱湘君身上,似有些愧疚。钱灵犀顺着他的眼光再往堂姐身上打了个转,忽地脑子里灵光一现,明白有什么事不对劲了。 堂姐还梳着未嫁的发髻! 这就意味着,钱湘君在信王府并没有一个正式的名份。钱灵犀只觉手脚冰凉,脑子里一片空白。她瞬间明白为什么堂姐这些年并没有半点音信捎回来了。她走时已经十七了,今年已经整二十了。这在现代算不得什么,可在这个年代,却已经是十足的老姑娘。说出来,只会给家族蒙羞。可令她蒙受这层羞耻的,却正是这个府里的女主人——钱明君。 “哟,今儿怎么这么热闹?” 钱灵犀正被自己突然的发现气得微微发抖,却见信王世子回来了。 郭承志虽然已近不惑之年,但可能是出身将门的缘故,不似寻常的公子哥有一股靡靡柔弱之气,反而显得颇为英武。 钱明君看着他来,明显吃了一惊。他今日一早便去骑马了,一般中午会在外头用饭,怎么今日却突然赶回来了? 怀疑的目光在钱湘君身上一转而逝,她还是很贤惠的上前做一个合格的主妇,“世子,堂婶带两位妹妹来了。” “是么?”郭承志将马鞭交给旁边的随从,很谦恭的上前给石氏见礼。 石氏哪里敢当?侧身只受他半礼,反而深深福了下去,然后让她们姐妹俩也上来见礼。 钱灵犀心中有气,在行礼的时候,故意甜笑着多说了一句,“大姐夫,我姐姐这几年在府里,可全亏了您和大姐姐关照,只是我们家里之前一直不知道,否则大伯大娘一定要亲自来信,好生谢谢您和大姐姐的。” 她这话一出口,不说钱明君,就连钱玢脸上都有些挂不住了。是他们主张把人家姑娘弄出来,可听人家妹妹现在说的什么话?根本都不知道他们把人弄哪儿去了,这是什么意思? 郭承志似笑非笑的看了强自撑着笑颜的妻子一眼,温和的问,“你是湘君的亲堂妹?” “是。”钱灵犀依旧保持着笑容,故作天真的道,“这几年一直不知道堂姐在哪儿,家里人难免担心得很。眼下终于知道了,回去也好给大伯大娘去个信,让他们还有家里人都能放心。” 钱湘君瞧着钱明君,以及钱玢愈加难看的脸,忙出来道,“都怪我!每日也不知在瞎忙些什么,竟连给家里去个信报个平安都忘了,害得爹娘担心,全是我的不是。” 有她这话,钱明君顿时面子上就和缓得多了,“湘君你也是的,怎能连这点子事都记不住?就算是昱儿缠着你腾不开手,你也该跟我说一声,让我给你安排几个帮手。我这身子不好,有些事难免疏忽,你们这些人成天跟着我,怎么也不提醒着些?” 见她又开始责备下人,吴嬷嬷立即出来背黑锅,“奴婢真是老糊涂了,起初还有几回想着来的,却又总碰到世子妃犯病,便也不敢来烦您。末了,竟给忘了。” 钱明君当即就接了回去,“瞧瞧,这话听着让人怎么想?若是知道的,明白你是心疼我,不知道的,还说咱们偌大个王府,连这点子礼数也不懂了。一会儿你亲自去拟个礼单,回头就打发人给湘君妹妹家里送过去。” 钱湘君急忙推辞,可钱明君却一定要“表示表示”。钱灵犀知道她不是真心实意,插了一句进来,“大姐姐,真的不必客气了。大伯大娘疼姐姐,并不是要什么东西,只要知道姐姐过得幸福,终生有靠,咱们一家就知足了。” 她这话说得很是漂亮,既给钱湘君长了脸,也隐隐有问责的意思。当初钱文傭代表国公府把钱湘君带走时,可是保证了她的终生幸福的。现在钱湘君都多大了,却还是个云英未嫁之身,这算是哪门子的幸福? 钱玢开口了,“灵犀呀,你放心,既然你姐姐来了京城,日后她的终生幸福便包在叔公身上。不信,咱们来勾勾手指头?” “好啊!”钱灵犀见好就收,还当真笑嘻嘻去跟他打了勾勾,这才罢休。 钱湘君心中感激小堂妹,但面上却依旧谨慎的审时度势。 一时饭毕,钱明君备了三份厚礼,分送石氏和钱灵犀姐妹。钱玢和郭承志也给初次见面的两个小侄孙女与小姨子各送了一份礼物。 等到出了王府,石氏脸色却有些不好,原本见到的钱玢的欢喜被钱湘君一事冲淡,有些隐忧在心头。 (谢谢sping和非非的粉红,哈哈,双倍粉红果然很快就过40了,好吧,桂子会再加更的。要是今天码不出来,明天一定会加。放心,偶很勤快滴哟!) 第116章 绝不为妾 石氏已经看出来,国公府是拿钱湘君当后备人选送进信王府的。但钱明君身为正室,当然不高兴,所以一直压着钱湘君,不给人名份也是情有可原。 偏钱灵犀又是钱湘君的亲妹子,若是钱明君要迁怒起来,她们肯定讨不着好。但今日要认真说起来,若不是钱灵犀机灵,钱玢可能根本不会出来见她们。 唉,这还真是成也萧何,败也萧何!石氏望了钱灵犀一眼,心中暗叹。以后怎样,她也无法预料,只好听天由命了。 信王府。 在她们走了之后,在钱玢和钱明君之间也爆发了一场争执。 “那丫头的话你也都听见了,她小小年纪都能想到的事情,难道外人能想不到?明君啊,不是做爷爷的狠心,逼你做什么。只是湘君已经来了,又在你身边足足伺候了三年,你实在是不能这么对人家。这要让人说起来,会怎么想你?” 钱玢其实是很不愿意和自己的得意孙女谈论这样略显残忍的话题,可是大夫已经明确说了,钱明君的身子不过是在拖时间而已。信王府已经着手在挑选侧妃人选了,这回假借钱明君的芳辰大操大办,其实也就是在变相的相亲。 要不是钱玢亲自过来压着,恐怕郭府要来个喜上加喜,在钱明君的生日那天就宣布侧妃人选了。虽然目前是给他面子,暂时没吭声。但钱玢不可能在这里久呆,等他一走,信王府还是会给郭承志迎娶几个侧妃进门,与其这样,在钱玢看来,真还不如早早把钱湘君扶正。 应酬了半日。钱明君实在是有些吃不消了,便是在爷爷面前,也顾不得礼数。歪在椅上,指尖轻揉着太阳穴,半是委屈半是忿恨的道。“我知道,自己的身子不行了。所以你们都嫌我无用,想要快些扶个人来,好把我顶替了去。可是爷爷,当日要这么没名没份的呆在府里,可是湘君那丫头自己的主意,眼下您来怪我,却是什么道理?” 钱玢噎得生气。索性把话说透,“湘君为什么会那么说,难道你自己不清楚么?” “那您就是说,我故意刁难她?” “明君,你一向是个明白人,怎么在此事上却犯起了糊涂呢?如果你身子康泰,不消你说,爷爷也会拼命帮你,不让承志纳一个侧妃。可是眼下……眼下情况就是如此了,你护不了长昱一生一世。长旻也不行,她一个马上要嫁出去的姑娘,就算留在京城,于娘家的事情又能帮得了些什么?就算不是湘君。总也会有其他人占了你这个位置,到时你预备怎么办?” 钱明君心中气苦之极,眼圈都红了,“我为什么身子不好,这还不都是为了给他们郭家生儿育女!我的长晟,要是我的长晟还在……” 提起早逝的长子,她不由得落下泪来,钱玢看着也十分不忍,但再不忍,他也是男人,看问题就比女人要理智得多。 “明君,已经逝去的人已经回不来了,不管你愿不愿意,承志都不会只有你一个女人。平心而论,他这些年要不是顾念着长晟,顾念着你身子不好,何至于此?但是男人的情份总是有用尽的时候,你可不要逼着他把对你最后一点情份也给用尽了。湘君出身寒微,做不了填房,只能在侧妃上占个位置,替你看着长昱。如果你再这么执迷不悟的话,爷爷也不能逼你,但我却不能再把湘君留下,她今年都多大了?再拖下去,爷爷怕给老家的人戳脊梁骨啊!我过几天就要回去了,你自己好生想想吧。” 他扔下这句话,头也不回的走了。留下钱明君又生气又难过,生生的绞断了长长的指甲也不自觉。下人们瞧见,无一人敢上前来说话。 静静的过了良久,她才寻人去把钱湘君叫来,“恭喜妹妹了,爷爷作主,说要给妹妹开脸呢。” 她虽是笑着,但眼里却尽是寒霜。钱湘君见她说完话就没有下文,顿时跪下了,正色道,“世子妃,求您跟叔公说,我不愿意。我的心意,跟三年前来时一样,并没有变过。” 钱明君就这么任她跪在地下,脸上却冷了几分,不再强颜欢笑,而是显出几分怒意,“可惜妹妹这份贤惠,我却领受不起!耽误了妹妹的大好青春,那可是连爷爷都要一起挨骂的!” 钱湘君闻言顿时从地上起身,“那我自去跟叔公说。” 看她决然离去的背影,钱明君才怒意稍减,她不是不能容忍在郭承志的女人中再多加一个。她却不能容忍有个女人顶着酷似她的脸,去低三下四的做郭承志的另一个女人! 那会让她觉得自己被冒名顶替了,尤其这个女人还姓钱,一旦留下了她,钱家就会象支持她一样支持钱湘君,这是钱明君只要还有一口气在,都无法容忍的。 但她还是自私的留下钱湘君了,因为她在这个小堂妹的身上,看到了自己消逝的青春,也看到了郭承志眼中不一样的温情。 成亲十八载,她了解郭承志,就犹如了解自己的双手一般。他喜欢这个女孩,喜欢她的隐忍与温柔,低调与朴实。这是钱明君身上缺失的东西,也是所有男人都喜欢的女人模式。所以钱明君为了多挽回一些丈夫的目光,就只能留下钱湘君,还让她照顾自己的幼子。 母凭子贵,子凭母贵。有一个能吸引丈夫眼光的丫头在那儿,总会对她的幼子多一份眷顾。所以钱明君一面憎恶着钱湘君的脸,一面又利用着她为自己办事。只是没想到,不言不语的钱湘君居然会有那么一个伶牙俐齿的小堂妹,虽然什么也没说破,却无疑是在众人面前狠狠打了她的脸。 想想郭承志那时看她的似笑非笑的目光,钱明君便有几分惊心,可要她妥协?不!做惯了掌上明珠,心高气傲的钱明君绝不愿意。 反正现在是钱湘君自己去说不愿给郭承志为妾,那她这个当堂姐的也不能勉强,不是么? 钱明君渐渐平复了心情,唤人进来伺候了。 身边的美貌丫鬟梧桐,也是那个出言曾经讥讽过钱湘君的丫头,跪在地下给她修着断裂的指甲,讨好的宽她的心,“娘娘真是待人太宽厚了些,那人的妹子不过是乡下丫头,哪里值得您……” 一声惨叫,随着清脆的巴掌声响起,梧桐捂着脸上的血痕,不可置信的看着主子。 就见钱明君冷冰冰的睨着她,“乡下丫头也是我的堂妹,叫得国公府叔公,也当得起我唤一声妹妹。你这么说,是连我也瞧不起?既然如此,我也不敢要你伺候,回头就把你送到庄子上,配人过日子吧。” 梧桐闻言大骇,却是悔之晚矣。她虽未开脸,却早已听钱明君的吩咐,伺候过郭承志了。钱明君这样绝情的破了她的相,摆明是过河拆桥,不愿意给她名分了。她费尽心机往上爬,却未料到头来仍只是黄粱一梦。可再不甘心又能怎样?要对付她一个小小的婢女,简直就如碾死一只蝼蚁一般,哪里还能反抗? 钱灵犀很意外的竟然于午睡时间,在梦中见到了早上才道别的钱湘君。 “真是奇怪,为什么我一睡着就能见着你?你是不是会变法术?”钱湘君上下打量起这个空间,可惜触目所及之处全是浓雾,看不到什么。 钱灵犀心念一动,小白毛躲在她身后暗暗施法,整个空间顿时变了模样,似是又回到了莲村,仍是钱湘君的闺房。 “怎么会是这样?”钱湘君诧异着,却也惊喜着留下了热泪,摸着这屋里的每一样物件,都让她无比温暖而贴心。 钱灵犀看得眼睛酸酸的,“姐姐,这些年,你在京城受苦了。” “我有什么苦的?”钱湘君把桌上的针线放下,很快拭去了眼泪,回复了沉静,“你不怪我没有写信给你们吧?” 钱灵犀用力摇头,吸着鼻子把眼泪咽回去,“这不怪你。就是大伯大娘知道,也不会怪你。” “我就知道。”钱湘君摸摸她的头,露出一个安心的笑。 可钱灵犀还是不能不问,“姐姐,那你将来有什么打算?” 在她的记忆里,钱明君似乎要过几年才会过世,如果钱湘君一直这样在信王府里耗下去,那一辈子都要毁了。 钱湘君收敛了神色,“灵丫,你记不记得当年我离开的时候,跟你说的话?” 钱灵犀记得,她忽地意识到,诧异起来,“姐姐,你——” 钱湘君肃然点了点头,“我知道在旁人眼里,也许我这么想是在做白日梦,可我总想博一博。你也看到了,富贵人家并不是那么好相与的,妻与妾之间的差别就象天和地。这几年你不知道,我在王府见了许多事情,也并不都是世子妃姐姐,还有其他人身上的事。所以我早就立定了决心,不管是否元配,我是一定要做人正妻的,否则的话,我宁肯终生不嫁。” 她是认真的,钱灵犀看着她的眼睛,明白她的心情了。女孩子最美好的三年青春她已经付出去了,那她就不在乎再等上一个三年,甚至下下个三年。 可是这样拿终生幸福所做的博弈真的值得吗? (呵呵,终于赶出来了。谢谢环境的粉红,有的请继续哦~) 第117章 表功 自打从信王府回来,石氏母女三人的日子好过了许多。 这不是涂氏变大方了,而是她那双势利眼在作祟。石氏去一趟信王府,带回来的礼物可不是假的,那些分送给她的绸缎布匹上全打着黄签子,分明是大内御赐之物。 东西还在其次了,难得的是这份体面。涂氏就算心里还是有些犯嘀咕,但还是好生把那两匹布料收了起来,预备日后留作大事时再用。只是这人吧,总有得陇望蜀之心,她在石氏去之前是盼她跌面子的,可等到见她风风光光拿回厚礼,未免又开始嗔怪她不顾亲戚情面,去王府作客也不带她和女儿同去了。 石光甫听她故意在自己面前抱怨,很是生气,“大姐去走她夫家的亲戚,关你什么事?之前也不知道是谁私自昧下人家的请帖,自带着儿女去丢人现眼,这会子反倒怨起大姐不顾亲戚情面,真真是闻所未闻!” 涂氏被他抢白得红了脸,无理狡辩,“那我这样不顾羞耻是为的什么?还不是为了你的一双儿女?睿儿已经十五了,眼看就要说亲,你这当爹的,哪里操一点心?” 石光甫听了这话,心中软了三分,但道理他还是要讲的,“咱们幸效,你去攀那亲事攀得上么?没得臊一鼻子灰。再说了,日后便是娶个公主娘娘回来,你还成天当成菩萨供着?” 涂氏脖子一梗,硬道,“真要有那福气,让我天天给她打洗脚水都行。” 石光甫气得乐了,“行行行,就冲你这话。我就老着脸去跟大姐说一声。要是她下回再去信王府,一定把你的好儿子带上,行么?” “还有我呢!梦琪也得去见识见识。”涂氏见石光甫那不屑的眼神。顿时装大方道,“姑母再好,能有我这当娘的尽心?她要肯带我去。我……我送她俩丫头一人一身新衣!” “嘁,瞧你这点出息!”石光甫摇着头。抬脚出门了。可是陈姨娘在外头听见,见他出来急忙赶上前道,“老爷,梦瑶和梦玥可也都不小了。这男怕高娶,女却不怕高嫁的……” “你们一个两个这是怎么回事啊?咱家的孩子又不是没人要,至于这么急赤白脸的上赶着往人家家里送么?”石光甫颇不耐烦的抢白了一句,甩下陈姨娘。往大姐那儿去了。 他可不要什么高嫁高娶的,依他看来,本本分分找个门当户对的就最好了。至于想让石明睿跟石氏去,也只是让儿子多结识几个贵人,日后于他的前程能有所提携,至于其他,石光甫还是甚有自知之明的。 石氏听了弟弟这一番剖心之语,倒是笑了,“你放心,敏君又没个亲兄弟。我是拿明睿当半个儿子看的,他的前程我岂有不操心之理?眼下刚跟世子妃认识,也不好太过往来密切,等日后熟识了。我瞧着有机会自然是要提携明睿的。” 石光甫有这个话便已经足够了,可是送走了他,石氏又犯起愁来,从信王府回来也有些天了,怎么那边一点动静也无? 眼看着下月就是中秋,钱玢差不多也该回荣阳了,他心里那个数怎么还不报出来让人安心? “夫人,信王府的人求见!” 正在焦急,却敲听到好消息了。石氏喜出望外,整肃了形容,忙命将人请进来。一时又见钱灵犀和钱敏君正在院子里地下跳房子,赶紧叫她们回避。 钱敏君玩得正上瘾,舍不得走,钱灵犀把她一拉,“咱们到屋里,也是一样的玩。”这才把她劝走了。 因怕污了钱敏君房间的地,钱灵犀把她带到自己房中,正准备翻出炭笔在地下划方格,却从窗户里瞧见有人进来了。 “这边请。”就见赵大娘夫妇很是殷勤的请了两人进来,当先的是个中年管事,后面跟着的是个青衣小厮。 那中年管事倒还罢了,只是钱灵犀看着那青衣小厮忽觉有些眼熟。钱敏君不知道她在看什么,凑过去瞧了瞧,忽地指着那小厮道,“这不是那天抢我们冰的人吗?” 哎哟!钱灵犀猛地也记了起来,赶紧把她往后一拉,嘘了一声。略一思忖,她把玉翠叫过来一问,知道这是信王府的人,顿时猜到,那天她们在大佛寺外救的人很有可能就是钱玢! 若是旁人倒还罢了,只是这个功劳却不能不领。让叔公对她们的印象更好,才能真正多得些助力。钱灵犀眼珠子一转,有主意了。 那边管事和小厮进了厅,跟石氏请了安,随即送上一包银子,“国公爷出来得匆忙,也没准备什么,这是三百两银子,先给太太和秀们使着,回头要是有什么难处,拒给家里去个信,让您千万别客气。” 三百两银子是不少,但对于石氏的期望来说,还是低了些。她是想有个长远的依靠,而不是象这样一锤子买卖就给人打发了。 若是她收了这包银子,那往后要是遇到难处,再想开口可就不容易了,所以石氏是坚决不收。但那管事却很会说话,一定要她留下,并且隐晦的提到,“家里人多口杂,许多事情也不是国公爷有心就能顾得过来的。太太您先收着吧,就别让国公爷操心了。” 听这意思,竟是不容回绝了。石氏无奈,只得道谢把银子收下,又拿了银子出来打赏他二人,让赵大娘夫妇依旧送他二人出去。 石氏碍于身份,仍旧只坐在厅中,目送他们离开。那二人转身要走,快出门时,蓦地从旁边窗户里飞出一只五彩斑斓的鸡毛毽,正好落在他们面前,吓了二人一跳。 转眼就见一个忻娘急急奔了出来,“不好意思,是我淘气,没吓着你们吧?” 石氏在后头看得眉头一皱,这是怎么了?却见女儿也跟着跑了出来,“对不起对不起,我们真的不是故意的。” 那青衣小厮瞧见前头那个圆脸忻娘时,先就愣了,待得再瞧见后面那个略有些傻气的姑娘,更加惊喜了。 “呀!你们是那天救了老太爷的姑娘!” 什么?石氏没听她们说起这事,站在后头莫名其妙。 钱灵犀假装才认出来,同样指着那小厮道,“哈!原来是你呀,你们家老爷怎么样了?那天听我的话没错吧?今儿怎么有空到我们家来了?” “你们家?”那小厮狐疑的看着她们,旁边赵大娘觉得可能是好事,顿时介绍道,“这就是我们的二位秀呀!” “那可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自家不认自家人了。”那小厮顿时高高兴兴的跪下,给钱灵犀二人磕了个头,“上回蒙秀出言指点,国公爷才得以平安无事。秀也不肯留个名姓。后来老爷知道了,可把小的骂了个狗血淋头,竟是不知,原是自家秀救了他老人家。这下回去,小的也终于可以跟老爷有个交待了。” 石氏在后面听得放下一颗心来,暗暗欢喜不已,却是嗔道,“你们也是的,这样事情怎也不与我说一声?” 钱灵犀毕竟跟石氏做过前世的母女,很能明白她的心意,顿时就道,“婶娘不是常常教我们,助人为快乐之本,遇到有困难的能伸把手就伸把手,可不许贪图人家的回报,否则那帮也不是真心了。” 石氏笑得眼睛都眯成一条缝,大觉这丫头贴心,当即又道,“这我可不敢居功,全是你从前在老家就学得好,不过这话倒是也时常听你干爹说起。” 那管事的多机灵,也过来凑趣,“这也就是钱氏这样的书香门第,才这么会调理人。不管是老爷太太们,还是公子秀们,个顶个都是知书识礼的。合该也是菩萨保佑,否则怎么这么巧,就让二位秀跟老太爷在神前就遇上了呢?” 哎呀,这话说得真好。世人都信鬼神,偏偏又是在大佛寺门前发生的事情,于是石氏也就着这话,讲一番因果轮回,话里话外的意思虽是在讲天意保佑,却也暗示这可是段善缘。否则怎么这么巧,就是钱灵犀和钱敏君姐妹遇上,救了钱玢的性命? 送走了这二人,石氏把高兴的心情往下压一压,开始冷静的思考问题。她知道这二人回去,一定会添油加醋在钱玢面前说些好话,让主子高兴。但这能让钱玢对她们的态度改观到什么程度? 那管事之人方才也提到,钱家家大业大,想要寻求帮助的人太多,钱玢不可能一一顾得过来。虽然钱灵犀姐妹俩对他有相助之恩,前几天相见时也颇为投缘,但这足以打动钱玢,让他鼎力相助吗? 石氏暗暗摇头,恐怕还欠了些火候。眼下这个时节,非得有个有身份有地位的人站出来帮她们说几句好话不可。 可这样的人上哪儿找去?石氏不死心,忙又叫来钱灵犀,细细询问那天的情形,一点子细节也不肯放过。 听着听着,倒还真的生出个主意来。 (谢谢月亮、小西、还有xianyang的粉红,还有阿昧的打赏,今天中秋了,祝大家中秋快乐哦!桂子还没买月饼呢,要不一会儿去买一个吧,嗯嗯,要是收到大家的打赏,会更快乐哦。嘿嘿~) 第118章 善念 当石氏得知在钱玢遇险时,曾有位不知名的贵族少年帮忙,只是没有认识,不觉大为可惜,“以后再遇上这样的贵人,虽然也该避嫌,但报个姓氏还是可以的。说不准哪日就有求到人家的时候,能够认识就总有个见面的情份。” 钱灵犀见她甚是失落,想了想道,“若是婶娘想要打听他的下落,其实也不太难。” “此话怎讲?” “表哥也是见过他的,在京城之中的贵族子弟都是有数的。只要让他留心去打听打听,便不难知道了。何况那位公子我记得并不是京城口音,还到大佛寺来游玩,应该也是才来不久。他的相貌很是俊逸,口音听着象是河东府那边的人,就照着这两条去问,应该能有眉目。” 那就这么办了。石氏立即叫来石明睿,让侄子去打听。 可是石明睿却有些不解,“姑母,就算知道了他是谁,那又怎样?咱们还能跟人攀上交情么?” 这个石氏先管不了,把人弄清楚再说。石明睿领命而去,石氏不觉拉着钱灵犀开始商量,要如何与这贵人结交。钱小妞有些头痛了,这样难度级别太高的事情,就超出她的能力范围了。 还是钱敏君,关键时刻又出来替她解围了,不满的对石氏道,“娘,您老拉着妹妹干什么?我还要她陪我玩,不跟你说话了!” 石氏天不怕地不怕,就怕女儿撒娇。当即放了钱灵犀的假,只让她想到好主意再来跟自己说。 钱灵犀心中暗笑,既有因钱敏君这近乎无厘头的搞笑作风带来的快乐,也有些被石氏倚重的小小得意。 看,前些天石氏看着她还象看着仇人一样,现在对自己可是越来越好了。前世的母女可不是白做的,钱灵犀觉得,全然拿下石氏的心。是早晚的事! 不过笑过之后,她也有着对目前艰难现状的忧虑。要不是逼得走投无路,石氏能这么大费周张的去动这些脑筋?上一辈子,她被爹娘保护得太好了,什么事都觉得是水到渠成,顺其自然的。可是这天底下哪里有那么多的好事? 就象她当年的婚事,只怕那样的“偶遇”也是爹娘在背后无数的努力堆砌出来的。想及此,钱灵犀暗下决心。不就是搞定一个小帅哥么?又不是让她嫁人,只是结识一下而已,有啥不行?实在不行,放丑丑出马,就是施法把人迷晕,也得将人摆平! 兴许真的是石氏母女的幸运。带着钱灵犀提供的两条线索,石明睿没费太大的力气,就打听出那少年的身份了。 “我是没听过河东府人的口音,不过若是灵犀妹妹能够肯定的话,那就应该是代郡王的孙子。最近进京的王孙贵胄,就只有他了。” 石氏听及这个略有些陌生的名字,想了半天,才渐渐记起这位代郡王的家事。他们一家原是皇亲国戚,也曾经为王朝立下汗马功劳。荣极一时。不过后来因为当家人犯了事,便给贬黜削权,给当朝的皇帝圈禁在河东老家,至今也有好几代了,渐渐的便没落了。 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这代郡王再如何,身份还在那儿摆着,名号也没撤,可比一般人家强得多。只是石氏很不解。“这样人家非得皇上召唤不得入京。他是怎么来的?是皇上要重新起用他们家了么?” 石明睿摇了摇头,他先拣最要紧的说了。望着旁边亲自端茶递水的钱灵犀一笑,转脸告诉姑母,“据说代郡王那一脉已经没人了,就剩他一个独苗苗,他是在老家守完了孝才来的。有人曾瞧见他入京时带了不少箱笼,想来已经请示过皇上,要在京城安家的。” 石氏听着这情形,基本就明白了。想来是皇上看代郡王那边就剩这一点血脉了,还年纪这么小,不如就当做件善事,把他召进京来安置。一来省得这孩子在那儿没人管束荒废了,二来也可以博一个仁厚宽和的名声。 唉,她原本还以为遇到一个大贵人,能就着钱玢之事和他结交一番,却没想到是只落毛的凤凰,还是个光杆司令。那就算跟这样的人结交上了,又能怎么样?他一个小孩子,能在钱玢面前说得上什么话? 钱灵犀看石氏不自觉的又把带着商量的发愁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也觉犯难。 石明睿不能十分的理解姑母想要结识贵人的心,但钱灵犀却能够明白。寄人篱下的滋味不好受,就算是涂氏现在的态度好了些,但毕竟不是真心的。她们可以收买她一时,可是时间长了呢?如果不能如她的意,她还是会借机行事的。所以对于她们来说,寻求钱玢的帮助才显得尤为迫切和重要了。 只是现在实在也想不出什么好法子,她只能这么建议石氏,“往后日子还长,不如咱们先缓缓,以后再找机会吧。起码现在多知道了条路,说不定往后就有能用得上的时候了。” 石氏想着也是,此事也不可操之过急,慢慢来吧。 说完正事,石明睿回头要离开前,当着姑母的面就取出一包手帕递给钱灵犀,“那天把妹妹的帕子弄脏了,就买了几块还你,可别嫌弃。” 钱灵犀一愣,这是四块苏绣的丝帕,不算特别贵的东西,但都很精致。钱灵犀看着心里挺感动的,她来京城这么久了,用的帕子却还是当初从乡下带来的。那已经是她们桥头镇能买到的最好的帕子了,可在京城,却立即给衬成了土包子。 前些天他们一起出去玩,石明睿人胖,出汗多,钱灵犀看他一块帕子用不了多久,就弄得皱巴巴汗津津的,便把自己的帕子递给他用了。事后石明睿早让屋里的丫头把帕子洗干净还回来了,只没想到他居然心细的记得此事,又特特买了这些送她。 石氏瞧见,不觉有些暗自惭愧,这样的事情应该是她这个做婶娘的来办的,没想到居然给石明睿想着办了。可是看着侄儿对钱灵犀这么用心,石氏又有些小小的妒忌了。 但石明睿转而又取出一个饮水鸟来笑道。“这个鸟儿会自己喝水,你拿去跟敏君一起玩。” 石氏心里的这点小疙瘩才算是解开了,笑道,“明睿还真是个好哥哥,成天惦记着你妹妹们。回头让她们打几个络子送你,灵犀呀,你跟敏君可都得用心做,知道么?” 知道了!钱灵犀清脆的应了。高高兴兴的拿着新帕子和玩具去找钱敏君了。 石氏目送着她的背影,心里却在琢磨,该怎么对钱灵犀好一点。如果说她开始对这孩子有些偏见,但随着这些时的相处,早已开始慢慢的对她改观了。 想了又想,石氏忽地记起一事。既能与钱灵犀有利,也可以打开自己在京城的交际圈子。她此时却不知这善念一动,竟无意间给自己带来了莫大的转机。 又过了两日,石氏笑吟吟的告诉钱灵犀,“还记得你上京时遇到的嵊州通判丘夫人么?她家丘大人已经荣升了正四品的户部侍郎了,连升三级不说,还是个肥缺,就在京中。这些时他家可忙得了不得,可我打发人递个帖子进去。你猜怎么着?” 见她满脸笑意,钱灵犀自然知道是好事,却很有眼力劲儿的扮天真,“怎么了?她不会把我忘了吧?” “才没有呢!丘夫人当即就递了帖子来,邀咱们去做客。还说一直都好生惦记着你,只是你一直没个消息,她也不好来寻你。” 石氏说着,又埋怨起早已去赴任的钱文仲来,“你干爹也是的。到了京城也不晓得带你去走动走动。只送了份礼去,那怎么成?幸好我想起来了。已经让赵大娘去回了话,咱们明儿便去做客。你们晚上都早些歇了,不许贪玩儿。明儿见了人,可得跟在信王府似的守规矩。” 钱敏君当即有些犯怵,“那我能不能不去?” 石氏嗔她一眼,“你要不叫我这个娘,你就不去!” 钱敏君瘪着小嘴,觉得很委屈,钱灵犀却是笑了,点着她的小撅嘴道,“小气丫头挂油瓶!婶娘才不会不要你呢,乖乖跟咱们一起去,到时肯定也有好玩的。要是不好玩,我回来再陪你跳房子。” 好吧,看在能跳房子的份上,钱敏君勉勉强强同意了。 石氏看着她二人相处和睦,唇角的笑容也益发柔和了。 次日一早还是换上那件出门做客的新衣,石氏亲自指导着桐香给钱灵犀梳了个漂亮的新发型,又取出自己的一块白玉玦给她挂在腰上压裙,又仔细检查了她们的荷包香袋手绢等物,务必把她和女儿打扮得一样齐整,才带着她们出了门。 涂氏见她们又要出门做客,去的还是朝中当红的官员家中,未免心中便有些既妒且羡,故意说着酸话,“大姑奶奶要出门怎么也不早说?也好让你侄女随你去见识见识呀。” 石氏却是早有准备,假意大吃一惊,和起了稀泥,“我已经跟明睿说了,让侄儿跟着一起去的,怎么弟妹竟不知道么?” 涂氏不忿道,“那还有琪儿!难道让人家以为我们家竟没有姑娘的?” 石光甫听到,很是不悦,“淇儿还小,去了能干什么?你要想让人家知道咱家的姑娘,不如让两个大的去!” 陈姨娘当即笑道,“那我这就去跟二位姑娘说一声,让她们赶紧收拾好了过来。大姑奶奶劳烦您等一会儿,很快就好!” 说话间,她已经脚不沾地的跑了。石光甫不过那么一说,哪是真让儿女去添乱?见姨娘如此行事,不禁又是生气又有些无奈,倒是石氏不介意的一笑。这两个大姑娘在府中确实过得挺委屈,有机会把她们带出去见识见识也好,不过是顺水的人情,她就当日行一善了。 (啊啊,更晚了,不好意思。凌晨4点忽地被吵醒,弄得睡不着,然后在黑夜里深切体会着风声鹤唳,一点细微的动静都疑神疑鬼。直到天亮,才敢放心睡大觉。于是理所当然的起晚了,也更晚了。谢谢小、小喜、花仙和hney的粉红,桂子今天会三更的,中秋愉快!) 第119章 谁占谁便宜 丘大人的府邸与石府其实不远,坐着马车,不过一盏茶的工夫就到了。房舍和石家类似,也不太大,但唯一的好处是他家的东北角上有个单独的大花园,遍植花木,颇有些景色可观。逛了一圈,在花园里的准备好的敞轩里坐下歇息,石氏不住口的赞好。 丘夫人自谦道,“再好也是别人家的,这租来的房子可比不得你们自家的产业。” “我们那也是托赖着祖宗的福留的祖产,否则这京城房价这么高,就凭咱们这些穷官,谁置得起?再说了,就算是有钱的大富豪,可在这京城里,要没有一点关系,别说买房了,就是租也租不到的。” 这话听得丘夫人很合心意,既顾全了她的颜面,也间接表扬丘大人是个清官。于是就听二位夫人接下来一唱一合,絮絮叨叨抱怨起京城的高昂物价来。 钱灵犀一帮年轻人自然听得无趣,也不等她们发话,便散到花园里去玩了。 因丘夫人膝下无出,她便乐得做好人,并不限制妾室生养。如今丘家共有三个少爷,四位秀。大的已经成家立室,小的还在牙牙学语。但因几个孩子皆是庶出,在待遇方面肯定就差了不少。今日来陪客的,是他们家的几位年纪相仿的少爷姑娘。但看他们望着自家几人满脸的羡慕眼神,石梦瑶姐妹跟她们打起交道来,反倒还有一定的优越感。 石梦玥惯会察言观色,和丘家的姑娘们聊了一时,便发现这个家里丘夫人还是很有权威的。这些孩子她没一个养在膝下,而他们想要得到好的待遇,就得拼命讨好嫡母,这便使得丘夫人更加好拿捏这一众子女。而丘夫人娘家的出身也不低。她有一个兄弟,现在可是正三品的翰林学士,极有实权。丘大人的升迁能这么顺利。丘夫人娘家可是功不可没。 这就是朝中有人好做官哪。石梦玥略探听了些丘夫人的喜好,就悄悄进屋去长辈跟前卖乖了。 一时丘夫人口渴,正欲回手端茶。却见石梦玥识趣的递上一杯刚泡好的清茶,不免多看了她一眼。“姑娘来了是客,怎么劳烦你起来了?丫头们呢,都断了手不成?” 石梦玥笑道,“夫人莫怪,是我瞧见您这儿的好茶具,一时技痒便忍不住泡了一壶,献丑了。姑母。” 她又捧了一杯。毕恭毕敬的送到石氏的面前。象石氏这样老于世故之人,怎会猜不出这小丫头心里的一点小九九?横竖不是她的亲女,只要不太错格,就由着她去了。 至于丘夫人,小丫头愿意来抬轿子,她可不会受不起。和颜悦色的问了石梦玥几句生辰喜好,便哄得石梦玥欣喜不已了。 可转过头来,她却把目光落到花园里正陪钱敏君掏蟋蟀的钱灵犀二人身上,悄悄跟石氏赞道,“我跟你们家这俩丫头还真是投缘。一个纯良无邪,一个乖巧听话,如今这样的孩子可真少见,多的是小小年纪就一肚子心眼的。瞧着就心烦。” 石氏笑着又谦虚几句,心里可得意得很。 一时丫鬟来报,“老爷回来了,听说钱家姑娘也来了,想请她相见。” 哦?钱灵犀错愕的抬起头来,丘大人因何要见她?不会给那两句长恨歌弄得至今还念念不忘吧?这她倒没有猜错,丘大人要见她真的还就是为了此事。 原来中秋将近,这位爱好舞文弄墨的丘大人打算把钱灵犀之前说的那几句诗给整理出来,去参加京城官员间的诗会,挣些面子。当然,以他的身份自然不会做盗用他人作品之事,而是打算作为自己曾在嵊州担任地方官期间的野闻拾趣报上去。 “灵犀啊,你过来听听。老夫如此拟了两句,可对不对?在天愿做双飞雁,在地愿为并蒂枝。再接后面这两句天长地久有时尽,此恨绵绵无绝期。可好?” 能猜出这样,真是难为这位丘大人了。钱灵犀假装皱眉苦思,正想打算把这两句原话告诉他得了,忽地有家丁来报,“代郡王世子求见。” 丘大人一听,顿时眉头就皱了起来。钱灵犀等人不明白,瞧着诧异,丘夫人心里却是知晓内情的,眼下他们都在花园里,气氛随和,便笑着道,“洛世子虽然身份贵重,但年纪却与他们差不多,不如请来一同相见,可好?” 丘大人和夫人对个眼神,吩咐了一句“请”,依旧跟钱灵犀闲话诗词。钱灵犀却没这个心思,更加狐疑,那位洛公子是要来做什么? 石梦玥便觑空,接了丘大人的话来讨论诗词,她倒是真读了几本书有点墨水,谈起平平仄仄来,还有些见地。 丘大人瞟她一眼,虽然心中不大赞同这女孩子的不请自来,但他现在刚好要找个人闲话,便听她啰嗦了几句,却又问石明睿的意思。 趁这点子工夫,石氏装作好奇的低声问丘夫人,这洛笙年所来何事。 丘夫人附在她耳边悄声道,“皇上仁慈,说要赐给他一所宅子,可京城寸土寸金,哪里能有什么好地方?户部找了好几处,这位世子爷皆不满意,成天来烦我家老爷。可这让我们上哪儿给他找去?” 石氏心中明了,京城之中其实不是没有好地方,而是好地方都被达官贵人占着而已。洛笙年家境已然败落,又是孤身一人上京,没人替他打点,谁肯冒着得罪人的风险给他寻好宅子?肯定是拿些不入流的地方打发他而已。这样想想,这位世子爷还怪可怜的。同样是王公之后,瞧瞧人家信王爷的世子,可真是一个天上,一下地下了。 因有石明睿和石梦玥的插话,钱灵犀可算是解放出来,能够继续往花园门口偷瞄。不一时,小厮就领个眉目俊秀的银衣贵公子进来,走到哪儿都不忘拿一把象牙折扇摇啊摇的,可不就是那天在大佛寺外遇到的人? 瞧见钱灵犀等人。他也愣了一愣,钱灵犀冲他调皮的眨了眨眼,洛笙年心领神会。微微点了点头,先躬身给丘大人见礼。 丘大人回了礼,也不提旁的。拉着他就一起来讨论诗词。 洛笙年却似毫不介意,看了那两句诗便道。“见此佳句,小侄倒有些班门弄斧之意了,只恐污了世伯双耳。” “这说的是哪里话?这也不是我的原作,本是从钱家流传出来的残诗,你要有什么好句,拒提上。” 洛笙年略问了几句诗词的来历,瞧了钱灵犀一眼。提笔略加思索,将丘大人提了两句修整了一下,然后举到钱灵犀面前笑吟吟的问,“钱姑娘,你瞧我这么改好不好?” 钱灵犀定睛一看,就见他别处未动,却将最后六字分别换成了比翼鸟和连理枝,这就跟原诗一模一样了。 “对对对,就是这个话!”钱灵犀真心表示佩服,人的智慧真是无穷的。就凭她那颠三倒四的几句话。居然能让他们猜得不离十,这也是很见功力了。 丘大人见终于得到了钱灵犀的首肯,而再三品评洛笙年填上的词,越读越觉得更有味道。不由得对他有些刮目相看了。而洛笙年一直苦于无法与丘大人结交,眼见他对诗词这么感兴趣,顿时展出平生所学,谈天论地,滔滔不绝。象他们这些世家子弟,别的不会,于琴棋书画皆是极通的,何况家中遭圈禁多年,闲着没事,一家人就是变着法子琢磨这些诗词歌赋,水平自然不会太低,极是合了丘大人的心意。 这一来二去的,就跟丘大人越说越投机了。到得留他们用过午饭,要告辞的时候,丘大人把洛笙年叫到一旁,单独点拨了他几句,洛笙年顿时恍然,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了。 离开丘府,他并没有直接就走,反而表示要送石氏一程。 钱灵犀知道他是有话要讲,横竖也不远,回了府就把他给拖进家里来喝茶。石氏笑称让他们孝子说话,只让钱敏君跟着,给了他们一个谈话的空间。 洛笙年私下对钱灵犀道,“这回你帮了我,那我就一事不烦二主,还得请你们帮到底。丘大人说,有处空宅极合我的要求,只是那宅子却是和信王府有些瓜葛。我与信王府没甚么交道,听说你们却是亲戚,能不能找个机会,带我去一趟?若是事成,回头我必重谢。” 钱灵犀心里转了几个弯,展颜笑道,“重谢倒不必,这个忙我可以帮你,不过你也得帮我一个忙。” 洛笙年颇感兴趣的看着她,“我本是想来占你一个便宜的,但现在似乎是你要占我的便宜了。” 这人真是坦白,而且聪明。不过钱灵犀喜欢跟这样的人打交道,“你且回去,若是可行,等我通知。” 行!洛笙年爽快的留下地址,告辞了。 钱灵犀火速向石氏汇报了事件的最新进展,并给出建议。石氏微有些犹豫,“这样……好不好?” “没事。咱们只是把他领进门,接下来要怎么做,是他们之间的事,与我们就没有关系了。”钱灵犀说着,笑得象只悬狸。 石氏被她的笑容感染,忍不住也掩嘴而笑,“行吧,那就依你所说,总得试一试。万一不成,咱们也就死了这条心,再想别的法子吧。” 她们二人商议已定,正待遣人去与洛笙年约定行事时间,信王府敲打发人来报信了,还是之前那个小厮,“我们老爷后日要回荣阳了,明儿中午请太太秀们过去吃饭,说要好生谢谢你们呢。” 那就是明日了!钱灵犀和石氏挤一挤眼,迅速安排下去。 (谢谢小a、与梦、7八6的粉红,啊啊,快饿瘪了,要去觅食了!) 第120章 摊牌 清晨。 站在碧叶接天,荷花映日的湖边,钱玢仍在皱眉沉思。让他苦恼的事情很多,固执的亲孙女,救他性命的侄孙女,该怎么办,怎样都不好处理。 在他看来,原本很简单的事情,怎么给这些女孩儿弄得这样复杂了? 钱明君不肯放钱湘君离开,钱湘君又不愿做人妾室,她们两个一个高傲,一个柔顺,但于此问题上,都是一样的固执,不肯退让。而因为此事的不成,弄得他该如何感谢钱灵犀的救命之恩,也变得情况复杂起来。 以钱玢这样的阅历,当然一眼就能看出石氏真正的想要的是什么,以他的能力也不是不能帮到这个侄媳妇。但麻烦的就是,他若是帮了石氏母女几人,就相当于变相的在帮助钱湘君,这就会让钱明君觉得很不开心。 这孩子已经没剩下多少时间了,而她无论在娘家还是在婆家,都给钱家做出过不少贡献,帮了很多忙的,于情于理,钱玢都不可能在这个时候不偏向她一些。 可要是偏向她了,把石氏母女就这么扔在京城,钱玢又觉得有些过意不去。年事已高的人,对自己的性命总会特别爱惜。而且,会越来越相信鬼神,敬畏天地。所以他对于那天在大佛寺遇险,得钱灵犀相救之事看得很重。 人总是这样,对自己带来好运的人就会有一种莫名的喜爱,尤其这女孩还很懂得听戏,那不仅仅是懂得听戏,而是可以透过一些表象抓到本质的敏锐。这种品质无论在男女身上,都是十分宝贵的。 钱玢虽老,但不是老糊涂,比一般还看得更加深远,在钱灵犀的身上,他能感到一种可供栽培的潜质。如果培养得当,这孩子也是有可能光耀门楣的。钱家确实家大业大,但无论怎样的大家族,对于有才的子孙都是欢迎的。 只是他和钱灵犀接触的时间太短,这女孩的潜质到底能有多少,值不值得他花时间和精力下去栽培呢? 钱玢还有些犹豫。 石氏在府中用过早饭,却并不急着出门。但涂氏已经按捺不住了,早早的把一双儿女连同自己打扮好。一同拖了过来。昨天去丘府,没让她赶上,涂氏是左思右想,怄了一天的气,可得知今日能有机会去信王府了,她早早的下定决心。要避开石光甫,一定搭上这班船。 “大姑奶奶,您这既都收拾好了,何不早些出门?您瞧,我给他们都收拾好了。” 石氏看着她脸上的粉笑得几乎都要掉下来了,很有些鄙夷。自己都没说要请她,她这也太厚脸皮了吧?佯装无知的道,“弟妹原来要出门吗?你要着急的话,就先走吧。” “不。我不着急。”涂氏听出她话里的意思了,但她也装起了糊涂。自顾自的在厅中坐下,摆明是要赖上她了。反正这是她家的地方,难道谁还敢赶她不成? 石氏看着有些无奈,她不是不着急出门,只是今日是跟人约好了时辰的,谁曾想半路杀出个程咬金,这个涂氏偏要挤过来凑热闹?可她又实在不方便说什么,只得坐在厅中慢悠悠的喝起了茶。 石梦琪无所谓。石明睿只觉浑身不自在。娘想攀附权贵的心意他能明白。可他实在不能接受这种做法。他的骨子里和父亲比较相似,都是那种乐天随性。顺其自然的人,硬要逼他去那些权贵面前讨好卖乖,实在是痛苦。 “娘,唔……我想起还有点事,先回下房间啊。”石明睿找了个借口,想溜。 “不行。”涂氏狠狠的瞪他一眼,毫不犹豫的就否决了。 石明睿急了,索性站了起来,“我要上茅房,您也拦着?” 涂氏给噎得说不出话来,石氏忍笑忍得很辛苦,就见石明睿已经起身跑了。她眼尖,瞧见钱灵犀悄悄的跟了过去,急忙侧身将涂氏的视线挡了一下,“弟妹,你就让明睿去吧,不急在这一时。” 这还差不多,涂氏这才重又坐了下来。 钱灵犀出去了一圈又很快回来了,可石明睿却半天不见人影,石氏瞧何奶娘频频在外给她使眼色,知道时间不早了,心里未免也焦急起来,可面上却不能显出来。 幸好涂氏也等得不耐烦,打发了丫鬟们去寻,没多长时间,却见石明睿慌慌张张的跑进来,“娘!爹刚跌了一跤,磕着头了!” 什么?别说涂氏了,连石氏也唬了一大跳,跟着一起追问,“你爹伤得怎么样?请大夫了没?” “这不正等着娘您去处理么?姨娘都吓坏了,不敢擅自作主。”石明睿话音刚落,涂氏已经气得抬脚往外迈步了,“一群不成事的,这样事情还用问我?快去请大夫呀!” 石氏也想跟去看看,却见侄子转头冲她眨了眨眼,低声道,“姑母,您就不必去了。” 石氏一愣,钱灵犀把她拦住,“舅舅那是装的,咱们快走吧。” 这样的事情能拿来玩笑的么?石氏嗔了她一眼,却又暗自好笑,如果不是如此,有什么能绊住涂氏? 迅速离府,一路赶到信王府。 却见他们前脚刚进巷子,后面斜刺里就有一辆马车冲了出来,抢先一步在王府前停下,朗声通报,“代郡王世子求见信王世子。” 看来他是早就候着了。钱灵犀跟石氏对个眼神,然后假意在门口偶遇,瞧一眼后悄声道,“咦?这不是上回帮忙的公子么?” 王府之内。 信王世子郭承志来到钱玢的书房,“爷爷,您明儿就要回去了,有件事,承志想跟您商量。” “你说。”钱玢觉得他的表情有些古怪,直觉一定有事。 郭承志似有些为难,“本来,此事没我一个小辈说话的份。但事情出在我家里,信王府多少还是要负些责任的。” 听他这番模棱两可的话,钱玢更加觉得有问题了,按捺住心中的猜疑,他面上仍是平静的。只是先丢了一个框子出去,“承志啊,不管什么事,只要是有道理的,你都可以说。” 郭承志尴尬一笑,“嗯……此事也是父亲母亲与我商量过的,实在觉得不大好,所以才冒昧向您提出。” 他也顶了个大帽子出来。才缓缓开了口,“湘君妹妹,似乎不太适合住在我们家了。” 钱玢心中一惊,瞬间明白他的意思了。 钱湘君虽然姓钱,但毕竟住在信王府里,她要是在这里做了老姑娘。于郭家的名声也是有损的。哪怕你们钱家愿意把姑娘送来,但也得看人家愿不愿意收留。 钱明君是世子妃,她有权力决定王府中的一些事情,但并没有权力决定一切。如果郭承志和信王与王妃都不愿意支持她的话的,她想留下钱湘君只是一句空谈。 可钱玢却从郭承志这句话里,听出更多的意思。郭家算是在这里正式跟钱家摊牌吗?如果钱湘君不幸故去,信王府是否就不愿意再接受钱府的插手了? 一个钱湘君事小,而这背后钱郭两家的盟友关系却是意义重大。钱玢沉下了脸,看着郭承志。久久没有出声。 因为钱玢住在信王府也算是个秘密,并没有多少人知道。所以石氏还是打着求见世子妃的幌子进了门。 见到钱明君便笑容满面的道,“天下竟有这样的巧事,我们才在大门口遇到代郡王世子,灵犀敏君两丫头见到,才知道原来他竟是那日救治国公爷的好心人呢!” “是么?”钱明君偏过头来,提兴趣了。 她们救了爷爷的事情她是听说了的,她倒不觉得是钱玢的幸运,反而只觉得那俩小丫头运气太好了些。让钱玢记她们这么大一个人情。日后自然少不了好处。而洛笙年进京的事情她也是知道的。这个年轻人虽然谈不上有多大的助力,但毕竟还算是皇亲国戚。交好总是没错的。 石氏凑趣的道,“这也是国公爷福泽深厚,所以才处处有贵人相助。否则,我那两个女儿,怎么就有那么大的本事?不过我们也不敢多嘴,只是瞧见了,就回来告诉世子妃一声。” 这话说得钱明君挺爱听,脸上笑容多了些,“你也不必过于自谦,要不是有她们,爷爷也没那么容易就好。” 石氏陪笑着说了几句,钱明君便问起洛笙年求见世子是有什么事,这个石氏当然一问三不知,反而顺理成章的问起,钱玢在哪儿。 提起这事,钱明君也觉得有些奇怪,她们一来,就打发人去请爷爷了,怎么还不来?召来丫鬟一问,竟是世子去找钱玢了,弄得钱明君心里也七上八下的,他们在谈什么? 洛笙年因是男客,在外厅等着郭承志,约摸有一盏茶的工夫,见他与一年长的老者结伴出来。因钱灵犀之前跟他形容过,洛笙年一看服饰外型就基本猜出二人身份。就见郭承志表情淡然,但钱玢眼中却多了一抹凝重。他们这是怎么了? 未到厅门口,就有下人上前,跟他二人介绍起洛笙年到来的身份。郭承志放眼望去,洛笙年已经端起茶水,假意掩饰。 他略一思忖,转头对钱玢道,“爷爷既是低调来此,不如就不见面了,他的这份人情,承志代您还了就是。” 钱玢瞧他一眼,却道,“不必,大丈夫恩怨分明,他既是救助过老夫,便是当面道个谢又何妨?” 郭承志略有些下不来台,但钱玢已经抬脚进去见人了。 (国庆快乐!谢谢宝儿、峨嵋、小夜的打赏,还有小骨,ng、hull的粉红。新的一月开始了,桂子会努力更新,也请大家继续支持哟! ps:介绍一下,洛笙年,书友夏氏月芙饰。此人会是大反派吗?静观其变吧。_) 第121章 意外之喜 既然有机会见到了钱玢这尊真佛,洛笙年自然不会浪费这来之不易的机会,除了极力在老人家面前显摆自己的听话与乖顺,还极力攀附着多少代之前的老交情。 他们代郡王一脉是被贬了,但又不是枯坐在那儿当神仙,一样是要养儿育女,婚丧嫁娶的,钱氏亦是个大族,虽然关系远了点,但要认真说起来,洛笙年和钱府还当真能攀上点姻亲关系。 眼看他们这越说越近乎,让钱灵犀很是感慨,中国人这强大的血缘姻亲关系,不管到什么时候,都是可以纠缠上的。 既然谈得投机,钱玢自然不会吝啬于请小辈留下来一起用个午饭。问起他今日的来意,洛笙年就很大方的说起看中位于某处的一套小巧庭院,想来求信王府的一个便利。 郭承志有心要送钱家一个人情,正欲答应,但钱玢却道,“若是说到房子,我们国公府在京城的老宅子旁边倒是也有一处。那家因犯了事,庭院一直空着,你若是想要,老夫可以向官府保举。只是你现如今一个人,要不要得了那么大的一所庭院?” 能跟国公府做邻居,肯定不是普通人家,宅院必是好的。而钱玢作为邻居,是有优先购买权的,而且只要他对新邻居不满意,那房子就不能放给外人。此时他肯说这话,分明是给洛笙年一个极大的人情了。 洛笙年闻言顿时起身拜谢,表示就要那所房子了。反正这房子又不要他花钱,只要钱玢肯点头,户部往上一报,皇上就会赐下,到时就算他养不起那么大一所宅子。卖了再换也是稳赚不赔的。 他既得了钱玢这么大一个人情,自然格外感激帮他引路的钱灵犀。觑空也就凑趣的提起,“几位妹妹能有国公爷这样一位好长辈。真是她们的福气。明日是要一起回去么?到时侄孙必来送行。” 钱明君听着有几分不妥,爷爷可没说要带钱灵犀母女几人回去,现在他无缘无故多一句这样的话。让人如何作答? 出人意料的是,钱玢竟接着这话就问石氏。“侄媳啊,这句话也是我想问你的,我知道你们现在石府也是极妥当的,但文仲在边关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你带着两个孙女又都姓钱,怎么能老麻烦你娘家?不如跟我一同回荣阳去吧,让她们祖母也帮着管教管教。岂不比你一人在外头强?” 石氏听着喜出望外!她只想着让钱玢在经济方面帮帮她们,从不敢奢望居然能带她们回荣阳去。那里是正宗国公府所在的地方,只要钱玢认同,她们回去就是名正言顺,哪怕住再久也没人能说闲话。而且在国公府好生培养几年,这对于钱敏君姐妹将来婚嫁来说,可是极有好处的。于是她想都不想就同意了,只是口头上还是得推脱两句,这才答应下来。 而钱明君暗暗纳罕,不明白爷爷为什么突然做出这样的决定。她能直觉的判断出。这跟郭承志找钱玢说的事情有关,那他们究竟谈什么了? 饭后,送走了洛笙年,钱玢特意把自己手下的一个管事拨到石氏那儿去了。吩咐他带几个小厮去帮石氏收拾行李,明日出行。接着又叫郭承志,跟他单独说话去了。 钱明君想让人去探听消息,却听说钱玢和郭承志关了门,不知在房内说了些什么,等到出来的时候,原本面色凝重的钱玢换作郭承志了。 她坐不住了,亲自去问爷爷,到底是怎么回事。钱玢却不欲和她多谈,只嘱咐她好生保养身子。等到当天夜里,信王父子亲自来和钱玢密谈了一番,最终离开的时候,三方都露出浅淡笑意。 既然能笑,总是好事吧?钱明君略略放下心来,继续做她的世子妃娘娘。 而钱灵犀她们回了家,急急忙忙就开始打点行李。 听说她们要去荣阳国公府了,姚老夫人是真心为女儿高兴。而涂氏简直不敢相信石氏会有这么好的狗屎运,眼热的看着那些家丁热火朝天的收拾起了行李,恨恨的道,“也不知是不是真的,别去的又给人家赶回来!” 石光甫气得根本不欲跟她说话,跑前跑后的去帮忙了。 石氏想了想,她从前是打算回娘家住,怕没东西让人笑话,所以才拉了这么些粗笨家俱回来撑腰。但眼下去国公府,却会惹人笑话了。于是挑拣了一番,除了一些用贵重木料打制的精细家具,其余货色平平的全让人拿去当了,换成现银收着防身。就算日后钱文佑再外放别处,她去赎回来也能用,或是到时不要了,变卖了也不甚心疼。 这样一打理下来,整个行李就精减了许多。换得的钱石氏本想拿去多买些布匹衣料,以备到了荣阳给两个女孩儿做新衣,或是送礼之需。 但钱灵犀却劝道,“婶娘这里的钱也不多,若是买了东西,到时送了这个不送那个不好,要是有人喜欢有人不喜欢也不好。横竖咱们从前就是这样的家境,不如就这么干干净净的去,反倒省事。” 石氏想想也是,不如到了国公府,看看那边的姑娘太太们打扮的水平,再决定自己的衣着,才不会出错。于是便把银票好生收起,只抽出一张交到钱灵犀的手上,“这是你当了那只玉镯的钱,我现把钱给你,你是要留着钱还是去把东西赎回来,都随你自己。不过你这么个小人家,钱搁在手里,花了也是花了,那只玉镯你现在虽然用不上,但那块玉却着实是好的,不如赎回来收着,日后不拘给你自己添妆,或者送人都是体面的。东西其实没有好坏之分,只看它在什么人手上罢了,你这么个小人家,也不必太过计较。” 她知道钱灵犀对涂氏没好感,所以才多说这么些话,钱灵犀听得入耳,觉得石氏是真心在劝自己。 涂氏再怎么不好也是长辈,她拿长辈给的东西换银子花,可以救急,但若是因为嫌弃长辈而连东西也嫌弃起来,就会惹人闲话了。于是当即表示要把镯子收回来,心想将来不管是送给钱湘君,还是林氏钱彩凤都好。石氏见她肯听人劝告,心中欢喜,立即打发人去替她办了。 到了翌日要出门的时候,来时那些么大车小车全不见了。一共也就三辆车,一辆是石氏带着钱灵犀姐妹,一辆是赵大娘等家下人,再一辆装着衣裳被褥,清爽干净。 石光甫悄悄塞了两个荷包给两个侄女,里面各是张一百两的银票,石氏知道家计艰难,不肯收,但石光甫却一定要姐姐拿着,“到了那边,虽是本家,但家大口阔,总有些照顾不到的地方,要自己想办法。弟弟无能,也帮不了太多,只有这点小小心意了,姐姐再要推辞,那就是真心在怪我了。” 石氏只得收下,却悄悄附在他耳边说起一事,石光甫听得惊喜万分,望着姐姐什么也不说,就拜了一拜。 涂氏老大不满,“好好的,跟她行什么礼?” 幸好她离得远,不曾给石氏听见。但钱灵犀听见了,反问一句,“弟弟给姐姐行礼,这不是很寻常的事情么?难道舅母见了哥哥姐姐都不必行礼的?” 涂氏给她噎得说不出话来,扭头翻个白眼走了。此时吴姨娘走上前来,红着脸刚递上几样针线作为礼物,陈姨娘抢先一步也拿着礼物过来说话,“这是你们两个表姐熬夜做的,给你们拿着做个念想,在家里许多事咱们也是身不由己,往后若是有了机会,你们表姐可是很想和你们多多亲近的。” 她一面说,还一面暗地往钱灵犀袖里塞了锭银子。钱灵犀有些糊涂,她这是代钱梦瑶姐妹来道歉么?可此去荣阳,她也不是立即就跃进龙门了,她要求也应该去求石氏,反来求自己干什么? 等到上了车,她悄悄的问石氏,石氏抿唇轻笑,如实教她,“吴姨娘人老实,做的鞋垫算是本份。只是陈姨娘特意拿这几只精致荷包出来让你们挂上,是想让人问起时,给她家两个女儿显名声呢。” 钱灵犀给她这一点拨就明白过来了,陈姨娘也自知出不起厚礼,难入石氏的法眼,不如转而来讨好钱灵犀,给她点甜头,想着孝子好收买,走一条曲线救国的道路。 她想明白之后,不觉哂然,且不说她会不会把话带到,就算是成天挂在嘴边了,又能起到多大的作用? 真是可怜天下父母心,看在这个份上,她决定若是有人问起时,就替钱梦瑶二人宣扬宣扬,要是无人问起,那可就不关她的事了。 只是钱灵犀还想到一事,得提醒石氏,“婶娘,咱们今儿要走,是不是应该到丘家去说一声?” 丘夫人可算是在京城中少数善待过她们的人了,昨天忙着收拾行李,钱灵犀没想起来,可是今早想起来了,就想着应该要去一下。 石氏听着一笑,“放心,我昨晚想起来,一早已经打发长生去了,等咱们到了荣阳,还得给她去个信的。” 钱灵犀微窘,看来是自己瞎操心了,但石氏却表扬道,“你能想到这些,已经很不错了。你姐姐是个不晓事的,等咱们到了荣阳,凡事还得你多提点着她。” 她说着,目光中有了新的隐忧。钱灵犀明白,三个女人一台戏,大家庭的后宅,历来是是非之地,钱玢虽然把她们带了去,但能不能过得好,却得靠她们自己的本事了。 (昨天小小的休息了一下,今天重新振作,会加更的哟!争取晚七点前完成,大家放假应该都在玩吧,那就等回来再看就正好了。呵呵~) 第122章 唱的是哪一出【为蜜桃宝儿+】 小莲村。 中秋将至时节便是秋收已过的时候,托赖着老天照应,今年收成还算差强人意,家家户户都堆着满仓的米粮,也就更有心情准备过节的事物。 过节自然不可无酒,村里唯一会酿酒的钱文佑家,门槛几乎都要被踏破了。你家三斤,我家五斤,不光是甜米酒,那些老黄酒也是乡人的爱物,一样都得来点。 钱文佑拿着支毛笔,扯了几张纸在那儿记着,眼看又要用完了,回头便喊了一嗓子,“再送几张纸来!” 钱彩凤听见,清脆的应了一声,正要过来,却见斜刺里抢先出来一人,递了几张纸到钱文佑跟前,“爹,要不您歇歇,让我来得了。” 钱彩凤瞧见是她,顿时翻了老大个白眼,“一早就不见人影,还以为有人是要修炼成仙呢,原来是在等这个巧宗儿。哼,又不识字,倒是先学会收钱了。” 徐荔香脸一沉,回了一个白眼,却是趾高气扬的摸着还不显怀的肚子,“可是婆婆说的,我有了身孕,得多歇歇。不会识字怎么了?不会就不许人学了?再说,我就是收钱也没弄错过,总之我记的符号,我自己都知道的。” “是啊,你是知道,可惜别人就都不知道了。爹娘都在呢,还没到你当家作主的时候,你这么急赤白脸的就想来管钱,未免也太早了了些吧?”钱彩凤还没开腔,后面来一个帮腔的,正是钱扬威的另一个媳妇,董霜儿。她今年才十六。是个很秀气的女孩儿,但这会子盯着徐荔香的肚子,目光却一点也不秀气。 “够了!”钱文佑沉着脸发火了,邻居都还在呢,这俩媳妇怎么又掐起来了?成天就没一刻安静的。一个比一个不慬事。 “都没事干是不是?你们男人和婆婆都在里面忙得汗流浃背呢,你们倒有闲情逸致在这儿闲磕牙,都进去干活!” 他这一吼。董霜儿顿时不作声了,低头就走。但徐荔香又往自己屋子里回去,钱彩凤不忿的道。“嗳。二嫂,你怎么又回去了?” 徐荔香正指着自己的肚子想偷懒,林氏在后头累得半死,却又听见前面吵闹,挽着袖子出来怒道,“这还真是怀上太子了么?可惜我们家却没有个好皇上可以配你的,再敢躲懒,回你娘家养着去。我们家没这规矩!” 旁边有些没走的村妇听着也笑了,“就我们家也没规矩,可能就七婶家才有这样的规矩吧?七婶!七婶你怎么也不过来说说?” 隔壁的七婶在门前晃了一眼。赶紧装作没听到,躲了。 徐荔香给骂得臊得慌。只得随婆婆进去了。钱彩凤望母亲暗赞,“还是您老有办法。” 林氏收起那套凶恶表情,却有些无奈的戳了女儿额头一记,“你呀,也是个惹祸精,一天不挑点事心里就过不得。” “我才没有呢!”钱彩凤揉着额头辩白,“就是看着她那副嘴脸生气。” 林氏低声教训着女儿,“嫂子好不好,关你一个忻子什么事?她们不好,你爹你娘自然会管着她们,干嘛要你一个忻子出来当恶人?要是灵丫在,肯定不会象你这么干!” 钱彩凤有些不服气,“我就说她们怎么了?那也是她们不好我才说话,我又没说错。” 林氏摇头叹气,“傻丫头,她们再不好,都已经是你嫂子了,你老得罪她们,往后在你哥那儿能讨着好?” 钱彩凤惊奇了,她还从来没想过这么深远的问题,但林氏却心疼的摸摸她头,“再过几年你也要嫁人了,爹娘若是还在,你受了委屈还可以回来说说,咱们也能替你做个主。但若是爹娘不在了,到时你就得靠着娘家兄弟。你哥自然是个好的,但他再好也架不住你两个嫂子不好,要是她们不肯帮你,你又能在娘家讨着什么好?长点心眼吧!” 林氏进去继续指挥干活了,钱彩凤心里却象堵了块大石头似的,左右不顺。一时赵庚生出来透气,发现她在走神,过去问了一声,钱彩凤无精打采的道,“人长大了,真没意思!” 赵庚生却道,“那也不能不长大啊,对了,你最近有没有梦到灵丫,如果遇到她,帮我告诉她一件事。” 从京城出发,在路上一共走了五日,傍晚时分,才到荣阳。 钱灵犀活了两世,却也是第一次到这里来。东郡是陛下的老家,在建设方面当然也得到了京城的极大支持。尤其是荣阳,是东郡的首府,又集中了不少的达官贵人,并不比京城冷清多少。便是已经掌灯,街上仍是熙熙攘攘,热闹非凡。 石氏时隔多年故地重游,不禁感慨更深。因她已算中年,而钱灵犀二人还小,有些礼节倒可以不必那么在意,坦然就把车帘打开,不住打量,“好象比从前更热闹了,我记得那儿还有间酒楼,当年我和老爷头一回来,还在那儿吃过饭的。啊,原来还在呢!” 钱灵犀看她先是满目追思,后又神情寥落,知道石氏定是想起当年才来时,还是新婚燕尔,可是如今再来,却已是两鬓添霜了。夫妻二人膝下又只有一个又瘸又傻的钱敏君,心情定是不好过的,便换了话题,“那改日咱们来吃一顿如何?我请客!” 她故意晃荡着自己的猩包,显摆着很有钱的样子。 钱敏君忙也拿出自己的,“要是不够,我这儿还有。妹妹请吃一顿,我也请娘吃一顿,我们就可以出来吃两天了!” 石氏被她二人逗得忍俊不禁,心头那点阴霾终于散去。兴致颇高的给她们讲解起荣阳各处,“……你们看那处最高的建筑,现在天色暗了瞧不清,明儿白天你们就能瞧见,那金灿灿的琉璃瓦,便是皇上的行宫了。往年到了夏天,皇上总要来做一两个月,咱们等到明年,说不定还有机会见驾呢……” 行宫?钱灵犀脑子里蓦地跳出一桩旧事来。她在前世曾经听说过,有一年皇上可是在行宫遇过刺的,那是在她上京之前发生的事了,后来皇上就再也不到此处行宫来了。眼下听石氏这样说,应该是行刺事件还没发生,但那究竟是哪一年发生的? 钱灵犀未免有些觉得可惜,要是能知道,她到时也挺身而出救一回驾,说不定顿时就搏出一个锦绣前程了。横竖她现在可是有葫芦空间的,派小白毛出马,应该是没有问题吧?只是,皇上到底是什么时候遇的刺? 她想得太过入神,没注意到马车已经停下来了。夜色之中,石氏也没留意,直到此时才急急把车帘放下,嘱咐二人,“到了府里,可要守好规矩,给人一个好印象,知道么?” 钱灵犀和钱敏君齐齐点头,表情严肃无比。 因是跟着钱玢回来,是以她们很光荣的享受了一回从大门进去的礼遇。可是进了三门,便有管事婆子上前见礼,“太太姑娘们长途劳顿,老太太说必是累得很了,今晚就不必相见了,且回去歇息吧。院子都已经打扫干净,热水饭菜也都备好了,这边请。” 石氏微怔,随即和颜悦色的道,“虽是长途而来,但哪有进了门不去拜见长辈的道理?咱们先回房洗漱一番,回头便去见过婶母,麻烦着人引我们回房,大娘再去通禀一声吧。” 那婆子却笑,“太太真的不必客气,我们家老太太最是慈和不过,不讲这些虚礼的。” 钱灵犀听着有些生气了,这婆子再在府中有脸面,也不过是个下人,哪有下人对主子这么说话的?她们要去见国公夫人,这是晚辈拜见长辈,老太太愿不愿意见她们是她的事,但她们要去拜见却是她们的孝心,不管怎么说,都不是她这样的下人可以拦着的。 石氏淡淡的扫那婆子一眼,坚持已见,“老太太慈和,体恤下人,但我们做晚辈的却不敢不守规矩,劳烦大娘了。” 她再不多说,就要回房了。那婆子抬眼斜扫了她们一眼,不吭声了。另命小丫鬟带路,自己去回话了。 国公府人多,内院也很大,又没给她们准备形,一路沉默的跟在丫鬟后头,走在山石密布,花木葱笼的园子里,不免有些让人心惊。 钱敏君打小就怕黑,紧张的看着一路灯笼映出的幽深路径,不觉就抓紧了自己的裙子,手心里汗津津的。忽地,她只觉得手上一暖,是钱灵犀伸手牵住了她,望着她暖暖一笑,钱敏君顿觉心头一松,好过许多。 这一路往里,越走石氏的脸色就越差起来。都已经快有一盏茶的工夫了,居然还没到,她们这住的地方离大门可真够远的。而且这一路上,只觉越走越荒凉,碰到廖廖几个人影还全是下人,这能说明什么?说明给她们安排的住处肯定很偏僻! 再怎么说,她们也是钱玢亲自带回来的不是,可眼下老太太这么安排,究竟是唱的哪一出? (谢谢玫瑰的打赏,还有小罗、宝儿,小的粉红哟。过节了,也没吃啥好东东,怎么脸上就长那么大个包捏?沉思……) 第123章 不能惯 走进给她们安排的房间,钱灵犀总算是松了一口气,这个地方虽然偏远了些,但屋子里的布置还是很象样的。就是结构不好,没有单独的院落,只是一所清凉瓦舍,一溜排开,方方正正五大间,实在无趣得很。 当中两间给她们收拾出来做了客厅和饭厅,旁边三间隔成一模一样的套房格式,就是给她们的住处了。钱灵犀很识趣的要去顶头单独那一间,让钱敏君挨着石氏住。但石氏却吩咐人将自己的铺盖放到顶头那间,让钱灵犀姐妹俩住得更近。 钱灵犀心中动容,却见石氏瞧着她善意的勾了勾唇角,就开始吩咐丫头们放置行李,准备洗漱了。桐香是要跟着她的,何奶娘跟着钱敏君,玉翠却跟着钱灵犀了,剩下赵大娘一家三口,和郑祥媳妇等几个家人,早留在了二门外的下人处。 此处所在,国公府已经安排了几个粗使的丫鬟仆妇在这里伺候,饭菜都已经备好了。石氏受了她们的礼,又命人打来热水净了手脸,让女儿侄女皆换了身干净衣裳,重新梳妆了一番,便要那丫头带路,去给老太太请安。 那丫鬟却有些犹豫,“袁妈妈还没过来,要不请太太再等一时吧。” “不必了,你在头前引路就是。”石氏扶着她的手,交待何奶娘在此收拾行李,抬脚就出门了。 那丫鬟不敢违拗,只好带她去了。走到半道上,却是遇见那位袁妈妈正慢条斯理的往这边而来,见了她们才紧赶几步上前道,“老太太身子不好,已经歇下了。太太的孝心老太太知道了,还是请回吧。” 石氏却正色道,“既是老太太已经歇下了,那我们就到院子外头行了礼。也是做晚辈的一点心意。” 袁妈妈不置可否,钱灵犀却瞧见她在暗中不屑的撇了撇嘴。 钱玢老两口所居之处,自然是国公府里最大最好的院落,一路过来,就见灯明烛亮,照得亮如白昼。就是门口,也还敞着大门,看起来并不象已经休息的样子。 那袁妈妈却解释说是国公爷老两口因年岁大了。早已分房而居。钱玢刚回来,有要事正与子侄们在前院商量。她们要见钱老太太,就得到后院去。 石氏也不争论,只任她引路,从后头的角门进来,就见靠西头的这一块小院已经熄了灯了。黑黢黢的只留下几盏灯火。 可就是这么一个小院,都已经比钱灵犀她们住的地方宽敞也气派多了。 袁妈妈前去敲门,看门的丫鬟没好气的道,“不是说老太太已经歇下了么?怎么还来吵嚷?” 袁妈妈回头一瞟,就听石氏肃然道,“我们知道老太太已经歇下了,便在廊下磕个头也是心意。” 那丫鬟不好多说什么,便把她们引到了正屋门口,石氏嘱咐钱灵犀二人放轻脚步进来。就在廊下,一丝不苟的行了正式的大礼才起身离去。 因一入院门都紧紧张张的小心行事,生怕弄出一点声响。眼见快要出来了,各人神经难免都有些放松。可就在要出门的时候,猛然就听得一声惊叫,不知道是哪里来的猫,睁着一只金黄,一只湛蓝的眼睛从墙头上悄无声息的跳了下来,好巧不巧的就扑到钱敏君的头上。顿时把她吓哭了。 钱灵犀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勇气。一把就将那惹祸的猫从钱敏君头上抓下。往旁边扔去。那猫给摔得一声惨叫,径直就往正一瘸一拐的逃去。 石氏怕吵到人。立即将女儿揽进怀里,把她的脸摁在自己胸前,“敏儿,别哭。没事了,不哭!” 可是已经晚了,房里的灯火迅速亮起,有丫鬟隔着窗子就开始喝骂,“这是谁这么不懂规矩?老太太才歇下了,就给惊醒了,快去取安魂丸药来。呀!这猫是怎么回事?怎么受伤了?” 她这嚷嚷着,就把人都惊醒了,纷纷从屋里出来,明火执仗的,把石氏母女三人围在当场,竟象是拿贼似的。 石氏就是再好性子,也不禁气得浑身发抖,她这是招谁惹谁了,要这样给她们没脸? 说是老太太歇下了,可是袁妈妈一拍门,就有人出来开门。然后又这么巧就在她们出门的时候,那猫便跳了出来。吓着她们不说,反倒立即有丫鬟出来倒打一耙,先派她们的不是。这样明显的为难,到底是什么意思? “这是怎么了?”前院有人过来问话了,石氏看那方向,想是钱玢派来的人,今日刚进府,不好就闹得太大,只得忍气吞声的开了口,“全是我们的错……” “婶娘,我好害怕。”钱灵犀心中气不忿,装着吓着的模样,委委屈屈的告状,“我们连饭也没吃,便诚心诚意来给叔婆磕头,怎么突然有只怪物冲了出来?那怪物眼睛好吓人!姐姐有没有被抓到?疼不疼?” 石氏听着心里一酸,这么半天总算还有个人惦记着钱敏君有没有事,她也关心钱灵犀,“你呢?有没有给猫抓到?” 她这一开口,不觉眼泪就落了下来,把钱灵犀拉到身边,只觉她们三人真是可怜。 可屋里却出来个鹅蛋脸的大丫鬟,抱着一只雪团样的长毛狮子猫,张口就问,“不是说老太太已经歇下了么?怎地还放人进来?方才是谁伤的小雪?站出来!” 钱灵犀不理,依旧站在那儿,只是盯着那丫头,看她抖威风。 她不开口,袁妈妈却不能不开口,“丹凤姑娘,是本家太太说一定要来给老太太请安,我才带人来的。谁知老太太的猫一时调皮扑了下来,本家小姐想是没见过,便大呼小叫的,反把猫给伤了。” 那开门的丫鬟立时附合,“我都说了老太太已经歇了,可本家太太还是非要进来。小雪一直最乖,从不会无故伤人的。” 她们这一唱一合,就是把责任都推到钱灵犀她们身上了。 大丫鬟丹凤就那么抱着猫,冷冷的注视着她们三人,钱灵犀毫不示弱的回瞪着她,半点不让,可就是不开口。 石氏微觉不妥,想要说话,但钱灵犀暗暗捏了她的手一把,示意她不要出声,石氏知道她年纪虽小,却极有主见,便佯装什么都没听到,只低头拍着女儿劝哄着。 终于,袁妈妈忍不住了,在丹凤的暗示下,开口了,“太太,您看姑娘伤了老太太的猫,您总得说几句话吧。” 嘁!钱灵犀冷冷出声了,“袁妈妈,你年纪大了,我们尊敬你,给你脸面,叫你一声妈妈,可你却不能这么不懂事!”她把眼神径直放在丹凤身上,还提高了几分调门,“你让我婶娘说什么?跟一个丫头,还是跟一只猫去解释?” 袁妈妈一张老脸顿时涨得通红,却是半字也不敢多说什么了。 钱灵犀没有说错,她们再如何得脸,都是下人。而眼前这三位,却全是主子,虽然这是在老太太的院子里,只要没个正经主子发话,她们就用不着对一群下人做出任何解释。 丹凤听着这话,一张鹅蛋脸气得雪白雪白,完全不用打粉了,她是老太太跟前的红人,何曾受过这种气?但钱灵犀此刻就拿出身份压她,她偏还就没办法了。 “好大的阵仗!这是要干嘛?三堂会审么?”忽地,钱玢脸色不善的过来。 旁边有姬妾打扮的中年美妇行下礼去,她这一低头,引得院中人全都行下礼去。 然后,就听正屋里传来一声苍老的幽幽叹息,“唉,人老了,连个安稳觉也睡不成。丹凤啊,这是怎么了?” 正屋大门打开,丫鬟挑起门帘,一个年过花甲的老太太给搀着坐下,先不管别的,就从丫鬟手里接过她的宝贝猫,“啊哟,小雪,这可怜见的,你这是给谁伤到了?” 钱玢不耐的瞥过去一眼,石氏却是很明理拉上女儿和钱灵犀,先过去给这位老太太见礼。不管怎么说,她都是国公府的女主人,就是不喜欢她们,但见面时该有的礼节还是不能少的。 可她们都行下礼了,这位老太太愣是跟没看到一般,依旧抱着她的猫左看右看,连钱玢也给晾在了庭院里。 钱玢自然不会受这份委屈,“既然无事,那就各自休息去吧。文仲媳妇,你带两个孩子也回房去,要是有伤到,回头我着人给你们送伤药过来。” 看他出言给石氏等人解围,老太太的目光终于挪了过来,“你就是文仲媳妇?这两个是你的女儿么?我记得你们从前刚成亲的时候还来过一回的,我不是命人传话让你们好生歇息,别来拜见了,怎么还是跑来了?” 听这意思,隐隐就是在指责她们了。经钱灵犀方才那几句话,石氏气已经顺了许多,此时异常冷静的道,“回老太太,侄媳知道您休息了,不敢打扰,就想在门口磕个头便走的。谁知丫头没看好,突然跳出猫来,把孩子吓着了,惊扰了您,真是对不住。” 她这话里就已经点明了,就算她们有错,但老太太自己的人也是有错的。 老太太深深叹了口气,“你说你们也是的,好好的来就来了,干嘛非得下这么重的手折腾这猫?它就是个畜生也是条生灵,怎么能这样不爱惜的?” 钱灵犀怄得火冒三丈,这老太太,摆明倚老卖老,欺负她们。今儿要是顺了她的意,明儿还不知给她们什么小鞋穿呢,这个毛病就不能惯! 第124章 变脸 橘红色的烛火小心翼翼的在纱罩里轻微的跳动着,映得钱老太太沈氏的脸有些异样的不同。少了那些厚重的脂粉,已经被岁月侵袭出深深皱纹的脸反而多了几分真实的亲切。而她此刻望着钱灵犀等人,整张脸苦恼的都快纠结到一处的表情,仿佛钱灵犀她们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错事那般,既让她怒其不争,又让她痛心无比。 给那只大白猫顺了顺毛,又依旧递到丹凤手里,沈老太太揉着太阳穴,似乎有些不胜负荷的头疼了。 石氏踌躇了一下,不知道应不应该上前去认这个错。 钱玢拧着眉头发话了,“不过是只猫而已,既是伤了,找兽医来瞧瞧就是,若是不喜了,再给你买一只便是。” 可沈老太太闻言却拭了拭眼角,“老太爷这话说得可就伤人心了,小雪可是我从小拉扯大的,您成天忙着,它就跟个孙子孙女似的在我跟前,陪我解闷,怎么可能说不喜欢就不喜欢了?眼看着它受了委屈,说不出话来,难道我这个老婆子替它道几声委屈都不行?” 钱玢不知是想起了什么,眼光不动声色的落到了石氏身上,石氏懂了,这是要她去服个软,认个错算了。虽然心里头还怄着气,可是石氏知道,不能在这个时候连钱玢也得罪了,于是只得低头。 可她正要开口,却冷不丁见到那只大白猫不知发的什么疯,突然从丹凤手中跃起,往老太太头上扑过去。 就听老太太一声惨叫,慢吞吞的身手突然变得异常敏捷,抓起那猫就往地上一扔,抖着嗓子喊,“打死!打死它!” 噗哧!人群中,不知有谁偷偷笑出声来。象是会传染一般,瞬间让所有人的面皮都不自觉的抽了抽。 方才还爱得跟个孙子孙女般的小畜生。这会子竟然就让人打死了,这老太太还当真是性情中人,一旦爱了,就要死要活的。 一群下人一拥而下,自然很快就擒住了那惹祸的猫,它之前被钱灵犀摔一下其实没受太大的伤,倒是这会子被人抓捕时,很是吃了点亏。瞬间就给揍得鼻青脸肿的,狼狈不堪。 将凶手擒拿归案了,有下人讨好的拿网兜缚住,送到老太太跟前。老太太定过神来,不觉大窘。方才她还想拿着这只猫做文章,眼下就自打嘴巴了。这让她如何下台? 再看一眼这只惊魂未定,给打得毛乱鼻歪的大白猫,老太太忽地生起憎恶之心,眼神微闪,当真动了杀机,想给自己下台。 可这只猫追随老太太多年,自然了解主人的秉性,眼见她目露凶光,竟是顿时被吓得撒起了猫尿。骚不可闻。就算站在院子里,也随风散出,让人掩面。 钱玢眉头一皱,给了沈氏一个台阶,“这猫想是魔怔了,拿出府外扔了。去请个大夫来,给老太太和姑娘压惊。” 他一发话,机灵的下人们顿时忙活开了,该干什么就干什么。方才那一张剑拔弩张的闹剧顿时就化为无形。 钱玢往身边一瞅。那个中年美妇就带人来送石氏母女回房了。她自称姓白,秋波曼转时。还是风韵不减当年,“老太太那只猫从前瞧着倒好,现在却是脾气越来越古怪了,吓着太太姑娘们了吧?以后就不会了。” 听她话里有话,石氏却哪里敢应?才进门就给人来这么大一个下马威,她更加不肯授人以柄了,不过是沉默敷衍而已。 而眼前这位白姨娘,虽是钱玢的妾室,但年纪看起来似乎比自己还小,石氏知道定是个得宠的,对她客气有加,请她回了房,还让人泡了好茶款待。但白姨娘却是个识趣的,让她们先去吃饭,自己到一旁吃着茶点,直等到大夫来了,非让给她们几人都拿了回脉,又让大夫全都开了药才放人离开。 石氏觉得有些小题大做了,她只要看到两个女孩儿没事就行了,自己哪里还用开药?若是这么一闹腾,让人借机有闲话可说,那就不好了。 但白姨娘却十分不肯,张罗着人立即去给她们煎了药送来。转而把石氏拉到一旁,很是贴心的道,“你们才来,不要不好意思,这长途劳顿的,身子总有损害,我瞧你年纪也不小了,得学会保养才是。” 她朝外头努一努嘴,掩嘴悄悄的道,“老太太这一惊,必是有几日不见人的。你们不如索性也跟着歇几日,养养精神再出来见人吧,这府里头上上下下,大大小小也不知多少有名有姓的,你要是讲客气的话,这些天就别想清静了。” 石氏听出她话里的意思了,府上人多,她们现在情况不明,要是贸然相见,出点差错就不好了。不如听她的话,先歇两日,也悄悄打听打听府中的情形,弄明白了再去见人,就不会失礼。于是对着白姨娘拜了一拜,决定领她这个人情,“那就有劳姨娘了。” 白姨娘抿唇一笑,拍拍她手,“你放心,老太爷既然把你们托付给我,我一定尽心尽力干好这差使,放心歇着吧。” 她又板起脸,狐假虎威的把这里伺候的奴才们训斥了一通,转头对石氏等人亲切和蔼的一笑,走了。啧啧,这变脸的功夫真是不低。 送走客人,石氏便吩咐打来热水,让女儿侄女先去洗沐,又哄着钱敏君吃药睡觉,可她今天受了惊,还有些惊魂未定,非闹着要跟母亲一起睡。可这是在国公府,要让人知道这么大的姑娘还要跟娘一起睡,可太不象样了。于是钱灵犀自告奋勇来作陪,钱敏君这才罢休。 等两个孩子都睡了,石氏才拖着疲惫的身子回房洗沐,等换了宽松衣裳歪在床上,她却还久久的不能入眠。 满脑子翻来覆去的想着一个问题,她们这是怎么得罪沈老太太了?可任她想破了脑袋,也想不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看来这其中只怕不是她们的原因,而是钱玢和沈老太太之间的问题了。钱玢肯带她们回国公府,这本身就有些奇怪,石氏在最初的惊喜之后,现在开始慢慢意识到,这个国公府水深得很,只怕不是这么好混的。 可是人都已经来了,难道还能回去?日后只好提起精神,小心应付了。只是想起那只猫会突然发疯的扑到沈老太太身上,还当真是——好笑得紧! 否则,她们母女几人只怕是难逃一顿责罚了。她在这里噙着笑,终于浅浅睡去。 那里钱敏君也在钱灵犀的灵力灌注下,睡得安宁。沉进空间,钱灵犀把小白毛拎出来,叭嗒亲了一口,“今天干得不错!” 小白毛目光囧囧的擦一把口水,偷偷的脸红了。别扭的转过身去,指指着空间里的池水,去吧,有人找。 现在钱灵犀已经学会自己操纵梦境了,方法很简单,集中心神把手放进水里感应一下,她就能接收到来自别人的,或是自己想要去到的梦境。 钱彩凤很快就从水面上蹦跶出来,“灵丫,可见着你了,你最近去哪儿了?我天天做梦时都想着你,就是见不着。” 钱灵犀这些天一直在路上,哪里有空来这个空间?跟她大概介绍了一下最近的境况,并且提到了钱湘君的感事情。 “这事我先告诉你,你回头也告诉爹娘一声,让他们提前有些准备。过些天应该就会有姐姐的家书寄来,到时大家就都知道了。” 钱彩凤听着半天不知说什么好,这些年全家人都在为钱湘君提心吊胆,逢年过节,祭祖拜神时,头一个准是求祖宗神仙保佑她平平安安,过得顺顺当当。可谁能想得到,钱湘君至今还没嫁出去? 纠结了半天,钱彩凤只眼红红的问,“那姐姐都把那什么王的儿子拉扯大了,能放她回来不?” 钱灵犀摇了摇头,这不是信王府肯不肯放,还有钱湘君肯不肯回来的问题。堂姐心里头的那个愿望钱灵犀是知道的,但她答应了要保密的,万一实现不了,钱湘君肯定会觉得丢人得很。 她只能这么告诉钱彩凤,“叔公是亲口答应湘君姐姐的终生幸福他会负责的,你回头跟爹娘说,到时也这么多劝劝大伯大娘。湘君姐姐人大了,为人处事也有自己的主意,将来,她应该能过得好的。” 钱彩凤只能这么相信了。 钱灵犀又问,“那你们呢?家里最近都还好吗?” 钱彩凤一拍脑门,想起一桩要事,“赵庚生让我来见你,有一事告诉你,他准备去师公家正式拜师学艺了。将来他打算来京城,考武科举!” 啊?钱灵犀瞪大眼睛,那小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出息了? 南明王朝的武举制度与文举制度是同等重要,甚至可以说,武科举比文科举还要难考。因为武举不仅要比试规定的骑射弓石等武科项目,还要考武经、军事策略等文科内容。他们的录取名额比文科举要少,但基本上只要能中举,都可以入军中任职,前途光明。 赵庚生是有两把子力气,挺喜欢练拳脚工夫的,但要是说起读书写字来,他是一个头比两个大。钱灵犀很难想象,那个粗线条的家伙居然肯抓着笔去考武科举,这难道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谢谢qq的粉红和的打赏,今天终于抽空也去商场逛了逛,发现所谓的打折,大多都是拿一些换季或者去年的旧款做的噱头,再看看新闻上到处堵的人山人海,这节日消费真要警惕啊~ps:真不如在家吃吃喝喝睡大觉,看看多美好。是啵?\(n_n)/) 第125章 另有盘算 不管白姨娘出于什么目的,但她提醒石氏暂避几天风头倒当真是一番好意。待弄清楚国公府里错综复杂的关系,石氏不由得暗暗庆幸没有冒冒失失的去见人,否则那人可就要得罪到海里去了。 钱玢是国公府这一辈的家主,但下一任国公的继任人选却还是个未知之数。 他的元配夫人沈老太太膝下虽有位嫡长子,奈何那位长子却是个病秧子,常年汤药不绝,这就让不少人对府中唯一的爵位虎视眈眈了起来。钱家有祖训,家业不仅是要传长,还是要传贤的。 为了让钱灵犀更好的了解到府中的情形,石氏打听到的消息都不瞒她。有时还加点自己的意见,跟她讲解。 “你们大伯父钱文仕虽然身子不好,但他却有个好女儿,就是你们明君姐姐。大伯母齐氏也是出身名门,还有个亲生的小儿子钱扬熙,但他却无心正务。而你们叔公可还有好几个嫡亲的兄弟,就为了此事,时不时就得来闹上一场。” 钱灵犀听出点意思来了,钱玢虽是长房嫡子,承袭了爵位,但要是他家长房不争气,其他几个嫡亲兄弟家的嫡子争气的话,完全有理由来争这个爵位。 现在的国公府里当然是以钱玢为尊,但他五个儿子却没一个出息的。 老大钱文仕就不必说了,老二庶出,早夭,老三倒是嫡出,却也没活过三十,只留下一个闺女,早就嫁人了,现只有一个寡妻陈氏留在家里,一味吃斋念佛,百心不操。 四爷五爷又是庶出,老四钱文侩虽是个当官的。但资质平平,一直也没什么建树,在家中不大受待见。去年在任上时还出了点事,给捋了官职,罢黜在家,钱玢嫌他丢人,让他深居简出,闭门思过。 五爷便是钱灵犀之前见过的钱文傭了。.他的生母原是沈老太太身边的丫鬟,可能是想替儿子谋个好前程。打小就把他寄养在沈氏膝下。沈氏待他也算不错,只是不怎么鼓励他从文,反而教导他从了商。后来替他娶了个媳妇也皇商之女,两口子现就帮着沈氏管着府里内外的账务,极有实权。他的两个儿子倒是聪明伶俐得很,但可惜没投好胎,日后怎样也承袭不了国公府。 而钱玢还有两个嫡亲的兄弟,按排行府内人称二太爷和三太爷的,他们却是子孙繁盛。成器的极多。钱灵犀听着,都替钱玢觉得鸭梨山大。再厉害的强者,也怕后继无人,否则就没了可持续发展的动力,而他眼下。明显就面临这样的窘境。 “只是那位扬熙哥哥为什么不走正途呢?”钱灵犀很是好奇,在这样的书香门第里。想走偏应该也很不容易吧。 这个石氏倒不知详情,只是听说这位钱扬熙聪明是极聪明,可惜全给沈老太太惯坏了,正经的东西不会。走马斗鸡,杂学旁收的东西他比谁都厉害。就为了这个孙子的教育问题,钱玢和沈氏也爆发过无数的冲突。 眼下钱扬熙也做了亲,娶的是跟钱家交好的敬国公家的千金牛氏。但她前面已经连生了三个女儿,还没生出个儿子来。眼下牛氏已经怀上了第四个,钱玢和沈氏这回却是难得的有志同心,全眼巴巴的盼着是个争气点的重孙,能够承袭家业。 钱灵犀心中暗暗摇头,这样的小屁孩就算生下来,谁能保证一定就能成才?从前那些大的都管不住,还指望这么个孩子,真是脖乱投医。 不过钱家再怎么明争暗斗,最后这爵位总归也落到她头上,那她只要知晓个大概就好了,操这么多心干嘛?却问起一件更加要紧的事,“那叔婆为什么不喜欢我们呢?” 这个问题也是石氏在苦苦思索的,按理说,她们跟沈老太太能有什么冲突?无非是多添三双碗筷罢了。沈氏再怎样也是大家出身,怎会为这点蝇头小利斤斤计较?除非是她们触动到她的切身利益了,她才会不高兴。 石氏想,如果真的非要找个原因出来的话,就只有是钱湘君了,“会不会是你姐姐日后会留在信王府,而你明君姐姐身子又不大好,所以让她心里有点别扭?” 钱灵犀皱了皱眉,勉强算是沾了点边吧。但送钱湘君过去本就是国公府的意思,如果沈氏为了这个跟她们过不去,早干嘛不阻止? 不过这些都不用担心了,因为石氏想到一点很关键的东西,“那天老太太寻咱们的不痛快,国公爷可是立即就来帮忙的。在这个大家庭里,咱们想要面面俱到估计不可能,那就凭咱们的心意,尽到本分就行了。” 钱灵犀看她嘴角的笑意,再一次发现,原来石氏也有这么狡猾的一面。她这意思就是干脆放弃沈氏,专心讨好钱玢。反正三年之后,钱文仲的任期结束,还不知道要外放到哪儿,她们干嘛这么费心巴力的去讨好人? 笑嘻嘻的点头,“婶娘放心,我会看好姐姐的。咱们一不贪图人家的东西,二不争强好胜,不过白赘年,谁这么无聊,成天来寻咱们的不是?” 真是个聪明孩子!石氏就是这意思,满心欢喜的将她揽在怀中,“好孩子,咱们宁肯吃这几年的亏,等到你干爹任期满了,争取下一任都跟他去!” 这话,分明就是默许钱灵犀在家中的地位了,钱灵犀高兴的点点头,心里却有着别的算盘。 再过三年,钱敏君就有十六了,等她嫁了人,钱灵犀报了上一世的恩情,也可以了无牵挂的回家了。那时她才十三岁,还可以琢磨着利用葫芦空间里的东西,干点发财的勾当,日后做个地主婆,岂不比在这豪门大户里看人家眼色强? “灵犀妹妹,你好了没有?”她们在里头说话,外头钱敏君早等得不耐烦了。 钱灵犀答应了要陪她玩打毽,她的毽子和木板早就准备好了,可钱灵犀还被石氏拉着说个不休。 “好了好了。”石氏无奈又宠溺的摇头笑着,让钱灵犀去玩儿了。转头她也开始盘算,如何低调的开始在国公府过日子。 首先是得弄个院子出来,这样敞着的房子,石氏实在是住不惯。就好象没穿大衣裳见人一样,怪别扭的。她也不是要大兴土木,就打算弄些竹子,在门口编个篱笆,等到来年春天,种上蔷薇杜若等藤蔓植物,到时既好看也有个遮掩,别让人家来来去去就将她们看得一览无余。 再就是得给孩子们做两件冬衣了,钱灵犀自不必说,是啥体面衣裳也没有,就是钱敏君也比去年长高了好些,总得做两套。 还有,她们来了国公府,不知道钱玢有没有给钱文仲报个信去,石氏当时离京匆忙,也没来得及写信,这会子安生下来了,想着应该先给他报个平安。 刚提起笔,就听窗外女儿笑声清脆如银铃。探头一瞧,却是钱灵犀弄了一根长绳,用两根竹竿悬得有大半人高,算是拉了个网,和钱敏君一人一头,正拿着块木板击打键子,非得过网才算。 钱敏君从没这么玩过,觉得很是新奇,虽然老是出错,要不断弯腰去捡,但每次接到一个键子,都开心得不得了。白皙的小脸很快因为运动而染上可爱的嫣红,看起来又青春又美丽。 石氏看着女儿开心,脸上的皱纹也舒展多了,提起笔时,开头便感谢钱文仲,收了这么好个干女儿,给她添了臂膀。 打键子其实是项很累的运动,虽是秋凉,但不一时额头就沁出薄薄一层汗来。钱灵犀可不是随随便便陪钱敏君玩的,前些天,她专门在空间里找了姐姐袁芳菲,咨询关于智力康复训练的内容。 要是有条件,打乒乓球、羽毛球这些训练都不错,可现在是古代,条件有限,况且钱敏君有条腿不方便,在跑跳方面必然要受限。钱灵犀灵机一动,便想起从前小时候玩的打毽子游戏来,便活学活用的搬了来。 因为钱敏君对弹琴有点恐惧,下一步,她还想陪她学习打算盘,这个也是锻练手指灵活性的,将来自己要开铺做买卖,也挺实用。 正玩得开心,见一个瘦高瘦高的中年主母带着不少丫鬟捧着东西往她们这儿而来了,钱灵犀一分神,就没留意钱敏君打过来的键子,一下打到脑门上,疼得她一吡牙。 “呀!这是伤到了么?”那妇人在门外瞧见,关切的追问。 钱灵犀忙道无妨,却不知该如何见礼。那妇人笑了,“我是你五堂婶,现管着家中内宅事务,眼看中秋将至,老太太命我过来给你们送份例东西。” 钱灵急忙拉着钱敏君一起见礼,心中却想着那钱文傭胖墩墩的,没想到讨个老婆却是瘦巴巴的,这对夫妻倒是配得有趣。 石氏听见门外说话,早起身候着了,听说这就是钱文傭之妻,那位皇商之女蒋氏,忙亲自来接,携她进房,奉茶说话。 (谢谢花裙子的打赏,还有天空、小a的粉红哟~) 第126章 没那么简单 蒋氏管家的时间长了,说话很是剪断利落,客套两句,就拢上正题。 号称沈老太太虽受了惊吓,但在病中还一直惦记着她们,给她们送来了的月例银子不说,还给她们补上了府上原本应该有的秋冬衣裳。 她有那么好心?石氏不信。只怕是迫于钱玢的压力,不得不为之吧?她知道这是国公府的惯例,自己既然要来住这几年,也就用不着客气。 只是面上还得假意推辞一番,但蒋氏却笑,“太太不必客气,都是一家人,国公爷特意把你们接了来,岂能让你们受了委屈?只是你这边一共有几个奴才,各是几等,从前的月例是多少,倒是要报与我一声,以后好按月发放。” 石氏心头一喜,如果这样,那她这三年可就能省下不少钱了。可怜她阮囊羞涩,至今除了到这院子里来伺候的几个粗使妇人,还没打赏过什么人。 很快和蒋氏商议已定,下人们的当然归他们自己,只是石氏听说自己每月能有二十两,两位姑娘也有二两月例,心中暗暗高兴。这样一样,她们娘仨不指望存钱,起码也能少贴些了。 一时蒋氏又命府中的绣娘上身给她们三人量了身量,选了布匹做秋冬新衣,因制衣时节已过,送到这儿来的显然不是甚么太好的料子,但也不差。石氏很知足,没什么意见。只是觑空提出,想在院外弄个围墙。她先没有提自己的意见,想听听这蒋氏要怎么说。 蒋氏听着就笑了,“太太,您可千万别嫌此处简慢,好似咱们欺生,故意把你们搁在这荒郊野岭似的。其实不然。府上能成套的房子都有人住了,我是想着你们若是跟人挤在一个屋檐下,只怕还愿意要个单独的清静住处才给你们收拾了这里。你们若是不愿意,我现就可以给你们调房。” 石氏心中暗服她会做人,忙说不必,“这样就很好,只是我就想围个篱笆,种些藤蔓花草。一来打发时间,二来也看着养眼。不知可以么?” “这个不难,包在我身上了。”蒋氏听这要求很低,花费也少,便一口答应,眼看诸事已毕,她也要走了,才告诉她们,“后日便是中秋,府中会有家宴。我让针线房的赶一赶,争取把新衣制出,到时请几位务必出席。不过咱们府上还有个规矩,不论男女,只要不是病得爬不起来。皆得入学,两位姑娘过了节。从十六开始,也得入族学里去。我知道太太这边的人手不够,回去就拨两个丫头过来,再带上文房用具。请两位姑娘先有个准备。” 石氏心中一惊,弄来弄去,难道这才是正题?且不说钱灵犀了,自家女儿哪里是能入得了学的? “这样……只怕她们跟不上进度吧?”石氏稍一琢磨,寻了个借口,“你看灵犀才从老家来没多久,敏君又生性顽劣,只怕扰了课堂清静,不如就在这儿,我会尽力教导她们。” “哎呀,那咱们府上可从没有过这样规矩。”蒋氏含笑迅速就把她的话给堵死了,“越是基础差,越是不懂规矩,才越是要去好生学。再者说,我们家的族学可与外头不同,女孩子在那里不仅要学琴棋书画,还得学针线规矩,都是有年纪的嬷嬷在教,十分用心。外头许多人家的子弟想求送到我们家的族学里来还不成呢,太太就不必担心了。” 她竟是不再听石氏理论,径自走了。石氏一瞧这可不行,这不是将俩丫头搁火架上烤么?当即就要去求见钱玢,但钱灵犀却把她拦住,“婶娘不能去。” “为什么?” “上学是好事,如果婶娘现在就闹到叔公跟前,他也不好说个不字。不如咱们等到中秋夜里再说,听听叔公的意思,如果并不是他吩咐的,他知道姐姐和我是什么情况,必然会加以回护。到时大家都在,有什么话反而好说。” 石氏想想也是,如果这只是沈老太太的意思,她现在就去找钱玢,老太太那边说不定早就准备好了后着,到时还说不好是怎么一回事。不如等到中秋时当面一说,当中也不必兜这么多的圈子。于是暂且按捺下心来,静候中秋。 蒋氏倒是雷厉风行,很快就拨了两个岁的小丫头提着文房四宝来了。一个叫小薇,一个叫阿阮。这两个都是家生子,从五六岁起就作为书房丫头接受过专业培训,文墨通顺,长得也很是清丽。这回来服侍她们,还是她们头一回当差,略显拘谨和生涩。 石氏真有点搞不懂沈老太太葫芦里卖什么药了,她要是成心往自己身边安插眼线,怎么也不会选这样两个小丫头片子来,可要说她是一片好心,石氏还真不敢相信。横竖这两个丫头还小,也不必费心张罗什么住处,让她们跟着玉翠和何奶娘在外头打地铺也就是了。 钱敏君见来了两个小丫头,以为是玩伴,倒是挺欢喜,拉着钱灵犀去认人。那个叫阿阮的特别老实,说两句话都脸红,有什么话都是小薇代答。 “她本姓阮,我姓魏,原名……在家不过是个排行,到了府里就给叫成这样了,还请姑娘赐名。” 啊,钱灵犀知道了,这时候的人为了好养活,一般很少给孩子起正经名字,无非是大妞二狗之类的,各家都是差不多。尤其是做下人的,知道就算是起了名字也会给主子换掉,索性更不操这个心了。 钱灵犀认真想了想,“那你以后就叫采薇好不好?”语出诗经,多有内涵? 可惜小薇摇头,“大少爷那儿已经有个采薇姐姐了。” “碧薇?” “也有了。” “蔷薇?”钱敏君以为在玩什么文字游戏,赶紧也想出一个。 “蔷薇是我姐。” 钱灵犀被打败了,“那你叫紫薇吧。” 小薇认真想了想,“府里好象还没这个名字,谢姑娘赐名。” 得,一位格格就此诞生。接下来的阿阮钱灵犀没啥想法了,“不如你就叫阮阮吧,这个名字没人叫吧?” 软软?饶是阿阮读了几年书,也没弄明白这名字到底是什么意思,果然是自己才疏学浅啊,阿阮涨得小脸通红,却严肃的点了点头,果断接受了这个不寻常的新名。 而直到很久以后,钱小妞才发现给人家造成了多大的刺激。 钱府正院。 到沈老太太跟前回话的蒋氏满心不解,“老太太,您若是要着人过去,我这儿还有不少好的,怎么偏择了那两个不懂事的丫头?连国公爷都还没提到她们的月例银子那些,您怎么就吩咐办了呢?” 沈老太太不欲多作解释,“你只依我的吩咐去行事就是。中秋的事多,我不留你了,你去忙吧。” 蒋氏无法再留,只得告辞,可她却故意放慢了脚步,在才出院子的时候,就听里面吩咐去请大夫人齐氏了。 蒋氏心中暗暗有气,苦活累活都是她在做,但一旦真有什么机密要事就是她们亲婆媳关起门来商议,防她跟防贼似的。 回到房中,却见外出办事有半个多月的钱文傭刚刚赶回来过节了,不由得喜出望外,忙忙上前嘘寒问暖,体贴服侍。 钱文傭回家已经歇过一阵,并不觉得十分劳累。但见妻子如此殷勤,心中还是十分受用。当夜自然是宿在正妻这里,夫妻俩关了门,才说起正经体已。 “我听说爹把文仲家的夫人和女儿都接了来,这是为的什么?” “谁知道呢.上人都在猜,那样一个瘸了腿的傻丫头,老太爷弄回来干嘛?老太太也是奇怪,当天晚上就给人家一个下马威,要不是那只猫发疯,估计她们的日子也不得好过。不过今儿老太太不知怎么又改主意了,让我送钱送东西,还说从她的月例银子的扣。哼,整个家私都攥在她手里,这假话谁不会说?不过她也没安好心,说要送那俩丫头上学呢,往后可有得笑话看了!” “不是说还有个丫头么?那是个什么人?” “不知道。只知道叫灵犀,好象是你那贬了官的堂兄弟从老家领回来的闺女,跟他家傻子作伴的。” “灵犀?这名字我怎么似乎在哪儿听过?” 钱文傭皱眉苦思,却给蒋氏笑着打断,“当然耳熟。心有灵犀一点通,她家那个老子也太懒了些,居然就给丫头起了这样一个名儿,搞不好她们家还有个彩凤呢!” 啊呀!她说着无心,钱文傭却顿时记起来了,“我知道这丫头!恐怕爹弄她回来,不是那么简单的。” 既然有可能要送她们上学,钱灵犀觉得先去钱氏学堂探探路也未尝不可,石氏正好也要打探学堂的消息,便让何奶娘和玉翠跟着,带着那俩小丫头一起去走走。 国公府占地极大,于东北角上单独辟出一块以作学堂。 学堂又分了里外两进,男女有别。当中修了个夹道,有高高的围墙阻隔,为避嫌疑,院墙这里是不许种树的,杜绝了一切绮思遐念。 (谢谢与梦的粉红,再隆重介绍一下:软软,书友62饰,嘻嘻,小丫头,捏捏。) 第127章 顺利 国公府的男学堂只能从府外开的门进,但女学堂却有道小门是专门给府上的秀们留的,可以直接从府中沿长廊而至,舒服是舒服,只是雨雪天气也让你找不到偷懒的借口了。 钱灵犀她们来的时候里面正在上课,出于天生对课堂的畏惧,她们二人都不愿进去,只在学堂门口隔着门缝打量。就听里面鸦雀无声,只偶尔听到女子娇柔的嗓音响起。 据紫薇介绍,女学堂算是比较轻松的,上午学诗书和礼仪,下午学针线和琴棋书画,一天只有四堂课。但男学堂就非常辛苦了,上午下午皆是四堂课,晚上回去还有大量的功课。除了吃饭睡觉,根本没时间游乐。 钱灵犀忍不住替他们同情了一把,科举制度是万恶的!只是突然想起一事,忍不住问,“我们村从前有个叫陈昆玉的,三四年前也来这里借读了,他中了举没有?” 可俩小丫头听她这么一说,面色都有些古怪起来。 钱灵犀纳闷了,“难道没中?” “不是的。”这回软软先鼓足勇气开口了,“在这里读书,中举是算不得什么的,只有中了进士才算合格。” 紫薇紧接着补一句,“就算他中了进士,但若是在殿试时没中前三甲,府里也不会有人怎样提起。” 钱灵犀真心囧了。原来在这等高等学府,出个大学生算不得什么,得到博士后级别才行啊。 正想去瞅瞅男学堂那儿的情景,却听女院中有铃声敲响。紫薇道,“这是姑娘们要下学了,咱们是在这儿等着见见,还是先走?” 撤吧。钱灵犀和钱敏君对个眼神,彼此都心领神会了。正快步离开。可钱敏君忽地将她的手一捏,拉着她就往旁边一处假山上爬。 钱灵犀赶紧冲身后几人一挥手,示意她们各自找地方隐蔽,她自跟着钱敏君躲在假山洞里头。这丫头的心思很好猜,想看看这些人放学是个什么样子,也好知道学堂底细。 因为站得高,钱灵犀忽地留意到,这书院女学堂后门的牌匾上提着“无德”二字。不觉哑然失笑。这国公府一面教授女儿诗书礼仪,一面还不忘提醒她们女子无才才是德。随时守愚安分。藏拙克已,这当真是天下男子心目中的理想,又要妻子出得厅堂,还要她们下得厨房。最好还不拈酸不吃醋,主动张罗着给他们讨小老婆,如韦小宝身边的双儿一般。 “你笑什么?”钱敏君瞧她笑得古怪,忍不住问起。 钱灵犀忙收敛了笑意,“没什么,快看。门开了。” 守门的婆子开了后门,姑娘们三三两两携手而出,年纪虽然有大有小,但衣饰却是一模一样的,全是镶着墨色细边的白色绢衣。带着几分书卷气,儒雅飘逸。所用钗环不是玉制。就是沉香木,不沾半分金银俗气。 不管年纪有大有小,每人的身边只有一个笔墨丫环伺候,提着一模一样的书箱。至多再加个包袱,备些寻常之物。 而她们此刻的神情就和钱灵犀那时候放学差不多,一样的欢快喜悦,如出笼的小鸟,叽叽喳喳。经过假山时,敲听见这么一段。 “七姨,今儿谢谢你的提点,否则我就要挨罚了。”一个年纪才五六岁的小女孩仰头向一个十一二岁的姑娘道谢。 “客气什么?我知道你其实是知道的,只是一时紧张忘了,对么?”这位年轻的七姨明显很会做人,哄得那小女孩极是开心。 “嗯!大家都说七姨你最好了,果然是这样。” 看着她们渐行渐远的背影,钱灵犀一颗心却狂跳不止,刚才那个七姨的声音怎么听起来这么耳熟?不用多想,她脑子里已经跳出一个名字——钱慧君! 不可能的,她分明是钱文俊的女儿,怎么可能是国公府里的什么七姨?听错了,一定是她听错了。可是这世上怎么会有两个人的声音这么相象? 石氏发现钱灵犀回来之后,就心事重重,“你怎么了?那学堂有什么古怪?” 钱灵犀犹豫了一下,她其实挺想让她帮忙打听下那个七姨的,但想想却又不妥。该怎么向石氏解释钱慧君的事情呢?这一世她们还没有遇到过,也谈不上什么利害关系,要是自己贸贸然说人坏话,只怕石氏还当她有心藏奸,不如不说,等到见了人再说。 于是只摇摇头道,“就是听说那里读书辛苦,有些担心。” 石氏宽慰的笑笑,“你也不必如此,横竖事情还没定,等定了再说也不迟。我已经向人打听了,原来这学堂也不是一样的进度,而是因人施教的。程度不同,夫子们要求自然不同。若是去了,其实对你们,尤其是你,确实是有好处的。你懂么?” 钱灵犀讶异了,她可没忘记,自己来的使命是给钱敏君做伴的,怎么眼下听石氏这意思,想让她进学? 石氏并不隐瞒的幽幽叹息,“敏儿我是不指望了,她这辈子,只要找个老实可靠的男人,平平淡淡过一辈子就好。但对于你来说,这却是一个很好的机会,你在里头用心的学,将来婶娘和你干爹都会记着你的这份好的。” 她这话说得虽然含蓄,但钱灵犀听明白了,石氏是想让她学好了,日后才有资本替她择一个好夫君。 咳咳,钱小妞只觉耳根子有些发烧。咱还小,能不能别老是想得这么长远好不好? 中秋转眼即至。 蒋氏不负所托,居然就用这么短短两天的时间,让针线房把她们的衣裳赶了出来。试了一下大小,都挺合身。钱灵犀原先还怕会出现某些宅斗意针脚放水,配色错误之类的问题,事实证明,是她想太多了。 想想也觉好笑,若是真心要在这方面克扣她们,怎么还会替她们做衣裳?只要一穿出去,就得给人看见,穿衣裳的要是出了丑,那做衣裳的就更该死了,谁那么蠢会做这种自毁长城之事? 满意的将新衣换下,钱灵犀爱惜的叠好收起,晚上才去赴宴,现在还早,慌什么? 只是刚一出来,却见石氏都已经梳头打扮上了,“怎么又把衣裳换下来了?快些换上。咱们先去老太太那里道个谢,回头时间就差不多了。” 明白!这是得了便宜要卖乖,钱灵犀二话不说又进去把新衣裳换上了。她这件豆青色的衣裳原本显得有些老气,但石氏让人配一条天青色的裙,再做一件淡粉底子有彩蝶戏花图案的薄棉坎肩,顿时就显得活泼开朗起来,而且在秋天的夜里也不会着凉。 钱敏君的裙子跟她是一样的,所不同的是她没有配坎肩,上衣选了块桂子绿的织金团花缎子,做了件稍长的厚外套。这不是石氏偏心,而是因为钱敏君就跟孝儿似的,一玩起来就不知道爱惜衣裳,要是给她穿淡色衣裳,要不了一个时辰就得换下来洗了,所以石氏总是给女儿选略深一点,不太显脏的外套。 眼看着两个女孩都换好了新衣裳,石氏又指挥着下人给她们梳了两个乖巧可爱的发髻,各自戴上两三样首饰,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带她们出了门。 第二次往正院而来,路上见到不少下人们穿梭往来,想是准备晚宴之事。石氏嘱咐二人小心,尤其是看到捧着酒菜的下人,要小心避开,免得沾染到新衣裳。 钱敏君一听这话,顿时就要靠墙走,钱灵犀赶紧把她拖了回来。当主子不走正道走路边,那才是叫人笑话呢。只让玉翠在前,何奶娘殿后,注意周围不要让人接近就好。 因来过一回,所以石氏径直去到侧门那儿,熟门熟路的先叫丫鬟通报。 还是上回那个看门的丫头,见是她们来了,往里缩缩脖子一躲,另推个眼生的丫头上来迎候。 钱灵犀心中暗笑,这是做了亏心事,总有些不大好意思,只不知沈老太太要如何面对她们。 只可惜沈老太太已经修炼成精了,对她们前来毫无半点异样,亲切和蔼得不得了,就跟弥勒佛似的。还说之前病着也没精神,连见面礼也没给。这回她们来了,就一人赏了一件首饰。 石氏见她出手甚是大方,心中纳罕,待要推辞,沈老太太却连声叫人顿时就给两个姑娘戴上了。 钱灵犀和钱敏君分得了一对翠羽珠钗,倒是跟她们今日的衣裳很相衬,石氏见此,也只好把送自己的那个黄玉珠串戴上了。 从正房出来,她心里头很不安定,总觉得沈氏太亲切了些,而这次会面也太顺利了些。等到回了屋子,她即刻把首饰取下,心里头说不出的感觉,象是搁着一团乱麻,乱糟糟的。又把那两枝珠钗要来,翻来覆去的看。 钱灵犀劝道,“婶娘,没事的。上回咱们已经在她那里出了一回事了,难道这回她还要再弄出事来么?那也太明显了吧?” 石氏听着心内终于稍稍安定。 等到暮色降临,华灯初上,钱府的中秋夜宴要开始了。 石氏重新整肃了形容,又仔细检查了两个女孩儿的装束,带她们去赴宴了。可是就快到设宴大厅的时候,钱灵犀发现自己失算了。 第128章 暗悔 赏月要在高处,所以钱府办中秋夜宴的地点选在了园中最高的临风轩上。那是人工堆成的假山,下面还引了一潭清泉,泉边遍植桂花,本就为赏月听风所建之所。 一路行来,就见轩上已经是灯明烛亮,反衬得下面的路更加黑了。因已入秋,石氏恐地下路湿苔滑,自扶着桐香走在前头,回头叮嘱两个丫头要好好走路,别摔着了。 可转头就在经过一个鹅卵石铺成的弯处时,就听呀地一声惊呼,和钱敏君手牵手的钱灵犀就见走在前面的石氏主仆突然重重的一起摔了下去。 “婶娘,娘!” “别过来!”石氏想是痛得狠了,连声音里都打着颤。 何奶娘年纪大些,拦住二位姑娘,小小心心的往前头挪,“夫人,怎么了?” “油!地下有油!”桐香到底年轻,虽然摔得厉害,但还是抓着石子路旁边的草,勉强爬了起来。 两只摸到地上的油手胡乱的在草上蹭蹲,她就想来扶石氏,可是不行,地下太滑了,石氏又跌得狠了,勉强抬起了一下,又摔了下去。痛得石氏脸色发白,额上冷汗都快下来了。 “这样不行!”钱灵犀瞧清情况后,急得大叫。石氏已经是中年人,骨骼开始脆化,这样搬来搬去,很容易造成二次伤害。而她们现在站的地方不稳当,叫人来了,也不能过去帮忙。 求人不如求已,急急低头看看左右,抓了几把沙土就往她们站的地方洒去。桐香开始还不明所以,却在沙土增加了摩擦力后,感觉站得稳当多了,不禁大喜,“快多扔点来!” 大家赶紧全都抓土帮忙。可钱灵犀不让桐香扶石氏起来,只让她从后面拖着石氏,把她挪到旁边的草地上坐着歇息,就要叫人抬软轿来。 但石氏缓过劲来却忍痛道,“这事让玉翠去就行了,你们赶紧先到上头跟老太爷老太太告个假,说我不妨事,这大过节的。别给人家添堵。” 钱灵犀又急又气,还有些内疚。“这怎么是我们跟人添堵?分明是……” “分明是个意外!”石氏厉声剪断了她的话,“听话!下人们端着盘子经过,哪里有不出点错的?天又黑咱们没看清楚,这也是寻常事,就是如此了。” 钱灵犀不服,这分明是故意陷害!否则这条路又不是传菜的必经之路,只是她们过来的方向,怎么会这么巧有油汤洒在这里?还以为沈老太太没安坏心,现在看来。是她太天真了。 可石氏要息事宁人,她也只得带钱敏君过去,可钱敏君却不肯离开母亲,石氏不能跟这个傻丫头发脾气,只能柔声哄她。“你就是心疼娘,也得去给叔公行个礼。坐了席才许回来。乖乖的,跟妹妹过去。” 如此一说,钱敏君才含着眼泪去了。钱灵犀又再三交待留下的桐香,让人小心搬动石氏。万一哪里骨头疼,可千万不能硬搬,要赶紧请大夫来医治。 何奶娘这边厢带着二位姑娘,小小心心的绕过这段路,从草坪上绕过去,可是这儿没了油,但在草坪和大路的中间却种了些不知名的带刺藤蔓,矮矮的盘成波浪以作分隔,钱灵犀知道要提起裙子,但钱敏君走路都不留心,嗤啦一声,新裙子就给勾破了。 拖着个破布条,一旦到灯光底下,甚是醒目。何奶娘看着不妥,想索性就把那一圈扯下为算了。可钱灵犀想了想,却问钱敏君,“你想不想快点回去陪着婶娘?” 钱敏君当然点头,何奶娘有些急了,“姑娘,你可不要乱来!” “放心,我不会惹事的。”钱灵犀拉起钱敏君的手就开始往里跑,一面跑一面高声喊,“叔公,叔公!” 钱玢还没有到,但白姨娘很快迎了上来,“你们这是怎么了?” 钱灵犀好不容易抓着一个熟人,忙忙的道,“我们来的路上,婶娘给泼在路上的油汤滑倒了,她让我们来跟长辈们行个礼,我们想行了礼,就快些回去看婶娘。.” “怎么会这样?”白姨娘顿时大惊兄起来,“五夫人,你是内务总管,这些手下是怎么当差了?若是地下泼了油水,怎么不快些清理干净?这下大过节的还把人给摔了,算怎么回事?” “请白姨奶奶息怒,此事与我母亲什么相干?”只见一个十四五岁的女孩伶牙俐齿的站出来说话了,“我母亲是管着家计事务,可她就是三头六臂,也不能盯着每个下人,若是哪个惫懒的奴才闯了祸都赖到我母亲身上来,那她还要不要活了?” 蒋氏只等她说完,才站出来斥责女儿,“姨奶奶说话,哪有你孝子家顶嘴的份儿?眼下要紧的不是寻那奴才,而是本家太太伤得如何?要不要请个大夫来瞧?” 经她这么一转移话题,白姨娘也不好再说什么,钱灵犀做出一副孝子不敢做主的样子,嗫嚅着道,“婶娘没说要请大夫。” “还是请一个跌打大夫回来瞧瞧吧,彼此心安。”钱玢抬脚从外头出来,想是已经听到里头说话了。他这一发号施令,立即就有人去办了。 半屋子的女眷都站了起来,偏旁边有人乐呵呵的坐在那儿笑道,“这大过节的府里出了这样的不省事的奴才,不揪出来杀一儆百么?” 钱玢面色一沉,只听沈老太太出声了,“三叔,这些家宅之事交由我们这些妇人打理就好,大过节的,岂能连累你们爷们儿也跟着一起操心?那可是笑话儿了。行了,既然已经请了大夫,且瞧瞧人有没有事再说吧。” 钱灵犀心中一哽,好利害的老太太!这么轻描淡写就把事情揭过了。 她忽地明白为什么石氏要大事化小,不许她来提了,因为今日的中秋家宴,可不止是钱玢一房,还有二房三房。她以为急匆匆的带钱敏君跑来报个信儿,可以争雀分主动,把此事追查到底。却没有想到,在这样的诚,她这样的举动算是揭了钱玢的伤疤,让他丢了脸。那他还哪有什么心情管她们是不是冤枉,去替她们申张正义?反而会让钱玢觉得她们不懂事,行事不知分寸。 接下来,就见沈氏在钱玢身边低声说了几句什么,钱玢眼神淡淡往她们这儿扫了几眼,微微点了点头。钱灵犀心头一沉,如果她猜得不错,应该就是在说她们入学之事了。 果然,钱玢听完之后,便伸手将她二人招了过来,“你们叔祖母已经让人跟你们说了吧,从明儿十六开始,你们就跟着府里的姐妹们一起去入学,好生学学进退规矩,日后行事也好有个大家闺秀的样儿。” 他吩咐完毕,就命人捡几样月饼和菜肴,吩咐下人送她们回去陪石氏。钱灵犀知道入学一事目前是无法改变,只得低头称是。 可她们想走,旁边却有人不让,还是之前出言讥讽钱玢的那位老人家,“俩孩子过来给我瞧瞧,大哥,这是打哪儿弄来的忻娘啊?” 钱玢横他一眼,脸色颇有些不善,“这是文仲堂侄的女儿和他的干女儿,那丫头也是咱们一族的,你们还快不上前拜见三老太爷?” 钱灵犀知道这位钱三太爷正挖空心思要拿她们作筏子跟钱玢斗,急忙拉着钱敏君规规矩矩的行了礼。只盼着快些完事,可钱珅却不肯放她们离开,“哟,挺清秀的两个小丫头。说说,你们都多大了?从哪儿来呀?” 钱灵犀听着暗自心惊,这老狐狸想干什么?“我们才从京城来,路上有些水土不服,没来得及拜见诸位长辈,还请恕罪。” 她作了个自以为最不出错的回答,可还是给有心人寻着了嫌隙,“小丫头还真客气,不过这国公府的水土却也实在不是人人都服得了的,以后入了学堂,更得当心,知道吗?” “多谢三老太爷教诲。”钱灵犀行了个礼,又想离开,可钱珅却不肯这么轻易放过她们,“你们之前从京城来,可来京城之前,又从哪里来?” 他还有完没完了?钱灵犀心内有些恼火,客客气气的回敬了一句,“三老太爷要是想跟我们姐妹详谈,我们自是欢喜,只是今日还是中秋家宴,不好就为了我们几句闲话耽误一大家子团圆,若是改日三老太爷有空,随时使人来传我们便是。” 她这一说,还当真让钱珅问不下去了,讪讪的摸摸鼻子,老脸未免有些挂不住。 旁边有位半天不出声的长者轻轻笑了,“老三啊,小丫头说得对呢。人家才来,第一回见你,就被你抓着问东问西的,真是没个长辈的样子,还不快拿点礼物打赏她们?” 他一面替钱珅解了围,一面又望着钱灵犀,一针见血的问,“你这丫头,就是湘君的妹子吧?” 钱灵犀无语了,既然你们都知道了,还问我作甚?默然点了点头,爱咋地咋地吧。 钱玢出来说话了,“领了二位太爷的赏,就先回去吧。都在一个府里,日后想见的日子长着呢,不在这一时。” 他这话总算是把钱灵犀二人给解脱了,也不会当真傻傻的站在这里讨赏,钱灵犀带着钱敏君就回去了。但是,即使如此,她在人群之中,也分明察觉到两道熟悉而不太友好的目光。 钱慧君,真的是她。 (谢谢全无的打赏,长假快结束了,都要收心干活了。) 第129章 够了没有 回了自已屋子,石氏得知酒宴上的种种,也不忍心责备钱灵犀,只道,“事已至此,就走一步看一步吧。今日过节,我虽起不来,但你们就在我屋里摆上一桌,我看你们吃着,心里也高兴。” 可钱灵犀心里却怪不好受的,“都怨我,自作聪明,反弄得没了转圜的余地。” “这不怪你,我早就说过,去学堂是好事,就是你姐姐,以后要你多费些心了。至于其他,那是咱们想不来的,也不去想了,孝子家,别这么愁眉苦脸的,比我个老婆子看着还愁人。” 钱灵犀给她说得笑了,可笑过之中,心里还是酸酸的,这也许就叫苦中作乐吧? 大夫等了好一时才请到,这也难怪,中秋佳节,谁愿意出来挣这几个钱?要不是拿国公府的名头去请,只怕连大夫也是请不到的。 看过石氏,骨头倒是无碍,但到底伤了筋,非得歇上十天半个月不可。何奶娘管那大夫要膏药,那大夫因与钱府极熟,反倒诧异,“你们府上老太太常骨头疼,她那儿就有熬好的膏药,却比我们寻常配的还好,怎么反倒问起我来了?” 若是如此,但这么长时间也没人打发送来,想必是钱灵犀那一闹,让沈氏不悦了。石氏略一思忖便笑道,“这大过节的,我一个晚辈不去伺候,难道还支使着老太太去替我寻药不成?是以拦着不让。既然大夫您说没甚么大事,便给我随便开两帖药吧,我这儿先就谢过了。” 那大夫一听就明白这其中可能有什么事了,这也不是他应该操心的事,石氏这么说,他就这么听了。石氏拿钱赏了那请大夫来的小厮,让他去歇着。又让何奶娘去二门上找赵长生,跟着大夫去抓药回来。又额外封了银子谢过这位大夫,才算是消停。 等到膏药折腾回来了,钱灵犀心中歉疚,要去帮忙,这才瞧见石氏腰臀那一大片都隐隐的泛出紫青来。用这种膏药到底行不行啊? 钱灵犀很有点不放心,灵机一动,她那空间里的水现在已经可以自由的顺着经脉挤出了。于是自告奋勇的去帮忙,挤了三滴出来和在烤热的药里。再热热的拿铰好的干净狗皮贴在石氏的腰上,敷得极是精心。 过了一夜,石氏次日醒来,便觉得腰臀伤处轻快许多,未免啧啧称奇,“那大夫的药已经这么好了,老太太那里的药还不知怎么个好法呢。” 钱灵犀抿唇一笑,心中却忽地冒出个生财的路子,往后再不济。她还可以去做些狗皮膏药来卖,想赚钱怕是不难的。 只是她这抹偷笑又被钱敏君抓到了,睁大了眼睛问,“你在笑什么?” 呃……钱灵犀一本正经的告诉她,“我是为了婶娘好了开心。” 哦。钱敏君人老实,好骗。但石氏却从她那笑容里感觉到些不一样的东西来,可到现在却没有工夫追问,只是嘱咐她们,“去了学堂好好上课。” 知道了。两个女孩答应了。石氏又把钱灵犀单独留下,“今儿你和敏儿去学堂,只怕会出些丑。答应我,无论如何,都暂且忍耐,不管是你自己受委屈,还是敏君,都不要去争辩什么。”她幽幽叹息,“寄人篱下,有时当低头处须低头啊。” 钱灵犀听着难过,但还是懂事的答应了下来。和钱敏君收拾好了出来,天却还没亮。 国公府以书香传家,又比不得莲村孩子们住得远,还得体谅他们要帮着家里喂鸡喂猪,故此这里的学堂要求极严,卯正三刻,相当于五点四十五左右就得到学堂报道。 钱灵犀五点就被叫了起来,抓紧时间梳洗,换上学生服,厨房倒是得到了指示,一大早就把两份早饭给她们送了来。 每人都是四碟花色不同面点果子,有肉有蛋,也有素的,再配一份稀粥和羊奶,搭配挺好,还挺有营养。 钱灵犀忙忙的挑了几样点心和羊奶吃了,把剩下的全赏了软软,她是丫头,还是最低等的那种,除了两个干馒头,啥也没有。得了这样的赏赐,软软还不太敢吃,只就着热粥啃了馒头,剩下的要留给玉翠。 玉翠却拿个干净手绢把下剩的东西包起,交软软藏好,“我看姑娘早上着急,吃得不多,万一肚子饿了,还可以垫补垫补。” 好丫头!钱灵犀赞赏的一笑,想着钱敏君必是糊涂的,可出了门一问,这丫头于别的事上糊涂,但于吃的上面倒是在意得很,已经暗藏了一大包吃的在袖中,只是不知道遮掩,举动之间就露出味道来了。 钱灵犀让她交给紫薇收着,可钱敏君不放心,怕人分开了,就没得吃。钱灵犀哄了半天,才劝得她只拣几个没馅留着,剩下的给钱灵犀帮忙藏起,这才作罢。 一路往学堂而去,行不多远,便可以看到星星点点的灯笼,顺着长廊迤逦前行,都是各房的姑娘少爷们,人还真不少。只是相互之间并不多言多语,很是安静。女孩子们到学堂就可以进去,男孩子们从角门出去,再走夹道绕到书院正门去。 “姐姐,我走了。”钱灵犀跟在后面,忽见一个男孩子转头跟旁边的女孩道别,他的脸正好映在长廊挂着的灯下,是钱扬辉。 钱灵犀定了定神,既然都看到钱慧君了,再看到她弟弟也不算太过意外,只是钱灵犀真的很佩服,那丫头到底是怎么把一家子弄进国公府里的? 想来,这个问题要不了多少时候就能弄明白。眼下,最要紧的是,如何与钱敏君一起应付过她们入学的第一堂课。 “你们都读了什么书,学了什么功课,一个一个的说。”入了学堂,端坐在她们面前的女先生虽然口里说着让她们别紧张,但这样的氛围却由不得人不紧张起来。 这位作道姑打扮的中年妇人姓魏,原本也是官宦人家的秀,学问极好,只是中途家境败落,她的婚事也就高不成低不就,没了个着落。因有不少官宦人家慕名前来请她做教习,因其未婚身份,格外矜贵有礼,她索性就绝了嫁人的念头,换了道姑打扮,专心做起了教习。现被钱府重金请来供奉已有十来年了,平素掌管姑娘们的学堂,还主持教授诗文。 这些钱灵犀姐妹俩都听紫薇说过,听说这位魏大家表面看起来最是和蔼,其实最严厉不对。钱敏君明显有了心理阴影,捏着衣角就往钱灵犀身后躲。 钱灵犀别无选择的站了出来,“从前蒙大伯亲授学了三年,也通过了钱氏宗学的考核。寻常的功课倒是都会一些,至于我家姐姐,她……” “让她自己来说。”魏大家轻轻一笑,“既然你说你各种功课都懂得一些,就把这张卷子做了,限时半个时辰,现在开始计时。” 钱灵犀扫了一眼,还好,自己基本都会,于是坐下答题了。魏大家又问钱敏君,“你呢,读过什么书?” 钱灵犀知道躲不掉的,暗自使个眼色,钱敏君只好硬着头皮上前,“我……我会背千字文。嗯,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日月盈昃,辰宿列张,寒来暑往,秋收冬藏,闰,闰……” 此时学堂里已经听得隐隐的嘲笑声,钱灵犀心中恼火,却记着石氏的话,不好出来帮忙。 钱敏君频频看她,也得不到相助,心中更急更慌,小脸涨得通红,“我,我其实会的!” 魏大家挑了挑眉,递上一张白纸,打断了她的话,“那你就把你会背的默写下来,我也给你半个时辰。” 可钱敏君的脸却更红了,小小声的说,“我……我会写自己的名字。” 魏大家却诧异的蹙眉看她,“你不会告诉我,你除了会写自己的名字,什么都不会吧?” 钱敏君低着头,脸红得快要滴血,雪白的牙齿都快把嘴唇咬破了。 课堂上的笑声更加肆无忌惮起来,有一个女孩刻薄的道,“原来你还会写自己的名字,这倒也算不错了。” 整个学堂哄堂大笑起来,就听有人开始叽叽喳喳。 “想我们国公府,竟然会有这样目不识丁的女孩子,当真是羞耻!” “那也不能怪人家,谁叫她投个傻子的胎呢?” “可再怎样,也不能这样不学无术吧?不聪明就更应该笨鸟先飞,真不知她家父母是干什么的?” “你们够了!”钱灵犀忍无可忍,拍案而起,“枉你们一个二个还是国公府的大家闺秀,瞧瞧你们现在这幸灾乐祸的模样,很好看么?咱们现在坐在这一屋子里,全是流着一样的血,姐姐小时候生了病才会这样,你们不说心疼,反而落井下石,你们的圣贤书都念到哪里去了?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她这一吼,整间屋子都安静下来了。那些秀们早不笑了,一个个紫涨着脸皮又羞又窘。 半晌,才见魏大家用保养圆润的手指头轻敲着桌子,悠悠的问,“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真是好句。我阅书也算不少,竟是从来没有听说过这两句,请问灵犀姑娘,能否告知,这两句话语出何处?” 第130章 光彩 “这是真的?”辰时未过,女学堂刚下学不久,沈老太太就听说今儿一早在课堂里发生的事情了。 “全是真的。那小妮子当真厉害得紧,有胆色,也有口才,骂得一屋子姑娘愣是没一个能还嘴的。相信这会子,魏大家已经去找国公爷了。” 沈老太太沉默的拈动着手中的佛珠,一双刻着风霜的老眼微微眯起,竟似极了她从前养着的那只猫,只不过比那只鸳鸯眼的猫要复杂难懂得多。 忽地门口有丫鬟打起门帘,“老太太,姑娘们来给您请安了。” 沈氏忙挥手让那回话的婆子从后头退下,端出一脸亲切和蔼的笑来见这些女孩儿们。因为沈老太太年纪大了,最不爱看人穿白挂皂的,嫌那个晦气,况且人老了眼神不好,全穿一样容易错认,所以这一房的女孩们下了学都是回房换了自己的衣裳才来,顿时映得一室花红柳绿,如彩蝶翻飞。 钱灵犀当然也得来,不过她们住得偏远,等回去看了石氏再过来之时,已经是最晚到的了。但这一屋子人还没散去,沈氏笑吟吟的道,“你们在学堂也不得好生说话,这会子就一起见见吧。” 钱敏君早上才在书房里受了气,再看着这些女孩,自然没有好颜色,她虽然不说话,但那明显微撅起来的小嘴就分明透着心中的不满。 沈氏冲两边女孩们一笑,“瞧,你们一来就把人家姑娘给得罪了,还不快起来给人家赔罪?省得人家笑话我们国公府的姑娘们都是些不懂规矩的势利货。” 钱灵犀心中一哽,这老太太是嫌自己把她们得罪得还不够狠是不是? 那群秀们莺莺燕燕的站起来,端端庄庄的集体给她们二人行了个大礼,口称不是。请她们原谅。 “好了好了,既然她们都跟你们赔罪了,可不许再生气了。”沈氏又出来做好人了,“敏丫头,你以后可不许见气了,知道么?” 钱敏君不好意思再撅着嘴了,犹豫的看了四周一眼,勉强点了点头。 旁边有个伶俐的忻娘亲热的上前来挽住她。“那以后咱们就一处玩,敏姨平时喜欢做甚么?” 钱敏君心地赤诚。不能适应这样突如其来的亲热,不给面子的把胳膊抽回,不解的问,“你比我小,叫我姐姐就好了,干嘛叫我姨?嗯……我跟你不熟,不跟你玩儿。” 那忻娘臊了一鼻子灰,想在沈氏面前卖个乖也没讨着好,尴尬的站在那儿。进退两难。 沈氏却笑着介绍,“这是你们扬熙哥哥的大女儿,希蕙。叫你们一声姨也是不错的。” 好吧,钱灵犀自我安慰,死猪不怕开水烫。反正也是面和心不和,得罪拉倒。不过她还是拉着钱敏君上前跟钱希蕙打了个招呼。解了她的围。并诚恳的解释了一句,“敏君姐姐认生,婶娘怕她给坏人骗了,所以不熟的人都是不许她跟人玩的。日后熟了。她若知道大家真心待她好,自然是会跟大家玩的。” 这话说得也很有水平,让沈氏抽了抽嘴角,却挑不出错来。人家孩子又没说错,要真心对她们好,她们才肯与人交好,若是虚情假意,她们就连应付都懒得应付了。 接下来大略认识了一圈,拜豪门大户里三妻四妾的风俗所赐,这一屋子女孩,就有三个辈份。 辈份最大的是钱玢的一个庶女,今年才十二,就是那位貌美如花的白姨娘所出,名叫钱文娇,生得也甚是貌美,瞧那样子,便知很受宠爱。只是这位幺女,排行却是十三,钱灵犀喊一句十三姨,就在心里暗自抽抽一回。 余下和她们同辈的有两位大姑娘,一位是钱文傭的庶女,就是中秋那晚帮着蒋氏说话的,是六秀,名儿也有意思,婉君。另一位就是钱慧君了,她排行老七,而介绍她时,沈氏却说是四爷钱文侩的大女儿。钱灵犀暗觉蹊跷,只不作声。不过度其服色,却是一众女孩中最朴素的,想来跟着那样一个不得宠的老子,日子也不太好过。 其余还有几个小侄女,是钱扬熙的另两个女儿和钱文傭的孙女儿,不过年纪还小,有的连大名都没起,不过三姐儿四姐儿的叫着,一时也记不全那么多了。 人已见到,该得罪的也得罪了,钱灵犀觉得到该走的时候了。可突然听得前院使人来问,“国公爷请灵犀姑娘过去说话。” 能得钱玢拨冗相见,这是多大的体面?顿时嗖嗖嗖嗖,钱灵犀只觉无数记眼刀齐齐向她飞来,其中最凌厉的两把,当数沈氏。 老太太眼皮子微抬,当着来人的面呵呵笑了,很是体贴慈爱的模样,“既是国公爷唤你,你就快去吧。对了,我这儿有些上好的跌打膏药,怕你姐姐说不清楚,给你拿着带回去给你婶娘用。那个比外头的好,昨儿我就想着,只是过节赏月弄得太晚,也没去打扰你们。” 说着,丫鬟去屋里取了一个巴掌大的干净小瓷坛,刮出一小坛膏药给她。钱灵犀一闻,只觉这药味清凉芳香,比那大夫开得可好多了。虽然明知是沈氏这要借她的手做给钱玢看,却也领下了这份情。 此时,国公府的二房院内。 “煮豆燃豆萁,豆在釜中泣,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果然是好诗!二哥,这真是那新来的小丫头所作?” 钱家二太爷钱珉眼珠子一瞪,甚是不悦,“难道我这一把年纪还能骗你不成?虽然那丫头说不是她写的,还讲了个什么七步诗的故事。但老三你想,连咱们都没读过的书,她一个乡下孝子从哪里读到?这几年从老家来的子弟也不算少,要是真有这样的佳句,谁不拿出来显摆一番?” 三太爷钱珅听得不住颔首,却又有些不解,“要果真是那丫头所作,她为什么不说是自己写的。非要假口于人呢?” 钱珉端起杯茶,撇着浮沫,不答他的问题,却是反问了一句,“你说呢?” 钱珅的神情严肃起来,想了想方道,“原以为老大是脖乱投医,没想到他这回却是寻了块宝回来。若是这丫头小小年纪便有如此才情。又有偌大的心性隐忍,琢磨几年。怕不又是一个钱明君?” “你可别忘了,现在留在信王府的还有一个钱湘君,可是这丫头的亲姐姐,老大这步棋,下得着实是妙啊!” 钱珅啊的一声恍然大悟,“怪不得大哥要把那个傻丫头弄回来,想来接她是假,要栽培这个忻娘才是真的。横竖这丫头既算是咱们老钱家的正人,却又不属国公府里的任何一派。等她出息了。跟大房老四家的一样,过继到他们老大文仕房中便是了。” “正是如此。” “不行!”钱珅豁地一下站了起来,抬脚就要往外走,“这天下的好事哪能都被老大占去,这丫头我认了。管她以后出不出息。我先收过来当孙女。” 钱珉噗哧笑了,急急放下茶杯。“你这会子去一闹,大哥非跟你拼老命不可!坐下坐下,你听我说。那丫头要真是个有心胸的,也未必就会同意过继到谁家去。人家亲生父母都在呢,你以为是拿两颗糖就哄回来的?不信你再读读她那几句诗,她要是个没仁义,不讲良心的孩子,能为了那个非亲非故的干姐姐出头得罪一府的人?” “那你说怎么办?” 钱珉莫测高深的一笑,“咱们做长辈的,在小辈面前,可不能失信于人。” 钱灵犀从钱玢处回来,却见屋里正坐着两个体面婆子,石氏歪在榻上陪着,见她回来,忙让上前见礼,“这是二太爷和三太爷那边的大娘,等你好一时了。” 钱灵犀暗觉头疼,难道这也是那首诗惹的祸?她刚在钱玢那里被盘问了多时,好不容易才得以脱身,怎么这会子又招来两个?早知道她就不说那两句惹祸的诗了。 不过幸好那俩婆子并没有说要召她去说话,只是各自取出一份礼物,说是见面礼,今儿特意给她送来的。 钱灵犀道了谢收下,送走了这两位大娘,顿时问石氏,“婶娘,这是单给我的,还是大家都有?” 石氏含笑嗔了她一眼,“傻丫头,人家特特上门来送礼,哪好意思只给你一人?你姐姐和我都已经得了,快打开看看,给你的是什么?” 钱灵犀把礼盒打开,却见里面非金非银,更不是绫罗绸缎,二太爷送她的是一本诗集,三太爷送她的是一套文房四宝。 这难道是看着自己做了首诗出来,就让自己多些诗书?钱灵犀有些不解其意,石氏也不明白。相比之下,似乎她得的绸缎布匹和钱敏君得了两件玉饰还更贵重些。不过召紫薇和软软来一问,却是令她们大吃了一惊。 “历来府上姑娘进学读书因要谨记女子本份,只送一份针线和一本女则,只有男子进学才送诗集和文房用具。但若是二太爷和三太爷肯送姑娘,那就是说往后姑娘可以着男装,到男学堂那边听大家讲座。咱们府上这么多年,算来只有屈指可数的几位姑娘得过这样的荣耀。最近一位便是从前的大姑娘,现在信王府的世子妃了。不过她进学的时候,只有老太爷送的一份。可姑娘这会子却有两位老太爷送了,真是莫大的光彩!” 光彩?钱灵犀只觉额上青筋隐约跳了两下,比钱明君待遇还好,这可真是光彩! (谢谢南极的粉红,因为肚子有点不舒服,说不好今天的二更会在几时,偶尽量。另推荐一本好书:《娥媚》峨嵋,书号:213610八——一路相依相守,为你成为世间最强者。10月7日新鲜完本啦!) 第131章 有分寸 正院。 沈氏送走了一帮子女孩们,闭目养神歇了好一阵子,再睁开眼时,便吩咐左右,“去把四太太给我请来。” 钱玢的子嗣少,便是庶子,打小也是极其珍视着养大的。四老爷钱文侩生下来便有一处不错的院落,只是他渐大之后,于功名上并无太大的建树,于子嗣上又稀薄得很,竟致在这府中几十年,仍是当初的那么一处院落。 再好的地方,住了几十年也嫌又小又旧了,又因外放了好些年并未回来,房屋便有不少毁损没有及时修补。去年初回时住着还算凑合,可是今年入秋之后,便发现有好些窗户屋顶原来只是装模作样的修补了下,根本受不得风雨侵蚀。可再找人来修,却是被诸多推诿。 老太太传话让四太太尤氏过去时,她正坐在廊下一面抱怨当家的不管事,一面督促着自己这一房的下人们动手修葺房屋,熬糨糊重贴窗纸。 下人上前回了话,她没有慌着起身,而是端起茶杯,慢悠悠的抿了一口,才缓缓站起,“知道了。让来人在檐下等着,咱们这里修屋子,到处是灰,我得进去换件衣裳再去见老太太。” 等她进了房,却是迅速冷下脸来,把才请安归来,正在做针线的钱慧君叫到内室,“今儿老太太那里发生了什么事?除了新来的那两个丫头,还有何事?” 钱慧君恭谨的站着回话,“女儿只等到那俩丫头离开,就给打发走了,至于后头发生了什么,真的不知道。” 尤氏生得并不高,但保养得极好,圆润富态,却不显臃肿,尤其一双眼睛。锐利之极,当她专注的盯着一个人时,总能让人有无所遁形之感。 她拿着牛角梳无意识的在梳妆台上敲了敲,眼睛看着镜子,但焦点明显却不在自己的影像上,钱慧君知道她在琢磨老太太叫她去的用意,想了一时,只得大胆说出自己的猜测。“老太太素来不待见咱们,这会子突然叫母亲过去,必然没什么好事。” 尤氏嗤笑,“这样的话傻子也知道,还要你来说?” 钱慧君面上一窘,不敢作声。 尤氏又恼了,“你从前哄我时的那些机灵劲儿呢?这会子都到哪里去了?还说什么愿做我的左膀右臂,后头听了你话,弄得老爷丢了官,回了这家都多长时间了。怎么还没个起色?” 钱慧君知道她是在撒气,头埋得更低了。 可就在尤氏想拿梳子砸过来时。她终于出声了,“母亲,女儿想,老太太叫您去,只怕还是为了新来的两位姑娘的事儿。” 尤氏闻言,手顿了一顿,上下睨了她一眼。“怎么突然想明白了么?”显然,她心里就是这么猜的,“那你倒说说。她要是真这么提了,你的母亲我该怎么办?” “女儿愚钝,只知道一点。二位姑娘是老太爷亲自接回的,她们的脸面是老太爷给的,若是谁去拂了她们的脸,就是拂了老太爷的脸。可咱们在家,又不能不看老太太的脸色。所以母亲不妨先去瞧瞧到底是个什么情形,若是老太太硬要把这个烫手的山芋塞到母亲手上,以母亲的睿智,不难依样画葫芦,依旧找个下家塞出去便罢。” 尤氏静默了一时,方才转过身,对着镜子面无表情的整理着头发,摘下一根金钗,换上素淡的银,“去把我柜子上的大衣裳拿来,要那件旧的。” 钱慧君会意的取来那件宝蓝色的,亲自替尤氏换了,恭送她离开。 可尤氏走前,又望她讥诮一笑,“人家是从老家来的,你也是从老家来的,人家随随便便就出口成章了,你比她还大着些,怎么也不能替我和你爹争口气?真是白长这么大个子了!” 钱慧君一口气堵在胸中,不敢辩驳,直等回到房中,才露出忿恨之色。 黑心肠的矮冬瓜,怨不得生不出孩子!哼,明明是她们两口子早就吃不得那地方的苦,变着法子想心思要回来,自己不过顺着她们的心意稍加撩拨,这会子钱文侩被罢职捋官倒成了她的过错!这也太会诬赖人了。 若不是为了这个国公府小姐的名份,她才不会委曲求全,费尽心机的过继到她名下做女儿。 三年前,在打听到钱文侩这一房无出,又恰好给指派到离她们老家不远的南安府栾城做县丞时,钱慧君就动起了心思。 托广元子那老道从中游说,而自己一家“碰巧”偶遇。钱文侩夫妇果然立即看上了乖巧懂事的钱扬辉,愿意过继到名下,但却不想要钱慧君这个拖油瓶。姑娘大了,心里肯定容不得他们,养不了几年就得赔一笔嫁妆送出去,这可比不得儿子,是能养在身边防老的。 但钱文俊既然忍痛割爱把儿子都双手送人了,怎么可能单单拉下女儿?于是几番交涉,讨价还价,才终于让钱文侩夫妇同意将这一双儿女都过继到了名下,并且写入了族谱。 当然,此事对于钱文俊来说并不光彩,是以在莲村,除了族长和几个德高望重的长辈知晓,并无旁人知道。 而钱慧君虽然名份上成了钱文侩夫妇的长女,但实际上的待遇却是比一个体面丫鬟好不了多少。就是回到了国公府,也因为钱文侩的犯事,而不得不夹紧了尾巴,委曲求全。 原本她是打算着,在这国公府里熬上几年,把人脉渐渐积攒起来,等到自己要婚配的时候,适当的再努把力就可以嫁个豪门巨室,从此便可扬眉吐气。却没料到好日子才开始,钱灵犀那丫头就阴魂不散的跟了来。还带了那个瘸子,初见钱敏君的时候,钱慧君当真吓着了,只是后来看那丫头确实是傻了,什么都不知道,才安下心来。 钱慧君这些时一直没去找钱灵犀的麻烦,不是因为怕了她,而是忌惮着钱敏君才低调下来。否则她早就顺着沈氏的心意去踩踏一番了。想起方才尤氏给她的耻辱,钱慧君心头又是火起。 那丫头来便罢了,弄什么诗词显摆?钱慧君坚定的相信,这绝不是钱灵犀所作。她一时又暗恨起来,当日那首诗词卖了人,结果给那小子换了好大一个功名,要是留作已用,怕不早就是才名在外了? 但想想钱灵犀现在才来就得罪了全府的姑娘们,钱慧君心中冷笑,便是那丫头有些法宝,只怕也是无法讨好全府的人的。反倒不如自己的镜子空间,虽然没那么大的作用,但这两年却修炼得可以时时窥破先机。 象方才尤氏发脾气,她不就应付下来了么?钱慧君这一想,未免就得意起来。至于使用那窥心术的头痛后遗症,便忽略不计了。 而那一头,光彩夺目的钱灵犀很是发愁。 为什么她说那七步诗不是她写的就是没人相信?男学堂的大家讲座是在每旬末下午的第三第四堂课,有点类似于名师专题讲座,但参与的学生却是要参与课堂辩论,还要完成一篇课后作文的。钱灵犀不要想这个光荣啊!她能不能把钱珉钱珅那俩老头子的礼物还回去? 这肯定是不行的。石氏带着几分明显的同情看着她,得钱家几位老太爷这样看重,是好事,但也不是好事。 所谓捧杀,便是如此。 她们母女三人才来钱府,根基未稳,背景未明。在这样的情况下陡然就将钱灵犀推上众人的焦点,几乎可以说,就已经将她树立成了全府的活靶子——就等着挨打吧! 唉,石氏心中暗叹,天上没有白掉的馅饼,原本是打算低调的在国公府镀个金,混过这三年便算,可眼下看来,却没有这么容易了。或许,从钱玢打算接她们进府时,便已经注定了这样的结局。只是做人当然凡事都愿意往好处想,谁没事净给自己添堵呢? 反正事情也都这样了,石氏只能安慰钱灵犀,“既然蒙老太爷看得起,这也是好事,起码日后在府中行走,总得人高看一眼。” 钱灵犀听得嘴里发苦,而石氏说到这儿,自己也觉有些接不下去,干脆压低声音告诉她实话,“横竖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事已至此,往后就打点起精神来,小心应付便是。好在你年纪还小,想摆布你的地方也有限得很,不必太过在意。实在无法,咱们就去九原找你干爹去,也不是非得赖在这儿不可。” 钱灵犀闻言终于提精神来了,石氏肯说这话,就已经很不错了。想想也是,反正事情也就这样了,不过是个名声,谁爱吹捧就吹捧去。反正她都说了不是自己所作了,往后就是给人说成是不学无术,她也没什么可丢脸的。 算了算了,反正她的目标也不是做个才女,过几年总要离开这里的,如此一想,钱灵犀心里好过许多,出门就找钱敏君玩去了。 早上蒋氏已经着人来她们院子里搭篱笆了,钱灵犀特意让人留两根长竹片,在靠她们房间的这头做了个固定的运动场,还指挥着让丫头缝个绣球,打算组织大家一起来打排球。反正她是乡下来的野丫头,没必要做那种大家闺秀。 钱敏君听说有得玩,顿时两眼放光的凑在一旁,劝都劝不走。何奶娘瞧见来做工的还有些小厮,虽然姑娘年纪还小,但也觉得不妥,进来回禀石氏。 可石氏听了,低头只是一笑,“由着她们去吧。灵犀是个聪明孩子,她行事有分寸。” 都快拎起裙子跟小厮一起干粗活了,这还叫有分寸?何奶娘不解,但何氏却不肯解释了。 第132章 好意 时值日中,窗外的桂花给暖暖的日头一晒,似乎连香气也给晒得化了,非是偶有风来,根本闻不到那清雅的香气。 沈氏叫来四儿媳,拖着她说了好些闲话,似是忽地想起,吩咐下人,“记得四太太最喜欢宫里的秋梨膏,这秋干物燥的,赶紧兑一碗来。” 无事献殷勤,这是正事来了。尤氏忙道不敢,“咱们做媳妇的没想着怎么孝敬老太太,怎么能让老太太为我们操心?那秋梨膏是宫里御赐下来的,统共府里才那么一点,留着老太爷和老太太吧。我这有茶水,就很好了。” “那怎么行?快去兑了。”沈氏越发一迭声的吩咐着,又望着她朴素的衣着叹道,“我知道你这些年跟着老四在外头也很吃了些苦,这不是我这做母亲的说自己儿子的不是,老四那人好是好,就是太迂了些。家里要不是有你帮着,这不是我小瞧他,他那官儿早就做不下去了。” “老太太这话就太过了。”尤氏不上她的当,反而把话题转了一转,“四爷是一门心思要好好做官的,只是为人太正直了些,之前去的那穷乡僻壤,又实在没什么可为之处。倒是穷山恶水出刁民,生出事来连累了四爷。现在回来,他心里也很不好过,但还是惦记着要为国尽忠,为您和老太爷增光的……” 她的话到这里,沈氏已经明白了,连连点头打断下来,“他的事情我和老太爷都是记在心上的,只是眼下也没什么合适的路子,只等有了,必然还是要给他想想办法的。” 尤氏心中不忿,要想办法其实简单得很,只要肯拿银子出来打点就行了。但明知沈氏是个敷衍的话。她还是笑道,“我也是这么劝我们爷的,要说起来,咱们这一房,正经做官的儿子就我们老爷一个呢,老太太和老太爷要是连他也不顾,还能顾谁去?” 沈氏听着一哽,心头不觉有些生气。可她能说什么?尤氏也并没有说错,钱文仕身子弱。勉强得个举人出身还是皇上恩赐的,而孙子就更不用提了,放他出去做官那等于就是给全家添乱。整个大房唯有一个做官的就是钱文侩了,所以对他,沈氏的心情很复杂。既不愿意看着他没出息,却又怕他有出息。 扫了尤氏的得意样儿一眼,老太太不咸不淡的道,“做官是正经事,但子嗣也是正经事。虽然你们过继了一双儿女过来。但若有个亲生的就更好了。” 她瞧着尤氏明显发黑的脸色,自顾自的道,“我看老四身边,还是从前你那两个通房丫头,连个姨娘也没有。现在既然回来了。不如趁机让他好好调养调养,我再物色两个年轻的丫头送过去服侍。若是有了骨血。你这个主母不也当得更加稳妥么?” “老太太……”尤氏甫一张口,那眼泪就噼里啪啦跟不要钱的豆子似的往下掉,“您明知道,这是——” 沈氏反倒笑了。“好好的哭什么?莫不是这一把年纪了还要为这些事情拈酸吃醋么?那传出去可让人笑话了。你看那新来的本家太太,她可大方得很,老爷去任上,半句话都不说,就直接打发姨娘跟去了,这才是贤良的大妇。要说起来,她膝下多少还有个亲生女儿,却还惦记着收个侄女在身边傍身。嗳,你家慧君和那叫灵犀的丫头都是从老家来的,彼此认得么?” 她意味深长的看着尤氏,不作声了。 尤氏恨得牙痒痒,他们这一房没有子嗣,哪里是她的原因?分明是钱文侩有问题!尤氏成亲数年无孕后,早就不给妾室们下绊子了,反而主动帮钱文侩纳过好几个年轻貌美的丫头,只是没一个有身孕的。后来经人提醒,她才试着把几个通房丫头放出去配了人,结果个个都很快挺起了肚子。 可是这样明摆的事情却是任何男人都无法接受的,所以钱文侩还是狠狠折腾了几年,直到年过四旬才渐渐消停了下来,肯过继个儿子到名下。但尤氏知道,他还是不死心,偷偷的服食一些补肾壮阳的药材,跟房中的几个小丫头也有些首尾,只是尤氏知道他折腾不出什么花儿来,便睁只眼闭只眼的由着他去了。 但沈氏这样明目张胆的塞人,她却有些受不了,便是生不出儿子,弄一堆悬狸精成天在她眼前晃悠,这不明摆给她添堵么? 所以当沈氏说到正题时,她便抹了眼泪道,“七丫头虽也是老家出来的,但和那丫头认不认得,我却没有听说。老太太要是想知道,我这便去把她叫来。” “你这好端端的,怎么说风就是雨了?”沈氏笑得老奸巨滑,“我是想着不管认不认识,总是从一处来的,肯定能说到一块儿去。眼下本家太太伤着,要照顾两个女孩儿自是不易,莫若你把灵丫头接过去,你们那儿也热闹些,让本家太太也歇口气。” 原来真是想借自己的手去惩治那丫头了。只是人到了她的地头,不管是不是她弄出的事来,最后都会赖在她的头上。 但尤氏略一思忖,却是答应了,“老太太说得极是,我竟没想到。那我这会子就过去瞧瞧本家太太,再问问她的意思。只是我那儿房舍正在修整,只怕不好请人呢。” “你怎么不早说?我这就打发人叫你五弟妹看看去!”沈氏估摸了一下,修房不是大钱,可以由公中来出。 但尤氏却急忙将她拦下,“五弟妹成天忙得脚不沾地,我帮不上忙也就算了,怎好为这点小事就劳动她?一早我就打发了下人自己修着在,估摸着这一两天就能完工。” 沈氏一听,这敢情好,既然媳妇上道,她也会做好人,“还是你懂事,你呀,虽然年纪大了,但也不好打扮得过于素净了。我这还有好些生辰过节时旁人送的体面衣裳,拣两套颜色鲜亮的送你,可都是上好的料子。” 尤氏心中冷哼,要拿她当刀使,可不是拿两套不要的旧衣裳就能打发得了的。 沈氏就见这个媳妇微低下头,偌大的年纪却装出几分娇羞,心知不妙,果然就听尤氏表面很含蓄却是很无耻的提出要求,“老太太,下个月就是我生日了,虽然算不得什么大事,但刚好我娘家人就在这边,一家子也有好些年没聚过了。便想借了府里的花园,摆几桌酒,还请老太太赏个脸,陪我娘家亲戚们坐坐,如何?” 沈氏倒吸一口凉气,差点一个巴掌就挥了上去。这女人简直太不知羞耻了!尤氏打的什么算盘,沈氏心知肚明。其实之前在她回来之初,便有尤家人上门提过了。虽然意思还算隐晦,但目的却是明摆的,想联姻。 虽然尤家说起来,也算得上是官宦世家了,只不过跟书香世代国公府没法比。要不是如此,沈氏也不会给钱文侩娶了尤家的嫡女。 这尤氏一家既也随当年的政治洪流给发配到荣阳来,自然是注定要失势的。他们又比不得国公府,有世袭的爵位,家族势力又大,朝堂上人才济济。唯有一两个官儿,也是不成器的,眼看着这些年渐渐就走下坡路了。 原本指着尤氏能帮他们往上提一提,可没曾想,这钱文侩又官运不济,尤氏连个儿女也生不出。就算是男人的原因,但世人多半还是会指责女人不中用。故此沈氏见着尤家人从来没有过好脸色,他们想要来求亲,那自然也是把姿态摆得高高的,根本连谈都不肯谈。 可是这会子她要用到尤氏了,就非得给她几分面子不可,尤氏也聪明,并没有直接提出求亲之事,而是用给自己做寿来虚与委蛇一下,但到时放了尤家的人进了府,那可就有许多说不得的事情了。万一给他们死皮赖脸的讹上,也是件麻烦事情。 见沈氏有些犹豫,尤氏也不催,只是觑着她的神色道,“其实我家也有几个侄女生得还过得去,到时让她们来给老太太请个安,听听您的教诲,也是她们的福气了。” 是要送女儿进来?钱老太太暗自盘算了一下,大房扬熙已经成亲,剩下三个重孙女还小,他们惦记不上。剩下就是五房的扬烝和他们房的扬熹(扬辉)两个未婚,那她倒要看看这个尤氏到底要搞什么鬼。不过是做个生日,公中也有定例的,那就随她去吧。 她想了一想,便道,“你这年纪想办个寿宴也不是不行,但家里老人还在,我只怕你贸贸然办了,反折了福寿。要不这样吧,就在你生日的头一天,家里办个赏花宴,多请些亲戚朋友来坐坐,请你娘家人也来。到时在园子里给你择个好地方另摆几桌,既是给你庆祝了,也让你们一家人能坐着团圆团圆。你看如何?” 虽然不是专门办寿宴那么有脸面,但尤氏知道,这已经是自己能争取到的最好结果了,当下喜孜孜的起身道谢,又道,“既然老太太允我这点私心,就还请赏我个脸,跟五弟妹说说,允我自己订酒菜,如何?” 沈氏一笑,“这个当然。你的娘家,自然是你最知道该如何招呼,我让老五家的派个人给你帮手,有什么事你们妯娌好好商量。” 这是变相的监视她么?尤氏心中冷笑,面上却一团喜色,“这吃饭的时候就快到了,我就不耽误老太太了,这就上本家太太那儿去,把老太太的好意给带到!” 第133章 商量个事 等尤氏走了,沈氏才沉下脸来。 且让她得意一时,等到把钱灵犀赶走了,她再要她好看! 石氏这儿刚摆上饭,尤氏就来了。母女三人瞧着她,大眼瞪小眼,这位也太没有眼力劲儿了吧?这个点跑来,是成心不让人好好吃饭么? 尤氏却自来熟的笑得爽朗,“你们要是不嫌弃,就多添一副碗筷,我就叨扰本家太太了。” “哪里哪里。”石氏笑得有些勉强,但还是赶紧让人给她添了碗筷,“只是我不能起身坐陪,还请勿怪。” “这有什么呀?都是一家人,哪里用讲这些虚套?”她回头吩咐自己身边的人,去告诉厨房把她的饭摆到这里来,因要等她的饭菜过来,石氏等人都不好举箸了,暂且停下,听她闲扯。 先是问了钱灵犀姐妹们的年纪和大小生辰,待听到钱灵犀也是九月生的,很是惊喜,“咱们娘俩倒是有缘,我也是下月的生日呢。” 钱灵犀嘿嘿笑着装傻,并不答她的话,心想天下九月生的人海了去了,要是个个都有缘,那不知有多少有缘人。 可尤氏却是很快就把话提上正事,“本家太太,您还不知道吧,我有个女儿,也是从老家过继来的,她叫慧君,灵犀,你们认得不?” 难得她这么大方的承认,钱灵犀也不好撒谎,点了点头,“见过。” “那就好了。”尤氏笑得更加亲切,“我一见你这小丫头呀,就是觉得投缘。太太,您能割舍让她到我那儿去住几天么?您身子现在不方便,还要照顾敏君,这个侄女我帮你养几天如何?” 啊?钱灵犀听着这样的请求顿时诧异了,干嘛好端端的要把她弄走?难道是钱慧君出的什么幺蛾子? 石氏也微露惊愕之色,不过很快,钱敏君发作起来。把钱灵犀往后一拉。满脸警惕的瞪着尤氏,“我不要妹妹走!这是我妹妹,不许你带走!” 好样的!钱灵犀暗自挑个大拇哥,嘴角往上弯了弯。 却听石氏笑道,“四太太说笑了,你喜欢灵丫头,那是她的福气,都在一个府内。何必搬来搬去的麻烦?灵丫,你下午下了学,就去陪四太太坐一会儿,晚上回来便是。” 这尤氏却是半点不肯退让,“既然去了我那儿,又何必跑来跑去的折腾?这灵丫头是你的堂侄女,可也是我的堂侄女。咱们说好了,今儿晚上起,就让她搬到我那儿去!太太你可千万不要跟我客气,否则就是见外了。多咱等你好了。咱们再说接她回来的事!” 她这竟是摆明了要抢人么?钱灵犀很无语。 “我不!”钱敏君已经闹腾起来了,指着尤氏愤怒的大嚷。“你走,你走!我不要你!你是坏人,你抢我妹妹!” “敏君!”石氏厉声喝止了女儿,却又对尤氏赔笑道,“四太太,您看并不是我跟你客气,实在是两个孩子感情很深。不忍分开……” “那就让她们两个都去!”尤氏当机立断,做出一副极和蔼体贴的模样,“其实我本就有这个心思。只是怕你舍不得敏君。你放心,我可不跟你抢孩子,是真心想帮帮你。两个孩子全到我那儿去了,你也能清清静静的休息几日,到好了再接她们回来,有何不可?” 石氏心中疑惑了,这究竟是什么缘故,要让这个尤氏不请自来,还非要把两个女孩儿拐去呢? 钱灵犀心中同样好奇,她想了一想,自己有小白毛防身,应该没人能伤害得到她,于是便对石氏偷偷眨了眨眼,递了个眼色。 石氏见了,便知她心中有主意了,便对尤氏道,“既然四太太这么心疼我,要不这样,回头我跟两个孩子好生说说,要是她们愿意,就去打扰四太太几日,如何?” 尤氏知她意动,当即笑道,“说什么打扰不打扰的,那咱们就这么说定了,让丫鬟把她们的东西收拾收拾,下午我就来接人。” 扯了这么半天,正好她的饭菜也送到了,尤氏却假装突然想起一事,“哎哟,我中午还得伺候我们老爷吃药的,这下子可留不得了。请太太勿怪,我就先回去了。咱们可说好了,我下午来接人啊。” 她自说自话着,走了。 钱灵犀和石氏对视一眼,这什么人哪!好象这世界就该围了她转似的,她说什么就是什么,哪有这样好事? 被她这一打岔,饭菜都凉了,石氏索性吩咐丫头们放在茶炉子上去热热,先跟钱灵犀商量,“你这是打算去?” 钱灵犀点头,“她不会无缘无故跑来找咱们,如果我不去,回头肯定还有事找来。不如去了,早点解决早点拉倒。” 石氏想想也是,“那也好,万一实在是容不得咱们,走了便罢,也没什么。不过你过去了,可得小心些,我让赵大娘进来跟着你。” 不必了。钱灵犀摇头不要,若是太精明的人跟着她,有些时候小白毛还不好施展手段了,“就让软软跟我去就行。” “那可不行,我也要去!”钱敏君鼓着小脸,意态坚定,好似要陪她去闯什么龙潭虎穴一般,还很男儿气的拍拍她肩,“我们是好姐妹,要讲义气!” 一闻义气二字,钱灵犀却是心神一震,蓦地觉得她这样子竟象极了钱文佑,不觉唰地一下就掉下泪来。 石氏看着吃了一惊,后又释然,以为她是给女儿感动了,反倒越发觉得钱灵犀是个实心眼可人疼的小姑娘,女儿还没做什么,只说句话她都感动成这样,足见是个知恩图报的。 “你这孩子也是的,好端端的哭什么?快别哭了,再哭,就把我的眼泪都要招下来了。”她的眼圈也真的湿了。 钱灵犀心头那份伤感却是难以自控,到底是跑了出去,回房抱着被子哭了个痛快才罢。她宁肯相信,钱敏君会这样,是在康复之中。而她也更加相信,钱敏君一定会有完全正常的一天! 丑丑适时在神识里呼唤着她,“商量个事好不?” 难得这小家伙这么斯文的说话,钱灵犀知道,他多半有求于已了,“你说。” 丑丑忸怩了半天,“嗯……我感觉到,这个府里,有好多珍贵的药材。唔……我可不可以去用几个?我可以保证别人看不出来。” 这……不大好吧。不问自取是为偷,钱灵犀还是挺有道德的。 可是丑丑告诉她,“那些好人的东西咱们不拿,那些不好的人的东西,咱们拿几样,无所谓吧?真的……有好多啊!” 他说着,还不自觉的咽了咽口水。 钱灵犀托着下巴想了想,钱家豪富,小小的打劫一下,算不算劫富济贫?再说,沈氏那么可恶,给她点小小的损失,应该没关系。 “那你能确保我的安全么?绝对不可以让我被人发现!” “可以的,我可以的!”小白毛激动了,挥舞着小胳膊拼命保证,“等你睡着了,咱们可以带着空间一起出去,保证没人能看得见咱们。” 这算是元神出窍?钱灵犀还没体会过这样高端的境界,那就试试吧! 得了允许的小白毛激动万分的埋头开始做准备工作了,钱灵犀还得回到现实里去吃饭。饿肚子那滋味可不好受,再说,她下午还要上课呢。 因为上午在诗书课上的卓越表现,下午的礼仪女工课时,那些女孩对钱灵犀的态度明显改变了许多。不再是简单的轻蔑,而是冷漠的孤立。 应该是她收到诗集和文房四宝的消息已经传开了,这些丫头们再看到她时,那心态简单来说,就是羡慕妒忌恨! 好吧,钱灵犀告诉自己,既然作为一个打不死的小强,就要有过人的承受能力。姐经得起多大的诋毁,日后就当得起多大的赞美。 她完全无视了那些小妞们对她的各种眼光,反正嬷嬷们怎么教,她就怎么学。也许她不是最好的,但她已经尽力了。 幸好有她做出的榜样,钱敏君虽然更加笨拙,但她也十分努力的在模仿,那些女孩经过早上的教训,也许回家之后也得到了长辈的教训,再也没有人嘲笑她。反而有几个比较热心或机灵的,还会主动上前指点她两下。 “敏君,你看这样做不对,你得先蹲下,背要挺直,微微低头,然后再蹲下去行礼,不要着急,要慢慢的蹲。嗯,这就对了。” 钱灵犀跟在一旁看着,倒是学到了不少之前没有留意过的小细节。心中不禁暗暗赞叹,大家闺秀果然不是一朝一夕练成的。有些礼数表面上看着似乎差不多,其实仔细分辨,就很容易看出,哪些是真正的大家闺秀,而那些只是短期训练出来的暴发户。 教她们规矩的嬷嬷是个颇有见识的人,还跟她们讲了不少各地不同的礼节规矩。比如南北就有些不一样,而各个侯门大宅也有各自不同的规矩。这些规矩并没有好坏之分,反而因为各自的细微不同,彰显着各个豪门大户之间不同的风格,并不会在教习中被抹煞。 再结合之前上京路上丘夫人所教的礼仪,钱灵犀真是觉得大开眼界。只是心里忽地就有些不确定起来,她上辈子可从来没这么尽心竭力的学过这些规矩,到底是怎么嫁进那样一个名门望族的? 蓦地,钱灵犀又记起另一件更重要的事来。如果她没记错,他曾经说过,是在钱氏学习过,那会是在国公府吗? 忽地,钱灵犀一颗心怦怦跳得快要从胸腔里蹦出来了。她要不要问问?她要怎么打听? 第134章 替死鬼 下午的两堂课结束,女孩子们也要各自回家了。 当然,天下的老师都一样,课是下了,但家庭作业还是要布置的。礼仪课的作业不好留,但针线课却是有实物的。 钱敏君才学会拈针穿钱,得的功课最简单,就是要她缝一个最简单的葫芦型的香袋儿。香袋儿绣娘已经裁好了,只要她缝合就成,唯一的难点在于用五色彩线锁一个边,不过那个也不太难,至多一个时辰便可得了。 钱灵犀同样是做香袋儿,但她的却要麻烦一些,得在香袋儿上绣几朵小花。绣什么随她,绣娘已经教了她几种不同的简单花型,这也是考较她的配色与设计款式的能力,需要动点小脑筋。 而其他各人,因为学的时间长了,做的都已经是比较难的成品。象是钱婉君,她已经在绣自己的嫁妆了,一副夏天用的浅粉色帷帐。当那样漂亮的帷帐层层叠叠的展开,看到上面栩栩如生的图案时,钱灵犀是衷心佩服的。 这样精致漂亮的东西,是任何现代机器都仿制不出来的,况且那里还饱含了一个女孩子对于自己幸福的全部憧憬。上面一针一线都是自己亲手勾描,可以说这世上绝不会有任何一个相同的作品。 拜上一世身体残疾的福所赐,石氏从来就不勉强女儿学习针线,只要会一点基本功就行了。哪象国公府的小姐,不仅要绣,还得绣得这样好。就连年纪最小的钱希蕙,也能做出比较漂亮的荷包了。 钱灵犀突然觉得,钱家的书香门第虽然是男人挣出来的功名,但这些女子们的功劳也是无法抹却的。 见有人看着自己的针线满脸羡慕,钱婉君自然是得意的。只是钱慧君静悄悄凑过来。低叹一声,“可惜六姐这么好的针线,竟是还没找着婆家,想我日后,就更难了!” 一句话,顿时把钱婉君的好心情扫得个干干净净,反而想起旧事,记恨的往钱灵犀的那方向瞪过去一眼。收拾起帷帐。再不给人看了。 没得看,钱灵犀也没在意。只收拾了自己和钱敏君的功课,要带她回去。钱文娇突然出言叫住她了,“你们会琴棋书画么?” 钱灵犀愣了一下,钱婉君却有些不耐烦的催促起来,“问她们能有何用?必是不会的。赶紧一块回去了,看什么简单,教她们一两样吧!”说着,她已经吩咐丫头收拾了东西,挽着钱慧君。就先走出去了。 她这态度怎么这样?钱灵犀有些诧异。不过钱希蕙难得的年纪小,却是沉稳许多,上前解释,“学堂里只教这四样,但府里的规矩可不行。每位姑娘得在琴棋书画里学一样特长。譬如我选了琴,十三姑奶奶选了棋。六姑姑七姑姑选的都是画。” 她们在后面边走边说,钱婉君原本也走在前面不多远的地方,闻言忽地转头一笑,眼神略含讥诮。“灵犀妹妹是个有本事的,不如学大姐姐那样,把琴棋书画都学全了,再学下骑射,岂不美哉?” 原来这丫头还是在吃她的醋呢!钱灵犀顿时一本正经道,“六姐姐这话就错了,大姐姐的本事岂是谁都比得上的?我也早就说了,那诗不是我做的。叔公们的抬举,那是错爱了。” “行啦,知道你谦虚,别回头又说我们妒忌贤能,再安上个罪名。”钱婉君心中不服,但面上却再不敢跟钱灵犀争了。 钱希蕙抱歉的看了钱灵犀一眼,和钱文娇把她们姐妹俩带到了学习之所。这是一个单独的小院,设在二房与三房的夹墙两边。分有琴棋书画不同的教室,但老师和学生之间却只能通过垂着纱帘的窗户教学,想见面,连门都没有。 因为来教习这些的全是男夫子,哪怕都已经是上了年纪的老头子了,国公府依旧恪守严格的规矩,不给半点惹起流言蜚语的机会。 钱灵犀带钱敏君每间教室都去看了一眼,她原本想去学书法的,这勉强算得上是她的强项。可书画同源,有钱婉君和钱慧君在那儿,她再要插足,总觉得心里疙疙瘩瘩的。况且钱敏君却对动笔的事情没有丝毫兴趣,又不喜欢弹琴,就拖着钱灵犀去陪她学下棋。 可钱灵犀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黑白子就头痛,以为钱敏君更是搞不懂,看看也就算了。 可没曾想那个夫子很会教人,只一句话就道出围棋的真谛,“所谓围棋,就是把你手中的子将对方的子围起来,就能吃掉它了。若是一个棋盘上大都是你的棋,你就赢了。” 钱敏君一听顿时来了兴趣,死活拖着钱灵犀参加了这个最“简单”的兴趣班。那老夫子乐呵呵的很好脾气,一面跟钱文娇下着棋,一面就开始教两个菜鸟入门。 存心让了她几回,让钱敏君体会到“围棋”的乐趣,这丫头算是彻底的兴趣来了,走的时候还非要带着围棋子走。教棋的宋师傅也很有意思,大手一挥送她一副棋子不说,还着力夸奖了她几句,也不让她背棋谱,只是在临走时小赢了她一把,让她记着回去琢磨,下回再来。 钱敏君算了入了棋道了,钱灵犀却是苦不堪言。宋师傅把如何赢钱敏君的道理跟她讲清楚了,便给她布置了一项任务,就是陪钱敏君下棋,并把如何赢她的方法教给钱敏君。这岂不是让钱灵犀回去还得当辅导老师? 可宋师傅说得很有意思,“下棋是件挺有意思的事情,等姑娘你上瘾了,比她还着迷。” 好吧,钱灵犀努力去让自己上瘾。 下课回家,却见尤氏早就来过,已经把她们的行李都给搬过去。石氏拉着钱灵犀的手私下嘱咐,“带你姐姐过去,别让她吃亏,万一不好,就让她把事情闹起来,只要咱们不理亏,便是走了,也不留骂名。” 她这是教自己利用钱敏君的莽撞么?钱灵犀暗自吐了吐舌,陪她又说了课堂的情形,这才去了尤氏的居所。 石氏存心让人有机可趁,只把何奶娘和紫薇软软两个小丫头分到她们那边,尤氏那里已经打扫出了两间干净卧室,比钱慧君的还要精致漂亮,用来招待她们。 又把钱慧君拖过去作陪,“你们有什么事,只管来回我,要是有什么不方便说的,就跟你们七姐姐说。灵犀,慧君和你从前也是认得了,正应该多多亲近才是。” 亲近?钱灵犀笑眯眯看着钱慧君,“只怕我们不懂规矩,七姐姐嫌我们烦。” 钱慧君也笑得亲亲热热,“怎么会?没想到跟妹妹竟如此有缘,又在此重逢,自然是要好生亲近亲近的。” “那就正好了。你们姐妹聊着,我还得准备宴会之事,先去忙了。”尤氏合掌一拍,也不管她们之间怎么回事,就把钱慧君扔在这里了。她从沈氏那儿所接到的任务是把人拐回来,现在她已经完成了,至于下一步要怎么做,都不关她的事。 钱慧君微怔了怔,回过味来之后,气了个半死。她是建议让尤氏看情形把这个烫手山芋扔出去,难道尤氏竟是找了自己做替死鬼? 她当然知道尤氏并不是真心想收她这个女儿,却没想到她做得这么绝。万一她真的背了黑锅,尤氏固然要背个恶名,可她还是有理由可以解释的,一句不是亲生的,又没养在身边就够她开脱干系的了。回头随随便便给她配个人,钱慧君又有什么办法? 这回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钱慧君心中暗恨,却不得不打起小心来。盯着别让这对姐妹在她陪着时出了事。 钱灵犀不知道她的心思,也懒得费神去猜,她只管好钱敏君就行了。陪她做了针线,又温习了其他几门功课,然后陪她到院中玩耍。跳绳踢键子,玩得不亦乐乎。 钱慧君反而跟个大丫鬟似的,寸步不离跟在一旁,又不屑跟她们玩,又暗恼她们玩的开心,心内那份煎熬,无法可说。 到了晚上,用过晚饭,钱灵犀带着钱敏君去给石氏请安了,尤氏怕路上老太太要生事,还非得钱慧君陪着。 钱灵犀也无所谓,回到石氏这里,给她看了二人的功课。石氏虽然知道钱敏君吃了些苦头,但看着她小小的进步,心内还是很欢喜。留了她们一时,便让她们回去,且喜一路平安。 只晚上钱灵犀故意撺掇着钱敏君非要跟她睡一个房间,尤氏听之任之了,只等她们都歇下了,才许钱慧君歇息。 只是可惜,钱灵犀私下找软软打听了一下,这里并没有她上一世的那个郎。也许是时间不对,也许是没有缘份,钱灵犀努力安慰着自己,可是要说一点不难过,那是假的。 当天夜里,小白毛施法,带着钱灵犀的元神和葫芦空间的幻影出窍,悄悄的飘浮在了国公府的上空。一路游游荡荡来到沈氏的住处,在她这儿的库房里找到了不少珍贵的药材。 拇指粗的人参是一捆一捆的放,什么紫河车,灵芝鹿茸甚是不少。小白毛见猎心喜,连钱灵犀也觉得这老太太实在是太有钱了,适当帮她消化一点,也算是促进更新换代了,于是放任小白毛在此汲取灵气。只是一次的数目不要不多,吸一半留一半,做人还是要厚道点好。 在钱慧君的悉心“呵护”下,如此平平安安过了数日,转眼就到钱府的赏花宴了。( 第135章 姐姐小心 虽然府里要请客,但要上的课还是不能耽误。 反正那个时间早,上完了课,再回来待客也是可以的。所以早上的课便继续,只是下午放了半天假。女孩子们无所谓,但男孩子们却很开心。因为他们要上的是一整天的课,难得有个时间休假,俱自盘算着要如何好生玩一玩。 “姐姐,我想下午去看看爹,可以么?”从前的钱扬辉,现在的钱扬熹寻了个空儿,悄悄的来寻钱慧君了。 可钱慧君一听,顿时沉了脸,“你又胡来!万一给人知道,岂是好玩的?你放心,爹爹那里我已经安顿好了,每月都有打发人去瞧他老人家的。你只管安心读书,等你上进了,自然有爹爹风光的那一日。” 钱扬辉却有些不高兴的嘟起了嘴,“每回你都这么说,我都快有大半年没见过爹了。每回想着他一人孤零零的在外头吃苦,我就觉得纵是这国公爷给我做了,也没啥意思。” “你说什么胡话呢!”钱慧君厉声低喝,“爹忍痛割爱把我们送进来为的是什么?不就为了咱们有出息?要是知道你这样,你让爹还有什么指望,让我有什么指望?” 可钱扬辉却仍是梗着脖子不认错,钱慧君无法,只得抽抽答答装起了哭。见她如此,钱扬辉才转过身来,跟她道歉。 钱慧君又劝了他好一时让他安心上进的话,才把弟弟给劝走了。但她的神色,却明显有些不对劲起来。 钱灵犀在房中托起了下巴,觉得此事其中应该另有文章。近来小白毛偷吃了不少沈氏珍贵的好药材,葫芦空间的能量更为充沛,钱灵犀也连带着更加的耳聪目明。就算现在小白毛白天要闭关修炼,晚上才肯出来活动。但钱慧君和弟弟关起门来说的话,钱灵犀一旦用心分出心神去感应,就能听到。 她记得上一世钱文俊是送走钱慧君没多久就亡故的,扳着指头算算也早该过了,难道这一世他直到现在还活着? 可是容不得她多想,钱敏君已经欢快的拉着她要出去玩了。 “娘说今天会给咱们留两朵最好看的花,咱们快去!” 这丫头,还当真是一刻也闲不住。钱灵犀随着她。几乎是飞一般跑到石氏那儿,却见原本腰已经好了。行走无碍的石氏又病恹恹的躺在那儿,脸色腊黄。 桐香心疼的看了主子一眼,对钱灵犀道,“昨儿也不知怎么了,突然夫人半夜里就起了四五次,一晚上的工夫,整个人都快脱相了。” 石氏在榻上强撑着笑脸,“说这些干什么?不过是凉了肚子,又不是什么大病。歇两天就没事了。” 可是怎么会这么凑巧?如果石氏不病,说好了过了今日,她和钱敏君就搬回来的。看样子是在她们那里下不了手,就把手下到这里来了吧。 石氏示意桐香带钱敏君出去梳头,叫钱灵犀上前来。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最终只是苦笑着摇头。“你都明白,我就不多说了。只是别动气,真不值得。呵,我还说昨儿老太太怎么这么好。特意送一碗燕窝粥来给我呢,原来竟是埋伏在这里了。不过你知道她为什么要这么做么?” 钱灵犀忍气想了想,“让我们回不来,那边好再找机会下手。” “你错了。”石氏把声音压得极低,“因为她着急了,否则她怎么会冒这么大的险,专程送来这碗燕窝?虽然咱们无凭无据,不能说什么,但起码这里头透着两层意思,一是她急着要给咱们一个警示,逼咱们自动离开。二是事情不在她掌控之中,她就狗急跳墙了。无论哪样,都是她心虚。这些天你们不在,我可也没白闲着,悄悄打听了一下,原来……” 钱灵犀听完,怔了一怔,“竟会是如此?” 石氏轻轻点头,眼中带了几分笑意,“若非如此,她何苦如此?今儿你就带着敏君不拘上哪儿淘气去,只别让她抓着,且躲过这一日再说。这么大个府弟,又不是只有咱们这几个人,多的是人来惹事。我这腹泻又不是什么大毛病,没事的。不过白姨奶奶原本约了我要抹骨牌,这会子我去不成,自然得打发个人跟她说一声。” 她意味深长的挑一挑眉,钱灵犀也笑了,“既然婶娘无事,那我就带姐姐去玩,不打扰您休息了。” 石氏含笑点头,“我正好倦了,要睡一会儿,让桐香给你们梳个头,快走吧。不到天黑,别来吵我。” 钱灵犀抿唇笑着,答应走了。石氏歪在床上,心中冷哼,老太太欺人太甚!这么可着劲儿想赶她们走,她们还偏不走了。 因重阳将至,菊花绽放,钱灵犀和钱敏君一人挑了一朵,簪在头上,打扮得漂漂亮亮,去沈氏那儿了。家里人来得很齐全,不说平日那些个一同上学的女孩儿们,连少见的几位奶奶也都到了。 大房的婆媳两个,齐氏与牛氏是同样的端庄得体,如嫡亲的母女一般。牛氏眼下又有了四五个月的身孕,刚刚显怀,虽穿了一件茜红色的鲜亮衣裳,却仍掩不住眼底的憔悴。看看她身边一串萝卜头,便知这样密集的生产对身子还是有不小伤害的。 但钱灵犀知道,若是去劝,那可会是挨骂的,所以她也不多说什么,只在心底致以同情。 “灵丫头,敏丫头,快到我这儿来。”沈老太太亲切和蔼的招呼着她们,“你们新来,一会儿就好生跟着我,认识下咱家的亲戚们,别乱跑了,知道么?” “知道。”钱灵犀答得又干脆又响亮,拉着钱敏君一脸喜色的跟在沈氏身边,好象都有些迫不及待了。 钱慧君冷眼瞧着,心中不屑之极。 不多时,客人渐渐到了,有大房婶娘齐氏家的亲戚,大少奶奶牛氏敬国公家的亲戚。还有五房蒋氏的娘家人,再加上一些亲朋好友们,所以即便是尤氏家几乎倾巢出动,来了十几二十号人,也不显得太过扎眼了。 今天各家的姑娘少爷都来得不少,沈氏要一一接见,钱灵犀跟钱敏君也就跟在后头看了一回。其实这也算是变相的相亲了,难得能有这样的机会。让各家的姑娘们都有机会近距离的直面相熟人家的公子哥儿,所以各家的太太但凡心疼女儿的。都没让她们回避,而是安安稳稳的带着她们坐在那里相看了一番。有些关系近些的亲戚,还会叫姐妹们上前见个礼。 沈氏假装说要介绍钱灵犀姐妹,其实也就是一开始提了两句,过后根本不理不睬。倒是白姨娘过来的时候,假装问起石氏怎么不来,钱灵犀答了句不舒服,让沈氏脸色沉了沉。 只是白姨娘想借石氏生病之事在这种诚搅局,明显是不够份量的。所以她也乖觉的没有多说。只是那么一提,也就罢了,然后认真替她女儿相看起各家的男孩来。 只是相比起女孩子们的不好意思,男孩子们更加腼腆,就算心里极想往旁边瞟一眼。也得在表面上做到目不斜视。 钱灵犀看了一时小正太,便开始寻思脱身之计了。趁客人到得差不多。沈氏要陪大家去花园里,最乱糟糟的工夫,把钱敏君暗自一拉,就想往旁边溜去。 可是沈氏身边的大丫鬟丹凤堵着去路。“姑娘错了,老太太在前头,你们往前面跟才是。” 钱灵犀笑着附上她耳畔,“姐姐,我们就更衣,很快回来。” 丹凤当即道,“那也可以去……”忽地,她看着钱灵犀盈盈笑着的眼睛,只觉心神恍惚了一下,说不出的舒服,竟是说不出拒绝的话来,“那你们快去快回。” “谢谢姐姐!”钱灵犀拖着钱敏君即刻溜掉,丹凤目送着她们远去的背影,竟微笑起来。 可是突然,有一双手轻拍上她的肩,钱慧君低声把她唤醒,“丹凤姐姐,你怎么还不跟去?” 丹凤瞬间惊醒,想起自己的职责,吓了一跳,急忙带了个小丫头,追着钱灵犀而去。钱慧君恶毒一笑,想躲?她偏不给机会! 钱灵犀跑得挺快,可钱敏君腿脚不好,跑了一时到底给人追上了。丹凤许久没有这样不顾形象的跑过,只觉狼狈不堪,看着钱灵犀的目光也颇有几分咬牙切齿,“姑娘,你们这是干什么?” 钱灵犀嘿嘿一笑,不负责任的道,“我们就是逗姐姐玩呢了,这儿离茅房不远,我们现在要去一下,姐姐要不要一起去?” 当然要!丹凤努力平心静气,却恶狠狠的道,“姑娘们要去更衣,我们身为奴婢,自然是要跟去伺候的。” 那就一起来吧,钱灵犀无所谓的带着拖油瓶一起去上了趟茅房。等到出来,又指使丹凤给她们打水洗手。 等到重新弄得香喷喷了,钱灵犀对钱敏君使个眼色,钱敏君就忽地闹着要去看石氏。 钱灵犀便道,“那不如这样,丹凤姐姐你让小丫头送敏君姐姐去看一眼婶娘再来,我和你先回去。” “那就听姑娘吩咐了。”丹凤的任务就是盯着钱灵犀,不让她离开。 钱灵犀心中对石氏的话又多信了几分,随丹凤往宴会厅而去。走到一处少人的僻静之所,她忽地停住惊叫,“姐姐小心!” “灵犀姑娘,你就不要再耍花样了。”丹凤已经快忍无可忍了,要不是顾忌着她的身份,她简直想把她拖着暴打一顿。 可是钱灵犀手上的白光一闪,丹凤瞬间僵住,眼神似被无形的黑洞吸引,完全无法动弹。 钱灵犀撇撇嘴,“都说了要你小心,你偏不信,这能怪谁?” 她瞧瞧左右无人,大摇大摆的走了。 第136章 再世重逢 学堂附近有处假山,旁边有一汪池水,池子里建着几个高高低低的水桩,可以让人轻松来去。池边种几竿绿竹,清幽僻静。 钱灵犀头一回来,就曾在此和钱敏君窥探过学堂里的情形。她算准了今日放假,这里定是空无一人,所以早早的就跟钱敏君打了个招呼,让她中途甩下那小丫头之后就来这里等候。 学三声猫叫,钱敏君顿时从假山洞里钻出头来,“哎,我在这儿呢,快上来!” 钱灵犀瞧着她头上不知啥时顶上的两根野草,笑了,爬上去从怀里掏出个热乎乎的油纸包,“给!” 打开一瞧,里面包着一只钱敏君最爱啃的烤鸡。钱灵犀算着今日不能正经吃饭,早打发软软去厨房要了些吃的回来,甩下丹凤之后就去找她拿了来,准备和钱敏君就在外头野餐了。混到亲戚们走了,她们再出去。到时借口也很好找,就说在外头玩累了,不觉在假山洞里就睡着了,反正有一个糊里糊涂的钱敏君,做错事也是有借口的。 “大鸡腿,咱俩一人一个。”钱敏君是喜欢吃烤鸡,但并不吃独食,挺大方的撕下一只鸡腿分给她,挺有良心的。 钱灵犀推让,“不用了,我这儿有包子呢。” “不!你拿着!” 钱灵犀只得接过,又拿出包子分给她,“你也别光吃那个,来,也吃个包子,太油腻了也容易积食。” 有好吃的时候,钱敏君就很乖,两个人津津有味的啃了包子再吃点烤鸡,就很饱了。钱灵犀知道节制,只啃了个鸡翅,但钱敏君却一口气吃了半只鸡,撑得她开始打嗝了。 “我想喝水。”伸出油乎乎的爪子,钱敏君拉着钱灵犀的衣袖讨水喝。一点也不知道避讳。 钱灵犀知道她不是有心的,也不在乎,让她在假山洞里等着,把吃的收进怀里,想到学堂里去弄口水喝。可是走到后门,却发现门锁了,想是放假,人都出去了。 那可怎么办呢?钱灵犀站在后门这里张望了一时。却听见对面的男学堂那边似乎有人说话的声音。 要是一时的工夫,忍忍也就算了。可是还得跟钱敏君在外头晃荡大半日,要是没口水喝,那实在是太难受了,尤其是这秋天,气候又干燥,钱灵犀想想,决定到对面去碰碰运气。 要说那边也是自家的地盘,过去叫小厮倒杯水,应该不会怎么样吧?况且她目前年纪也不大。说到避嫌什么的,也没那么严重。 于是钱灵犀看看四下无人。便大着胆子从那无人看守的角门溜出去,往前走不上几步,就看到那条竖起高高围墙的夹道,一头连着女学堂的正门,另一边的拐角上,是男学堂的侧门。 有三四个小厮正头碰头凑作一堆,不知在那儿玩什么。钱灵犀一眼就瞧见原本看守她们后门的小厮了。就说这小子怎么脱岗了,原来竟是跑这儿来玩了。 “嗳!过来个人。”钱灵犀站在拐角那儿,招一招手。立时有个小厮眼尖瞧见,急忙把原本负责看后门的小厮一推,“姑娘叫你呢!” 那小厮一惊,赶紧丢下东西跑过来,“姑娘有什么吩咐?” 此时露了个空,钱灵犀伸头一瞅,原来这么一群半大小伙子正在逗蛐蛐儿,不觉哑然失笑,“倒是搅了你们的好兴致了。” 那小厮听着却急忙蹲身行礼,“小的该死,一时贪玩,还请姑娘勿怪。” “没事儿,我跟你开玩笑呢。” 可那小厮听她口气随和,却愈发害怕了,跪地磕了个头,“求姑娘好歹别告诉人,往后有什么差遣,只管吩咐小的就是。” 钱灵犀微窘,这是奴才当惯了,宽松一点竟都不行了。只得板起脸来教训几句,“那你可得记着今日这话,去,赶紧给我沏壶好茶来,再要两个杯子,要弄得干干净净的,别拿你们用过的腌臜东西糊弄我。” 小厮得了吩咐,反而心安了,飞跑着到那男学堂那边沏茶了,钱灵犀想想,从钱袋里抓出几文铜板来,袖在手中,一时等这小厮来了,接了茶便丢了钱给他,恶狠狠的威胁着,“拿着继续玩你的去,这茶壶我回头会放在角门那儿,只不许跟人提起见过我,知道么?” 小厮听了这话,以为她也是偷溜出来玩的,自以为有了要替主子欺瞒的事情,便心安理得接过她的钱来,还笑嘻嘻的道,“姑娘放心,就是拔了小的舌头出来,也必是不说的。” 钱灵犀一笑,提了茶壶,拿着茶杯走了。可转头爬到假山上,却不见了钱敏君的踪影。 这一下,可把钱灵犀吓得不轻。这是给人抓着了,还是怎地?喵喵的叫了半天,也没个回应,不由压低声音喊了起来,“敏君,敏君你在哪儿?别玩了,快出来!” “我在这儿。”这回钱敏君终于有回音了,声音却是从下方传来。 钱灵犀低头一瞧,就见在假山的另一边,清粼粼的池水对面,钱敏君正笑靥如花的站在一个年轻人的身边,冲她招手。 绿色的翠竹下,有一张石桌和几个石凳,桌上放着笔墨纸砚和各色颜料,那年轻人明显正在画着什么,钱敏君就在他身旁看着。 钱灵犀不知道为什么,在看到那年轻人的身影时,心神就猛地一震,连呼吸似乎停停滞下来。 那年轻人先前听见她们说话,却半点没有被影响,只等着手上的那一笔收完了,才直起身悠然抬起眼来。 看他年纪,不过十六七岁,穿一袭最素净的白衣,站在微有些泛黄的翠竹下。清风徐来,衣袂轻翻,恍若南海紫竹林里偶尔飞至人间的一抹最飘逸的鹤影,又似滔滔碧海上的一段最皎洁的月光。 钱灵犀脑子里嗡地一声,瞬间就空白了。 她呆呆的望着那个男子,不知是什么东西突然涌上来,瞬间就模糊了眼睛,她却连擦都忘记了,只知道努力的睁大双眼,却怎么也看不清对面的人影。她只好奋力的踏上前去,又无比小心翼翼。生怕踏碎了那一缕月光,惊散了那一抹鹤影。 钱敏君的尖叫声钱灵犀听到了,却只觉得朦朦胧胧仿佛隔了几万重纱。耳边有风在响,让她觉得自己在飞,有一种超乎人类正常速度的感觉让她隐隐约约想起一种现象——失重。 可她怎么会失重呢?难道她已经脱离了地球?还是说她其实是在梦里? 清凉的,无孔不入的水终于让她的脑子有了几分清醒。水面怎么会在她的头上?钱灵犀还有些犯糊涂。 可是那张魂牵梦萦了多时的脸却出现在了水面的上方,似是召唤一般,顿时激起钱灵犀全部的斗志,她得上去! 忘了身处何地,她奋力的一跃。很好,她终于露出水面了。她清晰的看到那个人了,她甚至还—— 还撞上了他的额头。 强烈的疼痛让钱灵犀清醒不少,她见到的不是幻影,是活生生的人!她咧开嘴,急迫的想要呼唤那个烂熟于胸的名字,却偏偏一张嘴,就喷出一道水柱,在对面那人惊讶的目光中,直直的喷到他的脸上。 呀!她不是故意的。 钱灵犀着急着想解释,却发现自己的身体再次往下坠去。这是怎么了?她猛然低头,才发现自己掉进了假山下的水池里。 哇!救命呀! 钱灵犀还还没来及叫出声来,旁边有人一把拉住了她,“灵犀妹妹,抓住我,快上来!” 原本最怕水的钱敏君不知什么时候跑了过来,一只脚已经踏进池水里,却是毫不犹豫的抓住了再度要落向水中的钱灵犀。 其实池水并不深,如果能保持直立,钱灵犀也可以站在水中,露出头来呼吸,只是一惊之下,才会弄得如此狼狈。不过有钱敏君拉着,稍微划拉两下,便也到了池边,爬了上来。 刚刚站定,钱灵犀就急切的想走到那男子的面前去,可是一个油纸包却突兀的叭嗒掉在了他们中间。 “鸡腿。”钱灵犀直觉的先解释了一下,可是话一出口,却莫名的觉得各种不对劲。 这是什么样的关键时刻,你扯什么鸡腿?这关鸡腿什么事?可要不是这个鸡腿,她怎么会去倒茶,又怎么会有机会见到他?钱灵犀脑子里乱糟糟的,沉浸在各种乱七八糟的思绪中。 而对面的男子看她无事,已经从袖中拿出帕子,擦干净了自己的脸,只是看着她的眼神颇为古怪,而听了她那句莫名其妙的鸡腿后,看着她的眼神就更加古怪了。 可让他最古怪的是,这个长着一双圆圆的猫眼,浑身的陌生女孩居然一口就叫出了他的真名,“邓恒,你怎么会来这里?” 邓恒愕然,他来国公府求学可是早就说好的,除了钱玢,没有任何人知道他的真实身份。可是这个女孩,她怎么会认得自己? 在脑子里转了一圈又一圈,他确定自己实在是不认得眼前这个女孩,这才小心翼翼的问,“你……是谁?” (谢谢kiy的粉红,和灰太狼的打赏,嗯嗯,努力更新中!) 第137章 天与地 你是谁?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却问得钱灵犀心中满是苦涩,她该怎么告诉他,难道要说,我是你上一世的妻? 可那也不对,他上一世的妻是钱敏君,自己不过是一缕来自异世的游魂,因为不知名的原因才落到这里。 “你……哭了?对不起,真的对不起!”邓恒自从慬事到现在,从来没有这么尴尬过。 面对着对面这个明显认识自己,自己却不认得的女孩,他简直觉得罪孽深重,可偏偏越是着急越是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这个女孩。 幸好他脑子里灵光一闪,想起方才钱敏君的话,“你叫灵犀?真是好名字!唔……灵犀姑娘,我见过的人实在太多,可能一时,一时记得不是那么清楚了,麻烦你说下,我们到底是在哪里认识的,好不好?” 可他这一说,对面的女孩哭得更凶了,满脸泪花,更加象只备受欺负的小花猫。 就见那只落水的可怜小猫还用力摇着头,抽抽噎噎的说,“不是。你不认得我,我也不认得你……” “可你明明知道我的名字。”邓恒心中的负罪感难以言表,他严肃的对钱灵犀行了个礼,“对不起,灵犀姑娘,是我失礼了。” “不是你的错!”钱灵犀听着只觉更加心酸,也哭得更加伤心了。 邓恒不知如何是好了,钱敏君却难得的懂事了一回,“灵犀妹妹,你身上都湿了,我带你回去换衣服吧,要不,娘说这样会生病的。” 钱灵犀垂着眼,拼命点头,内心祈求着,带她离开吧。快带她离开吧,她的情绪已经快到崩溃的边缘了,再留下来,她不知还要做出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情了。 “等等!”眼看她们要走开,邓恒突然出言阻止了她们,“你们这样回去方便吗?我是说,今天国公府正在宴客,你们这样万一给人看见。会不会有什么问题?” 没有。钱灵犀背对着他,边走边摇头,勉强撑着沙哑的嗓子说,“不要紧,我们回婶娘那儿去,那里没人,地方又偏,便是给人看到,也没事的。” 她忽地停下脚步,转过身。却依旧低着头道,“你放心。我不会把你在这里的事情说出去。你就当,就当没见过我好了。” 她哽咽着离开了。 明明日头正暖,但邓恒的心中,却有股说不出的凉意,看着那女孩伤心离去的娇小身影,他的心里也莫名心酸起来,那些眼泪好似一颗颗的全砸在他的心上。堵得他心头难受之极。 这是怎么了?那女孩到底是谁? 回了住处,石氏一看钱灵犀这失魂落魄,深身湿透的模样还以为沈老太太的奸计得逞了。呼地一下就坐了起来,“这是怎么了?到底出什么事了?” “我没事。”钱灵犀强打着精神解释,“不过是不小心掉进了水池里,这下子用不着躲了,我干脆装病吧。” 石氏听了个瞠目结舌,“好端端的怎么会掉进水池子里?” 可惜唯一的见证人钱敏君更是说不清楚,石氏只好赶紧张罗着桐香去烧些热水,给钱灵犀好生泡个澡,又要婆子去厨房要碗姜汤来给她们搪搪寒气。 钱灵犀真的很想晕过去算了,也许晕过去,心就不会这么痛了。可是她的身体很结实,虽然淋湿了,流清鼻水了,但距离晕过去还有不小的距离。所以钱灵犀只能头昏脑胀的躺在床上,继续难过着,悼念她上一世的爱情。 如果说上一世的钱灵犀是被保护过度的娇娇女,那么这一世的她却接触到了这个真实的世界,她清醒的认识到了自己和邓恒的差距,虽然他们离得很近,但就象同一个城市里有富人区也有贫民区一样,他们的差距,好比天与地。 邓恒,南明王朝七大省府中最为富庶的吴江府中最为富庶的名门望族,邓氏的嫡子。 相传,南明王朝最早的建立,就是邓家的财富帮了大忙。而在王朝建立之后,邓家也以其过人的财势,令得历代王朝的继任者皆不敢动其分毫,反而更加礼遇有加。因为邓家的财富不仅支撑了一国的半壁江山,而邓家的势力还渗透到了这片云洲大陆的其他两国。在北燕和大楚,谁都说不清到底还暗藏着多少邓家的势力。对于这样的豪富之家,便是他们并不出仕为官,也是有一份定国公的爵位,世袭往替。 邓恒的生母是皇后所出的嫡女,永泰公主。而邓恒的父亲也是南明王朝历朝历代唯一一个不被尚公主礼节要求的驸马,反而是公主按着世俗的规矩,带着嫁妆嫁进邓府。一样的需要侍奉公婆,并没有所谓的公主特权。 几乎是从一生下来,邓恒就注定了要继承邓家的所有。而他也确实以出色的才干,证明了自己是家主位置上当之无愧的继承人。 上辈子,能嫁给他为妻,钱灵犀真的觉得是自己三生修来的福气。只可惜那个福气来得太短,如昙花一现,匆匆凋零。 钱灵犀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之后,对上一世会遇到那样的结局,是能够理解的。即便是没有钱慧君,只怕她也在那个主母的位置上坐不长久。因为相形之下,她的出身太寒微了,还瘸了一条腿,在世人眼中,这样的自己怎么可能配得起那样的天之骄子? 只可惜,那时的钱灵犀,被爹娘教养得过于天真,只以为有了爱情就有了一切,以为凭借自己在现代学来的一点小聪明就可以顺风顺水的过下去,却不知这世上人心险恶,而大家族内倾轧的残酷程度是远远超乎她想象的。 那么这一世呢?这一世就这么任由自己与他擦肩而过?钱灵犀不甘心,但现实的差距让她必须理智的去认识这个问题。 糟糕!还有钱敏君!钱灵犀忽地一骨碌坐了起来,钱敏君是怎么认识邓恒的?邓恒会不会对她有好感? “你说那个画画的哥哥?”给叫来的钱敏君有些疑惑,不明白她为什么要问这个,“他很好啊,我在上头等你等得无聊,就看到他了。问他在做什么,他说在画画,还说我可以下来看。我就过去了,那个哥哥说我要是乖,就把我画下来,也不知道他画了没有。” 钱灵犀心中又酸又苦,邓恒最擅画人,尤其是美人,却极少肯出手。前世他第一次见到自己时,也曾替她作了幅画,难道这一世,他和钱敏君也要以同样的方式开始? “听说灵犀姑娘回来了,怎么不到前头去?”院外,沈氏身边的婆子带着人来了。 钱灵犀急忙让钱敏君也上了床,躺在里侧,阖目装睡。 只听隔壁石氏打发何奶娘迎了出去,“真不好意思,是我家姑娘淘气,招得她掉到水池子里去了,刚回来喝了姜汤睡下了。” “真是掉进了水池子里?不会有什么大碍吧?” “我们夫人也很担心呢,虽是喝了姜汤也不知行不行,要是不好,还得打发人去请大夫。” “哎哟,那我可得进来瞧瞧。” “您这边请。嗳,这湿衣裳怎么还不快收去洗了?” 钱灵犀闭着眼睛,就听有轻轻的脚步接近了,端详了她好一时,才缓缓退了出去。 “既是如此,那就不打扰她休息了。回头要是不好,可早点去请大夫。” “是,谢谢您关心了。” 听着人远去了,钱灵犀才悄悄睁开眼睛,却赫然瞧见石氏来到床边,“怎样?精神好些了么?” 钱灵犀点了点头。 “我也没睡呢!”钱敏君很活泼的立即翻身坐起。石氏却冲她微嗔了一眼,握着钱灵犀的手坐下,“你能告诉婶娘,方才到底发生了什么?” 想了想,钱灵犀只能这么告诉她,“婶娘,我方才在后院遇到一个人,似是身份贵重,却是改换了名姓而来……” 沈氏得着禀报,皱起了眉,“真的是掉进了水里?” “是真的,要不是路上有人瞧见,咱们也不知道这丫头又跑回去了。” 沈氏的眼睛往地下一扫,丹凤跪在那里浑身打了个冷噤,说话间已经带上了泣音,“老太太,真的不是奴婢不尽力,那丫头,那丫头她当真会妖术!就那么白光一闪,奴婢就什么都不知道了。待回过神来,人早就不见了!” 她眼睛往旁边求助的一瞟,自家姨母,同样在沈氏跟前伺候的婆子上前说话了,“老太太,丹凤打小跟着您,她虽年轻,何曾出过这样大的纰漏?您还记得上回那事么?那样大的一只白猫,那丫头居然毫不畏惧就抢下来,还摔到地下弄伤了腿,她得有多大的胆量和力气?后来那猫好好的,怎么会突然无缘无故的从丫头手上跳出来作怪?还有那诗,她一个才进学堂的女孩,就算在乡下读了几本书,怎么可能做出连国公爷也称赞的诗?这事有反常即为妖啊!” “住嘴!这话要是传出去,让人怎么想我们国公府?”沈氏拨动手上的念珠,渐渐沉下脸来,“去打发人查查她是从哪里落的水,路上可遇到什么人。全得要查仔细了,一点不许遗漏的来报我!” 第138章 英雄救美 婆子领命而去查钱灵犀落水事件了,沈氏又阴沉下脸来。 原本她已经安排妥当,要让钱灵犀今日当众大大的出一回丑,这样就有理由借口和钱玢谈判将她送出府去,可现在那丫头竟然借着落水躲过了这一劫,那该怎么办? “老太太,宴席已经准备好了,您可以过去了。”蒋氏殷勤的带着庶女,亲自过来相请了。 但沈氏见着她身边的钱婉君,心里又是一阵堵得慌。三年前,她是极力主张把钱婉君送到信王府作侧妃的,可是却与钱玢产生了分歧。最后钱玢甚至没有通过她,就直接派钱文傭回了一趟老家,寻来了钱湘君。 当沈氏一看见钱湘君的那张脸时,就坚决反对将她送去,可钱玢却坚持已见,一定把钱湘君送了过去。不过当时已到适婚年龄的钱湘君,确实比那时还是个小姑娘的钱婉君更加合适。 但眼看三年一晃而过,钱湘君还是没名没份,沈氏又开始提议,要将钱婉君换下钱湘君了。本来钱玢是有点犹豫的,可这回他去了一趟信王府,回来之后态度却变得异常坚决。 不仅不同意换人,还说信王府的事情以后不许她插手了。沈氏也是老于世故的人了,顿时敏锐的嗅出些不对劲了,尤其是钱玢还带回了钱灵犀,更让她心中警铃大作。 难道是钱玢要扶植这对姐妹,日后另有用处么? 沈氏不能同意。 她再如何,也是一个女人,是女人就天生对自己的后代子孙有着强烈的保护欲。在她看来,除了大房和她指定的人之外,任何人都不能占去国公府的荣光,否则就是跟她过不去。 所以,钱玢既然跟她过不去,她就跟钱灵犀过不去。一种危险的直觉让她觉得这个丫头一定不能留下。况且,在钱明君悄悄给母亲齐氏捎来的信里,也表明了这个意思。 连她也不知道钱玢到底是什么意思,那这当中肯定就有大问题了。沈氏可以不去理会其中的隐秘,她只要想方设法除掉了钱灵犀,就等于变相保住了钱明君的太平。 只是婉君,婉君这丫头怎么办呢?若是再把她留下去,日后又塞不进信王府。那可就麻烦了。可除了她,她们整个大房就只有白姨娘那个娇滴滴的小妖精,和同样半路而来的钱慧君了。 钱文娇辈份太高,让她去信王府做侧妃一个身份不符,二个沈氏也不愿抬举了她。至于钱慧君…… 丹凤说钱灵犀身上有妖气,沈氏总觉得这姑娘身上才更象是有妖气的。虽然她一直不言不语,表现得安分守已,但老太太见过的人多了,总觉得钱慧君身上有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让人心生惧意。可要是除了她。那真就再无人可用了。 钱婉君不明所已的看着老太太心事重重的往前走着,连过了地方都没察觉。只得轻声提醒,“老太太,到了。” 哦,沈氏这才停住,见自己不觉已经到戏楼了。 这座戏楼,分为上下两层。下层是男客,楼上帘子后头坐的是女客。沈氏成心要显摆自己贤德,就把各位亲家太太们全都请到侧楼上,和各自的女儿姑奶奶们团圆。不令她们来伺候。象尤氏,她这会子就在左边侧楼上和自家女客们围坐一桌了。而沈氏就自在主楼陪着些亲戚朋友,但若是哪里出了点子什么事,也是众人全都看得到的。 只是眼下这么好的布置全成了摆设,沈氏也没了什么精神,只维持着表面的笑容,请各家太太们点戏。 幸好一时酒筵上桌,戏开了锣,众人有吃有喝有得看,也就不怎么跟她说话了。沈氏推说年老之人不惯久坐,告了个罪,便到后头寻了个房间歪着打盹。当然,若是有人有些不方便当众说的话,就可以过来商谈。 果然,沈氏在那里躺不到一时,便有几起人过来了,含蓄的问她家几个适龄男女的婚配,问得最多的,就是五房蒋氏的庶女婉君和嫡子扬烝。 其中,最为夸张的就是尤氏家的嫂子张氏了,“要说我那女孩儿,是一脸的福相,无论走到哪个庙里,没有不夸的。无论是谁家接了去,保管兴旺,就跟她姑妈一个样儿。” 沈氏心中冷哼,跟她姑妈一个样儿?那还是省省吧,连个蛋都生不出来,有什么好说的?正不耐烦着,就见钱慧君托着个果盘进来了,柔柔的讨好模样显而易见。 要是平时,沈氏理都懒得理她,可是眼下她正嫌这张氏打发不走,急忙把钱慧君叫住坐下,“我的儿,难为你想着我。上回听你讲那故事倒挺有趣,再给奶奶讲一个吧。亲家太太也听听,可有意思呢!” 张氏讪讪的又坐了一时,见实在没有说话的机会,只好走了。 沈氏利用完了钱慧君,也准备打发她离开了。只是派去查钱灵犀落水事件的婆子忽地进来,附耳在她耳边说了几句之后,沈氏忽地脸色一变,再看向钱慧君的目光里就多了几分别的东西。 “你没听错?灵丫头果真是从假山上摔下来的?” “千真万确,看守后门的小全子已经招认了。之前灵犀姑娘还去找她要了壶茶水,并不许他说出去。过后奴婢派人在那池子底捞过了,那茶壶茶杯都在,连里面的茶水也是有的。” 婆子不明白沈氏为什么选择在钱慧君面前问自己,但她还是如实的说了出来,“那假山可高得很,池水又不深,灵犀姑娘怎么掉下来一点儿事都没有?当时,可还有一位公子是看见的。” “是谁?” “那公子姓夏,单名一个阳字。听说是国公爷从前旧相识的孙子,家境平平,只是碍着这份情面才不得已收下。来咱们这儿求学已经有大半年了,人挺老实的,只是喜欢画画,今儿放假,他便央小全子放他进了园子,也没进来,就在学堂旁边的假山下画了张画儿,正好便撞见了。” 沈氏听到这儿,眉头一耸,“你是说,他瞧见灵丫头掉下去,然后又把她从水里救起来?” 婆子眼珠子一转,答道,“正是。” 钱慧君听到这儿,有些明白沈氏让她听到的用意了。她一心在拿钱灵犀的错处,这会子钱灵犀虽然落水避开,但一个未婚的姑娘家,从假山上掉下来安然无恙本就古怪,还给个陌生的男子看见了,只怕就更有些说不清楚的事情了。 沈氏身为长辈,不好意思将此事张扬出去,但只怕她是要借自己这张嘴,替钱灵犀宣扬宣扬吧? 钱慧君灵机一动,便起身道,“原来灵犀妹妹落水了么?那容我先行告退,约几个姐妹一起去看看,可以么?” 她倒乖觉!沈氏微笑点头,“去吧,这是你们姐妹的情份,自当如此。等等,”她又从手上摘下一枚蓝宝石的金戒指递过去,“你这孩子,总是这么爱素净,今儿有客来,也不知打扮打扮,你母亲也不管管。我虽老了,却比你们还知道爱俏,这戒指先拿着,回头我再挑几样好的,给你送去。” 这是奖赏么?钱慧君深深一蹲谢过,出去办事了。 不一时,在座的亲戚朋友们都听说今儿曾经见过的那个圆脸小姑娘落水里了,不过没事,给个男子救出来了。 “好一出英雄救美,那咱们可得去看看。”都不需要钱慧君如何鼓动,钱婉君首先就站了起来。 在她看来,要不是钱湘君,也不至于阻了她的姻缘路。这会子她的妹妹来了,钱婉君自然是没有好颜色的。 沈氏看着一群女孩子浩浩荡荡杀向钱灵犀那儿去了,露出满意的微笑。 事情都闹到这样大了,就不信钱玢还能把她留住。那个夏阳的事情她听说过,不过是祖上曾做过钱玢的幕僚,有点子情份才把他收进来。家境早就败落了,人丁也稀少,钱玢不是要留着钱灵犀么?那就索性把她配给那小子,倒也门当户对得很! 钱灵犀算是见识到八卦的强大了,她不过是落了一回水,怎么这么快就演变成后花园中的一段传奇? 钱婉君还貌似无比贴心的说,“灵犀妹妹,你虽然年纪还小,但这些事怎么能不注意?不过你放心,如果有机会,我们姐妹一定会在老太太面前帮你说话。” 钱灵犀很想笑,却没有笑出来,只是颇有意趣的打量着隐在后头的钱慧君,天真的问,“七姐姐,你也会帮我说话么?” 钱慧君被她异样的语气弄得心里七上八下的,她怎么能这么笃定?难道她不知道这种事对于一个女孩子有多重要?名节被毁了,她除了嫁给那个不知道叫什么夏羊夏狗的人之外,可再没有出路了。这对于一个曾经做过万众瞩目的主母夫人的人来说,她真的能够接受? “你这说的什么话?慧君肯定也是会帮你说话的,不是么?”钱文娇是真的有几分同情钱灵犀,好端端的遇上这种事,实在是每个女孩都不愿意的。要是出身名门的年少公子也就罢了,偏偏是那样一个不起眼的人,要是她,才接受不了呢! 钱慧君被钱文娇追问着只得应了一个是字,却见钱灵犀瞧着自己手上那颗蓝宝石,勾起一抹似讥似讽的笑意,她有些心虚的即刻把宝石转到里面,紧紧抓在手心,硌得生疼。 (周末愉快!) 第139章 保个媒 八卦的力量是强大的,特别是在某些主子别有用心的纵容下,国公府今日的宴会还没结束,连下人们都在窃窃私语,议论起钱灵犀和某位公子哥的相遇。 那版本通过一传十,十传百,也变得更加的劲爆和不堪入目,甚至出现钱灵犀全身湿透,被人脱光了衣裳送回来等等传闻。 然后第一个“铁证”就是四太太不肯让钱灵犀住在她那儿,因为有人看见丫头把钱灵犀她们的衣物送了回去。 石氏沉得住气,但去拿钱灵犀换洗衣裳回来的何奶娘气鼓鼓的表示受不了,“她们怎么能那么乱嚼舌头根子?不是说好了,夫人好了就接二位小姐回来么?今儿不过是取几件衣物,竟给传成那样的!夫人,您可不能坐视不理,一定得找国公爷好生说说,否则姑娘的名声可就全毁了!” 说当然是要说,但不是这样意气用事的去说。石氏瞥她一眼,“吩咐我的话,咱们的人别跟那起子没见识的一样乱嚼舌头,别人问起就照实说,要是无中生有,就甭理他们。” 她的镇定确实给下人们树立了一个很好的榜样,但是等到没人的时候,石氏却也暗自攥紧了拳头,沈老太太也太欺负人了!怎么能这样平白无故的诬陷一个小姑娘的清白?这件事要是不给她一个说法,她还没完了! 眼看日头偏西,在国公府叨扰了半日的那些客人们要走的时候,石氏估摸着时间,正想去找钱灵犀,却见钱灵犀已经换上了干净衣裙,梳好头发,还拍了些淡淡的脂粉,过来找她了,“婶娘,客人要走了。我想和姐姐去送送,可以么?” 黄昏的余晖斜斜的照在她的身上,给她全身仿佛镀上一层金,尤其是圆圆的小脸上,甚至看得到那细密的绒毛,正如这秋天的水蜜桃般粉嫩可爱。 石氏微微一笑,站起身来,“正好我也觉得好多了。不如咱们娘仨一起去送送客人,全个礼数。对了,把这个戴上。” 她转身取出沈氏送给钱灵犀姐妹俩的翠羽珠钗,给她们戴上,这才带着她们二人昂首挺胸的往宴会厅那边而去。 一路上的下人看着吧中啧啧稀奇,未免大惊小怪,不解怎么钱灵犀还能神清气爽的站出来见人,甚至没有半分羞态。 而戏楼里的戏早就散去,沈氏另择了一处宽敞所在请上了年纪的人抹牌,年轻的便三三两两去逛园子。男宾那边也差不多的行径,其实这个当口去花园里转转。说不定才真能发现些才子佳人的故事。 只是眼看天色不早,有些人就提出告辞了。沈氏吩咐丫头小厮们去各自请人,正坐等喝茶的工夫,石氏母女三人来了。 见她们神清气爽的出来,那些奶奶太太们俱自吃了一惊,再看石氏,面上没有半点愧色。仪态端庄的笑着上前行了个礼,“今儿是老太太高兴,偏我这身子不争气。早上是怎么也起不来,扫了老太太的兴,这会子见好,便来给各位奶奶太太请安,千万别见怪。” “哪里哪里。”众人纷纷起身还礼,开始对那落水传闻有了新的认识。 但也有人不信,觉得石氏母女是强颜欢笑,怕扫了面子才不得已而为之。却不料石氏和众人见了礼,就大大方方的把钱灵犀和女儿叫上前来笑道,“我这两个丫头,一个傻气,一个淘气。老太太赏脸,让你们跟着来学学待客的礼数,怎么就学到水池子里去了?闹那样一场笑话,还劳动姐妹们来看你,羞也不羞?” 她说着这话,但眼角的余光却是不住的往沈氏脸上刮去,一把年纪算计一个小女孩,羞也不羞?石氏知道,今儿一定得在众人离开之前把误会说清楚,否则让人带着这些印象而去,回头钱灵犀这辈子都算是逃不开这些流言蜚语了。 幸好钱灵犀也是个明白事理的,所以才会早早的收拾打扮好了,随她出来。此时见石氏说笑,便也附合的娇羞起来,给沈氏赔罪,“老太太,我真的不是故意淘气的,只是不小心掉进了水池子里,请您别生气。” 沈氏干笑了两声,却道,“只要人没事,就行了。既然你好了,那位救你的小哥儿可要去谢过,知道么?” 石氏脸色一变,心想这老太太怎么还往那上头绕,却见钱灵犀掩嘴一笑,极天真的道,“灵犀确实是要去见那位小哥,却不是道谢,而是道歉的。”她抬眼看一圈周遭的奶奶太太们,有些赧颜的低下头去,“我落到水里,那位哥哥好心来救我,我却泼他一脸水,真是淘气极了。后来差点又掉下去,却是敏君姐姐拉我起来的。敏君姐姐,你现在可是我的救命恩人呢。” 这是真人真事,钱敏君完全不假思索,就爽朗一笑,“不客气。” 在座的奶奶太太们心中一哽,迅速重新估量整件事情的真相。钱敏君不必说,是个傻子,一个傻子会做错任何事情,唯独不会做的,就是说谎。钱敏君能够这么痛快的承认,那就证明钱灵犀说的是真的,她是真的掉进了水里,却是被钱敏君救起,至于那些男女授受不亲的话,可不全是扯淡了么? 有那明白事理的,比如敬国公的夫人即刻就道,“不过是小孩子玩笑,一时淘气也是有的,只是往后却不许如此了,着实吓人呢。” 钱灵犀笑着应了,可沈氏一张老脸抽了抽,却没打算这么容易就放过钱灵犀,“既然无事,自然是好的,不过本家太太,既然灵丫这孩子这么有缘跟夏家那孩子遇上,我这老婆子别的事不会,就爱保个媒做个亲什么的,要不咱们就把夏家那孩子叫来,您看一眼,若是可以,就给孩子们订个亲事如何?” 既然话已经说到这份上了,她就干脆开门见山的出招了。 石氏并不意外,淡淡一笑,“老太太说笑了,灵丫还小呢,再说她亲爹亲娘都不在,连干爹也不在,我一个人怎敢做这样大的主?日后再说吧。” 沈氏却眉梢一挑,“现在国公府里,难道咱们几把老骨头加在一起,也做不了主?快打发人去寻夏阳那孩子来,难得这么多位奶奶太太都在,咱们就当着大伙儿的面,把这事给定了。” 石氏心中暗恼,她当这是干什么了?卖萝卜卖白菜?轻飘飘动几下嘴皮子就想把人的终身大事给定了,也太强人所难了吧? 可是石氏想要反驳,却见钱灵犀悄悄给她递了个眼色,示意她稍安勿躁。钱灵犀还想等着看看,这位老太太要怎么订下自己和邓恒的亲事! 这会子闲话的工夫,在外闲逛的公子小姐们都陆续给请回来了。见到大厅中的钱灵犀,又见气氛有异,未免各自纳罕,私下打听,听得沈氏想保媒把钱灵犀许配给落水时遇上之人,都有些同情。 她们都听说那男孩家境不好了,想着钱灵犀既然来到国公府,自然是想嫁一个更高门第,可现在却被配了一个小小幕僚的孙子,这样的结局,在她们心中,就跟嫁个稍体面的下人也差不了多少。 只是钱慧君一直躲在暗处,观察着钱灵犀的表情,总觉得不对劲,她那么气定神闲,似乎完全不在意会被许配给那个姓夏的,这是怎么回事? 等了一时,窃窃私语议论着的人更多了。沈氏觉得古怪,就算是男学堂离着这里有些距离,但这么长的时间,人也应该来了呀?怎么她去叫人,竟是半天不至? 正胡乱猜疑着,却听婆子来报,“国公爷来了,请您出去相见。” 沈氏心中一沉,谁把他给招来的?可看一圈在坐的夫人太太们,却强撑着面子道,“那便请国公爷进来吧,这么大年纪的人了,也不必避讳。” 下人为难的出去,等钱玢进来的时候,眼中已经含着三分愠色了,不过强忍着,只是在问,“听说你要见夏阳那孩子,是有什么事?” 沈氏听着这口气不善,心里咯噔一下,却仍是赔笑道,“今日灵丫落了水,恰好跟他遇上了,大伙儿觉得有缘,便凑趣说想让那孩子来,给本家太太看一眼,要是合适,就给他们俩做个亲,正好您也来了……” “你倒真是闲得很哪!”钱玢这话一出口,不仅是沈氏,连周围一众奶奶太太们俱自变了颜色。 沈氏脸上挂不住,索性仗着岁数,撕破脸道,“老太爷这话我可就听不懂了,我偌大个年纪,成天替孩子们操心,难道哪里还做错了么?灵丫头,你自己过来说说,是不是掉到水里给人看见了?那夏家孩子似乎年岁也不少了,既然如此,我搓合他们难道还错了么?” 钱灵犀见钱玢在此,顿时各种委屈了,“老太太,您说的这话我怎么听不懂?我是掉到了水里,可又没跟那哥哥怎么样啊?怎么好象我非嫁他不可了?再说了,就算咱们不挑,人家家里也未必同意。老太爷,您说是么?” 要不是有外人在场,钱玢几乎要指着沈氏破口大骂了。 第140章 形象的一课 钱玢实在被沈氏的行径气得不轻,忍不住出言斥责,“一个孩子都比你懂事。灵丫才几岁,她又不是给人看去什么,值得你这么大惊兄的?我告诉你,别说那孩子的亲事你做不了主,就是灵犀丫头的亲事,也绝对没有你作主的份儿!” 沈氏这下彻底跌面了,整个身子不觉都微颤起来,“凭什么?” 钱玢轻蔑的瞟了她一眼,“就凭我才是一家之主!” 一句话,如重锤般砸在沈氏心上,几乎要把她打垮了。夫为妻纲,她再豁出老脸,难道还能跳起脚来跟钱玢讲什么公平? 可是,眼下还有这么多人在看着,不仅是自家人,还有外人,沈氏这些年,高高在上惯了,已经渐渐淡忘了被人打击的滋味,她接受不了。 可她刚想不顾一切的跟钱玢继续理论下去,却有丫鬟慌慌张张的跑进来,到钱扬熙的妻子牛氏身边说了句话。 牛氏的脸唰地一下就雪白了,身子椅了几下,抖得如秋风中的落叶。 “少奶奶!”旁边的婆子一声惊呼,连敬国公的夫人也注意到了,这是她的亲女,立时就紧张起来,“怎么了?是不舒服?” 牛氏牙齿打着战,脸上一片青白,却是连话也说不出来,只是那双眼睛却直勾勾的望向四房尤氏,游移不定。 齐氏觉得蹊跷,回头看了一眼媳妇,“你要是不舒服,就先回去歇着吧。” 牛氏没法回去歇着,她想把事情告诉婆婆,却苦于无法开口。可是她这一犹豫,就失去最好的时机了。 尤家一个丫鬟哭哭啼啼的冲了进来,“太太。太太您快去看看吧!咱们家的秀,让人糟蹋了!” 什么?钱玢和沈氏不约而同的扭头去看,就见尤氏的大嫂张氏跟只老虎似的蹿了出来,厉声追问,“你说什么?到底是谁干的?” “亲家――”钱玢只来得及喊这一声,却听那丫头高声道,“是钱家的大少爷,把咱们家的三秀给糟蹋了!” 沈氏脑子里嗡地一声。好玄没晕过去。而钱玢顿时脸色铁青了,“你再说一遍!” 张氏被他的气势吓着了。却依旧强梗着脖子道,“亲家,您可不能仗着国公府就欺负我们这样的效人家,正好大伙儿都在,又是亲戚,就作个见证,一起去看个究竟!” 这种究竟谁愿意去看?一些事不关己的亲朋好友的迅速告辞了,只有大少奶奶的娘家,尤氏的娘家。和钱府人一起去看了那个究竟。 确实是钱扬熙,中午喝多了,又偏偏雅兴大发,非扯着一帮子兄弟们去吟诗作赋,这是他的老毛病了。府里的人都知道。而途中说是去更衣,却又不见了人影。 而不知怎么就那么巧。尤家嫡出的三姑娘也说是要去更衣,就和丫头去了花园的某处。据说那秀有些累,进了一处小榭歇息,让丫头去给她寻杯茶来的工夫。便被在那里休息的钱扬熙拖了进去。 然后,等丫鬟发现的时候,自家秀衣衫零乱,分明清白已经毁了。而大家目前能看到的情景,就是那位尤家三秀寻死觅活,而清醒过来的钱扬熙一言不发。 “这是圈套,圈套!”沈氏愤怒的指责,终于明白尤氏为何要过一个这样的生日。 可惜已经为时已晚,钱扬熙都比她懂事的即刻表示愿意娶尤家姑娘,而钱玢以沈氏过于激动为由,令下人把她强行带离了现场。 最后协商的结果,是钱扬熙娶尤三姑娘为二房,给予平妻的礼仪,以后她的子女也得算是嫡出。而敬国公夫人只能替女儿争取到最关键的一条,不管牛氏何时生下儿子,她的儿子永远比尤氏的儿子享有优先继承权。 相形之下,钱灵犀的事情变得简直是不值一提。下人们津津乐道的是即将过门的新夫人,暗暗揣测的是当时小榭内发生的何等香艳。 灯下,石氏帮两个女孩儿拆下头上的钗环,感叹,“看到了没?这就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大户人家,哪是这么好相与的?” 钱灵犀暗暗点头,却更觉得沈氏活该。要不是她一门心思的对自己使坏,没有留意到尤氏的小动作,何至于闹出这么大的笑话? 尤三嫁进大房,分薄的可不仅仅是牛氏的宠爱,而是国公府的核心权力。有一个可以生下嫡子嫡女的侄女在此,想必尤氏也会再接再厉,去争赛多的东西。 这样的手段虽然不光彩,但是谁在乎呢?只要达到了效果,最后不就一床锦被掩风流了么? 看来不管是到什么时候,做永远是比说更有效的东西。尤氏以其雷厉风行的果敢和决绝,给钱灵犀上了无比形象和现实的一课。 此事一出,沈氏又恰到好处的“病”了。还病得不轻,听说吃了好些人参燕窝都没补回来,人还是看着就消瘦下去。 而在事后钱玢找到钱灵犀追问落水事件的真相时,她便很自然的把钱慧君在自己落水之后,主动邀请了一大帮姐妹来看她的事情顺便提了一提,还格外感谢了她和钱婉君的好心。 来而不往非礼也,别人都已经出手了,难道她还用得着客气么? 不久,钱玢便以考问功课为由,把钱慧君和钱婉君大加责罚了一番,还加重了她们的功课。 相反,钱灵犀的日子明显好过了不少。搬回旧居的她除了读书上课,就是跟钱敏君游戏健身。下人们似是看出国公爷对她的回护之意,对她们母女都格外的青眼相待。 也许是小白毛吸收的能量滋润得好,也许是国公府每天早上的一碗羊奶起到了作用,当冬天第一场雪花开始飘下的时候,钱灵犀和钱敏君肩并肩在墙上比划,各自又长高了多少。 石氏笑着坐在熏笼上给她们放衣裳,故意嗔道,“还好意思说?才做了多久的衣裳就都不合适了,往后让你们自己来改,看你们还敢不敢长得这么快了!” “好啊!”钱敏君一点不知羞的就想上前来接活计了,“师傅都夸我现在缝得又平又直,可好看呢!” 石氏不觉失笑,“这个丫头,真真是个活宝!” 钱灵犀跟着爬上熏笼,“姐姐当然是活宝,所以我们一家才能这么开心。” “那倒也是,你可不知道,从前那些年跟着你干爹在那样偏远的地方,一年到头难得有些开心的时候,多亏了有你姐姐,看着她……” “太太,太太!”门外,赵大娘离得老远,就举着一物兴奋的大嚷。 石氏在里头听着笑了,“她这一把年纪,怎么也越来越不稳重了?桐香,还不快去迎下你娘?雪天路滑,省得她摔了。” 桐香早站门边候着了,听这话立即撩起棉布帘子出去,很快就惊喜的从门外奔进来,“太太,老爷来信了!” 这下全家都惊喜了。 接过已经磨损得不成样子的信皮,看着那上面熟悉的字迹,石氏的眼泪就开始在眼圈里打转,都舍不得拆。钱敏君性急的抢过去拆了,石氏才将信纸抢回来,一字一句的念着,生怕漏过一点信息。 钱文仲到了九原,虽然起初有些不惯军中直来直去的行事作风,但跟那些当兵的熟识之后,发现只要真心待他们,别摆文人的酸架子,反而很容易相处。 上司年轻,看钱文仲一把年纪了,对他挺照顾的,跟对自家叔伯一样。而钱文仲为人谦和,办完公务,闲暇时间还教那些当兵的读书识字,颇受酗子们的拥戴,家里的粗重活全都给人包了。弄得跟去的郑祥完全没事干,要不是不知道石氏这里方不方便接收,钱文仲都想把他派回来了。 他已经接到石氏的来信,知道她们在国公府,和钱灵犀相处得也很好,表示很安心。不过钱文仲也说,要是大家庭里过得不方便,就让她们来九原。 只是边关确实是冷,风沙也大,吹到人脸上跟刀子刮似的,钱文仲笑称每每起风,秦姨娘跟丫头小九连门都不敢出,生怕被刮跑了。 他在信中异常感谢夫人英明,临走时买的那些好皮货,说要不是靠这些,他那把老骨头也早就被风刮散了。若是她们要来的话,一定得多带几件厚衣裳。还有女孩子抹脸的油脂,现在连钱文仲这么不讲究的大男人,也得用。 初到时,钱文仲因为爱面子,不肯抹那东西,结果脸上唇上吹得全是口子,一张嘴,整张脸都疼。现在学会保养了,这才好了许多。只是边关的东西选择有限,秦姨娘老抱怨这里的油脂太粗糙,要是她们下回带信,最好再捎几盒好些的油腻来。 但若是人来,眼下就千万别上路,冰天雪地的太危险,等到明年春暖花开,最好不过。当然,要是能留在国公府,那就更好了。 看他信中提起边关各种艰辛趣事,石氏母女三人是一边看一边落泪,可落泪之后又笑得开怀,钱文仲的信里虽抱怨那里条件艰苦,但透露出来的精神却是很乐观积极的。 “阿弥陀佛。”石氏看完信,当即就合掌拜拜上天,终于放下心来。 钱灵犀拭去眼泪道,“干爹是好人,不管走到哪里,老天肯定会保佑他。” 这话真是说到石氏心坎里去了,不过她却想起一事,得靠人办。 (谢谢gfgs的粉红,哦哦,三更了,勤快的桂子召唤更多支持!) 第141章 出门 “明儿下午看能不能告个假,我带你们上街去。” 石氏接到钱文仲的来信,顿时就打算去替他采买油脂了,还想准备一些御寒的衣物,托人送去。再说,两个女孩儿来荣阳这么长时间,还从没带她们出去逛逛呢。 钱灵犀应了,赵大娘站在一旁烤了半天火,搪去身上寒气这才过来插嘴道,“太太不必特意请假,后日不就是下元节么?肯定是要放假的,我在外头听说荣阳这边还挺愿意过下元节的,许多人都约着说家里看谁有空,要去附近道观打蘸场呢。咱们也去拜拜,求水官星君替老爷解厄脱困,保佑他在那里平平安安的,岂不是好?” 石氏听得连连点头,让钱灵犀上学时去问问看。 到了次日,不用钱灵犀问,魏大家主动说起下元节放假一日。钱灵犀顿时欢喜了,年下的节多,看样子她们也能多偷些懒。 两堂课毕,女学堂放学之后,钱慧君才走出没几步,就被后门的小厮请到一旁去了,钱灵犀眼尖发现,跟过去瞧。 却是钱扬辉来见姐姐,“……我不管,明儿我一定要去看爹爹他老人家,你若不去,我便自己去了。” “你怎么这么糊涂?明日是祭祀,你不在怎么能行?” “你别哄我了,我已经问过家里的爹了,他说祭祀就是早上一下子,允我出门的。你别再拿大道理哄我,这边的爹娘我知道孝敬,可我自己的亲爹我也不会忘记!” 他一甩袖子,头也不回的走了,剩下钱慧君气了个无可奈何。 钱灵犀心中更加疑惑了,这钱慧君到底有什么秘密?别是钱文俊已死,她一直糊弄钱扬辉吧? 眼见钱慧君转身。她急忙闪到一旁,悄悄溜了。 到了翌日,钱玢得知石氏她们要出门,还特意派了辆车和两个家耳着。虽说她们自家也有家丁,但在这荣阳,肯定还是有地头蛇罩着更好一些。 石氏待下人很大方,只要想去,都可以跟去。只是没车。得自己步行。不过下人们也无所谓,他们成天关在府里。只要能出来玩谁不欢欣鼓舞?最后连郑祥家的媳妇抱着才满月的女儿也跟来了,家里男人在那天寒地冻的地方,她能不挂心的要去拜下? 石氏体恤,让她们母女上来挤一辆车。这是钱灵犀头一回见到郑祥家的须女,一个胖嘟嘟的小丫头,闭着眼睛呼呼大睡,挺可爱的。 古时妇人生产也算做血光之灾,除了至亲,在新生儿和产妇满月之前。没人会来探视,都害怕把霉气带来了。因为郑祥不算是钱府的下人,他的媳妇在钱府里生孩子是不能住屋,临产时只给收拾了一间无人居住的柴房送去。生产之后,还得石氏拿钱让人重新把屋子里外粉涮一遍。又放了鞭炮驱祟才算完事。 不过这样郑祥媳妇也已经很感激了,毕竟还是在国公府里。有那么多人照应,要是有些讲究的人家,非把她赶出去生,那极有可能连房都租不到。不知得生在哪个破庙野店里了。 “一会儿我到水官神君前,一定要求他老人家保佑,不要给太太姑娘还有国公府带来厄运,象你们这样的好人,都是应该有福报的。” 郑祥媳妇人长得虽然老实,但却比真正老实的郑祥要会说话多了。石氏听着明显很满意,格外赏了她个恩典,“回头跟老爷寄信的时候,也帮你捎几句话。今儿要是遇到好的狗皮或羊皮,也给你家郑祥买一身。他跟着老爷在边关辛苦了,也该赏件好衣裳。” 郑祥媳妇急忙道谢,瞧着石氏高兴,又给自家闺女求个好名字。 这个钱敏君有兴趣,“看她小脸红红的,跟山楂果一样,就叫山楂好不好?不对不对,山楂表面有点粗,她的脸是光溜溜的,更象海棠果,那叫海棠怎样?” “好啊!”郑祥媳妇很快就赞同了,海棠真的是个很好听的名字,可比什么花儿芳儿强多了。. 石氏明显更加惊喜,“敏儿,你是怎么想出这名字来的?” 钱敏君莫名其妙,“就是这么想出来的呀!难道娘觉得海棠不好?” 不是不好,是太好了。而且钱敏君除了观察到颜色之外,还知道更加形象的比喻了,她能想出山楂石氏已经觉得很不错了,哪承想她还能想出海棠这么雅致的名字来?当即就念了几声祖宗保佑,要去酬神的心也更强烈了。 钱灵犀背靠着板壁,抱着刚刚命名的校棠呵呵一笑,心中却是知道她日日输给钱敏君的灵气到底还是有效果的。钱敏君不仅是脑子好使了,近来也比往常坐得住,可以比较长时间的读书做针线,只是石氏没有留意到而已。 照这样下去,钱敏君就算不能想起过去,但生活自理是没有问题的。钱灵犀其实觉得,象钱敏君这样什么都忘了也挺好的,起码少了许多烦恼。 不象她,得时常为了前世和今生的种种而纠结。 暗自吸一口气,钱灵犀提醒自己,要记得你是钱灵犀,从前的种种只能当作一个梦境。用作参考可以,千万不能据此入戏。 “闪开闪开!说你呢,让你们让开知不知道的?” 马车正好端端的行走在街上,忽地就见前面一个岔路口堵住了。今日过节,出来的人多,大街上熙熙攘攘,虽行动缓慢,但还算秩序井然,但若是有人堵了路,那就了不得了。 钱灵犀从车窗探头一望,就见几个家丁簇拥着一辆马车,正在驱赶路边推车的小贩。其他几个小贩都挪开了,只有一个小贩,他的车比别人略宽些,上面又摆了一大车梨,想要迅速挪开,当真有些不易。 其实那马车若是肯往旁边让一让完全就可以通过了,但因为前两天刚下了雪,给人铲到路边,全化成了泥泞,那家主人嫌埋汰,不愿溅上泥水,才执意要那小贩退让。 眼看小贩的梨已经掉了不少,退无可退的贴墙而立了,他们还咄咄逼人。再往前逼,就只能掀他的车了。 小贩辛苦保存这些梨到冬日不易,梨又是最不经磕碰的果子,车要被掀了,那些梨可怎么办?当下哭丧着脸哀求,“大爷,求求您高抬贵脚,也往旁边让一让吧,要是弄脏了车,我给您擦,行不?” “就你这身破衣烂衫的,便是给我们主子擦泥也不配。让开!”那家丁耍着横,就要掀车了。 钱灵犀看着生气,正想使用空间里的能量给人一个教训,有一条马鞭先飞了起来,卷住那家丁的手腕子,有个清亮的女声娇叱,“好不讲理的奴才,还不快起开!难道堂堂尚书府就是这么教奴才的?” 钱灵犀循声望去,就见一位锦衣少女端坐一匹大黑马上,从她们车后赶来。一袭大红羽缎的斗篷,显然是贵族千金。而她戴着观音兜,脸上还蒙着面纱,看不清容貌,只听声音悦耳,想来容貌也不会差到哪里去。 那马车主人闻言,迅速掀开帘子,原来是位年轻公子,长得倒也俊俏,只是眉梢眼角都透着股油滑之意。见那少女,似是并不陌生,顿时眉花眼笑起来,“原来是程秀,奴才们不懂事,你就不要见气了。秀这是要去哪儿?快上车,我送你一程。” 那少女冷哼,“傅公子的好意我可担待不起,家母就在后面车里,还请傅公子行个方便,让我们过去。” 姓傅的公子顿时讪讪的收敛了笑意,赶紧让下人们把车赶开,又不顾泥泞的跳下车,对着那少女身后的马车深施了一礼,“小侄不知伯母到此,回头必将上门赔罪。” “不必了。下人不懂规矩,责罚几句也就罢了。小女也有莽撞之处,贤侄请勿见怪。”车中有位中年妇人的声音传出,虽然柔和,却有着威严之意,“只是老身托大,倒要奉劝贤侄几句,得饶人处且饶人,当今陛下以仁治国。便是黎民百姓,也是要爱惜的。咱们这荣阳离得京师可不远,不懂事的下人,还是约束些好,省得有些不好的言语传了去,那就有损你们尚书府的名声了。回头代我跟你母亲问个好,有空请她来坐。” 程母教训完,那傅公子满面羞惭的走了。道路一通,钱家的车夫很快便能过去,而程秀和她母亲的车依旧跟在她们后头,并不争先。 钱灵犀未免心生好感,就连石氏也问那是谁家的车。 钱府下人们在车窗边低声回话,“这家程大人曾经做过殿前副都指挥使,只可惜英年早逝,就余下夫人和秀在荣阳,和咱们家还是有些交情的。只因为秀美貌,时常惹来麻烦。” 啊!钱灵犀一下子想起来了,她前世在京城时也曾听说过这位以美貌著称的程雪岚程秀。 她的父亲年轻时做过皇上身边的侍卫,很受信任。只是偏偏是个短命的,不到三十岁就一病死了。留下孤女和寡妇,很是艰难。但仗着有皇上的那层情份在,平时各个官宦人家倒也高看一眼。只是这位程秀极其美貌,家中又没有父兄,还是招来了不少的麻烦。 (介绍一下:程雪岚秀,书友宝贝友情饰演,掌声鼓励~) 第142章 一见钟情 前世里,钱灵犀听人说起,程雪岚虽是官宦人家的小姐,又清高自许,但她越是这样,越令得许多王孙公子趋之若鹜,甚至竞相拿她作赌,看谁能够偷香窃玉,反而弄得一些好人家都不愿娶她过门。最后这位程小姐只好草草的嫁了人,后来便随丈夫去地方上赴任,钱灵犀也没见过。 只在京城里却流传着关于她的另一个隐晦的说法,据说她当年因为名头太盛,给人以赛马作饵诱去了某处,然后强行灌醉,毁了清白,而毁她清白的人最后反而捡了便宜娶她的人。可还另有一说,称毁她清白的并不是最后娶她的人,皇上是为了替她遮羞,才点那人做了官,然后放他们离开。 但无论如何,这位小姐当真嫁得非常不如意就是了,否则也不会有这些离奇的说法传出。而京城的许多达官贵人们就以此来警告自家女儿,女孩子就该安守本分,而不是跑出去骑马什么的,抛头露面。 钱灵犀前世时曾经很为程雪岚抱不平,可是如今她却不这样看了。一个人活在哪里,就要适应哪里的规则。如果民风开放,又姿色平凡当然无所谓,但若是民风严谨,又姿色出众却还跑出去抛头露面,那就是给自己惹祸了。 说来她也有个不错的出身,而令得那些大户人家不愿意娶她,肯定也有些这样的顾虑。记得曾有个名人说起,女人想要幸福,就得做个合乎世俗眼光的人。 不过这会子能够偶遇,钱灵犀倒是生起几分结交之心。 这姑娘看起来挺有正义感,又是个明礼之人,要是能提醒下她,避免那样凄惨的结局,钱灵犀不介意做这样的顺手人情。 只是她才刚动起这个念头,程家就主动打发人来跟他们说话了。“请问车上是国公府哪一位主子,这也是要去长春观打醮吗?我们夫人有意结个伴,不知你们愿不愿意。” 石氏一听当然欢迎,让下人去回了话,那边的程小姐母女听说是钱家单身在此的母女三人,也很欢喜。但路上人多,见礼不便。直等到了观前,她们才得以见了个面。 当程雪岚摘下面纱之时。饶是钱灵犀有一定的心理准备,也还是倒吸了口凉气。真是个大美人!无论放到哪朝哪代,都是很合乎标准的通用型美女。 与她的泼辣清冷的作风不同,这位程大小姐天生一张秀气妩媚的瓜子脸,一双眼睛却极大,眼角还微微上挑,勾出几分不自觉的风情,难怪那些见过她的王孙公子都要为她神魂颠倒,这样的女孩天生看起来就往祸水里靠了。 “姐姐好漂亮哦!”比起钱敏君不加掩饰的赞美和钱灵犀目不转睛的打量,石氏显得含蓄得多。“程小姐真是好相貌,快把帷帽戴起来吧。灵犀敏君也是。今天人多,你们都跟紧一些,省得惹事。” 程夫人就是担心女儿美貌招来事端,才要跟钱氏母女搭伴。现在见她让自家两个女孩儿也戴上帷帽,这样看起来三个女孩就没什么太大的差别,不觉心中就先自取了石氏,觉得这位夫人是个心眼厚道。也懂得体谅之人。 于是,接下来就由她尽到地主之谊,带着石氏母女进来参拜。因她常来。石氏母女只须跟着她,整个行程便顺当得多。 一时两家都做完了法事,程夫人找了相熟道人,领她们到后堂歇息,“一会儿会有供奉过的糕点瓜果分送,这是个吉祥物事,咱们领了再走。” 石氏点头,她们已经花钱布施过的,拿几个果子又能怎样? 但是钱敏君坐不住,见后园里有许多人围着一个大水池子不知在干什么,便也要去凑热闹。 程雪岚介绍道,“那是放生池,据说若是拿铜钱扔中池中灵龟的话,便能心想事成。” 钱灵犀暗哂,心想这是道士敛财的手段吧?似乎古往今来都是如此。可钱敏君要去玩玩,她便也跟去了。程夫人便对女儿微微颔首,示意她去作陪。 池边人多,挤不过去,程雪岚比较有经验,直接带她们到旁边稍远几步的高处,“咱们从这里也能往里投,反正准与不准,就是个缘份,二位妹妹不如试一试吧。” 钱敏君一听,顿时掀开面纱,拿起铜钱掂着脚尖就往里扔。咣当一个没扔中,“这个不算,再来!” 程雪岚和钱灵犀忍俊不禁,却也各自拈起一枚铜钱准备碰碰运气。因要投掷,皆得掀起面纱才看得真切。可程雪岚才掀起面纱一角,斜刺里突然飞来一枚铜钱就将她面前的纱帘打得飞了起来。 旁边一伙年轻人哈哈大笑,为首的一个褚衣男子得意道,“我就说是个绝色,你们看是也不是?小娘子,你是哪家的姑娘,既收了我的聘礼,怎还不快报上名来,待我上门迎娶啊?” 程雪岚又羞又气,涨得满面通红,钱灵犀觉得太过分了,生气的上前一步,“你们这些人要不要脸的?拿着个破钱就觉得很了不起么?”她暗将手上的铜钱往那领头之人砸去,“现在本小姐也给你一枚卖身钱,你还不快报个名来,跟我回家当奴才?” 围观百姓听得哈哈大笑,对那伙年轻人指指点点,意甚不屑。 那褚衣男子没料到钱灵犀小小年纪,手劲恁大,砸得他额头顿时红了一块,不由大怒,“你是哪家的丫头,竟敢如此嚣张?你可知道我是谁么?” “当然知道。”人群中忽地走出一人,钱灵犀扭头一看,一颗心猛地又重重一顿。邓恒还是那一身干净之极的白衣,似笑非笑的看着褚衣男子,“兄台不就是这位小姐的家奴么?看这位小姐就是知书达理之人,自然会有大把好名字等着你。譬如——旺财?” 百姓们的笑声更加厉害了,这年轻人分明是拿狗名来戏弄这伙登徒子。 褚衣男子暴怒了,连脖子上的青筋都已然爆起,撸起袖子就想揍人,“兄弟们,给我上!” 邓恒身后跟着的常随也不知怎样的身法,竟是瞬间就挡在了他的身前。钱灵犀知道,那是在江湖上都有名的高手,所以她半点也不需要担心。只是程雪岚却不自觉的抓住了她的手。一双妙目紧盯着邓恒,明显在为他担心。 就见邓恒不慌不张的迎上前道,“各位兄台看来是想教训在下,那也没什么,只是在教训之前,不问问在下的姓名么?” “瞧你这穷酸样,难道能是什么大人物?” “我自然是不是什么大人物,但在这个荣阳,却多少也认得几个大人物。而今日在这儿来打蘸的人当中,肯定也有些算得上是人物。兄台要是不怕惹麻烦,就尽管动手吧。” 邓恒这气定神闲的模样,还当真把那伙人给镇住了。 再看看程雪岚那件羽缎衣裳,褚衣男子收了手,却望着她冷哼,“一个荣阳城也就这么大,要知道别的不容易,查个美人还难么?兄弟们,走,我请大伙儿喝酒去。谁要是查出那小美人是谁家姑娘,我必当重谢。” 见他明显没有放过自己的意思,程雪岚咬着嘴唇,气得泪盈于睫,可偏偏无可奈何。 钱灵犀摇头暗叹,美人无罪,怀璧其罪。遇上这种事,确实麻烦。正想劝慰几句,却见程雪岚转头对着邓恒盈盈拜谢,“多谢公子出言相助。” 她为示感谢,还格外撩起了帽纱,邓恒在看见她的美貌时,也怔了怔,不过很快就云淡风清的回过神来,“你不必谢我,我在钱家寄居,说起来和这两位钱小姐都是认识的,二位姑娘好。” 他团团揖了一揖,钱灵犀瞟他一眼,忍下心头的千般思绪,勉强也回了一礼,“咱们出来有些时候了,快回去吧。” 程雪岚一双妙目却不住往邓恒身上看去,而钱敏君更是心无城府的上前道,“画画的哥哥,你不是说要把我画进画里么?你画了没有?” 邓恒颔首一笑,“在下既然答应了姑娘,当然要做到。只是不知今日能够在此偶遇,否则我就把画带来了。” “那你回去也可以送我呀!”钱敏君笑得很开心,上前娇憨的邀请,“我娘就在那儿,你跟我去见见我娘好不好?要是我娘同意了,我以后就可以常常去找你玩了。” 邓恒不自觉的先往钱灵犀看了一眼,自上回之后,他一直想找机会跟她单独谈谈,问问到底是怎么回事,却见这圆脸小姑娘已经垂眼避开了自己的视线。想了一想,邓恒爽快的答应了,“也好,我也应该去拜见下伯母的。” 听说他要去,钱敏君没甚心机的便挽起了他的手,亲热的把他往客房带。 钱灵犀默默无语的跟在后面,却听程雪岚低低的问,“这位公子原来是你们国公府的亲戚?” 钱灵犀本无心作答,可是听她语音有异,斜眼一扫,竟无意间发现程雪岚眼中闪着异常的粉色光华。那是少女怀春,芳心暗许时才会有的样子,难道她竟然是对邓恒一见钟情了? 第143章 受惊 面色古怪的再看看程雪岚,她已经有十五六了吧,似乎和邓恒年纪倒也般配。只是邓恒那身份,岂是寻常人可以攀附的? 钱灵犀不好打击她,只能语焉不详的带过几句,好意提醒,“程姐姐,你别怪我多嘴,你生得如此貌美,往后出门还是坐车好些,也少见些人,免得生事。” 程雪岚不意她竟说出这话来,一时又羞又窘,半晌才低低解释,“我不是故意要抛头露面,只是,只是打喧爹爹学会了骑马,每回一骑上马,都让我想到爹爹,所以一直很喜欢……” 喜欢骑马无可厚非,但若是因为喜欢骑马就惹来麻烦,就不是好事了。但钱灵犀与她初次相识,自然不会多说什么,只点到为止。愿不愿听,就看她自己的造化了。 屋内。 初次见到化名夏阳的邓恒,石氏还是很有几分好感的。无论邓恒如何低调,但通身的气派在那儿,便是程夫人也青睐有加。便是听说他家境不好,也不甚在意,反而着力勉励了几句。 邓恒道了谢,再看一眼钱灵犀,仍是没有半分看向自己的,便知不是合适的谈话机会,说要告辞回去了。 钱灵犀暗自松了口气,程雪岚眼中却微露出失望之色,钱敏君反应最直接,当即撅起小嘴,“哥哥你不跟我们一起逛逛么?” 邓恒看了钱灵犀一眼,还是摇了摇头,“我还得回去读书呢。” “那咱们一块走。反正这些果子点心也拿到了,这个桔子给哥哥,保佑你哟。”钱敏君对邓恒是真的挺有好感,把自己得的叙桔都送他了。 石氏看了女儿一眼,却到底什么也没说。一行人出来。却见侧面有个中年道士也送一对年轻的男孩女孩出来。 “辉儿你往后要记得好好用功,听你姐姐的话,爹在这里很好,不用挂念。” 钱灵犀猛然抬眼,敲和对面的钱慧君对了个正着,她看着她身后的钱文俊,她看着她身后的邓恒,同时惊呆了。 等回到国公府。天都已经擦黑了。 逛了一天,连最活泼的钱敏君也累得瘫在床上。踢了鞋子,连洗漱都不想做就想上床睡觉了。石氏看着不象样子,亲自上前把她拖了起来,钱敏君本还哼哼唧唧的赖在床上不肯动,钱灵犀让紫薇端了热水进来。 “羞羞脸,要是让魏大家知道姐姐这样懒,连臭脚丫子都不洗就睡觉,你说她明儿会不会罚你写上五百个大字?” 这话可比什么都好使,钱敏君顿时爬起来了。“你可不许告状!我洗就是了。” 石氏忍俊不禁,让钱灵犀也早些洗漱了睡下。可钱灵犀却动手帮她收拾起东西,“我还不累,这些东西赶紧收拾了分派下去,早些做好了。也早些给干爹他们送去。” 石氏真是觉得这丫头越来越贴心了,见她是诚心诚意的想帮忙。便让她也来尽一份心。 原先石氏打算自己亲手给钱文仲做一套厚实的冬衣,再把其他人的分发下去,但钱灵犀觉得这样做的话效率太低。便建议先把要送到边关的几人衣裳先裁出来,分头交给家里的几个女人制作。 象赵大娘可以帮着郑祥媳妇做郑祥的。何奶娘母女可以做何平的,秦姨娘和丫头小九的就可以送到国公府针线房里去做,那里绣娘多,也能做得漂亮点。不过是给几个工钱,也就没人说闲话了。 石氏想给钱文仲做也可以,但桐香,甚至她和钱敏君都能来帮忙。若是让钱文仲知道那衣裳上有自己女儿的针线,只怕更加高兴。石氏听着觉得有理,只要她亲自盯着,做出合自己心意的衣裳,那不一样么? 于是就重新进行了安排,而钱灵犀又建议她别光顾着做衣裳,还得替钱文仲办些过年的节礼送去。军中同僚应酬,总是要用到的。听钱文仲的来信提到有不少小兵常来帮忙,也得给那些人准备些物美价廉的小礼物。边关购物不易,若是从她们这儿送去,肯定更受欢迎。 石氏越听越有道理,连疲乏都忘了,寻了纸笔,叫来赵大娘何奶娘一起商量。最后决定除了给钱文仲他们带去的冬衣油脂,再多买一些金创药跌打酒送去,那些在边关应该是很实用的东西。既然钱文仲在教人识字,那就不妨多买些三字经千字文,还有毛笔纸张给他拿去送那些小兵。也不需要太好昂贵的版本,只要实用就行。 一时又想着应该打些过节的银锞子准备送礼,但以她们现在的经济实力却有些捉襟见肘,因为不仅是钱文仲那里,她们在国公府也是要送的。 钱灵犀提议不如干脆做些花钱,“象上回婶娘送给大姐姐的,咱们不打金的,做成银的,哪怕是铜的铁的,弄出花来,也可以做成五谷六畜,果子生肖等物,再錾上吉祥话,鎏个金银,一样好看。” 赵大娘觉得可行,便也提议,“那咱们也别做荷包费事了,就拿些大红大绿有吉祥花纹的锦缎做成小钱袋,捡几枚放着,送人也一样体面。” 石氏一算,这样不仅成本能大幅降低,而且简便易行,于是迅速安排下去,把采买差使交给赵家父子去办。 不过她忽地又想起一事,格外嘱咐赵大娘要多打些花钱,全要用银鎏金的,“还是让老赵请个银匠回来,带些花样我来挑挑。索性再请个裁缝铺子来吧,这年下府里的针线房必是忙的,要是做不过来,索性便交到外头去做算了。带人来的时候,记得挑个姑娘们下学的时候,到时你们也帮忙选选。” 钱灵犀笑呵呵的应了,忽闻梆子敲了两下,不觉竟已是二更天。石氏吓了一跳,赶紧让钱灵犀去睡觉,这边她再跟赵大娘她们商量一些事情,也就散了。 身体很累,但钱灵犀却仍是睡不着。 一闭上眼,她就想起邓恒,想起他看着自己时,那双又疑惑又不解又愧疚又抱歉的眼睛。 虽然心里已经无数次告诉自己,要拿他当个陌生人了,可真正这么做的时候,还是好难过。钱灵犀真不知道该怎么和他相处,更不知道如果他找来时,要怎么跟他解释。 算了,不想了,钱灵犀翻了个身,强迫自己去想钱文俊。 他怎么可能还活着?而且看他的脸色,似乎比几年前在老家看到他时更加红润健康了些,这怎么可能? 钱灵犀说不出来,但她有一种强烈的直觉,那个人似乎不是钱文俊,因为他在看到自己的那一瞬间,表情明显不对。 他好象并不认得自己,但当钱灵犀上前去跟他打招呼时,他又表现得非常错愕,好象看到什么了不得的东西,表情极不自然。 钱慧君也是支支吾吾的,只是打个照面,就迅速拖着弟弟离开了。只不过她临走时,着实看了邓恒几眼,那样的惊讶与隐藏着的野心,钱灵犀看得很明白。 那么,她会怎样去接近邓恒?钱灵犀有点担心,沉进了空间里,“丑丑,出来!” 丑丑不知道躲到哪儿去了,只在大青石上留下三字,闭关中。 他偷吃了不少沈氏的珍藏,也是该上进上进了。只是干嘛选在这个时候?钱灵犀满腹的疑问无人解答,只好悻悻的出去了。 最近神婆恋爱了,成天忙着卿卿我我。赵庚生去了成师傅家学艺,他走前把最关键的酒曲教给钱彩凤了。这位姐姐成天忙着酿酒,想在年前大赚一笔,害得钱灵犀想找人聊天也找不到。 不过钱灵犀还是觉得赵庚生此举挺聪明的,若是把酒曲给了钱扬威,只怕他的两个媳妇都要去抢,不知闹出什么事来。不如给钱彩凤,她最精明,又够泼辣,有她保管是最妥当的。 唉,钱灵犀也怪想她们的,这是自己离开家的第一个新年,不知道她们在忙碌之余,会不会想念自己呢? 第二天的课上,钱灵犀再看到钱慧君时,就见她依旧是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但偶尔扫过来的眼神却明显透着几分妒意。尤其是当下学时,看到邓恒打发人送来的画时,那眼光恨不得能在她们身上戳两个窟窿。 “灵犀你看,这上面还画了你!”钱敏君展开画,不看山,不看景,只看上面两个小人儿,惊喜不已。 邓恒原先应该只是想画一副竹枝翠鸟图,可是见到她们之后,临时在上面添了两个女孩,再在竹子上添几点泪斑,便成了娥皇女英图。还是青春萝莉版的,形象生动。 钱敏君一眼就把自己认了出来,很是欢喜,拉着钱灵犀就想当面去跟邓恒道个谢,钱灵犀拗不过她,只得去了。 却在男学堂外听小厮说,“谢谢二位姑娘的好意,只是夫子正找夏公子说话呢,只怕是见不得了。” 咦?这课间被留的可都是不良学生,难道邓恒也会挨批? 邓恒是真的挨批了,他上课时还在惦记着钱灵犀的事情,走了会神,被夫子抓个正着,想当然的就免不了一通训斥。 可怜邓恒来了这么久,虽然在课业上尽力藏拙,谈不上多优秀,但也从不落于人后,何曾遇上这种事?只好自认倒霉了。却也暗下决心一定要找到钱灵犀,问个究竟。 只钱慧君瞧见她们见不着人,倒是暗自欢喜。等钱灵犀她们走了,偷偷去找那小厮了。 第144章 送礼之道 从袖中取出一包糕点,连同赏钱一起递上,钱慧君找的理由光冕堂皇,“麻烦你拿去给我弟弟。” 钱扬辉很快在里面收到东西,只是有些为难,不明白姐姐为何要自己去讨好夏阳。可是钱慧君还特特夹了张字条进来,点名要他去办。这个姐姐强势得很,若不依她,回头肯定又要不依不饶,只好勉为其难的去了。 等邓恒挨完了批,钱扬辉便拿糕点上前说话了,他也不会虚与委蛇那一套,直接就问,“夏兄,要不要尝尝?” 邓恒哪有这个心情?但他极会做人,仍是很给面子的道了谢,礼貌的拿起一块,但到手一瞧,见是块茯苓饼,心中疑惑起来。钱扬辉无缘无故请他吃糕点就很奇怪了,更奇怪的是,他怎么知道自己喜欢吃这个? 这茯苓饼制作繁琐,钱扬辉在府中又不是很得宠的正根嫡子,他从哪儿弄来这样东西?手上一顿,邓恒不动声色的问,“这个饼倒少见,你喜欢吃?” 钱扬辉才头一回吃这个,哪里谈得上喜不喜欢?“是我姐姐送来的。” 邓恒想了想,才记起昨日在长春观里遇到的那个女孩了,只觉生得还算娇柔,就是一双眼睛里太多算计,看着有些让人不喜。因为心中有顾虑,他连饼也不吃,暗藏进袖中,推说要准备上课便走开了,随后当然是随手弃了。可怜钱慧君花了大价钱买通厨子的一番算计,最终却没有半点效用。 好容易捱到弟弟放学,她立即去找他追问,钱扬辉如实说了,钱慧君大怒。“我让你送他,你怎么只给他一块?这样小气,让人家怎么想?” 钱扬辉也有些着恼,嘟囔着抱怨,“那我无缘无故的拿一包糕点去给人家,让人家怎么想?我是没这么个脸去做这样事的。你要有本事。你自己去。” 钱慧君更怒,“我这是为了你好!” “你别老说是为了我好,当真为了我好,你就别让我再干这样事了!”钱扬辉不能理解。“夏阳又不是什么人,姐姐你干嘛要我对他那么好?就算他真是什么人,但男子汉大丈夫。何必非要去趋炎附势,摇尾乞怜,靠自己本事不好么?” “靠自己本事?”钱慧君冷哼。“真要是靠自己本事,咱们现在还在桥头镇上窝着,成天三餐不继呢!要不是我搭上国公府,你能穿得起绫罗绸缎,做得了公子哥儿?” “这样日子又不是我求你的,你干嘛不把我们甩了,自己来这里享福?”钱扬辉也是有诸多不顺。跟她吵了起来,“你以为这样过日子有意思么?我觉得没意思透了!成天行动不自由。干什么都要看人脸色,有什么意思?我倒宁肯象从前一样在乡下,大家和和乐乐的过日子,有什么不好?” 见他赌气说这些话,钱慧君着实气得不轻。但她却更加明白,若不是有钱扬辉在这里,钱文侩夫妇绝对不会收容自己。要是让他们知道弟弟是这个想法,只怕对他们姐弟的心就更冷了。 钱扬辉还小,不懂得收敛自己的情绪,她绝不能任由他这种情绪发展下去,在钱文侩夫妇面前露出马脚。于是只得强自忍气,又苦口婆心劝起了弟弟,“我知道到这国公府来你受委屈了,可你还记得,咱们来是为的什么?爹爹那时拉着我们的手都说了什么?” 提起钱文俊,钱扬辉的神色顿时缓和了好些,钱慧君挤出两滴泪来,“爹在乡下苦熬了一辈子,最大的心愿就是盼着我们姐弟出人头地,你成天在学堂读书,自然知道天将降大任于斯人的道理,姐姐虽是一介女流,却也知道委曲求全,难道你个堂堂男子汉,却只会逞匹夫之勇吗?” 钱扬辉听着有些不忍,钱慧君适时上前牵起他的手,“在这世上,只有你我姐弟二人最亲,姐姐要害谁,难道还会害你?你听我说,那位夏公子当真是大有来头,你听姐姐的话,跟他结交,不说求到人家,若是日后遇到什么事情,咱们多个朋友岂非也多个助力?你要是连这也觉得姐姐错了的话,那我就真没什么好说的了。” 她作出一副伤心表情,转过身去。钱扬辉想想,觉得姐姐说得也有道理,虽然为难,但还是答应了下来,“那我以后努力和他交好,不过你别逼我去那些事,怪丢人的。” 钱慧君也答应了,把弟弟好生安抚了一番,她回了房却是仍在生闷气。 上辈子钱灵犀就是走了狗屎运先认得了邓恒,往后就平步青云,一飞冲天。没想到这辈子还是给她占了先,要是早知道邓恒曾经到国公府来求过学,她早就下手了,也不会等到如今,白白浪费这么多的时间。不过她也不会就此放弃,邓恒的许多爱好她都是记在心里的,肯定能比钱灵犀做得更好,人非草木,孰能无情?她就不信,自己这辈子还会输给钱灵犀! 拿定了主意,钱慧君在当夜打开她的镜子空间,灵巧的撩动琴弦,顿时奏出让人意乱情迷的魅惑之音。只是空间里的光线太暗,那枚葫芦子幽幽闪着,如豆粒大小的灯光,已经快支撑不起这个空间了。 广元子说得不错,想要获得能量,就必须和钱灵犀的葫芦连通,可这样一来,自己的隐秘就全都暴露了。钱慧君实在心有不甘,最终只能小心翼翼的取出一瓶药水服下,然后咬牙把指尖割破,又滴了些血在葫芦籽上。那如豆的灯光顿时大放光明,照得满室红光,只是钱慧君的脸却越发苍白了些。 那个该死的广元子,收了她这么多钱,难道就不能想出好一点的办法吗?每次累得自己元气大伤才能维持得住空间,这样长此以往,她怎么受得了? 在钱灵犀的建议下,石氏率领一房人忙活了几天,终于把要给钱文仲准备的东西全都备好了。这日各处都把做好的东西送来,石氏一样一样的亲自检查分装,钱灵犀下了学在旁边帮忙,又给了些建议。 为了省地方,把原本那些礼盒装的东西全都拆开,包起塞到棉衣缝隙里。虽然丑了点,但这样一压缩之后,原本六七口大箱子的东西顿时压缩不少,而且极是稳当。只是石氏瞧着不太美观,感觉有点遗憾。 钱灵犀笑道,“那些包装的东西,婶娘只需在信中写明,让秦姨娘在当地去办了不就得了?我看也不要用木箱了,直接用麻布袋子,加层毡布就能防水了,人家带在马上没那些棱棱角角的,也好拿。” 石氏有些犹豫,这样会不会太丑了点?她决定先打发人去问问带东西的信差,听人家怎么说,再决定怎么做。只是另有两箱东西,是不叫人动的。 这边忙完,就叫钱敏君给她爹写封信,又跟钱灵犀道,“你也写一封,让你干爹看看你的学问怎样了。” 钱灵犀欣然从命,钱敏君开始兴头了一阵子,过后又开始抓头,一时这个字不会写,一时那个字又不会写,薄薄两张纸,愣是给她写得磕磕巴巴,涂了若干个鬼画符在上面。 石氏看着一笑,却原封不动的装在信封里,一时把钱灵犀的也收了。却又笑道,“你再写一封。” 钱灵犀一怔,却见石氏笑道,“这大过年的,你难道不给家里写封信?我连礼都备好了,要是没你的信,该带给谁呢?” 钱灵犀这才会过意来,原来石氏单独精选的两箱礼物,竟是给自家的! 石氏笑道,“你也都瞧见了,不是什么太好东西,给家里人带去,是个意思罢了。你要是有什么东西想带回去,也一并装了吧。” 钱灵犀笑得开怀,心中很是感动,也总算明白石氏当时为什么要让她来挑选布匹和铜钱花样了。 其实早该想到不是么?石氏在准备那两箱子的东西时,不往贵里选,而是往实用大方里选,这样的礼物国公府的人是不会看上眼的,但对于她们乡下人来说,却是极为合用。尤其给她家的花钱可不是作假,全是实打实的银子,虽然轻薄小巧了些,但图案吉祥又漂亮,这送回去,家里人一定喜欢。 “行啦,你要是想跟我说谢谢什么的,我可就生气了。”石氏嗔她一眼,却不自觉悄悄拭了拭眼角,和这孩子相处越久,越能感觉到她的懂事与体贴,想想从前自己对她那样,石氏心里是翻江倒海的难受。 钱灵犀把感动的眼泪咽回去,开开心心的写起了信。虽然她在空间里能跟家里人联系,但一封亲笔写的家书,那意义还是不一样的。 随信附上的还有她积攒的一些小私房,多是见面礼收的银锞子和布料,本来还想把那只满翠镯子全一股脑带回去,但石氏却制止了她。 “你这孩子,心眼是好的,却有些不太会办事。你这样送去,可是要得罪人的。” 呃?钱灵犀听着一愣,石氏眼下正好有心情,把钱敏君也叫了来,开始教她们送礼之道。( 第145章 什么关系 石氏把钱灵犀放进箱子里的礼物全挑了出来,然后问她,“这些东西要是就这么送回去,让你家里人怎么分?” 钱灵犀想了想,很快明白过来。因她年纪小,所以得的布料多是颜色鲜艳粉嫩的,长辈们用不了,只好给年轻人了。但家里的姐妹只有钱彩凤和两个嫂子,况且她们在乡下都要干活,哪里穿得了这样料子? 抓抓头,不好意思的承认错误,“那我去换几匹布料回来。” 石氏一笑,“那你是打算全家每人弄一身么?” 那是当然啊!钱灵犀不解,“难道这样也错了?” 错倒不错,就是有些好过头了。石氏点拨起来,“你在家中是小妹,现在又没有成家立室,今年若是送了这么贵重的礼回去,明年是不是还得有这么多东西?” 钱灵犀当即哑然,她今年是新来,所以大半人家见了她都会给个见面礼,可是到了明年,怎么可能保证还能收这么多东西? “所以,”石氏告诉她,“你在送礼的时候,心里就得有个盘算。比如给爷爷奶奶的是什么,给大伯大娘的是什么,然后给你自家爹娘包括兄弟姐妹们的是什么,都得有个数。让人一拿到东西,就知道是给谁的。既不会产生纷争,也不至于富一年穷一年,弄得你送了礼,还不落个好。” 钱灵犀这样一听就明白了。从前自己分金豆子时还知道要动动脑筋,怎么现在一高兴就忘了呢? 她是来了国公府,却是寄人篱下,又不是当真做了阔小姐,哪能这么大手大脚的送礼?尤其是家里还添了两位嫂嫂。每回听钱彩凤抱怨,就知道这些关系更要注意了。再看看石氏已经备好的衣料特产等物,钱灵犀知道该怎么做了。 另拿张纸,又写了几句话,拿给石氏瞧,“我在这儿得了几个银锞子。钱不多。就给爷爷奶奶外公外婆买了几顶皮帽子,另有两套笔墨纸砚,是送给扬名哥哥和扬武的。弟弟还小,总爱犯病。给他打了个银锁片以保平安。那两身衣料给二姐,珠花是给两位嫂嫂的。剩下的钱请爹娘收着,年下多割几刀肉。若是置办些什么给大伯舅舅他们送去,也让咱家过得宽裕些。” 石氏连连点头称善,“这样就对了。既不显得自己小气,也没去做那个冤大头。明年就算没什么进益,但置办象这样一份礼还是游刃有余的。你既提到这些,明儿我就抽个空带你去挑下。要是有其他合适的,把信再改改就是了。至于那个镯子,你要实在想送,不如等到一个合适的时机。比如你娘做寿,或是你姐姐出嫁时再拿出来。就既体面又讨人喜欢了。” 钱灵犀连连点头,深感受益匪浅。看来上辈子自己过得太糊涂,这辈子当真要努力学习了。 现就在她的布料中选了两个钱彩凤喜欢的颜色,扯了足够做两身衣裳的包好,其他的石氏也盘算着日后怎么给她们用上。 只是钱敏君还是有些拎不清,听着这些家长里短觉得没劲,闹着要出去玩。可是石氏却把脸一沉,“成天惯得你都不知道天高地厚了,眼看这么大人,懂点事行不?” 钱敏君被母亲陡然这么一凶吓着了,钱灵犀也觉诧异,却见石氏收了布料,让下人都出去,关门教女。 “我且问你,你在学堂里,先生们可教过你,做人最要紧的善行是什么?” 钱敏君老老实实的答,“孝道。” 石氏生气的瞥着她,“既然你都知道,为什么那天却把娘求来的金桔随意就送了人?” 啊,是在说邓恒的事情么?钱灵犀有些诧异,石氏不会无缘无故的小题大做,她为什么对此事耿耿于怀? 要教钱敏君,可不能拐弯抹角,石氏很直接的告诉她,“你过了年,就已经十四了,而那位夏公子也不小了。你在外头公然就把咱们家祭祀分得的福物送给一个陌生男子,你知道外人会怎么看么?” 钱敏君瞪大眼睛,满脸不解。 石氏将桌子一拍,明显是动了真怒,“人家会以为你看上了他,想跟他成亲!” 钱敏君吓了一跳,满脸懵然。 看着这样傻女儿,石氏叹了口气,“我知道你不是有心的,可是敏君,你已经不小了,再不能跟小孩子一样无所顾忌的跟男子说笑交往。往后,再遇到别的男孩子,你就记住两样,一是不能随便把自己的东西给人家,二是不能再跟人家拉拉扯扯!知道么?” 她最后一句隐含凌厉,吓得钱敏君当时就应了。钱灵犀正同情着她,石氏却转头找上自己,“灵犀,你跟那夏公子是怎么回事?我怎么看着你跟他的表情都有些不对劲?就算他是什么王孙公子,你见了他也不至于那样吧?说句实话,你那样子,反而让人起疑。” 钱灵犀有些头疼了,这个要她怎么解释?思量再三,她反问了石氏一句,“婶娘,如果有人,是你从前认得还交好的,但是现在人家不记得你,你要怎么自处?” 她跟那夏阳从前认得?石氏疑惑的看了她一眼,想想却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钱灵犀小时候在小莲村那边长大,有可能遇到夏阳也不一定。她如实道,“过去的事已经过去了,既然别人忘了,就当重新认识一个人,大大方方的相处,不好么?” “就……这么简单?” “你再想也没有用啊?那还想来做什么?” 石氏简单一句话,如醍醐灌顶般帮钱灵犀打开了思路。 是啊,她想得再多,那个伤心的,难过的也只有她自己,邓恒毫不知情,那她还想来做什么?她这辈子既然是钱灵犀,就以钱灵犀的面貌去认识他不就好了?她在那儿纠结半天,可曾有一点用处? “我明白了!”钱灵犀解开心结,只觉顿时浑身一轻,笑着跟石氏保证,“以后我再见到他,不会如此了。不过婶娘,我可能会去见他一面,把有些事情说清楚,这样可以么?” 石氏微笑,“你能想通是最好的,他不给你们姐妹们画了副画么?你带些糕点去谢谢他也是应该的。不管人家是什么身份,咱们首先记得自己的身份就对了。” 这句话很有道理,钱灵犀决定以后时常拿出来提醒自己。记得自己是钱灵犀,不再是别人。 傍晚的时候,赵福去驿站问明白了消息。信差答应把他们的东西带到京城,再交给军里运送物资的人送往边关。只是人家提出东西绝对不能太多,否则马背上搁不下,他是不带的。 至于钱灵犀家的东西就容易送得多,往来嵊州的客商极多,随时都可以找到人帮忙。只是到了嵊州怎么办,却得寻个去处。钱灵犀灵机一动,想起当年被拐时去过的客栈,那个客栈老板跟窦老板相熟,到时托他再转送一下,就可以到家了。既然有这样详细的地址,那就方便多了。石氏让她写清楚,到时一起交出去。 只是钱文仲的东西就得重新打包了,石氏思来想去,最后只好听钱灵犀的,把那些东西不顾形象的塞进两个麻布袋里,又包上一层油毡布,捆得结结实实。 次日,钱灵犀做好了心理建设,主动抽了课间的休息,去跟邓恒见了一面。 “你不要问我是怎么认得你的,因为这个问题我也说不清楚。如果你肯相信的话,那就是我上辈子曾经认得过你。当然这辈子咱们才认识,你也就不必介意。谢谢你的画,这些糕点是我婶娘让拿来的,谢谢你啊。” “等等!”邓恒接过糕点,却是一把将要走的她抓住,“虽然这理由有些牵强,但你要是上辈子认得我的话,那我们――是什么关系?” 钱灵犀咽了咽口水,眼神不自觉的飘移,“嗯……就是一般的朋友。” 邓恒神情严肃,“我从不交女朋友。就算是上辈子,也不会。” 噗!钱灵犀自以为足够强大的心理防线有点绷不住了,“反正你都不记得了,那知道了又有什么意义?你就把我当个老朋友吧,要不愿意,就当个陌生人好了。” 她转身又想走,可是邓恒抓得更紧了,“你都没说,怎么知道对我没意义?再说了,我想不起你,拿你当陌生,你也会难过,不是吗?” 钱灵犀苦笑,她一直知道邓恒很聪明,可没想到他的口才居然还好到这个地步,逼得她没有半点退路。想想从前,那个总在自己嘴下吃败仗的家伙,其实一直是在让着自己吧? “你要真的想要知道,那我就告诉你,反正信不信由你。”深吸了口气,钱灵犀正要告诉他实话,却听旁边有人在喊,“灵犀妹妹,你在那里干嘛?” 钱慧君甜笑着款款出来,“夏公子好。” 她一直在旁边偷听,见说到要害,生怕邓恒对钱灵犀生出异样的情愫,是以出来打断。 邓恒将钱灵犀的手放开,很明显,现在已经没了谈话的机会。 这么快就想来打他主意?钱灵犀冷笑,这个男人就算不是她的,也绝不是钱慧君的。( 第146章 旧衣 浅浅笑着,钱灵犀看着款款出来的钱慧君不动声色的退开了半步,“七姐姐怎么也这么有兴致的出来了?是要去看你弟弟么?那我就不打扰了,告辞。” 她走得倒是干净利落,把钱慧君一人甩在那里发怔。难道她不怕自己借机跟邓恒亲近?可是很快,她就发现自己错了。 因为邓恒根本理都不理她,转身就走。 “嗳!”钱慧君一着急,顺着钱灵犀方才的话,没话找话的喊了声,“麻烦夏公子,帮我叫我弟弟出来一下吧。” 邓恒转头很是奇怪的看了她一眼,微露愠色,却是加快速度,立即拂袖而去。 钱慧君微怔之后,忽地满脸通红的回过味来。她若是要叫钱扬辉,自当去找小厮传话,找邓恒算是怎么回事?他要是去传了话,岂不让人以为和自己有什么瓜葛? 都怪钱灵犀,临走时说那样一句话,弄得钱慧君糊里糊涂的就上了她的套,这下可好,显是把人给得罪了,回头还不知要怎么讨好才行。 恨恨的一跺脚,钱慧君铩羽而归,自去挖空心思钻营不提。而钱灵犀下学之后,却是意外的收到来荣阳后的第一张请柬。 “程夫人请我们去做客?”翻来覆去看了一下,钱灵犀当即就想到那位程大秀看着邓恒时的眼光。 “是啊,她还知道咱们家的规矩,晓得你们白天要上课,打发人来说请咱们在后儿下午过去,用了晚饭再回,这样盛情倒是不好拒绝了。你和敏儿准备一下,若是有什么功课,早些做了。只是咱们初次登门,总得要带几样礼物的,可又摸不着人家脾气,你觉得送什么好呢?” 见石氏不觉就和自己商量起来。钱灵犀一笑,“那就拣些家里用得上的,譬如茶叶什么的,婶娘要是不嫌弃。把我那几匹布带去,也算是个礼了。” 石氏抿嘴笑了,“哪里用得着你的东西?不过茶叶倒是可以。你快收拾收拾,咱们赶着去把你家的东西买了,早些送去,顺便再看看有什么好茶叶。” 钱灵犀应了,和钱敏君快速换了衣裳。就和石氏出了门,可是才到二门,就见有个丫鬟过来传话,“三老太爷想请灵犀秀过去一趟。” 钱灵犀不觉皱眉,钱珅找她做甚么? 石氏帮着问,“你可知道所为何事?我们正要出门呢。” 那丫鬟是个机灵的,“那要不太太先和秀出门办事吧,回头再抽空到三老太爷那儿去一趟。可使得?” 看来不是太要紧的事,石氏想想便道,“那你去给三老太爷告个罪。灵犀姑娘是赶着要给家里人置办过年的东西,所以才不得立即过来,等她下午放学后便会过去,还请老太爷不要怪罪。” 那丫鬟应声而去,钱灵犀却怎么也猜不透钱珅打算找她做什么。暂且抛开心思上了街,给家里采买了各色礼品。 最后按之前想的都采办到了,钱灵犀又临时起意,给林氏等人买了几块精致手帕,算是把礼物配齐了。回来又把信改了,顿时交给赵福父子俩就给送了去。下午刚好有班船要去嵊州,正好带去。 下午的课后,钱灵犀如约往三房而去,路上有几个三房的女孩儿未免有些侧目,那个第一次见面就拿话嘲笑过她们姐妹的钱丽君便酸溜溜的道,“妹妹真是好兴致。怎么会到我们那儿去逛逛?” “这话我倒想问问姐姐了,可是三老太爷叫我去的,你说他老人家怎么会这么好兴致?” 钱丽君噎得无语,不敢再争辩下去,翻个白眼悻悻的走了。 旁边钱淑君讨好的道,“妹妹别跟她一般见识,爷爷请你去,定是有什么好消息,到时别忘了告诉我一声哦。” 钱灵犀笑呵呵的应了,不管她是不是真心,都没必要与一个笑脸相迎的人树敌。 钱珅找钱灵犀不为别的,只是一事,“我们不是允你去男学堂行走了么?你怎么没去?是不是听了旁人的闲话,不敢去了?” 哦,原来是为这个。钱灵犀放了心,谦逊的一笑,“我只是觉得自己没什么学问,要是去了,难免会惹人笑话,所以不敢去。” “谁说的?我听莫大家说你学问还不错啊,尤其几笔字写得很好,你可不要妄自菲薄。” 钱灵犀有些汗颜,她唯一拿得出手的就是那几笔字了,这还是从前大伯严格要求打下的良好基础,至于说到功课,那是因为上辈子比人多学了一遍,自然记得牢些。可拿这些就想去男学堂里厮混,只怕还是不够的。 钱氏学堂之所以出名到连邓恒都慕名而来,可不是嘴皮子功夫,那是数百年实打实的文化积淀下来的,钱灵犀可不敢去丢人现眼。 不过似乎不丢一回人,也不能让这老头打消顾虑,于是她想了一想,就答应了,“那下回开课,我就去听听。只是到时恐怕做不出文章,让您失望。” “原来你是为了这个。”钱珅哈哈大笑,“你放心,不叫你做那样正经的官样文章,到时能写写心得,或者写两句诗也可以。”他故作神秘的一笑,“便是你又从哪儿听来的故事也好。” 钱灵犀真心惭愧了,这老头八成还以为那七步诗是自己的原创,可是老天作证,她真的不是故作谦虚啊! 钱珅又问了她几句家计,得知她已经将送回家的礼物运走了,颇有些遗憾,“本来还想送你些东西的,这下可赶不上了。你在府里要是差什么,拒打发人来跟我说,可不要客气。大叔公是你叔公,我和你二叔公可也是你亲叔公呢!” 钱灵犀堆出笑脸道了谢,暗自抹一把冷汗走了。她可不是他们想象中的才女,别对她抱太大希望。 石氏回头听说起她的小算盘,笑得直不起腰,“平常总见人争光的,就没见你这样想方设法往自己脸上抹黑的,到时弄得一府人笑话,你可不要回来哭鼻子。” 听她这样戏谑。钱灵犀就知道她是同意的。当下做个鬼脸,老神在在的道,“那不如借姐姐给我一用,让她冒充我去得了!” “这是要玩过家家么?好哦!”钱敏君刚想拍着手欢庆。却又想起石氏的教训,生生的压下来,只是满面喜色的道,“我可以扮你,把你衣裳借我就行!” 这一来,逗得一屋子人更加乐不可支。 白姨娘过来的时候,就有些诧异。“这是在说什么呢,这么高兴?” 石氏忙收敛了笑意,招呼她坐下。度其来意,也不等白姨娘开口询问,便说是钱珅要钱灵犀去男学堂听课,她怕丢人,一家子正开她玩笑的事。 白姨娘此来,还当真就是为了此事。但却不是钱玢打发来的。而是她估摸着钱玢的心意,自来打听一声,回头再去报讯。 又扯些家常。坐了一时,白姨娘便去到钱玢面前如是这般的一说,又加了些自己的见解,“这三老太爷也真是太操心了,灵丫头在咱们这儿好好的,哪里需要他来惦记?若是不知道的,还以为老太爷您都不关心呢。” 钱玢却不接这话,只是在心里暗自忖度一番,吩咐,“你去大太太那时。把明君小时候穿去学堂的男装要来,给灵犀送去。” 白姨娘不解,“府里有不少订制的新衣,何必单拿大姑娘的旧衣?到时大太太要是不愿,岂不得骂我?” 后一句里明显带着几分撒娇,钱玢听着笑了。“你说是我的话,她不敢骂你,快去!” 白姨娘凑在他耳边不知低低说了句什么,又抛了一记秋波才款款而去,钱玢含笑看着她的背影,可是转过身,却立即沉下脸来。 老三这是什么意思?明知道钱灵犀是他接来的人,还插手示好,是要和他抢人么?可他好不容易看上的人,怎么可能给旁人抢去? 白姨娘不明白他为什么要拿钱明君的旧衣裳给钱灵犀,但钱玢相信,老三肯定能了解他的用意。钱明君是钱家这一辈女孩中的翘楚,老三他们不是要给钱灵犀个体面么?那他就把钱明君的旧衣送去,衣钵传承,其中的含意是不言而喻的。 只是钱玢算盘打得再精,却总有些不长眼的坏他好事。 白姨娘去了一时,委委屈屈过来回话,“大太太说衣裳都给大姑娘出嫁时带走了,可我看大姑娘的屋子明明和当初出嫁时保持得一个样儿。再说,谁家姑娘出嫁会带自己的旧衣?看来,是贱妾的面子太不值钱了,只好老太爷您亲自去才要得到。” 钱玢的脸色当时阴沉下来,长房这是干什么?是在向他无声抗议么? 上回尤家闹出那事,事后他们曾经来找过钱玢,要求严惩尤氏。 可是钱玢拒绝了,原因很简单,钱文侩是他唯一一个做官的儿子,钱玢虽然挺看不上眼的,但还是得指着他去撑门面。 他上回入京,已经在给钱文侩活动了,想给他谋求一个体面又不会犯错的官职,怎么可能在此时节打压四房?况且说到底,这事还是钱扬熙不争气,所以他理所当然的回绝了。 只没想到他们居然这么快就来挑战自己的权威,钱玢心中一冷,便道,“既然如此,那便算了。不过是件衣裳,也没什么,让针线房给那丫头做两件也就得了。不过,跟明君当时的一模一样。” 正在白姨娘诧异于他的好说话时,却听钱玢又发布了另一个指令。 (谢谢秋色、书友7八6的粉红,还有和全无的打赏。新的一周,偶会继续努力!) 第147章 蠢材 “大姑娘屋子里那套紫檀的老家具当年还是我送去的,这么些年白放着也可惜了,让管家跟你过去,搬去给灵犀丫头和敏君丫头用吧。” 钱玢云淡风清的说完,白姨娘却知他动了真怒。连家具都大模大样的搬走了,大房你们还守着几套旧衣裳有什么用?心中暗暗得意,白姨娘再次领命而去。 钱玢静静的坐下喝茶,一盏茶未毕,钱扬熙扶着装病的沈氏一起来了。 见面钱扬熙就跪下了,“爷爷,孙儿有错孙儿来领,求您不要动大姐屋里的东西。” 沈氏老脸有些放不下来,别过脸去赌气的道,“你要什么家具,从我屋里搬!何必跟个孩子过不去?要是大丫头回来,看见屋子里什么都没了,该多伤心?” 钱玢完全不看老妻,只目光复杂的扫了嫡孙一眼,“扬熙,你觉得爷爷是为了你的错处才动你姐姐的东西?” 这……钱扬熙有些不敢回答。 “说!”钱玢忽地厉声低喝,吓了祖孙俩一跳。他指着沈氏,“你不许插嘴,听孩子说!” 这样子,似乎是要考问他了。钱扬熙心惊肉跳的答,“爷爷当然,当然不会是为了孙儿的错处才,才要动姐姐的东西。只是因为,因为母亲……还有我们都舍不得动姐姐的衣裳,所以才……” “蠢材!”他话音未落,钱玢却已经把面前的茶盏重重往地下砸了下去,飞溅的瓷片和茶叶茶水洒了钱扬熙一身,他本能的挡了一下头脸,却不敢躲。 钱玢用力擂了一下桌子,纾解心中的郁闷之气,“你就跪在这儿,什么时候想明白了,什么时候再站起来来说话。” “你……”沈氏想跟他争辩,但钱玢却指着她道。“你要是不想你的宝贝孙子将这国公府的爵位弄丢,就让他跪在这儿好好反省反省!” 连这样重话都说了出来,沈氏知道是再不能给钱扬熙求饶了,讪讪的出去,却是亲自去了大房一趟。 到傍晚的时候,钱灵犀这儿已经收到了从钱明君屋子里抬出来的旧家俱。虽是老货,却精致华贵之极。 石氏吃了一惊,还来不及婉拒。白姨娘就把她拉到一旁,低声道,“这是老太爷的意思,你收下就是。” 见她神情,石氏知道这其中定是有什么缘故了,便只带两个女孩去跟钱玢道了个谢,其余一字不提。 钱玢也没有别的话嘱咐,只是让她们母女安心在家里住着,两个女孩儿好好上进。末了,他还格外允许钱敏君跟钱灵犀一起去男学堂做个伴儿。“但要切记守规矩,谁若是有不好的事情传到我这儿来。定要严惩不饶的,知道么?” 钱敏君吓着了,连连点头,石氏心中却暗暗感激。她一直担心这个傻女儿长大了也不会跟男孩子相处,钱玢肯这么做,其实是在隐晦的帮她。而这对于钱灵犀来说,也是有好处的。毕竟有了个伴儿,她在国公府就不会显得那么突出,那些姐姐妹妹们也不至于那么妒忌了。 当下见时机正好。她便把程夫人邀请做客之事也向钱玢做了个汇报。钱玢倒没反对,只是让她带个好过去,并在适当的时候回请她们母女来家里做客,到时,可以请同样守寡的三太太陈氏作陪。 等到石氏如约去程家做客时,程夫人一听要回请她们,顿时就推辞起来,“我们这样人家,你们肯赏光上门就不错了,哪里好意思到别人家去走动?” 知她忌讳着自己的寡妇身份,石氏忙道,“你可别以为我们国公爷是个客套话,他是诚心实意请你们母女去走动走动的,还格外说了让我们府里的三太太来作陪,她可跟你是一样的人。” 见程夫人犹豫,石氏又劝起道,“你呀,虽是顾忌着自己的身份,却也不能不想想女儿,我看程大小姐也不小了,还没定下来吧?你要不带她多出去走动走动,谁知道程大小姐的好?就是模样生得再标致,只怕人家心里也是犹豫的。” 这话可说到点子上了,连钱灵犀都不禁抬头看了一眼。 到底石氏老于世故,恐怕上辈子程雪岚婚姻不如意,跟母亲这样消极避世的态度也有关系。大户人家拣儿媳,首先讲究个门当户对,其次便是人品性情了,要不是来程家走动,她还不知道,原来这位程小姐不止是马骑得好,还有一手双面绣的绝活。 案上摆的小猫扑蝶的绣屏极是精致,正反两面,同样漂亮。赞叹了一时,程雪岚不好意思的道,“这还是爹爹从前跟皇上求来的恩典,从宫里请了位老嬷嬷来教我这些,只可惜爹爹过世后,我们来了荣阳,她就给京城别的人家请去了,我也只学了个皮毛,比起她来可差得远了。” 钱灵犀连连说这样已经很好了,并不去谈那些伤心事。程府表面看着还风光,但仔细观察,却在不少地方能瞧出颓败的痕迹。家里的下人也少,冷冷清清的,不过是维持个表面繁荣而已。 心中微叹,却有些不理解为什么程家的孤儿寡母怎么要跑到荣阳来,要是在皇上眼皮子底下,起码照应的人也应该更多些不是么? 似是看出她的疑惑,或者是难得找个人说说知心话,程雪岚也不避讳的低声解释,“皇上虽然好,但牵扯到皇家的事情总是复杂的,原先娘是想着这边会清静些。可这地方虽清静了,但也清静得太过了。” 看她嘴角的苦涩,钱灵犀能够理解,以程雪岚的美貌,就算皇上不惦记,难保那些皇子皇孙们不惦记,但她没有父兄的庇护,这样一个孤女要是入了那样家庭,日后怎能立足? 可程氏就这么躲了出来,也不见得就是个好法子。天高皇帝远了,找麻烦的人就多了。凡事有一利就一弊,想两全其美可是极不容易的事情。 钱灵犀心中嗟叹,不谈这些,却是关心起她家生计,“那你们家现在作何营生?田地商铺谁来打理?” 家中没了男丁,总得弄两个钱傍身吧? 未料程雪岚听得却脸上微微一红,露出一丝不屑的样子,“我们有积蓄,京城还有一座老宅,倒用不着为生计奔波。再说,我们家又没有个男丁,娘早就把田地变卖了,省得成日里夹缠不清。” 钱灵犀听着很无语,她上辈子就算是再不管事,也知道这个时代的一个家底的丰厚程度大半是靠田地商铺来支撑的。只有地里有出产,才能有长久的收入。而程家居然连田地都卖了,这样过日子岂不等于坐吃山空? 而程雪岚似乎还对经济之事有些反感,就知道那位程夫人肯定也是个不食人间烟火的主儿。她们在这一点上没有共同话题,谈不下去了。 不过程雪岚倒是主动跟她提起一事,“上次你在长春观劝我的那些话,回来我跟娘说了,她说你是真心为了好,才会劝我那些的。往后我会注意,不会再随便去外头骑马。你们会骑马么?” 听钱灵犀说不会,她笑道,“我们家后头就有一个小马场,灵犀妹妹,你要不要学?我可以教你。” “好啊!”抢着答应的是钱敏君,她在旁边一直插不上话,早呆得不耐烦了,现听说有马骑,顿时来了精神。钱灵犀正觉跟程雪岚没有共同语言,能去骑骑马也好。 别看程府前头不咋地,后面却着实养了几匹好马,还有专人看管。 程雪岚见到心爱的马儿顿时眼里放出异样的光采,“这些马儿还是我爹在世时精挑细选的,马夫也是从前的,你别看周大叔不爱说话,本事可大得很呢!他能跟马儿说话,在他手下的马儿,就没有不听话的。” 她说的那位周大叔,是一个黑黑瘦瘦的中年男人,长得确实不大起眼,看着程雪岚的眼光里却充满了和善的笑意。 只是钱灵犀看着那精致的马厩,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她在乡下呆过,知道马没有牛力气大,但吃的草料却要精贵一些。除了一些有条件,或是常要出门的人家,一般百姓都不太爱养马,嫌费钱,宁肯养条驴或者骡子来代步。而象程家这样没有进益还来养马,实在称得上是一个奢侈的爱好了。 钱灵犀实在是不愿意把这位程大小姐跟花瓶之类联系起来,可是在现实面前,这样单纯又过于美丽的女孩却是极难生存得好的。 等从程家做客回来,石氏因跟程夫人聊得更深,更加感叹,“我原以为程夫人深居简出,家中花销必是少的,可一聊才知道,那位程夫人当真完全不会过日子。你们可知,她居然至今还养着程指挥的几个妾室,又没个一儿半女的,何苦把她们也拖着守下去?既不通人情,也添了花销。家里又不添个收益,倒把些得力老家人全放了出去,这样过日子,便是女儿嫁了,娘家如此败落,将来也必是要受气的。” 她有了危机感,当晚就抓着两个女孩开始教她们管家理财之道,哪怕钱敏君弄不明白,也要先给她灌输几个最基本的理财概念。 等到终于可以回房休息了,钱灵犀却掂量着怀中之物有些犯愁,她这算不算是私相授受啊? 第148章 示好 在临走的时候,程雪岚红着脸塞给钱灵犀一个绢包,用一块男子用的手帕包着枚玉扳指。 “上回承蒙夏公子相助,我也没准备礼物答谢。这枚扳指原本是从前我爹送我学箭的,只是我后来没用上,就送他吧。” 话说得轻巧,可那帕子为什么巴巴儿的用双面绣绣得那样精致?还有这枚玉扳指,算是老爹给的纪念品了,就算不是特别贵重的东西,也证明邓恒在她心中的份量不轻。 钱灵犀是真心不想接这差使的,可是程雪岚等她出门时才硬塞来,让她连推却的机会都没有。算了算了,横竖过几日要去男学堂走一回,到时带给邓恒算了。若是邓恒不要,再退回来,那就不关她的事了。其实就算收了又能如何?两人也实在扯不上什么关系。钱灵犀耸耸肩,把东西搁进放在梳妆台上的小紫檀匣子里,撇了撇嘴。 钱明君的家具送过来之后,石氏分了一下,把拔步床和梳妆台给了她,大衣柜和小书桌给了钱敏君。她考虑得很细,床和妆台是用得比较多的东西,要是钱敏君不在意的弄坏了,日后还回去就不好看了。不如给她不怎么用的大衣柜和小书桌,想弄花都没什么机会。 钱灵犀现在强迫自己养成个习惯,每晚入睡之前都把一天发生过的事情在心里加以琢磨,分析人家为什么这么做,找找其中的原因,日后再加以印证,从而揣摩出在这个时代生活的要决。 她上辈子吃了亏,这辈子绝不容许自己再犯错了。再说了,她将来还想开铺子做买卖的,若是搞不懂这时代的心理特怔,那还怎么混? 有些意外的,在入梦之后,她见到现代的姐姐袁芳菲了。 恋爱中的神婆没有忘记这个小妹。只不过她们那里的时间过得快,所以有时一忙就忘了进来看她。耐心的听钱灵犀絮絮说起最近遇到的人和事,当然,只除了邓恒。那是她心中一道隐隐作痛的疤,在完全痊愈以前,钱灵犀不想跟任何人提起。 末了,袁芳菲摸摸她的头,一笑。“小丫头,你终于长大了。” 终于知道要在一个地方生活下去不再是做好自己就够了,还要学会审时度势的适应这个社会。 袁芳菲安心的离开了,走前给妹妹留下几张护身符,“那个钱慧君想来是学了些旁门左道的迷惑之术,你有葫芦护身,她迷不倒你。这几张护身符你拿去送给你亲近之人,就不怕她的妖法啦。我看她的那个空间也支撑不了多久,她这么弄,日后必遭反噬。你不必管,只等着瞧报应就是。” 得她这话。钱灵犀安心不少,到了次日,假借给石氏梳头,跟钱敏君牵手之际,分别把护身符给了她们一张。无色无形,环保隐秘,实为居家防身必备佳品。 这日放学后。钱希蕙忽地过来相邀,“姐姐要不要去我屋里坐坐?我一早让奶娘做了她拿手的糯米糕,可好吃呢!” 这个小丫头怎么会突然对自己示好?钱灵犀知道她身后代表大房的态度。要是以前的她肯定不去,但现在却是欣然应命。钱玢虽然摆明护着她,但大房对于他来说,也是非常重要的,如果钱灵犀能跟大房的人搞好关系,哪怕是表面上的,又何乐而不为之? 钱婉君瞧着有些妒忌,却顾忌着钱玢,不敢直接说钱灵犀什么,只半开玩笑的说起小侄女,“希蕙你真偏心,单请灵犀姑姑,怎么不请我们?” 钱希蕙大大方方的道,“灵犀姑姑和敏君姑姑是客,自然要先请她们,接下来便要请十三姑奶奶和六姑姑七姑姑了,这样有错么?” 钱婉君有些讪讪的不好意思,表示自己在开玩笑,就不去了。钱文娇生母跟大房不对盘,也不去,剩下一个钱慧君,当然更不会去。所以到钱希蕙那儿去的,只有钱灵犀姐妹两个。 既然来了,肯定要去拜见下大房的长辈。钱文仕齐氏只见一面,便让她们去玩了,倒是牛氏挺个大肚子来招呼,“早该请妹妹们来坐坐了,只是我这身子不便,你们两个妹妹年纪又小,怕怠慢了贵客。” 钱灵犀忙称不必客气,彼此寒喧几句,钱希蕙命人端出糯米糕来。其实就是古代版的糯米糍,可能是没有污染,又真材实料的缘故,非常美味。而且富贵人家,做糕点都有精美的模具,用天然食材将糯米染成五颜六色,再做成牡丹玫瑰蔷薇芙蓉等各式花样,只比鹌鹑蛋大不了多少,一口一个,很快就吃下去一大盘子,还意犹未尽。 钱敏君暗自扯扯钱灵犀衣袖,明显有些没吃过瘾,只是不好意思开口要。 牛氏眼尖,看见她这小动作了,“这东西虽好,但吃多了容易积食,也耽误中午吃饭,所以我没让人多做。你们要喜欢,我让她们再多做些,一会儿给你们送过去。” 瞧这多会说话?明明是没了,非扯出这样缘由来,让人听着心里也舒服。为证她的话所言不虚,牛氏还命人给她们又换了滚热的茶来,陪她们闲话消食。问钱灵犀一些家长里短的事情,也没有旁的,就是她家有几口人,兄弟姐妹各自情况,家计如何而已。 钱灵犀还在想,难道她把自己请来就为了问这些不着边际的闲事,就见有个大娘气鼓鼓的进来回话了,“少奶奶,尤家的人竟打发人把咱们送去的喜服退了来,还说她们的姑娘虽是二房,但也是平妻,得要着大红才行。而且嫌只以宫礼行事,未免太简慢了些,要正式的迎娶拜天地呢!” 钱灵犀端起茶杯作掩饰,偷偷观察牛氏的神色。钱扬熙迎娶尤三小姐在即,可进了大房,却没有半点办喜事的样子,这是要给尤家一个教训么?且看她如何处理。 只听牛氏语气平平的道,“你去回她们,既然知道是二房,就得依着二房的规矩来。有元配在,平妻穿这玫瑰红又有哪里不妥了?她们姑娘要是一定得穿大红,那就请把婚期再改改,等咱们把这个道理谈清楚了再说。横竖是一辈子的大事,着急不得。” 好高明的四两拨千金!钱灵犀暗赞,牛氏也不说不同意,就是要拖,可是尤三姑娘毕竟跟钱扬熙发生了那样不名誉的事情,哪里经得起这样拖沓?只怕最后还是要同意。 打发了人,牛氏抬眼笑道,“不好意思,本说请你们姐妹来说说话,还是有这些杂七杂八的事情来扰。对了,灵犀妹妹,我方才听说你家是兄弟姐妹俱全,父母爷奶俱在,那能不能请你帮个忙,给你大哥哥做一回坐帐童女?” 呃,钱灵犀还不懂这规矩,她只知道人家一般在乡下会要长得富态漂亮,父母双全的小男孩在新人床上滚一滚,意思是给他们招来子孙,可要女孩儿的还没听说。 牛氏笑着解释,“这是本地风俗,要有象你这样的童男童女给新人坐账,一男一女就凑个好字,意喻新人花好月圆,博个彩头。” “谢谢大嫂看得起,不过这事我得回去问问婶娘的意思。”钱灵犀娇憨一笑,暂且推脱了。她可得防着牛氏拿她当枪使,最好回去打听清楚再说。 牛氏也不勉强,又坐了一时,便派人送她们回去。 等人一走,牛氏立即转身进了后室,钱扬熙见面就问,“如何?” 牛氏摇了摇头,“还没答应,不过我会再找婶娘说说,务必得让她们答应。” 钱扬熙点了点头,“只要把那丫头拐来,到时候名份一正,就是爷爷也没办法了。”他忽地嗤笑,“说什么是顾全大局,还不是瞧大姐身子不行,不得势了,想弄个丫头替他撑面子?真真是老糊涂了,人家又不是咱们家亲生的,便是出息了,怎么可能想得到咱们?他要是真有心,早该趁着还硬朗,把袭爵的事情定下来才对。” 听他抱怨,牛氏也跟着附合几句,又劝他忍耐,待得钱扬熙心情平复了,觑空酸酸的道,“对了,你那新娘子说要穿正红呢,你还不快给她送去?” 钱扬熙瞥她一眼,“你跟我在这儿拈酸吃醋有什么劲儿?你以为我愿意娶她?那不也是没法子的事情?” “可等到人进了门,往你房里一钻,只怕你就什么都忘了。” “真要是如此,我会由着你这么折腾?”钱扬熙白她一眼,却又瞅着她的肚子,带了几分正色,“你最好也争点气,这胎要是个儿子,皆大欢喜。否则她要是抢在你前头,有些事可真不一定了。我可以纵着你骑在她头上,但我不会纵着你去折腾我儿子。你最好记住了。” 牛氏面色微变,可钱扬熙意味深长的瞧她一眼,抬脚出门了。剩下牛氏紧紧的攥紧了手中的帕子,看着自己的肚子,面色痛苦。 她何曾不希望生个儿子出来?可连续三胎都是女儿,她实在对自己也开始产生了怀疑。要是这一胎还是个女儿,那她加上产后调养的时间,很有可能比不上更加年轻的尤氏抢先受孕,若是给她生下嫡长子,虽说钱家曾答应过让她的儿子占先,但真的到了那个时候,情况可能不一样了。 不!牛氏觉得自己一定要想个万全之策出来不可。也许在钱灵犀的事情上,她可以想法利用得更加彻底。 第149章 各怀鬼胎 “就算是如此,我还是不赞成你去。这事你不要管了,我去帮你回绝。”石氏找人打听到坐帐童女确有其事之后,还是不同意钱灵犀去。 尤家与钱家的这场喜事,当中本来就掺杂了不少矛盾,再加上钱玢才弄了一屋子钱明君的家俱过来,牛氏哪里找不出人来,怎么会无缘无故的叫钱灵犀去坐这个帐?只怕是早设下圈套,等她去钻。 钱灵犀虽知其意,却有不同的看法,“婶娘,如果他们真的已经设计好了,您觉得,他们会容许咱们拒绝吗?再说了,我们在这府里生活,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又能避到哪去?倒不如去看看他们究竟要干什么。” “那要是有些咱们无法预知的事发生怎么办?” 钱灵犀知道,石氏是担心大房的人会针对她,但她却想试试自己处理问题的能力,可她也不想拂了石氏的一片好意,想想便道,“那婶娘您先试着回绝,要是实在回绝不了,我再去,到时您替我盯着,如何?” 石氏是下决心一定要推掉这件事,可她没想到,牛氏这么快就亲自找上门来。 “……本来不该麻烦婶娘,我也知道,您担心灵犀妹妹出错,不想让她来,我全明白,只是如今实在是找不到合适的人了。我知道外人都会想,这场喜事我是头一个见不得好的,现在让灵犀妹妹来,只怕是安了些见不得人的坏心。但事情已经这样了,我又是正妻,要是我跟她过不去,让外人怎么笑话?” 石氏真没想到她居然能说出这样一番话来,牛氏又叹了口气,似是有些不得己的苦衷,却是欲言又止,“横竖多的我也不多说了,我只告诉您。另一个坐帐的男孩是齐家的小侄儿,今年才三岁。若我要害灵犀妹妹,岂不也连累了他?您要实在不放心,不让灵犀妹妹来也可以。我绝不勉强。”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石氏还真不好拒绝了。等钱灵犀下午放学的时候,知道她已答应,只是石氏心中很是忐忑,总怕出事。 “婶娘您就别担心了,他们总不能当着您的面把我给卖了吧?就是真卖了,您也记得把钱收回来啊。” 石氏给她逗笑了。嗔道,“就会耍贫嘴,你不去准备下功课么?这马上就要去男学堂那边上课了,你也别太不学无术了!” 就是不学无术才好呢!钱灵犀抓着钱敏君,招呼小丫头们一起出去打排球了。虽然是布缝的绣球,没那么大弹性,但打起来还是挺好玩的。现在软软紫薇都迷上了,每天都盼着下午这时候。 何奶娘还是不能理解。为什么石氏要纵着她们在外头野,这让人瞧见岂不得说闲话? 但服侍钱灵犀的玉翠却渐渐明白过来了,“灵犀姑娘故意带秀在外头玩。就是让人知道她们不守规矩,有缺点才会让人有说头,人家才不会惦记着老寻她们的错处。这与其犯大错,不如犯小错,娘您想,可是这个道理么?” 何奶娘恍然,自此再不唠叨了。 “听说没有,大哥哥办喜事,请了那乡下丫头去坐帐呢!”钱婉君下学之后,把钱慧君约去喝茶。说起八卦,“也不知她走的什么运,爷爷把大姐姐的家俱都给她了,明儿还要去男学堂上课,说不定又得一鸣惊人呢!” 钱慧君最近一直琢磨着该怎么和邓恒交好,倒是没留心这些事。眼下听钱婉君说起,见她在妒忌中又带三分讥诮,心里大概有数了。那坐帐又不是什么好差使,钱婉君如此说,只是想等着到时看热闹而已。 钱慧君不关心他们要怎么斗,她心中只暗自筹谋一事,还需要钱婉君,准确的说,是五房蒋氏的协助。 “那日喜筳,可要请不少亲戚朋友来吧?” “哪儿呀!”钱婉君压低声音卖弄从母亲那儿听来的小道消息,“都说了得低调,就只办几桌意思意思得了。别看是平妻,大哥连新娘子也不去接,只派十六个丫鬟去以宫礼迎回来,拜个天地也就完了。” 钱慧君用同情的目光看着钱婉君叹了口气,“我还以为能热闹一场,让姐姐多见些人的。” “我见什么人?”钱婉君微怔,忽地红了耳根,“你这丫头,说什么呢!” 可是心里却也有些意动,她这都老大不小了,亲事还没定下来,说心里话,钱婉君是有些着急了。 只听钱慧君幽幽道,“这眼看过了年,就又长一岁。前两天看见后院的梅花开了,也不知请不请人来赏花的。去年我记得姐姐画的一副红梅图还得了爷爷夸奖,今年要是再办,想必还是你夺魁。” 钱婉君垂首不语,心内却明白她的意思了。国公府后院有一片梅花,几乎年年都会请人来赏,钱玢还会放下花红,奖励来作诗作画的年轻子弟们。今年若是自己能再表现得好一点,让钱玢注意到,说不定连同她的婚事也就有指望了。 当然,她也知道钱慧君在四房过得并不甚如意,肯定是要早早为自己的终生做打算,所以才撺掇着她去提起此事。不过钱婉君才没这么笨给人做嫁衣,她会找个由头,去长辈跟前说是钱慧君在问,也就搪塞过去了。 这里姐妹二人各怀鬼胎,又闲话一时便散了。 钱慧君估摸着钱婉君可能会拿自己做借口去提起此事,但这些是小事,她有办法回复,她只惦记着钱玢每年赏梅,是会把在学堂里附馆的学子们都请来的。到时邓恒要是来了,她得做些什么,才能既不冒失,又让他对自己产生好感? 她是有想过弹一曲月琴迷人心智,却只恨现在年纪小了几岁,还行不得男女之事。否则,钱慧君当真想用尤三姑娘那一招,简单直接,不怕邓恒不认账。 那还有什么好法子? 她正在苦苦思索,却一回院子,就见钱文侩面色古怪的和她打个招呼,进了主屋。随后丫头婆子全出来了,定是夫妇二人在说悄悄话。 钱慧君也回了房,暗自取出自己的宝镜,偷偷窥探。虽然瞧不见,但却有细微的声音传了出来。 “……我打听到京中已经奏准起复旧员,上回与我一同革职的冯大人已经重授了官职,虽然降了一级,但好歹花钱疏通了下路子,便外放了个不错的缺。” 尤氏急忙道,“那你怎么不快去找爹说说?” “我去了!”钱文侩提起此事还有些忿忿不平,“爹说我之前的官职就低,再降就没品了。咱家又不缺钱,图那个好处干什么?让我安心等待,说他自有安排。” “我看他就是舍不得花那几个钱!”尤氏一语道出钱文侩的心思,“但咱们可不能这么坐以待毙,成天在这家里困着,半点油水也无,还得守一大家子的规矩,倒不如外放快活。只要有个好地方,哪怕是当个九品芝麻官也好啊?” 可不正是这话?但钱文侩却不能说,只跟尤氏商议,“咱们也没多少私房,再说背着爹去打点,只怕他老人家知道了生气,事也办不成。那冯大人来信时倒是给我出了个主意,你听听看……” 他附在尤氏耳边,把声音压得极低,饶是钱慧君在那头竖起了耳朵,还是听不清。 半晌,只听尤氏道,“可倒是可以,只是这样一来,那丫头的嫁妆可就要着落在我们头上了。” 钱慧君心中一紧,这是说自己么? 钱文侩却道,“那丫头还小,就是定下来了,起码也得等到一个任期之后,咱们若是真的能谋个好去处,她那点嫁妆算得了什么?” 尤氏想想也是,“你说的也对,何况人家又不是不给聘礼的。这一来一去,也添不了多少东西。行,这事就这么办了,你赶紧去联系!” 钱文侩得到了夫人的支持,信心大增,自去忙碌,可钱慧君心头却如小鹿乱撞,猜不出个究竟。 直觉告诉她,肯定不是什么好事。钱文侩要拿她的亲事去交换前程,她无论如何得阻止。 邓恒就在眼前,钱慧君的心里哪里容得下别的对象?这个男人她一定要想法抓牢了。不过当务之急,还得想法阻止钱文侩夫妇的暗中行事,该怎么办呢?钱慧君急得团团转,大冷的天,额上居然沁出一层薄薄的汗意。 翌日正逢旬末,男学堂开讲坛的日子。 每逢这日,钱府的男学堂对城中所有学子开放,只要是有功名的读书人,皆可以来旁听。早早的,就有不少读书人过来等候了,若是能在此表现突出,也是扬名立万的好时机。是以时辰一到,大门外便涌进来不少的读书人。 下午的两堂课后,钱灵犀和钱敏君皆换了男装,洗去脸上的脂粉,素颜低调过来了。为了配合,府中还给软软紫薇都发了身小厮的衣裳,混在那些青年学子当中,并不惹人注目。 只是男学堂可比女学堂大多了,钱灵犀她们进来,见院子里都是人,三五成群的聚在一起闲话,有些摸不着东南西北。 正在困惑该往哪儿走,钱敏君不小心踩了旁人一脚,看人家干干净净的鞋面上顿时多出一个黑脚印,钱灵犀急忙赔罪,那人却笑,“没事没事。咦?你们怎么是女子?啊,你是不是那个写七步诗的女孩子?” 哎哟,这一出来就被人认了出来,钱灵犀很有些不好意思。 第150章 不服气 被钱敏君踩到的男子其实也不过十五六岁,略带点婴儿肥的脸上白白净净,衬得一双如点墨般的眼睛灵活之极。拿把折扇将自己鼻尖一指,笑嘻嘻的自我介绍,“我姓陈,单名一个晗字,是国公府三太太的娘家侄儿,按辈份你们该叫我一声表哥的。” 那位守寡的三太太钱灵犀是从没见过,但想象中定是沉静之极,但这个侄儿却偏偏显得很是活跃,走到哪儿似乎都能跟人套上交情。 既是亲戚,钱灵犀便不意外他会知道她们的底细了,心中却想着那位三太太,虽然不出门,但府中的大小事情倒是留心。 跟陈晗道了个好,钱灵犀便问,“表哥也是在这里读书?” “非也非也。”陈晗指着自己身上的蓝布长衫,“只有在你们家读书的才穿镶黑边的白衣,你看这衣裳,就知道哪些是外来的了。我自家有夫子,不过是每旬来听听讲座而已。” 钱敏君心无城府的问了一句,“那你为什么不来?我们家的学堂可好呢!” 陈晗想是知道钱敏君的底细,也不见怪,只是笑道,“就是因为太好了,我考不进啊!” 钱灵犀度其神色,却不象是如此,便对钱敏君道,“姐姐,咱们家的学堂再好,可总也要分个适不适合。天下间好的学堂多得是,你可不能因为是钱家人就骄傲自满,以为咱家的学堂天下第一。” 她这么一解释,钱敏君似懂非懂的明白了,当即对陈晗道,“那你就别来吧!” 陈晗忍俊不禁,哈哈笑了,“那可不行,你们家这么好的学堂,我怎么能不来呢?” 他促狭的看着钱灵犀,看她又要怎么解释。 钱灵犀见他这人有趣。也掩嘴一笑,跟钱敏君开起了玩笑,“表哥这意思就是说,他在外头学一些咱们学堂不教的。再来咱们家学堂偷师,学一些好东西去,这样他就两头都不耽误了。就好比今儿在学堂,你先是把自己的点心吃了,过后又把我的拿了一块去。” 钱敏君忙认真的道,“可我回来就还了你一块糖的!” 钱灵犀瞧还在笑的陈晗一眼,“所以你是好的。但他却是拿了就不还的。” 却听钱敏君顿时用一种鄙夷的眼光上下扫了他一遍,然后很不屑的低声对钱灵犀说,“那他可真小气。” 陈晗的笑容僵了一僵,故作恼色,见钱敏君有些担心的把钱灵犀拉开,却爆笑起来,“你们姐妹可真有意思!” 他这笑声略大了些,顿时引起某些人的注意。有个青年就忙忙的过来的打招呼,“晗弟,你来啦!” 钱灵犀定睛一看。却不是别人,正是钱湘君的初恋――陈昆玉! 当年虽然只是见过他一面,但他下巴上有颗汹痣,让人印象很深。看他上身穿一件酱色外衣,明显不是钱家学堂的学生了。钱灵犀有些好奇,他这算是毕业了,还是怎么了? 陈晗见了他,笑意未收,却敛了一敛,“才来一会儿。对了,时候不早了,咱们赶紧进去吧。小兄弟,请!” 他这话却是对钱灵犀姐妹俩说的,见陈昆玉完全不认得自己,她把脸微微一低。拉着钱敏君进了大厅。陈昆玉也急忙跟了上来,想找陈晗说话,只是一路上有不少人跟陈晗打招呼,他也说不上几句而已。 钱家讲坛建得极大,正前方有处高台,上面摆着张长案,颇有些得道高僧讲经说法的意思。大厅正中,直面讲坛的是钱家学子们的位置,两人一张几案,用蒲团跪坐在地。旁边是给来听讲的散客留的,几案侧放,却不能保证人人有份,是以三五个人挤一张条案旁边也是常事。 陈晗带她们进来时,明明旁边那些条案都已经坐满了,却有不少人见着他来,都主动站起来招呼。 钱灵犀心中琢磨,看来这陈晗应该还有点什么,否则怎么让人如此青睐? 陈晗左右扫了一眼,低声问钱灵犀,“你们可愿意和人挤一挤?” 钱灵犀一笑,“只要是表哥看得上眼的人,我们挤挤又何妨?” 陈晗转过头来,老神在在的看了她一会儿,忽地冒出个字,“乖。” 噗!钱灵犀差点喷了。 最后陈晗带她们择了一个略靠前,又刚好在柱子旁边,不大显眼的位置。跟人介绍也只说钱灵犀二人是他家亲戚,钱灵犀很满意,觉得这人实在是挺会办事。 只是她今日前来,还有一个目的,就是得替人做信差。坐下左右瞄瞄,瞅见邓恒了。他也很低调的夹在大群学子中间,正好与她们的相距不远。察觉到钱灵犀的注视,他很快转过头来,冲她们微微一笑,钱灵犀本想叫他过来,可看看左右都是人,便没有作声。 “你认得他?”陈晗凑过来低声问。 钱灵犀点头,“见过。” 陈晗忽地意味深长的瞅她笑了笑,钱灵犀不明白啥意思,难道他也知道邓恒的身份? 来不及细述,讲座开始了。 今日主讲的夫子姓万,正是人到中年,风度翩翩的时候,气质也极好,开的课题是关于仁孝治国的,原以为这满堂的之乎者也,定是无趣之极。可情况却完全不是这样,夫子只是拿题目作一个引子,引学生来各抒己见,就象是一篇作文,每一个人都会有不同的写法,而在各种不同的解法之间,老师还会有意识的引导学生来进行碰撞,在辩论中把道理阐述得更加清楚明白。 而一个题目抛出来,也不光是局限于此,在碰撞中,老师还会引导学生们把一个课题不断分化下去,就着场上的气氛和探讨中出现的火花,不断挖掘新的题目出来。这就极大的丰富了整个题目的内容,也刺激了更多的学生畅所欲言。 因为在这样的探讨中,是没有对错的,每个人的思想都会得到尊重,就看你能不能赢得大多数人的支持。 钱灵犀原本是抱着丢人现眼。蒙混过关的态度来的,可真正把话题听进去了,反而把原先那些想法抛到脑后了,津津有味的看这么多张年轻的面孔为了自己坚信的真理而激动得两眼放光。唇枪舌箭,你来我往,实在是比上什么课都过瘾。 难怪邓恒要千里迢迢来荣阳求学,就算他能请到再好的老师,可哪里有这样一种氛围?看看四周挤得满满当当的学生们,这一刻,钱灵犀真心为自己身为钱家人而骄傲。若不是有数百年的文化积淀。断然不可能出现这样的老师和这样一群学生。 一时,就听场中议论的话题从君权神授讲到了孝道,而讲到孝道,大部分的人都都提到了以父为天,这个钱灵犀听着不大满意了。她承认爹很重要,但也不能把爹神化到家中万能的主的地步吧?娘也很重要啊! 因为全是男人,听他们很快就越说越歪,好象女人全是木头人。得由男人强权管理,教导她们听话守规矩,而有些人甚至举出若干反面典型事例。某某家宅不宁,最后因不修帷幕,治家无方影响到仕途云云。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全是女人的错。 钱灵犀越听越生气,末了,有人还有一句诗来总结,“谁言寸草心,报得三春晖。”意思就是要以全部的心感激父亲,报答父亲。至于母亲,是不必提到的。 这不胡扯么?明明是赞美母亲的诗,怎么用到父亲头上了? “怎么,你不服气?那就站起来吵啊!怕什么?”陈晗看她越听脸色越差,低声在她耳边鼓动。 钱灵犀不当他的当,只低声跟他咬耳朵。“这首诗明明是写母亲的,怎么这人竟用来赞美父亲?你去指出来,也替全天下的母亲说说话。光有爹,没有娘,哪里生得出来他?” 陈晗偏头看她一眼,“你说这诗是写母亲的,可有证据?” 钱灵犀很诧异,“慈母手中线,游子身上衣,临行密密缝,意恐迟迟归。这不说得很明白么?” 陈晗眼珠子一转,忽地站了起来,朗声当众道,“兄台,你方才说的有几句请恕在下不能苟同,这首诗的前几句你似乎没弄清楚,现在我叫个弄得清楚的讲给你听听。起来!” 他把钱灵犀一拉,示意要她站起来说话,顿时全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们身上。钱小妞腾地一下脸就红了,这家伙,怎么这样? 可是事到如今,她只得硬着头皮站起来,“呃……那个,我听各位兄台讲得都挺有道理,只是父亲虽好,母亲也很重要吧?就好比这首诗,明明说的就是母亲,你怎么断章取义,用来赞美父亲呢?” 那人一愣,“这明明就是赞美父亲的诗,你怎么说是赞美母亲的?” 钱灵犀说了几句话,胆气壮了些,当下把原文又背了一遍,略带不忿的道,“……古人说,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移。这夫妻本就是同林鸟,丈夫在外打拼,赚钱养家,妻子在家料理家计,侍奉老人,养育儿女,彼此应该是相辅相成的关系,怎么能弄成是一个主子,一个奴才的关系呢?若是那样,妻子便不是妻子,而是丫头了。丈夫若是遇到祸事,为什么不从自身上先去找原因,反而要一味推给妻子?一个巴掌拍不响,哪有光妻子不好,丈夫就全是对的道理?” 钱灵犀噼里啪啦讲痛快了,却见一屋子男子瞅着她,眼神都有些古怪。心中难免有些毛毛的,这是干嘛?难道她哪里说错了? (隆重介绍:陈晗,果然多的妈妈饰。公子摇扇,风流一笑,小生初来乍到,请诸君多多捧场。) 第151章 忐忑少男心 便如一阵大风刮过,国公府继钱明君之后,又一位姑娘去男学堂上第一堂课的光荣事迹,在她还没有从里头出来的时候,就已经沸沸扬扬传扬开来了。 “你说什么?那丫头跟人当众吵了起来?”沈氏瞪圆了眼睛,连手中的念珠也忘了捻动,问底下的婆子。 “是真的,奴婢方才怕人传言不实,亲自去看了。真是那姑娘跟一屋子的人吵起来了,听说是在那儿争什么娘比爹要紧,还说什么男人不是天,女人也不是地的怪话,我也记不清,总之就是惹人笑话了!” 沈氏听了个一知半解,将信将疑,慢慢又开始拨动了手中的念珠,心想这婆子也没念过书,估计也弄不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回头得寻个明白人来问问才是。 在心中思忖一晌,便道,“我听说今晚上有道黄焖羊羔肉,那个菜好,正适合冬天吃,让厨房别忘了给几位读书的少爷都送一份去。” 如此一来,到时便不怕没人来向自己请安,她就可以弄清楚事情始末了。不过弄明白事情原委固然要紧,但更要紧的是钱玢的态度。如果真的是钱灵犀出了丑,犯了众怒,那倒是好办了。沈氏眯眼一笑,且看事件进展。 当终于得以从学堂脱身,钱灵犀深刻的体会到,所谓的舌战群儒不仅拼的是口才,还拼的是体力啊! 心里象是憋着一团火,可偏偏就是再也发不出声来,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邓恒站在对面质问,“如果真的女子的才智不输男子,那请问为什么,你现在会站在这里听课呢?” 那是因为有女人在后面替你们洗衣做饭带孩子,所以你们才有时间在这里夸夸其谈好不好?钱灵犀的嗓子已经彻底哑掉了,只能勉强发出嗬嗬之声,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表示自己的不忿,却不再张嘴。 “行了行了,今日之事就到此结束。如果你们彼此还有什么不服,可以以文会友。继续切磋。下课,下课!” 万夫子实在没料到今日的场面会如此火爆,眼看那忻娘已经体力不支,他赶紧把话题打住。莫大家早就得着消息,过来旁听多时了,此时亲自出来,把钱灵犀带了出来。 陈晗嘻嘻一笑作别。“表妹,你可这回可出大名了!” 钱灵犀哪里是想出名的? 她也知道,在一个男权社会里讨论男女平等是有多么的不合时宜,可她实在受不了这些读书人的群起的而攻之。 还非诬赖说她之前给“谁言寸草心,报得三春晖”那首诗前面加的几句是她自己臆造的,虽然很好,但并不正确。然后一定要逼她承认女人就是男人脚下的一滩泥,得任他们捏扁搓圆才算是贤良淑德。 这也太过分了吧?钱灵犀实在是忍无可忍。才跟他们讲起道理。 可这帮子封建文人完全不理会女子所做出的努力和付出,反而认为女子操持家务是因为她们天生就愚笨所致,只有男子才是聪明人。才能出来读书做事。就是有个别能够出名的才女,那也是异数。而母亲虽然十月怀胎辛苦生育了他们,但要是没有父亲的教导,他们就不会成材,光养而不教又有何用? 总之就是各种大男子主义,最后连一贯低调的邓恒也站出来说话了,觉得钱灵犀不应该由男子教导学会了知识,就反过来认为女子是可以和男子做到一样,女子必须承认自己先天的不足,甘于做男子的附属才是合乎礼仪云云。 钱灵犀气得快要吐血。这小子前世在自己面前不是挺老实的么?说东不敢往西,怎么就从没发现,他还有这样恶劣的一面? 因为是在气头上,刚走的时候当然忘了程雪岚的托付,不过那也没什么,回头走出几步想起来。便塞给钱敏君,打个手势让她送过去。又在她手心写个马字,意思是那位骑马的程大秀要送的。 今天的钱灵犀气倡其强大,钱敏君被她跟人吵架的样子惊着了,将马字理解为马上,迅速替她去跑了个腿。 邓恒收到帕子和扳指很是奇怪,可待要细问,钱敏君已经跑了。 这是钱灵犀给他的?那小丫头会什么对他这么好?刚吵完还不计前嫌,她跟自己到底有什么关系?邓恒的一颗少男心怦然而忐忑了。 莫大家把钱灵犀领回了钱府后院,让她早些回去休息。她一转身,却是去寻了万夫子,他也没走,正跟其他几位夫子还在议论刚才的事情。见莫大家来了,大家纷纷上前打听起钱灵犀的学业性情。 莫大家一笑,“还请几位夫子先说说,对那丫头观感如何?” 几位夫子有个共识,“只可惜不是男儿身,否则以她这样小小年纪,便有这样的谈吐,实在是不凡。你过来看,我们方才把她争辩时说的诗做了个记录,粗听时不觉,可是仔细推敲,竟是天衣无缝,与那七步诗一样,自然不做作,写得再好也不过了。那孩子平常也这样?” 莫大家摇了摇头,“她的功课也不算多出色,只是你说到什么,她就能很快的明白,反过来还可以教她姐姐,讲得再简单清楚不过。如果说她唯一有的优点,可能就是字写得还不错,方正端雅,一看就是下了苦功的。” 夫子们更加惊奇了,“难道这孩子竟聪明至此?” 忽地,一个小厮过来打断了他们,“万夫子,莫大家,国公爷有请。” 想来就是为了今日之事了,万夫子把手中的纸一收,和莫大家去了钱玢的院子。 在看到那首钱灵犀“续写”的诗时,莫大家身为钱灵犀的指导老师,觉得可以很肯定的说一句,“那孩子一直都在藏拙。” 万夫子点头,“看这姑娘的谈吐,虽然有些傲气,不过却也有她的道理,并不是无理取闹。更何况就算她傲了一些,也实在有她的底气。我现在倒开始好奇,那孩子从前在家时,是谁教她的?” “听说是她的大伯。”莫大家回答了这个问题。 万夫子赞道,“那一定是个有真才实学的人,否则,教不出这么好的孩子。” 钱玢一直瞧着那首诗,此时才忽地问起,“你们觉得,若是将那丫头好好栽培,她最高能到什么地步?” 万夫子只见过一面,不太好说,莫大家想了想,“那孩子生性淡泊得很,于功名之事看得极轻,就算她有这个本事,也未必愿意全力以赴。我想,今日要不是争论的话题触动了她,恐怕她连半个字都不会多说。” 这么一说,万夫子也想起来了,“可不是话题触动了她,是旁人把她硬推出来的。” 钱玢先谢过两位夫子,让他们以后留神钱灵犀的教育问题,他独自坐在太师椅中沉吟许久,做出了一个决定。 石氏心疼的看着把自己扔在床上,明显累得不轻的钱灵犀,亲手把糖水端了过来,“你说你,不是去走个过场么?怎么弄成这样了?快起来把这汤水喝了,是用胖大海煮的,不苦,我还让人搁了点蜂蜜,最滋润了。” 钱灵犀挣扎着爬起来,用破锣嗓子勉强道谢。石氏听着难受,“快别说话了!老实养一会儿吧,软软,你过来说说,是怎么一回事?” 软软过去,嚅嚅的把事情交待了一遍,虽然有些乱七八糟,但大概都说了些什么话,她还是记得清楚的。 石氏听着不怒反笑,“你这丫头也是的,跑那儿去跟人吵什么?你心里知道你是对的就好了,那是你吵得赢的么?” 问题是钱灵犀也不想吵啊,是那帮子读书人非逼着她承认他们的观点不可,那钱灵犀当然不服气。你们可以不赞同我,但不能强迫我接受你们的观点,这样才争执起来,把自己弄成这副模样。 石氏不需要她的解释了,只是抿嘴笑道,“这样也好,你这会子把人得罪光了,回头正好去跟老太爷说一声,不去那里就是。” 钱灵犀其实也有这个意思,才跟那帮子读书人较了一回真。可是到晚饭工夫,竟是府上几位老太爷接二连三打发人来看钱灵犀了,还给她送了不少清咽利喉的药材,让她安心休养。 钱珅更是让人带话来说,“咱们钱家的姑娘就是好样的,说得好,有志气!” 难道这是鼓励她再接再厉?钱灵犀蒙头大睡,懒得搭理。 她得赶紧到空间里取一点泉水来滋补才要紧,只是忽地记起一事,她忘了给邓恒送个护身符过去。不过这家伙今天的表现着实恶劣,最后噎得她说不出话来的就是他!就算是钱慧君要算计他就由他去吧,吃点亏才长记性呢。 钱灵犀小心眼的决定不管了,等她心情好点,起码喉咙好了再说。 她这一番丰功伟绩,钱慧君自然从钱扬辉的嘴里也听说了。不同于当面辩驳时一边倒的反对,钱扬辉回来之后,倒是说起众人对钱灵犀另外的一番评价。 (谢谢小,小in,和小鱼的粉红哟~) 第152章 算计 “……也就是她,那么大胆的跟全场的人争,说得好些人都哑口无言。虽然许多人当面都说她不对,但私底下想想,她说得也有道理。要是没有女子纺织下厨,咱们吃什么穿什么?要是所有的女孩子都跟她似的出来读书了,还真说不好这世道变成什么样呢!虽然当时都说她不对,但其实好些人心里是赞成的,只是大伙儿都不敢明说罢了。” 钱慧君见弟弟一味赞起钱灵犀,心里头很是不悦,却听钱扬辉又道,“就象姐姐,我也觉得是个有本事的!” 钱慧君这才好过起来,“就会贫嘴,快去洗手,准备吃饭了。” 钱扬辉答应了过来,一时饭菜摆上,请了钱文侩尤氏出来用饭,却见婆子提着个食盒过来,说老太太给几位读书的少爷加了道菜。 黄焖羊羔可是难得的美味,钱扬辉先让了父亲母亲,又让姐姐。 钱慧君看那一盘子羊肉统共也没多少,敬了父母之后就更少了,她舍不得吃,就说自己不爱羊肉那股子膻味。可钱扬辉硬是亲手给她挟了,“这个是老太太赏的,肯定不膻,姐姐尝尝。” 钱慧君暖暖一笑,旁边尤氏瞧见这姐弟亲密无间,颇有些妒忌的清咳了一声,“食不言,饭不语。” 钱扬辉忙收敛了神色,坐下老实吃饭。 可是到底惹得尤氏不快了,连钱文侩心里也不舒服。觉得这儿子虽然孝敬,但跟姐姐也太亲了些。 饭后让钱扬辉去向老太太请安道谢,钱慧君虽然明知他们不喜,但她心里有事,却是一定跟了去。而钱文侩夫妇年纪大了,又有子女代劳,已经不必每天过去晨昏定省。 等她们姐弟走了,尤氏忍不住就开始向钱文侩抱怨,“你瞧扬熹(钱扬辉)是个多好的孩子。只是心里成天就惦记着他姐姐,也没咱们!” 钱文侩心里也有些疙瘩,但嘴上只能道,“那孩子以后会知道咱们好的。眼下他姐姐还能在家几年?你也别太介意了。” 尤氏却撇了撇嘴,“可这几年也正是孩子明心智的时候呢!依我的意思,要是你能赴任,不如把七丫头留在家里得了,就把扬熹带在身边。咱们自己请私塾,也花不了多少钱。” “可那样的话,就没在家教得好了。” “要是咱们自己亲生的。自然无所谓,可现在本就隔着一层了,再象现在这样不冷不热的,那孩子心里什么时候才能有我们?咱们养个儿子是指着他养老送终的,哪怕你教得再有出息,可是心不在咱们这儿又有什么用?” 钱文侩这么一听,倒也有几分道理,“此事回头再议。你平时也多关心关心那孩子,这天冷了,给他做几件厚衣裳。学堂里读书可冷得慌,让下头的人好生伺候,手炉什么的,可不许怠慢。” 尤氏瞥他一眼,“这还要你说?每天我都亲自检查的。哎,再有几天就是我三侄女过门的日子了,到时你可得帮忙撑着点场子。” “我心里有数。” “你可别光嘴上应着,大房已经弄得这样简单了,到时你可得去盯着,无论如何得把二叔三叔都请过来。我怕大房临时要变卦。到时光是咱们自家人关起门来办事,那不跟纳妾一样了么?” “行啦,你也别瞎折腾了,大房都已经答应好的事情,敢不作数?等把人顺顺当当的抬进来,正了名分就好了。” 尤氏咕哝了两句。却又说到钱灵犀头上,“大房居然请了她来坐帐,不知道到时会有什么古怪。听说那孩子今天还在学堂闹了一场,你得着信儿没?” “那些都不关咱们的事,坐帐又不考学问,只要她家父母双全,又有兄弟姐妹就行了。你们女人家就是心思太多!” 他不耐烦再扯这些家长里短,一甩袖子走了。尤氏看他进了书房,找那几个小丫头鬼混去了,暗自鄙夷。钱灵犀下午在学堂的话其实她是略有耳闻的,要她来说,钱灵犀就没说错! 妻子为什么不好,那首先就是男人花心才会如此。要是男人一个个能老实下来,不偷鸡不摸狗,十个妻子里起码有九个半就能做到家和万事兴。 沈氏正房。 闲话已毕,钱慧君在要走的时候,觑着老太太的脸色,谨慎提起,“老太太上了年纪的人,还是要好好保养才行。记得我们从前在乡下,有些老爷爷老奶奶不知道保养,一把年纪还逞能下地干活,结果明明是百岁的寿命,生生缩了十几年。” 沈氏往她那儿一瞥,这丫头自从进了国公府,最不喜欢提到从前的旧事,她今儿怎么转性了?也罢,且听听她有什么鬼主意。 “丹凤,让人送几个少爷出去,七姑娘留一会儿,给我捶捶腿。” 钱慧君拿起美人捶半跪在地上给沈氏捶着,等人都走了,才低低的似扯起闲话,“我记得灵犀妹妹的祖父母年纪似乎还没老太太大,但瞧着却是老太太年轻多了。今儿听我房里的小丫头说,她想过年的时候回去瞧瞧家里老人,只是路远传信不易,不知道她到家时,那信儿有没有递过去。” 钱慧君一面说,一面悄悄的打量着沈氏的神色。她知道沈氏一直想把钱灵犀弄走,于是她就想了这么个主意。 这个时代通信不易,伪造一封信件或是一个口信带到钱灵犀这儿,就说她家出了事,不信钱灵犀能赖着不走。等到钱灵犀真的走了,就算发现是个谎言又如何?一来一回就是大半年的时间折腾过去了,到时格局又不一样了。她不信沈氏吃了一回闷亏,还会允许钱灵犀再度进入国公府的大门。 沈氏睃了她一眼,半晌没有吱声,在钱慧君一颗心提得七上八下,几乎以为没什么希望之时,老太太悠悠开口了,“孝子家知道孝顺是对的,可也别老窝在我们这些老家伙面前。有时间还是要出去多走走。对了,你母亲那里准备得怎么样了?尤家那边,要成亲的事情都准备好了么?” 老狐狸!钱慧君心中暗骂一声,知道沈氏不是对她的提议不感兴趣。而是还想从她这里套出更多有用的消息。尤氏那儿能准备什么?无非是把人抬过来罢了,如果想要打动沈氏,唯有一件事了。 钱慧君暗自咬了咬牙,道,“母亲那里我瞧着还好,只是无意间听到一个传闻,也没坐实。不知道该不该告诉老太太一声。” “你说。” “我听说,那位夏家公子似乎是什么了不得的人物呢,连老太爷都格外护着。只是我也不认得,倒是听说灵犀妹妹和他相熟,不知她清不清楚。” 沈氏眼神锐利的闪了一下,很快又收敛了起来,跳过了这个话题,“听六丫头说。你想着梅花宴的事了?是准备好什么东西了么?” “这个可得求老太太明鉴!”钱慧君假意羞涩的笑了起来,“明明是六姐姐想大展拳脚,却拉着我垫窝子。我不过前儿见着后院的梅花开了。白姨奶奶带着丫头们在收梅花上的雪,很是风雅,顺嘴提了一句而已。” 沈氏的脸色微沉,淡淡的道,“行了,你也累了,回去吧。” 钱慧君起身欲走,可沈氏忽地问了一句,“你母亲待你好么?” 钱慧君听着心中一动,心思急速转动一番。跪了下去,“慧君只知道,既然入了国公府,自然该听老太太的吩咐。便是母亲,也不应该例外的。” 沈氏眯起眼,又体量了她一会儿。才道,“下去吧。” 钱慧君退出来时,手心里不觉已经捏了两把子汗了。她都这样表了忠心,沈氏总该对她有些不同吧? 钱文侩和尤氏明显是靠不住的,为了自己的前程,她一定得想法子笼络住沈氏,只要她肯出力,不怕日后没有好姻缘。 微带些得意,她离开了上房。 但沈氏却立即打发人请来了长媳齐氏,“只怕有些事,我们要改一改了。” “老太太何出此言?咱们不是已经算计好了么?既然三叔喜欢那丫头,就在扬熙的喜宴上把她送到三房去,那样老太爷也不能说什么了。” 沈氏摇了摇头,“也许咱们还能有更好的法子,你去打听打听,那个钱家,我问的是灵犀丫头乡下的家里有多久没寄信过来了。还有那个夏阳,究竟是个什么来历。” 齐氏不解,老太太怎么对这些小事产生兴趣了? “你且先别问了,打听到了,我再跟你详说。” 齐氏应命而去,沈氏慢慢的捻动着腕珠,琢磨着心事。 钱慧君那个法子看起来最笨,反而是最好用的。要是一个假消息就能骗钱灵犀离开,可比将她留在三房更好。至于她提到的夏阳,沈氏自那日之后,也在怀疑他其实是大有来头了。只是钱玢的保密工作做得实在太好,她完全查不出来一点线索。 可即使知道了又能怎样?如果夏阳真的如想象中那么有背景,沈氏反而不敢轻易动他了。只可恨她们大房现在没有适龄的女孩,否则联姻倒是条最简便的路子。 虽有一个庶出的钱婉君,身份却有些低了。关于她的亲事,蒋氏已经来提了多次。她们自己看好的几家,门第都不太高,若是就这么嫁出去,对大房一点助力也无,沈氏甚是不甘心。再加上钱明君那儿,她还没有完全绝望,想先等等再说。钱慧君虽来表了忠心,可沈氏还要再考察考察,况且她年纪太小,暂时还顶不上用场。 沈氏越想越恼火,这都是钱灵犀姐妹俩搅和的。要不是有她们,何至于弄得自己如此犯愁?一定得把她弄走才行! 第153章 动摇 钱扬熙的亲事,说是娶二房,可学堂连假都不放,一大早的,钱灵犀还得跟往常一样早起,和钱敏君上学去。 两堂课熬下来,姐妹们都要回去更衣吃喜酒了。走前,莫大家又交给钱灵犀一厚沓子文稿,笑道,“这些天,全城的读书人都快魔怔了,一个个绞尽脑汁的来续写春晖那首诗,要跟你一较高下呢。” 钱灵犀认输行不行? 这些天通过男学堂转交来的文章诗词都快把她看吐了,不仅是诗词,还有作文章跟她讲道理的,一上手就是洋洋洒洒几千字,只可惜字迹过于潇洒飘逸,钱小妞看着费劲,往往是扫一眼人名就算了。 这也还算是给面子了,要不是亲自问过钱玢,说下回讲大课她必须去,她连这都懒得看了。 可她这真心的烦恼,落在某些人的眼里,却似乎卖弄一般。 还是三房的钱丽君,接连在钱灵犀手下吃了几回亏,这次觉得自己找到万无一失的把柄了,才出了学堂便出言讥讽,“灵犀妹妹,听说你那日在男学堂里说什么‘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男子三妻四妾才是家室不宁的根源,这会子怎么又要去给大哥哥娶二嫂子坐帐呢?你怎么就不去给大哥哥讲讲这个道理?” 这话说得很犀利啊,钱灵犀得认真想一想再作答,“我是说过这样的话,但并不代表一定得让所有人都认同我的看法。姐姐没去过男学堂,可能不太了解那里的情况。夫子说过,每个人都可以发表自己的见解,而不是说让所有人都达成共识的。否则,所有人都成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还有什么意思?” 她这话的原意就是要刺钱丽君一下,可钱婉君听着也觉得不舒服。出来声援,“丽君妹妹,你跟人家较什么劲儿?她可是有本事在男学堂里与那么多读书人辩论的呢,咱们哪有这个本事?快走吧,省得耽误了去吃喜酒。” 钱丽君冷哼一声,“我就是看不惯有些人说一套做一套的样子!” 她们想走,但钱灵犀还不让了,堵着路道。“丽君姐姐是在说我吗?若是说我的话,这话可就不对了。” 钱丽君沉下脸来。“就说你如何?难道你不是如此么?借口说那些什么话,可实际做的不又是一套?” 钱灵犀一笑,“如果一个人想什么就得去做什么的话,那我请问姐姐,你成天读的是圣贤书,你就是圣人么?圣人说的那些道理你都明白,可你真的能做到么?你要是做不到,岂不也是说一套做一套?” 钱丽君噎得说不出话来了,耍起了无赖。“我讲不过你,不说了!” 她怒气冲冲的想走,钱婉君也觉老大没脸,忽听一向甚为低调的钱慧君插进话来,“灵犀妹妹。你也别把话扯得太大了,咱们不过在讨论男人三妻四妾的话题。扯到圣贤头上做什么?再说了,就算圣贤,不也是要三妻四妾的?你自己也说了自己接受不了这个,可是眼下不一样得为了大哥哥娶二房而帮忙?这就证明我们女人不管愿不愿意。还是得接受男人娶小纳妾。与其都是一样的结果,又何苦非要做出个不愿意的样子来惹人笑话呢?” 她的心里一直记恨着前世钱灵犀不肯让邓恒纳她之事,是以逮着机会就毫不留情的加以打击,“所以,我倒要劝灵犀妹妹一句,不如大度些算了。这世上但凡有点本事的男人,都不是你一个人能守得住。若是非要强求你所谓的什么一心人,最后的结果也绝计讨不着好,你们说,是也不是?” “慧君妹妹这话说得对极了!”钱丽君只觉扬眉吐气之极,看着青白着脸的钱灵犀,再接再厉,“身为女子,肩负传承子嗣的重任,虽然不愿意有别的女子分薄丈夫的情意,但也要贤良宽容,为丈夫纳几个妾室开枝散叶。而庶子女有了出息,也是一样为家族争光。难不成灵犀妹妹竟狭隘到认为只有嫡子正孙才有资格为祖宗增光添彩?若是这样的话,再往上追溯几十年,灵犀妹妹到底是嫡出的那一支,还是庶出的那一支可也不好说呢!” 钱婉君雪上加霜,“丽君妹妹这话可算说到正点子上了,咱们可是书香门第的大家闺秀,不比某些小门效出来的姑娘,一心只知夫妻两人关起门来过小日子,咱们可得为了家族子嗣计。争那些情情爱爱的,只会让人觉得幸子气,惹人笑话罢了。灵犀妹妹,咱们好心好意的劝你,你这脾气可得改改才是。虽然女子善妒是天性,但若是因此就连家族大事都不顾了,这样的女孩儿纵是再有才学也是没有好人家敢要的。时辰也不早了,咱们早些回去换了衣裳,到大哥哥那儿去道喜吧。灵犀妹妹,你更得抓紧哦!” 钱灵犀深吸了口气,忍着心里快要窒息的痛,紧盯着钱慧君,骄傲的微扬着下巴反击,“谢谢几位姐姐关心,不过这世上有些人就是那么奇怪。哪怕有再多的女子倒贴上门,他也只喜欢他钟意的那一个。姐姐们不能因为有些男人喜欢三妻四妾就一概而论,总有那些特殊的,和我一样,相信一生一世一对人。慧君姐姐,你这么有见识,应该是最清楚不过的,是不是?” 钱慧君的脸一下子铁青了,有什么事情比一个女人倒贴上去还被拒绝更丢脸的?钱慧君永不会忘记,这样的奇耻大辱是谁给她的。 上辈子,在钱灵犀死去之后,邓恒一怒之下,完全不讲情面的立即把她赶出了府邸,扔到了冰天雪地里。而比这更为残酷的是,他把钱慧君整个的从那个官宦人家的圈子里除名了,连做妾室填房的机会都不给她,直把她逼回了老家。 那一年的冬天真是冷啊,那样彻骨的寒意,钱慧君到魂飞魄散的那天都忘不掉。原本她应该是恨邓恒的,但人总有种很奇怪的心理。越是得不到的东西越是想要得到,尤其是男女之间,这种执念更加强烈。 “妹妹说得也是,这样的人确实是有。不过再深的感情也敌不过时过境迁四字,环境变了,人也会跟着改变。若是想要一生一世一双人,平平安安活到终老,只怕没那么容易。”钱慧君决定了,哪怕上辈子邓恒辱她至深,但这辈子,和邓恒不死不休! 几个女孩见讨不着什么便宜,相携走了。钱淑君钱文娇等人本想安慰钱灵犀一下,奈何这样的话题实在她们也不知道能说什么好,更何况一会儿要成亲的就是钱扬熙,如果帮着钱灵犀的话,似乎就是在指责钱扬熙不对了,于是,最后只剩下一个钱敏君。 又是同情又有些不明白的看着钱灵犀,却还是在努力的安慰她,“好妹妹,你别伤心,她们都是坏人,我知道你是对的。” “不!是我错了,一直都是我的错。”没了外人,再不需要掩饰,钱灵犀脑子里象有团火在烧,心中的难过无以复加。 其实她们说得没错,这个时代的背景就是如此,你能指望钱丽君她们有多高的觉悟?对男人抱多大的期望?若是幸效,如林氏钱文佑之流,想小夫妻白头到老不难,可是稍好些家境的人家,怎可能如此? 想想钱慧君临去时眼中的森冷寒意,恐怕上辈子被拒之事已经在她心中扎下了深深的恨意,在自己看来是她的非分之想,也许在她看来只不过是极合理的诉求而已。 一个委曲求全的妾,主母都不能相容,这在世人眼里,难道不是她的错么? 钱灵犀心里乱得象千军万马呼啸奔腾,她知道在这样的时代生存,必须改变自己,接受这里的法则,但是难道真的连她唯一想保有的一点爱情也得牺牲掉吗? 钱灵犀想不通。 石氏看她们神色不善的回来,很是吃惊,“这是怎么了,出了什么事?” “没事。”钱灵犀勉强笑笑,就要去换衣服。 因要她去做坐帐童女,牛氏一早已经打发人送来一套红色的吉服,当然不会是正红色,而是次一等的玫瑰红。可即便如此,钱灵犀还是觉得那颜色红得太过耀眼,耀眼得几乎灼伤人的眼睛,红肿酸胀得竟似要落下泪来。 石氏静悄悄的进来,轻轻的走到床边揽住了她,“心里难受吧?要是难受的话,就痛痛快快哭出来,婶娘不笑话你。再说,你也没错!” “不,是我的错。”钱灵犀靠在她温暖的怀里,哽咽起来,“是我想得太好了……” “不!”石氏忽地把她推开,扶着她的双肩,正色看着她的脸,“你说得再对也不过了,身为妻子,自然希望丈夫一心一意。你可不要见着别人三妻四妾,就这么委屈自己。” “可就算我不愿意,他也不愿意,可家里长辈怎么看?旁人怎么看?纵是坚持了一时,难道还能坚持一世?”钱灵犀说出心中的困惑与动摇,在这个时代,是否只有妥协才能得到幸福? 第154章 嫌疑人 (周末愉快~) 面对钱灵犀的疑问,石氏用另一个问题来回答,“我且问你,敏君新做了一双鞋子,你那天也赞漂亮的,我若给你,你穿不穿?” 钱灵犀怔了怔,“她的鞋子我又穿不得。” “这不就是了?”石氏严肃的教给她一个道理,“鞋子合不合适,只有穿的人才知道。敏君穿得很舒服,你未必舒服。否则,光要那漂亮有什么用?如果日后你的丈夫纳妾,你心里不舒服,干嘛还要委屈自己?你是要跟他过日子,又不是跟面子过日子。当然,我知道你的顾虑,就好象你干爹,不也为了堵住众人的口,有一个秦姨娘?” 钱灵犀看着她的神色,忽地打了个哆嗦,难道…… 这样暗黑的一面,钱灵犀不想知道。可石氏却淡然一笑,“我知道外头的人都会说我生了个傻女儿,怕别人生了好的,日后欺压了她去了,故此不给你干爹找好姨娘。但你可知道,如果一个男人真的有心在外头拈花惹草,女人又怎能防得住?好比你干爹现在在九原,虽然边关苦寒,但以他的身份,买个年轻的小丫头还不遍地都是?可我为什么会放心把他一人放出去?” 钱灵犀愕然,“难道是干爹自己的意思?” 石氏略带几分幸福与骄傲的点了点头,“当年我生了敏君不久,她还没摔瘸了腿时,我就给他纳妾了。后来那妾也确实生了个儿子,可是那孩子天生体质弱,没满周岁就夭折了,别说你干爹,就连我都伤心得不得了。 后来再要给你干爹纳妾,他却怎么也不肯了。说白发人送黑发人的苦楚经历过一次就够了,而且那时敏君虽然小,却有一回很懂事的说。爹爹有了小弟弟,就没时间管她了,她要自己玩,不能去吵爹爹。 你干爹心疼得不得了,说再有孩子,必是健全又健康的,那样的话,他肯定会不自觉的多疼那个好孩子一些。忽略了敏君,那敏君就太可怜。于是,你干爹就借口伤心过度,把那个妾也打发了,就留着我们母女和他相依为命。至于说到秦姨娘,那是他年轻时的通房丫头。在我进门之前,就给婆婆的避子汤弄坏了身子,再不能生育,她又没个亲人,自然是要留下的。正好也避了人家的口舌。” 钱灵犀讶然,却再一次感受到钱文仲疼爱妻子女儿的慈父之心。 石氏自嘲的笑道。“若我是个贤明懂事的,肯定是断然不许你干爹这么做,一定要给他多多的纳几个通房回来。可是这么做,真的有意思么?且不说我心里不痛快,家里多了口人,又得多多少开销?这些年,你干爹仕途也就平平。还得攒下钱来给你姐姐看病,但便是如此,我们一家几口人过得虽不富裕。却不穷苦。 可你知道么?有些你干爹的同僚,倒是信奉多子多福,家里妾室儿女一大堆,穷得连饭都没得吃,乃至于夏天当棉袄,冬天当凉席的。那日子过得有什么意思?所以呀,你大可不必把旁人的话往心里去,更别为了装那贤良就给丈夫纳妾。那是读书读傻了的人才会干的事,我们家的灵犀这么机灵,能上那当?你要是听了她们的,你就吃大亏了!” 钱灵犀噗哧笑了,一个不防,眼泪鼻涕全喷到了石氏身上,顿时尴尬得面红耳赤。石氏却呵呵笑了,“没事没事,正要换了衣裳去赴宴了。我让玉翠进来,给你打盆水洗把脸,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去给人家坐帐,可别让那起子糊涂丫头瞧不起!” 嗯!钱灵犀重重点头,心结解开,只觉畅快无比。石氏说得对,不管世人的眼光如何,如果她和她的夫君愿意坚持,旁人管得着么? 当下重新洗了个脸,换了新衣,再站出来的钱灵犀又是精神抖擞的了! 钱敏君娇憨笑着,“妹妹这样才好看,咱们走吧。” 钱灵犀故意垮着脸上前逗她,“难道我平常就不好看么?” 钱敏君一惊,可是看到母亲在旁边抿嘴笑着,忽地心领神会的扮个鬼脸,老气横秋的道,“平常不提也罢,也就这会子才能见人。” 石氏微窘,钱灵犀却大乐,她记得这原是前世石氏平常也常跟钱文仲说的玩笑话,没想到这辈子也有这个毛病,还给钱敏君记了下来。有这个活宝在一起,真是什么烦恼也得丢开了。 到了大房那儿,姐妹们都陆续到了,见她没事人似的,还打扮得花团锦簇的过来,未免都有些侧目。 钱灵犀心中痛快,更加趾高气昂,她们打击自己不就是想看她倒霉么?若是自己不受影响,那她们才难过哩。如此一想,心态越发的好了,笑容更加亲切有礼,博得不少亲戚赞赏。 今日说是没请客,但二房三房,尤齐牛三家还是来了不少人的,当然有些是来喝喜酒,有些是来撑场子,可不管怎么说,毕竟还是来了这么些人,就是个宣传的好机会。 见大家喜欢钱灵犀,石氏当然得不遗余力的四下跟人夸赞钱灵犀的好处,人家想着她今日能担任坐帐童女一职,自然是个有福的,看着更加顺眼了。 只不过,咳咳,钱小妞很快听着那些溢美之词脸红了。幸好牛氏带她去了新房,那屋子已经布置妥当,有个两三岁的小男孩也着一身和她同色的新衣,正在床上爬来爬去。 这是大太太齐氏的娘家小侄儿,长得粉嘟嘟的一团,看着特别讨喜。钱灵犀一见就喜欢上了,捏捏那个小包子脸,嗬嗬,私心暗想,要是自家的丑丑能长成这样就好了。 在她没有察觉的时候,葫芦空间正悄然发生着一些变化。 两三岁的小孩子自然是没有心机的,只要钱灵犀小小的施展下手段,齐家那小童男顿时跟她玩到一块儿去了。扮老虎,做游戏,玩得不亦乐乎。连牛氏的两个小女儿都看着眼馋加入进来,拍着小手,围着钱灵犀玩得极是开心。 期间不少亲戚进来看新房,瞧见这样喜庆的场面自然会夸赞几句。对乐于充当大姐姐,带弟妹玩耍的钱灵犀印象也更好了。 钱婉君有些不忿,“就她有本事!连小孩子都能哄得团团转。” 钱慧君听见,压低了声音道,“姐姐切莫给人听见,实在不喜,让希蕙把两个妞儿唤回来就是。” 钱婉君眼珠一转,“希蕙。你七姑姑喊你呢。” 等钱希蕙过来,钱慧君虽有些生钱婉君的气,但她刻意要在亲戚面前表现自己,便略提高了嗓门,好让人听见,“希蕙,你看这新人就要来了,快把你妹妹带开,别让她们把新房弄乱了。” 可她这话音才落地,却被旁边一位口快的夫人嘁了一句。“小姑娘真是不懂规矩,又不是你的闺房。要那么干净整齐做什么?这新婚三日无大小,没听说过闹新房闹新房么?有这么多孩子来闹才吉利呢,弄得冷冷清清的那还叫什么新房?” 她这一说,旁边人都笑了,钱慧君大窘,恨不得有个地缝钻下去。偏钱希蕙的奶娘听见,又赶紧把这话跟牛氏回禀一声。牛氏忙过来把钱希蕙带开,出言化解。 钱慧君只得跟牛氏道歉,要不是今日尤氏在这里张罗。她绝对不能走开,早就告辞了,可眼下只能强忍着羞惭,继续坐在这儿任人家品头论足。 心中却在担心,万一事后传到尤氏耳朵里,肯定又要不待见她。如此一想,越发的憎恨起钱灵犀来,巴不得她出点子事才好。 日中时分,花轿终于进门了,不同于迎娶正妻吹吹打打的热闹,钱府只派了十六对丫头,打扮得一模一样,挑着花灯,带着花轿去把新娘子接了回来。 到厅前交拜天地的场景钱灵犀没法去看,自花轿来了,她就得和齐小童男规规矩矩坐在新床上压帐。直等新人送入洞房了,钱灵犀她们的职责就开始了。 和齐小童男分别捧上象征子孙昌盛的点心请新人食用,再帮着递上茶水,让尤三给牛氏行礼。 这些规矩之前牛氏都跟钱灵犀说过了,因为她年纪较大,自然大半交她来完成。一路倒还顺畅。 尤三是二房,虽不用如妾室般对牛氏下跪,但却要行个大礼的。此时尤氏要取出象征和顺恭敬的香料,递给牛氏,让她洒在自己身上,表示自己对她的服从和尊敬。当然,如果正室谦让,也可以不接,让旁人来行这一礼仪,算是对侧室的容忍和宽厚。 因为之前牛氏跟钱灵犀打过招呼,让她来代劳。于是,在尤氏递出之后,钱灵犀便接了过来,将满满一盒香料抓了往尤氏身上洒。 这个动作还不能快,因为得有嬷嬷在旁边说些讨喜的吉祥话,所以弄了一盏茶的时间才算完。 事情总算告一段落,钱灵犀光荣谢任,收了牛氏尤氏双份红包,可以出去吃喜酒了。 到宴席快终了的时候,却见牛氏捧着肚子哎哟哎哟叫起了疼。这可把大家吓了一跳,迅速打发人去请大夫,可牛氏却好象疼得不行了。 怕她小产,齐氏急忙吩咐,“快去请三太太来看看!” 这是钱灵犀第一回见到传说中的三太太陈氏,没想到居然是个懂医术的,等她来了,微微抽动两下鼻子就惊道,“怎么给孕妇用了麝香?” 旁边顿时有婆子跳出来,“香料!肯定是二房带来的香料有问题!” 尤家人大怒,“怎么可能?那香料明明是那丫头洒的,关我们什么事?” 顿时,“那丫头”成了又一嫌疑人。很好,钱灵犀知道,这下子自己又掉进坑里了。 第155章 作保 事情很快就查清楚了,在尤三带来的香料里确实混了麝香,但尤三却打死也不承认是自己的问题,反而说是钱灵犀撒的时候混进去的。至于钱灵犀为什么要在香料里混上麝香,那肯定是牛氏指使的。贼喊捉贼,要冤枉她。 可牛氏哭得梨花带雨,“我已经连生了三个女儿,怎么会来祸害自己肚子里的孩子?万一这要是个哥儿,那我岂不太愚蠢了?” 众人听着似乎也有道理,可如果不是牛氏,难道是钱灵犀干的?可她一个外来的丫头,跟牛氏又无冤无仇的,为何要做这样事情? 有人就在那里分析,钱灵犀虽跟牛氏无冤无仇,但她可跟大房有仇。沈老太太几次跟她过意不去,难保她不对大房怀恨在心,做出这样的事情也是情理之中。 可若是如此的话,一个十来岁的孩子就这样心狠手辣,可也太过恐怖了。 石氏听着人群中的流言蜚语,气得直抖,可她是钱灵犀的婶娘,带她进府的人就是她,是以无论她如何辩解,旁人都要带个疑问。 谁也没想到,跟钱灵犀没有半点交道的陈氏站了出来,“我能作保,这事儿绝不是灵犀姑娘干的。” “你凭什么这么说?”尤家人好不容易找着一个替罪羊,洗脱他们的嫌疑,自然不肯放过。 陈氏微微一笑,“这麝香我记得一向极其昂贵,象这一盒子里用的还是当门子,极上等的货色,只这一点子就得要费数十两银子来置办了。试问她一个孝子,哪里来这么多的钱财?再说了。若是她买的,自然就是近日在荣阳的药铺去买的,而这样好的麝香,自然会留下记录,你们若是不信,尽可以去查一查。不过我敢打赌。绝不会是她买的。” 石氏立即站了出来,“这丫头的月例银子一向是我收着,她要花什么钱我最清楚。而我们娘儿几个出门都是有次数的,全由国公府的下人作陪。尽可以问下,我们有去过哪家药铺么?” 钱灵犀独自下毒的嫌疑被排除了,可是尤家人还是揪着她不放。看一眼牛氏,又道,“那也有可能是被人收买了。让她干的。她年纪又小,一时贪图东西,那也是常有的事!” “这就更说不通了。”陈氏笑意更深,以眼神暗示想要为自己的辩白的钱灵犀一眼,替她解释,“她虽是个孝子,却不是没读过书不懂道理的。如果真是别人收买了她,出了事情。第一个受牵连的就是她,她究竟是有多大的胆子才敢做这样的事情?你们若是不信,非说这香料是她混了进去的,那很简单,让她挽起衣袖,让咱们看看她袖子里究竟有没有暗藏乾坤。行医的人都知道,麝香的味道极大,一旦沾染绝对不可能不留下痕迹。这会子已经打发人去请大夫了,你们要是不信我,请外头的大夫来瞧也是一样的。” “那就请诸位长辈们都做个见证!”钱灵犀当着众人的面,把那件玫瑰红的吉服给脱了下来,将两只衣袖里的内袋完全翻转,除了一块帕子和几颗糖果,什么都没有,“要是还不肯信的话,请几位婶婶们进内室,我脱光了给你们瞧!” “不必了!”钱玢在外头陪客,听说内堂出了事,匆匆的了过来。 同行的还有钱珉和钱珅,瞧见钱灵犀把大衣裳都脱了,钱珉顿时沉下脸道,“这还有点规矩么?咱们国公府的姑娘什么时候竟变得能这样给人作践?大哥,此事你要不给个交待,还真没完了!” 钱珅忿忿不平的对钱灵犀道,“好孩子,快把衣裳穿了。这大房不容你,你到三叔公那儿去,实在是欺人太甚了!” 钱玢凌厉的目光从齐氏牛氏再到尤氏一众人等脸上扫过,就跟钢刀刮过似的,刺得人心惊肉跳。 钱扬熙也听说出事赶了过来,见此情形,只能先喊一声“爷爷”,意图求情。他也有些糊涂了,不是说今日暂且不对钱灵犀下手的么?怎么到底还是闹起来了? 在钱玢发号施令前,牛氏适时又紧皱着眉,低低的哼了两声,似是在极力忍耐着疼痛。 钱玢微吸口气,发话了,“扬熙,先送你媳妇回房。一会儿大夫来了,给她好生瞧瞧。新娘子也先回房去,没有我的话,都不许踏出房门半步。” “亲家,”尤张氏不高兴了,哪有成亲当日不让新郎陪新娘的?“我女儿可是被冤枉的!” 钱玢逼视着她,“冤不冤枉都得回头再说,亲家太太,你当真要在这里问么?” 尤张氏张了张嘴,不作声了。不管怎么说,含有麝香的香料盒子总归是从她女儿怀中取出来的,现在陈氏已经证明了钱灵犀的无辜,那就算是事后查出是牛氏买通了尤三娘身边的人下的黑手,但这个赃确实栽到了,尤家人怎么也免不了一个治家不严的罪过。 钱玢转身给亲戚们团团赔了个礼,“内宅纷争,让大家看笑话了。灵犀,你也跟着受委屈了。” 沈氏装病,今儿好运气的没来,他便把目光落到大媳妇齐氏身上,“你身为婆母,却连媳妇都管教不好,坐视她们冤枉一个小侄女,弄出这样事来,你可知错?” 齐氏简直恨不得有个地缝能钻进去!她出身名门望族,自嫁钱文仕这几十年来,何曾受过这样的重话?还是在年过半百的时候,当着众人的面被公公这样责问,若是传扬出去,她以后还要不要做人的? 羞愧之极的在公公面前跪下,“全是媳妇的错,连累公公费神,媳妇甘愿自领家法。” 钱玢看着她点了点头,“那好,你自己去祠堂那里跪上一日,好生想想,这儿孙到底要怎么管教才是。” 陈氏却跟着给钱玢跪下了,“公公,此事事出突然,又事关长房子嗣,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大嫂一时心急,来不及细思也是人之常情。媳妇斗胆在这里给大嫂求个情,她身子骨也不好,这大冷的天,不如罚点别的,这跪祠堂就免了吧。” 石氏心电急转,拉着钱灵犀也跪下了,“三太太说得很是,此事大家都是急了,并不是有心冤枉这孩子的,要怪就怪奴才可恶,也没弄清原委就在当中咋咋呼呼的嚷嚷起来,害得大伙儿都慌了神,才会闹得一团糟。亲家太太,你们说是也不是?” 她这一个台阶,顿时让齐家和尤家的人都下得来了,忙忙的跟着求情,说自家管教不严,求钱玢宽恕一回。 钱灵犀知道石氏的意思,陈氏在国公府生活的年头可比她们久多了,她此时站出来给齐氏求情,肯定是觉得钱玢并不愿意当真惩罚这个长媳。 真要是让齐氏因此而去跪了一日,只怕要把自己恨得个外焦里嫩了。不如顺水推舟出来求求情,既卖了乖,又报答了陈氏洗清自己冤屈的人情,还不得罪齐氏,何乐而不为之? “老太爷,大太太可从来没怪过灵犀,您可别冤枉了她。今日是扬熙哥哥的好日子,弄出这样的事情谁也不想的,现在最要紧的是大嫂子没事,至于我,受一点小小的委屈又算得了什么?” 她这个被冤枉的人都站出来求情,可就把旁人的嘴都堵上了,钱玢叹道,“罢了罢了,既然如此,咱们就稍后再查。只是那起子刁奴,可一个也不许放过!” 可齐氏心下难安,到底是又自请责罚,扣了自己三个月的月钱,抄写若干经书才算作罢。 钱灵犀谢过钱珅的好意,依旧表示愿意住在钱玢府里。 钱珅别有所指的当着钱玢的面替她叫屈,“这样好的丫头,还被人冤枉,真是太没天理了!要是再有下回,一定得到三太爷那儿去!” 钱玢暗自磨牙,好生安抚了钱灵犀和石氏一番。 一场喜宴总算是办完了,到离开的时候,钱灵犀遥遥望着那头的钱慧君,目光锐利。别以为她不知道,当时在其中挑拔离间的就是这丫头!明着斗不过,就暗地里使绊子? 来到尤氏跟前,钱灵犀委委屈屈的开了口,“四太太,我有得罪你们么?” 尤氏脸色一变,“你怎么说这样话?此事不是已经说清楚了,都是恶奴挑唆的么?” 钱灵犀撅着小嘴,红着眼睛瞟了她一眼,压低了声音,“可方才,我明明听到七姐姐也在说什么我存心报复之类的。” 这样的话她不会拿到大庭广众下说,但却可以在尤氏面前说。在大庭广众之下说了要证据,可是单独向尤氏抱怨却既可以显示自己的贤良,也可以逼迫尤氏表明一个态度。想欺负她?可不是这么容易的! 尤氏知道自家理亏,回头狠狠的剜了钱慧君一眼,拉着钱灵犀的手,讨好的把手上一只年年有鱼的圆头扁金镯从袖中摘下套到了她的手腕上。 “你姐姐就是那张嘴,别听她混说。四婶在这儿代她给你赔个不是,此事就这么算了,好不好?” 钱灵犀勉勉强强答应了。再看一眼钱慧君,挑眉冷笑,这娘可不是亲生的,回去有你受的! (做了几个绿豆饼,结果在常温下放了三天,全坏了。嘤嘤,可怜我辛苦揉搓出来的千层酥皮啊~~) 第156章 一言为定 “快请坐,你们也真是客气,来就行了,还带什么东西?素月,快去把姑奶奶送回来的好茶沏来招呼贵客!”陈氏客气着,把专程前来道谢的石氏母女三人请进了客厅里。 在昨日的喜宴上,要不是有她仗义执言,钱灵犀的冤屈肯定没这么容易洗清,所以石氏在昨晚道了谢不算,又在今天上午,钱灵犀她们放学后,特意备了几样礼物,专程来拜访陈氏。 让人有些诧异的是,这位三太太的居所竟是比她们还要偏远狭小。虽是个单独的小院子,却只有一明两暗三间房,房间里都是合着大小打的家具,堆得满满当当。 房中并无半点彩饰,一应花瓶如意全是雪白碧青的纯色,素雅之极。唯一的彩色便是墙角桌上的几盆水仙腊梅了,被屋子里的暖气一蒸,熏出的也是带着清冷的香气。与她寡妇身份倒是相合,只是这样的日子未免有些苦闷吧? 心中正怜悯着,陈氏让她们都上了堂屋里的火炕,“我这儿地方狭小了些,实在是委屈你们了。不过来了就不必讲究那些规矩,随意就好。” 大丫鬟素月一面端上茶水,一面摆上瓜子点心解释,“我们太太心地最好,自姑奶奶出阁之后,就主动把房子让给大房,搬来这里了。” “多嘴!”陈氏嗔她一眼,望她们笑道,“嫡亲的兄弟两个,有什么好计较的?我们那院子本来就跟大哥大嫂连着,当时眼看着扬熙都要成亲了,却苦于无房,挤得几个哥哥挪啊挪的。他们虽是庶子,总也是国公府的公子,不可失了身份。我一个妇人要那么大地方作甚么?不如搬来这里,既清静又自在,偶尔来几个人就热闹得不得了,说来我还占便宜了呢!” 钱灵犀微笑。听出她这一层话里的几个意思了。长房并不是只有钱扬熙一个嫡子,但她们来了这么久,却都没怎么见过长房的庶子女们,想来这日子不大好过。而陈氏住在他们一墙之隔。肯定没那么自在。而她到这里来之后,是偶尔才有人来,想来不太受重视。但却很自在,没人拘束,所以陈氏很满意,而大房还得领她一个情。不对,加上昨日之事。大房又欠一个人情了。 抓起几粒瓜子,可才放到鼻端就闻见一股菊花香气,“这是三太太您自己做的?” 陈氏笑道,“长日无聊,就在这些小事情上打发时间了。这瓜子是用旧年晒的菊花煮熟再烘干的,与寻常炒货不同,秋冬吃了没那么上火,你们试试。” 她又介绍桌上其他小点。也全是配合着节令时气添了干花草药自制出来的,看她这样子,倒是很能自得其乐。又不象有甚苦楚的样子。 钱灵犀她们都尝了一回,又赞了一回,陈氏心情显然极好,尤其是对出言无忌的钱敏君,极是疼爱,没一会儿就命丫鬟把珍藏的蜜酿都给她取出来了。 这是一种加了许多药材的蜂蜜,甜美甘醇,养生美容的,只是听素月说,“这蜜制作可极费工夫。且不说那些应季的春花秋草,单是咱们自己养蜂就极费神了。一年也只得一两坛,给姑奶奶送去一坛,太太这里也就这么一点子了。” 石氏急忙道谢,又顺嘴问起二姑奶奶的事情。陈氏听人提起自己女儿,更加笑眯了眼。“她挺好的,就是离得太远了,这嫁出去多少年了,也没回来过几次。我不瞒你们,真是怪想得慌的。要不是她爱喝这个,我哪有这么大的劲儿年年折腾?” 石氏怕她伤感,想换个话题,可陈氏却挺爽朗的指着钱灵犀和钱敏君道,“所以说,你往后替她们择女婿时可好歹要择个近些的,象我那丫头嫁得那么远,心里不知多惦念呢!” 正她如此坦然的说起,石氏便多问了几句。 原来钱二小姐,也是陈氏的独生女闺名杏雨,比钱明君小了五岁,嫁的是平原侯韩家的公子韩瑛,现随夫君在西康府任都督一职,负责守卫一府的安宁。 啊呀!石氏听得惊呼出来,“原来韩将军竟是三太太的女婿,那我在这儿可真得跟您好生道个谢了。” 钱文仲之前原本在西康府任府判一职,专管最麻烦的税收之事。而他因为给女儿寻大夫丢了税银之后,连平常一些交好的官员都不敢替他说好话,反而是那位韩将军上了道折子自陈已过,说是没有尽到维护一方安定的职责才让盗匪横行,以致钱文仲犯了事。由此替他分担了些罪责,否则圣上也不会格外开恩,让钱文仲有戴罪立功的机会了。 而石氏夫妻也是在到了京城之后才知道韩将军的仗义之举,当下很是感慨,因为文武官员要避嫌,之前虽在一个任上,却跟这位韩将军并没打过什么交道,没想到危急时刻反而是他出手相助,甚至都没告诉他们一声。 陈氏也是头一回知道这事,但她却毫不意外,反而笑道,“都是自家亲戚,他们还是晚辈,碍着职务不便,不能来拜访你们已经很不对了,如果知道堂叔出了事还袖手旁观,那才要不得。” 石氏却仍是感激无比,那一点亲戚情份他们连知都不知道,若韩瑛不愿意帮忙,他们也没什么话说,可人家肯念着这点情份默默相助,这就很仁义了。 说及此事,石氏只觉和陈氏又更近了一层。她在西康多年,深知那儿的风土人情,天气冷暖,陈氏关心女儿,自然愿意听她说起这些。 而西康府因毗邻大楚,虽经济上贫瘠了些,却是南明西部重镇,军事地位极高,韩瑛能在那儿驻守,肯定也是深得陛下信赖的武将了。 趁她们谈话的工夫,钱灵犀细细的打量起这位三太太。她虽是寡居多年,但神色却没有丝毫萎顿,反而健谈得很。虽然不富态,却也保养得身形适中,气韵极好。 她房中用具吃食,粗看只觉素净,但细看却全是精致货。随口问问旁边的小丫鬟,她们煮瓜子的菊花可全是从江南千里迢迢运来的上等白菊,而她们自己饲养的蜜蜂也是个什么异种玉蜂,酿的蜜也与寻常不同,听说是宫里才有的东西。 钱灵犀不免有些好奇了,深宅大院的妇人,又寡妇失业的,她凭什么过得这么滋润?忽地,她的眼光扫到多宝格上放着的一个棋盘,那是一个残局,分明是下到一半停下的。那又会是谁,常常来与陈氏作伴呢? “太太,晗哥儿来了!” 正说话的工夫,没承想陈晗来了。石氏听说有外客,忙要回避,钱灵犀却笑道,“婶娘,这位表哥就是跟您说过,我和姐姐当日在学堂里见过的那位,亏得有他照应,我们才不至于连地方都找不到。” 陈氏一听就笑了,“你快别给他脸上贴金了!那日之事我一听说,就把他叫来给骂了一顿,若不是他顽皮,你也不至于累得跟人争得面红耳赤。” 石氏也跟着笑了,“小孩子家不慬事,有什么好见怪的?既是亲戚,就请来见见吧。我们灵犀脾气也不好,脾气又直,又太较真儿,活该吃点亏。” “那可不!我就喜欢她这性子,尤其作的那诗,更是好极了。慈母手中线,游子身上衣,我都会背了。” 钱灵犀急忙澄清,“那不是我写的,是我听说的。” 陈氏却道,“不管是谁写的,我知道是你告诉我的就行。” 正说笑着,陈晗进来了。石氏见是一个十五六岁,聪明俊秀的男孩,顿时就喜欢上了,取出个荷包送他,“只是今日没准备什么好东西,别嫌怠慢。” 陈氏笑道,“自家亲戚,还客气什么?” 略问了些陈晗的年纪学业,石氏知他们姑侄必有话说,便带着钱灵犀姐妹俩先告辞了。 出了门,石氏才惊喜不已的抒发感慨,“我说怎么那日出了事,大太太就先请三太太,原来她家竟是世代供奉的御医!” 看她的目光落到钱敏君身上,有着惊喜与忐忑,钱灵犀便知,她肯定是动了请陈氏家人为钱敏君医治的念头。 再想想那日陈晗在一帮子读书人中极受尊敬的样子,也有解释了。任何年代,谁会轻易得罪一个可能在危急时刻需要求到的人呢? 可是想想当时陈昆玉那样巴结的嘴脸,钱灵犀还是有些疑问,就算是御医,没病没痛的,怎能让人如此谄媚? 可回去一打听,这位三太太极是低调,竟是府中不少下人都不太清楚她家里的事情,石氏琢磨着是否回头把白姨娘请来问问。 用过午饭,小睡片刻,钱灵犀她们又去上学了。只是路上竟意外的遇到了陈晗,想来他是在陈氏那儿用了午饭,正准备从后门离开。 钱灵犀突然发现,陈氏的居所离后门甚近,往来出入都极便利。 陈晗看她若有所思的目光,嘻嘻一笑,“灵犀表妹,过几天又要开讲坛了,你还去么?” 钱灵犀圆圆的眼珠子滴溜溜一转,“本来是不去的,但既然表哥说了,我还是要去的。” 陈晗哈哈笑了,“好狡猾的小妮子!也罢,只要你肯来,回头我请你们出去玩一趟如何?只要不怕我把你们卖了就成。” 这个礼物可比送金珠玉石还让钱灵犀高兴,天知道她在府里呆得有多闷,有人肯带她们出去玩,那可再好不过了。钱灵犀毫不担心,陈晗既然肯说出这样的话,自然有法子安排得妥妥当当。 “一言为定!”( 第157章 你是不是喜欢他 钱慧君遥遥看着钱灵犀和陈晗有说有笑的模样,心中又妒又恨。凭什么她就有这么好的人缘,而她昨晚回去,却是给尤氏抓着劈头盖脸一通好骂? 当时在婚宴上会说那样中伤钱灵犀的话,不也是给她们尤家人解围?当时尤氏听着也没反驳,过后见风头变了却来找自己的麻烦,这过河拆桥的把戏也耍得太不地道了吧? 可钱慧君又能如何?虽然没有体罚,但她还是默默的跪了几个时辰,若不是怕弄得她今日上不了学,恐怕尤氏睡觉前也不见得会开恩让她起来,至今一走动起来,膝盖都还隐隐作痛。 再也不能这样下去了!钱慧君受够了尤氏不咸不淡的冷遇,她得寻棵大树庇护。沈氏,是她如今唯一的希望。可这老太太实在太过精明了,怎么能让她离不开自己? 或许只能求到广元子了,钱慧君想起那个贪财的道士,只觉一阵肉痛。可又有什么法子?如果花钱才能过上好日子,她也省不了那么多了。 不过与此同时,在沈氏面前做小伏低也是很要紧的。一下了学,钱慧君又去沈氏那里请安了。 没想到齐氏也在,钱慧君本来知趣的说几句就要告退,沈氏却把她留住,“大太太也不是外人,听说你亲爹也在荣阳,这就要过年了,你有没有准备些东西送去?” 钱慧君心中一紧,她怎么无缘无故问起这个?只怕是另有所图吧? 只听齐氏微笑着道,“其实你们姐弟虽过继来了,但那里也别失了走动才是为人子女应尽的孝道。” 沈氏呵呵笑着,“我这成天病着歪在家里,就盼能有些人来说说话,要是有老家的亲戚朋友找上门来了,可千万请来,那些野闻乡趣。可比说书的还好听。” 钱慧君心里咯噔一下,明白了。她们婆媳一唱一合,无非是让自己想法把钱灵犀家“出事”的消息带来。这样就算最后证明出了事,也跟她们一点关系都没有。而背黑祸的。就是自己了。 心中暗自咬牙,但钱慧君还是点头应承了下来,“正想着去看看他老人家的,只是母亲交了我几件活计还没做,不大得空。” 让她办事没问题,可尤氏那儿却是道不好过的关。 沈氏微眯了眼,“正好我想让人去庙里给明君施舍些灯油。只是不便出门,不如你去帮我跑这一趟吧。回头,我会打发人跟你母亲说。” 钱慧君道了谢,这回是真的告辞了。瞧着她的背影,沈氏和齐氏交换了个眼色,同时微微颔首。 钱灵犀第二次去上大课了,却见今天的人比上回更多。 陈晗挤眉弄眼的看着她,“这有一大半可都是慕你的名来的。怎样,要不要去见一面?” 果断翻个白眼,钱灵犀才不上这当。“准备好银子没?某人可答应明天请我们出去玩的。” 今天是月末,明日便是腊月初一,沈老太太要打发钱慧君等几个女孩去庙里给钱明君求平安符,女学堂今天多上两堂课,明天上午便可以放假。 钱灵犀她们是客,自然不必强求参与。万一人家做了法事不灵,反过来怪罪她们怎么办?是以石氏决定不让两个女孩跟进去掺合了,让她们跟陈晗出去痛快玩上半日,她也正好去跟陈氏再套套近乎。 见钱灵犀老着脸连这样话都问得出来,陈晗倒是噎个正着。“放心,包管有钱,不卖你们就是。只别打扮得太漂亮啊,哥哥我手无缚鸡之力,可护不住。” 钱灵犀冲他扮个鬼脸,带钱敏君进去了。 因上回的轰动效应。此次钱灵犀来上课,得了一个专座。在讲坛后面,一间小休息室里,既能让她们听到大厅当中的辩论,又不必出去抛头露面。 只见外头陈晗一露面,便有不少人上前打听上回那个“小兄弟”,弄得他烦不胜烦,钱灵犀不觉抿嘴而笑。 钱敏君在旁边忽地冒出一句,“你是不是喜欢他?” 钱灵犀脸顿时绿了,“你怎么会这么觉得?”难道自己德行有亏? 钱敏君的理由简单直接,“你看着他笑了。” 万幸!钱灵犀摸摸怦怦跳的小心脏,如果喜欢是这么理解的话,那她可以放心大胆的去博爱了。反正屋子里就她们姐妹,钱灵犀厚脸皮的跟钱敏君开玩笑,“表哥人挺好的,你不喜欢?” 钱敏君摇头,很认真的给出理由,“他眼珠子转得太快,我看着眼晕。” 哈哈,钱灵犀差点拍桌了,这话真该给那小子听听,往后心里别装那么多的坏水,眼神估计也能显得厚道点。 经上回一番激烈辩驳,钱灵犀今日早打定主意学一回宝姐姐,事不关已不开口,一问摇头三不知,只留心听旁人议论,尤其是邓恒的观点。 上回那一场嘴仗,让钱灵犀无意间发现了他的另一面,就算她不再对他抱以幻想,但也会想着多认识一些真正的他。 今天话题的引子是从顺境还是逆境有助于人奋发开始的,这个问题钱灵犀记得在现代的学校里就时常拿出来讨论,看来辩了几千年也没辩个明白。经历过苦难的人当然更懂得珍惜幸福,但若是可以选择,想来大多数人心里还是宁愿选择顺境的。这就象许多人都敌视富二代官二代,但每个人又都希望自己能是富二代官二代。 看看网络遍地开花的高富帅白富美就知道,现实对于大多数人来说都是很残酷上,所以人们在精神上还是更加渴求一种富足安逸的生活。 邓恒关于这个问题的想法很有意思,“……无论顺境逆境,有没有一颗上进的心最为要紧。否则顺境中遭遇小小挫折也会一蹶不振,而在逆境中即便是遇到机会也不敢上前就最为可怕。所以人的心性才是最重要的……” 钱灵犀很想问问他,若是如此的话,那在逆境中如果要不择手段才能达到往上爬的目的,他会不会去做?在顺境中如果是要踩着更多人的肩膀才得以晋升,他还会不会去做? 当然,她也知道。这样的问题邓恒永不会在光天化日之下回答她。 但第二天在和陈晗逛街的路上,他却大大方方的道,“这要分清一个对象,如果对方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人。适当缺德一把也无所谓,但要是陷害无辜的话,似乎就不大好了。具体情况得等遇到的时候,才能知道自己到底会怎么选择。” 他呵呵一笑,“没想到你这小丫头想得还挺复杂的,可千万别小小年纪弄成个老谋深算似的。我今天是带你们出来玩的,不是出来辩论的。走。跟着哥哥我,吃喝玩乐去!” 看他大摇大摆,拿出一副纨绔子弟,气势十足的模样,钱灵犀掩嘴一笑,和钱敏君赶紧跟上。今日出门,石氏很是通情达理的让她们都换了男装,方便出行。秀妹就如出笼的小鸟。欢快的四处东游西荡。 陈晗是荣阳城的地头蛇,当真是领着她们一路吃喝玩乐,就连女孩子要买的胭脂水粉他也如数家珍。由不得钱灵犀不打趣,“表哥你到底有多少的红颜知己,才能连这都知道?” 陈晗老神在在的摇着把附庸风雅的折扇,“既是知己,平生得一个足矣,要那么多能当饭的吃么?” “晗弟!”说笑间,却见陈昆玉喜出望外的朝他们走来。 陈晗对钱灵犀使个眼色,示意她们回避,这边扬起笑脸就迎着陈昆玉而去,“怎么这么巧?” 趁他们寒喧。钱灵犀借一旁的货柜作遮掩,悄悄打量,就见陈昆玉身后跟着个丫头,生得倒还俏丽,只是瞧那打扮却象是妾室之流,眼圈还红红的。好象才刚哭过。 “……我这丫头算是不错了,识文断字的,琴棋书画也学了不少,贵府上迎来送往的活都做得了。我约了个客商,原本出到六十两,你若想要,便宜些让给你如何?” “谢谢玉兄的好意,只是我们府上又不缺人,不要了。” “这样啊,那就算了。你先忙着,回头我再找你,要是有什么好买卖,可别忘了关照我。” “一定一定。” 等陈昆玉走远了,钱灵犀才问,“他怎么竟要卖丫头么?” “什么丫头呀,是他的小妾。”陈晗目露鄙夷之色,“上一个好歹还留了一年,这一个不到半年就又要脱手了。这么个折腾,我看他家还有多少钱给他败坏。” 钱灵犀趁空问起,“他原先不是在钱家学堂里读书么?怎么这会子又出来了?” 陈晗坏笑,“你怎么对他这么感兴趣?看上他了?” “怎么可能?他原是从我们老家出来的亲戚,从前见过。只不过那时候我小,他不认得我罢了。” 陈晗道一声难怪,把她扯到一旁说悄悄话,“这个陈昆玉能从你们老家过来,想来也是有几分才学的。只是才来了没多久,心思就花了。你们钱家学堂规矩甚严,每年都有一次考核,考核一次通不过,还可以留学一年,要是再考不过,就得自动离开了。不过是念在亲戚情份,保留个学籍,让他可以在此地参加科举而已。他头一年科举没考上,今年加开的恩科又没考上,明年我看也够呛,就看他家有多少钱能供他败下去。” 钱灵犀听了倒是替钱湘君暗暗庆幸,幸好当初跟他的亲事吹了,否则配这么个人,往后的日子也是够呛。 “不是我!”忽地,在胭脂铺的那一边,传来钱敏君的哭声。 (谢谢秋色的粉红和axs的打赏,亲~) ――推荐―― 第158章 真凶 钱灵犀他们急急赶过去的时候,就见地下砸了一盒胭脂,溅出一大片红渍,瓷质掐金珐琅彩的盒子已经四分五裂,显出东西的名贵。而钱敏君银灰色的袍角上,还沿着不少胭脂碎屑,哭得满脸是泪。 店家的丫鬟还觉得她莫名其妙,“明明就是你砸的,怎么能不承认呢?咱们又不是要你怎么样,赔了不就好了吗?” “你说是她,有什么证据?”陈晗可不是那么好惹的,顿时出言回护。 丫鬟见他气派不凡,还是儒服方巾的读书人,不觉客气许多,“这位少爷,方才就她一人站在货架前面,不是她,又会是谁呢?” 钱灵犀赶紧把钱敏君拉到一旁,替她擦去眼泪安抚着,“不怕不怕,咱们把事情说清楚就行了。若不是你,你知道是谁么?” 钱敏君用力点头,委屈之极的道,“是对面那个穿绿衣裳的姐姐,是她推了一下,东西就掉下来了,然后她就走了。” 有了亲人回护,钱敏君明显胆气壮了不少,伸手指着里头的方向。 丫鬟想想,方才倒也确实见到一个绿衣女子,是里头那位贵客的丫鬟,可别当真冤枉了人。她不敢去叫人,就把掌柜的请了出来,可掌柜的进去问了一声,里头就有个冰冷高傲的女子声音道,“谁这么大的胆子,敢冤枉我的丫头?让他滚进来说话!” 店家掌柜哭丧着脸出来,到陈晗面前道,“求几位小爷赏个脸过来把事情讲清楚吧,若是一般的胭脂,小的赔了也就是了。可打碎的是我们店里最贵的货色,光那个盒子就值好几两银子,小人实在赔不起。” “说清楚就说清楚!”钱灵犀百分之两百信任钱敏君,她虽然笨一点,但从不说谎。“人呢。叫她出来对质!” “哼,就凭你们,还不配见本小姐的面。”那傲娇女根本不让他们进门,只把丫头打发到了门口,隔窗跟他们对质。 钱敏君一见那绿衣丫鬟,顿时就躲在钱灵犀身后低低指认,“就是她。” 她的声音虽轻,但窗内的女子耳朵却灵。立即尖锐的问,“可有证据?” 这要怎么举证?陈晗和钱灵犀对视一眼,都犯了难。 两个目击者就是两个嫌疑人,这时代又没有摄像头,她们要相互指责对方,可让人如何辩解?就见那绿衣丫头一直低着头紧张不已,分明就是她。肯定是怕主子责罚,所以不敢承认。可若是为了这点子同情心,就让钱敏君背黑锅,那就是滥好人了。可怎么让她说实话呢? 纱窗内的傲娇女见她们语塞,越发的咄咄逼人。“既然举不出证据,那就不能冤枉我的丫头。当时她离得远,而你们离得近,怎么算也轮不到她头上吧?瞧你们也象是个当主子的,打烂点东西怎么了?难道还非得诬赖我这丫头不成?哼!这点子银子本姑娘还不放在眼里,可你们说不出个子丑寅卯来,我偏不出这个钱。若是再没什么好说的。我可要走了。” “等等!”钱灵犀忽地想起从前看过的一则故事,有了灵感,“既然她们两个都不承认。那不如让这盒胭脂自己来道委屈。” 那傲娇女失声尖叫,“你是哄三岁小孩儿么?难道胭脂还会开口说话?” 钱灵犀自信一笑,“本来是不能,但若是我们心诚,它就能说话。这位小姐,麻烦你出来,亲自做个见证,我若是做不到,赔这盒胭脂不算,再向你赔礼道歉如何?” “光赔礼道歉值几个钱?”那女子一面说,一面从屋子里出来了,看她一件灰鼠斗篷华丽无比,应是富家娇女,只是头戴帷帽,看不清面容,“你若是做不到,除了向我赔礼道歉,还得向我的丫头赔礼道歉。再随她买多少这店里的胭脂,都得你付钱,如何?” “可以。”钱灵犀答应了,“但若是证明就是你的丫头砸的,又当如何?” 那女子嗤笑,“若是如此,我不仅送你这店里的胭脂花粉,连这丫头我都送给你!” 好!钱灵犀把地下的碎胭脂捡了起来,当众指着钱敏君道,“这会子我可没有跟她通风透气吧?来,姐姐你用右手握着这块胭脂。丫头,你也过来拿一块。” 绿衣丫鬟抖得越发厉害了,战战兢兢握着一块碎胭脂。钱灵犀又掏出块帕子,缚住那丫头的眼睛,“请小姐也依法缚住我姐姐的,可千万系紧些,别怕她能偷看得见。” 那小姐听她们说话,就知她们是女扮男装的了,不必太过避嫌。此时不知钱灵犀要搞什么鬼,却仍是从丫头手中接过一块帕子,把钱敏君的眼睛也蒙了起来。 “好,掌柜的,现在就请你腾一间空房出来,把她们俩关进去,记得要密不透风,一丝光都不能有。” “灵犀,我害怕。”钱敏君泫然欲泣,是真的吓着了。 “姐姐不怕,我一直就在外头陪着你呢。你想不想证明自己的清白?如果想的话,就勇敢一点,很快就好了。” 得了鼓励,钱敏君壮起胆子跟人走了。她和那丫头都蒙了眼,看不清走到哪里,其实钱灵犀只是带着她们在店里转了一圈,进了方才那间屋子。 轻嘘了一声,示意大家都别出声,钱灵犀低声跟那傲娇女说了几句话,就见她矜持的微微颔首表示同意,钱灵犀便故意把门关得极响,却是让人都退到屏风外面,共同见证。 转过头来告诉钱敏君二人千万不能动,然后装模作样的念念有词,“胭脂胭脂你摔得冤,谁要是凶手你就爬上她的背,染红她的衣裳,侵上她的脸,长出一块大红斑,替自己申冤!” 她的语气格外放得阴森了些,很明显的,将钱敏君和那绿衣丫头都吓得一哆嗦。钱敏君忍不住嘤嘤抽泣,却听话的一动不动。而那绿衣丫头却立即用左手拼命拍自己背后的衣裳,生怕有东西爬上来似的。 这样一看,谁是“真凶”已经毋庸置疑了。 “该死的奴才!”傲娇女怒气冲冲过去,劈手就打了那丫头一耳光,“居然敢骗我?做错了事情还不认,简直丢尽了我的脸!” 那丫头眼睛没解开,还以为真的有胭脂爬上自己的背,捂着五个红指印的脸跪地痛哭,“小姐,奴婢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就想看看,没想到就掉下来了。” 傲娇女生气之极,抬脚就踹,“一共才多少钱的东西,便是罚你出了又如何?左不过扣几年的月钱,饭总是有得你吃的,要这样下作惹人笑话么?” “嗳嗳嗳!快住手,这是我的丫头,你可打不得了。”钱灵犀虽然也讨厌这不诚实的丫头,但看到这傲娇女如此凶狠的打人,却不是她愿意看见的。 傲娇女愤愤的收了脚,往旁边吩咐,“拿一百两银子给人家,回头把这贱婢的卖身契送去,别让人家说咱们没有信用!” 她一边说着,一边就抬脚走了。旁边管事大娘半句话也不敢多说,立即双手把银两奉上。又问地址,回头好送卖身契。 钱灵犀犹豫了下,看了陈晗一眼。她知道这么做虽证明了自家清白,却也得罪了人。若是她们自己还无妨,可眼下寄居在国公府,却不好把钱玢的名头打出来,万一其中引起什么误会就是她们的不是了。 陈晗会意,很快的道,“你们回头把卖身契就送到这家胭脂铺子里来吧,掌柜的,你到时收下,我改日上门来取。” 那掌柜的老于世故,立即答应了。反正他的损失也有人赔了,何不做个顺水人情,讨好两边贵人? 事情解决,钱敏君拭干眼中的泪,怯怯的指指那伏地痛哭的丫鬟,“咱们真的要把她带回去?” 那当然——不大好。钱灵犀瞧这丫头还颇有几分姿色,眼珠子一转,向陈晗笑道,“表哥,今日得你招待,我就把这丫头送你吧!” 她们也不方便处理这丫头,不如做个人情算了。石氏正想与陈家交好,想来肯定不会反对。 但陈晗嘿嘿一笑,“无功不受禄。你们要是一时不便带回去,我可以领回去管几天,等收到卖身契了,一定原璧奉还。” 这小子!钱灵犀鄙视了他一眼,便是收下又如何?也给她们回头一个往来交好的机会嘛,连这都不肯,真是小家子气。 陈晗心中暗笑,打发一个家丁把这哭哭啼啼的丫头领回去了,将钱灵犀的一百两银子收好,继续带领她们在荣阳游荡。 此时的长春观内,钱慧君也如愿见到了“她爹”。 慢慢的剥下脸上的那张面皮,钱文俊顿时摇身一变,成了广元子,在榻上盘膝而笑,“好女儿,你又给你爹寻什么好差使来了?” 钱慧君憎恨的盯着他的脸,冷冷道出沈氏交待的事,然后抛下两大锭银子,“这已经是我所有的钱了,等到事成之后,若是有打赏,我会再分你一些。” (今天会有二更哟,争取晚七点前吧。) 第159章 人间极品 广元子颇有些不屑的盯着那二十两银子,“你可不要欺我无知,看你身上随随便便一件首饰都值好几十两,这件猩猩毡的斗篷也值不少了,怎么就拿这点子东西对付我?” 钱慧君怒火熊熊,“我的衣裳首饰都是有数的,少了一件你让我怎么说?” 广元子却微微一笑,“衣裳是不太好动,但首饰却是无妨。”他指指钱慧君手上那枚蓝宝石的,“加上这个。” 钱慧君顿时捂紧了手,“这是老太太给的,给了你,我回去怎么交待?” 广元子笑得无耻,“放心,先给我看看,回头我会做个假的给你。” 钱慧君咬着唇,到底把戒指摘了下来,不过在扔过去之前,她却有个要求,“我要你炼一种药,让人离不开的药。” 广元子看着她,唇角一边勾起,慢慢的浮现出一抹奸笑,“可是可以,只怕那价钱……” “价钱你不用担心,只要你能有本事炼出来,象这样的东西算什么?”钱慧君把戒指扔给他,目光中隐含着几分诱惑之意。 虽然明知她所说的诱惑只是金钱权势,但广元子却由不得心中一荡。这小妮子虽然还未成人,但眉宇间的风情却成熟得紧,再加上她的心志与品性,跟自己做个双修伴侣是最好的。若是能够早些年遇到,广元子一定不会放过。但现在却是君嫌妾生迟,妾怨君生早了。 但世事无绝对。这丫头怀中的那块宝镜,广元子知道她快支撑不下去了,顶多再撑个三五年,估计就没用了。如果这丫头肯把宝镜交给他,广元子却是有办法让这宝镜用得更久远些。但他也知道钱慧君生性多疑,现在既然还能用,就绝不可能把镜子交给他。 眼珠一转,他也抛出个诱饵。“你想不想变得更加美貌动人?” 哪有女孩不爱漂亮的?钱慧君警惕的看着他,“你什么意思?” “放心,我全是一番好意。虽然你现在的身份是国公府的小姐,但日后想要嫁个大家子弟,女孩子的美貌可是第一重要的。别听那些人说什么德行操守,男人真正爱的,就是四个字,年轻、漂亮!我这儿有道家养生的丸药。你要是信得过我,就拿去试试,要是信不过,那就算了。” 钱慧君有些意动,却还是怀疑,“你为什么帮我?” 广元子笑了,“我不帮你,我是在帮我自己。只有把你养得美丽动人,才能嫁给名门贵族,你混得好不就等于我这个爹混得好?” 钱慧君迟疑了半晌。“你要是真的有诚意,就把方子给我。我自己拿去配。” “可以啊。只要你配得起,我还省钱了!”广元子提笔唰唰写下一个方子,“你现在还小,别的没什么,就是在这些方面注意一下。再记得配这样一副药,十天吃一粒足矣。” 钱慧君拿起来一看,开头写的是要用牛羊乳来泡手泡澡等一些美容小常识。下面的药方用的都是阿胶白术薏仁一些常见药材,不觉放下了心。只是看到最后,却画了几副简单的图形。是把身体折成各种形状,在床上锻炼之用。更有注明让她用些上好的香油蜜脂,进行全身,尤其是胸部等重点部位的按摩,不觉微红了脸。 广元子邪邪一笑,“你可别不信,只要你照这方子调养,不出三年,必定脱胎换骨。日后嫁个如意郎君,一旦试过你的滋味,你就是赶都赶不走他了。” “下流!”钱慧君露出三分愠色,“你记得我交待的事情,一定得尽快办妥。否则,有你好看!” 她忿忿的将自己的戒指抢回,连同那方子一起收进袖中,转身而去。 广元子摸摸光溜溜的下巴,又把那张面具戴上,顿时摇身一变,又成了钱文俊。不过望着镜子,他的目光中却露出鹰隼般志在必得的神色。 一个人不怕没有弱点,就怕没有。只要有,就总能找到被利用的机会,就算日后结不成双修伴侣,但广元子也会想法把钱慧君牢牢控制在手中,做自己一世富贵荣华的保障。 钱灵犀这一日玩得很开心,陈晗不仅带他们游览了大半个荣阳,还去参观了皇家行宫,最后请她们姐妹在一家名为福兴居的馆子里吃饭。 别看这里的门面平平,但菜做得极好。有点类似于后世的火锅,只不过是用泥做的锅台,下面用炭火温着,既有可以下在汤里吃的菜,还有烧得滚烫的石头,可以吱吱咯咯进行烧烤,这种石板烧不象铁板,少了许多油烟气,烤出来的东西也甚有口感,配上甜甜的米酒,在这大冬天里,绝对是个享受。 看着外面纷纷扬扬下起的雪花,钱灵犀一时兴起,让人去取了些积雪进来,把酒冰在雪里,等凉了再一饮而尽。那个爽啊!就好象找到了后世在冬天吃冰激凌的感觉。 豪爽的又要再来一杯,陈晗却看着诧异,“这样使得么?酒性最热,若是冷的喝了可伤身子的。灵犀妹妹你难道不怕生病?” 钱灵犀仗着点几分聊等于无的酒劲,卖弄一笑,“这你就不懂了,若是吃着平常的饭菜,自然冷酒吃不得,可如今咱们吃得这样热乎,表哥你看都吃出一头汗来了,若是来上一枚冰酒,拿五脏六腑把它一暖,那才是人间极品。” “哗,好凉快哦!”他们说着话,钱敏君已经很身体力行的把旁边冰着的那杯米酒消灭了,同样目露陶醉之意。 陈晗将信将疑的也端起杯冰镇米酒,浅浅啜饮,只觉入口清凉得有些渗人,但真正下了肚,却有另一番美妙甜美滋味,回味无穷。 看他一脸回味,钱灵犀便知他也尝到滋味了,“怎样?我不骗你吧?” “果真不错!去,冰上一坛,咱们今天喝个痛快!” 钱灵犀哈哈一笑,“再介绍你样好东西!本人独门秘方,概不外传。当当当当!” 她自我吹嘘着,从荷包里取出一只小瓷瓶,未料钱敏君一见顿时皱起了眉,一脸嫌弃,“你别弄那个,我不吃!” “不给你吃,给表哥尝尝。”钱灵犀一副不识货的悻悻样,将瓶口打开,小心的洒在石板上的烤羊肉上。 陈晗只觉一股辛辣刺鼻,顿时掩面,却仍是打了个大大的喷嚏,“什么东西?这么呛人?” “这可是好东西,你吃就知道了!”钱灵犀眉花眼笑的扒拉着一片羊肉,先送进自己嘴里,喉中发出嗬嗬之声,显然是美味到了极点。 陈晗大着胆子学她这样也来了一块,却觉顿时一股辛辣弥漫整个口腔,显得那肉更为滚烫得完全无法下咽。 “快来杯这个!”钱灵犀递上杯冰镇米酒到他的唇边,陈晗也不知道是什么就一口饮尽。顿时,那股热与凉,辛辣与甜美的滋味混合在一起,形成一股冰与火般奇妙的味觉刺激,生生的把眼泪都逼了出来。可是回过味来,却让人上瘾般想再试一次。 钱灵犀见他尝出了味道,笑得开怀,“怎样?我不骗你吧?这东西就是要就着冰酒才好吃呢。” 果然是很刺激啊,陈晗再接再厉,那米酒下去的速度更快了。钱灵犀又开始鼓动钱敏君,“姐姐你要不再尝一块?我少放点作料,不会太辣,你再试试?” 钱敏君不想上当,她和石氏被辣过一回之后,都觉得这味道古怪得很,但见陈晗吃得开怀,她又有些意动。到底吃还是不吃呢?这是一个问题。 “什么好东西?能分我一块尝尝的?” 钱灵犀抬头一瞧,却见邓恒出人意料的站在了她们身后,顿时张口结舌了,“你……你怎么来了?” 因她们今天都是男装,便没去坐包厢,只带着下人们在大厅中坐了三桌,熟人进来,自然看得见。 陈晗被辣得说不出话来,只能对他招手,示意他坐下。 “我不能来么?现在是午饭时间,我从学堂出来,自然是要找个地方吃饭的。不知今日是谁做东?能否叨扰一番?”邓恒从善如流的在桌边坐下,一双眼睛却如明净舒缓的河流般盈盈带笑,笑得钱灵犀耳根子有点发烧。 他在发花痴么?心里腹诽着,眼神却不自觉的往地下乱瞟,不敢抬头。 陈晗往自己鼻子一指,招手让伙计加了碗筷,又喝一杯冰镇米酒,才勉强说出话来,“失礼了,不过夏兄今日可得尝尝灵……呃,小犀兄弟的独门秘方,当真过瘾之极!” 邓恒还未答话,钱灵犀便随口道,“不必了,他不吃这个的。” 前世的邓恒讨厌一切辛辣的食物,钱灵犀想吃,也只能自己独饱口福。 “谁说不吃?小犀兄弟这么盛情,我自当舍命陪君子。”邓恒拿了筷子,自挟了一块放了辛辣调料的羊肉放进嘴里,不出三秒,面色一僵。 钱灵犀同情的看着他,将净口用的小痰盂递到面前,“你吐了吧,没事的。” “快来杯米酒!”陈晗好心的斟一大杯给他,邓恒接了,却是紧紧闭着嘴,慢慢的咀嚼几下,吞了。只是喝米酒的时候,他没办法保持得那么从容了,一饮而尽,又顿了顿才说出话来,“这味道可真够霸道。不过小犀兄弟,你怎么会喜欢吃这个?” 咳咳,钱灵犀羞惭了,她能承认,自己就是一个吃货么? (加更来啰,谢谢小烨的粉红!) 第160章 好奇 虽然邓恒已经极力掩饰,但钱灵犀还是注意到他白玉般的耳垂浮起一层淡淡的粉红,这当然不是因为见着自己,而是被辣的,想来强忍的滋味不好受吧。 一面偷笑他的死要面子,一面解释自己为何会拥有这么奇怪的调料,“我们乡下没什么好东西,有时想打牙祭,就在田间地头捕些野味,得拿这个抹了去腥膻,才得以下咽。” “那这调料是你自己配制的?” “不,是村里一个戌哥配的。”想起房亮,再看看身边坐着的邓恒,钱灵犀蓦地勾起些异样的思绪。 想想那时候,在乡下虽然穷些,过的也是鸡飞狗跳的日子,但着实是自由快乐的。只是心心念念惦记着邓恒,想着若要有朝一日相逢,会是怎样的情形。可是当真遇到的时候,又怎会料到是这样的情形? 见她垂着眼不说话,目光中有些怅然之色,邓恒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有些说不出的别扭。她是在想那个给她配调料的戌哥吗?他们是不是青梅竹马的长大,感情异常深厚? 邓恒形容不出来,但他知道自己对着钱灵犀有一份特殊的感觉。 这当然不是因为钱灵犀长得漂亮,要说起来,他见过的漂亮姑娘多了去了,就连自喧在身边服侍的丫头也比她姿色强上许多。这当然也不是因为钱灵犀会写诗,正如钱灵犀感觉到的,邓恒其实是个挺自负,或者说大男子主义的人,他自杏受的教育是匡扶社稷,担当一族之长的,诗词这些东西只是怡情悦性,谈不上有多大的用处,哪怕钱灵犀写得再多再好,他也只会觉得如女孩子带的珠花般。只是一种美丽的装饰。 那么他对钱灵犀的感觉,应该是好奇吧?好奇这个女孩居然叫得出自己的名字,好奇这个女孩初见他时,那样的悲伤而哀婉。 这种感情邓恒也许还不能完全理解。但他却能感觉得到,她对自己的感情很不一般。再加上后来收到钱敏君没有解释的丝帕和扳指,邓恒觉得几乎可以肯定钱灵犀对他的心思了。 但他没有想到的是,自从送了那两样东西,钱灵犀就再无任何表示。好不容易盼到再开讲坛,他在人群中找了半天,却也没发现她的踪迹。为了引起钱灵犀的注意。他少见的站起来发表了一通见解,可是很遗憾,钱灵犀就象是藏进洞穴的小兔子,再也不出来了。 今天,邓恒终于忍不住了,冒着大雪,利用午休的时间出来,本来是想上街买点东西给她送去。却没想到,居然在这间馆子外头看见了她。 站在纷飞的雪中,从饭馆的窗子里看见她穿着一身的男装。高举酒杯,笑得异常开怀,邓恒的心没来由的就动了一下,他从不知道一个女孩子可以笑成这样。似是心无城府,又似异常狡黠,象是一只披上狐狸皮的小兔子,让那张只能称得上可爱的小圆脸焕发出异样的光彩,让人忍不住妒忌起坐在她身边,跟她勾肩搭背的那个人。却更让人忍不住走近,想试试被她勾肩搭背的滋味。 邓恒这么想了。于是这么做了,微笑着进来,微笑着坐下。他看得出钱灵犀瞧见她的惊喜,可是,他没想到,钱灵犀这么快又给他一个惊讶。 她居然知道自己不吃辣? 可邓恒不知是哪里冒出一股不服输的劲头。硬是把那块肉给吃了下去。可转过头,并没有看见钱灵犀眼里的敬佩,却看到显而易见的同情。 就象一把锋利的刀子,这抹了然的同情一下把邓恒的伪装给割破了,她已经知道了自己强撑着的虚伪,那在她的面前假装还有什么意思? 邓恒本来已经决定表示不再吃辣了,但看到钱灵犀温柔的抚摩着那只瓶子,露出惆怅的表情,却又让他瞬间充满了没来由的忿懑。 “咱们坐在这里发什么呆?快吃菜啊,下午还有课呢,难道你们不去的?” 呀x过神来钱灵犀再不去管什么乱七八糟的思绪,她不午休撑得住,但钱敏君肯定不行。忙忙的要了饭来,管着她吃吃喝喝,连邓恒一反常态的故意要了辛辣调料来配烤肉也没工夫理了。 等到一行人吃得酒足饭饱,满头大汗的出来,邓恒想起一事,将一个油纸包暗暗递到钱灵犀的手边。 什么东西?钱灵犀想问,可邓恒已经先行告辞了。 上了车,钱灵犀把油纸包放鼻边一闻,一股烧鸡的味道,回去打开一看,果然是四只烧鸡腿。 软软看着垂涎欲滴,“这肯定是城东那家老铺子做的,味道最正宗,一闻就知道。” 可钱灵犀却有些兴趣索然,喜欢烧鸡的是钱敏君,他这是抱歉上次撞掉了自己的鸡腿,还是讨好钱敏君? “收着吧,晚上加菜。” 简简单单嘱咐了句,钱灵犀把今天得来的那一百两银子交给石氏,简单说下事情的经过,自去午休了。 下午的雪越发下得大了,如扯絮一般,冷得够呛。钱家为了磨砺子女的意志,学堂里除了夫子面前摆着个火盆,学生们都是没有的。 在零下不知多少度的气温里,光靠墙角那两只提温的小炉子,实在是冻得人跳脚。但女孩子还得一丝不苟的学规矩,做针线。下了课,还得去学琴棋书画。 摸着那冰凉的棋子,就象摸着一个个冰凉的小冰坨子,钱灵犀恨不得拿袖子包着手指头了。 教棋的宋夫子在纱窗那头烤着火,倒是不急不徐的,“你们可别怨辛苦,等过几日办梅花宴的时候,拿不出一点真本事来,那脸可就丢大了。” 梅花宴?钱灵犀还不知道是怎么回事,钱文娇却惊喜的问道,“已经定下了么?” 宋夫子笑道,“难道我还诓你们不成?你今年倒是可以展示一二。至于你们,”他把目光落到钱灵犀姐妹身上,要求明显放低了若干台阶,“不露怯就行。看好,这几日我教你们几个必杀技,到时要是实在丢脸,你们就照着我的法子去做,就算是输,也不至于输得那么难看了。” 学完棋出来,钱灵犀细细问起钱文娇,才得知这梅花宴相当于钱玢亲自主持,对府中子弟们一年一度的期末考核。原本参加的人只限于他们国公府内的子弟,偶尔也会邀请亲戚来附读的子弟参加,但是有不少亲朋好友慕钱家学风优良,也会送子女来开开眼界,渐渐的,就发展成一项在荣阳的公子秀们当中挺出名的集体活动了。 而活动的优胜者不仅可以得到钱玢的嘉奖,更为重要的是,可以得到一个不错的名声,对于日后的求学嫁娶都是极有帮助的,是以每年大家都会挖空心思来准备这项活动。 象钱灵犀她们既然学了围棋,到时就会有人来向她们挑战,输的人得把荷包给赢家,到时谁赢得荷包最多,自然是其中翘楚。 钱灵犀听着有些傻眼,她们是标准的菜鸟,那不是摆明要给人做垫脚石的? “那也不一定。”钱文娇有些不好意思的告诉她们,“你们初来,谁都知道,就算赢了你们,也没多大意思。不过你们最好还是准备一只没用过的新荷包,女孩儿家用过的东西总不好随便给人,拿个新的来就不怕了。” 呃……原来她们当菜鸟,人家都不屑于打。钱灵犀眨巴眨巴眼,想努力挽回点面子,“那我们不比棋行不行?有别的活吗?比如做几样针线交上去?” 钱文娇掩嘴一笑,“这项活动都是要在现场完成的,你们的针线工夫还不到家,不如下棋算了。”就算是输也输个痛快。 钱灵犀听出她的弦外之音了,得,就准备好出丑吧。 不过她走了,钱敏君却忽地冒出一句,“妹妹,到时不如咱俩比比,看谁能赢,行不?” 这也是个办法呀!两个人有一人赢过,总好过全军覆没。要是输给别人钱灵犀肯定觉得丢脸,不如输给钱敏君,博她一笑,心里还快活。 “姐姐你的水平比我高,肯定给赢我!” “那可不一定,到时你别让我,咱们好好下一局。” 姐妹俩说说笑笑回了屋,石氏早已命人烧了暖暖的火盆和汤水等着她们了。在廊下扫去身上积雪,姐妹俩进了暖融融的屋子只觉到了天堂,窝在炕上怎么也不肯下来。 石氏很是心疼,却道,“梅花香自苦寒来,你们可别怨学堂管得太严,好生用功,日后才能有出息。” 钱敏君没所谓,可钱灵犀听着却好奇,要是从前,石氏可不会这么说,她今儿是怎么了? 看她一双圆眼睛亮亮的看着自己,石氏忍俊不禁,“难道你以为婶娘就是那么不懂事的人?”她幽幽叹了口气,“我早上到三太太那里去,跟她攀谈一番,才知道我原来竟是错了这么多年。” 她慈爱又怜惜的目光落在钱敏君身上,“我原想着,这丫头给我做一日的女儿,就让她快活一日,日后咱们也别要求太高,寻个门弟低些的子弟,好生帮扶着些,人家也未必不会善待这丫头。可我却没有想过,若是你姐姐自己不懂得怎么过日子,她又怎么可能得到幸福?” 别人听着尚可,但钱灵犀一听,顿时触动前世的情怀,不得不承认,陈氏说得,极有道理。 第161章 有钱人 说起梅花宴一事,石氏已经知晓了,身为长辈,她比钱灵犀看得更加长远,“别说你们现在没什么本事不能去出那个风头,就算真有什么本事也得把风头让给年纪大的哥哥姐姐们,这方才不得罪人。” 钱灵犀顿时会意,对于输给谁就更加不放在心上了。只是这会子有了空,她就把今日得罪了一个傲娇女,又得赠一婢之事说了。 石氏心想事已至此,再责怪钱灵犀也没什么意义,况且她又没做错,确实是对方咄咄逼人才弄得这般田地,若是日后要怪罪,也实在怪罪不到她们头上,等那婢女收到,且看是哪家的小姐,再去跟钱玢回禀一声也就是了。 她更关心另一件事,“那陈家的事情,你了解了多少?” 这也是石氏让钱灵犀跟陈晗出去游玩,要打听的重点事项,只可惜钱灵犀要让她失望了,“表哥嘴很紧,我几次三番的问他也不肯说。” 三太太那儿也是如此,石氏去客套了半天,也只知道陈家大半人都在京城,陈老爷和几位兄弟都在太医院里供奉,陈晗是这几年才来荣阳,据说一是慕钱家的学风,来长长眼,还有一层意思也是钱杏雨出嫁之后,恐姑母膝下寂寞,才来跟她作伴。 但这个说法,钱灵犀却不能认同,“果真是来求学,又为何不进学堂,要在外面延馆请师?若说是想来陪伴姑母,不如在家中寻个年纪更小的女孩子,养在她的身边岂不是好?再有,婶娘您发现没有,三太太那里虽然朴素,但东西却无一不精,她凭什么把日子过得这么好?” 这些问题,石氏当然也注意到了。她更加注意到,御医虽然受人尊敬。却是个不折不扣的小官,撑死了做到太医院院正,也不过是个三品,其余大都不过六七品而已,三太太虽然是嫡女,但她当年嫁的可也是国公府响当当的嫡次子,兄长钱文仕娶的齐氏可也是公侯家的嫡女,怎么轮到弟弟这儿却差了这么多? 石氏别的没打听到。却打听到件旧事,据府里的老人们说,大少爷钱文仕是一直身体不好,但三少爷却好得很,年纪轻轻还中过举人,钱玢极是心爱,一心让他再去进学,以博个光耀门楣,只不知那年怎么就这么倒霉,忽染一场大病。一个月不到的工夫,人就没了。实在是可惜得紧。 但综上信息,石氏却不难想到,既然这位钱三爷也曾是一号人物,怎么会娶陈氏这样一位御医之女? 这是其中最大的一个疑问,第二个疑问就在陈氏的言谈之中。 她今日在那里套近乎,虽然陈氏没跟她说别的,却劝了她好些道理。譬如象她们这样的独生女就一定得严格要求。让孩子有主见,日后才不受人拿捏。而作为父母的,还得为孩子长远计。替她多置些田产商铺。有丰厚的嫁妆,女孩子到了婆家才能真正把腰杆子硬起来。 这些道理石氏都听进去了,但同时也产生了一个疑问,既然陈氏能有这样的想法,那她肯定就是这么做的。可钱家三爷过世得早,留下她们孤女寡母是怎么攒出这笔嫁妆来的? 石氏可不相信,就凭她们母女每月二十二两的月钱就足以支撑。在钱府呆上一阵,石氏渐渐明白了这里头相处的学问,真正想要在府里长期生活,上上下下的打点必不可少。她是想着自己是客人,住不上几年就要离开,故此老着脸装糊涂,许多可打赏可不打赏的地方都忽略了,否则的话,她们母女三人的那点子月钱最多只够打个平手,根本没有富余。 但陈氏却在这府里生活了二十多年了,她身边的人虽然不多,却一个个忠心之极,如果没有利益的驱使,谁愿意陪她躲在那样一个角落里吃斋念佛? 如果说是娘家贴过来的,那也不对。就算当御医的油水颇足,但那也只是些小钱,偶尔遇到困难时帮一把也就罢了,不可能长期资助外嫁女。 所以,石氏可以确定,这位貌不惊人的三太太一定是个有钱人,还非常的持家有道。既有钱,又不张扬,还能让人保持一定的敬畏,这位陈氏能做的,已经很不简单了。 钱灵犀给石氏出了个主意,“我看那位三太太不是个藏着掖着的人,她要是有心不搭理咱们,肯定不会跟婶娘你说这些话了。那咱们也不要老这么试探人家,显得不实诚,不如二回婶娘去了就大大方方的问她应该怎么做,她要是肯点拨咱们就是最好,要是不肯,那便算了,咱们也不强求。” 石氏想想,觉得这也是个主意,“可这才回来,哪有那么好的借口去找人家?” 钱灵犀眼珠子一转,有主意了,“现成的这不有一个吗?上回咱们去程家做客,老太爷还提起要请她们母女来做客,并让三太太作陪的。这回既然要办梅花宴,不如婶娘你索性去要张帖子,把程家母女请来,也让她们去听听三太太的高见。” 这个主意很好,石氏当即就同意了,她看得出来,陈氏不是对什么人都友善的,要不是她们家只有敏君一个丫头,又有些先天不足,只怕陈氏也不会这么待见她。而程家母女的情形和陈氏更象,想来更能激起她的同情心,自己也可以借着把她们母女带去的契机,自然而然的向陈氏求教理财之法了。 当下她们商议妥当,钱敏君拿着才做好的功课来给母亲检查了,“妹妹,你的做好没?十三姑姑说要咱们做个新荷包的,你说做什么样儿的好?” 钱灵犀惨叫一声,忽地想起今天上午去玩了半日,她可半点功课都没动过。 见她迅速跑回房间去赶作业,石氏有点不好意思了,要不是为了跟她商量这些事情,这孩子用得着这么费劲么?悄悄的过去问,“要不要叫人来帮帮你?” 算了吧,钱灵犀决定自我磨砺,“没关系,我做得来。” 石氏还是过意不去,叫人给她弄了宵夜来,又怕吵着她,把钱敏君带到隔壁,做针线相陪,直等她做完功课睡下,石氏检视了两个女孩的卧房,又盯着人给她们准备好明早要穿戴的衣裳和书本笔墨,这才自去休息。 心里却在盘算着,若是从现在就开始攒嫁妆,可不能只给钱敏君一人准备,也得给灵犀那丫头准备一份才是。这丫头心地好,也聪明,日后最好能让她们姐妹嫁得近些,互为支撑,那就算是自己和钱文仲百年过世,也没那么担心。 石氏越想越觉得可行,忍不住再一次赞叹钱文仲选的女孩可靠贴心。不过辗转翻身,却又记挂老伴,这么一大把年纪,还在边关苦寒之地受煎熬,也不知送去的东西收到没有,这年关将至,他们在那边可也能过得热热闹闹? 一场大雪,一夜之间把荣阳的梅花悉数吹开,正是踏雪寻梅的好时候,看着天地间的晶莹雪白,便如置身琉璃世界,水晶画中,美得让人窒息。 因为今天要举办梅花宴,钱玢早就通知学堂放假一日,石氏知道她们连日上学辛苦,也不使人去叫,让她们好好睡了个懒觉,直到时辰到了,才叫她们起床梳洗打扮。 因没有要出风头的打算,石氏并不给两个女孩儿如何刻意打扮。给钱敏君选了一件枣红色绸面蹙金刺绣的长袄,钱灵犀是一模一样的宝蓝色面料,只是绣的花色不同而已。本来这两个颜色都略嫌老气,但在领口袖口都镶上一圈白狐狸毛之后,顿时就活泼轻灵了许多。而这样厚重颜色的面料,也在冬天里看着分外暖和。 衣裳马马虎虎了,但首饰方面却不能太差,否则真要给人小瞧了去了。 石氏让何奶娘给女儿戴上最贵重的那只金项圈,又拿出一副打着荷花双喜蝙蝠花样的金璎珞给钱灵犀亲手戴上,“这东西还是我年轻时候戴过的,我前两天才让赵大娘拿出去把这链子改小了些,又炸了炸,花样虽然旧了些,但图案还算吉祥,过年这些时你就戴着。” 她说着,又把一对各挂着两只小蝙蝠的金耳坠给她戴上,“这便是改下来链子做的,小是小了点,可你这年纪也只好用到这样大小的,日后等你们大些,再打好看的首饰。” 钱灵犀不跟她客气了,得意的在镜子面前晃来晃去,还跟钱敏君比美,“瞧,我这可比你的好看!” 她本意是想激钱敏君着急,不料钱敏君却睁大了眼睛,很认真的指着自己鼻子说,“可我比你好看!” 啥?钱灵犀傻眼了,她怎么越来越聪明了? “真是不害臊!一个两个在屋里丢脸也就够了,出去可不许乱说话!”石氏虽是斜睨着她们教训着,但嘴角间却尽是掩不住的笑意,回头整整自己的衣衫,带着她们一道去赴宴了。 (谢谢圣水的粉红,也谢谢小夜的长评,摸摸订阅的好孩纸们,嘻嘻~) 第162章 梅宴 往梅园方向而去,还未至园门,就闻见一股冷香袭来,拐一个弯,就见花园北边那几十株红梅开得如胭脂一般,映着莹莹白雪,望之令人精神一振。 可有一片红梅并不算得什么,钱府既然能以梅出名,自然有更好的东西。在更深入的里面,经过一片黄梅、粉梅和绿梅,还有一片国公府的祖上不知从何处觅来的异种白梅。 一般梅花只有五瓣,但那梅花却有三五十片的重瓣,层层叠叠,如月色皎皎,若不是花蕊里那一点点的微红,几乎要与仍在纷纷扬扬下着的雪混一片,让人陷在不知到底是花抑或是雪的奇景里。 “……梅须逊雪三分白,雪却输梅一段香。见了国公府的白梅,才知古人诚不欺我……” 走在梅园的游廊之中,已经可以听见不少青年文人们在吟诗作赋了。石氏回头看两个女孩儿一眼,带着一抹纵容的微笑,带着她们不紧不慢的走着。 钱灵犀知道,这是给她们机会偷窥请来的男孩子们。仗着自己年纪小,便也不害羞的大大方方抬起眼来。 钱府赏梅的地方共有两处,一处是在游廊上,另一处便在游廊尽头的小楼。一高一矮,一个置身梅林之中,一个俯看梅林全景,各有千秋。今日看来是让男客们在游廊上,而女客们便去小楼了。 没多久,钱灵犀便在一群青年男子中发现了陈晗的身影,他也瞧见了她们,冲她们偷偷眨巴着一只眼睛做鬼脸。 钱敏君一下没忍住,噗哧笑出声来,钱灵犀赶紧拉了她一把。可还是得了石氏的回头一瞪。 钱敏君知道错了,立即咬着唇忍笑,可这个动作也是不合规矩的,钱灵犀又捏她一把,她才改了过来。只是一张脸绷得好象贴了面膜又想笑又不敢动一般,抽搐得无比纠结。 钱灵犀心中暗骂陈晗。简直是个祸害。只得低声提醒起要比试下棋之事,才让钱敏君分散了注意力。 进了小楼,却见来赏梅的客人已经来了不少。沈氏继续在装病,主持大局的是齐氏。不知长房内部是怎么斗争的。牛氏和新过门的尤氏都出来招呼客人了,婆媳妻妾看起来和乐融融,一团和气。 看程氏母女也到了。石氏急忙上前问候,她们见着石氏顿时也松了口气,想来没什么熟人。干坐着的滋味也不太好受。 程雪岚今天明显是刻意打扮过,没有穿之前见她时那些大红大绿鲜艳明快的衣裳,反而是中规中矩的穿了件湖水绿的对襟褂子,也是领口出风毛的样子,不过面料却是刻丝的,可比钱灵犀姐妹的华贵许多,下面配一条秋月白的缎裙。隐隐点出父丧的身份。 可眼下守孝之期已过,年关又近。怕穿得过于素净惹人不喜,于是裙摆上便绣着五色云纹,便极是适宜。这样一身打扮,虽然不如她平日香艳出挑,却难得的多了一份沉稳贞静,更加容易博得长辈们的青睐。 石氏端详了半天,知道这肯定是程夫人精心替女儿装扮过的,不觉笑眯了眼,“程秀今天打扮得可真漂亮,这一来,真是人比花娇,可把满屋子丫头都比了下去。” 她这声音压得极低,就是说给这对母女听的,省得她们得罪人,程氏母女自是感念她的一番好意。 不过程雪岚仍羞赧得低下了头,程夫人回头欣慰的看一眼女儿,才跟石氏低声道,“实不相瞒,我们知道你请我们来是好意,可还当真有些怕今日表现不好,会当众出丑呢。” 石氏掩嘴笑了,“那你不如先看看我家这两个丫头如何出丑,才好让你们放心。” 听她如此一说,程夫人虽然不能完全放心,但紧张的情绪却好了许多。钱灵犀也把程雪岚拉到一旁说起悄悄话,告诉她别紧张,也告诉她东西已经转交了出去。 程雪岚听她提及此事,脸上不由得飞起两片红云,更加衬得那张美丽的容颜无比娇媚。低低向钱灵犀道了谢,那双水汪汪的明眸,带着三分欲语还羞的少女情怀,竟是说不尽的动人。 钱灵犀心中不免翻起一股酸意,这么好的女子怎么偏生就看上他了呢?人的心理最是微妙,就算钱灵犀今生与邓恒无缘,但要眼看着前夫娶这么一个美若天仙的大美人,总是难免有些妒意。 “灵犀妹妹,这是哪家的姐姐,能不能介绍一二?”钱灵犀心里正酿着醋,却见钱婉君打扮得宛若花团锦簇,翩然而至了。 相互做了个引见,钱婉君便笑问程雪岚,“不知程姐姐擅长什么?” 程雪岚骑马时的飒爽劲儿早不知丢那儿去了,似乎还不太适当这样的交往,垂着臻首结结巴巴的告诉人家,“嗯……我,我会一点子书画。” “那倒正好跟妹妹我是一样呢,那咱们一会儿好好切磋一番吧。”钱婉君笑得说多动人就有多动人,如果不是钱灵犀对她有一定的了解,几乎都要被这样炫目的笑容迷惑了。 可程雪岚分明就被迷惑了,等钱婉君走开,还满怀感激的赞,“你这个姐姐,人还挺好的。” 钱灵犀很想提醒她,钱婉君摆明是见她漂亮,才专程过来查探敌情的。可是转念一想,钱婉君再不好,也是自家的堂姐妹,哪有当着外人的面,说自家姐妹不好的?这未免就落了下乘了。再说,人与人的相处,要实际接触才知道,自己说再多,也不如让她自己碰得钉子来得教训深刻。是以钱灵犀只是笑笑,什么也不多说。 来的人越来越多,象钱灵犀她们这样年纪小点的还好,一应适龄要婚嫁的女子无不打扮得如花似玉,暗自较量。不过很奇怪,钱灵犀居然在这种诚没看到钱慧君,她跑哪儿去了? 可奇怪了没一时,她就出现了,和钱希蕙一起,陪着一个十五六岁的贵族少女,跟在钱玢的身后,显得比平日越发的温柔小意。 连钱婉君都目露诧异之色,什么时候,轮到钱慧君担当这样的要职了? 那贵族少女一身红装,身段窈窕,肤色雪白,如上等玉瓷,只是透着一股冷漠高傲的气势,似乎随时都在拒人于千里之外,而那微微上挑的杏眼更是给她增添了几分不可亲近的意味,一看便知是那种不可得罪的大秀。 钱灵犀看着此姝却觉得有些微微的眼熟,好似前生在哪里见过一般。 很快,有人代她上前问出了这个疑团。 齐氏笑着出来介绍,“这是我们家老太太娘家的侄孙女,兴阳侯温家的小秀,才来荣阳没几日,特意接来玩的。” 啊呀!钱灵犀这回真的是瞠目结舌了,姓温的女人她上辈子就认得一个,温心媛,她上辈子的妯娌! 据说这丫头原是内定的邓恒之妻,但后来邓恒看上了钱灵犀,死活不肯娶她,这丫头就嫁给了邓恒的弟弟。 邓恒的生母是皇后所出的嫡女,永泰公主。可这位公主婆婆在邓恒极小的时候就因昌世了,只留下他一点骨血。邓恒他爹后来给皇家面子,那一房并没有继娶,只有几个如夫人,算不得钱灵犀正经婆婆,不必多礼。 但邓恒他爹却还有个亲叔叔,膝下无子,当年族中长辈便作主在邓恒他爹迎娶公主之后,又替他另外迎娶了一房妻子,这位所生的子女便继承那个叔叔的香火,也是嫡出,算是邓恒的堂兄弟。 可钱灵犀嫁了邓恒之后,却一直没有跟邓家的长辈们在一起生活过。邓恒心疼妻子,不忍让她去守那些繁文缛节,只带她回家成了亲,就借口处理公务,把她又带回了京城里。打算着把家里的事捋顺了,再把钱灵犀带回吴江府老家去。反正当时京郊还住着邓恒的祖母,倒也说得过去。 而温心媛所嫁的,就是邓恒他爹为叔叔迎娶的长子,他们成亲只比钱灵犀晚了不到半个月的时间,当时在吴江府匆匆碰过一面,那时的温心媛虽然一身红装,却也是冷冰冰的没有半点笑容。钱灵犀听人介绍这位新娘子姓温,又是这么个性子,觉得反差太大,所以有些印象。 只可惜前世的她没在这些人情往来上下多少功夫,总以为等着日后回了吴江府再研究不迟,却不想,自己竟再没有了回去的机会。 关于温心媛,她所记得的不多,唯一有印象就是这个女孩非常有钱,好象还与皇家有什么瓜葛,得了个翁主还是县主的封号,嫁妆丰厚得令人咋舌。当然,钱灵犀相形之下也被人说过不少闲话。 真没想到,这丫头居然会是沈氏的亲戚,这辈子还在这里遇到,真是缘份啊!只不知这辈子她和钱敏君互换了身份,这女孩能否如愿嫁给邓恒。 可是钱敏君忽地拉拉她的衣袖,在她耳边惶恐又焦急的道,“这位秀,她……她不是我们那天遇到的人么?” 钱灵犀凝神一听,可不是么?这位说话时傲气十足的女孩,不正是那天输了一婢给她们的傲娇女? 而现下,那位温大秀正挑着眉毛,仰着尖尖的小下巴问,“听闻国公府出了一位才女,做得一手好诗,不知是哪位,还请引荐一番。” 咳咳,钱灵犀想闪人,可以么? 第163章 不识趣 “温秀好。”钱灵犀不想一来就得罪人,把嗓子捏细了些,非常谦和有礼的上前相见。 温心媛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笑容比她的淡淡的眉毛还淡,转瞬即逝,“我还道是怎样一位才学敏捷的大家闺秀,原来竟是这样年轻。也罢,不如今日咱们就以梅花为题,各题一诗,如何?” 钱灵犀不知道她有没有认出自己,赔笑着道,“我哪里会做什么诗?都是听乡里人说的,不值一提。” 可温心媛却不肯罢休,眉峰微挑,“那你不如再把你们乡里人的诗搬来几首,倒也罢了。” 钱灵犀还待推辞,钱玢也目光殷殷的看着她,“灵犀,你不必顾虑,如果写不来整首的,写上两句也是可以的。” 钱灵犀真心受不了了,她不想总是这样招摇撞骗的过日子,虽然知道可能会惹钱玢不悦,还是勇敢的说出实话,“我不会。” 失望的眼神接踵而至,温心媛斜斜挑起的杏眼中明显的浮现出一抹轻视,“既然钱小妹妹不愿赐教,那便算了吧。”她转而对钱玢浅浅行了个礼,“一会儿心媛胡乱写几句,还请老太爷不要笑话。” 钱玢勉励了她几句,略有些失望的眼神再一次从钱灵犀脸上划过,出去瞧那些青年士子们的比试了。 女孩儿家闺阁中的才华再好也有限,那些才是真正能在朝堂中起到作用的棋子。 程夫人见钱灵犀出了丑,还怕石氏不好过,想来安慰她,却见石氏倒是大方得很,反而鼓励钱灵犀,“不会就是不会,总比不懂装懂强。没什么丢脸的,别往心里去。你和敏君下盘棋,让我看看,到底是谁的水平更高一些。” 钱灵犀感激一笑,自去寻钱敏君比试了,当然,没一会儿工夫,也不出意料的将荷包“输”给了她。钱敏君小战告捷,心里高兴。还想找人下,便离了石氏这里,到后面去找正在比拼的其他人。 可同样学棋的钱丽君却不肯跟她下,还说着风凉话,“便是赢了,也让人说成是以大欺小,没什么意思。” 钱灵犀见钱敏君气恼,把她拉到一旁,“她们不跟咱们玩。咱们自己玩,走,到楼上去,我教你做纸蜻蜓。” 钱敏君脾气好,给她这么一哄也不以为意了。因为多数人都在一二楼比拼。三楼却是没什么人,钱灵犀带着她上来。反而落得个清静。 取出剪窗花的彩纸,钱灵犀却发现想做纸蜻蜓有些不妥,那东西虽然好做,但需得一大捧扔出。徐徐落下才好看,现在楼下这么多人呢,太容易给瞧见了,不如叠上几只千纸鹤,小蓬船哄钱敏君开心算了。 钱敏君就见一方小小的彩纸在钱灵犀灵巧的指下折来叠去,很快,一个桃心出现了,很快,一颗小星星出现了,又是很快,一只千纸鹤出现了,再等一时,一只带着两个小篷的小船出现了。 “现在你来吹口仙气。”钱灵犀拿着一个方块,举到她的嘴边。 钱敏君将信将疑的吹一口气,却听呼地一声,那方块瞬间膨胀起来,成了一只小灯笼。令得钱敏君惊喜不已,“快教教我,都怎么做的!” 钱灵犀还挺遗憾,从前读书的时候还会叠小青蛙等东西,不过现在全都忘了,能记得的也就是这几样了。 手把手的教了钱敏君一回,她虽然不够聪明,但难得的执行力很强,教她怎么做,她就怎么做,很快便做出了她自己的小船纸鹤。 钱敏君来了兴趣,又缠着问她那纸蜻蜓怎么做。钱敏君想了道,“我教你个更好玩的,不过这东西只能做一个。” 很快,两只纸飞机在她们手上成形了,钱灵犀把自己的那只放在嘴里呵了口气,“看着啊,飞啰。” 小小的纸飞机从楼上平稳的飞进了风雪里,借着风势,身形飘逸的飞进了梅花林里。 “真好看!”钱敏君顿时把自己的飞机也放了出去,只可惜她还不得要领,明显落在近些的地方。 “快下去捡。”不等钱灵犀说话,钱敏君就欢快的噔噔噔下楼了。她是孝儿心性,既是找飞机,就只知低头往雪地上看,不妨撞上在梅林中赏了一回景,正要回楼中休息的温心媛。 钱敏君腿脚不便,撞上比她年纪和个子都要大些的温心媛自然吃亏,踉跄着倒退几步,差点摔下去,幸亏钱灵犀眼疾手快的扶住了,可是温心媛身边的丫鬟已经抢先发作起来,“这怎么走路的?没长眼睛么?” “算了。”温心媛扶着丫鬟,捋捋衣角,用眼角扫了她们姐妹一眼,见四下无人,唇角微勾,露出一抹讥笑,“没看到人家的腿瘸了么?走不稳当也是正常的。只是下回出来,记得多带几个丫头,否则连个搀扶的人都没有,那也就太可怜了。” 钱灵犀瞬间明白,她早就认出她们来了。不过是顾忌着颜面,一直隐忍不发而已。不由得怒由心生,将钱敏君扶起站好道,“有没有丫头其实也无所谓,摔一跤没人扶自己爬起来就是。有些人纵是有大批的丫头,却也管教不好,到头来更加惹人笑话。” 温心媛雪白的俏脸更加冷了三分,迎着她们的视线,往前一步。 “我的飞机!”钱敏君惊叫起来,可温心媛明明听见,眼神往下一扫,却仍是重重的把穿着大红羊皮小靴的脚往那纸飞机上踩去,更故意踏在泥里重重转了几下,脸上还假装诧异的问,“妹妹在说什么?什么飞机?” “我的飞机……”钱敏君鼻翼急促翕动着,已经快哭出来了。 钱灵犀恨得不轻,正想上前教训教训这个傲娇女,却听有人在后头笑吟吟的问,“你们在找什么?是这个么?” 邓恒穿一件素净的青布棉袍,手中正拿着一只纸飞机,小厮在他身后撑着一把油纸伞,上面已经落满了雪花。 钱灵犀心神一震,猛地想起前世初相识时,他也总是在这样的大雪天里,撑一把油纸伞来看自己,一样带着这样温暖的笑意,给她带来许多古怪有趣的小玩意儿。 脑子一顿,就似有无数画面从记忆深处跳出来,一幅幅鲜明的好象就发生在昨天。一片雪花沾在睫毛上,微一眨眼,便滴下水来,落在衣角,氤氲出一朵潮湿的楔。 钱灵犀急忙偏过头去掩饰,却上前把他手中的纸飞机接过,“谢谢。”转而立即递给钱敏君,“姐姐你看,这才是你的。” 钱敏君将信将疑的接过,“真的是我的?那你的……” “没关系,我回头再多做几个好了。”心里没来由的又是一阵酸,逼得钱灵犀几乎快落下泪来。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明明是说好了不会再对邓恒有其他的想法,怎么还是会想起前世的事情?那些曾经以为遗忘的片断,怎么会清晰得连个马赛克都不留下?钱灵犀都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有了这样好的记忆。 “邓公子,你怎么也会在这里?”温心媛在短暂的怔愕之后,那一张长年被冰霜冻住的小脸忽地就春暖花开了,总是上挑着的杏眼也低垂下来,如河边温婉的垂柳,柔情脉脉,“真没想到,我们在这里也能遇见。自上回一别,这都快三年了吧?” 邓恒的笑容冻在了脸上,而随后走过来的钱慧君和钱婉君更是让他那所剩不多的笑意尽数褪去。 “温秀,你认错人了吧?这位公子可不姓邓,他姓夏,是来我们荣阳求学的。”钱慧君自以为好意的提醒还没让温心媛会过意来,却让钱婉君不识趣的破坏殆尽了。 “七妹妹你怎么会认得这位夏公子?温秀,你又是从哪里认得他的?” 邓恒负着手,淡淡的扫了钱婉君一眼,身上那一直隐藏起来的气势瞬间展露无疑。钱婉君不觉打了个激灵,原本觉得普通的少年顿时变得让她不敢正视了。 但是直觉告诉她,这个夏阳,不简单! 邓恒的眼角再往旁边一扫,钱灵犀已经拉着钱敏君悄无声息的走开了。心情不觉一松,望着温心媛略一颔首,“事宜从权,还请温秀不要见怪。此处多有不便,日后自当登门拜访,告辞。” 他转身离开了,可温心媛心里却把钱婉君和钱慧君骂了个狗血淋头。天知道她多不容易才见邓恒一面,可这俩个蠢丫头一来,就把她的好事全部破坏殆尽了。还有钱灵犀,这些姓钱的丫头是不是八字跟她相冲,怎么都跟她过不去? 怒气冲冲的将袖子一甩,温心媛连最基本的礼貌都懒得维持,只对着自己人吩咐,“去对国公爷说一声,就说我突然有些不舒服,先回去休息了。” 随身的丫头怯怯的问,“那咱们是回尚书府么?”荣阳不是她们家,不过是来走亲戚,借住的。 温心媛脚步一顿,却忽地想到,既然邓恒在钱府,她为什么要离开? “不,去寻老太太,暂赘日。” 大力推荐沈瑞雪童鞋滴新书《田园喜乐》,书号:2463009,温馨种田文,感兴趣的童鞋戳一戳 简介:重生农家小日子清贫却温馨,看夏三娘如何踢开极品亲戚、坑爹未婚婆家,带着家人脱贫致富奔小康! 第164章 不会做人 钱灵犀她们回到小楼里时,程雪岚似是刚刚哭过鼻子,眼睛略有些红肿,神色懊恼。程夫人也是一脸的愠色,却还得安慰着她。 石氏低低告诉她们,方才程雪岚精心画好了一副工笔蝶戏牡丹,却是要交上去的时候,给人“不小心”打翻了朱砂,污淖了。 终于吃到亏了?钱灵犀没去打听那个肇事凶手,程雪岚长这么漂亮,不管在哪一组都会是那些小姐们重点打压的对象。她只问一句,“那姐姐有没有再画一副交上去?” 程雪岚还没从刚才的打击中回过神来,委屈的道,“别人都好了,独我一人有什么意思?再说,我也没心情画了。算了吧。” “这样就放弃了?那姐姐怕不怕人家事后说,程家小姐徒有其表,却不学无术?” “我不是――”程雪岚又快哭了,拼命忍着眼泪,想要辩解却又有些力不从心。出了这样的事,她就算回头要去解释,但又得长多少张嘴才够? 钱灵犀一针见血的切中要害,“今天我们请姐姐来,姐姐心里想必也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你若是这样就露了怯,回头让别人怎么看?你还能把所有的人都召集起来,一个一个的解释?” 程雪岚委屈更甚,又急又气的抹起了眼泪,“可我现在能怎么办?画已经毁了,我也实在没心情画了。” “那你的画呢?” 丫头倒还收着,钱灵犀展开一瞧,这画当真是画得不错,只是当中被泼了一片朱砂,横切了整张画,刚好盖住了画中的牡丹。 钱灵犀是真心想帮程雪岚一把,让丫头拿了蘸水的干净棉纸揉了团,把那片朱砂吸了大半,剩下虽仍鲜明。却能够把里头的画透出来了。努力想了想,她让程雪岚在空白处提上两句诗,再令人送出去。 程雪岚很惶恐,“这样可以么?” “我看可以。”程夫人不知何时已经站在她们身后看见那诗和画了。“灵犀姑娘说得对,这样总比空着手强。便是国公府问起来,你也有个说法。” 她作主让丫头立即把画送走,可钱敏君忽地想起一事,闹着让丫头把叠的那些小船纸鹤也送去,很认真的说,“这些都是灵犀妹妹教我的。你们都没见过吧?” 钱灵犀心想这些雕虫小技只怕入不了钱玢的法眼,但钱敏君一番好意又不能打击,只得由她去了。反正今天也出了一回丑,再出一回也无所谓了。正好把她身上的光环剥下来,免得把她看得太高。 程夫人不管这些小事,只顾着给石氏道谢,“我这女儿别看会什么骑马射箭,但一遇着大事就不成了。若不是你们好心提点。今儿这丑就出大了。” 石氏跟她客气一番,陪她继续坐下来赏梅品茶。因为评比工作比较慢,直等用过午饭才有好消息送来。“程家小姐得了书画组的第一,不仅画好,诗更好。这是国公爷的打赏,还说一会儿要来看程夫人和程小姐的。” 程氏母女喜出望外,忙称不敢劳钱玢亲自前来,要随着钱府下人亲去答谢。可那传话的小厮却又取出几样玉坠儿等小饰物,交丫鬟递给钱灵犀。 “这是陈晗陈公子和夏阳夏公子送姑娘的,说您折的小玩意儿他们都极喜欢,让您有空多折些给他们,这算是谢礼了。” 这话别人听着尚可。但钱慧君心中分明翻起醋意,还有钱慧君,她虽不知夏阳的真实身份,却也见不得钱灵犀在人前讨好,当下二人就一唱一和起来。 “灵犀妹妹这可真是赚了,不过几张纸就换了这么些东西来。真是一本万利呢!” “谁叫妹妹有这手好本事呢?咱们羡慕也羡慕不来的。” 钱灵犀转过头。露齿一笑,“姐姐们要是喜欢,我可以教教你们,想来你们心灵手巧,送出去的时候,肯定能赚得更多。” 这是说她们见钱眼开?钱慧君和钱婉君吃个暗亏,红着脸不敢再说。 新过门的尤三急于表现,出来解围,“这是怎么了?还没喝酒就开始上头,一会儿要是喝起酒来,可别糊涂得把这满园的梅花当成了雪。” 这笑话虽不怎么样,但毕竟暂且解了尴尬。程氏母女也可以走了,大约一柱香的工夫,人才回来。 想来会面的情况非常好,程夫人回来之后,满脸的喜气洋洋,直夸钱玢为人慈祥又和气,全没有长辈的架子,却让钱慧君等同组之人暗暗气恼不已。 按照惯例,得奖的作品是要公开展开的,瞧上面的画倒也罢了,只是提着的两句诗着实精妙。 “千呼万唤始出来,犹抱琵琶半遮面。”钱慧君吟罢,赞一声好诗,忽地问起,“没想到姐姐还有如此大才,真是佩服。” 程雪岚看一眼钱灵犀,正想说实话,可程夫人却笑着打断,“钱小姐过誉了。” 钱慧君微微一笑,却抬眼似讥似讽的瞟了钱灵犀一眼,似是在笑话她好心没好报,功劳都被别人领了。 因不是钱灵犀原创,她倒也没什么,只是石氏面上的笑意却收敛了三分,等到席散,她似也“忘了”要请程家母女去与三太太陈氏相见。还是钱灵犀提醒,才装作恍然,陪她们母女去了陈氏那里。 不知是不是程氏心虚,还是她对陈氏的理财观念有些不认同,坐了一时三刻,也不在钱府用过晚宴,便借故告辞了。 将她们送出府去,钱灵犀悄声对石氏道,“婶娘别见气,那也不是我写的。” 石氏却伸指戳她一记,咬牙道,“你呀,别太好心了!就算不是你写的怎样?可那也是你告诉她们的,她们就说说又能如何?好似非把功劳揽自己身上不可,我不是气她们这样做,是气她们这过河拆桥太不地道了。” 她望着早已不见人影的二门冷笑,“怪道这程家门可罗雀,除了家里那点事,也是她们自己不会做人,你们往后可千万不能象她们那样!” 石氏越对比越觉出要好好教育自家两个女孩儿的重要性了,回头嘱咐钱灵犀她们姐妹回屋歇着,自又去了陈氏那里,虚心讨教。 程氏母女离了钱府,一上车,程雪岚就埋怨起母亲,“娘,您怎么回事?人家灵犀妹妹好心帮了我,您怎么连句好话也不说?还在国公爷面前说那诗是我写的,日后传出去,丢不丢人的?” 程夫人却有不同的见解,“娘可从来没有说过谎话,那两句诗确实是你写上去的,那是你的笔迹啊!” 这不无理取闹么?程雪岚生气了,她不能指责母亲,只能负气道,“人家灵犀妹妹挺好的,要不是她,我连画儿也不会交了,哪还有其他?” “可你也别忘了,就是她家的姐妹差点毁了你的画!”程夫人提起来还兀自忿忿不平,“要说来,也是钱家欠了你的,一个欠了,一个就得还,又不是咱们先做对不起人的事情,你心虚什么?” 程雪岚说不过母亲,赌气不理人了。 程夫人又好言相劝,“傻丫头,你还年轻,有许多事不懂。是,娘也承认,灵犀丫头和她婶娘是对咱们不错。可那又有什么用?她们并不是国公府的正经主子,咱们可以跟她们交朋友,但绝不能指望着她们。真正能指望得上的,是国公爷。咱们能来钱府,也全是他肯给面子。否则那位钱夫人怎么敢下帖子给我们?” 她冷笑一声,“你别以为灵犀丫头帮你就一点心眼没留。她为什么当着温小姐的面说自己不会做诗?那是不想得罪贵人。后来见人家走了,又想出风头了,才拿你做幌子帮忙,就等着咱们去替她宣扬呢!” 会是这样?程雪岚单纯的心思还有些无法置信。可程夫人却说得异常肯定,“你没见后面钱太太待我们的神色?可大不如前了,那一定是怪罪我们没帮她们出头,心里头不痛快呢。你经的事少,不明白,娘可不糊涂,我不开这个口,就是要看看她们的态度。若还是真心待我们,那自然是好的,可若不是,那就不是一片真心了。” 程雪岚听着有些将信将疑,娘都这么做了,难道还能指望石氏跟圣人似的不计前嫌?可程夫人又说,石氏她们地位又不高,得罪了也没什么紧要。实在不好意思,回头送点子小礼物也就罢了。尤其钱灵犀,一个乡下丫头,也不会有什么见识。 程夫人只是喜孜孜摆弄起钱玢赠送的礼物,望着女儿笑道,“你今儿能在国公爷面前露脸,回头娘再加把劲,说不定就能给你择个好夫婿了。我听说,钱家就有几位公子还不错。象五老爷家就有一位,虽然他是庶出,却已有了功名。他们一家又在府里管着事,有钱得很。你见着那位五太太没有?身上穿的戴的可不比人差。” 程雪岚却想起邓恒的身影,只觉心烦意乱得很,“娘,您说什么呢!” “娘说的可都是正经话。你也老大不小了,又没个父亲,还是赶紧择个好人家,赶紧把事情定下的好。过上两三年出嫁,娘就彻底安心了。” 程夫人满怀希望的畅想着,可程雪岚的心里却越发难受。 她知道,自己跟夏阳那样一个身份是不太可能的。但是,如果有万一呢?( 第165章 老家出事了 仗着母亲素昔的宠爱,程雪岚羞怯的开了口,“娘,别的……女儿也就罢了,可人物一定得看得过眼吧。就象上回见过的夏公子……” “你想都别想!”程夫人忽地将她推开,冷冰冰的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私下干的好事,这种事情只有一回,再有二回娘可要家法伺候!你也不想想,那样人家怎么配得上你?你还要不要娘做人了?国公府的庶子已经是最低要求了,要不是你爹不在了,娘考虑都不会考虑!你要想那样的,索性先拿绳子勒死我吧。” 程雪岚羞愧难当,嘤嘤抽泣,程夫人又把一些大道理掰碎了揉烂了跟女儿进行灌输.只无论如何,程雪岚知道,她那块丝帕和扳指只怕是没有希望了。可少女的芳心却不禁想着,若是夏阳是位大家公子,那该多好? 而在石氏那边,可不知道自己程夫人心目中已经做了一回伪君子,她正忙着向陈氏讨教投资一项。她舍下面子,搬出钱灵犀的话来,很是诚恳的道,“我们这家境也不瞒您,真算得上是家徒四壁,除了维持那点子面子,可一点都没剩的了。将来我家这两个女儿的婚事,我还不知着落在哪里呢!” 陈氏听着笑了,“您太客气了,眼下是贵府老爷不太走运,等时来运转,总会有机会的。” “不!”石氏很认真的拉着她的手道出心里话,“我家老爷年事已高,就是皇恩浩荡,也不可能做到多好的地步了。从前我们在任上,我也曾想着回老家买些田地。可就为了敏君丫头的病,有了钱总在她身上折腾了去。现在添了一个灵犀,这孩子越好,我就越发愁。她跟着我们一场,日后总得尽我们的一番心意才行。如今我是日日夜夜为此事忧心,说句不知羞的话。在这府上。每月给我们娘仨的月例银子我为何小气的不拿出来花?全是为她们攒着呢。” 说及此,她动了真感情,连眼圈都有些红了。陈氏忙劝解几句,却又望着她笑道。“你们若果真有心,我倒是可以替你牵个线搭个桥。但成与不成,却不在我。而在你们家灵犀丫头的身上。” 石氏怔了怔,“三太太这是何意?” 陈氏脸上虽是挂着笑,但眼神中却多了几分精明。“前些天,我那侄儿和你那俩丫头出去逛了逛,说灵犀丫头用了一种烤肉的香料非常特别,他吃了赞不绝口。你们若是愿意,何不用这方子寻间酒楼入个股?” 石氏有些不可思议,“那样辣的东西也有人爱吃?” 陈氏抿唇一笑,“这东西我虽没尝过。但酸甜苦辣,众口难调。也许咱们不喜欢,但有些人就是喜欢呢?寻常做辣的菜,多是放些茱萸便罢,但晗儿说灵犀丫头的调料中却多了许多香辛味,非常特别,但很好吃。” 她瞟石氏一眼,笑容里多了些自矜的意味,“我那侄儿虽然年轻,但总算还有些小小的见识,他若说好,定有他的理由。你们若是不信,不如让他带你们去城中几家酒楼找大师傅试试,如果他们也说可以,你们不就有了生财的路子?” 石氏又不缺心眼,很快就想到,陈氏说要介绍的酒楼,只怕跟她有些关联了。道了谢,说要回去问问钱灵犀,这便准备告辞了。 却不料玉翠慌慌张张的来报,“太太,您快回去吧,老家打发人来了,说灵犀姑娘家里出了事,她正着急呢!” 石氏心中一紧,等到回去,却见钱灵犀已经冷静下来了,正在打发人去问个究竟。 消息是从往来荣阳和嵊州的商人们带来的,今年冬天,南方会宁府一带突遇奇寒,连接下了好几场大雪,冻坏了牛羊庄稼无数,还压垮了不少房屋,许多老人孩子都抗不住这样的严寒,冻病而死了。 而有位客商在嵊州买卖时,曾经听说有人要给在国公府的女儿带个口信,让她赶紧拿钱回去救人。所以特意来了趟国公府,告知一声。 石氏一听可急坏了,“出这样大的事情,可怎生是好?不如赶紧收拾东西,搭上南下的客船,回去瞧瞧吧。” “婶娘先别急,我已经让赵叔和长生哥去打听了,找到那个传话的客商,把人请来细问。”钱灵犀附耳低低说出心中的疑问,“既是如此大雪,想来出行不易,那人怎么这么巧,就知道了我家的消息?” 石氏陡然明白过来,心中细想,更是不妥。她们才打发人给钱灵犀家的寄了东西和信,按理说眼下应该才到,怎么会这么快就有人知道钱灵犀在荣阳国公府,而不是京城里? 但钱灵犀却知,自己在荣阳的消息,早通过梦境告诉钱彩凤了,但若是当真出了这么大的事情,她不可能不告诉自己。只恨眼下不是入睡时间,没法去找家里人问个究竟,等到天黑,估计就能知道真相了。 可也不知怎么回事,钱灵犀家出事的消息很快就在府中传开,不少人都前来慰问。尤其是大太太齐氏,更是打发了尤氏前来跟她们说,“若是要急着回去,需要备些什么都尽管开口,可千万不要客气。” 钱灵犀心中更加见疑,等到派出去的赵家父子打听了消息回来,她更加觉得不妥了。那商人是在长春观透露了这消息,然后是钱文俊在那里道听途说,又把消息转述过来。 要是当真自己家里出了事,只怕钱慧君幸灾乐祸都来不及,怎么会这么好心告诉她?只怕是捏造事实,想逼她离开吧? 可就在钱灵犀越发笃定这是个坏消息时,钱玢把她召了去。面色凝重的告诉她,“会宁府今冬的雪灾我让人去驿站问过了,是真的。已经三百里加急递上京师了,想来不日就会传开。” 啊?钱灵犀一听可傻了眼,她在家乡经历过那一年的雹灾,知道这样的天灾对于百姓的生活来说,是怎样沉重的打击。而且这时代的交通不便,如果当真遭遇这样的恶劣气候,两三年都不一定能恢复得过来。 钱玢已经让钱文傭去打听,如果灾情真的很严重的话,国公府也得准备银钱,购买粮食布匹送回去赈灾了。 钱慧君这回真是歪打正着了,她原本让广元子想法去花钱雇两个人说一番假话来哄骗钱灵犀,可没想到,会宁府竟然遭遇了如此严重的天灾。广元子得知消息后异常欣喜,迅速把事情添油加醋整理一番,就送到了国公府。 既办成了钱慧君交待下来的话,如果查起来,他们也不必负半点责任。只是钱慧君有点担心钱灵犀那个神秘的空间,她见过她用那个空间和异世的姐姐联系过,但她不知道钱灵犀会不会因此联系上老家的人。 万一他们家没出事,钱灵犀不肯走怎么办?不过钱慧君想了想,觉得这样的可能性也不是很大。就算钱灵犀知道家里没出事,可她也不能说出来。如果别人都以为她家里出了事,她不一样得走?横竖沈老太太吩咐她办的事情她已经办成了,接下来的戏就让她们唱去。 钱慧君对家乡的族人漠不关心,可得知实情的钱灵犀是真的想走了。 石氏表示支持,“不管怎样,婶娘都会陪着你。不过你也别太担心,咱们钱家在那边毕竟家大业大,族人又多,也许情况没那么糟糕呢?” 钱灵犀知道这是安慰自己的话,但她还是很着急。好容易捱到天黑,她早早的就上了床,迅速进入空间里,等候家人的消息。 可是三更都过去了,无论她怎么集中精神去思念家里的每一个人,就是无法和他们取得联系。小白毛还在闭关中,看着那汪泉水仍旧清亮如许,半点波澜不兴,钱灵犀真是心急如焚。 直到快四更天的时候,钱灵犀总算是等来了姗姗来迟的钱彩凤。 “姐,你怎么才来?” “灵丫?”钱彩凤才开口就哽咽了。 钱灵犀顿时慌了,“你别哭,有话好好说。” 今年会宁府的雪灾是真的,但比雪灾更加恐怖的是冬天里的洪灾。会宁府多山地丘陵,山与山之间易形成盆地,排水不畅,而当地虽然遍布湖泊,河流众多,却大多过于短小,蓄洪排洪能力不强,一旦在今年的严寒气候中结起了冰,就更加阻塞排水了。 这些大道理钱彩凤说不来,她告诉钱灵犀的更加直观与具体,“咱们家房前屋后的水渠全都冻成了冰,大伙儿吃水都成问题。家家屋檐上都是雪,每天不停的扫。从前咱们门前的大湖已经决了几个口子了,爹和村里的男人们日日夜夜在那里巡查。你看我这会子才来,那还是娘叫我回来睡觉的,她和大娘还在上头扫,有几家没扫的,半夜屋顶都给压塌了,可吓人呢!” 至于炭火,那是早就没有了。去山上砍来的木柴也全给雪冻透了,很难烧得着。钱家赶在冬天前酿了想赚钱的酒一文没要,全给族长白送了去,分给各家各户御寒了。 钱文佑带着一家人已经搬到大哥家,挤在一起也好省点炭火。他们小莲村的房子根本不能住人了,院里积了半人高的雪,全冻成了冰。钱老太爷老太太还有钱小弟都已经病了好些天了,几乎全村的人都因时气不好在咳嗽。钱文佑夫妇怕钱灵犀知道了担心,坚决不许钱彩凤来梦里跟她说。 钱灵犀恨得咬牙切齿,这该死的鬼天气,这该死的空间!要是能把这葫芦里的水取出来做药丸,可得救多少人?( 第166章 进修成果 不忍心打扰钱彩凤得来不易的睡眠时间,钱灵犀让她回去了,自己却还在空间里发愁该如何帮上家里人一把。 冷静下来想了想,其实把空间里的水逼出体外,她已经做得到了。只是就算她做好了药丸,可要怎么送出去? 想她来一趟京城,路上都折腾了两个多月,若是再等着两个多月把药丸送回去,估计黄花菜都要凉了。爷爷奶奶年事已高,弟弟自小体弱,这样的严寒,他们怎么受得住? 小白毛什么时候闭关不好,闭到现在还不出来,真是急死人了!等他出来,一定要打他屁股,狠狠打! 有人在背后戳了戳她的肩膀,钱灵犀不理,那人又使劲戳了戳。 “干嘛?”钱灵犀心烦的胳膊往后一甩,意外的碰到一个软绵绵,肉乎乎的家伙。这是—— 约有人类两三岁大的一个小屁孩正高傲的仰着肥嘟嘟的下巴看着她,小家伙长得玉雪粉团,可爱极了,光着两只小脚丫正以左脚跷右脚的得瑟样儿悬浮在半空中,一撮淡金色的头发很有型的斜翘起来,上面还挂着两片碧绿的叶子,透着如玉一般莹润的光。 而从他那交抱着的两只莲藕般的小胳膊里,看得到一件草绿色的小肚兜,呃……有点眼熟。 钱灵犀突然大惊失色,然后猛地一把将这悬浮于眼前的小屁孩揪住,厉声喝问,“你是谁?怎么把我家丑丑的衣裳抢来了?你是不是欺负他?快还给我!” 小屁孩被她突如其来的反应吓了一跳,还没反应过来,钱灵犀已经伸出狼爪扒他的小肚兜了。这可是她辛辛苦苦花了好长时间才给小白毛织出来的,凭什么套在这个来历不明的孩子身上?就算他比丑丑漂亮一千倍一万倍,那也不行!钱饲主还是极其护短的一个人。 小屁孩脸上的表情僵了僵,说不清是懊恼还是高兴,不过在他即将被人剥掉唯一一块遮羞布的时候,小家伙开口了。 “我……就是啦!” 软软糯糯的声音真好听。象吃了块糖似的,都甜到人心里去了。钱灵犀厚着脸皮趁人不备在他白嫩嫩的包子脸上掐了一把,继续扒。 可小家伙不干了,气咻咻的把她的狼爪拍开,“我就是丑丑啦!” 啊……呃……咦? 钱灵犀睁大眼睛想把这只漂亮得不象话的大包子揪过来好生摸索摸索,但丑丑却不给她机会,挡着她的上下其手,别扭的拧过小脸承认。“是我啦,我闭关修炼出来了。别摸了,还摸?” 看他威胁性的在小指头上凝出攻击的小火苗,钱灵犀顿时很有眼力劲儿的收了手,却伸手弹了他头顶那个小辫一下,“你怎么变好看了?哟,这还是真的?” “别动我的葫芦籽!” “什么葫芦籽?” 不小心说漏嘴的丑丑大恨,护着头顶臭着小脸躲到一旁,“这……这是我的独门法宝啦,你要给我多找些好东西来吃才能长得快。” “给我看看嘛。别这么小气。”钱饲主的双眼顿时冒出了绿油油的光,直觉告诉她。这肯定是好宝贝! “没得看啦!现在还没有结出来,等日后结出来了,我送你一粒就是。” “才一粒?” “一粒已经很多啦!那个女人就是偷了我一粒葫芦籽才弄出那个空间来的。”丑丑撅着小嘴不满的抱怨,忽见钱灵犀的魔爪偷偷摸摸的又伸向他头顶的小叶子,赶紧飞离那垂涎欲滴的女人,急速转移了话题,“呐个……你刚才不是叫我吗?是有什么事?” 钱灵犀失望的缩回爪子。突然觉得从前那个走都不会走,又干又瘦的小丑娃也挺好的,起码他只会满地爬。而不是象现在这样,都会飞了。 将那儿大不由娘的愁绪压下,钱灵犀跟他商议起正事,“你既然进修了这么久,肯定法术大增了吧?能不能想个法子,把这空间里的泉水送出去?我老家在闹雪灾,很多人都生病了。我不是要很多,少少的放出去一些泉水总能帮助到不少人吧?于你也是做功德的善事哦,要是你将来因此修成了神仙,还要感谢我呢。” 神仙的话题太遥远了,不过变漂亮的丑丑心地还是很好,挺愿意帮助人的,“我虽然有些事情还没想起来,不过我却找到了这个。” 他喜孜孜的将肉肉的小手掌摊开,那里赫然出现一只淡金色的小葫芦,不过一寸来高,非常的玲珑可爱。 可这东西有什么用?钱灵犀正疑惑着,丑丑对着那泉水招一招手,顿时有一股细细的水流注入了小葫芦,别看这葫芦个子小,但肚量可不小,足足装了大概有寻常使用的一大坛子水才算满足。 交到钱灵犀手里,丑丑很自信,“你现在出这空间试试。” 钱灵犀将信将疑的出去了,当她在床上醒来时,却见自己的手中正握着这只小小的葫芦,把葫芦往手心里一倒,嘿,有水! 回到空间里,钱灵犀兴奋不已,“这东西是不是就象储物空间一样,也能给我姐姐送去?” 丑丑不能肯定,“你可以试试。” 那钱灵犀就不客气了,大力把钱彩凤从好梦中召唤进来,可是她却只能带出葫芦,却倒不出水来。 丑丑想了想,让钱灵犀回到现实里,找了块手绢,用这泉水打湿,塞进葫芦里,再交给钱彩凤,这回可以将帕子带出去了,只是那泉水好象见不得光,一出去就干了。 钱灵犀有些明白了,这空间里的泉水是有灵气的,只能由她或丑丑使用,象之前几回使用,也是把它们滴在别的药里,才保持得住它们的药性。 既然如此,那她可以拿了这些泉水出去配出丸药来,再装进这只小葫芦里,不就可以交给钱彩凤了? 丑丑点头,表示可行。但钱彩凤却有些忐忑,“我要是这样拿出去,岂不惹人怀疑?” 钱灵犀一想也是,那有什么好法子呢?钱彩凤出了个主意,“要是这里的泉水真的能救人,你能不能想法再做些酒曲给我?现在天寒地冻,大家都爱喝点酒搪除寒气,我拿出去还不被人怀疑。” 这个主意好极了,钱灵犀只担心一点,“家里的粮食够不够?” “你放心吧!”钱彩凤提起此事就恼火,“本来是想着能赚一笔的,咱们今年打的粮食一点没卖,全囤下来了。不过这回白送了那么多酒出去,我看有些人家挺浪费的,一点都不知道爱惜。” 听她抱怨,钱灵犀却想起一事来,人的心理很奇怪,有时候明明需要什么,却对别人送来的东西不知道珍惜,还是付出代价得到的才会觉得是好东西。 “这酒做出来了,你可不能白送,得卖。就算是不卖得那么贵,但至少把本钱保住,到时你就说是我在梦中给你的药酒方子,家里人也不会怀疑。” 钱彩凤觉得这法子不错,就等着她的酒曲了。钱灵犀找到解决家中困境的法子,终于也能睡个安稳觉了。 本来还琢磨着是不是再去找袁芳菲讨几个中药方子,配几副丸药托人慢慢送回去,但仔细一想,却是不妥。她到时要拿出来,得怎么自圆其说呢?倒是一直听说钱玢这府上有好大一所藏书楼,不如到那儿去借阅一番,寻几个合适的古方吧。 次日天一亮,她便精精神神的起来,和钱敏君照常去上课了。 石氏还担心她是强颜欢笑,钱灵犀却道,“婶娘放心,我心里有数。家里出了事,虽然让人着急,但咱们就算现在往回赶,真的能解决问题么?只怕好心帮不上忙,反而添乱了。不如暂且就先瞧瞧事态发展,在荣阳做些有益的准备工作,岂不更好?” 石氏听得连连点头,直赞她懂事,“你放心的去上学吧,这些话我一会儿就去跟老太爷说,就说是我把你留下的,就算有人要怪罪,也怪不到你头上。” 有她这样的大力支持,钱灵犀办起事就更加放心了。把要制酒曲的原料写了给她去采买,只说想制了药曲日后好给钱文仲带去,石氏早知道她会做酒,也没怀疑。 钱慧君见钱灵犀今日来了还神色自若,未免有些奇怪,不过她也不遗余力的把钱灵犀家中“出事”的消息暗暗传开。 但令她没有想到的是,却给钱灵犀博来不少同情。而且更多的女孩子觉得这个时候要是钱灵犀回家的话就太不明智了,那样天寒地冻的还要跑回去,对于这样一群娇小姐来说,可不是不可思议么? 钱慧君没想到竟会兴起这样的反效果,也只好讪讪的附和几句。等到下课的时候,沈老太太本来派人专程去找钱灵犀来说话,要“关心关心”她的回家之事。但钱灵犀去了藏书楼没回来,石氏主动去聆听沈氏的教诲了。 把钱灵犀的懂事,将一早面见钱玢的情形一说,石氏笑得客气,“多谢老太太您这么关心。可老太爷也说了,眼下正值冬季,若让那丫头往海上走,他也实在是不能放心。万一那边时局一乱,她一个小姑娘跑回去又能怎样?所以我就厚颜把灵犀那孩子留了下来,若是将来她家出了什么事,长辈责怪的话,都由我一力去领。” 沈氏听及此还能说什么?只气钱慧君办事不够牢靠,只得另想对策了。温心媛在此,听出沈氏对钱灵犀的不喜,立即打起了自己的小算盘。 (周末愉快!) 第167章 好的开始 国公府的藏博大精深,管理严格,想要进去,还得专门找莫大家拿一块腰牌。知道她想去看医书,莫大家倒是应得痛快,只是问起,“你还懂医术?” “不懂。”钱灵犀答得老实,“我就想查些有用的方子,配些药材送回去,多少也尽尽我的心。” 莫大家着意的看了她一眼,却没有多说什么,只嘱咐她看书的时候要小心,别弄坏了。 钱灵犀真正进了藏,才知道她所言非虚。这楼里的藏书可不光是简简单单的一本书,有不少书都是不可多得的古籍,算是古董级宝贝了。 国公府负责看管藏的专门有一帮人,全是选那性格文静,又知书识字的小厮丫头。 钱灵犀说想要借医书,就有丫鬟把她请到二楼一处书架前,“全部的医书都在这里了,姑娘慢慢挑吧。” 钱敏君看着顿时傻了眼,这一处书架上至少也有几百册书了,这要从何找起? 钱灵犀也不知道,挑起一本医书就塞她手里,“你只要看见有诸如风寒咳嗽等字样的条目就去把方子抄下来,别弄错了。到时你抄一个方子,我折一只纸鹤给你,到时挂一屋子,可漂亮呢!” 好吧,钱敏君为了漂亮的千纸鹤们,决定接下这个苦差了。她现在颇识得不少字了,翻翻书还是不成问题的。 钱灵犀也挑了一部大块头出来,在那里面搜索。可是不一时,她发现问题了,这些书的方子都是用极其深奥的文言文写的,真的要在其中找出有用的方子可不是件容易的事情。而且就是一个简单的咳嗽。还有各种虚实寒热的治法,这让她们选哪一个? 时候不长,钱敏君就苦兮兮的皱起小脸,“我不要你的纸鹤了,你别让我找了吧?” 钱灵犀抓了抓头,她也找不下去了。古代书籍竖体不说。断句还不占位置。只注在一旁,看得人眼晕,实在是头疼。这个办法行不通,她还是老实回去做酒曲吧。 只是从藏出来。钱敏君却忽地想起,问她怎么不去找陈氏求教。 她能想到这里,证明开始动脑筋思考问题了。钱灵犀挺高兴,其实她不是没有想过要去找陈氏,只是觉得不好意思为了这点子小事就去麻烦人家。况且人家是御医。那方子肯定是要保密的,这样贸然去问人家吃饭的家伙,不是自讨没趣么? 可是没想到回了家,陈氏却主动送上门来了,“听说你们想找几个治咳嗽风寒的药方,我家敲就有一两个小偏方,又简单又不要钱的。就不请自来,说给你们听听了。” 她这是从哪里知道?难道是莫大家不声不响去帮了忙?不管如何。钱灵犀都很是感激,提笔来记陈氏说的几个小偏方。 一个是生姜红糖饮,这个许多人都知道,但还有一个大家不知道的是,若在汤里加点桑叶,还有疏散风热,清肺润燥的功效。 “……若是才受凉,拿热毛巾在颈后热敷,就是风池穴这个位置,也可以有效医治。再有一个就是咳嗽了,若是家里存了老冬瓜,连皮榨汁,早中晚服用可有一定的功效。我不知道在你们那里长不长一种叫橘红的树,那种树开的花,和结的青果可都是止咳的良药。” 钱灵犀很是认真的一一记下,回头就告诉钱彩凤去。陈氏说的这些小偏方基本上都是花不了几个钱的,对老百姓来说,最合用不过了。 “好了,闲扯了这么久,我也该回去了。哦,对了。”陈氏笑笑着又对钱灵犀道,“你要是得空,把你那几样纸折的小玩意儿再多做一些,你表哥想学。若是你空闲了,他还想当面向你讨教呢。” 钱灵犀忙称不算什么,如果陈晗有空,只要她不上学的时候,就可以去陈氏那里教他。 “那不如就明儿下学吧,我打发个人去说一声,省得那孩子老惦记。” 石氏含笑送她离开,再看一眼钱灵犀,却是若有所思。但她很快把那心情按捺下来,告诉钱灵犀陈氏姑侄对她的辣味调料感兴趣的事。 “昨儿一乱,我也没心情说这些,这会子还是她来了我才想起来,你这些调料配起来复杂不?这生意你觉得能不能做?” 当然可以!钱灵犀正愁没处生钱,如果陈氏能给她打开一条路子,她又何乐而不为之?只是她要用的其他香料倒也罢了,只有思茅山奈那些东西不知道北方有没有。 石氏想想却道,“没有也没关系,国公府上不是也有生意在南方?让去的人带回来就是了。若是三太太给你的利高,索性就把方子交给她,让她自己去配,岂不更加便宜?” 钱灵犀却有些犹豫,她还有些小私心,得关起门来说,“婶娘,咱们若是跟三太太合作得好便罢,可若是往后不好了,那咱们的方子不是白给她了?您可别怪我幸子气,我这也是为了长远计。” 石氏见她并不藏私,把一点小九九都告诉自己,倒是很高兴,却又嗔怪她孝儿想太多,“你说的虽不错,但你也不想想,若是你这种风味的菜果然打响了,别的酒楼能不跟来抄?就算人家不知道用的是什么,多吃几回不就能知道个大概?那些人嘴巴可刁得很,瞒不住的。就算配不出一样的,人家难道就不能配出更好的?到时你纵是捂着方子,又能怎样?” 钱灵犀给她说得惭愧了,但石氏却拉着她的手很欣慰的笑了,“你这年纪能想到这些已经不错了,咱们是要想法赚钱,但切记可不能在一些蝇头小利上过于计较,否则就失了大家闺秀的气度,是要给人笑话的。” 钱灵犀猛地醒悟,这个年代可不是全然追求富贵的年代,商人的社会地位还是很低下的。那些有钱人拼命学着他们这些书香门第附庸风雅还来不及,自己怎么反而拿着现代的那套理念去算计了?幸好石氏提醒得及时,钱灵犀严肃提醒自己,这个观念往后一定得注意,千万不能再犯。 想想三太太,就算她如何精明,但她毕竟也是大家族里的夫人,怎可能为了钱就跟她们闹得急赤白脸?只要大家事先把话说清楚,又有什么可担心的? 事实证明,钱灵犀预料的完全没错。 陈氏请了她们过去的时候,她虽没有明言,但陈晗代她说得很清楚,“我可以在城中几家酒楼推行你的这种调料,他们每卖出一道菜,给你十分之一的提成,等到月底统一结账,如何?” 钱灵犀点头答应了,饮食业一般成本会占到售价的一半,能给她十分之一,相当于就是分出五分之一的利润给她,已经不算低了。而她们什么都不用做,不过是提供一个配方,实在算是占便宜了。 所以钱灵犀痛痛快快的拿出了配方,还结合自己的经验,告诉陈晗各种调料之间的口感差别。 陈晗见她行事如此爽快,又这么信任自己,态度也更好了,把钱灵犀的方子收起,特意跟她立了一个文契,表示回头若跟几家酒楼签订文书,也会拿给钱灵犀过目。 “表哥不必客气,这是我们麻烦你,难道还有信不过的?”钱灵犀知道关于那些酒楼因何与陈晗相熟,就不是自己该问的,也就不问了。拿出精心准备的幸运星和千纸鹤出来,“表哥你看漂亮么?” 陈晗很是惊喜,钱灵犀准备的东西可比他想象中漂亮许多。 因为没找到琉璃罐子,钱灵犀只好拿一块透明的白纱缝了个圆筒一样的布袋把满满一袋五彩缤纷的幸运星装了起来。里面放上香料,再拿大红丝线在袋口打上漂亮的蝴蝶结,就很好看了。另用一串风铃,串上千纸鹤,上面还写上福如东海等吉祥字样,也非常讨喜。 钱灵犀告诉他,“若是有那种透明的琉璃罐子装上这些幸运星就更合适了,千纸鹤也可以做成门帘。这两样东西都是给人祈福祝愿的,不管拿去送朋友,送心上人都使得。据说折到九千九百九十九个,许什么心愿都会灵的。” 陈晗兴趣浓厚的听钱灵犀讲下去,她在送来之前,已经结合上一世的经验琢磨一番了。这些东西加工都很简单,一旦传开,很容易就学会。所以如果能印一些漂亮的彩纸,或是裁好大大小小可供折叠的纸,再准备一些漂亮的瓶子或是可供悬挂的风铃来卖,都是很有市场的。 见陈晗正沉吟着似是在估算这两样商品的价值,钱灵犀大方的表示,“表哥昨日还送了那样好的小玉坠儿给我,这两样东西我就送给你吧,你只管拿去赚钱,若是实在赚得多了,给妹妹买两朵头花就是,不必客气。” 陈晗惊喜了,可转瞬就阴森森的问,“你这丫头,到底打的什么主意?” 他可不信这世上有人会如此大方,明明知道赚钱的路子,却白送于人。钱灵犀确实也不是无目的的示好,“我只希望日后表哥再有什么赚钱的好路子,关照关照我们一家就是了。” 陈晗乌溜溜的眼珠一转,重新上下打量了她一圈,却是模棱两可的说了句,“小丫头莫要心急,日后该有你的好处自然会有你的。这份礼算我谢谢了,以后的事咱们回头再说。” 钱灵犀知道,他有这个话就是表示愿意开始考察她们了,这已经是很好的开始。 第168章 邀赌 等送走了钱灵犀她们,陈晗关起门来跟陈氏说话,“姑姑,灵犀姑娘不错,行事大方,而且聪敏机变,往后会是个好帮手。.” 陈氏端起杯茶,脸上带着两分笑意,“你是不是看人家忻娘生得可爱,就一个劲儿的帮她说好话?” “我成天给姑姑办事,您却净爱打趣人!”陈晗故意做出个委屈模样,逗得陈氏莞尔,“好啦好啦,算我错了还不成么?既然你觉得这丫头不错,就替她多花些心思在这些菜上,也算是帮帮人家了。” 陈晗拿起手中的香料配方,略带几分自负的道,“姑姑您信不信?不出一个月,这种辣味的菜肯定会风靡整个荣阳,到时赚大钱的可还是姑姑呢!” 陈氏似笑非笑的看了侄儿一眼,“我纵是赚得再多,到时不也是你的?” 陈晗的笑容一顿,收起了玩笑之色,“是侄儿偏了姑姑的。” 陈氏却噗哧笑了出来,“你这会子怎么又装起正经样来了?”她忽地叹了口气,“我又没个儿子,纵是挣出再多家当又能如何?总是见不得光的,也给不了你姐姐。只盼着你这孩子日后有良心,替姑姑多照看着些你姐姐和几个外孙罢了。” 她望着陈晗又慈笑起来,“横竖一笔写不出两个陈字,姑姑的好东西偏了你,也是一样的。” 陈晗却不敢应,规规矩矩站在地上道,“姑姑放心,侄儿记着自己的身份。从前来荣阳时爹娘就交待过,侄儿只是替姑姑和姐姐来照看这些东西罢了。姑姑厚爱,愿意供给侄儿花用。是侄儿的福气,但侄儿却不能贪心,想着些不该想的东西。这些年,姑姑已经帮家里够多了,要是我们还不知足,那还是个人么?” “你这孩子。好端端的又说起这些做甚么?”陈氏嗔着。但眼神中却流露出几分满意之色,“对了,你找灵犀那丫头学那些折纸是打算何用?” 陈晗眼神微闪,立即取出钱灵犀做好的实物。却把钱灵犀教他的生财法子改成自己的想法说了一遍,“侄儿以为,这门生意虽小。但也可以尝试做着玩玩。姑姑以为如何?”他又似是心无城府的补了一句,“她倒大方,把东西白送给我了。说赚了钱也不必分她。” 陈氏仔细端详了一回,点了点头,“横竖本钱不大,费不了几个钱,你就拿去试试吧。果然赚钱的话,回头再支了银子做好的。” 陈晗略顿了顿,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拿着东西走了。只是眉梢眼角那一股叹息之意,还是不小心流露了出来。 陈氏望着他的背影。渐渐收敛起了笑意,心中却没来由的涌上一股悲凉之意。儿子,她的儿子要是还活着,她何至于如此提心吊胆的倚重侄儿? 人心都是会变的,这孩子虽然现在老实,可往后呢?等自己百年过世了,他还会不会老老实实的把原本属于自己产业的钱交给杏雨?万一他生了贪心,霸占了自己的产业,断了女儿的来源,杏雨在夫家又怎样长保高枕无忧? 瞧瞧他现在,分明对自己隔三岔五就要敲打一番有些不满了。那门纸鹤的小生意陈氏是不放在眼里的,她也听出陈晗话里的意思了,可她就是装作听不懂,因为她不能让陈晗有单独的机会做他自己的事情。 人都是有私心的,一旦他手上有了自己的事情,就会对别人的事情没那么上心了。陈氏觉得自己没错,不过她也觉得是时候找个人来制衡一下陈晗了。前几年那孩子小,凡事都听她的,可他现在越来越大,也越来越有自己的主张了。 陈氏真是觉得钱灵犀不错。. 这不是看上她的聪明伶俐,而是看上她的低调与本份。钱玢那样可着劲儿想栽培她,可她连半点借势的念头都没有,只想安安稳稳过好自己的日子。懂得孝顺石氏,又关爱并没有血缘关系的钱敏君。 陈氏是着意观察了的,钱灵犀但凡到她这里来做客,丫头上的茶一定是先推到钱敏君的跟前,有什么好吃的,也肯让着她。傻子是不会说谎的,就看钱敏君来来去去都不忘牵着钱灵犀的手,就知道她有多信任这个妹妹。也能看得出,钱灵犀对她有多好。 “太太,可是累了,要不要奴婢给您捶捶?”小丫头寄琴殷勤的进来,手里拿了一对美人捶。 陈氏轻嗯了一声,示意可以。寄琴很高兴能有讨好主母的机会,当下跪在榻前用心捶打起来。她是家生子,亲娘从前是服侍三老爷的,后来三太太看她娘本分,一直留了下来。关于这位主子,娘从来不肯跟她多说什么,只是千叮咛万嘱咐在这里做事一定要手脚勤快,嘴巴紧,日后的好处可是少不了。 不一时,大丫头素月进来,瞧见分明有些不忿,却不争执,只抱来件锦裘给陈氏盖上,“天冷了,奶奶仔细歪着别着凉。” 寄琴的眉头忽地皱紧了,却不敢出声,咬牙忍下。 是吃了暗亏吧?陈氏半闭着眼睛,把一切尽收眼底,却又不动声色。她只管让下人跟着她有肉吃,都愿意拼命巴结着自己就好,至于她们之间有什么明争暗斗,那是她们自己的事情。 只是钱灵犀……陈氏又有些头疼的想起那个似乎没什么野心,也没太大的忻娘。她的背景,她的心性都决定了她应该可以做个极好的帮手,可是怎样才能把这个丫头收伏过来,让她死心塌地为已所用呢? 这还需要一个契机。陈氏不着急。 钱灵犀她们回去的时候,意外的收到一个邀请,何奶娘说,“老太太打发人来说,要请二位姑娘回去之后到她那儿去,陪陪温家的秀说话。” 此事石氏倒不好拦着,温心媛远来是客,她们作为半个主人,陪陪客人也是理所应当的。心下暗自忖度着,温心媛便是不好伺候,到底也是上门来做客的,如果沈氏当着外人给自家女孩儿没脸,那才是老糊涂了,于是便让钱灵犀姐妹俩换了件见客的衣裳去了。只提醒她们谨言慎行,别给人抓了把柄。 钱灵犀应付这些事情已经有些经验了,不甚在意,临走前还特意检查了一下她做的酒曲。因为房中日夜烧着火盆,很是温暖,曲坯发酵发得很好,想来明后日便可得了。 和钱敏君结伴到了沈氏这里,就见不止是温心媛,连钱婉君和钱慧君姐妹俩也在。沈老太太笑呵呵的歪在一旁的软榻上,“你们来得正好,一起过去玩吧。别拘束了,晚上一起留下来,陪客人吃个饭。” 向老太太道了谢,钱灵犀且看她们又要捣什么鬼。 “灵犀妹妹既然来了,眼下正好凑够人了。”钱婉君笑容亲切的拿出一副象牙骨牌,“咱们来陪温秀玩玩吧。” 打牌?这是要赌钱的吧?钱灵犀穷,当即称不会,可钱婉君却死活把她拖到位子上坐下,“不会可以学。敏君妹妹咱们不找她,难道你也不成?横竖咱们一样都有月例银子的,输不了多少。便是输光了,难道还怕没得饭吃了不成?” 一屋子人,连同丫头都抿嘴笑了起来。钱灵犀心中恼怒,她是好孩子,天生就不爱赌博好不好? 可眼下这情形确实由不得她逃脱,富贵人家抹骨牌叶子戏等等确实都是必备的消遣。她前世就没有好好演练过,以至于那些贵夫人一打起牌来她就走开了。眼下何不趁此机会学习学习?自己也未必会输,如此一想,便安然坐了下来。 钱婉君和钱慧君对个眼色,也相对着坐了下来,温心媛是客,便推她作了庄家,这样一来,钱灵犀便与温心媛相对而坐,上下家都是跟她不对劲的姐妹,这样埋伏,钱灵犀可是一点机会都没有了。 但真的没有吗? “丑丑,聪明可爱又无敌漂亮的小丑丑在哪里?”趁着丫头洗牌码牌的工夫,钱灵犀默默的召唤起她家刚进修出关的小屁孩。 要作弊,当然得有作弊的本钱,否则一打三,钱灵犀怎么可能有机会? 丑丑不太想出来,“你右边的那个,讨厌!” 他说的是钱慧君,这丫头跟他有夺籽之恨,他感觉到她的存在就不舒服。 “别呀,这不正好是给你一个报仇的机会么?咱们把她的钱全赢过来,她就会被气个半死啦。” 会吗?丑丑觉得,这样的迂回还不如把人胖揍一顿来得痛快,但钱灵犀又耐心的跟他解释一番钝刀子割肉才最痛的道理,丑丑勉强同意试试看了。 “……上手出一块牌下手就必须跟一块牌,上手出一对牌下手就必须跟一对牌,如果上手出的牌下手要不起,下手必须消牌……结束后由桌上牌面最大的一位算得分,收的牌越多得的分越多……你们明白没有?” 钱灵犀钱敏君同时瞪大了眼睛,使劲摇头。 不明白才好!钱婉君笑道,“说也说不明白的,上手玩几把就知道了。”心中却暗暗讥笑,她们就是蒙了她的钱,她又怎能知道? 可是丑丑淡定的在空间里发话了,“我明白了,开始吧。” (谢谢kiy的粉红,昨晚难得去运动一把,结果那个肩膀啊,酸得根本抬不起来,明显是缺乏运动,这也算是职业病么?⊙﹏⊙) 第169章 大喜事 “还要玩吗?”钱灵犀装作一副很不好意思的看着几个牌搭子,但那同情却又幸灾乐祸的目光显而易见。 钱敏君在旁边忙着掰指头,算这一局究竟应该拿多少钱,而钱慧君和钱婉君的面前原本放钱的盘子早已经空空如也,她们已经连下个月的月钱都欠进去了,要是再赌的话,接下来的日子怎么过? 钱慧君还有从前的积蓄,勉强支撑得起,但钱婉君真的来不起了,她自幼在国公府里长大,已经做惯了阔小姐,每月的月钱都花得干干净净,还时常要姨娘和蒋氏倒贴。可蒋氏毕竟跟她隔着一层,不会给她钱乱花。她心生怯意后,牌打得越发小心谨慎,可越是如此,就越输得越凶了。往旁边瞟一眼不动声色的温心媛,不由心中暗自怨念。这位阔小姐听说是从母亲那里继承了大笔的财产,她自然是有本钱,可既是有钱,怎么也不先给她们一些做本? 温心媛也没想到钱灵犀居然会扮猪吃老虎,假装说不会,可真正玩起来,比谁都门儿清。想哄她都哄不住,除了少数几局输了点钱,其余全是赢家。 她今日故意摆这个局,其实也是看着沈氏的眼色办事。一来是想着通过打牌刺激下钱灵犀,最好能把她的丑态逼出来,二来也是想借此了解下钱灵犀。温心媛还没太把钱灵犀放在眼里,只不过,一切与邓恒有关,邓恒关心的人和事她都觉得自己有必要了解。 她们兴阳侯府与定国公府是世交,还有点拐弯抹角的亲戚关系。在很小的时候,温心媛就知道家里想让他们联姻了。只不过邓恒比她还略小了一些,此事便一直没有明确的说定。 但自从三年前,温心媛到邓府做客,和邓恒相处过一段时日之后,情窦初开的少女便迷恋上了这个风度翩翩又聪明睿智的世家子弟,早就把邓恒当作未来的准夫婿了。 温心媛自忖自己的条件足以匹配得上他了。只是唯有一点,就是邓恒的态度。虽说婚姻大事,父母做主,但以邓恒这么好的条件,他可以挑选的余地实在是太大,在事情没有敲定之前,她也没有必胜的把握。况且,哪个少女不怀有三分憧憬与梦幻。渴望有一段郎情妾意的美满姻缘? 所以,温心媛在见到邓恒对钱灵犀分外友好的态度时,不由得生出警惕之心。她可不是怀疑邓恒对钱灵犀有了什么非分之想,毕竟这小丫头才这么点大,连身形都未曾展开,怎么可能会懂男女之事? 但女性天生的直觉告诉她,邓恒对钱灵犀是特别的,所以她便要来弄个明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钱这东西虽然俗,但也是最见人品性的。尤其是赌钱的时候,更可以看出一个人的心性来。温心媛对于这点子输赢自然无所谓。但却对钱灵犀的扮猪吃老虎有些相看,看来这个丫头,还当真不能小视。 此时眼看钱婉君的脸都快绿了,知道她输不起了,于是笑着把牌一推,“不来了。玩了这么半天,我也累了。咱们本来是陪老太太说话的。可这会子倒光顾着自己玩了。” 钱灵犀心中鄙夷,分明就是串通好来看她出丑的。眼看此路不通,温心媛这会子倒是会做好人了。 不过她也不笨。让丫头把钱拿去,“还给各位姐姐吧,本来就是打着好玩的,怎么能真要你们的钱?” 可她这一大度反而让钱慧君等人更不好意思了,连连说输了就是输了,不要钱灵犀还。又撑着笑颜坐到沈氏身边,聊起家常。 她们既愿意死要面子活受这个罪,钱灵犀心内撇撇嘴,乐得成全。 看温心媛坐下来之后,扯了些闲话,又开始勾着沈氏说起往事,“上回去老太太家里时,听家里的老人说,您从前极爱调弄香料,做的东西一点上,经年都不散。什么时候老太太得了闲,也教我一教?你瞧我现在用的香料,还说是上造的呢,可也算不得什么好货。” 沈氏人老成精了,如何听不出她的言下之意,当下笑眯了眼,似有似无的往钱灵犀姐妹俩身上扫了一眼,“这算什么本事?总不过拿钱堆着。记得那时我也跟你们这么大,成天的淘气,皇上好容易赐下一块龙涎香来,也给我硬要了去。不过那倒真是好东西,只要沾上一丁点,那香味就怎么都不散。现在的东西,贵不说,还越做越不象个样子。” “可不是?就是拿着钱也没地儿买好东西去!”温心媛似是难得找到了知音,顿时撅嘴撒娇,滔滔不绝的抱怨起来。一会儿是衣料绸缎,一会儿是首饰珠宝,说的还全都是些钱灵犀听不懂的名词,听得人着实费劲。 在钱灵犀看来,她又不做厨子裁缝,只管有衣穿有饭吃就够了,哪里管这是什么锦,那是什么缎?不过见温心媛总是很“好心”的转头来问她一两句,如是两三回之后,钱灵犀会过意来的,敢情这不是来表现她的平易近人,而是来炫富了。 就看她和沈氏一唱一合,二人眉目之间掩饰不住的高高在上的意味,钱灵犀想了想,决心好好的配合一把。 “温姐姐方才说的是什么?我竟是一点也不懂,还请你教教我吧。”迎起天真无邪的笑脸,钱灵犀扮演起了勤学好问的好学生。 见她如此好学,钱敏君也放松下来,还时常顺着她的话把一些貌似极简单的问题挑出来问,譬如,“什么叫做天马皮,是马的皮么?” “什么叫做累丝金凤,是把丝做成凤凰样子戴在头上?我从前养过蚕,结的茧子娘说可以织成丝的,可是我看你们头上并没有戴丝啊?” 钱灵犀得使劲绷着嘴角,才免得笑出声来。谁敢说她家的敏君是傻子?这是天才啊有木有! 三五个回合下来,沈氏和温心媛就是再有心显摆,也说不下去了。再说下去,就真成传道授业解惑的了。 幸好时候不早了,摆饭摆饭。 可沈氏累了半天,一点便宜没讨着。反而窝一肚子火,要是再让她看着钱灵犀她们在这儿胡吃海喝一顿回去,那岂不当真成了冤大头?于是老太太心机一动,又开始使坏了。 故意让人把整只的桂花鸭和大块的红烧蹄膀摆到钱灵犀姐妹跟前,又不使丫鬟上前去切分,弄得她们光看着菜却是半天下不了嘴。几次想说话,可这又不合餐中不能言语的礼仪,钱敏君只能委屈的就着面前一点开胃的凉菜默默扒起了白饭。 可钱灵犀不愿意吃这种闷亏。横眼看沈氏半天没有吩咐人动手的意思,又见旁边明明摆着小刀和干净筷子,她把心一横,自己将刀抓了起来。 很好,蹄膀炖得烂极了,轻轻一刀下去,一块肉就割了下来,她也不吱声,拿了钱敏君的小碗接着,又连接割了好几块。再切一只鸭腿给她。 沈氏沉下脸来微咳了两声,钱灵犀只当听不见。依旧奉行着食不言,饭不语的规矩,给自己依样画葫芦弄了一碗好菜。 跟在她们身后伺候的丫鬟万分纠结,主子都动手了,她们还得在旁边做个看客么?如果钱灵犀不动手还好,可她动了手,这要是传出去。国公府的颜面都要给丢光了。但她们又哪里敢擅自行动?只拿眼偷偷的往沈氏那里瞟,就见老太太似是无可奈何接受了现实,再不往这边看了。 这就是默许了吧?有丫鬟揣摩着主子的心事上前给钱灵犀和钱敏君布菜了。除了沈氏面前的,其余桌上有的菜都照例给她们姐妹挟了来,若是见她们多吃两口,也会再给她们添加。只求这位主子千万别再自力更生了,她们也不想失业啊! 有人伺候钱灵犀也不是不会享福的人,终于可以好好吃顿饭了。暗自翻了个白眼,这老太太,早这么干不好么?真是个别扭受! 一时饭毕,正准备告辞的时候,尤氏穿得体体面面的来请安了,见面就堆出一脸的笑,“老太太早该如此,虽是病着,但闷了叫孙子孙女儿们过来说笑几句,那心情一好,人也看着年轻了。尤其是温小姐这样的大家闺秀,想来更讨您喜欢,一定要留下多住些天才是。您说是不?” 沈氏就见她一人在那儿自说自画笑得哈哈,心中不悦,这个儿媳妇向来是无事不登三宝殿,一来肯定有事。淡笑着敷衍,“难为你有孝心,这么冷的天还过来请安。坐吧。” 尤氏却不坐下,胖胖的面团脸上一双眼睛滴溜溜的左右一扫,意思是要她们离开了。 钱慧君心中一紧,这个嫡母无缘无故跑来做甚么? 这个问题就交给她去头疼吧。事不关已,钱灵犀很识趣的就要告退,但沈氏却有些不想给尤氏开口的机会,“才吃了饭,坐一会子再走。三太太你也坐下吧,看你这站着,让孩子们都不安生了。” “既然如此,我就照直说了吧。横竖也是个大喜事。”尤氏拿帕子掩着嘴,笑得见牙不见眼,“我们家老爷给七丫头说了门亲事,让我来跟您也说一声。” 什么?钱敏君的脸色顿时变了,难道尤氏这么快的手脚,这就决定了?可她出于礼节,在听到这样话题时只得起身告退了。 沈氏脸上一僵,却按捺下来,问起,“不知老三给七丫头说了门什么亲事,你且说来听听。” 钱灵犀很有八卦精神的竖起了耳朵。 (谢谢宝儿的打赏和鱼鱼的粉红,啊啊,桂子真是废柴,运动一场全身酸痛,胳膊都抬不起来,正在努力恢复码字中,争取上二更!然后,拖着这个半残的废柴身体,继续自虐去……└┘) 第170章 不成也罢 “……老爷相中的这户人家姓莫,也是会宁府的人,书香门弟,家中姑父便是吏部侍郎谷大人,既是老乡,也算是门当户对了。那孩子相貌人品都不差,去年已经考上了庶吉士,还会作词,写了个什么青山夕阳红的,听说连皇上都知道呢!” 听尤氏喜孜孜说得很是高兴,钱灵犀忍不住问道,“可是写了那首青山依旧在,几度夕阳红的?” “正是!正是这个,灵犀姑娘真是好记忆,我是年纪大了,也记不清这许多了。”尤氏连连点头,得意之情溢于言表。 她也没想到,事情会这么顺利。钱文侩打算拿钱慧君的婚事交易前途的心思一起,还当真给他打听到了吏部侍郎谷大人的家事。 这位谷大人跟钱文侩是同年,但他却极会为官,苦心钻营这么多年,已经升到从四品的高位了。钱文侩年轻的时候还挺瞧不上这人的,觉得他太过阿谀谄媚,失人读书人的气节。但如今形势逼人,他也在官场被磨砺了这么多年,再也没有当年的清高与锐气,只想拜托这位同年,给他谋一个好去处。而谷侍郎正好需要的交换条件,就是给他那个庶吉士的侄儿谋一门亲事。 可他们没想到的是,要联姻的一双小儿女正是当年买卖诗词的那一对。 别人不清楚,钱灵犀是太清楚不过了。当年她故意把那首词泄露给钱慧君,尔后又在京城流传开来,让某个“怀才不遇”的才子得以考上庶吉士,这其中有什么猫腻动动脚趾头都能想得到。要是钱慧君真的因此嫁了这位才子,钱灵犀倒要感慨一番这世间的造化弄人了。 眼下,从表面上说起来,似乎还挺门当户对的,不是么?那男子她当时在京城舅舅家还打听过,确实姓莫。似乎叫——莫祺瑞? 沈氏沉吟一时,开口了,“若果真是你们看好的人物,这家世倒也说得过去。只是七丫头还小呢。不过放两年才说吧。” “不能放了。”尤氏现在可等着这门亲事去搭救钱文侩的仕途,哪里肯松口?“那孩子可是真有才名,家境又好,若不是谷大人和老爷交情深厚,断不会允这门亲……” 沈氏抓住她的语病,冷笑一声,“他谷家虽也官宦人家。但比起国公府来难道还是咱们高攀了么?若要这样想的话,这门亲事不结也罢!” “瞧我这张嘴,怎么一遇到事就不会说话了呢?”尤氏假意抽了自己一个耳光,才又笑道,“七丫头虽不是我亲生的,却也是我的嫡女,象咱家的大姑娘都能嫁作世子妃了,我的女儿岂可嫁得太过寒酸?老太太。我是这个意思。这世家子弟虽然多,但真正好的却也难挑。难得这孩子年纪轻轻便有如此前途,所以我和老爷就都动了心。慧君还小。那孩子也要读书,不能让他分心,咱们便先把亲事订下来,等过上两年,孩子们都大了,再把事情办了,岂不是好?咱们也可以了却一桩心愿了。” 听她如此一说,沈氏倒不好驳回了,但她仍是不同意的。她和齐氏已经商量过了,打算栽培钱慧君。日后做颗棋子。如果让四房这么快就把钱慧君的亲事订下,于大房是半点好处也没有的。 尤氏一提谷侍郎,沈氏就知道他们在打什么主意了,但有些事知道是一回事,但若是说出来,回绝了这门亲事。尤氏反倒逼着自己出面给钱文侩谋前程该怎么办? 沈氏有些头疼,她得怎样找个借口回绝这门亲事呢?拿钱婉君作借口,说大的还没解决小的先不考虑?可人家又不是即刻婚嫁,都说了要等几年的。再说,万一勾起钱婉君恨嫁的心来,这不是给自己添堵么? 正在沈氏犯难之际,温心媛瞧出她的不愿,出声了,“冒昧的问一句,我才从京城来,也见过谷夫人一次,可我记得,她似乎不是姓莫吧?” 尤氏的脸色顿时变了,沈氏有多老奸巨滑?即刻抓住这个把柄,“这谷大人究竟有几位夫人?” 呃……尤氏迟疑了一时,才遮遮掩掩的道,“莫氏虽不是谷大人的正妻,但她的儿子却是家里的长子,很得谷大人看重,在家跟夫人也是一样的。” 沈氏阴沉着脸,“我竟不知,哪家的妾室能跟正牌夫人是一样的。谷大人正若是如此行事,估计那官也做到头了。哼!此事休要再提。任那孩子再有出息,咱们国公府的姑娘还不至于跟一个妾室的亲戚去做亲家。” 她威严的左右往姑娘们身上扫了一圈,“都先回去吧,此事我若听到你们回头私下议论,定当重罚不饶。四太太,你跟我进来说话。” 尤氏自知肯定是要挨批的,可是眼下婆母在叫了,她也不能走。只是心下把温心媛骂得个狗血淋头,心想这丫头不多嘴那么一句难道会死么?跑到这儿来坏她的好事,真是该死! 在她看来,钱慧君能嫁莫祺瑞已经算是造化了。莫祺瑞家资巨万,乃是一方赫赫有名的富商,谷大人要不是讨了这么个有钱的小妾,官路也不会如此顺畅。而钱慧君若是嫁了去,日后帮衬帮衬家里,她和钱文侩的日子岂不也好过许多?可这些话跟沈氏是说不通的,尤氏还得想办法,为自己的行为找借口。 钱灵犀她们回房的路上,就见石氏打发桐香和两个小丫头在半道上挑着灯笼等着了。 “夫人怕天黑路滑,姑娘们瞧不见害怕,特意让我们来这里等着。喏,这是我们来时才烧好的手炉,热乎得很呢,专门给你们预备的。” 钱灵犀心中一暖,到底是亲疏有别,除了石氏还有谁会这么贴心? “辛苦姐姐了,连累姐姐在这里受冻,日后这种事打发小丫头来就是,你还是陪着婶娘吧。她身边离了你,可有谁会服侍呢?” 桐香揉揉冻得通红的脸蛋,嘿嘿笑了,“新来的不是正在练着么?以后缺不了人的。” 钱灵犀知道她笑的是谁。全拜温心媛所赐的那个丫头,绿蝶。 这丫头自打给送了过来之后,石氏盘问了一番,发现这丫头竟是比半个主子还娇贵。平常她手下都有四五个小丫鬟听使唤。除了给小姐铺铺床,换换衣服之外,什么事都不干。 这样的人才石氏想想,自家实在没什么合适她的岗位,不打算留用,但绿蝶眼看要卖自己了,怕落到什么不好的去处。当下赶紧展露了一个特长。她会梳头,还会描眉画鬓,而且技术之高,远在石氏身边一应人之上。 眼看自家两个女孩儿渐大,于这方面却都不在意得很,石氏觉得有必要留下一个这样的丫头了,不过也给绿蝶说好,既然留下。就得守她们家的规矩,把从前那些毛病全改过来,眼下绿蝶就成天在石氏眼皮子底下学规矩。 擦桌抹凳。浣衣缝补,出门听差,晚上守夜,什么都得干。不过绿蝶咬牙忍了,因为石氏也答应她,只要她老实听话,并将梳头打扮的本事交会两个女孩儿,日后在婚事上就给予她一定的自由。无论是想聘到外头去当正牌娘子,还是给有钱人家做小妾,都会给她行个方便。这对于一个没有任何人身自由的下人来说。就已经是最好的奖赏了。绿蝶当然愿意,但她那身坏毛病,要改还真不是这么容易的。 回去的路上,桐香就说起她今天擦柜子只做个表面工夫,一应雕花缝隙都不擦,石氏问起。她还懵然无知的趣事。说得钱灵犀她们也乐了,“幸好她教我们打扮并不只教个表面光,否则脸上画得再美,身上几月不洗,臭也该臭死了。” 钱敏君忽地记起一事,“那也不怕,只要把那个什么龙衔香弄来,不就可以香很久了么?只是我一直不懂,那龙衔着的香要到哪里去找?总不能飞到天上,游到海里去找吗?它要是生气了,一口把人吞了怎么办?” 钱灵犀哈哈大笑,依着这个时代的理解告诉她,“那龙涎香可不是龙嘴里衔着的香,听说是龙的口水,流出来的时候,在海里凝结成大大小小的石头样的东西,但是很轻,会飘浮在海面上,你往后要是想找,就到海边去,说不定就能碰到哦。” 钱敏君顿时流露出恶心的表情,“我还以为是什么好东西,原来竟是别人的口水。那东西再香我也不要了,恶心。” “还有更恶心的呢!”钱灵犀忍不住逗这些听得入神的大小姑娘们一把,“有人说,这龙涎香也不是龙的口水形成的,而是一种比屋子还大,叫做抹香鲸的鱼肚子里头长的石头,因为消化不掉,就跟出恭一样排出来,这就是龙涎香了。” “哎哟姑娘,求您可别说了。”桐香已经听不下去了,起一身的鸡皮疙瘩,“那种东西不臭么?怎么还会有人要?” “那东西刚从海里捞上来时本来就是臭的呀!只有晒干之后才能变香。只是我也没闻过,不知道到底是个怎样的香味。”钱灵犀可没诳她们,这完全是实打实的大实话。龙涎香之所以珍贵,就是因为必须在抹香鲸的体内自然生成,然后在海里浸泡上几十乃至数百年才能形成龙涎香,而茫茫大海,要得到这样的东西,只有碰运气了。 “那要是这样,我宁肯相信是龙的口水了。” “不过就算是龙的口水,我也不要。”钱敏君果断做了个结论,把喜欢并使用龙涎香的沈氏和温心媛自动划归怪人一类。 而回了房,钱灵犀当然不会理会沈氏的禁令,所谓八卦,一定要b1八才能体现出它的价值来,所以一回来就告诉了她钱慧君的婚事。横竖不关她们的事,母女几人说说笑笑也就过去了。 只是石氏却道,“有人给你送来一样东西,你回去瞧瞧吧。” (二更来啰!谢谢红豆,小鱼,7八6的粉红,群亲大家,啵~)( 第171章 你最喜欢的 钱灵犀原先还以为是陈晗把合作协议弄好了,没想到却是邓恒给她送了一个九连环来。当然,随九连环附赠的,还有一包烧鸡腿。 钱灵犀现在的感觉实在是如鲠在喉,这真是把她当成孝子了吗?又是吃的又是玩的,那拜托能不能送点她真正喜欢的? 鄙夷的把鸡腿交给玉翠,给守夜的人当宵夜,然后――拿着九连环去研究了。可是费了半天工夫,却怎么也解不开。恼火的把这种高智商的玩具装起,决定改天扔还回去,却意外的在装九连环的匣子里发现了一张短笺。 躲在被窝里把纸条悄悄展开,一排熟悉的字迹展露出来,“明日早课后,请到后巷一叙。” 钱灵犀一颗心怦怦直跳,脸颊止不住的发热,他想干嘛?这算不算是私通款曲?可是辗转了半夜,钱灵犀在一早坐在镜子面前时淡定了。瞧,对面的那位连胸部都没长出来,难道还会有人对她有非分之想?那恐怕只有恋童癖的变态了。 看见顶着两只大黑眼圈的钱灵犀,钱敏君不解的问,“你昨晚没睡好?” 钱灵犀点头。 “那是为了什么?” “我在想,我们昨天赢了那么大一笔钱应该怎么花。” 噗哧,石氏刚喝下的一口茶尽数喷在地下,笑忿了气,一共那么几两银子,至于么? “你这孩子,一大早的就来招什么人?老实上学去,到腊月二十三就要放年假了,到时有的是时候给你去想那么一大笔钱该怎么花。” 钱敏君还有些不明所以,“我们昨天难道不是赢了很多钱吗?” 石氏好容易忍住的笑又破功了,“是啊,是很大一笔。到时你也帮着你妹妹好生想想。” 钱敏君见母亲怪异的神情,很是费解,一费解,就想挠头。可是刚碰到头发丝就想起绿蝶梳好的精美发型,算了,不挠了,她也不想了。和钱灵犀出了门,问起另一桩要紧事。“我听说,昨晚你打赏守夜的人了。” “怎么了?” 钱敏君撅起小嘴。“你明知道我最爱吃鸡腿的,怎么也不给我留着?” “那是人家昨天送来的,放到今天就不好吃了。要是早些送来的,我哪回没给你留着?” 得钱灵犀抢白一顿,钱敏君惭愧了。想想也是,这个妹妹可是无论有什么好东西都会给自己留着的,那她还这么小气作甚么?她一旦意识到自己不对,认错的态度就极端的好,“是我错了。我不生你气了。” 钱灵犀往斜上方瞟了她一眼,假意勉强原谅她了,可是心里,其实她的心里有点不好意思。 她是故意没把鸡腿给钱敏君留着的,其实便是要送人。也可以留一只到早上问了她再给下人。但钱灵犀没这么做,是因为她也小心眼儿了。她知道前世嫁给邓恒的人是钱敏君。而今生也不可能说这种可能性就完全没有,所以她妒忌了。 要是钱敏君吃邓恒送来的烧鸡腿吃惯了,就因此立下雄心大志要嫁他怎么办?虽然这种可能性放在别人身上未必成立,可是钱敏君……还是早预防早安心。 今天的课上。钱慧君也来了,看她神色自若,应该是沈氏拒绝了那桩婚事让她安心不少。只是钱灵犀倒有些可惜,这样机缘巧合的姻缘若是错过了,岂不是让人世间少了一桩美事?还有尤氏,她的战斗力不至于这么薄弱吧,回头还会整出些什么幺蛾子? 钱灵犀一面想些有的没的,一面努力睁大眼睛,浑浑噩噩上了两堂课,准备去赴约了。. 要哄钱敏君不难,只是要避过钱慧君等人的耳目还是得费些心思。钱灵犀想了想,先陪钱敏君到假山那边做了几个雪兔子和蟹,等其他的女孩都走光了,才去到后门。 邓恒已经在那里等着了,钱灵犀虽说告诉自己不要胡思乱想,但耳根子还是有些烧得慌,闷着头走上前就把九连环塞给他,“我不会,还你。” 邓恒怔了怔,却没有把东西再给她,“我就要走了,你能不能告诉我,我们到底是怎么认识的?” 啊?钱灵犀诧异的抬起头来,想问他为什么要走,可是话到嘴边又咽下了。 他怎么能不走?他又不是钱家的人,本来就是来学习一段时间的,怎么可能长住?现在国公府也住了有大半年了,眼下这年底,是要赶回去过年了吧? “那……祝你一路顺风。”明明是祝福的话,可是从钱灵犀的嘴里说出来,却象是枝头结的青苹果,又酸又涩。 “你就不能告诉我吗?”邓恒有些急了,他从来没有遇到这样的情况,眼前这个忻娘,就算什么都不说,但看着他的眼神却好象认识了他许多年似的,可他偏偏就是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认得了这样一个丫头。 这感觉好似别人在暗处看着光影中明亮的自己,就算钱灵犀没有,邓恒也会觉得无论做什么,自己都象是个滑稽的小丑。 “杀人不过头点地,就算我忘了你,是我不对,我向你认错。好歹你告诉我一声,让我明白自己错在哪里,不好吗?” “对不起,我没想到这会给你带来这么大的困扰。”钱灵犀这个歉道得真诚无比,她在瞬间做出一个决定,“你记不记得你曾经有过一个姓陈的奶娘?” 钱灵犀还记得,她跟邓恒成亲之后,他曾经把自己从小到大的事说给她听,其中就有提到一位陈姓的奶娘。 这位奶娘原是邓恒生母永泰公主的贴身宫女,品性温良端方,在照顾邓恒期间跟他建立了极深厚的感情。只可惜在邓恒四岁,生母亡故之后,这位陈奶娘也深受打击,告补乡了。但邓恒一直没有忘记她,始终记得这位奶娘对自己的好。可惜后来他长大后,虽多方打探,却说她当年在返乡途中便已经过世了,于是便成为了邓恒心中一个结。钱灵犀依瞎记得那位奶娘敲是会宁府的人,于是就把借口扯到了她的身上。 “我小的时候,曾经遇到过这位姑姑,她当时路过我们那里,生病了,我们家便把她收留了下来。她曾把你的模样性情说给我听,于是我都记了下来。” 邓恒怔了怔,“你真的见过陈妈妈?那她现在在哪儿?” “她,已经死了。所以我再见到你时,就会想起她,才会有些难过,控制不住。” 邓恒蓦然闻此噩耗,眼神顿时黯然下来,但他仍是不太敢相信,“你说她死了,那可有什么凭证?” 这还能有什么凭证?钱灵犀瞠目结舌说不出话来,可邓恒却自己苦笑起来,“若非如此,你又怎么得知我的那些生活习惯?你知道我最喜欢的糕点是什么吧?” 这是考问么?钱灵犀低头作答,“别人都道你最喜欢吃茯苓饼,其实你最喜欢的是磕瓜子。只是那个太不雅了,你总不好意思吃。陈奶娘就会偷偷给你一粒粒的剥出来,没人时塞给你。” 这件事是邓恒心里的小秘密,一直没有告诉过人。他会记得陈奶娘的好,也是因为只有陈奶娘知道并会这样心疼他。 后来钱灵犀知道了,特意想了个办法,只说自己爱吃,管人要来了木锤和簸箕,花了整整一天的工夫,给邓恒捶出了一坛子炒瓜子仁。以后每天他们的房中,都不会少了这样一坛瓜子仁。 邓恒再也没有办法怀疑了,如果钱灵犀不是在临终前见过陈奶娘的人,肯定不会连这样的隐秘都知道。 “那,她走的时候安详么?” 点头。钱灵犀也希望那位陈奶娘走的时候很安详。 邓恒不知道能说什么了,看了钱灵犀一眼,敲钱灵犀也抬头看他,圆圆的小脸上是早熟的懂事,“眼下天冷,路上保重。遇到刮风下雪天气不好的时候,宁可歇歇,也别赶路。自己读书也要注意身子,别总是熬夜。嗯……这些,都是陈奶娘时常念叨的。” 邓恒的心里有块最柔软的地方被触动了,“我会记得,你曾经对我说过这些话。” 他犹豫了一下,从袖中取出一张银票苦笑着道,“我想你可能不会收下,但我还是想给你们,毕竟……” “那就给我吧。”钱灵犀出人意料的伸手接了过来,快人快语的道,“你就当作是给我照顾陈奶娘的费用好了,这下你放心了吧?” 邓恒再一次惊愕了,他没料到,钱灵犀居然会猜出他的心里话。她这么小的年纪,到底得要对自己有多了解,才能不假思索的说出这样的话? 可要再问下去吗?一个人得把另一个人惦记到多深的地步,才能牢牢的记住与他有关一切琐事? 邓恒不敢也不能再问下去了。因为他知道,不管怎么问,最后的结果一定是他无法承担的情感枷锁。 那就这样吧。三百两银子不管是买自己一个心安,还是给钱灵犀母女救急都不算是少的。可是邓恒走出两步,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却难受得很。 难道就这么走了吗? (谢谢hull的粉红哟~) 第172章 送礼的来了 邓恒走出两步,忽地心里没来由的涌上一股冲动,毅然转过身来,解下一块自幼从不离身的玉佩,“这个给你,往后有什么事,来吴江府找我。” 钱灵犀双手向上摊开,在微凉的玉佩放到她的手心时,邓恒的手指轻轻触到了她。一股很奇特的感觉如细细的电流,瞬间击中了两人。 这是怎么了?邓恒立刻缩回手来,这一种心悸的感觉让他既慌且乱,失了一贯温雅从容的风范,变得毛毛糙糙,连话都不太会说了,“呃……那我,我走了。” “我也走了。”同样慌乱的还有钱灵犀,她不知道为什么,竟会突然生出要留住邓恒的念头来。 清醒,迅速清醒!她在心里默默给自己念着咒,慌慌张张的跑了。甚至都没看见站在对面的温心媛,更没注意到她盯着自己时,那张不善的脸。 温心媛什么时候被人这样无视过?她这样一个大活人站在这里,不仅是钱灵犀,就连邓恒也没发现她。 这不由得让温心媛想起方才钱慧君暧昧不清的态度来,心中未免对钱灵犀和邓恒的关系起了疑心。 她今天是特意来找邓恒,半道上遇到放学的钱慧君等人,当时,钱慧君就悄悄的在她耳边说钱灵犀还在后面,又说,“灵犀妹妹和夏公子的关系可不一般啊。” 眼下看来,她说的倒也不是谎话。可他们的关系怎么个不一般呢?温心媛决定亲自前去问个清楚。 听着学堂又敲起了上课的钟声,她吩咐身边的丫头,“去,跟夏公子的随从说一声,今天下了学,我在外面的酒楼请他吃饭。” 到没人的地方抓两捧雪冰下脸,待那热度褪了下去,钱灵犀才去见钱敏君。 “你答应给我带好东西的呢?”钱敏君永远都是这样,半点不知愁滋味。 钱灵犀忽地觉得她这样真的挺好。如果能让钱敏君有正常生活的能力,又能保持住这一份童真,她这辈子应该都会活得无比快活。 “好东西当然有,不过得等到见了婶娘才告诉你。” “那咱们快回去。”钱敏君不疑有他,拖着钱灵犀就要回去揭开这个秘密。 可对她来说,三百两银票肯定没有一只烧鸡来得有意思,听说夏阳要走了,她唯一的遗憾就是。“那以后就没人给我买鸡腿了。” 石氏被气得乐了,“敢情你长这么快,娘就这么苛待你,连只鸡腿也从没给你吃过?” 呃,钱敏君想说她不是这么意思,可是皱着眉头纠结了半天,她还是委委屈屈的道,“娘您是没给我买过夏阳买的那种鸡腿嘛!” “那以后是不是有个人天天给你买鸡腿,你就管他叫娘?” 钱敏君顿时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终于知道石氏生气了。钱灵犀悄悄教她几句。她便上前撒娇讨好,“娘只有一个。我最喜欢娘了。可是娘也不要老吃醋哦,否则酸倒了牙齿,就不漂亮了。” 石氏绷了半天,到底没忍住,噗哧笑了出来。嗔一眼女儿,再嗔一眼钱灵犀,正要跟两个女孩儿说笑。却听外头有人来报,京城石府打发人送年礼来了。 石氏听着心中一喜,她虽在国公府吃喝不愁。但娘家要是给她送礼物来,那就是长脸面的事情了,忙让人进来说话。 来的人是石母姚氏身边得力的一个大娘张氏,和石氏极熟,带着自家闺女,见了石氏就要磕头,石氏忙把她扶住,只受了个半礼,让人给她端了张小杌子坐,又让人摆上茶点,让桐香带那丫头到别的屋子里去吃东西,这边就跟她问候起家里。 石府还好,只是姚老夫人一直觉得有些对不住女儿和外孙女,心里很不安稳。这年下就跟石光甫商议着按习俗给石氏准备了二b1十六样的年礼,让她在国公府也能长长面子。 石氏见东西虽不算贵重,但难得的是每样都是好东西,这份心意就很可贵了,自然高兴不已。 张大娘见屋内没有旁人,才又解开一个枣红布的包袱皮道,“那些东西都是给这边府上看的,就是那么个意思,这里单有几件大毛衣裳是给姑奶奶您和两位姑娘的。虽然是用的老皮子,但都是老太太没怎么穿过的,又叫裁缝重做了新样子,您看合不合意?” 石氏知道,姚氏手上已经没钱了,要置办出这样一份礼物来,已经是殚精竭虑,费尽心思了,急忙先道了谢,再展开一看,里面几件衣服真心不错。 给石氏做的是一件茄色哆啰呢的对襟褂子,另配一只狐狸围脖,另外一件略大些的紫貂斗篷是给钱敏君的,另一件湘色妆缎,有大翻领的银鼠斗篷是给钱灵犀的。她这件的皮子没钱敏君的那么好,但胜在做工别致,上面的妆缎又特别漂亮,衬得人又俏丽又可爱。 看石氏说起体已来都不避钱灵犀,张大娘知道必是知心的,于是抱歉的笑笑,“本来老太太是要跟你和你姐姐都做成一样的,可是把所有的皮子全翻出来,也只得这一件紫貂的。她身子弱些,只好先尽着她了。不过给你另做的这一件,工钱可是最贵的,这样子也是京城最时新的,老太太看从前姑奶奶给你做过一条浅湘色的裙子穿着特别出挑,才特意叮嘱人选了这个颜色。” 钱灵犀顿时上前道谢,“大娘说笑了,这么好的东西应该是姐姐妒忌我才对,我怎么还会有不平呢?回头您可得跟外祖母说一声,她这么偏袒我,姐姐可吃醋了呢!” 见她心无芥蒂,张大娘这才放下心来。石氏把几件衣裳收起,留着过年时候穿,再次表示了感谢。其实上回在梅宴时,她已经看见了,几乎所有来赴会的女孩儿都穿着大毛衣裳,映着大雪好不齐整,就只有自己两个女孩儿穿的只是镶了点边子的便宜货。要说石氏心里没一点想法那肯定是假的,只是她实在没这个实力为两个女孩整治这样贵重的新装,只得绝口不提。 没想到母亲想到了,虽然给来的是旧货,但皮子这种东西只要不是太过陈旧,是一点也看不出来的,这下子,既给她们长了面子,又补足了里子,至亲母女,还有什么好嫌弃的?倒是感激更多一些。心里也盘算着得好生去准备几样回礼,也给母亲和弟弟长长脸,免得弟妹涂氏又要唠叨。 不过说到涂氏,张大娘倒是有个笑话儿要讲给她们听,“论理这事不该我个做下人的多嘴,但姑奶奶不是外人,老太太叫我来的时候,便让我把家里事都说给您听听,省得回头有人问起来还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原来这涂氏自石氏离京后,觉得好容易搭上的信王府和丘大人那里都不能断了联系,于是三不五时就打发人去请个安什么的。这两家看到石氏的面子上,倒都还肯敷衍,未曾回绝。 涂氏自以为得了意,后来竟在信王府纳侧妃时巴巴儿的跑去送礼,当时给钱明君那个气的,见都没见就给送客了。回头到了腊八节,还把涂氏送去的礼原封不动拿红纸一包,又给还了回来。 这事儿是涂氏背着家里干的,后来给石光甫知道,气得又砸了一屋子东西,以后没他的话,再不许人往信王府上去了。 这可是好大一个八卦,连钱灵犀的耳朵都竖了起来,“信王世子纳侧妃了?是谁?” 张大娘倒诧异了,“怎么你们竟不知道?同时纳进门的有两位,一位是郭家一位姑奶奶的女儿,世子爷的表妹安氏,另一位却是兴阳侯家的庶女。” 兴阳侯?钱灵犀心中一动,“那岂不是温家的人?” “是呀。听说这一位是宫里贵人亲指的,虽是庶出,但身份可非同一般呢。那温家还有个嫡小姐,也来参加婚礼了。” 那肯定就是温心媛嘛!钱灵犀当即想到,那温心媛会来荣阳,肯定便是参加完婚礼过来走亲戚的。 张大娘絮絮说起听到的八卦,“那位温家嫡出的小姐有一位舅老爷,不爱读书,就喜欢往海上跑,后来赚了不少钱,膝下又没留下儿女,就把所有的财产都赠给她了。听说她那嫁妆可丰厚得跟公主差不多,惹得大半个京城的王孙公子们都动了心,想要求娶。有几个还打听了她住的地方,天天跑门口去弹琴的弹琴,做诗的做诗,还拿大把银子收买一些闲汉,专门盯着门口,就看温小姐什么时候出门,去了哪里,真真是笑死人了。后来温小姐不声不响的跑了,那些公子哥儿们还在问呢。” “不用问了,她在我们家!”钱敏君很兴奋的道,“你回去告诉他们,也能赚点钱。”看众人的目光都诡异的转到自己身上,钱敏君知道自己又说错话了,急中生智冒出一句,“呃……贴补家用!” 张大娘噗哧笑了,“小姐真是长进了,都贴补家用都知道了,不过这个钱呀,老奴可不敢赚,我怕回头温家小姐要活剥了我的皮呢!” 她这一打趣,石氏也就不责怪钱敏君乱说话了。 又说了一会儿家事,张大娘委婉的提起一事,“这可真是不好意思,还有件麻烦事得请姑奶奶您出面帮忙。” 她说着这话,眼睛却在钱灵犀脸上也溜了一圈。 钱灵犀莫名其妙,难道跟我还有关系? (谢谢宵红、极恋、小喜、骨灵、西希的粉红,废柴的桂子运动后出疹子了,洗个澡又下去了,据说这是血在排毒,额滴天,偶到底是有多缺乏运动啊!) 第173章 情报网 原来这事还是涂氏闹的,石光甫在送走姐姐之后已经正式开始给大女儿石梦瑶相看婆家了,涂氏倒是弄来几个,都是她们家用得着的关系户,却又不够好的子弟,总有些毛病让人无语。倒是丘夫人听说后,曾经提到过一家,感觉还比较靠谱。并客气的表示如果她们家要是愿意的话,她就去撮合撮合。 但此事给涂氏知道后,却给一口回绝了。她要是瞒天过海也就罢了,偏偏陈姨娘不知从哪里听到了风声,找到石光甫是又哭又闹。石光甫事后去了解了下,男方真的很不错。他也生涂氏的气,但若是去求丘夫人再给撮合一番,又实在拉不下这个脸。但若是不去,他也实在经不起陈姨娘成天带着两个女儿在他面前哭天抹泪,思来想去,只得央求大姐帮忙想想办法了。 钱灵犀总算明白为什么张大娘说这话时要看向她了,丘夫人最早还是她给石府搭上的线,兼有半师之谊。这种得罪人的事,大人不方便出面,让钱灵犀去试试有没有转机是最合适不过的,反正她年纪还小,纵是折了颜面,也无所谓的。 只是这个忙要不要帮,石氏却有些为难。 从娘家这边考虑,那当然没得说,自然是不能坐视不理。但是人的情份就象缸里的水,取一瓢就少一瓢。于钱灵犀来说,让她为了无亲无故的石梦瑶去做这种事,等到万一哪天她自己有事要求到丘夫人的时候,那可如何是好? 她让人先带张大娘母女下去休息,这边踌躇着不知该怎么跟钱灵犀开口。 按说钱灵犀不是个小气人,如果她在石府的时候,那对姐妹能对她好点,她也就帮这个忙了,但她们不是。况且她们既要求人,怎么连句话也不带来?太没诚意了。钱灵犀又不是圣母。干嘛这么好心?但若是一味拒绝,未免于石府上面子不好看,也让石氏为难。 钱灵犀想了一想,便装作没听懂张大娘的弦外之音。只替石梦瑶打抱起了不平,“天下哪有这样做母亲的?就算梦瑶姐姐不是舅母亲生的,但若是嫁得好,将来不一样是家里的助力?若是只顾着眼前利益,随随便便择个女婿嫁了,让姐姐心里有了怨气,回头就是能帮得上家里的。她也不帮了。婶娘你可得去封信跟舅舅好生说说这个道理,否则纵是您给丘夫人去了信,回头舅母再一搅和,那岂不更加得罪人?” 石氏一下子明白过来,是呀,她净想着如何两全其美大家的面子,却没想到还要过涂氏那一关。听张大娘这意思,眼下虽然石光甫把事情压了下来。但在往后的婚事上,也备不住涂氏再在其中作梗,她是主母。随随便便使点坏都够人喝一壶的。 那到时可真是猪八戒照镜子,里外不是人了。她当下就做出决定,这事儿不能管! “幸好你提醒我,否则糊里糊涂去了信,还不定怎么得罪人呢!” 钱灵犀却又笑笑,“不过这回张大娘她们既然来了,咱们也还得给丘夫人准备些礼物带去。她都肯帮着表姐说亲事了,足以见得是个热心肠的人。而舅母又给人回绝了,还不知人家心里怎么想呢。咱们只装作不知,多送些礼。也让她心里舒坦舒坦。” 石氏点头,“你这个提醒得很是,不过也别装傻了,既然家里来了人,不如索性向人家认个错还显得坦诚些。横竖咱们也不知情,丘夫人不会怪罪我们的。” “婶娘说得极是。”当下便商量起要给各家的礼物。钱灵犀又出了个主意,“不如请陈家表哥来置办吧,他对荣阳熟,有什么好东西全都清楚,那次带我们去玩,买的东西又好又便宜。” 石氏看着她一笑,把这个任务交给她了。心下越来越觉得她和陈晗般配,只是眼下钱灵犀还太小了,陈氏什么想法也还摸不清,谈论这个为时过早,也就不提了。 钱灵犀可不知道石氏心里的算盘已经打得那么长远的地方,她心里倒是惦记着钱明君的事情,一下子迎来两个侧妃,恐怕她的心情好不到哪里去。也不知道对钱湘君有没有影响,晚上有空得到空间里去找找她。 要说钱玢的保密工作做得也真好,愣是在国公府没听到半点风声。不过钱灵犀转念想想也不对,这种事,就算大家知道了,难道还会公开议论?只怕是都揣着明白装糊涂罢了。只是她们母女三人,在这府中没有眼线,所以听不到半点风声。钱灵犀暗自摇头,深觉在这种大户人家建立情报系统的重要性,否则就跟个瞎子聋子似的,哪天犯了错还傻乎乎的不知道。 她动了这个心思,便把软软叫上前来,“你是府里的家生子吧?” 软软莫名其妙,不知道她这么问是什么意思。 钱灵犀摆出一副诱骗徐帽的大灰狼嘴脸,笑得无比真诚,“你来我这儿也有好些时了,怎么没看你回去看看?” 哦,软软放下心来,“谢姑娘关心,要是家里出了事,自然会来找我,要是没来,就是没事,他们也都在各房伺候,哪里天天凑得到一块儿?” 钱灵犀听出点东西来了,“你们家在府上有许多人?” “是呀,蒙主子赏脸,我家光在府上当差的就有八个人了。要是再加上亲戚,可就数不过来了。” 真好!人多力量大啊,钱灵犀心中暗赞,“我这儿也没那么多规矩,今儿下了学,你就回去看看吧,这眼下快过年了,家家总有些事情的。和家里人好好聊聊,别着急,只记得晚上锁门前回来就是。” “真的?”软软上钩了,两眼发光,做奴才再好也不自由,能回去看看,谁不愿意?“就我一个么?那紫薇……” “一起回去,我去跟婶娘和姐姐说,必不难为你们。” “谢谢姑娘!”软软高高兴兴的顿时去找紫薇说这好消息了,俩小丫头正商量着要把这些天攒下的月钱送回家里好过年,没想到钱灵犀这么通情达理,肯让她们亲自回家一趟。这样既省了打点传话人的钱,又能跟家里人见上一面,小丫头如何不喜? 钱灵犀老神在在的在家里装狐狸,她就不信,这些下人回到家,不会b1八主人的八卦。可别小看这些下人,他们是伺候主子饮食起居最直接的一群人,虽然听不到什么,但对于揣摩主子的喜怒却是有着天生的敏锐,那么,就算有些事情他们不知根底,但起码也知道如何趋利避害了。 可刚为经营起自己的情报网而得意的钱灵犀坐下的时候,不意硌着怀中一样硬物,拿出来一瞧,是邓恒赠她的玉佩。那玉听说还是他祖父赠他的,已经很有些年头了,给摩挲得泛起一层油光,泛着岁月的安稳,静谧而美好。叹了口气,拿出一块干净手帕将其包起,锁进箱子里。钱小妞有点抑郁了。以后,还不知何年何月再相见。 温心媛在酒楼里等了许久,才等到邓恒身边的长随。 “他人呢?” “我们公子说还有些事情要处理,就不来了,谢谢温秀的盛情,改日定当道谢。” 温心媛一哽,自己难道连见他一面的资格也没有?未免心中有了三分怒气,“他在哪里?你带我去!” 长随很为难,犹豫了半天才道,“温秀,我们公子不来,是为了姑娘的清誉着想。这又没有长辈陪同,孤男寡女的,实在是不好。” 这说来竟是自己的错了?温心媛雪白的脸上顿时雪上加霜,心中暗恨,那他偷偷摸摸跟钱灵犀见面怎么就不知道避嫌?但这样的话要是说出口,就真的是她的不是了。 如此一想,她紧绷的脸渐渐柔和下来,“原是我思虑不周,难得恒弟肯替我着想。对了,你们来这儿多久了?他还要在此呆多久?” 那长随却是经过严格训练的,什么也不肯多说,“主子的事情,我们做奴才的可不知道。只是吩咐我们干什么我们就干什么。” 温心媛暗自翻个白眼,眼神往旁边一瞟,顿时有伶俐的丫鬟递上两锭银子,“这么大冷的天,劳大哥前来说话也辛苦了,拿去买两杯酒水搪搪寒气吧。” 长随规规矩矩的接了,却极快的道,“谢秀赏,告辞。” 他收了银子,也不等温心媛再问什么,就脚下生风的跑了,把温心媛气得不轻。暗想自己若是日后进了邓家门,第一件事就要把这该死的奴才赶走。不过眼下,她还有更重要的事做。 坐下来喝了杯茶,温心媛渐渐有了主意,“来人,去尚书府把三表哥请来。” 等人的工夫,温心媛让伙计把原定的一桌子好菜摆上来了,甚至要了一续甜酒,独自吃喝。 一顿饭毕的时候,傅锦春正好过来了,眉梢眼角带着几分轻佻,却正是那日在钱灵犀她们进香时路遇,想调戏程雪岚的纨绔,“表妹因何请我前来此处?” 温心媛下巴略仰,似恩赐般道,“自然是有好事关照你。” 傅锦春低头假意看不见,捋一捋衣带,“那得先听听看怎样的好事再说。” (谢谢书友07八、bailu、蓝鸟、迷谷、ha和nisan的粉红,桂子也知道最近更新慢了点,咳咳,不好意思,因为刚开始下定决心锻练身体,所以腰酸背痛的症状还要适应几天,后面桂子会努力更新的哟!爱大家~) 第174章 意外 下午放了学,钱灵犀便和钱敏君手拉手去陈氏那里了。把想请陈晗做送礼顾问的事情一说,陈氏自然答应。立即就打发了人去通知陈晗了,这里又拿了新鲜茶点请钱灵犀她们品尝。 尤其是钱敏君,来了几回,陈氏就记得她喜欢鲜美略重的口味,“今儿恰好让丫头们熬了点骨头汤,你们上两堂课,肯定也饿了,快热乎的添来,给二位姑娘尝尝。” 待丫头添上东西来,钱灵犀惊喜了。这是用牛骨汤熬的萝卜牛杂汤,这在冬天里,可是绝美的享受。只可惜这时代的耕牛太珍贵,属于保护动物,所以即便是大富之家,也极少能买到牛肉,而陈氏居然弄到了,还配了些滋补药材慢火熬了大半日,那味道可不是一般的鲜美。一碗汤喝下去,全身都热乎乎,大补啊! “还有么?”钱敏君也尝出滋味来了,大方的把钱灵犀心里想问的问了出来。 陈氏抿唇一笑,“有,多的是呢。” 她自女儿出嫁后,毕竟是寂寞的,有两个这样可爱的小姑娘常来走走,自然欢喜。让丫鬟们又给她们添了,索性派人去请石氏也过来尝尝,晚上就留下一起吃饭。 但钱灵犀却留意到,陈氏还让人另盛了一只瓦罐,不知给谁送去了。她留了心,便注意的看了看上回的那只棋盘,却见那也换了新的,想是那人已经来过,又下过一局了。 晚上回去的时候,钱灵犀悄悄和石氏说起此事,口气中透着些好奇,“婶娘您说,这会是谁呢?” 石氏反嗔她少见多怪,“她统共就一个女儿,远嫁之后必是寂寞的,当然会在府上寻一两个知己,解闷闲话。你这么关心干什么?小心给人嚼舌根。” 钱灵犀暗暗吐吐舌头。倒是忘了,古代的寡妇可不比现代,那是极容易招是非的。石氏不让她追问,也是存着一份厚道之心。何况以陈氏的年纪,还有国公府众多的奴仆。她又怎会干出什么有失身份之事?确实是自己大惊小怪了。 回去把功课做完,又检视了一下制好的酒曲,看到已经可以使用了,便带到空间里去寻钱彩凤了。 丑丑自从成功进化之后,好象更忙了。成天躲在那块大青石里,听说是在找寻失去的法术和记忆。据他说,有件非常的重要的事情得做,但他就是想不起来那件最重要的事情是什么。 钱灵犀撇撇嘴,连最重要的都能忘。看来这小子的记忆不是一般的差。把他唤出来要了那只小金葫芦,又接连揉搓了好几下包子脸,过足了瘾才放他自己去玩了。 可这边钱彩凤却还没睡,召唤不到。于是钱灵犀去找钱湘君了,这边倒是快,钱湘君一召即到。 再次来到这里,钱湘君比上一次更加镇定了,“妹妹找我可是接到了家书?家里情形如何。你可别瞒我!” 想来家乡的灾情她也听说了,钱灵犀实话实说,“家里情况还好,老太爷也已经打发人去筹备银两准备送回去。我是听说世子纳侧妃了,不知道姐姐情况好不好,才来见你的。你最近过得好吗?” 钱湘君听说家里没出事,那心顿时就放下了,“只要家里没事就好,我也挺好的。多了两位夫人,有更多的人伺候,我肩上的担子也轻了好多,所以才能早早入睡。” 见她如此从容,钱灵犀的心也放下了,“那小世子离了你,能行吗?” 钱湘君之前说过,她前几年那么累,主要是郭文昱实在太粘人了。年纪又小,身体又弱。钱明君更加把儿子看得跟个眼珠子一般,动辄责罚下人,弄得好好的孩子生生不让他正常的走路吃饭,没病也折腾得瘦弱了。所以才把郭文昱养得胆小无比,一刻也离不得她。 不过这种情形在两个侧妃进门之后大为改善了,钱湘君在妹妹跟前,还是敢讲几句实话的,“她现在忙着,哪里有空管昱儿?我们反倒轻松多了,何况世子又开始教他扎马步,打些简单的拳脚,身子骨结实多了,饭也吃得香,晚上觉也睡得安稳了。” “那两个女人有找你麻烦吗?” 钱明君掩嘴而笑,“她们可没时间。”她略顿了一顿,虽是在空间里,仍是压低了声音才道,“咱们的大姐姐还有大姑娘可都不是好招惹的,眼下正拿她们练手呢。” 钱灵犀听明白了,敢情这是让郭长旻在出嫁之前先拿两个继母开刀作筏子呢,一来让那两个女人对她心存顾忌,二来也是为即将的出嫁做实战演习。反正姑娘是家里的娇客,便是有些蛮横无礼也没人会见怪。反而安温两位侧妃要是有了微词,未免先就给人一个不够宽容大度的下风。 只是毕竟是新婚燕尔,钱灵犀好奇,“难道世子都不管的?” 钱湘君笑了,“傻丫头,既然要做,当然得做得让人挑不出理来才是。若是弄得世子都要出手了,那岂不惹人笑话?再说了,大姐姐身子骨都这样了,世子爷难道会为了新人冷落旧人?那才是让人诟病呢。” 钱灵犀又长进了一回,这世道的男人,还是名声第一的,就算侧妃说起来再好听,怎么着也是个妾,怎可为了宠妾而做出灭妻的勾当? “大姐姐真的不好了么?” 钱湘君摇了摇头,“不过捱日子罢了,她虽不说什么,但瞧着镇日汤药不断,近来的行事有些过猛过急了,想来那日子也不远了。”她又补了句,“从前儿起,太医都接连来了三天了。” 提起太医,钱灵犀倒猛地想起一事,“姐姐知道一位姓陈的御医么?” 钱湘君忽地笑笑,“你是想问三太太家里的事吧?” 钱灵犀怔了一怔,这才想起钱湘君可是从国公府送去京城的,她又惊又喜,“哎呀,我怎么早放着你这尊神不拜?怪不得老天罚我走那么多冤枉路。姐姐你快跟我说说吧。” 钱湘君的笑容却收了些,带了三分正经道,“你从前就是问我,我也不会说的。灵犀,咱们既然已经出来了,就要替家里争气。但咱们争了气,肯定就会有人眼红妒忌,所以碰几个钉子都是在所难免的事情,这些你都别往心里去。我只问你,你现在是不是觉得比从前刚从家里出来时强多了?” 这点钱灵犀已经用切身体会到了,只是想想钱湘君刚来时,身边一个人都没有,反而是自己的情形好得多了,不觉眼圈红了,“姐姐来时,想必吃了好些苦吧?” “吃苦自然是有一些,但不吃苦中苦,怎为人上人?”钱湘君倒是看得很开了,只是考问起钱灵犀,“你觉得三太太和大房的关系如何?” 钱灵犀想了一想,“表面上看起来还不错,但我觉得可能不会好。” 钱湘君并不意外的追问,“为什么?” 这件事,钱灵犀已经在心里想了许久了,“按理说,三老爷和大老爷是嫡亲兄弟,他早死了,大房应该对三房诸多照顾才是,但三太太却在女儿刚出嫁时,就把房子让给了大房,大房还收了。这就看得出,大房不是特别的在意三房。否则,怎么也该等到三太太百年之后再说。” “你这话只说对了一半,大房不是不在意三房,而是三太太故意避开的。”钱湘君的神色里多了一层别样的意味,那是已经熟知内宅争斗的人才会拥有的智慧。 “你可知道,三太太的女儿,咱们二姐姐的那桩婚事可是大姐姐费心撮合的么?眼下她虽远在外地,但大姐姐还是每年把要送她的节礼摆在礼单的头一份,这虽也是看在二姐姐婆家的份上,但也足见重视了。只是三太太懂得隐忍,从不争夺什么,才让大房更加尊重。你要不信,回头打听打听,三房的供给可有一大半都是大房出的。至于三太太为何如此低调,你若一点也看不出来,那就是吃的亏还不够。” 钱灵犀恍然,“你是说,三太太是为了躲开做生意?” “也不全是。”钱湘君淡笑着扫了她一眼,“三太太就是要让大房记得,永远欠了他们三房的人情,那么日后二姑奶奶若是遇上事情,大房的人才不能袖手旁观。” “那是什么人情?” 钱湘君却不肯再说了,“这事你自己想法去打听,就当是给你的功课了,我只提醒你,可千万别在学堂中说起三太太的是非。” 这又是为什么?钱灵犀又懵了,可是忽地她想起了那盘棋,脑子里灵光一现,失声道,“三太太的好友竟是莫大家?” 钱湘君笑了,“这有什么不可能?她们两个年龄相近,教养相当,莫大家会来钱府教书,听说还是三太太举荐的。当年我能来信王府,似乎也是三太太在背后使了力。” 啊?钱灵犀当真没想到居然还有这一层,“那她为什么要帮你来信王府?” 钱湘君跟她又非亲非故的,她干嘛这么好,卖这个人情? (谢谢ban、环境、半翅、kie、蜜桃、白泠、宝贝、hney、月亮、与梦、红豆的粉红,还有gfgs的打赏。亲亲~最近变天了,亲们要加记得衣裳哦!)( 第175章 恨死你了 陈氏为什么要帮助钱湘君去信王府,这个问题她也想过,“我想,她是打算留个人情吧,否则不会让人告诉我这个消息。否则,若是别的姑娘来了,有谁会记得她的好?” 钱灵犀想想也是,比起当年的竞争者,如钱婉君之流,选择一个无依无靠的孤女进行投资,方能显出她的这份人情之大。 这么一说,她反倒对陈氏生出畏惧之心来,她现在还要跟城府如此之深的女人合作,万一被人连骨头都啃了怎么办? 钱湘君嘲笑她没胆子,“不遭人利用的,那就是没有价值的人。就你那点子钱估计三太太还没放在眼里,她肯让你入股,是瞧得起你,打点起精神好生跟她相处吧,她能教会你的东西还多着呢!” 钱灵犀受了一番教诲,送走了钱湘君,回头捋了捋思绪,去见钱彩凤了。 “臭灵丫,真是恨死你了!”钱彩凤一见着她,就气鼓鼓的一肚子气。 这是怎么了?钱灵犀心想,她没地方得罪这位大姐吧?结果事情问清楚,钱小妹笑了。 原来她和石氏送去的礼物家里今天刚刚收到,是窦老板的儿子窦诚亲自给送来的。他自从得了钱灵犀做的那个假肢之后,刻苦练习,又不断改进,现在已经可以帮着父亲出门办事了。因为今年的雪灾,他家的客栈生意也很受影响,这次下乡,他还带了些药材物品前来贩卖,也是想贴补下家用。只可惜现在各家情况都不好,都是节衣缩食的在渡难关,如非必要,没人敢多花一文钱,是以他的生意也不太好。 不过钱家人在这个时候能收到钱灵犀送来的礼物,真是如雪中送炭一般,尤其她们送来的礼物不象之前信王府为了钱湘君送来的。那全是些中看不中用的体面货,只能搁着等有什么盛大场合再说,钱灵犀送来的才是真正家庭需要的好东西,顿时家里人就组织着分发了。 但令钱彩凤郁闷的是,若礼物全是以石氏名义送来便罢,偏偏还有以钱灵犀名义单独送来的,信上写得明明白白,这怎不叫人着恼? 狠狠的白了妹妹一眼。“知道你飞上枝头了,可也别这么寒碜人好不好?弄得全家人都在夸灵丫怎么怎么好,养这个闺女算是养对了。难道我就不好了么?也不想想,那么多的酒是谁盯着酿出来的?” 这就是红果果的妒忌啊,钱灵犀强忍着笑,把装满了酒曲的小金葫芦塞她手里,“我哪里比得上你?你替家里挣俩钱全是凭真本事,我那些礼物可全是花的别人的钱。家里不过一时看个新鲜,心里肯定还是念着你的好的。” 七七八八好话说了一箩筐,钱彩凤终于勉勉强强好过些了。但口气仍是不善,大咧咧翻个白眼。“算了,看在你送我两块衣料份上,我就不生你的气。嘿,你可知道,两个嫂子瞧着你给我的衣料,尤其是二嫂,那眼睛红得。简直没法说了!在旁边说了好些风凉话,撺掇着哥来管我要。还是大娘好,在那儿说。‘这样娇嫩的料子,也只有灵丫和彩凤这样的小姑娘穿才好看。’这才算是堵住二嫂的嘴。” 看她说得眉飞色舞,钱灵犀想象当时的情形,也不觉莞尔,“等开春了,你做两身漂亮衣裳,美美的在她们眼前转悠,就让她们妒忌去!” 钱彩凤可不就是这意思?又向钱灵犀问了她们这里的新样子,立志要做一套让整个莲村的女孩儿都妒忌的新衣裳。 最后钱彩凤离开时,气早消了,出去取了酒曲,钱灵犀在这边立即感应到了,不过是心思一动,那小金葫芦就回到了她的手中。可在她的手里也没多停留一会儿,就给丑丑收了回去。这小气孩子!钱灵犀横了那失忆儿童一眼,出去安心睡大觉了。 次日陈晗登门拜访,陪她们去挑选荣阳本地土特产。钱灵犀姐俩自然又跟去玩了一趟。回来的时候,蒋氏已经命人送了份回礼来。 石氏说眼下吃住都在国公府,于是把娘家送来的十六样礼物都送到了她这管家人的手上,作为回礼,国公府也是应该馈赠的,再加上石氏自己添置的东西,足够体面了。 张大娘瞧着东西比来时又多又好,便是身为下人,也觉脸上光彩,高高兴兴的回去复命了。 几日后,石光甫收到姐姐的回信,惭愧不已。 静下心再三思量之后,放缓了脸色,去与涂氏单独恳谈了一番,跟她反复剖析其中的利益关系。说得难听点,就算要把庶女当成棋子用,也得用得让她心里舒服。毕竟她们也是人,又不是个东西,摆在那儿就不动了。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谁知道日后会不会有用得上人家的时候? 更何况,涂氏要把石梦瑶送去联姻的,还是她娘家的关系户,万一石梦瑶将来在那里使点坏,岂不是让人更加糟心?既然如此,为何不给她们择一门称心如意的婚事,让她们知道嫁了出去,还得指望娘家,肯帮衬兄弟姐妹,这方是上策。 最后这番话,终于打动了涂氏。她起先只是考虑了眼前的利益,却没有想得那么深远。陈姨娘这几天带着两个女儿成天哭天抹泪的她瞧着也烦,但若是当真一意孤行的把石梦瑶给嫁了,万一惹出祸来,后悔的岂不是自己? 涂氏想到这里,倒是有些后怕。再加上石光甫难得这么好态度的跟她商议,涂氏当下也做了自我反省,然后夫妻二人基本在庶女的婚姻问题上达成一致。不求她们嫁得最好,但求嫁得平平顺顺就行。 得到这消息的陈姨娘也终于消停了,虽然丘夫人那里,不可能再去挽回,但石光甫也作了保证,一定会帮两个女儿都嫁个合适的人家。 过年亲戚走动多,她们要相看的机会还大把,陈姨娘继续卯足劲去关注下一批了。就是钱灵犀没帮忙,也不是十分介意。说到底,人人心里都有本账,她们之前没怎么好处落到那小丫头上,怎么可能指望关键时刻人家出力? 而在国公府里,钱灵犀她们接到了一张作客的请柬。 “傅家的曾老太爷在世时曾做过礼部尚书,还教过天子规矩,家中礼数齐全,历来为官宦人家敬仰,所以荣阳一般提到他们家,都尊称一声尚书府。只是这些年家中没有得力管事的人,净养些纨绔。就象上回我们路上遇到的那个,叫傅锦春,是傅家的三公子,仗着祖母疼爱,胡作非为惯了,名声甚是不好。” 石氏絮絮跟两个女孩儿介绍着打听来的情形,又说起傅家跟温心媛的渊源,“听说温小姐的一位姨母是石府的大夫人,那位姨母跟她母亲感情甚好,所以这次会来荣阳作客,也是代她母亲前来请安。就因着这层关系,温小姐又在我们府上住了几天,所以傅家才会请我们家的女孩儿也过去玩玩。” 这些错综复杂的亲戚关系,钱灵犀懒得去捋了,总之她是不去的,“既然傅家家风不正,咱们还去干什么?我对那人没什么好印象,不去也罢。” “你这孩子,说什么傻话呢?”石氏抿嘴而笑,“这些话咱们私底下说说也就罢了,可是明面上却还是得跟人家敷衍一下的。老太太都亲自下令给你们添置新衣了,难道还能不去?又不是要你跟谁相亲,不过是去吃顿酒席就回来,有什么好不待见的?放心的去吧!和你姐姐一起,往后总要学着这些人情应酬的,哪里不都得遇到几个讨嫌的人?” 那钱灵犀只好去做准备了,钱敏君倒是比她想得通,“咱们去了,多吃些好东西,也就不白跑一趟了。” 这丫头还真是越来越聪明了,钱灵犀最近养成某个不良习惯,看她开心就想捏捏她的脸,却被钱敏君先捏个正着,“小丫头片子,少动手动脑!” 瞧她仗着人高马大神气活现的样子,还有不知上哪儿学来这么一句,逗得众人都笑了。 钱灵犀暗自咬牙,日后一定得讨回这个便宜来。不过她这会子可没空,得先回房向软软布置一项任务,“你去打听打听,温小姐最近心情如何,她为了赴宴都做了些什么准备。” 软软奇怪了,“姑娘你问这个干嘛?” 钱灵犀心道,她就不信傅家会这么好,无缘无故的请她们去做客!要说请钱婉君也就罢了,为何连她们也一并请了?这也太给面子了,事出反常既有妖啊。 “我这不是怕失礼,想提前问问么?” 软软放心了,“姑娘请放心,我回头就让我嫂子去打听打听。不过她在老太太院子里只是粗使下人,恐怕得不着太多消息。” “没事没事,只要尽心就好。回头你拿几块她喜欢吃的点心去,别空着手。”钱灵犀先给了个小糖衣炮弹,又装作不在意的问起,“嗳,对了,我有一事总是不明白。你瞧府上其他几位姑娘,名字都随了大姐姐,有个君字,怎么三太太的二姐姐倒是没有呢?” (谢谢gfgs的打赏和粉红,还有小,小s、小k的哟。桂子去健身,昨天的舞蹈课上遇到个老师居然是男滴,这也就算了,他居然跳得比女人还千娇百媚。再看镜子里笨熊似的偶,只觉头顶有一群乌鸦在飞……) 第176章 作客 关于钱杏雨的名字为什么没随大姐钱明君,这个问题软软年纪尚浅,不太清楚,不过现在钱灵犀对她越来越和善,她也越来越愿意替她办事,“那我回头也问问我嫂子,她要不知道,我娘总该知道吧?” “好啊。”钱灵犀眼珠子转转,笑眯眯拉着软软的手画了张空头大饼,“软软你这么好,只可惜我太寒酸了,没什么钱打赏你。过年的时候要是府上给我的压岁钱多,我一定给你包份大红包。或者你想要什么,我买给你!” 软软虽然年纪大了几岁,但到底心思单纯,听钱灵犀这么一说,心里早感动得不行,哪里还要她的钱?连连推辞。 钱灵犀暗自也觉有点不厚道,幸好软软是个挺好说话的丫头,要是那些满肚子鬼心眼的,才不上她的当。 不过她现在是真穷,若是她有这个能力,真的不会亏待跟着她的人。 忘了从前在哪里听过一句话,一个好领导在自己吃肉时,不会忘了给属下喝汤。而且,给他们的汤一定是比自己答应的要多一点,他们才会有超出预期的惊喜,才会更加愿意卖力。 钱灵犀现在就指望着自己给陈晗提供的辣味配方能够大卖,陈晗办事效率很高,和五家酒楼的协议已经签好了,以后只要每卖出一道菜,她就有提成,按月结算。 那个纸鹤和幸运星的生意,他也去开始做了,虽然钱灵犀表示不要,但陈晗却说,“横竖是公中的买卖,要是真的有收益,必短不了你的。到时你若不要,送我也行啊。” 看他这副厚脸皮,钱灵犀当然笑呵呵打趣几句。但也留了个心眼,陈晗可说了,那是公中的买卖。岂不就是说,这买卖权还是落到了陈氏的手上? 只是她现在有点拿不准,是陈晗和陈氏过于一条心,所以把此事交到她手上,还是陈氏的要求。 不过这些时的历练,已经让钱灵犀多了些心眼。她知道有些事不是靠嘴上问出来的,得靠自己留心去观察。陈氏为什么看得起她,她还不清楚,不过只要她有意图,总有一天会表现出来。 在沈老太太的强力敦促下,给几位小姐准备的新衣在针线房加班加点的努力下,速度完成了。 因为时间来不及,不可能绣花绣朵的,所以钱灵犀她们这回倒是捡了个便宜,一人得了一套江绸面料的皮袍。还不是平面江绸。而是用一种特殊的提花织法,用粗细不同的蚕丝织出的立体江绸。上面花纹凹凸不平,极具立体感,也就用不着画蛇添足的绣什么花了。 钱灵犀换上自己那件宝蓝色的新衣,对着镜子照照,仍觉略嫌老气了些。这料子原本都是人家送给沈氏的,自然要适合老年人的身份,于钱灵犀这样年纪的小姑娘来说。就不太合适了。 不过绿蝶说没事,拿着牛角梳盯着钱灵犀的头发左右比划,“我一会儿给姑娘挽个活泼点的小灵蛇髻。再戴上几件首饰就好了。” “那就全靠姐姐了。”钱灵犀相信她的能力,任她梳妆,手指却拨弄着一只珠花道,“我这还是第一次到不认识的人家做客,也不知会不会失礼。听说傅家可是最讲礼仪的,到时要是出丑可怎么办?” “怎么会呢?”绿蝶一面给她梳着头,一面随口答道,“傅家现在可不讲这么多规矩了,我和小……从前去的时候,那些规矩比府上还不如。” “是么?”钱灵犀抚胸口作放心状,“听了你这话,我也没这么担心了。但他们府上可有什么特别的讲究么?好姐姐,你多告诉我一点,回来了我给你带好吃的。” 看她这略带撒娇的天真样,绿蝶怎么也不好意思拒绝了,况且这位姑娘现在可是她半个主子,往后的前程还得着落到她们身上,于是认真想了想,“其他的倒也没什么,只是有一样,姑娘得记着。”她附在钱灵犀耳边低低道,“傅家有点重男轻女,偏偏有几位太太又是没儿子的,姑娘说话的时候注意些,千万别绕到这上头去。要是遇到他们家的几个小少爷,宁肯远着些,千万别招惹。哦,对了,他们家还喜欢把小少爷打扮成女孩儿样,扎一个耳朵眼,说是好养活。您到时可得留意着些,尤其是敏君姑娘,您可得多提点着她。” 钱灵犀点头谢过,心里已经有了几分底。昨天让软软去打听的消息是,温心媛最近心情不错,可比前几天好多了。 算算日子,前几天应该是邓恒离开的时候,看来这丫头确实是对他有意思。那上辈子,会不会因为自己嫁了邓恒,她才不得不嫁给他弟弟?但钱灵犀很难理解这样的作法,温心媛又不是没钱没身份,干嘛非挤进邓家来凑热闹?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相爱相杀? 不过有一点钱灵犀可以肯定,温心媛对她没好感,所以在去傅家作客时,肯定没安好心。收拾停当,钱灵犀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和钱敏君去赴宴了。 绿蝶没吹牛,让钱灵犀换上桃红色的裙子和同色系的饰物,顿时在庄重的宝蓝中带出几分轻灵和娇俏,钱敏君那一款黑中泛有紫绿的鸦青色衣裳便以鲜艳的鹅黄作点缀,这样看来,就都不俗了。 出门与姐妹们会合,除了钱希蕙,她是另有衣裳的,钱婉君与钱慧君两个的衣裳一个是樱草黄,一个是丁香紫,按说都比钱灵犀姐妹俩好看,她们也用心打扮了,但怎么看就是没有钱灵犀她们的顺眼,这就是搭配的功力了。 迎着她们不时扫来的妒忌眼光,钱灵犀越发趾高气扬。尤其是在温心媛面前,那气场坚决不能输。首先要给人一种傲慢的印象,才会更加相信她们是有机可趁的,不是么?看温心媛眼中流露出的鄙薄之意,钱灵犀就知道已经成功了一半。 到了傅家,大太太亲自出面接见了她们,目光在几个女孩脸上一一扫过,顿时就开始夸,“这姐妹几个可真水灵,怨不得总听人夸。可见是国公府的小姐,通身气派没一个不好的。” 这话有点言过其实了,五个女孩,除了钱希蕙和钱婉君算是正儿八经的国公府小姐,其余三个都是半路出家,能好得到哪儿去?但领队而来的齐氏还是向傅太太表示了感谢。当然,也不遗余力的夸奖了她家的几个女孩儿。 钱灵犀着意观察了下,傅家的几位小姐倒挺谦逊的,不过有些谦逊得过了头,更象是自卑了。一个个深埋着头,唯恐出错的样子,想来是在家长期得不到重视,弄得一个二个都忒没信心。 不过因为她们是客,倒是没有把这股不正之风刮到她们身上,钱灵犀姐妹在这儿还是受到了应有的礼遇。 寒喧一时,用过茶点,太太们就支起桌子打牌了,这是她们交流信息,攀比首饰的重要时刻。 至于小姐们,傅太太就吩咐管事婆子带着她们去园子里逛逛,“我家也有一个破花园,虽没你们国公府那么好的白梅,却也有个花廊,种了些花草,你们姐妹去逛逛,省得呆在这里气闷。” 只是温心媛说要回房整理东西,先告退了。她在钱府住了些时,此次回傅府来,也就顺便把行李拖了回来,还是在姨娘家暂住。不过走前,她却邀了钱希蕙去她那里做客,但钱希蕙年纪小,还是更想跟着去逛逛园子。 钱灵犀心思一动,上前把钱希蕙牵上,这丫头可是长房嫡孙女,抓着她在身边,温心媛要干什么都得有所顾忌了。面上笑呵呵的道,“不如我们先去看花,温小姐要是不嫌弃的话,一会儿我再送蕙儿去你那里,可以么?” 温心媛的笑容里含了几分讥诮之意,“好啊,那可就辛苦妹妹了。”她又抬头对着众人解释,“你们可别怨我只请蕙儿,不请你们,是我那儿收拾东西乱糟糟的,怕失了待客的礼数,蕙儿年纪小,恐怕玩一会儿会犯困,想带她到我那儿歇一歇的。” 众人纷纷表示不介意,温心媛看也不看钱灵犀的走了。这里众人来到傅家的花廊,原来是在后园的一处高地上建的超大型的花房。 据傅家小姐介绍,这里原先没什么景致,光秃秃就一个亭子,留着赏月观雪的。后来家里有位喜欢花草的叔伯觉得此处种花不错,便慢慢扩建了起来,现在倒成了全府冬天最好看的景致了。 钱灵犀她们一路进来,就见里面种满了各色异种的兰花山茶、水仙海棠,基本相当于一个大型温室。 只是听傅家小姐略带几分炫耀的介绍起这些花的昂贵与珍稀,钱灵犀却在心中暗自摇头。若是养这些东西能生钱还算是物有所值,可是花大把的银子只为了附庸风雅,夸耀富贵,那就纯然是玩物丧志,没甚可取之处了。 只是忽地,她瞧见某个眼熟的东西。 “这是什么?”钱希蕙已经问了出来,在花房的一株架子上,挂着一串风铃,但那风铃却甚是别致,上面缀着一只只彩色的小鸟,下面还挂着铃铛。 (谢谢小七的粉红,周末愉快哦!) 第177章 跟谁好 千纸鹤! 钱灵犀心中笑出声来,没想到陈晗这小子挺厉害的,这么快就打开市场了。 “呀,三姐,这是你刚折好的吗?怎么跑这儿来了?”傅家五姑娘认出来了那串风铃的来历,扭头问三姐。 傅三娘已经气得眼圈都红了,上前一把将纸鹤风铃拿下,瞧那有几处都已经破损了,心疼得都快哭了,“肯定是六弟八弟,一早就见他们在我院子外头转悠,都已经给了他们佛手,还来祸害我的东西!” 傅家几个女孩脸上都露出同情之色,上前劝她,“算啦,弟弟们淘气也是难免的,你也应该叫丫头们收好,怎么能过他们的眼呢?” “怎么没让她们收好?那也要收得住啊!” 见她越发抽抽答答起来,钱希蕙暗悔自己多事,不该眼尖瞧见,又问出来。正尴尬着,钱灵犀捏捏她手,上前笑道,“傅姐姐莫恼,家家都是这样的。我家也有个小弟弟,淘气起来,爹娘总说是我们做哥姐的不是,便是气愤,又上哪儿讲理去?” 她这一出声,旨在点醒傅三娘,还有外客呢,要是再这么不依不饶的,可就给人笑话不怜爱幼弟了。 傅三娘本就是个明白人,刚才是给气糊涂了,这下给钱灵犀一点,立即醒悟过来,即刻换上笑脸道,“可不是?也幸好是给希蕙瞧见了,否则回头我要找不着,那才着急呢。” 她这么无所谓的一说,钱希蕙心里也好过了,暗暗感激钱灵犀帮她出言,也投桃报李的替她长脸,“这纸鹤我见着倒是眼熟,上回灵犀姑姑你不是在府上折过么?” 钱灵犀谦虚的一笑,“这也不是甚么难事,会的人多了。你看这还有卖的就知道了。” 这话题一转,几位秀都来了兴趣,“那你还会折什么?可以教教我们么?” 当然可以,当下钱灵犀言笑晏晏就教这些女孩玩起折纸游戏。.良好的人际关系可是到哪儿都用得上的。这些秀们往后基本上都是官太太,谁知道会不会哪里就有用上的时候?多一个人喜欢总比多一个人讨厌强。只是她在这里得了意,那边就有人失意了。 钱婉君凑到钱慧君身边,凉凉的道,“瞧见没有?人家可是多才多艺呢,倒衬得咱们一无是处了。” 钱慧君却不动气,只拿眼把被冷落下来的钱敏君瞅着。笑道,“咱们倒也无所谓,横竖跟她也没什么,只是那边那位可就不好受了。” 她这话说得不轻不重,刚好就能让钱敏君听见而已。 钱婉君顿时明白她的意思了,一唱一和的说着风凉话,“平时见她们挺好的,怎么这一有高枝就独自飞去了?可见人是靠不住的。” “可不是?在家里自然要哄着些。可一旦出来了,谁还顾得上谁?” “结交几个有用的朋友总比守着那样一人强。” 眼看钱敏君已经气得涨红了脸,不加掩饰的瞪了过来。钱慧君忙忙道,“你可小声点,把人家说得心里不痛快了,还怪我们多事!” 钱婉君故作惊色,“咱们不也是好心说句大实话么?不信你看人家,明明是有了新朋就忘了故友。” 钱慧君见钱敏君虽然气愤,还仍是克制下来,眼神中悄然含起几分蛊惑之意,紧盯着她。 钱敏君不知为何,只觉心中忽地充满了怨气。不觉就吼了出来,“灵犀才不会这样!” 她这一嗓子,把在场的其他女孩都吓了一跳。见她气乎乎的冲过来,众人纷纷避让。钱灵犀还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情,赶紧起身迎上去,“姐姐你怎么了?” 钱敏君却跟个吃醋的孝似的将旁边众人一指。“你是跟她们好,还是跟我好?” 这样明显不符合她年龄的话问得许多人都重新把钱敏君上下打量,这才来傅府作客,齐氏也不可能把钱敏君有点傻的话挂在嘴边,是以她们还没什么心理准备。 钱灵犀瞧见钱敏君气色不对,又见躲在后头暗有得色的钱慧君和钱婉君,便知道又是她们在捣鬼。当下握着钱敏君的手,一股清新柔和的力量顿时传进钱敏君的体力,将她心头那莫名的怨气迅速冲淡了。 “姐姐这是在哪里听了闲话受了气?快别如此了。我当然跟你好,但傅家几位姐妹也待我们极好,咱们在这里做客,岂有不尊重主人的?快向傅家姑娘们赔个不是,否则人家可要笑话了。” 钱敏君清醒过来,便觉方才的举动太过冒昧了,手足无措的低低嗫嚅,“我,我不是故意的,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那样,是她们……” 她刚想张嘴,钱灵犀却给她递了个眼色,示意她别说。不管钱慧君怎么不对,她们总是国公府的姑娘,就是有什么不好也留着回去再收拾她们,在外人面前,却是要顾全国公府的体面,不能当面指责的。 看钱敏君又委屈又觉丢人,瘪着嘴都快哭了,傅三娘感念钱灵犀方才提点之恩,主动解围,“哪里用得着这样?咱们姐妹说笑,日常口角的地方多了去呢!敏姑娘心直口快,倒比那起子背地里说人是非的强多了。” 这话说得钱婉君脸上有些挂不住了,眼神一瞟假装看花,傅五娘也上前打圆场,“咱们这还是做主人的,都不知道照顾客人,自顾自的玩,难怪敏姑娘生气。不如我们到旁边的暖阁里去掷壶好么?输了的,就罚她给大伙儿讲个笑话乐一乐,如何?” 这提议立即得到大家的响应,不过到底还是对钱敏君产生了疑惑之心,这姑娘到底怎么了? 钱灵犀心中暗恼,如果她去跟人解释钱敏君的智商有问题,岂不等于变相说她是个白痴?人们一般会对不幸的人抱以同情,但常常也有一种莫名的畏惧与排斥。再过两年,钱敏君就要到说亲的时候了,现在石氏狠下心来对女儿严格要求,也是想让她日后不至于在这方面拖后腿,如果温心媛请她们前来做客,就是为了将钱敏君这个傻子的形象推出去,那可用心太险恶了。 钱灵犀想了想,若无其事的对钱敏君抱怨,“姐姐你这样可怎么办才好?都是叔叔婶婶把你宠坏了,一刻都离不得人。傅家姐姐妹妹们又不是外人,你干嘛这么胆小?” 她这声音不轻,正好让傅家几姊妹都听到了,再看向钱敏君,却见她老实又委屈的答,“我才不是胆小,是她们在那里说你跟别人好,就不跟我好了。我当然没有不信你,只是给她们在那儿说说说,我也不知怎地,才发起了脾气。” “那你管别人怎么说?横竖她们平常又不跟我们玩儿,她们说的话能当真?出门的时候婶娘虽然嘱咐咱们少说话,免得出错,但是也没说让你一声不吭吧?要不人家还当真以为咱们乡下来的孩子,一点眼力劲儿都没有。” 听她们姐妹有问有答的,傅家姑娘心里明白了。别看钱家来的几个大姑娘穿戴一模一样,实际上还是有区别的。 没听钱灵犀说么?她们是新来的,不招人待见。方才她们围着钱灵犀也没听见,谁知道人家姐妹之间都说了些什么? 这些勾心斗角本是大家宅中的常事,大家伙一想也就心知肚明了,再找钱敏君说话,她虽然显得木讷了些,但应答是没有问题的。看来不是傻,顶多是笨了点。这也正常,哪有个顶个的姑娘都跟她们这些千金秀似的? 如此一来,倒是把这些秀们的优越感激发出来了,而且钱灵犀也说,到国公府只是暂住,那对她们这些世家秀来说,完全不具备威胁性,那还有什么好不待见人家的?再往旁边一瞟,倒显得钱慧君姐妹笑肚肠,容不得人了。 是以接下来的投壶游戏中,她们倒是对钱敏君姐俩诸多关照,就是她们投不中,也不会讥笑,反而越发鼓励起来,钱敏君本就不笨,人家待她越好,她越放松,玩得就更自如了,纵是有些小小傻气,别人也只觉她心地纯良而已。 钱灵犀渐渐放下了心,再看有意无意被人孤立的钱慧君和钱婉君,目露嘲讽之意,想欺负我们,可没这么容易! 温心媛回房之后,不一时傅锦春就来了。遣散了下人,温心媛摊开白玉般的手掌,里面赫然握着两小块江绸布料,“宝蓝色就是那丫头,或者这个鸦青色的也一样。” 傅锦春接了过来,阴阴一笑,“放心,此事表哥一定帮你办成。那你答应我的事情如何?” 温心媛笑容中没有半点温度,“等你事成,我帮你约程大秀出来,也不过是手到擒来的功夫。” “好!”傅锦春志在必得的出去了。 待他离去,温心媛的眼神中现出一抹凌厉之色,不管是谁,只要挡了她的路,就宁可错杀,也绝不放过! 傅锦春拿了两块布料,很快寻到了一条白色的狮子狗,那蟹显然认识他,非常友好。傅锦春把布料挂在草人身上,叫狗狗去咬,如果它扑了,就给它一块肉。如是者三之后,蟹懂了,看着这颜色就往上扑咬。 傅锦春得意一笑,把蟹带到花廊那边放下,躲到一旁去了。 钱灵犀她们在后园玩得正开心,听下人来报,“夫人请秀们去大厅用饭。”这才说说笑笑的出来。 只是一出门,就见一只白色的小狮子狗咆哮着向她们扑来! (今天有加更哟!) 第178章 传染病 “你们莫怕,这小狗是我家养的,很乖。阿福,快停下。”傅三娘解释的话还没说完,却见那平素乖巧的小狗跟发了疯似的,追着钱灵犀姐妹就咬。 场面一时混乱起来,姑娘们吓得花容失色,怎么也呵斥不住那只小狗。钱希蕙年纪小,吓得快哭了,钱灵犀怕伤着她,先把她推到奶娘那边,再去看钱敏君。却见她被钱慧君在背后一推,替她挡狗去了。虽然冬天的衣裳厚重,但小狗却也刁滑得很,专捡人裸露在外的手扑去。饶是钱敏君左躲右闪,手上到底给挠了一下,惊呼起来。 钱灵犀正待上前拉她,却听园外有人高声嚷嚷起来,“不得了啦,不得了啦!这狗发了疯,咬了人是要得瘼(四声,念莫)咬病的!” 此言一出,所有的人顿时都惊慌失色,四散逃开,望向钱敏君的目光充满了恐惧。瘼咬病,便是古代对狂犬病的一种称呼,因为疫苗的缺乏,这个时候若当真是被疯狗咬了,那几乎是跟麻疯一样令人恐惧的。 钱灵犀厉声喝问,“是谁?谁在那里造谣生事?” 傅锦春匆匆忙忙的跑出来,“这可不是造谣,方才我带这畜生出来,它连我都想咬,定是疯了无疑!你们快闪开,待我把它打死!” 众人脸色更惊,而钱敏君给吓得直掉眼泪,可那狗还不消停,对着钱灵犀吠吠直叫,磨牙刨爪的寻找对她下手的机会。 钱灵犀心中勃然大怒,已经猜到温心媛请她们来的用意了。 这样栽赃人家得了传染病,可是比什么谣言更加恶毒的做法。谣言遇到清言还可不攻自破,但若是生生给扣上一个得了传染病的帽子,谁往后还敢搭理钱敏君?别说国公府,就是她们搬出去只怕也要给人指指点点的,这一生都别想安宁了。 怎么办? 大冷的天,她背上都快急出汗来。眼神一扫。却见后面的钱慧君神色不太自然的想悄悄躲到后头去,钱灵犀心中暗恨,刚才要不是她推了钱敏君一把,何至于此? 手中悄悄运起空间里的力量,将钱慧君往装腔作势正冲上来要做英雄的傅锦春身上一推,两人正好撞在了一处。再把那狗也弄过去,她心里专注的想着要它狠狠咬他们两口,那小狗果然听命。呲出了尖锐的犬牙。 傅锦春吓坏了,生怕真的给咬一口,危急关头,他可顾不得逞英雄,直接把钱慧君往前一推,所有的人都看得真切,小狗那一口正好咬在钱慧君因为摔倒而露出来的手腕上,鲜血淋漓。 而这一头,钱灵犀握着钱敏君被小狗抓伤的手背,集中心神进行了治疗。万幸。关键时刻,丑丑出来帮忙了。手掌抚过。那伤痕已经没有了半点痕迹。 钱灵犀的心思一定,已经想好了一会儿的对策。而那头使坏的傅锦春可吓着了,再不敢靠近那狗,连连指使府中下人出手。但钱灵犀却不肯这么轻易放过他,用意念指使着那只小狮子狗,在人群中左右突围,最后一定扑上去咬了他手指头一口才指使着小狗逃走了。 那小狮子狗品种名贵。长相又可爱,跑出去很快就被路人抱走,继续做它的太平犬。只是整个花园眼下可乱成了一锅粥。哭的喊的,让请大夫的,让打狗的,乱糟糟简直不成体统。 钱灵犀挑一挑眉,趁乱把钱敏君带到一旁好生安抚。 等到温心媛匆匆赶来时,前头的夫人们也已惊动,赶紧把一帮子弱质千金都领进屋子里,仔细查问。 温心媛一副严肃的样子进来,见面就指着正拿杯热茶喂钱敏君的钱灵犀姐妹道,“眼下可顾不得这些了,快把她们隔离才是。万一发作起来,那可不是玩的!” 这话说得一屋子人都怔了,见人都安静了下来,温心媛还以为她们顾忌面子不好意思,更加严肃的板着脸道,“我说的可不是假话,这是大事!还得赶紧让人上报衙门,据我所知,官府可建有义庄,专门收容这种传染病,也有专门的医师诊治……” 温心媛只觉越说底气越不足,傅家几位夫人看着她,脸色都不太好。而几位姑娘都各怀心思的低下头去,并不吱声。而钱灵犀继续低头慢悠悠的喂着钱敏君茶水,手上并没有停顿半分。 温心媛有些沉不住气了,上前一步道,“你这时候还喂她喝什么茶水?难道茶水能治病么?” “要不……算了吧。”傅太太面色不好的出来打圆场了,“那狗也不一定有病,今日是我们府上失礼,请钱夫人和诸位小姐们莫怪,回头必将亲自上门致歉,这一应医药费也由我们府上来出。” “姨妈!”温心媛真急了,她素来在家中骄横惯了,想办成的事情就没有人敢违拗的,“我是说真的!” 傅太太都快急死了,拼命给她打眼色,“你就别说了!” 钱灵犀慢悠悠转过身来,“其实温小姐也是一番好意,性子急了些,但她说的话还是有一定的道理。方才傅公子就说那狗发了疯。至于要不要向官府报备我是不懂,但隔离几天毕竟也让人安心。” 傅太太还来不及阻止,就听温心媛在那里字正腔圆的道,“但凡百姓得了伤寒、麻疯、瘼咬病的,官府早就下令,一定得上报,否则酿成疫情,谁担当得起这个责任?” “谁说那狗疯了?”傅锦春刚诊完脉,给人抬出来了,躺在软架上急咻咻的辩解,“那狗明明没疯,肯定不知是哪个狗奴才欺负了它,它才偶尔失控的。” “表哥你……”温心媛完全傻了,怎么他这个放狗的似乎也被咬了? 正说着话,齐夫人扶着钱慧君也从后面出来了,“要我说,此事也不必操之过急,先观察几天再说。” 请来的大夫跟傅家一惯是交好的,也帮着说好话,“就是,这哪里咬了一口就能说是瘼咬病的?起码要十几二十天才会发作起来。” 但也有可能,过若干年后突然发作起来。老大夫捋着花白的胡子不说话,眼神却别有深意的在钱慧君和傅锦春身上扫过。这二位还如此年轻,能不能有造化躲过这一劫,就看他们自己的造化了。 大夫忽地想起一事,“对了,那只狗呢?” 下人回话,“跑了。” 大夫眉头一皱,左右看看,把话又咽了回去。 钱慧君心里知道那狗会咬自己,肯定是钱灵犀捣的鬼。只是她明明瞧见钱敏君也被狗咬过的,当下作出一副又柔弱又可怜还要强撑着精神关心人的样子道,“敏君姐姐,你不是也被狗咬了么?请大夫一并看看吧。” “谢谢七姐姐关心,不过我姐姐没事。她不过是给狗吓了一跳,并没有伤着。”钱灵犀当众亮出钱敏君的手腕,也顾不得避嫌了,让她把双手举高左右都给人看看,上面半点伤痕也无。 温心媛一口气顿时堵在了胸口,几欲炸开。她何曾干过这样的蠢事?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一心想拿钱灵犀姐妹俩的错处,却不知人家根本就没受伤!再想想钱灵犀方才的所作所为,定是早知道她不明就里,故意引她出丑的。 迎着她恶狠狠的目光,钱灵犀毫不示弱的还以嘲笑,你有你的张良计,我有我的过墙梯,这下子好了吧?出丑了吧?活该! 温心媛想不到钱灵犀不但不惧怕她的目光,反而迎着她充满了讥诮,这丫头她怎么有这么大的胆子? 偏钱灵犀还要落井下石,瞬间又做出一副懂事明理的样子,“温小姐别生气了,我想那官府的义庄虽好,但怎么也比不得自家照顾周全。我们大太太还有傅家太太都不愿意把傅公子和七姐姐送出去,你就不要坚持了。要是你实在怕的话,换个地方住也就是了。” “谁说我怕了?”温心媛的肺都快给她气炸了,永远雪白的脸上出现了一抹艳粉之色,“我只是担心,担心……” 她自己也接不下去了,她之前不是振振有词的说怕传染,还酿成时疫什么的么?如果不怕,何至于要这么义正辞严的提出要求?钱灵犀挑眉看她,圆圆的眼睛里满是促狭之意,你接啊,看你怎么接下去。 温心媛生生咽下心头这口气,话也不会说了,“我只是担心一般的大夫治不好……” “温小姐说得对。”那大夫在这儿站半天都没找着合适的借口替自己开脱,一听这话,顿时给自己个台阶下来了,“老夫才疏学浅,恐怕难以担当这重任,还是衙门里的大夫更加专业,告辞。” 他袖子一甩,走了。往后要是傅锦春和钱慧君有什么问题,可千万别赖上他。 可众人心里都明白,那义庄不过是官府给垂死的穷人一个等死的地方,哪里有什么好医术?温心媛这话说得,可真没水平。 就在温心媛快要抓狂的时候,齐氏提出告辞了,不管怎样,钱慧君又不是她的女儿,要出什么事,也得赶紧交到尤氏两口子手上再说,她可再也呆不下去了。 钱灵犀走的时候,特意仰起脸来冲温心媛一笑,想整我,再修炼修炼吧。 等她们走了,温心媛出了门就抓了一捧雪,紧紧的攥在手里,非如此,根本消不了她心头之火。可今天这个跟头,她是栽定了! 钱灵犀,我记着你了。 第179章 无法交换 国公府,上房。 沈氏面沉似水,“你说什么?” 尤氏笑得有几分无赖,“唉,我也没想到这事。谁知道我们老爷性急,竟一时嘴快就答应了那门婚事呢?后来老爷听了您的话,也知道错了,还想法子托人补救来着。可谁知道谷大人这么热心,竟是都打发媒人来了?眼下老爷也实在没办法了,才让我厚着脸皮来见您,向老太太讨一个主意。” 沈氏手中的楠木拐重重的往地下一顿,厉声道,“这说亲的都上门了,还让我拿什么主意?你们这是合着伙儿来逼婚是不是?” 上次,她回绝了钱慧君和吏部侍郎谷大人小妾侄儿莫祺瑞的婚事,没想到尤氏竟然如此贼心不死,直接来了一招釜底抽薪,把媒人给领这儿来了。只怕这媒人不是谷家派来的,而是他们两口子性急弄来的。 面对沈氏色厉内荏的训斥,尤氏半点也不惊慌,反而一脸的委屈,“哎哟老太太,您这可冤枉死我们了。我们好歹也是七丫头的爹娘,能眼睁睁的把她往火坑里推?是,我们也承认,莫家的门楣是低了点,但那孩子有出息啊,这么年轻的庶吉士,往后有他姑父提携,何愁没有一官半职?过几年慢慢历练出来了,说不定日后也是一方要员呢?老太太,英雄不问出身低。七丫头也是吃过苦的,依我这点子浅见,他们俩相配,真的挺好。” 沈氏气得说不出话来,尤氏这哪里是来跟她讨主意?分明是来教训她的!嫌她狗眼看人低,嫌她多管闲事!他们是家中的大家长,但儿女婚姻当由父母之命,从这一点上来说,尤氏和钱文侩是有完全的自由权的,他们之所以要征得沈氏的同意,不过是想到时从国公府多挣点嫁妆而已。他们这算盘打得倒是精。可是眼下让沈氏怎么办? “老太太,不好了!大太太她们回来了!” 听丫鬟这没头没脑的禀告,沈氏更加火冒三丈,“拉出去先打她一顿嘴巴子!大太太回来有什么不好的?” 那丫鬟吓得连忙跪下了。自煽两个耳光认错,“不是大太太不好了,是七姑娘不好了。” “她怎么不好了?”尤氏这回也着急了,跳起脚来问。钱慧君现在可是她的重要筹码,可不能出半点差错。 丫鬟犹犹豫豫的回禀,“七姑娘……七姑娘听说给狗咬了。” 尤氏急了,“咬在哪里了?” “听说。是咬在手上了。” 尤氏听了反倒松了口气,大户人家养狗,偶尔被抓一下,咬一口也不算太稀奇,只要不破相,就没什么问题。 可那丫鬟瞟她一眼,才吞吞吐吐的道,“只是听说那狗发了疯。大太太让报信的人回来问,要不要给七姑娘单独收拾一间屋子。” 啊?沈氏脸色一变,尤氏一屁股坐在凳子上。心凉了大半截,要是钱慧君给疯狗咬了,这门亲事还怎么做? 钱灵犀回来之后,也不给沈氏添堵,很自觉的拉着钱敏君回房了。石氏听她们说起傅府出的事,唬得魂都快飞了。 钱敏君伸手给她看,“原先还以为给那狗抓了,可是后来才发现是我看错了,根本什么都没有。不过,我听那个温秀说。被狗咬的人会得什么瘼咬病,好象很可怕的样子。” “是啊。”钱灵犀在旁边附和,故意说给一众下人听,“据古方记载,得了这种病的人,要立即拿所咬之狗的脑髓入药。才可得好,可那蟹又跑了个无影无踪。万一真的是有病的,那可怎么办才好呢?” 下人们听得吓坏了,各自抚着胸口胆战心惊,有人就说起某年某月某人得病的情形,可是骇人得很。 钱灵犀相信,他们很快就会把这消息传播出去,到那时,钱慧君真是要哭了。 “不过我们进门的时候,好象看见一个媒婆来了,这是给谁提亲呢?”说完闲话,她也问起一事。 “那是来找四太太的。” 石氏含蓄的一句话,立即让钱灵犀明白过来。这个尤氏啊,也真是个厉害人物,想不到她居然手脚这么快,钱灵犀心中暗乐。这下可好,如果钱慧君说自己好了,就得违背心意嫁给姓莫的。若是说自己不好,就得一辈子担个狂犬病的罪名,她这要怎么选呢? 时候不长,钱慧君跪在钱玢面前,声泪俱下,“……真的是灵犀妹妹推了我,我才摔着被狗咬了的,六姐姐可以作证!” 钱玢的目光移到钱婉君身上,她怯生生的低头回话,“是……是真的。” “老爷您听听看,难道这两个丫头还会哄人不成?”沈氏一副气得不轻的样子,大义凛然的道,“我知道老爷您看重灵犀丫头,想好好栽培她,但她如此用心险恶,怎么还能留在府上?可怜这两个丫头在外头说也不敢说,一直忍到现在,这万一七丫头要是弄出事来,可如何是好?” 沈氏这番话说完,心里可当真是痛快! 她一直想找机会把钱灵犀这个潜在的威胁弄走,没想到这一回,倒是上天赐给她的绝好机会。不管钱慧君到底是不是被钱灵犀推倒了,难道钱玢还能去找傅家的人,审一个子丑寅卯出来?就是问两边的下人,也是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扯不清楚的皮。 所以她当机立断就带着两个丫头来告状了,钱慧君自不必说,她这颗棋子想要做得有价值,必须抱紧沈氏的大腿,而钱婉君想要快点订下亲事,也必须得到沈氏的支持。所以,既便她根本就没瞧见什么,也要出来做这个证。 钱玢负着两手,审视的目光从老妻以及钱婉君和钱慧君身上扫过,静静思索了一时,开了口,“来人,去把本家太太及其灵丫头请过来。你们先回去,此事回头我必给你们一个交待。” 听他这明显放软的口气,沈氏心里已经有了五六分的底气,也不为难,从容的带两个孙女离开了。 这边石氏不知为何钱玢突然要召见她们,忐忑不安的带钱灵犀过来,钱玢示意她先等一等,却是关起门来问了钱灵犀一句话,“你觉得国公府好不好?” 钱灵犀愣了,不明白他是什么意思。钱玢微叹了口气,坐下来把话说得更透,“你是个聪明孩子,一定看出叔公想栽培你的意思了。可我问过莫大家和其他夫子,你总是在藏拙。有些事,你明明心里有不同的见解,可是嘴上不会说,只随大流的完成功课就好。这让叔公有些为难,不知道应不应该对你抱以期待。” 钱灵犀明白了,她想了一想才做出自己的回答,“国公府很好,但恐怕我要让叔公失望了。” 钱玢摆了摆手,打断了她的话,“你真的考虑好了?” 钱灵犀郑重的点了点头,她是在努力的学习这时代的生存法则,但并不表示她就能从心底里接受它。身为一个受过现代教育的人,她更加看重自由。 如果留在国公府,她迟早会变成一个成天勾心斗角的女子,虽然有优渥的待遇,却也得在某个时刻去充当棋子,替钱玢冲锋陷阵。而这,并不是她想要的生活。 也许她仅凭一已之力,在这时代并不可能实现什么平等,也无法大富大贵,但她宁可退回到小莲村,做一个自由快乐的乡下姑娘,卖卖小酒,闹闹小别扭,这岂不比做个深宅妇人好得多? 钱玢看着她,沧桑的眼睛里有着最后一线希望,“你可知道,我给你大伯去了封信,请他带着你们家人来荣阳。” 钱灵犀怔了怔,她当真没想到,钱玢会为了她如此的煞费苦心,这么大手笔的投资下去。但是,仅仅为了这样一份恩情就要她拿终身幸福来换取吗? 钱灵犀在心里纠结了半天,终于还是说了一句,“对不起。” 对不起,她不是钱湘君,不可能为了家人就牺牲一切。再说了,钱湘君也不是无目的的牺牲,她苦守在信王府是为了什么?是为了家人,但也是更加为了要替自己争一口气。 如果没有这样的动力,让钱灵犀拿什么去心甘情愿的牺牲?所以她做不到。 钱玢看了她半晌,终于心灰意懒的摆了摆手,“去把你婶娘叫进来吧。”就这一瞬间,钱灵犀觉得他分明老了十岁。 可在石氏进来之后,钱玢又恢复了那个掌管国公府的老太爷。言简意赅的把钱慧君和钱婉君的状告说清,然后问,“你们怎么说?” 这事钱灵犀当然不承认,“我当时连碰都没碰着七姐姐,怎么可能去推她?反倒是她……” “灵犀。”石氏忽地出言叫住了她,起身向钱玢赔了个礼,“我们在府上叨扰多时,实在是不好意思。上回老爷来信,说起边关苦寒,我就不放心。一直打算着开春就带俩孩子过去的,这也不知怎么向您开口。要是您允许的话,我想过了年就带她们离开。” (谢谢皓霜的粉红,新的一周,请继续支持哟~) 第180章 想得美 钱灵犀愣了一时,很快明白石氏的用意。 钱玢问她要怎么办,不是真的要听她们的解释,清官难断家务事,她都已经明确的拒绝了钱玢栽培的好意,凭什么还让他冒着得罪老妻孙女的风险替她们出头? 家和万事兴。 沈氏是国公府的当家主母,如果钱灵犀迟迟得不到她的认同,逼得钱玢一而再,再而三的与这个老妻作对的话,国公府岂有宁日? 石氏就是看透了这一层利益关系,才果断提出要走的。她们一走,沈氏再有天大的怨气也就都平息了。日后再相见,她们依旧是国公府的亲戚,遇到什么事彼此也有个转寰的余地,可要是再呆下去,那却是一定要争出个胜负输赢的。 钱玢闻言点了点头,“那样也好。到时我让府上安排车马,送你们过去。也不必心急,等到了三月,春暖花开了再走。” 听石氏恭敬的答,“但凭老太爷作主。” 他又看着钱灵犀,慈和一笑,“无论如何,叔公答应你家里的事,都还是会做到的。”只是这笑容中多少添了些无奈和苦涩。 钱灵犀心中又是感激又是难过,尔后钱玢也不多说什么,让她们回房了。 进了屋,钱灵犀心里还是有点难受,“婶娘,是我连累你们了。” “胡说什么呢?”石氏嗔了她一眼,眼圈却也有些红了,把她揽在怀里低叹,“这不怪你,要不是为了你姐姐,也不至于生出这许多事来。不过走了也好!” 她提起精神,拍着钱灵犀的肩膀道,“这国公府里委实太过复杂,不是我们应该呆的地方。婶娘是没什么雄心大志的,只想守着你姐姐。把她好好的交待个人就罢了。你呢?想做国公府的小姐,日后攀个贵婿?” 钱灵犀抹一把眼泪,坚定的连连摇头。 “这不就对了?”石氏笑了,“那咱们还呆在这里干什么?不如去你干爹那儿,只是边关苦寒,咱们可能要喝几年西北风了,不过,管饱。” 钱灵犀给逗得乐了。“行,那我就跟婶娘一起去喝风。” 石氏真心笑了,忽觉一身轻松。她从前是存着带女儿来国公府镀镀金,日后谋个好夫婿的念头的。可是当她真正深入到大家族的生活,体会到这其中诸多勾心斗角之后,石氏已经很理智的明白,自己那想法是大错特错了。 且不说钱敏君只是国公府的一个亲戚,就算她是正牌小姐,或者公主,日后嫁了人。日后也还是自己在过日子。女婿会看在媳妇娘家的份上,对妻子表面应有的尊敬。但并不表示会有应有的爱护。而那些表面的浮华怎么比得上内里的实在?物质条件再优渥,怎么比得上小两口情投意合,真心相待更加要紧? 所以,石氏很快便召集了自家的下人,告诉他们春上要去九原的消息。别人尚可,何奶娘和玉翠,以及郑祥媳妇是最高兴的。她们的男人都在那儿。早就望眼欲穿不知多少回了。 就连赵大娘都说,“去了好。到了那儿,咱们怎么也是一家团圆了。岂不比在这里寄人篱下强?” 看来下人们在国公府里也过得不甚如意,只是大家都不说而已。 瞧大家如此欢欣鼓舞的样子,钱灵犀也将那连累人的负罪感放下了,老话说得好,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这些人都是跟着石氏夫妇单门独户过惯了的,虽说穷些,却也能图个快活。只要不是穷得没饭吃,谁愿意在这儿受人家的一口鸟气? 上下一心,很快就为了即将国到来的离开而振奋起来。这在别人眼里兴许是不好的事情,但落在石氏一家人身上,却是说不出的开心。 尤其是钱敏君,顿时把书本一抛,两眼发光的问,“是不是走了就再不用读书做活了?那咱们快走吧!” 众人都抿嘴笑了,石氏白了她一眼,“想得美!我回头会去请莫大家给你们多布置些功课,足够你们做上两三年的。” 啊?钱敏君顿时苦了脸,钱灵犀挤眉弄眼的安慰她,“姐,咱们就是一条藤上结的两只苦瓜啊。” 钱敏君觑着母亲的神色,悄悄跟她咬耳朵,“不怕不怕,等见到了爹,他会帮我们出头的。” 钱灵犀故作惊喜状,“姐,你真是太聪明了!来,亲一个!” 看她抱着钱敏君甚没形象的滚成一团,众人乐不可支,“这还没离了府呢,就活脱脱成两只皮猴了,夫人,您可得把她们拘紧了,别让人笑话咱家竟不是两个姑娘,是一对假小子了!” 石氏看她们开心的样子,更加觉得离开的想法是没错的,虽然离三月还有两个多月的时候,但她们既是要过去,许多事情就得提前做好准备了。 比如棉花布匹的采购,妇人抹脸的头油蜜脂,还得多准备些药材和日常用品,都得提前打点起来。 原先因为寄居国公府,下人们也不好意思做些过年的腊货。可是眼下要走了,却可以无所顾忌。纷纷向石氏提议,“咱们趁着天冷,多买些鱼肉来腌上,到时带在路上,我们自家既吃得,还可以给老爷带上,他可是最爱咱们自家的腌鱼就几蛊小酒的。横竖那个风干了又不重,夫人要是同意,咱们再做些风鸡风鸭带上。” 这个主意很好,石氏心里也正盘算着这事,他们此去一路可不是一日两日,起码得走上一两个月,上上下下十几口子,再加上钱玢要拨来的人,一路上可得准备不少干粮。若是夏天,食材容易变质也就算了,可眼下正好是冬天,把腊货做好了备上,一路上能搭起灶来,配些青菜,蒸制一下就可以下饭了。 钱灵犀听着立马举手发言,“还得腌些萝卜酸菜,那个下饭才好!就用我的调料,要辣辣的才过瘾。” 石氏瞅着她笑道,“好好好,到时就交给你了,等过几天学堂放了假,你就着人做去。” “那我也来帮忙。”钱敏君也很积极的要掺一脚。 钱灵犀笑道,“行啊,姐姐你到时就当个管事,我要什么都问你领,咱们就跟玩过家家一样。” 好啊好啊,钱敏君拍手应了,跃跃欲试。 石氏心中暗暗点头,钱灵犀这个提议非常好,其实是在变相的锻炼钱敏君操持家务的能力。什么样的教导与理论都比不上实际操作,她已经拿定主意,到时就把事情都安排给两个女孩儿去具体操作,让她们都好生锻炼一番。 只是热闹过后,晚上回了房,钱灵犀却见软软的在灯下默默垂泪,“你这是怎么了?谁欺负你了?” 软软哽咽着道,“我只是,只是舍不得姑娘你们。” 真是有良心的好丫头,钱灵犀心中感动,却奈何没有能力给她一个什么切实的好处,只能安慰她,“菩萨说,前世五百次的回眸才换得今生的一次擦肩而过。咱们能相处这么久,你想想得是上辈子攒了多久的缘份?该知足了。再说,就算咱们分开了,可是以后说不定还有再相会的时候,你又何必难过?” 软软抹一把眼泪,疑惑的问,“小姐你说的话,我怎么从来没听说过?是哪位菩萨说的?” 呃……钱灵犀干笑两声,“满天神佛那么多,我哪里记得?十年修得同船渡,这话你总听过吧?你想想,我原本在那么遥远的小莲村,结果千里迢迢到国公府来跟你认得了,这是不是缘份?” 软软点头,钱灵犀继续忽悠,“那咱们相处得好,是不是也是一种缘份?” 软软继续点头,钱灵犀两手一拍,“这不就结了?既然咱们这么有缘,你应该高兴才是,虽然离开你我也会难过,但我更加感谢老天,让我有一个认得你的机会,往后只要想起国公府,就想起有个叫软软的好姑娘,心里暖暖的,这不挺好的么?” 软软脸红了,羞答答的道,“我哪有姑娘说的那么好?不过——”她鼓足勇气道,“往后我也会时常惦着姑娘的,想起你的时候,心里也会念着你的好。” 钱灵犀笑得开怀,“那就来抱一个,让我亲亲。” “不要了!”软软笑着躲开了,她可不是钱敏君,可以这么大还没皮没脸的玩抱抱亲亲的游戏,“哦,对了。”软软突然想了起来,“您想打听二姑奶奶名字的事情,我娘今儿来,告诉我了。” 钱灵犀收起了嬉皮笑脸,竖起了耳朵。她虽然要离开国公府了,但与陈氏的合作可没有中止。关于她的事情,该知道的还是多知道些好。 “原来不止是二姑奶奶的名字没随大小姐,从前几位年纪大的小姐名字都没随大小姐,只是后来从大小姐嫁了信王府才开始有这风气的。” 哦,钱灵犀明白了,这肯定是看她一跃龙门,顿时都开始跟风了。 “不过,原来三太太从前还有位小少爷的,只可惜,为了救大爷,没了。” 什么?钱灵犀讶异了,世人都把子嗣看得极重,这会是什么缘故? (勤劳的二更君又肥来鸟!哈哈~) 第181章 发财了 钱灵犀她们要走的消息传来,国公府的风向顿时为之一变。 首先找上门来的是钱珉钱珅二位老太爷,直接就问是不是大房逼得她们住不下去了,所以才要离开。但钱灵犀早和石氏等人统一了口径,一口咬定是担心钱文仲在边关苦寒,无人照料,才决定过去的。 反正这理由也合情合理的很,经得起推敲,由不得人不信。再看她们一家子欢欢喜喜的腌鱼腌肉,打点行李,准备酱菜,实在不象是被逼无奈要离开的样子,这二位也只得作罢,却又打发人送了份盘缠过来。 这个石氏全部老实不客气的收下了,她现在正缺钱用,偏偏赶上过年前采买东西,什么都比平日里贵,横竖这是长辈给的,她也没什么不好意思的。哪怕是沈氏打发人也送了来,她也乐呵呵的去道谢。 学堂里的秀妹们听说钱灵犀她们要走了,也收起平日的牙尖嘴利,待她们姐妹多了几分客气。她们这一离开国公府,就不会和她们比才学了,更不会和她们竞争好夫婿,再跟她们又怎么斗得起来?不管是交好的,还是不交好的,都开始打点起小礼物,准备到时送别。 而府上的下人们态度也热络起来,长住时是主子,得观风站位,但若是赘天就要走,那就是客人,得殷勤礼遇。一时之间,石氏一家走到哪儿都是笑脸,就连支使下人们去做点事情,也甚是积极,使得石氏出行的各项准备工作都进行得异常顺利。 这日石氏把给钱文仲和钱文佑家的信寄了,正盘算着是过了年到京城去一趟,亲自见见娘家人再走,还是光去报个信,就从荣阳去九原的好,忽地有丫鬟来报,“三太太有请。说太太要是忙着。让灵犀姑娘到她那儿去一趟也行。” 石氏估摸着是要谈生意上的事情了,忙让人去把正指挥下人做腌菜的钱灵犀唤了回来,让她自个儿过去。 钱灵犀一面洗手一面问,“婶娘怎么不陪我过去?” 石氏亲手给她拿了件见人的衣裳换上。狡黠的低笑,“你个小人家过去才便宜呢,到时若有什么谈不拢,只说要回来问我就好,机灵点,在那儿别得罪人。” 嘿嘿,婶娘也学坏了。钱灵犀笑嘻嘻换了衣裳,走了。 到了陈氏那儿,原来陈晗也来了,把她请炕上坐着,陈氏笑道,“正因为他也来了,到你们那儿走动不便,所以我才让人把你请了来。怎么。你婶娘忙着?” “是啊,屋里正做腌菜呢,连我都亲自去帮忙了。婶娘实在脱不开身,让我来给三太太赔个不是。” “这赔的什么不是?不过你们要做腌菜,我这儿倒有个方子,也不用怎么大改,只是添几味药材,就能解腥去燥,你们要不嫌弃,就拿去试试。” 御医家的方子能有错,钱灵犀可一点也不嫌弃,“这路上辛苦。我方才还在想着,要是做那么多的辣萝卜,万一把人吃坏肚子怎么办?能有您给的药方,那是最好不过了。” 陈氏笑抚着她的头,“你这丫头,怎么这么会说话?行了。也不用你跑了,我让人收拾好了直接送去,你就安安心心的在我这儿说会子话。晗儿,把账给你妹妹捋捋。” 陈晗笑呵呵从桌上拿过一本册子,给钱灵犀讲解,“你在家里可能不知道,现在外头这些买了你那配方的酒楼,菜卖得出奇得好,捎带着连酒水生意都好做了。我估摸着,这一个月下来,光你应该分的银子,起码也得有上百两了。” 钱灵犀震惊了,小嘴张成形,“怎么会这么多?” 她起初想着,一月能赚个十两银子就很不错了,要知道这时代的消费低,只要不买奢侈品,就钱文佑那样的家庭,一百两银子可够全家用上三四年了。. 陈氏笑道,“也难怪你这孩子不知道,荣阳有钱人可多,随随便便一道菜卖个一二两银子的那是常事,象是做火锅的,光那一锅五六个人来吃,你算算一锅得卖多少钱?要是烤上只全羊,又得多少钱?你虽是只抽十分之一,但五家酒楼,一天卖上四五个这样的大菜,你不就能收到二三两的银子?一月下来,可不就得上百了么?你自以为赚得多了,其实人家因这些辣菜,搭上多卖的酒水,赚的可比你多多了!” 钱灵犀一张小嘴越张越大,满脑子只转着一个念头,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无商不富? 陈晗点头补充,“正是如此,不过你这生意估计也就一个冬天好做,到了开春,天渐暖和了,这些辣菜估计就没人要了。” “不会吧?”钱灵犀大张了半天的小嘴终于合上了,现在谁断她财路她就跟谁急!“夏天也有人爱吃火锅的,天越热越吃,摇着蒲扇,弄几杯冰镇酒水,大热天在湖边河边摆上桌子,吹着小风,辣一身的汗,那才叫过瘾呢!” “这主意听起来不错啊。”陈氏的脸色立即认真了起来,赶紧嘱咐陈晗,“你快些记下,赶紧让人多存些冰,预备着明年夏天。至于说到湖边,那个望江楼不就在水边么?那儿正好还有个长廊的,给人钓鱼下船用,到时不如就摆些露天的酒席。” 钱灵犀又插了一句,“到时弄几艘船,晚上在船上吹着湖风吃也挺有风味的。” 陈氏点头称善,但陈晗却暗自瞅了钱灵犀一眼,似乎不太感冒。 钱灵犀一下子警醒过来,自己马上就要走了,这里的生意完全交给了陈氏,虽不必担心陈氏昧下她的钱,但若是自己将来还想创业,再拿什么做创意? 帮陈氏干得再好,不也跟陈晗一样,是个打工仔?可不能一下子把主意用尽了。钱灵犀定下心神,把那被白花花的银子冲昏的头脑冷静冷静,不再一股脑儿的往外倒主意了。 不过她已经说出来的也够陈氏受用一时了,命陈晗一一记下,回头去办,这边又望着钱灵犀笑,“我可真舍不得送你走了,你这孩子这么聪明,要是能留下,日后说不定能赚个女陶朱公出来呢!” 钱灵犀心中一动,她这话是什么意思,招揽人才?看一眼陈晗,却见他面色如常,并没有什么不悦,或是什么鼓励之色,便笑道,“三太太说笑了,灵犀年纪还小呢,哪里会赚什么钱?不过是胡乱出几个主意罢了,再说,我也没那么大的志向,做什么公不公的,只要能赚点小钱贴补家计也就够了。这等到开春,我们可就要去边关了,可怎么留下呢?” 陈氏听她婉拒,却并不见怪,反而对钱灵犀不过分沉迷于钱财的态度十分赞赏。当下半是玩笑半是认真的道,“官员一任只有三年,等你干爹任满难道你不寻个去处?咱们可在这儿说好了,到时你若愿意啊,我请你做个熊家如何?” 钱灵犀待要拒绝,想想却觉得没有必要,几年后的事情有谁知道?又不是签字画押卖给她了,客套一番又如何?于是便笑着答应了,“谢谢三太太不嫌我笨手笨脚,那就等几年,我大些再说吧。” 她眼睛往旁边一瞟,一脸诚恳的加了句话,“哦,对了,咱们眼下要走,有些事情婶娘还想请表哥过去帮帮忙,不知表哥现在有没有空。” “有啊。”陈氏大方的应了,眼神却在钱灵犀和陈晗身上来回打了个转,“我让素月跟着你们过去,遇到人也好说一些。” 钱灵犀心中一紧,这陈氏,也太精明了些,她本想找个机会和陈晗私下里谈谈,可眼下加上那么大一个眼线,可如何是好? 孰料才刚进她们院门,素月便主动说给丫头们帮忙,自行离开了。 钱灵犀还在纳闷,陈晗却笑了,“你个小丫头,有什么话就说吧,她不会说出去的。” 我才不是小丫头,钱灵犀老气横秋的鄙视了他一眼,“你收买了她?” 见石氏不在,屋里也没外人,陈晗自行坐下,老神在在的吹嘘,“我人缘好,不行么?” 那就当他默认了。钱灵犀也不客气,张嘴就问,“你是什么意思?愿意我去帮你们么?” 陈晗剥一粒松仁扔嘴里,斜睨着她,“这是你自己的事,你是想给人当伙计还是想自己当老板?” 有门儿!钱灵犀说不出来,但她有着一种女性天生的直觉,跟陈晗打交道,应该比三太太容易得多。 “我倒是想当老板,可也得有路子啊。你若是能帮我,咱们合伙如何?” 陈晗脸上依旧带着笑,但神色却正经起来,“你是说笑还是认真的?想做事情可不是那么容易,光出几两银子就算了的。” 钱灵犀心里越发肯定了,直言不讳道,“当老板自然比不得入点子干股拿分红,该操的心我自然会操,只是你也知道,我就要去九原了,有些事情便是有心也鞭长莫及的。” “这你就错了。”陈晗笑笑的看着她,似乎已经胸有成竹了,“只要有心,哪里做不得生意?” (桂子花一个多小时,倒三趟车去办事,结果那项业务改在别处办理了,顿时各种内牛满面~~~) 第182章 犯难 软软打听到了,陈氏不止有钱杏雨一个女儿,她还曾经有过一个儿子,只比女儿小两岁。因为三老爷也是嫡次子,所以这个儿子曾经被钱玢视为掌上明珠,备受宠爱。那时候在府上,是没人知道大秀钱明君的,几乎所有的眼睛都围着这个小少爷转。 而三太太也因为进门三年,就儿女双全,曾经在国公府里很是得意了一阵子。甚至在那段时间里,钱玢都动了改嫡立次的念头。 可是好景不长,在这个儿子快三岁的时候,大老爷钱文仕旧疾复发,需要陈氏嫁妆里最珍贵的药材,一枝白玉龙王参来救命,偏偏此时陈氏的儿子也生了病,一样需要这支参来救命。 当时大夫都说,小少爷身子弱,经不起这么好的参,可以用次一等的来代替,但钱文仕却是等不得了。 于是陈氏夫妇思量再三,还是把这枝参给了钱文仕,但他们的爱子在用了普通的人参后,却不幸夭折。 原本人们都还劝他们夫妇,两人还年轻,不怕以后没得生。只可惜天不从人愿,三老爷忽地一场大病,撒手西去。陈氏再没了指望,只剩下一个女儿傍身,从此就深闭院门,再不理会府中诸事。 而钱文仕因为服用了那枝白玉龙王参,身子调养得好些了,才渐渐的在钱明君之后,添了些子女。从这一层意义上来说,确实是大房欠了三房的,所以这也可以理解。为什么钱明君要不遗余力的帮着钱杏雨,陈氏在府中虽然低调,但大房仍是礼遇有加的原因所在。 但钱灵犀知道这件事情之后,却有两个疑问,一是软软的娘,怎么肯通过软软告诉她这么详细的事情?身为一个下人,就算心里清楚。但她不过是问起钱杏雨名字的问题,她至于把这些前因后果都告诉自己吗? 钱灵犀知道,这是在向她示好。但阮大娘为什么要这么做? 第二个疑问就在陈氏身上,如果她这样遭遇了重大的打击,又一直生活优渥的话。她是怎么有动力要自己出去投资做买卖的?如果没钱,管大房要不就好了?相信他们也不会不出,可她依然选择了自己去赚钱。她这么做,想来总应该是应该有个缘故的吧。 还有,大房既然待她不错,为什么她还要帮着钱湘君去信王府,这不摆明得罪大房的事情么,她做了究竟是出于什么目的? 再加上陈晗,这是她亲侄儿,也是给她弄来打理生意的。陈氏又没有儿子,女儿又在外地,她既然用了这个侄儿,为什么还不相信他?象上回,陈晗有意无意跟她提到。那样小的一个纸鹤生意陈氏也要霸在手上,这是她太爱钱,还是对陈晗太没有信心? 如果她连陈晗都信不过,钱灵犀又怎么指望她信得过自己? 钱灵犀不必费心去弄明白陈氏心里的弯弯道道,她只需明白自己在三太太手下不可能得到比陈晗更好的待遇就够了,所以她决定选择与陈晗合作。并迅速敲定大致细节。 石氏回来听钱灵犀说起,表示赞成,“陈晗那孩子虽然看起来顽皮,但眼神之中正气很足,办事沉稳可靠,我也觉得可以试试。你们还年轻,做事不怕担些风险,若是成天疑神疑鬼的,那就什么也做不成了。你们若是当真要做,就替敏君算上一份,我替她出这一份钱,你也分派些事情给她管,行不?” “那敢情好。这两天姐姐不也帮着算账,打点行李么?我看她虽做得慢一些,却是难得的负责,不如往后还是让她给我们当个账房先生吧。” 钱灵犀已经和陈晗议定,共同出资贩一批货带到九原去卖,然后在那边也发掘发掘荣阳没有的新鲜货品贩到这里来。双方各执一本账,每月通信一封商讨生意事务,而钱灵犀在这边酒楼得到的分红由陈晗帮她掌管。 本来,钱灵犀是要把她这笔收入算作与石氏的共同收入的,但石氏却坚决不肯要,说这是钱灵犀带来的买卖,就算要分,也应该分给为她做这配料的人,而不是她们。所以见着钱灵犀要和陈晗投资做生意了,她才想着要帮钱敏君参一股。 虽然都是亲戚,但石氏还是建议立了个正式的契约,一人投了三百两,钱灵犀那个本钱就是邓恒临走时给她的银票,三人总共九百两的本钱也不算少了。要买什么共同投票,二比一就可以通过。 其实钱灵犀还有一门生意可以做,虽然辣味调料现在用起来了,但小吃却是不多。荣阳靠着海,也有不少海产品,若是做些流动小车,卖些板烧鱿鱼、烤鸡翅、烤里脊肉、烤羊肉串什么的,也未必没有生意。 只是陈晗却不能做,“我若是在荣阳做了,姑母一定会想到我,但这个东西你倒是可以在九原去做了试试看。那边士兵多,生性粗旷,应该更能接受这些又便宜又辣的东西。” 钱灵犀大赞有理,回头就把这门生意交给石氏安排人手操作了,“这个婶娘就不要推辞了,我回头再教你们做串串香,本钱我还有舅舅给的一百两银子,反正多的事我不管,我也没人帮手,婶娘到时看着赚多少,适当给我分些也就是了。” 石氏给她鼓动得热情也起来了,认真开始思索事情的可行性。虽说官员不许从商,但若是在九原那样的偏僻地方,让下人们去做些这样的小吃还是可行的。 她从前总怕从商失了身份,没了体面,但如今看看陈氏,她还是国公府的媳妇呢,不一样偷偷摸摸四处投资?横竖她也就钱敏君一个女儿,往后也得要嫁妆丰厚钱敏君的日子才好过,何况这门生意既不大又好操作,等到了九原让钱敏君学着打理打理,也是对她的锻炼。石氏下定了决心,就开始采买各种香料了。 那边陈晗和钱灵犀商量着,头一次带货,不敢买太多,只花了三百两银子,买了些茶叶绸缎头油脂粉等常用物品给她们带上。 忙忙碌碌之中,钱灵犀也抽空去空间里寻了钱湘君说了一声自己要走的事。 钱湘君倒是挺能理解的,什么都不多说,反而安慰她,“只要灵丫你自己觉得开心,到哪里都是一样的,只是家里,你也要提前说一声才好。” 钱灵犀就是为了此事头疼,钱玢答应过可以让钱家人到荣阳来,钱灵犀却拿不定主意应不应该让他们来。 虽然说来到荣阳肯定比呆在小莲村强,但她也担心,外面的花花世界会迷了家里人的眼,反而失去从前那股最质朴的感情。 可是钱玢又说,请他们家人来荣阳的事,他是早已经寄了信去的,算算日子,也应该就是跟她们托送的货物差不多时候到,怎么家里人却不跟她联系呢? 新年一天天的近了,过小年开始放假的这天,钱灵犀终于鼓起勇气,到空间里去找钱彩凤了。 听她吞吞吐吐说清事情始末,钱彩凤恍然大悟,“我还说你怎么不提起此事呢,原来竟是都不知道,这就难怪了。” 原来钱玢的信和钱灵犀的东西是同一天到的,不过信当时由钱文佐看了之后,并没有说。只是过后才把爹娘妻子兄弟弟媳请到一处,把此事说了。 钱文佐很矛盾,因为这确实是个极好的机会,但他同样有钱灵犀的担心,如果贸贸然的去了,到时学无所成,灰溜溜的回来怎么办?还有,钱玢是邀请他们全家去的,那么真的是要举家搬迁么?这个风险太大了。 钱老太爷和老太太说他们是时日无多的人,现在又不是哪个子孙出息了,接他们名正言顺去享福,不过是寄人篱下,所以他们是肯定不去的。 如果两个老人不去了,那么钱文佐身为长子就不应该走开,但钱文佑一家去不去?还有底下几个孩子,带谁去不带谁去呢? 钱文佑当即表示他也是坚决不去的,“我一个庄稼汉,不过考个童生,跑到国公府去丢什么人现什么眼?国公爷应该是请大哥你带着扬名扬武去吧,再让大嫂跟去,家里留下我们也就够了。” 钱文佑难得聪明一回,猜中了信中的内容,这也是钱文佐另一个为难之处,他身为长子,若是带着儿子侄子去投奔前程了,把家里老人扔给弟弟,这岂不失了孝道? 再说,他挺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水平不过尔尔,怎么会令得钱玢另眼相待呢?听那信上的意思是在夸他教导钱灵犀教得好,但钱文佐自问除了书本上的东西,并没有教太多内容,如果钱灵犀能让人高看,也是侄女自己争气的缘故,他要去了,让人看穿底细,岂不反而影响钱玢对自家孩子们的评判? 但他要是不去,难道单送钱扬名和扬辉两个孩子去读书?他们年纪还小,万一管不住自己,在那里学坏了怎么办?若要是错过这样大好的机会,会不会让孩子们怨他们大人一生?是以全家人反复思量,都是左右为难。 钱彩凤叹了口气告诉钱灵犀个不太妙的消息,“这事情爹不小心在家说漏了嘴,现在弄得两个嫂子都知道了。尤其是二嫂,不知怎么把大嫂也给说动了,一个劲儿的闹着要来荣阳,说得倒也不是没道理,出来总能奔点小小前程,比当一辈子乡下人强,弄得眼下爹娘也不知该怎么办了。” 她眼巴巴的看着钱灵犀,指望她拿个主意。可钱灵犀也犯了难,这该怎么办? (谢谢小fan的粉红~) 第183章 小算盘 莲村。 虽是快过年了,但因今年受了大灾,家家户户都没有大操大办,只是少少的准备几样鱼肉,意思意思也就罢了。真正的家当都得捂着,等到开春时用在春耕上,那个才是全家人一年的希望,马虎不得。因为不忙,自然就可以闲着多睡一会儿。 但天还擦着黑,钱彩凤就哆哆嗦嗦披衣起来,蹑手蹑脚的绕过一屋子仍在熟睡的人,到外间就着茶壶里温凉的一点子剩水匆匆洗了把手脸,就去生火了。 人可以冻着,但酒不行。 钱灵犀给她的酒曲已经蒸了粮食拌上了,得小心照看。有件事儿她始终没跟妹妹说,其实这回酿酒全家人都不支持,觉得这时节再酿出多好的酒来也没销路,不如留着多吃些粮食,还省了钱。 但钱彩凤不信这个邪,执意要酿。 上回听窦诚来说,不仅是莲村,到处都是咳嗽成风,他们莲村可能因为条件好些,咳嗽的情况还轻,但别处的病人可当真是多得数不胜数。城里药铺里的罗汉果枇杷膏什么的早就卖断了货,他爹亲自往嵊州跑了一趟,都价高难得。若是再熬到春天,别说下地干活了,会不会酿成时疫都没人晓得。到时若能有一味既便宜又好用的药材,肯定好卖得很。 钱彩凤留了心眼,自家不肯给她粮食来酿,她就踩着齐膝深的大雪,跑到镇上去找了窦诚,预备向他家借了粮食来酿。 窦氏父子见此,决定资助她的生意一把,把粮食免费借给她,说好若是卖出钱来,双方五五分账,但若是卖不出钱来,钱彩凤赔他们一半的粮食本钱就行。 窦诚觉得老爹太抠门,但窦一德却觉得没有压力就没有动力。要是让钱彩凤知道他们没打算收她的钱,就不会那么尽心尽责的做事,所以还执意跟钱彩凤立了个简单的文契。 钱彩凤算了算,就算自己真的赔了,到时大不了就是赔了钱灵犀给她的那几颗金豆子,心一横,把这酒给酿了。 对于这个女儿背着全家人签了契约之事,钱文佑非常生气。但钱家人以书香传世。最重信义,就算钱彩凤还是个小孩子,但全家人也没有谁会想着去毁约。只是钱文佑帮忙归帮忙,但有些事却是不管的。 比如这每天早晚需要记得加柴给堆酒的屋子生火提温,就得钱彩凤自己来干。哆哆嗦嗦的拖着根湿木头进来,见火盆里昨晚生的火已经在寒风中摇摇欲熄了,赶紧重新加了把干草,把火引大,把这根湿木头架在上面烧,任它慢慢的呲起青烟。生起小火来。 这个法子还是钱灵犀听说家乡柴火不够,湿柴又不好烧。去向人打听来的。湿柴确实不好烧,但在野外露宿时,有经验的猎人们却会故意砍一根新鲜的湿木来生篝火,这是因为湿柴烧得慢,火又小,不用人一直看守,大家可以放心睡觉。再一个。这样烧柴对于猎人们赖以生存的森林也是一种保护,要是无限制的砍伐树枝,那岂不绝了鸟兽们的生存乐园? 但烧湿柴也有一样最令人讨厌的地方。就是烟大。在不够空旷的屋子生起来,就更难受了。虽是拿围巾包住了头脸,钱彩凤还是给熏得两眼通红,不停流泪。 但好歹火是生着了,钱彩凤去检视了一番仓库四周大大小小的酒坛酒缸,很好,大部分已经开始出酒了,有几坛离火近的,已经可以闻得到清冽的酒香。 把盖子盖好,钱彩凤只觉已经看见白花花的酒水在向自己招手了,乐呵了一阵子,她直奔厨房去烧早饭。横竖都起来了,不如帮忙家里干点活,分担些家计不好么? 却不曾想到,厨房里已经有林氏在忙活了,见女儿灰头土脸的进来,林氏白她一眼,却将大锅里刚熬开的米汤舀了一勺出来,洒了些红糖往她面前一顿,“喝!这么大的女孩子,一点也不知道保养,等你老了,才知道吃亏呢!” 钱彩凤脸上一红,不声不响的端起喝了。她前几天才来过少女初潮,虽然已经干净了,但却让她的心里真正开始意识到一件事,她不是小女孩了,是大人了。 不过喝过一碗甜丝丝,热乎乎的米汤,钱彩凤只觉手脚都暖和开来,又恢复了平日爽朗的性子,“娘,您怎么这么早就起来了?” “我能不起来么?”林氏唠叨着抱怨,“你爷爷奶奶都病着,大娘也夜夜咳嗽,再有你哥房里那两个懒虫,我再不起来,一家子都要喝西北风了!” 钱彩凤嘴一撇,“你们原先还说大嫂如何如何好,我看现在,她和二嫂也差不多了。” 听到这里,林氏却叹了口气,蹲下来从坛子里抓腌菜,“当初真不该一时心软留下那个祸害,有她攀比着,再勤快的人也不肯使力了。可现在再说这些又有什么用?我和你爹现在还能动,还能给他们一口饭吃,万一将来我们老了,你哥的日子可就难过了。” “可您老这么惯着她们也不是个事儿。”钱彩凤蹲下替母亲端着碗,低声道,“不如早些分家,让他们自己出去过不就得了?” “又说傻话。”林氏嗔了她一眼,“你哥是长子,把他分出去了,让我和你爹跟着你弟弟们过,那还要不要你哥做人了?” “娘——”钱彩凤忽地开了个口,却又不吱声了。 “你这孩子有话就说呗,眼下正好人都没起来,咱娘俩还可以说几句私房话,一会子人都起来了,你想说也说不成了。” “我昨晚见着灵丫了。”钱彩凤吞吞吐吐的开了口,“她倒是说,若是嫂子们一定要过去,她倒是可以想想办法安置。只是她就要离开国公府了,所以咱家的人若是去了,是绝对不能投奔国公府的。但她可以托朋友关照他们做点小本买卖,就怕到时两个嫂嫂不和,闹将起来,更加不好看。” 钱彩凤一面说,一面一眼一眼的看着林氏。知女莫若母,林氏顿时翻个白眼,“没说实话!你妹妹在那儿能认得什么朋友?不还是国公府的人?说,她到底干什么了,还得离开国公府?” 钱彩凤左右一瞟,附着林氏耳边嘀嘀咕咕说了一番。林氏的眉头渐渐皱了起来,“这事儿先别急,你容我先想一想。” 钱彩凤不多话了,接手烧饭,让林氏坐下来静静的出神。一时家里各人都陆续起来了,钱彩凤也把烧好的早饭摆上了桌。除了爷爷奶奶年纪大了,就煨在床上吃,其余人都下地围坐着小桌。 钱扬武要替姐姐添饭,钱彩凤忙道,“不用了,我有个碗。” 她拿出一早喝过米汤的碗,自己来添,却惹得二嫂徐荔香一顿闲话,“原来妹妹竟是早吃过独食了,怪道你天天起这么早。说说,都吃什么好东西了?也馋馋我们。” 钱彩凤脸色一变,顿时就要发作,但林氏把脸一沉,抢先说话了,“我给你妹妹一早添了碗米汤怎么了?她又没吃你的喝你的,你有的哪门子意见?” 徐荔香顿时撅起了嘴,一脸委屈,“我哪儿敢有意见呀,不过是问问而已。” “问问?你怎么不问问家里还有什么活没干?你妹妹起得早,那做的也是正经事,轮得到你来说三道四的?” 徐荔香给教训得火了,气鼓鼓的顶嘴,“她做的正经事也是为她自己忙活,难道就是家里的活了?” 林氏冷哼,“就算她是为了自己忙活,那也是在做事。哪象你,成天不是歪着就是找些鸡毛蒜皮出来吵,连个身孕也保不住,很有意思么?” 这话顿时把徐荔香气着了,左右摇晃着钱扬威的胳膊就开始撒娇,“我的身孕保不住,那也不是我愿意的。婆婆眼下还骂我,你快给我作主!” 她原先进门没多久就怀了一胎,本来就懒的人因此更懒了。但钱家人看在她有了身孕的份上,都没有计较。只是没想到,这徐荔香因为跟董霜儿争风吃醋,硬把钱扬威拽自己房里去。当晚也不知他们怎么折腾的,总之到了第二天的中午,徐荔香就小产了。 此事弄得林氏非常恼火,连带钱扬威也给狠狠的教训了一顿。 见徐荔香如此,钱扬威也不好说什么。但一旁的正妻董霜儿见这情形不高兴了,“分明是你自己不小心,难道还关别人的事?” “我找相公替我作主,关你什么事?” 眼见这妻妾二人又要闹腾,林氏黑着脸吼了一嗓子,“够了,再这么闹腾,一个也想别去荣阳!” 这话一落地,全家人都惊呆了,林氏这话的意思,竟是同意让他们去荣阳了么? 荣阳,国公府。 钱灵犀用了早饭,向石氏讨教起主意来,“婶娘,你说老太爷邀我们家人来荣阳,万一他们真的来了怎么办?” 石氏听着这话古怪,“来了就来了呗,咱们虽然走了,但国公府不会连他们也容不下的。你放心,他们是男丁,不会住进内院,肯定是在外头读书,不会掺合到里头的事来。” 钱灵犀觉得这么说话真费劲,索性把自己的心思说了出来,“其实我想让我哥嫂来,请表哥关照点小本买卖给他们做,您觉得如何?” 石氏看着钱灵犀,终于发现她的不对劲了,“你有什么想法就直说吧,这样拐来拐去的,累不累?” 累。钱灵犀索性把自己的小算盘扒拉给石氏听。 (今天的二更得晚点,桂子有点不舒服,昨天没码完。群么么~) 第184章 他乡遇亲 新年将至,国公府上上下下张灯结彩,但有一个角落却是冷冷清清,人人避之唯恐不及的。 府内的小道消息早已流传开来,钱慧君给狗咬了,那狗还跑了,到时要是万一得了瘼咬病,可是连治都没法治。 尤氏生怕传染,严令禁止钱扬辉去探视。他好不容易才寻个没人的时候,使钱疏通了看门的婆子,来见亲姐一面。 却没曾想,钱慧君见都不见,隔着窗子就劈头盖脸把他好一通责骂,“我在这里又不缺吃,又不少穿,要你跑来做甚么?万一带累了你可如何是好?快走吧!” 钱扬辉怀揣着一片热喇喇的心肠而来,闻听此言犹如兜头泼了瓢雪水,那心情,没法说了,“姐,我就是来看看你好不好。” “你要真的想我好,就争点气,读书考个功名出来,别给我来这些虚的!” 功名,又是功名!难道功名真的就这么重要?钱扬辉怀着一颗受伤又不解的心走了。 钱慧君从窗棂上看着弟弟远走的身影,反而埋怨这个弟弟的儿女情长。 确实如钱灵犀所料,她因为莫祺瑞的亲事,陷入了两难。最后不得不自称为了安全起见,自请隔离。因为赶走钱灵犀有功,老太太于待遇上倒是没亏待她,除了冷清些,各种供应倒是充足得很。钱慧君正好拿这段时间进修下自己的琴技,还有广元子教的那套功法。日子过得倒也舒坦。 她不信自己会永远埋没在这里,只要观察一段时间确认没事,相信还是能在人前走动的,正好也把钱灵犀给避开。说实在的,在面对她时,钱慧君总有些犯怵,不敢跟她正面交锋。 自以为是为了钱扬辉好才赶走他的钱慧君沉下心神。继续沉迷在自己的世界里。 过年热闹,但越是热闹的时光却总是过得越快。好象才吃过团年饭,眨眼就到正月十五了。正月廿二。钱家学堂又正式开学。虽然钱灵犀姐妹即将出行,但石氏还是要求在离开之前,她们姐妹天天去上课。 石明睿打趣。“妹妹们这么用功,可让我这做哥哥的都不好意思了。” 钱灵犀一本正经的问,“那表哥要不要头悬梁,锥刺股?小妹愿效犬马之劳!” 石明睿顿作惊恐表情,惹得钱敏君大笑不已。他是过年时来国公府拜年时给石氏留下的,不仅留下了,还托钱玢送进了钱氏族学附读。 这原是石氏从京城来荣阳前答应弟弟石光甫的事,放在要走的时候提起,钱玢自然会卖一个人情。但石光睿自己也挺争气,就算才学不是最好。但他挺认真,又与人和善,很快便与同学们打成一片,跟陈晗尤其投契。两人又都爱讲笑话,只要遇到就一唱一合。跟说相声似的,逗得人开怀无比。 “行了行了,都快些去做功课吧,等得了闲有多少笑话说不得,偏赶上这时候。”石氏笑嗔了几个孩子一眼,把石光甫赶回去读书了。这里问起钱灵犀,“你给家里的房子找好了没?我这儿还有些钱,要不你留着给他们用吧。” “不用了,婶娘。他们又不是来享福的,住那么好干嘛?晗表哥都帮我安顿好了,您就别操心了。” 钱灵犀笑着推辞了,心里也有几分期待。她已经从钱彩凤那里打听到,林氏决定听取她的意见,说动了钱文佑,亲自上荣阳来了。 钱灵犀心里的小盘算打来打去,最后仍是想给家里人一个机会。难得钱玢同意他们家人过来,如果放弃实在是太可惜了。钱灵犀可不是贪图这里的荣华富贵,主要是钱家学堂的风气确实让人大开眼界,就算钱扬武和扬名哥俩并不能考中举人,但能够在这里学习几年,对于开阔一个人的眼界来说也是非常好的事情。 再说,钱灵犀也想拉拔着自家兄弟姐妹都过上好日子。她和陈晗的合作刚刚开始,能赚多少钱并不好说,但钱灵犀想给家里人一个共同致富的机会。 就算最后并没有挣多少银子,但能让他们见识下繁华的大城市,知道天有多高,地有多厚,这对开阔一个人的眼界与心胸都是极好的事情。 当然,也许他们会被花花世界迷了眼,但人总不能因为怕噎着就不吃饭吧? 最终,在钱家人反复论证过后,得出一致的意见。 去!但不是钱文佐夫妇带着子侄们来,而是钱文佑一家带着侄儿过来。 这样安排,第一是考虑到爷爷奶奶还是留长子在身边照顾要好些,第二是考虑到钱文佑本就是个粗人,纵是给人笑话也有限得很,比钱文佐这个长子给人瞧不起要强。再有一点,就是徐荔香和董霜儿两个闹得太凶了,一个劲儿的鼓动钱扬威来,如果不让她们来撞一回南墙,只怕不止这两人一辈子,包括往后她们跟子子孙孙念叨起来,都消停不了。 但他们也已经商定,来了之后,不会住进国公府,除了要读书的钱扬名和钱扬武,其余人都在外头居住。 钱灵犀已经托陈晗给家人典好了屋子,到时给他们安排点事做。随便摆个小摊也好,开个小店也行,总之让他们自食其力。如果混得不好,就让他们打道回府去。 只是出乎人的意料,钱彩凤却不愿意过来,“大伯大娘年纪也大了,要是咱们都走了,家里就他们对着爷爷奶奶,那该多冷清?再说了,家里的地可以佃给别人种,但酿酒的生意怎么办?眼下刚做出点起色出来,要是我们家都走了,扔下窦家怎么办?就是附近的乡亲们,也该没得喝了。你们尽管去荣阳发大财,我就在家里赚点小钱就心满意足了。” 你还别说,一家人都给说服了,家长们还考虑到很重要的一点,钱彩凤过完年就算十五了,已经到了说亲的时候,如果把她带出去,保不定就得嫁在外头了。 若是钱家人日后离开,她岂不成了孤身在外?家里有一个注定得留在外头的钱湘君已经够让人牵肠挂肚了,这个丫头性格火爆,并不是那等温柔婉约之人,还是留在家中,日后嫁在附近能让娘家照看得到的地方好些。 钱灵犀私下其实很赞成钱彩凤的决定,这个姐姐平常看起来咋咋乎乎,好象没定性的样子,其实真正遇到事情,她反而是很有责任感的一个。肯固守着自己原有的东西,脚踏实地的做好事情,这样的人不管在哪里都不会过得太差。 反而是大哥钱扬威一家,既不太平又不和睦,让人担心。钱灵犀之所以想让他们出来,也是想让他们碰碰钉子,改改性子。尤其是钱扬威,他要是老这么软绵绵的提不起性子来,他们那个小家就更不能安宁了。 钱家过完正月十六就出发了,不过算算日子,除非他们运气超好的搭上同路的大船,否则很难在钱灵犀走前遇上。 石氏倒是觉得可以等一等,让他们一家见个面再走,但钱灵犀却觉得都答应了三月离开的,若是拖得太长,只怕沈氏心生不满,到时有能照顾自家的地方也不肯关照了。于是仍让石氏按正常时间准备,到时若能碰上就是最好,碰不上也不必干等着。 但石氏却不肯听她的,暗暗让人把要离开的时间往后延了延,又写信给石光甫,让他留意着差不多的时间派下人去京城码头守着。如果钱家人走内陆上来,肯定会先到京城,到时她们不在国公府见面,去京城相见也是可以的。 眨眼就是一个多月过去了,北国的春天虽然来得晚,但也开始冰雪消融,芽绽新绿。吹在脸上的风,也没有了那股子凛冽之意,透出一抹春天的柔和。 石氏需要打点的行装已经准备好了,连人带行李,一共准备了五辆大车,钱玢还挑选了七八个强壮精干的家丁护送她们上路,以防不测。 这天正在跟石氏挑出门的黄道吉日,忽地见赵大娘喜气洋洋的进来报信,“灵犀姑娘,你家里人到了!都已经在外面的客栈安顿下来了,怕你着急,让我先来报个信儿。” 什么?钱灵犀顿时傻了眼,她怎么算自家人还得有十天半个月才到,怎么会来得如此迅速? 反应过来之后,顿时一溜小跑扯着赵大娘往外跑,这么久没见,说不想念那是骗人的。 等着快有两年没见的爹娘兄弟真的就站在眼前,那眼泪是齐唰唰的往下掉。钱灵犀怎么忍都忍不住,在那一刻,她终于体会到他乡遇亲友是怎样的人生大喜。钱文佑一家不仅到了,还是石光甫亲自送来的。 抱头痛哭了好一时,钱文佑才抹一把眼泪,把人劝住,“赶了这么多天的路,好容易得见,怎么竟光顾着哭呢?快说说正经话吧。” 林氏撩起衣角就想拭眼泪,却瞥见在她眼中足称华贵的石氏,想起这可是出了门,不能再有这些乡下习惯,从袖子里摸出钱灵犀特意寄回,她一直舍不得用的帕子小心的揩了眼泪,才跟女儿诉起别情。 “我们这回,真是一路都遇到贵人了。对了,你再想不到吧,还有一个人也来了。”( 第185章 安顿 林氏一家去了嵊州,意外的遇上房亮了。 他中了秀才之后,随认下的房家族兄一直在省地求学,很得老师的欣赏,特意写了封信,把他们保荐到荣阳来,让他们去好友馆中求学。而另有一个目的,便是让他们来参加钱氏族学每旬对外开放的讲坛,长长见识。 原本房亮不用这么早走,但听说钱家人要赶着去见钱灵犀,便自告奋勇一同上路了。有他们这样的读书人同路,一路方便了不少。但不论怎么方便,毕竟只是两个秀才,就算是一路上搭船容易,但行程依旧是太慢。无论怎么扳着指头算,却还是赶不上钱灵犀要走的时候。就在一筹莫展的时候,他们到了吴江府的境地。 “……那天晚上,我跟你爹因为心里着急,在码头拌了几句嘴。却不想遇着一位年轻公子,听说我们姓钱,又是赶着要去荣阳见女儿的。当时就让我们上了他家的船,还吩咐人说,二月底之前无论如何得把我们送到。那船可真大,又气派,走起来一路又不必等人,日夜不停,简直快得跟飞起来似的,咱们这才赶到京城。刚下码头,就遇着石老爷家的人了,一刻都没耽误就驾着马车把咱们送了来。” 林氏说起这段传奇经历,眼睛还在放光,钱灵犀稍稍动动脑子,也知道帮忙的人必是邓恒了。但她还是谨慎的问了一句,“那家人可是姓邓?” “正是正是。”徐荔香满脸羡慕的插进话来,“三妹你可真有本事。怎么认得这样阔气的公子?我们在船上的时候,每天吃的喝的……” 林氏沉下脸来清咳了两声,“这一路上还不够你累的?扬威,带你俩媳妇都下去休息,一会儿再出来吃饭。” 钱扬威有些尴尬的看了石氏等人一眼,把还想啰嗦的徐荔香连同董霜儿一起拉走了。石氏知道他们家肯定有些体已要单独聊,便也寻了个借口。把钱敏君和石光甫带了出去。 等屋里只剩下自家人,林氏才不悦的翻个白眼,“瞧瞧你嫂子那个没见过世面的样儿。见着点好处就想往上沾,在人家船上的时候,要不是你爹发了火。还不知做出什么丑态呢,回头不管她问你什么,你都甭理她。” “行啦行啦,说两句就得了。灵丫,快过来,让爹好生看看。”钱文佑喜孜孜把女儿上下打量,“嗯,长高了好些,从前我记得你才到这儿的。” 眼看着着他比划着腰的位置,钱灵犀果断翻了个白眼。“爹,我离家时也没那么矮吧?倒是小五,长高了好些,你还没叫我呢,不认得了么?” 已经三岁多的钱扬友懂得害臊了。离别了这么久,骤然相见,幸伙确实有点没认出来,咧着小白牙,扯着林氏的衣角躲在她身后偷笑。 林氏一把将小儿子揪出来,“你在家不是成天问三姐去哪儿了吗?这眼下见着了。怎么又害起臊来了?快叫姐姐!” 钱灵犀老实不客气的把小弟抱过来,钱扬友刚露出着急的表情,却见钱灵犀跟变戏法似的从袖子里摸出一颗糖来,“叫不叫我?不叫可就不给你吃了。” 见她鼓着小圆脸,满是捉弄之意,钱扬友一下子就觉亲近起来,抢过她手上的糖,带着几分羞涩却是响亮的叫了一声,“三姐!” “这才乖嘛!”钱灵犀啵的亲了弟弟一口,逗得幸伙顿时笑了。拿糖塞住他的嘴,钱灵犀左右看看,“扬名哥哥和扬武呢?” “他们还在京城。” 钱文佑夫妇虽然着急见亲闺女,但留在京城的钱湘君却是不可不见的。在石明甫接到他们到之后,钱文佑一行就直接去信王府了。 把钱湘君请了出来,匆匆见了一面,就赶过来见钱灵犀了。但钱湘君见到亲弟,舍不得分离,于是钱文佑就让钱扬武陪着钱扬名,一起坐了信王府里。房亮听说钱灵犀去九原是打算从京城走的,便自告奋勇的留在外头陪伴,等她来时和兄弟们相见了,再一起到荣阳来。这边因为钱文佑夫妇考虑到要早些来打点住宿处等事,就提前过来了。 “这一路上,可真的多亏了房家那小子。”林氏别有深意的看了女儿一眼,又道,“灵丫,咱们在这里你可千万别太破费了。咱们在家都商量好了,虽然送扬名和扬武去读书,但不能老赖着人家,如果三年之内读不出个名堂来,就带着他们回去。也不许他们公府,就租个普通民房来住就好。我和你爹还有哥嫂都可以接些肖来做,赚口饭钱还是可以的。” 听爹娘能这么打算,钱灵犀心里挺高兴的,虽然自家人穷,但不求不靠,谁能小瞧? “爹,娘,关于这个你们就别操心了,住的地方我都已经安排好了,回头吃了饭,我就带你们过去。然后去见见国公爷,既然来了,总也得决礼数。” 林氏忙道,“要是都安排好了,还吃个什么饭,直接带我们去住处不就得了?眼下又不是正经吃饭的点,这外面的东西贵得很,何必破费?不如就在街上买点熟食,咱们回去弄一弄也就够了。不过你要是觉得面子上不好看,那咱们就还是在外头吃。” 钱灵犀笑了,“什么面子比得上里子重要?婶娘又不是外人,不会见怪的。我只是怕娘您辛苦了,不然我还真想吃您亲手做的菜呢!” 那还有啥好说的?回去! 早在得知林氏他们抵达的时候,石氏已经派人去知会陈晗了。这边过去,很快便请到了他,将钱文佑一家带到他们临时的居所。 这是所标准的一进制小院,地方虽然不大,但房间却收拾得很是齐整。在他们来之前,钱灵犀已经按照人数做了布置。 “正房是爹娘带着小弟住,旁边的厢房给哥嫂,那一间给扬名哥和扬武住。北方冬天冷,这房子虽然小些,但挨得近些,也能省些炭火。” 林氏看了很满意,“我们只要有个能落脚的地方就行,要那么大干什么?难为你想着,连锅碗瓢盆,被褥蚊帐都添置齐了,咱们今晚就住下了。” 钱灵犀忙把石氏推到前面,“这些可不是我准备的,全是婶娘指点我做的呢。” 林氏又连忙给石氏道谢,“我家灵丫每回来信总说您好,她在外头可真是给您添麻烦了。” 石氏却觉得她太客气了,统共就寄那么一两回的事,怎么说是每回?连忙谦虚,“灵犀可是个好孩子,帮了我不少忙,眼下见着你们也不能团圆,还得让她陪我们去那苦寒之地,说起来,倒是我们夫妇的不对了。” “这有什么呀?我们乡下孩子结实得很,全是风吹雨打长大的,没事儿!您肯带着她,那是瞧得起她,我们感谢还来不及,怎么会有别的心思?” 眼看两位母亲在这里你谦虚来我谦虚去,钱灵犀乐了,“再磨蹭下去天都快黑了,还做不做饭的?” 两记白眼同时扔了过来,林氏挽起袖子就要下厨,石氏急忙拦着,“您这远道而来的,怎好让您动手?让丫头们去也就是了。” “堂嫂不用客气,刚才灵丫还说想吃我做的饭呢。您坐下和石老爷喝杯茶,一会儿就得。”林氏边说边往外头走,脸上全是为人母对自己手艺的骄傲。 石氏忙让钱灵犀跟去帮忙,可才出门,却差点跟大嫂董霜儿撞到一处。 她委屈之极的来跟婆婆告状,“荔香抢了大房,赖着不走,反让我去住耳房,哪有这样的道理?” 这两位嫂子的事情钱灵犀已经听钱彩凤说过许多了,方才一直忙着,没空理会,这会子倒生出要会会她们的心了。 在林氏拉下脸之前,她抢先笑道,“嫂子是来帮忙做饭的吧,那就有劳你了。我和二嫂铺床去,你是在厢房的正屋,我还特意给你准备了床大红的被褥呢。” 董霜儿听着这话,知道这忻子有意帮着自己了,当即就抢在林氏前面进厨房了,“婆婆要做几道什么菜,吩咐我就是。” 林氏看一眼女儿,却见她冲自己扮了个鬼脸,知道她必是有主意的,当下挑一挑眉便撒手不管了。 钱灵犀去了厢房,果然见徐荔香占了厢房的正屋,赶走了董霜儿,正在翻箱倒柜的找被褥。 “不用找啦!”钱灵犀掏出钥匙,开了一口大衣柜,“嫂子身量高,帮我拿拿,上面那床大红的就是,我前儿还翻出来晒过的。” “谢谢你啊。”徐荔香为自己服务还是挺勤快的,把被褥抱了下来,铺得整整齐齐,还拿床刷刷平整,看起来十分整洁可喜。 钱灵犀一笑,“嫂子真是勤快,走,我再帮你铺床去。” 徐荔香脸色一变,“你说什么?” 钱灵犀指着被褥道,“这一床大红的是给大嫂准备的,我还给二嫂准备了一床水红色的,也是一样的东西,就在隔壁的耳房里。” 徐荔香脸上笑容冷了几分,“这倒用不着三妹操心了,我就住这儿了。” 第186章 当头棒喝 徐荔香说着话,一屁股就坐下就不肯起来了。打开自己的包袱,故意当着钱灵犀的面,把衣裳一件一件往外拿。 钱灵犀也不生气,只是换了副挺诧异的面孔看着她,“嫂子真的要住在这里?” 徐荔香气鼓鼓的道,“我就住这儿怎么样了?不就一床红被子么?我用用又怎地了?” 钱灵犀无比同情的看着她,“原来嫂子想用大红。哥,大哥!” 房子不大,她不过是在门口喊了两声,在客厅里正和钱文佑陪客的钱扬威顿时过来了,“灵丫,什么事?” 钱灵犀往徐荔香一指,“二嫂想讨一纸休书,你给她吧。” 徐荔香顿时就炸毛了,声音立即高了八度,“你这话什么意思?” 钱灵犀故作害怕的往钱扬威身后躲,“不是你想用大红住正屋吗?这都是正妻才有的礼遇,学堂都教了的。可是哥哥已经有大嫂了,你这么做,不是想讨休书是干嘛?” 钱扬威一听,明白了,这是徐荔香的老毛病又犯了,肯定跟董霜儿争,又闹到妹妹跟前去了。讪讪的低下头来,“灵丫,算了,你嫂子不是故意的。我一会儿好好跟她说,让她让出来也就是了。” 徐荔香原本给钱灵犀的话惊着了,可是后面一听钱扬威维护自己,顿时改了口气,作出一副受气小媳妇状,“我这哪里是占什么正屋了?横竖都是厢房,哪用分什么正偏的?三妹你也不早说。等我连床都铺好了,衣裳都摆好了又要我让,这不摆明欺负人么?” 钱灵犀差点乐了,这位二嫂可真是活宝,居然还怪起自己,那好,她就跟她讲讲道理了。“二嫂,你既然知道自己是妾,替大哥大嫂铺床不也是份内之事?我还以为你一看这被子就知道了呢。哪里知道你想都不想的?你要真的生气的话,你这几件衣裳我帮你收了,这总该行了吧?” “不许动!”徐荔香快步上前把她扯开。“不许碰我的东西!” 钱灵犀冷笑起来,“二嫂,恐怕你忘了吧,你现在住的这个屋子,还有屋子里的东西,可全都是我给置办的。” “你――”徐荔香气得想动手了,但看一眼钱扬威,她到底没这个胆子。再说了,她们能来荣阳可全是仗这个忻,真的得罪了她。哪里会有好果子吃? “哎哟,我头晕。”徐荔香假作不支,往床上直挺挺的一倒,耍起了无赖。 钱灵犀唇边笑意更深,看来还是乡下出来的好对付。别看徐荔香挺横的,其实手段有限得很,无非一哭二闹三上吊,没啥新意。 “表哥!请你过来帮忙看个病吧,我二嫂头晕。哥哥你放心,陈表哥可是御医世家的传人。治些寻常的小毛病,那是手到擒来的功夫。” 陈晗很快过来了,接钱灵犀的眼色就知道该怎么说话了,笑嘻嘻的道,“我看钱二嫂并无大碍,不过是旅途劳累,脾胃失和所致。也用不着吃药,饿上一两日便好了。” 徐荔香一听脸色顿时变了,乡下人可不象城里的娇秀,吃的跟猫似的,要是一顿不给饭吃,肚子都饿得受不了,这要饿上两日,她没病也饿出病来了。 在给徐荔香看病的时候,钱灵犀已经让跟来的丫头替她铺好了床,此时非常诚恳的上前道,“二嫂,你的床已经铺好了,要是不舒服,不如过去休息吧。大嫂虽然不介意你在这里休息,但国公府的规矩可严得很,要是让人传些不好的风声过去,到时别说大哥了,就算是爹娘只怕也很难保得住你。” 徐荔香被她这一番软硬镇住了,犹豫了一时,到底是人生地不熟的新地头,不敢太过放肆,冷着脸起身回房了,不过也留下一句话,“我身子一向好得很,应该没那么严重,我去歇一会儿就没事了。” 这意思就是一会儿吃饭不要忘记叫她,但钱灵犀立即道,“二嫂就别勉强了,好生在屋里歇着,一会儿熬点米汤给你送来。晚上就别跟我们出去了,在屋里睡会儿吧。” 徐荔香脸都快绿了,回来的路上,她明明看见钱灵犀让人买了不少大鱼大肉,晚上肯定有好吃的,却只给自己喝米汤?那能塞得住牙缝么? 他们一会儿吃了饭,还要去国公府拜见钱玢的,这样的大场面她一路来时不知想象了多少次,眼下却不让她去?绝对不行! “我觉得我这会子好象好多了,已经没事了。”为了表示自己身体好得很,她还主动接过丫头替她收拾的包袱,僵硬着脸问钱灵犀,“公婆的床铺铺好了没?要是没好,我去帮忙铺起来吧。” 钱灵犀忍笑道,“好啊。既然二嫂没事,那就是最好的,你把行李放下,咱们去忙吧。” 陈晗偷偷向钱灵犀伸出大拇指,钱灵犀毫不客气的笑纳,只是眼神一瞟,瞧见钱扬威的表情着实有些尴尬。 无奈的在心里叹了口气,钱灵犀暂时把有些话咽了回去。 房屋的纠纷解决了,董霜儿做起事来还算麻利,帮着林氏在厨房里忙活了一通,准备好了四冷八热十二道菜,虽然卖相差些,但自家的手艺还是很地道的。 石氏等人自然不住口的夸着香,石明睿下了学也给接来了,和陈晗一道作为主力军,很给面子的把林氏煮的一大锅饭都吃了个干净,末了还得又去煎了数张葱油饼来才够吃。 不过这样的举止,对于热情好客的主人家来说,却是最大的奖赏了。吃饱喝足,一家子换了干净衣服,去国公府拜见。 特意选在吃了晚饭之后才去,也是避免留饭的许多尴尬。这一点上,钱文佑一家子极有自知之明,他们知道自家再如何注意,在这些大户人家面前也是上不得台面的,也就不去丢那个人,受那个罪了。光看着一桌子好菜,又不敢下筷子,那还有什么意思? 徐荔香当然也跟来了,钱灵犀没有故意刁难,人嘛,都是要开开眼,见见世面的,至于见了之后,她有些什么变化,那就是她自己的事造化了。 虽然是掌灯时分进的国公府,好些景致看不真切了,但毕竟是国公府,这给从来没出过门的钱文佑一家带来的震撼还是巨大的。 坐在紫檀雕花的圈椅上,他们连扶手都不敢碰一下,生怕弄坏了赔不起。等到见过了钱玢夫妇,从国公府里出来,一家人还有些回不过神来。 但徐荔香已经兴奋之极的拆荷包,看礼物了。但她得的不过是几锭小银子和两匹普通春装绸缎而已,董霜儿的东西却比她多了一倍不止,甚至还有一套银质吉祥头面首饰,让她妒忌得眼都红了。 不过也因为如此,她开始有几分相信钱灵犀之前所说,她要用大红就得收休书的话。不过是个名份,但国公府在对待上却差了不止一个档次,要是当真给人晓得她抢了正室的东西,还不知人家要怎么教训呢! 但徐荔香心里却又生起不甘来,若说她排在董霜儿后头已经是没办法改变的事,但他们为什么不坐国公府里,而在住在外头的破房子里? 如果没有比较过,徐荔香不会有这样的想法,但凡事就怕比较,一旦让她见识到国公府一个体面管事都穿金戴银,跟阔太太似的,让她怎能甘心住在那样的穷街陋巷? 徐荔香决定去找钱扬威好生谈一谈,鼓动着他闹进国公府里去捞好处。但钱扬威已经被久未见面的三妹请了去,钱灵犀见到家人,心里便安定了,也要准备离开了。但有些话,她得在走之前,跟家里人,尤其是大哥好生谈一谈。 “哥,你对将来有什么打算?” 钱扬威脸上一红,只觉这个小妹不仅是出落得更加漂亮了,还有种无形的气质让他自惭形秽,“我,我就跟着爹呗。爹娘叫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 钱灵犀很想抚额,“那你自己就没什么想法?比如学门手艺,做点小买卖?” 钱扬威讷讷无语,明显是什么都没有想过。 钱灵犀有些头疼了,话不禁尖锐了些,“那你到底来荣阳干什么?” 钱扬威唰地一下脸通红了,捏着衣角笨拙的解释,“我知道,你那个……嫂子她们不懂事。我就带她们来看看……真的,就是来看看。” 钱灵犀真不忍心对着这样老实的大哥说什么重话,但有些话如果至亲的人都不说,那就是坐视他在泥淖里越陷越深。所以,她决定当这个恶人,当头打一棒子下去。 “哥,嫂子她们还是孝子吗?所以不懂事也是值得原谅的?那你呢,你也还小,一样不懂事?” 钱扬威错愕的抬头,微张着嘴,脸上血色褪尽,是一片难堪的白。 钱灵犀冷冷的看着他,“我问你,两个嫂子进门后总共烧了几回饭,帮爹娘洗了几回衣裳?平素是爹娘在照顾你们,还是你们在照顾他们二老?” 看着哥哥开始发抖的嘴唇,钱灵犀硬着心肠,话说得越发不留情面,“眼下你们来荣阳,就是来看一看,开开眼界。那你有没有算过,这一路来,你们三人总共花了多少钱?这继续住下去还得花多少钱?就算你没本事养活二老,你自己和两个媳妇的花用总该由你挣出来吧,否则人家嫁汉嫁汉,穿衣吃饭,倒该改成嫁汉嫁汉,公婆来管了。你说,天下有没有这样的道理?” 钱扬威给妹妹质问得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的,要是地上有道缝,他肯定立马钻进去了。 第187章 敲打 体谅钱灵犀和家人久别重逢,石氏很体贴的让她随钱文佑一家住在了外面。林氏要与女儿彻夜长谈,早把钱文佑和小儿子赶到给钱扬武弟兄俩准备的房间去了。待把小儿子哄睡了,又逼着钱文佑去洗了个澡,换了干净的衣裳,林氏抱着他换下的脏衣裳回了房。 却听到女儿在里面和大儿子说话,林氏竖着耳朵隔着门缝听了一时,直到瞧见钱扬威神色黯然的出来,手脚麻利的躲到了屏风后头,直等大儿子回了房,这才悄悄进了内室,看着望着烛火呆呆出神的小女儿,赞了一声,“干得好!” 钱灵犀冷不丁给吓了一跳,“娘,您走路也带点动静好么?这人吓人会吓死人的。” 给女儿接连甩了好几个白眼,林氏却毫不在意,反而喜孜孜的道,“你方才骂你哥的话娘都听见了,说得对极了。这些话我不止一次的跟你爹提过,让他去说,可他就是拉不下这个脸,说什么怕拂了你哥的面子。呸,那面子值多少钱一斤?要是再这么下去,等哪天我们老两口不能动了,那日子才叫没法过呢!” 钱灵犀给气得乐了,合着林氏竟是早知这些话是得罪人的,自己不说,撺掇着钱文佑去说,她倒好坐收渔人之利。 “娘,你跟爹还玩什么心眼?要是您早知道不对了,怎么不拿出婆婆的架子来教训她们?反而伺候她们吃伺候她们喝,这把她们惯成现在这样儿,您也是罪魁祸首,就是老了遭罪也是您活该!” “你这丫头怎么胳膊肘往外拐?”林氏不满的瞪了女儿一眼,道起了委屈,“你当我不想说啊,这不是没办法么?之前两个一起进门,你大嫂心里就有意见,可我要支使你二嫂吧。偏她有了身孕,不照顾着点能怎么办?后来又是保胎又是小产,把她懒成不知什么样儿了,你大嫂见着能勤快得起来?我也实在不好说。这回上京不瞒你说,我是做好了打算的,让你哥跟你爹出去干活,我们娘儿几个也做些针线活贴补家计,谁都不能拉下!” 钱灵犀嘁地一声。不屑的瞥着娘,“就你那点子针线工夫,搁在街上都人要,死了这条心吧!能在家里做好一日三餐,收拾好家里就行了。” “你这丫头,怎么还瞧不起你娘了?”林氏叉腰正要戳她,却又忽地换了个笑脸,“你这么说,是不是已经打算好怎么整治她们了?” “干嘛说得这么难听?”在亲娘跟前,钱灵犀是半点也不需要掩饰的。得意洋洋的道,“您放心吧。我原先还有几分担心来着,怕你们嫌我这当妹子的做得太过,不过眼下看来,我就是对大哥狠一点,你们也不怪罪的吧。” “只要是为了你哥好,怪你什么?巴不得你越狠越好,也让你哥争口气。”林氏把女儿拉到床边紧挨着坐下。“快跟娘说说,你打算怎么干。” 钱灵犀一笑,附在林氏耳边把自己的算盘说了。这一夜。母女二人絮絮叨叨,说到三更天才睡。 到了次日天明,钱灵犀刚起来开门,就见徐荔香满面堆笑的过来招呼了,“三妹起来了?这里有刚烧好的热水,我给你提来洗漱吧。” 无事献殷勤,肯定不安好心。钱灵犀笑着把水接过,“我自己来吧,谢谢二嫂了。你昨儿不是还说不舒服么,今儿好点没?” “早就好了,咱们乡下人身体结实,那有那么娇气?自家人何必客气?三妹……” 徐荔香正想说点什么,却被钱灵犀望着她身后跑来的小家伙打断了,“小五也起来了?有没有洗脸?来,跟姐姐过来洗漱。二嫂,你再给爹送壶热水过去吧。这壶我先给娘用了,麻烦你再帮我烧一壶吧。” 徐荔香一哽,悻悻的看了她一眼,却是不得不去烧水了。伺候公婆是为人媳妇的本份,她能说什么? 林氏在屋里瞅见,笑得都快咧到耳根子了,冲钱灵犀暗暗竖一竖大拇指,“还是你有办法。哎呀,真是不容易,接两个媳妇进门这么久,这还是头一回用上她们烧的热水。” 钱灵犀趁机又抢白了林氏两句,教她们按照城里的法子洗了脸,坐到餐桌前等早饭了。 钱文佑左看右看,总觉得自家老婆今天有点不对劲,林氏给他看得不好意思了,拿手把他一打,“瞎看什么呢,就不兴我也拾掇拾掇啊?” “我说呢!”钱文佑恍然大悟,“怪不得你今天看起来白了些,脸色也红润了些,原来是涂了脂粉。啧啧,这一把年纪的!” 见他不甚赞同的摇了摇头,钱灵犀不服气的道,“娘就涂点脂粉怎么了?爱漂亮不对吗?难道要成天弄个黄脸婆样,爹您爱看吗?” “可你娘都这个年纪了——” “我什么年纪了?”林氏顿时不高兴了,“灵丫说了,国公府的老太太那么大年纪还每日涂脂抹粉呢,你昨儿去又不是没见着,我好歹比她不年轻多了?” 钱文佑嘿嘿笑了,“算了算了,我说不过你们,你们母女爱怎么弄就怎么弄吧。嗳,早饭呢?” 钱灵犀往屋外瞟了一眼,望着正准备到堂屋来的钱扬威高声道,“那不是嫂子们在准备吗?哥,早饭弄好了没?” 呃……钱扬威转身往身后两个媳妇看去,董霜儿和徐荔香是起来了,可是除了烧水,什么都没干。眼下听见问起,俱都低着头撅起了嘴。 想想昨晚妹妹说的话,钱扬威耳根子有点发烧,“这……她们这就去做!” 可是董徐二女对视一眼,却是谁都不愿先动。钱扬威有点生气了,自己抬脚往厨房里走。这回两个媳妇倒是着忙了,伸手把他拉着,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妥协了,“我们去做。” 钱灵犀把哥哥叫进堂屋里,“有正事跟你商量呢。一会儿吃了饭。我带你去见工。” 啊?钱扬威昨晚给妹妹一通好批,弄得一晚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琢磨着是不是佃两亩田地来种种,也省得给说成是啃老的。怎么这么快,妹妹就给他安排了差使? “昨儿你们见过的陈家表哥,在本地刚好有些买卖,我请他给哥哥安排个伙计做着试试。两个嫂嫂在家闲着,也可以去学门手艺。” 钱扬威非常高兴。能够有个正经事干,赚点生活费,他没什么可挑剔的,只怕自己做不来。 林氏却道,“你又不比人家少条胳膊少条腿,怎么做不来?做不来就慢慢学,猪也不是一天就喂肥的。那陈家哥儿既是亲戚,肯定会关照你的,你只拼着多下力气也就是了。我昨晚上问了下你妹妹,才知道这荣阳的东西可不便宜。随随便便买点子菜,一天都要十好几文钱。咱们家哪里养得起这么多吃闲饭的?所以不单是你,连你爹都得出去找活干呢。” “没问题啊,我就算当不成伙计,给人家扛麻袋总还有两把子力气。来时我就瞧见这儿有码头了,要去找个活干也不太难吧?”听钱文佑都如此说了,钱扬威自然没啥可说的,只等妹妹安排就是。 只是徐董二女烧好了早饭过来。听着却不乐意了。 “咱们年轻,面皮薄,出去抛头露脸的事情可做不得。” 听董霜儿这么一说。徐荔香急忙附合,“就是。万一给国公府的亲戚瞧见,也忒不象样了。” “放心,不让你们出去抛头露面。”林氏嫌弃的看一眼桌上熬得太清的粥,和煎得有点糊的饼,“我让你妹妹给你们找点织补烹饪上的活去学,日后回了乡下,你们也有个安家立户的本事。” 董霜儿听着不吱声了,但徐荔香却有些不高兴,索性把心底的想法说了出来,“那不如请妹妹去国公府问问,有没有这样的活计安排我们的,总比在外头抛头露面强的不是?” “不可能!”不必钱灵犀拒绝,钱文佑首先发了话,“来前都已经说好了的,有扬武扬名两个过去读书,已经很麻烦人家了,咱们怎么还能跑过去?想都别想那个心思!” 徐荔香满心不服,“扬威可是大哥,咱们一家来了,就算要得国公府的照顾,也应该是他排在前头,凭什么只让弟弟们过去?爹您可不能这么偏心!” 这不是在家时就说好的事么?怎么一出来她就变卦了?钱文佑生气的把碗重重把桌上一顿,就要发火,钱灵犀出声了,“二嫂,你若是要去,那也可以,签一张卖身契,国公府不会不给咱们这个面子。” 徐荔香恼了,“我为什么要卖身?那是亲戚!” “你还知道那是亲戚家?”林氏狠狠的剜她一眼,“谁家听说过自家媳妇上亲戚家做工挣钱的?” “娘,您这话可说错了。”钱灵犀正色看着林氏,敲打起两个嫂子,“二嫂在咱们家也算得上是媳妇了,但是在体面人家,妾就是妾,无论是吃饭还是干什么,永远得跟丫头们一起,站在主母身后伺候的人。把一个小妾卖进国公府做丫头还算不得什么,要是大嫂也想去国公府做工赚钱,那才是会被人笑掉大牙的呢。我这么说,请二嫂不要生气,但这就是事实。” 徐荔香一张脸已经气得通红了,捏着的竹筷都快被她拗断了。可是仔细想想,钱灵犀说得似乎没错,就从昨晚的礼物来说,不也是和董霜儿天差地别吗? 可真要听钱灵犀的话,去外头做工?徐荔香不愿意。早饭后,在钱灵犀带钱文佑父子出门之后,转机来了。 (听说aba可以充值抽奖了,桂子摩拳擦掌去转账,一充,没有;二充,还没有;火了,三充,嘤嘤,还是没有。某作者得知后悻悻磨牙,就你那两下子还想抽中?我都转一天了,也木有抽中一个。桂子顿时平衡了,啦啦啦!不过希望去抽的亲们个个好运哦,只是购物需理性,钱包要捂紧,别花得太狠,否则账单出来会很痛苦滴~嘻嘻) 第188章 最亲的人 钱灵犀其实早就跟陈晗商量过了,他们两边的买卖要做起来,一定得人能让人放心的人手。也许钱文佑父子憨厚了些,但绝对是老实人,尤其是钱扬威,把事情交给他们,是肯定出不了错的。 只是起先,钱灵犀怕这样的安排会让家里人心里不舒服,但林氏昨晚听说之后却非常支持,“咱们一家人不用来那些虚的,你爹和你哥是什么人,有多大本事,咱们心里都清楚。就他们这种庄稼汉,能帮上点小忙不拖后腿就已经很不错了,要是给他们个掌柜的来干,也得他们干得下来才是。能当个伙计就很不错了,就是要学,也得慢慢来。” 钱灵犀头一回这么高兴的发现,原来自家的爹娘是如此明理之人,之前的担心一扫而空,坦然把自己和陈氏合作,在酒楼有分红的事也告诉林氏了。 “娘你们不用担心生活上的问题,那里每月多少都能收些钱,不会弄得没饭吃的。只是我不想告诉哥嫂,是怕他们有依赖的思想。那份钱我都分了一半出来,想攒着日后给房亮哥哥,毕竟是他给我的方子,分他也是应该的。” 林氏非常赞同女儿的想法,“这本来就是你自己的事情,你自己决定就好。至于你哥嫂,凭什么花用你的钱?不说也是对的,免得引起纷争来,你爹嘴上没有把门的,连他也甭告诉才好。不过房亮那孩子只怕不会要这份钱,但你也得跟他说一声,就算人家不要。你也可以攒起来。日后攒得多了,给他爹娘也行。” 她别有深意的看了女儿一眼,“房亮这孩子也是个有心的,这回我们上京他一路上总是说自己怎样。其实明里暗里都是在想法帮咱们。到了京城好生给人家道个谢。我看他跟房家人在一块虽然吃喝不愁,但毕竟也是伸手要钱的。到时你劝劝他,自己拿点银子防身,总比求人强。” 钱灵犀点头,这份人情她会还的。“我现在只担心大哥的家计。还有扬名扬武的学业。钱家宗学考核可严得很,也不知他们吃不吃得消。” 林氏倒是很豁达,“来前你大伯都说了,现在路已经铺好。他们要是有那个本事咱们卖房子卖地都供他们读,要是没那个本事,回去种地也不算丢人现眼,只要别弄得一事无成就好。嗳。那个陈昆玉不是也在此处么?他家还托了咱们带了书信和东西来,你知不知道他人在哪里?” 钱灵犀撇撇嘴,把陈昆玉的情况一说,林氏听得连连摇头,“咱们在家就是怕你两个兄弟最后弄成这样,所以我和你爹才不远千里的跟过来。他们家人虽在外头还强撑着,但是听说已经开始卖地了,要是供出这样的败家子,也实在是倒霉。” 但别人家的闲心他们也操不了,于是钱灵犀一早就把陈家的东西带出来,和父兄去找陈晗了。要送这点子东西,让陈晗打发个下人就行。 钱灵犀和陈晗合伙做买卖的事情后来在石氏的建议下,在陈氏那里已经过了明路。与其日后给陈氏发现闹出别扭,石氏想想,不如由自己出面,直接告诉陈氏,这是她拿的主意,想出几百两银子让孩子们学学管家,但因是两个女孩儿,所以需要陈晗帮忙在外打点。如此一来,陈氏反而不好说什么。 于是陈晗便光明正大的租了间小小的店面,开了个南北杂货店。荣阳经济繁荣,又靠着海,这样的小店在城中寻常得很,几乎是遍地开花,并不打眼,也省得陈氏疑神疑鬼。 只是陈晗不想用陈氏手下的那些人,便对外招了几个,只是那些都算不得心腹,钱氏父子要来之前,他就跟钱灵犀商议,要把他们家人留下了。 钱灵犀因为对两个嫂子的品性不熟,先不好把她们弄来,便只让老爹和大哥过来干活。他们两人倒好说话,一看新店开张,正是最忙的时候,二话不说,挽起袖子就开始干活了,根本没觉得有份什么的。 陈晗非常高兴,钱家父子他昨天一见就知道都是实诚人,现见他们能这么放下身段,就更好相处了。 不过他也答应钱灵犀,“我不敢打包票说什么大话,但他们在这儿,我会当自己的父兄一样尊敬的,日后让他们学着管事理账,也懂些经济道理。” 钱灵犀知道这家伙满肚子主意,十分放心的把父兄交到他手上了。不过等她回了家,却见来了贵客。 徐荔香正殷勤之极的围在陈氏左右,见她回来,悄悄扔了个白眼,皮笑肉不笑道,“三妹妹,不用你操心给我们找活干了,三太太说,她就有门路。” 林氏的神色颇有些尴尬,瞅了女儿一眼,又望陈氏赔笑道,“三太太,我们乡下人什么都不会,怎好来劳烦你?” 陈氏笑得亲切之极,“这话可就见外了,都是一家子,有什么劳烦不劳烦的?一笔写不出两个钱字,我不帮你们又帮谁去?” 她望着钱灵犀笑道,“你可不要怪我自作主张,我一见你这两个嫂子就喜欢得很。果然是一家,都是聪明爽快之人。正好我在荣阳还认得几个人,上回有家绣坊的老板就说起想要两个管事的。也不用对外见客,就是给绣娘们分派活计,定时催取就好了。我看你家两位嫂子正合适,不如就给我做个顺水人情,举荐了去,保管人家满意。” 徐荔香忙不迭的道起了谢,就连董霜儿的神色都颇为意动。只是还不太敢答应,瞅着林氏的脸色。 钱灵犀稍一犹豫,陈氏就故作恼色,“怎么?难道你还信不过我么?” “当然不是……” “那此事就这么说定了!”陈氏笑得越发温柔亲切,钱灵犀只觉嘴里发苦。这位三太太,果然是不好招惹。 这边他们刚扯起旗帜要唱戏,她那边暗渡陈仓就把自家扯两个人过去,让钱灵犀不得不领她的一份情。徐董二位不过乡下小媳妇,还能指望她们管事?不添乱就算不错的! 她忽地同情起陈晗来,这么多年,在这样一样心眼儿贼多的姑母手下,真不知他是怎么熬过来的。 和家里人相伴了七天,诸般事宜都安顿下来之后,钱灵犀和石氏母女一起,辞别了国公府和家人,出发上路了。 临别前,林氏倒不象头一回别离时那么多眼泪了,只是红着眼圈,狠狠教训小女儿,“你给我记着一句话,别人再好也不是你亲生爹娘!走到那儿,敢忘了我和你爹试试?” 钱灵犀还以为林氏不会介意,没想到她还是记着这事。一时心中百感交集,不知是酸是甜。 她选择离开家人,去陪伴钱敏君,固然有补偿的心理,但另有一层,也是难忘与石氏钱文仲夫妇的母女父女之情。但相会之后,点点滴滴的相处已经让她深刻意识到,不管钱敏君和钱家人有多投缘,不管石氏对她有多倚重,但在彼此的心目中,还是自己的女儿最亲。 这种血缘上的认知是不可磨灭不可替换的,所以钱灵犀在石氏面前再放肆也不会公然翻起白眼,但在自家爹娘面前,却是想怎样放肆就怎样放肆。 含着眼泪微笑着抱住林氏,“放心,我知道这世上最疼我的就是娘和爹了。等着过几年敏君姐姐嫁了人,我还是要回来的。您在这儿帮我把生意看好,到时咱们一起回家去,多置些田地,到时娘也跟个地主婆似的,成天十个手指头都戴着金戒指,四处收租去。” “去你的!”林氏戳了她额头一记,心里却甜丝丝的,虎着脸道,“这可是你自己说的,要送我十个金戒指,到时你要做不到,我就不给你嫁妆了!” “那正好,我赖家里一辈子,就让您养活我。”钱灵犀把眼泪咽下,厚着脸皮开玩笑,“或者,我招个女婿上门,往后你要是跟嫂子过不来,跟我过日子去?” “想你的春秋大梦9以为你在国公府有多长进了,还是这么没皮没脸的!”林氏白了女儿一眼,却到底绷不住弯了弯嘴角,“出门以后记得照顾自己,眼下咱们离得近,有空多写信回来。要是去到那里差什么,写信回来管我们要,你爹娘虽没本事,总之尽力给你办就是,别太苦着自己。” “知道了。”钱灵犀听得心里暖暖的,这一辈子,她虽然失去了钱文仲和石氏的疼爱,却也得到了真心疼爱自己的爹娘,还有一大家子的兄弟姐妹,老天真的已经很厚待她了。 到了京城,见过堂姐钱湘君和钱扬名钱扬武俩兄弟,自然,也就见到了几年未见的房亮。 “你犯什么傻呀?”房亮被她瞧得不好意思了,白皙的耳根浮上一层红晕。 钱灵犀真是感慨,都说女大十八变,其实男大也是十八变。 也许是长期读书熏陶出来的气质,总之,现在穿着青衫长袍的房亮已经完全不是当初乡下那个背筐砍柴,目不识丁的放牛娃了。脱胎换骨,进退有度的气质看着就象大家子弟,儒雅清俊。想来要不了几年,再博撒功名,就会是无数闺中女儿心目中的上佳夫婿人选。 (周末快乐,谢谢投评价票的亲们,尤其是给好评的。咳咳~~~) 第189章 恩情 “这是来的路上给你准备的,也不知你还爱不爱吃。”房亮被钱灵犀看得不好意思了,尴尬得干咳两声,从袖中取出一包东西转移她的视线。 钱灵犀隔着油纸闻着那股味儿就差点没乐出来,“你怎么还给我带一包调料来了?” 房亮脸更红了,讷讷的道,“那不是你爱吃么?我怕这边买不到,所以从家里就带了些来。你要是不喜欢了,那就算了。” “不,我喜欢!”钱灵犀劈手从他手中夺了过来,笑靥如花,“房亮哥哥,谢谢你一直记得我爱吃什么。” 房亮听她这么一说,脸上笑容跟绽开的花似的,层层叠叠怎么也藏不住,只是更有一股莫名的热意直从脚底涌上,让他比刚才尴尬的时候脸更红了。 “行了行了,又不是大姑娘上花轿,至于么?”被冷落半天的少年走上前来,寒碜了房亮一句,笑嘻嘻自我介绍,“房岱,他是你哥,我是他哥,你说你要管我叫什么?” 噗哧!钱灵犀喷了,房贷,这人怎么叫这么个有趣的名字?要是在现代,非给人笑死不可。 房岱被笑得莫名其妙了,“你笑什么?” 钱灵犀好半笑,“没什么,就是房……大哥你的名字太好听了。” 房岱听起笑容越发灿烂了,本就不大的眼睛更是眯成两条缝,给他方正的脸上添了几分滑稽,但看起来很觉亲切。 “嗯。有见识,大山为岱,这也象征着我高尚的品格与宽广的胸怀。” 看他瘦得竹竿模样的一个人,还夸张着比划着这样的动作,委实更加好笑了。钱灵犀自认石明睿和陈晗两个都算是挺能吹的,但在这位黄脸书生的面前还是略逊风骚啊。 听他这么吹嘘,房亮受不了了。“灵丫,我大哥就喜欢开玩笑,你别见笑。.对了。听说你跟堂婶一家在一起,我们应该去拜见一番吧。” 钱灵犀这回来,还是住的石府。今日石光甫特意下了帖子,早打发人把钱湘君和钱扬名哥俩都接到府上来了。也请了房家兄弟,不过眼下其他人都在后室相会,钱灵犀先出来跟他们打个招呼。 “跟我来吧。”钱灵犀笑吟吟做个请的手势,在头前带路。 房岱在后头暗自捅一捅房亮,挑眉笑得猥琐,“眼光不错。” 房亮脸上又是一红,压低了嗓子,“别胡说。” 房岱给他一个“我省得”的眼神,闭口不再说笑了。见到长辈时。他便换了副面孔,谦恭有礼,有模有样。 石氏对他印象颇好,细问起来,原来房氏一族倒也当真是南方的望族。从前祖上还在前朝时封过王侯。就算是改朝换代这一百多年,房家虽比不上前朝时风光,却也未曾一蹶不振,朝中也还有几位官员,石光甫曾经有一位同僚就是房家的人。这样一扯,关系就更觉近了。 钱灵犀心中不免感慨。这就是关系网啊,只要你在这个圈子里混,绕几个圈总能把人套近乎起来。眼下她结识的虽然都是些没有官职的年轻人,可他们将来说不好就都是一任地方官员。只要把基础打好,到时自己做起生意来,岂不是处处都有方便? 只是可恨她上一世的时候于这些人情世故方面太不留心了,这一世,她可再不要犯同样的错误。就象这回到石府来,钱灵犀还特意给石梦瑶石梦玥姐妹俩都准备了小礼物,别看人家是庶出,一嫁出去也是一府的少夫人,为什么要为了那些龌龊耿耿于怀?见面且留三分情,不挺好的么? 于是,在接待房家兄弟时,钱灵犀的态度越发的落落大方,从容有礼了。不说房岱暗暗赞赏,就连钱扬武也极是诧异,私下里说,“三姐,你可和从前在家时完全不一样了。” 钱灵犀一笑,“你不也学了不少规矩?咱们既然出来了,自然是要入乡随俗的。往后你去了国公府念书,也要依着那边的规矩行事,遇到委屈的时候当忍则忍,不要逞一时之气。” 钱扬武懂事的点头,“我知道,出门的时候大伯跟我们讲了不少道理。我和哥哥去了,就算读不出来不要紧,但不能失了做人的本份。” “就是这个话了。”钱灵犀拍拍已与自己比肩的弟弟,“读书虽然要用功,但也要保重自己身子,不光是你,还有扬名哥哥,都别累坏了。” 钱湘君在那头听见,忙附合道,“我刚刚不也是这话?咱们虽希望你们有出息,但也不要逼着自己,若是拼上性命才挣来的功名,又有什么意思?” 钱扬名却倔强的看了姐姐一眼,“不,我就是拼上性命也得给咱家挣点功名出来。” 他的眼光落在姐姐依旧梳着的少女发髻上,神情明显是忿懑的。钱湘君眼圈红了,却不好说什么。 钱灵犀知道此时再劝只会激起钱扬名更多的愤慨,忙道,“你们能有这志气,我们做姐妹的自然高兴。” 然后私下里跟钱扬武嘱咐,记得要时时劝钱扬名按时吃饭,按时睡觉,别为了读书就熬坏了身子。 钱扬武苦笑,“那也得我劝了有用才行。要说吃饭哥哥倒会记得,只是成日起早摸黑的,我怎么拦得住?” “笨蛋!拦不住不会换个法子?比如以后早上起来先拉你哥出去跑上两圈,晚上吃了饭再出去散会子步,人累了不就知道歇息了?他要不肯,你就让娘来劝他,读书虽要紧,也要身体好,否则怎么撑得住?” 钱灵犀想着,等弟弟回头去了荣阳,还得带封信给林氏,以后每天给他们加点小灶,煮两只鸡蛋,炖一盅汤补补,正长身体的时候,没营养怎么行?他们又不住在钱府,肯定喝不到新鲜羊乳,也吃不到那么些好东西,只能在现有的条件下尽力了。 觑了个空,钱灵犀单独和房亮见了一面,把调料配方赚钱的事情和盘托出,并给了他张银票,“这是头一个月的分红,算是我们俩人的,具体的账你可以到荣阳找陈晗表哥查。这里一百两银子,一半是你应得的,另一半是我赠你的。你眼下刚来,可能还不太清楚这京城和荣阳的东西有多贵,这钱看起来不少,其实不怎么经花的。你拿着也做两身新衣裳,别让人小瞧了去。” 见房亮刚想说话,她又忙道,“你可千万别说什么衣裳只要不破不烂就够的话,在这种地方,都是先重衣冠后重人,这钱省不得的。” 房亮摇了摇头,“你误会我的意思了。”他轻笑了一下,笑容里有几分苦涩,却也有几分解脱,“其实我刚才没想推辞,只想谢谢你来着。” 他握着手中的银票,目光认真,口气诚恳,“你也知道我们家是什么境况,这些年我出来读书了,家里顶多一年到头寄件棉衣棉鞋过来,其余什么都帮不上。虽然堂哥一家待我不薄,但我也不好意思如何使唤他家的奴才,用他家的东西。我不瞒你,在嵊州的时候,有时我就偷偷给有钱人家的子弟捉刀,换几两银子花用。这到了荣阳,虽是件好事,但一想起这几年的花销,我就头疼。所以这笔钱虽然在我心里全是你的,但我还是收下了。” 房亮唇边的笑意真诚无比,“灵丫,真的很谢谢你,这钱来得太及时了,真的解决了我的大问题。不过这些钱,等我日后出息了,一定会连本带利还给你。” “说什么还不还的?要不是你给我那么好的配方,我上哪儿卖出钱来?” “可要不是你,这方子就是一文不值。好了,咱们别争了,这事就这么说定了。你若再跟我争,就是逼着我把钱还给你了。” 钱灵犀无语,这小子什么时候学得这样大男人主义了?算了算了,随他去吧。出来一时,也该回去入席了,钱灵犀最后也只嘱咐房亮一句话,“读书虽然要紧,但也得保重自己身体,闲时多活动活动,出去散散步,爬爬山什么的,别真弄得最后手无缚鸡之力了。” 她促狭的眨眨眼,先走了。剩下房亮一人,心里暖融融的。到底是一个地方出来的人,只有钱灵犀会真正理解他的窘迫与为难之处。 薄薄的银票藏在袖里,却觉得沉甸甸的份量不轻。这不仅是一份体贴,也是一份恩情。就好象他能有机会读书,能有机会从那小乡村走到繁华的大城市,这全是钱灵犀的恩情。 而这样的恩情,除了用一生来报答,房亮想不出更好的方式。 在京城盘桓短短三日,和亲戚们见了面,又亲自去探望了丘夫人,把该尽的礼数都尽到了,石氏带着两个女孩又上路了。 不过走之前,钱灵犀抓紧时间也到街上逛了逛,又采购了一批货物贩上,再加上京城亲戚们还有丘夫人等人送的礼,又添了一辆大车。 原本石氏是打算雇一辆马车同去的,未料涂氏难得大方一回,主动表示,“走这么老远的路,用外人哪有自家人放心?不如让我们府上的车夫跟去,回头让他们再跟着国公府的一起回来就是。” 石光甫都不明白她为什么这么好心,倒是石梦玥猜出三分端倪,最后里私下议论,“她那哪是好心?多半是看在灵丫头家有几个读书人的份上,所以才作此行径吧。” 但不管她为什么这么好心,总之解决了钱灵犀她们的大问题。上路,赶紧上路! 第190章 粗鲁 四月的北国,早晚还得穿着夹袄,但中午已经热得人出汗了。尤其是在摇椅晃的马车里,更加憋闷得难受。 “这还有多久才能到啊?”一个十四五岁的小丫头掀开车帘,愁眉苦脸的望着明晃晃的太阳,以及太阳底下一望无垠,遍布杂草,却偏偏没有半点树荫的连绵山丘,唉声叹气。 “软软,快把车帘放下吧,我就快睡着了,又给你弄醒了。”车里,一个秀模样的十来岁姑娘毫无形象的趴着,口气虽然是在抱怨着,但并没有多少生气的模样。 软软撇了撇嘴,“姑娘,您就甭躺了,横竖也睡不着,不如起来坐坐,老这么躺着也不是个事儿。” 钱灵犀不起来,她一身骨头都快给颠散了,只有这么躺着她还能舒服点。什么叫做蜀道难,难于上青天她不知道,但这去九原边关的路,实在是太太太他nn的折腾人了! 按说他们乘坐的马车已经是比较结实的,但在这样崎岖的山路上完全就是一种折磨。自从离了京师大道,走上山路,就摇椅晃摇椅晃,象装在罐头里丢进沙尘暴里的鱼,一路身不由己的磕磕碰碰,都快把人的命折腾掉一半了。 钱灵犀后来受不了的出来坐在车辕上,可是坐在外头就得忍受风吹日晒,路上又不方便洗沐,没两天钱灵犀就觉得自己跟后头大车上挂着的咸鱼差不离了。再说坐久了,屁股也颠得疼,还是老实回去趴着。这一路折腾哦。她是真心想念飞机了。 石氏和钱敏君同样给折腾得不轻,在那辆车上歪着。眼下正是上坡,能够走路的丫鬟仆妇都下了车,一是减轻马车的负重。二来下去走上两步。总比在车上干坐着强。只是石氏怕失了身份,也怕她们磨了脚,一定不肯让两个女孩儿下车,钱灵犀为寻个宽敞位置,便到下人车上来换换感觉了。 软软这丫头和紫薇是临别之时钱玢赠了来的。原本钱灵犀不要。不忍心让她们骨肉分离。但阮大娘却亲自找到钱灵犀,恳请她把软软收下。 “我们做下人的,到哪里不全听凭主子一句话?我家这丫头就是这会子不跟着姑娘走,日后也不知会配给哪家小子。分到哪里去。我时常听我们丫头说起姑娘,知道您是个好心肠的主子,她跟着您,比交给别人我们还放心些。我自家的闺女自个儿知道。虽然读了点书,却是个老实本分的,姑娘要是有心,将来给她寻户好人家我们就给您烧高香了。” 听她这么说,钱灵犀才收下了软软的卖身契。也终于明白这位阮大娘那回为什么肯毫无保留的告诉她三太太陈氏的事情了,赶情人家一早就埋伏下了,就等着这时候讨个人情了。 不过软软确实是个不错的姑娘,虽然伶俐程度上差了一点,但忠心本份,从前不过是分给自己使唤,就一心一意的对自己,现在完全归了自己,就更加一门心思的为钱灵犀打算了。 只是有时这主意未免太大了些,就象现在,非把钱灵犀死活拖了起来,“您别老躺着,越躺越没劲,不如起来坐坐,看看风景,透透气也就没那么闷了。” 钱灵犀拗不过她的好意,给拖了起来,刚坐了没一会儿,就听钱敏君在前面车上喊,“妹妹,把那辣萝卜拿点来,娘又不舒服了。” 钱灵犀好歹找到点事做了,从这边车上取了一小坛昨晚炒好的辣萝卜,又回到了主马车上。 石氏连嚼了好几根辣萝卜,才抚着胸口缓过劲儿来,叹息着道,“这一路上,可就指望它活命了。你们也再忍忍,再有个三五日,总该到了。” 钱灵犀和钱敏君也各自拈起根辣萝卜送进嘴里,剩下还有浅浅一小坛子,谁也舍不得吃,让软软又收了起来,免得看到时总想吃。 谁都没想到,真正出门之后,钱灵犀让人炮制的这几坛辣味腌菜,拯救了所有人的胃。石氏让人做的那些普通酸菜,时日一长,根本没人吃得下去,原先还有劲儿蒸点咸鱼腊肉,可吃不上十天,全都腻味得不行,只有钱灵犀弄的这种辣萝卜辣笋什么的,能够对付下干馍大饼。 只是受欢迎的反作用就是消耗巨大,路上走了一半,就快见底了,只剩下这一点子,成了难受时的晕车药,提神提气。 钱灵犀见石氏的脸色是真不好,神情恹恹的,只怕是要生病,便强打起精神要跟她讲个笑话听,可搜肠刮肚正琢磨着再讲讲小明的啥故事,忽听前面的家丁喧哗起来,不多时,就有一人匆匆回头报信,“太太,老爷派人来接咱们了!” 这话可跟打了强心针似的,令所有人的精神都为之一振。钱灵犀急忙挑开车帘,“把话说清楚一点,是干爹来了么?” “钱大人没来,小的是奉命前来斥侯的。”她的话音刚落,就有一个骑着高头大马的小兵在队伍前头乐呵呵的回话了,“樊将军已经带人在这儿等了好些天了,你们走得可真慢,要是再不来,俺们就得拨营回去了。” 终于有了钱文仲的消息,石氏也没怪罪这小兵的爽直无礼,“那真是多谢你们将军了,我们再有多久能到?” 那小兵遥遥一指,“不远了,上了这个山头就能看到边关的城墙了,急行军跑上一天一夜也就到了。” 呃,钱灵犀她们肯定是不可能有急行军的速度,“那正常呢?” “正常?正常没走过,俺也不知。”小兵前后上下打量了他们的队伍一番,“你们在后面快些跟上,我先到前面去报个信,让大伙儿准备准备,把你们的行李拖上,走得就快了。” 他话一说完,也不问石氏的意思,打马就飞奔而去,留下一地烟尘,呛得刺鼻。 钱灵犀赶紧把车帘放下,却又忍不住挑起看他的去向,就见这小兵瞬间就跑得没影了,此处地方又没个密林,他们那么多人隐蔽在哪个山旮旯里呢? 不过这时候大家伙儿都没心思想这问题了,赶紧快马加鞭,去追寻所谓的接应。可这一趟走,直到傍晚才瞧见人。 为首的还是那个性急的小兵,见他们过来,就忍不住抱怨,“你们怎么这么慢?我都回来半天了,还以为你们给狼叼了呢!” “这是怎么说话的?”旁边一位黑瘦黑瘦的年长头目训斥了这小兵一句,上前给石氏见礼,“钱夫人,我们是九原左护军樊将军手下的兵,钱大人就在我们军中任职。听说你们要来,我们樊将军就带着人马过来操练,正要回去,敲就遇上了。” 他这话说得很有水平,既表明了人情,又算是正事,让人挑不出理。石氏一听,可不敢怠慢,忙先道了个谢,又问这位樊将军在哪里,要去拜见。钱文仲来信时曾提过,这位樊将军可是他的主管领导,对钱文仲一直很是关照。 那小头目见石氏态度良好,也更加客气,“钱夫人不必多礼,这眼下正要带兵回防,恐也不是相见的时候,你们且在此稍候,我去请示了将军,咱们一起上路。” 石氏道了谢,那头目自行回去了,留下几个小兵带他们继续前行,石氏再次严词告诫自家的家丁,一定要有礼貌,遵守纪律,别给人家添麻烦。 军中汉子虽然不拘汹,但于礼字却也看得极重,他们是文官家庭出身,又是书香门弟,要是给人一个清高傲慢的印象,就不好了。 之前报信的小兵倒是个爱说笑的,见状没心没肺的道,“夫人真的不必客气,您要心里过不去,回头让秀帮我们代写几封家信就好了,也让我们见识下,国公府千金秀究竟是怎样的有学问。” 这话虽是无心,却大大的有些粗鲁了,有那国公府出来的下人都皱起了眉。别说是正儿八经的国公府秀,就是寻常读书人家的女孩儿,有轻易抛头露面的么?她们的墨宝又岂能轻易流落在外?石氏心中也有些不快,却不好发作,只得含糊敷衍。 幸好这小兵倒并不深究,不一时,就见那之前离开的头目烟尘滚滚的带回一二百号人来,“夫人,让我们兄弟帮你们把行李扛上,你们就能轻快多了。” 这怎么好意思?石氏还待拒绝,那头目已经指挥着士兵把他们几大箱行李分头装好了,三五个人一抬,健步如飞的去了。他又现场把石氏带来的丫鬟婆子重新调换了一下,平均分到六辆车上,也不要那些车夫驾驭,全换上自己人,一声吆喝,“跟上!”那马车瞬间就快了三五倍不止。 钱灵犀颠得心都要蹦出来了,这帮兵痞子!你们要急行军你们自行去,我们可不要这么折腾。可她刚想开口说话,但石氏却朝她摇了摇头,脸色发白的抓紧了车厢里的扶手,示意大家忍一忍。 好不容易遇上人家长官,石氏不想一来就把人给得罪了。 (谢谢小烨的粉红还有亲们的评论,嘿嘿,光棍节了,祝还没“脱光”的都快乐哦~) 第191章 终于到了 拒马车颠簸,但石氏和两个女孩儿心中有顾虑,都忍了下来,可后面车上那些丫鬟婆子可没这么多想法,随着马车的剧烈椅不时发出惊呼,有那胆小的,比如郑祥家不足半岁的小女儿就吓得哇哇大哭。 “来,把孩子给俺。”那个爱说爱笑的小兵从郑祥媳妇手中把校棠半抢半抱了去,打马就飞奔起来。 郑祥媳妇吓坏了,“小心摔着孩子!” “你放心吧,跑起来就不哭啦!”那小兵边说边回头,余音末了,人已经没影儿了。 那小头目倒是体贴,到石氏车边来问,“夫人,你们受不受得住?” “还,还可以。呕……”石氏一面答应着,一面却给颠得实在是恶心欲呕了。 那小头目见状,立即招手叫来一队人,“把车厢抬起来。” 这些当兵的全是惯家子,闻言迅速把钱灵犀她们所乘的车厢拆下,只留下空马车拖着车辕毂轳在跑。几十号人利落的把车厢抬起,健步如飞的抬着她们母女三人,说起来,真比马车舒服多了。 可钱灵犀有些于心不忍,这样让人抬着,多不好意思?可怎么办呢,军队的意志就是服从,不管她们愿不愿意,为了快点赶到九原,走吧。随着大军急行了一天一夜,在第二天傍晚的时候,终于到了。 钱文仲早已闻讯,眼巴巴的在城门口等着了,好容易下得“轿”来,只来得及看一眼那位樊将军的背影。大军就放下她们,匆匆回营房了。 不知道是不是边关的斜阳份外寥落,钱灵犀只觉那位樊将军的背影在青天黄土之间,倦鸟归鸣的掩映下也透着一股苍茫之意。看得人莫明肃然。 总算是进到家门。再不用打起面具应对旁人,石氏只来得及交待一句,“快扶我进去歇着。”就瘫软下去,再也说不出话来。 她是真的累坏了。 钱文仲想跟两个女孩儿说话,可钱灵犀也没有半点精神。钱敏君更是半闭着眼睛求饶。“爹,您就行行好放过我们吧,快让我们洗个澡吃饭,我们要睡觉。睡觉!” 水早就烧好了,秦姨娘因为来过一回,有了经验,今儿一早听说她们会到。早早的就熬好了米粥,铺好了床铺。下人们等不得,吃了东西就全都横七竖八的睡下了。只有爱干净的女孩子们坚持梳洗过后,才去躺下。 颠簸了这么些天,终于踏踏实实的睡在床上了,可钱灵犀却仍觉得象是在车上晃荡似的,一个劲儿的摇啊摇的。可就这样,她仍是无比迅速的沉进了梦乡。 实在是累啊!尤其是最后那一天的急行军,就算她们坐在车厢里给人抬着,但这样大强度的转移也实在是太辛苦了。 一夜好眠,几乎所有人都睡到日上三竿才醒。 伸个大大的懒腰,从被窝里爬出来,钱灵犀诧异的发现,石氏脸上隐有怒容,而秦姨娘在一旁低头陪着小心。 大人的妻妾之争,她不好插嘴,正要悄悄的走开,石氏眼角扫见她了,“灵犀你先去吃饭,吃了饭跟你姐姐把行李收拾出来。” 嗳,钱灵犀应着,心情稍放松了些,石氏还肯跟她说话,证明还没气到那个地步,不过秦姨娘是老实人,却是哪里把石氏气到了呢? 吃了饭到院子里去查看行李,钱灵犀左看右看觉得不对劲,她怕弄错了,又数了一遍,问过下人所有的行李都在这里了,跑去找石氏,“婶娘,有箱货不见了,是谁拿错了么?” 石氏脸色一变,难道是昨日那些当兵的趁乱拿走了?秦姨娘却嗫嚅着问,“姑娘问的,可是一只枣红箱子,上面封皮写着各色杂物的?” “正是,你见过?” 秦姨娘松了口气,“没事儿,那箱子东西老爷一早拿去送人了。” 啊?钱灵犀傻眼了,“那箱货是我们特意带来贩卖的,给你们带的东西还没拆呢!” 秦姨娘唬了一跳,下意识的看向石氏,却见主母气得越发不轻,“送送送,把这个家全都送掉了才干净!” 钱灵犀听出点状况来了,不敢再问,过去清点货物,心中暗自叫苦,钱文仲拿什么不好,偏偏把她们从荣阳贩来的一箱最为贵重的脂粉花粉,和各式精致小玩意儿拿走了,这就是一百多两银子啊,就这么没了。 不多时,钱敏君也起来了,小心翼翼的来找钱灵犀,“娘是怎么了?一早是在跟谁生气呢?” 还能有谁?你爹呗!但钱灵犀也不好明说,只让钱敏君跟着她,小心行事,莫要苦恼了石氏才好。 没一会儿工夫,石氏似是缓过劲儿来了,亲自查点房屋,开始分配东西了。 钱文仲原本带的人少,便住在将军府里,但自从春上接到书信,知道妻女要来,他便在城中另租了一套大些的宅院,就是她们眼下所居之所。 这是一套双份的四合院,属一家所有。原本是弟兄两个一人一套,但有一个兄弟搬走了,眼下便归一家所有。 两套小院都是一进制的,三间正房,两边各有两间厢房,前面连着厨房和厕所,大门两边的倒座是给下人准备的居所。 两套小院当中开了道小门相连,左边那套主人家自居正房,把厢房倒座那些都让出来租给了他们,右边这套就完全归钱文仲所有了。 房子有些年头了,不过因为石氏要来,秦姨娘已经先着人重新打扫得很是干净,所有的窗户都换了新纸,墙也全部重新粉了一遍,看着也很象个样子了。 秦姨娘带着她们四下参观,虽然房子简单,但哪些地方烧火,哪些地方住人还是有些说头的。北方天气寒冷,风沙又大,是以窗户都极小,而厨房的灶都连着隔壁屋子的火灶,也是为了省些炭火。 突然钱敏君好奇的指着一处道,“这是什么地方?” 秦姨娘一笑,“这是地窖,上面作了库房,下面是储藏过冬蔬菜,放腌菜放酒的。不过这里可比不得南方,能放的也不过是些蕃薯豆菘而已,姑娘往后可得克服着些。” 钱灵犀心中明白,秦姨娘所谓的菘就是大白菜了,别说在这个没有大棚技术的古代,就是到了现代,北方过冬的主要青菜还是大白菜。看来这个冬天,她们是要跟大白菜死磕上了,回头得让姐姐传个白菜吃法一百种来,否则,这日子可怎么过? 看完房子,秦姨娘见石氏似乎不太满意,忙又跟她解释,此处已经是把整个九原都快翻翻了,才租到的最好的房子。 这九原城共有官兵十余万人,说起来热闹,但实际上常驻九原的不过数千人而已。其余人全部分散在各个关隘辖区,大大小胁有十几个营。 平常各营的官兵都得驻扎在他们的营地里,只有遇到轮休才能来九原城逛逛,否则就算违反军纪。这也就能理解为什么樊将军一把她们带进城就搁下,匆匆忙忙赶回去的原因。 至于钱文仲,因为是文官,年纪又大了,待遇才比较好,在军营里呆上三天就放他回九原来两天,号称是处理往来文书杂务,其实是让他变相的休息。钱文仲早上既去了军营,少不得也得等到明天中午才能回来。 历朝历代的朝廷律法都明令禁止边关的主要将领带妻室过来随军,象石氏这样能来,多半还是因为钱文仲位卑官小,又是文职所致。 当官的不能在此安家置业,边关这些年又太平无事没甚战功可立,大家不过守着本份,领份苦劳,自然也不会得到朝廷的大肆嘉奖。 于是这九原城既然是依靠一群苦哈哈的士兵才建起来的,自然不可能有什么太象样的繁荣景象。 就算当地还有些富商家的好房子,可那多半也是人家自己要住的,断不可能对外出租。所以秦姨娘能租到这样独套的院落,已经算出租房中的“豪宅”了。 石氏听完介绍,思量片刻迅速做出调整。 让钱敏君和钱灵犀带着丫头搬进正屋西头那间原本给钱文仲做书房的大房,拿屏风和柜子一隔,做成里面是卧室,外面是书房和起居室的样子。 同理,她的主卧也做此调整。秦姨娘给她一间单独的厢房,对面的两间厢房也隔一下,分给何平赵大娘等几个有头有面的老家人。 那两间倒座安顿剩下的男仆女仆,这样她们一大家子就可以只占一套院子了。至于对面的那套等过几天打发走了跟来的家丁们,立即退掉。 钱敏君有些不明白,“人家明明有房子,为什么要挤在一处呢?” 钱灵犀瞧石氏脸色不善的瞪过来,忙抢先道,“难道姐姐忘了么?北方天冷,烧炕的季节长,相应的所费炭火也更多,咱们若是住那么多的房间,一个冬天下来,只怕得多花一半的炭钱,不如挤在一处,又热闹,又便宜。难道姐姐不想跟我作伴?” 钱敏君最近在学着管账,知道但凡省钱的都是好事,再瞧瞧自家娘那神色,不敢吭声了.搬家搬家,当下闹哄哄的重新开始收拾住处。 钱灵犀心中暗自思量,只怕这九原的日子并不如想象中安逸呢!但没关系,在国公府那样复杂的环境都过来了,钱小妞不相信,自己都到这天高地远的地方来了,还会束手束脚的受憋屈。 (二更了,光棍节的庆祝!嘻嘻~) 第192章 艰难边关 钱文仲第二天回到家的时候,小院已经给收拾得认不出来了。不过他对于石氏料理的家务事却从没意见,男主外女主内,身为男人,钱文仲也还是有那么点子根深蒂固的大男子主义。 进门的时候,正好钱敏君正在向石氏抱怨睡不惯北方的大炕,“……的,一点也没有床舒服。娘,要不你给我们换张床吧。妹妹,你是不是也睡不惯?” 钱灵犀当然也睡不惯,却见石氏有些不悦,出言哄她,“回头我们买几床厚些的草垫子铺上就软和了。” 石氏却仍是横了女儿一眼,当着钱文仲的面骂道,“以后想买什么,都得靠自己赚,赚不到钱,零用也没有了!” 钱敏君给骂得不敢吭气,钱文仲却不清楚妻子生气的原因,只以为是与女儿口角小事,仍是乐呵呵的进来道,“敏君你要是不睡炕,到了冬天当心冻掉你的脚丫子!夫人,樊将军体谅你们刚来,给了我三天的假。我打算抽一天摆酒宴请军中相好的同僚,再答谢下护送你们来的家丁,然后咱们置办些礼物,择个吉日让他们带回去,多少是个心意。只是这边关风俗与咱们那里不同,你且听我一一道来……” 眼看钱文仲还要滔滔不绝的说下去,钱灵犀甚不忍心的清咳了两声,示意他留意石氏的脸色。 钱文仲猛地警醒,再看向夫人,就见那气色与往日不同,分明就是怄着气在。多年的老夫老妻,钱文仲滴溜在心中打个转,立即明白自己错在哪里了。 钱灵犀就见干爹跟变脸似的,迅速换了副面孔,不谈酒宴,先吹捧起来,“夫人啊。你可不知道,你过年时送来的那些礼物,可给为夫大大的长了脸面了!且不说那些书本笔墨,那些刀伤药什么的可是给人一抢而空。边关虽然没有战事,但士兵操练时常总有受伤的,本地的土大夫哪里有甚么好药?那些东西一亮相,谁不夸老夫有个贤惠体贴的好妻子?还有你打制的那些花钱也是极好的,我过年给同僚家的孩子们一送。人人都称心思细密,样式别致,还仿着去打呢!” 石氏听及此,脸色稍霁,但语气仍是淡淡的,“这些都是妾身的本份,没什么好值得夸奖的,倒是老爷在边关辛苦了。” “不辛苦,我一点儿都不辛苦。”听妻子的反话,钱文仲好脾气的呵呵赔笑。但头上明显增多的白发还是看得人心里一酸。 钱敏君上前坐到他的身旁,伸手指着他的白头发。认真端详,“爹又老了,脸上的皱纹也多了。” 钱文仲听得心里一暖,却故意打趣,“要不你给爹把白头发都拔了?” 钱敏君挽起袖子真想动手,可钱灵犀却觑着石氏的神色,黯然叹了口气。同到钱文仲身边坐下,“拔不了,太多了。要是全拔了。干爹就该秃了。” 她轻轻的一句话,却顿时勾起石氏心酸,再望望丈夫花白的头发,心中纵是有气也消了大半。 钱文仲心中明白干女儿的好,一手抚着一个女孩儿,逗她们开心,“没事儿,要是你们怕见着干爹这老气样子,不如拿墨汁来染染可好?听说你们可都在国公府里学了不少东西,现就考考你们,看谁染得又快又好?” 钱敏君心地纯良,顿时上当了,“我们是学过读书识字,却没学过染头发啊?” 钱灵犀却笑,“不会难道不会学么?别人不知道,绿蝶是一定知道的,快教个法子,咱们也给干爹染一染,让老爷年轻几岁。” 她以此作借口,就把屋子里的人全都带下去了。 钱敏君还有些不放心,低声道,“娘还在生气呢,咱们走了,他们要是吵架怎么办?” 不错,有长进,都能看出大人面和心不和了,钱灵犀悄悄往窗下一指,把她带过去偷听,只令绿蝶去准备染发用具。 屋子里,只剩下夫妻二人的时候,钱文仲再不用掩饰,上前给石氏作了个揖,“夫人,全是为夫不好,请你莫要见怪。” 石氏心中仍有三分气,把脖子一拧,身子侧向一旁,“不敢,妾身可受不起老爷的大礼。” 钱文仲赔笑,“其实那些钱吧,也不是白借,人家都在菊芬(秦姨娘)那儿按了手印的。” 他要不提这话还好,一提这话石氏的气又提起两分来了,起身取出那本账册翻开,指着质问,“这样的手印也做得数么?瞧瞧这儿,九月初三,李二娃看病借钱三十文,九月初七,张百户母亲做寿借钱一贯。” 把账本放下,石氏隐含怨怼的望着钱文仲道,“老爷,我不反对你做好人。同僚之间互通有无也是常有的事,可你这样总是只有借的,没有还的算是怎么回事?” “那他们……他们饷银太低,一时入不敷出也是常有的事。”钱文仲答得有些勉强。 “所以你就把这些时的俸禄全搭进去了,甚至于连家里带来的钱都花得干净?”石氏真心有些生气了,调门都高了两度,“要不是秦姨娘拿出来一笔笔的跟我算,我竟不知道,这钱竟还有这样的花法。眼下连咱们租的房子都还是您当了冬天的大毛衣裳才租下来的,若是我两手空空的过来,您打算怎么安置我们?等到入冬,您又打算穿什么冬衣御寒?” 钱灵犀在外头听着,总算明白石氏的两天的低气压是怎么回事了,只怕任何一个女人遇到这种事都会火大。男人赚钱养家是天职,就算石氏不指望这个钱过日子,可是才离了钱文仲这有多长的时间,他一分钱没攒下也就算了,却反收了这样一堆烂账,难道他就不为妻女考虑考虑? 钱文仲有些羞愧的低下头去,他不是不明白这些经济道理,从前他在西康府的时候还是主管税收的官员,难道连最基本的出入道理都弄不清楚? “夫人,您是没跟这些人接触过,他们说话行事虽然粗鲁了些,真的全是难得的好人。从前我刚到军里,有人刁难,非要我一把年纪了去跟着搞什么急行军。要不是这些士兵们一路背着我抬着我,但凡有口热的,总是先照顾我,铺好了帐篷,也总是第一个请我过去歇息,我这条老命,只怕早就给折腾了去。” 石氏闻言吃了一惊,“老爷,是谁跟您过不去?” 钱文仲摇头叹息,不欲再提,“这些事都已经过去了,之前不跟你说,就是怕你担心。眼下倒也没什么了,你就不必再问了。我也知道,把俸禄全花在这些人身上,确实不对。但边关的有些事情……唉,我实跟你说了吧,不按时关饷那是常事,象我这样人口少,家里又不需要贴补的还算是好的了,有些一家子都指望着饷银过日子的那才是艰难呢。所以人家求到我头上来了,我能不借么?总不能眼看着人家饭都没得吃。当初想着,在这一任三年,你们在国公府,也不需要我攒下什么钱来,手就松了些,到后来,收也收不住了。” 石氏越听脸色越是骇然,“边关的粮饷一向是由皇上亲拨,怎么会有不及时的时候?如果是上司截留,你们就不会上书朝廷,要求彻查此事么?” 钱文仲苦笑,“查?怎么查?如果真的要追查起来的话,只怕都要查到几十年前去了。边关偏远,朝廷虽然有定额的拨款,但一遇上灾年或者国库空虚,就不过是个幌子。历朝历代欠下的银钱,还有以次充好的军粮,难道朝廷真的不知?不过是睁只眼闭只眼罢了。去年南方一场雪灾,损毁了不少稻米粮食,那边的百姓苦,边关的将士也跟着受苦。如果我们带头闹事,朝廷为了平息边关将士的怨言,只能加重税赋,到时苦的就是老百姓,也是这些边关将士的爹娘兄弟们。你说,此事要我们怎么查?” 石氏无语了,钱灵犀在外头听得也觉心头沉重无比。这不是一个人的问题,是整个国家,或者时代的问题。 南明王朝并不穷,但也谈不上有多富裕,也许皇上是有心让边关将士都过上好日子,可总有这样那样的原因让原本良好的心愿不能贯彻执行下去。从前她一直呆在较为富庶的南方,从来没体会到这样的问题,想来钱文仲若不是亲自到了九原,也不会对这样的现实有如此深刻的认识。 “所以,”钱文仲最后两手一摊,向石氏交了个底,“我在自己尚有能力的时候,能帮帮这些军中兄弟就帮帮了,不过往后既然你来了,自然这当家的差使仍是由你来管,我每月的俸禄你派人去领,谁要借钱就得向你张口。借与不借,全凭你作主,我再不干涉,如何?” 石氏叹口气,无奈的接受了这一妥协。 一般男人单身在外面的时候,狐朋狗友借钱的多,但若是有了夫人,大家都要收敛许多了。都是有家室的人,谁都不容易。 只是石氏开始觉得钱灵犀原先提议要做点小本买卖的主意不太靠谱,如果边关的士兵已经这么穷的话,她们再做生意去赚钱,岂不是变相的盘剥? (新的一周,请多支持~) 第193章 考察 比起生意失败更可怕的事情是什么? 是生意还没开张,就黄掉了。. “呸呸!”恨恨的漱掉嘴里的土沫,钱灵犀这才开始喝茶。茶水深褐色,除了苦和涩,一点茶香都没有。但总能润润喉咙,让干渴的身体没那么难受。 谁也不知道,这九原春天的风沙竟是极大,吹得人眼睛都睁不开,不戴头纱根本就不能出门。怨不得这里的本地人无论男女,总是眯着个眼,红红的兔子模样,全是给这风沙闹的。 把满是尘土的头巾解下,交给丫头们拿出去掸灰,坐在对面的钱敏君捶着腿苦着脸问,“妹妹,咱们还要考察多久?我走不动了。” 因为了解到边关的境况,石氏原本支持钱灵犀从商的念头动摇了。她想得也不错,边关将士的日子本就不容易,要是她们再满大街的卖小吃,就算赚了钱,也于心不忍。二来更为现实的情况是,这些当兵的连饭都快吃不起了,要是买卖开张,他们来赊欠怎么办?然后就跟钱文仲借钱似的,最后收回一堆白条来,那岂不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这些现实的问题困扰着钱灵犀,但总不能就这么什么都不干的坐以待毙吧?困难总是存在的,成功就是寻找到解决成功的钥匙。这句忘了是从哪里听来的话,现在成了钱灵犀的座右铭,激励着她在九原安顿下来之后,立即投身于水深火热的商机寻找中。 钱敏君作为她的合作者,也是最坚实的同盟军,责无旁贷的陪她出来“考察”市场了。石氏也是想藉此来磨砺女儿的心性,不管钱敏君怎么叫苦连天,也非逼着她跟着一起出来不可。但钱敏君的腿有残疾,行走不便,时间短还好,时间一长明显的有些吃不消了。而她们要走街串巷。不可能雇顶轿子跟在身后随走随停,便只能辛苦两条腿了。 “咱们在这里喝杯茶,歇一会儿就回去吧。” 终于得到钱灵犀的首肯,钱敏君大大的松了口气。可一见到她忧心忡忡的神色。又觉得自己太不应该了,想了半天才怯生生的道,“伱要是还想转转,那我……也是可以的,歇会儿就没那么难受了。” 钱灵犀正在出神的想到底做什么才好,忽听她这么说,愣了一愣。反应过来之后笑了,“姐姐不必觉得过意不去,实在我也累了,想回去歇歇了。再说回去还有功课呢,完不成可不行。” 听她这么一说,钱敏君才算是安下心来,不觉得自己是个累赘了。却悄悄抱怨,“娘也是的。咱们都这么累了,还逼着我们回去做功课做针线,比莫大家还严。” 离开国公府的时候。石氏特意找莫大家要了足够两个女孩儿学习两年的功课带着了,除了路上没办法,一到九原就每天督促她们早晚读书练字做针线,这两天还张罗着要给她们请个绣娘师傅。 “婶娘这么做,这是为了我们好,咬牙忍一忍,以后养成习惯就好了。”钱灵犀其实也挺吃不消的,但为了鼓励钱敏君,不得不这么撑着。 钱敏君长叹一声,“小时候。总是天天盼着长大,等到真长大了,我倒宁肯永远停在小时候。什么也不用学,什么也不用干,那该多好?” 哈!难得她能说出这么有哲理的话,钱灵犀忍俊不禁。半开玩笑半认真的问,“那要是伱永远长不大,干爹和婶娘老了靠谁?” 这话又把钱敏君心头的责任感勾起来了,苦恼了半天,得出结论,“那还是长大吧。” 钱灵犀哈哈笑了,压在心里的愁闷也少了些。其实钱敏君真的不笨,只是有点象孝似的不太懂事,如果日后她能嫁一个肯包容她,体贴她的丈夫,相信以钱敏君的个性,会给丈夫带来很多快乐的。 只是那样的人,会出现吗? 钱灵犀心里想着,脑子里不觉就勾勒出一个年长温柔,体贴宽厚的男性形象。哎呀呀,她怎么想到乔峰了?那个英雄太悲情,不适合钱敏君,还是平凡一点好。 正胡思乱想着,钱敏君忽地揉着肚子问,“我能要一杯热热的糖水么?不知道为什么,肚子里有点不舒服,就想喝点热热的、甜甜的东西。” 行啊,钱灵犀招手让丫头叫来伙计,却要钱敏君自己跟人吩咐,这也是让她学会独立生活的重要一环。 伙计听完,挠了挠头,“我们店里倒没有专门卖糖水的,要是姑娘想喝,我去问问掌柜的,看能不能给您沏一杯来。” 这种东西又不贵,想来无事,可不一会儿,这伙计红着脸跑来,“真对不住,我们店里没有糖了,如果姑娘不嫌弃的话,煮一碗甜菜汤给伱喝可以吗?” 随便吧,钱敏君明显有些神色不好了,“快些拿来就是!”她倦怠之极,坐在椅子上左右不是,怏怏的蔫巴在那儿,话也懒怠说了。 钱灵犀劝慰着她,“要不要给伱叫盘别的糕点?” 钱敏君摇了摇头,坐着不动。 见她没有精神,钱灵犀也不烦她了,依旧关注着街面上的人来人往,想着究竟能做些什么买卖。但思来想去,好象当真没什么可做的。 九原是南明王朝的极北之地,边境上有一角与云洲大陆上的大楚和北燕都有相连,形成一个三国鼎立的局面。此处地方虽然广袤,但并不富饶,所以即便是有大片大片的荒地,也没有百姓愿意前来耕种。 是以此处除了军事意义并没有多大的经济意义,边关贸易并不繁荣。偶尔有些三地的百姓往来贸易,也多是些伱家的牛羊换我家的粮食布匹,无甚特色。 但伱要是完全没有生意可做,那也不尽然。就好象刚才钱敏君提到的糖水,原本钱灵犀心头还动了一下,要是在这里开家糖水店,好象还是独一份,应该生意不会太差。 但问题又转回来了,卖给什么人?钱要怎么收? 别的不看,就看眼下她们所歇息之地,这是本地一家还算有些气派的饭馆。粗看门面还颇为威武,但一走进来,细看桌子椅角的磨损,还有永远也打扫不干净的灰尘,就知道高档不到哪里去。值得一提的是,在柜台的后面,钱灵犀留意到了,有一块木板,上面密密麻麻钉着纸条,那都是别人的欠账,从多少年前的到最近,似乎从来没有断过。 而这几天在街上晃荡的时候,钱灵犀也留意到一个现象,能够欠账的多半是本地人。要是外地人是无人肯欠的,如果是当兵的,最多只肯让他们欠三个月,欠钱时一定得留下详细地址,还有要起码一个担保人。 而这些赊账人也多半都是本地的老拽了,对各营各师不说了如指掌,起码知道人家的主管将领是谁,万一士兵欠账不还,他们是敢直接冲到军营里去收钱的。 钱灵犀自问,她是没这样的魄力,就算有,钱文仲肯定也不会给她这样的机会。 所以在九原,形成一个比较奇特的现象,别的生意不火,当铺的生意异常火爆。时常有士兵前来当些暂时用不上的东西救急,正好可以从中牟取差价。象这家酒馆的隔壁就开着一家,听干爹说这月的饷银又拖欠了,就看门口排着的队伍中,站着不少来当东西的士兵。 但这门生意都不用钱文仲否决,钱灵犀自己就看不上眼。其实要是朝廷能够正常发放饷银,边关将士手头宽裕必然能带动此处经济发展。但这偏偏又是一个解决不了的问题,该怎么办呢? 忽地,门外的喧哗引起了她的注意。 “……伱们怎么能这样?我那么好的一块祖传翡翠,说好到期来赎,利息也不少伱们一分,伱们怎么能说没有?” “我也没说没有啊,这不是赔了伱一块么?” “我不要这块,就要我原来的那块!” “都已经跟伱说了,原本那块已经摔了,这块也是上好的翡翠,不一样的么?” “就算伱这个再好,我也不要。伱把我原本的还给我!” “伱要是不要的话,那就赔钱啰。当票上写得明白,那块玉当了五两银子,我们不要伱还,再包赔伱五两,行了吧?” “伱们怎么能这么不讲道理?” 定晴细看,钱灵犀认出来了,那个和伙计吵架的可不就是她们进九原时见到的第一个小兵李二娃?他爱说笑,也是个热心肠的酗子。听钱文仲说,这小子在自己刚来时,着实帮了不少忙,当然,也欠了干爹不少钱。 不过是十来步的距离,钱灵犀急急把帷帽戴上,跟钱敏君招呼一声,出去帮忙了,“二娃哥,这是怎么了?” “二秀,伱快来评评理!我上个月拿了一块翡翠玉佩来当了五两银子,这个月按时拿钱和利息来赎,可这里的伙计却拿这么个破烂玩意儿糊弄人,这象话么?” 为了称呼方便,现在石氏都吩咐人将两个女孩儿以大秀和二秀分别称呼,也是更显亲热之意。 钱灵犀其实刚才就已经把事情瞧明白了,李二娃的玉她虽没见过,但那个伙计拿出来的玉却明显异常粗劣,而且态度一点也不惊慌,这摆明就是想黑他的玉了。 (谢谢环境和suky的粉红~) 第194章 真要命 钱灵犀看也不看那当票,就指着李二娃道,“这下可好,看伱回去跟我婶娘怎么交差?” 李二娃一愣,钱夫人?她关这玉佩什么事? 钱灵犀却忿忿的道,“伱别以为我婶娘不知道,是干爹叫伱偷偷拿玉来当的吧?否则就凭伱,怎么可能有那么好的玉?哼,一早伱上我干爹那儿拿当票的时候,婶娘就让我跟着伱了。” 她转头看着那伙计,冷冰冰的道,“那块玉佩可是我们祖上传下来的,伱们最好仔细找一找,要是真的给弄丢了,拆了伱们这店也赔不起!” 她戴着的帷帽和身上的衣饰明显不是人家女孩儿的穿戴之物,况且口气又横,听得那伙计一愣,脸上的表情明显有些不自然起来。 往里瞟了一眼,接收到某个信号,只得服软道,“那请小姐稍候,容小的进去再找找。” 又磨蹭了一会儿,他拿着一块水头极足,青翠欲滴的翡翠玉佩出来了,“不好意思,原来是掉到柜子旮旯里了,还以为丢了,请小姐查验。” “就是这个!”李二娃明显松了口气,可钱灵犀还是装模作样的查验了一回,才拿手绢装进随身的荷包,扯着李二娃去了隔壁。 一到旁人看不到的地方,钱灵犀就把玉佩又拿了出来,“还伱。” 李二娃虽是个粗汉子,但并不愚笨,也想到方才那伙计是看他不象是从正经途径得到这玉的人,所以才想昧下他的。要不是有钱灵犀出面,恐怕这玉就不好要了。 “谢谢二小姐。”李二娃真心实意的道了谢,可问也不问,就连同钱灵犀包着玉佩的帕子一同接了去。 钱灵犀本想讨回来,可再一看他那粗得跟石头似的大手,还真怕把人家的玉给磨坏了。不过是一块普通帕子,算了。 钱灵犀也不多打听,“行啦。伱快回去吧。要是没事过来喝杯茶,我请。” 李二娃嘿嘿一笑,“那多不好意思?”目光不自觉的就往这饭馆的某处瞟了一瞟。 “得了吧,就伱还知道不好意思?过来吧。”钱灵犀没留神他的小动作,笑嘻嘻把他往桌边一带,正好伙计终于端出钱敏君要的甜菜汤了。 软软她们在旁边伺候着,早已经倒好了茶,但钱敏君要客气。又让人拿碗分了甜菜汤给李二娃。 他虽粗鲁,但这点子规矩还是懂的,并不上桌和两位小姐同座,只端着那甜菜汤站在一旁,起初还以为是什么好东西,可刚喝了一口,他就嫌弃的直皱眉,“大小姐伱怎么跑出来喝这个?我们那儿,见天喝这个,闻着这味道就要吐了。伱要想喝,赶明儿我挖一筐给伱送去。” “我这不是不知道是什么东西么?”钱敏君喝了一口。也嫌弃了。这汤水甜又不够甜,还带着股土腥味,实在没甚么喝头。 “那就当尝个鲜吧。”李二娃换了茶盏喝了干净,道谢离开了。在这饭馆的角落,有个戴斗笠的人,也打算起身离开。他一身布衣打扮,只是那魁梧的身形透着几分不同。就连低调的系着件玄色的披风也还是显现出来。 但钱灵犀几人却没留意到,歇了一时,钱敏君自觉有了力气。懒懒的站起身道,“咱们也回去吧。” 她这一站起来,那个戴斗笠却又不动了,坐下把头埋得更低。 那就走吧,可钱灵犀刚转过身,蓦地,她发现一件了不得的事情了。 呀!跟着钱敏君的玉翠也发现了,惊呼出来,指着钱敏君的后裙,才想说话,却给钱灵犀一掌拍下,“别吭声,快坐下!” 她说着后一句的时候,已经把钱敏君又摁下了。钱敏君莫名其妙,“怎么了?” 真要命,怎么偏赶这时候来了?怪不得钱敏君会特别疲惫,又想喝热的甜的东西,敢情都是有原因的。 钱灵犀低头,在钱敏君的耳边低声道了两句,钱敏君顿时张大嘴巴,赶紧低头看自己的凳子。 不用看,那里已经留下印记了,这几天天气晴好,都已经换了春衫,是以才会透出来。眼下麻烦的是,要怎么把钱敏君带回去。 换裙子不太可能,就算能找饭馆借间房,但要怎么让钱敏君避过所有人的耳目走过去?最好的办法是立即拿件披风来。可眼下离家还有些远,真的要跑回去再跑来,得等到什么时候了? 就在她们手足无措的时候,那个戴斗笠的人悄悄起身离开了。不一时,走了的李二娃拿着件披风和手帕过来。 “二小姐,不好意思,方才拿了伱的帕子,还伱。对了,眼看就要变天了,伱要不嫌弃,把这件披风先拿着吧。” 他说完就跑了,钱灵犀没空去想这其中的究竟,立即拿起那件玄色披风给钱敏君系上,又让玉翠去雇了辆小轿,和钱敏君一同坐了,急急往回赶。 进了家门,石氏正在跟个面生的妇人在客厅里说话,抬眼就瞧见女儿身上明显不属于她的披风了,“这是怎么了?” 钱灵犀没空跟她细解释,“姐姐有些累了,先回房歇息,一会儿再来给婶娘请安。” 对那面生妇人赔个笑脸,然后迅速拖着钱敏君回房了。 这异常的举动弄得石氏心里七上八下的,那妇人也知道她家肯定有事,忙不迭的告辞了。 石氏进了女儿房间,顿时什么都明白了。忙指挥着人去熬生姜红糖水,又拿了她自己所用的物件和干净的热水进来。 钱灵犀上一世已经成长过一回了,知道古人是怎么处理这样尴尬的生理问题。其实要说起来,她也算好命,没投胎到那种穷得过不下去的人家,是以在面对这样成长的烦恼时,还算是好过。 因为钱灵犀今天已经看到了,石氏顺便就跟她和钱敏君一起上了次生理卫生课。教她们如何使用那绣着精美花纹的红色布带,以及如何更换夹在布带里的草纸,以及不可碰冷水,不可劳累等等注意事项。 钱灵犀受过现代教育的人脸皮厚,只觉得是正常的生理现象,听得连眼都不眨。只是钱敏君通红着脸,象是煮熟的西红柿,呼呼冒着热气。 一堂课上下来,石氏给两个女孩儿布置了课后练习,“等把手上的活做完,一人做一套这东西,迟早都要用得上。” 古代女孩子的身体发育迟缓,钱灵犀估计她还有三年快活日子可过,虽然早了些,但这东西就象家里的存粮,总是有备无患的。 欣然应下,又打趣起钱敏君来,“婶娘,姐姐眼下也算是大姑娘了,咱们是不是做点好吃的庆祝一下?” “这种羞人的事情有什么好庆祝的?”钱敏君啐了她一口,娇羞的横了一眼。 石氏却甚是感慨的叹了口气,“灵犀说得也不错,来了癸水,就算大姑娘了,娘可真的要开始给伱张罗婚事了,再过几年,伱也要嫁了。” 钱敏君羞得连脖子都在发烫,“女儿不嫁,不嫁!” “要是不嫁,那才要出问题呢。”石氏忽地收敛起笑意,正色起来,“敏君,伱真的该学着长大了。娘会好好教伱,可伱自己也要争气,努力学习知道吗?” 她的声音里,已经含着几分哽咽了。钱灵犀心中微觉伤感,只怕这是天下做母亲的在面对渐大的女儿时都会有的心情。就象林氏,不也对自己牵肠挂肚?还有钱彩凤,一人呆在老家,也不知过得怎样了。 钱灵犀忽地无比想念她们,决定了,今晚进空间探亲去。 不过闲下来的她,却也想起一事。今天,到底是谁送来这件披风?会不会是那块玉珮的主人?否则的话,李二娃也不会连同自己的手帕一起送回来吧? 应该是军中的将领了。不过却是个体贴细心的人,知道男女授受不亲,虽然自己年纪还小,却还是避嫌的立即还了手帕回来,是个有礼貌的人。 可那是谁呢? 李二娃直到出了九原城,才又见到那个戴着斗笠的男人。收起平日里的玩笑,语气里多了几分尊敬,“将军,事情已经办妥了。” 嗯。男人应了一声,摘下了斗笠,“二娃,谢谢伱了。” “不客气。您平常那么关照咱们,我不过是帮您跑跑腿,办这么点子小事,有什么呀?您放心,我李二娃虽然话多,但也知道什么该讲什么不该讲,这事儿我一定不会说出去。不过将军,您要是真的遇上什么为难的事情,怎么不找人帮忙呢?我是没什么本事,但象钱大人,却是难得的好人。还有……” “谢谢伱。”男人话语里透着几分沉重和苦涩之意,似是大山一般,把他原本挺拔的脊背都生生压弯了几分,但仍是逞强的道,“如果我真的……那时候再说吧。” 李二娃无话可说了,在他心里,对方是这一生都无法企及的坐标,顶天立地的男子汉,总会有办法解决事情的。 可他却不知道,这世上哪怕是九五之尊,只要是人,都会有排遣不了的烦恼。 铁血不能当饭吃,傲骨也换不来衣裳,武功韬略在和平年代除了作为取得官职的晋升之阶,又有何用? 明明是洒满阳光的春日,但男人却觉得彻骨的寒冷,伪装坚强的眼神出现了一丝茫然的松动。 钱文仲今天在军营里值守,可是他却发现了一份奇怪的东西。 第195章 酒好遭人忌 天一黑,钱灵犀就沉进了空间里。 丑丑那娃近来因受到钱灵犀长途奔波的苦,又得不到国公府的珍贵药材进补,明显虚弱了不少,成天钻进大青石里趴着,没事绝不出来晃悠。 小懒虫!钱灵犀悻悻然收回欺负不到的手,自去泉边召唤亲人。先从远的来吧,钱彩凤很快被她念出来了。 “哎呀,我正想着伱呢,可巧伱就来了。快过来,我有一件大事要跟伱商量。” 钱彩凤还是那个急性子,扯着妹妹就开始噼里啪啦往外倒豆子似的。可钱灵犀就喜欢姐姐这个样子,“别着急,慢慢说。” 钱彩凤得了妹妹用葫芦空间里的水做的酒曲之后,酿出来的酒分外淳美不说,还当真可以治病。 “……起初是村里人吃得好,不止不咳嗽,就连有些头疼脑热的也觉轻快许多。于是便介绍邻村的人来买,后来我就告诉人家,在窦家客栈那儿也在卖。于是一来二去的,知道的人越来越多,爹娘走的时候才酿出来的酒,这些时竟都卖空了!” 见她一点喜气也无,钱灵犀忍不住问,“卖空了不是好事么?” “好什么呀!”钱彩凤急得直跳脚,“就因为那酒能治病,现在有人谣传我的酒里加了不干净的东西,连官府都招上门了。好不容易赚了些钱,光打点那些都够呛!咱们家还好,毕竟姓钱,那差人来了一次,大伯给了人家几两银子也就打发了,倒霉的是窦家,成日里纠缠不清,连生意都做不下去了。 听窦大哥说,这怕是什么人红了眼,要报复我们哪!其实我们并没有卖高价。却有人在我们这里买了酒,囤积起来高价出售。可别人不知情的,全赖在了我们头上。上回官差来就管我要酒曲,我多了个心眼,把伱从前在家做的交了上去,后头做的另寻地方藏了,生怕给人盗了去。” 钱灵犀一听顿时就火冒三丈,她一片好心想救助乡人。没想到竟被有心人利用了。 钱彩凤恨得直咬牙,“现在不说酿那些酒了,我连普通的酒水都不敢做,就怕惹祸。可窦大叔之前看那酒卖得好,已经又进回了一大批粮食,要是不做的话,他们家这回可真是要倒大霉了。灵丫,伱快帮忙想想办法吧。” “行行,伱别急,让我想想。对了。本地的县官既然要查问此事,他怎么说?”天王老子也比不上九品芝麻官。要是本地的县官起了贪心,那可就不好办了。 “他只是翻来覆去的问我的酒到底是怎么酿的,又查我们家的账。我就把能说的拣出来说的,多的半点没有泄露。” “那他要拷问伱们的罪名是什么?” “好象是什么囤积,什么暴利来着,我也记不住。” 钱灵犀忽地想起一事,“咱们本地的灾情如何?” “不就是那样呗。去年几场大雪。虽到春上停了,但翻地什么的,都误了农时。今年上半年肯定是没什么好收成了,现在天气陡然一热,许多人都开始得了疫病,也就是因此,咱们家的酒才特别好卖。我不过卖四文钱一两,可给人家贩出去的,卖到十文钱一两了!有的地方,听说还卖到十二、三文,真是黑心!” 钱彩凤忿忿然的说着,极是不平。她这个酿酒的都没赚那么多,反而是那些黑心贩子赚取了暴利,能不生气? 但钱灵犀心中却另打起算盘,大灾之后常伴有大疫。因为反常的气候,农业减产,疫病流行都是常事。 看那个县官盘查钱窦两家的举动,不象是个见钱眼开的昏官,但也不象是个公正廉明的清官。否则的话,他直接把那些违法贩卖的商人抓起来就是,干嘛跟钱窦两家过不去? 又查账又查酒曲原料的,只怕是想从中拿出钱家的错处,然后得到配方,自己去发那个财吧?只是眼下碍于钱家的赫赫威名,又捉不出来错处不好下手所以暂且动弹不得,但对于窦家那样的商户来说,就不必有这么多的顾虑。找不到证据就一直拖着伱,也能把一份好好家业给拖垮了。 但可怎么办呢?钱灵犀急得抓耳挠腮,钱彩凤在一旁委委屈屈的抱怨,“这几天可把爷爷奶奶吓得不轻,天天在我耳边唠叨,让我把所有的东西交到官府里去,往后再不要做了,真是烦死了!” 老人家胆子小,图个安宁的心情可以理解,但钱灵犀也不能赞同这样的行径。家里好不容易弄了个营生可以赚点小钱,要是就这么放弃也太窝囊了。再说,她们若不把那含有空间神水的酒曲交出去,旁人怎么酿得出有神奇效果的酒水?到时还是会回来找她们,扯皮拉筋的弄不清楚,要解决这个问题就得找个一劳永逸的法子,既能够保证她们自家的正常生活,也能让官府以及旁人找不到借口生事。 钱灵犀让自己冷静下来,在心里做了个分析。两害相比取其轻,那么现在最大的麻烦来自哪里?自然是官府,如果得到官府的支持,钱家的酿酒生意自然能够畅通无阻。那本地县官人最爱的什么?不知道。 能不能让大伯去打听下县官的爱好,然后投其所好?钱灵犀刚跟钱彩凤一提,就被她否决了。 “之前大娘也说过这话,但大伯说不可。若是如此的话,他说我们就相当于养虎为患,以后会有无休止的麻烦。” 钱文佐顾虑得也是,钱灵犀继续琢磨。 钱彩凤看她一脸纠结的表情,有些于心不忍,“要不伱再想想,明天再来找我?对了,有件事差点忘了。赵庚生前些天来了一次,他今年要去参加武科举了。说要是考得好,有可能明年上京。” 钱灵犀听着吓了一跳,“他才几岁呀,居然都可以参加科举了?” 钱彩凤瞟她一眼,“伱都没见着他,自然会说这话。我可告诉伱,他现在又长高了好些,跟个大人似的了。自从他跟了师公去,成天刻苦练习,连过年都不休息,那两只拳头提起来跟石头似的,可厉害呢!” 钱灵犀想象着一个铁拳少年的形象,听钱彩凤絮絮告诉她,“他要去参加科举,自然是成师公保荐的,今年秋天先去嵊州参加比试,听说只有前六十名才有资格代表我们会宁府进京。上回爹娘离开,怕打扰了他用功,也不曾告诉他一声,他这回来,也是成师公要带他去向一个有名的老拳师讨教的缘故,他才抽出时间绕道来我们家看看。成师公说,就凭他这股子劲头,就算今年进不了前六十,但考个武秀才应该是差不多了。灵丫,伱可知道,要是赵庚生中了武秀才,也算是有功名的人呢!日后……” 她看一眼妹妹,忽地暧昧笑着,却不说下去了。 钱灵犀会过意来,没好气的白了她一眼,赵庚生那点子小心思是明摆着的事实,全家人都心知肚明。其实钱灵犀也知道这小子这么拼了命的努力是为的什么,但是自己真的要选他吗? 钱灵犀有点茫然,算了,她癸水还没来,还算是小孩,暂且把此事抛在一边,先帮钱彩凤把大事解决才是。 第二日,钱灵犀哪里都不想去,正好钱敏君第一次来小日子,石氏便放了她们的假,只布置了功课,便随她们在家歇息。 一时赵大娘来问话,“算着日子,今儿老爷应该要回来,二位姑娘看是买些什么菜好?” 目前他们家仍是石氏当家,但钱灵犀姐俩是执行经理,什么鸡毛蒜皮都要她们来管。 钱敏君懒怠动弹,就想喝口热的,“不如炖个萝卜骨头汤吧,清淡一些,再放些枸杞什么的,娘您上次说,不是明目的么?爹成天处理公文,喝些这样的汤,应该不错吧?” 赵大娘笑了,“姑娘说得很是,这萝卜汤原是好的,只是眼下这时节,市面上可没有什么好萝卜,还是换别的吧?” 钱敏君想不出来了,把钱灵犀一推,“妹妹伱说。” 钱灵犀也头疼,从前衣来伸手,饭来张口不觉得,等到石氏放手让她们当家了,钱灵犀才知道,原来过日子竟是这么琐碎的事情,连每天制定菜谱都得花不少心思。既要根据时令的变化,又要照顾各个人的品味,最好还要不重复,实在不是简单的差使。 石氏抿唇笑着,提点了她们一句,“春季以平补为主,重在养肝补脾。” 钱灵犀有了主意,“不如煮一个猪肝汤,赵大娘伱去看一下,要是能买到新鲜的枸杞叶就拿那个下汤,要是没有,就用枸杞。再买点猪肉,做些肉丸子下在里面,清淡又滋补,干爹最喜欢吃了。” 石氏赞许的点了点头,猪肝补肝又补血,正适合钱文仲还有钱敏君吃,况且这个汤不象骨头汤厚重,在这春天食用,更觉美味。 “这个菜好。”钱敏君也被勾起食欲来了,“那不如索性多做些,再下些粉丝豆腐笋片,汤味也会更好。再给爹烧盘子咸鱼干,就用妹妹那个辣辣的调料,给他下酒,再配几个小菜也就够了。” 赵大娘听命去采购了,转眼何奶娘又领进一个妇人来,正是钱灵犀她们昨日见到的那位。 (加更啰,求支持!) 第196章 有办法啦 “给夫人姑娘们请安。” 昨日匆匆一见,钱灵犀只觉那妇人才三十许人,可今日一看,却分明已经年过四旬了,只是服饰颜色鲜亮显得年轻罢了。 “不必客气,这位是宋婶子,伱们也来见个礼吧。”石氏作了个简单的介绍,请宋氏坐下了。 宋氏道了谢坐下,瞟一眼炕上坐着的两位姑娘,只觉面目都和善得很,赶紧打起笑脸道,“夫人,昨儿说的事,您考虑得怎么样了?这真不是我成心要高价,实在是家里艰难,不得不如此,还请夫人体谅。” 钱灵犀瞧一眼石氏,见没有要她们走的意思,便安心坐下,听石氏理家。这也是重要的一课,她们得学着。 “宋婶子,这不是我故意压伱的价钱,我也知道伱的针线活是好的,不然也不会请伱来。只是这九原的物价就是这样,伱拿在京城的高价要我们在此处支付,实在是有些无能为力。” 石氏先把硬话放下,又苦笑起来,“伱看我们官宦人家表面光鲜的,其实内里的苦处说不得。这样吧,伱今儿既见到我两个丫头了,也知道她们都不是小孩儿了,针线上的粗浅工夫都会一点,用不着伱日日前来。伱要是愿意,就每三天来一次,教她们做活。我每月给伱一钱银子,每季再送伱一身衣裳。如何?” 原来是给她们请的针线师傅,钱灵犀和钱敏君对视一眼,看着宋婶子的目光就审慎了些。不过瞧这意思,似乎是价钱有点谈不拢,眼下石氏这么说了,这位宋婶子要是再不答应,估计这事儿就黄了吧? 说句私心话,她俩还宁可此事黄掉。钱敏君是怕辛苦,钱灵犀是压根没打算做个优秀的大家闺秀。虽然教她的针线活她都会很认真的去学。但钱灵犀也很清楚的知道,以自己的门楣,很难象上一世般嫁入豪门。她这一世早已认清了现实,只想安心做一个有点小钱的小户主母。灰姑娘的童话好看。但演绎起来实在太累,她真心觉得没啥意思。 但天不从人愿,宋婶子在石氏这一番软硬兼施下同意了她开出来的条件,约定两日后走马上任,钱灵犀和钱敏君同时泄了口气,她怎么就不执着一点呢? 咳咳,石氏清咳了两声。不悦的目光扫了过来,两个女孩儿立即打起精神,挺直腰杆,满面无畏,“娘(婶娘),您放心,我们一定好好学习!” “那是当然,我这都花了钱了。伱们还不好好学,对得起谁?”石氏横她们一眼,心中却在暗笑。当娘的。总不会无缘无故的为难儿女。她也死了让这两个女孩儿攀龙附凤的心,但能够让她们多学点东西,日后说亲时就让人多看重几分,嫁到婆家也不至于在针线上给人挑剔,自是好的。所以石氏还是下定决心,让她们好好学习。 议完了家事,钱灵犀早早做完了功课,回房捧着本书,继续琢磨起老家的事。软软不知道她在想什么,还以为她在用功。又是沏茶又是倒水的,忙得不亦乐乎。钱灵犀心思不在这上面,浑没留意。 良久,软软就听自家姑娘幽幽冒出一句,“这当官的人究竟会爱什么?” 软软疑惑的瞅了她一眼,“姑娘。伱是在跟我说话?” 啊?钱灵犀诧异的转过头来。 “伱不是问我当官的人最爱什么?” “啊?是啊,伱知道不?” 钱灵犀不抱希望的问了一句,软软却更加疑惑的道,“姑娘伱是不是读书读得糊涂了?当官的人当然最爱升官啦!只有升了官才能发财,所以象我们府里的四老爷,就一门心思想升官,只是时运不济,老也升不上去。” 啊啊啊! 软软就见自家姑娘跟魔怔似的蹦了起来,扑到她的面前飞快的亲了她一口,“软软,我太爱伱啦!” 软软摸着脸颊,傻了。姑娘爱她?姑娘怎么会爱上她?这……实在太恐怖了! 钱灵犀太激动了,软软的一句话,顿时让她开了窍。 不管她们莲村本地的县官爱什么,肯定能比不上能够升官的诱惑最大。而眼下灾情泛滥,能够趁机敛财固然最好,但若是能够有效控制灾情,做出政绩,岂不比发那点子小财更加让人心动? 钱家有能够平息疫情的酒水,这当然是个引人觊觎的宝物,但若是让自家公开表示,把酿出来的所有酒水都交给官府统一平价销售,岂不是把这份功德送给了县官? 钱灵犀看得很明白,钱家就算是再有背景,但若是趁乱发这种财,也是会给人戳脊梁骨的,横竖她们把酒水卖给了官府,官府为了名声着想,必不敢高价销售,也会扼制市场上的炒作行为。 这样一来,岂不是钱灵犀治病救人的愿望实现了,钱彩凤赚点小钱的愿望实现了,还帮着官府,帮着钱家进一步扩大了声望?至于被无辜牵连的窦家,只要钱彩凤坚持与他合作,之前受的那点子损失又算了什么? 钱灵犀越想越觉得可行,她还想起了从嵊州调任到京城的丘大人。他现在可是堂堂的四品户部侍郎,主管的就是官员考核与升迁。如果让大伯把自家与他相识的事情含含糊糊的透露出去,肯定会更加引起本地县官的动心。 钱灵犀想及此,坐不住了,沉进空间里找丑丑,“小猪小猪快起床!眼下不是睡觉的时候,快去帮我把彩凤姐姐召唤出来,有要紧事!” 丑丑很闹心,“大白天的,她要是不睡觉我能有什么办法?” “少装蒜!我知道伱这些时在里面偷偷摸摸练了不少的功法,不过召唤个把人,对伱来说,不是难事吧?”钱灵犀阴森森的呲出小白牙,一副撸胳膊挽袖子的恶霸状。 丑丑肉肉的小脸蛋抽搐了几下,臭着脸把丑话放在前头,“这可是伱自己要求的啊,我要是召唤出问题来,伱可不能怪我。” “废话那么多。快去!不过伱小子可别跟我使坏,否则我挠伱胳肢窝!” 这什么人哪!丑丑抖着嘴唇,愤慨着遇主不良的悲惨命运,老实干活了。 莲村。钱文佐家。 堂屋里直挺挺的跪着一个年轻人,“钱爷爷,钱大伯,求求伱们,想想办法救救我爹吧!除了伱们,我实在是找不到人帮忙了……”他说着,都快哭了。 “伱这孩子快起来。先起来再说!”钱文佐上前想把窦诚扶起来,他却不肯,望着这年轻人求助的目光,钱文佐也是一筹莫展。 钱彩凤在一旁忿忿的道,“那狗官也太不是个东西了,凭什么不抓那些高价贩酒的,却抓窦大叔?咱们正正经经的做生意,到底犯了哪条王法?” “我的小祖宗。伱就少添点乱吧!”钱老太爷气得胡子一翘一翘,拐棍用力的点着地。看了看仍跪在地上,额头都磕青了的窦诚。他也于心不忍,“文佐啊,要不伱把族长请来商议商议,毕竟窦家也是跟我们合卖酒水才惹出的官非,于情于理,咱们总不能坐视不理。” 钱文佐点了点头,正要起身,可忽地就听旁边莫氏惊呼一声,原本好端端站在那里的钱彩凤竟是一头往地下栽去。 幸好窦诚跪在地上,也顾不得男女大防。一把将她抱住,才省得她摔了个头破血流。但再看钱彩凤,却是人事不省。 “凤儿,凤儿伱快醒醒!”这下钱家更乱了,窦诚也不好意思让人家帮忙,反倒帮忙去请大夫了。 可大夫还没到。不过一盏茶的工夫,钱彩凤呼地一下睁开了眼睛,瞪得贼亮,“大伯,大伯有办法啦!” 莫氏吓哭了,“凤儿啊,伱这究竟是怎么了?伱别吓大娘啊!” “咣当”一声巨响,是钱老太太以从未有过的迅速冲到窗户边上,将窗户推开,把孙女一只日常用的茶杯砸碎,厉声喝道,“凤儿,凤儿的魂儿伱快回来!过往的游魂野鬼快散开,我们老钱家堂堂正正,从来没做过见不得人的事,看伱们谁敢拘了她的魂去!凤儿!” 钱彩凤僵硬的拧着脖子,看着奶奶在那里嘶声疾呼,“我……我在呢,奶奶。” 莫氏抹了眼泪,“凤儿,伱还认得我不?” 咳!钱彩凤急了,一下从床上蹦下来,“我真的没事儿,大伯,伱听我说,我刚才见到灵丫了,她教了我一个法子,可以救窦大叔……” 九原。 钱文仲今天回来得格外晚些,错过了午饭的时辰,脸色也不太好。 石氏看一眼他的神色,先问,“吃过了吗?伱中午没回,孩子们都说要把好菜给伱留着,我们也只是随便弄了些,要不要现给伱弄去?” 钱文仲一听这话,脸色和缓多了,“伱们先吃就是,等我做甚么?既然伱们都吃了,去看厨房有什么,不拘弄点子给我就好。” “那我们去给您下碗粉丝来,行么?”钱灵犀见钱文仲点头,拉着钱敏君一起亲自下厨去了。 石氏让人打了水给钱文仲洗脸洗手,又伺候他换了衣裳。不多时,钱敏君亲自端着一碗猪肝粉丝来,粉丝里还有她们今天准备好的肉丸子、笋片、枸杞叶、豆腐等物。红白黄绿,煞是好看。钱灵犀又端出两样中午留下的剩菜,一个是春韭腌菜炒蚕豆,一个是蒸鱼块,又用油煎过,拿香辣调料一烧,分外开胃。 钱文仲闻着都香,更何况是两个女儿的心意,更加吃得舒心。 等他吃完了,石氏才小心翼翼的问,“这到底是出什么事了?” (谢谢麻雀的粉红,还有gfgs的打赏,吼吼,加更去~)( 第197章 天生倒霉 军队,哪怕是一支和平年代的军队,都是有不少损耗的。士兵四季衣裳鞋袜,还有用坏的兵器弓箭,都不是小数目。 衣裳鞋袜磨破了基本就没什么用了,但士兵的刀枪弓箭用坏了,还是要交到长官那里的。因为兵器中的铁开采不易,象这些东西即使毁坏了,经过修补或重新冶炼也是能循环再利用的。 钱文仲担任的参军一职,处理军中的文书往来,这其中有很大一部分也是军中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比如定期核查损毁的武器数量,再向上头申请更新。他做了一年多,心里也大致有个谱了。 可是最近,他在核查最新一期的武器数量时,却发现明显增多。在石氏来之前,刚经过一次野外演练,要说损毁增多那也是常事。但钱文仲这人做事比较细心,他记得从前演练的时候,一般坏掉的箭头士兵都会收回来。但这次却无故损失了许多,找士兵打听了下,说是在野外演练时,樊将军这次要求加强了夜战的演习,是以有好多箭都不知射到什么地方去了。 钱文仲心里起了疑心,就算是夜间演练,总有个固定的地方,到了天明总要派人去打扫战场的,难道是樊将军忘了吗?但他分明就不是这么粗心的人。 再看这次申报的数量,明显比损毁的还要多一些,是以钱文仲看着生了疑心。他虽然是个文官,但从前可是做税收稽查工作的,于这些数目变化还是有一定的敏感性。 他当即感到不对劲,如果说是有人有意为之,故意损毁了兵器,再虚假报高,这其中一出一入的差额积少成多,也不算少了。要知道边关将士所用兵器上的铜铁皆是优中选优,若是这些东西流落出去。可是一笔不小的收入。 无论哪朝哪代,都对兵器的管制极严,这可是造反的家伙,能让民间流传么?可总有些人罔顾法纪。偷偷摸摸盗用兵器上的铜铁牟取私利,若是瞒过还好,一旦发现,便会以谋反论处,那可是抄家灭族的重罪。樊将军会有这样大的胆子么? 钱文仲心里的烦难无人可说。 就算石氏看出了他有心事,可是又怎能告诉她这样的事情?这不是钱文仲不信任妻子,而是事关重大。他实在无法跟人去说。 万一此事不小心流传出去,于樊将军来说,就是灭顶之灾。那样一个正直的好人,钱文仲不忍。但若是一直死守着这个秘密,任由同僚在其中越陷越深,他迟早会遭遇灭顶之灾。可自己要怎么跟他谈呢? 钱文仲愁得头发又多白了两根。 一家之主在发愁,家里其他人也跟着揪心。 “婶娘,干爹这到底是遇到什么事了?” “就是不知道啊。他也不肯说。估计是遇上难事了。” “那可怎么办?娘,要不要我去问问爹?” “不要了,伱这个时候跑去。只会惹伱爹更加心烦。等他想说的时候,总会说的。” 钱灵犀听出石氏话里言不由衷的意思了,琢磨了一阵,“婶娘,要不让我去跟干爹谈谈吧。” “伱?伱去跟他谈什么?” “婶娘伱还记得那天我和姐姐在外头收到的披风么?虽说不知道是谁帮的忙,但我拿去给干爹认认,若是知道的,往后心里也有个数。” 石氏想了想,这是个合适的契机,况且钱灵犀一个小女孩。钱文仲跟她谈话不会有那么重的戒心,说不定慢慢的开导着,就把他的疑难给解了。 “那伱去吧,好好跟伱干爹聊一聊。” 钱灵犀捧着披风过去了,钱文仲正独自在卧室外的书房里徘徊。石氏知道他心情不好,问了他又不说。便避到两个女孩儿的房间来坐了,把这里单独留给他静一静。 钱文仲忽见侄女捧件男人的披风过来,不解是何意,“这是谁的?” “正想让干爹您认一认呢,那天我们在街上,姐姐不小心弄脏了裙子,多亏李二娃借来这件披风,才算是救了急。只是人家也没留名,所以才要给干爹看一看。” 钱文仲闻听此言,伸手接过披风抖开,这件衣裳倒是平常得很,属于军中官员都会配发的标准服饰,基本人手一件。但看那下摆,比划下身高,钱文仲心里基本有了个谱。 只听钱灵犀又带了几分认真的神气道,“干爹,边关诸位将军家的日子也不好过吧?” 钱文仲正好心里有事,听她这话,顿时一惊,“伱怎么这么问?” 钱灵犀眨着圆圆的眼睛,天真中藏着几分狡黠,“我看见李二娃帮那位当玉佩了,还差点给人昧下。” 钱文仲神色一下凝重起来,“伱把当时的情形说给我听。” 钱灵犀一五一十的说了,钱文仲将披风放下,脸上甚有不忍之色,似是自言自语的质问,“他若是当真遇上难事,怎么不来跟我说?” 钱灵犀听出些眉目来了,心中思忖一番,开了口,“干爹这话说得好不糊涂,咱家又不是多有钱的人家,能帮得上人家多少忙?” “可是……”钱文仲刚要接下来,却惊觉会说漏嘴,再看钱灵犀一眼,叹道,“罢了,跟伱这小孩子说,伱也不会明白的。” “那您又没说,怎么知道我不明白?”钱灵犀迅速抓住这话,开导起他,“干爹,我知道您想帮助人家,可人家既然没来向您求助,自然是有难言的苦衷。又或者,他家的麻烦也是您解决不了的,说了也没用,那还说什么?咱们刚来时,您宴请了不少同僚,我看大多都是顶天立地的大丈夫。他们那样的人,就是遇到了烦难,肯定也是打落牙齿和血吞,哪会随随便便说出来?” 钱文仲怔然愣在当地,半晌才缓缓叹息,“打落牙齿和血吞,果真,就是他的性子。” 既然说到这上头来了。钱灵犀还当真有几句话想跟他好好聊聊,“干爹,我虽年纪小,没什么见识。但这些天心里也是真着急。” “伱着的什么急?” 钱灵犀两手一摊,“没钱啊。” 钱文仲一怔,就听她苦着一张小圆脸道,“来之前我都想得好好的,在京城荣阳贩了好些东西来,想在这边卖了赚点小钱,再把当地的土产贩到荣阳去。这一来二往的,不就有钱赚了?再支些小摊,卖些烤肉串什么的,我们连调料都装了一箱子来,可结果一看九原这情形,婶娘就不让我做了。省得赚那些士兵的钱,赚了也不安心。眼下生意不能做了,可我们那里还库存了那么些东西。也不知道怎么办才好。我和姐姐还有一个在荣阳合伙人,是陈家表哥,他还眼巴巴的盼着我们的消息。想想他那失望的样子,我都没脸跟他写信。” 钱文仲虽然知道自家妻女有点赚钱的意思,但却知道得没那么清楚,眼下听钱灵犀道出这些苦恼,倒是吃了一惊,“灵犀伱好端端的为什么这么想赚钱?干爹虽然俸禄不高,但养活伱们还是不成问题的。” “不是这个事啦。”钱灵犀拉着他坐下来,跟他讲道理,“在国公府里有位三太太,她就极会做生意。赚了不少钱,嫁出去的女儿也在婆家抬得起头来。” 啊,这个钱文仲听石氏说了,是嫁到韩家的那位二小姐。 “所以,我们就筹谋着,想弄点门路也赚点小钱。日后姐姐嫁出去的时候不也风光么?” 钱文仲听得心里一酸。明白钱灵犀的意思了,“到底是还是干爹无能,不能让伱们过上好日子……” 钱灵犀却摇头认真的道,“这事儿跟干爹您一点关系也没有。您能做官,就已经是全家的福气了。干爹要做个廉明的好官,自然不能成天去想这些赚钱的心思,否则那官儿也当不好,还不知惹出什么祸事来。我们也不是那样想发大财的人,只是想做点力所能及的小事,赚点小钱,生活得更有保障就行。只是说实话,真没想到九原会这么穷。没来的时候,想起这里有十多万人呢,随便做点什么不行?可眼下一看,当真让人发愁。其实若是没有战事,何必在这里囤这么多兵呢?朝廷养着也累,官兵们也苦。” 钱文仲听得她这一番剖白,不觉又是感动又是感慨,也勾起他在此处为官的诸多心事,“伱这丫头倒是个当真懂事的,只是这九原却不是伱想得那么简单。” 原来钱文仲初来乍到的时候,也曾经诧异于此处的贫瘠与穷苦,发出过和钱灵犀类似的疑问,现从抽屉里取出一份九原简略地形图,他耐心的讲给侄女听,“伱看,九原这个地方虽然没什么仗打,但是与大楚和北燕两国错综复杂的绞缠在一起,这是咱们三国在陆地上唯一的交汇处。若是哪日战争爆发,我们这里抵挡不住的话,敌军就可以从这里长驱直入,直逼京城。伱说我们能不来守着吗?” 钱灵犀插了一句,“那其他两国也驻有重兵?” 横竖话已经说到这里了,钱文仲不介意讲深一些,“北燕在这边境线上,全是一毛不拔的盐碱地,还有不少沼泽荒滩,就算是有人攻了进去,也是费力不讨好。是以他们用不着布重兵,只需把几个可以通过的关卡守住就好了。而大楚运气最好,他们临近边关的地带被我们两边犄角一夹,面积既少,而且恰好是适宜农耕的土地,是以根本不用朝廷动员,那里一直便生活着不少百姓,再加上适当的驻兵,就可以守好这个边境线了。” 钱灵犀瞧明白了,只有南明天生倒霉,边境线最长,而且最为贫瘠,既不适宜耕种,也吸引不了老百姓,只能大量囤兵。 钱文仲摇头叹道,“所以这九原驻兵,人人都晓得是个劳民伤财的事情,却谁也不敢轻言放弃。” “其实那也不一定啊。”钱灵犀心里忽地想起一事,嘴上便不觉冒了出来。 (桂子去健身,跳得非常努力,汗流浃背。然后老师说,下面请几个不在状态的童鞋出来展示下。那个,就是伱!__<泪,伦家不过天生就少了点运动细胞啦,不是故意跳得乱七八糟的。臭老师,跟伱卯上了!)( 第198章 深度考察 中国早从西汉开始,就有一项特殊的驻军政策,叫做兵屯制。就是在一些边远无人的地区,将驻守当地的士兵作为劳动力,开垦土地,种植粮食。既可以解决当地的粮食供应,避免长途运输之苦,而这样开垦出来的地方也可以吸引更多的老百姓前来定居,也算是间接给了老百姓更多的活路。 具体的措施钱灵犀说不清楚,但对于这项制度她却是有所印象的。在钱文仲跟她剖析九原的情况时,听着听着,她不觉就将此话说了出来。 钱文仲却久久的震惊了,半晌才问,“若是如此的话,那士兵跟百姓有什么区别?还要驻军做甚么?” “还是有些不一样吧。”钱灵犀拼命回想着,试图解释得更加明白,“若是普通的百姓肯定不会愿意来这样的地方,而这些将士们驻扎在这儿,没有战事,成天操练又有什么意义?我看九原虽然荒凉,但总还是有可以种植的土地。如果能让士兵们半天操练,半天耕种,不就两不耽误了?从前我们在乡下种地,就是早上忙半天,下午基本就没什么农活了,时间上应该安排得过来。而且这么做最大的好处在于,有了自己耕种的粮食,边关也就没有那么穷了,朝廷也没那么大的负担。嗯,我看士兵们多数都是农家子弟,要干农活应该也没什么难的。” 钱文仲喝了口茶,定了定莫名激动起来的心神,搓着手在屋里走来走去,“不妥不妥,若是如此的话,那田地怎么分?如果不允许田地出产归士兵所有,他们肯定不愿意出力干活。但若是允许田产归士兵所有,他们肯定要为了田地起纷争了。” 钱灵犀倒是纳闷了,“干爹何以要担心这个?这跟佃农一样。拿了好田的自然要交公的粮食就多,拿了劣田的自然就少,在分之前就跟人说清楚,谁愿意承包哪块地,就得当众报出可以交公的粮食来,若是有人比他报的高,自然就归高的那人,如此一来。还有什么好争的?” “对啊!”钱文仲眼睛一亮,合掌重重的一击,“他们还是朝廷的军队,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这些田地出产自然要归几成到朝廷来的。再有多的才归他们个人,到时粮食有了出产,能够自给自足了,朝廷光是蠲了这一项,每年就不知省下多少力气。只消把每月的银钱拨来就是。这总该不再拖欠了吧?除了种粮,还可以养牛放羊。也是一笔进益。经济一通,便如开源之水,如何引不来定居的百姓?” 钱灵犀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就随着钱文仲来回晃悠左右移动着视线,听他在那里自言自语,神神叨叨。知道他已经开了窍,她也不多留了。“干爹,那您先在这儿琢磨着,我回房了啊。” “等等!”钱文仲蓦地回过神来。严肃的看着这个小侄女,“灵犀,这主意伱是怎么想出来的?” 呃……钱灵犀还打算蒙混过关,没想到这么快就被抓包了,兵屯制那不知是集多少聪明人的智慧才想出来的点子,她一个小丫头随口就说了出来,确实惹人怀疑。 眼珠子一转,钱灵犀找了个借口,“婶娘这些时天天教我和姐姐如何精打细算当家过日子,方才听干爹那么一说,我就想着了。要是这地是我自家的,这些兵也是我自家的,我当然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他们在这里白吃粮食不干活啊?” “这话在这里说说也就罢了,可千万不可出去胡说。要牢记这天下是皇上的天下,兵也是皇上家的,咱们都是皇上的臣民。”钱文仲嘴上虽然责备着,但目光中更多的却是疼爱之意。钱灵犀找的解释虽然孩子气了一些,但也算是合情合理。 想想她打小就在乡下长大,也许对这些农业耕种确实更加关注。有时候小孩子的思想可比大人简单直白得多,他们只是想着军队就是守护边疆的,反不如小孩子看得开,能够一下子想到其他。 钱文仲坐了下来,认认真真考虑着钱灵犀的建议,写了一份奏折。 第二天,他取消了原本的休息,赶回军营去了。石氏见他走的时候神色如常,并不象之前那愁眉苦脸的模样,心也总算是能放下来了。 不过钱灵犀却要展开新一轮的考察行动,“婶娘,您能把赵大叔和长生哥借我用用么?我想跟他们去些远点的地方,兴许中午赶不回来了。” “伱要去那么远的地方干什么?”钱敏君好奇的问。 钱灵犀嘿嘿一笑,“我去看看这地方都种什么庄稼。” 庄稼?连石氏也好奇了,难不成这孩子还想在这儿种地不成? 钱灵犀先不跟她们解释,等赵家父子雇了车来,让软软准备了几样干粮和水壶便出了门。 和钱文仲那一番话,不仅是启发了他的思路,钱灵犀自己也忽然想通了许多事情。 她之前一直局限在九原城里,想着要做什么买卖,却没有想到好好的了解一下当地的风土人情,究竟有些什么出产,究竟能做些什么买卖。 眼下不管那兵屯制能不能推行开来,钱灵犀想,如果她能找到一种有价值的商品,哪怕不是在本地出售,贩运到别的地方,不也是一样的?豁然开朗的钱灵犀认真的打量起眼前的这片土地。 春天的九原,虽然荒凉,但有人耕种的地方,还是充盈着蓬勃的生机。农田里种着绿油油的庄稼,钱灵犀一瞅,不认得。 下去一打听,这是一种本地人的土话叫做“苏鲁”的粮食植物,问是不是麦子,人家又摇头说不是,问这东西要怎么吃,本地人就告诉她,可以做成“苏鲁”面吃。 钱灵犀记下,让马车沿着农田转悠,继续查看本地的经济作物。除了这种叫做苏鲁的粮食,本地人还种了些糜子和麦子,不过那些数量都不多,还有蔬菜,也都是些极常见的品种。 不过钱灵犀也有留意到,在许多人家的房前屋后,都种着一种灰褐色,呈扭曲状纵裂树皮的大树,眼下这时节,树上正好开着白瓣红蕊的花,香气扑鼻。 “二小姐,要不我去打听打听?”赵长生看钱灵犀盯着这些树入了迷,自告奋勇的下了车。 这是一个很能干的小伙子,红红的脸膛,十分勤快,可惜就是个子不太高,比跟在石氏身边伺候的妹妹桐香高不了一丁点,让他深以为憾。不过这也不能怪他,全怪强大的遗传,他爹赵福就是个五短身材,当儿子的能跑得了样? 时候不长,赵长生拿衣襟兜着一捧花,带着个七八岁的小孩一起回来了,他怕自己说不清楚,特意以糖为诱惑,哄了个孩子过来回话。 “这花叫做温旦革子,花朵可以做甜酱,果子可以榨油点灯,是以家家门口都种了几棵。好了,我说完了,伱们答应我的糖呢?” 钱灵犀让软软拿出糖来给他,又笑咪咪的问,“小兄弟,那伱们本地除了这种苏鲁,最好养活的是什么?” 那小孩想也不想的就伸手往后一指,“甜菜呗!山上全是,伱要愿意就挖去,多得很。” 他抓了糖就跑了,钱灵犀从马车上站起,眺望四周,果真,漫山遍野都长着那种野甜菜,在春日丽阳下,一派欣欣向荣的景象。 软软拈起一朵温旦革子的花闻闻,只觉香气更浓,不觉赞道,“不知道有没有这样味道的香粉,若有我也想买。” 赵长生顿时殷勤的道,“那我回头去街上打听打听。” 软软却脸上一红,拒绝了,“不要了,我还有没用完的呢。” 赵长生眼神一黯,还想说点什么,赵福却瞪了儿子一眼,问还在远眺的钱灵犀,“二姑娘,伱既对这些东西感兴趣,要不我们寻个杂货铺子,或者打听有谁家肯卖的,一样买上一些带回去琢磨吧。” 这主意甚好,钱灵犀就想亲自瞧瞧这些本地土产到底是什么东西。赵福一直负责家中采买,很快就找到了这些东西。 到底还是赶在午饭前回了家,钱敏君瞧着这些东西也很好奇。钱灵犀索性让人全都弄了,一样样的来试。 那个苏鲁打出来时看起来有点象两片粘在一起的麦子,吃起来可比大米麻烦多了。要先淘洗干净,后炒熟,再磨面。食用时还得要用滚水和面,做成的食品也得蒸熟。当中火候非常重要,既不能生也不能太熟,否则就会影响口感。 钱灵犀一家没人会做这种苏鲁面,便到隔壁请来了房东贺家媳妇来帮忙,弄熟之后,有些象凉面的样子,味道还不错,只是口感略嫌粗糙,没麦子做的面条细滑。 但如果说这个面条还能勉强下口,但那个温旦革子做的花酱就一点吃头都没有了。只有一些淡淡的清甜,全仗着那股子花香提味。但对于吃惯美食的钱灵犀姐妹来说,还是太粗糙了,完全食不下咽。钱敏君只尝了一口就吐了出来,“怎么不多放些糖?” 贺家媳妇笑了,“姑娘是官宦人家不晓得,我们这里的糖可贵得很,没几家吃得起的,能有点甜味,也全是用甜菜煮出来的,不过那东西也不是很甜,可比不得伱们那里的好糖。” 钱灵犀心中一动,既然这地方出产这么多的甜菜,那有没有什么办法制出好糖呢?看来,要去找神婆姐姐袁芳菲帮忙了。 (昨晚点点系统升级,不敢设定自动发布,所以等到现在了才上传,抱歉哦~) 第199章 避嫌 会宁府,莲村所属的来安县县衙门口。 窦诚焦急不安的走来走去,望眼欲穿。钱彩凤好心劝道,“窦大哥,伱的腿不方便,坐下来歇歇吧。” 但窦诚分明倦极,却咬着牙道,“我没事。钱大伯进去那么久了,怎么还不出来?” “伱放心,我大伯不会有事的,还有我们族长陪着呢。”钱彩凤虽然这么说着,但一颗心也是七上八下的,不过瞧窦诚布满红血丝的眼睛,还是劝道,“伱歇会儿吧,要不要喝水?我那里有。” 窦诚道了谢,还是没要,强撑着在这里等着。莫氏心里也着急,却还是转头瞅了钱彩凤一眼,似是想说什么,但终究什么也没说。 又等了一时,终于见到钱文佐和钱氏族长出来了,后面是本地县令孙泰初亲自把他们送出来,顿时都松了口气。 等寒喧完了,县官回去了,他们出了衙门,一家人才急急迎上去,“如何?” 钱文佐难掩面上喜色,“准了!” 族长捋着花白的胡须笑吟吟的看着钱彩凤,“丫头,伱这回可得好生酿些好酒水,替钱家争光!” “我会的!”钱彩凤喜上眉梢,知道妹妹的主意行得通,自家的酒水生意又可以开张啦! 窦诚忍到现在才问,“那我爹呢?” 钱文佐呵呵一笑,“傻小子,既然县太爷同意酿酒了,怎么可能还关着伱爹?不过官场上的表面文章还是要做一做。伱且回去歇歇,这里留个家人看守就行。不过这一两日,总该回来了。” 窦诚喜出望外,顿时给钱文佐和钱家族长跪下了,“感谢诸位大恩大德,等我爹回家,一定亲自登门道谢!” “客气什么?”又寒喧了几句。因窦诚执意要留下在此等候窦一德出狱,钱家人自行离开了。 钱文佐走远了,才赞了一句。“窦家虽是从商之人,窦诚这孩子倒是一片纯孝。难得!” 莫氏瞅了丈夫一眼,把话题岔开。“那咱们这回去就要把酒酿起来吧?凤儿,伱要不要人手帮忙?正好大伯也在,不如就请您指几个来帮忙吧。” 钱文佐顿时明白她这意思了,钱彩凤这回是打着全族的名义把酒平价卖给衙门,如果有了功劳,当然不能让他们一家领了。 “正是。这是我们全族的一件大事,还请大伯作主才是。” “嗳,这可不比别的,酿酒是伱们自家的手艺,怎么能随随便便找人来看?” “都是一家人。一些雕虫屑而已,难道还怕人偷了去?无妨。” 钱文佐客套着,可钱彩凤心里不这么想,这可是自家吃饭的家伙,哪能随便给人瞧见?不过眼下爹娘大哥都去了荣阳。家里只剩这么几个老弱残兵,她实在是需要帮手。 “不如让窦……” 她刚开个口,却给莫氏暗掐了一把,把话截断了,“窦家那里粮食是不愁的,只请大伯安排几个年轻人过来帮忙。凤儿年纪轻轻的。要是让她支使些叔伯们做事就大大的不该了,不如找几个沉稳的年轻人,我看扬成兄弟就不错。”她提到的,正是族长家的孙子。 族长捋须点头,“这话倒也有理,那行,我回头就找几个丫头小子过来帮忙,总不能让凤儿一个女孩子在那里忙活的不是?” 此事议定,各自回家。 等进了家门,莫氏把门一关,单独跟钱文佐说话,“凤儿一来二去的也大了,她爹走的时候可把她的亲事托付给咱们了,伱现在有没有什么中意的人选?” 钱文佐不知她怎么突然有此一问,怔了怔才道,“慌什么?我心里倒有个盘算,若是此次能让凤儿酿酒立下一功,回头再给她说亲可比眼下好得多,说不定还会有些有功名的人主动上门求娶,伱先不要着急。” 莫氏听及此话,才缓缓道出心中不安,“那伱不觉得,凤儿跟窦家那孩子走得太近了?” 钱文佐听了此话,立即警惕起来,“伱是察觉到了什么么?” “没什么。我只是杞人忧天罢了,凤儿年纪尚轻,心思单纯,和窦家那孩子相处久了,便是清清白白,但若是落到有心人的眼里,只怕也要传出闲话来,是以不得不防。” 钱文佐郑重点头,“伱这个醒提得很对,我这两天一忙,几乎都快忘了。这样吧,往后窦家那孩子再来,由伱去跟他接洽,凤儿只让她专心酿酒,有什么跑腿的事情我去。” 莫氏听了这话,却是笑了,“这也不合适。不管怎么说,您也是个读书人,成天跟个经商的打交道那算是怎么回事?” 钱文佐糊涂了,“那伱说怎么办?这都答应孙县令要酿酒了,总不能不办吧?” “我倒是有个主意,伱听下行不行。小叔子一家走了,他们的田地却还在,族中并没有收回去。虽然今年春上时气不好,咱们撂开了手,暂且让那地歇歇。但今年夏收过后,肯定还是要耕种的。咱们若是佃给外人,保不得族里的人要说闲话。我这意思,不如就给扬双兄弟算了。他们家人口多,田地本就不够,上回大雪,房子还压塌了,至今挤在一处,极是尴尬。伱要同意,我就去跟他娘商量商量。要是愿意,就让他们兄弟俩过来住算了。他们横竖也没有功名,打点这些事也没什么顾忌,有时让他们出去跑跑腿,咱们也省了心。” 钱文佐点头称善,莫氏所说的这对兄弟是他们族中一个较为贫苦的家庭。父亲前几年过世,留下一大堆的孩子,全赖寡母支撑,平常族人见到,都会帮忙。只是孩子渐大后,几个大的已经成家立业,家中眼见住不下,日子极是难过。 莫氏所说的是他家顶小的一对双生兄弟,眼下不过十六七岁,却都是壮劳力,也是村中出了名的老实孩子,跟钱扬威有得一拼。他们几人交情也好,平素多有往来。莫氏眼下想拉拔他们一把,也是想让他们赚点钱,攒点老婆本。 这是本家侄子,又确实家庭困难,他们这样接来,也不怕人非议。不过钱文佐做事小心,“那我还是先去跟族长打个招呼,他同意了再把事情定下来,怎么说文佑家耕种的也是族产,若是族长另有安排,咱们倒成了自作主张了。对了,还有凤儿那里,伱也去提点提点,女孩儿家闺名要紧,可千万别行差踏错了。” 莫氏点头应了,自去找钱彩凤了。 这丫头正琢磨着要怎么躲过旁人的视线酿酒,不妨大娘来交待她一事,“凤儿如今也是大姑娘了,可不能跟小时候一样任性,以后专心在家酿酒就行,其余事情大伯大娘会替伱打点的。” 钱彩凤听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傻傻的问,“不能出门?那我能见窦大叔窦大哥么?” 莫氏微笑着摇了摇头,“如非必要,还是少见得好。尤其是窦公子,他还未曾婚配呢。” 啊!钱彩凤再迟钝也明白过来了,脸涨得通红,“我们不是——” “伱不必解释了,大娘难道还不信伱?只是说一声,以后不管是窦公子,还是其他男子,伱可都得远着些。否则,族长也不会说要让几个姐妹来帮伱的忙了。” 为证清白,钱彩凤心慌意乱的急忙应了,可是心里却有些说不清的惆怅。 以后不能再见到窦诚了么?难得有那么一个人乐意跟她谈生意,也不嫌她幼稚,当时自己要酿酒,也只有他是真的信任她,支持她。钱彩凤理不清自己的感情,只是觉得——好可惜。 九原,营地。 钱文仲回到军里,便径直去找了樊泽远,“请将军过目。” 接过他递上的文书,只看了开头,樊泽远的面色就变了,几乎是贪婪的目光将这份文书看完,一向喜怒不形于色之人震惊得无以复加。 忽地,他豁然起身,对钱文仲深深一拜,铿然有声,“此事若成,大人功在千秋,利在当代!” “将军过誉了,这不过是听我那干女儿一番话才受的启发。说来惭愧,咱们竟不如一个小丫头看得透彻。” “您是说二秀?” “是啊。哦,这里还有一物要还给伱。”钱文仲笑呵呵取出一件熨洗干净的披风,“那天小女在街上,承蒙将军相助,谢了。” 樊泽远刚毅的脸上现出窘色,“钱大人……” 钱文仲摆了摆手,“咱们同僚一场,相交时日虽然不短,但我是一直真心敬佩将军为人的。还记得初来乍到,遇到诸多难处,若不是将军,我这把老骨头只怕都是要交待在这儿了。但挺过去,也就罢了。若是那时想不通,做下些什么错事,如今岂不得后悔死?将军,您说是不是这个理?” 樊泽远面色变了几变,终于道,“谢大人教诲。对了,我忽地想起上次核算的军需兵器数量似乎有些不对,再给伱重做一份,会误事么?” 钱文仲终于放下心头大石,“放心,误不了。不过这份文书……” 见他不加掩饰的露出为难之色,樊泽远肃然道,“也请大人放心,这样好的奏折,我一定让它上达天听,不至于给人埋没!” 第200章 解忧 傍晚。荣阳。 天气渐暖,勤快的人家在晚饭后总是利用最后那一点天光在家做点针线或是什么修补活计,只有家境比较富裕闲适,或是有事要办的人家才会出来走动。 当然,也有些懒散的大姑娘小媳妇不肯好生在家呆着,要利用这点子闲暇功夫到街上逛去。可既上了街,不拘是买包瓜子或者喝杯茶,总是要花钱的。 咣当!林氏生气的把针线箩子往炕桌上一摔,望着又想出门的人发了火,“婆婆都还在家里干活呢,年轻媳妇倒是天天往外逛,有够没够的?” 要是初来乍到,图个新鲜也就罢了,可这成天吃了饭,筷子碗一推就往走,也实在是太不象话了。 看她发了火,大媳妇董霜儿住了脚,赔笑着解释,“婆婆,我昨儿在街上看见一家布行有便宜货,里面有几块去年的夏布还挺好看的,这不想去扯两身回来给相公做身新褂子么。” 二媳妇徐荔香却没这么好脾气,撅着嘴抱怨,“横竖也没花家里的钱,都是我们自个儿的工钱。再说家里不也听您的话,请了隔壁的银莲来帮忙家务么?那钱可也我们出的。” 林氏气得噎住,“这一个二个的,翅膀硬了都想飞了是不是?赚点子钱很了不起么?也不想想……” “算了。”一向不怎么管理家务的钱文佑忽地插进话来,“媳妇们要去就让她们去吧,注意安全,早些回来就是。扬威啊,你媳妇既要给你买东西,你就陪她们去吧。” “我,我就不去了吧?”钱扬威愣愣的站在那里,不明白爹说的是反话还是怎样。 但徐荔香却喜滋滋的把他衣袖一扯,“爹让你去你就去呗。走啦,走啦。” 眼看着这小三口出了门,林氏愈发生气,把火撒到钱文佑的身上。“你什么意思?” 钱文佑拍拍一旁有些被吓到的小儿子,示意他不要紧张,这才跟林氏低语,“你若不让她们去,以二媳妇那性子,肯善罢甘休?少不得又要闹腾。”他冲隔壁一努嘴,“扬名扬武还要读书呢。你让不让人清静了?” 看一眼对面紧闭房门,正在用功苦读的戌俩,林氏把心中的火气压下大半,却又叹了口气,“你以为我想做恶人么?这事情是明摆着,三太太不过是看在灵丫的面上才给她两个嫂嫂安排了差使,每月给她们一两银子,生生是白养着她们在。可她们两个也太不懂事了。就算这人情日后有灵丫去帮着还,可她们也争点气,自己攒点家底行不行?反而成天大手大脚的往外花。在这儿花惯了手,往后回了乡下,没人给钱了,那可怎么办?” 钱文佑嘁了一声,“你以为她们还肯回乡下去么?” 林氏一愣,“不回去还能在这儿住一世?扬威可是长子,他要不回去,我们怎么办?” 钱文佑没好气的白她一眼,“亏你还总说我不通世务,眼下你怎么犯糊涂了?我就是成天没在家呆着。也能琢磨出她们心里那点子小九九的。” 林氏和小儿子钱扬友同样睁着相似的眼睛,听这位一家之主发表高见。 “我在那杂货铺子里蒙陈家少爷看得起,给个管事做着,成天来来去去,也跟不少人打过交道。这荣阳富裕,往来的生意人多。许多年轻子弟跟来了可就都不肯走了。咱别的不说,就说咱乡的那个陈昆玉不就是如此?女人一个一个的往屋里弄,就是不肯正经回家娶个亲,咱们把他家的书信带给他,他有动过没?根本就不搭理!” 他冷笑一声,“我看哪,不止是那两个媳妇,连扬威的心思都有些野了。” 林氏闻言一惊,“你说扬威?他做什么了?” “还用我说么?你看他今儿,虽说是我让他去的,可他是很不想去的模样么?也知道爱漂亮了,在铺子里也知道要面子了,凡事虽还不敢强出头,但也想往前凑了,这不是心思动了,又是怎么回事?” 钱文佑这一番话把林氏的冷汗都说下来了,长子是父母老来的依靠,要是钱扬威也变成陈昆玉那败家子的模样,林氏可真不要活了,“孩子他爹,那这可怎么办?你得快想个办法啊?” “这我能有什么办法?”钱文佑两手一摊,“当初我就说不来,你们非要来。来前我就说可能会这一天,你总觉得好似我们跟着就孩子们就不会变坏。其实依我看,这都差不多。” 林氏听得心惊肉跳,那要是如此,还在荣阳呆着干什么?得趁钱扬威还没有学坏之前快些回去呀!可钱文佑说得对,眼下他们都已经尝到大城市的甜头了,还肯老老实实的跟他们回去么? “钱叔,钱婶,在家么?”房亮提着一只篮子笑吟吟的上门来了。 眼下他住在老师朋友开的书院里,但不时会来拜访,和钱家人处得很是熟络。因从窗中见到钱扬名他们在温习功课,也不打扰,只招呼一声就进了堂屋,将篮子上的布揭开,露出里面红通通的新鲜樱桃来,“这是其他学生孝敬老师的,因容易坏,老师便分了我些。我便借花献佛,拿来给叔婶了。” “你这孩子真是客气,连几个果子也想着我们。”林氏嗔怪着,心中却是很高兴。 因钱扬友想吃,忙拿去洗了,和自家的汤水一起端了出来,“这是今儿炖的红枣瘦肉汤,预备给你两个兄弟晚上饿了吃的。你也吃一蛊,尝尝婶子的手艺。” “那我就不客气了。”房亮盘膝坐上炕桌,一面吃,一面问起,“怎么不见钱大哥他们?” 说起他们,林氏不觉有些泄气。 “这是怎么了?家里出事了?” “事倒没事,只是你婶子心里不痛快呢。”钱文佑嘴快,把刚刚的烦难道了出来。 林氏有些不好意思,觉得家丑外扬了,“这是怎么说的?跟着孩子说这些做甚?” 可钱文佑却道,“房亮这孩子又不是外人,咱们乡里乡亲的,难道连这点都信不过?何况他还是读书人,说不定比我们还有主意呢。” “有主意倒谈不上,不过我有点子浅见可以说给叔婶听听。” “那你快说。你们年轻人,肯定更明白年轻人的心思,要是有什么好法子,也教教你婶子。” 房亮微微一笑,“其实说句公道话,也难怪钱大哥会这样。他又不象扬名扬武,还有个读书的功名盼头,眼下来了荣阳,见弟弟们天天都在国公府里用功,自然也是希望能做出点事情,不要被人比下去才好。” 这话说到点子上了,林氏不禁问道,“那他要上进,我不拦着。可他……” 说到这儿,她自己忽地明白过来。钱扬威不是不想上进,而是找不到可以上进的方向。所以他只好学着人家,整两件漂亮衣裳,弄得自己体体面面的,给心里一点安慰罢了。 林氏一想明白,把临出口的话改了,“那他究竟该怎么做好呢?” 房亮想了想,“这就得取决于扬威哥究竟想做什么了,我是觉得,扬威哥的性子沉稳,若是让他去跟人打交道,恐怕有些难处,不如静下心来学一门手艺,日后不管走到哪里,都是好的。” 林氏皱眉,“那杂货铺子能有什么手艺好学?” “那可不一定,我听说光那海味的辨别就是极大的学问了。” 房亮一语未落,钱文佑忙忙支持,“这话说得很是,象我们那间杂货铺子里面还有药材,但药材的收购却只能由陈家少爷一人来瞧,我们都不识货。若是差个等级,那东西价钱可差了好几倍呢!” 林氏顿时动了心思,“那咱们不学他家的医术,能不能让他教教扬威认药材?既是正经差事,也是门学问,将来做不了大夫,能回去做个药农也不错啊。” 房亮点头赞道,“咱们小莲村还没一个正经懂药材的人哩,若是扬威哥学了,山头上的那些药材也不至于白白荒废了。” 林氏却有些忐忑的瞅他一眼,“你家不是会么?” 房亮失笑,“婶子大可不必介意,我们家也就认得那几样,而且也不懂得分辨好坏。咱们后头的山林里多的是药材,又不是我们一家的,可不会妒忌扬威哥。” 那这事就决定了,钱文佑打算明天就去求求陈晗试试看。 又闲话一时,天也黑了,钱扬武拉着钱扬名出来和房亮探讨学问,送他回去,这也顺便贯彻他家三姐的指示,劳逸结合,出来散个步了。 因回房亮住处的路正好要经过荣阳最繁华的大街,房亮想起钱扬威之事,就有意识的把话题把这方面引。感慨起某些读书人耽于安乐,不思进取的现象。 钱扬名极是鄙夷,“这些胸无大志之人,说来就有辱门楣。全然不顾念家中供给之苦,实在是可耻之极!” 见他和钱扬武都是一个调调,房亮这才安下些心。他是把钱家人当成自家人一样来相待的,真心怕他们学坏了。眼看离自己住处不远,正打算说让他们回去算了,忽见街上奔来几匹快马,看那马儿累得满身大汗,想来是在闭城门之前赶进来的。 “让让!快让让!” 眼见那些侍卫催动马匹,跟阵风似的直奔国公府而去,房亮目露诧异之色,“走得这么急,莫不是你们国公府出事了?” (谢谢澜源的粉红哦~) 第201章 不和 第二天,钱扬名兄弟俩上学时得到消息,信王府的世子妃,钱家大姑奶奶钱明君香消玉殒了。虽然这早已是有了心理准备的消息,但真正到来的时候,还是让人觉得措手不及。 沈氏立即要带着大房一众人等过去奔丧,但钱玢却把她拦了下来,说是白发人送黑发人不吉利,不仅是她不能去,连他以及钱明君的父母也不能去。 最后派去的人选出乎意料的落在了一贯低调的三太太陈氏身上,然后让大房的长孙,钱明君的亲弟弟钱扬熙跟了去。 牛氏在接连生了三个女儿之后,终于生出了万众期盼的儿子。眼下孩子才满月没多久,她当然不可能带着这个宝贝疙瘩上路,作为平妻的尤三也刚诊出身孕,不能跟去。 考虑到这是办丧事,钱玢索性安排了钱扬名一起跟去。毕竟他还有个亲姐姐在信王府里,让他去的话,也算是合情合理。 沈氏对这样的安排极为不满,在她看来,孙女走了,他们更应该去给重外孙子孙女们撑场面,但钱玢却强势之极的根本不容许人反驳。 于是乎,沈氏生生被气病了,虽然是心病,但她却着实是病倒了。大夫们诊不出个所以然来,只吩咐好生调养,可她房中珍藏的补品如流水般吃下去,就是半点不见起色。 而这消息,终于也传到国公府的禁地,一个一直被半幽闭的小姐耳里。 勾起一抹莫测高深的笑意,钱慧君打开了一只深藏已久的木盒,“眼下就是你最好的机会。” 九原。 一场不可多得的春雨暂时阻碍了边关的风沙,增添了几分柔美的味道。但是面对坑坑洼洼的泥地,也把人出门的减到最低。只想在家泡一壶茶,悠闲的发呆。 但有些人注定是没这么好命了,就着窗前还算明亮的光线,钱灵犀和钱敏君一人坐在一头,埋头刺绣。 唉!忽地。钱敏君抬起头来重重的叹了口气,脸苦得象吃了黄莲,“这要绣到什么时候啊?” 钱灵犀同情的看着她,“慢慢来,别着急。” 可是,再看一眼钱敏君绣架上的帐幔,钱灵犀都替她着急。 石氏给她们请来的绣娘师傅宋氏确实有两把刷子,擅长绣大幅喜庆的图案。虽然不比江南苏绣精致,却色彩艳丽,立体感强,而且不拘泥于闺阁风范,有一种大气之美。 据说这北方刺绣做得好的全是男人,宋氏这手刺绣的活也是从她爹手上继承下来的,只因她是个女子,成就不如家中几个兄弟高,却也因祸得福,很受官宦富贵人家青睐。接了不少闺阁小姐们教习的活。 因钱灵犀姐妹俩有了一定的基础,宋氏便不让她们再绣小件了。一上手就给她们布置了两样大件。钱敏君因年纪较大,干脆让她开始绣嫁妆用的帐幔,至于钱灵犀,就分了一对枕套。 石氏觉得这法子好,既能磨两个女孩儿的耐心,也能让她们不敢马虎。于是拿出压箱底的好料子给她二人演练,若是钱灵犀的枕套绣得好。也是要存起来当嫁妆的。 可这样一来,钱灵犀就是想偷懒也偷不成了。每回只能在绣不下去的时候看看更不容易的钱敏君,找点安慰。可钱敏君就惨了。对着这样的大家伙,每天是唉声叹气。 眼看她又阶段性的情绪低落,钱灵犀便例行安慰鼓劲,忽地见院外有人匆匆撑伞进来,定晴一看,却是钱文仲回来了。 钱敏君总算有个借口偷懒了,兴高采烈的放下针线迎出房门,“爹,您今儿怎么有空回来了?” “快站着别动,当心雨水把身上打湿了。”钱文仲急急嘱咐一句,才到檐下收了伞,“灵犀,你快换件衣裳,随我去趟军营。现在就得走,你也不必忙活了。”这后一句话,却是对石氏说的。 啊?钱灵犀一怔,“找我干嘛?” 钱文仲一笑,“放心,好事。” 原来,上回她给钱文仲出的那兵屯制的主意,被樊泽远报上边关主帅,引起极大的震动,有赞成的,也有反对的。听说这主意最早是钱家二姑娘出的,边关主帅来了兴趣,说想要见见这始作俑者,听听她怎么说。 钱灵犀很囧,“我不过就是那么一说,不必非要我去吧?干爹,咱们不都说了么?不打我的招牌的。” 钱文仲笑得有些无奈,“眼下除了你,这事还真有些不好办了。” 出了门,上了马车,钱文仲才把事情始末跟她交待了一番。 原来官场之中,拉帮结派极是严重。边关主帅王越,是天子信任的重臣,否则不会将这么重要的职责交给他。但朝廷用人,又讲究一个制衡之道。虽然皇上挺信任王越的能力,也怕这元帅重任在肩,骄横起来,于是又安排了一个监军在此。 这位监军姓高,单名一个杰字,是从御史台派至此处,文官出身。按说都是读书人,钱文仲应该跟他更好相处才对,可惜事与愿违,这人不知是书生意气太重,还是怎地,从钱文仲一来,就看他不顺眼。 先是一句阴阳怪气的“既然来到军中为断,自然要有军中气象。”生生的逼着都快年过半百的钱文仲去和士兵们一处摸爬滚打,野练演习。后又对他递上的文书诸多挑剔,只是钱文仲年纪既大,做事谨慎,没被他找出太多茬而已。 这回钱文仲写了个折子,建议在军中试行兵屯制,解决实际困难,得到了许多家庭困难的中低层官员支持,但高杰却极力反对。眼看就要谈崩了,王越想起了樊泽远曾经说过,这是钱家二小姐的提议,于是就假托要见见这位二小姐,才算是把气氛缓和了下去。 钱文仲自然不会把自己在工作中遇到的烦难告诉干女儿,只略微跟她分析了一下这其中的利害关系,眼下交给钱灵犀的任务也很简单,“你也不必多说什么,只把你想的那些道理讲出来就是,如果他还不同意,王元帅便打算把这折子呈上朝廷了,交由圣上定夺。” 钱灵犀却不傻,听出些端倪来,“干爹,这高监军是不是跟你们不和?” “又说胡话!”钱文仲装模作样的瞪了她一眼,“只是政见不同,与私人交情无关。” 才怪!钱灵犀现在管着家,自然也要看账本的。她们从家里带来的东西钱文仲分送了不少人,给王越的自然不轻,但给高杰的却不过是情面上的东西,也从没听干爹在家提到这个人的名字,肯定是关系不好了。 钱灵犀想了想,“干爹,若是那高监军说话太不中听,我能讲些道理反驳他的不?” 钱文仲迟疑了一下,“如果是就事论事,可以。但涉及到个人观点,就不要勉强了。” 行,有这话钱灵犀就知道怎么办了。她昨晚才找神婆姐姐袁芳菲了解了一下九原当地的农作物,正想跟钱文仲商量,眼下却是一个极好的机会。若是能得到边关元帅的首肯,那接下来的事情就好办多了。 不多时,九原军部到了。 私人马车不准进去,但大雨仍未停歇,钱灵犀正愁得涉水进去了,门口迎出来一个身材魁梧之人。 “钱大人,二小姐,请稍等。” 这是钱灵犀第一次近距离的见到樊泽远,这是个铁塔般的汉子,眉目深邃,轮廓分明,却行事却不粗鲁,还很细心,早已让人寻来一个背架,钱灵犀只须倒坐上去,让人背起,就可以脚不沾地的到里头去了。 负责要背钱灵犀的正是李二娃,他扛着把桐油大伞,乐呵呵的在车旁蹲下,“二小姐,您放心上来吧,一定不会摔着您的。” 钱灵犀老着脸不客气了,这军部衙门可大得很,又不是一路有长廊,淋雨的地方可不少。反正她还小,就占点便宜吧。举着自己的小花伞,钱灵犀犹如张果老倒骑毛驴一般,进了九原城最高军事机关。 原以为是怎样剑拔弩张的地方,没想到一进大厅,却只有空空荡荡五六个人。也没顶盔贯甲,都是穿着便服,围着桌子很随便的坐着,要是摆上瓜果点心,来副麻将,简直就成中老年茶话会了。不过深入几步,却仍能感受到这屋子肃净得有些过分,仍是透着一股军中的肃杀之气。 钱灵犀知道,能够坐在这里的,肯定都是九原边关的大佬了,当下不敢怠慢,微笑着上前跟人一一见礼。 王越是个貌不惊人,干瘦干瘦的老头儿,不过一双眼睛倒是精光四射,很是犀利,见了钱灵犀就好脾气的赞道,“果然是书香门弟出来的姑娘,礼数周全。” “那可不?”旁边一位白白净净的中年书生和气的接过话来,但一双眼睛却别有所指的盯着钱灵犀干干净净的裙子,“象这样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寸土不沾的大家姑娘,自然是礼数周全的。” 钱灵犀心中一紧,这位高监军果然是与干爹不和,连这点子小事都要挑剔。哼,她是女孩子,娇气一点又怎样? 第202章 好东西 面对监军大人高杰的挑刺,钱灵犀心中有气,故作谦逊的回话,“谢高大人赞誉,小女子虽出自钱氏,却自幼长在乡间,称不得大家姑娘。只是蒙几位大人召唤,不敢不小心一些唯恐失了礼数,若是有不当之处,还请海涵。” 她这话里的意思,就是把自己进军部衙门让人背的责任推到他们身上了。要见领导,又是长辈,若是弄脏衣服可是极为失礼之事。你们做大人的不安排,我一个乡下丫头自己注意到了,难道你们还能有什么话说? 高杰给堵得无话可说了,讪讪的端起茶杯掩饰窘态,“你也不必太过拘谨,对了,听说这要本地驻军改去生产是你出的主意,你这小姑娘怎会如此异想天开?难不成是在国公府里听到的?” 钱文仲听着这话,眉头顿时皱起来了,这高杰到底是什么意思?竟把帽子往国公府里扣,莫不是整个钱家也得罪他了? “大人怎会这么想?”钱灵犀语音清脆的反问,“我家叔公赋闲在家,哪里会谈论国事?再说了,大人不也说我这是异想天开么?又怎么会是在国公府听到的主意?” 高杰脸色一沉,偏偏无可奈何,是他不小心在话里露出了把柄,怨不得被这小丫头抓住。不过小小年纪,就如此牙尖嘴利,当真令人讨厌得紧! 见他眼中露出厌恶之色,边关主帅王越怕弄出不堪,乐呵呵把场面圆了过来,“那你这小丫头就说说你为什么会为么异想天开?” 钱灵犀一笑,“灵犀原本出自农家,爹娘皆是普通农人,是以每到一处,总忍不住会看看当地的耕种之物。来到九原之后,眼见大片荒地搁置,心下总觉不忍。又见边境平和。士兵们除了操练,并无旁事,所以才会有这异想天开的主意。要是在我们江南老家,任何可以耕种的田地都是极宝贵的,就连垄沟里也要见缝插针的种几棵芋头,遇上灾荒,可都是能活命的口粮呢!” 她这番话,说得又贴切又实在。很让人信服。 可高杰却又冷哼一声,挑起毛病,“江南田地富庶,跟九原岂可相提并论?就算是能让士兵耕种,又能种得了什么粮食?白白耗费人力而已!” 旁边有人附合,“高大人这话倒也有几分道理,咱们且看这里的百姓,所种的不过是些粗粮,又能有什么大太的用处?” “大人此言差矣。”钱灵犀来之前可是做了准备的,“大人可知。本地的粮食主要是什么么?” 那人一愣,“不就是苏鲁?一般都是磨成粉。再做成面来吃。既不如稻米简便,亩产也低,连一石都不到,许多人种了只是为了喂牛马,无甚太大用处。” 钱灵犀欣然点头,“大人了解得真是清楚,可您知道这苏鲁最大的功用是什么么?” 高杰不屑的讥笑。“总不能治病吧?” 钱灵犀却正色起来,“高大人所言极是,这苏鲁正是可以治病的好东西。” 她拜托神婆姐姐袁芳菲已经查得很清楚了。苏鲁,又名莜麦,还有一个更为通俗的名字叫裸燕麦。但不同于不易脱皮的燕麦,这种裸燕麦产量更高,营养价值也极其丰富。 蛋白质比大米高出整整一倍,维生素和磷、铁的含量也高,尤其它的糖份少,脂肪中含有较多的亚油酸,可以治疗血脂过高和动脉硬化,降低血压,预防老年肥胖,是一款非常健康的保健食品。 尤其这时代的耕种那是纯天然无污染啊!钱灵犀知道苏鲁的底细时激动了,要是能有机会把这么好的东西推广开来,那可真是利国利民的大好事。 但这些道理她没法跟这些人讲,只能根据这时代能有的资料跟他们介绍,“……据医书上记载,这种莜麦又叫迦师,是一味极好的药材,可作妇人催乳之用,也可作为眩晕症(高血压)、消渴病(糖尿病)人的日常饮食,常人服用,也可强身健体。” 一屋子的大佬们面面相觑,不由得暗暗心惊,若是果真如钱灵犀所言,那可真是味好东西。 且不说眩晕症了,消渴病在这时代又被称作富人病,最是偏爱他们这些有钱有权的人。病的起因就在于“必数食甘美而多肥。”而对于他们这样的有钱人来说,难道放着鸡鸭鱼肉不吃,还要他们去吃糠咽菜不成? 想起自家八十多岁的老母也罹患此病,王越有点不淡定了,神色严肃起来,“丫头,你说的属实?” 钱灵犀答得斩钉截铁,“大人若是不信,可以找大夫来试,若是错了,小女子甘领责罚。” 她说的是现代人凭借高超科技才得出的研究成果,不可能出错,而裸燕麦的营养价值在过去一直被忽视,也是直到近一二百年来才逐渐被重新认识到的。 王越捋着花白的胡须,上下打量着钱灵犀,那神情分明是极大的动了心。 看她这么一副自信满满的模样,高杰有点坐不住了。万一钱灵犀所说属实,让王越把此事上奏朝廷,那可是极大的功劳一件,宫中不也有些贵人患了眩晕,消渴症的? 他眼珠一转,急忙劝阻,“便是这苏鲁有这功效,却也要试过方知,空口无凭,可不能随意轻信。” 王越有些不悦的瞥了他一眼,心说这还要你教?他这么一把年纪了,当然不可能冒冒失失去干些没有把握的事情。其实他心里已经信了钱灵犀的话,再如何说,这也是国公府出来的姑娘,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信口雌黄? 他暗下决心,一会儿就去找军医,先找几个消渴病人试试钱灵犀所说的法子,要是真的可行的话,再给自家老娘送回去,等她老人家吃得好,再上报给朝廷,那就十拿九稳了。 趁他这沉吟的工夫,一直站在后头的樊泽远主动上前,提出个建议来了,“元帅,高大人方才说得对,这苏鲁的药效要试用了才知道好坏,士兵参与耕种之事也须试行才知道可不可以。末将有个提议,眼下正是春耕时节,不如圈出一块荒地,就在我的军中暂时推行这耕种制,若是可行,再向朝廷上奏,如此可行?” 这个主意好极了!钱灵犀就是这么想的,想要大规模一次性推广兵屯制,估计还欠缺点说服力,但弄个试点却不是难事。 没想到这姓樊的不止细心,还很聪明,若是他能开个好头,反对的声音自然就不会再有了。 王越终于点头了,看向两旁,“各位以为樊将军这提议如何?” 集体同意。 连高杰也没有反对,因为钱文仲之前的上书实在是太有诱惑力,穷,是所有人都不喜欢的现实。这些身为上位者心里都很清楚,下面的人日子过不好,他们上面的麻烦事也多。不如给个机会他们试试,这农耕之事是靠天吃饭的辛苦差事,万一老天不照应,不用反对此事都会不了了之。就算当真给他们做成了,到时想人为破坏又岂是难事? 要说军队的办事效率还是挺高的,既然领导班子集体通过了,那就迅速拍板决定,把樊泽远所统领的那一块营地作为他们的试验田,让他和钱文仲负责管理。 但王越也给了钱灵犀一个任务,“你就给他们做个参谋,如何?” 钱灵犀笑得眉眼弯弯,“那请问元帅大人,做参谋能有报酬的么?” 钱文仲听着这话不象样子,重重的咳嗽了一声。 王越却是笑问,“那你想要什么?” 钱灵犀按捺住激动的心情,眨巴着眼睛扮天真,“我想要士兵们翻地时的甜菜,可以么?” 王越哑然失笑,要说苏鲁还算是粮食,有些用处,那漫山遍野的甜菜可是九原最不值钱的东西了,“你要多少尽管拿去,就算是要别处的,也让樊将军派人给你挖。” 如此说定。小钱参谋兴高采烈的回家去了,在车上时就忍不住盘算,那么多的甜菜,要是熬出糖来,她就发达啦! 是的,钱灵犀暗藏了私心,只把苏鲁的经济价值告诉了王越,至于甜菜和那个能开出香喷喷花来的温革旦子……嘿嘿,她得留着先捂热自己的荷包再说。 回了家,她第一件事就是提笔写了封信,信是给陈晗的,拜托钱文仲以最快的速度送出去。第二件事,就是主持召开了家庭会议,宣布要准备上马她的炼糖计划。 “……干爹您回头去跟樊将军说,承包一块最差的地,要交多少租子由他来定,不过最好靠近水源。您还得安排人给我搭一间结实的大屋,别来点风就吹跑了的那种。婶娘您得把赵大叔他们都分给我用,这些事得用自己人,不能给外人仿了去。” 神气活现的交待了半天,最后,钱灵犀谄媚的看向石氏,“嗯……那个,因为这事儿比较费工夫,您能免了我现在的绣活么?” “不行!”石氏没有半点商量的回绝了,皱眉问,“灵犀,那甜菜咱们又不是没试过,根本没什么吃头,你这究竟是要折腾什么?” 钱敏君在一旁点头称是,钱灵犀却自信爆棚,“你们放心,我一定能把甜菜炼出好吃的糖来!” 钱小妞很是得瑟,谁叫咱有空间,能作弊呢? (谢谢inie的粉红,祝大家周末愉快!) 第203章 封锁消息 左护军七营近来成了九原军中的热门话题,樊泽远统领下的这号人马近来忙得人仰马翻,其他兄弟部队就在一旁既羡又妒的看他们人仰马翻。 大家都听说了,眼下七营的兄弟们全都分了地,马上就要开始播种了,种出来的粮食除了交上去的,全归自己所有,这钱虽然不多,但对于苦哈哈的小兵来说,不也是个收益? 只可恨上头的领导不肯给他们也分地,非说要看七营种得好不好,再来决定他们是否有田种。这让农家子弟出身的士兵们手心痒痒的,心里巴不得七营一天工夫就能把庄稼种得又肥又壮,给他们打开门路。 当然,在一片耕种之中,另有一个热闹地方也是很吸引人注意的。 “注意注意!大个的甜菜放这边,小的放那边,达到标准的就有钱领,都别着急,一个一个来!” 赵长生站在一个板凳上,扯着嗓子招呼那些来送甜菜的士兵们。而在那一头,他爹赵福正指挥着人在掏窑洞。 是的,在认真考察九原的地形地貌后,钱灵犀觉得盖房是件太过浩大费钱的工程了,而且,肯定赶不上眼下的收割季节,不如就着某处山头自然形成的凹洞,半掏半搭的做个简易房屋来做厂房。这想法在钱文仲请了会盖房的工匠来实地勘测后,得到了专业人士的认可。 而钱灵犀为了鼓励士兵们的积极性,很大方的表示,所有他们开挖出来的甜菜,只要根须基本齐全,都可以按照一文钱十个到二三十个不等的价钱予以收购。 这么做可极大的鼓舞了士兵的积极性,虽然不知道她这么做的用意,但大家还是尽量把甜菜完整的挖了出来。 但也有聪明人想到,钱灵犀此举只怕是在选育良种。甜菜是两年生的草本植物,头一年是长营养。根系菜叶都可供食用,第二年就是繁殖开枝。这里的甜菜因为全是野生,所以根系并不发达,想要煮出甜味来自然不容易。但若是将一些长得好的个体挑出来进行培育,应该就能让它们越长越好。 就算长不好,不还有丑丑吗?他要连这点子小事都做不好,就真该打屁股了。钱灵犀已经弄好了全套甜菜加工的设备图纸,准备大干一场。 其实甜菜榨糖的程序并不难,和甘蔗类似,都要经过提汁、清净、蒸发、结晶、分蜜和干燥。象普通食用的红煻。就是将收割下来的甘蔗经过切碎碾压,把压出来的汁液去除泥土、纤维等杂质,以叙熬煮两三个时辰,不断搅拌让水分慢慢蒸发掉,使糖的浓度逐渐增高,高浓度的糖浆在冷却后会凝固成为固体块状的粗糖,也就是红糖。如果再做进一步的加工,就可以得到冰糖或是白糖。 与此类似。甜菜也可以如此操作,只是它的含糖量没有甘蔗高,提汁时要麻烦一些。但甘蔗长在南方。一年却只能收成一季,而甜菜别看生在北方高寒地区,却可以收成两季。所以一旦做成气候,这个经济价值肯定是巨大的。 石氏不知道,钱灵犀命人去弄那些稀奇古怪的锅子到底是要干什么,但钱文仲说让这孩子试试,她也只好睁只眼闭只眼了。横竖就是不成的话,所费的也不过是一二百两银子,石氏估摸着也还赔得起,就由着钱灵犀去折腾了。 只是钱灵犀做事很是小心。并不把东西给一个铁匠弄好,而是分了好几个步骤,最后是由家中总管何平领着郑祥等几个家人负责组装的。她心里清楚,一旦甜菜的品种被优选出来,许多人都可以照她这法子轻松炼出糖来。她现在唯一的机会就是利用这个时间差,把九原这些品相不高的野甜菜进行深度加工。做这门独家生意。 袁芳菲帮她从现代弄来一套设备图纸,东西虽然并不复杂,但却是经过无数次加工试验之后才设计出来的,比普通的大锅炼糖要省事省力得多,专门针对眼下这种局面。也许过上几年,钱灵犀这技术也会流传出去,或者被些更加聪明的人想出好点子来赶上。但那又怎地?钱灵犀相信,只要自己抓住这几年的机会,就足够发上一笔小财了。到时钱文仲还不知又要分派到哪里去,她可以高价把这套设备的专利权一卖,同样不吃亏。 光是想着那样的场面,钱小妞就很激动,这可是她自己独立意义上真正完成的首次创业,能不能掘到第一桶金,就在此一举了。 凡事说来容易,真正上手去做,却还是很花了些工夫的。不过幸好有那些士兵们的鼎力支持,半个月之后,钱灵犀的制糖加工厂正式开始生产了。天气渐热,再不开干,那些甜菜也要存不住了。 情况和预期的差不多,因为第一批试验所用的是最差的甜菜,出糖率极低,但饶是如此,在经过简单的几道工序之后,在九原的土地上,熬出了真正意义上的第一锅糖。 当钱灵犀拈着一块褐色的糖块笑盈盈的送到石氏嘴里时,尝到味道的石氏瞬间呆滞了。 一旁早已含着块糖的钱敏君已经惊呼起来,“是糖,真的是糖甜!” 嘿嘿,能不甜么?钱灵犀怕糖的口感不好,还特意从葫芦空间里弄了两滴神水加进去。这糖不仅甜,还有一股清爽的回甘之气,极是耐人寻味。 嘴里还含着糖,石氏当即就要查账了。东西虽好,要是成本太高可不行。 管家何平擦擦头上不知是热还是激动冒出来的油亮汗水,两眼放光答,“真不贵!除了挖和清洗这些甜菜请了些帮手,其余事情全是咱们自家人干的。也不要太操心,就是把火候温度控制住就行。二姑娘弄的这些东西也极好操作,上手极快,一点都不难。夫人,这样做出来的糖,咱们跟市面上卖个一样的价,绝对不成问题。这还只是一小部分的甜菜,要是整个九原的甜菜都给我们挖……夫人,这该是多少糖啊!” 说到最后,何平控制不住的激动了。对于他们这些下人来说,主子发财,做奴才的能有不沾光的? 石氏只觉心跳得厉害,脑子里噼里啪啦的打起了盘算。 因为路途遥远,九原的糖价可比在荣阳京城高出一倍不止。何平方才的话说得还算含蓄,这可不仅是多少糖的问题,这是多少钱啊!虽然一个九原的消费潜力有限,但旁边不还有大楚和北燕么?三地又不打仗,贸易往来都是通畅的。如果能把糖贩过去…… 等等!石氏觉得自己有些无法呼吸了。她得坐下,好生静一静。 可旁边,钱敏君等人已经乐成一团了,品尝着美味的糖块,真正笑得比蜜还甜。 不过片刻工夫,回过神来的石氏严厉发话了,“全都安静下来n平你过来,知道咱们家炼出糖来的有多少人?” 她这态度让所有人都吃了一惊,钱灵犀刚叫了声“婶娘”,就被石氏挥断了。 何平不知出了何故,赶紧回话,“知道的就是在场的这些人了,还有赵福父子,他们去采买炭火,准备熬制下一批甜菜了。” 石氏凌厉的目光在屋中家人身上一一扫过,“今日之事,你们谁都不许给我说出去。敏君,尤其是你!”她严厉警告众人后,又向着何平交待,“以后炼出来的糖全部要登记在案,少了一块,我都唯你是问。” 众人从来没见石氏这么严肃的样子,未免都有些心惊,诺诺答应了。石氏让何平把炼好的糖拿盒子装起,趁天黑了再送回家去。这里,她先带着两个女孩儿和不用在此干活的人回家去了。 等进了家门,和钱灵犀钱敏君一道进了内室,紧闭了房门,石氏的脸色才温和下来,“你们是不是觉得我今日行事有些奇怪?” 确实。钱敏君不明白,“炼出糖来不是好事么?娘您为什么不许我们说?” 石氏苦笑,“你们啊,还是太年轻了,完全不知道这世事险恶啊!” 在最初的激动过后,石氏当即意识到一个重要问题。 既然甜菜可以带来高额利润,那难保不会有人动心。钱文佑位卑职低,虽然这块地方的甜菜是经王越亲口允许白给钱灵犀的,但若是钱家真的因此发了财,那王越会不会有想法?军中会不会有人妒忌? 要知道钱文仲可是以极低的价钱承租下那块地,别人都去辛辛苦苦的耕种粮食了,只有他们家轻轻松松就炼出糖来,这两相对比,能让人心理平衡吗?如果不能,这些甜菜将给他们家带来的,就不是财富,而是灾祸。 所以石氏迅速做出封锁消息的决定,“这些糖可以先炼出来,但绝不能卖,要卖起码也得过上两三个月,等旁人没那么警惕的时候再一点点的拿出去卖。” 钱灵犀恍然,在这个年代赚钱,可不能急功近利,尤其钱文仲还是官身的时候,一定要把问题想得更加全面,“那我还有一个主意,婶娘您看行不行……” 第204章 各有隐私 一大早,伴随着旭日东升,热热的暖意就传到地面上,穿着夹衣已经觉得有些热了,尤其是用过早饭,更是沁出人一背的汗来。高杰有些不爽的将胳膊一抬,“更衣,换薄些的来。” 年方十七的小妾胡氏忙忙应了,让丫头去取了春装,亲自给高杰换上,又殷勤的问,“老爷,这眼看着就要入夏了,一般的补品吃着都火大,要不要买几两燕窝回来给您熬粥?” 高杰伸手拧了这貌美小妾的下巴一下,调笑,“这是为老爷着想啊,还是你自己馋了?” 胡氏被他说破,也不隐瞒,反而撒娇的道,“边关风沙大,成日吹个没完没了的,您看看,妾身这张脸都快给吹皱了,有好些时都没炖过燕窝了。” 高杰忽地冷笑起来,将她一推,自己动手扣起衣钮,“既然这么想吃,不如回楼子里去,肯定有大把的客人愿意供给你吃。” 胡氏出身风尘,不过还是清倌的时候就给高杰买下做了小妾,虽也受宠,但她还算知道自己的身份,虽然偶有玩笑,但一听高杰这话不对,慌得连忙跪下了,“贱妾无知,说错话了,还请老爷不要见怪。” 哼!高杰抬起官靴就踹了她一脚,“最好记得自己的身份,老爷可以抬举你,也可以再卖了你。也不睁开眼睛瞧瞧,一帮子穷官成天闹着都要种地去了,你居然还痴心妄想着那样贵的东西。正经的,有几两银耳给你吃就不错了!” 胡氏又疼又羞。却只能跪地泣求。幸好高杰身边的长随匆匆进来,算是解了她的围。 “回老爷,刚听着消息,钱大人家拿甜菜熬糖失败了,只好买了猪羊往家里赶呢!” 哦?高杰一听这话来了兴趣,“那他弄那么多的甜菜,就全喂牲口了?” “听说倒也没有死心。还在折腾呢。不过是将榨了糖的甜菜渣拌了草料喂牲口,不过看他们家的赵管事实在是脸色不好,我上前打探几句。他提都不好意思提就走了。只说全是他们家二姑娘的主意,不是他们家大人的。这不明摆着怕下不来台么?” 哈哈,高杰一扫方才的阴霾。笑得甚是开怀,“我就说么?那小丫头能有多大的本事?不知道是从哪里的乡野山村淘腾出两本破书,就说三道四的,要是甜菜能榨糖,早不知多少人来干了,还轮得到她?不自量力!” “可不是么?他们家之前还给那些挖甜菜的士兵发了钱的,虽然不多,总也花了有好几吊钱,再加上盖那不伦不类的房子,折腾些柴炭家伙。总得费上大几十两的银子,眼下又弄这些牲口回来,也不知养不养得大,这里外里少说也有上百的银子赔出去了。” 高杰越听越高兴,“无知小儿。信口雌黄,也就是那些没念过书的大老粗才相信。不过我让你盯着那边的事,怎么样了?” “老爷说的可是柳军医那里的事情?小的日日都过去走动,不过听说王元帅连愿意尝试的消渴病人都没找到,如何试验那苏鲁的药效?” 高杰得意的哂笑,“他要是真的想立这个功劳。看来也只好拿他老母去试验了。不过一味粗食,吹得神乎其神的,真是异想天开!我看钱文仲也是急于建功离开此地,否则怎么可能听信这样一个小丫头的话?只是有我在此,总不能叫他得逞了去!” 他脸上的表情变得怨毒起来,声音也越发的低沉,近乎从牙缝里挤出似的,“钱玢那个老匹夫,当年本官中了状元,京城谁人不羡?一番赤诚去向他家提亲,不同意也就罢了,居然说什么我是‘一时得志便猖狂。’哼,弄得本官成了京城的笑柄,这个仇,本官永世也不会忘记。只要你们钱家人犯在我的手里,我绝不轻饶……” 听着他话语里的寒意,跪在地上的胡氏不由得打了个冷战,她知道高杰跟钱文仲不对付,却不知道原来是这种原因。越发把自己缩成一团,只求别引起高杰的注意,被他迁怒。 阳光才爬上树梢,正是一天开始忙碌的好时候。钱灵犀却已经忙活回来了,鞋上还沾着泥土,手上挽着篮子,哼着小曲儿,春风满面。虽然穿着粗布衣裳,打扮得跟个村姑似的,但那如苹果般嫣红圆润的脸颊却透着健康诱人的色泽。 “……甜菜不是你想卖,想买就能卖。让我施肥,让我喂水,快点长出来……” “你在唱什么呢?”钱敏君不满的皱眉,“嘀嘀咕咕的,我怎么一句也听不懂?” 钱灵犀嘿嘿一笑,“这是神曲,一般人都理解不了。” 鄙夷了一眼,钱敏君换了话题,“你干嘛每天非要自己去浇水?交给何叔他们不行么?你早上也在家陪我绣绣花嘛,我一个人,好无聊的。” 这个钱灵犀帮不了,优选出来的甜菜每天都要得到神水的灌溉,她不亲自去怎么行?“你要静下心思慢慢绣,就不觉得无聊了。” 反唇相讥,“那你自己绣的时候不也说无聊?” 钱灵犀吐吐舌头,顽皮的道,“我还小,你可已经老大不小了,大姑娘自然不能跟我这小姑娘一般自由懒散。快去干活,别趁婶娘不在就偷懒。” 钱敏君明显已经听多了这样的话,再也不会脸红了,翻个白眼,嘁了一声,“你不一样有功课没做?快来陪我,一人真的做得好闷。” 好吧好吧,钱灵犀洗洗手,换了件干净衣裳,开始跟她排排坐,写大字了。 快到晌午的时候,石氏回来了。见两个女孩儿又跟几个丫头,还有隔壁的女孩儿在院中打毽子。疯得满头是汗,不悦的皱眉,清咳两声,问,“功课都做完么?” 呃……钱灵犀赔笑上前,“婶娘回来啦?累不累?姐姐,快去给婶娘倒杯茶啊!” 钱敏君应了一声。火速去讨好卖乖了。石氏白了她俩一眼,没好气的进了屋,碎碎念。“这么大的姑娘了,一点都不懂事,还成天跟小时候似的疯疯癫癫的。也不怕人看了笑话?” “这有什么好笑话的?”钱敏君不服气的把茶递上,转身把早上写好的大字拿出来,“您看,我们都写完了才去玩一会儿的。妹妹也说,要劳逸结合才能那个啥?” “全面发展。”紫薇在旁边小小声的提示了一句。 石氏被逗得乐了,“你们呀,成天都不学好,全跟着灵犀不知道都学些什么怪词儿。” 钱灵犀见她并不是真的生气,笑嘻嘻的凑上前转移话题,“婶娘。您今儿去的情形怎样?” 石氏往两边一瞧,丫头们都很自觉的下去了。她才低声道,“效果不错。你干爹找的那几个消渴、眩晕病人,自从听了你的话,改用苏鲁当主粮之后。脉象平稳了许多。连大夫都觉得惊奇,还想来向你请教是什么缘故呢。嗳,我看着今儿隔壁的丫头不也来了?你没问问她爹的情况?” “问啦!也好多了。”钱敏君抢着答了,脸上同样是有份参与的隐秘欢喜。 这结果早在钱灵犀意料之中了,但看着大家极力隐藏的喜气,她还是觉得开心之极。 要说这官场中的事情还真不是一般的复杂。那王越嘴上说要找人试验苏鲁的药效,却暗地里把钱文仲传去,将这个任务交给他了。 “此事若成,便是大功一件,若是不成,只怕日后都要担些干系。但这本不是你我份内之事,若是本帅亲自大张旗鼓去弄,万一惹那起子小人妒忌,反而坏事。所以本帅行事在虚,你行事在实,悄悄把这事办妥当了。” 钱文仲深知,王越如此明里一套,暗里一套的行事,是怕苏鲁真的能起到效果,被人抢先奏上朝廷,夺了他们的功劳。所以表面上让军医假装找不到病人,但暗地里却派他去完成任务。横竖这事是钱文仲提议的,便是把功劳分些给他,也是理所当然。 王越在此驻守多年,不说只手遮天,起码跺一跺脚,这地皮还是会抖三抖的。秘密把城中几个知名的大夫传来,稍加打听就知道哪家有消渴病人,哪家有眩晕病人了。说来也凑巧,就是租给钱灵犀她们房子的这户房东,那位贺姓主人就有消渴病。 他家因有祖产,长年靠着出租房子田产过活,日子小康清闲,吃得好喝得好,又懒怠动弹,自然这病就找上身了。但他这症状还不算很典型,钱文仲也不敢大意的只看一家就行,又在城中多找了几家,通过大夫让他们更换了主食,有几个病情较为严重的表现得最为明显。 这时代对糖尿病没什么好的办法控制,只能让他们减少食物的摄取量,但缺乏了足够的谷物及营养,人又觉得没劲。但让他们开始吃莜麦面后,人多少有了力气,恢复就显得特别迅速。 钱文仲不可能总是呆在城中,就把与大夫联系的任务交给了石氏,石氏知道此事关系丈夫前程,格外卖力。总是隔三岔五就去寻那几个大夫,了解治疗效果。 眼看事态越来越向好的方面发展,石氏心中很是高兴,看着钱灵犀的目光更多了一层喜爱,“大夫说,再观察一个月,若是病情不反复,就可以肯定了。到时候……” 她忽地住口不说了,但两个女孩儿都明白是什么意思。抿着唇儿使劲忍着笑,却都忍不住心花朵朵。 但钱灵犀也提出一个隐忧,“但那高大人总是跟干爹过不去,也不是个法子,咱们要不要想个点子查探查探?” “听你这么说,肯定是有鬼主意,还不快从实招来?” 钱灵犀勾勾手指头,把那母女二人引到一处,埋头密谋起来。 (谢谢宝儿、花妖和的粉红,嘻嘻~)( 第205章 变心 荣阳。 午时天空中滚过几个雷,下了一场小雨,虽然不大,却颇有天街小雨润如酥的味道,让渐渐炎热起来的干燥天气又适度凉爽下来。 “哥哥,你把书箱给我自己拿吧。” 钱扬武打着伞,伸手要接钱扬名手上提着的书箱,钱扬名却不肯给他,“你顾好自己就行,仔细脚下的水,打湿了鞋可一下午都没得换了。” 眼见他加快了脚步,钱扬武只得一面嘀咕着,一面跟在他身后小小心心的到了国公府的学堂。 他们中午有一个时辰的休息时间,本来是可以留在学堂免费用饭的,但林氏考虑到本来就是借读,能少占点便宜就少占点,别让人说闲话。便让他们戌俩每天中午回家吃饭,再歇个午觉来上课。 可不论二人如何小心,脚上的布鞋还是打湿了。尤其是钱扬名,肩背手提着两口书箱,还得打伞,脚上湿得更加厉害,连衣裳下摆都沾了不少泥。 怕这样进去先生责罚,二人正在门口费力想办法把衣裳弄得整洁干净些,忽见林氏带着家中帮佣的丫头银莲拿着个包袱匆匆赶来了。 “方才你们走的时候也没想到,等你们出了门才想起这样的雨天只怕上学要弄脏衣裳鞋袜,才赶着给你们送干净的来了,没想到你们俩走得这么快,一路都没追上。” “真是谢谢婶子了,正不知道怎么进去呢,这下可好了。”钱扬名道了谢,背过身去,就在胡同角落里把脏的衣裳鞋袜换下。林氏本要把脏衣服拿回去浆洗,但钱扬名不肯,“万一回去的时候又下雨,岂不是又要弄脏了?不如把这个留下,回家的时候再穿吧。” 林氏闻言横了侄子一眼。“读书人哪有这么不讲究的?”她掏出一只钱袋,“是婶子粗心,起先没想到,要是再下雨。你们雇辆车回来吧。要是淋湿了身子,生了病怎么办?” 钱扬名不肯要,“不过几步路的工夫,哪有这么娇贵的?叔叔挣钱供我们读书已经很不容易了,这个钱我不要。”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别扭?咱家哪里就穷到这个份上了?你不要的话,扬武,你拿着g着娘的话。要是下雨了,就雇辆车回来,别听你哥的,知道不?” 钱扬武为难的左右看看,林氏到底把钱硬塞进他手上,又嘱咐他,“就是不下雨,你们哥俩肚子饿了也可以去买块点心。把钱收好,用完了回头找我拿。” 她把两个孩子的脏衣裳一卷,和银莲一起走了。 钱扬武把钱袋又塞堂哥怀里。“反正娘给的,爱怎么用你决定吧。” 钱扬名推脱不得,只得收下了,心里觉得暖暖的。虽然爹娘不在身边,但叔婶真是拿他当亲儿子一样疼爱的。 可是猛一抬头,就见学堂里头,有一双羡慕的眼睛看着自己。 那是钱扬辉,也是族中兄弟,不过他倒好命,过继进了国公府。做了四老爷的继子,改了个名儿叫钱扬熹。听说四太太对他很是疼爱,看他吃的穿的,无一不是好东西。 不过人家现在身份高贵,钱扬名怕落个趋炎附势之名,不太主动去打交道。见他看来,也只是微笑一下,颔首示意便罢。 进去把自己的书箱放下,拿出下午要用的课本笔墨,正想看看书,钱扬辉却冲他招了招手。 钱扬名跟了过去,在一处无人的长廊前,钱扬辉停下了脚步。 直直的看着他的眼睛,“你想你爹娘吗?” 他怎么这么问?钱扬名有些奇怪,但还是点了点头,“自然是想的。” “我也好想我爹。”钱扬辉的目光落在一旁雨中的芭蕉上,一片茫然,“可我不知道,我现在的爹,到底还是不是我爹。” 这话钱扬名无法回答,只能听他说下去。 “从前,我爹很疼我的,虽然也会让我念书,可是打雷的时候总会来陪着我,天冷的时候还会给我烤红薯……可是现在,我每回一见到他,他就只会叫我读书,让我快些考个功名,做大官。” 他蓦地把目光转过来,语气凌厉,“你家爹娘让你一人跟你叔婶来到这里,是不是也是这个目的?不然,你为什么那么勤奋的用功?” 他那急迫的态度,似乎是想找到一个同盟军。 钱扬名微怔,半晌才迟疑着老实回答,“我爹……似乎不是这么说的。他虽然也叫我好好读书,却也说,求不求得到功名那是天意,并不强求,只希望我能来这里多长点学问。只不过,是我自己想多用点功,考圈名,替家里人争口气。” “你自己?”钱扬辉明显不信,尖锐的道,“那还不是一样?他们假装对你好,刚才不过下了点雨,你婶子还特意给你来送鞋子,不就是想要你好好读书,日后做官,让他们有面子?” “你怎么会这么想?”钱扬名不能同意他的看法,“我婶子对我好,那是出于长辈对晚辈的关心,就跟我爹娘是一样的。从前扬武在我家,我爹娘也是这么疼他,关心他的。虽然长辈是希望我们能够读书上进,但并没有因此就想怎样吧?要不然的话,我灵犀妹妹怎么会离开国公府?” 提起钱灵犀,钱扬辉无话可说了,半晌才喃喃道,“是啊,灵犀姐姐一来就做出那么好的诗,如果她不想走,肯定是可以留下来的。要是姐姐的话……” 钱扬名不想再陪他在这里发疯了,真心奉劝了一句,“你现在是国公府的少爷,条件这么好,自然应该更加珍惜。象刚才那些话,还是不要给外人听到了。” 在他擦身而过的瞬间,钱扬辉忽地把他一把抓住了,“我问你,如果你原本的亲人对你不好,而别的人反而对你好,那你会不会变心?” 钱扬名不想回答这样的问题,钱扬辉是过继到钱文侩名下的,身份敏感,让他帮着谁说话? “凡事但求问心无愧就好。” 钱扬名走了,留下钱扬辉一人痴痴的望着雨自言自语,“问心无愧?珍惜……” 沈氏午睡醒来,听管事婆子汇报些家杂,颇觉头疼。自从上回钱玢强势阻止她去信王府奔丧,她病了一时之后,只觉精力大不如从前,就连钱玢插手家宅内务,开始安排陈氏和白姨娘来协管家务,她也无力阻止。不过想想,那两个女人都是没有儿子的,不足为患,沈氏也就由着她们去了。 丫头们奉上燕窝莲子羹,她瞧了一眼只觉没甚么胃口,倒是忽地惦记起另一样东西来。 “去找七秀,把上回那个什么酸枣糕给我做两块来。嘴里淡淡的,倒是那个提味。” 丫头们领命,很快把消息送到七秀处。钱慧君唇边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浅笑,开始洗手做她的酸枣糕。 她虽然还住在那个幽闭的地方静养,但已经不象最初那几个月时死气沉沉。丫头们脸上有了越来越多的笑脸,国公府的秀们该有的东西,她这里也一点都没拉下。 忽地,丫头来报,“少爷来了。” 钱慧君心中一惊,迅速把某颗已经拿出来的药丸藏进袖里,还未及答话,钱扬辉已经闯了进来。 “无礼!”钱慧君顿时沉下了脸,“这个时候不是正上着课么?你又跑来做甚么?” “你们都出去!”钱扬辉完全无视她的脸色,先把一屋子丫鬟婆子轰了出去,然后抬头看着亲生姐姐,一字一句的道,“我来,是要告诉你一个消息。四老爷的官已经有着落了,不日就会复起,四太太要带我去赴任,你要不要去?”他虽然努力做出一副冷酷的样子,但微微颤抖的肩膀还是出卖了他的心情。 钱慧君眼神闪烁了几下,“这是好事,你也应该跟去。” 见她毫不意外,钱扬辉忽地明白了,“原来你早就知道了,那也肯定打好了主意不去吧?” 钱慧君不耐烦的解释,“姐姐是女子,当以幽娴贞静为主,呆在国公府才是最好的选择。再说,他们又不是真心待我,我去白招那个眼干什么?” “那我呢?你就忍心抛下我一个人?” “扬辉!你已经不是孝子了,独立一点好不好?”钱慧君有些生气了,“姐姐要是不在这里讨到老太太的欢心,日后怎么嫁个好人家?” 哈!钱扬辉笑了,笑得颇有几分凄厉,“姐姐总算是说出真心话来,怕是在姐姐心里,什么东西都比不上荣华富贵重要吧?” “对!是又怎么样?”钱慧君急于要去沈氏面前献殷勤,吃定了弟弟对自己最为依赖,口不择言的承认了,“我喜欢荣华富贵有什么错?难道你就不喜欢现在的一切?我告诉你,我们都回不去了,再不可能回去过那样一家三口的日子了。所以请你清醒一点,以后多用脑子想问题。不要再为了一点子小事,就跑到我这里来,哭哭啼啼跟个吃奶的孝子似的!” 钱扬辉艰涩的扯动嘴角,“好的,我明白了。我以后再也不会来麻烦姐姐了。” 见他负气要走,钱慧君又道,“有一件事,你不要忘了。” 钱扬辉带着最后一抹温情和希翼回过头来,可惜钱慧君转过身去,没有注意,“四老爷和四太太现在是我们的爹娘,你以后不管是在人前还是人后,都得以爹娘相称,再不要大意了。” “我会好好记得姐姐的话。”留下最后一句话,钱扬辉头也不回的走了。 第206章 及笄礼 六月十二,天光放晴。 此时已经入夏,就是九原边关也是一派绿意盎然,鲜花著锦的绚丽风光。在此处著名的观景胜地云来寺,僧侣们更是从昨日起,就在后园摆上了时令花卉,装点得焕然一新。并派人把前后院之间的门锁了起来,用红色帷幕遮挡,让往来的香客们一瞧便知,这定是哪个大户人家要请客,到这云来寺借园子来了。 “这里,把这几盆花再挪挪,全要黄的,对。旁边全用红色,围成个圆。” “灵犀,你还在这里折腾什么?当心一会儿客人来了瞧见,多不成体统?” “婶娘,您正好过来看看,好看么?” 石氏站在初具雏形的花卉盆景中间,定睛细看,忽地惊喜了,“这是个寿字!” 见她认得出来,那就成了。 钱灵犀见这寺庙虽然栽种了不少花卉,摆放得也很用心,但却有些普通,没甚么创意。不是攒成梅花状,就是罗列得整整齐齐。她灵机一动,想起从前逛花展时,工人师傅都会把那些小盆花卉分颜色摆成好看的图案或者吉祥话语,便也指挥着人,在后园的入口处摆出一个大大的寿字来,让所有入园的宾客一望即知,又增添了几分喜庆。 瞧着石氏脸上的欢喜劲儿,钱灵犀还要卖个乖,“今儿可是姐姐及笄的好日子,摆这样一个寿字也不算为过吧?” 当然不算。石氏含笑瞧了她一眼,“二小姐辛苦了,回头让你姐姐请你多吃两碗寿面可好?” 钱灵犀的一点小心思被人窥破了,也不害臊,反而厚着脸皮嘿嘿笑着,“婶娘就没点更实际的?” “婶娘有什么好东西,日后不全是你和你姐姐的?日头已经起来了,别在这儿站着了。我瞧你头上已经有汗下来了,快让绿蝶给你补补妆。省得人家瞧见。还说咱们家的闺女都成小花猫了,这儿有我盯着就是。” 钱灵犀嘻嘻一笑,把工程交给石氏,自进屋去了。 今天是钱敏君十五岁的整生日。也是女孩子的成年礼。按说,象钱敏君这样的官家小姐,每年过个生日都不足为过。但因为她小时得了那场病,脑子糊涂了,石氏怕给她过生日折了福,又招人笑话,是以有多年未曾给钱敏君办过生日了。 前些天。钱灵犀想起此事,建议石氏不如给钱敏君办场生日,第一当然是为了祝寿,但也可以借此宴请与钱文仲交好的官员女眷们,通过夫人外交,给钱文仲更多的助力。 石氏做了几十年的官夫人,如何不知道这个道理?钱灵犀一提她就明白了。身为母亲,岂有不记得女儿生日的道理?此事在她心头早已放了好一时了。就是下不了决心。 若是要行笄礼的话,等于就是把女儿当众展示在宾客之前,若是钱敏君的表现有一些不周到之处。那于她的名声可就大大的有损了。 举棋不定之间,是钱文仲一锤定音,“办!不管孩子好不好,总归是咱们的亲生孩儿,别人瞧不起,咱们还能嫌弃?这是女孩子的人生大事,若是不办,那才叫人心理难过呢。你若是怕她应付不来,这些天在家里好生演练几回也就是了。我看敏君自在国公府读书以来,已经比从前进步得多了。咱们给她热热闹闹的办一回,让孩子也长点自信。” 既然当爹的都这么说了,当娘的也不好反对。于是接下来这半个多月的时间里,钱敏君遭受了“惨无人道”的高压训练。每天除了例行的针线文字功课,石氏都在督促她学习各种待客礼仪。 行走站坐那些基本功在国公府里都学过了,容易出丑的是跟人打交道方面。钱灵犀都不知道。原来石氏挑剔起来也有这么多的花活,真真是一张嘴说百样话,好些时候连钱灵犀在旁边听得都直冒汗,不知道若是落在自己头上该如何回答。 为了表示最实际的支持,钱灵犀每晚都把丑丑从空间里揪出来,让他对钱敏君作法。从前,钱敏君感受到她身上的空间灵气,就会灵醒很多。而那小子的小金葫芦似乎是个更加了不得的宝物,只须每晚用那葫芦在钱敏君的额头释放一点灵光,钱敏君次日起来总会把前一天所学的东西记得清清楚楚。 只是那小子忒小气了点,钱灵犀求他弄个一劳永逸的法子,他总是臭着一张小脸不肯答应,再逼急了就跟钱灵犀谈条件,“那你去给我弄几根百年老参或是千年老龟来补补再说!” 钱灵犀每每气得无语,现在要对这小子施以体罚,想打两下屁股也不是太容易的事了。那小子不知修炼了什么法术,稍见苗头不对就躲进大青石里,任钱灵犀怎么召唤也不出来,让人恨得牙痒痒。 不过女儿能有这样的进步,已经让石氏非常满意了。她心里的期望值其实定得很低,只要钱敏君不出大的差错,适当犯些小错都是可以原谅的。不过在此之前,她可不能露出这个心态,反而越发严厉,弄得钱敏君战战兢兢,半点也不敢松懈。 钱灵犀进去补妆时,就见她仍是紧张兮兮的拿着一个巴掌大的小提事本在那里念念有词。 不用问,这也是钱灵犀的高见。学生时代谁没打过几次小抄呢?何况这也不是闭卷考试,适当做点小弊,反而有助于考生心理放松。 看她一脸认真样儿,钱灵犀坏心眼的上前吓唬,“客人来啦,婶娘叫你出去呢!” 钱敏君吓了一跳,迅速站起身来,正想往外走却又收回脚步,狐疑的问,“不对吧?娘明明说过今天我不可以随便出去的。得等人请才行,这时候出去是见什么人?” 看钱灵犀笑得打跌,她顿时明白过来,“好啊你,居然敢捉弄我,看我饶不饶你!” “嗳嗳!注意风度,风度!”见她挽袖上前要胳肢自己,钱灵犀急忙躲紫薇身后去了。 紫薇不肯帮忙,躲到一旁抿唇笑道。“没见过这么当主子的,捉弄了人还不许人报复的。大姑娘,您可别轻饶了她!” “你这丫头怎么不帮忙,还添乱?”绿蝶到底是大上几岁。沉稳许多,拦着钱敏君劝道,“算啦,二姑娘也是想跟您开个玩笑,让您别那么紧张。这一闹,头发又要重梳了,快都坐下吧。” 钱灵犀挤眉弄眼的道。“就是就是,我可是一片好心,姐姐可千万别当成驴肝肺了。” 钱敏君咬牙切齿的威胁,“等晚上回了家,瞧我怎么收拾你!” 钱灵犀忙道不敢,正想再说笑几句,却见石氏身边的桐香进来了,“姑娘们可快着点。老爷刚打发人送信来,已经请了人在路上了,即刻就到。” 这可不是玩笑了。几人忙忙收敛正形,忙着补妆的补妆,背书的背书。总之临时抱佛脚,不快也光! 在云来寺老方丈掐算的吉时里,钱家长女的及笄礼准时开始了。宾客满满当当的分列两旁,坐看观礼。先由钱文仲出来作开场白,唤出女儿。 然后,是钱灵犀走了出来。 没错,因为她是钱敏君最亲近的姐妹,所以今天还担当了礼仪上的赞者一职。要协助正宾行礼。 以盥净手后,于西阶就位。此时,扎双丫髻,穿黑布朱红锦边衣裳,作童子打扮的钱敏君这才出来拜见宾客。 这个考较的是女孩基本仪态,钱敏君虽然有一足稍跛。但在石氏精心制作的高低底布鞋掩饰下,并不明显。 看女儿甚有风范的对宾客行了礼,安然也到西边跪坐下了,石氏提在嗓子眼里的心稍稍放下了些,不过这还只算是初次亮相,重头戏还没开始。 等钱灵犀把钱敏君的头发拆开,重新给她梳顺之后,石氏亲自出马了。她陪着本地知府的母亲,靠元帅王越的面子才请到的本地唯一诰命夫人文氏,作为此次及笄礼的正宾,来给钱敏君梳头。 “令月吉日,始加元服。弃尔幼志,顺尔成德。寿考惟祺,介尔景福。”随着文氏的吟诵,有司捧上发笄,由文氏亲手给钱敏君梳头加上。 钱灵犀此时只需要象征性的扶一扶那发笄,就可以从有司手中接过罗帕与素色襦裙,带钱敏君回房更换。 不多时,收拾停当出来,加服一次的钱敏君再拜父母,这是感谢父母的养育之恩。然后钱灵犀摘下她头上的发笄,请文氏继续替钱敏君换上发簪,再进屋去换曲裾深衣。 加服两次出来后再拜文氏,这是表示对师长和前辈们的尊敬。而不停更换的衣服和发饰,也象征着一个女孩从童年、少年、走到成熟。在这样特别的日子一一穿过,是提醒女孩不要忘了自己曾走过的路,和将要面对的人生以及成年后要承担的责任。 说实话,这样在众目睽睽下行礼,有任何一点细微的差错都是会被十倍百倍放大的感觉实在是很折磨人。钱灵犀咬着牙,暗暗告诉自己马上就快完了。等换过钗冠,再换上广袖长裙的正式礼服出来拜见宾客后,最重要的任务就算完成了。 一切都很完美。 钱敏君穿着石氏精心设计命人制作的绛红色礼服,落落大方的向宾客们再次展示时,从客人们的眼神里不难看出赞赏之意。接下去,就是例行公式的几件小事。看女儿已经很好的完成了重头戏,石氏已经激动得眼中含泪了。 但不知是不是钱敏君也太想快些完成了,偏偏就在这不该犯错的时候犯错了。 (谢谢丹丹、小bai、小a的投票,还有亲们的留言,每回看到,都是对作者的鼓励哦~~)( 第207章 不长眼的家伙 按照及笄礼的规矩,在三次更衣及跪拜之后,会由钱灵犀奉上一杯醴酒,给正宾文氏,文氏念完祝辞后,再把醴酒交给钱敏君,她要洒一些在地下作祭,再自己浅尝一口,放在几案上即可。 但钱敏君可能也是太过紧张了,一失手,把那杯酒全泼在地上了。 糟糕! 不止是她,连钱文仲在后头也惊得一颗心都快跳出来了。这可怎么办?酒泼了,难道还能再续上一杯?这会不会是不祥的预兆? 屋子里静得可怕,文氏也有些踌躇不定的僵在那里,不知如何是好。石氏的脸已经白了,钱敏君更是傻在那里。而人群中,已经发出了嗤笑声。 是那位监军高杰大人,今日钱文仲大摆宴席,自然不可能不请这位领导。高杰虽不想来,但奈何王越把一众头头脑脑都唤来了,他要不来,未免落一个不合群,连这么点子小礼物也不想送的小气领导形象,只好随波逐流的来了。 起初见钱家行事规范,颇得赞赏,他就在心中颇多挑剔,只是一直没找着发作的机会,眼下好不容易瞅见钱敏君出了丑,又是个晚辈,他就是出言讥讽几句料来也没什么关系。 正阴阳怪气的打好腹稿,想借着钱家那块百年书香世家的牌子作文章,忽见场上局面倏忽一变。 那个做赞者的小姑娘手脚极快的蹲下,把钱敏君手中的酒杯扶起,衣袖拂过,谁也没想到,那杯中赫然还有小半杯酒! 是她没看清吗?石氏使劲的眨了眨眼,刚刚不是明明没有的,怎么突然又有了?但这是绝对的好事,哪怕是钱灵犀变的戏法,她也要大加赞赏。 “姐姐。拿稳了。”钱灵犀把酒杯扶正,推到钱敏君面前。暗自捏了捏她吓得冰凉的手,给她一点小小的鼓励。 正宾文氏的脸色已然缓和下来,她已经年过花甲,以为方才见了底只是自己眼花,也没深究的就冲钱敏君微一点头,示意可以继续。 钱敏君定下心神,将这醴酒在唇边沾过。瞬间只觉一股清气直透四肢百骸,竟是说不出的舒服,更兼耳聪目明,脑子也不似方才的紧张,好象平白添了许多力气。接下来,甚为从容的完成了该有的各项礼仪。然后,把场面交还给父母了。 钱文仲暗自长出一口气,出来总结,“感谢各位大驾光临……”然后,他领着男宾去一处吃酒。石氏领着女宾去另一处,这场及笄礼。至此总算是圆满完成了。 钱灵犀累得快要虚脱了,她容易么!生生的在那么短的时间里挤出那么大杯酒来,在外人看来是不多,可她已经拼尽全力了。 估计这就跟女人生孩子挤那啥啥一样,钱灵犀累得够呛,回手想把那杯醴酒回收,给自己补补。没想到里面已经空无一物。 这是哪个这么大胆偷喝了吗?钱灵犀悲愤莫名。却忘了这空间里的神水一旦出来,是极容易挥发掉的。所以这杯她辛辛苦苦挤出来的神水,除了钱敏君沾了点小便宜。全都白费力气了。 不过今日的及笄礼效果是出奇的好,不仅许多人家看着眼馋,开始筹谋着想给自家的女儿办一场。更有文氏事后留下的一句评价,“知礼人家,行事妥当。” 在提及钱家姐妹时,她是这么说的,“大的纯然恭顺,小的机敏沉着,又都面相甜美,笑意盈人,将来定是有福之人。” 要知道文氏可是九原边关唯一有诰命的夫人,家教严谨,育有三子二女,皆以贤良著称。她肯称赞钱灵犀姐妹俩,可是比什么金银珠宝都要贵重的礼物。 想当然的,在夫人们的酒席之间,就有人隐晦的向石氏打听钱敏君的婚配情况了。这就是最大的肯定,石氏心中暗暗欢喜,面上却不动声色,都只先敷衍着,回头再议。 人家不过是先了解个情况,见钱敏君及笄后不戴簪就知她还未曾许人,真正有心结亲的自会安排媒人上门。(古时若女子未嫁而许配,及笄礼后便须戴簪,示意已有人占先之意。) 石氏打起十分精神,拿出大家主母的风范,务必使宾客们不致受到半点冷落,就连对那些官员的如夫人们都是甚为有礼。这些如夫人们,虽然夫婿位高权重,但她们却因着是妾,怎么也不能和那中低层官员的夫人们平起平坐,甚少有机会出来走动。 难得石氏夫妇客气,在给那些头头脑脑们下帖子的时候,也特别邀请了她们,心中本就欢喜,到了此处,又见识到这样的一场正规的及笄礼,许多人都是生平第一次,可算是开了眼了。后面看石氏并没有因为她们的出身低贱就瞧不起人,反而俱是笑脸相迎,心中就先取了石氏。 这当中又有不少小妾都是这些官员们到了九原前后才纳的,只知夫人个个都是厉害的,没成想还有这样和颜悦色的夫人,心下无不又羡又妒。纷纷拉着和她们平起平坐的秦姨娘感慨,“要是我们能遇上这么个主母,该有多好?” 秦姨娘很是谦逊,“许是我命好的缘故吧,能遇到这么好的夫人。其实为人妾室,只要安分守己,夫人们都知书达理的,多半也不会如何。” 听她这话,就有些过于虚伪了。妾室想要生存得好一点,就必须争宠,要争宠还怎么能安分守己得起来?那除非真是象秦姨娘这样人老珠黄,无儿无女没什么奔头的了。象今日与会之人,大多年轻貌美,谁不想趁年轻给自己多挣些防身的资本?所以听了她这话,都觉得有些刺耳,敷衍的笑笑,都不再继续了。 但唯有一人,却趁秦姨娘离席之际,悄悄跟了上来,很是不好意思的求教,“秦姐姐,你能多教教我么?我是真的很想多学点东西。我出身低贱,没什么野心,只想安稳的度过余生便罢。只是有时候,我连老爷都服侍不好,以至于时常挨骂,是以想求姐姐指点。” 今天一下子见了太多人,秦姨娘还有些不太认得她,“请问你是……” 那美貌女子羞涩的低下头,“我是高大人的妾室,我姓胡。” 酒席散后,秦姨娘觑空找到石氏,回禀了此事。 这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石氏举办这场宴会前,钱灵犀就曾经跟她提过,让她设法结交高杰的家眷,打听下他因何对钱文仲如此不满。但那胡氏很是畏惧石氏,除了一开始打了个招呼,后头根本不敢跟她照面。 石氏还以为这法子行不通了,没想到,那胡氏竟然找上了老实巴交的秦姨娘,这岂不是天赐良缘? 别看秦姨娘一副老实不吭声的模样,但她能在钱文仲遣走所有妾室之后留下来,除了同情她无法生育无亲无故,但也证明她不是个全无心机之人。起码她懂得什么时候该示弱,也知道如何与老爷夫人好好相处。既不会天天凑在人家前面讨人嫌,又让人家总惦记着她。 所以石氏非常放心的把这差使交给秦姨娘去办了,还特批如果出去交际产生花费,全部实报实销。秦姨娘除了钱文仲一家人,根本没有任何依靠,所以她一定会死心塌地为他们办事,而不会有半点异心。 得了夫人的首肯,接下来该怎么办秦姨娘心里就有数了。她在胡氏跟她那么说的时候就留了心眼,并没有把话说死,只约她改天出来喝茶再聊。接下去,在这一来二去的闲话中,总会慢慢套出消息来的。 等到终于回到家里,钱灵犀把自己扔在炕上,彻底累得不想动了。比她更辛苦的还有一个,那就是钱敏君。她们姐俩睡一张炕上,彼此招呼起来方便得很。 只须勾勾脚趾头,钱敏君便踢到钱灵犀了,“妹子,你来服侍姐姐宽衣就寝吧,服侍得好了,姐就不找你报仇了。对了,最好再去厨房熬点米汤,别忘了搁糖,要甜一点的。” 她还惦记着早上被钱灵犀耍弄的事情,可那个犯了事的家伙却甚是无赖的呈大字状躺在那儿不肯动,“那我宁可你来报仇,要不你报复得狠一点,多出来的利息就去给我熬点甜米汤吧!” “你不是最勤快的吗?好妹妹,你去吧,你不去她们都动不了糖。” 这话是真的,她们前些时炼出来的糖,石氏全部锁起来了,除了她和钱灵犀各持一把钥匙,其余谁都不能动。 钱灵犀坚定不移的不为甜言蜜语所蛊惑,“最勤快的人也有累的时候,如果姐姐你能去熬米汤,我许你偷拿两块糖。” “还是妹妹去吧,姐姐年纪大了,走不动。” “妹妹年纪还小,更加走不动。” 她们姐妹正赖在床上你踢我一脚,我踹你一脚的踢皮球,忽地软软进来,“姑娘们还没睡么?那可太好了。夫人叫你们起来,有客人来了!” 谁这么不长眼,偏赶这时候来?可出门一瞧,钱灵犀乐了,那个不长眼的家伙可来得太让人欢喜了。 (新的一周,请多多支持!) 第208章 太有用了 荣阳。 夏日的午后,在荫凉的屋檐下虽然有小风儿吹着,但坐久了还是会出汗。在钱家帮忙的女孩银莲午睡醒来,正想打盆凉水洗把脸清醒下,却见林氏低头正在那儿做鞋子,不觉叹道,“婶子也实在太勤快了,成日里我看你就没停过手,这大下午的,怎么也不歇歇?” 林氏和气的一笑,“我可不象你们年轻人,瞌睡多,这下午难得清静会子,我给丫头做双鞋,你瞧好看不?” 银莲倒了杯茶坐在她旁边细看,这是一双女孩的布鞋,粉红的底子上绣着黄绿色的藤蔓枝叶,无一朵花卉,却难得的清新雅致,正是近来荣阳最流行的花样。银莲也想要一双,但做鞋的钱还没攒够。 “真好看。嗳,这双不是给灵丫的吧?”她伸手比划着尺寸,明显比林氏之前做的那双大了好些。 “这是给我大丫头的。之前陈家少爷赶着要去边关,就先给灵丫做了一双。这双做好了,也给我家凤儿做两身新衣裳,寄回乡下去。”林氏这个当娘的,心思摆得很正,大女儿小女儿都没拉下。 做得久了,针有些发涩,拿起在头发上抹了两下,忍不住碎碎的念叨,“我家两个丫头,打小都顽皮得紧,跟男孩子似的。要说干活倒都不懒,就是于针线上都差得远了,要是没人给她们做,天知道弄成怎样的疯丫头了。” 银莲见她嘴上虽是嗔着,却笑得一脸慈爱,心中不由得羡慕不已,“钱婶你这么疼你闺女,做你闺女可真有福了。” “你不也是一样?” “我怎么比得上?我在你们家挣这俩钱还全给我娘收走了呢,想做双鞋都做不成。” 见她撅着小嘴,一脸抱怨,林氏反倒笑了,“你这傻孩子。没当过爹娘,怎么明白你娘的心?她收了你的工钱难道自己拿去花用了?不也一样给你攒了起来,日后给你当嫁妆?你现在爱漂亮只是一时风光,可是嫁妆办得体面,才是一辈子的体面。你看我给两个丫头做新衣新鞋,那是因为她们不在我跟前,当娘的难免总是惦记着。又是闺女,正该打扮的时候。可你看在我跟前的扬武他们几个。我做了新衣新鞋么?” 银莲想想也是,倒有些不好意思起来,也拿出自家针线做着,说着闲话,“算算日子,陈家少爷也差不多该到九原了吧?” 林氏叹了口气,目光中流露出深深挂念,“要说灵丫跟着她堂伯一家,条件可比她姐在乡下好多了,可我不知怎地。就是担心她。” “那是当然,你家大丫头虽在乡下。好歹有亲爷爷奶奶,大伯大娘照看着。看你们待扬名兄弟,就知道她在家里日子错不了。灵丫在那边,再怎么好也不是自家亲人,会担心也是正常的。不过上回灵丫来信,不是说在那边挺好的么?您呀,也就别太操心了。” 林氏脸上笑容微微一顿。不过随即也笑了,“是啊,有什么好担心的?” 她住口不语。心中却更添一层隐忧。上回钱灵犀给家里来了封信,虽然只报平安,但却在信里又夹着一信,要他们私下里给陈晗,并不许声张。 林氏心里一直惴惴不安,生怕女儿是遇上什么难事了,不想让他们担心,才单独找了陈晗。但钱文佑把信给陈晗送去,他又说没甚么大事,只说要去边关一趟。弄得这些天,夫妻俩心里一直七上八下的,不知道钱灵犀到底出了什么事。 有他家的两个媳妇儿在陈氏手底下打工,想当然的,国公府的三太太陈氏没多久也知道此事了。 钱灵犀在明里也给陈晗写了封信,只说生意完全开不了张,各种苦水云云。陈氏还有些将信将疑,可是徐荔香说起公婆近日里自接到钱灵犀的家书后一直愁眉不展,心里才渐渐信了。 却也未免有些幸灾乐祸,教诲陈晗,“想做生意哪里是这么容易的事情?年轻人有想法是好的,但你们有时候也未免把事情想得太过容易了。虽说是几百两银子的小事,这白糟蹋了确实也让人心疼。你若想去边关走一趟就去吧,若是不让你去,只怕你也死不了心。我派两人跟着你,路上万事小心。” 陈晗唯唯诺诺,应下就开始打点行李。他虽是有钱子弟出身,却并不娇惯,骑了马带着人就出门。这一路晓行夜宿,急急赶路,恰好就在六月十二,钱敏君生日这天到了九原。 钱灵犀见之大喜,顿时忘了身上的疲惫,上前忘乎所以的就给了他一拳,“嘿!你可终于来了,我要的人和东西呢?” 咳咳!石氏瞅着不象话,重重咳嗽了两声,把脸沉下。 钱灵犀顿时低眉顺眼做大家闺秀状,瞧得陈晗忍俊不禁,那肩膀一耸一耸的,憋笑憋得辛苦。 钱灵犀狠狠瞪他一眼,他才算收敛了些,上前给众人一一见礼,顾不得风尘劳顿,“婶子,请恕小侄无礼,可我来这一趟不容易,能否请二表妹即刻与我商谈正事?” “再急也不在这一时吧,你先去洗洗,吃了饭再说。” “不必,真不必了。”陈晗连连摆手,就那么黑眉乌眼的要带钱灵犀出去,“我还请了几个人来,眼下都安顿在客栈里了,请二表妹把事情快些跟我说了,我回头好安顿他们。” 钱敏君也上前帮腔,“娘,你就快些让表哥和我们谈正事吧。我和妹妹今天也累得慌,都没说什么,他一个大小伙子,有什么好歇的?” 这话说得太不客气了。石氏横了她一眼,但见几个年轻人都如此性急,石氏便也罢了,放他们自去商议正事,她只负责回头把关就行。 有正事干的年轻人们总是很积极,钱灵犀二话不说就把陈晗带进她们家地窖了。 这个地窖原本是两家共用的,后来房东贺家为了出租方便,就在地窖当中砌了堵墙,在两边都做了出口,这就成了两个小地窖。不仅可以存放菜蔬,也可以存放贵重物品。 譬如——糖。 自豪的打开木箱的盖子,钱灵犀得意的展示着自己满满一箱的劳动成果。 虽然已经在信中听说了,但陈晗仍是用无比惊喜的目光看着这些糖,拈了一颗放进嘴里, “味道怎么样?”钱灵犀自信的问着,却也带了两分忐忑。 毕竟这位才是生意中人,他的评价对于她们未来即将开始的生意来说,尤为重要。 陈晗长出了一口气,平素总是带着几分玩笑之色的眼睛里多了一抹赞赏之意,“比我想象中要好很多。” 钱灵犀得意之极,又打开另一口木箱,“那你看这些东西怎样?” 箱子打开,浓郁的花香似被禁闭已久的精灵,瞬间充斥了整个房间,那味道极为甜美芬芳,就象是九原初夏傍晚最柔软的风,层层叠叠沁透人的心脾,让唇角都不觉微翘起来。 这些,全是当地那种土名叫做温旦革子的花,而这树的学名叫做文冠木,结的果子叫文冠果,是一种非常重要的油料树木。文官果榨的油可不仅仅只能用于点灯,还可以食用。富含丰富的亚油酸,极易被人体吸收。只是当地的老百姓使用的提炼方法不纯,得不到最好的效果而已。 但眼下果实还没到成熟的时候,钱灵犀只好先折腾它的花了。这主意最早还是赵长生提起的,他那日听到软软说想要这种花的香料,回头还当真巴巴儿的到集市上找了一圈,结果一无所获,回头偶尔在钱灵犀面前抱怨,让她留了心,命人弄了来。 反正又不要钱,不过花些人力工夫,石氏且由她折腾去了。 眼下瞧着那满满一箱子的干花,她甚为可惜的道,“我虽然查到一些鲜花提取香精之法,但是试验了几次,总不成功,是以只好命人多多的收集,制成了干花,想来应该还有些用处吧?” 岂止有用?简直太有用了!陈晗喜笑颜开,乌溜溜的眼睛里又充满了那种戏谑之色,信手拿起一枝干花敲了钱灵犀一记,“你既然查到了提取香精之法,难道就不知道这干花也是可以提取香精的吗?” 啊?钱灵犀还真不知道。 她拜托神婆姐姐给她搜寻来一些花卉香精提取之法,却都是使用鲜花的。而且过程中,需要用到许多现代的工艺器皿,什么蒸馏釜冷凝器都没办法弄到。而古法的香精提炼之术已基本失传,任袁芳菲再神通广大也没查到。 所以钱灵犀虽然动了不少脑筋,想了不少办法,却是一滴香精也没提取出来。只好把新鲜的文官花用吸水性极强的厚棉纸层层包裹起来,放在炉边烘干,制成干花,打算拿它做些工艺品算了。眼下陈晗一句话,可真给了她莫大的惊喜。这就是理论和实践的距离啊! 钱灵犀自知不是专业人才,在最初了解到甜菜和文冠木的经济价值后,立即给陈晗写了封信,让他派专业人士过来协助。她也考虑到万一此事被陈氏发现,说不定又会生出什么幺蛾子来,是以把信夹在家书里,托老爹私下传递过去。 第209章 实情 陈晗明知钱文佑夫妇担心,但他为了做戏做全套,不曾透露半点消息,这才瞒过陈氏,暗中把几位炼糖制香炼油的师傅请上了路。 出门时,又刻意选择了骑马,陈氏派出跟他上路的两个老管事完全吃不消,走不上三五日就主动提出在客栈里等着他回转。陈晗这才带着自己心腹,与那几位师傅会合,一起来了边关。 听他带点小小得意说起这段过程,钱灵犀再一次确认,跟这小子合作,是绝对正确的选择。 其实他们都不是有野心的人,只是不甘愿平白被人摆布所以才出此下策。要说私心人人都有,但若是陈氏能如石氏一般,以开阔的胸怀接纳他们,岂不也能来此分一杯羹? 在九原只呆了半个月,陈晗却足足晒黑了一圈,也瘦了一圈,不是伙食太差水土不服,而是太过辛苦。 石氏瞧着都心疼,“你们也不劝劝他歇歇,这样没日没夜的干,把身子累垮了怎么办?” 钱灵犀但笑不语,其实她挺能理解陈晗的。连钱灵犀一个女孩子,都想多弄些家业傍身,何况他还是个男孩子,又在商业中浸淫多年,怎么可能没有一点事业心? 陈晗原本是家中的次子,既不如哥哥受重视,也不如弟弟得宠,是以当年陈氏带信加家想要个侄子替她打理家业,陈家就把他送了出去。 陈晗虽然从没明说,但从他偶尔漏出来的片言只语里。不难想象,他这些年过得极为辛苦。 一面要维持学业,一面要打理产业,另一面,还要学习家传的医术。他又不是超人,怎能不累? 其实国公府的人不知道,自家的三太太陈氏就是个极高明的大夫。只是她就是在做钱家媳妇最风光的那几年,也从没把这门手艺拿出来而已。 听陈晗说,陈氏最早开始赚钱的买卖。就是从药材起家。不过她自知人力有限,并不主动出去挑大梁,而是通过出资入股的方式。寻了一些有本事又没资本的大夫对外坐堂,她则坐收渔人之利。 后面钱越赚越多,她涉足的商业也越来越广。酒楼客栈,绣坊布庄,乃至胭脂花粉等等生意里都有她的身影。 但是,无论她赚再多的钱,对于陈晗来说,这些都是与自己无关。说白了,他不过是姑姑家的掌柜,眼下是因为表姐出嫁在外。所以这些生意都交给他掌管。万一哪天钱杏雨随韩瑛调了回来,难道他还想掌管这些? 就算钱杏雨一直回不来,等到她自家的亲生儿女长大成人了,她岂有还坐视表弟掌管家计的道理?终归还是要收回去的。到时陈晗在其中又算得上是什么?所以他才一定要有自己的事业。 为了从商,他已经荒废大半学业了。如果要是连点傍身之财都没有,将来可真的连个立足之地都没有了。 正因为钱灵犀明白,所以石氏让她劝陈晗的话,她始终没有提过半字,只是更加用心的给他当好参谋,辅助他把制香工坊。炼油工坊建起来。 至于炼糖工坊,既然已经在军营里建起来了,再搬出来太打眼,就暂且让它搁在那里了。但其他的两个工坊,钱灵犀跟陈晗商量了下,都以那两个师傅的名义在本地开办,他们只在幕后操纵。 官场之上,风云变幻莫测,得了助力便能扬帆千里,但若是一旦受阻,那搞不好就是船翻人亡的惨剧,所以拿两个不起眼的师傅做筏子,更加安全。这也是上回炼糖时看石氏行事,钱灵犀学的一个乖。和陈晗一说,他也极为赞成。 正事已毕,陈晗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活动下僵硬的脖颈,伸了个懒腰,“真是不行了,我今晚一定要好生睡睡,明日睡到日上三竿才起。” 看他消瘦的下巴,钱灵犀也觉得这小子怪辛苦的。忙了这些天,明日歇一日,后天就要启程返回,这天高水远的,真不是一般的折腾。 “那你好生歇着,明儿中午你过来,我亲自下厨给你做几道菜,算是践行,如何?” 哈,陈晗那眉眼顿时勾了起来,“你还会做菜?能不能吃的?” 嘁!钱灵犀没好气的白他一眼,“本姑娘岂止会做菜,还会酿酒呢!” 这可真不是吹的,酿酒就不说了,自从钱敏君及笄之后,石氏就开始教女儿下厨了。这是女孩子出嫁的必备技能,就算不必烹炒煎炸,样样都会,但起码要有几个拿手菜,才不让人笑话。 钱敏君要去学习,钱灵犀能干看着?自然有空的时候就要陪练的。难的不敢说,但简单小菜还是可以做上两道的。 “那你说说看,都会些什么菜,看我有没有兴趣。”陈晗一面说,一面跟钱灵犀并肩往外走。 因钱文仲家房舍狭小,女眷众多,他不便留宿,一直就住在客栈里,好在离钱家不远。这些天时常谈完生意就送钱灵犀回去,走上一路,也差不多到吃饭时间了。钱敏君因为已经成年,自然不可与青年男子过多相处,是以每天过来的只有钱灵犀。下人们都已见惯,并不以为意,在他们身后三五步远处跟着,闲散的慢慢步行。 钱灵犀最近刚学会了做千层葱油饼,很是得意,陈晗面前显摆,而他却半开玩笑的大肆打击,二人唇枪舌箭,权当逗趣。 不过笑过一时,钱灵犀却正色问起,“表哥,我家在荣阳情形到底如何,你告诉我实半情好么?” 这件事,钱灵犀早已盘桓心头多时,却因之前一直忙着生意之事,知道陈晗没心思谈,不好问起。 跟她往家里报喜不报忧一样,林氏的来信也是一派歌舞升平,但钱灵犀却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最浅显的一事,林氏给她做了双鞋和两身夏天穿的里衣,这是正常的。但嫂子们为何连半丝半缕都没送来,这是不是也太奇怪了?钱灵犀不是争什么,但她身为妹妹,从前可是给她们送过礼的,现在却连个回礼也没有,是有意怠慢,还是忙得连拿针线的功夫都没有了? 陈晗听她问及此事,眉毛一挑,错开目光,但笑不语。 钱灵犀见这情形,越发知道家中有事了,“你快说!否则这生意我可不跟你做下去了。” 陈晗有些为难的挠了挠头,“你家都还好……两个兄弟在学堂读书很是认真。” 钱灵犀会过意来,“那是我大哥大嫂们的问题么?她们是不是又给我娘气受了?” “那倒也不至于吧?”陈晗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婆媳之间,有些纷争也属正常。” “你快跟我说清楚!”钱灵犀更加着急了,一个劲儿的逼问,陈晗才把他知道的一些实情吞吞吐吐说了,末了才感慨道,“……其实要说你大哥真是个不错的人,可是怎么娶了这样两个媳妇?” 钱灵犀默默无语,她能说这是她爹不争气,埋下的祸根么? 可眼下人已经进了门,你要说休回去,似乎也有些太残酷了。乡下地方,很重这些姻亲关系,你要是平白无故休妻,全族的人都是会来闹的。可是能不能想个法子,帮林氏管教一下两个嫂子,尤其是徐荔香呢? 快到家门口的时候,却见门前树上拴着一匹枣红马,极是神骏。今儿是钱文仲回家的日子,但这明显不是他的坐骑,难道是有客来了? 才要进门,却见赵大娘从斜对面那头的胡同里匆匆赶了回来。怀里挟着一个瘪瘪的包袱皮,低着头也路都不看,差点跟她们撞上。 钱灵犀忙提醒了一声,“大娘回来了。” “哟,二姑娘回来啦,陈公子好。” 陈晗很客气的跟人打招呼,“大娘好,您这么匆匆忙忙的,是去办什么事啊?” 赵大娘的神色却顿时为之一僵,“也没什么,夫人差我出去办点小事。” 陈晗知道问到不该问的事了,收了口不再多言,抬脚进门,就见到坐在堂屋里的樊泽远。由钱文仲和石氏陪着,正在喝茶。见到他们,樊泽远虽也起身见了礼,但脸上却多少有几分不自然。 石氏主动上前招呼,“你们才回来,应该都累了吧,都快去洗洗手,一会儿准备吃饭了。” 二人知道这是有事不方便让他们在场,陈晗道了叨扰,便主动随下人去了旁边的客房。 钱灵犀自回了房,却见钱敏君如无事人般,仍在那儿低着头绣她的帐幔,便知她也不知樊泽远的来意,连打听也不打听,只是让人打水洗手洗脸。 只是摘下首饰的时候,她赫然发现自己首饰匣里那个荷花双喜蝙蝠花样的金璎珞不见了!这可是石氏给她的最贵重的首饰了,钱灵犀吓了一跳,忙问钱敏君,“我的璎珞呢?姐姐有没有瞧见?” “是娘拿去了。”钱敏君困惑的抬起头来,“爹一回来,他们不知在外头说了些什么,娘就连我的金项圈也拿去了。” 难道是家里出现了金融危机?不象。那是樊泽远来借钱?( 第210章 抢功 钱灵犀猜得没错,确实是樊泽远来借钱了。 石氏手上也没多少现钱,但事出突然,只好让赵大娘当了几样贵重首饰,凑了二百两银子借他。樊泽远拿了银票,写了借据,连饭也不吃就匆匆走了,听说是要快些把钱给家里人寄去。 等到晚上纳凉的时候,石氏才背着人跟两个女孩感慨,“这女怕嫁错郎,男也怕娶错媳。樊将军家境原本不差,可娶了个不晓事的媳妇,这家境一下子就败落了。” 此话怎讲?两个女孩诧异莫名,听她详解。 原来这樊泽远是陇中大户子弟,别看他身为武将,但家中也是世代读书,颇知礼仪。这樊泽远幼时便由祖父作主,订下一门娃娃亲。 女方虽也称得上是门当户对,却家境败落。要说穷点也没关系,只要人好便也无所谓了。偏偏那个媳妇是个不争气的,你要说她有多坏倒也谈不上,只是生就一股破落户的脾气,死要面子活受罪。一不会当家,二不会理财。 而樊家爹娘因心疼孩子,待给儿子们娶了亲,就早早的都分了家,让他们各自去过。起初樊泽远觉得挺好,他本就因为从军,不能时常在家陪伴妻子而心怀愧疚,当然希望妻子能在别的方面弥补,所以不仅把家安在离妻子娘家更近的地方,还一成亲就把家里所有的财政大权尽数交到妻子手上,任她花用。 可他却不知,自己娶的是这么一个有点缺心眼又手中散漫的媳妇,家中的日子是一天比一天难过。 樊泽远因为长年驻守在外,对于家中事情,便是有人知道也不太好跟他说,怕分了他的心神,而父母因为跟长兄住在一块,看这个媳妇每次来时。都甚是礼数周全,还以为她持家有道,也没生疑心。却不想那媳妇完全是个银枪洋蜡头,中看不中用的。结亲五年,不觉已败光了大半家产。 前年秋天的时候,因这媳妇难产而亡,樊泽远回去奔丧才惊讶的发现,原来自己每次回家探亲瞧见的富裕景象全是假的,媳妇过世了,除了给他留下三个嗷嗷待哺的孩子。就只有一屁股的烂账。 樊泽远是个重情意的人,既然媳妇死了,这些事都宁可让它烂在肚子里,也绝不吭声。但是,开门七件事,样样都离不开钱。他人虽不在家中,但家中的孩子要养,按月总得付钱回去。 为了面子。他不好意思让家里人知道媳妇的不是,也担心若是让爹娘知道媳妇把分给自家的祖产都给败光了会生气伤身,便把孩子寄养在老丈人家。 可老丈人既然教出那样一个媳妇。脾气秉性又能差到哪里去?心都没有坏心,却同样的不会当家过日子,否则家境也不至于败落了。 不管樊泽俸禄如何,他们总想着几个外孙既然娘都没了,爹又不在身边,那更得可着劲儿的宠。吃最好的,穿最好的,玩最好的,万一有点小病小痛,更是要用最好的药材来治。小小年纪。人参燕窝都是家常便饭,这样一来,让樊泽远如何承受得住? 将领的俸禄虽然不低,但除了归还旧债,他还得想法应付家里的各种开销。成日里拆东墙补西墙,虽然自己过得极是拮据。但仍是捉襟见肘。 有时同僚难免应酬请客,只好当了这个换那个,把个窟窿越补越大。象上回钱灵犀碰到他去赎当家传玉佩,就是当了冬衣才换回来的。这次来找钱文仲,也是他被逼得实在没办法了。 他家的幼子因为一生下来,母亲就不在,身体孱弱,总是爱病,这回刚刚收到信,孩子又病得厉害,老丈人倒挺负责,特意寻了个好大夫来治,就是药钱特别贵,起码得大几十两的银子。再加上有几笔债得把利息归还,还有杂七杂b1些事情,再不是当几件衣裳能解决的事情。 樊泽远只得厚颜找到钱文仲借钱,钱文仲早想跟他好生谈一谈了,一问之下,才知原由,很是同情,不过他也觉得老这样举债度日实在不是个法子,便主动提出,一次性多借些钱,让樊泽远先去把一些要算利息的旧债给清了,然后留下孩子的医药费,剩余些钱就置两亩田地,收些租子,起码能缓解一下日常的开销。 至于他们之间,不拘三年五载,只要樊泽远能把本钱还给自己就行。樊泽远真没想到,他不过是出于尊老敬贤,才对钱文仲关照一二,却没想到,人家这么肯帮助自己,心中很是感动。 他也实在是被那些债务拖怕了,虽然很不好意思,但还是拿了这笔钱去救急,但他做事公道,也写好欠条,约定若是五年内无法归还,便将自己老家的宅子抵给钱文仲。 石氏本来有些担心这笔钱恐怕是肉包子打了狗,可是见人家连自己的房子都押上了,也不再好说什么,顿时就拿了贵重首饰把钱筹到。 “咱们眼下在九原,也没什么大场面要戴那些的。等到年底收了钱,再给你们赎回来就是。” 钱灵犀于此倒是不甚担心,她只觉得那樊家媳妇虽说是个不会当家的,这樊泽远也太糊涂了些。都到这个地步了,还有什么面子舍不下的? 要是她的话,绝对不会这么纵着老丈人惯着孩子。宁可给父母责骂,也要把孩子送回父母身边去。这样一味的和稀泥,岂是解决问题之道?更何况,要是把孩子惯坏了,那日后养起来才是要命的事呢! 但钱敏君却只觉得樊泽远重情重义,是个好人。遇到这样的际遇,还肯顾念亡妻的名声,就犹为难能可贵了。再想想他上回还借披风解了自己的围,少女的心中不由因为同情,而生出一丝微妙的情愫。 当夏天炎热的风短暂的在九原停留,就由落叶带来第一抹秋凉的气息时,左护军七营在春天里播种下的第一茬苏鲁,也就是莜麦熟了。 因为军里的莜麦播种得晚,眼下已经过了老百姓们八月秋忙,龙口夺粮最紧张的收割季节,却也因此讨了个便宜,农具耕牛特别好借。 钱文仲早早的就跟附近的乡民打好了招呼,对军中的地块也进行了划分,按庄稼的成熟度进行先后收割。 正式收割的这一日,不仅是钱灵犀她们,连边关统帅王越都亲自来主持收割前的祭祀仪式。 因为之前钱家给钱敏君办的及笄礼得到众人的交口称赞,所以这项工作的前期筹备还是落到了钱文仲身上,由他全权负责。 这可让钱文仲犯了难,既然是件差使,总不能象当地老农般准备些酒水泼在田间地头就算完事吧?在仔细询问过当地农俗和翻阅典籍资料后,他才拟出一套可行性方案。今日家中妻女全都来了,看他如何行事。 “以我齐明,以我牺羊,以社四方!”不得不说,钱文仲这样一个纯文言的开场白,迅速镇住了在场的不少人。 好多士兵连大字都不识几个,突然听到他以这样抑扬铿锵的语调念着听不懂的话,顿时肃然起敬,被带入那种庄严肃穆的气氛里了。 钱敏君思忖半晌,悄悄跟钱灵犀咬耳朵,“爹念的这个,是诗经里的吧?” “姐姐记得没错,正是祭祀里的一段。干爹引用在这里,再合适也不过了。” 钱敏君却有点失望,“还以为是爹作的呢!” 石氏转头瞪了女儿一眼,“这样大的诚,你让你爹拿自己写的东西来念?那才是不自量力呢,快别闲话了。” 钱敏君冲钱灵犀吐吐舌头,不吭声了。 钱灵犀心下好笑,别看石氏年纪大了,可维护起丈夫的光辉形象来,还是跟普通女子没什么区别。 在钱文仲简短的开场白之后,请出王越,在军鼓乐的伴奏下,带领诸位官员,以酒水洒天泼地,祭祀天地田神。然后樊泽远捧上镰刀,由王越亲自下田收割下第一簇最为茁壮的庄稼,用红绳分别系了,让士兵分几路,分别挂到军营旁边的山上,河旁,路口,以及帅府屋顶上。这是本地习俗,要祭祀山神、河神、土地神等各方神灵,一个都不能拉下。 然后,是即将开始收割的士兵们参与祭祀,这段话就通俗简单得多,就是告诉上天和各方神灵,今天我们开始收割啦,请你们让一让,不要被我们的镰刀所伤。土地啊,我们辛辛苦苦侍候了你几个月,请你给我们丰硕的收成吧。 也许这些仪式和话语看起来有些可笑,但在这时的人们心中,参与祭祀就是一件非常庄严而肃穆的事情,尤其这收成还关系到每一个士兵的切身利益,在场之人无不诚心,表情极为虔诚。 而有些人却甚是不悦,比如那位高杰监军。一开始就不看好,可没想到这些士兵当真顺顺当当把庄稼种出来了。他现在只能诅咒,希望老天快下场雨,把这丰收的成果冲得荡然无存。可是天空上明晃晃的日头挂着,秋高气爽,没有半点云彩,这雨能从什么地方来? 高杰不免也动起了心思,若是这件事真的能做成,那他是否要抢先上奏,把这功劳领取? (谢谢小鱼的粉红,今天会有加更哟~) 第211章 为老不尊 前后用了三天半的时间,九原军队第一次播种的粮食全部收割完毕了。但军队里仍是忙得不可开交,得打麦穗啊。 这时候可没有脱麦机,全靠人力。在收割的时候,就有人专门负责把麦铺平,让太阳暴晒,因为这些粮食还关系到士兵们的切身利益,多一株少一株可都马虎不得。 樊泽远亲自去指挥收割工作了,便把这晒禾打麦的工作交给了老成持重的钱文仲。钱文仲不敢怠慢,连接几天都尽职尽责的在打谷场中盯着,生怕出半点岔子。但是随着收割来的莜麦越来越多,想要盯牢不出一点差错就成了件非常不容易的事情。 钱灵犀成日到营地来帮忙,见状就给干爹出了个主意。 当初分地的时候,虽然是划到每个人的头上,但凭借个人的力量是不可能独自种好一块地的,是以这些士兵基本都以什为单位组成进行生产。军里十人为一什,那就让这什里公推出一个人来,看管自己这一什的粮食。 要翻要晒的时候,会让其他已经完成的士兵前来协助。这样一来,既让士兵们安了心,也避免将责任落到钱文仲一人头上,他只需要调度好场地人员和麦子的轮转即可,着实省了不少力气。 钱文仲解决了一个心腹大患,迅速腾出心思也安排了一事。之前打麦是按照筐来划分,谁的麦子就贴上谁的标签,一目了然。但是万一有人在筐那里动手脚,这就不好了。于是钱文仲就把当年收税时学的那套本事使出来,让人取了计量用具,在收谷时现场测量。这就比用筐更加科学和透明,还无须再去管是谁的筐了,只要把数目合上就行。 士兵们当然极力拥戴,这么做还有一个最大的好处就在于测量完毕,当场就能把应该交公的。和分给他们的粮食分开。这比事后再组织人来再折腾一次,可要省时省力得多。 使人跟樊泽远一说,他当场就同意了钱文仲的主张。都是大老爷们,谁耐烦成天三斗米五斗粮的算来算去,能够少些麻烦,快些完事,就是军队一向崇尚的简洁明快的硬朗作风。 钱灵犀见钱文仲虽仍是忙得脚打后脑勺,却越来越有序。便也能闲下心思到一旁凑凑热闹了。 她早看着士兵们举着的一个奇形怪状的打麦工具心痒半天了,这跟原先在家乡常见的用来脱粒的稻桶,和拉碾子滚稻穗不同,是用一根长直竹子上面做个活动接头,带一个用四五根竹片绑起来的枷做成的脱谷工具。这玩意儿据说叫连枷,用时在半空中一甩,再借力往下一落,就听得啪啪啪一阵声响,那些麦粒就脱落下来了。 她喜滋滋的跑上前去借用,人家虽然觉得耽误干活。但见是参军家的小姐,倒也没有为难。“只是这东西可不好使力,姑娘小心些。” 钱灵犀没想得太复杂,可等她实际操作起来,才发现根本不是那么回事。看人家一扬一甩打得啪啪有声,她也一扬一甩,却落地无声。 对面那个原本应该跟她配合的士兵停下来哈哈笑得,“姑娘。您这是在给它挠痒痒么?” 钱灵犀窘得小脸微红,不服气的又抡起来挥舞两把,却是差点扫到自己头发。惹得一众士兵们哄堂大笑,都停下手来看她耍把戏。 钱二姑娘虽然年纪不大,但也是有自尊心的。再不干这丢脸的勾当了,把连枷一扔,红着脸跑了。 可她跑回去了也免不了挨一顿奚落,钱文仲只是翻个白眼,做做表面工夫就罢,丫头们躲在后面笑,这也不足为惧,只石氏是真生气了,把她揪在后头训斥,“哪有姑娘去干这样粗活的?还跟一群粗汉子一起,也不怕惹人笑话,你这年纪也不小了,怎么还跟小孩子似的……” 钱灵犀给念得囧囧有神,直到钱文仲帮着求情,“小孩子,偶然顽皮下也是有的。灵犀已经知道错了,保证今后决不再犯就是。对了,你们不炖了草药茶来么?也给樊将军那里送一壶去。” 他冲钱灵犀使个眼色,钱小妞急忙应了,钱敏君来一句“我也去!”就扯着她一起跑了。石氏犹在后面磨牙,但钱文仲却道,“这里这么多人,你也给孩子留点面子,差不多就行了。” 石氏如此这方才作罢,可是心里却打定主意,回去还得把两个女孩儿好生管教一番。 有些事钱灵犀还不知道,这些时有媒人登门,可不仅是给钱敏君提亲的,也有给她提亲的,只是都以石氏以年纪还小为由,暂时推脱了。但若是让人知道她光天化日之下行此不雅之事,定是要说闲话的。 可是此事揭下,石氏又注意到一事,“老爷,您怎么让敏君她们去给樊将军送茶水呢?敏君可也不小了,这樊将军又没个夫人,多不好啊!” 钱文仲忙得晕头转向,哪里有空注意这些细节?原先只想给钱灵犀解围,没想到反惹夫人一通埋怨,不觉苦笑,“是是是,为夫错了,回去任凭夫人处置便是。要不您跟两个孩子过去,眼下让为夫先去处置正事?” 这一把年纪的,在外头又是打拱又是作揖的,也不怕人笑话。石氏横了他一眼,不再打扰,追随两个女孩儿而去了。 钱敏君等走得远了,才对钱灵犀笑道,“你不必把娘的话放在心上,你看她平日骂我还骂得少了么?不过说你两句,没什么要紧的。” 钱灵犀自然不会当真把石氏的话往心里去,说来她也是关心自己才会如此,换作一个不甚真心实意的,哪会管你行事是否稳妥?只是少操些心罢了。 “婶娘管我,是为了我好,我省得的。” 见她如此明白事理,钱敏君不觉笑道,“你可真是长大了。” 看她故意装出一副老气横秋的模样跟自己说话,钱灵犀颇觉好笑,认真说起来这丫头不知小了自己多少,偏生在世人眼里,她就是姐姐。自己这个闷亏,可算是吃定了。 一时到了田间,收割工作已经完成了,樊泽远正指挥士兵打扫田地,捡拾遗落的麦穗。这个活儿钱灵犀小时就干过,知道这活计虽然琐碎,但成效却是不菲。收割时为了抢进度,不可能过于精细,所以遗落的也不会少,只要耐心找寻,就还得得出不少粮食来。 只是在乡下,这些活都是给小孩子来干的,因为人小,弯腰下蹲都不甚累,但眼看着这些五大三粗的汉子们弯腰费力的拣麦穗,着实辛苦了些。 钱灵犀刚想提议不如在田地里放些鸡来啄食,却见钱敏君已经先行出声打招呼了,“樊将军!” 樊泽远回过头来,见是她们,赶紧拿帕子擦擦汗,整肃衣冠才过来见礼,“二位小姐怎么有空到这里来了?” 瞧一眼钱灵犀笑指向丫头们手上的大瓦煲,他感激一笑,“又麻烦你们煮茶水了,真是不好意思。” “樊将军,您不用客气。你们成日里这么辛苦,我们不过煮些茶水送来,实在算不得辛苦。”钱敏君鼓足勇气上前答话,钱灵犀意外的听见她的语音有些发颤,脸蛋也象染上一层胭脂,眼神却闪闪发亮,透着一股别样的情怀。 她心里咯噔一下,觉得有些不对劲。才想开口说话,却见樊泽远的身后过来一辆马车。车帘早已掀开,里面正坐着监军高杰。 见此情形,他在后头阴阳怪气的道,“樊将军,眼下秋收正是最忙碌的时候,你怎么还有空闲在这里打情骂俏?” 这话说得太恶毒了,钱灵犀心里的火腾地就冒了起来。可她还没张嘴,樊泽远先转身正色说话了,“高大人!钱小姐因体恤父亲辛苦才日日随钱夫人前来送茶水,大人与下官玩笑几句不要紧,但请不要拿女孩子闺誉说笑,否则此事若是传扬开来,只怕与大人名声有损。” 他这番话,软硬兼施,高杰听得心中勃然大怒,却发作不得。只得讪讪的道,“既然樊将军知道是玩笑,又何必较真?” “高大人,请恕妾身无礼,事关女儿闺誉,此事还真不能不较真。高大人也是为人父母者,难道就能任由人家拿令千金的闺誉说笑?” 高杰抬眼一瞧,更尴尬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石氏从那头过来了,他只顾看着这边取笑,却不妨瞧上一眼周边形势。这就好比你背着人家大人欺负人家孩子也就罢了,偏偏被人家家长抓个正着,无论怎么说起来,都是你这长辈不对,轻则骂一句为老不尊,重则跟人品就有关系了。 高杰只得从车上下来,堆着笑脸,亲自给石氏赔了个不是,“抱歉,是在下在军中多年,跟这帮子莽夫呆久了,一时考虑不周失言了,还请钱夫人莫怪。” 他这道歉比不道还糟糕,别说樊泽远听得心里窝火,就是旁边一些低层将官和士兵听着都暗自生气。 什么叫做和我们这些莽夫呆久了才考虑不周?人家钱小姐不过跟樊将军说几句话,我们都没觉得怎样,偏你这读书人花花肠子那么多,说些怪话出来招人嫌,现在反把错处赖在我们头上,难道还是我们教坏了你不成? 只是这道理人人明白,但高杰位高权重,便是石氏听出他话里并不诚恳的道歉之意,也不能再追究下去,勉强行了个礼,算是揭过此事,她带着两个女孩儿离开了。 高杰出了丑,心中更恨,转过头来,就开始找麻烦了。 第212章 有意思 本来今天是最后一天收割,钱文仲早就说好即便是晚饭时候赶不回来,也总要回来的。石氏领着两个女孩儿亲手煲了一罐南杏参地老鸭汤,等着他回来润润。 可左等来右等去,直等到将近二更天,钱文仲才铁青着脸回来。端上汤来他也没胃口,石氏略劝两句,他反而发起了脾气,“眼下有得吃你们就多吃,往后这喝西北风的日子只怕马上就来了!” 石氏一时噎住,怄得眼圈都红了。钱敏君跟着也快哭了,不明白爹爹干嘛发这么大的火,倒是钱灵犀觉得钱文仲不会无缘无故的迁怒妻女,只怕是遇上不顺心的事情,在外无法发泄,只好回来出气。 她略一思忖,示意其他人都先回房去,她也跟着出来,但时候不长却拿了一柄团扇,到钱文仲身后不紧不慢的煽着。 钱文仲正在气头上,根本没留意到妻女的脸色,忽地只觉身后凉飕飕的,不断有小风儿袭来,转头望去,却见干女儿一见着他,就作大惊失色状要逃,眉头不禁皱得更紧,“这是干嘛呢?还让不让人消停的?” 钱灵犀见他终于开了口,做出一副委委屈屈的样子,“我见干爹火气大,才想给您扇风来的,您若是嫌不得劲儿,要不要我去打两桶井水来给您凉快凉快?” 钱文仲听着这话,终于意识到自己可能有些过分了,可一时拉不下脸来承认错误,只是粗声大气的道,“不用啦!回你房间呆着去。” 哦,钱灵犀应了,却从他们房间抱了床被子出来,“那今晚婶娘就跟我们睡,干爹,您早些休息吧。” 钱文仲见此终于忍不住又发脾气了。“你们这又跟着凑什么热闹?难道还嫌我不够烦?” 钱灵犀可怜巴巴的睁大圆眼,“灵犀错了,干爹心情不好,要向我们发脾气也是应该的,要不我去叫婶娘和姐姐出来,让干爹您打一顿出出气?横竖婶娘和姐姐都哭了,也不在乎再多哭一会子了。” 钱文仲听及此,哪里还气得起来?只是嗔道。“好端端的哭什么?不关你们的事,是……” 石氏虽然怄气,却并没有走远,一直就在窗下听着,此时忙扶着女儿进来道,“老爷心里不痛快,更应该跟我们说说。我们虽是几个妇人,没有什么大见识,但总能替老爷排解排解,您又何苦这么难为自己。让我们不安心,您也不开心呢?” 钱文仲至此再没什么好说的了。重重的叹息一声,向她们道出实情。 原来今日那高杰来了可没有好事,他硬是扣着军粮不许发放给士兵了。理由便是当初说好把地交给士兵们耕种之时,可没有算计那些租农具等等费用,所以得把这些钱粮交到他那儿,等这些账算清楚了再行分配。 “这不全是扯淡么!”钱文仲实在是气极了,在两个女孩儿面前爆了一回粗口。 高杰打的什么主意人尽皆知。无非是见这回七营丰收了,他想不费吹灰之力就占据劳动果实。那些粮食要是真要交到他那儿去还能落得着个好?不被扒掉一层皮绝对不会交还给他们。 要是按钱文仲他们的理解,原本士兵耕种这些田地之时。就交了一部分到公中,这就足以支付出租费用了。哪怕退一万步说,这钱不够,确实由军中贴补了,但这些粮食可是士兵们在操练之余辛辛苦苦种出来的,你凭什么说夺就夺走了? 是以钱文仲和樊泽远死扛着压力,就是不肯合作,一直吵到王越跟前。但高杰自恃有个监军身份,态度强硬的一定要接管此事,王越也不好太过拂逆。 樊泽远作为主将,当仁不让的把此事一力承下,让钱文仲先回家去,过后不管情况如何,都跟钱文仲无关。这不仅是感念钱文仲待他的好,更是考虑到他年事已高,在军中时日尚短,人脉尚浅,不比自己年轻,身强体壮,又在此多年,经得起折腾。 令钱文仲异常气愤的不仅是高杰的这一番私心,“……更要紧的是,若是他此番得逞,恐怕接下来便是允许士兵耕种,最后也会落得给他人做嫁衣裳了!” 钱灵犀忽地想起,在历史上听说的兵屯制后来大多不了了之,似乎也是因为类似的原因。起初朝廷制定这样的政策是好的,但架不住有些官员欺上瞒下,心生贪念。轻则侵占手下士兵们的土地,重则还变相奴役他们替自己耕种,这样一来,哪里还有将士肯用命? 没想到这在九原,还只是刚刚试行就出了这样的问题。钱文仲说的不错,这样的口子一开,就算有地耕种,也实非将士之福了。 那要怎么解决这个问题呢?眼下可不是民主社会,治讲道义,这是封建王朝,官大一级压死人。如果不能有一个强有力的震慑和健全的制度保证,很难杜绝此类现象。而在这个时代,什么是最有力的震慑? 钱灵犀想了想,问,“干爹,这件事,王元帅是什么态度?” “就是奇怪着呢!”钱文仲提起来心里就冒火,见屋里没有下人,才压低声音吐露真言,“按说此事做好了,便是大功一件,他为何态度含糊,而不说直接把此事上奏天听?” 钱敏君心直口快的问,“难道是他也起了私心?” 钱文仲横了女儿一眼,但那眼神却分明是赞同的。 “不可能。”钱灵犀仔细想想,摇了摇头,“干爹请想,王元帅与高大人不和之事由来已久,虽然这官场之事我懂得不多,但要两个不和的人持同一政见,甚至于干同一样不法之事,却是有些牵强了。” 钱敏君却道,“可是财帛动人心……” “啊,不对!”提到财帛钱文仲忽地明白过来,“就算是把所有的粮食都让他们占去,也不是太大笔钱财。反而会因此寒了将士们的心,就算是再要推行士兵耕种制度,只怕大家也未必会用心。” 这个道理他们都能想明白,王越自然明白。钱文仲迅速意识到,王越的故意示弱,虚与委蛇,是否已经想好了对策,打算出奇制胜? 想想那苏鲁的疗效已经得到证实,但王越却迟迟没有上报,只是吩咐钱文仲一定要保守秘密,说不定他早已安排好了各种对策,打算放长线吊大鱼。 再想想王越今日的态度,虽然没有立场坚定的坚持他们,但也没有帮着高杰打压他们,反而有一种坐山观虎斗的意思。这是想挑着他们和高杰闹出事来,他好趁机参上一本?钱文仲摸摸胡须,越想越觉得有这种可能。 看他脸上愠色散去,钱灵犀劝道,“干爹,不管事情怎么样糟糕,生气总是解决不了问题的。况且,您可是咱们一大家子的天,天一变阴,咱们可就都慌了神,您再打两道雷下来,还让我们活不活的?” 钱文仲心中怒气散去大半,听得这样比喻,自己反倒不好意思了,先给石氏作了揖,“夫人莫怪,今儿一时心气不顺,对你们发火了。你大人有大量,就不要和我一般计较了。” 石氏耳根微红,“孩子们都在呢,你这是干什么?” 好了好了,满天的乌云总算都散去了。钱文仲喝了夫人的爱心汤,自去歇息。钱灵犀姐妹自也回了房,只是钱灵犀翻来覆去惦记着此事,不知如何作解。她的心里其实还有一个大计划,只是太过惊世骇俗,不敢宣之于口。 “妹妹,你还没睡着么?”钱敏君忽地转过身来问起。 “是我吵着你了么?” “不是,我自己也睡不着。”钱敏君沉默了一时,才低低的道,“我想起樊将军,觉得他怪可怜的……今天,他还主动为我说话来着,肯定得罪了高大人,也不知会怎么为难他。” 钱灵犀心中一动,撑起上身,仔细打量钱敏君的神色。 虽然是在暗夜之中,但屏风外头留的灯火还是映出钱敏君一双眸子蕴含着别样的光彩。 “你这么看着我做甚么?”钱敏君有些不好意思了。 钱灵犀怕自己猜错了,钱敏君心性单纯,怎么会想到那方面去呢?她小心翼翼的问,“你对那位樊将军……很有好感?” 嗯。钱敏君低低应了一声,反问,“难道你不觉得他是个好人么?” 天下好人可多得很,总不至于把每一个都放在心里惦记着吧?钱灵犀想了想,假装无意的道,“樊将军确实是个好人,但他可是有家室的人了,姐姐你就是关心他,也不能太多,否则要是让人知道,非得说你对他有那种想法不可。” 钱敏君的神情一下子就变了,似羞似恼,“樊将军的妻子都过世了,现在可是单身呢!”她这口气里,有股说不出来的愉悦,就象是女孩子跟人谈到自己的意中人时,那种掩饰不住不的欢喜。 钱灵犀看着她的神情,分明不对劲,不再打哑谜了,直白问起,“你不会,对樊将军真有那个意思吧?” 第213章 最难伺候 夜已深,忙碌了一天的丫头们都在屏风后面的小床上睡熟了.纱灯罩着一汪红光,温柔的映在钱敏君年轻的脸庞上,使得那娇嫩的两颊如染上醉人的晚霞,半点也不嫌浓艳,反而有一种新酒初成的清新芬芳。. “……我也不知道,起初他三番五次的帮我,只觉得他是个好人,可后来听说他家里的那些事,就多对更多了一份敬重。一个男人,肯对过世的妻子也这般回护,实在是很难得对不对?” 钱灵犀看着她吞吞吐吐说着女儿心事,心里是越听越心惊,瞧这样子,钱敏君十有是对樊泽远动了心,可是那样一个武夫,那样一个在意面子,又不擅理家务的男人有什么好的? 钱敏君越说头越低,到最后声音已经细如蚊蚋了,却陡然想起一事,把嗓门又提了起来,“我现在把心事都告诉你了,你可不许笑我!” 钱灵犀急忙收敛了神色,这才回话,“我自然不会笑你,只是姐姐你有没有想过,樊大人可有三个孩子呢,如果……我是说如果哪家姑娘嫁去,可立即就是后母了。” “那又怎地?”钱敏君不服气的辩驳,“那三个孩子本来就已经够可怜的了,只要好好待他们,他们也就是我的孩子。又有……” 呀!她忽地自悔失言,不觉已将自己代入,羞得满脸通红。 既然她如此坦白,钱灵犀也不客气了,“横竖这里只有我们姐妹二人,我不怕跟你说几句实话。若是你当真嫁了去,虽是他们的母亲,但往后你还会有自己的孩子,这样他们……” “要是我的话,会做到一视同仁的!”钱敏君自信满满的说着,打断了钱灵犀的话。“平常娘不常说,要以心换心?只要我能好好待他们,又有什么区别?” 那种以心换心,可不是用在这里的。历来家务矛盾最多纷争。象她乡下的外婆,可算是任劳任怨的继母典范了吧?可日子过得如何?不仅自己,连一双儿女都被前妻子女作践得要死,何曾有过什么以心换心? 不过看她一脸的执拗的稚纯,钱灵犀知道跟她说这些黑暗面是行不通的,于是换了种劝法,“那你有没有考虑过干爹婶娘?他们可是指着你养老的。你若是嫁给樊将军,将来让干爹怎么和樊将军共事?是上下级还是翁婿?” 钱敏君听得一愣,不过随即就笑了,“都说我糊涂,你比我还糊涂。爹不是镇守边关的武将,再有一年的时间任期就满了,到时朝廷自有安排。岂会一直在他手下?” 钱灵犀干张着嘴,不知该怎么说。其实厉害的话不是没有。光问一句樊泽远的债务,估计就能让钱敏君难堪不已,但钱灵犀不太忍心把话说得这么狠。毕竟这是钱敏君第一次对异性产生好感。如果打击得太厉害,骂她傻,骂她笨,骂她不通世务云云,会不会太打击人了? 再有一点,这爱情本来就没有什么道理,再聪明的人陷进爱情里也是会犯傻的。如果抛开那些外在因素,樊泽远确实是个不错的男人,有担当有责任感,以钱敏君的天真。若是嫁给他的话,这男人一定会好好疼爱她的。 钱灵犀纠结了半天,最后只得道,“若是姐姐真的有这个心思,还是先跟婶娘商量下吧。这婚姻大事,总要父母作主的。” 钱敏君虽然害臊。却仍是忐忑的问,“那你说,娘会同意么?” 绝对不会。以钱灵犀对石氏的了解,她绝对不可能同意这门亲事。她满心想要的,是一个家世般配,老实可靠,又家境单纯的女婿,不指望人家有多大本事,但绝不会要樊泽远那般复杂的家庭。 但钱灵犀在心内叹了口气,只道,“你问问她试试。” 可钱敏君却忸怩起来,“要不……妹妹,你帮我问问?” 钱灵犀苦笑着望着她抛来的烫手山芋,却不得不硬着头皮接下。这种事,要是钱敏君直接去找石氏,肯定会被大骂一顿。同理,要是换作钱灵犀去,也逃不开一顿训斥。恐怕还会疑心她怂恿着钱敏君不学好,看上那么个人。 可能不帮忙么?钱敏君这么信任自己,才将这样的心腹事告诉她,钱灵犀觉得,趁她现在还未泥足深陷,早些让石氏出手,斩断她这心思只怕还是件好事。可到时石氏要是气头上来了,采取雷霆手段怎么办? 钱灵犀想着钱敏君哭哭啼啼,被棒打鸳鸯的模样觉得不忍,可想着她要是当真嫁了去,日后因为家务矛盾,家计艰难而憔悴不堪的模样也觉得不忍。 唉!爱与不爱都好难。 大半夜的,她在这里辗转难眠。害她的当事人之一樊泽远也在军营里辗转难眠。因为出言顶撞了监军高杰,被王越下令在军衙里关了禁闭,这样的小小惩罚算是轻的,樊泽远并不担心。他担心的是高杰一意孤行,强夺了士兵的粮食,那才会让人心涣散,自己威望扫地。凡带兵者,最忌讳在士兵们的心目中形象崩塌,真要果真如此,那他这个将军也不用干了,不如回家卖红薯得了。 正在忿懑之间,忽听有人敲门,“樊将军歇下了么?” “是元帅?快请进!” 王越背着两手,笑吟吟的进来了,“地方简陋,让将军受委屈了。” 樊泽远见了他,顿时一颗心落了地,王越肯深更半夜的来看他,就是站在他一边了。朗声笑道,“只要能保得住士兵们辛苦耕种来的粮食,末将受这些小小委屈又算得了什么?” 见他已经明白过来了,王越颔首称赞,“难得将军有这样的气度,不过还需委屈你在这里盘桓几日,可做得到么?” “但凭元帅吩咐!” 京城。 当东方的第一缕晨曦破开黎明前的黑暗,厚重的城门在缓慢而沉重的吱呀声中打开,因为错算时辰,在城门外等候了半夜的马儿打起精神,欢快的踢踏着脚步。首批进来。 “哗!这京城可真大啊,你们看那城门,比俺们那儿最高的楼房还高,还这么宽。这上面应该可以跑马了吧?” “嗳嗳,你们看,那上面还有房子呐,比我家的堂屋还大!” “那等你考上了,不如向陛下请求来守城门?” “守城门怎么啦?咱守的可是京城的城门,皇上的家门!若是真给个官儿当当,你们不也上赶着来了?” “守门守得再好算什么本事?要是我。就去边关,为国效力,那才叫威风呢!” “可眼下又没有仗打,你抖那威风给谁看去?要我说,就不如守城门。又太平,又富裕,小赵,你说是不?” 马车的角落里。一个高高大大的布衣男子横在那儿,睡得正香,脚边还趴着一只土狗。同样闭着眼睛。 车厢狭小,旁人都是蜷在那儿,缩手缩脚的挤作一团,只有他,独自占了四五个人的位置,却丝毫没有半分不好意思,那狗随人形,一样睡得大大咧咧。奇怪的是,却给这些人宽容下来。 眼下听人叫到名字,高大男子甚是不耐烦的回话。“别问我,你们爱上边关的上边关,爱守城门的守城门,关老子屁事!” 他嗡声嗡气的说着,那公鸭嗓子分明是才变声不久的少年,再细瞧他的身形。虽然高大,但肩背仍嫌略微纤细,原来还是没长成的少年,并没有成年男子的厚实。 这样无礼又欠揍的回答却没有让这一车子的武夫们动怒,反而都笑了。 有人打趣,“你们就别逗他了,人家不爱边关,不爱城门,就爱自家的小妹子。嗳,小赵,你这回要是得了功名,回去就成亲么?” “屁!”那高大少年火大的直起身来,提着拳头叫骂,“她才十二,成个毛啊?警告你们,别拿她取乐啊。惹毛了老子,管你是谁,小爷也揍得你考不了试,到时别说我不顾念咱们乡亲之情。” “你看看你,一提起她就着急。我们不是一番好意么?暂时成不了亲,先提亲总可以吧?你不说她家爹娘就在荣阳么?考完试过去顺便把事办了,要是需要咱们哥几个帮忙的,一定替你照应着。” 高大少年这才悻悻作罢,难得的露出一抹担忧,“那我还不知道考不考得上哩。” “肯定行的。”一个壮实的黑脸汉子拍了拍他的肩头鼓励,“看看你,才十五就中了咱们会宁府的武秀才,还是第一,这可是多少年没出过的事了。要是你不行,我们整个会宁府剩下五十九个,都不用考了,直接打道回府得了。” “话也不能这么说。”少年难得的谦虚起来,“那回是在咱们会宁府,有师公一直在我身边指点,你们又客气,让我当了这只出头鸟。真正到了京城,师公说这可是藏龙卧虎的地方,高人多着呢,可不能大意。” 那黑脸汉子笑意更深,“成师父可是咱们会宁府有名的武术大家,他那么看重你,把毕生绝学全都传给你了,他相中的人,肯定错不了。退一万步说,就算你没考中,但你年纪还小,三年之后再来考,又有什么大不了的?到时那姑娘也才及笄,不必着急。” “那也不行。”少年低下头,抱着他的狗嘀咕着,“那小子也跑去荣阳了,要是给他抢了先,事情就不好办了。” 他猛地一撩车帘,冲外头吼了一嗓子,“费叔,什么时候能到会馆,到了赶紧安排饭啊,吃了饭,我还要练功呢!” 随行的费姓官吏骑在马上,转头呵呵一笑,“放心,误不了你的事。”却又无奈的摇了摇头,“今年咱们会宁府六十位武举,就数你赵庚生最难伺候!” (谢谢书友7八6、139、lin和西西粉红,周末愉快!) 第214章 亲事 钱灵犀一天都心神不宁,早起时穿了件粉色裙子,却偏偏穿了双赫色的鞋子,浑浑噩噩的刚走出来,就把绿蝶吓了一跳,“姑娘这是怎么配的?没看清吧。” 她是负责两位小姐仪容服饰的丫鬟,要是姑娘穿成这样跑出去见人,石氏非扣她工钱不可。 换了相搭的鞋子,可在早餐喝粥的时候,钱灵犀又将一碟子醋倒进自个儿的碗里,看得一家人目瞪口呆。 连钱文仲也眉头一皱,忍不住问,“灵犀,你是不舒服么,怎么心不在焉的?” 呃……钱灵犀下意识的瞟了钱敏君一眼,神情闪烁的道,“其实也没什么,就是昨晚没睡好,有点走神。” “是吗?”石氏怀疑的目光顺着她的眼神落到女儿身上,可钱敏君立即埋头喝粥,根本不与母亲对视。 钱文仲没注意得这么仔细,松了口气,“那一会儿你们上完早课,再去补会儿觉。这神不守舍的,吃碟子醋倒是小事,要磕着绊着就不好了。” 石氏却有些起疑,刚想出言盘问,钱文仲却对她道,“夫人,家里的糖你收拾一些,让赵福和长生备了车,跟我出门。” 钱灵犀头一回炼出来的甜菜糖在陈晗走后已经开始卖了,一次只拿出少许,搭着他们从荣阳京城带来的货物,只说是本钱亏得太大,只得贱卖。表面上还做出一副不好意思的样儿,不在本地售卖,让赵福父子与郑祥夫妇带到与九原交界的大楚和北燕去卖,至于到底赚不赚钱,只有他们自家人知道。 石氏有些奇怪,“老爷怎么今天要出去?” 钱文仲道,“虽然樊将军在帅府里顶着,但我们也不能就这么干等着。我打算带些苏鲁到那边去打听下价钱,那些士兵早托我代卖了。多少换几个钱,他们现在赶着寄回去,年前也能到家。” 石氏明白了,这是顺便把自家的糖带去卖些,可她却急道,“若是高大人追究你的责任怎么办?” 钱文仲冷笑,“到时卖都卖了,我倒要看看他拿哪一条军法处置我!” 他不是赌气才行此事。而是冷静下来分析的结果。 象樊泽远那样跟高杰当众顶撞自然是有军规处置,可钱文仲当真要是先斩后奏,把粮食卖到境外去了,高杰也是无可奈何。横竖卖的又不是军粮,本来士兵种粮就是试行,产出也不是军法可以处置的。 听他一番解释,石氏才算是定下心来,用过早饭就给他打点起东西。只是看箱子里的糖所剩无几了,有些可惜。 眼下她们放出风声说是炼糖成本太高,亏损太大。是以一直也不敢大肆收割甜菜来进行生产。只能靠钱灵犀培育出的第一批甜菜进行榨汁,产量始终不大。 不过幸好眼下入秋。那个文冠果进入成熟期了,上回陈晗来开的炼油作坊已经开始忙碌,等到那项进益回来,家里还是能够更加宽裕些,也有能力给钱敏君置几块好皮子做嫁妆了。 九原这地方虽然别的东西不行,但皮货却还不错。只是这里的皮货商人都精得很,好皮子往往要放到入冬下雪之后才肯拿出来卖。价钱虽贵,但比在别处还是要便宜不少。石氏已经和几家皮货店说好,等来了新皮子。就马上就通知她。 不过想起女儿的亲事,石氏却有些犯愁,看着钱文仲想提起一事,却又不好开口。倒是钱文仲临出门前又想起一事,“樊将军在此地没有亲人,他现困在帅府里,我们也不好坐视不理,中午你让厨房准备几样菜送去,也是我们的一点心意。” 石氏应下,前脚送走钱文仲,后脚两个女孩的针线师傅宋氏就来了。她倒是敬业得很,只要轮到她上课,风雨无阻,准时报到。虽然家境不富裕,却没有那些世俗常见的红眼病或是爱贪小便宜的毛病,行事大方,颇得石氏欣赏。 先跟石氏请了安,见她想开口说话,石氏却抢先打断,让人请两个女孩儿出来,和她一起去客房学习了。因为家中屋舍窄小,所以钱家那间唯一的客房兼了不少用途。不仅给客人歇脚,平时也充作小会客厅之用。 可宋氏却站在客厅,没有立即下去,犹豫了一下,望着石氏又喊了一声,“夫人……” 石氏微微点头,“你上回说的事我心里有数,只是我家老爷最近太忙,没空商量,等定下来了,一定给你个准话。” 宋氏这才放下心来,“那我就等着夫人的好消息了。”笑着跟她行了一礼,自去教导两个女学生了。 但石氏心里更犯愁了,暗悔自己多事,弄得眼下这么犯难。 心中正在琢磨破解之法,秦姨娘带着小丫头过来跟她请示了,“胡姨娘约了我今天去买花粉,我想着咱们家便有一些,便向二姑娘讨了一盒,打算送她。夫人瞧着可以么?” “你去吧。”石氏正在心烦,挥了挥手示意她退下却又忽地想起一事,把秦姨娘叫到跟前,“你跟她也算熟识了,有些话差不多可以开口了。眼下老爷不正好遇到事么?你就借着这个由头跟她说说看,看能不能探听点消息出来。她要是有什么难处,你掂量着能帮就帮了吧。” 昨日钱文仲发那么大的脾气,秦姨娘心里早就惦记着这事了,只是见石氏一早有些心神不宁,便没有开口,准备探听到了再来回禀。既然主母想到了,她就应下,自去应酬高杰的妾室胡姨娘了。 这里石氏却继续心烦起另一桩事来。 原来自从钱敏君及笄以来,多有人上门提亲,而宋氏时常在富贵人家走动,也时常被人托付着保媒拉纤。眼见那日又有人来提亲,石氏却不甚满意,她便伺机也提起一事。 本地有一户严姓乡绅人家,虽然出身不算太高,但祖上也出过举人,家里也有几个当官的亲戚,虽然官儿都不大,但勉强和钱家也算是门当户对了。 严家人丁兴旺,光儿子就有五六个,家境很是殷实,算是九原当地的望族。眼下有个最小的,年方弱冠,才中了个秀才,人物也算不错。 他们家不缺钱,也不缺媳妇侍奉,就缺一个说出去足够体面的亲家。若是钱敏君健健康康,人家肯定连提也不敢跟这样的书香世家提出这话。但得知这家姑娘微跛且有些傻气之后,反而动了心思,央了宋氏来说合。 这家人明白事理得很,知道钱文仲夫妇只有一个女儿,定然舍不得她远嫁,便大度的表示,只要不让他家儿子入赘,让小两口跟随钱氏夫妇回他们老家养老送终都可以。而且他们家还愿意出一笔足够丰厚的聘礼,让小两口安家。 石氏是真的动心了,这样的条件简直是为她量身定做的。如果钱敏君能嫁一个这样的人,就算日后进不了功名,但只要老实本分的过日子,也算是她的福气了。 只是石氏还有些不放心,不知道那男方的品性到底如何。于是私下里,宋氏就安排她见了那家子弟一面。 见了本人之后,石氏更加满意了。那男孩是个典型的九原当地人,生得高大结实,质朴憨厚。找到他的老师侧面一打听,知道这男孩虽然稍显没有上进心,却很能吃苦,性格也好,大度不小气。 石氏心中先取了此人,可随后跟钱文仲略略提及,钱文仲却道,“我在这儿的任期就快满了,到时还不知要给放到哪里去。不过想来至多一两任,就可以致仕还乡了。敏君的亲事,我已经托几个相好的同窗故交在打听了。我是打算着等我任期满了,就把你们送回老家去。在嵊州安个家,把敏君嫁到当地。到时不仅咱们养老便利,和女儿离得近,对灵犀家也能有个交待。这岂不是一举三得?外头的人再好,毕竟不是家乡人,生活习惯不同不说,有些底细也不是见上一两面就能摸得清的,不比家乡子弟,知根知底。眼下就这么办敏君的亲事,往后灵犀的亲事我也打算这么办了。” 这下弄得石氏很难办了,女子出嫁从夫,虽然她是内当家的,平素有什么事钱文仲都听她的,但家里真正有了大事,还是钱文仲做决定。 他不愿意把女儿嫁给一个外地人,石氏也不好拂逆。但那严家子弟她都见了面,也表示出一定的兴趣,再要回绝,未免让人下不来台。 这事要怎么办,才能既不伤人家的颜面,又能委婉的回绝?石氏这些天可真是伤透脑筋,是以每每见到宋氏都有些不自然,实在不是故意拿乔,而是不知道怎么跟她开这个口。 石氏在这里烦恼,却不知钱灵犀也在那处烦恼。要怎么把钱敏君的心事既委婉又合理合情说给她听? 钱灵犀知道此事拖得越久越不好,可她一看到石氏便没了勇气。钱敏君也是的,看上什么人不好,偏看上那样一个鳏夫了。这就是在现代,一个未婚女孩要嫁个这样的男人也有层层阻力,这话要说出去,让石氏怎么接受得了? (二更来了,三更还远么?求各种支持!!!) 第215章 钱家有喜 暖暖的日头照得人身上热乎乎的,虽然早晚已经有了寒意,但大白天的出来逛街还是挺闲适的。这也是九原最好的季节了,不冷不热,又没有风沙侵袭,姑娘媳妇们尽可以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出来闲逛,不用戴那恼人的头巾。 秦姨娘还保持着在南方的习惯,让身边丫头撑了伞,怕晒黑了,胡姨娘近来跟她交往得多了,也把这习惯学了去,特意添置了一把漂亮的花伞,让丫鬟举着。 秦姨娘心里有事,一路虽陪她逛着街,却留心着可以开口的时机。一时见胡姨娘看着人家拖着一车棉花经过站住了脚若有所思,秦姨娘心思一动,把话题慢慢的往上引。 “你是惦记着家里的兄弟吧?要不要给他们买些回去?” 秦姨娘的一句话,却勾得胡姨娘眼圈都红了。她虽是青楼出身,却是十一二岁时才因家贫被卖去的,与相距不远的家中仍然不时能通些消息。 眼下家里除了一个瞎眼的老娘,唯有一对弟妹,日子过得很是艰难。但高杰此人极是吝啬,把钱财看得极紧,胡姨娘日常花销全由人盯着,每月不过一两吊钱的零花,比钱家的奴仆还不如。胡姨娘有心帮衬娘家,却是有心无力,每每感叹,落泪不已。 在和她相交不久,秦姨娘就套出她的家世来历了。眼见她又惦记起此事,瞧一眼她身后的小丫头,把她扯到自己伞下密语,“你若是有心,不如把钱给我,我替你把事情办了。” 胡姨娘先是一喜,却又一忧,做一身棉衣还不打紧,她可以想法糊弄过去。可她家三人,若是人人都做。这笔开销就难以隐瞒了。可若是只给一人做,给其他人看着又象什么样子?胡姨娘为难半天,到底还是摇了摇头,勉强挤出笑来,“算了,谢谢姐姐的好意。” “你是担心瞒不住家里?”秦姨娘给她出了个主意,“今儿我不是给你带了些花粉么?你只说这是买的,不就得了?要是再不够。我从家里拿块上等衣料给你,你不就能报上账了?其实几身棉衣哪里够?不如再做几床新被子给他们送去。他们能暖和些,你也少担心。” 胡姨娘怦然心动,却有些不好意思,“可我怎么好意思拿姐姐的东西?” 秦姨娘一笑,“就当我提前送你的年礼了。实话告诉你,那衣料是我家小姐从京城带来的,颜色太艳了,不适合我这年纪,送你还算是做了个人情。你若不要,搁我那儿也白糟蹋了。” 她这番话说得很是挚诚。听得胡姨娘不觉好感更深,急忙拜谢,又惭愧起来,“秦姐姐你一直待我这么好,教我做人的道理,还帮我这么大的忙,我却没什么能报答你的。” 秦姨娘瞟了她一眼。“算了,我还是不说了。说了就好象我帮你是别有目的,显得没意思了。” 胡姨娘忙道。“姐姐快说,只要是妹妹能帮得上忙的,一定不会推辞。” 秦姨娘瞅了她一眼,这才故作难色道,“不知你知不知道,我家老爷又把你家高大人得罪了。昨晚回去是愁眉不展,不知怎么做才能让高大人满意。妹妹,你能教个法子么?或者高大人喜欢什么,你跟我们说说,只要我家置办得起的,一定给高大人送去!” 胡姨娘脸现为难之色,心想这事可不是送礼能解决的。可到底该不该说呢? 秦姨娘觑她神色,知她可能知道些底细,忙忙的道,“是我多嘴了,我还教你不要把家里的事往外说,现在偏又来问,可是叫你为难的吧?好妹妹,你就当没听到,咱们去选棉花和布料吧。” 见她拉着自己就要走,胡姨娘反而不好意思起来,附在秦姨娘耳边低低道,“那我告诉姐姐,只千万别让人知道是我说的……” 京城。 玉阶丹墀,金瓦朱墙,巨龙在汉白玉的石柱上昂然屹立,龙涎香在等人高的仙鹤中默然肃穆,天下间只有一处地方敢如此的金碧辉煌而丝毫不觉违和,那便是——帝阙。 一阵爽朗的笑声从帘后传来,跪在前方的人把头伏得更低。直到一双石青色蛟龙云海纹样的靴子立定在他面前,垂下一双修长的手亲自扶住自己,才顺势起来。 “你呀,到了宫里还跟朕客气什么?别听那些老夫子的话,眼下又没有外人,朕就是你的舅舅,虽然姐姐已经不在了,但这儿永远就是你的母家,可不许见外!来,叫声舅舅听听。” “舅舅。”一身素净白衣的男子含笑抬起头来,介于少年与青年之间的他,眉眼清淡悠远,即便是在不透一丝风的御书房里,却依旧有一股飘逸出尘之意,天生贵胄的大家风范,便是在帝王面前,依旧毫不减弱几分。 “好极,好极!果然是皇姐的儿子,有天家气派。”南明王朝的当朝陛下,弘德帝上下打量着这个外甥,很是满意。 邓恒也在悄悄打量着这位好几年都没见的舅舅,他与今日来见外甥,并没有穿黄龙袍,而是换了一身黑底团龙的常服,越发显得人面如冠玉,年轻英气。 这位弘德帝原本是皇上的十四子,在一众皇子之间排名极是靠后,但幸运的是,在他前面的一众皇兄之中并没有什么出类拔萃的人物,这就给了自幼聪颖过人的弘德以极大的机会。兼之他的母妃极得太上皇的宠爱,家族势力也大,于是顺理成章的继承了大统。 从年方弱冠就登基称帝,弘德这把龙椅数十年来一直在太上皇的庇护,与朝臣的辅佐之下坐得稳稳当当,而且是越来越稳当。 看他这春风得意的样子,便知近几年在太上皇逐渐放手之下,这位少年得志的皇帝舅舅过得更加顺心畅意了。只是希望他能够保持锐意进取的势头,这样邓恒这次的来意才能够圆满达成。 不过刚刚照面,有些话还得缓一缓。邓恒如寻常外甥般拉起家常,“看舅舅气色这么好,似比上回更觉年轻,可是有甚么喜事?” 弘德笑得很是开心,不光是女人喜欢年轻漂亮,男人其实也是一样的。 “说到喜事,倒真有几桩。对了,听说你之前还到荣阳钱国公的府上学习过,那也算是有半师之谊,不如此事就交给你去操办吧。” 邓恒微怔了怔,“这好事是钱家的?” 弘德似笑非笑看了他一眼,拿起一本奏折,“你先瞧了再说。” 邓恒打开一瞧,心下恍然,“恭喜陛下!这也是舅舅仁德,才能逢此祥瑞之事。那会宁府离吴江府不远,若舅舅不弃,阿恒愿意去跑一趟,宣扬陛下美德。” 弘德笑意甚深,“这还只是一事,这儿还有一事,也与钱家有些关系,你且来看。” 他招一招手,就有太监去取了一只布袋来,邓恒接过一瞧,却面露诧异之色,“这是什么粮食?恕阿恒孤陋寡闻,竟是从来没有见过。” 弘德哈哈大笑,“你自幼长在鱼米富庶之地,要是认得这种野物可就奇怪了,这是边关特产,王越元帅从九原送来的。说是叫苏鲁,不仅可以食用,还对消渴病眩晕症有极好的疗效。他的母亲已经食用几个月了,太医已经前去诊治过,确实有效。” 邓恒急忙再次道喜,但弘德却摆一摆手,“此虽一喜,却比不上此事。”他含笑打量了外甥一眼,“你既也这么大了,朕便拿此事考考你。” 邓恒神色一敛,肃然恭听。只听弘德道,“边关驻军的钱粮耗费历来是朝廷的一大头痛之事,但此系国之根本,又不可动摇。王越麾下参军钱文仲提出一个建议,在没有战事的时候,让士兵就地开垦荒地,操练之余,兼顾生产之职,你以为此计如何?” 邓恒不知想起什么,眼神蓦地异常热切,半晌,他才沉声回道,“此计若成,不仅可解朝廷燃眉之急,亦可保数代无饥馁也!” 弘德放声大笑,拿起一本奏折,“真真是朕的外甥,甚合吾意!” 可邓恒看完了那份已经御批过的奏折,却道,“既然钱大人提出这么好的一条建议,阿恒却又想起一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舅舅面前,尽可畅所欲言。便是错了,也赦你无罪。” 邓恒一笑,“那请舅舅不要责怪外甥异想天开了,阿恒是以为,那九原地势特殊……” 荣阳。 时近日中,家家户户都飘着饭菜香气,那一股世俗而家常的味道,格外的透着温馨。 “再来一道红烧全鱼,行,菜上齐了,开席吧!”林氏一面把最后一道菜端上桌,一面解下围裙,抬袖抹一把头上的汗。 正觉口渴,旁边一边温热得恰到好处的茶水就递了过来,房亮笑得恭顺而乖巧,“婶子今儿可是辛苦了,快坐下歇歇。” 林氏带笑把茶接过一饮而尽,“婶子这点辛苦算得上什么?只要你们能够高中……啊,就是不中也没关系,尽力就好。孩子他爹,你快把酒拿出来啊。” “来啦来啦,你催什么?”钱文仲笑呵呵提着温好的酒出来,“这可是托陈家少爷买的好东西,就算给你们考试鼓劲了。” 看他们笑呵呵的模样,有人不高兴了。 第216章 暗悔 钱扬威起身接过爹手里的酒壶,给身边的房亮以及钱扬名钱扬武一一斟上,听老爹训话,“你们呀,都不要太把考试当一回事了,能到什么程度就到什么程度,就是万一失了手,家里也没人会怪你们的。” 钱扬名却道,“这话跟房亮说还差不多,他已经中了秀才,这回是要考举人。不中还有得说,可我和扬武还是去考秀才呢,要是连这也过不了,真是没脸见人了,赶紧打道回府吧。” 见钱扬名把这次功名看得极重,林氏忍不住嗔了他一眼,“你这孩子怎么又来了?那秀才岂是那么好考的?象你叔,不就没过?” “就是。”为了安慰侄子,钱文佑也不怕折面子的自嘲,“何况你们还小,不要心急着一口吃个胖子。这考试也要讲点运气的,考不好也不一定就是你们才学不如别人。” 房亮连连附和,“我上回也是走了狗屎运而已,此次肯定就没这么容易了。” 众人七嘴八舌刚劝得钱扬名好过些,冷不防徐荔香在旁边凉飕飕的冒出一句,“再不容易,房哥儿也是有功名在身了,比那没功名的还是强多了。婆婆不成天念叨这荣阳东西贵么?若是名弟你们真的时运不济,不如早些家去,省得婆婆心疼家用。” 这下众人皆变了颜色,林氏气得把筷子一拍,“我是心疼家用,那是因为养着你们几个吃闲饭的,还成天挑肥拣瘦!” 既然话说到这个份上,她一直忍着没开口的话也揭开了,“扬威,你是老大,有些话娘本不想说,但眼下看来,倒是说清楚得好,省得我们窝囊。你们心里还有意见。眼下虽亮哥儿在这,但他也不算外人,便是听听咱们家事也无妨。” “娘——”钱扬威憋得脸通红,刚想开口骂徐荔香两句,却给钱文佑打断了,“扬威,听你娘说。” 林氏得了丈夫的支持,越加胆壮。“扬威,娘就在这儿跟你挑明了说吧。你是长子,我和你爹日后按说是要跟着你过活的,但若是你的媳妇不愿意,我们也不勉强。” 这话可有些重了,房亮忙劝道,“婶子,扬威大哥可不是那样人,您这么说,他心里多难受?” “我知道他听了这话难受。我自己养的儿女难道我还不了解?可要是不把事情说清楚,我和你叔就难受。往后扬威几个弟弟妹妹过得更加难受!” 林氏带着几分怒意的嗔了钱扬威一眼,“眼下咱们到荣阳来,这路上的花费就算了,没个当长辈跟晚辈算得清清楚楚的。但咱们在这儿住下了,房子是灵犀租的,家用是扬威他爹出的……” 徐荔香忍不住犟嘴,“可扬威的工钱却是交回来的。那银莲的工钱也是我们出的!” “是!”林氏瞪了她一眼,“可你们不该出吗?咱们还没分家呢,你们一家三口在这儿白住房子也就罢了。难道还想白吃白喝?那银莲拿了工钱,干的是什么事?替你们打扫,替你们洗衣,替你们生火,替你们做饭,替你们把应该侍奉公婆,照顾弟妹们的事情全都做了。这钱要是你不出,我出也行啊。” 林氏冷笑,“甚至我还不怕再多出一些,给扬威再讨个媳妇回来,伺候我们二老,替你们分忧,如何?” 徐荔香噎得半个字也说不出来,连董霜儿也坐不住了。 之前看徐荔香跟林氏闹,她心里存着一个观望的念头,若是徐荔香输了,横竖是她自己丢脸,若是徐荔香得势,是否能把家里的账分一分? 说实话,自打她自己开始挣钱,董霜儿也有些心眼活了。觉得就他们小三口赚钱,却要白养着弟妹,心里有些不平衡。但眼下林氏说要给钱扬威再纳妾,却着实把她吓着了。有一个徐荔香就够她心烦的了,再来一个,她还活不活的? 当下站起身来,她怯怯的赔罪,“婆婆,是我们错了,还请不要生气。” “生气?我生的哪门子气?”林氏冷哼一声,翻了老大个白眼,“我们把你接进门来,是做正妻大妇的,可你哪有个大妇的样儿?成天给个妾室欺负得抬不起头来,眼下倒好,学会跟她一个鼻孔出气了,照这么看来,倒不如你俩自己去换下位置,可好啊?” 董霜儿又羞又臊,顿时那眼泪就下来了。 林氏却不象平日那么慈和,肯来哄她,反而当作没看见,只顾跟儿子说话,“扬威,眼下这样的日子娘过得心里憋屈,想跟你商量下往后的日子怎么过。你若是管不住你媳妇,或者说,你也觉得弟妹拖累了你。那好,娘不拦着你,你带她们出去另租房子过去。这事儿咱们绝不跟外人提起,对外只说是我们让你们搬出去的,绝计不会让人说你闲话。” 钱扬威默默无言,跪下了。 钱文佑将桌子一拍,“你挺大个男子汉了,跪什么跪?起来!你娘是在跟你商量事情,又不是把你赶出家门了,你这么默不出声的是什么意思?其实照我说,让你们单独出去过日子也好,你们三个现在都有工钱,要租个房子过日子还是不难的。能够自己当家作主了,想必你们也快活。当然,这样出去也不是一辈子不让你们回来了,要是你们心里孝顺,想起来的时候回来瞧瞧,我和你娘也是欢迎的。怎么样,扬威,你也有这么大了,要不要自己出去过过日子试试?你要再不吭声,就当你愿意了。” “我不走!”钱扬威红着眼圈开口了,瞪着徐荔香的眼神充满了愤怒。 房亮听得心中诧异,钱文佑两口子都不是心硬有此等心机之人,怎么突然就开了窍,知道以退为进,管教大儿子和两个媳妇了呢? 当然,这主意是钱灵犀出的。 上回听陈晗说起家中不宁,钱灵犀琢磨了一夜,觉得再怎样的说教都不如釜底抽薪能更好的解决问题。所以她才给爹娘提笔写了封信,给他们出了此计。 钱扬威是个老实人。顾惜亲情,但就是不擅于处理各种矛盾,没有担当。若是放他们单独出去过日子,可以逼着他们去面对那些柴米油盐,对于他们这个小家庭来说,是个非常好的锻炼。 而且,在实际生活中遇到各种问题,他们才会真正明白爹娘对自己的好。对他们的关照有多少。还有一点很重要的就是,让这小家庭自己出去过日子了,当他们遇到各种困难的时候,才会知道,想要更好的生存,就必须借助家族的力量。 钱灵犀这几年在外头可不是白过的,尤其是在国公府里她学会了很多东西。而尤为深刻的就是,一个人真正想要得到安稳,就不可能不借助家族的势力。 象四太太尤氏,那样不愿意受管束。想单独过日子,可她也从来不敢妄想脱离国公府。闹着要分家什么的。还有三太太,就算她赚再多的钱又怎样?连国公府的大门都不敢轻易踏出半步。因为她也深知,如果自己离开了钱家的庇护,那些钱财能不能保得住就岌岌可危了。 而钱灵犀家,又不是很有钱,人丁也不算太兴旺。眼下虽然看起来弟妹还小,得仰仗钱扬威的地方不少。但从长远来看,他也未必就不需要弟妹们的帮助。 这个道理兴许嘴上说起来大家都明白,但真正做到的人能有几个?人都是容易为眼前利益而迷惑的。就算钱扬威愿意,但两个嫂子未必能从心里赞同。她们若是拖后腿,这个家又岂有宁日? 所以林氏和钱文佑在看过小女儿来信之后,商量了许久,觉得这法子可行。当然,钱灵犀也给她们第二条路。若是钱扬威实在不愿意离开,就得把夫妻三人的工钱全部交上来,两个嫂子要干什么,也得由林氏分派任务。 林氏趁着这机会,把话跟儿子和两个媳妇都说清楚了,“今儿是给你几个兄弟赶考的好日子,这些话我本不想说,可你媳妇摆明的就是对他们兄弟光读书不干活有意见。既然如此,咱们就还是把话说清楚的好,省得彼此心里疙疙瘩瘩的。娘也不逼你马上做决定,你和你媳妇回屋之后商量商量,等你兄弟考完再说。” 扫一眼两个媳妇各自低头盘算,林氏还有一句话必须当着他们的面说清楚,“扬威,你也不要有怨言,从前爹娘不是没供过你读书,是你自己读不下去放弃的。眼下扬名不算,他读书是大伯拿主意,扬武扬友两个只要能读,我和你爹都是要供的。当然,也不是无限制的供他们读下去。”她摸摸依偎在自己身边的小儿子,目光却落在二儿子身上,“最多考三次,要是不中,一样得务农。” 钱扬武也没意见,乡下人供个读书人不容易。能够让他考三回就不错了,“要是三回还不中,我自个儿也没脸再考下去了。” 好了,一屋子重又坐下吃饭了,但却失了一开始那愉悦欢快的气氛。虽然林氏夫妇依旧尽力的有说有笑,但饭桌上却是异常的沉默下来。 除了不懂事的钱扬友眨巴着纯真清澈的大眼睛莫名其妙,其余人都在心里各自思量。钱扬名和钱扬武无疑是把功名之心更加坚定了,而房亮因为物伤其类,也开始盘算若是自己不中该怎么办。 钱扬威是打定了主意要说服两个媳妇听话的留下,可他真的能管得住那两个媳妇吗?若是只有董霜儿一个还好,可是徐荔香…… 钱扬威隐隐有些头疼,暗悔自己当年怎么就一时心软把这位大姐娶进门呢? (谢谢卷卷、半翅、宝贝、小bai的粉红和全无的打赏哟~) 第217章 生气的理由 当邓恒离开皇宫的时候,弘德忽地想起一事,对他提出一点要求,“你既来了,眼下正值大比之期,也去下场试试,让舅舅看看你的才学。” 邓恒笑得有几分迟疑和羞涩,“若是外甥考不好,还请舅舅雅量。” “那可不行!”弘德故意板起脸道,“你若考不好,朕可头一个要打你的板子。回头让人给你一个考籍,不许你用真名,好好去考,别叫朕失望。” “是。学生夏阳必当尽力。” 听他这略带几分玩笑的话,弘德忍俊不禁,“好生去吧。” 待邓恒走了,他却开始盘算方才这外甥所说的话,喃喃说了一句,“……这孩子,倒真是个可造之材。” 看皇上背着两手仍是若有所思,太监宫女皆不敢打扰,却在暗自心想,皇上的子侄可不少,但能象邓恒这般,得到皇上赞赏的却没几个。看来这位邓家少主日后肯定也是能有一番作为的,倒是不可小觑。 永泰公主当年虽然下嫁到江宁府邓家,但皇家为了表示恩宠,还是在京城赐了一套公主府邸,在京郊还有别苑。邓恒从宫里出来,就径直去了公主府。 贴身侍婢幼梅迟疑着问,“少爷不去别苑?” “来的时候不是已经去别苑拜见过老夫人了么?这会子皇上要我准备科举,还有人要送学籍来,就不去打扰她老人家静养了。你要是不放心,就打发个人过去说一声吧。” 邓恒头也不回的上了马车,放下帘子就开始闭目养神。幼梅不敢再多言,跪坐在车前,也没有安排人去传话。 待马车辘辘行起,邓恒才在车里轻哼了一声。多贤良的丫头啊,越来越知道替他操心了。 不过他却没怎么把一个奴婢的事情放在心上,反而脑子一转,不期然的浮现出一张小脸来。也谈不上多漂亮。就那么圆圆的一张小脸,却让邓恒总是无法忘怀。 自从离别这一年来,那张总象只受委屈的小猫似的小丫头总是在不经意间就闯进他的脑海,而今天,就更加的挥之不去了。 会宁府的钱氏族人酿出了可以解除疫病的美酒,还主动敬献官府,在当地官员的有力布置下,有效杜绝了大灾之后的大疫。此为大功一件。 九原边关的一个小小参军钱文仲提出了兵屯制的建议。并且在王越元帅的大力支持下,已经在今秋获得了丰收。此又为大功一件。 邓恒一手支头,一手轻点着膝盖,把两件事情串在了一起。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那小丫头的干爹不就是钱文仲?而在表彰钱氏族人的奏折里,还特意提到了居功至伟的一女,彩凤。身无彩凤双飞翼,心有灵犀一点通。这彩凤和灵犀又是什么关系? 那丫头敢在钱家的讲坛上与众人争辩,还能吟出一首好诗,却坚决不承认是自己所作。只是道听途说。原以为她会在国公府里谋个好姻缘,可是那日在渡口偶遇她的亲生爹娘。才知她要随石氏母女远赴边关。 错愕之余,邓恒也不知为何,让自家的商船放弃原本即将到手的巨额利润,送他们一家上京团聚。回头此事得了父亲一顿好说,责备他不该为了“无用之人”浪费家族力量,但邓恒却并不后悔。 每当想起那丫头望着自己时,那双如同笼罩着濛濛烟雨的双眸。他都有些没来由的心悸。那感觉虽然让他心慌,却也让他偷偷享受。 那样的眸光,分明是深情到了极点的女子才会有的。邓恒不过是个年未弱冠的少年,自然会暗自窃喜。可是他怎么都想不明白,为何钱灵犀始终都不肯说出是怎么认得他的。攀上交情不是对她自己更有利么? 可邓恒虽然盼望解开心头的这个疑团,却也希望钱灵犀永远也不要说。 他自幼就是众望所归的天之骄子,早已习惯了各种深情,各种仰视。但无论别人看他的目光里有多少深情多少仰视,却或多或少含着一份期待或算计。他们都指望跟着自己拿好处呢。邓恒并不怪他们,他也需要这些有的人追随,替自己办事。 但也因此,他越发忘不了钱灵犀的那双眼睛,因为它们看着自己时,虽然饱含心事,却清澈而透明。 这姑娘对他没有要求。 邓恒忽地有些莫明的恼怒起来,想起分手那天,钱灵犀的眸光虽然依旧清澈,却不再有那样全然专注的深情。 她怎么能那么对自己?之前那样,之后又是那样,不管怎样都是她自己决定,那他呢?被她曾经那么看过的他又该怎么办? 邓恒觉得自己很有理由生气。 唔……九原似乎也不是太远的地方,要是皇上能同意他的计策,说不定他还可以有借口到九原去走一走。在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时候,邓恒忽地噙起了一抹微笑,温暖而诚挚。 九原。 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 看着窗外头纷纷扬扬飘洒着的雪花,钱灵犀郁闷之极,“怎么这说下就下了?” 钱敏君噗哧笑了,“难道老天想下雪还得提前给你打个招呼不成?” “可他也不能一点预兆都没有吧?”钱灵犀仍是很不服气,本来好端端的大晴天,突然就狂风大作,气温骤降,这天才擦黑就开始下雪了。 软软服侍钱灵犀多时,却是深知主子生气也是有原因的,“二姑娘,您就别担心了,您让赵叔他们搭的暖窖已经差不多了,就剩那一点没完工,也伤不了多少甜菜。” “可我还是不放心。”才落雪的时候,钱灵犀就想去现场看看了。但石氏不在家,何奶娘看天已经黑了怕出事,坚决不肯放她出门。钱灵犀只能多多的叮嘱赵福等人,让他们去照应了。 那一片精心育种的甜菜可是钱灵犀的宝贝疙瘩,要是给这突出其来的大雪毁了,那她真是要哭了。 朔风卷着雪花不住的扑打着门帘,时候不长,就将底下湿了一片。火炕还没烧起,屋内只有一只火盆,实在抵不住穿透进来的寒气,钱敏君抱着只小手炉,还冷得打了个哆嗦,望着窗外的雪花担忧道,“这样冷的天,也不知樊将军在那里好不好。娘也不许我去,听何叔说,那里条件可简陋得很哪,会不会给人冻病了?” 可她一时不知又想起什么,露出一抹羞涩的微笑。 绿蝶坐在屋角暗自撇嘴,这样的雪天,两位姑娘一个急得在地下团团转,是担心地里的庄稼,一个望着窗外发呆,是担心无亲无故的官员。她们的心还操得真够远的! 何奶娘一挑帘子进来了,捂得冻得通红的鼻子道,“二位姑娘,今儿下了雪,晚上的菜要不要改一改了?” 啊,这也是正事。钱灵犀和钱敏君对视一眼,不觉都皱起了眉,这成天想吃什么,真是件很痛苦的事情。 今天的主菜原本准备了一道栗子烧鸡,这个菜早已经炖上,眼下都快熟了,自然无法更改。但这样天气,把菜一端上桌,只怕就要凉了。 钱灵犀想了想,出了个主意,“上菜时就拿瓦罐把那个烧鸡端出来,再寻两件不要的破棉袄在外头包着,就不怕冷了。其余的青菜要是没做的,就都不做了,笋片什么不好熟的先拿油炒一炒,其余的就直接下在汤里,一样拿瓦罐装着。横竖咱们自家人,不要那么好看,等明儿再去买只羊腿回来煮火锅。” 何奶娘应了去了,钱敏君却道,“火锅虽然暖和,但那炭气实在讨人嫌。能不能想个法子改改的?” 那可没办法,这时代又没有电,钱灵犀也讨厌煮火锅的炭气熏眼睛,可不用炭又用什么呢?当然,这时候是有无烟的银霜炭,但那个极贵,除了皇宫,只有大富之家才用得起。钱文仲眼下可是个穷官,要用那个就太招摇了。她们就算有钱,这九原也没地方买去。 钱敏君却忽地想起,“你还记不记得我们在荣阳,表哥请我们吃火锅,有一种是在石头上面烧烤的?” 钱灵犀明白了,可以弄个大盆子,烧些滚烫的石子做锅来保温,虽然效果可能没有炉火好,但不过吃顿饭的功夫,还是可以支撑的。她们兴致勃勃的商议着,准备今晚上就用起来。忽地一阵凉意侵入屋子,是石氏回来了。 因为钱文仲不打招呼偷偷联系了粮商,把士兵们种的莜麦全都卖了,高杰这些天可是气得跳脚,恨不得把钱文仲也给关起来。但樊泽远却称,此事是他早就联系好的,不过让钱文仲去跑个腿而已,他是主管领导,一力将罪责担下,让高杰也奈何不得。只能把他继续扣在军部衙门里,想心思折腾。 但因樊泽远不在,军中事务大半压在钱文仲身上,他已经好些天都没回来了。不过仍是让跟随身边的郑祥回来嘱咐妻子一定要时时去看顾着他,石氏不敢怠慢,送了两回饭菜,樊泽远却表示在军衙里有吃有喝,不用麻烦她们了。 今天眼看着变了天,石氏便去送了厚衣厚被。可她一回来,脸色却有些不好,却又没有吭声。只是在晚饭过后,单独把钱灵犀叫进卧室。 第218章 为长远计 入了夜,风更大了。 在钱灵犀听来,简直是扯着嗓子在窗外呼啸,但听在这里已经过了一冬的秦姨娘说,眼下还算好的,窗外那声音还是如万马在远处奔腾,等到真正冷起来的时候,那马可就是在人耳边呼啸了。 不安的挪动了一下站得有些酸楚的双腿,钱灵犀困惑的瞧着石氏。她叫自己进来,却半天不说话,坐在炕上,目光一直落在那通红的火盆上,眉心攒在一起,似乎在想什么恼人的心事。 等了许久,钱灵犀终于忍不住了,打破了屋里的寂静,“婶娘,您叫我来,是有什么事吗?” 石氏的目光缓缓的抬了起来,那眼神过于严肃了,让钱灵犀有些莫名的紧张,“婶娘,你……怎么了?” “灵犀,婶娘知道,起初你才来时,我待你并不好。只是后来,我待你如何,你心里应该有数吧?”石氏终于开口了,可她一开口说出来的话,却让钱灵犀震惊了。 “婶娘怎么说这样的话?是不是灵犀做错了什么,惹您伤心了?要是的话,您要怎么责罚灵犀都可以。只是,求您先告诉我,好不好?” 石氏顿了一顿,眼中却已经含着泪了,“我知道你跟你姐姐要好,但这么大的事情你们怎么能擅作主张?你知不知道这样一来,你姐姐,你姐姐她……” 她哽咽着说不下去了,钱灵犀慌了神,“婶娘,您到底在说什么呀?是姐姐出了什么事么?您快告诉我!” “你难道还想瞒我么?”石氏是真的生气了,还很伤心,“敏君拿了钱,天天让人买糕点给樊将军送去,难道不是你的主意?要不是今儿我亲自去给他送被褥,还被你们蒙在鼓里!若是送了也就罢了。可为什么一定要打着你姐姐自己的旗号?敏君是个不懂事的,难道你也跟着犯糊涂?这不成了私相授受,往后让你姐姐怎么嫁人?” 什么?钱灵犀震惊了,“可这事我一点儿都不知道,真的,我可以发誓!” 可眼下她再发誓又有什么用?事情已经做下,还有些风言风语已经传出来了。谁也不知道,钱敏君居然会这么大胆。她见樊泽远不肯收自家的饭菜,便自作聪明的拿了钱给城中一家糕饼铺子,让人家每天给樊泽远送一盒糕点。而且,很没心没肺的留了自己的名字。 那糕饼铺子的伙计哪里会想那么多?既然是钱参军家里大小姐吩咐他办事,就每天去军部衙门里通传一番,听得好些人都在暗中取笑,这位大小姐是不是看在樊将军了,成天这样献殷勤? 军营中人本就荦素不忌,有些话传到樊泽远耳朵里时,已经很不象样了。可那送糕点的小伙计又不能见到他。只是交给门上,他就是不要。也没法把话带出去。直到石氏今天亲自去了,他才终于找着机会,把这事吞吞吐吐的提了出来。 石氏一听,直恨不得有个地缝能钻进去。她苦心教养的女儿,居然背着她跑到一个鳏夫面前大献殷勤,这让人听了怎么说? 石氏憋着一肚子火回了家,本要当场发作。可是当看着女儿单纯的目光时,她又把这口气暂时咽了回去。 在她看来,钱敏君还是个不晓事的孩子。哪里会有这么大的主意?只怕是钱灵犀这个狗头军师出的馊主意!再说,她要是当场就把事情闹起来了,让女儿以后怎么做人?难不成,真的要把她许配给樊泽远?所以石氏才没有吭声,只把钱灵犀单独叫过来审问。 这可把钱灵犀给冤死了!忙忙的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清楚,主动坦白,“姐姐对樊将军动了心思,这事我一早就觉得不妥,可怎么劝她她都不听,正想着要来跟婶娘说一声,谁知她就干出那事来了?婶娘若是不信,尽可以叫姐姐来对质,若是我有半句假话,让我天打雷劈!” “好孩子,真对不住,是婶娘想岔了。”石氏跟她道了歉,却不由得悲从中来,眼泪扑簌簌往下掉,“可这事若是你撺掇的,我还好办些,却怎么是那丫头自己动了心思?她看上什么人不好,怎么偏看上那人呢?真是冤孽,冤孽啊!” 看她哭得伤心,钱灵犀心里也甚是不忍,“婶娘,您快别哭了。若是觉得不妥,好好想个法子,让姐姐断了这念头才是。” “怎么断?你又不是不知道你姐姐那性子,她要是认定的东西,谁说都没辙。我还记得她小时候,你干爹买了个布娃娃给她,她喜欢得不得了,后来玩得旧了,我就让丫头扔了,又给她买了个新的。可她足足哭了三天,也不肯跟我说话,直到我让丫头把那个旧布娃娃找回来,她才安生。万一她要是对那姓樊的也动了死心眼,这可怎么办?” 石氏一面哭,一面说着,完全乱了分寸。 这……这让钱灵犀只能硬着头皮开口了,“若是姐姐认死理的话,这事倒不好办了。婶娘,其实那樊将军,唔……似乎也不是坏人。” 石氏难过的摆了摆手,“你不用说了,我知道你是什么意思。你是想着,若是你姐姐真的看上他了,不如就成全他们算了。可是以你姐姐的性子,她有可能做好一个三个孩子的继母么?更别提樊将军长年领兵在外,不在家中,若是真的让你姐姐嫁了,那就是眼睁睁看她往火坑里跳!” 她长吸口气,抹了眼泪,打起精神来下了定论,“为人父母者,不能只顾着儿女一时快活,得为其长远计。所以此事绝无可能。除非我死了,否则我绝不可能让你姐姐嫁给那人。” 看她话说得如此决绝,钱灵犀心中暗叹一声,对钱敏君说了句对不起。这可不是她不帮忙,而是实在帮不上。石氏有句话说得她也很赞成,真正为一个人好,就得为她做长远的打算。以钱敏君的性子,让她去做樊泽远的填房?钱灵犀也觉得有些前景不妙。 “不过姐姐生性真纯,婶娘,您要是去说,可得好好说,别一下子说得姐姐下不来台,让她太伤心了。” 见她是一片真心为钱敏君着想,石氏心中很是感动,“你姐姐要是能有你一半懂事,我也不知可以少操多少心了。不过灵犀,此事恐怕要为难你了。” 钱灵犀一怔,见石氏很是为难的道,“若是我去跟你姐姐说,只怕我性子一上来,就伤了和气,能不能你去跟她说说?” 囧。钱灵犀暗自抽抽嘴角,这母女俩怎么都一个德性?全把烫手山芋扔她手里,让她怎么办? “干娘,其实吧……这件事我心里也一直在琢磨。如果要明着劝姐姐,只怕起到反效果。倒不如从侧面下手,说不定还能更好的解决问题。” “那你快说,是什么主意?” 钱灵犀心中暗叹,姐啊,真不是我有心搅和你的好事,只是眼下婶娘这么不赞成你的亲事,连要死要活的话都说出来了,我只好帮她出出主意了。 次日天明,窗外已经是粉雕玉砌的冰雪天地了,可喜雪已经停了,风也住了。气温还不算太低,赵大娘进来回话,昨晚已经把钱灵犀吩咐搭建的暖窖修好,甜菜基本损失不大。 钱灵犀急着要去亲自查看,但钱敏君却把她一拉,低声问起,“昨晚娘叫你去做甚么了?你们怎么说那么长时间的话,我等着都睡着了。” “没什么大事,不过是家里几样生意上的事情。” 钱敏君将信将疑,“生意上的事情怎么不叫我一起去?” 她现在可越来越不好糊弄了,钱灵犀只得另扯了个由头,“婶娘想给我家送份年礼,又怕你们听见,我会不好意思说,才把我单独叫去。” 钱敏君释然的笑了,“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你家现在到了荣阳,离得这么近,自然应该送份礼去的。娘上回不说要买几块皮货么,不如给你家也送几块,又轻便又好带,最是便利不过了。你可别嫌贵,一会儿我去跟娘说。” 钱灵犀嘿嘿笑着敷衍,心中却有些内疚,姐啊,我是真心为了你好才出此下策,但愿将来你知道了实情,不要怪我才好。 早饭桌上,钱敏君就主动跟母亲提起,要给钱灵犀家买几件好皮货的建议,石氏歇了一晚,气色已经好多了,听了这话,还欣然笑道,“敏君也知道心疼妹妹了,这是好事。” 可钱敏君刚得了夸奖,正在沾沾自喜,却听母亲又道,“可你怎么知道给樊将军送点心,也不把名号报清楚呢?” 钱敏君脸色一僵,不知如何应答。却见石氏面上没有丝毫不悦,只是指导,“你是未嫁女子,行事当有诸多顾忌,这些应该是在国公府学过的吧?否则岂不把人家吓着?不过你这心是好的,只是给樊将军送糕点这主意有点孩子气,你怎么知道人家喜欢吃甜食呢?” 钱敏君见母亲并不怪罪,一颗心就落了地,再一想母亲的话,确实有道理,樊泽远可是带兵的男子汉,怎么可能跟自己似的,喜欢吃甜点? 石氏就见女儿脸上一红,主动认错,“是女儿考虑不周。” 她心里暗自松了口气,悄悄跟钱灵犀对了个眼,依旧和颜悦色的道,“眼下这天也冷了,糕点什么的凉,也没人爱吃,就不必再送了。你不管着厨房么,就让人炖些汤水送去。” 钱敏君微笑着涨红了脸,却是真的开心。却不知母亲凝视着自己,目光深远。 第219章 作戏 钱灵犀去了自家庄稼地。 虽然高杰跟那些产出的粮食过不去,却不会跟这些地过不去。他可是清贵高雅的读书人,自然不屑于研究农事。是以钱灵犀能够可着劲儿在自家那一亩三分地上折腾,而不必担心有人来捣乱。 眼下庄稼已经收割完毕,在白雪的覆盖下四野苍茫,只有那些微微凹陷处,象一块块方方正正的被子,彰显着有人耕种的痕迹。 昨晚因风大雪大,家里下人在这边弄完后便没有回去,只在那甜菜厂房里生了几盆火,熬了一宿。钱灵犀早上来时,就特意带了熬好的米粥包子,跟大伙儿道过了辛苦,让他们先去吃饭了。 赵长生年轻不经饿,见了吃的,还等不及加热就开始动手。赵福瞪了儿子一眼,却是先陪钱灵犀去查看暖窖。 “赵叔,你先去吃饭吧,不急在这一时。” “二姑娘,我还不太饿,这儿冷,我陪您早些看完,您可以早些回去,仔细冻着了。”赵福一面提了灯笼走在前头,一面就跟钱灵犀商量起正事来,“我寻思着这暖窖既能养活甜菜,说不定还能养活些别的菜。若是如此,咱家的收益岂不又多了一项?只是我到底也没正经侍弄过田地,所以等您来拿个主意。” 他现在负责着糖厂这一块,其中有多少油水心里是非常清楚的。主人家赚了钱,却也并没有忘记他们这些下人,所以赵福是越干越起劲,成天挖空心思想着怎么替主子广开财。 要说起来,他是真心佩服钱灵犀,这二姑娘年纪不大,怎么就能想出这么好的法子来?不过是将地挖深两米,上面拿没用的庄稼杆子搭成半圆顶的棚子,就做成了能让甜菜安全越冬的暖窖。 赵福可不是榆木疙瘩。他便琢磨起除了甜菜之外,还能再种些什么了。 可钱灵犀却不是没想过这主意,但是种菜的话,除了温度,还要光合作用,要是想结出瓜果的话,还得涉及到人工授粉等一系列的问题,以他们现有的水平。实在无法解决。再说另外一个最大的隐患在于,这地虽然暂时给他们种了,天知道会不会朝令夕改,没两天又要收回去? 所以钱灵犀摇了摇头,“今年咱们才开始,先把甜菜种好,也摸索些经验,等到明年要是条件适合,咱们再种不迟。” 赵福猛然省起,老爷明年可就任期满了。他此时在这里大兴土木的,明年还不知便宜谁呢?如此一想。未免惭愧起来,“是我老糊涂了,让姑娘见笑了。” “哪里的话?赵叔忠心为了钱家,我感激还来不及呢!您要是愿意,今年可以先种几棵菜来试试,看看行不行,咱们只要把这门手艺学着了。往后走到哪里还怕用不上?” 赵福得她鼓励,蓦地又自信起来,暗下决心。去找几个有经验的老庄稼汉请教下如何种菜种地。就不信他堂堂一个官宦家中的管事,做不好这差事。大叔的好胜之心一起,原本有件想回禀钱灵犀的事也暂时不说了。 这位二姑娘年纪虽小,但跟她打起交道来,常常有跟大人打交道的感觉。虽然钱灵犀并不会责罚他们,但大叔提出第一件事受了挫,要是再提一件也受挫,岂不是太没面子了?所以他决心要做点成绩出来再拿给钱灵犀看了。 瞧过自家甜菜无事,又挤几滴神水浇灌进田地,钱灵犀就打道回府了。 钱敏君煞有其事的系着条蓝布围裙亲自下了厨,见她回来很是欢喜,“妹妹你回得正好,快来看看我煮的这个汤对不对?” 今天买了羊腿煲汤,钱敏君想起从前钱灵犀做过的方子,用北方出的大红萝卜,还有干货店买的藕片干、茡荠干、沙参玉竹麦冬红枣等物一起煲制。羊肉性温,单吃容易上火,配些这样清热养阴的食材,不仅可以减轻羊肉的燥热,口感还特别鲜甜。 钱灵犀去尝了一口,唔,味道不错。这还只是干货,如果在南方,用新鲜的藕和茡荠来炖,滋味就更加鲜美了。对了,还缺一味西红柿,只是那玩意儿现在还不知在这个时空的什么地方,伸手抓了几粒红通通的枸杞子丢进汤里,“这就好看多了。” 钱敏君喜笑颜开,“是啊,我怎么忘了?二回可要记得。这可是要送樊将军的,可不能马虎。” 钱灵犀瞧她这么用心,不忍打击,只是一笑,并不多说什么。横竖石氏已经定下了锦囊妙计,她只依计行事便是。 到了午饭时候,石氏果然打发人把炖好的羊肉汤装了保温食盒,往军部衙门里送去。她心里自有盘算,钱敏君已经给樊泽远送了好些天的糕点了,突然停下来,未免惹人闲话。不如就由自家接着送,反倒显得合情合理。 若是有人再拿钱敏君的事打趣,石氏也完全可以理直气壮的说,那本是她吩咐女儿去做的,只是糕饼店的小伙计见是钱敏君去,便只报上了她的名,这样一来,也就堵住了攸攸之口。 等到送饭的赵大娘回来的时候,石氏推说头疼,提前去午睡了,任钱敏君拉着赵大娘问长问短。这是她的心腹,此事交她很是放心。 赵大娘精明过人,哪里肯跟一个未婚的小姐多说什么?只推说衙门管得严,并没有见到樊泽远本人,只把东西递给看门的士卒而已。转头却要找钱灵犀说话,让她把丫头都打发下去,还要单独拉她进屋,刻意做出一副神神秘秘的样子,让钱敏君起了疑心。 好奇是人的天性,越是不知道她们背着自己要说什么,钱敏君就越想知道,丫头们出去,她却不必出去,便躲在帘外偷听。 钱灵犀回头瞧见门帘底下那一截紫罗兰色的裙子,心知她已上钩,开始作戏,“赵大娘有什么话要跟我说的?” “二姑娘,原本不该我个下人多嘴多舌,可这事要是不跟你说说,我又怕后头夫人知道了怪罪于我。所以想来想去,还是告诉你一声比较好。” “大娘别担心,有什么话你就说吧。” “那我可说了,要是不中听,二姑娘您可别生气。”赵大娘把声音压细,却并不算太低,钱敏君躲在门口,凝神尚可听得清。 “我今儿去给樊将军送饭,忽听人说起……那种女人的事情,可把我唬了一跳。可是回头,我却听到樊将军也跟人议论起来,那话,嗳哟,我可没法跟姑娘说。您想啊,咱们待他那么好,可他怎么做出那样事情呢?真是的!” 看她这一番连说带比划,唱念俱佳的表演,钱灵犀也忍不住在心里伸了个大拇指。只是她的面上却也要把戏演下去,沉默了一时才嗫嚅着道,“樊将军的家眷不在这里,想来……也是情有可原吧?不过此事大娘不要对婶娘提起了。毕竟是人家的私事,咱们怎么管得着?况且,樊将军跟干爹是同僚,还是领导,咱们又不是什么正经亲戚,哪里管得了人家这些事情?” 赵大娘犹自嘟囔,“象咱们正正经经的人家,就算是纳个妾,也比去找那种女人好啊?也不知他是怎么想的!咱们老爷成天跟他在一起,可不要被带坏了才是。” 钱灵犀又劝了几句,赵大娘才气鼓鼓的告退下去。钱灵犀往后一看,钱敏君已经闪开了几步,她才放人出去。 等到下午,钱敏君就开始怔怔的发呆,做绣活也是不断出错。石氏看不下去,让她回房去练字静心。这却正好给了钱敏君借口,傻傻的坐在那儿想心事。 钱灵犀暗道一声对不起,不仅是对钱敏君,也是对樊泽远的。 军中官兵因远离妻小,偶行风流之事本是常事,但樊泽远却持身甚正,没怎么听说在烟花之地留连过。但眼下除了诬赖他一回,确实也没有更好的法子能令钱敏君斩断情丝了。 一个女孩,无论怎么大度,只怕都不能容忍自己的意中人去逛窑子的,就算这是捕风捉影之事,但钱敏君难道还能到樊泽远跟前去对质? 想想他,正值壮年,妻子亡故,又没个妾室,会如此行径也是理所当然。可是……可是钱敏君写着字,却生生的把好端端的宣纸划破,显见心中气闷之极。 到了晚间,钱敏君按捺不住,抱着最后一丝希望向钱灵犀求证,她只希望是自己听错了,或者是误会了她们的意思。 可是钱灵犀却毫不留情的告诉她,“……此事没有真凭实据,我也不好多说什么。可即便就是樊将军有此行径,世人也会说,那是过世的樊夫人考虑不周的缘故。象婶娘,在干爹来此之时,不就让秦姨娘随行了?姐姐对樊将军有意思,可你有没有想过,若是你嫁了他,头一件事就是得替他纳小收房?他眼下还年轻,仕途长得很,你们这两地分居还不知得多少年,不放人在他身边就只好任他去那些烟花之地了。” 钱敏君怔住,久久无语。 (谢谢gfgs的粉红,天气变凉,都要多穿衣服哦~) 第220章 赶考 钱敏君辗转反侧了一夜,钱灵犀在她身边,替她担着心,自然也是一夜难眠。 到得天明起来,何奶娘又来问午饭吃什么,要炖什么汤,钱敏君却是意兴阑珊,提不起半点兴趣。 石氏和钱灵犀交换了一个眼神,彼此都觉松了口气。瞧她眼皮微肿,想来昨夜肯定哭过。石氏心中怜爱,便笑称自己嘴馋,点了几个菜,只让她们姐妹去安心刺绣。 严家那门亲事,石氏想了许久,才终于找到理由婉拒了。她也不提别的,只是隐晦的说,自家老爷近来仕途不顺。她这可不是撒谎,就是严家去打听也不怕的。宋氏一听就明白是什么意思了,仕途艰险,好时自然不必多说,但不好起来,那说不好还会牵连亲戚,于是她也不再多说。 可是今日宋氏上门,在打发两个女孩去做针线之后,她再次找到石氏,带来严家的回复,“……仕途不顺是常有的事,但他们家说相信钱家这样的书香门第,绝不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况且你们连这样的事情都愿意告诉他们,严家很是感动。表示自家身份不高,能够高攀上这门亲事已经是喜出望外,若是钱大人真的有难,他们也很愿意同舟共济。” 这……这让石氏怎么办?好不容易才解决了樊泽远,可这个严家怎么就这么仁义呢?真是头疼! 荣阳。 今天是科举开考的日子,林氏继前儿办了桌酒后,今天一早又特意做了甜甜的年糕,还裹了几个红枣粽子,寓意高中,给钱扬名和钱扬辉。还让他们带一份给房亮。哪怕不吃,有这么个意思也是好的。 虽然有点迷信,但应试的人还是宁可信其有的,象完成任务一样,神色庄严的把年糕粽子吃下。兄弟俩准备去考场了。 钱文佑正打算出门去雇辆车。亲自送他们前去,却听门前马蹄声响。是陈晗来了。因昨日钱文佑请假,说起要送孩子考试之事,他就留了心。“今儿街上的车可不好雇。你们快上来。早点送过去,省得一会儿路都走不通了。” 钱文佑林氏忙上前道谢,可徐荔香却自恃是在为陈氏办事,也要占这个便宜。“那就麻烦陈少爷也送我们一程吧,不远。拐一拐就是。” 林氏顿时沉了脸,但陈晗却不欲令他们为难,大方的表示,“若是不嫌挤的话,就请两位嫂嫂上来吧。” “不行!”眼见徐荔香想上车,林氏快步把她拦下,“一车的男人,你跟上去做什么?是要人笑话我们家连这点子规矩也不懂么?孩子他爹,你带扬名他们走吧。” 钱文佑心中称善,带着钱扬名钱扬武和陈晗走了。留下徐荔香也无法可想,只得跟董霜儿一道步行出门。 可路上董霜儿还要在她耳边唠叨,“姐姐按说年纪也不小了,怎么行事如此莽撞?要知道我们现在可是在荣阳,离国公府近着呢,要是有些不雅之事传到亲戚耳朵里,才要给人笑话呢!” 徐荔香想反驳,偏偏董霜儿说得还挺在理。她静下心来一想,确实是自己不对,若是这些事让陈氏知道,不再用自己,那岂不是自己的损失? 在钱扬威跟她们召开的幸庭会议里,不管她们出于什么目的,都表示愿意出来单过。若是董霜儿有钱,而她没有,只怕家庭地位就要差上一大截了。所以听着在理的话,她难得的没有反驳,只是嘀咕两句,也就罢了。 董霜儿心中暗暗得意,自从林氏上回教训过一回之后,董霜儿的心态也发生了些许变化。从前徐荔香年纪既大,又强势,她几次争不过,便有些低头的迹象了。可林氏那天的话却给了她一个当头棒喝,要是自己总这么放任徐荔香下去,她往后还不得骑到自己头上来? 这些时在外头行事,董霜儿其实也看到了,人们对于妻妾之别还是看得很重,那她为什么不好好利用自己的身份降伏徐荔香?谅她一个妾室又能怎地! 若是林氏知道大媳妇这么快就能生出这番心思,只怕又要夸奖小女儿几句了。钱扬威老实,要是妻子能够济事,往后的日子也没那么难过了。 九原。 “今天,好象是科考的日子吧?”软软翻看着老黄历,疑惑的说起。 紫薇也站了过来,扳指头算算,“没错,正是今日。要是在荣阳,肯定忙活得很。” 钱灵犀听婢女们的闲话,心中也记挂起家中的兄弟们来,钱扬武倒还罢了,年纪毕竟小上几岁,只是钱扬名,她真心盼他中个功名,省得小堂哥把自己逼得太狠。 只是想起科举,她又惦记起赵庚生来,那小子不是听说用功得紧么,也不知考中武秀才没有。她随口就问了起来,“你们知道武举是怎么考么?” “知道啊。”软软和紫薇都是原来国公府中训练了伺弄笔墨的丫头,于这些科举大事都是了若指掌。 南明王朝的武举只有三年一次,除非遇到战事,否则不设恩科。各十每三年开考,前六十名授武秀才,然后由十学衙统一组织进京考试。 与文科举一样,首先进行笔试,然后上演武厨行较量。只要这六十人成绩不太差,都会获得武举人资格。如果在考试中表现优异,不仅可以得到进士等功名,还可以直接授职任官,其余人等就进入武学上舍进行学习。这个跟文科举的庶吉士差不多,培训完毕,若是考核合格,便择优分配。 软软跟钱灵犀讲得格外仔细,“我朝对军队历来控制极严,就算是官宦子弟,也不能随随便便进到军中,所以这武科举便算是习武之人唯一的晋升之路了。每回开考,竞争都是极其激烈的。而且皇上往往亲自到赤督,要是没有真本事,一上场就得给人撂趴下,任你是谁家王侯世子都没法子。但若是考得好,却是极为荣耀。象信王府的大姑老爷,他从前就中过武探花。” 钱灵犀听得如此难考,连连咋舌,任凭赵庚生再如何下苦功,毕竟年纪太小,他要是能有个机会进京参考就不错了,想要名列前茅只怕没那么容易。 但有人肯定不这么想。 京城。 “让开让开,都让开点!”熙熙攘攘的大街上,一个高大的布衣少年背着个包袱,正火急火燎的往某处赶去。 今天是科举开考的日子,大街上多的是穿着儒衫,头戴方巾之人。目标都是同一个方向――贡院。但也有例外,就譬如这位考生。 因为京城的举子多,地方金贵,没有那么大的地方同时容纳所有的考生,故此分散了几个考场。但朝廷为了防止考生作弊,不到考试这天,不会在贡院门口张贴告示,通知考生到底是在哪个考场。是以考生们都得起个大早,先赶去贡院,找到自己的名字,看是在什么地方考试再说。 京城的百姓一见这少年的打扮,就知肯定是要去找考场的。宽容的纷纷让出路来,让他先行。 赵庚生真是觉得倒霉透顶,他一大早跟大队人马跑到这儿来,结果会宁府就他一人被抽中要到城西最远的一处考点,虽说离考试时间还早,但哪个考生在奔赴这样重要的考场路上还能做到镇定自若? 赵庚生简直是心急如焚,恨不得肋生双翼了。这该死的京城,物价真是贵!平日租一匹马至多百十来文,可今日却涨到一两银子,还是有价无市。可以出租的提前一个月就给人订完了,他们在这儿人生地不熟的,上哪里租去? 带他们来考试的会宁府官吏费一清倒是想把马车给他代步,但那种拖他们上京的大马车个头太大,要是在京城这人挤人的路上走到城西,只怕真是要迟到了,是以赵庚生二话不说,拿了自己的学籍和包袱,就大步流星往城西赶去。 路上当然也有不少跟他一样的倒霉蛋,同样提着包袱急急往城西赶。 不过有些学子却精明一些,有位白衣秀才便拦住本地百姓打听,“可有甚么往城西考院去的近路么?” “有的。”好些热心人早等着这个可以显摆的机会了,“你们从这个胡同插过去,然后往北,见到一所仁德堂时再往西是最快的。要是不清楚,路上再跟人打听就是。” “多谢。”赵庚生跟在后头听见,也抱拳道了声谢,然后抢在前头,大步往人指引的方向去了。 京城的胡同密密麻麻,那人说得简单,但真正进去了,却是七弯八绕,还得走不少路。却且喜这一路上清静许多,不再有那些恼人的车马挡路,赵庚生尽情放开步子,倒也走得畅快。 只是在问过一位坐在门口剥豆的大婶,又拐进另一条胡同时,忽地迎面慌慌张张跑来一个四旬妇人,看见赵庚生就一把拦住,“酗子,麻烦你来帮忙救个人吧,我家孩子掉沟里了!” 赵庚生一听,二话不说就要跟她走,“人在哪儿?” “就在前面不远处,你快随我来!” 可是赵庚生随她走了两步却又停下,“我这还要去赶考呢!大婶,您另找个人吧。” 可那大婶却急都快哭了,“眼下你让我去哪儿找人啊?酗子,求你行行好,去帮帮忙吧!” 她不管不顾的一把将他拖住,竟是不肯放手了。 第221章 白衣秀才 赵庚生遇见拦路求救的戚大婶,就好比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了。 被她生拉硬拽的拖到出事的地点一看,赵庚生暗叫坏事,这要救人,还真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南明王朝因为雨水较多,容易出现水患,是以朝廷一向都很注重地下沟渠的建设。象在小莲村建村之初,都考虑到了水渠问题,前门是吃用的水,后门是生活污水,安排得井井有条。而在京城,这个沟渠就建得更加完善了。 因为人口众多,京城的沟渠挖得不仅深,而且井盖的设置也更加科学。全部是打磨得三分厚大小均等的石板,两头略凹,留出寸许宽的缝隙容纳雨水,而石板一头底下还做了暗扣,如此一块压一块,块块重逾百斤,就不怕有人蓄意破坏,或在里头藏污纳垢。 但如果哪块石板出现问题,凭百姓一已之力是无法打开的,必须呈报当地保甲,由官府派专业人士用特种设备进行维护。 现在引发问题的就是一块正呈报维修的石板,这块石板的一边雨水槽给不知什么重物砸出一个粗如海碗的洞,金大婶的小孙子,约摸一两岁大的一个小娃儿,就是从这里路过时,一个不小心就掉了下去。 幸好眼下冬天,不是雨季,沟渠里的水并不深,底下还有不少烂菜叶之类的污物堆积,所以小孩子摔下之后,可以勉强坐住,口鼻还能露出水面,暂时没有性命之忧。 但孩子年幼,在沟渠里吓得哇哇大哭,虽然凭本能扒住了渠边的一块砖,但若是时间长了,他肯定气力不支,若是到了中午各家各户用水的高峰期,上面泼几桶水就能把他冲走。再要去救。就是大罗金仙也没办法了。 在戚大婶走开寻人帮忙之时,附近有几个婆姨在那儿帮忙看着孩子,一面跟孩子说话,替他鼓着劲,一面议论纷纷。 原来这块石板从去年冬天起就坏掉了,早报到保甲那儿去了,保甲也上奏了衙门,可是因为问题不大。官府派人来看过之后,只拿几块砖头挡了挡,一直没派人来修。可附近孩子顽皮,也不知什么时候把那砖头给踢没了,谁曾想这就出了大事。 戚大婶也不是故意要为难赵庚生,非把个应试的考生抓来帮忙,实在是眼下这个点各家各户的男人们该上工的上工,该干活的干活,留下的全是些不中用的老弱妇孺,她也没地方抓人去。 可赵庚生空有一身本事。来了也在这儿急得团团转,用乡下人的话说。真是狗拿刺猬,无处下嘴。 只因那洞口实在太小,大人根本下不去,如果伸手去抓的话,饶是赵庚生身高臂长,离那孩子还有一掌的距离。 附近邻居早有拿来绳子的,可孩子太小。根本抓不住,试了几次,还差点被水冲走。赵庚生见了急忙喊停。孩子要是就在这个落点,还有一线生机,要是被冲跑了,那可就再难找寻了。再者说,这孩子就算是勉强抓住了绳索,若是在提的时候出个意外,再掉下去,也就没有生还的机会了。 要是掉下去的不是个人,而是个东西,那就不怕了,直接拿绳索套上铁钩,就凭赵庚生的功夫,很快就能把东西捞上来。可这偏偏是个娇娇弱弱的小娃娃,要是一个不好,把他弄伤怎么办? 赵庚生左右为难,实在是想不出好招来了,只得跟那哭哭啼啼的戚大婶求饶,“大婶,我真不是不愿意救人,可我眼下还要考试呢,再耽搁下去就要迟到了。能不能麻烦你去衙门里找人?眼下这情形,除了把这几块石板撬开,我看也没法子救人了。啊呀!” 他正说着话,就见上游又涌来一大股水,把那孩子冲得一荡,眼看就要给冲走了。旁人尽皆惊呼,戚大婶一见之下,脸都吓白了。赵庚生急中生智,一个箭步冲到旁边,捞起盆子里的洗衣槌,往地上一扑,用那木槌将洞中的孩子抵住,才算是解了危情。 可眼下一来,他就更不能动了,孩子已经从沟渠边冲到沟渠当中,要是再来点风吹草动,一定保不住了。戚大婶哭得更大声了,手脚发软,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 赵庚生一头心挂着考试,一头也实在做不到撤手抽身,只得大吼,“你哭什么?快去找人帮忙啊!” 眼下这情形,若是孩子救不出来,他也别想走了。旁边有那明白的邻居见此,赶紧帮忙着出去找人了。 时候不长,又抓来一个路过的应试考生。 赵庚生回头看着就火冒三丈,心说这些老太太真是不长眼,要找也找个跟他这样身强力壮的啊,找个文文弱弱,脸无三两肉的白衣秀才来作甚? 他性如烈火,心情不好管你是天王老子也不会给面子了,“那个秀才,你也别傻站着了,要是有空,就去帮忙报告官府,赶紧派几个人来吧。我这还要去考试呢,快叫个人来替我!” 可那白衣秀才听了他的话却纹丝不动,反而上前两步,先把情形看了看,然后开口说话了,“这孩子眼看就支撑不下去了,要是等官府中人上门,只怕鞭长莫及。倒不如去街上找些闲汉过来,赶紧把人救出要紧。” 戚大婶原本就三魂短了七魄,好容易抓着个赵庚生,却是一句好听的话也不会说。倒是这秀才一来,气度雍容华贵,谈吐斯斯文文,说出来的话也有条有理,心下倒先取了他的意见,忙道,“小秀才你说得对,可是街上闲汉岂有肯听老妪之话的?” 赵庚生见这白衣秀才完全不为自己所动,反而慢条斯理的指手画脚,由不得心中怒气更炽,“什么都不懂,只会纸上谈兵的人有什么用?” 那白衣秀才却从袖里一掏,取出一只小小巧巧的金元宝来,往戚大婶面前一托,“拿着这个,断无寻不为人的道理。只是也不要太多。十个足矣,人多反而坏事。” “好好好!”戚大婶大喜,这一锭金元宝虽只有二两重,却值纹银二十两了。这么多钱,足够寻常人家过上大半年的,怎么可能招不到人?见这小秀才衣着朴素,却原来还是个大财主,有他相助。自然能成事了。 她这里喜孜孜的要去叫人,可周围妇人们见有好处可收,都上赶着来帮忙,反劝戚大婶在这儿守着,她们出去寻人了。 赵庚生看得气闷不已,他趴在地上替人撑着孩子,却还不如人家掏出锭元宝来赢得的笑脸更多。有心撒手不管吧,底下稚子无辜。只当日行一善了,赵庚生咬牙忍了下来。 不多时,七八个闲汉在重金利诱下过来了。有那会办事的婶子私下告诉戚氏,“我们只说把人救出来就赏钱一吊。” 戚婶子心里明白。一吊钱才五百文,也就是五钱银子,再有多的,可不就替自己省了?瞧那白衣秀才出手大方,定然不会向自己讨要回去,界时有多的,酬谢这些邻居们都够了。 钱壮英雄胆。戚婶子有了底气。话也说得越发漂亮,“再有什么要帮忙的,请大家多多照应。乡里乡亲的,必不会亏待大家。小秀才,你说,现在怎么办?” 众人轰然叫好,听白衣秀才吩咐。 见他微笑着瞧了戚婶子一眼,似是已经将她的盘算尽收眼底,却无半分不悦的表示。只道,“你们快各自回家取了扁担木棍等物,想法把这缺口撬开。我看这位仁兄已经差不多能够到孩子了,只要能将他再往里送一点,必可将孩子救起。” 赵庚生没吭声,因为这确实是眼下唯一的法子。 在看得见的利益诱惑下,邻居们纷纷把自家的扁担木棍贡献了出来。可有两个闲汉拿棍子在赵庚生让出来的空隙一压,生生的把扁担都压折了,也没撬动那石板分毫。 赵庚生趴地下一瞅,“这头有石卡,把前面的石板翻出来,这边也就开了。” 这话有理,又有两个闲汉去撬那头石板。可那块石板完好无损,棍子根本插不进去,就是扁担也只能勉强下个头,就再也无法深入了,找不到着力点,还怎么撬? 那白衣秀才看这情形道,“这位兄台,能不能麻烦你挪一挪?你掉个头,让人来撬这头,只怕还容易些。” 这法子赵庚生不是没想到,但他心疼自己的衣裳!这是临来京城时,师公成刚特意给自己添置的。虽是布的,却是上等细布,价钱可不便宜,赵庚生平常还舍不得穿,这是要来考试,才穿出来撑面子,他趴在地上,本来就弄脏不少,很是心疼了。一会儿要进考场若是考官以仪容不整为由拒绝他入内,那可就麻烦了。可眼下再转个身,那这身衣服就彻底没法看了。 见赵庚生犹豫,戚大婶还在那儿念叨,“小伙子,你快转啊。小秀才说得对哩,记得把我孙子顶好,别把他给弄丢了。” 这难道还成我的责任了?赵庚生一口气噎在喉间,却无法可说。 他虽有些粗枝大叶,但人却不笨,这个时候,若是自己说是心疼衣裳,必然要遭人诟病,就是做了好事也要给人忌恨。 来前路上,那费一清可教了他们这群武举不少规矩,求取功名之人最忌讳名声受损,尤其在这些细节上,宁肯吃些亏,也千万莫给言官抓到把柄,否则就算是考到功名,也有可能给生生夺了去。 历朝历代,这样的例子可不少。赵庚生虽是心中光火,却不失理智的没有吭声,只当自己倒霉,趴在地上转了个身。也亏得他是习武之人,身手灵活,这么调了个个儿,底下孩子全然没受影响。 只见那挺大两个汉子却毫无力气,涨红了脸拿扁担来撬,石板只微微松动个缝隙,便又合拢了去。 赵庚生气得不轻,照这样磨蹭下去,什么时候才能离开这里? (谢谢虾仁的粉红和全无的打赏哟~) 第222章 暗下决心 赵庚生心里着急,嘴上就开骂了,“一个两个没吃饭是怎么着?怎么这样也不行?你们来个人替我,看我的!” “不行!”戚婶子眼见孙子救出有望了,头一个反对,生怕在交接之时,把她的孙子弄没了。 赵庚生很是火大,“你光说不行有什么用?难道就这么干等着?” 白衣秀才出了个主意,“不如再来几人,从旁协助?” 赵庚生对这光动嘴皮子,不出半分力气的秀才一肚子怨言,自己想了个主意,“一看就是没干过活的!光有人,但不懂得使力,这棍棒也承受不住。依我看,倒不如寻几只大铁钩来,把这头石板套上,后面来几个人拉着绳索,两边一起第222章暗下决心用力,只要你们能拉起一尺来高,我就可以把这孩子拉上来了。” 这倒是个好办法,忙忙的几家人又去寻了秤粮食的大铁钩,后面拿捏绳索系上,五六只一起勾住那石板,后面扁担木棍依旧用力。 “开!” 石板终于晃晃攸悠给他们拉开了个豁口,赵庚生眼见机不可失,身子猛地往前一蹿,整个人就探下去了半尺,探手一勾,就把小孩胸前的衣襟牢牢抓住,腰上再一发力,整个人如绷紧又放松的弓弦般往后回弹,把那孩子带了出来。因是反向用力,他这两下子看起来轻松,但寻常人却是做不到的。 可正要出来的时候,突然一根绳索承受不住这么大的力道。突然绷断了。石板猛地往下一落,这要是砸在人头上,别说那小孩没得救了,赵庚生也得当场丧命。 幸好他反应极快,又有一把子力气,眼见不妙,抬胳膊往上一顶。护着孩子从石板下的空隙迅速穿出,等他收手之际,那些人可拉不住了。轰隆一声,石板又回到原地。 此中凶险,常人看不出来。那白衣秀才却有几第222章暗下决心分见识,关切的问,“兄台,你没事吧?” 赵庚生甩甩疼得发麻的胳膊,把安然无恙的孩子往戚大婶面前一递,“给你。” 半句多话也不多说,他捡起包袱,就开始发足狂奔。耽搁了这么半天,谁还有心思在这里跟人磨唧?赶紧考试去! 白衣秀才顿时醒悟,追着他的脚步就想跑。但戚大婶却把他揪住。“小秀才,你且留下姓名,回头待我家好生谢谢你。” “不过举手之劳,大婶无须介怀。” “你等等!”戚大婶想起一件要紧事,紧追上几步道。“你到了那儿,若是迟了,就去找一个叫戚瓒的人,那是我儿子,他就管着今天衙门考试哩。” 白衣秀才急问,“可有信物与我?” 戚大婶低头一瞧。解下自己腰间的围裙,“你就拿着这个去,他断无不认的道理。” 白衣秀才谢了接过,掉头就走。看他匆匆而去的背影,戚大婶心中却另有个算盘。京城的人在天子脚下,或多或少都比旁处的人要多长两个心眼。 瞧这秀才出手大方,只怕是个有来历的,能交好总是对自家的前程有所帮助。只要他去找儿子,必是可以留下姓名。至于那个把孙儿捞起来的傻大个子,一看就是乡下来的布衣,这等没有根基之人,就算高中也难以有多大出息,相比起来,还是那白衣秀才值得结交得多。 赵庚生可不知自己一番好意,竟还被人拿来论斤论两的称上一番。不过他救人之时,也没指着人家回报,只盼不要迟到,能顺利考试就行。 可是天不从人愿。他虽是一路狂奔,可到考场的时候,正瞧见那考场的大门徐徐关闭。 “等一下!等一下!”赵庚生可真心急了,放声高呼。但那关门之人瞧他一眼,又对视一眼,仍是装聋作哑,把门严严合上了。 赵庚生又急又气,扑到门前,冲那守卫之人举起自己的学藉,“二位大哥请行个方便吧,我是会宁府的考生,刚刚路上救人所以才来迟了。麻烦你们开个门吧!” 门卫嗤笑,“你说你去救了人,可有证据?” “你们看我这衣裳,就是救人时弄脏的!” “那谁知道?”另一个门卫翻起了白眼,不耐烦的道,“去去去,考场大门上写得清楚,时辰一到,任你是谁也不许进。这是规矩!” “你可别怪我们心狠,天家定的规矩岂能说改就改?这也是给你一个教训。三年之后,记得准时来吧。若是你有那个状元命,等上三年也无妨的。” 赵庚生快他们这一通冷嘲热讽,气得快疯了,“我不跟你们说,叫你们主管官员来!我来的时候,明明门还没关,是你们想要好处,故意把我关在门外的!” 门卫急了,“你这小子怎么胡说八道?我们什么时候管你要好处了?” “就是现在!你们别不承认,知道我穷,付不起钱,就变了嘴脸!”赵庚生可不是好欺负的,这俩门卫不给他方便,他便开始耍无赖了,“你们要是不开门,我就满大街嚷嚷去,横竖我救人是实,就算衙门追查起来,我也不怕没个说理的地方!” 见他如此强势,有个门卫胆怯了,暗自把旁边那人一拉,“要不要放他进去得了?横竖里面还有主考官呢!” “不行!”那人急得直跺脚,看着几个已经把目光投向这边的老百姓低声道,“要是这小子一嚷嚷咱们才把他放进去,过后事情传扬开来,岂不从实了我们的罪名?” 那人一想对哦,不仅不能放,还得坚持到底,如此一想,胆气既壮,“你若有什么不服,尽管到衙门告去。横竖我们尽忠职守,不怕你诬蔑。” 他们二人摆出一副大公无私的嘴脸,竟是丝毫不肯通融。 赵庚生哪里真的想去告状?他是来考功名的,又不是来打官司的,等他去递了状子,这试才是真的考不成了。 可恨这两个看门狗实在难缠,怎么办呢?往考场两边一看,围墙外站着持着刀枪的士兵,这是怕有人作弊的,只怕想钻狗洞都没地方去。正在赵庚生焦急万分之际,跟他一起救人的白衣秀才也满头大汗的赶来了。 一看赵庚生这处境,他就知道吃到闭门羹了,上前不提别的,只问一事,“二位大哥,请问戚瓒在吗?” 那俩门卫对视一眼,戚瓒算是他们衙门里的小头目了,怎么会与此人认识? 白衣秀才将围裙递上,将赵庚生一指,“方才我与这位仁兄见戚瓒家的小孩子掉进沟渠里,便停下来救助一番,他母亲怕我们迟到,指点我们来的。” 他在围裙里还暗夹了两个小金锭子,那门卫伸手一接,掂那份量,脸色便缓和下来。 赵庚生眼尖,瞥见那门卫收钱时指缝间漏出金光一闪,虽然明知是白衣秀才在行贿,但这也是为了自己,所以默不吭声。只是心下愤慨,自己辛辛苦苦救了人,那妇人也不作声,反倒是对大方使钱的白衣秀才另眼相待。这世间莫不是真的有钱能使鬼推磨? 门卫收了钱,又见白衣秀才说得有鼻子有眼,还举出证物,心下便信了个十成,有心帮这白衣秀才,又不想凭白便宜了赵庚生。 他们是干惯这些勾当的,当下就顺水推舟的道,“那你跟我来,我领你到侧门去问问。” 见他只肯白衣秀才走,赵庚生不干了,“救人两人都有份,凭什么只叫他不叫我?我也要去!” 白衣秀才微微一笑,“兄台说得也是,还请带路。” 看他一派大家公子风范,那门卫心想算了,就做个顺水人情吧,带他二人往侧门而去。 刚进门,也是事有不巧,一个巡考官员带着人迎面走了过来,“这是什么人,为何无故从这里进来?” 门卫只得如实禀报,这巡考官员却把脸一板道,“救人是功绩,是该表彰,但考场规矩却不可不守。既然迟到,便请回吧。” “大人!”赵庚生急红了眼,扑通跪下了,“学生原是孤儿,全靠师公师父助学。这来京城一趟委实不易,还请大人行行好,通融一回吧!” 可那巡考官员却百般不肯,“休要多说,否则本官就要将你们驱逐出去了!” “大人!”白衣秀才往前一步,似笑非笑的看着他,“大人真的要驱逐我等二人么?” 巡考官员摆出高高在上的姿态,“那又有何不可?” “那请大人先验过小人的学籍,最好,拿去请主考官细细验过。” 巡考官见白衣秀才摆出谱来,竟比自己还尊贵的样子,正自觉尊严受损想要厉声斥责,可在看到他主动摊开的学籍时,哑巴了。顿了顿,换上一张笑脸,“算了,既是为了救人才迟到,那就送这两位去考场吧!” 赵庚生稀里糊涂捡了个便宜,但心中的不忿却是更深了。 男儿膝下有黄金,自己都跪下求情了,可人家理都不理,但白衣秀才一亮学籍,就让人前倨后恭。说什么规矩王法,全是对付他这样的小老百姓,真正遇到白衣秀才这样有钱有势的,全是放屁! 白衣秀才走的时候,对他行了一礼,“祝兄台一帆风顺,前程似锦。” 赵庚生木着脸回了一礼,却攥紧了拳头暗暗发誓,这辈子总有一天,他要超过此人。让所有的人见到他,也同样的毕恭毕敬!!! 第223章 鞋底文章 自从头一次雪后晴了三天,气温略微回暖,当第二场大雪落下时,九原就彻彻底底的入冬了。 半跪在温暖的炕上,将窗户略微推开一丝小缝,钱灵犀看着外头正在扫雪铲冰的下人就觉得冷。可是不干不行啊,那么厚的大雪,如果任由它们积压在房顶上院子里,搞不好能把屋子都压塌,路都封死。所以哪怕再冷,家家户户还是一早起来就得去干活。 幸好钱灵犀她们来时已经对这里的严寒有所准备,皮帽皮袄皮手套,人人都装备得很齐全,干起活来也没那么冷。 但瞧他们冻得通红的脸庞,钱灵犀还是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寒战,庆幸自己能够混上个秀身份,的窝在屋子里,而不必出去受苦受冻。不过老这么瞄着人家干活似乎也让人心中生愧,钱灵犀正想关上窗户,假装去做做功课,忽听嗳哟一声,却是软软和玉翠抬着个刚洗完衣裳的盆子,准备进屋烘烤时,滑倒在地。 “你们没事吧?”钱灵犀坐不住了,把窗子推开关切的问。 “没事没事。”院子里干活的其他人赶紧把她俩扶了起来,只是跌了一跤,穿得厚实,都没甚么大事。 但何奶娘却有些心疼的扶起女儿,望天兴叹,“这里的天儿也实在太冷了,饶是咱们扫得这么仔细,还是防不住地滑。幸好你们是年轻,要是我们这一把年纪的老骨头,摔下去可不得伤筋动骨的?” “大家不如都套双木屐吧,多少也能防些滑。”钱灵犀到底坐不住,见石氏也想出来,便扶着她一起出来看个究竟。 钱敏君也想跟出来瞧瞧,却给石氏拦了回去,“好生做你的针线吧,有你妹妹扶着我呢。”她的腿脚本就不方便,这样遍地冰雪。石氏连屋门也不敢轻易让她出半步。 “夫人怎么也出来了?快进去,小心滑倒了。” “没事。”石氏瞧着这样冷天,很是不放心,家里上了年纪的下人可不少。万一摔着哪个都不好。还有钱文仲,他还成天在外头跑,真是让人担心。 见夫人出来,秦姨娘也跟了出来说话,“夫人有所不知,那木屐在我们南方雨天合用,在这北方却只是累赘。只走几步。下面就会冻上冰凌,我才来时就穿着那个出过门,结果反倒摔得更厉害,以后再不敢穿了。” 石氏纠结的皱起眉头,“那就没有什么好办法么?他们本地人都穿什么?” 这个问题秦姨娘也关注过,“也是皮靴,有人还在靴子上套双草鞋,那个就好走些。我给老爷也弄过,不过他嫌累赘,尤其骑马时不方便。便也不弄了。” 钱灵犀可以理解,为了保暖,靴子里原本都加了厚厚的皮毛,肥大得不得了,要是再弄个草鞋,那简直是带两只小船走路了。但难道就没有什么好法子,既轻便,又能防滑么? 神婆姐姐是个登山爱好者,有不少防滑的登山靴。不过那种鞋底全是合成橡胶制成,这个时代可没有见过。这时代的皮靴底全是牛皮制成的。虽然也能防水,但在轻便厚实耐磨方面,跟现代的材料还是有不小的距离。但可以想个办法来改进吗? 钱敏君就见钱灵犀一进了屋,就拿着她自己的羊皮小靴翻来覆去的研究,好奇问道,“你这又是在琢磨什么?” 钱灵犀倒不瞒她。石氏一时听见,转头鼓励的道,“你若真是能把鞋子改得防滑了,我可要重赏。敢接这活么?” 钱灵犀眼珠一转,“接倒是可以,只是婶娘能让我出去找个鞋匠问问么?” 何奶娘听见这话忙道,“二姑娘若是真有这心,何必出去找鞋匠?让小子出去请一个回来就是。前两天还听郑祥媳妇抱怨,说她家郑祥的靴子破了,也不知道补一补。太太,眼下不如去请了人来,让全家都把旧靴翻出来修修可好?” 她这话里也藏了点小小的私心,若是自己出去修鞋,那费用可是自己的,若是这样把人请来,费用肯定是公中出的了。 石氏一听就明白了,却并不见怪,有时候主人适当给下人占点小便宜,买他们一个开心,也是笼络人的一种方式。尤其何奶娘在家还算有身份的下人,她既开了口,这个面子却不好驳她。 于是点头同意,“正该如此,你去找人说一声吧。寻个好些的鞋匠,再让他带几块好皮子和花样来,马上就要过年了,旁人不做,倒是得给老爷和两位姑娘做双新靴子才是。” 何奶娘忙应了去了,家里人听着要请鞋匠,都去把自己的靴子翻了出来。趁这工夫,钱灵犀弄张稿纸,把自己的想法画了出来。 钱敏君看得古古怪怪,钱灵犀这回却不解释了,只等鞋匠来了再说。 歇过晌午,鞋匠来了。是本地极有名一个制鞋的老字号家的,不过师傅没来,派个徒弟来了。见面就跟石氏赔了个不是,“家里接了好多活,师傅实在走不开,就让小的来了。夫人要是做靴子,自然是带回去交给师傅的,但若是有些修修补补的蓄,小的倒可以尽力。” 石氏无所谓,接过他递来的鞋样子翻看。 钱灵犀就抓着这师傅问话,要说此人也有三十多岁了,学了十几年的手艺,早就可以独挡一面了。只是有些顾客挑剔,非要老师傅出马不可。但若是跟他探讨起来,一般问题还是难不倒他的。 别人看不懂钱灵犀画的那鞋样子是什么意思,但这位兴师傅却是一眼就明白了,指着画上有许多不规则小方块的鞋底问,“秀这是想在鞋底加层牛皮来防滑?” 聪明!钱灵犀省了若干口舌,只问,“能不能做到?” 兴有些为难,“若是一两个还可以,可是这么多,要用针线缝上去的话就太费劲了。但若是用胶革粘的话,只怕又要脱落。嗯……” 他想了一想,拿起枚小钉子现场就削下块没用的牛皮试起来。钱灵犀眼巴巴的看着他,不一时,就见东西成了。一块巴掌大的鞋底上钉了五六个小牛皮块,兴拿在手里到院中地下磨蹭几下,确实感觉比原先的平底鞋要耐磨。况且离地高了,感觉也要温暖一些。 可他仍是摇了摇头,“这法子用少许还可以,但若是整张鞋底都钉上,那岂不是把皮子戳烂了?况且,这鞋钉在中间,万一陷进去伤到脚可就不好办了。二秀,能不能想个法子,不弄这么零碎的东西,换个样子?” 他说得也有道理,钱灵犀托着下巴回忆前世的鞋底,忽地想起一种波浪纹来,也是极防滑的。她把样子画给兴师傅一看,他击掌喜道,“如此便能成了!” 当下兴冲冲要双靴子做实验,钱灵犀毫不犹豫的把自己的皮靴贡献了出去。见是双好鞋,兴也不敢怠慢,选了一块做鞋底的厚牛皮,按着鞋底大小,刻出半寸来宽的波浪纹路来。钱灵犀告诉他有些大小不一致也不要紧,越是不规则,反而越是防滑。 兴师傅没了顾忌,下起手来是又快又准。很快弄好了十几条横向的波浪纹,用胶革粘在靴底,再在两头各用一枚小钉钉上,既不会穿透鞋底,而且鞋帮两边本就不是受力点,即使穿了,也不担心会伤到人脚。 旧靴改造完成后,钱灵犀穿着特意到院子里跳了几下,虽然不能绝对防滑,但比起之前的靴底,已经稳固多了。 钱敏君忙也要弄一双来试,本来兴师傅加工剩下的波浪牛皮就有不少,很快帮她和石氏也都加上,钱敏君欢喜不已,“这样人也高了!” 石氏试探着在院中走了几个来回,确实觉得不错,索性让兴师傅给全家人的靴子都加上了。 只是钱灵犀欢喜之余,软软却问,“姑娘这法子虽好,但只能加在靴子上,象我们平常在家干活,哪里会穿着靴子走来走去?到底还是穿棉鞋的时候多,那个能加吗?” “能!”不仅是钱灵犀,连兴师傅也触类旁通的想到,“若是照二秀这个法子,完全可以在千层底的棉鞋下面加一层牛皮,再加一层波浪纹,在家行走,既防水,又防滑。姑娘若是想要,我现在就可以试试。” “那你帮我做吧!”不等软软答应,玉翠已经抢先把自己的棉鞋递出来了。若是这样,那她们经常做活的下人可就更加便利了。 但钱灵犀却还想到,若是这样的法子可行,那为什么不做些皮面的如绣花鞋般的浅口鞋?一样可以在里面衬上皮毛,外面绣花,那不正是现代最流行的款式吗?在家穿可比那老棉鞋舒服多了,就是偶然到院子里走走,也不怕打湿了。 等到钱文仲三天后回家之时,发现全家人都凭空长高了半寸,再看她们脚下,一个个踩着鞋子也不惧雨雪,走得稳稳当当。 心下正纳闷着,石氏把他召进屋子,笑吟吟的道,“老爷,请试试这双鞋子,看穿着可有什么不同?” (谢谢小郁的打赏,澜渊和猫儿的票票。冬雨绵绵,天寒地冻,大家要保重哦~) 第224章 打击 因为钱灵犀对靴底的改进,当天晚上,兴就把师傅老莫请来了。他们是做这一行的手艺人,自然知道其中的商机。 如果是一般人画出这鞋样,他们可能连问都不用问就照这法子做去,但钱家可是官宦人家,要做什么还是先打个招呼的好。 老莫的意思,是请石氏报个价,他要是付得起,就把这样技术给买下,但石氏却不在这方面斤斤计较。 因为她也知道,这鞋底的样子一旦流行开来,谁都可以防冒。所以并不要老莫的钱,只让他给全家人都免费做一双皮靴,就算把这样子卖给他了。 老莫大喜,石氏又没有漫天要价,除了几个主子的靴要好些,其余下人不过是普通货色,他不过出个本钱,费些工夫罢了,算来还是不亏。 钱灵犀也无所谓,这时代又没有专利保护,能给全家人白挣双靴子,她也挺欢喜。况且,钱文仲可是官,眼下高杰还在费尽心思揪他的小辫子,若是以此来谋财,只怕给人诟病,不如就这么办了,名声还落得好听。 钱文仲喜孜孜穿上新靴子,甚是开怀,“夫人此事办得很好,灵犀这主意也想得妙,回头我到军里,把这样子介绍介绍,让那些人也去做做。前儿还有个摔折了胳膊的,要是有这鞋子,总也好过些。” 钱灵犀听见忙道,“干爹,你要介绍这么大生意,那可得让老莫给些介绍费!” 呃?钱敏君不解的问,“什么是介绍费?” 眼见钱文仲夫妇都诧异的扭头望过来,钱灵犀咯咯笑得跟只悬狸似的,“人家当掮客哪有不收好处的?当然不要干爹出面,让何叔去莫老板那里说一声就行。到时就算是有什么。也怪罪不到干爹头上。一双鞋咱们也不收多,就收他五文钱的介绍。,嘿嘿,军里这么多人,加起来也很不少了呢!” 噗哧!钱文仲笑得直不起腰。“你这孩子。简直掉进钱眼子里去了!” 何奶娘在旁边听着,却觉得这法子委实不错。“二姑娘说得对哩,城中鞋匠也不少,为何要白便宜老莫?我去跟我家老头子说。让他务必办成此事!” 何平接到这差使。脸都差点绿了,“你这不是让我去仗势欺人?不行!” “死老头子,你有点心眼行不?”何奶娘把声音压得极低,“眼下老赵家的成天跟着二姑娘。可赚了不少钱……” 何平手一甩,面上极是不屑。但声音也放轻了,“那老爷夫人不也没忘了咱们,有好处不也给你了?” “那怎么能一样?老爷夫人惦记着我们,是他们仁义,但你成天跟着老爷在外头跑,只有出的,哪有入的?现在时候短不觉得,往后时间长了,谁会在老爷夫人心目中份量更重?” 何奶娘早就惦记这事了,苦口婆心的劝自家男人,“咱们又比不得老赵家,有儿有女的,咱们就一个闺女,若是不可着劲儿把主子笼络好些,往后玉翠的终身怎么办?你我的养老怎么办?眼下难得有个机会,又不是要你去杀人放火,不过是去带个话,那个老莫若是个精明的,自然会规规矩矩的孝敬。二姑娘说得对,凭什么白便宜了他?那在外头拉来生意的还有好处呢,凭什么老爷带这么多人去就没有?” 何平有些心动了,但还是有犹豫,“这样……名声不大好吧?我若去了,自然不好提到老爷,那我岂不是就得担下这干系了?” 何奶娘翻翻白眼,“咱们一个奴才秧子,还要什么名声?你又不是去打家劫舍,乒良民,不过跟老莫说好,帮他拉来一单生意就收点回扣,有什么大不了的?他若实在不愿,你尽可不管这闲事,把人介绍去别家不就成了?总有人愿意的!” 好吧,何平决定豁出老脸,去发展业务了。 但令他没有想到的是,这业务竟然发展得如此顺利,他不过是借故到老莫那鞋匠铺走了一趟,老莫就主动找到他,请他帮忙在军里推广下这项新业务,还表示可以按修补价钱的高低给他提成好处。 既然郎有情妾有意,于是钱家第一条灰色收入链就发展起来了。在过后收到何平交上来的钱时,石氏还吓了一跳,没想到居然会有这么多。忐忑不已的找到钱灵犀商量,但钱小妞却胆大得很。 “军人生意原就是九原的大头,只怕没几家绕得开的。那莫老板肯给,证明他赚得更多。若是婶娘要把这条线掐了,只怕他还害怕,不知哪里得罪咱们了。不过我估计这买卖也就今年冬天弄个新鲜了,等到往后生客做成熟客,人家也没这么好肯再出钱,那时自然就消停了。” 石氏听着这才放下心来,不过这些都往后的事了,而今南明王朝的科考刚刚结束,正是等着放榜的时候。 国公府早已遣人日夜蹲守在荣阳本地学衙门前,就等着消息。 钱扬武考完试就跟放了羊似的,说不出的畅快,可钱扬名年岁既大,心事也重,成日里忧心忡忡,一时梦到自己高中,一时又梦到自己落榜。再加上和徐荔香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总怕自己考不好回头被她奚落,整个人疑神疑鬼,倒比考试时还消瘦几分。 林氏眼看这样可不行,功名虽然要紧,可别把人弄傻了。上回小女儿来信,也特别提到过这个问题,她背地里和钱文佑一商量,让他拿了钱去找房亮,要他过来相邀,带侄儿出去散散心。 正好房亮族兄房岱是个好玩乐的,刚考完就约了同窗去郊游几日,房亮原本就想来邀钱家兄弟,于是两下正好一拍即合。房亮上门一番忽悠,把钱家兄弟带出去了。 眼下九原虽然冰天雪地,但荣阳还能抓住点秋天的尾巴,看看山中秋色,浩渺天地,倒也让人心旷神怡。 钱扬名出来走走,也觉心胸开阔了许多,再说成天游山玩水,累得倒头就睡,哪还有心思想些有的没的? 钱扬武见堂兄脸色日渐红润,心中愈加觉得三姐的话果真不错,看来以后得多拉堂兄出来走走,要不读出个弱不禁风的书呆子那可就麻烦了。 “你在想什么呢?”房亮瞧他盯着钱扬名一个劲儿的出神,连路也不看,差点一脚踏空,忙拉了一把问道。 钱扬武笑得有几分不好意思,“我想起我三姐来了。” 提到钱灵犀,房亮的笑容也有几分异样,“她最近来信没?在九原好么?” “挺好的。只是她说那里冷得快,只怕眼下已经入冬了。我三姐在家就是个最怕冷的,眼下肯定窝在家里,哪儿都不敢去呢。” 想起她从前穿着厚厚的大棉袄,扎俩小辫,跟只棉包子似的形象,房亮唇边的笑意更深,“是啊,还记得从前咱们在乡下,她叫着要堆雪人,可又怕冷,躲在屋里瞎指挥。人家的雪人都是圆的,她偏要弄得方不方,圆不圆,叫什么异形的……” 房亮笑容一顿,蓦地想起一个人。 钱扬武却没心没肺的接下去,“也只有大哥脾气好,听她使唤。后来你也给她堆过,再往后,就是庚生哥哥。呃……” 钱扬武忽地意识到不妥,不再说下去了。他虽然才十来岁,但有些事情还是明白的。 赵庚生对三姐好,是所有人都能看出来的,但房亮哥哥也对三姐很好,他上学的机会还是三姐给的。可他家三姐只有一个,该跟谁好呢? 小小少年纠结了,但房岱偏偏在旁边听到,凑过来问,“那个庚生哥哥又是谁?” 钱扬武看了房亮一眼,却听他道,“我们同村的一个孤儿,打续钱叔收养的,眼下在走武举路。” 嗬!房岱赞叹了句,“那也是个人才了,他也参加了本次科考么?” “这个倒不知道。”钱扬武实话实说,“我们走时,家乡的考试还没结束,不过他也有去考。如果来了的话,眼下应该在京城。” 不知不觉,他们已经登上山顶,房亮遥望着京城方向,看着重峦叠嶂,四野苍茫,心中不由得豪气顿生。 赵庚生,你若真有本事,那就来吧!看我们谁能更有本事,给她更好的生活。 京城。 一个高大的少年带着条大黄狗在围着红榜的人群后站了许久,等人散去大半,才鼓足勇气走上前来。 武举和文举的规矩不同,会先放一次笔试成绩榜,笔试合格的才能进入演武场,进行弓射刀马的较量。 赵庚生自信自己的实际操作没问题,但于文笔方面就差了一些。毕竟他决定走上科举之路的时日尚浅,这几年成刚又着重在给他打武学基础,是以能分心学习的时间并不多。当初在乡试的时候,他的笔试成绩不过平平,就是因为实际操作成绩优异,最后才拿了第一。 在嵊州来京城之前,成刚就反复告诫,一定要他要多看些书,先得有机会去进入下一轮,才谈得上其他。 赵庚生自问已经很努力了,但是,考试当天迟到和那个白衣秀才还是极大的影响了他的心情,自我感觉发挥得不是太好。昨天放榜时,他来都不敢来,只托个同窗来看结果。 可来人回去什么也没说,只拍拍他肩,“下回再来吧。” 赵庚生的心瞬间掉到了谷底。失眠了整整一夜,滴水未沾,粒米未尽。熬到今日,到底是按捺不住,要亲自来看一眼,才能彻底死了这份心。 第225章 许配给谁 站在榜前,得深吸一口气,赵庚生才敢睁眼往下看去。 可是一路往后,总没找着自己的名字,拳头攥得越来越紧,手心里象握着两块冰,都微微的发着颤。走到最后一张红榜前,赵庚生几乎失去了再看下去的勇气。心里不知是埋怨自己好,还是埋怨那天遇到的戚婶子。 为救她家孙子,他的右胳膊当时挡了一下石板,起初不觉得,过后进了考场却肿了起来,疼得几乎写不了字。赵庚生的字本就一般,这样一来,更是如狗刨一般,他也知道卷面整洁对于评分来说极是要紧,可越是着急,就越写不好,最后写得连自己都觉得看不下去。若是当真因此影响了成绩,那他是应该埋怨自己多管闲事,还是埋怨老天不开眼? 正在此时,有小吏从贡院出来,拿糨糊贴着一张小小的红榜。上面也写着几个名字,上面赫然四个大字,替补名单。 那……那是什么?赵庚生瞪大了眼睛,两眼发直的盯着那张小小的红榜,上面第一个写着的是什么? “大,大人!”赵庚生激动得话都说不利索了,“这是,是也过了的吗?” 小吏转头没好气的睃了他一眼,“没看见上面的字么?不明明白白写着替补名单?还来多问什么!” 因为武举不比文举,是要真刀真枪来较量的,有时人数凑得太整,万一有人临时生豺者受伤就会有轮空的情形,是以每回科举都会多录几名,以备不时之需。 哈哈哈哈,小吏被身后蓦然爆发的如雷笑声吓得一哆嗦,就见那高大少年扯起身边大黄狗的两条前腿拼命转圈。一面大笑还一面大嚷,“加菲!你看,我过了!我真的过了!” 这小子八成是疯了吧?小吏吓得缩头躲到一边去了。可怜那只大黄狗无处躲藏,被主人抡起来当风火轮使。惊得舌头伸得老长,耳朵和全身的毛发都炸了起来。等到主人终于兴奋完了,把它放下,刚迈腿就叭唧摔了个屁墩。没法子。眼晕哪! 好消息传回会馆,费一清是真心高兴。 他们会宁府这回一共来了六十个武举,加上赵庚生一共过了三十七人,六成的通过率,这个比例可不可谓不高了。 其实没过的也有一次参加实地考核的机会,不过那样的考核就算表现得再好,也只有获得一个赐同举人出身的资格。当然没有这样参加考核得来的硬功名强。 赵庚生文化成绩虽然不高,但他手上功夫可不弱,更有利的地方在于,他年纪极小,生得又是高大魁梧,相貌堂堂,非常符合朝廷对于将领的选拔要求,只要给他机会上场。就极易博得主考官的青睐。 也正是因此,所以当初在嵊州之时,几位学政大人才一致通过选了他当武解元。临上京前。还格外关照费一清,要对赵庚生多多照应,因为科举之事讲究机缘之处颇多,赵庚生也许本事并不是最出众的,但却是最有希望为会宁府争得荣耀的考生。 眼下见他又好运的堪堪挤上了替补榜,费一清更是恨不得拿他当宝贝疙瘩一样护起来。连喂狗的事都替他安排了下人照应,让他全力以赴,准备考场亮相。 赵庚生哪里还用他敦促?兴奋劲头一过,立即投入到水深火热的练习之中了,唯一对费一清提出的要求就是要一瓶上好的跌打酒。虽然胳膊上的伤慢慢好了。但赵庚生要以最佳的姿态出战,自然不容有任何闪失。 武举的拳脚比试在笔试成绩放榜的十天后,但按照惯例,两天后就是文科放榜的时间了。钱扬名一行虽在外面郊游,但一帮子士子们还没豁达到能够把放榜的日子都给忘了。提前一天就回了荣阳,静候佳音。 林氏怕成绩出来不理想。钱扬名受不了这打击,特意头一晚就把话交待下去,不许他去,只把钱文佑打发出去看榜。 钱扬名不肯,林氏却道,“今儿肯定人多,你跟你兄弟都生得单薄,纵是去了哪里挤得过人家?” 钱扬武也站在母亲一边,“娘说得是,哥哥想啊,荣阳的有钱公子多,就咱们在国公府见到的那些人,有谁会亲自去的?肯定都是派家丁去。咱们去到那儿,和那些牛高马大的下人挤作一堆,象什么样子?” 钱扬名听着这话有理,要是给人瞧见他们和一群家斗来挤去,那往后见着面可真不好意思了,于是也不再固执。 林氏笑道,“这就对了。我看你们出去玩了几天,看了不少好风景,那明日可能作张画儿么?或是写下来,到时给灵丫和家里,还有湘君那里都寄去,这眼看就要过年了,让他们瞧了也欢喜欢喜。” 这话说得钱扬名心中一动,他自来了荣阳,成天忙着读书,都没什么空儿给家里好好写封信,不如明天就给爹娘好生写封长点的,再画上两笔,也是自己的心意。 钱文佑暗暗冲林氏竖一竖大拇指,在此时勾起侄子的思乡之情,万一真的不中,也能让钱扬名心中有所寄托,不至于钻进牛角尖。 “只是扬威那里怎么办?真让他们单独过去?”晚间回了房,钱文佑才敢暗暗跟老婆咬耳朵。 林氏胸有成竹的道,“亏我是个妇人都舍得,你挺大一个男子汉难道还不放心?我已经拜托晗哥儿都安排好了,扬威不是正学认药材么?晗哥儿说,后儿正好他要去一处赶那什么药材集,这一走只怕得要十来天,我让他把扬威带去,正好咱们就跟俩媳妇把事情办了。” 她冷哼一声,“她们自个儿连房子都寻好了,满心盼着要自己当家作主呢。那咱们还操什么心?” 既听着如此,钱文佑也不反驳了,“她们走了也好,咱们也太平。等着今年过完,明年灵犀应该跟堂兄一家子回来了。上回文仲堂兄来信,说起将来的打算,我是极赞成的。要是真把灵犀嫁到外头,天长日久的见不到,我可舍不得。现在他既愿意把他们家闺女也嫁回会宁府,那咱们正好可以带着灵犀一起家去。还有凤儿,差不多她的亲事也该要定下了,虽然家里有爹娘哥嫂照应着,但没亲眼瞧着,我还真有些不放心。” 他美滋滋的畅想着,“等再过几年,咱们可都能当外公外婆了!” “瞧你这得瑟劲儿,别忘了人家可说,疼外孙是疼脚跟,怎么着也是外姓人。”林氏故作不屑的翻个白眼,却也掩不住满脸笑意。只是她还有一点隐忧,“你说咱们灵犀往后到底许配谁好?我听扬武那意思,亮哥儿心意就没变过,但庚生也实在是个好孩子。你说咱们选谁呢?” 钱文佑下巴一抬,丈人款摆出来了,“那有什么好犯难的?咱灵犀高兴嫁谁就嫁谁,他们谁敢有意见?” 林氏噗哧笑了,“瞧你这说的!”不过细想想,钱文佑这话也没错,“一家女百家求,咱们有啥好犯愁的?行啦,我也不愁啦。往后谁讨得了咱闺女欢心,就认谁做女婿!旁的什么都不必谈。” 她放下心事,心情愉悦的哼着小曲儿一面收拾着衣物,一面又跟钱文佑碎碎商量起过年要置办的年礼来,又念叨着要托晗哥儿去办。 钱文佑猛地想起一事,“听你一口一个晗哥儿,好似跟人家很熟似的。这是咱俩倒无所谓了,小心给旁人听见,笑话你想攀高枝。” “我就喊怎么了?”林氏甩他一记大白眼,“这可是人家要求我这么叫的,说叫少爷生分了,这个才亲切。其实吧,这孩子我瞧着倒好,只可惜咱们灵犀已经有人选了,不然选他也是好的。” 钱文佑忽地笑了,“我说你死心眼,你还不承认。咱们灵犀又没许给那俩小子,凭什么就不能选其他人?要是陈晗这小子肯跟咱们回小莲村去,就收他做女婿了!” 林氏笑得直不起腰,“你啊你,脸皮也忒厚了!我不过那么一说,你就当真了。咱们灵犀又不是什么香饽饽,哪有这么多人来求的?” 钱文佑撇撇嘴道,“若是不来也就罢了,若是来了,还不兴我摆摆丈人谱么?” 夫妻拌嘴,亦是自得其乐。 国公府。 眼下虽已二更天,但上房里仍是灯火通明,钱玢端坐椅中,虽是闭着眼睛,但所有人都知道他的心里不太平。 明天就是放榜的日子,他们大房虽然去参加考试的人并不多,但总还有几个,更有二房三房那边的不少子弟。就算见不得他们的势利样儿,但一族之中,还是希望有出息的人越多越好,毕竟这才是全族兴旺之兆。 故此钱珉钱珅也在一旁静候,整个上房鸦雀无声,只有茶杯轻碰的脆响,偶尔响起。 蓦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断这里的宁静,有家侗速来报,“老爷!” “是有消息了么?”钱玢猛地睁开双眼,三老太爷钱珅已经站了起来,“快说,是谁中了?” (谢谢小西、呼延、bai、小塞、小石头、可亚的粉红和萝卜的打赏,庚生哥哥你要继续努力呀!) 第226章 两个消息 “不是这个。”见自家老爷们一个个目光咄咄的落在自己身上,家丁心虚的低下头,“是京城有邸报传抄来了!” 钱家在京城还留着些虾兵蟹将,专司打探消息。若不是要紧事,他们可不会这么着急的送来。况且京中动向,也是关系全族命运的大事,这下连一向自诩四平八稳的钱珉也坐不住了,“可是有关咱们家的消息?快讲!” 那家丁还没来得及看,只匆匆将快马送来的邸报呈上。 钱玢当仁不让的展开一瞧,却是目瞪口呆,半晌说不出话来。 天冷了,沈老太太年纪大的人,自然会多贪会子睡,横竖她的年龄辈份已经摆在这儿了,也没人挑她的刺第226章两个消息。 眼瞅着天光大白这才懒洋洋的起来,一掀帘子,却见一个娇娇柔柔的小美人儿已经坐在那里给自己绣一块包头,不觉有些得意的笑了,“你来就来了,作甚子又帮丫头们做活?” 钱慧君看见她起来,忙放下针线,上前伺候,“我闲着也是闲着,给老太太尽些孝心倒是心里更自在些。” 这丫头,倒是一张嘴跟抹了蜜儿似的。不过上了年纪的人就是爱听,还越听越顺耳,“你也算是不错的,不枉老四两口子把你收进府来。眼下他们不在,有你有身边,倒让我觉得更受用些。” “老太太谬赞了。”钱慧君假装害羞的把头低下,“爹娘带着弟弟去赴任了,正该我这做孙女儿的留下尽尽孝心才是。只是孙女儿能做的有限,无非绣个花什么的,比不得他们孙儿,能够建功立业。替国公府争光。” 经她有意识的一引,沈氏猛地想了起来,“对哦,今儿应该放榜了吧?昨晚上收到些什么消息?快说来听听。” 钱慧君眼神一闪,却是笑道。“孙女儿倒是没听见什么。只是一早过第226章两个消息来的时候,见老太爷打发了人出去。不知要做什么。” 沈氏身边的大丫头丹凤得了钱慧君的眼色,忙笑着站出来回话,“也没什么大事。听说是灵犀姑娘的兄弟中了个秀才。老太爷命人把他们一家请来,说要摆酒庆贺。” “胡闹!”沈氏顿时脸色一沉,“若是中个举人倒也罢了,不过是个小小秀才。我们府上的下人都可以考上,就有什么好庆贺的?” 这话也是钱慧君心头的疑问。不过她却不好打探,便只得迂回至沈氏这里,挑拔着她去查问了。 “丹凤,你到老太爷那里去,就说是我的话,问这中了秀才应该封什么贺礼,我没经过这事,拿不准分寸!” 丹凤应了退下,钱慧君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光凭这个,就想混进国公府来捞好处,只怕还差了点斤两! 自从钱扬辉随钱文侩夫妇走后,钱慧君没了约束,又以秘制药丸令得沈氏越来越离不开自己,小日子自是过得风生水起。但她也越来越讨厌人家记起她的过去,而钱文佑一家人就是她在荣阳的一根刺。 一帮乡下佬跑这里来蹭什么?在钱慧君眼里,他们虽然住在外头,却也是假清高,来占国公府便宜的。所以有能打击他们的机会,钱慧君自然不会放过。况且钱灵犀不在,谁还能克制得了她? 时候不长,钱玢却阴沉着脸,亲自来了。 沈氏心头一跳,这老头子是干嘛?她不过是对他要大张旗鼓的宴请钱文佑一家人表示小小的不满,难道还要责罚自己不成? “你们都下去吧。”沈氏虽然心中自认没错,但若是钱玢真有什么重话,还是不要让其他人听见的好。 但见他摆了摆手,脸色稍霁,“不必了。这是喜事,让他们听听无妨。” 喜事?别说沈氏,就连钱慧君都怔住了,难道钱扬名中的那个秀才还是镀金的不成? 在她们怔愕的表情中,钱玢说了两个更加令她们震惊的消息。一个是钱彩凤帮助钱氏宗族在这次南方疫情中酿酒立了大功,二个是钱文仲在边关提出并试点兵屯制的雏形,大获成功。 “皇上已经下旨,御笔亲提了‘墨传千年说书香,酒飘万里道乡恩’的对联钦赐咱们钱氏老家。而文仲因为献策有方,已经给皇上破格提拔为正六品兵部主事一职,命其在九原边关推广军屯制,圣旨已经星夜递了出去。” 他转过头来,深深的看了沈氏一眼,“在咱们老家献酒的孩子正是文佑家的二姑娘,他们一家来了此地,那姑娘却在家跟族人们一起主动把酒酿好送上官府,把此事办下来了。至于说到文仲,我还听说一个传闻,据说最早是灵犀丫头发现了北方一种杂粮能够治消渴症,他才和边关主帅王越想起这一出。眼下,你说,他们家的扬名考上了秀才,值不值得咱们设宴款待?” 这样为全族争光的喜事,沈氏再糊涂,也知道份量有多重。沉默了半晌,才有些艰涩的问,“那要不要把他们一家接进府来?” 钱玢摇头微叹,“只怕咱们现在拿八抬大轿去请,人家也未必肯上门了。日后你也把他家的事放在心上,逢年过节多走动走动吧。” 临去前,他略带些警告意味又看了沈氏一眼,“文佑家的老四,扬武那孩子这回也参加科举了,得了个增生。虽比他哥哥差点,但以他小小年纪,也算不错了。记得管好下人的嘴,可别让我听见有乱嚼舌头的。” 钱慧君心中一凛,头埋得更低了,但心中却甚是不平。 秀才分三等,第一等叫禀生,这是有名额限制的,得凭考试成绩来定。考上禀生之后,每月会有官府补助,赐蓝衫,见县令不必下跪,算是正式功名。而第三等是附生,这个没有名额限制,有钱有门路捐资即可获得。 其中第二等的就是增生,这也是有名额限制的,虽然同样没有补助,但若是经过年考优秀就可补为禀生。附生却还需先补为增生之后,才能补为禀生。 而只有具有禀生的资格,日后才能有考举人的机会。钱玢一上手就直接给钱扬武弄了个增生,摆明是要关照他早些补到禀生,日后好考举人了。就算考不中,以国公府的势力,给他弄个推荐,谋一个钦赐举人的出身又有什么难的? 想想她死去的爹爹钱文俊,因身子不好,一辈子困于秀才功名上,可眼看着钱扬武不过十来岁的小屁孩,就要拥有和爹爹一样的功名了,这怎能不让钱慧君恨得磨牙? 钱家人这是要来国公府吧?那她作为旧相识,是不是应该前去表示下祝贺? 钱慧君刚生出这个念头,就听沈氏吩咐,“七丫头,你到底也是从老家来的,我这儿挑几样礼物,就由你带人送去吧。” 钱慧君先是觉得暗合心意,但回过味儿来却又心中大恨。她是从老家来的不假,可这沈老婆子要不要成天这么挂在嘴上?让下人听见专程派她去跟乡下来人结交,那自己还怎么拿得出体面? 她心中把满腔怨气又尽数撒到钱文佑一家人身上,暗暗打定主意得狠狠刺他们几下。尤其是在钱扬武面前,一定不能让那小孩好过,最好让他自己放弃增生的名额,那才是好。 只可惜钱慧君这番心机全都白费了,因为钱扬武根本没来,连中了禀生的钱扬名也没来。只有钱文佑夫妇俩作为全权代表,来国公府给钱玢请安了。 “孩子们嫌考得不好,没好意思来见您。扬武就不提了,就是扬名,也不过侥幸摆尾,实在没什么好庆贺的,我们寻思着也是。您虽是一番好意,但他们小小年纪,不过是得点芝麻绿豆大的功名,哪里当得起您这样的夸奖?当心折了他们的腰!” 林氏连说带笑的一番话,弄得钱玢原本有的一些郁闷也烟消云散了,“请你们来,可不光是因为扬名的事,还有两桩喜事要跟你们说呢,你们可当真养了两个好闺女呢!” 听他把事情一说,林氏和钱文佑面面相觑,俱自欢喜不已。不过钱文佑眼下在陈晗那儿帮忙,也学着点待人接物了,虽然心里乐呵得都要开出花来,嘴上却还谦虚,“这哪里是她们的功劳?都是自家人帮忙抬轿罢了。否则就凭她们两个,就算有些小聪明,也成不了气候。” 林氏急中生智,补了一句,“这也是皇上赏脸,给我们全族的体面,尤其是看在国公府的份上,否则哪有这种好事?” 这话说得漂亮!钱玢心情甚好,又告诉他们帮钱扬武补了一个增生的事。 林氏有些不懂,但钱文佑一听就急忙推辞了,“老太爷,您肯这么为那小子操心,是他的福气,但不是凭真本事得的功名,咱不能要。我在这儿不怕说个丑话,咱们虽是一族,但我们就是普通的农户。若是孩子有本事,我们砸锅卖铁也要供,若是没这个本事,却不能惯他们这个脾气。我们在家都跟孩子们说好了,能考的就读,考不中就回家种地去!” 林氏也听出点意思来了,知道是花钱买功名,一力附合丈夫所言,钱玢还想劝,他们夫妻不擅磨嘴皮子,索性起身走了,连礼物都不收。 倒让钱玢唏嘘不已,不过想想,似乎也只有这样的家庭,才能养得出钱灵犀那样淡泊的丫头。 (谢谢y、月亮、nisan的粉红哟,今天会有加更滴!)!!! 第227章 讨赏 北风猎猎,夹杂着细碎的雨点落下,打在人脸上微微生疼。那不是雪,却有着比雪更冷的凉意,掷地有声,这是今冬头一场雪前的冰碴子。 足以容纳上千人的演武场上已经横成排,竖成列的站着不少人,却没有一个退却的,顶多有些会抬头皱眉看一看天,然后沉默的静静负手而立。 而有些人,连天都不看,只满心狂热的注视着演武场正前方的高台,等着最重要的观众出场,而他们整个人,就象是已经急待出鞘的利剑,要破空而出,展露锋芒! 皇城。长寿宫。 东暖阁里春意融融,熏得那茶香更加馥郁芬芳。 随着一粒黑玉棋子敲落在棋盘上,须发花白,穿着一袭比明黄略深些颜色龙袍的老者爽朗的笑开了,“怎样?还不认输么?” 对面的白衣少年似乎犹不死心,反复把棋局又看了半天,这才略带些孩子气的抱怨道,“外公,您也不让让恒儿,下回不跟您下了!” 南明王朝的太上皇,景元帝得意一笑,却劝勉着自己难得的好对手,“你好容易来京城一趟,难道也不肯陪外公下几盘棋?宫里那些臭棋篓子,非得我饶上七八子,还时常昏招百出。就你还能跟我对奕上两局,你要再不肯来,那外公多可怜?” 忽地门帘一动,宁太后笑吟吟的进来,“太上皇是怎么可怜了?莫不是输了棋,丢了面子?” 邓恒立即站起身来,这位宁太后正是当朝陛下弘德帝的亲生母亲,不过一直停在妃位,直等到皇上登基,她才母凭子贵的进了太后,但她却还算晓礼,并不因此而作威作福,在宫中也算得上是个八面玲珑的人物。 听她打趣。景元帝笑了起来,“可不是么?正是输了,觉得可怜呢,你是否要亲自下厨,来安慰下我这老头子?” “要妾身下厨那还不易?只要太上皇不嫌臣妾手艺笨拙,天天做给您吃都行。只是臣妾这会子过来,是提醒太上皇一件事。今儿可是武举开考的日子哩,前些天您不是还跟皇上念叨。说要去瞧瞧的么?方才皇上特意打发人来说,他这会子已经过去了。不过瞧着天色不好,似是要下雪,请您顾惜着身子,要不就别去了。” “那可不能不去。这武举三年才考一次,我等这热闹等多久了?快快快,给我收拾衣裳,不要那些太繁琐的,弄个轻便暖和的,这就吩咐人准备车马。对了。给恒儿也拿一件,咱们一起去瞧瞧。” 宁太后微笑着招手叫上身后的宫女太监。“就怕着太上皇高兴,臣妾来时都已经预备下了。只是恒儿的不好预备,臣妾就自作主张拿了一件太上皇的旧衣,您看可好?” 景元帝赞赏的看了宁太后一眼,“你办事还有什么不放心的?恒儿快些换上,咱们这就过去了。”他似是忽地想起,又说笑起来。“皇上让你下考场,好歹也让你明年春天下个进士场,眼下就算中了个举人又有甚么意思?只怕定国公府也是不稀罕的。待会儿跟外公去操场上练练。这个若是考得好,外公保你上金殿应试!” 邓恒正待推辞,宁太后先自抿嘴笑道,“太上皇可是说笑了,恒儿一个斯斯文文的读书人,哪里会舞刀弄棒的?” “这你就不知道啦!”景元帝看着邓恒的眼神里有些异样的笑意,“定国公府教的子弟可没有光会纸上谈兵的,一会儿到了科举场,可不许你藏拙,好好让外公瞧瞧你的本事。” 邓恒心中微微一沉,难道他下棋时故意认输给他看出了究竟?但面上不动声色,只适时露出几分苦笑,“那要是恒儿实在不济事,还请外公不要见怪。” 一路低调的到了武科场,就见比试已经开始了。 不过开始只是一些规定项目,比如要举起几石的大石,射中多少步外的箭靶,完成这些项目后的比试才是重头戏。 景元帝因是私服来此,除了让人密报弘德知道,其余官员并无一人知晓。他们只在观武台的侧楼上观瞧,一人拿着一只长长的千里眼,倒是比在主楼上的皇上看得更加自由惬意。 不一时,一个高大却略显瘦削的身影闯入邓恒的镜中,他微微讶异了一声,却给景元帝耳尖的听到了。 “恒儿看到什么了?” 邓恒微微一笑,“看到一个举子,说来跟我还有些渊源。那天去应试的路上,我们遇到一个掉沟渠里的小孩,便顺手救了,后来却误了考试,差点进不去,幸好那考官通融,才得以放行。没想到他也中了,还来了这里。” “是么?”景元帝也来了兴趣,把长镜转过去一瞧,却也咦了一声,“我瞧这小子怎么长得有点眼熟?” 邓恒没办法答话了,他才多大,哪里能认得景元帝认得的人? 皱眉想了一时,景元帝却又怎么也想不起来,索性把望远镜交给身后的老太监,“王谨,你也跟了我许多年了,且瞧瞧这孩子,长得象谁来着?” 王谨从前可做过宫中的司礼监总管,专门负责从臣下那里收折子递给皇上,再把御笔亲批发下去。他在中间还得起到一个沟通协商之责,是以景元帝常见的一些大臣他基本都认得,景元帝见不着的一些中下层官吏他也认得。而做奴才做得好的,都有一个共同的长处,就是记性特别好,只远远的瞧了赵庚生两眼,王谨就想起来了。 “怪道太上皇瞧着眼熟,这孩子不有几分象平原侯韩家的人么?” “是了!”景元帝兴冲冲的又接过千里眼细瞧,“确实是有几分相似,嗳,你快去打听下,这是不是韩家的哪个子弟来应考了。” 他还没开口,王谨就已经吩咐身边的人去查了,此时转过头来顺着景元帝的意思笑道,“若真是的话,那也是一个将门虎子了。” 邓恒听了此话,却微微皱了下眉,王谨善于察颜观色,顿时发现了,忙道,“难道小殿下觉得不是?” 邓恒如实回道,“我没见过平原侯,但和那位公子遇到之时,听他所说之话,却不象是京城口音,而是南方腔调。” 景元帝也疑惑起来,不一时,侍卫送来赵庚生的考籍资料。见上面填的是永安府小莲村人,父母双亡,由师公成刚连同当地几位士绅保举,未免让人有些失望。 还以为从前旧臣家的孩子,可没想到却只是个普通乡下孩子,景元帝正在惋惜,但邓恒却对这人生出些好感来。 小莲村,那不是钱灵犀的老家么?他和赵庚生既有一面之缘,便想帮他一帮,再看他的资料,笑着指着一处道,“外公请看,原来这小子才十五呢!猛一看,倒象人家十岁的大小伙子了。也不知是不是喝了钱家的酒长大的,竟是这么壮实。” 哦?景元帝也提起兴趣,细看一回后问起,“那小莲村是否就是六个状元的钱氏老家?” 刘谨博闻广记,于此倒是知晓一二的,“正是。那钱氏宗族听说兴旺之后,原本的莲村住不下了,就另择一块无人荒地辟了这处小莲村来。会宁府那个向官府进献药酒的女孩就是小莲村的人,不过她亲生父母都上荣阳来了,只她随伯父在莲村居住。” “还有此事?”景元帝追问下去,“她亲生父母可是去荣阳钱国公府上了?那为何她不来呢?” 刘谨笑了,“这个奴才倒知之不详,只听说那姑娘的爹娘是送兄弟去荣阳读书的,她是担心家中老人无人照顾才自己要求留下,此事在地方官上报的奏折里也有提到。” 景元帝点了点头,脸色慈和,“是个孝顺孩子,皇上嘉奖她没有?” “赏了,除了御笔亲提的对联,还赏了宫缎十二匹,各色彩绸十二匹,上造的笔墨纸砚若干。” 景元帝却道,“这是皇上给他们全族的恩赐,你回去再传我的懿旨,单赏那姑娘如意一柄,各色首饰一匣,另有春夏秋冬四季用的锦缎丝绸各两匹,嘉奖她一片孝心可嘉。这个不许供奉起来,给这姑娘日后添妆时用上!” 他是太上皇,自然会对这样孝敬老人的事例要重点扶植。 邓恒呵呵笑了,“既然外公这么大方,那恒儿能不能也跟您讨个恩典?求您再赏赐下她们家人?那姑娘的妹妹可是昔日在国公府做‘慈母手中线,游子身上衣’的那一位,还有一首七步诗,‘煮豆燃豆萁’那个。若没有家中老人的教导,哪里养得出来这样知道孝顺长辈,又手足相亲的孩子?” 景元帝连连点头,“你倒提醒了我,该赏,一并该赏!王谨你记下,给那姑娘的祖父母各赐楠木拐杖一柄,沉香念珠一串。另给她阖家大小赏金百两,并将那两首诗……” 见他一时想不起名字,邓恒忙接了句,“一是《游子吟》,一是《七步诗》。” 景元帝微微颔首,“就将这两首诗命人传抄天下,让天下人都学学这钱家尊老睦亲之举!” 远在九原的钱灵犀忽地打了个冷噤,这是谁在念她? 第228章 不想让他赢 比斗场中,两条人影正拳脚如风的纠缠在一起。根本看不清谁占上风,谁稍示弱。 猛地,那明显瘦削一些的身影突袭出手,抓向对手的侧腰,若是给他偷袭成功,接下来一个漂亮的过肩摔就可以决定胜负了。 但那对手明显经验老辣,虽然给这年轻的对手偷袭到了,但仗着身强体壮的优势,往地下狠狠的一跺脚,竟是入土三分,生生的定住了身形,然后借此发力,反将对手艰难的制服在地。 旁边的考官举旗示意了,“赵庚生,出局!” 那虎背熊腰的对手听见这话,如闻纶音,将这难缠的小子放开,自己反倒累得躺在地上,满头大汗,呼呼的直喘气。 “我不服!”赵庚生一屁股从地下爬起来,梗着脖子粗声嚷,“明明说好不许借力的,他在地下跺了个坑!” 负责裁判的官吏也挺为他可惜,“可这坑也是人家自己踩出来的不是?他也并没有借助别的工具。小伙子,你能闯到前四十已经很不错了。瞧瞧你自个儿这小身板儿,再往下也打不赢那些大人的。快去好生歇歇,你还有个射箭的单项进了前十,在那里好好表现,也能拉不少分上去。” 赵庚生犹自有些不乐意,但想想这官吏的话也没错,再看那些在格斗场上闯过前四十的各路武术高手们,自己这点斤两确实有点不够瞧。可仍是撅着嘴嘟囔着,拍拍身上的尘土去射箭场地准备比赛了。 “你看那小子,输了居然还嘟嘴,哈哈,真是跟小孩子一个样儿!”因为邓恒的暗示,景元帝在侧楼上一路追看着赵庚生的比赛,是越看越有趣。 这小孩虽然挺大的个子,但心性还是象小孩儿一样,心里想什么全都写在脸上了。尤其是他在格斗场上。眯着眼想招克制对手的小狡猾样儿,看得景元帝每每欢乐不已。 既然太上皇关心,那身边的人自然把赵庚生的行程掌握得一清二楚,王谨上前回报,“他还有一项射箭进了前十,整体成绩肯定够得上殿试,明年春闱时只要再加把劲儿,进前三十。金榜题名的资格还是有的。” 景元帝点头赞道,“这小子小小年纪就能够有这么好的功夫实属不易,更难得的是一片赤子之心,丝毫不加掩饰,如此纯良之人若是好好雕琢,定是国之栋梁。” 太上皇连这话都发下来了,赵庚生就是想掉榜都不容易了。不过景元帝却没忘记一事,“恒儿,别的就不用你比试了,你就下场跟那小子一起比比箭吧。可别说你不会。这也是君子六艺之一,定国公府不可能不教你的。” 邓恒只得一笑。应命下场去了。 各个单项比赛都取了前十名,两两捉对厮杀后就有一人轮空,而邓恒所要做的,就是在赵庚生顺利过了第一轮,第二轮轮空时跟他去较量一番。 至于为什么凭空冒出一个编外考生,只要王谨亮出宫中腰牌就没人再来吱声了。 负责射箭这边考核的官吏还特意好心的提醒赵庚生一句,“要下来跟你玩玩的肯定是位贵人。你留点心眼,总之保你进下一轮就是。” 赵庚生心中却老大不服气,“我是来比赛的。又不是来拍马屁的,他要玩怎么不找别人玩去?” “你傻啦?”那官吏简直恨铁不成钢,“你来比赛,比的是什么赛?这是科举!就是上头这些贵人定着你的命运呢,在这节骨眼上耍什么大少爷脾气?好好比,少不了你的好处!” 赵庚生撇撇嘴,不作声了。等了一时,就见一个白衣少年骑着匹黑马如风般驰来,衣袂飘飘,身姿潇洒,看得不止景元帝,连弘德帝也不住赞叹,果然是文武双全。 赵庚生的眼也开始发直了。 不是因为马上的邓恒,而是因为他的马!真是匹千里挑一的好马,浑身毛发漆黑,如上好的绸缎一般,只有四蹄和额头带着一点白,反衬得马无比神骏,往他们这些骑着普通的马的举子们面前一站,简直就象仙鹤掉到了鸡窝里。 那马上的主人不傲,但这大黑马可傲气得很,来到赵庚生面前,就不屑的打了个响鼻,完全没把这个土包子放在眼里。 赵庚生不怪它,真的,连他自己都瞧不起自己的坐骑。这马又不是他的,是临考试之前,费一清花钱上某个镖局租来的。起初赵庚生还觉得不错,可眼下在看着这匹大黑马时,他就象是见着人家漂亮新衣裳的小姑娘一般,那眼珠子都恨不得粘人家身上了。 邓恒见他半天只盯着自己的马,看也不看自己,不觉哑然失笑,“赵兄弟,咱们是不是也准备开始了?” “你这马真好。”赵庚生赞完,还感慨的叹了口气这才抬头看向马上之人,“呀?是你?” 这是人不如马呀!邓恒暗自抹一把冷汗,他啥时被人家这么无视过?可脸上还保持着有风度的笑容,“不错,正是在下。恭喜赵兄弟,到了这里。” 赵庚生看见他就是一肚子气,要不是这个只会唧唧歪歪,又有钱又有势的白孔雀,他也不会弄得心里硌应这么些天。知道他是个有来历的,却不想竟是这么厉害的人物,随随便便想下考场就下来了,那他是专程来找自己的么? “是你要跟我比箭么?”还算态度温和的先问了一句,赵庚生忍不住抱怨,“你既这么有本事,为何还要来考什么科举?闲着没事闹着玩儿么?” 邓恒一笑,“是人总有些不得已的苦衷,请赵兄弟勿怪。”他把声音压低,“不过我于箭术并不精良,还望赵兄弟手下留情。” 赵庚生有意要赢他一回,出出心中的恶气,故意凑近了道,“你就别谦虚了,你能来这儿,定是个有本事的,我还指着你手下留情呐。” 可他那表情,分明不是这么一回事。邓恒忍着笑,却在扫到他的腰间时一滞。那儿挂着只荷包,已经很旧了,却仍是给洗得干干净净,荷包上面没绣花没绣朵,做工简单之极,却是用不同颜色的碎布绞了一只怪模怪样的小狗缝在上面。那样子,看着却极眼熟,他记得曾经有人也戴过一个。 邓恒慢慢抬起眼,重新打量了赵庚生一眼,“这个,是谁给你的?” “你问这个干什么?”看他眼光有异,赵庚生警惕的把荷包往衣裳里面一揣。 邓恒复又微笑起来,但眼神中却不觉透出两分犀利,“你是从小莲村来的,那应该认得一个叫灵犀的姑娘吧?” “你怎么知道她?”赵庚生的眼神也瞬间变了,看是看护自己宝物的小兽,恶狠狠的瞪着邓恒。 邓恒心头的不快象是落在水里的雨滴,一圈一圈泛起涟漪。带着几分不甘心,他追问下去,“你是孤儿,难道竟是被她家收养的么?” “才不是收养,她爹是我师父!”赵庚生涨红着脸,挥舞起拳头辩白。 收养就是义子,那与钱灵犀就是兄妹关系,怎及得上师兄妹比较好听? 邓恒的心头象是被只蚂蚁咬了一口,那种难以言喻的不舒服让他说不明白,只是没来由的就不想再伪装,淡淡的沉下脸道,“咱们也别耽误工夫了,开始吧。” 赵庚生毫不客气甩他一记白眼,“我早就准备好了,是你一直问长问短。嗳,你叫什么名字,你还没告诉我,你跟她怎么认得的?” “等你赢了我,我自然会说。”邓恒心里非常之不爽,如果不是因为钱灵犀,这小子只怕连问都不会问自己的名字吧? 哼!若是早知道他和钱灵犀有这样一层关系,他又怎么会在外公面前替他说好话?直觉告诉邓恒,他似乎办了一件错事。 在搭起弓弦时,邓恒真想不顾一切的先命中目标算了。但是理智告诉他,不行。 景元和弘德帝首先是一国的太上皇和皇上,其次才是他的外公和舅舅。而他,首先是定国公府的嫡子,其次才是他们的外孙和外甥。 因为定国公府特殊的背景,他们会希望自己优秀,但肯定不希望看到自己太优秀。而作为一个没有母亲庇护的孩子,他得学会适当示弱才能博得更多的同情与好感。 邓恒微微闭上眼,告诉自己这没什么,可以放弃。但不知为什么,在看到对面急驰而来,势在必得的赵庚生时,他忽地就是不想让他赢。 于是,他出箭了。 侧楼上,景元帝正眼都不眨的看着他们这边的比试。 射箭场上一对一的较量很简单,就是在目标桅杆上系着一只活鸽作靶,让双方从左右以同样的距离向这里接近,在正中心的划定圆圈里放箭,谁能在三箭内更多的射中鸽子,或者同时射中时,谁的部位更准就算谁赢。 第一箭,不知道是不小心,还是瞄准的地方太接近了,两人的箭在即将射中时堪堪撞在了一起。 赵庚生诧异的拨转马头,他明明记得自己是先出的箭,邓恒是后出的,那是他故意撞上自己么?他怎么可能会有这么好的箭术? 第229章 比输赢更要紧 一箭过后,两人就着马的奔势交换了位置。 抬头看看铅灰的天,之前下的那点子冰碴虽然已经停了,但天并没有放晴,也不存在视线的干扰。那对面的白孔雀怎么会撞上自己的箭?赵庚生心里一紧,收起之前的轻慢之心,开始重新评估对面的对手。 考核官吏摇动起小旗,示意他们可以开始第二轮较量。赵庚生这回留了个心眼,准备好弓箭,但并不急于出手,而是密切留意着邓恒的动作,生怕再来一次意外。 见他如此,邓恒在马上淡淡一笑,唇角噙着几分骄傲,在二马错身之际,挑衅的低语,“怕了么?那就容我先拔头筹了!” 赵庚生心中一惊,就见他如快如闪电般挽弓搭箭,竟是半分也不给赵庚生思考的机会,就一箭发出。赵庚生心里一凉,可事到如今已经无法可想! 战而不胜是技不如人,但若是不战而退,却是懦夫的行径。他赵庚生可以输,但绝不能输得这么窝囊。就算失了先机,他也同样紧随其后将手中的弓箭拉至满弦,拼尽最大的力气射出。 如果邓恒可以打飞他的箭,那自己为什么不能做到? 半空中,两只羽箭再次相会。在前一只箭即将射到鸽子时,后一只箭奋勇追赶上来。虽然只是将前箭的尾羽刮了一下,但已经足以令得那势在必得的前箭失了准头,堪堪从白鸽的羽翼下掠过。 果然是个对手!邓恒带着几分欣赏转过头来,却正好对上赵庚生挑衅的目光,“别以为我怕了你,咱们再来!” 可是旁边负责监督的官吏看不下去了,“赵庚生,你犯规了!” “我哪里犯规了?” 那官吏气得不轻,“你故意扰乱对手的箭,这还不是犯规么?” 赵庚生不服气的将邓恒一指。“那他之前不也撞飞了我的箭?” “那不一样。头一箭是偶然撞上的,但这一箭,你明明是冲着人家的箭去的。” “那你之前又没说,我不知道,不能算数!”赵庚生果断耍起了无赖。 小官吏火更大了,还待跟他讲道理,邓恒却道,“无妨。总之是三箭定胜负。最后一箭看谁能射中猎物,便算他赢,如何?” “好!”赵庚生在对面高声应了,这回也不待那官吏摇旗了,他自己喊起了号子,“一、二、三,来!” 两匹马如风驰电掣般再次迎面相对,在进入射击区时,几乎是同时挽弓搭弦。临出箭时,赵庚生偷瞄了一眼邓恒。却不期然和他的目光对上。 只短短一瞬,二人又几乎同时把眼光掉开。都有几分小小的尴尬。然后给自己鼓劲。 “着!”赵庚生放出自己的箭,不管结果如何,他已经尽力了。 邓恒的箭也几乎同时脱手,两人站在桅杆下面,等着最后的结果,而侧楼上的景元帝也眼都不眨的紧盯着射向白鸽的两只箭。 赵庚生站在桅杆底下,就见自己的箭先贯穿了白鸽的咽喉。染出一片鲜红,因箭势过猛,还把不断扑腾的白鸽牢牢钉在了桅杆上。而邓恒的箭后至。似是因为自己的干扰,从那白鸽身边擦身而过了。 胜负已分,主考官暗暗横了不识相的赵庚生一眼,但还是如实宣布,“赵庚生,胜!” “好箭法,恭喜你。记得我的名字,邓恒。”毫不在意的望着赵庚生一笑,邓恒驱马翩然而去。身姿潇洒,全然没有落败的颓势。 终于赢了。可赵庚生不知为何,没有半分胜利的喜悦,白孔雀败得太云淡风清了,未免让人心中生疑。 在士兵放倒桅杆,取下那只死鸽子扔掉时,赵庚生要了过来,却赫然看见那只鸽子脚上缚着的细绳被一箭斩断。赵庚生心中一沉,如果他能射中这绳子的话,怎么会射不中鸽子? 糟!赵庚生忽地又想起一事,那家伙还没告诉自己,他是怎么认得灵丫的。那只白孔雀看上去很不一般,万一他对灵丫动了坏心思怎么办?这可是比一场输赢更加要紧的事情。赵庚生心里暗暗拿定主意,等到考完试就去荣阳投奔钱文佑夫妇,顺便给灵丫寄封信,问问她到底是怎么回事。 等到钱灵犀接到他的信时,都已经入了正月了。 炕上堆的满满都是家里送来的新年礼物,虽然并不是什么值钱东西,但难得的却是钱文佑夫妇的一片心。 今儿不过初六,边关还在放假,钱文仲也跟妻女在家歇着。拿起炕上的东西,他是看一样感慨一句,“这老家的糍粑有多少年没吃过了?没想到在这九原,反托灵犀的福得了。” 他拆出一块打成鲤鱼形的糍粑就搁火炉边烤上了,没两下子,有一股浓郁的米香溢出,钱文仲深深吸一口气,“好香!” 钱敏君也觉嘴馋,可看她爹这样子,连洗都不洗就拿上去烤,又有些犹豫,“爹,这样能吃么?” 钱文佑作出一副甚有见识的样子撇撇嘴,“傻丫头,这糍粑就是这么烤着吃的。来,爹给你也烤一块。” “姐姐可别要,干爹那是嘴馋了。咱们要吃,就精细着吃。”钱灵犀坏笑着揭了钱文仲的老底,让软软把糍粑收拾下去,“拿盆清水泡一会儿,中午让厨房切了,拿热油小火煎得两面金黄,搁点糖,放些水焖干就好。多做一些,给大伙儿都尝尝。只是这东西吃多了也腻,伤脾胃的,可别贪食。让厨房取一碟子辣白菜出来给老爷,就这个才解腻。” 钱文仲故意吞吞口水,凑近了道,“那我这会子吃了,中午也能再要两块么?” 石氏凑趣的嗔道,“亏这还是堂堂六品主事,竟连这点子东西也贪,传出去也不怕人笑话。” 钱文仲脖子一梗,硬气的道,“六品怎么啦?就是一品大员,难道也不许馋口吃的?那这官儿也做得没什么意思了!” 全家人都忍俊不禁,不过所有人的脸上都是压抑不住的喜气洋洋。 钱文仲升官的圣旨是年前就到的,当时可把全家人都乐坏了。钱文仲在来九原之前,原本是在西康府任六品通判之职,但给贬为参军,只有从七品,中间隔着从六、正七,生生降了三级,让全家人都觉得面上无光。 但这回圣旨一下,钱文仲相当于官复原职了。而且授他的兵部主事一职,可比边陲省府的通判要强得多,这是京官的品级,只要钱文仲明年把耕种之事推广得好,任职期满,如无意外就应当被召回京任职。而象他这偌大的年纪,只要不出错,就极有可能在京城干到致仕,然后光荣退休。相比起外放的辛苦,全家人当然都希望他能回京太太平平做几年官,可比什么都强。 想及此,石氏忍不住又看了钱灵犀一眼,满心里都是疼爱。这丫头可真是自家的福星,自从她来了,想了许多法子生钱不说,就是对钱文仲的仕途也多有帮助。 从最初帮忙预备的那份年礼替钱文仲交到了好人缘,到来到这边关,发现苏鲁的妙处,出点子让钱文仲立了功。更有她留在老家的姐妹还因酿酒给全族争了光,要不然,皇上也未必肯这么痛快的重新启用钱文仲。 石氏如此想着,心中就生出一个主意来。不过眼下却不太好说,得等晚上回去跟钱文仲商量商量。 看过爹娘给自己寄的礼物,钱灵犀喜滋滋的捧着家书开始看了。钱扬名赵庚生都得到功名的消息她早已通过空间知道了,但此时捧着家书一字一句的来看,又有不一样的感觉。似是把那些欢喜又重温一遍,分外让人心里暖暖的。 只是到了最后,钱文佑捎上了这么几句话,“庚生和亮哥儿眼下都在荣阳,庚生不用说,是住在咱家,亮哥儿也时常来家里走动,横竖咱家自你哥嫂搬出去后,房舍倒也宽敞,安置下他们不成问题,过年你娘说也叫他们来跟咱们一起过。这俩小子都让给你捎封信,咱们就都捎来了。不过你娘让你自己心里也要开始拿个主意了,等到你从九原回来,咱们就把此事定下来吧。当然,你要是没想好,咱们也不催你。或者有什么别的想法,回来咱们再议也可。总之,闺女,爹娘都是希望你好的。” 钱灵犀有些囧,看老爹一口一个你娘说,假借林氏作托词给自己写这样一封信,想来也是够他抓耳挠腮的吧?可爹娘也没说错,赵庚生和房亮,她确实得早做打算,给人家一个准话了。 虽然他们的年纪都不大,但一个年纪轻轻的武举人,一个年纪轻轻的文举人,走到哪儿都是人家愿意招的乘龙快婿。自己若是没那心思,早些绝了人家的念头,省得耽误了他们的大好前程。 其实他们都是不错的男孩子,房亮温厚谦和,象个大哥样子,凡事懂得容忍和包容。而赵庚生虽然性子急了些,但对家里人是掏心窝子的好。况且他一个孤儿,不会有那些乱七八糟的家庭关系,日后小夫妻过起日子,肯定悠闲自在。但房亮家也不错,房叔房婶都是实诚人,弟妹也啥坏毛病。 那到底挑谁呢?钱灵犀选不出来,只好拆他们的信看。 第230章 两封信 初初看到两人的信皮,钱灵犀就觉得回信时要提醒下赵庚生,得好好练字了。相较起房亮的端正秀丽,他那几笔字简直不够看,跟打拳似的,的,恨不得把信纸都戳破。 钱灵犀在心里鄙夷着,却还是首先拆开了他的信。可是刚看了个开头,就蓦地跳出邓恒二字,钱灵犀心头一跳,接下来的内容不知怎地,有些不敢看了。 “你怎么了?”钱敏君见她脸色变了,好奇的凑上来,“是家里有事?” “不是。”勉强笑了笑,钱灵犀迅速把信收起,“我在想要怎么跟他们回信,先回房去了。” 看她匆匆离开,钱敏君更加困惑。 九原天寒地冻,想要把房间温度升起来,着实费炭,为了能省几个钱。白天别的房间都是不烧炕的,只在堂屋这里生着火,最是暖和。只要没有旁人来,一家人无论做针线还是看书写字都在这里,怎么这会子钱灵犀要回信,却要回房? 瞧她也想跟去,石氏却递给女儿一个眼神,“人总有想自己呆会儿的时候,你别缠着你妹妹了。” 钱敏君不懂,石氏便耐心的跟她讲起道理。钱文仲也捋须在想,难道是发生了什么事? 小小一支墨笔几经提起又放下,不知怎么落笔才好。来回折腾之间,滴了滴墨在白纸上,顿时就污了一张纸。 可钱灵犀却没这么浪费的把纸揉了丢弃,九原好纸难得,这些东西还全是她们从京城带来的。反而因为这滴墨,让她下决心动笔了。 拿笔尖吸吸多余的墨汁,钱灵犀决定告诉赵庚生她和邓恒的关系。当然不包括前世的渊源,就是今生的重逢。删除一些重要情节,她写得极是简单。细细品来,也不过是个有过几次交道的熟人而已。 原本还想提醒下赵庚生关于邓恒的来历,可是转念一想。根本没这个必要。邓恒生来就有爵位在身,来下科举不过是玩玩而已。回头必是要回江宁府的,岂会和他再有交集? 赵庚生信里有句话说得虽然很不客气,但还算中肯,“……此等大富大贵之人,跟我等犹如云泥之别,结交尤要慎重……” 钱灵犀叹了口气,连粗枝大叶的赵庚生都知道说这话了。难道她还敢对邓恒抱有什么不切实际的幻想不成? 把给赵庚生的回信写完,等待墨干的工夫,钱灵犀又展开了房亮的来信。 他的信就比赵庚生长多了,语气也温和,先是关心了钱灵犀的饮食起居,有些道听途说的防寒建议也一一细说给她听。其中大半钱灵犀早就知道了,但见有人这么关心自己,心里还是暖暖的。 不过抒情完了,房亮一本正经的跟她讨论起事情来。 钱扬威小三口已经搬出去了,这件事他没评判对错。只是说起钱扬威跟他私下谈心,心里还是挺难过的。 因为此事发生时钱扬威并不在家。是由爹娘和两个媳妇决定的,钱扬威觉得自己的意见没受到重视。就算两个媳妇再怎么愿意,但他不是一家之主么?爹娘怎么能不问过他的意思就让他们搬出去呢?就算钱文佑和林氏是一片好心,他也觉得自己这个当儿子的挺失败。 钱灵犀看到这里,心里也有些暗怨爹娘操之过急了。 房亮跟她建议,让她写信去劝劝林氏夫妇,好生跟钱扬威谈一谈。把他们二老的心意表明,也听听钱扬威关于此事有些什么想法,别为了此事。弄得彼此生份了。 钱灵犀暗自点头,再往下看,却是说到钱家得太上皇赏赐一事。房亮在恭喜之余,也对此事表示出了清醒的认识, “……虽是荣耀,但更要谨言慎行,切勿给人拿了把柄。不管是钱伯父在九原为官,或是令姊的婚事在即,更是要慎之又慎。” 如果说钱灵犀看了前面的信,只觉得温暖,但看到这里,却能感受到房亮的一片真心。钱文仲升官,钱家得赏,这些荣耀让四周充满了颂扬之词。但钱灵犀已经不是从前那个单纯不知世事的女孩了,她知道吹捧的人越多,妒忌的人就更多。都等着你行差踏错,好看笑话呢。这样似乎不大中听,却极中用的话,除了房亮,还真没几个人肯跟自己说。 看信还有一些,她又看了下去。房亮却在末尾提到事关自己的一事,原来他中举后,堂兄房岱曾经表示,要买个丫头送给他,他拒绝了。但房岱又表示,他要是嫌外头的女子不干净,他可以叫家里送一个来,而且不容拒绝的就给家里去了信。 钱灵犀不是小孩子了,公子身边的贴身丫鬟可不止是服侍饮食起居,一般还兼顾暖床的。 估计这一出房家早就预备着了,只等着房亮高中,就会逐步加大投资。就算他此时不拒绝外买的丫头,他们家肯定还是会送自己调教的人来服侍。 房亮坦率的告诉她此事,肯定是先来报备一声。怕日后钱灵犀回去瞧见,误会他怎样。另外,钱灵犀总觉得,房亮这小子故意拿此事来问她,也有试探的意思。看她到底是怎样的反应,若是拈酸吃醋,疾言厉色的将其痛骂一顿,只怕他还更会欢喜。 偏着头想了想,钱灵犀微微一笑,知道怎么回信了。 晚间,石氏回了房,跟钱文仲悄悄商议起一事,话未出口她却有几分不好意思,钱文仲看着她这吞吞吐吐的样子着急了,“你有什么话就直说,难道跟我还藏着掖着么?是不是那严家又打发人来了?” 严家来提亲之事,石氏后来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回绝,把事情一五一十讲给钱文仲听了。钱文仲倒是干脆果断得很,就以南北生活习俗不同,又不忍让他们骨肉分离为由,令宋大娘去回话了。 严家经此番回绝,多少也明白了些钱家的心意,总算是偃旗息鼓了,并未再多说什么,只称自家到底门槛低了,没福气高攀。石氏虽有些不忍,但也不好再流露出什么藕断丝连的意思,给人遐想。她闭口不谈了,宋大娘自然乖觉得很,也不再多提。 见钱文仲想歪了,石氏横他一眼,“人家又不是讨不着媳妇,干嘛总盯着咱们家?我是想,让灵犀和敏君结拜金兰姐妹,更近一层。” 既然话已出口,她索性说得更开,“日后但凡咱家的物产,全都分她一半,否则她眼下这身份,只怕将来会给人说闲话。” 钱文仲略一沉吟,明白夫人此举的意思了,钱敏君是独生女,若是将来他们二老过世,她就没有任何兄弟姐妹可以相互扶持,如果让钱灵犀跟她结拜,在她们嫁人之前把文契交待分明,那将来就是钱敏君的夫家有意见也无法再提。 石氏有些赧颜道,“我原想着能把灵犀过继进来最好,但她家爹娘未必舍得。总归是两个女孩儿,日后都是要嫁人的,咱家又不是多有钱,也就不必争这些了。但我想给她们姊妹俩定个名分,让她们心里记得彼此是比外人要亲的姐妹。将来虽说多半是咱们敏君要倚仗她的地方多些,但也说不准灵犀也有用着敏君的时候,总之多个姐妹,彼此不是多份依靠么?” 钱文仲呵呵一笑,明白石氏能说出这番话来,还是下了颇大的决心。之前他把钱灵犀收做义女,石氏是很不高兴的,甚至都不肯承认她的身份。但事到如今,彼此相处得越来越象一家人,石氏此举,不仅是想给钱敏君寻个依靠,更有对钱灵犀的一份愧疚与补偿的意思在里头。若非出自真心,她是断然不会提出这种要求。虽说自家没什么钱财给她继承,但钱文仲再怎么说也是个官宦之身,光是有这层身份,日后在钱灵犀的婚配上就能给她更好的选择。 “夫人此言甚合吾意,要不咱们就在过年时摆桌酒,请几个人把此事办了?” 见他也同意,石氏喜上眉梢,“老爷若是同意的话,妾身想去把上回给敏君及笄做正宾的文老夫人请来做个见证,您看可好?” 钱文仲听着却摇了摇头,“前几日我去大帅那里赴宴,知府大人也来了,听说文老夫人又犯了腿疾,只怕哪里都不乐意出来。” 石氏听着一怔,这老太太对自家两个女孩儿评价不错,她心里一直还挺惦念的,“那我们能上门去探望探望么?会不会又给高监军说三道四?” 知道高杰的心病后,他们一家都很无奈,这种陈芝麻烂谷子的账,有人愿意记一辈子你也没办法。 钱文仲早懒得去费心化解了,想想道,“这个应该无妨,横竖过年,你带孩子去拜个年也是礼尚往来。到了那里,你也可以伺机把她们姐妹的事提一提,若是文老夫人高兴,愿意做个见证就最好,不愿意我再找别人。” 石氏嗔他一眼,“难道妾身是这么不懂事的人,明明人家不愿意还会勉强?” 夫妻一笑,将此事议定,便歇下了。 而钱灵犀也因收到的家书,去空间里与钱彩凤相会了。可钱彩凤却一反平素的乐观,郁郁寡欢的愁眉不展,这是出了什么事? 第231章 捐款 人怕出名猪怕壮。用这句话来形容钱文佐一家目前的处境是再合适不过了。 年前,圣旨来了,御笔亲提的对联来了,给全族的赏赐来了,给钱文佐家以及钱彩凤个人的赏赐也来了。别说整个钱氏家族了,连整个桥头镇,会宁府都轰动了。 会宁府的知府大人陈寅亲自带队,一路由官府仪仗开道,把皇上太上皇的赏赐给钱家送来。这一路的耀武扬威,引得百姓观者无数。 而钱家这边,也早就得到了钱玢专程打发人从荣阳千里迢迢送来的快报,族中一群长辈和国公府派来的代表,不眠不休的商议了三天三夜,几乎把钱氏祖上传下的大事纪翻破,才拟出一道迎接赏第1章捐款赐的礼仪程序。 而钱文佐一家作为重点代表人物,自然有幸参与了此次接待任务。尤其是钱彩凤,还由族里出钱,几位针线最好的婶子大嫂给她赶制了一套迎接圣旨的新衣。衣料之贵重,纹饰之精美,是钱彩凤见过最好的衣裳了。 可等到轰轰烈烈的迎接大典过去,皇上的御笔高悬在了钱氏祠堂里,赏赐分发下去,一切落定,麻烦事开始了。 首先就是钱家得的那百两黄金,给人惦记上了。 这可是足足一千两白银!在乡间,真正算得上是一笔巨款了。一家子不用干活,用上一两辈子都够了。 因为太上皇有旨交待得明白,这些赏赐都是单给钱文佐家的。族中当然不会动用分毫。就连敲锣打鼓送来的官府也不敢染指,如此风光的御赐,谁会吃饱了没事动这个的主意坏自己的名声? 可钱文佐家一下得了这么多的钱,没人眼红吗?答案自然是否定的。 虽然没人明着说,但等到那兴奋劲头过去,无论钱文佐一家走到哪儿,旁人总会旁敲侧击的问。“你家的钱打算怎么用?” 七第1章捐款婶徐氏生怕自己侄女徐荔香捞不着好处,还特意跑他们家来留下一句话,“这钱要分也得等四哥和扬威他们回来才能分。你们可别忘了。” 钱彩凤听得恼火,当即把她呛了出去,“爷爷奶奶都在呢。怎么做不得主?就是我爹我哥知道了也不会有意见,七婶就不必操心了!” 徐氏皮笑肉不笑的道,“话虽如此,但毕竟说一声不更好些么?谁象凤儿你这么有福气,一人独占这么一大份赏赐?光那匣子首饰都够吃穿几辈子的了,自然是不愁的。可你哥他们还要过日子呢,谁敢跟你比?” 钱彩凤气得简直七窍生烟,太上皇说是御赐给她一匣子首饰,其实只是一套十二件宫规普通首饰,只因皇家做得体面。用了各色金银珠宝,显得富丽堂皇而已。实际价值不过两三百两,怎么有徐氏说的如此夸张? 而让钱彩凤气闷的事还在后头,因为独她得了太上皇的赞赏,一时之间。上门提亲的媒婆简直如过江之鲫,几乎快要把她家的门槛都踏破了。还有不少官府中人的子弟,让钱文佐和莫氏简直心力交瘁,无从选择。 钱彩凤抱着双膝,撅着小嘴在空间里跟妹妹大倒苦水,“……从前村里交好的小姐妹都不跟我往来了。我现在除了自家人,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原本大伯大娘想把皇上的赏赐分给大家,可谁都不收。说什么这是指名给我们的,那眼光瞧着我们都不一样了!” 她横了妹妹一眼,“哼,早知道我就告诉人,那酒能治病是你暗中捣的鬼,要赏赏你去!弄得我现在反替你背黑锅。” 这……这能算被过河拆桥了么?钱灵犀回了一记白眼,却抬手摸摸姐姐,尽力给她一点安慰。 她其实能够想象,现在全家人面临着怎样的困境。其实乡亲们也不一定就是恶意,这好比大家从前都是一样的人,徒然间你们家中了彩票,一夜暴富,若是跟你们亲近吧,象是要占你家便宜,不如远着点的好。 “如果把这笔金子捐出去怎么样?”钱灵犀出了个主意,钱财虽然是个好东西,但若是因为有钱弄得全村人都不跟她们往来了,也实在没啥意思。 在这个土地宗法观念极强的社会,总不可能让钱家脱离宗族,举家搬迁吧?那样的话,只怕这钱财在路上就保不住了。钱家得的这赏赐实在是太多人知道了,经官府的大肆宣扬,只怕走到哪儿都瞒不了人,不如呆在家里才最安全。 钱彩凤无力的垮着脸,“这事爷爷和大伯早和族长说过了,可族长不要。说是太上皇指定给咱们家的,他也不敢分。” 这下可难办了!钱灵犀皱着眉头想着能有什么地方花销出去的,“村里又不修桥,又不铺路,就是想捐钱也没机会啊。” 她无意识的嘟囔,却让钱彩凤蓦地眼睛亮了,“去年雪灾,村里有好几户的房子都压塌了,象现在住在咱们家的扬双兄弟就是其中之一,族长早说要筹钱再建些新房分给大伙儿,不过――” 她又懊恼的撅起嘴来,“那个钱已经不差了。这回因为咱们全族的喜事,送礼的人不少,不仅是国公府,连知府大人县大爷都送了礼来,原先说要大伙儿捐资的,眼下也不用了。” 可钱灵犀已经有灵感了!只要成心想捐款,哪有花不出去的道理?她想到一个主意,唧唧咕咕跟钱彩凤商议一番,听得钱彩凤是连连点头。 到了翌日清早,钱文佐家中老中青三代五口被钱彩凤召集起来开了个临时紧急会议之后,钱文佐便扶了钱老太爷,直奔族长家去了。 开门见山道出来意,听得钱氏族长一愣,“你们要捐资助学?” 钱文佐点头称是,“太上皇对我们家予以重奖,这份恩泽若是只落在我们一家头上,我们实在于心难安,若是能因此激励族中更多子弟好学上进,才是我们钱氏的百年兴旺大道。” 钱老太爷补充,“别的不说,光看现在咱们小莲村的娃娃们来上学,只有一艘小船,来往不便,连个篷子也没有,遇着刮风下雨,娃娃们就遭罪了。有时候族中乡亲们想要往来,也不便搭乘。所以我们就想着,这首先得添置条带顶棚的好船,再将族中没有营生的人安置来做船工,人能多带几个,坐着也舒服。再把小莲村过来的路也修一修,铺上石板,遇上雨雪天气就不怕泥泞了。万一娃娃们误了事没赶上船的,走回来也快。若是这两样花费下来,还有剩下的,就置几亩田地,单列做学堂的产业,往后每年地里的出息就给娃娃们买些笔墨纸张,省得他们总是拿沙盘练字,一支毛笔写秃了都舍不得扔。” 他乐呵呵的道,“咱们族里对于在学堂进学的贫家子弟多有帮扶,但对于那些成绩好的却没有奖励。眼下这本金虽不知能剩下多少,但若是一年半载的,能给前几名奖个几十几百文的,对他们不也是一个激励?” 钱文佐从怀里掏出已经惴得温热,沉甸甸的黄布袋子,递到族长面前,“族长,我们全家都知道族人不愿意占我们这个便宜,但我们也是钱氏家族的一员,只有合族兴旺,我们家才能水涨船高过得更好。此事务必请您成全,皇上的恩赐我们已经收到了,这些钱财若是传给子孙,并不过是让他们富裕一时,倒不如让全族的孩子们都受到皇上的恩惠,知道好学上进,以后替全族争取更大的荣光。您说,是不?” 咝!钱老族长倒吸一口凉气,重新上下打量钱文佐父子几眼。这建议,这建议实在是让他难以拒绝。只怕就是召开全族会议,也没有人会反对。 之前大家都不愿意接受钱文佐家这百两黄金,是因为大家一个不知道怎么用好,二怕朝廷官府知道了会追究。 但钱文佐现提出这样的建议,那就好操作多了。买船修路都可以让钱文佐来督管,以防有人中饱私囊。置田助学那就更简单了,他们族产当中就有很大一块是公田,关于这一块如何透明化的运作,早就积累了丰富的经验,每年年底交账时也没族人有意见的。到时只需把钱文佐家捐的这笔账单列出来,设在书院名下,依例照办就完事了。而且,把这样事情报上官府,想来官府不仅不会责备,还会上书朝廷,再给他们钱氏家族增添一笔光彩。 最后,钱老族长只有一个顾忌,“眼下文佑他们一家不在,是不是要问过他们……” “您放心!”钱老太爷拍着胸脯打了包票,“我那儿子虽是个莽夫,却不是个贪财之人。这事我和他大哥都同意了,断没有他不同意的道理。况且,此事凤儿功劳最大,她都同意了,难道她的爹娘兄弟们还能有意见不成?所以这钱您放心的拿去,往后我家要是有不成器的敢来找您吵闹,我把太上皇赐的龙头拐给您,您只管打就是!” 好!钱老族长一把握住钱老太爷的手,激动得热泪盈眶,“老哥儿,那我就代表全族人谢谢您了!” 钱老太爷和钱文佐对视一眼,两人也暗暗松一大口气,总算灵犀那丫头的鬼点子管用。将这个烫手山芋扔出去,全家也能安生了。!!! 第232章 灵犀大夫 难得初七这日天放小晴,虽然九原仍是一派冰天雪地,但有着稀薄的阳光照耀,总是让人觉得温暖些许。 因为妻女要出门,钱文仲一早就很殷勤的跑前跑后去给她们准备马车。炭火皮毯,都要预备得妥当才行。 给他个机会在那儿表现,眼见秦姨娘略带羡慕的在一旁看着,石氏忙道,“你怎么还不去换衣裳?昨晚不说好了去做客么,难道不点你的名,你就不知道了?” 秦姨娘一怔,这才反应过来是夫人愿意带她出门做客了,喜不自胜,急忙回房去换过年的体面衣裳。 石氏微微一笑,目光却在女儿和钱灵犀的面上扫过。 钱敏君明不明白她不知道,但钱灵犀已经明白,石氏这是在教她们做人了。 自她们来了九原,钱文仲一应交际应酬都是石氏在打理,秦姨娘又没个亲戚走动,这成日闷在家里,也是够难受的。她为人本分老成,这大过年的带出去作个客,既让她欢喜了,也让外人看看他们家妻妾和睦,如此一举两得,何乐而不为? 拿上礼物,石氏在车上又交待她们一些礼节,知府衙门就到了。 因九原是边陲重镇,是以知府和军部都在这里开衙设府。知府衙门虽比军部衙门稍小,但里面布置却精致不少,处处彰显着文人气息。 文知府是文官,又不掌兵,是以家人可以随行。就住在办公府衙后面一套三进的宅院里,还附赠一个挺大的花园和不少奴仆,住得很是舒服。 刚进了后院,便见文夫人在客厅里站定,命丫头打开帘子相迎。文知府可是四品大员,而官场之中,夫人们之间的上下尊卑除了以有无诰封来区分。便是随着丈夫的职务高低而区分,文夫人不是坐着,肯站起来迎接她们一家就算很给面子了。 石氏笑意更浓了些。加快了脚步,“您快请坐下吧,这么冷的天还上门叨扰。是我们不恭了。” “这说的是哪里话来?这么冷的天你们还肯来,足见心意。”文夫人客套了两句。 石氏忙奉上礼物,又唤过两个女孩儿和秦姨娘上前给文夫人拜年问好,因提前已经打发人来递了帖子,文夫人早就准备,含笑一一将打赏荷包发下,又和石氏坐下,相互致以新春的问候。 这些官话虽然虚伪,但却是为人处事的重要一环,钱灵犀没有半分不耐烦。安静的坐在后面,带着得体的微笑用心听着,瞧着她们是怎么谈吐行事。 聊了一会儿,石氏眼见差不多了,提出想去拜见文老夫人。文夫人先打发个丫头传话。等那丫头出来,这才请她们一行过去。 文知府事母至孝,文老夫人住的是官衙最好的正房。因眼下天寒地冻,她又年大体弱,便从宽敞的正屋移居到东边精致小巧的暖阁,进门之前。文夫人就先跟她们道了个歉,“老人家经不得挪动,房间窄小,还请你们不要见怪。” 石氏当然称不会,又关心起老太太的病,“听说老夫人患的是腿疾,是不适应这里的气候,还是早已有之?” 提起婆婆的病,文夫人就一脸愁苦,“可不是早就有的毛病?年岁渐大,就越发难治,各种偏方秘方不知试了多少,总不见起色。眼下又随老爷来了这里,天一冷根本都门都出不得。上回去你家赴宴后,老太太便再也没出过门。别说老人家不好受,就是我们瞧着,都觉心酸。” 见她面有戚色,石氏急忙安慰一番,这大过年的掉眼泪可不吉利,文夫人也知道这道理,虽然盈盈欲泪,但很快就收住,到底没让那泪珠滚下来,令钱灵犀看得好生佩服,不知这般功力的修炼,要多少年的功夫。 刚进房门,就觉一股热浪扑面而来,象是从冬天直接走进了夏天。文夫人体贴的道,“你们先宽了大衣裳吧,这房间比不得别处,很是暖和。” 见她也主动宽下厚外套,石氏知道不是虚言,便让家人都脱了外衣。从门口的小小退步进去,就见文老夫人歪在熏笼上,却还穿着厚厚的貂裘,笑迎她们,“你们就恕我老婆子无礼罢。” 一个丫头原本跪在地上给她揉捏着腿,见她们进来,才起身退到后面,显见腿脚确实不好。 石氏忙道无妨,上前向她拜年问好。钱灵犀在一旁斜眼偷瞧着文老夫人的神色,但见她脸上虽然显得有些红润,但恐怕是被热气蒸的。只看她抠偻着的眼窝,却知道老太太不过是强打精神罢了。 看只有媳妇一人陪石氏母女进来,文老夫人问道,“怎么不叫丫头们也来陪陪贵客?若是嫌我这里窄小不便,让她们姐妹们一处玩去,省得在我这老太婆跟前觉得气闷。” 这话石氏接不接都不太好,若是拦着,那岂不是不给文家女孩儿出场的机会?若是说好,那就更不妥了,说是来看老太太,却跑去玩了,这叫什么话? 此时就是用得着女孩儿的时候,钱灵犀既然最小,就厚颜扮起了可爱,“老太太,姐妹们在一处,就是人多才热闹呢。让丫鬟婆子都下去,我们来服侍您,不就宽敞了?” 她说着话,还暗捏钱敏君一把,姐妹心意相通,上前在文老夫人面前的地毯上跪坐下来,一左一右的开始给她捶腿。 “这怎么好意思?快快请起!”文老夫人想要起来,但石氏却笑道,“您就让她们尽尽孝心吧,只别嫌她们笨手笨脚就是。” 文老夫人推辞半天,只得受了,文夫人已经命人快去请家中女孩过来了,再怎么说。也不好让上门的客人来做这种事。 不一时,文家两位姑娘也过来了,大的叫文素馨,小的叫文素兰。年纪与钱灵犀姐妹相仿,姿色都只平平,但气质倒还尚可。她们见客人在这里帮祖母捶腿,急忙上前接过这活。可钱灵犀虽是让了,却仍是蹲坐在旁边,陪老人家解闷。 这房间本就不大。一下子又进来两人,确实有些挤了,石氏主动把文夫人一挽。“咱们就到外头说话吧,这里让老太太跟女孩儿们多亲近亲近。” 文夫人正有此意,和她退到外间,奉茶闲话家常。 里头钱灵犀记起一事,问起文老夫人,“老太太您平常这腿是哪里疼?是脚踝、膝盖还是骨头?” 文老夫人捶着自己的膝盖叹道,“可不就是膝盖疼?遇到阴天下雨那就生生的要了人命了。那种酸疼的滋味你们是不会明白的,非得丫头们不停的拿药油揉了,热热的敷上才得好些。” 文素兰心疼的看祖母一眼,“一个冬天。一个夏天,祖母若是犯病,那可遭罪了。幸好九原的夏天不热,便是热敷也还受得住,就是冬天实在太难熬了。偏偏爹的任期又还没到,离开不得。否则爹娘目早寻个好气候的地方让祖母颐养天年了。” 文老夫人嗔道,“为人臣子,自当为君分忧,怎么能因区区内宅之事耽误公事?以后不许再说这话了。” 看得出,文家家教甚严。她一发话,文素兰顿时低下头去,“孙女儿知道错了。”文素馨也同时恭谨的回了一句,“孙女儿谨记。” 钱灵犀却没工夫跟老太太客套,反而很认真的告诉她一事,“老太太,您若信得过,能让我帮您治治这毛病么?” 什么?文老夫人诧异了,连钱敏君也怔在那里,钱灵犀什么时候学的医术? 咳咳,那个就不足为外人道也。钱灵犀把文老夫人扶下熏笼,“请您跟着我做。”她俏皮一笑,“几位姐姐要是无事,也可以学学。” 她一手扶着文老夫人,开始做示范了,“双脚微分与肩齐,屈膝,但不要超过脚尖,重心落在双脚上,收臀,保持肩部放松,腰部放松,然后慢慢的把重心移到左脚,再移到右脚。再移回来,就这样,坚持一会,你们有什么感觉?” 钱敏君最老实,“感觉小腿酸酸胀胀的,很累。” “这就对了。继续,直到酸得受不了的时候再起身休息一会儿。老太太,您有什么感觉。” 文老夫人将信将疑的试了一会儿,直到做不动了,站起来的时候,她忽地惊喜的道,“热了,我的脚居然自己发热了!” 这么多年,每到冬天,她总是双足冰凉,不靠火捂着,热水泡着,完全没有热量,可钱灵犀就教她这么一个简简单单的动作,就能让她的腿发热,这怎能不让文老夫人激动? 文素兰是个急性子,听着好消息,立即飞奔出去汇报母亲。等文夫人和石氏进来,就见文老夫人正在钱灵犀的指导下,俯卧在榻上,头和脚尽力往后翘起。 “这叫小燕飞,还有一个动作叫不倒翁。老太太可以先看我做,然后慢慢的试。往后吃了饭,还可以在屋子里来回的正走倒走个一百步,既消食又有好处。只要您能坚持下去,每天在家练一会儿,比您用什么药酒都强。尤其是第一个动作,一定要常做。” 文老夫人好奇的问,“那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从前在乡下学的。”钱灵犀随口就糊弄了过去。 文老夫人喜道,“若是日后果真见效,那老身可要重重谢你!” 这点钱灵犀很自信,只要她坚持做了,想不见效都不可能。 要知道这几个看似简单的动作,都是多少代名医的经验积累下来的,对老寒腿极其有效。尤其她教老太太的第一个动作,那是太极里的基本式。虽然简单,但非常有用。 从前她的老外公跟文老夫人一样,也有这老寒腿的毛病,在她那个神棍老爸袁羽纯,也是太极高手的指导下,就靠这几个基本动作摆脱了老寒腿的困扰,安度晚年。这几个基本动作,钱灵犀打小就看外公天天做,是以滚瓜烂熟,断不会出错。 石氏见她越发投了文老太太的缘,暗暗欢喜,看来要请这老太太出面作见证之事,成矣! 第233章 双喜盈门 大正月里,除了一些酒楼饭庄,花街柳巷,几乎百行歇业。只要不是家中过不下去,急等着银钱开销,百姓们都愿意窝在暖和的屋子里,享受一年到头难得的假期。 “这老头子,真是魔怔了.成天不归家,还得我给他送饭,哎哟!”一位管事模样打扮的中年妇人提着篮子,艰难的走在雪地里。这条路虽给人踏得平实多了,但那雪也能没过脚脖子,她一个不小心滑了一跤,幸好脚下的靴子加了特制的防滑底,到底没摔得太惨,很快就站了起来,但那怨念也就更深了。 前方不远处,一个就着山势搭建的屋子里,炉火烧得正旺,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师傅正聚精会神的在摆弄什么,底下有个年轻些的小伙子负责看火,那头还有个与他面貌颇为相仿的中年管事眼都不眨的盯着那些奇形怪状的设备。看他眼睛里的红血丝,已经有好长时间没得到妥善休息了。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混合着花香的甜意,起初两种味道并不相融,但是在智慧的双手操作下,两种味道渐渐的融合在一起,散发出最迷人的芳香。 老师傅惊喜的使劲抽抽鼻子,仔细分辨着这与平时有着细微差别的味道,“好象成了。” “真的?”年轻人总是容易激动的,顿时跳了起来。 却立即被那管事吼下去,“做好你自己手上的事!”然后,他用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忐忑而又激动的看着那老师傅,“丁师傅,真的成了么?” 唔,丁老师傅基本可以肯定了,但为了保险起见,他还是说,“等这锅糖出锅再说。” 好。中年管事搓着手望着那出糖口,就犹如等待迎接孩子降生的父亲般紧张。终于。当褐色的粘稠的糖浆懒洋洋的从那里被挤出来时,他正要拿筷子去尝,门被人一把推开了。 “我说老头子……”提着篮子的中年妇人满脸不悦的进来,却顿时挨了一句吼。 “别吵!”中年管事厉声喝止了他,犹如最虔诚的教徒对待圣人的恩赐般,拿两根木筷各蘸了一点还是液态的糖浆,自己一根,给了丁老师傅一根。 当尝到那糖的味道时。中年管事眼睛亮了,但丁老师傅却缓缓的闭上眼睛,似是更加深入的品评里面的韵味。 屋子里谁都不敢出声,三个人六只眼睛全都盯着丁老师傅,直到他的脸部慢慢放松,那些皱纹全都舒展开来,然后含笑眼开双眼,微微点了点头。 “真的成了?”连那中年妇人都惊喜了。这些天,没日没夜的在这里折腾,连过年都不肯休息。难道还真的给他们折腾出来了? 丁师傅微微一笑,“赵大娘。难道您还信不过我么?不信你自己来尝尝,这味道可好得很哪!” 哈哈!一旁的赵福爆发出如雷鸣般的欢笑声,“快快快,把东西收拾起来,我这就去见二小姐!” “等等!”赵大娘忽地阻止了,满含笑意的道,“这事儿先不许声张……” 老皇历上说。正月十二是个好日子。 石氏就定在这一天,给钱敏君和钱灵犀摆酒庆贺,让她们义结金兰。文老夫人兴致极高。除了答应做见证人,还特别将自家的花园借出,要送一桌席面以示庆贺。石氏再三推辞不得,考虑到若不在文家办酒,只怕老太太就不能出席,最后只得接受了。只是将酬谢证人的礼分外备得厚些,算是回礼了。 钱灵犀起初只觉得好玩儿,她还没正儿八经的跟谁结拜过,不知是不是要斩鸡头歃血为盟,但实际等到这一日,却觉得有些象拜堂。 两个结拜之人得用红纸写上姓名八字,祖宗三代以及籍贯等重要信息,然后相互交换,在天地牌位之前焚香叩拜,依年龄大小宣读誓言。虽然没有说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这样的狠话,但也得立誓把对方当作自己的亲生手足,友爱一生。 最后当文老夫人念起见证文契,听到石氏要将家产也分予自己一半时,钱灵犀懵掉了,“婶娘,您这是……” 石氏慈笑着望着她,文夫人在一旁凑趣的道,“傻孩子,你以为让你们结拜是过家家么?钱夫人订的这份文契上面还有钱大人的签章,我家老爷也加盖了官府的大印,可是作得了数的。” 钱灵犀哑巴了,钱敏君却高兴的道,“这样的话,我和妹妹岂不就跟亲姐妹一样了?” “那是当然。”文老夫人笑看着钱灵犀,“你还不快上前谢谢你婶娘?往后你们两个可要谨记今日发过的誓言,彼此相亲相爱,无论是在家还是日后出了阁,都得守望相助,真心以待,切不可负了今日之盟。” 钱敏君无比认真的重重点头,但钱灵犀瞧着石氏却快哭了。她真没想到,石氏和钱文仲居然对她这么好,虽然他们的家财不多,但肯分出一半给自己,那就是他们对自己最大的肯定和善意。 中午在文家吃了饭,晚上回家,石氏关起门来还准备了家宴替她们庆祝。 紫薇推一把软软,两个丫头今儿都带了一朵红色绢花,增了些喜气,各捧着两方手帕走到钱灵犀她们面前,略带羞涩的道,“恭喜两位姑娘,我们做了两样针线,贺姑娘结拜之喜。” 钱灵犀嘻嘻笑着收下,刚要给她们红包打赏。玉翠绿蝶等几个年轻丫鬟一窝蜂的涌了过来,一个个满面堆笑说着吉祥话儿,既送礼,也要讨赏。 石氏笑呵呵的隔壁堂屋听到,却也不管,任由她们闹去。一时赵大娘喜气洋洋的进来,“给老爷太太道喜,给两位姑娘道喜,我们也准备了礼物,不过,我们家老赵想亲自来送给二位姑娘,还请太太恩准。” 何奶娘听着一怔,有什么礼物不能由她拿来,还得由赵福亲自送来? “赵叔是有什么好东西送给我们?”钱灵犀在隔壁被那些丫头闹得受不了,正拉了钱敏君过来,刚好听见了。 赵大娘笑了,“也不是我们老赵一个人,还有丁师傅。老爷太太若是允许,我就叫他们进来了。” 钱文仲忙道,“快请他们进来吧,对了,今日办酒,有请鲁师傅来么?” 鲁师傅是负责炼油作坊的,和丁师傅都住在外头,但陈晗待他们不薄,走时就雇了人专门照料他们的饮食起居,钱家也隔三岔五的打发人去看望,添油送粮,送菜送肉。 因这一项是何平在负责,何奶娘知之最深,急忙回话,“都请来了,和他们在外头摆了一桌也坐上了。” 赵大娘跟何奶娘对个彼此心知肚明的较劲眼神,去把赵福和丁师傅请进来了。 因钱家只是丁师傅的东家,所以他只请个安便罢,但钱家却是赵福的主家,所以他特意跪下给主子们行了个大礼。 从前钱灵犀很不习惯看着年纪比自己大得多的人动不动就给自己跪下,但眼下却被这社会给渐渐腐蚀,可以无视了。 如果有需要,她不也一样得跟人跪下?尤其是过年的时候,古人祭祀祖先,给长辈拜年,都是要恭恭敬敬执跪礼的。你可以批评这习俗腐朽,但这样的习俗确确实实能让人更加深刻的记住上下尊卑。 吉祥话说完了,赵福忍着那就要满溢的喜气,双手托上一只包装得很漂亮的大红漆盒,“这是小的和丁师傅的一点心意,请姑娘笑纳。” 因见是漆器,钱敏君当即就问,“这是吃的?” 赵福脸上喜气更甚,“姑娘果然聪明,正是吃的。” 钱敏君将盒盖揭开,连钱灵犀都吃了一惊。 盒子里,用半寸见方的褐色甜菜糖摆成了一个囍字。那些糖不是他们家糖厂从前生产规整划一的方块糖,而是用模子一块块压出来,有吉祥图案和吉利字体的花糖。 而尤为特别的是,这糖闻着就有一股花香,特别诱人,钱敏君迫不及待的扔了一块在嘴里,惊喜的道,“是那温旦革子花的味道!” 赵福乐得见牙不见眼,赵大娘在一旁凑趣的表功,“我家这位,为了这些糖可着实费了不少心思,连做梦都在嘀咕。还拖着丁师傅,连年都没过好。原先一直不成,这也是借着姑娘们的喜气,可巧昨儿就得了,高兴得一晚上都没合眼,又想心思弄成这样,给姑娘们添添喜气!” 这喜气实在是添得太好了!要不是碍于教养,钱灵犀简直想蹦起来欢呼了。 她一直想着,要把自家的甜菜糖做出品牌做出特色来,之前碍于高杰的阻碍,不知道这些糖能不能继续经营下去,所以不敢贸然行事。 后来钱文仲升了官,但因为天寒地冻,根本无法挖掘甜菜,所以她也没提。原想着等到开了春天气回暖,士兵翻地,挖掘大批甜菜之时,再教给他们更加精细化的制糖之法,却没想到古人的智慧竟是半点不输今人,赵福已经在实践中想到要将他们的甜菜糖更加精细化的运作和包装了。 就连石氏和钱文仲,虽然并没有钱灵犀脑子里的超前理念,但当他们看到这样精美的糖果时,心中也都知道,此物必有厚利! 第234章 混帐 “……你看看,人家赵福多有心眼?不声不响就立了这么一大份功劳,把上上下下瞒得没一个人知道。.老爷一高兴,把那糖居然起名叫‘福’糖,这往后咱家再出来的糖,有谁不知道他赵福的功劳?你没见那老小子乐得嘴都合不拢了,他家那个婆娘也是。偏在主子们面前说什么,‘我家这位,为了这些糖可着实费了不少心思,连做梦都在嘀咕!’这不摆明是讨赏的话?夫人也是厚道,居然就把簪子赏了她。亏你还是大管家,何曾给我挣过这份体面?咱们若是再不抓紧,可就被比得连墙角都没处站了!” “够了!”何平被何奶娘念得心里似热油在煎,难受得两面直冒烟。 不过何奶娘说的可全是实情,今儿晚宴上,赵家确实大出风头,连钱文仲都特意亲手给他倒了杯酒,这样的荣耀实在是令所有下人妒忌。何平自忖自己也不比他弱些,不过是没管着糖厂的事,所以无法立功。但眼下家里不是还有个炼油作坊么? 今日看丁师傅也大出风头,鲁师傅的脸上便有些挂不住,早早就称不胜酒力,先告辞了。他们二人都是同时给陈晗聘来的,眼下一人露了脸,另一人心里自然不好过。何况鲁师傅比丁师傅还年轻了十几岁,如何没有争强好胜的念头?若是能跟他联手,做些成绩来也让老爷夫人姑娘们刮目相看……何平想及此,再也坐不住了。起身拿出门的厚外套。 何奶娘见说着说着,自家男人竟是要走,不由诧异,“这天都黑了,你还往哪儿去?” “你就别管了,我晚上说不准就不回来了。” “不许去!”何奶娘警惕的将他一把拉住,“不说清楚我不让你去!要不。你把钱袋子留下。” 何平急了,“你想哪儿去了?我去找鲁师傅,你以为我现在还有心情去花天酒地么?”他也赌气道。“难道不怕没了站墙角的地方?” 何奶娘一怔,不觉松了手,何平忿忿然往外迈步。可他刚拉开门。却见门外有客来了,顿时打起笑脸,“哟,这不是樊将军吗?快请进!” 何平跟在钱文仲身边日久,大多数的官员都认得他了,樊泽远点头一笑,跳下马来把缰绳递给他,进屋找钱文仲说话了。 见有外客,还是樊泽远,石氏忙带着女儿回避了。自从皇上的圣旨下了。樊泽远就结束了禁闭生涯,回去和钱文仲一道总结他们耕种的经验教训,给王越在全军推行军屯制做参考。 喝了口茶,樊泽远的笑容真诚而愉悦,“深夜前来打扰。是有一事想先知会你一声,我已经跟元帅请好了假,想趁着这段时间无事,回家看看。” 樊家就在陇中,若是快马加鞭,他回家一趟大概只需二十天不到。还算便捷。来去差不多他请了两个月的假,正月里离开,三月中旬回来,那时候九原才刚刚开始冰雪消融,正是准备春耕的时候。 钱文仲没有任何意见,只给他们家里带好,又忽地想起一事,“你哪天走?我准备些糖果素油给你带上,都是自家做的东西,拿回去给孩子们尝个鲜。” 听及糖果,樊泽远却踌躇起来,片刻方道,“钱大人,这话也许我不该说,但您为人赤诚,待我又至直至诚,若是不说,只恐我心中难安。” 钱文仲正色起来,“有什么话,樊将军但讲无妨。” 樊泽远看了他一眼,才压低声音道,“我听说高监军打算把明年挖出来的甜菜全用来喂牲口,嗯……您家不说炼糖不赚钱么,他还想把那块地方连同你家建的房子都收回来。不过此事只是私下在传,尚未得到元帅的认同。” 对于一个武将来说,又是个大男人,让他背着人传些小道消息,樊泽远自己都觉得羞惭不已。但钱文仲确实是个老好人,自从跟他搭档以来,不管是在工作上,还是在生活上,都对自己助益良多。大丈夫恩怨分明,樊泽远从军中兄弟那里听到对他不利的消息,自然不吐不快。其实,这也才是他今日来的主要目的。 钱文仲慎重谢过樊泽远的提醒,把人送走后,陷入了沉思。 虽然樊泽远没有明言,但他猜到,自家放出甜菜糖不赚钱的谣言,可能引起人们的怀疑了。如果一项东西不赚钱,你经营一拨就收手,说赔了那大家自然不会怀疑。但若是你一面说不赚钱,一面又源源不断的做下去,那人家肯定会有疑心。 但他们家一直在卖糖之事上很小心,几乎不在九原露面,那是哪里露了马脚呢?不过现在追究这些已经没了意义,既然高杰已经起意要断了自家的财路,得尽快想个法子应付才是。 钱文仲心里很是不甘,家里才刚刚研制出花式福糖,这是全家人辛辛苦苦的劳动所得,难道就因为高杰那个心胸狭隘的小人,就要全部毁于一旦了么?钱,他们可以不赚,但这口气,钱文仲委实咽不下去。 他虽然没在家里管这些事务,但妻女下人们的辛苦如何不知?若是别的什么技术问题倒也罢了,可这明明是,还是因为高杰对他们钱家的心结才给妻女们惹来的麻烦,若是钱文仲就此示弱,保护不了自家妻女辛辛苦苦拓展出来的产业,那他这个男人,这个爹当得也实在没啥意思了。 何平送走樊泽远,回头看老爷独自在屋内徘徊,一副愁眉不展,心事重重的样子,他想了想,上前开口了,“老爷可是为了樊将军的话担心?” 钱文仲抬眼见了是他,并不意外,何平刚才一直在旁边伺候,肯定都听到了。下人一般不会随便插嘴评论主子的事,尤其是何平一向谨言慎行,更加不会无故开口,是以问道,“你可是有什么看法?” 何平跟着钱文仲多年,于官场上的事情还是有一些认识,更兼现在的他是一门心思立功,所以更是绞尽脑汁,为主人出谋划策。 “咱家虽然把糖尽数拿到边关去卖,但糖厂那儿却是日日生火不断,暖窖也一直有人看护,只要有心人去看上几眼,如何能不生疑?” 钱文仲听得恍然,果真是如此。象赵福这些天过年,不还成天跑去研究么?九原这一块地势平坦又荒凉,哪里生了火冒了烟,隔着多少里就能看见,若是有心打听,怎么能找不到位置? “你接着说。” 见自己的话入了老爷的耳,何平添了些自信,又道,“事到如今,再责怪谁也没有用了。若是高监军真的把此事提出来,就算是大帅,只怕也未必能够驳回。” 钱文仲点头,把甜菜给他们一家几乎是免费的,除了士兵们赚了些辛苦费,军队没有任何收益,若是从全局来看,真不如拿去喂牲口。 所以何平分析得很透彻,“那咱们必须要有一个合理的理由,让高监军还得把这些甜菜给我们。往后还得有一块地,来继续种植这些甜菜。但是,” 他忽地话锋一转,“老爷,您想过没有,到明年秋天您的任期就满了,到时还不知皇上把您安排到哪里。咱们就算把这些事情都解决了,往后怎么办?难道把赵福一家留下,专门打理此事?” 钱文仲方才只顾着生气了,倒真没留意此事。眼下何平一提醒,他这才想了起来。这个糖厂的身份问题,还当是个急需解决的大问题。 不同于和陈晗合作的炼油工坊和制香工坊,糖厂是他们自家的私产,要继续经营还是关闭,钱文仲一人可说了不算,得跟妻女商量了才行。命何平退下,令他对此事暂时保密,钱文仲去找妻女开碰头会了。 “有件要事,我要跟你们商量……”孰料他刚起个头,钱敏君就冷冷的道,“爹,我累了。有什么事,您跟娘……”她瞟了一眼钱灵犀,却是把那个妹妹收回去,只咬了咬唇忿忿的道,“她商量吧。” 见女儿神态怪异,钱文仲不知发生了何事,看一眼石氏,却见石氏也是莫名其妙,钱灵犀更是一头雾水。方才钱敏君不过是走开说要到厨房去熬些醒酒汤给大家,去的时候还开开心心的,怎么回来就换了一副债主面孔? “敏君,你这是怎么了?”钱文仲好意的关切一句,钱敏君却发起了孝子脾气,“我都说了,我累了!你们要是有事就请出去谈,我要睡觉!” “敏君,不许无礼!”石氏沉下脸低喝起来,“你都多大了,说话行事怎么还能这么没分寸?快跟你爹认错!” 钱敏君不听这话还好,一听这话委屈得眼里顿时泛起了波光,“是啊,我是不会说话,更加不会行事。我没分寸,我只会丢你们的脸h然如此,你们还留着我干嘛?不如赶出去,眼不见为净。” 她抬手拭一把眼泪,忿然指着钱灵犀,“反正你们现在有她了,日后不怕没人孝敬!” “混帐!”钱文仲一声怒斥,震得几人俱是心神一抖。他是真的动了怒气了。 第235章 微妙 虽然不明白钱敏君的委屈难过从哪里来,但这也不能作为她随意出口伤人的借口,尤其她出言伤害的不仅是钱灵犀,更是自己的亲生父母。 钱文仲铁青着脸,又是痛心又是生气的看着女儿,“从前你小,无论犯了什么错,爹总会原谅你。可是你现在都这么大了,连及笄礼都行过了,居然还能对着爹娘,对着妹妹说出这样戳人心窝子的话,爹实在没有办法把这当作小孩子的无心之失。敏君,你自己好好考虑下,如果你真的认为做我和你娘的女儿,有这么让你不痛快,那爹也能说什么。横竖你也大了,爹还是会给你寻门好亲事,等你嫁了之后,愿意回来就回来,不愿意回来,爹也绝不勉强!” 钱灵犀听着这样的重话,心想这回坏了,干爹这脾气她是太了解了,他轻易不发火,要是发了火,那就是当真被伤了心,动了气了。 忙把一旁被钱文仲的话吓着的钱敏君推了一把,“姐姐快给干爹认错呀!你只是跟我置气,不是有意冒犯他们的。” 我……钱敏君张了张嘴,但那话却象堵在嗓子眼里,怎么也说不出来。她真的不是故意激怒钱文仲,只是她从小就被父母宠爱惯了,尤其是钱文仲,比石氏更加溺爱她,甚至为了她,连其他的孩子也不要了,所以钱敏君骤然见到父亲对自己生了气,心中的惶恐与迷茫让她完全不知所措。 而且,在她内心深处,仍然渴望自己是那个备受宠爱的小女孩,所以她仍是如从前一般,眼巴巴的看着爹,又看着石氏,期待有人替她和解,把她重新揽回怀中。 但是,石氏虽然面色大有不忍之意。这回却主动搀起了钱文仲,“老爷,早些回房歇着吧。” 怎么会这样?钱灵犀急了,左右看看,见钱敏君仍旧睁大眼睛不死心的看着爹娘的背影,却不开口认错,她只得追上几步,低声道。“干爹、婶娘,要不听姐姐解释……” “灵犀,你不用再为她说好话了。”钱文仲停下了脚步,眼光越过她,停留在女儿身上,没有带来钱敏君期待的宽宥之词,而是越发严肃起来,“在这个家里,难道会有人做出真正伤害她的事么?如果没有的话,那她凭什么只为了自己的一时意气就中伤他人?若是她不能明白这个道理。那她也实在错得无可救药了!” 把话一说完,他就扶着石氏。头也不回的走了。 钱灵犀这下可没辙了,看看他二人的背影,再看看钱敏君,实在是不知如何居中调停了。瞧钱敏君那样儿,只怕自己越调停,她越疑心自己把她爹娘给哄走了。 眼下这情形,也不知她大小姐闹的是哪门子脾气。不如等她自己想明白过来,愿意说的时候再调停的好。于是钱灵犀也只是跺了跺脚,并不多劝一句。只叫丫头进来打水洗漱。收拾干净,上炕睡觉。 钱敏君瞪着眼睛就见钱灵犀卷着被窝背对着自己,完全不理不睬,心中气苦不已,又夹杂着些许不明所以的失望与懊恼,让她那咄咄的目光直恨不得把钱灵犀后背烧出两个洞来。 如此强大的怨念,钱灵犀当然有感觉,但她就是故意装睡不理人。 死丫头!让你抽风,让你乱发脾气,连亲生爹娘带自己全都一棒子打倒,这下可好,全家人都不搭理你了,你就是再有委屈又有谁知道? 钱灵犀窝在被窝里,越想越觉得钱文仲石氏做得没错。他们今天故意不理钱敏君,只怕也是想给她一个教训,爹娘姐妹虽然都是你的亲人,会宠着你护着你,但若是日后出了门子呢?还有谁会无条件的永远包容着你? 钱文仲今天有句话说得很对,人长大了,就得学着对自己的言行负责任,而不是总拿亲人的宠爱做借口,反过来肆无忌惮的伤害亲人。也许钱敏君并不是这个意思,但她确实伤害到了人了,还是自己身边最亲的人,那么与此同理,钱灵犀生生气,让她也难受下又有何不可? 不过钱灵犀却因此想到自己的家人,尤其是远在莲村的大伯一家,不知道最近过得好不好。她心思一动,便沉进空间里。 丑丑那孩子真是越来越懒了,跟冬眠的小熊似的,成日窝在大青石里不出来,不过想想也难怪。九原贫瘠,除了日常的牛羊肉,连鱼都只有些咸鱼干,小家伙得不到营养,还得为了钱灵犀的炼糖大业牺牲空间里的泉水,弄得越发没精神了。 蹑手蹑脚的过去看看那睡得正香的小家伙,钱灵犀心中生出一丝惭愧,觉得挺对不住这孩子的。人家养个孩子给他好吃好喝,自己养个孩子却总是从他这里坑蒙拐骗,以至于还让他各种出力。钱灵犀暗下决心,等日后回了京城,一定买几支上好人参,给这孩子补一补。 可她没留意到,丑丑虽然是睡在大青石里,但那日渐红润,如玫瑰花般的脸色却怎么也不象是营养不良的样子。九原虽然贫瘠,但天寒地冻的地方,才是出产上等人参的地方。 夜色正浓,风雪交加,但仍挡不住狼群觅食的脚步。为了生存,冬季的狼群会集结成群,大队出马,提高捕猎的成功度,只留下少数母狼看管还需保护的幼崽。 在夜色的掩护下,有两只顽皮的小狼崽从温暖的洞穴里结伴溜出来,好奇的探索着外面的广阔天地,却因为天太黑,一下没看清,咕咚咕咚,如两只小皮球般滚到洞穴下方,意外的撞到一个光屁股小孩儿。 小狼崽吓着了,恐惧的挥舞着还没什么威胁性的爪子,试图吓跑这个奇怪的敌人。 被一团淡淡金光笼罩的小屁孩不屑的看了它们一眼,继续撅着他白白胖胖的小屁股弯腰把厚厚的积雪刨开,然后愉悦不已的跪在雪地里,把小小的巴掌罩在某株植物上。。 淡淡的金光拂过,那植株不情愿的散发出特殊的芳香,一股清澈的灵力如白泉般滴滴涌进小巴掌里。小屁孩得瑟得眯起眼,连头上那冲天辫上的两瓣绿色味子也分外舒展开来。 见这小孩完全没有伤害它们的意思,一只胆大的小狼崽凑了过去,好奇的看他在干什么,另一只更加顽皮的伸出小爪子,想拍拍那只和雪看起来一样又白又软的屁股。可刚刚才挨到那团肉肉,光屁股小孩就生气的转过身来,毫不客气的一把倒提起闯祸的小狼,在它的屁股上啪啪拍了几下,然后把悲鸣着的小狼一把往上扔去。 小家伙的个头虽小,但手劲奇大,在暗夜之中,竟把小狼扔出一个完美的弧度,落到它掉下来的山洞门前。另一只小狼被吓傻了,正想跑,同样对那小家伙掐着脖子揪过来,狠打了几下屁股,扔回难兄难弟的身边了。 两只小狼吓坏了,一溜烟的躲回老窝里去,捂着屁股感觉很伤狼尊。连它们爹妈都没打过的地方给人打了,这还有脸见人吗?尤其是后一只,小心眼里委屈之极,它又没干什么,干嘛也要打人家屁屁? 若是要问这个道理,让小屁孩问谁去?这都是家长不好,以身作侧作出的坏榜样啊。 眼下那个小家长被障眼法迷惑,浑然没发觉自家孩子早已走失多时,正忙着在空间里接见她的姐姐。 钱彩凤比起上一次,更加愁容惨淡了。 钱灵犀瞧着吓一跳,“可是家中又生出什么事了?那些钱捐了还不行么?” “那倒不是。”钱彩凤托着两腮,愁得整张脸象揉皱的柿子。 自从钱家大方的把百两黄金全都捐出去之后,村里人再看到他们,眼神又不一样了。那不再是疏远和妒忌,而是发自内心的尊重和热情,仿佛看到一个脱离大部队的战友又重新回来了,恨不得击掌相庆。 没有了那可以拉开身份的百两黄金,钱文佐家所得的御赐之物无非就是份荣耀了。还不至于让人眼红或是心生顾虑得不好往来了。 但是,与其同时,钱文佐一家的名声也更好了些。在钱文佐去族长家提出捐款计划时,族长怕朝廷追究,特意向本地县太爷又做了一番回禀。本地原先的县令孙泰初因为在处置雪灾时立了功,已经升任至旁府任职去了。新来的县令邹永知道这钱家可是前任长官的大功臣,他也想沾沾钱家的喜气,一听说居然有此等好事,立即竭尽所能,写了封花团锦簇的表章递到府台大人那儿去了。 府台大人陈寅看着也很高兴,不仅亲自写了回信来,还拔了笔公款,给钱家的助学工程锦上添花,并下达了两条重要指令,一是让新县令邹永要大力扶植钱家的工程,尽量予以方便。二是建议钱家,能否在做好自家的教学工作的时间,也带动周边更多的百姓向学。 上回国公府的人来,陈寅在攀谈中听说那说讲坛制度很是心动,如果钱家没有这个条件的话,能否每逢初一十五上上公开课,教百姓认些简单的字,讲讲圣人礼仪,这不也挺好的么? 知府大人都亲自发了话,钱家肯定会照办,邹永也表示以后县衙会按月拨付一定的米粮,算作钱家上公开课的补助。 这是双赢的事,钱家没意见,但随着事件的深化与发酵,钱彩凤的婚事也渐渐变得微妙起来。 第236章 关键时刻 原先,钱文佐一家打算的是给钱彩凤寻个门当户对的人家,差不多就行了。可是,随着钱家声誉日隆,尤其是钱彩凤,还得了太上皇亲自赏赐的嫁妆,她就不仅仅是个农家女了,还成了当地的一种荣耀,一种象征。 从前大娘莫氏给侄女寻了几家有意向的人家纷纷打发人上门来委婉的回绝了亲事,而后来提亲的人家要不是富甲一方的士绅,就是有功名在身的读书人,甚至有些官宦人家也表示出了想要求娶的意思,该答应谁,回绝谁现在成了钱家人最头痛的事。 钱文佐也不敢随便作主了,问过自家老爹不算,还得去问问族长的意思。可这件事连族长也不敢轻第6章关键时刻易拿主意,又让他们自己作主。钱文佐无奈之下,本来依礼是不应该跟侄女商量的事情,也让莫氏私下去问了侄女,看她有什么想法。 钱彩凤忿忿然道,“真要我自己作主,我就不嫁了!成天把人关在屋子里,什么事都不让我干,什么人都不让我见,烦都烦死了!” 钱灵犀是知道姐姐那个脾气的,要让她成天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扮闺秀,只怕她当真是要疯了,可是钱彩凤的年龄已经到了,这个问题是逃避不了的,所以钱灵犀只能冷静的劝她,“你要是不嫁,还让不让爷奶大伯大娘做人了?快别任性了,嫁是肯定要嫁的。大伯他们肯跟你商量,不知是多少女孩儿求之不得的好事呢。只是得睁大眼睛。挑个自己中意的才好。你快说说,让我帮你参谋参谋。” 钱彩凤翻翻白眼,“你不会跟我说点好听的?” 钱灵犀故作讶异的摇头,“跟你?用得着么?快说来听听吧!” 这位姐姐可比不得钱敏君娇柔脆弱,跟她说话就要简洁明快,拖拖拉拉玩些循循善诱只是浪第6章关键时刻费时间,不如快刀斩乱麻。迅速理出个一二三来,反而更好。 钱彩凤嘟囔着抱怨几句,到底还是爽直说了。眼下在向她求亲的人当中。有两家是家里人商议后觉得比较不错的。 一个是陈寅有意撮合的一位举人,姓唐,家境挺清贫的。但读书很上进,很投陈寅的缘。况且今年才十八,算是前程远大了。 钱灵犀奇怪的插了一句,“那他家既然这么穷,怎么供出来的?” 要知道在这个时代,想要供一个举子,跟供艺术类大学生差不多,都是拿钱堆着的。 钱彩凤微微皱眉,“具体怎样我也不知,只是听说他家祖上似乎有些薄产。他家还有一个兄弟。也在读书,好不好的,我就不知了。只知道他是今年新中的举人,准备过了年就去京城应试。另有一家姓牟,就在咱们旁边的青阳镇。是个土财主,大伯打听了家风还不错,他家儿子也有念书,只可惜,还没考到什么功名。所以他们家对跟咱们家联姻热心得很,甚至想接大伯一起去住。我看他家倒不象是在找媳妇。是找老师呢!” 在自己妹妹面前,钱彩凤可没这么多的顾虑,想到什么就说什么。钱灵犀不觉失笑,拧她一把,“看把你得瑟的,还老师,就你那点子墨水,日后别教娃娃念白字就不错了。” “我有这么差么?” 在钱彩凤的嘟囔里,钱灵犀问,“那这两家,你到底看上哪个了?” 钱彩凤微撅着嘴,瞥了她一眼,“我不知道。” 从她骤然冷落下来的神情里,钱灵犀嗅出点不一样的味道来了,“你谁都没看上?” 钱彩凤低头拨弄着自己的衣带,沉默了一时才道,“若是从前,他们两家断然是瞧不上我的。如今肯来求娶,一个无非是碍着陈大人的面子,一个无非是想借些咱们家的光,都不是看上我这个人。” 钱灵犀很有些惊喜了,钱彩凤能想到这一层,证明思想上是真的成熟了,不是幼稚的小女孩了,亲密的依偎在她的身边,说着姐妹俩的悄悄话,“那姐姐现在盛名在外,寻常人肯定也有畏惧,但若是你看上了谁,何不使谁悄悄去给人家带个信?让人得了许可再上门求亲,这不就成了?” “哪有?”钱彩凤虽然极力否认,但耳根子却已经红透了。 钱灵犀见她这样子,就知道她心里可能有人了,急道,“这可是事关终身的大事,害羞不得。你若是怕不好意思,告诉我也行。这儿又没有旁人,难道你当真就这么不甘不愿的嫁出去?” 钱彩凤咬着唇,一双眸子亮晶晶的飞快的瞟了她一眼,却又立即垂了下去,声如蚊蚋的道,“光我想,有什么用?还不知道人家有没有意思呢!” “那到底是谁嘛,你说不说?”钱灵犀把手掐在钱彩凤的脖子上,开始逼供了。 “别闹了!”钱彩凤把妹妹的魔爪推开,带了几分羞涩几分赧然,也有几分忐忑和几分小心的道,“我也不是要找个多好的人,不过是跟咱们家从前比较般配,能合得来的就好。” 钱灵犀竖起耳朵,听姐姐吞吞吐吐的表露着心意,“嗯……其实吧,那人你也认得,我其实也没旁的意思,就是觉得我们挺谈得来的。你也知道我那脾气,一般人可能都受不了,可他,挺爱听我说话的。只是……我也知道,大伯可能不会同意。” “那人是……”钱灵犀急得受不了了,径直问起名字。 钱彩凤不悦的横她一眼,正待开口,忽地,空间一阵剧烈的波动,钱灵犀被生生摇醒了。 “起来!不许睡!”钱敏君生气的踹着钱灵犀的被窝,这丫头还真睡啊?都喊这么半天了,也不肯醒。要不是怕她着凉,她早就去掀她被窝了。 被她这一凶,钱敏君原本的满肚子的怨气消了大半,外强中干的小声嘀咕起来,“你凶什么?也不怕丫头们听见!” 钱灵犀森森磨了磨牙,“怕人听见你还闹我?” 钱敏君听着这话反倒觉得自己找着理了,理直气壮的问,“我问你,上回那个说樊将军去,去那种地方的话,是不是你编出来哄我的?” 钱灵犀一哽,她怎么知道了? 就听钱敏君忿忿的哼了一声,在对面撅着小嘴抱怨,“亏我还信以为真,谁知竟然是你编出来的。还找赵大娘出来演戏,她晚上和桐香在厨房里熬粥,我都听见了!” 钱敏君当时听酒醉的赵大娘带着几分微醺在那儿得意洋洋的跟女儿吹嘘,自己是多么得到重用,和二姑娘一起办了这样隐秘的差事,听得钱敏君肺都快气炸了。 那不仅仅是出于对樊泽远的抹黑,更加是出于钱灵犀对她的背叛,所以钱敏君过后才闹起小性子。 钱灵犀眼下见她既然已经知道了,心中念头一转,索性梗着脖子道,“是我撒谎怎样?这主意还是我出给婶娘的。为了什么原因,你自个儿心里明白。就你这娇生惯养的臭脾气,别说给人家三个孩子当娘了,就是结发夫妻,让你独守空闺你都未必过得下去!再说了,那樊将军是个不会当家理事的,你就很会么?他能把好端端的日子过得成天拆了东墙补西墙,死要面子活受罪,你真要嫁了去,那得要干爹婶娘填补多少嫁妆进去?他们偌大的年纪,为你一个操心还不够,还得再搭上这一大家子?你也真是够孝敬的!” 她这一番冷嘲热讽,夹枪带棒把钱敏君气得五内俱焚,汗都冒出来了,索性把被子一掀坐了起来,“你不就是怕我分多了家产么?爹娘早说了,要给你一半的。那咱们现就分了,你也不必担心了。就算我往后饿得饭也没得吃了,也绝不会上你家讨去!” 钱灵犀嗤之以鼻,“咱家有几个家底,我比你清楚!真要是为了那点子东西,我当初留在国公府多好,还以为谁稀罕么?真是的。一个黄花大姑娘,口口声声闹着要嫁个鳏夫,你有这个脸说,我和干爹婶娘还没这个脸听!反正事情已经这样了,你爱咋地咋地,真的要学那红拂夜奔,我们也没法子。日后只好把干爹婶娘接回老家去,我养老送终得了。你大小姐爱给谁当媳妇,爱给谁当娘都随你去。咱们眼不见心不烦,懒得理你!” 钱灵犀把被子一卷,背对着她,自去睡了。 钱敏君气得不轻,但钱灵犀最后一句话无疑打动了她。如果钱灵犀的欺骗是知会了家长,那证明此事爹娘都是极不赞成的。今天自己不过发脾气说了句让爹娘日后依靠钱灵犀的话,都把爹气成那样,如果自己真的执意要嫁给樊泽远,爹娘一气之下真的跟她断了往来怎么办? 钱文仲今天发的一通脾气确实给了钱敏君一个警醒,自己不是小孩子了,做事再不可任性。在父母师长的耳提面命下,她更加知道,嫁人不仅是关系自己,更是关系一家人的大事,不可能由着自己性子胡来。 “喂,你还不睡?弄得明儿着凉了,可不要让人伺候!”钱灵犀适时骂的一句,让钱敏君察觉到几许冷意,悻悻钻回被窝里去了,扔一句狠话出来,“我不会这么轻易原谅你的!” 有这话,就离原谅不远了。钱灵犀故意把事情扛自己身上,也是不想深化她们父母女儿之间的矛盾。至于她自己,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情惦记,钱彩凤看上的是谁? 她心里隐隐有个猜测,如果真要是他的话,那可真是难办了。rq!!! 第237章 争地 “不可能!” 斩钉截铁的三个字,从钱灵犀牙缝里蹦出来,却也同时代表了全家人的心意。 樊泽远走前所来通传之事果然应验了,监军高杰以开春后要拓展畜牧业为由,责令钱文仲把分给他的地连同上面的厂房全都退出来。当然,为了不给人戳脊梁骨,他也假惺惺的表示,可以适当给予补助,但经他派人核查的价格,钱家花费了近百两银子搭建的房子他只肯出到区区二十两。 今儿一早,在钱灵犀和家人们照例到田地里照看甜菜,炼糖的时候,高杰径直打发个校尉来传话了。限她们即刻搬离,否则就要强行平地。 “回去告诉你们大人,若是要平地的话,可以。让他带军部正式行文来,否则就凭你这么口头一说,谁知道是真是假?”钱灵犀在断然拒绝之余,也不忘占着一个理字。 她们家承租下这块地的时候,可是在军部里签了字画了押的,当时白纸黑字上写得非常明白,允许她们种一季的粮食。这一季,按照常识来理解,就是从去年播种开始直到次年重新播种之前。 眼下九原还天寒地冻着,除了钱灵犀的暖窖,哪块地不是冰冻三尺,根本没办法下镐?钱灵犀心里隐约猜到了,高杰必是想收了她家的暖窖,先行育苗培植等事。等到春耕正式开始,他好去抢头一份功劳。只是这样的好算盘,未免也太精明了吧?钱灵犀要是让他这种小人如了愿,那真不如拿块豆腐一头撞死得了。 那校尉过来之时,原本只是奉了高杰之命,随意带着两人,狐假虎威的拿了块军中令牌,就想把人糊弄了去。他来前已经打听得明白,钱文仲正在军中忙着,没个三五日回不了家。等到他发现出了事,已经木已成舟了。 只没想到,钱家的二姑娘也在这里。虽然她只穿了身家常旧衣,可毕竟已经在九原住了这么久。这位校尉也是认得的。眼下她在这里一发话,倒让他有些不知怎么办了。 军中最讲信义,莫说是立下来的文契,就算是口头答应的也不能随意更改。高杰也因为知道这一条,所以才让人暗中行事。虽然有些不合理,但他也想借自己的官威压一压钱文仲,给自己挣些颜面。 高杰心里不服啊。他往京城上递的请功奏折只是比王越那只老狐狸慢了一小步,就什么功劳都没捞着了。 但皇上随后虽没明着表彰他,却让传旨的太监给他捎来了几句话。 大意是皇上对他在边关的辛苦是记在心上的,他既然作为监军,就是皇上在这里最信任的心腹,一定要行使好职责,办好差事。至于功劳,皇上心里有数。 也许这样的话皇上会换种说法再交代给王越。但在官场打滚了几十年的高杰却深知,军中之所以会有自己这么一号人物存在,就是出于皇上天生对兵权的警惕性。不管他的奏折递得快了还是慢了。有没有立上功劳,起码他去向皇上汇报这件事并没有做错。 军屯制是个好制度,但皇上要判断它的好坏不会仅凭王越一人之言,还会想听到其他的声音。所以高杰心里很笃定,只要自己坚决的不跟王越搞到一边去,自己这官儿就能当得稳稳当当。 只是眼下皇上推行军屯制的决心很大,自己要是不干出点成绩来,光靠打小报告可成不了气候,于是高杰就动起了实业立功的脑筋。 他也不是笨人,头一个相中的就是钱文仲家的地盘。先不管那糖好不好炼。高杰却是知道,钱家建的那个房子,还有为喂养牲口搭起的棚子都是极好的。 在大雪封山前,钱家把自家利用甜菜渣和野菜喂养的牲口全部宰杀处理了,该风干的风干,该腌制的腌制。除了留下自家吃的,这些东西全被军里买了,作为过年给士兵改善生活的美食,作为领导的高杰当然也分到了一些,确实美味。 但他更加妒忌的是钱家因此赚到的钱。那粮食种植的功劳他抢不走了,可是畜牧养殖还是大片空白啊,如果自己能把这一块做好,不仅可以供应军中的肉食,那其中的油水也是甚为可观的。 九原边关从前穷得叮当响,那是因为这里就是个无源之水,无根之木,没有经济来源,自然没什么想头。但现在皇上既然允许搞生产搞经济,他为什么还要守着这么好的机会做个穷官儿? 是以高杰这心思是势在必得的。只是他没想到,钱灵犀不吃他这一套不说,回头钱文仲居然还拉着王越,直接把状告到自己面前,逼得高杰不得不以校尉错误领会自己的意思为由改了口。 但矛盾既然已经半公开化了,他也就不在乎的同时提出,到期之后要么钱文仲归还田地,让他发展养殖业,要么就得交纳数倍于原先的租金。高杰原想着,钱文仲一定会为难不已,却不料他竟是一口就答应了下来。这倒让高杰好生诧异,过后再让人私下一打听,却听说钱夫人已经在找人接手自家的设备了。只是大家虽知道他家那个设备能炼糖,却产量不高,是以无人问津。 没多久,又有消息传来,说是钱文仲给此事闹得头疼,在家发了好大一通脾气,埋怨妻女惹出这么多的事来。他宁肯赔本,也不再卖那些设备了。 高杰听得摇头暗笑,渐渐的也不再把此事放在心上,只是着人寻购良种的牲畜,准备开春的育种之事。 这天正在家中,与来访的一个下属谈及此事,待客人走后,小妾胡氏甜笑着上前,“老爷若是要养牲口,不知军中人手够不够?” 高杰挑了挑眉,“你这话是何意?” 胡姨娘赔笑道,“我家祖上干的就是侍弄牲口的营生,虽然弟弟还小,但家传手艺却是会的。若是老爷有需要,可以让他来干些粗活。这……” 高杰只听一半,便冷笑连连的打断了,“这买卖还没开张。你倒先弄个打秋风的来了。只是你有脸把人弄来,我却没脸让人瞧见这等大有来头的小舅子,快趁早死了这条心吧!” 他说这话的时候,屋子里还站着不小下人。胡姨娘顿时羞惭得满面通红,恨不得有道地缝钻进去。 回头没几天私下去见秦姨娘,便含羞带泪的把自己的委屈讲了,“……我也不是要占人便宜,只是外头雇人也是要雇的,我只求给家里一口饭吃,至于被他说得那么不堪么?” 秦姨娘听得心中一动。“你那兄弟果真会侍弄牲口?” 胡姨娘抹着眼泪道,“这手艺上的事情,会就是会,不会就是不会,我骗人作甚?虽然爹爹早年过世,但我弟弟从小就跟着学了不少,一些要领我娘也记在心里。她虽瞎了,但若不是还有点子手艺。能替人家牛马接生,这些年如何养活弟妹?” “那便好了。”秦姨娘击掌笑道,“你若是不嫌弃。能不能让你弟弟到我家帮工?我家正缺个懂牲口的人呢。上回那些牲口只喂了一季,虽也赚了些钱,却都不壮,皆是因为没个懂行之人。夫人一直记挂着要找个这样的人,就是没有。这不正好么?” 胡姨娘有些犹豫,但她现在和秦姨娘的情份已是今非昔比,有些顾虑也敢说出来了,“就算是我瞒着老爷把弟弟叫来了,可我娘和妹妹怎么办?” 秦姨娘抿嘴笑了,“既然此处没人见过你的家人。那索性让你妹妹来我家做个丫鬟可好?不让她卖身,签活契。有他们一双儿女挣钱了,难道还怕养不活你娘一个?” 胡姨娘大喜,“姐姐此话当真?” 秦姨娘白她一眼,“要不要我给你签字画押?只是此事得悄悄的办,千万别让你家老爷知道了。” 胡姨娘连连点头。“既如此的话,那就劳烦姐姐出个面,让人去找往我家去的行商,给胡家三坛子带个话,就说是他大姐婉儿说的。这是我的小字,他们必信。” 秦姨娘记下,回家找石氏禀报,石氏非常满意,“若是真的有这门子手艺,我倒情愿给些银子,把人买下才好。若是活契,只怕没那么尽心。” 秦姨娘笑道,“她家都穷得揭不开锅了,能有个活契也一定不敢不尽力。咱们先看看为人品性,要是合意,日后再慢慢商量,只怕到时他们还主动愿意提出来呢。” 石氏点头,转头却见钱灵犀姐妹都放下了手中针线,在那儿听得入神,不觉笑道,“你们干嘛这副表情?” 二人同时张口答话,可一转头瞥见对方,又都悻悻然的不吭声了。姐妹俩自那晚争执过后,还处于冷战阶段。虽然对家里的事都一样关心,可是彼此相处却仍跟孝子一样斗气。 钱敏君见钱灵犀闭了嘴,这才问道,“为什么姨娘说那人会愿意做咱们家的奴才?” 秦姨娘掩嘴一笑,“姑娘有所不知,良民虽好,却是有赋税的。奴籍虽贱,但却是不用。若是能在大户人家做个体面奴才,可比寻常人家好过多了。就算是攒下身家银子,可许多人为了不交税,也愿意留着那层奴籍。” 钱灵犀起码在这里多活了一世,是明白这个道理的。人常说,宰相门房七品官,只要主子得势,奴才就可以跟着鸡犬升天。象那些想发还卖身契配到外头做正头夫妻的,多半得是家境殷实的小康之家,否则象赵福何平这些人,宁肯忠心不贰的在主子家侍侯一辈子,也不愿轻易离开。 只她疑惑的是,都已经知道高杰对钱文仲,乃至整个钱家的心结了,石氏干嘛还要秦姨娘跟胡姨娘一直保持交好呢?说实话,对那样一个小小的姨娘示好,又能起到什么效果? 第238章 你挺好的 “有些事咱们不能光看眼前,得看长远。横竖你们也大了,我就给你们讲讲这个道理吧。”面对钱灵犀的疑问,石氏把秦姨娘打发了下去,才开始耐心传授两个女孩儿腹黑之术。 胡姨娘虽然只是高杰身边一个小小的妾室,但她也是高杰最亲近的枕边人,就算她没那个本事去吹吹枕头风,但有时候能够漏出来一点消息,说不定于旁人就有大用处。 石氏不想算计谁,但也得确保钱文仲不被人算计。既然如此,那么放任秦姨娘和胡姨娘交好又有何不可? 钱灵犀明白过来了,两位姨娘的结交成本并不高,就算哪天给高杰发现也没什么。毕竟是两个妾室之间的往来,要是太小题大做的话,反而显得他没肚量。而秦姨娘有这样的差使在身,就会在这个家里找到自己存在的价值,不会无所事事的闲出毛病来。 这样一举多得之事,难怪石氏不反对了。这个道理一理顺,接下来的事情连钱敏君也明白了,“那娘要收胡姨娘兄弟过来,一是向她示好,二是咱家也确实需要人手,对不对?” “说得很是。”石氏笑得很温良,“其实只要不是存心去害人,咱们这样不过是各取所需罢了,实在算不得什么。我教你们这些,也不是让你们以后学着四处跟人耍心眼,而是学会做事多动动脑筋,知道顾全大局。大部分人还是讲道理的,你敬人家一尺,人家还你八寸,这就够了。要是学得一肚子坏水,只想着占人家便宜,自己不吃亏,那这人做得就太失败了,也不可能交到真心的朋友。当然,如果遇到那实在不讲理的。那就不必客气,纵是翻了脸,断了往来也没什么。” 听她这一番做人的道理,钱灵犀获益非浅。却见石氏又瞧着钱敏君格外交待,“虽说吃亏是福,但你也要记着,人善被人欺的道理,有时候自己不痛快就得说出来。否则没人会心疼你。” 这又是在担心她出嫁之后了,钱敏君虽知娘是一番好意,却也听得耳朵都快起茧子了,赶紧转换话题,瞅对面的钱灵犀一眼,“嗳,那个陈晗什么时候来?” “你催什么?你妹妹不是已经去了信么?不过此去荣阳路途遥远,只怕最快得要一个月才能到。”石氏说着,却也忧心忡忡的看向钱灵犀,“你说。那法子真的可行么?” “绝对可行!”钱灵犀拍胸脯保证下来,“实在不行。我找人演出戏去!” 钱敏君在对面皱皱鼻子,“是啊,有些人就是惯会作戏。” “敏君!”石氏沉下脸来,“都跟你说过多少次了,那场戏是我让你妹妹做的,你要有什么不服气,冲娘这儿来!” 钱敏君顿时收敛了颜色。老实下来了。钱灵犀瞅着暗笑,心里却也在惦记着陈晗之事,不知他能否及时赶来。 在得知高杰要收回钱家的地之后。钱家人商量了半宿,群策群力想了个主意。先让石氏故意放出要卖设备的风声,然后钱文仲扮黑脸,把此事回绝。趁高杰防范减轻之际,钱灵犀打算让陈晗找个生面孔来,以买下钱家糖厂设备并改进生产为由,把糖厂改头换面,继续经营。这样便是扩大生产,也再不用遮遮掩掩的了。 石氏算了笔账,自从糖厂开始制作花糖之后,整个利润比从前翻了一番还不止。如果往后按钱灵犀所想,弄上精美的包装,再开发一些夹心馅的新花样,只怕利润会更高。若是就这么放弃,实在太可惜了。 钱文仲的任期虽然不长,但高杰同样也不可能在这里久呆,等到钱文仲离开之后,弄几个靠得住的生面孔在这里打理糖厂生意,又如何使不得? 钱文仲虽然是官宦之身,不许从商,但他还能干得了几年?那么多高官重臣家里都有不少产业,难道就不许他们家留一份么?况且两个女孩儿出嫁之后都是外姓人,并不在官府限制经营范围之内。若是能给她们留一份长久有出息的产业,这可比什么嫁妆都强。是以钱文仲和石氏考虑再三,仍是决定冒险把糖厂办下去。 眼下就只等陈晗来了,不过他们不知道的是,钱灵犀已经偷摸从空间里给林氏托了个梦,把此事清楚的交待了过去。林氏一听这是要给自己女儿攒嫁妆,顿时拍着胸脯把事情应下,要编什么瞎话去哄得陈晗过来,就由她去操办了。 钱灵犀估摸着陈晗收拾收拾,这几天应该就要上路了,她现在更加担心的,是另一件事情。 江南的春天总是来得早些,北方还是冰雪世界,桥头镇这儿的柳树已经抽出了米粒大小、灰褐色的嫩芽,远远看去,好象出壳雏鸟身上覆着的细短茸毛,说不出的可喜。 年虽过完,但正月的余韵还未散去,出门逛街的大姑娘小媳妇依旧打扮得光鲜亮丽,只是大家的步履比年节时更加匆匆,那是要准备新的一年新的开始。一年之计在于春,自然忙碌。 一辆普通马车在兴隆客栈前停下,伙计早已经热情的迎了上来,待车帘一掀开,里面坐着位年约十五六,鹅蛋脸儿的姑娘,虽然乡下姑娘没城里丫头讲究,成天涂脂抹粉的,但她那一种天然去雕饰的青春质朴之美还是很吸引人们的目光,尤其是那一双活泼泼的眼睛,似是闪耀着无穷的热力,看得人就满心欢喜。 伙计咧开嘴笑了,“真是贵客到了!钱姑娘,快请下来吧,你今儿怎么有空过来了?” 钱彩凤略有些赫然的一笑,“我在家里呆得闷得慌,大娘出来办事,就跟她一起出来走走。这会子逛得累了,我先过来坐坐,一会儿大娘就来。” 其实是莫氏带她出来置办嫁妆了,太上皇赏赐的那些首饰衣料足以给钱彩凤撑面子,但那是皇上的,莫氏自家还想给她准备一些平常穿戴使用的东西。 钱彩凤逛了一时,挑了几个花样,她今天心里有事,不耐烦跟莫氏在那儿锱珠必较的讨价还价,推说不舒服,先跑到客栈来等着了。 伙计一面跟她说着话,一面把马车上的小梯子放下,抬臂让钱彩凤扶着下来。要是从前,她一蹦就下来了,不过今天因为上街,穿了身出门的新衣裳,所以钱彩凤做了回淑女,老老实实从梯上下来,还一路细心的提着裙子,生怕沾了泥。 她这上衣料子用的便是钱灵犀上回从荣阳寄来的,由浅黄浅绿浅红三种颜色和谐过度的的彩缎,钱彩凤照着妹妹的参谋,做了件时新的偏领斜襟小罩衣。象眼下天仍有些凉,里面可以套件薄棉袄,等到天热些,把腰身略收收,就是件非常漂亮的春装了。 因为江南春季总是阴雨绵绵,所以钱彩凤下面只穿一条半旧的葱绿裤子,外罩一条姜黄色的家常褶裙,但整个搭配起来,在还没有姹紫嫣红的初春里,还是精神之极。 伙计请她进店时都夸,“姑娘一来,把我们整个店都照亮了!” 钱彩凤给这比喻逗得正想放声大笑,忽地瞧见窦诚在柜台里带些不悦的注视着那油嘴滑舌的伙计,顿时把笑声生生收敛打了,反而有些不自觉的脸红。 “钱姑娘,这边请吧。”窦诚亲自从柜台里出来把钱彩凤往后面雅间里领,开了一间最好的上房,又亲自端了茶水过来,甚有礼貌的敞着门,并让丫头在一旁陪着,这才跟钱彩凤问好,得知莫氏一会儿就过来,眼看就要日中了,他径直问道,“今儿想吃什么?” 钱彩凤早已是这里免费的熟客了,要是从前,她还当真会不客气的点几个招牌菜,可今天的她却谦和得很,“就两碗面条吧,有什么吃什么。窦大哥——”她瞟了一眼身后的丫头,却把话咽了回去。 窦诚犹豫了一下,“有什么话你尽管说吧,要是让她出去了,只怕不好。小玉是我家买的丫头,不会乱说话的。” 钱彩凤脸上更红了,她也知道孤男寡女应该避嫌,但今天她要说的话,实在没法当着个人的面说。 瞧她这个样子,窦诚心知她有些话不便出口了,挥手让小玉远远的退到墙角,这边压低了声音道,“你有什么话,现在可以说了。” 钱彩凤扫一眼那瘦小的丫头,心中想着钱灵犀说过的话,暗暗给自己鼓了把劲,以只有两人听到的声音开口了,“窦大哥,我家……嗯,有人来提亲了。” 窦诚微怔,就见钱彩凤低着头,娇羞无限的低头拿指甲无意识的抠着桌面,吞吞吐吐的道,“我,我想了很久,决定还是告诉你一声比较好。” 可话要张口,却忽地有一阵浓重的羞怯和燥热涌上背心,将人生生的闷出汗来,原先和钱灵犀商量好的千言万语全都忘了个精光,最后钱彩凤只能脸颊发烫的说出一句,“你……你其实挺好的。” 再不用多说,窦诚完全明白了。 第239章 重大决定 莫氏终于跟弹棉花的师傅议定了八床棉褥和八床被絮的价钱,约定了交货时间,这才施施然来了兴隆客栈。 为侄女准备嫁妆虽然辛苦而繁琐,但也件令人心情愉悦的事。只是也因为如此,她不由得越发思念远在京城的亲生女儿。钱湘君现在都二十出头了,却还没个着落,虽然她来信说自己将来肯定是不愁的,国公府也有钱玢做出的保证,但莫氏这个当母亲的,还是不知在午夜梦回里落了多少泪。 唉,低低叹息一声,莫氏劝慰着自己,想不来的也别去想了,先打起精神办好钱彩凤的婚事吧。别一个耽误了,个个都耽误了。 随相熟的伙计进来,就见钱彩凤一人呆呆坐在房间,脸色很是难看。莫氏吃了一惊,“凤儿,你这是怎么了?” 钱彩凤似被惊到,啊地一下才回过神来,“我没事!真的,一点事都没有。” 她越这么说,莫氏越是紧张起来,“瞧你这小脸白的,怎么能说没事呢?是有什么不舒服?我这就去找人请大夫。” “不用了!”钱彩凤把大娘拉住,随便找了个借口,“我……我就是有点饿了,所以才脸色不好的吧。”她使劲拍拍两颊,努力让冰凉的小脸红润起来。 莫氏松了口气,却拉着她的手,不许她再乱拍了,“你这傻孩子,要是饿了就先叫东西吃,跟大娘还见什么外?你点了什么菜?快让伙计送上来吧。” “我就要了两碗面条,行么?” “挺好的。”莫氏催人去取了,爱怜的拉过她的手在掌心里摩挲,“一会儿把面条热热的喝下,若是还不见好,就得跟大娘去看大夫了。” 钱彩凤强打起精神笑笑,心里的苦涩无处可说。 客栈二楼。 窦一德远远的目送着莫氏和钱彩凤离开的马车消失在视线里,才紧皱着眉头转过身来。“诚儿,你真的决定了么?如果你要是后悔,现在还来得及。” 窦诚低头揉揉自己站了半日就酸疼不已的残腿,苦笑,“我若是答应了,日后才会让她后悔。彩凤是个好姑娘,不该跟我这样的人在一起。” 窦一德不甚认同的摇头,“诚儿。你为何要如此妄自菲薄?彩凤确实是个好姑娘,她又不是不知道你的情况,却还能主动说这个话,证明她是认真的,你就这么回绝了她……” “爹!”窦诚痛苦的打断了他的话,“就算我可以不顾忌自己的身体,可咱们家是什么身份,他们家是什么身份?能配得上吗?就算她不在乎,她们家能不在乎?钱家那么多的族人能不在乎?何况,还有那么多的乡亲会看着。会议论,到时我。我们……” 他说不下去了,窦一德却已经能够明白自己儿子的顾虑并不是多余。 他们家是商户,钱家却是世代书香门第,钱彩凤如果一直都那么平平凡凡的倒好,但她现在却是得了太上皇赞誉的姑娘。听说她家兄弟都有功名了,灵犀那小丫头也做了官家小姐,这样的家世背景。纵是他们勉强攀上了,日后窦诚在媳妇娘家哪里还能抬得起头来?就算挣出座金山来,只怕人家也是不屑一顾的。 踌躇再三。他那满腔的不甘也终于只是化作一声长长的叹息,“那你往后,打算怎么办?你也老大不小了,难道就这么一直单着?” “我……”窦诚纠结了好一时,才低低道,“不孝有三,无后为大,这道理儿子是明白的。您挑个合适的日子,给小玉开脸吧。” 窦一德哽了哽,到底还是什么都没说。小玉那丫头原本就是他买来侍候儿子的,只是窦诚一直看不上,不肯答应。但是,就凭他家的条件,好些的姑娘哪里有肯屈就的?窦一德早劝儿子放低些要求,可窦诚年轻气盛,如何肯听? 这回,终于有个好姑娘自己送上门了,可他自己又怕了。窦一德出了房门,仰天长叹,真不知是不是老天在故意戏弄他们。 可窦一德还是比儿子现实得多,既然窦诚已经放弃了与钱彩凤之事,那么照他看来,给小玉开脸,还不如直接办场喜事,把人正经娶进门算了。否则往后孩子生下来,也始终低人一头。 虽说小玉是花钱买来的,又不识字,但人很老实,长得也不差,做媳妇嘛,在窦一德看来,只要老实本份,能打点好家务就够了。只是眼下看来,窦诚心里还有个坎过不去。那就先给她开个脸,替儿子开枝散叶,等到有了孩子,兴许窦诚的想法就会慢慢改变了。 窦一德主意一定,自去操办了,只是想想钱彩凤,心中未免惋惜不已。 回了家,钱彩凤想了整整一夜,做出自己人生中最重大的一次决定。 “……我知道大伯肯定是中意唐家多一点,但他既然已经中了举,日后极有可能是会当官的,若是要我跟群官太太成天应酬,只怕做不来,还惹人笑话。不如选牟家算了,横竖他家还想着要倚仗咱们钱家的功名,心里多些顾虑,日后也不敢欺负我。” 钱灵犀在空间里得知姐姐最终做出这样的决定,虽然有些替她抱憾,但也算是能接受的结果。 既然窦诚没有勇气,那不如快刀斩乱麻。这一点,钱彩凤做得没错。至于选择牟家,她也挺支持。那家举人毕竟离她们莲村挺远的,不了解实情,反倒是这家姓牟的,就在隔壁镇上,日后往来可方便多了。 “那姐姐怕不怕人说你是嫌贫爱富才选的牟家?” 钱彩凤冷笑,“怕这做甚么?谁愿意放着好日子不过,反倒去过穷日子?那姓唐的做了官之后,还更容易发达呢。若说贫,那也是牟家才对。” 钱灵犀故意那么问,就是怕钱彩凤日后受人影响,既然她心意坚定,那便没什么好说的,只等婚事定下,她也该给姐姐准备婚礼贺仪了。 可是谁也没想到,已经决定了的事情还是会异变突生。 国公府。 书房里的气氛凝重得吓人,而陡然之间被人抓起大力砸向地面的茶盏更是加剧了这股凝重的气氛。可被飞溅的瓷片在脸颊划出一道细细伤痕的人却是浑然不怕,只微微皱眉抬手抹去那渗出的一点血迹,冷然道,“若是老太爷没有别的吩咐,那孙儿就告退了。” “钱扬熙,你当真是要把爷爷生生气死才甘心吗?”钱玢痛心疾首的嘶吼着,那样绝望又抱有一线希翼的目光看得人心生怜悯。 但他对面的亲孙子,钱扬熙却依旧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孙儿不敢,只是孙儿不知,自己究竟错在何处。” “你还说你不知道?”钱玢两边太阳穴突突直跳,连脑仁都疼,“皇上太上皇给了咱们钱氏一族那么大的恩典,我让你代表国公府回去一趟,迎接圣旨,你嫌苦嫌累的不愿去。我让你送几个兄弟进京参加会试,你还是不愿意去。好,你忙,你要走马观花,你要弄你的琴棋书画,这也算是风雅之事,爷爷不怪你。可你捧个戏子算是怎么回事?居然还要在家里搭戏台,把人弄进门来,下一步,你是不是想把这整个国公府都改做梨园,自己登台唱戏去?” 钱扬熙给骂得极不服气,“爷爷说这话,孙儿不能反驳,却也有几句心里话,想问问爷爷。” “好,你说!你到底是有什么不满?” “您让我回老家,可怎么也不看看那是谁挣回来的荣耀?是灵犀她们家!大姐过世了,可那丫头的姐姐还在信王府呢,让我去给她们家撑面子,那是要做甚么?再说到送那些兄弟进京,爷爷您怎么就不体谅下我的心情?又不是我要去应试,里面又没有我的嫡亲兄弟,让我去了干嘛?” 钱扬熙越说越委屈,最后瞟钱玢一眼,低声嘟囔,“您怪我捧戏子失了分寸,那白姨娘呢?” 钱玢万万料想不到,孙子竟敢如此顶撞自己。白姨娘确实也是出身戏园,不过她从来没有正式登过台,原本是戏剧名伶的小女儿,因钱玢也好戏,和那位名伶交好,才认得了白姨娘。但他纳白姨娘为小妾时,她的父亲早就金盆洗手做起了富家翁。钱扬熙居然拿他的妾室与随随便便抛头露面的戏子相提并论,这让钱玢无论是从心理上还是从感情上都接受不了。 就见他额头青筋爆起,显然已经是到了暴怒的边缘,“混账!你自己不争气,居然还妄议长辈。滚,给我滚!” 钱扬熙一声不吭的走了,虽然没有再次出声,但那大摇大摆的态度,显然根本没把钱玢的话放在心上。 蓦地,一阵天旋地转袭来,钱玢喘着粗气,扶着桌子慢慢坐下,定了好一会子的神才缓过气来。 窗外,暮色正浓,明明已经闻到了春的气息,却有浓重的悲哀涌上心头。钱玢觉得,自己是真的老了,对这个家的控制力是越来越弱了。他不明白,为什么自己的苦心就没有人能够理解? 白姨娘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她瞧见钱扬熙走了,便进来相劝,“老太爷何苦跟大少爷置气?就算大少爷不好,不是还有重孙少爷么?” 钱玢凄然一笑,他连孙子都指望不上,还指望重孙? 可是忽地,有下人急急来禀,“老太爷,京里来人了。” 第240章 变故 荣阳。 春天到了,傍晚用了饭,天气虽还有些凉,但已经不会冻得人连屋门半步也不想出了。 “咕咕咕!”林氏努着嘴呼唤着自家的笑们,把装好的鸡食盒摆在院子正中,引笑们来啄。 要说这荣阳什么都好,就是地方太小,手脚完全施展不开。要是在她们乡下,哪里用这么麻烦?想喂鸡就直接撒下一把把的谷粒和剁碎的菜叶子,任自家的鸡来食。可荣阳房舍狭小,任是这样随意的话,不说打扫,那还嫩黄着的笑一个错眼就会丧生在人脚下。 尤其是钱文佑的大脚板,已经因为这样的过失使两只无辜的笑崽香消玉殒了,林氏只得编了个笼子,将它们圈养起来,只有早晚放出来接接地气。 正甚为惆怅的怀念着老家,冷不丁钱文佑一手吊着小儿子,一面从屋里探出门来说话,“嗳,老大家里过得咋样?灵丫让你没事去瞅瞅,你去了没?” 林氏嗤笑,“还用你说!”却又回头瞅钱扬名兄弟俩的书房一眼,见依旧书声朗朗,才忍不住眉飞色舞的低声八卦起来,“我看那俩小妖精快撑不下去了,我去的时候俩人倒好笑,徐家的在啃烧饼,董家的稍强,还有碗面条喝,不过全是外头买的,没一点意思。她们瞧见我去,还以为我给她们带好吃的了,结果发现我什么都没拿,那脸顿时一个个拉得跟驴似的。后来又跟我说,扬威不在家,她们觉得害怕,问能不能搬回来住。我可不当她们那当,告诉她们回来可以,但得轮流做家务。董家的倒是想回来,只徐家的还有些犹豫。我便说‘要回来就一起回来,不过那也等得扬威回来再做决定。当初要走由得你们了,但若是回去了。往后可就由不得你们了。’你觉着我这话说得对么?” 钱文佑笑着拍马屁,“夫人说的话,哪里还有不对的道理?灵丫说得对,背着扬威让他们走已经很不应该了。若要回来非得扬威点头不可。这回让她们在外头磨一磨性子……” 他还想闲扯几句,但吊在他胳膊上的小儿子却已经不依不饶的闹起来,要陪着玩,钱文佑只得先去伺候这个小祖宗了。因为弟弟体弱,钱灵犀每回来信都交待爹娘要多陪他活动活动,才能强身健体。钱氏夫妻不敢怠慢,只是白天都是林氏在带。她岁数也不小了,带这种正是爱玩闹年纪的孩子着实吃不消。因此多半还是等钱扬名兄弟俩放学回来陪他玩一会儿,只他们功课也多,去念书的时候就只有钱文佑全陪了。 从前这孩子还没那么皮,只是自从赵庚生来了,天天陪他疯玩,钱扬友渐渐皮实起来,可把钱文佑一把老骨头折腾惨了。 林氏只要他们不出来祸害她养的笑。就由得他们父子俩闹去。正打算收拾收拾进去歇会子了,忽地门环给人拍得山响。 “来了来了。”林氏小心的避开满地撒欢的笑娃,上前把门打开。一瞅之下她傻眼了,连敬语也忘了用,就径直道,“你……你怎么回来了?” 陈晗行色匆匆,一脸的风尘还未及洗去,苦笑着道,“此事说来话来,一两句也解释不清。不过请婶子放心,九原那里我已经安排可靠的人陪着钱大哥去了,断不至于误了表妹的事。这会子我得赶回去一趟。先来跟你们报个信儿,回头我再细说。” 他显然是有急事在身,匆匆赔了个不是,就重新上马走了。 林氏还愣在那儿,钱文佑已经闻声出来了,他只瞧见陈晗一个背影。“怎么,这是有事?” 林氏一头雾水。他们不知,一件大事在京城发生了。 国公府。 钱玢突然接到京中急报送来的一纸请柬,虽然不是旨意,但却是宫中的大内侍卫送来的,钱玢不敢怠慢,焚香净手后才拆开封皮,上面只有寥寥数语,大意无非是邀钱玢见面一叙,可那落款实在太震撼人心了,那是太上皇景元帝啊! 钱玢吃了一惊,拉着那送信的侍卫小心翼翼的打听,“不知太上皇叫老臣前去,所为何事?” 侍卫摇头,“请国公爷恕罪,这个卑职实在不知,只管来送信。不过应该不是什么坏事,我这儿还有好几位老大人的要送呢。但此事宫中也有交待,不许大肆声张,还请国公爷体谅。” 钱玢点头,虽然不便打听还请了哪些人,但知道这个就已经安心不少了,厚赏了信差,迅速命人打点行李,准备进京。 但此事虽不许对外声张,但自家人还是得知道的。不仅是沈氏,就连钱珉和钱珅兄弟两个,钱玢也都知会了一声。可家里人谁都不知太上皇的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只能去了再说。 走前钱玢悄悄见了三儿媳陈氏一回,除了叮嘱她照看家事,还交给了她一样东西。等离开上房,陈氏独自对着夫君儿子的牌位枯坐了一夜,不过次日出来见人,除了眼睛有些红,依旧是神采熠熠! 江南,莲村。 钱文佐正提醒莫氏今天别忘了去把媒婆请来,去牟家早些把钱彩凤的婚事订下,却见那媒婆慌慌张张的自己跑来了。 “可不得了了!那牟家公子出去踏青,没曾想一脚踏空从坡上摔下来,磕着脑子人事不省了。牟家正准备办场白喜冲一冲,真是不好意思,只怕他家公子是个没福的,配不上你家姑娘了。” 钱文佐听着几乎吓出一身冷汗来,古来议亲最重视约定,如果钱家人打发人上门议亲了那位公子再出事,只怕就算那牟公子摔出个好歹来,钱家也不好再悔婚了。 就算是人家通情达理愿意退亲,但于女方的名声却会大有影响,万一给人嘴碎的安个克夫的罪名,那这辈子都别想安生了。是以媒婆也知道厉害,并不敢存心欺瞒,牟家一把消息递给她,她即刻就来钱家报信了。 钱彩凤听闻鼻子都差点气歪了,她好不容易才下定决心嫁人,怎么这么快这门亲事就告吹了? 可这头的气还没消下,唐家那头的媒婆就找上门来了。 她不是一人来的,还带了个青衣布裤的年轻人。长得白白净净,斯斯文文的,看着也有十七八岁了,眼神清澈,形容质朴,钱彩凤躲在帘后偷瞧,对这后生倒挺有好感。 媒婆有些为难的踌躇了好半天,瞅了瞅那年轻人,“有什么话,还是你自己说吧。这位是唐举人的弟弟,唐竟烨。” 钱文佐觉得奇怪,“这到底是有何事?但请直说无妨。”可他心里却在暗自嘀咕,总不会连这家的公子也摔得人事不省了吧?真要是如此,那于侄女的名声可是大大的不利啊! 唐竟烨见他态度和蔼,鼓起勇气上前一步跪下了,行了个大礼,“求世伯可怜,救我母亲一命!” 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可他说着,眼泪都快下来了。 钱文佐见着浑身的冷汗又要往外冒了,今儿这是怎么了,一个两个过来全都要死要活的。“你别慌,慢慢把话说清楚。” 唐竟烨冷静下来,才哽咽着把实情和盘托出。原来唐母一直身体不好,去年秋天自哥哥唐竟熠中了举之后,唐母一时欢喜,未免多贪了几杯,夜里睡觉不注意就着了凉,这就埋下了铲。自唐竟熠进京赶考之后,唐母一来忧心儿子平安,二不知功名之事可否顺遂,这病势就越发严重了起来。 所以眼下唐父就打发小儿子前来问问钱家,可愿意把钱彩凤嫁过去冲喜?若是愿意,父母高堂都在,是完全可以直接把婚事办了的。有了媳妇,唐母一高兴,兴许这病就挺过去了。若是钱家不愿意,还请他们尽快去跟陈寅陈大人回复一声,他们好找下家。否则有知府大人保的大媒在那儿,唐家实在不敢擅作主张。 这种情况他们乡下挺常见的,有时长辈生了重病,为了沾沾喜气,也有不少抢着办喜事的,但落在自家头上,钱文佐可当真是大姑娘上轿头一回。他没有慌着答应或者拒绝,却是把这唐竟烨叫起来,细细盘问了下他的家世和功课。 这唐竟烨很是诚实,有问必答,并不隐瞒什么。 原来唐家祖上确实出过官员,也有不少读书人,但到他们这一辈上,已经式微许久了。只有唐竟熠这回中了举,是全家人的骄傲。不过唐竟烨也很坦率的告诉钱文佐,他家很是清贫,祖上传下来的几亩薄田也是自家人在耕种,平时只能供应粗茶淡饭,并没什么大鱼大肉。家中唯一值得自豪的就是有一屋子近半千之数的书,那是他们祖上世代传下来的,就是再穷的时候,也没有变卖过一本。 钱文佐听得不由刮目相看了,他也是个读书人,自然爱书。读书人最重的并不是生活享受,而是精神追求。看这唐景烨气质简淡,虽是布衣常服,却有一种腹有诗书气自华的味道,就知道唐家的家教极好。再看他手上有茧,证明时常下地干活,能为生计分忧就不会个太迂腐的读书人。 再考问一下他的功课,就见他应答有据,气质沉稳,钱文佐是越看越喜欢。不禁想着,如果这弟弟都这么好,那做哥哥的还能差得到哪里去?这门亲事,他已经允了八分了。 回头跟家里人一商议,爹娘及莫氏也都出来见了见这年轻人,几番交谈印象都十分之好,最后私下里问钱彩凤,她也实在挑不出什么毛病,如果命中注定她要做个官夫人,那就做吧! 于是,钱彩凤的终生大事定了。 第241章 九原春来 江南水暖鸭先知,九原春来却是声来报。 沉睡了一个冬季的河流如巨龙苏醒,那雷鸣般的破冰之声隔着几里地外都能听见,让人震服于天地之雄伟,人力之渺小。 “吵死了”钱灵犀不耐烦的往外瞪了一眼,把扎错了的线抽回去,再重新下针。 钱敏君在对面鄙薄的道,“心静自然凉。你自己心不静,怪那声音做什么要不你把龙王叫出来单挑,让他别吵了不就成了” 钱灵犀红果果的翻个白眼,这丫头,真是学坏了。不仅会拌嘴,还会用新名词了。这些日子倒是不跟她玩哑巴游戏了,开始跟她斗嘴皮子了。不时冒出些妙言妙语,弄得钱灵犀非得打第241章九原春来点起精神,才能还嘴。 “你要不嫌吵,昨儿做菜怎么多撒了把盐也赖那在龙王头上” 被揭短的钱敏君苦无良策反击,只好拿她手上的针线来事,“就算我多撒了把盐,那菜还是吃得。可有些人要是不抓紧点,就没得礼物寄回去啰” 钱灵犀闻言如同小蛇被打了七寸,顿时老实下来了,埋头干活。 不赶不行啊钱彩凤的婚事已经订下了,就是那唐竟熠唐大举人。因要给唐母冲喜,所以婚礼就订在两个多月后的五月廿八。唐家已经给唐竟熠去了信,催他快回。 因为路途遥远,钱灵犀得提前把礼物寄回去。除了当年从石府涂氏手上得的一只满翠玉镯,她还得备几样针线。幸好之前石氏为了考较她们的针线工夫,逼钱灵犀绣了一对鸳鸯枕套,这回正好用上。 但光送一对枕套似乎又单薄了些,钱灵犀跟亲姐姐可不用气,径直在空间里问钱彩凤要什么。钱彩凤一听大喜过望,毫不气的点了些荷包手绢香袋鞋面等物,让钱灵犀赶紧做了寄来。 她的针线从前跟钱第241章九原春来灵犀半斤八两,都属于勉强凑合型。但如今二人却差得远了。钱灵犀的针线在石氏的严格要求下,已经可以在官宦人家面前拿得出手了,钱彩凤的却还只能在乡下使用。但眼下钱彩凤要嫁的可是个举人,虽然清贫。但哪个女孩不想给自己夫家增些荣光是以钱彩凤也顾不得作弊嫌疑,让妹妹相帮了。 可光靠钱灵犀一人,如何做得了这么些活计眼下不仅是她,连钱敏君和府上针线好的丫头们都在帮着做活。 石氏自个儿也是养闺女的,自是心疼要出嫁的女孩,又见钱灵犀姐妹情深,着意想给钱彩凤办得体面。因此请宋大娘来指导了一些吉祥图案,要给钱彩凤准备得妥妥当当。 因婚期太近,钱灵犀的空间这回可派上大用场了,这头给林氏托个梦,那头把钱彩凤扯来商量商量,一家子虽在三地,却也很容易就彼此划分出要做的东西了。 原本算的时间是够的,但钱文仲临时得到通知。要南下送信的官兵打算明日就提前启程了,如果等下一拨的话,未免又要耽误时日。是以这才让钱灵犀忙忙碌碌的赶工不停。这不是因为她做得慢,而是因为她临时起意要赶制一对特别的礼物给姐姐做贺仪,这才显得着急了。 见她不再答话,专心做手上的活,钱敏君面上故作不屑的模样,可心里却又羡又妒。 那对布偶娃娃可真好看,一个小新郎,一个小新娘,共同牵着个大红花绸,上绣天作之合。白头偕老八个小字,喜气洋洋的。钱灵犀在新郎新娘的衣襟里面还专门设计了一个空处,让钱彩凤自己绣上他们的名字,这就是天下独一无二的新婚娃娃了。 因是给人家成亲用的东西,钱敏君没好意思跟风来学,但心里痒痒的。已经打定了主意,往后自己成亲一定也要做一对这样的娃娃,比这个还要好看还要漂亮 熬了半夜,终于把这对新婚娃娃做好了。钱灵犀特意拿锦盒装了,和其他的礼物一起分门别类的装得漂漂亮亮的,拿红绸包上,装箱托运出去。 这回派出去送信的兵是有车的,不知拖了多少只箱笼,寄托了多少份殷殷思念。直踮着脚尖瞧着那支小小的队伍走得再也看不见了,送行的人群才肯陆续散去。 连接做了好些天的绣活,钱灵犀也着实在家宅了好些天,今日把东西送走,她也算无事一身轻了,既然送到城郊,难得今日风和日丽,天高云淡,就想在外头逛逛再回。 钱敏君别的事情总爱跟她争执,不过这回却是出奇的配合,摇着石氏的胳膊道,“娘,咱们也好久没出来走走了,你看这天蓝汪汪的多漂亮,不如逛逛再回吧。” 石氏一笑,“你们俩倒是姐妹同心了,行吧,横竖你爹晚上才回,咱们晚些回去也没事。” 不出门,只能从轰隆隆的破冰之声里感受春的气息。真正走到旷野之中,看到那破土而生的淡绿小草,天空枝头的活泼雀鸟,才知道春天是真的来了。 远处田间,已经有性急的农夫开始准备春耕事宜了,挑得如小山般的柴垛经过的乡下汉子更是热得脱下厚厚皮袄,高高挽着单衣的袖子露出红活圆实的臂膀。 大自然的景色虽美,但人才是万物之灵。只有有了人类的存在,这天地之美方才有人感受,也只有人类才能给大自然带来巧夺天工的美。 可欣赏风景的这份诗意却终究没能盖过现实,钱灵犀换了换脑子,顿时就把一事记上心头了。 春天到了,他们家的地也该还了。陈晗来不了的消息她已经知道了,可不是钱扬威要来么,这怎么还没到 真是急死人了这九原城的人都是有数的,钱灵犀她们在这里人生地不熟,也不好拜托人帮她们做笼子。从前她是打算着让人去大楚和北燕雇佣几人来帮忙,但赵福私下一打听,却是不敢。 因为三方的百姓虽可通商贸易,但官府却是明令禁止异国人来此耕种开铺的。这不仅是南明一家政府,三家全是一样。毕竟是边陲军事重地,做做买卖也就罢了,若是开放了通商贸易,万一给混进奸细来怎么办 钱灵犀能理解官府的顾虑,但若是此计也不成,那她上哪儿抓人顶缸去要不,就让长贵想想办法 胡姨娘的弟妹来钱家已经有一时了,二姑娘叫蝶儿,老三就是他家唯一的男丁,胡三坛。乡下人名字起得随意,不过是指着家里碗碟坛子来取。他们虽不卖身,但石氏恐传到高杰耳朵里不好,还是给他们换了个名字。蝶儿从了桐香的名字,叫柏香,三坛便从了长生的名字,改叫长贵。 为了方便他们照顾瞎眼老娘,石氏找贺家房东帮他们在附近民间里租了两间房住下,不仅能三餐送饭回去,晚上也让他们回自家去过夜。 胡家母子原本都过得揭不开锅了,又逢着青黄不接的春天,乍然来到钱家,不仅顿顿吃得饱,还有鱼有肉,就已经觉得到了天堂。更兼石氏一家子待人宽厚,并不会一味苛责,他们一家心存感激,干起活来那是真下力气。 成日里砍柴挑水,浆洗晾晒干个不停。原本柏香还很自告奋勇的要做饭,可她炒的菜舍不得放油,舍不得放肉,钱灵犀只见她炒一个清汤寡水的干煸大白菜,就坚决不许她上灶台了。柏香无法,只好生生火,打打下手了。不过让她象二姑娘那样整勺的油泼下去炒份青菜,柏香自问也实在下不了那样的狠手,就此远离了厨房。吃的时候也再不敢去想这是放了多少油,有多么的罪过。 不过有了她,其他几个丫头的手就腾出来不少,石氏便命她们开始帮钱敏君绣一些大幅的嫁妆,也省得出去花钱。 而长贵除了帮忙干些粗活,就负责照料家中的马匹。胡姨娘没吹牛,她家是真点子手艺,也许算不得多好,但自从有了长贵照料牲口,钱文仲感觉代步的马匹都温驯多了。石氏见状,便让长贵跟着钱文仲做了个亲随,只是嘱咐他千万别在军中漏嘴。 长贵早得了大姐的告诫,自己也知道利害,从不跟人谈及家事,只是家贫过不下去,给钱家好心收留的。因钱文仲惯爱济弱扶贫,倒也没人疑心,只他心地良善,反倒给他更添了笔好名声。 钱灵犀琢磨着,如果钱扬威赶不及来此,只好让胡三坛帮忙去寻个老乡来作戏了。只是这样的话,她们家作伪的消息便又要多些人知道,钱灵犀在心中权衡得失,委实有些下不了决心。 忽地,家丁郑祥跑步出城来寻,“夫人,老爷回来了,请您和姑娘们快回去呢” 石氏再也无心欣赏风景,带着一家人急急赶回去。 钱文仲脸色不善的告诉他们一个消息,“军里已经议定,十日后开始春耕,咱们家的地必须退回去。不过大帅,可以按照市价补偿我们的厂房和暖窖。” 他不无歉疚的看了钱灵犀一眼,露出一丝无能为力的苦笑,“我想,那个糖厂还是关了吧。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若是没有强有力的保障,咱们那糖厂就算是躲过了这一劫,也未必能有下一次。” 第242章 贵人来了 清早的薄雾才刚刚散去,初生的浅金色阳光还照得到草尖儿上晶莹剔透的露珠,几辆大车就停在一处新开垦的军营田地边。 十来个家丁丫鬟从车上下来,看个个的打扮和脸上的表情,就知道不是来郊游的,也没什么好心情。 东西前一晚都基本收拾好了,他们现在要做的,是把那些奇形怪状的机器拆下,拿布包好,再一件件的抬回大车上去。 忽地,有个丫鬟在抬东西时一失手,撞到门框发出哐当一声巨响,顿时引来大声斥责,“小心着些!眼睛都长哪儿去了?早上没给你饭吃还是怎么着?” 丫鬟的手背蹭皮了一层油皮,又疼又委屈的眼泪直在眼眶里打转,却没有流露出半分怨恨之色。可一只温柔的小手搭在她的手上,给她的伤处系上了一块丝帕。 “奶娘,您别骂玉翠了,她手都伤到了。” 何奶娘嚅动着嘴唇,自个儿的眼泪也快掉下来了,却不是心疼自个儿的女儿,而是心疼这个能给主人带来财富的厂房。就算她从前妒忌过掌管这里的赵福一家,但糖厂真的办不下去了,她的心情却是一样的难受。 钱灵犀叹了口气,让玉翠和人先抬着东西出去,过来轻拍着何奶娘的背安抚,“奶娘快别难过了,咱们这里办不下去,往后说不定在别的地方还能办,没事的。” 她不劝还好,她这一劝,不仅是何奶娘,还在屋里拆装东西的下人们都开始悄悄抹眼泪了,赵长生红着眼忿然道,“这些家什都要卖了,哪里还有机会再办?咱们整整一年的辛苦,全都白费了!” “你胡说什么呢?”赵福正好进来,闻言顿时上前抽了儿子一巴掌。“要说辛苦,谁能辛苦得过二姑娘?这糖厂要不是她出主意画图纸,就凭你那两把力气,哪有用武的地方?眼下二姑娘都没说什么,你反倒抱怨天抱怨地的,瞧你那点出息,难道咱们挪个地方就活不下去了?” “说得对!”钱敏君从大门外进来,虽然也是满脸的不忿。却甚有同仇敌忾,绝不认输的架式,“世上的路千千万,干嘛非要挤人家那条独木桥?这里的甜菜不给我们了,整个九原还多着呢!长生你把手艺练好,将来如何开不得厂?” 这话确实听着很提气,但细想想,赵福就知道不现实。 就算是他们重新找人在九原开了糖厂,但只要有高杰在一人,如何不会来找他们的麻烦?老爷那句话。算是说到点子上了,只要他们一日没有后台。就休想在九原斗得过人家!就算不平,也只能生生把这口气咽下。 赵福心中虽然明白,但面上却更加拥戴起大小姐的话来,“大姑娘说得对,自己本事都没学好,还想将来有什么用?快些把这里收拾了,回头还要挖甜菜呢。一个个都给我打起精神来。别伤了根须,将来……将来我们还用得上的。” 他匆匆说完这话,暗藏着难过的眼神只是匆匆在二小姐身上瞥过。生怕她看出端倪,便退至外间了。 可就算他拼命掩饰,钱灵犀又如何不知?留恋的目光从厂房里的一草一木上扫过,钱灵犀不是心疼这糖厂关了就没有钱赚,而是难过于自己第一次建立的产业就这么没了。 赵福方才的话听得她都想哭了,为了这个糖厂她真的付出很多,但眼下就因为小人作梗,不得不毁之一旦。真是让人不甘心! 不过钱灵犀不会认输,她已经培育出了良种甜菜,今年如果不能大规模的炼糖,那正好试试在自然条件下,没有空间神泉的情况下,能够继续保证品种的优良性。 钱灵犀在遭遇这次打击,感受忿懑的同时,她也更加深刻的领悟到一个真理。无论是在什么时代,做什么事情,都必须保持一定的警惕性。 象之前,她只觉得有了这漫山遍野的甜菜和士兵们的免费劳力,就可以有所作为,却忽略到事件的持续发酵下会引起的连锁反应。当初要不是石氏冷静的低调,说不定她这糖厂早就被人当作眼中钉拔去了。 而空间里的泉水虽然神奇,但万一哪天不能用了怎么办?丑丑明显不是无主之灵,随着他法力的增强,有一天他的主人来了必须交还时怎么办? 求人不如求已。钱灵犀忽然生出一种强烈的紧迫感,得趁丑丑还跟着自己的时候,尽量掌握属于自己的力量,这样在外人面前不必遮掩不说,还不怕任何人的觊觎。 钱灵犀坚信,只要自家的甜菜品种优良,九原这大片的广袤土地,难道就找不到一处容身之所?到时,经过一段时间的蛰伏,想必高杰的疑心病也去掉了,那时再弄几个生面孔,如那香料作坊一样的处置,又有谁会怀疑到她的头上? 一双手套冷不丁的给人塞到她的手里,钱敏君斜斜的睨着她,嘟着嘴抱怨,“傻站着干什么?帮忙去呗。都是你辛苦种下来的东西,自个儿倒不知道心疼了么?” 因她侧对着钱灵犀,窗外的阳光正好斜斜的从她身侧照过来,可以清楚的瞧见她乌黑的眼睫根那儿的湿意。 这丫头,明明就在心疼自己,却还装出这么一副鸭子死了嘴巴硬的模样。钱灵犀明明是想回瞪她一眼了,可嘴角却怎么也忍不住那上翘的弧度。 不知是不是从钱灵犀的眼神里看出自己的异样,钱敏君掩饰的扭过脖子,“人人都在着急,偏她还一副笑得没心没肺的样子,真是的!嗳——” 钱敏君的眼神忽地定住了,远远的,有一匹马正急速向她们这里奔来,那不是钱文仲代步的枣红马么?可那样的速度,岂是年过半百的钱文仲敢飙出来的? 连在外头照应着的石氏都诧异的眯起开始老花的眼睛,想望清那人到底是谁。钱文仲昨天回来,今天上军部衙门去公干了,这是发生了什么事,要这么火急火燎的赶过来? 隔得老远,那人就急不可耐的扯着嗓子开始吼,“夫人,二姑娘!家里来人了,快回去!” 这是长贵,那家里来的是谁?钱灵犀心中忽地一喜,莫不是大哥到了?虽然糖厂办不下去了,但能见到久别的钱扬威,她也还是非常欢喜。 确实是钱扬威来了,可随钱扬威来的还有别人。 一身红衣的俊秀公子手执一把洒金折扇摇啊摇的,笑眯眯的看着钱灵犀,“一别数年,二位小姐可还安好?”他凑近一步,压低了声音,“有没有西瓜请我吃的?” 噗!钱敏君忍俊不禁,这位公子,不正是当年她们姐妹在京城大佛寺外认得的那位代郡王世子洛笙年? 她经这几年的学习,已不是当年那个天真傻气的小女孩了,当下落落大方的上前见礼,“劳世子挂心,我们姐妹一向安好。洛世子可好?” “托你们的福,我可好得很哪。蒙皇上开恩,不仅赐了宅院,还袭了爵位。姑娘以后可以喊我代王爷了!”洛笙年故作得瑟的说笑着,跟钱敏君见了礼,又来跟钱灵犀见礼。 可钱二姑娘的目光却一直定在他身旁的那一位身上回不过神来,钱敏君看得着急,暗把钱灵犀手背一拧,“瞎看什么呢?夏……邓世子又不是没见过,难道不认得了么?” 认得!实在是太认得了,只是钱灵犀一时接受不了啊。邓恒和洛笙年一路并不奇怪,可他又怎么会和钱扬威混到一处来九原的? 年余不见,邓恒比那时更添了几分成熟与沉稳。一袭莲青衣衫上虽染着风尘仆仆的疲惫,但整个人清华高贵的气质却是不减分毫,永远那么秀逸出众。 而他瞧见钱灵犀的眼神也有瞬间的凝滞,才在钱敏君的提点下,含笑施礼,“想是这长途颠簸,把人都污得面目全非了,是以钱二姑娘一时错愕,也是有的。” 有他这句玩笑顿时化解了见面时的小小尴尬,洛笙年以扇击掌笑道,“说得极是!这一路也太难走了,早知道我才不跟你来吃这份苦呢。钱夫人,今儿麻烦您备一桌家常小菜招呼我们吧。这一路上,我们吃那些外面买的熟食都快吃吐了,早知道真该把厨子带上。” 石氏难得家中一下有两位贵人光临,早打发下人去整治酒席了。一面陪他们说笑,一面又要着人去请钱文仲回来。 “这个却不忙。”洛笙年收起玩笑之色,露出几分正色,“我们此次前来,也算有公务在身,回头就要去衙门了。只因要先送钱大哥过来,又和夫人有旧,故此前来叨扰。” 石氏明白了,他们眼下过来,是出于私交,吃个饭就走,跟公务就没什么关系。若是把钱文仲叫回来了,倒让人抓着把柄说三道四。想来钱文仲也明白其中关节,所以虽然得到消息,反而避在外头不回。 不过石氏知道之后,就更好奇了,洛笙年是郡王世子,邓恒也已经去除了夏阳的伪装,表明了身份。那这二位贵人没事大老远的跑九原来干嘛,总不可能是来看风景的吧? 确实不是闲逛,他们此来,可是大有干系。 第243章 目的 待洛邓二位贵公子吃饱喝足,心满意足的走了,钱扬威才喜孜孜的告诉妹子以及堂婶等人,“太上皇要来九原了!” 什么?连石氏在内,一家人目瞪口呆。太上皇不在皇宫好生呆着,到这边关来干嘛? “似乎说是春狩,兼视察边关情形。邓公子不方便直说,便私下把此事告诉了我,让我跟你们说一声,不过他们这会子应该上衙门跟那些当官的说去了,回头堂伯就能知道。” 钱扬威有些不好意思的瞟了小妹一眼,有话想讲不敢讲的样子,钱灵犀见状忙让下人们都出去,独留下石氏母女,“有什么话,哥哥但讲无妨。” 钱扬威这便说了,“来的路上,邓公子知道了我的来意,让我们别着急。他说炼糖是好事,九原路途不便,若是贩糖过来实在成本高昂,既然咱家能够就地取材,那也算是造福当地百姓的一件好事。他会设法成全,给一个光明正大的出身。” 钱敏君顿时惊喜了,“他真的有办法?” 钱灵犀扯了扯嘴角,不知是不是该笑。邓恒当然有办法,邓家财势通天,又有什么做不到的?只是他既然肯出手,那也必有所图吧? 自家人面前不用虚伪,钱灵犀坦然说出自己的看法,得到石氏这么一句评价,“就算如此,那也是我们最好的选择了。只要他家肯让我们入股,哪怕只给我们三成,我们也该心满意足了。” 钱敏君难掩失望之色,“那会不会太少了?” 就连钱扬威听着也觉偏低,犹豫着道,“邓公子……看起来不象是那么爱占便宜的人吧?” 石氏苦笑,“傻孩子,你们还是经历得太少了。邓氏财雄势大,他们若是看上某项生意。要插手经营的话,就凭咱们家的这点子家底,拿什么跟人家斗?人家只消动动手指头,咱们就溃不成军了。不过他们要做。自然不会象咱们这样小打小闹,要做的话,定是大规模的做,十倍甚至百倍于我们现有的数量。我方才说给我们三成,那还是高估的,事实上,只要他们肯给一成。应该说肯让我们入股,而不是拿笔钱买断,就已经是非常给面子了。灵犀,你说呢?” 钱灵犀自然知道,石氏说得全是实话。她上一世虽然只做她悠哉悠哉的豪门媳妇,但邓家的财势还是略知一二的。 有一回,邓恒送她一件夏天穿的珍珠衫,钱灵犀嫌太过奢侈。问他多少钱,邓恒满不在乎的道,“满打满算也费不了一斗。你喜欢就好。” 一个买珍珠都不按颗计,按斗算的人家,出手岂会小里小气? 只是太上皇怎么会来九原呢?钱灵犀不由琢磨起其中的深意。难道说为了视察九原推行军屯制之事?不太象。 若只是为了一个军屯制,兴许太上皇会来,但不可能令邓恒亲自来跑这一趟,看这模样,似乎还是来打前站的。那他图谋的到底是什么? 钱灵犀没猜错,邓恒此来,确实是大有图谋,不过他所图的事情。非但是不能告诉钱灵犀,就连一路同行的洛笙年都不知情。 洛笙年去军部衙门,邓恒去知府衙门分头将太上皇要来九原春狩视察的旨意传达之后,坐了本地驿站。 “此处简陋,实在是怠慢二位了。”主管驿站的马驿丞点头哈腰将这二位爷请进来,手心着实捏着一把汗。 他的岁数虽说比眼前这二位加起来还大一轮。但人家身份可是十个他捆在一处也比不上一根小指头的。要照这马驿丞的想法,最好请这二位小爷住到知府衙门里去,其次,军部衙门也不错。可不知是不是这二位爷太讲礼数了,分别谢绝了元帅和知府大人的盛情邀请,仍是坐这又破又烂的小驿站里。 虽然马驿丞已经把最好的房间腾了出来,又差人上街买了全新的家具床褥回来替换,可这些不过是治标之策,哪里真的就能改头换面,容得下这么大的佛? 果然,就见那年纪轻轻的代郡王一进来就皱起了眉头,邓家的家饵直接,径直动手把擦得逞亮的家具重又擦洗了一遍,铺上他们自带的铺盖,点上他们自带的熏香,这才似乎觉得勉强象个样子。 代郡王没邓家排场大,也没他家下人多,但也不用驿站之物,马驿丞花钱买的那些新铺盖只好便宜两家的下人了。 别看洛笙年在石氏面前说得可怜,其实他和邓恒一路都有带自家的私厨,只是路上条件所限,做不了什么好菜,但要说委屈他们的胃,倒是还不至于。趁两位主子洗沐休息的工夫,两家的厨子已经便在驿站的厨房里做出两桌色香味俱全的好菜来。 富贵人家各自的饮食习惯不同,一般不会随便凑在一处吃饭,是以就算洛笙年和邓恒一路同行,也是各吃各的菜。 直等饭毕,瞧见对面邓家的丫鬟把饭桌抬出,自去用饭了,洛笙年这才端着一把紫砂壶,慢悠悠晃了过去。 “恒弟休息了么?”因无外客,洛笙年甚是随意的只穿了件松香色素花对襟大袄,大红散脚裤,半披散着微湿的长发,足蹬一双家常棉布鞋就过来了。 “没呢,洛兄请进。”邓恒笑吟吟看着他,“瞧你如此打扮,一望便让人生出羡慕之情。” 洛笙年瞧他也新换过一身,却仍是整整齐齐的装束,不觉会意的失笑,“你羡慕我,倒不知全天下多少人反过来羡慕你呢。你若肯跟人换换。哪怕就是让他们成天睡觉时都穿成这样,那也是趋之若鹜的。” 邓恒笑着叹息,“子非鱼,安知鱼之苦?”说笑两句,他就导上正题了,“你若不来,我也要过去找你的。你到军部查看的房间如何,能否接待太上皇御驾?” “我也正要跟你商量此事呢,这驿站肯定是住不得的,只好安排咱们这样的人。军部虽大,但许多房屋也甚是陈旧,想要接驾只怕得重新布置。知府衙门如何?” “那里倒是有几处景致,只是房舍狭小,若是接了驾,文知府一家就得全部腾到军部里去了,但文知府肯定得留下伺候,送过去的全是些女眷,甚是不便。不过我听说,此处有个云来寺,园林是当地数一数二的好,房舍又宽敞,时常给人借来摆酒设宴。不如我们明天去瞧看瞧看,若是可行,便把那里征用起来,岂不又省事又便利?” 洛笙年点头称善,“来前太上皇就有过交待,不许铺张,要鼠着办。我虽是个不当家花拉的,但有你这么个细心人,想来定能合太上皇的心意。” 他表面上无所谓的说笑着,但一双眼睛却不住从茶壶盖上往邓恒脸上瞟。 “洛兄过谦了,这一路而来,你吃的辛苦可不比我少半分。太上皇此次来主要是视察军部之事,又是由洛兄负责联络,这边事情办好了,你可是居功至伟。”邓恒谦逊着,却也表明了不会独占功劳的态度。 二人相视,了然一笑。可洛笙年又如何不知,邓恒主动提出要去承担与知府衙门联络的任务,就是不愿让人觉得他们财雄势大的定国公府企图染指军界。相反,让自己这个光杆司令的闲散郡王出面去联系,那才最叫人放心。 可洛笙年既然主动请缨到这边关来跑一趟,又怎会一无所求?放下紫砂壶,他望着邓恒笑得有些深意,“军屯制一开,不知牵扯到多少钱粮事务,皇上虽然准了这条计策,但只怕也有些不放心,是以太上皇才要亲自前来督办。我今儿到军里见着王越元帅,他虽不说,瞧那神色却也有些紧张,频频向我打听,可我所知的全都在那旨意上了,哪里还能透露得更多?你与皇家可是至亲,若是知道些什么,可得提前关照兄弟一声。” 只见对面的少年垂眸笑了笑,“非是恒故弄玄虚,只是此事我虽知的比洛兄多一些,但在皇上和太上皇未曾做出裁决前,却是不敢妄议。洛兄既与我同来一场,这份情意恒自然记在心上。但所能说的,也无非是‘为国为民’四字而已。洛兄是个明白人,咱们做臣子的,只要牢牢记着这四个字,皇上和太上皇就一定能记得我们的心意。” “多谢贤弟指点。”洛笙年拱手道谢,自携着茶壶又回去了。回房坐下,寻一张白纸写下大大的为国为民四字,凝神思索。 军屯制是为国为民的好事,但为何邓恒还要对他提起此话?难道这回太上皇来,还想干什么利国利民之事?那会是什么呢?自己又要怎样抓住这个机会,得到一定的实权? 借口要去采买些物品,在夜色的掩护下,邓恒悄悄和手下一起出了驿馆。乘车在街上兜了一圈,确认无人跟踪,这才悄然去向某处。 钱灵犀在灯下正盘算要怎么跟邓恒谈糖厂生意,忽地软软神色怪异的来报,“有位姓夏的公子请姑娘出去一见,夫人已经允了,让奴婢和赵大娘跟着。” 呃?钱灵犀一怔,他怎么来得这么快? 第244章 豆蔻芳华 娉娉袅袅十三余,豆蔻梢头二月初。 邓恒在马车里静静的等着,心里想着要谈的正经事,可脑子里却不期然跳出这么两句诗来。 女大十八变,之前在国公府那个见了他只会哭鼻子的小猫,如今也算得上是正儿八经的小淑女了。想起白天时乍然相见,钱灵犀固然看他看傻了眼,可邓恒心中又何尝没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悸动? 初相见时,钱灵犀才从外头回来,还来不及更衣,不过是以一身家常旧衣相见,可邓恒却出奇的印象深刻。此刻闭上眼,那娇俏的小模样便似画儿一般鲜明的凸显在脑子里。 那也是一件松花色有缠枝花样的袄子,比方才洛笙年所穿的颜色略深,也没有他的衣料好,但穿在那小妮子身上却是说不出的合适。配一件桃红色的短坎肩,整个人娇艳得就象是南来的路上,早春枝头初生的豆蔻花。 小妮子长大了,知道爱美了,脸上施了薄薄的脂粉,头发也不再是最简单的双丫髻,拿丝线一绑了事,戴了两只小巧的饰物,却丝毫不嫌做作,反而给人一种相得益彰的愉悦美感。 唔……她那婴儿肥的小脸略拉长了,虽然依旧不脱圆润模样,却已经有了些少女初初发育的娇柔曲线,那小小的乳鸽虽然还不盈一握,却也更加惹人怜爱。 邓恒在心里细细描摹着钱灵犀的眉眼身形,浑然不觉自己这么想,已经是大大的逾越理智该有的防线了。 “公子,钱姑娘来了。”突如其来的回禀,打断了邓恒的旖思旎想,白玉般的俊脸隐在暗处红了一红,邓恒收敛了心神,亲手掀开了车帘,“请。” 马车不大。但里面若是挤挤,三五个人还是挤得下的。但邓恒既然已经开口邀请了钱灵犀上来,那陪同的赵大娘及软软肯定是不能与主子同车的,在扶着钱灵犀上车后,她们便站在了马车一侧。邓恒也知深夜请人家未婚女子出来相见有些逾礼,除了把车中的灯剔得更亮,还大敞着车窗与车门,以示清白。 赵大娘来时就观察了下周围的环境。邓家选择停车的地方十分僻静,再加上有选择的偏移了角度,还有四散警戒的家丁,就算是有人经过,也无论如何看不清车里的情形了。赵大娘心中满意,安心垂首守在一旁。夫人让她们来,可不是当真监督这位定国公世子,皇外孙殿下找自家姑娘何事。真有什么事,二姑娘自会向夫人回禀,她们做下人的。不过是来做做样子,以证并无苟且之事便可。所以那眼睛得睁一只闭一只。耳朵最好全都关上,才是下人的本分。 因时间仓促,钱灵犀来不及更衣,便只匆匆套了件斗篷便出来见客了。这件湘色妆缎,有大翻领的银鼠斗篷还是在国公府的时候,石氏的母亲姚老太太怕她们没有好衣裳给人瞧不起,特地拿自己的私房货翻新了送来的。 去年冬天。原本石氏买了几块好皮料说要给她再做件新的,可钱灵犀知道皮毛贵重,家里又正是在给钱敏君备嫁妆的时候。便怎么也不肯要。石氏只好把皮料存了起来,打算给她备嫁时再做。 “邓公子,这么晚了,你还叫我来,是有什么事?”钱灵犀见自己上了车,邓恒却只顾瞧着她不开口,未免有些着急,先问了出来。 邓恒眼神明显惊艳了一把,才算是正常过来,“抱歉,这么晚了把二姑娘请出来,实在是白天人多嘴杂,有诸多不便之处。炼糖之事,想来尊兄已经告之了吧?眼下我来,是想和二姑娘商量商量,此事到底该怎么解决才好。” 见他开门见山的就提出此事,钱灵犀倒是有些错愕。她从前和邓恒谈情谈爱谈风月,唯独没有谈过生意,不知道他在生意场上竟是如此的直截了当,一时有些不知道怎么开口。 邓恒却误会了她的意思,“莫非二姑娘不愿意?或者有什么别的想法?” “啊……不!”钱灵犀定了定神,在心中踌躇一时,试探着按之前想的腹稿告诉他,“那炼糖之事,原本是我小孩子家不慬事,支使着几个下人胡乱做着玩儿的。又是军里在试行,是以干爹和婶娘都没怎么管,眼下一年之期到了,我们家已经收了东西,准备把厂地上交,不再做了。”她慢慢说下来,思路逐渐清晰,最初的紧张散去,脸上也开始有了几分浅笑,“毕竟干爹是官身,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的道理我们还是懂的。” 这话虽然有些客套,但却是不可不说。经历了这么久,钱灵犀已经能够把前世和今生分开来看待了,从前的邓恒会对她予取予求,那是站在她丈夫的立场上。但现在的他们,只是两个有些交情的熟人,连好友都谈不上,钱灵犀又怎么会一开始就跟人家掏心掏腹? 相反,她可一直谨记着邓恒还有一层身份是皇上的外甥。皇上三令五申不许官员从商,若是钱灵犀傻乎乎的一开头就跟邓恒谈生意,那落到有心人耳中,那不是自己找不痛快么?是以她先给钱文仲之前炼糖的营生做个合理的解释,把自家的责任推脱开来,然后以退为进,看邓恒的态度。 就见邓恒似笑非笑的看着她,那双透澈晶亮的黑色眸子透着几分神秘,却又半晌不语,钱灵犀再度紧张起来了,自己难道哪里说错话了? 看她坐立不安的局促模样,邓恒终于好心的开口了,“既然二姑娘如此深明大义,那就算我枉作小人了。深夜叨扰之罪,还请多多包涵。” 他半点也不多留的施礼赔罪,竟是再不跟她谈下去了!钱灵犀心中着急,这人怎么回事,他怎么就不多问两句?难道是自己以退为进的招数被他看穿,反而将了自己一军? 心中有些微微恙怒,但钱灵犀跟在石氏身边日久,已经懂得不少进退分寸之道,也许她还不是太会谈生意,但接人待物却是没有问题。 眼下听邓恒这么说,不过是思忖片刻,她就很自然而然的把话接了下去,“邓公子太客气了。不过请恕我冒昧的问一句,定国公府虽然有行商资格,但九原边关毕竟只有这么大的地方。就算是能把全部的甜菜全能炼出糖来,只怕也难有多大的销量。若是要费尽周折的运回南方去,那岂不是跟运蔗糖到九原来一样的代价不菲?邓公子出身名门,见识卓越,自然不会不清楚其中的道理,那何以会对这一方小小的生意如此有兴趣呢?” 问完这话,钱灵犀一眨不眨的盯着对面少年。既然邓恒已经釜底抽薪,不再与自己虚与委蛇了,那她也没什么好兜圈子的,径直问出心中最大的疑惑。这可能也是邓恒此来九原,真正的目的了。如果他真的有合作的诚意,那就应该告诉她。 听她这一番话,邓恒眼中的笑意迅速淡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惊喜,审慎与认真,“二姑娘所说不错,邓某此来,确实不会只把小小的九原放在眼里。只是具体如何,兹事体大,请恕恒不能告之。不过我可以保证的是,二姑娘与我的合作,绝对不会亏本。” 有门儿!钱灵犀狡黠一笑,“不会亏本,但也不一定会赚钱的是不是?灵犀自个儿辛苦一场不要紧,不过动些嘴皮子功夫,可具体干事的人却是要出力的。他们还得赚钱养家,总不能都跟我似的不愁吃穿,是以邓公子这个保证,只怕不能调动他们的积极性。” 钱灵犀才不傻!邓恒又不告诉她原因,又想跟她合作,还这么着急的赶在太上皇御驾亲临之前,就算不知道具体原因,但总也可以猜到其中必定大有关系了。他既然敢当着太上皇的眼皮子底下做,那钱灵犀也敢奉陪,但她却不肯让自家吃半点亏。 邓家有钱不假,但现在会炼糖会做事的却是钱家的人,钱灵犀要是不把握这个机会先给自家争取些福利,往小里说,对不起自家老少,往大里说,也对不起上天给她这么好的机会,劫富济贫的美意啊! 邓恒这么个聪明人,怎么可能听不懂她话里的意思?眼下一双圆圆大眼睛微睐成半月形状,滴溜溜的打量着邓恒,看他要如何应答。 若是可以,邓恒真的不想答话!看着对面那张小嘴儿开开合合说个不停,心中是又喜又恼。 喜的自然是对面那双樱唇生得极美,莹润姣嫩。却不是过分的红艳,更象吴江府盛产的胭脂藕粉,夏天时拿极小的口杯凝成一只只鱼冻模样,搁在白玉盘中呈上来,清清透透,粉粉嫩嫩的小模样,让人见了就忍不住想上前一口吞下。 可这样诱人的樱桃小口,说出的却是这么大煞风景的话,简直恨得人——更想上前去咬一口! 这丫头明里只拿自己说事,但暗地里何尝不是在讥讽自己?说什么只会动动嘴皮子,还要管什么赚钱养家,不就是要自己包赔么? 悠然一笑,邓恒的神色却更加严肃起来,“二姑娘,你要知道,这世上做什么事都是有风险的。好比种地就得靠天吃饭,打渔就得靠海保佑。不是每一份辛苦的付出都会有回报,既然想赚钱,自然就得有承担风险的勇气。” 钱灵犀彻底错愕了,这……这是个彻头彻尾的奸商啊! 第245章 万分期待 九原暖得晚,眼下虽然不用烧火炕了,但初春的夜晚还是冷的,但凡过得去的人家都会生个火盆提提温。现在已经到了平日就寝的时间,但钱家主屋的灯依旧亮着,一家四口都没休息,围坐在火盆边,一个个神色凝重。 半晌,作为一家之主钱文仲才捋须开口,“既然有定国公府出面,咱家再参与进去就不怕给人抓着把柄了。虽然分得少了点,但从另一方面说起来,咱们家就完全脱离了风险,就算是给人问起来,也可以照实说了。夫人,你说呢?” 石氏叹息了一声,“老爷说得很是。再怎么少,总算允咱们入股了,将来也是份长远的收益。” 但钱敏君却不服气的撅起小嘴,“枉咱们对邓恒那么好,原本这人竟是这么小气的,早知道今儿中午就不该那么招待他!” 这话就有点小气了。石氏瞪了女儿一眼,“平素是怎么教你的?别人上门那是客,咱们做主人的自然要盛情招待,人家跟咱们谈生意那是利益攸关,各为其政,怎么能怨人家小气?说到底,谁叫咱们没人家的财雄势大呢?” 说到底,她的心里也是不痛快的。钱文仲劝道,“算啦,知足常乐。咱们家原先做这个闹得跟做贼似的,成日里提心吊胆,往后便不怕了,除了教人炼糖,有什么事都是他邓家担着,咱们只管收钱,能给到一成就不错啦。灵犀,你也别愁眉苦脸的了,想想看,就算咱们自家经营能赚得多些,但高大人使个绊子不就做不下去了?眼下有邓家在前面撑着,往后这些麻烦便不怕了。” 钱灵犀确实很沮丧,跟邓恒谈判的结果,比她想象中的还要糟。 原本,钱灵犀故意报了个五五开的高提成比例。但给邓恒步步设下的陷阱引入局中之后,最后成交的提成只有区区一成。这还得是邓家扣除所有的生产人工费用成本之后的数,实际拿到手不知是怎样可怜了。 虽然这成果最终还是得到钱文仲一家的认可,但钱灵犀心里却很不服气。回了房脑子里还一直回想着是怎么被邓恒一路高歌猛进打得节节败退的,看自己到底输在那里。 认真回想一番,最初在自己以退为进的策略失效之后,心理上就被邓恒占了上风。毕竟对于钱灵犀来说,想保住并经营糖厂的念头太过强烈了,所以不知不觉就被邓恒拿住了要害。 在他们随后开诚布公的谈判中,邓恒正是利用这一点。先是跟她算成本,什么厂房建设、人员工钱、还有采购牛马拓宽销售渠道,购置田地培植优良甜菜,甚至还有打点官府的灰色支出等等,林林总总,听得钱灵犀头都大了。 就算这小子那时就居心不良,但钱灵犀也不得不承认,论起做生意。自己还是太嫩了。邓恒顾虑到的事情虽然多而繁杂,却并不能抹去它们的重要性。 可就算是如此,怎么会给他把原本自己心里设定好的两成最低价打破了呢?在算完成本之后。她明明还坚持要三成的。只是在那之后,邓恒就提出一个持续经营的问题。 顾虑到钱文仲下半年任满,极有可能入京,钱灵犀当时就有些动摇,邓恒就适时追击,又提出一个本金的问题。相比起邓恒核算出的巨额成本,钱灵犀实在没信心把那点子犹如九牛一毛的家底子投进去。 正因为考虑到自家既没人在这里经营,又没钱投入股本,她们所能做的不过是将甜菜炼糖技术入股,而就是这个独门技术还被邓恒批得几乎一钱不值。 “我不否认姑娘你的技术能解决很多问题。但你也要知道,既然你可以召到炼糖师傅,我也可以召到更多更好的。一旦让他们潜心研究,就凭我邓家的财势,难道就不能研制出更好更便捷的?我现在还愿意拿出一成的干股,只是不想节外生枝。速战速决的把此事做成。省得过后跟风的人太多,反而缚手缚脚。要知道做生意的时机便如流星过境,稍纵即逝。若是你不愿意,那我也没办法勉强了。” 钱灵犀咬牙回想起邓恒最后说起此话的自信神态,大有你不同意我就另起炉灶的意思。自己最后心防的松动,就是在这副志得意笃的信念面前。 有钱人就是拽!做起什么来都可以放开手脚,无所顾忌。但钱灵犀不行,她得顾忌到这份收益会不会给干爹和家里人带来麻烦,她得顾忌到这份收益将是即将出嫁的钱敏君未来生活的重要保障。所以就算邓恒的条件再苛刻,她也只能忿然忍了,先答应下来。虽然嘴上说的是要回来商量商量再说,但钱灵犀却也知道,家里人会是这么个商量结果。 不知不觉,憋屈的钱灵犀进了空间里。一眼瞅见几乎冬眠了的整个冬天的丑丑难得的清醒了,眼下正站在葫芦空间的一角,也不知在发什么呆。 钱灵犀心中一把无名火无处可泄,阴森森悄然走到幸伙身后,趁人不备猛地将人仆倒,然后提起丑丑一只肥如莲藕的信丫,开始挠他脚心。 “臭小子,终于知道醒了?这睡一个冬天,怎么还越睡越肥了?说!是不是出去偷吃什么好东西了?” “哈哈……快放手!咯咯……你偷袭,啊啊……”可怜的丑丑,被不负责任的饲主欺负得又哭又笑。 笑是必须的,哭是笑出的眼泪。可这能算喜极而泣么?悲愤的幸伙只能等到那个爱欺负人的饲主过足了瘾,这才抽抽答答的抹着眼泪得到解脱。 钱灵犀气消了,不过仍不肯放过丑丑,把他抱怀里当抱枕娃娃,开始诉苦。 “那个邓恒,真不是个东西!表面上看起来光鲜亮丽,其实一肚子坏水……” 哦。丑丑在她怀里无聊的对手指,关了耳朵装聋作哑。 可钱灵犀需要的不仅是一只垃圾桶,还要他参与讨论,“你猜,接下去他怎么说?” 丑丑两条漂亮的小眉毛在粉粉嫩嫩的小脸上皱成两只毛毛虫。可是能有什么办法?他还是得老老实实应付着饲主的话,“他管你要钱了?” “没错!”钱灵犀说得益发义愤填膺,唾沫横飞。 终于,等丑丑彻底弄明白事情的始末。他反倒真的疑惑起来了,“你答应他的条件也可以,不过你们怎么没商量在这之前怎么办?他说的全是后期的事,这前期你不是一直有出人出力出东西的吗?” 好似一道流星划过钱灵犀的眼前,虽然光芒只有那么一瞬,但足以令钱灵犀清楚的认识到一件事! 好你个邓恒,居然敢阴我? 丑丑就见饲主的脸瞬间从迷茫到阴森。又从阴森的呲着小牙,到叭唧在自己脸蛋上亲了一口。然后,趁着自己仍处于石化状态中,叭唧又是一口。正当丑丑愤而抹去香吻,要发发小威时,那个骚扰他的家伙又扔下他跑了。 “丑丑,我爱你,回头给你带礼物来!” 钱敏君刚要睡着。却听见旁边钱灵犀翻身悄悄起来,低声叫丫头去取帐本,看样子打算披衣下床。要挑灯夜读,准备跟邓恒的第二轮交锋了。 钱敏君裹着被子坐了起来,“行啦,别出去啦。想看什么就在这儿吧,仔细着了凉,还得我们伺候着。横竖我也睡不着,有什么要帮忙的?” 钱灵犀一笑,却不推却她的好意,“姐姐只管背过去睡,我瞧一会儿就好了。” 钱敏君翻翻白眼。咕哝着自己睡不着,让丫头把针线拿来,就在灯下做着针线陪她。又惦记着让人灌了暖壶,取了点心热茶来预备着。 橘黄色的灯光映得她的脸如油画一般,在这初春的夜里,分外温暖。 驿馆。 谁都看得出。公子爷心情很好。出门回来之后,那眼睛里一直带着笑。随身大丫鬟幼梅见状便在镜前补了些脂粉,才笑盈盈的过来柔声问,“少爷,今儿可要人伺候么?” 邓恒抬眼扫了扫,当然明白她的言下之意。从略知人事开始,就不断有各色各样的丫头明里暗里在他面前卖弄讨好,可邓恒一直没有和谁当真有过什么苟且之事。不是他故作清高,而是实在看过的太多,反而有一种天然的免疫力,对这种投怀送抱的女人全都冷静到了近乎麻木的地步。 直到某一日,父亲亲自把他叫到书房发了话,回房时,邓恒就见四个绝色的丫鬟已经顶替年长发配出去的丫鬟,送到了他的房中。这一回邓恒无法拒绝了,但他也并不着急,不紧不慢的看着这四个丫鬟斗死了一个,走了一个,才把剩下的两个收了房。可在正室进门之前,她们什么都不是。 幼梅这丫头生得姿容不俗,尤其一双眼睛极其妩媚,再加上她着意点染,更显出眼含秋水,顾盼生情。 她已经洗漱过了,乌黑的头发已经拆下一半,半披半束在身后,身上穿着一件桃红的窄身和尚领小袄,越发衬得那丰满的酥胸,呼之欲出。 邓恒正在想今晚是否要放松一下,忽地瞥见她短短的衣摆下面,露出一截松花香的汗巾子。顿时不悦的皱了皱眉,“不用了。” 幼梅见他冷冷的吐出三字,便变了脸离开,不由得芳心大乱,自己到底是做错了什么? 邓恒却只想着钱灵犀,那丫头穿松花色才好看呢,其余人哪里配?不过她今儿吃这么大亏,可气坏了吧? 邓恒的嘴角又弯了起来,他其实没打算把条件订得那么苛刻的。不过看着那小妮子越来越生气,象是快要炸毛的小猫般的表情,他又忍不住一再相逼。 明天,她会老老实实答应自己的条件吗?还是张牙舞爪的挠自己一爪子?不管怎样,邓恒光是想想那场景,都忍不住万分期待。 第246章 特色 钱扬威是个闲不住的人,虽然头天因长途劳顿歇息得早,可好好睡了一夜,次日一大清早便起来了。洗漱之后便闲不住的帮下人们担柴挑水,可钱家的下人们哪里敢让他做这些?忙不迭的都飞也似的抢去干了,弄得他无所事事,难免有些无聊起来。 钱灵犀还没起来,就听软软跑炕头将自家大哥的光辉行径低声汇报了一番,抿唇一笑,也不觉丢脸的坐了起来,“我家本是乡下人,都是劳作惯了的。你们现看着我哥就觉得勤快,那是还没瞧见我爹和我娘呢。从前在家,他们起得更早,象我这时候起来,他们早饭都烧好了。要是再不起来,是得给他们打屁股的。” 软软听得直咋舌,一边伺候她穿衣一边感慨,“那姑娘小时候可真不容易。” 钱灵犀哈哈大笑,“有什么不容易?你以为起得早就是辛苦了?那是没见着农忙的时候,他们大人有多辛苦。象我这样的,在我们乡下已经算是养得很娇的了。田也不用下,饭也不用烧,不过是帮忙做点简单的家务而已。闲下来还有大把时间东游西荡,去山林里寻果摘花,算是很快活的了。” “你们乡下真有这么好?”钱敏君不无羡慕的翻身起来,“若是如此,我也愿意过。” “好虽好,就是穷点。不是顿顿都能有肉吃,大冬天也不能象咱家一样日夜烧着暖暖的炭火,你还愿意过么?” 钱敏君犹豫了一会子,才问,“那要做针线功课么?” 钱灵犀哑然失笑,可不敢当真把她的心思勾野了,于是不再逗她,实话实说道,“功课虽是不必做的,但却要喂鸡打扫做家务。一样辛苦。你呀,还是老老实实做好你的功课吧,往后若是有机会,我带你到乡下玩,你就知道自己过得有多幸福了。” 钱敏君悻悻作罢,不过却给钱灵犀说的吊起胃口,对乡下生活产生浓厚的兴趣。 收拾停当,钱灵犀出门去看大哥了。就见他正百无聊赖的把叠得整整齐齐的床铺抹得一丝纹都不乱。见妹子过来,忙住了手招呼,“昨儿只顾着把家里的书信和东西给你,却忘了一事要说。我和陈家公子是先去京城再来的九原,陈家是御医,想是他家得了通知,要准备太上皇出行的药材才临时折返回去,他当时也不一定清楚,过后我自己琢磨着,应该就是这个道理了。” 钱灵犀掩嘴而笑。笑得钱扬威莫名其妙,“是不是我说错了?” “不是。哥哥说得对极了。肯定是这样。我只是觉得,大哥真的长进了许多,也会想问题了。” 钱扬威给妹妹夸得不好意思了,抓抓后脑勺,憨憨的道,“我也知道自个儿脑子笨……” “大哥才不笨呢!”钱灵犀可不爱听这话,撅着小嘴如护家的小母鸡般道。“我家大哥只是心地太好,不愿意跟人争执罢了。谁要敢说你笨,那才是没长心眼的傻子!” 钱扬威与三妹分隔好几年。感情难免有些生分,可眼下见妹妹居然如此维护自己,心里热乎乎的,只觉一下子又回到从前在乡下的时候,小妹还是那个跟在自己屁股后面,缠着他做这做那的小短腿。 当年的情份又回到心里,再看着小妹虽然长大了,也漂亮了的小脸,他不再觉得陌生,反而觉出一份与自己割不断的血脉相连,和钱灵犀说起话来,态度也更加从容自若,“哥说句话你可别笑话,就连你两个嫂子都总是这么说我。” 钱扬威难得来一次,钱灵犀早打定了主意要寻个机会跟哥哥好生谈一谈,听听他的家务纠纷,只是一直没找着契机,难得钱扬威主动开了口,她自然要想方设法把话题引导下去。 兄妹俩正说着悄悄话,丫鬟来请了,“老爷夫人都起来了,早饭已经备好,请二姑娘和大少爷过去吧。” 听钱扬威说了大概,钱灵犀对大哥家的内乱有些概念了,太上皇要来,今天钱文仲肯定是要回军营忙碌的,便先拉了大哥起身道,“走走走,先去吃饭,回头我带哥哥也瞧瞧咱们在九原的铺子,咱们再细细的聊。” 至于那个邓恒,哼!钱二姑娘已经拟好了山人妙计,不愁不能给自己讨回公道。 虽说代郡王和定国公府的两位贵公子安顿在驿馆之中了,但知府和帅府却没一个敢真的就这么置身事外的。 昨儿他们刚到,来不及准备也就罢了,今儿一大早,两边都打发奴仆送来了吃食日用之物及可供驱使的人手,就怕怠慢了这二位小爷。 因知是官场常例,他二人倒也不惺惺作态了,大方收下,用过早饭就去了云来寺。眼见官府和军部两边的人都陪着,老方丈玄真可不敢跳出三界外的超然视之,亲自出来热情接待。 在详细堪察过地方之后,邓恒和洛笙年都很满意。别看九原不甚富裕,但云来寺的香火一直很旺,屋舍层次分明,错落有致。细处的木雕花窗,隔扇拱门,都修得很是精致。寺院外头又是开阔地带,只要调拨一队官兵过来带帐篷驻扎就可以把这里围得固若金汤。 至于老方丈玄真,听说是要接驾,那是一百二十个愿意。 此事,往名上说,将是云来寺历史上荣耀的一笔,往利上说,嘿嘿,太上皇要来了,官府还不得拨款帮他们把寺院修得更加花团锦簇? 是以玄真主动提出,为了避嫌,将主动将寺内的僧人进行清查。除了一律到官府登记造册之外,并且将他们的居所和后院隔绝开来,请军部前来监管。如果仍是住不下的话,部分年轻僧人和游方僧人都可以住到官府指定的地方去,把地方腾出来,只请官府开恩,不要驱逐他们,让他们也有机会得沐圣恩便是。 见他如此表态,洛笙年和邓恒都十分满意,两人不仅当场就向云来寺重重的捐了一笔香火钱,还承诺如果真的定下在云来寺了,还要替他们庙里的菩萨重塑金身。玄真高兴得嘴都合不拢了,更是竭尽所能,舌绽莲花的想把这笔大买卖给拉拢了来。 “如果太上皇陛下过两月来,老衲可以让寺中僧人提前培育出几盆牡丹,摆成一个大大的盆景,以增声色。” 洛笙年听得一怔,“用牡丹来摆盆景?” 玄真呵呵一笑,“这主意最早还是兵部钱大人家的二小姐提出来的,她家大小姐及笄礼便是在我们这里办的,当时二小姐让人用各色菊花摆了一个寿字,来的人都说好看,往后再有人借我们园子摆酒,都要弄几盆花摆出囍、福、贺等字样来。就是寒冬腊月,没有花草的时候,也以绢花代替,于是小庙便将各色花卉都做了一批,看施主需要来摆放。二位公子要是有兴趣,我现就让僧人摆一个出来。” 好啊,邓恒也想看看钱灵犀又搞的什么新花样。玄真有心显摆,他们庙里为了招徕生意,特意搭了个四面的环形立体花架,当下用牡丹、月季、菊花、杜鹃等各色绢花搭了个福禄寿三面塔出来,高及殿顶,大气又好看。 邓恒看得连连点头,不过却也提出一个质疑,“这些花虽好看,却不是本地出产吧。有没有什么九原特色花木可以用的?” 这下玄真为难了,九原多风多沙多荒原,哪里比得上中原物产丰饶?要说特色,温革旦子算一个,但那花长在树上,也没听说能够用来保鲜插花的,可怎么办呢? 恭送走了明显带着遗憾的二位贵人,老方丈紧急把全寺的和尚召集了起来,布置了一个重要任务,让大家在参禅打坐之余,都为这接待工作动动脑筋,想想计策,若是能有好主意,他就打造一只佛门圣物,紫金钵盂送他!日后在刻碑记下太上皇亲临的盛事时,也会提到此人的功劳。 这一下引得众位僧侣都六根不净了,钵盂虽可贵,刻碑价更高。出家人无儿无女,故而都很爱惜自己的名声,以期流传千古。若是能够刻碑留念,那岂不妙哉?于是大家伙儿纷纷摸着光头,绞尽脑汁的想主意。 邓恒和洛笙年回去之后,请来元帅王越和知府文廷远等高官,开了个碰头会,把决定以云来寺接驾之事跟他们商量了下。 一众官员在此久居,自然对云来寺是极熟的,听邓恒一提,都很赞成。其实他们心中早就属意云来寺了,只是怕自己主动提出来,会有不愿意挪地方接待圣驾的嫌疑,所以谁都没吱声,只让人在邓恒耳边漏了点风声。眼下他们既提出来了,那他们也各自欢喜,商量着如何做好接待工作。 只是大家都没有经验,既得办得好看,还得符合太上皇提出的不铺张,不浪费,低调行事的基本方针。这其中分寸要如何拿捏,就得由邓恒与洛笙年这二位宫里派出的特使说了算。 尽管两个年轻人很是谦逊的表示由诸位老大人作主就行,但这些大人都在官场混迹多年,一个个滑得跟泥鳅似的。生怕招呼不周承担责任,揪着他们就是不放。 邓恒这边陷进文山会海了,那里钱灵犀带着钱扬威开始九原一日游。 第247章 触动 九原很大,但城池极小,若是纯看风景的话,这座小城实在没什么可看的。唯一可观的便是此处的天地辽阔,可钱扬威来的一路看得还少么? 因此钱灵犀今天带大哥出来逛街,并不是让他看风景,而是让他了解当地的风土人情,气候物产,历史变迁。她这几年在石氏严格监管下学的功课可不是白做的,谈吐眼界都有了极大的提高,虽然所道的只是一些小事,但仍是讲得津津有味,听得钱扬威丝毫不觉沉闷。 “三妹,要我说你在这儿什么都好,怎么就没学会骑马呢?”钱扬威一旦找回从前的兄妹之情,和她说起话来就不客气了。 提起此事就是钱灵犀心头一大恨,她如何没有想过要学骑马?连钱敏君也想学,只是石氏坚决不肯。钱敏君小时候就是因为一次意外摔伤残了一足,石氏从此对一切可能威胁到她们人身安全的活动都敬谢不敏。 再说,骑马是要人教的,就凭钱文仲那半桶水的骑术自己能坐稳就不错了,哪里敢来教两个女孩儿?若是让士兵来教,男女授受不亲又是一个大问题了。 是以钱灵犀就算看得人家骑马看得口水滴答,可就是没办法学。钱扬威一听可心疼了,他这个哥哥天生就见不得弟妹抱怨半句,顿时身为兄长的使命感和责任感油然而生,“这回哥哥来了,我教你骑。咱们回去就学!” 他们是至亲兄妹,钱灵犀还没到及笄之龄,哪有那么多的讲究?只要把石氏那关一过,想来离驰骋之日就不远了。 钱灵犀想想都觉得欢喜不已,正想着如何回去找理由说服石氏,却听身边下人停车打起了招呼,“樊将军,您回来啦?” 掀帘一看,果然是樊泽远。风尘仆仆的赶回来了。他没想到路遇钱灵犀,也很意外,上前见了个礼,还颇有几分不好意思,“二姑娘,方才我到府上,也没碰见你。嗯……往后,就请你也多多关照了。眼下军中有事。我先去军部了,回头再上门道谢。” 钱灵犀听这几句莫名其妙的话,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算了,这些事等回去再说,她又带着钱扬威去了自家的香料作坊和油料作坊。并不无自豪的告诉大哥,她还有个小糖厂,虽然暂时停了,但以后还是能开的。 如果说钱扬威之前看到九原的风土人情只觉得这个小妹变得会说话了,但到了这里,钱据扬威对这个小妹开始刮目相看了。 看钱灵犀如数家珍的向他介绍这几家铺子是怎么做起来了。又是怎么生产运作,钱扬威知道。如果不是小妹投入了极大的心力,她不可能了解得这么清楚。 再看那制香的丁师傅和炼油的鲁师傅对小妹发自内心的尊敬,还跟她请示起店铺里的大小事情,钱扬威也能感觉自家小妹并不是仅凭一个二小姐的头衔在压人,她是实实在在管事的人。 从前在荣阳,钱扬威虽然也享受到了小妹投资带来的好处,但那毕竟有些偶然的运气成分在里面。要不是在国公府遇到三太太陈氏,要不是房亮给她做了配料,钱灵犀也不可能有这么好的机缘。是以钱扬威在替妹妹感到高兴之余。并没有什么多余的想法。 但眼下,他在九原看到一个亲自在管事的妹妹,她不仅可以作主,甚至可以管理那些比她年长得多的老师傅们。她的年纪虽然不大,但脸上当前洋溢的那股自信却让人看起来无比信服。 钱扬威被深深的触动了。 他在荣阳的杂货铺子里,虽然陈晗也教他辩认药材,管理部分事情,但钱扬威从来没有觉得自己可以独挡一面。他只是拼命的下力气,把陈晗交待的事情办好,却从来不敢擅自作主。就算是有时想到了,他也一定要先问过陈晗才敢动手。 有好几回,陈晗都主动提出,让他不要什么事情都来问自己,有些事情他可以作主就作,有时该叫伙计干活的就叫人干活,没什么不好意思的。可钱扬威却始终觉得不妥,怎么也做不出来这样“擅作主张”的事。 但是眼前,小妹比他年纪小多了,却可以昂着头,大大方方的对两个老师傅提出的问题予以解答,有些不好解决的,她也会跟人商量,但最后总是她在做决断。 钱扬威在欣赏之余,心里不觉得涌起一股羡慕之情。也开始反思,妹妹怎么就能轻易做出这此事来?他是大哥,还是男人,怎么就做不到? “真不好意思,光顾着说事去了,也没陪你说话。大哥是闷了吧?”谈完正事,钱灵犀抱歉的笑笑,让丫头倒了杯茶,递到他的面前。 “不闷。”钱扬威连连摇头,压在心头的那复杂的情绪,“我只是觉得,你越看越象陈家公子了。” 钱灵犀先是一怔,继而笑了起来,“说得也对,合伙人嘛,合着合着就伙到一块儿去了。哥哥眼下跟着他,可也学了些东西?” 钱扬威不知为何,被妹妹这么随口一问,居然有些紧张起来,象是要见考官的学生,忙不迭的点头,又郝颜笑笑,“只是我笨,没学到多少东西。” 钱灵犀顿时把小脸拉长了,“早上不才说了么?我大哥才不笨了,你呀,就是缺乏点自信!” 钱扬威愣了愣,“自信?” 钱灵犀诚恳点头,“大哥,这话我早想劝你了,可又怕伤你面子,信上也不敢写。”她很自然的挽着钱扬威,一面往外走,一面说着兄妹俩的悄悄话,“记得从前在家,大哥你不管是跟爹学种地,还是跟娘学做饭,包括后来学酿酒,都是我们几兄妹之中学得最快,做得最好的。原因在哪儿?自然是因为你聪明,又够勤快,做什么事情都愿意花力气,所以才做得好。可是呢,你就有一点不好,就是没自信!” 出门上了车,钱灵犀没有顾忌的捶了大哥一拳,“从前陈家表哥来,提到你都说,许多事情你明明做得来,却非得问他,弄得他也累,你也麻烦。上回家里让你们搬出去,这事确实是爹娘不对,但是大哥,若是你当时就坚决的表明态度,不给旁人以错觉,好似可以说服你一般,能出这事么?” 钱扬威涨红了脸,“那是,我也知道你两个嫂子不好……” “哥,这话咱能不说么?”钱灵犀瞟了他一眼,出言相激,“你可是男人,是一家之主,如果嫂子不好,那就是你这个一家之主无能。出了事再抱怨她们,这算什么本事?” 钱扬威给小妹妹这一句话噎得脸红得都快滴出血来,大冷的天,额上热汗都冒出来了,却攥紧着拳头,到底没能说出反驳的话。 钱灵犀见打击效果到了,又放软了语气,“哥,你别嫌我话不中听。咱们是亲兄妹,所以有看到你不好的地方,别人不会说,我这亲妹子可不能不说。当初你心软让二嫂进门就大错特错了,既然进了门,又管不好两个嫂子就是错上加错。其实有两个嫂子也无所谓,你看干爹,不就有婶娘和秦姨娘?她们也相处得挺好的,这是因为什么?因为干爹脑子不糊涂,对妻子应该怎样,对妾室应该怎样,他分得很清楚。家里有男人定下的规矩,妻妾又怎么会出乱子?” “可是……”钱扬威可是了半天,才从嗓子眼里期期艾艾挤出话来,“可是这跟我们成亲时说好的不一样,难道让我帮着你大嫂欺负二嫂么?” 钱灵犀果断翻个白眼,“哥,我什么时候让你欺负二嫂了?只是一个家要有章法,就必须理清主次。就象一个人两个头怎么走路,到底听谁的?我知道你心地好,舍不得委屈了她们当中的任何一个,可你这样待她们,她们就高兴了么?” 这话说到点子上了,钱扬威就是头疼,为什么他对两个媳妇都一视同仁的好,她们却都不满意? 钱灵犀耐心的教给他一个道理,“一个家,就象一个铺子,有人擅长管钱,有人擅长招呼客人,你得把合适的人放在合适的位子上。而不是让擅长管钱的人去招呼客人,让招呼客人的人过来管钱。如果你是这个铺子的当家人,那就得学着表哥在铺子里的样子,把两个嫂子分派到合适的地方去,让她们做好各自的事情。若是遇到问题的时候,就一家三口有商有量,谁说得对就听谁的,这不是很好么?” 马车轻轻摇晃着,安逸得象是孩童的摇篮,钱扬威不知不觉就慢慢打开心防,把成亲之后的诸多苦恼一点一滴向小妹道出。伴随着钱灵犀一路的出谋划策,犹如一阵春风吹开了久闭窗户,钱扬威只觉心胸之中渐渐的豁然开朗起来。对于未来的路,也开始有了自己的想法。 他们兄妹谈心谈得热络,邓恒却听着大小官员们为了接待事宜争执不下,头大如斗。尤其心中惦记着那小妮子,怕她要来找自己,更是如坐针毡。 这种感觉,竟是从未有过。 第248章 贤惠 钱灵犀和钱扬威逛回家的时候,就见石氏和秦姨娘正陪着一个面生的年轻妇人在厅中闲话。见她回来,那妇人先自站了起来讨好的一笑,钱灵犀便知她身份不高了。再瞧这女子生得虽有几分姿色,衣饰还算华丽,但肌肤秀发都有些偏黄,行走站姿也很局促,还以为是石氏又给她们寻来的什么师傅,结果听着介绍,却是樊泽远新纳的小妾蓉姨娘。 钱灵犀猛地记起在街上遇到樊泽远时他那暧昧语气,顿时明白了过来。樊泽远原本在九原只是个单身,便宿在军营里,在外并无房舍。可他这回带来了妾室,想是一时不好安顿,就先送到她家来了,可以跟秦姨娘挤一挤。 回头一打听,果然就是这么回事。此次樊泽远回家,不仅纳了妾,还续了弦,算是双喜临门了。 要说这世上真的没有不透风的墙,他家媳妇撒手去了,虽然樊泽远极力隐瞒,但时间一长,还是有风声透到樊家二老的耳朵里。要说别的骗得了人,那些已经变卖易主的田产可是骗不了人的,樊家二老只需托人稍加打听便知端底。 当下两位老人家几乎没气个半死,立即就下了决心要给儿子续弦。只是怕樊泽远在军中心思不稳,先瞒得一丝风也不漏。 因他们吃了一回亏,这二回就谨慎得多,仔细打听后寻了个门户略低些的女孩儿。那姑娘姓梅,虽是相貌平平,但因是长女,自小就帮着母亲打理家计,极是能干。并且在知道樊泽远的情况后,也能够接受成亲后就纳妾随军。 樊家二老很是欢喜,当下就把亲事订下了,并来信催樊泽远回家。樊泽远还蒙在鼓里,赶回家后。爹娘把他叫去好一通训斥,然后迅速把寄养在外公家的三个孙子接了回来,把他的婚事给办了。另又出钱给他们置了份家业,不过这回老两口说得明白,除非他们二老同意,否则再也不许他们私下处置。 至于樊泽远欠钱文仲那二百两银子,樊家爹娘却不替他还了,把这笔债交给新媳妇。也得让他们苦一苦,过日子才会知道珍惜。 樊泽远眼见爹娘都把棺材本掏出来给他办喜事了,还能有什么话说?除了保证以后决不乱花,还是保证以后坚决不乱花。 其实自家养的儿子爹娘如何不知?樊泽远虽然对银钱之事不甚在意,但也绝不是个手中撒漫的人。只要新媳妇能当好家,他们的小日子怎么会不好过? 继室梅氏很守信用,成亲三日就把陪嫁丫头月蓉开脸抬了姨娘,让她跟着樊泽远来了边关。她自在家操持家务,教养前妻留下的三个子女。 妻子这么贤惠,樊泽远也很感激。表示以后每半年都会请一次假回家看看,军中的俸禄除了自用。也会寄回家里。在妻子没有生育之前,也不会让妾室有孩子。 梅氏虽新婚就要与丈夫别离,但以她的家世人物能嫁到樊泽远这样英俊魁梧有前途的将军已经很满意了,更别提得到丈夫这样一份许诺,更加心甘情愿的留守家中,做起了牛郎织女。 “可这样,真的是好么?”钱敏君呆在房中做针线的间隙。忽地这么自言自语了一句,然后问紫薇,“若是我以后嫁了。要你给姑爷做小,你愿不愿意?” 这突兀的问题把紫薇臊了个大红脸,“姑娘……姑娘怎么突然问这个?” “你就别害臊了,你日后肯定是要当我的陪嫁丫头的,到底愿不愿意,先说一声就是。” 紫薇又羞又窘,半晌才支支吾吾的道,“奴婢既是姑娘的人,当然得听姑娘的吩咐。我去倒水!” 她找个借口跑了,留下钱敏君还怔在那里有些不明所以,“这就算是答应了么?” “自然是答应了。”绿蝶觑着机会应了一声。 钱敏君认真的转过头来,“绿蝶,那你也愿意么?若是能聘出去当个正头夫妻,你还愿意做小么?” 绿蝶笑了,“若是穷家小户,就算是正头夫妻,可成日要为柴米油盐算计的话,那还不如给有钱人做小。但若是姑爷不好,那就不如聘出去了。象我们这些下人,本就身份卑微,说句不顾脸面的话,不过是哪里好过就愿意到哪里去过罢了。” “原来你们竟是这样想的。”钱敏君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又问,“那做妻子的一定得给丈夫纳妾才算是贤惠吗?” 这个问题绿蝶不太好答了,只能就事论事,“贤不贤惠的奴婢倒不敢胡说什么,只是象樊将军这样孤身在外的,若是身边不纳个妾,确实是会被人指摘。有些大户娘子就会想着,与其让他到外头去找个不知底细的,不如就给他纳个自己的心腹,以后也有个臂膀的不是?” 她见钱敏君陷入沉思,怕她问出更难回答的问题,自己悄悄走了。心中却在暗叹,象那梅氏,刚进门就要把丫头收房,如何心甘情愿得起来?可这不就是女子的命?这世道就是允许男子三妻四妾,你不给他纳,他一样要在外头拈花惹草,哪里管得住? “可是……可是我要是接受不了怎么办?” 钱灵犀刚进房门,就见钱敏君坐在窗边怔怔的自言自语,“姐姐在跟我说话?” 钱敏君将目光挪了过来,眨了眨才意识到这是谁,原本是一直跟钱灵犀闹着小别扭的,不过她现在心中有疑难,倒也不闹了,只是问她,“象樊将军这样,娶了妻就纳妾,你能接受吗?” “不能。”钱灵犀只消看她一眼,就知道她在纠结什么了,“男人可以三妻四妾,也可以一心一意,就算他原先做不到,但若是我成了亲,就必然要他一心待我。” 一句话,瞬间把钱敏君的心情点亮,“那你不怕人家说你不贤惠?” “贤惠?贤惠能当饭吃么?”钱灵犀嗤之以鼻,她到这个时代已经包容得太多了。但有些事是她最后的坚持,绝对不会放弃,“如果贤惠就是让自己伤心委屈,那我宁可做个妒妇!横竖我自己快活了,别人要怎么看,是他们的事。与我又有何干?” 说得好!钱敏君顿时犹如找着了同盟军,她心神一定,又开始习惯性的跟钱灵犀拌嘴皮子了。“瞧你这小小年纪,成天都想些什么呀?今天在外头野一天了,功课还要不要做的?” 这是过河拆桥吧?一定是!钱灵犀忿忿皱了皱鼻子,得意洋洋的显摆起来,“我哥说,他要教我骑马了。” 呃?钱敏君又妒又恨的抬起头来,“娘肯定不会让你们去的!” 钱灵犀更加得瑟,“婶娘已经答应了。” 其实她还没跟石氏提,可钱敏君信以为真了,“那我也要去!你哥姓钱。也算是我哥!他能教你,凭什么不教我?” 她气鼓鼓的把针线一扔。去找石氏了。钱灵犀掩嘴而笑,偷偷跟在她身后,伺机而动。 好不容易从衙门脱身出来,邓恒匆匆赶回了驿馆,跳下马就问小厮,“今日钱家可来人了?” “没有啊。” 邓恒一怔,“没人来?会不会是你没碰着?快去问下。或许她没报钱家的名。” “小的今天一天都守在门口,除了有几位大人送了礼物来,真的没人找您。” 邓恒难以置信的瞪着莫名其妙的小厮。半晌才沉着个脸回了房。幼梅急忙上前嘘寒问暖,却给人赶苍蝇似的赶开,一颗芳心顿时砸地碎了八瓣。 静静想了一时,邓恒疑惑的皱起眉头,难道那丫头一气之下,不打算跟他合作了?不可能。如果她真的这么没气量的话,昨天就谈崩了,不可能等到现在,那她怎么还不给自己回信呢? 邓恒有点着急了,如果说钱灵犀办糖厂只是为了给自家开辟条财路,但于邓恒而言,却有着更加重要的意义。他虽是含着金汤匙出生的,但肩负着家主的重任,也要能够不断的推陈出新,为家族带来更大的利益才能真正的得到人心。 这回来九原,邓恒就是要做出点成绩给整个家族看看,所以在太上皇来之前,他必须赶紧弄出点动静来,百闻不如一见,只有真正建立看得见摸不着的实体产业,才能够促进景元帝下定决心。 所以当他在路上套出钱扬威的话,得知钱灵犀有这么好的一个项目时,邓恒简直是如获至宝,早已下定决心要将其拿下。 可谈得好好的,怎么那丫头反倒没动静了?难道是她对自己在玩心理战术?吊自己的胃口?她能有这么多的心眼吗? 邓恒坐不住了,“来了,备马!” 山不来就我,我便去就山。找那丫头问问,看她到底又是哪里的毛不顺了。 “嗳,你这是要去哪儿?” 不料刚出门,就遇上洛笙年了。见他也收拾停当,象是要出门的样子,邓恒奇道,“洛世兄这也是要出门?” 洛笙年摇着把折扇,笑得很欢,“是啊,昨日去钱府叨扰了一番,今日特备了薄礼,想去回个礼。” 邓恒心中暗自翻个白眼,他哪里是去还礼的?分明是在九原呆得无聊,又不好出去花天酒地,所以想到钱家蹭饭吧? “正好,我也打算去钱府拜会一番,云来寺的住持不是说那盆景是钱二姑娘设计的么,我还想去讨几个主意。不如一同前去?” 这才是真正的人精啊,如此光冕堂皇的理由也亏他想得出来。洛笙年大喜,“还是你有主意,走!” 又瞧见这二位,石氏深觉自家最近是不是风水比较好,怎么频频引得贵人上门? 第249章 没看头 有客上门,银子出门。 起码得加菜啊,若是就蓉姨娘一人倒也罢了,又添了两张养尊处优的嘴,一般般的还真拿不出手,石氏急忙拿了五两银子给赵大娘,让她赶紧出去买些好菜回来。可这个点就是拿着钱也买不着什么东西了,只好去酒楼订几个菜回来充门面。 钱灵犀心中对邓恒有意见,眼珠一转上前道,“婶娘,他们都是吃惯了山珍海味的,这九原哪里有大厨能做出他们爱吃的口味?眼下到咱们这儿家来,不过是想吃些家常小菜,换换胃口而已。若是又去买了,知道的说我们心诚,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不乐意招呼,故意拿外头的菜打发他们。” 石氏听着也有些道理,“可咱家晚上就这么几个菜了,怎么拿得出手?况且时间也不够,要炖要烧都得要时间,咱们厨房就这么大,哪里做得出来?” 钱灵犀嘿嘿一笑,“要是婶娘信得过,今晚就把厨房交给我吧,姐姐要是愿意,也来帮帮忙,我们都学了这么些时了,整治一顿饭菜还是行的。” 石氏将信将疑的看着她,“你行不行的?” 钱灵犀拍着胸脯保证,“要说多好那不敢吹,但肯定得做出咱们九原的特色来,不会失礼于人前。” “那我可记住你这话了!要是办砸了,回头瞧我怎么罚你。敏君也过去帮忙!”见女儿刚嘟起嘴,石氏又补了句,“这可是个考验,得好好展示。去吧!” “走吧。”钱灵犀把钱敏君扯到一旁,附耳跟她嘀咕几句,钱敏君顿时笑了,“行,这活我来干!” 石氏回了堂屋,向客人谦逊的表示。“贵客来得仓促,并没有太好的东西准备,只好让两个丫头下厨,做得虽然不好,但也是咱们的一点心意。” 大户人家可不会轻易让闺中女孩下厨给外人品评,如果肯的话,那就是极给面子的一件事,就算人家做得不好。你也不能太过挑剔。但若是一点本事没有,又有谁会让女孩出来显摆呢? 是以洛笙年期待万分,先把高帽子扔了几顶出去。就连邓恒也很好奇,那小妮子居然会做饭了,那她会做什么呢?想想钱灵犀那么了解自己,肯定会做自己喜欢的菜吧?光是想着,邓恒就已经忍不住嘴角上翘了。 不过半个时辰的工夫,正常开晚饭的时间,钱灵犀使人到石氏面前通报了一声,就开始上菜了。 眼看着丫鬟们抬上食桌。石氏两眼有点发直,难道这就是钱灵犀保证的不失礼? 洛笙年和邓恒也瞪大眼睛瞧着摆到他们面前之物。两只一模一样的精致漆盘当中摆着一只白玉大海碗,碗里各装着大半碗金黄油亮的面条,旁边放了八只小碟,放着凉拌野菜和肉干、油炸花生米等各色小吃,红黄黑白,琳琅满目。 可是这……这是不是也太朴素了?而且闻着那油味,似乎也与寻常的不同。弄得人干看着。就是不敢下筷子。 石氏没想到钱灵犀说要好好招呼,居然就把莜麦面拿出来招呼客人了。心想这不是胡闹么?这东西再有地方特色,但用来招呼客人是否太不尊敬了? 钱灵犀躲在门外瞧着偷笑不已。用手掬了些清水洒在自己和钱敏君面上,装作大汗淋漓,很是辛苦了一场的样子出来了。 “洛公子,邓公子,你们可不要嫌我们姐妹今日招呼得过于简慢。这面条就是九原最有特色的苏鲁面了,想来你们到九原时日不长,还没尝过这东西吧,所以我们今日特意做了款待二位。做菜所用的油也是九原本地一种叫文冠果的油,当地人原本不知可以食用,只用来点灯,实在是浪费。你们尝尝,其实味道很不错哩!还有这些家常小菜,都是用九原土产做的,我们姐妹手艺不精,还请不要笑话。” “哪里哪里。”洛笙年那扇子快摇不下去了,只觉得小风凉飕飕的,吹得他的笑都快僵硬了。 往旁边一瞧,呃?邓恒居然已经拿起筷子开始试吃了。难道他就不怕点灯的油吃了会中毒? 钱灵犀也有些犯傻,邓恒是南方人,不太喜欢吃面条,一般都是以米饭为主,所以她才特意做了这个难为他,本想看他的一脸为难相,没成想他居然放下架子赏脸了。吃了两口还一脸的享受,“风味果然独具一格,洛兄,你快尝尝。两位钱姑娘的手艺可真不是一般的好,连这样的家常小菜都能做出如此美味,简直媲美京中大厨了。” 有这么好吃么?洛笙年将信将疑的尝了一口,入口还差强人意,但真正咀嚼起来,还是觉得略嫌粗糙了些,哪里有他形容得那么好吃? 不过洛笙年心中腹诽着,嘴上却不得不附和,“确实美味,听说就是这种粮食可以治消渴病的,对吧?” “啊……是。”钱灵犀光顾着看邓恒了,怔了怔才转过头来回话,“虽说这东西有治病的疗效,但寻常人吃了,对身体也是极好的。” 哦,洛笙年勉强应了,吃得十分之文雅,简直是比淑女还淑女。 石氏瞧着心里不安,打圆场道,“她们姐妹也是头一回准备饭菜,想着你们远道而来想让你们尝个鲜,只是太过怠慢了,还请不要见怪。” “怎么会?”邓恒放下筷子,定定的望着钱灵犀笑道,“我还要感谢二位小姐,又给我出了个好主意呢!” 啥?钱灵犀瞪着他,这家伙是在讽刺她吗? 邓恒似笑非笑的瞟了她一眼,对洛笙年道,“咱们今日不是还在为寻找九原特色之物发愁么?依我看,这苏鲁就是九原最好的代表。粮是国之根本,若是用这种苏鲁面做成巨型的盆景迎接太上皇,可不比寻常的花花草草有意义得多?还有二姑娘所说的这种油,是什么果榨出来的?” “文冠果。”!又便宜这小子了。 偏钱敏君生怕人家不知道,还详加解释,“就是百姓俗称的温革旦子,它的花可以做果酱,也能提炼香料,果子可以榨油,妹妹说它全身都是宝呢!” “妙啊!”洛笙年的眼睛也亮了起来,“文以载道,冠绝天下,再配以这种苏鲁,一花一草,相得益彰,真正是好名字,好兆头!对了,这苏鲁还有什么别名没有?” “不知道!”钱灵犀嗡声嗡气的拒绝再给他们任何提示。 但邓恒却道,“既有文冠果,为何不能有武魁草?到时请太上皇赐一个好名儿也就是了。二姑娘,今日可当真要多谢你的盛情款待了。” 他是故意的!钱灵犀就算不了解这一世的邓恒,但他暗藏于眼角眉梢的得意如何看不出来?没想到这小子是这么个蔫坏儿的主,一不留神,就给他剽窃了。 石氏也没想到自家女孩儿一番简简单单的招待竟赢得如此厚赞,自觉面上有光,心中欢喜不已。钱扬威出来陪客,更加腰杆儿挺得笔直,替妹妹高兴。 可钱灵犀却是悻悻磨着小牙,吃完了这顿饭。饭后闲话,邓恒终于寻了个空,也是在钱家人有意无意的配合下,与钱灵犀找到了说话的机会。 “合作之事,二姑娘考虑得如何了?” 钱灵犀板着小脸冷哼一声,“邓公子,咱们说来说去,都是我家离开之后的分成。但眼下我们家还在这儿,我家的下人也要参与其中,这些要怎么算,邓公子怎么忘了?” 被这小丫头找到漏洞了?邓恒心中不知怎地,居然半点不恼,反而有隐隐的喜悦在流动,低头看着掌心微笑,“二姑娘,那你想要如何?” “我想要如何?当然是希望邓公子给我们一个公道了。”钱灵犀就不信,都到这个份上了,邓恒还能狡辩。 邓恒不狡辩,只是笑意更深,“便是如此,又怎样?” 钱灵犀脸色一变,“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邓恒抬起头来,含笑看着她的眼睛,满面春风的样子好似要给别人带来多么温暖的好消息,“不知姑娘可否听过一句话,叫以大欺小?” 钱灵犀震惊了,她前世认识的邓恒,虽然、可能、也许会在面对别人的时候玩弄权术,但他好象从来没干出过这样有份的事吧? “你还是邓恒吗?” 邓恒皱眉瞅着她半晌,忽地平摊双手,极为认真的道,“你要不要验明正身?” 啊啊啊!钱灵犀脸烧得跟火炉一样了,这个死小子,他调戏自己!让一个大姑娘给他验明正身,那岂不就是说要扒光了衣服给她看?虽然,钱灵犀还清楚的记得这家伙扒光了衣服是什么样,但是,这也并不表示她想看的好不好? “又没什么看头,显摆什么?”脑子着火的钱小妞一时不察,这句话脱口而出。 邓恒神情凝重起来,似乎这是件比合作成不成功更为重要的事情,“你怎么知道没看头?你看过?” “不看也知道!”钱灵犀吼了一嗓子,知道不能再把这样的话题继续下去了。再这样下去,就真的越界了。只是红着脸伸出两根指头,“两成,不答应就拉倒!” 第250章 代娶 五月二十八,转眼就到了。 荣阳,林氏一早起来不煮饭,先熬了一盆糨糊,然后悄悄到大侄子和四儿子的房间外敲了敲门,钱扬名睡得机警,立即起来了。 一见婶娘这架式就知道是什么事了,也不叫钱扬武,让他多睡会子,反手关了门,把林氏自个儿剪的大红囍字拿上,一张张细心的摊开铺平,端端正正的贴在正屋门口和家里几间主屋的窗户上。 因年岁最小的钱扬友还在睡,娘儿俩的举动格外小心,钱扬名仔仔细细抹平每一处皱褶,还不时低声问婶娘,“我贴得还象样么?” “很好啦。”林氏轻声赞着,笑容里满溢出来的是祝福,但沉在底下的,也有抹不去的失落,“凤儿出嫁,咱们也不能在身边,只好贴几个喜字就算完事。对了,我昨儿还称了点糖,你们今儿去上学时带给同学们尝尝,也沾沾咱们家的喜气。” “婶娘您也别难过了,早说让您和二叔带着小五回去,您又不放心我们。我和扬武都这么大人了,哪里不会照顾自己?” 林氏微叹,“婶娘知道你们大了,会照顾自己。可是你们大哥还在九原没回来,要是这里没个家长镇着,万一你嫂子那边有点啥事怎么办?再说了,你们功课又这么多,要不是婶娘成天盯着,你知道一日三餐什么时候吃么?” 钱扬名微窘的低下头,“是我不好,让婶娘操心了。” 林氏笑看了他一眼,“再怎么操心也就是这么两三年的事了,到时我们扬名也要说媳妇了。家里有你娘替我看着凤儿呢,我在这里替你操着些心又怎么了?要是按说,我还应该……” 她正想说起钱湘君,可猛然想到,连钱彩凤都要嫁人了。大侄女还没个着落,便把这话咽下,可钱扬名眼神一黯,分明是已经猜到她要说什么了。 正有些尴尬,钱扬武揉着眼睛起来了,“你们起得倒早,怎么不叫我?哟,这囍字已经贴上了?还有没有剩的。让我也给二姐贴一张。” 被他这一打岔,林氏就岔过了话题,“你个懒虫,叫你你听见了么?还是你哥机警。喏,这儿还有两张,让你哥教你贴。我去烧饭了,可记住了,不许弄坏一丁点!” “知道啦!”钱扬武笑呵呵的应着,只是他说话的声音有点响,里屋传来钱扬友哼哼唧唧的哭声。 林氏急忙往屋里跑。“不怕不怕,娘在呢。小五子不怕,今天是二姐姐出嫁的好日子,咱可不兴哭。” 可她虽这么说,到底忍不住偷偷的掉了两滴眼泪。女儿是娘的小棉袄,眼下这就得去一件了,她还不能在眼前看着,连女婿长得是方是圆都不知道。心里能不伤感? “呀!” 屋外传来低低的惊呼,是钱扬武的声音,林氏心中咯噔一下。忙收了泪高声问道,“怎么了?” “没,没事!就是扬武不小心泼了些糨糊。” 听着钱扬名的解释,林氏这才放下心来,见钱扬友已经醒了,便给他穿戴衣裳收拾起床,回头出来做早饭,见大的那哥俩已经贴好了一对囍字。 林氏很满意的让他们去洗漱,自去忙活,浑然不知有个囍字已经给撕破了,只是粘贴得巧妙,看不出来而已。 去上学的路上,钱扬武犹自惴惴不安,“哥,你说我把二姐的囍字撕破了,不会犯忌讳吧?” “应该不会。”钱扬名安慰着他,但心里也有些不安,凡事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万一钱彩凤的婚事不偕,那岂不是他们的罪过? “你要实在不放心,咱们今儿下了学,去长春观拜拜月老吧。” “好!那咱们坐车去,来回快些,省得娘起疑心。”钱扬武忙不迭的应了,心中默念,满天神佛在上,我可真不是故意的,要是有报应,就报应在我自己身上,可千万别祸害我二姐。 与此同时,在遥远的九原,有人也在神前祝祷,祈祷神佛保佑钱彩凤幸福美满。 钱敏君站在旁边等着,大气也不敢出一声,只等钱灵犀诚心诚意的参拜完,又上了香,施舍了功德钱,这才低低耳语,“你放心,你姐姐一定会嫁得很好的。” 但愿如此。钱灵犀清早起来,特意沐浴更衣,熏香素食前来云来寺参拜,就是想替钱彩凤尽一份心。石氏知道她这一番心意,不仅提前替她预约了这里的老方丈,做了一个祈福仪式,还给她带上不少香油钱,买个心安。 眼下这个年代,依旧是盲婚哑嫁,钱灵犀不指望二姐夫飞黄腾达,出人头地,只希望他能懂得珍惜二姐,善待二姐,就已经很好了。 知道她心里忐忑,钱敏君宽慰着她,“那是知府大人瞧上的,又是个举人老爷,想必是个好的,你就不用太担心了。你看,这庙里当真拿苏鲁堆了座小山起来,咱们看看去!” 钱灵犀知她好心,点头一笑,随她去焕然一新的园子观景了。 云来寺自定了接驾之后,便关了庙门,暂不接待外客。除非是钱家这样的官宦人家下帖子来,并得到允许,才能进来参拜一番。 据可靠消息,太上皇这几天就该到了,消息已经在九原附近的百姓当中传开,不少周边的乡民撂下家里的活计,天天跑来等着看热闹,只是官府管得甚严,严格限制进城人数,才没有弄得太乱。 可在钱灵犀心里,这百年难得一遇的盛况却是比不上自家二姐要嫁人来得重要。听说钱文佑已经赶回家里去了,那么他能见到姐夫吧?钱灵犀多想亲眼看看,自家二姐究竟会嫁一个怎样的人。 会宁府,锦和镇。 镇上数一数二的客栈上房里,有两个面貌相似的中年男子正焦急的搓着手,走来走去。不时望向窗户的方向,那简直是望眼欲穿。 蓦地,远远的有敲锣打鼓的声音响起。二人面上俱是一凛,不约而同的走向窗前,瞪大了眼睛想要看个究竟。 当插花戴帽的俊俏新郎骑在马上,带着大红花轿前来迎娶时,他们却不约而同的投下深深的失望。 半晌,那稍年轻些的人才讷讷的问,“大哥,你说这亲事能结么?我这心里,怎么这么不得劲儿?” 被称作大哥的人露出一抹苦笑,“眼下箭在弦上,怎么容得咱们不嫁?往后还要不要凤儿做人了?” 钱文佑忿忿的一拳砸在桌子上,“可是哪有成亲的时候,新郎官儿不在,让弟弟代替的?又不是病得起不来,我都从荣阳赶回来了,他从京城走了这么几个月,怎么还不到?” “这路途上的事情谁说得清?”钱文佐心里也颇多怨言,但能怎么办呢? 婚期是早就定下的,喜帖也是早就送出去了,原想着唐竟熠无论如何也能及时赶回来,谁知道他至今都没露面。让弟弟代兄迎娶,先把嫂子接过门去也不是不行,但钱彩凤心里能好受么? 一个女孩一辈子只能拜一次天地,却偏偏不是跟自己的相公,而是跟自己的小叔子,这岂不是终生遗憾? 因唐家所在的锦和镇离他们所在的桥头镇尚有三天的路程,是以钱家挑了个黄道吉日,先来这里住下了。可千盼万盼的唐大举人仍是没回来,可亲却是不能不成的。事到如今,钱文佐也只能劝自家弟弟了。 “一会儿在凤儿跟前,你可千万别露了形迹,成亲是一辈子的大事,别给孩子心里添堵。” 钱文佑重重的叹了口气,他心里也知道这个理,但这口气,让人怎么咽得下去? 房间里,打扮得花团锦簇的钱彩凤戴着那套太上皇赏赐的十二件首饰,揪着大红的手绢,本就涂着鲜红胭脂的脸涨得通红,却是怄气怄的。 莫氏心疼的抚着她的背轻声安慰,“好孩子,知道你受委屈了,可唐家这回亏欠了你,日后必定更加善待于你,记着婶娘这话,吃亏是福。” 可钱彩凤实在咽不下这口气,见房间里又没有旁人,便气鼓鼓的道,“求着我嫁去的时候,他家是怎么说来着?又不是缺条胳膊少条腿,怎么就走得那么慢?又不是中了进士,落了榜还不赶快回来,留在京城干嘛?” “大喜的日子你胡说什么?”莫氏轻打了她一记,嗔道,“出门在外,总有耽搁的时候,兴许人家正着急的往家里赶呢。就算是迟了几日,但小两口过日子,往后可不许这么计较。人家再怎样亏欠了你,他也是堂堂一个举人,往后是要做官的。把你那火爆性子收一收,在婆家可不比娘家,凡事有人忍你让你,自己要学着多长几个心眼,孝敬公婆,服侍丈夫,将来……” 说着说着,莫氏把自己的眼泪勾出来了。想着侄女远嫁至此,今后往来不便,若是受了委屈,家里也是鞭长莫及。眼下成亲,相公还不在,连长得什么样儿都没人知道,这如何能让人甘心?她的心中也有些暗悔,不该没见着正主,就一时心软答应了唐家的求亲。可这世上哪里有后悔药卖? 钱彩凤却没她想得这么深远,还以为大娘是在替自己抱屈,她倒有些不安了,“好了大娘,您别哭了,我好好嫁人就是。” 心中却想着,等到相公回来,哼哼,一定要跟他算清这笔账!但她却不知,这一等,居然会是那么久。 第251章 小两口 九原。 钱灵犀和钱敏君前脚正要离开云来寺,却见邓恒率着一支军队匆匆出来。原来他今日一直留在寺中,只是在前院办事,没跟钱灵犀碰上面而已。 似乎是有急事,见了她们也不过是点了点头就要离开,可是忽地还是拨马回来,到钱灵犀面前低声道了一句,“圣驾已经到了,你们快回家中,暂时不要出门。” 瞧他急速远去,而云来寺的和尚们已经开始紧张的闭门开始清扫,钱灵犀知道邓恒所言不虚了。一旦圣驾来临,热闹是热闹,但街上定是人多手杂的,她们两个忻娘在外总是不妥,于是急急上车,吩咐家断紧回家。 石氏在家也接到钱文仲差长贵报回来的信了,正在担心,见她们回来,这才长舒了一口气,吩咐家人谨守门户,万万不可在热闹之时出了岔子。又吩咐人去通知钱扬威早些回家,可他却直到掌灯时分,太上皇入了云来寺才到得家中。 “……我倒是接到信儿就想回来,只是那时街上已经戒严,不许百姓随意走动了。只好在那儿等着,直等着圣驾过去,官兵放行才得以回来。不过这回可算是亲眼瞧见圣驾是什么模样了,好家伙,那么大的轿子,那么长的队伍,还有不少年轻人骑马跟在后面,一个个穿红着绿的,听说是今年的新科进士呢!” 见他只顾兴奋的说着,钱灵犀忍不住嗔道,“难道大哥不饿吗?先去洗洗手来吃了饭。再慢慢说不成么?” 啊!钱扬威一拍脑门,这才注意到妹妹今天穿了件橘红色的衫子,打扮得格外漂亮,他记起今天是什么日子了。忙道歉不迭,“是我不好,忘了正事。马上就好!” 今天可是二妹钱彩凤出嫁的日子。虽然他们兄妹不能在身边相伴,但钱灵犀早说要整治桌酒席,请钱文仲一家吃饭,算是他们在九原也替钱彩凤办喜事了。.只没想到,遇着太上皇圣驾光临,钱文仲肯定是回不来了,但他们自家还是要庆贺一番的。 美酒佳肴。也许并不算最好的,但却是钱灵犀亲自下厨,带领家中下人们一起做出来的。尤其当中还有雪白嫩滑的鱼丸子\桂花酒酿、糯米蒸藕等菜,都极具江南特色,是南方办喜事时必备的佳肴。 虽然北地鲜鱼和藕极难得。但钱灵犀仍是不惜重金采办了来,就为办一桌真正有家乡特色的美食款待众人,为钱彩凤的婚事壮壮声色,也弥补一处自己无法亲临姐姐婚事的遗憾。 石氏感其用心,领着头不住口的赞好,钱扬威今天没出什么力,只觉心中有愧,便在酒宴中主动担当起主人之责,尽力陪着大家饮酒。豪爽不已。 见他应酬答对虽然还略显青涩,但已经比从前闷葫芦形象好了许多,石氏不觉感慨,“邓公子还真是会调理人,扬威跟着他,着实长进了不少呢。” 钱灵犀也有同感。 她和邓恒合作的糖厂到底还是开了。打的是邓家旗号,但运作班底却是钱家的人。为了协商方便,也想给大哥多些机会锻炼,钱灵犀跟石氏商量过后,把此事交到了钱扬威的手上。 从新厂选址到铺子设立,邓恒虽然派人跟着,但只是提示与参谋,逼得钱扬威不得不自己学着开始拿主意。起初,有些主意他拿不好,又平添许多枝节,钱灵犀原本怕邓恒不耐烦,没想到他只是把事情推倒,指明一个方向,又丢给钱扬威去做。 钱扬威这人兴许确实少了点魄力和远见,但他脾气好,如老黄牛一般耐操耐劳,一次不行,他二回马上去改。所以虽然办厂当中遇到不少周折,可在他任劳任怨的付出下,还是赶在计划时间内完成了。 为此,钱灵犀挺感谢邓恒的。.虽然他把钱家已经做出一定名气的福字号糖改称边糖,但毕竟最后还是给了钱家两成的干股。而且这个是长期有效的,不管钱家日后参不参与经营,都会照实际盈利分给她们。 石氏和钱文仲一合计,索性把这两成股份分开,分别写上了钱敏君和钱灵犀的名字,日后就算有人要找钱文仲的麻烦,也绝计查不到这地方,可以稳稳当当的给她们各自做一份陪嫁。 喜宴结束,钱灵犀有心想去空间见见二姐问问婚事情况,可一想人家洞房花烛夜,怎么也不好意思。 女孩子嫁了人,当然是要以丈夫,婆家为重,若是有了孩子,更是有操不完的心,只怕日后的联系会越来越少。钱灵犀如此一想,心里又未免有些失落,翻来覆去的睡不着。 她睡不着,旁边的钱敏君也睡不着。她也是这么大的姑娘了,没几年也要出嫁。钱彩凤嫁了,钱敏君所受的触动更深,心里惦记的事情也更多些,“你说,两个人成亲时才见面,能有话说么?” “应该是能的吧?”钱灵犀不觉想起了邓恒,不过前世两人成亲前已经很熟了,但成亲还是令两人的感情更进一步。 但是现在的钱灵犀却有些迷惘,前世的自己如此单纯,到底是怎么嫁给邓恒的?他又为何会娶自己呢?如果只是一个简单的爱情,难道就能让邓恒忘记自己肩负的责任,看不到自己妻子所要承担的责任了吗?究竟是他太自信还是这其中有什么深层次的缘故,是自己当时没看出来的? 钱敏君忐忑了半晌,才低声问,“那要是成亲的时候,做相公的不喜欢妻子怎么办?” 钱灵犀因神思有些恍惚,愣了愣才反应过来她是自卑心又作崇了,怕身有残疾给人嫌弃,隐晦的劝道,“娶妻娶的是门当户对,成亲之前双方情况怎么样,都是打听过了的。如果不是有什么重大事情隐瞒人家,都不至于做出到了洞房才悔婚的事情。” 钱敏君听她这么说,安心不少。不过见她似乎情绪不高,想是因为亲姐出嫁的缘故,待要安慰几句,却听得门外有马蹄声响,她惊喜的坐了起来,“是爹爹回来了吧?” 真是钱文仲回来了,不仅是他回来了,还带来了外客。很快有丫鬟来请,“老爷问二姑娘睡了没?若是没睡,还请出来见见客人。” 钱灵犀诧异莫名,这是谁来了?还得她亲自去见? 正穿衣裳的工夫,她已经听见钱扬威愉悦的声音了,“好小子,还以为是谁呢,居然是你来了!” 另一个粗嘎的处在变声期的声音同样在笑,“没想到吧?我也不知道居然这么走运,堪堪的挤上了金榜,又投了太上皇的缘。他下令说要来九原,我当即就报了名,可有好些日子没见着你们了,这不就缠着钱大人带我来了?” 钱灵犀从窗户缝里看着,小下巴好玄没砸地下。 赵庚生! 他上金榜了?他怎么可能上得了金榜?他又是怎么投了太上皇的缘? 一个接一个的问题,闹得钱灵犀心里跟有只小老鼠在抓似的,顾不得仔细收拾,就冲了出去。可是一照面,钱灵犀满肚子的话问不出来,先傻眼了。 这小子,他怎么会长得这么高?刚才在房中看着院子里的他还不明显,这会子钱灵犀走到他的近前,才惊觉眼前这个黑小子似乎都奔一百八去了,钱灵犀恼火不已的仰着头,可怜她才十三岁,连一米六还没突破呢! “赵庚生,你都吃什么啦,怎么长这么大个子?” 钱文仲吃惊的看着自家原本温文尔雅的二姑娘衣衫不整的从房里冲出来,一开口就是这么劲爆的话。 可那位新科的武进士,太上皇跟前的徐人却是丝毫不以为意,反而咧嘴呵呵一笑,指着钱灵犀的裤子,“穿反了。你就这么急着见我呀?” 钱灵犀低头一瞧,可不是么?她只顾着套件能见客的过臀上衣,却不妨把裤子穿反了。赶紧又火急火燎冲回房间更换,却跟打算出来看热闹的钱敏君撞了个正着。 赵庚生眼瞅着更乐,“你放心,我不走,等跟你说完了话才回去。” “那是当然。”钱灵犀回头瞪他一眼,绕过钱敏君回房更衣了。 钱文仲瞧着诧异不已,钱扬威却趁着几分未散的酒劲,不以为意的道,“他们在家就这样,一言不合还要动手的。” 钱文仲似是有些明白了,一转头,却见石氏也换好衣裳出来了,夫妻俩交换一个眼神,彼此都有些心照不宣的意味。 等钱灵犀换好衣裳出来,终于有点正形了,不过一开口仍是半点也不客套的,“饿不饿?要不要再来点?” “好啊。”赵庚生摸着肚子,答得很认真,“在接风宴上我都没敢放开吃,意思意思也就罢了,最多只有五分饱。你要做,就多做点。” “知道知道。”钱灵犀一副了然的表情,亲自下厨忙活去了,不多时,端出六菜一汤,“今儿是二姐出嫁,咱们也备了桌酒席,干爹没回来,一样都给您留了点。赵庚生你不许吃!这些咸菜面条和馒头才是给你的。” 钱文仲接过干女儿递来的筷子,再上下打量对面那个埋头苦吃的黑小子,目光更加审慎而认真了。 钱敏君悄悄附在石氏耳边低声笑道,“娘您看他们,象不象小两口?” 石氏嗔了女儿一记,不过再看着赵庚生的目光,也有些不一样了。 (周末愉快,小赵和小邓要pk啰!) 第252章 表现 赵庚生在钱家吃饱喝足,摸着溜圆的肚子,心满意足的走了。 钱灵犀问到想问的,也心满意足的想回房休息了。可是石氏一挑帘子,跟着她进了闺房,钱敏君紧跟着娘的步伐,笑容古怪,一副看好戏的表情。 这是怎么了?钱灵犀诧异莫名。 石氏开始审问了,“那赵庚生是什么人?哪年生的?你们又是怎么认得的?细细的说来我听。” 听她噼里啪啦扔出一串问题,钱灵犀更奇怪了,“刚才吃饭的时候不是都说了么?他是给人拐来的,生辰八字做不得准……” 石氏脸一板,“那不一样!方才那是粗的,你这会子再细细的从头说起。” 看钱敏君忍不住的都笑出声来,钱灵犀忽地恍然,“婶娘您不会以为我和他怎么样了吧?” 可这话一出口,看石氏严肃下来的表情,钱灵犀忽地愣在那里,自己也无法全然否认和他没什么了。 赵庚生和她家确实交情匪浅,但说到底钱家也不过是收养了他几年而已。赵庚生眼下可以算得上是功成名就了,如果对钱家没有一份特别的感情,怎么会还和原来一样,对钱家视同亲人?一到九原就巴巴儿赶过来相见? 石氏不客气的白了钱灵犀一眼,“要我说,这孩子不错,值得考虑。灵犀,你也不小了,这些事情也该上上心了。你爹娘把你交到我们手上,我们就得替你负责任。我和你干爹不是老古板,也是真心把你当成我们女儿一样来看待的,所以才拿这些体已话来问你。你若是无心便罢,你若是有心,这人我们就替你多长长眼。只是不要对人家和稀泥,或是明明中意却不晓得说。一旦错失了,那才叫人抱憾终生呢。” 钱敏君在后面头点得跟小鸡啄米似的,“妹妹你就是抢在我前头订亲。我也不会生气的。” 钱灵犀抚额,这娘儿俩是不是想得太远了? 可是……似乎,她们说的也有些道理。亲事,那个钱灵犀一直逃避,一直以为离自己还很遥远的事情正不紧不慢的一步步向她逼近。 五六月的九原,是一年中最美的季节。 蓝汪汪的天空澄澈明净,象是润得随时能滴出水来的上好美玉,期间随意点染着几抹白云。如同仙子懒洋洋随手抛下的雪练,益发衬得那天幽蓝贞静。 放眼望去,整个草原简直就成了花的海洋。红的、黄的、白的、粉的各色不知名的小花开得如火如荼,浓烈妍丽,随意点缀在碧绿的青草丛中,那是任何能工巧匠也无法织出的美丽锦缎,自然天成。 蓦地,一匹通身漆黑的高头大马斜刺里冲进了这副美丽图卷里,马上之人着一袭粉红色的披风,如桃花新绽。风驰电掣般将这锦绣激活。 “好漂亮!”钱敏君眼睛一亮,眺望着那抹粉红色的背影既羡又妒。不知是在赞马上的人,还是在赞她的骑术。 不过无论是人,还是骑术都确实值得人赞赏。太上皇北上带来的不仅有新科进士,还有一些致仕还乡的老国公,更有他们的子女。 譬如,这位在荣阳混不下地,又回到京城的程雪岚大小姐。也跟来了。之前靠着钱灵犀的帮忙,程家母女虽然在国公府的梅花宴露了一把小脸,但程夫人实在是太不懂得处事之道了。她在女儿刚刚得到一点好名声。有机会出门作客时,不是选择高调的谦虚,而是自矜身份的清高。 这么一来,有些在她看来显然不够高贵的邀请统统都被拒绝了,而后,那些高贵的邀请也不来请她们母女了。程夫人没有反省自己没看到诸多利益背后错综复杂的关系,反而一味责怪旁人是妒忌自家女儿太出色。 尤为可怕的是,兴阳侯温家的小小姐,温心媛曾经使人来约程雪岚去逛街,可是路上却遇到傅家三公子,那个居心不良的纨绔子弟傅锦春,趁温心媛走开之际,差点就占了程雪岚的便宜。 幸好程雪岚身边的大丫头是个机警的,见情形不对立即叫嚷起来,说是傅锦春调戏自己,反正她一个丫头污了名声也没甚要紧。程夫人后来为了不授人以柄,也怕把傅家得罪得太狠,索性就一乘小轿把那丫头送了去。 可到底心中不安,于是只得匆匆收拾了行李,把女儿带回了京城,投靠皇家。就算是日后要把她配给皇子皇孙,程夫人也咬牙认了。总比给那种纨绔糟蹋要强的不是? 可到了宫里,程夫人才发现她们就算是愿意嫁进皇家,也并非易事。若是做小妾姨娘,凭程雪岚的姿色倒是有大把的人愿意娶。可若是正妃哪怕侧妃,别人一看她这身世背景,都微笑不语了。若是程雪岚的爹还在,那还有几分情面,但人走茶凉,程家就这两个孤儿寡母,还有谁会放在眼里? 程夫人心中委屈更深,宫中规矩大,要打赏的地方又多,她们孤儿寡母过得着实不易。可此时再想出来,却也不是容易事了。后来还是弘德帝仁慈,在节庆的宫宴上瞧见低眉敛目,被宫中女官捉住错处训斥的程雪岚,一时动了恻隐之心,让她拜自己一个程姓妃子为义母,叮嘱程妃好生照看,母女俩的日子才算好过了些。 这回太上皇巡视九原,程夫人就求了程妃,让女儿也跟了来。她那目的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不过程雪岚都十八了,眼看再嫁不出去就要成老姑娘了,于是大伙儿就顺水推舟帮了一把。 因此程夫人在程雪岚来前,就跟她细细交待过,“再不要挑三拣四了,好好在太上皇跟前表现一番。若是有那差不多门楣的,哪怕是门弟低些,只要人好就嫁了算了。” 程雪岚心中气苦不已,随着年岁的增大,她的择偶目标也是一降再降,可是怎么办呢,她总不能留在家里做老姑娘吧? 只是没想到,居然会在九原与邓恒重逢,他和洛笙年之前是秘密来此打前站,程雪岚虽在宫中,却不知晓这种秘事。 眼看那相伴在太上皇身边的男子越发的俊朗飘逸,程雪岚一颗芳心简直就要化作天边的流云,萦绕在他身上了。故此,她几乎是拼尽全力展现自己,以期博得那个如愿以偿的万一。 今天,太上皇要来春狩,广邀九原官宦子女参与。女子擅骑者本来就少,于是程雪岚想当然的一枝独秀了。 见她马术精良,太上皇景元帝也动了爱材之心,不由赞道,“当真是将门虎女。嗳,你们这些小伙子就干看着,不去比试比试?” 此言一出,有些年轻气盛,不知深浅的进士们就一头冲了出去。但更多的贵戚子弟们却是勒马不动,只含笑远观而已。 美人虽好,却比不过显赫家世,他们可不会给太上皇有拉郎配的机会。聪明如邓恒,还会借机道,“那阿恒就去猎几只野物,给太上皇下酒。” “好!” 得了他的首肯,邓恒走了,洛笙年跟上,另一批贵族子弟和没有追随程雪岚而去的进士们也四散开来。 景元帝眼见身后只剩一众老臣了,持鞭指着远方正在开垦的新地笑呵呵的道,“众卿都是朝中元老,见识非凡,经验老道。眼下皇上办这军屯制,你们瞧着倒是有什么弊病,尽管来提。” 钱玢和一众被紧急召唤来的老臣们明白了,敢情太上皇把他们带出来不仅是公费旅游,还得让他们来出谋划策的。 瞧他这意思,不是让他们来唱反调,而是让他们来查漏补缺的,若是不说出个子丑寅卯来还真不行。于是就见这帮白胡子老头们个个凝眉沉思,比当年进朝堂还要费劲。 钱灵犀姐妹的骑术在钱扬威的指导下,刚刚到上马级别,这也还是听说太上皇要来九原,恐怕要召官宦子女随行,才恩准她们去学的。 此时眼看别人都纵马狂奔了,她们姐妹俩也不着急,任由家丁在前头牵着马匹慢吞吞的闲逛,只当练习并看风景了。 她们的马后,还跟着条毛光水滑,膘肥体壮的黄毛土狗,原本总是趾高气昂的家伙,此刻却有些提不起精神,正埋头四下嗅着,希望能找点吃的。 钱灵犀也没想到,赵庚生会把自己的加菲照顾得这么好,简直跟他兄弟似的,有饭一起吃,有肉一起啃,可这样喂养的结果就是加菲越来越横向发展,大有向加菲猫看齐的趋势。 为了加菲的健康长寿,钱灵犀不得不当机立断,把这条狗收缴了回来,除了严格限制它的食量,还加强了它的运动量。今天既然是出来打猎,那么她带条狗也算是合情合理了。 忽地,一只灰兔子从草丛里蹿出,一闪而没。 加菲汪汪刚叫了两声,就见一箭射来。那本已消失的兔子又负箭从草丛中跳了出来,正给扑过去的加菲摁了个正着。它虽然只是条土狗,但好歹自小也跟主人在山林里打兔子捞鱼,什么活都干过,眼下肚子正没吃饱,好容易见着块肉,那不得死死的抱住? 好箭法,这是谁射的?钱灵犀心中赞着,左顾右盼。 第253章 使坏 “是我,我射的!”马脖子上的銮铃叮当脆响,一身蓝色劲装的赵庚生骑着五花马兴高采烈的疾驰而来,马鞍后头还挂着几只山鸡和兔子,“灵丫,你看我的马帅不帅?这是太上皇御赐的,衣服也是。.嘿嘿,我从前偷了你家一只鸡和一对小兔子,现全赔你!” 见了是他,钱灵犀顿时收起赞美,翻个大大白眼,“我那鸡和兔子要是养到现在,得生出多少只笑和小兔子来?笑小兔子再生下去,又得有多少?你光这几只就想打发我了?做梦去吧!” 嘴上虽然嫌弃着,但已经老实不客气的吩咐牵马的长生,去把赵庚生的猎物统统收缴过来了。 赵庚生被她凶得没脾气,只是摸着脑袋咧开大嘴呵呵的乐,“那我以后打的东西也全归你,这总行了吧?万一我猎头老虎黑熊回来,你不就赚了?” “嘁,就你那本事,还打老虎?别被老虎吃了就算不错的。”钱灵犀抢白着,突然记起一事,竖起一根手指头,“你还抢过我一个鸡蛋呢!快,去给我捣窝鸟蛋回来,找不着就别回来见我了!” “真小气,芝麻大点的事记一辈子。从前给你捣的鸟蛋还少了?”赵庚生不满的嘟囔着,却当真拨马要去找鸟蛋了。 钱敏君在旁边看得笑眼弯弯,心里已经开始琢磨着回去之后,要如何添油加醋说给石氏听。 可是赵庚生转过身没走两步,不走了。两条墨黑的剑眉拧成一个疙瘩,嗡声嗡气的嚷。“你来干嘛?” 邓恒淡然一笑,“这草原无遮无拦的,我怎么就不能来了?”他的视线径直越过拦在前面的赵庚生,落在钱家姐妹身上。“认识这么久,还不知道你们也会骑马呢!” 钱敏君掩嘴而笑,“我们哪里会骑?不过是给人牵着。走上两步罢了。邓公子,你的马可真漂亮,跟程秀的好象。只她那个是全黑的,你这个四蹄和额头还有点白,你们的马哪个比较好?” 在九原两个月,邓恒跟她也混熟了,知她性情天真烂漫。会问得这么直白也不是暗藏什么心机,便也笑道,“马好不好得看主人如何驾驭,要是不识货,就算是千里马也会被人当作劣马糟蹋了。” “说这么一套一套的有意思么?不过是问你哪个马好。实话实说不就得了,要这么啰哩啰嗦的干什么?”赵庚生鄙视的横了他一眼,将马鞭往远处正跑得热闹的人群那儿一指,“瞧见没?你要谈马的好坏,不如过去比试比试。”大拇指又往后一翘,“她俩都不会骑马,也不会打猎,你过来找她们也没用,走吧!” 就见他大手一挥。跟撵鸡撵猪似的,竟是直接开赶了。可邓恒偏偏不走,笑得更加从容,“不好意思,我既不想跟人比试,也不想去打猎。正好陪二位姑娘说说话,可以么?” 他前面都是对着赵庚生说话,但末一句,却看向了钱灵犀。 赵庚生不干了,拨马挡住他的视线,“你好端端的跟她们说什么话?你一个没成亲的大酗子,跑来招惹她们两个没出嫁的大姑娘算是怎么回事?” 噗,钱敏君忍不住想笑了,这个赵庚生,到底是护着她们姐妹的名声还是护着他的灵丫? 邓恒失笑,“赵兄弟,你这可就是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了。你不也是没成亲的大酗子么?怎么就能来招惹她们?” “那不一样!”赵庚生脖子一梗,得意洋洋的道,“我跟灵丫是从小的交情,青梅竹马,她还是我小师妹呢!大姑娘是灵丫的姐姐,也就是我姐。跟你,那可差得远呢!” “是么?”邓恒脸上笑容不变,但那凉凉的语气却透着明显的不悦了。 这是干嘛?钱灵犀再迟钝也意识到点不对劲了。 赵庚生什么都不瞒她,如何与邓恒结识,又如何看他不顺眼之事都一五一十的告诉了她。眼下这两人是旧仇未报,要掐在一起么? “赵庚生,你不答应了要给我捣鸟蛋的么?这是干嘛呢?还不快去?” “不去!”赵庚生果断拒绝,盯着邓恒的目光犹如望着觊觎自己地盘的兽,大有敌不动我坚决不动的架式。 钱灵犀无法,这样几个人大眼瞪小眼的算是怎么回事? “哟,你们倒好兴致,这都凑一桌马吊了。算我一个行不?”洛笙年乐呵呵的过来,正好解了围。 钱敏君如今接人待物的水平有了明显提高,听出他这是玩笑话了,也自笑道,“你们若是要打马吊,可别算上我。我笨,肯定是要输的,不如看你们玩好了。” 洛笙年骑在马上,还不忘带着他的扇子,摇来摆去的笑道,“我就喜欢跟你这种必输的人玩,不过眼下却不是时候。我刚才过来的时候,看到那边的风景很不错,咱们要不要过去逛逛,顺便也猎些野物?恒弟,你可答应了太上皇,别忘了。” 邓恒淡然一笑,略带挑衅的目光从赵庚生身上扫过,“区区几只猎物,不过是囊中取物罢了,何须介怀?大姑娘、二姑娘,你们不会骑马,咱们不如这一路慢慢行去,就教教你们骑马如何?” 也不待人答应,他就径直安排起来,“洛兄,麻烦你照顾大姑娘,二姑娘,这边请。” 见他拨马到了钱灵犀的左手边,赵庚生急忙占着右手边的位置,“我家灵丫不用你教,我教就行!” 钱灵犀左右看看,有点生气了。这俩小子是怎么回事?你们要相互看不顺眼,自己寻个没人的地方打去,干嘛拿她当个物件争来夺去的?虚荣! 暗自翻个白眼,钱小妞开始冒坏水了。圆圆的眼睛左右斜睨着二人,“你们愿意教我,那也得拿出点真本事的不是?先跑一圈我看看,谁好我才跟谁学。” 这是红果果的激将啊,但是能不上当吗?就算聪明沉稳如邓恒在这种时候也不得不束手就擒。 “好!”赵庚生应了,一马当先的冲了出去,“灵丫,你看我的!” 就见他猛地在马上站了起来,然后双手高举,竟是连缰绳也不要,就这么如雄鹰展翅般站了起来。 钱灵犀看着吓了一跳,“你小心点!” 赵庚生得意的回头一笑,“没事儿!” 紧接着回身抓镫,整个人保持直立在马背左右来回翻滚,看他的脚蹭到地面上,登时掀翻一块草皮,可见冲击力之大。 “算了算了,我让你教就是,你快停下!”钱灵犀看不下去了,实在太危险了,若是为了显摆弄得受伤,那可怎么办? 可她越叫,赵庚生越发来劲了。抱着马脖一荡,一个镫里藏身就钻到马肚子底下,再来一个鹞子翻身,重又骑回马背,拨转马头,瞧这架式是要回来了。可跑没两步,却见他左脚甩蹬,把整个重心凌空移到右边,身子前倾,长臂一舒,竟是开始摘花。 一朵、两朵、三四朵……钱灵犀看得心惊肉跳,想叫他停都不敢了,生怕他有个闪失摔了下来。 可赵庚生浑然不觉危险,反而瞧着钱灵犀的关切之色,眼中闪过一抹狡黠之色。不过好景不长,就在他摘下最后一朵准备收工,要回马落坐,拿着花束到钱灵犀面前献献殷勤时,斜刺里蓦地飞出一粒碗豆大小的银扣子,直直的奔那马腿而去。 因日头高照,阳光耀眼,那粒小小的银扣子去势又极快,竟是无人察觉就打了上去。马儿只觉后腿一疼,不觉本能的往前一纵,赵庚生没有防备,给那突如其来的去势一带,本欲抓着马镫翻身上去的手竟是扑了个空。 “哎——哎哟!” 不过是电光火石之间,钱灵犀就见他怪叫着,四仰八叉摔到自己面前,“你怎么样?摔着哪里了?” “没,没事!”幸好是习武之人,筋骨皮实,赵庚生摔下来的姿势虽然不雅,但受的伤却不重,只是臀部先落了地,着实有些疼,但大敌当前,怎能退却?所以虽然赵庚生很想假借受伤让钱灵犀来安慰安慰,却也只能咬着牙强撑,装出一副没事人的样子呲牙裂嘴的笑,“就是这马跟我不太熟,否则绝计摔不着。喏,给……” 他还惦记着手上的花,刚想递出去却发现不妥了,花瓣娇嫩,在他摔下的时候,也给那巨大的冲击力震得花瓣四散,光秃秃就剩几根杆了。 邓恒笑吟吟催马上前,“赵兄弟真是好身手,不过若非必要,骑马只是为了代步方便,何须玩那些花巧?更何况咱们是要教二姑娘骑马,怎可置她于险境?万一不小心象你这样摔着了,象她这么如花一般娇嫩的女子,岂非瞬间就跟你手中鲜花一样凋零受损了?” 赵庚生给他损得体无完肤,自觉大大的丢脸,那几根光秃秃的花杆迅速藏于身后,暗自撒手扔了,嘴里犹自嘟囔,“说的总比做的容易,你厉害你来呀?” 此话正中邓恒下怀,望着钱灵犀,极为绅士的一笑,“二姑娘,你瞧好了,真正的马术不是玩弄那些机巧,而是人马合一,彼此达到最佳的配合。驾!” 他一抖缰绳,双腿一挟马腹,跨下黑马四蹄翻飞的冲了出去。 第254章 意思 今天,邓恒穿的仍是自己钟爱的白色衣裳,却在领口袖口皆以黑缎金线装饰,此时就见他纵马如飞,衣袂飘飘,整个人仿佛与马合为一体,虽然没有任何的花巧,却看得人赏心悦目之极。 钱灵犀心中忽地一动,记起前世之时,有一回邓恒出门办事,回来之时却突然下起了雨,她不放心,亲自站在门前廊下等他,一直等啊等,等到天都快黑了也不肯进去,只让丫头挑起灯笼,把路照亮。 当夜色初沉,看着他在斜飞细雨中终于纵马飞奔归来时,钱灵犀的心里顿时说不出的满足,而邓恒看着她的眼神也格外炽热而温柔。 还记得那天夜里,他轻轻吻着钱灵犀的耳垂说,“你是第一个站在大门口等我回家的人。刚才瞧见你时,我终于觉得,自己也是有家的人了。” 不自觉的偏了偏耳朵,仿佛那酥麻的感觉是昨天才烙印上去,萦绕不退,钱灵犀出神之时,没注意到邓恒已经拨马急驰回来,直直的向她冲去。 钱敏君低低惊呼起来,洛笙年却笑着对她摇了摇头,“无妨,恒弟做事有分寸。你瞧,二姑娘不也一点不害怕么?” 钱灵犀确实不怕,那是因为她已经魂游天外了,嘴角甚至还噙着一抹动人的笑意,眼神却飘落在不知名的远方。 赵庚生牵着马,看得呆了。他和钱灵犀从小一起长大,见过她高兴的、生气的、恼怒的、羞窘的各种模样,可唯独从来没有见过她这样的笑意。 那笑意,他形容不出来,只觉得若是钱灵犀肯为他那么笑一次,让他上刀山下油锅,粉身碎骨他都心甘情愿。 可是,钱灵犀的笑,不属于在场的任何一个人。 邓恒一路对着钱灵犀直冲过来。自然也留意到了她的笑。那是一个人发自内心的笑,让原本只是略具姿色的脸,突然有了一种摄人心魄的美。 看着邓恒心中一荡,几乎不由自主的撞上去。只想把那样一种美丽揽进自己怀中,好好珍藏。可是不知是谁的惊呼声中,把他拉回神来。以近乎九十度的直角扭转,马的后蹄直立,一个漂亮的转身,堪堪避过了钱灵犀,立于她的身侧。 “你回来了?”钱灵犀突然对他绽开笑颜。唇边的微笑如蔷薇初绽,眼中的情意诚挚真切,如在最亲的人面前展露自己的美好与关心。 邓恒心中刚自一喜,却见她那双晶莹圆眸里分明罩着一层薄雾,似是透过他在看着某个人的影子。不觉心中一沉,随即翻涌上来的是深深的妒意。是谁?是谁在她的心里,令她展露出这样的欢颜? “妹妹……”钱敏君也许不够聪明,但她和钱灵犀相处日许。也迅速发现她的异样了。 给她这一叫,钱灵犀忽地回过神来,却见邓恒就在自己近在咫尺的地方。反而吃了一惊,“你怎么过来了?” 看她的眼神瞬间恢复了清明,待自己又是那样的客气,邓恒没来由的失落起来。她心里想的那个人,原来不是自己! “你刚才的样子,好吓人。”钱敏君示意钱灵犀靠近了些,低低的跟她耳语,“你方才都在想些什么?” 钱灵犀有点迷茫,她起初是在回忆过去,可过后发生的事却象是一团浓雾。完全不在自己控制之中了。难道是重生后的副作用?疑惑的摸摸自己的脸,却安慰比她更紧张的钱敏君,“我没事,就是走了一下神。” 好吧,钱敏君姑且相信了。 可赵庚生还有些不甘心,“走神走得笑得跟傻子一样。这幸好是有人牵着马,否则摔下来怎么办?” 要是别人说这话钱灵犀也就算了,可赵庚生说她,她可不乐意了,“你还好意思说我?刚才是谁在那里穷显摆摔下来的?” 赵庚生眼珠子一瞪,“那我经得起摔啊,你摔一下试试?” “行了行了,怎么都跟没长大的孩子似的?”钱敏君难得老气横秋一回,出来劝架了,“咱们不还要骑马看风景的么?洛公子,麻烦你带路吧。” 洛笙年欣然应命,打马带着几人慢慢往他所说的风景秀丽处而去。钱敏君自抓了马缰绳,和他并驾齐驱。洛笙年平素虽然花花肠子多了点,一副玩世不恭的模样,但他遇着正事还是很认真的,一路说着闲话,还不断提点着钱敏君保持正确的骑姿,走得稳稳当当。 可后面就没这么平静了,虽然赵庚生不至于和邓恒吵起来,但两个人就钱灵犀的骑马问题总也达不成共识。 邓恒是标准的骑师教出来的三好学生,骑马不仅要求一个快速稳当,还要求骑姿好看,每一个细节务必都做得尽善尽美。可赵庚生是马背上摔打出来的野路子,除了最基本的套路,啥都不讲究,一切以自己舒服为宜。 所以听着邓恒在那里指点钱灵犀,赵庚生就要反驳几句,如果钱灵犀不听他的,照着邓恒所教做了,那他的怪话就更多了。 “……方才也不知是谁说骑马就是为了代步方便,不用弄这些虚套,可这会子又是谁穷讲究那么多?光样子好看有什么用?能当饭吃么?” 这些酸溜溜的话别说邓恒听着不爽,连钱灵犀也听不下去。她倒不是有心偏私,实在是女孩子骑马,除了实用,也要好看的是不是?现在还有一个程雪岚珠玉在前,既然要学,钱灵犀也不想比人家差得太远。再说,邓恒讲解的全是基本动作要领,掌握起来比赵庚生那个一言概之的“感觉”要强得多,两相权衡,不跟着他学才是傻瓜呢! 心想反正赵庚生皮粗肉厚,跟他又熟,刺他两句也不要紧,钱灵犀就开口了,“好看不能当饭吃,但我就喜欢好看怎么啦?谁都象你似的,弄得跟个赖子似的,有意思么?” 赵庚生本意是想挑唆邓恒跟自己斗,万没想到钱灵犀居然站了出来,当下一口气堵得心里直发慌,再看邓恒,依旧笑容不变,只是眼角眉梢的嘲讽之意更浓了些。好似在说,你就是拍马溜须再追上一百年,也赶不上我一个小指头! 想想人家身份尊贵,再看看人家衣饰华美,赵庚生心头那份大男人的自卑和自负同时给激了出来,脸涨得通红,憋了半天才挤出一句话来,“我没意思,他有意思,那你跟他过去!” 他猛地一打马,跑了。 钱灵犀反而怔在那里了,这……这真生气了?她刚开始反省是不是自己的话说得太重了,邓恒很是通情达理的道,“要不要我帮你把他追回来?” 见有外人,钱灵犀也觉得被赵庚生这样甩脸子很没面子,使起了小性子。 死小子,臭小子,真以为中个武进士有多了不起么?这就对本姑娘发脾气了,那好,有种回头别来找我! “追什么追?他也这么大人了,爱上哪儿上哪儿去!”她把缰绳一抖,驾着马气鼓鼓的继续往前。 邓恒见状,却并没有半点喜悦和得意,反而眼中掠过一抹复杂,默默的伴在钱灵犀身边。 加菲站在原地左右看看,不知道追随哪个主人比较好,不过想了想,还是钱灵犀比较近,跟着她,老老实实的锻炼身体吧。 一时钱敏君回过头来,却见少了一人,不觉诧异,“赵庚生去哪儿了?” “谁知道他?”钱灵犀翻了个白眼,闷闷不乐的样子任谁都看得出来。 “你们又吵架了?”钱敏君试探着问。 但钱灵犀不想回答,“谁跟他一般见识!洛公子,你说要带我们看的风景呢?” 洛笙年意味深长的目光从她和邓恒身上扫过,摇着扇子笑道,“这不就是?你们看!” 顺着他手指的方向,一大片如诗如画的草原美景展现在了众人眼前。远处是连绵起伏的青山,虽值夏季,山顶仍有终年不化的积雪。山脚下,那如银链般闪耀的,是弯弯曲曲的河水。芳草茵茵,簇拥着山间一片粉色的云霞,犹如仙子遗落人间的披帛,美仑美奂。 “那是桃花,山林里的桃花开了!”钱敏君兴奋不已的指着那片云霞赞道,她们此刻站着的高地,正好将这片美景尽收眼底,“去年爹爹带我们去看过,真是没想到,隔得这么远,居然看得更加漂亮了。” 洛笙年笑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有些风景便是要这么远远的看着,才显出它的美来。若是走到近前,免不得有些枯枝烂泥,残花恶蜂来扫人兴致。万一不小心瞧着朵鲜花落在牛恭上,那才叫人败兴呢!” 钱敏君掩面而笑,本地因有草原,蓄养牛羊不少,所以随处可见牛羊粪便,但高门大户说话文雅,此时又是在女孩子面前,洛笙年自然不会带那个粪字,便以人出恭为例,改成了牛恭。 洛笙年这话虽粗,但却很有哲理,是以钱敏君听了大为佩服,赞赏不已。可洛笙年却自嘲一笑,“除了吃喝玩乐,我也就剩下这张嘴皮子了。” 听他这话里透着几分不得志,钱敏君很是同情,可洛笙年的眼神却悄悄落在邓恒身上。 可邓恒似乎并未留意他的弦外之音,反而笑道,“眼下风景已经看过了,咱们也去猎几只野物回去见太上皇吧。” “那我们就不去了。”钱灵犀正想告辞,回头去寻寻那个小气的家伙,邓恒却道,“既然来了,我带你们去见见太上皇吧。” 第255章 乱点鸳鸯 朝廷对于觐见,历来有一定的规矩。譬如几品以上的官员可以上朝议事,几品以上的诰命夫人可以入宫朝贺都有明文规定。如果不符合规定,但蒙宫中恩旨召见,那就是极大的荣耀。尤其对于闺阁女子来说,将会是她们婚嫁时的重要筹码,甚至有可能改变一生的命运。 钱灵犀自己可以不在乎这份荣耀,但她不能因为自己的不在乎,就让钱敏君错失这个良机。敏君本来先天条件就不好,现在又处于议亲前的关键阶段,如果能让她得见太上皇,无疑将对她的婚事来说,是锦上添花的一笔。 太上皇眼下虽然下了恩旨,召她们这些九原官宦子女同来狩猎,但那不过是远远的随着众人囫囵见上一面,连高矮胖瘦都认不清,真正是你不认得他,他也不认得你。 而邓恒所谓的觐见就不一样了,这是会有单独的传唤,也会有负责记录太上皇饮食起居的官员专门写进景元帝的日志里,日后是可以召告天下,留作史料的。 所以此时,邓恒表示愿意带她们去觐见太上皇,钱灵犀再也无法挪动脚步离开了。想想赵庚生,早一些晚一些去看他都不要紧,便鼓励着有些怯场的钱敏君,随着邓恒一同去了黄龙旗招展之处。 洛笙年心中暗暗纳罕,他和邓恒相交的时间虽然不长,但对此人也有一定的了解。邓恒是那种标准的世家子弟,行事作风说得好听点叫合乎礼仪,说得不好听就是只会结交对自己有用的人。但他怎会对钱灵犀一家格外费心?钱文仲不过一个小小的六品官,对于他们邓家来说,根本就不放在眼里。如果说是看着钱国公的份上,那他不如直接去找钱玢了,这么迂回转弯的有什么意思? 回想方才看他和钱灵犀赵庚生三人之间的暧昧,若是说邓恒看上了钱灵犀,又或者是跟赵庚生较劲。一定要争夺这丫头,洛笙年也不以为意。哪怕那个小姑娘姿色并不是特别出众,但若是邓恒高兴,娶来做个妾室也不无不可。 只是邓恒却不象是为了感情会做荒唐事的人,那么他主动提出带钱灵犀姐妹去觐见会不会还另有深意?洛笙年决定跟去看看。 他自承袭了代郡王的爵位,一年本应该有俸银五千两,禄米五千石。如果真有这么多钱,他的日子也算好过。但是。因为自家祖上犯事,屡次被削减待遇,后来甚至罚了若干俸禄,到他上京时,已经什么都不剩下了。 皇上虽然赐了他一所宅邸,又拨付了些下人给他,但他现在的岁俸等同于一般的王爷宗亲,每年只有区区一千两,禄米千石。这些钱在挥金如土的京城,甚至不够有钱人添置几件古董的。更何况洛笙年还有那么大的一所宅邸和下人要养。所以他一直很殷勤的在宫中走动,就是希望能谋个实缺。这才能真正具备一定的权力,也好有个收益。 这回边关推行军屯制,太上皇亲自过来视察,洛笙年总觉得没那么简单,而邓恒偏偏不肯告诉他,任他猜破了头也想不出到底是什么事。不过看邓恒现在对钱家的事这么上心,会不会跟她们有关呢?洛笙年把折扇收进袖中。少有的正经起来。 黄龙旗下。 景元帝和一帮老臣子们早已经回到临时搭建的敞厅里歇息用茶了,正事已经告一段落,眼下正在看那些进士和各家子弟们进献的猎物。 钱家姐妹留在外面。邓恒笑盈盈带着猎物先进去请安,他是皇家的亲外孙,不论成绩如何,所有够资格坐在那儿的人自然都是一通狠夸。 景元帝却笑着直摇头,“你们可不要再夸奖了,我看程家那丫头猎得都比他强些!” 这些老臣都是人老成精的,眼见太上皇特意提起程雪岚,似乎有意思给她寻门亲事,一个个家中有合适子弟的顿时装聋作哑起来,只有那忖度着家中没有合适子侄的方才呵呵笑着出来捧场,“程姑娘容貌倾城,骑术又好,这不管嫁与谁家,都是良配啊。” 景元帝含笑的目光往众人身上一扫,“既是良配,众卿家可有愿意结亲的?寡人虽已退位,但身边折腿烂手的还有两个,现就把此事定下来,如何?” 此言一出,各家都有些犯难。不是大伙儿不给太上皇面子,实在是程家根基太浅,且程雪岚虽然因骑射大大的出了一回风头,也大大的失了这些老头子们的心。要知道南明风尚,女子还是以幽静贞娴为主,象这种有个性的女孩人家只愿意娶作侍妾,正经做媳妇就嫌不够稳重了。 况且若是皇家保的媒,日后把人接进门来,万一有点家务矛盾就闹到宫里去,那不是给全家惹祸么?是以大家都有些踌躇,有些眼看实在躲不过的,就寻思着自家有没有不甚要紧的庶子出来搪塞。 随太上皇来九原的钱玢也想起了五房的扬烝和四房的扬熹(钱扬辉)还没订亲,但扬熹年幼,跟程雪岚并不般配,实在不行,只好让扬烝顶上了。 他正想上前接过话茬,免得太上皇太没面子,却见另一位好诙谐的老臣程西涯站了出来,“这眼前的一对璧人就在眼前,太上皇您怎么就没留意呢?”他把邓恒一指,捋着胡须笑道,“这不是现成的郎才女貌?” 众人心中无不鄙夷,这老货,又出来耍宝了,邓恒是什么身份?他能娶程雪岚为妻么?只怕就是太上皇同意,邓家也不能点头。 程西涯此人,从前为官时就极爱跟众人抬杠,哪怕是皇上,有时也得被他呛几句。但此人有个最大的优点,就是办事老道,确实有才干,而他有时反其道的言行也时常对执政者的思维是个极好的补充,是以景元帝一直包容下来。 此时的程西涯就没这么可爱的,把大油肚子一腆,厚颜往邓恒跟前一站,“俗话说,一笔写不出两个程字,程小姐虽然眼下跟我没什么关系,但也许五百年前是一家。若是世子你嫌程姑娘身份低微,那就由老臣收作干孙女,再嫁进你邓府如何?你瞧见那姑娘没?长得跟朵花似的,保证品行也错不了。我们老程家的人,你娶回门去就偷着乐吧!怎么样?咱就这么说定了?” 哪有这样说亲的?旁人都觉这老货太过份了些。只邓恒依旧微笑,丝毫不见愠色,“多谢程爷爷抬爱,只是婚姻大事当由长辈作主,实在不是小可能擅作主张的。” “就是!”兴阳侯府温家老侯爷体弱,派了长子温心媛的父亲温时卿前来侍驾,此时忿忿不平的站了出来,“程姑娘容貌是极好的,骑术也堪称精良,但女子四德,德容言工,岂可只凭容貌与骑术就轻易断定贤良与否?若是太上皇要玉成此事,微臣这里倒要保举一人。代郡王正值婚龄,又一表人材,不如他们二人凑作一对,大家看可好啊?” “好啊!”眼见事不关已,人人都在那里拍手叫好,纷纷附合。 程西涯早已习惯了跟众人捣乱,别人都说洛笙年了,他非还坚持邓恒。反正人老皮厚,也不是自家亲孙女,也不怕众人围攻,就这么胡搅蛮缠。 但邓恒见大部分人都力挺把洛笙年跟程雪岚凑作一对,心中却暗叫不妙。他知道自己的婚事不可能被程西涯几句话就随便左右,但洛笙年上无长辈,旁无兄弟,若是太上皇要给他做亲,真是连半点拒绝的借口都没有。但此人屡次对自己示好,邓恒虽然一直没有回应,却不是个不明是非之人,眼下洛笙年还在外头陪着钱氏姐妹,若是让这一帮子老头子就这么乱点鸳鸯谱,把他的终身大事定了,那才叫冤枉。 可眼下这么多长辈都表现赞成,他若是出言反驳,岂不是得罪一大片?心思急转间他有主意了,上前凑近景元帝低低笑道,“阿恒随代郡王一路同行而来,他似曾提起已有中意人家,但也不知是否做得了真。若是外公真有此心,阿恒先去私下问问,外公以为如何?省得错系红线,弄一对怨偶,就大大不美了。” 景元帝本就不想把这两人凑一块,听着忍俊不禁,“我就知道那小子一副桃花相,不可能没动静。行啦,此事我心里有数。嗳,那小子呢?不跟你一起,这会子跑哪儿去了?” “正要向外公回禀呢。方才我出去狩猎,碰到户部主事钱文仲钱家的二位小姐了。外公您还记得曾经赏赐过的会宁府钱家女孩么?正是钱家二小姐的亲姐姐。而这位二小姐,也是最早认出苏鲁功效之人。” “钱文仲的女儿,怎么又跟会宁府钱家扯上关系了?” 见景元帝听得有些糊涂,邓恒又把她们堂姐妹的关系解释了一番,最后俯在外公耳边低低密语几句,景元帝恍然,“那便请她们进来吧。正好钱国公也在,你家的侄孙女来了,你也来一起见见。” 于是,程雪岚的婚事总算告一段落,没了下文。景元帝没让人离开,他们就等着一起见钱家小妞。 钱玢自来了九原,除了见过钱文仲,还真没时间去看钱灵犀她们,眼下也不知邓恒在景元帝耳边说了什么,居然就带她们前来觐见了,心中倒是惊奇,且看邓恒是何用意。 第256章 老将 上一世,钱灵犀也没有见过景元帝。 那时,她成亲后随邓恒进宫,拜见了皇上皇后以及一大堆妃嫔,然后也去了太上皇的寝宫,但听说景元帝身子不爽,于是只在宫门外磕了个头便走了。 所以今日和钱敏君见到这位退休的老皇帝,同样吃了一惊。人都说外甥象舅,可邓恒的眉眼,以及那通身的气派却有五六分象足了景元帝。两人站在一起不象外祖父和外孙,倒象是嫡亲祖孙一般,分外亲近。 因是出巡,景元帝只着常服,并不是金龙团簇的衣服,显得人也亲和许多,况且钱玢也在场,请了安后,钱灵犀先自镇静下来,再看钱敏君,脸色也自然了许多。 笑呵呵的问过她们的名姓与年纪,又问她们可曾婚配,两个女孩一一答了,末了又娇羞的摇了摇头。 程西涯又出来耍宝了,“既然如此,太上皇若是要作媒,不如索性连她们的一起做了算了吧!” 钱灵犀吓了一跳,她可不知此人底细,这要真给太上皇乱点鸳鸯谱了,岂不冤死? 景元帝也有些尴尬,他又不是要改行干媒婆了,不过是随口一问,这个老程怎么越老越没规矩,说风就是雨? 忽地就见一个小太监面带喜色进来回禀,“平原侯韩老侯爷带野马一匹,进献太上皇。” 哦?景元帝一听顿时大喜,“他人在哪儿?快请他进来相见。” “老臣来得晚了,只好猎匹野马将功赎过,还请太上皇恕罪。”这个厅棚是开放式的,虽然用黄布围了起来,但并不隔音,这边话音刚落,那边一个高大威猛的戎装将军就走了进来。 一身古铜色的肌肤和挺直的腰背完全看不出实际年龄,只有走到近前才从花白的头发和胡须上看出些老态。但却跟这些养尊处优,挺胸凸肚的老大人不同,这位老将军的体型依旧保持着壮年的矫健与匀称,虽没有顶盔贯甲。但一身的戎装仍是显得整个人气宇轩昂,行走如风。 可钱灵犀看着他,却比之前看见景元帝时还要吃惊。 “他怎么那么象赵庚生?”钱敏君在她耳边低语,说出所有人心中的疑问。 真的,只要把赵庚生再晒黑点,头发上扑点面粉,画几道皱纹。简直跟这老将军一个模子里脱出来似的。这世上怎么会这么象的人?钱灵犀开始想入非非了。 “老韩啊,你可总算来了。皇上今年钦点了一个武进士,你要是不来认下,大家可都得当作你家的私生子了!” 还是那位不知收敛为何物的程西涯程大人,一张口就是这样的猛料。 这回连景元帝也开起了玩笑,“韩爱卿莫听他胡说,不过寡人真的带了个叫赵庚生的续士来,和你颇为相似。那小子是打续人收养的。也不知生身父母是谁,你们府上这些年没丢过孝吧?” 韩燧果断摇头,“几个孩子虽然都在外头。可老臣也不曾听说他们丢过孩子啊?” “那就是人有相似了,快赐座。”景元帝揭过这节,与他叙起别后情形。 钱灵犀见一时半会儿没自己的事了,便悄悄向钱玢打听这位老头的底细。 平原侯韩燧,和钱明君嫁的信王府一般,都是南明王朝赫赫有名的战功之家。但与信王府不同,他们府上的功劳不是靠开国之时祖先的荫护,而是世代累积起来的。家中子弟几乎全在军方,属于在朝政上比较有实权的家族。 韩燧此人,生性耿直。性如烈火,打起仗来有名的不要命。数十年前,有一股马贼趁着天灾在南明王朝西南作乱,自立为王,短短几月就扯起数十万的大军,大有与朝廷分庭抗礼之势。韩燧领命出兵。仅用短短的四十七天就亲率士兵,以奇兵偷袭,一马当先的打进马贼核心山寨,斩了贼酋,导致数十万大军顿时土崩瓦解,而朝廷也避免因长期的战乱导致的粮草拮据,后援不力等种种恶果,令得局势迅速稳固。 而韩燧也是一战成名,得了个韩太岁的绰号。当时在西南一带,只要提起韩太岁的大名,那当真是令孩童止啼,贼人心惊。别看他看着年轻,其实早已经年过花甲了。只这老头肯定在家时常锻炼身体,所以体型保持得特别好。 眼见钱玢也有些掩饰不住的羡慕,钱灵犀更加赞服了,这老头,就是活生生的战神啊。她生得晚,没赶上这老头轰轰烈烈的时候,不过在前一世,她就听说过他的光辉事迹。没想到今日有缘,居然在此得见,也算是圆了一把英雄梦。 那韩燧向景元帝请了安,又和众位旧同僚问候之后,他上前一施礼,正色向景元帝提出一事,“老臣听说皇上要在边关推行军屯制,私以为不妥,还请太上皇转告皇上,收回成命!” 此言一出,所有的人都沉默下来,这军屯制可是太上皇和皇上都表示赞成的,哪怕是程西涯那么喜欢唱反调的,在这个问题上都保持了沉默,你一个退休的老头,这会子跑到这里来大放厥词,岂不是自找不痛快么? 景元帝没有出言斥责,只是问,“韩卿家何以觉得不妥?” “臣以为,兵就是兵,民就是民!让士兵来种地,那岂不是养了一群农民?就算他们真的能种出粮食,解决朝廷的负担,但若是打起仗来怎么办?让他们握着锄头上去跟人较量?” 钱玢忍不住上前说话了,“侯爷此言差矣,朝廷实行的军屯制,是让士兵操练之余,闲时才去种地。这样两全其美的好事,如何不能兼顾?” 这军屯制怎么说也是他们老钱家的人提出来的,皇上和太上皇都觉得有功,怎么偏他看不开呢? “敢问国公,您在军队里领过兵,打过仗吗?”韩燧面对同僚,可就不客气,花白的眉毛一竖,双目如电,咄咄逼人,“士兵是什么?是肩负保家卫国之责的人。让他们种地,他们的心思还能全放在保家卫国上?我听说九原试行的军屯制是把土地分包到每个人的头上,这样无疑会让士兵更加用心,但他们同时也会为了一个好收成而忘记他们原本该有的使命!” 韩燧重重捶着自己的心口,面对众人慷慨陈词,“一个士兵这里应该装的,是一腔热血和誓死保卫国家的忠诚。而不是成天算计着哪块地应该施多少肥,哪几天应该开始收割了。我,是带过兵打过仗的人。所以我深知,保持一支队伍的血性对于军队的重要性。如果朝廷真的想开垦边关荒地,尽可以征集民伕,流放囚犯前来,而不是让士兵去扛起锄头!” 这一番话说得所有人都哑口无言了,不为别的,就为他确实是在座的当中唯一真正领过兵打过仗的人。你再怎么跟他讲道理,他一句话就能把你堵死回来,你还能怎么说? 景元帝的脸色有些不太好看了,但他能说什么?说朝廷年年亏空,实际上早已经负担不起边关的巨额开销?还是说眼下太平无事,白养着这些光吃饭不干活的大头兵亏得慌? 这些话只能由当皇上的心里明白,却统统说不出口。那么眼下,有谁能替他解这个围? 眼神刚往旁边一扫,却听有个脆生生,甜糯糯声音开口了,“韩爷爷,请恕我小丫头冒昧,我这儿有几个问题,能问问您么?” 韩燧愕然回头,却见一个圆脸圆眼的小女孩笑眯眯看着自己,“你是何人?” “我姓钱,名叫灵犀,是会宁府钱家的人。”钱灵犀自我介绍着,旁边有人也在韩燧耳边补充了一番。 韩燧听说她就是献策提出军屯制的钱文仲的干女儿,顿时冷下脸来,“大人议事,孝子插什么嘴?快回去!” 这老头,还挺瞧不起人。钱灵犀不走,却反问他,“韩爷爷,您说,您和我,谁有本事?” 这话别说韩燧不屑于回答,就连钱玢都觉得太过份了,“灵犀,不许无礼!你个忻娘,怎么能跟平原侯比?” 钱灵犀自信一笑,“眼下是比不了,可是十年之后呢?二十年之后呢?也许我终其一生也做不了什么大事。但是韩爷爷,十年之后,二十年之后您能保证自己不需要我这样的小丫头片子来照顾么?” 咝!在座诸位都是人精,响鼓无须重锤,稍一点拨就都明白钱灵犀的意思了。 无论哪个时代,永远都是属于年轻人的。他们已经老了,哪怕从前再怎么威风凛凛,等到老态龙钟,随便一个年轻人都可以随意摆布他们。 “韩爷爷,灵犀从小就听过您的赫赫威名,知道您是大英雄,了不起。”钱灵犀先把马屁拍完,然后开始转折,“可是如果国家一旦又要打仗,需要上战场的却是和我们一样的年轻人。我们都没有经验,但是能以此为借口,不让我们去么?韩爷爷,您在第一次打仗之前,又是从哪里学来的经验呢?” 韩燧给问得说不出话来了,“可这……这跟军屯制有什么关系?” 景元帝已经会过意来,眼中激起一抹赞赏的笑意,却不答话,只等钱灵犀去做这员老将的思想工作。 第257章 扣子掉了 面对韩燧的质疑,钱灵犀反问,“您方才以我们没有经验为由,就说我们不懂军队,不能推行军屯制。可是这军屯制若不推行,又怎么能证明它只会阻碍军队的发展,而不是于国于军都有利的好事呢?” 景元帝满意的微微颔首,亲自开了金口,“陛下和寡人都深知,一项国策的推行必须看到实际的效果才能分清优劣。现将你们这帮老臣子召来九原,就是为这试行的军屯制挑刺找毛病。韩爱卿,你一片忠心想为国练好兵的心思寡人十分明白。但寡人也要问你一句,兵从何来?不也是从千千万万的老百姓中来?他们在当兵之前,不正是种地锄禾的农人?而他们来当兵了,所需耗费的吃穿用戴,不也是千千万万的老百姓所负担?眼下四海升平,国泰民安,皇上意欲推行此政,也是顾念天下苍生,想给百姓减轻负担。韩卿家,你带兵多年,应该对此有更加深入的见解,对吧?” 韩燧哑然,太上皇隐晦的意思他能明白了。边关长期拖欠克扣粮饷,已经是半公开的现实了,朝廷如果不这么办,还能怎么解决?他虽然提议将罪犯和民伕征调至此,但那也是杯水车薪,哪里有现成的士兵好用? 景元帝见他神色,便知他已明白,当着众人的面也不便深谈,只呵呵笑道,“你既来迟了,光猎一匹野马送给寡人可还不行,得罚你为这军屯制好生出谋划策,着实提几条好建议才行。不过眼下么,咱们是出来狩猎的,先看看你的马去。钱家两个丫头,也一块儿去玩玩。对了,那个赵庚生呢?去把他叫来,让平原侯好生瞧瞧。” 他兴冲冲的带头往外,顿时就把本来冷凝下来的气氛又给激活了。群臣也都松了口气。热热闹闹的簇拥着太上皇往外。不少老臣看着钱家姐妹的目光,都多了一份赞赏。心中暗想着,不愧是百年书香世家教出来的女孩,就算是当着太上皇的面,面对平原侯这样的人都能不急不燥的侃侃而谈,实在是有大家风范,可比在那马背上逞威风要强多了。 可钱玢看着钱灵犀的目光却充满了惋惜,这么好的丫头。可惜没有半点功名心,否则就凭她眼下露的这把脸,只要入了国公府的门,往后岂不又是一大助力? 趁大部队出去之机,邓恒暗把洛笙年拉到一旁,三言两语把程雪岚之事给他提了个醒,“若是洛兄没这个意思,最好早做打算。” 拍拍他肩,邓恒出去了,留下洛笙年心中暗自咬牙。 他有爵位。和皇家的关系不浅,在宫中行走不是难事。眼下最缺的便是朝政上的助力。若是娶了程雪岚,除了有个漂亮老婆,于他能有何益?这帮子老狐狸,都不愿意把拣这块鸡肋,就想要塞给自己。 可洛笙年也深知,自己眼下只是个有名无实的郡王,真正想要与些有权势的世家结亲也非易事。这几年他在京中也看过不少冷眼,心里明白得很。只是现在一来二去的年纪大了,不把亲事定下来也是不行的。若是真有那不开眼的,非要把他和程雪岚往一块儿凑,他得趁早想一个脱身之计才是。 琢磨着心事,从大厅里出来,却见景元帝和一帮老臣正围着韩燧捕来的野马品头论足。韩燧是养马的大行家,他挑中的这匹纯白野马自然不会错。这一路而来,白马已经给韩燧驯服得七七八八了,景元帝一时兴起,便想上马驰骋一番。 可正要上去,忽地发现手套不知遗落在哪里了,洛笙年转头要帮忙去寻,钱敏君悄悄将一双手套递上,“这是刚才太上皇随手搁在里头的,我想着可能要用,又没人拿,就带出来了,你送去吧。” 洛笙年没想到她居然如此细心,且丝毫没有争功的意思,感激的一笑,接了手套大大方方上前给了太上皇,又望着钱敏君道,“是钱家大小姐细心,见太上皇忘了,特意取来的。” 景元帝转头看了钱敏君一眼,笑着点了点头,虽然没说话,但明显也留下了不错的印象。 钱灵犀正在暗暗为姐姐欢喜,邓恒不知何时站到了她的身后,低低密语,“回去让钱大哥准备一下,太上皇这几日会抽空去糖厂。” 啊?钱灵犀着实吃了一惊,转头瞪着邓恒,却见他不似说谎,反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她心里蓦地一动,忽地想到,邓恒赶在太上皇来之前把糖厂建了起来,是否就是为了今日?如果此事是他早和太上皇商议定的,那么此举又有何深意? 钱灵犀脑中灵光一闪,突然想到一种可能性,她又惊又疑的看着邓恒,不会吧?这小子的智商能有这么高? “邓公子。”正诧异间,旁边俏生生站出一位美女,打断了钱灵犀的思绪。 程雪岚早随狩猎的人群回来了,因出了一身大汗,她只吩咐人把猎物送去,自己特意寻人打了水来,去临时支起的帐篷里梳洗一番,换过一身干净衣裳,重施脂粉才出来见人。 出宫之前,程夫人给女儿准备了不少钱,她一路打点景元帝身边的小太监,已经听说太上皇议起她的婚事了。 那小太监无比伶俐,既然收了好处,自然把话往好的地方说。那些国公贵戚争相推诿他不提,反说是邓恒与洛笙年二人争相娶她。 程雪岚一听,那颗芳心简直快要飞上天了。暗怨洛笙年不识相,跑出来跟邓恒抢什么抢?不过若是邓恒真的对自己有意,太上皇又愿意作主,那她还不得再加把劲,赶紧把此事定下? 于是程雪岚兴冲冲赶过来,一双妙目再看着邓恒时,简直温柔得就快滴出水来。 两年不见,她出落得越发成熟与美丽了。眼下换了一袭湖蓝色的轻罗春衫,将那丰满的酥胸与挺翘的臀包裹得妖娆无比,也益发衬得她雪白的肌肤如细瓷一般,浅嗔薄笑间尽是说不尽的妩媚动人。 饶是钱灵犀同为女子,也觉得她实在美得让人无话可说。只是比起两年前,如今的程雪岚少了几分当年的傲气与冷艳,多了些温柔与顺从,这样的美虽然让人更易亲近,却也隐约让人小觑起来。这就好比原本一朵池中的水莲花给移植到了水缸里,让人不免生出极易攀折亵玩之心,反而就不够尊重了。 “程姐姐好。”虽然程雪岚一双眼睛里只容得下邓恒,但钱灵犀却不会吝啬于这份礼貌,福了一福,准备寒喧几句再离开。 程雪岚一时没认出她来,怔了怔才反应过来,想想曾经占过她的便宜,不由耳根微红,“原来是灵犀妹妹,没想到你也在这。” 钱灵犀暗自摇头,心想我们来九原时还给你家送过信的,你这会子说这话,岂不是表明半点也没把我们放在心上?不过她面上仍是客客气气的,“是啊,好巧。今儿不止我来了,我姐姐也来了。” “哦。那她在哪儿?”程雪岚一面心不在焉的敷衍着,眼睛还不住的往邓恒身上瞟,似是生怕他借故离开,错失攀谈的良机。 钱灵犀实在是无语了,连在青楼中的女子也知道以矜持为贵,一个女孩子在交往中表现得这么在意对方,那还怎么能引起人家的兴趣? 果然,邓恒拱手就要告辞了。程雪岚急了,慌乱之中找不到合适的说词,她一时眼尖瞥见一事,想也不想就说了出来,“邓公子且请留步!你,你的扣子掉了。” 钱灵犀也随着她的视线移过目光,就见邓恒左手箭袖上钉着的一排小银扣果然少了一粒。 邓恒见她也看来,眼神微闪了闪,呵呵一笑,把手背到身后,“可能是方才打猎时不小心刮掉的,多谢程小姐提醒,在下这就去更衣。二姑娘,少陪。” 他脸上虽然笑着,但钱灵犀却敏感的发现他的不悦。想想也是,程雪岚当着旁人的面说他扣子掉了,这岂不就是说他在太上皇面前衣饰不整?这些大户人家最讲究这些规矩礼仪,难怪邓恒不高兴。 见邓恒一走,程雪岚顿时就后悔了,早知道悄悄提醒一声就好,干嘛还着钱灵犀的面说?这下子,应酬起钱灵犀姐妹来更加有气无力了。 钱敏君是个实心眼的,乍然在九原见到旧时闺中女友,很是高兴。还不住口的赞她美貌与骑术,但她们赞得再多,又有什么用?没多久程雪岚就寻了个借口,从这边抽身离开,改去景元帝跟前侍奉了。 等她走了,钱灵犀才暗暗把钱敏君一拉,“傻姐姐,人家心思不在咱们这儿,你还那么热心干什么?没的叫人厌烦。” 钱敏君却把她一打,骄傲的轻哼道,“你才傻呢!难道别人对我好不好的我还看不出来么?可娘不是教过,就算是跟咱们不好的,在外人面前我们也要热情以待,装着很好的样子,这才是礼貌。” 天!钱灵犀傻眼了,这丫头居然也开始长心眼了。再瞧瞧离开后的程雪岚,在被众星捧月般的太上皇跟前,又哪里寻得着献殷勤的机会?反而是她们姐妹既不上前争功,也不上前卖乖,倒一直给人惦记着送来茶水点心,备受呵护。 再看乐得甘于人后的钱敏君一眼,钱灵犀开始觉得,有一个腹黑的长辈是多么重要啊! 第258章 出去谈谈 当天中午钱文仲接到消息,自家两个女孩不仅觐见了太上皇,还承蒙太上皇恩典,把她们姐妹留下一同用膳了。 钱文仲闻言喜出望外,他虽是升了六品,但陪王侍驾的事情还用不着他,只能在外围干些警戒接待之类的活。眼下自家两个女孩儿能得太上皇的赏识,这样好事,简直跟天上掉馅饼一般,他立即打发人回家去给石氏报喜了。 石氏听了虽然欢喜,却更添了一层忐忑,生怕她们出错弄巧成拙,在家里是坐卧不安,直等姐妹俩安然带着太上皇的赏赐,由洛笙年特意送回家中,一颗心才总算定了下来。 留下钱敏君向石氏汇报一应大小情况经过,钱灵犀去找了钱扬威,把邓恒交待之事说了。钱扬威给唬得一愣一愣的,“太上皇要来看糖厂,他来看什么?” 钱灵犀也不知道,不过她却有个大胆的猜测,只怕景元帝这回来九原,并不仅仅是推行军屯制这么简单的。 “如果太上皇来了,哥哥你也别怕,就把他当作是邓公子家的长辈,跟他这么这么说……” 钱扬威不住点头,把妹妹的话牢牢记在心里。末了,他也想起一事,“对了,赵庚生今天来过,好似很不高兴,我问他是怎么回事,他也不肯说,你们今天不一起去打猎么,知道他怎么回事的不?” 钱灵犀心里自然清楚,那个小气鬼,还挺懂得曲线救国的。不来找自己,却跑到大哥面前道委屈,怪不得后面太上皇派人也找不着他,原来竟是去干这个了。算啦算啦。钱灵犀自诩大人有大量,不跟人家一般见识了。 “他今天打猎输了,觉得丢脸了。明天麻烦大哥去跑一趟,把他叫来吃饭,别提这事就行了。” 钱扬威一听。反倒笑了。“我当是多大的事呢!原来竟是如此,真跟孝子一样。行啦,这事交给我。” 钱灵犀转头亲自下了趟厨房,指导厨娘把今天带回来的野味洗剥干净了。当天晚上就烧了一盆野鸡肉娘儿几个尝鲜。剩下的拿盐腌了收起。准备次日好生烧一桌,让钱文仲回来也尝尝。 太上皇毕竟年纪大了,狩猎一日,第二日果然就和钱灵犀猜测一般。和一众老臣窝在云来寺里休息,哪里也懒怠去。 钱文仲他们这些官员自然也可以偷空喘口气。回家吃顿安逸饭。除了一力要去太上皇跟前献殷勤的监军高杰,连边关统帅王越都呆在自己府弟,养养精神。 “高大人,对不住,太上皇身子有些疲乏,今日不见外客。”小太监笑呵呵的赔个不是,把起早贪黑来请安的高杰给拦住了。 高杰暗地塞锭银子过去,“那太上皇可有什么想吃想喝的?要不要召个大夫来调理调理?” 小太监把银子退了回去,“谢大人关心,太上皇倒也没提到什么特别想吃的,随行御医一早来看了,也说并无大碍。只是有些乏了,歇歇就好。” 高杰把银子收回,怏怏不乐的走了。却见平原侯韩燧从一旁过来,瞧这方向正是往太上皇的住处而去。不由得问起,“韩大人去干嘛?” 小太监笑得有些不一样了,“这个奴才就不知道了,许是太上皇召他来闲话下棋,也未可知。” 高杰微哽,小太监说的是实话,太上皇要见谁,想干嘛能是他一个奴才知道的?不过想想自己诚心诚意来求见却见不着,而人家不用求,太上皇就主动召见,心里这落差着实有点大。 可怎么办呢?平原侯身份尊贵,可比自己高了不止一个级别。人比人,气死人啊。高杰垂头丧气,到底还是走了。只是心里着实牵挂一事,很是难安。 王越年纪大了,而且在九原主帅的位置上已经呆了快十年了。虽然边关将领不会如文官一般,三年就得换个地方,但象他这年纪和呆了这么长时间的,也该要致仕或是轮转了。 高杰来的年限尚短,估计一时半会儿不会动,但景元帝这次前来,却是一个大好机会,要是能说动太上皇,把这碍眼的老头儿踢开,把边关的实权牢牢掌控在自己手里该多好? 他怀着满腹心事走了,那小太监转过身去,却也拉下脸来,心中鄙夷。 亏他还是二品大员,居然如此小气,打赏的钱自己不过略作推辞,还当真收了回去。哼,太上皇早上念叨着想吃点清淡开胃的小菜,偏不告诉他! 可总得找个人去办才是,小太监正琢磨着把这消息透露给谁好,却见邓恒过来请安了。这是太上皇的亲外孙,就算是不打赏,巴结好他也比外人强些。 邓恒知道消息,又见外公召了老臣说话,知道必有要事,便只在门外行了个礼,嘱咐小太监回头说一声就出门了。 想想清淡开胃的小菜,似乎钱家的风味就挺别致。邓恒找着借口,便又心安理得熟门熟路的往钱家而去。 书房里,景元帝正跟韩燧谈起高杰最关心的边关主帅之事。 “……王元帅年纪已大,多次上书请求告老还乡,陛下思来想去,还是想让你们侯府的人来担此重任。” 韩燧一惊,“老臣惶恐,我那几个犬子虽然承蒙皇上器重,各守一方,但九原边关统帅之职却非同小可,恐怕不是他们能承担得了的。” 景元帝微微一笑,“老爱卿过谦了,韩家的几员虎将都是朝廷栋梁,又都是年富力强的年纪,让他们过来,正好可以借助你们韩家在军中的影响力,把军屯制切实有效的推进下去。” 他微叹了一声,“你之前的担心,陛下和寡人又何尝没有担心过?若是推行军屯制养出一群庄稼汉来,那才是天大的笑话。但如果不推行军屯制,一来白白放着田地荒芜实在可惜,二来朝廷负担也实在太重,你明白么?” 韩燧能够明白,昨晚回去王越就私下找了他,跟他谈了谈军队的现状,韩燧也更加清楚的了解到朝廷的窘境。这样长期拖欠粮饷,眼下看起来,似乎矛盾还可以控制,但总有一日会酿成哗变。所以朝廷必须实行改革,也许军屯制也不是最好的解决方案,但却是目前他们唯一拿的出来的方案,就象摸着石头过河,总得走一步看一步。 王越从前和韩燧就是同僚,两个人的私交还是比较好的,昨晚已经聊得比较透彻了。眼下见景元帝这么说,韩燧心里越发有谱了。只怕要调韩家人过来的事情是皇上早已决定了的,也跟王越通了气,否则他怎会无缘无故来找自己谈心? 只是韩燧仍然持有自己的看法,“太上皇,老臣能够明白朝廷的难处。若是朝廷需要,臣等一家便是粉身碎骨又何足惜哉?只是这军屯制虽然已是势在必行,但老臣也有些看法,不能不提。” “老爱卿但凡有话,尽可直说!”景元帝深知,此人虽然生性耿直,却不是个莽将。外头虽管他叫韩太岁,但他带兵确实有一套,对于南明军队的各种弊病也了解得比旁人深入,眼下他既然已经愿意支持军屯制了,再提出的建议必然是针对时弊的,所以景元帝听得异常认真。 赵庚生一早进了钱家大门,就横鼻子竖眼睛的对一身家常打扮的钱灵犀道,“我可不是来看你的,是钱大哥请我来的!” 钱灵犀翻个白眼,“行啦,我知道啦。我哥上铺子里去了,一时半会儿的还回不来,你要等着看他就赶紧把眼睛闭上,小心别看着我,免得浪费眼神!” 赵庚生依旧梗着脖子撇着嘴,但浑身气焰却给她噎得消了七分,眼神四下乱瞟,“我不看你,我看加菲去。加菲,过来,怎么搞的?这跟着人家才几天,就骨瘦如柴了,啧啧,真可怜!” 钱灵犀懒得搭理他,挽起袖子下厨房去。赵庚生假装蹲地下给加菲顺毛,却偷偷转过头来,伸长了脖子看着,皱眉思索,那丫头是打算亲自下厨烧几个好菜给他赔罪?唔……那他要不要原谅她算了? 石氏在窗口瞧着掩嘴而笑,“这两个小冤家!敏君,去,把人请进来。哪有客人来了,给放院里蹲着的?” “我才不去!”钱敏君看戏看得正有趣,才不愿意破坏这戏码,“这是妹妹的客人,她愿意这么招呼就这么招呼,咱们多管什么闲事?” “你这孩子!”石氏嗔女儿一眼,觉得她也实在学坏了,正想打发人去招呼一声,忽见邓恒上门了。 赵庚生回头见着是他,顿时从地上蹦了起来,浑身的毛都炸了起来。最坏事的就是这小子!昨天要不是他,他能跟他家灵丫吵架么? 赵庚生回去之后是越想越气,眼见仇人相见,分外眼红。也不等主人家发话,他就两臂交抱,跟尊门神似是往门口一堵,“你来干嘛?” 要是旁人,邓恒也就不予理会了,可他最近也看这小子不太顺眼,轻轻一笑,微含讥讽的道,“这又不是你家,我来还需要问过你么?” 赵庚生怒了,这是红果果的挑衅啊!下巴往门外一扬,眉毛高高一挑,“小子,咱们出去谈谈吧。” 第259章 没事找事 “有什么话要谈不能在这里谈,非要出去谈的?” 钱家的房又不大,在院里没什么情况能瞒得了人的。[]邓恒刚上门,立即有人报钱灵犀耳朵里了,从厨房里出来,正赶上赵庚生这愣头青向人家挑衅。钱灵犀身为主人,怎么能坐视这种不礼貌的事情发生?顿时把赵庚生呛了回去。 不过这位邓公是不是也上门上得太勤了?转过身来,钱灵犀虽然礼貌,但明显也不太热络,“邓公来了,快请屋里坐吧。赵庚生,过来帮忙!” 被钱灵犀支使进厨房的赵庚生反而挺高兴,灵丫不理姓邓的,反而把自己带进厨房里,这足以表明彼此的亲疏有别了。于是,下人们只见人高马大的新科武进士缩在巴掌大的马扎上,乐呵呵的择青菜,剥豆,干得有声有色。 这是待客之道吗?下人们堂屋,既然主母都不发话,他们也睁只眼闭只眼吧。 邓恒往厨房定定的了一眼,又往趾高气昂,蹲坐在地上干活的赵庚生了一眼,眼神略有些冷的进了屋。 见他进来,钱敏君早避出去了,钱灵犀年纪还可以不在乎,她可是大姑娘了,不能不避嫌。 “邓公怎么有空来了?快请坐。来人呀,把早上新煮的百合莲银耳汤盛来。”石氏殷勤招呼着,又圆滑的替钱灵犀和赵庚生赔了个不是,“这位赵进士自是在我们二姑娘家长大的,两人跟亲生兄妹一样。他们有时玩笑起来不太顾忌,若是有什么得罪之处,还请海涵。” “钱夫人客气了。”邓恒笑容真诚,丝毫不出半点愠色。“起来,我倒是挺羡慕他们的,不是至亲又能相处得这么好。实在是缘份。” “可不是么?”石氏笑着揭过这一节,问起太上皇安好,并为了昨日之事向邓恒道了个谢,“我和老爷原打算抽个空,亲自去向您道个谢,没想您今日却来了,真是不好意思。[]” “夫人得哪里话来?不过是举手之劳而已。何须道谢?我今日前来,可也有一事要麻烦夫人。” “何事?” 邓恒微笑,“太上皇年岁已大,这九原劳累一番,饮食上略有些不惯。我想着上回府上来做客之时。二位姐准备的那几道菜和面条倒好,想请她们依样给太上皇准备一番,不知可否,还请夫人示下。” 石氏吃了一惊,这不摆明了给她们家机会讨好太上皇么?九原的厨要多少?这些官宦人家的厨又有多少?何以偏偏都不用,单来请她们? 如果石氏是个爱慕虚荣,一心向上爬的人,肯定顿时答应了。不过眼下,她却犹豫了一下。方道,“邓公,您的好意我是明白的。但我家这两个女孩儿所会厨艺有限,上回让她们献丑,已经怠慢你们了,哪里敢太上皇跟前去卖弄?那可真是笑掉人大牙了。” 邓恒笑着摇了摇头。“夫人此言差矣,世间美味佳肴,本来不一定非得是山珍海味才能烹调得出来。我见府上二位姑娘做的菜虽然清淡朴素,但也别有风味,若是敬献上去,断无不合胃口之。若是夫人实在担心,可以先行隐瞒,等太上皇称赞起来,我再据实以告,如何?” 这倒的确是个好方法,石氏有些心动了,但她想了想,还是摇了摇头,“邓公,您一心为了我们好,这份心意我们自然感激,但我家老爷位卑职低,这么越过多少大人上前,只怕会给人诟病吧?” 枪打出头鸟。[]石氏得长远,若是为了一时扬名得罪了大片的官员委实不值。但邓恒却道,“夫人若是担心这个可当真没有必要,您若是不放心,我悄悄告诉太上皇一声也是了。若是日后传扬开来,由我一力承担。只两位姑娘是给我做菜,偶然给太上皇尝的,如何?” 石氏瞟了他一眼,有些不好下去了。邓恒提出的这个理由是还得过去,可我们老钱家的女孩干嘛好端端的给你做饭?男未婚女未嫁的,咱可不干这攀龙附凤的事情。 见石氏沉吟,邓恒似是忽地明白过来,“呀,是可失言了。应该是给钱国公做饭,偶然给太上皇尝,如此可好?” 嗳!这个主意不错。石氏终于露出几分笑颜,“实不相瞒,今日我家正要做了饭菜,给叔公他老人家送去。是以二姑娘才亲自下厨,过会大姑娘也要去的。若是邓公这么,那我吩咐她们多做些便是了,辛苦邓公送去。若是晚上有空,能否请您赏光,来用个便饭?也算是我和老爷谢谢您了。” 邓恒一笑,“夫人邀请,自当应允。不过宫里用膳是有规矩的,虽然是在外头,事有从权,但随随便便拿去的菜,只怕等送太上皇面前,都已经凉了。若是夫人应允,我想请两位姐带着食材云来寺去做。做好了直接送圣前,还是热乎的,岂不更好?算是有人问起,也可以是两位姐孝心可嘉,亲自来为国公府烹制,如何?” 这……石氏很是为难。邓恒这话虽没错,但钱灵犀早了今天要请赵庚生吃饭的,若是她这会走了,赵庚生怎么办?谁还不出来,这来此,是为了吃钱灵犀亲手做的饭?可如果不去,那之前答应好的又算怎么回事?邓恒再怎么也是公主之,皇家外孙,他亲自上门来给钱家姐妹露脸的机会,要是回绝岂不是太不给面了? 不过石氏心里也犯起了嘀咕,这个邓恒还真是很有手腕。他要是一来要钱灵犀姐妹去给太上皇做菜,石氏一定会回绝,可给他兜这么大的圈往里一绕,眼下愣是跳不出来了。 邓恒和赵庚生昨日为了钱灵犀斗马术一事,石氏已经听了。以理智而论,以邓恒的家世是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和钱灵犀有什么的,至于斗气,多半是男孩之间争强好胜所致。眼下他曲里拐弯的想干扰钱灵犀和赵庚生的好事,只怕也有这个目的。 但石氏一把年纪,岂可能让邓恒这个年轻耍得团团转?略一思忖,她琢磨出个两全其美的法来。 微微一笑,“邓公,那请您在此稍坐,我去叫丫头们准备准备,这随你去云来寺。” 邓恒含笑道谢,目送石氏离开,心中有些打鼓。这位夫人貌似慈和宽厚,但几番试探却见其为人处事极是精明,况且持身甚正,并不是那随随便便有机可趁之人,也不知她是否破了自己的私心。 太上皇那儿只要几道菜,哪里需要人亲自做去?只是邓恒见不得赵庚生那显摆的得意样儿,定要坏他好事。眼下不知石氏如何应对,倒是让人有些好奇。 不多时,见钱灵犀洗手进屋了,赵庚生也站起身,进了钱扬威的住处。临进去前,还往邓恒这正屋狠狠的瞪了一眼。 邓恒心思急转,忽地明白石氏要干什么了。果不其然,不一时见钱灵犀姐妹俩俱自换了出门做客的衣裳,赵庚生也换了身钱扬威的新衣。他俩都是大高个,赵庚生虽然瘦了些,但穿起钱扬威的衣裳还是基本合适的。 石氏笑吟吟跟邓恒道,“庚生这孩也不是外人,让他随俩丫头走一趟吧。”转身又当着他的面交待几个孩,“等会都回来吃饭,若是国公爷挽留,打发人回来一声。也问问他老人家晚上有没有空,若是愿意,一起来用个便饭,若是有什么想吃的,提前让人回来一声,咱们好准备着。” “知道啦,婶娘!”赵庚生带头应了,那个公鸭嗓叫起来婶娘来似乎含了糖一般的甜。 钱灵犀心中暗自抖了一地的鸡皮疙瘩,不过再邓恒,她又觉得赵庚生这么做也不无不可。 连石氏连察觉他们三人间的暗流涌动了,身为当事人的钱灵犀怎么可能全然懵懂?赵庚生的心思象是坦露在阳光下的清浅溪,里面有什么,所有的人都得一清二楚。算他对钱灵犀的感情只是从培养出来的习惯,还谈不上爱情,但邓恒呢?钱灵犀自问这世跟他没这么深厚的交情吧?那他跑来凑的哪门热闹?这不纯属没事找事么! 心中怨念着,把家里有的各式菜都装上一些,还有正在烧煮的野鸡兔,以及新鲜的青菜食材,钱灵犀姐妹俩带着自家厨娘上了车。 赵庚生是骑马来的,却把马拴在她们车后,坐在车辕上跟门神似的,鼓着两只眼睛瞪着一切试图接近的雄性生物。 邓恒心里一面鄙夷着他的行径,一面鄙夷着自己。 他这究竟是怎么了?怎么会做出这等事来?可让他撒手,他是莫名的不甘心。 云来寺很快了,钱敏君眼尖的瞥见钱文仲正陪着钱玢出来,那意思是钱文仲得了闲,特意来请钱玢准备家去吃饭的,“妹妹你,这可怎么办?” 在外人跟前,钱敏君学得稳重多了,或许她仍是笨拙了点,但却是认真把石氏教过的话全都记在心里,并严格照做的。 钱灵犀一瞅这情形,能怎么办?赶紧下车打招呼呗。要想什么法再把钱玢忽回去,是那的事了,与她们无关。( 第260章 献殷勤 就在赵庚生叉手等着看笑话的时候,事情非常容易的解决了。. 邓恒不怕人家对他有企图,就怕面对石氏那样没有企图心的人。而钱玢虽然位高权重,却偏偏是个在名利场上看不开的人。所以一见邓恒扯来自家侄孙女说要给他做饭,老狐狸立即敏锐的意识到这其中有文章了。 根本不等邓恒开口,便把事情应承了下来,“昨天骑马本来就有些累了,既然两个丫头都来了,那老夫就倚老卖老,占个便宜吧。邓世子,走,里面请。文仲,要不你也留下来陪我小酌两杯吧。” 族叔都发话了,钱文仲还能怎么办?留下来呗。赵庚生瞪大眼珠子愣是半天没找着合适的话来,钱灵犀暗把他一踢,“傻站着干嘛?有饭你不会吃啊,跟着一起进去呗。” 赵庚生一哽,梗着脖子指着他们的背影,“可他……这!” 钱灵犀冲他嘿嘿一乐,低语,“我知道你爱吃红烧狮子头,特意准备了。怎么,不给面子?” 当然得给!赵庚生顿时没脾气了,只黑着脸道,“那这个菜不许给他吃!” “看把你小气的!”钱灵犀红果果的鄙视一眼,“我给他们做清蒸的,就你吃红烧的,行不?” 赵庚生勉强同意了,但不时斜睨着邓恒的背影仍是忿忿不平。不就仗着家里势力么?神气什么? 邓恒趁人不注意的时候,也悄悄回过眼来,虽不知他们在说什么,但见钱灵犀自自然然的跟赵庚生咬耳朵,他心里就没来由的不舒服,但面上的笑意越发得体而谦和。 想他邓恒。可从来都不是一个会轻易服输的人! 钱家姐妹亲手烹制的几道家常小菜午膳时进献到太上皇跟前了,博得景元帝的高度赞赏,连饭也多吃了半碗。 其实并不是真的她们就做得多好吃,不过是山珍海味吃得多了,偶尔换个野路子觉得新鲜罢了。再说她们姐妹也是带了厨娘来的。怎么可能差到哪里去? 此事钱玢是最开心的。虽然在太上皇面前讨好的是自家的侄孙女,但伴在太上皇身边的不是他么?自家的孩子争气就是给大人长脸。他倒是真心实意记了邓恒个人情,觉得这孩子实在是上道。只可惜自家没有什么合适的女孩可以与他相配,否则他真想结成这一门亲。 而钱家丫头的光辉事迹没几日也流传了出来。让人羡慕之余。也给了监军高杰不小的刺激。暗骂钱家人狡猾,拿女孩儿讨太上皇的欢心,只可惜他的儿女都不在跟前,就是想显摆也拿不出东西。 但这种邀宠献媚还算是小事。最让高杰担心的是太上皇此次前来的用意。按说边关已经看过了,耕种情况已经了解了。他们怎么还不走? 成天召些老臣子们四处察看,既不象是视察,又不象是游览,弄得高杰紧张无比。生恐有什么没做好的地方给拿住了把柄,成天是提心吊胆,疲于奔命。 就象今日,景元帝又不知逛到哪里去了,高杰倒是有心想派人跟着,只是没那么胆子。况且就算是他派了人去,又怎么可能真正查探到太上皇的动机? 心情不好的高杰回了家自然是要发脾气的,而被迁怒的除了丫鬟小厮,还有妾室胡姨娘。今天不过递杯茶去,还提醒了他有些烫的,高杰自己没留神给烫了一下,摔了茶盏不说,还硬砸在胡姨娘身上,眼下已换夏衫了,滚烫的茶水溅在手腕上,顿时烫红了一片,正偷偷躲在屋子里上药,却有交好的小丫鬟来报。 “方才老爷和大管事在屋里说话,好似提到了姨娘的名字,还说什么年轻貌美什么,只是没听清说的什么。” 胡姨娘顿时一颗心提了起来,妾室身份低微,她又是从青楼里赎出来的,难道高杰想要趁着自己年轻貌美卖了她? 不行!她得赶紧想法给家里人递个信。就算是真给卖了,也得让他们知道自己的去处。省得弄到外头跟个孤魂野鬼似的,万一出了什么事都没人照应。 钱灵犀今儿在家,迎来一位难得的贵客。 程雪岚浅笑盈盈着,将礼物奉上,“来了许久,一直未曾前来拜会,实在是失礼之极,奈何身在太上皇身边,一举一动皆不由自己,还请钱伯母不要见怪。” “你这孩子说这些见外的话做甚?还大老远的带礼物来,实在是有心了。”石氏笑得没有丝毫芥蒂,如慈善宽容的长辈,将她的礼物收下,亲热的携着她的手坐下,不见半分冷落之意。 问候过程夫人安康,又问她们母女在京中情形。听程雪岚说起在宫中认了程妃作义母,石氏连连感慨,夸她是个有福之人,又赞起天家皇恩浩荡,顾念旧情,把程雪岚想要道几句苦楚的话尽数堵了回去。 钱灵犀看着程雪岚数度想张口,却被石氏家长里短的闲话糊弄过去,心中在暗暗发笑之余,也学习起石氏的太极功夫。不过想想这程雪岚,委实可怜。真是生生给母亲进行教导误了,行事太不成熟。 来九原这么些天了,又不是什么金枝玉叶的公主,怎么就抽不出时间来看看老熟人?眼下显见得是有事才想起她们来,这让谁心里好过?石氏还算是客气的,若是心胸稍狭隘些的,不冷嘲热讽的把人赶出门去才怪。 再看程雪岚,原先还挺有侠气的一位漂亮大姑娘,弄得如今高不成低不就,神色落魄,还四处招人不待见,真不知该找谁说理去。 她们说话的工夫,钱敏君也没闲着,凑到钱灵犀的耳边,侧着身子遮掩,低低耳语,“你猜她今儿为什么来的?” “我怎么知道?” 钱敏君坏笑着看她,“真不知道?” 钱灵犀白她一眼,“我又不是她肚里的蛔虫,你是么?” 钱敏君皱着小鼻子轻嗤了一声,“你就装吧!” 转过脸,见程雪岚的眼角向她们扫来,她忙堆出一脸的正经笑来。就连钱灵犀使坏,故意在背后掐了她一把,都面不改色的忍了。 程雪岚实在给石氏啰嗦得受不住了,也顾不得礼貌,借机打断了她的话,“好几天没见着二位妹妹了,你们还好吧?” 偏石氏不想给她转移话题的机会,“她们有什么好不好的?总不过是这个样罢了。” 程雪岚给逼得无法,索性老着脸问起,“我听说邓世子时常上门,还给灵犀妹妹送了一只好漂亮的小鸟,是不是真的?” 这话问得实在失礼,你一未婚大姑娘打听这些做甚么?邓恒又没娶妻,他愿意给谁送东西那还不是他自个儿高兴的事? 石氏微笑里含着几分矜持,“是啊,不过时常上门的可不止是他,还有代郡王呢。不过是顾念着我们从前在京城里的一点缘份,这俩孩子倒是心诚,虽然身份贵重,也并不拿架子,时常肯跟我们往来。” 这一番含沙射影的话说得程雪岚有些发窘,只听石氏又轻轻松松的道,“说起那鸟儿,其实也不是单送给灵犀的。原先是代郡王来玩时说起家中曾养过鸽子,还能送信。你敏君妹妹就好奇了,想要一只来看看。偏邓公子也凑趣,说会送信也没什么,会变戏法的才好玩。结果这俩丫头没见过世面都好奇了,弄得他俩只好去寻了,可在这儿哪里寻得着什么好鸟?也不知买了两只什么来哄她们姐妹,都没什么本事,倒是成天叽叽喳喳闹腾得很欢。紫薇,软软,你们去把鸟儿拿来给程秀看看。” 两只罩着黑布的鸟笼送了进来,揭开笼布,两只小鸟儿顿时在里头欢快的蹦跳雀跃着,瞧着很是活泼。 听得鸟叫,原本一直老实蹲着的加菲来劲了,悄无声息的往前凑,猛地把爪子一伸,吓得那鸟叽叽喳喳一通乱叫。 程雪岚没注意到,也给唬了一跳。石氏忙让丫头把鸟收了,又开始扯闲话。程雪岚看了钱灵犀数回,实在是找不到说话的机会,只好怏怏的走了。 等她走了,钱敏君撞妹妹肩膀一下,顿时恢复了没心没肺的样子,“看样子邓公子……” “敏君,不许胡说!”石氏忽地沉下脸来,钱敏君吓了一跳,看母亲严厉的样子,知道这种玩笑再也开不得了。 可是心里却十分不解,赵庚生和邓恒最近都在钱灵犀面前大献殷勤是谁都看得出来的事情,为什么母亲可以允许她偶尔开开赵庚生的玩笑,却对邓恒这么严厉呢? 这里的学问,钱灵犀知道过后石氏会慢慢告诉她,但她眼下却有一事,要跟石氏商议,“婶娘,我想是不是找个机会……” 钱灵犀正想说要找个机会跟邓恒谈谈,打断他这种无谓的殷勤。柏香慌慌张张的闯进来跪下,“夫人救命!不知高大人想把我姐姐卖到哪里去,还请夫人救命!” “你先起来,把话说清楚。” 待听明白事情的缘由,石氏摇了摇头,“怕是你们听岔了吧,高大人又不是要调任了,再怎么也不会卖了妾室。就算是不要你姐姐,多半是……” 她忽地掩了口,想起一事,高杰不会想拿妾室送人,做份人情吧?那他要送谁呢? 她们这头在猜测高杰的动机,那头钱扬威在糖厂里迎来几个面生的客人。 第261章 谁教的 景元帝今日只带了几个随从,叫上韩燧和程西涯,微服造访了邓恒跟他提过的糖厂。为了摸清这里的真实情况,他连邓恒都没通知。这不是他不信任自家外孙,而是在老年人看来,年轻人做事多半好面子,喜欢夸大事实,而邓恒跟他建议之事,又关系太过重大,涉及到一项重要国策,可由不得胡来,是以景元帝不得不谨慎了几分。 选择韩燧和程西涯两个老臣相伴,自然是看中他们办事精明,又一文一武,可以从不同方面给出意见。但具体要干什么,这二位来前也是一概不知的。 这糖厂开在九原南郊一处空旷地带,前面靠着大路的是几间做门面的民房,后面用高高的围墙砌起来的,是个极大的院子。这儿原本是三五家人的产业,在一起买下之后,进行了改建,形成这样前店后厂的格局,倒也似模似样。 找到地方,景元帝没急着下车,而是让人驾车先绕着这糖厂远远的转了一圈,这还当真让他看着点热闹。相较于前门的冷清,后门可当真热闹得紧,人来人往,挑担背筐的,都排起了队。 景元帝看着好奇,下了车叫住一个背着大筐正往那儿走的孝问话,“你们这是去干什么?” “送甜菜啊!”那孝只穿一件无袖的短褂,抬手抹一把汗水,便毫无知觉的甩到景元帝的下摆上,随从们不觉都皱了眉,倒是景元帝无所谓的摆了摆手,示意他们不要作声。 和颜悦色的上前把这孝子背上挺大的筐提着,让他省了不少力气,能多说几句话,“你们送甜菜能赚钱的么?” “当然能!”孝见这老头挺好说话,又帮他提筐,他也挺热情的往那里一指,“要是你们也想赚钱。就赶快去山上挖吧。不过小的人家不要,得要这样个子大的。洗干净,就可以送来了。象我这样,可以卖到五文钱一斤呢!” 众人哪里能让太上皇提筐?早有侍卫上前接过了。这孝见是个年轻力壮的大男人,不必客气,便松了手,转身喜孜孜的把自己筐上的蓝布揭开,拣一个出来给他们显摆着,“我娘说,等我攒到一吊钱就送我也来念糖坊的学堂。眼下我已经攒得差不多了。今年冬天应该能入学了。” 景元帝颇有些意外,“这里还办了学堂?” “是啊。”孝很欢喜的告诉他们,“他们这里的学堂好,可比城里的便宜多了。也不用起早贪黑的来念书,每天就在午饭后教一个时辰,只要交一文钱就能进去听课,再加两文钱就有笔墨写大字。我爹去听了,也会写自己的名字了。他说那夫子全是城里请来的。学问好着呢。我娘说我年纪小,往后肯定学得比我爹还好!” 景元帝听着点头微笑,“你娘说得对。你还这么小,将来肯定能学好多东西。那糖坊办了,你们附近的居民是不是都挺高兴?” “那当然。”孝子没有心机,如竹筒倒豆子一般把家里一点事全都倒出来了,“他们糖坊开了之后,招了不少人,只可惜不要男的,只要女的,给他们包糖,装盒子。我娘去了没考上。我姐姐考上了,在里面上工每天也有钱拿呢,做得多就挣得多,只可惜这糖坊办得太晚了。” “为什么?”程西涯好奇的问道。 孝老气横秋的瞥他一眼,“若是早开几年,我姐姐的嫁妆不就出来了?她十月里就要嫁人了。现在顶多挣两匹布料了。” 景元灯然失笑,回头看随从一眼,顿时老太监会意的取出一锭银子来,“那这个就算是我家老爷替你姐姐添妆的吧。” 那孝却愣了愣,“为什么?” “谢谢你陪我们老爷说话呀。” 可那孝却突然涨红了脸,急得连连摆手,“这个……这个不要钱的!”乡下孩子淳朴,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一把抢过自己的筐子就跑。可跑上几步又回头嚷,“你们要是那啥,就把咱们这里的糖买点吧,谢谢啊!” “孝,接着!”韩燧对这孝也挺有好感,接过老太监手里的银子,一个精准的弧线扔到他的筐里,“别客气了!” 那孝给他露出的这一手佩服得目瞪口呆,景元帝与几位老臣相视一笑,自行离开了。 程西涯他们虽不知道别的,但这个糖坊是邓恒弄的却是知道的,伸出大拇指赞道,“到底是皇上的亲外孙,虽是从商,却也不忘教化百姓,还利于民,这事情办得漂亮。” 韩燧也道,“他们只收女工,不收男工,这就不会误了农时,让田地荒芜。开学堂也只是利用农闲时节,既让百姓不至于有太大的负担,也能让他们粗通文墨,事情虽小,但想得实在是很周到。” 景元帝也很满意,不管邓恒办的糖厂能赚多少钱,但既利用上了此处的剩余资源,又利用当地剩余的劳动力,让百姓能够贴补家计,对于改善他们的生活确实大有帮助。 不过这么好的事情,外孙怎么早不向自己汇报呢?恐怕是想等自己亲自来看时,给自己一个惊喜吧?那么这个效果,无疑是达到了。 但景元帝却不知道,这个教书的点子最早却不是邓恒想出来的。 一时转到糖坊正门,就见挂了块匾,上书“九原糖坊”,门前高高挑起的布幌上头只有言简意赅的一字――“糖。” 四扇门的大厅全都敞着,瞧见几人走进,一个高大憨厚的酗子就迎了上来,“几位客官,这是要买糖吗?进来看看吧。” 景元帝点头,刚进门就闻见一股甜香扑鼻,这店铺的格局也与寻常不同,长方形的大厅里当中摆着几张圆桌和凳子。四周墙上,分门别类的摆出各种花色造型的不同糖果。因这里没有好的琉璃师傅,所以只能因陋就简的用极薄而透明的纱做成的罩子盖上,当中点一只小小的香熏蜡烛,既遮灰又漂亮。虽是卖糖,但有面墙上还立着一个药柜,上面写着莲子、红枣等物。 程西涯指着那儿问,“酗子,你们这些不是卖糖么?还弄这些个干什么?” 酗子自他们进来以后,一直看着景元帝若有所思,此时听人问起,才上前回话,“有些来我们这里的卖糖的客人,是要回去煮糖水的,所以我们就配了这些东西,让他们买得方便。若是买的多了,我们也送的。” “那你们现在的生意好吗?” 酗子眼神闪了闪,犹豫了下,“还……凑合。” 景元帝来了兴趣,“为什么这么说?” 酗子似有些紧张,定了定神才道,“若是只做九原这一块的生意,象我们这么大的糖厂已经足够了。但只可惜了这么好的地方,白白浪费了。” “这话怎讲?这九原后面不就是北燕和大楚,你们的糖应该也能卖过去吧?” 酗子微红了脸,鼓起勇气大声道,“卖是可以卖过去的,但总得等到赶集那日,再说带出去的糖一多,税就高,若是当天卖不出去,还得带回来,那钱就白交了。有些商户一时拿不出钱来,只能用牛马来换,可这些东西想要带进来,又是件麻烦事。若是……若是咱们跟和他们谈定一块地方,设立自由贸易之所,咱们这糖坊只怕能支撑起九原的半边天!” 见众人都异样的望着他,酗子脸红得火烧火燎的,结结巴巴的补充着,“我说的……当然不是指别的,就是那个……可以让更多的百姓能够有钱赚,过上好日子。嗯……就是将来,也会有其他……更多的生意做。” 景元帝忽地笑了,“你是谁?这些话是谁教你的?” 酗子怔了怔,猛地跪了下来,“草民钱扬威见过太上皇!呐个,吾皇万岁万万岁!” 他一时不知道说什么,把戏台上时常听到的话照搬了出来。景元帝自从当了太上皇后,还是头一回听见有人这么说,不觉生气,反而有几分亲近之意,见他一个乡野村夫,也不会跟他计较。 “起来吧,你是钱家的人?” “是。”钱扬威两腿还有些发软,站不起来,老老实实的回话,“这些话是我小妹教我的。她来九原的时间长,这糖厂最早也是她办的,所以有些想法,就告诉了我。她还说……” 钱扬威忽地警醒,连忙把嘴捂上。可这样的小动作越发让景元帝来了兴趣,“她还说什么?” 钱扬威只觉丢脸之极,但仍是不得不把实话说出,“她说若是有个和邓公子长得很象的老伯来店里,让我千万记得把这些话告诉他,她说――那就是太上皇了。” 景元帝平素在宫中,所见全是机灵人,何曾见过这么老实的?几句话就套出底细,不由得哈哈大笑,但对那个见过一面的钱灵犀却又生出几分好感。 如果那忻娘不是从邓恒那里听到的想法,而是自己琢磨出这样的意见,那证明她不单是聪明伶俐,还真的很有远见。 景元帝想再次召见钱灵犀了。 第262章 相配 哗啦一桶冷水淋下,刚练完拳脚出了一身臭汗的年轻人舒服的左右大力甩着头,全然没有注意到身边经过的人。 “我的衣服!”恼火的声音突兀响起,新科武状元,平州守备之子田允富哆嗦着手指着那闯祸的年轻人,额上青筋爆起,“赵庚生,我是前世欠了你的还是怎地?这一路而来,马被你骑坏了,剑被你打折了,现在连我最后一身能见人的衣裳也给你弄脏了,你到底还要怎样?” 赵庚生满不在乎的撇撇嘴,“不就是沾几滴水么?至于这么大惊兄的?你看日头那么大,晒两下不就干了?再说,你那马和剑能怪我吗?马是它自己跳不过沟摔伤的,剑是跟人比斗时打折的,这不都是它们自己的问题?再说你也是的,看我在这里洗澡,就绕些呗,非从我身边过,这溅一身水能怪谁?” “你……你还有理了?”田允富气不打一处来。 想当初在武科场上与赵庚生结识之后,赵庚生看他功夫极好,便成天缠着他请教学习,田允富起初见这小子年纪既小,又肯用功,性子又豪爽,很投自己脾气,便跟他走得亲近了些。 可没曾想,和赵庚生熟识之后,才发现这小子纯属白眼狼的。叫了几声田大哥,就把自己的爱马和宝剑都哄走了,拿去跟人比试,结果把他的马也跳瘸了,剑也打断了,反过来来还埋怨田允富的东西不中用。 是,田允富也知道自己的马和宝剑都不是太好,但他只是一个五品武官之子,怎么可能配得起良驹宝剑?就那一身装备还是临行赶考时爹娘咬牙给他新置的。 后来总算是因祸得福,太上皇听说了此事,赐了他和赵庚生一人一匹马。一柄剑,田允富才总算找回了点平衡。 可是今日,他正要出门去办件要紧事,可还没出门,这死小子又给他兜头溅了一身水。田允富在乎的不是这点子水。而是这个兆头! “赵庚生。我跟你说,老实回房去把你的银子带上。出去买身新衣裳给我。否则……” “否则怎样?”赵庚生撸胳膊挽袖子,很高兴的准备开始“切磋”了。 话在舌尖打了个转,田允富生生咽下。“否则你就再也不要想跟我请教任何兵书和拳脚!” 一听这话。赵庚生老实下来了,皱眉看了他半天,见田允富真是生气了,想想这位武状元不凡的见识和胜过自己的拳脚。才从牙缝里挤出句话来,“等着!” 见他进屋换衣裳了。田允富这才顺了些气下来。却又有些暗自好笑,这小子,就是欠揍,典型的棍棒底下出孝子,只要你能把他打服气了,他就老实了。 时间不长,赵庚生穿着干净的新衣裳,拎着钱袋,拉长着脸出门了。 田允富眼尖,一眼瞧见他那钱袋是新的,还不是街面上能买到的货色,应出自闺阁女子之手,不由奇道,“你这是哪来的?” 赵庚生得意了,“我师妹送的!” “原来是她呀。”田允富在那次的狩猎时,见过钱灵犀一面,虽然离得远没看清,但也知道是个挺灵秀的忻娘,不过嘴上却说着反话,“小丫头片子,还没长开的小豆芽,亏你也看得上眼。” “我高兴x你什么事?嗳,你不说要买衣服么?看女人首饰干什么?” 田允富不悦的拿起一枝珠钗,原话奉还,“我高兴,关你什么事?” 赵庚生怔了怔,忽地会过意来,“原来你有看上的姑娘了!是哪家窑子的?” 自他来了京师,时常看到同科的举子和进士们相约去逛青楼,赵庚生原先还觉得有些古怪,可渐渐看得多了,也就无所谓了。 但无所谓是一回事,去不去又是另一回事了。 逛窑子贵啊!赵庚生现在虽是有功名的人,每个月朝廷都会补助几两银子,但要是去那种地方,却是大大不够的。 上回就听说有个举子去闹了个大笑话,他揣着二两银子就点人家的红姑娘,结果只喝了杯茶就被请了出来。此人不服,在那一吵吵,反倒惹得那红姑娘气性上来了,甩手就扔了他四两银子,说,“不就是二两银子么?你嫌请我喝茶贵,那算姑娘请你行不行?” 把那人臊得,简直没地儿钻去,给众人笑话了许久。 在一众成日叫嚣“人不风流枉少年”的男人们的熏陶下,赵庚生也不觉得逛窑子就是什么丢脸的事情,但他却是不去的,因为他的钱很金贵,都是要攒下来做老婆本的。 再说了,他家灵丫那么凶,要是万一给她知道自己不守“夫”道,只怕立马就能把他砸个稀巴烂,从此再不往来。两相权衡,所以赵庚生还是老老实实的不去动那花花肠子了。 不过他没这心思,却对别人去逛那种地方充满了好奇,一见田允富要买首饰,还以为他是要买了讨好青楼女子的,顿时两眼放光的上前打听,“她什么样?漂不漂亮?一晚上多少钱?” “闭上你的狗嘴!”田允富没好气的白他一眼,差点拿珠钗去敲他的头,可一想这还是人家的东西,弄坏了要赔钱的,便还给那伙计,继续看别的款式了,“她才不是青楼女子,人家是正正经经的官家秀,可比你那小豆芽漂亮多了。” 要是平时,别人敢这么说钱灵犀,赵庚生一定报以老拳,但这是田允富,眼下他的八卦之心已起,便不计较了,反而越发好奇的问,“那是谁?有种你说个姓名出来,否则就是蒙人的。” “说就说!”田允富又要那伙计去拿几副耳环出来看看,悄悄在赵庚生耳边说了一个名字。 “原来是她啊!”赵庚生的眼神里突然多了几分认真和同情,“不可能的,她看不上你的。” 田允富火了,“你怎么知道不行?她家门第也不是很高,我好歹也是官宦子弟吧?哪里配不上她?” 赵庚生从正好过来的伙计手中取出一金一银两只耳环,比划给他看,“你看,这两个能般配不?肯定不行。金的就得配金的,银的就得配银的,眼下你非得让个金的配银的,那让人家怎么戴?” 田允富给他说得有些心虚,却道,“就算我是银的,可她不也是个银的吗?我都打听过了,她家孤儿寡母的,也没什么能帮衬的人,能比我高贵到哪里去?” 赵庚生却摇了摇头,指着柜台里一块贵重翡翠,“你当人家是银的,可人家分明想镶那个,那是你买得起的吗?象我家灵丫,就从来不会动这种心思,我给她买个银的,她都会很欢喜。但你送个银的去,人家能看得上?” 田允富哽了哽,还想反驳,伙计受不了了,“二位公子,你们还买首饰么?要不要你们先谈完了,再叫小的过来?” “不谈了,现在就买!”田允富气鼓鼓的去看金饰,赵庚生却跟在后头碎碎念,“你要是不让我赔你衣裳了,我就给灵丫买件首饰了啊。我还没送过她呢,你看是这个银耳环好看,还是那朵珠花好看?” 田允富一口气给噎得不上不下的,自己叫这小子来帮忙挑首饰完全就是个错误! “姑娘,这件衣裳的银扣子已经配好了,您看看,没错吧?” 当赵庚生和田允富各自挑到中意的礼物,准备离开时,就见一个俊俏丫鬟在伙计那儿接过一枚扣子,正在一件白色骑装上比划。 赵庚生觉得那衣裳有点眼熟,可那丫鬟看他直勾勾的盯着自己,还以为他有非分之想,俏脸一冷,樱唇里吐出两个字,“无耻!” “你说谁呢?”赵庚生顿时火了,田允富也不悦的皱起眉,“姑娘,注意口下留德。” 可幼梅虽是个丫鬟,却是在定国公府里见惯了锦衣玉食的,见他二人虽穿绫挂绸,但衣饰平平,想来也不是什么尊贵人物,不由嗤笑一声,眉梢眼角里尽是不屑,“跟你们,需要么?就算是有功名之人,也没这么盯着人家看的吧?是你们先行无耻之事,难道还不许人说了?” 她虽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但眼角却微不可察的往后瞟了一眼。 “谁愿意看你呀?你是长了三只鼻子还是四只眼睛?”赵庚生大大的嘁了一声,却已经认出她手中的衣裳了,他又不笨,自然猜到了这女子的身份。又敏锐的顺着她的眼神捕捉到后面那辆熟悉的马车,故意提高了嗓门道,“不过是邓家一个丫鬟,还以为是什么了不得的人物呢。真是什么人养什么狗,没一点走样的!” “你!”幼梅何曾受过这等羞辱?气得粉面通红,饱满的胸脯一起一伏的,几欲炸开了。却也知道,人家既认出了她的来处,眼下再不是自己可以随意开口吵架的了。 “幼梅,怎么是你?”程雪岚从钱家出来,心情低落之余也来逛街了,此时从旁边的绸缎庄出来,乍然见到邓恒的贴身丫头,却是又惊又喜,“邓公子呢?” 她一双妙目四下找寻,丝毫没注意到旁边有个人在向她问好。 田允富摸着怀里那只细细的金簪,突然觉得有些硌人。 第263章 讨好 陪同太上皇视察了九原糖厂刚回来的程西涯刚抬脚进屋,下人就递上一张拜帖,打开一瞧,却是此处监军高杰送来的。帖子上写得花团锦簇,归纳起来无非一个意思,请客吃饭。 程西涯顿时笑了,“这小儿,倒是有些意思。也罢,待老夫就前去看看,他弄的什么古怪。” 胡姨娘此时正在高杰的监督下梳妆打扮,衣裳是新制的,春水绿的窄衫长裙,勾勒出年轻曼妙的身姿,美丽动人。但胡姨娘却尴尬的抓着领口用力提了提,这里实在开得太低,露出大片雪白酥胸,极具诱惑。还有那裙也是,虽然长及脚面,却是用轻薄透露的纱所制,光一照,里面修长双腿第263章讨好就若隐若现。这哪里象良家妇女的穿着,分明是她从前在青楼时的装扮了。 莫非高杰真的要卖了她,才故意给她穿成这样?胡姨娘硬着头皮回过头来,“老爷,这衣裳……见客不大合适吧?” “有什么不合适的?”高杰色眯眯上下打量着胡姨娘,有些可惜。这小妾他买来不过三年,至今仍没到双十年华,仍是女子最娇艳美丽的时候。但今日为了讨好程西涯,却不得不割爱送人了。 那老头万般都好,唯有一样――好色。从前为官时就爱留连烟花之地,及至老了,仍是喜欢年轻漂亮的小姑娘。只是他家夫人于钱财之上管得极紧,想去寻花问柳却是囊中羞涩的。 高杰打听了许久,才决定从程西涯处下手,摸摸太上皇的底。只要这老色鬼肯收胡姨娘,不怕他不给自己透个信儿。 想想官位前程,高杰再看胡姨娘,又觉得没那么可惜了,只要有钱,哪里会买不到更加年轻漂亮的女孩子? 高杰打消最后一丝犹豫,严厉警告胡姨娘。“好生服侍今日要来的客人,把你从第263章讨好前学的手段都尽数使出来。若是有半点差池,我就把你卖回窑子里!” 胡姨娘骇得面无人色,哆哆嗦嗦的应了。急忙抱着琵琶去练小曲了。心中暗暗着急,不知道家里人能否求动钱家,帮上自己。 石氏不无遗憾的告诉柏香,如果高杰是要把胡姨娘公价以售,她还可以想想法子,但若是高杰要把胡姨娘送人,她真是一点办法也没有。妾室就跟奴仆财产一样。只要有卖身契在手,谁管得了高杰怎么处置?最多只能帮忙打听下去了哪家而已。 柏香虽然有些失望,但也明白此事确实是谁都无能为力的。石氏能做到这些,就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钱敏君一时感慨起来,做人妾室既这么不自由,为何还有那么多的丫头趋之若鹜呢? 钱灵犀说得直白,“不过博那个万一而已。这就好比赌博,人人都知道是骗局。但偏偏心存侥幸,希望自己是能博到大奖的那个人。其实想想,这些赌徒并不是最坏的。真正坏的是设下赌局,引她们上勾的人。” 这话有些深了,但钱敏君想一想还是明白过来了,“你是说若是男人不纳妾,她们就不会如此?” 钱灵犀正是此意,但这话却连石氏听着都叹了口气,“若是如此,就只好嫁小门小户了。不过若是当妻子的能够管得住家里,纵是有一两个妾室也无妨的。” 她说着这话,怜惜的目光却看向女儿。钱灵犀倒不必太担心,这丫头极有主见,应该会处理好日后和夫婿的关系。但钱敏君身有残疾,让夫婿守着她不纳妾是不可能的,石氏能做的,只是教会女儿如何处理妻妾关系。 但钱敏君却一脸认真的道。“若是当真能管得住家里,又何须妾室?总之我和妹妹一样,都是不要的。” “有志气!那我们姐妹就约好,以后都只做妻,不纳妾!” 石氏微哽,看着还跟钱敏君击掌为誓的钱灵犀,目光有些发苦。她们姐妹的心思石氏完全能够体会,可在现今这世道上,可能么? 她不欲在此话题深究,先拿别事岔过。母女三人正在家里闲话,忽地下人匆匆来报,“门口来了位公公,说有要事。” 石氏唬了一跳,这是怎么回事?慌忙吩咐请人进来,那太监却甚是有礼,“咱家来此,是奉了太上皇的口谕,请钱夫人带二位小姐前往云来寺觐见。” 太上皇要见她们一家?石氏傻眼了,她一个无品无级的小官夫人,是怎么令得景元帝给这么大的面子? 街上。 邓恒分明坐在车中,却对侍女幼梅惹下的尴尬局面不予理睬。只令管事出去,当着众人的面声称自己不在,严厉训斥了幼梅,并让她给赵庚生和田允富都磕头道了歉,并向问候自己的程雪岚请了安,这便算是把此事揭过了。 赵庚生知他必在,但毕竟是皇家外甥,不好太过得罪,冷哼一声便不再追究。而田允富鼓起勇气,表示要送当日在狩猎之时便一见钟情的程雪岚归家,赵庚生便跟他分手,自拿着新买的礼物去了钱家。 等人都走了,邓恒才挑起车帘,入了那间银楼,“方才那二位公子,都买了什么?” 伙计一见他的通身气派,便知是贵人,再说他要打听之事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便据实以告。 邓恒听完,眼神闪了闪,浅浅笑了,“把你这店里最好的珠宝首饰全拿出来,不要怕贵,只要东西好,价钱就错不了你的。” 伙计一听这么大的口气,不敢做主,急忙进去请掌柜的了。这是财神爷到了,要做大买卖啊! 赵庚生到了钱家,可惜却扑了个空。秦姨娘出来接待了他,“刚刚太上皇身边来人,接夫人和两位姑娘都去云来寺了,你要不在此等等?” 太上皇要见她们干嘛?赵庚生是个性急的,又自恃在景元帝跟前还有几分薄面,便也去了云来寺。 他到的时候晚了点,正赶上田允富送了程雪岚回来,正兴冲冲的要离开。 “嘿!告诉你个好消息,程小姐收下我的金簪啦!”田允富其实也是直肠子。见得赵庚生的面,根本不用他打听,就自顾自的开始报喜。 在寻常人看来,若是一个女孩子肯收男人这样贵重的礼物。分明是有点意思了。赵庚生觉得有些意外,但还是恭喜了田允富一声。 田允富咧着嘴,几乎笑到耳根子,“我这就回去写信,让爹娘托人提亲。”他畅想着如花美眷,手舞足蹈的走了。 赵庚生撇了撇嘴,觉得这位大哥有点高兴得太早了。他转身正往里走,却冷不防和位黑脸老将军撞了个对脸。 两人四眼相对,彼此都吃了一惊,怔在了那里。 实在是太象了!如果这位老将军不是那么黑,年纪又那么大了,和赵庚生的相似度会更高。 半晌,那黑脸老将军说话了,“你……可就是那赵庚生?” 他的语气虽然还是强自镇定。但身边的亲近长随却听了出来,自家将军声音有些发涩发紧。 赵庚生应了一声,忽地也明白过来。施了一礼,“见过平原侯。” 这些天,他没少听田允富念叨这位酷似自己的老将军。此时赵庚生心里也有些说不出的怪异,这老头,怎么长得和自己这么象?要是不晓得,估计冒认自己亲爷爷也会有人相信。 他正在此别扭着,韩燧已经平静下来了,“都说你这小子和老夫颇为相似,如今看来倒是不假。只是不知道你的功夫好不好,能不能陪老夫玩上两手?” 要打架?赵庚生一听顿时耳朵就竖起来了。上下打量这黑老头,“你这年纪还能打得动?万一要是我把你给摔了……” 韩燧呵呵笑了,“绝不怪你!若是你赢了,老夫那儿可有不少好东西,兵器宝马任你挑选。如何?” “行!”赵庚生已经摩拳擦掌,跃跃欲试了。他生平最好习武。而习武之人最好什么,切磋! 韩燧可是南明军方有名的战神,虽然老了,但总有点看家子的本领吧?要是能在这老头手上学个一招半式,再混件神兵利器什么的,可就赚大发了。 赵庚生越想越美,似乎平原侯府的大门已经为他敞开,任他挑选了,不过他还没忘记手上正事,“那您能不能先等等,我得去看看我家灵丫,呃不,是钱家二小姐,她给太上皇请了来,我先去打个招呼。” 韩燧爽朗一笑,却快如闪电的伸手去拿他手腕,孰料赵庚生反应奇快,虽然有些猝不及防,但仍是凭着机敏的身手闪了开来。韩燧且惊且喜,施展擒拿身手继续上前,赵庚生可不含糊,连接三招,尽数避开。 最后一下,他跳出韩燧的攻击范围,大喊一声,“停!你这老头,怎么这么性急?就是要打架,也总得等我去说句话吧?万一给我这礼物打坏了怎么办?” 他一着急,连话也说得不客气了,手上托着给钱灵犀刚买的耳环往怀里揣,生怕碰坏了。 韩燧哈哈大笑,“放心,你的事我让人去说,礼物也拿来,替你去送。” 赵庚生却想了想,“算了吧,帮我把话带到就行,礼物还是我自己去送。走吧,咱们找个地儿较量较量。先说好,我可不会让你,你也不许赖皮!” 没问题,韩燧扯着他去比试了。 酒酣耳热之际,看着那绿衣佳人手持琵琶,轻歌曼舞,程西涯一颗心也跟着陶陶然轻飘飘飞起,浑身一把老骨头都象变得四两轻。 高杰见时机已到,上前密语,“程公,圣驾此次前来,除了狩猎,是否还别有用意?还请程公提点,下官定当重谢!”rq!!! 第264章 问罪 美酒下肚,美人在侧。 程西涯又不是初出茅庐的小伙子,看高杰眉梢一挑,就知道他是什么意思了。再看看娇俏可人的胡姨娘,老头子心里掂量掂量,有了决断。 “高大人,你这话可就见外了。你是什么人?是皇上钦点在此的监军,若不是皇上信任你,会差你在此身负重任?不管太上皇来此做甚么,你只要记住公忠体国,好好办妥皇上太上皇交下来的差使就行了。” 高杰听这些番套话,心里刚自一凉,以为没戏了,猛地听程西涯又刻意压低了声音道,“这军屯制推行之后,九原整个格局只怕都要为之一变,将来只怕大有可为。老夫在此,可要先恭喜高大人了。不出一年,必见成效。” 高杰心头一跳,难道除了军屯制,皇上对九原还有其他的改革?“程公,此话怎讲?” 程西涯却笑眯眯的看着他摇摇头,什么也不肯说了。 可人家已经点拨到这里了,高杰也不好装作没领情,当即就一个眼色,让胡姨娘扶程西涯回房,尽情服侍。过后程西涯笑容满面的出来,暗令高杰又寻了个买家,假意把胡姨娘转了道手,才充作侍婢收了回去。 消息报到胡姨娘母亲和弟妹那里,已经无法可想,他们只能打定了主意跟着钱文仲一家,看日后有没有把姐姐赎回来的机会。 此时石氏带着钱灵犀姐妹正在觐见景元帝,不仅是她们,连钱文仲也奉诏急急赶到了,一家子心中惶恐,不知道到底是为了何事。 及至看到也给带到这儿的钱扬威时,钱灵犀心头一跳,隐隐明白是怎么回事了。看钱扬威神色自若,还带着笑跟他们点头打招呼,钱灵犀心安不少。只怕是自己的提议给太上皇采纳了吧? 可是没曾想一进门,景元帝就放下脸来,厉声质问,“钱文仲,你可知罪?” 钱文仲吓得面如土色,扑通一下就跪下了,“臣有罪,臣有罪!” 他虽不住叩首。却实在不知自己到底哪里做错了,惹得太上皇发这么大的火。钱灵犀等人俱也惊住了,随着钱文仲一起跪下,不明白景元帝到底是何意。尤其是钱扬威,这太上皇之前跟自己说话时不一直笑眯眯的么?这会子怎么突然就变脸了? 往下瞟一眼那个圆脸小姑娘,景元帝心中暗带几分笑意,但面上却是威严之极,“钱文仲,你明知朝廷官员不可从商,却纵容妻女私下贩糖。此事该当何罪?听说你家二姑娘还是主谋,是否果有其事?” “太……回太上皇!”钱灵犀一着急。也不等人发话,主动回话了,“此事确实是系民女所为,但也是情有可原,并不是恶意想要违反禁令的。” 景元帝有些欣赏这小姑娘的勇气,并不动怒,反而顺着她的话道。“那你说,究竟是怎么个情有可原?” 钱灵犀定了定神,开始解释了。“此事要说起来,民女和干爹也是想给边关办一件好事来的。” 她偷瞄一眼景元帝,见他似乎脸色缓和不少,并不是十分生气的模样,大着胆子开始解释,“干爹自来到边关,一点俸禄全都借给同僚救急,弄得身无分文,家中日子很是难过,想买点糖吃都很是拮据。当时民女看见九原这漫山遍野闲置的甜菜,便动起了榨糖的念头。正好也是军中开始试行军屯制,那些甜菜眼看挖出来就没用了,民女心里觉得可惜,便想一试,这才付钱给士兵们收集了一些挖出来不要的甜菜,想练甜菜试试。” 话说到这儿都见景元帝没半分打断的意思,不仅是钱灵犀,就连钱文仲和石氏心里也开始觉得奇怪,若是太上皇真的要问他们家的罪,怎么可以容许自家一个小丫头在此滔滔不绝的辩驳?只怕是另有目的吧? 就听钱灵犀接着说了下去,“一开始我们家为了炼甜菜,也花了不少银子,还盖了房子,置办了许多东西,但炼糖的产量却极低。民女本说不做了,但想想自家白花的那么些钱,却不忍心,于是想着法儿干了下去。等到甜菜能榨出糖来,这试行制度也结束了,我们家便关闭了糖厂,把那厂房也交回了军里,准备歇业了。是邓世子找上门来,表示要跟我们合作,还说不会有问题,我们才继续合作,但我家在那糖厂中所占比例也极少,并不关干爹的事。” 钱敏君此时也大着胆子插进话来,“那是爹娘打算给我和妹妹做嫁妆的,若是太上皇不信,尽可以去查,若是有罪,就请处罚我们吧。” 景元帝早听说钱家大姑娘是个心智不全之人,听她话语天真,这话断然不会做假,心里舒服多了。 他其实也知道,钱灵犀之前所说边关拖欠俸禄之事,一些官员还好,底下士卒很难有拿得全的。但钱灵犀不给他说得这么仔细,他还当真不知道拖欠饷银会给上上下下的官兵带来这么大的影响,以至于弄得家里日子都过不下去。 可这样的话题让景元帝怎么接?一接就是打自己的耳光了。幸好钱灵犀后面半字不提对朝廷的抱怨,只说自家炼糖的不易,就是赚了些钱也是在试行阶段,这就给了个景元帝台阶下来。 钱扬威是个没心机的,顺嘴说出自家妹子开糖厂之事也不觉得有什么,但景元帝却是一国的太上皇,要是他明明知道却不追究,那不成了故意纵容,以后还怎么约束其他官员?所以这个罪他一定要问,但钱灵犀既然能扯出由头把此事说清,那他还有什么好追究的? 当下微露霁色,“既然如此,倒是罪不当罚,都起来说话吧。” 呼,钱文仲暗地抹一把冷汗,总算是把事情揭过了。此事既然在太上皇面前都过了明路,以后就更不怕人查了。只是太上皇劳师动众的把他们叫来,只怕不仅仅是为了这点子小事吧? 果然,就听景元帝随后就问起一事。“听说二姑娘对于九原还有不少的看法,这是你干爹教的么?” “不!”钱灵犀听他那语音不善,吓得又跪下了,“此事纯属民女异想天开,不关干爹的事。” 钱文仲心中苦笑,傻丫头,就算是你愿意背黑锅,但你是我女儿。你有什么事,我能不担责的?所以他也跟着跪下,继续请罪,“臣教女无方,请陛下责罚。” “要不要责罚容后再议,眼下你倒是说说,你这些异想天开究竟是从何而来?” 钱灵犀偷偷咽了口唾沫,心想我能告诉你,这是源自于若干年后的经济特区制度? “民女……民女其实是这么想的。首先,这是因为九原这个地方的特殊地形。”钱小妞鼓起三寸不烂之舌。开始搜肠刮肚的为自己的想法编理由,找借口。 邓恒挑了几样中意的珠宝首饰。也去了钱家,同样扑了个空。秦姨娘同样把去向告知,又把他送出门去,暗暗纳闷,今儿这是怎么了?怎么一个二个都跟约好似的找来上门了?回头要不要吩咐厨房多准备点饭菜,万一这两位小爷接了自家夫人小姐,又要回来一同吃饭怎么办?还是先预备着吧。秦姨娘自去忙活了。 邓恒倒不奇怪外公会找钱灵犀,他奇怪的是外公找钱灵犀有何事?到了云来寺,就见韩燧乐呵呵和赵庚生勾肩搭背。边说边笑的过来。 老将军虽然出了些汗,却是一脸的笑意,反观赵庚生却狼狈得很,衣裳上全是土,还给撕破了好几处,下巴有一边是青的,明显是吃了亏。 “怎么样,你服不服?” “不服!”赵庚生揉着青淤的下巴,很是恼火,“你这老头太奸诈了,完全不讲规矩。还没开始就动手,叫了暂停又动手,一点都不光明磊落!” 韩燧却得意的笑了,“光明磊落?你见过哪个打胜仗的将军是光明磊落的?别忘了那句老话,兵不厌诈!小子,只要上了战场,谁给你玩那些礼义廉耻?你要想的是如何尽一切努力消灭对手,赢得胜利,这才是最重要的东西。只要对得起天地良心,不使那些过于阴狠毒辣的阴谋诡计,道义不道义的又有什么要紧?就算我虽然出手暗算了你几次,但你承不承认,还是有许多地方比不上我?若我真的那么不经揍,不早给你这小子打掉几颗牙了!” 赵庚生皱着眉头想想,似乎还真是这么回事。要说韩燧也确实有些真本事,别看一把年纪了,可老当益壮得很,特别是近身博击时,经验非常老道,这就是赵庚生所欠缺了。 想通了这个道理,赵庚生不纠结了,称呼也客气了几分,“老侯爷,那我明日还能来向您讨教么?” “欢迎之至。”韩燧拍了拍他的肩膀,目光中流露出毫不吝惜的赞赏之情,“只要你不怕痛,我就敢打。” “我不怕!”赵庚生捏着拳头,也郑重告诫他一句,“我还年轻,经得起摔打,您老年纪可大了,要是磕着碰着就不好意思了。明天若是要来,您加件护甲吧。” 韩燧笑着点了点头,走了。身后长随紧跟上几步,分明有些激动的样子,“侯爷……” 韩燧却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多说。 邓恒看着他们主仆有些奇怪的样子,暗暗疑惑。可赵庚生一转过头,就看见他了,“嘁,怎么走哪儿都能遇到你?你是属跟屁虫的吗?” 邓恒挑眉一笑,“我可记得是我先到这里来的。” 他不多做口舌争辩,抬脚抢先往景元帝的院子而去了。赵庚生急忙大步抢上,生怕落在后面做了跟屁虫。 第265章 不谋而合 钱灵犀忽悠完了,口干舌燥的偷瞧着沉吟不语的景元帝,心下惴惴。而一旁的钱文仲偷瞧着她,心里的震惊更加无以言表。 如果说钱灵犀之前跟他建议开设军屯制只是解决九原边关的老大难问题,那在九原设立一个经济特区的理念完全就是关乎国家前途的重大改变了。 就是担心吓着他们,钱灵犀已经把这个理念尽量通俗而贴切的进行了解释,但钱文仲这样做了大半辈子官员的人却不难理解,她的这个想法不仅新颖,而且大胆,但是如果运用得好,绝对是国家的一大助力。 “钱爱卿,你怎么看?”景元帝看起来并没有钱文仲这般震惊,刚才钱灵犀的话提醒了他,有些事情居于上位者或者朝廷大员不一定看得那么清楚,反而问问这些具体办实事的基层官员,只怕还有些不一样的见解。 钱文仲咽咽唾沫,冷静下来回话了,“陛下,臣女所提虽然确实有些异想天开,但若是能够实施得好,绝对可以为朝廷又开辟一条新的财源。” 身为官员,他的见解和认知自然在钱灵犀之上。钱灵犀只看到了九原处于三国交汇处,但钱文仲却更加知道,九原是三国在陆地上唯一的连接处。 在云洲这片大陆上,小的部落暂且不论,大楚的绸缎布匹天下无双,北燕的牛马铁器最为犀利。而南明最多的是能工巧匠,又因为海岸线长,且洋流的关系。他们这里的珍珠海产也是其他各国趋之若鹜的东西。 三国之间常为贸易往来,大楚还好,在钱文仲曾经任职的西康府那一块与南明有地域交接,但西康地势复杂。山多而崎岖,想从那里把货物送上京城也是甚为艰辛的。而北燕的东西要输入到南明来就更难了,不是经过漫长的海峡。就得取道大楚,再与南明进行交易。 这样一来,无形之中就提高了双方的交易成本,而且居中的大楚时常就有意无意进行掣肘,从中获利不说,还令得其他两国不能完全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有苦难言。 但若是能够在九原开展自由贸易。那么且不论大楚了,北燕的商人一定会想方设法把货物送过来,节省大笔的开支。 而且钱文仲还想到极为关键的一点,“九原天寒地冻,每年真正能够活动的时间至多不过半年时光而已。在此处进行交易。既有地利之便,还因气候所限,不至于全年无休,让百姓一心从商,荒芜了农田。” 景元帝听得连连点头,在邓恒最早向他进行建议时,他和皇上最担心的就是这个口子一开,让民心不定,为了趋利放弃了农耕。而在这个时代。无论如何,一个国家得首先解决自己的粮食问题,不仰仗于他国才是最要紧的。 而九原天然的地理位置就限制了这一点,无论大家多想来赚钱,但这个地方只能做上半年交易,再加上路途遥远。实际上能够呆在这里的不过区区三四个月而已,那么就算在九原实行再优惠的税收制度,但真正能来的人就不会太多。 再如钱灵犀方才所提到,如果当真出现商人井喷的情形,还可以设立边境制度,必须得到官府的特种批文才能来此经商。这样既能够限定本国百姓对外贸易的品种和数量,日后一旦开始征税也就有了最直接的依据。 景元帝越想越觉得可行,越觉得可行就越看钱灵犀越顺眼,这小丫头别看年纪不大,脑子却很好使,尤其这些稀奇古怪的点子,听起来虽有些天方夜谭,但细细琢磨却是大有道理。 九原这个地方,从前看起来是他们南明最吃亏,占地最广,耗费兵力最多,也最没有出息。但若是和其他两国谈妥,设定这样的自由贸易区,南明却是最占便宜的。 大楚就不必说了,他们那边的地形狭窄,居民已经不少,根本腾不出地方来。就是北燕,虽然也荒芜着大片土地,却全是盐堿荒滩,人畜难生,别说做交易,就是呆在那里都觉得骖得慌。 只有南明,有足够的场地满足交易,如果发展起来,当地的百姓不说别的,光是建旅店开饭馆就能赚回不少的钱。如果朝廷再对百姓在些贸易的品种进行适当的引导,那么对于他们南明来说,绝对是获利最为丰厚的。而无论哪个朝廷,谁不希望自己国库丰盈? 南明国小民弱,在三国之中最没有份量,轻易也不敢与他国为敌,就是有时人家欺负到头上来了,能忍也就忍了。但若是能开商通贸,让国家富强了,他们还需要怕谁么? 况且一旦在九原交易中尝到甜头,只怕北燕是一定要跟南明交好联盟的。以后他们两国联手,就算是最为富强的大楚再想欺负他们,只怕也要惦量惦量了。 钱灵犀不知这位太上皇已经腹黑到很遥远的地方去了,但见他微微眯起了眼,一副惬意模样,就知总算是把这位老爷子给哄开心了。顽皮的冲钱文仲眨了眨眼,做了个k的手势,别人不认得,但钱家人都在她的耳濡目染下学会了,这就是搞定了! 只是景元帝越想越投入,越想越开心,浑然忘了身边还跪着人家一家五口。他是曾经叫过人家起来,但中途一打岔,钱灵犀和钱文仲就跪下去了,剩下石氏钱敏君和钱扬威哪好意思站着,有祸同当的也跪下了。这时间一长,别说钱文仲老两口受不了,就是年纪轻轻的钱灵犀姐妹俩也受不住。她们是学了规矩礼仪,可没有这样长时间下跪的经验,钱敏君跪在那里只觉两腿发麻,都快跪不住的坐地下了。 钱灵犀也极是难受,偏偏太上皇出神之际钱文仲觉得不好打扰,频频回头给妻女眼色,让她们忍一忍,再忍一忍。 孰可忍,孰不可忍啦!就在钱灵犀摇摇欲坠,决定弄出点声响让这位老爷子回过神来之际,一位太监上前低低回禀,“回陛下,小殿下求见。” 这种地方,唯一的殿下就一个。景元帝回过神来,习惯性的道了个“传”,眼睛往下一瞟,就见钱家人还呲牙裂嘴的跪在那儿,不由笑了,“诸位爱卿平身,快起来吧。” “谢陛下圣恩!”钱文仲领着头,扶着夫人起来了。 钱扬威自己也难受,但瞧见两个妹妹爬了半天都没爬起来,上前一手一个,托住了她们。甫一站起,那麻木的双腿只觉有千万只蚂蚁爬过似的,那份难受劲儿可别提了,姐妹俩没石氏那么好的定力,就跟吃了酸枣似的,小脸整个皱成一团,看得景元帝暗笑不已。 不过他可不会为了这点子辛苦就赏她们,要赏也是别的名目。因见邓恒进来,景元帝一个眼神过去,钱文仲很有眼色的告退了。 与他们一家交错而过时,邓恒瞧见钱扬威就大致猜了个不离十,等钱家人退下,他才笑道,“外公今日去糖厂了?” 在亲外孙面前,景元帝还是慈和许多,“那里办得不错,尤其是学堂,这个主意想得很好。” 邓恒却笑了,“那外公可夸错了人,这主意不是恒儿想出来的,是钱家二姑娘提的。她们族中在老家,在国公府都设有学堂,是以二姑娘自小就耳濡目染,有此见识。上回外公您赏赐了她们家,钱家感念天恩浩荡,便在当地官府的支持下,把学堂开办得更广,惠及了其他百姓。钱二姑娘她们自家还拿着您赏赐的百两黄金去捐资助学,让更多的人享受到外公的恩德。这里才办厂时,见到有不少目不识丁的孝子来送甜菜,二姑娘便也动了此念。我觉得甚好,便请了城中的先生前来教导。” 景元帝听得很是高兴,他赏赐钱家人时,虽不指望他们回报,但现在知道他们拿钱去帮助了更多需要帮助的人,就好比把自己的恩德扩散了,这份用心就值得好好嘉奖了。他心思一动,便更有了奖赏钱家人的理由,只是把那份量再加厚些,传令太监稍后去办了。 邓恒却笑,“若是外公信得过,这差使就交给我如何?” 景元帝哈哈一笑,“行,那就把这份人情给你了。不过你且坐下,听外公跟你说,那位钱二姑娘当真有些意思,她关于这九原的想法,竟是与你不谋而合了。” 邓恒一怔,他是因为家族生意的缘故,才在几代人的积累中逐步意识到了九原的商业价值。上回在京师听说军屯制的事情,藉由这股东风提出在此设立自由贸易区的想法。可钱灵犀才来了不过短短两年不到,她怎么能有这样的想法? 太上皇说起来也是赞叹不已,“那丫头天姿聪慧,远非常人可比。奈何却是一个女儿身,否则入朝为官,定是国之栋梁。” 他们在这儿的夸赞那位伪栋梁听不到了,眼下她正欣赏新收的礼物,“赵庚生,谁帮你挑的,眼光不错嘛。” 赵庚生看着她小耳朵上新挂上的银耳环,咧嘴笑得得意,“我自己挑的!” 第266章 了断 秦姨娘精心预备下的饭菜果然有了用武之地,赵庚生来的时候不长,邓恒就跟来了。不仅来了,还带来太上皇的赏赐,虽然只是几只荷包,几匹宫绸,但这可是极大的荣耀。 而景元帝的赏赐并不是因为钱灵犀的献计献策,而是奖励钱文仲一家在九原改革中的前锋带头作用。 邓恒笑呵呵的传达完圣谕,上前低语,“至于今日问及之事,太上皇希望钱大人能守口如瓶,不要随意透露。” 钱文仲一听就明白了,此事关乎国策,在没有做出最终的决定之前,如果提前把风声放出去,只怕有些人会别有用心的提前防备,与朝廷争利。别的不说,光是把好地方的田地占上几亩,到时朝廷就弄得头大如斗了。 钱文仲当即表了决心,“请世子回去转告陛下,我们一家定会严守秘密,决不多说半字。” 谈完正事,邓恒依旧恢复了晚辈之礼,眼神往正在门外伸长了脖子看的赵庚生溜了一眼,笑问,“好香的饭菜,小可今日能在此叨扰一顿么?” 当然可以。钱文仲留一个是留,请两个也是请,难得人家给面子,自然把他也留下了。只是想想这位这么给面子,心里难免有些惴惴不安。 干女儿年纪虽小,但也不是无知孩童了,这位邓恒公子,明明长一副俊秀模样,老来招惹他家灵犀做甚么?可他是长辈,人家又没干什么出格的事情,实在是不好拒绝。 赵庚生心中就更不爽了。但他也是来蹭饭吃的,又如何能有发话的机会?只是看自己精心挑选的小耳环在钱灵犀小耳朵上荡啊荡的,心里安慰了许多。 一时饭毕,天边犹有晚霞满天。夏天太阳落得晚,邓恒便提议出去走走,畅谈畅谈他们的合作大计。 赵庚生嘴一撇。正想讥讽几句他没安好心,钱灵犀却道,“正好,今儿觉得吃得有些饱了,婶娘,不如让秦姨娘陪我们出去走走可好?” 石氏听她这么一说,心知她定是有事要跟邓恒谈。想着钱灵犀办事沉稳,又主动邀了秦姨娘这个长辈出去,便欣然同意,只是吩咐她们早去早回。 赵庚生刚想跟去,钱灵犀却道。“你刚才不说明儿还要去跟韩老侯爷比试的?快回去休息吧。省得明天打不过,又把衣裳撕破了。” 赵庚生撇着嘴,眼看就要发作,可钱灵犀接下来却又冲着他眨了眨眼,“去大哥那里找身干净衣裳换了再走,这件衣裳我晚上给你补了洗先,明天来拿。” 这几年的师兄师妹可不是白做的,赵庚生一见她这眼神就知道她是真的有事。况且钱灵犀还主动表示要给他补衣裳洗衣裳,让他明天再来。这待遇可不是那姓邓的能有的,于是赵庚生这么一想,心里平衡了。食指在鼻子下一搓,斜睨着邓恒轻哼一声,和钱扬威回房了。 出得门来,起初是钱敏君伴着钱灵犀的。可走到僻静些的地方,她识趣的跟秦姨娘在后面慢慢而行,让邓恒有机会和钱灵犀单独说话。 “二姑娘,”钱灵犀今天这样的反常举动,已经让邓恒心生警惕了,不待她找着机会开口,先自从怀中取出一物,却掩在袖中,笑吟吟看着她,“我有一物送你。” 钱灵犀抬起眼,微怔了怔,敷衍的笑了笑,“是什么?” 邓恒不知为何,心里一时有点乱,失了平日的镇定,笑容也有些僵硬,原本想说的玩笑话也说不出来,只是把袖子拿开,露出掌心里托着的一块玉石。 莹莹白玉,如婴孩拳头般大小,是不规则的圆润,虽然还没有经过任何琢磨,质朴天然却已经隐隐有了华贵的气质。这是那家银楼的镇店之宝,邓恒在看过许多首饰皆不中意之后,花高价买下了这块原石。 “我觉得很象你。”看着钱灵犀镇定得半点波澜不兴的圆眸,邓恒的心里有些慌,脱口而出的是完全没有经过大脑的心里话,“象一块璞玉,若是假日时日,经能工巧匠雕琢,一定能雕琢出最美丽的样子。” 钱灵犀定定的将目光移向他白皙的掌心,看了好一时,才忽地仰起小脸,认真的看着他,“若是这块石头不愿意被雕琢,就想这么过呢?” 邓恒怔了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为什么?为什么不愿意被雕琢?雕琢之后可以尽情展露它的美,让它更具价值!” “但是,雕琢会痛吧?”钱灵犀淡淡的一句话,便打消了邓恒的所有说词。 凝视着那块璞玉,她的眼中流露出几分怜惜,“想想看,如果要变得美丽,就得拿刀子一下一下,把那些工匠认为多余的东西剔下来,打造成他自认为最美的模样。然后,也许这块玉会拍得一个很好的价钱,得到它的人也许会很珍惜。但是,能买得起这样昂贵的玉的人,会只在乎这样一块玉吗?” 钱灵犀转过头,毫不避讳的看着邓恒,“如果是你,现在拥有了这块玉,又让人雕琢成你喜欢的模样,但能保证一生一世只喜欢这一块玉,只戴它一个吗?” 邓恒知道她问的是什么,可是他偏偏无法做出她想要的回答。 钱灵犀清瘦的戌膀微微塌了下来,几不可察的叹了口气,“你不会。因为对你来说,可供选择的玉实在太多了,这块玉眼下看起来虽然不错,但日后肯定还有更多更好的供你选择。可是对于这块玉来说,一旦被你这个主人冷落,恐怕它这辈子的命运就是锁在箱子里,再也不见天日。” 说出这样的话,钱灵犀的心也仿佛掉进了荆棘丛里,被那些细小的毛刺扎得微微的疼,而邓恒的表情,显然也说明他此刻的心情并不好过。 “二姑娘,我只是想……想送你……”邓恒突然发现,自己也有说不下去的时候。 “只是想送给我么?”钱灵犀轻轻嗤笑,从他手里接过那块玉,“然后呢?你还打算送我什么?” 她把玉石又放回邓恒的手里,圆圆的小脸上满是严肃,“邓公子,我不想再收你的礼物了,因为我没那么多的钱,可以买到相应的礼物还你。我唯一能还的,如果用来交换你这些礼物,我又觉得实在是太廉价了。” “你――”邓恒心里隐隐明白了,但是他又不愿意去明白。 钱灵犀索性把话跟他讲清楚了,“我啊,也已经不小了,差不多也是可以议亲的时候了。邓公子你这样对我,会让我产生误解,误解你是否想要娶我。你要娶我吗?” 邓恒给她问得张口结舌,一个字也答不出来。 虽然答案早在意料之中,但钱灵犀心里还是有点难过,勉强挤出一抹笑来,“看,你并不会娶我,之所以送那些东西给我不过是朋友间的小意思而已,对吧?邓公子,我知道你很有钱,再买多贵重的礼物都不会觉得有什么,我若收下,只当是你财大气粗,挥金如土也不会有什么。但是,这在旁人眼中看来就不一样了。我还得嫁人呢,我不想小小年纪就给人说成是爱慕虚荣,跟你有些不清不楚之事。” 把被晚风吹拂的鬓角拂到耳边,钱灵犀在摸到那只小小的银耳环时,微微笑了笑,“所以,请你以后不要再送这些礼物来了,好不好?” 邓恒拒绝回答,却盯上了那只廉价的小小耳环,目光有些利,有些冷,“是因为他么?” 钱灵犀摇了摇头,“他和我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但我也并一定会嫁他。不过他送我的礼物却是我收得起,也还得了的。你明白么?” 邓恒看着那张总是甜笑着的小脸露出几分凄然的表情,心中没来由的一阵刺痛,问出一句自己也没想到的话,“如果,我就是你误解的那个意思呢?” “不可能。”钱灵犀断然回绝了,目光落到他腰间挂着的精美玉佩上,“你也看到了,象你这样的人就应该戴着这样的东西,如果你把一把石头系在腰上,那成什么样子?” “那就是说,无论我是什么意思,你都不会在意。那现在还跟我说这些,又有什么意思?”冷冷的甩下一句话,白衣少年扭头就走,半点也不曾犹豫。 晚霞渐暗,暮色将临。已经有几点星,若隐若现的缀在天边。反给那抹白色身影染上几分黯淡与苍凉,将那份孤单的感觉拉得老长老长。 钱灵犀眼睁睁的目送邓恒的远去,不明白为什么本是自己占理的一件事,结果却弄得他似乎比谁都委屈。 待邓恒走远了,钱敏君才快步迎上来,“你们都谈什么了?怎么邓公子看起来一副很生气的样子?” 钱灵犀苦笑不已,让他生气也好,起码生了气就不会再来找自己了吧? “行了,没事了,咱们回家吧。”打起精神,钱灵犀告诉自己,结束了。和邓恒一切,都结束了。 上一世的结合就是一个美丽的错误,这一世,钱灵犀不想,也不会再重蹈覆辙。 第267章 坏水 会宁府,锦和镇。 有些年头的青砖黛瓦围起一户普普通通的人家,别人家早就吃过了晚饭,这家的新媳妇却还在厨房里就着药炉里微弱的火光,匆匆忙忙把已经凉了的饭菜往嘴里扒。幸好眼下天热,还可以不在乎,若是天冷了,那得有多难受? 一个敦厚朴实的布衣青年从堂屋出来,略有些抱歉的站在厨房门口跟那媳妇说话,“嫂子,一会儿我来看火,你吃了饭就进屋吧。” “不用了。”钱彩凤囫囵吞枣的咽下嘴里干硬的饭粒,哽了哽才跟他说话,“你去读书吧,我看火就成,一会儿还要喂娘吃药呢,你个大男人,平时挑水劈柴让你去,这些活可不用你来。” 唐竟烨看她一眼,更加歉疚的低了头,“其实……是爹找你有事。” “公公找我?是有事吧?”钱彩凤忙把筷子碗放下,就要起身了。 但唐竟烨却拦了一下,“你别急,先吃了饭再说。呃……也不是很着急的事。” “是吗?”钱彩凤将信将疑的看了他一眼,她确实是肚子饿了,想想一会儿不止要伺候病重的婆婆吃药,还要洗一大家子的衣服,于是又端起碗,打算快些把剩下的快些吃完算了。 却听后面有个中年男子性急的开始嚷了,“这人都到哪儿去了?竟烨,竟烨!” “来了来了!”钱彩凤知道是找自己,也顾不上洗手,匆匆抬手把嘴巴一抹就过去了。 背后的唐竟烨重重的跺一跺脚,蹲坐在药炉跟前,眉头紧锁,火光映着他斯文白净的脸,那表情竟是又愤慨又无奈。 堂屋内。 听完公公说话的钱彩凤愣了,“公公您说什么?让我把嫁妆交出来?” 唐父把脸一沉,“这话怎么说的?难道我们家还贪图你那点子嫁妆?你人年轻。手上哪里存得住东西?把你那些田产地契和金银首饰等贵重之物拿过来,给你婆婆保管。日后给你相公进学交际,方是用在正途上。” 钱彩凤不情愿的低了头,“相公还没回来呢,等他回来要用钱时我再给他就是。婆婆如今病重,哪里还能操这许多的心?公公放心,媳妇知道轻重,不会乱花钱的。” “大胆!”唐父把桌子一拍。竟是生气了。 和眉目清秀,白净斯文的小儿子不同,唐父生得其貌不扬,黑瘦矮小,尤其下巴尖锐,颇有几分凌厉,发起脾气来,还是很骇人的。 钱彩凤明显吓了一跳,就见公公生气的指责自己,“长辈说话却如此顶撞。这是不把我和你婆婆放在眼里吗?你们钱家可也是书香门第,怎么就教养出这样的女儿?” 前一句话钱彩凤还勉强接受。后一句话她可恼了,“公公要是生我的气,骂我就是了,骂我们老钱家做甚么?再说了,女孩的嫁妆本是私产,没个说一进门就要交出来的。媳妇自问进门之后,侍奉二老。操持家务十分尽心,眼下不过是多说两句话,怎么就成了顶撞了?” 说实话。钱彩凤对这个老公公也有些忍无可忍了。她进门的时间虽然不长,但家中三口人的基本品性还是摸出来了。 唐母就是个任劳任怨的老黄牛,下田耕种,进门纺织,几乎包办了家中所有家务,如果不是她以柔弱的肩膀苦苦支撑,这个清贫之家早就垮了。她这回病倒了,乃是积劳成疾,要调理起来,十分的不易。 不过幸好唐竟烨长大之后,就接过母亲的班,同样做了只小黄牛,唐家面子上也就撑过去了。不过他更苦,除了种地干活还得读书应试,并因只有个秀才功名,得忍受唐父成天的喝骂。也不想想,如果不是有这个二儿子分担家计,自家怎么能支撑起大儿子的应试? 唐大举人,钱彩凤那位还未曾晤面的夫君唐竟熠是什么样人,她还没瞧见,但这位公公却是个不折不扣的窝里横。 成天挂在嘴边的话就是“老夫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于家中家计是半点也不操心,但该吃该喝的时候却是一点也不含糊。他说的话就是圣旨,全家人都得照办,谁要是有半点反对意见,那就是忤逆,是不孝。 要说唐父也不是一无是处,他自己只考了个秀才就再无进步,却对两个儿子寄予了很高的希望,从小就严格督促他们读书,尤其是老大,考到举人功名,是唐父毕生的骄傲。但他还想百尺竿头更进一步,巴望儿子中个状元来光宗耀祖。 这回唐竟熠进京落榜,受打击最大的就是唐父了。唐竟熠成亲也不回来,事后据大家分析,很有可能是羞于见这老爹不敢回来。是以钱文佑在女儿成亲九朝后就匆匆忙忙又踏上了去京城的路途,打算跟女婿好好说说,让他放心回去。 眼下见钱彩凤不肯把嫁妆交出,唐父顿时暴跳如雷,“无法无天!你给我跪下,请家法!” 他不是玩真的吧?钱彩凤瞪大眼睛,就见公公当真回房去取家法了,那是一柄三指阔的戒尺,足有半寸厚薄,要给这样来上一板子,不破皮也得肿了。 正当钱彩凤当算溜之大吉,唐竟烨从门后抢步进来,跪在地下拦着,“请爹爹息怒!嫂子才刚进门,还不懂咱家的规矩,您若是这一打,让街坊邻居瞧见,可成什么话了?” “我自家的儿媳妇,怎么就教训不得?你让开!”唐父不是开玩笑,是真的要动手了。那厚厚的竹板,毫不怜惜的打在儿子身上,夏衫轻薄,顿时发出啪地一声巨响。 钱彩凤听得浑身一哆嗦,只觉肉都跟着痛了,而屋里,病怏怏的婆婆也强撑着出来,强拽着钱彩凤一起跪下,“老爷,求您息怒。媳妇,你快认错。你公公要做什么,你依他就是。”然后不等她答话,就径自道,“老爷,儿媳妇已经知道错了,您快消消气吧。” 钱彩凤目瞪口呆,她什么时候知道错了?她又凭什么把嫁妆交出去? 和邓恒了断的钱灵犀心情有些不好,进了空间抱着丑丑把自己难以言说的心事尽数告之,但丑丑除了陪在她身边,并不能对这些感情的事情发表意见。得不到安慰的钱灵犀试探性的召唤了下钱彩凤,居然一召即到。 “灵丫,可算见到你了。你快帮我拿个主意吧!” 钱灵犀诧异的看着新婚的姐姐,居然是一脸的气急败坏,这是怎么了? 等她听完事情始末,可是气坏了,“这天底下怎么有这样不讲理的人?凭什么他说什么就是什么?连儿媳妇的嫁妆都要,他还知不知羞耻的?姐,你听我的,这事甭理他。他若是想要,你就说要问过家里意思,写封信回去,羞也羞死他!” 钱彩凤却幽幽叹了口气,“这主意我也想过,可是竟烨过后却劝我,公公可不是怕揭这种丑的人,便是家里知道,难道还当真为了此事来跟唐家吵架不成?反倒让人说我不知规矩了。毕竟我嫁了来,就是唐家的媳妇,虽说公公的话没道理,但这种事在各家各户实在也寻常得很。真闹起来,咱家也没面子。” 钱灵犀哽在那里了,是啊,就算是婆家用了媳妇的嫁妆又如何?你人都是他们家的了,何况这么点子东西?钱彩凤才刚刚成亲,难道要她为了这种事就跟婆家翻脸?唐竟熠可是长子,她是长媳,日后养老送终肯定是要落在他们夫妻身上的,唐家老公公还年轻得很,跟钱文佑差不多年纪,往后的日子还长着呢,怎么可能现在就落个不孝的名声? 想来唐父也是吃准了这一点,所以有恃无恐的拿捏起钱彩凤。钱灵犀心中恼火,“这就是祸害遗千年,这种人偏叫他好生生的,要是他替你婆婆病下了,那不就结了?” 钱彩凤心里也是这么个意思,不过她可不能说这话,却想了个点子,“你看我若是把东西锁起来,再交给婆婆保管行不行?” 钱灵犀顿时摇头,“你锁上人家不会砸开?这东西就得收在自己手上才安稳。”她眼珠一转,想了个主意,“你公公不是说怕你乱花了么?那你回去就把地契首饰什么的,全都当面清点好,锁进匣子里,把钥匙给他们。” 钱彩凤瞪大眼睛,“这不跟我刚才说的一样么?” “不一样!”钱灵犀笑得有几分奸诈,“你把匣子钥匙交给婆婆,再把东西锁进自己的箱子,依旧放在自己屋里。反正没了钥匙,你也动不了那些东西,你公公还能挑理?我就不信,他好意思到儿媳妇房里来寻东西,那才让人戳脊梁骨呢!” 噗!钱彩凤笑喷了,“你这死丫头,学一肚子坏水!” 钱灵犀翻个白眼,“嗳,你的事我帮你解决了,该你听我的事了吧?” “什么事?你说。” 钱灵犀想要开口,却又觉得不那么好说,只得把与邓恒之事掐头去尾,跟钱彩凤说了个大概。 未料她听完之后,却是呸了一口,冷冷把妹妹推开,叉腰怒骂,“家里已经招惹了一个赵庚生一个房亮了,你还嫌不够,再来一个想凑桌马吊么?男人可以三妻四妾,难道你想招三夫四郎?” 钱灵犀悲愤了,找这位姐求安慰纯属找虐! 第268章 差别待遇 赵庚生最近心情很好,走在路上都带着笑。脚步轻飘飘的,象是踩在云朵里,要不是那么大的个子,只怕风吹吹就能飞起来了。 “你小子成天傻乐什么呢!有点正形没有?”田允富颇有些妒忌的怨念着,“也不知你们老赵家祖上烧了什么高香,怎么就偏偏投了贵人的缘?有个太上皇宠着还不够,眼下又多个平原侯。偌大年纪成天陪你过拳练招,当心折了你的寿!” 嘁!赵庚生心情大好,才不跟这种人一般见识。自上回他家灵丫跟姓邓的白孔雀谈过之后,那小子再不到他跟前来碍眼了,赵庚生又不傻,自然知道是怎么回事。再往钱家跑得越发欢快,连饭都放开肚皮多吃了两碗。 眼下虽给人妒忌,却也只撇撇嘴,指着自己鼻子哂笑道,“你要不服,就去投个跟小爷一样的胎,无父无母,姓赵姓啥都不知道,必定也能有贵人照应了。” “去你的h然你跟老侯爷学了不少东西,那就看看你长进了多少!”田允富心里明白,赵庚生如此好人缘,有很大一层是旁人心疼他的孤儿身份。自己嘴上虽妒忌着,但心里却是为了他高兴的。只是说归说,手上功夫可不含糊,一个黑虎掏心就开始出招了。 赵庚生往旁边一跳,“才打完,我可没劲来了。” “打的就是你这没劲的!”田允富步步紧逼,招式虽然凌厉,但力度却只用了七分。要说赵庚生是个武痴。他也好不到哪儿去。否则,岂会二十啷当就考上武状元?所以这哥俩会凑一块,也是有道理的。 陪田允富又痛痛快快的打了一架,赵庚生换身干净衣服。偷偷把换下来的衣服撕破个口子,拿块包袱皮装了起来。 “又在装神弄鬼呢!”蓦地,同样去换了衣服的田允富从背后冒了出来。冷不丁的吓了他一跳。 “干嘛呢?”没好气的瞪他一眼,眼神却心虚的躲了开来。 田允富乐了,“难得也有你小子脸红的时候,给我瞧瞧,这是怎么了?我方才明明没弄破你的衣服吧,这怎么就裂了?” “要你管!”赵庚生凶巴巴的把一身臭汗的衣裳抢回来,重又塞进包袱里。 “又哄你那小师妹吧?”田允富啧啧摇头。“我说你小子也出息点,人家哄女孩子是给她买衣买花,你怎么净把脏衣服臭袜子给人?” “我乐意!你管得着吗?”赵庚生把包袱把背上一甩,忍不住神情倨傲的显摆起来,“我家灵丫可不是程大秀那样就知道花钱爱漂亮的。她可勤快呢,针线又好,她愿意给我补衣裳做针线,你能有这待遇么?哼!” 大大的嗤之以鼻,赵庚生扬长而去。剩下田允富摸摸鼻子,忽地也进屋把方才换下来的脏衣裳撕了道口子,想想再撕一道,他也寻块包袱皮包上,拎去找程大秀了。 程雪岚随景元帝也住在云来寺。这些天田允富来得勤快,基本上的侍卫丫鬟都混熟了。人家知道这是新科武状元,还是很给面子的,知道他来找程雪岚,早早的就去通报了。 不妨今日景元帝正召了邓恒来说事,因天光不错。景元帝就想到花园里走走,一出来就见田允富去了旁边程雪岚的院子,不免有些诧异,“他们……很熟么?” 旁边太监出来回话,“状元公最近确实时常来寻程秀。” 景元帝笑了,“原来如此,这二人看起来似乎倒也般配。恒儿,你说呢?” 邓恒的神情却是淡淡的,“阿恒只看到状元公的一厢情愿,如果外公确有此意,不如问问程秀的意思。” 那是应该的,景元帝点了点头,却望着他笑道,“恒儿也不小了,该是说亲的时候了。可有中意的女子,要外公代为撮合的?” 邓恒摇了摇头,“阿恒至今一事无成,不想太早谈及婚姻之事,眼下九原之事刚刚有点眉目,阿恒想为外公在此尽尽心力,过几年再说吧。” 景元帝老怀宽慰的赞许道,“难为你有这样的孝心。也好,好男儿志在四方,这几年你必是要东奔西跑时的,若是娶个娇妻回来,未免冷落了人家。那就过两年再说,到时你自寻一个中意的姑娘,就是你爹不同意,外公也一定替你做主。” 邓恒谢过,显然不想在此事上深谈,又把话题转上正事,“九原眼下只有一个府衙一个军部,让他们双方谁来监管谁只怕都不够份量。阿恒觉得,是否得在此再新设一个衙门,专司督办之职?” 景元帝笑了,“那是必然的,只是这个人选有点不好挑。寡人最初曾属意过钱文仲,但他虽是钱国公那一脉,毕竟位卑官小了些,即便擢升上来,也难以服众。况且钱国公府上……” 景元帝摇了摇头,显然对枝繁叶茂的功勋世家有所顾忌。 邓恒一笑,“钱大人是个实干之臣,让他去干些实事可比让他坐在高位上监管他人要强得多。至于监管之人,外公何不从闲散的王公亲贵中选拔一个精明能干之人担当?他们既食亲王俸禄,又终日无所事事,能来此当差,定当尽力。” 景元帝却不以为然的道,“他们都是养尊处优惯了的,哪里能吃得了这个苦?此事我回去再与皇上商议商议,看是让谁来好。” 邓恒听及此,便不再多言了,与景元帝又谈起别事。 田允富站在仙女儿般的程雪岚面前,斜睨着她腰带上挂着的精致荷包,脸上赔着笑,“……真不是有意难为程秀,实在是赵庚生那小子出手太重,把衣裳撕成这样了,我粗手粗脚的哪里会补?还请秀帮个忙,替我补补吧。” 程雪岚闻得衣裳上那股子汗臭叶,那细细的柳眉顿时就皱成一团了,翘着兰花指半掩着琼鼻,微有些恙怒,“田公子,你是有功名之人,自是知书识礼的,怎么却无故对我说出这样无礼的话来?我虽不是什么世家秀,但是那给人洗补衣裳的使唤奴婢么?你若是自己不会补,大可以去寻街上的裁缝,为何偏要难为于我?这要是给人瞧见,成什么样子?” “我不是这个意思!”田允富见仙女儿动怒,急得额上的汗都快冒出来了,“我只是想着咱们既这么熟了,便想拿来请你帮个忙。你若是不便,让丫头们做也是一样的。” 程雪岚俏脸一冷,这回是真的生气了,“田公子请自重!小女子自问洁身自好,可不曾与什么男子相熟过,若是你觉得送我几件礼物就可以任欺凌于人的话,且在此稍候,我去将你的礼物取出还来就是!” “不必不必!是我错了,还请姑娘勿怪!”田允富抱着衣裳,落荒而逃。终于知道,仙女儿和小师妹的差距,可不是一时半会儿能弥补得过来的。 程雪岚看着他的背影,心中冷哼,看他平素殷勤小心便给了他几分笑脸,没想到竟是这么快就想蹬鼻子上脸了,看来往后也不要与他来往的好。 程夫人的家训可说得明白,别人送来的礼物是可以收的,但若是让她做些失礼的勾当却是万万不可的。女孩儿家身份尊贵,只有别人捧着哄的,他们爱送什么那是他们的事,无需介怀,断没有自降身份去回礼的必要。 所以程雪岚是半点没有不安,心中只记挂着邓恒今儿可来了,正在陪景元帝说话,一会儿自己要怎么过去打个招呼呢? 正站在门口往那儿望着,就见他们已经从园子里逛回来了,看着那丰神俊朗,白衣翩翩的少年,程雪岚一颗心就象是放在日头底下的雪,瞬间就化了。 要是他肯来讨好自己,哪怕多说几句话,莫说给他洗衣裳,就是洗鞋袜,程雪岚又有什么不愿意的? 一时觑见邓恒想要离开了,程雪岚急忙追了出去,“邓公子!” 邓恒转过头来,客气而疏离的一笑,“程秀,可是又想借车去买脂粉了?” “不是。”程雪岚白净如玉的俏脸瞬间浮上一片嫣红,她已经用这个借口跟他攀了好几次话了,无论如何再不能用了。急中生智,她忽地有了借口,“只是看你方才陪太上皇说了不少话,想必口渴得紧,要不要到我屋里喝杯茶?是我早上亲手沏的菊花茶,夏天饮用,最是清心明目的。” 邓恒眉头略微一皱,却不知想起什么,随即笑道,“好啊。” 程雪岚欣喜若狂,急忙把他迎进屋子,亲手端了素白如雪的茶盅,给他捧上清香四溢的茶来。 邓恒伸手去接,但那食指却似有意无意的在程雪岚的玉手上划过,望着她微微一笑,“真是好茶,便是未饮,这香气也欲醉了。” 程雪岚一颗芳心狂跳不止,他……他这是在说我吗?此时,她只暗恨屋里的丫头碍眼!“你们,你们下去做那道点心,就是那个芙蓉糕,给邓公子尝尝。” 结结巴巴的把屋里的丫头们打发下去,程雪岚再转过身,看着邓恒的剪水双眸里的情意已经盈盈欲滴了。 第269章 隐怒 程雪岚的情况,要是邓恒再看不出来,就是个十足的瞎子。 可他不是。他不仅没瞎,眼神还好得很,所以把程雪岚的表情尽收眼底,却问,“方才看到田公子从此出去,他和你,关系不错?” “不!”程雪岚急切之下,不顾礼节的冲到他的面前,“你相信我,我和他什么都没有。只是他……他一厢情愿而已。” “是么?”邓恒微微挑眉,似笑非笑。 程雪岚不知道要怎么做才能让心上的人儿相信了,珠泪一下子涌了上来,泫然欲泣,“你要怎地才肯信我?你说,你让我做什么我都愿意!” 邓恒看着她,笑容里隐藏着一丝残忍,“状元公年少才俊,连方才太上皇都说和程小姐很般配。而我,可比不上呢!” “你何需妄自菲薄?”想也不想的话,程雪岚脱口而出,“公子的家世地位,就是他再考十个状元也及不上的!” 邓恒的眼神蓦地一冷,“是么?” 程雪岚脸上一红,心想自己脑子是烧坏了了吗?怎么把这样的话都说出来了?急忙又道,“况且,公子人物风流雅致,又岂是那种莽夫能及?” 邓恒轻笑,忽地长身而起,朗声道,“多谢程小姐的好茶,告辞。” 程雪岚正觉莫名其妙,却见太上皇身边的一位小太监已经站在门口了,“太上皇请程小姐过去说话。” 离开了云来寺,邓恒忽地放声大笑。 自己还当真是投了一个好胎啊,十个状元也及不上的家世,这就是那些女子对自己趋之若鹜的理由么? 可是她呢,为什么人人都趋之若鹜的自己,却偏偏打动不了她? 车夫就听自家少主狂笑一阵后,忽地又咬牙切齿的吩咐,“去仙客来!” 他这是怎么了?车夫心惊胆战的驾起了车。 仙客来是一家普普通通的客栈,既没有好酒。也没有好菜,唯一值得称道的是这里有个二楼,但居高临下,所能看到的也不是什么好风景,而是几户民居。 依旧坐在窗边那个位置上,伙计就看着那位明显出身富贵的白衣公子根本就不吃堆放在面前的菜,只是一口一口将他们店里自酿的烈酒灌下,心中暗暗摇头。 这位爷估计受的打击有点大。来此借酒浇愁已经好些天了,也没浇灭。虽然他每次来都有如数付账,打赏也大方。但成天面对一大桌原封不动退回去的菜,本店老板,也是店里大厨的面子可实在挂不住了。这几天绞尽脑汁的把十八般武艺全都使了出来,连头发都掉了不少,可怎么就不能打动这位爷呢? 关外的烧酒霸道凶猛,不过两杯下肚,邓恒白玉般的脸已经明显烧了起来,在没有旁人的时候。他的目光终于可以毫无顾忌的紧盯着那片熟悉的屋顶了。 他知道,就在那下面。此刻必定是一片笑语欢声,不时还夹杂着的几声狗吠,听起来格外刺心。 那个黑大个此刻一定在下面得意得很吧?围着“他家灵丫”团团打转。哼,别看他表面一副老实憨厚的样子,其实一肚子的阴险狡诈。前天,邓恒就亲眼看着他在贩子手上花高价买了只海东青的雏鸟,然后把人家的腿打折。捧了进去。 肯定是骗那丫头说是自己捡来的,博一个有同情心,爱护弱小的好印象。然后等到海东青长大了,肯定会把自己送去的小百灵鸟吃掉,往后就只有他的鸟陪在那丫头身边了。 邓恒越想越生气,想想自己高价买来的百灵鸟要是被玉爪秋黄等名种海东青吃了也就算了,偏偏是只不入流的海东青。就那种货色,凭什么把自己的百灵鸟吃掉? 他心里越想不服,越想越觉得赵庚生那可恶的笑容就在自己眼前晃悠,又是一口烈酒下肚,正要给自己再续一杯,一只手按上了他。 洛笙年摇着一把泥金折扇笑着,“一人喝酒多没意思?我陪你!小二,再上副碗筷。” 小二见他过来,早就准备去了,眼下赶紧送上来,趁机推荐,“二位爷不如尝尝今儿的菜,可是我们老板花大力气做的,与往日可大有不同。” “好啊!”洛笙年收扇,认真尝了一筷子,“嗯,味道果然不错!恒弟,你先尝尝。” 见这位爷来了,桌上的菜终于开动了,店小二长舒了口气,今晚总算可以让老板睡个安稳觉了吧?若是老板不开心,他们做伙计的也跟着遭罪啊。 定定的看了洛笙年一时,邓恒忽地笑了,“来,喝酒!” 洛笙年也不含糊,端起杯子一口就干了。他们这些世家子弟,打小都是泡在酒池肉林里长大的,除非天生酒精过敏,否则个顶个都有一副好酒量。 他喝得痛快,给邓恒碗里夹菜也痛快,“男子汉,就要大口吃肉,大碗喝酒才痛快,咱们虽然一路同行,但也没这么喝过吧?今日就痛快喝一回,不醉不归。” 邓恒一笑,同样干了一杯,以示回应。 二人你来我往,不多时,身边就堆了好几个空坛子,两人都有些晕乎乎的,连手都抬不起来,自然也就喝不下去了。 “痛快!今日这酒喝得痛快!”邓恒一张脸红得似天边的晚霞,但一双眼却亮若星辰。在归去的马车上,他忽地凑近了闭目养神,似是昏昏欲睡的洛笙年,“洛兄如此待我,小弟若是不知道投桃报李,似乎也太无情了些。” 洛笙年的眼睛刷地一下就打开了,除了酒精作用产生的红血丝,哪里看得出半分醉过的痕迹? 邓恒不在意的轻轻一笑,拂了拂衣袖舒服的躺了下来,眯着眼似乎在自言自语,“钱文仲很快要升官了,就在这里,会有一场大大的变革。太上皇想派一位皇室宗亲前来驻守,却担心那人吃不了苦。说得也是,谁愿意抛弃京城繁华,到这天寒地冻的地方来呢?” 洛笙年听到此处,也跟着躺下了,却思忖了好一时才笑了起来,“多谢恒弟指教。若是愚兄心愿达成,必致重谢。” 邓恒一脸惊讶的睁开眼,好似什么也没说过,“洛兄谢我做甚么?” 洛笙年笑了,“我要请你帮我做媒,若是成了,自然要谢你啊。” 邓恒也笑了,“这等好事,还是请太上皇作主才有面子。小弟帮你牵牵线跑跑腿,还是可以的。” “那就多谢了。”二人心照不宣的相视一笑,皆合目养神,各有各的心思。 云来寺。 景元帝诧异的看着在自己面前跪下,珠泪涟涟的程雪岚,大惑不解,自己不过是问问她对田允富的看法如何,她用得着这么神情激动的表示拒绝么? 方才明明是他亲眼看到田允富进了她的院子,下人们也能证实武状元确实是常来常往,若是她没有半点情意,人家又怎会一而再,再而三的来找她?眼下听得自己问起了,又一副贞节烈女的样子来撇清,这是什么意思? 就算她看不上田允富,但毕竟是自己亲自开口提出来的,这样断然拒绝,未免让景元帝有些下不来台,对程雪岚也有些不喜了。 “既然你不愿意,寡人也不会勉强于你。只是女子当以贞静为主,既然没那意思,以后还是和人家少来往的好。”口气颇为不善的说了几句,景元帝便把程雪岚打发下去了。 可怜程雪岚还不明白自己到底错在哪里,只是慌慌张张的把田允富之前送来的礼物寻了出来,除了金银首饰,有点糕点之类的便以银两代替,命人送了回去。 她若是悄悄还回去也就罢了,偏偏生怕人家不知道她有多清白,也不遮掩,还让人把此事张扬了出去。 可这样一来,让田允富的面子往哪儿搁?一片真情送出去的东西给人家女孩子退回来不说,还闹得人尽皆知。这下谁都知道武状元单恋程大小姐,却给人断然回绝了。但凡有点血性的男儿谁受得了这口气?程雪岚算是把田允富彻底得罪了。 不过田允富还算有口德,并不多说什么,只等旁人问起时,他便很有男子气概的道,“东西是我送的,都有好一时了。我也不知道,原来她是不喜欢的。” 明白人听着这话,细细咀嚼就觉大有深意。如果程雪岚一开始就不喜欢田允富,为何要收下他的礼物?收下了好一时,又突然送回来,那么在田允富和她交往之中究竟发生了什么? 田允富是再不肯多说什么了,只是无所谓的把金饰又拿去换成银钱,别人问起,也只嘿嘿的笑。看他根本不象被人抛弃的样子,旁人就会猜想,男女交往,怎么说也是男人不吃亏女人吃亏的。程雪岚收了田允富的东西,难道就没给人占点子便宜?现在不知因何闹崩了,才做出把人家东西大张旗鼓还回来的事,可这样不更加反而坐实了曾与田允富交往的事实?于是,大家再看向程雪岚的目光,都带上了一副有色眼镜。 第270章 凑热闹 不几日,石氏也听说了田允富和程雪岚之事,顿时连连摇头,暗叹程雪岚此举实在是下了一招臭棋,正想拿过来教育下自家两个女孩儿,却见她俩不知什么时候又扔下针线,凑到鸟笼子跟前去了。 石氏心中暗恼,那个赵庚生也不知弄回只什么幼鸟来,只见那小小的毛茸茸的一团,两个女孩儿就顿时爱上了,也没心思做功课,也没心思做针线,成天就只惦记着照顾那只小鸟。 在石氏看来,那只笨鸟儿有什么好的?暗褐色的绒毛看起来一点也不漂亮,叫声也比邓恒和洛笙年送来的那对百灵鸟差得远了。连加菲那么活泼的一只狗都不愿意跟它玩,可见那鸟实在不讨人喜欢。 可那小姐俩却偏偏爱如珍宝,见这鸟不吃谷不吃米,就吃肉虫子,两个女孩便想去给它挖蚯蚓。那么恶心巴拉的东西,石氏看着就起鸡皮疙瘩,断然不许,才不得不交给家里的小厮。 来家好几日,这鸟儿也渐渐熟识了些,别看它小小的年纪,一双圆圆的眼睛就喜欢直勾勾的盯着人瞧,看得人心里毛毛的,真不知道两个女孩儿怎么就那么中意。 “别玩了,过来听我说话!”石氏不悦的清咳了一眼,要开始教训了。 钱敏君姐妹正忙着给那小鸟儿的伤腿换药,回头敷衍着,“娘您就说吧,我们听着呢。” 石氏无法,只得就这么碎碎念着,把程雪岚之事说了。末了,又提醒她们,“若是没有长辈作主,女孩子可千万不能随便收人家礼物,不仅是贵重东西,就是糕点零嘴,最好也少拿。拿人手短。吃人嘴软,等到日后说起来,全是罪证了。” 钱灵犀听了却笑,“婶娘放心,我和姐姐都资质丑陋得很,哪里有状元郎能看得上的?” “就是就是。看我至今都无人问津,搞不好得要您养活一辈子呢。”钱敏君换好了菜,拿特意剥出来的瓜籽儿喂那小毛团。却见人家很不给面子的扭过头去。 钱敏君纳闷了,“怎么这鸟连这个都不吃?我看那两只小鸟吃得挺欢的,成天光吃肉虫子可怎么成?” 钱灵犀皱眉思索,“要不割点肉来试试?” 钱敏君诧异了,“鸟还有吃肉的?” 钱灵犀一副少见多怪的表情,“何止吃肉?有那厉害的,还能跟老虎狮子打架呢,还能吃大蟒蛇!” 钱敏君小嘴顿时张成一个大大的圆,却又缠着钱灵犀跟她讲悍鸟大战猛兽的故事。 石氏见两个女孩完全没把自己的话放在心上,不由暗横了她们一眼。不过想想她们的话也不无道理。程雪岚美貌动人,才会招人大献殷勤。自家两个女孩儿姿色只是中等偏上,远不至于招蜂惹蝶,就是有几个来走动的,她们也都很懂礼貌,并没有行差踏错什么。如此一想,石氏心里又未免有些得意,觉得自己教导有方。 其实钱敏君说自己没人要。那是她不知道,石氏心里可有数得很。钱文仲升了官,想结亲的人还怕少么?眼下已经有些眉目了。好几家的子弟都不错,只等今年从九原卸了任,看皇上的安排就可以回去相亲了。 他们夫妇不光替女儿打听了,连钱灵犀那儿也有后备的了。只是眼下看来,钱灵犀的终身大事只怕不要他们操太多心,现成的就有人选,但该留心的还是先留心着好。只是眼下,看两个女孩儿那玩物丧志的样儿,石氏还是不太顺眼,正待教训几句,忽地有客上门了。 把人请起来一瞧,却是个官媒,打扮得十分体面,笑如春风,进门就给石氏道喜,“夫人好,奴婢受贵人所托,来给钱大姑娘提亲!” 刚才还自嘲没人要的钱敏君一听这话就愣了,给她提亲?还是官媒?那对方是谁? 新的一季莜麦在春天种下去了,眼下正是要准备秋收的时候,负责种地的官兵不忙,负责统筹安排的钱文仲可忙得直跳脚。 去年官员耕种只是小范围内试行,比当地百姓种的时间晚,所以耕牛工具什么的都好借。今年可是应季和当地百姓一起播下种的,而且是在全军范围内大面积耕种,那么多的地得要多少耕牛工具才安排得过来? 从八品参军升任户部主事,钱文仲俸禄没加多少,但干的活却是呈几何倍数的膨胀,但他能叫屈么?太上皇都亲自到这儿来视察了,除了好好干活,他还能怎么办? 幸好樊泽远回来了,原先左护军七营的差使由他安排人兼了去,钱文仲才得以腾出手来,成日就在军部衙门里上班,准备即将到来的收割事宜。虽然离家近了,但他却越发的早出晚归,甚至一连几天都回不来,就歇在衙门里,很是辛苦。 今儿正在那里跟些同僚研究收割的先后次序,忽地,家丁长生慌慌张张的跑来了,“老爷,夫人请您赶紧回去一趟。” 钱文仲不悦的眉头一皱,“没看到我正忙着吗?有什么事等我回去再说。” “这事儿不能等啊!”长生急得一拍大腿,附在自家老爷耳边嘀咕了几句,钱文仲一听,也是吃了一惊,看看屋里正商量事情的几位官员,幸好没有领导,都是差不多级别的,便赔了个不是,“家里出了点急事,得回去一趟,还请各位海涵。” “没事没事,你快回去吧。”同僚们都很通情达理,这也是石氏平时会为人,和这些官夫人交往得好,他们也知道钱夫人是个知礼识礼之人,断不会因为一点小事就干扰钱文仲的工作,眼下这么着急的来找,必是家中出了大事。 钱文仲慌慌张张赶回家,官媒还没走,妻女正眼巴巴的盼着他。喘了口气,定了定神,他叫官媒上前细问,“你说说,究竟是何人前来向小女提亲?” 官媒姓成,是个很能干的中年妇人,当下盈盈向他施了一礼,笑容灿烂,“是代郡王,向府上的大姑娘求亲。” 成大娘还没说过这么大来头的亲事,心里早打定了主意,无论如何得玉成此事,好在自己的姻缘簿上写下大大的辉煌一笔。 钱文仲一屁股坐下,倒吸了一口凉气。真是洛笙年?他要娶钱敏君? 茶楼里,一个面目俊雅的年轻人正送一位衣饰华贵的老者出来,亲自扶他到了轿前,再拜了一拜,“那一切就拜托老国公了。” “好说,好说。”老者笑得很开怀,转身上轿走了。 赵庚生站在街角,瞧见这一幕,心中有着说不出来的古怪。那只白孔雀找上钱玢干什么?他要拜托他什么事? 不行,他得赶紧去看看。赵庚生顾不得会失约于韩燧,大步就往钱家而去。但钱玢所乘那顶小轿也怪,竟是和他走着相同的方向,赵庚生心中更是警铃大作,拔腿跑了起来。 气喘吁吁的冲到钱家,一推门,差点跟正要出来的成大娘撞个满怀。送人出来的赵大娘赶紧给成大娘扶到一旁,给赵庚生打了个招呼,往里回禀了一声。 赵庚生却顿时误会了,指着成大娘问,“你个媒婆上我们家来干什么?” 赵大娘一听这话可不象样,这里姓钱,可不是姓赵的,但她是下人,又怎么能指责客人?只是笑道,“赵公子快请进去坐吧。” 赵庚生不肯,反而越加怀疑的拦着成大娘,“你还没说来我们家干什么呢!” 成大娘见这后生愣头愣脑的,不觉也笑了,“都说了我是媒婆,你说我上门能来干什么?” 赵庚生一听就火了,“你回去,这亲事不成!” 成大娘怔了,钱老爷钱夫人都没说不成的事,怎么这黑小子张口就说不成?难道他和钱家大姑娘还有什么私情,是以如何大胆? 赵大娘可急坏了,心想这小爷怎么如此无礼?“成大娘您别听他的,他不是我们家主子,只是……” “我不是你们家主子,她也不是你们家小姐!不是明明都说清楚的事吗?怎么他还这么不要脸,硬要你上门提亲?”赵庚生愈加着急,扯着成大娘就要往里走,“你若不信,自己去问问她,看她……” “赵庚生!”钱灵犀听着门口吵闹,火大的出来了,“什么事情都没弄清楚,你在这里插的哪门话?出去,我家不欢迎你!” 赵庚生一口气噎在胸口,孩子气的在门槛坐下了,堵着路,谁也不能进出,“我不走!你不跟我说清楚,我就是不走!” 钱灵犀一气之下,顾不得别的,上前一把拧起他的耳朵,“走不走?再不走我拿棒子揍你!” 哎呀呀!饶是赵庚生功夫再高,也练不到耳朵上去,给钱灵犀揪得呲牙裂嘴,“你轻点,轻点!” “这……这是怎么了?”随后而至的钱玢也到了,看见门口这番吵闹,甚是糊涂。 钱灵犀不觉面红耳赤,迅速撒手,却又暗踹那不开眼的家伙一脚,低声嘀咕,“这是来给姐姐提亲的,你凑什么热闹?” 第271章 事定 赵庚生走了。 灰溜溜的贴着墙根,自觉很丢人。 但他觉丢人不是给人看到被钱灵犀揪耳朵,而是没弄清楚事情的真相就乱吠吠,活该被人鄙视。想想临去前钱老国公那皱眉而纠结的眼神,赵庚生就恨不得挖个地缝钻进去。只能自我安慰,那虽是族叔公,却不是和钱灵犀甚亲,他只要跟师父师娘搞好关系就不怕了。 可是……这脸是不是丢得太狠了一点? 心不在焉的赵庚生在来到与平原侯韩燧相约的较量场地时,一个没留神就给人绊了个大马趴。 “您怎么又偷袭?”摸摸渗血的下巴,赵庚生从地下爬起来,委屈不已。 韩燧花白的眉毛一挑,笑得爽朗,“谁叫你不专心来着?想什么呢?这么入神,还迟到了。” 赵庚生瞥他一眼,“不告诉你!除非你再教我几招新的。” 韩燧哈哈大笑,“你这小子,贪不贪心?老夫一路拳法已经尽数传授于你了,你还不知足?当心贪多嚼不烂,什么也练不好。” 赵庚生大言不惭的道,“一年练不好我练十年,您有什么本事拒教,我总会练会的。” 韩燧却摇了摇头,“要说拳脚功夫,我是没什么可教你的了,其实天下的招式都差不多,就好象习武之人都会的长拳,要说简单是真简单,但要是练得出神入化,也能打遍天下无敌手,关键一个就看你怎么运用,二个就是经验累积。这些都需要时间和对敌经验慢慢来,至于马上功夫,那也不是一两天能学会的。” 他微叹一声,挺直的脊背有些沧桑的微微佝偻下来,“我老啦,扛不动大刀长枪了,再跟你在马上拼杀。只怕没两下就得被挑落下来。到时真摔出个好歹。只能麻烦人。再说,这马上就要走了,哪里还有时间教你?” 赵庚生一愣,“你要走?” 韩燧笑了,收起那抹感伤之意,振作起精神说话。“不是我要走,是我们大伙儿都得走。太上皇已经挑好了日子,过几天就要启程回去了。小子,你应该是要回京的吧?京中人才多。好好的在那里学几年,对你将来大有裨益,只是你那犟驴脾气得改一改。你这性子,一时两时人家会觉得新鲜,时间一长,就会有人看不过眼,觉得莽撞了。还是学学规矩。莫要人抓着把柄的好。” 他的话虽然隐晦,但赵庚生听懂了。他眼下虽然得蒙太上皇的圣宠,但谁能保证人有千日好?同样的话钱灵犀也跟他说过,让他在得宠之余不忘勤修内德,毕竟现在已经踏上了官场,可不是乡下孩子过家家,你不爱玩就可以撒气走人。官场险恶,可不只是于文官一途。 赵庚生老实下来,洗耳恭听韩燧的人生经验。这老头是真心对自己好的。后面听他问起自己的家事,也一五一十的老实答了。 听说他没有任何能证明身份的信物,身上也没有什么明显的胎记可以认祖归宗,韩燧很替他惋惜。不过后面又鼓励他道,“英雄不怕出身低,看看你自己,什么都没有,不也考上武进士了?往后也能入朝为官,等到娶了妻生了子。不也有自己血脉相连的亲人了?” 他说到此处。语音竟有些意外哽咽了,赵庚生却粗心的没有发现。反而兴致勃勃的道,“我也是这么想的,将来一定要生多生几个孩子,起码得……”他偏头想了想,伸出一只巴掌,“五个吧。” 韩燧很快恢复了常态,笑道,“五个算什么多的?你多纳几个妾室,生上十七八个,要是养不活,我帮你养!” “不行不行!”赵庚生连连摆手,一时忘形的说漏嘴了,“我家灵丫凶得很,她不会让我纳妾的。” 韩燧一怔,“灵丫是谁?” 赵庚生又紧闭上嘴不吭声了,韩燧故意逗他,一定要问。一老一小就这么畅谈着家事人生,直至晚霞满天。 回去的路上,相伴了大半辈子的老家人低低的问韩燧,“侯爷,您怎么不想法查一查?这年纪是对的,相貌就更不用说了,若是真的……” “不可能!”韩燧闭目叹息,睁开眼时忽地目光凌厉起来,“你记住,小九已经去了,再也不会回来了。关于这位赵进士的事,回去之后,半字也不许多提!” 老家人一哽,黯然低头应下了。 可韩燧又叹息一声,“你说,我是不是真的老了,变得没用了?” 老家人闻言却泛起了泪光,“侯爷的难处,老奴都明白。只是夫人……夫人她实在是太可怜了!” 韩燧闻听此言,眼中的悲戚如暮色一般降下,很快就浓如重墨。 知道自己要走了,赵庚生又找了个理由去钱家,可是快到家门口的时候,他又有些犹豫。洛笙年向钱敏君提亲了,他们家肯定得好好商量商量吧,自己此时去,会不会太没有眼力劲儿了? 赵庚生思前想后,终于跺一跺脚,又大踏步的走了。只耽搁这一晚,明儿一定要来把事情说清。 幸好他没去,他此时若是去了,钱家人也实在没办法招呼他。钱玢还在这里没走呢,给钱文仲两口子做了一下午的思想工作,目的就一个,同意这门亲事。 “要说代郡王虽然没有实权,但毕竟也是王公亲贵,能跟敏君结亲,这是给了多大的面子?况且王府上无公婆需要侍奉,旁无兄弟姑嫂需要照应,就他们小两口关起门来过日子,你们敏君就算笨一点,也不至于做不好这个主母了。” 可钱文仲夫妇相视一眼,仍是有些犹豫,他们是想给女儿找个家庭简单些的夫婿,但洛笙年――怎么看他也不是会甘心娶钱敏君的好不好?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他堂堂一个郡王的身份,就算没了封地,但那个爵位也是能压得死人的。钱敏君就算和国公府有点关系,但又不是钱玢嫡亲的孙女,钱文仲不过一个六品匈,凭什么把女儿嫁进王府里?这可是能和钱明君平起平坐的地位了,钱文仲夫妇不敢高攀。 石氏想想,姑且不论出身,换了个理由婉拒,“堂叔,我们知道您说的有道理,但身为王妃可不是只顾自家就行的。平素总得和王公亲贵往来吧?逢年过节总得进宫朝觐吧?别说敏君不懂,连我们夫妇都不懂这些规矩,万一在贵人面前出点岔子可怎么得了?” 钱玢满不在乎的摆了摆手,“你们若是担心这个就大可不必了,我可以给你们寻几个熟知宫廷礼仪的女官教导敏君。宫里规矩虽大,也没那么过份的。敏君的事情大伙儿又不是不知道,没人会苛责她的。你们应该看到,若是敏君能嫁进代王府,她自己荣耀不说,对于我们整个家族也是极大的一份荣耀。” 石氏无奈的看了钱文仲一眼,他们和钱玢所站的立场不同,想法真的难以沟通。 钱玢看到的是钱敏君嫁进代王府能给全族带来的助力,哪怕是个闲散王爷,也是一份荣耀的声名。但石氏夫妇想的却是如何让女儿获得幸福,他们只愿钱敏君嫁个平平凡凡的人,一生安稳就行。 可是嫁给洛笙年能过上这样的日子吗?且不提那必定会出现的侧妃与妾室们,光是一个代王府的头衔就压得他们日后无法真正的拿洛笙年当个晚辈来看待。如果他们夫妻不能替女儿镇着点女婿,钱敏君要是受欺负了怎么办? 但钱玢的话也有道理,人不能只顾着自己的私心,还得兼顾家族利益。钱文仲当年进举求官,国公府也是出了力,要是当时钱玢也怕麻烦,拒绝帮助钱文仲,他的仕途岂非更加艰难?所以眼下若是因为心疼女儿就断然回绝这门亲事,也实在是有些说不过去。 可真的要答应么?钱文仲实在是下不了这个决心。 房间里,钱灵犀姐妹俩正焦急的等待消息。 连钱玢都亲自上门了,自然不会允许她们再在旁边发表意见,相较于钱文仲夫妇的纠结,钱敏君更多的是一种茫然。 洛笙年要娶自己?他为什么要娶自己?虽然他时常来家里走动,也不时开开玩笑,可钱敏君从来没想过这个风流潇洒的年轻人会向自己求亲。以他的条件应该能找到大把的好姑娘吧?那他为什么还会选自己? 这个问题不光是她在考虑,其实也是钱文仲夫妇,以及钱灵犀最大的忧心。 在这个时代,谁都不可能天真的相信到洛笙年是出于爱情,他之所以要娶钱敏君,必然是考虑过双方的家世以及背景。那钱家究竟有什么值得他看重,让他愿意娶钱敏君的? 此时,久未露面的邓恒带着一封书信上门造访,让钱家人做出了决定。 钱文仲和石氏轮换着看完了,对视一眼,终于妥协了,“若是如此,那此事就这么定下吧。” 钱玢点头微笑,十分满意。他也忽地因此,想到了一个绝妙的好主意。那丫头以后还想独善其身,只怕没这么容易了。 第272章 妻子 婚后愿意与岳父母一起居住,把他们当成亲生父母一样孝敬;若是纳妾将会先征求岳父母及妻子的同意;钱敏君,将是王府里唯一的女主人,所有的家计由她掌管。如果反悔,这封信将成为夫妻纠纷时呈报宗人府裁决的重要物证。 邓恒送来这样一封信后,钱文仲和石氏再也说不出反对的意见来了。洛笙年用白纸黑字的承诺,换得了他们的心安。 钱灵犀也无话可说,钱敏君便是嫁给一个普普通通的寻常子弟,人家也未必肯把这样的话落在实处,留下把柄。 可以说,钱敏君只要有这封信在手,她就相当于在婚姻中握着了一把尚方宝剑,就算因此需要做出一定的妥协,但她的日子也不会过得憋屈。 “他……他居然对我这么好?”身为当事人的钱敏君没有狂喜,而是愈加迷茫了,她有何德何能,能让洛笙年甘心至此? 钱玢给出了一个合理的解释,“眼下你们总该相信了吧?代郡王来求亲,绝不是一时起意,而是认真思量的后果。敏君是我们钱氏的女儿,就算文仲你官位不高,但她毕竟是钱家嫡女,书香门第,配他一个手无实权的王爷也算不得太过高攀。再有,敏君既与他结了亲,日后我们国公府自然是要站在他那一边的,这无形之中,岂不也成了他的一大助力?若是他当真娶了高门大户之女,你们想,那样的人家可会对他另眼相待?如果不能的话,他为什么不索性娶了敏君,既与我们钱家交好,又得你夫妇看重?” 钱文仲默然颔首,思来想去,确实只有钱玢所说的这个原因了。还有一层钱玢没有说出口,但他已经意识到的。洛笙年是个闲散王爷。如果贸然和高门大户联姻,会不会引起皇上的反感和警惕?反不如娶个门第低些的姑娘,钱敏君性子憨傻,他虽说了让她做王府的女主人,但女儿哪里当真能辖制住他?只怕有这样一个妻子,他还更自在一点。 但钱文仲夫妇既然给逼到这个份上,不得不把女儿嫁给他,自然想让钱敏君能够名副其实的做好代王妃。 算算夫妻二人年纪。虽然年过半百,但身子还算硬朗,为女儿再撑几年应该还行。况且眼下还有一个钱灵犀,这孩子是个有良心的,纵是嫁了人,也不会和姐姐疏远。 钱文仲是暗下决心,以后要好好保养了。不为别的,就为了替女儿守住这份家业,等到将来钱敏君生儿育女,把主母的位置牢牢坐定。事事也能学着打点,老两口再走也能安心了。 送走钱玢之后。钱文仲又跟妻女好生做了一通思想工作,统一认识,目标就是让钱敏君过得幸福。他们夫妻俩自回房商议,婚事既定,许多礼节上的事都会马上提到议事日程上来,可马虎不得。 见钱敏君还有些忐忑,知她心事甚深的钱灵犀便从旁劝解。宽她的心,“……就算是嫁个差不多的人家,你能保证人家一定不纳妾。一心一意的?你看我哥,是个老实人吧,不也一样娶了两个嫂子?现在他还没纳妾,你就愁成这样子,有必要么?反正那信上都说了,若是要纳妾也得你同意,你要不同意,他能纳得了什么?” 钱敏君想想,似乎也是这个道理,心下稍安,却又问道,“那我能做得好王妃么?做王妃的不得大姐姐那么厉害的人?我哪里行?” 钱灵犀轻声嗤笑,“你觉得大姐姐很厉害么?那怎么就在她香消玉殒之前,大姐夫还纳两个侧妃进来?” 钱敏君吃了一惊,“妹妹你怎么……怎么如此说?” 把她的手拉到自己手心,钱灵犀难得严肃的告诉她几句心腹话,“你若想着要做代王妃,那么洛笙年也会当自己是代郡王。可你们若是要做夫妻,就得去当他的妻,拿他当你的夫,你懂了没?” 钱敏君想了好一时,才慎重点了点头,目光坚定,“我会努力做好他的妻,把他当作我的相公。只有在外人面前,我才是代王妃。” 善哉。钱灵犀看着她,目光里有感伤有不舍,也有祝福,“我从前听说过一句话,说男人其实都是长不大的孩子,而聪明的女人就是一所学堂,会把男人在自己的学堂里教成自己想要的模样。也许他们并不能改得十全十美,但只要能基本符合你的要求,就会是人生的良伴。” 钱敏君深思着她的话,钱灵犀也不禁反思起自己前世的婚姻。她曾经以为自己是所学校,却明显是邓恒把她圈养在了金丝笼里,这样的婚姻,不出问题才怪。可为什么,人们总要撞了南墙,才会知道痛? 想着这些天,每每和邓恒对上,他那幽怨又回避的目光,钱灵犀的心里还是有点酸。就算不能在一起,她还是希望他幸福的。 当太上皇听说洛钱联姻的消息时,非常高兴,主动表示愿意当这个主婚人,立即指派了人充当男方家长,向钱家行纳采、问名及小定之礼。 因王公亲贵这些礼仪规矩讲究多,女方这边当然是由钱玢充当大家长,接受了代王府的提亲。 洛笙年送了钱敏君一块家传玉佩,钱敏君就还了他一只亲手绣的荷包,里面装着她小时候戴过的金锁片,取其金玉良缘之意。 在九原的官员不管是否出于真心,都纷纷随了个礼,表示祝贺。钱家小小的门庭顿时热闹不已,石氏成天打点这些迎来送往的事情都忙得焦头烂额。钱敏君现在有婚约在身,自然不能抛头露面,要不是有钱灵犀帮忙,更不知乱成什么样了。 程雪岚听说钱敏君许配了洛笙年,倒是暗暗欢喜,自以为摆脱了一个潜在的“威胁,”还甚好心情的送上一份厚礼。 暗想以钱敏君这样的身份都有可能嫁与亲王,那她嫁与邓恒,是不是也并非毫无可能?不觉摸着左手手背,俏脸上浮现起一片红晕,这是那天邓恒亲手摸过的地方,如果不是太上皇派人来请,他还会对自己说什么? 程雪岚完全陷入自己的幻想里,全然忘了去看清世俗背后的现实。 钱家成天忙得脚不沾地,赵庚生自然也没法子时常过来蹭吃蹭喝。他要走的事情不必自己开口说,因为钱敏君的婚事,钱灵犀早已知道了。 洛笙年自然是要回京城去迎娶钱敏君的,所以这文定的礼仪虽然办得热闹,但也完成得十分迅速。 因为双方的年龄都已经不小了,在过小定时就已经达成了初步协议,等到钱文仲九月到任,完成秋收之后,会趁回京述职时,一并把女儿婚事办了。算来统共也没几个月了,所以洛笙年并不随太上皇同行,一俟亲事落定,便快马加鞭往京城赶去筹备。 而他也私下让邓恒给钱家带了个信,自己孤身一人,没必要跟女方分得那么清楚,钱家要办什么嫁妆,开出单子来给他到京城去采办,到时钱敏君抬进来就是那么个意思了。 但有钱玢在此,怎么会容得他如此行事?因侄孙女要嫁入王府,所以钱玢代表国公府表示把钱敏君的嫁妆承办了。钱文仲两口子没时间回去置办东西不要紧,他派人带信回去让沈氏拾掇拾掇就行。 国公府的底子厚,家里女孩子又多,给她们可准备了不少东西,先把好的都挑出来给钱敏君用,这样的婚事,人家看的可不是钱文仲的排场,而是荣阳国公府的。 钱文仲夫妇原本想着有多少钱办多少事,但钱玢如此盛情,他们也只好谢过收下了。只是背地里说起洛笙年来,倒是平添了几分好感。 “那孩子也真是实诚,竟然能想出这样的点子替咱们长面子,可见也是受过挫磨的,和那些寻常的王孙公子可不一样。” 瞧石氏再次喜滋滋的夸起她的准女婿,钱灵犀暗地里翻了个白眼,背过身跟钱敏君咬耳朵,“我现在可算是知道了,什么叫做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有趣!” 钱敏君在这个问题上可不跟她站在一条战线上了,把她脸一拧,“大哥莫说二哥,等你以后找个女婿,我倒要看看你娘是什么态度。” “敏君,你怎么又跟你妹妹动手动脚起来了?”石氏没听见女孩们的悄悄话,只是看着女儿动作,很是不喜,“这眼看就是要嫁人的人了,还这么没规矩!” 钱敏君很委屈,好心好意维护母亲,怎么反倒成了自己的不是?但看着一旁钱灵犀的促狭笑意,她也知道,如果自己再开口解释的话,只会惹来母亲更多的责备。因为这本就是一时口角间的儿戏,钱灵犀还小,就算是说错了话,她这个当姐姐也不能太计较,否则就失了姐姐风范,是没有气度的表现。 她现在总算知道,为什么钱灵犀总说钱彩凤会欺负她了。因为年纪小而得到各种偏袒,这样的丫头就活该被人欺负!偷偷冲钱灵犀瞪了一眼,钱敏君到底不敢再当面争执下去,老实承认了错误,回房做针线去。 她前脚刚走,赵庚生后脚上门了,见了石氏先规规矩矩行了一礼,然后问起,“我明儿就要走了,想跟灵丫说几句话,行么?” 石氏点头一笑,示意丫头跟上,带他们去客房说话。 第273章 狼来了 钱扬威也随钱玢派回家的管事提前走了,钱敏君可不是普通族妹,为了她的婚事,钱扬威也自觉很应该尽一份力的。有些东西石氏不好拜托钱玢,便列了单子给钱扬威,让他回去置办。横竖那边还有林氏陈晗等人,应该可以办得妥当了。 钱扬威一走,他的房间便又恢复了客房模样,用来说话正合适。 但钱灵犀明显没空和赵庚生长时间唧歪,命软软回房取出几张银票递上便道,“这些钱你拿着,回了京城别乱花,要是不够就给我写信,或者到荣阳去找我爹娘要。马上就要过年了,记得给成师公备一份厚礼送回去。人家辛苦栽培你一场,可别过了河就拆桥。行啦,你去收拾行李吧。家里也忙,我不招呼你了。” 赵庚生满腔热情来跟钱灵犀道别,可不是来听这些话的,生气的把银票往回一扔,“我又不是叫花子,要钱做甚么?怕我乱花钱,别给我就是了。” “你这人怎么说话的?”钱灵犀也有些生气,忿忿然把银票收回,“我又不是钱多的烧不过,不是怕你一人在京城没个照应么?好心当成驴肝肺,不要拉倒!” 赵庚生被她这带着关怀的一骂倒是顺了毛了,“我不是要跟你生气,只是我这就要走了,至少有一两年工夫都来不了,你也不表示表示?” “你要什么表示?”钱灵犀哗啦啦把手中银票一扬,“这不就是最好的表示?” “那多没意思?”赵庚生忽地咧开嘴,笑得有几分异样。 钱灵犀一看他那表情就警惕起来,“你想干嘛?有话说话,不许露出这傻样来!” 赵庚生瞟一眼低头忍笑的软软,往她跟前凑凑,压低了声音,“你说……嗯嗯,是不是也要送我点什么?” 钱灵犀没好气的白他一眼。“你看上什么了?不过先说好,要是太贵我可不送!” “不贵不贵。”赵庚生跟加菲讨骨头时的表情象极了,一脸的谄媚,“你是不是也要绣个荷包什么的给我?” 还以为他要什么,原来竟是这个!钱灵犀指指他腰间的新荷包,横他一眼,“这个是什么?” “那跟这个不一样!”赵庚生偷摸说出心中所想,“我看你姐绣给那谁的荷包就挺好的。就是,那个装金锁片的。” 钱灵犀顿时翻了老大个白眼,那是人家订亲用的,上面绣的是鸿雁于飞,比目成双,她要给赵庚生绣这个,那成什么了? “想都别想!”钱灵犀想走,却又忍不住指着高高在上的赵庚生大骂,“白长这么大的个子了,这种话是能随便跟人说的吗?开玩笑也得有个分寸。拜托你回去多读几本书,好好长长脑子吧。今儿在这里错了还不要紧。日后在朝堂上错了可怎么办?” 被她这一骂,赵庚生也生气了。全然不去想自己的要求是多么无理,反而跟个要不到糖吃的孩子似是发起了脾气。 “我才不是开玩笑,这又跟朝堂有什么关系?哼,自己年纪也不是很大,成天摆出副老学究的面孔来教训我,是我在朝堂还是你?” 钱灵犀气得火冒三丈。莫说自己眼下现在还不是他的媳妇,就真是跟他有了婚约,在不是文定这样的特殊场合里。哪个女孩敢绣明明白白昭示成亲的东西给他? 这时代的人对礼仪看得很重,有媒有妁则为妻,无媒有私则为淫。若赵庚生只是要个普通荷包,钱灵犀不会吝啬,可他要这样有特定含义的东西,明显就是逾矩了。 眼下自己好心好意提点他,他居然还夹枪带棒跟自己争执,钱灵犀不跟他说了,她要送客! “对,你在朝堂,你爱怎么做都可以,我管你纯属是吃饱了撑着,没事找事。那么现在,就请赵公子离开吧,别跟我这不懂事的人说话。少陪!” 她也不等赵庚生离开,先自转身走了。赵庚生看她的背影,心中也是一样生气,明明来前不是这样想的,怎么弄成这样了? 可这件事赵庚生却不觉得自己有错,在他看来,钱灵犀就应该是他的妻子,那么既然迟早都是要嫁给他的,先绣个荷包又怎么了?放在他身边做个念想,不是挺好的么? 气鼓鼓的拉开门,闷头往外走的赵庚生忽地听到有人唤他,“是……赵庚生?” 呃?赵庚生猛地一抬头,就见对面站着一位白净书生,明显是刚刚洗漱过,一袭清雅的淡蓝色交领长袍下露出一双崭新的官靴,但神色间还有些没洗净的风尘疲惫。 赵庚生顿时跟被踩了尾巴的猫似的,深身的毛都快炸起来了,“你!你怎么来了?” 对面的书生吟吟一笑,“愚兄不才,不如赵兄弟似的高中进士,金榜题名,只是朝廷正是用人之际,蒙皇上圣恩,选派愚兄来九原知府,授正八品府经历一职。虽然位卑官小,但愚兄不敢耽搁,一路风雨兼程赶到此处。方才到知府衙门去办了手续,领了印信,这不就来拜会故人了么?” 嗷!赵庚生抓狂了,这真是前门驱虎,后门来狼,才走了一只白孔雀,又冒出一个更讨厌的! 京城。 西城区南边的顺承门外是一片密密麻麻的胡同,与别处的胡同不同,在这里游走的行人时常能听得到朗朗的读书声或是弹琴吹奏之声。 熟识本地的老人家时常会热心的告诉好奇的外地人,“咱们这个地方离贡院近,来往的可都是有身份的读书人。虽在外城,但房租却比里面便宜了一半,大爷要不要租房子?我家正好还有一个空铺,您可别嫌挤,旁边那位可是正儿八经的举人呢!” 那明显操着南方口音的外地汉子便问,“那我跟老丈打听一下,谁家住了位姓唐的公子么?” 老头儿笑了,“这我哪儿知道?咱们这地方少说也有二三百户人家了,成天来来往往的读书人不知多少,您要是寻人,可真得费些功夫。要不要在我家先住下,慢慢的找?我那房租不贵,只要……” 那南方汉子摆了摆手,摘下头顶的斗笠扇了扇风,又抹一把头上淋漓的汗水,一家家打听去了。 老头儿不觉摇头,小声嘀咕,“这又不知是来寻哪个不肖子还是书呆子的。唉,落了榜怎么就不回家,都赖在这京城,让家里供给着容易么?” 可抒发了一回感慨,老头儿继续去找那背着包袱的外地人推销去了,若是有书呆子或是不肖子,只要他们付得起租金,老头儿还是要租的。 南方汉子顶着烈日执着的打听了半晌,终于给他遇到了一个好心的大婶,偷偷的指着一处门脸较为整齐的宅子道。“你若是要找人,就去这些会馆打听。那些读书人只要是还在京城落脚。多半都会到家乡会馆去留个地址,以备不时之需。凡是一应会馆,上面都有牌子注明。嗳,你识字不?” 南方汉子连连点头,“识得的。会宁府的会馆,您知道在哪儿么?” 大婶把他拉到一旁,低声告诉他。“会宁府的会馆就在后面的第四条金井胡同里,不过你能告诉我,你是去干什么的?” 见这大婶很是热心。南方汉子没有迟疑的告诉她,“找我女婿。早来信要他回家成亲的,可至今不见人影,只好让女儿先嫁了去,可至今连女婿什么样儿都没见过。家里担心怕是他出了什么事,我这不就找来了?” 大婶摇头叹道,“真是作孽哦!不过你放心,只要在京城,多半不会出什么事。只是——”她忽地掩住口不说下去了,只道,“你若到了会馆找到人了,可千万别说是来寻女婿的,就说是老家让你来送盘缠衣物的,懂么?” 南方汉子微怔了怔,随即会意的拱手拜谢,“多谢大婶指点。对了!”他解开包袱,取出一包桂花藕粉送上,“这是我们家乡的土仪,虽然不是什么好东西,但兑点开水拌糖来吃,对老人孩子尤其合适,给您家尝个鲜吧。” 大婶反倒不好意思了,可这汉子为人豪爽,硬塞给她才离开。 不过一柱香的工夫,这汉子就拿着地址,在密密麻麻的胡同里寻到了一个住处。 可这个地方似乎又与别处有所不同,按捺下心中那怪异的感觉,中年汉子上前拍拍挂着一串小红灯笼的黑漆木门。 一个七八岁的小孩出来应门,却只把门拉开一道缝,歪着头警惕的问,“你找谁?” 那中年汉子怔了怔,才开口说话,“我找一位姓唐的举人,叫唐竟熠,是会宁府的人。” “你找他干什么?” 听小孩审问的语气,中年汉子那眉头皱得更深,却赔笑道,“唔……我是他的老乡,他家里人托我给他带了些东西来。” 为了证明自己所言不虚,他还拍了拍自己鼓鼓囊囊的大包袱。那小孩终于相信了,把门拉开,回头喊了一嗓子,“姑爷,有人给你送东西来了!” 中年汉子心中一凛,大踏步进了门,就听到里面隐隐的娇笑声,那小孩又进去请了一回。才有一位个子不高,其貌不扬的瘦小书生出来,“谁找我?” 在他身后,却还跟着个浓妆艳抹的女子,可再厚的脂粉也已经掩不住她衰败的姿色与年纪。 中年汉子的脸更黑了,就见那女子妖妖娆娆的当着人就跟那书生勾肩搭背,毫不顾忌,还明显讪笑着装扮土气的他,“这就是你们家乡的人?” 那瘦小书生也不认得,上下打量着眼前之人,“你谁呀?” 那中年人越发阴沉着脸问,“你就是会宁府锦和镇的唐竟熠?” “正是。”那矮小书生下巴一抬,甚是倨傲的问,“你找我有何事?” 中年汉子攥紧拳头,盯着他的眼睛都快喷出火来,从牙缝里狠狠挤出句话,“我是你的岳父!” 第274章 近水楼台 房亮也真是运气不错,朝廷每逢大比之后,都会在滞留京城的落第举子当中进行考核,挑选一些其中的佼佼者,授予七品以下的低层官吏,算是给基层补充一些新鲜血液,也是解决举人就业的一大问题。免得这些书呆子都一门心思留在京城,不断应试,弄得老大无成,反不如做点实际工作,有益于国家,也给他们自己添个进益。 当年钱文仲是这么求得的官职,而今见到一个跟他同样经历的后辈,自然生出一种亲近感。 “虽说朝廷有这样的制度,但要授官还是要有点门路的,你这么年轻就得到这样的机会,实在是很不容易。” 房亮笑得有些腼腆,“这是我远房族叔帮忙求的路子,他虽然已经致仕,但朝中还有几个在职的好友,特意去信拜托了一番。也幸好皇上今年要向各个边关输送一批官员,许多有本事的都不愿意来争,这才给我谋到此处。实不相瞒,我也是看伯父在这边做得有声有色,连太上皇都亲自来巡察,才决心来这里的。我年轻,没什么经验,往后有什么事,还得靠您多多提点。” 虽是是奉承话,但房亮眼神真诚,态度谦逊,听起来并不让人反感。他虽是托关系谋求的官职,但钱文仲也不以为丢脸,官场中要是没有一些帮系关系,那才无法立足。反见房亮实话实话,并不假装清高,生出不少好感。又细问他朝中动向,和一些官员升迁变动,两人谈得大是投机。 赵庚生在旁边越看越不是滋味,他来钱家多少回了,什么时候和钱文仲这么聊过?怎么这小子一来,待遇就直线上升呢? 可是数次想插进他们的话里,却偏偏怎么也插不进去,文臣武将之间的差别在这一刻体现得淋漓尽致。 可是要走。赵庚生更不甘心。他就算插不进话,起码也能听听他俩聊什么吧,万一姓房的那小子不安好心,提到些不该提的,那他得赶紧出来掐掉才行。 于是乎,丫鬟紫薇和软软就隔着门帘偷瞧着屋内诡异的气息。那边一老一小聊得投机,这边却有一个大高个虎视眈眈。回房去说给两位小姐听,钱敏君掩嘴偷笑。怂恿钱灵犀也去瞧瞧,可钱小妞余怒未消,才不搭理。 “没见过那样的德性,还好意思留下来,没大棒子赶他出去,算是给面子了!” 钱敏君忍笑,“那人家不也是心急么?忘了是块热豆腐,不能吃的。” 见她拿自己打趣,钱灵犀白过去一眼,“你这块豆腐倒是温度正好。放不上几个月就得给人啊唔一口吞掉了,到了有了新欢。别忘了咱们这些老相好就成。” 钱敏君羞红了脸,嗔了她一眼,“这话真该让娘来听听,看你这丫头是怎样的一脑子龌龊。” 嘁!钱灵犀嗤之以鼻,自钱敏君来了癸水之后,石氏已经开始对她进行启蒙方面的教育了,这时候还装什么甲醇?压低了声音反唇相讥。“有本事你成了亲就不去做那龌龊事,干干净净一辈子,我才服你。” 钱敏君说不过她。脸皮也厚不过她,只得甘拜下风,饮恨败北了。 钱灵犀心里恼火,不甘心赵庚生又在这里白吃白喝,此时赶他走做不到了,便叫丫头去通知厨房,不许上那家伙喜欢的菜式,在他面前摆些青菜豆腐气死他最好。 于是到了晚饭的时候,赵庚生瞪大眼睛瞅着自己绿油油白花花的一片,再瞅瞅房亮眼前的大鱼大肉,嘴角耷拉得象被压弯的扁担。 钱文仲觉得这可不象是待客之道了,给石氏递了个眼色,但素来待客极为殷勤有礼的石氏这回却是装聋作哑,脸上笑得一派殷勤,却半天不支使丫鬟行动。钱文仲暗觉蹊跷,夫人从不是这等无礼之人,她既做如此行径,必然有她的道理。于是钱文仲也装起了糊涂,只作看不见。 至于房亮,他本就是来作客的,主人家要如此行事,他要多嘴多舌,那成什么了?于是只埋头吃饭,更不多管闲事。 赵庚生眼巴巴的左顾右盼了半天,也没人搭理自己,可怜一个肉食动物,只能挑着青菜豆腐,食不知味的咽了一碗白饭,心里那个忧伤啊,简直无法言说。不过这小子倒也不笨,吃完饭立即就意识到,自己错了,还是大错特错。 饭毕,送走了二人,钱文仲对房亮是赞不绝口,“有礼貌,性子又沉稳,少年得志却不好高骛远,将来定有一番作为。” 石氏却在叹息,“可惜只是个举人,比进士还是差了点。” “那不一定。”钱文仲自己是文官,自然要偏向房亮一些,可正要替他说几句好话,却忽地想了起来,“嗳,对了,你们今天这是怎么回事?净给人吃素,那孩子做错什么了?” 石氏脸现愠色,此事钱灵犀心里不痛快,回去就告诉钱敏君了,钱敏君自然立即回禀了母亲,此时石氏再把事情说给钱文仲一听,他也勃然大怒,“那小子是缺心眼么?这样的东西也好意思管人要?人家不给他还发起脾气来,这是怎么着?考个进士了不起了?我们钱家的女儿就是嫁不出去也不受这口气!你们还留他吃的什么饭?早该赶出去才是!” “那不是正好赶上房家那孩子来了么?既是同乡,又是自小长大的邻居,没个留一个赶一个的。”石氏提起此事也有些余怒未消,“不过也好,横竖那傻小子明天就要走了,等他回了京城,得有一段日子见不着,先晾一晾,等他想明白了再说。” 钱文仲点头,“此言甚是有理。原先瞧他性情率真,还以为是个赤诚之人。可眼下看来,这孩子的想法还是太不成熟了,相形之下,倒是房亮更好些。不过眼下只是一面之缘,具体如何,还得观察观察。” 石氏也是这个意思,“横竖灵犀现在还小,他俩也没定性,不如再等等,万一选不好,可是耽误一辈子的大事,咱们可得仔细着些。” 钱文仲连连点头,原先只有赵庚生一个,他们想着和钱灵犀青梅竹马,彼此又熟悉,便没有太多想法,但如今赵庚生自挖墙角,把弱点暴露出来,夫妻俩就有点犹豫了,更加上又来了一个房亮,他们自然要好好的选一选。 赵庚生在钱家没吃饱,看着房亮油光满面的样子是越发来气,也不跟他打招呼,就一人就近找间饭馆进去,坐下就管小二要烧肉米饭,再垫补垫补。 房亮又不是第一天认识他了,见他如此行径便知自己最好不要跟上。只没想到时隔几年,赵庚生还是如此不长进,摇摇头,先回衙门处理他的事情去了。 今天只是来报探望,过两天还有得往钱家跑的呢。如此一想,似乎赵庚生不长进也是件好事了。只是想想他的进士头衔,房亮心里还是有点不舒服的。赵庚生在太上皇跟前得宠之事,他在京城之时就知道了。方才这小子又故意在他面前显摆御赐的马和剑,那嘴脸更是可恶之极。 不过房亮却也暗暗坚定信心,一定要做出点成绩来,别被这小子比了下去。 小二很快送上饭菜,赵庚生正端起碗来吃得正香,忽地一人从楼梯上下来,提着只酒壶和酒杯,在他面前站定,略带讥讽的问,“怎么上人家家里做客也没饱,还得过来再吃的?” 赵庚生抬头一瞧,什么胃口都没了。眼前之人,除了邓恒,还有谁?自己怎么就这么倒霉,连吃个饭也遇上他呢? 可他却不知,邓恒最近长期在仙客来据点蹲守,要遇着他,实在不是什么巧合。 “不介意我坐下吧?”邓恒嘴里说得客气,但已经老实不客气的在他面前坐下了。瞧着他码在碗里,堆得老高的红烧肉,不屑的轻哼,“果然是没长大的孩子,不管心情如何,只知道吃。真正的男人,就该懂得在酒中解忧。怎么样?要不要我请你喝两杯?” 再没胃口,也得嚼巴嚼巴先把嘴里的饭菜咽下去,赵庚生这才腾出空来回话,“你有这么好心?怕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吧!” 邓恒忽地一笑,自顾自的放下酒壶,给自己倒了一杯,却端到嘴边也不喝,只是用鼻闻了闻,“新人进了门,你这旧人就失了意?” 赵庚生吃不下去了,把碗砰地重重一放,“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邓恒瞟着他浅浅一笑,将酒杯往上一举,“只不过在那上面看得清楚些而已。” 赵庚生歪着脑袋往上瞅了一眼,“你监视我?” 邓恒失笑,“你有什么值钱物件,值得我来监视的?” 赵庚生指着他恍然,“你来监视灵丫?” 邓恒既不承认也不否认,“管我是来干什么的,明天总要与你一起离开九原了。而那个人,应该可以留下吧?有句老话说得好,叫近水楼台先得月。某些人,可有福啰。” 一句话,正正的戳在赵庚生的心窝子上了,他现在无比忧心的就是房亮突然来到,而自己却必须离开。这该死的白孔雀,是来看他出糗的么? 第275章 拆台 “你说这话,安的是什么心?”瞪着对面那自斟自饮,意态闲适之人,赵庚生只觉自尊很有点受伤,心头的小火苗蹭蹭的往上冒。 邓恒笑如春风,一双眼明亮之极,“你不说我是属黄鼠狼的么?那要不要向我请教一下,如何让那近水楼台得不到月?” 赵庚生警惕了,“你为什么帮我?” “错。”邓恒伸出一根食指摆了摆,“我不是帮你,而是帮我自己。你就当我得不到那月亮,所以想拆尽一切楼台好了。怎么样?问问我这只黄鼠狼的意见,总比你一人闷头在这儿吃饭强吧?反正说不说在我,听不听在你,此事出得我口,入得你耳,只要我们不说,有谁会知道?” 赵庚生皱眉想了想,这白孔雀确实也没说错,不过左右看看,这饭馆可不是说话的地方,待要走,又舍不得那碗红烧肉饭,“那你等等,我吃完这碗饭咱们换个地方说话。” “随你。”邓恒瞥一眼他那狼吞虎咽的样子,心里越发不平。 他刚才虽然出言嘲讽赵庚生,但心里也不无羡慕,这个饭桶好歹还能上钱家混碗饭吃,可自己怎么就这么不受待见?还有那个新来的,看他簇新的官靴,邓恒就猜着应是新到任的官员,他要去查查底细不难,却难得是知根知底。否则的话,他也不会来找赵庚生这混小子,给他当军师了。 等赵庚生吃饱喝足,两人从仙客来出来,寻了个僻静地方,总算是可以说话了。 一番旁敲侧击,邓恒迅速把事情大概摸了个底,就是赵庚生百思不得其解的错误,邓恒也给他指了出来。 “你还真是厚脸皮!连这样事情也做得出来,人家给你青菜豆腐算是客气了,要依着我。非给你赶出来不可!” “为什么呀?”反正话已经说破了,赵庚生索性腆着脸问。 邓恒冷哼一声,告诉他实话,“你说想娶人家,可有凭证?若是没有凭证,凭什么要人家姑娘的凭证?荷包虽小,却是人家一针一线亲手缝制出来的,闺阁女子之物。岂能轻易送人?” 赵庚生听得目瞪口呆,“我这……这娶她还要凭证?” 邓恒不觉好笑,“你一无父母之命,二无媒妁之言,光嘴上说说,谁家肯把姑娘嫁给你?就算你们平素关系再好,可成亲乃是人生大事,不可儿戏。万一你要了荷包去,日后又看上别的姑娘,那人家怎么办?就算你此时口头说自己不会变心。可没有真凭实据,万一你负心。让她找谁说理去?” 赵庚生纠结的抓抓头,觉得似乎也有些道理,不觉问了起来,“那我……我这就找个媒人提亲去?” 邓恒再次嗤之以鼻,“你提亲?你凭什么提亲?虽说你现在是进士了,可是手中积蓄能有多少?人家姑娘嫁给你,你打算让她住哪儿。吃什么?再说了,你眼下还得回京城太学院去读书,这起码就是一两年的工夫。等到学有所成。也不知能不能有机会授予官职,就算是顺顺当当的授了官职,有了俸禄,你也得干上一段时间,稳定下来再考虑成亲之事还差不多。离现在还八字没一撇的事情,你倒是想成亲了,嗯?” 赵庚生不言语了,邓恒的话也许重了点,但真的没有错。他一个无父无母的孤儿,在没有任何保障的时候,怎么可能让人家姑娘嫁给自己? 原先赵庚生想得轻巧,成亲之后,不还是可以和钱文佑夫妇一块儿过?但眼下看来却是不行的。 钱文佑夫妇虽是好说话,但钱扬威那俩老婆却挺闹心。赵庚生不愿意理他们那摊子破事,却不是瞎子,他当然看得到钱家的矛盾,只是他学不来房亮,能够慢条斯理的跟这个讲完了道理,又去给那个讲道理。要是把赵庚生惹毛了,直接上去来顿拳头,这就是硬道理。 可明显这样是不行了,如果不想钱灵犀成亲之后受气,起码得置办出自己的房子,攒上足够的钱,让他家灵丫可以安心的当家作主,不用住在娘家,看别人的眼色过日子。 如果自己授了武将去了边关,那还不能拖家带口的一起去,灵犀身边没人照顾,到时只得把她送到钱文佑夫妇、或者钱文仲夫妇身边。 要是在钱文佑夫妇身边还好,万一在钱文仲夫妇旁边,这可是做官的人家,花钱厉害,他不说让自家媳妇压着人家,起码也不能太差了。尤其还有个即将做代王妃的钱敏君比着,那自家灵丫的日子就更不能过得太穷了。 赵庚生越想越觉得邓恒的话有道理,越想越觉得身上责任重大,越想越觉得今天钱灵犀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对自己甚有道理。 他这人就这性子,没意识到错误时比谁都凶,可真要是知道错了,又比谁都勇于承认错误,当下便要转身,“那我找她去!嗳,谢谢你啊。” “等等!”难得听他一个谢字,但邓恒好心提点他,可不是只为了给他做军师,“你就这么去了,且不提这时间打扰到人家休息,就算是道了歉得到了原谅,又待如何?” 赵庚生睁大眼睛,“那难道不去认错了?你这不害我嘛!”他忿忿的胳膊一甩,又警惕起来。 邓恒当真有点哭笑不得,你说这小子精嘛,他有时挺浑,但要说他傻嘛,他有时还挺精。清咳一声,尽量摆出一副无辜表情,“我若是要害你,何必把这些利害分析给你听?我又没说不让你去道歉,只是你不把话听完就赖人。” “那你说。”赵庚生交叉抱着双臂,高抬下巴望着他,那模样活跟别人求着告诉他似的,欠揍得很。 邓恒按捺下心中的怒气,心平气和的继续跟他分析,“你去道歉只是其一,最重要的,应该是要想法打消那个房亮跟二姑娘的好事吧?” 赵庚生眼睛亮了,“你有好办法?” 邓恒自负一笑,“这天下可没有拆不散的姻缘,何况他们还没成亲?你且过来,我细说给你听。” 赵庚生将信将疑的凑过去,邓恒一番指教之后,“你就照着我说的做,包管错不了。” 赵庚生托着下巴想了想,忽地认真回了他一句,“你方才有句话错了。” 邓恒一怔,“哪里错了?” 赵庚生得意的把头一昂,“若是我和灵丫成了亲,一定是你拆不散的。哼!”他轻蔑的一笑,得意洋洋的走了。 是么?邓恒淡淡一笑,把纳在袖中那块没送出去的白玉原石翻过来翻过去的摩挲,眼中却露出一抹凌厉之意。 走了没多久,赵庚生脸上那趾高气扬的神色顿时就消散了,掩不住的是心底那份担忧。这只白孔雀,心眼实在太多,万一他要是老惦记着他家灵丫不放,那可怎么办才好? 说真的,邓恒要是认真出手,赵庚生还真怕有些防不住。恨恨的一跺脚,这天下姑娘那么多,偏跟我争什么? 不过他说的那个法子倒是当真可以试试,横竖他们两个都是得离开九原的,总得先把房亮那小子摆平了再说。 翌日一早,天还黑着,一家人正准备起床,赵庚生就上门了。 他是特意挑这个点来了,还特意熬了一宿的夜,熬得两眼通红,在黎明前的黑暗里,看起来着实憔悴不少。 钱文仲匆匆披了衣裳出来,很是诧异,“今儿可是太上皇要启程的正日子,你不赶紧收拾行李,跑这儿来干什么?” 赵庚生单膝跪下了,从背后取出一根藤条,“我是来道歉了,昨天跟灵……二姑娘说了不该说的话,实在是混帐极了!不过伯父,我想请您相信,我真不是开玩笑,我对二姑娘的心是真的。我知道自己现在还给不了她什么,要谈起我们的事也还太早了些,但我想求你们给我个机会,过几年再看我,行么?” 他这番话,说得钱文仲说不出话来了。 就算赵庚生昨天的事做错了,可见他如此诚心诚意的负荆请罪,还有什么好责备的?况且,赵庚生不说钱文仲也看得出来,这小子对钱灵犀的确是真心的。 看来,经过昨天那样一番教训,他是彻底想明白了,连日后的打算也跟钱文仲夫妇商议的决定不谋而合,证明他是冷静而且成熟的考虑了他和钱灵犀的关系。知错能改,善莫大焉,钱文仲暗自颔首,脸上渐渐缓和下来。 石氏也一直在站在门外侧耳倾听,此时恰到好处的出来,把赵庚生手里的藤条接过,反倒嗔道,“你这孩子,好端端的拿个棍子来干什么?快起来说话。还没吃早饭吧?快抓紧时间在这里洗洗,吃了早饭快回去收拾行李,别误了行程,回头我们再来送你。” 她这轻轻巧巧的就把话题给揭过了,对待赵庚生的态度,又恢复了从前的亲切慈祥。 赵庚生暗抹一把冷汗,邓恒教的苦肉计果然有用,不过这只是其一,他还得拆台呢! (天寒地冻,凄风冷雨,亲们保重啊~~~~) 第276章 不公平 努力摆出自以为最诚恳的表情,赵庚生坐在桌前和钱家人一起吃早餐时,开始不动声色的以说闲话为由,拆某人的台,“这次回了京城,我想跟田允富一块儿请两个下人。虽然太学院里包吃包住,但许多活计还是得自己动手。别的事咱们自己都能干,但那两匹马却有些麻烦。那是太上皇御赐的,可不能卖,万一养病养死了更不好办,所以我们商量着请个小厮喂马打杂。田允富又说我们两个大老爷们都不会针线,应该请个洗衣缝补的,我本说请个大娘,也省得人说闲话。” 钱文仲听得连连点头,正想提点他一些注意事项,就听赵庚生话锋一转,“但田允富说,第276章不公平若是请个大娘回来,万一有时来了客,要端茶送水的就不甚体面,还是请个丫头好。可要是弄个丫头,跟房亮身边那样娇滴滴的小姑娘似的,得多麻烦?” 钱灵犀微怔,石氏却已经警惕起来,“你说房亮身边有个丫头?” “是啊。”赵庚生一副人畜无害的老实模样,“我在京城时见过,叫什么……采蓝,可漂亮呢。” 石氏的目光向钱灵犀扫来,她忙解释了一句,“这事他跟我提过,是他家族叔送的。” “是么?”石氏不咸不淡的应了一句,并不再多问,只招呼着大家吃饭了。 赵庚生悄悄观察着她的表情,就见石氏和钱文仲暗暗交换了一个眼色,似乎都有些不悦之意。不由得心中大喜,成了! 昨天房亮来钱家报到,可没有半字提到那个采蓝丫头,邓恒便替赵庚生编了通瞎话,让他来拆这个台。 不管这丫头是不是通房,钱氏夫妇对待钱灵犀可是为人父母的心情。既然是为人父母,又怎么愿意见到未来的女婿人选身边有这种人的存在? 就算房亮不第276章不公平是有心隐瞒,但此事抢在他自己说出口之前。让钱家夫妇听到,都会让他们心中不快。所以即使钱灵犀解释此事房亮已经在她那儿备过案了,但钱文仲夫妇还是有些不高兴的。 而且还有一层是邓恒没有告诉赵庚生的,让他出面揭发此事。固然会引起钱氏夫妇对房亮的反感,但与此同时,也会让他们对赵庚生有所不满。待他们回过味来,肯定也会认为赵庚生是出于妒忌,才会说出此事。 赵庚生没想到,但钱灵犀此刻却意识到了。 不知道这小子是不是故意的,怎么就来说起此事呢?这样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烂招数是谁教的?可比之前的负荆请罪低了好几级。 但说出去的话就好比泼出去的水,钱灵犀此时也无能为力了。 趁饭后回房更衣的工夫,钱文仲就跟夫人小声嘀咕,“原以为房家那孩子是个诚恳有礼之人,没想到也有自己的花花肠子。幸好我们没急着下结论,否则岂不给他哄了去?” 石氏身为母亲,更加气愤。容不得这种事的存在,“他若是心里坦荡的。昨天怎么不说?还特特在灵犀跟前说了一声,这不是故作姿态哄她小女孩么?” 钱文仲点头附合,他也是男人。秦姨娘最早就是母亲给他的通房丫头,所以自认更能体会房亮的心态。 其实房亮如此隐瞒他也能理解,哪有第一次照面就把这种事说给心仪女方长辈知道的?但越是如此,钱文仲就越发认定他和那丫头之间有什么。否则,为什么不说? 此事若是发生了别人家里,也许钱氏夫妇只会一笑,并不以为意,但事关自家女孩儿的终生幸福,当家长的难免就会诸多挑剔。 这要怪也只能怪房亮给他们留下的第一印象实在太好,现在突然却爆出此事。这一下就把他的形象大打折扣了。就算他回头再来赔不是,哪怕把那丫头处置掉,也会在他们夫妇心中留下一个有心机的印象。 邓恒正是算准了人心,才借着赵庚生的手在他家心里扎下一根刺。赵庚生已经给他打击得马上就要离开了,暂且可以姑息,主要得把房亮收拾了。钱灵犀就是想嫁人估计一时半会儿也没这么快了。 其实邓恒也知道自己的作法有些孩子气,就好象面对自己得不到的东西,就千方百计的也不想让他人得到一样。但他真的没办法,好象有绳子牵引着他,让他非那么做不可。 尤其是邓恒在打击赵庚生时,意识到一个更加严重的问题。 这傻小子是真的在乎钱灵犀,否则他不会那么容易就接受自己的话。若是换个更无赖或没心没肺的,才不会管自己发不发达,先把人家姑娘娶进门就是好的。 赵庚生之所以会信他,就是因为太看重钱灵犀了,舍不得让她受委屈。而房亮之所以一开始没交待那丫头的事情,只怕也是出于同样的原因。 都是因为在乎,所以才会过于小心。 可越发现他们对钱灵犀好,邓恒心里就越不痛快。就好象眼下,他虽是伴在太上皇身边,但目光却一直悄悄追随着那个前来送行的女孩身上。 看着她跟在石氏身边,将践行礼物一份份的送给钱玢,送给那些在钱敏君订亲时来送礼的官员们。甚至连程雪岚也得到一份礼物,还是那丫头亲手送过去的。那自己的呢?怎么还不来? “……邓公子?世子殿下?”钱文仲一连叫了两声,邓恒才猛地回过神来,“对不起,有些走神了。” 钱文仲呵呵一笑,并不以为意,从身后家丁手上捧过一份礼物,“这是拙荆和两个丫头自己做的一些小菜,不算什么贵重东西,但带在路上开开胃倒还可以,请公子笑纳。” 邓恒有些僵硬的伸手把礼物接了,笑容不变,只嘴里有些发苦。为什么别人能得到那丫头亲手送的礼物,偏偏他要对着这半老头子? 不公平!邓恒心里忿忿怨念着,想把那礼物扔了,却想着是那丫头亲手做的,又有些舍不得。 打开一瞧,却见里面是极精致的四样咸菜,全用巴掌大的小坛子装着,虽然坛口扎得极紧,但凑近一闻,还是闻出有淡淡麻油混合着干豆腐丝的香味,没放辣。 嘴角不禁微往上翘了翘,邓恒那不悦的心情瞬间好转。只有那个丫头才知道他不喜欢吃辣,也只有她才知道自己喜欢凉拌的干豆腐丝,里面应该还加了木耳丝、笋丝、洒了白芝麻吧?若不是顾念着有旁人在场,他都想立即拆开来尝尝了。好久没吃到她的手艺了,实在是想念得很。 “邓公子。”程雪岚和钱灵犀不过是浅浅的说出几句话就道别了,她一颗芳心牢牢牵挂在此人身上,见邓恒收到钱文仲的礼物,脸上露出似笑非笑的奇异表情,心中一动,便凑上来了,“钱大人家倒也别致,给谁都送这么几坛子小菜,若是知道的倒也罢了,若是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家是开咸菜铺子的呢!” 程雪岚说这个话,真不是想笑话钱家,只是想努力显得活泼风趣些,能跟邓恒搭上话而已,但明显的,她的努力白费了。 邓恒半分笑意也没有的望着她,“钱大人一家亲手制作的小菜,岂可与寻常俗物相提并论?若是程姑娘嫌弃,不妨转送于我,在下倒是感激不尽。” 程雪岚雪白的俏脸上腾地浮出两团红云,鼻尖都微微急出汗来,“我不是……不是这个意思!” 可惜邓恒却没心情听她解释,拱一拱手,便到太上皇身边去了。 本地知府文廷远正带了手下官员来景元帝跟前聆听教训,站在后头那个头顶乌纱的年轻人可不正是房亮? 房亮今天一来,就觉得有些不对劲。 原本昨天见了钱文仲一家还好好的,可今日到此送行,钱文仲的态度分明就对他冷淡了许多。石氏也是,看着他只微微颔首,连个打招呼的机会也不给他就离开了。好在钱灵犀还冲他笑了笑,否则房亮心中的疑惑会更深。 不过他很快给自己找了个理由,眼下不仅是在太上皇跟前,还是在九原众多官员面前,他若是公然流露出与钱文仲这样当红的官员交好的意思,是不是会让有心人有些想法? 房亮如此一想,倒是警惕起来。来此赴任前,族叔给了他一个有经验的长随,跟他讲了不少为人处事的道理,于官场险恶更是诸多提点。想想之前听到的教训,房亮没把钱家人的冷淡放在心里,还以为是钱家人为了自己好,心中感动,赶紧收敛起神色,正正经经跟着长官去觐见太上皇了。 原本这种场合是不可能会有房亮露脸的份儿,只是随大流跪拜说些祝祷之词而已。可不曾想,太上皇身边的一位华衣公子不知说了句什么,景元帝竟然把所有的官员叫上前来一一查问。这样一来,房亮也有机会走到太上皇前来了。 看着战战兢兢,小小心心过来的那年轻人,邓恒笑得很有几分意味深长。偷眼往两旁一扫,很好,钱灵犀随石氏已经走开了,钱文仲因是兵部主事,仍留在此处,正是个说话的好机会! (又到年终,无比感谢大家一年来的支持,万般感念都在心里。新的一年见…… 第277章 袖里文章 虽然觐见太上皇有些紧张,但幸好不是房亮一人,因官员众多,为了节省时间,他和几位同级的官员一起前来觐见。到景元帝面前一一把自己的姓名与官职禀明,不需要邓恒过多提点,景元帝对年纪最小的房亮来了几分兴趣。 “你是新科的举人?怪不得如此年轻。你是哪里人氏,出自何人门下?” 房亮一一回答,景元帝看他年纪轻轻,但应对还算沉稳,又肯来这天寒地冻的地方吃苦,不由得多看两眼,心中颇有几分好感。 九原眼下变革在即,朝廷正值用人之际,尤其需要培养一些新鲜血液,以备将来不日之需,于是勉励了两句,“府经历一职虽小,但掌管一府的出纳文书事,你可要仔细用心,做好知府大人的助力。” 房亮正要应下,邓恒忽地在旁边笑道,“陛下放心,小房大人必是个做事仔细的。” 房亮一怔,他又不认得此人,他为何要出言相帮? 赵庚生躲在后头瞧见更是纳闷,他可不信这只白孔雀会对房亮特别优待,那他这么说,是要搞什么鬼? 就见邓恒遥遥往房亮的袖口一指,因为行礼,那中衣的袖口便从官袍里露了一截出来,虽不是簇新,却洗得雪白,上面绣着的一圈竹枝连叶纹也看着十分素净。 房亮不知自己的袖子怎么了,但有些官员已然会意的笑了起来。 做官之人,因为时常要接触笔墨朱印,为了保证外袍的干净。他们一般都习惯于在写字盖章时将外袍往后捋一捋,这样中衣的袖口就难保整洁了。 有聪明的女眷就想了个法子,会特意绣几个约两三寸宽的袖口,只用活扣钉在原本的袖口上。这样哪怕要在衙门办公个十天半个月,只要多带几根这样的袖口替换,就不至于把袖口弄得太过污淖了。 但愿意这么讲究的。多半是有家室的官员,这下连文廷远都笑了,“小房大人初来乍到,难道已经有了贤内助?” 房亮白净的脸霎间烧得通红,“下官还不曾娶妻,这是……是丫头做的。” 他到底年轻,遇事沉不住气。顿时把目光往钱文仲的方向看去,生怕他有想法。可他越是这样紧张,反而更加惹人怀疑。 程西涯近来刚刚得了胡姨娘,美人在侧的心情大好,自觉也年轻了几岁。遇上这种事当然不会放过打趣的机会,“丫头也可以红袖添香夜暖卺的,你们说,是不是?” 一众老油子的官员哄堂大笑,唯独钱文仲不笑。不仅不笑,还侧目以对,分明有几分动气了。房亮急得背心渗出一身汗来,语无伦次的解释,“她不是。我们真的不是……” “你不用解释了,解释就是掩饰。”程西涯笑眯眯扯着他的衣袖,“竹叶一般是绿色,为什么这个绣成蓝色?让我猜猜。你那丫头的名字里应该有个蓝字吧?你且说,是也不是?” 一语中的。 房亮只恨不得有个地缝钻进去了,他哪有留心过衣袖上的花纹?不过是采蓝绣什么他就穿什么。只要颜色清淡,图案素雅就行,谁知今日竟给人看出这么多的文章? 钱文仲的脸色分明已经十分不好了,心中暗自埋怨,你要和丫头有什么苟且之事,也得做得慎密些,眼下给人揪出来,这光彩么? 钱文仲这是因为关心则乱,但在其他人看来,不过是年少风流的一段韵事而已,无足挂齿。可邓恒的目的已经达到了,他只要让钱文仲一人心里不痛快就够了。眼见房亮大窘,已经完全陷入自己的圈套,邓恒最后还要出面来当这个和事佬。 上前劝开程西涯,“您老就行行好,放过他吧。”转身又给房亮赔礼,“是我不好,一时失察,出言无状了。得罪了房大人,还请勿怪。” 房亮简直是哑巴吃黄连――有苦难言。 不过他记住邓恒了,不管此人是有意还是无意,他都牢牢的记住此人了! 这边发生着小插曲的时候,钱灵犀偷摸着去会了下胡姨娘。她给高杰赠送给了程西涯之后,就和他们钱家断了联系。不是没有机会来找他们,实在是还没摸准程西涯的脾气,胡姨娘不敢造次。 她跟着高杰的时候,多少还有个姨娘的身份,但眼下跟着程西涯,却只算是侍婢,况且还没离开九原,就算程西涯已经不在朝为官,也不想把此事大肆宣扬,以免惹得景元帝不高兴。 但眼下就要走了,这一去不知猴年马月才可相见。胡姨娘暗自不知落了多少眼泪,她那瞎眼的老娘和一双弟妹也求了石氏多次,无论如何想来见她一面。 石氏是个通情达理之人,甚是怜悯她家的遭遇,于是想了个办法。 眼下钱灵犀身后的丫头便是胡姨娘的妹子柏香,随着主子悄悄接近了那些官员车马,看着同样在车下等候的胡姨娘眼中含泪,只是不敢接近。 还是钱灵犀精明,让柏香假意去向胡姨娘借草纸要出恭,过去搭话了。 胡姨娘也不是个蠢的,顿时会意,表示自己也正想去,就随妹妹一起走到了旁边的小树林里。 多的话也来不及说了,柏香将个荷包递姐姐手里,“这是娘让给你的,你一人带在路上防身。这儿有个地址,是二姑娘给的,到了地方安顿下来,有机会就往那儿来个信,能转到我们手里。” “不。”胡姨娘把地址收下,荷包又推了回去,另塞个手绢包到她手里,“我有吃有喝的,留钱也没用。这些是我的私蓄,留着给娘看病,你和弟弟将来办喜事。” “姐,你一人在外头不容易,身上怎么能没点钱防身?钱老爷和钱夫人都是好人,我们跟着他们不会吃苦的,你不用担心。” “傻丫头!”胡姨娘急得不行,也顾不得钱灵犀就在外头把风,低低跟妹妹说出实话,“你和三坛子都是在钱家打短工的,将来契约一到,主家管不了你们的死活,一应婚嫁要花的也是自己的钱。就凭你们干这些时,能攒几个钱?咱家连象样的房子都没一间,拿什么去跟人说亲?” 柏香犹豫了一下,才嗫嚅着道,“娘……娘已经作主,把我们卖给钱家了。这银子,就是我们的卖身钱。” “什么?”胡姨娘张大了嘴巴,“娘,娘怎么……” “姐,你别担心。不是谁逼着我们,是咱们一家商量决定的。钱老爷一家都是好人,两位姑娘待我们也好。眼下大姑娘订了亲,马上要嫁入代王府了,要陪嫁几房家人过去。要不是如此,夫人还不会买我们。往后小弟就跟着大姑娘,他是男孩,应该要往高处走走。我太笨了些,肯定干不好王府的活,所以已经跟夫人说好了,往后就带着娘一块儿跟着二姑娘。可二姑娘说,若是我们将来又想弟弟了,也可以让我们过去。” 柏香把钱一起塞回姐姐手里,“我们的卖身钱,二姑娘都帮我们换了银票,她说这个不比金银,容易被人发现。姐姐你藏好,万一将来有机会自赎,就把自己赎回来,要是赎不了,就留着遇到事时再用。娘让我告诉你,从当年把你卖到那地方去的那一天起,她就在后悔。不过咱们家现在过得有盼头了,她那把老骨头就会撑着,撑着等咱们全家再团圆的一天。姐,不管在外头遇到什么难事,你都得撑着。想想娘,想想我和弟弟都在盼着你回来呢,你一定得好好活着,行不?” 她边说边掉着眼泪,胡姨娘更是泣不成声了,除了拼命忍着不发出声音,只能用力的点头。 忽地,外面传来两声清咳,是钱灵犀眼看那些官员让开,想是时间差不多要启程了。 姐妹二人忙拭了泪出来,胡姨娘什么也不说,走到钱灵犀跟前磕了三个头,抬头看她时,眼中又盈盈蓄满了泪水,却是哽咽得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钱灵犀完全能明白她的心意,微微颔首,“你放心,你的家人我们会照顾的,自己保重。程大人的老家也在东郡,离荣阳不算太远,若是有什么变故,你拿着地址去荣阳找人也行。外头人多,我们先走,你一会儿再出去。” 她带着柏香迅速离开了,胡姨娘又一人平静了下,把那只荷包塞进怀里,只觉连心窝子都是滚烫的。取出随身带着的脂粉盒子,给自己略补了补妆,施施然重又走了出来。 快到程家马车时,却没想到高杰半路截住了她。看着曾经的女人,高杰堆出一脸伪善的笑意,递上一对银镯子,喊着胡姨娘的小字,“婉儿,老爷不是心狠才要把你送人。只是人在官场,身不由已。况且程大人位高权重,你跟着他,日后荣华富贵自是享用不尽。若是将来遇上,可要念着故人情谊哦。” 胡姨娘娇笑着,接过他的镯子道谢。心中却在暗自咬牙,这个王八蛋,简直无耻!一面把自己当成货物一样送了人,还想利用自己为他将来铺路。休想! 她心中是非可分得清,真正对自己好的是钱文仲一家人,她要报答,也只是报答他们一家人。哪怕要她豁出命去,她也不在乎。至于这个高杰,遇上机会,不狠狠踩上一把,她也就不姓胡了! (新年快乐!!q天会有三更哟,桂子从2012码到2013啊,手指头都冰凉冰凉的~) 第278章 挑拔 千里送君,终须一别。 九原地方大匈员在将太上皇的御驾送出十里地后,也要返回了。在落日的余晖下,看着渐行渐远的车马,高杰似乎在一片斑斓晚霞中看到了自己将来的锦绣前程。 因程西涯的提点,他事后在跟心腹师爷商量数日之后,终于摸着点门道了。九原会有大变革,经济肯定会繁荣起来。邓恒买下钱家的制糖设备,并投资建厂就是个极其明确的信号。 高杰可不笨,已经迅速筹集资金准备开始在九原抢占地盘了。只是九原实在是太大了,万一到时人家嫌贵不来买地,他还得做多种准备。其中有一条很关键就是农资器具,牛马牲口的巨大缺口。 眼神微微往旁边斜睨了下,钱文仲近来有多焦头烂额,他就有多么的迫不及待。他早已遣人送了家书回去,让家里人立即准备大量的物资前来,到时一定可以卖个高价。 微微按捺下激动的心情,高杰的嘴角却忍不住微翘了起来。要说这钱文仲也真是块榆木疙瘩,亏太上皇那么看重他们家人,却如此的愚不可及,半点也不知道动脑筋深思。哪有自己聪明,知道先下手为强? 不过转念想想,他们就算想到了,又哪里有这个胆量和财力与自己抗衡?朝廷虽然三令五申不许官员从商,但谁真要是听了,那才是呆子! 看看左右,王越老迈,即将卸任。文廷远这一任也快干到头了,剩下九原,还有谁可与他争锋?只要他把皇上交待的差使办好了,他就可在未来的九原只手遮天_杰越想越得意。身板挺得笔直,只觉胸中的豪迈之情如汩汩泉涌。左顾右盼间,竟有了睥睨天下之意。 小人得志!王越很是瞧不上眼高杰那猖狂样儿。怨不得当年钱玢会骂他“一朝得志便猖狂”,此人眼下还未得志,便已经是眼高于顶了。真若让他得了什么,那这天下都要容不下他了。 但王越已生退意,自然不会和他再去斗气,可要眼睁睁的看着这种小人得势,他又很不顺眼。端坐马上左右一瞟。王越的目光首先就落在钱文仲身上了。 作为重臣,他当然也从太上皇此次前来的一些蛛丝马迹中隐隐猜出些什么,但钱文仲此人是个勤勤恳恳做事的,但若是谈到跟人勾心斗角,他就差了些。 文廷远倒是耿直刚介。但他是知府,与他们军部又不属一个体系,犯不着来挑高杰的刺。那还有谁可堪大任? 前前后后思量再三,王越竟觉得没有一个可堪托付的。毕竟高杰还没干出什么出格之事,让人无缘无故的惦记着拿捏他,那不是很奇怪么? 难道就这么算了?王越又有些不甘心。重新把左右前后的大匈员梳理了一遍,王越忽地想起一人,“钱二姑娘哪里去了?” 钱文仲在一旁听见,笑着上前回话。“她和拙荆送出城外,便已经回去了。” 王越也笑了,“看我,真是老糊涂了,咱们送了一天,她们怎么可能跟着?对了。我看你家今天送大伙儿的小菜挺精致的,能不能也送我一份?让你家二姑娘有空送来,我还有事想请教她呢!” “元帅客气了,她一个小丫头会什么,还值得您说请教二字?只家里的小菜我还真不知道还有没有,回去问问,让她准备齐东西就到衙门来一趟就是。” “那我可等着你了。”王越和他说说笑笑着,聊起家常。 高杰却不屑的白了他们一眼,心中暗骂了几句,又安慰自己,反正两个老家伙都在此处呆不长了,何必跟他们一般计较?如此一想,又继续做着自己大权独揽的美梦去了。 送行的官员都转头回去了,程西涯歪坐在车里,也吩咐旁边丫鬟,“把车帘放下来吧,老爷我要歇一歇。” “是。”胡姨娘低低应了,正要去关车帘,却瞧见有辆小驴车在官道不远的田埂路上与他们相向站立。 乡下驴车简陋,连个篷也没有,就这么敞着,上面坐着个农妇,双目无神,想是瞎了。但衣衫都很整齐,花白的头发也梳得很是整齐,还特意抹了油,光亮亮的。赶车的那个年轻人与她面目颇为相似,一看就是母子。瞧这光景,可能是要去走亲戚或是刚走亲戚回来的。 此时呆呆的看着他们的仪仗,连行礼也忘了。可因他们隔着有一段距离,随行的侍卫也懒得去驱赶了,一路上早见多了这种乡下百姓,并没有什么好奇怪的。 可胡姨娘却扑到窗口,把上半身都快探了出去,死死的盯着那对母子的方向。很快,那年轻人就瞧见她了,迅速拍了拍瞎眼的老娘,就算她什么都看不见,还是指着方向让她看。那妇人激动不已的转过头来,把脸和头发抹了又抹,还摘下头巾,让胡姨娘看得更加清楚。 眼泪大滴大滴的落下,却一俟滚进无情的车轮带起的尘土里,就很快消失了踪影。 “怎么了?”程西涯见她呆呆趴在窗口,还以为看到什么好东西了。 马车渐行渐远,很快就瞧不清娘和弟弟的容颜,胡姨娘按捺下心头的万般思念,转过身来,但脸上的泪痕却是再也藏不住了。 “好端端的,怎么哭了?莫非……是舍不得这里?”程西涯笑得别有用意。 胡姨娘在秦姨娘的多番指点下,已不是昔日吴下阿蒙了,迅速会过意来,拿帕子抹了眼泪,反嗔了程西涯一眼,“老爷说什么呢?婢子只是方才开帘子时给灰迷了眼,您想到哪里去了?” 程西涯笑意更深了些,“高大人比老夫可年轻上二十多岁了,你就是惦记着他也是应该的。” 胡姨娘顿时红了眼圈,“老爷若是不要奴婢就直说,何苦说这些话来欺负人?我若是真个对他还有心,怎会还想着把此物交出来?” 她从手边的针线筐里取出高杰所赠镯子,往程西涯面前一掷,“您瞧,这就是走前高大人给奴婢的。奴婢本说不要,可高大人硬要塞来,奴婢只得接了,却不敢收,便摆在外头等您作主了。” 程西涯把玩着这对银镯,眼神略有些玩味,“他就给了你此物?没说什么话?” “有。不过奴婢怕您生气,原先是不敢说的,但眼下您既不信,那奴婢就照实说了。” “你说!”程西涯的语气陡然凌厉起来。 胡姨娘显然吃了一惊,尔后才怯怯的道,“他让奴婢别忘了他,还让我……我在您身边多探听些消息,到时好报与他知道,还说日后绝亏待不了我。” 他好大的胆子!程西涯气得胡子眉毛一起开始抖了,胡姨娘急忙上前替他顺气,“他虽那么说了,可奴婢怎会如此去做?我虽出身卑贱,但也知道谁对我好,谁对我不好。高大人从前待我,便连家里的猫儿狗儿都不如,动辄打骂。我追随老爷的时日虽然不多,却知道老爷是个好人,待奴婢很是宽厚。奴婢愿意服侍老爷,才不会做那背弃主子之事。” “好!”程西涯猛地把胡姨娘的手一抓,老眼凌厉,“你若是真心服侍老爷,日后老爷自亏待不了你。但你若是敢两面三刀,干那卖主求荣之事,信不信老爷连让你重新回去当婊子都做不到?” 胡姨娘吓得连连点头,心中却在冷哼,不管这老头儿是不是真的相信自己,起码他已经开始对高杰有成见了。 别说女人爱吃醋,男人同样如此。尤其是老男人,因为年纪大了,可以抓住的东西越来越少,所以会对身边的一切越发留意,胡姨娘的挑拔虽然招数很滥,但无疑十分有效。 同样有效的挑拔是邓恒激起的矛盾。他人虽走了,但留下的后遗症却让房亮头痛无比。回家苦苦想了一夜,次日一早,他自去衙门当差,却打发采蓝去了钱府。 “我家公子打发我来,是向二姑娘学几个花样子。”采蓝忐忑不已的给石氏磕了头,垂手站在一旁,不知道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 从昨晚房亮回家开始,就阴云密布,虽然公子性情温顺,不至于打骂自己,但那种无言的冷落却更让采蓝害怕。 她是房家的家生子,爹娘兄弟一大家子全在老家当差,自己给选出来送到房亮身边,可是被府上许多丫鬟羡慕不已的好差使。谁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这么年纪轻轻的举人老爷真是不多见的,难得现在又当了官,人生得也斯文白净,脾气又好,采蓝时常都觉得自己能跟着他,是前世修来的福气。但也因如此,房亮若是对她稍有愠色,这丫头都会在心里翻来覆去思量好久。 细细想来,房亮生她的气只有两次,一次是她初来乍到时,将一只用旧的荷包擅自换了自己新做的,惹得他发了好大一通脾气,再一次就是昨天了。 采蓝隐隐猜到,这两件事应该都跟这位钱二姑娘有关,可是她的人呢?采蓝还真想探探那姑娘的底。 第279章 老狐狸 采蓝偷偷打量着石氏,石氏的却是正大光明的打量着她。 冷不防和她的眼光撞上,采蓝吓得赶紧低了头,站在那儿越发手足无措了。可石氏不开口,她就只能站在那儿,什么也做不了。可低垂着臻首,那粉白雪腻的一戴脖颈却敲露了出来,令人垂怜。 石氏心中暗叹,好个俊俏的丫头,也真是难为房家舍得下这样的本钱。刚才在采蓝进来之际,她就已经把这丫头的样貌看个不离十了,原本还想挑她个错处,可走近了细瞧,却只觉容光更胜。 那眉眼口鼻,杏脸桃腮,无一处不妩媚,典型是男人最喜欢的模样。只不过这丫头年纪还小,才十四五岁,若是再大几岁,添些风情,那还了得? 在石氏见过的那么多女人当中,唯有一个能与之相提并论的,那就是钱玢的白姨娘。不过白姨娘已老,那眉梢眼角的风情已经刻入年龄,带着一份世故,但这个丫头却因仍在稚龄,显得一份单纯的妩媚,便如处子怀春,越发的撩动人心。 相比之下,石氏就是再偏袒钱灵犀,也不得不承认,这丫头在姿色上确实远胜于她。 但石氏却也注意到一些微妙的细节,这采蓝虽是妩媚动人,但眉锁颈直,腰细背挺,分明仍是处子之相,难道房亮没碰过她? 石氏淡淡一笑,终于施舍般的开口了,“你,是小房大人的丫头?” “是。”采蓝低低应了。却被石氏强大的气场仍是压得动弹不得。 石氏又问,“只是他的丫头,还是……” 这话虽然含蓄,但采蓝听懂是什么意思了。俏脸飞红,却大着胆子飞快的瞟了石氏一眼,吞吞吐吐的答。“奴婢是……是家里老爷赐给公子的。” 其中深意,不言而喻。 石氏端着茶杯,半晌,直等采蓝手心都捏出汗来才微微一笑,“你要几个花样子是吧?桐香,你去问大姑娘,从她们平常的描花样子挑几个出来。借这丫头摹一个。” “夫……夫人,”采蓝有些急了,“我们公子是让我来向二姑娘请教的,能不能,呃……能不能……” 在石氏的目光下。她越说声音越小,以至于说不下去了。 石氏却笑了,“这可怎么办?我们二姑娘正好不在家呢。若是你们公子一定要向她请教,就只好请他亲自来跑一趟了。桐香,送这位姑娘出去吧。” 采蓝大窘,早知道她还不如先就答应下来,现在两手空空的回去,要怎么跟房亮回复? 这个石氏可不管,把她赶出了家门。才稍稍出了一口气。 小丫头片子9没挣上个正经身份就知道拿腔作势了,要是再给她点好脸色,岂不要飞天? “娘,那丫头好漂亮呢。”躲在侧屋看了半天热闹的钱敏君鬼头鬼脑的钻了出来,“她就是房亮的通房?” “眼下还不是。”石氏难得的没有骂女儿略带孩子气的举动,却是问她。“若是你到了代王府,瞧见姑爷身边也有这么个漂亮的通房,或者还不止一个,你该怎么办?若是这丫头还不是通房,却成天惦记着当通房,你又该怎么办?” 这又是要考她?钱敏君傻眼了,早知道她就不出来了。心中暗自埋怨钱灵犀,她倒是躲了清静,自己这可受折磨了。 可钱灵犀也没比她好到哪里去,她在这里受折磨,钱灵犀也在军部衙门里受折磨。 王越亲自点名要自家的小菜,别说是有,就算是没有石氏也会想办法立即炮制出来。这可是检验一个合格主母的重要一环,当天晚上就带着两个女儿给王越准备了八样小菜,包扎得漂漂亮亮的,一早就让钱灵犀带着,随钱文仲一起去衙门了。 把钱灵犀送到王越那里,眼见他似有话单独想跟侄女谈,钱文仲很有眼力劲儿的去忙他的公务了。 留下钱灵犀莫名其妙坐在那儿听王越云山雾罩的扯淡,甚至请教她苏鲁面的各种做法,还让她写下来,说要寄回家去给母亲试试。 在绕了一圈又一圈的弯子之后,钱灵犀才渐渐发觉王越话里有话。 他来来去去其实还是关注着几个重点,苏鲁是钱家最早发现药用价值的,这是他们家的功劳;邓家的边糖厂最早也是钱家做起来的,他们也是功不可没。 “……老夫在这九原可干不长啦,有时想想也怪舍不得的,也不知道会是什么人前来接任,到时能不能把咱们一起做下的这些事情发扬光大,唉,真是愁人。” 拜石氏悉心教导所致,钱灵犀现在不会怪人家说些莫名其妙的话,反而细细琢磨着其中的含义。 他方才提到了自己要走,可钱文仲任期满了之后不也要走么?他为什么好象一副要交待事情的样子?难道说,干爹走不了? 看她眼神攸地一亮,王越心中暗暗点头,知道钱灵犀已经猜到了。据王越分析,钱文仲多半会在九原留任,很有可能还会升官。这种好消息,他为什么不能提前泄漏给人家? 王越眯眼看着钱灵犀,继续扯,“要说你这丫头,一句戏言还当真给老夫出了个大难题。眼下九原要收割了,牛马牲口不够,镰刀扁担什么都不够。正赶上秋收的时候,到处农具都紧张。若是全添新的,那成本就太高了,不知多少年才收得回来,咱们不能给朝廷增添负担,只能去租。可租的话也够呛,瞧把你干爹累得,最近他成天不着家吧?你们不知道,其实外头还有不少人在专门跑这个事的更累。嗳,丫头,你有办法没有?” 钱灵犀要有办法不早告诉钱文仲,让他再立一功了?她又不可能把现代化的自动收割机、脱麦机那些东西搬来,能有什么办法? 不过还是假意认真想了想,给出一个建议,“若是时候不等人,那也没办法了。只好用笨办法,只要有刀的全拿着上。在我们乡下遇到农忙的时候,还有拿着菜刀收割的。” 王越听着噗哧笑了,“这也算是一个法子,我先记下。要是真到那时候,别说士兵们还有佩刀,就是没有佩刀的也得徒手给我上n人总不能给尿憋死的对不?” 他打了个趣,啰哩啰嗦扯了一大圈子闲话,似乎是准备结束话题送钱灵犀离开了,却又问道,“嗳,听说你这丫头挺会谈生意的,那能不能出个主意?眼下咱们因要农具要得急,许多人就坐地起价,比平时高了许多。哼,别以为我不知道,有些官员还暗中和奸商勾结,想趁机大捞一票呢!” 钱灵犀心中一紧,王越跟她说这个话就有些过了。他是三军统帅,边关最高长官,他的话可不能随便听听。钱文仲是绝对没干过这种勾当的,但王越此时故意把话说给她听,那是什么意思? 王越斜睨着她微一挑眉,“小丫头,敢不敢接个事儿?” 钱灵犀暗叫不妙,这老狐狸可能要拖她下水了。可还没等她想好说词拒绝,王越就在她耳边低声道,“你让人在外头留心着些,哪有不法奸商囤积商品,售卖高价的,把证据都收集好,总有能用得上的时候。你干爹公务繁忙,我实在是不忍心再把此事推给他了,才来拜托你们这些官员家眷,象钱夫人,就着实是个能干人。日后举报上来,不也是你们家的功绩?” 钱灵犀终于明白了,这老狐狸,不知是想针对谁,可苦于不方便出手,所以想借力打力,利用她们去做坏人。听他那话里的意思,并不能给予她们任何有效的支持与保障,只拿一个未来可能的大饼诱惑她们,可真够腹黑的。 还说自己会谈生意,要钱灵犀看来,这老头子才是当之无愧的一号种子选手。可心里虽然怨念着,面上还得装作一副纯真无知的样子点头答应,表示一定会留心。 不过看这小丫头眼中稍稍流露出的敷衍神色,王越就知道她还没完全上心。那他可得再加把柴,“有件事,我心里一直很不安,想找机会调停却也无从下手。” 堆上一脸的忧愁,王越遮遮掩掩的道,“高大人似乎和钱大人有点误会,不过高大人年轻,在这里的时日还长,你们还是找机会和他说开的好。” 钱灵犀心中咯噔一下,高杰又在暗处给干爹下绊子了?王越把这两件事放在一起讲,是不是证明那个官商勾结的官员就是高杰? 回了家,顾不得石氏想开口说话,钱灵犀先把与王越的这番谈话说给她听了。 石氏的判断和钱灵犀一样,如果王越所说属实,那么钱文仲极有可能留任。 钱敏君顿时紧张了,“爹要留下了,那我怎么办?” “瞧你那点子出息9是吃奶的孩子么?非得爹娘跟着?”石氏沉下脸,斥责了她几句又道,“就算是真的,那也得等圣旨下了才作数,咱们没什么好操心的,到时随机应变就是了。倒是你,灵犀,这儿有件事,却得让你知道不可。” 第280章 改观 u八阅读网 在石氏开口之前,钱敏君还以为母亲今天肯定因为采蓝之事生了气,会更加迁怒于房亮。却没曾想,石氏一开口却是说,“房亮这孩子很不错,除了族人的关系复杂了些,日后要嫁的人可是有福了。” 别说钱敏君诧异了,连钱灵犀也诧异了,不是昨天干爹回来说起房亮还咬牙切齿,婶娘也对房家那小子甚是不待见的么?怎么突然之间,态度就来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 石氏一笑,她都年过半百的人了,看问题可比两个年轻女孩儿要深刻且长远得多。昨天出了那样的事,房亮为何今天就让采蓝来讨两个花样子?这难道就是为了来讨花样子?不,他这就是把人送上门,给钱家人出气的。 石氏这偌大年纪,要是连这点子伎俩也看不出,那真是白吃那么多米盐了。 房亮能够中举做官,族叔那边出力菲浅,而采蓝又是族叔那边送来的人,他不可能拒绝,也不可能管教得太过严厉。 看采蓝初次到钱家来登门造访,都敢在石氏面前装神弄鬼,卖弄心眼,证明这丫头平素肯定也是个不太安分的。房亮既不好说,可又看不下去她这样子,自然会找一些契机来让她吃点亏,长点记性。 这回她绣的袖口惹出这么大的麻烦,房亮若是义正辞严的说她,似乎有点小题大做了,采蓝也未必服气。但让她来钱家受点教训,却是能让好更好的明白自己的错误,牢记自己的身份。 如果石氏料得不错,她今天把采蓝打发走了,明天采蓝还是得被使唤过来的。不把她的锐气挫光,房亮不会罢手。否则,这丫头今天敢在他的衣袖上绣上明显带着自己印记的纹饰,说不定明天就会越俎代庖的行出更多失礼的事来。 昨天,邓恒故意把房亮的衣袖挑出来做文章。是想让钱文仲心里不舒服。同样的,今天房亮把采蓝送来,就是向钱家人解释。让她们家人看看,自己的清白。 别说石氏这样的官宦之妻,就是乡下有经验的妇人,都可以从外观就轻易分辨出一个女子是否仍是清白之躯。 房亮可以不在乎所有人对他的误解,但唯独不能不在乎钱家人的。 “所以,”石氏做个了评论。“他这是一石二鸟之计,一是借我们的手,给了那丫头教训,二是让我们知道,他并没有和这丫头有什么苟且之事。” 她望着钱灵犀微微一笑,“而这两条,归根结底也就是一个目的,让你高兴。” 钱敏君啧啧咋舌,“那此人的心机也太重了些,妹妹若是嫁给他。岂不被他成天哄得团团转?” “这你又错了。”石氏很有耐心把道理分析给两个女孩听。 房亮中举以及踏上仕途,确实是得了家族的恩赐。但最初让他有机会念书的却是钱灵犀。也许以房亮的机智与敏锐,在官场上再厮混几年后也许会学得油滑无比,但他眼下,待钱灵犀却是一番真心。 如果不是因为如此,他大可以在求官外任时就到别的地方去,以后老死不相往来,谁也怪罪不了他什么。但他没有。无论是在荣阳求学期间,还是钱灵犀到了九原之后,他一直跟钱家。跟钱灵犀都保持着联系。而且多有参与她家的家务事,一个人若不是真心和他人交好,谁愿意管这些烂摊子? “就好比赵庚生,他在灵犀你的面前也献殷勤,可他何曾愿意替你家多操一份心?走的时候,除了惦记着给你爹娘兄弟带礼物,可曾想过你两个嫂嫂?但若是落到房亮身上,他绝不会如此处理。” 石氏作出的对比,让钱灵犀也听得若有所思。 说实话,钱扬威家里那摊破事,连她都不想听,但房亮却不会。每次来信,不仅提到爹娘兄弟,连那两个烦人的嫂嫂也会提及,谈谈她们的近况,还有和家里闹的一些矛盾,有些话他可能不太好当面说,但却会在信中迂回的给钱灵犀一个相对公正的意见,让她能够更好的在空间里与林氏商量。 可以说,也就是在他的影响下,钱灵犀才开始认真关注起大哥的家务矛盾,并想法替他解决,从这一点上来说,房亮给予她的帮助,确实比赵庚生可强多了。 “你们可不要小瞧了这孩子,他虽然没中进士,但并不就是说能力比赵庚生差,或者没他努力。实际上,武科举虽然难考,但文科举因为竞争的人多,所以录取的机率相对也低得多。房亮他能有今时今日,付出的努力几乎是常人的数倍。” 石氏悄悄告诉她们一个秘密,“咱们老爷在他这年纪的时候连个秀才还没考中呢,所以他会对房亮的一点不好就觉得难以容忍,其实也有点见不得人家年纪轻轻,就如此出息的意思。” 钱灵犀和钱敏君面面相觑,想笑又不敢笑,跟吃了太多酸枣似的,忍得两张小脸都扭曲了。 石氏看得有趣,却有心捉弄一下她们,偏不发话让她们可以痛快的笑,只顾自己抿嘴笑着,跟她们又道,“这房亮和美人同行这么久,能做到坐怀不乱,足可证明他并不愿受族人摆布,是个有自己头脑之人。再一个,也说明他本性纯良,并不贪图美色。咱们再看今日,他能够这么快的想出点子,把采蓝叫来,就证明又是个能够随机应变之人。就凭他这份沉稳谨慎和聪明劲儿,以后在官场上不说平步青云,却也肯定能够稳扎稳打的步步高升。” 借着这个话题,钱敏君才好不容易把笑容释放,将脸又扭曲过来,“既然房亮这么好,不如索性把妹妹许配给他,岂不是好?” 石氏却摇了摇头,嗔了她一眼,“你这马上就要出阁了,难道还不许你妹妹留下陪陪我和你爹?到时我们老两口冷冷清清的多寂寞?” 钱敏君脸红了,拉着母亲的衣袖撒娇,“我不是这个意思,不是想让你们都跟我一起嘛!” 石氏却叹了口气,“原以为你爹今年到任就可以回京,但若是再留任一界的话,就得在这里再干三年了。实在不行,我和你妹妹在京城陪你,这里只好让秦姨娘跟着了。” “婶娘也不必如此忧心。”钱灵犀忽地想起一事,“横竖姐夫也是没正经官职的,等他们成了亲,若是无事,不妨一起来九原,姐夫也未必不会同意吧?” “这个主意好。”钱敏君眼睛亮了,“留在京城肯定规矩特别多,可来了九原,统共没几家人,不就躲过去了?” 石氏刚听着钱灵犀的话,有些意动,可听女儿这么一说,忙又把脸沉了下来,“躲得过初一,还躲得过十五?眼下爹娘妹妹还能帮到你,但你不能总依赖着我们,总是要学着面对的,还是自己多用些心吧。” 石氏说的是正理,钱敏君讪讪的应下,也不敢再撒娇弄痴了。 钱灵犀见状,又打趣起来,“对了,那个采蓝真的很漂亮么?听你们夸得跟天仙似的,是不是吹牛啊?” “真不是哄你!”钱敏君眼中的八卦之火又迅速燃烧起来。 石氏倒是不反对她们姐妹聊些这样的家常,只是既然要聊,就索性聊得更有价值些吧。 钱灵犀忽地就见婶娘笑眯眯的望着自己,“灵犀呀,不如你也来想一想,若是你和房亮已经成了亲,采蓝真的是房亮的通房,或者是他家族叔上司点名送来做通房,你要怎么处置?” 哈!钱敏君心理总算找回点平衡了,自己已经被娘折磨过一遍了,眼下终于轮着旁人,自己可以看看笑话了。 呃……钱灵犀有点头疼,不过她却深知,石氏可不是闲得无聊为难她,这样的情况不管她与谁成亲,都会遇到的,如何解决,真得想想办法才行。 荣阳。 “和离!遇上这种事,还想什么想?就和离!”钱文佑余怒未消的把桌子一擂,震得那茶杯差点都滚下来。 林氏没好气的白他一眼,把茶盅挪到自己面前,先没吭声,让他继续发泄。 “你都不知道,那小畜生在我面前是怎么说的。说什么举人不叫嫖,那叫风流雅事。我呸!简直是放屁,你说他要找姑娘也找个年轻漂亮的小狐狸精,说是给那种人迷住了,我也就认了。可他倒好,偏偏找了个七老八十的,还口口声声说什么人家是看上他的才华,是红颜知己。我看就是那老婊子哄着他玩呢,你是没瞧见,那女人脸上的粉有多厚,只怕洗下来都能和出二两面来!” 噗哧——林氏实在给这比喻说得忍俊不禁,笑出声来。 钱文佑火了,“我说你这人有点良心没有?咱闺女摊上那么个东西,你还笑得出来?合着凤儿不是你生的,是我抱回来的不成?” 这话林氏可不爱听了,把脸一沉,“说什么呢?我能不心疼凤儿么?可你眼下这么生气,能解决什么问题?” 钱文佑霍地站了起来,“我不是说了和离么?没说的,就和离!” ·八阅读网 第281章 好样的 u八阅读网 钱文佑站起来嚷嚷着要给钱彩凤和离,林氏顿时恼了。警惕的看看左右,低声喝道,“你这么大嗓门作甚?难道此事很光彩,你还要敲锣打鼓让四邻街坊全听见?坐下!” 钱文佑一哽,但想想就快放学的钱扬名和扬武,以及给邻家女孩银莲带到外头玩的小儿子,最终还是忿忿坐了下来,但紧攥着的拳头仍透露着内心的强烈愤慨,“要不是顾念着名声,我当时就想把那小子揍一顿,逼着他写下和离书算了。你说,咱们凤儿摊上这么个东西,将来的日子可怎么过啊!” 他这冷静下来的话一出口,林氏的眼泪就扑簌簌掉下来了,“再难不也得认命?” 什么?钱文佑诧异不已,难道都这样了,还能让钱彩凤跟那个唐竟熠继续过下去?“不行,我不同意!” “孩子他爹,你冷静点,听我说……”林氏刚想张嘴,就听门外一迭声的有人在喊,“娘!娘!” 这可不是年幼的钱扬友那奶声奶气的叫法,怎么听着竟是老大的声音? 说话间,钱扬威已经冲进屋门了,兴奋不已的道,“爹也回来啦,那可太好了!你们快收拾收拾,跟我去国公府吧,有正事商量。呃……娘您怎么哭了?” 林氏迅速抬袖抹了眼泪,“娘没事,就是跟你爹说话,惦记着家里才哭的。你先说,是出什么事了?你小妹在九原可还好么?” 钱扬威心下狐疑,他这些时迎来送往的,可练出些眼力劲儿来的,见钱文佑脸色不好,有些忐忑的问,“家里是出了什么事?” 林氏一把将他拉过来,“你先别问了,且说你的事吧。” 见娘不肯讲,钱扬威才道。“这回真是喜事,堂伯家的敏君妹妹跟代郡王订亲了,过几月就要回来办喜事。国公府的叔公让我和管事大叔一起先回来,给敏君妹妹准备嫁妆。方才我和管事大叔先去了趟国公府,那边老太太看了叔公的信,就让我回来请您二位,马车就在外头等着呢。” 他忽地想起一事,从怀里掏出封信。“这是妹妹给你们的信,里面还有张单子,是堂婶要给敏君妹妹置办的东西,他们回不来,就想托您帮忙添置下,要是不好买的东西,就去找陈家哥儿帮帮忙吧。这是银票,给您。” 林氏把信接过,转手递给钱文佑了,“你先看看灵丫说什么了。我进去换件衣裳。马上就出来。扬威,你也去洗把脸。换件干净衣裳再去见人。让那马车等等,没事吧?” “没事没事。”钱扬威看一眼勉强和缓下脸色的老爹,犹豫了一下,到底还是什么都没问,听林氏的话先去换衣裳了。 钱文佑独在屋里恨恨的一跺脚,这真是几家欢乐几家愁。别人家欢欢喜喜要嫁女儿了,他们家的事怎好说出去跟人添堵?没的让人笑话。 咬咬牙。先把彩凤的事搁在心里,待林氏收拾妥当,一起去了国公府。 其实有钱玢的书信在。哪里当真需要钱文佑夫妇来操心置办什么嫁妆?不过是把他们请去,以示尊重之意。 闹哄哄在那里听了一番热闹,以家中还有幼子为由,婉拒了沈氏的留饭,一家三口就先回去了。 及至进了家门,钱扬威刚想问问林氏究竟是出了何事,却见徐荔香跟蜜蜂闻着花似的从厨房里媚笑着跑了出来,“相公回来了!先听说你回来了,还不敢信呢,这会子见了人心里的石头才算落了地。你……” “你们饭烧好了没有?”林氏冷不丁的打断了她的话,钱扬威不知自己走后发生了些什么,徐荔香见着林氏居然有了几分惧意,忙不迭的点头,“在烧呢,很快就得。” 方才她在厨下帮手,是董霜儿在掌勺,那火上离不得人,虽听着相公回来了,奈何不能出来迎接,此时却刚好炒好锅里的菜,出来见徐荔香邀宠献媚的样子很是不忿,“才打发你去打二两酒,几个下酒菜回来,怎么还杵在那里不动?难道还要让相公饿着肚子等你?” “这不刚好遇上么?难道就不兴我说两句话了?”徐荔香不满的嘟囔着,但到底还是准备出门了,只是走前又甜笑着回头问,“相公想吃什么?” 钱扬威不悦的把她推开些,“爹也才回来,你怎么不先问问他老人家?爹,您要吃什么?娘您也别客气,我可是在妹妹的铺子里领了工钱的,就算我们兄妹孝敬您二老的。” 这话听得人心里舒服,林氏看了进屋就沉着脸的钱文佑一眼,吩咐徐荔香,“去买两只酱肘子,一只板鸭回来。再去给你兄弟带两包碗豆黄和莲子糕,他们晚上要熬夜读书的,记得去买东四胡同老王家的,别家的都不地道。腿脚利索些,别让人久等!” 徐荔香暗自撇撇嘴,这还真是拿她当丫鬟使了。却不敢反驳,赶紧一溜小跑的出门了。 这边林氏打发在家帮忙的小丫头银莲回了家,自牵着小儿子钱扬友进屋,却一直等到钱扬名和钱扬武回来,一家子用了饭才有要说话的意思。 不过开口之前,她却还要打发两人离开,“扬威媳妇你先带徐家的回去把洗澡水烧上,扬威留下来说会儿话,也就回去了。” 董霜儿犹豫了一下,起身应了,但徐荔香却是个沉不住气的,顿时道,“若是婆婆要商量敏君妹妹的亲事,那咱们也应该留下来帮忙才是。再说,我们也有事要……” “没规矩!”一向宽厚待人的钱扬威忽地出言斥责起来,“娘在说话,有你随便插嘴的份儿么?就算要商量什么事,娘没留你,你在这里多什么嘴?还不快回去?” 徐荔香一哽,似是不认得一般上下看着钱扬威,这人……怎么去了一趟九原就变了?他之前说自己那回,她还没放在心上,可眼下这回,她可不能再装糊涂了。 “我一片好心,你怎么反怪起我来了?”徐荔香自觉委屈极了,跟平常一样撅嘴开始发脾气。 可钱扬威看着媳妇这样子,却是说不出的讨厌。他也很怀疑,自己从前到底是怎么容忍她的?要说在九原钱文仲家的时候,虽然堂伯堂婶待他很亲切慈祥,但家里的规矩却是一丝不乱的。就象钱灵犀也爱开玩笑,但是在遇到正事的时候,却是比谁都有规矩。 钱扬威在那儿呆了几个月可不是白呆的,学到的东西也并不只是做生意的那一套,有些东西看在眼里,就慢慢的放在了心里,在自己照做的同时,也不觉影响了他对人的看法。 “这当着爹娘的面,你还要跟我吵架不成?”钱扬威是真的生气了,冷下脸道,“回去!若你还当我是你男人的话,立即就走。” “我……我不走!”徐荔香何曾在钱家这样给人甩过脸子?用力的把鼻子皱了几皱,装着要哭的样子,开始干嚎,“你欺负我!看我娘家人不在,就欺负我。你个没良心的,你……你要干什么?” 钱扬威不听她那些废话,径直拉着她的胳膊,把她推出钱家大门,“我现在给你两条路,要么回去,要么就回你娘家去。再这么撒泼闹腾,可怪我动手了。霜儿,出来,带她回去!” 看他示威性扬起的拳头,徐荔香终于老实了。看看屋里,并没有一人追出来替自己说话的意思,要是当真激得钱扬威性起,那岂不是自己吃亏? 董霜儿倒是好心,她也有些给这样的钱扬威吓着了,赶紧出来拉着徐荔香走了。 关了门,钱扬威重新进得屋来,却见钱扬武一下蹦了起来,看着他挑起大拇指,目光惊喜,“哥,好样的!这不是我说,二嫂真是早该被收拾一顿了,谁家见过这样的妾室?” 钱扬威听着弟弟的话,心中未免惭愧起来,再看爹娘,他们的目光却有些异样的复杂。 半晌,林氏才道,“怨不得人常说,读多少书都不如行多少路。你这回出趟远门,还真值!” 钱扬威脸都红了,呐呐的正想给为自己以前的糊涂向爹娘赔个不是,林氏却道,“不是我不拿你媳妇当自家人,实在是眼下要说的事不甚光彩,还是就咱们几个先商量商量吧。孩儿他爹,是你说,还是我说。” “你说吧。”钱文佑不想给自己添堵,于是林氏就把唐竟熠的事情给几个孩子说了一遍,“……眼下事情就是这样了,你们说,怎么办好?” “退亲!”钱扬武气得不轻,捏着拳头在屋子里跳脚,“幸好二姐还不是他家媳妇,眼下退亲还来得及。” “糊涂。”比起年轻幼稚易冲动的堂弟,钱扬名就稳重得多,“就算二姐还没跟人圆房,但毕竟是三媒六聘嫁过去的,已经是唐家的人了。就算是过不下去,那也得要唐家一纸休书才行。” “要什么休书?”钱文佑又激动起来,“凤儿又没做错事,我们要和离!” 钱扬名迟疑了一下,才轻轻的道,“和离也是要唐家肯写放妻书的,若是他不肯写,光咱们要和离有什么用?况且……” 他看了钱文佑一眼,有些不敢说下去。林氏却道,“不怕,有什么话你尽管说。” 钱扬名这才大着胆子道,“我看唐家……他那意思,应该不会同意和离的吧?” 一句话,说到点子上了。 ·八阅读网 第282章 说不出口 u八阅读网 钱文佑也算活了半辈子的人,从来没这么憋屈过。 他在京城找到唐竟熠后,不是没有出言教训,也不是没有说过要和离的话,可唐竟熠就跟块榆木疙瘩似的,完全不吃他那一套。 口口声声只咬定一条,媳妇是他家的,他不会和离。他要也是正大光明,没什么可羞耻的。钱文佑要是理解不了,那是他的脑子有问题,与他无关。 至于说到要他回家去,唐竟熠也是不回的,“……虽然一次科举不利,但那是时也运也,并不是我没这个能力。母亲身子不好,但床前已经有了媳妇伺候,那就跟我在家尽孝一样。我是男人,是要做大事情的,当然应该留在这里好好读书,争取三年后金榜题名,日后光宗耀祖,封妻荫子,到时岳父就没话可说了吧?” 想起唐竟熠当时那个振振有辞的样儿,钱文佑就是气不打一处来,“早知道是这么个人,怎么也不能把凤儿许给他!你们是没见着,他们家弟兄两个,正好随了爹娘两人。弟弟长得那样斯文,人也通情达理。可这小子,却生得跟只小鸡仔似的,还如此蛮横,完全不通庶务,跟他家老子一个样儿!我现在真是后悔,当初怎么不亲自来看看?眼下这样,凤儿若是见了人,岂不得怨我们一辈子?” 林氏也后悔,坐在那儿啪嗒啪嗒掉眼泪,“可现在能怎么办?别说唐家不愿意写休书,就是那小子愿意写,难道就让凤儿去接?她一个才过门的新媳妇,这么快就回了娘家,往后让她在乡里怎么抬得起头来?况且……” 年幼的钱扬友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只看娘哭了,吓得抬起肉肉的小手不停擦她的眼泪,跟着一起哭,可稚子这纯真的举止。却让林氏心里更疼。 她搂紧怀里的小儿子安抚着,声音压得极低,“况且家里还有这些兄弟姐妹们,这让他们日后怎么说亲?只怕是乡里族长知道了,也不会同意的。” 钱文仲沉默了,十指插进发间,显然痛苦不已。林氏说的这些,他不是没有想过。事实上。在京城的时候,如果不是顾虑到这些,他肯定不会轻易的放过唐竟熠。 不管是和离,还是被休弃,这个时代对于女子都严苛得许多。钱彩凤才嫁人就背上这样的名声,让她往后怎么做人?更别提再觅良婿了。 而往大里说,如果钱彩凤真的因为唐竟熠就和离,那只会让人觉得她妒忌。这对于书香闻名的钱家来说,又怎么可能让家族女子因此就背弃夫家?将来若是等到灵犀等人议起亲事时,又会遭到人怎样的非议? 身为父母。钱文佑和林氏无法容忍唐竟熠的行径,但同样也是因为身为父母。他们不得不考虑到更多的孩子和整个家族的处境。 抹一把眼泪,林氏把此事作了结论,“堂伯家的丫头马上就要办喜事了,咱们不能在这时候给人家添堵。这是凤儿的命,再不好她也只能认了。唐家那小子总算还有个举人身份,总不算太辱没……” 虽是狠心说出这样一番话,但她到底还是忍不住心中酸楚。想想大女儿悲惨的命运,又开始啜泣。 钱扬名眼圈早已泛红,但他性子沉稳。直到如今才道,“我倒是有个主意,姐姐不是还在信王府么?能不能让她求求世子,让唐家姐夫回去?离了那些坏女人,也许他就能改好了。” 钱文佑却当即摆了摆手,“湘君在那儿咱们帮不上也就罢了,哪里还能去给她找麻烦?不行我再去求求国公府的老太太,让她派个人去说道说道,兴许还能管点用。” “爹。”沉默了许久的钱扬威此时开口了,“此事不能告诉老太太,也不能找国公府的人出面。” “为什么?”别说钱文佑不解,连钱扬武很是不解,“二姐都给人这样欺负了,国公府不也是姓钱的,替咱们出头也很应该吧?” “老四别打岔,听你大哥说。”林氏觉得大儿子这次回来,可成熟多了,他这么说,必定有他的道理,“扬威,你说怎么办?” 钱扬威苦笑着实话实说,“爹娘心里也都清楚,咱们不能因为妹夫就让妹妹和离。既然如此,那咱们凭什么以此为由,让国公府出面,甚至要他回乡下去?” 钱扬名懂他的意思了,“大哥说得对,唐家姐夫用的理由是科举,这很正当,就是摆在天下人面前也没什么可挑理的。除非他家爹娘过世,否则别说他要在京城呆三年,就是三十年谁又奈何得了他?” 钱文佑急了,“那你们说这该怎么办?总不能让你妹妹守一辈子活寡吧?” 钱扬威道,“劝还是要有人去劝的,却不能让国公府的人去,甚至连说都不能说给他们知道。眼下敏君妹妹正要结亲,我们家若是出了这事,给人笑话不说,全家面上可还有光?但若是等到国公爷他们回来,唐家妹夫还在京城,此事传扬开来,终归也还是要给人笑话的。所以必须请个有身份,咱家又绝对信得过的人去,一定得把他说回老家才行。” 钱文佑思忖一时,明白了,“你是说,请陈家哥儿去?” 钱扬威点头,却又叹道,“可惜这事咱们早不知道,否则有房亮和赵庚生,他们一文一武,说不定早把人劝回去了。” 林氏深以为然,也觉惋惜,赵庚生倒还罢了,房亮可是个足智多谋的,也比陈晗更加值得信任。若是有他在,此事说不定早就解决了,哪里还会惹出这么多的风波? 不管如何,此事总算有了个说法,可林氏晚上仍旧翻来覆去的睡不着。数次想在梦里与钱灵犀相会,听听她的意见,可数次又打消了这个念头。钱灵犀表现得再懂事,在父母眼里仍是孩子,况且跟个没及笄的小姑娘说姐夫干这种不要脸的事,林氏实在是羞于启齿。于是辗转来去,到底是把此事给搁下了。 她们一家为了此事睡不安宁,而国公府里的沈氏同样睡不安宁。 吩咐丫鬟拿钥匙开了箱笼,把她压箱底的一点东西都拿了出来,一样样留恋的抚过叹息,“事到如今,只怕这些也留不住了。” 话音才落,一袭淡黄衫子就娇俏的闪了出来,看她身姿柔弱,如弱柳扶风般傍在沈氏身边,贴心的嗔道,“老太太也忒好心了些!国公爷是说了要为那丫头置办嫁妆,这可是公中的事,如何要动用您的私蓄?” 沈氏叹道,“你这丫头又不是不知道,何苦还来怄我?” 黄衫女子笑道,“大哥哥是未来的国公爷,便是多用了些又如何?老太太心疼大哥哥,要拿私房给他用,那自是您的事,谁都管不着。可这给堂侄孙女置办嫁妆,却是公中之事,何必要您破费?” 沈氏不觉意动,“你这话是何意?是不是有了什么好主意,快说来我听。” 黄衫女子把声音压得极低,“五太太现是当家之人,眼下老太太给他们那一房的婉君姐姐说了门好亲,不该让他们出点力么?她那边的东西应该都是现成的,何苦难为老太太?” 这……沈氏有些犹豫,半晌才道,“虽说听你的话,把婉君许给了那位卢大人,但到底是个续弦,年纪又大上许多,若是再要她的嫁妆,只怕……” 黄衫女子拍拍她的手,一副尽管放心的模样,“老太太就是太好心了,六姐姐嫁的是什么人?那是巡盐御史!代行钦差之职,又主管一地盐税,家里能少得了银子?六姐姐的陪嫁多些少些又有什么关系?要说续弦不好听,那若是原配,人家看得上她么?多少人巴结都巴结不上亲事,老太太费心费力的说成了,眼下不过是让她们把公中置的嫁妆交出来,又有何不可?难道六姐姐还能因此恼了您,从此和娘家断了往来不成?” 她掩嘴轻轻一笑,“况且,这又不是您要用,而是国公爷吩咐的事。再怎么说,人家嫁的可是郡王,怎么算也该排在六姐姐前面,老太太不过是传个话转个信儿而已,您可不是当家作主的。”纤指往旁边一指,“这些好东西,还是留着老太太以后爱赏哪个儿孙就赏哪个儿孙吧。” 沈氏给说得转忧为喜了,“还是你这丫头会办事,行了,这串珠链就给你了,留着她们办喜事的时候戴,别给比下去了。等到将来你出嫁的时候,再自己来挑几样喜欢的。天儿也晚了,快回去歇着。明儿记得多做些糕点来,我可是给你养馋了,一时不吃就想得慌。” 黄衫女子笑着应了,转身退下,挂在门口的几盏明晃晃的灯笼正好照亮了她的脸,竟是异样的雪白。眉眼虽长开了些,但仍是从前那清秀柔弱的样子,只是眉梢眼角之间,却带着说不出的一种风情,尤其是在森森夜色的衬托下,似是从深山老林里走出来的山精狐媚,让人想逃,又忍不住一再去看。 ·八阅读网 第283章 良心发现 奉命送她回去的丫鬟丹凤在前面挑着灯笼,悄悄的想着,这七姑娘真是好本事,才几年的功夫,就把老太太哄得言听计从了。只是老太太现在对她做的糕点,胃口是越来越大,恐怕有点不正常吧? “丹凤。” 钱慧君冷不丁的叫了一声,把正出神的丹凤吓得打了个哆嗦,“姑娘……有事?” 钱慧君一笑,从袖中取出一只小瓶子,“这是你上回说起想要的茉莉花油,今儿正好打发人出了趟门,就给你带了。” 若是从前,丹凤肯定毫不犹豫就接了,可最近这半年来,她基本上都不太敢接钱慧君的打赏了。见她犹豫,那素白的毫无血色的手将小瓶子硬塞进她手里,偶尔指尖划过,大夏天竟也凉得如冰。 那手又抚上她的发,更是带来一股渗人的寒气,丹凤更低的埋着头,任钱慧君的目光在她成熟饱满的身躯上滑过,柔柔的道,“这么大的姑娘,老太太也不惦记着你的终生大事,真是糊涂了。不过你放心,我却是一直记在心里的。” 丹凤心尖一颤,似是明白了什么,又不敢去深想,半晌才恭顺的回,“奴婢谢过七秀。” 钱慧君抬高下巴微微一笑,甚是满意。 谁能想得到,自从那个讨厌的钱灵犀离开,她的日子竟会过得这么好?简直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就算是钱灵犀再回来,相信也不能再动摇自己的根基分毫。 不过钱敏君那个傻子竟然要嫁进代郡王府,这倒真有些出人意料,但反过来想想,洛笙年也只是个穷酸王爷,无权无钱,哪里讨得到什么好姑娘? 钱敏君能嫁她,对自己来说也是有利的。毕竟代王府的门楣在那儿放着,她一个小小的旁族傻子都能嫁到如此高位,自己这国公府的嫡女还能嫁得差到哪儿去? 回房的时候。丫鬟们已经准备好了香汤。请她沐浴。让人都下去,钱慧君一件件解开衣裳。 随着最后一件裹胸的落地,一具比丹凤还要成熟饱满的身体露出真面目。钱慧君微吁了口气,慢慢的步入浴桶。 自三年前开始修习广元子所授的秘术之后,钱慧君的身体便如被春风吹开的花般以超越年纪的速度迅速发育起来。起初,她是欣喜不已的。因为她深知。一个玲珑有致,丰满成熟的身体可是女人的一大利器。 但是后来,钱慧君却开始烦恼了。过早发育的身材也是会惹人怀疑的,尤其是去年连癸水都开始来了之后。钱慧君的烦恼就更多一样。 眼下天气这么热,她却不得不用特制的裹胸把胸前的丰满藏住,那份憋闷的滋味,可真不是好受的。 不过等到过了今年冬天,明年夏天就好了。那时的自己,已经成年了,再显露出傲人的身材。只会让人妒忌。还有癸水,也不必象现在这样遮遮掩掩的,到时尽可以正大光明的告诉沈氏。 把水面上的花瓣拨开,低下头审视着自己凹凸有致的身材和越来越娇媚的脸,钱慧君在心中暗暗得意。邓恒啊邓恒,上一世你有眼无珠错选了她,这一世就由我来选你吧。 拿起搁在澡盆旁边木架子上的小镜子,轻轻的打开,就见那里已经没有了葫芦籽原先莹润的光华。只剩下黑气沉沉的一片。但仔细分辨,却可以看到那里还隐隐的透着一抹微乎其微,暗红色的光。 红光慢慢的凝聚成水滴的样子,落进浴桶里,虽然只有一滴,却把整缸水都染得通红,映得当中那具雪白的异样的恐怖。 然后,那些红光似是有知觉一般,慢慢渗进雪白的肌肤。钱慧君闭上眼似是极为享受。直到水里的红色全部褪尽,她的肌肤也呈现出一种漂亮的嫣红色。.如玫瑰花瓣一样,说不出的可爱。只是慢慢的,那红色消褪,她浑身的肌肤又显出雪一样的白,甚至比之前更加的惨白。 忽地睁开眼,钱慧君的眼睛里透出异样的红光,好似还有飘渺的乐声响起,似是能魅惑人心一般,妖异无比。幸好那光只是闪了一闪就消失了,眼睛也恢复了常态。 钱慧君微蹙起眉,合上镜子,有些烦恼。等到镜子里最后一点能量用完,她就再没有这么好的东西可以用来修炼了。从前她是拿着月琴修炼,但是手上拿那么大个乐器,别人见着总会有所防备。后来她找广元子想了个办法,把那迷惑人心声的琴音修炼进眼里,但因为葫芦籽的能量给她耗用得太多太快,只粗浅的修炼到了眼里,却怎么也无法精进。 若是遇上寻常人还好,若是遇上个定力强的,撑过那一瞬,就无法发挥效力了。想想钱灵犀那个能量充沛的空间,钱慧君妒忌得牙都痒痒。 过几个月,那丫头就要回来了。钱敏君要出嫁,她总不能不跟着的。瞧钱玢这个重视的劲儿,到时十有会让钱敏君从荣阳往京城里嫁。钱慧君当然不愿意给她们捧场,但却想借此机会也到京城里去走走,结识些贵人。 上一世的事情她多少还记得些,也知道几个未来的权贵以及要倒大霉的人。就好比她撺掇着沈氏把钱婉君许配给的那位卢姓巡盐御史,她就清楚的记得,这位卢御史过几年就会被邓家扳倒,具体原因虽然她不知道是为了什么,但若是自己到时能提前向邓家示警,岂不就能让他们刮目相待? 至于牵连,钱慧君有自信解决好此事,反而会显得自己大义灭亲,说不定也能得太上皇一道懿旨嘉奖呢。当然,钱婉君眼下嫁过去也不白嫁,因为自己促成了这门亲事,卢家已经送来了一大笔丰厚的谢礼,只可恨大头被广元子占了,自己所得的却不多。 按捺下心中怨气,钱慧君一面琢磨着怎么在钱婉君出嫁之前再捞一笔,一面算计着怎么利用钱敏君的婚事提高自己的身价。可是脑子动得太多,头就开始疼了。无奈的揉着太阳穴,从浴桶里起来,唤丫头绞了药烘了贴上,躺在床上也睡不安宁。 天光一亮,钱扬名和扬武哥俩又准时往国公府的钱氏学堂而去。两人都挂着黑眼圈,显是这一夜都没睡安稳。 因为时间还早,路上行人稀少,便是在外行走也是忙忙碌碌顾着各家营生,没人会留心听这对哥俩闲话,是以他们才敢在外头低声交谈。 “哥,你说爹和大哥能劝得动陈家少爷吗?他要不肯帮忙,或是帮了却帮不上忙怎么办?” 钱扬名叹了口气,“那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我这儿倒有个主意,只是先不能说,否则叔叔婶婶听了肯定不乐意的。” 钱扬武却已猜到,“我知道,你还是想去找湘姐姐帮忙吧?” 钱扬名嗔他一眼,“知道你还说?到时真要是不行,我就悄悄去给姐姐递个信儿,还是让她想想办法。毕竟她在信王府呢,光是这名头就能压得住人。再说,这事情闹大了也不好看,一定得尽快解决才好。只是凤儿妹妹太可怜了,遇上这么个人,将来可怎么办?唉,我不瞒你,要是能和离,我宁肯让她和离!” 钱扬武当即表态,“我也是这么想的,就是爹娘不同意。要是三姐在,她肯定也支持和离的。哥,我也有件事想跟你商量下。” 钱扬名笑了,“你是不是想给你三姐写个信?” 钱扬武用力点头,“三姐打许主意最多,就算二姐和离不成,咱们说不成的事,说不定她就能帮着说成了。要说那姓唐的,人长得次点就算了,若是还不知道心疼二姐,在外头花天酒地,这日子还有什么过头?” 钱扬名偏着头想了想,“也好。那你一会儿就写,赶紧递出去。横竖过不了多久,灵丫也要回来了,到时肯定瞒不住的,到时就说是我写的,叔叔婶婶也不好怪罪了。” 兄弟俩商议妥当,加快了往学堂的脚步。可是忽地,钱扬武又顿着,认真的看了堂哥一眼,“我现在总算知道你为什么那么用功读书了,咱家没个出息的,家里姐妹就遭人欺负。从前是湘君姐姐,现在是二姐,将来说不定还要轮到三姐。哥,你好好读,争取下回考个举人,也弄个官儿来坐坐,看那姓唐的还神气什么!” 钱扬名敲了他的脑袋一记,“求人不如求己。你盼着我好,我还盼着你出息呢,家里供咱们读书不容易,你也得努力,起码先考个秀才,总算也是替叔婶争口气了。” 钱扬武不好意思的摸摸脑袋,下了决心,“行!我下回一定考上。” 当晚他们回家的时候,就听说钱扬威跟陈晗去了京城。钱文佑毕竟是长辈,老这么往唐竟熠跟前跑,三催四请的让他回去实在太掉价,所以钱扬威只管老爹要了地址就走了。 可是十天后,当钱扬威和陈晗从京城回来时,却告诉她们,唐竟熠居然已经老老实实回乡下去了。至于他怎么会突然跑回去的,谁也不知道。那个跟他在一起的妓女还想管他们打听,因为她在唐竟熠身上还是花了点钱的,那小子走的时候可不含糊,不打招呼不说,还把东西全拿走了,只留下一首风月歪诗,这是能吃还是能喝? 但钱扬威和陈晗怎会理她?反正这女人也不可能跑到会宁府去找唐竟熠,爱咋地咋地。 钱文佑和林氏最后只能猜测,也希望是这女婿良心发现,所以才回的老家。但究竟如何,却是过了好几个月后才知道的个中原委。 第284章 另有其事 九月的阳光清爽而干燥,照着那一望无际的莜麦田如金色的海洋,偶尔有风温柔的吹过,那金色的海洋便活泛起来,层层叠叠,波涛汹涌着,似乎都能听到它们澎湃的声音。完全不似春天的灵巧,而平添了许多厚重,似是在无声的催促,召唤农人的收割。 远远的,有个女孩骑着匹红色的矮种马,站在一处高岗上,似是在陶醉的欣赏着这秋天的美景,可在她的头顶上方,肉眼只可瞧见绿豆大的一个黑点,是鹰在游弋。有经验的猎人就会知道,那不是普通的鹰,是海东青。 女孩约摸十三四岁,戴着一顶小帷帽,白色的轻纱覆住大半张脸,看不清容貌。但从那双灵动的双眼里,还是不难看出她的清丽可人。一身清爽之极的湖蓝色骑马装,外面搭一件蜜合色桃纹绣缎的对襟小坎肩,坎肩上织着银色的暗纹,折射着灿烂的阳光,在这蓝天白云麦田间便如最让人期待的麦穗,不知哪家的儿郎有福气,日后能收获回家。 忽地汪汪几声犬吠,半人高的杂草丛里钻出一只大黄狗,摇头摆尾衔着的不是猎物,而一只用布扎成的彩球,讨好的献到主人面前。 女孩把小嘴往下一撇,“加菲,捡个球可不算本事,让你抓的兔子呢?实在不行,抓只野鸡也行啊。” 大黄狗似是听懂了主人的话,可又不太想听懂主人的话,只是竖起耳朵,吐舌摆出一副无辜表情。憨憨的望着她。 “妹妹你就别难为它了,加菲又不是猎犬,顶多拣拣东西,哪里还真能去打猎的?”又一位女子骑着匹黑马从后面不紧不慢的走了过来。 她的年纪明显大上几岁。一身红色的骑马装,用了不少金线镶边,光彩夺目。若是骑在那匹红马上,一定更加好看。可眼下骑的这匹马虽然也甚矮小,却明显不是矮种马,而是幼年的小马,身上虽然黑如墨漆,但四蹄雪白,等到长大了。一定神骏之极。 蓝衣女孩转过头来,“姐姐你别惯着它……” 天空之上,响起一声清唳,那绿豆大小的鹰忽地一个猛子如蛟龙入海般从天而降,直直的扑向某处。 蓝衣女孩急令。“加菲快去!这回再抓不到东西,晚上罚你没饭吃!” 大黄狗不能再装傻了,汪汪叫着,神勇之极的往那海东青落脚之处扑去。红衣女孩咯咯直笑,“它们两个遇到你这样的主人,也真是倒霉!” 蓝衣女孩不甘示弱的回嘴,“谢谢夸奖,也有你一半功劳。” 红衣女孩不干了,“把我的马还我!这黑不溜秋的家伙才是你的。好象人家也有匹一模一样的吧?只不知道这个小的,是人家的兄弟还是儿子呢?” 蓝衣女孩吃了瘪,没什么好反驳的,只得嗔她两句“小气,”幸好很快那一鹰一犬手忙脚乱的抓了只狍子回来,才总算是替她解了围。 拿出短哨吹了几声。很快就有在附近守候的家断了过来,把猎物拿住,便请两位秀回家了,“天儿也不早了,再不回去夫人该担心了。” 两个女孩一路拌着嘴,一路说笑着回了九原城,路过本地府衙的时候,就见一位年轻官员正步履匆匆的迎头出来,刚翻身上马,似是要赶出去办事,但见了她们却很是惊喜,特地停了下来,“你们今儿怎么有空出来逛逛了?这马是哪儿来的?看着真不错。” 红衣女子正想答话,蓝衣女子抢着道,“这是定国公府送来新婚贺礼,我沾姐姐的光,也得了一匹。刚出去蹓了蹓,你这是要忙吧,我们就不耽误你了,回头有空来吃饭啊。” 年轻官员笑了,原本斯文白净的脸上晒黑了,也比从前瘦了些,但一双眼睛却显得更加干练了,“饭是肯定要来吃的,只是这几天肯定没空,二姑娘若是得便,还依上回那样做几道小菜差人给我,带在哪里就干粮都方便。” 这官员是房亮,而这两位女子自是钱灵犀和钱敏君了。九原已经进入最紧张的秋收季,不光是军部在忙,连知府衙门的一应大匈员都参与了今年的收割工作,忙得是不可开交。 但工作再忙,钱灵犀还是有几句话要叮嘱的,“你要小菜自是有的,我再让人做些糕点给你。只是眼下虽忙,也要记着保重身体。出门的时候把水壶带足,没水的时候不要随便喝外头的生水,随便寻户人家讨碗热水也比那强。否则吃坏了肚子,还是自己吃亏。” 面对钱灵犀的殷殷叮嘱,房亮一一记下,钱敏君在旁边只是抿着嘴笑,幸好面纱遮住她的容颜,只有那弯弯的眼睛流露出几分促狭之意。 不过钱灵犀可不管这些,交待完这些,又凑近低声多加了一句,“自己办事小心着些,尤其是在这忙的时候,可千万别出错。” 房亮会意的点头,“你放心,我省得。快回去吧,我走了。”他转头跟钱敏君也打了个招呼,拨转马头,匆匆走了。 钱敏君凑上来问,“你们说什么悄悄话?” “正经事。”钱灵犀递了个眼色过去,钱敏君知趣的不再问了。心中却是雪亮,他们说的肯定是关于寻找高杰把柄之事了。 要说高杰,可做得实在太不象样了些,从家乡贩来九原急用的农具牲口,高价贩卖不说,还恶意挤兑同行,弄得有些边境商人闻风而动,想从中分一杯羹是半点门道也没有。人家可把着监军的大门,不是他家的东西,一概不许往军营里放。 要不是之前得了王越的提点,钱灵犀一直有在暗中派人盯梢,还真发现不了这其中的蹊跷。高杰也算是聪明,净找不相干的人出面,也不打他家的招牌,并把一家子拆成几路人马来做这生意,还相互稍稍的压压价,弄得似模似样的。 这事虽然王越说不要告诉钱文仲知道,不过钱灵犀连钱敏君都告诉了,又怎会瞒着一家之主?钱文仲后来思来想去,觉得他虽与高杰有私怨,但此事毕竟关乎朝廷,属于正事,这才同意了钱灵犀在暗中追查。 他在官场多年,知道想要参奏此事,不是嘴上说说就行的,一定要有真凭实据,而他虽是兵部主事,却只能干活,管不了查帐。但房亮虽然位卑官小,工作职责却正是文书与记账。眼下军里人不够用,让他们知府衙门也参与进来了,所以钱灵犀才私下把此事给房亮也透了点消息。不过怕连累了他,钱灵犀只让他注意钱财变动,至于其他异样就不要管了。 房亮是个聪明人,自然知道孰重孰轻。眼下收割是九原头等大事,把这些顺利完成了,再要弹赅谁,怎么弹赅再说。只是想想钱灵犀新得的马,心里着实有些不舒服。 他早打听到那日抓着他的袖子说长道短的是谁了,先是觉得莫名其妙,自己跟他八竿子打不着,就算他要立威,陷害自己这么一个小人物做甚么?可后来,在知道钱灵犀与邓家糖厂的关系,还看到他送给钱灵犀的百灵鸟时,房亮的直觉让他隐隐猜到是怎么一回事了。 看看钱灵犀姐妹今日身上簇新的骑马装,明显不是九原的货色,是出自谁的手笔,自然是不言而喻的。 他心下焦燥,那马鞭便挥舞得更急了些,身后的长随跟着有些吃力,却还以为主子是一心要快点在公事上立功,好博个前程,他身为下人,自然也是一门心思盼着主子好,自己也可鸡犬升天的,于是咬牙跟上,并没有抱怨半字。可他哪知主子心里真正着急上火的另有其事? 钱灵犀姐妹俩回了家,还来不及把猎物带到石氏面前炫耀一番,石氏就笑吟吟的高举着一物,“灵犀,你们家来信了。” 是么?钱灵犀喜出望外,衣裳也不换就进屋拆信。信是钱扬武写来的,也不知这小子怎么这么有心,居然想起给自己写信了。 可等到看完书信内容,钱灵犀的脸色变了,岂止是难看,简直是愤怒! 然后,情不自禁的开始掉眼泪。 石氏吓着了,“这是怎么了?” 钱灵犀一字没说,只把信递了过去,钱敏君凑到母亲跟前一起匆匆看过,俱都无语了。想劝她的话也全咽了回去,只是默默的陪着她,一起掉眼泪。 当天夜里,天一黑,钱灵犀就迫不及待的进了空间,“丑丑,快出来。” “不出来。”别扭的幸伙还以为是饲主又要拿小女孩的衣裙来蹂躏他,躲在大青石里藏得极紧。 “快出来吧,我家出事了,快帮我把我彩凤姐姐召唤出来。”她说着,语音里都带着哽咽了。 丑丑吓了一跳,很少见到他家饲主这么难过的时候,难道真是出事了? 只在钱灵犀的手心拍一道灵符,丑丑告诉她,“只要彩凤姐姐睡着了,就会立即进来的。” 钱灵犀牢牢握着那张灵符,蹲在灵泉旁焦急的等待。丑丑肉肉的小手托着两腮,忽闪着纯真的大眼睛陪着她。 这孩子近来明显懂事多了,眼里似乎也藏了些心事,只是在钱灵犀面前掩饰得很好,让她没有发觉。 第285章 晚了 u八阅读网 过了三更天,钱灵犀才终于等来了姗姗来迟的钱彩凤。 再一次进到这里,她似乎有些吃惊,见到妹妹也没有从前的惊喜,反而表情略有些不自然的问,“找我有事?” 钱灵犀看着姐姐深吸了口气,想要说的话似乎有很多,但脱口而出时只有最关键的一句,“你和离吧,那唐竟熠不是合适的良伴。” 钱彩凤沉默了。 还以为是她顾忌着名声,钱灵犀急急劝道,“你不要怕那些闲言闲语,有什么比自己的幸福更要紧?日子是自己过的,不是过给别人看的。爹娘那里我去说,你要是觉得在家里呆不下去,就到九原来。这里有大把的地方可以安置,咱们姐妹再一起酿酒来卖,不会比在家差!” 钱彩凤转过头来,扯了扯嘴角,笑得有些勉强,“你也知道他的事了?” “我这不刚刚才接到扬武的信么?”钱灵犀越说越气,“爹娘居然还想瞒着我,老四说,要不是扬名哥哥帮忙,他还不敢给我写这封信。可就连他也知道,姓唐的那人靠不住,爹娘怎地就如此糊涂,还想让你跟他过下去?你说他要是个纯粹的书呆子也就罢了,可那人不仅呆,还犯浑!干出那样没脸的事,还敢在爹面前顶撞,这样完全不通情达理的男人,怎么可能好好过日子?这不是把你往火坑里推么?姐——” 钱灵犀还想再说的话,戛然消失在钱彩凤的眼泪里。 从小到大,钱灵犀不是没见过姐姐哭,有愤怒的哭,委屈的哭,感动的哭,喜悦的哭,可从来没有见过钱彩凤会这样,默默的。无声的掉眼泪。她什么话都不说,只坐在那儿低着头,任那大滴大滴的眼泪砸在手背上。可那样一种悲伤与无助,却浓浓的渗透出来,让人心酸。 “姐……姐你怎么了?你别不说话,你说说话呀。”姐妹多年,钱灵犀被她的样子吓着了,眼泪不听使唤的跟着一起往下掉。 钱彩凤那是谁?是钱文佑家的小辣椒。吵起架来整个小莲村都没有不怕的。在钱灵犀的印象里,姐姐总是活泼的热烈的,欢快的气场强大的,什么时候她能变得这么安静而沉默? 摇晃着她的胳膊,钱灵犀想把原本的姐姐找回来,“你别怕,那个姓唐的不是在京城没回去吗?你又没跟他怎么样,就算是他不同意和离,写休书也行!总之咱不跟这种人过了,我保证将来再给你找个好姐夫。行不?” 终于,钱彩凤抬起满面泪痕的脸。却替妹妹轻柔的拭去她脸上的泪,幽幽的吐出两个字,“晚了。” 钱灵犀心神一震,脸色顿时变了。 钱彩凤给自己也抹了把眼泪,吸了口气才说出话来,“你还不知道吧,在爹走后。他……就回来了,三天前刚刚到的家。” 她深深看了妹妹一眼,却不再说下去了。 钱灵犀闻言如遭雷殛。她的信是钱扬武那天一早写好就寄出的,可钱文佑带回唐竟熠回去的消息却是在十天之后,所以她收到的信里仍是说着唐竟熠赖在京城不肯归家。钱灵犀起初在愤怒之余还有些小小的欣喜,若是姐姐并没有和唐竟熠圆房,那么就算分手伤害也不会太深。可见钱彩凤眼下这神情,钱灵犀明白,分明是木已成舟,大错铸成了。 “灵丫,灵丫我好恨!”钱彩凤终于哭出声来,捶打着妹妹的肩,发泄着心中的满腔委屈,“爹娘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如果早知道是这么个东西,我死也不会跟他圆房的,死也不会!” 钱灵犀无言的把姐姐抱进怀里,泪水随着她愤怒的伤心的委屈的苦涩的控诉,一起如雨般落下。 这能怪谁?似乎真的应该怨她们的爹娘。 如果说大伯他们给钱彩凤订下这桩亲事时是被一些外在现象误导了,那钱文佑呢?他是亲眼见到唐竟熠的人,他也是亲眼见识到他为人品性的人。既然他已经预感到这样的人不是良婿,这样的婚事不可能美满,为什么不及早当机立断,坚持自己的主张,让女儿和他分手?还有林氏,为什么要顾忌得那么多,而不多为钱彩凤考虑一下? 哪怕她拿不定主意,也可以先找钱灵犀商量下,钱灵犀一定会提前给姐姐预警,后面就不会发生这些事了。可这些如果,都只是如果。而事实却残酷的摆在眼前,由不得她们更改。 哭够了,钱彩凤才终于能够平静下来跟妹妹道出事情始末。 “你知道他为什么会回来吗?”她的唇角噙着一抹微冷的笑意,“不是他良心发现,而是他去找了湘君姐姐。” 自那年钱灵犀去过信王府,钱湘君和家里互通消息后,一直便再未断过音信。虽然堂妹的婚礼她不能亲自回来参加,但莫氏在给女儿的家书里也详细说了这个妹夫的家世与名姓。 钱湘君原先还挺为钱彩凤高兴的,她成亲的时候还特意在京中选了一份厚礼寄回。可是唐竟熠会自己找上门来,还是把钱湘君吓了一跳。 要说唐竟熠这人,行事也真不能以常理来推断。 钱文佑来找他,叫他回去,他不回,还振振有辞的讲了一番大道理。可把钱文佑气走了之后,他又有些担心起来。 毕竟那是他岳父,而今钱家的人就在离京城不远的荣阳。万一岳父回去,召集国公府的人来寻他的不是,他一个人势单力薄,如何抵挡得住? 虽然唐竟熠相信正义在自己的这一方,但他也是凡夫俗子,挨打也是要疼的,于是这人思前想后,就想起钱湘君来。 钱家把他的情况写了书信告诉钱湘君,唐家也在写信催他回家成亲把钱家的基本情况一一注明了。那信是唐父亲自写的,他这人一辈子不得志,只好在家妄自尊大找平衡。但是对外,尤其是对一些年轻有为,官宦豪门又有着格外羡慕妒忌恨,乃至于卑躬屈膝的矛盾心理。 肯和钱家结这门亲,虽然有当地的知府大人的保荐,但还有很重要的一条,是唐父打听到钱家有两个女孩儿都跟官宦之家有交道。一个是钱灵犀,随她干爹在任上,一个就是钱湘君,在信王府里。虽然具体好坏他不知道,却把这消息如实告诉了儿子,那意思说浅显些就是在告诉唐竟熠:你老子给你找的这门亲事还是很不错的,以后你要有机会,不妨多跟他们两家走动走动,拉拉关系。 唐竟熠深受其父影响,这个时候就惦记上钱湘君了。他怕钱文佑恶人先告状,在贵人面前坏了自己名声,于是灵机一动,就主动上了信王府,想去表白一番心意,说不定机缘巧合,还能得到信王世子或是信王本人的赏识,那锦绣前程不就如囊中之物了么? 要说他留在京城,哪里是为了三年后的科举?其实就是被京城的花花世界迷花了眼,舍不得走了。上回朝廷在落第举子中选拔人才去各个边关为官的消息唐竟熠也是知道的,可他压根儿就不愿意去。在他看来,那样的穷乡僻壤有什么好干的?还都是些品的芝麻绿豆官,他要去就得去个好地方,最好一上来就弄个六七品之类的官袍加身才有面子。 之前是没机会往信王府钻营,眼下有了这么个好机会,唐竟熠决定好好把握一回。可是他明显低估了豪门大户的森严制度,就凭他这么一个八竿子才打得着的小小举子,信王府一年到头得接待多少?若不是钱湘君在府中还算有几分面子,他连大门都进不去。 钱湘君起初听说妹夫来了,虽然吃惊,但还是很热情的,只是及至见了面,听唐竟熠在那里理直气壮的扯一通歪理,钱湘君的肺都快气炸了。 这小子也太不给自家面子了,连成亲都不回去,眼下受了叔叔的斥责,还好意思上门来跟自己理论? 可还没轮到钱湘君想好怎么开口,信王府的嫡长孙郭长昱下课回来了。他已经有七八岁了,自从生母钱明君故去之后,和自小把他带大的钱湘君感情更深。每天下了学,第一件事就是去见他的湘姨,跟她讲讲课堂上学到的新东西,钱湘君也总是准备了他爱吃的点心等着他。 可今日却听说钱湘君家的亲戚来了,郭长昱还想给钱湘君一个面子,兴冲冲的带了礼物过去见人。可见到唐竟熠,一问其身份,郭长昱就好奇了,“你是湘姨的妹夫?怎么不见新娘子?难道你一人上的京?” 虽然是个小孩,可毕竟身份尊贵,把唐竟熠问出一身的汗,只得支支吾吾的说为了学业,所以未曾归家。 郭长昱就更好奇了,“科举还在三年之后,难道你就得把新娘子在家放三年?令尊令堂还健在吧?圣人说,父母在,不远游。你难道一点不惦记他们?” 有时候,孩子说出的话才让人最难以反驳。 唐竟熠再也撑不下去,只得改口说已经打算回家,只是来说一声,怕有什么误会云云。郭长昱一听,反而兴高采烈的让人又拿了几样礼物,让他带回去送给新娘子。 于是唐竟熠这才灰溜溜的回了家。 ·八阅读网 第286章 示警 u八阅读网 此事钱湘君想着实在不太光彩,若是让家里人知道他们想方设法让唐竟熠回去他就是不走,反而给一个小孩子三言两语就打发了,未免让人难堪,所以跟谁都没提。只是写了封信寄回家里,她一个做女儿的,不好指责父母给堂妹找个了这样糟心的女婿,只反复叮嘱父母一定要时常去照看下钱彩凤,别让她在外头受了委屈。 可从京城到莲村比到锦和镇更加路途遥远,唐竟熠回来也不过几天工夫,钱湘君的信哪里能这么快的跑到唐竟熠前头?是以钱文佐一家得知此事又是好些天之后的事情了。 他们的后悔与自责不必细提,眼下钱彩凤虽然成亲不过短短两三日,但也已经充分认识到唐竟熠是个怎样的人了。 “……完全跟他老子一个样!又霸道又不讲道理,家里所有的活都是我和竟烨在干,可有什么好吃好喝的全得让他们爷俩儿占先。要说我们还年轻,也就不争什么了,可是婆婆病得那样,还得成天受他们挤兑,听那些个闲话。”钱彩凤冷哼一声,“你知道么?姓唐的回来第二天就管我要箱子钥匙,你知道他要干嘛?” 钱灵犀想象不出,钱彩凤笑得齿冷,“他要买人服侍他爹!哼,我说呢,怪道公公之前那么猴急的管我要嫁妆,原来竟是贼心不死的还想着这一出,连儿子都这么大了,亏他还好意思!” 这种极品,钱灵犀真是无语了,“那你可千万别给他钱!” “为什么不给?”钱彩凤嗤笑着道,“我是他家的媳妇,我的嫁妆不给他们,那岂不是不贤惠了?所以呀,我不仅要给公公买个丫头回来服伺,还问相公要不要买个丫头来服侍。他一口就答应了,还说让我也给自己买个丫头来服侍呢!” 她脸上虽然带着笑。但那眼神里分明划过伤痕。成亲不过三天,丈夫就想往屋里收人,你说当妻子的能好受? 钱灵犀不知该怎么安慰她了,钱彩凤也不需要人同情,“你别觉得我可怜,其实早在嫁他的时候,大娘就告诉过我,说嫁了这种人。将来一旦当官,很有可能是会纳妾的。眼下只不过是来得早了些,其实也没什么。我之前伤心,是以为你们都知道他是什么人,却没一个来告诉我,我以为你们明知道这情况,还让我往火坑里跳,当时那心里,真跟刀割似的……” 她把又要漫出来的眼泪收回去,吸吸鼻子道。“可我现在不会这么想了,起码我知道。你,扬武,还有扬名哥哥都是盼着我好的……” 钱灵犀听出她话里的弦外之音,忍不住插了一句,“姐,你也别怨爹娘,他们……” “你别说了。”钱彩凤明显心中有气。不想谈这个话题,“总之我往后会好好保重自己,好好过下去的。他们姓唐的不是想花我的钱吗?那大家就一块痛痛快快的花!他们不想干活。我也不干。他们要人伺候,我也要人伺候。等到山穷水尽时,那也得让他们姓唐的去想办法,嫁汉嫁汉,穿衣吃饭,我一个做媳妇的操那么多心干嘛?” 钱彩凤走了,钱灵犀还久久的坐在空间里不想出去。 她不能说钱彩凤做的是错的,要是自己换成姐姐那种处境,只怕也是一样的抉择。但真要眼睁睁的看着一个原本充满活力,积极向上的二姐变成无所事事,混吃等死的小妇人,钱灵犀很痛心。 可是她能怎么改变? 这时代,没有宗族家长的支持,钱彩凤不可能和离,可若是生活在唐家那样一个烂泥淖里,钱彩凤一人再努力又有什么用?只能象她婆婆一般,奉献了一辈子,牺牲了一辈子,到头来还得让丈夫临老入花丛,找个年轻的小妖精回来怄气。与其那样,还真不如就象钱彩凤所说似的,一起痛痛快快享受了再说。 可是……可是钱灵犀知道,这样的二姐是不快活的,这样的二姐是迟早会废掉的。将来,就算有机会让她从那个烂人身边离开,她也已经无法再自立了。 怎么办? 钱灵犀陷入深深的苦恼之中。 忽地,旁边有只小手轻轻拉了拉她的衣袖,钱灵犀叹了口气,“丑丑,让我一人清静下吧。” “你看。”那只小手却固执的扯着她不放,钱灵犀无奈的抬头,却惊讶的发现,空间里的场景变成了梦幻的粉紫色。 紫红色的地毯上面摆着粉红色的小床,上面挂着粉白色的宫廷蚊帐,旁边还有一张粉红与粉白相间的玫瑰梳妆台。 可是这些分明是钱灵犀从前在现代社会里才会幻想拥有的东西,丑丑是怎么知道的? 小家伙不说话,又指着那汪清泉的方向,转过头,那里果然如期待中一样,出现了一只粉红色的圆形浴缸,里面已经装满一缸水,看起来就很温暖。 就算钱灵犀心情再糟糕,可是看到这些久违的东西,心里还是一暖,摸摸小家伙的头,由衷的道了声,“谢谢。” 小家伙有点害羞,却推着她往浴缸方向而去,等钱灵犀刚刚伸手触及到水面时,浮起了一层厚厚的带着花香的泡沫,令人心旷神怡。 欣然沉了下去,衣服好象就自动融化般消失了,温暖的水立时将她全身紧紧包围,水流中好象暗藏着无数只小手,拍打着身体各处的穴位,舒服得让人恨不得永远沉溺在其中。 可身体沉溺了,脑子却是不能也无法沉溺的,钱灵犀知道,她必须给二姐想想办法,她是她的亲人,她不能眼睁睁的看着她走向自我毁灭。 但是这些神奇的东西是丑丑怎么弄出来的?钱灵犀已经不想再追究了。每个人都应该有自己的秘密,钱灵犀越来越感觉到,丑丑不是属于自己的东西。她说不出来,但她感觉得到。小家伙好似已经想起了什么,也许哪天缘份尽了,就会离开。 但是,就算哪天丑丑真的要离开自己,钱灵犀也相信现在的自己,可以很好的活在这世界里。找到自己的幸福,并守护她的亲人。 在官兵上下一心的努力下,九原第一年大规模的粮食试种取得了极大的丰收。打出来的粮食不仅足够本地官兵一年的口粮,因种植莜麦而带动的鸡羊牲口等养殖,也基本上可以解决本地官兵的日常需要。 官兵们的日子好过了,对朝廷拖欠的那点粮饷自然也就没有了怨言。大家反而都在兴致勃勃的猜测,朝廷到底什么时候能够正式下文给他们的试种订一个长期而安稳的身份。如果能有政策上的保障,有不少人已经想好未来三五年,甚至十年的长远规划了。 “干爹,您说要是到时专门建一个面粉加工作坊,岂不比单卖粮食要赚钱?制熟的莜麦面又经放,便是给商人贩出去也比粮食要便利得多。况且士兵们也不用老吃这个,换些面粉大米回来,岂不更好?” 山间崎岖的小道上走来一队车马。与寻常商旅不同,这支队伍前后都有顶盔贯甲的士兵守护,一看就是官宦人家。 队伍当中,一个青衣圆脸的小后生正骑在匹小黑马上,跟位年长之人交谈。方才的意见,就是出自他的口中。 正说得带劲,后边冷不丁赶上一匹红马,马上女子笑吟吟的插话进来,“最重要的是,价卖得高了,大家手上的钱也就宽裕了。到时想扯几身衣裳,买几块糖,各种生意都好做了。” 这一家子,可不就是赶回京城述职并给女儿完婚的兵部主事钱大人一家? 钱文仲见钱敏君也骑了马来,不觉笑道,“你娘怎么同意你过来了?” 钱敏君压低了声音,“我还没说呢,好歹也让我出来骑会儿吧,坐车坐得都快闷死了。早说也给我准备两身男装,可爹您也不帮我,只给妹妹准备!” 钱文仲嗔她一眼,但眼中更多的却是娇纵和宠溺的味道,“你骑术又没你妹妹好,你娘不肯让你骑是对的。你妹妹还小呢,跟她较什么劲儿?” 钱敏君撅起小嘴撒娇,“我不好那也是因为练的机会少,爹您都不教我。” 钱文仲反倒笑了,“就你爹这三脚猫的功夫你也敢学?” 这话说得两个女孩儿都笑了,扮成男装的钱灵犀打趣道,“三脚猫的功夫也不是谁都能学得会的,干爹这通身的本事我们若能学得一两成,也能受用一生了。” 钱文仲给夸得哈哈大笑,钱敏君却做出掉一身鸡皮疙瘩的样子,“啧啧,瞧瞧这小嘴,多会拍马屁?” 钱灵犀嘁了一声,丢一个鄙夷的眼神,“你不会拍马屁,那马怎么走过来的?” 父女几人正说笑着,坐在车里的石氏已经发觉丢失的大女儿了,撩开车帘一看,那笑语欢声在前头跟那父女俩挤在一处的还能有谁? 不由得心中暗嗔,这丫头也是的,都要嫁人了还这么没规矩,虽说这一路上行人稀少,但给随行的士兵瞧见传出去,总不太好。还有钱文仲那个当爹的,就知道惯着女儿,一点都不注意影响。 石氏自恃身份,自然不会在车里就大呼小叫,只让旁边跟着的小厮赶紧上前去把大小姐请回来。钱敏君回来得还挺不乐意,但还没开口抱怨,就忽地听到半空中一声清唳,是自家养的海东青,小名叫麻花的矛隼,从高空中猛地扑下。 钱敏君挺纳闷,“这又不打猎,麻花这是发的什么疯?” 可带队的侍卫长已经机警发觉不对劲了,“有情况,大家小心!” ·八阅读网 第287章 打劫 “铮!”一支雕翎带着破风之音,射向从天而降的海东青。 可这鸟儿给钱灵犀驯得熟了,极有灵性,它在半空之中发现不对劲,高声鸣啼之后,往下落脚只是为了告知主人敌人的方位,眼见有箭来了,它在半空之中一个扭身,拍拍翅膀换个方向便迅速溜之大吉。 而已经暴露方位的敌人也没了隐藏的必要,从山道两边,半人高的杂草树丛中冒出头来。粗粗一数,竟有四五十人之多,大多骑了马。看他们衣饰并不整齐,多是粗布旧衣,眼下北方已经快要入冬,但大半之人的衣衫都很单薄,并没有御寒之物,显然生活得并不富裕。而手中的武器也是五花八门,有棍棒有刀枪,却也有人手握钢叉,或是锄头钉耙。唯一醒目的是人人都扎一块头巾覆盖着面目,只露出一双眼睛。 一瞧这架式,钱灵犀明白了,这是遇上山大王,来打劫的了。 此次护卫钱文仲回京的侍卫长李二娃原是樊泽远手下的兵,和钱文仲也熟极,因在开荒种地中立了功,月前升任小队长,这是头一次接受军务独自带兵。原以为是个太平之极的清闲之旅,没成想却冒出这么大的考验。 眼看着对面人多势众的土匪,李二娃眼角溜一眼自己手下那十来个兵,不由得心中暗自叫苦,这还有一家子老弱妇孺需要保护,他们又不是三头六臂,哪里顾得过来? 可两军对垒,首先不能输的就是士气,李二娃虽然心中打鼓,但面上还是声色俱厉的上前叫骂,“你们是活得不耐烦了吗?居然敢打劫朝廷官员,这可是杀头掉脑袋的重罪,你们是吃了熊心豹胆吗?现在本军爷给你们两条路,一是放下武器立即过来认罪,否则可就别怪本军爷将你们杀个落花流水。片甲不流!” 他以为这是在说书么?钱灵犀暗自翻个白眼。这伙人说不定就是看着她们是官宦人家,又拖着这么多箱笼才来打劫的,那些做贼的不总是说替天行道,为民除害?官员就是首当其冲被放在对立面的。 空间里,丑丑冒出来,摩拳擦掌的问。“要不要帮忙?” “没你什么事。”钱灵犀把他按了回去,这还没到生死关头呢,要是这小子来一个必杀技,把人全部放倒了。回头她不被当成妖怪审查才怪。 那伙贼人的头领出来说话了,果然和钱灵犀想的差不多,一张口也是戏台里的词儿,“劫的就是你们这些当官的,反正你们这些钱也是从老百姓身上得来的。现在本大王也给你们两条路,一是放下所有的钱财离开,我们就不伤你们性命。如若不然的话,就等着受死吧!” “好大的口气,那……” 眼见两边就要动手,钱文仲赶紧打马到了最前面,钱灵犀怕干爹有个闪失,赶紧得得跟了上去。 石氏在后面瞧见担忧不已,暗地吩咐从赵福,“你快到前头去,说我的话。叫二姑娘回来!” 赵福赶紧一溜小跑去了,可钱灵犀哪里肯走?赵福无奈,只好跟在马旁,看局势变化。 钱文仲扫了一眼那伙山贼,“听你们的口音,应该是陇中人吧?据本官所知,陇中可是个好地方,素有塞上江南的美誉。眼下正是刚忙完秋收,日子最好过的时候。怎么你们反倒弄得落草为寇呢?” “我们会如此。那还不是被你们这些当官的给逼的?”山贼之中,有个眼睛亮亮的年轻人沉不住气。站出来说话,“要不是你们当官的逼着我们去种瓜种梨,等我们种好了又不兑现原先的话,给我们换粮食,我们又得养马,又得养家,这日子怎么过?” 这些人的口音和樊泽远颇为接近,看样子是他的老乡。素来听闻陇中民风剽悍,下地可种田,上马可杀贼,眼下看来,倒还当真不错。这伙山贼只怕就是当地农民扮的,是以才要蒙面,怕给人认出来祸连九族。 可他们说的种瓜种梨是怎么回事?钱文仲倒是知道陇中有不少马户,要替朝廷养马的,可不让人种粮食可就太奇怪了,“如果你们真的有什么冤屈,不妨过来细说。实不相瞒,老夫正要上京面圣,如果你们所说之事有理,本官倒可以替你们在皇上面前说说这里的情形。” 那年轻人似有些意动,但旁边的人却道,“这些当官的,哪一个不是嘴上抹了蜜说得好听?他眼下看被我们堵着,自然就说要帮我们,等到放他走了,说不定立即就要带兵来追杀我们了。咱们跟他费的什么话?直接把银子抢了走人!” “就是!”旁边有人附合,“先抢了他们再说,有那漂亮的忻娘也一并带回去。” 石氏闻言在后面吓得脸都白了,心中暗悔,早知如此应该给女儿也备两身男装,万一那伙贼人狂性大发,可怎么办? “等等!”眼见这伙山贼蠢蠢欲动,钱灵犀在马上高呼一声,站了出来,“你们起先说想抢我们,不过是因为没有粮食,没饭吃才会如此,可你们要是劫了人,那可该当何罪?” 她挑眉从那伙山贼脸上一一扫过,“你们不愿意以真面目示人,证明并不想一辈子做贼吧?只是一时遇到困难,想劫点财买个活路,可要是劫了人,那性质可就不一样了。在这里的不是官员,就是官员家眷,你们要是敢动我们一根头发,这一辈子可就都得在官府衙门的大牢里挂上号了。还不仅是你们,连你们的儿子孙子,都永远见不得光,抬不起头,你们真要如此么?” 这话说得那伙人犹豫了,还是那个为首之人站出来说话,“那你们就把财物放下,我们说话算话,还是放你们过去。” “给他们吧,咱们那点家底,也没多少东西。”钱文仲不是爱财之人,如果比起自家妻女的安危,那更加的不值一提了。 可钱灵犀却不愿意,给干爹一个交给她的眼神,继续提高嗓门道,“你们想要我们的财物不难,可我们家原本就没多少钱,这次去京城是给我家姐姐完婚的,车上大多都是家里一点一滴攒下来的嫁妆,你们若是不信,我拿给你们瞧。” 她当真打马到行李车旁,打开最顶上的一口箱子,取出钱敏君亲手绣的一床帐子,捧到那伙山贼面前展示,“你们瞧,这可是我姐姐用了两年的时间才一针一线绣出来的,如果你们抢去,无非是换几两银子,花了也就花了,可你们让我姐姐上哪儿再去寻这一模一样的嫁妆?她这空着两手到婆家去,会不会给人笑掉大牙?我想你们也是有妻有女,有姐有妹的吧,若是眼下有人把她们辛苦积攒的嫁妆抢了,让她这么丢脸的去嫁人,你们怎么办?” 那伙山贼面面相觑,好些人手里的刀枪都放下来了。可也有人不服的叫嚣,“看她一顶帐子就那么漂亮,肯定是个有钱的。便是没了,不过给人笑话,难道还会饿死不成?咱们同情她,谁来同情我们?这马上就要大雪封山了,要是咱们再不弄点粮食回去,难道眼睁睁的看一家老小全都饿死不成?” 这么一说,那些人的心肠又硬了起来,“对,咱们不能心软,抢!” 钱灵犀见机不对,也迅速喊了起来,“如果我能给你们个机会,既不用做贼,也能领到粮食,你们干不干?” 这话说得那伙人都愣了,能有这么好事,谁还愿意做贼呢? “你骗我们的吧?一个乳臭未干的黄毛小子,说的话哪里能信?” 这话钱文仲不爱听了,把脸一沉,“那本官说的话你们信不信?”往钱灵犀一指,“她是本官的孩儿,她说的话就跟本官一样!” 钱灵犀怕这伙人刚动心就又给人调唆得疑神疑鬼,忙把自己的打算告诉他们,“我干爹是九原的官员,主管的就是农耕这一块。今年九原那里军队试行耕种,大获丰收,这消息是四周百姓全都知道的。你们若是不信,尽可以找人打听清楚了再去。眼下我要告诉你们的办法就是,请我干爹手书一封,你们带到九原去,找人先借些粮食给你们过冬。不过等到明天开春,你们得在九原一样种出粮食,或是拿你们本地的特产或是做工来还,如何?” 她这末了一句问的不仅是这些山贼,问的也是钱文仲。 钱灵犀心里清楚,九原今年粮食丰收,除去交公的,将士们都剩下不少,因怕粮贱压价,这回都没卖,准备开春再说。要借出这样一批粮食来,实在是绰绰有余。 九原地广人稀,最缺的就是劳动力,虽然有当地驻军的开垦,但相对于九原广袤的荒地来说,仍显得杯水车薪。许多事虽然有人想到了,却根本没有人力去做。这回九原官府在给朝廷的上书中,还有很重要的一条,就是希望皇上能够放开政策,让他们能够吸纳周边的无业游民前来定居。 钱灵犀见这伙人不象是长年做贼的料,倒象是临时拼凑起的队伍,所以动了招揽之意。 第288章 祸延 对于这伙临时来做山贼的百姓来说,如果真是在当地过不下去,让他们去到九原也不失为解决生计的一种方法。而这些人既是因为本地官员压迫才不得不反,那么让他们离开,也能有效避免官民矛盾激化。 钱文仲已经明白钱灵犀的用意了,暗赞她这方法不错,正色道,“自然当真,本官行不改名,坐不改姓,姓钱名文仲是也。你们……” 岂料那伙人本已意动,可一听他的名字顿时就跟炸了锅似的群情激愤了,“你也姓钱?莫非也是那荣阳国公府钱家之人?” 钱文仲愣了,这是怎么了?难道自家的名声这么不招人待见了? 对面那伙原本已经快被钱灵犀说服的山贼顿时翻脸了。 “姓钱的没一个好东西,惯会各种骗人,大伙儿不要上他们的当,咱们抢!” “抢!” 他们也不说个明白,顿时就各执刀枪棍棒往下冲,钱灵犀一看这场面,赶紧把钱文仲往后拽,“干爹你到后面去!” 钱文仲哪能让她一个忻娘冲到前头?“灵犀你快走!” 钱灵犀没法跟他解释,在他马屁股上果断抽了一鞭子,“您小心拉住缰绳!” 那马儿吃痛,顿时听命往回跑了,钱文仲只能抓紧缰绳,却急得不行,扭着脖子往后瞧,却见后面轰隆隆一阵马蹄声响,却不是那些山贼闹出的动静,而是又有大队人马带着滚滚沙尘往这个方向而来。 当先之人着一身白袍,手执长剑,骑着匹四蹄雪白的黑马,厉声喝道,“尔等已被官军包围,还不束手就擒?” 这……这真是越忙越添乱!钱灵犀原本已经召唤出了丑丑,准备趁着混乱丢几道灵符过去解决战斗了,没想到邓恒这小子却突然从天而降。听他身后动静,似乎带了不少人马,若是自己再胡乱出手,岂不弄巧成拙? 可李二娃却是认得邓恒的。一见之下大喜过望,“世子殿下!您来啦,兄弟们跟我冲,大家里应外合,把这伙山贼全部就地正法!” 他这一激动,话说得有点狠了。原意是想说把这伙强盗抓住,可就地正法四字在寻常人理解起来。却是人头落地了。 那伙山贼也急了,眼下劫不劫财的倒不要紧了,先跑出去弄条活路再说,“乡亲们,大家快逃!” 有那长心眼便道,“快抓两个人做人质!” 对哦,有那冲到前头来的一眼就盯上钱灵犀,“这是官家少爷。就抓他!” 丑丑不能发动大规模杀伤性武器,但要躲避区区几个小毛贼难道还难么?他刚想带着钱灵犀离开,可钱灵犀座骑的那匹汹马却年纪甚小。胆子更小,一见有这么人举着奇奇怪怪的东西向它冲过来,那汹马吓得咴咴直叫,想也不想的就冲着邓恒奔去。 都不用邓恒指挥,他跨下的大黑马也甚是神勇的就往这汹马的地方跑。没办法,人家是同父同母的亲哥俩儿,这上阵亲兄弟,见着有人要欺负他家小兄弟了,这大黑马能不着急上火的亲自出马吗? 可这两马中间还隔着一伙山贼,想要会面谈何容易?可这汹马不管。反正只要是眼前有障碍物它就绕开,就是一定要往它哥那儿去。钱灵犀怎么拉都拉不住,背心很快就热出一身的汗。心里那个气哟,这该死的邓恒,送她一匹什么马不好,偏送一匹这样的。要是害她跌了跤,回头非找他算账不可! 正怨念着,忽觉背心一紧,身子一轻,回头一看,哇!谁把自己给提起来了? 钱灵犀自己还没怎么样,却听后面石氏她们爆发出刺耳的尖叫声。看见她被擒了,一众女眷吓得花容失色,七八个女人一起尖叫的威力是很惊人的。钱灵犀吓得一哆嗦,手上一松,缰绳就放了,顿时给人老鹰抓笑似的提了过去。 邓恒大急,“尔等大胆!” 可是这些山贼可不管他是什么人,见他手提宝剑来势汹汹,也不跟他较量,扔出一根套马索,就朝他袭来。 邓恒头一低,仗剑削开,可后面又来一根,这回准准的把他套上,往回用力一拖,“起来吧!” 尊贵如邓恒,优雅如邓恒,睿智如邓恒,风流如邓恒,也同样掉地下摔一个屁墩。 噗哧,钱灵犀实在没忍住,被人扣在马上还笑出声来。那贼惊了,不可思议的望着她,心想这人是不是给吓傻了? “你们快住手,否则我们就把他们杀了!”套住人的山贼很快就把邓恒和钱灵犀推到前头做人质了。 这还打个屁呀,李二娃甚是憋屈的停下了,邓恒带来的那帮人也停下了。被俘的钱灵犀更觉憋屈,这都什么事儿呀?明明自己有无数的办法可以做英雄,可是现在却偏偏只能扮笑。 钱文仲好不容易控制住了马匹,往前急驰,“住手,都住手!你们把人放下,万事好商量。” 那伙山贼看来经验尚浅,也有些害怕,“你们后退,快后退!放我们离开,等我们安全了,自然会放他们离开。” “好好好。”钱文仲忙不迭的答应着,李二娃的人自然听他的吩咐,不用多说,立即收整队形,退了开来。 邓恒带来的人却不让,眼睛直直的瞧着他,“公子――” 邓恒看一眼钱灵犀,似乎是考虑到她的安全才咬牙切齿的道,“听他们的话,让开!” 那什么眼神啊?钱灵犀暗自翻个白眼,心想要不是你来捣乱,姑娘早就脱身了。就算是眼下被俘,起码也比你的形象好看多了。 见两头的官兵都让开了路,山贼心里安定不少,再加上有人质在手,领头之人也没刚才那么慌了,把队伍一整,眼看也没损兵折将,低声跟自己人交流几句,转头冲着钱文仲道,“只要你们不报官,过几天我们就会把他们放了,不过你们得准备二百两银子给我们。” 噗,邓恒这回想吐血。这伙人闹这么大的阵仗就为了二百两银子?一人一百,也太不值钱了吧? 自家的人当即就道,“我们现在就给钱,你们把人放了!” “要不你们抓老夫吧,把我孩儿换回来。”钱文仲却是知道,这些人不到安全地带不会放人,钱灵犀一个女孩子怎么能在外头过夜?不如换自己得了。 可这伙人却不肯,“我们不要银子,要铜钱,你们要是身上有,现在交易也成!那我们现在收了钱,晚些时候就放人。” 邓家管事傻眼了,饶是他们家再有钱,谁没事带二百两银子的铜钱出来晃悠?这半道上又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让他们上哪儿换去? 钱灵犀听得直想笑,不过她却明白为什么这些人不要银子,宁肯要铜钱。因为这时候的银子都是有标记的,别说十两以上的大锭,就是寻常百姓自己攒到三五两时,也喜欢让银匠铸在一起,打上自己的姓氏。而且银子成色有不同,你就是给他们一水儿的雪花大银,他们还要疑心是几成银的,有没有夹心。反不如收铜钱,虽然麻烦了些,但这么四五号人一分,却没有多少了,到时他们拿去买粮食也不会惹人怀疑。 拿不出这么多零钱的邓钱两家人只好眼睁睁的看着这伙山贼带着两只肉票走了,不过那领头的山贼却跟他们约好,三天后让他们把铜钱准备好,送到前面一处叫华家岭的地方,那儿有个三岔口,只要他们正午时分把钱摆在那里,等他们收了钱之后,就会把人送到华家岭后头的界石镇,他们去那里找人就行。 反正人在他们手上,他们要怎样不得怎样?钱文仲没意见,只求他们善待俘虏,那领头之人道,“我们虽是百姓,却不象你们这些当官的,说一套做一套,只要你们不报官不闹事,我们保证他们安全。” 钱文仲其实很想追问下,这些人为何如此仇视姓钱的,可这些人哪里肯讲?谈判完成,迅速撤退了。这一边钱文仲只好赶紧和邓家的人一起往那界石镇赶,一来换钱,二来准备接人。 原本邓家的人还想报官,请求支援,但石氏却坚决不同意,“万一消息走漏,伤了他们可怎么办?你们哪个要报官的能负得起这个责任?我就是个妇人,也没什么见识,但我却知道,谁要是敢把消息泄露,伤了我家孩儿一根头发,我就能跟他拼命。大不了,我一命抵一命就是了!” 邓家人一听都不敢吭声了,他们平素趾高气昂惯了,所以邓恒一被抓,虽然担心,但更觉自尊受损,所以才想要报官,抓了山贼来出气。可眼下石氏提出这么要命的问题,谁还敢坚持?万一真出了事,都敢担当这样重任?于是全都老实下来了,表示愿意听钱文仲吩咐。 钱文仲看夫人一眼,心中甚至感激。如果不是事涉钱家人,他其实也是主张报官的,但那伙山贼分明提到是受国公府钱姓官员压迫,他就不敢轻举妄动了。若是邓家的人把事闹大,最后追究起来是钱家人官逼民反,只怕整个钱家都要受牵连。 他身为官员,却知情不报,给人追究起来就是把柄,幸好石氏机警,意识到这个问题,主动承担下去,就算是日后传扬开来,人们不会指责一个母亲,最多也就说钱文仲一句惧内罢了。 可这个惹祸之人究竟是谁呢? 第289章 套近乎 虽然摆平了邓家人,不再闹着报官,但石氏也是非常担心钱灵犀,私下急得直哭,“她一个女孩子,给那些粗人抓了,万一识破她的身份,可如何是好?要是她真出点子什么事,让我拿什么脸面去见她爹娘?” 钱文仲只得安慰夫人,“那伙山贼看起来也不是什么十恶不赦之人,况且还有邓公子在,没事的。” 可人不回来,又怎么能让石氏真正安得下心? 父母在那里着急,钱敏君也不好过。 把麻花儿召唤了回来,使劲喂了几块生肉,“麻花儿,辛苦你了,快去找灵犀,记得要机灵点,别给人看到,悄悄的落在她身边,知道吗?” 说完,在海东青腿上绑了一只小手指头长短的竹筒,里面放了一根细细的炭笔及一小卷白纸,满怀希望的把小鹰放出去了。 亏得这游戏从前在九原时和钱灵犀常玩,东西都是现成的,只不知这小鹰靠不靠得住,能不能找得到钱灵犀。 旁边加菲看见,也汪汪的叫着,想跟着去,但钱敏君却不敢放它离开,鸟儿飞飞就回来了,狗儿跑了可就难得找了。安抚的拍拍加菲,“别闹,等到了界石镇,咱们再好生在那里去找。” 加菲似是听懂了,按下性子,只呜呜的在她腿边磨蹭着,钱敏君替它顺着毛,心里同样忧心不已。转头瞧见那匹惹祸的汹马,不由得怒骂,“都是你这不争气的东西,那么多人,你乱跑什么?万一妹妹有事,我就把你煮来吃了!” 汹马也不知听懂没有,瞧她颐指气使的架式就吓得直往大黑马身边躲,大黑马丢了主人,收起平日的傲气。只冲钱敏君打个响鼻,便拿颈蹭着小弟,把它护到一边去。 钱敏君看了又觉触景伤情,一匹马都知道爱护手足。可自己怎么就这么没用,连妹妹也保护不了?钱敏君真心对着上天祈祷,一定要保佑妹妹平安。 可钱灵犀眼下感觉不太好,简直是倒霉透顶!莫名其妙和邓恒被俘也就算了,她还莫名其妙崴了脚。. “都怪你,要不是你非要跟我绑一块儿,我能受伤?”此刻。趴在某人背上做考拉的她,还没停下指责。 旁边,有个年轻人看不下去了,“行啦,别再唠叨啦,念了一路,我耳朵都快起茧子了,我娘都没你能这么唠叨。” 钱灵犀悲愤了。她给人弄崴了脚,怎么连抱怨一下都不行了?虽然丑丑可以瞬间帮她恢复,但为了不惹人怀疑。她只好演戏演到底,忍着疼活受罪,骂邓恒几句怎么了?怎么还有人出来打抱不平? 邓恒低着头不吭声,侧着头在衣领上蹭一下淋漓的汗水,继续跟紧队伍。 他们被山贼带出来不久,就进了山林,走的全是弯弯曲曲的羊肠小道,根本无法骑马,只能一路步行。因为两边十分陡峭,好多地方都是近乎九十度的绝壁。邓恒怕钱灵犀摔下去有个好歹,又怕她女孩子家走不动,便好心的提议,让人把他俩拴在了一起。 可到底钱小妞还是不小心摔了,邓恒为了拉她一起滚下山坡,结果因为撞上棵树反而压到她身上。猝不及防间害她崴了脚,邓恒自觉理亏,所以一路没吭声,老老实实把受害人背起,却也觉得很冤屈。 只是跟女孩子讲道理的事却是邓恒不会做的,钱灵犀不停抱怨也好,正好吸引了旁人的注意力,可以让他留心记着这伙人的行走路线和方位。 虽然山贼拆抓他们是为了求财,但邓恒却不得不多做一手准备,万一这些人改变主意,收了钱不放人怎么办?所以他把尽量把路线记下一些,若是情形不对就跑路。 把背上的丫头往上托一托,邓恒偷偷感觉着那年轻柔软的娇躯比几个月之前更高也长大了些。 因还没完全入冬,只着秋装的身体还是感觉得出一些曲线。胸前虽尚未丰满,却也有小小的两只乳鸽温驯的顶着自己的背,因为手仍被缚在背后,不得已托着她的尊臀也感受到了那里的紧致与挺翘。 不过多余的心思邓恒可不敢动,从前还不知道原来这丫头这么能唠叨,这回他算是见识到了。女人!心中暗自摇头,这就是麻烦的女人。 “嗳,你怎么跑来了?”因被人鄙视了,钱灵犀不好再抱怨下去了,只好拍拍邓恒的肩膀扯闲话。 “我是……代表男方来迎亲的。”邓恒谨慎的看一眼左右,答她的话。 “原来是姐夫让你们来的呀。”钱灵犀机灵的意识到了不妥,顿时在他的肩头趴下,声音压得极低,在他耳边问,“那你们究竟来了多少人?万一不行,能打得过么?” 邓恒苦笑,他是迎亲使不假,但却是迎亲队伍里的先遣部队,统共也就带着十来个人。之所以搞那么大的动静,是因为他在钱灵犀她们和山贼僵持时就已经观察到了这边的情形,让手下在马后拖了树枝柴草所致,故意弄得烟尘滚滚,就是想趁乱吓唬吓唬这伙人,可没曾想,还是弄巧成拙,反倒把自己陷落在此,形象全无。 此时听她问起,因旁边有人,便偏过头来答,可是回眸之际,嘴唇似乎都能擦到那粉嫩耳垂上的细细茸毛,邓恒心尖一颤,赶紧把眼挪开,只能含糊的答,“尽力而为吧,事情也未必就有想象中的那么糟。” 听这敷衍的话,钱灵犀又想起那匹惹祸的马了,忍不住在他肩头狠狠一捶,“都怪你,送什么马不好,送匹那样的,真是没脑子!” 邓恒继续听任新一轮数落,他的黑马可是万中选一的良驹,就是那个弟弟也是这几年家中最好的马驹。别人要了好几回他都没舍得给,好心好意送了人,谁知竟会生出这样事情?要是他能神机妙算,怎么也不会送它来啊!可眼下能解释吗?不能,所以邓恒继续忍了。 不过他也得找些自我排解的方法,比如把注意力集中在手上,或者集中到背上。这就好过了许多。 好容易等到歇脚的地方,邓恒寻了块干净大石,放钱灵犀坐下,自己却瘫坐在地。虽说他也是自小习武。身体强健,但毕竟是富家公子哥,哪里干过伺候人的活?况且走那么远的山路,连口水都没喝,不累才怪。 他脱力了,钱灵犀可还精神得很。反正她也没什么力,这会子正好打量山贼的老窝。一看之下。大失所望。 这伙山贼真的是群普通百姓,出来打劫估计也是临时起意,根本没有长久的打算,也就是在山窝里找了个避风的所在,用枯枝树叶搭了些四面漏风的窝棚就算是临时居所了。 而且他们一到了这儿,似乎就是回了家了,顿时揭了面巾大声说笑,完全不顾忌钱灵犀和邓恒的目光。给这样一伙不专业的山贼劫了,钱灵犀应该说自己幸运呢还是不幸? 忽地,她觉得旁边有人在看她。转过头去,那还只是个半大孩子,十四五岁的样子,看着她似乎很是兴奋又好奇,完全跟孝子看见新鲜玩具似的。 钱灵犀果断翻了老大一个白眼,那男孩却忽地指着她大叫,“这是个女的g,来看呀,这是个女的,她会翻白眼!” “咋呼什么呢。做饭去!”一个年纪稍长的男子过来,敲了他脑门一记,钱灵犀看着他亮亮的眼睛,认出来了,这就是之前跟他们说话的那个。不过对自己弟弟他下手可真不轻,连钱灵犀都听到那清脆的爆栗声。 眼前人影一晃。原本瘫坐在地的邓恒不知何时已经挡在了她的面前,略有些不悦的嗔她一眼,“转过头去。” 钱灵犀悻悻的横他一眼,却不想多生事端的低了头。那男孩似是甚为畏惧他哥,跑去做饭了,可一边跑还一边忍不棕头看,一时不察扑通摔了一跤,钱灵犀实在忍不住,笑了起来,那男孩似又呆了一呆,钱灵犀冲他吐舌扮了个鬼脸,邓恒眉头皱得更紧了,清咳了一声,才让钱灵犀正经起来。 “喝口水吧。”那位哥哥扔了个葫芦过来,邓恒接过道了谢,自己喝了一口,又等了一时才递给钱灵犀。 算他有良心,还知道试试有没有毒。不过钱灵犀有丑丑相伴,又怎会惧怕这些?大方的喝了水,却跟眼前这明显对他们有善意的年轻人搭起话来,“这天都凉了,你们就这样住在外头,挺辛苦的吧?” 年轻人在他们对面的一块石头上坐下,“我们乡下人比不得你们娇贵,就是寒冬腊月睡在雪地里的日子也不是没捱过。只是这边山上没什么野兽,打不着什么猎物,只有些野果子山芋,只怕你们会吃不惯。” 钱灵犀笑嘻嘻的套起了近乎,“没事没事,我家在乡下也是种田的,小时候跟着哥哥什么东西没吃过?这秋天山里果子多,倒是比平常容易过多了。” 那年轻人诧异了,“你不是官家秀么?怎么家里也要种地?” “当官的是我堂伯,我可是在农家长大的,你若不信,我做个东西给你看。”她随手扯下身边几根野草,很快就编出一只叙鱼儿来,很是得意的显摆着,“你说,官家秀能有我这手艺?” “果真没有。能给我看看吗?”不能何时,那跑掉的孩子又回来了,凑到钱灵犀身后,专注的看着她手里的蚱蜢。跟他一起来的,还有几个人,都或远或近的看着他们。 邓恒有些警惕的往钱灵犀身边走近了些,钱灵犀却给他递了个眼色,随手把蚱蜢送了那孝,拍拍手却道,“嗳,我听你们说国公府的钱家人不好,那是哪里得罪你们了?” (桂子昨天出门,把公交卡丢了,桑心,里面刚充的一百块钱呐!_<) 第290章 思想工作 u八阅读网 见钱灵犀打听是国公府哪个钱家人逼得他们来做山贼,顿时有人讥诮着反问,“怎么?你还想替他申冤不成?” 钱灵犀却半点也不动怒,指着自己鼻子笑道,“你们看我一个乡下种田的,能是国公府里出来的么?但也不能说一点关系都没有,总之是一笔写不出两个钱字。我若是不认,你们又该骂我贪生怕死了。可树大有分叉,一个家里总会有穷有富,有好有坏。左右无事,你们不妨说来听听。说不定,我还能帮上点忙呢?” 对面那眼睛亮亮的年轻人接话了,“你真能帮我们?” 钱灵犀认真的看着他,“我还是那句话,你们要是就为了粮食发愁,我能帮你们解决。” “阿全,说吧。”听着这熟悉的口音,钱灵犀知道,这伙山贼的头儿也来了。 果然她料得不错,虽然这伙人把他们劫到了这里,但如果没有头人的吩咐,那叫阿全的男子怎么敢无缘无故向他们示好? 钱灵犀琢磨着虽然是被俘了过来,但自己之前的那番话应该还是在这伙人之中产生了作用,他们都是善良百姓,不是迫于无奈,谁会愿意当强盗?何况劫的还是官家,万一事情搞大了,可真不是闹着玩儿的。 见他们愿意开口,钱灵犀心里就安定了三分,瞟一眼邓恒,微露讨好之色,眼下要说的可是她们的家丑,拜托这位小爷可千万不要一下捅到皇上那儿去,留点面子吧。 邓恒一眼就瞧出她的心思了,不屑的瞥了她一眼,意思是说他才不是那等多嘴多舌的小人。可有这等态度,钱灵犀就能放心的听下去了。 那阿全义愤填膺开始诉苦了,“我们是陇中人,口音骗不了人的,但具体是哪儿的。我这会子便是不说,一报那个狗官的名字,你们也就知道了,所以我也就不藏着掖着了。没错,我们都是陇中府打柴沟的人,我们那儿祖祖辈辈都以种田为生,朝廷虽在税赋上给予了一定的减免,但我们几乎家家户户还得给朝廷养马。这样算下来。其实比别的地方还重!” 钱灵犀不太了解这时代的马政,但邓恒却是见识极广,很是清楚,“就算是朝廷给你们减了田赋,但若是遇着贪官污吏,一样不会少收。要是马儿养不好,或是边关要不了这么多马匹的时候,这些负担又归你们承担了,虽有塞上江南的美誉,但真正比起江南来。日子还是差了许多。” “可不正是这话?”因邓恒三言两语就替他们道出苦楚,眼下不仅是阿全。连其他人也七嘴八舌的插进话来,“我们那里要不是仗着地好水美,山上又肯结果子,那日子可真不知得怎么过下去。” “原本日子虽然艰难,但大家还能咬牙撑下去,可自旧年来了个叫钱文侩的狗官,可把大家坑苦了!” 什么什么?钱文侩?钱灵犀倒吸一口凉气。那不是钱慧君新认的老子,国公府的倒霉四爷么?他不是给人参了,在家老家蹲着。怎么又找着机会上任了? 这些事都发生在钱灵犀离开国公府之后,她只知道他们两口子原本想拿钱慧君的婚事做交易,换一个前程,却没曾想钱慧君良心不好,反给狗咬了,此事就不了了之了。 钱灵犀随石氏来了九原,四太太尤氏却见天在家里闹,后来沈氏逼得无法,只得央了钱玢,给钱文侩寻了个外放的知县一职,便在陇中府的安远镇。这打柴沟便是安远下辖的属地之一,此处除了田肥水美,更因出得好果子而闻名。 沟里百姓世代种植梨树和白兰瓜,那梨子与寻常品种不同,成熟之后皮是软的,轻轻一撕就揭了下来,凑上去啜一口,那果肉顿时吸进嘴里,不留半点残渣,甘凉透心,润肺止咳,清胃泻火,还能醒酒,历来是当地上贡皇室的珍品。 那白兰瓜也是,瓜肉呈碧绿色,肉质细嫩,水份足不说,还具有蜂蜜和桂花的醉人甜香,因皮较坚实,易于保存和运输,这两样东西可都是当地百姓除了种田之外的重要经济作物。 可怜钱灵犀白活两辈子也没吃过这么好的东西,听得偷偷直咽口水,但邓恒却是知道的,“那位钱大人再大胆,总也不至于把你们那儿出的好果子全据为已有了吧?” 这两样可都是贡品,他要是真敢这么做,那可是掉脑袋的重罪了。 “哪儿呀!”阿全见他对家乡之事甚是了解,不由得将谈话的对象从原本的钱灵犀改成邓恒了,“那狗官倒没那么大的胆子,可他不让我们种地,全让我们种果子去了!” “怎么会这样呢?不种地,大伙儿吃什么?”钱灵犀细细一追问,才知道钱文侩究竟干了什么好事。 原来这钱文侩也知道自己这回当官是革职查办后的戴罪立功,特别想做出点成绩来风光风光,可是他的出发点是好的,但却由于不懂农业常识,反而办了坏事。 钱文侩原想着,既然打柴沟出的果子又好又值钱,为何不让百姓专心种果子?那粮食便宜,种不种无所谓,如果能把果子的产量提高,谁还在乎几个买粮食的钱呢? 于是乎,新上任的钱文侩钱大人就开始放火了,把打柴沟的荒地开出来,让百姓们全部去加种果树,并且信誓旦旦的承诺,因为种果子误了种粮时间,这个问题由他来解决。 跟土地打了一辈子交道的老百姓明知行不通,但仍是胳膊拧不过大腿,再说有这位新任县太爷的亲口承诺,大家便被强逼着去种果子。可是等到一年辛辛苦苦忙碌下来,果树没种成,而田地也荒废了。 “这完全是行不通的嘛,山头密密麻麻全种满了果树,地里哪有那么多的肥?便是咱们再怎么施也没用,反而连从前的好果树也结不出果子来了。” “到了此时,钱大人又反悔了,说什么种果树是得那啥看长远的,还叫我们别着急,慢慢等。我们跟他略理论几句,他就说我们是刁民,说再要闹事就要把我们关起来。” “大伙儿给逼得没办法,这不只好来当强盗了?反正你们也有钱,给咱们个一二百两银子,可是全沟里人的活路。你们就不要追究了,好不好?” 末了,看这伙山贼竟然跟他们求起了情,钱灵犀和邓恒面面相觑,彼此都有些无言以对。尤其是钱灵犀,只觉非常的不好意思。 这样一群善良淳朴的老百姓,全是给自家人瞎指挥才把他们生生的逼成了强盗,简直是丢人哪。钱文侩要是没什么本事,老实在家呆着不行么,干嘛出来祸害人?他当官的动动口,出了事也不会少他一顿饭吃,但对于这几十户老百姓来说,让人家以什么维生? “大家静一静,听我说几句行么?”钱灵犀清清嗓子,开始收拾这个烂摊子了,“我之前就说过,你们可以到九原去种地换粮食,这一条,至今仍是不变。如果你们不放心,那赎金我们照给,你们若是想来九原种地或者做工,我们都能优先安排。如果你们不信,咱们立字为据,好不好?” 随着这边说得热闹,大部分的乡亲都围过来了,此时听了钱灵犀的话,却是在底下议论纷纷,明显有些犹豫。 钱灵犀也知道,光凭几个白纸黑字还不能让他们信服,但眼下她实在是拿不出更多有说服力的证据了,眼神往旁边一瞟,却见邓恒也在沉思。 他会不会有好办法呢?钱灵犀的心理奇异的矛盾着。既希望他能想出好办法来,又不愿意显得自己那么笨,所以只好绞尽脑汁,想想还有什么更好的办法。 可还在她冥思苦想之际,邓恒开口了,“各位,刚才所说的法子,我以为有些不妥,难怪你们犹豫。毕竟仅凭她一家之言,如何取信于人?再一个,没有本地保甲开出来的印信,你们又如何能迁往外地?就算是偷偷迁了去,可家乡的赋税怎么办?马怎么养?还有家里的老人,也未必肯离开,你们眼下顾虑的便是这些,我说的可是也不是?” “对极了!”好些人异口同声的附和了,又七嘴八舌的道,“我们年轻人还好说,老年人哪里舍得家乡?” “再说咱们老家的地还是很好的,只要那姓钱的狗官不瞎指挥,咱们的日子还是好过的。咱们走了,把那么好的地都撂了荒,也着实可惜。” “大家都别吵,听……这位公子说。公子,您贵姓啊?”那个头领很客气的跟邓恒打起了招呼。 邓恒微微一笑,“在下免贵姓邓,你们喊我一声小邓即可。” 他长身玉立,目光缓缓从众人身上扫过,似有一种无形的力量,让喧闹的人群安静下来。 “各位,眼下我有一个法子,可以让大家既不用抛却家园,也能另辟一方天地,为全家,也为自己挣一份富贵前程,只是这法子却不可传出去,就算你们愿意,也只限于在座的各位参与,只不知你们愿不愿意。” 钱灵犀心中暗骂,这小子太会做思想工作了。一下子就把所有人的胃口全都勾了起来,一个个都竖起耳朵听他的话,连钱灵犀,咳咳,也忍不住好奇。 此时,一位年轻的小将带着兵马寻到了钱文仲一家人,见面就埋怨,“你们怎么搞的?怎么能把我家灵丫给弄丢了呢?” ·八阅读网 第291章 立功 赵庚生很生气。 他好不容易才向太上皇求到了旨意,担任此次钱敏君和洛笙年大婚中的仪仗卫一职,可出发前却因为某些原因不得不耽误了一下,弄得现在赶过来时,就不见了他家的灵丫。 听说还是给山贼绑架了,早知道会弄得这么严重,他说什么也不会耽误那一下,而是应该接到任务就立即飞奔而来。 “你们究竟是怎么回事?”钱文仲夫妇是他不敢得罪的,只好把气撒在邓家下人身上,“那邓恒不总吹嘘自己的本事如何高强吗?怎么连他也被俘虏了?” 邓家的人不吭声,尤其是那几个贴身侍卫,更觉颜面无光。可当时的情形那么混乱,要怪就怪那两匹惹祸的黑马,可能把它们拖出来受罚吗? “够了!”一个清脆的斥责,解救了邓家的下人们。 一位杏眼微挑的红衣女子面若冰霜的站了出来,打断了赵庚生的话,“眼下再说这些有什么用?赵侍卫,你既然是此次迎亲的侍卫头领,这里出的事故就应该由你来负全责!你现在该做的是立即去找人,而不是坐在这里乱发脾气。那伙贼人既然约在华家岭交易,一定会往这里而来,你现在立即去周边的市镇,传令让当地官府发兵,将华家岭围个水泄不通。咱们就是挖地三尽,也要把人找出来!你……你干什么去?” 赵庚生懒得听这女人瞎掰活,自去寻钱文仲夫妇了。 甭管迎亲之人来的是谁,钱文仲夫妇做为嫁女的一方,自是要格外尊贵些,不主动过来见他们的,他们一概不会凑上前去。哪怕对方是已经得到朝廷册封,已经贵为兴阳侯府小郡主的温心媛,钱文仲夫妇也没有主动搭理。 跟赵庚生简要但重点分明的说起出事的原委,据钱文仲分析。钱灵犀她们的安全还是没问题的,那些人无非是日子过不下去了,想弄点钱买粮,真要杀人放火的事情他们也干不出来。但话虽是这么说。人没回来之前谁也不敢打锯材,所以赵庚生说要进山去搜索一番,钱文仲是很支持的。 之前他们人手不够,这边家眷得要人照顾,还得换铜钱,所以抽不开身,可是眼下来了大队人马。却是不怕了,钱文仲把赵庚生拽住,“我跟你一起去,你派几个人护着这边家小就行。” 钱敏君急忙道,“爹您不用去了,让我去吧。我之前已经把麻花儿放出去了,它跟我和妹妹最熟,只听我们俩的话。你们要怕不好。借个侍卫的衣裳给我套下就行。我再把加菲带上,应该能帮得上忙的。” 这倒是个办法,虽然石氏不愿意给人听见钱家的家丑。但若是赵庚生带队,那就另当别论了。况且女孩子在外过夜,总是于名声有损,她当然也想快点把钱灵犀找回来。 “老爷,让敏君去吧,您年纪大了,这些事还是让他们年轻人去的好。”石氏说着,给钱文仲使了个眼色。 多年夫妻,钱文仲一看就明白了,夫人这是想让女儿为了钱灵犀出些力。也是增进她们姐妹的感情。 他想想便让家中马术最好的下人长贵跟着钱敏君一块儿去了,交待他务必要护着秀周全。长贵还指着钱家日后跟姐姐胡姨娘团圆呢,哪里敢不用心?顿时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去给钱敏君牵马了。 等着温心媛急匆匆带着人追到这里来,赵庚生已经带着人上路了。她气得不轻,冲着钱氏夫妇就开始发火。“你们怎么能让他自己走了呢?那个有勇无谋的莽夫,懂得什么?” 温心媛会跟着迎亲的队伍出来,当然不是给他们夫妇面子,她完全是冲着邓恒才会来的。之前在九原有人提到邓恒的亲事,虽然只是开玩笑,但温心媛的父亲温时卿却有些着急了,想想还是给女儿去了封信,让她来京城一趟,如果能借着洛笙年的婚事,把她和邓恒的事情也定下来,那就是最理想不过了。 可眼下邓恒丢了,温心媛真是心急如焚,她只顾着救自己的心上人,又见钱文仲官职不高,便全然忘了礼数。但钱文仲不好和她一般见识,冷冷的扫她一眼,只当是女儿一辈的小丫头,根本不予理会。 石氏见她好生无礼,心中恼火,淡淡出来回话,“郡主这话说得好生奇怪,赵侍卫有手有脚,又不是我们家管辖之人,怎可限制他的去留?再说了,赵侍卫也是救人心切,我们夫妇感激都来不及,怎会拖他后腿?至于说到赵侍卫的个性,料想最清楚的莫过于太上皇了,既然陛下肯把他派再来负责护卫之事,我们就绝对信任他。若是郡主不信,那倒不应该找我们理论了。” 她这一番夹枪带棒的话,说得温心媛俏脸发白,却丝毫找不到破绽。想想确实是自己莽撞,赵庚生可是景元帝钦点出来的人,如果自己怀疑他,那岂非怀疑景元帝的眼光?若是这日番话传扬到皇宫里,温心媛还想不想做太上皇的外孙媳妇了? 她权衡利弊之后,终于忍气吞声的给石氏夫妇道歉了,“对不起,是我心里着急,一时口不择言,还请钱大人与夫人莫怪。日后等回到京城,再好生向二位赔罪。只是眼下,可否告知赵侍卫的去向?我好带人去助一臂之力。” 石氏稍稍出了口心中恶气,但这不表示她就能原谅温心媛的无礼,所以她又笑了笑,“郡主太客气了,不过我们哪里知道赵侍卫去了哪里?总之是去找人的,如果郡主您也愿意帮忙,我们夫妇也是感激不尽。” 温心媛给个软钉子碰回来,心下郁闷不已,可石氏也没有说错,外头的道路千万条,谁知道赵庚生要往哪儿走? 可要说他们夫妇一点线索都没给赵庚生,温心媛却是不信的。她和赵庚生一路同行而来,那小子虽然时常在她面前装傻充愣,但却不是傻子,有时还会觉得他其实挺有心机,可就是跟温心媛不对盘,也不肯讨好奉承她而已。 眼下他先领着人出发了,要是给他先把邓恒救了出来,那自己岂非没有了功劳?温心媛心中暗自咬牙,忿忿的与钱氏夫妇道了个别,赶紧也去寻人了。她虽没什么本事,但好歹还带着几个邓家的侍卫。他们可都是训练有素的,光凭赵庚生留下的马蹄痕迹,就能判断出他的方向了。横竖也不知道上哪儿找人,不如就追着他一起去了,说不定还能捡个现成便宜。 不得不说,他们的这个想法还是基本正确的,可关键时刻,温心媛却又闹起了别扭。在她看来,赵庚生能走的不一定对,不如走一条跟他相反的道路,说不定会有意外的收获。邓家侍卫心里有些嘀咕,但奈何这位大秀坚持己见,那他们就只得听命,却在山中越走越远了。 入了秋,天黑得很快,目力已经有所不及。 赵庚生出来得匆忙,没准备火把等物,在这山里行走,实在是危险。于是再心焦也得令人停下脚步,先做几个火把再说。钱敏君趁着空档,再次取出竹哨吹了起来。这是她们召唤自家海东青的联络工具,之前一路吹过几次,可惜都没有收到麻花的消息。 可眼下夜深人静,再次吹奏,声音似乎格外嘹亮悠远,不多时,就见半空之中黑鸦鸦一只鸟儿清唳着盘旋而下,在夜色中也准确无误的落到了钱敏君的肩上。 “是麻花儿,真是麻花儿!”钱敏君喜出望外,伸手去摸它腿上的竹筒,里面已经有了一张写好的字条。 上面简单的绘了一张线路图,而在某处特别标明一颗大大的五角星,下面写着:“我们就在此处,速来!” 赵庚生一把抢过字条,他这些时在京城太学院里可不是白混的,于行军布阵,山川地形都有了一定的学习和了解,上面这寥寥几笔画得虽然简单,但他却可以根据旁边注明的南北方向判断出准确的路径。 当下对着地形左右一研究,赵庚生大手一挥,没做完的火把也不要了,“都跟我来!”要是这样还找不到人,他真是寻块豆腐撞死得了。 高山密林深处,缓缓走来一人。 说是一人也不恰当,因为此人背上还负着一人。也不知这一路跋山涉水,走过多少艰辛,远远看来就跟只大笨熊似的,行动得无比艰难又无比迟缓。 “喂!”背上那人有气无力的说话了,“你还有水没有?” 底下的人不答,只是把人往上托一托,继续埋头走路。因为他深知,这样疲倦的时候,只要停下脚步,就肯定再也走不动一步了。 “你让我说你什么好。”背上的人又开始抱怨,“演戏要演全套是对的,可你也不用演得这么逼真吧?好歹找他们借匹马送咱们一程,咱们又不是麻花,有一对翅膀,这样硬生生的往外走,得走到什么时候?” 底下的人终于怒了,“你够了没有?水早就被你喝光了,还一路问我。一匹马对你我算不得什么,对那些人来说可就是身家性命,当时不是你还劝我别借的吗?” 背上的人老实了,脖子一缩,躲他身上只小小声的嘀咕,“那不是你说麻花都飞来了,应该很快能有救兵,可是这天都黑了,人怎么还没到?” “我怎么知道?”底下的人吼了一嗓子,却忽地安静下来,他眼中掠过一丝惊喜,侧耳已经能听到了远处传来的隐隐马蹄及狗吠声。 第292章 古怪 u八阅读网 自从赵庚生来了之后,邓恒的耳朵总算解放了。 钱灵犀换了一个数落对象,不停的怨念,“你的脑子里装的都是草吗?怎么来救人,也不知道带点吃的?就算是我不吃,你自己要是耽误一晚上,不也得吃饭?真不知脑子是怎么长的,居然还做了个队长,八成是走后门!” 赵庚生现在是真没办法,要是有办法他都能把自己的肉割一块下来喂她。他是饿过肚子的人,知道这滋味最难受了,所以不管钱灵犀怎么念他,他都一声不吭,只是默默的加快了行军速度。 钱敏君虽然和他们离得甚近,却因钱灵犀虽然怨念甚深,却顾忌着赵庚生的面子,骂的声音极小,一直听不清她在说什么。只是看赵庚生在火把下越来越黑的脸,就知道听到的肯定不是什么好话。 平安找到妹妹,钱敏君心里已经安定下来,此时觉得自己应该有个姐姐样儿,便催马上前,低声提醒,“灵犀,差不多就行了。为了找你,赵侍卫这一路连口水都没喝过,有什么委屈且忍一忍,啊?” 钱灵犀悻悻的磨着小牙,暗自掐了赵庚生腰上的软肉一把,终于不再怨念了。其实她也不是故意要唠叨的,只是肚子饿得实在难受,在山里头虽然吃了点野果,但那些东西酸涩难咽,粗糙之极,不吃还好,越吃人越饿。她只是想找个人说说话,转移下自己的注意力而已。 眼下不让她说赵庚生了,她就跟钱敏君聊起天来。两人隔着匹马,有时路一窄,不能并驾齐驱时自然不便,但有人说说话,总比一个人饿着强。要不是自己和钱敏君的马术都不算太好,她是想和姐姐骑到一处去的,但眼下。为了早点回去,不让钱文仲石氏担心,只能克服克服了。 听说温心媛也随着迎亲的大部队来了,钱灵犀倒有几分诧异,眼光不由得往后望去,却见邓恒在另一名侍卫的马上,脸上没有半点表情。 “听说她现在还封了郡主,可不是一般人了。”钱敏君眉梢一挑。露一抹狡黠的笑意,“不过你跟我一块儿,别出去见她,也不必行礼的。” 钱灵犀嘿嘿一笑,意味深长的从邓恒身上把目光收回来。那丫头为什么来的,可是司马昭之心,就是她想去巴结,只怕人家也未必愿意搭理她。 不过邓恒能看上她?钱灵犀在心里摇了摇头,也许邓恒注定还是要娶个大家闺秀,但以她对邓恒的了解。他绝不会娶温心媛那种女孩。 他们两个,从本质上有些象。都是那种喜欢强势的掌握对方的人。若说前一世时,钱灵犀还觉得邓恒这种特质不算过分,可是这一世,尤其是跟他共此一次患难后,钱灵犀却越来越发现,邓恒骨子里的强势程度远远超乎自己想象。 “妹妹,妹妹!”钱敏君一连叫了两声。才让钱灵犀回过神来,没好气的横她一眼,“想什么呢?你刚才说。那些人因为怕惹祸,所以把你们放了,可他们有没有说,究竟是哪个钱……” 嘘!钱灵犀做了个手势,示意她噤声。钱敏君忽地醒悟,这周围可不全是自家人,万一给士兵听了传扬开来,可是对钱家大大的不利,于是住了口,什么也不说了。 只是她心里还是不安,那伙山民来打劫,可是李二娃等人也看见的。就算他们自家人不说,可不能担保旁人不会传出去。后头还有温心媛等人,就算那些山民痛改前非,把他二人放了,可难保别人不生事。那此事究竟要如何了结呢? 钱敏君现在也不是只知顾着自己的傻丫头了,在石氏的耳提面命下,她牢牢记得一个家族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道理。在自己要成亲的路上发生这样的事情,让她心里难免有些担忧起来。不知道自己这一嫁,到底是吉还是凶。钱彩凤的前车之鉴她已经看到了,一个女子若是嫁得不好,真是生生要磨去半条命的,那自己呢?能嫁得好吗? 一路太平,但回到钱文仲他们的驻地时,也已经快五更天了。 不需要钱灵犀多说什么,邓恒出面又把事情解释了一遍,就让所有奔波疲倦担忧了一夜的人们都去休息了。 及至第二日天光大明,出去找他们的温心媛一行却还没有回来。邓恒赶紧派了人出去,又很是费了一番工夫,才把他们从迷路的深山老林里带了出来。 温心媛已经累得筋疲力尽了,甚至比钱灵犀刚回来的时候还惨,也不知他们转哪个山沟沟里去了,弄得人困马乏不说,连衣裳也多有被荆棘钩挂撕破的。 来不及多说,温心媛就钻回自己的马车里梳妆打扮去了,横竖人已经回来了,邓恒也不多说什么,只和钱文仲商量了,赶紧上路。 他们眼下停驻的只是一个小村庄,条件简陋,要是想好生休息还是得到前面的大市镇才行。 关于这一点,所有的人都没有意见。接下来便到了之前与山民约定的界石镇,镇上官府早得到消息,已经提前安排了下去。专门包下了镇上最大的客栈给他们接风,并且毫无悬念的把最好的房间安排给了钱家人。 钱灵犀一家自是满意,可温心媛不干了,“凭什么我住普通客房?不给上房?” 掌柜的为难了,“小店上房一共只有三间,邓公子一来就吩咐领着人上去了,小姐要是有什么不满,去找他行么?” 温心媛心里不悦,三间上房,就算是钱文仲夫妇一间,钱敏君和钱灵犀姐妹一间,还应该空出一间,难不成邓恒自己住了? 可当她找到邓恒道委屈时,邓恒却告诉她,“怎么能让新娘子和人挤一间?故此她和钱二小姐是一人一间,郡主要是不喜,可以住到府衙或者驿站去,那里房舍应该更加宽敞。” 温心媛气得不轻,当真赌气带人离开。可刚出酒楼大门,却见赵庚生坐在门边,一面慢悠悠喝着茶水,一面凉飕飕的道,“听说有些人是来陪新嫁娘的,怎么眼下倒是拍屁股走人了?也不知是来干什么的,还害得我白耽误行程!” 温心媛怄得无话可说,她确实是以与钱敏君有故,特别请旨临时加入迎亲队伍的。可眼下要是这么离开了,回头让人怎么说她?但人都走到大门口了,难道还能回去? 温心媛不能恨邓恒,却是把赵庚生恨得个咬牙切齿。 钱灵犀正好出来瞧见,想想上前替她解了这个围,“郡主身份尊贵,岂能等闲视之?况且这回她也受了惊吓,此去外住,也是便于请医问药,这是郡主体谅我等的用心,赵侍卫不要误解了。” 温心媛终于得了个台阶下来,冷哼一声,也不向钱灵犀道谢,甩一甩袖子就带着人走了。 赵庚生老大不解,“你干嘛替那种人说好话?她也不会感激你!” 因他坐着,比平常矮了不少,钱灵犀见四下无人,手快的敲了他脑门一记,“笨蛋,不把她打发走难道还留下么?又不是有什么血海深仇,做事但留三分余地,你记着我这话,不会吃亏的。” 赵庚生好长时间没给教训过了,此时被她打打骂骂的,倒觉浑身松快不少。反正他皮粗肉厚,钱灵犀打那两下子只当挠痒了,连摸都不摸,只呵呵的笑,“你的脚不还有伤么?快坐下歇歇。要不要喝水,想不想吃些什么?我去给你买。” 钱灵犀白他一眼,正习惯性的想拌几句嘴,却听后头两声清咳,是邓恒从楼上下来了。他已经洗漱过了,换了身干净衣裳,又是那么玉树临风,可看在赵庚生眼里,却是十足的小白脸架式。 却见他眼角往自己这边一扫,微微点了个头,就大踏步的出去了,赵庚生正想说他几句坏话,可钱灵犀却也转身往后,“我不跟你说了,我的脚得去找个大夫看看。” 赵庚生顿时站了起来,“我陪你去。” 可钱灵犀却一瞪眼睛,“女孩子的脚是能随便看的吗?老实呆着,我自有丫鬟陪着我去。” 赵庚生看着她也匆匆带人离开的背影,总觉得有些古怪。想想那只白孔雀临走时的怪异眼神,赵庚生坐不住了,悄没声息的也尾随钱灵犀出去了。 楼上。 石氏正跟钱文仲低语,“老爷,我怎么总觉得灵犀这回来得太容易了些?这孩子,别是有什么事瞒着我们吧?” 钱文仲托着下巴想想,却问,“夫人,你说,灵犀是个好孩子么?” 石氏嗔他一眼,“您怎么这么问?灵犀当然是好孩子,妾身这么说不是不信任她,是怕她有什么事总往自己身上扛,我这不是也想替她分担分担么?” 钱文仲笑了,“夫人既相信她,为什么不给她留点小秘密呢?更何况,这里头还有邓家呢。你想想,为什么人家肯帮着遮掩,并不说是官逼民反,反说是一场误会?而且你看灵犀回来的样子,象是受了多大委屈,背地里给人为难过的样子么?” 这倒真是不象。石氏认真想想,不觉笑了,“要说委屈,倒是赵侍卫那表情更象些。” 钱文仲呵呵轻笑,“所以,咱们就不要多追究了。反正此事已了,后面再有什么,也有邓家在前头扛着,咱们何苦去惹这个不痛快?只是我这里却要修书一封,把此事报到国公府去,否则由着四堂哥那么闹,迟早得出大乱子。” 石氏点头,这可是正经事,耽误不得。 ·八阅读网 第293章 低端 u八阅读网 界石镇不过是个山中小镇,依山势而建,并没有太多繁华之处。就是几处客栈酒楼也是东一块西一块的,并不规整。 邓恒出了客栈大门,让侍卫找当地人打听了一下,走了十来分钟,才找到那处叫做“栖凤居”的酒楼。说是酒楼还夸张了,因为这酒楼只有一层,不过筑在一处高台上,下面有几级台阶,前面围了个小园子,种了几棵花花草草,在当地人的心目中,就是好得不得了的所在了。 侍卫颇有些嫌弃的瞥了一眼,要不是少主指定,他们说什么也不会把邓恒带到这种破旧的小酒馆里来,可他来究竟是干什么呢? “你们在外头守着就行。”邓恒不过是往里扫了一眼,就自顾自的进去了。 侍卫眼瞅着里面连间包厢都没有,知道他是有事不想让他们知道,于是只在外头做好警戒工作,并不越雷池一步。但眼角余光却瞟见邓恒进去后,就坐在一张窗边的方桌上,似是在等人。 时候不长,就见一个蓝衣少年带着随从来了,少年的脚还有些微跛,走路必须要人扶着,但一双圆圆的眼睛却是精神之极。只是他一路行来,也是左顾右盼,似是生怕给人瞧见一般。 邓家侍卫瞧见是他,都露出几分古怪笑容,带着些暧昧神色,彼此心照不宣的挤了挤眼,假意两眼看天,什么都没看见。 “真脏。”略有些嫌弃的挑开褪色油腻的蓝布门帘,钱灵犀皱眉嘀咕着,走进了这间小酒馆。瞧见坐在那头的邓恒,毫不意外的点了点头,施施然走到桌边,大大方方的坐下,“人还没来?” 邓恒给她道了杯茶,眼神却落在她身后的软软身上。 钱灵犀不以为然的摆了摆手,“别看了。她没事的。软软,今天不管你看到什么,听到什么,都给我烂在肚子里,知道么?” 软软看了看她,又看了看邓恒,乖巧的点了点头。 “这小妹妹真懂事。”身后,忽地有个年轻男人赞了她一句。又拍了他身后的小男孩一记,“可比你听话多了。” 这小男孩也有十来岁了,却还没软软高,甚是不悦的瞪了害自己挨骂的人一眼,嘴巴撅得老高。他穿着一身不知从哪儿拾来的破烂,甚至连根腰带都没有,拿麻绳一捆,看起来甚是邋遢,跟个小乞儿似的。 年轻的哥哥虽然衣着简朴,却是整洁干净的。摘下了头上的草帽,望着钱灵犀和邓恒露齿一笑。“你们倒挺讲信用的。” 他的相貌虽然普通,但一双眼睛亮亮的,看得人过目不忘。 软软只觉面生之极,但钱灵犀似乎认得,嘻嘻一笑,“既然答应了,岂有不做到的道理?阿全哥。请坐。” 软软有些搞不清状况了,她原以为钱灵犀是来跟邓恒私会的,眼下看来。却好象是有正事。可眼前这对兄弟又是从哪儿来的? 软软忽地脑子里灵光一闪,她记起来了,那个眼睛亮亮的年轻人不就是那天遇到的山贼吗?虽然她离得远,但这个年轻人的眼睛还是有点印象的。想及此,软软不由吃了一惊,姑娘跟这群山贼怎么坐到一处,还称兄道弟? 阿全坐了下来,从怀中取出一枚小小的玉石印鉴推到邓恒面前,“邓公子,谢谢你。粮食我们已经收到了,总共费银一百五十三两,不过剩下的我们还想买些棉花和布匹,这大冬天的……” “那二百两银子够不够?如果不够,我这儿还有一些。”邓恒并不忙着收自己的印鉴,却是又取了几张银票,“这些小额宝钞并没有谁家标记,你们可以拿到任何一家银庄去提银子,我给你二百两,再买几车炭火,应该够大家用一冬的吧?” “不用不用。”阿全把那些银票全又推了回去,微露赧色,“我们有那二百两银子,已经尽够全沟的人过冬了。要是用柴,自己不会上山砍么?您真的不必破费。” 邓恒也不勉强,只是问他,“那你们商量得怎么样?打算什么时候上路?我到时好安排人接应。” 阿全正色起来,“大家打算过了年就走,横竖冬天没什么事,不如早点上路了。否则等到春分,误了农时就不好了。只是——” 他又有些不好意思的抓了抓头,“大伙儿商量了许久,都想带几个亲戚去,您放心,可不是外人,都是自家兄弟或是连襟,您看行不?” 邓恒不说话,眼神微往对面一瞟,钱灵犀顿时接过话来,“阿全哥,你这不是为难我们么?都说好的,只有那天在场的人可以去,你们这下子弄这么多,让我们怎么安排?” 阿全觉得有些臊得慌,“我也知道这道理……可大家都是苦哈哈的穷兄弟,要是就光我们占了这便宜,他们没有,日后难免给人戳脊梁骨,骂我们不仗义。邓公子,您看能不能想想办法,把大伙都安置了?” 他软下口气央求着,就见邓恒为难的低了头。正当阿全也觉得自己太过份了,准备把话收回来时,邓恒开口了,“真要放着他们不管,确实也让你们难做。” “可不是么?”阿全听着这话里大有转机,眼睛更亮了,态度也更加的谦和,“好歹求您帮帮忙吧。” 邓恒甚是无奈的叹了口气,“如果你们真的想带人,不如放到第二批。虽然我把那里说得如何好,但究竟实际如何还得你们自己去了才知道,万一不好也没得连累亲戚挨骂。等到你们去了,眼见为实了,再写信让他们来,如何?” “好啊!”阿全笑得跟凭空捡了个馅饼似的,别提有多高兴了。 可软软在一旁愣是没搞懂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她唯一看出来的,就是自家小姐分明在跟邓家公子一起做笼子,好象在给这个阿全下套,但偏偏人家钻得很高兴。 正想多听几句,弄清他们到底在搞什么鬼。门外邓家侍卫进来回话了,看钱灵犀一眼,低声附在邓恒耳边说了几句。 邓恒不动声色的让他出去,对阿全道,“那咱们就依计行事,此地不宜久留,你快走吧,阿喜就交给我们了,放心,不会亏待他的。” 阿全深施了一礼,“我弟弟不懂事,要是有什么得罪的地方,还请多包涵。阿喜,以后记得要听邓公子和钱小姐的话,知道么?” 阿喜年纪尚小,还不大懂离愁别绪为何物,满眼都是兴奋之色,“知道啦,真啰嗦。” 阿全无可奈何的拍了拍弟弟的头,走了。 软软看得一头雾水,却见邓恒忽地伸手搀扶起自家小姐,“二姑娘,还是我送你去看大夫吧。” 钱灵犀正觉诧异,忽听身后有人厉声大喝,“你们在干什么?” 抬头一瞧,赵庚生跟尊铁塔似的矗立在门前,两眼冒火。钱灵犀斜睨了邓恒一眼,明白了几分。不过这手段……也太低端了吧? 却见邓恒一脸正色的望了过去,“赵侍卫你这话是何意?二姑娘不过是瞧见这个孤儿可怜,打算收容回去,我在路上瞧见,她托我把这孩子带回去,我是想送她去看看大夫,请问这有什么?” 软软赞叹了,这可真会编瞎话啊,但比起自家姑娘的清誉,软软还是决定站在他的一边,“邓公子所言句句属实,赵公子,你可不要误会我家小姐,胡乱污蔑。” 钱灵犀什么话也不说,就这么一脸坦荡的望了过去,赵庚生想发作也没了底气。只得忿忿的嘟囔,“怎么会这么巧,偏偏在酒楼里遇见?还是这么偏的地方,你不要去看大夫么,怎么走到这儿来了?” 钱灵犀冷冷的看了他一眼,“是啊,就是这么巧了,你说怎么办?邓公子,谢谢你,不过我想我自己能去看大夫的,只是这孩子就先拜托你了。” 赵庚生给呛得说不出话来,就见钱灵犀跟邓恒行了一礼,带软软离开了。 路上,软软实在是按捺不住,悄悄的问,“姑娘,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我看方才那个人,好象是……” 可一直甚好说话的钱灵犀却严肃的告诫了她一句,“不该你问的就什么都别问,有些话不该出口的也千万不要出口。当心,祸从口出。” 软软给吓了一跳,立即闭了嘴。可钱灵犀却暗自偷笑,小丫头还真好哄。不过想想邓恒的计策,钱灵犀在心里暗暗咋舌,那小子可真够胆大的,他不仅是想瞒天过海,还想暗中培植党羽! 那日在山中,邓恒打动那群山民的计策其实要说起来也很简单,但真正细思起来却非常有见识。 他给了在场的所有人一个机会,他们不必放弃家中原有的田地山林,还可以到九原来耕种,实际上,就相当于变相的打工了。 邓恒深知,南明朝国小民多,许多地方的土地都是不够分的,尤其是富庶之地,人口密度相对也更大。所以他在钱灵犀提议的基础上,就给出了一个可以充分利用各家剩余劳动力的计策。 ·八阅读网 第294章 不给面子 u八阅读网 钱灵犀是来自现代的人,不难理解打工制度的形成及巨大吸引力,可邓恒一个古人,他到底是怎么想到的? 可她对邓恒的惊人决策力感到震惊的同时,邓恒也对她强大的理解力感到震惊。自己只不过是开了个头,钱灵犀就能准确无误的明白自己的意思,并且向这些乡亲们进行深入浅出的解释。 听说他们都不必通过官府,就可以把家中富余的人力安排出来到九原赚钱,这些山民一听谁不踊跃?陇中本就紧邻九原,他们来去一趟不过是一个月的工夫,况且家家有马,走起来也不会太辛苦。 再有一点,钱灵犀还同意购买他们各家卖不出去的水果,想换粮食也行,想换钱也可以。这对于这些山民来说,就更具吸引力了。 至于钱灵犀,肯定不会白收这些水果,她在现代时虽然不太会做饭,但有一样本事却是会的,那就是果酱!正好现在还有个边关糖厂,怎么就不能充分利用起来做出美味的果酱? 前世时的钱灵犀就想过这主意,但这个时代水果种植较少,得来不易,难有机会给她发挥,而眼下却是个极好的机会。 这些山民在钱文侩的瞎指挥下,今年的水果质量不高,没那么甘甜,听说还有些酸涩,但对于做果酱来说,却是不错的选择。做过果酱的人都知道,要熬出里面的果胶,就必须加点柠檬汁之类的酸性物质,而这东西可不是南明朝长得出来的,钱灵犀还特意就要些发酸的果子,反正这些山民卖得便宜,就是做砸了,她也亏不到哪里去。 只是这个小秘密,钱灵犀就不肯告诉邓恒了,他已经够有钱的了。这个肥水还是流在自己田里比较好。 邓恒没追问钱灵犀到底弄那些没人要的水果做什么,但已经暗自打定主意,等她做出东西来,要是好的话,自己是无论如何要插一手的。这丫头也不知哪来这么些稀奇古怪的主意,但是真的,都很合他的心意。 和打柴沟的山民们谈妥,邓恒拿出自己的印章做抵押。并给了他们二百两的银票。让他们先去采购粮食。但是,他也有个小小的要求,就是这些人一旦来了九原,就得替他干活。但这一点必须保密。 对于这一点,山民们没有异议。实际上,在这个还是非常传统的社会里,如果相互不认识,你就是出再高的价钱,也未必能够请得到人。而且邓恒公开的解释是为了他们好,毕竟他们打劫过自己。如果跟自己扯上关系,恐怕会引来官非。 但钱灵犀却从中看到了邓恒的另一层用意。他这么故弄玄虚,应该是不想让邓家知道自己有一股这样的力量。可邓恒是定国公府的世子,将来的主人。这名份早已定下,况且他是公主之子,难道还有哪个兄弟敢跟他争? 钱灵犀实在是想不明白,唯一的解释是,邓家还有许多她不了解。不清楚的内幕。而邓恒虽然生在锦衣玉食里,却有一颗叛逆的心。他不仅不愿意受邓家的束缚,也许都不愿意受皇家的束缚。 如此一想。钱灵犀不免同情起邓恒来,他这样的位置虽然是人人羡慕的,却也有他难言的苦楚。自己不能为他分忧,但替他保守这个秘密还是可以的。所以她没有向任何人说起此事,包括亲近如钱文仲夫妇,她都善意的隐瞒了下来。同意把阿全的弟弟阿喜带在身边,也是便于日后帮忙邓恒行事。 去找大夫看脚,不过是走过场,要不是为了掩人耳目,钱灵犀自己早就治了。回去之后,赵庚生仍是一副气鼓鼓的模样。钱灵犀不想搭理他,无端猜忌是任何感情的杀手锏,如果赵庚生总是这样疑神疑鬼,那两个人连朋友也做不下去了。要是他想不通这个道理,钱灵犀也实在没什么好说的。 于是,在接下来回京的路上,气氛有些小小的异样。 赵庚生每天无数次到钱家人眼前晃来晃去,可见了钱灵犀又始终不吭声,钱灵犀也只淡淡的,既没有对他怒目横眉,也不笑脸相迎,就象普通朋友般点点头而已。 倒是温心媛不知是想通了还是怎地,每天都会到钱敏君的车上来陪她坐一会儿,聊聊天,态度虽然说不上有多和蔼可亲,但起码也维持住了表面的礼貌。 这一日中午,到了京郊八十里地的一处小镇,钱文仲正跟石氏商议是一鼓作气赶到京城,还是留在这里歇息一宿,收拾妥当明日再进京,却见妻弟石光甫带着长子石明睿,还有堂侄钱扬名、钱扬威已经在此等候多时。 亲人久别重逢,自是欢喜不已。可石光甫不忙着和姐姐一家叙旧,反而乐呵呵瞧着钱灵犀,“丫头,你看看后头,是谁来了?” 钱灵犀听着古怪,顺着他的目光往后一瞧,顿时惊喜了。 “爹!娘!你们怎么也来了?”钱灵犀再也顾不得形象,提着袍子就一路飞跑。 因钱文佑并无官职,他和林氏怕给女儿丢了脸,只带着钱扬武和钱扬友远远的躲在人群后头,只让大儿子钱扬威和有功名的钱扬名上前去迎,却未料给石光甫道出,见女儿如此欢快的奔向他们,二人眼里泛着泪光,同样快步上前相迎。 才五六岁的钱扬友有些犯糊涂,不明白为什么好好牵着自己的娘突然就把自己抛弃了。见他张着两只小手要往前扑闹,钱扬武赶紧把小弟抱起,“别闹,是三姐回来了,瞧你身上的荷包,娘不告诉过你,就是三姐给的吗?” 钱扬友低头瞧瞧自己的荷包,瞪大眼睛不吱声了。他的荷包可是个宝,不仅有好玩的小玩意,还总是装着各种糖果零食,每次问起,家里人都会说,“这是你三姐给的。” 小小的钱扬友就信以为真了,觉得三姐是全天下最好最厉害的人,总会变出好吃好玩的来。所以如果是她暂时抢了爹娘,小家伙还是觉得可以接受的。 “傻丫头,你跑什么?怎么弄个男孩衣裳穿了?远远瞅着,几乎都不认得了。” “又长高了好些,眼下真是大姑娘了!这一路过来可好?累不累?” 钱灵犀见了爹娘,哪里还累?不过再不累,此时也要装出一副又苦又累的模样在他们面前撒娇的,弄得夫妇二人很快又破涕为笑了。 “这么大姑娘了,也不知害臊!没个正形,快站好。”林氏把女儿倒在自己怀里的身子扯直了,又拉着她,和钱文佑一起上前给钱文仲夫妇见礼。 他们这会子眼里可容不下旁人,至于想上前见礼的赵庚生,只好先到后面去抱抱钱扬友,跟钱扬武打招呼了。 见林氏两口子来道谢,石氏赶紧拦着,“劳烦你们前来已经很不好意思了,要说谢谢也得是我们夫妇谢谢你们才是。灵犀在我们那儿,可是很陪我们吃了些苦的,人又乖巧听话,我们都不知怎么谢你们才好。敏君,快来给你叔婶见礼。” 林氏又赶紧客气回去,眼见双方礼让来礼让去,钱灵犀笑了,“再这么让下去,天黑了也进不了城,咱们还是先找地方住下吧。” “不必了。”石光甫忙忙告知他们,“国公府早安排好了,你们今日先在这里歇息一晚,明日进京。钱老太爷也来了,就在你们家老宅子里,房间都收拾好了。你们家大公子扬熙少爷也来了,只是之前打发人来说你们快到了,他就去酒楼订菜了,这会子咱们过去就行。” 钱灵犀听得心中一动,钱玢会来不奇怪,钱扬熙怎么肯给面子过来? 从前钱灵犀她们在国公府的时候,这位大少爷虽然没怎么为难过她们,但也从来没把她们放在眼里过。尤其后来钱玢硬是把他亲姐姐钱明君的旧家俱给了钱灵犀姐妹俩用,还很是闹了些不愉快,那眼下他来是真心还是迫于无奈? 不觉抬眼向石氏望去,却见她眼中也是同样的疑惑。不过既然来了,那就先见面再说。 可是温心媛不想在这里呆下去了,鄙夷的瞟一眼钱文佑等人,到邓恒面前故作大方又体贴的问,“邓公子,要不咱们先回京城吧,邓老太太一定也很盼着你。咱们就不要在这里,打扰他们一家团聚了。” 偏巧林氏耳尖,听见她这话,忙拉着女儿要过来见个礼。乡下人淳朴,在林氏的观念里,既然这些人去接了钱文仲一家人,也是关照了自己女儿,过来道声谢,也是很理所当然的事情。 孰料温心媛根本不给他们这个机会,把纤腰一扭,象躲瘟疫似的躲一边去了,脸上笑着说“不必”,但那种敷衍与轻慢态度却是显而易见的。 林氏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就算这姑娘身份再高贵,可自己诚心诚意来道谢怎么也不肯领个人情? 钱灵犀心中大怒,温心媛不给自己面子不要紧,可这样怠慢自家亲人,却是她绝对无法容忍的。 ·八阅读网 第295章 得意失意 u八阅读网 因温心媛的无礼,钱灵犀正想发火的时候,邓恒抢一步上前出来解围了。态度恭谨的对林氏行了个子侄礼,“我在九原的时候,多蒙钱家伯父伯母照顾,就是二位姑娘做的饭菜也吃了不少,一直想找个机会感谢下。伯母若是再来道谢,可就是太客气。” 这一番话,说得林氏脸上倍儿有光,面子顿时回来了.再看邓恒一眼,她却觉得有些眼熟,只是不好意思打听,只问女儿,“这位公子是——” “这位是皇上的外甥,定国公府的世子殿下。”钱灵犀又悄悄在林氏耳边提点了一句,“上回您进京,用船把你们送来的,就是他家的人。” 邓恒凑趣的上前,“伯母不认得我了么?之前我们还有过一面之缘的。” “呀!原来是你啊。”林氏这回是真的欢喜,“早就想着要好好谢谢你了,只是一直没机会遇上,这回好不容易碰着了,你等等。” 她转身就去寻钱文佑了,两口子拉着他,无论如何要请他吃个饭。 邓恒再三推辞,表示不敢当,最后在钱家人的坚持下,当然是欣然允诺,留了下来。眼下反倒弄得温心媛一个人不上不下的,尴尬之极站在那里。 若是平时,钱灵犀是不屑于干这些勾当的,可是眼下,她却故意走到温心媛面前,带着几分嘲讽笑道,“方才不是听说郡主想要早些赶回京城么?那我们也不敢相留,请您走好。” 这竟是开赶了,温心媛一张俏脸涨得通红,她可是奉了皇命来接人的,要是邓恒跟她一块儿回去还好说,可眼下别人都不走,就自己一人回去,那叫什么事儿?传到宫里让别人怎么想?这一路走来的辛苦可都白吃了! 温心媛心里恼火,可要强留下来。她又实在拉不下这个面子,最后在钱灵犀强大的注目礼里,只得跺一跺脚,走了。 钱灵犀暗自冷笑,仗着有点权势就想要欺负她的家人,那可不是自己找不痛快么? 邓恒虽在一旁,却一直关注着这里的情形,见钱灵犀的态度。他心中便有了数,对待钱家人越发的谦和有礼,连钱扬友很快都给他哄熟了,赖在他怀里淘气。 林氏夫妇见这位公子不仅身份尊重,人长得好,脾气更好,待他也是越发的亲热。横竖他们站得正,立得稳,又不想占别人便宜,所以邓恒也愿意跟他们一家亲近。 只是这边有人得意。那边就有人失意。 赵庚生眼见他们越来越亲热,心中倍觉失落。可若要离开。他又觉更亏,幸好还有一个钱扬威挺讲义气,过来拍拍他肩,“跟咱们一道儿去吃饭吧,都是自家人,难道还要人招呼你么?” 一句自家人,总算把赵庚生的毛给捋顺了。当下屁颠屁颠的跟着钱家人一起去了酒楼,却见钱扬熙办事还算体面,包的是当地最好的酒楼。上的也是最好的席面,甚至还弄了个小戏班子,吹拉弹唱的,很是热闹。 只是听说温心媛先回了京城,他有些埋怨,觉得没把人家留下来是没尽到待客的礼数,可等钱灵犀解释说是她自己一定要回去,钱扬熙也就不多说什么了。心里反怨温心媛不懂事,好歹也是亲戚,竟是连个饭也不吃,也太不给面子了。 不过幸好还有邓恒在此撑场子,就足够他忙活的了。只是钱灵犀冷眼旁观,觉得这位大堂兄对他们客套有余,而亲热不足。好象是迫于什么压力不得不来,可她也深知想要打听这些,就不是这一时半会儿的事了。 一宿无话,次日进京。 钱玢早命人将京城的老宅张灯结彩,布置得十分喜庆。因婚期在即,洛笙年虽然不方便亲自前来,但也打发了人过来给钱文仲夫妇请安问好,对于婚礼的安排,钱玢已经基本和他议定了,但最后仍是要征求一下岳父母的同意,才好最后行事。 其实别的都没什么,石氏只是重点关注了一下是否避开了钱敏君的小日子,最后瞧那日子定得不错,便没有什么意见了。只是给女儿的嫁妆虽然钱玢置办了,但石氏却是要一一过目的。 但见都是成套的吉祥物件,样样都非常齐整,石氏也很满意。她私下让林氏帮忙准备的东西,钱文佑这回上京也全都一并拖来了。林氏生怕磕碰坏了,细心的寻了许多干稻草绑扎得严严实实。虽说丑了点,但真的很实用,而且还低调,并不引人注目。石氏又再次表示了感谢,两个当妈的凑在一处,是越谈越投机。 看眼下大家都忙着,钱灵犀知趣的没有提钱彩凤的事情,只是暗中跟钱扬武通了个气。知道爹娘对这桩亲事也极是后悔,只奈何木已成舟,无法挽救。 “不过大哥眼下可出息了,”钱扬武不想三姐一回来就不开心,跟她说起个好消息。 原来钱扬威离家去九原的那段日子,他那两个媳妇董霜儿和徐荔香因为各自为政,日子过得是一塌糊涂。董霜儿觉得自己是妻,徐荔香是妾,应该是她伺候自己,可徐荔香哪里是个肯让人的?怎么都不肯被她占了一丁点便宜,于是两个人都不肯打理家务,除了洗洗自己的衣服,什么都不干。 两个人原先都想着在三太太陈氏那里做事,有了工钱就能当家作主,可没曾想,荣阳的物价是那么贵,好东西又是那么多。天天在街上逛,你买一朵花,她就要攀比着买块手绢,虽然当时看起来都是小钱,可是积累起来,就很可观了。于是想当然的,她们的工钱根本不能满足自己的日常开销不说,最后以至于弄得连饭也没得吃。 最后两人实在撑不下去,只得厚着脸皮回婆家这边来蹭饭。林氏倒也不赶她们,只是事先声明,如果想回来吃饭,就得做家务代替。洗衣打扫,生火做饭,什么都行,但就是不能光吃白饭。做得多的有肉吃,做得少的就是萝卜白菜,这下子,可把两个媳妇都拿捏住了。 在林氏这里老老实实干了十来天的活,到了第二个月发工钱的时候,两个人都知道过日子不易,开始省着钱花。可就算她们俩也自己动手开始生火做饭,但整个一算下来,日子还是不好过。 因为两个人都有私心,不肯把钱用到一处,你做你的饭,我烧我的菜,相应的开销就大了不少。就算是她们精打细算,还是过得紧巴巴的,反不如和公婆住在一起时,顿顿都有鱼肉,而且买菜什么的总也不用自己操心。 为了省钱,她们还是回婆家做事换饭吃。这样算来,倒不如搬回来算了。于是她两人又联合起来,跟林氏申请。可这回林氏却不肯轻易答应了,非得等到钱扬威回来作主。 好不容易把钱扬威盼回来了,可钱扬威却一反常态的不肯搬回去了。把她两人的工钱全部收缴,然后当着徐荔香面交给了董霜儿一吊钱,说好是买菜的。做饭就是两人轮流,一人一天,其他家务也进行了重新分配。不管她俩谁吵闹,钱扬威就去另一个人的房间,要是一起吵闹,他索性就自闩了门睡。这样一来,两个媳妇都没了辙,只得老老实实听他的话。渐渐的,这才把他们小家的日子过了起来。 钱灵犀听得总算是有了丝笑意,怪不得这回见着董霜儿和徐荔香都客气了许多,不仅对她带回来的礼物表示了感谢,还争相在她面前讨好,看来大哥总算是开了窍,把个一家之主当住了。 钱扬友挤眉弄眼的告诉她,“娘还教哥哥在两个嫂子间施计,说谁表现好就让哥哥明年带到九原去,不好的就在家里。她们都怕被留下,眼下在家可听话呢,有什么活都抢着干。要不是白天娘一人在家带着小弟太闷,银莲姐都不用请了。” 钱灵犀笑着听着,心里也打起了盘算。 原本是说钱文仲任期满了就要回京,所以她才跟钱扬威商量,让他去那边守着。可眼下既然有风声说钱文仲会留任,那倒是不必一定要大哥过去了。只是九原那边眼看似乎会有什么好政策,她倒是真想多带些自家人过去发展发展的。 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在这个年代做事,就算给自家人占些便宜,总也比外人靠得住。只是钱文仲的事没定下来,有些事就不好跟家里人商量。 横竖眼下钱敏君的婚事才是最重要的事情,所以钱灵犀把这些事都暂且搁置,只集中心神筹备她出嫁。 当然,钱灵犀也没忘了去信王府探望姐姐钱湘君。虽然世子郭承志添了两位侧妃,但堂姐的日子却看起来并不难过。 随着时日的推移,她和郭长昱的感情越来越深,就算是嫁出去的大姐郭长旻刻意挑拔,也无法动摇钱湘君在他心目中的地位了。可以说,只要郭长昱顺顺利利的长大,钱湘君将来的日子就不会难过。 钱灵犀心中不免暗想,当年钱明君只不过是想暂时扔给姐姐的一个麻烦,谁知道如今却结出这样的果实?不过这完全是钱湘君应得的,她为此吃了多少苦,流了多少泪都只有她自己知道。 钱灵犀没什么好说的,只想在适当的时候帮她一把。可钱湘君却说,“敏君能嫁给代郡王,于我面子上也甚有光,日后你再嫁个好夫婿,姐姐的日子就更好过了。” 听她别有所指的语气,钱灵犀开始头疼。婚事,又是婚事!自从回京,她的婚事都被念叨多少回了? ·八阅读网 第296章 好刀 “二姑娘。”听着车外那甜滋滋,按捺不住喜悦与乞求的声音,钱灵犀就知道又没什么好事。暗自翻个白眼,把车帘掀开,“你要又想吃什么就管软软拿钱,别再问我了,反正都会从你的工钱里扣的,软软记得把账记上。到时你没钱回去,可别让你哥找我。” 打柴沟来的小帮工冯三喜在车外乐呵呵的挠着头,“我这回不买吃的,我想要那个。” 钱灵犀顺着他的手指一看,却见一个汉子在卖几把刀剑。顿时了然,男孩子嘛,哪有不爱这些的? “想都别想!你一个月才几文钱?这一把刀几个月的工钱就出去了,难不成还要姑娘贴给你么?”软软明明比三喜大不了多少,但此时就跟个大姐姐似的,抓着他的衣袖把他揪了回来。 看那小子一脸的心不甘情不愿,钱灵犀颇觉好笑。不过她没出声帮腔,在她看来,冯三喜这小子也确实该管教管教了。 这小子自一路来了京城,两只眼睛完全不够看了,看到什么都新奇,看到什么都想买,钱灵犀原先给他一百文的零用,一下子就光了个精光。她一看这可不行,虽然冯三喜是假托与亲人走散的孤儿名义给她带回了家,并算不得正式下人,但要是在自家惯出大手大脚的坏毛病,那可就是误了他一生了。 于是钱灵犀便跟冯三喜说好,每月就二百文钱,交给软软替他保管,要用时得问她拿才行。 此时冯三喜见申请被驳回,很是不高兴,嘴巴撅得都可以挂油瓶了,冲软软撒气,“管管管,又不是管家婆,成天管那么多!日后叫你嫁个男人顶顶凶恶的。看你到时候怎么办?” 这种乡村孝骂人的话,钱灵犀原先在乡下是常听的,但软软虽是丫头,却久居深宅大院之中。何时听过这等言语?顿时涨得脸通红,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了,“姑娘,你看他!” 钱灵犀从信王府出来,一路想着堂姐湘君跟她说的话,本来就够头痛的,哪里还经得起他们俩在这儿闹腾?可冯三喜确实有点不象样了。当下只得把脸一沉,出言训斥,“是我让软软把你的钱收起来的,怎么着?是不是也嫌我多管闲事了?你要是不服气,我现就把工钱给你,你自己爱怎么花就怎么花,但要是往后你遇着什么事,也不许来找我。行不行?” 冯三喜嘴唇动了动,想想到底老实下来了。他在京城举目无亲,要不是钱灵犀多方关照。他哪里能每天穿得暖暖的,吃得好好的?在这里的日子可比家里强上了千百倍,冯三喜正是快活的时候,若是真把钱灵犀惹毛了,到时别说花钱了,哪里能有这样好日子过? 他也许是年纪小了点,也浑了一点,但又不是傻子,早听那些下人说了,二姑娘脾气虽好。但也是个厉害的,要是把她惹火了,连老爷太太也保不住。 这么一想,冯三喜上前给钱灵犀道了个歉,钱灵犀一看这还差不多,只是把眼神往旁边一扫。冯三喜懂了。又去给软软赔了个不是,“好姐姐,你别生气了,就当我在放屁,行了吧?” 软软本就是个好说话的,听着这话忍不住笑了,却又和声细气的跟他讲起了道理,“你看那刀,也不是什么太好的东西,就是那些刀鞘好看,才卖得那么贵,我拦着不让你买也是不想让你吃亏,你若是真有心要,不如找个好工匠打一把,岂不更合心意?” 三喜一听这话,心里那气顿时顺了,再瞅瞅那些刀剑,果然也没那么吸引人了,再看着软软,又觉得亲切起来,“姐姐你真好,以后还是请神仙保佑,让你嫁个好人家吧,最厉害的那种勇士,行不?” 软软脸又红了。. 这小子,嘴巴倒是挺甜的,钱灵犀又好气又好笑的放下车帘,正想离开,那卖刀的汉子却因软软的话冲过来理论了。 “姑娘,我没得罪你吧?你要拦着这位小兄弟不肯买我的刀也就算了,怎么还说这样的话伤人?你说我的刀不好,那你拿把刀出来比比,看是谁的好!” 此人黑黑瘦瘦,看起来似是不太擅长言辞,说着激动起来,就唰地一下把手中的宝刀抽出,就见寒光一闪,刀锋凌厉,饶是钱灵犀不太识货,也看出这是一把千真万确的好刀了。不过她怎么觉得这卖刀的汉子有点眼熟? “咦?还真是把好刀!”后头有位年轻公子赞叹着走了过来,“这刀怎么卖?” 见他衣饰华丽,那汉子倒转刀柄,将刀递上,给他报了个价,“不贵,才十两银子。若不是我家主……我家急等用钱,才舍不得拿出来卖。” 钱灵犀见有了正经买主,正想吩咐软软去道个歉,赶紧离开让人家好做生意,那位年轻公子却忽地执刀直指那黑瘦汉子,厉声喝问,“说!你这刀是从哪里偷来的?” 那汉子大惊,“公子怎么这么说?这分明是我们自家的!” 哼!那公子倒提着刀柄,上下打量着他,目光轻蔑之极,“这刀柄上的字你认得么?这分明是一把官宦人家的刀,怎会落到你的手上?你若还要犟嘴,不如就把你们家的名号报上,让大伙儿听听,这是哪个官宦人家破落至此,要卖刀为生。” 黑瘦汉子脸上一阵青一阵红的,他忽地给这公子跪下,什么话也不说,咣咣磕了三个头,“求公子高抬贵手,把刀还给小人吧。” “我若是不还,你待怎样?”那公子阴森森的一笑,把刀转手递给随从,还吩咐他们,“现在本公子怀疑这是赃物,你们去把那边的几把刀剑都收来,咱们交到官府去。你若是不服,尽可以到吏部侍郎谷大人家中去打听这些刀剑的下落。如何?” 那黑瘦汉子额上青筋都爆了出来,大冷的天竟生生的挣出一头豆大的汗珠。木讷的看着这位公子,就是说不出话来。 那公子讥诮的扫他一眼,眼神示意下人们带着这些刀剑就要离开了。心中暗自高兴,竟是不费分文就得了这么多的好刀剑,真是意外之财。 “慢着。”谁都没有想到,此时钱灵犀在马车里出声了,“我竟是不知,吏部侍郎居然也管起这等小事来?还是说官宦人家就不能当了刀剑应急了?” 那公子凌厉的扫一眼过来,可看看她的马车,随即却换了一张笑脸,“不知这位秀是哪家闺秀?” 钱灵犀在车里淡淡一笑,“我姓钱。方才是我家下人先看上这几把刀剑的,若是公子不介意的话,我们想买了。” 那公子一哽,脸上有些不好看。软软赶紧机灵的去拉了那黑瘦汉子过来,“大叔,你快报个价吧。” 那公子见此情形,心知今日这便宜再占不到了,虽然不甘心,但钱氏一族在南明王朝极受尊敬,却不是他轻易招惹得起的。若是只为了这几把刀剑,实在有些得不偿失,于是想想便在车外跟钱灵犀行了一礼,“在下莫祺瑞,今日幸会钱秀,改日有缘,再来拜会。” 原来竟是他?钱灵犀记得此人了。他是钱慧君之前那个说亲对象,谷大人妾室的侄子。也是买了钱慧君从钱灵犀这里偷去的诗词,才得以补授庶吉士的那一位。 出于好奇,她微微挑起了车帘。车帘有两层,里层是布,外层是纱,只要掀开布帘就能看清街上的景致,而又不必被担心被人瞧见容貌。这是石氏在国公府时偷学来的招数,回来就照用了,也确实方便许多。所以钱灵犀眼下可以清楚的看清这位莫祺瑞究竟是何方神圣,而不必担心被人瞧见。 可是一看之下,钱灵犀惊叹了,这位仁兄给她的印象实在太过深刻,让她想忘也忘不了。 要说这位莫祺瑞相貌倒也颇为俊美,只是浑身上下充斥着一股釜之气,让人甚是不喜,但让钱灵犀的惊叹的不是这些,而是当年在嵊州桐文馆时,她曾亲眼看见这位仁兄解下一块玉珮悄悄送给同桌的一位俊俏少年,意图不轨。 那是钱灵犀头一回在这时代看见现实中的玻璃兄,自然要多瞄两眼。当时就清楚的看见莫祺瑞的下巴上有粒绿豆大的黑痣,看起来就象是不小心洒上的墨汁,很是显眼,绝不会错认。 没想到居然差点做了钱慧君的夫君,果真要是如此,那真不知该让人如何感慨了。 莫祺瑞走了,可这里的事还没完。 钱灵犀连价也没还,就同意以四十两银子的价钱,把那黑瘦汉子的刀剑全都买下来了。 “只是我今儿出门,没带这么多的现银,你若是方便,可以随我回去拿,若是不方便的话,就在这里等着,我让人回去取了银子一会儿给你送来。” 那黑瘦汉子表示愿意在这里等,于是钱灵犀就让三喜在这里陪着他,自回去了。软软不解,“姑娘好端端的买那几把兵器做甚么?” 钱灵犀却是笑而不答,回去只吩咐人取了钱,把那几把刀剑买回。 第297章 厚脸皮 黑瘦汉子拿到银子之后,匆匆就往回赶,一路怕人瞧见,还特意绕了几个圈,并换了一身衣裳,才走到一户宅院后门,悄悄闪身进去。 “怎样?脱手了没?有没有给人瞧见?”堂屋里,一位中年妇人见他进来,立即站起来紧张的问。当看到黑瘦男子解开包袱,取出白花花的银子时,她才总算是松了口气,“谢天谢地,总算是又可支撑一阵了。” 一位美貌的年轻女子从里屋出来,娥眉轻蹙,显然极是忧心,“娘,咱们总是这样,也不是个事儿吧?” 赫然正是程雪岚。 程夫人转过身来,端庄的脸上又添了不少皱纹,看着生生老了十岁,“可不如此又能怎么办?从前在宫里已经快把一点子家底掏空了,好不容易出来了,可开销还是一样的大。雪儿啊,你可真的要加把劲了,否则再这么下去,娘连件新衣裳也给你做不起了。” 母亲的言下之意,程雪岚不是不明白,她真得赶紧嫁了,否则家里连基本的体面也不能维持,还谈何婚嫁? 从九原回来,也不知怎么回事,程妃突然找到她们母女,暗示她们可以搬离皇宫了。这是件好事,毕竟在宫里上下的人情打点,她们已经快承受不住了,但程雪岚未免也暗自揣测,自己是不是做错了什么,失了圣心? 但程夫人却是很乐观,尤其知道了女儿在九原和邓恒那一段独处的情形,让程夫人认定。是邓恒想要迎娶自己女儿,那她们再住在皇宫,相当于邓恒的外祖家当然不合适,所以出来也是好事。 为了体面。程夫人还谢绝了程妃让她们去她娘家借住的好意,打肿脸充胖子的在京城繁华地段租了个房子。可至今都没等到理想中的乘龙快婿登门拜访,反倒是为了维系这份体面。不得不开始变卖家私物件了。 此时程夫人有几句要紧的话要跟女儿讲,突然看到旁边的黑瘦汉子,这才客套了一句,“老周,你也辛苦了,下去休息吧。” 老周嗫嚅了几下,到底是开了口。“夫人,方才秀说得对……” 他正想把今日之事源源本本说出,可程夫人根本不愿意听,摆摆手道,“我知道了。这不是没办法的事情吗?往后等秀嫁人了,总会好的。对了,那几匹马你明儿也牵出去卖了吧,眼下快过年了,花销实在是大,光这点银子可不够。” 这下老周没办法了,只得躬身告辞,可是回了马厩,看着那几匹朝夕相处的马儿。他是越想越难过。从前老爷在的时候,家里是多么风光?奴仆成群,鲜衣怒马,不管走到哪儿,人家都要高看一眼。可是自从老爷故去之后,家里只有出。没有入的。好好的一个家搬来搬去,越折腾越穷,出门连头也不敢抬。不仅连一些老家人都打发了,眼下,连老爷的遗物都开始变卖,这过得到底是什么日子? 老周是个粗人,说不出什么大道理,但他却深切的感受到一股寒意,象是嘴唇掉了,牙齿就会觉得冷一般,冷嗖嗖的直透到骨头缝里。 关起门的房间里,程雪岚被母亲的话吓了一大跳,“什么?您要卖了周叔?他可是爹……” “我这不也是没办法吗?”程氏一脸的山穷水尽,跟女儿掰着指头算,“你看,这些马儿若是卖了,还养着他干嘛?他年纪已经大了,比不得年轻小厮,可以陪着你出门,跑前跑后的。若是没了马,还留着他干什么?” 程雪岚在感情上无法接受,“可周叔一直忠心耿耿,他也是手把手教会我骑马的。现在他年纪大了,咱们就要现在卖了他,让人怎么说我们?” “你是在说我忘恩负义吗?”程夫人气得脸发白,冷冷的丢出一句话,“那你有本事,你赶紧嫁到定国公府上去啊,你看娘还干不干这事!” 程雪岚噎得说不出话来,眼泪叭嗒叭嗒往下掉。 程夫人看着又甚是不忍,跟着一起落泪,“你那个傲气性子,要我说也真得改改了。现在咱家今时不同往日,该低头处得低头。邓公子不来找你,你就想法去找他呀。那个兴阳侯府的郡主不是递了张帖子来么?你就去凑凑趣,说不定还能有些机会。” 程雪岚收了泪,目露难色,“可她之前那么对我,这回我若去了,再遇到傅家……那个怎么办?” 程夫人不以为然的道,“怎么会?傅家还在荣阳呢,在京城是天子脚下,有谁敢乱来?” 程雪岚踌躇再三,终归是妥协了。 赵庚生跟在钱扬威的身旁,一双眼睛亮晶晶的,显然兴奋之极,“大哥,你说的是真的么?” “我骗你做甚么?”钱扬威带笑嗔了他一眼,“我虽不知道你和灵丫闹什么别扭,但多半是你的不是。要不是娘让我来问问你是怎么回事,我才不帮你递这个话呢。” 赵庚生欢喜得连连点头,“是我的错,全是我的错!我现在就去跟她道歉,一会儿再来给师母道歉,行了吧?” 他一面说着,一面就跑了。 钱扬威笑着摇了摇头,心下不免拿他跟房亮比较起来。 要说起细心周到,当然是房亮,可看着赵庚生这样子,又觉得性子爽朗,襟怀坦荡,也会是个不错的人选。唉,可惜自家就一个妹子了,否则嫁他二人岂不是好? 不,还有一个妹子的,钱扬威忽地眼神一黯,心下难过起来。彩凤的年纪算来与他二人也是相配的,只可惜与他二人无缘,却嫁了那么个东西,眼下也不知过得是好是坏,着实让人替她捏着一把汗。 房间里,钱灵犀正调弄着香泥,拿玉勺一下一下往钱敏君脸上抹。 甭管哪个时代,做新娘子都是件辛苦的差事。眼下这种美容法子,上一世她出嫁时也曾用过,不过当时穷,用不起这么好的,眼下倒是不怕了,可以给钱敏君买最好的来用。 据说这方子叫国色天香,里面是用甘松、香薷、白芨、白芷、绿豆粉等几十种香料与药材干花一起研成的细末,每天洗沐后敷用小半个时辰,能让肌肤红润白皙,又有奇香萦绕不散。 钱敏君的婚期订在年底,就快到了。因过年家家事情都多,钱玢也不可能一直陪着,所以打算让她年前就嫁过去,新年之时,新婚夫妇也好去祭祀祖先,访亲探友。 钱灵犀这些天只要没什么事,都会过来陪钱敏君。一是珍惜嫁前的时光,二来这美容方子可贵得很,又不好控制用量,每回总有些剩下的,扔了太可惜,钱灵犀便拿来敷脸了。她不是新娘,可也是伴娘,怎么能不打扮得漂亮点? 钱敏君脸上已经糊满了药泥,还要嘟囔着跟她说笑,“听说,你买了几把刀剑?怎么着,准备行走江湖了?” “其实我是准备送给你的,日后姐夫要是不听话,你就把刀一拔,看他还敢不敢乱来。”钱灵犀揶揄着,对着镜子把剩下的药泥抹在自己脸上。 “好懊啊,不如你陪我嫁过去得了。到时他要不听话,咱们姐妹就刀剑合壁,联手闯荡江湖去。” “没出息!收拾不了人家就自个儿开溜,这是英雄所为吗?” “那肯定得是收拾完再走呗!” “这还象句话。虽说姐夫已经把房里的丫头收拾了,但往后你也得注意,别让他有可趁之机。” 姐妹俩正探讨起驭夫之道,门外紫薇来回话了,“二姑娘,赵公子来了,请您过去。” “不见!”钱灵犀没好气的道,“我正敷脸呢,让他从哪儿来回哪儿去。” 紫薇掩嘴偷笑,可不一时软软就过来回话了,“赵公子说他那就去师母那儿等着了,他还说姑娘买的刀剑都很好,他就不客气了。” 钱灵犀怒了,“这人怎么回事?我有说送他的吗?怎么这么厚脸皮?” 钱敏君在一旁诧异的看着她,“你不打算送他,买来干嘛?难不成真的要习武啊?” 钱灵犀郁闷了,大家怎么会都有这种想法? 那天在街上,她已经把老周认出来了,记起他是程府的下人,那他所卖的,自然是程家之物。 钱灵犀一来是同情程家母女的遭遇,想替她们解决点困难,二来这几件刀剑确实卖得便宜,物超所值,所以才果断下手。可眼下却被赵庚生问都不问的全拿走了,那她岂不就亏了?钱灵犀虽然生气,却舍不得刚敷好的脸,坚持等到时间够了洗去,才去找赵庚生理论。 可赵庚生见了她就乐呵呵的道歉,“是我不好,之前误会了你,以后再不会了。” 看着他更加专注于刀剑的眼神,钱灵犀就知道这小子还是没想明白,只不过是以为自己先示好才肯放低身段。 这不是她想要的结果,所以钱灵犀毫不客气的让人收拾东西,“对不起,这些东西不是送给你的,方才我不在,下人没说明白。” 可赵庚生抱着把剑不肯放,“我都道歉了,你怎么还生气?你要嫌我拿得太多,那我只拿这一样好了。不,再加一样吧。灵丫,别生气了,大不了你要什么我买给你就是。” 这根本就不是一回事。钱灵犀正想骂他几句,忽地下人来报,“老太太来了,姑娘快去前面迎接吧。” 连沈氏出到了?这还真是给面子啊。钱灵犀只得放下争论,先去迎接了。等回过头来,赵庚生早已抱着东西走了。 第298章 前途 u八阅读网 钱敏君风风光光的出嫁了。 那一天,正好是雪后初晴的天气。虽然冷,但也算得上是天公作美了,看着大红花轿走在一片晶莹天地里,反衬得那十里红妆更加明艳动人。 钱文仲夫妇虽然伤感,但在知道新郎官在带着花轿来接人时,特意在花轿的座椅下加了个专门订制的小巧熏笼,还是安慰了不少。这样知道疼人的女婿,把女儿交出去也多少能放下些心了。 只是人前的风光之后,人后却仍有许多不为人知的事情要处理。 首当其冲的,石氏就专程找到国公府的五太太蒋氏,让钱灵犀亲手捧上两件上等皮货和金银头面首饰各一盒。 “有些事我们虽不知道,但却不能装糊涂,这些东西是我们给六小姐添妆的,还请五太太不要嫌弃。” 蒋氏怔了怔,忽地脸色一缓,却是急忙推辞,“这怎么行?原就不关你们的事,再说……” “再说就见外了。”石氏一定把东西推了过去,拍了拍她的手,“这些日子,你肯定没少受委屈。又当家又当娘的,可真是不容易。” 蒋氏听着这话,眼圈都红了,不再拒绝,却是道起了委屈,“论理,这话我真不该说,只是老太太这么做,让婉君日后嫁过去怎么做人?” 钱灵犀心中暗叹,和石氏此时心情一样,都是十分同情。 她们原先不知道,还以为国公府真是有不少好东西,所以欣然接受了他们为钱敏君准备的嫁妆。可后来随着婚期临近,沈氏带着大批奴仆来到京城,软软和紫薇两个丫头才从家人口里得知,原来给钱敏君的嫁妆竟是直接把钱婉君的那一份搬过来了。 钱婉君虽是庶女,但国公府于嫁妆方面却不会克扣她们,那些东西是蒋氏花了差不多十来年的工夫才收拾齐整,自然色色精致。可冷不丁就给人全都端了,让她们拿着男方给的聘礼准备嫁妆,这可不是作贱人么?。 尤其钱婉君,本来娇滴滴一个小姑娘许给个中年大叔做填房就够憋屈的,现在连嫁妆还要克扣她的,日后让她怎么在夫家立足? 她不敢在沈氏面前吵闹,只好日日到钱文傭和蒋氏面前哭。把他们夫妻哭得也是愁容满面,又怒火中烧。除了安抚女儿。尽量多给她些现银压箱,另一面也只能把压箱底的私房钱掏出来赶紧去给她重新置办。但现买的东西一个贵字不说,又哪能挑得那么精致? 捎带着,整个五房对钱敏君一家自然也有了意见。要不是他家出了这门亲事,至于让自家这么憋屈么? 石氏知道这情况后,当即就和钱灵犀商量,钱敏君的嫁妆单子是已经送到代王府的,不可能更改,所以她只能把给钱灵犀准备的嫁妆中拿些好东西来,弥补钱慧君了。 石氏看得很长远。“虽然你六姐姐在家是和你们不怎么样,但一旦出了阁就不一样了。大家都是钱家的女儿。彼此留些人情让人念着好,总比留个恨意强。眼下把给你准备的东西拿了,回头我和你干爹一定补更好的给你,行不?” “婶娘说的哪里话?”钱灵犀很懂事的表示理解,“原本就是您准备的东西,现在有急用,您拿去就是。再说您方才也说了。咱们都是姓钱的,六姐姐也是我们的姐妹。若是看着她嫁的这么不风光,我们又哪有什么面子?” 她后来还帮着出谋划策。从收到的礼物里挑出些上等玉石,给钱婉君打了两套以百年好合为主题的玉石金银首饰,又体面又别致。 蒋氏一看就知是真正用了心的,感动得不知怎么说,两相比较,心里也越发的恨起来某个人来,“听说,全是七丫头撺掇老太太这么干的,不仅克扣了婉君的嫁妆,甚至还拦着老太爷要送给你们的礼。偏老太太现在就听她一人的,也不知下了什么汤。哼,给我们就没钱,怎么就有钱给大房胡来呢?” 钱灵犀和石氏对视一眼,这些话,恕她们就不接腔了。 这次钱慧君一来,钱灵犀看着她的身形外貌就觉得这丫头明显是走上歧途了。她能迷住沈氏,自然用的是下三滥的法子。沈氏一个行将就木的老人家,连大夫都不吭声,她们自然也不会去做这个恶人。 至于说到钱扬熙,这也真是个人材。钱玢不许他在家捧戏子,他就索性弄了个别苑,把人领进门了。 可那戏子在台上虽是女的,台下却是个不折不扣的男儿身,哄着钱扬熙花了大笔的银子后,带着自己的小情人,跑了。 这让人怎么说?去打官司吧,这种假凤虚凰的事情毕竟没名没份,师出无名。你若拿个冤大头的名义去告,钱家又实在丢不起这人。最后只得生生咽下这口气,只让家丁暗中查访而已。若不是出了这么档子事,钱扬熙怎肯老老实实的来京城,帮着筹办钱敏君的婚事? 这些破烂溜丢的事情都不是钱灵犀她们所关心的,她们只想顺顺当当把钱敏君嫁了,做好自己的人情就行。至于她们之间要斗个你死我活也好,翻天覆地也好,都不关她们的事。 所以这回钱慧君来了,钱灵犀是客客气气,并没有半分不敬之处。这倒让一直对她心存忌惮的钱慧君安心不少,还以为是自己有了沈氏这张护身符所致。却不知人家根本是不屑于与她争斗,而且就钱灵犀这些年在石氏身边养成的眼光来看,眼下的钱慧君完全不需要自己出手了。她自己就给自己树了一堆的敌人,还弄了个死胡同在走。只要她不来犯自家人,她便只需等着看她的下场就好。 就象今日,是钱敏君出嫁的好日子,她一个原本不是关系很好的姐妹愿意去出头露脸,充当国公府的代表人物到代王府去吃喜酒,钱灵犀都由着她去了。 其实她那点小心思,谁还看不透呢?喜酒是分男女两方摆的,国公府这边请的是亲朋故旧,而洛笙年那边却是一些王公亲贵,这丫头摆明是想借此机会去跳龙门了。 只要她不怕摔折了腿,钱灵犀为何要拦着?横竖钱敏君身边已经安排妥当,那里是她绝对兴不了风作不了浪的,所以钱灵犀很放心的让她去了。 而钱慧君的目的显然不在于钱敏君身上,她对今天的新郎官洛笙年也没兴趣,倒是对旁边那位充作新郎傧相的贵公子一直虎视眈眈,觑了个空就端着一杯酒过去了,笑得如春花新绽,“世子,今日真是辛苦你了。这杯酒,我代妹妹敬您。” 可那位竟是理都不理,却连身也没回,钱慧君脸上有些下不来台,旁边原本有位贵女瞧着这情形想起身过来的,见此又稳稳的坐了回去。 旁边有人瞧见,不知究里,轻推了那位一把,贵公子才转过头来。不是邓恒,又是何人? 钱慧君重又堆起最甜美的笑,把方才的话复述了一遍。 邓恒却是哂然,“七小姐怕是喝多了,欢喜过了头吧?新娘子的酒再怎样也应该是新郎官来代,什么时候轮到你了?洛兄,你说是不是?” 一众年轻的王公贵胄们顿时哈哈大笑,借着酒劲,竟然有人开起了玩笑,“钱小姐若是真的想代,就须得跟我们每人喝上一杯才是,你们说是不是?” “正是,正是!钱小姐要是能在我们当中喝上一圈,那便是连翠红楼的头牌,素来海量的十娘也比不上了。” 这种场合,永远少不了嘻哈捧场之徒。可拿她与青楼女子相提并论,这让钱慧君颜面何存? 一张雪白的俏脸生生涨成了猪肝色,偏偏那个始作俑者已经借着酒意,去找新郎官了,完全不给钱慧君任何亲近的机会。除了咬牙回桌落座,她还能怎么办? 可是一旁,却是有人凉凉的道,“你我既然不胜酒力,就不要在此勉强。程姑娘,不如我们到旁边走走可好?” 钱慧君猛地转过头,那冷嘲热讽的贵女不正是温心媛?而她拉起的那位美貌女子自然就是程雪岚了。 成功的打击了钱慧君后,温心媛故意拉着程雪岚从一众纨绔子弟旁绕过,在引来一片啧舌咽口水之声后,才把她拉到了代王府的后园。 “程姑娘,不是我说,你这模样可比今日那新娘子漂亮百倍。可眼下连她都嫁到这里来了,你却只能偏安一隅,心中可有不服?” 程雪岚臊红了脸,讷讷的说不出话来。因洛家宅大人少,早在入住之初就收拾了几处偏远的院落对外出租。眼下程家租的正是代王府西边的一处小院,此次钱敏君成亲,石氏原想着和她们母女有些交情,便给她和程夫人下了一张帖子。可程夫人却跟钱慧君一个想法,觉得去代王府这边赴宴才更有前途,于是便“就近”让女儿来了这里。 她自己借口寡妇,不好出席这种场合缺席了。只是百般叮嘱女儿,一定要想法和邓恒多多亲近。她是想着自己不在场,女儿才更好行事。可这么多人,程雪岚哪有机会与邓恒说话? 一个主动凑上去的钱慧君,下场如何是她亲眼看到的,现在的程雪岚真是越来越没了信心,也许邓恒当日之举只是一时起意,自己或许应该脚踏实地择个夫婿了。 可温心媛却偏又在此时,给她抛出个希望来。 ·八阅读网 第299章 守得云开 “过几天,大家想在京郊办个宴会,送送邓家世子。你到时,不如一起来吧。”温心媛微笑的看着貌美动人的程雪岚,抛出一个巨大的诱饵,又半劝半诱着道,“我们做女孩的,便如枝头上的花,真正青春美貌也不过这么短短一瞬,如果不在最美好的年华好好找个人来珍惜,将来一定会追悔莫及。至于那天,你也不必太过拘束,到时可不会有这么多双眼睛看着,想说些什么话也都容易些。就当多交几个朋友,一起去走走也是好的。” 程雪岚果然心动了,如果真有这么一个机会,可是千载难逢的。就算邓恒拒绝自己,但若是能有机会跟他当面说个清楚,也好彻底让自己死了这条心。 几乎没有做太多考虑,程雪岚就下定了决心,“多谢郡主盛情,那日我必定到场。只不知在什么地方,可要准备什么?还请郡主提点。” “什么都不必准备了,这样一个小小东道,难道还要你破费不成?只是具体地方还没定下,到时我知道了再使人告诉你。不过因是我们私下行事,最好不要带太多下人,骑马来就好。到时大家万一兴致上来,要骑马踏雪也是别有风味的。” 程雪岚点头暗暗记下,心想若是骑马于自己就更便宜了,她的马技好,到时使点小手段,就不难和邓恒有单独相处的机会。只是想想刚被母亲卖了的周叔,心中大为惋惜。温心媛不许多带下人,若是有忠心耿耿又马术超群的周叔陪伴。她是哪里都敢去的。眼下身边虽有两个牵马的小厮,奈何却都没有周叔那等忠心和马术,到时只得自己多加小心了。 可温心媛忽地又对她道,“你若是怕一人来得太孤单些。要请个女伴来也行,但最好是个会骑马的。” 程雪岚怔了怔,“我在京中认得唯一会骑马的就是钱家二姑娘了。可是她……” 她欲言又止,只觑着温心媛的神色不说话。京城大半官宦人家都已知道温心媛奉命去接钱敏君一行,却给钱灵犀提前挤兑回来之事,温心媛怕人家说自己不懂事,一回了京城就放出口风了。可她越是如此,钱灵犀越是不解释。只等有人问起,只谦逊的称是自己不懂事。不怪温心媛生气,这样一来,反倒让人们更加同情她些。 心想两个女孩儿的身份高低差别在那里摆着,要说钱灵犀给温心媛气受,那是谁也不肯相信的。再说当时还有邓恒钱家那些长辈在呢。怎么可能就光把温心媛一人给气跑了?多半是这女孩子封了郡主便傲气了,所以有点小小不如心意就发脾气。 程雪岚心里正担心着,却没想到温心媛竟是异样的好说话,“那便把她也一并请来就是。否则人人都说我与她不和,正好也借你的手,破破这个传言了。” 程雪岚顿时松了口气,心中暗暗欢喜,她在九原也看到邓恒待钱灵犀与众不同了,如果能把她请来。或者吸引邓恒的机会就会更大一些。要是旁人程雪岚还真不敢保证能请得动,但钱灵犀性子好,好说话,如果是她应该没问题的吧? 看着她低头含笑出神的样子,温心媛唇边的笑意有些冷,如果仔细看。才会发现里面暗藏杀机。 转回酒席上时,钱慧君已经离开了。 她在邓恒面前没讨着便宜不说,还大大的出了一回丑,哪里有脸再呆下去?借口头痛便要先行告退了。 反正也不是甚么要紧人物,洛笙年得了回禀,只吩咐人把她送出去就完事。 但意外的,信王府的小世子郭长昱却站了起来,小大人般跟他行了一礼,“侄儿年幼,不胜酒力,既然钱家姨母要离去,不如就由小侄相送一程吧。” 洛笙年会意的一笑,只让他跟郭承志说一声,便随他去了。他们父子今日来了代王府做客,但钱湘君却是去国公府喝喜酒了。郭长昱定是想去接她,所以才顺带着送钱慧君一程。 郭承志没什么意见,只让下人好生跟着,又低低吩咐了儿子几句,也不知说的什么,听得郭长昱喜笑颜开,连连给父亲行礼道谢。直到给郭承志笑骂了两句,才兴冲冲的陪钱慧君一起走了。 见有位小世子相伴,钱慧君备受打击的心才稍稍恢复了一些,本想借机请郭长昱来她车上同坐,套套近乎,没想到郭长昱小大人般,以一句正儿八经的“男女七岁不同席”回绝了。 钱慧君听得又好气又好笑,心想这么个乳臭未干的小毛孩子,难道还懂得什么男女大防么?可她却不知,大户人家男女大防的观念,正是从娃娃抓起。 尤其郭长昱的身份特殊,更是早早的就得到了钱湘君的耳提面命。进了家门,和身边亲近的人还能稍稍随意一下,但一旦出了门,行事作派就得严谨之极。 否则,郭家的长辈怎会在钱明君过世之后,还一直把他们的小世子一直放在钱湘君身边教养?这也是看在钱湘君教得极好的份上,才默许如此。 钱湘君自从当年来了京城,一直呆在信王府,这回到国公府参加钱敏君的婚宴,还是她真正意义上第一次出现在京城官宦人家的社交诚里。 郭长昱那边喜酒吃一半就急着来见她,也是怕她因年长未嫁,受人欺负,所以才急急来跟她撑场面了。幸伙年纪虽不大,但也开始长心眼了,懂得维护身边真正对自己好的人,也不枉钱湘君一番苦心。 可钱湘君的情况却比他想象之中好了许多,有钱灵犀等人陪着,又有钱玢的格外照应,无论来的哪家女眷都不敢对她太过小视。 等着郭长昱来了,刻意在众人面前展现出的亲热,那就更加让人敬重三分了。 只不过钱湘君生性就不爱出风头,尤其是郭长昱来了之后,她也不愿被人议论指点,知他在酒席上吃不了多少东西,便想带着他到后头去避避风头,也好生吃点饭菜。 可郭长昱存心要给她长脸,特意当着众人的面,把郭承志的话带到,“父亲说,姨母镇日在家辛苦,难得出来走动一次,见见亲戚。若是愿意,便是在这里多赘日也无妨的,咱们等到新娘子回了门再回去。横竖这里也是外祖家,留下也没什么,功课衣裳一会儿打发人送来就是。” 沈氏一听当然连声赞好,这个重外孙因自幼不跟他们在一起,感情并不太深,难得有这么个机会亲近,自然是愿意把他留下的。 至于大房的钱扬熙等人心里纵有想法,但眼下人家上门是客,也没有个冷眼相待的道理。相反,还得做得比旁人更好些,才能尽力去笼络座长昱的心。 钱湘君也是喜不自胜,便以此为由向沈氏告退,借口收拾房间,带郭长昱进后宅,自去与钱灵犀林氏等人团聚了。她早想着能有个机会和叔婶兄妹们好好说话了,如今郭承志给了她三天的假,自然要好好把握。 唯独钱慧君很是不忿,心想不过是给人当老妈子,带孩子,这有什么值得敬重的?等到郭长昱长大了,钱湘君别说嫡母,连个庶母也争不上,无名无份的能有什么光彩? 可是等到晚间,郭承志亲自来国公府给儿子和钱湘君送衣物,她再也不能这么想了。 嫌下人们给钱湘君带来的冬衣不够好,当着前岳家的面,郭承志甚至把自己的斗篷解下,给钱湘君披在身上,并细心嘱咐,“前两日听着你又咳嗽了,是在照顾昱儿时落下的旧疾又犯了吧?别强忍着,让下人们把雪梨燕窝都炖上,好好保重身子。便是和亲人们相聚欢喜时,也切莫过于伤心,仔细哭多了,伤着眼睛。” 如此情形,让别人还要怎么想?还能怎么想?更别提郭承志还主动提出要拜见钱文佑夫妇,以及和钱扬名几兄妹一一认识了。 送走了郭承志,全家人看钱湘君的目光都不一样了。有羡慕有妒忌也有许多的不甘心,只有石氏等少数人是真心祝福。而钱文佑一家却是个个湿了眼眶,尤其钱灵犀和林氏,拉着姐姐和侄女的手,哽咽不能言。但那眼泪里,更多包含的却是对她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的欢喜。 看着郭长昱送父亲走后,一直快乐的依偎在钱湘君身边,一脸的兴奋与孺慕之思,而没有半分的失落与不悦之意,沈氏阴沉着脸,许久没有出声。 钱慧君实在是被嫉妒折磨得快要发狂了,一个钱敏君嫁作代王妃,她还可以当作是她走了狗屎运,可若是连钱湘君也有机会问鼎信王府的侧妃,乃至王妃之位,那是钱慧君无论如何也接受不了的。试想钱灵犀若是得到这样两大助力,日后岂不更要凌驾于自己之上? 于是她私下进言,“难道老太太就容许如此?大姐姐的在天之灵知道,又怎能安息?” “不错。”是钱扬熙扶着母亲,大太太齐氏进来了,母子俩的表情一样伤痛而忿懑,“老太爷糊涂了,才会允许这样的事发生。就算姑爷要续弦,也绝不能是她!” 第300章 二选一 夜已深,酒已冷。当白日的喧嚣散去,更觉繁华过后的落寞。 半晌,一声女子的叹息在香闺里幽幽响起,“我还是觉得,象在做梦一样。” “那要不要我再把那斗篷捧来你瞧瞧,看是不是真的?”清脆的笑声就象是屋檐下的风铃,让人的心情一下子就跟着愉悦起来。 “灵丫!”似嗔似怨的叫了一声,钱湘君略有些羞恼的白了身旁的妹妹一眼。 虽然沈氏有给她单独收拾间房,但今晚的钱湘君注定难眠,所以挤到了钱灵犀房里,和妹妹腻歪在被窝里闲话。再次叹息一声,钱湘君低低的道出心事,“你都不知道,我心里有多忐忑。” “我知道。”钱灵犀执起姐姐的手,侧身面对着她,眼中多了几分认真,“我知道你担心一切还没成定局,这其中只怕还会有什么变故。而世子今日做出这样的言行,已经断了你所有的退路,万一出点什么岔子,你就是真的走投无路了。” 钱湘君动容的望着她,“还是你最了解我,我担心的还有咱们国公府。你也看到今天老太太的脸色了,实在是不怎么好。还有大房的人,他们表面上虽然送来了不少礼物,但心里肯定不好受。” 锦帐中,钱灵犀的一双眼睛仍是灼灼闪亮,“那你会为了他们的不好受就放弃吗?” 当然不会。钱湘君轻哼了一声,“当年他们把我送去的时候,可曾想过我会不好受?这些年我在国公府里,他们又可曾关心过我过着怎样的日子?”她的语气渐渐坚定,“该我的东西我一定会争,我只是有些担心……罢了,该来的总会来的,怕也没有用。” “而且,你现在并不是一个人。你还有我。有叔婶,有兄弟姐妹在这里。还有干爹婶娘,以及代王府的妹妹妹夫。”钱灵犀握紧她的手,“我们会帮你。不会让那些变故发生的。姐姐,你有没有留意到,世子他为什么要选在今天做出这样一番举动,还特意把你留在了娘家?” 夜色里,钱湘君红了脸。她怎能不懂?她住在信王府,郭承志就算想抬举她,也不过是抬举给自家人看。但回到钱家。当着她娘家人的面抬举她就不一样了,这是做给大家看的。不仅给了钱湘君足够的面子,也是对自己的一种约束。 既然都在人家家人面前做出这些举动了,就代表郭承志一定会对钱湘君做出某种承诺。让她继续留在钱家,就是这层意思。 但世事无绝对,在整件事没有尘埃落定之前,钱湘君实在不敢大意,“这几天就辛苦你了。陪陪我,好么?” 钱灵犀重重的应了声,“好!只是到时让姐夫打赏时。给我包个大红包。” 饶是钱湘君素来端庄沉稳,也羞得胳肢起了钱灵犀,“好你个丫头,竟敢这么打趣我,我要是不给你点厉害的,就没了家法了!” 钱灵犀素来怕痒,急忙求饶,“好姐姐,我这儿还有一事要跟你商量呢,今儿暂且放了我吧。” “说吧。”钱湘君就势收了手。“若不是正经事,那就两罪并罚了。” 钱灵犀笑得有些苦,“原本,我不该在今日跟你提这事的,但也不知咱们姐妹还有几回能这样谈心的机会,所以这件事。我无论如何得听听你的意思。” 钱湘君隐隐猜到了,“说吧,自家姐妹,还有什么不能说的?” “我想说的是――”钱灵犀哽了哽才道,“二姐的事。别怨我心坏,可我真觉得二姐那事不能长久,我想跟爹娘商量,让二姐和离。.你觉得如何?” 料着她也要说钱彩凤之事了,钱湘君的心情也跟着沉重起来,“我明白你的心思,可暂且不提和离之后的种种,单是一个和离,只要唐家不肯点头,是怎么也没法子的。世人对男子休妻要求得松,但对女子想要和离却规定得极严,哪怕夫家再不堪,可只要他们不放凤儿,凤儿就是死了,也是他们家的人。” 钱灵犀犹豫了一下,才支支吾吾说出自己的打算,“那不是还有义绝的五条么?” “什么?”钱湘君讶异了,“你要凤儿去犯那五条?你知不知道那些都是什么?那得去谋害亲夫,或是……”她忽地想到了一条,唯一不会让娘家受牵连的一条,“莫非你想……” 钱灵犀嘿嘿笑得有些心虚,“此事我现在有了个大致的盘算,姐姐你且听听行不行得通。” 她在被窝里跟钱湘君咬了半夜耳朵,都过了四更的睡去。 天明起来,首先是沈氏那边来人了。 由好似奉了圣旨的钱慧君亲自出马,极为礼貌的说,不知道早饭应该给信王府的小世子郭长昱安排些啥,要请钱湘君过去指点。 这么快就来了吗? “那我陪姐姐一起去吧。”钱灵犀眨巴着眼,笑眯眯主动接了这差使,横竖她还未成年,就老着脸扮一回青春了。 可钱慧君却不是这么好打发的,“灵犀妹妹说笑了,小世子年纪可不小了,昨儿邀他同车,还知道男女七岁不同席呢,你这过去,他连饭也不敢吃了。” “无妨。”钱湘君携起妹妹的手,淡淡的扫了她一眼,“在外头和在家里自然不同,再说,灵犀又不是外人,她可是我亲妹子。昨儿都见过的,今儿再见见也无妨。七妹妹要是想避嫌,就不必过去了。” 钱慧君给她噎得说不出话来了,从前看着挺老实一姑娘,怎么现在变得这么牙尖嘴利?自从她拿药物把沈氏迷住,可很久没跟人斗过嘴皮子了,这一下子找不出合适的话来接,只得给自己勉强找了个台阶,“老太太嘱咐我来办事,若是为了避嫌就躲了去,那可得挨骂了。说不得只好陪姐姐走一遭了,这时候也不早了,请吧。” 真没见过这么厚脸皮的,钱灵犀原想再抢白几句,钱湘君却是笑着捏了捏她的手心,示意她不必多言。 因为钱灵犀一家就安排在邻近的院子里,所以出门前,钱湘君带着堂妹,先去跟钱文仲钱文佑夫妇请了个安。钱慧君想催也不好意思,毕竟他们都是长辈,郭长昱再金贵也是晚辈,让一个孩子等等长辈这也是起码的孝道。 知道她们姐妹给请去是为郭长昱安排早点,石氏掀掀眼皮子,瞅了一眼钱慧君,把林氏给挽住了,“昨儿可是辛苦老太太了,咱们妯娌去给老太太请个安吧。” 林氏不懂这些大户人家的斗心眼子,只觉石氏神色有异,便点头答应了下来。 钱慧君神色却有些不自然起来,出了门后,暗自跟身边的小丫头交待了一句,假说让丫头回去撒要紧东西,打发她离开了。 钱湘君和钱灵犀对视一眼,心中皆是明白,这是见招拆招,去调整计划了。那她们也得打起精神应付才是,否则在这个节骨眼上出了岔子可不是闹着玩的。 钱慧君一路把她们引到了厨房,厨房里早准备好各式稀饭馒头,点心小菜了,钱湘君不动声色的择了几样,又问钱灵犀爱吃什么。 钱慧君急忙道,“咱们姐妹的早饭另摆在一处,倒是不和小世子在一起的。” 钱湘君笑得从容,“我不过是想让小世子换些新鲜花样罢了,要是我点,每回都是那几样,他也该吃絮了。” 钱灵犀原本想插嘴的,可在见识到堂姐而今修炼的棉里藏针时,觉得不必再多此一举了,钱湘君已经完全适应了大家庭的生活,可以独挡一面了。 衙早点,钱湘君反守为攻的问钱慧君,“咱们姐妹的早饭摆在哪里,还请妹妹带路吧。” 钱慧君一怔,“咱们不送去么?” 钱灵犀忍不住笑了,“方才姐姐不说要注意男女大防,那咱们现在还过去干什么?横竖小世子的早饭已经衙了,想他早上还要用功读书的,我们就不去打扰。” “说得正是。”钱湘君满意的望着妹妹一笑,继续一唱一和,“他也这么大了,再不是从前要人喂饭的小娃娃,旁边丫鬟婆子都有跟着,没什么不放心的。倒是咱们,还能先去给老太太请个安,莫要迟了。七妹妹,走吧。” 钱慧君左右看看她们姐妹,知道今日原本安排的计策完全用不上了,眼见没机会了,她的脸色反而镇定下来,“姐姐说得也是,那就先去看老太太吧。” 见她如此,钱湘君姐妹二人倒多了一层警惕。不过接下来倒是平平顺顺,给沈氏请了安,石氏又凑着趣,大家在一起用了饭。 退回自己的屋子,林氏终于长舒了口气,摸着笑得僵硬的脸道,“这样过日子,就是天天吃龙肉也觉得没味了。灵丫,你和湘君过来,我有话跟你们说。” 见她们母女要说体已,石氏知趣的回房了。 林氏一手拉着侄女,一手拉着女儿,“湘君眼下这样,我就不多说什么了。只是灵丫,你将来可千万别弄个这样人家嫁了,闹得人头疼。就房亮和赵庚生,你选一个吧。不过娘看,庚生更好些,又没公婆要你侍候,多省心?湘君你说是不?” 看娘那一脸的认真样儿,钱灵犀只觉头疼得紧。 第301章 下作 u八阅读网 “你不是说此事交给你万无一失吗?现在又怎么说?”面对齐氏阴沉的脸,钱慧君心中暗恨,明明是你宝贝儿子出的馊主意不顶事,现在反过来怪我做什么? 但面上她却不能跟齐氏撒气,只能忍气吞声的赔礼道歉,“这事情临时有变是谁也想不到的,谁知道钱家那俩丫头那么狡猾,在厨房挑了早点根本就不肯去小世子那里,我苦劝了半天她们就是不动,我不过是个平辈,总不好勉强她们吧?” “总之就是你办事不利!还找什么借口?”齐氏心中大恨,昨天,在见到郭承志对钱湘君的种种举动后,就好象有无数根刺扎进了她的心里。 钱明君是她的亲生女儿,又是老大,自幼就和齐氏格外的亲。在天下每个母亲的心中,自己的儿女都是最贴心最懂事的,而女儿的早逝又让齐氏格外疼惜,也因如此,她完全无法容忍有人,尤其是钱湘君这样的人取代女儿的地位。 在她看来,钱湘君不过一个乡下丫头,给郭承志做妾都是抬举她了,凭什么得到他那样的青睐? 被嫉妒与愤恨烧得快要疯狂的齐氏和钱扬熙做出一个大胆的决定,他们在沈氏面前建议,要找人弄个意外,或是烧了钱湘君的衣裳,或是把她推到水里再让男子救起,总之是要当众毁了她的清白,让郭长昱亲眼看着这出好戏,把事情办成铁案,让钱湘君再无翻身之日。可没想到,钱湘君完全不上当,根本去都不去,自然也令她们安排的苦心埋伏成了泡影。 沈氏虽同意了此事,却也觉得这种手段太过下作了,但昨日钱扬熙那么一闹,让素来疼爱宝贝孙子的沈氏动摇了,同意了他们的计划。并让钱慧君去协助完成这项任务。但是眼下事情不成,老太太冷静下来一想,却觉得不成更好,万一真的事发,恐怕郭承志是无法再接受钱湘君,但也同时恨上了国公府。 所以此时,她出来替钱慧君说好话了,“你也不要责怪七丫头了。她也尽力了,只能说那丫头好运躲过一回,咱们再想别的办法就是。” “老太太,太太,我这儿还有一个法子,不过就得延迟几天行事,你们不如听听,看可不可行……” 听她一番轻言细语,沈氏和齐氏对视一眼,脸上的表情很快就达成了一致。但齐氏嘴上还要责怪着,“这事你怎么不早说?” 钱慧君故作懊恼的自责。“都怪我,事隔多年竟是没想起来,直到今早才突然记起,本想着若是今日事成就不提了,可既然事情没成,就斗胆提出来了。” 沈氏带了几分赞许的点头,“亏得你还是想起来了。这法子倒比之前的好,媳妇,你就这么去安排吧。记得再细想想。做牢靠点。” 齐氏点头,心中却暗下狠心,就算此事不成,她也要找人毁了钱湘君的脸,总之坚决不能让这老姑娘嫁到信王府去! 想想自家的亲外孙,郭长昱看她的眼神,齐氏心中又是一阵恨意。想想又替女儿伤心,钱明君当年本有一儿一女,多好的龙凤胎?只是信王府的人使坏,利用钱明君的疏忽,间接害死了她嫡亲的大外孙,虽然此事最终有人替她外孙偿了命,但钱明君却怎么也怀不上了,而信王府也对钱明君颇有怨言。 好不容易求三太太陈氏给弄了个药方,终于让钱明君又怀上了,但终究因为是强行产子,弄得女儿身子失调,自产下郭长昱后根本没有精力照顾,才不得不接了钱湘君来,却不想弄得孩子反和亲母生分了。 齐氏回头又想,要是当年那根白玉龙王参留了下来,说不定女儿就能保住一命了。但若没有那根白玉龙王参,自己又怎么可能怀得上扬熙,还把老三一房…… 齐氏忽地打住自己这个念头,不再想下去了。转动手中的腕珠,念了几声佛。眼下,她就求菩萨保佑,让钱湘君此事不成吧。好些事,她得赶紧安排下去了。 钱灵犀被林氏一番狂轰滥炸弄得头晕脑胀,不是说好了,不催她嫁人么?怎么这一下子又来了?还逼着她二选一,这又不是买东西,能这么随随便便的么? 钱灵犀不愿在这问题上纠缠,可看林氏说得这么带劲,她一时性起,把钱彩凤的事情抛出来了。这一下就象是定海神针,瞬间风平浪静了。 林氏抹着眼泪,“我就知道,凤儿一定会恨死我的。可是怎么办呢?这都是命啊!” “凭什么这就是姐姐的命?”钱灵犀最烦听这话了,顿时火冒上来了,“爹也是的,既然看到那个唐竟熠这么不是东西,为什么不马上主持和离?就是被休弃了,也好过在那里活受罪吧?你们都不知道,二姐过得什么日子?” 想想钱彩凤那样一个活泼开朗的女孩给生生逼成这样,钱灵犀忍不住啪嗒啪嗒掉起了眼泪,“就为了你们一句话,可坑苦她了。那姓唐的一回家就纳妾你们知道吗?拿着二姐的嫁妆胡花海花你们就不心疼吗?那钱又不是从天上掉下来了,不也是全家人辛辛苦苦攒下的?明知道那姓唐的就是个王八蛋,你们还要捧着银子给他花,还把二姐送给他作贱,你们是上辈子欠了他的,还是脑子烧糊涂了?就是要还债,你们自去还啊,拿二姐填什么坑啊?” “灵犀!”钱湘君听着这话说得实在太重了,上前把妹妹劝开,“叔叔婶婶也不是故意的,要说责任,我爹娘也该负责。” “不!全是我的错,是我害了凤儿一生。”钱文佑不知林氏要跟两个女孩儿开什么家庭会议,便走过来瞧瞧,却没成想刚好听到钱灵犀的话了。懊悔不已的进来,难过的自责,“要是我见那小子的时候没有手软就好了,可是现在……现在后悔也晚了。” 钱灵犀把眼泪一抹,红着眼睛嚷,“既然后悔,就想法子补救啊。难道就眼睁睁的看着二姐掉在火坑里不闻不问?你们还当不当她是咱家的女儿?” “自然是当的。可是,可是……”林氏哭得抽抽答答,抬头接话,“眼下她已经是唐家的人了,咱们再怎么也不好管他家要人吧?” “怎么不行?那姓唐的不是喜欢京城,想当官吗?写信让他来京城,咱们家出钱给他读书求官!” 啊?此言一出,林氏和钱文佑皆傻了眼,只有钱湘君会意的接话,“那怎么行?叔叔婶婶那点小钱,怎么够给他折腾的?” 钱灵犀冷笑一声,按着商量好的再接下去,“唐家都穷得要用媳妇嫁妆了,让他们继续留在当地,迟早把二姐的嫁妆败光。还不如在此之前,让他们上京,给那姓唐的谋个官职,只怕二姐的那些嫁妆还能保得住。再说,咱们一家人离得近了,总能帮忙盯着点,二姐有了底气,也能少受些窝囊气。” 钱湘君似作沉吟,“灵犀这主意,倒也有几分道理。叔叔婶婶,你们瞧,房亮也是举人,他都能谋个一官半职,怎么就不能给唐家妹夫谋一个?眼下且先不说去求国公爷,便是堂伯身上也是有官职傍身的,就算一时没那么快谋到象样的,但弄个师爷幕僚去历练历练,不也挺好么?” 这话说得钱文佑和林氏面面相觑,心思都有些活动了。 钱湘君再接再厉,“你们想啊,唐家妹夫既在京城花了心肠,回到家乡岂肯老老实实的读书?必然是个不肯安分的,若是如此,真还不如索性把他拘到身边来,有咱们娘家的人管着,他对凤儿妹妹也不敢那么放肆。反而是把他们放在家里,天高皇帝远的,不知凤儿妹妹怎么受欺负呢!” 林氏不觉拭了泪,“可是,他万一要是不肯来怎么办?” “不可能。”钱湘君笑着摇摇头,“读书人哪有不想做官的?十年寒窗为的可不仅是金榜题名的那一刻,而是后头的加官进爵,富贵荣华。否则,谁愿意白吃这份辛苦?要不他当日也不会来信王府找我了。你们放心,只要去信,我敢担保,他必是一召即到,只是到时是把他们放在京城还是荣阳却得好生想想。” “没什么好想的,不行就跟我去九原。”钱灵犀心里早就打定了主意,此时嚷嚷出来,“横竖那里正是好赚钱的时候,就是当不了官,给他家找个营生,就凭二姐那心眼子,还怕赚不到钱?就是干回咱家的老本行,酿酒也行啊。到时二姐成了他家的摇钱树,又有咱们一家子帮衬,谁还敢怠慢?” “灵犀这话说得有理,不过咱们去信时却不能这么写,还得是说当官之事。”钱湘君笑着把钱灵犀一推,“要不这信就由你来写吧,你这丫头鬼主意多,现在又占着堂伯义女的身份,你写的信,他们必信。就是最后事情不成,也是我们小孩儿家的事情,不会让叔叔婶婶折了面子。” “要我给他写信?我才不干!我要去信,非得骂上几句不可!” 钱灵犀故意做出气愤难平的样子,却让钱文佑和林氏更加深信不疑了,反过来软语相劝,“好灵丫,就为了你姐,写吧。” 劝了好一时,钱灵犀勉强同意了,和钱湘君暗自对个眼神,都松了口气。不过这还是万里长征第一步,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可多着呢。 ·八阅读网 第302章 回门 新婚三日,新娘子回门了。 一大早的,石氏就收拾好了,扶着钱灵犀,在厅中翘首以待,洛笙年很给面子的没有让她们久等,吃过早饭就陪着钱敏君回来了。 看着新娘子一身的喜气和满脸羞涩却动人的笑意,全家人都放了心。新郎官留在外头陪叔伯兄弟们聊天,石氏拉着女儿给一众亲戚见过了礼就急匆匆的回了房。 钱灵犀伶俐的跟在后面关了门,石氏才抓着女儿的手问,“他待你如何?” 钱敏君羞红了脸,跟蚊子似的哼出两个字,“很好。” “怎么个好法?”钱灵犀坏笑着故作天真的追问,却挨了钱敏君狠狠一瞪,“孝子,不许瞎打听!” 石氏忍俊不禁,终于松了口气的拉着女儿坐下,“他肯待你好,娘就放心了。那他们家府里的情形如何,还好应付么?” 钱敏君点头,“眼下还好,毕竟我也没怎么管事,他身边原先跟着几个老仆,看着还算厚道。我是想着,他家从前也算是破落过的,如果是个没良心的,肯定早就走了,哪里会留到现在?所以我过门第二天,他虽要家下人把帐本钥匙什么的都交了我,说事情也让我重新安排,但我都没动,让他们照旧,等以后熟悉了再说。只是让奶娘和赵大娘多留些心,先看看人的行为品性。” 石氏听着欣慰不已,连连点头,“你能这么想就对了。眼下赵福父子还在九原糖厂里。你身边的男丁不足,虽有长贵他们,却还是少了些历练,当不得大事。先用他身边的人也没错。只是于丫鬟那一块要格外小心,不仅是他家的,还有咱们自家的。桐香和玉翠虽说都是咱们家生子。但姑娘家大了,总会有自己的心思。你不妨回头先跟她们交待一声,允她们自择夫婿,就用这一两年,带几个小的出来,便把人放出去吧。紫薇年纪还小,可以多陪两年。她的事不急。至于绿蝶,年岁也到了,模样也好,要是姑爷不跟你开口讨要,你就让她自己留心要嫁谁吧。毕竟这是咱们先答应她的。不要亏了人家。横竖王府来往的贵人多,她要想嫁个怎样人家,都甚是容易。这些事,娘一直没跟她们张这个口,就是把这份人情留给你做。” 钱灵犀听她还要说下去,故意捧上两盅茶来打断,“请婶娘用茶,润润喉再开始上课。至于姐姐,回来得这么半天。还一口水没喝呢。” 石氏哎哟一声,甚是不好意思的望着女儿,“我怎么给忘了?你肚子饿不饿?要不要吃点东西?” 钱敏君噗哧笑了,“娘,您跟平常那样不行么?弄得这样客气我怪不习惯的。” 石氏老脸一热,戳她额头一记。“臭丫头,你这是笑话你娘么?这是担心你知不知道?” 被她这么一骂,钱敏君倒是浑身舒坦了,“这样不就对了?妹妹,谢谢你的茶。这儿有个荷包,是专门给你的。” “什么好东西?”钱灵犀不客气的接过,喜孜孜的打开,居然看到里面是一对漂亮之极的梨形粉色钻石耳环!那钻石一颗就足有大半个小指甲盖大小,粗粗的估摸着,起码也得是好几克拉的东西了。 看她嘴巴大张着,石氏眯起老花眼,远远瞧了那光闪闪的小石头一眼,“这什么呀?金刚石?” “是啊。”钱敏君伸手,露出手腕上镶嵌了一圈大小不等黄钻的金手镯,全然没有看到旁边某人垂涎欲滴的目光,坦白的道,“你们也知道,代王府早就败落了,也没能留下什么好东西,倒是有几件金刚石的首饰,因为媳的人少,一直保留了下来。他昨儿翻出来给我,让我送人也可以,改了样子自己戴也行。我瞧着是他们家传的东西就没动,自己择了只镯子,看这对耳环颜色好,就给妹妹拿回来了。娘您要喜欢,还有一条项链,倒是没颜色的,只是镶在银子上,太过素净了。而且那个也太多颗了,拿在光下一晃,闪得眼都花了。” 石氏顿时摇头,“我才不要,这么年轻粉嫩的颜色,就留给你们忻娘戴吧。这金钢石虽然媳,也不是什么太上台面的东西。” 钱灵犀忍着听到石氏说不要,才谄媚的凑上来,“姐姐要是嫌那项链素净,也送我吧,我不怕它晃花了眼,而且我保证一定好好保存。” “行啊。”钱敏君想都不想就答应了。 嗷嗷,她发达了,她发达了!虽然这个年代人们不太重视钻石,但是作为一个现代社会的过来人,钱灵犀简直爱死这些亮闪闪的玩意儿了! 倒是石氏和钱敏君对她的这种狂热觉得有些不可理喻,这时代还没有铂金,金刚石的切割工艺也没那么高超,大多数只是作为首饰的配料使用,而且因为它没有颜色或是色彩淡雅,只能用白银来镶嵌,所以并不太被人所看重,真正要保值流通还是黄金翡翠玉石。可钱灵犀不管,捧着那对粉钻耳坠顿时就换上,美得她简直连浑身骨头都轻了几斤。 时候不长,又一件喜事找上门了。 信王府正式打发了媒人上门,给钱湘君提亲了。不是纳妾,是要续弦。 因为世子妃属于有诰命品级的,除非一开始就请到圣旨,否则是不能以妃礼迎娶的。但是续弦已经是用正妻之礼了,而且于钱湘君目前的身份来说,是最合宜的。毕竟她的出身摆在那儿,而且妃礼太麻烦,有许多宫规要遵守,倒不如续弦,可以简单迅速许多。 钱玢自然是非常高兴,但并不见意外之色。钱灵犀暗自忖度,只怕当年自己进京那会子,此事就是他与信王府谈妥的。 想想也对,人家好好的王府为什么要接二连三受你钱家的干涉?就算是撇不开这层亲戚关系,扶一个没有什么根基的旁支弱女上位,总比你们处心积虑塞来的人强。 可这关键时刻,沈氏突然旧疾复发了。 她是国公府的女主人,她不出面主持大局,让这婚事怎么谈下去?于是媒人只好扫兴而归,并与国公府约好,过几日再登门商谈。 “妾身真的不是故意,实在是撑不住。”看着沈氏歪在榻上,脸发白唇发青,一副病恹恹的样子,钱玢也不好太过责怪了。 只好嘱咐她好生静养,希望她尽快好起来。 钱湘君心中忐忑之极,握着钱灵犀的手一片冰凉,尽是粘腻的汗,“我总觉得,事情没这么简单。你说,她们究竟要怎么对付我?” “姐姐别太紧张了。”钱灵犀安抚着她,起了心思想用丑丑去探探沈氏的梦境。但是,她忍住了。她在这个时代生活,迟早都得学着自己去应付这些事情,无论是怎样的危机。 接下来的日子过得简直度日如年,偏偏这时候,程雪岚上门了,“好妹妹,过几天咱们一起去骑马赏雪吧。” 钱灵犀眼下哪有游乐的心思?“对不起,我家有点事,恐怕年前都会很忙。” “再忙难道还要你打点家务不成?你们既住在钱府里,自然诸事有人照应的。好妹妹,你且陪我出去逛逛吧。” 她有些急了,可钱灵犀依旧摇头拒绝,“不是我不愿意陪姐姐,实在是家里有事。虽然国公府里不要操心,但我家爹娘兄弟全都来了,家里人口多,要准备过年的事情可实在不少。再说敏君姐姐新嫁,带了不少陪嫁过去,干爹那边也有许多琐事要帮着打点的。” 程雪岚无法,只得照着母亲的吩咐撒谎了,“其实我是代人来邀你的,邓公子要回乡了,走前说想见见你。不会花你太多时间的,一起去见见吧。” 钱灵犀不好拒绝了。她和邓恒之前,似乎是还残存着一些问题,如果是他坚持要见自己的话,那就见上一面吧。 “行吧,你说什么时候,在哪里。” 程雪岚却道,“你别担心,后日下午我会来接你的,咱们一起去。” 下午?钱灵犀有些困惑,这大冷的天,黑得快,一般人相见都是上午,早办完早回家,是什么约会会订在下午? 可程雪岚摇头,一问三不知,“邓公子只让我来带话,没说原因。” 也许是他顾虑在天子脚下,特意选在天色昏暗,人烟稀少的时候来?钱灵犀只能这么替邓恒找了个借口,把事情答应了下来。 她没有怀疑,不是因为她轻信于人,而是在眼下这个社会里,撒谎是件非常为人厌恶的品行。程雪岚或许是给程夫人教得有些不通庶务,但总不至于连做人的基本原则都丧失了吧? 可她不知,自认已经到了绝境的程夫人都敢让女儿在见到邓恒之后,无论耍什么手段乃至自毁名节都一定要赖上他,又岂会在意这一个小小的谎言? 只是程雪岚离开钱府后,只觉脸上烧得慌,可是她还能有什么办法? 第303章 护 赵庚生近来颇为郁闷。 他原想着,在邓恒出局,又远离房亮的京城,就剩下自己一枝独秀,定然可以和他家灵丫好好培养下感情,争取突飞猛进,最好能撺掇着钱文佑夫妇把他们亲事定下来,岂不美哉? 可事情的发展偏偏不如他的意。先是在接钱灵犀回来的路上发生点不愉快,后来虽然他家灵丫以实际行动向他表示了歉意,可为什么对自己还是那种不冷不热的态度呢? 赵庚生抱着剑很忧伤。忍不住猜疑,难道是他哪里做错了,所以才会惹得灵丫如此?可他到底错在哪里呢? “你在发什么呆呢?”田允富从外头回来,立即就凑到火炉旁,问那个坐在窗边傻愣愣吹着冷风的家伙。 赵庚生原本是不太想说的,可要是不说的话,也不知该找谁商量。所以他还是老着脸开口了,“你说,女孩子的心思怎么这么奇怪?” 哈!田允富笑了,“你又跟你家灵丫怎么啦?过来说,把窗子关上,一点热气都被你放跑了。” 赵庚生此时有求于人,态度良好的照做,坐过来了,“田大哥,你好歹也比我大几岁,帮我想想,这丫头到底是怎么了。” 当下,他把和钱灵犀这段时间来的事情源源本本讲了。未料田允富听后,竟是哈哈大笑,“傻小子,亏你还天天抱着这剑,竟然连这么简单的道理也想不通,不如自己抹脖子算了。” “我就是要抹脖子也得做个明白鬼啊,好田大哥,你就说给我听听嘛!” “好吧,谁让我侠肝义胆,为人仗义呢?拿一两银子来。” “干嘛?” “叫小子去打酒买肉啊!”田允富趁机敲起了竹杠。 赵庚生现在在太学院,一月补助只有六两银子,京城物价高昂,这点银子可真不够塞牙缝的。这一下就去掉一两,实在肉痛得不行。但为了解决他和灵丫之间问题。赵庚生还是咬牙掏了。 田允富跟他分析起原委,“首先,你乱吃飞醋,这是对人家的不信任。其次,你犯错不改,还自以为是的抢人家东西。别说那些刀剑不是给你买的。就算是给你买的,也得人家心甘情愿递上,你才能收。就你眼下这样,跟土匪似的。见着好东西就抢过来了,人家能给你好脸色看么?” 赵庚生犹如当头棒喝,顿时傻了,“我不信任她?我怎么会不信任她?我只是不喜欢那小子围在她身边,可她为什么不跟我解释?” 田允富拍拍他肩,“傻小子,你若是当真信她。又何必一定要她解释?你若肯大度一点,说不定人家早主动跟你说了。可你这么做,却冷了人家姑娘的心了。对忻娘,最要紧的是什么?不是要你多有钱,或是长得多帅,多有本事,而是你得懂得怎么去哄她开心,让她觉得跟你在一起高兴,那你就是个人人嫌弃的王八蛋。她也乐意跟着你。” 他忽地想起自己在程雪岚那儿受挫之事,又自嘲了一句,“当然,前提得这姑娘没长一双势利眼。” 赵庚生严正申明,“我家灵丫当然没长!” 田允富叹了口气,正经劝道,“你呀,快去给人家道歉吧。就抱着你这把剑,哪怕让她揍一顿都行。好好认个错。钱二秀我虽不熟。但平时听你言语,倒当真是个好姑娘。要是错过了,你才知道后悔莫及呢!” 赵庚生抱着剑就跑,想想怕他家灵丫使得不顺手,又加了根马鞭。 田允富摇头笑笑,把银子扔给小厮,让去打些好酒好菜回来。可怜他连个送去打的人都没有,安慰下自己的肠胃就当补偿了。 赵庚生一口气冲到钱府,进门一打听,钱灵犀不在,出门给人送行去了。 林氏扯着他唠唠叨叨,“……你说两个女孩子吧,出门规规矩矩的坐车不行么?可那程秀非要骑马,说是要送邓家公子,那些男的都骑马。可她们不是女孩子么?这大冷的天,怎么就不能坐车了?邓公子是个讲道理的,怎么会说这种话?可程秀不依,害得灵犀也只得骑马陪她,连下人都不让多带几个。她婶娘是回娘家了,否则一准儿不同意。瞅这天阴得,一会儿说不准还要下雪。你陪我坐会儿,咱们娘儿俩聊聊天,过会子她们就回来了。” “我不坐了,先去找她,婶子记得晚上也给我留饭!”赵庚生是个急性子,既然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那他就要立即去道歉,耽误一分一秒都不行。 看着他又风风火火的走了,林氏摇了摇头,孩子们长大了,就没一个坐得住的了。连最小的钱扬友就跟着他爹和哥哥们不知疯哪儿去了,家里只剩自己。 对了,还有钱湘君。不过她去看郭长昱了,本来信王府的人来提亲,就要接他回去的,可是郭长昱不走,表面上说要多陪陪外祖父母,其实这孩子是舍不得湘君。怕自己不在了,湘君受欺负。 林氏露出一抹宽慰的笑意,替侄女儿高兴。她这些年的苦没白吃,养了个有良心的好孩子。只是老太太那病,到底什么时候能好呢? 林氏想想又发起愁来,可是眼下最愁的应该是侄女。横竖一人做针线也无聊,她把手边的针线拿起卷在袖中,打算去郭长昱那里陪陪钱湘君。正好问问她年轻女孩子喜欢什么花样,好给凤儿做两身新衣裳,等她来穿。 想起钱彩凤,林氏心中就是一阵绞痛,那眼泪忍不住就要往下掉,可她又生生忍住了。灵犀说得对,凤儿那事不是后悔和掉眼泪就有用的,得给她做点实实在在的事情才行。 林氏把眼泪咽到肚子里,强装起如常的表情出了门。 天空中已经飘起细小的雪花,不过乡下人哪那么讲究?林氏也不回去拿伞,就这么缩颈耸肩的出了门。她只穿着家常旧衣,又没带下人,走在国公府里就跟普通仆妇差不多,根本没人留意。 再者眼下又下起了雪,下人能不出来就都不出来了,即便有人瞧见,可很快就给风雪迷了眼,谁会在意旁人呢? 林氏为了避寒,只好贴着墙根尽量往有廊沿的地方走。幸好她人不胖,脚步也轻,不怕惊扰到屋里的人。在路过某一处时,她听到屋子里传来低低的声音。 “那边的人都弄开了没?” “都弄开了,人也已经放进去了。” “好,那你赶紧去老太爷那里守着,记得机灵着点,事成之后老太太可有重赏。” “多谢嬷嬷。” 眼见有人出来,林氏赶紧头一缩,蹲在了窗户边的大盆景底下。她知道听见了不该听的话,想着这些天石氏的告诫,根本不想也不敢管这些闲事,只想快些离开,可突然的,却听里面的老婆子说起。 “哼,别以为都姓钱,又沾个君字,就有大秀一样的好命。这下,看她还怎么做人?等七秀这回事成,可又立大功了,只怕连太太也要另眼相待,姑娘跟着她,可是有福了……” 林氏大骇,死死的捂住嘴巴,接下去的话,她一字都未听清,满脑子嗡嗡作响,心里只突突跳着一个念头,她们要对湘君不利,肯定是对湘君不利!她得去救湘君,必须得马上去! 忽地手臂一痛,是袖中藏着的针扎到了自己。这一疼反而让林氏冷静了下来,这些人眼看是早有埋伏的,还牵扯到老太太、太太和七秀,万一真出了什么事,先得把这两人抓住才有对质。 林氏强迫自己保持镇定,先看看左右无人,才悄悄的起身,从那窗户缝往里瞅了一眼,刚才那个小厮的样貌她没看清,这两个人却得记住。 屋里火炉的红光映出了两张侧脸,一个婆子脸上有痣,那丫鬟小嘴生得挺漂亮。确信把她们的样貌特征记清了,林氏撩起裙子,开始低头往郭长昱的小院疯跑。 她已经害了自己的女儿终身,她绝不能再让别人害了湘君!这可是她的亲侄女,熬了这么多年才守到今天,甭管前面是老虎还是天王老子,谁都不许再来伤害她们家的孩子! 亲眼所见的强烈冲击把林氏的母性瞬间激发了出来,她攥紧拳头告诉自己,必须得保护好她。 钱文佑带着几个男孩上了街,却不是出来玩的,而是来办一件正经事。 “扬名,你是有功名的人,就不要掺合进来了吧?” “那怎么行?凤儿也是我妹妹,她给人欺负了,我怎么就不能来给她讨还公道?叔,您别担心,我不过一个秀才,没什么大事的。万一有事,有我在,也好说话些。” “那好!”钱文佑不客气了,对牵在手边,最小的儿子钱扬友道,“听见你哥说的话没?你不常说自己是小男子汉吗?要真是的话,就得学着保护咱们老钱家的女人。眼下这里住的就是坏人,他们欺负了你二姐,爹现在领你来揍他们,你敢不敢?” “敢!”钱扬友奶声奶气的握紧了手里的绪子,对着前面那扇挂着红灯笼的小木门虎视眈眈。 “好样的,那咱们兄弟同心,一起进去讨个公道!”钱扬武早等不及了,一脚踹向那扇门。 只可惜他人小,力气不济,重踹之下,门却没开。正懊恼着,旁边钱扬威大脚补上,咣当一声,门倒了半扇。 钱扬武挥舞着大棒就闯了进去,厉声喝问,“里面的人呢,滚出来!” 第304章 变故 u八阅读网 花大姑在风尘生涯里打了半辈子的滚,却从来没遇到这等事。 她花钱养了个小白脸,不打招呼跑了也就算了,毕竟是个举人,还比她年轻,只当是花钱啃了把嫩草,也不算太亏。可没想到,这小白脸的岳父居然在时隔这么久之后,还带着一票大小舅子们打上门来了。 也不伤人,只口口声声说她把他们家姑爷引诱坏了,进来就是一通砸。若是要跟他们讲道理,当中有个头戴儒巾的秀才比谁都会说,花大姑就算读了几年书,怎么说得过这些成天之乎者也的读书人? 没带一个脏字,却知道肯定不是什么好话,因为住在附近的读书人们出来听了都哈哈大笑,有些无聊的甚至加入进来,说些她听也听不懂,记也记不住的话。 等到这帮瘟神终于走了,花大姑再看着那遍地狼籍,不知该跟谁讲理去。还不知哪个缺德的小屁孩,居然在她床上撒了一泡尿。那股子骚味儿,臭烘烘的,憋屈得人简直没法说了。 可是所幸,花大姑她还有一张嘴,没伤着也没被缝上,所以她就走花街串柳巷把这点事说给全京城的姐妹们知道,出出心中这口恶气。 于是乎,这事情很快整个京城都传开了,一应秦楼楚馆的姐儿们在接客时都要小心翼翼的打听一句,“请问您姓唐不?” 远在会宁府锦和镇的唐竟熠可不知道,他这下子在京城可是大大的出名了。读书人是风流雅事,但若是家里有个厉害岳父,再加一帮天不怕地不怕的小舅子那就不是雅事,足以称得上是祸事了。而若是他此时再入京城,就会发现,无论自己出多少钱,也没有人愿意接他的客,甚至。都没有人敢陪他去那种地方了。 而今,办完此事的钱家人心头大快。出来之时,却见一骑快马往城外赶去。打架归来的钱扬友有些累了,骑在他大哥的脖子上,一眼就瞅见了,奶声奶气的指着嚷,“庚生哥哥!” 可是赵庚生跑得急,根本没听见。 率领着一帮子弟兵回家的钱文佑抬头也瞧见了。这小子跑这么急,是不是有什么紧急公务? “老五别叫了,庚生哥哥兴许有事哩,咱们回家去。” 钱扬武凑上来涎着脸道,“爹,咱们今天是不是应该打些好酒回去庆贺庆贺?日后要是再敢有女人勾引那姓唐的,咱们依样去砸!” “别一口一个姓唐的,再怎么说,那也是你姐夫。”钱文佑不甚赞同的横了儿子一眼,可钱扬武却不太服气的别过脸去。心想那唐竟熠要是不改好。他才不会认这种人做姐夫。 钱扬威出来打了个圆场,“就依着四弟的话。买些酒菜吧。把堂伯堂婶都请过来,咱们也别去求张三告李四的,就自家乐呵乐呵。” 钱文佑其实早就有此意,要说今日这事,确实痛快,也值得喝上一杯。于是点点头,让他带着兄弟们去置办了。眼下他们虽在钱府里。但想要加菜一样得给管厨房的人塞钱,还得看人脸色,不如自己掏钱在外头置办了。又不是花不起这个钱,何必受那份气? 钱文佑兴许没读到书,但是不蠢。国公府里乱七八糟的事儿他虽知道的有限,但上至沈氏,下至奴才,瞧不起他们的人多了去了,不过是碍着钱玢的情面,才不得不笑脸相待,但那样不真心的表情,是个人都感觉得出来,又何必说破? 可他并不介意这些,却不能不介意儿女的话。那天钱灵犀在他们面前发一通牢骚,可着实把当爹娘的心都戳痛了。可小女儿没说错,给大女儿找了那么个婆家,钱文佑心中确实愧疚得紧。 可钱彩凤不在跟前,有些委屈虽然知道她生受了,但看不到的时候,人总会有一种奇怪的逃避心理,以为不去想,这事情就不存在了。但钱灵犀那一番痛诉,却象是在钱文佑两口子心上扎了把刀,疼得人抓心挠肝。 一样是十月怀胎,辛辛苦苦拉扯大的女儿,怎么舍得她这样给人糟贱?于是钱文佑在家冥思苦想了好几天,终于想出这么个主意。 他知道读书人要面子,唐竟熠一日还是他的女婿,就不能把事情做得太过。但他可以作为一个剽悍岳父,去替女儿出出气吧? 砸的虽然是花大姑家,但也相当于打了女婿一耳光,对他周围的人也是个警醒。将来你们要是再撺掇着我家女婿去那种地方,他这老岳丈和大小舅子们还是会打上门来的。 也许此举会让人们对钱家有些小小的非议,但也不是不能理解。就象唐竟熠诡辩的那样,读书人不是嫖,那老岳丈凶悍一点也不是凶了。 难不成唐竟熠还要为此来跟钱文佑讲道理?那他立刻就会落个不孝的名声,反而会招来批评。 所以钱文佑思前想后,认定此计必无差错,才断然行事。钱灵犀已经写信召唐竟熠上京了,要是那小子来了之后,当着女儿的面还犯这样毛病,那还让不让钱彩凤活了? 故此花大姑家是一定要被狠狠砸是一回的,而出了这口恶气的钱文佑带着自家的儿郎们,拎着酒菜往回走的时候,意外的,遇到陈晗了。只是他的形迹有些可疑,躲躲闪闪的,好似在避什么人。 这是他家的合伙人,也是少数真心看得起他们家的人,钱文佑一见就乐了,“你怎么也上京了?还偷偷摸摸的。那荣阳的铺子有人看着没?来来来,跟我们一起家去吃饭细说。” 可陈晗的表情却绝非轻松愉快的,把他拉到一旁,钱扬威不用他示意,已经会意的带着兄弟们把他们围了起来,方便说话。 陈晗脸色更凝重了些,刻意压低了声音,“我这次是悄悄上京,专门来找你们的。” 钱文佑心头一跳,“出什么事了?” 陈晗两手一摊,“我也不知。国公府大房那边的人突然悄没声息的寻了一个人送上京城,给我姑母的人瞧见,觉得很是蹊跷,让我悄悄来知会你们一声。” “什么人?”钱文佑下意识的看了钱扬威一眼,别是他那两个媳妇惹出来的祸水吧? 可陈晗接下来的话让他傻眼了,“陈昆玉。就是你们家的老乡,那个一直落第的秀才。姑母在他走后,买通他身边的丫鬟,听说那陈昆玉走前说漏了嘴,此来京城是要富贵荣华,飞黄腾达的,好似还提到和你们家的什么旧事有关,所以姑母才让我跟过来报信。可是我到底来得迟了一步,好似那陈昆玉已经入府了。我就想寻你们说一声,要是从前有些过节的话,早做防范。” “嗳,哥,你去哪儿?” 钱扬名心急如焚,甚至连解释的时间都没有,就把手中的东西往钱扬武手上一扔,匆匆往家跑。 他是钱湘君的亲弟弟,太知道姐姐从前和陈昆玉的事情了。老太太的突然病倒,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在钱湘君的婚事上诸多不满。要是大房的人拿陈昆玉的旧事来造谣生事,那钱湘君这么多年的隐忍和辛苦岂不全白费了? 可是等他赶回家中之时,变故已然发生。 钱湘君头上只草草拿白布包扎着,那刺眼的血已经渗了出来,染出殷红一片,可她仍是瑟瑟发抖的跪在厅中,哀哀痛哭。而旁边的钱玢沈氏等人,却是满脸的阴沉。还有几位他不认识的贵族妇人,正带着鄙夷的眼光看着自己的姐姐。 “这是怎么了?姐你怎么受伤了?”钱扬名瞧着这情形,心里就象忽地压着冰凉的铅块,不住的往下沉,连问出来的话都带着颤音,显出心中的极度恐慌。 钱湘君抬起满面泪痕看着弟弟,却是哽咽着说不出一字。看着姐姐悲伤而绝望的眼神,钱扬名的心也一下子掉到了谷底。毫无疑问,他是充分信任姐姐的,但现在这情形,难道是他们已经做成了什么事情,让姐姐有苦说不出? 可是这大庭广众之下,让他怎么问?钱扬名想把姐姐扶起来,“走,我们去看大夫。” 无论如何,先治好姐姐的伤才最要紧,可钱湘君不动,只是目光恳切的望着钱玢,望着沈氏,可他们又偏偏一言不发。这沉闷的僵局直到钱文佑随后进来,才总算是被打破了。 “这是出了什么事?湘君,你怎么弄成这样了?” 他不是钱扬名这样的小孩子,再怎样低贱也不能被人如此无视。 钱玢清咳两声,终于说话了,“文佑啊,你进去看看你媳妇吧。至于你们——”他的目光从惋惜的从钱湘君身上扫过,“也都下去吧。” “不!”钱湘君终于喊出声来,拼命摇着头,眼泪又拼命的往下掉,“真是不是,不是那样的!” 旁边有人嗤笑出声了,“湘姑娘,事情都已经这样了,你还想撇清么?要不是因为你,小世子怎么会弄得人事不省?要不是因为你,你婶娘也不会身受重伤,只剩半条命。现在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想要怎么狡辩?” ·八阅读网 第305章 接二连三 u八阅读网 听闻那紫衣华服女子的一番话,钱湘君的眼泪跟断了线的珠子似的,瞬间落了钱扬名满襟,可除了拼命摇头,却说不出半句解释。 钱文佑一看这情形,可不能再逼侄女了,再逼下去,恐怕就要出人命了,赶紧吩咐大儿子,“扬威,快带你妹妹先回房,扬名你也别愣着呀,扬武也带你弟弟走!” 然后他才上前一步说话,见那女子虽然年轻,却是妇人打扮,便道,“这位少夫人,说话请留点口德。我家侄女是怎样人,我们自家人心里清楚,就是有什么不是,也是我们做长辈的教导无方,你要有什么意见,就冲着我们提吧。” 他是老实人,不知道顾忌,说的全是大白话,却把那位少夫人生生的噎住了,再看向旁边钱玢沈氏等一干人,却不敢再轻易作声了。要说长辈,这些可都算是,她再开口,可就把整个钱家都要得罪大半了。 旁边有位容貌与她颇有五六分相似,却更为冷傲的红衣女子站了出来,把她往后一拉,道,“姐姐在家时就是这个心直口快的脾气,怎么眼下都成了亲还不改?你可得记着信王世子侧妃的身份,莫要学那些不知尊贵的人一般,失了体统。快给老太爷和老太太道个歉,送小世子回府要紧。这会子东西也该准备齐了,路上小心着些,别着了风。小世子身子金贵,可不是什么阿猫阿狗能比得上的,若他出一点子事,有些人就是脱十层皮也不够赔的!” 这些话表面上是在教训此女,但实际上却是在替她开脱,除了贬低了钱文佑,还刻意点出此女的身份,便是信王府的侧妃之一,兴阳侯府的庶女温心妍。 得妹妹相助,温心妍当下松了口气。和温心媛对个眼神,暗自横了钱文佑一眼,温心妍故作怯意的到钱玢面前赔罪道歉。 但钱玢此时却哪有心情看这些小把戏?皱眉摆了摆手,“赶紧回去吧,扬熙呢?东西准备好没?” “好了好了。”大太太齐氏急匆匆的赶了过去,“老太爷,让媳妇和扬熙一起去吧,那孩子伤得太重。媳妇实在是不放心。” 她有意无意的瞟了温心妍一眼,明显有些不放心。不管郭长昱怎么与她不亲,毕竟钱明君的骨血,她的亲外孙。眼下郭长旻已嫁,万一这孩子出了事,那钱家在信王府可是一点根基也没有了。 齐氏现在的心情是说不出的复杂,她是要对付钱湘君,怎么会想到连自己的亲外孙也连累了? 等温心妍走了,钱文佑才上前问钱玢,“这到底是出了何事?” 无奈钱玢摆手不愿多说一字。“你先回去看你媳妇吧,此事回头再说。对了。你再派几个人手,去找下你家二姑娘吧。真是……” 他后面的话咽了回去,但皱眉甩手离开的样子已经明显透着十分的不悦。 钱文佑懵了,干嘛还要去找灵犀啊?她又什么事了? 温心媛此时可还没走,眼神中噙着一抹冷笑上前道,“我原本约了程家小姐一起去逛逛,可是今天临时姐姐来找。就取消了。没想到程家小姐来请钱二姑娘了,所以我和姐姐在程府听说此事,便特意来此知会她们一声。没想到二位姑娘性急,竟是已经走了。这眼下天都快黑了,府上还是派人四处找找吧。” 钱文佑一哽,脑子里绕了几个弯才想明白过来,敢情是这位大小姐放了自家女儿的鸽子,又跑过来装好人,可怎么就这么巧,撞上侄女这事呢? 钱文佑想不通这其中的关联,但他可以凭着直觉判断,侄女给这些人害了!女儿也给他们害了!眼下湘君的事已经出了,灵犀可千万不能再出事了。 可要靠他们自家这几个人,怎么可能在这偌大的京城里找到女儿的下落?于是钱文佑只得忍气吞声对沈氏行了一礼,“老太太,烦请您拨几个人,去找找我家灵犀吧。” 钱玢都不在了,沈氏可没这么好的脾气应付他们一家人了,淡淡的嗯了一声,就算是敷衍过去了。 旁边钱慧君已经看出温心媛设的陷阱了,如果钱湘君和钱灵犀同时出事,那钱文佑一家可注定再没有翻身之日了。她心中窃喜着,假装去扶沈氏,轻飘飘扔下几句话,“真是越忙越添乱。好好的姑娘家不在府中呆着,下着雪还往外跑,老太太您可别生气,咱们回房歇着吧。” 温心媛伺机也上前扶着她道,“老太太,今儿府中有事,不如我也留下来帮忙吧。万一信王府那边有事,我也好去找姐姐,帮忙递个话什么的。” 沈氏瞅她一眼,想想反正今天的事这丫头是有心撞破也罢,无心撞上也好,她都已经知道了,也没有再隐瞒的必要,倒不如把人留下来,万一郭长昱那边真的出了什么事,有一个郡主在府里,总好说话。于是点了点头,带着两个丫头回房了。 主子们一散,下人们自然也见风使舵的全都溜了。偌大的厅里霎时间只剩钱文佑孤零零一个人,生生还给闷在葫芦里,憋屈得不轻。 要是在家,他早嘶吼出来了,可眼下却只能攥紧拳头拼命忍耐,可是刚刚离开的钱扬武很快又惊慌失措的跑回来了,“爹,您快去看看吧,娘不好了!姐姐也不好了!” “你还是个男人么?”钱文佑一腔郁愤憋在心里,此时总算找着点发泄的机会了,“遇到点事就慌慌张张的,下午的张狂样儿到哪儿去了?” 钱扬武给吼得一愣一愣的,可等到钱文佑自己过去看到妻子的惨状,他的腿也开始打哆嗦了。 林氏的一双手已经肿得老高,皮肤溃烂,惨不忍睹,还不断的流着水,这是明显的烫伤,而且是非常严重的烫伤。而她整个人已经疼得发起了高烧,神智不清了。 大夫是早就请来了,可是一点办法都没有。上了再多的药膏也止不住疼,因林氏牙关紧咬,连煎了三回的药都无法灌下去半滴,旁边服侍的董霜儿和徐荔香也是一脸无奈。 见着钱文佑,那大夫只顾着摇头叹息,“尊夫人的双手给火炭严重灼伤,现在又吃不进药,只怕是不好了。而钱小姐是急怒攻心,精神受了极大刺激后郁结五脏,兼之又伤到了头,要是今晚发起高烧,老夫也实在是无能为力,还请府上另请高明吧。” 这大夫扔下张方子,连诊金也不要的就走了。 “这世上大夫多得很,没有这个,咱们可以另请一个。扬威,快去给你娘请大夫。”钱文佑的性子也给激上来了,赌气扔下话来。 可钱湘君方才还好好的,眼下是怎么回事?到另一间房里,钱扬名正守着姐姐在哭。钱湘君一回房就晕过去了,眼下是面如白纸,浑身冰凉。 “叔,叔这可怎么办哪?”钱扬名再如何也只是个涉世未深的半大孩子,遇着这种情况真是抓瞎了。 不止他哭,连钱扬武和钱扬友也跟着掉眼泪,钱文佑只觉一个头有两个大,他活到这把年纪可也从来没遇着过这样的大事情,而且是接二连三的一起发生,饶是钱文佑素来刚强也有些忍不住了。 只觉得眼前发黑,血往脑门上直涌,只觉象是给死死的困在一个茧里,半天都理不出一个头绪。可他知道,自己不能倒,他要倒了,他们这个小家的天可就真的塌了。可是眼下怎么办? “呃……这是出了什么事?”门口,是钱文仲身边的总管何平在疑惑的问,他今天随老爷夫人回石府了,眼看下雪,石明甫便留姐姐姐夫住下,原是让何平回来说一声,没想到却瞧见这场景了。 钱文佑似是找着救星了,一个箭步冲到何平跟着,“快!快去请你家老爷夫人赶紧回来,求他们快回来吧,家里出大事了!” 何平给一个求字吓着了,再看一眼钱湘君和林氏的情形,不用多说,他已经转身飞奔着出去了。 钱文佑终于冷静下来一点,开始动脑筋,“听我说,大伙儿都别哭了,扬威,你现在带扬名去找陈家哥儿,他家不是御医么?赶紧求个人来救救你娘和湘君。然后扬名回来,你去找找灵丫,最好再去找赵庚生那小子帮忙,他要是不在,看他有没有朋友在,务必得在天黑之前把你妹子平安带回来。还有那个该死的程家小姐!” 他恨恨的一跺足,“这个府里的人是指望不上了,还得去个人通知她家里,一定得多找些人手找人才行。” “我去!”钱扬武自动请缨的报名了,“程小姐就住在代王府里,还可以找敏君姐姐帮忙。” “对对对!”钱文佑眼睛一亮,又似看到点希望,“你们几个去分头行事,我在家里看着。两个媳妇!”他眼神凌厉的扫向董霜儿和徐荔香,“平常我没对你们说过重话吧,可眼下正是要你们出力的时候,你们都给老子打起精神来,好生侍候婆婆和姑子。若是敢有半分大意和马虎,我即刻就把人赶出家门去!” 钱扬威也补充了句,“都不用爹发落,我一封休书就把她给逐了!” 董徐二女吓得浑身一哆嗦,即刻就开始忙碌了。 还有软软柏香等下人,主动站了出来,“老爷,要我们做什么,您只管吩咐吧。” 钱文佑没那么多吩咐的,“眼里有活就行,都尽着点心。” 全家人都忙活起来了,钱文佑操心着家里,又记挂着女儿,简直是焦头烂额,此时另一个人,也为找不到钱灵犀而遭遇同样心情。 ·八阅读网 第306章 不给面子 “说!你到底把我家灵丫藏哪儿了?”赵庚生揪着邓恒的衣领,简直是目眦俱裂。眼下明明是大冬天,外面还飘着雪花,可他额上的汗却是滚滚而下,那衣领间冒着的热气都快升出袅袅的白雾来。 邓恒先上下打量了他两眼,才冷着脸把他推开,“二姑娘根本没来过我这儿,我都有好些天没见着她了.” 要说起来,邓恒还真挺佩服赵庚生的。他因为就快回吴江府过年了,今天特意来了京郊的别苑,跟在此静养的祖母打个招呼。本打算吃个饭就走,却不想下起了雪,还越下越大,于是便留了下来,没想到会给赵庚生摸了来。想来他要找着自己,肯定是花了好一番工夫的。 那些辛苦赵庚生就不提了,他眼下只关心一件事,“不是你请客把她叫出门的吗?眼下你怎么又耍起赖了?姓邓的,我可告诉你,就算你是皇亲国戚,皇上的外甥,可也不能诱拐良家女子吧?你要是不把人交出来,信不信我现在就去宫里找皇上评评这个理!” “你说什么?”邓恒很快的抓住了重点,“你说我请客叫她出的门?” “难道你还想抵赖?”一语出口,看着邓恒凝重的表情,赵庚生的心陡然往下一沉,意识到某种可怕的可能。艰难的吞了吞口水,他才干涩的挤出句话来,“难道真的不是你?” 邓恒轻轻的摇了摇头,坦白的眼神告诉他,这不是开玩笑。 天啊!赵庚生象是一盆冰水被人兜头浇下,浑身的热汗瞬间止住不说,竟感受到了彻骨的寒意。 “如果不是你,那会是谁?明明是程秀亲自上门邀请的,不会错啊。那她带灵丫去哪了?她为什么要骗灵丫?” “你说是程秀?程雪岚?”邓恒心头一跳,开始有个不祥的预兆。此女对他的心思是昭然若揭,那会不会是她因求爱不成。故而生恨,想要陷害钱灵犀? 但这也没可能吧?钱灵犀又不是他妻子,她为何要单单跟她过不去?要说钱灵犀最近得罪的,似乎只有温心媛。 糟糕!邓恒突然想起一事了。前几天。是有些贵族子弟说要做东给他践行,那其中,好象就有温心媛的身影。只是当时双方都只是客套着,并没有说定。如果是温心媛利用程雪岚布下这个局,想要惩治钱灵犀一番,倒是大有可能。 邓恒素来才智过人,一俟想通此节。立即就猜出几个她们眼下可能的所在了。那些贵族子弟们所好的无非的那几个地方,若是城中地方太多,找起来还有些麻烦,但若是城郊几乎立即就能确定了。 可才要张口,看一眼赵庚生的焦急表情,心中不知是出于什么念头忽地一转,又把才要出口的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才斟酌着说了出来。 “赵庚生,我知道你对我不满,可眼下这时候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找人要紧……” 这不废话么?赵庚生急得都快红了眼,“有什么屁话你留着以后再说,眼下我不跟你客套,你家有权有势,赶紧帮忙找人吧。此事算我欠你一个人情,日后要我怎么还都可以,男子汉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好,你既信我,咱们就分头行事。你方才说她们是骑了马出来的。还说要踏雪什么的,那多半是在京城东南面的紫竹庵内,要不就是在京城西北面的皇庄内,那是王公亲贵时常借来狩猎的地方,只是你恐怕进不去。” 赵庚生立即做出抉择,“那我去那什么狗屁庵堂。那地方我能进不?” 邓恒沉吟一下,方道,“应该可以。紫竹庵虽也是皇家庵堂,但却和九原的云来寺一样,都有对外接待的花园子,只是一般人借不来。你若去了没有的话,就直接往我这边来,若是没碰着也可以回来别苑打听消息。这城门眼看就要关了,咱们可得分头行事,动作利索点。” “你自己抓紧吧!”赵庚生二话不说,大步冲出,翻身上马就往东南面而去了,漫天风雪很快湮没了他的踪影。 “公子,”旁边的心腹常随吉祥不解的问,“这样冷天,谁去皇庄狩猎啊?如果去的话,咱们也不会接不到帖子,多半是在紫竹庵,就那里才暖和,还有梅花可看。可您怎么让他去那儿,要自己去皇庄呢?” “谁说我要去皇庄了?”邓恒转过头来悠悠扫了他一眼,“不过世事无绝对,这样的,立即安排人往皇庄跑一趟,你再去找几个人来,跟我走。动作要快!” 邓恒说着这话时,眼神已经凌厉起来。不管是谁,敢打着他的旗号招摇撞骗,那一定得付出代价! 紫竹庵。 原本的佛门清静地,但此时此地却是奢靡而堕落的。酒肉飘香,歌舞升平,在如此滴水成冰的隆冬,室内却热得那些舞姬们可以穿着坦胸露背的纱衣,也丝毫不觉得冷意。 环望四周,每一张案几前都坐着一位公子及至少两位美人相伴,其间种种亲呢放荡直看得人脸红心跳,无法正视。 钱灵犀实在是忍无可忍了,再一次看向身边的程雪岚,态度决绝,“程秀,你要是想继续等下去,请自便,我是一定得走了。告辞!” “不要!”程雪岚也不愿意面对场中的一切,可她更不愿意失去等待邓恒的机会,只得哀求着钱灵犀,“求你了,钱姑娘,再陪我等会儿吧?只要再等半个时辰,最后半个时辰,好不好?” “同样的话你说了多少遍了?我不想再听。”钱灵犀把她甩开,真想不顾一切甩下她走人拉倒。 陪她来了这里,钱灵犀就瞧出不对劲来。既然说是给邓恒送行,怎么正主还没到,这些王孙公子就吃吃喝喝的乐上了?而且全场就只有她和程雪岚两位秀,其他全是男人,这实在太不正常了。 钱灵犀看到这个情况,当时就要走了。可是程雪岚苦苦哀求,一定拉着她不放。钱灵犀原本不想搭理,可是却猛地记起她上辈子所遭遇的不幸。 她当时真有些担心自己甩手走了之后,程雪岚会遭受不幸,那样的话,自己多半还是会觉得内疚。于是就答应了程雪岚,在此等半个时辰。 可等到时间之后,邓恒根本连影子都没出现,钱灵犀就想离开了,可程雪岚去苦求她再等半个时辰。而这里的公子哥们对她们还算客气,让前面庵堂的女尼出来,陪她们去赏梅喝茶。好吧,钱灵犀忍了。 可是等到天色渐暗,风雪交加,阻断道路之后,这些人开始丑态毕露了。喝酒行令,唱歌跳舞,还有不少舞姬出来助兴,有些动作简直是不堪入目。而那些女尼们早就退避三舍,此处剩下的全是这些公子哥儿们带来的人了。 钱灵犀站起身来,冷冷的看着程雪岚,如果这个女孩注定会遭受不幸的话,那么她现在也无能为力了。一个女孩子要是在此过夜,那于自己名声的影响简直是灾难性的。就算她可以理解程雪岚这么做的原因,可并不表示她愿意陪上自己的名声,来陪她无谓牺牲。 “程秀,对不起,我真的必须得走了。京城的城门到时间是会关的,如果你还执意要在此等邓公子,请恕我实在不能奉陪。” 看她实在下了决心要走,程雪岚只好出言威胁了,“钱姑娘,你看现在这么大的雪,你一个人怎么走得了?你也没带个下人出来,多危险?” 她也不是不想走,可是她更怕回去面对母亲那张失望而焦虑的脸。开弓没有回头箭,她就象是握着最后筹码的赌徒,已经输不起了。 钱灵犀猛地转过头来,眼神之中有怒火在跳动,有些事她不说破是想给彼此留点面子,可程雪岚不知是不是昏了头,居然威胁起自己?那真是让钱灵犀没有半点留恋了。 “程秀,当时邀我出来的时候,是你不让我带人的。现在你居然以此来威胁我?难道你真认为这样就得留得住我?”她益发坚定了步子,果断往外。 程雪岚羞愧难当,恨不得有个地缝钻进去。可她心里清楚,如果离开了钱灵犀,她一个人不可能这些男人中继续等下去。她不是傻子,这些人虽然眼下对她还没怎么样,但那偶尔扫过自己的目光中却带着裸的。 这情形由不得她多想了,女孩天生的羞怯让她在钱灵犀的强势前妥协了,“好,那我跟你一起走。可我们走之前,总得跟人家打个招呼吧?” 这还象句话。钱灵犀压下心头之气,不待程雪岚磨蹭,提高嗓门就对里屋的人喊了一声,“各位,打扰了,时候不早,恕不奉陪,告辞了!” “二位姑娘要走?这也太不给面子了吧?”一位不知道姓名的公子拎着壶酒挡住去路,那轻佻而带着威胁的目光从钱灵犀身上刮过,又落到了程雪岚姣好的身材上。看得她直低了头,躲在钱灵犀的身后。 第307章 算计 u八阅读网 “怎么?不行?”面对那位公子不怀好意的阻拦,钱灵犀反而上前了一步,正色望着他。 她可不信这些人真的敢强留下她们干出些什么来,再怎么说,这可是天子脚下,自己就算是无权无势的小老百姓,也是良家女子,除非这些人昏了头,否则不敢轻易弄出人命。 “谁说不行了?二位姑娘走好,风大雪大,恕不远送了。”里头一位领头的公子发了话,还笑吟吟的拱了拱手。 钱灵犀冷哼一声,拉着程雪岚就走。而身后,那位领头的公子待她们出门之后,才挤眉弄眼的冲其他人笑得淫邪,“走得远了再下手,岂不更加便宜?” 有人当即附合,“就是就是,这样出了事,也赖不到我们头上了。” 而那个阻拦钱灵犀的公子道,“那小姑娘姿色虽然差点,却傲气得很,到时能不能把她也一块儿弄来出出气?” “不可。那丫头可是钱家的,只怕不大好弄。” “怕什么?等她吃了亏,难道钱家还敢张扬出来不成?横竖一个是抓,一对也是抓,这里全是咱们自己人,又怕从何来?再不济,还有兴阳侯府在后头呢。皇上总不能为了这点事,就把咱们全砍了吧?实在不行,谁就吃点亏,把那俩丫头收回家去,不就完事了?” 当下众人爆发出一连串的叫好之声,似乎那两个姑娘已经是他们的囊中之物了。 程雪岚再如何也想不到,温心媛竟会用这样恶毒的方式来出卖自己。这帮王孙公子虽然是货真价实的金枝玉叶,但也是真真正正的纨绔子弟,仗着家中权势,平素纠集在一起,大恶没有,但小恶不断,连皇上也拿他们没办法。 邓恒素闻这帮人的恶名,极少与他们来往。但对他们的行事作风还是有一定的了解。在听赵庚生说是程雪岚约了钱灵犀出去之后。他当时就想到所为何事了。 程雪岚还不知道,因为程母持家无方,京城中早已传遍她家败落的消息。那几把刀剑的事情钱灵犀是好心替她遮掩了,但程家还有偷偷典当变卖出去的家具首饰总归露出些形迹来。 尤其是打发出去的下人,可是有嘴巴的。程夫人当时只求价高,也没考虑到这方面的避讳,只让牙婆往高里卖。可真正能出得起高价的,不就是在京城么? 所以程夫人还自以为做得隐密。却不知自家的事情早已是人尽皆知。如果只是穷,却能谨守门户,那还算是有骨气,也不会给人小觑。 偏偏程夫人穷下来之后,连骨气也没了,对着温心媛那样的人就巴结奉承,这还如何让人瞧得起?更有人从宫中传出闲话,说是她们母女因为亲事得罪了太上皇,连太上皇都说程家心思太大,他管不了。这样一来,谁还会和她家结亲? 可大家瞧不起程家。却并不表示对程雪岚没有兴趣。相反,正因程家的败落,反而让更多的人觉得有机可趁。再加上程雪岚和田允富之前在九原的那一段,早被人绘声绘色的传进京城,如此一来,因她美色而生出亵玩之心的人就更多了。 邓恒心里明白,他们布这样一个局。自然是要借自己的名头引程雪岚上钩,若是程雪岚因此出事,他会觉得愧疚。会觉得欠了她一个人情,但她却不应该因此又去诳骗钱灵犀。 这样一来,她从受害者又成了施害者,邓恒就算是有同情却也被抵消了大半,反而会觉得这女孩子没有头脑不说,连善良真诚这些美好的品德也一应全无,又有何值得人怜惜之处? 带人抄近路赶到紫竹庵时,邓恒心里只有一份牵挂,那就是钱灵犀,他要亲眼看着这个女孩平安无事,才会放心。 快到此处时,就见三匹马从庵中出来,往京城南门而去。瞧当先两人身材娇小,似是女子,邓恒立即勒马收步,悄悄跟在离她们有一段距离的后面。 走出不到一箭之地,赵庚生赶来了,眼见他们会合,邓恒才算是放下了心。正想带着人离开,可负责断后的侍卫却过来回禀,“世子,后面又有人跟上来了。” 自从上回邓恒被绑架,这些侍卫们格外警惕,有点风吹草动都如临大敌。 邓恒转头看看,那些人是从紫竹庵出来的,肯定是贼心不死,想趁机行事吧。赵庚生双拳难敌四手,万一那些人使强就危险了。 他想了想便道,“咱们依旧悄悄跟着,若是无事便罢,若是有事再现身相助。” 此时的吉祥已经想明白主子为什么要背地里做好事,把立功的机会让给赵庚生了。那些王孙公子邓恒虽看不顺眼,但毕竟这些人的后面总有些盘根错节的关系。如果邓恒出面,只怕这些人说不定还会逼得邓家欠下人情。所以在能不出面的时候,邓恒又为什么要出面? 至于没有根基的赵庚生却是不用怕,反正他光棍一条,这些人也不会拿他怎么样。所以邓恒让他做这个出头鸟,倒也不是为了害他。当然,他心里也有些隐藏得极深的妒忌。 当知道钱灵犀不会选择自己之后,他就开始妒忌起那些她可以选择的人。虽然回来的路上,成功的激得钱灵犀和赵庚生那傻小子闹别扭,但想想远在九原的房亮,邓恒心里又不平衡了。他给赵庚生这个机会去英雄救美,其用意就在于让他和房亮保持一定的平衡。两个人最好斗得不分伯仲,谁也轻易占不了便宜,只怕邓恒才会开心。 从紫竹庵里出来,程雪岚真是死心了,可没曾想居然遇到了赵庚生。更没想到,赵庚生居然告诉她,邓恒就在京郊的别苑里! 这骤然而来的柳暗花明,瞬间让程雪岚的一颗心又活动了。不去想今日被温心媛的算计,却是追问,“邓公子就在别苑里,那他怎么没来?” “他去西北面的皇庄寻你们了,我们是分头行的事。”赵庚生虽然对邓恒不太感冒,但今天毕竟托他的福才找到他家灵丫,所以赵庚生在安心之余,也对他有了几分好感,难得的说了句不是太难听的话。 程雪岚心念一转,顿时生出一计,“那咱们就这么走了,邓公子可怎么办?要不我们一起去皇庄那边寻他吧?省得他着急。” 钱灵犀暗自翻个白眼,她已经猜出程雪岚的心思了,眼下风大雪大,要是耽搁下来,自然是要去邓家别苑过夜的,那一过夜,就有许多许多的故事可以发生了。 可是钱灵犀不想去,那是她上辈子小命呜呼的地方,说真的,钱灵犀有点忌讳,“要去你们去,我是一定要回家的。” 赵庚生正合心意,他跑了一下午,肚子早饿了,起初还不觉得,眼下见着人,心神一松,顿时觉出来了,反正他只在乎他家灵丫,至于其他人,他可不管他们的死活。 “程小姐,那咱们就此别过。灵丫,咱们走,我叫婶子留了饭,他们可能还在等咱们呢。这大冷的天,大家饿着肚子多难受?” 程雪岚一看这样可不行,“等等,我们不一起去吗?难道把邓公子一人扔在这大雪天里?” “他怎么是一个人呢?他家里人可多得很,出门肯定前呼后拥的,丢不了。程小姐你到底有什么不放心的?” 赵庚生这话,把程雪岚说得脸都红了。只拿眼睛看着钱灵犀,“钱姑娘……” 可钱灵犀甚是赞同的道,“我也觉得没什么不放心的,程小姐,你这么晚不回家,难道不怕令堂担心?” 我娘只怕我这样空手而归。钱灵犀不提程夫人还好,一提程夫人,程雪岚更加坚定信心了,“钱姑娘,我明白你归心似箭,但邓公子是为了我们才出来奔走,如果我们连个招呼都不打就走,那还算得上是朋友么?这样不讲义气的事若是给人知道,又会怎么看我们?” 她说的还真有几分道理。钱灵犀略一思忖,“那这样吧,庚生,不如劳烦你去跑一趟报个平安,我和程小姐回去吧。如果程小姐你坚持要去,就一起去吧。” 赵庚生当即嚷了出来,“那你呢?” “我回家。”钱灵犀才不管程雪岚那些小心思,她是务必要在关城门之前回去的。她一个女子,也不用那么在乎义气,但赵庚生是男人,现在又走上了仕途,却不能给人诟病。 “那怎么行?”赵庚生不干,“让你一人回家,万一路上出点事怎么办?” 他才不要陪程雪岚,再漂亮他也没兴趣。 钱灵犀只好把他扯到一边,跟他把道理讲了讲,又低声道,“你陪她跑一趟,一会儿从西边进城跟这头也差不多,至多我给你多留几个好菜,如何?庚生哥哥。” 这一声庚生哥哥终于把赵庚生的毛捋顺了,再看一眼程雪岚,勉强同意了。 看着他们突然分作两拨,一头往南,一头往西,跟在身后的邓恒有些疑惑了,可转瞬却又想明白了。 明白之后,心头却陡然冒出熊熊怒火。难道她就那么怕跟自己扯上关系么?那他还非要跟她扯上点关系不可! ·八阅读网 第308章 回不去了 u八阅读网 夜愈深,风愈狂,雪也愈大了。 天地间象是有无数条看不见的巨龙在翻腾,在呼啸,除了自己的呼吸,连跨下的马蹄声钱灵犀都听不太清楚了。 这鬼天气!心里忿忿的怨念着,但还得握紧缰绳,往那亮着光的城门处艰难前行。背心早已热出了汗,但露在外面的手脚却都已冻得麻木了。 不是没戴手套,没穿皮靴,只是在这样滴水成冰的天气里,只要有一点空隙,都会给无孔不入的寒风以可趁之机。 没关系,很快就要回家了,回到家里,就有热乎乎的饭菜和暖暖的火炕。钱灵犀在心里给自己鼓着劲,猫着腰把身子压得更低,减少寒风的侵害。 可是忽地,从后面冲出来三匹马,斜刺里拦截着自己,“嘿,快停下!” 钱灵犀一愣,这是遇到打劫的了?她心里一个激灵,顿时在心中召唤,“丑丑,快出来!丑丑!” 忽地,她心里感受到一阵莫名的恐慌。丑丑不在!虽然她一直在教训自己不依赖神奇的空间,但如果不是有丑丑傍身,她何至于这么托大的独自返京? 此时说什么话都是白费,钱灵犀一手抓紧了马缰,另一手狠狠的抽了一鞭,“驾!” 马儿负痛,自然跑得快些,可那几人却也不是等闲之辈,似乎早有准备,一人手中掏出绳索往对面那人一扔,顿时在两匹马之间拉起一道绊马索。回身向钱灵犀的方向奔来。这些人非常有经验,那绳索的高度正好就是奔着人来的。两边一带,只要力度控制得好,是死是活全在他们的掌握之中。 钱灵犀虽然看到了,可以她这马技却是无论如何也避不开的。此时她有点后悔,早知道应该把赵庚生那些花哨的马上技巧也学一学,这下子,她连马都勒不住。只能闭着眼睛往前闯。 意外的,在感觉到身子被绳索绊到,缠着她整个人往后摔下去时,有人从后面冲上来,抱住了原本应该摔到地上的钱灵犀。 鼻端闻到一股淡淡的檀香,钱灵犀心尖一颤,是他?怎么可能是他? “你没事吧?”身后,那怀抱着她的男子关切的询问。粉碎了钱灵犀最后一丝幻想,真的是他。 “小子,你快把人放下,别多管闲事!”对面三个捋人不成的家伙还在那里叫嚣,邓恒只带了一人出来,也不答话,抱着钱灵犀抖开缰绳就跑。 他胯下的大黑马可是日行千里的良驹,就是大雪之中也比那些人的马跑得快了许多。而大黑马唏聿聿一声嘶吼,钱灵犀的小黑马顿时也追了上来,就算它跑得慢点。但只要有大哥的气味与指引,小家伙就不会迷路。更何况后面还有一个吉祥。更加不必担心了。 那伙人自然是那帮王孙公子的手下,天寒地冻,当主子的自然不会出来吃这份辛苦,只打发各自手下出来了。眼见就要擒到钱灵犀了,却蓦地被人捡了现成的便宜,他们当然要追。 可那人接了钱灵犀就跑,虽马上驮了两人。瞧那速度却是他们远远追不上的,而后面还有个小子冲要他们放了几支冷箭,可把他们吓坏了。要说这些人平素欺压良民在行。跟人动真格的却都不行了,当下还怕是遇到山大王,吓得拨马就往回跑,哪里还顾得上掳人? 吉祥在后头瞧着无趣,把弓箭放回马鞍前,往旁边扫了一眼,见那些侍卫都躲在后头暗暗跟随,暗自扮个鬼脸,假装不知的追着邓恒而去了。 这一通狂奔,钱灵犀也辨不清东南西北,前后左右了。唯一能感觉到的,是身后那个坚定而温暖的胸膛。 宽大的披风扯到前面,完全的把钱灵犀包裹在了其中,象是于冰天雪地里为她建筑的小小城堡,把呼啸的北风,漫天的冰雪全都阻隔在外了,那一双手,环过她的腰牢牢的掌控着缰绳。令钱灵犀有一种错觉,似乎就这样,跟他去天涯海角也不怕了。 似乎跑了很久很久,又似乎只有短短的一瞬,还来不及把身后的温暖好好感受个够,邓恒就勒着马,缓缓的停了下来。 “这……这是到了哪里?”钱灵犀瞪大眼睛看着四下黑漆漆的一团,连京城高大城楼上的灯火也看不见了。 “我也不知道。”邓恒在她身后苦笑着,回头望了望,“也不知那些追兵有没有跟来。” 这么一说,钱灵犀也有些紧张了,可忽地,她又觉得不对劲起来,“你怎么会突然出现?你不是到皇庄去了吗?身边怎么都没人跟着的?” “世子,世子!”正说着,后面吉祥已经带着小黑马追上来了,跑得满头大汗,“那些人已经走了,咱们可以歇会儿了。” 借着雪地里的反光,钱灵犀认出他来了,转头问邓恒,“你不会告诉我,就带了吉祥他一个吧?” 话一出口,邓恒脸色变了,“你怎么认得吉祥?”吉祥是这回上京接他的,之前从没有见过钱灵犀。 钱灵犀自悔失言,立即狡辩,“我跟你家下人偷偷打听的,你还没说怎么找着我的呢!” 邓恒知道她没说实话,也心安理得的撒谎,“我本来是往皇庄去的,可是走到一半,越想越觉得你们应该在这边。所以只派了拨侍卫过去,就带着吉祥过来了。如果真是跟那些王孙公子一起,我要带太多人,倒象是故意去找茬似的,反而不好说话了。” 这话倒也说得通,可钱灵犀不解,“那你怎么追上我的?” “很简单啊。先让吉祥过去打听,知道你们已经走了,我就往南门来追,却不意遇到那几个贼人。因怕生事,先尾随着你们,直到你出事时才现身。” 这话倒也说得通。钱灵犀没什么好问的了,反正这人鬼精鬼精的,要是他诚心撒谎,一定让人察觉不出来。 “可眼下怎么办?咱们赶紧想法回去吧。” “回不去了。”一旁的吉祥跟拨浪鼓似的摇头,“城门已经关了,不如找个避风的地方生堆火,想法熬一夜吧。” “你怎么知道城门关了?”钱灵犀急了,让她跟邓恒共度一晚,那她的名声怎么办? 邓恒从怀里掏出个核桃大的怀表,吉祥立即摇亮火折子,上面的刻度清晰可见,钱灵犀也看得清楚。 邓恒两手一摊,“时辰刚刚到了,咱们就是赶回京城,也进不去了。你别瞧我,我再有本事,可没有紧急军务的时候,城门一落闸,是谁也不许开的。” 钱灵犀囧了,她怎么就这么倒霉,遇上他了呢? 夜已深,可国公府的这处小院里还是灯火通明,人影憧憧。 忽地有人大踏步的进来,“灵丫呢,灵丫回来没有?” 正伏在炕几上假寐的人顿时惊醒了过来,“是灵犀回来了么?” “叔,是我呀。” 钱文佑心一沉,“怎么就你一个?” “赵侍卫?”听得动静,满脸倦容的石氏也从隔壁房里出来,急问道,“你没找着灵犀?” “我找着啦。她和程家小姐一起,原本是要回京的。可半道上那程小姐非要去找邓家那位公子,灵犀让我把她送去,她自回府了。” 石氏止不住惊骇的掩住了口,一旁钱扬武已经叫了起来,“可三姐没回来过呀!” 赵庚生顿时慌了,“那我找她去!” “你现在哪里出得了城?能放绳索让你爬上来已经是往开一面了。再要出去,除非你不要脑袋了。” 半道遇上的田允富把他按住,后面跟上的钱文仲让他坐下,“贤侄,你别急,先把事情源源本本给我们说一遍,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赵庚生看着家里的凝重气氛,他还觉得奇怪呢。顾不得咕咕叫的肚子,把事情的始末详细说了一遍。 他送程雪岚往皇庄方向而去的路上遇到邓家回来的人了,程雪岚当即表示被风吹得头疼,要跟他们回别苑去歇息,赵庚生乐得甩下这个烫手山芋,赶紧回京了。可是到底是晚了一步,城门刚刚关上了。 不过幸好遇到田允富,他是被钱扬威求来帮忙的,田允富想起有个同乡正任城门官,便过来拜托一二,正好遇上,便作保从城楼上放了根绳索下去,让赵庚生爬进来了。 赵庚生说完之后,又问了一句,“家里这是怎么了?婶儿呢?” 一家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了。 钱文仲和夫人对个眼色,跟钱文佑商量,“眼下时候也晚了,既然城门已关,那灵犀无论如何也进不来了。眼下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咱们只能希望灵犀那孩子福泽深厚,有贵人照应。家里的事也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料理得清的,莫若大家轮流去休息,有什么事明日再做计较吧。总之拼尽我们全力,护他们周全就是。” 自他们夫妇赶回来之后,钱文佑可算是找着主心骨了,知道这对夫妻是真心为了自家好的,便点头道,“一切但凭堂哥作主。” 钱文仲点了点头,和石氏再度交换个眼神,彼此都多了一抹沉重。他话虽说得轻松,但如果钱灵犀夜不归宿,明日肯定又是一场狂风暴雨。 ·八阅读网 第309章 我愿意负责 u八阅读网 天亮了。 温心媛虽是借宿在钱府,这一觉却睡得格外的香,早上起来,简直是神清气爽,容光焕发。连给她梳妆打扮的丫头都忍不住赞道,“郡主今天看起来可格外漂亮。” 温心媛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也很满意,一高兴就道,“我记得你是顶绿蝶的缺上来的吧?不过她在我身边服侍得长,拿的是一等丫鬟的月钱,你在这儿也干了两年,论理也该从二等升为一等了,回头去跟管事说说,给你涨上来吧。” 丫头大喜,立即跪下磕头谢过。越发的用心梳妆,又甜言蜜语的奉承一番,哄得温心媛心花怒放。直到迈进沈氏的房间请安时,那明显愉悦之极的嘴角还高高向上弯着。 可看一眼旁边故意没怎么施脂粉,素白着一张脸的钱慧君,温心媛陡然意识到自己的失礼了。钱家正是出事的时候,自己打扮得这么花枝招展的,岂不给人诟病? 可再一看低眉顺眼的钱慧君,她忽地又硬气起来,她可不是钱家的姑娘,要看钱家的脸色过日子。她是堂堂的郡主,便是仪容出众也是应该的,难道钱家能耐她何? 所以温心媛又傲气起来,进去给沈氏请安。 沈氏的脸色明显不大好,显得又苍老又憔悴,扫一眼艳光四射的温心媛,却到底是什么也没说,只吩咐人摆早饭了。 管事婆子听说主母起了,大气也不敢出的过来回禀消息。横竖也瞒不住了,沈氏就让人当着温心媛的面把事情都说了。 坏消息是一个接着一个。 首先是小世子郭长昱昏迷不醒,他虽没有什么皮肉伤,但后脑勺上磕了鸡蛋大的一个包。要是这包磕在别的地方,还可以下刀子放血试试,可人脑上谁敢开这个刀?信王府连御医都请来了,却也是干着急毫无办法。 大太太齐氏在那儿陪了一夜,很是受了些信王府的冷眼。但孩子是在他们家出的事,眼下受气也只能忍着。 只是大少爷钱扬熙受不得气,昨晚已经跑回来了,他是再也不肯去,也不肯管那摊子闲事了。 饶是沈氏素来溺爱这个孙子,此刻也觉钱扬熙行事太没分寸了。可此时不是追究的时候,她又听那婆子禀报下去。 其他的事就全是钱文佑一家的。 国公府常用的大夫治不了林氏,钱文佑他们自家去请了人来。虽然勉强灌了药下去,但打听着还是情况不好。眼下那边除了林氏,还倒下了钱湘君。 “……听说昨晚就发起了高烧,她那弟弟直哭了一夜。还有那边的二姑娘,灵犀小姐——”婆子看了在座的两位小姐一眼,见她们丝毫没有回避之意,反而更加目光咄咄,心中忍不住暗自摇了摇头,却还是把话说了下去。 “灵犀小姐昨晚没回来,听说那赵侍卫本是找到了。可是又走散了,今儿天还没亮。他和钱家老大就到城门外去守着了,现在还没回。” 温心媛松了口气,眼角眉梢的更添了三分得意。而钱慧君,此刻的表情与她惊人的类似。沈氏也是从大家小姐做起的,自然知道女孩子之间这些勾心斗角。但眼下不管怎么说,还是在长辈面前,就做出这样得意张狂的样儿。实在是都太有失稳重了。 忍不住脸色更沉了两分,清咳一声,淡淡的扫了她们一眼。 二女顿时会意。都有些尴尬,但想想钱灵犀的倒霉之处,和她夜不归宿之后的种种,又忍不住在心头得意。 这一顿早饭,整个国公府恐怕只有她们两个才是真正有胃口的,而沈氏只略动了两筷子就搁下了。因为她知道,钱玢一定会很快来找她的。 果不其然,才接过茶来漱了口,就有人来请她过去了。 如果不是要紧事,钱玢甚少请老妻走动。沈氏知是紧要关头,整整衣襟,上了软轿,让家人抬着走了。剩下温心媛和钱慧君,俱都打定了主意,要等着看接下来的好戏。 钱玢的书房里,已经摒退了所有下人,只有老夫妻相对而坐。沈氏看着老伴,他昨晚显然也没睡好,眼袋往下掉着,整个人苍老了十岁不止。 闭着眼睛,捶打了几下前额,似乎那头疼的感觉稍稍减轻了些,钱玢才异常疲惫的开了口,“夫人,眼下旁的事我也不问了,我只问你,接下来你准备怎么办?” “唯今之计,只有一个办法。”沈氏看着他,目光沉稳,“老爷也应该知道,长昱那孩子眼下的境况吧。他是信王府的金枝玉叶,却在咱们家里出了事,于情于理,咱们都必须给信王府一个交待。” “那你说,要怎样交待?” 沈氏的眼神陡然冷酷起来,“五条人命,够不够赔的?” 钱玢一惊,“五条人命?” 沈氏象是在说五只蚂蚁的死活一般,静静的说了下去,“陈昆玉是后院的小厮阿慈收受贿赂放进来的,此人该杀,而帮着阿慈打发掉长昱院中下人的周婆子也该杀,陈昆玉因奸不遂,重伤他人,此人不好交送官府,但也不可放出府外,他在事情败露时已经被打伤,应该伤重不治身亡。而钱文佑的媳妇和那个丫头倒是可惜了,她们虽然无心,但遇到这种事情,只好只认倒霉。这样的五条人命,应该能让郭家息怒了吧?” 钱玢眼神闪动,似是想说什么,却又说不出来。 沈氏进一步道,“老爷,没有什么能比咱们家的面子更为重要。此事的罪魁祸首是陈昆玉那个秀才,并不是我们钱家的女孩真有什么苟且之事。但她们死得不甚光彩,依我说,赶紧收敛了,送到城郊火化,然后让他们一家把骨灰带回去吧。如此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不才是合家兴旺之道吗?等到时日一久,事情自然会被人淡忘的。” 她似是又突然想起一事,“哦,对了,听说灵犀那丫头昨日一夜未归。这乡下来的丫头就是不懂规矩,也别让她跟着文仲两口子了,让她也随父兄回乡去吧。老爷再给乡下族长去封信,好生约束着他们一家,咱们钱家几百年积攒下来的名声,可不能就此毁了。” 钱玢嘴唇颤动着,嗫嚅了好一时,到底长叹一声,“你先出去吧。” 沈氏不再多言,静静退下了。 钱玢徘徊良久,命人把钱文仲请了来。踌躇了好一时,换了个委婉的说法,“敏君新嫁了代王府,你们夫妇的身份也不一般了。再教养灵犀恐怕有所不便,不如让她随亲生父母回乡去吧。” 钱文仲心头一凉,已经明白,钱玢是打算舍车保帅,牺牲钱文佑一家,换取太平无事了。可他不能接受这样的决定,咬了咬牙,钱文仲打算以下犯上一回了。 正待开口,忽地听小厮急急来报,“回禀老太爷,灵……二姑娘回来了!” 钱玢眉头紧皱,“回便回了,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不是……”那小厮急得话都说不清楚了,“她是给定国公府的世子殿下送回来的,世子还在前面跪着,说要给您请罪呢!” 什么?钱玢顿时一个激灵站了起来。是邓恒把钱灵犀送回来的?他还主动过来请罪了?那岂不是相当于他把和钱灵犀昨晚在外过夜的罪责主动担下,让钱家来处理? 事情一下子变得微妙起来。 钱玢赶到大厅的时候,温心媛钱慧君和沈氏等人都已经到了,不可置信的看着跪在厅堂中的邓恒和钱灵犀,目光是异样的复杂。 无须钱灵犀开口,邓恒先向钱玢请罪了,“昨日到别苑去探望祖母,一时兴起想趁雪夜返京,不料因多贪了几杯,在路上摔下马来,幸得二姑娘相助,却耽误她不能回府。实在是不胜惶恐,但凭国公爷发落。” 这话一出口,温心媛钱慧君简直是又妒又恨!这样好事怎么偏偏给钱灵犀遇上了?邓恒如此说,简直是明明白白的告诉钱玢,你要是不相信我们的清白,想把这个侄孙女许配给我,我也愿意负责了。 温心媛马上跳了出来,“世子您言重了,您素来行事光明磊落,京城之中有谁不知?和钱二姑娘在外留宿,也是情有可原,难道谁还信不过你么?” 钱灵犀什么话也不说,就听邓恒一脸为难的道,“多谢郡主美言,可到底是因我行事不周才连累二姑娘清誉,此事要如何发落,还请国公爷作主。” 那可就太好了!钱玢当下便想装模作样的客套两句,然后以钱灵犀声誉受损为由,要邓恒一个信物,就算不能把钱灵犀许给他做妻,做个有身份的妾室也好啊。 沈氏突然在他身后抢先出声了,那表情要多慈祥就有多慈祥,“世子快快请起,此事我们绝对信得过你的人品。灵犀呀,你快进去看看你娘和姐姐吧。” 钱灵犀一愣,她知道国公府绝不会让她有机会嫁给邓恒,所以邓恒反而故意如此说,这也是提前跟她商量过的。只是娘和湘君怎么了? 钱文仲亲自上前把她扶起,低声嘱咐,“你快进去,咱们细说。” ·八阅读网 第310章 心头血 u八阅读网 滴滴清泉,从钱灵犀的指尖淌出,渗进林氏的唇齿之间,缓缓的渗了进去。只是短短一瞬,林氏的脸色就好了许多。然后是旁边炕上的钱湘君,也如此炮制一番,她额头的高热就奇迹般的退了下来。 到底是年轻,伤得也轻些,钱湘君费力的掀动着眼皮,想睁开双眼。 “姐姐别急,闭上眼沉下心神,我带你们到空间里说话。” 房门锁得极紧,连窗户也牢牢闩上,房间里再没有旁人,钱灵犀将两只手分别放在她们二人的额头之上,心念默动间,三人已经进入了葫芦空间。 当林氏啪地一下睁开眼睛,看着女儿就急了,“灵犀,你怎么现在才来?现在外头情况怎么样了?” 钱湘君从后头走上来,拉着她就放声大哭,“婶儿,全是我不好,连累了你!” “傻孩子,这怎么是你连累的了?你不知道,你是给人算计了!” 钱灵犀一手拖一个,“姐姐你别哭,娘您也别急,慢慢说,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事情的经过还得林氏来说,才最清楚明白。 她在窗下偷听到那些下人们的算计之后,立即就奔向了郭长昱所在的小院。还不敢走前门,林氏多了个心眼,绕了个圈,绕到了郭长昱住处的窗子外头。幸好她绕了一下,那个地方无人把守,才给她跳了进去。 而在屋子里头,郭长昱和陈昆玉已经争执起来了。 钱湘君边哭边把后面的事情说了出来,“陈昆玉刚进来的时候,我都不认得他了。长得那样脑满肠肥,进门就喊我的闺名,调戏于我。昱儿当然生气,顿时就砸了个砚台过去,那陈昆玉不认得他,动手就要打他。我上前护着,可他却掏出一个暖炉,说我既不知趣,就要毁了我的脸。他扔出那样一炉滚烫的火炭,我又要护着昱儿,自是不敢避,本以为脸要毁了,是婶子冲了出来。把那暖炉推开,却烫伤了手。 昱儿吓着了,拉着我就要出去喊人,陈昆玉急了,挥起旁边的香炉就往他身上砸,我把昱儿推开,自己挨了那一下,却不妨昱儿绊了一跤,头磕在了门槛上,当场就昏死过去。陈昆玉见出了事。我又满头的血,以为我们都活不成了。便想逃走。我不依,抱着他的腿拼命喊救命,才总算是把人叫来。 可等到老太太她们过来,婶子已经疼得晕了过去,昱儿也醒不来。陈昆玉硬说是我与他有私,约他前来,还有小厮婆子做证。我冤屈得不行,可怎么解释也没人听我的。大太太还骂我,说昱儿伤着全是因为我。要是他有什么三长两短,我就是死一万次也不够赔的。灵犀,好妹妹,你有这本事救我们,也快去救救他吧。要是他出了什么事,我活着也真没什么意思了!” 钱灵犀明白了,这完全就是一个套,并不高明却十分有效的套。消息来源毫无疑问是钱慧君,老太太她们设下此计,就是要破坏钱湘君的婚事。而眼下,就算是她去把郭长昱救了回来,但恶劣影响已经造成,只怕不管怎么解释,信王府都会对钱湘君多有偏见,再不让她进门了。 眼下既得去救人,还得救得有价值,这可真不是件容易的事。 林氏一拍大腿,“灵丫你犯什么糊涂啊?你还记得从前救娘那次不?我还怀着小五的时候,你爹不是说你割了自己的手指头,滴了血进药里才有效的吗?你既有办法,带你姐姐去演场戏不就完了?我可听老人说过,人的心头血是最宝贵的,有些病治不好,拿那个就行。湘君你和小世子这么要好,他要是醒来,肯定会为你说话的,到时郭家的人还意思赖你的账?只怕立即要把你娶回去了。” 她又出了个主意,“那陈昆玉的事情你也别怕,就如实跟世子说,是老太太和大房的人不乐意,故意陷害你的。你别怕娘家面上不好看,世子眼下才是你要嫁,未来过一辈子的男人,你要是连这种娘家的糟心事都愿意告诉他了,他只有疼你信你,断没有去信老太太的。横竖你一个清清白白的黄花大闺女,跟他洞房时他就知道了,怎还会挑你的刺?” 钱湘君羞红了脸,钱灵犀只能感叹一句,别看林氏是乡下妇人,有时候这些世俗的智慧才是最无敌的! 林氏这主意一出,钱灵犀连怎么救治她们两人也不需要再想心思找借口了。就是她的心头血!赶紧把话放出去,让她这个孝女的名声再大一点吧。 反正一下子挤那么多的灵泉水出来,她确实累得小脸惨白,再加上昨晚在外露宿,神情憔悴,说出去别人不信,石氏第一个信了。 抹着眼泪就上来打圆场,“你这傻孩子,怎么连这样的事也做得出来?万一伤着自己,有个好歹可怎么办?” 在这种关键时刻,有一个知情识趣的长辈是多么重要啊! 钱灵犀无力对呆愣愣站在一旁发傻的老爹还有兄弟们吐槽,只是假装虚弱无力的倒在石氏怀里哼哼,“没事的,从前我也滴血给娘治过病,没事……” “灵丫!”哽咽的声音是钱文佑发出来的,八尺高的汉子给女儿感动得哭开了,“你娘没白养你,她的两条命全是你救的。小五啊,你也得记着,你的命就是你三姐割了心头血救的,你以后可要好好孝敬你姐!” 哇!被这样悲凉的气氛感染,钱扬友扯着姐姐的裙角就放声大哭。 这两人可是真哭,顿时把全家人的眼睛都弄湿了。外人看着感动不已,心想敢拿针去扎自己的心头血,这是怎样的感天动地啊! 连钱灵犀自己都忍不住阵阵心酸,咳咳,这戏演得太投入了。 很快,得到救治的钱湘君醒来了。一醒来就立即挣扎着往外爬,她要去看郭长昱,就是死也要去看郭长昱。 她的伤可不是伪装,就算是钱灵犀治得她烧退了,脑袋上被敲破的口子还渗着血呢,再配上她失血过多而惨白的脸,又一出感天动地的大戏要上演了。 因为钱灵犀知道一个心头血救人的秘方,别说钱玢,就连沈氏也有些怦然心动,如果这丫头真的能有办法救郭长昱,倒是可以让她去一试。 至于钱湘君,郭家还有大太太齐氏在那儿守着呢,断然不会给她可趁之机。她要愿意出去受这份折腾,那就随便她了。 至于钱慧君自告奋勇要跟过去见机行事,沈氏反而觉得正好。有她和齐氏里应外合,自然不怕钱湘君再有翻身的机会。 而温心媛刚被钱灵犀和邓恒之事打击了一回,怎么能再让钱灵犀出这个风头?她也存着一份破坏的心去了。 钱灵犀左右一瞧,这倒正好,一会儿那就下个套,让她俩也吃点苦头吧。 在钱玢的亲自带队下,钱府一众人簇拥着秘方传人钱灵犀上信王府来了。在还没撕破脸之前,大家还是亲戚,彼此还得给几分颜面,于是郭承志出门迎接,而信王郭巍也在房中相候,虽有些小小失礼,但钱玢也发作不得。 老一辈的勾心斗角,钱灵犀没空去理,她只留心观察了一下郭承志的态度。 在看到给人抬下来,楚楚可怜的钱湘君时,那一刻他的目光是怜惜的,随后虽没上前来打招呼,但却命人抬了一乘软轿,显出他的体贴。能这样,就证明郭承志对钱湘君并不全然只有交易的情份,这些年钱湘君是怎样的为人,她为郭长昱是怎样的付出相信他也看到了,姐姐要嫁,钱灵犀已放心不少。 这两人既有一定感情基础的,那么接下来的事情就更容易了。 很快,在钱玢道出来意之后,郭家的人果然惊喜了,纷纷围上钱灵犀,“你真的能救昱儿?要用血就用我的吧!” 其中,郭承志的两位侧妃和几个小妾叫得都很欢。 钱灵犀扫她们一眼,吞吞吐吐的道,“这血可是心头血,得用三寸长的金针刺在心口取出才行。你们不怕?” 犹如小鬼见了阎罗王,这些莺莺燕燕们瞬间退却了。 钱灵犀适时又补了一句,“最好是用至亲的血,这样才最有效。不过这样扎心头血会有一点风险,因为每人的心脏长得都不太一样,万一扎错了地方又止不住血,那可就不好说了……” 郭承志父子二人面面相觑,还没开口,旁边一干莺莺燕燕们又叫了起来,“王爷和世子千金之躯,怎么能冒这样奇险?” 怕郭巍不待见,钱湘君一直守在门外不敢进来,听闻此言在门口跪下泣求,“我不怕,让我救小世子!” 钱灵犀当然是坚决不同意的,“姐姐万万不可,你身子还没好,怎么能行此事?” 温心媛在一旁冷嘲热讽,“你又不是小世子的血亲,眼下说这话,不过是说得好听罢了。” “郡主这话就错了。”钱灵犀早埋伏下了,此时正色回头看她,“就算不是至亲,我们乡下也有个法子,只要你敢,也是可以如此采血来救人的。只是不知郡主愿不愿意一试呢?” 温心媛当然不愿,可此时又不愿意退却示弱,只好硬着头皮问,“那你先说来听听。” ·八阅读网 第311章 记情 钱灵犀笑得有些阴险,目光在温心媛和钱慧君身上滴溜溜转了一圈,看得二女不约而同心头暗惊,各自往后退了半步,只听钱灵犀在那里老神在在的胡说八道,“处子的身子最是干净,就算不是至亲,但若是能以处子的心头血加上至亲的指血调和,一样是可以有效果的。可这法子,却必须得那处子心甘情愿才行,所以一众丫鬟等人却是不行的。 本来我姐姐是极合适的人选,她自己又愿意,但她刚刚受了重伤,流了那么多的血,若是再采她的心头血,一定会元气大伤。至于我,刚为了救我娘和姐姐,已经采过两次了,再来一次,真是要人命了。但郡主和七姑娘却是身康体健,说来咱们都是自家亲戚,又是小世子的长辈,肯定是愿意的吧?” 众人随着她这番话,那心情是起起落落,跟坐过山车似的。先听说处子也行,那个未婚的丫鬟们首先就绷紧了心弦,生怕被主子当作药人使用了。而听到后面钱灵犀撇开她们,俱自松了口气。 紧张的只剩郭府的未婚秀,以及她们的亲娘了。可最后听到钱灵犀只点了温心媛和钱慧君二人的名,俱自也松了口气。那些当娘的不约而同给自家闺女使个眼色,此时不溜,更待何时?郭家的姑娘不动声色的撤了,现场除钱灵犀姐妹外,很快就只剩下温心媛和钱慧君两个未婚秀。 而这两人又不是郭家正人,躲又没处躲,藏又没处藏。此时两人倒是有志同心的都恨不得能把钱灵犀的舌头割了。 为什么是她们?凭什么偏要点到她们的名?郭府里这么多的秀,怎么一下子跑了个精光? “七姑娘,既然如此,那你就勉为其难。去采些心头血吧。若是当真能救回小世子,我不会亏待你的。灵犀姑娘,你一个人都救了两人。.想来有七姑娘一人也应该足够了。”大太太齐氏几乎用不着多想,就做出了选择。相比起温心媛,当然是钱慧君好拿捏得多,说完这话番之后,她直接对钱灵犀道,“灵犀姑娘,那就有劳你了。” 钱慧君心中大悔。她为什么要自作聪明来淌这趟浑水?眼下齐氏分明以势压人,她要是不听,肯定就把大太太得罪了。可若是听她的,那就要让钱灵犀扎上一针。钱慧君可不相信钱灵犀是什么善男信女,搞不好这丫头早就等在这里。想取了自己的小命。钱慧君越想越害怕,鼻尖上很快沁出一层的汗。 钱灵犀明知道她吓个半死,还故作好心的安抚她,“七姑娘别怕,虽然有点疼,但忍一妒也就过去了。我手不重,真的。” “好……好……”钱慧君只觉口干舌燥得紧,嘴里答应着,可脑子却在飞速想着脱身之计。突然,她眼睛一亮,事到如今也只有这个办法了]了狠心,上前一步,却哎哟一声,咕咚一声。倒地装晕。 看着她摔下时,那分明紧皱的眉头,钱灵犀几乎快忍不住绷得死紧的脸,放声大笑出来。这丫头也真是笨,你要摔,软软的假摔下去不行么?为求效果逼真,居然直挺挺的倒了下去,看她疼得那样,估计先着地的半边膀子伤得不轻。 可还剩一个没解决的,钱灵犀瞄瞄地上的钱慧君,可惜的摇了摇头,“没想到七姑娘这么娇弱,一下子就晕了,她的血是采不了了,只好有劳郡主您了。” 温心媛现在连钱慧君也恨上了,死丫头!居然想出这种招数把自己的路给堵死了。她比钱慧君先一步想到这招,原打算实在逼急了,就说自己有个见血就晕的毛缠混过去。可现在钱慧君已经玩了这招,她难道还能有样没样不成?那也太假了。 温心媛倒是不怕得罪郭家,可她也没必要卖郭家这么大个人情的不是?要是等着要救的是邓恒,只怕她还可以考虑考虑,但是郭长昱那个小屁孩,她怎肯牺牲宝贵的心头血去救他? 扫一眼周遭的目光,温心媛梗着脖子开口了,“对不起,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在没有得到他们二老的许可之前,请恕我无法从命。信王爷,世子,还请多多包涵。” 郭瓮郭承志原也没指望她能献血,但当着这么多的人说样的话,实在是有些伤感情。郭承志未免有些不悦的扫了温心妍一眼,心想你这妹妹又不帮忙,合着就是来看热闹的? 郭巍悄悄把管事叫过来,低声吩咐,“去,把府上几位秀请出来,告诉她们,谁要是愿意取这个心头血来救昱儿,将来的嫁妆三倍以赠。” “就用我的心头血吧!”钱湘君得妹妹一个眼色,适时出来跪下了。真诚恳切的表情倒不是作伪,全是发自内心的,“我说这话可能有些托大,但昱儿的确是我带了这么多年。还记得我刚来的时候,他还那么点小,身子又弱,走路都要人抱,话也说不清楚,每天晚上有点风吹草动就睡不安宁,可我带了他没半年,昱儿就知道对我好了。我还记得有一回他又犯了病,晚上难受得醒了却不叫我,只是自己忍着,直到忍不住了才咳嗽起来。我问他为什么不早点叫我,他说一咳嗽,湘姨就睡不了觉了……” 钱湘君说着,已是泪流满面了,连钱灵犀都忍不住眼睛湿湿的,就见堂姐苦苦哀求着,“王爷,世子,我知道你们生我的气,可我对昱儿的心是真的。如果昱儿真的有什么三长两短,我一定活不下去了,求求你们,让我救他吧。” 看她不顾受伤,头还磕得怦怦作响,那白布里又有新鲜血迹渗了出来,郭承志实在看不下去了,上前亲自把她扶了起来,“爹,就让我和湘君进去救昱儿吧。再这么拖延下去,只怕孩子更不好了。” 郭巍也有些动容,再看钱湘君一眼,慎重的点了点头。 钱灵犀跟他们进屋了,林氏说得对,既然做戏,那要一定要做全套,尤其在郭承志面前,得让他亲眼看着,这辈子才能都记得姐姐的好。 所以当下人们都退下后,钱灵犀假装没在意,在郭承志面前就拉着钱湘君开始宽衣。钱湘君本来要回避到屏风后面,却给钱灵犀拉住了。微使了个眼色,钱湘君羞得粉面通红,可到底还是就在郭承志面前宽衣解带。中衣小衣一一解开,虽不必脱下,但胸前发育良好的雪白粉腻还是露了出来。 郭承志早已经侧过了脸去,可他背地里眼神落下的地方却很有趣。正好对着紫檀的书柜,那柜子漆得光华无比,跟面大穿衣镜似的把她们姐妹俩的一举一动都映入其中了。 钱灵犀不怕他看,还就怕他不看。装模作样拈了那根三寸长的金针,在火上烤烤后,当真往钱湘君胸口扎去。饶是郭承志已有心理准备,可亲眼瞧见,也觉得残忍。就见钱湘君双眼紧闭,却咬着樱唇死死忍着,想来一定疼得不轻。 可他哪里知道,钱灵犀那针只下了针头进去,剩下大半的针尾全在她手心里捏着,除非郭承志凑到近前来看,否则绝对没有办法发现。 而钱湘君之所以会有那样的表情,不是疼的,却是羞的。 从姐姐胸口挤了几滴血出来,钱灵犀就把自己的手指头伸了进去,挤出小半盅的神泉,看起来就好象流了很多血的样子。 然后钱湘君自整理衣裳,钱灵犀端着那小杯来扎郭承志的手指头了。她这回可不客气,心想着姐姐这些年为他吃的苦,一针下去,足有三分来深。 十指连心,郭承志咝得倒吸口凉气,他这下实在疼得不轻,只是碍于面子,也是惦记儿子,不得不忍着,直到钱灵犀使坏的挤了半杯血出来,才总算是放过了他。再想想钱湘君可是从心头取血,郭承志越发觉得不易了。 一杯灵泉水下肚,不过等了一盏茶不到的工夫,郭长昱奇迹般的醒了! 当下整个郭府是欢声雷动,而郭长昱一醒来就问人要钱湘君。眼看郭承志想开口,郭巍却清咳两声把他打断,命人下去,先问起孙儿,“那天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看一眼爷爷隐含深意的眼色,郭长昱还不算太笨,脑子一转,顿时呜呜哭了起来,“那日也不是从哪里来的个疯子,见面就对我出言不逊,还调戏湘姨。我气不过,拿砚台砸他,他却拿手炉里的火炭泼我,还举起香炉砸我。要不是湘姨和钱家的那位叔婆拼死护着,只怕孙儿不被毁容,也要被砸死了!” 郭巍脸色稍霁,又问,“那你是怎么伤着的?” 郭长昱有些惭愧,“那疯子力气大,打伤钱家叔婆后,又想来伤我。湘姨护着我往外跑,是孙儿不小心摔了一跤,自己摔晕了过去,后来怎样是一点也不知道了。” 郭巍又问,“那疯子怎么会无缘无故来调戏你湘姨?他当时都说了些什么?你可仔细的想一想。” 郭承志眼神一紧,显然也是极为关注这个问题。这是男人的通病,无法释怀。。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 第312章 是妻不是妾 u八阅读网 说来此事郭长昱也是一脸莫名,“湘姨都不认得他。可那人就冲了出来,我们叫人也没人理,要不是钱叔婆来了,真不知会怎么样哩!湘姨呢?她人在哪儿,还好吗?” 他这话倒不假,因为最初钱湘君根本没把陈昆玉认出来,都是陈昆玉一人在那里自说自话。后面虽然认出来了,却已经打起来了,所以郭长昱根本不知他们二人的真实关系。 至于听到那些不中听的话,他自然没那么傻的说出来。钱湘君打小就教导他,大户人家最重名节,真要是给人泼上了污水,哪怕是假的,可一旦被这污名缠上,钱湘君也休想嫁进信王府了。 郭长昱索性就装糊涂,一字不提。 郭巍还有些意犹未尽,但郭承志明显是信了儿子的话,况且他亲眼看到钱湘君采血为儿子疗伤,如果真是心不诚,怎么会有这么好的效果? “爹,此事儿子倒是有些想法,不过却还得去问问湘君。” 郭巍眼珠一转,“那你叫她去你书房。”这疑心重的老头决定躲在屏风后亲耳听一听。 可钱湘君早得了婶子的真传,一旦有机会单独向郭承志解释,便把此事往大房身上一推,委屈得不行,“……婶婶醒来后,便说要去指证此事。可我想着,要是当众指出,未免老太太和大太太都没法做人了。她们再如何也是昱儿的嫡亲的曾外祖母与外祖母,要是当真撕破脸,日后可怎么往来?就连老太爷也有了不是。故而思前想后,左右为难,也不敢在家分辩半句。她们恼我,我也明白,并不怨她们,可她们不该这样污蔑于我。哄来的那个秀才,实在也是我老家的同乡。可要是说我们有私情,那真是天大的冤枉。离别家乡这些年,我连他认都不认得的,哪里还有私通一说?” 这一番话合情合理,跟郭承志心中猜测暗暗相合,立即就信了个十成。儿子也说,那陈昆玉是带着火炭,以毁容的目的来的。那定是针对钱湘君了,只是后来事情不成,所以才临时起意,故意攀附上钱湘君,意图毁了这门亲事。 “可这话你就算不好在钱家当众说,怎么不跟国公爷说说,求他主持公道,反而要来跟承志说?难道你不怕我们从此记恨上那边大房乃至整个钱家?” 眼见郭巍突然从隔间里出来,钱湘君着实吓着了,迎着老头锐利的目光。钱湘君脸上有些微红,却也暗自庆幸。听了林氏的话。当下嗫嚅着道,“湘君蒙世子厚爱,虽名分未定,但已有口头婚约。湘君自知身份卑微,却得世子如此看重,心中不胜感激,便是被天下人误解。也断不敢令世子心头有一丝不快。而湘君也相信,王爷和世子都是明辨是非之人,当然知道如何行事。” 郭巍咄咄逼人的追问。“就算我们将来跟钱家有些过不去,你也会觉得我们明理么?” 钱湘君却正色道,“若是湘君于归郭氏,自然是郭家的媳妇,行事当以夫家为主,若是那时郭钱两家有了冲突,湘君自然想要尽力调解,若是无法调解,那定是站在夫家这边。这不是明理不明理的事情,而是为人媳妇应该恪守的本份。” 郭巍和郭承志对视一眼,两人俱露出满意之色。肯将夫家的利益放在首位,那可是当年的钱明君也做不到的事情。钱明君是聪明,却偏偏看不透这一点。 因为她自小在娘家得到了太多的助力,以至于让她总是不自觉的倚仗起娘家之势,对夫家之事指手画脚,这是郭家父子对她最不满意的地方。而今的钱湘君虽然没有这么出色,但她肯拼了命护着郭家的嫡子,她也知道把夫家的利益放在第一位,这样的媳妇,才是郭家真正需要的。 郭巍走的时候只留下两句话,“好好调养身子,永远记得你今天说过的话。” 而郭承志就明白浅显得多,摘下自己的随身玉珮亲自给她系在裙上,“连文定也给了,现在还担心么?” 钱湘君喜极而泣。 沈氏万万没有想到,钱玢上一趟信王府,竟然就直接敲定了钱湘君的婚期。 “郭府说既是续弦,也没必要太过张扬,尤其现在长昱伤着,还需要湘君照顾,婚事就办得简单一些,请些亲朋好友来聚一聚就是,湘君自己也同意了。早些办完,咱们也好回家过年了。” “可……可这时间未免也太仓促了吧?十天后?这怎么准备得出来?” “怎么准备不出来?荣阳和京城一来一往也不过十日功夫,让他们抓紧些,拖嫁妆足够了。再不够的就在京城置办,湘君那孩子好说话,不会挑剔的。但也不能太过寒酸了,毕竟是妻不是妾,咱家要是一时周转不过来,你就找京城的亲友们帮帮忙,大媳妇娘家不正在京城么?让她也出点力。毕竟湘君将来就是长昱的母亲了,对她好点,长昱脸上也有光。” 钱玢意味深长的瞅沈氏一眼,把话撂下就走了。 沈氏脸色僵硬的坐在那里,她知道,钱玢肯定是猜到什么了。之前不问,是不想家丑外扬,只想息事宁人。可眼下钱湘君咸鱼翻身,那有些事依旧可以带过,有些人却必须接受惩罚了。 钱玢一句是妻不是妾,就得把钱湘君的嫁妆置办得不能比安府温府的两位侧妃差。可那两位侧妃都是大有来头,她们的嫁妆又岂容小觑? 这是逼着沈氏和大房掏家底了。 原先,沈氏还指望着信王府真的婚事简办,要是他们掏得不多,那她们就是忽略一些,钱玢也没有话说。 可是三天后,当信王府将整整齐齐的六十四抬聘礼送到钱府来时,沈氏无语了,齐氏也无语了。这和当年迎娶钱明君时一模一样的,连质量也是绝对有保证的,这就足以证明了他们对这个媳妇的重视。钱家要是回不出钱明君当时的嫁妆,那就不是丢钱湘君的人,是丢整个钱府的人了。 于是,沈氏和大房忙得不可开交,而钱文佑他们一家的小院,却悠然自得。 “真好。”钱灵犀看着林氏笑眯眯的再一次握起钱湘君的手,慈笑着望着她时,夸张的抖落一身鸡皮疙瘩,“娘,您能不能再别说这两个字了?还有,您也别再这么看着姐姐了。知道的您是高兴,不知道的,还以为您是妖怪,想把她吃进肚里去呢!” “你这孩子怎么说话的?”林氏横了女儿一眼,依旧笑眯眯的看着钱湘君,却又一声叹息,“只可惜爹娘和哥嫂都来不了,否则他们亲眼看着你嫁得这么风光,该多高兴啊!” 这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钱灵犀翻个白眼,钱湘君正为此事心中不快,娘又来念叨了。 可门帘一挑,有人进来笑道,“不可惜,等到湘君生儿育女了,外公外婆再上京城来,可比看到什么排场都欢喜。” 还是婶娘会说话,钱灵犀忙把石氏迎进来,“婶娘今儿不是去看姐姐了么?怎么回来得这么早?” 石氏把手中的锦盒递到起身行礼的钱湘君面前,“快看看,这是敏君两口子送你的。我瞧着意头不错,也往里加了点东西。” 钱湘君忙道了谢,打开包袱一看,脸却红了。 里面装的是一对小小的羊脂玉雕,雕着的不是寻常鸳鸯,却是两只小兽。摆在一起可以组成个小摆件,分开也可以做个镇纸。旁边还有件金镶玉的头钗,钗尾凿着绵长的藤蔓,钗头上结着几只大小瓜,玲珑可爱。 钱灵犀有点不懂,为什么钱湘君看得要脸红,“这东西很可爱啊,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石氏抿嘴笑了,也不解释,钱湘君只好红着脸告诉妹妹,那对小兽是獾。雕成一对便是合欢了,而小獾伏在树叶上,又有欢心守业的祝愿,意思是希望子女成才,子承父业。至于这个獾还有一层重结新欢的意思,却是钱湘君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了。 至于那个头钗,则有绵绵瓜瓞(音叠,指小瓜)的意思。因为瓜是很丰产的作物,寓意着子孙连绵,都是从一根藤上结出来的瓜。通常送给新婚女子佩戴,讨个吉祥。 石氏笑着告诉她们,“你们也知道敏君家的情况,太好的东西也拿不出来,这对玉獾小虽小了点,却是油脂极好的。而那个钗是我逛街时瞧见,觉得意头不错,买来送你的,湘君你日后进了王府,往后肯定好东西不少,这个小玩意儿就平时带着玩吧。” 钱湘君却慎重拜谢了,把东西好端端的收起。 只是钱灵犀看着那支瓜钗,突然想起了丑丑。小家伙自那天发现不在之后,已经消失了好几天了,他究竟去了哪里呢?晚上再进空间看看吧。 说了会子闲话,石氏借口要钱灵犀帮她看个花样子,把她带出来了,及至进了房,石氏才似笑非笑的看着她,钱灵犀被看得心虚不已,“婶娘,我是做错了什么事情么?” 石氏不答,却是反问,“你说呢?” 这下钱灵犀更加心虚了。 ·八阅读网 第313章 鬼才信 钱灵犀确实心虚,她跟邓恒上次在回京途中被陇中府打柴沟的乡亲们绑架,后来跟他们谈判成功之事可一直瞒着家里。眼下见石氏这似笑非笑的样子,她顿时想着,难道是打柴沟来的小帮工冯三喜一不小心走漏了风声? 想想那小子没心没肺的样子,虽然已经嘱咐软软把他盯牢了,但恐怕也不保险。而以石氏的精明,只怕是有一点形迹就能猜出个不离十。想及此,钱灵犀顿时堆起满脸的笑来赔罪,“婶娘,您就别生气了,我不说不也是怕你们担心么?” “那还得算你有良心了?”石氏故作生气的轻哼一声,但嘴角还是挂着笑的。 钱灵犀一见心就放下了大半,涎着脸上前椅着她的胳膊,“好婶娘,您素来是最疼我的,这事其实真的不怪我,要怪就得怪邓家那小子才对!” 她正待出言为自己分辩,却听石氏叹息一声,“你这话倒也不错,可是灵犀呀,你毕竟是个女孩儿家,遇上这种事就算再热心又怎么能去帮忙呢?眼下虽然没人敢当面说三道四,可是背地里,你知道议论得多难听?还有程家那位夫人,也实在是太不省事了,她这么闹,可不生生的把女儿的退路都给断了么?” 呃?钱灵犀听着这话有些不对,瞪大眼睛追问,“婶娘是听到什么了?怎么又跟程家扯上关系了?” 石氏脸上的笑容没了,满面愁色,“若不是你姐姐今儿告诉我,我还真不知道,这事情竟闹得这般模样了。” 听她把事情细细道来,钱灵犀也开始发愁了。 原来石氏并不是知道了打柴沟的那桩事,而是因为钱灵犀和邓恒在城外共度一宿,被人说闲话的事情发愁。那天虽然邓恒大大方方来钱玢跟前承认了错误,但私底下嚼舌根的人却还是有的。只是大家都不敢拿到明面上来说。也仅限于私底下流传。但是,随着程夫人一项破釜沉舟的举动,此事变得复杂起来。 钱灵犀这些天都在为了钱湘君的事忙着,自然没听说。石氏也是今天偶尔到钱敏君那里去,才得知此事。原来那天晚上,赵庚生把程雪岚交到邓家人手中,离开之后,程雪岚便在邓家的别苑住了一夜。 这本来没什么,邓家还有个老太太在家,邓恒又没回来。自然生不出什么文章。 可程夫人非说自己女儿在外过夜,于名声有损,一定要邓恒负上这个责,她还特意为了此事闹到宫中程妃跟前去了,程妃好说歹说,劝了半天,程夫人也不听,后来竟拨出簪子以命相逼。闹得程妃无法,只得请来了皇上。 程夫人见了皇上,便又哭又闹。总之一句话,她就是赖上邓恒了。其实那时皇上本来已经松动了口气,想把程雪岚塞给邓恒做个妾室拉倒。可程夫人偏偏又贪心不足的在皇上跟前说在九原之时,邓恒就对自己女儿动手动脚,想要一个正妻的名分。 可这样一来,事情的性质就完全变了。 如果程雪岚只是因为在邓家过了一夜,就此进了邓家的门,于她自己,于邓恒的名声都还好说。但如果说二人之前就有苟且之事,那就为礼教所不能容了。别说邓家。就是皇上也绝不会答应。 这几天,邓家和程家的官司在宫里打得是如火如荼,连邓家的老太君都日日进宫,找皇太后皇后一帮人哭诉。好心好意收留了那丫头,怎么反倒惹出一身的不是? 洛笙年因平日与邓恒关系不错,又算是同去九原的证人。自然也被召到宫里去对质了。 听他回来说,邓恒为了此事也是真生了气,到太上皇和皇上跟前撂了句话,“如果此事硬要我负责的话,也得有个先来后到。没个说与我共度一夜的钱姑娘都撇在后头,反而先迎娶她的!” 这意思摆明了就是要娶程雪岚,那一定得先娶钱灵犀。而按先后次序,该当妻的自然是钱灵犀,程雪岚再进门,也只能是个妾了。 事情就这么僵在这里了,无论是皇家,还是邓家,都不可能同意邓恒去迎娶钱灵犀这样一个没什么根基的女子。就算她于九原政事上有所建树,就算她家于江南疫情上为民造了福祉,但是,钱灵犀毕竟抹不去那个乡下出身,她若是钱明君那样的出身,兴许此事还可以考虑,但现如今,是想都别想了。 程夫人没想到邓恒丢出这个话,倒也着实噎得她无语。可她现在已经没了退路,只能寻死觅活,求邓家把程雪岚收进门。不过听说,她现在也颇为后悔,已经松口可以为妾。 但邓恒却梗在这里,怎么也不肯让步。条件就是要纳程雪岚,先得娶了钱灵犀。谁要同意此事,他没二话,要是不同意,程雪岚就别想赖上他。 如果说他占了程雪岚的便宜,可以呀,拿证据来。可这种事,怎么拿得出证据? 石氏忿忿然道,“这位程夫人,真是不知道怎么当娘亲的。就算程老爷过了世,好好给女儿择个良人不好么?偏偏又好高骛远,邓家的亲事岂是那么容易攀上的?连温家那个郡主巴结了那么久,我看邓恒也没她什么好脸色,就凭她一个没落侍卫的女儿,怎么可能结得上这门亲?要是祸害了自家女儿也就罢了,偏偏牵连上了你,真是无妄之灾!” 她没好气的戳钱灵犀一指,“说!那日你究竟是怎么被姓邓的缠上的?哼,说他醉了酒?呸,鬼才信呢!” 噗哧,钱灵犀很没心没肺笑了。不过笑过之后,又立即被石氏教训一通,供出了事实。 石氏听完之后,皱眉思索半晌才道,“就那样狡猾奸诈的小子,一句话就能把所有人噎死。就是喝醉了也不知算计多少人,又怎么会偏偏把你扯到外头过了一夜?这会不会是他的一计?” 钱灵犀摇了摇头,“应该不会。那些来追我的人是真的,喝酒赴宴之事也是真的。要说算计,他算计我干嘛?跟我把关系扯上了,不是给他自己添麻烦么?” “话可不能这么说。”石氏剜了她一眼,“你们这些忻娘呀,可不知男人心思可坏着呢。那姓邓的小子在九原时对你就不错,他能在这么慌乱的情况下还那么冷静的把你救下来,怎么就会跑迷了路?八成是他故意的。” 瞟了仍在疑惑的钱灵犀一眼,石氏告诉她自己的猜测,“傻丫头,他娶不了你做妻,做妾也好啊。总之把你名声败坏了,你除了嫁他,还能有什么法子?眼下看来,这还是个一石二鸟之计。就算你不会因为他的英雄救美而动心,但却能为救助程家那丫头埋个伏笔,万一有人借机生事,就可以把你搬出来做挡箭牌,这份心机,还真是深沉。” 其实对邓恒跑错了路,跟自己共度一夜之事,钱灵犀原本也是有些怀疑的。但她本能的拒绝去想其中的深意,眼下给石氏直白的点了出来,她就不能再装糊涂了。 回想起那天晚上,和邓恒在城郊的篝火旁共度的一夜,越想疑点越多。 记得从前在九原,一开始连赵福父子这样的下人都不会种甜菜,还得向老农请教,那象吉祥这样大户人家的小厮,怎么会打柴?还那么快就弄了那么多的干树枝回来,应该是有人暗中协助吧? 而在出了上回的绑架事件后,邓家的侍卫们走到哪儿都是前呼后拥的,又怎么可能在深夜里,只让吉祥一个小厮跟着他?就算别的什么都不提,光看邓恒带她去过夜的地方也一定不是随意找的。 那地方,原是一片低谷,遍植杨柳桃李松柏。这时节当然没有花红柳绿,但谷中却有片玄,湖水的一处来源是温泉,所以就算在冰天雪地里也不会完全冻结,于是等到天光大亮之时,钱灵犀看到了美丽的雾凇。 还记得天光放亮被邓恒含笑叫醒,刚刚睁开眼时,看着周遭那一树一树堆着雪白的可爱的,仿佛在树丫上长出厚厚茸毛的奇景,钱灵犀连半分起夜气都没有,就深深为这天然的美丽而折服了。 这样的美景,没有亲眼见到的人是不会明白的。行走这样的一丛丛树下,整个人象是来到了童话世界里,梦幻而美好。让人忘记凡尘俗世中的一切一切,只想沉溺其中,乐而忘返。 邓恒一直耐心的陪着她,直等到太阳出来,那些美丽娇柔的讪消失在阳光下,才带她返回京城。要不是因此,钱灵犀也不会和一大早就跑出来寻找自己的哥哥和赵庚生错过。而回到家中之后,此事当然不会再被提起。 可自己早就明白的表示过不会做人妾室,那么邓恒为什么还会这么做?他就算是绝了自己嫁入官宦人家的路,但自己也可以去嫁个平平凡凡的人呀。再不济,还有房亮和赵庚生垫底。 钱灵犀实在想不通,邓恒为什么要赔上自己的名声,做这样的事情。万一,如果万一皇上他们答应了,难道他真的就要娶自己? 她心里隐隐有个答案,却实在不敢去深思。。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 第314章 献宝 空间里蓦地一动,是失踪多日的丑丑终于回来了。 看见钱灵犀,幸伙也很惊讶,还没开口说话,就先伸出肉肉的小手感受了一下空间里的气息,“最近怎么了?你用了好多灵泉的水。” 见到他安好,钱灵犀在放心之余,又生起气来,把小肉手抓着往自己面前一拽,“你最近到底上哪儿去了?出门也不打个招呼,是存心让我着急对不对?” 丑丑仰起小脸怔怔的看着她,似是有些被吓着了。钱灵犀蓦地又心软了,却假装凶巴巴的戳他嫩嫩的面颊,“以后要记得,出门得打招呼,否则我不知道你上哪儿了,该多担心?” 说话的口气已经软了下来,可丑丑听着,大眼睛里却浮上一层更加浓厚的委屈。 “喂,你这是干什么?不许哭啊!我不就是说了你两句吗?要是哭鼻子就太丢人了,那是小丫头干的事,可不是小男子汉该干的!” “我不是哭。”丑丑不好意思的揉了揉眼睛,但软软的声音里还带着几分哽咽,“我只是不知道,不知道你也会为了我担心。” “你怎么这么说?”钱灵犀把他抱到怀里坐下,突然有些惭愧,自己好象对丑丑关心太少了。尤其是近来,她不想依赖他,独立应付人世间的事情,就确实少了跟他的接触。 可这心念一动,丑丑立即瘪着小嘴指了出来“看,你自己都知道。你不需要我了,也不想让我帮忙了。” 钱灵犀有点囧,这空间要不要这么心意相通的?伸手摸摸他的头,诚恳的表示歉意,“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只是丑丑,你也应该知道,我不是你的原主人吧?如果有一天你要走了。而我又习惯了依赖你,你让我怎么办?” “那你可以不让我走啊。” 幸伙低着头轻轻的吐出一句话,把钱灵犀吓了一跳,“难道你已经想起什么了?” 丑丑没有说话。只是伸出小手,点在她的额心。 灵光一现,钱灵犀立即感受到了一股深深的疲惫,那是不知颠沛流离了多少年,苦苦寻觅了多少年的疲惫。 无数的画面在眼前如流沙般从指尖泄去,寻到最终的源头,是一块青石上隐隐现出的几个字。虽然已经被磨得几乎快要化去,但钱灵犀还是辨认出了其中的两个字——灵犀。 她心里的震惊无以言表,呼吸都不由得急促起来,“这是什么?为什么上面会有我的名字?” “我不知道,我能想起的就只有这么多了。”丑丑眼巴巴的看着她,“既然你的名字刻在石头上,应该是对我很重要的人。那么,就算我的原主人找来了。你也别让我跟他走好不好?” 幸伙低着脑袋,声音明显的弱了下去,“我不喜欢那样。好累。我喜欢跟着你过日子,看你们一家人吵架,都比那个有趣多了。你知道我去哪里了吗?” 他忽地抬起头,亮晶晶的望着钱灵犀,明显期待着奖赏的样子。 钱灵犀无法拒绝,“你说。” 丑丑跟了她那么多年,就跟自己的家人一样了。有无数的心事,不能对人言说的心事,无法释怀的夜晚,都是丑丑陪她渡过的。要不是因为意识到自己对他的依赖。钱灵犀也不会潜意识里一直强迫自己和他疏远。 “我先给你看一样东西。”跟献宝似的,丑丑把自己的小脑袋低下来,拨开两片不知长了多少年的绿油油的葫芦叶,给钱灵犀看里面的东西。 那是一颗莹润透亮,饱满光华的葫芦籽。长得好极了,似乎已经成熟。只要伸手轻轻一碰就会落下来。 “它已经长好了,所以我可以离开你,独自出去活动了。”丑丑得意的从手中变出钱灵犀曾经见过的那只淡金色的轩芦,施以法术,那只轩芦蓦地变成足以容纳丑丑的大小,而他调皮冲钱灵犀眨眨眼,瞬间就进入了其中。 再瞬间收回法术,继续窝在钱灵犀怀里舒服的坐着,幸伙把那只轩芦放到钱灵犀手里,“打开看看。” 钱灵犀将信将疑的握着那只轩芦,心念一动,那葫芦里竟然发出了人的声音! “灵丫,我是二姐。谢谢你让丑丑来帮我,要是没有他,你姐这回可真是虎落平阳被犬欺,不知要吃多少苦头了。嗳,糟心的事就不提了。总之谢谢你,你也不必为我担心,现在你二姐在唐家可威风得很,谁也不敢欺负我。我也会好好保重自己,努力把自己养得白白胖胖。嘻嘻,到时你要是回来见到了,不要认不出来哦。” 听钱彩凤带着笑结束了话,钱灵犀却有眼泪想掉下来的冲动。转头盯着丑丑,“快告诉我,我二姐她怎么了?” 自唐竟熠归家以后,钱彩凤过得实在不太好。 这男人跟他老子完全是一个货色,又自私又霸道,拿了钱彩凤的嫁妆钱一人去买了个丫头之后,成天在家里丑态毕露。 钱彩凤是完全不理不睬,只管好自己就算完了。 可她不找事,事情却来找她。因为钱湘君寄回家里的信,大伯钱文佐和大娘莫氏非常担心,决定过来看看她。 可临出门的时候,家里爷爷又生了病,钱文佐只好留下,让莫氏一人去了。正着急无人相伴,在镇上遇到要去嵊州的窦诚。他本要去进货,听说莫氏要去看钱彩凤,就好心的绕一圈,送她去见人。 到了锦和镇,莫氏因为旅途劳顿,又一直担着心,很是不舒服,窦诚便赶紧把她送去了医馆,然后来唐家报信。 可唐竟熠一见窦诚,就疑心他和钱彩凤有些什么不清不楚,冷嘲热讽,说了些很难听的话,钱彩凤再好脾气也忍无可忍,跟他吵了起来。 这下子可触到唐竟熠的逆鳞了,还当着窦诚的面,就动起了钱彩凤。窦诚出于义愤,当然要帮钱彩凤说话,可这样更加激起唐竟熠的猜忌,越发要揍钱彩凤。 钱彩凤性子激上来了,也不肯吃亏,她自幼在家中干家务,可比手无缚鸡之力的唐竟熠强多了。操起一根洗衣槌,狠揍了唐竟熠几下。可这下不得了,连唐父也跳起脚来了,拿了门闩还叫那两个新买的丫头上前助阵。 窦诚身体残缺,又没有防身之物,这样打斗起来,他如何招架得住?一个不防就给唐父踢倒,打了起来。 钱彩凤要过来护着他,就防不住唐家父子,自己难免吃亏。要不是婆婆不顾体弱多病的身子,出去把下地干活的唐竟烨喊了回来,那两人真是要吃大亏了。 后来莫氏闻讯赶来,气得直抖,当下就要带钱彩凤回娘家去。 可就在此时,唐母却因为这番惊动,晕厥了过去,人事不省,眼看就要不行了。莫氏再如何生气,也不能把钱彩凤在此时带走了。再说窦诚还因此受了伤,得有人照顾。莫氏无法,只得先送窦诚回去,再跟家人好好商议一下,才知道此事应该怎么办才行。 莫氏这一走,钱彩凤就遭罪了。唐家父子俩以孝道为名,把书本上学的那些东西全用在她身上的,当着人面是客客气气的,关了门就变着法子的虐待她。 不给饭吃那是寻常,最恨人的是他们还总在外头说她的坏话。让有些不明真相的乡亲都以为是钱彩凤恃宠而娇,仗着有太上皇的赏赐所以不把他们一家人放在眼里。连带着,对钱家的也有诸多看法。为了家族的名声,钱彩凤只能忍气吞声,做个孝顺媳妇。 要不是唐竟烨偷偷关照,钱彩凤真不知要被折磨成什么样了。就在这时候,丑丑来了。他知道钱灵犀最担心这个二姐,可是有些话又不敢问得太深。幸伙刚好养熟了葫芦籽,有能力独立行动,于是就通过空间去了钱彩凤的身边。 看到这情形,他也气得不轻。于是就一直隐藏在钱彩凤的身边,看到唐家父子欺负她,就暗中施以援手。若是他们给钱彩凤吃馊饭,那些饭菜必定嚼到他们自己嘴里。若是他们让钱彩凤去干活,那腰酸背痛的必定也是他们自己。 如是者三之后,可把唐家父子吓坏了。虽不敢再虐待钱彩凤了,却以为她有邪术附体,越发说她的坏话,还要请道士法师来制服她。 而就在这天夜里,唐家的邻居们不约而同做了个梦,梦中有个仙童告诉他们,钱彩凤是被冤枉的,他们如果不信,跟着唐家父子欺负好人,一定会遭到报应。 为显神迹,丑丑还弄了个母鸡,第二天一大早飞上墙头司鸣。这下子把一众乡亲都镇住了,谁也再不敢说钱彩凤的坏话。而唐家父子请来的法师们也在梦中得到了警告,根本不敢接这差事。 唐家父子只好将钱彩凤奉为上宾,再不敢怠慢她分毫。丑丑直到此时,才放心回来。可钱灵犀却仍是恨得直咬牙,看来二姐这亲事,是必定得拆了才行。 丑丑却告诉她,“好象不行吧,那个婆婆死了,我走的时候听见人说,要带孝三年呢。” 什么?钱灵犀心中一沉,那她就算去了信骗唐竟熠上京,岂不是也白费了?。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 第315章 太婆婆 u八阅读网 之前,因为怕刺激到钱彩凤,所以钱湘君的亲事钱灵犀一直不敢跟她说,可现在从丑丑口中得知钱彩凤的境况,钱灵犀无法再等待下去了,立即在空间里去呼唤二姐。却不想等了许久,直到都快四更天了,才等到她入梦来。 看着钱彩凤明显消瘦而略含忧愁的面容,钱灵犀心里就是一紧,上前紧握着姐姐的手,急切的问,“你怎么来得这么晚?难道是唐家父子又欺负你了?” 钱彩凤摇了摇头,在浑身缟素的孝衣下,显得比从前柔弱了几分,不答这话,只笑看着她,“是丑丑回来了吧?那么漂亮的小男孩,你怎么起了那么个名字?丑丑,你好啊。” 丑丑有些不好意思的在钱灵犀身后露出半张小脸,腼腆的笑笑算是回应了。钱彩凤不是他的宿主,所以他不能象和钱灵犀一样自如的与她交流,就算是陪在她身边的那些天,也只有等她晚上入了梦才能进去见上一回。 钱灵犀急了,“姐!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扯这些干吗?你怎么这么晚才睡?” “我睡不着。”钱彩凤低低的四个字,已经饱含了无数忧愁。 钱灵犀的心尖象是被针扎一样的疼,“姐,你别难过,我已经给唐家去信了,本来是想给你一个惊喜的,可眼下……” 她越说声音越轻,到最后忍不住哽咽了。 钱彩凤拍拍她手,“不关你事,这都是命。对了,今儿大伯大娘和爷爷奶奶都来看我了,和唐家的人说好了,以后他们不敢再欺负我的。” 她说得轻松,钱灵犀却听得心里一沉。大伯他们都去了,却不是和唐家的人翻脸,而是跟他们达成了协议。那岂不是说钱彩凤想要离开那个家是不可能的了? 再看一眼钱彩凤眉间笼罩的愁色,钱灵犀明白了,“大伯他们还要你留在唐家?” “不留又能怎么办呢?爷爷奶奶都劝我,既然嫁了人,就生生死死都是他们唐家的人。年轻的小夫妻,有些口角都是难免的,只要时间长了,生儿育女就都会好了。”钱彩凤淡淡的说着。可话语里却难免流露出几分不忿,知她甚深的妹妹当然听出来了。 钱灵犀总算知道为什么钱彩凤睡不着了,她不是被人虐待的,是被这样的事实打击到,辗转反侧,难以入眠啊。 “姐,你千万别信这话!”钱灵犀不是这时代的人,自然不会为这些封建教条所束缚,而她也知道,钱彩凤虽是在这时代长大的人。却打小跟着那个叛逆的爹住在小莲村,也少受这些思想荼毒。没养出那种忍辱负重的高尚情操。 所以钱灵犀坚定不移的告诉二姐,“这事咱不能听爷爷奶奶的,你还年轻,这辈子还长着呢,这世上寡妇再嫁虽然难,但也不是没有。就算是嫁不出去,总比跟着那样人过日子强。” 她也顾不得害臊了。语气慎重的告诫钱彩凤一事,“姐,你可千万千万不能要孩子。” 如果钱彩凤是光杆一个。往后再不济,弄个无出也符合七出之条,但有了孩子就不一样了,这会是一辈子的牵绊,割不断的联系。 钱彩凤原本灰暗的眸子亮出一丝光来,“灵丫,你觉得我还能离开?” “你必须离开!”话到此时,钱灵犀便把自己原本的计划向钱彩凤和盘托出了,“我原想着,哄了那姓唐的和你上京,就借故生事,让他对咱家不敬,实在不行就让他打我几下子。你放心,我有丑丑,装死也是可以的。这样就算他不愿意写放妻书,咱家也可以用义绝去官府请求判你们和离。可眼下看来,他要是在家中守孝,倒是无法行事了。不过二姐,你若是过门三年无出,是不是到时也能逼他休妻?只是这时间拖得也太长了,你又要多吃几年的苦。不如,我回来一趟?” “不必。”钱彩凤听了妹妹的话,眼神又恢复了昔日几分光彩,冷笑着道,“你不知道那唐的两父子有多官迷,回来之后除了讨小老婆,成天最爱念叨的就是官场之事。就算是婆婆死了,只怕姓唐的一接到你的信就会动心。他们父子那日对我动了手,可一见到大娘真的来了,在她面前立即就老实下来,这是顾念着湘君姐的面子,一直对信王府念念不忘呢!” 钱灵犀嗫嚅了一下,到底把钱湘君,包括钱敏君的婚事都告诉她了。 钱彩凤一听冷笑更甚,“这下更不得了了,咱家两个女孩儿都做了王妃,那他们父子还不削尖了脑袋往京城里钻?只是——” 她忽地打住,似有些迟疑。 “怎么了?” 钱彩凤叹了口气,“若是当真要上京城,我和……他定是都要来的,那个公公只怕也不安份,要上京来开开眼,到时留在家里的就只有竟烨一个人,我实在有点不放心。” 她看了妹妹一眼,流露出几分温情,“我在唐家的时日虽然不长,但真心对我好的,只有婆婆和他了。婆婆走的时候,偷偷求我,好歹照看些小叔,我是答应了她的。竟烨这个人,心地又好又老实,就跟婆婆一个性子,什么也不会争。别看他是弟弟,在家最受欺负,什么苦活累活都是他在干,跟个下人也差不多。可要是我们都上了京,家里一个人不留,实在也不现实。” 这确实是个问题,不过钱灵犀思忖半晌,“姐,就算这位唐竟烨再好,可你现在还是得先解决自己的事才行。至于他的这份人情,等他将来成家过日子了,咱们再想法帮帮他,这样行不?” 钱彩凤听着也觉有理,只是仍是担心,“灵丫,就算我上了京城,最后爹娘能同意这事么?” “你放心,这事就包在我身上。只是姐姐……”她的眼睛又瞄向钱彩凤的肚子。 钱彩凤啐了她一口,“一个没出嫁的小丫头片子,少操这些冤枉心。”不过凶完之后,她知道妹妹是为了自己好,又低声解释,“我给他买丫头,就是不愿意他近我的身。眼下正值热孝,他再胆大也不好意思弄出孩子来,到时等我们上了京城,不就可以分开了?” 钱灵犀这才放心,不过心里也清楚,二姐这是已经把希望都寄托在了自己身上。 送走钱彩凤,她觉得肩膀上有些沉甸甸的,可很快就被一只小手拍了拍。丑丑飘浮在半空,认真看着她的眼睛,“我会帮你。” 忽地心头莫名一松,钱灵犀突然想通了。 不管丑丑的主人是谁,什么时候会离开,但在两人还能在一起的时候接受他的帮助不也挺好的么?丑丑会觉得受到了肯定,自己也能更加轻松,至于那些烦难的问题,就留到面对的时候再解决吧。 反正她已经不是上辈子那个天真单纯的女孩子了,她对自己有信心。于是,钱灵犀又恢复了从前的懒散快活,开始琢磨要怎么利用丑丑的新空间达到效益的最大化。而丑丑知道了饲主的“邪恶心思”后,也跟从前一样,成天鼓着个包子脸,要与她继续斗智斗勇了。 却是皆大欢喜。 数日后,钱湘君低调但是毫不简慢的出嫁了。 信王府嘴上客客气气的说着只请些亲朋好友就行,可光招待这些亲朋好友就摆了整整一百二十桌。就算这时代用的是八仙桌,也是近千人的庞大宴席了,钱灵犀心中未免暗自咋舌,要是信王府不低调,那得请多少人才够? 正躲一旁默默心算着,忽地有人低低的打招呼,“钱大夫,请借一步说话。” 谁呀?钱灵犀转头就见陈晗躲角落冲她勾了勾手指头。 那日林氏出了事,钱扬威找到陈晗之后,他也顾不得暴露行踪了,立即回家去找人来帮忙。没有国公府的帖子,陈家几位御医长辈自然不好出面,但却派了年轻一辈中医术最好的陈曦来。这是陈晗的亲大哥,医术已经尽得陈家三昧真传了。 不过这陈曦是个医痴,他尽了全力也只能苟延残喘的林氏与钱湘君,居然在钱灵犀一碗心头血的医治下就好了,弄得这位陈大公子对钱灵犀刮目相看,恨不得能拜她为师,学习心头血的施救之术。 可钱灵犀那纯属弄虚作假,怎敢误人子弟?只能打着哈哈推托过去,反正她是女孩子,男女授受不亲,总不能当着他的面脱了衣服教他吧?于是便把事情岔过去了。 只是陈曦不死心,越发想要好奇的弄个明白,至于和钱家交好的弟弟,就成了他拜托的对象。 陈晗烦不胜烦,他跟钱灵犀熟,自然知道这丫头的古灵精怪,好容易遇上,自然要抱怨她几句,“……自从你弄了那法子,我大哥现在成天不是翻查古籍,就是拿着金针做试验,你快想个法子消了他这念头吧,否则我真怕他哪天扎自己一针,闹出事来,可怪吓人的。” 钱灵犀掩嘴偷笑,“那就告诉他,这是我得山人秘授的看家本领,概不外传的。” 陈晗横她一眼,“你别得意,小心树大招风,到时别怨做朋友的没提醒你。” 钱灵犀听这话有些不对劲,正待细问,却听到石氏在唤她,忙跟陈晗约定等这些事忙完了再碰个头细谈他们的生意,赶紧过去了。 去到石氏身边,和来人一照面,钱灵犀愣了,对面那位两鬓斑白的老太太不是别人,正是她上一世的太婆婆,邓恒的祖母。 ·八阅读网 第316章 哥哥与妹妹 今日钱湘君出嫁,钱灵犀没再象钱敏君出嫁那样躲在家里,而是大大方方的作为女方上宾,随家人一起来到了信王府,送她出嫁不说,还亲眼看着她拜堂成亲。 这是郭家特意给钱湘君的面子,钱灵犀一家也自是欢喜。只是林氏怕不懂规矩,闹出笑话,在家中就议定,到了这边之后,她带着小儿子和女儿跟紧石氏,让钱文佑带着子侄都跟紧钱文仲。 到了这边,郭承志也很细心的早做了安排,拜堂成亲后便让心腹仆妇带着林氏和钱扬友陪钱湘君去洞房喝茶歇息。而郭长昱就出去陪着钱扬威他们,有他这小世子跟随左右,自然不会有人不识趣的去挑他们家人的刺了。 只是石氏觉得今日是个应酬的好机会,便带钱灵犀在女眷当中走动一番。这不是她瞧不起自家女婿,洛笙年在京城中的地位与份量自然不能与盘根错节的信王府相提并论,那天赏光去喝他喜酒的多是年纪相仿的贵族子弟,但今日来郭府的却有不少长辈,在她们面前露个脸,可比在那些公子哥儿面前显摆要好得多。 钱灵犀已经应酬了一圈,很是辛苦的觑空溜到一旁才喘了口气,跟陈晗闲话了几句,没想到再过来,就见邓恒祖母,薛老太君也大驾光临了。 “这就是钱二姑娘吧,快上来给我瞧瞧!”依旧是这么慈爱的笑容,依旧是这么热情的话语,但这一世的钱灵犀听到时,已经不再象上一世瞬间便感动得热泪盈眶了。 已经熟知官宦人家礼仪的她已经能够很轻易的控制自己。在合适的时候露出合适的表情,而薛老太君都已经人老成精的年纪,又岂会不知? 带了三分害羞三分腼腆,钱灵犀上前客客气气的给这位前世的太婆婆行了一礼。标准而端庄。 看得薛老太君喜上眉梢,“好好好,真是个懂事的好丫头。瞧这眉眼周正,一看就是个明理的,可不象某些人家的秀,就算有那个名声,行事也没个样子。” 钱灵犀心中一哽,突然有些不舒服。 怪不得她特意点名要来见自己,原来还是为了邓恒与程雪岚之事。故意当着众人的面来捧自己,无形之中就是贬低程雪岚了。想想上一世自己还认为这老太太慈祥亲切,真心把她当亲奶奶一样看待,只怕人家不知在背地里怎么笑话她的无知。 而今众人都看程雪岚的笑话,可当年的自己岂不也是如此?所以就算得了薛老太君的夸奖。钱灵犀也实在生不出幸灾乐祸的心。 见钱灵犀低下头,脸上不见半分喜气,旁人看着还只道钱家姑娘确实有教养,喜怒不形于色,反而更加高看了她一眼。 连薛老太君都微微颔首,心道怪不得孙儿会说要娶程雪岚,必先娶钱灵犀的话,看这丫头的宠辱不惊,就比程雪岚强上太多。 可她今日来。却不是有心招钱灵犀为孙媳。此刻拉着钱灵犀的手,笑眯眯看向石氏,“这么好的丫头,我一见就投了缘,想借着今儿府上这个喜事,向府上讨个人情。” 石氏笑得也很得体。“老太太看得上她,那是她的福气,说什么人情不人情的,老太太有什么话,只管吩咐就是。妾身就算不能完全做得了这孩子的主,但替老太太跑跑腿还是行的。” 钱灵犀顿时安了心,石氏可不会胡乱拿她去做文章,所以这话说得漂亮还留有余地,先听听邓家是什么打算再作决议,让薛老太君既挑不出错处,也得先亮出底牌。 薛老太君一听就笑了,“瞧你,还不放心,难道怕我一口把她吃了?听说你们家这丫头还挺懂养生的,那个苏鲁面就是她发现的吧?我都听恒儿说了,他从边关回来的时候还特意给我带了一大包,只是我让厨子弄了,他总说没你们家丫头做得好吃。所以呀,我早就想着见见这丫头了,这会子见着了,就忍不住想讨回去做个孙女,以后闲了到我那山里陪我坐坐,只不知我可有这福气?” 好狡猾的老太太!钱灵犀总算知道,邓恒那一肚子心眼是遗传自哪里了。这老太太,眼看和程家之事扣了个死结,所以就想出这么条围魏救赵之计。 她若把和邓恒共度一夜的钱灵犀收作孙女了,那只在府上一晚,连邓恒半片衣角都没摸着的程雪岚还有什么理由嫁她宝贝金孙? 程雪岚再闹,也至多不过得和钱灵犀一样的待遇罢了。以邓家的财势,收几个干孙女又算得了什么? 钱灵犀不禁抬眼向石氏望去,她不是不愿意答应,而是知道,这一答应就相当于绝了程雪岚唯一的希望,有些于心不忍。 石氏却比她当机立断得多,顿时上前拉着她给薛老太君磕头,“还不快叫奶奶?” 钱灵犀想起前世之事,心中有些别扭,可石氏还以为她是心肠太软,不忍绝了程雪岚的最后一丝希望,不动声色的给她递了个眼色,一语双关的说笑着,“有婶娘在这里替你作主,还怕人来怪你?” 钱灵犀心中暗叹口气,到底叩拜了下去。她能帮程雪岚避过被人侮辱的无妄之灾,却仍是避不过注定低嫁的命运。 薛老太君喜得立即将她拉了起来,“好孩子,从今儿起,你就是我嫡亲的孙女儿。今儿来得匆忙,也没准备什么礼物,这有套首饰就先给你戴着,回头等你哥哥回了江宁府,再让他给你带好东西来。” 钱灵犀在众人又惊又羡的眼神中戴上薛老太君显然是早就准备好的头钗、项链和手镯,这是一套珍珠玉簪花的首饰,做花瓣的是淡青色的冰种翡翠,而做花蕊的却是金色的珍珠。 这时代虽有珍珠养殖,却没有育色技术,寻常人家想要得一颗彩珠都是极为难得,但薛老太君出手的这套首饰之中,头钗上的两颗,手镯上的两颗,和项链当中那一颗足有龙眼大小的五颗珍珠全是彩珠,肉眼基本看不出色差,这就极为难得了。 可钱灵犀垂眸凝视着身上那沉甸甸的珠光宝气,却只觉得象是副枷锁,瞬间锁定了她和邓恒今生的名份――兄妹。 首饰在灯光下映在周身锦缎上的淡淡光华,让钱灵犀忽地想到了那天早上看到的雾凇,同样也是这样,美得让人赞叹,可不同那天的欢喜,心中没来由只觉一阵刺痛。 她忽地想起前世初见薛老太君时,她也曾经说过类似一看自己就很投缘,象是自家孙女之类的话,同样也送了她一份厚礼。 邓恒说这表示老太太很喜欢她,自己还信以为真了。可眼下想想,人家根本就是在表示婉拒啊!有些自嘲的撇了撇嘴角,钱灵犀反倒松了口气,如此也好,至少不用再为邓恒之事烦恼了。 不过看看身上的首饰,薛老太君还真的是下足了本钱。只不知此事是邓恒早就知道,还是蒙在鼓里? 薛老太君好人做到底,送礼之后,立时就要人去前头男宾处把邓恒请来,与这个新妹妹相见,钱灵犀也可以满足下好奇心了。 邓恒过来的时候,显然已经听说了此事,脸上一直堆满笑意,大步流星赶过来时衣袂飘飘,在夜色烛光中显得更加飘逸俊秀。 只是他的眼神,着实幽深。 钱灵犀不知道别人看出来没有,但她眼中的邓恒,并没有半分喜色,反而感觉得出,他很生气。不是一般的生气,是非常非常的生气。 “妹妹。”这样一个寻常的字眼从他嘴里吐出来时,竟是说不出的陌生,说不出的怪异。 钱灵犀有些不敢看他的眼神,却还是勉强自己对上他的眼睛。她把无辜的心情明明白白写在眼睛里,这实在不关她的事!冤有头,债有主,你找该找的人去。 邓恒定定的看了她一会儿,慢慢的转头看着薛老太君,嘴角高高扬起,但眼中却没有半分笑意,“祖母还真是疼我,替我收了个这么好的妹妹,往后我这个做哥哥的,可又多了个手足。” 薛老太君的笑意也很深,但眼神之中同样没有半分笑意,“恒儿你知道祖母疼你就好,不过日后,你也得尽到为人兄长的本份,好好疼惜你这个妹妹才是。” 祖孙俩的话都说得很轻快,但哥哥妹妹那几个字却咬得格外的重。 末了,邓恒展袖,对薛老太君深施了一礼,“祖母吩咐,阿恒一定谨记在心。” 看着这样的他们,钱灵犀有些没来由的紧张。她想退开,却不意被邓恒扯着了衣袖。 目光咄咄的逼视着她,脸上仍是那样不变的笑意,似是春风般的温暖,却又好似隐瞒着倒春寒的风雪,“好妹妹,你还没叫我呢。” 吞了吞口水,钱灵犀有些不确定这小子说的到底是不是反话。眼神下意识的往旁边飘去求助,却又被邓恒立即堵住,眉眼弯弯看着她,却象极了逗弄猎物的猛兽,“叫声哥哥来听?” “哥,哥……”在他强大得足以杀人的目光下,钱灵犀不得已,勉强从喉咙里挤出两个字,却得到对面俊美男子如云破月出,闲花弄影般的魅人一笑。 邓恒忽地凑得极近,在她耳边低低留下句话,开怀的走了。只剩下钱灵犀,却恨得几乎绞碎了手中的丝帕!这小子,从前怎么没看出来,居然这么坏的?。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 第318章 算计 u八阅读网 存了想做得更好的心思之后,赵庚生又向田允富求教了一番。 第一个进步是变得不再象之前那么只把目光盯在钱灵犀一人身上,而是开始学着关心钱家更多的人。前些天钱湘君要出嫁,林氏又伤着,赵庚生天天只要没事就来帮忙,跟个下人似的,也真是出了不少力气。 尤其是昨天,钱湘君出嫁,他特意在太学院邀了一帮交好的同窗,清一色的穿上朝廷发的制服,骑着高头骏马,过来给钱湘君当仪仗,以壮声色。说实在的,有这样一帮子进士军团,确实很给力。 当然,在听到邓家老太君来将他家灵丫收作干孙女,赵庚生自然也是乐得合不拢嘴。但他这回聪明的决定再不多问什么了,只是来看看他家灵丫,关心关心而已。至于那笑容忍不住,可不是他故意的。 钱灵犀没什么要他关心的,不过却当真有个任务要交给他办,“你的功夫是不是真的很好?” “那当然。”赵庚生想都不想就开始吹嘘,“万军之中取人首级不在话下!” “那好,你去帮我偷个人出来。” 偷人?赵庚生傻眼了,看着他家灵丫的狡黠的笑意,总觉得自己似乎又被算计了。 陈昆玉知道自己上当了。可是知道的时候,已经太晚了。 这间黑漆漆的小屋连唯一的窗子也给钉死了,他试图求救过,却嗓子都喊哑了也没有半点动静。 还是寒冬腊月,可是这间小黑屋里给他的只有一张窄窄的木板床和一床薄得跟两片纸一样的被褥。就是大白天裹在身上也没什么热度,更别提是在漫漫长夜了。 一个姿势躺得久了连肩膀也开始发麻,陈昆玉费劲的挪动身子,换了个方向。却扯动了伤口,疼得他咝咝的倒吸凉气。 一定是肋骨断了,也不给他看大夫。这样躺着也不知多久才能把伤养好。这黑屋子也盏灯都没有,连过了多少日子都不知道,他们会不会就这么关自己一辈子?陈昆玉心里越想越怕,也越发的后悔起来。自己到底是怎样的糊涂猪油蒙了心,才会做出那样的事? 最坏就是钱家大房的人!陈昆玉恨得咬牙切齿,原先,他虽然多年科举不第,但有家里的接济。日子还是好过的。只是随着家里一年比一年少的银子,陈昆玉对功名的渴望也越发强烈起来。可是他真正能用功的也就是在考试之前的那一两个月里,其余时间,有太多的诱惑,让他无法静下心来。 想及此,他又妒忌起房亮来。还是那小子好运,一来就中了举人,又赶上朝廷挑选官员,虽然只是个八品,但毕竟是吃皇粮的正经官员了。要是自己当年来时能安心用用功。也考个功名,现在不早也头戴乌纱。身穿红袍了? 说不后悔,那是假的。可陈昆玉一转念,又忿恨起来,也就是如此,自己才会上了钱家大房的当,说什么只要让他来调戏钱湘君一把,或者毁了她的容。就能保举他为官。可是眼下呢?自己跟条死狗似的被扔在这里,每天除了一碗清水和几个冷透的馒头,什么也得不到。 陈昆玉暗骂自己没脑子。此事就算是成了,钱家人又岂会轻易放过自己?钱湘君毕竟要嫁进信王府的人了,若是自己当真毁了她的容,只怕立即就会把他送进官府,只说是他们之间的私怨,自己又无凭无据,怎能辩白清楚? 可是现在想明白了又有什么用?钱家没有杀他,应该是还有些顾忌,所以这样一直关着自己,定是怕事情败露,自己会把他们的丑事说出来,可自己不能老这么半死不活的被困着啊?这样下去,自己不疯才怪。 可他怎么才能逃出去呢? 陈昆玉正在纠结之时,忽地听到门外咔嗒轻响,却不象是平日来送食物的声音。 “谁?” 这一瞬间,陈昆玉的脑子里转过无数念头,只要不是来取他性命的,什么都好说! 中午才办过了钱湘君的回门宴,晚上钱玢又在家中摆了个家宴。他已经定下明天启程返回荣阳了,今天晚上,当然是和留在京城的族人们吃顿饭热闹热闹。 当喧哗散去,钱玢独自回到书房里,这才卸下面具,重重的长出一口气,露出浓重的疲惫之意。外人都看他这国公爷做得风光无比,可这位置坐得有多辛苦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 揉揉酸痛的太阳穴,钱玢是真的觉得自己老了,越来越难以挑起整个家族的重担了,可是把这副担子交给谁呢? 一想起钱扬熙,他忍不住就在心中嗤笑,立即否决了去。可他已经老了,等不到重孙子长大了,若是把国公的位置让给那两个兄弟家的孩子,他确实有些不甘心。 可要是把国公府交给扬熙,那就是自毁门庭,就算钱家已经脱离了政治斗争的中心,但将来的事谁说得清楚?万一一时不慎,弄得家破人亡也不是没有可能的。别的不说,就看在处理钱湘君的事情时,钱玢就能看出这个孙子的狭隘和偏私了。 当初,把钱湘君送到信王府去,是大房同意的。就因为看她长得和钱明君颇为相似,又急需一个娘家人照顾郭长昱,所以就让钱湘君没名没份的呆了下去。从这一点上,大房是亏了钱湘君的。她就算是乡下来的,毕竟也是钱家人,一个女孩子,牺牲了那么多年的青春,连大房半个谢字也没得到,这样的事说得过去么? 好容易等那丫头在郭家熬出头来了,却又见不得她的好,千方百计想把她踩下去,甚至不惜毁了自家名声。 钱玢苦笑,就这样眼里只有自己的人,怎么能照顾好整个家族? 忽地,门外传来争吵之声。 因不想被打扰,钱玢没有点灯,也没让随从跟着,看来吵架的人是不知道他在这里。 “七姐姐,我真不知道是哪里得罪你了,你要这么样背地里坏我名声。我们怎么说,也都是一家人,你这样毁我清白,有意思么?再说,这里头还关系到定国公府,甚至皇家的名声,你们这样做,难道不怕给钱家惹祸?” 前头的话倒还罢了,可听到后面半句时,钱玢的心蓦地抽紧,忍不住走到窗前,向外观瞧。今晚无月,但借着走廊下的灯笼,钱玢看清了,那质问的人是钱灵犀,被质问的是钱慧君。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要是你叫我来就为了这事,那我要走了。”酒宴散后,钱慧君本要回屋,却被一个脸生的丫鬟假说有事约到这里。她还怕是广元子也跟上了京城,可过来一瞧,却是钱灵犀。让下人散播流言确实是钱慧君干的事,不过却不是她一人,而是老太太和大太太都有份参与的。 钱灵犀既然约她来此,自然是有自己的目的,见她不认,索性翻起了旧帐,“哼,你别以为事情做得天衣无缝。我娘那日在去小世子的院子之前,曾经路过一间屋子,亲眼见着个婆子和丫鬟说起如何陷害我姐之事。她还记得那婆子脸上有颗痣,那丫鬟小嘴生得挺漂亮,如果我没说错,那丫鬟就是你屋里的晓霜吧?” 钱慧君被问得窘迫,也撕破脸了,“既然你们都看清楚了,怎么不去找老太爷说?就说那脸上有痣的婆子是老太太手下的人,出去办差的还是大太太和大少爷亲自监督。光找我有什么用?” “因为你是唯一知道陈昆玉的人。”钱灵犀逼近一步,“我知道你是想在老太太面前立功,可你怎么不想一想,如果湘君姐姐嫁得好,岂不对我们全家都有利?光靠大房一支,能有什么用?你们眼下困着那个陈昆玉,杀又不敢杀,放又不敢放,若是陈家找上门来,让钱家怎么办?” “这话你别跟我说,去跟老太太,大太太说去!” 钱慧君被问得心虚,扭头想走,却被钱灵犀扯着衣袖不放,“我找你来,就是要你转告她们一声,那个陈昆玉我给放了。” 什么?不止钱慧君,连钱玢也吓了一跳。 却听钱灵犀道,“人家好歹是个秀才,给你们关在那里,弄得半死不活的,难道想要把他逼疯么?你应该知道,他是家中独子吧?就算再不成器,万一出了事,人家家里岂有不来讨个说法的?所以我把他放了,也跟他谈妥了,钱家给他一条生路,他就此回乡,再不来京城半步。” 钱慧君刚松口气,又见钱灵犀望着自己笑得诡谲,“不过他临走之前写了个东西给我,若是你们再敢在背地里对我们家,或者对湘君姐姐使坏的话,我就会把那个东西交到国公爷的手上。七姐姐,你也快嫁人了吧,若是惹怒了老太爷,你想想,光是一个老太太能不能保得住你?” 钱慧君心头一跳,总觉得钱灵犀的笑容有些古怪,却不知钱玢在后面的书房里,已经气得手都微微哆嗦了。 他还以为陈昆玉的事情早就处理好了,没想到至今仍是拖拖拉拉。这简直就是无能!说句实话,钱玢还真不怕钱扬熙做点坏事,可是做了坏事又收拾不了,那这人还能有什么用? 除了失望,钱玢对这个孙子只剩下失望了。 ·八阅读网 第317章 是非 天色已亮,可钱灵犀还是懒洋洋的赖在暖和柔软的被窝里不想起床。冬天嘛,谁没有这点子惰性?反正这几天石氏放了她的假,不监督她的功课,于是钱灵犀做了个心理建设,眯着眼又心安理得的往被窝里赖得更深些,只恨不得就此长在床上就好。 可是房中传来窸窸窣窣的脚步声,却不是软软,那步履听着虽轻,却明显比她走动要更响也更碎些,象是很怕弄出动静又总是不自觉弄出动静一样。 钱灵犀知道是谁了,忍着笑没有动。 门帘掀开一道小小的缝,透进些光来,是那人在窥探她的动静。见她似乎还在睡,那人在外间只敢小小声的发出声音,“麻花,我给你带好吃的来了,你跟我玩会儿,行不?” 钱灵犀快手快脚的披上件棉袄,光着脚就跳下床来,横竖有地毯,也不太冻。将门帘挑开一道缝,就见一个小不点正搬了个凳子,讨好的站在鹰架跟前,递上手中的糖,“你看,这是我昨天特意省下来给你吃的,很甜的,你尝尝。” “大老虎来了!”钱灵犀猛地扑过去,把弟弟抓住,吓得钱扬友吱哇乱叫,差点从凳子上摔下来。 钱灵犀颇有些吃力的将他抱起,恶狠狠的把他头朝下倒放着,“说!你都偷吃什么了?怎么长得这么重?” 定下神来的钱扬友不怕了,反倒在姐姐怀里得意的扑腾着,“我有好好吃饭,娘说乖乖吃饭的孝子长大了就能做男子汉。等我做了男子汉,还要帮着爹和哥哥打欺负你们的坏人呢!” 幸伙自从给钱文佑带去砸了一回花大姑的场子之后,很是以小男子汉自居,动不动就摆出一个护卫娘和姐姐的架式。呼呼喝喝的很象那么一回事。 钱灵犀正想逗他玩一会儿,林氏寻过来了。瞧见这样子,顿时就皱了眉。“还小么?衣裳都不穿就跟你弟弟疯到一块儿了,万一着了凉怎么办?快去穿衣裳,小五别闹你姐姐。” 老妈这一吼,姐弟俩都老实下来了。钱灵犀去穿衣裳,可钱扬友盯着海东青舍不得走。只海东青一旦认了主,就不会轻易改变,既不会跟旁人亲近。也不会从旁人手上接吃的。钱灵犀只能嘱咐麻花儿别伤着弟弟,也告诫钱扬友别乱喂糖果给它,便问起林氏的手。 她那双手给火炭烫得不轻,虽然有钱灵犀的泉水混进药里来医,可皮肤的新陈代谢总要一个月的时间。所以林氏疼是不疼了。只是长新皮痒得慌,可是手上仍裹着一层细布,不叫解开,把林氏憋屈得不行。 “……这要在乡下,哪有这么娇贵?偏生到了这里,就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了。你爹生怕我挠了,出门恨不得让我戴那么大个皮手套出来,跟个熊似的。” 钱灵犀莞尔。“爹那不是疼你么?” 这话说得林氏老脸一热,嗔了女儿一眼。不过却又叹了口气,“要说你爹吧,人是不咋地,也没啥本事,从前的浑事也干了不少。但有一条。他是真心对我,对咱们这个家好。” 瞅瞅屋里没人,她才压低了声音说道,“眼下你湘君姐姐嫁得是好,可我昨儿瞧她们家怎么那么多的小老婆?好家伙,凑两桌马吊都够了,那两个什么侧妃更是眼睛长在头顶上,这让你姐将来怎么降服?” 钱灵犀忍俊不禁,却又觉得不太厚道,干咳两声,把笑憋了回去,“这就是有一得必有一失,那样的大户人家能明媒正娶的把姐姐接进门已经不容易了。至于那些小老婆,您放心,姐姐有办法对付的。再怎么说,她是正妻,那些女人就算在娘家身份再高,可眼下在婆家就不可能压得过姐姐去。” “话可不是这么说,你没听着人说,妻不如妾么?你姐再怎么,也不是十六七岁的忻娘了,眼下可能姓郭的还能图个新鲜,往后可怎么办呢?” 听林氏这口气,似乎是有些想法,钱灵犀顺势就问,“要不您说,该怎么办?” 林氏神神秘秘的凑近她,问,“你说,能不能让你姐把那些女人都打发了?她不是妻么?打发几个妾应该不是难事吧?我也知道大户人家总得留两个。那就把听话老实的留下,不听话的弄出去,尤其是那两个侧妃给弄出去行不?” 钱灵犀噗哧笑了,娘的心是好的,只是这在信王府来说,是不太可能的。正想劝她几句,软软从门外端着热水气鼓鼓的进来了。 那明显窝着火的样子,连林氏都看出来了,“姑娘这是怎么了?谁给你气受了?” 软软本来就想说,见她问起,自然就开始告状。 原来她刚刚去给钱灵犀打热水洗漱,听着钱府的下人在那里说闲话,议论的却是钱灵犀被邓家收做干孙女的事。 “……她们非说是姑娘您和邓家公子不清白,所以邓老太君才故意收您做干女儿,还送您那么贵重的首饰。她们还说,说您黄色珍珠,而不是白的,意思就是……” “够了。”软软正要说下去,钱灵犀见林氏已经气得七窍生烟,知道接下来的话更不中听,把她打断了,淡然一笑,“嘴长在别人身上,她们要怎么说,难道咱们还管得住?只要咱们自己行得正,坐得端就够了。她们呀,那是吃不到葡萄就说葡萄酸,八成是妒忌我的珍珠,在那儿眼馋呢!” “可是——”软软犹不服气,林氏已经转身要往外走了,“我找老太爷评理去!” “娘!”钱灵犀赶紧把林氏拉住,她心里明白,就算这会子林氏去找了钱玢,至多不过把那个嚼舌头的下人打一顿,可这堵得住攸攸之口吗?只怕你越闹,那些传是非的人反而越得意,越要传得不堪了。反正钱灵犀又不是要嫁入豪门,要那么在意名声做什么?让她们传一阵子,等风声平静下来,此事也就过去了。 “……再说了,等到干爹的任职下来,我就要和他们一起去九原了。到时人走茶凉,你求着人家说,人家还未必愿意说你闲话呢。有什么可气的?眼下就要过年了,老太爷都要回荣阳了,咱们好不容易聚在一处,不打点着怎么热热闹闹好生过个年,去生那些闲气做什么?对了,到时大哥一家也要过去,您和爹要不要也一起去瞧瞧?” 这一番话,总算是把林氏说得止住了脚步。不过她还是有些不忿,没心思跟钱灵犀探讨去不去九原的问题,让钱灵犀梳洗了去吃早饭,自拖着钱扬友去找石氏商议了。钱灵犀知道,婶娘如果知道了虽然也会生气,但肯定也是跟自己一样的意见。唉,这就是所谓的大局呀。 不过钱灵犀转头去问软软,“到底是谁在那里说闲话,你看清了没?” 听她这意思,似乎还没这么容易放过此事,软软顿时来了精神,“看清了!就数七秀身边的晓霜说得最起劲。” 啊,钱灵犀差点忘了,这些天忙着操办钱湘君出嫁,给她和林氏疗伤,都没空去找钱慧君和大房,还有温心媛的麻烦。 眼下既然堂姐已经顺顺当当的嫁了,钱玢就要带着一家老胸荣阳了,在走之前,总得把这桩恩怨了结了吧? 钱玢虽然让大房赔了一笔嫁妆算作弥补,但娘和姐姐的安危岂是能用钱能买得到的?钱灵犀心中冷哼,静静思忖半晌,暗地里把丑丑召唤了出来。不用多说,幸伙完全明白她的意思,屁颠屁颠的就去干活了。 钱灵犀眯眼一笑,想在背地里说她坏话?那不如给个机会痛痛快快的说上一回。 刚从信王府老爷子那里学了一招,钱灵犀决定就拿它实践一回了。 还有那位温心媛温大郡主,总不能陷害完了自己就跟没事人似的悠哉乐哉吧?钱灵犀决定就拿这两件事来练练手了,也不向石氏讨教,看自己能不能还以颜色。 “灵丫。”还没回过神来,赵庚生来了。 瞧他那张藏不住心事的浓眉大眼,就快满溢出来的喜气,钱灵犀没好气的丢了个白眼过去,心知他肯定是因为自己做了邓恒的干妹妹,不再有结亲的可能而高兴,“你来干嘛?” “我来看你好不好,昨儿一天挺忙的吧,湘君姐嫁到那边还好吗?婶子有没有太伤心,她的手怎样的?”一连串的关心问候,是发自内心的,让钱灵犀想发脾气也发不起来了。 在钱灵犀安全回来之后,赵庚生早已向她道过歉了,还把未经许可就强行抢走的刀剑全都还了回来。 只不过钱灵犀没这么小气,仍把那些刀剑给了他,只是嘱咐他把上面原属于程老爷的忧磨去。最好再换个刀鞘什么的,免得惹人注目。之前她没同意给赵庚生,就是这个原因。 毕竟程老爷从前也是在宫中行走之人,认得他兵器的老人肯定有。磨去忧,一是表示对故人的尊重,二也是替他家遮丑,就算再给人认出来,反而只会觉得赵庚生为人厚道,而不是那等落井下石,拿着故人东西炫耀显摆之人。 明白这道理之后,赵庚生更加惭愧了。也更加觉得自己应该好好珍惜他家灵丫,务必把她娶进门来。 所以,赵庚生努力的开始自我改造了。。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 第319章 老将出马 u八阅读网 就在目所能及的窗外,两个孙女的话还在继续。 钱玢倒是要听听,钱灵犀还会说出多少自己不知道的事实,在国公府里,还有多少他这个大家长不知道的秘密。 没有辜负他的希望,钱灵犀抓着钱慧君不放,再接再厉的说了下去。 “听五太太说,上回敏君姐姐的嫁妆可是姐姐你建议老太太挪用了六姐姐的嫁妆才置办出来的,而这回湘君姐姐的嫁妆却是动用了老太太不少私房吧?只不知到七姐姐你出嫁时还有什么嫁妆可以动用,难道去抢文娇姑姑的?想想老太爷也真可怜,全家都知道老太太为了替扬熙哥哥摆平那个戏子之事花了大笔钱财,唯独瞒着他一人。要是到时老太爷知道了所有的事情,生起老太太的气来,迁怒于你,七姐姐你可怎么办?” 这番话,确实说中了钱慧君的心事,她也知道为了钱湘君的婚事,沈氏破费良多,可她既然已经上了那个贼船,还能有什么办法?她若是现在脱离沈氏的阵营,之前的努力不是全部前功尽弃了? 钱灵犀看她不甚好看的脸色,又给了她一个沉重打击,“还有件事忘了告诉你,就是你现在的父亲大人,四老爷在陇中府的任上办差不利,虽然干爹极力隐瞒下来,可此事邓家世子是知情的。如果你们还要在后面说我是非,间接影响到了人家声誉。你想,邓家会不会还卖我们这个人情?万一人家大义凛然的到皇上跟前告上一状,七姐姐这个军师还有什么回天之力?” 钱玢一张脸已然铁青,两边的太阳穴突突直跳,直欲破体而出!他砰地一声推开房门,大步出来,在钱慧君诧异的表情中,当下就是狠狠一个耳光打了过去。 啪得重重一掌,打得一缕殷红的血迹顿时从嘴角渗了出来。钱慧君摔倒在地,浑身哆嗦着,不可置信的看着极少动怒的钱玢,居然会下这样重手教训自己,看来是动了真怒。 “你……你!”钱玢手指一下下点着她,好半晌才从牙缝中挤出话来,“回去之后,你就搬到别苑去住。好好读上一年的书。” “不要!求,求老太爷开恩……”钱慧君用比挨打更为恐惧的眼神看着他,说到后面已经哭出来了。 国公府惩罚子女读书的别苑极为清苦,必穿粗布衣裳,住柴屋陋室,不得带一个下人服侍不说,还要自己动手洗衣煮饭,并且还要完成极为繁重的功课,实在是苦不堪言。 就因为太过辛苦,所以偶有犯错。至多罚个三五天而已,可她却是整整一年!天。这要她怎么过? 钱玢这回是下了狠心,决不轻饶。钱慧君名份上可是他的孙女了,若是她的名声不好,他这做爷爷又岂可置身事外? 发落完她,他转头看向钱灵犀,才瞧见她早已经跪下了。钱灵犀张口就认错,“灵犀无状。出言不逊,行事鲁莽,还请老太爷责罚!” “你何错之有?”钱玢笑得半是欣慰。半是苦涩,“若不是你,钱家险些大祸临头。好孩子,你能想到这么多,做到这么多,叔公很感激。” 他亲手把钱灵犀扶了起来,低声道,“回去告诉你两个姐姐,国公府永远是她们最坚强的后盾!” 钱慧君隐约听着了,却有些不明所以。可钱灵犀却是已经明白了,心中的欣喜无法言说。 天一亮,沈氏没见着钱慧君来服侍自己,觉得很是奇怪,可想想兴许是收拾东西,准备出门,也没在意。可后来大太太齐氏匆匆过来,告知她一事,可把沈氏唬得不轻,连要吃的酸枣糕也忘了,满心的惴惴不安。全没留意钱慧君直到出门时才见出来,还早早的戴上了帷帽遮着面容,身边的服侍之人中也多了个钱玢身边的随从。 沈氏这一路的担惊受怕自不必提,可直等回了荣阳国公府,还有个更大的打击等着她。 钱玢一回家就召集钱玢钱珅两个弟弟来开了个紧急会议,然后把几房的嫡系子孙全部叫到一处,当众宣布了他的决定。 “此后继承国公府之人,不必为一房一室所拘,将由有德有才者居之!此系家规,以后就写进族谱里。” 宛如晴天一个霹雳,打得沈氏和整个大房的人全都懵了。 而这也是钱玢痛定思痛后,终于做出的艰难决定。自此之后,两个与他争斗了大半辈子的老兄弟终于发自内心的尊敬起大哥,并且与之并肩,为了全家、全族的利益而齐心协力。 沈氏当然不服,大房也不服,大太太齐氏甚至两个孙媳牛氏和尤氏都不服,她们把娘家人搬出来轮番做工作,可全被钱玢一句话顶了回去,“此系我们钱家内务,外人凭什么来插嘴?” 钱扬熙也慌了,因为爷爷并不是说着玩的,就从这个新年开始,他这个嫡长孙独一无二的位置就被取消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班二房三房的嫡兄弟们和他并肩而立。过年是家中大事,这无疑是给世人一个明确的信号,钱家的国公府之位,可不是钱扬熙一人的囊中之物了。 而钱玢还把府中许多事务分发给这些子侄们,让他们去处理。为了在全族争得荣耀,谁不尽心尽力?钱扬熙再想躺在富贵窝里,无忧无虑的风流快活,是再也不可能了。 沈氏和大房人人自危,谁还有空顾得上被贬起别苑,吃苦受罪的钱慧君?但也还有一位,便是那一心来求荣华富贵的妖道广元子,不过他却不是在担心钱慧君,而是懊恼这丫头一失势,连累他少了许多发财的机会。不过魔高一尺,道高一丈,此路既然不通,广元子也会想法子开辟出别的路来。 这些都是后话了,眼下在京城,送别钱家人的钱灵犀却早猜到钱玢会有此一番举动,否则也不会对她说那样的话了。有国公府做后盾,钱敏君和钱湘君的日子都会好过得多。 可钱慧君算是得到教训了,还有个温心媛在那里快活呢。钱灵犀可不觉得上回在信王府当众给她一个难堪就算真正教训到了她,这女子够狠,也比钱慧君更有势力,想要教训她却得费一番工夫。 “说,你是不是背地里做什么了?”石氏有些疑心,这些天净看着赵庚生鬼鬼祟祟在钱灵犀这里出入,分明就是有事,又极力隐藏的样子。她倒不怕钱灵犀和赵庚生有什么,只是担心她有什么为难的事瞒着大人,去私下处理。 钱灵犀不太想说,可石氏越发疑心起来,一再逼供之下,想瞒也瞒不住了,只好把自己的打算和盘托出。 她原想去程府走一趟,在程夫人面前点拨几句,程雪岚之事说到底可是温心媛弄出来的,程雪岚现在弄得不上不下的,她最该去找温心媛算账去。 就算温心媛不可能帮着程雪岚嫁进邓府,但起码为了自证清白也要解释一二,不可能对程家做得太绝。毕竟她那日和温心妍来钱府,可说了是来报信的。只要钱家人这时肯站出来说句话,京城中人自然也会多盘算一番此事的蹊跷,而温心媛这个始作俑者为了不让自己名声受损,必然要设法补救一二,于程家总是有好处。 这计策好虽好,但石氏听了思忖半晌,“此事你就别掺合了,我去。” 她想得比钱灵犀更加仔细,钱灵犀虽然可以仗着年纪小,又不是大家闺秀,不太在意名声,可石氏不能不在意。 如果钱灵犀去说了,就算程夫人不会想得那么深,但那些精明的大家夫人却会立即想到,为什么她早些时不说,偏等到邓老太君收她做了干孙女再旧事重提?这不分明是眼见捞不着好处,自己嫁入邓家无望,这才放的马后炮么? “我知道你是好心,也想帮帮程家,可你别以为就这么说了,她们就能因此对程家小姐多些同情。这些人可势利得很,眼下温家正得势,温家那位小姐还封了郡主,就算她们心里信了你的话,但嘴上不仅不会说,还会怨程姑娘自己笨,没脑子。” 钱灵犀被石氏说中心事,微赧的低下头。可石氏嘴上虽然见怪,但心里很高兴。钱灵犀不因程家失势就去踩人家,反而愿意在于已有利时拉人家一把,这就证明她真的长大了,懂得分辨是非,知道既不要滥好心,又广结善缘,就算程家人不领情,总有那明白事理的会瞧见她的好处。 “只不过,你往后还得记着一事,眼下湘君和敏君可都嫁了,还在王府里。人家就算不说你,保不住也要在她们面前说长道短,你们姐妹是一气连枝,在这方面却不可不谨慎小心。” 钱灵犀听得心悦臣服,到底姜是老的辣,“那此事就拜托婶娘了。” 石氏白她一眼,“笑话!这是替咱们家打抱不平,你怎么还用拜托二字?那位温郡主上回算计你,你干爹可气得一宿都没睡着,早惦记着要给你出口气了。这事就包在我身上,也让婶娘让你干爹面前表表功嘛。” 钱灵犀嘿嘿贼笑,老将出马,一个顶俩,有这话她就更放心了。 ·八阅读网 第320章 掌控 石氏抽空回了趟娘家。 如今她女儿嫁得那么好,钱文仲又升官有望,可是涂氏眼里的香饽饽,一改从前的不敬,对这个大姑子是溜须拍马,唯恐伺候不周。 要说她这份殷勤里也是暗藏了些小心思的,眼下石家大姑娘石梦瑶已经嫁了,虽然不是丘夫人当初介绍的那个,却也是个不错的人家。而在大姑娘出嫁一事上,石光甫也看出涂氏的私心,他有意补偿,就为二女儿石梦玥多提供了些出头露脸的机会。和前世一样,石梦玥虽然没姐姐那么漂亮,却更有心机,文采也好,很快抓着机会,渐渐的就给自己博了个才名,眼下订了门亲事,比姐姐的还要好些,把陈姨娘乐得合不拢嘴。 涂氏看两个庶女都嫁得不错,对自己的一双儿女要求就越发高了。石梦琪还小,可以緩上一两年,可石明睿真得抓紧了。要说石光甫对这个大儿子的亲事也是很花了一番心思的,奈何他看中的涂氏不满意,嫌人家门楣低,可涂氏光看门楣不看人的做法也得不到石光甫的认可。生怕儿子娶个搅家精回来,耽误了儿子的终生幸福,因此夫妻俩就僵在这儿了。 眼下看钱敏君飞上那样高枝,涂氏真是眼红,她的胃口也更大了,就想指望着替石明睿也高攀一门皇亲国戚才好。 石氏近来与她见面,涂氏总是三句话就往那上头绕,张口你侄儿如何如何,闭口就拐弯抹角的打听钱敏君最近又认识了什么贵族妇人。那点子心思石氏自然清楚。不过她却赞同弟弟的意见,娶妻当娶贤,美貌家世都在其次,她会让女儿帮着表哥留意。却不会如涂氏这般势利。 要是往常涂氏提起这样话题,石氏总是不咸不淡的,可今天石氏却一反常态的叹了口气。“我哪里没让敏君帮她表哥留意,可眼下她哪里哪出门?” 涂氏一怔,“这是怎么了?” “还不是程家秀那事闹的?上回程家秀和我家灵犀本是应了兴阳侯小郡主的邀请才出门的,此事钱府人人皆知,那日小郡主可和她庶姐,信王世子的侧妃一起来过府上报信的。可结果不知怎么搞的,那个请客的不去。被请的人反倒被关在城外头了,闹得是风风雨雨!” 此事涂氏也有听说,“其实照我说,姑奶奶您就该找邓家的,让他们收了灵犀才是。好歹在那样人家做个妾室。不也风光得很?” 石氏见她一说起邓家,就羡慕得眼冒红光,心中嗤笑,面上却道,“这些话就不提了,只是可气现在居然有一等人,见我家灵犀得了邓老太君的赏识,但程家秀没有,居然说是我们家灵犀撺掇人去的。连敏君都听了不少闲话,这不就不敢出门了么?你要想托她给明睿说亲,只怕是难了。” 涂氏不关心钱灵犀被人说闲话,可她关心自家儿子的切身利益! “要是这么个误会的话,大姑奶奶您怎么不出去说说?” “我这哪好意思出门啊?离开京城多年,除了自家亲戚。哪有几个认得的?就是敏君,也是初来乍到,怕生得很。要是能有认得的人,自然是要走动的。只可惜啊!”她长长叹了口气,状甚为难。 涂氏一听忙道,“大姑奶奶不用急,我娘家虽不成器,可唯一的好处就是认得的人多。这事包在我身上,我替你们家去分说分说。” “那可就太谢谢你了,要是这流言能早点澄清,我家敏君也好意思出去走动了,到时遇到合适姑娘,一定给明睿留意!” 涂氏乐开了花,顿时忙活起来了。 石氏悄悄把事情跟石光甫打了个招呼,他听了哈哈直笑,“你这个弟妹成天无所事事,最爱搬弄是非,这回算是让她干点正经事了。姐姐你就瞧好吧,不出三天,此事必定传遍京城。” 果然,三天之后,京城大半的官宦人家都知道了温心媛邀程雪岚钱灵犀出去,然后才扯出后面这些事来。这些人家没一个糊涂的,一听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在为程雪岚摇头叹息的同时,也对温心媛心有戚戚,如此心狠手辣,实在是太过歹毒了。 “咣啷”一声巨响,整桌饭菜就这么被人毫不怜惜的掀翻在地,温心媛状如疯魔的冲到跪了一地的丫头面前,“不吃不吃,说了不吃就是不吃,难道你们都聋了吗?” 丫头们吓得噤若寒蝉,瑟瑟发抖。可温心媛犹不解恨,一个个的踹了上去,“吃吃吃,成天就知道吃!难道饿一顿会死吗?都给我滚出去跪着,罚你们三天之内不许吃饭!” “心媛!”门外,温时卿听着不象话,打断女儿进来了,让人退下之后才道,“丫头们不好,发落出去也就是了,何必这样使性子?难道还嫌闲话不够多?” “爹,您可要为女儿作主。”温心媛顿时红了眼圈,撒起娇来,“现在满京城都骂我是个心狠手辣的恶毒女子,那姓程的泼妇还上门来闹,到处说我坏话,这可怎么办呀?” “好了好了,爹这不是正给你想办法么?”温时卿从容一笑,“那程家不足为惧,不过你最近还是离开京城,避避风头的好。” 哦?温心媛一愣。却见温时卿面上很有几分得意,“这回的坏事也可以变成好事,你莫要怕,爹已经跟邓家老太君商量好了,让你到他们家过年去。就跟邓恒一道,明日出发,你可高兴?” 温心媛眼中现出惊喜,“当真?他们家怎么肯?” “爹怎么会骗你?老太君亲口答应的,怎能有假?他们邓家是财大势大,但也有不少仰仗咱们家的地方,尤其是老太君的手上,可有不少生意要我们家关照的。你就放心去吧,他们不敢怠慢你的。只是到了那儿,记得要把你的脾气收一收,好好跟人家相处,知道么?” “女儿哪有那么不懂事?”温心媛顿时喜滋滋的去打点行李了。她心中明白,薛老太君肯让她到邓家去过年,虽有亲戚名义搁在那儿,却是对她一个极大的肯定。 如果邓家的这些长辈都肯承认她这个媳妇,那么邓恒又怎能反对?不过温心媛还是想尽力争取一下邓恒的心,有丈夫的疼爱,才是一个妻子完美的一生。 只是她隐约也看出来了,邓恒对自己实在不甚热心。可为什么会这样呢?论美貌和家世,她自信不输任何人,更何况她还有大笔嫁妆作陪嫁,温心媛真是不明白了。不过她决定利用这次同行的机会,好好表现下自己的温柔娴淑,打动他的心。 京城的这场风波,就等它慢慢平息吧。反正最漂亮的程雪岚已经出局,给邓恒另眼相待的钱灵犀也没了机会,她还怕什么?就让别人知道她心狠手辣也好,最好谁都不敢来跟她争,邓恒不就是自己的了?温心媛如是想着,越发得意。 可邓家别苑里,祖孙之间正爆发一长烈冲突。 “祖母,孙儿不知,为何要我一定与那温家秀同行?难道祖母竟连男女大防也不在乎了吗?” 面对邓恒冷冰冰的质问,薛老太君也是面沉似水,“小郡主身份高贵,又是咱家正经亲戚,接她去家里玩有何不可?说到同行,两家都有这么多的丫鬟奴仆,我还会派身边信得过的老嬷嬷陪着你们,你又担心什么?” 邓恒清俊的眼中有几分锐利,就象是渐渐长大的小兽,不愿再受掌控,要争取自由空间的执着,“祖母安排得虽好,但请恕孙儿不能从命,如果一定要温秀与我同路,那也可以,不过得请祖母再补张帖子。” “你要干什么?记着你的身份,不合规矩的事可不许做!”薛老太君给他逼视得有些心惊,愈发的维护自己的权威来。 邓恒淡然道,“一个女孩跟我上路只怕免不了闲言碎语,不如请妹妹来作陪,这不比祖母安排多少人手都要强?” 妹妹?薛老太君一怔,邓家哪有女孩儿在京城?等她反应过来邓恒说的是谁,差点勃然大怒了。 可邓恒把话撂在这里了,“恕孙儿无礼,除非祖母亲自陪我们回去,否则孙儿决计不会和温秀同行。就算是勉强出了门,也会立即将她抛下。若是祖母依旧这么固执,那孙儿只好到宫里去过年了。” “你!”薛老太君气得手上青筋爆起,差点把手边的暖炉砸了过去。 因为眼前的邓恒活脱脱的象极了一个人,一个无视她的权威,总是挑战她的尊严,一个薛老太君生平最恨,偏偏又无可奈何之人! 相形之下,邓恒算是好的了。起码他还愿意顾及着薛氏的面子和尊严,否则若是他当真跑到宫里去,只怕事情就要复杂了。 在意他婚事的,可不止自己一人。 薛老太君徐徐把这口气咽下,且等着吧,等到他的妻室已定,她会让他明白,自己究竟是姓什么,他的人生究竟由谁来作主!。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 第321章 不能不去 钱府。. 钱灵犀诧异之极的瞪着面前那张帖子,“要我跟他回老家?凭什么呀?还要跟那个姓温的一起?出去告诉他,就说我不去!” 钱文仲和石氏对望一眼,彼此苦笑,看吧,就知道会是这个反应。 钱文仲叹了口气,“灵犀呀,你这回还真的不能不去。” “为什么?咱家又不欠他的,凭什么要听他的?”钱灵犀鼓着小圆脸,异常生气。 钱文仲有些无奈,也有些愧疚,“原本是不欠的,可是眼下却欠了。” “干爹这话怎么说?” “还不是国公府四老爷的事么?” 钱文仲也真是没办法,原来钱文侩的事情虽然钱家人没吭声,邓恒也没吭声,但到底还是他顶头上司年终考核时发现了,参了一本告上吏部,眼下被吏部侍郎谷大人扣下,却给钱家透了个风儿过来。 那位谷大人可没这么好心,他虽跟钱文侩是同年,但关系也没好到肯帮你两肋插刀的地步。尤其他妾室的侄儿莫祺瑞之前还跟钱慧君议过亲,却因为钱慧君被狗咬了而作罢,就更在两家的关系上添了些堵。 眼下谷大人的用意很简单,一是让钱家记他一个人情,二是讨要好处。 莫祺瑞至今可尚未婚配,钱慧君上回不是在钱敏君的婚礼上去代王府露了把脸吗?谷大人的妾室听说此事之后,想着钱慧君既然这么几年都没事,便想旧事重提。依旧结这门亲事。 只是钱文侩离得远,女儿又没带在身边,所以他们就想干脆直接找钱家京城的人提一提,如果可以的话。荣阳那边不是能直接作主? 钱灵犀听着有些糊涂,“这要说欠,也是咱家和谷家的事情。又关邓家什么事了?” 钱文仲耐心跟她解释,谷大人就算能把消息递出来,但他一个吏部侍郎,难道还想只手遮天不行?当然是不可能的。钱家想要不被钱文侩牵连,只能拜托有身份有地位的人去替他说情。那最合适的人选是谁?自然就是邓恒了。只有他亲自经历过那场绑架,说起话来也更有说服力。 而邓恒答应了替钱家去摆平此事,钱家能不答应让钱灵犀跟他回老家? “何况邓家世子也说了。等过完年,就亲自送你或回京或是去九原与我们团聚,有人家家长在,灵犀你去走一趟也无妨的。” 石氏在旁边插句话进来,“有件事你可能还不知道。自从上回你施救了你母亲和姐姐之后,有不少人打听那个心头血的秘方。虽然大半都搪塞过去了,但万一有个搪塞不得的人来求,你要怎么办?难道当真一个个的去救?” 钱灵犀哑然,想起陈晗之前跟她说过的话,原来果真是有出处的。 钱文仲和石氏虽然不知道钱灵犀是用什么法子才救回的林氏和钱湘君,但他们却知道这丫头根本不懂什么医术,能救人估计纯属运气,或者用的是乡下土偏方而已。 他们无意打听这其中到底有什么关键之处。但如果别人生了心思要问,那就不得不防了。虽然能救人是风光,可救不回怎么办? 幸好钱灵犀之前说要用的心头血必须是救自己亲人才有效,所以大家都还不至于怎么样。可万一哪家真出个孝子贤孙,要她去如法炮制,那么长的金针扎下去。闹出事来怎么办? 所以他们建议钱灵犀离开,不是想要她去邓家攀龙附凤,而是离开避避这个风头。 这下钱灵犀没办法了,连钱文佑和林氏也表示赞成。他们不懂那些官场上的事,但他们相信,钱文仲夫妇是真心为了女儿好的。.只他们不懂大户人家规矩,怕跟过去丢脸,否则林氏都打算亲自陪女儿去走一趟了。 林氏早有个主意,“就让你大哥陪你一起去,这也不怕人说闲话了。” 可钱灵犀当即表示反对,九原的生意才刚见起色,钱扬威年后无论如何得过去。她早跟打柴沟的乡亲说好了,让他们把那些水果送去的,到时制果酱不得他盯着,怎放心给旁人? 可让她跟邓恒回家,钱灵犀是真心不乐意,扯了个理由,“纵是我愿意,可回来的时候怎么办?我跟他不又孤男寡女了?” 既然让她去,自然这些事情做长辈的早想好了,石氏道,“若你不让你哥去,就让秦姨娘陪你去跑这一趟吧,再把赵大娘带着,她俩都能帮得上忙,你只当出去散散心了,可好?” 要这么说的话,钱灵犀也没办法了。去就去吧,只当去免费旅游得了。于是乎,迅速打包收拾行李,钱灵犀这就要出门了。 要说对她离开,唯一高兴的就是陈晗了。收到消息急匆匆赶来的他带来不少银票和一张清单,“吴江府富甲天下,你这回去可不能白去,把这些东西都买齐了,到时拖到九原去,一定能大大的赚上一票!” 总算有个好消息了,钱灵犀把东西收好,嘟囔着提要求,“这回要是赚了钱,得给我点精神损失费。” 呃?陈晗不解。钱灵犀做了个解释,“你想啊,我一路得跟不喜欢的人呆一块儿,多伤神啊!” 陈晗很不厚道的哈哈大笑,却痛快的答应下来,“横竖这回不用车马费,到时折价补给你好了。不过你放心,那位温大郡主没心思找你麻烦的,只要你识趣就行。只这么个难得的机会,记得好好把握哦!” 看他贼眉鼠眼的冲自己递眼色,钱灵犀乐了。她当然明白陈晗说的是什么意思,温心媛有这机会跟邓恒回去,一定是要卯足了劲扮贤良淑德,那自己适当给她穿点小鞋,她肯定也不敢怎样,这样的好机会,怎可错过? 挑一挑眉,回一个心领神会的笑意,嘴上却跟他逗趣,“你说你这人吧,怎么心肠这么坏?将来哪家姑娘嫁了你,不跳进坑里了么?” 陈晗眼见长辈不在,也揶揄起来,“那咱俩凑一对得了,相互挖坑相互跳,多般配啊!” “谁和谁般配啊?”赵庚生一进来刚好听到最后这句,竖着耳朵警惕的盯着陈晗,那又想问又不敢问的神情瞧得陈晗暗笑不语。只见钱灵犀不解释,他也蔫坏儿的不解释了,反而打个哈哈问他来何事。 赵庚生来能有何事?表示他的各种不爽呗。虽然他现在努力学得大方一点,不那么笑肚肠,可邓恒也太过份了吧?直接就把他家灵丫拐回老家去了,这种事是可以被接受的吗? 当然不能!所以赵庚生决定了,“我跟你一道去,我保护你!” 听这话钱灵犀真心想抽他,“你不念书了?” “念啊,不过太学院马上就要放假了啊。田允富的老家平州就在紧邻吴江府的交界处,他说和邓氏老宅就一个江东,一个江西而已。到时我到他家做客,过江来看你也便利。” 赵庚生这回可是算计好的,太学院的年假长,他们这些武进士们没有了科举的压力,功课也没那么繁重。可以休到过完年再一起回京,到时邓恒想跟他家灵丫独处,可是一点门儿都没有。 “可就一点不好,太学院放假还得等两天,我不能陪你上路了。” 看他说得还挺不甘心,钱灵犀没好气敲了他一记,“行啦,能有白吃白住的地方就不错啦。晚几天走也好,让娘和婶娘帮你准备些东西带人家家去,别空着个手小气巴拉的上门,让人笑话!” 赵庚生被她敲打得挺开心,陈晗在一旁瞅着直乐,这就是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啊。 不过钱灵犀没忘记也嘱咐他一件正经事,“回去帮我谢谢三太太还有你大哥,这回姐姐的事好歹有你们家帮忙,我心里都记着的。” 陈晗一笑,“那你不如把这人情都记在我身上,我的人情债最好还了。” 他大哥陈曦不会有什么,只三太太陈氏就不是这么简单能应付的了。钱灵犀心头沉甸甸的,可怎么办呢?往后就是有什么为难的事,也得硬着头皮上啊。 当晚钱家提前办了桌大饭,既是给钱灵犀践行,也算是全家过年了。 不仅是赵庚生和陈晗,连钱敏君两口子也给请了回来,只是信王府的规矩大,没去惊动钱湘君两口子,只打发人给他们报了个信。 可郭家倒是很快就打发了人来,拜托钱灵犀一事,“我们家有位姑奶奶,嫁到平原侯韩府上去了,虽然和邓家不在一处,但也离得不远。听说姑娘要去,便想拜托您辛苦一番,瞧瞧我家姑奶奶。也想托您带些东西,不过家里还在收拾,明儿一早保定送来。” 这时代交通不便,就是这些大户人家一年也至多不过来往几封书信,要送东西就得托人,还得看关系远近才好张口。为了钱湘君,钱灵犀自然答应,到了次日一早,却是堂姐亲自来送东西,并送她出行了。 她特意走这一趟,还要格外交待几句,“我家这位姑奶奶,是世子的妹妹,只不知为何,从没听人提起。也就是昨日家里打发人来说你要去,世子听见,才起意要你去探望一番。只他说这事须得隐秘,最好连邓家人也避过,否则宁肯不见了。具体情形,我也不知,你自己随机应变吧。” 钱灵犀倒是好奇了,什么样的郭家姑奶奶会得到如此待遇?她还真想快些去见上一见了。。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 第322章 自找麻烦 u八阅读网 江水滔滔,滚滚而下。 这是连接南明王朝南北运输的交通大干道,是以终日忙碌,船只往来,不胜枚数。忽地,前方驶来两艘大船,前面的船虽然略小,也扯着两张巨帆,后面那艘更是鼓着三张巨帆,如水中巨无霸一般,令人望而生畏。又因是顺江而下,船速极快。过往船只纷纷避让,唯恐撞上。 有条小船上的年轻船工是头一回出远门,见了很是新奇,问那老师傅,“这船是谁家的?真是气派!” 老师傅笑他没见识,“你瞅瞅那船上的旗子,就算不识字,以后也得记住,只要上面有个‘邓’字的,就早早避开。在这条江上跑生意的,十之六七都仰仗着人家做生意,就算咱们也不例外。你当他当半个东家,也是不错的。” 小船工吐吐舌头,“我的天,那他家得多大的买卖?咦?那前头船上好象有位姑娘!” “胡说什么呢?就算有,干你什么事?赶紧闭上你的狗眼,那样人家的姑娘也是你能看的?小心折了福!” 小船工缩缩脖子,佯装低了头,可忍不住又悄悄往那里打量,只可惜船速实在太快,眨眼之间就与他们错身而过,什么都看不见了。 舱门帘儿一掀,一个内穿银红棉袄,外罩蓝色棉坎肩的丫头搓着手儿,抱着肩膀进来,“这船上怎么这么大风?外头可真冷!” “姑娘都说了外头会冷,偏你不信,要出去吹这个冷风,活该!”另一个差不多打扮的丫头幸灾乐祸的拿火钳把炉子上烤着的红薯夹起,嗅嗅香气,捏捏软硬,又翻了个面继续烤着,低头绣手中的鞋垫。 可被她打趣的丫头却是不依,抢了她的鞋垫取笑。“哟哟,这上面绣的可是并蒂莲花呢,你是想要嫁人了吧?” 那丫头急了,“什么并蒂莲?不过是从姑娘那儿学来的新样子,你快把鞋垫还我!” “就不还!就不还!”两个丫头眼看闹成一团了,里面舱房里出来一位中年嬷嬷,不悦的斥责道,“这是怎么了?一出了京城就以为没人管你们了是不是?别以为姑娘好性子就可以胡来。到底是在人家的船上,注意些体统,闹出笑话来可别以为我不会收拾你们!” 给这位嬷嬷板起脸来一通训斥,两个丫头都老实了。做针线的那个继续坐下来做针线,另外那个讪讪的道,“我去给姑娘倒茶。” 可那中年嬷嬷却抢白了一句,“有我在里头,还要你给姑娘伺候茶水?”又白了她一眼,才吩咐正事,“这时候厨房也该准备午饭了。你去瞧瞧,中午就要几道清淡开胃的菜就行。那些个大鱼大肉很没必要天天弄来。姨娘也不吃。就是你们要,也只叫自己的份,省得吃不了都浪费了。姑娘说了,就算不是咱们自家的东西,也不可害人家如此破费。” 那丫头应了,赶紧去办正经事。嬷嬷转头进了屋,却见里头一位小姐打扮的绿衣姑娘正瞅着她竖起大拇指。那双圆溜溜的眼睛里透着几分灵动几分顽皮。象极了夏天滚动在青翠荷叶上的露珠,清新可喜。 “到底是赵大娘,一出马就把她们全都镇住了。可比我强多了!” 赵大娘忍俊不禁,“姑娘说笑了,您是平常太好说话了,才纵得那些丫头无法无天的。” 秦姨娘在一旁笑着附合,“咱家这两位姑娘,性子都随了老爷,怨不得夫人每每为了你们操心。眼下这在娘家还好,将来去了婆家要是还这样,可如何是好?” 钱灵犀笑得没心没肺,“大不了就跟姐姐一样,嫁个上无父婆,旁无兄弟的光棍汉呗!” 可看秦姨娘随即嗔过来的眼神,钱灵犀有些脸红了。这不摆明就是在说赵庚生么?自己也快及笄了,再这样开玩笑可真有些不合适了。 不等人责备,急忙自己认了错,“是我失言了,以后注意,一定注意!” 秦姨娘见她态度良好,这才压低了声音道,“姑娘要当真记在心上才好。咱们此去定国公府,听说规矩可大得很,旁边还有位郡主比着呢,姑娘您可不能任性。” 是是是。钱灵犀表示虚心接受,坚决改正。自从上船离开京城的那天起,她这一路可受了不少说教。 其实真不能怪秦姨娘唠叨,实在是邓家和温家的气派在那儿摆着,她们要是不谨慎着点,很容易就露了怯。 钱灵犀自知在家随意惯了,也格外交待了秦姨娘和赵大娘,见她有什么不对的地方赶紧提醒,否则到时丢的可不是她一人的脸,而是整个钱家的脸了。 想及此,又觉得邓恒实在讨厌。 原以为他弄两艘大船,肯定能相互隔得远远的,互不干扰。却不料邓恒借口要拖货物,把她和温心媛都安排在了前面这艘小船上,而他自己却带着自家的货物去坐后面那艘大船,根本就不露面。 弄得眼下钱灵犀反倒和温心媛仳邻而居,成天抬头不见低头见,极是讨厌。幸好寒冬腊月,江上极冷,大家没事都不愿意往外跑,纵是要打交道,也是彼此的下人更多一些。 可也更因如此,赵大娘作为钱家的管事嬷嬷,越发关注起家中下人的一举一动,要求极严。冯三喜年纪最小,最不懂事,一路状况不断,给赵大娘骂过几回后,借口照看加菲,都躲着都不敢出来了。软软虽然好些,但她跟钱灵犀时间长了,也有些自由散漫,反不如秦姨娘的丫头小九安静,这一路也挨了不少训斥。 钱灵犀在同情几个下人的同时,更加同情自己。原来陈晗还让她这一路看看温心媛的笑话,逗逗她的趣子,没想到邓恒做得更绝,完全不给她们任何机会,这让钱灵犀能干什么?只好无聊的做针线了。 小半个时辰后,软软从厨房回来了,一回来就忍不住脸上的笑,可看着赵大娘严肃的表情,又生生的憋着,只好扯着嘴角说起八卦,“刚才我到厨房,你们猜我瞧见什么了?” 她才起个话头,就听外头小九回禀,“邓家世子过来了,请姑娘过去说话。” 不用赵大娘多说,软软赶紧把话头打住,低眉敛目的跟在钱灵犀和赵大娘身后,一起出了门。 厅房里,已经摆了一桌精致小菜。钱灵犀有些诧异,难道邓恒今天要跟她们一起用饭?那这顿饭估计就吃不好了。 可邓恒很快就让她放了心,“这是家中友人看船经过特意送来的,虽不是什么好东西,难得新鲜,我给你们都送了些来,希望妹妹爱吃。” 如此甚好。钱灵犀表示了感谢,就打算走了,温心媛应该是在梳妆打扮吧,估计很快就来了,能少见一面是面。 可邓恒却不肯放过她,“妹妹身上是什么味儿,竟这么香的?” 我身上的香味?钱灵犀怔住了,掩袖一闻,她明白了,“说来让世子见笑了,这是烤红薯的味道。上次停船,见码头上有人在卖生的,就让丫头买了些来,无事吃着解闷。” “烤红薯?”邓恒皱眉,做出一副很不解又很感兴趣的样子。 他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钱灵犀可不以为这位大少爷四体不勤,五谷不分,邓恒虽富家子弟,但自小就走南闯北,见识极广。可赵大娘一个劲儿的给她递眼色,她又不好意思装傻,只得吩咐软软,“去把烤好的拿一个来给世子瞧瞧。” 说完这话,钱灵犀就闭嘴不吭声了,可赵大娘却不愿意气氛冷场,殷勤的道,“我们姑娘说,这红薯是粗粮,虽然低贱,但正适合我们这些饮食过于精细的大户人家吃。又能健脾胃,又能排毒,所以我们每天吃饭时都要烤几个来分呢!” “排毒?难道是它还能解毒?”邓恒听着这新名词有趣儿,瞧着钱灵犀求解。 我总不能告诉你,这玩意儿是指通肠胃的吧?钱灵犀心中暗自撇嘴,赵大娘却接着道,“这排毒的意思不是解毒,我们姑娘说,是清理体内的那个……废物!姑娘,是这样吧?” 眼见她把话头扔了过来,钱灵犀也不能不接了,嘿嘿干笑,“其实这东西也有不好的,吃多了容易胀气,糖分也高,我最近正想换个口味呢。” “那不知妹妹想吃什么?若我知道的,好给你设法弄去。” 面对邓恒的锲而不舍,钱灵犀只得告诉他,“我想爆个米花。就是书上说的‘孛娄’,上元节时好象有些地方会做的。” 这也是她无意之中翻书看过,很是惊奇,原来古人就会爆米花了,可他们到底是怎么做的,钱灵犀却还没研究出来。 邓恒笑了,“东入吴门十万家,家家爆谷卜年华。就锅排下黄金粟,转手翻成白玉花。” 钱灵犀正诧异于他的出口成章,就听他道,“你说的那个东西,在我们吴江府,是过年时家家户户都会做的,用来占卜一年吉凶,讨个彩头的意思。你若想吃,回去我教你。” 钱灵犀自悔失言,早知道就去打听旁人了,让他来教那不是自找麻烦么? 正思忖着要找个什么理由推托,温心媛带着丫头进来了。 ·八阅读网 第323章 厨艺之争 u八阅读网 “不好意思,才去下了个厨,怕失礼便去换了件衣裳,来得晚了些还请莫怪。”温心媛进门先道了个歉,态度谦和,礼貌大方。她显然是重新上了脂粉,整个人看起来特别光鲜亮丽。 邓恒不怪,依旧把方才那番话说了一遍,温心媛顿时接过话来,“我这儿刚好也做了样小菜,还请世子和钱姑娘都尝一尝。” 她会下厨?钱灵犀觉得很是稀奇。虽说大户人家的女孩都会学做几个拿手菜,但温心媛可真不象个会做饭的。 但此刻她却甚有自信的从身后丫头捧的漆盘上捧过两只小碗,一一递到邓恒和钱灵犀面前。 此时再要不接,就太不给面子了,钱灵犀也相信她不会蠢到在这种地方下毒,所以很大方的接了碗,拿到面前一看,钱灵犀笑了。 “原来郡主竟也会做此物?” 要说别的,钱灵犀也许稀松平常,但要说到这道菜,她还勉强能算半个专家。 温心媛脸色微微一变,以为钱灵犀要挑衅,正想开口说话,就见软软进来了,手里托着用厚帕子包起来的烤红薯。 温心媛一看,当下哂然,“原本钱姑娘今日也下了厨么?那我们不如请世子做个品评,看谁的更好一些,如何?” 呃……钱灵犀忽地发觉这场面怎么看怎么别扭,怎么竟象是pk起来了? 黄玛瑙的小玉碗里浮着四只洁白可爱的大鱼丸子,旁边还有碧绿的葱花点缀,更凸显了鱼丸子雪一般的漂亮色泽。碗里还搁了点香油,被热汤一蒸,更加的香气四溢。 反观旁边那只红薯,却是土头土脑的,一点也不讨人喜欢。虽然细心的拿厚帕子垫了起来,可那帕子既不是绫罗,也不是绸缎。不过是普通的厚棉布而已,一般大户人家拿那个当抹布的还比较多。 钱灵犀左看右看,怎么看也觉得自家那只烤红薯必败无疑,不过幸而她也不是一定要在邓恒面前争个胜负,于是大大方方的舀起只鱼丸塞进嘴里,吞了才道,“鲜美弹牙,果然好吃!烤红薯不过是想给世子尝个鲜而已。没费半点油盐,岂敢与郡主较量?” 她说得很真心,可赵大娘却有些不高兴。自家姑娘厨艺她是知道的,早知道真不该撺掇着姑娘拿这只烤红薯出来,再怎么也该亲手做点东西呀?眼下这一比,岂不让人笑话了? 软软也很着急的一个劲儿在后面偷偷扯钱灵犀的衣裳,钱灵犀回头瞟了她一眼,可惜两人远未到达心有灵犀的地步,软软说不出来,钱灵犀也看不出来。 转过头。她颇为心虚的向温心媛请教,“请问郡主。你做这个花了不少工夫吧?” “那是当然。”温心媛好不容易有个机会,自然要在邓恒面前显摆一下,“做这鱼丸,得取上等活鱼,洗剖干净,再细细剔除鱼骨剁碎,加盐、蛋清、姜末调匀。温水小火上锅煮制才得。” 钱灵犀听得连连点头,冷不防温心媛又加一句,“可不比你这烤红薯轻松随意。只怕连三岁小孩儿也是会的。做给世子吃,不是太怠慢了么?” 钱灵犀先没吱声,瞟过去一眼,却见邓恒低头优雅的品尝着鱼丸,好象什么也没听到。 方才不还妹妹妹妹叫得很亲热吗?这关键时候怎么哑巴了?嘁,真以为是人家做给你吃的,哄你玩呢! 钱灵犀心中老大不屑,本来不想揭温心媛的老底,可见邓恒这态度,她有些不忿,转而笑道,“郡主说得是,这红薯本不敢拿出来献丑的,只是世子问起,不知是什么东西,所以拿出来给他看看。软软,你收回去吧。” 赵大娘一听这可不象话,哪里有给人家看看,就真只是看看而已?一个红薯而已,姑娘至于这么小气么? 果然,听得此话,邓恒终于抬起头来,可还没等他发表什么意见,钱灵犀故作谦虚的请教起温心媛,“郡主,请教您一下,我尝你这鱼丸比寻常做得都要好些,用的是什么芡粉?这鱼肉和芡粉的比例又是多少?” 连接两个问题,顿时把温心媛噎住了。 钱灵犀在还没吃的时候就猜出来了,这鱼丸绝不可能是她做出来的。做鱼丸说起来简单,但真正想要做出鲜爽弹嫩这四个字,却是要下很大工夫的,有时还要一点运气的成份在里面。 象她小时在莲村,这是家家户户过年必备的一道菜,而家境好转之后,她吃过的鱼丸更加不计其数了,但真正做得让人难忘的,也就那么屈指可数的几回。 而温心媛一个大户人家的小姐,怎么可能在这样一道菜上做出这么老道的味道?况且,她可以去换衣裳,可以去补脂粉,但做过鱼的手上却一定会留有鱼腥味,那是即便拿香料洗了手,也无法立即消失的。 可方才,在温心媛递碗过来时,钱灵犀除了她漂亮的鲜红长指甲,什么也没闻到。所以那时她会笑,就是已经猜出这个了。 而在制作鱼丸中,芡粉和鱼肉的比例也是极为重要的一环。粉多则会冲淡肉味,粉少鱼丸又发不起来,温心媛能背得出菜谱,可她会懂这些细节吗? 再说芡粉的种类,常用的有绿豆、土豆、小麦、甘薯等等,江南一带,还有用菱角、莲藕、荸荠制成的,种类不同,用法和效果也都不同。这是不亲自下厨的人,是体会不出它们的细微区别的。 软软偷偷暗笑,知道自己什么也不必说了,方才她想讲的八卦就是在厨房看到温心媛的厨娘做好鱼丸偷偷拿出来,原以为是下人想偷吃,却不知原来是用来忽悠邓恒的。 温心媛站在那儿,一张俏脸渐渐透出粉色了,在自己失态之前,她咬着牙憋出句话来,“这是我家厨子教的独门秘方,请恕无可奉告。” 钱灵犀又是一笑,“那请问郡主每回做完鱼丸,是用什么洗的手?怎么一点腥味也闻不出来?下回我也去试试。这个总不是秘方了吧?” 看着钱灵犀笑靥如花,温心媛却恨不得把她一双包藏祸心的眼睛抠出来当泡踩! 死丫头,净给她找茬。她当然知道自己是用什么香料洗手,可这香料真的能去鱼腥味吗?要是不能,这丫头岂不又要四下宣扬祸害自己? 饶是温心媛素来镇定,此刻禁不住也急出一身汗来。秋波偷偷往旁边一瞟,却见邓恒似是老僧入定一般,根本不往这边看。 如果说他什么都没听见,那完全是自欺欺人,可他既然听见了,为什么不吭声?知道这鱼丸子不是自己做的,他心里会是个什么看法? 温心媛现在真心后悔,早知道说什么也不会端上这碗鱼丸子来,就是端也不应该当着钱灵犀的面端。就算她的红薯烤得再差劲,人家也说了,只是好玩而已,可自己却说谎骗人,还被当面揭穿,那性质就完全不一样了。 幸好旁边有个丫鬟机灵,见温心媛接不下去话,便替她解围,“钱姑娘这话可问得我们小姐不好答了,她用来洗手的香料是宫里赏的,要说是什么,小姐素来不留心这些,可真不知道。” 温心媛微松了口气,就看钱灵犀哦了一声,似是信了,也不追究,把空碗递回,“真挺好吃的,只可惜没机会跟您家这位大厨学了,要是郡主有空,哪天咱们一起做。不用告诉我秘方,配好带来就行。” 温心媛憋得额上青筋都快爆起来了,眼下是答应还是不答应? “你喜欢吃鱼丸子?”许久没有吱声的邓恒终于开了金口,“如果妹妹你想学,我家有位厨子倒也拿手,到时回去,我让他教你。” 谁要你这时候来多话?钱灵犀暗地里翻个白眼,嘴上却不得不道,“那就谢过世子了。” “你看你,怎么又客气了?说好了以兄妹相称的,怎么一当着人面就不好意思了?”邓恒笑得有多亲热就有多亲热,把玛瑙碗还到温家丫鬟手上,把钱灵犀的衣袖一扯,“既然你说吃红薯有好处,那中午哥哥就到你那儿用饭了。郡主,不耽误你用饭,我们兄妹就先行告辞了。” 他拖着目瞪口呆的钱灵犀,就往她房间而去。 可是!可是谁说要带他回房的? 钱灵犀想甩手,赵大娘却高兴得很。虽然邓恒此举有些逾礼,但实实在在是给自家小姐面子。别看温家捧来鱼丸子的是位郡主,可就是我们家小姐烤的一只红薯也比不上。旁人若是想说闲话,也有个大前提在那里。谁叫人家是“兄妹”呢?感情好一点怕什么? 看着他们“兄妹”离去的背影,温心媛气得差点又要掀桌子了。可是一见旁边邓家开始收拾桌子的下人,她生生的把手缩回了袖子里,只是把自己手心掐得生疼。 钱灵犀,你好样的,等到去了吴江府,我看你还有没有这么好的运气! 如她所愿,吴江府很快到了。 ·八阅读网 第324章 沉迷 这天早饭过后,他们的船便驶进了万安的码头。. 这是吴江府的府台衙门所在之地,却不是邓氏的老家所在之地。但两地之间仅隔着半日路程,邓恒要回家,就必得在万安下船换车,再穿城而过,一路西行。 还没下船,远远的就见码头之上树了一面邓家的旗帜,排了一溜长龙的车队,几乎占了大半个码头去。钱灵犀不禁感慨,真是同人不同命啊! 坐在船舱之中,偷偷掀开一丝舷窗,看着那一票来迎接的人群,她觉得颇有几分讽刺。前世,她以新媳妇的身份第一次回来,都没这么大的阵势。这回做了个干妹妹,倒是今非昔比了。 转头去看已站在甲板上的邓恒,却见他几不可查的皱了皱眉,想来很是讨厌这样的表面功夫。可面上仍是淡淡的,过来请她们准备下船了。 温心媛显然已经从前几天鱼丸子事件的阴影中走了出来,仪态万方,端庄高贵。配合着那冷艳的表情,真的很象冰山上的玫瑰,还镀了一层金,闪闪发亮。 钱灵犀也稍稍打扮了下,但并不象温心媛般隆重华丽,因她面相甜美柔和,如果再穿得轻灵俏丽,很容易让人轻视。所以今天她特意挑了件以湖绿底子的衣裳,整个人一下子就沉稳下来。边襟和袖口又镶着草绿色的边,绣着指甲盖大小的莲花,点缀得整个人又不会过于老气。 而胸前佩戴的正是之前被钱敏君嫌弃,而钱灵犀视若瑰宝要来的钻石项链。这串项链虽然颗粒都不大,但难得的是数量多,连在一起串成缠枝莲纹,和钱灵犀身上的衣裳极配,而在光影闪动间,那熠熠生辉的灿烂又让人不可小视。 连秦姨娘对比了两人的打扮后都悄悄的说,“郡主虽然衣饰华丽,但看起来就跟泥塑彩金的花瓶似的,没什么人气。.反而是姑娘这身打扮看来顺眼得多。” 钱灵犀得意一笑。“那你记得将来回去,可要在家里替我宣扬宣扬。” 秦姨娘眼角余光瞧见邓恒正走了过来,急忙推了她一把,收敛起了神色。 因为船靠了岸,又有女眷,邓家的人便把码头整个围了起来。不让外人上前。邓恒先已经去请了温心媛,上了明显是为她准备,最为华丽的一辆马车,再到钱灵犀面前。伸出了手。 这个时候钱灵犀不能再给人脸子了,依礼搭上他的衣袖,随他一道往自己的马车而去。可出乎意料的,邓恒没请她上后面的马车,而是请她往自己的马车而去。 钱灵犀有些诧异,难道他在众目睽睽之下,还要与自己同车回去?那可太大胆了。就算是亲生兄妹。也是要避嫌的。 “你别怕,我不上去。”邓恒忽地低头,在她耳边轻轻一笑,“这一路你还没叫过我呢,眼下都到了,还不肯叫人么?” 钱灵犀脸一红,不理他。再一次确信,这家伙不是好人! 可邓恒笑意更浓了,“你这么老低着头。是打算捡钱么?” 钱灵犀恼火的抬起头来,却刚好对上他盈盈笑着的眼睛。一瞬间,她似被魔怔在那里,竟再也无法挪开了。 冬日初升的稀薄的阳光刚好斜斜照在邓恒的脸上,那双如墨般黑的眼睛显得格外晶莹剔透,就好象是一颗钻石,打磨出了最完美的棱角,折射着最为高贵而雍容的气度。 如果说温心媛装扮得象一朵镀金的玫瑰,那邓恒无疑就是纯铂金。或者说。应该是钻石打磨的白莲。也许钱灵犀这比喻有些不甚贴切,但这一刻她真的再想不出更合适的形容词。 突然间。她有些理解温心媛,还有程雪岚了。邓恒这样的男子,实在是会让女人甘心沉迷,折服到尘埃里去迁就的。 难道温心媛在为了邓恒做鱼丸时,不怕被他揭穿而无地自容吗?难道程雪岚在那天坚持忍受着旁人侮辱的眼光也要苦苦守候着邓恒,没有想过自己的名声吗? 她们不是傻子,自然都想过。可是想再多又能怎么样?如果能换一个拉着他的衣袖,仰视着他的位置,只怕让她们付出再大的代价也甘之如饴吧? 想想前世的自己,钱灵犀忽地有些黯然,自己何尝单纯到以为她和邓恒之间真的能够毫无障碍?只是自己不愿意去想罢了。 因为痴迷于他,所以脑子里就会自动把那些不好的信息自动过滤。剩下的,都是可以在一起,可以好好相守的美好心愿。只是到底,还是落了空啊! “你怎么了?”看着钱灵犀从痴痴看着自己,到眼神迷离得不知魂游何处,而后黯然神伤的样子,邓恒不知为何,心尖又出现那种发紧又发苦的感觉。 反手抓住了钱灵犀纤细的小手,紧紧的握着她,“告诉我,你到底怎么了?” 钱灵犀勉强笑了笑,“没什么。”她的手在邓恒的手心里挣扎了一下,却忘记了挣脱,就这么自然而然的调整了一下角度,反握着他。 邓恒心尖猛地一颤,不可置信的转过头来。钱灵犀突然醒悟,急忙把自己的小手抽了出来,藏回袖中,可那感觉却已经深深烙印在了邓恒的脑海里。 怎么会这么契合?邓恒形容不出来,但他感觉得到,钱灵犀牵着他时,是非常的放松而随意,就好象两人已经演习了数百回,熟悉得彼此再也没有半点隔阂。 邓恒只觉得自己的一颗心怦怦直跳,那种既杂乱且无助,又莫名兴奋到口干舌燥的感觉竟是从来没有体验过的。 这种感觉很奇怪,奇怪到让他不由得对身边的女孩产生一种强烈的好奇,好奇到想把她整个人锁在身边,从头到脚仔仔细细研究个透才好。 可眼下,这个他想研究的人,却快步想逃离他的视线,这怎么能被允许? 邓恒在自己还没意识到的时候,已经快步赶上,再一次抓住了钱灵犀的手。 这个动作可太招摇也太不合乎礼仪了,身旁的人群顿时发出低低的惊呼。邓恒很快意识到了,而对面的钱灵犀也正用那种又羞又愤的眼神紧盯着他。 原本心中的小小尴尬在看到她这样的眼神时,忽地就被冲淡了。邓恒猛地把她大力拉到自己身边不到一指的距离,以连自己都觉得邪恶的语气柔柔的说,“妹妹不想说就算了,谁叫我是你的好哥哥呢?自然是不忍心逼你做不愿意的事情的。” 又来了又来了!钱灵犀已经恼羞成怒,可脸却不争气的一直红到耳根。明明调戏人的是他,他不脸红,自己干嘛要脸红? 上回在信王府的时候,他也是用那种暧昧的语气要自己叫他好哥哥。钱灵犀当然不肯,却被他一再逗弄,这还有完没完了? 钱灵犀很想抬起头,严厉的警告他一番。可那眼神却无论如何也抬不起来,只能不顾失礼的重重推他一把,头也不敢回的冲到车边,跟躲避瘟疫似的爬进去。 等到秦姨娘她们跟上时,她在里面还象个煮熟的蕃茄似的呼呼冒着热气。 而邓恒却在外面朗声大笑,笑得云淡风清,笑得优雅从容,好似方才只是跟钱灵犀开了个无伤大雅的玩笑而已。既让人放心,又让人担心。 放心的是,笑声里似乎没有男女之情,可担心的却是,似乎二人的关系太好了些。 温心媛坐进豪华马车的喜悦瞬间被这笑声冲得一干二净了,忿忿的怨念,“果然是乡下丫头,一点都不守规矩!” 旁边的丫鬟不太好说,要说不守规矩,那位人中之龙的世子爷不是也没守规矩?一个巴掌拍不响,光怪人家女孩做什么? 可这样的事实却是温心媛不愿意接受也不愿意承认的,只是掀起车帘,看邓恒坐进了原本为钱灵犀准备的马车,心里更加郁闷了。 邓恒会如此做,自然是给钱灵犀面子。三辆主车,以自己的最为豪华,邓恒的虽然次之,却也不遑多让,唯有钱灵犀的最次。 温心媛是郡主,身份在那儿摆着,自然不能让她相让。可邓恒甘愿自居钱灵犀之后,这就让二女的排名变得微妙起来。 温心媛此时当然不能把钱灵犀赶下车,她只能寄望于邓家的长辈会因此对钱灵犀更没有好感,而对自己另眼相待。 可邓恒的心,为什么总是偏向那个丫头?温心媛真心想不通,无论是姿色、家世、才学,钱灵犀若有一点赢过她,她输得也好过点。可这丫头明明看起来貌不惊人,也没甚么本事,怎么能让邓恒如此青睐呢? 这口气憋在她胸中,简直快让她爆炸了。 幸好,邓家很快就到了。被众星捧月的迎进去时,温心媛眼角余光扫着备受冷落的钱灵犀,是很有几分小得意的。 可令她失望的是,钱灵犀的面上并没有出现半分失落之色,反而安安静静随在自己后面,既不争先,也不抢眼。 温心媛唯一聊以自慰的就是邓恒眼下也没时间招呼她了,他一进家门就迎来无数问候,充分显示这个定国公府嫡子的地位非凡。 温心媛喜欢看所有人都围着他转,卑躬屈膝的样子,这样的男子才是她要嫁的,才能让她一直活在云端上。 在这边繁华热闹的时候,钱灵犀悄悄去了给自己准备的住处。。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 第325章 终于来人了 邓氏老宅所在的小镇名叫望桥,这个地名的由来还有个美丽凄婉的传说。不过眼下这个传说知道的人越来越少,大多数人更愿意把望桥称作旺桥。 因为这里出了个定国公府,富甲天下不说,还是实打实的皇亲国戚。连公主都做过他们老邓家的儿媳妇,望桥乡的百姓确实有资格骄傲。 来到望桥,根本不用打听,只看那最高大巍峨,气宇轩昂的所在便是邓氏大宅了,旁边鳞次栉比,密密排列的胡同里住的是寻常身份的邓氏族人,几乎占了大半个小镇去,甚是兴旺。 而钱灵犀眼下所住的,乃是邓家名闻天下的后花园里最靠后的一处偏僻小院,大清早的甚至能听到一墙之隔,那些胡同人家生火烧饭,洗衣谈笑的声音。 连最好脾气的秦姨娘也忍不住抱怨,“这邓家这么大的宅院,怎么偏生给我们安排在这里?就算姑娘身份不够高贵,可也得看着国公府的面子吧?昨儿就派个人把咱们领来就不见人影了,也不叫您去拜见长辈。亏您还是他家老太太亲自作主收的干孙女,打狗还得看主人呢,这实在是有些过份了!” 钱灵犀笑吟吟的给她奉了杯茶,“姨娘有甚么好气的?你看这儿象不象我们从前在九原的地方?我到这里可觉得亲切得很,邓家家大业大,能安排这么一个单独的住处已经不错了。况且跟旁人隔得远,是非便少,横竖不过赘日就走,又有什么可挑剔的?” 秦姨娘给她说得转嗔为喜了,笑着叹了口气,“看来我这心胸还没有姑娘宽广,真是白活一把年纪了。” “姨娘才不是这样人呢!您这是心疼我,所以才生气,若是此事换过来。我定是也要替姨娘打抱不平的。” 秦姨娘得她这么劝解,还有什么气好生的?只把赵大娘叫进来,吩咐她出去给自家下人们传个话,无论怎样。都把自己当成客人,心胸放开阔些,千万别斤斤计较。 钱灵犀也正色交待一事,“再有一点,无论如何不能占人家的小便宜。便是一朵花,一块糕也不许拿。看见人家的好东西,都把眼睛给我紧紧闭上。不要乱打听。更不许乱走乱逛。只要你们守好这个本份,回去之后,我自有重赏。” 赵大娘很是赞同,立即去二门上传话了。里面几个女眷还好,主要是外头那些家丁需要注意。尤其是年纪最小又最顽皮的冯三喜,赵大娘格外交待他,“什么也不要你干,你每天就看好狗。呆在屋子里就行。实在闷得慌了,让老吴带你出去逛也行,只是一定不许惹事。否则仔细我揭了你的皮!” “知道啦,知道啦!”冯三喜没好气的把嘴一撅,“我这些天就权当自己死了,行不行?” “呸呸呸!腊月里哪能说死呀活的?”赵大娘又把他好一通训斥,然后把他拜托给老家丁老吴,这才离去。 冯三喜回头揽着加菲的脖子,忿忿嘟囔,“还是你好,从来不说我。哪象那老太婆,唠叨死了!” 加菲给他顺毛顺得舒服之极。眯着眼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听得冯三喜眉花眼笑,“你是不是也同意?哼,不叫咱说话,怕咱们惹事,那咱们就上街玩儿去。省得在这鬼地方。拉泡屎都觉得憋屈!” 加菲可不比麻花,它自小在乡间养大,只要肯和它亲近它是来者不拒,当下毫无节操的就摇头摆尾跟着冯三喜走了。不过三喜这孩子虽然野性难驯,但基本规矩还是懂的,出门前去跟老吴打了招呼,由他带着才牵着狗出门去了。 望桥镇虽然不大,但托邓家的福,极是繁华。冯三喜出了一天门,就迷上某家茶馆里的说书先生了,天天跑去捧场。横竖喝杯茶吃点瓜子也花不了几个小钱,钱灵犀知道后反而觉得很好,让那些没事的下人都过去玩,省得呆在府里闷得慌。 只可惜自己出不了门,钱灵犀只好镇日做针线打发时间。也亏得她这些年跟着石氏,把性子磨练得沉稳许多,就算是再烦难,也能安静下来。有时听到后面胡同里的普通人家吵架拌嘴,还觉得有趣得很。 在这里一住三天,到了第四天的上午,终于有人来了。 “钱姑娘在此住得可好?前几日想你长途劳累,定是不愿人打扰的。所以母亲格外吩咐,不许人来扰,今日我们姐妹前来,就是看看你歇息好了没。” 听听这话,说得多漂亮?而说话的这人,长得就更漂亮了。别看她年纪不大,却气度雍容,极是端庄大方,乃是邓恒他爹邓瑾替叔叔那一房所娶夫人所生的嫡女,邓慕贞。 而旁边那位柔柔笑着的是邓恒这房庶出的妹妹邓慕华,她和邓慕贞虽是同父异母的两姐妹,长得却有几分相似,又因聪明圆滑,是以在家中颇为得宠。和二房的婶婶,邓家实际内管家方氏关系较好,时常和邓慕贞一起出双入对。 要说邓瑾的妻妾及众多子女,钱灵犀上辈子就算做了一年多的邓家媳妇,可因为接触的的时间不长,实在无法把每个人都对号入座。 邓瑾大房的正妻,也就是永泰公主亡故后,长房就没有再续娶,但妾室却是不少纳的。而为叔叔那房娶的正妻方氏,下面也有不少小妾,两房加起来,足有十几个子女。幸好邓慕贞和邓慕华算是其中比较得脸的,所以钱灵犀还有点印象。 此时见这二位过来探视了,便放下手中针线,含笑起身回礼,“多谢夫人体谅,二位秀关心,我在这里住得很好,下人们侍候得也很周到,实在是跟家里一样。” 钱灵犀这话倒不是夸大其实,邓家虽然不搭理她,但于吃住方面安排还是非常妥当的。这处小院里专门有负责打扫、送饭送菜、烧茶煮水的丫头仆妇,不仅是她,连自己带的几个丫头都没什么事做,镇日便坐在一起绣花。 相互做个介绍,钱灵犀自然要请她们坐下闲话。 邓慕华拿起钱灵犀放下的针线,“好鲜亮的活计咱们南方似乎还有所不同,这应该是北地技艺吧?” “姑娘好见识,这是我在九原边关时,婶娘请当地绣娘教的。” 可邓慕华指着这花色道,“好看虽是好看,但似乎和钱姑娘穿的衣裳不太象呢,是送人的吧?” 大户人家的女孩,见识自然不凡。钱灵犀点头微笑,她绣的是这件春衫是给钱彩凤的。海棠红的料子是她选的,衣裳是林氏亲手缝的。只是林氏那绣花水平钱灵犀可实在看不上眼,于是便接了这活,想着钱彩凤那热烈明快的性子,便用北地针法绣出明艳的大朵花卉,光彩照人。 “果真是好针线,往后说不得要上门来请教请教的。”邓家姐妹很是客气的闲扯着家常,很自然的从针线扯到读书,扯到琴棋书画。 钱灵犀很谦虚,虽然表示自己在国公府里深造过,不过只学了点皮毛,而且时日太短,根本没学到什么东西。 “但我们听说,钱姑娘还会做诗呢!” 钱灵犀掩面而笑,“你们既然听说,应该知道那些都是我道听途说的。我充其量不过是会背诗,哪里会写什么诗?你们可千万别考我,否则我一定是要交白卷的。” 邓家姐妹把话题打住,又问起九原风光,以及她在京城的种种事情。譬如钱敏君和钱湘君的婚事,还有钱灵犀刺心头血救人之事。 “钱姑娘如此孝顺,真是天下女子的典范。只可惜我们不会这样的高明医术,否则家人若有什么病痛,岂不也能尽一份孝心?” 钱灵犀点头附和,“这种事也讲缘份的,我也是无意中学来,又刚好碰运气成功罢了。你们不知,眼下京城还有大夫向我请教,我都不大敢教。不是担心这医术外泄,而是担心救人不成,反成害人,那就不好了。” 邓家姐妹又把话题收住,看似东扯西拉,可每每到关键时刻,又抛出一两个比较尖锐,容易掉进陷阱的问题。钱灵犀渐渐听出来意,自然是打点起精神应付。 快到午时,有婆子来请她们回去吃饭了。 “夫人还格外交待,要是钱姑娘身子爽利,就请一起过去用个便饭。” 钱灵犀哪有什么不爽利?自然是答应同去的。 可秦姨娘心中有些不爽,初次上门,就算钱灵犀是晚辈,也应该给她接风洗尘办桌酒才是。可方氏仅仅一顿便饭就打发了,这不是不尊重人吗? 但钱灵犀微微给她递了个眼色,秦姨娘想想之前她说过要大度的话,又知道这位二姑娘素来极有主意,也就不多说了。 只是临出门时,邓慕贞却忽地笑道,“听哥哥说,钱姑娘的厨艺是极好的,连心媛姐姐也说你善辨五味。只不知我家这菜合不合你胃口,如有不周之处,还请多多包涵。” 这话明里是谦逊,暗地里却隐含讥讽之意,想来是看着秦姨娘的脸色,所以又扔出的一根刺。 可钱灵犀却是一笑而过,“世子是过奖了,郡主是过谦了。府上的饭菜已经极好,要是连这也说不周,那真不知还有什么可吃的了。” 邓慕贞也笑了,再不多说,作了个请势,钱灵犀打起精神,去赴她进邓府的第一宠门宴了。。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 第326章 放马过来 定国公府的后园名叫秀园,原是一位富商为了爱妻所建,只是早在两百多年前便在战乱中为邓家以十车米换得,可这旧名却一直沿用下来。 经邓家人历代翻修,巧建亭台,遍植花木,扩展到如今,整个秀园占地整整二十亩,修得如诗如画,便是比宫中的御花园也不遑多让,在整个南明王朝都极有名气。 先朝曾经有位皇帝,要到南方巡查,当时有人提议要给皇上修个接驾的行宫,当时天子就半开玩笑的说,“邓家那宅子,只怕连神仙下凡也住得,朕岂住不得?”由此可见一斑了。 钱灵犀从那偏僻的后院出来,就随邓氏姐妹上了小车。因邓家内宅过大,所以各位主子用来代步的除了近些的软轿,还有小车。 这车也不用马拉,全选毛色雪白,性情温顺的绵羊来驾驭。为了避免羊粪污淖,园子里还建有专门的羊道。那些羊儿都驯得极熟,听鞭子一响,完全不用催促,就规规矩矩的顺着道小跑起来,颈下金铃叮叮当当响得欢快。 舒适的靠在绵软的坐垫里,钱灵犀眯着圆眼,微微的笑。重生一次,也未必是没有好处的。起码在这个处处讲究行事别具一格的邓家,自己再不会象前世那样,见着羊车就兴奋的大呼行了。只不知道待会的饭桌上,会不会又摆出前世那些考较人的菜肴。 记忆象是被尘封已久的书,当遇到熟悉的环境,抖落上面的灰尘。虽然年代久远,但并不是完全无迹可寻的。 等到羊车终于停下的时候,赵大娘和软软跟在后面,已经跑得满脸通红。上气不接下气了。她们不是邓家的下人,从没这样长距离的跑过,而钱灵犀身边只带着她们二人。也不象邓家二位秀另有丫鬟仆妇候在此处替换,所以即便是跑得一头的汗,又鬓歪钗乱,还是不得不硬着头皮跟上。 可看看正院里服饰鲜明,衣鬓整洁的丫鬟仆妇们,软软难免心生怯意,趁扶钱灵犀下车之际。低低唤了一声姑娘,眼神左右一扫,犹豫着有些不敢迈腿。 钱灵犀却在看到那羊车时就料到有此一着了,下人是主子的体面,奴才出丑。当主子的又哪里还有什么风光? 下得车来,钱灵犀从袖中取出丝帕,亲手替她和赵大娘揩了揩额上的汗,又给她们理理衣角发鬓,笑得温和而从容,“可累坏了吧?真没想到邓家竟然这么大,从咱们那儿到这里竟有这么远。快收拾收拾,咱们进去拜见邓夫人,可不要失礼了。” 她自然放松的态度瞬间感染了赵大娘。眼光往那些跟她们一样匆匆跑来,也有些失态的下人身上扫过,给软软扶了扶头上首饰,朗声道,“姑娘说得很是,横竖这又不是咱们故意的。赶紧收拾了,随姑娘进去吧。” 她听出来的,钱灵犀的话里可带着刺的。主人住在上房是没什么可说的,却把客人安排在那么偏远的地方,这就有些失礼了。 既然你们都不怕被说闲话,我们堂堂正正来做客,又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所以赵大娘当着邓家下人的面,还拿出小镜子和软软都补了些脂粉,掩过汗迹,这才打算往里走。 钱灵犀心中暗挑大拇哥,不愧是婶娘调教出来的人,确实有水准。能保持这不怯场,不示弱的态度,今儿这会面,她们就不会输得太难看。 看她们主仆三人的举动,邓家姐妹也不催促,很是礼貌的站在原处等候,没有半分不耐的神色。直到她们收拾好了,才引着钱灵犀往里进。只是钱灵犀眼角余光扫见,早有跟着她们的仆妇悄悄进去回禀了。 软软做不到钱灵犀的镇定,也不能象赵大娘那样沉稳,她只能提着口气,强迫自己显得大方得体,跟在主子的后面。 可见邓家两位秀不把她们往里面的起居室领,却往正房的花厅里领,软软有些讶异。一般象钱灵犀这样的晚辈拜见长辈多是在起居室里,引到花厅是不是有些太过正式了?等到了花厅门口,听得里面隐隐的谈笑风生,软软心头更加疑惑。 丫鬟打起了厚重门帘回报,“钱姑娘来了!” 那花厅里,竟是满满的坐着一屋子人。软软心头一跳,有些吓着了。连老成持重的赵大娘也不禁在心中暗骂,不是说好了来吃顿便饭吗?怎么整这么多人出来? 这个厅里,用了七八张八仙桌围成一个大圈,坐了二十几位夫人秀,那一片珠环翠绕,晃得人眼睛都快睁不开了。桌子中间,摆着各色瓜果点心,跟茶话会一般,热闹非凡。 赵大娘不由得带着些担忧在后面看了钱灵犀一眼,邓家秀说是来吃便饭,所以钱灵犀并没有怎么打扮。不过添了件首饰,换了件见客的普通衣裳,并不算隆重,在这片锦绣芳华中,就象打了块补丁般黯然失色。 可钱灵犀却似丝毫未觉,大大方方走进去,团团福了一福,“见过诸位夫人秀。” 见她态度镇定,赵大娘也平添一股勇气,把僵在门口的软软一扯,同样跟着钱灵犀施下礼去。 钱灵犀的声音清朗,还特意拔高了两度,这屋子人就算还在聊天说话,也都回过头来。可就算被这么多人上下打量着,钱灵犀也没有半分不好意思。目不斜视,就这么任人观赏。 终于,主位右手边的一位中年妇人开口说话了,“钱姑娘还站在门口做甚么?快请进来吧。我跟你们说,这位就是名满天下的书香门第,钱家的姑娘了。这回能到我们邓家来做客,可是给我们家面子呢!” 这位披着高贵典雅的白狐坎肩,着一身紫金交错衣裙故意藏在人群中的就是方氏了。若论容貌,她并不算最出色的,但通身那个行事做派却自有一股高人一等的气势。就象她这会子嘴上说钱灵犀能来邓家做客是给邓家面子,但那眼神却象是在说,全是邓家给面子,钱灵犀才能来做客一般。 旁边有夫人在问,“原来是钱国公府的姑娘到了,真是失敬。只不是姑娘是出自哪一房?父系何人?” 钱灵犀都来这么些天了,这些人怎么可能不把她的底细打听清楚?这么问,分明是取笑她身份低微,要让她当众下不来台了。 赵大娘心中暗气,却见自家姑娘甜甜一笑,“我是钱家人,却不是国公府所出,我爹爹名讳恕我不便直言,若夫人真有兴趣我私下再告诉您。只是承蒙府上老太君看得起,收我为干孙女,又得世子极力相邀,才来府上做客,说到面子不面子的,倒是见外了。” 这一番绵里藏针,不卑不亢的态度让问话的夫人讪讪的无话可说了。 而挑起事端的方氏却又假装没事人一般,笑着冲钱灵犀招手,“不见外就最好了,快到我身边来坐下q儿是腊月二十六,正是炖大肉的日子,你这些婶婶姐妹们送了年菜来,我正要找个得力的人帮我收拾呢。一看你这丫头就是能干的,待会儿可不许偷懒。” 笑话!一家准备年菜是何等大事?怎么可能容许钱灵犀这样一个外来货指手画脚?眼下在座的,大多是邓家各房的夫人秀们。有这些人方氏还嫌不知足,要自己插手么?真的要是去了,多半是给人当成丫鬟使了。万一使点绊子,那是防不胜防。 钱灵犀牢牢记得,自己是来做客白吃白喝的,可不是来干活的,想使唤她,那是绝对不可能地!看着方氏身边满满当当,根本就没人挪开的位置,她站在那儿纹丝不动,“夫人称赞,我可不敢当。这样大事,哪有我一个小丫头说话的份儿?只好挤在姐妹们中间,躲这个懒罢了。” 她转头在人群中找到邓慕贞,“妹妹,我坐在你身边可好?真正要帮夫人做事的,想当然也该是妹妹才对,我就厚个脸皮等你的位置了,你可不要嫌弃。” 这是方氏的亲生女儿,不挑她挑谁?邓慕贞有些无奈的和母亲交换一个眼神,让丫鬟搬了凳子过来,请钱灵犀坐下。 钱灵犀这才安安逸逸的在远离那些夫人们的下手坐下,也不去主动认识人,那姿态竟是当真等着吃饭了。 气氛一时有些尴尬,可方氏很快又热情如火的招呼起来,“都愣着干什么?快上菜呀q儿可有贵客来,难道还要让人饿肚子不成?” 她的原意是想让钱灵犀再来客套几句好接话,谁料钱灵犀竟是半字不答,连眼神都不往她那边瞟一眼,竟似理所当然一般,不动如山。 可方氏大户人家的主母做的时间长了,却不是那等轻易在脸上挂出喜怒之人,反而嘱咐女儿好生照顾客人,就跟身边妇人闲话起来。 “对不起,我来得晚了。大伙儿可别怪我嘴馋,又来蹭饭。”蓦地,门帘又是一动,几日未见的温心媛以一袭少见的湖蓝衣裳出现在众人眼前,要不是她胸前的珠链,还有头上的首饰仍是选择了艳红的珊瑚,钱灵犀都快认不出来了。 她这一来,一屋子人都惊动了,纷纷起身见礼,显得极为熟稔的模样。而在见到钱灵犀时一直未动身形的方氏还特意的站了起来相迎,而落座之后,身边也立即让出了空位给她坐下。 直到末了,温心媛好象才无意中发现角落里的钱灵犀,“钱姑娘,你也来了,那可太好了。今日正好我带来一物,请你也来品评一番吧。” 钱灵犀眉梢一挑,又想考她?那就放马过来吧! (牙疼,连带半边眼睛也肿了,有心加更,无力码字,见谅!)。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 第327章 没见识 随着方氏的一声令下,桌上的瓜果点心迅速撤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盘盘精美的菜肴。想来是早有准备,每位夫人秀面前都是四碟热菜一盅汤,外加两碟凉菜。只是放眼一扫,几乎每个人面前摆的都有些不同,想来是依着她们各自的口味而配。可摆在钱灵犀面前的几道菜,就有些过于隆重而让人无法下筷了。 左手第一道,是一只拔了毛烤得喷香的笑。估计是考虑到摆放的缘故,选取的是并未成年的笑,烤熟了那躯干只有成人巴掌大小,摆出一个扭头凤凰的造型,身后披着火腿青菜等食材做成的长长尾羽,栖息在一朵用青萝卜雕刻的绿牡丹上。牡丹下面的茎还挺高,越发显得这只凤凰的卓而不群。 钱灵犀相信,只要自己一筷子下去,这只凤凰一定会叭唧掉下来摔个大马趴,而一旦掉下来,那垫底的漂亮小瓷碟是无论如何也容不下它的。 第二道,是一只用冬瓜雕成的小盅,里面应该是汤。只是特别的是,在冬瓜蛊的旁边放着一只鸡蛋大小的雪白瓷杯,里面有一颗黑乎乎如葡萄大小的东西。那是新鲜蛇胆,而冬瓜盅里的不用问,肯定这位仁兄的肉了。 再旁边的凉菜,给钱灵犀准备的是醉虾。虾子选用的都是有半根筷子长的大虾,只只膘肥体壮,就算是喝醉了酒,也在盘子里手舞足蹈,似是在打醉拳。 呕!站在钱灵犀身后的软软抑制不住恶心,几欲作呕。她是北方人,从来没见过这种活生生端上餐桌来的食物,别说让她去吃了,就是让她去剥那虾壳,她都下不了手。 赵大娘在后面也着急,这些菜她也没见过,要怎么伺候姑娘食用?可别人的丫头仆妇都要开动了。她们要是一直不动手,就是对主人家极大的侮辱,这要怎么办? 钱灵犀忽地转过头来,浅笑着问。“你们都会弄这些菜吗?” 软软顿时摇头,那意思是打死她也不来伺候的。赵大娘担忧的往两边看了一眼,鼓足勇气上前一步,“姑娘,要不您先喝碗汤吧。” 可她刚伸手揭开那个貌似最普通的冬瓜盅盖,就见汤面上冒出一只带鳞的蛇头,正怒目圆睁。杀气腾腾的瞪着她。 啊!赵大娘吓坏了,低低惊呼一声,那冬瓜盖就从手中掉了下来,刚好砸在钱灵犀的碗筷上,发出叮当巨响。 这下可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过来了,意识到自己的失礼,赵大娘臊得面红耳赤,没想到自己一把年纪还会出这种丑。直恨不得能有个地缝钻进去! 不用问,她也知道这些人肯定是带着鄙视的目光看着自家秀,想起自己给主子丢了多大的脸。赵大娘眼眶瞬间潮红了,死命咬着牙,才生生把涌上来的眼泪咽回去。 “大娘别怕,那蛇头也是冬瓜雕的,不是活的。”钱灵犀转头柔柔一笑,款款站起身来遥遥对着方氏福了一福,“夫人,你们家的厨子手艺实在是太好了,雕出的蛇头几可乱真,可把人都吓着了呢。不过这几道菜。别说是我家下人了,就是我也没见过,想来是无福享用,还请夫人收回,换几样寻常些的吧。” 不待方氏开口,她就指着旁边邓慕贞的盘子笑道。“我看这几样就很好,不如换成和邓秀一样就好了。夫人方才都说了让灵犀不要见外,那我就斗胆照直说了,还请夫人莫怪。也请诸位婶婶大娘,姐姐妹妹们不要笑话。” 方氏一哽,没想到钱灵犀这么快就化被动为主动,化解了自己的苦心埋伏。看来这丫头能得邓恒如此重视,令温心媛耿耿于怀,也不是没有道理的。 脸上堆出习惯性的笑容,眼神中却多了几分慎重之意,“怎么说,钱姑娘也是头一次来做客,若是换成这些家常小菜,未免太随意了吧?” 钱灵犀掩嘴一笑,看着邓慕贞道,“妹妹本来就说是请我来吃便饭的,就是随意才好呢。我看这几道菜如此的花工夫,在座之人当中,恐怕只有郡主才配享用,如果郡主不弃,我倒是愿意借花献佛,把这几菜送与她了。” 她眼神一扫,赵大娘立即会意,指使那两个在她们身后负责上菜的丫头,让她们把东西拿走。 那俩丫头是邓家的,自然是不敢动,犹豫的看向方氏。软软想去端,快点把这几个堵心的菜拿开,却被赵大娘扯住。她刚出了丑,当然越发警惕。端菜可是最容易出错的,何必去自讨这个苦吃? 见钱灵犀主动找上了自己,温心媛开口了,“钱姑娘真是太客气了,不过夫人给我准备的菜已经足够了,再多也吃不下,只得谢谢你的好意了。只是这菜你不习惯,我这儿有坛美酒,却是一定要请你尝一尝的。” 她往方氏那儿看了一眼,方氏会意,后面还有埋伏呢,不争这一时长短,便使了个眼色,那俩丫头才把钱灵犀面前的菜盘抬下,另去厨房给她换新菜了。 温心媛略带得意,让自己丫鬟捧出酒来。那酒不用壶装,却是用木桶盛着,而所用酒杯也与寻常不同,既不是瓷杯,也不是青铜,而是一种色泽碧绿的绿玉杯。雕成一朵朵的海棠花模样,下面连着一段茎叶,颇有些高脚杯的模样,只是小巧玲珑,不盈一握。 在见到这些酒具时,软软就在钱灵犀身后发出低低的咦声,等到赵大娘不悦的看过来,她才闭了嘴。再等到看见丫头倒出殷红如血的酒水时,软软了然的轻笑,已经知道这是何物了。 赵大娘看她的表情,心中稍稍安定,这玩意儿她可不认得,闻那味道也和寻常的酒水不同。可要是软软知道,自家姑娘就更应该知道,绝不会出丑了。 “钱姑娘,你出身书香门第,想来是见多识广的,可认得这是何物么?”温心媛温婉说着,先送上一顶高帽子,却笑得不怀好意。 不得不说,她今天的这身衣裳确实给她营造出几分温柔沉静的假象,可一说起话来,那微带几分挑衅的姿态,才显出她仍是那个高高在上、咄咄逼人的郡主秀了。 出乎人的意料,钱灵犀摇了摇头,极为谦和的道,“我见识浅薄,可不认得这东西,还请郡主赐教。” 怎么会这样?软软诧异的看着自家秀,不明白她为什么不说。这东西明明是钱灵犀教她的,可她眼下怎么能说不知道? 温心媛得意了,“这酒水乃是海外之物,整片云洲大陆上也不多见的。不如你猜猜,这是什么东西酿成的?” 钱灵犀将酒端近闻闻,又很快摇头,“猜不出来。” 温心媛越发得意洋洋,“钱姑娘不是很擅长品尝食物么?也许你尝尝就知道了,别紧张嘛。” 钱灵犀故作为难之色,好象给她说中心事,当真有些害怕的样子。见她如此,一众夫人秀们都有些掩不住的讥笑之意。尤其是另一边的邓慕华,更是极力鼓动道,“钱姑娘,你可别把这东西当成血水吓着了,试试看,真的很好喝的。” 钱灵犀给她这一说,更加为难了,忐忑的左右看看,硬是不敢举杯。 温心媛忍不住嘴角翘起,“钱姑娘,你怎么这么胆小?这可不象你素日的作派。你可是连心头血都敢取的人,怎么就被这一杯小小的酒水难住了呢?” 钱灵犀越发局促起来,束手束脚尽显幸子气。人群中已经有低低的嘲笑声响起,想来对她的作派极不认同。 软软气鼓鼓的在心里怨念,而赵大娘手心里已经攥出两把汗来,姑娘这到底是唱得哪一出?怎么故意装起傻来,惹人耻笑呢? 就在此时,钱灵犀微微侧了侧脸,好似极其为难的样子回头快速扫了一眼,这一眼虽然极其短暂,却足以让赵大娘明白她另有所图了。再看姑娘从袖中伸出手来,往旁边低头生闷气的软软悄悄一指,赵大娘眼珠子一转,当下暗扯了软软一把,嘴往外一努,意思是让她上了。 这合乎礼仪吗?软软有些胆怯,可赵大娘把眼珠子一瞪,软软下意识的把背一挺,开口了,“多谢郡主的美意,只是我们姑娘说过,这红酒是要佐餐时才喝的,眼下菜还没上来,让她空着肚子怎么喝?” 温心媛的脸色立即冷了下来,钱灵犀已经抢在她前面训斥起来,“大胆!也不看看这里是什么地方,哪有你个丫头说话的份?回去之后自领责罚吧。” 转而,她又向着众人赔罪,“不好意思,小丫头没见过什么世面,胡乱说话还请不要见怪。” “是吗?”温心媛狐疑的目光在钱灵犀和软软身上来回打量了几番,开口问道,“丫头,这酒你认得?” 钱灵犀淡淡一笑,“这丫头虽跟着我,从前却是在国公府里长大的,有些见识比我还强呢。” 软软急了,“可这明明是姑娘您……” “有问你话么?”钱灵犀故意把她的话打断,可越是如此,反而越让人想探究下去。。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 第328章 统一战线 u八阅读网 温心媛决定赌一把,钱灵犀究竟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执意要问软软。 “你真的知道这酒是什么酿的?” “回郡主的话,是葡萄。” “那你为什么叫它红酒?” “因为它的颜色啊,除了红葡萄酒,还有白葡萄酒、黄葡萄酒等几种不同的风味,用来搭配的不同菜肴。象这种红葡萄酒,就应该是餐中饮用。装它们的杯子是夜光杯,要是在月夜下,就更好看了。而装这种酒的桶多半用橡木制成,喝的时候不应该斟得这么满,只倒一小半就好了,用掌心托着摇晃,让酒的香气在手的热力下散发出来,才是品尝葡萄酒的最好方式。” 温心媛说不出话来了,一双漂亮的大眼睛狠狠盯着边说还边做示范的软软,象极了要择人而噬的雌兽。 “说得这么好听,你喝过葡萄酒吗?班门弄斧,也不怕给人笑话。”等软软把该说的全都说完了,钱灵犀才心满意足的打断了她,微微向温心媛颔首致嫌,“不好意思,我这丫头从前在国公府里是侍候笔墨的,有些书呆子气。知她从哪个故纸堆里看到这些杂七杂八的东西,就跑出来献丑了,还请郡主不要跟她个小小丫头计较。” 温心媛瞪着自己面前斟得满满的酒,羞愧万分。不仅是她,就是这一屋子之前讥笑钱灵犀不识货的夫人小姐们脸上也有些挂不住了。 她们自诩身份高贵,本以为葡萄酒这样的稀罕物定是钱灵犀这样一个乡下丫头从没见识过的,却不料人家可比她们玩得高档多了,反给她们上了一课。 方氏僵硬的笑笑,在一片尴尬中出来打圆场了,“钱家数百年的书香门第真不是浪得虚名,便是一个小丫头也有如此见识,当真名不虚传。来人,拿十两银子来赏那丫头。钱姑娘,饭菜已经换过,请用饭吧。” 钱灵犀点头道谢,优雅的举起了银箸。 一顿饭吃得鸦雀无声,大户人家规矩谨严自不必说,更为重要的是,所有的人都怕自己行差踏错反给钱灵犀挑了毛病。 这就好比牵个只猴儿来戏耍取乐,可突然发现自己才是那只猴。那谁还有取乐的心情? 看这样子。钱灵犀分明是早就知道这葡萄酒的来历了,却故意装出什么也不懂的样子,配合着她们来演这出戏。那她是什么意思?谁都不好意思细想下去,因为只要稍稍细想,便会觉得脸上烧得慌。有那聪明些的,不由得就在心中暗暗佩服,能懂得装傻,并借由一个丫头的嘴来打她们一耳光,钱灵犀这一招玩得漂亮。 其实要说丢脸,最丢脸的莫过于温心媛和方氏了。今儿的事就是她们挑起来的。要说承担责任也该是她们才对。等到饭毕,钱灵犀告辞了。这些夫人小姐们散去之后,不免也会将此事拿出来说道说道,可归根结底都是这么两句话。 “夫人也不好好想想,既是从钱家来的,能差到哪里去?如此行事,可让人家看了笑话。” “还捧得兴阳侯家那位跟只凤凰似的,正经的。和咱们邓家八字还没一撇呢!做算做了邓家媳妇,那也是大房的,不是她二房的面子。” 方氏在邓家不是一日两日了。自然知道,她在人前有多么受人尊敬,背后就有多么受人非议。钱灵犀当着人给她的这个教训肯定会让她在以后很长的一段时间内受人讥讽,但是,没关系。 以钱灵犀的身份,自然不可能和邓家有太大的交集,所以她能够心平气和的劝着温心媛,“侄女儿你可不要往心里去,不过一壶酒而已,那丫头自己也说,就算在书上看过,可不得托你的福才喝得到么?” 在这位邓家内当家的面前,温心媛可不会再摆郡主的款,谦逊的低下头来,“伯母教训得是,心媛知道好歹。我虽有些不忿,却不是为了酒的事情,而是气不过她的态度。就算她是老太君收的干孙女,可怎么能说要跟贞妹妹一样的话呢?那可是定国公府的嫡长女呢,凭她也配?” 她虽摆出一副打抱不平的样子,可方氏心里清楚,这不过是挑起自己的同仇敌忾而已。但是钱灵犀那句话如果认真去抠,确实有问题,方氏要树立她这一脉在府中的权威,眼下确实需要和温心媛统一战线。只是具体要怎么做,却是需要再做打算的。当下好言安抚了温心媛,待她走后,方氏才独自费心踌躇。 忽地邓慕贞进来,把下人都打发出去,坐在母亲身边说着心腹,“娘,女儿有句话不知该不该和您说。不过您得先答应不怪我,我才敢开口。” 方氏嗤笑,“至亲母女,还有什么话不敢说的?其实你不说我也知道,你定是要问我,为什么要给那温家郡主如此脸面吧?” 邓慕贞顿时笑了,“当真什么事都瞒不过母亲,母亲既有些一说,肯定是心里早打好了算盘,那便是女儿多嘴了。” 方氏斜眼看她,“那你倒说说,我这打的是什么算盘?” 邓慕贞为难的摇了摇头,“女儿就是不知,所以才糊涂的来问。温家的心思谁都清楚,无非是指着跟大哥哥联姻罢了。可母亲若是当真允了,她毕竟有个郡主身份,日后若进了门,岂不顺理成章的要接掌国公府?母亲又何苦助她一臂之力?” 方氏冷笑,“想接掌国公府?她做梦去吧!要不是老太太硬把她塞来,谁稀罕她?你别瞧她有那个身份,其实在京城根本就混不下去了。喏,这儿有封信,是你舅舅写来的,你看了就知道了。” 邓慕贞看完,噗哧笑了,“如此行事,虽是杀敌一千,也自损八百。可笑之极!我现在知道母亲的打算了,咱们故意捧着她,先顺了老太太的意,也可以让她轻敌。如此就会有破绽可寻,咱们就象今日这样,顺水推舟等她出丑。就算将来老太太一定让她进了门,爹也不可能把内宅掌事之权交给她。若是她进不了门,那更好,您就可以说服爹爹,给大哥哥挑一个您中意的媳妇了。” 方氏满意的笑了,“总算没白教你一场,要是跟那位郡主似的,娘还不得被活活气死?等着吧,那丫头迟早还要生事的。” 邓慕贞却犹豫片刻,又是问起,“母亲,您看钱家那位姑娘如何?” 方氏难得露出几分欣赏之意,“这个丫头倒是不错,做妯娌姑嫂自是不行,太精也太难把握。若是有个好点的出身,和她作个朋友倒是极好的。只可惜身份太低,日后也嫁不了什么好人家。” “可她两个堂姐不嫁得极好么?舅舅信上都说了,一个是代王妃,还有一个成了信王世子的续弦呢。” 方氏不赞同的摇了摇头,“这两个都是有一定运气成分在里头的,代王府我就不说了,纵是拿八抬大轿,满京城的名门闺秀也没几个肯嫁的。至于信王府,那是沾了从前世子妃的光,也做不得数。” 但她想起钱灵犀今天的表现,忍不住又道,“不过以这丫头的才智,就算嫁个普通官吏,只要她有心,日后定能助夫君平步青云。嗯……还是结交一番的好,说不定往后就能用上,只不要让温家那个看出形迹来。” “母亲放心,我省得的。怎么说,我也是主人,就是去探访客人,也是应该的。”邓慕贞含笑拍拍母亲的手,示意她放心,翩然去了。 方氏欣慰的看着女儿日益成熟的背影,心里却忍不住在想,孩子们都长大了,也渐渐开始有自己的想法了。邓慕贞应该早存了结交钱灵犀之心,才来找自己说这番话的。 不过这是自己亲生女儿,她做什么,方氏都会尽力支持。可是那一房……想起邓恒,方氏就有些牙根痒得慌! 这小子越大越不服管束了,九原糖厂的生意全用他自己手下的人,半文钱也不肯归到公账里来。偏他没动用家里的一文钱,又有老爷纵着,让其他人再眼红也毫无办法。 可哥哥打发人带来一句话,说看着太上皇和皇上的意思,九原怕是有大动静,到时让邓恒掘到金,羽翼长丰,岂不更不把她这个婶娘放在眼里? 再怎么说,他也是定国公府名正言顺的下一任接班人,还是皇家的亲外孙,光这两层身份就是两个金钟罩,让人动他不得。 方氏越想越是担心,从前在没接管内务时,她不知道邓家底细也就罢了,可眼下她既然知道了这是多么肥的一块肉,又怎舍得把吃到嘴里的又吐出去? 外宅的事她管不了,那么只有在邓恒的亲事上做文章了。给他娶个或是不成材,或是好拿捏的媳妇,日后这内宅之事就还是由自己说了算,如此才可保得自己和儿女长享尊荣。 她心中这番盘算只有她自己知道,可钱灵犀此刻回了房,却仍是不得安生。 ·八阅读网 第329章 真真假假 屋子里并排站着两个女子,这两个女子身后还各跟着两个小丫头。后头四个小丫头都是眉清目秀,灵气逼人的,前头的大丫头又能差到哪里去? 左边一个,肌肤雪白,看着稍显丰满但实际上并不胖,是女孩子都喜欢的那种骨架小,有肉却又非常匀称的身材,更兼秀眉杏眼,自进门起一对深深的酒涡就始终挂在脸上,十分妩媚讨喜。 右边这个,个子不高,小巧玲珑,脸也是巴掌大小,娇柔可人,纤腰不盈一握,正是男人怜爱的类型。 钱灵犀左边看看,右边瞅瞅,圆眼眯起,点头称赞,“当真环肥燕瘦,各有千秋,我都不知道夸哪个好了。只不知,你们来是干什么呀?” 右边这个似乎在二女之中算是个头儿,笑着福了一福,“奴婢幼竹,和锦心都是服侍世子的丫鬟,世子爷回府之后就出门做客了。临走前曾交待过我们在姑娘得空时过来探视,只是夫人传令,说姑娘要静养,故此我们未敢前来叨扰,直到今日,听说姑娘已经去拜见了夫人,才敢过来相见。” “是么?”钱灵犀意味不明的笑了两声,“劳两位姐姐费心了,我在这里好得很,等你们世子爷回来,替我多谢他的关心。若是没什么事的话,就回去忙你们的吧。” 两个丫头面上一僵,她们特意跑这一趟,钱灵犀居然什么都不问就把她们打发了?是不是恼怒她们来得晚了? 想想邓恒走时交待的话,幼竹赶紧补了一句,“姑娘若是有什么话要问的。请拒问吧。世子爷交待过,姑娘若是想知道府上的事情,都可以说的。” 锦心又甜笑着加了一句,“姑娘千万别不好意思。” 钱灵犀唇边笑意更浓了些。“我不会客气的,等到想起来要问什么的时候,会找你们来的。”再看两位美人一眼。她起身便往里走,“软软,带二位姑娘下去喝杯茶,歇歇脚再走。” 这是再明显不过的送客了。幼竹和锦心就算再没眼力劲儿也不好意思再待下去,行了一礼,走了。 把她们送出小院,软软一回来顿时活泛起来。兴奋不已的道,“她们是世子的通房吧?长得真好看,衣裳真好!方才吃饭的时候,我看有些姑娘也就这样了。” 钱灵犀瞟她一眼,“你羡慕了?要不要把你送去?” 软软脸一红。“姑娘真是的,奴婢不过说说,您就打趣人!” “你就该打!”赵大娘沉着脸进来,“这样的话是能随便说说的吗?人家府上丫头穿什么关你什么事?要你来多嘴多舌做什么?方才就不该夸你,一夸你浑身骨头就没四两重了,还不快去给姑娘铺床?” 秦姨娘好脾气的出来道,“床已经铺好了,暖炉也捂进去了,软软你去点支宁神香吧。” “怎么又劳动姨娘了?我不在。你们中午吃得好么?”钱灵犀道了谢,也关心起来。 秦姨娘笑了,“邓家家大业大,岂会在这点子礼数上亏待咱们?放心,饭菜都送得跟平日一样,很是丰盛。多的我都赏下去了,只留了碟水晶虾饺还有几样你爱吃的小菜,怕你在外头吃不饱,一直让小九搁在炉上温着呢。” 钱灵犀顿时喜形于色,“还是姨娘心疼我,那快拿来吧。正没吃饱,让我去午睡也是睡不着的。赵大娘她们也还没吃,不如把你们的饭菜也端进来,咱们一块儿吃还热闹。” 她们家关起门来本不讲这些虚礼,赵大娘自去张罗了,这边秦姨娘就问起赴宴之事,待听到钱灵犀绘声绘色把当时的情形一讲,掩嘴笑个不停,不过笑过之后却道,“亏你想出这主意来!不过这事办得还行,虽然有些得罪人,但总比你直接跟她们冲突好。就算夫人在此,定也是赞同的。” “那当然。”钱灵犀颇有些洋洋自得,“谁叫她们那么笑话我?婶娘教过,打架可以输,就是不能不还手,否则只会给人更加欺负!” 秦姨娘点头,却又叹道,“那位郡主也是欺人太甚,三番四次的针对你。要说咱们碍着她的事,倒也罢了。明明没过节,怎么总是找上门来?可惜这里的人也是帮着她的,看来就算是做客,咱们的日子也不好过啊。” 想想说这话有些丧气了,她忙又打起精神来,“世子却是个好的,等他回来,应该能护着咱们。” 可钱灵犀心里却不以为然的摇了摇头,邓恒会护着她?那为什么连自己身边的丫鬟也使唤不动?看她们那样子,明明是见到方氏刚吃了亏,知道自己不是好欺负的才过来走个过场,若是心诚,早该来了。 一时想到那俩丫头的打扮和作派,钱灵犀心里难免有些酸溜溜的起来。她上一世从认识邓恒开始,他的身边就没有过任何女人,连丫鬟也是姿色平平的。可这一世,先是幼梅,又是这样两个悬狸精,哼!看来也是个好色的。 心里有气,钱灵犀在饭菜端上来的时候,又吃了大半碗米饭下去。连分给软软她们,那么大块的红烧肉都足足吃了好几块。最后还是在秦姨娘频频的眼神中才收了筷子,把嘴边的油一抹,钱灵犀准备睡觉了。 可秦姨娘不同意,她可数着钱灵犀足足吃了五块红烧肉呢,万一到时养个胖姑娘回去,石氏定是要生气的,还是防患于未然的好。 “才吃了饭就睡,对身子不好,我陪你到花园里走走。” 钱灵犀却看她明显有些困倦的神色摆手,“不用姨娘陪我了,您自去睡吧,让赵大娘陪我走走就好。” 有赵大娘跟着,秦姨娘没什么不放心的,自去歇着了。 钱灵犀也不走远,就在自己住的小院门口来回蹓跶。因是午时,后面的胡同静悄悄的,也没什么动静。 忽地就听吱呀一声轻响,后头的星门开了,不知道是哪个丫头还是大娘要私传物件,钱灵犀正想避开,却见邓慕华披着个斗篷,低调的扶着个丫头进来。 赵大娘还以为撞见人家秀的私事了,扯着钱灵犀的衣袖想要避让,可钱灵犀想想,却旁若无人的继续闲荡。 “原来钱姑娘还没睡啊。”邓慕华见着钱灵犀,丝毫没有慌张,反而迎了上来,见她身边只带着一人,更加安心了,“钱姑娘,能不能借一步说话?” 钱灵犀微笑点头,“邓姑娘说哪里好,就去哪里吧。” 邓慕华上前携了她手,笑得很是真诚,“你跟我来。” 不过是走了百十来步,躲在一丛夹竹桃后,借着那经冬不凋的枝叶遮掩住她们的身形,邓慕华又让自己的丫头去放风,这才跟情真意切的跟钱灵犀道,“钱姑娘,我这会子偷偷过来,是来跟你道歉的。我在家中是庶女,没有嫡母照顾,比不得哥哥,凡事无不得仰仗婶娘,是以有时明知不对,也不得不听从婶婶的意思行事。今儿实在是得罪了,不过我在宴席上提醒你喝酒,真的是出自一番好意。” 她说着连眼圈都红了,一副十足受气小媳妇的模样。但是否真心,恐怕只有她自己清楚了。 钱灵犀淡淡道,“邓姑娘,你说得太严重了。我并不觉得府上有什么失礼之事,反而觉得你们都很亲切呢。” 邓慕华的眼泪顿时掉下来了,“钱姑娘这么说,就是分明生我的气了。我也知道,再说什么你也不会信,不过我却有一事要告诉你。”她把声音压得极低,“贞妹妹想来和你结交,不过她那人,口蜜腹剑,你不要太相信。还有温家那里,没那么容易就此罢休,钱姑娘你自己当心。哥哥明日不回,后日也应该回来了,等他回来,应该就无事了。若我还能知道什么消息,会设法提前找人来报。总之日久见人心,钱姑娘你会明白我的。” 说完这番话,邓慕华就转身离开了,那又伤心又决绝的样子看得赵大娘都有几分心动了,“瞧她这样子,应该不是做假吧?” 真做假时假亦真,假做真时真亦假。真真假假谁又分得清? 钱灵犀袖着手儿瞧着她的背影出了一会儿的神,转头望了望天,“瞧这天阴的,只怕又要下雪,咱们回去吧。” 赵大娘看她的神色有些凝重,便不再多言了。 躺在床上,钱灵犀翻来覆去睡不着。 上辈子的经历跟走马灯似的不断在脑子里打着转,想停也停不下来。她知道自己前世错过很多事,她也一直很努力的在改。可是当重新回到邓府,面对前世那些她完全没有留意到的人和事时,她还是再一次被深深触痛了。象是残忍的揭开一个旧伤疤,让她去面对自己的种种不堪。 钱灵犀知道,造成这种不堪的,不仅是自己的天真,还有上一世爹娘的纵容,以及邓恒过分的宠溺。可重新回来面对这一切的是她,承受伤痛的也只有自己而已。 她本来不想来邓家,可为什么最后还是来了呢?除了因为钱家的那些理由,钱灵犀也有一点不甘心。 不甘心自己在前世会那样悄无声息的逝去,所以想回来看个究竟。邓慕华有句话说得挺对,日久见人心。都隔了一世的时光,钱灵犀不信自己,还不能把人心看个明白。邓家人到底想要怎样,邓恒到底想要怎样,她都会努力睁大眼睛,看个清楚。 虽然会痛,却是成长的开始。。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 第330章 香饽饽 u八阅读网 铅灰色的天空就象是用旧的老棉絮,既不保暖,还压得人喘不过气来。终于,随着第一朵雪花的飘下,那让人窒息的寒冷似乎终于得到释放的缺口,陆陆续续往下飘洒。 白皙修长的手指轻轻伸出窗外,托一朵细小的雪花于掌心,只一收进这生着温暖火炉的屋子,立即就化为一滴水,再也看不出本来的面目。 “果然是不适合么?”手的主人喃喃自语着,却忍不住再次伸手去接那雪花,只可惜收回的仍是清水一滴。几经反复,却仍不罢休。 门口响起脚步声,却在进来之后瞧着这情形站定,敛气屏声,不敢打扰。 邓恒静静的看着雪花,似乎是在苦恼于要怎么把它收进来。可是突然之间,看到酒楼外面有些小孩兴高采烈的捧了大盆小盆冲到空旷干净的地上,有些还特意放在屋顶上,不禁有些奇怪,“他们这是在做什么?接雪干什么?” 无意识问出来的话,却立即得到答案,“接雪可以取冰啊。等着接满,冻成冰块,可以做成冰灯来玩。那些屋顶上干净的还可以存在地窖里,放到明年夏天消暑就最好不过了,还可以卖不少钱呢!” 吉祥解释了一遍,却有些奇怪于主子怎么突然对此事感兴趣起来。 邓恒忽地笑了,“原来如此。只要换个样子,就还是可以收藏起来的。”把另一只手上把玩的玉石纳入进袖中,他转头望着吉祥,“说,府上情形怎么样了?” 吉祥犹豫的低了头,“呐个,今天夫人找钱姑娘了……” 等他说完,邓恒又笑了。笑得犹如春风拂面,却笑得吉祥头皮发麻。主子每次笑成这样,定是要算计什么人什么事了。可那个被算计的该有多倒霉? “我要你找的东西。你找到了么?” 见他突然发问,吉祥急忙答道,“找到了,随时都可以送去。” “不。”邓恒摆了摆手,笑得意味深长,“你先送回我屋里去,就说我要送人的,然后记得再加几句话……” 邓府秀园之所以出名。并不在乎有多么奢华壮阔,其实除了前院要体面巍峨,后院的亭台楼阁皆以精巧别致取胜。其间一草一木,一砖一石,无不见工匠用心,而这其中,邓恒所居的院落更是其中的精品。 他这院落乃是亡母永泰公主下嫁邓府前,为了迎接她而专门改扩建的,里面本就融合了家中几处极精妙的院落,又按宫中体制加以添补。再用围墙砌起,竟是一个园中之园了。 邓恒在这其中出生长大。而自永泰公主故去之后,这所宅子顺理成章就给了邓恒,只是为了追思亡母,永泰住过的房间一应都没有动过,依旧保持着从前的样子。而永泰陪嫁时带来的大量宫女太监除了少数安排了去守陵,其余大半也基本留下伺候邓恒了。 所以他这院落主子虽然只有一个,但奴才却是所有院落中最多的。幸好他这里的地方大。安置不在话下。只是奴才多了,来处又各不相同,难免分成几派。相互之间多有不和。这些事原本钱灵犀是不知道的,可是在去方氏那儿赴宴的第二天,她却知道了。 这天一亮,在邓恒卧室伺候的大丫鬟幼竹去花房剪了花回来,就听见负责洒扫的小丫头山茶在外院和邓恒的小厮吉祥说笑。幼竹先没在意,只专心走她的路。 本来剪花这种活是不用她这种大丫鬟亲手做的,可邓恒的审美眼光很高,尤其是他书房里的插花,务必得做到小中见大,意境悠远。而让一个完全不懂花的丫头去剪花,剪回来的也没用了,所以这项工作一直责无旁贷落到插花手艺最好的幼竹身上。虽然邓恒眼下不在家,可谁也不知道他会不会突然回来,所以素来谨慎的幼竹是绝不会偷这个懒的。 山茶才满十一,笑起来声音里还有几分稚气,“吉祥哥哥,这是哪儿找来这么小的狗儿,真是可爱。” “这个呀,叫袖狗,可难得呢!世子爷托人寻了好几年了,才得这么一只,总也长不大的,听说北燕那边的夫人小姐们最喜欢把它养在袖中,随身携带,才有这个名儿。尤其这种金黄色毛发的,可更难得。你一会儿小心些捧进去,交给幼竹姐姐或是锦心姐姐,让她们好生看顾,世子说要送人的。” “这么贵重,那是要送谁?” “自然是送姑娘呗。” “到底是哪位姑娘?” “这我可不知道了,不过你看这狗儿如此贵重,自然是身份配得上的姑娘。” “那我知道了,定是给郡主姑娘的。现在阖府里就数她最贵重,不送她送谁?” 吉祥一笑,眼光却偷偷扫过已经驻足在假山旁边偷听的那双青绿布鞋上,更兼浓浓花香,除了幼竹,再不作旁人可想。他心里转着念头,嘴上却照主子吩咐说着,“管他是不是,你只记得到时争取让你去送,做个抱狗丫头,也能得些赏钱。对了,世子爷说,还得要两天才能回来,我先走了。” 他挥手快步跑了,留下幼竹在那儿有些疑惑。 这狗儿当真是要送给温心媛的吗?虽说邓恒和温心媛一路同行回来,但邓恒才回来一天就给老爷带出去走亲访友了,除了交待她们去看钱灵犀,根本没交待温心媛那边什么事。 不过温心媛身份尊贵,已经有夫人照拂了,自然不必操心。而今也有迹象表明,老太太有意和温府结亲。那么邓恒弄一只狗来讨好温心媛,也是情有可原之事。 但如果不是送给温心媛,摆出个乌龙怎么办? 幼竹眼珠一转,忽地生出条毒计。 她故意加重了脚步,从假山后头走出来,让茶花看见。小丫头顿时把狗捧上,把事情说了。幼竹细瞧,那袖狗果然是只稀罕物,小巧玲珑,情态可掬,极为惹人怜爱。 她微笑着称赞了几句小狗,正要接过的时候却故作讶异道,“哎呀,恰好我忘了一枝重要的花了,你先进去把狗儿交给锦心姑娘吧。” 幼竹转身走了,却知道以锦心那个沉不住气的性子一定会追根究底,然后把狗拿去献媚。等了一盏茶的工夫,她在路上埋伏了一会儿,就见锦心拿了只竹篮,垫了块雪白的狐皮,把那小狗装着,却是往方氏的院落而去了。 幼竹先是一愣,转而便会过意来。这丫头,倒也长了些心眼,知道借花献佛了。她把狗儿送到方氏跟前,再由方氏送给温心媛,既讨好了方氏,又间接给自己推卸了责任。日后邓恒问起来,有方氏在前面顶着,就算送错了又如何? 幼竹如此一想,未免就有些懊恼起来。 她是定国公邓瑾最初送给邓恒梅兰竹菊四丫头中的一个,而锦心却是新近才由方氏挑选补上的。所谓衣不如新,人不如故,可女人就如衣裳,越新越好。锦心来的时日虽浅,却因姿容俏丽,很是得宠。 起初看她还有些蠢笨,以为呆不了多久就会卷包袱走人,可如今看来,这丫头越学越精,往后倒是不好对付了。 不对!幼竹忽地想起一人。那人虽然身份不高,但似乎颇得世子爷看重,若是和她交好,是否能对自己有所助力? 幼竹左右权衡一番,思量利弊作出决定。先去花房里插了盆书房用的花,打发小丫头送回去,又掐了些花草,精心编了只花篮,然后就提着上了羊车,独自往那人住所去了。 于是乎,钱灵犀非常有幸的,除了得到只漂亮的花篮,还听到了邓恒院里的一些隐辛。 “……奴婢可不敢在姑娘面前搬弄是非,只是怕那日和那么多人一起过来,人多嘴杂的,姑娘有什么话也不好问,所以今日特意再来走一趟,无非是想告诉姑娘,世子爷对您是真的放在心上的。” 嗯。钱灵犀脸上浮出淡淡笑意,“难为你有心了,我也没什么好送你的,软软,去把我们从京城带来的小玩意给幼竹姑娘看看,随你挑个自己中意的吧。” 幼竹上回来,可连杯茶水也没喝到,这回居然有打赏,就算不值钱,可那个涵义就不一样了。她带着笑容道谢退下,钱灵犀却暗自摇了摇头。 从昨儿开始,自己怎么又成香饽饽了?邓慕华、邓慕贞相继来示好不说,眼下连个丫头也来巴结自己。幼竹虽然没抱歉说谁是非,可她已经点出邓恒身边下人的复杂构成。 锦心是方氏安插的眼线,那幼竹又是谁的人?从前还有个幼梅,那是否是梅兰竹菊四个齐备?但这些人眼下都在哪里?她们又是否是邓恒真心想接受的? 当那醋意散去,用这时代的眼光看待问题,钱灵犀突然心口有些微微的疼。就算这些女人再漂亮,可若是被强迫接受的,那还有什么快乐可言? 午饭摆上来了,可钱灵犀却闷闷不乐没有胃口。怕人担心,勉强拿起筷子,却突然见到家丁老吴慌慌张张闯进来,“姑娘,不好了!三喜子要给人打死了!” ·八阅读网 第331章 天赐良机 u八阅读网 啪地一下把碗筷放下,钱灵犀顿时变了颜色,“谁这么大胆?” 冯三喜不过一个半大的孩,虽然野了点,可他绝不会做出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来。[]是谁这么狠心,居然要打死他? “是兴阳侯府的那位郡主!” “老吴,你可别乱话!”秦姨娘脸色也凝重起来了,“人家无缘无故,干嘛要打死三喜?” “是真的。哎呀姨娘,这会没时间解释了,你们快随我来,我路上给你们听。” 刚出了门,钱灵犀提着裙跑了几步,忽地把旁边一队正休憩的羊车叫住,“大家都上来。” 啊?邓府负责驭车的下人们愣了,“这车,是给主坐的。姑娘您坐不要紧……” 钱灵犀完全不跟他们废话,“你回头跟你们主,这车是我强行带走的,有什么事让他们找我。都上来,走!” 她回手一招,那软软等人还客气什么?纷纷各自寻车跳上,是老成持重的秦姨娘也给拖上,跟在钱灵犀后头,一路铃儿叮当乱响,飞奔过去。 趁这一路的功夫,老吴已经把事情跟钱灵犀个大致明白了。等钱灵犀赶地方,见冯三喜趴在一条长凳上,正被两个粗使婆死命压住,后头还有两个婆在打他的板,腿上已经可以见斑斑血迹了。 冯三喜一面哭,还在一面骂,“……你这个黑心烂肠的坏女人。咒你不得好死!呜呜……娘啊,救命啊,疼死我了!” “接着给我打!”温心媛端着把椅正坐在旁边,冷若冰霜。她的怀里抱着一只金黄色的狗。温柔的爱抚着,可那狗却如坠冰窖一般,不住的瑟瑟发抖。 旁边围了一圈人。[]都似在笑话一般,无一出声。 “住手!”钱灵犀一过来着这场景顿时火冒三丈,上前一脚踹上那行刑婆的屁股,“好大的狗胆,我家的人也是你能动得?” 那婆冷不防摔了个狗啃屎,哎哟摔地上,极是狼狈。而其他几人见钱灵犀过来了。都有几分畏惧,可一眼温心媛,却没人敢退下。 “姑娘,姑娘救命啊!”冯三喜见钱灵犀来了,更加的涕泪交加。拼命伸出手来,指着一处嘶哑着嗓大声控诉,“她们把加菲弄死了,她们把加菲弄死了!” 的方向,见早上还活蹦乱跳的加菲被人用麻绳勒着脖吊在树上,一动不动,也不知是死是活。 钱灵犀虽然已经听老吴起,可这情形仍是气得全身血液都快沸腾,眼泪几欲夺眶而出。她的加菲。是她从那么一点开始,一口一口喂大的狗狗,居然这么给人弄死了? 克制着滔天的愤怒,她强迫自己把眼睛里的泪水咽回去,迎面对上温心媛的双眼,却道。“还愣在那里干什么?快点把人和狗都扶下来!” “是!”听她这一吩咐,后面跟来的老吴赵大娘等人便一涌而上,要去搀扶冯三喜,解救加菲。 可温心媛轻蔑的扫钱灵犀一眼,阴阳怪气的道,“继续给我打。” 她的身后,立即站出更多的奴仆家丁,把钱家人团团围住,竟似要不客气了。 钱灵犀向前两步,站温心媛的面前,笑得人冷骨头里,“郡主,我也站在这里,要不要连我也一起打?” “你以为我不敢么?”温心媛抬高下巴,越发显得那尖尖的下颔冷酷无情,“我是有朝廷封号的郡主,你不过是一介庶民,现在你的下人和你的狗冲撞了我,本郡主是出手教训教训,又违背了哪条王法?” 钱灵犀微吸口凉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着她的眼睛,眼下,她可以肯定,温心媛不是无意生事,而是故意挑衅了。叶 “郡主得没错,您身份高贵,自然可以出手教训我等民。不过朝廷律法里可没有任何条文规定,只听位尊者一面之词,能轻易定人罪过。既然郡主三喜和我的狗冲撞了您,请问他们是怎么冲撞您的?” “她们……”冯三喜躺在凳上还想嚷嚷,却给秦姨娘一把捂住嘴巴,示意他不可妄言。钱灵犀既然已经知道了事情始末,她要这么问肯定有她的道理。 温心媛抬眼斜睨着站在她面前的女孩,怨毒之意毫不掩饰。她是在报复,她也不怕钱灵犀出她在报复! 今天锦心已经来过了,邓恒还暂时不会回来,那她还不趁此机会大肆打压钱灵犀,挽回一点颜面?算她这行动有些借题发挥之嫌,可她得让邓家的人都知道,她是郡主,是不容任何人冒犯的郡主!算她的雷霆手段让人诟病,可这不也是当家主母必备的吗? 所以,温心媛把今日之事当成自己日后主宰邓府的练兵了。当然,她在树立权威之时,也要占据一个理字,而温心媛确信,她这回是占的。 所以面对钱灵犀的质问,她不怒反笑了,“钱姑娘,你这话,可是在怀疑我?本来我是不打算把此事闹得人尽皆知的,你我私下解决,所以让邓府的人回避了。可你若是不服气的话,我可以请邓家的人出来作证,这样你没话了吧?” “好。”钱灵犀果断的一个字答应了,“这事情虽是你我二人之间的纷争,但这地方毕竟在邓宅,他们是想置身事外也做不,那何不请邓夫人出来个公道话呢?” 温心媛微微挑了挑眉,轻蔑的嗤笑一声,吩咐手下去请人。 方氏本在内宅一直听着外头的动静,如今听要来请自己出去,倒是诧异了,“这俩丫头当真闹得这么大?” “母亲,依我此事您不宜出面,让女儿去吧。”邓慕贞主动请缨,亭亭站了出来。 方氏瞬间明白女儿的用意了,温钱二女虽是客,毕竟是晚辈,如果自己出面,护着谁都不好,让邓慕贞去,都是年轻人,反而更好处理。算最后和了稀泥,也可以是息事宁人,而不会影响邓家的声誉。 可方氏转念一想,却又觉得不妥,“此事虽是姑娘家的纷争,但毕竟关系一个理字,你若裁决不好,倒惹人笑话了。不如让慕华过去,她是庶女,又是大房那边的人,是办错了给人笑话,也不关你什么事。她若处理不了,你再去,既显慎重,也可以让娘再缓一缓。” 邓慕贞有些不赞同,“可她那身份,能压得住场吗?” 方氏笑了,“是她那身份才合适,她们两家不过是要个做证的,只要有个主行,何必太高贵?你听娘的,没错。孙嬷嬷你来,我嘱咐你几句话,你用心记了,时去这么这么。” 邓慕华领这份苦差事时知道是吃力不讨好,可她能怎么办?只能战战兢兢的随孙嬷嬷去了。幸好了那儿也不用自己张嘴,孙嬷嬷自有现成的词儿应付。 “……夫人和姐正在里头忙着过年之事,实在是不得闲,这便请了大姑娘过来替两位姐调和。夫人了,姐妹之间,偶有闲气都是事,可切莫因失大,失了两家体统。” 她先把此事定性为事,然后把邓府摘得一干二净,让人上来作证了。幸好钱灵犀和温心媛都是聪明人,一听这意思知道方氏不愿淌这趟浑水,于温心媛是求之不得,于钱灵犀也不算太过要紧,她只要有个人能公正的把事情出来行,于是都没深究下去。 很快,一个邓家的厮给带了上来,把事情的经过了清楚。 原来冯三喜成日在外喝茶听书的,回来也喜欢自己学着讲讲。他别的本事没有,可模仿起书先生来,还是眉飞色舞,形神俱备的。 邓府有几个年龄差不多的厮偶尔听,都迷上了,拿些瓜糕饼收买了他,成天缠着他来讲,弄得冯三喜整个成了个故事大王。其实这也没什么,只要不耽误干活,也没人挑刺。 可今日冯三喜刚在花园里给那几个厮完书,准备回去吃饭时,忽地遇温心媛抱着新得的狗路过。 听这袖狗是邓恒送她的,温心媛可开心得了不得,一路上都亲手抱着,可冯三喜的身边也跟着只加菲,那狗见有同类,从她怀里跳出,凑大狗跟前去了。 加菲是土狗,压根没见过这么的同类,见一只巴掌大的狗凑过来还吓了一跳,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冲它汪汪叫了两声。这本是动物本能,可那狗却有些吓着了,四只短腿儿一软摔趴下了。 温心媛一见不乐意了,顿时发起了雌威,“这是谁养的土狗,还不快撵出去?” 在她来,贵族之家极少养土狗,除了哈巴儿、沙皮、猎犬等几种名贵犬种之外,根本不上别的,这土狗肯定是哪个厮养的。 可冯三喜压根不认得她,顿时顶撞起来,“这是我家姑娘养的,怎么啦?” “那你家姑娘是谁?” “钱家二姑娘啊!” 冯三喜这话一出口,温心媛来神了。正愁没机会报仇,眼下不正是个天赐良机?rq ·八阅读网 第332章 没完 “……当时,郡主就说,钱姑娘就算出身低了些,也断不可能养这种狗,肯定是三喜子哄她的。.可三喜子一口咬定狗是钱家的,如果郡主不信,让她找钱姑娘对质,然后就自顾自的要走。郡主叫他站住,他也不听。郡主让人拦着他,他就开始动手推人了。郡主说他无礼,让他道歉,可他说,他说……” 那来作证的邓府小厮吞吞吐吐的不敢说下去了,可温心媛抱着邓恒送来的袖狗,就象抱着订亲的文定,神态笃定之极,如邓家女主人般发了话,“恕你无罪,你就大胆的说下去吧。” 那小厮先磕了个头才壮着胆子道,“三喜子说,‘不过是狗儿打架,又不是你家孩子给欺负了,至于么?’所以郡主才恼了,让人打他板子。” 此言一出,不止是温家人,就是刚来的邓慕华也连连皱眉,深觉冯三喜无礼。这样的话岂不是把温心媛也骂成畜生了?难怪她会生气。 温心媛冰霜般的嘴角勾起一抹嘲笑,横着钱灵犀,“钱姑娘,我记得你们钱家也是书香门弟,还以御赐的六座牌坊出名,可怎么却调教出如此不成器的下人?” 钱灵犀冷冷回望着她,“郡主,我记得您可是有朝廷封号的郡主,竟然肯纡尊降贵跟三喜子这不成器的小子和狗一般见识,也真是好雅量!” 她这话里格外咬重了那个狗字,听得温心媛顿时面色一沉,“你这话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我只想说两点。”钱灵犀先指着冯三喜,“他并不是钱家的奴才,只不过是与亲人走散的孩子,因我好心收留才暂时随伺左右,说要调教什么的,我却是不敢当。” 温心媛脸色微微一变。有些不好看了。邓慕华更是拿帕子掩嘴,才盖过了那一声低低惊呼。冯三喜不是奴才,那他就是良民。如果是奴才,那属于贱籍。就算被温心媛活活打死,也不过是赔个身价银子了事。但良民就不一样了,他们就算有罪,也该交由官府处置,温心媛要是当真打死他,可是要吃人命官司的。 “第二。”钱灵犀指着刚被软软她们觑空从树上解下来的加菲,“就算我养的狗叫两声惊着了郡主您养的狗。可也罪不致死吧?您要是不服气,可以让您的狗叫回来,为何一定要弄死它?就算它冒犯了您的狗,可没冒犯您吧?还是说,郡主养的狗就和郡主您一样,不容任何人冒犯?” “你大胆!”温心媛再也坐不住了,习惯的想摔东西站起来,却不妨自己手里今日捧得不是茶杯。而是只不盈一握的小小袖狗。 狗儿可不比茶杯,摔了不怕疼的,当下只听那只蟹凄惨之声的呜咽一声。摔到地下使劲弹了几下,有条后腿已经瘸了。 这蟹之前看见加菲被活活吊起来,已经物伤其类吓得瑟瑟发抖,眼下再被这么一摔,连半条小命都快去了,看着温心媛的眼睛里充满了恐惧。 温心媛这一把摔得自己也很心疼,可眼下要让她去捡未免有些太掉价,幸好后面有丫头机灵,赶紧把蟹抱了起来。她这才能全心全意对付钱灵犀,“钱灵犀。你别以为一番花言巧语就能替你家下人开脱。这奴才就算是良民,可他做奴才打扮,操奴才贱业就是奴才了,这也是律法里写得清清楚楚的!” 钱灵犀嘿嘿冷笑,“郡主这话就不对了,戏台上的戏子还有穿龙泡皇上的。若他要娶郡主为皇后,你也肯嫁么?” 温心媛气得脸白了,正想开口,钱灵犀又道,“三喜子穿着奴才的衣裳只是为了行事方便,可有谁见他做过奴才了?如果他真的是奴才,能够成天什么都不干的跑出去喝茶闲逛?我还得专门找人陪着他?老吴,你站出来说话。” 可老吴还没开口,温心媛迅速打断,“这是你自家的人,难道不会替自家说话?” “那你们来说。”钱灵犀指着邓家那几个小厮,“我们在这儿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你们几个小厮都是日常见惯的,我刚才说的是不是属实,这三喜子又成天干了些什么?如果郡主再不信,可以把邓家二门外住着的人传来问话,看这三喜子到底有没有做过奴才的事情。” 这话问得邓家几个小厮俱都面面相觑,不敢吱声了。钱灵犀真不怕人查,冯三喜成天除了玩,还会干什么?他不闯祸就不错了,谁还敢指望他? 很快,二门上邓家一个男管事出来作证了,“除了看他成天带着只狗,实在没看他干过什么。” 钱灵犀呵地一声笑了,“贱业有多种,端茶倒水、生火做饭、牵马拉驴都算,可跟狗玩儿也能算吗?这孩子喜欢狗,成天就爱带着加菲四处闲逛,这能是奴才做的事?” “可……可就算他不是奴才,也确实冒犯了我。身为郡主,难道我不可以施以小小惩戒?”温心媛继续强词夺理,但已经有了外强中干的气势。 钱灵犀不无嘲讽的道,“就算他说话不中听,冒犯了郡主,可这孩子没念过书,大字都不识得几个,你能指望他说出什么好话来?郡主要是这么较劲的话,不如亲自走上大街试试,看有几个老百姓懂得向您请安问好的。郡主是不是要把这些百姓也全部告到官府去,治他们一个不敬之罪?” 温心媛给噎得哑口无言,再也找不出理由了。 邓慕华才要上前做好人劝解一番,却被一直在后头暗中瞧着的邓慕贞抢了先。 “我才一会儿没过来,怎么这里竟弄成这样了?两位姐姐都消消气,如果有什么不是,全是妹妹招呼不周的不是。难得大过年的,两位姐姐光临寒舍,若是弄得你们反倒生起气来,足见我们这做主人的不称职了。” 她先给温心媛和钱灵犀各施了一礼,然后自扶着温心媛,望着邓慕华笑道,“劳烦姐姐送钱姑娘回房,这大中午的,应该还没吃饭吧,有什么事情吃了饭再说。再去请个大夫来,看看这位小兄弟,都散了吧。” 她这一声号令,孙嬷嬷立即带下人上前,有意无意隔开了钱温两家人。再要争执下去的话,那就是不给主人家面子了。 钱灵犀心里冷笑,这方氏果然精明,早不出来晚不出来,这个时候才让邓慕贞插手来管。谁要是这时候再出声,那就是刺头儿,不识她的好人心了。 她提高嗓门,故意冲邓慕贞委委屈屈的道,“贞妹妹,替我多谢夫人。如此百忙之中还让她为了这等琐事操心,实在是过意不去。不过我家的狗还不知死活,就算它出身再低贱,可到底也是我辛苦一场养大的,能否劳烦府上去请个兽医来,也给它医治一番?要是它死了,或是三喜子有什么意外,我还得请夫人给我主持公道。横竖今天的事情妹妹也是看到的,我就不多说了,告辞。” 邓慕华听得差点忍俊不禁,钱灵犀这话虽然客气,却是打了方氏和温心媛各一耳光。既讥讽了方氏的不作为,也在提醒温心媛,你打了我的人,害了我的狗,此事岂能就这么算了? 邓慕华原本恼怒于方氏,把自己推出来做挡箭牌,又让自己无功而返,可眼下倒是暗自庆幸,这位钱家二姑娘实在不是好惹的,老老实实把她送回房去是正经。 可温心媛却听得心头火起,钱灵犀这姿态摆明是装出一副受害者的样子扮可怜。她要一个交待,难道是让自己去给她赔礼道歉?绝不可能! 就算那条狗死了,哪怕那个不是奴才的臭小子死了,她也绝不会去!只要去了,就是认输,可她怎么能输? 这里是邓家啊,奴才们惯会逢高踩低,恃强凌弱,若是自己在这里输了,往后就是嫁进府来也是永远的笑柄! 趁现在邓慕华出来和稀泥,此事暂时消停下来,她一定得尽快想出条计策来反败为胜,温心媛筹谋着,回房了。 邓慕华也送了钱灵犀回房,本来想在她面前再说几句,引得两人同仇敌忾,可钱灵犀根本无心应酬,她要指挥人看护冯三喜,还要照顾她的加菲,更兼一屋子人还没吃饭,得先填饱了肚子。邓慕华实在无处落脚,只好讪讪的告辞,心中却觉得以钱灵犀超乎寻常的冷静态度,只怕此事还没不算完。 等到她回了上房向方氏回禀,邓慕贞也从温心媛那里回来了,看她一眼,在方氏的首肯下才道,“姐姐去了钱姑娘那儿如何?唉,我本说让郡主赔些钱财给钱姑娘算了,可她自觉受辱,十分不肯,真是让人难做了。” 邓慕华却不肯多说,只道,“钱姑娘倒还好,看不出什么形迹来,只是她那儿忙着,我不好呆着,只得先回来了。不过此事如果郡主不肯低头,钱姑娘那儿确实不好交待。” 方氏却轻笑起来,“便是没交待那又如何?贵贱尊卑在那儿放着,确实没有郡主低头的道理。行啦,你们都甭操心了,此事交给我来办吧。” 邓慕华听着这话,知道后面的话不想让她听到了,只好告退。可邓慕贞却留下问,“母亲打算怎么办?” 方氏不说话,只是拿出随身的宁神香油,滴了几滴在火盆里,看着那火光腾地小小蹿起,笑得有些冷。。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 第333章 去死 u八阅读网 华灯初上。[] “加菲,好点没,能吃两口么?”钱灵犀端着碗面条放在自家的狗狗面前,摸着它脖上包扎起的伤口,心疼不已。 加菲可怜巴巴的躺在用棉垫给它窝成床里,呜呜的悲鸣着,象撒娇的孩儿。那双乌黑的眼睛明显失了往日的活泼,湿漉漉的象是在向主人诉自己的委屈。 幸好钱灵犀从教它玩过装死的把戏,当被温心媛下令给吊起来时,加菲扑腾了一时见也没人搭理,索性机灵的一动不动装死了,不过吊得时间有些长,当真勒得晕了过去。 等钱灵犀带人过去把它放下来时,它眼都不眨,大伙儿都以为它死了,只是摸着心口还是热乎的,才知道有救。后来邓府派了个专管牲口的兽医过来,给加菲按摩了一番,狗狗晃晃的清醒了过来。 可它脖上受了伤,喉咙肯定是疼的,这些天也吃不了最爱的骨头,钱灵犀只好如时候那般,去给它煮了锅面条,里面还细细的剁了肉末,给它补充些营养。 托起加菲的头,把面盆凑得再近些,它歪在钱灵犀身上,艰难的一根一根吸溜着面条,连素来刚强的赵大娘眼圈都红了,“真是作孽哦,虽是一条狗儿,底是个生灵,又没伤人又没咬人的,他们怎么下得了这样狠手?” 秦姨娘怕钱灵犀心里更不好过,忙扯了她一把,劝道。“好在救回来了,三喜那边大夫也过了,虽打得有些重,底是皮外伤。没伤着筋骨,养养好了。” 软软心中不平,抹着眼泪忿然道。“可这打白挨了么?连句道歉的话也不,这也太欺负人了!” 秦姨娘嗔过去一眼,心想这不火上浇油么?她虽是半个主,但毕竟一个姨娘身份在那儿,高贵不哪里去,自家的人受罚,打的是钱灵犀的脸。[]她的心里肯定最难受。 大家此刻的心情秦姨娘也能理解,可她好歹也是活半辈的人,得很通透。眼下温心媛是仗势欺人了,邓家是袖手旁观了,可她们能怎么办?在那样局面下。钱灵犀能把人和狗都平安带回来,已经是很不容易了,此时再逼着她去讨回公道,那不是逼她去给人欺负? 正想劝大家几句,忽地听院外有人叩门,“钱姑娘睡了吗?请开开门吧。” 院里邓府的丫头立刻开了门,却是邓慕贞带着十来个丫鬟婆来了,捧着大包包的礼物,在灯火下起来格外金光闪闪。 钱灵犀心里再有气。此时出于礼节也不得不起身相迎。 邓慕贞进来了加菲,也觉狗儿可怜,摒退下人,和钱灵犀单独入了内室坐下,才跟她倒起苦水。 “今日之事大伙儿都知道是姐姐受委屈了,母亲也不是不愿意替你出头。实在那位的身份在那儿搁着,她要当真使起性来连母亲也要让她三分。姐姐不知道,今儿我借故送她回去,劝了她来着,想让她给你赔个礼道个歉,哪怕明面上不愿意,私底下也行。可她执意不肯,我也实在是无能为力了。这会带这些礼物来,我也知道于事无补,可若什么都不做,那心中更加难安。若是姐姐一定要生气,那冲着我来。这是咱们家招呼不周,实在是应该受罚的。” 邓慕贞着,一双眼中已经盈盈含泪,起身向钱灵犀大礼拜下去。 “此事本不关妹妹和夫人的事,又何须于此?”钱灵犀忙把她扶起,心中却暗赞方氏实在圆滑。 别她这会让邓慕贞这些话,回头必然也会让女儿去温心媛跟前好言安抚,于她们两家都不得罪,反而还弄个为难样,是传外头去,别人也只会钱灵犀和温心媛孩心性,而跟她邓家无关了。[] 但钱灵犀却不肯这么容易的让方氏置身事外,也红着眼睛道,“若我为了一条狗去责难郡主,恐怕外人会我家气。现在妹妹既然亲自来了,好!我可以答应你们,加菲的事情我不追究了。但三喜之事却不能此带过吧?他可是良民,眼下虽然伤势不算太重,可好歹也挨了一顿板,可她那边半点表示没有,回头我要见着人家爹娘,得怎么跟人交待?” 邓慕贞略觉头疼,可她也清楚,钱灵犀这个皮扯得确实有道理。可温心媛那边已经明确放了话,她是不可能道歉,更不会出一文钱给这边,冯家要告让他们吿去。这摆明是要以势压人了,让她还能怎么? 最后她只能叹着气道,“郡主那儿我是已经尽力了,可实在是有心无力。但请姐姐记得,妹妹是真心想和你结交,做个好姐妹的。” 邓慕贞起身行了一礼,告辞了。等出门上了车,蛾眉微蹙,还是解不开这些愁绪。 方氏让她来送礼时,明确表示,温心媛绝对会让她们不要插手此事,而钱灵犀一定会拿冯三喜的身份事。所以这两人除非有一人低头,否则矛盾不可能化解。 而方氏让女儿做的,是把两边的态度分别带,让她们对彼此更多些憎恨之意。邓慕贞有些不解于母亲为何要如此火上浇油,若是事情在邓家闹大了,不是给她们自己添乱么? 可方氏只笑着问她,“此事若追根溯源,那缘由底是什么?” 邓慕贞忽地恍然,这若是捅出了篓,最后岂不都是邓恒的错?如果不是他送回来的那只狗,怎么会弄成这样? 而邓慕贞也因此明白,为什么方氏听锦心的话后,也不求证,把狗直接送给了温心媛。虽然谁也不会预料后面的事,但拿一条原本不知是邓恒想送给谁的狗给了温心媛,恐怕也会让这个哥哥很不舒服。 只是在冬夜的寒风中,邓慕贞冷静下来的脑,却觉得母亲这一着棋下得实在有些冒险。 邓恒从来不是一个无谋而动的人,方氏如此干涉他房中之事,会不会让哥哥反感?万一聪明人知道,还是有机会诟病的。 唉,来去,都是这份家私闹的。虽然站在公正的角度,方氏的做法有些过了,但站在女儿的角度,她确实是个好母亲。别的不,这些年给邓慕贞攒下的嫁妆,丰厚得令无数官家姐眼红了。 邓慕贞幽幽叹了口气,算了,她不过是个女儿家,过几年要出门,只要不太得罪大哥哥好。将来,不管是邓恒得势,还是自己的亲兄弟得势,都不会太亏待自己。 于是,她把这些愁事放下,仍旧是端庄高贵的邓家嫡姐。至于温心媛要怎么和钱灵犀斗法,那是她们的事。眼下,她只负责去温心媛,完成方氏交待的任务算。 “你吃,叫你吃你吃呀!” 邓慕贞才温心媛这儿,还没进门听着她在里面叫嚷。等丫头伶俐的高声通报了,掀开门帘进去,见屋里已经收拾了干净,虽有食物香气,却不见食盘,温心媛一脸温柔捧着那只瑟瑟发抖的袖狗,眼圈虽是红红的,但明显没有泪意。 邓慕贞也是大户人家长大了,如何分不清真情假意?当下心中鄙薄着,面上却虽是问道,“这狗儿真可怜,姐姐怕是伤心死了吧。” “如何能不伤心?”温心媛越发来劲了,开始诉苦,“你们府上好意送来的礼物,才半日工夫,给折腾成这样,等你哥哥回来,我要怎么交待?” 邓慕贞刚在那边了钱灵犀和狗狗的真情实意,此刻再来她演戏,实在有些提不起精神。她虽打定了主意不管这闲事,但人总是会有同情心的。 尤其这只狗是因温心媛而伤,还被她吼来吼去,邓慕贞实在不知道这种人如果做了自己嫂底能有多怜惜自己。也许等她大权在握,也会拿出今日待钱灵犀般的嘴脸待她们一家? 邓慕贞想此处,实在坐不下去了。只把方氏交待的客套话又反过来了一遍,想走了。可临走前想邓恒,还是有些过意不去,于是多了几句,“……我刚去了钱姑娘,她狗的事算了,可是那三喜,郡主要不赏几两银吧,也省得那些下人胡八道,污了您的清誉。” 她不这话还好,一顿时把温心媛心头的火勾起来了,柳眉倒竖,“他敢?再,他上哪儿胡八道去?不过一个下贱刁民,再敢往我身上泼脏水,我们兴阳侯府立刻一纸诉状污拿他下大狱,时钱家那丫头保不保得住他。” 话已至此,邓慕贞除了悔恨自己多嘴,还有什么好的?敷衍两句告辞了。心中却想找个机会劝劝母亲,与其要个这样心狠手辣的郡主嫂,不如换个性格软弱好拿捏的吧。万一养虎为患,那可是得不偿失了。 温心媛等她出了门,顿时卸下面具,不耐烦的把那只袖狗往桌上一扔,“把它带下去,喂肉也不吃,简直不识抬举!” 丫头们不敢违拗,带了狗离开。可过不了一时,却见那狗趴在狐皮上,竟是出气多入气少,奄奄一息了。 急忙禀告了温心媛,把她也吓了一跳,今天可是众人都见她摔狗了,要是邓恒知道狗,会怎么想? 忽地,温心媛急中生智,想个一石二鸟的法,再着那只狗,勾起一抹冷笑,“总算你还有点良心,那去好好的去死一回吧!” 只丫头们着她唇边的恶毒笑容,心中发寒。( 第334章 证据 “姑娘你看!” 次日,快到午时的时候,钱灵犀正在小茶炉上用借来的炊具给才加菲煮营养餐,忽地就见去看护冯三喜的赵大娘匆匆忙忙的提着只食盒赶回来。 等进屋关了门,她才敢打开食盒。而那里赫然藏着一只金黄色的蟹,却趴在那儿一动不动。看这毛发和大小,跟昨日温心媛手上所抱一模一样,钱灵犀接过来摸摸,蟹身上已经冷掉,想来死掉有一时了。 秦姨娘也变了脸色,“这狗怎么死了?你怎么这么糊涂的拣回来了?这要给人看见,岂不惹事?” 赵大娘急得直拍大腿,“我哪儿会去拣这麻烦啊?这死狗不知是谁悄悄塞到三喜子床底下,连老吴都一点没发现。要不是我眼尖瞅着,给人拿个人赃并获可就说不清楚了。我本想带出来路上寻个没人的地方丢掉,可温家那边已经发现狗丢了,正满园子找呢,实在没处下手。” 秦姨娘定了定神,“那你依旧用这食盒提了,从后门悄悄出去扔了。” “来不及了。”钱灵犀伸手抱起蟹,露出一抹冷笑,“她们既然有备而来,必然会在咱们四周设下眼线。” 秦姨娘也慌了,“那怎么办?咱们这又不没个炉没个灶,就是烧也烧不化,若是给人发现狗死在咱们这里,那岂不有理也成没理了?” “姨娘不必惊慌,此事我自有办法,你们接着各干各事,给我一盏茶的时间就好。”钱灵犀冷静的吩咐完毕,带着蟹进卧室了。把门一关,谁也不知她在捣鼓什么。 秦姨娘深吸了几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让软软接手去做钱灵犀没弄完的狗餐,赵大娘如常般张罗摆饭。可大家哪里有心?连秦姨娘都手心冰凉,微微发抖。 很快。门就被砸响了。 温心媛亲自带着大队人马。牵着猎犬,如狼似虎的杀进来,“钱灵犀呢,叫她出来说话!” 秦姨娘听她一进来就大呼行,十分不尊重人,心中涌起怒气。那原本的惧意就少了许多,整一整衣襟大大方方的迎了上去,“回郡主的话,我们姑娘早起就有些不舒服。还在内室休息,不知郡主来此,所为……” “只怕她现在休息不好了,你们去给我敲门!”温心媛回手一招,顿时就丫鬟婆子上前,撸胳膊挽袖子就要去拍内室的门。软软小九和赵大娘自然要去拦着,却很快给人撕扯开来。很是吃了几下亏。 哪有这样子蛮横的?连姑娘闺房都敢闯。秦姨娘气得嘴唇打起了哆嗦,“我们……姑娘这是干什么了?得让人这样糟蹋?” 见温心媛根本就不搭理她,仍是一意孤行,自家人少眼看拦不住,秦姨娘这么个温和性子也给激怒了,大踏步走到院中怒斥,“你们邓家就是这样待客的吗?我们姑娘是你们老太太亲自下帖接到府上来做客的,可不是这样来受人欺辱的9是说,眼下这个定国公府。事实上是这位兴阳侯府郡主在当家?若你们都不敢站出来说一句话了,那我们立即就走!到时就到你们老太太跟前去认错,说实在做不起你们邓家的这个客!” 不得不说,这一番话不仅把在此服侍的邓家人镇住了,连温心媛也给镇住了。不要说钱灵犀了,就连她自己也是薛老太君下的帖子才来的邓府。眼下秦姨娘把她给抬出来,确实让她不得不顾忌。 这院子的管事嬷嬷赶紧推了个小丫头出去报信,自己来到温心媛跟前跪下,“求郡主高抬贵手。凡事坐下来好商量。实在闹大了,大家都没面子。” 温心媛听如此说。顺水推舟的坐了下来,“那好,我就给府上一个面子,你们去请钱姑娘出来,总之今日之事,她是要给我一个交待的!” 她这话音刚落,内室的门就开了,钱灵犀扶着尚有些乱的鬓发,不紧不慢的出来,“不知郡主要我给你一个什么交待?是你打了三喜子准备出多少医药费么?” 哼!温心媛想站起来可又嫌跌身价,依旧坐着,重重冷哼,“那样小贼,我不送他去报官就算好的,凭什么还要给他医药费?” 钱灵犀掸掸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意态闲适的在她对面坐下,隐隐有分庭抗礼之势,“郡主,饭可以乱吃,话却不能乱讲,你口口声声说人家是小贼,这抓贼要拿赃,你有证据么?” “我现在就要让你看看,什么是证据!”温心媛高高挑眉,意态笃定,“我的下人看见你的人偷了世子送我的狗,还直奔你这儿来了。钱姑娘,你可敢让我搜一搜么?你若是不敢,那就是做贼心虚!” 钱灵犀以袖掩面,放声大笑。 温心媛厉声斥道,“你笑什么?难道做了贼还很光彩么?” 钱灵犀似是勉强才收了笑声,“做了贼没什么光彩的,不过我得请问郡主一句,您报官了么?您若是说我偷了你狗,大可以去禀告官府,请官差来查验查验,但若是仅凭您一面之辞就想搜我的屋子……” 她故意语气一顿,却在温心媛要开口之前抢着道,“那也可以。横竖这地方是邓府的,只要邓老爷邓夫人发话,谁敢说不行呢?” 温心媛瞥她一眼,“此等小事,何须邓老爷邓夫人插手?钱姑娘,你是怕了吧?所以才百般阻挠,如果你痛快承认狗是你偷的,我还省得费事了。” 钱灵犀故作正色道,“郡主,我好象掉了根头发在你屋子里,你能许我去找一找吗?” 温心媛气得脸色煞白,“钱灵犀,你少在这里胡搅蛮缠!看见没?我是带着猎犬来的,它们一路嗅着这块白狐皮上蟹留下的气味追踪至此,你还有何话说?” 钱灵犀嗤笑,“我又不是狗,能跟它们有什么话说?还是说郡主家的狗特别高贵能说人话?再或者说郡主身负异能,能与它们说话?若郡主能证明这两条中不管哪一条,我就任你搜查,如何?” 这明里暗里就是把温心媛骂作狗了,她霍地一下站起身来,“钱灵犀,任你巧舌如簧,今儿我也是搜定了。给我上!” 她手下的那些婆子丫鬟牵着猎犬一拥而上,竟是要使强了,可钱灵犀淡淡冷笑,掩面吹了声口哨,就听扑喇喇一阵羽翼声响,屋里低低的飞出一团阴影。 灰影从那群丫鬟婆子面前掠过,惊起惨叫一片。而那几只原本耀武扬威的猎犬,就跟老鼠见了猫一般,迅速夹着尾巴从人缝中挤出去了。 “我的脸,我的脸!”温心媛的下人们一派大乱,好几个冲在前面的脸上都被挠出了血痕,疼得直叫唤。 眼见那团灰影在屋内绕了一圈,然后稳稳的落到钱灵犀的肩头,温心媛也不自觉的倒退了两步,躲在丫头后面,生怕给自己脸上也来一下子,抖着嗓子外强中干的问,“你……你竟敢伤人?” 钱灵犀宠溺的从袖中掏出一根肉干递过去,“麻花儿怎么跑出来了,是不是被人吓着了?” 那海东青一口叼了肉干吞下,然后高昂起头,神态倨傲的盯着对面的温心媛等人,完全不屑一顾。可钱灵犀这么说,却是变相把责任推得一干二净,是你们先来吵它的。畜生嘛,犯点错也是正常的。 “二位姑娘,求求你们别闹了,有什么事等夫人来再说吧。”邓府那个管事大娘吓得脸都白了,几次想劝都没机会插嘴,此时好不容易钱灵犀放只鹰出来,把人镇住,她才敢冲出来,跪在温心媛跟前磕头。挑事的是这位,只有求她才有用。 见她如此,倒不是个蠢的,钱灵犀唇边轻笑,摸摸肩上的鹰儿才道,“我们钱家是书香门第,从来都是最讲理的,但若是给人欺负到头上来了,还要忍气吞声,却也不是我们钱家的祖训。” 她抬起眼,直视着温心媛,“郡主要仗着人多硬闯我的屋子,我也拦不住。但您空口无凭的污蔑我是偷东西的窝主,我是誓死也要争一争的。因为这不仅关系到我的闺誉,还关系到整个钱家的声誉,就是要闹上公堂,当众出丑,我也会陪您走上这趟。郡主,要怎么做,您随意。” 温心媛僵在那里了,可她今日都破釜沉舟闹到这地步了,怎肯退让?当下冷笑,“任你说破了天,只要搜出我的狗来,看你还有何话说。搜!” 可她光发话,没人敢动步子了,都盯着钱灵犀肩上的鹰,惊惧不已。看那鹰的爪子那么利,喙又那么尖,毁容事小,啄到眼睛怎么办? 就在这进不得退不得的尴尬时刻,方氏终于姗姗来迟了,一进门就作出一副慈祥长辈的心痛模样和稀泥,“二位姑娘这是怎么了?不是已经和好了么?怎么又闹起来了?” 钱灵犀瞟她一眼没吱声,温心媛顿时扑上去哭诉了,“钱姑娘指使人偷了世子送我的蟹,我家猎犬寻了味道找到这里,我让她交出狗来,她不但不依,还放鹰抓伤了我的人。您看,她们这几个脸上的伤可都是证据!”。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 第335章 还有何话说 u八阅读网 面对温心媛的倒打一耙,钱家人明显都很气愤,只是碍于身份,无法开口辩解。[]而方氏着钱灵犀的时候,发现这丫头意外的沉得住气,好象事不关已般,依旧那么安静。 只是见着她来了,不慌不忙的起身,肩上还驮着那只鹰,安安静静的侍立一旁。面对指责,也不急着辩解。眼观鼻,鼻叩心,当真做了面对长辈时大家闺秀应有的礼仪。 实话,她要是一来也跟温心媛这样一哭二闹的,方氏反而好话,但她这么一副明是非讲道理的样,却让方氏原本打好的腹稿全都派不上了用场。 她毕竟也是定国公这么大府第的当家主母,此时若是听了温心媛一面之词替她话,那明显落得偏帮之嫌,太份了。 于是方氏的态度也不得不端正起来,不动声色把扑在自己怀里哭诉的温心媛推开,拿出主母风范先问了一句,“钱姑娘,此事你怎么?” 温心媛注意钱灵犀的态度,也有些惭愧,可她高傲惯了,让她承认自己不如钱灵犀懂礼仪,那是打死她也不可能做的事情,所以她只是傲然抬起头,把脸拧向一边,心中却在鄙夷着钱灵犀的装模作样,可耳根底有些发烧。 钱灵犀规规矩矩的屈膝给方氏行了一礼才道,“夫人,事情经过究竟如何,横竖这里有邓府的大娘着,我不再多,您回头细问便知。不过眼下当着您的面。我再把话一次,郡主只凭她家的狗,硬要搜我的屋,我没同意。但如果是您或者邓老爷同意。我没意见。我是客人,蒙府上好意才能住在这里,若是连主人都不问过。让人擅闯这屋,实在不是我们钱家教导的做客之道。此事如何裁决,听凭夫人处置,您是长辈,我是晚辈,断不敢有异议。” 此言一出,温心媛的脸忍不住腾地一下红了。钱灵犀什么也没辩解。却比了什么都厉害。她让方氏去问邓府的人,摆出一副清者自清的模样,又点出自己没通过主人擅闯内宅,这实在是在她脸上左右开弓各打了狠狠一巴掌。在她的大度与明理下,自己活脱脱的成了一个泼妇。 本来自己是来寻狗。占了十成的理,可被她这三言两语,倒成了钱灵犀这个做客的客人在拼命维护邓府,才不让她进去。这么一来,自己不仅是她,连邓府也得罪了。 恨恨的跺一跺脚,温心媛拿出儿女的姿态反驳,“这本是姐妹间的事,我都了只要妹妹你把狗还给我好。你倒搬出这许多大道理来,倒显得我不懂事了!那好,你们出来,也今儿都了什么!” 她这一声令下,顿时有温府的丫鬟婆站出来了。一个今儿早上丢了狗,另一个在冯三喜那儿过。还有人特别指证是赵大娘把狗偷这儿来的。 温心媛总算又多了几分底气,摇着方氏的衣袖撒娇,“伯母您,我是无理取闹的人么?她们钱家是书香门第,难道我们侯府没读过书了?我还怕下人们得不真,特意寻了猎犬进来,才找这里。可来的时候钱姑娘关着门大白天的还在睡觉呢,谁知道她在里面干什么勾当?万一把我的狗弄死了,你赔得起么?” 可惜她这一番道理,在方氏这儿却是无法成立。更兼被她摇得头晕,方氏心中更添一层厌烦。她又不是温心媛的娘,哪儿有空欣赏她的撒娇弄痴? 有钱灵犀之前那番话,她还怎么可能替温心媛主持公道?钱灵犀是客人,自己是主人,要是同意另一个客人一个姑娘的闺房去搜屋,且不钱府知道了会怎样,传扬开来被耻笑的可是邓府! 想想早上邓慕贞跟她的话,方氏心中暗悔,来自己这招棋确实下得有些险了。不过她也实在没料温心媛这么敢闹,如今可怎么办? 让温心媛进去搜,那肯定是不行的,可让她回去,那也是绝对做不的。方氏左右了又,忽地生出一计。 先重重叹息一声,方氏装出甚为苦恼的模样,“此事来去都是因为那条狗闹的!如果不让郡主搜一回,你心意难平,可如果让你搜了,那岂不有损钱姑娘的闺誉?不如这样。”她伸手一指自己和钱温二女,“你我三人,皆退钱姑娘卧室之外的窗户那儿,让那两条猎犬进来搜,头。如果狗真的在这儿,钱姑娘,你得给郡主一个解释。如果狗不在这里,郡主,你却得给钱姑娘一个法。你们以为如何?” “好!”温心媛一口应了,自从今儿一早,她早已安排了重重眼线将此处严密监查了起来。除非钱灵犀有办法把狗生吞,连骨头渣都嚼碎了,否则一定会留下蛛丝马迹。 钱灵犀似乎有些勉强,想了想才道,“夫人的话倒也是个办法,如果不让郡主亲自搜上一搜,恐怕也很洗清我的罪名。但是,如果狗不在我这儿,郡主要给我个什么法,却得有个明确的法,最好当着夫人的面好,并立下字据,谁也不能抵赖,郡主以为如何?” “立立,我以为我怕你吗?”温心媛冷冷道,“如果狗真的在你这里,我也不要你做别的,当众跪下来给我磕头斟茶认错。承认自己是贼!” 一听这话,秦姨娘顿时白了脸,她是知道实情的,也不知姑娘把狗藏哪儿了,如果真的给人找出来,那可怎么办?要是钱灵犀真的当众这么做的,这辈别嫁人,可连人都做不成了!那狗明明是温心媛栽赃嫁祸来的,她底是有多狠心,才能逼人做出这样的事? 可钱灵犀却点了点头,“那要是在我这儿找不出来,郡主又待如何?” “那我当众跪下来给你磕头认错!”温心媛一时负气的把话出口后,突然有些后怕。万一钱灵犀真的有法把狗藏得滴水不漏,那她真的要当众给她跪下? 可钱灵犀没有给她后悔的机会,“软软,拿笔墨来!” 提着笔,钱灵犀很快一挥而。签上大名,按上指印,让软软送温心媛的面前,那上面不过把温心媛的话如实记录了一番,连一个字也没有修改。温心媛后无法挑理,只得咬了咬牙,也如法炮制,将文契交方氏面前。 方氏是真不想收这烫手山芋,无论是谁赢,那输的一方必然会从此跟她结下疙瘩,因为她是见证人啊!谁会喜欢自己出丑的人? “夫人,请早些收下,这边来吧。”钱灵犀一声催促,方氏下意识的把那状收了下来,拢在袖里只觉跟揣只癞蛤蟆般的别扭。 随钱灵犀在窗边站定,斜眼暗自打量着那张圆而恬淡的脸上根本不出一丝畏怯,心中不由得暗生一抹欣赏之意。这丫头实在被教得很好,沉稳有度,刚柔并济,若是出身高贵,前途不可限量,可偏偏出身低了,否则她都有心给自己儿做媳妇了。 再那位郡主,却明显有些做贼心虚了。让人把被海东青吓得夹尾巴溜走的那对猎犬又牵了回来,亲手举着那块白狐帕让它们闻了又闻,那副紧张忐忑的模样实在是让人喜欢不起来。 其实方氏执掌大户人家多年,如何不出其中的蹊跷? 钱灵犀身边那么几个老弱残兵,要她有本事越过温家的那么多奴仆,把一只狗偷出来,打死方氏也不信。更别提那个屁股被打开花的冯三喜了,他是心里再气,人都趴在那儿不能动了,怎么可能有法把狗去偷来?摆明是温心媛栽赃嫁祸后贼喊捉贼,可底她身份尊贵,却不得不由着她闹上一闹。 来方氏此刻心里倒真希望找不出来,狠狠煞一煞这位郡主的骄气。可当事情真的如她所想那般演变时,方氏又开始头疼了。 温心媛鼻尖已经沁出汗来,死死盯着那两只茫然在钱灵犀闺房里乱转的猎犬,喃喃,“快找,快找呀!” 突然,有一只猎犬蹿了钱灵犀的衣柜底下,温心媛大喜过望,不觉喊了起来,“肯定在那儿,快拿出来!” 吱吱两声怪叫,那猎犬追着只耗,顶着蜘蛛网出来了。另外一只猎犬出于动物天性,也冲了上去,耗被追得满地乱窜,可仗着身灵活,那两只猎犬扑了几下都没拿住。反而给耗寻个空档,想往外蹿逃。 此时,谁也没留意趴在那儿养伤,半天都没睁下眼皮的加菲啪的伸出一掌,一击毙命。把死耗往外一拨,任那两条猎犬叼出来献宝,加菲继续闭着眼睛趴下,好象很没力气。 软软站在钱灵犀身后,忽地记起一事,惊呼,“糟!加菲还饿着呢,中午的面条还没喂它。” 这话听得温心媛脸上青绿交错,自家吃得膘肥体壮的猎犬居然比不上一只吃面条的土狗? 钱灵犀望着尴尬不已的方氏微笑,“才来第一天,晚上听见有吱吱的磨牙声,还以为是围墙外头的老鼠,没想竟是这里的。不过幸好给狗拿住了,回头夫人多养几只猫,料来无事了。” 方氏那个窘啊,饶是见惯了大风大浪的人也禁不住老脸一红,“真对不住,这地方确实偏了点,委屈姑娘了。” “夫人快别这么了,府上家大口多,能给我这里已经很好了。” 钱灵犀的大度让方氏更加无地自容了,幸好钱灵犀并不纠结于此,反而向温心媛,“郡主,狗都已经出来了,您还有何话?”rq ·八阅读网 第336章 帮忙 温心媛脸上青白交替,极是难看。 让她说什么?她能说什么?亏那两条猎犬还好意思叨着只耗子出来向她摇尾巴献宝,她连凌迟它们的心都有了! 悄悄把眼往旁边一瞟,方氏不说话,就这么皱着眉保持沉默,一副欲言又止,十分为难的样子。 而钱灵犀又问了一遍,“郡主,您说让狗进来找,我已经让了,个中情形您是亲眼看着的,事实证明我这儿根本没有,不是么?” “话可不能这么说!”温心媛如今是狗急跳墙了,连方氏也不顾,直接黑着脸下令,“给我全院子搜!不在屋里就在院子里,肯定跑不了了的!” 她将手中的白狐皮往那两只猎犬面前一扔,“若是找不到,你们也别想活了!” 钱灵犀掩嘴清咳两声,见温家下人和猎犬如没头苍蝇般四下找寻也不阻拦,只看着方氏要如何处置。 “郡主这是干什么?快住手!”方氏当真急眼了,她不是不明白温心媛急于扳回颜面,但这么做是在打邓家的脸啊!她都已经让温家的猎犬进钱灵犀的闺房了,她还要得寸进尺,那实在是太不知进退了。 有方氏这一声吼,还是很见效力的,温家的人虽然还要找,但邓家的人却已经拦上来了。 但温心媛这会子已经逼得无路可退了,她沉着脸道,“请邓夫人勿怪!此事关乎到本郡主的声誉,所以不得不出此下策。邓家的人听着,我是郡主,在这里依我的身份最高,此刻我命令你们,全都站着不许动!” “好……好!”方氏没想到温心媛居然抬出身份来压自己,这么不给自己颜面,当下气得浑身乱颤,也撕破脸了,“既然郡主说了这话。那就请恕妾身冒犯了!妾身虽然不济。没挣上郡主这么高的诰命,可这里到底是定国公府!就是温老侯爷来了,只怕没有皇上的圣旨,也动不得这里分毫?请问郡主,到底是谁给你这么大的权力,可以大肆搜捕朝廷命官的内宅?” 被她这番斥责。温心媛才猛地醒悟过来,自己实在太过分了。可这会子让她把话收回来,却已经是不可能的事情。她心中焦急万分,背上急出一层冷汗。忽地瞧见钱灵犀还站在方氏身后,意态闲适,甚至还带了几分笑意看着自己出丑,温心媛知道,今儿这一关若是不闯过去,她别说嫁进邓家,连名声都要毁了!罢罢罢。只能两害相权取其轻,拼上一回丢人现眼,先把眼前的危机过了再说。 众人就见这位不可一世的温大郡主忽地哇地一声开始放声大哭,“我都说了不是这意思了,伯母您还怪罪于我,我不是心急要把蟹找回来么?它昨儿就受了伤,要是给人弄死了怎么办?” 这眼泪一旦给挤下来,很快化成倾盆大雨,温心媛真是被活生生气哭的。她心里是真怕。这狗不知给钱灵犀藏哪儿了,难道她回头真的要给她磕头认错? 可不得不说,温心媛这一招十分有效。 就算她之前的话再无理,可方氏是长辈,能跟一个在自己面前哇哇大哭的忻娘认真置气?只是温心媛这手段一用,就把自己落于下乘了。大户人家,最忌讳女子学那乡下妇人,一哭二闹三上吊,谁家夫人秀要是敢这么做。那一定是会被人取笑的。 可比起不哭不闹要面对的后果。温心媛也是没法子的法子了。 关键时刻还是可以顶一顶的,钱灵犀深表受益。 看温心媛哭得唏哩哗啦就想往自己怀里蹭。方氏可没心情消受她这些鼻涕眼泪,果断往后退开,厉声低喝,“请郡主自重!” 这一吼好歹也可以让温心媛把眼泪收一收了,趁机给自己找台阶下,“都怪心媛一时冲动,才会出言得罪,请夫人勿怪。可我的蟹丢了是事实,还请夫人替我做主找一找吧。” 她想缠着方氏赶紧离开了。 可谁也没料到,钱灵犀此时冒了出来,在一旁很是热心的道,“如果只是想找回蟹,我倒可以帮这个忙。” 温心媛心头一跳,这丫头葫芦里卖什么药?她怎么不追问那个赌约反而还这么好心? 钱灵犀从袖中取出皮手套戴上,原本蹲在她肩头瞧热闹的麻花儿就大摇大摆顺着她的胳膊走到她手上。 温柔的摸摸鸟儿身上的灰羽,钱灵犀道,“我这小鹰甚有眼力劲儿,想在府第找一只蟹想来不难。更兼我家狗儿加菲,虽说是从乡下来的,可也随我打过猎,追兔子撵鸡都不在话下。今日若是不把那只蟹找出来,不仅郡主心里着急,而我也实在很怕改天再来这么一出。所以不管是为了郡主,还是为了证明我自己的清白,都应该把那个真凶找出来,才能永绝后患。郡主、夫人,你们说是也不是?” 温心媛不敢作声了,心中象打着十五只吊桶,七上八下的,那死狗明明给扔到冯三喜那儿,给赵大娘带了来,怎么会没有?若是钱灵犀暗中找人把死狗又扔回自己那里去了,那可怎么办?温心媛才干的冷汗又唰唰的顺着后背往下淌。 方氏瞟她一眼,却答应了下来,“钱姑娘这话说得很是,虽然只是只狗儿,但一日找不到,还不知得生出多少事来,若是钱姑娘家的鹰犬有这本事,倒可以好好施展一番,看到底是什么人如何恶毒,偷了我们邓府送给郡主的狗!” 这一番夹枪带棒的话骂得温心媛脸上火辣辣的烫,这狗是邓家送来的,谁会窝藏?眼下钱灵犀这儿没有,不就是在说她监守自盗么? 可眼下自己要是拦着,那就更显心虚了,她只能不吭声,装起了哑巴。心中却迅速盘算起退路,如果不在自己院子当然最好,万一在的话,就牺牲几个奴才了事吧。总之自己是主子,永远是无辜的,有麻烦也不能找到她的身上。 钱灵犀微微冷笑,要过那块白狐皮,给麻花儿讲解了一番。那海东青也不知听懂没有,总之钱灵犀纤手一扬,它就飞上半空,先在自家院子上慢悠悠盘旋两圈,才高飞而去。 远远的,在邓府之外,有人就见半空飞起一只大鸟,神情倜傥的背着手儿笑了,“哟,连这家伙都放出来了,看来事情也该有个了结了。去请老爷,咱们也该回府了!” 邓府之内,方氏一看麻花很快飞没影了,忙问,“咱们这得赶紧跟上吧?” “夫人不必着急,若是找到了,麻花儿会回来报信的。”钱灵犀镇定自若的转而吩咐,“去给加菲把面条热热,人可以不吃饭,它可不能不吃。” 方氏这才知道,温心媛闹得人家连午饭都没吃,急忙叫个管事婆子去准备一桌上等酒席,一会儿打算亲自向钱灵犀赔罪,又让人把羊车准备充足,待会儿好去追寻真凶。 当加菲啪嗒啪嗒吸溜着面条时,麻花儿又飞回来了,稳稳落在钱灵犀手上。 抬手摸摸,钱灵犀问,“找到了?” 麻花儿不吱声,只是顺着她的胳膊又往肩头上走,钱灵犀微笑,“看来是找到了,那你过去看着,记得机灵点,别让人瞧见你,否则说不定就带着狗儿跑了。” 麻花儿不去,拿毛茸茸的小脑袋在她脸上讨好的蹭蹭,钱灵犀无奈笑笑,“小馋猫,行吧行吧。”又掏出小袋子,喂它一块肉脯,麻花儿这才心满意足的飞了。 温心媛看得很是怀疑,就凭她家这两只吃货,能找到那条死狗? 可事实证明,这两只吃货确实有两下子。 别看加菲闭着眼睛躺在钱灵犀怀里不起来,但那只狗鼻子闻闻白狐皮,就不停的左嗅嗅右嗅嗅,然后冲着某个方向汪地叫一嗓子,竟是在邓府中曲曲折折指出一条路来。 眼看这越走越接近于自己的住处,温心媛一颗心怦怦直跳,在羊车内坐立不安,难道钱灵犀真的把死狗扔回到她那儿了?可她藏在哪儿了呢? 方氏却是心中越摇头,如果当真是在温心媛的屋子里找到了,那这丫头也实在是太没用了些。 眼见着离自己的住处越来越近,温心媛一颗心也越发提到嗓子眼里。多希望有人能把此事化解,否则自己真就偷鸡不着蚀把米了! 忽地,就见迎面也过来一辆车,却是邓慕华,见了她们也很是吃惊,急忙下车行礼。 眼下正是午休时分,她出来得稀奇,方氏自然问起。邓慕华倒答得坦率,“我听说婶娘中午还没回,所以心中不安,想过去看看,帮着尽些心力。” 如此说来,倒也说得过去。只是这个素来明哲保身的侄女也会主动出来找麻烦,不知所图为何。方氏意味深长的赞她一句有心,便道,“既然都到这儿来了,那就去把你妹妹也请出来,都看看吧。” 邓慕贞住得极近,很快就出来了,见母亲居然带队抓贼拿赃的浩浩荡荡到了这里,实在有些无法认同。她眼下只希望事情尽快了结,否则万一父亲回来,那只怕连母亲也要被怪罪了。 突然,领路的加菲突然冲着那几间清厦的方向汪汪叫了两声,麻花儿也攸地从藏身的竹梢掠过,瞧见那鹰落脚的屋檐,除了钱灵犀,众人俱是脸色大变。。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 第337章 败了 u八阅读网 邓府的秀园精巧绝伦,天下无双。[] 而在秀园里,最好的景致有两处,一处是给永泰公主圈起的园中园,另一处自然在主人居所附近。 在定国公侯爷所居的正宅不远处,有一座人工堆砌的山包,那山名叫绣球山,山上有一所清凉瓦舍,朴素宁静,仿佛与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却又异样的象是在一片花团锦簇中点缀着一抹淡雅,让人见之忘忧。 这秀园最早乃是个富商为了爱妻所建,他们夫妻从贫贱而富贵,妻为了丈夫吃了很多苦,而丈夫也没有失了良心,在富贵之后仍然一心一意待着妻。所以这处离主屋不远的绣球山上,最早是依着他们贫穷时的故居所建的茅屋,夫妻二人时常携手登山,站在高处眺望整个府中的美景,忆苦思甜,愈加恩爱。后来妻过世,丈夫不胜悲痛,把这里又改成了草庐,时常上来悼念亡妻。 等这宅归邓家所有时,那所土坯茅屋早已被他们后世不肖儿孙嫌弃,夷为平地,建起高塔,镇日寻欢作乐。 邓家祖先在听这地方的来历时,甚为感慨,当时,“富而忘本,数典忘祖,全不念前人艰辛,这样的人家如何能不败落?” 于是在翻修时,专门请人将此处的高塔拆去,建成三间清凉瓦舍,名为数典居,以示警戒。而每旬末日,家主必亲临此处,静思其过。时日一长。此处便成了邓家家主的内书房,除了每任的邓家家主,连其他主都一概不得入内。是下人来打扫清理,每月也有特定的日。 但因此处风景极好。四面皆是景,时常亲戚朋友来了,都想上去坐。尤其是当年接驾的时候。总得让皇上来吧? 所以邓家想了个办法,在这所清凉瓦舍之旁,又搭起三间屋。叶只是挑土运石,把底逐渐驻高,显出如依着山势般的错落之致,顿时把人们的注意力集中新的屋上了。 旧居朴素,新居自然也不能太过华丽。依旧是绿窗油墙,清雅不俗。但新居的四面窗户却不如旧居般用白纸糊成,而是全部采用了造价昂贵的琉璃,采光极好。而且为了观景方便,新居的四面皆有大扇窗户。无论哪个角度,只要推开窗能欣赏园林风景,自然为人喜欢。 当年皇上来时,曾在这里住过,很是中意,回宫后甚至参考了邓家的建筑图纸,也在宫中也修了个琉璃亭,可见此处精妙。 而此处因为招呼过皇上,自然身份倍增。慕名前来的参观的人更多了。可此处因为跟邓家主人的内书房相近,故此不是挚交好友,决不接待,若是得蒙留宿之人,更是屈指可数。 可眼下,众人眼见钱灵犀养的狗竟然冲着那处琉璃居吠吠。而那只灰不溜秋的鹰儿更是径直飞琉璃居的屋檐之上,如何能不大惊失色? 方氏的脸白了,邓慕贞姐妹俩的脸白了,连温心媛的脸都白了。 只有钱灵犀不解的挑眉问,“夫人,请问那里是何处?” 方氏不答,只是铁青着脸,提着裙亲自上前要个究竟。可刚走出两步,忽听身后有羊车声响,一个中年沉稳的声音疑惑的问,“夫人,你这是在做甚么?” 他的声音醇和温厚,但方氏听了却如遭雷殛,僵直着身半天回不了头。 直另一个清亮悦耳,着“给婶娘请安”的声音响起,方氏才猛地似被针扎了一般,回过头来。 羊车停下,当先是一位披着黑裘的中年人。他个不算太高,但身形挺拔,显出高人一等的气势,想来年轻时应该也是个翩翩美少年。[]而今虽然人过中年,有些发福的富态,却并不臃肿,反而多添了几分成熟与睿智。 他的衣饰并不过分华贵,却是一种千锤百炼后的极简与优雅。通身无过多的装饰,只有拇指上那只象征权力的羊脂白玉板指,才隐隐点出身份。此刻,他虽是问着方氏的口气极其温和,却不失威严,上去既通情达理,又让人觉得不可冒犯。 饶是跟在钱灵犀身边的秦姨娘第一次见他,也不难立即猜出,这位必是邓家的国公爷。而他旁边同样披着黑裘,内着白衣的自然是邓恒,只是在第三辆马车上下来的一位更年轻些,蓝衣紫裘的公有些不认得。不过长相,却比酷似其母的邓恒更肖其父,想来定也是位贵公。 可钱灵犀认得,这位相貌较为敦厚的公是方氏的长,温心媛上一世的相公,邓悯。 “老……老爷。”方氏动了几下嘴唇,终于出话来了。只是那声音抖得,象风中的落叶,让人想不生疑都难。 蓦然邓瑾在身后出现,方氏第一个的眼神是震惊,第二个眼神却是愤怒的。顿时抬头扫向后头的下人们,为什么老爷都入了府,却没有人向她禀报?可在接触邓恒似笑非笑的眼神时,方氏心下了然,却是又惊又恨又怕。 脑里如电光火石般转着念头,要是那只狗当真在琉璃台被找,那连她也免不了要被牵连了!所以她虽是给邓瑾行了个礼,却心虚得连头也不敢抬。 “母亲,您这是干嘛?带着诸位姐们打算是去琉璃台上赏景么?”邓悯笑吟吟上前给方氏请安,并适时抛出救命稻草。 可方氏虽然知道儿一片好意,却无法领受,钱灵犀手上抱着狗,那屋顶还站着只鹰,只要不是瞎都得出有问题了。何况是邓瑾那样精明的人? 所以方氏不敢心存侥幸的隐瞒,直白的道,“是世给郡主的狗丢了,眼下钱姑娘的狗和鹰帮忙来找,却不知怎地,找此处来了。” 她这番话避重轻,可邓瑾是谁?当即一听觉出不对劲来。也不话,先向邓恒。 听长呵呵笑道,“婶娘怕是弄错了吧?我可从来没送人什么狗。前几日虽是得了只袖狗让人送回府来,却是要献宫里去的。爹,此事孩儿前两天不是跟您了吗?” 邓瑾微微颔首,想起确实有这回事了,当时他见吉祥抱着狗来找邓恒,听为了此狗花了多少银两,邓瑾还很是生气,以为儿是玩物丧志,后来听他解释才知,是宁太后听,嫌宫中寂寞,想要一只作伴。 方氏一听,脑嗡地一声炸响了。 如果邓恒是要把袖狗送给哪个姐妹,都无关紧要。只千算万算没算他是要送进宫里去的,那自己作主给了人,可平添一桩罪过了。要是进献之物,都极为难得,邓家虽富,却也容不得这样败家浪费的行径。 而温心媛更是脸色煞白,她也是时常在宫中行走的,自然知道私抢贡物甚至毁坏贡物的罪过。相比起这个来,邓恒不是把狗送她的打击反而轻了。 邓瑾锐利的眼神在众人身上扫过,最后落在那个相貌衣饰并不出众,但通身气度沉稳的女孩身上,见她遇着自己眼神,丝毫没有怯懦之意,倒是有些刮目相。 再瞧一眼落在琉璃台屋檐上的鹰,再瞟瞟钱灵犀手上明显受伤的狗,邓瑾先没别的,只问方氏,“夫人,你你们找狗,找这里来了?” 他的语气虽然依旧温和,可方氏心里已经打起了鼓,抖着嗓应了一声,“是……只是不知底在不在……” “那上去吧。”邓瑾意外的好话,让方氏更加紧张了。依旧蹲在雪地里保持着行礼的姿势,连站都站不起来。 还是邓悯眼着不对,对妹妹使了个眼色,邓慕贞才大梦初醒般上前扶起了方氏,顺势急急耳语,“母亲镇定,镇定!” 她顾不得尊卑之别,狠掐了方氏一把,才让方氏慌乱的心冷静下来。再一眼邓恒,方氏梗着脖咬牙跟上了邓瑾。 邓恒随后微微一笑,却是走钱灵犀的面前,轻声问,“这狗儿我来帮你抱吧。” 钱灵犀乌黑的圆眸定定的了他一眼,把胳膊收紧,似是怕他抢一般,抱紧加菲,跟上了大部队。邓恒略有些讪讪的低了头,却不紧不慢的跟在了她的身后。 温心媛着从头尾都没有自己一眼的邓恒,眼中的失落,脸上的寒霜一层层的重了。她想迈步上前,但一双脚却迈不动步,她想抽身离去,却无法移动分毫。 在这遍地冰雪,如诗如画的园林里,她头一次深刻的意识,这不是自己的家,不是她一呼百喏,谁都会围着她打转的家。那还要留下去么? 正犹豫着,旁边管事嬷嬷见钱邓两家人都走了,悄悄拉了拉她的衣袖,“郡主不如回屋,收拾东西告辞吧。横竖咱们在江宁府还有几家亲戚,不必一定留在此处。” 温心媛明白,这是提醒自己,无论今日那狗从哪里找出来,邓恒一回来,邓瑾一回来,自己败了。她可是立了白字黑字的呀!与其留下来受辱,不如趁早离去。可是这样一逃,邓家的人要怎么她,钱灵犀又要怎么她?一旦传扬出去,天下人又要怎么她?rq ·八阅读网 第338章 谁的不是 温心媛正进退两难之际,走在后面的邓悯意外回身了,“郡主若是不舒服,还请回房歇着吧。我看你的脸色似乎不大好呢!” 温心媛脸上一缓,旁边嬷嬷顿时顺台阶下来了,“正是正是,方才郡主就不舒服来着,只是逞强要硬撑着。” 邓悯正色道,“既然不舒服,就快回去歇着,最好请个大夫来看看。母亲那里,我会说的。” “那就多谢二公子了。”管事嬷嬷把温心媛扶着,脚不沾地的开溜了。 邓悯此时才微微皱眉,目露愁色,跟上了大部队。 “姨娘您看。”因为是往高处走,所以多留了个心13八看書蛧就发现逃脱的温心媛。眼下钱灵犀后头跟着邓恒,她凑不上去,只好跟秦姨娘禀报一声。 秦姨娘倒不是太担心,温心媛这一跑固然可以避免待会儿出丑,但也是另一种意义上的出丑,区别只在于丑大丑小而已,所以她跟赵大娘低语,“横竖理在我们这边,待会儿且看姑娘眼色再行事。” 赵大娘点头,反正她是咽不下这口气的,今天都给人这样欺负了,要是邓家没个说法,温家没个说法,那她将来回了京城,一定要把此事好好宣扬宣扬,让官宦人家都来评评这个理。 往上走了一段,却见邓家一众奴仆都停了下来,所幸秦姨娘从前伴钱文仲读书,还略识得几个字,见在离那处清凉瓦舍还有十步之遥的地方,树着块石头。上书斗大留步二字。想来是不让奴才跟上了,秦姨娘想了想,让自家下人都留下,只让赵大娘跟了过去。 替钱灵犀抱着狗。不也能是个差使?况且她为人老成,有她跟着,总好过其他人。 钱灵犀见赵大娘上来就明白了。把加菲交过去,轻轻吹了声口哨,还在屋檐上蹲着的麻花顿时飞了下来,稳稳落到主人肩上。 邓瑾转头又看了钱灵犀一眼,亲手推开那扇门。 但意外的是,屋子里空空荡荡,根本没有小狗的踪迹。 所有人都怔了。方氏却微微松了口气,她不好太得罪钱灵犀,只能委婉的道,“是不是那只狗儿来过这里,又跑了?” “怎么可能?”邓恒微笑着上前两步。“钱姑娘所饲的小鹰虽然品相不是最佳,却也是真真正正的海东青,这小鹰一直守在这里,就是只狐狸也逃不掉的。钱姑娘,你说是不是?” 钱灵犀瞥了他一眼,面无表情的又从赵大娘手上接过加菲,放在屋内柔软的地毯上,低低嘱咐,“去吧。” 加菲好似很不情愿的站了起来。伸鼻子左右嗅嗅,忽地汪汪的低吠了两声。 此时,就听空无一人的屋子里传来小兽极低极细的呜咽,似是回应一般,只是怎么也看不见小狗出来。 邓恒探询的看过一眼父亲,得到许可后步入房中。在加菲停驻的一处足有半人高,插满书画卷轴的花瓶面前停下,伸出取出卷袖,然后抱出一只巴掌大小,后腿明显受伤,瑟瑟发抖的金黄色小狗。 小狗不会说话,大大睁着湿润的双眸不安的站在邓恒手心,明显受惊过度的模样。加菲昂头冲它叫了两声,它就极力想从邓恒手下跳下去,可又受伤,又畏高的不敢跳。 直到邓恒弯腰把它放下,它立即凑到加菲跟前,想往它肚皮下钻。可加菲忽地张开大嘴,一口咬下。外面看得一片惊呼,可加菲却只是叨着小狗的脖子,把它带到钱灵犀的跟前。 那小不点一俟见着钱灵犀,象是终于找着主人一般,竟然眼泪汪汪的落下泪来,咬着她的裙子,拼命甩着短短的小尾巴,踮站那只没受伤的后腿,前肢扑起,跟小孩子似的想要她抱,那讨好而眷恋的样子显而易见。 钱灵犀刚蹲下把它抱起,它就攸地一下就钻到她衣袖里去了,扒着袖子口袋,一副打死也不肯出来的模样。 方氏勉强挤出笑来,“这小狗跟钱姑娘真是投缘啊!既然是要进到宫里的,眼下受了伤,还得麻烦你照顾几日了。” 邓恒却重重叹了口气,“这狗都伤成这样了,如何还能进得了宫?只好想法再去重寻一只了。这是谁这么造孽,把好好的狗儿弄成这样,还扔到这里来?” “我看未必是人扔的,多半是这只狗自己调皮跑来的吧?”邓悯已经从后头赶上,大事化小的道。 邓恒又笑,“二弟真是说笑了,你也看到了,这只小狗连从我手上跳下都不敢,它是怎么拖着一只伤腿越过雪地爬到这里来,再跳进这么高的花瓶里?” 邓悯耳根微红,一时噤声了。 但方氏见亲子受辱,却顿时生起回护之心,此时她可顾不得什么温心媛了,冷冷的道,“这狗可是你房里的丫头说给郡主,才被送过去的,此时既然出了这等事,还得世子亲自去问问她吧?” 邓恒睁大眼睛,稀奇之极,“我房里的丫头?哪个丫头敢这么没规矩,连吩咐也不得一句就私自拿我的东西送人?” 方氏想要开口,却怕因锦心牵扯到自己,顿了顿改口道,“那就请世子自己回去问一问吧。钱姑娘,今日实在是惊扰你了,我已经吩咐人准备了一桌酒菜,要好生向你赔个不是。” 她是想学温心媛了,快点开溜。先把钱灵犀拉开,私下劝劝她,再许以重利,尽快把此事平息下来。 “慢着!”蓦地,邓瑾发话了,他的表情依然柔和,但眼神却多了一抹犀利,“钱姑娘是府中的娇客,到底是谁这么大胆,敢在我们定国公府惊扰到她?钱姑娘,你说。” 方氏心尖一颤,浑身不自觉打了个哆嗦,暗悔自己失言,眼下可怎么办?万一钱灵犀如实把事情说出来,那还要如何瞒得过邓瑾? 但见钱灵犀淡然一笑,“其实也没什么,不过是小孩子斗气,眼下夫人手里还握有字据,邓老爷看了便知。不过灵犀想求您一事,立那字据时正在气头上,也没多想,请您看后便烧了吧,莫要笑话。眼下既然狗已经找到,那就没什么事了。多谢夫人盛情,只是灵犀愧不敢当,这便告辞了。” 她对方氏行了一礼,转而面对邓恒,终于开口说话了,“世子,这狗您若看不上眼,不如送我吧。好歹是个小生灵,生生被人折腾成这样,实在可怜。” 邓恒眼中掠过一抹复杂,不过很快的道,“钱姑娘,承蒙你宅心仁厚,这狗跟着你,是它的福气。” 钱灵犀不置可否的微低下头避开,又对邓瑾行了个大礼,称改日再来正式拜见,便带人走了。 剩下全是邓家的人,邓瑾让子女全都回去,然后问起,“夫人,把字据拿出来吧。” 他的腔调还是那么温厚,可方氏只觉头发都开始发麻,她现在挖坑把自己活埋的心都有了。早知道这件事最后会闹到这里来,打死她也不干这事呀! 方氏简直都要恨死那个把小狗扔到这里来的人了,这比丢她自己房里还让她难以收拾。都不用邓瑾开口,方氏就已经清楚的在心里给自己罗列出罪状。 一,待客不公,纵容温心媛欺凌钱灵犀。二,处事不正,没有及时把两人的矛盾扼杀在萌芽状态。三、管家不利,居然让人有机可趁,把狗塞到邓瑾的书房来了,幸好来的是琉璃台,若是那边的书房重地,顺走点机密文件,于邓家得是多大的损失? 而能做出这件事的人,绝不是钱灵犀。 她虽是客人,还从来没有在邓家真正游玩过,连这所清凉瓦舍都没听说,所以此事无论如何不可能跟她扯上关系。 剩下住得最近了,除了自己和邓瑾,就是女儿邓慕贞了。当然,他们三人也可以排除嫌疑,因为他们都没必要干这事呀! 再剩下的,就是温心媛了。 她现在所住的宅院紧领着邓慕贞,原本是一处景点中的两套宅院。邓慕贞的住所略低,门前种了大片翠竹,整个居所也纯以绿色装饰。而温心媛的住所略高,种的全是蔷薇月季各色花卉,富丽堂皇。 这处景点原本方氏出于私心只给了唯一的女儿邓慕贞,偶有贵客造访,才会让邓慕贞挪出一处。对外还能说得好听,是她女儿让的。温心媛小时来邓府住过一回,便是和邓慕贞同住,眼下她故地重游,方氏为示重视,仍旧安排了那处。 可要说温心媛能有本事神不知鬼不觉的把狗扔这儿来,方氏实在不信,而且她也没有这个理由啊。她要栽赃嫁祸的是钱灵犀,关邓瑾什么事?至于去老虎嘴上捋须么? 唯一有理由这么干的,只有邓恒了。 因为只有他,才会从此事中获益最多。可任方氏想破了脑袋,也无法把此事跟邓恒扯上半点关系,事情发生时他都不在家,完全可以推得一干二净。要是追根溯源,还是自己蠢,作主把狗送给温心媛才惹出这么多的祸。 方氏悔得肠子都青了,咬了咬牙,在邓瑾发话之前,主动认错了,“老爷,此事全是妾身的不是,请您发落吧。” 哦,邓瑾淡淡应了一声,把钱灵犀和温心媛签的协议放下,“那你先说说,你都做错了什么。”rq 13八看書蛧,请收藏13八看書蛧。 第339章 没什么好说的 钱灵犀前脚刚进了门,后脚赵大娘的抱怨就接踵而至,“姑娘您这么能这么好性子呢?就这么轻飘飘的几句话,国公爷怎么能知道您受的委屈?这会哭的孩子才有奶吃,您真是太老实了。难得国公爷看起来是个明理的人,还有世子在那儿,也是帮着咱们的,您就应该好好把事情说一说。” “行啦行啦。”秦姨娘的车在后头,跟进来晚了一步,听赵大娘忿忿不平,劝道,“既然国公爷是个明理的人,岂会眼睁睁看着咱们姑娘受委屈?此时说得多,反而让人家觉得我们得理不饶人,那又何必?” 听她这么一解释,赵大娘也觉有理,嘟囔着说去张罗午饭就出去了。 秦姨娘跟着钱灵犀进了内室,见她闷闷的把麻花儿搁在鹰架上,又把加菲放回狗窝,拍拍新来的小袖狗,把它哄得跟加菲作伴去了,又开始翻箱倒柜的找东西,似是要给新来的蟹做窝。 看她忙得心不在焉的,秦姨娘也不多说,只道,“姑娘若是心里不痛快,想找人说说的时候就过来找我,我先不吵你了。” “姨娘!”钱灵犀听了这话,却立即转身扑到秦姨娘怀里,红着眼圈瘪着嘴道,“我心里都快气死了,恨死了!明明不关咱们的事,却偏偏拖咱们下水,那姓温的还算是有旧仇,可邓家到底是正经大户人家,怎么也如此势利?拿着咱们做筏子,由着咱们受人欺负,哪有这样的道理?这个破地方我是一天也不想住下去了,您说,有什么法子可以离开么?我一定走,马上走!” 钱灵犀满腹的忿懑无法言说,她其实气的不是温心媛,不是方氏,而是邓恒。 因为在见到他的那一刻。钱灵犀已经能够确认,自己是被利用了。 兴许这事件的结果并不是邓恒预料到的,那这件事情的起因却的的确确是他挑起的。 原先,钱灵犀只是隐隐感觉到方氏有借此事打压邓恒的意思。所以才在温心媛找上门时,让丑丑带着蟹藏到了琉璃台里。 钱灵犀就算前世只来邓家很短暂的一段时光,但对这个地方还是知道的。她明白,如果只是把蟹藏到温心媛那里,只能解决她们两个人之间的纷争,而最终还是会让邓恒受到牵连。但若是把蟹藏到邓瑾的书房里,那谁都无法轻轻松松的置身事外了。 方氏对自己的态度敷衍。而且居心不良,她会因此受到教训,钱灵犀觉得是活该。 可自己是无辜的,冯三喜是无辜的,加菲是无辜的,那只可怜的小袖狗也是无辜的。那为什么他们这些无辜的人要为了他们邓家之间的争斗而白白受气、挨打,甚至讨个公道都如此艰难? 如果自己不是有丑丑在身边,万一给温心媛找出死狗。那岂不是百口莫辩? 秦姨娘虽然不知道暗地里的这些事,但她却看得出明面上的道理。搂着钱灵犀,任她发完了这一通火才道。“姑娘您知道为什么咱们老爷的官一直做不大,还受气?” 钱灵犀不解她怎么突然说起这个,却听秦姨娘微微叹息一声,“就是因为当年的夫人不肯进荣阳国公府,向老太太那些人低头。其实此事夫人想起来,也是后悔的,若是年轻时肯受点气,也许老爷的仕途就不会走得这么艰辛了。” 钱灵犀一时听住了,她竟从来不知还有这样一段往事。 秦姨娘告诉她,“你们如今看到的夫人当然是又精明又能干的。可你们却不知道,夫人刚嫁来时,也是掉了多少眼泪,受了多少煎熬,才一步步成了今天这样子。” 秦姨娘说着,也给勾起旧日心肠。幽幽说起往事,“咱们老爷这一脉人丁不旺,全是因为从前我们家的老太太,就是敏君奶奶过于厉害了。那老太太生不出孩子,老爷还是老太爷年过半百才收的姨娘生的庶子。可是孩子一生下来,就给老太太抱到自己跟前了,那姨娘连月子也没出,就给打发掉了。夫人进门后,老太爷和老太太都还健在,那个折腾人哦,简直没法说!我一个丫头也就认了,可太太在敏君秀之前养的几个儿女也都没能养活大。眼下说句大不敬的话,真跟老太太脱不了干系。幸好老爷心地良善,又肯顾念旧情,太太才一点一点的熬了下来。” 钱灵犀默然想起曾听石氏说过,秦姨娘就是给那位老太太绝了子嗣的,她从前侍奉钱文仲多年,想来受那位老太太的折磨更多。 “眼下我告诉你这些陈年往事,没别的意思,就是告诉你这做人哪,得把心放宽,凡事往长远里看。若是受了点气就不自在了,那日子还怎么过?其实这也不光是大户人家,幸效难道就没有这些烦心事了吗?家家有本难念的经,都是一样的。” 秦姨娘拍着她的手道,“我看邓老爷不是糊涂人,他会追查就会给咱们一个交待。邓夫人不过是二房的夫人,可他却是国公府的大当家。咱们就算是钱家里的一根杂草,但来了就是客,他们邓家可不能做出这样怠慢客人的事情。” 最后秦姨娘一笑,“若是他们邓家果然这么不讲道理,其实倒好了。姑娘你想,咱们此来,本就是因为钱家欠了邓家的人情,不得不还。可眼下这一受气,不就反倒成他们欠我们的了?那咱们还干嘛一定要留下做客?不高兴就走呗,到时看是谁着急。” 钱灵犀破涕为笑了,正好此时在外帮忙张罗午饭的软软进来了,“姑娘,世子听说我们误了午饭,让人送了几样小菜过来,还打发了个小子给您带了几句话,要见吗?” 钱灵犀顿时又勾起新仇旧恨,拉下脸道,“我跟他没什么好说的!” 秦姨娘却把她的手一拉,嗔了一眼,“人家一片好心,就是心情不好也得见见,让人进来吧。”。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 第340章 赔罪 钱灵犀苦于无法说出邓恒算计她们之事,又怕秦姨娘听了闹心,借口让她去吃饭,让软软把人带进来了。 来的是邓恒身边的贴身小厮吉祥,进门就给钱灵犀跪下了,“我们爷让小的来,就为了跟姑娘说几句话,若是姑娘不听,那小的就要被赶出府去了,求姑娘开恩,容小的说完。” 钱灵犀对软软使个眼色,让她去门口守着,黑着脸问,“他又要你编什么花言巧语了?” 吉祥不答,“请姑娘容小的放肆,您只看一事,就明白了。” 他说着这话,就走到靠墙摆放的梳妆台前,弯腰把梳妆台挪开一道缝,赫然就见后面的墙上已经被人掏了个洞,有三块青砖都是活动的,一旦挪开,大小足以容纳加菲进出了。 不用多说,钱灵犀已经明白。 就算她到时真的给温心媛栽赃,邓恒只要回来揭示这个洞的存在,就能帮钱灵犀洗涮清白。她才来这几天,根本不可能做出这样的手脚。而且她一个大姑娘,严防死守都来不及,怎么可能在自己闺房里头挖个洞? 吉祥还说起一事,“姑娘院子里,有二太太那边的人,也有我们爷的人。若是情况坏到那一步,她自己会站出来承认,绝不会连累姑娘。可我们爷说,不管怎么解释,姑娘肯定还是会生气,因为您确实也为此事受委屈了。他没什么可说的,也不敢求姑娘原谅,却让小的告诉姑娘一句话。他再卑鄙无耻,也决不会牺牲姑娘来达到什么目的。此时若拿那些金银珠宝来赔罪姑娘肯定嫌俗气,日后姑娘有什么事,或者姑娘家有什么事找他。一句话就行。总归今儿的事,他谢谢姑娘了。” 吉祥说完,却又咣咣用力磕了两个响头。只磕得额头都青紫了,钱灵犀老大不忍,“你这是干什么?” 吉祥眼中含泪,“恕小的多嘴,替我们爷多说一句。我们爷是真心不容易,外人瞧着风光,里头的苦只有自己知道。小的不敢胡说什么。但姑娘在我们爷心里确实是不一样的,否则他也不会……” 他说到这里,又生生把话咽回去,只重又磕了个头,“总之。请姑娘别见我们爷的气。” 钱灵犀真不知说什么好,吉祥走了很久,她心里还是放不下此事。 邓恒利用了她,确实应该生气,可邓恒怎么会知道事情弄成这个样子?他的目的不是温心媛,而是方氏,却误打误撞把自己牵连进来,可他又袖手旁观了这么久,这到底应不应该对他生气? 夜色蒙蒙。寒夜凄凄,任是怎样的雕梁画栋,到了此刻都笼罩着一股荒疏幽黯难明之意。 钱灵犀猛地记起一事,永泰公主过世之时,邓恒好象还只有三岁吧?那他到底是怎么在这么大的宅院里长大的? 背心处骤然一阵寒意袭来,钱灵犀苦笑。也许她实在是太不了解他了。 不过到了第二天,却有好消息陆续传来。 温心媛告辞了,据说是她家亲戚拿了帖子来要接她去过年,她盛情难却,就立即走了。 可赵大娘下嘴唇拉得老长,忿忿道,“真要是亲戚来接,收拾行李不也得要一天工夫?怎么刚刚才听说,这午后便要出门了?肯定是早就卷好包袱,连那帖子也是自个儿去要来的吧!” 钱灵犀轻笑,任她唠叨几句出气,抱着新来的小狗一面给它换着药,一面琢磨着要给它取个什么名字。记得加菲猫家的狗叫欧迪,可这名字太西洋化了,她要是给狗儿起这个名,谁不觉得奇怪? 丫头小九道,“大的叫加菲,小的不如叫加财吧。看它这身金灿灿的毛,就跟金子似的!” 秦姨娘笑了,“咱家又不做生意,叫加财的多俗气?不如叫加喜吧。这小狗也是可怜,希望它来了咱家之后,给咱们添些喜气,也给它自己添点喜气。” 钱灵犀觉得不错,摸摸它的头,“那就叫加喜好不好?” 小狗听着汪汪叫了两声,蹭蹭主人的手掌,似乎还颇为满意。钱灵犀呵呵笑了,把它往地上一放,“那你从今以后就叫加喜了,现在去找你哥玩吧。” 加喜听懂了,一瘸一拐的去找先它一步换好药的加菲了。 秦姨娘含笑看着,“姑娘真是好心肠,连狗儿也和您亲厚,都不用怎么教就这么听话。” 钱灵犀心中暗笑,那是啊,谁叫她救了加喜的命呢?别看狗儿不会说话,可也极是知道好歹的。就跟小孩子似的,谁好谁坏全都一目了然。象温心媛,即便给再多金银珠宝,可不是真心疼它,小狗就是不搭理她。 可想想温大郡主要是这么快就跑路了,她的账可还没还没清算呢。可眼下不是出手的时机,正琢磨着回头再要怎么硌应硌应她,却见来了位面生的中年妇人,相貌衣着都很是不俗,还带了二十多个精干下人,牵了马车。 钱灵犀有些莫名,那妇人见面给她行了一礼,笑得亲切,“我是老爷大房这边的伍姨娘,老爷差我来是给姑娘搬家的。前些天老爷不在,夫人成天忙着过年的事,也没腾出手来给姑娘安排一个好住处,实在是怠慢了。这不,老爷一回来就恼了,姑娘可是老太太亲自收的孙女,又是头一回来,应该比旁的姑娘都金贵些,于是便把数典居那几间琉璃瓦舍收拾了一番,现就请姑娘搬上去呢。” 钱灵犀听得愣了,她料到邓瑾会对她有所补偿,可这样的补偿也太隆重了吧?让她去住皇上住过的地方?那就算是钱玢亲自来了,也未必有的面子! “姨娘这话可过了,我在这里就住得很好,实在不必搬动。何况琉璃瓦舍是御驾曾经住过的地方,灵犀小小年纪,如何敢去那里?请姨娘代我谢过老爷,这里真的已经很好了。” 伍姨娘却掩嘴笑道,“我一个小小姨娘,老爷吩咐可不敢不听,姑娘若是不愿意,那老爷回头肯定要嫌我不会办事了,还请姑娘赏个脸,这就随我去吧。” 她这一来,倒把钱灵犀闹得不好说话了。rq 13八看書蛧,请收藏13八看書蛧。 第341章 冤家路窄 (年三十啰,祝所有的亲们团圆美满,幸福快乐!) 见伍姨娘把话说到这份儿上来,秦姨娘便站出来打圆场,“多谢姨娘美意,我们姑娘不是不愿意去,而是怕太麻烦府上了……” “怎么会麻烦?我都带来了,不要你们动一指头。”伍姨娘却把她话打断,又上前挽着秦姨娘的胳膊,“好姐姐,请看在咱们同是姨娘的份上,帮我劝劝你们姑娘,别难为我了吧!” 秦姨娘再左右各看一眼,颇有些左右为难。这位伍姨娘实在是很会说话,又做小伏低,笑脸迎人,如果钱灵犀坚辞不受,倒象是不给主人家面子了。 看邓家这架式,这个破院子是肯定不会让她们住下去了,区别只在于搬到哪里而已。于是她想想便道,“咱们来府上这么久,说起来还没正式拜见过邓老爷呢,若是邓老爷此时有空的话,不如姑娘亲自去走一趟,拜会一下,到时再说,可好?” 伍姨娘笑容越发亲切了,“我们老爷正在那边等着呢,就想见见姑娘。好姨娘,您就容我把你们的行李带上如何?省得我二回还要跑一趟。” 钱灵犀见话已至此,只好对秦姨娘微微颔首,得了她们默认的伍姨娘顿时把她先请出门外,又回头对那一众奴仆招呼,“你们都仔细些,听这里的姨娘吩咐,姑娘,请您先随我去见我们老爷吧。” 这样安排很是得体,秦姨娘身份卑微,又是已婚妇人。她去见邓瑾多有不便,不如留下指挥下人搬家,万一住的地方有变动,也更加便利。于是秦姨娘只让软软、小九两个年轻丫头跟着钱灵犀。这边和赵大娘指挥起搬家来了。 而钱灵犀随伍姨娘到了园中,却敲遇到要告辞的温心媛了。 真是冤家路窄! 温心媛真是不知道该以何种心情,来面对钱灵犀。自己弄得灰头土脸的要离开。可人家却要坐只有贵宾才能住的琉璃台。所谓人比人,气死人也不过如此了。 此刻,她多么希望钱灵犀能够装作不认识自己,转身走开,可钱灵犀不。不仅不离开,还客客气气的走到她面前打招呼,明知故问她要去哪儿。 温心媛牙根咬得死紧。但她先机已失,知道眼下再不是斗气的时候,在钱灵犀开口之前,主动服软,说出这辈子本打算永远不会说出的话。“钱姑娘,之前因为我不知内情,与你产生了一点小小误会,实在是抱歉。这就快过年了,我也不想把事情拖到明年,已经准备了一份薄礼,表达我的歉意。只因我亲戚家有事,走得急了些,所以无法亲自过去。但仍是安排了人去找你商谈的,既然在此遇到,就先跟你说一声,请你不要见怪。” 这可能是温心媛这辈子说过最丢脸的话了,说完这话的她,已经臊得恨不得有个地缝能钻进去。 虽然这样的道歉还显得欠缺诚意。但钱灵犀却不会继续痛打落水狗了。要打,也不能在明面上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打。温心媛再怎么说也是堂堂一个郡主,眼下都低声下气给自己道歉了,那钱灵犀也不介意做个宽容大度的好人,放她一马。只是等到过后温家来人时,再狮子大开口,狠咬她一口肉,让她长点记性才是。 数典居。 邓瑾是在书房里接见钱灵犀的,为了来见他,钱灵犀出门还特意换了件大衣裳。这是件肉桂粉挑绣浅玫红花朵的对襟长衣,领口边襟都镶着雪白的貂毛。这衣裳的颜色极容易穿得俗气,但偏偏跟钱灵犀很合衬,尤其配着她白净净净的小圆脸,给人一种富足安稳的气息,非常适合过年的气氛。 当时新做好时,林氏看她试穿这身新衣时便笑称,“这生生象是哪家来的小地主婆了,一看就又富态又喜庆,若是再懈岁,就跟年画上的童女一个样了!” 钱灵犀这些年跟着绿蝶学打扮,已经很知道怎么收拾自己了。既然是来见邓瑾,那天又见他的衣服雅洁,知道此人必不好奢华,于是并没有戴过多首饰。除了鬓边两朵小巧的珠花,只戴了钱敏君送她的那对梨型粉钻耳坠,清清爽爽,干干净净。 这是邓瑾第二次见到这个丫头,却比第一次的印象更要好些。 那天,钱灵犀可能因为怄气,所以显得有些紧绷,但今天却完全放松下来,唇边带笑,眼神清澈,那团团和气又有礼貌的样子,实在让身为长辈的他不能不喜欢。 见钱灵犀大礼参拜,又口称邓老爷,邓瑾呵呵笑了,“你是家母收的孙女,就是不能管我叫声爹,也应该管我叫声伯父,实在不必如此见外。” 钱灵犀刚在心中惴测他这有意示好有何目的,邓瑾却又直言不讳的道,“家中之事,我尽已听说,侄女你在家里受委屈了,我得代夫人向你赔个不是。” 钱灵犀听他这话,哪里还敢托大?慌忙拜下,又行一礼,临时改了口,“伯父言重了,侄女年纪小不懂事,一直蒙夫人照顾,就是郡主侄女信她也不是有心生事,左右不过年轻气盛,一时意气罢了。此事回头想想,侄女也多有不对,要是伯父这么说,侄女真是羞也羞死了。” 听她如此知道进退,邓瑾心中对她的好感更进一层。这几天的事情他尽已听说了,方氏对他虽不敢有大的隐瞒,可总有些不自觉的美化自己,可邓瑾召来几个心腹一问,就把前因后果搞得明明白白了。 在知道事情始末后,邓瑾对钱灵犀这个原本没怎么放在心上的忻娘印象就非常好。她虽然只是个钱家庶女,身份也不高贵,但在遇到郡主刁难时,却敢于不畏强权,据理力争。在方氏袖手旁观,不予支援时,她也能想方设法让她无法置身事外。虽然最后邓瑾也有些想不通那只惹祸的蟹是怎么穿越重重阻碍,来到自己的书房。但这期间钱灵犀的表现,已经非常之可圈可点了。 直到今日,邓瑾设下最后一局,故意以邓家待客最为尊贵的琉璃台示好,又温言安抚,看钱灵犀的反应。 结果这女孩做到了宠而不骄,非常谦逊而且有礼的婉拒了入住琉璃台的邀请,并不往别人身上泼一滴脏水。这样的品质,若是个男子,堪称君子。落到钱灵犀这样一个忻娘身上,更加弥足珍贵。 所以邓瑾想想,临时决定给她安排另一个住处,“在东边的小园子里,有一处小轩,倒是暖和。你若执意不肯搬来这里,便去那儿住吧。虽说恒儿也住在那园子里,但毕竟还隔了一些地方,况且那是他母亲曾的地方,他不敢过来的,也无人敢说闲话。” 钱灵犀听得一怔,怎么弄来弄去,仍把她弄到邓恒身边去了? 可邓瑾已经决定了,亲自起身要送她过去,钱灵犀再有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只得跟着他故地重游了。 其实邓瑾一说这地方钱灵犀就知道了,那是一处冬暖夏凉的小轩,地方不大,但很是精巧,窗外引了一弯清泉,经冬不冻,临水还种了几株冬海棠。借着屋子的地热温着,让那花在严寒的冬季也能应时而开。 眼下正是花开时节,繁花似锦,如粉色云霞挂于枝头,若是有风吹起,花瓣盈盈落于清泉流去,在见惯了梅花水仙的冬季里极是养眼。 秦姨娘等人随后搬来,见此景致都满心欢喜,“这屋子跟咱们在北方似的打了地龙,进来就暖和了,都不用再生火盆,真是便利。况且这窗户也大,瞧着后面这红的花绿的树,眼神儿也格外清亮。” 可钱灵犀却托腮痴痴望着这样的美景,心中有一抹淡淡的伤感。 前世,她第一次来邓府过年,就想坐这里。可当时的公公邓瑾却拒绝了,理由是因为这里是他与爱妻共度的地方,不愿意与人分享。可是今生,邓瑾却主动把这个地方让给她一个外人住,这该是对自己的褒奖吗? 心头一时又酸又甜,钱灵犀看着窗外老树上开得正为绚烂的冬海棠,有些理不清心头这纷繁复杂的滋味。 大年三十。 会宁府,锦和镇。 天还没黑,许多人家就忙着贴上新对联,放上万字头的鞭炮,准备团团圆圆吃个大饭了。在这一片喜庆热闹之中,有一户不贴春联,也不放鞭炮的人家就显得有些异样的冷清。 但熟知内情的周边邻居们都知道,因为这户人家今年有人过世,所以不能如此。其实要认真说起来,这热孝没过,他们家的大饭都应该用素斋代替,更不能饮酒。 可是镇子里卖酒的老张家的小儿子在饭桌上却突然想起一事,开口告诉父亲,“唐家老太爷的丫头今儿来打了五斤好酒,还没给钱呢。我本说大年三十的不赊账,可那丫头虽答应着,却趁着人多拿了酒走了,有给你们么?” 家里人面面相觑,那就是没有了。。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 第342章 珍惜 u八阅读网 听说唐家打酒没付钱,厚道的老张摆摆手,“算了,回头再收吧。都是邻居街坊的,也不怕他跑了。” 可老张这番话,却不能得到老婆的认可,张氏顿时放下筷子,擦了擦嘴道,“若是他家少奶奶的丫头来打酒,欠欠也无妨。可那个老东西的账却不能欠,回头不定得赖到什么时候。趁着现在还是年三十,我去赶紧收了回来再吃。” 她把小儿子唤上,一同离了席。老张叹口气,摇摇头抿了口酒,不过心里想想,真不能怪媳妇小气。就唐家那老头,确实让人不待见。跟自己辛苦了半辈子的媳妇走了没一个月,就弄个小丫头进屋,听说还是花的儿媳妇的钱,这是人能干得出来的事么?偌大个年纪,也不怕人笑话!想想他家那位过世的唐大嫂,为了这种男人操劳辛苦了一辈子,就算同为男人,他也要说句公道话——真是不值! 张氏带着小儿子到了唐家,却见门没锁,轻轻一推就进来了。 堂屋里还亮着灯,却不是在摆大饭,而是唐老爷跷着二郎腿坐着,身后丫鬟肩膀捶着,指挥着小儿子收拾行李,似是要出远门的样子。 张氏很是诧异,连讨债都忘了,先出于邻居,关心的问了句,“你们这是要去哪里?” 唐家最为敦厚的二儿子唐竟烨抹一把头上淋漓的大汗,出来回话了,“婶子兄弟新年好呀,我们家是准备上京投奔亲戚去,所以才收拾东西。” 张氏张大了嘴,更加诧异了,“全家都去?那你娘的孝呢,不守了?” 唐竟烨有些窘,低了头无言以对。后头唐父却拿拐棍敲着地冷哼,“他老子还在呢,他不在跟前侍奉。守的什么孝?岂不闻父为天,母为地?当然是父亲更加要紧。没读过书的人,就是没见识,我一介读书人,不跟你这妇人计较。” 听丫鬟在他耳边低语几句,唐老太爷骂完了就想带丫头进去,可张氏不干了,大声嚷嚷起来。“读书人!那你把酒钱还我再走。五斤好酒呢,这大年三十的也好意思赊帐?若我不来,连你们走了都不知,这酒钱上哪儿讨去?” 唐父气红了脸,举着拐棍指着她骂,“不就是区区几文钱么?等我儿子做了官,你想求我喝,我还不喝你家的酒呢!” 张氏也生气了,小儿子跳出来说话,“你不喝难道我们还求你喝?咱们一码归一码。你把这次的钱拿来!反正也不多,就二钱银子。你们都要当官的人家。未必还赖我这点小钱?” “满身铜臭,没得污了我读书人的清名。”一听谈钱了,唐父脖子一拧,把烂摊子扔下,抓着丫头的手,扭头回屋了。 张氏急了,“这怎么回事?难道要逼得我大年三十的在你家骂人么?这样赖账也是读书人干的事?” 唐竟烨臊得满面通红。“婶子兄弟消消气,你们在此稍等,我进去取钱。二钱银子是吧。很快就有。” 他进了里屋,就直奔大哥房中。爹是成心不管事的,一过来就闩了门,唐竟烨这做儿子的怎么好敲老子的门?方才大哥说要整理书房,带了丫头过来,想来应该无妨。 可唐竟烨没曾想刚进来,就见大哥正把他那丫头按在书桌上,已经解开上衣,拿了酒肉搁她雪白胸上正亵玩取乐。 唐竟烨羞得顿时扭头而去,却到底给大哥扔出来的书打中肩头,还骂骂咧咧,“有点规矩没有?读书不长进,做人也不长进,活着还有什么用?” 唐竟烨忍痛含辱在窗外哀求,“哥哥,爹欠了张婶二钱银子的酒钱,麻烦你给我,让人拿回去过年吧。” 唐竟熠却道,“这事爹承认没有?爹没承认我也不认。你就是太老实了,人家说什么你就信什么,她说咱们欠了她家的酒钱,让她拿字据来!” “张婶在此卖酒多年,可曾昧过人家一文钱?这大年三十的……” “滚!”又是一本书扔了出来,唐竟熠耍起了无赖,“要钱我没有,你有钱你给去!烦不烦的,家里行李不好好收拾,倒是有闲心替别人家跑腿,真是白眼狼!” 唐竟烨给骂得头都抬不起来,再三恳求,可里面大哥根本不理他,自顾自的跟丫鬟取乐。唐竟烨实在是没有办法,才不得不走到嫂子门前,正踌躇着要怎么开口,却见门帘一挑,嫂子的丫头小菊出来了。 小菊先冲他扮了个鬼脸,又悄悄把他衣袖一拉,示意他不要出声,带他到了唐父收拾出来的行李车前,扒开一个大包袱,露出藏在里面的酒葫芦。小菊费力的提起交他手里,低低的道,“这是少奶奶瞧见老太爷私藏的,你快给人家还去吧。这儿还有一包糖,算是给人家赔罪了,只回头可别声张。” 唐竟烨感激的点了点头,出去再三赔罪,总算送走了张婶母子。回来想想,决定去窗前跟嫂子道个谢。 可嫂子一把推开窗户,端正秀丽的容颜却面无表情的塞了一只热乎乎的大海碗过来,“连牛也知道偷空吃口草,你就不知道肚子饿?” 鄙夷的丢一记眼刀之后,她啪的一下把窗户关上,唐竟烨捧着那只沉甸甸,压实了米饭,上面又堆满了鱼肉大海碗,却觉心里又酸又暖。 大过年的,爹和哥哥都躲房里自己乐了,有谁惦记他从中午忙到现在还没吃上一口饭?大嫂虽然总是骂他,也没好脸色给自己看,但自从娘故去后,却只有她,会记得背着人悄悄给他留一碗热乎乎的饭。也只有她,会在爹和大哥决定一起上京,而把他一人丢下时,借口家里没长工,路上没人挑担子,从而才给他争取到一同赴京的机会。 “嫂子……”哽咽着低低唤了一声,唐竟烨忍不住抬袖拭去眼中溢出的泪。 回头再看大嫂屋里的泄漏出来的橘黄烛光,在这个大大里显得格外温暖。可是再听着哥哥书房里刺耳的淫声浪笑,回看向嫂子的窗子,唐竟烨的心头又是说不出的疼。 这么好的女子,哥哥为什么就是不懂得珍惜? ·八阅读网 第343章 意外来客 (这一章是巧合吗?居然也是大年初一,嘿嘿,桂子在这里给大家拜年啦!祝大家新年大吉,幸福平安!) 大年初一。 邓家自是忙得一塌糊涂,迎来送往,钱灵犀不想去给人添乱,就在院中安静呆着。只令她没想到的是,自己也有人上门来拜年了。 赵大娘喜气洋洋的把她把往请,“姑娘你快出去看看吧,这是谁来了。” 瞧她这架式,分明是熟人,钱灵犀还想着会不会是赵庚生那小子从江对面的田家过来了,可来到厅中,却是一惊。 厅中秦姨娘已经陪一位年轻妇人端坐着,就见她一身略深些的玫瑰红新衣,衣身上绣着大朵的芍药,虽亦是怒放娇娆着,却因那衣裳颜色,到底显得沉稳含蓄多了。 听见声响,那妇人回过头来,笑盈盈的看着愣在那里的钱灵犀,“怎么?灵犀妹妹,你竟是不认得我了么?” 头上那枝金灿灿的凤缠百合吐珠钗漾着她颊上浅浅笑涡,让钱灵犀终于回过神来,又惊又喜,“六姐姐,你怎么来了?” 秦姨娘抿嘴笑道,“姑娘可是欢喜得糊涂了么?六姑奶奶嫁了两江巡盐御使卢大人,那衙门可不正是就在这儿不远处?其实原本应该是咱们去拜见的,只是如今借住在此,多有不便,没想倒劳烦姑奶奶亲自来了,可真是不该。” 钱灵犀得她这一提点,也迅速想起来了。钱婉君的婚期和钱敏君挨得极近,当时为了备嫁根本不曾来京城吃酒。后来紧接着又要办钱湘君的婚事,更是忙得大伙儿都没空回去道喜。只是暗中给钱婉君补了一份被挪用到钱敏君那里的嫁妆,再送了份厚礼就算完事了。 钱灵犀去一趟九原,算来也快有三年没见到钱婉君了。而今再见,她已嫁为人妇,一时恍惚也是有的。 看着她明显也成熟不少的面容。钱婉君眼中也流露出一抹感慨,“想想当年,我还在国公府里与你们斗了不少闲气,可后来遇到那事,才知道谁是真正对我好的人。” 她说着,伸手一指头上那枝百合金凤吐珠钗,眼圈都红了。 钱灵犀忽地恍然。怨不得方才看着眼熟,这枝金钗不正是她当时亲自设计样子,让人打给她添妆的么?眼下见钱婉君特意戴了它,大年初一的来拜年,自然有她的一份心意在此。 如此一想。钱灵犀心里也把从前那些旧怨抛开,赶紧吩咐着人备酒备菜,要补敬钱婉君一回,又细问她婚后情形,关切不已。 秦姨娘笑着走开,说要亲自去张罗,这就把钱婉君带来的丫鬟婆子都带下去喝茶吃点心了。 这其实就是给机会让她们姐妹说些体已,钱婉君感激一笑,等屋里没了外人。才跟钱灵犀诉起心腹。 “要说今日能来,实在也是妹妹给姐姐长脸了。这定国公府就是本地的这个,”钱婉君暗暗伸出大拇指比划了下,“平素不知多少大匈员想来拜会,可就是门槛太高,进不来。虽然我家老爷依着官品。倒不至于不能走动,但毕竟不熟,不过是个场面工夫。可这回听说妹妹来了,还颇得国公器重,甚至肯把你安排进公主旧居,我家老爷就动了心思,让我递了张帖子来,没想到一下就允了,方才还是世子亲自把我们迎进来的。回头在我们老爷面前,我这张脸也总算过得去了。” 钱灵犀看她眼中丝毫不加掩饰的感激,深刻的领会到之前石氏曾说的话。不管女孩儿在家争斗成什么样,可一旦出阁,彼此的命运却是紧紧联系在一起的。 家中姐妹争气,自己就光彩,尤其是在仕途之中,这些裙带关系更是可以发挥难以想象的作用。 钱婉君因为出嫁之时,连接有两位王妃姐妹出嫁,相比之下,她的婚事办得就显得仓促与寒酸了。夫君卢远道虽是续娶,到底对国公府的厚此薄彼有些意见,就算新嫁娘娇美可人,可他一个妻妾如云,人到中年又多金的男人怎么还会轻易为了小丫头片子神魂颠倒? 娶钱婉君原是想借些国公府的好名声,可钱敏君与钱湘君姐妹虽嫁得好,毕竟都在京城,洛笙年自不必说,就是郭承志也是武将之家,与他一个文官没啥交道。因此,钱婉君虽是新嫁,到底也受了些闲气。 但钱灵犀一来,就完全不一样了。这丫头虽然身份不高,却是邓家的干孙女,又投了邓瑾的缘,听说甚至还想请她去住琉璃台,卢远道顿时就刮目相看了。 说穿了,邓家就是本地的土皇帝,巴结好他们,自己的官儿也当得顺当,走出去也给人高看一眼。原本只是抱着试试看的心情过来,没想到邓家如此给面子。尤其是邓恒居然亲自迎接他们夫妇进门,邓瑾还拔冗亲自接见,卢远道只觉倍儿有面子。 钱婉君都不必问,就知道自己回去之后的日子会好过得多。所以她对钱灵犀是真心感激,也是真心忏悔当年跟她结怨的无知,幸好钱灵犀大度,表示并没什么,后来还主动约定过几日要上门回拜,才让钱婉君安了心。 送走了她,钱灵犀自己也感触良多。她从前虽也知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道理,但到底都没有钱婉君这样活生生的典型事例摆在面前来得深刻。 想想自己那时,若是给温心媛栽赃成功,斗得灰头土脸,还住那个破院子里,别说给钱婉君增光,只怕还得拖她后腿。 钱婉君还只是关系比较远的堂姐妹,象钱敏君、钱湘君,钱彩凤这样至亲兄弟姐妹们,又会因自己的行动受到怎样的牵连? 人活在这世上,本就无法免俗。看来往后做人,有时真不能太谦虚了。该进一步的时候就得进一步,该领受别人好意的时候就不能太清高。从来孤芳自赏的,又有几个好结果? 钱灵犀觉得自己应该要做出适当调整了,秦姨娘的话言犹在耳。石氏当年吃了那么多的亏才学到的乖,自己可不能听听就完事。有些事情虽然可能做起来有点违心,但该做的时候就必须去做。 所以钱灵犀在送走钱婉君之后,立即整装添妆,她也要去拜年! 过年嘛,图的不就是个热闹?就是添乱,也是应该的。。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 第344章 转变 u八阅读网 当钱灵犀从心理上把自己从做客的身份扭转过来,以邓家半个亲戚的身份走出去拜年时,反倒是第一次真正认识起这个大家族来。 邓瑾虽然是邓家家主,现任国公,但邓家真正掌权的人却不仅仅是他。薛老太君算一个,还有留在邓家老宅的几位长辈也是。 而原本以为必是众星捧月的邓恒,其实在邓家内部也并不是怎样的金尊玉贵。在拜年的好几次间隙碰到他,不是在聆听同族长辈们的训话,就是给同族兄弟们灌得七荦八素。反倒是在走动中,钱灵犀发现邓悯的人缘更好一些。人人都赞他温和有礼,心地良善,有时邓恒给人困住,还都是他去替大哥解围。 钱灵犀心中暗暗疑惑,难道因为邓恒是下任家主,所以大家才由妒生恨吗?可是更加深切的关注下去之后,她发现事情似乎并不是这么简单的。 那些人对邓恒的态度与其说是轻慢,更象是不太放在眼里,但也不是不尊重他,而是不怎么放在心上。 钱灵犀就不懂了,可要想弄清楚这个问题,恐怕就不是一时半会儿能明白的事了。 “姑娘,您看今儿可又收了不少好东西,连奴婢也得了不少,再这么下去,这一年都不用您发工钱了!” 软软一回来,就喜滋滋的把收到的礼物,并她自己得到打赏的金银一样一样摊开在桌上,旁边小九看了,很有几分羡慕的模样。 钱灵犀忽地灵光一闪,笑道,“真没想到邓家人出手这么大方!你们也知道我这家底,赏不起太好的东西,眼下我既得了好东西,也不能亏待你们。小九,快去把姨娘请来。说我要借花献佛,给大家也添添喜气。对了,还有从明儿起,软软你就不许跟我出门了,换小九去,也该她挣些工钱了。” 她这么一说,顿时让小九也喜笑颜开了,口里说着不用。却急忙去请秦姨娘了。 软软意识到了不妥,吐了吐舌,“姑娘,我方才说错话了吧?不如把我得的银子也拿来给大家分吧?” 钱灵犀斜睨她一眼,低声教训了句,“知道就好。财不露白,这可是千古真训!这事我自有主张,你去把东西都拿出来,再去把赵大娘也请来。” 软软忙照办了,一时秦姨娘赵大娘都来了。听钱灵犀这么说,却都不同意。 “这是别人送姑娘的。岂有分给我们的道理?让人看着,也不象话。” 钱灵犀笑道,“你们先听我说,我不是要把这些东西拿来分。而是请你们来看看,一是帮我准备份礼物出来,回头好带到六姑奶奶家里去拜年。二是预备着有人来拜年,咱们也得有礼物打赏。三来是大家既在邓府做客。这大过年的,多少也有些请客应酬的时候。就算你们自己不花,总也得请为我们院子做事的大娘姐姐们吃茶吃点心。还有在二门上的老吴三喜子他们。也没少麻烦人的地方,身上都得多预备着点。这份开销就拿这里的现银先用着吧,不够的话,就拿这些不怎么实用的东西出去换了钱花。” 赵大娘忙道,“出门前,夫人可给咱们带足了银子的,姑娘不必担心。再说年前,已经给大伙儿多发了一个月的工钱了,哪里还要得了这些?” 钱灵犀却正色道,“咱们在内宅呆着,可能不觉得,但若是出了门呢?难道顺路买个包子还要回来找我们拿钱?又或者仗着做客的身份,成天白支使着人就不给人打赏?这不妥当,大娘你就听我的吧。” 赵大娘还有些糊涂,可秦姨娘已经明白钱灵犀的意思了。 虽然她们现在有邓瑾的吩咐,得到了邓家极妥当的照顾,要什么有什么,没什么人会为难她们。但做人却得学会取舍,邓瑾是不会跟她们计较,但底下当差的人却未必是这想法。 服侍得再好,却没有回报,那任谁都是会有想法的。钱灵犀愿意拿钱散给手下,就是让他们去做人情。既让那些下人得了实惠,又不显得她这主子刻意讨好。彼此皆大欢喜,等到她们走了,邓府的下人想起来,也会觉得这钱家的姑娘就算是穷,却也不是个小气人。 所以这钱用自己的反倒不合适,人家会说你之前藏着干嘛了?现在才想起来。不如就用这些礼物,反而会让收礼的人更加体谅和感动。 于是秦姨娘劝道,“姑娘这话说得很是,赵大娘你就照着姑娘的吩咐做吧,咱们别想着一时,得往长远的想。” 其实钱灵犀还想着一层,若是自己的名声好了,于护持她的邓瑾来说,不也是另一种意义上的回报?邓家既然是这样一个复杂的大家庭,自己越发要谨言慎行,这不仅于自己的名声有利,就是于待她好的人,也是有利的。 她这一开窍,收效是迅速的。在她这里走动的下人们更加殷勤了,见了钱家人的脸上笑容也更多了些。 甭管人家是不是真心,能够有样子的表面功夫,钱灵犀也觉足够了。 而钱家姑娘谦和有礼,行事大方的美名再从下人们嘴里传到主子们耳里,邓瑾也很是满意。除了在钱灵犀上钱婉君家做客时多送了一份厚礼,还特别安排邓悯与邓慕贞陪她同去。 邓瑾此举的深意,钱灵犀不说猜个透彻,但也猜出个不离十。 方氏自从温心媛走后,她也很合适的“病了,”虽然只是小恙,但到底把管家之权分出来一些,交给了邓瑾安排的其他人。 这回过年,方氏也很低调的没有如从前那般四下张罗,显示她的重要性,只是在必须的场合才会出现,也不过是应景而已。 而此时,安排邓悯兄妹陪钱灵犀出行,一来全了礼节,二来也算是变相的和解。方氏是因为处置钱灵犀之事不公才得到的惩罚,那么让她的儿女来与钱灵犀交好,便是最合适的处理。 钱灵犀不会二愣子的一定要计较个是非黑白出来,所以欢欢喜喜的挽着邓慕贞一起去了。 到了卢家,却见早就张灯结彩,还传了戏班子隆重相迎。 卢远道虽然不能接待到邓瑾父子,但能够接待到邓府二房的两位嫡公子小姐,还是觉得非常荣幸。 这是钱灵犀第一次见到这位大叔,脸上虽然打了些褶子,但五官不错,气质尚可,勉强还能入眼,就是妾室子女太多了些,让人暗暗替钱婉君捏了把汗。 不过钱婉君倒不是很担心,“妹妹今日能这样给我面子,我的日子就好过多了,总有个正妻的身份在,往后有了子女,也不会太难过的。” 她能看得开,钱灵犀也不操这冤枉心了。只是令她意想不到的是,回去之后,邓悯却特意来找她了。 ·八阅读网 第345章 讨人喜欢 u八阅读网 比起大哥邓恒的俊秀,邓悯五官就没那么出色了,但他温厚敦和的样子更似其父,钱灵犀仔细打量了一番之后,也觉得他比贵气逼人的邓恒更受人称赞,也不是没有道理的。 “只不知二公子找我所为何事?” 邓悯浅浅一笑,原本就温厚的五官显得更加亲切了几分,“冒昧打扰,实在是有不得已的理由。如果姑娘方便,那我就直说了。” 看他眼神往站在一旁的软软身上扫了扫,钱灵犀明白了,“请二公子但讲无妨。” 邓悯微微一笑,开口了,“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不过今日陪姑娘到卢大人家做客,听见卢大人提起盐课一事,有意在来年将盐引以竞标之法拍卖。于此虽然能让盐商竞相报出高价,于国有利,但若是有人为了谋求盐引随意开出高价,过后又为了牟利,在盐中掺杂沙石,这却会适得其反了。原本这等朝政之事,我不该多嘴,但盐税一事,事关万千百姓。姑娘又与卢夫人有亲,所以我想到了,就不得不来说一声,还请姑娘得便时转告一声,请卢大人三思。” 钱灵犀开始明白为什么邓悯会讨人喜欢了。 这实在是个很会做人的小伙子,其实这件事他完全不必告诉自己,但他说了,而且毫不居功自傲,这样的人实在没办法让人讨厌。 无论哪个时代,盐与铁都是实行国家专卖。盐商想要贩盐,就得先拿钱去买朝廷发的盐引,上面会清楚的标明他的交易限额与售卖地点。一般朝廷对于不同地方的盐引都有一个指导价格,而吴江府是天下最富庶之地,卢远道在此为官,虽然官囊丰厚,但于政绩上却无多大建树。 可他人到中年,正是在仕途上雄心勃勃的时候,于是就想要在盐引售卖中推行竞标法。以此来谋求政治资本,这个本意是好的,但肯定会触怒原有者的利益。 邓悯跟钱灵犀说的话虽然有道理,但这其中也难保没有邓家的私心。邓家在此数百年的基业,肯定有许多盘根错节的关系,和所有的当权者一样,他们最希望的看到并推行的就是这种平稳,而不是有什么外来力量打破这种平衡。 所以卢远道要是真去推行此法。最终必遭到邓家的反对。 钱灵犀想及此,深施一礼拜谢了邓悯,尔后立即亲自修书一封,把其中利害关系剖析明白,让赵大娘明儿一早就给钱婉君亲自送去。 她虽不记得前世之事,却无意中因此让卢远道逃过一劫,令钱慧君的计划破产。而钱婉君收到信后,越发觉得钱灵犀是真心值得结交的姐妹,待她愈加亲厚。 而钱灵犀也因为此事,开始认真注意到邓府的这位二公子。他究竟是真的为人忠厚。还是貌似忠厚? 如果是前者,她会很乐于结交这样一个朋友。可如果是后者。那她就会为邓恒感到担心了。 忙忙碌碌一直到了初六,钱灵犀见赵庚生还不见上门,倒是有些替他担心起来。她倒不担心赵庚生把她忙忘了,却是担心这小子到底有没有平安抵达田允富家,又或者渡江的时候出了点意外? 可是让软软私下找邓府的下人打听,却说那江面极是平稳,尤其现在还是冬天。水位较浅,两岸百姓往来渡船拜年的极多,可一直没听说有出事的。 这下钱灵犀无法了。她一个姑娘家,总不好使人去一个男子家找自己朋友,思来想去,也只有拜托邓恒才行。 于是等到隔天初七,这日按习俗乃是人日,人人头上要戴花胜,有钱人家更加会饰以金箔于屏风头发上。而且这日多半不会走亲访友,只在自家团聚,共享天伦,邓恒也必是在家。 钱灵犀一早起来,就向邓家借了下内宅里的小厨房,按家乡习俗,精心烹制了一种类似春卷的有馅煎饼。先命人各送一份给邓瑾夫妇,以示敬意。又命人送一份给邓悯邓慕贞兄妹,感谢他们那日陪自己去了卢府。最后拿一份让软软给邓恒送去,特意叮嘱她除了谢谢在这园中借住,其余什么都别多说。 可钱灵犀也知道,以邓恒的个性,收到礼物一定会亲自过来道谢,到时她就可以顺便把赵庚生的事情拜托一下了。 可软软去了好一时才回来,“我才去的时候,世子正好出门,给老爷叫走了。看了姑娘送的煎饼,当时就尝了一块,说很是喜欢,回头再来道谢。又让幼竹姑娘让我吃茶,故此我才回来迟了。” 钱灵犀瞧她眼睛闪闪的样儿就知道肯定又听不少八卦了,嗔她一眼,“有话就快说,别卖关子。” 软软嘿嘿笑着,附在她耳边低语,“原来那位锦心姑娘因上次那位郡主之事,给打发回邓夫人手底下了。说是让她重学规矩,结果就给送乡下了。不过她还算有个盼头,咱们之前见过的幼梅,听说也做错了事,给直接配人了,再无回来的道理。” 钱灵犀听得心中叹息,这些女孩本都是极出挑的人物,都是一时不查,就弄得再无翻身之日了。如此一想,倒是那个幼竹厉害得很,她怎么能呆这么久? 可这也不是钱灵犀现在应该操心的事了,刚把事情丢开,却见邓慕贞邓悯已经打发人回礼来了。还有邓慕华,虽见钱灵犀没给她送,她却也不计较的先送了自己绞的金箔花胜来。钱灵犀忙着回礼,闹了好一时,快到晌午时,邓恒来了。 他不是一人来的,身后还站着两个面生的美貌侍婢,与幼梅锦心相比,又是另外一种俏丽可人。 钱灵犀突然有种哭笑不得的感觉,老邓这速度还真快,前脚打发走了两个,后脚就来一双。当真是见不得儿子房中空虚,可弄这么多丫头,他也不怕把自己儿子身子弄垮了? 邓恒静静的看着她的反应,忽地轻叹一声,命那俩丫头在外头候着,走进她的房中自顾自坐下,似是疲惫之极的旅人终于找到歇息的小店,再也不想戴着那虚伪的面具,低低问,“你找我来,是为何事?” ·八阅读网 第346章 未婚妻 u八阅读网 钱灵犀突然有些不忍开口了。 把那几分笑意收起,嘴里象是嚼着个还没熟透的青苹果,又酸又苦。 其实方氏真没必要塞人过来,光是应付邓瑾和族中的长辈,相信邓恒就已经是心力交瘁了。她还往他屋里塞人,不是逼得邓恒不给面子吗? 邓恒已经非常辛苦了,她还要他去帮自己打听赵庚生的下落,会不会有些不太厚道了? “世子,请用茶。”软软托着杯茶进来,轻轻搁在邓恒手边。 她这一声问候,把陷在沉思里的二人俱都惊醒了。邓恒重又打起精神,依旧是那个无懈可击的世子,“妹妹的煎饼做得很好吃,有劳了。” 钱灵犀讪讪的应了声,“谢谢。”就不知该说什么了。 幸好此时屋中的小狗加喜见加菲睡觉不理它,一瘸一拐的出来找人玩,跑到钱灵犀脚边,才算是给二人制造了些话题。 “它伤好些了吗?” “好多了,成天满屋子活蹦乱跳的淘气呢。” “对了,你们家那个挨打的小孩怎样了?” “也挺好的。”想起冯三喜,钱灵犀唇边带了几分笑意。 后来她和温心媛私下达成了协议,除了大大的索要了一笔钱财,还把那几个动冯三喜的下人全都要来了。 冯三喜那小孩也有趣,钱他不要,他就要那几个人给他当奴婢,成天给他使唤,不听话就要打,等他啥时候打顺气了,再把人卖了换钱花。 这想法虽然情有可原,但钱灵犀可不能支持他这么做。那样一做,便是有理最后也弄得没理了。先让那几个大娘侍候了冯三喜两天,让他出了这口恶气,便把那几个婆子卖掉了。这事钱灵犀是托方氏送到官牙那里去的。至于方氏要不要通知温心媛,温心媛要不要买回去,就不关她的事了。 反正这些人是赔给冯三喜的,得的银两钱灵犀也让软软替冯三喜收好了。回头交给他哥,家里置几亩薄田总是够的,要搁那小子手上,没两下就败光了。 不过冯三喜这回挨了顿打,也学到点乖。知道钱灵犀是为了他好。虽然嘟囔了两句,可也听凭钱灵犀处置了。 屋中两人一时又沉默下来,不知说什么好。气氛有些别扭的沉寂着,连软软都看出不对劲。可他们两人一个又不想告辞,一个也没送客的意思,两人就这么呆呆的坐着,不知在想些什么。 到底是加喜不耐烦这样的安静,在钱灵犀膝上汪汪叫了两声,咬着她的衣袖想出去玩了。邓恒重又打起精神,正想跟钱灵犀讲两个笑话。可刚起了个头,忽听下人回禀。 “姑娘。门外有位姓赵的侍卫说要来给您拜年了。” 钱灵犀心中一喜,顿时站了起来,“快请!” 旁边邓恒却清咳一声,淡淡瞥一眼过来,“看来妹妹没什么事找我了吧?” 钱灵犀一窘,低着头不知说什么好。 邓恒斜睨着她,看了好一时。才拂袖而去。 钱灵犀突然有些泄气,又有些埋怨起赵庚生来。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她把邓恒请来了才跑来。害她白给人家做一顿煎饼不说,还把人给得罪了。 等见到那个大黑个大步流星的进到她的房中时,也没好气的就坐在屋里翻白眼,“你还知道来啊?我还以为你……” 钱灵犀的抱怨在突然瞧见从赵庚生身后蹿出来的人时卡壳了。今儿刮的是什么风?怎么一个二个的身后都流行带姑娘? 她还没说话呢,那姑娘反倒先开口了,“你是谁?莫非你就是他家那个灵丫?长得也不怎么样嘛,亏他还把你夸成朵花似的!” 钱灵犀顿时拉长了脸,瞥向赵庚生,怎么回事? 赵庚生那表情也好不到哪儿去,脸是黑的,嘴角是耷拉的,活跟万年老便秘似的,斜睨着那姑娘,没好气的介绍,“田允富的表妹,孙如珍。” 孙如珍很骄傲在钱灵犀面前挺起胸脯,指着赵庚生,“还是他的未婚妻。” 噗!赵庚生一口血又快喷出来了,忍不住高举拳头咆哮,“我什么时候答应娶你了?我早说了,我心里有人了。就是她,要娶也是她!” 钱灵犀耳膜都震得嗡嗡作响,感觉那屋顶上的灰都给震下来了,忙道,“小点声,小点声说话!” 呛啷一声,钱灵犀话音未落,忽地眼见寒光一闪,一把短刀已经横在了自己面前,直指自己的眉心,“嘿,咱们来比一场吧。要是我输了,即刻就走,要是你输了,他就是我的。” 这是神马回事啊?钱灵犀真心想把这俩二货赶出去。早知道赵庚生会招惹这么个二头二脑的姑娘回来,她才不搭理这种人呢! 可是眼下,她还是在邓府做客,钱灵犀还心疼自己刚刚树立的良好形象,所以只能故作淡定的悄悄避开那姑娘犀利的刀锋,摆出大家闺秀的风范,“孙姑娘,请先坐下说话吧。到底是大过年的,又在别人家里,就是你要与我较量,也不能在别人家里舞刀弄枪的是不是?” 孙如珍想了想,觉得钱灵犀说得似乎也有几分道理,又是呛啷一声把刀归鞘,“那咱们就先礼后兵!” 钱灵犀眉心突突跳了两下,转身吩咐,“上茶。” 看得瞠目结舌的软软终于回过神来,去泡茶了,不过她很怕这位孙家姑娘一言不和就动起手来,立即把秦姨娘赵大娘,屋子里能叫的人全叫来作陪了。 忽见来了这么多人,赵庚生更觉丢脸了。 要是老天让他重来一回,打死他也不去田家作客了。他怎么会知道田允富会有个武痴表妹?他怎么知道这丫头工夫之好不在田允富之下?他又怎么能知道这丫头居然会看上他,还不怕丢脸的死缠烂打? 眼下,他是对这姑娘一点辙都没有了,只求他家灵丫有法子把位姑娘快打发走吧。再纠缠下去,他也快发疯了。 坐了下来,钱灵犀才细细的打量起这位孙姑娘。她个儿不高,但生得很是丰满。模样不错,尤其一对酒窝极深,很是讨喜。不过肌肤微黑,发质也不太好,一看就是长期风吹日晒,不知保养的,却也衬得她另有一种天然质朴的美。 可这时代的女子就算再大胆,也不会随便指认别人为未婚夫,那她跟赵庚生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八阅读网 第347章 美人好逑【为dgfgs打赏+】 赵庚生觉得自己很冤。 他不过是上了趟田家,不过是在田家无意之中看到孙如珍练刀时多了几句嘴,不过是在孙如珍不服气的争执中一时嘴贱说了句,如果她能在自己手下过三十招就算他输,任她处置的话。结果没想到,就弄成这局面了。 “……真不是我打不赢她,谁知道那丫头那么奸诈,会在最后一招使诈?她假装崴了脚,我当然不好意思再打下去,结果她突然又跳了出来,还非说那是兵不厌诈,逼着我娶她,我能有什么法子?” 好容易劝得把那位孙如珍劝到客房休息了,赵庚生才得着空向钱灵犀大倒苦水,“我早想来看你了,就是给这丫头缠得出不了门。好容易想着今儿是初七,人都不能出门,我才偷偷翻墙逃了,没想到还是给她发现,硬是跟了上来。她再有不是,毕竟也是田允富的表妹,又是个大姑娘,我总不好把她一人扔在路上吧,只好一并带来了。灵丫,你不生气吧?” 钱灵犀斜睃着他,挑一挑眉反问,“你说呢?” 赵庚生急得抓耳挠腮,狠了狠心道,“灵丫,你要真生气了,就算她是田允富的妹子我也顾不得了,这就打发了她走,她要不听,我就是打也把她打回去!” 看这浑小子要较真,钱灵犀白他一眼道,“你也是的,没事瞎跟人家一个大姑娘比试什么?还说那样有把柄的话,幸好人家姑娘眼下是想嫁你,要是想要你为奴为婢,你也跟了去?” 赵庚生愁眉苦脸,“我往后再不说这话了,可眼下怎么办啊?” 钱灵犀横他一眼,没好气的道,“连你这头蠢驴都知道一个大姑娘丢了甚是要紧,他们家的人能不着急?放心等着吧,很快就要追来了。” 她起身袖着加喜就往外走。赵庚生急忙扯着她的衣袖。“你要上哪儿?” 加喜在钱灵犀的衣袖里对这大黑个呲出小牙,汪汪叫了两声,很是凶悍,可赵庚生才不怕,反而很是鄙夷,“这么个小不点。你从哪儿捡来的?比加菲可差远了s菲呢?” “放手!”钱灵犀老实不客气了的踩了他一脚才道,“你以为这是我家啊,想住就住下了?我让人先去跟邓老爷打个招呼,回头带你们去见上一面。也好留你们住下。” 赵庚生撇了撇嘴,“我不住他们家。我又不是没钱住客栈,干嘛要住他家?” “蠢材!你要和孙姑娘去住客栈了,想不娶她也不行了。住在这儿白吃白喝还能跟人混个脸熟,有什么不好?就算是你不愿意巴结邓家,可田家就在一江之隔呢,回头田允富找上来。你怎么知道人家也不愿意?” 钱灵犀冷着脸一番痛骂,顿时把赵庚生的气焰消灭了。 果不其然,他们到邓家不过一个时辰,田允富就追来了,见着表妹平安在此,总算是松了口气,却也忍不住责怪起赵庚生来,“你也是的,我不要你悄悄走么?怎么又把她招惹着了?这会子家里正翻天覆地呢。要不是我知道消息,连爹娘都要找来了!” 钱灵犀听着这话不高兴了,就好象自家的孩子自己打得,但别人打就不行,忍不住上前回护,“要说起来,也是府上管教不严吧。弄得客人翻墙,自家姑娘还穷追不舍,这要传扬开来。究竟是谁没脸?” 田允富一哽。自知理亏,也素来知道这位钱家二姑娘聪明机智。非寻常女子可比,给她抢白两句,就不吭声。 可孙如珍不乐意了,她不了解钱灵犀,见这姑娘圆圆脸,看起来很是随和好性子的样子,便高昂了下巴道,“你凭什么这么说我?你姓钱,他姓赵,你又凭什么管他的事?” 嘁!钱灵犀冷笑,“是啊,我是姓钱,他是姓赵,原本是不相干的什么人。可你问问他,若是没有姓钱的,他怎么活这么大?还能考上进士,和你表哥认识,以至于到了你们家?什么都不知道,就口口声声的要嫁他,你连这个人的户籍簿子都没见过呢,嫁什么呀?” 孙如珍给呛得一张微微有些黧黑的俏脸通红,话都有些结巴了,“可……可他!是赵庚生先输了,我才追来他的。喂!你可是男子汉大丈夫,能说话不算话么?” 不待赵庚生答话,钱灵犀又凉凉瞥过去一眼,“你还真好意思说啊,你敢说你赢他赢得问心无愧吗?习武之人,讲究得是光明磊落,赢就是赢,输就是输,又不是两国交兵,技不如人还要用那样下三滥的手段,还有脸说什么兵不厌诈,我都替你臊得慌!” 孙如珍气得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了,田允富看得甚是不忍。其实钱灵犀说的这些话,他们家人都知道,可是孙如珍不仅是姑姑姑父唯一的女儿,也是他们家这一辈里唯一的女孩子。所以虽是匈新人家,也难免娇惯了些。 孙如珍本性不坏,只是有些任性,大家也都带过了。小时候兄弟们比试,孙如珍也要来,因怕伤着她,兄弟们手下都会留三分情面。可这回赵庚生一上来,这个愣头青甭管是谁,只要打架就没有肯让的,可他如此一来反而让孙如珍一见钟情了。 家里长辈见赵庚生人物不错,又是进士,就算是个孤儿,没甚么家底也不嫌弃。可没曾想赵庚生如此不乐意,甚至还偷偷跑路,更没想到孙如珍如此大胆,跟着他跑了,这下家里长辈可真着急也真生气了。 就是怕长辈们出动闹得更不好看,所以最后才只让田允富带人来追,眼下被钱灵犀一番犀利言语说中痛处,田允富自觉甚不光彩,便要带表妹离开。 可孙如珍倔强性子上来了,把眼泪一抹,往椅子上一坐,“我不走!就算你说得有道理,可我就是看了他了怎么样?就算他眼下看不上我,可谁能保证他有一天不会被我的诚意打动?精诚所至,金石为开,赵庚生,你要不娶我,我这辈子就不嫁人了!” 田允富只觉头疼,赵庚生更是抱头,他怎么摊上位这样死心眼的丫头了? 钱灵犀也是目瞪口呆,连这样的话也说得出来,这位大姐真是人才。 不过她也看出来了,这丫头不是不懂道理,就是性子有些拧,简单来说就是有些叛逆,跟青春期的少男少女似的。你越跟她唱反调,她越是固持已见。所以强攻不可取,只能智取了。 “关关睢鸠,在河之洲。”谁也没想到,钱灵犀居然在这种时候,吟起诗来,可幽幽叹息着吟了两句,她忽地话锋一变,来了一句,“窈窕淑男,美人好逑。” 噗!田允富当场就喷了,孙如珍的脸刷地一下又红了,这回是直接红到了耳根。 钱灵犀还一本正经的看着她,“孙姑娘,虽然你对我师兄的情意感天动地,但也请注意下诚好不好?眼下、这里、是定国公邓家的府邸,你我皆是来此做客的。那么,还请你稍微注意下分寸,别在他家谈婚论嫁好么?方才我已将几位到来之事回禀了邓老爷和邓夫人,虽然邓老爷没空,但咱们是否也得去拜见了一下邓夫人?” 这话说得是正理,田允富心中暗暗敬服,也许钱灵犀说话是犀利了些,也有些拿他表妹开涮的意思,但人家首先把理字占住了,行事也顾全到了大局,所以他当即躬身道谢,“多谢钱姑娘引荐。” 田允富并不傻,他心里正为如何带孙如珍回去发愁。要是就这么回去,难免有些没脸。可眼下有钱灵犀这一引荐,在邓府呆一晚再走,他们见到旁人也好说了。要知道邓府在吴江府一带影响极大,他们表兄妹能在此住一夜,对外说出去不会丢脸,反而让人羡慕。 见表哥频频对自己示意,孙如珍也终于老实下来了,重新整理了衣衫头发,钱灵犀带着三人去见方氏了。 方氏近来受了些挫折,见是钱灵犀的客人,客气得很。田家的官儿虽然做得不大,但到底也算得上是本地的一号人物。虽没机会与邓府高攀,但方氏也听说过他家的名声,于是这番会面还算得上是客客气气。 听说他们只住一晚,方氏还笑着挽留,“过了明日,后儿初九便是玉皇会(玉皇大帝的生辰),就在离此不远的寿阳镇上,我们家年年都要打发人去上供。今年正好派了悯儿,他对一带都熟,你们又都是年轻人,要不要一起去逛逛?逛完了那里,再回你们田家也是便利的,不用担心车船,我们家都有。” 听到寿阳二字,赵庚生忽地问起,“寿阳?那里是不是平原侯韩家的所在?” 方氏有些讶异,“你跟韩家有旧?” 赵庚生点了点头,“我曾得韩老爷子亲授,既然大老远的过来一趟,很应该去给他拜个年的。” 方氏恍然,她忽地也记起一事,看向钱灵犀,“要说起来,韩家有位姑奶奶也姓钱,只是一直随夫君在任上,不知今年回来没有,你要不要也去拜会一下?” 钱灵犀正有此意。。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 第348章 吾家有男初长成 u八阅读网 钱灵犀知道,那位嫁进韩府的姑奶奶正是陈晗姑母,三太太的女儿钱杏雨。而钱灵犀还身负钱湘君所托,还要去探望一下郭家那位姑奶奶。只是堂姐曾经交待过,得避开邓家的人。所以当着方氏,她也不太好打听,可要找值得信任的人,那岂非又得去找邓恒? 钱灵犀有些犹豫。想来想去,也张不开这个口。 本来孙如珍见了邓家气派,有些受不惯这里拘束,心生归意。但因为田允富想和赵庚生一起去韩府拜会,这是表哥仕途上的正经事,那她也只好留了下来。 因她住的时日短,钱灵犀主动跟方氏提出,不必另外打扫房屋,就添张床,让她和自己同住就行。 田允富心中暗暗感激,私下指点妹子,“钱姑娘可是一片好心,你看你身边一个丫头婆子都没有,如果住在外头,还不知给人怎么笑话了去。难得她肯让你跟她同住,你可要安分守己些,莫再跟她斗气了。” 孙如珍将信将疑,“她真有这么好心?” 田允富忍不住敲表妹一记,“你傻呀?如果人家不是真心待你好,大可以不管,你不在她那儿,她省了多少事?可你去了,纵然只是两日工夫,可万一有一点不好,就全是她的干系,要不是你哥我和赵庚生关系好,她何至于这么卖你面子?” 孙如珍一听又有些忿忿然了,“她干嘛要卖赵庚生面子?我又为何要领她的情?” 田允富摇头叹道,“珍儿,当哥哥的话只能说到这里了。小赵是孤儿,他虽然不说,但总也想得到,他小时候应该很吃了一些苦。直到钱家好心收留,他才得以活命,并能习武上进。这也是她家的功劳。若是今日小赵出息了,就对钱家不理不睬,这样的人你哥我也不会跟他结交了。总之你记得,不管钱姑娘嫁不嫁他,钱家人在他心中都是不同寻常的。你一定要喜欢他,哥也没办法,只能帮你撮合,但你可不能再做傻事了。尤其不要再得罪钱家人。否则只会让他越来越讨厌你。” 孙如珍听着这些话,撅着嘴巴不吭声了。过后和钱灵犀住在内院,也安分下来。 钱灵犀冷眼旁观着她,这姑娘兴许心性是二了些,但人真的不坏。不挑吃不挑穿,虽然不甚喜欢女红针线,但作为一个女孩子,基本的品性还是好的。 钱灵犀曾故意在她面前显摆漂亮衣裳和首饰,她却丝毫不为所动,有空就在小院后头的冬海棠树下练她的刀法。待下人也没甚么架子,很是谦和。 钱灵犀心里也在打着算盘。如果她嫁给赵庚生,可能不会对他的仕途有多少帮助,但这个女孩却可以做到不离不弃,祸福同当。不过钱灵犀也明白,赵庚生最后要娶个什么样的姑娘,应该是由他自己来决定。她不一定会嫁赵庚生,却也没那么大方。把好好的一个青梅竹马就这么推给别人。 总之,她还有一两年的时间可以挑选,那就再等等看了。 初九一大早。邓府要去拜祭的马车都已经准备好了。 天还黑着,钱灵犀就叫了孙如珍起来,沐浴素食,焚香熏衣。 初七当日找到表妹后,田允富就打发人回去报了信,初八那日伺候孙如珍的丫鬟婆子也带了她的换洗衣裳来。只是她们那样的武官之家,别说比邓府了,甚至都比不上钱家这样的书香门第熏陶出来的大家风范。 那丫鬟婆子看钱灵犀的丫头行事,都有些束手束脚的自卑,不敢下手了。钱灵犀见状便悄悄嘱咐了软软几句,让她过去帮孙如珍梳妆打扮,这一番收拾过来,果然比平时要显得端庄俏丽。 孙家的丫鬟婆子自是感激不尽,孙如珍倒也憨直,当即就到钱灵犀面前道了个谢,“我知道是你叫人来帮我,不过我也不会因此就放弃赵庚生的。至多我还份礼物给你就是了,说吧,你要什么?我可不愿意欠你人情!” 钱灵犀忍俊不禁,“那我今儿看上什么再说吧,到时你可别嫌贵。” 孙如珍一眼一眼瞟着她嘟囔,“太贵了也不行,我可没那么多银子。差不多就得了!” “好,我尽力。”钱灵犀使劲忍着笑,和她一块儿出门了。 赵庚生田允富早和邓悯都在门外等着了,他们也都换了身干净衣裳。别人倒还罢了,只是赵庚生穿一身藕荷色交领团花织锦新衣,是钱灵犀从来没见过的。 那衣裳颜色素净大方,又不过分老气,内衬雪白高领,外罩一件长仅及肘的灰鼠短氅,衬得整个人顿时华贵起来,又沉稳干练,竟是让钱灵犀生出眼前一亮,吾家有男初长成的感概。再看一眼孙如珍无法掩饰的迷恋眼神,钱灵犀有些明白为什么这丫头会这么瞧得起他了。 这边一行人离了邓府,那边也有人注视着他们的背影,却走向相反的方向。 看主子不是那么高兴的样子,心腹小厮吉祥斟酌着说话,“世子,今儿也不是有特别的事情,何不也到玉皇会去凑凑热闹?二爷还特意来请了您的。” 邓恒冷哼一声,却道,“他请我,我就要去?” “是小的说错话了。不过去玉皇会逛逛,总比成日赴这些酒宴要好吧?再好的酒,喝多了也是伤身子的,小的是一片真心为了世子的身子着想。再说咱家也给玉皇会上做了大供奉,就算您去祈福也理所应当的,何必让别人去,只让玉皇爷爷只记得那些人的好呢?” 邓恒似是意动,垂首不语了。 吉祥又道,“若您觉得已经答应了人,不去不好,不如就去走一走,咱们回头再去散散心,也是来得及的,您说呢?” 邓恒却不知想到什么,眼神忽地有些伤感,淡淡的道,“再说吧。”就打马扬鞭,小跑了进来。 可是他心中烦闷,不由得将马越催越急,任那如刀锋般凌厉的寒风割着如玉的脸颊,也丝毫不觉得冷。 ·八阅读网 第349章 志气 到了寿阳镇,已是人山人海了。 十里八乡不知来了多少善男信女,全都涌往一个方向,就是这里的玉皇观。远远的鞭炮之声从没断过。那玉皇观的顶上青烟缭绕,如盖了一顶巨大无比,连风都吹不散的青纱帐。 邓府虽是大施主,但要到那观中,也得跟百姓们挤同样一条路。邓悯行事宽厚,怕自家马车伤到路人,在自家车队前后左右都安置了家丁步行相随,以免伤着无辜百姓。但他们邓家的金字招牌在本地还是非常管用,周围百姓看见,如潮水般自发让出条路来。所以人潮虽然拥挤,但他们行进得还是比较顺当。 赵庚生很不服气,凑钱灵犀窗前暗自嘀咕,“不就是有钱么?要是普普通通的人家,谁肯相让?” 钱灵犀在纱帘内低笑,“错了。人家不仅有钱,还有势。不服气,你也开创一份这样家业,别在这里说酸话。嗳,我还有件事问你呢,你这身衣裳哪来的?” 赵庚生得意一笑,孩子气般提着衣襟显摆,“好看吧?这料子是宫里赏的,一共有四匹,只我也不知怎么弄好,便全扛上你家找婶儿帮忙了。是你家婶娘给我寻了块皮子,挑了样子做的,一共两身,看过的都说好。” “难怪呢!”钱灵犀不觉嘀咕起来,“我说你怎么开窍了,还穿得起这么好的皮子,原来还是偏了我家的好东西。.” 赵庚生顿时叫屈,“我可没占你婶娘便宜,这皮子钱我是给足了的。原本我不要这个。暖和点的夹棉就行,我也没那么怕冷。可你婶娘说不加点皮子,出门做客人家看着笑话,于是就给我做了个短的。还有多的布料。我叫婶儿给师父还有你兄弟几个做了新衣。总之是要花钱的,何不用我的呢?不过婶儿说那料子有多的,再寻了好样子给我做两身春装。回京以后我就有穿了。” 钱灵犀白他一眼,“你还真以为你给足了么?这样皮子多少银子你知不知道?也不打听打听行情就胡嚷嚷。算啦,看在你孝敬我家的份上,这皮子算我送你的吧。” 不过赵庚生很认真的告诉她,“我打听了的,这样的好皮子在京城要五六十两一块,不过你婶娘说在九原买的便宜。只要三四十两。我年底时帮人赢了两场比试,正好就换了两块皮子。” 钱灵犀顿时警惕起来,“你跟人比试什么了?” 呃……赵庚生一时失言,不敢作声了。 钱灵犀脸色一沉,“你要这会子不说。以后也别跟我说话了!” “那我说还不成吗?”赵庚生无奈道出真相。 原来他在太学院中不仅认识了田允富这样的人,也认识了不少纨绔子弟。不少有钱子弟相互之间就爱攀比炫技,有那买诗买画充作已作的,也有找赵庚生这样功夫好的去赛马比划拳脚的。 对于那些纨绔子弟来说,钱不是问题,要的就是面子,何况这种比赛都会下不少彩头,所以一旦赢了,收入颇丰。但因这种收入不甚光彩。是以赵庚生虽然家贫,却极少参与。但这回要出来过年,他又不想占石氏的便宜,便只好去助了两回拳,赢了点彩头。 “那你很厉害呢!”同在车内的孙如珍半天插不上话,此时才终于有机会说上几句。她迷恋赵庚生,自然千好万好。 可钱灵犀听了却很是生气,要是没人处,早将他大骂一顿了,但现在她却知道要在外人面前给他留着面子,讲起道理,“虽然你是不想靠人,这点志气很可贵,但总也不能不顾忌自己名声吧?往后若是养成习惯,赚那种钱嫌习惯了,要如何收手?以后切莫如此了,等到回京,我把银子给你,你找机会把钱还给人家。你要有志气,就慢慢还我。” 孙如珍撇撇嘴,“有没有这么严重?不过是切磋切磋,以武会友,有什么了不起?” 钱灵犀正色道,“若是纯粹比试自当无妨,可一旦涉及钱财交易就不可小觑了。比如孙姑娘你吧,是不是谁都可以出钱请你去吃饭做客?” 孙如珍顿时叫了起来,“当然不行!那岂不成陪酒的么?” “就是这个道理。”钱灵犀再度严肃的看着赵庚生,“人于世间行走,最重的便是名声气节。若是今日为了区区几两银子就低了头,改日会不会为了几两银子就为非作歹?就算你没做坏事,可给人一种能够以钱财收买的印象,往后还能做官吗?你以为朝廷的那些言官御史都是白拿俸禄不干活的?万一日后人家揭发出来,你再上哪儿买后悔药去?” “钱姑娘,你别怪他了,这事儿都怨我。”不止是赵庚生,连田允富也听得大为羞愧,主动承认,“这事是我介绍他去的,实不相瞒,我也干过这勾当。听你这么一说,实在深觉惭愧,拼着回家挨顿骂,我也得要钱回京把这些钱给还了。” 孙如珍顿时同情的道,“表哥,你欠了多少?我帮你凑,我这儿还有过年的五六两银子呢!” 田允富尴尬的摸摸鼻子,“你那点钱就算了,我自去找爹娘吧。” “不如我借你。”钱灵犀见此人知错能改,襟怀坦荡,决定卖他一个人情,“如果在三百两以内,我还负担得起。” 田允富有些心动,可想了想还是坚决的摇了摇头,“我还是告诉爹娘吧,给他们责骂一顿,我总会更警醒些。钱姑娘,今儿真是谢谢你了。” 他看一眼表妹,再看一眼赵庚生,忽地叹了口气不说话了。 在玉皇观上完香,一行人去了韩府。 邓悯已经事先打发人递了帖子过去,正巧韩燧在家,很高兴的将他们迎了进来,并且告知钱灵犀一个好消息,“你堂姐已经回来了,不过眼下她们全去玉皇观祈福还没回来,你到后院去逛逛,晚上必得相见。” 他命人将钱灵犀她们送进内宅,这边就抓着赵庚生他们去演武厅了。邓悯也是会点功夫的,含笑相陪,既不卖弄也不露怯。 钱灵犀眼见韩家后宅空虚,是个极好的空档,便想伺机打探郭家姑奶奶的事情。可要怎么避开孙如珍呢?。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 第350章 老夫人 u八阅读网 平原侯韩府,是习武世家,后院也跟主人性情一样,没那么多亭台楼阁,小桥流水,花草树木都收拾得规规矩矩,清清爽爽,别有一种大气之美。 钱灵犀正在那儿琢磨着要怎么打发孙如珍离开,孙如珍自己开口了,主动问那做陪的大娘,“我看你们家侯爷这么大年纪了,怎么好象还很有兴致练功夫?” 钱灵犀一看她那蠢蠢欲动的眼神,心中哂然,怎么忘了这出?这丫头可也是个武痴,只怕方才见韩燧带赵庚生他们几个去演武厅比试就急坏了吧?那她何不成人之美,一双两好? 于是笑道,“孙姑娘若是想去看看就请自便吧,横竖有丫头在这儿陪我坐着,也没什么不方便的。” 孙如珍顿时欣喜的站了起来,“你真的不要我陪?” 钱灵犀笑了,“难得有机会上门见识见识,我是不懂武功,所以没什么兴趣,孙姑娘若是错过,只怕会后悔。大娘,要不麻烦您送她去吧。” 韩府管事大娘有些犹豫,“这样……好么?” 钱灵犀抿嘴笑了,“大娘不必担心招呼不周,若嫌闷了,我就同丫头在这院子里走走,您把孙姑娘送去瞧瞧,回头还过来寻我就是。” 那管事大娘想想也行,两位姑娘都是客,眼下这一位分明是非常想去,她若是不带着去只怕也不好。再看钱灵犀,斯文安静,不象是个会惹事生非的,她又是自家姑奶奶的堂妹,论理更亲近些,也肯定会更加注意言行,于是就叫丫鬟好生伺候,自己先送孙如珍过去了。 等她走远了,钱灵犀才慢慢在园子里逛着。又跟那丫头打听起韩家的事来。 “我堂姐眼下有几个孩子了?几个男孩几个女孩?堂姐夫这回可一起回来了么?” 这些问题都没甚么要紧的,韩府的小丫头如实回答,“三奶奶自己养了两位姐儿和一位哥儿,不过庶出的还有几位。三爷这次也一起告假回来了,不过他今儿不跟三奶奶她们一块儿,出去会客了。” 钱灵犀点头,“你们三爷一直在任上,难得回来一趟。定是要和亲戚朋友们多聚聚的。对了,你们今儿府上的夫人小姐们是全都去拜玉皇了么?” “可不是?因为玉皇观离得近,夫人小姐们难得有机会出门,可巧今年三奶奶又是远道回来,所以全都去了。” 钱灵犀又点了点头,“那等过了年,堂姐夫还是要回任上去的吧?” 丫鬟笑道,“姑娘说的一点不错,不过我们三爷不回西康了,要去京城述职。到时看皇上安排哪里,再去哪里了。” 钱灵犀一笑。“若是去了京城,堂姐说不定也有机会回荣阳走走了。要是三太太见了,不知得多欢喜呢。” 丫鬟抿唇笑道,“可不正是这话?三奶奶这些天回来,成日也不忘打点礼物,就是想抽空回去走走。若说他们回来这边少,娘家就更少了。” 钱灵犀一面说着闲话。一面打量着韩府后园的格局,寻找着合适的时机开口询问郭家姑奶奶的事。 忽地,她眼尖的瞧见在前方不远处。有一位妇人背对着自己的方向,在朱红长廊下坐着,那一身雪白的狐皮看起来甚是华贵,料想不是普通人,便问道,“那是哪位夫人,怎么她今儿没跟去玩么?” 那丫鬟却一下变了脸色,连话也结巴起来,“老……老夫人她身子不好,姑娘还是不要过去,免得过了病气。” 她说完这话,对旁边作陪的丫鬟使个眼色,自己已经提起裙子飞奔过去,又焦急又压抑的喊着,“谭嬷嬷,彩娟姐姐!” 钱灵犀却听得那声老夫人心中一动,要说老夫人,整个府上除了韩燧的妻子还有哪位夫人能称老夫人? 可再看那女子,虽然是背对着她,但那满头乌黑的秀发却证明她并不老,反而很年轻,这是怎么一回事?再想想郭家那暧昧不清的交待,钱灵犀脑子里如电光火石般瞬间转过几个念头,还没等想明白,就已经直觉的迈步向前。 “既然是老夫人,那身为晚辈,自然应该前去拜会一番的。” 她这一动步子,旁边那韩府的小丫头可是急了,想也不想的就拦在前头,“姑娘,您不能去!” “这样见了面都不行礼,回头会被人怪罪的吧?”钱灵犀嘴里说着,可袖子暗地一抖,故意把笼在袖里的加喜放了下来,“哎呀,加喜你怎么乱跑?快回来!” 如此顺理成章的往前追赶着,就来到这位夫人的面前,把莫名其妙被驱赶着跑了一段的加喜抱回,她屈膝施了一礼,“韩老夫人,新年好啊。” 她这一声呼唤,终于把那位夫人唤醒,很快的转过头来,却见她怀里抱紧一只大红的襁褓,冲钱灵犀嘘了一声,“别吵,瑄儿才睡着,你会吓着他的。” 在见到那妇人相貌时,钱灵犀就能确认了。完全不用问,她已经可以肯定,这位老夫人必是郭家那位姑奶奶了。她和郭承志有四五分相似,眉目英朗,个子高挑,但年纪明显比他要小得多,看着不过二十七八的样子,正是女子最为成熟美丽的时候。只是在她的眼神之中,却有几分异样的天真,竟有几分象钱敏君当年的样子。 忽地,跟在钱灵犀身后的软软惊呼了一声,钱灵犀定睛细看,也大吃一惊,这位夫人怀里的襁褓竟然只是个布娃娃,可瞧她认真的样子,分明就是自己的亲生孩儿一般。 正在钱灵犀瞠目结舌的时候,郭氏却望着钱灵犀手中的小狗笑了起来,“这狗儿倒可爱得很,你给我吧,瑄儿醒来应该会喜欢的,我拿这个给你换。” 她毫不怜惜的摘下手上一只贵重金镯,就递到钱灵犀的跟前。 “老夫人,姑娘……”韩府的丫头左右看看,都快哭出来的表情,明显看着这样的场面不知如何是好。 相反是钱灵犀先冷静了下来,她有过数年和钱敏君打交道的经验,知道对这种神智不清的人最好不要刺激,而是要温言安抚。 于是微微一笑,反上前了一步,把镯子推了回去,“你要喜欢我的小狗,我可以借你玩会儿,也不要你的镯子。不过你的孩子还那么小,这狗儿也还没驯好,万一它不小心抓着你的孩子怎么办?” “说得也是。”郭氏警惕的把襁褓往怀里收了收,又偏着头上下打量了她几眼,似是有些困惑,“你不怕我?” 钱灵犀笑得更加从容,“我为什么要怕你?你是韩老侯爷的夫人吧,我是你们家三奶奶的堂妹,也算是你们家的亲戚了。” “亲戚?三奶奶?”郭氏喃喃念着,眼中闪过一丝清明,可又好象抓不住那偶尔闪过的灵光,皱眉更加困惑起来,可她很快就舒眉一笑,伸手抓着钱灵犀的手,“你很好,跟我进来,我有好东西给你。” 旁边韩府丫头大急,“老夫人——” 郭氏蓦地转过头去,眼神陡然凌厉起来,“难道我招呼个亲戚还要你允许么?” 小丫头不敢违拗,可此时就见之前跑去找人的那个丫头终于带着个中年嬷嬷过来了。那嬷嬷脸颊红晕,犹有睡痕,明显是躲哪儿偷懒去了的。 可见了这位嬷嬷,韩府的小丫头却着实松了口气,“谭嬷嬷,你可来了!” 见郭氏拉着钱灵犀要往院里走,那位谭嬷嬷顿时疾言厉色起来,“夫人,您怎么又胡闹了?眼下时辰已经不早了,您也该回房吃药了。” “我不吃!”郭氏倔强的抿紧了嘴巴,“我又没病,为什么要我吃药?” 谭嬷嬷沉着脸道,“可大夫说了您有病,必须吃药。您别忘了,这可是老太爷亲自吩咐的!” “哼,你以为拿老太爷就能吓唬得了我么?他要是真的想治好我的病,就去把我的儿子找回来!” “夫人您又糊涂了,九爷年幼夭折,您让老太爷上哪儿去找?” “你胡说,胡说!”郭氏明显气愤之极,胸脯剧烈的一起一伏着,“我自己亲生的孩儿我会不知道么?瑄儿没有死,只是给你们这起黑心的奴才给偷了!他——” “夫人!您又胡说八道了。难道没见这里还有客人吗?”这谭嬷嬷手上竟是有点子功夫的,伸手把郭氏手腕一抓,毫不怜惜的就拖着她往回走。饶是郭氏拼命挣扎,却是怎么也挣不脱,生生给她拽着往里走。 “救我!救我!”郭氏急得眼圈都红了,一手还死死的抱着襁褓,一面扭头向钱灵犀求助。 那样哀戚,那样绝望的目光让钱灵犀实在是看不下去了,拦在了谭嬷嬷跟前,“嬷嬷,她好歹也是你们侯府的太夫人吧?眼下你们夫人想请我回房喝杯茶,难道也不行么?” “不行!”谭嬷嬷冷哼一声,答得冷酷之极,“姑娘也看到了,我们夫人神智不清,如何能待得了客?何况老太爷有过吩咐,老夫人需要静养,不得外人打扰。” “那就请你们老太爷来跟我说。”钱灵犀也有几分动怒了,这不拿着鸡毛当令箭吗?要是动粗,她可也不怕她! ·八阅读网 第351章 不好混 面对谭嬷嬷的嚣张,钱灵犀果断伸手搭上她抓着郭氏的手腕。 呀!谭嬷嬷忽地象被电击一般,瞬间收了手。郭氏抚着手腕上的淡淡淤青,躲到了钱灵犀身后,“她是坏人,你帮我教训她!” 可这却不是钱灵犀能做的事。 “夫人!”后面,又有一个丫鬟跑出来了,看她高高挽着袖子,还沾着些糖粉,想是从厨房赶过来的。见此情形也不知出了什么事,只是扶着郭氏就把她往屋里让,“这么冷的天,夫人还抱着九爷在外面逛,万一生病了可怎么办?瞧这小手冰得,快随我进去烤烤吧。正好彩娟做了九爷和夫人都爱吃的点心,一起去尝尝吧。” 郭氏给她这温言一劝,顿时安分下来了,反而着急的问,“瑄儿的手很冷吗?” “是啊。九爷年纪小,可经不得冻的。” “那我们快进去!”郭氏连钱灵犀也顾不上,慌慌张张抱着襁褓就往屋里走,可那份慈母的拳拳关爱之情却看得人鼻子酸酸的。 叫彩娟的丫头抱歉的冲钱灵犀挤出一抹笑,赔礼道歉,“我们夫人因失子之痛,多年来心智有些糊涂,若是让姑娘受到惊吓,还请不要见怪。” 看这丫头容貌已是四十许人,却依旧做未嫁打扮,对郭氏也是体恤有加,钱灵犀心念一动,便道,“放心,我不会见怪的。只是想进来陪你们夫人说会子话,行么?” 彩娟见她暗地里给自己使了个眼色,形容有些古怪,虽不知是为了什么,却是答应了。只是又走到旁边的谭嬷嬷旁边,低声恳求,“好嬷嬷,难得这位姑娘不见怪,就请她陪夫人说几句话吧。夫人长年闷在屋里,也见不到几个人。就说几句话。我保证不出差错。” 见谭嬷嬷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她低低耳语,“横竖人家眼下已经见到了,如果不让人进去,是否更让人疑心?传扬开来。对侯府名声也不好。” 彩娟说着,又暗地里塞了锭碎银子到谭嬷嬷手里,谭嬷嬷这才气顺,勉强道了句。“姑娘既然要进去也可以,只是还请离开之后不要多言多语,坏了我们侯府的名声。” 钱灵犀看这嬷嬷一副仗势欺人的嘴脸,很是不忿,但眼下她还身负钱湘君所托,不好与人争执,只能暂且忍气吞声。“嬷嬷放心,我好歹也是韩府亲戚,不会乱说话的。” 旁边带钱灵犀进来的丫头顺势在谭嬷嬷身边作了个介绍,未料听说钱灵犀是三奶奶的堂妹,谭嬷嬷却是脸色一变,立即客气起来,“不是奴婢故意刁难,这可真是为了姑娘好。姑娘若是要见,也请快些。要给人瞧见。却不是好玩的。” 钱灵犀见她如此,想来必跟堂姐有些关联,也缓和了神色道,“多谢嬷嬷,不过坐坐就走。” 她眼神往后一扫,赵大娘立即拿了个荷包上前打点,连那两个韩府丫头也有赏钱。谭嬷嬷见荷包份量不轻,脸上更加缓和,也不吭声了。 钱灵犀随彩娟进来。才在她耳边低语。“是信王府世子托我来的,这位夫人应该就是郭家的姑奶奶吧?” 那彩娟闻听信王府世子几字。那眼泪已经扑簌簌开始往下掉了,只是死死的捂住嘴巴,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郭氏已经抱着襁褓坐在火盆边了,看她这样,还很稀奇,“彩娟,你为什么哭?你摸摸,瑄儿已经烤热了,他不会生病了。” 彩娟再也忍不住的扑倒在主人膝上,用一种极其压抑而苦臼来的哽咽着说,“我不是难过,我是开心!世子打发人来问夫人安好了,他终于还是惦记着您的。” “世子?你说的是承志哥哥吗?他在哪儿?他在哪儿?爹来了吗?还有母亲!我就知道他们不会真的丢下我不管的。”郭氏霍地站了起来,眼中陡然绽放出热烈之极的光彩,犹如二八少女般青春焕发,“快!彩娟,快带我去梳妆。我得打扮打扮,还要换身漂亮衣服。哥哥他们要来了,不能让他们看到我现在这个样子。否则他们会生气,会不理我的。快呀!” 钱灵犀看得心酸无比,“夫人,您冷静点。世子并没有来,不过他托我给你们带了东西来。快拿出来!” 今天出门,她特意把软软和小九都带出来了,一人怀里暗藏一只锦盒,在大棉袄的掩饰下,就没那么扎眼了。 两只锦盒上都打着信王府的标记,郭氏抢在手里,抚着那熟悉的标识,眼泪就滚滚而落,“哥,你终于原谅我了么?你们终于肯原谅我了么?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夫人,夫人快别哭了!”幸好彩娟警醒,劝住了郭氏。又把那两只盒子打开,就见里面一盒装的满满全是叙锭子和银票,另一只盒子里装的却是套首饰外加一封信。 因盒子上打了火漆,当日不说钱灵犀,连钱湘君也不知道里面装的什么。而今看到,托接连给两个堂姐操办婚事练出来的眼力,钱灵犀顿时认出那套首饰虽新,但款式却是十几年前的旧款,明显是给人置办的出嫁之物,却压了箱子许多年。想来是郭承志为了妹妹准备,却没有送出的礼物。 除了信被郭氏取出观看,彩娟把其余东西锁进箱子里,回身就对钱灵犀跪下了,“多谢姑娘今日来此,不知世子好吗?我家老王爷和夫人都还康健吗?” 钱灵犀点头,“世子甚好,他膝下所出的大姑娘都已经嫁人了。只是世子妃过世已有三年,眼下续了我家堂姐为妻,否则也不会托我跑这一趟。只是姑奶奶因何弄成如此模样,方便告知吗?” 彩娟的眼泪忍不住又掉了下来,“姑娘应该方才也听到不少了,那我也不瞒你,就实话对您说了吧。” 可她才要开口,谭嬷嬷却忽地一掀门帘冲了进来,“钱姑娘,快请离开。夫人秀们都回来了,若是给人瞧见,咱们可都得落一身不是!” 彩娟听此一说,也忙把钱灵犀往外请,“嬷嬷所言甚是,姑娘快请离开吧。” 可郭氏忽地嚷道,“不行,你不能走!我还没回信,你得帮我带回家去!” 谭嬷嬷听着明显一愣,钱灵犀大囧,这位姑奶奶还当真是神智不清,这样事情怎好拿出来说?眼下给人知道,她这个私相授受之名怕是跑不掉了。 不过看谭嬷嬷并没有怎样,回头多给点封口费也就完了。于是她也不避着谭嬷嬷了,径直道,“夫人,您不必心急,这回信慢慢写,写好了打发人送到定国公府去,我还要在那里住上一阵子,一定等到您的信再走,可好?” “是是是。”彩娟急忙上前把郭氏拦下,“夫人不要为难钱姑娘了,眼下夫人们就快回来了,要是撞见,不会指责您,却肯定要指责钱姑娘的。她好心好意替咱们带信,咱们不能为难了她,不是吗?” 郭氏哽了一哽,终于松开了紧抓着钱灵犀的衣袖。彩娟急忙把她往外送,低低耳语,“姑娘快走,省得我们夫人一会儿又犯起糊涂,那就走不了了。您今日的大恩大德,彩娟没齿难忘。信是不必等了,只求您回去带一句话,跟世子说,只求他念在往日的兄妹之情,偶尔也能打发个人来问候一声便好。至于其他,实在不敢奢望了。” 看彩娟说得再度哽咽,分明心中极是难过,钱灵犀不禁也多问了一句,“这样情形,难道不让世子亲自来探视吗?” 彩娟欲言又止,长叹一声,“当年之事,实在是我们秀糊涂了。如今就算落得这步田地,却又怪得了谁?姑娘放心,您虽看着夫人有些受委屈,其实老侯爷还是很回护夫人的。不至于有什么出格的大事。再说,只要有彩娟一口气在,定也是要护得夫人周全。” 她不无怜悯的回头看了一眼,低低的道,“眼下她这模样,就算是回了信王府,恐怕也不会招人待见。那还不如留在此处,更加名正言顺。” 钱灵犀一哽,明白彩娟的意思了。 想当年钱敏君只是心性不全,还是年纪幼小的时候,不论走到哪里都给人讥笑闲话,何况郭氏这样嫁人之后才神智不清的,又有多少人会真心疼惜?还是更愿意看她笑话? 天下乌鸦一般黑,哪个大户人家都不好混哪! 方才听她那些言语,钱灵犀虽然猜不出全部,可也能知道个不离十了。这样年轻却嫁了韩燧那个足以做祖父的人,想来当年郭氏的婚事定是掀起了一场轩然大波。弄得郭承志这么多年都对这个妹妹不理不睬,家中更是从没有人提起。那在没有弄清楚事情真相之前,自己可不要贸然出手,万一好心帮倒忙反倒不美了。横竖托她带东西一事已经完成,那钱灵犀也不想再多管闲事。 随彩娟出来,让她回去好守着郭氏,这边又是一锭银子递到谭嬷嬷跟前,“麻烦嬷嬷换条路带我出去。” 谭嬷嬷也是在侯府多年,人老成精了,一听这话就明白她是什么意思,“姑娘请随我来。” 可她们没走两步,就见斜刺里猛地有人出来,“你们怎么竟从此处出来?”。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 第352章 乱 钱灵犀冷不而这突然冒出的人吓了一大跳,可定睛细看,她又略放下了心,“孙姑娘,你不是去看他们切磋了么?怎么又跑这儿来了?” “别提了,压根儿就没看成!”孙如珍正想跟她抱怨,却已经隐隐听到有大队女子说笑声及脚步声传来。 谭嬷嬷目露焦急之色,“这可怎么办?” 钱灵犀心思急转,忽地把孙如珍一拉,“孙姑娘,麻烦你一会儿帮我圆个谎,就说我们一起在这园子里逛来着,可好?” 孙如珍瞪大眼睛,“好好的为什么要撒谎?” 钱灵犀恨不得把她脑袋敲晕,却偏偏不能,只能对她许诺,“你帮我这一回,我就告诉你赵庚生最喜欢吃什么菜,行不?” 孙如珍斜睨着她,明显有些犹豫,钱灵犀大急,“今儿早上我让丫头给你梳头,你不答应要送样礼物给我的么?眼下这礼物我不要了,还算我欠你一样礼物,行不?” 孙如珍还不肯痛快答应,可是她们已经能够看到对面那些丫鬟婆子的衣裳了。钱灵犀不能再跟孙如珍讨价还价了,眼珠一转,指着墙角一丛菊花,故意啧啧称赞,“谭嬷嬷,你们府上的菊花种得倒好,这时节还开不败。” 谭嬷嬷老于世故,很快明白过来,“姑娘见笑了,这也算不得什么好的,不过是花房里种了,过节时摆出来罢了。不过这边是我们老夫人的住所,她身子不好,见不得客。还请姑娘到别处去逛逛吧。” “既然如此,我们就不在此喧哗了。”钱灵犀就此把孙如珍一扯,往前走不上三五步,就见衣鬓香飘。韩府内宅的夫人秀们回来了。 她们看得见这些人,这些人肯定也看得见她们。钱灵犀脸上堆起笑,盈盈站在一旁。心头却无比懊恼这韩府的后花园为何不多修点亭台楼阁,弄得没处躲没处藏的,实在是太不科学了。 “那就是三嫂的妹子吧,快请过来相见!”有位妇人望着钱灵犀,就在人群之中说话。 钱灵犀脸上笑容更盛,上前几步行了个屈膝礼,“给诸位太太夫人请安。给诸位姑娘问好。” “免礼免礼,快请起来说话!”人群中顿时响成一片,人说一个女人顶五百只鸭子,此时钱灵犀有深刻体会了。 幸好此刻人群之中,有位身量苗条的妇人款款走了出来。看她三十上下的年纪。眉目清秀婉约间,也有不容人忽视的精明。正衣是恬淡的浅蓝,却绣着大朵湖蓝色的金边莲花,显出身份贵重。她首饰不多,但件件俱是精品,发髻上那一支缠丝点翠金步摇在走动间隐隐闪耀,已经胜过无数金银珠宝了。 这样表面淡雅,但细节处极是讲究的风格,简直和国公府三太太陈氏如出一脉。钱灵犀就算是再眼拙也认出来了,“灵犀见过堂姐。” 钱杏雨笑得温和里也有几分满意之色,“母亲来信几次都提到过你,难得这大老远的来了,怎么也不提前打发人报个信儿来?害你久等了,快随我一起进屋。我先带你拜见几位长辈。” 钱灵犀笑着应了,正想借机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忽地听到人群中有人轻笑,“若说起拜见长辈,钱姑娘既然身在此处,只怕早已经拜见过了吧?” 说话的是个身形微胖,穿水红色织锦缂花衣服的妇人,钱灵犀不明身份,不敢乱开口,却见钱杏雨微微沉了脸,“二嫂为何如此说话?我妹妹才来府中,又无人引见,哪有随处走动的道理?” “三弟妹,我不过就这么随口一说,你怎么就急了?要说她不会随处走动,那怎么到园子来了?我知道你们钱家是书香门第,行动都要讲规矩,可人家忻娘家家的,就是偶然逛一逛,也没什么吧。” 钱灵犀听出来了,这位二夫人处处拈酸吃醋,应该是与钱杏雨素来不睦。 就见堂姐还没开口,旁边有位年纪更大的太太开口了,“这么冷的天,你们妯娌也不嫌冷得慌,就在院里闲磕牙。就是要审案子,也得进屋再说吧?” “大太太这话就不对了。”另一位身份相当的太太发话了,“我这媳妇素来老实,何曾比得过你们家媳妇伶俐会说话?不过是问一句答一句罢了。区区家事,又不是甚么大不了的,哪里还用得上审案子这么严重?” “果真是问一句答一句么?那么钱姑娘,我且问你,你老实说,方才在这里干什么?” 眼见那位大太太不依不饶的追问,钱灵犀当真有些着急了。她已经瞧明白了,钱杏雨是二太太这边的媳妇,而那位二奶奶却是大太太的媳妇,眼下不光是两个媳妇不和,连两个婆婆也有些不和。 她要是想替钱杏雨争光,就得撒谎,可要是不想被拆穿,就得说实话。可那就会给堂姐丢脸,眼下应该怎么办? “回大太太的话,方才钱姑娘逛到这里,只是跟奴婢赞起那边的菊花种得好,并没有别的。”谭嬷嬷突然站了出来,替钱灵犀解了这个围。 钱杏雨松了口气,二太太也轻轻一笑,望着大太太略带得意道,“这下大太太满意了么?我这媳妇是出自书香门第,可你们也不用总提出来说嘛。知道的倒还罢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是妒忌人家家教好呢。其实也不用妒忌,真要是羡慕,看看你们房里可有合适的子侄,去钱家提亲试试吧。” 眼见那位大太太和二奶奶气得不轻,有人出来劝道,“大过年的,干嘛又为了这点子小事斤斤计较?算了算了,都回屋吧。” 谁料孙如珍突然冒出来一句,“书香门第也不见得就家教多好。”她突然指着钱灵犀,眼中带着一丝妒意,大声指认,“她刚才明明是从那个院子里出来,还让我帮她圆谎,不要告诉人来着。” 钱灵犀窘得脸一直红到耳根,恨不得一巴掌把这丫头拍飞了事{过二的,没见过这么二的。她要打压自己也得在赵庚生跟前啊,在别人家找她不痛快算怎么回事?就是让自己在韩府落个恶名,于她又有什么好处? 可孙如珍还振振有词道,“你待我好我自然要有回报,可你要我撒谎却是不能够的。你老实说,我说的可有假话?” 二太太顿时沉了脸,钱杏雨更是难堪之极,再看向钱灵犀的目光,变得极其复杂。 而大太太好不容易找着机会,自然极尽挖苦讽刺,“本来我这媳妇也没说错,忻娘坐不住,在园子里走走逛逛本是常事。可你们倒好,非要一口咬死,何苦来哉9调唆着下人说谎,有意思么?” 一旁二奶奶撇嘴帮腔,“这谭家的妹子可是三奶奶手底下的得意人,只怕就是不调唆,也要上赶着去帮忙了。” 钱灵犀正窘得无法可想,忽地听到后面大门咣当一声打开了,彩娟扶着郭氏站了出来,顿时整个场面变得鸦雀无声。 郭氏凌厉的扫了众人一眼,“怎么?见了我都哑巴了?连礼也不会行,话也不会说了?” 众人齐唰唰低下头去,到底是二太太沉稳,赶紧给钱杏雨递了个眼色,带头屈膝行礼,“媳妇(孙媳妇)给老太太请安。” 郭氏冷哼一声,彩娟站出来代她说话,“方才钱姑娘偶然路过,老夫人见了,便跟她攀谈几句,见她知礼识趣,很是欢喜。是奴婢怕引起误会,特意拜托钱姑娘不要跟人说起,不料还是引起是非,让钱姑娘受委屈了。钱姑娘,奴婢在此,给您赔罪了。” 她果真走到钱灵犀跟前,对她纳头就拜,钱灵犀有这番话,面子上已经很是下得来了,伸手把她扶着,“快别如此,我受人之托,却未能忠人之事,还惊动了老太太,实在是不该。孙姑娘,我真不是有心要你帮我撒谎。实在是事有从权,来不及跟你说清楚。不过幸好孙姑娘正直,并不念半分旧情,勇于把话分说明白,这等襟怀很是值得我等学习。” 人群之中,已经有不少人忍俊不禁。钱灵犀这话听起来象是在赔礼道歉,却着实是把孙如珍给臭骂了一顿。这样不开窍的二愣子,是怎么混进府里来的? 眼见形势于已有利,钱杏雨脸色也缓和多了,伸手把钱灵犀拉起,“好妹妹,差点错怪了你。” “这话未必吧。”一众人跟郭氏见了礼后,二奶奶突然又发起难来,她也不大声,就在人群里嘀咕,偏又刚好能让人听见,“钱姑娘果真是偶然路过吗?听说你家有位姐姐可新嫁了信王府做填房,难道不是受她们家所托来看老太太的?可既然来了,就光明正大的看不行么?干吗偷偷摸摸学那幸子气?难道我们平原侯府还容不下亲戚探视了?” 她这一番话,又把人们的注意力引向钱灵犀。钱灵犀心里开始冒火,这人究竟是怎么回事,怎么一定要和她们过不去? 钱杏雨也不禁生起气来,“二嫂,你这究竟是什么意思?连老太太都承认了的事,莫非你还信不过?” “就算她是来看我的,你又待怎样?”忽地,郭氏又开始发难了。她这一出口,可让钱杏雨脸色立即又变难看了。 钱灵犀深觉头痛。得,刚收拾好的局面,又乱了。。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 第353章 怠慢 u八阅读网 郭氏生气了。 硬拖着那位二奶奶,非要她一起去见韩燧评评这个理。眼下还有客人,不可能对郭氏采取强制措施,韩家人全都没了法子,只好着人去请韩燧。 可韩燧来时,却不是他一人,还有钱杏雨的夫君韩瑛,以及一个意想不到的来客——邓恒。他看着钱灵犀时,目光中大有深意,让钱灵犀觉得,自己干的好事多半已经被他识穿。 众人还没开口,韩燧先就冷着脸训斥起众儿媳和孙媳妇来,“郭氏虽然年轻,可毕竟是你们正经婆婆,太婆婆。你们不说用心侍奉,反而三番四次的惹她动怒,这是不把我放在眼里吗?你们心里,还有没有孝道?” 这话说得很严重了,一众儿孙尽皆跪下,口称不敢。 韩燧又看一眼钱灵犀,道,“钱姑娘进门是客,就算她年纪小,又是晚辈,那是能轻易怠慢的吗?眼下这大过年的,她来拜见我,拜见我的夫人,本是理所应当,你们又有什么可嚼舌头的?莫非她就不能来拜见我们,或者说她想来拜见我们还得你们批准?” 一众儿孙更加不敢吭声了,最后韩燧发话,把惹事的二奶奶禁足半个月,令她好生反省,让钱杏雨好生招呼钱灵犀,给客人压惊,而至于钱灵犀到底有没有夹带,老爷子是半个字也没提,就送郭氏回房去了。 只是钱灵犀看着莫名其妙出现的邓恒,再看一眼他似嗔似恼的眼神,心知此事多半有他的功劳。算了,这个人情回头再去还他。 可到底闹了这么一出,韩燧虽然替钱灵犀保全了颜面,但也令得钱杏雨及婆婆都受了训斥。就算没有受罚,到底脸上淡淡的,态度就有些不冷不热。 钱灵犀也心知给堂姐惹了麻烦,很是不好意思。私下专门跟她赔礼道歉,可钱杏雨口上说着不必,但却有些爱理不理。 钱灵犀知她心中怨上了自己,可这让她怎么办? 钱杏雨是她堂姐,可钱湘君是她亲堂姐。她能因为钱杏雨的不高兴就辜负钱湘君所托么?再说了,钱灵犀其实并不觉得自己的行为有多大的失礼之处,韩燧已经把话说得很明白了。如果说非要挑出毛病来,那就是钱灵犀没打招呼。私自给郭氏带了点东西。 可这也不关乎什么私情吧?人家亲兄妹礼尚往来一下怎么了?只是不想公开化而已,就算是揭穿了又能怎么样? 钱杏雨要是想不通这个道理,非觉得钱灵犀丢了她的脸,那她也无话可说。做人不可能面面俱到,钱灵犀自觉问心无愧就好。 因着这场不愉快,钱灵犀本来拿定主意用过晚饭便要告辞。可偏偏天公不作美,突然下起雪来,还越下越大。韩家自然要留客,可田允富因为表妹闯下那样祸事,自觉无颜再呆。借口家中有事,仍是要带孙如珍回去。因他们离得近。关系又不甚亲密,韩府倒也不说什么,只是打发人安排了车马送他们兄妹回去,礼数很是周全。 至于钱灵犀,毕竟和钱杏雨有层亲戚关系,她要是坚持在这么大雪天还要离开,难免有不给面子之嫌。只好留了下来。 她不走,赵庚生也不走。见着邓恒来了,他嘴上说着不介意。可一双眼睛还是牢牢盯着他。再说,好不容易有机会摆脱孙如珍,赵庚生也实在不想去田家自讨苦吃,不如回头还是跟钱灵犀去邓家混吃混喝算了。 既然他们都留下了,那邓悯便打算回去报信,可邓恒瞧着这么大雪,若是做弟弟的回去,当哥哥的反而留下做客,实在不妥,便只让下人回去,让他也留了下来。 韩府倒是不势利,既然留人,那就一视同仁,三位男客安排在一样的客房里,并没有厚此薄彼之嫌。至于唯一的女客钱灵犀,自然就交给钱杏雨打理了。 钱杏雨这一房虽然久不回来,但家里的小院还是保留着,只是韩家人丁兴旺,他们在外又添了不少子女后,房舍就显得窄小。虽然只住一日,但钱杏雨还是调配了一下,把自己两个亲生女儿挪了出来,把她们的房间安排给了钱灵犀,于情面上算是做得很不错了。 只是到底比不得邓府,晚上还有孩子哭闹,加之钱灵犀心里有事,到底没睡好,早早的见窗外似有亮光就醒了。 软软看看钟,打着哈欠过来道,“姑娘要不要再睡一会儿?时候还早呢,外头雪已经停了,那亮光是大雪映的,可不是天光。” 可钱灵犀还是披衣坐了起来,“算了,我睡不着,早点起来打点行李也好。只是你们手脚轻些,别惊动了韩府的人。” 软软应了,暗暗叫起小九和外间的赵大娘,一面打水洗漱,一面收拾她们为数不多的行李。 既然起来了,赵大娘就想去给钱灵犀要份早点来。但钱灵犀觉着不好,没让她去,“眼下这府里的正经主子都没起,要是就为着我一个弄吃弄喝的,人家怠慢了不好,要回绝就更不好。横竖我也不太饿,就在屋里安安静静做点针线等一时吧。” 这话说得在理,赵大娘不坚持了,不过却有一样,“这正月里闺阁里是忌针线的,姑娘不如看看书吧。” 钱灵犀却笑,“我不是做那个针线,只是看这屋子里有打络子的线,便想串几个金钱罢了。”她悄悄的压低声音,“咱们来时也没想到他们家有这么多人,预备的荷包给那些姑娘少爷倒是够的,只是再想给几位姨娘就不够了。我昨儿看见有个穿绿衣裳的似乎就有些不高兴,虽然只是小事,别给人落了话柄。咱们趁早打几个,走前给了人,回头也不落闲话,岂不是好?” “姑娘说的是挺漂亮的那个吧?我也瞧见了。听说那个是新纳的,在姑爷面前挺得脸的。”小九说着,已经去取了打赏剩下的荷包金钱来。把里面的金锞子取出和金钱一分,足够分送诸位姨娘了。 于是就扯了线来打络子,要说这手艺当年钱灵犀还是在石氏娘家学会的。后来传给了钱敏君,又传给了身边的丫头们,除了赵大娘常年在外没学过,她们主仆三人都会打许多花样了。 赵大娘帮不上忙,就给她们裁线递水,也低声调笑,“咱们这位姑奶奶可当真贤良,姑爷房里连着通房丫头算起来。足有七八位了。听说有些是姑奶奶指的,有些还是妾室房中的丫鬟,简直跟三宫六院似的。” 钱灵犀撇嘴直笑,却不接话。手中打着喜上眉梢如意结,心中挺不赞同钱杏雨这一举动。 看她这样子,确实是有钱,而且在家中,她也颇得韩瑛看重,很有地位。但于通房小妾这一块,钱杏雨确实有些过于放纵了。她这放纵可不是做给人看的。韩瑛的那些个妾室通房可大半都养了孩子,有儿有女。一个个活蹦乱跳,锦衣玉食,并没有被苛待的迹象。 只是这样拿钱养一大群并非亲生的儿女买个贤良的名声很有意思么?等到孩子们长大了,焉能保证他们不会为了家产而动脑筋算计?到时她又要如何保全自己膝下的一儿两女? 再说句难听点的话,万一哪天陈氏不能再给女儿挣钱了,钱杏雨要怎么保持现有的地位?光靠钱堆积起来的威信可不是真正的威信。 再进一层来说,钱杏雨这样一副有钱的款姐模样。穿戴之物比婆婆还好,二太太能不动心?再说二太太也不止韩瑛一个儿子,还有其他的孩子。会不会也指望着他们去拉拔拉拔? 不得不说,钱灵犀这想法还当真猜了个不离十。 她们主仆三人早早起了在这儿打络子,其实钱杏雨也醒了,正在枕边跟韩瑛抱怨家计烦难。 “婆婆管我要钱,这是天经地义,再说我们又长年不在身边侍奉,我这做媳妇的也没什么可说的。纵是她拿了钱去贴补你几个弟妹,我也没意见。手心手背都是肉,咱们有这条件,帮帮他们也无妨。可是连你兄弟讨小也要我出钱,我就有些想不通了。” 韩瑛闭着眼睛,没什么兴趣的敷衍着,“纳个妾能花几个小钱?出了也就算了。” 钱杏雨急了,“什么小钱?你知道婆婆一张口管我要多少吗?八百!这还只是一个的数,你两个兄弟,可就得要一千六。” 韩瑛终于睁开了眼睛,“这么多?难道是妓院的花魁?可要是花魁这点钱恐怕还不够吧?” 钱杏雨怄得掐了他一把,“你倒清楚行情!我打听着,婆婆似乎不是真想给你两个兄弟买妾室,她是想要点银子拿回娘家去。” 韩瑛啊地一声明白了,“那肯定是舅舅来要钱了,难怪你不愿意。” 钱杏雨就势伏在他身上,不满的道,“要是给了自家人,或者她自个儿花了,我也不说什么了。可这拿银子往外撒是怎么回事?况且你舅舅家的几个表兄弟又都不是成器的,拿银子给他们我还怕给人惯坏了。再者说,咱们这几年虽不在家,但每年过年我送回来的礼还少么?妯娌之间也算得上是头一份了吧?可婆婆这样,是不是也太过份了?” 韩瑛听到前面,觉得媳妇挺有道理,可听到最后,却忍不住为了母亲说话,“娘不也是没办法么?舅舅是她亲兄弟,那边是她亲侄儿,她能眼睁睁的看他们过苦日子?虽说她是从咱们这儿拿了不少钱,可对你不也挺好的么?昨儿你妹妹一来,她立即就送了个金项圈下去,多大方啊。” 钱杏雨听及此,却冷笑起来,“羊毛出在羊身上,她能不大方么?再说昨儿那金项圈,我都不好意思提。那项圈是够大了,却是轻飘飘的没几两重。我记得还是旧年你妹妹出嫁时打了送礼剩下来的,都搁这么些年了,样子也土,份量也轻……” “就这已经可以了,你那妹妹不是乡下来的么,能懂什么?” 钱杏雨嘁了一声,披衣起身下床去梳妆台那儿拿出一只锦盒递他跟前,“你可别小瞧了我那妹妹,她虽是乡下来的,可瞧瞧人家出手这礼物,比婆婆贵重了多少倍?还有给几个孩子的荷包,里面可全是实打实的金锞子。” 韩瑛终于认真起来,“这首饰可挺贵重的呀,她怎么这么有钱?咦?这金锞子是邓家的,原来是借花献佛啊。” 钱杏雨道,“虽是邓家送她的,可也得她肯大方的送来不是?你可别忘了,我这妹妹的两个姐姐,一个做了代王妃,一个可是信王世子妃。你看她穿戴虽不华丽,但行事这个大方劲儿,有多少大户人家的小姐赶得上?” 韩瑛突然想起一事,“对了,你嫁做代王妃的妹妹,是你文仲伯父的女儿吧?他们和这丫头又是什么关系?” “我怕你真是成天喝酒喝糊涂了!我不跟你说过么?这个灵犀妹妹正是文仲伯父的干女儿,在他们家养了好些年,跟亲生的一样。” “哎呀!那可真是怠慢了。”韩瑛一拍脑袋,想起件要事来了,“老太爷跟我说,我这回的新任命多半是要到九原去的,到时那边的文臣之中就得看你文仲伯父了。我从前虽在西康帮了他一个小忙,但那也不算什么,眼下他干女儿来了,你怎么不提点我?” “还有这事?”钱杏雨一时也慎重起来,原还想面上把钱灵犀冷一冷,眼看却是不行了。可想想钱灵犀干的好事,又嘟囔起来,“这妹妹也真是不懂事,亏我娘写信把她夸得多好。怎么偏偏一来就沾惹上那一位呢?” 提起此事,韩瑛也郁闷,“都是老太爷办的糊涂事,惹人笑话。有空跟你那妹妹说一声,别让她沾染这一摊子。” 钱杏雨点头答应,一面服侍他穿衣裳,一面觑着他的神色道,“我告诉你,还有笑话呢。昨儿老太爷不招来个姓赵的小进士么?结果下人去看了回来都说,那小子活脱脱就跟咱们家人一个模子里刻出来似的。要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咱家丢的孩子呢!” 韩瑛闻言脸色顿时垮了下来。 ·八阅读网 第354章 我的儿子 提起赵庚生,韩瑛也颇为郁闷,“你说老爷子上哪儿找这么个人,还弄回家来,不惹人闲话么?当年为了九叔,可闹得天翻地覆的。这要是再给那位看着,还不定怎么样呢!” 钱杏雨急忙呸了一声,“可千万别乱说,万一应验了那就有得闹了。赶紧把人送走,大家都安心了。” 可她突然想起方才说的要紧事,急忙把话题转了回来,“这会子不是议论我妹妹的时候,是婆婆管我要钱,可怎么办?” 韩瑛一琢磨,“一千六是多了点,那就给她一千吧。五百两一个的丫头我都没买过,够不错的了。倒是你再打点一份象样的礼物,给你这位妹妹。” “这事就不用你操心了。只婆婆那儿,我若出了钱买了人,你那两个兄弟媳妇能不埋怨我?” 韩瑛听得有些头疼起来,“那可怎么办?” 钱杏雨说出心中真正打算,“这事咱们就不能干!你多娶几个,我没意见。毕竟咱们这一房要是人丁兴旺,将来你袭爵的机会不也多些么?可你兄弟屋里的事,就不是咱们应该掺合的。他们又不是无儿无女,这会子咱们拿钱给人买小妾,可不成了成心挑事么?就算这钱真的要出,我也宁肯直接交到你兄弟媳妇手里,随她们自己拿主意,可就是不能给你娘。” 韩瑛托腮想想,“你说得倒也有些道理,这钱你别管了,我回头去跟娘说说。只是袭爵的话就别再说了。满府里这么多了,爹还在呢,哪里就轮到我了?” 钱杏雨睨他一眼,“我哪有那么蠢笨?不跟你二人之时才说起的么?你只知道我这一片心就行了。” 韩瑛抬手摸了她下巴一记。调笑着道,“我再不晓事,也知道夫人你对我的好。那些妾室。可有越过你去的?一月之中,可是歇在你房中的次数最多?” 钱杏雨脸上一红,横他一眼,唤丫头进来伺候二人洗漱更衣了。 用早饭之时,钱灵犀意外的发现钱杏雨对她的态度突然缓和了许多。 她不知道这与韩瑛的新任命有关,却也不敢轻信是钱杏雨这么快就自己想通,打开了心结。倒是越发谨慎。把一早打好的金钱络子先拿给钱杏雨看,得了她的允许,才分送给了钱杏雨身边的诸位姨娘们。 眼看底下人赞声一片,钱杏雨自觉也有了面子,心情更好。把钱灵犀叫进房中,秘授机宜。 “咱们家那位老太太,你也见过了。我不多说,相信以你的聪慧,必然也能看出些端倪来。昨日之事,虽然已经揭过,但到底是妹妹莽撞了,以后万不可如此,否则姐姐在此。也是难做人的。” 钱灵犀早瞧出来,郭家那位姑奶奶论辈分和自己算是一辈的,却嫁了个爷爷辈的老头子,难怪所有人都不待见。要是没名没姓还好,偏偏又是个高门之女,哪怕是庶出。毕竟也是王府里出来的。大家惹不起,躲得起,肯定都不愿意招惹她。 而郭氏得此境遇,再好的人憋长了,也是会生病了。何况她唯一的爱子还出了事,就更加积愤难平了。精神上出现问题,也是情理之中。钱灵犀虽然同情,却知道眼下可不是宣诸于口的时候,只连连道歉给钱杏雨惹了麻烦,并不多置一词。 钱杏雨看她这态度很是满意,重重的给她封了份回礼,让她在邓家遇到有什么事情,记得来找自己,这才亲自把她送出门去。 门外,邓恒等人已经去辞别了韩燧。韩瑛和几个兄弟把他们送了出来,还安排了几个得力家人跟着,一定要送他们安全到家才罢。 因为天冷,钱灵犀自然坐在车里,邓悯也不骑马,他生性随和,跟谁都能混熟,赵庚生不知是为了气邓恒,还是怕冷,也坐进他的车里。 而邓恒昨日却是骑马出的门,他是在别人家里遇到韩瑛才临时决定到韩府来做客的,故此并没有准备马车。韩家虽给他准备了马画,可他见雪停便婉拒了。于是只有这一个主子跟那些家丁似的,骑在马上受冻,看着钱灵犀都觉得冷。 想想看,本来就是冰天雪地,邓恒偏偏还要耍帅的穿一身银白的衣裳,他人长得又白,那视觉看起来能舒服么?只幸好他那件斗篷是黑的,勉强压了一压,否则若是把郭氏那身白狐皮给披上,就跟一只雪人似的了。 钱灵犀袖着手儿,抱着暖炉正在车子里拿人家开心,却不想郭氏竟似有心灵感应一般,竟是赶来了。 “钱姑娘,钱姑娘请留步!” 依旧是那身白裘,却安坐于一匹火红的烈马之上,于莽莽雪原中驰骋而来,飒爽英姿让人赞叹不已。 钱灵犀大为诧异,这郭氏神智不清,在府中应该多为人看管,怎么容她随意跑了出来? 她却不知,郭氏昨日收到她捎来的家书之后,心心念念唯一惦记的就是要写封回信。韩燧在送她回房时便知此事了,却意外的没有怪罪,还命人给她取了笔墨,任她自己有一出没一出的写了封信。 郭氏自觉心满意足了,当时就要给钱灵犀送去,韩燧却让她把信交给自己收着。但郭氏不肯,只把信给了彩娟,让彩娟去送。 韩燧让彩娟伺候郭氏休息之后,答应会给信王府回一封信,但郭氏这封却肯定是不会给她送去的。彩娟能体谅韩燧的做法,便悄悄把郭氏这封信给藏了起来。 可他们谁也没想到的是,精神出现问题的人一般执念都特别重,在他们以为郭氏睡着的时候,郭氏其实一直听着他们的话。她趁彩娟睡着,把自己的信又偷了回来。一早假装要去骑马,骗彩娟把她带去了韩府的马场。 韩府因是武学世家,家中马厩那儿就有个小小的跑马场,郭氏出自信王府,从前跟郭承志学了骑射,技艺精良,一旦上了马,她一句要去送信,就强行跳过阻拦她的家丁,从韩府冲了出来。 因为钱灵犀他们上路得早,车马在大雪中留下的痕迹颇为明显,郭氏本性虽迷,但又不是傻子,有些党识还是记得,她心中怀着执念,这一路追赶,竟是给她赶了上来。 钱灵犀虽不知道这其中的蹊跷,但眼见人都来了,总不能跑掉吧?赶紧命人停车,回头去迎她。 可邓恒不知想到什么,抢在她前头打马迎了上去,拦座氏,“韩夫人,若是有信,交给我就好,我帮你给她。” “不行!”郭氏现在除了钱灵犀,谁都不信。 邓恒无法,只得回身招呼,“钱姑娘,麻烦你过来一下。二弟,你们就不必过来了。” 邓悯和赵庚生在马车中也早听到后头动静了,邓悯是个省事性子,听大哥这么一说,就知道肯定是人家家事,邓恒不愿意他们多掺合,便只命停车,也不出去瞧这个热闹。 但赵庚生不一样,他是事关他家灵丫的事,恨不得事无巨细都要掺合进去。 一听邓恒在嚷了,顿时从马车里钻了出去,跳上旁边自己的马,就要往那里去。急得邓恒在后头嚷,“赵兄弟,韩老夫人是有几句话想单独跟钱姑娘说,你就不必过来了!” “不让我过去,你在那儿干什么?”赵庚生不满的嘟囔着,反而往那里跑得更欢。 钱灵犀也有点糊涂,不知道邓恒到底是什么意思,她左右看看,忽地瞧见在郭氏追来的方向,又有几匹马追过来,想来是韩府发现夫人丢了,过来追她的。 钱灵犀心想,好人做到底,她赶紧拿了信走吧,免得到时又夹缠不清。便吩咐车夫加快了速度,快去跟郭氏会合,她要有什么话就赶紧说。 赵庚生见她这一快,也加快了速度,赶到钱灵犀的马车旁边,还跟她打个招呼,“我陪你一起去啊。” 他们这时已经进入郭氏的视线范围了,虽然邓恒已经极力阻拦,可郭氏还是不经意的瞟到了赵庚生。 猛地就听一声凄厉的尖叫,把在场的所有人都吓得不轻。 钱灵犀甚至打了个哆嗦,就见郭氏一张脸煞白,两眼直勾勾的盯着赵庚生,几乎要冒出血来。 赵庚生被她盯得吓着了,不觉勒住了缰绳,摸着自己的脸问,“这夫人干嘛这样看我?我脸上有东西吗?” 钱灵犀也觉出不对劲了,赶紧掀开车帘出来,“韩夫人,您不是要给信我么?请给我吧。还有话要我带的吗?” 可郭氏一言不发,眼中只有赵庚生,死死的盯着赵庚生,那样强烈执着的目光看得人心里都有些毛毛的了。 “兰儿,回去吧。”在这一片静默里,后面的人赶上来了,为首的竟然是韩燧,他亲自带着人赶来。而郭氏的贴身侍婢彩娟竟也有一身好骑术,紧随其后。 她打马到了郭氏身边,唤了几声“夫人”,可郭氏却理也不理,指向赵庚生,微微颤抖,“彩娟你看,这是不是暄儿?我的儿子,暄儿?”。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 第355章 痛不痛 彩娟以为郭氏是认错了人,正想开口劝他,可转头猛地一看赵庚生,她也吓了一跳。 却听韩燧叹息着打马上前,“兰儿,你又认错人了。暄儿才几岁,他都多大了?” “不!”猛然之间,郭氏迸发出撕心裂肺的嘶吼,指着赵庚生悲嘶,“他是我亲生的孩儿,就算他长得再大,我又怎会不认得他?他是暄儿,他就是我的暄儿!” 饶是赵庚生素来胆大,也实在是吓着了,咽了咽唾沫,问钱灵犀,“这位夫人脑子有问题吧?她这么年轻怎么可能生得出我?” 钱灵犀很想回他一句人不可貌相,女人的年龄是不能随便乱猜的。但眼下却不是扯这些闲话的时候,于是在车上站起,望着郭氏介绍道,“韩夫人,您真的认错人了。他姓赵,叫赵庚生,是和我从小长大的邻居,并不是您的孩子。” “你骗我!”郭氏象发了狂似的打马要往前冲,却被韩燧拦住。她一时性急,竟是从马上跳了下来,不顾只穿着家常布鞋的脚,在没过小腿深的雪泥中连滚带爬的向赵庚生扑去,连鞋掉了也不顾,哀哀呼唤,“暄儿,暄儿你快过来,让娘看看!” 见此情形,赵庚生实在有些于心不忍了,也从马上下来,“夫人,你真的认错人了。我都快十七了,你还这么年轻,怎么可能生得出我这么大的儿子?” 郭氏闻言眼睛却更亮了,“你十七了?暄儿正是我十七岁那年生的,我今年多大了?多大了?” “夫人!”彩娟哭着从后面马上也跳了下来。跑到前头扶着郭氏,“您今年三十四啊,若是九爷在,今年正好是十七。老爷。求您让夫人去看一眼吧,这位公子真的很象九爷啊!” “可他不是。”韩燧深深叹息,“暄儿早已经死了。哪里还来的他?” “那你的爹娘是谁?叫他们来见我!”郭氏忽地指着赵庚生,厉声喝问。 赵庚生吓了一跳,“我……我没爹没娘,我是人家拣来的。” 可此言一出,却让郭氏更加疯狂了,“那你就是我的儿子,我的儿子就是给人偷去的!” 钱灵犀也有些怀疑了。难道赵庚生真是她儿子?她探询一抬头,却正好对上邓恒不甚赞同的眼。 看郭氏焦急的一直想往赵庚生面前冲,韩燧无奈的亲自下马拦住她了,“我再说一次,他不是暄儿。真的不是。小赵,麻烦你能不能把上衣解开?兰儿,如果你没忘,应该记得咱们的暄儿胸口有粒小黑痣的吧?赵庚生,请你解开衣服给我夫人看看,看看你到底是不是。” 赵庚生不用解,就知道自己没有。 韩燧也知道,他之前在九原跟赵庚生比试过多回,打得性起。袒胸露怀的时候也不是没有。所以早看过了,知道他没有,所以才会这么说。 但是为了让郭氏安心,赵庚生还是配合的把上衣解开了。在他的胸前,没有痣,只有疤。 “怎么会没有?怎么会没有?”郭氏怔怔的看着。猛地推开韩燧,一步一步走向赵庚生。 韩燧这一回再不拦着她了,只叹息一声,让她自己看个明白,彻底死心。 指尖轻轻触到赵庚生胸前那块疤上,郭氏忽地怔怔的落下泪来。 赵庚生看着这个比自己矮了半个头的妇人,忽地生出些不忍来,“夫人,您别难过,我命贱,不配当你的儿子。唔……但你这么疼你儿子,他就算死了,也肯定投胎去了个好人家,你就放心吧。” 这样几句安慰人的话,于别人来说不算什么,可能还有些不太中听,但钱灵犀知道,能从赵庚生的嘴里说出来,已属极其难得了。 郭氏突然抬眼问他,“痛不痛?” 赵庚生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郭氏是在问他那道伤疤痛不痛,除了钱家人,赵庚生长这么大还没被人这么关心过,抓抓头,竟有几分不好意思了,“早不痛了,都小时候留下的。” “小时候?你小时候经常挨打吗?” “是啊。我那养父是个酒鬼,一喝多了就打人,养母也没用,每回一挨打就把我往前推。幸好这俩人早都跑了,否则我也长不大了。”赵庚生嘻嘻笑着,但看着郭氏越发悲戚的表情,心里也说不出种什么滋味,象是有壶热热的醋水在流动,让人又是温暖,又是酸涩。 他横竖已经解开衣服了,索性把衣裳整个脱下来扔在马背上,露出满身的伤疤给她看,“你看,真没事,我身上好多疤呢。你看这胳膊上、背上、头上,还有肚子和腿上就更多了,到处都是。所以你别担心,我不疼,真的,一点都不疼!” 他极力笑着,想安慰郭氏,可郭氏呆呆的看着他身上纵横交错,伤痕累累的伤疤,目光一寸一寸从他身上的伤疤上滑过,忽地,伸手把赵庚生抱住,号啕大哭。 那样的哭声并不凄厉,却听着断人心肠,把个一贯大大咧咧的赵庚生都哭得心里难受之极,可他又不知道怎么安慰人,只会翻来覆去的说,“你别哭,别哭了。” 赵庚生真的急了,可偏偏不知道该怎么做,只觉得郭氏哭得都快把他心底里的那壶热水也给勾出来了。少年不知所措的伸出手,粗鲁的去替郭氏抹去脸上的泪。 可他越是抹,郭氏的眼泪就掉得更凶了,抱着他小小年纪就粗糙无比的大手泪出雨下,半个字也说不出来。只是用那样心疼,那样怜惜的泪眼看着赵庚生,仿佛他身上的每一道伤疤都是她的错一般。 钱灵犀在一旁看得眼泪也跟着掉下来了,郭氏虽然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但她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她是在心疼赵庚生。心疼赵庚生身上的每一道伤疤。这一刻,钱灵犀倒希望赵庚生能做她的儿子,那么,于他们彼此。应该都是个极大的安慰吧? 韩燧转过身去,久久都没回头。邓恒看着他极力隐忍的泪光,目光悲悯。 彩娟捂着嘴站在郭氏旁边同样泣不成声。周围的人虽多,却没有人可以出声。这样的哭声,在这样的冰天雪地里,直欲催人心肝。 忽地,赵庚生打了个寒战,他虽然身体强壮,但在这样的寒冬腊月里。光着膀子任郭氏抱着哭这么半天,那一点热气也快散光了。 郭氏警觉的意识到了,“你冷了是不是?呀!你还没穿衣服。”她突然解下自己的白狐披风,给赵庚生披上,“都是我不好。累你受冻了。” “没事,我年轻,经得起冻。”赵庚生干咳着,掩饰自己声音里的轻微哽咽。把披风重又解下,披上郭氏的肩头,“你穿得单薄,还是给你吧。我有衣裳,我这就穿上!” 他慌慌张张的把自己的衣裳三两下就重又穿上,郭氏痴痴的看着赵庚生手忙脚乱的穿着衣裳。裹着自己原本的披风,却象是赵庚生送她一般,脸上说不出来的幸福与满足,那全然是一个母亲被儿子孝顺的幸福与满足。 赵庚生完全不敢抬头看她的目光,他怕自己多看几眼,就会忍不住落下泪来。只用力的吸吸鼻子。“你看,已经穿好了,我不冷了。” 可郭氏却又带泪含笑伸出手来,替他把杂乱的衣裳整理好,“你这孩子慌什么?这样乱七八糟的,能叫好么?走出去也不怕人笑话。” 赵庚生用力的扭过头去,假装擤鼻涕,悄悄拭去眼中的泪光,再转过头来,他挤出一脸的笑,目光中却对这位真心待他好的夫人有了几分不舍,“夫人,你快回去吧。天儿这么冷,小心冻着了。” 郭氏用力的点头,却又握着他的手不肯放,“那你呢?你上哪儿?” 赵庚生没有隐瞒,“我得回京城去。我是武进士,还是太学院的学生,得回京城去听皇上的差遣。往后,往后等我有了空,再来看你行不?” 郭氏又惊又喜,“原来你这么出息呀?那你回京城去吧。自古忠孝不能两全,我不留你。不过,你真的还会来看我?” 赵庚生认真的点了点头,“我从来不说假话,我答应了,就一定会来看你的。” 郭氏欣慰的抚着他的脸,“那好,我等着你。” “夫人,那我走了,你好好保重。”赵庚生往后退了两步,走到了马前。 郭氏恋恋不舍的看着他,忽地,她似是想起一事,在自己怀里掏摸着,很快摸到了那封信,她想了想,又在自己脖子上摘下一块玉来,递到赵庚生的面前,“你把这个带着,到了京城,拿去信王府找我的世子哥哥,他会照顾你的。” 赵庚生接了信,却把玉又还给她,“夫人,信我可以帮你带到,这玉就算了。我有多大的本事就做多大的事,你的好意我心领了,可这个就算了吧。” 郭氏宠溺的笑了,“那好,你若不想求人,这玉就自己带着,算是我送你防身的,好不好?这玉可是高僧开过光的,真的很灵验的。” 看着她眼中卑微的祈求之意,赵庚生抬头看一眼韩燧,见他也望着自己点了点头,这才把玉接下。 可赵庚生这人虽穷,却不平白受人的好处。郭氏送他一块玉,他就觉得应该要回个礼。可惜摸了身上半天,也找不出什么贵重东西,思想斗争了一时,狠狠心把身上一只香囊解了下来。 “夫人,我没什么值钱东西,这香囊是灵丫亲手做了送我的,虽不算贵重,可她送我的东西,我一直都宝贝得很,从来都不舍得送人,就是破了我也好好收着,眼下这还是头一回送人。她跟我说,这香囊有宁神静气的作用,我是觉得这香味挺好闻的,希望你也能喜欢。” 钱灵犀听着有点窘,好端端的送礼,非扯上自己做什么? 眼见郭氏看向自己,又看看赵庚生,笑得更加温柔了,“你喜欢的,我一定也会喜欢。钱姑娘,麻烦你以后多照顾照顾这孩子。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赵庚生在手心写给她看,“我姓赵,叫赵庚生。” “好的,我记住你了。”郭氏深深的再看赵庚生一眼,很温顺的走回韩燧身边,“侯爷,我们回府吧。” 韩燧看着妻子突然变得明白事理的模样,实在是暗暗称奇,他转身冲赵庚生等人点一点头,拨马带夫人走了。 郭氏跑出一小段,还回头看了看赵庚生,然后似是下了决心般打马而去。 “走吧。”目前韩燧夫妇离开,邓恒也吩咐启程了。只是目光在赵庚生身上停留,颇有深意。 只是赵庚生眼下可没心情观察他的表情,重骑回马上,他一路低着头没有吭声,只是把郭氏的信交到了钱灵犀的手里。 钱灵犀知他有许多话想说,她也有许多话想问,可眼下都不是时候。于是这个归途,一路沉默。 郭氏离得近,先回了平原侯府,她一言不发的下马回房,韩燧想跟她说话都没有机会,只得吩咐下人好生伺候。 彩娟服侍郭氏换了泥泞的鞋和裤子,又打来热水给她泡脚。 当冻得麻木的双脚在热水里渐渐恢复了知觉,郭氏忽地问,“彩娟,你说他是不是暄儿?” 彩娟一惊,抬起头来,却见郭氏的眼光异常明亮着,与从前犯病的时候大有不同,“夫人,您……您这是怎么了?” 郭氏轻嘘了一声,低低微笑,“不知怎地,方才那样痛哭了一场,我的心里竟似渐渐明白过来似的。只是仍有些糊涂,有许多事想不起来。你去找个好大夫来,好生给我看看。” 彩娟捂着嘴,喜极而泣,连连点头。要知道在从前,郭氏最讨厌的就是看大夫吃药,眼下她居然能说出这样的话,肯定是真的明白了。 郭氏握紧了那只小小的香囊,眼神中仍有些迷惘,但更多的却是坚定,“不管他是不是我儿子,我都得找到我的暄儿不可。我一定要快快的好起来,把从前的事都想起来,才能去找我的儿子。彩娟,我告诉你,暄儿绝没有死。他若死了,一定会托梦给我,可这么多年,我从来没做过这样的梦。所以我知道,暄儿肯定没死,他肯定还在这世上!” 彩娟用力点头,“当年的事本来就有诸多古怪,只是夫人你那时糊涂了,所以才草草了事。眼下信王府那边也肯理咱们了,咱们正要借此认真查访出九爷的下落不可。” 郭氏点头,眼光忽地有些冷,“这平原侯府欠我一个儿子,无论如何他们都得给我一个交待!”rs 13八看書蛧,请收藏13八看書蛧。 第356章 争宠 破天荒的头一回,赵庚生支着下巴,对着桌上他最爱的红烧狮子头没有了食欲,“你知道么,从来没有人为我那样哭过。” 钱灵犀同样支着下巴看他,“她要真是你娘多好?” 唉!两个人同时重重的叹了口气,赵庚生闷闷的嘟囔着,“我哪有那样好的福气?人家那样的家世,怎么可能有我这么粗笨的人做儿子?” “话也不能这么说?”钱灵犀很认真的看着他,“你不觉得你跟韩家人挺象的么?” “那又怎样?韩老侯爷都说了,他儿子胸口是有痣的,我可没有。” “那也不能说明你不是呀!你胸口是有疤,可这疤的底下谁敢保证没有痣?” 赵庚生有些意动,可很快又摇了摇头,“不可能,韩老爷可说他儿子早就死了。怎么可能还是我?” 钱灵犀不服,“那郭夫人可口口声声说她儿子没死,是给人偷了。” 赵庚生反驳,“真要是这样,那为什么韩老爷不承认?” 钱灵犀说出心中猜测,“这大户人家里的龌龊事多了去了,肯定是有什么缘故弄得他不敢承认吧。” 赵庚生嗤了一声,“既然如此,就算我是真的,那你说他家会认吗?” 钱灵犀无话可说了,赵庚生又看她一眼,“我知道你是为我好,可这种事还是别想了,免得人家笑话我不自量力,想高攀呢!” 钱灵犀叹了口气,想想却又问起一事。“对了,你丢的时候,身上有什么玉佩啊信物没有?” 赵庚生翻了老大个白眼,“我那时才几岁啊。你说我能记得个啥?就算有什么值钱东西,你觉得那俩老东西还会留给我?” 其实这层钱灵犀也早想到了,不过是抱着个万一的侥幸。才出言询问,眼见赵庚生这么一说,实在是无法可想了。摇了摇头,“你说得对,算了,还是别想了,吃饭吧。” 可赵庚生却又叹了口气。“我只是可怜那位韩夫人,你看她那么年纪轻轻的,弄成个疯婆子了,老侯爷也是的,怎么不给她好生治治?” “那是心病。除非韩夫人自己拐过这道弯来,否则没得医的。”钱灵犀拿起筷子想挟菜,劝赵庚生也吃,却因天冷,菜很快就凉了,眼见着都起了一层油冻。 本打算叫人去热热,赵庚生却道,“何必这么麻烦?一起倒在那个瓦罐鸡汤里,咱们就这么架在火上打边炉吧。” 秦姨娘在一旁附和。“这主意好,咱们自家人,也没那么多要避讳的。” 知赵庚生今日心情不好,钱灵犀冒着点名声受损的风险,特意把他请到自己这里来用饭。但同时肯定要请秦姨娘在场,不过她年纪渐大。胃口渐小,吃了半碗汤泡饭就饱了,只看他二人都有心事,也不好相劝,就在旁边坐着相陪。 从前在九原天冷,一家人时常这样围坐着打边炉,吃着还热闹。吩咐下人提了炉子进来,把瓦罐架上,不一时鸡汤热开,各人拣自己爱吃的菜放下涮热开吃,秦姨娘眼见他们吃得香甜,倒也陪着又吃了小半碗菜。 这样热乎乎的吃完,人人脸上都生起了红晕,手脚也跟着暖和起来。赵庚生眼下可懂事多了,吃了饭,眼见天色不早,就早早告辞回房去了。 他一走,秦姨娘也没必要陪着,自回屋歇息去了。钱灵犀吃饱了一热乎,困劲儿就上来了。她知道眼下不能睡,见丫头们都正吃着,便自己从屋后小门出来,到院子里散步消食。 屋檐下的灯笼映得那几树冬海棠越发明艳照人,在仿佛泛着碎金的流水边婀娜多姿。 钱灵犀不由自主的又想起郭氏,想起她今日策马赶来之时的飒爽英姿,想当年,应该也是如冬海棠般明光潋滟的女子吧?可如今呢,年纪轻轻却落得娘家老死不相往来,婆家也不待见的下场。眼下还是韩燧活着,等到韩燧死了,她一个无儿无女的老夫人,还能有什么地位? 其实她嘴上说希望赵庚生是郭氏的儿子,那只是心疼赵庚生无父无母,又同情郭氏的凄凉境遇,但钱灵犀心里却更加明白,如果赵庚生真是郭氏的亲生子,那麻烦才是大了。 韩府人口众多,光她这么短短两日就看出内部有诸多不和,那还是亲兄弟妯娌之间,若依赵庚生那个鲁莽性子,他若掉进这泥潭里,那才是烦不胜烦呢!说句不好听的话,真还不如做个光棍来得痛快。 夜风寒凉,钱灵犀出来时因为身上发热,便没有穿斗篷,眼下多走几步,就觉出冷来。紧了紧衣袖,正准备回头。却忽地身上一暖,有件大氅落到了她的身上。 钱灵犀诧异抬头,却见邓恒站在那儿,也不知看了她多久。心里忽地一慌,连言语都有些乱了,“你,你怎么在这儿?” 邓恒静静的看着她,一张如玉般白皙的脸上看不出悲喜,却是在问,“晚上的菜好吃吗?” 钱灵犀愣了,想了一时才回过味来,脸上不由得有些发烫,莫名有些心虚,声音也低软了下来,“你若是在,怎么不进来?” “你又没请我。”邓恒依旧平板板的冒出一句,却很有些怨念在里头了。 钱灵犀有点窘迫,干咳了两声,解释了一句,“我是见他心情不好,才请他来的。” “那我心情也不好。” 钱灵犀有些无力招架了,“那我明天请你行不?” 邓恒不明意味的幽幽看了她一眼,“这么勉强,还不如不要请了。” 钱灵犀有点恼了,索性破罐子破摔,抢白道,“我不请你,你就恼了。我说请你,你又说我勉强。那你说要我怎样做?” 邓恒一时僵住,倒是无话可说了。 钱灵犀横他一眼,不想在此纠结,正想离开,忽听邓恒又开口了,“你的东西,我也有好好保存的。就象你从前在国公府折的那几只小玩意儿,我也一直收着在。” 钱灵犀一哽,眼睛眨巴两下,才明白他在说什么。可明白过来之后,她脸上就更烫了。赵庚生说把她的东西珍重藏之,眼下邓恒也这么说,不是跟孝儿争宠一样么?心里虽然告诉自己要鄙视,却也有股压抑不住的小卸喜。 “那么……多谢世子了。”的挤出句话,钱灵犀努力伸长脖子,任冷风侵袭,好把脸上的热意压下去。 谁都喜欢被人珍视的感觉,钱灵犀努力说服自己,这没什么,这真的没什么。 邓恒突然又道,“可你没有送过我香囊。” “那我还给你做过煎饼呢!”钱灵犀恶狠狠的回了句,终于觉得出了口气。 邓恒静默了一时,忽地问她,“若是我把韩夫人的事讲给你听,你能给我做个香囊吗?” 他……他居然这样跟自己谈条件?钱灵犀瞪大眼睛,觉得今天的邓恒实在有些古怪。 “行么?”邓恒的声音里,难得有些恳求的味道。 钱灵犀心里拨了拨小算盘,怎么算都觉得自己不会吃亏,再说,她确实对郭氏存在一份好奇,于是应了,“那好,不过你得知无不言,不能说一半,留一半。” 邓恒点了点头,“我想,你应该已经猜到大半了,那我就把此事的原委仔细说给你听。” 郭氏本名郭淑兰,她虽不是信王府的嫡女,却因男孩儿心性,自幼很得信王郭巍的疼爱。尤其是郭承志,特别喜欢这个颇有英气的妹妹,打小就教她读书识字,带她去习武骑射,兄妹感情一直很好。 直到郭淑兰十五岁及笄那年,信王府特意为她举办了一场盛大的及笄礼。而当时,韩燧因为奉诏上京,也去郭府道贺,却不料青春少艾郭淑兰竟出人意料的对这位名震朝野的韩太岁一见钟情。在听说韩燧夫人亡故时,她更是执意要嫁与他为妻,任谁来劝说都不肯听。 此事莫说旁人,连韩燧也坚决不肯,他一个半老头子,怎好娶这样如花似玉的忻娘?而且他也明白,郭淑兰会看上他,多半是出于小女孩心智未熟时的一时迷恋而已。 可谁也没料到,郭淑兰竟会用自毁名节的方式,让韩燧看了她的身子,逼得他不得不娶了她。 郭淑兰想得单纯,以为自己终于嫁给个大英雄了,却没想到因为这门亲事,郭家跟她几乎是全然断绝了关系。除了奉送一份嫁妆,再也不跟她联系。所有陪嫁之人,除了一个忠心耿耿的彩娟,其余全是从外头现买回来的。 如果说那时郭淑兰还可以安慰自己嫁对人就行,可等到她真正走进平原侯府才知道事情根本不是她想象的这么简单。 邓恒说到此处,语气突然严肃起来,“妻不是妾。妾可以宠,可以惯,可以任性刁蛮。但妻子不行。妻子得替丈夫分担责任,共担荣辱,尤其侯爷正妻,更应该是一府之表率。” 钱灵犀忽地心头一动,“那你呢?你也是这么想你未来的妻子?”。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 第357章 自作多情 邓恒低下头来,看着钱灵犀的眼神里,有几分诧异,也有几分不解,不过最后,他却幽幽的问,“你想知道吗?” 钱灵犀有点尴尬,因为觉得自己的话问得有点逾矩,但邓恒却低低的温柔的如同呢喃般在她耳边说,“如果你想知道,我说给你听。.” 钱灵犀的耳朵不觉竖起来了。 只听邓恒的声音清冽得象是檐下的冰柱相击,又远得好象是在梦里,“我呀,从来没想过自己会娶个怎样的妻子。因为我从很小就知道,这件事由不得我作主。或许是皇上下旨,或许是家族决定,总之,肯定是位身份贵重的女子。应该长得也不会太难看,总之,得是位在各方面都和我般配的女子。” 钱灵犀正微觉失望之际,却听他话锋忽地一变,“可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的想法开始有点变了。她是我的妻啊,是要陪我一生一世的人。如果我的妻子只是个身份高贵,但我不喜欢的女子,那还有什么意思?我这一生,能做决定的时候太少。出身不能决定,要学什么,做什么也不能决定,若是连妻子也不能决定,那人生还有什么乐趣?所以我就想着,就算不能找个十分称心如意的妻子,起码得是我喜欢的。或者不是被家族指定的,由我自己来选择的妻。” 钱灵犀心头一顿,恐怕上一世他就是因此才娶自己的吧? “可是,就在刚才,我的想法又不一样。”邓恒忽地看着钱灵犀。目光有几分认真,“你既问我想娶个怎样的妻,我能不能问你想嫁个怎样的夫君?” “我?”钱灵犀怔了怔,眼见邓恒不似在开玩笑。她收敛心神,认真的告诉他,“我想嫁个夫君。不用太好,只要有一点小小的本事,能养活我们一家人就好。.我不要他当多大的官,发多大的财,只要他一心一意对我,只有我一个妻子就好。” 邓恒笑了,似带几分不屑。轻轻吐出两个字——“天真。” 钱灵犀有点恼了,“你自己做不到,怎么知道别人做不到?在我们乡下,多的是一夫一妻,白头到老的。谁跟你们家似的,光通房丫头都数不清!” 邓恒忽地偏过头看她,目光颇为古怪,钱灵犀顿时省悟到自己说错话了,不由得耳根一热,“你可别误会,我可没有旁的意思,不过是就事论事而已。我知道你们家有钱,买几个丫头不算什么。可人家丫头也是人,又不是件衣服,你穿穿就扔了。她们一旦被你抛弃,得有多惨?你又焉知她们不会在背地里诅咒你?所以我劝你,媳妇进门之前收敛些吧,也少造些孽!” “如此说来。我真是要多谢你了。”邓恒突然严肃起来,看着钱灵犀无比认真,可他那样的认真,却让钱灵犀更加的后悔,后悔不该跟他说这些,简直是越描越黑! 可邓恒还要一本正经的说下去,“说来你可别见怪,我刚才真的误会了,我误会你吃醋了……” “既然误会,不用你解释。”钱灵犀恼羞成怒的低下头,绞着手帕,手心里都握出汗来。 邓恒态度良好的把剩下的话收回去了,不过真诚无比的告诉钱灵犀,“你方才说你想嫁那样的人,也许你从前在乡下还可以,但眼下却是不行了。你别生气,先听我说。” 钱灵犀还当真要听他说个所以然出来。 “你们家眼下有两个姐姐嫁入豪门,不管你愿不愿意,你已经是公众面前亮过相的人了,还跟我们邓府扯上些瓜葛,你以为你还能回到乡下,嫁个普普通通的农夫吗?只怕你自己愿意,你家里人也是不肯的。” 邓恒看着急欲辩解的她,摆了摆手,“先听我说。也许你会说,你还能嫁给赵庚生,或是那个姓房的匈。可是你有没有想过,不管他们眼下对你如何,都已经是踏上仕途的人了。当然做官的也有对妻子忠贞不二的,但那毕竟是少数。尤其这房赵二位,都是少年得志,将来的变数就会更大一些。可能五年十年之内不会变,可之后呢,你能保证他们一生一世都不会变?” 钱灵犀噎得说不出话来了。 只见邓恒带着怜惜的看着自己,却是一针见血的指出,“你如果真的是个甘于淡泊的人,就根本不会走出那个小乡村,更不会在九原变着法儿炼糖种菜,想给家里多挣些金银。也许你确实不在乎荣华富贵,但你不能不承认,你还是想过上富足舒适的生活。” 玉树临风的男子,姿态雍容的轻声细语,却字字句句犀利无比,“人想过上好日子本没有错,可人在过上好日子之后却是最容易生出异心的。饱暖思淫欲,人的总是永无止境。如果你当真想把丈夫牢牢的绑在你自己身边,那我告诉你,只有唯二的两个办法。” 钱灵犀眼下很想撕下他那层似笑非笑的可恶面皮,可在此之前,她还想听听那两个法子。 邓恒凑近她的年轻娇嫩脸庞,几乎是贴着她的耳根呢喃,“一,是你的房中术高超,让你夫君离不得你。二,是你参与到他的正事中,让他不敢离开你。二者你只要做到其中之一,你的夫君定不会三心两意,若是你能兼而修之,那就是个皇帝也不敢冷落你了。” 轰的一下,钱灵犀的脸烫得都可以煮鸡蛋了。看着这个一脸云淡风清的男人,死死咬着嘴唇,都快滴出血来。 邓恒迅速直起腰,又和她保持一定安全的距离,忽地把话题又扯了回去,“郭氏嫁了韩老侯爷不久,就传出夫妻失和的消息。这不是老侯爷待她不好,实在是二人年纪差距太大,而郭氏又太年轻,无法真正担当主母一职而致。你可知道,平原侯府的爵位只有一个,但有资格继承的却有五六个之多吗?等郭氏生下幼子,就又多了一个竞争对手。而且郭氏那时不管是外出做客,还是在家,都口口声声的说,她的儿子才是唯一应该继承爵位的人。” 钱灵犀脸上还有些辣的烫,但注意力已经给吸引过来,“那孩子究竟是早夭,还是丢了?” 邓恒冷笑,“这重要吗?事实就是韩府在孩子三岁那年宣布他不幸早夭,而与此同时,郭氏也传出神智失常的消息。即便那孩子没死,可一个在族谱上都已经除了名的人,得要怎样的证据才能证明他的身份?” 钱灵犀懂了,这就是说,不管赵庚生是不是韩府的子弟,他都无法再回到那个家族里了,除非韩燧亲自改口。 可当真要如此的话,且不说韩燧得承担言而无信的指责,就凭钱灵犀在韩府短短两日的经历来看,也知道这将面对多大的压力。 郭淑兰已经失了娘家的援助,在婆家也是孤军奋战,还落了个神智不清的毛病,她就算找到再多的证据,可韩府上下人等一概不接纳的话,她能有什么办法把自己的儿子再接回府中? “所以,”邓恒最后告诉她,“我得谢谢你今天点醒我,要不是跟你说起韩府之事,你又问起我要娶个什么样的妻子,连我自己都不会想到,听人摆布自己的婚事固然不动,但完全以自己的喜好来挑选妻子也是不对的。我得找个能让自己看得顺眼,她又有本事在邓家生存,并助我一臂之力的女子。我相信,她若是有这本事,自然会把我身边这些大小通房全部打发干净。然后,我就可以做一个在她心目中,既一心一意,又有点本事的夫君了。钱姑娘,想来这样的我,应该更受姑娘家的欢迎吧?” 他说得那态度说多诚恳就有多诚恳,可钱灵犀瞧着却有股吐血的冲动。更想借一把芭蕉扇,把这皮笑肉不笑的家伙煽出十万八千里。 太恨人了!谁点醒他来着?自作多情!钱灵犀连告辞都不愿意,就扭头走了。以至于进了屋子,才发现自己身上还披着那人的斗篷。 她为什么要穿那人的衣服?钱灵犀一把扯下来就想塞到火盆里去。 可是事到临头她又犹豫了,不是舍不得,而是怕赔钱。钱灵犀相信,她要当真烧了这件斗篷,那混蛋肯定好意思来找她要钱。说不定还要扯些歪理,要个天价,到时自己赔不出来,谁知道他会不会漫天要价开出怎样的条件来? 钱灵犀强迫自己把斗篷从火旁拿了开来,可不发泄一下,实在无以平息内心忿懑。于是她脱下鞋子,仅着罗袜,对着这件斗篷就是一通乱踩! 让你得意,让你笑!眼下就让你穿我的臭脚丫子,看你还得意什么? 忽地,软软吃了饭收拾碗筷进来,看她如此行径,甚是怪异,“姑娘,你在干嘛?” 钱灵犀微囧,扶一扶鬓边散乱的珠花,绷着脸从牙缝中挤出话来,“无事,健身。” 啊?软软不解,不过幸好她已经习惯了自家姑娘的语出惊人,倒也不甚在意的就去打水给她洗漱了。 加喜好奇的睁大眼睛看着主人,拱拱趴窝里打盹的加菲,让它也来瞧瞧是怎么回事,可加菲只睁开一只狗眼,斜瞅了主人一眼,就把蟹扒拉进窝里,睡觉。。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 第358章 元宵 接下来的几日,还算风平浪静。 那件染了钱灵犀臭脚丫子味的斗篷自然是还给了邓恒,他继续去忙他的事情,钱灵犀也得抽空应酬应酬邓家人,再不时去邓瑾方氏面前讨个好卖个乖,搞好邻里关系。然后和赵庚生抽空见见,拌几句嘴。这小子抗击打还是挺强的,虽然为了郭氏伤了一时的心神,可当他把精力投入到刀剑棍棒之中,就把那点伤感随着汗液慢慢蒸发出去了。 太学院开学在即,赵庚生早跟田允富说好了,过了元宵就走。钱灵犀想一同回去,不过先去跟方氏商议了一下。本来方氏客套,说要留她多住一会儿。不想钱杏雨打发人来说,韩瑛要进京述职,也是打算过了十五就出发。钱杏雨着急回荣阳娘家走走,便邀了钱灵犀同行。这样一样,那方氏就没什么理由挽留了,很快同意钱灵犀随堂姐一家出发。 最终钱杏雨看了黄历,挑在正月十八出发。日子既然定下,那大家都安心了。 而方氏出于礼貌,还打发人特意去跟寄居亲戚家的温心媛说了一声,问她如果要一同回京的话,也能同行。但温心媛怎可能再跟钱灵犀同路? 不过她倒是打发人重重的送了份厚礼来替钱灵犀践行,这意思是明摆着,给她的封口费。钱灵犀坦然笑纳,其实她今生对邓恒早无妻室之念,而在逐渐了解到这个人的“恶劣”本质后,就更加敬而远之了。 温心媛毕竟是京中贵女,关系深厚非钱灵犀可比。回到京城说她坏话对自己也没什么好处。 而关于品行,这些东西得从别人的嘴里说出来才更为金贵。所以钱灵犀不会去做那个搬弄是非的人,也很大方的给温心媛回了一份礼。只是肯定不会有她的贵重,只是个交好的意思就行。 归期既已订下。邓府待钱灵犀也更客气了。等到上元节那日中午,邓氏还特意送了钱灵犀一桌上好席面,让她们自己庆祝庆祝。 钱灵犀把赵庚生和府里的下人都请了来。这回也没忘记打发人去跟邓恒说一声,不过邓恒忙得很,根本没时间出席。 但他还是在席间特意过来了一趟,吃了杯水酒,告诉钱灵犀,“晚上我们家有花灯,你们都到后园去玩吧。我让人来给你们领路。” 赵庚生还有些奇怪,“这大过节的不上街观灯,去他们后园做甚么?” 钱灵犀心中却是明白,邓府后院的秀园里有一个大湖,湖水和外面的河道相通。平时都用水闸相隔。每年上元节,邓家都会打开水闸,把自家扎的灯船拖到外面的河里给附近乡亲观赏,船上还会请来歌舞戏曲表演,极是好看。 而当地的富庶之家也颇多响应,引得周边百姓竞相出来观看,年复一年下来,早已成为本地一大盛事。而在邓府后园,每年到了此日。都会为了观看花灯,专门搭一座三四层楼高的彩棚,也是最好的观灯胜地。 钱灵犀虽然知道,却不便解释,但她手底下的下人们却是早就听邓家下人说起,尤其是躺在床上养了好些天的冯三喜。现在可以下床走动了,就成天想着玩儿。 当下拖着还不太灵便的腿脚到赵庚生跟前,口沫横飞的跟他吹嘘了一番,赵庚生听了却颇不以为然,“嘁,这有什么呀,不过是拿银子堆出来的,我可不媳。观灯就是要挤在人群中才有意思,坐得那么高,跟菩萨似的,还有什么趣儿?” 钱灵犀不觉得无趣。虽然挤在人群中是一种乐趣,可坐得高看得远,不也是一种乐趣么? 可赵庚生不乐意,“你想啊,咱们跟邓家的人又不熟,他们一大家子坐在那上头吃吃喝喝,咱们干坐着有什么趣儿,不如也到下头,放放灯,划划船,肯定好玩儿。” 钱灵犀还有些犹豫,“这么冷的天,跑到湖里不冷么?” “玩起来就不冷了。姑娘你怕冷,就多穿两件。”冯三喜给赵庚生说动了,也想出去玩,“咱们在这里头毕竟是客,怪拘束的,不如出去痛痛快快玩一回,岂不是好?” 他这一说,软软小九几个年轻丫头都动了心。极力撺掇着钱灵犀出去,秦姨娘最后也说,“要是实在都想去,就跟邓家说一声,他们家不是有船么,就弄条小船咱们自家人出去玩,省得闹笑话。横竖都要走了,又是大节下的,就麻烦他们一回也使得。” 连她都说这个话了,几个丫头小子更来劲了。赵庚生果断拍了板,“那就这样定了,下午大伙儿都回去睡个午觉,咱们养足精神,留着晚上观灯。” 好吧,那钱灵犀也从善如流,只当给自己也放个假,去痛快玩一回了。 饭后去找方氏一说,方氏顿时掩嘴笑了,“这个无妨,我们府里那些皮小子们每年也有要下去放灯玩的。你们若是想去,再加只船就是。只是晚上出去可都得穿严实些,小心着了凉。在船上也别随意跑动,小心掉下河,年年观灯挤下水的可都不少呢!” 钱灵犀近来到方氏跟前走动殷勤,就把之前温心媛闹出的丑闻渐渐盖过了,方氏感念她会做人,还格外派了几个水性好的家丁在她船上,务必要把客人照顾周到。 申请得到批准,钱灵犀安心回房午睡去了。整个邓府大半的主子奴才都抽空歇了歇,准备看晚上的表演。这也是过年最后的狂欢,就是有什么事也都搁下来了。只是有些人仍在忙碌着,不得休息。 一觉醒来,天色已经暗了。 起来重新梳妆打扮一回,又穿戴整齐,这又费去不少工夫。然后施施然去到邓家后园的设宴所在,正好赶上摆饭。 心急的赵庚生早就到了,连点心也吃了两盘。他心急早些下船去玩,钱灵犀却不跟他这么猴急。慢条斯理的用了饭,还去敬了方氏,又跟相熟的诸人打了个招呼,把秦姨娘和赵大娘等几个不下船的老成家人安置妥当,钱灵犀眼见天都黑了,彩灯高悬,这才带人往船上去。 “你们可真慢!”赵庚生在船上已经玩了好一时了,他还亲自去撑了几回篙,头上都沁出一层汗来。 钱灵犀故作嫌弃他那身汗臭味,却也忍不住玩心大起的要桨来划。 方氏给他们准备的是一艘采莲船,整艘船不大,但足以容纳二十个成人,而且做得极为精致。船中有舱,两面有窗,上面蒙着细纱,从里面看出去方便,但外面却看不清里面情形。船顶上搭着篷,里面桌椅俱是固定在船上,极是稳当。上面还铺着厚厚的锦褥,摆着瓜子点心,美酒小菜。走进舱中,只觉暖风拂面,里头早已生起了火盆,极是暖和,亏钱灵犀还特意穿得极厚,现在看来,根本不会冷。 船的两头是船工护卫所在,要是钱灵犀她们女眷在里头闷了,也可以划动安装在船身两边的木浆,帮助船前行,既让她们有玩的机会,却又不会太过吃力。 为了配合今日盛景,船身上披红着绿,宛如一朵巨大的牡丹花,尤其点上灯烛之后,更加富丽堂皇,本身就是一景。连钱灵犀也不得不赞叹,这些有钱人为了玩,可真是想绝了。 忽地就听一阵爆竹声响,原来是吉时已到。 只听一阵欢呼响起,邓家今年的灯船下水了。彩船一共有十六艘,敲比正月十五多一艘,是为了应那句十五的月儿十六圆的俗语,讨个吉利。 十六艘彩船一字排开,首尾相接,那气势就甚是浩大了。何况十六艘彩船各不相同,上面张灯结彩,还有歌舞杂耍助兴。精彩连连,让人叹为观止。 连一开始不大放在眼里的赵庚生也不得不赞叹一句,“这有钱还真好!” 彩船在府内湖面上游曳表演了一番之后,便缓缓驶向水闸口。却是不忙着出去,只等外面沿河的百姓放起鞭炮还有礼花催促,才徐徐驶入河道之中。 霎时间,锣鼓喧天,欢呼震天。 钱灵犀她们不得不掩住耳朵,才敢随着后面的七八艘小船一起出来。就见两岸百姓密密麻麻,多如牛毛,把整个河道都堵得水泄不通。 河中虽然已经有了几艘彩船,但那规模与气势都不可与邓家相提并论。 钱灵犀突然觉得,可能在这一带的百姓心中,邓家每年这样烧一次钱,虽然是有些太过奢靡,但对于这些老百姓来说,却是他们一整年的精神食粮。 古代百姓没什么娱乐,能有机会看到大型表演的机会就更少了。那么在这一点上,邓家的元宵灯船展示有点类似央视的春晚,就算再为人诟病,也会坚持办下去。 钱灵犀有些庆幸,幸亏听赵庚生的话,到河里来看这一场灯会,否则她不会有这些体会。有些东西钱灵犀一时还梳理不清楚,但周围这一张张兴奋的面孔,快乐的欢呼,却深深的留在她的记忆里。对她将来的为人处世,也产生了不小的影响。 (嘿嘿,今日有三更!俺也发愤一回~)。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 第359章 尝尝 直到曲终人散,钱灵犀的心情还沉浸在兴奋里。当然不止是她,所有看了表演的人几乎都是如此。 “姨奶奶你们看见没有,那个立在船头使剑的,实在是太帅了!尤其我们船行湖中之时,他就站在那么高的桅杆上表演,好厉害的!” “看到啦,只可惜戴了面具,看不清真容,要是长得也不错,说给我们软软做婆家多好?” “哎呀,姨奶奶您怎么打趣人起来了?” “看来姨奶奶是说中这丫头的心事了。嗳,来个人,明儿就去正经打听打听。” “哎呀,姑娘您怎么也笑话我,那我晚上可不服侍您了!” 软软害羞的跑了,又惹得大家笑了一通,进门时,钱灵犀只觉两个腮帮子都是酸的。 想那邓家确实行事大气,在全程巡航表演结束之后,一路解下船上所系彩灯,放于河中,任百姓摘取。 且不说这些灯本身就很能值几个小钱,在这灯里还都放了点利是钱。大半用的是铜钱,也有小半是是金银花钱,数量有多有少,能拿到什么全凭运气。 不少百姓都特意带了长竿来钩,钩到的他们会觉得沾到邓家的喜气,来年有个好兆头。有些勇猛的,甚至不畏严寒,跳到河里去取灯,沿途又不知制造了多少欢乐。 能够带给人财富固然欢喜,但能够带给人欢乐不也是一种财富?钱灵犀正感慨着,却见屋中有人专程带了礼物在这里等她。 “小的汪如海,是府里的厨子。现奉世子之命,来给姑娘做碗鱼圆子宵夜。若是有做得不好的地方,还请姑娘包涵。” 汪大厨说着,就已经从水桶里提起一条鲜活的大鱼。因怕惊着她,背过身子将鱼拍晕宰杀,剖下鱼肉。才拿到钱灵犀的面前,一面跟她讲解做法,一面运刀如飞,唰唰唰的剐下鱼肉,加了油盐调料,摔打上劲,架锅点火。很快就做出一锅色泽晶莹,圆润如玉的鱼圆子汤来。洒上一点早就准备好的青菜叶,奉到钱灵犀面前,那味道可真不是盖的。 而更重要的是,钱灵犀在他制作的过程中。学到了好几个小窍门。比如鱼肉要多摔打几次,就比搅拌更容易上劲,在剐鱼肉时要怎么做才能又快又省力,而且不带下一根刺来。 吃了这碗满是技术含量的鱼丸子,钱灵犀觉得自己无论如何得去跟他主子道声谢了。于是,她今生第一次,走进邓恒的小院。 其实这不应该称之为小院,而是一所宽敞华丽的住所。与钱灵犀那儿小巧玲珑的诗情画意不同,这套宅院非常的开阔与明快。 庭前种着阔大芭蕉。覆盖在白雪下的树叶依旧是苍翠的。还记得前世曾经剪下来做过一条芭蕉裙,在闺房穿着取乐,有人还曾经给她头上插上一朵红花。 脑子里闪过几个面面,却最终都归结为一声叹息,钱灵犀也不待人引领,就默默走向东边那间一处四季都挂着竹帘的屋子。 负责引路的幼竹有些诧异。她都没有出声,这位钱姑娘怎么知道世子就在这间屋子里?可这问题注定她是没机会问了,因为在房中伺候的丫鬟都已经给打发了出来,显然邓恒是不愿意给人打扰的。 想着世子今日的异常举动,幼竹心里有些不解,更有些不安。在她的印象里,世子从来没有这样对待过一个姑娘。要说殷勤似乎也谈不上,但是,就是给人的感觉不一样,让人不能不对钱灵犀重视起来。可这姑娘,有可能成为自己的主母吗?幼竹实在无法相信。 心头象压着块大石,幼竹心中微叹,世子的心思,她是越难越难揣测了。 “你来啦,正好,这一锅我快炒完了。”钱灵犀走进房间的时候,就看见邓恒坐在一只特制的叙炉旁,拿个大盖子挡着,正专心致志的炒着什么。 凑近了一看,那锅里炒的不正是糯米么?已经爆开了不少的米花,正是钱灵犀在来吴江府路上念叨过的爆米花。她自己都快忘了,没想到邓恒居然都记得。钱灵犀嘴上不说,但心里不是没有一点行动的。 把锅端离了火,邓恒满意的看着大半锅都爆出来的米花,微笑望着钱灵犀,“看来我今年的运气应该不错,你也来试试。记得炒的时候一定要诚心正意,这样才会多多的爆出花来。” 他把自己的米花倒出,重新在锅里下了一把糯米,把还有些犹豫的钱灵犀径直按到了椅子上。 既然都坐下来了,钱灵犀便戴着他摘下来的袖套,也学着他刚才的样子,一手拿着那防止溅出的锅盖,一手翻炒着糯米。 邓恒站在一旁,笑吟吟的端了杯茶喝着看她,“看样子还不错嘛,是个下过厨房的。” 这样随便这样家常的态度,让钱灵犀放下心中的小小生涩,横他一眼,“肯定比你这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少爷要强些。” 邓恒丝毫不以为意,反而笑意更深的跟她玩笑起来,“那可不一定,这爆孛娄还要点运气的,要不要我分点给你?” “我才不媳,本姑娘已经福如东海了,那里还要你的?”钱灵犀嘴上说着,眼睛却一眨不眨的盯着锅中的糯米,有些紧张,毕竟是讨个彩头之事,要是没弄好,到底会让人心里有些疙瘩。 邓恒继续跟她逗嘴皮子,“你福如东海?那将来要不要活个寿比南山,做个老寿星?” “那是自然。” 邓恒哈哈大笑,“那你赶紧把脑门磕上一块,将来也好凸出些,盛你那些大福大寿。” 钱灵犀不妨他在这里还放了陷阱,一时上当,自是有些恼了,“连你这生来的大富大贵都不磕脑门,我慌什么?” “怎么?你妒忌我了?” “我妒忌你干嘛?这世上的事都是有所得,必有所失,你虽富贵……”钱灵犀差点一时嘴快的把邓恒幼年丧母之事说了,幸好提前意识到,赶紧把话截下,换了个话题,“却连想偷摸出去喝碗酒的工夫都没有,又有什么好羡慕的?” 可邓恒显然已经猜到她想说什么了,笑容也淡了些,“是啊,我再富贵,也比不得你父母双全,兄弟姐妹又亲厚来得福气。” 钱灵犀讪讪的垂了眼,低低的道了个歉,“我不是故意的。” 可邓恒忽又噗哧笑了,“我逗你的!快看好你的爆谷吧,小心一会儿不开花,又赖我分了你的神。” 见他果真不跟自己见气,钱灵犀心头一松,却又有几分暖意。可是想着邓恒自幼失去亲母扶持,心头还是替他伤感。 忽地,旁边伸过一只手来,邓恒抓过一把爆谷递到她的嘴边,“尝尝。” 钱灵犀有点不好意思,“你放着,我一会儿尝。” 可邓恒却执意的递到她的唇边,“我手是干净的。吃坏了肚子,我给你赔罪。” 钱灵犀还待推辞,邓恒却幽幽的低声道,“我瞧他去撑了篙,回来也不洗手,就抓了东西给你吃,你也没有恼过,怎么我就不行呢?” 钱灵犀一哽,脸上腾地红了。方才在船上,大家玩得兴起,赵庚生故意抢了钱灵犀爱吃的点心,就是不给她,要也非得让她张嘴,由自己抓一个喂她。他们从小到大,是这样玩惯的,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妥,可眼下给邓恒这样说起来,似乎是有些过于不拘汹了。 “原来……你也在船上么?怎么没瞧见你?” 邓恒轻笑一声,可笑声里似有些落寞,可很快就打起精神,执着的道,“你把这米花吃了,吃了我就告诉你,我在哪儿,是你肯定想不到的。” 看他难得露出这样几乎有点象顽童的模样,钱灵犀没办法硬下心肠拒绝。略带些嗔意瞟了他一眼,却是张开樱桃小口,果真在他手里咬了一口米花。 不知是靠得火炉太近熏的,还是邓恒的手心太热,当这一口咬下,钱灵犀脸红得都快烧起来了。 可好歹是完成任务了,钱灵犀刚想扯些闲话免得尴尬,可邓恒就跟个大孩子般叫嚷起来,“这样不算,得都吃完才行!” 钱灵犀塞了一嘴的米花,无法开口反驳,再看向他手里仍残留不少的米花,脸红得更加厉害了。真要吃完这把米花,其实也容易,把脸凑上去就行了。可那个样子,那个样子成什么话了? 邓恒不管,一味劝诱着她,“我辛辛苦苦炒出来的,你就吃完它嘛。这还是我第一回爆了米花请人呢,就算你把我的好运气都吃光了,我也不介意的。” 钱灵犀原本想要拒绝的话,说不出口了。古人迷信,如果他连这都不怕要请自己吃几口爆米花,那自己拒绝的话,会不会太伤人心? 不就是几口爆米花吗?钱灵犀把心一横,脸一老,只当自己还是孝子就得了。于是她果断的把脸埋在他的手上,努力不去想嘴唇碰到他手心的触觉,两口就把剩余的米花吸到肚子里,随便嚼两下就咽下,滚烫着脸颊,头也不抬的炒着米花道,“我已经吃完了,你说吧。” 邓恒忽地笑了,他没有出声,钱灵犀也没有看,但她感觉得到,他笑得非常开怀,甚至是从来没有过的开怀。 可钱灵犀的脸却更红了,甚至连脚趾头都开始发烧。。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 第360章 男颜是祸水 u八阅读网 可邓恒老这么笑着不出声,钱灵犀却有些恼羞成怒了,“你笑什么?说话呀!” “这儿还有一粒。” 邓恒突然伸出手,在钱灵犀的唇边拈起一粒粘在脸上的米花,放进了自己的嘴里。 轰得一声,钱灵犀几乎都能听到自己全身血液燃烧起来噼啪作响的声音。他怎么能这么做?他怎么可以! “果然,自己亲手炒的米花特别好吃。”邓恒的嗓音突然变得十分特别,低低的,磁磁的,说不出的好听,也说不出的让人心慌意乱。象是在人心头点起一把无名之火,烧得人没着没落的。 钱灵犀有点受不了了,她觉得自己背心之中,已经有汗滑落的迹象。慌乱之中,左手的锅盖也拿不稳,竟是滑了下来。 那刚刚开始起花的爆谷,顿时噼里啪啦四下飞溅开来。钱灵犀手忙脚乱的想去拣锅盖,可锅铲一时不慎,却把更多的米花炒了出来,有些掉到火里,噼里啪啦爆开了花,又很快的化为焦炭。 “啊呀!”钱灵犀顿时变了颜色,邓恒却哈哈大笑着端起锅子一翻,任那些米花尽皆倒落地下,“好了好了,落地开花,你新年的运气一定会极好的,否则就来找我!” 钱灵犀很想抢白他两句,却不想跟自己的新年运气作对,只能安慰自己这跟碎碎平安是一个道理,绝对不是自己失了手。 “告诉你吧,今天在船头舞剑的那个就是我。”邓恒很快把谜底揭晓了,分散了钱灵犀的注意力。他手执长剑,跳上旁边的椅子,快如闪电的挽几朵剑花,定格一个姿势,得意洋洋的问,“帅不帅?” 钱灵犀信了,眼中不加掩饰的惊喜与赞美让邓恒笑得更加自信。跳下椅子。却诞着脸问,“我今天送了你礼物,你要不要也送我一个?” 看着他越凑越近的脸,钱灵犀脸又红了。她想躲开,却不知怎地,脚跟生了根似的,怎么也挪不开。似是被蛊惑了一般,钱灵犀站在那儿。一动也不能动。 萦绕在周身的,是属于男子的气息,虽然淡,却带着明显的侵略性,那是专属于邓恒的味道,既让人莫名心慌又有股熟悉的安定。 他想要什么礼物? 看着他越来越亮,也越来越温柔的眼睛,钱灵犀似乎明白,又不愿去明白。她想伸手把他推开,逃离这不安全的距离。但手脚却软绵绵的提不起半分力气。只能任凭邓恒一点一点的靠近,她只能又羞又窘又不知所措的微微闭上眼睛。似是等待被采撷的花。 此刻虽然看不清邓恒的表情,却能够听到他的呼吸也有些乱了。两人离得是如此之近,近得令得他们彼此的体味都交缠在一起,不知是谁蛊惑了谁。 忽地,不知是谁的脚步在挪动间,踩着了一粒爆米花,发出小小的。却是极清脆的声响,这声音惊醒了钱灵犀,也惊醒了邓恒。 钱灵犀顿时往后退了半步。邓恒的眼中也闪过一丝狼狈。 男颜是祸水,越好看的男人越是!钱灵犀咬着唇,不知是在生气,还是在害臊。 可她脸上娇羞还未褪去,邓恒却恢复了常态,望着她笑得镇定,“不如,你唱首歌送我吧。从前在九原,就时常听你一人哼哼,只是从来没听清你在唱什么。今儿你就唱首歌送给我,好吗?” 唱歌?钱灵犀怔了怔,邓恒什么时候还关注过她哼唱的小曲了?可她会的那些流行歌曲能拿到这里来唱吗?这要唱出来,世人岂不拿她当怪物?那她是不是要拿些在小莲村学到的小调忽悠忽悠他? 可刚动这念头,却听邓恒道,“你可不要拿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来敷衍我,要唱就真心唱一首。成天听人说些假话,要是连你也这样,就太没意思了。” 钱灵犀一哽,看他脸上的淡淡落寞,有些不忍,心中思忖一时,突然想起一首歌,道,“那我唱一首,你不许问我是从哪里学来的,也不许问我是什么意思,能听懂多少就是多少,可好?” 邓恒含笑点头,“也好。能不能听懂,这也是缘法,你只管唱就是。” 钱灵犀又看了他一眼,清了清嗓子,开始轻声吟唱。 “难分真与假,人面多险诈,几许有共享荣华,檐畔水滴不分差。 无知井里蛙,徒望添声价,空得意目光如麻,谁料金屋变败瓦。 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雷声风雨打,何用多惊怕。 心公正白壁无瑕,行善积德最乐也。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 人比海里沙,毋用多牵挂,君可见漫天落霞,名利瞬间似雾化。” 这是一首粤语老歌,从前钱灵犀寝室里有个姐妹是广东人,总喜欢哼唱这首歌,她听得烂熟,就算是时隔多年,依旧可以完整的唱出来。 这首歌的词写得很好,旋律也优美,唱着唱着,钱灵犀不觉沉浸到其中去了。而邓恒的目光也越发的悠远,一曲终了,他的手指还随着节奏轻敲,颇有意犹未尽之意。 好一时,他才回过神来,衷心的赞了句,“真好听。能告诉我,这首歌叫什么名字吗?” 钱灵犀一哽,方才不许他问别的,却没提这一条,“这首歌叫浪子心声。” “浪子心声?”邓恒失笑,“一个浪子会说,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那肯定也是个回头是岸的浪子吧。” 这回轮到钱灵犀诧异了,“你听得懂?” 邓恒眯眼一笑,“也就这么一句而已。你唱了两遍,估摸着可能是这个意思。怎么,这歌里还有什么不能让我知道的?” 那倒也不至于,可钱灵犀却不肯解释了,“天色已晚,多谢世子今日费心招待,告辞。” “等等。”邓恒忽地上前两步,眼神认真起来,低低道,“刚刚接到消息,皇上已于新年朝贺期间,与北燕来使达成协议,在九原边境开市通商。为此特开设一新衙,专司料理相关事务。你义父因政务出色,擢升为此监事院院副,食正四品俸禄。” 这不就是经济特区?钱灵犀心头一跳,干爹是院副,“那院正是谁?” 邓恒显然知道,却不肯说,“等你义父上任之后,自然知晓。眼下我也不便多说,天心难测,难保这其中不会有什么变数。我先告知你一声,只是让你留心。眼下九原,已有一府一军,再加上一院,虽说皇上重视,但其中关系错综复杂,不是这么好相与的。提醒你义父上任之后诸事留心,但也无须太过拘谨,只要时刻牢记他是皇上的臣子,办的事情只要都是忠于皇上就好。再有一事,我本不想提,提了怕你怪我别有用心,可不提又实在是找不到可信的人。” 钱灵犀猜出来了,“是为了生意上的事?” 邓恒赞许的点头,取出一枚私章递上,“九原一动,必是诸方关注焦点,我反而就不好动了。可那里的事情才刚刚起步,我可以让人去打理,却也需要一个信得过的人替我看着,你愿意吗?” 钱灵犀想了一想,接过印章,“你赚钱就是我发财。放心,我不会跟自己的钱过不去,那边的生意我会替你看着。” 邓恒目光一松,显然也是松了口气,“那我就不谢了,来日方长。来人呀,送钱姑娘回去。” 钱灵犀看了他一眼,“那你自己也多保重。” 邓恒点头一笑,目光温暖,“彼此彼此。见了你家长辈,替我赔个不是,原本答应要送你回去的,可眼下有韩府的人在,我实在是不方便同行,回头我必亲自到他们面前请罪。” “我们家人才没这么小气!”钱灵犀爽朗一笑,转身告辞。 正月十八,无风无雪。 钱灵犀会同钱杏雨一家,踏上了回京之路,过江第一站就接到了田允富,他那个表妹孙如珍也来送行了。出人意料的送给赵庚生一双亲手做的布鞋,虽然没有任何花巧,但缝得倒挺结实,看得出是用了心,只可惜小了一号。 赵庚生给了钱灵犀,让她看愿意给谁就给谁。可钱灵犀觉得不管怎样,都是人家姑娘一番心意,要是不明不白的给旁人糟蹋了,实在让人伤心。于是便让赵庚生送给了田允富,毕竟人家是亲戚,要怎么处置让田允富想去。 田允富收到鞋,心想也别给表妹再退回去了,加双鞋垫自己穿得了。日后表妹要是问起,就告诉她这情况。谁叫赵庚生还长个子呢,一时量不准也是情有可原的。 不过依赵庚生那个大大咧咧的性子肯定不会想得这么细致,他能想到把鞋还给自己,肯定是钱灵犀在背后提点的。田允富想起上回在韩府做客,表妹一时妒忌揭发钱灵犀之事心里就觉得惭愧,如今又搭上了人家堂姐家的船,一路吃住都没管自己要钱,就更不好意思了。 觑了个空,又去跟钱灵犀道谢并赔了个不是。可钱灵犀却大大方方毫不介意,并说孙如珍生性淳朴直率,倒比那些口蜜腹剑的小人好得多。 田允富又惭愧又感动,回头在赵庚生面前赞叹,“这样通情达理的姑娘别说是你,连我都动心了。” 赵庚生顿时急了,“你要真敢这么着,咱们就连兄弟都没得做了!” “不做就不做!”田允富故意逗弄他一番,惹得赵庚生又跟他打一架才算作罢。 ·八阅读网 第361章 姑爷来了 u八阅读网 原先钱灵犀以为,韩瑛既然也是武将出身,必然跟韩燧一样,和赵庚生田允富有颇多共同语言。可实际一接触,才发现完全不是这么回事。 可能是年纪大了不少,又为官多年,韩瑛身上的气质更类似于儒将。他于为人处事,筹谋策略上更花心思,而于拳脚工夫上却不甚感冒。对田允富赵庚生这俩年轻人虽然很亲切随和,但要说能跟韩燧似的完全没有架子的打到一处去,那是他做不出来的。 而在他们那个小家庭里,也严格遵守了男主外女主内的原则。对外应酬上的一应大事全是韩瑛说了算,但家里那些鸡毛蒜皮,扯皮拉筋的事情却是由钱杏雨来做决断。 这其中固然有韩瑛并不十分贪恋女色,给了钱杏雨足够尊重的原因,但在堂姐身后,有丰裕的金银做支撑也是个挺重要的理由。但钱灵犀冷眼旁观了几日,发现堂姐也不是那等随随便便就拿银子四处洒的人。 路上曾听她家姨娘提起,说是二太太管堂姐要钱没要到,走前还生了一场气,装病绊着钱杏雨,闹着不让她走,还是韩瑛去跟他娘谈了一回,二太太才勉强罢休。不过走前,钱杏雨还是破了注财,给婆婆请了尊碾玉观音才算是脱身。 既然韩瑛并不贪恋女色,钱杏雨也并不是一味的贤良好性子,那钱灵犀就有些想不明白了,为什么他们房里还要左一房右一房的纳妾生养呢?韩家又不是一脉单传,这不给自己找不痛快么? 这疑问,直到钱灵犀回了京城,见了婶娘才算是弄明白。 石氏听她说了韩府情况,便抿嘴笑道,“你这丫头还是年岁小了点,忘了一句最重要的话,多子多福。韩家虽然人多,但每一房的情况却并不相同。他们一大家子又没分家,自然是多生多养的就多占便宜,尤其将来袭爵的时候,这也是重要的一环。否则,你堂姐岂能有那么大度?所谓慈不带兵,善不理财。你堂姐可是三太太教出来的女儿,怎会平白贤良?好好琢磨去吧!” 这可真是一语惊醒梦中人。 钱灵犀虽然已经努力的改造了自己,但毕竟价值观和这时代土生土长的人还是有一定差距的。所以她无法想到这些看似浅显,却与她的价值观完全背道而驰的东西。 不过石氏也不勉强她一定要接受钱杏雨的观点,“这人各有志,咱们觉得他们家已经够好的了,可人家就非得袭到爵位才算满意。咱们也别扯这些了,你快跟我说说你堂姐一家喜欢些什么。上回她帮了咱家一把,还没好生谢过,眼下再不谢,就实在太不好意思了。” 钱灵犀忙把钱杏雨一家的喜好跟石氏说了,又替她出主意道。“堂姐连行李也没打开,只怕在京中住不了两日就是要去荣阳的。婶娘要送。不必送太多东西,就拣那精致之物挑一两样送她就行,余下不过多多的送些绸缎布匹打发她家的那些姨娘孩子,也就兼顾到了。” 石氏听了深觉有理,横竖代王府就跟钱家离得不远,便去钱敏君府上要了两罐御赐的茶叶,连同一堆花花绿绿的时新绸缎送到钱杏雨那儿去。果然让钱杏雨很是满意。 瞧一眼钱灵犀,一语双关的道,“婶娘这么慈和。妹妹又极是贴心,她能得您教养,您能得她服侍,可都是福气。” 石氏笑道,“三太太养你这么好个女儿,才是真正福气呢。” 都是聪明人,话不必多说,点到就行。钱杏雨也不客套太多,便提起一事,“虽是着急回去见母亲,但亲戚家却不能不去走动。尤其两位新嫁娘,很该去拜访一番,只不知方不方便。” 石氏早料到这一层了,忙道,“敏君听说你们来了,早就打发人说想请你们去坐坐,只不知你们哪天有空,故此我没让她下帖子。你们若是有空,我这就打发人说去。” “那可不行,她现在是代王妃,论理该由我们递帖子去的。”钱杏雨说着,命丫头取出早就准备好的两张帖子交给石氏,一张是给代王府,一张是给信王府的,“那就拜托婶娘安排了。” 给钱敏君的好办,给钱湘君的石氏却不敢打包票了。 钱灵犀自告奋勇接了这差使,“我去吴江府也给姐姐们带了礼物回来,就亲自去跑这一趟吧。” 如此最好。钱杏雨私下又叮嘱钱灵犀,希望两边能尽快安排,她陪韩瑛去两家走走之后,就要回荣阳了。韩瑛送她回家见过丈母娘之后再来京城等待皇上召见和新任命,到时跟这两家有了交情,总能多得些助力。 亲戚之间,自然是要互相帮助。钱灵犀顿时马不停蹄的去了,林氏好容易盼得女儿回来,却见她忙得跟只小陀螺似的,本不欲打扰,可有一要事非得跟她说说不可,“我知道你忙,可你也得抽空去见见你亲姐吧?彩凤来京城可有七八天了,你这回来不见这亲姐说得过去么?” 钱灵犀却笑了,“娘,您放心,这事儿我心里有数。眼下别说我不能去见,就是唐家的人上了门,我在家您也得说我不在!” 这又是何道理?林氏不解,钱文佑却很相信小女儿,“你听灵丫的,不会有错。凤儿虽回来好些天了,不也让咱们没事别往她那里去么?我觉得这么做也没错,要是真听你的话,把姓唐的弄回这里,那要是做出些丑事来,不还是丢了凤儿的脸?” 林氏想想似乎是有些道理,但她却还是无法理解,不由得把气撒在钱文佑身上,“哼,你们父女倒是一个两个都商量好的,就把我一人蒙在鼓里,行,那我也不管了!” 钱文佑却笑了,“咱们瞒谁也不敢瞒你啊?不过我倒有件正经事想跟你商量下,扬威三口子随灵丫她干爹去九原了,我也想跟去瞅瞅。” 林氏登时拉了脸,“灵丫回头肯定是要跟她婶娘过去的,那你也走了,打算就留下我和扬武扬名两个?” “你听我说,我的意思是干脆咱们一块儿去得了。扬武扬名是要读书,但下一次科举不是在三年之后么?圣人也说,读万卷书行万里路,灵丫在九原有买卖做,咱们一起跟去见识见识不比留在这儿寄人篱下的强?” 林氏白他一眼,“可九原哪有学堂?” “这你就错了。我可听扬威说了,灵丫在九原那里,还专门请了教书先生给他们糖厂的孩子们上课。九原那边也不少官员,怎么就没有好的教书先生?再说了,文仲大哥不就是个读书人么?让他教教扬名扬武怎么不行了?” 钱文佑把门关上,声音压得更低,“我跟你实话说吧,扬武还好,扬名这孩子心思太重,再在这里憋三年,若是中不了举,非闹出毛病不可。从前是湘君没嫁人,他心里急。眼下湘君嫁得好,他心里就更着急了,你没看他每次去湘君那儿作客,回来都闷闷不乐的么?就是嫌自己没功名,丢了湘君的脸。让这孩子再在这地方呆着,你说他每天一睁眼,全是这些人这些事,心里能好受?” 林氏听着有理,连连点头,“说来也是,扬名这年纪也不小了,要是在咱们乡下,早该把亲事定下了。” “可不就是这话?上次我回家,跟大哥说起时,哥心里也是这个意思。但当时看扬名来信,完全没这心思,也不好强行给他定下事来。不过,若是有个机会,让他换换环境,不挺好的么?咱家不要孩子多出息,只要平平安安,康康泰泰的就好。真要弄成个鬼迷心窍的书呆子,那纵是中个状元还有什么意思?前些天,扬威走的时候,我私下问了下扬名,他虽没一口答应,可也有些心动。所以我就想着,等灵丫回来了,咱们全家商量商量,要是可以,就一起到九原去住两年得了。” 林氏听他这么一说,也颇有些心动了,“若是如此一来,咱们全家就团圆了,还可以陪着文仲哥嫂,再有灵丫的买卖也可以帮得上忙了。让扬武扬名都跟着去历练历练,将来还能学点当家过日子的手段。” 钱文佑一拍大腿,“可不正是这话?” 可林氏却又发起愁来,“咱们刚把凤儿一家弄上来,自己就走了,那凤儿不又是孤苦伶仃的?那唐家还指着咱们去弄个官儿来当当呢,若是不把她这里安定了,我可走得不安心。” 钱文佑点头,“凤儿的事,等灵丫空下来咱们再好生合计合计。” 林氏忽地重重叹了口气,“若你们当初说的亲事是他家老二多好?就算摊上那样的公婆哥哥,若是能嫁那孩子,凤儿也不必这么苦了。” 说到此处,钱文佑也难过起来,“当初相看的时候就是见着他家老二,心想弟弟都这么好,哥哥能差到哪儿去?谁会知道这两兄弟完全不是一路货色?” 夫妻俩正说着,偏就这么巧,小丫头过来敲门了,“唐家姑爷来了,请您二位过去呢。” ·八阅读网 第362章 有喜了 u八阅读网 唐竟熠来干什么?钱文佑夫妻二人对视一眼,林氏把脸一垮,“我不爱见他,既凤儿没来,你去见见就得了。” 钱文佑很想说,你不爱见,我也不爱见他呀。但眼下毕竟是在钱家大宅,还有别人在,万一唐竟熠闹起来,就太丢脸了。所以尽管不愿意,钱文佑还是勉强提起精神去见人了。 可这样的心情,又怎么会摆出好脸色?见着那个干巴巴没二两肉,偏又趾高气昂的女婿,钱文佑就没好气,“来啦?” “岳父大人,小婿这厢有礼了。” 难得,唐竟熠今天格外的礼貌。钱文佑瞟他一眼,“有事?” 唐竟熠笑得嘴里一口歪七斜八的黄牙都露了出来,“听说三妹回来了,我特意来看看她。” 嘁!钱文佑撇了撇嘴角,这小姨子回来了关你做姐夫的什么事?至于这么急巴巴跑来相见么?他哦的应了一声,问,“那凤儿怎么没来?” 唐竟熠一听心里就开始冒火,他都说了让钱彩凤来,可钱彩凤倒好,说什么她是妹妹,自己是姐姐,断没有姐姐看妹妹的,而是应该由妹妹来看她。可她也不想想,眼下钱灵犀是什么身份?怎么能等着她来?眼下自己的前程可有大半都得着落到妹妹身上,怎么能不抓紧着点来讨好巴结?可这些话不好对岳父说,唐竟熠只能含糊说是家里有点事,钱彩凤走不开。 钱文佑嘿嘿抢白了句,“那你倒挺闲的啊。” 唐竟熠厚着脸皮接了句,“所以我心里才着急,想见见三妹,有些前程之事想请教于她。” 这顺杆子爬得还挺快,钱文佑睨了猴急的女婿一眼,忽地明白钱灵犀为什么不急着去见他了。 眼下,钱文佑也越发笃定起来。慢悠悠的道,“难得你这么瞧得起她,可惜你妹子不在,出门去了。她好些时不回了,可忙得很。她那平原侯府的堂姐托她办事,也不知上哪个王府走动去了,你呀,改天再来吧。” 唐竟熠顿时笑容一僵。可偏偏发作不得。钱文佑看着他酸核桃似的脸,越发看不上眼。这样的女婿,说实话,要是能休他都想休了! 信王府。 钱灵犀把郭淑兰的回信递上,又说起她在韩府的近况,只听得钱湘君唏嘘不已。 “怪道家里半个人也不愿提起,原来竟是如此。说来小姑真是糊涂了,怨不得家里如此待她。可她眼下落得这般田地,也委实是太可怜了些……谁在外头?” 房中只有她们姐妹二人,钱湘君正想多问几句。忽地瞥见窗外珠光一闪,映着那窗纱有一块明显不同。顿时低喝起来。钱灵犀快步走过去把窗子一推,却见是个丫头站在那儿低头认错。 钱湘君上前两步,瞧清这丫头模样冷笑,“紫鸳,你不在你主子跟前伺候着,跑我这儿来干什么?” 那丫头顿时跪了下来,“夫人开恩。奴婢不是有心的。我们主子近日有些咳嗽,府里拨的燕窝吃完了,所以打发奴婢来再讨二两。奴婢来了。听说夫人这儿有客,不敢打扰,就想从这后头抄个近路去问世子,却不想给夫人瞧见了。” 钱灵犀听这丫头虽然态度谦卑,但应答如流,显然是早就在这里听墙脚,所以才想出这些说辞来。更何况她的头上不过一枝普通银簪并两朵寻常绢花,如何能映得那窗纱亮光闪闪?放眼往左右一瞧,虽无人影,却在一盆桂花树下映出一团黑影,还折射着珠光宝气。 钱灵犀往那儿把嘴一努,钱湘君点头,示意已经看到,却冲钱灵犀摆了摆手,训那丫头,“燕窝虽好,却不是正经药材,咳嗽总拿它吃也不是个法子。这样吧,你去找花大娘,就说是我的话,把大夫传来给你们主子瞧瞧,好生抓几副药,正经调理调理,也好断了病根。” 紫鸳顿时有些着忙,“我们主子说了,不要大夫,只要燕窝就好。” 可钱湘君瞟她一眼淡淡道,“我知道你忠心,可也不能这么惯着你们主子,有没有事得大夫说了才算。去吧!” 她把窗户一关,这才露出几分厌恶之色,“亏着还是大户人家出身,总是干这样没皮没脸的勾当,真不知是怎么教出来的。” 钱灵犀低声问,“谁呀?” 钱湘君附在她耳边低低道,“姓温的。从刚进门起就极不安分,等我做了这个正室,她就更不消停了。” “那世子也不管管?” 钱灵犀才问出口,却见姐姐横了自己一眼,“若是连这些事都要他管,我这个夫人还做得下去么?” 钱灵犀一拍脑门,自己又习惯性思维了。男人只管左拥右抱,至于内宅平衡,就是夫人的事,除非闹得太不象样,否则要是事事都得他这一家之主出马,那钱湘君首先就要给人小瞧了。 可她还有一点不解,“那姐姐何不抓着这事,到世子姐夫跟前去说说?” 钱湘君却笑得有几分狡黠,“我自己去说,哪有她自己撞上去的好?” 钱灵犀低头一琢磨,明白了。她们方才说话的声音极小,料来那温心妍也听不太真切。郭淑兰的事情是郭家的禁忌,郭承志只交给了钱湘君去办,就是不想让人知道。要是温心妍为求表现跑到郭承志跟前去挑拨离间,郭承志第一个会讨厌的就是她。到时钱湘君再把眼下之事说起,郭承志会怎么想?只会更加讨厌她! 钱灵犀暗自伸出大拇指,嬉皮笑脸的道,“姐姐厉害,妹妹佩服。” “少来。”钱湘君才想出去唤丫头,忽听门口丫头回禀,“郑姨娘来了。” 钱湘君忙道,“让她进来吧。” 门帘一挑,一个身材高挑的美妇人走了进来,见她三十许人,保养却好,尤其身材火辣,就是大冬天也看得出凸胸翘臀,就知她在衣裳裁剪上还是颇花了一番工夫的,把那线条包得极其明显,生怕别人瞧不见。 进来见着钱湘君,她却很是恭顺,“给夫人请安,给钱姑娘请安。听说钱姑娘来了,我特意做了些糕点给姑娘尝尝,还望不要嫌弃。这碟杏脯也是婢妾亲手腌制的,专程送给夫人开胃的。” “有劳你了。”钱湘君毫不在意的就拈起一粒杏脯放入口中,笑着跟妹妹介绍,“郑姨娘手艺极好,连我们世子都时常夸奖,你也尝尝。” “夫人过奖了,婢妾没什么本事,只好在这些小地方多花些心思了。哪里及得上温姐姐财大气粗,善体人意?方才看着她来,婢妾都没好意思过来,直等她走了才进来的。不过是些小小心意,还请钱姑娘不要嫌弃。您难得来陪夫人聚聚,婢妾就不打扰了,告辞。”郑姨娘把自己想说的说完了,才讨好的又看钱湘君一眼,躬身退下了。 等这位郑姨娘出去,钱灵犀顿时惊喜的看向钱湘君的肚子,“姐姐你……” 郑姨娘不会无缘无故送她杏脯,还说给她开胃。那是有喜了? 钱湘君报以赧然一笑,“还不到两个月,除了这边,我谁也没告诉。” 钱灵犀顿时绷紧了神经,“那你怎么还敢吃旁人送来的东西?怎么也得等到过了三个月,胎象稳固再说啊!” 钱湘君瞧她这一脸紧张的样儿,却是噗哧笑了,“别穷紧张了,哪有这么严重?本来我是不想这么早说的,只偷偷告诉了昱儿,省得他以为我有了亲骨肉,以后就不疼他了。结果那孩子一高兴,在王爷王妃跟前说漏了嘴。后来世子知道了还埋怨我,说我怎么也不告诉他一声,弄得爹娘还埋怨他不关心我。” “看来姐夫也是很疼你的呢!”钱灵犀心里明白,堂姐虽然嫁得比这个时代的人晚了些,但足够成熟的身体却是更加适合孕育子女,所以才会这么快就有了孩子,忍不住喜滋滋的道,“要是姐姐这回一举得男就好了。” 钱湘君却看她一眼,颇有深意的道,“我倒宁愿是个闺女,贴心,也招人疼。” 钱灵犀明白过来了,钱湘君刚刚嫁进王府,要是又生个儿子就风头太盛了,所以生个女儿是最稳妥的选择,既可稳固家中地位,又不会对谁构成威胁,确实更好一些。 “那就希望如你所愿了。只是姐姐在吃食上可要小心,万一她们起了黑心怎么办?还有借刀杀人的,防不胜防!” 钱湘君笑了,“要是别人送来的吃食,我肯定是要加些小心的,不过这郑氏,当真不要紧。她是二公子的生母,想最后那个侧妃位都快想疯了,巴结我还来不及,哪里还敢陷害我?再说,王府里有规矩,给王爷王妃,世子昱儿还有我这五位的食物都是要查验的。在这碟杏脯进我这道门前,已经到府里大夫和服侍的丫鬟大娘面前验过几遍了,如果有什么禁忌,她根本送不进来。我要吃出什么事来,他们都得受罚,谁还敢啊?” 钱灵犀看她眼中那抹越来越凸显出来的自信,知道钱湘君在信王府已经渐渐站稳脚跟了。由衷道,“要知道姐姐眼下过得这么好,大伯大娘不定得多高兴呢!” ·八阅读网 第363章 日久见人心 u八阅读网 提起爹娘,钱湘君露出几分小儿女状,看着钱灵犀还有些不好意思,“其实我也不是有心要算计谁,只要她们安安分分的,我好歹名份已经占在这位置上了,何苦找她们的不痛快?” “姐姐有了身孕,更该好好保重,少为她们这些闲事操心动气。除了那温氏,还有谁不老实的?那个安氏还好相处么?”安氏也是侧夫人,所以钱灵犀格外关注。 钱湘君又笑了,“这么多女人就指着一个男人,你要她们个个安分守己,没有一点私心,那是不可能的。安氏是世子的亲表妹,自幼体弱,姑奶奶怕她嫁到别人家无人疼惜,所以才宁肯受点委屈做个侧室,也要嫁回家里来图个安稳。她虽心高气傲,又娇生惯养了些,但却不象温氏那般下作,府上对她又多疼惜,人还算乖巧。我只要花些心思多哄哄她就完了,不难应付。讨厌的只是那个温氏,成日指手划脚,动不动就拿我的出身说事。不过这回活该她撞上来,那就让她在屋里安心养病,歇上一两个月,我也能消停些了。你且等等。” 钱灵犀忍俊不禁,就见钱湘君叫个丫头进来嘱咐几句,那丫头去跟大夫传了个话,温心妍便开始“静养”了。 料理完家中琐事,钱湘君才跟妹妹说回自家的事,“你今晚留下吃个便饭,等世子回来,就把韩家堂姐要来拜访之事给定下来,省得回头又打发人来回传话。只你这头是怎么打算的?是要再去九原文仲伯父的任上,还是留在京城或是再去荣阳?还有彩凤那儿,她家那口子刚上京就上门来了一次,我听说彩凤妹妹没来,就推说身子不好,也没见他。你打算什么时候动手?” 钱灵犀见堂姐把这些要事都点到了,知她必有主意,于是也不开口。先问她的意思。 钱湘君的想法跟钱文佑惊人的相似,“我不是不愿意留你们在京中,只是我觉得咱们家根基还是太薄了些,又不是国公府的正人,留在京城总是寄人篱下,未免让人看轻。再有京城浮华,我也不愿家里人在这里沾染了不好的习气。尤其扬名现在的功名心太重了些,留在京城实在有害无益。其实他中不中举我都无所谓。只要咱们家人行得正坐得端,清清白白,不求人不靠人就好了,何必非要出人头地?世子娶我时就知我是什么家世了,岂会为了这些嫌弃我?所以我想让你们把他带到九原去。一是散散心,二来也得让他学些当家主事的事情,不能弄成个书呆子,那就没得治了。” 她歇了口气又道,“至于彩凤那口子,我的意思也是让他到九原去。京城和荣阳咱们家的人都不少。真要在这里闹出什么事来,国公府首先就饶不了你。不如带到那边远之地。就算出了什么事,山高水远的,谅他也兴不起什么风浪。文仲伯父在那边升了官,我这儿也可以求世子写封荐书,给他安排个小官做做倒也不是难事。我若愿意,我就把荐书给你,等到了九原你再见机行事。可好?” 钱灵犀虽然还不知道老爹的意思,但她完全同意钱湘君的想法,“姐姐真是和我不谋而合呢。放心吧,这事就交给我了。我只再说一条,要是咱们在九原干得好,我还想把爷爷奶奶、大伯大娘都接来瞧瞧呢,到时姐姐新添了小宝宝,可不知他们得多高兴呢!” 姐妹俩相视一笑,心里都是同一个想法,只要她们努力,一定可以让全家人生活得越来越好。 钱杏雨离开京城去荣阳之前,特意给钱灵犀送了份礼物,“知道你要去九原,就算提前替你践行了。东西虽不算太贵重,却是姐姐的一番心意。自家姐妹,多的话就不说了,总之姐姐姐夫都记得你的好。” 钱灵犀一笑,知道这是答谢自己帮她安排的两次王府拜见,都很给力。不过回头一想,亲戚之间,也得能互帮互助才被人尊重,那原本并不是亲戚的,岂不就更要走动? 于是钱灵犀继续忙着。 陪石氏回娘家做了回客,跟原本并不和睦的舅妈涂氏也笑语寒喧了半天。又去合作伙伴陈晗家里转了转,用几个民间土方向他那个医痴大哥陈曦换了几个常用病的治疗方子。 然后也不怕冒着高攀之嫌,去给邓府京郊别苑的薛老太君,她的干奶奶请了个安。还不忘给当初和她一起进京,有半师之谊的丘夫人送了份礼,在得到帖子后,又上她家去拜访了一番。 再次见到钱灵犀,丘夫人看起来颇为感动,“眼下我们家这样,别人躲着还来不及,也就是你,还惦记着故人之情,肯来瞧瞧,这就是日久见人心了。” 原本,在钱灵犀离京之前,丘大人那个正四品的户部侍郎还当得好端端的,可她一离开京城,丘大人就被人给参了。 理由是他在之前朝廷甄选落第举子任命为官时任人唯亲,安排了他一个同族兄弟。其实这事要认真说起来,真不算什么。这裙带关系,哪朝哪代真的能斩得断啊?况且这回朝廷的任命也不好,全是些边疆苦寒之地,丘大人只是想为同族兄弟谋一个出身而已,谁知就给人参了? 丘夫人说起来就是咬牙切齿,“其实不过是恨我们老爷堵了他发财的路,想多要个官位拿去换银子而已!” 听她这意思,应该是吏部之内有人弹赅的了,钱灵犀不便打听,只劝丘夫人放宽心肠,“……眼下皇上也没真的就革了丘大人的官职,不过是停职查办,这其中就还有转寰的余地,夫人莫再气恼,也要劝丘大人多多保重,若是你们都气坏了身子,可不更让那起子人称心如意?” “好孩子,谢谢你这么劝我。我会保重,也会把你的好意告诉你伯父。对了,有件事我得告诉你一声。”丘夫人压低了声音,把钱灵犀拉到一旁低低耳语,“你们家和那个叫房亮的年轻人挺熟的吧?” 钱灵犀心头猛地一跳,“他是我们一个村的,关系挺好。怎么,他出事了?” 丘夫人悄悄告诉她,“他授官之前,他叔叔带着来了我们家一次,也拜见了我。不经意间提起过你,我就留下印象了。这回朝廷发落了我们家老爷,也有人提出要彻查那一拨所有被安置的举子,尤其是点着名专门把这位小房大人给提出来说了,只是皇上仁厚,说没真凭实据的就不许大惊小怪。” 她冷哼一声,明显对提议这样扩大打击的深表不满,“要是连上我们家来过一次人都得被惦记,那朝中不知得连累多少官员!估摸着,恐怕那位小房大人是得罪什么人了,才惹得人家独独把他提了出来,你回头有机会跟他说一声,让他警醒着些。” 钱灵犀顿时警惕起来,房亮该不会是暗中收集监军高杰违规证据的事被人察觉了吧?要是那样的话,可是自己害了他了。 不过丘夫人又告诉她,“你也别太过紧张,房家在朝中也有人,不会眼睁睁的看着族中子弟陷落的。眼下你干爹又去了九原,定会相互照应。我告诉你,是让你心里有个数。这朝中的事情时常牵一发而动全身,就算真的有罪,象我们老爷,从撤职到问罪也是要一定时日的。所以等你去到九原时告诉他,也不算太迟。” 钱灵犀当即问,“那丘大人这儿有没有我能尽上心的?” 丘夫人笑了,目光中有几分浅浅的自负,“你个小姑娘家,就别掺合进去了。眼下有些人把咱们看扁了,这样也好,就让咱们看看人心。老爷替皇上办这么多年的差事,就是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放心吧。” 她意味深长的拍拍钱灵犀的手,笑道,“你呀,往后也别大人夫人的叫了,就管我叫声伯母,叫他一声伯父吧。就是去了九原,也记得要时常来信,可不许生分了。” 钱灵犀答应后,再次拜谢了丘夫人才告辞。离开的时候不由得庆幸自己这回没忘了去她家,否则等到真的出事,连哭都来不及了。 想想这为人处事,锦上添花固然好,但雪中送炭却显得更加珍贵。她去丘家之前本来也没想着要什么回报,虽然听说她家出了事,但想着自己这么个小丫头,走动走动也没什么关系,却不料引起丘夫人那么大的感慨。 想想从前去丘家,那时正好丘大人仕途得意,估计丘夫人也没怎么把她往心里放,但今日自己再去,估计在她心里就不一样了,所以才肯好心提点。要是自己不去,人家不说会把此事告之,说不定日后再相见时,想着你在人家落难时连探望也不探望一下,只怕连往日的情份都会丢开了。 归家路上,钱灵犀一路在心里提醒着自己往后在人情往来上一定要格外仔细,快到家门口时,遇到一辆甚是古怪的马车。 ·八阅读网 第364章 女子难养 钱灵犀之所以会觉得家门口的那辆马车古怪,不是因为这辆本身有什么古怪,而是因为这马车明显是大街上临时雇来的,甚是寒酸。而钱国公府所住一带皆是达官贵人,就是下人出去买菜也用的是有各家忧的马车,何曾见过这样跑大街的马车进来了? 若说家里下人们的亲戚来走动,那应该是长途马车,而不会乘坐这种京城马车没规矩的招摇而至。所以钱灵犀纳闷之余,吩咐车辆缓行,先看那辆马车是何究竟。 那车很快在钱家主子日常出入的侧门前停下,车上下来一位女子,也不带个丫鬟,瞧那身上衣裳倒象个主子模样,只是身上首饰就大为逊色了。 见那背影似有些熟悉,钱灵犀正远远的猜着是谁,在车前伺候的软软却是认出来了,挑开车帘诧异的低声道,“姑娘您瞧,那不是程姑娘么?她怎么落魄成这个样子了?您看她的靴子上,糊得全是泥。” 钱灵犀瞪大眼睛,她回京后已经听说了,程氏母女因为拖欠房租,已经给洛笙年请出去了。 听钱敏君说,原来洛笙年没打算强逼她们搬家,还主动把租金调低了些,可程夫人却不知好歹的跟洛笙年讨价还价起来。 洛笙年心想,这救急不救穷,依程夫人这性子,只怕自己容了她一回,她还会得寸进尺。到时反弄得自己里外不是人不说,还一肚子气。于是便拉下脸,跟她道起艰难。客客气气,但是手段强硬的把程氏母女请出去了。 他这一发狠,却是吓得程夫人半个字也不敢多说。走时钱敏君也怕尴尬,不愿相见。只让丫头送了几匹绸缎过去,算是好合好散了。 从此程氏母女就在京城销声匿迹,谁也不知道去了哪里。可钱灵犀没想到。眼下程雪岚居然出现在自家门口了,那是来找她的吗?见还是不见呢? 她正犹豫着,却见自家门口又出来一人。瞧他穿着儒服方巾,却身材矮小,尖嘴猴腮,长得其貌不扬就算了,偏偏还鼻孔朝天。看着就让人心生厌恶。 那人出了门,还似颇为不满,甩了甩衣袖抱怨,“好好的大姑娘成日不着家,非奸即盗!” 钱灵犀听着顿时就怒了。这不正象在骂自己? 却见那人一转眼瞧见程雪岚,顿时骨头都酥了半边,呆呆的看着美人,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程雪岚不清楚他是什么人,只是瞧着他那灼灼的目光甚是难堪,举袖半掩了面,上前问那家丁,“请问,你们二姑娘在家吗?” 那男子听着这话。就跟蜜蜂闻着蜜似的立即钉上去了,满脸讨好的笑,“你也找我家灵犀妹子吗?不如我陪你进去等吧。” 程雪岚警惕的往后退了半步,“你是何人?” 那男子志得意满的将自己一指,“我是她姐夫啊!快进来快进来,可千万别客气。” 钱灵犀一哽。跟生吞了只苍蝇似的,这男人竟是唐竟熠?看他还想动手去拉程雪岚,钱灵犀看不下去,吩咐马车上前,打了个招呼,“程姑娘,你来了!” 程雪岚正厌恶的不知拿唐竟熠如何是好,眼见钱灵犀回来,跟得了救星似的,可上前打招呼时却难免有些自惭形秽,局促的拉了拉衣袖,施了一礼,“灵犀妹妹,你好。” 唐竟熠正想跟美人亲近亲近,冷不防撞见自家小姨子,吓了一跳之后,却欢喜得手舞足蹈,“哎呀妹妹你可回来了!我都来找你好几回了,赶快下来,我好多话要跟你说呢!” 听听这口气,他以为他是谁呢!钱灵犀不悦的微皱了皱眉,并不从车上下来,只在车中说话,“不好意思,我回京之后诸事缠身,竟是一时未及拜访姐夫,还请恕罪。不过今日有客来访,不便接待,请姐夫暂且回去跟姐姐说一声,改日小妹定当上门赔罪。” 啊?唐竟熠没想到钱灵犀这么快就送客了,还想多说几句,就见小姨子已经去招呼那位美人了。 “程姑娘,前面有家茶楼新请了位师傅,做的点心很是不错,我答应了要带些回家的,可偏偏忘了。既是在此遇到,不如请姐姐一同上车,陪我过去买了再来可好?” “好的,好的。”程雪岚不知是鼓起多大的勇气,才一个人来到钱府,正羞于一身寒酸模样,没法见人,难得在门口遇到钱灵犀,她又如此通情达理,找了借口化解自己的难题,自然无不应允。 当下请她上了车,钱灵犀打发下人去跟门房交待一声,调转车头,这就带着程雪岚扬长而去。 唐竟熠在门口噎得直翻白眼,有心想再进去等她们回来,可那门房当着他的面,叫个生面孔来守着,转头就进去传话了,摆明不想再放他进门。 “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唐竟熠除了忿忿的扔下这么一句,到底也无计可施,只得甩一甩衣袖,灰溜溜的回去了。 路上心情郁闷,想去花街柳巷消遣消遣,可想起自己前几日去时,一报姓名就被那老鸨请出来的丢脸情形,又实在是提不起兴趣。 想想这事还真是古怪,可唐竟熠哪里知道这其中蹊跷?算了,唐竟熠安排自己,还是仕途要紧。万一去那种地方给人遇着,告诉了小姨子,惹毛了她,只怕自己的仕途就麻烦了。据说自家的小姨子是个很厉害的人,可方才瞧她,分明是一张小圆脸,甜美清秀的模样,这样的小丫头哪里有半点厉害的样子? 想来不过是岳父家的人宠她,所以有点女孩的娇气而已吧?唐竟熠心里想着又安定下来,这样的小毛丫头到时未必自己还应付不来?一定要哄着她给自己谋个好前程不可!只要当了官,有了银子,还怕没有美人不自动送上门么? 想想方才程雪岚的标致模样,唐竟熠心头掠过一阵难言的骚动,幻想着日后的富贵荣华,大权在握,美女如云,不免心情大好,得意洋洋的哼着小曲儿,踱着方步回家去也。 这边钱灵犀带程雪岚进茶楼,要了个包间落座,让伙计上了茶点之后,把软软都打发出去守着,这才跟程雪岚寒喧起来,“我一回京就听堂姐说起你们搬走之事,此事堂姐一直很是自责,觉得没尽到昔日姐妹情谊。后来想打听你们在哪儿,上门探视,却也没有半点消息,心中时常惦念。好在今日遇上了,你们近来可好?” 她这话音一落,程雪岚两颊就添上红晕,低头嗫嚅,“搬家之事,实是不怪你堂姐。唉,全是我娘,她太……”她身为女儿,不好说母亲过失,只略略提及,便截口不言,只苦笑道,“你看我这样儿,象是好的么?” 钱灵犀特意说那话,要的就是她的一个态度。如果程雪岚一上来就对钱敏君两口子多有埋怨,那钱灵犀无论如何也不会再搭理她了。但从程雪岚目前的态度来看,她还是明白事理的,那钱灵犀倒愿意再听她说下去了。 “方才在门口遇到,确实差点没认出姐姐来,你怎么只一人前来,连个丫鬟也不带?” 程雪岚抬脸,笑容里竟隐约可以看得到眼角的几丝干纹,显得沧桑不已,“家里统共只剩那两个丫头,忙得脚不沾地的。我若带出来,只怕也瞒不过娘了。” 钱灵犀一愣,难道她是偷跑出来的? 却听程雪岚道,“我也不瞒你了,眼下实在是走投无路,所以才来求你。还望妹妹念在昔日为数不多的情份上,帮帮我吧。” 她瞟一眼钱灵犀,低低的道,“我知道妹妹的心是极好的,否则也不会买了我家的刀剑,还极力帮着隐瞒。” 听她说出这话,钱灵犀反倒冷静下来,她是心地善良,却不是圣母,若是想拿她的善良当弱点,那却是小瞧她了。端了杯茶,抿了一口才悠悠道,“姐姐若有什么难处,请拒说,如果能帮,我一定帮。” 见她这态度,程雪岚也克制了几分,往椅子上缩缩,低着头道,“事到如今,我也顾不得丑了。有件事只怕妹妹还不知道吧,我娘……我娘她打算嫁人了。” 噗,钱灵犀一口茶水差点喷了出来,饶是她设想过无数可能,也没想到程夫人会做如此惊人之举。 程雪岚又羞又臊,头也不敢抬,“我娘也是给逼得没法子了,家里已经败落得连吃饭都成问题了。在我们眼下住的地方又有个媒婆,成日鼓动着母亲。给介绍了一个商人,年纪虽大,但家境不错,还答应日后送我一份嫁妆,于是母亲就有些意思了。” 听她吞吞吐吐把话说完,钱灵犀才问,“那你同意么?” “我不同意!”程雪岚似是终于找着个发泄口,眼圈都红了,“母亲若是再嫁,这下半辈子就别想安宁了。做人外室哪是这么容易?咱们对人家又不知根知底,万一嫁了又有什么变故怎么办?可母亲说,若是她不嫁,那我的终身大事怎么办?家里连份象样的嫁妆也凑不出来了,我又这么大的年纪,将来可怎么办?”。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 第365章 送上门 说着伤心处,程雪岚拿着绢子,掩面抽泣起来。 钱灵犀实在不知道怎么劝好,索性就不劝了,静静的坐在一旁,直到程雪岚这阵激动劲过去,才细细问她,“我看你们家从前也有些家底,怎么弄得败落至此?连你的嫁妆都折现变卖了吗?” 程雪岚拭着眼泪告诉她,“原本也不至于此,只是母亲,母亲她因近来颇为不顺,酗上了酒。” 钱灵犀倒吸口凉气,只听程雪岚黯然道,“一喝多她就犯糊涂,一糊涂家里的钱就没个准数。其实就算再不济,只要我的嫁妆还在,母女二人省吃俭用总能有口饭吃。可她偏要成天想心思给我折腾这折腾那,打了金子又要换玉,做了衣裳,又嫌不好,得换裙子,如此这般,怎么劝也不听。这一来二去的,等我发现的时候,家里已经是一贫如洗了。” 钱灵犀真是无语,对那位不通世事的程夫人,还能有什么好说的?“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程雪岚又落下泪来,“母亲要嫁人,我拦不住。可我要是随她去了,我这一辈子也就完了。灵犀妹妹,我知道你肯定对我有气,这些日子,我闲下来每常想着,从前只有你劝我的话才句句是真心为我好的……” 钱灵犀把她的话打断,“过去的事就不必提了,你只说今后的打算吧。” 程雪岚忐忑不安的再看她一眼,“其实我也不是要麻烦你,只是想找个人商量商量。母亲要嫁了,我该去哪里?宫里我是回不去的,程妃家里,我虽认了义母。可眼下这情形,实在没脸再去找人家。所以我想,我想……” 钱灵犀猜到了。“你想让我替你去找程妃家里说说?让他们给你一个容身之所?” 程雪岚卑微的低下头,“我没什么要求,也不敢让他们拿我当小姐,只是想有个妥当的地方住着就行。就算,就算他们家里容不下我,送我去个清静地方修行也行。” 钱灵犀心底深深叹息,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想当年,在荣阳大街上初次见到的红衣少女,是何曾的明媚张扬,令人羡慕?而今却一步走错,步步错。弄得如此田地,着实让人唏嘘。 她想了想,问程雪岚,“程姑娘,既然你肯信我,把这些话都告诉我,那我也得有几句话问你。你是已经心灰意冷,愿意从此长伴青灯古佛,还是想着有机会再嫁作人妇?若是前者。我就替你去求程妃家里,想来他们也不会有二话。但若是后者,那你就算进了程府,只怕日后也未必能得善终,到时只怕还得怨我。” 钱灵犀说的全是实话,如果程雪岚是诚心诚意要出家。谁家养她一辈子都无所谓。可要不是,她去了程府,不也是沦为程府的一粒小小棋子?钱灵犀要帮她可以,但得把丑话说在前头。她不求程雪岚回报,但也不想平白给自己惹一身骚。所以得知道程雪岚到底是怎么打算的,才好决定帮不帮,要怎么帮。 静默了好一时,程雪岚忽地抬起头,深深的看了她一眼,“灵犀妹妹,在你看来,我是个很可笑的人吧?家世又低,还一门心思想着攀龙附凤,碰得头破血流还妄想诬赖人家,简直是不自量力对不对?” 钱灵犀没有说话,因为她知道程雪岚既然会这么说,肯定有她的想法。很快,就听到她略含悲愤,以一种控诉的语气道,“可是你们哪里知道,我为什么会这样做?如果不是他,不是他那样的对我,我为什么会这么自甘轻贱!” 钱灵犀心头猛地一跳,她说是邓恒吗?难道邓恒当真对她做出过些什么事情? 可程雪岚却不再说下去了,“算了,就算我现在再说什么,也不会有人相信了,我又何必说出来自取其辱?” 她深吸了口气,把眼泪和不甘统统都咽了回去,“灵犀妹妹,眼下我这境遇,还能有机会嫁人吗?只怕全京城的良家子弟都不会娶我。可你若说我就此甘心一辈子吃斋念佛,连我也不知道自己做不做得到。” 她别过脸去,略带几分尴尬,却依然真实的说出自己心中的想法,“想嫁个好人家,有几个可爱的儿女,这才是女子该有的归宿,不是吗?象你的堂姐,她也年纪不小了,不一样嫁得那么好?我不奢望能跟她一样,但我也希望,自己有朝一日能得到属于自己的一个家。灵犀妹妹,我记得你以前都喊我姐姐的,那就念在以前的情份上,再帮我出出主意,好不好?” 钱灵犀望着她,说不出是同情还是可怜,也许,这其中还掺杂着对邓恒一抹恼怒,总之,她开口了。 “程姐姐,如果你是怀着这样的心情,那么就唯有一个法子了。” 程雪岚急切的问,“什么法子?” 钱灵犀看了她一眼,低声说了几句,然后道,“这法子也只是我的一已之见,能不能行我也不知道,姐姐不防好生思量一番,再做决定。” 快要出门的时候,钱灵犀忍不住停下脚步,多说了几句,“我不知道你身上曾经发生过什么,但我以为,一个人的不幸固然有外在的因素,自己的选择也很要紧。姐姐落到今日这个处境,肯定不是你愿意的,在这其中或许你有着许多的不得已,但这些不得已就当真无法避免吗?还请姐姐仔细斟酌,来日我也希望能看到姐姐幸福美满的那一日。” 程雪岚立在原地,久久无语。 唐竟熠在家做了一夜的黄粱美梦,第二天正想趁热打铁,再去找找钱灵犀,没想到小姨子主动送上门来了。 这一下可把他喜出望外,尤其瞧着钱灵犀身后奴仆还捧着大包小包的礼物。唐竟熠更加笑得嘴都合不拢,露出一口参差不齐的细碎黄牙客套,“妹妹来就来了,还带这么多礼物做甚么?真是太见外了!”他转头立即唤自己的通房丫头,“红袖,快把礼物接进去!” 瞧着那些花花绿绿的礼物,唐父也厚着老脸出来凑热闹了,吩咐自己的丫头,“添香,还不快去帮忙?” 父子俩倒是挺有默契,这些东西,还蝇收到自己房里最稳妥。 可钱灵犀微微一笑,一副甜美可人的模样站了出来,“这是唐家大伯吧,灵犀在这儿给您请安了。听说您身子不好,这天虽开了春,却仍冷着,快别出来吹风了,让丫头扶您回屋歇着去吧。姐夫你也不必客气,妹妹可不会跟你们见外,我带来的这些礼物都是家里用得着的寻常之物,姐夫你个读书人就不必操心管这等小事了。来人呀,把这些礼物送到姑奶奶房里,我就去跟她分说明白。” 她这一声令下,身后下人顿时捧着礼物往里走了。今天跟钱灵犀一同来的,还有在钱文佑跟前服侍的人,他们往来这里不止一回,已经熟门熟路的了。也不用唐竟熠指点,就领着路往里走。 钱灵犀回身福了一福,就这么把唐家两父子撇下,自进屋了。 弄得唐父和唐竟熠两个大眼瞪小眼,心里都有些空落落的。 唐父忽地将拐棍在地上重重一敲,性急的冲儿子嚷嚷,“你还愣着干什么?快跟去呀!那里是你媳妇和小姨子,怕什么?” 唐竟熠想想也是,顿时撩起袍子就急急来追,“妹妹慢走,红袖,快去上茶,要上好茶!” 钱灵犀心中憎恶,可面上却不得不强自忍耐着。总算明白为什么钱彩凤执意不肯住进钱家,宁肯租住在半城之隔的客栈后院里了。 还没进屋,就见有个相貌寻常,却很是伶俐的丫头出来高高打起了门帘,“大爷不用管茶水的事了,大奶奶已经泡好了。只请您出去买几个菜,中午留姑娘在家吃个饭。记得去泰丰楼买几样那里的卤水,姑娘爱吃。” 呃……唐竟熠脚步顿在那里了,那泰丰楼可远得很,生意又好,一来一去至少得半个时辰,他才不愿意去。不过也不好当着小姨子的面拒绝,眼珠转转,他很快就理直气壮的道,“小菊你让二爷去买,妹妹好容易才来,我这得陪客呢!” 小菊年纪虽小,但口齿却甚是利落,顿时就道,“二爷不是一早就出去做工了吗?可是您说的,这京城花销大,养不起这么多吃白饭的,多少得贴补些才是,连大奶奶也带着我接了几样针线活呢。” 钱灵犀转头一笑,“姐夫,既是如此,那就麻烦你了,记得带几只卤鸭头和鸭掌,我就爱吃那个。你不会,不愿意去吧?” “怎么会呢?”唐竟熠哽了几哽,才上前一步,低声问钱灵犀,“妹妹,那把你的马车借我可好?” 钱灵犀故作难色,同样压低了声音,“这马车可不是我的,而是钱家的,如果姐夫要坐,那是没什么,可得准备好赏钱,外头这么多人,至少得二、三钱银子才不算寒酸。” 看来这便宜占不到了,唐竟熠心想,要这么贵的话,那他还不如自己雇辆车去。算了算了,钱灵犀头一次来,自己又有求于人,就表现一番吧。 “那妹妹你还有什么爱吃的,一并说了,姐夫都去买来!” “那我就不客气了。”钱灵犀当真又说了几样,起码得让他跑上一两个时辰,这才施施然进了屋。 钱彩凤早早的在房中站着了,微笑的看着妹妹,“你可终于来了。” 第366章 自找的 朴素的蓝布门帘下,立着的是一个穿着浅珍珠粉色小袄的女郎,衣衫上绣着朵朵桃花,在墨绿的裙裾上妍丽绽放,在这早春里,分外清新俏丽。 女郎虽然笑着,但眼神中却有着一抹淡淡的忧伤,就好象冬天缠绵不去的冰雪,衬得那原本总是活色生香的眉眼,有着一股子让人生怜的怯意。 钱灵犀看一眼姐姐,半个字再也说不出来,只扑到她怀里,抱着她瞬间就泪如雨下。 钱彩凤不说话,只是把脸也搁在妹妹的肩膀,象是疲惫已久的旅人终于寻到可以休憩的港湾,哪怕只是一颗小树,也让她全然的放心依赖上去。 良久,钱灵犀才渐渐止住哭声,抚着钱彩凤的脸,满是怜惜,“姐姐瘦了。” “你倒高了,眉眼也长开了许多,真真是大姑娘了。”钱彩凤携着她的手在炕上坐下,剥了颗花生递她面前,“我这里没什么好招待的,只这些东西虽是寻常,却是二弟走街串巷做工时,听人说好买来的,你尝尝吧,还算香酥。” 听她又说起那位唐竟烨,钱灵犀才问起一事,“这位二爷当真在外头做工?姐姐也当真在接活?” “难道你还以为骗你不成?”钱彩凤瞅她一笑,将身后的针线筐拿了出来,“我做的鞋垫虽然不能跟你比,但好歹也可以卖上几文钱。不然,成天瞅着那姓唐的,我只怕连饭也吃不下去。” 钱灵犀心疼的看着她,“姐,真是委屈你了。”她犹豫了一下,才吞吞吐吐的道,“娘……本来爹娘都想跟我一块儿来的,只我没让。” “不来是对的,否则我只怕多见几次还要多生几回气。”钱彩凤并不掩饰的把鞋垫收起,脸色也有些冷了。 钱灵犀知道,姐姐心里还是有些埋怨爹娘的。但她能说出来。就表明气得已经没那么深了。但要让她完全不计较。眼下还做不到,只好等到来日,再慢慢化解这个心结了。 幸而钱彩凤虽然婚姻受挫,但依旧是那个明快性子,很快就把这些搁下,问起妹子。“咱别扯这些没用的,你快跟我说说正经事吧。把我大老远的从家乡叫来,不会只是让我来开眼界的吧?” 钱灵犀附在她耳边低语几句,听得钱彩凤面色渐渐凝重。“你打算让我们和离?你有办法?” “姐姐不必多问,这事你只交给我就是。只要你点个头,我就是上刀山下火海也要拆了你们这门亲。” 得她这样赌咒发誓,钱彩凤不是喜形于色,却是更加谨慎了,“这事可不能乱来。咱们家眼下可跟从前不一样了。湘君姐都是世子夫人了,我这门婚事又是从前的会宁知府陈寅大人亲自保的媒。本地县令邹永大人送的亲,你要是乱来,可于他们脸上都不好看。” 钱灵犀心中暗自点头,磨难果然让人成长。要是依着钱彩凤从前的暴炭脾气,必然不会考虑到这么多,但如今她却沉稳多了。可姐姐越好,她就越不愿意看她的大好青春被白白辜负。 “姐姐放心,这事儿我是跟湘君姐姐商量过,她也同意的。你放心。湘君姐姐虽然嫁了信王府,她可不是忘了根本的人。她的心思跟我一样,只要咱们家人过得幸福安泰,问心无愧就好,哪里用管旁人怎么看?” 钱彩凤的眼神终于亮了,“那你们到底打算怎么做?” 钱灵犀却摇了摇头,不肯告诉她,“若我做不到,岂不是让姐姐白白欢喜?总之你把此事交给我。你就在一旁看戏就成。要是你先知道了。我还怕你演不好了。” 钱彩凤白她一眼,终于露出从前的几分模样。“瞧你这得瑟劲,可真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了。” 见她又要伸手刮自己鼻子,钱灵犀顿时条件反射般往后一缩,“可别再刮了!鼻子早给你刮没了,早上好不容易才扑匀的粉,你一刮,我又得补半天的妆。” “这都哭成个楔猫了,你不想补也不成了。”钱彩凤噗哧笑了,钱灵犀却鼻子酸酸的,有想哭的冲动。这样的笑容才是二姐应该有的笑容,而不是之前那样的强颜欢笑。 “好端端的,你这又是怎么了?”钱彩凤清咳了两声,也把嗓子里的酸涩咽下去,“你不说给我带了不少礼物么?快跟我说说。哪些值钱的,我得赶紧收起来。小菊,快打盆热水进来,给姑娘洗脸。” 姐妹俩都匀了个面,钱灵犀就势拿出特意给姐姐带来的脂粉,给她重新上了个妆,又把带来的新首饰给她戴上,还有自己亲手做的衣裙给她换上,打扮得焕然一新。 等到唐竟熠回来的时候,看着钱彩凤眼前一亮,竟是不认得一般。 钱彩凤却是脸色更冷了几分,“东西都买回来了吗?” 唐竟熠总算想起正事来了,“买了买了,都买回来了。我还特意打了几斤酒,一会儿敬妹妹几杯。” 钱灵犀心头有些淡淡不快,你一个做姐夫的扯着小姨子喝酒算是怎么回事?只听钱彩凤当即就道,“妹妹眼下住在钱府,上头除了爹娘,还有婶娘,可不比我们这里没规矩,大白天的就饮酒作乐。这要是回去了,家中长辈瞧见岂有不责罚的?你要喝就自己在外头喝,我陪妹妹在里头用饭就行。” 唐竟熠不干了,觉得钱彩凤数次扫了他的面子,就是打扮得再好看,他也没一点兴趣了,“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妹妹是家中至亲,我就是陪她用个饭又有何不可?就算是不能饮酒,吃饭怎么也要把我撇开的?我还是不是你相公,是不是她姐夫?这不有心让我和她生分么?” 钱灵犀听着心里直抽抽,这个唐竟熠真是读书读傻了,半点人情世故也不通。你一个做姐夫的跟我这小姨子要那么亲热干嘛?这样话也是能说的? 可她眼下却不能指责,反而带了笑道,“姐夫不要生气,姐姐不是有心阻拦,是她方才听我说起家中规矩甚大,便是和父兄,在家也不能同席,所以才有此一说。听说姐夫数次前来探视,是有要事相商,不如让丫头们去准备酒菜,咱们在此稑把要事说了。一会儿姐夫也好安心去多吃几杯酒,如何?” 听她这么一说,唐竟熠这才作罢。横了钱彩凤一眼,大摇大摆在屋中坐下,也不客气的就开口了。 “既然妹妹如此说,那我也不客套了。妹妹,可是你写信让我上京谋求官职的,眼下那白纸黑字我还收着呢,你这到底是打算把我推荐到哪儿去呀?” 钱灵犀叹了口气,“姐夫,这信确实是我写的。实不相瞒,当日我是曾拜托了两位堂姐,还有一些相熟官员帮你在京中活动。可是你知不知道最近朝中出了点事?” 唐竟熠一脸莫名,“出了什么事?” 钱灵犀蒙的就是他这样不知道底细的人,当下便把吏部内部争斗,影响到刚刚分配的那一拨举子之事添油加醋的说了,“我原算着,等你们上了京,正好赶上开春就给你求个官职,可谁知却出了这档子事?当下就有朝中大员说要彻查这批新任官员,而对于其他要任命之处也一律搁置了下来。这些天,你去找我时,总不见我在家,其实我是心里惭愧,一直在为此事奔波,只可惜半点收获也无,实在是没有脸面来见你。” 唐竟熠看她说得有鼻子有眼,也由不得不信了。再看钱灵犀一脸的沮丧,心头就似给盆冰水兜头泼下,瓦凉瓦凉的,半晌才干涩的问,“那……那就再没有转寰余地了?” 钱灵犀一脸苦笑,“如今正在风头上,谁还敢淌这趟浑水?我都拿着自己的首饰去送人了,可也没一个敢收的。” 唐竟熠半点不关心她的辛苦,只是追问,“那我可怎么办?这么大老远的跑过来,连家里的地都典出去了,这京城花销这么贵,妹妹不能把我弄来了,又撒手不管啊!” 钱彩凤听着实在不象话,忍不住插嘴道,“我这妹妹又不是当官的,你逼她有什么用?” 唐竟熠顿时火了,要是钱灵犀还能给他谋荣职,他自然要对钱彩凤客气三分,可眼下已经没有机会了,他还客气什么? “你给我闭嘴!有让你说话吗?这个家到底谁是一家之主?” 见他当着自己的面就敢对姐姐大呼行,钱灵犀心头火冒三丈,在袖内攥紧了拳头,暗暗发誓,不拆了这门婚事她把钱字倒过来写!脸上却赔笑着道,“姐夫别生气了,全怪妹妹办事不利。不过……不过若是姐夫不嫌委屈,倒还是有个去处。” 唐竟熠顿时拉长了脸,“要是那些芝麻绿豆大匈位,你就别说了!” 钱灵犀重重叹了口气,“那就算了吧,那个地方可连个正经的官位也没有。我原想着油水却足,所以才替姐夫争取了来,既然姐夫一心要做大事情,那就不如再等等吧。你们在京城的开销……” “慢着!”从儿子回来时,就趴在门外偷听的唐父进来了,“你先说说那是个什么位置。”他瞟了儿子一眼,“你也是的,急什么?先让你妹妹把话说完嘛。做事不能光图名声,能实际为朝廷做点事情也是好的。” 再瞟一眼会过意来,闭上嘴巴的唐竟熠,钱灵犀心内冷笑,这可是你们自找的!。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 第367章 杀人于无形 u八阅读网 “咋样?”钱灵犀一回家,林氏就眼巴巴的凑上来,“唐家的人怎么说?” 钱灵犀伸出两根手指头,比了个,钱文佑顿时就乐了,“成了!丫头你可真厉害。快说说,就一个师爷,你是怎么说动他的?” “就是,你快说说。别是先哄他上路吧,万一到了那儿穿帮怎么办?”林氏也凑了上来,心急得不得了。 唐竟熠前几回来,可是把姿态放得很明白。他要做官,就得做大官,一般般的小虾米别来找他。可钱文佑两口子哪有这个本事?全指着钱灵犀呢。没想到这丫头一出马就搞定了,怎么能让夫妇两人不好奇? 可钱灵犀撇了撇嘴,“这还能有什么巧宗儿?不过是动之以利,晓之以银就是了。总之你们记住,等到见到他们,一定得摆出高姿态来,越傲慢越好,就当他们欠了咱们几百两银子似的,那感觉才对。” 林氏心内放下一块大石,不由噗哧笑了,“瞧你说的,就你娘这点子家底,还借得起人几百两银子?几十两就不错了!” 钱文佑把话接了过来,“那你就更得想着他欠你几百两了,那是不是日夜揪心,瞅着他就恨不能扒下一层皮下来?” 林氏白他一眼,“合着你们父女俩就拿着我逗趣呢?那行,你们自个儿乐去,我去收拾行李,不跟你们说了!” 她假意生气,却是喜孜孜的打点行李去了。 钱彩凤嫁得不好,这回上京来一直对爹娘有意见,对他们不肯亲近。林氏心里是说不出的难受,可偏偏有劲没处使,不知道怎么给女儿使力,虽是做了些衣裳鞋袜送去,可那又哪里能弥补一个母亲内心的愧疚? 好在这回钱灵犀想法把她们一家也带去九原了,林氏是下定了决心要好好表现一番。尽尽为娘的心。可是那个女婿,林氏想起来就发愁,那个唐竟熠,不要别人说,实在是连林氏这个大字不识的乡下妇人都看不上眼。 且不说长相,只瞧那小身板,跟瘦猴似的,看着就让人揪心。可比那瘦猴身板更让人揪心的是这女婿的不知好歹。靠妻子嫁妆过活不说,居然还有脸去弄小老婆,这实在是太说不过去了! 钱彩凤虽然不说,但林氏是过来人,瞧得分明。女儿是完全不想让女婿近身,所以才故意纵着给他买了丫头,这让林氏原本想劝女儿的话都说不出口了。 在她看来,就算唐竟熠再不好,怎么说女儿也已经是他的人了,如果相公靠不住。女人就唯有靠子女争气,日子才过得有点盼头。可钱彩凤完全绝了这个念头。这让林氏怎么劝?难道她年纪轻轻,就要守活寡这样过一辈子? 林氏是真不忍心,可她也不知道有什么更好的法子能替女儿化解,思来想去,她去找石氏求教了,“嫂子,你是读过书。有学问的人,能不能教教我,应该怎么做?” 石氏思忖一时。却问,“弟妹,你我都是做女人的人,你说,要是你遇到这样的情形,你该怎么办?” 林氏一哽,半晌才叹道,“说真的,跟着这样的男人,真没意思。可凤儿还这么年轻,难道就这么白白的守一辈子?嫂子,你能帮着劝劝灵犀,让灵犀去跟她姐姐说说么?” 石氏苦笑,“弟妹啊,你好好想想,咱们女人生孩子,可是在鬼门关上走一遭。若是当真摊上这么个男人,你愿意去替他忍受十月怀胎之苦,再拼着性命去生个一儿半女吗?这话休说灵犀劝不得,我也实在不好去劝。” 林氏眼泪唰地掉了下来,“我也不是不心疼凤儿,愿意让她给那男人生孩子。可这样一来,凤儿这辈子可怎么办?唐家若是肯休妻倒好了,偏偏他们又不肯。就算咱们跟他闹,那又有什么用?他家要是再坏点心肠,拖上个十年八载才肯放了凤儿,那凤儿还能有什么出路?倒不如趁年轻好好相处,就算原先不好,咱慢慢说,慢慢教,把人改好了不行么?他好歹也是个举人,若是学会通情达理了,就算长得差了些,但配凤儿也不算太差了吧?嫂子,你说我这想法错了么?” 石氏犹豫了一时,见林氏这态度还是盼着钱彩凤能和唐竟熠和好,有些话她就不好说了,“你说得得也是,不如我们先试试吧。这马上就要一同去九原了,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说不定他突然就开窍了呢?” 林氏跟抓着根救命稻草似的,听着连连点头,“宁拆十座庙,不毁一门亲。凤儿就算即刻再嫁,到底也背了二婚的名声,哪里又能嫁到什么好人家?眼下,她不愿和女婿和好,咱们也不好十分相劝。可她也不想想,她若给休了,那日子得有多艰难?咱们做爹娘的自不会嫌弃,可外人的唾沫星子就能活活淹了她啊!嫂子,我这些心腹话也只好对你说起。咱们这做爹娘的,一颗心掰碎了揉烂了都不怕,只盼孩子们都能过好,可他们又哪里懂咱们的心?” 听她说得情真意切,石氏也忍不住潸然泪下,“我明白你的心思,有机会我会找彩凤帮你们缓和缓和。就象你说的,咱们当父母的哪个不盼着他们好?可这嫁人的事情当真要几分运气,实在也不能完全怨你们的。” “话虽如此,可我们做父母的哪得安心?”林氏依旧十分自责,石氏劝了她好一时,才让她略略舒展了些眉头。 回头石氏想想到底是坐不住了,把钱灵犀叫来,跟她恳谈了一番,把林氏的这些心事都说给她听了,又苦口婆心的劝道,“我知道你们年轻人血气方刚的,未必能赞同我们这些父母的想法。但是灵犀,也请你们体验一下我们为人父母的心。如果可以的话,就帮着劝劝你姐姐。这两口子过日子,就没有不磕磕绊绊的,就是我和你干爹,你爹和你娘,也不见得成天都是和和气气的。就算彩凤那女婿再不好,可搁在那儿不闻不问,是不是也太说不过去了?这也不是做人媳妇的道理。你是个明白孩子,回头好好想想我的话。” 钱灵犀觉得自己真得好好想想了,石氏的话点醒了她。她要帮着钱彩凤和离,也得让姐姐首先赢得所有人的同情。若是钱彩凤一直对唐竟熠不理不睬,相敬如冰,那就算和离了,别人会怎么看她? 不能指望世人理解钱彩凤的痛苦,更不能指望世人都有自己的现代意识,在这个世道,但凡做人做事,都得先占住一个理字。 唐竟熠是对钱彩凤不好,可他毕竟没做什么出格的大事。就算花了媳妇的钱,苛刻的让媳妇去侍候病重的婆婆,在外花天酒地,这在世人,尤其是男人眼里,都是十分正常的。如果妻子因此就冷漠以待,世人反而会说是妻子的不是。 林氏有句话说得很对,如果不能象秦香莲那般博得众人同情,就算钱彩凤离开了唐家,世俗的眼光也能杀人于无形。 摸着下巴,钱灵犀意识到,这人情世故里的学问,自己要学习的地方还有很多。 “想什么呢?”眼前突然冒出一张大脸,是赵庚生来了。 “你怎么有空过来了?” “你们就要走了,我不也想着多来看看你们?”赵庚生嘟着嘴,有些抱怨,“这回连叔婶都一起走了,我在这京城连个走动的地方都没了。” 钱灵犀笑了,“你呀,也该学着去多交些朋友了。” 赵庚生顿时皱眉,“我才不乐意呢!那些有钱的公子哥儿,有什么意思?” “话不是这么说的。有钱人,也有好些很不错的。好比那做善事的,没钱能行么?你将来也是要走上仕途的,本来就没什么亲戚,要是连几个朋友也没有,万一有点事谁来帮你?就说田允富吧,他不一样也是官宦子弟,我看你们还称兄道弟,好得都快穿一条裤子了,这又是何道理?” 赵庚生想想也觉有理,“那行,往后我试试看。” 钱灵犀打完棒子,又笑眯眯递个糖去,“听说,你一回京就去看二姐了,难为你想着了。” 赵庚生听着有些不好意思,嘿嘿笑着挠头,“我是想着你那些天都忙,不如先去看看她。一来替你尽尽心,二来也让唐家的人知道,钱家还有咱这一号人物,可不能随便欺负了你二姐。” 钱灵犀笑得很愉悦,“你做得很好,晚上赏你多吃两块肉。” 她这一提起肉来,赵庚生倒是想起一事,“我来的路上,去泰丰楼买了些下酒的卤菜,出来时遇到程家小姐了。本来她戴了帷帽,我也没认出来,是她自己唤住我,又很和气的让给你带个好。我看她拿着药,便问了两句,她说是程夫人生病了,我就客气的说要去看看,她又说不用,说是得了什么桃花癣,也不太方便招呼人。你说,咱们到底要不要去看看?” “既然人家都说不用,那就算了吧。这也不是什么大病,过几日就好了。”钱灵犀淡淡一笑,心中却知,程雪岚,她到底还是动手了。 ·八阅读网 第368章 苦肉计 观音寺街是京城一条虽然还算繁华,却十分杂乱的片区,和出入那间小得可怜的观音寺的香客一般,住在这里的人也是三教九流,林林总总。 这里有落魄的皇亲国戚,也有大字不识的暴发户。所以这里的院子虽然外表看起来差不多,但推开门去,却是天上地下,差别极大。 柳大娘在这里住了快大半辈子了,三姑六婆里除了尼姑要剃光头发没法子冒充,什么行当都能干,成日里走街串巷,别的不敢说,对这方园几条街上的人家她是了若指掌。若是谁家有一丝半点能有利可图的事情,那就没有她不去钻营的。 只是这两日,柳大娘却着实遇上点烦心事,弄得连酒也比平日少喝了一盅。才放下晚饭的筷子,就又出门了。 行不多时,来到一家后门,闻着院子里那浓浓的药味就心头一沉,上门习惯性的去推,却发现门被闩了,无奈的拍了好几下,才有小丫头出来应门。 柳大娘没好气的就问,“你们家太太呢?还起不来么?” 小丫头却不敢跟平日那样随意回话了,“这个奴婢可不清楚,您要是有话,就去问我们家小姐吧。” 嘁!柳大娘不屑的撇了撇嘴,“这掉了毛的孔雀还当自己是凤凰啊?什么小姐,不过是……” “不过是什么?”忽地一道俏丽的身影从屋里走了出来,漂亮的脸蛋上却是冷若冰霜,“饭可以乱吃。话却不可以乱讲,我就是只掉了毛的孔雀,也好过那些土鸡。大娘,您说是不是?” 柳大娘讪讪的一笑。“既然程小姐你也在,那咱们就当着面把话说清楚吧。你是想在这外头说呢,还是请我进去。” “我们程家纵使败落。也不至于失了待客的礼数,大娘请进,上茶。”程雪岚沉声把柳大娘请了进去。 进的并不是客厅,而是直接将她带进了母亲的卧室。 程夫人一见着人来,顿时伸手扯下帐子,躲在后头,可柳大娘却不是吃素的。掀开帐子直接就冲进去了,“太太,您也别藏着掖着了,快让我看看你的脸吧。” 程夫人苦笑着略略转过些头来,“你看我这张脸。还能见人吗?” 柳大娘就着灯光,仔细一看,不由得是倒吸一口凉气。就见程夫人脸上起着大块的红疹,有些地方被挠出道道血痕,结着难看的细细血痂,有些地方脱了皮,掉着白白的皮屑,看得人浑身鸡皮疙瘩直起,恶心得连晚饭都要吐出来了。 柳大娘转过脸去。十分生气,“不都给你开了方子配了药么?怎么总是不好?” “说得也是呢!”程雪岚冷冷斜睨着柳大娘,“我娘治那桃花癣的蔷薇硝可是大娘配的,吃的药也是按你开的方子抓的药,可怎么用了这几日全无效果?” 柳大娘见她把责任推给自己,顿时恼了。“我那硝可也是花钱配的,又没收钱,白用你还想怎么着?这方子也不知医好了多少人了,怎么偏赶上你娘就不行了呢?哼,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不一样请了大夫抓了药,不也医不好?那就证明不是我的问题,是你娘她自己的问题!” 程雪岚顶了一句,“大娘说话可要有证据。我不也是看你医不好才去请大夫的吗?谁知是不是被你治坏了?” “你们就别吵了!”程夫人只觉头更疼了,但她理智未失,知道还是得护着女儿的,于是就对柳大娘道,“大娘,对不住,我这脸你也看到了,实在是无法再应承胡老爷,办什么喜事。他若有心……” “就请他不要计较,聘礼在此,还请大娘完璧归赵!”程夫人还想转圜,却不料程雪岚将母亲的话打断,果断回绝了。//全文字.// 从柜中取出一个早就收拾好的锦盒,当着柳大娘的里打开,里面装的正是纹银一百两,胡老爷下的聘礼。 可柳大娘却瞅一眼那银子,根本不伸手去接,只袖着手儿道,“说好的事情怎么能改呢?太太,您收了人家的聘礼,人家胡老爷可说了,到日子就要来接人的。” 程夫人急了,完全不辨这话中的厉害,只知道说,“可我这样能上花轿么?他若不嫌弃,那我也认了!” 柳大娘白她一眼,心想怎么有这么不开窍的女人?瞟一眼程雪岚,她把话说得明白,“你上不了,让你女儿上啊?” 什么?程夫人闻言顿时懵了,程雪岚冷笑连连,“不知道胡老爷许了大娘您多少好处,竟使动您替他逼婚来了。是不是瞧着我们孤儿寡母的好欺负,想弄个倚强凌弱,先把生米煮成熟饭再说?” 柳大娘给道破心事,难免有些尴尬,不过又很快的赔笑道,“程小姐,你也想想,眼下你们家落到这步田地,还有什么好计较的?给胡老爷虽是做妾室,但他家夫人也不在这边,到时接了你去,你不就是正牌娘子?况且胡老爷说了,只要你肯跟着他,必定让你穿金戴银,半点也不输那些官家奶奶。” 程雪岚讥讽一笑,“那你让他先弄乌纱来戴啊?大字都不识几个,还想冒充官家老爷,真是不自量力!” 柳大娘闻言顿时变脸,叉腰撒起泼来,“小丫头片子,给你三分颜色,你还开起染坊来了。尊你一声小姐,你还真当自己是什么千金?我呸!实话告诉你,你要听话就乖乖上花轿,你要是不听话就绑着你也得去拜堂!” 程夫人骇得面如土色,“大娘,你可千万别为难我女儿。我嫁,我嫁还不行么?” “起开!”柳大娘不耐烦的挥袖把她甩开,终于说出实话,“你以为就你那张老脸,人家胡老爷能看得上?我实话告诉你,人家真正看上的是你女儿,娶你不过是个幌子,想把她弄上手才是真的。你要是聪明,就赶紧劝劝你女儿,老实顺从了胡老爷,如若不然,人家今晚就绑了人去,破了身子还由得了你?” 程夫人半生顺遂,久居深闺,何曾听过这样粗俗不堪的言语?吓得浑身直抖,咕咚一声瘫软在地了。 忽地,只听叭地一声,一条乌黑的马鞭重重甩了出来,直接抽在柳大娘的脚边,竟是生生把那地板抽出一条明显的划痕。 柳大娘吓了一跳,只见那漂亮女孩寒着脸指着她,“我给你两个选择,一,拿了银子立即滚。二,叫你所谓的胡老爷派人来绑了我的尸体去!你也可以连我娘,甚至我家丫头一起杀了灭口。不过我得告诉你件事,我虽不才,但还交了几个朋友。我和她们已经说好,如果每隔十天没见我打发人上门问安,就证明我出了事,而我出了事,头一个要审的,就是你柳大娘!” “你……你唬谁呢!你们来了这么久,何曾有人来看过你们?”柳大娘嘴上不承认,可心里却有些怕了。 程雪岚挑一挑眉,“别人不来看我,难道我不会去见她?你既然对这一带极熟,应该知道我前几天雇马车出了趟门吧?你若不信,尽可以去找街口的车夫问一问,看我那天究竟去了哪儿,见了什么人!” 柳大娘看她说得如此坚决,有几分信了。程家再怎么说,也是官宦人家,比不得寻常百姓,否则她早把程雪岚当摇钱树卖出去了,岂会拐这么大个弯引诱程夫人上钩? 思忖一时,她最后还是将矛头对准了懦弱可欺的程夫人,“太太,既然这门亲事是你答应了,那还得着落在你身上,你赶紧把脸治好吧,我去求胡老爷宽限十天。十天一到,要是你再不好,那不管怎么着,你也得带着女儿嫁过去!” 色厉内荏的说完这番话,柳大娘气冲冲的走了。闩了门,程雪岚才觉虚脱一般倒下,而贴身内衣早就被冷汗沁透。 程夫人吓得涕泪横流,“咱们这可怎么办?这可怎么办?” 看着坐在地上,毫无形象的母亲,程雪岚是又嫌恶又可怜,“娘,您现在总算知道这柳大娘不是好人了吧?从前劝你,你可曾听我说一句?” 程夫人完全六神无主了,跟小鸡啄米似的点着头,“我知道错了,女儿,你快想想办法,咱们可怎么办?” 程雪岚看着母亲,突然露出一抹狠辣,“娘,您是不是真的为了我好?只要我好,您就什么都愿意做?” 程夫人不住点头,“只要能帮你,娘连心都可以挖给你。” 程雪岚将马鞭交到她手中,“那就请您抽我吧,狠狠抽!” 什么?程夫人吓呆了,连鞭子都握不住,一下就掉落在地,“女儿,你到底要干什么?” 程雪岚眼中却闪过一抹果决,“既然要博人同情,就得演一出象样的苦肉计。娘,您别心疼,您越打我,咱们就越有希望再过回好日子!” 程夫人看着女儿,突然觉得有点陌生。 可眼下的程雪岚却是不容人拒绝的,强硬的把鞭子塞到她手里,“您就把我当成咱们家的仇人,用力抽我吧。否则,您就索性勒死我。总之,这日子我是一天也过不下去了!” 程夫人狠了狠心,咬着牙动手了。 是夜,观音寺街的住户们大半都听到了女孩的惨叫。( 第369章 出行 最美人间四月天,满目春光惹人怜。尤其从京城一路往北,恰恰迎着花期,看不尽一路的姹紫嫣红,赏不尽的春回大地,虽是远行,却实在让人心情愉悦之极。 “瞧你心情这么好,多半也是一家团圆的缘故,从前记得咱们头一回来时,可没见你这么兴奋。成天在马上颠啊颠的,结果把身上还颠来了。来,拿这个垫着,多少能舒服点。”石氏在车里跟林氏一面拿钱灵犀说笑着,一面递了她个厚厚的锦垫。 钱灵犀有点不好意思的接了锦垫放在身下,确实舒服多了。她怎能想到,出门没几日,此生第一次大姨妈居然来造访了? 当时她正骑在马上,就感觉有点不对劲了,幸好眼下虽是春暖花开,但一路往北,天气仍有些凉,衣裳没那么单薄,为了防尘避灰,她还挺拉风的系了件斗篷,所以从马背上下来倒是没出什么丑。 只是这种事到底瞒不过人,尤其是两个当妈的,眼里更是跟装了雷达似的成天盯着她的一举一动。而石氏和林氏知道后,俱是一喜一忧。喜的是闺女终于长大了,忧的闺女长大,就得是别人家的了。 看石氏真心疼爱女儿,林氏感慨的叹了口气,“咱们现在这么疼她,将来嫁出去了也不知道有没有人疼。记得从前小时候,我乡下老娘就说,对闺女得少疼一点,将来才知道惜福,我年轻时不明白这个道理,还总怨她偏向弟弟。等到如今自己也有这么大闺女了,才算是明白我娘当年的一番苦心。” 看她说着眼睛又往外瞅,石氏知道她又惦记着钱彩凤了。 在京城和钱灵犀谈过一回之后,估计秀俩也谈了回心。钱彩凤对唐家父子的态度明显好多了。尤其是出门之后,她主动给唐父和唐竟熠都铺了辆舒舒服服的大车,让他们爷俩在里头享福。自己更是亲自在旁边伺候着,虽然没那么多笑脸,但是端茶送水,也让人挑不出半点毛病。 只是这父子二人一来看在钱家人的面子上有些不好意思让钱彩凤服侍,二来也想与丫头调笑鬼混,杵一个钱彩凤在跟前多有不便,是以钱彩凤很识趣的就坐到后面的行李车上去了。 虽然那车上还坐着一个唐竟烨。但钱彩凤毕竟也带着丫头。况且这个小叔子一看嫂子过来了,就主动坐在车外头,有时就到钱家兄弟们的车上去,十分的礼貌,是以没有半句闲话。 本来林氏想叫女儿到自己车上来。但钱彩凤却以要侍奉公公相公为由,执意不肯。偶尔来钱灵犀这里小坐片刻,也是即刻就回去了,弄得林氏这一路满心想跟女儿亲近,却怎么也找不到机会。 同样身为母亲,石氏太了解林氏的心情了,灵机一动,让丫头拿了几样给钱灵犀这特殊日子预备的姜汁红糖等点心包上,“弟妹你要是在车上坐得闷了。不如到彩凤那里去坐坐,把这几样小点心带给她。这一路还长着呢,她若是遇到那时候,也能自己垫补些儿。” 此话正合林氏心意,怕在那里没话说,特意又拿了副正在做的鞋垫子。叫马车停下,站在原路等车尾唐家的队伍来了。 看她上了后头钱彩凤的车,石氏才幽幽叹道,“可怜天下父母心,这话总得等要自己做了父母才得明白。哦,对了。”她忽地想起一事,看一眼车中,见还有软软等下人在场,便令她们都退下,这才审起钱灵犀来,“出行前,程姑娘的事大家可都听说了,我还听说她曾经来找过你的,这事儿是不是你教她的?” 钱灵犀顿时规规矩矩坐了起来,“程家姐姐确实来找过我,我也确实告诉过她,如果要重建名声,就得适当吃些苦头,可那事真不是我教的。” 石氏瞅她一眼,微微颔首,“你是我教出来的,虽然有时做事还不够稳妥,但也不至于这么昧了良心。若真是你教的,那我可是再无颜面见你爹娘了。程姑娘这计虽好,可于程夫人,却实在是太狠毒了些。” 钱灵犀也实在没想到,她让程雪岚演一出苦肉计博下同情,程雪岚竟然会让母亲鞭打了自己一顿,然后带着满身伤痕到宫门外去跪着求情。 在义母程妃召见后,程雪岚便把此前所有的罪责推到母亲身上,说她自父亲故去之后就性情渐渐古怪,行事往往不顾大体,后来还以死相逼,让她做出许多令人羞耻之事。而她为了孝道,不得不听从母命。 而今程夫人离宫之后越发疯癫,败光家产不说,甚至动起改嫁的念头,程雪岚怎么劝也不听。近日,她在脸上长了恶癣之后脾气愈发暴躁,进而对自己开始动手了。 可程雪岚称自己被打死都无所谓,只求程妃照应母亲,不要让她行差踏错,连累父亲名节不保。 不得不说,程雪岚带着这样一身伤痕出现,还是很有说服力的。 况且程夫人糊涂败家是全京城官宦人家的笑柄,可谁也没有想到,她现在一把年纪竟然闹出改嫁这样不知廉耻之事,还毒打唯一的女儿,这实在是让所有人唾弃。 而程雪岚作为这样一个母亲的女儿,迅速赢得了广泛的同情。程妃当即去求了皇上,允其回宫居住。 可程雪岚却很懂事的表示,母亲再不好也是自己唯一的亲人,她宁愿受虐待也要在跟前侍奉。家门遭此不幸,如果程妃疼惜,就请允她携母到京郊的拢寺去居住修行。 拢寺建在京郊一处山顶之上,风光虽好,却也等闲不许世人出入。不仅因为这是座皇家寺院,更为重要的是,在那里出家修行的女尼大半是在宫中犯了错,或者先皇遗下的嫔妃们。 因知那里的条件清苦,程妃闻言就劝她不如去另一所皇家寺庙紫竹庵,就是上回她和钱灵犀差点在那里出事的庵堂。那里怎么说也离京城近,香火盛,贵人走动得也多,虽是方外之地,却富贵舒适得多。 程雪岚却说,正因为紫竹庵那里贵人出入得多,怕母亲又犯病冲撞了旁人,所以宁可自讨苦吃的去拢寺。 看她态度如此坚决,又孝心可嘉,连皇上也被感动了,不由念起几分旧情。除了允了她的所求,还按亲王之女给予县主的俸禄,每月供给她一定的柴米油盐,让她可以无后顾之忧的在拢寺好生照料母亲。 既然皇上都有此表示了,那朝中众人自然是要溜须拍马,往日有交情的要上门去送份厚礼,没交情的也要赞一声她的品性贤良。 程雪岚带着一身伤痕,终于绝地反击,走出她人生的最低谷,有了一个全新的开始。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或许程雪岚要过两年苦日子,可等她熬过这一段,将来未必没有她的出头之日。 只是她的这份光环和荣耀,却是践踏着亲生母亲得到的。哪怕她一句重话没说,反而处处维护,可这样的维护却比刀子更锋利,比毒药更可怖。 程夫人这辈子都得背着个疯癫与堕落的名声活下去了,就算她治好了,世上也再没有人会信她或者敬她一丝一毫。 若仅是疯癫还可得几分怜悯,可程夫人动了改嫁的心思,就是大不该了。这不是说当时的风气就不允许改嫁,而是因为程雪岚这一番话,极容易让人浮想连翩。 程夫人是丈夫死后才开始变得性情古怪的,那她是不是熬不籽,所以日思夜想着要嫁男人?先是拼命的想把女儿嫁给豪门,嫁不成后自己甘愿嫁个暴发户,那是不是她爱慕虚荣,贪恋富贵?又或者说是她想男人快想疯了,最后才会变得这么古怪? 石氏也是女人,当然明白这样的猜想对一个女人的伤害有多深。所以她很怕这主意是钱灵犀教程雪岚的,如果真是的话,石氏都会觉得齿冷了。 可这件事真不是钱灵犀教的,她也没想到程雪岚居然会这么狠。 如果不是因为她对程雪岚的了解,只怕乍然听到传闻,也会对她产生同情,对程夫人产生厌恶之情,那样,对于程夫人得有多不公平? 可这世上,到底是不公平的时候更多些。所以想要站得着,就得争取舆论大众的同情。程雪岚的事一出来,可着实让钱灵犀后背惊出了一身的冷汗,幸好她忍了一时,没有贸贸然在京城对唐家下手,否则极有可能让钱彩凤成为第二个程夫人,遭到所有人的唾弃。那样的话,就算钱彩凤脱离了唐家,也跟判死刑差不多了。 费了一番唇舌,钱灵犀才让石氏打消了顾虑,却见林氏又拉长个脸回来找她麻烦了。当着石氏的面,她可一点没露痕迹,只等着就母女二人时,才悄悄抱怨,“早知道我方才就不送点心去了,你姐一听说,顿时就恼了,怪我平日里不记得,只等你这小日子来了才想起她,话也没说两句,又把人得罪了。你说你这么个聪明孩子,怎么也不提点着些?要不是她家二弟帮着劝了几句,我真是连台也下不来了。” 这话听得钱灵犀嘴角直抽抽,姐姐要吃醋,她管得了么?除非是独生子女,否则谁防得了这个? 不过提起唐竟烨,钱灵犀倒是当真有几分好感,可惜彩凤配的不是他,否则倒真是个好夫君。眼下想要顺利又合理的摆脱唐竟熠,还当真得多费一番心思。。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 第370章 得寸进尺 一路风霜劳顿,车马辛苦。这一日,到了个地方,冯三喜特意从后头马车上屁颠屁颠跑过来问,“姑娘,您还记得这里是哪儿吗?” 酗子毕竟年轻,加上钱灵犀着意叮嘱人要给他好生调养,冯三喜的伤早好了,比从前还长胖了一圈,养得白白胖胖,软软有时戏称,拖出去宰了都有肉了。 可眼下给他这一问,钱灵犀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哪儿知道到哪了?这前看是山,后看是山,左左右右全是山,“总不过是在山旮旯里呗,难道到你亲戚家了?” “哪儿啊!”冯三喜白她一眼,可惜最近养胖的脸蛋挤得那原本就不大的眼睛更小了,完全看不出来。伸手往前一指,“那前头不是华家岭么?这山下的镇子就是界石镇了啊!” 哟!原来回到这里了么?钱灵犀手搭凉篷眯眼往远处一瞅,依稀找着点似曾相识的感觉了,心头不觉感慨万千。 想想上次过来,在这里遇劫,邓恒还背着她走了大半夜的山路,而今故地重游,那心境却已发生诸多微妙的变化。 就好比现在,钱灵犀可以肯定自己绝对不会象当日那般唠叨了。想想邓恒也是怪,怎么那时就能忍下自己一路不讲理的数落呢? 可这问题不能深思,一思量,便成心结。所以钱灵犀很快就放下了,只专心打点着进镇后的事务。 连日奔波,好容易进了个象样点的市镇,连在乡间劳作惯了林氏都提出想在此好生歇息一日再赶路。这提议得到所有人的响应,尤其是唐父,连连抱怨他这把老骨头都要给颠散了。 要是从前,钱灵犀听着这话也就罢了。可如今她的处理方式就不一样了,很大方的让人去请了镇上最好的大夫来,给阖家上下都把个平安脉。然后再买几瓶活血驱风的活络油,给众人揉揉。 唐父连声赞好,又格外交待,“那给我买个有虎骨的,听说有那玩意儿的才够劲呢!” 够劲也够贵的吧?这老头子,惯会拿腔作势!钱文佑心疼闺女的钱,忙道。“药油就不必了,找个大澡堂子,让人搓个背泡个澡,一样舒服。” 唐父急道,“这搓背泡澡是舒服。可咱们在路上又不能天天这么弄,买个药油睡前揉揉,这可是书上说的养生之道,亲家,你听我的,准没错!”他睨一眼钱灵犀,见她面色和善,又补了句,“要是有虎骨蛇鹿那些泡的药酒。买几坛喝喝也是强身健体的。” 唐竟熠听懂老爹的意思了,急急附合,“正是正是。娘子,要不你辛苦一趟,跟去瞧瞧吧。” 真是贪心不足啊,他们要的哪是强身健体?分明是想要那些壮阳药酒来寻欢作乐!眼看着钱灵犀出钱。拿她当冤大头来宰了。可这话钱灵犀一个姑娘家不好说,钱彩凤眼下要扮贤妻良媳也不能吭声,石氏顾虑着身份也不便多言。 可钱扬武却是不怕的,反正他年纪还小,便是说错了也没什么,便站出来道,“我看书上说,春季是万物生发之际,咱们又在旅途之中,身心俱疲,此时饮用那些补药只怕效果也不会太好。万一虚不受补,岂不是对身体有害无益?” 请来把脉的老郎中点头赞道,“戌所言极是,这春季确实不宜大肆进补,我方才给诸位把脉,也没发现明显异常,多半只些旅途劳顿之状。有条件的话,只把那鸡汤鱼汤什么的多炖些来吃也就是了,完全不必吃药。” 他又格外看了唐家父子一眼,含蓄的道,“就是有些体虚气短,精神不济的话,只要晚上多注意休息就是了。” 这下唐家父子闹了个没脸,都没好意思再出声了。钱灵犀左右一瞧,便站出来打圆场道,“那就请大夫开几个药膳方子,快些让伙计拿去炖汤吧。不过那活络油还是得买一些,”她微笑着看了还想说话的钱文佑一眼,“总是有备无患。” 唐家父子总算找个台阶下来了,唐竟熠喜道,“还是妹妹大方。” 钱灵犀回他一笑,“那大伙儿都累了,先回房歇着吧,我让人打听了泡澡的地方,先吃些点心垫垫肚子再去。” 当下各人回了各房,为了省点房费,钱家这边是以男女来分,钱文佑带子侄四人住一屋,林氏和钱灵犀一屋,进门就嗔怪起女儿来,“你爹好意要替你省钱,你干嘛在那儿穷显摆?” 钱灵犀见没了外人,毫无形象的伸个懒腰,呵呵一笑,“穷在家,富在路,何苦为了这点小事留个话柄?娘您放心,我办事心里有数。” 林氏嘟囔着,到底拗不过女儿,只得随她去了。可心里到底有些不高兴,暗怨唐家父子实在是太不识好歹了。 到了晚间,这对父子更加的得寸进尺,出去洗个澡吧,偏他俩讲究多。别人都搓个背就完了,他们非得特意召那盲人按摩师傅,从头到脚细细的再来按上一回。 钱文佑有心不去结那个账,只付洗澡的钱,大侄子钱扬名却抢在他前头去把账结了,还给钱文佑也要了个按摩师傅,非让他也享受一回。钱文佑无法,眼瞅着他钱都给了,只好也躺下给人按了一回。 等到回了客栈,他抱怨给女儿听,钱灵犀却赞堂哥干得好,“先前那会子,扬武的几句话也是你教的吧,我都瞅见了。” 钱扬名笑得有点不好意思,“我不是怕得罪人,只是我这年纪再说这话就不好了。所以才让……” “行啦,谁要听你解释?反正咱们是一家人,让你还是谁出来,不一回事?”林氏打断了侄子,也教训起丈夫来。“你个死脑筋,总吹自己现在学得多精明了,我看还是个老糊涂。扬名是乱花钱的人么?他请你按摩,不也是让你盯着那爷俩?这还是在外头呢。万一他俩闹出什么笑话来,咱们这脸不也丢了一路?” 钱文佑啊地一下会过意来,恨恨的一跺脚。“我怎么忘了这一出?” 钱灵犀只抿着嘴儿笑,吩咐丫头叫伙计上菜。 泡一个澡,大伙儿都是又累又饿,此时摆上来一桌汤汤水水,看着都舒服。各人依着自己喜好喝上一两碗汤,再随意吃些米饭面条,都觉得甚是舒服。可困劲儿也上来了,但饱食即卧是养生大忌,钱灵犀让伙计摆上些瓜子香片,大伙一边喝茶一边聊天消食。 林氏正在那里赞女儿跟着石氏学得懂事多了,却听对面唐氏父子的房间传来吆五喝六的猜拳饮酒声。 钱文佑听得直皱眉。放下茶杯,“我去瞧瞧。” “爹,算了,是我让伙计给那边上酒的。”钱灵犀道,“难道为了这点小事,还得让姐姐在那边受气么?您这一去,姐姐不更难做人了?” 这话说得林氏也是一哽,本要说的话不觉就咽了回去,“孩儿他爹。算了吧。” 可钱文佑到底听不下去,“那我出去走走,省得呆在屋里气闷!” 钱灵犀冲堂哥使个眼色,钱扬名顿时就拉上钱扬武,陪他出去散心了。 林氏也觉不痛快,借口要洗衣裳。躲后院去了。可在后院里,她却意外看见唐竟烨端了碗汤面躲角落里吃着。 “你这孩子怎么在这儿吃饭啊?”这些天在路上,唐家还顾忌着外人眼光,吃饭时候总是叫他一起,并没有特别歧视。是以林氏见他一人躲这里吃饭,就诧异了。 唐竟烨见着她,脸顿时红了,跟做贼似的,手脚都没处搁没处藏的,“婶子,这是……是嫂子给我拿的。” “我不是问你这些哪来的,你爹和你哥哥不正在房里吃酒吗?你怎么不跟了他们吃去?” 唐竟烨脸更红了,盯着脚尖跟自己做错事似的,半天才忸怩着找了个借口,“我……我不会喝酒。就在这儿吃,很好。” 林氏还想说话,却听后面有人出声了,“您别劝了,就让他在这里安心吃吧,否则连肚子都填不饱。” 林氏蓦地回头,就见过来的竟是自己闺女,钱彩凤。 她脸上眼皮都略有些红,明显是喝了酒的。手里拿了个大头巾打的包袱,打开一瞧,里面装着一盅汤,还有用干净帕子包好的几个夹好菜的馒头。 “这可太多了。”唐竟烨举着手里的碗道,“嫂子给我这面条就足够了。” “够什么呀?就那么点东西,只是汤多。这些也不全是给你拿的,我还没吃呢。”钱彩凤旁若无人的在母亲面前坐下,自己拿起一个馒头啃着。 林氏看不下去了,“凤儿你怎么就在这里吃东西?是唐家不让你吃么?我找他们说理去!” “有什么好说的?能有这样地方,还有这些饭菜就已经不错了。”钱彩凤看也不看她,边说边把吃了两口的馒头放下,让唐竟烨把剩下不多的面汤都喝了,把那蛊汤打开,倒给他一大半,自己留了一小半,拿汤勺吱溜喝着道,“在家的时候,躲在厨房里也吃过,躲在后院也吃过,只要有得吃,哪里不行?” 她转头对唐竟烨道,“公公和相公还得喝一会儿,你晚上别等着了,不拘找谁去挤一夜吧。” 唐竟烨却道,“那可不行,万一爹和哥哥都喝多了,嫂子一人怎么伺候得动?我就在这里等着,到时你来喊我。” “那就辛苦你了。”钱彩凤很快吃完一个馒头,把汤也喝了,跟林氏道了个别,“娘您快去歇着吧,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您就别多管闲事了。” 看着女儿干脆离去的背影,林氏的心里是说不出的难受。她开始动摇了,唐家这对父子真的值得女儿的付出吗?。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 第371章 娥皇女英 u八阅读网 日上三竿,唐竟熠终于睡自然醒了。[]本来还想在温暖舒适的床上多赖一会儿,却被内急憋醒,只得起床方便。 通房丫鬟红袖正坐在窗口剥着花生消磨时光,见他起了急忙上前服侍,并端上一碗香甜温香的红枣米粥来,“这是大奶奶交待给您预备着的,一直搁在炉上温着呢,您尝尝,味道可好?” 粥熬得绵软如米糊一般,入口即化,喝胃里暖暖的,确实舒服。一口气痛快干了,丫鬟忙又添上一碗来,连接喝了两碗,唐竟熠有点精神了。不觉问了起来,“大奶奶呢?” 红袖笑着收了碗道,“大奶奶跟她妹去逛街了,打算扯几尺布头做几身夏装。要奶奶妹可真是个大方的,走前特特问了大爷您和老爷的衣裳尺数不,连我和添香也有份儿呢。” 唐竟熠心情更为愉悦了。心想钱彩凤这老婆虽然在闺房里没甚么情趣,但娶她还当真不亏。嫁妆丰厚不,还有那么个有钱有势又知情识趣的妹。只是可惜,自己娶的不是那个妹妹,否则这日可更美啦! 正在那儿瞎琢磨着,唐父进来了。他明显也是刚起身,精神头十足,却带了几分难得的严肃之意,挥手让红袖下去,自关起门来和儿商量正事。 “儿啊,这眼没多时,九原要了。爹想了想,你媳妇那妹,虽要给你安排事务,但咱们也不能坐在这儿干等着。” 唐竟熠一怔。“爹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唐父老奸巨滑的瞅他一眼,“你还是年轻,少经了世事。爹琢磨着,你媳妇那妹虽是个懂事的。但她毕竟只是你的姨,过不上两年要嫁人了,时等她嫁出去了。谁还来帮衬着咱们家?我听闻有许多朝中官员等着授职都有七八年轮不上的,你眼下又没个正经的一官半职,算是你姨在嫁前给你安排上了,可将来万一有什么风吹草动怎么办?” 唐竟熠点头,“爹得有道理,可天要下雨,娘要嫁人。[]咱们总不能拦着不让她嫁人吧?” 唐父叹了口气,“我现在只是后悔,当初没把钱家的情形打听清楚,否则怎么也不会让你娶那个大的,娶这个的多好?” 唐竟熠一听这话。暗暗合了心意,不由得也抱怨起来,“眼下不该娶的也娶了,难道还能换一个不成?” 唐父老眼一眯,神秘兮兮的道,“换是换不了的,但却可以让她们姐妹效仿娥皇女英啊。” 呃?唐竟熠诧异的瞪大眼睛,“这……这有可能吗?岳父家可挺重那个妹的,她上头还有干爹婶娘。两个堂姐又嫁得那么好,怎肯舍得与我作妾?” 这话唐父不爱听,顿时白儿一眼,“瞧瞧你那点出息!男汉大丈夫三妻四妾有何不可?你可是正经举人,这将来可是要做官的,娶她姐妹两人怎么了?不定有朝一日封侯拜相。那时别他家两个女儿,是王公亲贵家的姐只怕也配得上了。” 唐竟熠给老爹得热血澎湃起来,脖一梗,“爹,那您眼下该怎么做?” 唐父勾勾手指头,示意儿凑近些,低低授计,“你呀,趁那丫头现在对咱们不错,也上点心,具体的不用爹教你了吧,总之把那丫头哄上了手,时钱家不还得上赶着把她嫁给你?” 唐竟熠点头明白了,暗想这确实也是个办法。钱灵犀年少单纯,又值妙龄,必是好撩拨的,只要自己多花些心思,如何怕她不上钩? 想想姨可爱甜美的模样,可比钱彩凤倔强冷淡的模样强多了,唐竟熠内心一阵骚动,下了决心,“爹,我知道怎么做了。叶” 唐父笑眯了眼,似乎已经钱灵犀带着大笔嫁妆做他媳妇的那一天。 啊啾!钱灵犀在街上打了个喷嚏,惹得钱彩凤一阵取笑,“多半是房亮在九原念着你了,催你快去呢!” “二姐!”钱灵犀白她一眼,“胡什么呢?” 钱彩凤嘴角一撇,“跟你出来这会,我才能有机会胡两句,你不由着我尽兴啊?” 想想她的处境,钱灵犀一哽,“算了,当我怕了你了,爱怎么笑怎么笑吧。不过二姐,你不知道,娘昨晚一夜都没睡着,翻来覆去惦记着你。” “离这么近,有什么好惦记的?”钱彩凤撅起了嘴,却忿忿的低声抱怨,“要我做个好媳妇,不也是她的意思么?那眼下她还怎么睡不着了?” “你呀,是爱钻牛角尖,娘怎么会是这个意思呢?”钱灵犀横了她一眼,却挽上她的胳膊,“其实仔细想想,娘也没错,要是你一不高兴,她鼓捣着你和离,那世人得怎么想咱们家,怎么想你?唐家两父是坏,可这坏处除了你有谁晓得?不把他们的坏处摊开来让众人瞧见,有谁会支持你,同情你?还是你想以后被人戳着脊梁骨过日?” 钱彩凤不吱声了,半晌才闷闷的道,“我要不是知道这道理,哪里肯跟那俩父纠缠去?多他们一眼我都恶心!” “你恶心他们,可不能把气都撒在咱们自家人身上。昨晚爹散步时听这儿有家包铺做得好包,想着你爱吃,一大早巴巴的去排队给你买回来。可你倒好,鼻不是鼻,眼睛不是眼睛的,非是沾了五的光。是!五是先拿一个吃了,可他才几岁呀,你犯得着跟他计较么?你不肯吃,弄得一家都没心情吃了。” 钱彩凤给妹妹得心中羞愧,低下头来嘟囔,“那我……我也不是有心的。” 钱灵犀瞟她一眼,“你使性,咱们一家是不会跟你计较,可你也不能这么任性,等把人的心伤多了,伤透了,大伙儿也都麻木了,时再没有人惦记着给你买包,再也没人敢跟你来往,你才觉得有意思么?” 钱彩凤想想,心中不安了,服软的道,“那我回头买点吃食,你替我给爹娘送去。” “这还象句话!”钱灵犀斜睨着她笑了,“你得了空也给爹娘做双鞋垫什么的,钱不用你出,你妹妹包了,你动动手,行不?” “行啦行啦,知道你是有钱人。时再给你缝个嘴套,把你嘴巴套起来,省得成天这么多话。” “嘁!缝了我的嘴,时连个给你牵线搭桥的人都没了,你要舍得你缝去。” 钱彩凤又羞又恼的捶了妹妹一记,拖着她去布料了。 可山城之中哪有什么好东西?钱彩凤不过是为了表明自己的贤良,让掌柜的拿几匹过时的便宜绸缎出来,只择那起来富丽堂皇的颜色给唐家父及两姨娘各扯了一身。 不过倒是无意瞧见这里有山民土法手工织染的棉布,又厚实又绵软,而且颜色艳丽颇有特色,价钱又极其低廉。这料虽做外衣寒酸,但若是做成床单被面,或是夏天在家穿的单衣,却是又吸汗又透气。 姐妹俩觉得很是划算,便打算多买一些,后见掌柜的存货不多,钱灵犀索性全都要了。横竖眼下在九原,不比京城讲究排场,买回去给家人制成夏衣,正好都用得上。 山城里难得一见这样的大主顾,掌柜的很是高兴,主动给她们个不错的折扣不,还特意写了个地址留给钱灵犀,“若是姑娘往后还想要这样的棉布,尽管来找我,价格咱们还可以谈。这也不是人王婆卖瓜,自卖自夸,我们这附近一带的织布那是极好的,只是路途不便,运不出去,才无人赏识。从前曾有客商特意订了不染的原色布出去,在外面染了时新花样,听价钱可以翻几番呢。” 钱灵犀心中一动,钱彩凤已经追问起来,“那现在还有做么?” 掌柜的叹口气,“那客商起先虽是赚了些钱,但后来却因为一次山洪暴发,毁了货物,身也落下残疾,再做不成这门生意了。后来的商人听,也全都罢了手,咱们的生意又一落千丈了。” 他望着京城来路上的大山深深叹息,“咱们这酒再好,奈何这巷太深,人们闻不见,谁知道好来着?” 钱家姐妹对视一眼,同时在对方眼中见自己的想法。钱灵犀一笑,低声附在姐姐耳边道,“今儿是姐姐要出来逛的,这条财路便宜你吧。” 钱彩凤没工夫跟妹妹拌嘴,认真问起掌柜的布匹之事,“您老也别蒙我了,照直实价,我回头核计核计,若是可以,打发人来跟你再做成这笔买卖。” 掌柜的一听喜出望外,急忙把她们让里间,奉茶跟她们详谈起来,他这儿还有从前做生意时留下的一些布头,当即让伙计从仓库翻出来给她们相。 原来钱灵犀她们买的还算是粗织的棉布,而当年那客商订的棉布织得更加精细,想来是不染色,直接做成贴身内衣,也是极其舒服的。 这可是条好财路!京城离得远不好运,但若是送九原,边境通商一开,不是门好生意?(欢迎您来您的支持,是我最大的动力。) ·八阅读网 第372章 土皇帝 u八阅读网 钱彩凤是个做事有决断的,跟掌柜的谈得差不多了,当场找钱灵犀借了银,下了一百匹布的订金。如果卖得好,她还会追加投资。 掌柜的难得重又接这么大个订单,心内激动,难以言表,对钱彩凤表决心道,“少奶奶放心,的一定竭尽全力,最多三个月内,必把这些布织出来,只是这京城我们实在送不了,得您麻烦一趟,亲自来取了。” 钱灵犀抿嘴笑道,“若是九原,你送不送?” 掌柜的一怔,九原?“姑娘您没开玩笑吧?” 钱灵犀笑着摇了摇头,“掌柜的,这话我只告诉你,如果你还有什么好买卖,尽管预备着往九原送吧。” 掌柜的上上下下打量她几眼,忽地眼睛亮了,“姑娘是京里来的?是官宦人家的姐?” 钱灵犀笑而不语,掌柜的却认真上前对她长施一揖,“若果真如姑娘所言,那以后这布匹买卖只要姑娘开口,一直是你们家的!的虽是商人,却也知道重信守义,断不负今日姑娘提携之恩。” 钱灵犀起身避开,“掌柜的言重了,你以后只要记得我姐姐好。” 掌柜的忙又跟钱彩凤道谢作揖,两边又攀谈一番,才告辞离开。才走出不远,掌柜的又叫伙计特意包了两块铺里最好的衣料送给钱灵犀姐俩,本要给钱,可那伙计却怎么也不肯收,放下衣料转身跑了。 钱彩凤感慨道,“这掌柜的当真是个会做生意的。他不肯当着我们的面给,便是真心要送我们了,回头让咱们哪里好意思跟他谈价钱?” 钱灵犀却笑,“那是你的事。跟我无关。” 钱彩凤恨恨的瞪她一眼,“当心我不还你的银!” “随便。[]”钱灵犀无所谓,“不过几十两银。你妹妹还赔得起。” 钱彩凤恨得牙痒,威胁着要动手呵钱灵犀的胳肢窝才让她老实下来,不过钱彩凤也有一桩担心的,“这事儿要怎么瞒过唐家人呢?要不这生意还是挂在你名下吧,对外我给你管事。” 钱灵犀却摇了摇头,“不妥。我跟干爹一家关系太近,他是官员。得避嫌的。” 钱彩凤急了,“那怎么办?” 钱灵犀红果果的望着她,“你我一个妹么?咱家爹娘是干嘛的?还有扬名扬武,哪个不能给你挂这个羊头卖狗肉?” 钱彩凤脸上一红,却强词夺理道。“我本来你一个妹,想有个伴啊,叫娘生去!” “那你一会儿别让我去跟你这事儿!” 姐妹俩拌着嘴,欢欢喜喜的回来了。可一进客栈,见唐竟熠万分殷勤的迎了上来,“妹妹辛苦了,可要喝茶?” 钱灵犀吓了一跳,算是自己送他两块布,也不必这么激动吧?让人把布匹递上。唐竟熠一给自己的是绸缎,给其余人的全是布匹,心里那个美呀,更别提了。 “妹妹年轻,自己也该买两身好料穿,怎么光顾着我呢?” 他笑得露出那一口参差不齐。又黄又黑的牙,钱灵犀有点受不了了,“这料都是姐姐选的,姐夫还是谢谢姐姐吧,我先回房了。” 她脚底抹油,溜了。唐竟熠连唤了几声妹妹都不见她回头,想想可能是姨害羞了,便也不以为意,高高兴兴的拿着新衣料要回房。 可想一想,却转过身来,对那被无视半天的妻道,“娘辛苦了,这衣裳还得麻烦你给为夫赶制一番,了九原好穿。叶” “这成天坐在车上,摇来晃去的,怎么好做针线?女婿你又没不是没衣裳穿,了九原再做不行么?”不知何时,钱文佑在一旁瞧见,甚是不悦的站出来道。 钱彩凤微吸了口气,把之前要的话咽回去,在老爹面前低了头。既羞愧又窝心。还是妹妹得对,不管如何,真正心疼自己的还是自家爹娘。 老丈人都发了话,唐竟熠没啥可的了,只得应了声,赶紧离开了。 钱文佑心疼的瞅了闺女一眼,“虽贤惠是应该的,可也不能事事顺着人家,总得顾惜着自己。” 钱彩凤听得眼眶一热,两行泪唰地掉了下来,她不敢抬头,只是压抑着哽咽的声线,低低的道,“爹……我刚才在街上买了些您爱吃的菜,让妹妹带回来了。早上那事……是我不好。” 钱文佑心里酸溜溜的,象时候似的拍了拍女儿的背,“傻孩,爹怎么会跟你见气?你这事……确实是爹对不住你,你怪咱们也是应该的。” 钱彩凤抬起泪眼,“爹——” 钱文佑女儿这样,心里头更难受了,想好好安慰安慰她,却有客栈里的客人不明所以的打量着他们父女。 钱彩凤忙擦了眼泪,“爹,您快回屋吧,妹妹买了好些衣料回来,时爹挑个喜欢的颜色,我给您缝一身衣裳。还有——娘也是。她给我做的衣裳和鞋都很好,您帮我谢谢她。” 着女儿完低头跑开的背影,钱文佑却欣慰的笑了。女儿真是懂事,都遭这样委屈了也没怪他们,要是孩他娘知道,得多高兴? 钱文佑赶紧上去汇报了,可林氏一听却越发哭得厉害了。唐家那个女婿实在不是个东西,她这么好的女儿怎么能配这样的女婿? 可这些话,她底还是没出来。钱灵犀也不急,她相信爹娘的眼睛都不是瞎的,虽然他们暂时给这世俗的礼教束缚住了,可他们却不迂腐,迟早会明白怎样才是对姐姐更好的选择。时,唐竟熠那儿可别她们钱家没给他机会,而是这人实在是烂泥糊不上墙,那怪不得她们了。 十几日后,九原了。 进城的这晚,都快二更天了,但实在是不想再在外头颠簸,大家一致同意是赶夜路也早些家歇息,所以宁肯摸黑一鼓作气赶了来。 九原城关不比京城,横竖有钱文仲在,时通融一下开个城门又怎会是难事?可现实却与大家的想法产生了不的偏差。 人困马乏的好不容易赶城关,却拍了半天的城门,那守卫的士兵也不肯开,只告诉他们,“高大人下了严令,每晚了时辰不许开城门,否则要拿我们军法处置。” 钱灵犀一怔,“高大人?是监军高大人么?这巡防不是王元帅在管着,怎么归他管了?” 卒见她对边关很是了解,带了几分敬意回话,“王元帅任期已满,已经走了。现在新元帅还没来,军部一应事务都归高大人接管。” “那我们是官员家眷,怎么不能放我们进去?你让人去请我家老爷来。” “这个的可不敢作主,擅离职守可也是要受罚的。” 正争执着,见有几辆香车缓缓而来。车上有男有女,无不放浪形骸,分明是携了青楼女在外面踏青游玩归来的商贾之流,可那守城的士兵却立即开了门,要单放他们进去。 钱扬名上前理论,“若有规矩,我们遵守也是,要为什么他们能进,我们不能进?” 卒摊手,表示也很无奈,“可他们有高大人的令牌啊,你们要有,也能进来。” 这不是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吗?可这时候上哪儿讲理去?钱灵犀恼了,直接传话,“若是不让我们进去,也别让他们进去!” 让大伙儿把马车一赶,把那门堵了个严严实实,她们不往里进,后面的马车也进不来。 有个管事模样的人顿时骂将起来,污言秽语,很是不堪入耳。 石氏怒了,拦着钱灵犀,亲自出来道,“你是哪家的奴才,好大的胆!竟然敢随意辱骂朝廷命官家眷,王亲贵戚,难道是想试试朝廷大狱的滋味么?” 那管事被她气势镇着,不敢多言了,可后面有个当主的却嚷嚷起来,“凭你是什么皇亲国戚,了九原,也得听我姐夫的!我姐夫是这九原的土皇帝,谁不服气,顿时叫你五马分尸!” 石氏冷笑连连,“好大的口气!大伙儿都在这里作个证,城门官你也别躲在里面装听不见了。这九原连土皇帝都有了,还把咱们陛下放在眼里么?” 她这厉声一喝,把城门官给吓出来了,急忙赔罪,“夫人,您别跟一个喝多的人计较。得,我今儿破例作回主,请您进去吧。” “谁能破例的?”那个喝高了的家伙还在那里叫嚣,“不许他们进,他们大半夜的跑来,鬼鬼崇崇的,肯定都不是好人。通通抓军部打二十杀威棍,他们还认不认得我姜爷爷!” 城门官急得满头大汗,跑过去不住作揖,“求哪位爷劝劝姜爷吧,别再闹了。” 偏偏这里没人敢话的,有个妓女更是轻佻的一甩帕,火上浇油道,“姜爷要打,那打呗。反而打完了,有姜爷兜着,你怕什么?” 听他这一,那姓姜的闹得更凶了。什么口没遮拦的话都敢往外蹦,甚至还让家人上前动手。城门官得拦着这边,又得防着那边,恨得简直想把那窑姐拖下来先打二十大棍!(欢迎您来您的支持,是我最大的动力。) ·八阅读网 2月粉红及打赏答谢 ——***2月过去了,鞠躬感谢以下书友的打赏!***—— gfgs 果然多的妈妈 蜜桃宝儿 蒂努薇尔 淡雨思涵 我是七哦 芝麻酥饼 夜黎丽 鱼鱼 尚秋水 陈小丫 南糖 星霜月沉 晕到~ 渡花影 丛丛宝宝 紅豆妮 irenelu 上官千愁 yleus 紫魅月罂 ——***鞠躬感谢以下书友投出宝贵的小粉红***—— 22106八004 bailu alfrelui kiyhappy 花妖客 桂花仙 aepan 蒂努薇尔 阿宝妈妈 书友090131221439八八7 咪咪躺在妈妈的怀里数星星 rusara 94 jesuisin gfgs 英文 皓霜 gfgs lunaryf 罗园 nisan sb之人 月亮蓝妹妹 渡花影 aqual 簌簌清音 快乐一片 lryan1976 蜜桃宝儿 思月影 王强的小邓邓 书友叮当 恭喜发财(n_n) eheru 书友090511195005124 蓝鸟非 ellekae 寰虎虎吖 三梢雪 abas 熊仔姿梦 jkl133 微笑迷失 尚秋水同 骨灵 环境局开3 ——***还有大家的评价票***—— ng高官xiss 金钦 总之,要谢谢所有支持订阅喜欢本书的亲们哦!(≥◇) 第373章 蠢到家了 正当钱家在那姓姜的挑衅之下,差点就要动手之际,巡城的人来了。. 见这里吵闹不休,为首的官员出来查看,一见石氏顿时又惊又喜,“钱夫人,你们怎么今儿晚上就到了?” 石氏听着声音耳熟,借着火把定睛一看,此人不正是樊泽远么?可他堂堂一介将军,怎么跑这儿来巡城了? 樊泽远瞧着后面姜家马车,望石氏苦笑,“夫人切莫动怒,先回府吧。钱大人早跟下官打过招呼,我还以为你们明后儿白天才到,没想到今晚上就来了。多有怠慢,万望海涵。” 既然有他说情,那石氏就不跟姓姜的计较了,命自家马车循序进城,那位姜爷虽然还在后头漫骂不休,但钱家已经没人理他。城门官又很乖觉的上前拦着,到底是将这场小小风波平息了下来。 走得远了,石氏才问,“这个姓姜的到底是什么人,竟然如此跋扈?” 樊泽远低声告诉她,“他是高监军的小舅子,自从王元帅走了之后,跋扈的岂止是他?我因之前得罪过高监军,一时不慎给拿着把柄,就把我罚来巡城了。就连钱大人那儿,也着实受了不少气。在外不便多言,等夫人回到府中,自然明白。” 石氏点头,不再多问正事,只问他家中安好。樊泽远笑得有几分腼腆,原来他家中续娶的那位妻子梅氏在新婚之时就成功受孕,于月前平安产下一个男婴,他也是刚刚接到喜报。很是欢喜。 石氏连忙道喜,又说随后会备一份礼物送上,可樊泽远却说不必客气,“夫人盛情。我已心领,只是眼下这样局势,咱们这些交情还是不要放在明面上的好。否则给有心的人瞧见。又不知要无中生有出多少事来。” 钱灵犀在车中听着,却道无妨,“樊将军无须担心,横竖咱们这礼又不是送您,是贺尊夫人喜得贵子,您不方便收,就径直打发人带回你们陇中府去。如此大家岂不都省了事?” 石氏听着暗合心意。虽然这孩子于樊泽远不是头胎长子,但于那位梅氏来说,却是第一次做亲生母亲,如果丈夫这边的同僚没一点动静,那梅氏心中难免怨艾。会以为丈夫不重视。陇中离九原虽不算太远,可也不近,就是写信解释只怕也会存下心结。而樊泽远一向于钱家交好,钱灵犀还这份人情给他,本属应当。 樊泽远闻言果然惊喜,可随即又有些忐忑,“可能有件事你们还不知道,你们国公府的那位四老爷,也到九原来了。” 哦。是钱文侩?钱灵犀和石氏对视一眼,暂且按捺下好奇,只道,“将军放心,我们所要托的人并不是钱家的人,而是另外一些朋友。必不至于坏事。” 樊泽远这才安心,又谢过她们,一直把她们送回原先租住的住处。 因走前就知道有可能还得回来,所以原先那所宅院一直没退,只是跟房东商量了下,在无人的这几月里租金减半支付。 原以为一过来就能见到钱扬威一家,却没成想他们三口子都不在,钱文仲乐呵呵的说,“几个孩子都愿意做事,便在那糖厂附近另租了一套民房,往来也便利。只这边没什么人手,就随意打扫了下,亲家堂弟你们可都别见怪。” “不怪不怪。”钱文佑一家自然是好说话的,连连说麻烦他了。 可唐家父子二人却有些不高兴,尤其唐父倚老卖老道,“就两间房,我们家这么多人怎么住得下?起码得三间才够。” 钱文仲有点尴尬,他在知道要来这么多人时,动过念头要给他们租房子,却又担心自己租的未必合他们心意,所以便只准备了两间房做他们的临时处所。原想着挤两日,他们再去租房就是,却不料这人竟如此不通世务,此时要是再挪,哪里空得出房来? 唐竟烨见人家为难,主动站出来说话了,“爹,两间也够了,你和大哥一人一间,我和三喜子他们去挤一挤就成。” 他上前一步,低低提醒老爹,“钱大伯是做官的人,成日忙得很,能替咱们收拾成这样已经不错了,哪里还有时间去找房子?哥哥的前程还着落在他身上,可不要因小失大。” 这话唐父听进去了,于是也不再计较,带丫头自进屋了。钱彩凤本不愿和唐竟熠还有那丫头红袖挤一间屋,可她要是分房而居,在外人看来难免就太奇怪了,幸好她癸水来了,便有借口让红袖服侍唐竟熠去睡炕,自己反睡门前的小铺上。 原想着唐竟熠晚上肯定要和丫头行那之事,心中厌恶,却不料北方大炕坚硬,让睡惯床铺的唐竟熠十分的不惯,翻来覆去怎么也觉不适,什么心情也没了。倒是不忘嘱咐钱彩凤,让她明儿第一件事就去租套房子分开来住,“再有,一定得给我添张大床。” 钱彩凤心中冷笑,什么钱都不挣,花起钱来倒是本事。想买床,等自己挣钱再说! 唐竟熠睡不着,话变得特别多,突然又问起一事,“方才你伯父提起的那什么糖厂,还有你大哥是怎么回事?” 钱彩凤心中一紧,此事妹妹没有瞒她,却得瞒着外人,便只淡淡道,“原先妹妹是在九原炼糖来着,后来生意不赚钱又辛苦,再加上伯父做着官,有许多不便,就将糖厂卖给定国公府了。眼下大哥不过在那儿帮着做事,只是让他学点本事,见识见识的意思。” 唐竟熠却重重一拍身下的硬炕,呼地坐起来了,“哎呀,你们这回可是真是蠢到家了。定国公邓家富甲天下,他们岂会做亏本的买卖?必是见这营生有利可图就哄了去,这回的亏可吃大了!” 钱彩凤不耐烦的暗自白他一眼,“便是亏了又能如何?卖都已经卖了,再说,伯父那里……” “你怎么这么死脑筋?人说朝中有人好做官,这生意不也如此?有当官的亲戚才便宜。你妹妹是太胆小了,连你伯父也没什么见识。这九原天高皇帝远的,你看今日那位姜爷,不就是仗着姐夫,多威风多气派?生生的把你们一大家子就压下去了!” 钱彩凤听得心头火起,忍不住呛了一句,“你不被压,你当时怎么不站出来说话?” 唐竟熠一哽,强词夺理给自己找借口,“我堂堂一介举人,岂可与那种人争执,没得失了体统。” 嘁!钱彩凤心中翻个大大白眼,没用就是没用,还逞什么强?可她却不愿就这话题再扯下去,唐竟熠这人刚愎自用得很,根本讲不通道理。 见她不吭声,唐竟熠一个巴掌拍不响,也闹不起来,最后只交待她一句,要她记着提醒钱灵犀安排自己的差事也就完了。 次日一早,家里众人起来,用过早饭就乱烘烘的开始收拾行李。昨晚赶着休息,都没好生整理,此时天光大亮,才开始安置。 钱彩凤是肯定要去租房的,林氏看钱文仲这套宅院并不大,也考虑着是不是搬出去的好。她想着自己孩子多,尤其钱扬友还小,怕吵着堂兄夫妇,时间一长,惹人嫌弃。 “别人能走,你们可不能走。”在她还没有开口的时候,石氏便拉着她先把话搁下了,“咱们一同在京城住了那么些时,彼此什么性情都清楚得很。你们家这几个孩子都很好,老爷昨晚就和我说了,扬名扬武两个还要读书,跟在他身边,有什么功课不懂的拒去问他。他还给他们在这里物色了几个学问不错的先生,什么时候抽个空,就带着他们去拜见一番。” 林氏听得很感动,“可我们这么一大家子,真怕吵着你们,尤其他大伯还是做官的,万一弄得他休息不好……” 石氏笑着把她打断,“过日子就是要吵吵闹闹才热闹!要是就剩我们老两口,冷冷清清有什么意思?老爷白天又不在家,有你们陪着我,我才不寂寞。” 见她情真意切,林氏把心放下,决定在这住下了。石氏便和她商量着,把房子重新安排了一下。林氏一家都是省事的,全凭石氏安排。钱灵犀仍是原先那间,钱文佑夫妇带着老幺住钱敏君的房间,钱扬名钱扬武弟兄两个一间,其余下人三三两两安排一处,小院正好住满。 石氏还特意空出一间,是给钱扬威小三口留的。要是过来吃饭,晚上也可以有个歇宿的地方。见她处处安排周到,林氏两口子是衷心满意。只等着唐家人搬走了,他们就好布置房间。 可他们过来的消息一早已经让人带信过去了,怎么不见钱扬威他们过来? 正念叨着,钱灵犀道,“许是铺子里正忙着吧?横竖也没什么事,要是大伙儿不累的话,我带你们去瞧瞧可好?” “好啊,正好咱们不也要租房么?要是大哥那里方便,就租在他那附近可好?”钱扬名递个眼色过来,钱家人顿时都明白了。 钱彩凤那门布匹生意最后全家商量的结果是挂在他名下了,因为家里就他是个正经秀才,可以在税收方面得些优惠。 唐竟熠正想跟钱彩凤出去租房,一听这话顿时耳朵就竖起来了,“你们不是不搬么?怎么还要租房?”。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 第374章 信不过 要弄个布匹作坊,可不是小事情,不可能瞒得过人,钱家也没打算瞒着人。所以唐竟熠一问起,名义上的小老板,钱扬名就大方告诉他,“我也老大不小的了,总不能成天游手好闲的吃白饭。所以想学着做点小本生意,也是个进益。” 唐竟熠就问,“那你要做什么生意?” “我一没本钱二没经验,大的买卖可做不起,还好妹妹认得些人,介绍我做布匹买卖,就想租个院子,试试染染花布什么的。咱们也别净在家里说了,走吧。” 钱扬名这一招呼,大伙儿都出门了。 看这位大舅子不愿意多谈,唐竟熠心里更加痒痒的,看一眼钱灵犀,总觉得他们在背地里干什么发财的勾当。眼睛一转,忽地将钱彩凤一拉,“咱们不如一起去吧,既然是扬名兄弟要做生意,咱们也应该帮衬着才是。” 钱彩凤心头一惊,莫非被这家伙看出点端倪来了?她找了个借口,“可公公不急着要去租房么?” “那个不急,我去跟爹说一声,先陪你兄弟看了房子,回头再看我们的也一样。” 看他说着,眼睛还含着抹算计在妹妹身上一瞟,钱彩凤明白了。唐竟熠他又想占便宜了,定是琢磨着要钱灵犀替他出租房的钱呢。可这回,她是绝对不会让他如愿的。 正想开口,却见钱灵犀上前笑盈盈挽起她的手,“若是姐夫愿意一起去,那就一起去吧。你们租房的事可以拜托下这里的房东贺大叔。他们家祖祖辈辈都在这儿,是极熟的。要是唐二哥得空,让他跟贺大叔先去瞧瞧,回来也好分说明白。” 看妹妹对自己使个眼色。钱彩凤知她心中必有计较,便也不多话了。唐竟熠听着大喜,连忙叫唐竟烨过来。见他进屋跟唐父解释,钱彩凤趁机低声嘱咐了小叔子几句,一行人这就出门了。 只是出门没走多久,就见钱扬威急匆匆赶着辆车,带着董霜儿和徐荔香过来了。路上遇到,自是亲热。 带两个媳妇给爹娘行过礼,钱扬威很是惭愧。“今早上听说你们来了,本来马上就要来拜见的,只是铺子里的事情太多,只好等安排妥当才能过来,还请爹娘恕罪。” “没事没事。你们做的是正经事,有什么好怪罪的?”钱文佑笑呵呵拍拍长子肩膀,“既然遇上了,也别折回去了,咱们索性就都到那厂子里看一看吧。” 他这话音刚落,徐荔香却上前赔笑拦着,“爹娘虽然不怪我们了,但堂伯堂婶那儿可不能怠慢,来的路上我们还特意买了几样礼品。那厂子里乱糟糟的。也没什么好看的,还是先回去吧。” “媳妇你客气什么?”见她有礼,钱文佑脸上笑容也多了些,“你堂伯去衙门当差了,堂婶在家正忙着收拾行李屋子,咱们至亲骨肉。不必讲这些虚礼。这九原又不是来两日就走的,回头我和你几个兄弟都是要来厂子里帮忙的,先去瞧瞧,也好心里有个数。” 可听钱文佑这么一说,徐荔香的脸色顿时变了,然后越发客气起来,“那怎么行?兄弟都是读书人,岂可跟我们一样做苦工?爹您就更不行了。您啊,早该是享清福的时候了,要是有空,不如到街上逛逛走走,何必跑那儿去呢?正好我们身上带了钱,爹娘喜欢什么,拒买就是。咱们离家这么久,也该表表孝心、姐姐,你说是不是?” 董霜儿见问到自己,便也附合了两句。可她的脸色却有些不自然起来,小心的看了钱扬威一眼,见他丝毫没有察觉,便低下了头去。 这徐荔香是转性了么?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好说话了?别说钱文佑了,钱家人全都觉得稀奇。钱文佑还想着是不是儿子终于学会御妻之道了,却只有钱灵犀,心里隐隐猜到点什么。 她再看大哥一眼,却见钱扬威倒是一副心中坦荡的模样,丝毫不似徐荔香那样眼神闪烁,心里安慰许多。 眼下正在街上,旁边还有唐竟熠,钱灵犀想了想,便也上前道,“既然两位嫂子一片盛情,不如我们改日再去吧。可喜今日风和日丽,不如在九原逛逛?” 徐荔香闻言大喜,“是是是,妹妹说得很是,不如就在街上逛逛,中午也让我们做个东,请全家人吃个饭。” “慢着!”唐竟熠站了出来,眼光在徐荔香成熟丰满的娇躯上偷偷扫了几眼,却道,“虽说是嫂嫂盛情,但君子行事,当分轻重缓急。逛街游乐乃是小事,而查看店铺产业却是大事,岂可因小失大?依我说,还是先去店铺要紧。” 徐荔香对公婆姑子要客气,但对一个外来的女婿可没那么好脸色了,“大伙儿都同意了,你干嘛不乐意?再说了,就算是要查看产业,那也是我们老钱家的事,关你一个外人什么事?” “你!”唐竟熠顿时为之气结,他本是个不识时务之人,哪里经得起徐荔香这一气?顿时就跟点着的爆竹似的炸了,“我可是钱家的贵婿,怎么算得上是外人?什么要尽孝心,看你口口声声拦着不愿大伙儿去,莫不是做下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徐荔香拉长脸,恢复本来面目了,“你这话怎么说的?你哪只眼睛看到我们做见不得人的勾当了?嫁出去的姑娘泼出去的水,你又不是我们老钱家的上门女婿,别说是你了,就是大姑子也管不了我们家的事!” 这话有点过了,别说钱彩凤生气,连钱灵犀也生了气。不过她还没开口,钱扬威先吼了起来,“你说什么呢?妹子就是嫁出去了,也永远是我妹子。去跟凤儿和妹夫道歉!” 徐荔香不愿意去,可董霜儿暗推了她一把,使了个眼色,徐荔香这才勉勉强强的走过来行了一礼。 可还没等她开口,唐竟熠就下巴朝天的不屑道,“你们也不必假惺惺的在这里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的演戏了。哼,要说你们钱家的事情我才不愿意掺合,不过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而已。” 他先给自己脸上贴了贴金,然后凉凉点出徐荔香的真实心思,“看你们这么不愿意大伙儿去,只怕是爹娘兄弟分了你们的好处吧?” “你!”这回轮到徐荔香气结了。 钱扬威脸上挂不住,顿时道,“既然妹夫生了疑心,那就一起去看看,省得说我们藏着掖着的有私心。” 唐竟熠这回倒接得快,“那就走吧!” 徐荔香恼了,忿忿嘟囔,“凭什么他说去就得去?” 可钱扬威生气了,“这儿没你说话的份儿!” 钱灵犀和爹娘对视一眼,再看向哥嫂的目光,都添了层忧虑。 小半个时辰的工夫,糖厂到了。 半年工夫不见,这儿可大变样了。从一个院子扩大到两三倍大,不仅门面厂房颇具规模,从门前川流不息的马车看,生意也有大幅度的提升。 这点钱灵犀心里倒是有数,之前她看过糖厂的规划,邓恒可雄心勃勃要把这里建为北方最大的制糖基地,随着糖厂的发展,将来的地盘还会更大。 只是令钱灵犀没料到的是,糖厂的门面里已经开始有果酱出售了。 全部用她教的法子,用巴掌大的小坛子包扎得极为精致,用红纸标签注明了类别。就他们才过来这一阵子,就有好几拨客人购买了这种果酱,那价钱可不便宜。 可钱灵犀之前明明有过交待,这种果酱要作为自家的私产,她已经想好了一个极雅名号要叫御颜堂的。就为这,她还翻查了不少书籍,才找到一句形容蜜糖的“冰鲜玉润,灵娥御之以艳颜”来定下名号,可眼下怎么换成威记二字呢? 看妹妹的目光落到那标签上,钱扬威上来解释,“三妹,你听我说。你原先那名儿笔划太多,大家都嫌难写,所以才……” 钱灵犀却冲他摆了摆手,“不过是个名字而已,没什么大碍。” 钱扬威顿时松了口气,眼睛清亮足见心中坦荡。可钱灵犀再看徐荔香一眼,却见她心虚的低下头去,再看董霜儿,脸色也有些不自然。 不由得心中暗暗叹了口气,到底是利益动人心,就算大哥没多想,可这两位嫂嫂已经有些守不住了。 却也不想想,这门生意若不是有自己牵线搭桥,又提供方子,她们怎么做得出果酱来?竟然还堂而皇之的标上钱扬威的字号,那是怎么着?想把这门生意算作她们自家的? 说不生气了那是假的,钱灵犀想试探一下两位嫂嫂,如果她们当真有这份私心,那可对不住,这门生意她就要收回了。 “既然来了,那麻烦嫂嫂把帐本拿出来。爹,您现在会看帐本了吧?一会儿也教教二哥和四弟,你们也都用心学着些。” 钱扬威二话不说的应了,徐荔香却不愿意,“妹妹你好容易来了,怎么还要看帐本?难道是信不过我们么?” “确实,有点。”唐竟熠一见这架式,顿时来劲了。既然不是钱扬威他们幸的,那他还不可着劲儿上前掺一脚?。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 第375章 争产 唐竟熠酸溜溜的抢白了不愿将账簿拿出来的徐荔香一句,尔后理直气壮的对钱彩凤道,“既然是家里公中的产业,那娘子你也去看个仔细。” 钱彩凤听得一皱眉,心想这家伙真是得寸进尺。就算这买卖是家里的,可爹娘没发话,自己一个外嫁女凭什么去看? 她想推辞,钱灵犀却悄悄踩了她一脚,示意她别吭声,转眼一看徐荔香,已经按捺不住发作起来。 “什么公不公中的,咱家这小门效,除了那几亩薄田,哪有什么公中的产业?明明是我们勤扒苦做挣出来点子东西,这会子倒是都眼红起来了,有这么不讲道理的么?” 钱扬威急了,“你这说的是什么话?这买卖难道还是你的不成?” “我也没那么说!”徐荔香唯独瞟了钱灵犀一眼,低头嘀咕,“不过这买卖确实是我们一家三口做出来的,吃苦受罪时,你可跟我们说了,这是咱自家的买卖,得多用些心,难道都是平白哄咱们的不是?” 她把董霜儿也拖下水来,“姐姐,你也来评评理,这话可不是我扯谎,是相公自己说的吧?” 董霜儿瞟一眼儿钱扬威,既不承认也不否认,那就是默认了。 当着一家人的面,钱扬威胀得脸红脖子粗的,“我是说过这话,可也不是这意思呀!这买卖实在是……” “行了行了!”钱文佑站出来把话打断,不悦的看了两个媳妇一眼,“有什么话回去再说,没得在这里惹人笑话。” 钱灵犀暗暗点头,老爹确实历练出来了,在外头吵吵嚷嚷实在是不象话,她也上前打了个圆场,“听说哥嫂在这边租了房,正好我们也走得乏了,且过去讨杯茶喝。大哥。你可别嫌弃哟。” 钱扬威怎么会嫌弃?白两个媳妇一眼,赶紧领路往家去。. 他们租的是所普通的民房,小小的一进院子,正房三间,当中一间客厅,旁边各一间卧室。前后都围了院子。连着柴房厨房和茅房。 院子里搭了一个棚子,棚下筐里堆着好些瓜果,想来就是冯三喜老家打柴沟的村民们送来,用做果酱的原料了。 钱灵犀在回京城之时就和那里的村民约好。所有的果子只要不烂不坏,不管甜不甜,她一律收购,让他们送到九原就行。没想到这可把老乡们的热情全都调动起来来,除了白兰瓜等上等特产水果,还把山里但凡能吃的果子全都搜罗了来。 在京城时,钱灵犀暗地里曾花高价买了些新鲜果子。手把手教哥哥做过少量的果酱,所以钱扬威有了经验,知道做这东西原是极简单不过的,便把这些果子全都收了,然后自己尝试了几个方子,熬出几种不同口味来。拿出来一卖,居然大受欢迎。因果子存放时间短,开春天一暖就容易烂,所以也等不及钱灵犀琮来。就开始售卖了。 只没想到两个媳妇见这生意一好,便起了私心,钱扬威心里在生气之余更觉颜面无光。因此,在把一家子请进家中坐下,端茶倒水之后,钱扬威就站出来表态了,“这买卖是三妹牵的线,也是三妹出的本钱,该怎么分得三妹说了算。” 唐竟熠当即道。“三妹还没嫁人。她的钱不就是家里的钱?那这买卖就应该算是公中的。” “凭什么?”徐荔香恼了,站屋中摊开双手。“你们瞧瞧,咱们来这些天,成日没黑没夜的洗洗切切,又烟熏火燎的熬出酱来,手都皴成什么样儿了?就算这买卖是三妹牵的线,可她也只动了动嘴皮子,又没出一滴汗,凭什么就归她一人说了算?若是谈到本钱,咱们还她就是。三妹,你在那糖厂都有份子了,便把这生意给你大哥又如何?你说是不是?” 钱灵犀还没来得及张口,唐竟熠就跟徐荔香呛起来了,“岂不闻劳心者治人,劳力者治于人?动嘴皮子的才是真正有本事的。要不是咱们把路子搭好,方子提出来,你就是汗流成河,又哪里能有买卖可做?不要干点小事就居功自傲,还以为自己了不得了!”他显摆的抖一抖衣襟,冷哼一声,“象你这种粗笨之人,拿几吊钱满大街都是。” “你别在这里唧唧歪歪,说些老娘听不懂的屁话!”徐荔香可是真火了,连脏话也带出来了,“再怎么说,这事儿也是咱们家的家务事,关你一个外姓人什么事?闭上你的鸟嘴,再啰嗦信不信老娘把你打出去!” “你你你,简直是泼妇!”唐竟熠气得坐不住了,从椅上下来,指着徐荔香直跳脚,“这样无知的妇人你们还不赶紧休了,难道要留在家里有辱门风么?” “老娘有不有辱门风关你屁事?你姓唐的凭什么管我们老钱家的事?”徐荔香当真不客气了,撸胳膊挽袖子就要教训唐竟熠。 她虽是妇人,却体型壮实,唐竟熠虽是男子,却体型瘦小。见她气势汹汹的冲过来,唐竟熠还当真有几分害怕,顿时躲钱扬威身后去了,“看看你这妾室,当真是蛮横之极,你也不管管么?” 钱扬威眼见确实不象话,吼了徐荔香一嗓子,“还不快滚出去?” “我不滚!”徐荔香嘴一瘪,硬生生挤出几滴泪来,哭哭啼啼到林氏跟前去拉扯,“婆婆您给评评理,我可有做错什么?你们二老将来定是要跟着我们过活的,相公又不象几个弟弟读了书,日后会有大出息。眼下我们不过是想做一门小本买卖,挣几个小钱糊口而已,难道众兄弟姐妹们还要来与我们相争么?” 林氏横她一眼,原还以为这个媳妇学得懂事了,没想到还是这样。满心想把她推开,却又怕大儿子面上不好过,于是只得强捺着性子,只把她按住,免得她把鼻涕糊自己身上,道,“刚才扬威已经说得很清楚了,这买卖就算要争,也是他妹子和他之间的事,咱们做父母的也没这个本事给你们出钱出力,这买卖到底归谁就由他们兄妹自个儿谈去。” 钱文佑点头,“你娘说得很是,这事媳妇你也不用急,该怎么办让扬威和他妹子商量去,咱们旁人都别插嘴。” 唐竟熠一听这话,又着急了,“妹妹年轻,哪里懂这些事?不如姐夫来帮你!” 钱彩凤实在是听不下去了,忍不住出声道,“妹妹又没要你帮忙,你急个什么劲儿?她都能找着这生意门路,又有什么不懂的?” 唐竟熠给她一下子把老底戳穿,气得青筋都冒出来了,“我好心好意为了妹妹,你这当姐姐的怎么反来拖后腿?难道这不是你亲妹子,是我的不成?” 钱彩凤听着这强词夺理的话实在是哭笑不得,钱灵犀是她亲妹子不假,但钱扬威难道不是她亲哥? “爹娘都说了此事让大哥和妹妹自己解决,咱们操的哪门子冤枉心?” “你!”唐竟熠正要发作,却听沉默多时的钱灵犀终于开口了,“姐姐,姐夫也是关心我,你不要错怪他的好意,不过嫂嫂的话也有道理。大哥,这桩生意虽然是我牵的头,但我实在没出什么力,能做成如今这样,全赖你和二位嫂嫂之力,要说鹃于我,也实在有些说不过去。不如今儿当着全家的面,咱们就把这事情说个清楚,可好?” “说就说!”徐荔香一口抢着就应了,“妹妹你要是嫌退本金给你少了,我们就双倍还你,这总行了吧?” 钱灵犀微微一笑,“嫂子,你能做得了大哥的主么?” “当然不能!”钱扬威狠狠白徐荔香一眼,“这个家我说了才算,你有什么不服气,拒找人评理去!” 徐荔香噎得说不出话来,重重一跺脚,却是站在那里动也不动。事关切身利益,她舍得走开吗?连董霜儿的耳朵都竖起来了。 钱灵犀心中微叹,果然这一试就试出来人心来了。 嫂嫂虽然有私心,却也不是不能理解。大哥没赶上钱家的好时候,既没读上书,日后也做不了官。眼看着钱扬名和扬武都进过国公府,扬友将来有姐姐们关照,自然前程也不会差,她们心里怎能没有想法?但若是因此就让人无原则的退让包容,那也是不可能的。 钱扬威没赶上好时候,那也不是钱家欠他的,钱家已经在自己的能力范围内给予这个儿子适当的照顾了,如果话再说白一点,如果钱扬威赶上钱家的好时候,又怎会娶徐荔香和董霜儿为妻妾? 所以钱灵犀觉得,凡事一码归一码,她是有心照顾哥哥,却不能让两个嫂嫂觉得天经地义。 至于唐竟熠,看来此人不仅是个官迷,还是个财迷。既然一起来九原了,家里好些事必然不可能瞒得住他。有些事让他知道无妨,但也不能让他想插手就插手。 最好让他知道一些钱家如今的实力,却又看得见吃不着,那他才会对钱彩凤另眼相看,日后要对他下套也会更加容易。。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 第376章 三七 u八阅读网 两张八仙桌一拼,按年龄长幼依次落座,钱家第一次家庭正式会议在九原钱扬威的租所内召开了。为表正式,钱灵犀还特意请堂哥钱扬名作为会议记录,预备到时谈妥了就现场签字画押确认,将来全家人都不得再为此争执。 会议审议的第一项议题,当然是关于威记果酱的股份问题。 钱扬威表态得很坚决,“这酱是三妹教我做的,做酱的果子也是妹妹找人收上来的,该怎么分由三妹说了算。”他瞟一眼身边的两个媳妇,“你们谁要是不服气,就别再掺合进来,该给你们的好处我自会记得。” 徐荔香闻言忿然扭头,董霜儿低了头,但不服之意都是明摆着的。 钱灵犀看一眼两位嫂嫂,开口表态了,“哥哥既然这么说,那妹妹就大胆说几句,要是有觉得不妥的地方,爹娘和众兄弟姐妹们都可以提。” 唐竟熠忙插话示好,“妹妹放心,这事姐夫一定支持你!” “那就多谢姐夫了。”钱灵犀清咳两声,正要说话,徐荔香一个劲儿捅着董霜儿,她也半推半就的开了口,“三妹,这不是做大嫂的要跟你争什么,只是起初这做酱时,我们确实吃了不少苦……” “谁要你们开口的?”钱扬威恼火的刚打断,林氏却又把他的话打断了,“扬威,就算你是一家之主,但你媳妇可是钱家的长媳,得给人家一个说话的机会。大媳妇,你说吧。” 董霜儿感激的看一眼婆婆,又看一眼徐荔香,含着眼泪道,“相公方才说得都有道理,如果不是三妹,就凭我们几个,纵是绑在一处也做不出这么值钱的东西。但我想着吧。妹妹说得再好,总得让人去做不是?才来九原的时候,天还冷得很,三妹是在这儿住过的,应该知道我没骗人。怕那瓜果放陈了不新鲜,相公一来就紧赶慢赶着让我们拿出来做了,并没有请一个外人,全是我们自己动的手。大伙儿不信可以瞧瞧。我们这手上的冻疮可是假的么?” 她把一双手摊在桌上,就见指间少说也烂了有七八处冻疮,至今仍红肿着,看着极是可怜。 徐荔香也赶紧伸出一双手做旁证,“我知道自己懒,不爱干家务,但这回做果酱,我可也是下了大力气的。你们瞧瞧,我手都烂成什么样儿了?长这么大,可从来没有冻成这样过!” 在座的俱不是富贵之人。手上都生过冻疮,知道这东西极是难受。尤其开春天暖,更是痒得钻心。看着两个媳妇的手,不仅是旁人,连钱扬威也有些不忍之色了。 董霜儿拭了拭眼泪,又害怕又委屈的看了钱扬威一眼,“其实相公手上的伤也不比我们少,为了三妹说的煮坛子消什么煮。他手上烫了好几回,只是不吭声。三妹,我说这话不是争什么。只是让你知道,我们干活也确实辛苦。要不是因为这是你交待的事情,你哥至于这么下死力气么?若是在街上随随便便找来的人,可有象我们这么似的用心?” “就是。”徐荔香忿忿附合,格外横了唐竟熠一眼。就数这人最讨厌,坏事的就是他了! 钱灵犀点了点头,再次开口了,“嫂子说得对,这方子虽然是我提供的,但要不是你辛辛苦苦的去做,我也挣不着一文钱。所以,咱们三七开,如何?” “什么?”徐荔香当即就叫嚷起来,“我们吃苦受冻的才得三成?妹子你的心也太黑了吧?这还是亲兄妹吗?真拿我们当伙计使唤啊?” 唐竟熠马上站出来跟她唱反调,“三成已经不少啦!真要是伙计,哪有给三成的?每月给个几吊钱就打发,别贪心不足了!” 董霜儿的失望之色溢于言表,钱扬威却道,“既然妹妹说了,那就是三七。扬名,你立字据吧。” 钱扬名却不动笔,全家人一起看着钱灵犀,面露讶异和不解之色。 钱灵犀心想,自己人品还不算太差,大伙儿还是信任她的更多,于是提高嗓门道,“大家先听我说清楚,我说的三七,不是你三我七,是我三你七!” 啊?这下子全家人又讶异了,徐荔香顿时闭了嘴,董霜儿看着小姑,脸上有些发烧。倒是钱文佑和林氏,满面的欣慰之色。 可钱扬威立即道,“这可太多了,妹妹你……” 钱灵犀摆手,“我这个话还没说完,哥你也别急着推辞。我说的三七开,还得各抽一股出来孝敬爹娘家里,另抽一股出来作奖励,再一股作将来这买卖的发展所需,实际上你能拿到的是五,我就一。” 这回大伙听得都有点懵了,钱灵犀做了进一步的解释,“虽说这生意的本金是我出的,但姐夫有句话说得对,我还没嫁人,这钱就不能完全算我自己的。况且爹娘辛苦养育我们一场,咱们现在就是白给家里孝敬个份子也是应该的。更何况,我还想让爹娘到铺子里来帮忙,把这生意好生做起来。” 钱扬威听着这话连连点头,“三妹说得很是,眼下我要在糖厂做事,还得兼顾做酱,实在是忙不过来,要是你们不来,我就得请人了。若是这头有爹娘看着,我也省了好些心。” 徐荔香忍不住道,“那把糖厂辞了不行么?” 钱扬威白她一眼,“你这就是头发长,见识短了。咱们做果酱,原料哪儿来的?首先就得要糖,还有将来若是生意做大了,不知得要多少果子,光凭你我的路子,上哪儿找货源去?好容易才搭上邓家这条线,他家走南闯北的车马多,给咱们捎点货岂不比外头又好又便宜?” 钱灵犀听得暗自赞赏,大哥现在也真有几分见识,知道动脑筋想问题了,可比当初才来九原时,邓恒推一步才知道动一步的榆木疙瘩强多了。 钱文佑也道,“咱家这生意再怎么做,毕竟也是小本买卖,真想做大,还得搭上邓家这条大船,若是他家肯替我们四处售卖,那岂不比我们枯守家中好得多?所以扬威那差事不仅不能辞,还得好好干。家里这摊子就交给我和你娘了,咱们替你看着。” 他瞅一眼两个媳妇,“你们可都别有意见,这份钱交上来,说实话也是应该的。不光是孝敬我们,也是孝敬爷爷奶奶、大伯大娘的。我们手上有了钱,你们的开销自然就少了,将来若是攒得多了,不也是你们的?” 林氏跟钱文佑过了半辈子,只觉得他这几句话说得最有道理了,欣然又加了一句,“就算我们拿去贴补你们兄弟了,你们也别有意见,谁叫扬威是老大呢?况且连灵丫都不计较了,你们就更别计较了。” 徐荔香私心重,还有些不情愿,可董霜儿却立即站了起来,福了一福表态道,“公公婆婆说得很是,这个钱就当我们孝敬家里的,必然不敢计较。只是三妹方才说得那两股,又是什么意思?” 钱灵犀终于又轮到说话机会了,详加解释给大家知道,“咱们这铺子做起来了,但不能就咱们几个,不给别人甜头,这样的话,就是家里兄弟也未必愿意帮衬。所以我说拿出一成干股进行奖励,就是这么个意思。” 钱扬威有些听懂了,“妹妹的意思是说,象晗哥儿家似的,年底给那些老掌柜的分红?” 钱灵犀点头,“大哥说得正是,就是这么个意思。开头可能没什么外人,那就给一年到头为铺子做出最多贡献的人。可以是吃苦最多的人,也可以是出谋划策的人。譬如说谁要是弄到一个好方子,或是找到一批稀罕果子卖出好价钱,就该给他奖赏。” 钱文佑连连点头,“那这事我跟你娘来管,我们做父母保证一碗水端水,谁有本事,谁肯流汗谁就来赚这个钱,年底全家开会一起评选。凤儿,就是你嫁了也可以来挣,扬名就更可以了。” 徐荔香眼珠一转,问道,“要是我娘家帮忙找了好果子来呢?” “一样!”钱文佑很是公正的道,“这个不论亲疏,只论贡献大小。不过有一样可得提前说清楚,要是有人胡乱出主意,做砸了锅,那不仅没赏,还得包赔!” 徐荔香顿时神色慎重许多,钱灵犀笑着解释起最后一条,“还有剩下的那一成,我的意思就是留着专门用作铺子的发展,比如添置车马、扩大生产,也许一年两年的用不上,但也要放着,也是防备风险的意思。万一哪天遇着天灾,咱们总有个救急的钱。” 钱扬威重重一击掌,兴奋的道,“这法子想得很好,三妹你怎么想出来的?” 钱灵犀惭愧,这是现代的公积金制度,她从前读书时曾经听过一句。后来在现世中石氏教她管家,曾经提到类似的法子。只是没有公积金说得那么系统,但也说过,家里每月的收入必须得留下一部分以备不时之需,所以钱灵犀就记着了。 这下全家人再无异议,立下协议,在座的每一位都签字画押,将文契写了三份。钱文佑、钱扬威和钱灵犀各执一份。另外钱扬威按重新订下的入股份额写了个欠条给钱灵犀,约定时间要将入股银两还给钱灵犀,这桩事就算了了。 可唐竟熠坐半天,什么好处也没捞着,很是郁闷,不过幸好,很快开始的第二项议题与他有关了。 ·八阅读网 第377章 酸溜溜 第二项议题说的是钱彩凤那布厂之事。 有了钱灵犀的先例,那第二项就好办多了,别的都按钱灵犀说的办,只是挂名老板钱扬名却提出,“我本小利薄,还不知前景如何,暂时就不给家里分份子了。况且纵是赚了点,我还得还三妹的本钱呢。对了妹夫,我这是初次做买卖,不知道深浅,所以想请二妹帮我掌柜,你同意吗?” 唐竟熠一听顿时来了精神,“那你也得照大哥他们这样,给我们七成份子才行。” 钱家人面面相觑,都觉得甚是无语。钱灵犀给钱扬威七成份子,那是钱扬威一家三口确实把事情做起来了,还做得有声有色。现在唐竟熠什么都没干,张口就要七成份子,那谁肯啊? 钱扬名看一眼钱彩凤,面上保持了礼貌,“妹夫,这不是我小气,不肯分与你们。只是我这生意还没开张,是赚是赔还是个未知数,就是答应得再多,日后兑现不了又有什么用?咱们一家人不说两家话,要是当真赚了钱,难道我还会亏待二妹吗?” 唐竟熠却十分不肯,“圣人都说亲兄弟明算账,管你生意大小,先立个字据才让人放心。否则万一你生意不好,到时白替你干了活连个工钱也没有,找谁说理去?” “那我提个意见,姐夫你看可好?”钱灵犀正好抓着他的话柄,提了个建议,“让二哥请二姐做掌柜的,约定好一月多少工钱,不管生意好坏,这钱总得支付。如果一年干到头,还有赢利,到时再来算应该分多少,好不好?” “这主意好。”林氏他们是知道内情的,顿时配合的捧起场来,“女婿你放心,若是当真赚了钱。有我们替你和凤儿作主。必不至于让扬名亏了你们的。” 见唐竟熠还有些犹豫,钱灵犀笑道,“二哥统共只借了我几十两银子做这笔买卖,能有多大的赚头?就算他翻一倍也不过几十两银子而已,再刨去房租人工等等开销,所剩的说不定还顶不上工钱。姐夫你又何必如此计较?你可是堂堂一个举人,日后加官进爵,哪里还把这点小钱放在眼里?” 唐竟熠给她又吹又捧,奉承得晕晕乎乎。想想确实也有道理,便改了主意,“那就定好,工钱一月五两银子,得按时发放。” “五两银子?”感谢徐荔香,看唐竟熠不顺眼的她,顿时鄙夷的嘟囔起来。“这一年可就是六十两了,只怕二弟做这场买卖还不如你赚钱呢!我们从前在荣阳国公府里三太太的手下做事,人家那样的大的绸缎庄,也不过开出一两银子的月钱。这啥也没有,就好意思开五两,怎么不去打劫?那还来得快些!” 钱家人这回有志同心的全都没插嘴,只等徐荔香说痛快了才由钱文佑开了口,“五两实在太多了些,这九原也不比荣阳花销大。每月就先订个五百文吧,干得好再加就是。” 唐竟熠不高兴了,“才五百文,不做也罢!” 钱彩凤却低低劝道,“虽只有五百文,但总归酒可以打上几壶,肉也可以称上好几斤了。家里现在完全没有收入,马上还得租房,这花用可大得很。能有些进益总是好的。怎么说。也比我绣鞋垫挣得多吧?” 唐竟熠想想也是,可要他答应下来又觉得太失颜面。于是只道,“那我不管了,总是你们自家兄妹之间的事,你自己看着办吧。” 行了。钱彩凤和家里人偷偷交换一个喜悦的眼神,心里的石头总算放下来了。剩下来的事情就是等到两三个月后收到布匹,开始售卖了。 不过眼下就得预备好厂地,找好印染师傅,当然,还有更重要的一条,就是看清楚在本地什么产品会有销路。 钱扬威眼下还不知道这买卖实际上是二妹的,只给钱扬名提建议,“你要租房,这又是一笔开销,反正量不大,不如找个现成的染布坊,让人家加工便罢。人家做惯了这生意,器具师傅都是现成的,就不必你另外费心置办了,你就专心把东西卖掉就是。” 钱彩凤在一旁听到,觉得有道理,忍不住探讨起来,“大哥说得虽有道理,可别人的师傅哪有自己请的贴心?万一他起了异心,把我印的花色模子偷传出去怎么办?” 我扬威却笑,“这个简单啊,你要是相中什么铺子,就让那老板在你的生意里头入点股,你赚得多了就分他一些,保证他死心塌地的跟着你干。我看邓家有许多生意就是这么来的,他们家有钱有势,许多人都巴不得往他家生意里投钱,你们这生意虽小,但如此一来,你算算岂不是可以省下好些力气?等到你生意做大了,再考虑添置自己的染布坊,那时不也从容些?说句不好听的,万一这不小心砸手里了,你不也少赔点?” 钱彩凤本是聪明之人,听哥哥这么一说,顿时就明白了。钱灵犀也在一旁提出个建议,“听说马上就在开市通商了,那些北燕是马上民族,于针线上定要差些。姐姐除了找染布坊,不如再找些针线铺,到时做些成衣出来售卖,说不定比布匹更受欢迎呢。” 钱彩凤连连点头,只觉思路大开。钱扬威倒是诧异了,“怎么二弟做生意,你这么上心?” 在外面不方便明说,钱彩凤只俏皮一笑,“他赚了钱,我不也有分红么?怎能不尽心尽力?” 钱扬名听着连连道起了惭愧,“看样子我要学的东西还真多,从前只以为读书是天底下顶难的事情,没想到做生意远比书上说得复杂多了。” 钱扬威拍拍兄弟肩膀,“你书读得多,将来学这些会更快的。从前邓家世子就跟我说,让我有空多读几本书。书到用时方恨少,真不是错的。” 钱灵犀冷不丁听到邓恒名字,心头却是跳了一跳,也不知他在家里可好。还有他在九原的生意,自己也该抽空去看看了。 把大哥让到一边,悄悄打听些打柴沟乡亲们的事情,可钱扬威知道的也不多,“他们来送了瓜果,进糖厂打了阵子零工,这一开春就都去种地了。都不在这边,具体哪儿我还真不晓得。” 那钱灵犀也没法子了,只好等邓恒的人来找自己,否则贸贸然找上门去,她还怕一个不小心坏了他的事。 既然正事已毕,一家人又在九原观光了一时,日到正午时唐竟熠闹着非要钱扬威请客,到九原最好的酒楼大吃了一顿才肯回家。 初来乍到的,钱扬威本就想着给全家人接个风,倒也无所谓。只是这顿饭吃得徐荔香心痛不已,要不是想着刚跟钱灵犀达成的买卖,早发作起来了。不过却对钱彩凤这个夫婿观感极差,背地里把唐竟熠说得一文不值。 钱灵犀现在就缺个推波助澜之人,除非说得太过分,她才略劝几句,其余就任徐荔香碎碎念去。 酒足饭饱的回了家,却见唐竟烨已经找到了合适的房子,唐父等不及,在家呆着也无聊,便跟小儿子出去看了一回,却十分不满,嫌那房子又小又旧。 可唐竟烨很是无奈,九原并不属于商贸繁华之地,肯放出来出租的自然也不会是什么好房子,看了好几家,这一家虽然小点,但独门独院,当真非常实用。之前嫂子还跟他交待过,不能太贵,条件一般般能住就行,唐竟烨是个正理,可唐父钱不肯出分文,却偏偏挑三拣四,实在难缠。 不过钱彩凤一回来,局面就不一样了,趁着唐竟熠喝多了,有些晕乎,鼓动着他一起又去看房了,到了那儿钱彩凤对租金和大小都很满意,当即就哄着唐竟熠点了头,作主交了订金。回来唐父纵不愿意,可唐竟熠不肯失了面子,就劝老爹说先搬出去,等到自己有了差事再换好的。如此一说,唐父勉强应了,任由钱彩凤指挥着家里的几个丫鬟和小儿子过去打扫了。 不过他眼见有空,又催促起唐竟熠去钱灵犀面前献殷勤。唐竟熠趁着酒兴,提诗一首,借口要谈自己的差使,打算亲自赠与钱灵犀。只可惜钱灵犀今儿逛累了,回家之后就深闭闺门,完全不与他照面。唐竟熠正觉扫兴,忽见有位斯斯文文的年轻官员上门来拜访了。 虽然已经脱了官袍,换了便服,但脚底的官靴和随身的气派却是不一般的。 下人见着他都很热情的打招呼,“小房大人来了,快请屋里坐!” 钱文佑在房里瞧见,乐呵呵就迎了出来,“哎呀,这不是房哥儿吗?快进来,让叔好好看看你。嗯,长高了,人也壮实了,怎么不穿官服来?也让叔看看你的威风嘛!” 叫房亮的年轻人笑着谦逊,“不过是小小芝麻官,怎敢在叔面前显摆?要是给爹娘知道,可要打我板子了。听说叔婶来了,本来一早就该过来请安,可衙门里的事多,实在走不开,故此才直到此刻,还请不要怪罪。” “正事要紧,跟我们还客气什么?”林氏也笑脸出来了。 而那个刚说累了,不见自己的钱灵犀也从屋里出来,瞧她还似洗了把脸,重新施了些脂粉,虽然作家常装束,却也另有一种幸碧玉之美。这是为了这个小白脸么? 唐竟熠心里酸溜溜的,不是滋味,好似自己看中的东西却给别人占去一般,那一股难受劲儿,就别提了。。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 第378章 角度 天光尚早,春日阳光斜斜从不大的窗棂里透进来,虽然不足以光耀一室,却恰到好处的在人脸上洒下一层暖暖的柔光,淡化了细小的瑕疵,衬得人更好看了。 钱灵犀看着对面的青年,不自信的摸摸自己的脸,“我脸上有东西么?房亮哥哥怎么一直看着我?” 对面的年轻人一层层的笑了,那样真切的微笑,从唇角一直绽放到眼底,甚至带出几条被九原风沙吹出的干燥笑纹,就象是清风吹动枝头的绿叶,虽然摇曳,却没有半分轻佻之态,看得人神清气爽,“我在看,小灵丫居然也有长成大姑娘的一天。” 钱灵犀顿时甩了老大一记白眼过去,心中却掠过几分带着小小得意的羞涩,“这可真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房亮哥哥当官没几日,倒是把这油嘴滑舌学了不少呢!” 房亮呵呵笑了,却是将赞赏的目光从出落得越发水灵明艳的女孩身上收起,多了几分正色,“方才在外间,有些话我不大好说,眼下却可以告诉你了。” 钱灵犀也敛了笑意,“房亮哥哥,我也有件正经事要告诉你。我在京城听到消息,你被人参了。这事儿,是我连累你了。” 房亮却是淡淡一笑,“此事我早已知情。不过你放心,他动不了我。” 钱灵犀心中一喜,“你找到证据了?” 房亮点了点头,却又叹息,“只可惜扳不倒他,就算递到皇上跟前,也不过是几句斥责而已,故此钱伯父的意思,是让我留着,以作自保。” 钱灵犀微觉失望,可是连钱文仲都不主张上告。让房亮这样的小小官员如何与高杰抗衡?“那也只有这样了。不过一想着还要看着那人飞扬跋扈,心里就生气。” 房亮却道,“多行不义必自毙,他越跋扈。将来就跌得越快。倒是另有一事,不知你知不知道。” “你说。” 房亮犹豫着看她一眼,“你连我被参的消息都知道,那可知道新任的知府大人会是何人?” 钱灵犀懵然摇头,她知道知府文大人的任期比钱文仲晚几个月到期,不过也没两个月了,可新官是谁。她哪里知道? 房亮脸上浮现起一抹堪称为怪异的表情,顿了顿才道,“那你知不知道你大伯日后的顶头上司是谁?” 钱灵犀急了,“房亮哥哥,有话你就直说,别让我猜谜了。” 房亮颇有深意的瞅她一眼,“听说,监事院的院正姓洛。” 钱灵犀心里顿时咯噔一下。姓洛?京城姓洛的人并不多,那岂不就是代王,钱敏君的夫君?再往深里一想。她肃然变色,“这消息有几分真?” 房亮不答,却是反问,“连我都听说了,你说有几分真假?” 钱灵犀心一沉,突然明白为什么在吴江府的时候,邓恒不肯告诉她这里的院正是谁。而这回来了九原,干爹又一副总是藏着心事,不大高兴的样子。如果洛笙年真的是新任监察院院正,那他当年会娶钱敏君一事就很值得人玩味了。 当时正好是太上皇来九原巡察。而钱文仲绽露头角的时候,身为皇亲国戚,洛笙年是否提前听说了什么,所以才来求娶? 九原已经明确要开商通贸了,作为最早的发起者和践行者,钱文仲进监事院主管此事是当仁不让。但他的威望却并不足以服众,所以当不了一把手。 而皇上也不可能任命一个自己并不太熟悉的官员掌控这么大的事情,所以他必须派一个熟悉的人来。根据九原军部、知府衙门、监事院三足鼎立的情况来看,此人必须得身份贵重,非王即侯,才能在以后的工作中压得住人。如果又如洛笙年般没有什么根基,就不必当心他会结党营私,中饱私囊。岂不正是极合适的人选? 当然,闲散的王公亲贵不止洛笙年一人,可为什么偏偏派他来呢?那自然是看在钱文仲的份上,如果女婿成了领导,还是自己独生女的丈夫,那钱文仲还不拼起老命把活干好? 而一旦有了政绩,洛笙年不也能逐渐摆脱空有代王封号,却没有半点实权的尴尬局面,真正在京城立足? 看钱灵犀神色变幻,房亮就知她已然想明白了,低低叹道,“你看也不要太多心了,令姐婚事已成,只要她过得安乐,旁人怎么说,又待如何?” 钱灵犀听着这个话,就知道眼下必有许多不好的话流传出来了,“你放心,我回头会好好劝劝干爹的。你说得对,眼下连亲也成了,难道还能反悔不成?” 听她语气略带忿懑,房亮劝道,“恕我说句不中听的话,有所求才有所忌惮。不论之前如何,但夫妻结发,便是一生一世的事了,何苦为些不知根底的事执着?过好将来的日子就行了。” 钱灵犀知道他是一番好意,可到底胸口这口气咽不下去,何况房亮又是自幼极熟的,便直言道,“房亮哥哥,你说若是一栋房子地基就打歪了,就算这房子能盖起来,可能长久吗?” 房亮思忖一晌,“自然是不能,但也不至于就不能住人。灵犀妹妹,你既唤我一声哥哥,有些话我就不得不说给你听。这世上之事,不如意者十之。你若说盖歪的房子不能长久,可好些人还得住草棚,甚至露宿街头呢。纵然你这房子盖得再结实,万一地方选的不好,或是没应着天时,来一场地龙翻身,或是一场暴雨都有可能毁于一旦。所以我倒觉着,就算房子的基础有些问题,可若是能好好维护,加以梁柱修正,又得蒙上天庇护,不遇着大灾大难,安安稳稳住上一生还是可以的。如果一定执着于没有半点瑕疵,那这世上的房子也有限得很了。” 钱灵犀听得一哽,思来想去,却是颇有道理,可要她接受,却实在有些不甘心。不觉忿然,“这世上,到底是你们男人占便宜。就算是得了个房子,不喜欢。尽可以再盖一个,但我们身为女子的,就得终生困守在这所房子里,除了尽力修缮,就再无办法了。” 房亮却正色起来,“妹妹何出此言?再如何,令堂姐总是正妻。她的房子就是洛家的体面,就算洛笙年一开始打了些主意,但他肯许令姐以正妻之位,便是没有坏了良心。你再细想,他待令姐如何?” 钱灵犀被问着了,细细回想,洛笙年实在是待钱敏君不错的。在她进门前,主动把通房丫头打发了。而且把管家之权全权交给了妻子,如果他仅仅只是为了利用钱敏君,大可不必做到如此地步。 房亮温言道。“我现任经历一职,掌着衙门里的卷宗,闲暇时翻看一二,对上头记载的许多事,都有些疑惑。比如官府修路,明明越近越快越省银子,可为何非要绕几个弯呢?后来请教老前辈才知,有些近路会遇着人家祖坟,你能不绕?再有些偏远山村,路途不便。你要是不绕过去修条路,那里的山民一辈子都出不来。还有一层,我索性一起讲与你明白。朝廷拨下来修路的银子都是有定数的,若是别人用了三千两,你偏只用一千两,那朝廷能不追究?牵扯下来。这又是多少人的事?所以说,许多事的理解不同,是因为站的角度不同,你若换在他人处想一想,便容易体谅得多。” 低头想想他的话,再想想当年在京城初遇洛笙年时,他为了一套宅子四处奔走,甚至到丘大人家低声下气的情形,钱灵犀不觉心软了,那还是御赐的宅子,他一个无权无势的王爷都讨要得如此艰难,可以想见,他这些年过得有多么不容易。 “也罢!过去的事我就不和他追究了,可将来他若对我姐姐不好,我头一个饶不了他。” 房亮轻笑,“这就对了。做人本就应该往长远里看,别计较一时得失。” “行啦行啦,你就别跟我上课了。嗳,你刚才不问我本地知府的事么?难道你有什么消息了?” 房亮才想跟她开口,忽地听见门外争执,“为什么不让我进去?连外姓男子都能进妹妹的闺房,我这个亲姐夫怎么不行了?” 钱灵犀眉头一皱,“真讨厌!就没见过这么没眼色的人。” 房亮却是一笑,“这还算是好的呢,你不知道,在我们衙门里,有些人倒是极有眼色,却心机深沉得出奇,还不如你姐夫好应付。” 钱灵犀有些忐忑,“那把他塞你们那儿,真的好吗?” “有何不可?”房亮扬一扬桌上的书帖,冲她眨了眨眼,“横竖又不是你们钱家举荐的,纵出了事也不关你们的事。我也不过是个跑腿的,又位卑官小,更是无碍了。” 瞧他促狭模样,钱灵犀不由噗哧笑了,“你们这些当官的呀,一个比一个滑头!” 此事说来真要感谢郭承志,他得钱湘君拜托后,想了个办法,并不直接出面下帖子,而是拐弯抹角找了个儿子与唐竟熠同年考中举子的官员,以同年的名义,递了一张名帖。横竖又不是正经差事,不过让他们瞧着合适,弄个师爷小吏干干,这却是不难的。 听唐竟熠在门口吵闹得厉害,房亮知道无法详谈下去了,拿着帖子起身,“我在你这儿久坐不好,这事三五日内必得准信,你就打点好其他,让你家这位姐夫准备上任吧。至于其他,我们改日再谈。” 颇有深意的再看一眼钱灵犀,房亮示意让丫头开门了。 第379章 心寒 因众所周知的原因,房亮并不在钱家用饭,看望过钱家叔婶,趁钱文仲从衙门回来之前,他便避嫌的告辞了。. 弄得晚饭时,钱扬武便在那里嘀咕,“从前大伙儿在一块有说有笑,多开心?眼下当了官,想一起吃顿饭都不容易了。细想想,这当官也实在没多大意思。” 钱扬名顿时横他一眼,“你连个正经的秀才还没挣上呢,倒嫌弃起人家当官的来了。” “其实这官也分大小,当个匈自然没意思,但若是能当个大官,那可就威风了。”唐竟熠酸溜溜的插进话来,却不如钱扬武般心地坦荡,很有几分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的意思。 钱家人都不接这话,弄得唐竟熠怪没意思的,觉得众人瞧不起他,反把下巴扬得更高些,挟一只鸡腿到碗里,“等我日后做了大官,你们想吃什么山珍海味,我请!” 钱文佑瞟一眼子侄,“那你们还不快谢谢姐夫?” “谢谢姐夫。”钱扬武有气无力的道了声谢,惹得钱文佑怒道,“你没吃饭啊,这一桌子菜都喂不饱你?” 钱扬武一个激灵顿时振作起来,可觑着老爹神色,再顺着他的眼光瞟一眼唐家父子碗里堆得满满的鱼肉和碗边啃剩的骨头,酗子眉头一皱,意识到情况不对了。而桌子底下,哥哥钱扬名已经把脚搁在他的脚上,不重,就那么碾啊碾的,没碾两下子,钱扬武茅塞顿开了。 低下头半是玩笑半是认真的嘟囔。“饭是吃饱了,就是没多少油水。光吃萝卜白菜,哪里有力气说话?” 这声音看似不大,却刚好让一屋子分两桌吃饭的家人都能听见。 钱灵犀转过头来。却见老爹狠狠的一拍桌子,发作起来了,“什么叫都是萝卜白菜?你瞧瞧满桌的骨头都是谁吃的?虽说是骨肉亲戚。可你又没交一文钱,能这么没眼色么?大伯大娘置办这么好的饭菜可不是给你一人吃的,凭什么独你霸着尖儿?” 眼看唐家父子给钱文佑指桑骂槐,说得大为尴尬,钱灵犀心头说不出的痛快,拼命忍笑。可又想起二姐,怕她为难。却见钱彩凤竟跟没事人一般,依旧低头吃喝,这才放下心来。不过转眼再往那边一瞧,却见唐竟烨是面红耳赤,真心羞愧。 想想有些不忍。便出来劝道,“爹,扬武不好,您回屋里再教他,弟弟也大了,这儿还这么多人呢,说这些个干什么呀!” 有她这一带头,旁人就好说话了。石氏顿时笑道,“是我想得不周。从前家里人少,又都是些老弱妇孺,摆几个小菜也就完了,哪里知道正长身子的男孩儿是多能吃的?来人,快吩咐厨房再做几个菜来,给几位小爷都各自添一份上来。” “何必这么麻烦呢?”钱灵犀眼见自己这桌全是女将。就连徐荔香也知道顾个礼数,不敢吃得太过放肆,这一大桌子鱼肉定是吃不完的,便拿了干净碗筷,挑了些鱼肉出来,摆到钱扬武和钱扬名兄弟中间,“这就够你们吃的吧?” 董霜儿知道自家相公老实,每回吃菜都让着人家,既然忻带头,她也不声不响的挑了一碗,趁徐荔香还没反应过来,给钱扬威摆面前了。 钱文仲顿时笑了,跟钱文佑道,“看来还是他们年轻酗子受待见,象我们这样糟老头子就没人心疼了。” 钱灵犀笑着打趣,“干爹知道自己年纪大了,还嘴馋这些大鱼大肉?当心晚上吃了不消化。一会儿我亲自去熬一锅香喷喷的红枣小米粥,给您喝了好睡,如何?” “嗯——”钱文仲捋着胡子故意长长的拖了一声,“这还差不多。.” 于是小小的尴尬化为无形,只唐家父子再不好意思放肆了。只徐荔香眼瞅着自己没在钱扬威面前卖着乖,心中不忿,也拿碗夹了不少好菜又给他送去。 钱扬威皱眉,“这也太多了,快拿回去。” 徐荔香却道,“相公你干活辛苦,更应该多吃些!”她也不啰嗦,放下碗就走。 钱扬威正自为难,忽地瞧见钱灵犀在对面给他递了个眼色,钱扬威明白过来了,把那碗菜往默默扒饭的唐竟烨面前一摆,“二兄弟,你吃吧。” 唐竟烨脸一下红到耳根,“不用了,钱大哥不必客气。” “不必客气你就吃。”钱扬威硬把菜拨到他碗里,“光吃米饭哪里能行?你也累一天了,吃饱明儿才有力气干活的不是?” 唐竟烨无法拒绝了,只得红着脸道了谢。旁边唐竟熠瞧见,心中却是大为不忿,明明自己才是钱扬威的亲妹夫,怎么也不关照关照自己?还有钱彩凤,也不过来给他送点吃的,她可是钱家正经女儿,就算来了,又有谁能多说什么? 忿忿然夹起一筷青菜,食不知味的咽下,越发看着一旁有鱼有肉的弟弟不忿起来,正好钱扬威又在一旁,他便提起一事,“大哥,你这果酱铺子既然是大发了,必是短缺人手的,我这弟弟正好赋闲在家,不如与你做个伙计帐房,倒也得宜。” 唐竟烨一口饭还含在嘴里,陡然听哥哥这么一说,不觉又羞又恼,差点把自己噎着,脸憋得紫红,只是开不得口。 而钱扬威显然也是一愣,“你家二兄弟可是正经有功名之人,与我做伙计帐房,太委屈他了吧?” 唐竟熠却甚是鄙薄的瞟自己弟弟一眼,“别看他有个秀才的名声好听,其实为人粗笨不堪,若不是我家门风昌盛,父亲和我自幼教导,哪里能有他进学的机会?大哥那儿生意既好,理当关照下自家亲戚,到时给他每月个一两半吊钱的,也不至于在家白吃闲饭。” 唐父当即在一旁附合,“这话说得甚是有理。连他嫂子都要做正经营生了,没理由他个高高大大的男子汉还要父兄养活。” 唐竟烨的眼泪都快怄下来了,他吃白饭?自打懂事开始,他哪日不跟在母亲身后勤扒苦做?少时担柴挑水,稍大些便去耕地种菜。自成人后几乎包揽了家中所有苦活累活,何曾有一日闲过? 想他当年读书也是拿哥哥用旧不要的课本,有时听父亲教导哥哥,或是干活间隙躲在人家学堂外头偷听来了,识得字后,便靠着自己一股子钻劲,翻阅家中典籍,渐渐长了学问,这才考上功名。 从前家里生活的圈子小,唐竟烨也没多想这些事,可自打来了京城,尤其和钱家兄弟住在一块之后,他渐渐发现不对劲了。 要是穷,钱家从前也穷,比他家还穷,可人家却从来不会厚一个薄一个待自家子女。要说钱扬名还是钱文佑的侄子,并非亲生,可瞧瞧人家在叔叔家是什么待遇?一日三餐林氏照管得无微不至,衣裳鞋袜更是干干净净的,偶然哪里露个破绽顿时就缝补得整整齐齐。 瞧着他在京城读书过于刻苦用功了,就想心思把他带到九原来,怕他只会读书傻了心思,又张罗着给他做买卖历练世情。可钱扬名呢,不跟自己一样,就只一个秀才功名么?可为什么自己就是父兄看不起的包袱垃圾,可人家家里的每个孩子都是父母手里的心肝宝贝? 唐竟烨是孝顺,是老实,但并不表示他孝顺得不明是非,老实得被人欺负了还不知道疼。眼下,当着钱家这么多人的面,父兄就如此奚落自己,别人岂不更加轻贱? 果然,徐荔香就阴阳怪气的说话了,“妹夫,你这话就过了吧?我们家就算现在开始做点小生意了,可还欠着三妹妹的钱没还呢。那可是写得明白,按了手印的。纵是再苦再累,也只好我们自己担着了,哪里请得起你家兄弟?再说了,你们都既说了他高高大大一个人,那有手有脚的,不会自己找活干么?老赖在亲戚家算是怎么回事?” 前头话倒还罢了,后面的话却有些不中听了,钱扬威看唐竟烨受辱的脸色,忙缓和了一句,“妹夫不过一说,人二兄弟还没应承呢。他好歹一个秀才,什么样活计找不到,怎肯来我们这里屈就?” 唐父顿时不高兴了,瞪起眼珠子骂小儿子,“瞧瞧你那点子出息,被人说两句就一副死了老娘的模样,怪不得连自家亲戚都不愿用你!” 提起亡母,唐竟烨心中更加悲愤莫名,一颗心象是掉在冰窖里,寒透了心。 钱灵犀大是不忍,以她这些天的接触来看,唐家那父子二人皆是渣,可唯独这个唐竟烨却实实在在是个好人,也是个知礼明事的正人君子。不过眼下她不方便出头,不过若是过后邓恒的人找上门来,倒是可以拜托他们给他谋一个正正经经的长久差事,岂不比窝窝囊囊受父兄的气强? 可忽地钱文仲看了唐竟烨一眼,开口了,“若是亲家担心二公子赋闲在家,不如把他交与我,让他在我那儿当个差,可好?” 这一下峰回路转,可是所有人没想到的。。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 第380章 赏两巴掌 唐竟烨见钱文仲替他解围,感动不已,他虽是老实,却一点不愚,当即起身便行了个大礼,“若是钱大伯肯照应,让小侄干什么都成。” 可唐竟熠又妒忌了,“请问大伯,让我这不成材的弟弟去做什么?” 钱文仲和气一笑,“其实说起来倒有些赧颜,是我年纪大了,老眼昏花,时常看起公文来颇费力气,身边虽有能识字的长随跟着,但他还得兼顾应答之事,也忙得很。是以最近常想着要再找一个识字的,替我念念公文,抄录些文章,闲时打扫府衙,沏壶茶水什么的。本来这事若请二公子前来的话,委实是屈才了,可我方才听你们的意思,似乎挺着急想要他找些事做,那就不如暂且到我那儿帮帮忙吧。” 他看了唐家父子一眼,顿了顿方又笑道,“若是每月只需一两半吊的工钱,我自忖还出得起。一俟我找到合适的人选,必不耽误令弟的前程,如何?” 唐竟熠一听放了心,原来只是要个打杂的啊,那就无所谓了。不过他还要装模作样的跟唐父商量下,“爹,您觉得合适么?” 唐父心中倒没大儿子这份生怕好死了弟弟妒忌心,于他来说,都是他儿子,只要能出息,他都跟着沾光不是?只是他一向觉得这个二儿子木讷蠢笨,只要能给他找个活干,有钱赚给他花就行,于是便装腔作势的道,“既是亲戚照应,必是好的。蠢材。你还不上前向钱家大伯道谢?跟个榆木疙瘩似的,跟你那死鬼老娘一个样儿!” 唐竟烨当众被哥哥羞辱一番不算,现在又无端被爹骂一顿,甚至还牵累上了母亲。简直是心头滴血,却苦于无法辩驳,只能打落了牙齿和血吞。上前给钱文仲道了谢,不声不响的揭过此事。 饭后回房,石氏悄声问钱文仲,可是当真缺人用,若是的话,她就赶紧物色一个,免得误了差事。.那就不好了。 可钱文仲呵呵一笑,“你怎么也给我哄过去了?我也干不了几年啦,就算是要人,也不一定要识文断字的,你就物色几个老成可靠的。将来服侍咱们养老就完了。” 听他口气中颇有感怀之意,石氏道,“你最近是怎么了?我怎么瞧着你好似总有心事的样子?是遇到什么不如意么?” 钱文仲看老妻一眼,却是欲言又止,石氏正想再追问几句,却见丫头挑开门帘,钱灵犀亲自捧两碗小米汤,巧笑倩兮的进来了,“干爹。我这可没有食言吧?” 钱文仲笑了,“还是丫头孝顺哪。” 石氏却赶紧提醒一句,“我知道你爹娘你不会拉下,只唐家那边你也别忘了,好歹也是你姐姐的老丈人,别太怠慢了。” “婶娘放心。”钱灵犀把两碗热乎乎的小米汤一一给他们递到手边。“早让丫头去送了,这点子礼貌我还是懂的。你们快尝尝,这熬得好吗?” 钱文仲尝了一口,“嗯,很下本钱啊,里面搁了红枣桂圆,还有不少东西吧?” 钱灵犀嘿嘿贼笑,“还是干爹厉害,一下就吃出来了。这里可不止八宝,起码十几宝了,象莲子薏米那些是特意磨了才熬的,所以熟得快,我知道你们晚上不爱吃红枣桂圆那些甜丝丝的东西,所以特意单给你们滤出两碗米汤来,这份孝心很值得嘉奖吧?” 石氏笑着嗔道,“煮一碗粥还要嘉奖?你羞也不羞!” 钱文仲却一本正经道,“夫人也别小气,随便赏她两巴掌就算了。” 石氏掩嘴直笑,钱灵犀上前给钱文仲捶着肩膀撒娇,“干爹真小气,也不听人家要什么。您放心,不让您破费,不过请您关照关照唐家二哥也就是了。” 听着这话,钱文仲和石氏都笑不出来了,“那孩子,委实也太可怜了些。” “就是啊,明明是一家子,可瞧他亲爹和亲哥,完全把他当成个奴才使唤。二姐不好意思来找您,就央我来说一句,她答应了婆婆,要照管二弟的。二姐说,她也不求您帮他升官发财什么的,只要教教他为人处事的道理,让他莫给人欺负也就是了。” 钱文仲点头微叹,“你二姐也是个好孩子。你去跟她说,只要竟烨这孩子别太死心眼,我就尽我所能,指点指点了。” “那可就谢谢干爹了。”钱灵犀喜笑颜开的福了一福,钱文仲瞧她笑眉笑眼的模样,忽地问起,“房家那小子过来,事情都告诉你了吧?” 见钱灵犀神情一变,钱文仲就知道她必知晓了,“那我也不多费唇舌,你去跟你婶娘说说。” 石氏疑惑了,“你们爷俩到底打什么哑谜呢?” 钱灵犀左右瞅瞅,知道这样的事钱文仲肯定不忍跟老妻说起,石氏一向把钱敏君看成眼珠子一般,若知道她给人算计了去,那还了得?可眼下却不得不说了,钱灵犀把那日房亮劝自己的话又组织了一遍,才委婉的跟石氏道出。 孰料石氏听了却明显松了口气,“我就说,女婿怎会无缘无故的娶敏君,原来打的竟是这个主意。” 钱灵犀诧异了,“婶娘你不生气?” 石氏苦笑,“我有什么资格生气?你姐姐的情况你又不是不晓得,好人家的孩子哪有愿意娶她的?纵是嫁个平头百姓,将来有你帮着照看,可万一女婿不良,你姐姐不也一样没辙?笙年就算对她没有那么多的真心,可起码人物好家世好,而且你姐姐又是他的正牌夫人,就谁也盖不过她去。” 她忽地冷哼一声,“我不怕说句丑话,若是你姐姐嫁个寻常人家,她若犯错,旁人多半会嫌她笑她。可在代王府,敏君要是有丁点的不是,别人只会笑话那姓洛的。将来要是女婿敢欺负她,敏君就算做些错事,世人都知她打小脑子就不好,同情她的只怕还更多些。更何况加上这事儿,你细想想,若是姓洛的当真因此越混越好,他要是一旦忘恩负义的话,将来可不给人戳穿脊梁骨?” 钱灵犀差点拍案叫绝,到底是婶娘,看得入木三分。自己还是以女儿家的心事去看待问题,可石氏却一眼看穿了日后的长远。她不怕洛笙年有心机,就怕他不动心眼。这可真是应了房亮的那句话,有所求才有所顾忌。 不过石氏最后也拉着钱灵犀的手殷殷叮嘱,“我和你干爹注定是陪不了你姐姐一辈子的,往后你姐姐可就交给你了,不管你们姐妹嫁到哪里,是不是天各一方,可千万别断了联系,总得知疼著热的彼此问候一句,行不?” 钱灵犀抬头看一眼钱文仲,眼见干爹也是同样殷切看着自己,心中明白,不管婶娘想得再通透长远,但世事难料,父母为子女担心的心却是至死都不能泯灭的,当下慎重点头答应,“但凡我有一口气在,总得护着姐姐,不叫她给人欺负了去。” 钱文仲夫妇放了心,回头把干爹的话给钱彩凤带到,她也放了心,“有大伯这句话,我也能安心些了。不过我还得去跟那个不开窍的傻子说两句,让他自己也长点子心眼。” 钱灵犀拉了姐姐一把,“这天都黑了,你去见小叔子可得小心些,瓜田李下的,可别让人抓了把柄。” 钱彩凤不屑嗤笑,“你姐姐有那么蠢吗?咱们老钱家好歹也是书香门第,我要是连这都不知道,不如拿块豆腐一头撞死得了。” 钱灵犀以白眼送别了她,正准备洗洗睡了,软软偷摸递张信笺过来,一脸委屈,“这是我刚才去给唐老爷送小米粥时,唐家大姑爷给您的,我原说不要,可他就拉拉扯扯的不让我走,我只好收了。” “收就收了呗,拿来我看看。”噗,钱灵犀一看之下,喷了。信笺上几个字倒还可以,只是那内容就不太健康了。 软软就站她身后,看完之后脸涨得通红,话都说不利索了,“这!他这……姑娘这得赶紧拿给老爷夫人看看才行!” 钱灵犀想了想,勾勾手指头,“你附耳过来。” 软软趴过去,钱灵犀扯她耳边嘀嘀咕咕说了几句,小丫头疑惑的瞪大眼睛,“这样能行么?” “放心,出了事我兜着。去吧。” 软软用力点头,虎着一张小脸出去了。钱灵犀关了门,立即把丑丑召唤出来了。 最近幸伙闲得很,成天在空间里无所事事,横竖他也长本事了,不需要总呆在钱灵犀的空间里,自己拿个葫芦籽就能出去东游西荡。钱灵犀也觉得孝子还是要多出去玩玩,发泄下过剩的精力才好,是以丑丑早出晚归,忙得不亦乐乎。 不过为了避免紧要关头失去联络,钱灵犀让他弄了个符,要是有事拍一张就行,丑丑收到消息,立即丢下几十里外山沟沟里的一窝小熊仔,赶回来了。 “有事?”幸伙还有点不高兴,他调戏那几只小熊仔正调戏得上瘾,舍不得走了。 “别紧张,只是给你做个小小的能力测验。”钱灵犀笑得很和气,可丑丑却怎么看怎么奸诈。 她又动什么坏心眼了? 不过这可不能怪钱灵犀,冤有头,债有主,总归是事出有因。。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 第381章 不会相思 身后是家中透出来的点点灯火,仰面是天边疏疏朗朗挂着的几颗星,唐竟烨坐在后院的柴禾堆上,仰望着苍茫的夜空,心内有茫然,有失落,有委屈,也有隐隐的悲愤。 “傻坐在这儿干嘛?等七仙女吗?”忽地,一个清泠却并不冷漠的声音把他唤醒。 唐竟烨一骨碌从柴禾堆上跳下,手足无措的站在那里,“嫂子……你怎么来了?” 钱彩凤在离着一丈远的地方斜睃着他,冷哼一声,“想要别人看得起,自己首先得硬气!我托妹妹跟大伯说了,你明儿起跟他跑腿,也学着懂点事吧。都老大不小的人了,眼下就你一个,受点气也就罢了。日后等讨了媳妇生了娃,难道让他们跟着你一起受作贱,一起给人呼来喝去的瞧不起么?” “不!”唐竟烨猛地抬起眼来,恐惧而坚决的摇着头。 “那就打点起精神来,活得象个男人!别成天婆婆妈妈的,只知道跟头牛似的给人使唤。我只恨自己是个女子,我若是男子,又有你这样的功名,放眼天下,哪里不敢去得?家里不待见你怎么了?你就不能自己挣个锦绣前程出来?非要窝窝囊囊的受这口鸟气!” 钱彩凤噼里啪啦疾言厉色的一番话,把唐竟烨镇在那里了。正想再接再厉给他来个振聋发聩的,躲一旁放风的丫头小菊过来了,“大奶奶,三姑娘请您过去一趟。” 钱彩凤没时间啰嗦了,最后只问小叔一事。“恕我说句大不敬的话,婆婆这辈子为这个家吃了多少苦你是最清楚不过的,可今日公公怎么说她?你觉得她这一辈子活得值当吗?婆婆护不了你一辈子,我也护不了你一辈子。将来的日子总得你自己去过,你好生想想吧。” 她带着丫鬟小菊走了,唐竟烨呆呆站在那儿。脑子犹如被狂风暴雨搅乱了一般,有些从前忽视的,刻意回避的真相此时一一浮出水面了。 爹和哥哥总是嫌他累赘,可是这个家,吃苦受罪的是谁?种地挣钱的是谁? 恍惚中,唐竟烨想起来九原路上一桩不起眼的小事来。 那天,钱扬名兄弟几个嫌马车坐长了气闷。就相约了自己,一起去骑马。路上听说不远处有座小庙,便去游览,到那门口,却瞧见有个老妪牵着孙子在那里乞讨。唐竟烨瞧着可怜,就想递几个钱过去。 可年纪最小的钱扬武却笑了,“唐二哥也是在乡下呆过的,怎么连这也信?我瞧这婆婆手好脚好,孩子也是活泼得很,虽然衣裳破旧了些,可哪里象个乞丐?在咱们乡下,便是岁数更大的婆婆,只要能动弹。都是要下地劳作的。就说我们家吧,大伯大娘平时虽不种地,可遇到农忙时候,他们会来帮忙不说,连爷爷奶奶也要帮忙做饭洗衣的。眼下正是农闲,想来这婆婆无事。便带孙子来讨几个零用花花,哄那些心软妇人罢了,你怎么也上当了?” 唐竟烨听得还有几分不信,钱扬名便道,“你若不信,大可试上一试,拿咱们包袱里的干粮过去,那婆婆定是不要的。” 唐竟烨当真送过去两个馒头,那婆婆却口称自家是有人生了重病,需要用钱。唐竟烨当下纳闷,“既然穷到这地步,家里哪里还有多余口粮?” 那婆婆顿时不高兴了,用乡下土话喝骂起来,更叫小孙子拿土坷圾扔他,弄得他狼狈不堪,而钱家兄弟一通大笑。 最后,连最老实厚道的钱扬威都拍着自己肩膀说,“二兄弟,你做人也太实在了。这样的话如何能当着面说,岂不坏了人家生意?” 唐竟烨臊得面红耳赤,不过钱家兄弟口风甚好,回来时并未曾提起,也不至于让他惹人笑话。只是此事却成了唐竟烨心中的一个梗,直到今日钱彩凤说出这番话,让他心里渐渐明晰起来。 爹和哥哥有手有脚,却这么多年一直靠自己和母亲供养,到头来,却把他俩骂得一文不值。做人好心是对的,可滥好心会成什么? 会成众人眼中的笑柄。 想想娘死前死后,爹爹的嘴脸,唐竟烨不禁一阵颤栗。春风和暖,他却止不住打着冷噤。 钱彩凤见妹妹带着丫头在院外等候着她,不禁有些奇怪,还没开口询问,钱灵犀递给了她一纸信笺。 展开一读,钱彩凤脸顿时就黑了。上面的字迹她不算太熟,但那纸她却很熟,洒金花笺,浓香扑鼻,她那不成材的相公最好这一口。 “平生不会相思,才会相思,便害相思。身似浮云,心如飞絮,气若游丝。空一缕余香在此,盼千金游子何之。证候来时,正是何时?灯半昏时,月半明时。巷右第五棵大槐树下,盼妹前来一叙。” “无耻直是败类!”钱彩凤气得浑身都开始打哆嗦了,这个王八蛋,居然敢打自己妹妹的主意?钱彩凤调头就开始上下找寻。 钱灵犀很善解人意的递上一根大小适中的树棍,这是她在等待的工夫亲自去林子里寻来削成的。 “我知道二姐你这口气憋很久了,不过咱不能这么去。你这样去了,你妹妹将来还嫁不嫁人了?” 她一句话就让火冒三丈的钱彩凤冷静了下来,如果让人知道唐竟熠调戏自家小姨子,他固然是会为人讥笑,可钱灵犀的名声也毁了。唐竟熠被人笑过一时也就算了,可只怕钱灵犀这辈子都得背上了个污点了。这世道就是这么不讲理,别说古代,就是现代也没办法。 钱灵犀已经想好了一个主意,“姐姐一会儿就在这里等着,适当的时候你冲上去出气,打完就走,千万别停留。” 唐竟熠那个败类居然敢对自己打主意,钱灵犀也觉得到了无须再忍的时候了。这一路多有担待只是不想把矛盾激化,没想到他还蹬鼻子上脸起来了。那就索性给他个教训,让他知道知道天有多高地有多厚,钱家的姑奶奶可不是谁都能轻易得罪的。 钱家姐妹到地方埋伏了没一会儿,一个瘦小的男人鬼鬼祟祟的过来了。 说实话,唐竟熠也有些心虚,毕竟干得不是光明磊落之事,他也怕给人抓到。晚饭过后,唐父抓着儿子灌输了一通大道理。中心思想总结如下,在钱家寄人篱下,唐父觉得不自在了,反正他们的院子已经租下,打算明儿一早就搬走。可是唐老先生临走前想到了一个关键问题,就是儿子还没把钱灵犀给搞定。若是就这么走了,往后想跟这位小姨子亲近就越发不容易了。 所以他给儿子出了个主意,让他索性一不做二不休,今晚就把钱灵犀约出动单独一叙,到时不管是花言巧语,还是霸王硬上弓,总之就是占了钱灵犀的便宜,不一定要成其好事,但扯个香包手帕什么的,再出言恐吓一番,以后一来二去,就不愁忻娘不上套。 唐竟熠还有些犹豫,可唐父拿拐棍敲着地忿忿道,“你此时手下留情,只怕马上就要被人捷足先登了,想想那位小房大人。有花折时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啊。” 唐竟熠想起那个小白脸,当下豪气顿生,为了前程,为了银子,他也无毒不丈夫一回吧。于是回房拿几件新衫左比右比,把那一头稀疏枯黄的头发梳了又梳,甚至还用了半瓶桂花油,让通房丫鬟红袖给他梳了又梳,直到整得花枝招展,香气扑鼻的才出来了。 出门前遇到钱扬威,正帮媳妇出来倒洗澡水,闻着他身上那味道顿时打了个大大的喷嚏,“妹夫,你这是干嘛呢,弄得这什么味儿啊?” 见着大舅子,唐竟熠多少有些不好意思,干咳两声,支支吾吾的找借口,“无事,呐个我瞧夜色不错,想出来走走,赋诗一首。嗯,就是赋诗。” 钱扬威瞪大眼睛往天上瞅瞅,“这黑古隆冬有啥好看的?我说妹夫……” 等他再低头之时,唐竟熠已经迈着小碎步,溜之大吉了。 钱扬威撇撇嘴,把脏水倒了,又把浴桶搬出来涮洗干净晾起,这才进屋。已经洗白白的两个媳妇竞相围了上来,嘘寒问暖。 要说钱扬威可能确实不解风情了些,让他吟个诗作个对什么的颇有难度,但他的的确确是个好老公。俩老婆今儿在钱灵犀那里得了些京城的霜膏香蜜,又见这里给她们也留了间房,顿时都起意要洗个澡拾掇拾掇。 钱扬威二话不说就去给她们打水生火了,又顺着二人的心思夸赞了几句,让她们高兴了,便在身上擦擦水,“我去找爹娘说几句话,你们先歇下吧。” 俩媳妇纳闷,“这么晚了,你还有什么事?” 钱扬威只笑笑道,“明儿咱们还是早些回去忙正经的吧,这里人多,别打扰了。我去说一声,明早就不再告辞了。” 俩媳妇安心了,可他去找了钱文佑夫妇,却是有件正事托付,“我想请爹娘把果酱厂的账管起来,甭管妹子说给我几成,都归爹娘你们收着。咱们又没分家,不必照那些条条道道的来。别说扬武扬友还小,就是扬名,大伯只得他一个儿子,也跟咱们是亲兄弟一般。我若没本事倒也罢了,若是托三妹的福,有了些进益,没个说单自己发财,把他们撇下的。只是辛苦爹娘,往后在账上留些心,别让媳妇瞧出来就是了。” 林氏听着,和钱文佑相视一笑,彼此目光中满满都是欣慰之意,“果真是一家子,这话你妹子才来送小米粥时……” 她话音未落,就听不远处传来一声女子的尖叫。。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 第382章 没注意 夜虽未深,但已经到了吹灯熄火睡大觉的时间,乍闻女子惊呼,是人都知道不好。 钱文佑侠义之风不减,头一个跟阵风般冲了出去。钱扬威不甘示弱,顺手操起炕上一把用来吓唬小弟弟钱扬友的戒尺,也跟着跑了。 林氏虽然动作慢点,但人皆有之的好奇心驱使着她也跟着出来了,这一出来见外面可热闹了,院里的人几乎都跑出来了,就连一向老成持重的钱文仲也站在门口问,“这是出了何事?” 石氏不管别的,头一句话就是问,“二姑娘呢?” 女孩儿家的名节是大事,万一真有歹徒,不管如何,都不能跟她牵扯上半点关系。 林氏一听顿时惭愧了,瞧瞧人家这个警惕性,亏自己还是当亲娘的,居然都只顾着看热闹,却没有想到这一层。当下应一句,“我去看看。”她一头扎进钱灵犀房间里,可很快就惊慌失措起来,“灵丫怎么不在?” 石氏闻言也是一惊,方才那声女子惊呼可是大伙儿都听见的,“二姑娘上哪儿了?难道没个人知道吗?” 钱灵犀屋里的粗使丫鬟柏香哆嗦着出来回话,“说……说了一句,她跟,跟二姑奶奶出去散步了。” 钱扬名一听顿时脸色慎重起来,“那我们去找。” “我跟你去。”钱扬武顿时跟上,可哥俩正要出门,却见钱灵犀姐俩手挽手说说笑笑的回来了。 看一院子人围着,她俩还吓了一跳,“这是干什么?” 林氏赶紧上下打量。“你们没事吧?” “能有什么事?”钱彩凤一脸莫名其妙,“我和妹妹睡不着,就和丫头在外头散了会子步,这天真是暖了。才走一会子,就热得我汗都下来了。” 看她脸上还泛着红润,一双眼睛格外亮晶晶的。确实象是运动后的样子。再看她俩身后的丫头软软和小菊也是神色不乱,一家人放心了。 可林氏问,“你们没听到什么动静吗?” 钱彩凤一脸迷茫的问妹妹,“你听到什么了吗?” “没有啊,和二姐说得正高兴,哪里有留心旁的?”钱灵犀一副老实巴交的模样摇头,不过突然又似想起点什么。“刚才好似恍惚听到有人叫了一声吧?就姐姐你吓唬我的时候。” 钱彩凤一脸无辜的摇头,“没注意。” “没事就好。”钱文仲瞧她俩无事,便放下心来,转头却跟石氏交待,“自敏君嫁了。家中人手便短了好些,你瞧着合适的,也给二丫头添几个人,省得她出门就带一个丫头,着实单薄了些。” 林氏听着不好意思了,“那怎么能行,咱们灵丫已经够麻烦你们的了……” 石氏上前挽起她的手,“什么麻烦不麻烦的,你要这么说。我只当你要这丫头跟我们生分了。咱家也不是怎样的大户人家,力量也就这么大,可但凡该给我们敏君的,就不会少了她妹妹那一份。” 林氏心中感动得一塌糊涂,再看一眼钱灵犀,突然凌厉起来。“你以后可要好生孝敬你干爹和婶娘,否则,仔细雷劈了你!” 要不要这么狠的?钱灵犀故作害怕的瞟自家老娘一眼,心中却是微微叹息。 她当然知道干爹和婶娘对自己好,但她们对自己的好里确实也存了几分为了钱敏君打算的意思。但若要说他们这只是算计,那钱灵犀真觉得自己该被天打雷劈了。 其实说来说去,也是干爹子嗣太单薄了些,独生子女的父母未免操的心更多。在这样一个古代社会,多子多福还是有道理的。好比定国府的那位,不就是孑然一身,没个倚仗? 钱灵犀也不知道自己怎么突然就想歪楼了,不过幸好很快就有事情来让她分神了。 钱文佑是家里第一个冲出去的,也是第一个冲回来的,去的时候急公好义,回来的时候却脸色铁青。 跟在后头钱扬威担忧的看着父亲,可瞧见院中的钱彩凤时,那目光一下子又变得不忍而怜悯。 突然,出来瞧热闹的唐父惊呼起来,因为他瞧见自家小儿子扶着一个人站在大门口,瞧那身形,竟隐隐有几分唐竟熠的模样。而在他们身后,还跟着好些出来看热闹的乡亲,指指点点,目露鄙夷。而唐竟烨一路深埋着头,恨不得有条地缝钻进去。 “这……这是怎么了?竟烨,那是你哥么?你傻站着干什么,快进来啊!” “不许进!”钱文佑忽地惊天动地的吼了一嗓子,转头冷冷瞧着唐父道,“亲家,你们家的房子已经租好了,不如现在就搬过去吧。堂哥,不好意思,得借你家的马车一用了。” 钱文仲一看知道肯定出事了,他跟钱文佑相处也有一段时间了,知道这个堂弟虽然性子鲁莽,但却是非分明,把他气成这样,那肯定是有些说道了。 “无事,这就让人去套车吧。” 唐父一头雾水,直觉受辱,梗着脖子在那里嚷,“亲家,你这是什么意思?这黑灯瞎火的……” “爹,别说了,咱们走吧。”难得的,一向老实木讷的唐竟烨也在门口大声打断了他的话。 看小儿子与往日大不相同的神色,老唐先生终于从惊愕、愤怒转而妥协了。嘟囔着,“走就走,有什么了不起。”瞟一眼钱彩凤,他故意大声嚷嚷起来,“媳妇儿,你爹都发话了,你还不快些来给你公公收拾行李?站在那里当花瓶啊!” 钱文佑气愤非常,可钱彩凤只冷冷一笑,钱灵犀把她拉住,对身后丫头使个眼色,自有人跟唐父过去收拾了。 钱文佑得这一缓,咽下胸前那口气,吩咐儿子媳妇,“你们几个也去搭把手,帮你们姐妹收拾收拾。二丫头,你过来,爹有几句话交待你。” 他这一发话,钱彩凤自然跟上,可钱文佑没回自己的屋子,却是进了堂屋,这摆明是有话要对大家说了,不止钱灵犀跟上,连钱文仲夫妇也很有眼力劲的跟上了。 林氏好歹是当娘的,她出面开口最合适不过,“孩子他爹,这到底怎么了?你怎么生这么大的气?” 钱文佑额上青筋一根一根爆起,满是愧疚的看一眼女儿,也不忌讳那薄薄的门板挡不住他洪亮的声音,忿然道,“你知道方才你那好女婿在外头做什么吗?他调戏良家妇女!” 林氏惊得嘴巴都合不拢,连钱文仲都吓了一跳,“这……竟有此事?” 那当然,人证物证俱在,想抵赖也抵赖不了。 唐竟熠春心萌动的到了第五棵槐树底下,就见一个娇俏的身影在那儿等着自己了。天黑月不明,他一时心情激荡,也不辨明,只瞧那服饰象是小姨子,便一个猴急的扑了上去。满口好妹妹的叫着,就上下其手,极尽猥琐。 可冷不丁,后头一根闷棍劈头盖脸的就打了过来。唐竟熠自出娘胎,还未受过这等苦楚,当下就给打得嗷嗷直叫,疼得四下乱跳。但对面只见棍子翻飞,却怎么也瞧不清人影。他叫了半天救命,好象也没反应。直等那之前被自己轻薄的女子忽地尖叫起来,才有乡邻冲出来。却不是拯救自己,而是帮助打人的。 一片混乱,不知挨了多少下子,唐竟熠身上负痛,却又羞又气,因怕坏了名声,除了开口求饶,倒也不敢多说什么。只等到一位极具正义感的中年大叔加入战斗,才两下子,他就吃不消了,再也不管不顾的开了口,“你们住手,我是举人,还是前面钱大人家的亲戚!” 剽悍的中年大叔愣了,“女婿?” “是啊,岳父大人救命!”唐竟熠顾不得体面,上前求饶。 随后赶来的钱扬威抽抽鼻子,闻出来了,当真是那个香喷喷的妹夫,“可你怎么弄成这样了?” 旁边有位小女子哭哭啼啼捂着脸出来回话,“奴家不过是跟家人拌了几句嘴,站在那树旁生气,可这厮却跳出来轻薄于我。我极力反抗,他却动起手来,实在是禽兽不如!” 唐竟熠听着这声音就傻了,小姨子说话清脆明媚,如南方特有的菱角般甘甜,可这妇人声音却是尖细得多。瞧瞧一身怒火的老丈人和大舅子,借他十个胆也不敢问一句,“为什么我约好的小姨子却变成了你?” 旁边乡人纷纷打抱不平,建议叫里正来报官。 唐竟熠顿时就慌了,“岳父你快救救我,事情不是这样的!” 钱文佑已经气得七窍生烟,看那女子凌乱的衣着,再想想这女婿的德行,哪里肯信?“你自己惹下的丑事,你自己料理!” 他想甩手走人,可唐竟烨听到动静,他也赶来了。见此情形,倒吸口凉气,不管此事是真是假,一旦闹到官府,那唐竟熠的名声毁了不说,连唐家也抬不起头来做人了。 钱扬威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将老爹拉在一旁点出了利害关系。 就算再觉羞辱,唐竟烨也得为了自家的名声替哥哥说话。 幸好那小女子心中也存顾虑,始终挡着脸怕人认出来,也不敢轻易报官,却是一定要唐竟熠给她磕个头才肯作罢。 为了不丢更大的脸,唐竟熠认了。磕头赔罪后,这才脱身。可是一抬脚,发现自己疼得厉害,路都走不动了。钱家父子是绝对不会理他的,于是只好让唐竟烨搀扶着回来了。 听了这话,连钱文仲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这样的女婿,别说指望他如何善待自家女儿了,不给你惹祸就算不错。再看一眼钱彩凤,他心中也是摇头叹息。欢迎您来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第383章 近朱者赤 u八阅读网 清晨下了一场雨,直到钱灵犀睡醒时还没停。屋子里有凉凉的雨气透进来,闻着就让人神思倦怠,懒得动弹。 不过是躲在被窝里伸了个懒腰,可帐帘立即就被拉开了,软软浅笑盈盈的看着又想赖床的自家姑娘,“时候已经不早了,姑娘还是起吧,连五少爷都起来念书了。” 来九原已经有一个多月了,收拾停当之后,石氏整顿了一下家规,他们夫妇自是老爷太太,钱文佑一家便呼以二老爷二太太,下面以此类推,这五少爷就是钱灵犀的小弟钱扬友了。 小家伙已经有五六岁了,原先在家自由自在,无论是钱文佑还是林氏,都对这个最小的儿子宠爱得很,没做多大的要求。可自从在九原安定下来,也不知是不是应了那句近赤者朱的老话,两口子突然对小儿子的成长问题关注起来。 拜托了钱文仲,在附近找了个不错的私塾,把小家伙送去念书了。于是每天早上,都可以看到钱扬友被四哥钱扬武从被窝里挖出来,一边打瞌睡一边温习课本的情形。 当然,钱灵犀要是能起得来,也愿意去充当小弟的教官。这可能是一种奇异的补偿心理,因为他们都是被师长严厉对待过的,所以特别想找个人去严厉对待一番,把这个吃了的亏再找回来。 可怜的小弟,估计将来只好在侄子侄女身上去找补偿了。钱灵犀一面展望着未来,一面从床上不情愿的爬了起来。就算她不用上学,可也不能想睡到什么时候就睡到什么时候,不管是穷是富,这样的懒丫头可是会被世人唾弃,也是没有家教的体现。 洗漱了出来,给家里长辈请安,跟兄弟们问好,再团团坐下来用早饭。在饭后喝茶的工夫。一家子抓紧时间交换一下各自的工作计划,有什么事要办的也就赶紧通个气了。 这个习惯钱灵犀从前就养成了,可近来自家爹娘兄弟们也学得越来越好。起初钱文佑还背地里抱怨过吃饭不许讲话有些拘束,可林氏却道,“这才是真正知礼人家应该有的规矩,咱们从前在爹娘那儿,大哥大嫂不也总这样么?只你总也不改,弄得孩子们也跟着不懂事。眼下不如趁这机会把习惯好生养养。将来几个孩子走出去也给人高看一眼,你看三丫头,不就学得规矩多了?” 钱文佑想着有理,于是以身作则起来,渐渐养成习惯之后,他也觉着挺好的。包括饭后拿茶水漱个口,出门记得带汗巾子,把自己拾掇得干干净净,清清爽爽的,跟人打交道也有自信多了。 “……这眼看就要入夏。一天热似一天,制果酱时就是再小心。总是招来苍蝇。我打算今儿出去买几匹粗纱,找个篾匠,糊几个大大的笼罩,给扬威那儿送去。” 听丈夫这么一说,林氏忙道,“苍蝇还算好的,若是招来老鼠就更可恨了。没听说一粒老鼠屎就坏一窝汤么?嫂子,这附近有没有谁家养猫的,能不能想法抱一只来?我在扬威他们附近早留心看了。狗是不少,可猫却没见着。小户人家都怕猫儿伤了小鸡崽,不敢养,能不能烦您在大户人家问问?” 石氏点头,“那这事就交给我吧,你也让扬威他们少做点,这大热的天,仔细放坏了,反为不美。” 林氏笑道,“可不是这道理?所以我也叫扬威他们少做点,省得搁坏了。” 可钱文仲却道,“我瞧他们却是闲不下来的,信不信我来算一卦,这天一热指定生意还会更好些。” 钱扬武不解,“大伯怎么知道?” 钱扬名已经明白过来了,“扬武你想,天热了人人都懒怠吃饭,买一罐果酱,酸酸甜甜的抹在糕饼上,连菜也不要了。别说扬友喜欢,就连我都爱吃,都是三妹折腾出来害人的。” “好端端的,怎么又牵扯上我了?”钱灵犀冲堂兄嗔道,“你怎么不怪我想这么好的点子,替家里挣钱了?” 钱扬名打趣道,“是是是,我们都知道你本事,到了年底再来敲你竹杠。今天我和二妹约了去看染布坊,你来不来的?” 石氏道,“这下了雨你们还去?” 钱灵犀笑道,“婶娘不知我二姐那脾气,定下的事情别说下雨,就是下刀子她也是要去的。” 话音刚落,就见钱彩凤已经打着伞,和给钱文仲做师爷的唐竟烨一起进来了,刚好听了妹妹那一句,故意沉下脸问,“这又是编派我什么呢?” 一家人顿时笑了,钱扬名起身准备出门。钱文仲瞧时辰差不多,他要去衙门当差。钱文佑决定陪钱彩凤一块儿出去采买,可林氏信不过老爷们看布料的水平,让他去钱扬威那儿帮忙,自己给钱扬友收拾了书包,让人送去上学,她要亲自陪女儿出去。 钱彩凤不管,趁爹娘收拾的工夫,抽空跟妹妹使个眼色,到她房里来说话。 “你那好姐夫伤养得差不多了,这会子就又惦记起当差的事了。房亮那儿说好没?要是不行,就再推推。横竖是他自己不争气,也怨不得别人。” 看她一副忿忿不平的样子,钱灵犀抿嘴一笑,“姐姐上回是不是没揍痛快,还想再来一次?” “那当然。”钱彩凤理直气壮承认了,“就那王八蛋,每天吃顿棍棒都活该!你说好不好笑,他在那日挨了打之后,没几日居然觉得自己亏了,当时应该把事情闹起来,逼那小娘子嫁给他,公爹还觉得有道理,我实在是无话可说了。” 真没见过这么厚脸皮的人!钱灵犀想着就起一身的鸡皮疙瘩,当日那小娘子可是丑丑变幻的,要小家伙委身这种人?钱灵犀觉得实在是太摧残祖国的幼苗了。 不过唐竟熠得感谢自己并未踏入仕途,在九原也是人生地不熟,所以虽然作出这等丑事,但除了街坊邻居,还没多少人知晓此事。只是那日给打得鼻青脸肿,想要见人是肯定不能,只好编一个水土不服的理由在家歇着,养了这些时,好歹把脸上的伤养下去了,他的心思也开始活动了。 于此钱灵犀倒是并不意外,房亮也已经跟她说过,本地知府文廷远文大人即将离任,会带走一批人,但在走前安排个小小的书吏还是不成问题的。 鉴于唐大举子的雄心壮志,房亮稍稍推了把力,准备把唐竟熠安排到掌管税收的府判底下任职。这个职务可不可谓不好,专管收钱的勾当,你说商户们会不会巴结? 可如此就说这份工作好干也不尽然,想当年,钱文仲不就是因为税款出了问题,才给贬斥到九原来的? 不过钱灵犀坚定的相信,以唐大举子的为人和品性,在这个岗位上,他一定能干得有声有色,想不惹人注目都难。 听妹子这么一说,钱彩凤便明白了,冷笑道,“他若果然是个老实本份的,就是他的造化,可若是他自己不争气,那就怪不得别人了。咱家把路已经铺好,要怎么走就看他自己吧。” 转头回了家,钱彩凤将此事告知唐家父子时,还特意表示了自己的反对意见,“……与银钱相关,总是不好料理的,莫若回绝了,另寻个稳妥差事吧。” 可唐家父子却有口一致的斥责她妇人见识,不识大体,放着摆明有油水的差事不做,反而要去那清水衙门,这完全是脑子进水的状况,要不是看在钱彩凤娘家现在有权有势,搞不好父子俩还要动家法教训。 钱彩凤该说的已经说完,这父子俩不识好人心,那就怨不得她了。 这边钱灵犀送别姐姐及一大家子人,正和石氏商议即将到来的端午之事,忽听人报,“四太太遣余妈妈来说话了。” 国公府四老爷钱文侩当官无方,逼得打柴沟的众乡亲们差点做盗匪之事虽然在邓恒的帮助下给压下来了,但他们那儿作为贡品的特产蜜梨和白兰瓜质量下降却是不争的事实。 合该也是他倒霉,今年冬天偏偏皇上宠爱的一位贵妃咳嗽了几声,当时就想几个那里的梨子吃,可送上来的梨个头既小,又不甘甜,贵妃收到这等货色还以为是宫里主管的太监苛刻于她,一怒之下在皇上面前吹了吹小风儿,结果把所有的贡梨拿上来一瞧,就没一个象样的。结果皇上就生气了,年年都吃得好好的,怎么今年就不行了? 于是事情就捂不住了,不过幸好多亏邓恒已经打点过了,最后只定了钱文侩一个有心效忠,却不通农事的罪名。 皇上见此人也是钱家的,便道,“那钱文仲之前也是办事不利,去到九原磨练几年倒是渐渐精干起来了。既是一族兄弟,便令此人也去九原磨炼磨炼,一样做个司录参军,别再辜负朝廷的信任了。” 于是乎,钱文侩便进了九原大军,和钱文仲当年一样,做起小小的参军。他自觉身份高贵,可眼下官职却大不如钱文仲,见面难免尴尬,索性就不见了,双边有什么往来都是派下人传话。 眼下四太太打发余妈妈来,一进门就喜气洋洋的模样,也不知是有什么好事。 ·八阅读网 第384章 提亲 “……这九原现在有了府上老爷,马上又要来二位姑奶奶,这不是天大的好消息么?我家太太一听说,立即就让奴婢来给您先道个喜。” 余妈妈说得眉飞色舞,那张已经满是皱纹的老脸简直就象盛开的菊花,还红通通的。钱灵犀一面感慨老人家的气色上佳,一面小心的避让着,不怕余妈妈的唾沫星子喷到自己脸上。 不过她带来的确实是好消息,一个是封洛笙年为九原监事院院正的任命,终于正式下来了。另一个是平原侯之子韩瑛,也就是国公府三太太之女钱杏雨的夫婿,已经得到授职,接任王越老元帅之职,接手九原军务。 原本韩瑛得了爷爷的提示,知道这回十有是要来九原任职的,可没想到皇上这么给力,一下子把他推到帅位了。以他这个年纪,能做一府都督是有的,可要是为军之帅却是少见。这算是极大的恩宠,怪道四太太尤氏一俟接到信儿,就忙不迭的来报喜。 只钱灵犀却追问一句,“那知府衙门那儿,会是谁来接任?” 见石氏不赞成的瞟过来一眼,钱灵犀立即知道自己失言了。一个女孩儿打听政事可以,但却不能当着外人的面,尤其显得有多操心似的,这就不合闺训了,急忙补了句,“前些天还听文秀说她们要是走了,留下那一院子的花花草草不知新来的大人会不会爱惜,挺舍不得的。” 余妈妈笑了,“文家秀当真仁厚。连几株花草都要爱惜,只可惜新来的知府大人是谁奴婢不知,但却听说知府大人这回可是要回京进吏部任高官的,不知多少人羡慕呢。” 钱灵犀略想想就明白了。出京前就听说吏部动荡,连丘大人也受了波及,看来皇上就算不会大动干戈。但适当的调整还是必要的。 文大人素来家风清正,为官清廉,又在这九原边关吹了足足两任的风沙,调他回去,无论是资历还是威望都足以服众,也难怪皇上会重用了。 只是不知新来的继任者会是谁,所谓一朝天子一朝臣。上回连房亮不也向她打听来着?钱灵犀不指望还是钱家亲戚,只希望能是个明白事理的,到时同心协力把边境之事搞好,可别跟那监军高杰似的,处处膈应着人。 上回。就为了进城门时跟他家小舅子,就是那姜的混人争执了几句,结果高杰鸡蛋缝里挑骨头,愣是找了几件风马牛不相及的小事到钱文仲跟前去啰嗦。幸好钱文仲气度大,寻了借口敷衍过去,也不认真计较,若跟樊大将军似的耿介脾气,只怕也要去巡城了。 听余妈妈赞起文家,石氏也笑着附合几句。不料余妈妈觑空却道,“既然二姑娘跟文家秀交好,不知给她们准备了些什么礼物?” 钱灵犀听这话问得古怪,闺中姐妹哪里会送贵重之物?不过是几件针线而已。可余妈妈却道,“你们闺中姐妹好交往,我们太太正愁不知送什么。能不能请您把礼物拿给奴婢看看,回头也好让奴婢跟我们太太说一声?” 钱灵犀懂了,这是有话要避开自己,石氏冲她使个眼色,“那你就去拿来给大娘瞧瞧。” 钱灵犀乖巧的出去了,这边余妈妈才跟石氏提起正事,“其实今儿我来,还有一桩正事要求夫人帮忙……” 钱灵犀直等到石氏打发人来请,才拿了要送礼的针线出来,余妈妈不过随便看看,就道谢告辞了。 等她一走,钱灵犀立即追着石氏问,“婶娘,她要干嘛?” 石氏瞥她一眼,“要给你提亲呢!” 什么?钱灵犀顿时睁圆了眼睛,“谁要她们来操这个心?” 呃……不对。她忽地笑了,“婶娘少哄我了,她们才不会操心我的亲事,我上有爹娘叔婶,旁有兄弟姐妹,四太太虽然爱管闲事,却不是个什么事都会管的人,我这样的人物还入不了她的眼。她就是操心,也是操心他们自家儿子的亲事。不过扬熹年纪还小,怎么就说上亲事了?” “不小啦。”石氏给她识破,倒是不恼,反而有几分高兴,钱灵犀懂得思考问题了,这是个进步,于是就多问一句,“那你猜猜她看上谁了?” 钱灵犀认真想了想,“婶娘既会问我,自然是我认识的,余妈妈刚才又说起文家秀,他们不会看上文家二秀了吧?” 石氏含笑点头,“算你也不太笨。方才四太太就是找余妈妈来求我,想请我去帮个忙,看能不能在文大人走前订下这桩亲事。” “不可能的。”钱灵犀摇头,深觉尤氏异想天开。 石氏追问,“那你倒说说,怎么个不可能法?” 钱灵犀扳着指头算给她听,“我记得扬熹的年龄比我还小一两岁,可文二秀只比我小了不到两月份,这年纪就不般配。再说,人家说女要高嫁,男要低娶。文二秀虽是庶出,可她爹却比四老爷出息多了,等她们姐妹回京,自然有大把的好姻缘,就算扬熹是国公府承认了的嫡子,但人家打听清楚他的底细后,又怎肯与他结亲?” 石氏点头,“你说得都对,可你知不知道,文大人如此高官,却有意招小房大人为婿?” 啊?钱灵犀瞪大眼睛,给石氏抛出来的话吓了一大跳。 石氏嗔她一眼,却又叹道,“亏那小房大人上门来得勤,咱们却连这等大事都不知道,还是余妈妈方才提起,我才知晓。文家咱们都去过,你也知道他们家老夫人是个怎样的人。这桩亲事据说最早就是文老夫人相中的,虽说小房大人门楣低了些,但文老夫人却觉得他品行端正,处事恭谨,眼下虽然位卑官小,却是个可造之材,所以起意想结这门亲。只不知何故,后来却不了了之了。但此事到底露了些风声出去,让四太太知道,于是她就动了心。若文府只着意于子孙好坏,并不拘泥于身份,那国公府家一个公子,如何配不上他家女儿?再说女孩儿大些也无所谓,只要不差得太多,先把亲事订下,等几年也就是了。四太太虽然素日行事有些自私凉薄,这回却是一片真心为儿子思量。” 看她感慨,钱灵犀懂了,尤氏想结这门亲事,也不光是看在文大人高升的份上,更深层次的,是想给钱扬熹(辉),也就是钱慧君那个亲弟弟找个稳当的靠山。 钱文侩虽是国公府的四爷,却并不受重视,儿子又非亲生,将来就更指望不上了,那还有比找个得力的岳父更亲近的么? 文家钱灵犀亲自去过,知道极有规矩。娶媳纳妾不重美色,德行第一,所以家中孩子相貌次了点。但他家无论子女嫡庶,在教养上都是一样用心。几次相见,钱灵犀都看得出来,文二姑娘文素兰的穿戴跟嫡出姐姐文素馨是不相上下的,而在言谈举止方面,姐妹俩也如出一辙,这就证明过得不差了。 所以石氏就算为难,这回也得去试一试。毕竟一笔写不出两个钱字,堂婶跟堂侄打听婚事本属应当。尤氏又不是拜托她去提亲,只是去试探试探,这要求很合理。 只是石氏提醒钱灵犀,“论理这事我该跟你娘商量才是,可你素来是个有主意的,我也拿你当亲闺女,就不避那些虚礼的跟你说了。如果小房大人真是为了谁推了这亲事,那也算是有情有义了。他现在已经进入仕途,还是早些把家室定下来的好,否则老这么着,日后难免得罪人。你家既与他交好,很应该去提醒提醒。” 钱灵犀明白婶娘的意思,她若对房亮无意,最好早些把话说清,这已经不是耽误人家青春的问题,而关系到房亮将来的仕途了。还有赵庚生,他就算年纪小些,但在京城又何尝不会遭遇到这种事情? 钱灵犀不能自私的做鸵鸟,让他们白等着自己,大家都长大了,而且到了必须正视这问题的时候,她得速战速决,痛痛快快给人句话,不能再让人无谓的等下去了。 可在做决定之前,她也想知道,房亮究竟是因为什么拒绝了文家的提亲,这问题一方面得听听他自己的说法,另一方面却得上文家打听打听。 但这事找个下人没用,让石氏去问又不合身份,只好钱灵犀亲自出马了。于是,在递了拜帖的两日后,她和石氏带着端午节的礼物,去了文府。 文府应该已经收到关于文大人前程的确切消息了,府中上下一片喜笑颜开,那些用不着的行李已经收拾装箱,只等择个吉日,拿了随身物件就可以出行。 文老太太精神矍烁,见了石氏母女很是欢喜,看她们送来的礼物虽不贵重,却也细巧,而且特意提前了这些天送来,定是怕他们府上自己预备了,过后往路上带又不便,很是贴心。 “真是难为你们惦记了,在九原这些年,你们一家也算是难得能说得上话的几个人,这会子分离,还真是不舍。” 良好的开局之后,石氏留下来详谈,文家二位秀便陪钱灵犀去屋里坐了。她想问话,就得迅速把握机会。。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 第385章 不急 九原夏短冬长,一到了春暖花开的季节,大娘大妈倒好,可闺阁女子总免不了换一袭合身的春装,在这短暂的温暖季节里显摆显摆。 今儿因是来做客,钱灵犀刻意打扮了下,梳了个小小巧巧的双环髻,两边各戴一枚白玉蝴蝶,耳垂上挂着的依旧是她最爱的那对粉钻耳环,和她今日身上那件玉色绣长枝粉桃的春衫倒是极相适宜,看得文家姐妹赞不绝口,指着她身上全是京城时新样子的衣裳首饰问长问短。 她们离京前还是七八岁的忻娘,不大懂得臭美,可眼下回去却是立即要进入官宦人家社交圈交际,准备出嫁的,是以很怕人笑话她们乡土气息,对这些衣裳打扮类的话题格外感兴趣。 钱灵犀尽职尽责的介绍了京城最新的流行趋势,然后迅速把话题往自己关注的方向转移,“两位姐姐也太小心了,文伯父这回注定是要高升的,到时有谁敢小瞧你们?” 衣裳首饰是小,终身大事才得认真计较,她们打听这些,也是为了出嫁做准备。钱灵犀知道她们心意,故意提到文大人,就是提醒她们成亲历来是个拼爹的事情,外形倒是其次。 文家姐妹不是笨人,听她这样安慰,果然都微松了口气。 只二秀文素兰却仍不开怀,“姐姐自然不愁的,她是家中嫡女,才学又好,自然得人看重。可我却是庶出,相貌又不如钱妹妹甜美可爱,到了京城。还不知怎么给人笑话呢!” 钱灵犀忙道,“兰妹妹这话可就不对了,圣人都说娶妻当娶贤,可没说娶妻当娶美的。你比馨姐姐小。学问自然不如她,可慢慢学着,过几年不也就好了?” 文素馨年纪到底大些。人也乖觉,见话题有往婚嫁上去的倾向,急忙打断,“灵犀妹妹说得很是,你这丫头,又不是要议亲,慌什么?” 给嫡姐这么一说。文素兰顿时红了脸,钱灵犀见话题要跑,说笑着又把话题拐了上去,“看兰妹妹脸都红了,莫非是红鸾星动。已经有兆头了?” “根本没影儿的事。”文素馨一口否认,看了钱灵犀一眼,“难道灵犀妹妹在哪里听到什么谣传不成?” 钱灵犀故意嗔她一眼,“就馨姐姐紧张,哼,我好心好意来给你们报信,你们却如此待我,那就算了吧,我也省得做这长舌妇了。” 她这话倒是把文家姐妹俩的好奇心都勾起来了。虽说女孩儿不该打听这些,但象她们这样的大家闺秀们,又有哪个不关心? 当下别说文素兰动了心,就连文素馨也有些按捺不住了,看一眼身后的丫头,道。“钱二姑娘上回来说咱们家的那个翠玉豆沙糕做得好吃,怎么今日没见上来?你们几个赶紧去厨房做了送上来,记得要少搁些糖,钱二姑娘不爱吃太甜的东西。” “劳姐姐惦记。”钱灵犀笑吟吟的看她把伺候的丫头打发出去了,才压低了声音道,“姐姐既拿我当个知心的妹妹,我有话也不能藏着掖着,我实话告诉你们吧,今儿我婶娘来,是要给你们提亲的。” 文家两姐妹对视一眼,然后四只眼睛亮晶晶齐盯着钱灵犀,等着她的下文。可钱灵犀偏偏卖起了关子,挑眉促狭的问,“我拿你们当个知心姐妹,那你们就拿几块糕点打发我么?” 文氏姐妹微哽,知道她是在问之前提到的话题。 文素兰不好意思说,文素馨想想,觉得无妨,便低声道,“其实也不是什么瞒人的事情,不过是之前有人想给妹妹说门亲事,可后来觉得不合适,就作罢了。” 钱灵犀见她上道,立即摆出一副同仇敌忾的嘴脸,“咱们女子的姻缘关系一生一世,就好比再投一次胎,可不能马虎。象我从前在京城,就听说有些大户人家相看女婿媳妇,除了查三代,还会偷偷收买这家的下人打听呢。” 听她这么一说,文家姐妹都睁大了眼,“还要查得如此仔细?” 她们虽也是大户人家,可文老太太约束极严,于外面这些人情世故反不如钱灵犀知道得多。 钱灵犀说的又不是假话,更加添油加醋的道,“你们想想,听媒人说,总是一片赞美之词。要是问些熟人,人家怕坏了姻缘,多半也不肯多说不是。倒是收买下人,从他们嘴里问出来的,反倒是实话居多。我在京城时,就听说有位官员,家中只一个独女,极是珍爱,原本托人说了门亲事,对方门第长相学问都是极好的。可那家夫人不放心,便收买了他家下人打听,结果居然问出那位的儿女都会叫爹的,只是给置在外头,京城无人知道而已。” 文家姐妹听得心惊,“那后来呢?这就退亲了?” “那当然啊。正妻还没进门,哪有外室先生儿育女的道理?若是有几个通房丫头也就罢了,可连孩子都生了,就证明那家治家不严,外室也必然极是受宠,日后恐怕正室难做,当然断无再结亲的道理。” 趁文家姐妹啧啧惊叹着,钱灵犀适时抛出问题,“不知兰妹妹这亲事没成,可也是这原因?” “当然不是。”文素兰毕竟年纪尚小,很容易就给绕进去了,快嘴答道,“他虽有个丫头,可正经得很呢,否则祖母也不会看上他了,只是……” 文素馨忽地清咳两声,把妹妹打断,对钱灵犀笑道,“只是父母想着,妹妹毕竟年纪不大,人家却老大不小了,若是订下,却得让人家空等几年,未免有些不合情理,于是便作罢了。姐姐今儿可把这底细都告诉你了,你若是在外头听到些什么闲言碎语,可要替我家分辨两句。” 她在撒谎。钱灵犀手中暗扣着一道可以让人说实话的灵符,却没有用出去。这是来之前,她特意找丑丑要的,如果想听到真话,眼下就是最好的时机。可是想了想,钱灵犀却放弃了。除了不再追问,反而如实告诉文家姐妹,尤氏拜托石氏来为钱扬熹向文素兰提亲的事实。 文素兰再度羞红了脸,钱灵犀却大方告诉她们,“若是将来你们回了京城,有什么事想打听的,可以托人捎信与我。我若知道,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文家姐妹道了谢,也不追问下去了,亲事总是父母作主,在爹娘没有答应之前,她们也不必急吼吼的去调查未来的女婿人选。而此事无论成与不成,她们也都不会蠢到去父母面前提起曾向钱灵犀打听过的事实,所以这只是秀妹们交好的一种方式,算是各取所需而已。 从文家出来,钱灵犀随石氏上了车。 见她安安分分什么话也不问,什么话也不说,石氏先自欢喜了,也不作声,只等进了家门,宽了见客衣裳,母女俩都作家常打扮,才闲闲坐下说话,“还当你沉不住气,没想到如今越发历练出来了,如此甚好。只是这文家亲事,你怎地看?” 钱灵犀摇了摇头,也不等石氏追问便加以解释,“恕我直言,文大人为官多年,立身谨慎,如今钱家有两位姑爷要来九原任职高官,又有两位官员在此,虽不算位高权重,可也是一派繁华盛景,只怕文大人不大会愿意来这锦上再添上一朵花。” 石氏听着开头还好,到末句时却又嗔道,“你这丫头,好好说话不成么?每回总得弄几个笑话怄人。不过这回,倒是给你猜着了。文老太太听我提起,倒是没一口回绝,但是报个生辰岁数,就慢慢透出拒绝的意思了。” 她着意看钱灵犀一眼,“要不要准备些端午礼品,给小房大人送去?” 婶娘的别有用意,钱灵犀假装没发现,老着脸镇定无比,“不急。总之他又不走,晚些再送吧。” 石氏见她一派安静,她更不着急了,“那你自己留心,记得到时提点下人。” 钱灵犀应了,又跟石氏商量起要托文家送回京城两个姐姐处的书信礼物。等她们把这些事谈妥,又得忙着准备晚饭了。 因为威记果酱经营良好,林氏和钱文佑天天都得去铺子里帮忙,而钱扬名钱扬武哥俩决意要帮钱彩凤把那布匹生意做起来,也成天在外面熟悉行情。钱文仲还给他俩找了个学问不错的夫子,虽然不必天天上课,但每旬都要交一次作业,每日还要在堂伯面前讲讲今日所读之书,不能把课本拉下。 剩下一个才开蒙的钱扬友,上学的时间虽然不长,但孝子做功课总是拖拖拉拉,费时费力。因怕自己抵挡不住小弟的撒娇卖萌,钱灵犀便让颇通诗书的软软监督小弟做功课。 他们一大子家都忙着,家里便多亏有了石氏帮忙打点衣食住行一应事宜。 林氏心里过不去,主动表示要负担家里的日常开销,“灵丫在荣阳帮着府里三太太做的饮食生意,可赚了不少钱,嫂子不必担心,我们付得起。你放心,这个钱也不是白花她的,日后等她哥哥赚钱了,还是要还给她的。” 可石氏却是不肯,“老爷好歹也是个当官的,哪里有要你们花钱的道理?安心住下吧,咱们一家都是省事的,一月费不了多少银钱。” 林氏无奈去找钱灵犀说情,可钱灵犀却撒手不管,乐得看妯娌俩和睦的让来让去。 又过了几日,眼见端午将至,钱灵犀琢磨着也是该挑个时辰去见见房亮了。。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 第386章 做客 钱灵犀正想着要找个什么样的借口去见房亮,却见钱彩凤和小菊带着几样过节之物,回娘家送节来了。本来钱灵犀是很欢喜,可是一瞧见在她们身后,那袖着两手,跟个大老爷似的唐竟熠,十分欢喜顿时就生生的削下去七分。 唐竟熠倒是无知无觉,自以为女婿是娇客,去见过石氏,放下礼物就很不客气的说,“近来公务繁忙,本来是没空过来的,但婶娘一家不比其他,再忙也要抽出时间过来。对了,韩洛两家的姐姐姐夫都什么时候到?” 钱灵犀听着心头鄙夷,心想你个屁大点的小吏,连个正经国家公务员都没挣上,不过是个临时工而已,居然还拽上了。再说了,就连她都不太好意思管韩瑛洛笙年直接叫姐夫,他倒是很不客气的叫得亲热,这也太蹬鼻子上脸了吧?要是人家不来,你是不是就百忙之中抽不出时间来了? 石氏眼中也有几分不悦,脸上只淡淡的,“他们什么时候来,我也不知。若是你忙,就先去忙吧,趁日头还早,别耽误了正经事。” 唐竟熠有些讪讪的不好意思了,钱灵犀旁观冷笑,这时辰才歇过午觉,瞧他脸上在草席上压出来的睡痕还没消去,显然是早告了假的,这时候要走了,晚饭上哪儿打秋风去呢? 她上前加了把醋,“姐夫你才进衙门办差,不好怠慢,快去忙你的吧,留下二姐聊聊就好。” 这明显的送客之意全然被唐竟熠无视了,反而厚着脸皮腆着脸问。“妹妹要跟你姐姐聊什么?” 钱灵犀又好气又好笑,“不过是拉拉家常,说些饮食针线而已。怎么,姐夫对这些婆婆妈妈的事情也有兴趣?” 唐竟熠这人似完全听不懂反话。兴致勃勃的道,“这些事情有什么好聊的?不如我跟你说说我当差的事情吧?你知道么,我……” “对不住。”钱灵犀不客气的把他的话打断。“姐夫要说这些正经事情我却是听不懂的,二姐,我们进屋吧,我给你看个我新做的绣花样子。”她拉着钱彩凤就要起身了。 唐竟熠碰一鼻子灰,终于知道人家是真的对他没兴趣了,讪讪的坐在那儿又不说走,只嘀咕着。“那我去扬名兄弟的房间等人回来吧。” 看他是铁了心要姓赖,钱灵犀暗自翻个白眼,钱彩凤却知唐竟熠德性不好,爱翻拣别人东西,不愿他去祸害兄弟。转头对唐竟熠提点了一句,“今日你既然告假出来了,不如也去小房大人那儿送份礼,你那差事人家也是有份帮忙的,可别拉下了。” 可唐竟熠却一甩袖子,有些不大情愿,“他不过替我递了张帖子,举手之劳而已,我跟他往来的太过密切。岂不让人非议?” 石氏听着这话不象,再好脾气也忍不住侧目起来,“竟熠你晓得处事谨慎自是好的,可你和小房大人又都不是什么高官,扯不上过从甚密吧?再说小房大人虽然只是帮你递了张帖子,但定也是说了不少好话的。否则你这新差事怎能领得如意?若说人家帮你只是举手之劳,你去给人家回个礼不也是举手之劳?又不是要你送什么贵重之物,一些寻常礼品,又有什么好顾虑的?” 唐竟熠给数落得只觉颜面无光,嫌石氏小题大做,可要他认真反驳却又不敢,于是只得嘟囔着敷衍,“那我有空再去吧。” 钱灵犀听及此,却是触动心事,心想不如就找这借口去走一遭了。 “婶娘既然提醒,我倒忘了给房亮哥哥的节礼还没送呢。他来了这么久,我也没去他家瞧过,若二姐无事,能陪我一起去走走么?婶娘,这样可合礼数?” 唐竟熠听说钱灵犀想去,听这意思似乎还要撇开石氏,那态度顿时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既然妹妹要去,那姐夫就陪你去吧。” 他还以为别人都不知道他对小姨子的心思,可钱彩凤听着只觉膈应得慌,才要拒绝,却听石氏说话了,“既然你这么有兴致,那我就陪你们去走走,省得成天懒怠在家里,也不怕人说道。另你记得家里的干桂花没有了,路上提醒我去买些回来,到时无论是做糕还是煮汤,咱们家都喜欢那个香味。” 有石氏保驾护航,那钱灵犀就去得更安心了。只唐竟熠觉得甚没意思,有石氏这尊大佛立在中间,他哪里还有搞鬼的机会? “婶娘既懒怠得动,不如就在家歇着吧,这大毒日头,我们几个去就得了。” 石氏却瞧了他一眼,笑道,“谢谢你的好意,不过我这是闷得慌,也想出去走走呢。你们若是要走了,又不让我去,我在家可就更闷得发慌了。不过眼下天色还早,咱们也不着急,灵犀你进去收拾收拾,我把晚饭提前安置了,咱们再走。” 钱灵犀甜笑着应了,顺手就把钱彩凤给拖进屋了,石氏自去厨房指点,把唐竟熠一人晾在堂屋,好生无趣。足足喝了七八杯茶,才总算等到石氏准备起身。 又是梳妆打扮,又是命人雇车,好不容易才等到出门,唐竟熠心头本就堵着一口气,再瞧着那从外头雇来的车子,更看不顺眼了,“眼下婶娘也是正经王亲贵戚,怎么连辆马车都没有?这也太寒酸了吧?” 石氏正色道,“你这话就不对了,咱们越是王亲贵戚,越要谨慎言行。再说老爷虽做着官,却是两袖清风,家里有一辆车已经足够了,自然得先紧着他们办正事的人用,咱们不过寻常闲逛,要那么好的车干嘛?当然,竟熠你是读书人,自然讲究身份,我让人给你雇了一乘形,咱们先去买些礼物,你慢慢来。” 她懒得再理此人,带着钱灵犀姐妹,自顾自的上车走了,剩下唐竟熠一人坐着形,风雅是风雅了,只可惜如今大热的天,轿子能遮阳,却四面不透风,闷在当中热气腾腾,跟蒸桑拿似的。就算开了轿帘,也生生捂出一身痱子来,反不如马车轻快凉爽,惬意得多。 因有钱彩凤在场,钱灵犀也不好表现得太过幸灾乐祸,只是闷在心里偷着乐。钱家马车不够用是事实,一辆好些的自然是给钱文仲了,他年大体弱,又要上衙门办公,眼下不在军部,不怕受高杰拿捏,早就弃马从车了。另一辆稍差些的人货两用车,给了钱文佑一家忙生意去了。 石氏算得可精,她们常雇的车跟那车夫谈久了,包月算钱也不甚贵,而这车虽是外头的,但那车夫也是做富人买卖,内里精致干净,也不算差了。钱灵犀一行轻松愉快的去买了几样礼品,然后到了房家。 为了当差方便,房亮租住在离衙门不远的一所小院子里。这套院子是从个大院子拆分出来的,只有两明一暗三间房,当中围着个十来步方正的小院子,在门口搭了间小小耳房,便是厨房了。麻雀虽小,但他们主仆人少,也净住了。 房子收拾得干净清爽不说,院里还种了一溜白紫相间的马莲花,在这初夏开得正是精神,也给不大的屋子增添了不少生机。 房亮不在,家里管事的就是他叔送来的那个美貌丫鬟采蓝。自从上回弄出个衣袖事件给狠狠敲打了一番后,采蓝老实多了,也知道房亮对钱家人极为敬重,忙忙的将她们迎进来奉上香茗,又打发小丫头去衙门传话。 这边坐下喝了杯茶的工夫,那边唐竟熠和房亮同时赶到了。唐竟熠的轿子慢,下来时已是一身的汗,房亮骑着马,路途又近,回来时还神清气爽,两相对比,越发显得一个清雅一个猥琐。 石氏见面就笑道,“小房大人莫要嫌我们无礼,这办着差事还烦你特意跑回来一趟。” 房亮急忙行礼,“平日里求伯母来也不得,怎敢嫌弃?再说这时辰衙门也没多少事了,早些回来也不碍事。” 钱灵犀暗自捅了钱彩凤一把,唐竟熠自进屋之后,两只眼珠子可就粘在采蓝身上下不来了。 钱彩凤甩过去记白眼,低头喝茶,不想看那副龌龊模样。采蓝被唐竟熠看得生气,低头往房亮身后退了半步。 房亮一时会意,笑着挡着她,上前招呼唐竟熠喝茶,才算是让这位唐大举人收回快要流下来的哈喇子。可一双眼睛仍是不时在采蓝身上打转,房亮瞧着不象样,挥手让采蓝退下,只让那个小丫头在跟前服侍。 没了美人,唐竟熠也没了兴致,说起话来都是无精打采,似乎方才坐轿子的后遗症一下子全涌了上来,胸口堆得满满的都是不舒服,嚷嚷着自己象是中了暑。 房亮赶紧拿钱让小厮去街口买了只大西瓜回来,本来这西瓜又甜又沙,极是美味,可唐竟熠吃了两块,肚饱溜圆了,嘴一抹又嫌弃人家没有冰。 钱彩凤实在忍无可忍,出言暗讽,“这九原又不是甚么大地方,能有几家跟婶娘似的存贮冰块?便是要卖,只怕价钱也抵上相公半月的工钱了。” 唐竟熠听得面红耳赤,顿时要吵,钱灵犀不想让姐姐在外面丢脸,忙道,“我倒知道个法子,可以吃着凉快些。房亮哥哥,能否借厨房一用?” 房亮极是机敏,“那就劳烦妹妹了。” 他恪尽主人之责的亲自把钱灵犀引去,两人总算有了个单独说话的机会。。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 第387章 懒人择婿法 既然是答应了要做事,钱灵犀也不含糊,进到房家的小厨房,拿干净汤勺挖了一碗西瓜瓤出来,洒了些糖,再从水缸里舀一瓢清水,把那碗西瓜往里一搁,注意不让水漫进去,就开始降温了。 房亮瞧着莞尔,“我还当妹妹有点水成冰的工夫呢,原来竟是如此,不过也好。”他压低了声音,回头瞟了一眼,见无人在侧才笑道,“多少能让唐家姐夫心里舒服点就好。” 钱灵犀一笑,“这些个小锌俩我这丫头做做也就算了,房亮哥哥可不能学着这么骗人哦。” 听她话里似别有用意,房亮略顿了顿,好生看了她一眼才正色道,“妹妹若是有话问我,尽可直接来问,咱们从小一处长大的情意,可不要因为些流言蜚语就生分了。” “那好,我就问你一句,前些天可是有人向你提亲了?” 钱灵犀问得坦率,没想到房亮答得更坦率,“确实是有,还不止一家,自我来了九原,大概总有两三家流露出这个意思吧,不过我都回绝了。” 这么多?没想到他还挺受欢迎的。钱灵犀怔一怔才道,“都回绝了?你就不怕得罪人?” 房亮看着她不自觉的关心,笑得隐有几分开怀,“怕是怕,不过总好过结一门自己不喜欢的亲吧” 看他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钱灵犀原打算问的话突然问不出口了,只是低低的道,“若是有合适的,你……还是早些把亲事订下吧。” 房亮脸色微变,定定的看了她一会儿,才慢慢的问,“妹妹这么说,是听到什么了?” 钱灵犀微侧过脸,艰涩的道。“我听说,你和文家二秀的事了。那个……也太可惜了。” “没什么可惜的。”房亮干净利落的打断了她,嘴角勾起一抹嘲讽,“文家想让我记到族叔名下。这样说出去就不算太过高攀了。可如此一来,却置我生身父母于何地?若是妹妹,眼下要把你记到干爹名下,只为嫁一个良婿,你可愿意?” 钱灵犀没想到他这么坦诚的说出理由,顿时也坦诚的摇了摇头。 她可以认钱文仲石氏为干爹干娘,甚至跟亲生爹娘一样孝敬他们。但若是要把她正式记到钱文仲夫妇名下,做他们的子女,那她却是不愿意的。钱文佑和林氏再穷再没出息,也是自己的亲爹亲娘,他们也尽自己所能照顾子女了,钱灵犀可不愿意为了攀高枝就这样伤了他们的心。 房亮看着她的目光噙着一抹暖意,低低的道,“我就知道。妹妹一定能明白我的心思。愿意给我提亲的人不少,之前在京城就有,可真正愿意跟着我一起侍奉乡下父母。照顾我那大字不识几个的兄弟姐妹的人,却是少有。我不愿委屈了旁人,也不愿委屈了自己。所以,我才回绝了他们的一番好意。不过妹妹有句话说得对,这样得罪人是不好,所以我也想早点把亲事定下,省得给人闲话。” 说到最后一句,房亮白皙的脸庞禁不住也浮上一抹浅红,钱灵犀也觉耳根子有些发热。但有些决定她已经做下,有些话她就必须说出来。 “房亮哥哥。我知道你对我好。可是我呢,你也是知道的,生来就是个懒散性子,最怕麻烦。你年纪轻轻的就开始当官,还得到文大人这样的大官赏识,将来的仕途一定会平步青云的。所以你需要的是一个贤惠大度。能够做好你贤内助的女子为妻。而我……是无论如何也做不到的。” 说到末了,钱灵犀的声音已经低得几乎听不见了。可怜她活了三辈子,还是头一回这样明目张胆的拒绝别人,不说房亮怎么想,她自己首先就内疚不已了。 房亮静静的等她说完,才问,“我素来知道妹妹是个有主意的,你既觉得我需要个怎样的妻子,那你倒说说你想嫁个怎样的夫婿?”他顿了一顿,轻轻吐出三个字,“赵庚生?” 钱灵犀心头一跳,觉得房亮这官当得确实可以,不过三言两语就抓住问题核心了。没错,钱灵犀经过这几日的反复思量,她确实觉得自己嫁给赵庚生比嫁给房亮要合适。 这不是说赵庚生比房亮好,认真说起来,赵庚生在为人处事上,有许多地方还不如房亮,但赵庚生胜就胜在两点,家世简单,头脑也不复杂。 就他那样一个莽撞光棍,日后在官场上的作为肯定不如房亮来得大,但相应的,做他的妻子也比做房亮的妻子容易得多。 房亮是个有追求有抱负的好青年,就算他不说,但钱灵犀估摸着,他的人生理想起码是做到五品左右的中层官员。但赵庚生这小子,除了守好自家的一亩三分地,只要每月给他个几两银子,有几个志同道合的朋友陪他切磋武功,他可以一辈子快快乐乐的当个小小的侍卫,人生最大的目标估计也不过是在侍卫后面加个长,就会过得很满足。 钱灵犀很有自知之明,她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让她在房亮后头做个贤内助,帮他出谋划策,加官进爵也不是不可以,但那样的生活真心很累的说。 就算房亮再脚踏实地,但他生来就勤奋认真,小小年纪的时候就知道给家里打柴挑水,有空还会上山挖药贴补家用。哪象钱灵犀,成天忙着上山下河,也只为了找点好吃的,过过口腹之瘾。那时候,陪在她身边的,总是同样不务正业的赵庚生。 但这也不能怪房亮没情趣,他本就是家中长子,他身后还有一大家子等着他去光耀门楣,他不能约束自己,力争上游。 可赵庚生不同,他除了在打架斗殴上还算有点小追求,人生目标非常单纯,只要有老婆孩子热炕头,哪怕不当官,回乡下种地或者当个武教头,他都能过得高高兴兴。 力争上游总是比随波逐流要费劲得多,钱灵犀自认是个彻头彻尾的懒人。她真不想过太操心的日子。 邓恒曾经说她,想过这种有一点小钱的日子是痴心妄想,当时是把钱灵犀打击得够呛,一句反驳的话也说不出来。可后来她仔细想了想。觉得自己是被邓恒绕进去了。 因为邓恒说的各种不好,都是建立在假设的前提下,展望的都是十年八年后如果男方变心她才会有的杯具。但要是对方不变心,老老实实跟她过日子呢?那她的小日子不就能过得美滋滋了? 就好比现在,钱灵犀和陈晗合伙做的买卖,那榨油铺子和香料铺子虽称不上大富,但盈利还是不错的。再加上糖厂的干股,足以让她过上百姓之中算是小康之家的生活。 钱灵犀真的不是个贪心的人,她没那么大的野心,想过国公府正牌秀那种锦衣玉食的生活,她只要能保有眼前这样已经很满足了。所以她很大方的把果酱铺子的大头给了大哥,又帮着二姐做布匹生意。 大家好,才是真的好。 钱灵犀深切的体会到,在眼下这个时代。只有整个大家庭兴旺了,才会让她个人的幸福有保障。再说了,她家两个堂姐都嫁得很好。足以充当保护伞,那钱灵犀为什么要费心巴力的往上奔?不如嫁给赵庚生,过点虽不算大富大贵,但也从容平淡的生活得了。 说句自私的话,赵庚生上无爹娘,下无兄弟姐妹,连个正经亲戚也没有,跟这样的人成亲,人际关系多好相处? 也不用讨好公婆,也不用照顾弟妹。万一小两口有个矛盾啥啥的,钱家人就算打不赢赵庚生,可全家人一人吐口唾沫都能淹死丫的! 可这些话钱灵犀能如实跟房亮说吗?自然是不能的。这样照直说,也实在太打击人了。总不能让房亮下包老鼠药,把一家老小全都毒死,再和赵庚生站在同一起跑线上来竞争吧?所以钱灵犀只好保持沉默当默认了。 等了一会儿。房亮才重新出声,“那我明白了。” 听他声音低沉,透着一股子失望的暗哑,钱灵犀心里好生不忍。可她更知道,与其拖拖拉拉耽误别人,还不如快刀斩乱麻,让房亮也快去寻找他自己的幸福吧。 转头看着如雪的细砂糖已渐渐在西瓜上化开,逼出鲜红的西瓜汁来,钱灵犀另寻了几只小碗,将一大碗西瓜分了,才从厨房端出去,给婶娘姐姐分了一人一碗。 唐竟熠原以为自己能吃个小姨子亲手料理的独食,没想到只是几分之一。不过总也好过没有,再说他消化一时,胃里又空下来,再吃一碗拌糖的西瓜,十分惬意。 坐了一时,石氏便起身告辞了。房亮要留饭,可石氏却说一大家子还等着她回去照料,反邀房亮同去。 可房亮眼下哪有心思去她家吃饭?客气的回绝,又将她们送上马车,这回唐竟熠无论如何不坐轿了,也想跟着往车里钻,很不拿自己当外人的道,“都是自家人,就不必客气了。” 但石氏却当面拒绝了,“虽是自家人,但该守礼的时候却不可不守。何况你还是举人,眼下又在衙门里当差,更要自重。再雇一辆车来你们小两口坐吧,凤儿,你照应着些,我和你妹子先走了。” 钱彩凤却道,“婶娘不必费心,您和妹妹先走,出来半日,我们也自家去了。公公中午便说有些不舒服,相公,咱们还是早些回去看看吧。” 唐竟熠给这俩人噎得接不上话,石氏倒也罢了,可心中却埋怨钱彩凤太不晓事。心道老爹不过当着她的面故意叫两句,指望她从娘家讨些好药材来,哪里是真的有事? 可还没等他想出应对之策,石氏已经带小姨子上车走了,唐竟熠只能悻悻作罢,转头瞧见送他们出来的房亮,却另生出个主意。。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 第388章 粗糙的脸 送走石氏和钱灵犀,给唐竟熠两口子叫的马车也来了。这车当然不比她们母女的车好,但钱彩凤哪有那么多讲究?要不是顾忌着身份,她走回去都行,跟房亮道了个别,她利落的上车了。 唐竟熠却在后头暗地里把房亮往巷子旁边拉了拉,“贤弟,跟你商量个事如何?” 房亮刚被钱灵犀拒婚,心情不好,面上淡淡敷衍着,“何事?” 唐竟熠笑得跟只鸭子似的嘎嘎响,后怖都露出来了。幸好他自己也知道这样不雅,一摇折扇,挡住那满口黄牙,卖了个关子,“好事。” 房亮眉头微皱,略有些不耐了,“唐兄有事就请直说吧。” 唐竟熠又嘿嘿干笑两声,才道,“我房中有一丫头红袖,大有意趣,可在我房中也有段日子,难免不那么新鲜。”房亮脸色微变,猜到几分了,就听唐竟熠大言不惭的道,“不如咱俩换换,如何?” 房亮顿时变了颜色,他虽然没碰过采蓝,可也从来没把采蓝当成个货品,任人取用。原以为唐竟熠看采蓝容貌俊俏,动点心思只是男人的通病,没想到他竟如此厚颜,又不是很熟,亏他也好意思开口置换。 当下脸色冷了三分,“多谢唐兄美意,不过贱婢脾气不好,又不大会服侍人,只怕会令唐兄失望,还是算了吧。” 要是寻常人,听到这样话就适可而止了,偏偏唐竟熠这个半调子愣是没听出来,还以为房亮脸皮薄,不好意思,拉着他的衣袖不让他走,继续纠缠道,“贤弟你就别不好意思了,这有什么呀?你放心,我这丫头还没带到旁人眼前去过。我保证不告诉别人。你要实在舍不得,我再加你几两银子,如何?” 房亮心中不悦,这当他是什么人了?美色不够就拿钱财收买么?当下也不再伪装。把脸垮下,冷然道,“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唐兄为何非逼我说得如此明白呢?承蒙唐兄的厚爱,只可惜我却没有享这份福气。奴婢虽然事小,但服侍咱们做主子的一场,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岂可随随便便就割舍与人?这让人看着,还当我等是那种朝秦暮楚,镇日沉溺于美色之中的酒色之徒呢!眼下唐兄也在衙门里领一份差事,为人处事也须谨慎才是。我敬重你是与我同年的举人,所以才好言相劝,愿不愿意听,就在于你了。总之,我的奴婢是不会换的。你若是要换,请去找旁人,别来寻我!” 他说完。一甩袖子扭头进屋了,撇下唐竟熠气得不轻,咬牙骂着“伪君子,真小人!”转身也上车了。 钱彩凤在车里瞧着这情形,知道必是他说了什么不中听的话把人得罪了,也不打听,由着唐竟熠一路生着闷气。 毕竟这事也不光彩,唐竟熠不好直说,便拿钱彩凤出起气来。一时说她准备的菜不好,一时说她家计打点不清。 钱彩凤冷笑连连。“相公嫌菜不好,这路边就是酒楼,您想吃什么就去买啊。要说到我家计打点不清,这点我承认,毕竟相公也没给一文钱的家用,我用的是全是自己的钱。有时候难免就不那么上心。要是相公拿钱回来,我一定明明白白的全部记下,少一文,我就赔你一两!” 唐竟熠给呛得说不出话来,使起性子,“你这妇人,牙尖嘴利,我说一句,你倒驳十句,有你这么不恭不顺的媳妇么?” 钱彩凤无所谓的斜睨着他,“那相公想要如何?休了我还是对我动用家法?” 唐竟熠捋袖真的想打,却怎么也落不下手。他还不算昏了头,知道自己要倚仗钱家的地方颇多,真要休了钱彩凤,他找谁出力去? 所幸钱彩凤已不是当年的小辣椒,见好就收的道,“我知道相公心里不痛快,所以拿着我撒气,这本来也没什么,不过相公真的想要争气,却不是打骂我这妇人几下就行的。” 唐竟熠听着心中一动,“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钱彩凤瞟他一眼,“相公是个聪明人,怎会不明白我的意思?我虽没多少见识,可冷眼瞧着这世上不论走到哪里,都是先敬衣冠再敬人的。只要相公做了人上人,便是你什么都不做,也只有人人巴结的份了。” 这话唐竟熠爱听。可他又不满起来,“那你家怎么也不给我索性谋个官职?连房亮那小子都是正八品,我还什么都没有呢!” 钱彩凤暗自白他一眼,“若是相公当初看得上这芝麻官,你怎知我不会请家人为你争上一争?” 唐竟熠一想到底是自己理亏,从前瞧不上这些匈,又想着要来九原这些苦寒之地,所以十分不愿。可眼下来看,九原虽然偏远,但并不荒凉,在这儿正经做个匈还是挺有派头的,总比自己没名没份的小吏强。 可他却从来不会怪罪自己,而是又怪到钱家人身上,“那你们家人早也没说九原是这样地方啊?亏你大伯还在这里当官,若是早些知道,我怎会不来?” 钱彩凤懒得跟他讲道理了,“过去的事情已经无法挽回,相公若是能当好手头的差,又何愁没有提拔的机会?说不定等到三年之后朝廷再挑人授职,以你的才干还能谋个好缺呢。” 唐竟熠听着这话顺耳,可是又觉得三年之后未免太远了些,“那等你家两个姐夫来了,你可得去好好求求他们,让他们给我保举个好位置。” 钱彩凤很瞧不上他这什么事都没干,就想升官发财的样子。可要是说破就又是一顿吵,于是只道等人来了再说。 唐竟熠瞧她肯帮忙,心中又欢喜起来,看她也顺利得我,涎着脸猴过去道,“最近冷落你了,今儿晚上我到你屋里歇置。” “相公怎么也不早说?”钱彩凤故作为难的道,“我好些时没洗头了,痒得很。今儿出门前特意让小菊给我预备下鸡蛋,晚上要洗头的,如果相公不嫌弃,那我就挪一挪,不过若是头发上有味道,还请勿怪。” 唐竟熠看一眼她明显油腻的头发,顿时没兴致了。他这人也谈不上多爱干净,却偏偏喜欢肤白如玉、又发丝清爽的女子。在床笫之间,尤其喜欢把玩那一头秀发,弄出各种隐秘花巧,而钱彩凤明知他这爱好,就故意装出不爱洗头的样子,十次里头就能混过回去。 一时到家,唐父见媳妇什么好东西没顺回来,反倒赔出份礼去,很是不悦,难免又在那里唠唠叨叨。只钱彩凤左耳进右耳出,完全不拿他当回事,照旧下厨去打点晚饭。 因天气渐热,厨房生了火就更酷热难耐,几乎家家户户都是敞着厨房的门做饭。隔壁左右的邻居渐熟后,见唐家虽有丫头,但那媳妇还是日日下厨,没有不夸的。甚至都当作楷模,说给自家婆娘听。钱彩凤虽得忍受烟熏火燎之苦,但能博个这样名声,也算不错了。 一时饭毕,把之前炖的绵烂又已放凉的绿豆汤端出去,钱彩凤终于抽空洗了头发。服侍她洗过之后,丫头小菊就着她用剩下的东西也去洗头,钱彩凤自坐在屋中拿帕子慢慢的擦着湿发,忽见唐竟烨隔着窗子,在外头低声唤她。 钱彩凤的屋子外头正好是个夹壁,不怕有人看见。她轻巧的站在炕上,打开高高的窗户,就见唐竟烨从底下踮脚,奋力递上一包钱过来,“嫂子,快过节了,这是今儿在衙门里得的赏钱,你依旧帮我收着吧。” 钱彩凤接过钱掂了掂,“这大概有二百文吧?” 唐竟烨笑了,“嫂子猜得好准,正是二百,这几日过节,我听衙门里的老师傅们说,还有会有赏的。” “你等等。”钱彩凤把钱拆开,数了三十文,另拿个绳子串起,又给他递了出来,“虽说衙门里连饭也管了,没什么用钱的地方,但你是新来的,这大过节的,也拿些钱买几个西瓜或者果子请你们衙门里的老师傅们吃,别让人说你小气。这些钱回头攒多了,我拿去给你换银子,你就好自己收着了。” 唐竟烨听着前头,只笑着应了,过后却连忙摆手,“还是嫂子替我收着吧,放你这儿,比搁我自己那里都放心。对了,今儿还得了一罐子蜂蜜,只是不好拿回来,回头我搁三喜子那儿,嫂子什么时候回娘家,再从那儿拿吧。” “蜂蜜你就自个儿留着,在衙门里每日自己喝上一勺,也润润嗓子。” “我又不咳嗽,要润嗓子做甚么?听说那蜂蜜吃了对女子皮肤是极好的。这九原不比江南湿润,天干物燥的,嫂子这些天为了布匹之事在外头风吹日晒的,脸都粗糙了,才正是要吃的时候,你就当弟弟孝敬你的吧。” 唐竟烨说完,也不待钱彩凤应承,自顾自的走了。 钱彩凤疑惑的摸摸自己的脸,立即坐在菱花镜前仔细瞧看,她的脸真的看起来有那么粗糙了吗?。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 第389章 教育是个大问题 自那日跟房亮说开之后,钱灵犀自觉放下心头一块大石,连晚饭也多吃了两口。 钱扬武看得妒忌,“这天热了,三姐的胃口怎么倒好起来了?小心吃成个大胖子,可就不漂亮了。” 林氏不高兴了,“你这孩子混说什么呢?胖一点怎么啦?就是胖一点将来才好……”她本想说生养二字,却想着到底儿女大了,又在钱文仲夫妇跟前,便把那两字咽下,改口道,“才好讨人喜欢呢!” 钱扬名促狭笑道,“婶娘别听扬武胡诌,他今儿挨老师批了,自个儿心情不好,正找人垫窝子呢。” 钱文佑一听顿时恼了,虎着脸瞪着儿子,“大伯给你们请先生容易么?你怎么就不知道珍惜?是不是来了九原就松劲了,不想再读书了?要是如此趁早种地去,省得白费家里的嚼用。” “我哪有不好好珍惜了?”钱扬武嘟着个嘴,却也不敢太过反驳,只低低的道,“我也不是故意的,真是忘了。” 钱扬名见叔叔认真动怒,急忙解释,“都怪我不好,这些天总扯着他陪我四处乱跑,弄得四弟忘了老师布置的一篇文章。不过他今儿在那已经现场补做了,老师过后还表扬他了。我是想着,四弟年纪还小,精力难免有限,以后还是不要跟着我东跑西颠了,安心在家还是以读书为重。可回来路上跟他说了,他也不听。所以才提起这话,想让大家帮着劝劝来着。你们说,是不是这个理?” 这番话说得钱文佑消了不少火气,钱文仲抿了口茶,开口了,“扬名说得很是,事有轻重缓急,扬武啊。你年纪还小,应该把心思多用在功课上。三年时间说长也长,可说快眨眨眼就过去了。少年不努力,老大徒伤悲啊。” 钱扬武却还有些自己的想法。“我不过就忘了一次,以后再不忘了行么?从前埋头读书时也不觉得,这些天和哥哥一起出去办事才知道,原来要学的东西竟有那么多。就好比在那染布作坊里,不过区区几种颜色竟能调出千变万化来。这可是书本上没有的学问,我虽是年纪轻,但若是错过这三年。回头等家里生意做起来了,又怎么回头去学那些东西?若是你们怕我不能兼顾,那我就不读了。横竖家里已经有了哥哥一个读书人,我读不读的也什么要紧吧?” 钱灵犀听明白了,弟弟是成天在外头跑,心思有些野了。 果然,钱文佑立即敲打起他来,“你哥读的书是他的。你读的书是你自己的,哪有把他读的书算作你的道理?” 这话虽是那么个意思,但还不够透彻。钱文仲也参与到子侄教育工作中了,“扬武啊,你这想法虽也有些道理,但却是沾染了急功近利的毛病,只顾眼前,不顾长远了。你仔细想想,你为什么觉得不读书去做事情也可以?” 钱扬武怔一怔,如实回答,“眼下二哥有功名,咱家做生意可以拭些税赋。能多赚点钱,让家里人生活得更好,不好吗?” 钱文仲微笑,“这没什么不好。只是你有没有想过,你大哥为什么宁肯交税,也不把那果酱铺子的生意挂在你二哥名下?” 这……钱扬武看他一眼。小心的答,“这是怕给二哥添麻烦。” 钱文仲呵呵笑了,“还有更重要的一层,他是怕拖累了我。眼下伯父在这里当官,你两个姐夫也要来,若是咱家再多开几间铺子,那会让人怎么说?扬武你想想,这还是有我们这几位官员在此,你大哥都会有这许多顾忌,若我们不在这儿了,就剩下你和你二哥,你当真能放心把所有田地生意就放在他一人名下?” 钱扬名插进话来,“就是你肯,我也不敢的。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谁敢保证一辈子不出事?你看婶娘,每回捡鸡蛋可有全放在一个篮子里过?总得分两处存放,就是怕有个磕碰。求人不如求己,你指望我,何不指望你自己?” 钱文仲赞赏的看他一眼,“到底是大几岁,扬名就很明白事理了。扬武,你想替家里分担家计的心情我们都明白,但你二哥虽有个功名,可到底不如你也多添上一个好,到时两兄弟相互有个照应,做什么不便宜?若说到做事,你现在年纪还小,就该去做你这个年纪应该做的事。你看你三姐,再怎么勤快有没有去砍柴挑水?我们又可曾要你去做针线缝补?” 钱灵犀噗哧笑了,“所以四弟你还是专心读你的书吧,真的想学东西,也行啊。我这儿才收到大哥那铺子的账本,你若有心我就教你打打算盘,你把这账给我对下,回头好让大哥交税去。” 全家一致通过。 钱扬武早给全家人你一言我一语说得转过弯来,不好意思的抓着头,谢过钱灵犀,就算是答应了。 可此事过后的余音仍是袅袅,在钱家晚饭后的茶话会散去,钱文佑请了钱文仲,一起去找儿子谈心。十几岁的男孩子正是容易叛逆的时候,一定要把他身上不好的苗头趁早扑灭得干干净净。 “虽说挣钱是好事,但钱家可是书香门第,若是养出个钱眼子,那岂不被人笑话?”听林氏模仿着钱文佑的口吻说话,把钱灵犀笑得直打跌。 不过笑过之后,她也主动把回绝房亮之事向林氏摊牌了。 林氏颇为惋惜的长叹一声,“那眼下看来,只好便宜赵庚生那臭小子了。” 钱灵犀却有些不认同这说法,“娘也先别这么想,若是赵庚生另有机缘,也变了心呢?” 林氏顿时眼珠一瞪,“他敢?难道他就不念咱们家的恩情了吗?” 钱灵犀却道,“我倒宁愿他们不顾念我家的恩情,只是看上我才愿意娶我。娘您想想,赵庚生就不必说了,房亮哥哥能有今日,要是别人说起来,会怎么说?” 林氏不加思索的道,“那当然得感谢你啊。要不是你小时候让他读书。他就是个文曲星下凡,也没这机会识字啊!” “那娘您再想想,如果房亮哥哥真娶了我,若以后我们吵起架来。您是不是就会帮我去说,别看你现在怎样威风,要不是我闺女,你怎会有今日?” 林氏想想,这样搁在嘴边的话,自己说不定还真会说。她理解女儿的心思了,“你是不想总让房亮觉得。你压着他一头,是吧?” 钱灵犀确实有这个意思,据她看书看戏,但凡男人,都不会太喜欢对自己有恩的妻子。尤其是当他走向成功之后,妻子的恩情就会象座山似的压在心上,逼得他时时仰望,有种无形的憋屈。 等岁月打磨去两人间的温情。恩情就渐渐成了块鸡肋。吐了,会让人说成是忘恩负义,不吐。咽下去的就是块骨头。 想那裘千尺为什么会被老公打落石窟?就是因为她不明白这个道理。觉得自己帮丈夫做了许多事,便功高盖世了,在抓到丈夫偷小三后格外不能容忍,穷追猛打的没留半分余地。 当然,这世上的男人并不都是一发达就会抛弃糟糠之妻,也有象宋弘那样,给个公主也不肯换的。 但是钱灵犀不想去赌那个万一。 男人始终还是希望站在高处俯视自己的妻子,房亮是个心思细腻的人,不象赵庚生那么粗线条,容易带过某些事情。 这在他们之前对待徐荔香和董霜儿的态度中就看得出来。房亮会顾全大局,考虑到钱家的方方面面,可赵庚生却是任她们掉进河里也不会搭理。 这是赵庚生的不足,却也是赵庚生的长处。因为他不太容易对别人的事上心,反而和他相处起来,那种恩情的滋味会淡一些。 所以。钱灵犀告诉林氏,“不管我嫁他们哪一个,娘都切记不能在他们面前说这等话。若是人家不娶我,那也是常理,不能因此就怪罪他们。” 林氏听得忍不住拧了她婴儿肥的腮帮子一把,钱灵犀吃痛的捂着脸,“难道我说错了?” 林氏咬牙切齿的道,“不是错,是太对了!只是你个小丫头张口闭口谈婚事,怎么也不知道脸红?可怜我生你们两个闺女,全跟你爹一个模子倒出来似的。不说你姐,就说你吧,好歹也在读书人家学了这么些年,怎么还这么不害臊?” 这简直是无理取闹!钱灵犀懒得理她了。心说越是大户人家的千金秀于婚事上可越是操心得厉害呢,想想程雪岚,再想想温心媛,哪有一个吃素的?只是表面装出那正经样儿蒙人罢了,真是事关终身了,哪个不是扛刀带枪的斗个你死我活? 相形之下,钱灵犀觉得自己都可以算是她们当中的君子了,起码心地坦荡,有啥说啥,不玩那弄虚作假的一套,这有什么好怪罪的? 可林氏却振振有辞的道,“那我宁愿你学着人家样儿,哪怕你装装不好意思,不也让人觉得你这丫头有家教?” 钱灵犀啼笑皆非,“可我就在您面前,还装个啥啊?” 那林氏不管,定要钱灵犀答应以后在她面前也得装,还美其名曰要检验她的伪装成果。 这老妈纯粹是没养个娇羞女儿,存心要找安慰。钱灵犀决定还是让老爹的基因占上风,“您也说了,我和二姐都随了爹,实在装不出这娇羞的样儿。您要实在想看,给我们换个爹吧。” 如此剽悍的回答自然惹来林氏一顿爆栗,不过她也死了这条心了。转而哀怨的教导小儿子,“小五子,你可不要跟你哥哥姐姐一样,要学得乖巧懂事……” 钱扬友眨巴着大眼睛听得似懂非懂,连连点头,忽地听见门外三喜子喊他去蹓狗,幸伙顿时麻利的从炕上爬下,一溜烟跑了。 生活,便在这一片鸡飞狗跳中继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 第390章 让一步 夏日午后的风慵懒无力的拂着窗外的绿叶,连原本哗啦啦的清脆声响都变得沉闷起来,只有树上的知了仍是一声紧一声的欢快鼓噪着,吵得人越发心烦意乱。 钱灵犀翻了个身,又翻了个身,终于睡不着的坐了起来。妒忌的看一眼摊手摊脚,在旁边竹床上睡得正香的小丫头端画,自个儿去打水洗脸了。 自上回钱文仲说了干女儿身边人手不足,石氏立即去买了四个小丫头回来,因是端午节前后进的府,分别起名叫端琴端棋端书和端画。经过一段时间的培训,石氏择了四人之中最为老实本分的端画跟着钱灵犀贴身伺候,会做饭的端棋正在往钱灵犀的私人厨娘发展,而端琴和端书两个就在外屋做活。 钱灵犀原先觉得这人一下子加得实在是太多,可石氏却自有打算。软软和柏香两个都渐渐大了,过不上一两年都要嫁人,就算是嫁了人还给钱灵犀做陪房,可她们也要生儿育女,总有一两年不方便伺候的时候。不多备几个人,到时钱灵犀身边就无人可用了。不如现在先慢慢训练几个出来,将来不至于没人的时候抓瞎。 要说石氏挑人,自是不错的,可端画老实是老实,只是年纪还小,身上还带着浓浓的孩子气。无论软软教她多少回睡觉时要警醒些,她仍是一沾枕头就人事不省。 钱灵犀倒也不甚在意,只是一时洗了脸转头看这小丫头居然睡得流哈喇子了,童心一动。从梳妆台上拿起一盒胭脂,拿只干净毛笔挑些膏子出来,在小丫头的脸上画了只乌龟,又在额头写个王字。这才心满意足的收了手。 刚想毁灭证据,忽听门外有人打起竹帘来报,“姑娘起了么?元帅府的二姑奶奶来了。” 钱灵犀冷不丁给吓得手一抖。胭脂盒啪嗒掉下去,正正砸中端画本就有些扁的小鼻子,饶是再怎么好睡的人也给打醒了。 小丫头迷迷糊糊的还不知发生了什么事,伸手抓着那胭脂盒,迷迷瞪瞪的问,“怎么这天上打雹子了?” 钱灵犀迅速背着手,望着来报信的秦姨娘嘿嘿干笑。 秦姨娘瞧一眼端画脸上的乌龟。掩袖而笑,嗔了钱灵犀一眼,却责骂起端画来,“有你这么服侍主子的么?姑娘都起了,你还在睡。小心夫人又罚你站墙角。软软呢?快过来,给你们姑娘更衣。” “我自己来吧。”被人拿个现形的钱灵犀很乖巧的自己去拿衣裳了。 可睡在外间的软软已经闻讯赶来,拧一把端画的胳膊,骂一句“还不快去洗脸?”一面服侍着钱灵犀把身上的布衣换成了绸衣,又给她把刚梳好的家常小髻打散,重梳了个反绾双鬟髻。 端画洗出一脸的红,吓得惊叫连连,照了镜子后,立即过来追查凶手。可软软却拧紧了钱灵犀的头发,骂了她两句,“管她谁画的,活该你这丫头贪睡不知醒,便是给人卖了也是应当!” “那也画个好看的嘛,画什么乌龟。”端画哀怨的瞅了钱灵犀一眼。敢怒不敢言的嘟着小嘴下去洗脸了。 被扯紧头皮的钱灵犀,自觉已经受到报应了,所以对于端画的哀怨,也就绷紧脸皮无视了。 梳好头,插上一对赤金镶翠的流苏小钗,又配一对翡翠耳环,软软仔细端详了一番,觉得这首饰跟钱灵犀身上穿的浅绿绣鹅黄细枝玉簪花的绸衫很是相配,这才满意的放她出门。 不过临出门前,闻着一股幽香,又让钱灵犀等等,飞快的去院里摘了几朵新鲜含苞的玉簪花拿枚黄腊石的小别针给她别在衣襟上,才算完事。 钱灵犀低声抱怨,“早上姐姐来,也没见你这么费事,怎么二姑奶奶一来,你却如此?” “那可不一样。”软软振振有辞的道,“大姑奶奶虽是王妃,却是咱家的亲姑奶奶,和姑娘又好,便是家常些也不打紧。可二姑奶奶却是国公府里出来的,姑娘若是太寒酸了,夫人回头肯定是要骂的。” 算她有理!钱灵犀悻悻的横她一眼,想着上午钱敏君回家来所说之事,未免心中犯愁,叹口气把事情压下,先到堂屋里跟钱杏雨见礼。 堂姐一家子,还有钱敏君两口子,包括皇上指派的新任知府是端午节后一起到的,至今已有一个多月了。到钱文仲家也来过两回,算是熟人,彼此都没那么拘束。 笑吟吟彼此问了好,钱杏雨便让人捧上两匹纱来,一匹墨绿,一匹枣红,颜色虽有些深,却通透凉爽,如果刺绣得宜,倒是男女皆宜的颜色。 石氏嗔道,“来就来了,还带东西干什么?要是如此,可不敢请你上门了。” 钱杏雨笑道,“前些天一直忙着打扫屋子,安排家什,也没空到婶娘家来好生坐坐。今儿好容易得点闲,正好又从箱子里翻出这个,就想着给您送过来了,可不是专程来送礼的。婶娘您瞧瞧,这个纱可认得么?” 石氏认真看了一时,摇了摇头,“摸着倒挺凉快的,可真没见过。” 钱杏雨卖力介绍起来,“这是从前我们在西康府的任上,别人从大楚带过来送的礼。听说叫做什么六月纱,就因为这料子凉快透气,夏天里用最合适不过。我家一共就得了四匹,两匹孝敬家里长辈了,这两匹就拿过来了。” 石氏急忙推辞,“如此贵重,那我们可不能收。” 钱杏雨抿嘴一笑,“婶娘不必客气,我这礼呀不白送,还想跟讨样东西回去呢。”她笑着看了钱灵犀一眼,“前几日妹妹让人送来的那个果酱蛋糕真是好吃,我家几个小的一抢而空,好容易虎口拔牙的给你姐夫留了一块,连他也赞不绝口,所以我今儿可得厚着脸皮再管妹妹大大的讨上一些,可行么?” 钱灵犀松了口气,还以为钱杏雨送这么贵重的礼会有多么麻烦的事情拜托,原来只是要几块蛋糕,那没问题,她包了。 “我这就吩咐丫头做去,只是需要些时候,但下午元帅归衙之时,定能吃到。” 钱杏雨也跟着站起来,“那我能来偷个师么?” 钱灵犀微怔,她若想学,叫个下人跟自己去就行了,怎么要亲自动手?这时代可没电动打蛋器,要手工打发鸡蛋可是个很累的活,要不是有勤劳肯干的端棋,连钱灵犀也不可想象,居然能在这古代做出蛋糕来。 只怕钱杏雨想学蛋糕是假,想跟自己单独说说话是真吧?钱灵犀瞟一眼石氏,就见她冲自己微微颔首,微笑着上前挽了堂姐的手,带她回房。 “既然要下厨,还是得换件衣裳的好,姐姐若不嫌弃,就套件我的衣裳吧。” 钱杏雨虽然生养了孩子,但可能是被长期的家宅斗争兼做丈夫贤内助劳累,人并不胖,但和还未及笄的小姑娘钱灵犀相比,在三围上仍是有不小的差距。可她听了钱灵犀这话,却笑吟吟的连声说好,跟她进了屋。 待把下人打发了,钱杏雨也不客套,拉着钱灵犀的手,便说起正事,“眼看秋收就要到了,可军部里却成日为了收割之事吵得不可开交,你姐夫今年是头一回来料理此事,上上下下不知多少双眼睛盯着,一个差池恐怕就得给人告到御前。好妹妹,拜托你跟堂伯求个情,让他跟代王爷好生说说,且容我们一年,如何?” 钱灵犀心中为难,两位姐姐都来求对方让一步,这让她们夹在中间怎么做? 继去年大丰收后,今年的九原又开垦了不少荒地,种植莜麦。眼看夏天过去,庄稼长势喜人,收成定然更胜往年,可与此同时,麻烦也就来了。 原先,九原只有一军一衙。种粮是军部提出,也是广大官军新手种植,试点的时候全是钱文仲那拨人一手一脚的做起来,完全由他们说了算,这当然没问题。 扩大规模后,知府衙门参与进来,也只是协助,说了算的是军部,同样没问题。可是如今加了个监事院,三部的领导全都换了人,事情就变得微妙起来。 粮食虽然还是军队在种,但是,皇上却赋予了监事院管事的权利。而且,知府衙门虽然仍是辅助,却也得了一定监管的权限,这就相当于有了三头领导,不知该听谁的了。 洛笙年的意思是既然边境商贸已开,那么军里打了粮食之后,除去分给官员个人食用部分,余下的应该全部交给他来统一售卖,然后那些钱该怎么分,再酌情处理。 而军部是绝对不肯接受这一方案的,尤其是高杰,去年他通过在边关安插亲信,已经狠赚了一笔,如何肯把这块肥肉吐出来? 至于知府衙门,新任大人盛行恕暂时还没表态,可他的夫人一来,却在夫人间的公开场合表示过,“我们老爷只知忠心报效朝廷,可不管那些沾亲带故的关系。” 这话说得很是耐人寻味。而这位夫人姓温,是温心媛的姑姑。欢迎您来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第391章 不知足 送走了钱杏雨,钱灵犀捧着新鲜出炉的蛋糕也没什么心思吃,正想趁钱文仲回来之前先跟石氏核计核计,却见徐荔香挎着只空空如也的柳条小篮进来了。 在瞧见钱灵犀身上穿戴时,她先是一愣,然后眼中闪过一丝羡慕,隐含妒忌的道,“到底是三妹妹招人疼,打扮得跟花朵一般,越发村得我们这些做嫂子的象村姑了。” “方才有客,才如此打扮的。”钱灵犀知道这位二嫂的老毛病又犯了,也不跟她多说,便问,“果酱生意好吗?上回我让托人给你们带来的樱桃还好卖吗?” 一听她提起这茬,徐荔香立即不作声了。之前打柴沟乡亲们送来的果子用完之后,钱扬威虽然拜托了邓家糖厂管采购的管事给他带鲜果来,可人家却有自己的正事要做,弄不了那么快。 钱扬威虽然费尽心思到处找货源,可毕竟这时代是以农业为主,水果产量有限。眼看铺子里就要断货,连徐荔香也急得团团转。后来还是多亏了钱灵犀,也不知道她找了谁帮忙,给他们整整拖了几车子山樱桃和毛桃来,才算是救了急。 这两样果子的季节性都短,却都特别适合做果酱,做出来的成品卖得非常好。眼下铺子里大部分的存货都是这两样,徐荔香哪敢得罪这位小姑奶奶? 见钱灵犀脸有些冷,不主动说话了,她只得讪讪的道,“我才进门时瞧见一筐好新鲜的枇杷,这也是打算给你哥做果酱的吗?这东西在咱们南方不值什么,可在这北方可是个稀罕物,我还第一回见呢。若是做酱,想来又能卖个高价。” 钱灵犀却以为是钱杏雨带来的,淡淡道,“这是人家送干爹婶娘的,恐怕不能给二嫂了。” 徐荔香见处处碰壁。又有些不悦起来,拉长了脸嘀咕,“堂伯和堂婶那么疼你,你要开了口。能不给么?铺子生意好,妹妹不也有钱分么?” 钱灵犀知道这嫂子脾气,不想跟她计较,正好把新鲜的蛋糕拿出来款待,堵着她的嘴再说。 徐荔香把柳条小篮放下,吃着美味的蛋糕,只觉找了些面子回来。心里的气也略平了些,跟她说起来意,“公公早上先到我们那儿,后见无事,不放心二弟那染布坊,便过去瞧了。顺路把我带来,让我到衙门里去把这批货的税交了,你大哥便让我来拿点家里的酸菜。给你那位嫂子。” 就在十来天前,董霜儿查出怀孕了,除了徐荔香。可把一家人高兴坏人。本来林氏想把大媳妇接回来照顾,但董霜儿表示铺子里生意忙,愿意留在那边帮忙。想想她肯定也不愿和钱扬威分开,便就由她去了。 徐荔香却不大高兴,觉得董霜儿都有了身子还要赖在家里霸着钱扬威的关心,简直是得寸进尺。可近来钱扬威越发长进,处事明白,有些话她在家里反而不好说也不敢说,只得在小姑子面前带着酸气撇嘴抱怨,“只差跟王母娘娘似的供起来了。还成天不知足。不是要杀鸡就更是想吃鸭,我从前可也没那么金贵过!” 钱灵犀抿嘴一笑,吩咐人去拿酸菜包上,跟徐荔香道,“想当初,二嫂有身子时。家里也是尽是最大能力照顾的。眼下家里是条件好些了,自然对大嫂子更照顾了些。等到将来日子更好,你再有了孩子,难道还愿意过之前日子么?” 这一番话,就把徐荔香心里头的火气浇得没了,想想实在没什么好扯的,她只好闭紧嘴巴,猛吃蛋糕。 一时东西装上,除了酸菜还装了好几样家里预备晚上的小菜,还有点心,将那只不大的小篮子塞得满满当当。 “这底下干荷叶包的是几样酸菜和小菜,上面油纸包的是点心,就是你今天吃的蛋糕,也给大哥大嫂拿回去尝个鲜。眼下天热,东西装的不多,嫂子记得回去都拿出来吃,可千万放不得。”钱灵犀一一交待明白后问,“二嫂是把东西搁在这儿,先去交了税再回来拿还是怎地?” “不必了。我交了税就直接家去了,省得回来又麻烦你们。”徐荔香吃饱喝足,拍屁股打算走了,只是走前又觑着钱灵犀的神色多问了一句,“妹妹这蛋糕做得真好,要不把法子传给你哥,咱们也试着卖卖?” 真是贪心不足,钱灵犀笑眯眯道,“那嫂子知不知道,你方才吃那一块蛋糕得要多少只鸡蛋、糖和工夫来做?便是做得了,最起码也得卖到一二钱银子一块才算有赚头,这东西还不好搁,不能过夜,你说这生意在九原可做得下去?” 乖乖!徐荔香吓了一跳,她又不知无知孩童,自然知道一钱银子可以办多少事情。就是她们眼下做的果酱,算是个贵重东西,一小罐子也不过只卖这个价钱而已。 可果酱经放,省着点一家人起码能吃上两三个月,若是拿来换这么一小块子点心,可就太败家了。除了有钱的老财主,寻常人恐怕怎么也舍不得来吃点心。可九原就这么大,穷兵不少,哪有这么多富人吃这得起这玩意? 徐荔香再咂巴砸巴嘴里的蛋糕美味,想想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 端画送她出了门,等出了巷口,徐荔香让小丫头回去,自拎着东西走了。 转回屋来,端画听见石氏正跟自家姑娘说话,“怎么也不留你嫂子吃个饭?” “不必了。她先过来这里,定是想到街上逛逛的,我若留她,她反倒不自在了。”一时见端画过来回话,听说出了巷口徐荔香便自走了,石氏一笑,也不再追问。 钱灵犀想起一事,吩咐端画,“听说二姑奶奶送了一筐枇杷,待会儿洗几个送过来尝尝,要是酸的就得放两日,要是甜的就晚饭后洗了端出来,一家子都爱吃。” 石氏听着却问了起来,“没听二姑奶奶说送了枇杷来呀?去门上问问,到底是谁送来的。” 端画去了。很快提着那筐枇杷回来,“这枇杷不是二姑奶奶送的,是小房大人使人送来的,来时正好二姑奶奶在。门上便没过来回禀。” 钱灵犀心头一顿,那日她拒绝房亮之后,房亮确实也有阵子没上钱家来了。可是最近他不知是想通了什么,又如从前那般,无论是得了什么好东西,或者是象前些天下了一场暴雨,都会遣人送来或是派人来问候一声。只是他自己再不上门打扰。 这样无声而默默的关怀却弄得钱灵犀越发过意不去,也不知那小子是怎么想的,让她颇有一种打到棉花上的无力。 石氏看了她一眼,让端画把枇杷拿近,就见这筐枇杷分明是拣选过的,又一只只拿棉纸包好,显然极是用心,不觉叹道。“东西倒还罢了,只是难为人家一番心意。” 钱灵犀默默无语,幸好石氏话题一转。挥手让端画下去,问她,“二姑奶奶今儿来究竟是为了何事?” 钱灵犀打点起精神,开始跟婶娘详谈了。 端画拿着枇杷出去,洗了几个尝尝,果然很甜,献宝似的拿给软软,“姐姐快尝尝,真好吃。” 软软吓了一跳,“主子都没吃。你怎么吃起来了?” 端画憨憨的疑惑道,“姑娘说让我洗几个试试的呀?她和夫人都关起门来说话了,可不是让我来试?” 软软很无语,把这听不懂言下之意的丫头拎回屋进行深度教育了。 徐荔香离开了钱家,回头张望几眼,见无人跟随。这才撅着嘴不高兴的哼了一声,“自己就穿金戴银的,只给我们做这些布衣烂衫,可不是欺负人么?” 嘟囔几句出出心中怨气,她开始逛街。 自洛笙年上任,正式宣布与北燕开商通市,九原城是一天比一天热闹。南北商人汇聚于此,带来各地的特产,直让人看得眼花缭乱。 徐荔香来此地虽有好几个月了,可难得能有机会出来逛逛,现在家中虽有了钱,但却把人拘在铺子里,根本没时间出来闲逛。今日好容易有时间出来走走,自然想多买点东西回去。 虽然挎着个篮子有些累赘,但这些天徐荔香天天切瓜熬酱,那身懒筋抽去不少,再说她特意带了最小的篮子,虽然堆了不少东西,但实际并不重,所以拿着还算轻松。 出门前,钱扬威念着徐荔香近来辛苦,也知道她出门肯定想来逛街的,也不小气的特意给了媳妇些钱,让她自己买些喜欢东西。 徐荔香想着钱灵犀那身打扮,就想给自己添身衣裳,再加件首饰。可是逛了半天,她瞧中的首饰和衣裳布料都不便宜,若是只买一样,钱倒是够,可若是两样都买,钱就不够了。 犹豫再三,眼看太阳偏西,衙门都快下班了,她才匆匆决定买身衣料来做新衣裳。毕竟,一身衣裳可比一件首饰醒目得多,对不? 在去衙门的路上,徐荔香还犹有些不甘心的惦记着那件首饰,一步三回头,走得自然就慢了。等到了交税的地方,就见人家已经开始关门,眼看是要下班了。徐荔香急了,这要是差事没办妥,却买了东西回去,钱扬武不骂死她才怪,二回可难有机会再出来了。 她急忙上前拦着,“这位大哥行行好,让我进去把税交了吧。” 那官差不耐烦的看她一眼,“就算我们肯放你进去,可你看,里头收税的都走光了,谁来给你办呢?” 徐荔香急出一身汗来,“那可怎么办?” “明儿早点来呗!” “不行,我家已经跟人订了货,明早就要来拖的,要是没那个戳,不给卖啊!” 本朝律法规定,对钱家这样的小商品实行的是按售价订税制。也就是说,你这批货打算卖多少钱,先估个行价,比如十两银子,相应税率是四十分之一,那就应该交二钱五分银子的税。交了税后,官府会给你一份盖戳的税单,你拿着这个税单就可以进行销售了。 如果你没有这个税单,也可以卖,但那样做的结果,是得按照同类产品的最高纳税额来交税。要是企图偷税漏税,只要被抓到,除了罚金高昂之外,还得吃官司,流放个千里之外肯定是少不了的。 所以徐荔香一听今天交不上了,可是真心着急。可那官差也是爱莫能助,“我一看大门的,又不管收税,你尽纠缠着我做什么?走开走开!” 他把徐荔香一推,徐荔香一时不防,背后冷不防撞上个人。 那人嗳哟一声,咒骂起来,“走路不长眼睛的么?咦,怎么是你?” 徐荔香扭头一瞧,这不是二妹妹的男人么?听说这小子在衙门里谋了份差,那能不能请他帮帮忙? 要是平时,徐荔香可看不上唐竟熠,可如今自己落难,她也顾不得了,把事情一说,唐竟熠笑了,“还当什么大事呢?原来如此,你随我进来,我给你办了。” 徐荔香一听,可真是千恩万谢,急忙把税款奉上。可唐竟熠一掂那包银钱,颇具分量,心中却是一动。 把徐荔香从侧门带进衙门,唐竟熠从柜子里抽出一份空白税单,装模作样的先来点钱。 徐荔香很老实的告诉他,“一共是三钱银子,另有三百九十二文,我们这批货是四十一两五钱,税是六十分之一的。你点点,可有错?” 唐竟熠听着心中一惊,“你们这一批货就有四十多两银子好赚?” 他已经当了一段时间的差,知道这样的营业额在九原的小商业当中,已经算是相当不错的了。那一年下来,得多少银子?之前只是知道钱家这果酱铺子赚钱,难道竟是如此赚钱的? “怎么可能?”徐荔香顿时辩白起来,“这是售价,我们难道不买果子,不买糖的?” 可唐竟熠却有些不信,“大哥不是在糖厂做事吗,那糖还会要你们的钱?我听说那些果子是三妹妹给你们弄来的,难道她还收你们的钱?” “怎么不收?都收了的,我亲眼看见公公给了三妹妹钱,付给送果子的人。” 可唐竟熠越发不信了,钱文佑是钱灵犀亲爹,走个过场有什么难的?他不免心中妒忌起来,如果家里这么有钱,凭什么不分他杯羹? 再看一眼徐荔香,他眼珠一转,生出些别样的心思来。欢迎您来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第392章 嫡庶应有别 u八阅读网 天气一热,老百姓吃不起昂贵东西,但家家户户都爱煮个绿豆汤、酸梅汤什么的消暑解渴,这便带旺着糖厂的生意好了许多。钱扬威在铺子里直忙到掌灯时分,才总算是得空回家。 因他早有交待,两个媳妇便没等他,自先吃了,只是给他留好了饭菜,见他一回,徐荔香顿时从厨房端出,殷勤的给他摆上。 钱扬威一见着她,便记起件要紧事来,“你的税今日交了没?” 徐荔香把他爱吃的干煸咸鱼搁他粥碗前,眼神在暗处闪烁了两下,“交了,都交了。” “哦,那你回头把税单给我,明儿一早要用的。”钱扬威没有疑心,端起已经放凉的绿豆粥,大口吃了起来。 董霜儿摇着蒲扇,端着碟点心搁他面前,“这是妹妹今儿从家里拿来的,说是叫什么蛋糕,可好吃呢。听三妹妹说,这样东西可尊贵得很,若是去卖,一块就得几钱银子,你也尝尝。” “若是好东西,就留着你们吃吧,我一粗人,有饭吃就够了。” 徐荔香讨好的道,“这蛋糕我们都吃过了,你也尝尝嘛,省得二回在别处遇见,还不识得,岂不给人笑话?” 钱扬威笑了,“要是三妹妹整出来的东西,外头还真没什么人做得出来。行吧,我也尝一块,看这几钱银子吃在嘴里是个什么滋味儿。” 他拿筷子叉起蛋糕,一口就咬掉半块,只觉软绵绵,甜丝丝的,又蛋香浓郁,细腻无比,美味是美味,只是没两口就吞了,也不觉得饱。不觉皱眉,“好吃是好吃,只是太不填肚子了,估计就你们妇人喜欢,象我这样的大老爷们可没什么兴趣。” 二女笑着,分坐他两旁给他打着扇子,陪他吃饭。一时饭毕,徐荔香难得勤快的主动收拾起碗筷。还让钱扬威去陪董霜儿坐坐。 等她走了,钱扬威有些纳闷,“她今儿怎么了,转性子了?” “我也不知道,许是回家听了什么话了?你瞧这根钗,还是她今儿带回来送我的。她自己也不过扯了身衣裳,倒送了根这么好的钗给我。” 钱扬威听着这话顿时就问,“那你要不要做新衣裳?” 董霜儿笑着摇头,“连她都这么懂事了,我还争个什么劲儿?我已经有两身三妹妹送来的新衣裳了。这布料穿得很舒服,无须再做。婆婆说。等到生完孩子,体型会变的,眼下就拿旧衣裳凑合着,等到生完再说。” 钱扬威忽地想起今儿在邓家糖厂听到的话,低声道了句,“其实我当年不该说那个不管谁生的孩子都一样的话,这嫡庶到底还是应该有分别的。这不是我存心不待见她。只是怕将来孩子们为了点小小家业闹得不愉快。象眼下邓家,那位邓恒公子虽是嫡长,但听说他家弟弟也是并肩子夫人所出的嫡子。这糖厂原本是邓恒公子辛辛苦苦建起来的。可眼下他弟弟却要来接管。店里的伙计都忧心忡忡的,一朝天子一朝臣,可咱们给人干活的,又能有什么法子?” 他低头看看董霜儿的肚子,不无担忧的道,“邓恒公子还是世子,就因为弟弟也沾了个嫡字,闹得就不好处置了,咱们这样的小家小户就更难说了。我倒真希望你这胎是个儿子,把嫡长都占住,日后若有什么纷争也好说些。否则以荔香事事要强的性子,若是她抢在你前面生下儿子,只怕你们母子就要受委屈了。” 董霜儿见丈夫心疼自己,心中一暖,觉那些虚利都不重要了,通情达理的道,“便是她先生下儿子,不也是相公的孩子?到时好好教养,也未必就容不下我们母子。再说,即便是容不下,难道我的孩儿便不能自己闯出番天地?你瞧瞧咱们现在,不也是爹娘什么都没给,就做起了铺子?” 钱扬威没想到董霜儿居然这么明白事理,很是高兴,“那你既要这么想,就由你生男生女了。想想真是有道理,不管是你还是她生的,只要教养好了,不都是好孩子?说来真是惭愧,我这胸怀竟还不如你。” 董霜儿见丈夫敬重自己,心里宽慰,益发大度起来,让他晚上去徐荔香房中歇息,心中暗想着小姑劝自己的话果然不错。 自打她怀孕后,人人皆祝愿这是个儿子,唯独钱灵犀对她说,生不生儿子不要紧,要紧的是孩子能不能成器。反正董霜儿生的又不可能是庶子,只要孩子争气,哪怕是个闺女,将来都给娘的脸上贴金。 董霜儿起初还有些将信将疑,可眼下看钱扬威的态度,却越想越觉得有道理。小姑说了,自己可是正妻,就算徐荔香再掐尖要强,可只要自己把这个大妇当好了,她又岂能越过自己去? 小姑这几年跟着堂伯一家子,见的世面多了,也真是明白事理多了。董霜儿暗暗打定主意,以后遇到事得多向这位小姑请教。团结了她,不就间接也笼络了公婆?做个好妻子,可不仅得讨好相公,还得广泛友好公婆小叔小姑们,这才得保家中地位不失。 一家人晚上歇下不提,次日清早起来,钱扬威用了早饭,拿着税单上铺子了。不一时,钱文佑和林氏来此,留下林氏帮忙做酱,钱文佑上铺子里照应着出了那批果酱的货,还得去钱彩凤那边帮忙。这边徐荔香提着炉子到屋外生火,那边林氏和董霜儿一边做着活一边闲话。 “二弟那布坊怎样了?” “还成吧。”林氏虽这么说,眉间却颇有些愁色,“布是好布,昨天已经染出一匹了,颜色倒还正,只是花色有些发虚,没想得那么好。之前买了几匹当地的粗布试过可以的,但跟那新布吃水吃颜料什么的都不一样。到底是九原,比不上京城那边的师傅技艺高超。” “那可怎么办?” “师傅昨儿说晚上再想想办法,今儿再试一次,若是还不行,就印老套路。只是凤儿和扬名都不同意,觉得那样卖不起价来,做得就没意思了。他们说要是不行。就上周边再请师傅去。你是没见他们两个,急得嘴上都打泡了,所以一会儿你公公忙完这边还得过去帮着些。” 董霜儿也没什么好法子,只好宽慰着婆婆。 差不多日头挂在院墙上了,钱文佑过来了,“货已经出了,我先去那边了啊,扬威说下午看有回城的车。你就自己搭一程吧。” 林氏挥手应道,“知道了,你去忙吧。” 可钱文佑却仍不放心交待道,“坐着别人的车,你可别让赶回家里去了。到城里就下来,一个不麻烦人,二个也别给堂哥找麻烦,他毕竟是个当官的,若是什么人都上门去,岂不让人笑话?” “我是那么蠢人吗?你这还没老呢。啰不啰嗦!”林氏不悦的嗔他几句,钱文佑才嘟囔着“我不是怕你忘了么?”的走了。 董霜儿低头羡慕一笑。“公公婆婆的感情真好。” 林氏微觉老脸一热,不过看媳妇一眼,却道,“你若是好好跟扬威过上二三十年,养上一堆孩子,也能一样的好。” 董霜儿笑得有几分甜蜜又羞涩。 那一头的徐荔香听见公公说果酱已经顺利出货,一颗心总算安定下来。 午休时喜孜孜的摸着暗藏的银角子。觉得唐竟熠还真有本事。居然当真瞒天过海,帮自家把税给省了。 昨日,唐竟熠在收她家税款时。告诉徐荔香,因果酱是新生事物,并无规定税率,之前他们家便是按蜂蜜制品来交税。但朝廷税法中有一条明文规定,若是出售果蔬及少量粮食谷物等等是可以予以免税的。 这是朝廷厚待老百姓给予的优惠,若是谁家菜园子多收了点菜,果树上摘了个几个果,或是去无主的荒山上刨了些山笋木耳,又或是遇到急事要拿家中口粮换点小钱这些民生之物,一律不用交钱。 威记果酱全是用果子酿造,而且大部分是没人要的山果等等,唐竟熠就钻了个空子,私下告诉徐荔香,象这样的情况,只要没人认真追究,可以申请免税。 徐荔香当然欢喜,可唐竟熠又体贴的说,“这钱你拿回家去也不算多,不如留着给自己做私房可好?你又不是正妻,还是防着些的好。” 徐荔香听着这话,顿时心动了。唐竟熠又道,可以帮她出具一份虚假的税务证明,让她拿回去诳钱扬威,以后只要她来交税,唐竟熠就都可以把税款返还给她。 “……横竖这钱也没落到别处,搁你家跟搁你手里,有什么区别?” 徐荔香想想那根让她牵肠挂肚的首饰,心一横,答应了,不过她也没这么笨,知道唐竟熠肯这么帮她,必然也是要好处的。 “那这钱你说怎么分?” 唐竟熠把桌上的钱对半分开,“二一添作五,我只当收些润笔费了,如何?” 行!徐荔香点头了。当下两人把钱一分,唐竟熠照数开了份虚假的税单给了她,两人便算是交易完成。 昨晚徐荔香还担心了一宿,生怕今日出货时给人瞧出来,没想到这么容易就蒙混过关了,想到日后的这条财路,她是喜不自胜。 徐荔香自以为此事做得人不知鬼不知,只要她不说,唐竟熠不说,便无甚大碍。可她却不知,此事万一查出来会有怎样严重的后果。 家里人都忙着,钱灵犀也没闲着。 她接了钱文仲的任务,邀请了两位姑奶奶,同去看桃花。 (ps两句:本文提到的税制是桂子查阅了古代资料参考粗拟的,不可较真哦。 其实从秦汉开始,中国的税法已经比较完善了,哪怕卖一个碗交多少税都是有明文可查的。也许有人会觉得这样看来,文中提到几十分之一的商业税率好低,其实不然。要知道古代的税率虽低,但是有个很要命的问题,就是大小官员会层层设卡来收税。 就连退休得势的太监都可以任意在自家附近加个收费站盘剥商人。而且不管你之前交没交,到他那儿就得交,这在明代文献中是有明确记载的。再低的税率,如果要重复交上无数次,小商人的日子就很难过了。 当然这是在明代,而在宋代,朝廷支持工商业,发展海运,估计在税收上也杜绝了很多官员吃拿卡要的机会,所以商业发达。虽然宋时国弱,但民间真的很强,才会出现“三秋桂子,十里荷花”的繁荣景象。可是明代从老朱开始却闭关自守,限制商业,禁止通海,以至于明代粮食产量虽远比宋高,可最后还是供给不了国家的开销,然后,就被大辫子们给灭了~~~) ·八阅读网 第393章 关卿底事 九原的春天来得晚,桃花也开得晚。 在江南三月就绽放的桃花,在这里直到入了六月才灼灼盛开。虽然眼下出来赏花,太阳是有些大了,但九原这地方靠北,湿度小,尤其是靠近山林的地方,只要太阳照不到的地方就还算凉爽。是以钱灵犀约了两位姐姐出来游玩看花,也不算是太过突兀。 只是钱杏雨和钱敏君都不是笨蛋,才托了这个妹妹跟对方说情,她就邀了二人来看桃花,这不摆明是有了结果,要当面说个清楚么? 虽然身为已婚妇女,她们对桃花的兴致都不太高,但还是打扮得清新爽利,明媚风光的来赴约了。为了避免旁生枝节,两人都没带太多人,除了随身伺候的丫鬟婆子小厮,再无闲杂人等。 钱灵犀看了很满意,既然对方都上道,那她更要做好这个东道主。一路上的点心零食都是她花了大心思准备的,其中最为特别的一份用鸡蛋黄、文冠果油和白醋打出来的沙拉酱。用这个拌上切好的西瓜枇杷和各式水果,再随意洒上些烤熟又磨碎的花生粉,或是杏仁片,在炎炎夏日吃来,分外酸甜爽口,清香别致。 寻一处桃花浓密的干净树荫下铺上毡毯,姐妹三人席地而坐,品着美食,吹着小风,近看桃花,远观青山,连一向端稳持重的钱杏雨都觉得脱了几分人间的俗气,不无感慨的道,“我这都有多少年没这么清清静静的出来散荡散荡了,想想从前小时候在荣阳。每年三月三也会和母亲大姐还有其他姐妹们一起出去踏青游玩,可能遇到风和日丽,桃花灿烂的时候却是不多。那时,要是遇到一株开得好的桃花。长辈总会吩咐停下马车,让我们做女孩儿的下去绕上一圈,希望沾点桃花运。以后嫁个好夫婿。可是如今,我的女儿都到了可以去绕桃花的年纪了。想想自己,还真是老了。” “姐姐哪里老了?依旧是人比花娇呢!”钱敏君凑趣的夸了句,又笑指着钱灵犀道,“姐姐都说了,你还不快去绕绕桃花,将来也好嫁个贵婿?” 看她俩心情都很不错。钱灵犀知道,带她们来此地说话是对了。在家那巴掌大的地方端着坐着,总没出来看着美景让人放松愉悦。 她配合的起身,故意在桃花树一转再转,“两位姐姐福气都大。转一圈就能嫁个好夫婿,我这人小福薄的,得多转几圈才稳妥。” 钱杏雨乐不可吱,指她笑骂,“瞧这丫头,如此贪心,也不怕招来一堆的桃花。到时个个争着要娶,看你怎么办?” 钱灵犀想想房亮,又想想赵庚生。突然觉得后背有些发凉,算了,她还是别乱转了,万一被钱杏雨一语成谶可就麻烦了。 回来坐下,钱杏雨收了几分笑意,拿雕花牙签插一块西瓜。也不放嘴里,就拿在手上慢慢转着,问道,“妹妹今儿邀我们来,心意是好的,东西也准备得很好,只是我和你姐姐都是嫁了人的人了,这嫁了人的妇人可比不得做姑娘的时候。要操心的事情一多,哪怕这西瓜再甜,也觉得没味了。” 看她含笑把西瓜放进嘴里,钱敏君也会过意来,她和钱灵犀更熟,说起话来也更加直接,“都是自家姐妹,下人又不在这头,妹妹有什么话就照直说吧。” 钱灵犀柔柔看她一眼,微微一笑,“其实也没什么,只是昨儿从干爹那里听了个故事,想来说给两位姐姐听听。” 见她这话,钱杏雨和钱敏君神色都慎重起来。就见钱灵犀依旧笑眉笑眼的道,“故事说的是,从前有座山,山里有座庙,庙里有个和尚。这起先,庙里只有他一个,那和尚日日到山中泉眼处挑水吃。” 钱敏君奇道,“妹妹要说的,可是两个和尚抬水吃,三个和尚没水吃的故事?” 钱灵犀抿嘴一笑,“姐姐说得正是,只是这三个和尚自从没水吃后,却惊动了山脚下的一群尼姑。尼姑打坐念经之余,就开始议论,这三个和尚应该怎么把水吃到。尼姑甲就说,可以三人轮班,继续挑水。尼姑乙说,可以两人一组,抬水总要轻松些。尼姑丙想得比较细,说水挑来了,还有打扫做饭这些应该谁管?得都考虑进去。尼姑丁辈份大,就说,先来的是大师兄,怎么能跟后面的师弟干得一样多?几个尼姑争执不下,就闹到师太那里。你们猜,师太怎么说?” 这下别说钱敏君了,连钱杏雨也听住了,钱灵犀表面上说的是和尚事,但实际上讲的就是九原目前的局面。 钱灵犀未语先笑,“师太说,阿弥陀佛,和尚没水吃,关卿底事?” 钱敏君一时怔住,还没明白过来,但钱杏雨却是会过意来,脸上有些讪讪的不自然。 钱敏君可以回头再慢慢教育,但钱杏雨到底隔着一层,钱灵犀可不想让她有什么心结,很快便笑吟吟的多解释了几句,“那师太说了,虽然和尚尼姑系出同门,相互关心是应该的,但各自也须记着各自本分。若是和尚之间处理不好,便是尼姑上门去劝和,难道和尚就能听尼姑的?又或者说,能让尼姑帮着和尚把水挑了,把饭做了,那还要不要帮他们把衣服补了,把经念了?” 钱敏君听得越发目瞪口呆,就见妹妹顿了顿,又道,“就算尼姑是一片佛心,并无其他,可落到外人眼里,又会给说成什么样子?毕竟是男女有别,不得不防。虽说大家都是一片诚心来孝敬佛祖的,可总得顾忌着世人的眼光。” 钱杏雨的尴尬之色渐渐缓和,颇有些顿悟的点了点头,“所以说,和尚的问题还是让和尚自己来解决。三个和尚,总不能被口水给渴死,只要大家做得合乎自己心意,也就是了。” 钱敏君听到这儿,总算是明白了几分。却见钱灵犀拍掌赞道,“二姐姐果然有慧根!我记得三太太从前就爱礼佛,她那里最是清幽宁静,糕点也最精致,我最爱去了。” 见她把话题不动声色的转开,钱杏雨也就不在此纠结了。姐妹几人说着闲话,玩到时候差不多了,钱杏雨身为老大姐,主动表示要请客,很大方的带两位妹妹回城去吃了顿大餐,才各自回家。 钱灵犀要把钱敏君抓回去接受再教育,钱杏雨便自回了位于军部衙门所在的家,正好韩瑛也刚吃了饭,夫妇二人把门一关,她就把钱灵犀带来的意思跟丈夫说了。 并且劝道,“我细细思量着,堂伯这话竟是有大道理在。你细想想,无论这回是洛王爷让了你,或是你让了他,这落在旁人眼里,岂不都有闲话?说得好的,不过一两句亲戚情份,万一有那起子黑心小人,不知要怎么嚼舌头,说咱们串通好了才如此这般。眼下大家既然各在其位,就各谋某政。实在断不下来,就让盛大人一起来说话啊,到时纵是有什么过失,既赖不着你,也赖不着洛王了。” 韩瑛听着有理,点头赞道,“到底姜是老的辣。原先我只想着如何把事做好,倒没想到这一层。其实我倒是挺明白洛家那位小王爷的心思,他在朝中无依无靠,好容易谋了个实差,定然是想做出点成绩来。便是把这一摊子事让给他,我也无所谓。可就是高大人不同意,才把事情闹得这么僵。可他是监军,我也不得不让他三分。” 钱杏雨冷哼一声道,“他那心思打量着谁不知道么?就我来这些天都听说他家亲戚是如何威风得势,最近虽咱们过来消停了些,可家下人出去买菜逛街,也听了不少风言风语回来的。虽我是个妇人不懂政事,却也知道,皇上让你来,首先要抓的是军务,可不是去跟人抢银子。咱家有我娘在后头撑着,可不要你去贪图那些小便宜。” 听她又提起这话,韩瑛眉间隐有一抹不耐,但嘴上却说,“岳母大恩我自不会忘。对了,我方才接到家书,爷爷上京城来了,虽然端午已过,但九原到京城路途遥远,你这些天打点份礼物,送过去当中秋贺仪吧。” 啊?钱杏雨听得诧异莫名,“老爷子难道还要在京城长住?” 韩瑛这回不加掩饰的露出些烦心神色,“听说是陪那位上京治病呢!也不知爹娘怎么想的,也不拦着,给人见着,多有意思么?” 钱杏雨听得一愣,想了想才道,“你说的是……那一位?” 韩瑛没好气的道,“除了她谁还有这么大本事,让爷爷也没办法?” 钱杏雨愕然了,韩燧带郭淑兰上京来了?那是信王府有所表态还是怎么回事?可韩瑛明显对于此事不愿多说,只交待妻子要把礼物准备得象样些就离开正屋,找他温柔漂亮的小妾抒解压力了。 钱杏雨知道相公脾气,他要是不愿意说,你拿刀子锯也锯不开他的嘴,看来得往京城去封信打听打听才行。 可这种家务事找谁打听好呢?只有钱灵犀。她嫡亲的堂姐可在信王府里做续弦呢,这事还是从她那里下手好。不过也不能白向人家打听,得送份什么礼物好呢?那小堂妹虽是乡下出身,却不是那等好财贪利之人。送礼总得有个名目,唉,钱杏雨又开始犯愁了。欢迎您来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第394章 后院起火 u八阅读网 钱灵犀坐立不安的守在屋外,可偏偏听不到屋里的半分动静。 自她带着钱敏君回来,石氏已经把姐姐单独拎进去训了半天的话了,只隐隐听着哭声,想来没姐姐的好果子吃。 其实钱灵犀挺同情姐姐的,她嫁了洛笙年,自是要以夫婿为重,一时糊涂想不周全也是难免的事。便是千伶百俐的钱杏雨,不也帮着韩瑛来求情?更何况钱敏君原本就不太聪明,婶娘跟她讲讲道理也就算了,怎么还把人骂哭了。 终于,只听门吱呀一声从里头开了。石氏冷着脸吩咐丫鬟打水给姑奶奶洗脸,钱灵犀顿时抢在前头接过,讨好的道,“我给姐姐送进去吧。” 石氏瞟她一眼,却不阻拦,也不让丫头跟着进去,钱灵犀知道,这是给她一个劝和的机会,急忙进去瞧看。 就见钱敏君坐在石氏的梳妆台边,仍在默默流泪,又怕把眼睛揉肿了,只敢拿帕子按着眼角。 钱灵犀看着心疼,放下水上前劝道,“姐姐别哭了,快过来洗把脸吧。婶娘也是的,事情既然已经说开了,何苦还要这么骂你?” “娘怪我,不是因为这件事。”钱敏君见是她来,强把眼泪咽回去,卸了手镯,动手洗脸。 “那是为何?”钱灵犀心中纳闷,边问边帮她挽起衣袖,又拿大帕子给她前襟围了起来。 钱敏君感激一笑,顿了顿才黯然道,“回头你自问娘吧,我实在是没脸说了。” 她洗了个脸,又重新上了脂粉,对镜整理整理,见并无不妥之处,便要告辞回去。石氏也不挽留,只淡淡嗯了一声,吩咐丫头把准备好的礼物拿了出来。 “怎么说也是从咱们家出去的人。这两件小首饰就当我送她的贺礼。药材就给她补补身子吧。” 钱灵犀听着这话不对,心里的闷葫芦憋得更难受了。送钱敏君出去,她上车前,又回头看了钱灵犀一眼,似是想说什么,可到底只说。“妹妹知道了,可千万别笑话我。” 钱灵犀受不了了,等她的马车走远,也顾不得会惹石氏生气。当面打听。石氏料到她要来,带她进房,这才忿忿然道,“你姐姐倒是把你姐夫的差事放在心上,可她却不知,自己的后院都着了火。” 钱灵犀心中一沉,“绿蝶?” 那丫头容貌最好。又年岁最长,颇知人意,如果是她有意争宠,可是个劲敌。不过绿蝶是温心媛送给她们家的丫头,在钱家没有半点根基,她有这么大的胆子? 石氏冷哼起来,“若是绿蝶倒还罢了,坏就坏在是紫薇那丫头。眼下连身孕都有了,你姐姐还蒙在鼓里呢。是何奶娘瞧出不对劲来。今儿趁你姐姐出门,过来回了我,我让她立即带那丫头去看了大夫,这才确认已经有两个多月的身孕了。” 钱灵犀听得心里翻江倒海,说不出的难受。还记得当初和钱敏君彼此立誓,要守着丈夫,哪怕给人骂作妒妇,也要一生一世一双人,可怎么想到她这成亲才半年。连庶子都有了? 紫薇是国公府的丫头。家里人可不少,又是钱敏君的赔嫁丫鬟。眼下她身上出了这等事,除了哑巴吃黄连,还能怎么办? 算算日子,紫薇怀上应该是洛笙年接到圣旨,确认要来九原赴任之后,那这是洛笙年有意为之,还是偶然动心?可无论如何,都是他得志之后才行的事,让钱家没脸, 钱灵犀愤怒了,“洛笙年也太欺负人了!我倒要问问他,当初迎娶姐姐时,是怎么说的!” “回来!”石氏厉声喝道,“那你想怎么样?把孩子打了,还是让你姐姐和离?” 钱灵犀一哽,突然惊觉自己当真闪过要把紫薇孩子拿掉的念头。可这事能怪得了紫薇? 石氏又放缓了神色,疲惫的揉着太阳穴道,“你姐姐这个样子……这也是迟早的事。既然拦不住,又何必做那样坏人?不如大大方方给人开了脸放在屋里,还落个名声好听。只是眼下她这正妻还未有孕,却叫个丫头抢在了前面,妾室再尊贵也不过是个妾室,可孩子哪怕是庶出,却也是正经主子。洛家又人丁单薄,上头没有长辈镇着,将来孩子好坏前程一应全在你姐夫手里捏着。他若是心思公正……”她忽地收了口,苦笑,“眼下若是个女儿还好,若是个儿子的话,你姐姐可真是麻烦大了。” 钱灵犀默默良久,自回房去了。 关门关窗,命丫头退下,将丑丑唤出,只问他一事,“有没有什么能让人迅速怀上娃娃的药?” 丑丑瞪大眼睛,“我又不是神仙,哪里什么都会弄的?你要是又想弄点果子我倒可以帮帮忙,要生娃娃还是去求送子观音吧。” 钱灵犀心中苦闷,可想而知。 晚上洛笙年归家,听说丫头有喜的好消息,先是一怔,随即有些讪讪,“我也不是有意,只是在来九原路上,那几天正好遇到你小日子,那丫头过来服侍,便混帐了一把。没想到就有了,这还真是巧。” 钱敏君垂泪道,“我也知道自己脑子笨,没那么聪明到能立即看出端倪来。可这种事你好歹也跟我说一声,弄得旁人都看出她有身子了再来告诉我,这让我……你知道我心里是什么滋味吗?” 洛笙年颇有悔意,将手搭她肩上柔声哄着,“我也想到了九原就跟你说的,只是这一忙就忘了。” 钱敏君肩膀一动,把他的手闪开,冷笑,“你一句忘了就把事情轻松揭了,可旁人会怎么看我?若是一个不当心,把孩子弄掉了,会不会说是这家的主母不容人,故意的?” “怎么会呢?眼下不是好好的吗?你也别太多心了。” “眼下是好好的,可怀胎十月,其中变故可多得很。我身为主母,自然得担起照顾之责,可我也怕自己没经验,万一有什么疏忽就不好了,所以想把此事托付给俞嬷嬷。一来她老于世故,又世代忠心,二来她是你的奶嬷嬷,纵是我有什么差池,有她照应着,你也能放心些。” “你这说的什么话,难道我还信不过你么?依我看,就由你来照管便是极妥当的了,不必再委派旁人。” “你虽信我,我却担心招人口舌,就交给俞嬷嬷去料理吧。对了,我已经看了黄历,后儿便是好日子,让人摆几桌酒,就给那丫头开脸吧,你要想请什么人回来,先跟我说一声,我也好预备着。” “不过一个通房,没什么好请的,赏她两件衣裳首饰就行,何必摆酒费事?” “我这酒也不光为她摆,早跟你说过的,我身边的几个丫头都大了,早想许人了。俞嬷嬷也跟我提过,府里你原先使的几个小子也到了要婚配的时候,求我指人。我素来不喜勉强,先又对家里不熟,便没吭声。可眼下熟了,便让他们自己先拿个主意,倒是有几对彼此都愿意的,就想沾点你的光,一起给他们把事办了。你是一家之主,我得先问过你一声,看有没有什么丫头还要留下的。别过后放出去了,你又来怨我。” 洛笙年呵呵赔笑,“哪里还有什么要留下的?你做主就是。”他忽地想起一事,虽有些尴尬,却还是吞吞吐吐开口了,“唔……绿蝶得留一下。” 钱敏君这一惊非同小可,一个紫薇就很打击她了,再来一个绿蝶,那她真没那么好的修养,还能把脾气克制住了。 见她怒容已现,洛笙年急忙解释,“不是我要留她,是想拿她去送人。” “送人?” 洛笙年点头,无奈叹息,“岳父的话虽有道理,我也看得出韩姐夫也不是真心要跟我争,他有军部那一摊子,事情已经够多的了,可高大人顶在那里,事情拖久了,对谁都不好。我差人打听了下,高大人不好别的,就好个美人。他从前有个爱妾,送了陪太上皇来九原的程大人,眼下把绿蝶送去,想来他气一顺,事就好办了。” 他本以为跟妻子一说便通,不料钱敏君却连连摇头,“高大人都多大年纪了,怎能让他祸害绿蝶?再说那丫头从前在家时,伺候我和妹妹十分用心,我娘也亲口应承过她,允她自择夫婿的。这回她虽不在婚配名单里,可她家里早给她说定亲事了,听说是个家境不错的生意人。人家说,迟则今年年底就会来九原相看,若是彼此中意,就立即成亲。我也应承了她的,难道还能反悔?” 洛笙年皱眉不悦道,“岳母也是糊涂,奴婢伺候主子,那是本分,还允她什么自择夫婿?对了,我记得她不是孤身在此吗?怎么又有了家人?” 钱敏君见他有见疑之色,也有些不悦,却还是解释道,“她原是兴阳侯府温家小姐的侍婢,后来温小郡主因与我们姐妹作赌,输给我家的。她在我这虽只孤身一人,可在温家却有父母家人。” 洛笙年顿时道,“既如此就更不应胡乱放出去了,万一她怀恨在心,说咱们家的坏话怎么办?眼下盛大人可是温家的姑爷呢!” “那若是送给高大人,她更加怀恨在心可怎么办?” 洛笙年给噎得说不出话来,拂袖而去。夫妻二人,头一次争吵就不欢而散。( 第395章 需经营的感情 等到洛笙年离开了,何奶娘才悄悄上前来劝钱敏君,“姑奶奶便是不愿意把绿蝶送人,也好生跟姑爷说,本来你是一番好意,却让姑爷听得着恼,那又何必呢?” “干嘛要我事事都让着他?”没了外人,钱敏君压抑多时的怒气才爆发出来,“明明是他做得不对,可你刚才看他那个态度,好象只是砸个盘子碗似的简单,他有没有替我考虑过?已经弄了我一个人了,眼下又来弄第二个,真当我是傻子么?我知道,他娶我无非是想要九原的这个官位!” 何奶娘慌得急忙掩了她的嘴,“我的姑奶奶,这话也是能混说的?”她赶紧让屋里的丫鬟全都下去了。 可钱敏君是真的动了气,也不避讳,就这么高声道,“怕什么?他敢做,难道还怕人家说?我已经受够了外头那些风言风语了!嫌我不好,当初就别娶我。自我来了九原,爹娘待我都不如从前随意了,我知道他们不是不心疼我,只是有些话不好说,也不知该怎么说。我假装不知道,也听不懂人家话里的意思,成天还乐呵呵的,不就是想着他也不容易,无父无母的,也不过是想做点正经事,就算是利用了我,我也认了,可他也不能欺人太甚了!” 钱敏君说得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何奶娘也哭了,“我的好姑奶奶,你是奶娘奶大的,奶娘当然知道你不是个糊涂人。只是这做人啊,有时不能想得太明白,想得太明白了。就一点意思没有了。这没了意思,人还怎么活下去?所以咱们得往好里看,你还这么年轻,难道就为了受了这点气。连日子都不过了?” 钱敏君垂泪道,“眼下木已成舟,便是我不想过了。可爹娘还要不要过,妹妹还要不要过?奶娘,这些道理我都懂,我就是心里难受。你说,原本好好的,怎么突然就这样了?” 何奶娘把她搂在怀里抚慰着,“这过日子总是这样。有顺的时候,也有不顺的时候。姑爷虽收用了紫薇,伤了你的心,可你反过来想想,这总比姑爷去外头弄个什么人回来好吧?紫薇那丫头姿色也不算太出色。比起绿蝶都差远了,姑爷不过一时兴起,过后就能撂开手,你也不必太放在心上。眼下当务之急,是你得笼住姑爷的心,赶紧生个小世子出来,这才是您该做的。” “且等些时吧,我这心里正跟油锅里煎似的,看着他心里就难受。哪里还有这个心情?” “不行。”何奶娘虽然怜悯钱敏君,却强迫她打起精神来,“俗话说,两夫妻没有隔夜的仇,更何况眼下还出了紫薇这档子事,姑奶奶你得越发打起精神来。好生侍候姑爷。否则小夫妻有了一回隔阂就会有第二回,将来时间一长,就慢慢生分了。” 她拿帕子抹去钱敏君脸上的泪,低声告诉她,“夫人就怕今儿你回来要跟姑爷吵架,特意交待过我,不管怎样闹起来,有件事必须得做到明面上。首先你得把紫薇的事办了,过个明路。这会子你心里再难受,但也得把俞嬷嬷请来,先让紫薇给你把头磕了。回头俞嬷嬷必向姑爷回话,奶娘替你去跑这一趟,带那丫头,还有夫人今天给的礼物都去给姑爷看看,知道咱们家的气度。接下来姑爷未必好意思还在外头生气,我让俞嬷嬷说说好话,把他请回来,到时姑奶奶您再把绿蝶的事情好好跟他说道说道。或者,把绿蝶那丫头叫来,当着他面把话说清楚,若是绿蝶自己想去,就成全她和姑爷,若她不愿意,那姑爷也不好意思再勉强了。你说,这样可好?” 见钱敏君还有些犹豫,何奶娘苦口婆心的劝道,“我的好姑奶奶,你这会子跟姑爷斗气,万一他一起意,索性又收个丫头,你怎么办?府里虽然没什么成气候的妖精,可个个也不是歪瓜裂枣,连紫薇这样的都有机会,咱们不得不防啊!” 钱敏君终于咬了咬牙,“那行,奶娘你去办吧。对了,切点水果,把二姑娘给咱们装的那个什么酱拌上,给他消消气。” “这就对了。”何奶娘欣慰的拍拍她肩,自去布置。 钱敏君心头却是一片苦涩,本以为丈夫是最亲最近,可以毫无顾忌的卸下心防之人,可没想到如今还是要用上心机。真正能够全心全意对自己好的,无非是爹娘妹妹而已。 钱敏君此时此刻才体会到,娘在她出阁前一夜告诉她的话,“夫妻之情,是需要用心的去经营的。” 可等她明白时,才觉得这份用心,实在是太苦太累了。 天早已经黑了,可钱灵犀也没办法休息。 钱扬名刚刚回来,“染布的事情还是不顺,看来今晚可能要通宵了,叔和二妹都在那儿盯着,我就回来报个信,再拿点吃的过去。” 他这几日劳心劳力,早已熬得神情疲惫又憔悴,连胡子都空没刮,弄得很是邋遢又狼狈。 钱灵犀心疼哥哥,“你就好生在家歇歇吧,我去那儿看看。” “不行,三妹你是女孩子,二哥是男人,吃点苦不要紧。” 钱灵犀还待再劝,钱文仲却道,“让扬名去吧。年纪轻轻的男子汉,很应该劳其筋骨才知人生艰难。只是扬名你也是读书人,弄得太过邋遢可不象样。让你妹妹去准备吃食,你好生回房洗漱洗漱,换身干净衣裳再走。扬武也跟去看看,你不成天想知道家计艰难么?眼下就是最艰难的时候,一会儿若是晚了,再陪你姐姐回来。” 这话两兄弟都听入耳了,钱扬名再闻闻自己身上,都快馊了,回房让人打水准备洗沐,他也顺便合合眼,喘一口气。 钱灵犀让干爹婶娘都去歇着,自在厨房里指挥着人干活。知道他们忙着,必没有坐下好生吃饭的心情,便让人调了面糊,烙了一沓大小适中的薄饼,再把留的饭菜蒸热,把骨头刺全部剔掉,加些凉拌小菜,然后饭一层,菜一层的做寿司模样,用这薄饼卷了拿鸡蛋糊把口一封,放锅里烙上,拿起来就可以直接吃了。又让多多的熬了些红枣小米汤,等到钱扬名洗漱完了,这里也弄好了。 钱扬名是真饿了,抓起那卷好的饼两口就吞下一个,连道好吃。他们这几日在外头,不是馒头大饼就是包子面条,到底都是南方人,吃惯了米饭的,都快把胃给吃伤了,只能囫囵填饱肚子而已。原以为晚上又是面饼裹菜,没想到里面还有米饭混着菜肉,面里又加了鸡蛋,冲淡了面味,跟蛋卷似的,吃到胃里极是舒服。 见钱扬名爱吃,钱灵犀忙又给他拿上一盒,只可惜眼下没有紫菜,否则就更象寿司了。可钱扬名已经很是满意,到下车时已经干掉一盒,满足得不得了。 及至到了染布坊,里面松油火把照得亮亮堂堂,钱彩凤已经亲自挽着袖子上了染布机,忙得一头大汗。这时候不是拉她下来表爱心表关怀的时候,钱灵犀识趣的没上前打扰,先招呼爹来吃饭,却意外的瞧见房亮也在此处。 钱文佑瞧了女儿一眼,“是我请亮哥儿来的,他是读书人,脑子活,让他来帮着想想法子。” 钱灵犀略带尴尬的跟他见了礼,招呼着他也来吃饭,房亮倒没有不好意思,尝了一个菜肉卷就问,“有没有带些汤水来?” 钱灵犀急忙让人盛了米汤出来,钱文佑瞧了皱眉,“怎么不带些绿豆汤,却熬了这个?” 钱灵犀还没张嘴,房亮却端起碗替她解释,“绿豆虽是清热解暑,到底是寒凉之物,晚上吃多了可不好。不如喝点米汤,暖胃养脾,才不损元气。” 钱灵犀看他一眼,心中淡淡感激,便也不再忸怩,大方问起,“眼下情形怎么样了?” 房亮摇了摇头,轻声道,“雕版没问题,主要是掌握不好这新布的吃水和着色,染料分量多一点少一点,颜色就偏,而且水分不对,花也容易走形,想在这其中找个刚刚好的平衡点,委实不容易。” 就看如今的染布坊用的是雕版印花术,也就是把要染的布匹对折,夹在两块雕花木板中,再拿颜色印出对称的花纹,这方法要是遇到合适的布料操作就很轻松,但要是遇到吃不准的布料就很痛苦了。 钱灵犀也想帮着出主意,问,“那除了这样,还有什么别的印染法子?” 房亮倒是挺博学的,跟她讲解起来,“布料印染,大致分为三种方法,一为夹缬,就是眼下这法子。二是绞缬,也叫撮花,是用一定的方法把布料捆扎起来,浸入染缸,利用不同颜色的渗透形成一定的花纹,你看这边的鱼子纹,方胜纹就是这么染的。” 钱灵犀看到了,那是一种比较抽象而粗旷的印染方法,而雕版就细致得多,“那第三种方法是什么?” “第三种是蜡缬,也就是用热蜡涂在这布料上,再把布料放进染缸,取出来加热去蜡即可。这个法子已经试过,倒是好用,就是太慢,这么多布要一匹匹的画,得画到什么时候?我方才想用这雕版套上,融蜡进去,可惜太费蜡,而且很快就凝固了,也不可行。” 这就是俗称的蜡染吧?钱灵犀心中忽地一动,却听那染布师傅颓然放弃了,“算了,唐夫人,这钱我们不赚你的了,实在是没那本事,接不了这活啊!” 眼看一大家子面露焦急之色,尤其钱彩凤,失望之色溢于言表,钱灵犀忙忙举手,“等等!我还有个法子,你们听下看可行不?”欢迎您来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第396章 我有办法 眼看染布陷入僵局,钱灵犀提了个建议,“既然用蜡染的方式可以,那能不能弄一些蜡的替代物?刻些镂空的模具,不就可以染了?” 染布坊的东家姓吴,是个四十多岁,年富力强的中年人,他听了钱灵犀这话,顿时摇头,“我家染布是祖传三代的手艺,可从来没听过有这样的东西。” 钱彩凤却觉得妹妹出的是个不错的主意,抬袖抹一把头上的汗,从染缸边下来道,“没听说过也不表示就不能试试,吴师傅,您再好生想想,有没有听说过类似的法子?” 那吴师傅正要说话,旁边有个小徒弟忽地附在他耳边低低说了几句。吴师傅诧异看他,“你说的是真的?” 小徒弟认真点了点头,翻起外衣,从腰间扯出一截花裤衩,“师傅你看,就是这样的。只可惜我家离得太远,往来得要十来天的工夫,否则我就回去问问了。” 吴师傅低头看了看他身上布料,再看一眼还疑惑着的众人,解释道,“我这小徒弟方才说他们乡下有一种土法染布,似乎与二秀所说的类似,只是他也不知道这法子的配方,而我看他身上这布料花纹,也不够精致,粗糙得很。便是染出来,你们也不会满意的。再说,这还牵扯到模版的问题,要是用那样的填泥法,这雕好的板子也不能用了,这一时之间,又得上哪儿弄模板去?” 大伙儿这下一听,又开始犯愁了。独房亮把那酗计叫到屋外,不知盘问什么去了。 钱文佑想了想。劝钱彩凤道,“丫头,要不咱们这第一回也别想整得太好了,就依吴师傅所说。染些普通花色吧。只要咱们这布好,也不愁卖。那些细致花纹就留着下回再说,你看如何?” 吴师傅听得连连点头。“眼下天热,往来商贸方便,正是好做生意的时候,再拖上两个月,等到天一冷雪一下,纵是染好了布,却连生意也做不成了。” 钱扬名见钱彩凤犹豫。跟她商量,“要不咱们不染普通花色,就依着之前所说,染那种撮花?迅个好看的颜色,让它们大片错落起来。这不也挺好看的么?” 钱彩凤叹了口气,刚想妥协,却听一直没吭声的钱扬武吞吞吐吐的开口了,“呐个,要是你们能弄出糊泥的东西来,我倒有个法子,可以又简便又快捷的雕出填泥的花板来。” 所有人的目光立即转移过去,钱文佑有些瞧不起人的皱眉道,“你孝子家家的。虽然年纪轻,但到底是个读书人,有些话可不能乱说。真要是有这好法子,那些雕板师傅怎么不做,还等你来出主意?” 钱扬武顿时涨红了脸,“我不是乱说的!” 钱灵犀出来帮他说话。“爹,你就听他说说嘛,雕板师傅用的是老法子,现在想用的是新法子,就是老师傅们想不到也不足为奇。四弟,你说。” 钱扬武得了鼓励,大胆的道,“这法子二哥也应该知道,你想想三喜子给我们书册那上面糊的封皮,是不是又结实又防水?” 钱扬名啊的叫了一声,脸上也露出惊喜的表情,“说得也是,上回你还让他多弄了一些,描了花样刻出来做书签的,有回我不小心掉到水里都没坏掉。” “正是正是!”钱扬武连声附合,“那是他们那边祖祖辈辈传下的手艺,全用旧纸糊成,他只学个皮毛就可以做得那么好。若是好手艺的,糊个纸板来雕花,岂不比木雕快得多?” 这话连吴师傅也听住了,“你说的那人是不是陇中府的?” 钱文佑还头一回听见这样的事,不觉奇道,“难道吴师傅也听说过?” 吴师傅露出几分赞许之色,“陇中府那边确实有乡人惯会做纸壶,最适合长途出门装水装酒,怎么摔也不会坏。听说他们那边做得好的,用这纸糊出来的壶,放上百年都不会漏出半滴。.我们乡下人穷,买不起铜铁打的壶,若是有人想要出远门,就会去弄一只那样的纸壶来用。在我们西北这一带,还是极为有名的。” 要找三喜子的父兄,那些打柴沟的乡亲们,没有人比钱灵犀更熟了,“那制版的事可以交给我,你们只要弄出药泥来就行。” 可问题就是纠结在这儿了,谁能有这个办法?吴师傅想了想道,“如果你们能做出那样不怕水的纸板,又舍得花蜡钱,我倒是可以用套蜡的法子来染布,只是这价钱可就不便宜了,你们自己想好吧。” 这话听得钱彩凤又面有难色,这时代的蜡烛可比灯油贵多了,就连钱文仲这样的官宦人家,也不是所有房间点得起蜡烛的。人家做蜡染的,是用毛笔大的铜刀一点点勾画上去,要是直接涂抹填充,那得多费?就算是蜡融了可以收集起来循环再利用,也是笔不小的花销了。到时摊进成本里,她得卖多少钱一尺才回得了本? 正在众人一筹莫展之际,房亮带着那酗计从门外进来了,“这布泥之事,我有办法!” 钱灵犀睁大眼睛,就见房亮笑吟吟的道,“今晚大家都先回去,你们负责雕板,我负责弄泥,弄好了咱们再来此地,包管让你们满意。” 这下把所有人的好奇心都勾起来了,钱灵犀可记得房亮家祖上三代可没听说有会染布的,但兴许人家祖上五代有? 见他不肯说,大家只能打起闷葫芦,各自回家。 今日天色已晚,次日一早,钱灵犀便命人套马,说要出门蹓蹓。趁太阳还不大,这就带上加菲加喜,戴上帷帽出门了。 几年时光,钱灵犀长高不少,当年邓恒赠她的汹马也长大了。继承了家族的优良血统,汹马身手矫健,跑起来既轻快又灵巧,不论钱灵犀把它骑到哪儿,总能吸引一片赞叹目光。 而但凡聪明的马儿都知道认人,钱灵犀这只也不例外。所以马儿大了脾气也大,除了主人,以及主人指定之人外,汹马谁也不肯驮。 象上回钱扬武想仗着脸熟,又有喂它吃过不少胡萝卜小苹果的交情,没通过钱灵犀,就想骑着它出去跑两圈。结果汹马压根儿不搭理他,给钱扬武缠得急了,调转马头,马尾巴一甩,拉了几坨便便,溅得钱扬武一双新鞋星星点点,臭不可闻,被全家人耻笑了好久。 这还是看在熟人份上,要是生人靠近,不等钱灵犀吩咐,就直接打响鼻蹶蹄子了,活脱脱一副犯我马威者,黑白通杀的派头。是以每回出门,钱灵犀都得抓紧缰绳,生怕它年轻气盛惹出事来。 不过汹虽然脾气大,但和主人一起,却是乖巧体贴得很。知道钱灵犀骑术不佳,加菲又在后面吭哧吭哧跟得辛苦,它跑得速度也不快,还时不时放缓脚步让加菲喘口气,颇有些老大哥照顾小兄弟的意思。 当然,最好命的还是加喜,仗着个头小,随钱灵犀趴在马上,很是拉风。 伴随着清晨的凉风习习,九原郊区的风景已然历历在目。 在朝廷颁下法令,允许百姓自由占地垦田,并免除五年赋税后,已经陆陆续续吸引了不少无地流民前来此地耕种,但大家多数选择的是土地较为肥沃的南方,而靠东荒芜的地方却没少人落脚。 但人少并不表示没人,在那里一些靠水的地方,已经有人围起栅栏,建起马场。而原本荒草丛生的地方,也早让人养起了更为肥美多汁的紫苜蓿、三叶草、野碗豆、细麦等等马儿爱吃的粮食。眼下马场的规模虽然不大,但相信过上几年,一定会颇成气候。 钱灵犀才接近牧场,就有牧人远远的瞧见了,扬起鞭子在半空中接连打起三个漂亮的唿哨,就有人从一间地窝子里钻出来,冲她欢呼着招手。 汹马很机灵的不用招呼就往那处房子跑去,不一时到了屋前。冯三喜已经眉开眼笑的等着了。牵着马缰绳到一旁的拴马桩上系上,“二姑娘今天带什么好吃的来了?” 钱灵犀从马上扔个大包袱过去,翻一记白眼,“还记得吃呢x头你晚上再多吃些糖,让虫子把你那口牙都咬光!” 冯三喜还没等接了包袱,就急忙撇清自己,“自上回牙疼了那几日,我再也不敢晚上乱吃糖了。家里的糖嫂子每颗都编了数,可偷吃不到了。不过今儿您来,我就托福先藏几块了。” “你又想藏什么?”一个浓眉大眼,年轻健美的芯人从屋后出来,吓得冯三喜手上的包袱差点摔下地。 “嫂子你怎么走路不带响儿的,吓死人了!” “就你泼猴,就该拿绳子拘起来才好。”这妇人将手一伸,“只准摸一把,摸到什么是什么。快!” 冯三喜悻悻的嘟着嘴,却老老实实把包袱交到嫂子面前,伸手进去搅和半天,掏出一包核桃酥,还算颇为满意,“我去叫哥哥回来。” “不用了,这事你嫂子就能做主,让你哥忙去吧。”钱灵犀从马上下来,跟那妇人见礼,“全嫂好。” 这位全嫂子是冯三喜二哥,冯二全的媳妇,年前才成的亲,为人很是爽朗泼辣,眼下在这边也算是个管事的头儿。上前笑呵呵将钱灵犀一挽,“客气什么?进来说话吧,要是二姑娘又有什么摘野果换钱的差使,我们可欢喜得很。” “那我这回可要让全嫂子失望了。”钱灵犀笑着跟她下到地窝子里,说起正事。 (ps:地窝子,古代北方一种半穴居式房屋,半在地下,半在地面,冬暖夏凉,用以躲避风沙严寒。)。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 第397章 妙人 全嫂子是个勤快人,把不大的地窝子收拾得干干净净。. 虽然房间简陋,也没几件家具,还都是木头原纹的,连个漆也没上,但打磨得很是光滑圆润,一样一样摆放得整整齐齐。为显得更加窗明几净,墙上还涮了白灰,贴着色彩鲜艳的年画,大胖娃娃抱着荷花鲤鱼,又吉祥又好看,很是招人喜欢。 全嫂子先一步进门,在炕上主位摆了个新绣好的蒲团垫子,请钱灵犀脱鞋上炕坐下,她把点心收进隔壁的小厨房里,拿出待客的蓝花茶盅给她兑了碗茶面子出来,谦虚的道,“乡里没啥好东西,这东西也不过是自家做的,姑娘好歹赏个面儿,吃两口吧。” “瞧嫂子说的什么话?我可就爱吃你家的这个!”钱灵犀还真不是客气,捧起茶盅拿小汤勺就吃了一口,还赞美着道,“真香。” 这种茶面子是将芝麻花生红枣等物与茶叶分别炒熟又细细研碎,再拿开水冲泡调制出的一种面糊。香甜可口,是乡下人家拿出来招呼贵客之物。 人们常说的吃茶吃茶,就是吃的这种茶面子了。而所谓烹茶品茶,才是那种水泡的茶。 见她吃得香甜,全嫂子只觉脸上有光,等她吃了几口,这才问起钱灵犀的来意。 钱灵犀说起想找人帮忙糊些结实的纸板,以作染布之用,全嫂子一口就应承下了,“若不是做酒壶,这事交给我就行。姑娘说好要多大的,我保管给你糊得结结实实。分毫不差。只不过上面还要刻花的话,您得先把花样子给我,我一并给您包办得了。若是等那纸板干透了,便是拿刀子砍也砍不动了。” 钱灵犀一听大喜。忙道,“那就一并拜托全嫂子了,回头拿了花样。再寻了旧纸和刀,一并给你送来。” 全嫂子却道,“不必您跑这一趟了,说个日子,让三喜子或是我去拿就成。眼下这大毒日头的,我们这些皮粗肉厚的晒晒没关系,没得把您晒坏了。” 钱灵犀笑着打趣。“你若晒坏了,全二哥能不心疼?” 全嫂子可大方得很,听了这话连脸都不红一下,“我们乡下人可不象你们大户人家过日子,讲究个好看。若是我病了。你全二哥兴许还得心疼个药钱,发愁没了干活的,若是黑点丑点,他出门只怕还更放心些。” 钱灵犀顿时指着炕边的小梳妆台笑问,“既是不爱漂亮了,那还要此物做甚?” 全嫂子一本正经的答,“他想让我黑点丑点,那是他的事,可女人该要打扮的时候还是要打扮的。他若没空看,我就打扮给别的男人看去。就得让他时刻惦记着,在外头也不能安心,有个让他牵肠挂肚的人,他就不会给旁的狐狸精迷了去!” 钱灵犀指着她,笑得说不出话来。这位全嫂子。委实是个妙人,初次风面时,便给了钱灵犀好大惊喜。 那是端午节前,忽报冯三喜家的人来了,钱灵犀自然请人进来,小丫鬟却回说,人家怕大户人家规矩大,不敢进去,还请钱灵犀行个方便,出去说话。 钱灵犀觉得蹊跷,冯二全也算是老相识了,怎么会如此畏首畏尾?等她如约到了附近茶楼,才瞧见脖上留着几道抓痕,下巴还有些淤青的冯二全,旁边就跟着这位新媳妇。 钱灵犀出于好心,关切的问了两句,结果冯二全窘得脸红脖子粗,而全嫂子爽快承认,“二姑娘不必担心,他脸上的伤是我打的。谁叫他一进城就盯着人家忻娘看?” 从此,钱灵犀便对这位豪爽泼辣的全嫂子刮目相看。不过要说她仅会争风吃醋,那倒不值得人太在意,当随后听全嫂子把马场的事务一一交待清楚,才真正让钱灵犀佩服起来。 这样说起来,邓恒也算是个妙人。 他事先早知道九原会得到各种优惠的消息,却一不急着种地,二不急着做买卖,而是托了冯二全帮他招募了一帮人,干起他们的老本行——养马。 起初钱灵犀还有些莫名其妙,可是细细一想,却觉得邓恒此举实在是聪明之极。随着九原的垦荒潮与开市通商,必定对马匹的需求量会越来越大。 虽然北燕素以产良马著称,可他们邻近南明的这一块却是盐碱地,贫瘠之极,并不适合马匹的繁育。而大楚那一带又人烟稠密,更加没有合适的地方养马。如果他在此处弄一个马场,岂不是一枝独秀? 有些事情便是这样,想得到的不如做得早。 邓恒抢在众人之间开始着手弄他的马场,圈到的地盘又是又不是与民争利之处,将来就算是有人想来分一杯羹,也很想弄到合适的地方来跟他一较长短了。 而邓恒的目标绝不只在这样一个马场上,邓家生意行走天下,靠得除了雄厚的资本,还有便捷的交通。钱灵犀估摸着,这小子日后必将组建起自己的商队,掌握一批完全效忠于他的人,以及为他所用的财富,这才是他能在定国公府立足的根基。 而全嫂子此人,虽然目不识丁,但脑筋极好,就靠着几个简单的数字,就把整个马场的大小事宜记得清清楚楚。她那日来,除了把冯三喜接回去,就是来向钱灵犀报账说事的。 马场虽然有邓恒安排的管事打理,但他也要听到来自不同方面的声音。 其实钱灵犀挺能理解邓恒的,这真不是他疑心病重,而是任何权力一旦失去监管,就会出现各种各样的问题。邓恒没时间来照看,所以挑了冯家人帮他做个暗梢。 冯二全和他媳妇都没读过书,但心性耿直磊落,也没太大野心,这样的人做不了好领导,却绝对会是个好员工。而他们是因为在老家的地不够家里兄弟营生,两口子才出来闯荡的。所以会对现有的一切充满归属感,真正当做自己的家一样用心经营。所以邓恒才把事情托付给他们,让他们有事跟钱灵犀联系。 上回钱扬威那儿急需果子,就是丑丑打探到地方,全嫂子帮忙解决的。她的方法很简单,就到那出果子的当地,抬了几筐铜钱现抽着,标明多少钱收购,概不拖欠,顿时把些乡民的积极性调动起来了,呼啦啦的上了山,不过两三天工夫就给她把果子全弄来了。 对她的办事效率,钱灵犀很是放心。 交待完事情,吃过茶面,又闲话些家常,就打算告辞回去了。 全嫂子正要送她出去,却见冯三喜慌慌张张站上头冲屋里嚷嚷,“嫂子,不好了,二哥给人打破头了!” 钱灵犀也吃了一惊,忙道,“一起去看看。” 全嫂子有些犹豫,“二姑娘您别去了吧?” 钱灵犀暗地里盯着这边的事情,可没有通过明路。若是给管事或外人瞧见,只怕会多心。可钱灵犀摆了摆手,示意无妨。 她今儿出来骑马,特意换了身普通布衣,又戴了帷帽,不怕人认出来。只是那匹汹马有些招摇,让三喜子另给她牵了一匹,和全嫂子分别骑上,路上跟她说好,若是管事问起,只说是来求她帮忙糊纸板的,就随冯三喜过去了。 跑不多时,到了一处放牧的水源洼地,就见马场的刘管事也在,和许多伙计一起,正和另一帮人似乎在讲道理,可双方伙计却横眉怒目对峙着,气氛紧张得随时都能打起来。 不止冯二全头破血流,马彻有好几个受伤的伙计,钱灵犀让全嫂子先过去看看冯二全,另叫三喜子寻个人过来打听消息。 事情并不复杂,三言两语就讲清楚了。 原来是官府来人要强制征收他们马场的马去收割秋粮,冯二全和几个伙计不服,跟人争执起来。 “……没想到那伙人伸手就打,实在是太坏了!不就是仗着有个好姐夫么?可也没这么欺负人的吧!” 听伙计忿忿说着,钱灵犀心中一动,看那为首之人体型肥胖,很是眼熟,“那位可是高杰高大人的小舅子,姜伯勤?” “可不正是那个姜剥皮?就算是官府要征用,总也得你情我愿。谈个公允的价钱才好。可他倒好,一来就要我们免费,这亏本的买卖谁愿意谁做去!冯二哥只是说了不做,就说他什么‘抗命、刁民’,这不是无理取闹么?” 钱灵犀心中思忖一时,已经有了计较。 邓恒这马场因不想张扬,并没有打出自己的名号,就是任用的刘管事也不是定国公府的人,没有得到他的许可,自然不能打出邓家旗号。姜伯勤定是见他们马场新开张,后面又无根基,甚好欺负,所以才狐假虎威的想白占这个便宜。 把冯三喜唤到身边,钱灵犀低声交待了他几句话,冯三喜连连点头,走到刘管事身边。 这位刘管事原本家中也是开马场的,后来因家道中道,这才给邓恒当了掌柜的,他到了此处倒还勤勉,可是遇到蛮不讲理的姜舅爷,却是一筹莫展。 “姜老爷,我们这马场新开,就算是不计成本的来做这买卖,可您瞧我们这儿的马,大半都还没长成,又没驯熟,怎能下地干得了重活?这若是伤了损了,这马可就废了!” “我管你废不废!”姜伯勤吹胡子瞪眼睛,态度嚣张的指着他道,“听着,爷要用你们的马,是抬举你们了。别在这儿废话连篇的,赶紧把这契约签了,等到时候领着人马来干活就是,再敢啰嗦,信不信爷一把火就烧了你们的马场!”。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 第398章 说理 u八阅读网 见姜伯勤蛮横,伙计们听得激愤之极。他们多是打柴沟的乡亲,本就是家里没奔头才离乡背井出来讨生活的,邓恒给他们的条件很优厚但也很让人操心。 他用从钱灵犀那儿学到的承包责任制,将马匹分散承包给各人照管。将来他们除了领些固定的工钱,切身利益就跟自己照管的马匹绑在一块儿。谁的马出息大,谁就能多挣钱。而姜伯勤这样不爱惜马匹,岂不是要断了大伙的生机? 当即就有人嚷嚷起来,“就是当官也没有这样做事的?牛不饮水还强压着头不成?难道这九原,除了你们家,就没有别的官员了?” 姜伯勤冷声嗤笑,“你们这帮不知天高地厚的土包子,有种就告去,看你们姜爷爷怕不怕?到时候,把你们这起刁民拉下大狱,统统打死,才知道你们姜爷爷的厉害呢!” 刘管事急得豆大的汗珠唰唰往下直淌,忽地冯三喜觑空把他拉开,附在他耳边低低说的几句话,刘管事是个聪明人,一听面上便露出喜色,回手把群情激愤的伙计们一拦,高声道,“既然姜老爷都这么说了,那我们就听从官府差遣就是。不过姜老爷,小的也是给人打工,您既要差遣,可否出具一份官府征调文书,回头好让小的向东家回禀?” 姜伯勤把脸一沉,“怎么?难道你还以为我会骗你?” 刘管事呵呵赔笑,“岂敢岂敢。不过小的听说今年的收成之事好象还没定下就是军部来统领吧?眼下九原既有个监事院,还有个知府衙门,若是小的现在听了您的吩咐,回头他们两家又找上门来可怎么办?所以还是得有个白纸黑字的东西才好说话。” 姜伯勤听了此话,微微色变,“你这话从何处听来?这粮食去年是军部管的,今年自然也是!” 可刘管事却从他那色厉内荏的态度里感受到了微妙的变化,他本也是精于世故之人,当下更觉得心里有底了。故意也卖了个关子。“鱼有鱼路,虾有虾路,小人虽不济,但总也有点听消息的门路。如果九原一切照旧,那自不必多说,听姜爷差遣就是。可如果不是。那就对不住了,小的不过是个规规矩矩的生意人,可不敢得罪哪位大人。” 姜伯勤斜睨着他,出言恐吓。“你若这么说,那好,我就卖你个面子。不过若是到时依旧是军部来统领收粮之事,刘掌柜的,可就没有今日这条件了。” 刘管事面皮紧了紧,但到底还是绷住了,“到时的事到时再说。说不定小的那时都不在这马场了,也未可知。” “好!”姜伯勤见讨不到便宜,干笑两声,带人要走。 可全嫂不同意,冲上前把人拦着,“怎么?打伤了人就想走吗?要不把打人的交出来,让我们也依样打一顿,要不你就得赔我们看病的钱!” 她这么一说,把大伙的怨气又勾了起来。对于寻常百姓来说,看病吃药可不是个小事情,有些药材贵的,几副药都能吃去家里一年收入,所以对于全嫂子的索求,大伙儿都很支持。 “说得对,得把看病吃药的钱留下!还有伤了这么些天,活也不能干了,还得补养补养身子。哪样不要钱?” “笑话!老爷教训几个刁民。不管你们讨钱就算便宜你们的了,还想来讨钱?简直是痴人说梦!”姜伯勤肥肥短短的大拇指反手在鼻前抹过。意甚不屑。 他今天确实是奉了高杰之命,假托军部衙门里的意思来讹人的。眼下三衙之争未定,高杰让小舅子抢先一步把收割的队伍敲定,打算着就算最后的售卖权给洛笙年争了去,但控制了本地的牛马,也不怕到时洛笙年不来求他。 可没想到居然给刘管事一语道破其中玄机,姜伯勤也知道现在九原比不起从前姐夫一枝独大,所以不敢十分乱来。可他在本地作威作福惯了,怎肯轻易让几个百姓讹了去?所以面对全嫂子的要求,他是不屑一顾。 可是忽地,就听人群后头,有个小后生开口了,“听说高大人素来最是体贴百姓,爱民如子,路上遇着穷人还会救济救济,着实是个大大的好官。姜大爷你是高大人的小舅子,自然也是个好人。就算是你觉得咱们这些穷人应该教训,可教训完了,给咱们几个钱看病又算得了什么大事?难道真要弄得咱们去衙门里告上一状?虽然咱们这些人不成气候,也不定就告得出什么名堂,可若是有人就是要抓着这把柄,参高大人一个管教不严,纵容亲戚祸害百姓的罪名,最后闹得旁人知道,说就是为了几两银子的事情,您想想,这买卖值当不值当?” 刘管事惊奇的看着冯三喜,这孩子今日怎么了?平素看他没心没肺,也不象有什么心眼的样子,怎么今日说起话来倒是一套一套的?而且句句切中要害,实在让人难以招架。 姜伯勤的脸色也变了,看着冯三喜的目光充满了不可置信,就好象看见从前任他打骂的绵羊突然露出锋利的牙齿,要咬他一口似的,着实让人心惊胆战。 旁边有管事听着这话不好,悄悄在他耳边劝道,“爷,算了,不过几两银子的事,何苦惹得这些刁民出去胡说八道?万一真要是惹出事来,姑老爷怪罪下来,谁担当得起?” 姜伯勤本已意动,可听到最后一句,自觉面子上下不来,板起脸来,冷哼一声,“告就告!谁怕你们?衙门里告状,讲究一个人证物证,你们有什么证据说人是我打的?连个证据都没有,爷打了也是白打!” 全嫂子一听可不干了,顿时操起地下一块石头,“你要这么说,那老娘今儿也在你头上开个瓤,看你有什么证据去告我!” “你敢?”姜伯勤真给她吓着了,嘴上还逞强,可眼睛已经向两边溜着,企图逃跑了。 全嫂子当机立断,高喊一声,“堵着他,别让他跑了!你打我男人,想这么走,可没门儿!就是豁出我这条烂命,我也砸你一石头!到时上衙门,我去给你抵命!” 看这妇人如此剽悍,姜伯勤已经开始腿软了,边退边吼,“光天化日之下,你们谁敢乱来,谁敢乱来?” 可真要是打起架来,马场的伙计们人数更多,而且陇中风气,个个都是习过武,有些根基的,之前是顾忌着他背后的高杰,所以才没出手,可他要是这么欺负人,那大伙儿光脚的不怕穿鞋的,说句难听点的,就是把人打死了,没人瞧见,谁能治得了他们的罪? 姜伯勤见这伙人沉着脸围上来,吓得脸上肉都开始哆嗦了,左右一瞟,忽地瞧见山坡上不知何时来了几匹马,正津津有味的看着这边。 姜伯勤顿时高喊起来,“救命啊!山坡上的兄弟,快来救命啊!我是九原监军高杰的小舅子,你们快来搭救我,回头我姐夫必然重谢!” 钱灵犀眯眼瞧去,却见山坡上的几人向一个同样戴着帷帽的男人请示了一下,那人吩咐了几句,就有个小厮模样的人飞跑下来了。 “我家公子说,他方才在上面,已经把事情经过看得清清楚楚了。这位姜大爷,那小兄弟说得不错,你还是赔钱吧。再给受伤的兄弟们道个歉,何必给自己惹一身不痛快呢?若是当真闹出事来,我们既然看到,只好上衙门里去做个证,到时官老爷要怎么判,自有是非黑白。” 姜伯勤哪里真的敢闹到公堂上去?真要闹上去了,那高杰只怕真要剥了他的皮。见这小厮衣着华丽,说话口气也不小,想来他家公子也不是等闲之人,自己不如吃个亏,把事情了结算了,反正君子报仇,不急于一时,只要这马场还在九原的地头上,他怕从何来? “那就看在这位公子的面上,给他们几个小钱吧。”姜伯勤对管事一使眼色,让他掏钱。 那管事也小气,见主子不愿掏钱,他也不愿出,在钱袋里摸了摸,就拿了几个银角子出来,连一两都不到。 全嫂子见有人主持公道,更加不怕了,叉腰怒道,“你们这是打发叫花子呢?这是让我们去喝茶啊,还是去喝粥啊?” 姜伯勤瞪一眼管事,肉痛的拿出两锭银子扔过来,“这总够了吧?” 全嫂子见两锭银子差不多有十两了,心里觉得还算满意。可那小厮却道,“我瞧这儿一共伤了五位兄弟,有一位头还破了。不如这样吧,就一位赔十两,这位伤得重些的,多赔他十两,如何?” “行!”全嫂子心中欢喜,却还要梗着脖子说硬话,“我们也给这位公子面子,否则非要个百八十两不可!” 姜伯勤气得直翻白眼,六十两银子对于他来说,也不是小数目了。眼珠一转,他假意在身上摸了半天也没找出来,“今儿出门,没带这么多钱,回头再给你们送来。” 钱灵犀闻言指着他腰间挂着的一块青玉,悄悄告诉冯三喜,“那个值钱,把那个要来。” 冯三喜个小灵活,闻言连招呼也不打,就蹿过去一把扯了下来,“既如此,那我们就吃点亏,把这个赔给我们就算了。嫂子,你快收着。” 姜伯勤快气晕了,他那块玉买来时花了整整一百八十两,就是送当铺起码也能值个九十两吧?再加上之前那十两,就这样抵了六十两的债,他上哪儿说理去?( 第399章 争与不争 从邓恒那私立小马池来,钱灵犀没回家,而是直接去了钱彩凤家。正好遇到唐老太爷扶着丫鬟要去酒楼看戏,见钱灵犀的汹马威武雄壮,就想占个现成的便宜,借她的马骑骑。 钱灵犀很大方的当即就把缰绳递了过去,可丫鬟见马儿块头太大,不敢接,唐老太爷骂了两句胆小,刚想伸手亲去接这缰绳,给汹一跺蹄子,一瞪眼珠又给吓回去了。 唐老太爷没好意思说自己也很胆小,反而责备了钱灵犀几句,说她没把马儿驯好就骑出来,实在是对生命财产的严重不负责,又责备儿媳妇没给他预备下出门的马车。 钱灵犀见这老头就是想借自己的名义打秋风,笑呵呵的假意要掏钱,却到底啥也掏出来,连连抱歉,“出来得急,一时忘带钱了,老太爷别在我这儿瞎耽误工夫了,一会儿误了酒楼里的戏,那就更加罪过了。” 唐老太爷很是不满,可到底无计可施,想想那个迷人的楔旦,决定还是不跟钱灵犀啰嗦,扶着丫鬟,健步如飞的走了。据观察,若是他肯撂开搭在丫鬟胳膊上的手,只怕还能走得更快些。 家中没了外人,钱彩凤才嗔一眼妹妹,“你什么时候也学会装穷了?” “不久,就是刚才。”钱灵犀这招正是从姜伯勤身上学来,只不过那位姜舅爷用的不是地方,反倒赔了一大注财出去,可钱灵犀用得却是得心应手。 钱彩凤听得好奇,可钱灵犀却不想多说。只告诉她画板之事已敲定。 钱彩凤很是高兴,“若是要图样子,我这儿倒是现成的。上回为了雕板和二哥准备了好些,我自己全都描了一份存底。只是刻板的价钱贵,就只做了四副。这回刻板既是容易些,那你来帮我选选。要怎样的好?” 钱灵犀觉得二姐当真是块做生意的料子,凡事都想得周全,她选的那十几份花样也好,有清新淡雅的,也有热闹活泼的,并不是市面上常见的纹样,却又都不过于繁琐。若是印出来,必是都讨人喜欢的,于是一齐卷上,“我看都很不错,到时让全嫂子自己看吧。毕竟她是刻板子的,什么适合让她弄去。” 钱彩凤却把图纸抢回,“那你可得等等,容我再描一份才行,万一弄坏了,我可没底稿了。” 那就等你慢慢做吧。钱灵犀眼见无事,便要回家。 钱彩凤却把她叫住,“虽然我这穷家破户,没什么好招待的。但好在家中无人,你就留下陪我吃个午饭吧。你放心,老的小的不到晚饭时候都不会回来,连上小菊也就我们三个了。” 钱灵犀留下倒是无妨,只家里不能不打招呼,否则怕石氏担心。 钱彩凤道。“那就让小菊把你的马牵回去,省得搁在这儿也太扎眼了些。” 钱灵犀想想也行,出去跟汹打了个招呼,大黑马瞅一眼小菊,不再作怪的跟人走了。只是加菲加喜留了下来,在钱彩凤家里好奇的东摸西爬。 等马儿走了,钱彩凤这才把纸笔往妹妹面前一搁,带着抹小小的算计看着她,“你帮我描图,我亲自下厨给你做好吃的。” 钱灵犀惊觉上当,“要留我当苦力就直说,还假装做好吃的,你那手艺谁信得过啊!” 这可真不是自吹,如今的钱灵犀无论是在刺绣还是厨艺上,都高了钱彩凤不止一个段位。 可钱彩凤把脸一黑,果断拿出姐姐权威,“我是不会做你那些金贵东西,可我们乡下人也有乡下人的吃法。你要嫌弃,不吃拉倒,我给爹娘兄弟吃去,可你至少得给我描出三副图才准走!” 钱灵犀听明白了,原来钱彩凤是想做点东西孝敬二老,只是不肯直说。.那可没办法了,谁叫这二姐从小就惯会欺负她? 眼看钱灵犀老老实实坐下描图,钱彩凤很是得意的哼着小曲,挽袖下厨了。 姐妹俩关着门在家中议论,浑然不知外头有人在悄悄窥视。 一骑飞奔,从城中重又回到九原东郊的马场外,寻到一处铺着锦毯的树荫下,下马向当中青年公子回话,“二公子,查到了一半。” 那公子笑着抬起头来,“查到就查到,怎么会是查到一半?”他已经摘去帷帽,赫然便是邓府二公子,邓悯。 小厮笑道,“小的一路跟着那位姑娘,却见她随那被打破头的妇人回家之后,换了一匹黑马,然后去了城中一所普通民宅。小的略打听了下,那户人家姓唐,是个举人。家中只有老父、兄弟和大媳妇四人,余下不过几个小丫头,也没有养马。后来有个小丫头出来牵着那黑马走了,小的怕那姑娘又去别处,一直不敢走开,可等了好一时也不见人出来,怕公子爷心急,就先过来回话了。” 邓悯奇道,“你这不等于什么都没查到么?怎么还说查到了一半?” “二公子别急,您知道那黑马是哪儿的么?” 旁边有位管事已经骂了起来,“你这小子着实需要管教了,跟公子爷好生回话,谁还耐烦跟你猜谜不成?” 小厮嘿嘿赔笑,“朱叔您别急着骂我,这事儿说出来包管您也要吃惊呢。那黑马虽长大了不少,但据我看着,却象是咱们家大公子当年送人的那匹汹马。” 什么?旁边几个管事都讶异的瞪大了眼睛,“你没看错?” “别的我还不敢打包票,可咱们家大公子的马可是个媳物,天下黑马虽然多,但额头四蹄带白的能有几个?而且那黑马气势远在寻常马匹之上,我躲在唐家门前,亲眼瞧见有个老头想要骑它,可那马就是不答应,发脾气的样子和大公子那匹大黑马简直一模一样,说它们不是一家子都没人肯信。” “若这么说,那这事情反而对了。”邓悯拿水囊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却是不喝,只放在鼻下嗅嗅那股子清香,脸上始终带着淡淡的温和笑意,“大哥那匹汹马送了钱家二姑娘,眼下钱大人正在九原为官,钱家二姑娘的马会出现,并不足为奇。” “可是,钱家二姑娘又怎么会在这马场出现?难道这马翅是她置下的产业?怪不得方才我们找那刘管事,表示愿意出高价购买,可他怎么也不肯,原来背后真的有人。” “话倒也不能这么说。”邓悯只说这一句,就不再往下讲了。 可旁边却有人替他讲了下去,“说不定这马场其实是大公子私下置的,大公子本来就和钱二姑娘交好,托她来打理也是有的。就算这马场确实是钱二姑娘开的,可她连那么赚钱的糖厂都肯卖给邓家,为什么这马场就不愿卖了?她一个女孩子家,虽然姓钱,却到底不是国公府的正人,就算有这眼光,又哪有这样粗的底气,建起这样大的马场?” 这番话说得众人皆不言语了,独邓悯提出异议,“岑叔,咱们无凭无据,凭什么说这就是大哥的?就算真是大哥的,他一没用府里的人,二没用府里的钱,又有谁能说他什么?” “二公子,您可不能这么好心!”有位瘦管事见他要息事宁人,着急的嚷了起来,“若这马场真是大公子的,那他安的什么心?只要他还承认自己姓邓,咱们定国公府又没分家,就没有哪样东西是能分出去的。就象这回国公爷偏袒着大公子,说糖厂该归他所有,可族中长老合议的结果,不也得充公么?” 邓悯温厚的脸上现出懊恼之色,“你们知道,我是真不愿意接手糖厂的事,可族里非点名让我来,咱们连那一摊子都没料理清楚呢,如何还分得手来管这边?今儿也是我多事,想来看看此地还有什么生意可做,没想到又招出事来。万一大哥知道,岂不又要怪我多事?” “这不是您多事,咱们只是对事不对人。大公子不过是投了个好胎,比您占了先,所以将来那国公的位子会是他的,这个咱们不争。可家主的位置您却不能不争,大公子为人孤高清傲,从来不把咱们这些人放在眼里,要是他当了家主,大伙儿可都没好日子过了!” “就是。何况他还有皇家背景,万一皇上起了意,要插手咱们家的事怎么办?所以族里的长老们都不愿意帮着大公子,反而愿意帮着二公子。” 邓悯插了一句,“族里有才干的年轻人多了去了,可不止我一个。” “可象您这么有学问,脾气又好,还是老爷嫡出的可就一个。就算二公子您不争,将来等大公子得了势,他也未必容得下您。您就算不为自己,也得为我们二房这么多人打算啊。夫人早就有过交待,我们的身家性命可全都在您手上,您要是不争,那我们全是死路一条了。” 邓悯甚是苦恼,“你们不要想得太悲观了,就算大哥当了家主,也未必就容不你们。” “就算容得下,可是过不好又有什么意思?这马场的事情可大可小,二公子,咱们府上可有规矩,族中各位主子是可以自行对外投资做买卖,练胆量练眼力,但为了避免各怀异心,买卖数量小的,得报父兄,数量大的,必须报族中知道。若这马场真是大公子瞒人私自弄的,那证明大公子私心太重,根本不配坐家主之位。而咱们既然知道了,就不能坐视不理,必须报族中知道。您若怕伤着兄弟情份,就由属下们来做吧。” 邓悯很是无奈,既没赞成,却也没有反对。。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 第400章 太子党 u八阅读网 钱彩凤送钱灵犀回去时,带的一篮子的绿豆粑,得到了极大的好评。 连一向因消化不好,不爱吃糯米食物的石氏都赞不绝口,“这粑粑好吃,香甜又不腻,又有嚼劲又不粘牙,真是很不错。” “这粑粑的做法是我婆婆从前教的,里面兑的不仅有糯米粉,还有粘米粉和玉米磨出来的芡粉,就是放凉了吃也不会伤胃,若是婶娘喜欢,放炉上烤烤,还会更香。”钱彩凤对着石氏时,笑容满面,谦虚和蔼,可转过头来瞧着钱灵犀,却是得意非凡。看见没?姐姐终于有一样赢过你了。 小人得志!钱灵犀不屑的瞟她一眼,又抓起一块绿豆粑磨牙。 不过说真的,这绿豆粑真的很好吃,不是寻常糯米做皮,绿豆包馅油炸而成,而是颇有些象年糕的做法,把绿豆和糯米粉分别蒸熟,再加糖和其他粉类调制,用做糍粑的模子打出来小鱼小花等各种造型后上锅蒸熟而成。 比年糕软糯甜香,又不会过于油腻,还越嚼越香。钱灵犀边吃边琢磨,若是用同样的办法,是不是还能做出红豆粑、红薯粑?要是包上馅用做月饼的模子打出来,口感不就更为丰富? 想想上回徐荔香管自己要蛋糕配方,想要加做些小本经营,那倒不如教她做这个。只是这东西跟果酱不搭,保鲜又比较困难,还是唐家的方子,钱灵犀想想觉得不妥,便没有开这个口。只把端棋叫来。向钱彩凤讨教了做法,回头就自家吃吃算了。 钱彩凤还得回去料理晚饭,不过来坐一会儿就要走了,走前瞟钱灵犀一眼。姐妹俩顿时心领神会了。钱灵犀命人退下,带钱彩凤上前低声向石氏讨教一事。 “婶娘,若是在衙门当差。却贪污受贿会怎么判?” 石氏吃了一惊,再看钱彩凤一眼,“难道你们说的是唐大公子?不会吧,他当差才几天啊?” “就是时间短才担心。”钱彩凤也没想到,今日加菲和加喜在家中一通翻腾,结果却叼出一包唐竟熠暗藏的私房钱来。 虽然不过是七八两的数目,但钱彩凤知道。依唐竟熠的月钱来说,无论如何也攒不下这么一笔钱来。而小包袱里还夹着一张纸,记着某月某日,钱从何处得来。当中有一注数目较大的,记的是个徐氏。可任姐妹俩打破脑壳。也不会想到徐荔香身上。 钱灵犀想过唐竟熠不会清清白白的当差,可没想到,他居然沦落得这么快。姐妹俩鄙夷一时,本都不想管这摊子烂事,可转过头细想想,却觉得此事不能不管。 不管唐竟熠再烂,他若被抓,钱彩凤身为他的妻子,钱灵犀身为他的亲戚都会面上无光。甚至往大里说,还会影响到钱文仲洛笙年等人。 到时就算钱彩凤推说自己不知,但也会被人说成不贤之妻,不知道规劝,才使丈夫走上歧途。所以姐妹俩一合计,这事还是告诉长辈一声的好。首选目标就是石氏。 石氏长期陪钱文仲战斗在基层。对于这种事的危害性应该有着最清醒的认识,该怎么处理,还可以帮她们拿个主意。 再有,这件事要是闹得阖家皆知,以钱文佑那脾气定是要把女婿一通好揍,然后更加觉得对不起女儿,老这样让爹娘操心,钱彩凤也实在觉得没什么意思。 所以不如只告知石氏,先讨一个主意,然后通过她的嘴,告诉钱文仲。这两口子在全家还是威信颇高的,只要他们知道,其他人便是将来才知晓,也不会怪罪她们姐妹知情不报了。 而钱灵犀还想到,干爹婶娘虽然谈不上什么道德楷模,却也是襟怀磊落之人,若是知道唐竟熠做出此等行径,必定对唐竟熠心生不喜,日后钱彩凤再要和离,如果能得到他们的支持,会事半功倍许多。 果然,石氏听到这样事情,很是不可思议,反而问她们是不是弄错了,“……要说当差办事,有时收些孝敬也是常有的事,更何况他是在收税的地方,商户们送些小钱也没什么。” 钱彩凤摇头,“若是人家做生意的孝敬,他何必要记得这么清楚?我们先还想着可能是衙门里分的钱,可那上面居然还有个徐氏,分明就不是了。” 石氏沉默了好一时才道,“这事你先当做不知道,回头让他家来一趟,我跟老爷说说,让老爷说说他。若是误会那就最好,若是真的,希望他早些收手,否则迟早会闯出大祸。唉,当初怎么就把他弄到那地方去了呢?” 这话钱灵犀听了可有些替房亮抱屈,“要不是那样地方,他也不肯去啊!” 石氏一哽,本想说些什么,可到底还是叹了口气,让钱彩凤回去了。 到了晚上,她私下把事情跟钱文仲一说,钱文仲当即冷笑起来,“瞧瞧,我就说了吧,那小子根本心术不正,让他出来当差,十有要出事!你当时还说未必,眼下可好?这不事情就来了?” 石氏叹道,“我原当他是个举人,就算有些毛病,但读书人的清白与名声却是看得极重,哪想得到这小子会如此的不争气?我本还想着,不如让他把衙门里的差事辞了,不拘是到扬威,还是扬名那儿,让他也去管个事,可后来想想大是不妥。他若是在衙门里都敢搞鬼,到了亲戚家的店里,那还不翻天?所以也就没提。” “幸好你没提。就算是提了,扬威虽然厚道,可他那媳妇能同意?再说扬名,虽然脾气也不差,可我看也不是个没主意的孩子,都不会要他的。你把那小子什么时候约到家里来一次,我跟他说说。” 石氏苦笑,“那就只能劳烦你了。我现在只替彩凤觉得心疼,你看那是多么好的一个孩子,怎么就摊上这种人?” 钱文仲道,“你替她心疼,我还替竟烨那孩子心疼呢。这一窝子怎么生出这样天差地别的两兄弟来?你不知道,竟烨这孩子有多上进。他除了每日自己干活,帮人干活,得空还在那儿学着料理公文,看书练字。自从请他来帮忙,我可真是省心多了。衙门里头上上下下,没有不喜欢他的。上回你那好女婿还说,想请他回去正经做个师爷呢。我当时没吭声,只问他自己的意思,这孩子倒是踏实,说来的时间浅,学的东西不多,想跟着我再磨砺磨砺。哼,这还真不是我说,他跟着我,可比跟着你那好女婿能学得东西多多了。信不信咱俩掉个个儿,我能坐得了他那个院正,他却坐不了我这个院副!” 听他提起洛笙年,石氏又开始发愁,“你说笙年这孩子从前看起来也挺好的,怎么现在却变了呢?” 钱文仲叹道,“这门亲事本来就是我们高攀了,当初若不是太上皇亲自开了口,我是怎么也不会答应的。你得空带灵犀多去劝劝敏君,凡事想开些。” 石氏应着,夫妻二人歇下不提。 而在旁边的屋子里,有人正在提笔写信,可落下邓恒二字,却迟迟接不下去。钱灵犀瞪着烛火,怔怔出神,她得怎么告诉邓恒,他弟弟来了,还很有可能对他的马场生出兴趣? 邓悯很聪明,光是从钱灵犀带着帷帽,和行走步态就看出她不是普通人家的姑娘,让小厮去盯她的梢。可钱灵犀也不笨,她虽没认出邓悯,却认出那位朱管事了。 兴许朱管事还不太认得她,可他的媳妇朱大娘却跟在方氏身边管事,跟钱灵犀打过不少交道。 有回钱灵犀到方氏那儿串门子请安,不巧方氏那儿来了客,只好和几位要回事的管事妈妈聚在旁边屋里闲话,却遇着朱管事来找媳妇,两口子便出去说话。 当时听其他大娘说,这位朱管事极是惧内,身上的银子从不超过三钱,若是用了一文,都得跟媳妇把账报清楚,否则就得罚跪,人人戏称朱三钱,所以钱灵犀难免往窗外多瞧了几眼,便有了印象。 虽然今日在山坡之上瞧得不大真切,但钱灵犀还是依稀认了出来。再听那小厮说话的口音是吴江府的腔调,想着大哥说起邓悯要来的消息,钱灵犀便断定是他们一伙了。 其实要说钱灵犀对邓悯的印象还是很不错的,只是和邓恒比起来,当然要差上那么一点点。 钱灵犀离去之前,是亲眼看到邓悯让人找刘管事打听马场之事的。可要提笔把这事告诉邓恒,钱灵犀又觉得自己很有些八卦。 人家再怎么说也是亲兄弟,就算是邓悯问几句怎么了?自己一个外人,千里迢迢的去信就为说这件事,不是标准的挑拨离间么? 可要是不说,钱灵犀又有些于心难安。 万一邓悯并不象他外表表现出来的这么忠厚老实,万一人家兄弟就是要效仿九龙夺嫡,说不定自己这封信就会帮上邓恒大忙。 钱灵犀觉得,这辈子就算不嫁邓恒了,可比起二爷党,她还是会坚定的选择做个太子党。 再说了,自己怎么说也算是邓恒的干妹妹,那个干哥哥又一直对自己不错。就算是出于兄妹情谊,写封信过去问候问候,也不算什么大不了的吧? 钱灵犀给自己做好心理建设,下定决心落笔了。( 第401章 暗算 u八阅读网 一早起来,见又是个大晴天,容姨娘特意让小丫鬟给她把新做的那件樱红色薄纱夏衫拿了出来,套在月白的中衣外面,衬得白皙艳丽的她更加如一株如笼着胭脂雾的栀子花,又娇媚又好看。 正欢欢喜喜穿着新衣裳想到韩瑛面前去招摇一番,却听见院外传来隐隐的哭声。 “这府里的下人越发没有规矩了,一大早的也敢在外头哭,还不快拖出去?”容姨娘正觉晦气,可出去瞧看的小丫鬟很快过来回禀,“姨娘,那不是咱们家的人,是隔壁家的丫头。也不知他们家大人怎么大的火气,那样烫的一碗粥就对着人砸过来,我才去看了,那丫头脸上烫起了一溜的水泡,只怕要留疤呢。” 听着这么惨,容姨娘倒是不生气了,反而生出几分怜悯,“那也真是怪可怜的。” “谁说不是呢?不过这位高大人,也真是讨厌得很。又小气又霸道,还时常打骂下人。就说咱们住的这边院子吧,明明连着那一片都该是我们的。可从前王元帅一走,他就占了一半去,还借口什么家大人多。明明都不是些正经主子,不过是些帮着捞银子的奴才罢了,连我都瞧不上眼!” “闭嘴吧。要是给人听见,少不得又要惹出是非来。快走,去给老爷夫人请安要紧。”容姨娘虽是嗔着丫头,却摆明很有兴趣听下去的样子。 丫鬟会意的压低了声音,把平素听到的风言风语,又悄悄一路说与主子听了解闷。 那一墙之隔的那一边。高杰确实在发火,还是好大的火气。 “没用的东西!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还要你何用?” 姜伯勤哭丧着脸垂手站立,那肥肥的油肚子生生折成个九十度的虾米。极是难受,却一句话也不敢解释。旁边管事侍妾更加噤若寒蝉,连大气也不敢出一下。 高杰背着手气呼呼在屋里来回转了两圈。忽地停下冷笑,“现在连一个养马的都敢和本老爷叫板了,那本老爷还有何话说?你们也都不必再出去丢人现眼了,这收割之事就交给姓洛的小子来做吧。” 姜伯勤一听大惊失色,“姐夫,这可万万使不得啊。把生意给了他,那我们可怎么办?” 高杰当即沉了脸。“怕什么?难道还怕少了你一口饭吃?此事不必多说,我心里有数。” “可……可是……”姜伯勤觑一眼高杰的脸色,硬着头皮,吞吞吐吐的道,“我已经收了人家不少定金。有些人,交的还是全款。” “混帐!”高杰又惊又怒,“我跟你说过多少回了,凡事在没有定论之前,都不可轻举妄动。你倒好,学会自作主张了是不是?把银子全都退回去!” 姜伯勤也顾不得会惹他生气,说出实话,“那银子早给姐姐寄回去了,姐姐说外甥女要出嫁。得办得风光些。” 高杰气得脸皮紫涨,连手都开始哆嗦,“四丫头是说了门好亲,可我已经多支了一千两银子贴补嫁妆,加上从前攒下的,足有三四千两之多。就是京城公侯家中的小姐,也算是体面了,她怎么还不知足?” 姜伯勤含糊敷衍,“可这个不是顶小的嘛,姐姐多心疼些,也是常理。” 高杰气得反而笑了,“真要是贴到四丫头身上,我这个当爹的也没什么好说的,只怕是贴得不是姓高的人家吧?” 姜伯勤赔笑,“就算不是姓高的,也是姓高的亲戚,打断了骨头连着筋,不会便宜外人的。姐夫,您若有气,怎么打我骂我都没关系,这些账等咱们自家人关起门时来再慢慢算也不迟。可是眼下,九原收割之事在即,您得拿出个办法来啊,真要便宜了外人,那跟咱们一大家子可都半点关系也没有了。” 高杰斜睨着他连声嗤笑,却是不再说话了。又在屋里来回走了两圈才下了定论,“也罢,此事不管如何,迟早都是要断个明白的。你听着,这些天把所有的事情都放下,去给我查查钱文仲钱大人家的底。听说他家可来了不少亲戚,还有开铺子卖果酱的对吧?去把他家无论是儿子女儿还有媳妇女婿,都给我查个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他阴阴一笑,“再来个人,给我传钱文侩钱大人来。” 钱灵犀一早交了封信给钱文仲,托他帮忙寄给钱湘君。给邓恒的信她不好意思给人知道,夹在信里托堂姐转寄了。 听说她要寄信,林氏还抱怨了她半天,“也不早说,让我们也给你姐姐说几句话呀?扬名最近的事情你可别告诉她了,她是有身子的人,省得跟着着急。” 钱灵犀抹去那股子心虚,越发理直气壮道,“我要是跟你们说了,你们肯定还要想着备针线备礼物,不知要弄到什么时候去了,不如我就写封信问个安好,尽个心意也就是了。” “你们看她,还有理了?”林氏发动家人,群起而攻之,直到钱灵犀讨饶才算作罢。 饭后大家各忙各的,连暂且无事的钱扬名歇了一日都拉着钱扬武一块又去夫子家中念书做学问了。 眼见家中转眼就冷清下来,只剩下自己和婶娘,钱灵犀却并不觉得寂寞,反而颇有些和现代家里一样的温馨。 那时,家里也是每天一早热热闹闹吃了饭,大家就各忙各的。等到夜幕降临,再重新相会,又热热闹闹的探讨一天的得失。人人心中都有目标,人人身上都有职责。周而复始,岁月流年。 这些年,知道她在这边越过越好,还有一大家子疼爱她的亲人们,现代的爸爸妈妈也都能渐渐放下心来了,为了怕她老惦记着自己,不能安心跟这边的亲人相处,老爸还主动让神婆姐姐减少了和她的联系,只是时不时的报个平安,知道彼此安好就够。 钱灵犀真的觉得自己很幸运,能够在不同的时空被两家人这样爱着,所以她更要努力的好好活下去。 而自己的幸福,就是对他们最好的回报。 可是女子的幸福来自哪里?出嫁之前靠老爸,出嫁之后靠老公,老公老了靠儿女,这是亘古不变的真理。 一想到找老公,钱灵犀就想到房亮了。那小子最近对她的态度很是暧昧,钱灵犀不喜欢这样捉迷藏的感觉,过几日,要趁染布的时候弄弄清楚。 帮着石氏打点了家务,钱灵犀趁早上凉快,亲自下厨房照钱彩凤的做法去研究花式糯米粑了。 昨天二姐带回的那篮绿豆粑大受欢迎,晚饭前就被一扫而空,小弟钱扬友没吃好,早上还特意拉着她的手,用那软软糯糯的小声音狂拍马屁,“三姐,你是家里最聪明最能干的,二姐会做的,你一定也会做。那你今天能不能再做个给我尝尝?回头我再帮你蹓狗,行不?” “真没出息,就为了几口吃的,至于么?”钱灵犀扯着弟弟好不容易养得白白胖胖的包子脸,使劲揉搓了一回。然后,很没出息的答应了。 吃货姐姐今天决定为吃货弟弟做一盘有内涵的粑粑,不仅要在花样上胜过钱彩凤,还要在技术上加以创新。 把红豆花生等几样要处理的馅料各自该煮的煮,该炒的炒,钱灵犀自拿一块蒸熟的去皮老南瓜和配好的米粉开始揉搓,看着面皮很快变成漂亮的澄黄色,一旁的端棋开始琢磨,能不能用莲子做出白色的米糕来?这个季节吃,也挺好的。 实践出真知。钱灵犀对于厨房里的创新总是格外支持,放手让她去干了。 转眼瞧见一旁帮忙的柏香,打趣起来,“端棋你先少弄点,万一做不好,柏香姐姐可要逼你全吃下去呢!” 柏香有些走神,愣了愣才反应过来,“姑娘又取笑人,我就才来时才这样,如今可再不会了。” “我记得你最早来时,连炒菜都舍不得放一滴油进去,就这么用盐干炒,烧出来的都没人吃。嗳,你刚才想什么呢?” 见钱灵犀问起,柏香忽地有些脸红,一旁的端棋却笑嘻嘻的道,“我知道!柏香姐姐……” “小丫头不许胡说!” 柏香话音未落,却听门上有人说话,“二姑奶奶来了。” 她怎么又来了?可钱杏雨上了门,钱灵犀可不能再在厨房里呆着了,赶紧洗了洗手,趁人不备,偷溜回房,换了身衣裳才出来见客。 进门就见四太太尤氏也一起来了,“我今儿是托了二姑奶奶的福,一起上门来叨扰了。” “哪里的话?至亲骨肉,就怕你嫌弃我家简陋不愿来,肯上门来,我们才欢喜呢。”石氏客气着请人坐下,奉上好茶。 彼此见过礼,钱杏雨命人抬出寿面寿桃等物送上,“今儿是我那哥儿的生日,他虽不在身边,可我这个做母亲的却不能不惦记着,所以做了这些,送些亲戚朋友,也算是请大家替他积积福了。” 听她语音伤感,眼中隐有泪光,钱灵犀也暗自嗟叹,这就是武官的坏处。虽然钱杏雨随着韩瑛来了九原,可她的幼子,作为韩瑛的嫡子却不得不和祖父母一起留在了老家。 大家一起劝慰了几句,闲话间不免提起家事,尤氏笑问钱灵犀,“最近可有接到代王府的家书?” 钱灵犀一愣,“没有啊,难道姐姐出了什么事?”( 第402章 好男人 u八阅读网 钱灵犀正为钱湘君担忧,却见尤氏抿嘴一笑,看了钱杏雨一眼才道,“韩老侯爷携夫人上京了,还以为你会知道呢。” 明白了。这是钱杏雨想打听韩老夫人上京究竟所为何事的消息吧? 听钱灵犀略带些赧颜说一早才给钱湘君去了封信,钱杏雨难免有些失望。可转念一想,若是钱湘君愿意告诉这妹妹,回信上自是会说,也别急于这一时,便神色自若的说起闲话。 “……昨晚上我惦记着哥儿,一夜没睡好,可一大早的,家中竟然有个妾室穿着件红衣到跟前来晃悠,顿时把我气得不行。才骂了两句,我家那位却立即护着,我问他今儿是什么日子,他愣是想不起来,唉,这当爹的哪有当娘的细心?” “所以人家才说,没娘的孩子象根草。尤其是年纪越小,越怕没个亲娘在身边照应,就算是当爹的再有本事,可哪会跟娘似的知疼着热?” 钱灵犀原本以为尤氏无出,会不喜欢这些养育孩子的话题,没想到她议论得倒是比谁都热心。看来,她和那过继儿子钱扬熹(钱扬辉)相处的不错嘛。 谁知说曹操,曹操到,钱灵犀心里才惦记上他,就见一个少年未及通报就匆匆忙忙闯进来,“娘,快回家吧,爹爹出事了!” 钱扬熹已经不是当年那个躲在姐姐钱慧君身后的小孩子了,这几年尤氏待他极好,无论吃穿住用,都是尽其所能的供给这个继子。居移气。养移体,钱扬熹这几年虽跟着他们在任上也受了颠簸,却养得体格健壮,虽然眉目间依稀还有六七分相似当年的亲爹钱文俊。可整个人的气质却不可同日而语了。 只是他突然闯进来,说这样一番话,可把尤氏唬个半死。“熹儿,你爹出什么事了?他早上去衙门不还好端端的吗?” 钱杏雨也道,“好好说话,别吓着你娘。真要有什么事,找你姐夫给你爹做主。” 钱扬熹听得急忙对钱杏雨纳头便拜,“那就请姐姐快去求求姐夫吧!高大人要爹即刻起程去巡边,可爹这样年纪和身子骨。哪里受得住?只是高大人发了话,谁也没办法。爹才打发人回来,让娘赶紧回家给他收拾行李,这一走只怕得好几个月的时间呢,到时天寒地冻的。可怎么办?” 钱杏雨一听,反而不好办了。 高杰安排的是公务,钱文侩要是不去,就得安排别人去。那就你钱家的人金贵,别人就活该吃苦吗? 见她面现为难之色,尤氏不悦的嚷了起来,“这分明就是故意针对我们老爷!军里那么多人,派谁巡边不成,怎么偏派他这个糟老头子?合着当谁不知道么。不就是几个衙门在争那收粮之事,这才拿我们老爷当棋使。” 她这话不仅说得钱杏雨很尴尬,连石氏也觉得确实有些对不住人家。 钱灵犀见状上前劝了句,“四太太,我虽不大懂这些正事,可也知道军令如山。高大人既下了令。四老爷又请您回去收拾行李,想必是着急得很。咱们现在光在这里抱怨,什么用也没有,不如做好两手准备。您先回去收拾着,这边二姑奶奶包括我干爹要是能帮忙都不会袖手旁观的。” 这话说得尤氏冷静下来了,这个时候她光骂人有什么用?万一把钱杏雨和石氏都得罪了,到时就更没人替钱文侩出头了。 钱杏雨主动上前表态,“我这就回去问问你侄女婿,看究竟是怎么回事,就算是一定要去,那中途说不定还能找人替换,四婶你也别太着急了。” 石氏也道,“毕竟是一家人,我们怎么也不会看着四老爷遭罪坐视不理的。你先回去收拾东西要紧,高大人既是九原监军,又直管着你家老爷,有些场面上的东西不能不照顾着。” 尤氏气消了大半,反而给她们赔了一礼,“方才是我气糊涂了,才说那样的话,还请嫂子和侄女勿怪,我这就回去给老爷打点行装。只是也请你们好生跟堂兄还有侄女婿说说,我这里先谢谢了。” 石氏忙将她扶住,让钱扬熹带着他娘,赶紧走了。 转头和钱杏雨对视一眼,二人皆是苦笑。此事就算大家都明白是高杰在搞鬼,可让韩瑛和钱文仲怎么办?难道不顾职责,一味顺着高杰来帮衬钱文侩么?那他们这官儿也真不用做了。 晚上收到消息,钱文侩已经走了,韩瑛唯一替他争取到的是,两个月后,无论任务完不完成,都会派人去替换。 钱文仲给这事闹得很没心情,吃过晚饭就背着手出去散步了。 林氏本来想推钱灵犀前去跟着开导开导,可想想女儿到底是大姑娘了,这么晚了跑出去不大好,没得又让石氏批评,便推了一把钱文佑。钱文佑回身瞪她一眼,想想推了把钱扬名。钱扬名略一思忖,依旧拉着他的死党钱扬武跟了上去。林氏忽地劈手把钱扬友手上半个南瓜豆沙糕夺下,示意他也追了上去。 石氏冲林氏感激一笑,心中却暗叹,到底还是家里孩子多点好。尤其有个小孩子,哪怕大人再心烦,只怕也能给逗乐。 果然,等到爷四个回来时,已经是有说有笑的了。钱扬友还提着个钱袋,兴奋不已的拿到钱灵犀面前献宝,“萤火虫!三姐看,这儿有萤火虫!” 林氏故意打趣,“这孩子,有什么好东西尽想着他三姐,你就不能拿给娘玩玩?” 钱扬友困惑的抬起头来,“娘您都这么老了,还要玩萤火虫?” 林氏一口气差点呛着,“你……你嫌我老?” 钱扬友意识到自己可能说错话了,低低嗫嚅,“不是您自己总照着镜子说您老了么?”再看一眼捂嘴憋笑的钱文佑,小心翼翼的指认元凶,“爹也总管您叫老婆子的,您也没生气啊?” 这下全家人都笑开了花。 石氏突然觉得,就算自家没那么多孩子,可将来要是能跟堂弟一家子住一块,日子也就绝不会闷了。 端棋晚上过来学习服侍主子洗漱,钱灵犀突然想起白日之事,问她,“你白天有句话还没说完呢,难道柏香有了什么心事?” 端棋抿嘴一笑,“姑娘大了,都有心事。” 端画还有些不解,可钱灵犀已经会过意来,忽地笑了,“她也该是想这事的时候了,有相中的没有?” 端棋笑着摇了摇头,“这我就不知道了,只是听说大姑奶奶那边几个姐姐都要嫁人了,柏香姐姐就着急了。” 端画明白过来,拍手笑道,“原来是柏香姐姐想汉子了!” 钱灵犀顿时沉下脸来,“这话也是能胡说的?你们谁敢再笑,我立即就一顿板子发落了出去!” 软软刚好掀起门帘听见,把两个小丫鬟揪到一边训斥,“咱们跟在姑娘身边,大伙儿就该跟亲姐妹一样,你们却这样笑话旁人,岂不叫人心寒?再说男婚女嫁本是正经事,可给你们这一说让柏香姐姐怎么想?除非你们立志当一辈子的老姑婆,否则没资格笑话别人!况且这话若是传出去,又叫旁人怎么想咱们姑娘,咱们府?” 端画端棋吓得连连认错,可软软依旧罚她们二人去门口站足一个时辰,好好反省反省。 进得屋来,钱灵犀却又帮忙求情,“小丫头吓唬吓唬也就算了,何必让她们站那么久?这天儿虽然不冷,却有蚊子,这喂上一个时辰,岂不满头包了?” “那也活该。”软软正色道,“若是打小不把心思摆正,日后岂不就是紫薇那样了?” 钱灵犀看她忿忿神色,心中却是一片温暖,“我能有你服侍,也算是福气了。” 可软软闻言眼圈却红了,“姑娘放心,奴婢就是再如何,也绝不会做紫薇那样没脸的事!” 要说起来,她和紫薇原来最是要好,可自从知道紫薇有了身子之后,软软反而是最无法接受的一个。 这也正常,人们往往都能容忍一个陌生人做错事,却无法原谅自己的亲人。钱灵犀能明白软软的心思,说实话,她也很气紫薇。可是钱灵犀毕竟是现代人,她知道这种事情,洛笙年的责任更大一些。在这样一个社会里,难道要让一个丫头面对行为不轨的主子还要奋起反抗吗? 别逗了!除非对方是黄世仁那种面目狰狞,又老又丑难以下咽的类型,否则就算是晴雯那样的暴炭,在贾宝玉面前不也柔情似水? 整件事情中其实最受伤的是钱敏君,可偏偏钱灵犀想不出什么好办法能安慰她。正如石氏所说,她又不能把紫薇和孩子掐死,替钱敏君扫清障碍,更不能把洛笙年掐死,替姐姐出气,那么只是说几句安慰的话,又有什么意思? 对于最亲的人,有些话是不必说的,反而是你能为她做些什么才更重要。就好象对于钱彩凤的婚姻,钱灵犀从来不会去多说什么,她只会帮钱彩凤想办法,解决问题。 对于钱敏君的问题,虽然头痛,可钱灵犀也会尽自己的所能,替她想更好的解决办法。 只是反过来不免又想起房亮,把一个那么漂亮的丫鬟放在身边几年没动,不说别的,这人品就很不错了。何况钱灵犀也知道,他这么做,多少也有些自己的缘故。 好男人呐!钱灵犀真心觉得,放过这样一个好男人,还是挺可惜的。( 第403章 自己喜欢的 几日之后,全嫂子送来了刻好的纸板,因怕人说不明白,她亲自跑了一趟,“这里不仅有二姑娘您那几张图,您可别嫌我多事,我还单刻了几张。这几个花样都是我们本地盛行的,您看不管是横着排开,竖着排开,斜着排开,还是作攒心梅花状,甚至错落着几种凑一起排开,都很好看。我全让三喜子在沙地上照着布匹大小一一比划了的,您看是不是?” 确实。钱灵犀再一次惊讶的发现,这位全嫂子实在是个人材。不如直接把她引荐给二姐,说不定她俩在一块还能激发更多灵感。只是不知冯二全最近如何,全嫂子有没有时间。 全嫂子呵呵笑了,“上回托二姑娘的福,没想到那块玉珮足足卖了一百二十两s来大伙儿一商量,这等横财也不能光我们几家来发,马场里的兄弟们都得沾沾光。可饶是如此,我们家最后还分得了三十两银子。我家那口子虽然吃了个亏,可有了这么些钱,成天在家好吃好喝的养着,眼看着都长肉了。我早上出来前,还特意炖了只大肥鸡,就算是一时半会儿的赶不回去,三喜子也能照顾他哥,没事的。” 见她可以,钱灵犀立即打发人去请钱彩凤了。当然,她也没忘了差人去通知房亮一声,布版已得,请他晚上赶紧带染泥来吧。 钱彩凤与全嫂子脾气相似,果然是,相见恨晚。直到日头偏西,全嫂子怕出城不易。这才意犹未尽的告辞归去。钱灵犀早已吩咐厨房准备了点心小食相赠,又多加了几味补血的药材,让她炖给冯二全补补。 晚上再度去了染坊,等了好一时。房亮才带人抬着三四只小桶匆匆赶至。见面就连声抱歉,钱文佑不以为意的道,“你现在衙门里有差事。哪里比得上我们清闲,倒是这大晚上的,连累你也休息不好,是我们不好意思才对。” “叔要跟我这么客气,那就是见外了。”房亮呵呵笑着,也不再客套。命人把几只桶打开,就见里头已经是配好的泥了。只是桶身上贴了纸。标了不同的号。 他先让钱彩凤裁了四块布,然后拿钱灵犀给的纸板按上,分别涮上四种不同的泥,再把板子揭去,稍稍晾干。就把四块料子同时放进染缸里,按正常染布时间煮了一会儿,将布取出,放入浸了草木灰的水里泡着,让色彩固定下来。 再等一时,将布取出烘干之后,漂洗干净,令人惊讶的结果出现了,四块布上全都出现了清晰细致的花纹。细微处就连鸟雀的爪子也丝毫不乱。唯一的区别是四块布上印出来的花纹有深有浅,想来是药力高低不同所致。这样一比较,顿时很容易就能选出最好的一种。 祖上染了三代布的吴师傅先拿着用过的纸板看了看,这上面全嫂子已经用土法上了胶漆,一抹就干净了,而且花纹半点也不走形。再拿染出的布料对着灯光看了又看。又泡在水里用皂粉用力搓洗了几回,却见莹完好无损,他最终点了头,“这布可以染了。” 哈哈!是钱彩凤,太过高兴的抱着妹妹忘形欢呼起来。问题解决了,她的生意可以做了! 吴师傅再满怀羡慕看房亮那四只桶一眼,却忍住没问那桶里的配方,只是跟小老板钱扬名商量,“小人惭愧,这法子虽是你们想的,东西也是你们拿来的,但好歹我和我徒弟也出了不少力。以后这印染的活能不能长期包给我们?我们保证所有的东西一律保密。” 他可不傻,眼看钱家研究出这样简便好用的染布方法,将来定是要赚大钱的,先把交情套套,总不会吃亏。 他套交情,钱扬名也笑着客套,“吴大叔拒放心,只要咱们合作愉快,将来这生意一定优先照顾你们。” 钱文佑听着暗暗点头,心想大侄子也算是历练出来了,这话说得好听,可什么也没答应。不过做生意本来就是这样,哪有傻乎乎一棵树上吊死的?自然是两情相悦才能长久下去,半点勉强不得。 事情解决了,可钱灵犀也更好奇了。扯着房亮到一旁询问,“你怎么还会这个?” 房亮笑而不答,只跟钱扬名耳语几句,留下那几只桶,回身把她和钱彩凤请上,“这里还有得忙,不如我先送你们回去吧。” 这事没什么好推托的,既然染布的方法解决了,自然要挑灯夜战。钱彩凤毕竟有家,不好耽搁得太晚,此处只留下钱文佑和钱扬名就行。再说,有什么话,出来说也方便些。 敲今晚月明星繁,晚风清凉,离开染坊,到了市集的平坦之处,眼见行人渐少,钱灵犀姐妹下了车步行,房亮这才跟她们说起其中奥秘。 “……我那日听那酗计说起他们家乡染布,隐隐有石灰痕迹,突然想起曾在衙门里看到一本杂记,上面记着大楚那边有一种织染方法叫做‘灰缬’,就是用石灰、豆粉等混合制成的灰泥来套莹色。只是当时记得不太真切,回去之后我又细细查了查,果真确有其事,便买了各种原料试验了一番,还好我运气不错,竟是成了,也算是不负所托了。” 钱灵犀惊道,“你既然都没把握,那日还怎敢说那样大话?” 房亮笑道,“当时不是看你们着急么?所以特意说那话让你们宽心的。不过我当时也想着,既然人家能做出来,咱们又不比他们缺胳膊少腿,如何做不出来?只是这几天着实糟蹋了不少布,到时你们染出好的来,可得送我两块。” “这个自然。”钱彩凤立即大方应下,又看一眼妹子,“你孤身在此,也没人照应,到时我们做好两身新衣裳给你送来。” “那就最好了。”房亮笑得很开心。 可钱灵犀心中却有些不是滋味,房亮嘴上虽然说得轻松,可钱灵犀知道,他为这配方,可不止是糟蹋那些布,不知费了多大的心神才琢磨出来,这份恩情,又岂是两身衣裳还得了的? 心头有无数的疑问,却偏偏无法可问。因为钱灵犀突然发现,就算自己问明白了,那又能怎样?只能挽紧了姐姐的手臂,一路沉默。 可钱彩凤左右看了几眼,突然居中发问了,“亮哥儿,虽然你眼下也是位官大人了,但眼下也没长辈外人,我还当你是从前的小房,跟从前一样和你说说话,行么?” 房亮微怔,随即淡笑,“如此最好,二姐有什么话就照直说吧。” “那我就不客气了。你既叫我一声姐姐,我也得关心下你,眼看你也老大不上的了,虽然当差要紧,可这婚事也不能耽搁下吧?想来房叔房婶都该着急了。” 房亮哂然而笑,“二姐说得很是,虽然九原离家乡遥远,但爹娘每回来信,也都问我来着。” 钱灵犀心中一动,就听姐姐追问,“那你怎么想的?” 房亮神色坦然,目光清明,“我之前一直没想太明白,可是近来却有些明白了。夫妻之道,事关半生福祉,不说别的,但一定得寻个合乎自己心意的才好。” 他看了钱灵犀一眼,对钱彩凤道,“自然家世门第、父母之意也要兼顾,可若是别的都好,却自己不喜欢,纵是举案齐眉,到底意难平。所以我想寻一个自己中意,也中意我的女子才好。” 钱彩凤眼珠一转,“那你现在可遇到这样的了?” 钱灵犀耳根微热,低头看着脚尖,只听房亮沉稳的道,“是遇到一个,只是人家似乎对我没什么意思。” 钱彩凤瞟一眼妹子,又问,“你怎么知道她对你没意思?你问过了?” 房亮含蓄一笑,却是答非所问,“虽然她一时没有选我,可我还没有放弃,不管怎么说,只要她一日没订下亲事,我就还有机会。左不过也就是这一两年的工夫,等等也好。总好过随便找一个,自己将来又后悔。” 钱彩凤没什么可问的了,“那二姐希望你将来能找个称心合意的媳妇。对了,你帮了我这么大的忙,若是只送你两身衣裳实在是太轻慢了些,我知道你方才把那配方告诉二哥了,要不以后我卖多少布就抽一成利送你吧。” 房亮笑看她一眼,“我就说,怎么扬名哥哥想起做生意来了?原来是二姐的买卖。不过说到抽成倒是不必了,这灰泥虽是我琢磨出来的,但说到底也不是什么独门秘方,这世上的聪明人又多,迟早给人学了去。二姐若是要谢,往后生意好了,我来买布时你照顾些就是。我就送你们到这儿吧,先走了。” 他们一路说着话,不知不觉已经快到家了。走前房亮才对钱灵犀道,“谢谢你那日送来的糯米糕,很好吃。” “不客气。”钱灵犀脸上微红,还了一礼。 看着房亮远走的背影,钱彩凤把妹妹一推,“你还当真打算嫁给姓赵的那小子了?” 钱灵犀突然有些茫然,只闷声嘟囔着,“他光棍一个,总能省些麻烦吧?” 钱彩凤恨铁不成钢的戳她脑门,“你到底在想什么呢?嫁人是为了让你省麻烦的吗?你总得挑个自己喜欢的吧?” 自己喜欢的?一句话犹如冰水兜头泼上,钱灵犀怔在那里了,她喜欢谁?。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 第404章 渐上轨道 九原的军粮之争在多次三方会议协商下,终于有了结果。 最后还是洛笙年代表的监事院胜出,赢得了此次主事权。高杰当然很不满意,可这件事的结果出来,也由不得他不同意。 其实洛笙年真的应该感谢韩瑛,他在初步熟悉九原军务之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搞了一次三军突击考核。 几乎有一半的官兵都因为近两年来忙着种地赚钱生疏了武技,考核结果为不及格。韩瑛头一次在九原发飙,就是雷霆之怒,可愣是没人敢有半句异议。 因为韩瑛以元帅之尊都跟小兵蛋子似的,顶着大日头摸爬滚打,身先士卒的参加了考试,并且得了个全优,那么其他人还有什么借口好找? 你说你种地辛苦,能辛苦过人家大元帅成天劳心劳力?所以,韩瑛再次提出术业有专攻,要将经济事务交由监事院来打理,监督着士兵在生产之余,恢复训练,就再也没有人敢提出异议。 钱灵犀听说此事后,惊讶之余,细细思量,是越想越佩服。 看来这位堂姐夫能年纪轻轻混到边关大元帅倒也真不是只靠家族势力,还是很有些真本事。而且韩瑛的做法从短期来看,虽然会有所损失,但是从长远来看,却十分明智。 一个边关统帅,如果除了掌握战斗力,还集中了大量财富,那会怎么样?别的不用说,头一个皇上就该失眠了。 之前朝廷能容许军队把经济建设和国防建设两手一起抓,那是看在试行的份上,可当皇上批准设立了监事院后,你还顶着牛不肯放权,那不是找抽么? 当然,这件事高杰可以做,也有他的理由。因为他是监军,是文臣。是皇上的眼线,他不直接掌控军队,所以他可以去争经济利益。 但韩瑛绝对不行。可他要说怎么说n,又得表现出适当的技巧。如果只为了向ss表忠心。却得罪光了底下人,那他就成了真真正正的光标司令了。所以他在抓住考核暴露出来的问题的同时,同时向洛笙年提出,既然事情要交给监事院了,那从收割开始就应该由他们来负责。当然,军队肯定会派人协助完成,但是那些千头万绪。林林总总的工作却得由他们监事院牵头来做。 这话说得有道理,想吃肉就不能怕啃骨头。没得说要他们军部去干活,到时让监事院坐享其成的道理。那样的后果,只会让韩瑛变得千夫所指。 虽然这样一来,自己身上的担子在无形中就重了许多,但洛笙年想着老泰山也在衙门里坐镇,一咬牙就把事情答应了下来。 盛行恕代表府衙当然也会配合,但军部的配合都仅限于出力不操心了。他这配合又能指望有多大的效果? 接下来,洛笙年领导下的监事院每日忙得个昏天黑地。别说他和钱文仲这些主力官员,就连唐竟烨这样的编外人员也吃住在衙门。几日都不曾回家。 钱彩凤这天觑空过来一趟,偷偷打点了一只包袱交给妹子,“这里是一套新做的换洗衣裳,还有些点心小菜。家里没人开口,我一个做嫂子的也不好十分关心,只得烦你使人送过去。回头让他说是自己买的,或是别人送的都好。再有,我家那位小叔是个死心眼,没人拉着点,只会下傻力气干活。尤其堂伯待他又好,只怕更是不知爱惜身子。我这不是不让他卖力气,只是好歹也请堂伯多照看一二。” 钱灵犀心下感慨,二姐这样说别人,其实她自己何尝不也是个死心眼?只要别人待她有半分好处,她就记在心里。只有那种完全无望,她才放手得彻底。 “你既说他,那我也要说说你。你看看你最近,都瘦了多少?你要再这个样子,我让大伙儿不帮你做生意了。” 钱彩凤当即就急了,“你可不许给我乱来!眼下生意才有点眉目,就是吃些辛苦也是应该的。你要心疼我,就给我炖点好汤滋补滋补,其他的废话少说。” 她说完这些,生怕妹妹拦着,扭头就走。 钱灵犀无法,只得吩咐丫鬟炖上一锅好汤,等午饭时候再打发人送去。 边境通商的集市已开,钱灵犀去看过,就跟从前在乡下赶集似的,不过是规整了一块空地,两边设了围栏,只用按货交几个小钱,就允许两国的百姓过来交易。 那样的地方自然不可能弄得太好,讲究些的无非是搭个架子摆个货摊,不讲究的就往地下铺张草席或是羊皮,摆上货物就可以交易了。 钱灵犀去看过一回,深觉辛苦。 九原夏天是不热,可紫外线异常强烈,若是在太阳底下无遮无拦的晒上半日,脸就黑了一圈。 头两日下来,别说钱彩凤了,就连钱文佑那张老脸都扛不住,生生的晒脱了皮,给林氏一通好骂,非逼着他们出门一定得戴上帽子。 钱彩凤的布是质量好,花色也新颖,却不对北燕人的路子。马上民族多以裘皮裹身,就是夏天也不离身,天热时把袖子一拉,绑在腰间就是,到了晚上,还省了被子。 而不耐磨的细布对于他们来说,实用价值就不大了,便是买了,也只好做些贴身内衣。可贴身衣服,又有几人舍得买这么好的? 所以一开始,钱彩凤的布匹除了南明本地人,基本卖不动。 可本地人会买他们布匹的也多是只扯一两身,做给年轻的大姑娘酗子穿。人家真要讲究些,不如攒钱穿件绸缎,若是要实用,就买更便宜的粗布。象他们这样扯一件够人家一身的货,自然就出现了滞销的局面。 那几天可真是把钱彩凤和钱扬名愁坏了,连带着钱家人都是愁眉苦脸的。不过幸好家里人生性乐观,既然遇到问题,那就想法解决它呗。 通过几天的观察下来,钱彩凤留意到北燕人做皮袍时,会在衣里衬一层布料。皮子那面如有破损,就把有布的这面直接穿出来。可大部分的布色却很平常,也不好看。 钱彩凤琢磨了两日。回来就管钱灵犀借了件淘汰的旧皮衣,用漂亮的花布重新上了个面子,再摆出来招徕顾客,这就有不少人驻足询问了。 对于普通百姓来说。换件皮裘可不容易,但如果只是换一层布那就简单多了。更何况她的布是市面上最漂亮的,若是外衣多花几个钱,人家还是愿意的。 而钱扬名也触类旁通的想到,能不能拿他们的时新花布做几个时新的样子,从而凸显身价? 这件事理所当然就交到钱灵犀手上,为了把事情办好。她还特意把跟在钱敏君身边的绿蝶叫了回来共同参谋。 拿着那几色花样,细细的在家琢磨了几个男女装的样子,非得用这种花布做了才好看,其他寻常花布做不出效果的款式,赶制出了样品,这下可算把本地人的购买也激发出来了。 生意渐渐上了轨道,钱灵犀也没忘了提点姐姐一句,在卖布时还得留心记下人家的喜好。下回染布才知道怎样的好卖。 钱彩凤自然会留心,可说起来还是那卖布给她们的金老板更会做生意。那回他得了钱灵犀的提点,也不弄别的。就贩了几大车锅碗瓢盆等家居用品来卖,结果大受欢迎。这些小东西虽然不起眼,但是北燕当地不出产,百姓家里又人人需要,所以很是畅销。 聪明的钱扬名专程到金老板的摊子边上偷偷取了几日的经,之后便订了本小册子,做起了笔记。记下每天卖的是什么布,来看的是什么人,他们身上穿什么颜色的布,被问得最多的是什么花色。如果什么都不买。那他们想要的又是什么样的东西。 后来这事被钱扬威知道了,私下很是赞服,觉得堂弟到底是读过书的人,会动脑子想问题,他也有样学样的弄了个册子开始做起了记录。只是白天他大多要忙糖厂的事情,就顾不过来这头。想把事情交给董霜儿或徐荔香,可惜她俩都不识字。 钱扬威很是热心,“要不我教你们识字吧?” 董霜儿有些意动,却怕自己笨,学不来。徐荔香懒,直接就推了,“婆婆都不识字,不也挺好的?我们就是不识字也没什么,到时把事情记下来,晚上告诉你,不就得了?” 她这么一说,董霜儿也不好意思学了。钱扬威只得作罢,心中却难免有些遗憾。回头说起又要交税之事,徐荔香倒是积极得很,“还是我去吧,二弟他们那边新铺开张,正是忙的时候,让公公婆婆在那边多帮些忙,这边的事我们能打理就自己打理了。再说,他们在那儿,也替我们多卖些果酱不是?” 钱扬威不知她心中暗打的小九九,反而觉得很是安慰,想想媳妇都这么懂事,便道,“今年咱家也赚了些钱,过两月便打点份好些的礼物给你们捎回娘家去,让岳父岳母年下也高兴高兴。” 二女听得都很欢喜,盘算着要买什么才体面风光。可思来想去,九原这地方可没什么太好的特产,除了寄几斤莜麦面,还能有什么? 钱扬威笑话她们没见识,“三妹妹铺子里的文官果油和香料不都是好东西?还有二弟那儿的花布也好。他们说下一拨就要染些过年的喜庆样式,家里肯定能用得上。对了,还有九原的毛皮,可是极好的,上回敏君妹子出嫁,堂婶还特意置办了不少,只怕咱们没钱买不起。” 徐荔香一听,顿时眼珠一转,动起了心思,可钱扬威却把丑话说在前头,“家里的东西你们拿可以,但成本钱却得付,可别想占这便宜!” 徐荔香白他一眼,心中悻悻,可想起自己攒的小私房,肯定可以置办些好东西让爹娘风光一把,却又暗暗欢喜。。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 第405章 成全 暑热炎炎的下午,清凉消暑之物就格外的受欢迎。 眼看屋子里几位大人正忙着待客,唐竟烨也不多话,只悄悄的把肩上的两只沉甸甸的茶桶卸下,拿汗巾子擦了头上手心的汗,先把一包用布包好的公文交门口服侍的小厮手里,“这是钱大人要的东西,我已经整理好了,劳烦你过会儿帮忙送一下。今儿家里送来些清凉香薷饮的茶包,我尝着味道不错,就熬了一大锅,这是已经湃凉了的,请几位大人也尝一尝。这一桶是给你们预备的绿豆汤,一会儿给兄弟们分了吧。” 小厮连连道谢,“还是你有心,这些天也就亏得你耐烦,天天给大伙儿换着法子的煮凉茶。你且等等,今儿咱们这里新得了一筐茯苓霜,我去给你拿两包来。” 唐竟烨连连摆手,“不用了不用了,那是给你们的东西,我怎么好意思拿?”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我们天天喝你煮的凉茶可有不好意思过?别争了,那茯苓霜可是滋补美白的好东西,你拿回去不拘孝敬长辈,或是讨好哪家姑娘,都是好东西。” 听到滋补美白四字,唐竟烨心头一动,终于不再推却了,站在廊下等着。 不多时却见屋内有人打帘子送客出来,“……如此就这么说定了,回去代我们多谢高大人的鼎力相助。” 唐竟烨避到一旁,却见前头那位胖胖的员外爷似是有几分眼熟。可一回头,却见钱文仲也出来了,瞧见他便道。“你来得正好,我要的东西都准备好了么?” 唐竟烨忙道,“都弄好了,刚瞧这儿有客。没敢送进去。” “那你跟我进来,高大人派人送了批车马行的名单过来,你做事心细。过来帮着把这批材料整理一二。” 唐竟烨应着进去,心中却有些纳闷,那位高大人不是一向和他们不和的吗?前些天还为粮食之事争得不可开交,眼下虽然是尘埃落定了,可他怎么会这么好心的来帮忙? 进得屋中,却见洛笙年一副很是高兴的模样,“真没想到。高大人这么通情达理,居然主动把车马行的人给引荐了来,他们去年都是干熟的,今年自然更加事半功倍了。” 只怕未必吧?唐竟烨心中刚打了问号,就听钱文仲开口了。“此事虽然是帮了我们大忙,可高大人却为何会出手相助呢?” 唐竟烨心中点头,无事献殷勤,绝对是事有蹊跷。 可洛笙年却道,“岳父过虑了!虽然之前高大人跟我们争得厉害,可如今大局已定,他何不顺水推舟送份人情过来?到时事成,也有他的一份功劳。再说九原之事,可是陛下记在心头的一桩要事。若是办不妥,固然我会受罚,难道他又跑得掉?况且他人在军中,还有那么多的士兵盯着呢,水可载舟,亦可覆舟。这个道理他不会不懂。” 看他不以为意的模样,钱文仲不作声了,唐竟烨自知人微言轻,更加闭紧了嘴巴,只是坐下专心做钱文仲吩咐之事。 很快小厮奉上凉茶,还特意点出始作俑者,洛笙年很是好心情的道,“唐秀才确实辛苦了,要不这样,等这个月底,让衙门也给你加开一份工钱。” 唐竟烨才要推辞,钱文仲已经代他说话了,“此事于理不合,若是开了口子,只怕给人指摘。” 见岳父处处跟自己顶着干,洛笙年明显有几分不悦了,“唐秀才虽是岳父雇的,可也帮衙门干了不少活,有功当赏,怎么岳父倒不愿意了呢?莫非怕我抢你的人不成?” 听他话里隐含讥讽之意,唐竟烨深觉不妥,可人家是两翁婿,他要怎么插嘴? 就听钱文仲正色道,“唐秀才虽然有功,但衙门里其他几位大人也各自雇着随从师爷,这段时间我们忙,他们都是一样的忙。眼下院正大人不打赏旁人,却只单单打赏我雇的人,岂不让人说是任人唯亲?” 正在洛笙年火大的要发作之际,钱文仲又道,“若是院正大人真的有心抬举,不如把唐秀才正式录用为衙门里文书,这样一来,于他有个前程,于理也说得过去了。” 洛笙年听得这话,顿时气消了五分,仔细想想,岳父这话有理。许人以利,不如许人一个前程,这才有长长远远的利益。 可是想着方才,虽然没有外人,可钱文仲当着唐竟烨的面顶撞自己,要是就这么答应下来,岂不失了面子?好似自己真的做错事一般。洛笙年年轻气盛,又有些咽不下这口气。 便道,“岳父说得有理,不过您方才也说了,唐秀才是您身边的人,如果我提拔了他,不提拔别人也不大好。不如这样,还是让他跟着您当差,他自己不也想要多历练历练的么?等忙完了这一阵,看看衙门里缺什么人,一并把人补齐,岂不是好?” 钱文仲点头,“那就依院正大人的意思办吧。” 洛笙年略带得色的离开了,钱文仲却是微露失望之色。 唐竟烨见老人如此,心下不忍,忙赔罪道,“钱大伯,您的好意小侄心领了,可若是因此让您和院正大人生了嫌隙,却是我的不是了。” “不关你的事。”钱文仲摆了摆手,明显不愿多谈,“你好好的把这份车马的名单整理出来,看其中安排有无纰漏。还有他们的工钱,尤需仔细才行。” 唐竟烨点头,知道钱文仲仍存着顾虑,他也做得更加认真。可细细查来,竟是全无破绽,倒是叫人好生诧异。 “自然是不会有破绽,本官都拼着把所有得利一并吐出了,哪里还会有破绽可寻?”高杰端着杯冰镇酸梅汤,意态闲适。 可姜伯勤却跟割了块肉似的心痛,“可是这样一来,咱们今年真是白白为人作嫁衣了。” “做不了。”高杰挑眉嗤笑,“姓洛的那小子想吃进这么块大肥肉,也得看他有没有本事消化,否则迟早上吐下泻。对了,我让你查的事情查清楚没有?” “查清楚了,我怕人多说不清楚,还特意写了下来,请姐夫过目。”姜伯勤从靴筒里抽出单子递了上去。 高杰展开看了一时,指着一处问道,“他家有个女婿在衙门里当差?还管税?” “是啊,那人我查过,听说还是个举人,只是贪财好色,他管的那一片,人家就是卖个鸡蛋他还要拔两根毛呢。” 高杰哈哈笑了,“若有此人相助,这事情就更好办了。就盯着他,继续查!” 天虽还热着,但凡是在九原呆过的人却深知,这夏天就如秋天的蚱蜢,蹦跶不了几天了。等到中秋一过,雪花落下,整个九原就要进入千里冰封,万里雪飘的季节,再想和外界沟通,可就难喽。 故此石氏早早的就抓了钱灵犀,开始准备年下要送回京城和老家的礼物。现在钱湘君正式嫁入了信王府,她们也不必煞费苦心的托人把东西千里迢迢送回去,可以先送到信王府,再托她转一道手,就又省力又省心了。 钱灵犀干这事也算是有经验了,先把旧年的礼单翻出来,给石氏过目,看哪些该增添,哪些该删减,再画一张大表,罗列得清清楚楚,让石氏看得一目了然。 “……别处倒还罢了,只是薛老太君那儿很该送份礼去。你怎么说也是她的干孙女,又在邓家得了不少好东西回来,孝敬她一二也是应该的。” 钱灵犀苦笑,“我倒是想着她来的,可有什么东西是咱们拿得出手,她又看上眼的?所以索性没提。” 要是这位老太君有糖尿补可以送几斤莜麦面,可据钱灵犀所知,那位老太太从年轻起就极重保养,饮食一直荦素搭配,健康得很。活到如今是身轻体健,根本没啥毛病。而她于生活细节的考究之处,比之国公府的三太太,钱杏雨她妈还要高上几个台阶,想要讨好她,那可真不容易。 石氏听了也有些犯愁,“不送又不好,送又没东西可送,这可怎么办?” 钱灵犀道,“实在不行,我做几样针线给老太太送去吧。虽说不够贵重,到底是个心意。” 石氏瞟她一眼,“你哪有那么多时间好生做针线?不过是些香袋帕子,也没什么意思,到底还得添些东西才好。实在不行,给老太太买块上等皮子吧。” 钱灵犀忙道,“那这钱我出。他们家可给了我不少好东西,变卖几件也够了。” 石氏却嗔道,“哪有这样的?且不说在九原这地方卖不卖得出去,就是能卖了,可眼下邓家二公子还在九原没走呢,万一被发现你想让人家戳咱家脊梁骨么?断断不许!” 可若是没有外援,要买块能让薛老太太看得上眼的皮货可不会便宜。石氏想想心里也有些犯愁,不行恐怕就得卖她的首饰了。 正在为难,忽见从前教钱灵犀姐妹俩针线活的宋婶子请安来了。 捧着一副绣工精湛的麻姑献寿图,笑盈盈的道,“承蒙夫人您关照多时,也没什么可回报的,便绣了这个,还请不要嫌弃。” 石氏见了这副大尺寸的刺绣顿时眼前一亮,若有此物,那给薛老太君的礼物可就圆满解决了。但宋家以针线谋生,怎会无缘无故送这么份厚礼?只怕是别有所图吧。 见她识破,宋嫂子忸怩着道,“这还真有件事,要请夫人成全。”。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 第406章 纸里包不住火 宋嫂子来说的是件好事。 还记得从前来跟钱敏君提亲的严姓乡绅吗?虽然上回两家亲事未成,但因为钱家回绝得委婉,并没有伤及严家的颜面,而钱敏君后来又高嫁进了代王府,更让严家人无话可说了。 就在最近,严家老爷到九原新开的边境通商处去闲逛,买卖东西之余,还顺便看上了个身穿儒服的酗子。一打听,才知道又是姓钱的。 严家原本以为肯定没戏,根本不做这个指望。可是后来却从宋嫂子这儿无意听说了那酗子的底细,觉得似乎又有了那么点子希望,正好他家又遇上点事,所以便央了宋嫂子前来提亲。 “……俗话说,女要高嫁,男要低娶。虽然严家跟你们家是没法比,不过他家那位姑娘倒也跟大家闺秀般娇养长大的。打小就跟哥哥们学认字,学读书,女工针线那些活也没有不会的。模样儿也生得好,是严老爷和夫人极心爱的小女儿。早早就备下了丰厚的嫁妆,立意要许个好人家。可天不凑巧,这姑娘前些天不知怎么,给一户富家子弟看上了,便要娶回家去。要说那户人家和严家也有几分交情,只那子弟却实在不怎么样,严老爷想要回绝,又恐伤了彼此和气,故此想早些把亲事订下,就好推托掉那边了。这不正好就看中你们家二公子了,所以才托了我来,想撮合此事。” 钱灵犀听得兴致盎然,钱扬名的亲事可是全家人都挂在心头一件大事,早就开始留心了。 自从钱湘君嫁了郭承志,钱扬名也跟着水涨船高,愿意联姻的官家秀不是没有,只钱扬名心中却自有主意。若是门第太高,必是看着姐姐来的,纵是结了亲,只怕将来多想沾姐姐姐夫的光。是以他觉得还不如老老实实找个门当户对的,也就不会有那么高的野心和期待了。 应该说,他这想法还是很务实的。只是这么一来,那他的亲事可就不太好找了。认真说起来。以钱文佐家的门第怎么可能娶到官家秀?但要是寻常村姑,那似乎也太辱没了钱扬名。 但若是让钱扬名配这位严家秀,倒似乎刚刚好。严家是乡绅,家中兄弟也有考中秀才的,这就算是门当户对了,而且严家秀也识文断字,将来小夫妻也不至于完全没有共同语言。 所以石氏听了。心中先有三分满意,只是仍要问上一句,“既然是幺女,又是极心爱的,那怎么舍得让她嫁给外地人?万一将来回了江南,那千里迢迢的岂不惦念?” 宋婶点头,“夫人问的,严家人也考虑到了。不过他们说。女孩子最要紧是择个好夫婿,若是夫婿好,便是远离父母也不怕。若是夫婿不好。就是嫁到隔壁邻居家也一样没办法。他们在集市上见过二公子的叔叔婶婶,知道他们都是厚道人,想来家里长辈都错不了。只是他家也有一个条件,只要能答应这个,此事就算成了。” “那是什么条件?”钱灵犀忍不住追问起来。 宋婶笑了笑,“他们家说,若是自家女儿嫁了,须得七年无出方可纳妾。他们家知道二公子那一房就他一个男丁,也不是拦着不让他开枝散叶,只是总得等上几年。让小夫妻先把日子过顺了再说,这也是人之常情,对么?” 她有些话不好说明白,但钱灵犀却听出意思来了。这肯定是严家人打听了钱扬威两个老婆的事,所以特别提出来的。认真要说起来,严家说的也不算过分。七出之条里本就明文规定,若是正妻无出,须得七年方可纳妾。只是现实生活中,真想纳妾的人不会遵守而已。 但这一条对于钱扬名来说却是不难遵守,钱家本就没纳妾的风气,只是遇到徐荔香这位战斗力超强的大姐,所以才有了意外。 只是这件事还不能马上定下,石氏说要跟钱文佑夫妇商量商量,先把宋婶送出去了。至于那副麻姑献寿图,石氏要留下,却也不占她的便宜,“我不瞒你,眼下家中预备年下的节礼,正好缺副这个,你开个实价,我买了就是。严老爷那边和你有什么人情往来是你们的事,但我却不能白占你这便宜。” 宋婶听及此,只得开了个实价,石氏二话不说,立时去取了银子付了。钱灵犀有心帮忙帮不上,只能安慰自己好歹比买皮货便宜。想想自己也挺悲催,明明手上好东西不少,但现银却不多,石氏一不许变卖那她可就半点法子都没有了。 天黑一大家子回来,石氏饭后把这事一说,钱扬名顿时红着脸退了出去。 后来几位大人一核计,都觉得此事不错。但为求稳妥,也是怕出现钱彩凤当年的乌龙,他们还要见这位严家秀一面,亲自相看相看,并要找人细细打听一回这家秀的底细。 此事当然由石氏全权负责,钱灵犀协助完成。 首先据街头情报来看,这位严秀名声不错,小时候挺爱出来玩,都说性子很是活泼亲切。但小时候并不能说明现在,再说外人哪里了解实情?于是钱灵犀又让下人拿钱去收买严家下人打听,得到的说法就贴切多了。 据说这位秀基本还是不错的,只是在家娇养惯了,有些任性和大秀脾气,但是要说到什么恶形恶状,倒是没有。 听及此,钱家人放了心,开始安排见面。双方郎有情妾有意的,事情办起来就很顺利。钱灵犀借口听说严家秀针线极好,又是闺中女儿,便请她和夫人来喝杯茶聊聊天,这理由也就说得过去了。 到了相亲那日,因请的是女眷,男性家长就不便在场,但林氏是一定要到的。为了不让人有心理负担,她还特意早早的去了趟集市,等到钱彩凤的买卖开张才借口不太舒服,匆匆忙忙的往家赶,顺手还把钱扬名给抓了回来。 钱扬名不好意思跟着,脸红脖子粗的直摇头。可钱彩凤重重拍了他一巴掌,横眉怒目,“这是给你找媳妇呢,你就再矜持。也得去见下人家姑娘。若是不满意趁早让人知道,省得将来又横挑鼻子竖挑眼的伤人家的心。” 这是她遇人不淑的血泪教训,钱扬名不能不听,再怎样红着脸,也跟着婶婶回来了。 严家夫人带着女儿正在厅中吃茶,上前见了个礼,钱扬名偷眼一瞧。却见那姑娘生得乖巧可爱,虽不是十分的丽色,却是一团喜气,尤其笑起来的样子很是讨喜,心中先就满意了七分。只是不好意思说话,行了礼就逃也似的躲回房里去了。 石氏眼看如此,便给钱灵犀递了个眼色,“那你陪严秀回房说说话。省得在我们长辈跟前拘着慌。” 严家秀还有些不好意思,可钱灵犀已经上前把她笑拉着走了。真正的重头戏可是在这里呢,钱灵犀可不敢含糊。 进门坐下。就以寻常语气跟那严家秀聊起了天。问她生辰年月,又问她读了什么书,平素喜好。这位严家秀应该也是经过培训而来,有条不紊的一一回答。 她闺名叫严青蕊,若论生辰,比钱灵犀只大了几个月,才及笄不久,虽然识字,但念书不多,只学了些三字经、千字文等普及型教材。 “……我于诗词经文上所会的有限。倒是跟着六哥学了几年的箫。二姑娘,我见你墙上挂了张琴,你喜欢弹琴?” 咳咳,吹箫也是一门才艺,钱灵犀努力不让自己想歪。乐呵呵的道,“谈不上多喜欢。只是略会点皮毛,摆在那儿附庸风雅罢了。对了,听说严姐姐跟宋婶学针线多年,你看我这副花开富贵绣得如何?” 钱灵犀微笑着递上件绣了一半的作品,那针线落在一朵快完工又未完工的牡丹花上。 严青蕊又看她一眼,红着脸接起针线,“那我就献丑了。” 不过是一盏茶的工夫,那朵花已经绣得了,钱灵犀细细瞧了瞧她的针脚,又细又密,确实是做惯了的,又问起她一应家事打理。 严青蕊一一作答,看来在家务上也经过培训,只是她年纪尚小,所学不多,只照管过家中的饮食起居,于田地耕种商铺经营那些事,却是一概不知。 不过这也够了,钱灵犀圆满完成任务,却又临时加了道考题,“要说姐姐年纪也不大,也不知严老爷和严夫人怎么舍得这么早就把你嫁了?” 这是考问严青蕊的应变能力以及对这桩婚事的态度,钱灵犀没指望她答得多好,却见严青蕊的脸色却有些不自然的慌乱起来,这倒让人警觉,莫非她和那所谓的富家子弟,还别有隐情? 钱灵犀想想,打发丫鬟出去拿点心,淡笑着跟严青蕊道,“严姑娘,我给你讲个笑话吧。从前有个歪嘴塌鼻的姑娘和个瘸腿的后生要相亲,都怕给对方留个不好的印象,便来请教媒婆。那媒婆说,这个简单。就叫姑娘相亲时拿把扇子遮着嘴巴鼻子,后生骑在马背上。等到相看之时,后生只见姑娘眉目如画,顿时欢喜了,而那姑娘见后生骑在马上人才出众,也满心愿意。可等到洞房花烛夜,两人一看,却都傻了眼,大骂对方是骗子,吵吵闹闹的要和离。” 钱灵犀顿了顿,见严青蕊不自觉的绞紧手中的帕子,笑呵呵的又道,“记得宋婶头一次上门来时,婶娘曾经问她,你家爹娘如何舍得把你嫁给我们这样的外路人?当时宋婶子就说,你们家挑的是女婿人品,不是其他,这话让我们家很感动。男婚女嫁,不论之前有多少伪装,可等到成婚之后,总是纸里包不尊,迟早有一天会曝光。若是一个不好,在夫妻之间留下裂痕,那得花多少工夫才修补得好?严姑娘,你说,是不是?” 严青蕊眼中渐渐噙起了泪,“钱姑娘,此事原本爹娘不让我说,可我……我们家当真是逼得没办法了!”。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 第407章 中秋将近 中秋将近月渐圆。y 若是在江南还可持螯赏桂,但在九原却无此等好景致,钱灵犀再馋,也只能对着只荷花螃蟹金钗咽咽口水,然后长叹一声,在遥想中回忆那个美味。 蓦地门帘一动,端棋欢天喜地的跑了进来,“姑娘姑娘,你快来看看吧,严家送来好多海味,我们都不识得,等您去收拾呢。” 是吗?钱灵犀顿时来了兴致,到堂屋一看,可不满满两大筐的海味?那婴孩大的墨鱼,食指粗的虾仁,还有各式海贝肉干,以及钱灵犀方才正想念的蟹肉干,看得她顿时两眼放起光。 虽然不是活物,但在九原这地方能见到这些东西已经算是很稀罕了,钱灵犀当即拆了包蟹肉干让人泡上,预备晚上做一道蟹肉炖豆腐解解馋。 严家来送东西的婆子凑趣笑道,“我家夫人就想着亲家是南方人,必会料理这些东西,所以一得了就赶紧让送过来,果然是不错的。只是求姑娘也把这法子告诉我一声,回头我也好讨讨我们主子欢心。” “这有何难?”钱灵犀兴致勃勃,诲人不倦,“你把这蟹肉泡开沥水,加蛋清、盐和生粉调匀,下热油锅炸了,再用蛋黄和盐裹了豆腐依样炸了,捞出后锅中留余油炒些冬笋蘑菇,然后一起加水煮开调味即得。只记得豆腐要先焯个水去腥,最后给汤勾个芡。” 那婆子听得连连摆手,“好姑娘,算我问错了。这么精细复杂,哪是我们府上的厨子做得出来的?只怕我一说就要撕了我的嘴呢。” 石氏笑道,“你别听她胡说,她小孩儿家无事。就爱琢磨这些个吃食,许多做法,连我们也没听说。” 那婆子奉承道。“人家说,三代看吃,这也是亲家门第高,所以姑娘才小小年纪就见多识广,能琢磨得出来。象我们,想琢磨也琢磨不出来呢。” 又说笑几句,那婆子走了。石氏很是感慨,“这严家人倒是实诚,自订了亲,可是把咱们当一家人了,尤其是扬名。简直不知对他才好。这天还没凉呢,就给他送了过冬的衣裳鞋袜过来,瞧瞧这衣料,可都是上好的。” 钱灵犀看到了,啧啧称赞之余,也为钱扬名高兴,到底是好人有好报,谁知二哥心念一动,就得严家这样倾心相待? 相亲那日。严青蕊在钱灵犀的逼供之下,吐出实情。原来她根本不是给什么富家子弟看上,而是给高杰家的大舅子姜伯勤看上了。 这位姜舅爷原本有妻有子,连儿子也到了可以娶妻生子的年纪,只是夫人年老色衰,早就为其所厌恶。那日严青蕊去云来寺进香。不意被姜伯勤瞧见,他顿时就动了心,来严家纠缠。号称是要休了元配,另娶严青蕊。 可严家哪敢相信?别说此事是不是他随口哄人,便是真的,也不能让严青蕊嫁给那种人啊!但高杰在九原势大,严家就算是本地乡绅,也不敢得罪得太深,于是就着急想给闺女寻个好人家。但一般般的人家还怕压不住,这才相中了钱扬名。 得知实情后,连钱灵犀都有几分犹豫,他们家是早就得罪高杰了,也不在乎再多添上一桩,可是严家既是在这种情况下才选的钱家,只怕也有些太过势利了吧?日后人家若议论起来,岂不说钱家趁人之危?钱扬名可是读书人,将来还想在科举上更进一步,于名声上可要格外小心。 可钱扬名一听,却立时就答应了,并道,“……大丈夫达则兼济天下,穷则独善其身。我小小一个秀才,做不了太多急公好义之事,但救一个弱女子于水火之中却是可以的。如果不是逼得无法,严家也舍不得把女儿嫁我。若是我们再要拒绝,可要他们家如何是好?若是因此而让严姑娘遇人不淑,岂不是也有一份我的罪过?再说那严姑娘若是当真心机深重,不会被三妹妹问上几句就说出实话,足见她也是个心地纯良之人。至于说到怕连累名声,那就见仁见智了。总之,我自己心中坦荡荡,又何惧旁人说三道四?” 他这一说,顿时激起钱文佑心中久藏的侠义之心,立即拍胸脯表示愿意作主。既然如此,那就没人再反对了,很快就托媒婆放了小定,换了生辰八字,也给钱湘君去了信。 严家虽然舍不得,但感动于钱扬名的通情达理,便想在年前就把女儿嫁过来。一来让她早些服侍相公还有家中长辈,二来也好绝了姜伯勤的心思,省得夜长梦多。 钱家也没什么反对意见,只等收到钱湘君的回信,就可以办喜事了。 只是要接人进门,家里难免就有些住不下。原本商量着说给小两口另租一套院子,可严家人听说之后,却表示愿意给他们家另腾一处住宅出来。 他们家在本地多年,房子还是很有几套的。有一处旧宅是三进的院子,很是宽敞,一直只收放些杂物,偶尔招待亲戚,都没舍得出租。 既然眼下要做亲戚了,严家把这套宅子给严青蕊做陪嫁都行,只是钱家人怕呆不长,又嫌名声不好,坚决不肯收,但借住倒是可以。 那地方钱灵犀去看过,确实很不错,地方宽敞不说,独门独院的,私密性也好。不过要是白住也实在不好意思,所以石氏特意封了二百两银子,写了个典屋文契给严家,说好一应家居事宜都由自家打理。 可真等到石氏寻了人来丈量房屋,要给钱扬名置办新房时,却发现那里早给严家人抢着修葺一新。除了几间主屋没动,其他下人屋子里的家具等物他们都准备好了。 严家派了那位差点跟钱敏君成亲的六子严青衡来解释,“请伯父伯母不要见怪,这些家具多是用闲置不用的旧家具翻新而成,除了上了道漆,实在没有花太大的工夫。” “然后,也就顺便刷了下墙,顺便铺了下地,顺便把所有的窗户门棂全部刷漆换纸,屋顶重新上瓦整修,如此而已。” 当钱灵犀回家惟妙惟肖的学着严青衡的语气,把严家所做之事一一道来时,逗得全家人捧腹不已。 既然亲家这么给面子,那林氏也跟石氏商量着是否要在彩礼那儿多放些东西,好让严家看着也风光些。 这事儿钱灵犀坚决要来出力,她那一堆金银首饰正没有用武之地,此时不用,更待何时? 这回石氏可不跟她客气了,拉着林氏细细的在她那些宝贝之中挑了几样贵重别致的撑门面,又挑了些货色平平的送银楼去溶了重新打制,顺便也给家中其他女眷添置了几样金银首饰。这其中,就包括给钱灵犀新制的那对荷花螃蟹小对钗,中秋年下时戴,最是应景。 面对自己的东西被散财,钱灵犀很是大方,并不觉得受损失。一来是她相信石氏林氏,她们行事会有分寸,二来这些东西本来就不是自己的,全是各种打赏而来,又不费半分力气,有什么好心疼的? 其实钱灵犀心里早就知道,象徐荔香羡慕她的东西也不是一日两日了,只是爹娘相公盯得紧,不敢造次而已。钱灵犀虽看出她那想法,可也不愿随随便便就做撒财童子。她不小气,只是东西给出去也得有名目有说法,否则只会把人惯坏。 这回石氏借此名义,给大家添几件小首饰,只怕也是看出些端倪来了。一个家也跟天下似的,不患寡而患不均。要是从前不在一处还好,眼下都在一处了,让人瞅着有人成天穿金戴银,有人只能荆钗布裙,迟早会生嫌隙。 把严家收来的海味一一过目,钱灵犀特意拿册子记上,一来便于管理,二来也是为了时常提醒着自己,别忘了弄些出来吃。 这边收拾妥当,石氏便要去新房那边看视。因要办喜事,他们使的一些旧家具也轮换抬去油漆了。这时候的油漆可不是化学制成,全是用的纯天然无污染的材料,完全不必担心甲醛超标,只是石氏怕人家漆得不到位,所以每弄好一批,都得去亲自验收才行。 嘱咐钱灵犀看好家,石氏命人紧闭门户,这才出门。家中诸项事务都是安排好的,钱灵犀也没多少事干,便琢磨起中秋过节的菜单。 今年诸事顺遂,又合家团圆,很应该好好庆祝一番。尤其是钱文仲那儿,虽然忙乱,但终于圆满的完成了粮食收割任务。接下来只是一些收尾工作了。洛笙年早说等中秋时,要好好的放几天假。 可钱灵犀估摸着自家清静不了,首先是中秋家宴,然后还得把钱敏君钱杏雨以及钱文侩一家接来吃个饭,然后再去赴他们几家的宴会,这来来往往的就是好几席了。 菜肴准备虽然要紧,但酒水也是个大头。 今年钱文佑一家来了,便在前些天特意买了些新米,酿了几大缸子度数不同的酒预备着过节过年以及钱扬名办喜事之用。 有钱彩凤这个酿酒专家在,其他人根本不用操心。钱灵犀曾私下问过二姐,要不要把她这门生意再拣起来,可钱彩凤怕招唐家人的眼,想等等再说。 说起来唐竟熠也委实是个让人头疼的,他的事究竟什么时候才能解决呢?眼下二姐做生意累得又黑又瘦,连唐竟烨都知道在衙门得了一包茯苓霜也忙忙的送给嫂子补养身子,可唐竟熠倒好,只会管钱彩凤要钱,真真是让人无语。 正思量着,忽听门外有人敲门敲得甚急,钱灵犀听着不好,难道这是哪里出事了? 第408章 祸害 钱灵犀没想到的是,来敲门的是樊泽远身边的月蓉姨娘。 自王老元帅离任之后,樊泽远被高杰打压弄去巡城,可在前段时间韩瑛组织的考核中,他再次大放异彩,凭借过硬的本领得到韩瑛的赞赏,再度复起,成了韩瑛帐下得力的大将。男人风光,月蓉姨娘脸上的笑容肯定也能多上几分。 他们两口子都是不忘本的实诚人,对无论荣辱,待他家都一样周到钱家人很是真诚,要说月蓉姨娘也时常上门来走动,可象今日这般惊惶失措的却还是头一回。 钱灵犀知道定是出了事,忙把她请进内室,“可是樊将军出事了?” 月蓉姨娘连连摆手,“我家将军甚好,是你们家……出事了。” 她素昔常来常往,知道虽无长辈,但钱灵犀也能当得了半个家,于是便让她把下人全打发出去,声音压得极低,把事情跟她说了。 钱灵犀越听脸色越沉,到最后勃然大怒,把桌子重重一拍,低低喝骂,“畜生!” 虽是房中无人,月蓉姨娘仍是吓了一跳,急急劝道,“你先别恼,此事你还是等钱老爷钱夫人回来,好生跟他们商量商量吧。” 钱灵犀强压下心头怒火,给她深深行了一礼,“今日得亏姨娘来报信,否则日后闹大了,我们还不知道影儿呢。” “不谢不谢,本来这事我不该跟你个大姑娘说,但钱夫人不在,我又怕耽误了事。就嘴快的告诉你了。要认真说起来,我也没帮上什么,只不过传几句话而已,到底怎么办。你们家可赶紧拿个主意。” 钱灵犀忙命丫头把昨日严家送的海货里挑了些虾仁几味好伺弄的给月蓉姨娘包上一包,送她出门了。转身回到屋子,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思考问题。 石氏直到晌午过了才回来,回来的时候气色很不好,后面跟着的秦姨娘偷偷冲钱灵犀直摆手,示意她别吭声。 钱灵犀没吭声,只是把准备好的午饭亲自捧了上来,伺候石氏用饭。要是平日,石氏早让她去一旁歇着了。可今日也不知怎么,她竟是一声不吭,就着一碗汤只吃了小半碗饭就放下筷子,自回了房。 秦姨娘拉着钱灵犀下去吃饭,可钱灵犀却苦笑。“姨娘自去吃吧,我可能是热着了,实在没胃口。不过婶娘今儿这是怎么了?” 秦姨娘悄悄告诉她,“今儿去严家看家具,原本都好好的,只是要回来时,严家六少爷突然来了,把夫人请进房,两人说了好一会子的话。出来时夫人就气成这样了。只是我瞧着不象是关严家的事,因为走的时候,夫人对六少爷还挺客气来着。” 钱灵犀不知究竟何事把石氏气成这样,但她眼下有件事必须立即告诉石氏,正担心着会不会火上浇油,石氏却让丫鬟传钱灵犀进去了。 一进门。石氏便让她把房门关上,钱灵犀知道肯定不是什么好消息,小小心心走到石氏近旁,才开口叫了一句“婶娘,”却见石氏的眼泪滚滚而落,显是气得不轻。 钱灵犀吓了一大跳,“婶娘,好端端的这究竟是怎么了?” 石氏伤心之极,“我不是为了自己哭,我是替你二姐不值,她好好一个丫头,怎么就遇到这种事?” 钱灵犀心头一沉,“莫非那姓唐的又干什么缺德事了?” 石氏心中悲切,没细想她的话,只拉着她道,“今儿严家使了老六来告诉我一事,差点没把我气晕过去。你可知道,这小子有多么胆大妄为?他竟然敢打着你伯父的旗号在外头招摇撞骗,说什么能给人家安排公差,公然的收受贿赂!” 石氏说得气急,连手都开始哆嗦了,喘了好几下才能接着说下去,“他也不想想,此事万一出来闹将出来,说得轻些,不过是你伯父罢职丢官,闹得不好,那是咱们全家都要下大狱的!只怕这其中还连累到了你那两位姐夫。幸好严家在本地根基不浅,这街面一透出风声,立即就听到了。你瞧瞧,这就是他收了人家钱打的借据。只不知那原是严家的东家,他家怕说不明白,索性连这个一起给我送了来。若这东西送到公堂上去,那岂不生生祸害咱们一家子的性命?” 钱灵犀看着她从袖中拿出来的借据,再也忍不住的在她跟前跪下,伏在她膝下痛哭,“求婶娘可怜可怜二姐,帮她和离吧!您今儿出了门,月蓉姨娘来了,您知道她告诉我什么事么?是那姓唐的畜生,他居然把月蓉姨娘家隔壁,一个卖茶果人家的媳妇给糟蹋了!还威胁人家不许报官,否则就要逼得人家家破人亡。那家媳妇今儿在家上吊,凑巧月蓉姨娘去串门子撞见,帮着把人救下,才听说了此事。她倒是好心,生怕闹出人命,咱家更要吃官司,就帮着说了几句好话,暂且把事压下来了。可这事咱们又怎么能坐视不理?万一将来闹将出来,且别说如何收拾了,这让二姐,还有我们都如何做人?” 石氏气得脸都黄了,浑身颤抖着,却说不出半个字来。钱灵犀本伏在她膝上哭着,可突然察觉到石氏双手冰凉,再抬头一看她的情形,可是吓坏了。赶紧给她倒了杯茶水,又拼命抚着她的胸口给她顺着气。 好一时,石氏才缓过劲来,张口的头一句话就是,“赶紧的,去请你爹娘还有老爷都回来。我原还想着,等晚上大伙儿回来再商量此事,可眼下看来,却是等不得了。要是再容那个畜生作孽,只怕咱们全家都得被他连累得满门抄斩了!” 金秋时节,不仅是粮食丰收,也是瓜果飘香的季节。 威记果酱的生意自然大好,别说徐荔香忙得团团转,就连董霜儿也挺着个大肚子忙里忙外。这一季的收成要是做好了,大家可都能过个安心年了。是以连钱扬威也每日在糖厂请上一个时辰的假,回家帮几天忙。 因他平日里工作勤勉,为人又忠厚老实,是以伙计们都愿意帮忙。就算是新上任的东家邓悯,也笑呵呵的准了他的假,还打趣说他也算是糖厂的大主顾,理当给假。 钱扬威这天才回家,刚洗了手要干活,忽地就见家里下人骑着马来了,说是有急事,让他立即回去一趟。 徐荔香很不高兴,端着盆瓜果重重往桌上一搁,“有什么事大不了的,非得他回去不可?家里忙成这样,也没见个来搭把手的,倒是有事没事的就叫人回去!” 钱扬威本想说她几句,可看家里堆积如山的瓜果,也知道徐荔香的难处,便拿了一小锭银子出来道,“家里这样叫我,肯定是有事,要是你们觉得太过辛苦,就请个人来帮帮忙吧。” 徐荔香才要说话,董霜儿却把那银子拿起,大方的递给了她,“好妹妹,我知道你这些天累着了,可是你也不想咱家的果酱方子给人知道吧?这钱你先收着,回头随你自己花用。咱们先忙着,让相公快去快回。该他的活他可跑不了,就是做到天黑,也是他活该。你说呢?” 听她这么一说,徐荔香不吭声了,她这人又自私又小气,哪里舍得把自家的果酱配方外泄?而做果酱说穿了,实在是简单得很,看上几眼就都能明白,徐荔香可不想冒这个险。今年钱扬威给她们置办送回家里的节礼可丰厚得很,看在钱的份上,忍了吧! 徐荔香收钱进屋了,钱扬威感激的冲妻子一笑,随来人走了。 董霜儿原以为他去不上一时就能回来,没想到只等到月亮高挂,快三更天了钱扬威才回来。回来的时候脸色还很不好,让原本一肚子怨气的徐荔香都瞧出不对劲来,小心翼翼的给他端出茶来,问,“吃过了吗?” 不料一惯脾气温和的钱扬威竟然呛了一句,“眼下这时候,谁还有心思吃饭?你去把门窗都关严实了,我有正经话说。” 徐荔香吓了一跳,连董霜儿也不敢吭声,垂手站在一旁,到底钱扬威心疼媳妇大肚子,“你坐下吧,阿香你也坐下。” 他未曾说话,先叹了口气,那话卡在喉咙眼半晌,才万分纠结的吐了出来,“二妹,恐怕是要和离了。” 徐董二女面面相觑,俱都吃惊不小。不管如何,这时代女子不管是和离还是被休弃,都是件大事,一样的名声不好。 徐荔香嘴快问道,“到底是出了什么事,要闹到如此地步?” 可钱扬威看她一眼,却不欲多说,“你们就别问了,总之是那姓唐的不对,不然爹娘和堂伯堂婶也不会做出这样决定。眼下扬名正要办喜事,不好冲撞,家里的意思是把他的事情先办了,再办二妹的事。我先告诉你们一声,是让你们心里有个底。从明儿起,娘会称病,接二妹回家去住。幸好霜儿你有身孕,纵是咱们一时照应不到,也情有可原。只是你们嘴巴都放严实些,千万别在外头露了马脚。为了避免惹麻烦,咱们把这拨果酱做完就歇了吧,到时一起搬回去住,彼此也好有个照应。” 董霜儿摸摸自己的大肚子,知道相公是在心疼自己,可徐荔香却有些不大高兴。钱文仲石氏都是讲规矩之人,当初就是在他们眼前觉得拘束,所以才搬了出来,要是回去了,哪能跟在外头似的自在?况且,她的心里还打着小九九,唐竟熠要和钱彩凤和离了,那她往后的税钱可怎么办? 第409章 夜长梦多 “什么?要你回去侍疾?那怎么行?嫁出去的女儿就是泼出去的水,侍候婆家还来不及,哪有回娘家伺候的道理?” 听说林氏生病,钱家要把钱彩凤接回去侍奉,唐竟熠头一个不答应,“别说眼下爹还在,就是爹不在了,也没有这样的道理。钱家又不是没钱没人,下人比咱家人还多,怎么就非要你回去不可?” 钱彩凤难得的没有吭声,只是看了一眼唐父。下午钱扬名过来,可带了满满一桌子的厚礼。眼下都上哪儿去了? 老唐拿人手软,干咳两声开口了,“竟熠你这话虽是有理,但凡事也不外乎人情。钱家是有下人,但下人如何比得上女儿贴心?再说钱家就快要办喜事了,要你媳妇回去,也是帮忙张罗张罗的意思。” 钱彩凤低低补充,“我知道我若回门,相公必定少人伺候,故此已经相看了两位大娘回来帮忙打理家事,这份银钱就由我自己来出就是。” 唐竟烨也帮了句腔,“再说我衙门里也不忙了,许多家事我也可以做的。” 唐竟熠冷哼一声,“你就是愿意去伺候人,也得看人乐不乐意!” 唐竟烨呛得红了脸,却听哥哥端起杯茶,慢条斯理跟嫂嫂谈起了条件,“你回去可以,我这儿也不要什么大娘伺候,听说你妹妹身边不是新进了几个侍女么?挑两三个送来,也就罢了。爹,您说呢?” 老唐顿时喜笑颜开。“这样好,这样最好不过了。小丫头手脚伶俐,可比老婆子好多了。” 钱彩凤咬了咬牙,赔着笑道。“妹妹身边的几个侍女大的不多,都是用得着的时候,至于小的却又太小。一团孩子气,实在是伺候不了人。如果相公实在是要人伺候,不如且等上一时,我去托了人牙子,好生给你相看个丫头回来,如何?” 唐竟熠瞟她一眼,“这可是你自己说的。按说岳母大人病着。这话我不该提,可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你进门都多久了,怎么还一点动静没有?” 钱彩凤捏紧了手里的帕子。更加温婉的低下头去,“是妾身不中用,不如一并寻个媒婆,替相公好生纳个妾吧。” 唐竟熠从鼻孔里嗯了一声,总算消停了。唐竟烨看一眼嫂子,难过的别过脸去。 钱彩凤正想告辞,却听公公又干咳一声,开了口,“儿媳妇要给竟熠纳妾也是桩好事。只是为父长夜孤寒,也实在是需要有个人伺候了。” 唐竟烨不可置信的抬起头来,“爹您……您不是有个丫头么?” 唐父把脸一沉,“丫头是丫头,续弦是续弦,两者岂可相提并论?” 听着续弦二字。连唐竟熠也有些坐不住了。妾室等同于侍婢,可续弦却是继母,尊卑有别,长幼有序,他是不介意老爹去讨几个小老婆,可要给他讨个妈来,他却不能不问。 “爹您这怎么就想起来要续弦了?” “夫妻敦伦乃是人伦大道,你爹又还不是很老,怎么就不能续弦?再说你娘都过世多久了,难道还要我给她守一辈子不成?”老唐自觉理直气壮,却见小儿子起身往外走。 “哎,你干什么去?” 唐竟烨忍无可忍,“这等大事,爹和大哥商量就是,实在没我这个小儿子插嘴的份。” 钱彩凤忙跟着行了个礼,“媳妇也先行告退了。” “都给我站住!老夫一生行事堂堂正正,没什么要背着人说的。”老唐拿拐棍敲着地,梗着脖子挺起微驼的背,更加气壮山河了,“媳妇你既要拜托媒婆,就一并也给老夫相看相看。要那身家清白,年轻好生养的,你们的娘只生了你们兄弟二人,还是太单薄了,爹就是去了九泉之下,也深觉愧对唐家的列祖列宗。竟熠,你说如何呀?” 看唐竟熠一张又青又红的脸,钱彩凤不怒反笑,“相公,公公问您话呢!” 唐竟熠沉着脸怒斥,“出去!” 钱彩凤自然走了,唐竟烨更不会留下,出得门来,似是想跟钱彩凤说些什么,可末了只道,“嫂嫂回去住些日子也好,只当散荡散荡吧。” 钱彩凤看了他一眼,低低道了句,“那你往后,多多保重。” 唐竟烨咬着牙道,“我现在,不会再象从前那般傻了。” 咣当一声,屋里传来争吵和摔打声。可唐竟烨却只冷冷一笑,就自回房了。钱彩凤深深看一眼小叔的背影,也自回了房。却是望着烛火,怔怔的出神。 小菊问她,“大奶奶,咱们是要走了么?要不要收拾行李?” “是。”钱彩凤深吸口气,打起精神亲手开了箱笼,原本收拾了不少东西,可想想却又把东西全都放下,只取了两件换洗衣裳和些随身之物,打了只小小的包袱。 等到唐竟熠怒气冲冲的闯进来,还没开口,却见钱彩凤递了串钥匙给他,“相公,我要回去小赘日,这些箱笼就全由你来保管吧。” 唐竟熠要出口的话顿时咽了回去,“都给我?” “那是当然。我不给你,难道还能放心交给别人?”灯光下的钱彩凤笑得很是端庄温良,“不过恕我说句大不敬的话,公公想要纳妾,自是可以,但若是想要续弦,似乎不大妥当。” 唐竟熠脸上的怒容又减了三分,“你怎地这么说?” 钱彩凤正色道,“相公已经是举人,日后自是要挣下一份家业的。二弟本分老实,人又憨直,将来没什么大的作为,只需相公稍加照顾就是。但若是公公迎了继母进门,可得生出多少是非?” 唐竟熠不觉微微颔首,却又叹道,“可眼下爹爹执意如此,又能如何?” 钱彩凤一笑,“此事包在妾身身上,既然公公只是为了子嗣计,那妾室不也一样能延续血脉?但凡愿意做妾的,家世必定都不大好,但其中也不乏标致可人者,若是和家世清白却相貌平平的姑娘放在一起,你说公公会选谁?” 唐竟熠舒心的笑了,头一次发现和这个妻子还有如此心心相印的时候,再看一眼她交出的钥匙,不免有些讪然,“今天我的话重了些,其实我们都还年轻,孩子的事可以缓缓。” 钱彩凤看他一眼,有些欲言又止。 唐竟熠反倒觉得她这样子很是娇媚可人,不觉起了调笑之心,“其实我也不算说错吧,若是你肯多陪陪我,说不定早就有孩子了。” 可钱彩凤的神色更见不安,让唐竟熠起了疑心,“你到底怎么了?” 钱彩凤深深低下头,吞吞吐吐,“其实这次我回家,也不光是为了照顾我娘。” 唐竟熠奇怪了,“那还为了什么?” 只听钱彩凤嗫嚅着道,“我前些天去看了大夫,说我的身子有些问题,需要好生调理。只是调理的这段时间,大夫说就不能再侍奉相公了,所以才想回娘家去小住些时候……相公要是想纳妾,也是可以的。” 唐竟熠了然的晃荡着那串钥匙,目露不屑之意,怪不得一向傲气的妻子肯低下头来,原来是只不下蛋的母鸡!那以后在这个家,还有岳家那边还不由他横着走? 原本的一丝温情立即收起,唐竟熠反而觉得,这个时候不能对钱彩凤太好了,就是得晾着她,吊着她才能让她知道厉害。 姜伯勤大哥可教过,对女人不能惯,就象是驯马,一旦哄上手了就得狠狠抽打,才能让她们老实听话。 想想这世上的妻子哪有不怕男人纳妾讨小的?别看钱彩凤面上不在乎,其实心里肯定还是怕的。否则也不会在知道自己身子有问题之后,就主动把原本看得紧紧的箱笼上交了。 “那你就早些休息吧。”唐竟熠摆出一副自以为冷酷的表情,抓了钥匙扬长而去。却不见钱彩凤在他身后的目光,是多么的鄙夷和不屑。 天已经很晚了,可钱文仲还是翻来覆去的睡不着。索性披衣起来,坐在太师椅里闭目养神。 没一会儿,石氏也跟着起来了,给他拿了件衣服披上,“老爷还在想那事么?其实不必想了,依我看,灵犀的法子很好。咱们悄悄让严家把那姓唐的放出去的借据都收回来,将来就是有人指摘,也找不着证据了。至于那户卖果子的,秦姨娘已经送了一大笔钱过去了,人家也答应搬家了。您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钱文仲闭目捶着额头,状甚疲惫,“我担心的不是这些,而是怕那唐家老大还背着我们干了什么不堪之事,将来难以收拾。” 石氏也愁,“要不是为了扬名的婚事,真想立即就让彩凤和离,省得夜长梦多。” “对,就是这四个字,夜长梦多啊。”钱文仲想起近日心中挂念的一件大事,更是烦恼,“今年好歹是顺顺当当的收割了,我本说让女婿早些把粮食脱手,安安稳稳换了银钱,也好踏实过年。可悔不该跟他提了一句灵犀从前所说的加工作坊之事,他顿时心心念念的上了心,眼下一心想把粮食加工成粉面了再卖个高价。可如此一来,只怕今年就赶不上了,万一等到明年生出些什么变故来,可如何是好?” 石氏听着也是叹息,“这头一年,当以稳妥当先,女婿想立功这没错,可也实在是太心急了。” “谁说不是呢!”钱文仲也很犯愁,可洛笙年年轻气盛,对自己的话听不进去,他能怎么办?。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 第410章 问名 为了收割一事,九原上下闹得是人仰马翻,等到中秋节前,总算忙得告一段落。辛苦一场的官兵们俱是把累积已久的疲倦化作节庆时的狂欢,在觥筹交错中热闹不断,直从中秋一直欢庆到了重阳。 九月十四是钱灵犀十五岁的整生日,一些交好的人家早就预备着礼物要来讨酒喝。 “说来你们府上酿的酒真是不错,甘洌香醇,既有滋味,又不上头,我家老爷爱得跟什么似的,自尝了一回就巴巴儿的收进书房里,再不让旁人动一手指头。等过几日你们家丫头的好日子,我们必是要厚颜上门来叨扰的。” 听知府大人盛行艘的夫人温氏这么说,底下一众女眷纷纷附合。 在随军的官宦家眷中,老人家一向是不多的,能跟出来的基本都是各家主母。而上一任九原知府文大人事母至孝,又因母亲有诰命在身,得做个典范,于是便在每年重阳,在衙门里遍插茱萸,请些本地上了年纪的长者前来赴宴,以示敬老尊老之意,而后宅也会请些同僚家眷来热闹热闹。 文大人虽然走了,但这个优良传统却保存了下来,是以今日钱灵犀也跟着石氏到府衙来做客,她倒不在乎自己生日有多少人捧场,只是听得大家对自家的酒赞不绝口,心中很是得意。 二姐的酿酒技术真不是一般的长进了,这回过节,她家酿的酒可是最受欢迎的礼品,有些交好之人甚至喝完还主动讨要。钱彩凤一看这势头,只好又抓紧时间酿了许多,也幸好现在搬了严家的那处大宅,后院的地窖宽敞阔大,否则就是有心施展,也没地方搁了。 钱灵犀估摸着,照这情况看来,二姐将来要开个酿酒作坊。那是绝对大赚。相比起布料。北地的人们还是对酒的需求量更高。只是九原本地,除了莜麦,什么粮食都颇为难得,价格也贵。眼下只是应付送礼和自家开销,还不算什么,可要是正经做起买卖来。这个成本就不能不精打细算了。 她正在心里琢磨着,旁边素来和她交好的通判家秀许如萱却扯着她打听,“你及笄时,是谁给你插簪?” 钱灵犀抿唇一笑。“是我婶娘。” 原本石氏是想请位年高有德的妇人来给她主持,可林氏却坚持要石氏来。石氏因膝下只有一女,眼下虽渐好了,但毕竟钱敏君的傻名声可是一直背了许多年,因此有些顾忌,可林氏却道,“我们乡下人命硬。别看灵丫眼下给您养得娇滴滴的,可也实在不是个柔弱无用的,您就放心好了,碍不着什么事。蒙您关照她这么多年,要是换做别人来,别说这丫头,就是我们心里都是过意不去的。” 石氏听了很感动,也很慎重,这几日天天在家练习。比钱灵犀这个要及笄的人还紧张,可这些外情就不足为外人道了。 许如萱听说是石氏给钱灵犀及笄,顿时笑得眉眼弯弯,“我就知道肯定是你婶娘,偏我娘还说兴许你家会请温夫人,看来还是我高明。” 钱灵犀偷拧了她一把,“是是是,谁比得上你聪明?所以早早的订下人家呀!” 许如萱自幼便订下亲事,是母亲娘家嫂嫂的侄儿。算是亲上加亲。早约好了等许通判这一任干完,就送女儿过去完婚。 许如萱羞红了脸。拍打着钱灵犀,“你呀,就是惯会取笑我,有本事你将来就别嫁人!” 她一时羞窘,又在打闹之际,难免有些忘形,这声音就稍大了些,听得温夫人顿时转过头来,“你们两个在议论什么呢?谁要嫁人?” 这下许如萱脸一直红到耳根,钱灵犀急中生智,忙道,“夫人听岔了,方才许家姐姐跟我说,看今日前来赴宴的老寿星们,有些人家昌四世甚至五世同堂,这样会治家的人可真是有本事。” 温夫人看她们一眼,倒也不再追究,“说得也是,我虽没读过什么书,可也曾听我们老爷念叨什么,治大国若烹小鲜。可要是依我说,一个家里众口就实在难调了,要管那么大个国家,怎么就如做饭一般呢?果然是他们男人家心胸宽阔才能干的事,要是我们女人家,可就做不来了。” 许夫人看一眼女儿,再接再厉把话题岔开,“就是,我们这眼下还不是在家里,光管着自家的十几口人成天就累是慌,说来真得跟那些老人家多学习学习才是。” 可温夫人突然又把话题一转,“请教是应当,不过说来钱二姑娘也快及笄,婚事可有眉目?” 钱灵犀听得心头一跳,温夫人这是何意?要说起来,她还算是个应对得体之人,八面玲珑,并没有跟自己过不去,可怎么会突然提起这事? 可是谈及亲事,却不是她这样的闺女能旁听的,虽然钱灵犀很想厚着脸皮赖一赖,可许如萱却要感谢她方才的解围之恩,扯着她离开了。钱灵犀只得跟端画使了个眼色,这丫头笨虽笨了些,但难得的鹦鹉脾气,听到什么就是什么,再错不了的。 等回了家,端画一进门便绘声绘色的学起来。 “钱夫人,如果你们家二姑娘还没结亲,可要我代劳么?……您放心,我知道你们家二姑娘,必不会让她去做什么长妇嫡媳,那也太操持了些。我有几个侄儿,虽未那么成器,但好歹也是读书人,性子温厚,必不至于亏待了你家姑娘。” 软软听得大怒,“这是何意?难道我们姑娘就是合该配给她家那些不入流的人?” “软软姐姐你别生气,夫人可一个字也没答应呢。温夫人只是这么说了几句,然后就说起她侄女来了。” 钱灵犀听及此才眼皮一抬,“可是那位郡主?” “正是。听温夫人说,那位郡主好似得了门极好的亲事,已经开始问名了,听说对方还是皇上家的亲戚呢。” 软软看钱灵犀一眼,见她神色如常,才问道,“是定国公府邓家世子么?” 端画细想了一想,“姓不姓邓我就不知道了,但的确是定国公府。” 钱灵犀心中了然,怪不得回来的车上石氏不肯跟她多说什么,原来如此。 想想温夫人说要把她配给自家一些庶出旁支的子弟,说实话,还算是抬举钱灵犀了。毕竟她的家世门第在那儿放着,想要配上温家正经儿孙那是不可能的事。 只温夫人恐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替她说亲是假,想间接的把温心媛和邓恒议亲的消息透露出来才是真的。 听到这样消息,钱灵犀比自己想象中要更加平静。这一世她早就想通了,邓恒迟早会娶个名门贵女,这才是他应有的人生。但还是有些微微的难过,却不是替自己,而是替邓恒。他一心想要求娶一个意中人的梦想只怕还是要落空了,可将来与温心媛相处久了,也未必不会生出真感情。 钱彩凤曾经说,嫁娶就要寻个自己喜欢的,可真正落实起来,又哪有那么容易?左右不过是在不讨厌的基础上,寻一个还算合得来的人而已。 钱灵犀想,对邓恒,她剩下的唯有祝福了。 石氏肯定知道端画跟钱灵犀说了些什么,但二人很是心有灵犀的都不点破,相互假装不知道,跟没事人似的,反而觉得更加自在。 倒是回家来“侍疾”的钱彩凤看出点眉目来,把小妹堵进房间逼供,钱灵犀原本不想说的,可想想如果老憋在心里,是不是说明她还很在意?也不知是不是为了让自己好过一点,还是当真想找个人倾吐,于是便把事情跟二姐说了。 她说得虽然简略,但钱彩凤托着下巴想了半天,却疑惑的问了她一句,“你不会当真跟那姓邓的有什么吧?” 钱灵犀倒有些不明白了,“你怎么会这么问?” 钱彩凤两手一摊,分析得很直白,“一,你要跟他真没什么,那位温夫人为什么要绕这么大个圈子特意把事情告诉你?二,你要跟他真没什么,为什么婶娘和你会这样怪怪的?要是房亮和赵庚生那俩小子成亲了,你会是怎样?” 钱灵犀一哽,然后苦笑。 这个二姐平素看起来虽是风风火火,不拘汹,可关键时刻却又无比犀利。 也许她的心里并没有对邓恒的奢望,但也不能说她对邓恒没有半点的感情,也许这感情在自己看来已经算不得什么,但落在有心人眼里,还是不一样的。 算了算了,这些事多想无益,钱灵犀决定不如挽起袖子干点实事,“二姐今天想吃什么,我去给你弄!” 钱彩凤颇为好笑的白了她一眼,“你就吃吧,当心有天吃成个小胖猪,再也没人要了。不过这两日天气闷热得很,你做几个清淡爽口的来。” 钱灵犀嗤笑,“还说我?那你点菜做什么?” 钱彩凤不理这一茬,想想道,“不如做鱼圆子吧,好久没吃了。难得这时候还有点子活鱼,再过些天,想吃也太贵了。” 钱灵犀气结,她还真是哪个费事挑哪个!不过说来也真是好久没吃了,那就去做吧。钱二姑娘挽袖下厨房了,可干不了一时就觉得闷热难当,只盼着下场雨才好。 天从人愿,是夜,暴雨如注。。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 第411章 天命难违 轰隆,又一道闷雷劈下,电光在天边拉出一条长长的银蛇,从窗户映到房里,直闪得人心惊胆战。 钱灵犀并不是胆小的人,可也对这样电闪雷鸣的天公之怒怀有畏惧之心。至于丑丑那个胆小鬼,怕得要命,早早扛着避雷针,躲进空间里的大青石里,死活不露头。 没办法,谁叫人家是妖孽呢?钱灵犀原本问过那个小鬼,会不会哪天把雷电引到自已身上来,她好做个避雷针,有备无患。可是小鬼一面嘴上说,只要他不做坏事老天爷就不会劈了他,一面找钱灵犀要了避雷针图样,依样画葫芦做了一个,每逢打雷下雨就挂在空间里大青石上,把钱灵犀气个无语。 根据雷电牵引定律,真要是有雷劈过来了,他是避了,岂不把雷电引到自己身上来了?后来幸亏神婆姐姐给她释了疑,只要丑丑不干坏事,老天爷没那么闲得慌的来劈他。又不是妖孽要度劫,哪有那么多的天雷? 钱灵犀放心了,却悄悄把这件事隐瞒了起来,每回看这小鬼雷电交加时吓得撅着屁股四处躲藏,也是件乐事对不对? 忽地,就见门外亮起了灯光,有人提着灯笼经过。 钱灵犀怕是有什么事,出声问了句,“端棋,你睡了吗?” “没呢。”端棋不比端画那个打雷也睡得着的性子,今晚雷电交加的,小姑娘也很有些紧张,一直窝被窝里不敢出声,此时听她说话。反而心里踏实了些,起身把灯芯挑亮,披衣出去看了一回,时候不长就回来了。 “是老爷起来了。说是要去查看粮仓。二老爷不放心,要跟着一块儿去,还让二爷带着几个男丁起来守夜。今儿这雨实在是太大了。院子里已经积了不少的水,怕明早会淹。” 钱灵犀忙掀帘起来,“他们还没走吧,你快出去说一声,叫爹等一会儿,我让小黑驮他。家里除了干爹那匹马是骑熟的,其他没什么好马。这样大的雨天,还是小黑稳当些。” 端棋应了出去,不一时钱灵犀也穿戴整齐出屋了。知道外头下雨,她还特意加了件披风,可是外头风狂雨大。她还打了伞,又是在自家的廊沿下走,还是很快就湿了裙摆。 钱文佑已经穿好蓑衣,束好绑腿准备出门了,见女儿这么晚了还特意跑出来,很是过意不去,“这么大雨的天,把你也给折腾起来了,爹身子壮实。骑什么都行,何必非要你的小黑?若是把它淋坏了怎么办?” 钱灵犀生气的瞪一眼过去,“爹您就别废话了!小黑机灵,在雨地里万一有个好歹,它多少还能照应些不是么?它若淋坏了,有我伺候它。您若是出点子什么事。我才不管呢!” 钱文佑虽然被骂,却呵呵笑着,反过头来不住给女儿赔罪,“好了好了,是爹错了。哎呀,这还是有女儿好呀,知道心疼爹啊。” 钱灵犀白了爹两眼,跟小黑交待了几句,小黑马乖乖的出来,任人给它套上了马鞍马蹬。 钱文仲也已经收拾好了,石氏跟在后头,再三谢过钱文佑,因风狂雨大,没有马出门实在寸步难行,家里除了留下一匹应急的马,其余全给随行的家丁套上,嘱咐几人路上小心,这才把他们爷几个送走了。 钱灵犀和石氏对视一眼,两人俱是面有忧色。 钱文仲冒着这么大雨,一意要出去,她们娘儿俩没一个劝的,就是因为心里明白他为什么这么着急。 因洛笙年一意要做出政绩,是以九原收了粮食后没有对外发卖,而是全部堆在了临时搭建的仓库里,准备脱粒磨面加工制作。可是刚忙完收割,大伙儿都想歇一歇,这些后期工作就相应的推延了。 可眼下突降暴雨,万一这大雨淋湿了粮食可怎么办?便是没有淋湿,万一受潮变质,那也是了不得的事情,是以钱文仲忧心忡忡,必得要亲自去看着无事才可安心。 这一夜,钱灵犀到底没睡安稳。夜里醒来好几次,都听见大雨噼里啪啦打着屋檐,丝毫没有减弱的趋势。 好不容易捱到天明起来,雨虽小些,但仍在下。幸好眼下所住的严家大宅是刚刚休整过的,倒没有什么漏水的地方,只是北方排水的沟渠浅,已经淹得漫了出来,但且喜还能顺畅的流通,只是水流湍急,看着人眼晕。 早饭还没端上桌,家里负责采买的家丁就来告急,“……刚出了门没几步,却见外头全都淹了,也不知水的深浅,便是有车也不敢前行,只得折返了回来。待要如何,还请夫人示下。” 石氏忙道,“少买一天的菜也不打紧。这样大的雨天,哪里还有人来卖菜?且看有什么就凑合凑合一日吧,只扬名上哪儿去了?” 正问着呢,钱扬名一身透湿的回来了,脸色青白,疲惫之极,一问才知昨夜自家没有进水,全是钱扬名带几个家丁在外头挑沙挑土,沿着家中外围拍了一层堤坝所致。 他沙哑着嗓子告诉众人,“四周邻居家没有不进水的,幸好昨晚咱们动手得早,否则到了今日,可就难保了。我在那儿留了两人,帮着邻居家搬运东西,婶娘您安排一下,吃了饭带两个人去替换吧。” 石氏连连点头,赶紧让他吃了饭先去睡一觉,可钱扬名没法歇着。钱扬威那儿也不知是何情况,他那儿还有个就快生的孕妇呢。眼下家中只有钱扬名这一个能管事的男丁,所以他吃点东西就急匆匆骑着家里唯一的马往那头去了。 石氏在家就张罗着让厨房多蒸些馒头,预备着给有困难的邻居家送去。 此时邻里之间的关系可远比现代亲密得多,尤其是在遇到天灾的时候,更应该互帮互助。说直白些,你此时帮了别人,就等于帮了自己。否则大家都遭灾了,就你家好过,人家一生气,一锄头就能毁了你家辛辛苦苦筑起的堤防。 钱灵犀很想出去帮忙,奈何家里没有任何代步工具,外头那么大的水,她就算有丑丑,也不能施展于人前,只能留在家中帮忙打点家务,派几个水性好的家丁结伴去隔壁左右看看。 趁人不备爬上高梯,左右环顾,外头的情况真是不太妙,四下里望去,皆是一片泽国。后来据出去打探消息的家丁回禀,其实除了进水,大部分人家情况还好,毕竟九原风大雪大,房屋都建得极其结实,不比南方的茅草棚,风吹吹就能倒下。眼下家家户户都忙着筑堤舀水,没工夫生火做饭,他们送去的干粮极受欢迎,好几家都表示等水退了会过来道谢。 这些倒是不用,只是钱灵犀眼下很担心邓恒的马场,象冯三喜他们家,建的可全是地窝子,半截埋在地下的房子虽说不怕刮风和下雪,却最怕这种大雨天。也不知他们有没有做好排水设施,否则那可真是要人命了。 钱灵犀的担心不是白费,眼下,马场那儿已经淹得一塌糊涂了。 所有的地窝子全泡在水里,除了屋顶,根本没有站脚的地方。虽然值钱物件都抢出来了,可这么大的雨,谁家也没有先见之明,事先备好雨棚,所以除了少数装在箱笼里的贵重物品,一应棉被衣裳尽皆湿透。 东西湿了也就罢了,马儿照管可是个大问题。这雨水潮湿,最容易生病,要是万一发起马瘟,那整个马场就化为乌有了。大伙儿从昨晚忙到现在,全是一夜没合眼,没吃上一口热汤热饭。 全嫂子站在屋顶指天大骂,“你个不开眼的贼老天!有这么下雨的吗?没完没了,这还要不要人活了?” 冯三喜愁眉苦脸的劝,“嫂子,你就别骂了,我肚子好饿,咱们先得找个地方做饭去吧。” 全嫂子忿忿剜他一眼,却是长出了口气,“行啦,我也不过骂几句出出气也就完了,只是眼下到处都是水,炭都湿了,哪有柴火来做饭?要不你骑匹马,到城里去买些干粮回来算了。顺便再去钱姑娘家里瞅瞅,看她家怎么样了。要是遭了灾,赶紧回来报个信,我们也好去搭把手。” 冯三喜不解,“钱家老爷可是做官的,又是住在地面上,怎么会被淹?就算她家遭了灾,自有官府救助,又哪里要咱们去帮收?” 全嫂子恨铁不成钢的白他一眼,“你怎么光长个子不长脑子?不管钱家有没有事,你去问候一声不成吗?她不要我们帮,我们说不定还需要人家搭把手呢!算了算了,这话你也说不清楚,赶紧过来,把这些东西捆在马上,先送到你哥那儿去,我亲自进城一趟。这贼老天,尽会跟人作对。” 她是恨极了老天这场豪雨,可也有人无比欢愉的迎接这场雨的到来。 高杰捋着胡须,含笑看着窗外淅淅沥沥的雨,眼瞧着姜伯勤从外头进来,问,“情况如何?” 姜伯勤笑得一脸谄媚,“果然一切尽在姐夫您的预料之中,粮仓那儿已经乱成一窝粥了,我去的时候,就见代王爷给淋得跟只落汤鸡似的,在雨里跳脚骂人呢。” 高杰哈哈大笑,分明痛快之极,“竖子无知,天命难违啊!” 第412章 天灾人祸 姜伯勤书念得少,没明白姐夫这话是什么意思,只知奉承,“还是姐夫吉人自有天相,这场雨一下,压根就不用我们动手,姓洛的那小子就得歇菜。不过我听他在那里嚷嚷,要找韩大帅想办法,姐夫,咱们可不能遂了他的愿!” 高杰点了点头,“此事我自有主张,你且不必心急。我听说你前些时看上一位姑娘,意欲娶其为妻,却给人生生抢了去,可有其事?” 姜伯勤不明白他的意思,心里有些打鼓,“姐夫,那个,我……” 高杰却是高深莫测的笑了,“这夺妻之恨,可不能忘啊。” 姜伯勤眨巴眨巴眼睛,似乎明白了,可到底还是不太明白。 高杰摇了摇头,又拍拍他肩,低语几句,姜伯勤总算是明白过来了。点头哈腰的赔笑,“我明白了,立即就去做。” 高杰命人备轿去找韩瑛了,可姜伯勤却看着高杰背影,心生畏惧。要说毒,可真没人比他这姐夫更为狠毒的。 屋漏偏逢连夜雨,钱灵犀总算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了。 一场大雨,带来的不仅是麻烦,还有灾难。 钱扬威那块因为地势低,屋子淹了一人多高,家里没卖完的一批果酱全部报废,徐荔香说起来就是欲哭无泪,“……还有那么多的衣裳被褥,也抢不出来,辛辛苦苦干一年,这倒折损了大半进去……” “你还有脸哭?”钱扬威这样好脾气的人都发了火,“早说了家里搬新房,咱们就一起搬过来。可你偏不。总是找借口推来推去,结果这么一场大雨,闹得霜儿动了胎气,这都要早产了。你不关心她们母子安危,却净说些有的没的,有意思么?” 真没意思。 全家人都觉得很无语。幸好钱扬名一早就往那边赶,才算帮着把这一家三口接了出来。稳婆赶来的时候,董霜儿的情况已经很不好了。石氏赶紧让人去请了大夫来,又开箱取了珍藏的老人参拿出来给她吊着命。 眼下董霜儿在那边生孩子叫得凄惨无比,这边徐荔香还心痛她的果酱和物件,你就不是一家人,只是个亲戚朋友也不能这样吧? 钱灵犀其实很想脱了鞋子甩她一下子。不过毕竟是哥哥的老婆,不大方便做这种事。但是母女同心,她想做不能做的事情,林氏从产房里冲出来做了。 一鞋子甩在徐荔香的脸上,指着她的鼻子骂。“你要是还在这鬼哭狼嚎,信不信老娘现在就休了你?滚去一边呆着!” 徐荔香捂着脸上的大红鞋印,羞愤难当的冲回房间。 耳根终于清静了。 钱扬名眼看这女人生孩子他也帮不上忙,便又想出去,“我想去染坊那里看看,虽然咱们一时不做生意了,可要是人家遭了灾,能帮就帮一把吧。” 这是应当,可钱灵犀突然也想起一事。“那你也到房亮哥哥,还有樊将军府上瞧瞧,他们租的都是小房子,只怕没有我们这里经得起雨水。要是不好,就让他们搬过来,眼下咱们的房子大。收拾收拾还是可以安排下的。婶娘,您说呢?” “正该如此。”石氏连连点头,又嘱咐他道,“别忘了还有严家,眼下我们出不去,不方便陪着你过去,但事有从权,你很应该去看看的。” 钱扬名微红了脸,石氏又看一眼钱彩凤,交待他道,“顺便也到唐家看看,不管如何这点子情面是要做到的,别给人说闲话。你跟我过来,我拿些钱给你,他家要是淹了,就说咱家现在生孩子,有血光之灾,让他上客栈住去,别招惹回来就成。” 钱彩凤低头行了个礼,“劳婶娘费心了,这钱我出吧。” 石氏嗔道,“傻丫头,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你看你妹子何曾跟我客气来着?” 钱扬名出去了,这里董霜儿继续叫得凄厉。石氏怕钱灵犀姐妹俩没生过孩子的留下心理阴影,让她们跟钱扬威到旁边说说话,料理着家务,自己进去帮忙了。 眼看大哥焦急得走来走去,钱灵犀为了让他分心,问起糖厂的情形。 钱扬威摇了摇头,“那地方跟我住的地方一样,地势都低,损失只怕是免不了的。” 那邓恒算不算是因祸得福,躲过一劫?只是邓悯可怜,听说他就要回去了,没想到临走前老天给他背了这么口大黑锅。 钱灵犀摇了摇头,只希望他不是有心算计自家大哥才好。否则,那真是报应了。 董霜儿头胎子生得艰难,从一早叫到晌午,都没能生下来。家里人等得火急火燎的时候,钱文仲回来了,不过却给钱敏君哭着带人抬回来的。 石氏从产房出来,见这情形是又急又气,一巴掌拍在女儿身上,厉声喝止,“光会哭有什么用?你倒是说话呀,你爹这到底是怎么了?还有你叔,他人呢?” 钱敏君给娘这一吓,哭是不敢了,只越发的说不出话来,还是跟回来的赵大娘脑子清楚,三言两语把事情交待了明白。 原来昨夜一场暴雨,钱文仲是早早想到粮仓可能会出事,就和钱文佑赶了过去,那时粮仓已经有些开始漏雨了,幸好他们到得及时,立即组织人上盖下堵,暂时控制了局势。 可是没想到这雨不停的下,而粮仓当初在洛笙年的指导下,为了将来磨面容易,建在一处水源旁边,到了天快亮的时候,那杏涌入山上流下的大量泥浆,突然就泛滥起来,大水瞬间冲垮用作堤防的护拦,虽然钱文仲带人拼命抢固,但还是有两个粮仓进了水。 当下事态紧急,不得不去找洛笙年来了。 洛笙年虽没岳父这般有责任心,却也知道好歹,一听说粮仓出了事,慌得顿时扔下筷子,连早饭也没吃就赶了过去。眼见情况不妙,他一个养尊处优惯了的小王爷也亲自动手开始干活。 还是钱文仲脑子清楚,眼下需要的不是一个壮劳力,而是很多很多的壮劳力,这么大的雨,光凭他们监事院几个人可不行,得立即去找韩瑛,调集军队和物资前来救援。否则这一季的粮食要是泡汤了,洛笙年别说立功,就是不回京被皇上修理,也得被九原所有的将士们给唾弃死。 洛笙年去了军部衙门,本来都和韩瑛说好了,不料高杰突然冒出来,搬出一大堆的理由,就是死扣着不肯出人出力。洛笙年急得在那儿差点跟人发飙,好歹还是韩瑛有计谋,折衷拿了个方案,又让洛笙年去盛行恕那儿跑了一趟,算是三方合作,双边派出了救兵。 眼下粮仓那边的局势暂时稳定了下来,可钱文仲却年大体弱,淋了一夜的雨,又累又乏,这才晕了过去。却敲因钱敏君担心相公,冒雨给他送饭,遇着这事,可把她吓得魂飞天外,急忙把老爹先送到医馆去瞧过,然后开了药又送了回来。 至于钱文佑,他倒无事,只是眼下被洛笙年拖着在指挥现场。眼下洛笙年是真的怕了,那么多的粮食,要是出点子事,他可怎么赔? 好歹钱文佑是个地地道道的庄稼汉子,又长期居住在江南,对于应付雨水粮食这些事情算是半个土专家,有他在身边,洛笙年心里多少能踏实点。 听说这情况,石氏多少也能安心点了。她招呼着人把钱文仲抬起里屋,打来热水给他擦洗身子,换干净衣裳。而林氏由此及彼,也担心钱文佑一身湿衣的会生病,她得照管媳妇,只好吩咐钱彩凤赶紧去厨房多煮些姜汤,再做些大饼包子什么的,给钱文佑送去。 钱彩凤心里也惦记着唐竟烨,连钱文仲都忙得晕过去了,也不知小叔如何,又给他也准备了一份。 钱灵犀见各处都插不上手,而钱敏君又神态悲苦,便把她拉进自己屋子,细问她怎么哭成这样。要说钱敏君应该早知钱文仲没有大事,她又跟父母感情极好,也不至于被石氏吼两声就说不出话来 得妹妹这一劝解,钱敏君总算是找着人倾诉了,眼泪又跟断了线的珠子似的往下掉,哽咽了半天总算是断断续续把话说了明白。 原来她一番好意去给洛笙年送饭,却给洛笙年一番大骂,还嫌她添乱,把她往外赶。钱敏君就不明白了,“……我明明是想和他同甘共苦的,怎么他会这样?” 她一番好意,付诸东流不说,还挨一顿臭骂,换谁谁受得了? 可钱灵犀想想,觉得洛笙年是该骂,但钱敏君的想法明显也有失偏颇了,“姐姐去看他虽是一番好意,但你有没有想过,姐夫正是着急的时候,他为公事操心还来不及,哪里有心情吃饭?再说,你看我们也很担心干爹,可婶娘什么时候不经干爹许可就随随便便到他的衙门里去?” 钱敏君一时语塞,钱灵犀又温言劝道,“你是姐夫身边最亲近的枕边人,又是在那样一个时候到他身边,他心里憋着火,不冲你发还能冲谁发?我就不信,我若去了,他会这么劈头盖脸骂我一顿。” 钱敏君越听越有道理,眼泪不觉就止住了,哑着嗓子问,“那我现在应该怎么办?” 钱灵犀正想提点意见,却听丫鬟来报,说是全嫂子来了。。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 第413章 否极泰来 听闻钱灵犀有客到,钱敏君忙擦了泪道,“你快去见客吧,回头再跟我说。” 可钱灵犀却命人打水进来给她洗脸,“姐姐要信我的话,就梳洗了赶紧家去吧。眼下这时候,姐夫不需要你抛头露面为他做什么,只需要回家的时候能有热汤热饭,在他想开口的时候有个人能听他的烦恼,让他觉得自己有个安乐窝就好。等事情过去,他会念着姐姐的好的。你若不信,就去问问婶娘,我这会子不陪你,先去见客了。” 钱灵犀也着实担心马场出事,赶紧到了二门的客厅,全嫂子也是一身湿漉漉的,正坐在厅里捧着姜汤在喝。见她过来,先笑着对一旁的丫鬟表示赞赏,“从昨晚到现在,可就是来了你这儿才有碗热汤喝,谢谢这位大姐了,要是方便,再给我拿点吃的就更好了。” 钱灵犀忙让丫鬟再去找一套干衣服给她换上,可全嫂子却摆手不用,“纵是换上,出门又要淋湿,不必白费力气。我来,就是看看姑娘这边是否安好,眼见你们无事,我就安心了。” 钱灵犀谢过关心,又问她马场的情况,全嫂子实话实说,“很不好。昨晚累了一夜,才把马儿暂且安顿好了。可是草料什么的都受了潮,也不知能撑几天。还有人住的地方全都淹了,眼下只能全挤在刘管事那三间大房子里。我来前才在街面上问了一圈,眼下无论是米面还是柴炭,统统涨得厉害,我们暂时吃饭还没问题,只不知这雨还得下几天,要是时间拖长,把马儿拖得病了,可就麻烦了。” 听她言语里的求助之意,钱灵犀不废话了,“那你说。有什么我能做的?” 全嫂子却摇了摇头。“原本我来是想求姑娘弄一处住所,好歹让我们有个容身之所。可是待我进得城来,却见许多地方淹得比我们那里还厉害,就算是咱们进了城,只怕也是不方便的。再有那些马,也要人照管。不可能丢在那儿,所以想了想,只是让姑娘知道这情形就完了。不过有件事我得跟姑娘先打个招呼,若是真的情况不好。我们便只好卖些劣马,以保全好马了,将来世子那里,还请姑娘帮我们说说。” 全嫂子把该说的说到,吃顿便饭就走了。钱灵犀让厨房给她装了几大笼馒头,还有两坛子腌菜。这些东西眼下都是最实用的,全嫂子并不推辞。只是想起马场的前途,钱灵犀实在有些忧心。 不管什么生意,刚起步时的积累最要紧,邓恒的马场才走上正轨,如果不出意外,等到明年,第一批马儿就可以组队接活了。可若在此时突然又把规模压缩下来,明年为了繁育新书,还是无法开始营业。这一年损失的银钱是小,但若是有人想到这条财路,提前拉一批成年马来参与竞争,那邓恒好不容易占领的一点先机就损失殆尽了。 无论如何不能卖马。钱灵犀考虑再三,都觉得不能卖马。可若是不卖马,就得想办法替马场寻一个转机,那得怎么办? 蓦地,董霜儿又是一声惨叫,把钱灵犀从沉思中惊醒过来。暂且搁下心事。快步过去。却见钱扬威正和邓悯身边的一个管事在说话。 “……您老也看到了,实在不是我不肯回去帮忙。只是我媳妇正在里面生孩子,这种时候让我怎么走开?” 那管事也很为难,“二公子也不是不知道你家的情况,但凡要是有一点办法,就不会来找你了。可作坊里的事一直是你管着,你要不去,实在有许多事都弄不清楚。” 钱扬威两边看看,不住搓着手极是为难。 钱灵犀想想,出来说话,“大哥,要不你先去看看吧,嫂子这儿有家里人看着,不会有事的。” 人命当然比生意要紧,但若是生意做不好,人也活不好。钱灵犀有保命葫芦,可以保董霜儿母子性命,而糖厂是钱扬威一家赖以为生的重要支柱,糖厂真出事了,他们家也就断了生计,只怕这也是董霜儿不愿意看到的。 钱扬威还在犹豫,钱灵犀亲自进去,很快把林氏请出来了。 林氏伺候媳妇生产辛苦,抬袖擦一把满头大汗,没好气的白儿子一眼,“你个大老爷们在这儿也帮不上忙,去忙正经事吧,你媳妇在里头已经知道了,她也说这回大水冲毁了不少东西,你个当爹的要不赶紧去挣些银子回来,小心连儿子也养不活!” 钱扬威又惊又喜,“是个男孩?” 林氏点头,“已经摸出来了,只是头胎子,估计要生下来还得有一会子工夫。你快去忙吧,晚上早些回来就是。” 钱扬威这才走了,只是那管事却又多看了钱灵犀一眼。 钱灵犀察觉到了,却没空理他,自去给董霜儿倒了碗水,挤了几滴空间里的清泉进去。 到了晚饭前,董霜儿终于产下一子,因是早产,孩子才五斤多一点,小小的一只,跟小猫儿似的皱成一团,哭起来都细声细气的。 董霜儿一时下不出奶水,外头大水未退,就是从前说好的几个奶娘也接不进来。听着孩子哭声,把人急得鬼火直冒。 幸好某人还藏有不少最近在集市上跟北燕人买来的奶疙瘩奶皮等物,蒸软了用米汤兑稀,拿小勺一点一点喂给小东西,倒是吃得很香。 眼见孙子吃饱睡着了,林氏望着孩子叹息,“这回还真亏了你三姑那张馋嘴,要不是她弄了这么些来,你就只好喝米汤了。” 钱扬友很骄傲的挺起小胸脯,“三姐会买这些多,那是因为我也爱吃,娘您看,这回算是学以致用了吧?” 钱灵犀红果果的看一眼弟弟,这事儿很光荣么?学以致用这成语是这么乱用的么? 钱文仲本无大碍,睡一觉醒来听见雨声停了,家里又添了个小子,很是欢喜,“这就是否极泰来啊,咱们家下个辈分正好是水字辈的,不如我托个大,这孩子就叫泰来。如何?” 甚好。全家人都没意见。 至于小泰来。人家正闭着眼睛香喷喷的睡着呢,更加不会有意见了。 入夜之前,钱扬名终于赶了回来,还带回一个美女。 樊家房家虽然都被淹了,但两家为求避嫌,分别搬进了军部衙门和知府衙门。只是那边屋舍窄小,房亮和几个男斗在一起不要紧,只是采蓝不好安排。因这丫头美貌,房亮也怕多生事端。便让她到钱家来暂赘日。 石氏把这差使交给钱灵犀,钱灵犀把这差使交给软软,软软在自己房中给她加张床铺也就是了。 “……至于染坊那里,情况不大好。咱们那批布是出完了,可吴师傅贪心,抄了咱们的花样,印了一批粗布想往外地销。给这回大雨一冲,损失惨重。要不是我去,还真不知道他居然背着我们搞这些名堂。” 眼见钱扬名说着这话,却并不十分气愤的样子,钱灵犀问,“那你决定帮他了?” 钱扬名叹气,“本来是不想帮的,但是后来看他那一家子老序在我跟前,又有些心软。不过都是想多赚几个钱罢了。也是人之常情。只是我没答应,只说要回来商量商量。” 他看一眼钱彩凤,“我的意思是,帮他们可以,但得有个说法。若是这染布坊想长长久久的做下去,还是得咱们自己做东家才好。” 钱彩凤顿时在心里打起了算盘,“那得要多少钱才能盘下?我的嫁妆可全在唐家扣着……” 钱扬名却笑了,“妹妹这话就错了,咱们自己要当东家。也不一定要全部买下来。若全部归了姓钱的。只怕吴师傅往后也不肯十分尽力了。咱们只要占到五成以上的分子,不就够了?” 钱灵犀刮目相看。“二哥很可以啊,这样的法子都能想得出来!” 钱扬名脸上微红,很不好意思的道,“这也不是我想出来的,我回来时去了趟严家,顺便说起这事,是严老爷教我的。他还说,若是咱们真的要做,他帮忙找中人,到时订份文契,保管吴师傅再不敢有私心。” 钱灵犀抿嘴直笑,这就是老丈人看女婿,越看越喜欢。 钱彩凤想了想,“二哥,这买卖最早的本钱虽是我出的,但若是谈成了此事,不管钱家占多少份子,你我一人一半吧。” 钱扬名一怔,“这是为何?我又没出本钱,不过担个虚名而已。” 钱彩凤瞟一眼旁边会意偷笑的妹妹,轻哼一声,“就兴她跟大哥合作,不兴咱们二人合作么?将来我还想开个酒庄,到时这染布坊只怕是得全部交给你打理了,我生生占一半去,说来还是我占了你的便宜呢。” 钱灵犀促狭笑道,“二哥,这么大的亏你可吃不得,回头二嫂进了门,不定得怎么骂你笨呢!” 钱扬名哈哈笑了,“那我这个亏还非吃不可了。否则在这个家,将来还怎么立足?” 末了,他也说起唐家情形。 那父子二人,皆是只会享受,不会干活的,昨晚那么大的雨,愣是没一个起来打理,弄得半夜睡得人和床板都飘了起来才知道出事。不过他们倒是舍得花钱,早开了钱彩凤的箱笼,去客栈住下了,钱扬名去看过一回,君亲戚情份也就算了。 晚上,洛笙年打发人来说,把钱文佑留他家了,让人别担心。钱灵犀忽地想起钱敏君来,才知早被石氏骂过,赶回去了。 大雨已停,大家心头都安宁了,接下来事情虽多,但人人脸上都重现了希望。 翌日一早,钱扬名正要出门去办染坊之事,忽地有两个官差上门,带着文书,竟是要拿了他去。 “有人上衙门,把你告了,说你们家仗势欺人,强抢民妻!”。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 3月打赏及粉红票等感谢 鞠躬感谢以下童鞋的打赏! 渡花影 淡雨思涵 蒂努薇尔 gfgs 鞠躬感谢以下童鞋投出宝贵的小粉红! gfgs x_jin nisan 环境局开3 书友0905111八32594八八 eeqer 星月流星情 書友ellekae 逍遥兰 nisan 骨灵 书友叮当 熊仔姿梦 lryan1976 94 0905111950051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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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灵犀接了茶喝下。火气又下去了几分,此时脑子也清楚了,想事情也明白了,“严家办事仔细,必不会留下什么把柄,这事情姜伯勤不告严家,却来告二哥,摆明只是要跟钱家作对。可他一个跳梁小丑,自然没什么用意。有用意的只怕是他姐夫吧?” 房亮在旁边的椅上坐下,目光赞赏,“方才还以为你变笨了,原来你还是想得明白的。” 钱灵犀给他打趣得有些不好意思,讪讪的问,“那高大人究竟想要干什么?” 房亮摇了摇头。干脆利落的答她三字,“不知道。” 这回连钱扬武都明白过来了,“这事只有去问姓高的才知道,那姓高的肯定是想等着咱们主动上门去求他,才好跟咱们谈条件。就算二哥没有抢人的妻子,可毕竟进了衙门,于名声有碍,就算只是为了息事宁人,恐怕咱们也不得不低头了。” 可钱灵犀想了一想,又觉得有些不妥,“如果只是抓着此事,高杰没这么大胆,敢肆无忌惮的来寻我们家的麻烦,若是咱们咬死了并无此事,再反咬一口,姜伯勤出了事,高杰面上也不好看。”她忽地脸色一变,“他敢这么肆无忌惮,一定还备有后手!” 房亮显然也是同样想法,可问题就是这个后手到底是什么? 钱文仲为官多年,做事老成,想来是无事的。而洛笙年眼下的焦头烂额是有目共睹,高杰尽可以在明路上参他一本,不至于暗地里做这样的文章,那还有什么事,是他们没想到,又最容易出纰漏的? 钱灵犀想了半天,只觉得尚有一处可能,“房亮哥哥,拜托你去帮我办一件事。” 大雨初停,百业萧条,人人忙着排水排涝还来不及,哪有空做生意? 可衙门里管收税的官员却还闲不下来,正因为他们暂时无事了,才会被全部抽调到一线的排洪救灾工作中去。 唐竟熠一到衙门,就接到去附近村庄勘查灾情的任务。不由得忿忿嘟囔,“有好事情的时候轮不上我,这苦哈哈的时候就想起我了。又不是正经拿俸禄的官儿,凭什么这么卖命?” 他眼珠一转,扯了个由头,说是岳母重病,媳妇家的长嫂生产,得告假回去照料。人家也不好说什么,只私下调笑,“听说你岳母有你媳妇照料,怎么这会子还要你去呢?就是你长嫂生产,难道你还能照料产妇和婴孩?” 唐竟熠脸上一热,随即振振有辞,“她们虽不要我亲自照料,但这大水一来,家中事多,怎少得了主事之人?” 他大摇大摆的袖着两手就去了钱家,自觉肯不避血光之灾的去看看就算很给面子了,所以什么礼品都没带。 可到了钱家,还没进门就见徐荔香挎着个篮子鬼鬼祟祟的出来,唐竟熠心中生疑,悄悄跟了上去,就见徐荔香绕到后头一条僻静无人的小巷子里,择块干净些的地方蹲下,取出篮子里的东西开始焚香祝祷一番,然后拿着石头在拍打一张歪歪扭扭写着生辰八字的黄纸。 “打你夜夜睡不宁,打你不开聪明窍,打你不能快长高,打你三灾八难多!” 唐竟熠在后头伸长了脖子一瞄,只一眼便见那落款写的是昨日,他心下顿时了然。冷不丁的把徐荔香肩头一拍,“你在这里干什么?” 徐荔香吓得魂飞魄散,她因妒忌董霜儿一举得男,自己又在她生产时挨了婆婆一鞋底,故此心生怨忿,偷偷描了小泰来的姓名和生辰八字,用乡下的法子来敲打,以期让孩子愚笨不受重视,将来不至于挡了她孩子的路,没曾想给唐竟熠撞上了。 徐荔香一心虚,顿时慌了手脚,一下子就被唐竟熠把她搁地下的黄线给抢了去,快速掖进袖里,冲着她挑眉得意一笑,“你说,我要是把这个拿进去,你可是个什么下场?” 徐荔香吓得脸如土色,死死扯着他的衣袖,“唐大爷,求你行行好,别为难我了。要是给婆婆和相公看到,一定会休了我的!” 唐竟熠色眯眯摸一把她的下巴,“那就看你听不听话了。” 看他不怀好意的眼光在自己丰满的身体上扫来扫去,徐荔香知道他要什么了,牙一咬,心一横,她忽地道,“唐大爷,有件事只怕你还不知道吧?” “何事?”唐竟熠完全没有在意,可徐荔香接下来说出的话却着实把他吓到了。 “听说二妹要你和离,你知道吗?” 什么?唐竟熠脸色顿时阴沉了下来,“她要跟我和离,这话是谁说的?” 徐荔香却闭了嘴,只冲他伸出了手。唐竟熠怀疑的看她一眼,“你若想要这个,就跟我去那边说话。否则大不了一拍两散,谁都不落好!” 徐荔香咬咬牙,把地上东西收拾了,路上伺机该扔的扔,随唐竟熠进了一家小酒馆。寻间屋子把门一闩,唐竟熠把黄纸拿了出来,却道,“在这种地方,你就是叫破了喉咙也不会有人来管,识相点就好好把话说清楚,否则的话,后果你自己知道。” 徐荔香冷哼一声,坐在他对面,“你放心,我虽是个妇道人家,可也不兴撒谎。二妹要跟你和离之事,是相诉我的。早在中秋节前这事就说定了,所以婆婆才装病,把二妹诳回家来。” 唐竟熠脸色越发阴沉,“贱人!她凭什么和离?只要我不同意,她就是死了,也是我唐家的人!” “这我就不知道了。”徐荔香趁他不备,把压在他手下的黄纸抢过,一把放灯上烧了。直到全化成灰烬,这才放下心来,看唐竟熠神色不好,她又假惺惺做好人道,“我是觉得宁拆十座庙,不毁一门亲,所以好心好意来提点你。你也别成天对二妹冷鼻子冷脸的,要说起来,现如今我们钱家可是有钱有势。你虽是个举人,可远的不说,只就近比起洛小王爷,又算得上什么?更别提韩大元帅了。那几位姑奶奶每回来,可都是跟三妹妹姐姐妹妹的亲热得很,人家看着你这么个举人,也就不算什么了。说不定早给二妹妹找好了下家,就等着事情一了,就风风光光嫁过去呢!” “她休想!要让这贱人逞了心愿,除非我把唐字倒过来写!”唐竟熠猛地把桌子重重一拍,他平时看起来虽然矮小瘦弱,可这样发起火来还颇有几分气势。 徐荔香吓了一跳,往门口退了两步,“你……你别冲我发火啊,又不是我的主意。好了,我把事情都告诉你了,咱们也算两清了,你可别说是我说的,我走了!” “等等!”唐竟熠心思急转,忽地生出个恶毒心思,面上虽奇异的泛着红,但语气却是说不出的温和与平静,“我知道了,定是那日我说要纳妾,所以娘子就恼了,生出这样心思来,其实我不过是玩笑罢了。回头我去赔个罪,估计就没事了。对了,你们家这回也遭了灾吧?那些果酱还有么?要不要我帮你找条路子卖了,也好贴补家计?” 徐荔香心中一动,“果酱还有,只是都被水浸了,虽然坛子封着,却怕吃坏了人,都不敢卖,打算扔了呢。” “卖了多浪费?不如你悄悄的与我,我帮你卖了,回头咱们还是老规矩,二一添作五,如何?” 徐荔香顿时喜上眉梢,想着又是一注外财,根本没有深思,就一口应下。 第415章 巧取豪夺 钱扬名是一早被请到衙门里去的,及至中午,收到消息的严家就找了交好的本地乡绅,匆匆过来给他具名交了保,便把人赎了出来。又让六子严青衡来衙门递了一纸诉状,反告姜伯勤无中生有,败坏自家名声。他们家的闺女从头到尾可只许过一人,绝无二心。 本来钱文仲得了消息,已经让人来跟盛行恕打了招呼,打算晚上接人回去的,可严家却说,此事是因他们家而起,不能平白连累了钱家,更不能委屈了他们的准女婿,所以一定要来出一份力,方才心安。他们能做的,也就是如此了,接下来的事情,还得钱家人商量着办。 得知石氏早打发人去跟韩瑛通了气,钱文仲思忖一时,觉得眼下不能轻易低头,只能见招拆招,便让钱扬名这几日在家呆着避避风头,反而问起钱灵犀一事。 “之前你不是提到,好似三喜子家离开之后去养马了对吧?那儿共有多少马匹,能不能给衙门介绍一下?眼下虽不再下雨,但许多打湿的粮食却要分开存放,否则你爹说等不到入冬就会发芽霉变,那时可就麻烦了。” 石氏听着心头一紧,“那为何不调集军马,难道又是高大人在作梗?” 钱文仲苦笑着不答,便是默认了。 钱灵犀忙道,“此事我明儿亲自去问,不过他们马场也遭了灾,若是过来干活,能不能管他们及马儿的食宿?” 钱文仲点头,“这个应当。说起来要给现钱的话,衙门里还真支不出来,如果朝廷年前拨不下赈灾银两,那只能等到把粮食卖了才能结帐。” 钱灵犀略一思忖。“这个好说,回头跟他们谈谈就是。” 石氏念了一句佛,又道。“眼下只盼着快些把粮食卖成银钱,才能安心。” 钱文仲却道,“夫人此言差矣,眼下这时候,却是再不能卖粮食了。” 石氏先是一怔,又很快便明白过来,粮食已经有所毁损。想要卖出原本的价值,必须进行加工,否则必亏无疑。 此刻,邓悯也在为了糖厂的亏损而忧心忡忡。 钱扬威虽没那么精明,但做事踏实。他经手的帐本正清清楚楚的摊在桌面上,不管邓悯怎么算,今年糖厂收益注定给这场大雨冲得七零八落,他要带回去的账面,绝对好看不了。 昏黄的灯芯拖得老长,那光一跳一跳的,益发看得人心情烦燥,重重的把算盘珠子一抹,邓悯掩着帐本叹息。他怎么就这么背? “公子,喝口茶吧。这是用家里带的雪山参泡的,滋补提神,也不上火。” 朱管事殷勤的把茶杯直捧到面前,邓悯接过喝了一口,“多谢费心。” “公子太客气了。这本是我们应该做的事。只是公子平素客气,才把一群没眼色的给惯坏了。” 邓悯微微一笑,却又叹了口气,“只是眼下虽有这样好的参茶,也解不了我心头的烦忧。咱们正要回去过年,可一场大雨就把一年的辛苦毁之大半,这叫人如何甘心?又有许多良种甜菜给泡坏,想来明年的收益也好不了,真是愁人!” “谁说不是呢,原本还打算着把马场的事带回去,求族中长老主持一个公道,却不料大公子做事竟如此周密,饶是我们苦心查访这么些天,竟是什么也查不出来。而这天公又不作美,此次回去,倒是生生的要给人说闲话了。要是只有我等下人倒不要紧,只是连累了二公子,实是我等无能。” “这样的天灾,谁能料到?罢了,该怎么着就怎么着吧。” 眼见邓悯颇有意兴阑珊之意,朱管事忽道,“其实眼下倒不是一点法子也没有。公子爷可知道,下大雨的第二天,马场里有人可立即去找钱二姑娘了。据小的打听,原来他家有个小子还在钱二姑娘身边当过差,从前也跟着去过邓府,据说最早可是大公子从九原回来时才带在身边的。” 邓悯奇道,“那又如何?” 朱管事笑道,“公子是太心善了,不知这些魑魅魍魉的手段,这样的障眼法也只好哄哄实诚人,却瞒不过明眼人的眼睛。那马场小的敢打包票,必是大公子的无疑。眼下咱们既捉不到大公子的把柄,何不把马场整个买下?公子也说,那马队一旦组建起来,必是能赚大钱的,我们虽在糖厂赔了,但若是能带一座马场回去,岂不大大的立上了一功?” 邓悯连连摇头,“这事不是一早就打听过么?且不说是不是大哥的,人家早说是不卖的。” 朱管事笑得有几分阴险,“他是不肯卖,可咱们可以逼着他卖。现如今咱们不好过,他们那里的日子想必也不好过。只要稍稍拿出些手段来,逼他们就范即可。” 邓悯摇头,“若是大哥的产业,这样做岂不太过?” 朱管事道,“如果真是大公子的产业,那即便不闹出来,也可以私下和大公子谈谈,让他知道您帮了他这一回,请他也在族中替您说道说道。否则,您初次出来就栽这么大一跟头,无论如何都是说不过去的。” 邓悯听着此话似乎颇为意动,终于不再反对了。 一大早的,朱管事去了马场,张口就要买所有马匹,如果不卖的话,他就要全租了去。 面对这样摆明拆台的行径,刘管事自然不依,可朱管事说,“……这样的高价要是还不卖,那就明显不是做生意的人了。我们只好上衙门检举你们囤积马匹,意图不轨。” 钱灵犀凑巧走到门前听到,心中忿然,这摆明是要巧取豪夺了。 眼见刘管事顶不住,想把邓恒的名头报上去。钱灵犀不能不站出来说话了,“朱管事何必在此危言耸听?天下养马的不止一家,可没说头一年开马场就必定得营业的。再说了,刘管事早就托了人在寻活干,眼下监事院正要请他们去呢,不知朱管事觉得是你们家的差事要紧,还是官府的差事要紧?” 朱管事呛得满脸通红,忿然道,“钱姑娘,这马场莫非是你私自开的,否则你怎地如此上心?” 钱灵犀冷笑,“素闻定国公府行事有方,就是奴才也规矩极严。这样的污水朱管事还是别轻易往人家头上泼的好,我上心是替九原受灾的粮食着急,所以来跑个腿,难道这样也错了么?便是我错了,要管教的话,论理也应该请国公府的老太君,或者国公爷及夫人等长辈前来。就是二公子在此,也只与我平辈论交。朱管事,您在这儿跟我大呼小叫的,不合适吧?” 朱管事羞得满面通红,他再怎样也只是个国公府的一个奴才,怎么能跟府里的干小姐叫板?于是只得跪下来跟她磕头认错才敢离开。 接下来的事,与刘管事谈得很顺利。眼下马场的情形很不好,被大雨山洪冲涮过的草地不好好清理一番根本没办法放牧,钱灵犀答应他们,由他们自己人来驾驭马匹,不会让马儿累着,还得顺便解决人的吃饭问题,就是不赚钱刘管事都是高兴的。 他也不傻,知道只要保住这些马,明年就是他们大有作为的时候了。再三谢过钱灵犀,把她送了出去。 钱灵犀回城便打发人给钱文仲递了消息,听说第二天就有马匹来干活,洛笙年也松了口气。他早已派人去本地的车马行问过,找了许久都没人来接活。 高杰这一招高得很,在收完粮后,那些马儿全给借调到军中协助驮运军需物资了。除了人家自己留用的,根本无马可用。 洛笙年怀疑此事就是高杰提前打的埋伏,却也无法置喙。幸好钱灵犀眼下帮忙,多少解决了些问题,他回家时难免心情也轻松几分。眼见饭桌上,钱敏君又贴心的给他摆了一碗清热去燥的老鸭汤,很是感慨,“我算是知道上阵父子兵是怎么回事了,这回遇到这么大的事,要不是岳父心细,你二叔一家子又肯出力,真不知要糟到什么情况。” 他把妻子拉身边坐下,又是感激又是怜爱的看着她近日明显憔悴的脸庞,在那件桃红小袄的映衬下更显苍白,不由得心中一软,柔声道,“这些天可着实辛苦你了,那日我还对你那样发脾气,实在是我的不是。” 钱敏君苦忍多时才得这样一句贴心的话,眼圈一红,哽咽着道,“我知道,你也不是有意的。我也不好,不该不问过你就跑去……” 她这态度更得洛笙年怜惜了,把妻子揽进怀里,“我知道你是心疼我没吃饭,可那时候你也不想想,风大雨大的,你身子又不好,出来淋湿病着怎么办?岂不要我分心?” 这话虽未必是真的,但听得人心里却舒坦。钱敏君双颊嫣红的想把他推开些,低声娇嗔,“还有人呢,大白天的象什么样子?” 洛笙年见妻子娇羞,心中一荡,反而揽得更紧些,“都掌灯了,又没外人,怕什么?来,娘子辛苦了,且由为夫服侍你吃饭。” 眼见他认真拿勺来喂自己,钱敏君本不好意思,可是展眼往两边一瞧,却见何奶娘不知何时,已经把丫头们都带下去了,屋子里只剩小两口。想起母亲曾经教过的夫妻相处之道,张嘴接了,果见丈夫更加欢喜。小夫妻由此和好,自是恩爱。 可翌日一早,洛笙年在衙门却怎么也等不来约定好的马匹。( 第416章 献策 约好的马匹来不了,洛笙年难免焦躁,钱文仲也不知是何缘故,正想使人回去问下,忽见家里打发人来了,“马场才打发人来说,那些马匹好似临时出了什么问题,眼下二姑娘已经赶去看了,说请老爷和王爷不必心急,就算今日迟了,她明日也必定带马回来。” 钱文仲听说出了这样状况,打算亲自去瞧一瞧。洛笙年忙把他拦着,“还是我去吧,岳父您年纪大了,眼下虽然不下雨,但许多地方还汪着水呢,万一有个好歹,我如何跟娘子交待?不如由您在这里坐镇,我去去就来。” 见这女婿经此一事,收了不少骄娇之气,颇通人情世故,钱文仲老怀宽慰,也不客气,便让他去了。 那边,已经先行赶到马场的钱灵犀气得不轻。原来昨日自她走后,当天夜里马儿就开始拉稀,后来一查,竟是马场的水源给人下了药。 人不会饮生冷之水,但马儿却无法这么讲究,请来的兽医配了好几副药给马儿灌下,却都不见起色,足见下毒之人份量掌握的巧妙。 “不用你们忙了,我来配药。”钱灵犀心中火大,这事摆明是朱管事搞的鬼,可背后有没有邓悯的指使,却就难说了。 暗中从空间召唤出丑丑,幸伙现在根本不用灵泉的水,只用他闲时四处收罗提炼的药材精华,就配出一副药来。刚给马儿灌下,还不知分晓,洛笙年就赶来了。 还未及说话。却见邓悯也来了,见面就连连赔不是,“昨日下人过来口角几句,谁知回去后喝了酒。一时糊涂便在你们马场下了些药,等今日酒醒了,他后悔不迭。自跪在我面前认错。我听着气得不行,赶紧拿了解药来,要是马儿有什么损伤,该赔多少就赔多少,一概由我们邓家承担。” 洛笙年不知前因后果,且听这一面之辞,倒觉邓悯象是个实诚君子。只钱灵犀听他避重就轻。心中留了些警惕,神色淡然,“谢二公子费心了,其实要说这药实在也没什么,眼下汤药已经灌下。不多时马儿便可好了。” 邓悯抬眼着意看了看钱灵犀,态度越发诚恳谦和,“二姑娘要是这么说,就是还在见气了。也罢,总是那起子奴才有错在先,我回头就把他捆了送到府上来,任凭二姑娘处置。” “这话怎么说的?”洛笙年可不愿轻易与邓家结怨,忙出言劝和,“奴才有错。干二公子何事?二妹妹,快过来说句话呀。” 钱灵犀却是笑了,“姐夫这话可错了,这马场又不是我的,我也不过仗着几分熟人情面,过来替你们递个话而已。就算当中有什么过节,也不关我的事。要说道谢,倒是应该姐夫去谢呢。” 邓悯的话里可藏了钩子,要是钱灵犀一激动,岂不承认这马场与自己有关? 见她推得干净,邓悯眼神微闪,洛笙年见小姨子不再追究,当真配合的要给邓悯道谢。可邓悯哪里肯受?反而再三赔罪,不仅把药留下,又送马场不少银子,算是安抚才罢。 马儿得钱灵犀的药,一副便已好了,可即刻让马儿去干活却也有些不现实,刘管事说观察一晚,若明日都大好了就赶去帮忙。 洛笙年眼见无事,便与小姨子一起回去。路上说起粮食受潮的处理,洛笙年望天长叹,“你爹倒是想了不少法子,寻了不少草木灰、粗盐来吸潮,可这天老不出太阳,却是令人讨厌。” 钱灵犀问道,“既如此,何不生火来烘干?” 洛笙年看她一眼,颇为轻视,“妹妹真是不当家不知柴米贵,若是拿柴炭来烘,这又得费多少银钱?到时这米价抵不抵得上炭价还两说呢!” “那索性炒熟了呢?”钱灵犀忽地想起从前在江南,有时林氏会做的炒米,“将米蒸至半熟炒干,可以加了红糖泡着吃,还可以把糖烧化,制成炒米糖,都可以放很久的。” 洛笙年听着心中一动,“你东西你家会做?” “自然是会的。我要没吃过,怎么会跟你说?”钱灵犀越想越觉可行,不禁白了他一眼,“姐夫你莫瞧不起人,在吃这方面,你这从来不下厨的人可不如我懂得多,关于米的做法还多得很,可不只有磨粉作面一条。” 洛笙年喜不自胜,在马上连连给她作揖,“好妹妹,那就请你赶紧指点下姐夫吧。回头你要什么衣裳首饰,只管跟姐夫说。” 钱灵犀鄙夷的嗤了一声,“难道我自家衣裳穿,没首饰戴么?哼,要不看我姐姐份上,我才懒得帮你呢。横竖口说无凭,不如回头你让姐姐送些受潮的粮食给我,我先试试,若是成了,姐姐自然会来向你报喜,若是不成,你也不许对姐姐发脾气,横竖咱们已经尽到心了。” 洛笙年连声应下,回去没一会儿工夫,就让钱敏君带着米上门了。 钱敏君各种不解,“妹妹你不是让我在家做好贤内助么?怎么这时候又让我来了?” 钱灵犀笑道,“此一时彼一时,那当然是不一样的。你跟我来,把这几种做法学会,回去好向姐夫表功。” 林氏不知道她们要干什么,想跟去看看,怕她们糟蹋了粮食,可石氏却把她拉住,“只要是进厨房的事,弟妹你就别操心了,省得看着心疼。这丫头是为着做一道松鼠鱼,能耗去半锅油的主。只是弄出来的东西着实好吃,所以我是早就不看了,等着吃就是。你也跟我学学,咱们只管去照看好媳妇和孩子吧。” 钱灵犀嘿嘿一笑,同居这么多年,还是石氏了解她。 在回来的路上,她已经琢磨过了,除了炒米和炒米糖,应该还能加工出一样很重要的食品――米粉。 要提起这东西可是太有名了,只是要把九原出产的莜麦加工成米粉,她可没试过,也不知成不成,所以才没有一开始就给洛笙年打下包票。 随着炒米和炒米糖的顺利出炉,钱敏君也越发的期待起妹妹所说的那个米粉。 为了保证成功率,钱灵犀特意做了几种不同配比的,用大米、糯米、乃至于红薯、土豆粉来搭配,以期找到最佳的口感。 到了傍晚,各式米粉出笼。钱灵犀诧异的发现,她虽没有配出理想当中那样白白糯糯,绵软弹牙的米粉,却误打误撞配出一种特别有嚼劲的米粉。 试着煮了一锅酸辣粉,里头只用炸黄豆和花生米来搭配,先是端给在家的几人尝了,没人不赞好的。 钱敏君甚至有些舍不得把这样好的方子告诉洛笙年了,“要不妹妹把那批受潮的粮食买下,自行加工吧,只要给你姐夫一个合适的价钱,他也算能交差了。” 钱灵犀哈哈大笑,“幸好姐夫不在,否则他要是知道你胳膊肘这么往娘家拐,他岂不跟你急?” “敏君的话倒是也不无道理。”石氏放下汤碗沉吟着,不是她多么想发财,而是这法子一旦由钱家人自行来操作,那利润必定可观。如果平白送给洛笙年,就算钱灵犀肯,钱家其他人又肯不肯呢? 就算他们都肯了,但这样一件天大的功劳就便宜了洛笙年一人,石氏实在觉得有些说不过去。说白了,洛笙年是自家女婿,跟钱灵犀家又有什么关系?况且平素也没什么好处到他们家跟前,又有什么理由要领受这样大的恩惠?若是这样无功无德的就领受了这份功劳,未免也太自私了。 所以石氏想了想,让钱敏君先把炒米和炒米糖带回去,米粉的事等晚上家里人回来商量商量再说。 晚上等到钱文仲钱文佑都回来了,全家人吃过米粉,坐下一商量,竟是都让钱灵犀自己看着办。 钱文佑代表全家表了个态,“横竖东西是她琢磨出来的,她说什么就是什么。” 钱灵犀也琢磨了好一时了,她起初是没想这么多,可是过后细细一想,却觉得石氏的担心有些道理。这不是他们不愿意帮着洛笙年,而是幸运来得太容易,多半都会让人没那么珍惜。 所以她提出一个建议,“姐夫正是立功之时,这米粉的方子还是献与他吧。但是我想让二哥代表咱家去献,就说这方子是家里从前传下的。日后若是有了功劳,好歹也得让二哥沾些光。” 钱扬名连忙推辞,“就算是要献,也应该是大哥去,怎么轮得到我?” “不,三妹说得有理,应该是你去。”钱扬威懂这个道理,“你是咱家唯一有功名的人,只有你去献了,才会有机会得到好的封赏。我一介平头百姓,至多不过赏些金银便罢,但你就不一样了,保不坠能赏个功名前程呢。” “那也应该是四弟。”钱扬名把钱扬武一指,坚决不要,“他才是三妹妹的亲弟弟,将来前途必定比我好。” 钱扬武一听扯上他了,立即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我可不去!就我这年纪,说是我做的,也没信啊!” “这事就这么定了,”钱文佑觉得自己很应该做一回主,把大侄子一指,“扬名,你去!再说见外的话,叔可生气了。”。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 第417章 收买 庆丰年ip第417章收买大水初退,军部衙门里,刚刚迎来巡边归来的一队官员 数月不见,钱文侩真是苍老多了,颧骨高高突起,两颊深陷,鬓发平添了许多白霜,看着连韩瑛也觉得有些不忍。妻子的这位叔叔,虽然为人处事都不怎么样,但毕竟也是年过半百的老人了,从前瞧他再如何不得志,也是国公府里养尊处优惯了的老爷模样,但眼下瞧来,却跟街边田边愁苦的老农差不多。 心中暗叹,好言安慰了句,“钱大人一路辛苦,早些回去歇着吧,且给你十天的假,不必急着回军里理事。 钱文侩甚是感激,才要道谢,可一旁的高杰却不阴不阳的道,“大人,眼下九原大水,军部也有多处遭灾,正是要人建功立业之时,钱大人既然归来,自然是要委以重任的,怎好让他回去歇着?” 钱文侩一肚子火,却敢怒不敢言,韩瑛脸色一沉,正要发话,却见樊泽远面带喜色的进来,可抬头瞧见高杰,似乎有话想讲又不方便开口的样子。 韩瑛心中一动,樊泽远的好事只怕就是高杰的坏事,便岔开话题,“樊将军,你来得匆忙,可有事要禀报么?” 樊泽远微微一笑,躬身施礼,“回禀元帅,真是天大的好消息。此次大雨,不少粮食受潮,是以军中不少士卒军心不稳,末将本来深以为忧,谁知钱大人的本家亲戚,那位钱扬名钱秀才一早向监事院献上一物·听说是用米制成的米粉,此举不仅可以解决军中受潮粮食的问题,恐怕还能大有收益,是以末将听得心中欢喜,特来向元帅禀告。” “那可真是个好消息。”韩瑛一听这消息果然有了几分喜气,他倒不怕洛笙年立功,他更关心粮食出了问题会影响士兵们的收益,进而影响他们训练的心情。 而且,如果能因此对高杰造成适当的打击·对于他来说,也是额外的收获了。故此,他在充分表达自己的惊喜之情后,还专门问了句,“高大人,你说呢?” 高杰暗地咬了咬牙,“事情还未有定论之前,本官一向不喜轻下结论。” 韩瑛呵呵笑了,“大人这份沉稳镇定实在是值得我等学习,我这儿还有几件事要与大人商量·你等无事就先退下吧。” 钱文侩心中暗叫一声侥幸,官场打混的人,这点子眼力劲儿还是有的,看来只要没有征召,自己就可以在家中歇上几日了。 才出了衙门口,就见自家的继子钱扬熹正在门前等候,见他出来,先是一怔,随即湿了眼眶,“父亲·您怎么······怎么成这样了?这都是儿子无用,不能为您分忧。” 看他情真意切,不似作伪·钱文侩心中只觉受用之极,“我儿快别如此了,这是公差,哪里怪得着你?咱们赶紧家去吧,为夫可着实累了。” 钱扬熹忙拭了拭眼角,把他扶上了车,钱文侩问道,“家中一切情形可好?” 钱扬熹神色忽有些不自然起来·敷衍了两句·“家里都好,原本不知您今儿回来·后来听得人说,母亲忙命人去酒楼叫了几个父亲爱吃的小菜回来·眼下应该都备好了。” 钱文侩满意的点头,也幸好他长途奔波,甚是劳累,歪在车上略问问家计就不再多说。钱扬熹偷觑着他的神色,神色不安。 一时到家,与尤氏相见,老夫妻未免又淌下一阵眼泪,等尤氏把他迎进去嘘寒问暖,钱文侩左右看看,忽地问起,“芳姨娘哪儿去了?” 钱扬熹脸色大变,尤氏却是镇定自若的让儿子和下人都出去,自跟钱文侩回禀。钱扬熹在屋内等得心惊胆战,坐卧不宁。一时听着主屋里传来瓷器砸碎之声,更加的心惊肉跳了。 好一时,尤氏才来他房中瞧他,钱扬熹顿时迎了上去,“娘·……” 尤氏神色略有些疲倦,由他扶着坐下,才缓缓的冲他点了点头,示意事情已经了了。 钱扬熹心中难安,嗫嚅着道,“芳姨娘肚里的孩子说不定就是……” “住嘴!”尤氏凌厉的瞪他一眼,“娘只有你这么一个儿子,芳姨娘肚子里的无论男女,必是与人私通的孽种!” 钱扬熹瑟缩着不敢多话,尤氏却把他的手握在手心,含泪道,“娘知道你心眼好,可你到底年轻,不知这世上人心险恶,尤其是那些娇滴滴的小娘们,尤其会拿腔作势的扮可怜。你今日要怜悯了她,他日等她生下一男半女来,哪儿还有我们母子立足之地?娘没个亲生的骨血,给人指摘了半辈子,眼下好容易有了你,自是拼死也要护着你的。哪怕是娘错了,将来要遭报应也让娘去!就是下十层地狱,来世给她做牛做马,娘也认了,只是娘绝不能让任何人害着你。” “娘——”钱扬熹鼻子一酸,扑通跪在她面前,伏在她膝上感动莫名。他自幼丧母,于母亲的情份本就淡薄,尤氏虽有诸多不堪,但在待他的情份上,却是唯一能与当年的亲爹钱文俊比肩的。 而钱文俊自到荣阳,变得古怪异常,只知唯利是图,钱扬熹真正觉得,这几年来待他最好的,就是这位母亲了。至于那位亲姐,钱扬熹相信,以她的抱负和追求,必会活得不差,才不需要他这等无用之人的关心。 高杰很生气,一回家就把姜伯勤叫来,命他出去打听,可打听的结果让他更加生气了。 “姐夫,那事竟是真的!眼下监事院正捣腾地方,拖了柴炭要去做米粉呢,连马队都拉回来了。”姜伯勤一气说完,才有空擦把颈下的汗,很是焦急,“要是真给他们做成了,那咱们之前的工夫不都白做了?” “那就想办法让他们做不成!高杰眼神阴狠,“钱家不过是看你把钱扬名告了,就急急不知哪儿弄出个方子来,给那小子竖名声。眼下你再去,把他家女婿给告了,看钱家这回还有什么法子收拾残局!” 姜伯勤不解,“姐夫,就算把姓唐的那小子扳倒了,那监事院得了做米粉的方子,不也一样立功么?” 高杰鄙夷的扫他一眼,“你不是官场中人,不明白这名声的重要性。姓唐的事小,但只要他能攀咬上钱家,只怕连姓洛的姓韩的都一并得受言官指责,到时只要本官推波助澜一番,让监事院的大权旁落,谁知又会是怎样情形?对了,那姓唐的既是贪财好色之人,你不如先去拉拢收买一番,若是能由他亲自来举报钱家,那钱家可就更加难辞其咎了。你尽可大胆在姓唐的面前多说些好话,不妨告诉他,只要他能为本官办成此事,将来也可许他些前程好处。那样的小人,只怕顿时就会动心。” 好吧,姜伯勤明白了,赶紧准备去照办,不过想想,回头腆着脸问,“姐夫,那这花销……” 高杰重重冷哼,将袖一甩,“你还好意思管我要钱?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这几年背着我在外头干了些什么好事。光说你上窑子下馆子打的白条,应该就很不少了吧?怎么,这会子让要你出点力,你就不乐意了?那好呀,你尽管回去,看回头我这里有没有人差遣!” 姜伯勤屁也不敢放一个了,立即转身就走。心中到底有些忿恨,心想自己虽捞了点小财,可大头却全给他黑了去,这会子光怂恿着自己出力,也不知明年还会不会有好差使。可再怎么怨念,暂时也找不到更大的树,还得依靠着这个姐夫,是以就算要出钱出力,姜伯勤也只得认了。 只是寻到唐竟熠之后,他才刚吞吞吐吐把这个意思流露出来,却见唐竟熠顿时两眼放光,很是上道的问,“也就是说,只要我肯出面扳倒钱家,高大人便会许我一个前程?” 姜伯勤给他的积极吓了一跳,心想这人不是使反间计的吧?可是接下来,唐竟熠很快让他相信了自己的诚意。 “钱家不守道义,居然撺掇着女儿要跟我闹和离,既然他们不把我当女婿,那我又何必顾忌亲戚情份?实不相瞒,我还特意找钱家老大的妾室,办了一样事情,原打算生出些事来,让他家不好过,可眼下看来,倒可以助高大人一臂之力了。” 姜伯勤闻之大喜,“究竟是何物,快取来看看。” 可唐竟熠却道,“要我拿出来不难,只高大人口说无凭,又能否给我立下字据?将来事成,也好有个说法。” 姜伯勤心中为难,他太了解自家姐夫的脾气了,又奸又滑,尤其在文字上面极其小心,从前连姜伯勤想变相的让他签些字据,留些凭证他都不愿意,眼下怎么可能给唐竟熠凭证?可要是此事办不妥,姐夫回头一定又要责骂于他。 姜伯勤左思右想,将手下的玉扳指摘了下来,“这事不宜迟,要再回去管我姐夫要凭证也太麻烦了些,我将这扳指给你,算是留个凭证,如何?你可不要小瞧了这扳指,这可是姐夫送我的,有此为证,难道你还信不过么?” 唐竟熠看看那枚翡翠扳指,确实价值不菲,“那行,此事就这么定了。” 第418章 东窗事发 接连忙乱了几日,这日一早,钱灵犀在看到桌上的面条时还愣了一下,“这大清早的,吃什么面条?换碗粥来。” “你这孩子是不是脑子糊涂了?”林氏本来不想对她发脾气,但实在忍不住戳了她额头一记,“今儿什么日子?” 钱灵犀一脸茫然,钱扬友拍着小手跳出来道,“今儿十四,是三姐姐的生日,娘说今儿可以管你要吃的。三姐姐,你给我做那个奶酪酥吧。大嫂子已经有奶了,小泰来不用吃咱们的奶酪,咱们能吃了吧?” 哎哟,钱灵犀自拍下脑门,可不是过糊涂了么?连自己的生日都忘了。 石氏叹了口气,“只可惜眼下大水初退,咱们也不好摆酒庆祝。看来你这生日,就只有咱们一家人庆祝了。要不要挪一挪,下个月再过?” “不必了。”钱灵犀这个小寿星还没摆手,林氏先代她干脆利落的拒绝了,“我本就怕给这孩子办得太风光,折了她的福,眼下这样倒正好。横竖嫂子您这给她及笄的人是跑不掉的,咱们就等到晚上一家人都忙完回来了,团团圆圆吃个饭便罢。顺便也当给泰来办洗三宴了,让他们姑侄凑一块儿,算是双喜临门。” 钱灵犀连连点头,要是让她跟钱敏君当年似的,在一堆人面前行礼,她也有些紧张,当年钱敏君出错有她弥补,可万一她要出了错哪里有人弥补?不如一切从简,大家自在。 石氏虽有些过意不去,但见林氏一力坚持,也就不说什么了。只是吩咐厨房,不论多贵,今天务必要置办一桌象样的席面,晚上好给钱灵犀和小泰来庆祝。 既然把话提出来了,钱彩凤进屋捧出一套簇新的大红布衣,交到妹妹手上,“你知道的,我的针线不如你,要是绣花什么的,你就别指望我了,所以我只给你缝了套在家下厨穿的衣裳,还特意做了条围裙和袖套,省得你老是把衣裳弄一身油烟味,连我瞧着都怪可惜的。” 这话说得全家人都笑了,钱灵犀美滋滋的捧着这套衣裳,“还是二姐最了解我,不过你就没给我做身替换的?” 钱彩凤忍笑骂道,“有这么厚脸皮的吗,收了礼还想要替换的?大伙儿评评,可有这样的道理?” 钱扬友却一本正经的仰着小脸望着她道,“二姐,你还是给三姐再做一身吧。让三姐多做些好吃的,咱们也不亏的。” 这回连钱文仲也掌不住,一口茶直直的喷出来,笑得差点忿了气。 钱扬威最厚道,拿出两枝镶珠银簪递上,“区区薄礼,不过是大哥大嫂子们一点心意,三妹可别嫌弃。” 钱灵犀就奇了,“大哥你怎么买两根送我?” “这根可不是给你的。”钱扬威把另一支簪子递到钱彩凤的面前,“从前你在乡下,及笄时大哥也没送你什么好东西,这回算是补你一份礼,虽是三妹过生日,大哥也希望你天天开心。” 钱彩凤眼圈一红,差点落下泪来。她心里明白,大哥是知道她要和离,所以特意送份礼物来讨她欢心。 可她没想到,同样想讨她欢心的还不止钱扬威一人,大伙跟约好了似的,全给她准备了礼物,还都是跟钱灵犀一模一样的,有钱扬威带头,大家连借口都不用再找了。 看女儿掩面而泣,钱文佑把心中的酸楚咽下,强撑出笑脸道,“咱家两个女儿,本来就该一样的,今儿晚上凤儿你也把新衣裳换上,跟你妹妹一块儿热闹热闹。” “那今晚咱家可是三喜临门了。”钱灵犀悄悄把眼泪抹去,鼓励的拍拍她背,适时道,“既然有寿面,那准备寿桃没?要是没有,我亲自下厨做去。” 石氏也不欲弄得太过伤感,把话接了过来,“今儿你们三个最尊贵,不要你们出力,都好生歇着吧。扬友啊,你三姐今天可不能给你做好吃的了,要不你下厨,给她们做些好吃的,行么?” 钱扬友很挠头,“可是……我不会。” 石氏笑道,“没事,哪怕你炒糊了,也逼她们吃下去。” 钱扬友看一眼钱灵犀,颇为犹豫,“三姐那么挑嘴,她肯定不会吃的。” “哎呀,你这小子现在长本事了,都敢编排起我来了!”钱灵犀上前作势要拉扯弟弟的脸蛋,钱扬友顿时捂着腮帮子往人后躲。 姐弟俩一番打闹,终于把那点伤感的气氛冲得烟消云散。一大家子重又坐下,开开心心吃了早饭,正要各自去忙了,却见又有两名官差上门了。 这回钱家一个人没走,都很诧异。 钱文仲奇道,“姜家的案子不是已经完了么?难道他又生出事来?” 官差见了他行了个礼,苦着脸道,“钱大人,对不起,这回……这回是您家的女婿把您家的大公子告了。” 什么?钱彩凤顿时怒了,“他凭什么来告我哥?” 官差很发愁,但不得不禀公办事,“具体的详情我也不知,只听说是大公子,是叫钱扬威的吧,他的果酱作坊偷税了。哦,对了,还有个关键证人要带回去。” 徐荔香一听偷税二字,顿时心就开始发慌,再看那官差转头看向一众女眷,更加不自觉的就往人后躲,可偏偏怕什么就来什么。 “请问谁是徐氏?” 官差问得客气,可这二字听到钱灵犀和钱彩凤耳朵里,却都有如晴天霹雳一般。徐氏?唐竟熠小册上的徐氏竟是徐荔香? “不关我的事!相公,爹娘,你们要救我啊!是姓唐的教我那么做的,他说没事的!”官差还没上前捕人,徐荔香已经唬得面如土色,开始胡言乱语了。 可这样近乎等于认罪的话,已经让所有人的心头都涌上一片不祥的阴影。 钱文仲定了定神,缓言跟那官差道,“二位,非是我们不愿意让这媳妇出去做证,但她毕竟是个妇道人家,若是贸然上了公堂,只怕于名节有损。能否通融一二,让我家老大先跟你们回去,回头我亲自把这媳妇送到公堂后门,到时在后堂对质,如何?” 既然他都发话了,那官差也不刁难,虽然钱扬威只是一介庶民,又是被唐竟熠这样有功名的举子告了,但也没有给他披枷带锁,就这么客客气气的请出去了。 只是钱扬威临走前看徐荔香一眼,那目光可着实不怎么好看。 等官差一走,林氏转身就劈了徐荔香一耳光,“你说!你到底在外头干什么了?” 徐荔香又惊又怕,又痛又慌,她就是平日里再强悍,那也只是个窝里横,真的眼睁睁看钱扬威被公差带走,知道这回肯定是闯大祸了。 她心里有亏,不由得眼泪唰唰的往下掉,一张嘴就说了实话,“我……我真没干什么,是那姓唐的说我们作坊可以不交税,所以我……我才一时糊涂了。可他,他也分了钱的呀!他怎么能把我告了呢?” “糊涂东西!他拿了钱,那你有凭据吗?”要不是平生不打女人,钱文佑真想上前抽这媳妇几耳光,“定是扬威要你去交税时,你们俩私下分的吧?这样的事情只要他反咬一口,你能有什么办法?” “税单!”钱扬名近来颇经世事,立即抓住了重点,“税单是他开具的吧?有那样的假东西,他也逃不开责罚。” “税单大可以一式两份,一份存档,一份造假。到时他只需要推说是亲戚情份,或是给人威逼就可抹去。而且此事是他主动出首检举,就更赖不着他了。”钱文仲掌管税务多年,深知其中的门道,愁眉深锁,“一直就怕出事,谁想得到居然是这种事上出了纰漏。此事可大可小,要是处不好,扬威可就很难保得住了。” “大伯!”不知何时,正坐月子的董霜儿也从房里出来了,披头散发,脸色雪白,进门就给钱文仲跪下了,“大伯求求你想想法子,救救扬威吧。” 转头瞪着徐荔香,她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都是这个女人的错,关相公什么事?要打要杀,拉她去啊!” “你这贱人,说什么呢?”徐荔香心里最怕的事给董霜儿嚷破,不由得心中大怒,她不敢对别人发火,可董霜儿一向是她不怕的,当下冲过去就要与她撕打。 “站住!”妇人间的争斗,男人不好出面,钱灵犀心头火大,甚是威严的一声厉喝,把徐荔香叫住了,“你是不是还嫌闯的祸不够多?你难道忘了,她是妻,你是妾,你若是敢动她一下子,就是以下犯下,都不用我们做长辈的发话,大嫂就能立即把你赶出家门去!你现在一五一十的赶紧把事情都交待清楚,到底还做过些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也好让我们有个应对,否则去了衙门,连累了大哥,他若有个好歹,你下半辈子还过不过了?” 徐荔香这回是真的吓哭了,丈夫是妻子最大的依靠,若是钱扬威出了事,她可怎么办? 第419章 将功赎罪 盛行恕瞧着面前摆上来的状子,颇为头疼。看網 事情并不复杂,以他当官多年的经验来看,此案几乎不用审,就知道是怎么回事。无非是唐竟熠贪图小利,占了自家的便宜,可是后来又不知为了什么,内部闹起矛盾,他就一气之下,把事情复杂化了。 此案要审很容易,估计都不用板子打下去,就能弄个水落石出。问题是案子弄清楚了,该怎么断? 若只是钱唐两家的内部纷争,那还好说,可今日陪唐竟熠来告状的可是姜伯勤,这事情就变得有些微妙-了。如果唐竟熠此事后面有高杰在推波助澜,那他得怎么审才能既保踪声清正,又不得罪人?他做官能到今日,虽有妻子娘家的帮助,那仍有很大一部分靠的是他八面玲珑的做官工夫。 钱灵犀曾与温心媛有争,这事儿他早知道了,可在他看来,只要不涉及到朝党的纷争,这样的小女孩争风吃醋,完全可以置之不理。所以他反倒劝说妻子,来到此处后要对家以礼相待,千万别给人一个故意寻衅滋事的样子。本书[熬夜13看網阅读 当然,如果钱家真犯下什么过错,又对自己的升迁有利的话,盛行恕是不会吝啬来出这个手,给自己的功劳簿添上一笔。但眼下,虽是两军交战,但还是墟模的厮杀,又胜负未明,他要不要出手干预,就成了个问题。 心腹师爷伫立一旁,知道主子的烦恼也不急着出声,只等盛行恕开口问话了,才不慌不忙的把心里早想好的答案说出,“此事大人不管怎么管,只怕都会惹出麻烦,既然如此,大人何不顺水推舟,做个人情?” “做个人情?” 师爷含蓄一笑,压低了声音“既然这两边都想闹事,大人索性就给个机会,让他们闹去,等到他们打得两败俱伤,都不用大人出马,那结果不就自然而然的出来了?” 盛行恕明白过来了,钱文仲和高杰都不是蠢人,高手过招,往往不需要真刀真枪的赤膊上阵,只要招式一出就知道谁胜谁负了。此事既然是他们两家要斗,那就让他们斗个痛快,等到大局已定,他去收拾残局不就好了? 盛大人思路一旦清晰,行动起来自然是雷厉风行的。 因为公堂不是女眷应该去的地方,所以钱文仲坚决的拒绝了钱灵犀要跟去的申请,独自带着徐荔香去了。等到晌午,又把她带了回来。 可是,钱扬威呢?全家人眼巴巴的看着钱文仲身后,可是谁也不敢问。到底董霜儿最心焦她不好问钱文仲,却可以抓着徐荔香逼问,“相公呢?” 徐荔香支支吾吾连头也不敢抬,钱文仲回头瞥了她一眼,“事情还没弄清楚,扬威还得在衙门里呆几日,不过我已经跟盛大人打好了招呼,不会为难他的,不过你们也可以打点些吃食衣物给他送去。” 看干爹如此吩咐,钱灵犀只怕他是有些话要单独跟他们商量忙推了林氏一把让她带两位嫂子下去。 徐荔香脸瞬间白了,踌躇着不敢离开董霜儿疑心更甚,可钱文仲却不再肯多说什么只道衙门眼下正忙着,他还得回去帮洛笙年处理许多事情,只让家里人摆饭,吃完便走了。 徐荔香明显松了口气,前脚见徐文仲出了门,她后脚也躲回房间,借口乏了,谁来敲门也不理。 林氏很生气,钱灵犀眼见徐荔香这样态度,心知其中必然有鬼,便故意在门口劝道,“娘,咱们快收拾东西去看大哥吧,到了那儿,您还有什么不能问的?” 林氏想想也对,重重冷哼一声,不再纠缠了。可她一走,徐荔香在屋内又坐卧不宁起来。方才在衙门里一对质,那唐竟熠竟是把什么事都抖了出来。 包括看见她打小泰来生辰八字之事,当时钱扬威和钱文仲的脸色可不怎么好,但是当场却都没有发作。 那私分税银之事他是推得一干二净,而售卖被洪水淹过的果酱,也成了徐荔香隐瞒事实,诓他做的。眼下唐竟熠倒装出一副正义模样,言之凿凿的反咬钱家一口,恨得徐荔香直咬牙。 而最可气的就是他还哄骗着徐荔香在一张契约上按了手印,有了那张契约,徐荔香真是百口莫辩。上面清清楚楚的写着她是以高价把那批果酱卖给了唐竟熠,并确保质量并无问题。而据唐竟熠称,这批果酱销售出去之后,是有问题来的,见好些人都上吐下泻,他才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是以出面检举。 可徐荔香大字不识几个,哪里知道这契约上的内容是什么?当初唐竟熠说卖东西要个凭据,她就稀里糊涂按了指印,要知道她连一文钱都还没收到呢,谁知道会签了这样一个要命凭证? 听着林氏和钱灵犀出门了,徐荔香是越想越心慌。本书[熬夜13看網阅读 钱灵犀之前的话在她耳边嗡嗡作响,“她是妻,你是妾要是你敢以下犯上……随时都能把赶出家门!” 眼下虽不是徐荔香以下犯上,但她也知道,自己是真的闯大祸了。钱文仲刚才不说,并不代表永远不说,更不能说他背地里对自己没有意见,还有钱扬威,走的时候那样望着她的眼神,徐荔香想起来都心惊胆战。他们会不会跟对钱彩凤那事一样,静悄悄的就把自己给休了怎么办?她一定得给自己想个法子,将功赎罪才好。 对了,还有钱彩凤!徐荔香跟抓座救命稻草似的,只觉豁然开朗。这事说白了就是因为钱彩凤闹和离引起的,只要把钱彩凤送回去了,就算是让唐竟熠打两下子出出气,他心头的火一消,这事不就了了?小夫妻嘛,床头打架床尾和,又有什么大不了的? 徐荔香越想越觉得可行,顿时行动起来。 装出一副认错的样儿,假装说要帮小泰来洗尿片子,端着盆子去了井台。幸好眼下房子大了,家里人大半又去了衙门探望钱扬威,董霜儿躺在内屋不知道,唯一管事的钱彩凤又在里屋没在意,倒是给徐荔香寻着个空儿偷溜了出去。 一上街赶紧就叫了辆车,匆匆赶到唐家,却见唐竟熠才用完饭,此刻正四仰八叉的躺在太师椅上得意洋洋。见她来了,以为是钱家派人来服软的,态度傲慢之极。 徐荔香这会子倒是能仲能屈得很,顿时就赔笑着对他道出来意,“……我知道妹夫你不是有意告我们的,只要你撤了那状子,不再告了,我去把二妹劝回来,如何?” 唐竟熠先是嗤之以鼻,可随后却冒起了坏水,装作很心动的样子问,“你这话可当真?” 徐荔香只求摆脱眼前的困境,自然答得痛快,“当真,一定当真!” “那好!”唐竟熠心中冷笑,“你若真有诚意,现在就想法把她送回来,我立即就去衙门撤回状子。” 徐荔香喜上眉梢,深觉自己英明,不过想想又有些不自信,“要我约她回来可以,但是恐怕二妹一时想不通,能不能你先撤了状子,我再慢慢劝她……” 唐竟熠顿时拉长了脸,“那就算了。” “别,别呀!”徐荔香真是脖乱投医了,牙一咬心一横,出了个馊主意,“那我约她去到别处,到时你在那儿等着,你们小夫妻见了面,再好好说说,行不?” “那样也行。”唐竟熠听出来了,徐荔香是背着钱家人行事,不过这样更好。只要能把钱彩凤诓回来,到时钱家可就鸡飞蛋打两头空,还不由着他拿捏? 说干就干,徐荔香要去想办法了,可找个什么由头把钱彩凤骗出来呢?正跟唐竟熠商量着打听钱彩凤的喜好,却见唐竟烨满头大汗的匆匆回来了。 也顾不得礼貌,见面就质问起来,“哥哥,你怎么能把钱大哥给告了?你这么做,让嫂子怎么在娘家立足?” 唐竟熠抬眼见着他,却是忽地心生一计。虽然钱彩凤脸上淡淡的,但他知道,钱彩凤对这个小叔着实不错。如果用其他事恐怕难以骗得到她,不如就拿唐竟烨撒个谎吧。 人在犯罪的时候,智商往往会高一点,所以唐竟熠神色自如的道,“那件事是我的职责所在,不得不说清楚,否则日后追究起来,岂不连累我的名声?不过现下二嫂过来,已经把事情说清楚了,我回头就会去撤了状子,你要没事,就回衙门里去吧。” 难得见哥哥有这么好说话的时候,唐竟烨未免怔了怔,不可置信的又确认了句,“真的没事了?” 唐竟熠把脸一沉,“我骗你做什么?钱二嫂还在呢,不信你问她?” 徐荔香也满口称是,关于这迟司,唐竟烨本来就知道得不清不楚,他又不好向人打听,只能先回来问自家大哥,眼下听他这么一说,唐竟熠倒是有几分将信将疑。想来哥哥再怎样也不至于跟自家亲戚作对,故此便信了七分。 等他一走,唐竟熠顿时告诉徐荔香,“你回去就说你来向我求情,正逢二弟回来跟我争执,被我打破了头,眼下生死不明!”本书[熬夜13看網阅读 徐荔香点头,想也不想的就回去了。 (咳咳,看出来没?桂子这月打算双更了。在此先小小声的放个话,请大家监督我完成。当然,不监督更好。明日,离婚大战即将拉开,有人也是时候拿盒饭了.……)!!! 第420章 杀人了 听说唐竟烨被打破了头,生死未卜,钱彩凤当时就慌了腾地一下站了起来,“你说真的?” “这种事我怎么会骗你?”徐荔香一脸的赌咒发誓,“我是想着去好好求求你姑爷,谁想得到我还没开口,就撞上他们兄弟吵闹了。那唐二兄弟真是个好人,口口声声帮着咱家说话,又说不能让你难做,可姑爷却气恼得了不得,抓起那么粗的棍子就劈头盖脸的打下去。二兄弟也是个实心眼的,连躲都不知道躲,不就生生给他哥打坏了?” 她偷觑着钱彩凤焦急又担心的神色,还添油加醋的道,“我唬得不敢进去,出来时还听见姑爷嚷嚷着什么以下犯下,就是死也不给他兄弟请大夫呢!” 钱彩凤铁青着脸,再不犹豫的就要出去,可脚刚跨过门口,却又觉得自己势单力薄,想叫几个丫鬟家丁随行,可徐荔香却怕人多坏事,忙道,“眼下家里人都出去了,本来人就少,你再把人带出去了,留下大姐和泰来怎么办?不如我跟你去做个帮手,万一有什么事,他也不敢乱来。” 钱彩凤想想也是,家里最近不太平,可不止唐竟熠来膈应人,还有高杰那样的高官,万一趁没人在家,差人上门来使坏,那可是连老窝都丢了。 再看一眼徐荔香,钱彩凤却也没那么容易轻信。这女人为了几个蝇头小利,居然都敢和唐竟熠合谋偷税,还倒卖家中严令禁止出售的果酱虽不能说她的心术坏了,但却明显是长歪了。 钱彩凤心中迅速拿了个主意,让徐荔香等等,说要回房带些银钱,一会儿好请大夫,悄悄在袖中暗藏了一把剪刀,又让丫头小菊去跟软软打了个招呼。若是徐荔香所说属实倒也罢了,要是她敢诓自己,就让小菊立即回来报信。 小菊领命想要跟她一起去,可钱彩凤却抓了把钱给她,“你到后门去雇辆车,悄悄跟着我们。万一事情不好,你也机灵着些,这些钱就看着使吧。” 小菊是她捏着死契的丫头,对主子极为忠心,况且人又不笨,立即照钱彩凤吩咐做去了。 这头徐荔香见钱彩凤连随身丫头都不带,只拿着钱袋就要出门心中一喜,忙忙的拉着她出了门。门口送她回来的那辆车得了吩咐还没走,拉上人顿时就往唐家而去。 钱彩凤心里更多了一层警惕,可她也担心真是唐竟烨出了事,还是想去看个究竟。 等进了唐家所在的胡同,钱彩凤就瞧见隐约有几个闲汉在唐家门口晃悠。徐荔香让她下去,说,“我毕竟是外人,就在这儿等着你吧。” “那可不行。”钱彩凤一把将她抓着,眼神有几分冷“嫂子不陪我下去,我可怕得很。” 徐荔香心中着急,生怕给她看出究竟只得陪她下了车,“二妹妹你可真是的,回自己家有什么好怕的?” 可她这话音未落,就听唐竟熠站在大门口,指挥那些闲汉,“快,把这婆娘给我捆进来!” 徐荔香眼见事破,甩手就想逃脱却冷不防被钱彩凤攥得更紧“二嫂叫我回来,原来竟是这样的用心么?那不如就陪我一起有难同当了!” 徐荔香心中暗自叫苦这个唐竟熠也是的,怎么不等她走了再发难?眼下弄成这样让她怎么脱身? 可心里虽然埋怨,嘴上还得说着假话,“二妹你这说的是什么话?嫂子带你回来,不是让你好生和姑爷说说话么?有什么误会,两口子说开了就没事了,你怕什么?” “那也要看二嫂对我做什么了!”钱彩凤冷不丁抽出袖中的剪刀,抵在徐荔香的咽喉上,迅速退到墙边,拿徐荔香做人质,冲那些摩拳擦掌围上来的闲汉道,“别动,你们要是过来,我这一剪子就先扎下去了。” “那你扎呀!”唐竟熠此刻反倒阴阴笑了,“这姑嫂相残,倒是一出好戏!正好外头这么多邻居瞧着,到时看钱家怎么保你?” 钱彩凤恨得咬牙切齿,这个王八蛋,果然是在骗她! “二弟根本没受伤,你诳我回来,看来是知道我们要和离了吧?二嫂,是不是你告诉他的!” 徐荔香吓得面无人色,连连告饶,“好妹子,这宁拆十座庙,不毁一门亲,姑爷不好,你慢慢劝说就是,干嘛要和离?那事又不光彩,你将来也嫁不了什么好人家的。” “那也是我的事,关你什么事?要你来狗拿耗子!”钱彩凤真恨不得一剪子戳下去,可她也知道这样不行,周围邻居已经有些出来看热阄了,要是自己真这么做了,抹黑自家名声不说,让唐竟熠白白看笑话。 小菊应该也快到了,她得尽力拖延时间自救才行。 钱彩凤急得鼻尖微微沁出汗来,正在想法子,却见唐父一脸莫名的看戏回来了,“咦,这是干什么?媳妇你拿着剪子抵着你嫂子做什么?” 钱彩凤灵机一动,迅速把话接了下去,“那就要问问相公干了什么好事了!各种街坊邻居,大伙儿评评,可有没有这样的道理?我相公今儿上衙门,居然把他亲亲的大舅子给告了!可怜我大哥,一向安分守已,老老实实,谁知却被他这小妾出卖,跟我相公勾结,也不知两人私下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现在反累得我大哥背黑锅。眼下,我在娘家站不住脚,回来想寻相公和这位二嫂当面对质,把事情问个明白,可他们倒好,却合起伙来雇了人想要捆我。我若被捆了,必是要被相公拿出威胁娘家的,又岂能就范?” 她这一嚷嚷,周围邻居立即露出同情之色,唐竟熠见着坐不住了,“大伙儿别听她胡说八道,明明是这女人不守妇道,还要与我和离,我那岳家不分是非,还帮着她胡阄我这才要把她绑回去好好管教,这夫为妻纲,天经地义,又有何不可?” 他又催促起旁边闲汉,“我可是付了钱的,你们快把她弄进来!” 亏得钱彩凤泼辣,素有急智,顿时呼天抢地起来,“大伙儿听听,这捆了我,是要我的性命啊!唐竟熠,你也不问问,你眼下住的宅子,穿的绸缎,吃的大鱼大肉,还有在衙门担的官职,哪一样不是我娘家给的?谁知你贪心不足,成日嫌东嫌西,骗我二嫂偷我家的钱不说,眼下还要反咬一口,你到底有没有良心?二嫂,你说,是不是?” 这话说得徐荔香连连点头,钱彩凤又动之以情,晓之以理,“二嫂,你莫怪我,我今日这样对你,也只是想让你当面和相公说个明白,这些事到底是你干的,还是他主使的?” “是他!”徐荔香毫不犹豫的抬手指认,“要不是他说税银可以不交,我怎么会生出这样的心思?还有那些坏了的果酱,也是他说可以卖个好价钱,我才拿去给他的。可怜我一个不识字的妇人,哪里懂什么道理?可他堂堂一个举人,竟也如此,那才叫黑心烂肺呢!” 观众听得一片哗然,要是一个读书人居然干出这种事情,那实在为人所不齿。 唐竟熠急红了眼,不知不觉间就给钱彩凤悄悄转移了话题,指着徐荔香痛骂,“你胡说八道!明明是你这妇人贪图小利,我不过是被你蒙骗而已,若非如此,我怎会主动上衙门揭发此事?就你这样的妇人,浸猪笼都是轻的,应该让你去千刀万剐!” 徐荔香这下子火也上来了,“唐竟熠,你个王八蛋,我就没见过象你混帐的男人!是,我承认,我是贪小便宜,所以才上了你的当。 可你呢,你一个男子汉,怎么敢做不敢认了?还去衙门告我男人,你到底是不是人啊?就你这德性,要不是有我们家帮着,混得连饭都没得吃,街边乞丐都不如!” “你······你······”唐竟熠气得直跳脚,要比起撒泼来,他可真不如徐荔香有战斗力,你了半天,硬是说不出话来,最后只得道,“我不跟你个无知妇人吵闹,简直有辱斯文!” “你别走啊!有种咱们今儿就在这里把话说清楚。老娘一个唾沫一个坑,敢对着老天爷起誓,说的都是真的,有种你也发个誓?” 在徐荔香还没有察觉的时候,钱彩凤已经收起了剪刀,她一时激愤,冲上前去要拉着唐竟熠的衣袖讲理。 唐竟熠虽然是个男人,可身材矮小瘦弱,还没有钱荔香高大有力,给她这一拉一扯的,居然踉跄了几步,一屁股摔倒在地,引来观众们哄笑一片。 徐荔香在乡下长大,深谙吵架中的真理,占了便宜就一定要对广大观众卖乖,于是她习惯性的转过身,还想跟大伙儿多说几句,争取同情。 可不防唐竟熠自觉丢脸,大为光火,突然冲到门边,捡起门闩,想也不想的就冲徐荔香后脑勺打下去。 在众人一片惊呼声中,徐荔香只觉脑后生风,扭头一看,就见一根那么粗的门闩冲着自己直直打来,她只来得及尖叫一声,就给打了个正着,然后直挺挺的栽倒了下去。 所有人都傻了,静默了半晌,才有人惊恐的嘶吼起来,“杀人了!” 第421章 救命 从衙门出来上了车,林氏就忿忿的拉着石氏道“你看,那样的女人还留着做什么?趁她现在还没有孩子,送回娘家算了。” 石氏不说话,只是反握着她的手,好脾气的听她一路埋怨。要论徐荔香干的好事,钱灵犀也觉得这个二嫂真的可以光荣下岗了。方才在牢里,虽然钱扬威也没说什么,但光凭她害得自家相公身陷囹圄,就足够发落她的。 钱灵犀不奇怪林氏的态度,但她有些奇怪于石氏的态度,要说婶娘可是对妾室也不甚感冒的人,尤其是不守规矩的徐荔香,已经看她不顺眼很久了,可为什么反而会在这时候对她表示容忍呢? 可眼下林氏正在发泄心中怨忿,钱灵犀不好张口,还暗想等到回家才问问,可没等到进家门,就见自家门口已经围了不少人在指指点点。 林氏瞧着吃了一惊“这是出了什么事?快下去看看。” 可钱灵犀却把她拉着,只让外头的端画去瞅瞅,然后吩咐车夫绕了个弯,到自家后门才下车进去。 一进门,软软就急急迎了上来“不好了,这回真是出大事了。唐家姑爷把二奶奶给打了!” 林氏才想说一句打得好,让那两人狗咬狗去,可想想又不对劲“他怎么就来把她打了?难道他还敢上门来捣乱?” 软软颤声道“不是唐家姑爷来我们家闹事,是……是二奶奶把二姑奶奶骗回唐家去,然后就吵了起来……眼下二奶奶已经凶多吉少了!” 啊?这下事态可严重了。连石氏都沉了脸“人在哪里?快领我们去看看!” 徐荔香已经给钱彩凤雇人抬回来了,大夫也来瞧过,可她头上伤势严重,失血过多,而让所有人意想不到的是,徐荔香居然又怀孕了,而在这回的重创之下,胎儿是肯定保不住了。那大夫为了先吊着她的命,已经开了副安胎药给她补着,但这也是让人没那么难受而已。据大夫说,徐荔香已经没救了,眼下不过是拖延时间而已。 钱彩凤好容易见她们回来,急得是眼泪汪汪“这要当真闹出两条人命,可怎么办?” “你先别慌,先把事情说清楚。”见女儿吓得手脚冰凉,林氏反倒镇定下来,扶着女儿坐下,让她细细的说。 钱彩凤定了定神,把事情前后因果交待得清清楚楚。 石氏一听当即就变了脸色“快!去把城中最好的大夫请来,甭管花多少钱,都得把人救过来。” 林氏却很气愤的拦着她道“嫂子,为那种人花钱值得么?你没听凤儿说,是她自己安了坏心眼,诓骗凤儿回去,还害了我们家的孙子,现落得这样下场,全是她自找的n得下来是她命大,活不下来就谁也别怨!” “不!娘,您听婶娘的,咱们得救二嫂。”钱灵犀没工夫跟林氏解释,先去召唤丑丑弄药了。 她想得很明白,这件事虽然是徐荔香居心叵测,但毕竟牵连到钱彩凤了。而且钱彩凤虽然在邻居面前揭露了唐竟熠的恶行,但她毕竟有拿剪子威胁过徐荔香。这件事要是闹上公堂,那就连钱彩凤也有了不是,所以徐荔香一定不能死。 她若死了,唐竟熠虽要担一个杀人的罪名,但他告钱扬威的那迟司就没了人证。眼下钱扬威是自愿代替媳妇给收押在牢房里的,可要是徐荔香一旦真的死了,那钱扬威想不自愿都不行,必须为徐荔香的过错承担罪责了。 而果酱偷税一事已然罪证确凿,真要如此,那钱扬威这场牢狱之灾可是怎么也逃不掉了。万一给高杰抓着把柄大做文章,参钱家一个内德不修的罪名,钱文仲也是会被连累的。 这道理钱灵犀能想得明白,石氏肯定更能想得明白。有她在外头解释,等到钱灵犀再端着药出来,让人给徐荔香灌下时,林氏主动的过来接手服侍。 家里出这么大的事,不能不给钱文仲递个消息。等他匆匆赶回来时,已经拿定了主意,进门就问“扬名在哪儿?” “我在呢。”钱扬名收到消息也赶了回来。 钱文仲当即吩咐“你马上拟一份文书递到盛大人的衙门里去,请衙门判决彩凤和唐家义绝!唐竟熠无故殴打妻子长兄之妾,虽暂未伤及人命,但那孩子肯定保不住,这就足够义绝了,咱们都不必跟他闹什么和离。对了,你记得在文书上还得注明让唐家交还彩凤的所有嫁妆。” 钱扬名微怔,看了钱彩凤一眼“那他们家怎么还得起?” 钱文仲顿了顿足“你这孩子怎么这么实心眼?咱们当然知道他们家还不起,但义绝之后,妻子索要嫁妆乃是天经地义之事,他们家还不起,为了快些脱身,不就会快些了结此事?你写了状纸,趁天黑我和你爹一道送到衙门里去。你再去一趟唐家,找那姓唐的把这事说清,他要是不肯撤了告扬威的状子,那我们也就告他行凶。就算不至于出了人命,但吃上这样一迟司,对他的前程可也没什么好处。” 钱扬名领命,立即去了。钱文仲转头又看着家中众人“不过就算侥幸把事情了结,但大大的破上一注财却是难免的。夫人,你去准备好银钱,预备到时交纳罚金。” 钱都是小事,只要人没事就行。石氏二话不说,去拿钱了。林氏争着要出,却被钱灵犀拦住,眼下不是争这些的时候,先解决问题才要紧。 很快,在钱文仲的指导下,钱扬名的状纸写得了,连饭也没心思吃,钱文仲换了一身便服,就和钱文佑出门了。 钱扬名要单枪匹马杀去唐家,林氏还有些不放心,想要跟着,可钱灵犀却把她拦着“娘您还一直在装病呢,今天去看大哥,还算是母子连心,情有可原,要是这时候过去,岂不是落人口舌?让我陪二哥一起去,反正天也黑了,我换一身男装,外人认不出来,就算是唐家的人看到,也没什么闲话好说。” 可是林氏还是不大放心,石氏却相信钱灵犀有足够的能力应付这样的事情,而且现在家里说实话,若不是她去,真没人能陪着钱扬名。 石氏林氏都不方便出面,钱扬武年纪还是小了些,不如让钱灵犀去,兄妹俩也好彼此有个商量。 这边等钱灵犀换好了男装,正要出门,却见房亮不请自来了。 他显然已经知道今天发生的所有事情了,见面也不废话,直奔主题“灵犀妹妹,你之前不是让我留意唐竟熠的事吗?他祸害扬威大哥偷税之事我是没有查出来,但他还有些税单不实却是查出了底细的。” 那就不多说了,钱灵犀道“你把东西给我,我们带去看他还有什么话说。” 房亮跟他们一同上了车“我不方便出面,这些东西的原件也不可能从衙门里拿出来,但这些事和相关律法我却可以跟你们分说明白。你们到了那儿,也好应对。” 如此最好不过了。 三人乘坐的马车往唐家而去,而在九原城外,又有一队人马长途而来。 幽幽一盏孤灯照得遍地暗黄,混合着烈酒的气息,在大雨退去后的潮湿天气里,越发透出一股颓唐没落的味道。 唐父站在门外,看着一向引以为傲的大儿子,却半晌也说不出话来。至于房中服侍的丫鬟,更是大气也不敢出的隐到暗处,恨不得把自己缩到地底下才好。 至于唐竟熠,他的情况很不好。要是钱彩凤这会子回来,都不一定能认出他来。 短短几个时辰不见,他完全跟换了个人似的,脸色青白憔悴,活跟被人重刑拷问似的。素来喜爱修饰的他,此刻还是今天白日那身被拉扯得明显邋遢的衣裳,头发也乱蓬蓬的,若是凑近了细看,就会惊觉其间竟悄然生出几缕银丝。 忽地,外头响起敲门声。 声音不大不小,但颇有些急促,瞬间击碎了屋内的宁静,原本坐在桌边独酌的唐竟熠跟受惊的老鼠似的顿时打了个激灵,本就青白的脸变得惨白了,连嘴唇都开始哆嗦。 唐父明显也畏惧了,望着大门的方向就是不敢吩咐人去开。 等了一会子,还是在屋里的唐竟烨听到,走出来打算开门。 “别……别开!”唐竟熠的声音抖得厉害,象是秋风中摇摇欲坠的落叶,几乎都颤得不成调了。他想跑,可是两条腿象灌了铅似的,抬都抬不起来。 可唐竟烨回头看一眼躲屋里抖如筛糠的大哥,却是面带忿然,毫不犹豫的把门打开了。 门一开,他就愣了“怎么是你?” “当然是我。”姜伯勤说着话就往屋里走“你大哥呢?快让他出来说话。” 唐竟熠跟捞着根救命稻草似的,立即从屋里奔了出来“姜大哥,你救我,这回你一定要救救我!” 看他鼻涕眼泪都一起下来了,姜伯勤甚是不屑“瞧你这点出息,行啦,我就是奉了姐夫之命来搭救你的,走,咱们进屋去,你听我细说。” 第422章 给他们好看 唐竟熠几乎是诚惶诚恐的将姜伯勤请回了屋,唐竟烨本不想理这些烂事,但怕他们商量了阴谋诡计祸害嫂子,还是站在屋外的窗下细听。 因家中没有外人,姜伯勤倒也不避嫌疑了,直截了当的告诉唐竟熠“你的事我们都知道了,眼下是什么局面,相信不必我多说你自己心里也清楚。我要来告诉你的就一句话,横竖事情已经这样了,你现在想要无罪脱身,就得一口咬死钱家。你今天打的那个不过是个妾,对吧?你可是有功名的举子,而且是众目睽睽之下,别人都看到她先羞辱你,你才还的手,虽然出于一时激愤力气大了些,但这也是情有可原的。等到上了公堂,你只要咬死了这一点,你就无事了。” 唐竟熠听得心中稍安,可还是不放心的确认了句“真的?” “当然是真的。”姜伯勤一脸笃定,又问“钱家的人来过没有?” 唐竟熠摇头。 姜伯勤越发笃定了“看吧,钱家的人也不敢把事情闹大。听说这事还牵扯到你夫人,对吧?” 唐竟熠头点得跟笑啄米似的,姜伯勤笑得颇为阴险“若是如此就更好了,到时有什么扯不清楚的,你就把你夫人一起拖下水。难道钱家还敢告吗?看看他们家至今都没动静,不就是顾忌到这些?” 唐竟熠啊了一声,只觉茅塞顿开。钱彩凤虽说要跟他和离,但毕竟还没有和离不是吗?徐荔香的事情虽说自己有错,可追根究底起来,还是钱家蒙骗自己在先,所以自己才不是理亏的那一方。 姜伯勤还在那儿分析得头头是道“你告钱家的全是罪证确凿之事,只要你不反口,钱家绝对没有办法洗清罪名,而只要你把钱家脱下水了,他们哪里还敢得罪你?就算真来告你行凶伤人,你也可以反咬他们一口,说是他们串通,故意演这出苦肉计来陷害于你!” 对呀!唐竟熠一拍大腿,佩服得是五体投地“还是姜大哥有见识,本来就是他们串通起来演的一出戏!否则怎么这么巧,就让我打那个徐氏?” “你明白最好啦。”姜伯勤压低了声音,在他耳边低语“所以这件事你半点也不必担心,只要你把钱家扳倒了,回头我姐夫定不会忘了提携你的。他说军部衙门里还有个参军的空缺,虽然官品是低了些,但也是正经官员不是?等到此事了了,就将你举荐上去,然后有我姐夫关照,你还怕不飞黄腾达么?” 送走了姜伯勤,唐竟熠一扫之前的颓势,简直是扬眉吐气,神采飞扬似已经穿上官服,耀武扬威的走在钱家人面前,把他们一一踩在脚下。 “哥,我觉得这位姜大爷的话,信不得!”忽地,唐竟烨进来,兜头就对飘飘然的唐竟熠泼了一飘冷水“他挑唆着你跟钱家斗,无非是高大人想从中谋利。你若事成,他不一定会帮你,可等你事败,他却绝不会来拉你!” 唐竟熠正在兴头上,哪里听得去这些?忿然道“你才是吃了钱家几天的饭啊,就成他们家的走狗了?钱家让你嫂子跟我和离是板上钉钉的事实,他们先不仁,就怪不得我不义!” 唐竟烨反驳“哥,真是钱家先对不起你么?你仔细想想,你待嫂子可有几分真情份?” 唐竟熠恼羞成怒了“什么情份不情份的,关你什么事?你给我滚,我的事还轮不到你多嘴的地步!” 唐竟烨还想再劝几句,唐父一棍子已经打到他身上了,听说大儿子会没事,他似也找到了主心骨,重又抖起威风“你个吃里爬外的东西,难道还想胳膊肘往外拐吗?我早就说了,这门婚事不合适。.要说起来,是钱家高攀了我们,他们家想和离,我们还要休了那个媳妇呢!竟熠,你别怕,等休了她,爹再给你另娶个好媳妇。” 唐竟熠却咬牙切齿的道“我才不会休了她,我就要把她留在家里,慢慢的折磨她。钱家要给我好看,我就要给他们好好看看,他们如此欺我,会是个什么下场!” 话音刚落,门又响了,这回,是钱家人找上门来了。 “让他们进来!”唐竟熠趾高气昂的开门迎客了,大马金刀坐在堂中,立意要狠狠给钱家一点颜色看看。 钱灵犀进来的时候就颇觉古怪,瞧唐竟熠的模样显然是邋遢不堪的,但看他的眼神却透着一股奇异的亢奋,象是打了鸡血似的,未曾开口,便觉出他的斗志昂扬。和钱扬名交换一个眼神,兄妹俩不约而同的沉一口气,让自己更加冷静。 “你们来是干什么的?”还没等他们开口,唐竟熠先挑眉瞪眼,咄咄逼人的开口了“怎么不去告我?” 见他态度嚣张,钱扬名到底是年轻男子,忍不住动气道“姓唐的,你猖狂什么?难道是我们家不敢告你么?” “你们当然不敢告我。”唐竟熠还得意洋洋的翘起了二郎腿“因为你们家心虚,明明是你们家合伙做了笼子来陷害我,若是你们要告上衙门,那就正好,把钱彩凤那个贱人绑上,一并送到公堂上去啊。” 钱扬名心中咯噔一下,他怎么知道自家顾忌着彩凤,投鼠忌器的不敢告他? 旁边钱灵犀心思急转,唐竟熠的态度变得这么古怪,肯定是有人挑拔,她左右一看,就见唐父老神在在的独坐一旁,意态笃定,而唐竟烨却在另一边,面上隐有气愤之意,她灵机一动,放软了口气先岔开句话“姐夫,能不能请唐老伯和唐二哥都回避一下,我们有话想单独对你说。” 听她还管自己叫姐夫,唐竟熠自觉底气又硬了三分,梗着脖子道“君子坦荡荡,有什么话,你说直说吧!” 钱灵犀淡淡一笑“那好,请恕小妹得罪了。冒昧的问一句,西街那个香油铺子的生意可还好么?” 唐竟熠露出些不安之色,眼神闪烁“你说什么?我听不懂。” 钱扬名会意的看妹妹一眼,接着朗声道“那铺子开了好几十年,生意一向十分稳定,纳税也及时,可不知为何,最近的税银却减了不少,不知这是何故?” “说来我这儿也收到件媳事物,姐夫不如帮着看看,究竟是什么东西。”钱灵犀从袖中取出一张借条,似笑非笑的递到唐竟熠的面前。 唐竟熠展开一看,顿时吓黄了脸,这借条不是他之前诓骗一些商户孝敬时所留,怎么到了钱灵犀的手里? 来不及细想,他便将借条放在烛火边引燃,然后快速扔在自己身后,一副你能奈我何的无赖模样。 可钱灵犀嘻嘻笑着,又从袖中取出一张借条来“烧得好,可我这儿还有许多呢,姐夫要一张一张的来烧只怕会累着。” 唐竟熠咽了咽唾沫,心里已经开始打鼓了,说话也没那么有底气了“你……你们究竟想要干什么?” 钱灵犀不答,反问了一句“你说呢?啊,我记得从前街上有个卖果子的小贩,他家有个媳妇长得还挺标致的……” “别说了!”唐竟熠厉声将她打断,脸上到底有几分挂不住,看一眼唐父和弟弟“你们都出去。” 见此情形,唐竟烨反倒放了心,顿时扭头就走。而唐父犹豫了一下,到底也离开了。 灯光下,钱灵犀笑意更深“这才对嘛。人少些,总是好说话了,对不对?” 没了外人,唐竟熠也无须伪装了,沉着脸道“光凭这些字条,又能证明什么?” “但要是人证物证俱在呢?”钱扬名走上前来,不屑的瞥着他“你干过什么好事,自己心里清楚,若是全部闹到公堂上,你就是有通天的本事,也不可能颠倒黑白吧?” 听到公堂二字,唐竟熠忽地镇定下来了“有种你们就去告啊,判我一个斩立决,你们家又能落得什么好?别忘了,我现在还没跟那个贱人和离!” “谁说要跟你和离了?”钱灵犀凉凉的看着他“我们家已经向衙门递了状子,我二姐要跟你义绝!” 和离还是夫妻好和好散,但义绝却是律法规定的强制离婚。唐竟熠听着吓了一大跳,可转而却道“你别唬我了,义绝非得要我伤了你家三代以内的直系血亲才行。可那徐氏不过一个小妾,算得了什么!” “我二嫂自是算不得什么,可她肚子里却有我哥的亲生骨血,而你那一棒子下去,就算她不死,但孩子肯定是保不住了,你说我二姐能不能跟你义绝?” 唐竟熠的脸一点点的白了。 钱灵犀再接再厉的打击下去“等到衙门判了你和我二姐义绝,那么我们家还为什么需要对你容忍?那个卖果子的小贩可是恨你入骨,只是被我家好言安抚才咽下这口气,如果我们家把他接回来,你说他愿不愿意来告上一状?更别提我手上的这些东西了。姐夫你是读书人,定是明白其中轻重吧?” 唐竟熠的脸白得厉害,哆嗦着嘴唇想辩驳,却怎么也说不出话来。 ,请。 第423章 一世清名 看唐竟熠做贼心虚,钱扬名继续补充说明“根据朝廷律法,公职人员知法犯法,罪加一等。使用若13看網,完全!你收受商家贿赂不算,还主动向他们索冗赂,甚至恶意篡改他们的税额,中饱私囊,这些事要是都被抖落出来,别说你是个举人,你就是个状元,估计皇上也得斩立决。” 唐竟熠的脸色越发难看,半晌才支支吾吾的道“你……你不要危言耸听。我,就算我做了些什么,可我知道,有许多人都是这么做的,为什么单拿我一个?” 钱扬名看着他,只觉此人非但是无可救药,还蠢得可以“你也不想想,也许别人是做过了,但别人有没有象你这样,留下这么多的证据?而且你做的时候,有没有跟上峰打过招呼?有没有孝敬过他,是不是他允许你这么做的?” 有些太过直白的话,钱扬名没办法说,可光这些问题就已经让唐竟熠快崩溃了。冷汗涔涔而下,浑身抖若筛糠,最后垂死挣扎的道“你们……你们不要忘了,你们家钱扬威可是有确实罪证的,只要我不撤诉,他也会坐牢!” 钱扬名摇了摇头“你大概忘了,虽然偷税是重罪,但你也不要忘了,这事从来没有我大哥一点事吧?就算你一口咬定是我大哥授意我二嫂跟你私下交易,可要是我大哥坚决不承认,衙门也治不了他的罪,最后无非是高额罚款了事。这点钱,我家还出得起。不过你却要好好想想,如果我家把这些东西都揭发出去了,你会是个什么下场?你家又有多少钱来赎你的罪?哦,对了,还有件事,你不要忘了。我二妹跟你和离之后,她的嫁妆就是要还回来的。”本书[熬夜13看網阅读 钱灵犀适时从袖中取出一纸清单“这是我二姐过门时的嫁妆,麻烦你看下,把东西清点好,也许我们明天早上就要来取了。” 唐竟熠彻底瘫坐在椅上,斗志完全给打垮了。 他就算再不通人情世故,但也知道,这回的事别说姜伯勤,就连高杰也是一点帮不上他忙了。钱家早就把证据收集得整整齐齐,看来他们真的是早就决定让钱彩凤跟自己和离,所以才会准备得这么用心。 “你们……你们到底想要怎样?”唐竟熠强自镇定着,终于问出了唯一一句象样的话。 钱灵犀兄妹俩交换一个眼色,知道大事已定,便道“你若是要跟我们钱家斗下去,那结果无非是鱼死网破,两败俱伤。但也没所谓,我二姐是必定要跟你义绝的,大不了我们换个地方重新生活就是。但是你的下场,就可想而知。但是,你若是能够撤回对我大哥的状子,我家也不想赶尽杀绝,大家好合好散,二姐可以同意与你和离,甚至她的嫁妆,你家也可以只还一半来。要怎么做,你自己选吧。” 唐竟熠想了好一时,才艰涩的道“可……可状子已经递了,我要怎么才能撤回来?这里还涉及到税银,不是我一人说撤就能撤的吧?” 钱扬名挑了挑眉,道“状子是没办法撤了,但你可以向知府大人承认,是你起了贪心,哄骗了我二嫂……” 唐竟熠顿时变了脸色“那可不行!若是如此,我这一世清名岂不全毁了?” 清名?他居然此时还想起自己的清名来了!钱灵犀几乎要放声大笑“眼下是你唯一的机会,你可以说是因对我二姐不满,所以想打击报复我家,才一时鬼迷心窍做错了事。听说唐伯父不总说我二姐配不上你家么,这就是绝佳的理由。你也该知道,若是我们家把这些东西递上官府,你要毁的可就不是区区名声了。” 唐竟熠如丧妣考,妄图垂死挣扎“反正你们家有钱,交得起罚金,不如就好合好散,我马上写放妻书,你们别让我去撤诉了行么?” “凭什么?”钱灵犀忽地冷冷看着他“你说我们凭什么这么为你考虑?你写不写放妻书,我二姐都是要与你义绝的,那我们家为什么还要给你这个面子不再追究?” 钱扬名最后一句话收了尾“两条路,我们家已经摆在你面前了,你想好怎么做,明日早饭前请务必做个决断,否则大家就公堂上见了。不怕实话告诉你,我堂伯和二叔晚上已经去衙门递了状子,要求判你与我二姐义绝,这也是最后给你留的颜面,你是要闹得人驹知,还是悄无声息,都随你。三妹,我们走。” 他带上钱灵犀,干脆利落的走了。 剩下唐竟熠,呆呆的坐在屋中,茫然不知何去何从。 唐父从屋里出来,看着儿子的神色,觉得有些不大妙“竟熠,你这是怎么了?” 可唐竟熠抬头看了他半天,似才认出他是谁来,然后突然问了句“爹,您说咱们家还有多少家底?” 唐父顿时不悦的皱眉“你问这个干什么?” 可唐竟熠紧接着又来了句“如果我坐牢了,您能拿多少钱来替我赎罪?” “越说越不象话了,好端端的怎么说起这样不吉利的话?”本书[熬夜13看網阅读 可唐竟熠执拗得很“您就照直说吧,您到底能出多少钱?” 唐父半是心虚半是生气的转身就走“我不跟你说这样的话,咱家有多少家底你又不是不知道,这么些年,为了供你读书,可花得不少钱呢,难道你还要把你老子的骨头榨干不成?” 他虽然没有正面回答,可他的潜台词唐竟熠已经听懂了。 “滚!” 一只酒杯从背后扔过来,砸在地下摔了个粉碎,把唐父吓了一大跳。回头看儿子青白交错的脸色,唐父觉得委实有些吓人,忿忿的嘟囔着“这可真是疯了,疯了!”转身溜之大吉了。 唐竟熠忽地狂笑起来,只是笑声中透着说不出的凄厉,听得人心惊胆战。唐竟烨觉得有些不忍,毕竟是亲生哥哥,自己唯一的手足,他还是想过来看一眼。可过来的时候,却没想到见到唐竟熠这般的失态,双眼赤红瞪着周遭的一切,状若疯魔的呼哧呼哧喘着粗气,昏黄的灯光下,看着甚是吓人。 家里的丫头早就不知躲哪儿去了,唐竟烨虽然也很害怕,但天性淳厚的他还是走了过去“哥,你怎么了?” 唐竟熠抬眼看是他,表情更加狰狞“你来做什么?是不是也来看我的笑话?” 可唐竟烨没被他吓退,反而责备道“哥你说什么呢,我不过是过来看你好不好?算了,你要是不想见我,我就回去了。” “等等!”唐竟熠忽地语气一变,把弟弟拉住,一脸的惶惑与害怕“二弟,你说大哥应该怎么办?” 难得他肯说,唐竟烨倒是愿意听听。等唐竟熠一把鼻涕一把眼泪把钱家两兄妹的话告诉了他,唐竟烨也很是为难。从道义上来说,他觉得钱家已经做得仁至义尽了,唐竟熠会落得这样下场,全是他咎由自取,怪不得别人。但唐竟熠的害怕他也不是不能理解,毕竟寒窗苦读了那么多年,又自小心高气傲,要让他大哥承认自己做错了,那简直比杀了他还难。 “……那钱家为什么就不能放我一条生路呢?我同意和离还不行吗?那个徐氏,都那样了,他们家还能容忍,没有说把她交出去顶罪,为什么就偏偏不肯放过我?” 唐竟熠望着眼前的弟弟,忽地想出个主意来,跟快要溺水的水抓着根浮木似的“二弟,要不大哥跟你打个商量,你代我去顶罪好不好?你二嫂一向待你很好的,若是由你去官府自首,说这些事都是你指使我做的,说不定你二嫂一心软,就让家里人不告我了。对呀,这是个好办法!二弟,你现在就去,去钱家替我求情,好不好?” 唐竟烨气得快说不出话来了“哥,你……你怎么能这么做?你这么做让我以后怎么做人?” “你不过是个秀才,要不要做人有什么关系?可是哥我可是举人,咱家光耀门楣可全靠我呢弟弟,你就代我去吧。只要你帮了我这一回,以后哥哥绝对忘不了你的好处。” 看唐竟熠又是威逼又是哀求的祈求着自己,唐竟烨的心都快伤透了。 他真没想到,自己的哥哥竟然是这么自私凉薄的人,那原本的兄弟之情也烟消云散,忿然将唐竟熠推开“你既如此怕名声受损,当初为什么要做那样的事?既然做了,现在又怕从何来?你要真是不愿意名声受损,简单啊,一根绳子吊死了事!到时,别说嫂子不能跟你和离了,就是钱家也无法再来告你了。” 他怒气冲冲的说完就走了,留下唐竟熠坐在那儿,脸色灰败,成了一尊化石。 连弟弟都不愿帮他,这世上还有谁会帮自己? 可是,弟弟没说错,如果自己在事发之前就死了,那么钱家还怎么告他?钱彩凤也无法跟自己和离,连义绝都不行,她只能做寡妇。 当然,寡妇也是可以嫁人的,钱彩凤肯定不会为他守节。一想到她会在某个男人身边言笑晏晏,甚至生儿育女,就象有条毒蛇在啃噬他的心。 钱家既然要毁了他,那他至少也要毁了钱彩凤不可!本书[熬夜13看網阅读 唐竟熠忽地抓起桌上那壶残酒,一气灌下,尔后眼神狠毒阴郁的自行回了房间。 原本应该是钱彩凤和他的房间。!!! 第424章 情真意切 钱灵犀回家的时候,有个她怎么也没想到的人来了。 阝恒的笑容一如往昔,清朗温润如上好白玉,在灯下熠熠生辉,“来的路上还想着妹妹及笄应是何等模样,眼下看来,倒是更让人惊喜了。” 钱灵犀不觉摸着自己的素颜,再看一眼身上的男装,脸红到耳根。 房亮在她身后站了出来,跟邓恒寒喧,解了钱灵犀的围,“邓世子怎么有空,到这九原来了?” 阝恒淡然一笑,“本是在京中陪伴祖母,不想收到妹妹的礼物,老太太很是欢喜,且又听说钱家二公子要办喜事,便让我亲来道个贺。 他又望着钱灵犀,笑得灿然,“信王府的世子妃得了对双生子,老王爷和世子高兴得不得了,已经命人去请世子妃的娘家人上京来陪伴了。这回还带了不少礼物,也让我给你们报个喜。” 世子妃?双生子?钱灵犀真是给这好消息惊喜着了。 虽然钱湘君自己因避嫌想要女儿,但作为家世寒微的继室来说,儿子才是母亲身份的有力保障。急急拆开堂姐来信,钱湘君的幸福顿时满溢。 原来她早在怀胎五个月的时候就给瞧出是对双生子了,可郭长昱不仅没有不安,反而对两个小弟弟的到来很是欢喜。连连说着将来要做个好哥哥,带弟弟们去玩。而等着她平安产下双生子后,信王府便请了道折子,把她的世子妃之位以及郭长昱作为王府继承人的位置全都确定了下来。 但唯一需要做出妥协的是,这对双生子的奶娘教养嬷嬷等人全部由老王爷和老王妃安排,等到他们三岁开始学规矩要启蒙时,还得送到老王爷和老王妃跟前教养。 这件事是钱湘君自己主动提出来的,而她的通情达理再一次赢得了王府的欢心,郭承志待她越发好了。 “…???眼下大半个京城都知道信王府世子最心疼世子妃,连在外头的酒宴上吃到什么新鲜好吃的菜式也非硬要主人再做一份带回去。” 听邓恒含笑晒起姐姐的幸福,钱灵犀着实松了口气。 而钱湘君在信中也对钱扬名和严青蕊的婚事表示极为满意,觉得这种普普通通的乡绅之女最是踏实。因她平安生下双生子信王府很给面子的去请钱文佐夫妇以及家中二老上京了。界时钱湘君会留他们住到过年以后,明年再派人把他们送来九原团聚。 林氏和石氏已经开始算计着要把家里最好的屋子腾出来,给二老居住。而钱灵犀很想大声吼一句,合适的婚龄对于安全生育是多么重要,她这个花骨朵不要因为及笄就被逼着说亲事啊!比起这时代动辄十五六岁就当妈的女孩来说,钱湘君年近二十的“大龄”产妇,才是女性最好的生育时机。 而钱湘君托阝恒给弟弟带来的结婚贺礼也是精心选择过的,东西不多,也并不豪奢,却桩桩件件都十分的实用精致另还给了弟弟一千两银子的安家费,看得石氏连连称赞。 这样才是真正会做人的,若是送得太好,一来衬得旁人小气,二来给人炫富之感,不如送些实惠些的银两,让钱扬名在此开垦些田地,再做些小本经营,既响应了国家号召,又能安安稳稳做个不大不小的富家翁。 钱扬名原本要把东西一股脑的交给叔叔婶婶打理可林氏却不肯收,“你姐姐已经给我们送不少东西了,这些礼物你不如送到你媳妇家去让他们也喜庆喜庆。这些钱就请你岳父帮忙拿个主意,看能做些什么事情。毕竟他们在此多年,定会更加稳当。” 这话很是在理,连石氏都连连点头。 说过钱家最关心的亲戚,邓恒取出薛老太君给钱灵犀的及笄礼,是一支嵌珠珊瑚蝙蝠花簪。这簪子别的倒也罢了,只难得的是那珊瑚珠子是从同一块料上取下,红润饱满非常漂亮石氏见了都连声称赞。林氏一听是好东西,转手就锁箱子里去。她是看不出东西贵重与否只觉得这样子和颜色都很喜庆,不如留着钱灵犀出嫁了。 阝恒在一旁看着眼中笑意更盛,“对了,这儿还有一份礼物,是赵侍卫托我带来的。” 与钱灵犀想象的不同,赵庚生居然也大包小包送了她不少好东西,尤其是几匹织绵料子,一看就是名贵货色,看着钱灵犀心中生疑。 “他怎么有钱置办这样的好东西?” 邓恒含蓄的答了一句模棱两可的话,“自是有贵人相助。” 钱灵犀待要细问,可阝恒却又不肯说了,借口天色已晚,旅途劳顿,要先行告辞。 钱灵犀恨得牙痒痒,送他出去恒趁人不备,回手从袖中取出一物塞进她的手里,露齿笑,“礼我已经送了,你这寿星是否欠我一碗长寿面?” 钱灵犀想伺机再问两句,可邓恒却微微叹息,“为了赶得上你生日,我这一路马不停蹄,实在是累坏了,有什么话等到下回再说,好吗?” 离得近了,才看见他半垂的眼睑下,那抹微青的疲倦之色,钱灵犀忽地有些讪然,“是我不好,辛苦你了。” “有你这话,也就尽够了。虽然有些俗,但也要对你说一声,祝你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钱灵犀噗哧轻笑,“又不是拜大寿,等我七老八十你再说这话吧。” 可阝恒语气却认真起来,“好。等你七老八十了,我一定记得再跟你说这话。”. 钱灵犀心头一震,抬眼再看他,却见邓恒露出一抹似笑非笑的表情,定定的看了她一眼,转身走了。 “灵犀妹妹,”房亮忽地走到她身边,却是不避嫌的取出一只锦盒,“这是我送你的生辰贺仪,虽然比不上旁人贵重,却也是我的一番心意。” 钱灵犀同样道了谢,房亮却问,“眼下天色已晚,我腹中有些饥饿,妹妹能给我备些吃食么?” 自然是能的。钱家今天已经准备好的宴席根本没人有心思吃,眼下人都回来了,不如把酒席摆开,大家一起来吃。 等到肚饱人散,钱灵犀回了房,拆开礼物,才觉出各人心意。 赵庚生送给她的是一根骑马用的皮鞭,与市面上寻常见的皮鞭不同,这根皮鞭是用细牛皮绕银线细细缠就。通身乌黑朴实,但极是实用。钱灵犀拿在手上甩了甩,简直是为她量身订制一般。在手柄处细细找了一回,钱灵犀果然见到一个小小的赵字。 看那刻得歪歪扭扭的字,除了赵庚生,又岂能是别人? 而房亮的礼物就更让钱灵犀心动不已,那盒子里装的不是金,也不是玉,而是一组的泥人雕塑。 还是小小的钱灵犀和小小的房亮并排坐着,小女孩手执一根树枝在地上写了个房字,而一旁的小男孩专注的看着,在他们的脚边,当年还是小小的加菲正百无聊赖的在那儿用后爪挠着脖子。 钱灵犀微闭上眼,似乎都能闻到家乡的青草香,感受到阳光洒在脸上的温暖。 与他们两人的礼物不同,阝恒送来的礼物堪称怪异。 那是一只玉盒,一只带锁的墨玉盒子。 盒子只有巴掌大小,刚好盈盈一握。盒子上没有雕龙刻凤,也没有描花刻朵,只是琢了些山水流云,但笔力潇洒,意境深远,看着很是舒服。而在盒底内凹的那一面,有几只小鸡正在地下啄米,旁边有个妇人端着只碗,似是在喂鸡,她只隐约露出小半张脸,但低头含笑看着那群小鸡的样子,很是怡然自得。 钱灵犀一眼就被这副小图吸引住了,忽地不可自抑的想到,邓恒送她这只盒子,不会是觉得这图上懒懒散散的妇人很象自己吧? 可这盒子为什么要上锁,里面到底装的又是什么?显然,只好改天再去问那个送礼的人了。 天亮了,钱家人都在等待唐竟熠差人上门低头,可是,他们家却第430章,以安吾心……” 钱灵犀匆匆扫过几行,便觉脑子嗡嗡作响,将手中被钱扬名抄录带回的信纸用力往地下一掷,厉声质问,“这是什么?这上面写的究竟是什么东西?” 钱彩凤素白着脸,立于一旁,两行清泪却从秀丽的脸庞上缓缓落下,“他死了??????他竟是做鬼也不肯放过我!” 钱扬名神色悲戚,“真是想不到,唐竟熠这样贪生怕死的人,居然会在昨晚自缢身亡。可他要死便死,谁知却在临死之前留下这样一封要命的书信!他在信中虽然承认大哥之事是他诬陷,却也说,也说……” 他说不下去了,望着钱彩凤满是怜悯。 死者为大。有什么比得上遗言的杀伤力?唐竟熠这一封“情真意切”的遗书,生生是要把钱彩凤这一生都困死在唐家! 第425章 绝不回去 唐竟熠死都死了,难道还想祸害他女儿?钱文佑不服,向钱文仲请教“我们不是先递了义绝书么?盛大人当时也答应得好好的,难道不能判他们义绝?” 钱文仲苦笑“逝者已逝,眼下他人都不在了,可咱家那媳妇却还活着,你要盛大人怎么判?况且,唐竟熠在死前已经把自己犯下的过错和盘托出,就算是畏罪自尽,也不算失了读书人的风范。故此盛大人的意思是,此事就大事化小算了。只定扬威一个约束妾室不力,过失偷税的罪名,判他交纳罚金后即可回家。至于彩凤……” 他深深叹一口气,说不下去了。 可钱灵犀要疯了“难道这样,就得让二姐生生在他们家死守一辈子?” 钱文仲不忍心说,可眼下这情形,却不得不说“除非唐家人肯主动放彩凤回家,否则现在咱们真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钱扬名嗫嚅了半天,低低的道“方才在那边的时候,唐老爷已经当众向咱家要人了。他……他说长子没有留下骨血,要媳妇回去……回去披麻带孝。” “他休想!”钱彩凤的牙龈生生咬出血来,强忍着在眼眶里打转的泪水,忿然道“他死了,我不知多高兴,都恨不得敲锣打鼓放鞭炮呢,想要我回去给他披麻带孝,除非我死了!” 可这话也就能在家里说说,出了这个门,到哪里都是错。钱文仲心中不忍,给钱灵犀使了个眼色,让她把钱彩凤拉回房去。 钱彩凤进门就放声大哭“那个王八蛋,混蛋!他居然死了还要拖着我!” 钱灵犀也哭了,谁能想得到,那个唐竟熠居然会这么变态?他自知名声难保,将来的前程仕途几乎都没有了太大的指望,所以不想活了,可临死前却偏要拖个垫背的。 唐父那人的脾气心性钱灵犀不是没见识过,接下来,他一定会拿着儿子这封遗书当作尚方宝剑,逼二姐替他做牛做马。瞧他那身子骨,还硬朗得很,活个十七八年不成问题。就算等到他死了,唐竟烨好说话,肯放二姐回家,那时二姐都多大了?女子的青春有限,一旦错过,这辈子可就完了。这让钱灵犀如何不急,如何不气? 林氏抹着眼泪进来了“凤儿,你先回去吧。眼下这当口,娘知道你心里委屈,可你再委屈,也真的不能不去。否则,先不说旁的,你首先就是给自己找骂啊!人嘴两张皮,这世上说好话的人少,说歹话的人多,有时候,咱们活在这世上,真不能不顾及这些。” 钱彩凤哭得哽咽难言,扑在钱灵犀的怀里,紧紧抓着妹妹的胳膊,拼命摇头。 钱灵犀难过得不行“娘,您别逼二姐了。就跟唐家的说二姐病了,起不来了。就算给人骂几句,也好过到那儿去活受罪吧?” 可林氏一屁股坐下,也哭开了“你以为我就多愿意你二姐回去遭那份罪?可现在能有什么法子,凤儿你一天没跟人和离,就一天还是唐家媳妇,哪有自家男人死了,媳妇不回去料理的道理?就算是爹娘豁出这张老脸,什么都不顾忌,可咱们现在可不是在自家,还有你堂伯堂婶,他们可是做官的人家,还有扬名,他这就要成亲了,咱不能跟他们添堵啊!” 字字句句,犹如剜心的刀子一般,说得钱灵犀心里更加难受了。可她不得不承认,林氏这番大实话,确实是对的。人不能生活在真空里,除非你死了,或是要抛弃世俗的一切,出家当和尚,否则总得向现实妥协。 等等!钱灵犀突然给自己冒出的念头惊喜了一下,擦了眼泪,她赶紧问一句“娘,要是二姐现在出家,还要去给那混蛋披麻带孝么?” 林氏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可钱彩凤却当即从妹子怀里起身,要去寻剪子绞头发“我宁可出家,也绝不回去!” “不不不!”钱灵犀慌忙帮着林氏,把她给抱住拦下“二姐,你别乱,先听我把话说完!” 不过是一夜之间,可唐家却象是经历了几世似的,就连新买回来刚挂上的白色丧幔都分外透出一股深深的疲惫。 唐竟烨木然跪坐在瓦盆边,一张一张的往里递纸,动作机械而僵硬,好象整个人只剩下了副空空的躯壳,魂灵都不知道游荡到什么地方去了。 唐父从后面拄着拐棍踱出来,看到他这样子就是气不打一处来。因是子亡父在,为了避免晦气,唐父是不宜出来打理儿子丧事的。所以前头之事,只能交给唐竟烨一人去做。 可是唐竟烨自发现哥哥的尸首后,就是这么一副呆呆傻傻的模样,让他干什么他就干什么,整个人完全就失了魂魄,跟行尸走肉一般。实际上要操心的反成了唐父,而他一辈子被人服侍惯了,哪里经得起这些琐事来烦?于是看这个也不顺眼,看那个也不顺眼。 尤其看到唐竟烨更是不顺眼之极,刚想习惯性举起拐棍敲他两下,可忽地想起,自己可就这么一个能顶门立户的儿子了,要是真伤了他,只怕自己老来可就没了依靠。于是只得把拐棍收下,忿忿的到门口叫骂“钱家到底是怎么回事?现在还不让媳妇回来,家里连个操持主事的也没有,这象话吗?” 唐竟烨恍若未闻,依旧呆呆守在那里一张一张烧着黄纸。直到钱扬名和钱扬武兄弟俩一身素服的进来,他才总算找着点生气。眼珠子盯着他们兄弟来的方向,那眼神竟是忐忑多过了忧伤。 “媳妇呢?”唐父一肚子气没地方撒,好容易看见钱家来了人,顿时就跳着脚叫骂起来“你们钱家也欺人太甚了吧,出这么大的事也不让媳妇回来,这是怎么着?要乱了三纲五常吗?亏你们还是书香门第,有这么做人做事的么?” 因办丧事,家中大门洞开,虽然没什么亲朋好友来吊唁,但隔壁邻居还是能瞧见听见的。 钱扬武年纪小,忍不住道“你什么事情都不清楚,就胡嚷嚷什么?” “四弟!”钱扬名把他喝止“逝者为大,在他的灵前不宜争执,我们先来上香。” 这话说得唐父也觉怪没意思的,转头看儿子的棺木一眼,讪讪的站到一旁,却拿定主意要是钱家今天不给个说法,他非把事情闹大不可。 尽管有些不大情愿,但钱扬武还是跟随兄长上了柱香,唐竟烨也依礼作了答谢,只是钱扬名刚掏出丧仪,就被唐父劈手夺了去,然后发难“你妹子呢?她怎么还不回来?” 钱扬名看他一眼,沉声答“我那二妹,只怕来不了了。” “怎么?”唐竟烨顿时直起身子,关切之情溢于言表“是不是嫂子出事了?” “我二姐出家了!”钱扬武嘴快,一面说还一面揉红了眼睛。 “什么?”这回连唐父也惊呆了“你说什么?” 钱扬名深深叹了口气“此事是真的,今儿在得知妹夫出事之后,我二妹忧愤难平,顿时就决意要出家为尼,为妹夫诵经超度。家里拗不过她,只得把她送到城中的百草庵里去了。现在命我兄弟俩来说一声,二妹既已是出家人,自然不好用俗世事务来打扰她修行。但她虽心灰意冷,了断了尘缘,可妹夫的丧事还是要帮衬着完成的。二妹妹说,要将所有的嫁妆箱笼折现变卖,请庵堂以及云来寺的一众僧尼来为妹夫做法超度,然后请问唐老伯的意思,是给妹夫在本地择一处风水宝地下葬,还是送回老家安葬,咱们都好先预备着。” “什么?”接连两个打击,打得唐父快受不了了。噔噔噔倒退几步,寻个椅子坐下,他努力想把心神安定下来,可是却越想越心慌! 钱彩凤要出家,她要吃斋念佛原说也碍不着谁的事,可唐父不能容许啊!儿媳妇要撒手跑了,谁来伺候他?还有一个更要命的问题是,儿媳妇要拿嫁妆给唐竟熠风光大葬,那他往后的日子可怎么办? 唐父是当了一辈子的甩手掌柜,从没有操过家里的心,可他又不是瞎子聋子,怎会不知,从前家计全仗老妻与幼子,而今全仗这个儿媳妇打点才成?唐父没事还可以揩揩油,弄几个零花,带着丫头出去听戏点曲儿,过着老太爷般的悠闲日子,可是要是离了钱彩凤,他还能拿什么来享受? 唐竟烨是听话孝顺,可他一月能挣几个钱啊,往后他还要娶媳妇养孩子,失了钱彩凤这样一个经济支柱,唐家不就得又落回从前的田地? 更加要命的是,一旦钱彩凤出了家,算是跟娘家婆家的关系都断了,界时就是想占钱家的便宜也占不到了。 “不行!”唐父越想越心慌,吼了起来“快把儿媳妇叫回来,儿子留下遗命,可是让她服侍我的,不许让她出家!” 可钱扬武凉凉瞥了他一眼“伯父,您这话就不对了吧?我二姐出家可正是给你们老唐家消灾祈福呢。你们有了这么大的福气,还怕不诸事顺遂?又岂不比她成天在家侍奉的强?” 这年头,宗教信仰可大大高于世俗事务。在家孝顺是孝顺一世,出家可是修七世的福。唐父顿时给噎成了哑巴,而唐竟烨呆坐在那儿,更是无言以对。 第426章 说亲 庆丰年ip第426章说亲金秋十月,九原的第一场雪已然降下。百姓们早已习惯样的生活,在家中生起炭火盆,穿上预备好的棉衣,依旧有条不紊的生活着,只是第一次来九原过冬的人却是无法习惯这样的寒冷。明明还没到冷得必须烧地龙的时候,但知府衙门的后宅里却已经一室生春。 温夫人又喝了一碗茶,还是觉得不解渴,刚想习惯性的吩咐丫鬟去炖一盅滋润养颜的燕窝,却突然想起管事大娘今早来回禀过,因九原天气干燥,自入了秋,家里的燕窝消耗巨大,要是不加以节制,这项开销可就太惊人了。 于是只得泄气的摆摆手道,“让厨房炖些银耳燕窝来吧,记得称着些分量,这大雪封山,要到明年春末才能有新货进来呢,好东西还是省着点用。” 正说着话,却见盛行恕办完公差回家来了,进门就嚷嚷,“夫人可有什么润唇之物?你看我这嘴唇,全起皮了,方才不小心扯了一下就出血,真是闹心。” 温夫人忙让丫鬟取了妆台上的一只精致的白瓷小瓶来,拔开瓶塞,倒了少许油在无名指腹上,轻轻给盛行恕点上,然后让他自己再抿抿唇,盛行恕果然感觉舒服了许多。而且闻着这香味极是清淡,就是他这年纪的男人用了,也丝毫不觉得反感,“这东西倒好,夫人不如再买一瓶,这瓶给我拿着用吧。” 温夫人嗔他一眼,“妾身用过的东西怎好再给老爷?你若是想要那铺子里还有专门给你们男人做的,是半点香味也无,妾身差人这就去给你买一瓶便是了。” 盛行恕点头,一面更衣一面跟夫人闲话,“这东西虽小,但做的人却巧,是谁家铺子这么有心思?” 温夫人听着却笑了,“这要说出来,却是妾身的不是了。”她略顿了一顿才放低了声音道,“那脂粉铺子明着挂的不过是个普通招牌,但实际上是钱家二姑娘跟人弄的。” 哦?盛行恕听得颇有些意趣,“那小丫头还这么本事?不是钱大人的?” “这还真不是。”温夫人见他有兴趣,絮絮叨叨讲给他听,“原本我也不知道,后来是许夫人一次无意中说漏了嘴才得知实情。您也知道,她家丫头跟钱二姑娘素来交好,许多事大人未必清楚,小孩子倒是搞了个门儿清。听说那铺子是钱二姑娘和自家一个远房亲戚合开她管着这头,那亲戚在别处还有铺子,所以前些天通市那会子,钱二姑娘还买了不少这边的货物,托人贩到外头去。眼瞧着本钱虽然不大,但她小小年纪,能有这份心肠,已算是很不错的了。” 盛行恕听着也连连点头,“说到底,她也不算钱文仲大人的正经女儿便做些生意也不算什么。难得她年纪虽小,但知道做事谨慎,连咱们都瞒过了必知是个稳妥之人。日后若是有那不挑出身的娶了去,那才是独具慧眼呢!” 温夫人却叹了口气,“只怕那丫头太好了,反挡了别人家的路。” 盛行恕有些诧异,“你这话又是从何而来?” 温夫人从梳妆匣子抽出一封家书,“你先看看吧。” 盛行恕瞧过之后,很是吃惊,“这是说你侄女的婚事不成全因她在作梗?” 温夫人苦笑,“人家高明就高明在这地方了表面上看,邓家老大是为了处理家务事来的可他一来,就立即把二公子打发了回去,自己留下不走,这不是摆明了对这桩婚事不满,不肯回去过年么?宫里早放下话来,说世子的婚事不说由他自个儿挑拣,也得让他点头才成。可他能拖得,心媛岂能拖得?她今年都多大了,再不嫁人可真要有闲话了。” 盛行恕皱着眉头,颇不以为然的道,“按说,你这侄女也太过倔强,干嘛非要一棵树上吊死?” 温夫人也叹道,“心媛那孩子是我看着长大的,她的脾气我再清楚不过,从小在家就是说一不二,她想要的东西就非得要弄到手不可。好不容易走到问名这一步了,可偏偏算出个凶兆,你让她如何服气?虽说邓家的老太太和太太都没有二话,但奈何国公爷和宫里不松口,任谁说话也是白搭。” 可盛行恕想一想,却又摇了摇头,“就算邓家不愿意结这门亲,也肯定不会和钱二姑娘结亲,你们家把过错全归到那丫头身上,也有失偏颇了。毕竟,还是邓家的态度比较重要。” 温夫人横他一眼,“要是没钱家那丫头,邓家老大至于花了眼么?再说,钱家二姑娘虽身份寒微,可钱家这一辈身份寒微却嫁入高门的丫头还少么?代王府这儿有一个,信王府还有一个。 虽然说起来都情有可原,但毕竟人家的身份搁在那儿了,连我每回见瓣洛家那个媳妇儿还得给她行礼。眼下,#阝家老大为什么别的地方不去,偏上九原来?家里人担心也不是全无道理。我倒是有心给钱二姑娘说门亲事,赶紧把她解决算了。只是你也看到了,那丫头家世虽然平平,但人物却是极好的,钱家看得又紧,跟眼珠子似的,哪里就这么容易?” 多年夫妻,彼此之间还是有相当的了解,盛行恕听及此,总算是回过味来了,不由得笑道,“怪道你拉拉杂杂说了一大堆,原来是惦记上我们家的元培了。说起来两人年纪人物倒是般配,但你也知道,元培可是我家这一辈子侄中最佼佼者,小小年纪就中了进士,素得爹娘大哥钟爱,恐怕他们不会轻易松这个口。” 温夫人笑语温言,“所以才要请你这位亲叔叔亲自出马,大哥素来听得进你的话,况且这丫头说实在的,除了家世,也没什么好挑的,给你盛家做媳妇也不算辱没了你侄儿吧?” 盛行恕想了想,确实也是如此,虽然妻子此举是想替娘家帮忙,但也没有损害到夫家的利益。这个侄儿的婚事也是兄长拜托他留意相看的,真要是说成了,除了名声差点,但也不会太离谱。 不过为了稳妥起见,盛行恕还是要求温人把事情弄得低调一些,“别弄得我们上门提了亲,人家又不允,反过来堕了自家声名。” 见他允了,温夫人喜笑颜开,“此事包在我身上,妾身一定做得神不知鬼不觉。” 盛行恕听着有些好笑,“你倒说说看,怎么个神不知鬼不觉法?” 温夫人早打好主意了,“钱家不是有个丫头出了家么?妾身就以进香的名义过去跟那丫头说一声,这岂不是神不知鬼不觉?” 盛行恕听得心头一动,“是嫁给唐举人,本要义绝,后又守寡的小媳妇?” “可不正是她?本来唐家那位公公还不肯让这媳妇出家,跑到庵堂阄得天翻地覆,可钱二姑娘倒有趣,反问他一句,‘这翁壮叔大,瓜田李下,我姐姐该如何留下?,顿时把那唐老先生说得哑口无言了。其实说白了,他哪里是怕媳妇出家?只是听说媳妇要拿全部嫁妆做法事,送夫君骸骨回江南厚葬心疼罢了。后来听说他跟钱家人协商,拿了媳妇一半嫁妆,就把儿子的骸骨火化,供奉在了云来寺,预备日后等钱家人回乡时,搭他们的车船回去,再行安葬。” 盛行恕听得连连摇头,“可怜一个读书人,纵是犯下大错,却连保全尸骨,入土为安也做不到,也算是可叹了。” “谁说不是呢。”温夫人也附和几句,尔后道,“既然老爷允了,我明儿就去走一趟,后儿十六是钱家办喜事的日子,钱家这丫头虽然出了家,但还是带发修行在,到时钱家肯定会接她回去吃喜酒的,正好就可以把消息带回去。” 盛行恕点头,吩咐她给钱家备份象样些的礼品,毕竟是信王府世子妃的亲弟弟成亲,还是要厚待一二。温夫人应下,自去准备不提。 翌日去到百草庵,却听说钱彩凤,啊不,现在叫净娴师父有亲戚来探视了,请温夫人稍等一二。 温夫人并不着急,寻了间净室赏那尼姑一锭银子,跟她打听些钱彩凤的近况和喜好。 偏那姑子是个极多话的,顿时赞不绝口,“要说起净娴小师妹来,真是个能干的。来的时间虽然不长,已经能帮着庵堂打点不少事务了,连主持师父有许多事都要问她一声…···” 她在这里唠唠叨叨扯着闲话,另一头的屋子里,唐竟烨直挺挺的跪在钱彩凤跟前,只字不说。他已经往这儿跑了不下十趟了,可这回才是钱彩凤第一次同意见他。 钱彩凤虽着一身浅灰色僧服,半点铅华也无,但脸色却还不错,一双眼睛更是亮晶晶的,反透 唐竟烨含着泪道,“那日若不是我对哥哥说了那样的话,他也不至于去寻短见,也不至于害了嫂子一生!” 钱彩凤话到嘴边,到底还是咽了回去,只问,“那你到底想要怎样?” 唐竟烨抬眼,目光诚恳而坚定,“我来,只是想告诉嫂子,你若一日不离这佛门,待我侍奉爹爹百年之后,也必皈依佛门,以赎罪孽。” 呃…···钱彩凤无语了。 第427章 不同意 十月十六,钱扬名娶媳妇的好日子。 前厅里办喜事忙得是热热闹闹,同样,后屋里钱灵犀为了款待二姐,也同样摆出一桌极为丰盛的菜肴。她们两个,一个是丧偶新妇,一个是待嫁忻,都不适合出席外头的热闹,不如关起门来热闹,自己自在。 “姐姐再尝尝这个,可是我昨儿就开始预备的,小五那么想吃都只给他尝了一个,快试试。” 穿着一件莲青新衣的钱彩凤略施了些脂粉,虽然还是素雅之极,却显得气色越发好了。可面对碗里已经高高堆起的菜,她却毫不客气的对过于殷勤的妹妹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没好气的道,“你当是喂猪啊,弄这么多让我怎么吃?起开起开,我手又没断,自己愿意吃什么就吃什么,才不要你来挟!” “人家不是心疼你嘛!”钱灵犀放下筷子,悻悻的回了一记白眼。 却惹得钱彩凤鸡皮疙瘩掉一地,“你有这工夫心疼我,不如想想要嫁给哪个郎吧。连盛家都来求亲了,你还真是好命。不过瞧瞧,又没长三只眼睛,两张嘴巴,这些人怎么就一个二个这么瞧得起你呢?” 钱灵犀不悦的拍她一记,往旁边扫了一眼,却见软软已经忍着笑,很识趣的把小丫头都赶下去了。自己也退到门外服侍,不打扰这对姐妹谈心。 钱灵犀这才原形毕露,“你管谁瞧得上我!倒是你自己,在那庵堂可不比在家,眼下这天儿也冷了,你穿得暖不暖,睡得可安稳?” “别来这些煽情的啊,我穿得很暖,睡得也很安稳。你瞧!”钱彩凤吃下口菜,把衣襟掀起,撩给妹妹看,“这是你们给我做的皮坎肩,我都好好的穿在里头了,外头拿僧袍一罩,什么也看不出来。庵堂虽然没有家里这么好,但有你这样的冤大头资助,也生得起火盆,暖和着呢。主持师父怕我条件太好刺激到旁人,还特意给我一人拨了个单间,每回你们送来些吃的,我都藏柜子里了,趁没人时拿出来解馋,你看看我,是不是都长胖了?” 钱灵犀摸摸她的脸,钱彩凤没撒谎,她还真是长胖了,虽说庵堂天天吃素,但她的气色却比在唐家时红润多了。只是想着姐姐起码还得有两年要熬,不免叹气。 钱彩凤却挟口菜喂她嘴里,“你呀,就别成天唉声叹气了,我这日子过得挺好的,而且,能不用回唐家去,纵是吃糠咽菜我也认了。” 那日钱灵犀想出让姐姐暂时出家以避开唐家的主意后,全家人坐下一商量,都觉可行。修行之人不是去到庙里就算真正出家的,得有一个考核期带发修行,通过了才会正式受戒,并向官府申请度牒才算数。 而钱文仲在九原这一任最多再干两年就得回京述职,那时候,全家人可以一起回老家去。要是他们都走了,唐家人肯定也不会单独留下。等到把他们打发走了,钱彩凤也不必再在这里苦哈哈的吃斋念佛了,一句尘缘未了就能把她打发回世俗。 到时候,不拘仰地方,钱彩凤再重新开始,也就不怕人说闲话了。江南离九原这万里迢迢的,钱灵犀可不信唐老爹一旦回去,还能有劲头跑过来检查这儿媳妇的行踪。再说还有唐竟烨呢,他可是个老实人,只要他亲笔写封书信,让钱彩凤跟唐家脱离关系,就是日后给人查问起来也说得过去了。 所以钱彩凤安安心心的呆在庵堂里,根本不为将来的出路发愁,只是想起唐竟烨那个死心眼,有些发愁。 “说句正经的,你回头托婶娘帮忙,给我那小叔子也好生寻个亲事吧。省得他三天两头的跑到我那儿去,眼泪一把鼻涕一把的,还指天誓日的说他也要出家,弄得我心里挺过意不去的。.” 钱灵犀啐了一口,“该!他要守你就让他守去,你都不是唐家人了,还操这份闲心作甚?要说那小子也是的,当时怎么不帮着劝劝他哥,反倒说那样的话?要说姓唐的使坏,他也是帮凶,就算是受些责罚也是应该的。你也不想想,当时你是怎么寻死觅活的,幸好你妹子英明,想出这么高明的解决之道,否则你现在可如何是好?” “好啦好啦,知道你最聪明本事。只是二弟真不是坏人,从前也帮了我不少,我也答应过婆婆要照顾他的。虽说姓唐的那个王八蛋不值得同情,但二弟确实是挺无辜的。做人何必赶尽杀绝?留一线余地对彼此都好。你可别不信,我现在天天念经颂佛,多少也学了点道理,就当是给自己积点德吧,能伸手帮人一把的时候为何不帮?” 钱灵犀泄气的耷拉下肩膀,“既然你都这么说了,要是不管好似就显得我太无情了。不过话先说清楚,咱们管是可以,但他要是不乐意,那可怪不得谁了。” 钱彩凤笑道,“只要咱们尽了心就行,他要实在不开窍,活该他做和尚去!” 姐妹俩正在屋里说着体已,忽听外头有人把门拍得山响。 听着小丫头端画急急冲了出来,“这位大爷,您要吃酒请到前头去,这里是我们秀的闺房,可不是你能来的地方!” “我找的就是你家秀。灵丫,灵丫你在吗?” 听那年轻男子粗豪的大嗓门,钱灵犀顿时怔了,钱彩凤疑惑道,“不会是赵庚生吧?他怎么跑来了?” 赵庚生不是一人来的,还拖家带口的跟了不少人。 去到客厅,钱灵犀一眼就瞧见郭淑兰正坐在上首冲她点头微笑,“钱姑娘,你好。” 旁边孙媳妇钱杏雨垂手侍立,对于这位太婆婆的大驾光临同样吃惊不小。 赵庚生附在耳边给钱灵犀介绍,“我是在太学院学习期满,主动和田允富申请来九原当差的,皇上授了我一个正八品的千总之职,和房亮那小子可是平起平坐了。只是干娘不放心,一定要陪我来赴任,你也知道的,她身子不好,连御医都说她受不得刺激,故此我只好把她带来了。韩老爷子也来了,不过他在外头,你倒不必特意出去相见了,日后到大帅府,自是有见面机会。” 看他说得轻松,钱灵犀却有些在暗地里替钱杏雨磨牙。本来好端端的在此做当家主母,谁料突然从天而降两位领导,这个年只怕她是过不好了。 怪不得邓恒对赵庚生的事一直避重就轻,不愿多谈,原来如此。只是不知道这位郭夫人是真的清醒了,还是偶尔清醒了。不过想想她能有本事回到京城,并重新踏进信王府的大门,还把韩燧一起折腾到了九原来,这份能量还是很不可小觑的。 心里加了三分小心,钱灵犀依礼上前拜见郭淑兰,她笑吟吟的受了,跟一旁的官夫人们打趣,“这丫头从喧我那义子一起长大,感情极好,她前些时过生日,我那小子因收拾行李赶不过来,可急得不得了,还特意托了邓家世子给她带来了贺仪。” 她看着钱灵犀,笑意颇深,“丫头,你还不知道吧,就为了给你做那条鞭子,这傻小子可拆了多少张牛皮,又费了多少银线?不过这小子说,要没有师父一家人,也没有他的今日,便是对小师妹再好,也是应当的。” 赵庚生听着这话,傻呵呵的张大嘴巴只知笑,但钱灵犀却心头一动,不觉向石氏看去,却见她也同样向自己看来,二人心领神会的同时收回眼神,心中都已雪亮。 热热闹闹的亲事办过,等着把宾客送走,钱扬名送进洞房,钱家关了门闭了户,石氏把林氏拖到日常料理事情的耳房说话,又命钱灵犀去熬点清粥给她们垫垫肚子。 为了侄子娶妻,林氏今天一日可是忙得晕头胀脑,好容易能够喘口气了,却不料石氏又有话要说。她深知石氏性子,既然这么着急,必是大事,重又打起精神,“嫂子,这是出了何事?” 石氏却不急着开口,“你也累了一日,且先喝碗粥暖暖胃再说。” 林氏越发莫名,只钱灵犀知道婶娘深意,把热粥送上后,便到外头的梢间,把一应下人打发出去,亲自守在外头服侍,并旁听。 石氏等她收拾妥当,才跟林氏开了口,“今日扬名成亲,是桩大喜事,可盛家也托彩凤向灵犀提亲了。” 林氏一愣,就听石氏介绍道,“要说起盛家那位公子,确实是很不错,只比灵犀大了三岁,却已经中了进士,日后可谓是前途无量。” 林氏张大了嘴,还没从那么好的人家怎么会看上自家闺女的震惊中回过神来,石氏又抛出一记重磅炸弹。 “我知道,从前你们两口子看庚生那孩子是很不错的。可是如今他拜了平原侯的夫人为义母,而那位郭夫人的孙媳正是钱灵犀的堂姐。” 石氏在此打住,林氏怔了会子,又仔细琢磨了下堂嫂的话,再扳着指头算算,恍然大悟,“这可不行啊,要是灵犀嫁了庚生,那他家的辈分岂不就乱套了?” 正是如此。石氏还有句话没说出来,但钱灵犀却是心知肚明的。郭淑兰今儿的话虽透着亲密,但也分明点出了赵庚生对钱灵犀只是恩情及兄妹之情。 这样隐晦含蓄的拒绝,是当众告诉所有人,她不同意赵庚生和钱灵犀的婚事。 ,请。 第428章 操心 庆丰年ip第42八章操心因家里人多,又有亲戚在此,钱灵犀这个年倒是比往年迂得都热阄。成日里迎来送往,吃吃喝喝,自觉小肚腩都快出来了。 及至大年初四这日,是传说中天神重临人界之日,家家户户都要接神。尤其是做买卖的人家,更是不能马虎。到了今夜子时,便是初五,那可是财神重临人间的日子。升官太难,不是谁都能做到的,可谁家不巴望着多发点财呢? 故此睡个午觉起来,钱灵犀就到厨房里帮忙了。 按照风俗,迎五路财神,得准备三桌供品。 头桌是果品,寓意财路广阔,生活甜蜜。一般就择本地现有之物既可,象九原冬日不产果品,一般就以蜜枣等干货代替。只钱家有全嫂子送来了打柴沟的特产蜜梨和白兰瓜,早早就留了些个头又大又漂亮的,预备着今日上供。 第三桌为正席,要供全猪、全鸡、全鱼,并元宝汤等物。其中半桌是饭、面和菜,一碗路头饭中还要插一根大葱,葱管内插一株千年红,寓意兴冲冲、年年红。这些东西在九原的冬天也是稀罕物,但是早有精明的商家做了干花代替。 这第三桌上的酒菜须等接上五路财神后方可奉上,所以并不算太着急。眼下钱灵犀要准备的,是第二桌寓意着节节高升的糕点。 毫不惭愧的说一句,眼下全家除了她,谁还能在这个项目上更有发言权? 才吩咐人把鸡蛋分了蛋清和蛋黄打发,就见二哥的新媳妇进来了?成婚不久的严青蕊还带着少女的娇羞,怯生生的问,“三妹,我也想来帮帮忙,可以么?” “求之不得呢!”钱灵犀很喜欢这位比自己大不了多少的小二嫂,严青蕊虽然出身富贵,却没养成那种骄横之气,待人很有礼貌。 原先大哥的两个媳妇儿在乡下懒散惯了,并没有大户人家请安问好的习惯?倒是严青蕊一来,风雨无阻,坚持不懈,生生给那二人做出了极好的榜样。 眼下董霜儿一出了月子,就跟这位弟妹一般,每日早起帮忙操持家务,给钱文伸钱文佑夫妇请安问好,服侍周全。 只是徐荔香……钱灵犀想起来就在心底叹了口气。她的命是保住了,可第二个孩子却又掉了,而且挨了当头一棒?出血甚多,救回来后整个人原本丰腴的身子消瘦得象根芦柴棒,连脑子也没有从前灵敏机智了,调养了两个月,还只能勉强下地行走,略站久些就头晕。 钱家人也不难为她,让她自个儿歇在屋里好生将养。 大夫曾私下告诉钱家,象她这样的情况,以后恐怕再难怀上孩子,就是怀上?也很难保住。钱灵犀懂,她是极有可能会形成习惯性流产了。 原本因她的所作所为,生出休弃之心的钱扬威?听及此倒是生出几分不忍来。反过来劝爹娘道,“……都不能生了,要是再给休了,那她真真是没活路了。好歹跟了我一场,还是留下吧。横竖只要管得紧些,将来也不至于再犯这么大错了。” 认真说起来,钱家哪有一个心狠的?连钱彩凤都私下里问钱灵犀能不能想想办法,就算不把她完全治好?起码以后也让她生育个一儿半女的?否则也确实挺可怜的。 丑丑空间里的药材大把,想要调理徐荔香倒是不难。但丑丑说?“此人心术不正,顶带煞气?我不能随便救她。想要救她,等她自己多积点德,消了煞气再说。” 钱灵犀深觉有理,徐荔香是没以前脑子活络了,但又不是彻底傻了,让她再受受磨难,将来真正能够与人为善,起码不会背地里咒小泰来时再替她医治一番吧。 把分别打发的蛋黄和蛋清混合在一块,再将严青蕊筛好的面粉加进去,拿柄特制的木勺快速上下翻搅后,将面糊倒进订制的模具里,送进烤箱,接下来就等时间了。 严青蕊是头回见她做蛋糕,对那个四四方方,上下都搁着一屉子炭的铁盒子很是好奇,看一眼上面的炭并不算很旺,问道,“这可要添几块炭?好烘得快些。” 那可不是这样道理,这个烤蛋糕的温度可是钱灵犀浪费无数鸡蛋面粉之后才试验出来的,“二嫂不必着急,这温度才刚刚好,若是火大了,还没熟就会糊的。” 严青蕊忸怩的捏着围裙,很为自己的出言无状而不好意思,“我真是笨,妹妹都做过多少回了,自然最是清楚,我反倒来指手画脚的做甚么?” 钱灵犀就喜欢这二嫂的娇憨与心直口快,一家人本该如此,有什么就说什么,反而不易生出嫌隙。 “二嫂客气什么?这可不止你问过,几乎谁来都会这么问上一句,我都习惯了你要是愿意,再跟我学着做几个烤面包吧。” “只要妹妹不嫌弃我笨,我自然是愿意学的。”钱灵犀望她一笑,开始教她做花式面包。 在钱家,面包可比蛋糕受欢迎多了,因为可以包上豆沙或是肉松等等做馅,比蛋糕的发挥余地更大,也更让人觉得解饿。当然,对于过惯了苦日子,更加追求实用的钱文佑一家人来说,成本低也是重要原因,不用费那么多的鸡蛋,吃起来也没那么心疼了。 虽有下人帮忙,但姑嫂二人还是忙活到傍晚才弄齐所有的糕点。严青蕊留心一数,就见糕点明显多出不少,还以为是预备着自家吃的,却不料钱灵犀命人拿了几只盒子装起来,让人给钱扬威送去。 严青蕊有些稀奇,“大哥那果酱铺子不是等到初夏才能再开么?这会子给他有什么用?” 钱灵犀笑得坦然,“大哥的铺子虽然不开,但糖厂却是要开的,送几块糕点,也是一点小小心意。” 严青蕊明白过来,不答话了,却拿眼偷偷觑着这位小姑,在心中悄悄思量。 按说,自家小姑生得并不算特别美,但那张喜庆又甜美的小脸却让人看着打心眼里舒服,连上回娘来做客,都私下夸钱家这丫头生得好,有种让人不知不觉就想亲近的。 当时家中管事大娘还打趣,既然这么好,索性娶回来做媳妇岂不是亲上加亲,好上加好?可娘却立即训斥了那大娘了一顿,并再不许人提起这话。 起初,严青蕊还觉得娘有些太过小心了,可是如今看来,到底是娘比自己会看人多了。 这位小姑惦记的人家可着实不少,听说就连知府大人都动了心,想把她许给本家侄儿。只是给钱家以门第太过悬殊为由拒绝了。 而今常与家中往来的年轻公子有两位,一位是知府衙门里的房亮,一位是军部衙门的赵庚生,二人俱是八品官儿,又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情份,小姑不管许给谁家,都是不错的好姻缘。 当然,要是自己来选,严青蕊更愿意选那位小房大人。瞧着就斯文清秀,行起事来更是温和周到。这也不是说那位小赵大人不好,只是他看着也太魁梧剽悍了些,万一将来夫妻俩闹点矛盾,动起手来,小姑岂不吃亏? 当然,这些还不算最要紧的,最要紧的是严青蕊很有些怕那位郭夫人。她不过是小赵大人的义母,却弄得比亲娘还操心。 听说她搬到军部衙门后,单独弄了个院子,也不顾韩瑛元帅家的一众年轻女眷,非要把这个干儿子带在身边住着,一日三餐,鞋衣衫,没有她的允许,谁也不许乱插手。 听闻年前韩大人有个小妾不过是跟赵庚生玩笑几句,郭夫人立即背地里把她拖出来杖责一番,还要发落出去,好歹给韩老侯爷压了下来。可这事还是漏出些风来,闹得眼下不管哪家女眷见着小赵大人,都格外谨慎,连丫头也不敢轻易去和他说笑。只这些事,都瞒着赵庚生一 严青蕊未免有些发愁,要是小姑真的嫁给这位小赵大人了,只怕将来这位干婆婆可比正经婆婆还难伺候吧? “在想什么呢?”忽地,身后有人环住她的腰,在她脸上亲了一 严青蕊骇然回头,见是钱扬名,却也羞得满面通红,低声挣扎着嗔道,“这天还没黑呢,你干什么呀!” 钱扬名把她的腰搂得更紧,附在她耳边调笑,“那若是天黑,是不是就能干什么了?” 严青蕊只觉脸红得快要烧起来了,“你胡说什么!” 钱扬名搂着她,不依不饶的道,“你身上可好了么?这都好几日了……” 严青蕊羞得不可自抑,转身捶打着他的胸,“你还说,还说!再这样我不理你了。” 眼见小媳妇真急了,钱扬名笑呵呵不再逗她了,“好了好了,那你说说,方才在想什么,连眉头都皱起来了。” 严青蕊压压脸上的热意,才将手挡在嘴边,悄悄在他耳边把心事说了。 钱扬名听了却笑得前仰后合,“你这心操得可真够长远的!” 严青蕊嗔道,“那可是你亲妹子,我操心难道错了?” “不错不错,你关心她自是好的,是我不该笑话你才是。”钱扬名等笑过了,才低声告诉媳妇,“这事儿虽未明言,但基本已经定了。” 第429章 未必合适 钱扬名悄悄告诉媳妇,“……原先叔婶属意的是庚生兄弟,觉得他家世简单,三妹进门就可当家作主,所以有意撮合他们。可如今看来,却是亮哥儿更好一些。行事沉稳有度,比庚生兄弟可老成多了。况且庚生兄弟现在攀上那样的高枝,有侯爷夫人做主,日后什么样的好亲事攀不上?他从前也算是吃了不少苦,所以叔婶很是不忍阻了他的前程,又落得郭夫人不喜。再说,咱们还得顾忌到其他亲戚对不?现在老侯爷的孙媳妇是我家堂姐,但若是三妹嫁了去,往后堂姐是该管她叫妹妹,还是婶婶?这辈份上一乱,于荣阳国公府面上也不甚光彩。是以婶子悄悄给我透了个风,让我去亮哥儿跟前提点了一句。他听说倒是高兴得很,只等着开春,就让家里来提亲。” 原来如此,严青蕊听着不住点头,可是想想,她却又有句话想问,“我能再问个事么?要是说错了,你可不许怪我。” “说吧。夫妻之间,还有什么不能说的?大不了,晚上熄了灯再罚你。” 听丈夫又开始调笑,严青蕊忿忿的又瞪了他一眼,把他不规矩的伸进自己衣里的爪子拍开,却是窝在他怀里,悄声问道,“我瞧邓家那位世子待三妹可也好得很呢,三妹方才做糕点还特意给他也准备了一份。当然,三妹行事大方,并没有什么瞒人的,送些糕点也算不得大事。只是我总觉得,那位邓世子对她,似乎不止是兄妹之情。” 钱扬名听及此,也有些郁闷,没有怪媳妇多心,只是反问,“连你也这么觉得?” 严青蕊点头,“你想想,初一那日,邓家世子上门来拜年,以他的身份,能来就算是给面子了,却怎么要行如此慎重的大礼拜见叔叔婶婶他们?就是对我,也客气得让人不好意思。可我听下人们传说,他就是见到韩老侯爷也没有如此做的。还有,郭老夫人在咱们成亲那日还当众说了,邓家世子可是特意为了给三妹过生日才赶来的。” 钱扬名叹了口气,“嘴长在人身上,要怎么说,谁都拦不住,这话咱们听听便罢,也不必太较真。可三妹与邓家,是绝无可能的。我家虽穷,却断断不会允她与人做妾。等到开春房家来提亲,估计那边也就能撂开手了。” 严青蕊想想也是,便不再纠结于此,起身收拾了衣裳头发,嘱咐钱扬名也别露了破绽,她先出去帮忙准备晚饭了。 只是走到门口,刚挑起门帘,忽地又红着脸转过头来一笑,声如蚊蚋,“我今早上……已经好了。” 然后跟受惊的小兔子似的急急奔出,看得钱扬名哑然失笑,可回过味来,却深觉小媳妇的可爱,也更感谢叔婶给他择的这门好姻缘。 回头看看自成亲后,房间一角那几只许久没动过的大书箱,钱扬名自嘲之余,忽地就想通了。 他从前很是在意功名,那是怕自己没有功名,会让姐姐钱湘君让人瞧不起。可是等到自己成了家,他才明白,一个妻子过得好不好,不在于娘家有多少助益,而在于和丈夫公婆相处得好不好。 严青蕊进门的时日虽不长,但和一家人相处得都甚是和睦,钱扬名出门在外,从没有什么不放心。而小夫妻之间更是不必说,成日里好得跟蜜里调油似的,时时刻刻都恨不得粘在一起。 想想自己,会不会因为严青蕊兄弟没有考个举人就瞧不起她?如果答案是否定的,那么他还有什么理由为此来担心姐姐? 钱扬名忽地觉得那时的自己实在有些好笑,也终于理解为什么姐姐当时会请求叔婶给他快点讨个媳妇。 当然,就算没了姐姐那方面的压力,钱扬名还是会继续攻读,参加科举,但那已经不会成为他的思想包袱了。因为除了科举,他也找到了自己的事业。 去年染布坊做第一批染布生意,还算平平,只略有盈余,可等到第二批货时,因有了前期大量的调研,他们推出的花型以及样式极受欢迎,可着实小赚了一笔。 钱扬名已经决定了,虽然九原能开市通商的日子就那么几个月,但他若能抓住那点时间,把生意做好也就很好了,剩下的时间正好用心读书。 岳父说,等到年后,帮他在九原置些地,请些老成的雇农打理,到时自家的生计是不愁的,读起书来也更不必担心。 想想钱灵犀有句话还真说得挺对,叫什么物质和精神得两手一起抓,两手还都要硬。科举可以作为人生追求,立业是生活的基础。只有两样平衡了,一个家庭才能健康发展。想那唐竟熠,不就是想不通这道理?读书的时候也不知打理家计,等做点小事就自以为了不起,最终犯下大错,害了自己。 而唐父那一大把年纪,至今还没明白过来呢。自拿了二姐的嫁妆,包戏子,买丫鬟,听说闹得很不象样。有回出门在街上遇到唐竟烨,他见了自己就躲,都没脸上前来打招呼了。原本石氏已经托了媒婆给唐竟烨相看了几门不错的亲事,可人家一看这情形,全都打了退堂鼓。 钱扬名心中暗叹,有这样的一个爹,真不知是该孝敬好,还是不孝敬好。 不过唐家要怎么闹他都管不了,他只盼着彩凤能早日脱离苦海就好。不过幸亏这二妹妹自小是个泼辣的,就算到了庵堂也混得风生水起。想着今儿过去看她,居然看到二妹正跟主持师父商讨要怎么发展信徒,做些佛教用品,专门向妇人兜售就觉得忍俊不禁。 不过话说回来,连钱扬名也觉得九原这地方虽然苦寒了些,但潜藏着的商机巨大。眼下还是刚开始,等到两国边境贸易发展起来,还说不准是什么盛况呢。真希望爹娘和爷爷奶奶来时,也能喜欢上这里。 时光如流水逝去。热热闹闹的新年过去,冰雪消融,春天来了。 赵庚生跟讨要肉骨头的加菲似的,围在钱灵犀身边团团转,“去吧!这成日关在屋子里有什么意思?不如一起去骑骑马,舒展舒展筋骨岂不是好?” “哪里好了?”钱灵犀抱起已养得白白胖胖的小泰来逗弄着,头也不抬的回赵庚生的话,“眼下虽说是开春了,可外头还是冰天雪地的。我前儿去看二姐,就这么点短短的路程都走得小黑一身泥,回来给它擦洗了半天才弄干净,才不要再出去!” “那等回来,我帮你涮马行不?”赵庚生可是真急了,“我好容易才有一天休假,你就当陪陪我,一起去嘛!” 钱灵犀却正色起来,“庚生哥哥,眼下咱们都大了,你还是正经的朝廷官员,请你以后说话注意点分寸。咱们交情是不错,我不会跟你计较这些,可是也请你考虑下我的处境好不好?眼下我不是四五岁的小丫头,任你一叫就能跟你满世界撒野的。我这么大个姑娘家,跟你这个年轻男子出去闲逛算是怎么回事?你毕竟不是我的亲兄弟,就是亲兄弟,再好也得有个分寸吧?” 赵庚生顿时沉下脸来,“你既这么说,为什么前些天又去那马场了?” 听他提起此事,钱灵犀反而嗤笑起来,“是啊,我前些天是去马场了,还见到了邓家世子,他还送了我些猎物,可那又如何?” 她说着也有几分生气,“我去马场可是有娘陪着,还带了丫鬟的。不过是去给全嫂子他们送东西,遇到邓家世子也是意外,并不是有意相邀,东西也是当着我娘的面给的,并没有私相授受,你凭什么不满?” 赵庚生噎得脸红脖子粗,半晌才重又放软了语气道,“灵丫,我不是不顾及你的名声,我是诚心诚意约了你去玩的。我……” 他忽地有些说不下去了,重重的一跺脚,“我这就去找干娘再说说,让她来提亲,早些把我们的事定下,也就不用这般费劲了。” “你站住!”钱灵犀的态度忽地尖锐起来,吓了怀中的小泰来一跳,她急忙安抚着小婴儿,放缓了口气,“你当着我的面说这样的话,是想毁了我的名节吗?我和你又何曾有过什么说定的事?” 赵庚生愕然抬头,钱灵犀在心里叹了口气,嘴边露出自嘲的笑意,温言道,“庚生哥哥,我知道你的心意,可你却忘了,我们都不是小孩子了,不可能再全然按着自己的心意行事。你现在也算是有长辈的人了,郭夫人又那般的疼爱于你,我想,关于你的前程,她肯定会打点得很好很好的。你现在这样贸然跑去说这件事,要是人家不知道的,会怎么想我?” 她再看赵庚生一眼,虽有些不忍,但也要把话说清楚,“再怎么说,我也是女孩子,有这么上赶着的么?更何况……更何况你我二人,也未必合适。” 赵庚生听到前头尚可,听到最后一句时,脸色当真变了,“灵丫,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请。 第430章 死结 长痛不如短痛。 钱灵犀狠了狠心,决定趁此机会把话说开得了,“庚生哥哥,我能问问你,你会什么会想要跟我在一起吗?” 赵庚生怔了怔,一脸这还用问的表情,“咱们从小青梅竹马的,不是最合适吗?” 钱灵犀苦笑,“要说起青梅竹马来,咱们在小莲村那会子,得有多少人是青梅竹马长大的,你为什么就想跟我在一起?” 赵庚生不假思索的道,“因为你家对我最好!从前家里出事那会子,只有你家肯管我一口饭吃,还把我接回去住。” “是呀,当时是我家收留了你,不仅管你吃饭,还管你念书,教你学艺,所以你待我们一家人都是极好的。只是,庚生哥哥,如果当时不是我家的人待你这么好,而换作七婶,你是不是就会喜欢上她家闺女?” “自然不会!那丫头那么难看……”赵庚生一脸嫌弃的否决掉,尔后道,“灵丫,咱们不说这些没影的事行么?你家待我好,我自然也要待你们家人好,可我也是真心喜欢你的。” 钱灵犀深深叹了口气,“庚生哥哥,你这份真心我很感激。可你对我的这份喜欢是建立在我家先对你有恩的基础上,对吧?然后呢,我又侥幸生得不那么难看,所以你想想,便越发觉得合适了。可今日庚生哥哥你摸着良心说一句,如果不是因为这些,如果我生得又胖又丑,粗俗不堪,你还会喜欢我吗?” 赵庚生嘴唇动了几下,想张口辩驳,却给钱灵犀打断了,“我知道你想说,这又是没影的事。可就算我生得那样难看了,我也希望我将来的夫君会喜欢我。而不是只喜欢我家对他的恩情,以及我的皮相。你明不明白?” “不明白!”赵庚生只觉一头雾水,“灵丫,你就痛快说得了,我到底哪点不好,你要嫌弃我的?你说了,我改还不成吗?” 钱灵犀差点要仰天长叹了,难道他真是来自火星的生物。这傻小子怎么就一点听不懂呢? “庚生哥哥,照你这意思,只要我同意,你同意,我们俩就能成亲是不是?” “那当然啊!”赵庚生一脸的理所当然,右手背拍着左手心啪啪作响,“只要你愿意,师父和婶儿肯定没话说,到时我再去跟干娘说一声,让她择个好日子上门来提亲。事情不就完了?” 钱灵犀给气得反而笑了,“你要这么说。我还真不敢嫁给你了,因为你呀,还完全没长大!成亲又不是过家家,两人点头就能行的。你别不服气。你要不信,现就回去问问你干娘,看看她对你的亲事到底是个什么态度。” 问就问!赵庚生还当真立即就大踏步走了,钱灵犀心里憋闷得不行。幸好怀里的小婴儿倒是挺懂事的伸出肉肉的小胖手摸着姑姑的脸,咿咿呀呀叫着,似是感觉到了她的心情。在极力安慰着她。 钱灵犀把小侄子抱紧,拿脸颊蹭着他柔嫩的小脸蛋,从他那带着奶香的绵软小身子里汲取着能量,并低低告诫,“小泰来,等你长大了,千万不要学着这样的不懂事。男女相悦,可能只是两个人的事情,但婚姻一定是两个家庭的事情。要是什么都不管不顾,看上眼就在一起,那样的婚姻也未必能幸福。” 只可惜,赵庚生不信这个邪,回家顿时就径直闯到郭夫人的面前,“干娘,我想请您去钱家提亲。” 郭淑兰不悦的嗔他一眼,把身边的丫鬟婆子全都打发下去,才慢悠悠的问,“你这到底是怎么了?今儿不是约好了和你干爹一起去骑马打猎的么,怎么就你一人回来了?” “干娘!”赵庚生是个直脾气,早就把自己想娶钱灵犀的心意向郭淑兰表明了,可她总是笑,从来没个准话,赵庚生自小野惯了,最玩不来这种大户人家的猜心游戏。索性就把话挑明了说,“我喜欢灵丫,我想和她成亲过日子,想请干娘保媒去提个亲,您要是没空,我自己办也行!” 啪地一声,郭淑兰重重的把手里的茶杯往桌上一顿,可是看一眼赵庚生的诧异与不可置信,她又生生把气忍下,放缓了语气,“好端端的,你怎么突然说起这种话来了?难道是钱二姑娘跟你说了些什么?” “她……”赵庚生正要把下午的谈话和盘托出,可想想钱灵犀的告诫,又把话咽了回去,“不关她的事,是我瞧着咱们岁数都不算小了,早些把亲事定下,也好彼此安心。” 郭淑兰到底没忍住,冷笑起来,“彼此安心?素闻钱家上百年的书香门第,门风最正,就连嫁进我们信王府的丫头都是规规矩矩的,难道这倒是教出个异数来了?” 赵庚生听她这番冷嘲热讽,顿时又急又窘,倒不是为了他自己,而是为了钱灵犀。 “不是这么回事!是让我自己安心行不行?干娘,您怎么专挑这些小毛病?难道灵丫不好么,您怎么就不中意她呢?” 郭淑兰暗暗吸了口气,把语气放缓,“我没有觉得她不好,只是婚姻大事,从来就当由父母作主,哪有女孩儿背地里自跟别人议论的?真若是如此,那证明这女孩儿的品行就不够端正,是断断娶不得的了。” 赵庚生这会子的感觉,就跟钱灵犀方才跟他说话时一个样儿,都那么的让人憋屈!简直是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他明明都说不关钱灵犀的事了,为什么干娘还硬要揪着这一点不放?好似钱灵犀上赶着求着想嫁他来着,这传出去可怎么好听? 努力的深吐口气,让躁动的情绪安稳下来,赵庚生告诉郭淑兰,“干娘,您就别把事情往灵丫头上推了,我喜欢她这是人人都知道的事情,您就行个方便,让人去帮我提个亲不就完了?” 郭淑兰暗自咬了咬牙,才道,“生儿,你知道干娘这辈子最后悔的事情是什么吗?” 赵庚生哪里知道?茫然摇头。 郭淑兰未曾说话,先掉下两行泪来,“我最后悔的,莫过于当初没有听家里人的劝,执意嫁给侯爷。我当时以为,只要我喜欢他就行了,至于辈分年龄什么的都不是问题。可是等到我真正嫁了,才发现事情完全不是我想的那样。” 她想起过去十几年所受的委屈,忍不住又落下泪来,哽咽了好一时,才收拾情绪说下去,“因为我的任性,娘家跟我彻底断了联系,除了一个忠心耿耿的彩娟,甚至连老家人也不愿陪过来。我那时想着,这有什么啊?不过是奴才嘛,哪里出来的不是一样的用?可是等到了侯府我才知道,自己有多么天真。 因为没有得力的人帮忙,日子过得很不顺心。尤其等到我怀了你……兄弟,我那苦命的孩儿时,我才深深知道好奴才真真是主子的膀臂。可我那时已经没半点法子了,只能厚厚的打赏,咬牙硬撑下去。可我却忘了,既然是我能用银钱收买来的奴才,别人岂不一样可以收买了去?可等我明白时,暄儿已经不在了。可笑吧?那么大的侯府,谁都好好的没事,只有我的暄儿不见了。他当时才三岁啊,一个那么小的孩子怎么可能无缘无故的走失?” 看着她眼中一个母亲的伤痛与凄厉,赵庚生心肠一软,“干娘,您别难过了。或许暄哥儿到了个好人家,正享福呢。” 郭淑兰神情古怪的瞧他一眼,“但愿如此吧。你肯定觉得奇怪,你要谈向钱姑娘提亲,为什么我会扯这些陈年往事出来。” 赵庚生还当真是这想法。 郭淑兰问他,“眼下三爷怎么称呼你?” 赵庚生一哽,他被郭淑兰收为义子后,按韩家的辈份排了行十。韩瑛因职务高,在外人面前称呼他一声赵侍卫,但当着郭淑兰的面,却是要喊他一声十叔的。 郭淑兰又问,“那钱二姑娘怎么称呼三爷?” 那是她姐夫啊。赵庚生讪讪的道,“可我毕竟只是义子,又不是亲的……” “你这样说,是觉得我待你不够真心吗?”郭淑兰真的动怒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觉得,我又不是真的韩家人,便是娶了灵丫没啥要紧吧?他们以后可以随着灵丫的辈分叫我呀。”赵庚生越说越小声,连自己也莫名心虚。让韩瑛他们随钱灵犀的辈份喊自己,那他又该怎么喊郭淑兰? 郭淑兰揉着太阳穴,一副又痛苦又伤心的模样,“干娘那日收你做义子的时候就曾说过,从今往后,会把你当作亲生的孩儿来疼。我一心为了你好,你想来九原,干娘就四处求人,遂了你的心愿。怕你单身一人无人照管,不管九原偏远,干娘也一定要陪你来此,就是珍惜我们母子之间的情份。你也知道,我素来不为韩家人所喜,你那义父已是风烛残年之人,等他百年之后,干娘要不靠你,还能依靠何人?可你却随随便便就觉得不做干娘的孩儿也可以,这让干娘……” 她已经是泪如雨下,说不下去了,又不住嚷着头疼胸闷,折腾得赵庚生也慌了手脚。 等请了大夫一通折腾,把郭淑兰安顿好,独自回了房,他才发现,自己居然什么也没做成。不是想提亲的吗?怎么弄到最后,反成了他要提亲,就是不孝敬干娘了? 赵庚生不敢说,可他真是有些后悔了。要是早知道如今这情形,他在京城就不该被郭淑兰的眼泪打动,答应做了她的义子。 弄得眼下这局面跟打了死结一般,可怎么解呢? 第431章 父母心 阳春三月,冰雪消融,穷人家白日里都收了火盆,就是中有老弱病残也只偎着小茶炉子借点暖气,但富贵人家却是不必心疼那点炭火钱,依旧把屋里烧得暖暖的,蒸得屋子里的药气就更重了。 一位年逾花甲的清癯老者捧着杯茶,端坐在太师椅中,望着歪在旁边炕上,铺着玄色貂皮褥子上的美貌少妇温和的皱眉低叹,“???…你也是的,生儿既喜欢那丫头,你成全他就是了,又何必一定要从中作梗?阄得他不痛快,你也不得安乐。那丫头虽然辈份上差了点,但也不是说不过去的。” 他的话没有说完,但郭淑兰却已然听懂了,她的神色虽有些憔悴,但瞪起来的杏眼却颇含凌厉,“侯爷,此处只有你我夫妻二人,容妾身说句冒犯的话,生儿到底是我的干儿子还是亲生的,您心里应该也有数。您说不想闹得家宅不宁,又说年代久远,无从追查,行!那我听您的,只认生儿做义子,不再追究。可您不能让我连这个干娘也做不下去吧?他若是娶了钱家那丫头,岂不得喊我做祖母?否则,就又得闹得您家宅不宁了,那时岂不又全是我的过错?” 韩燧幽幽叹息,几经思量,才斟酌着道,“其实此事也不是没有两全其美的法子,只要生儿不进平原侯府,便如外放一般,我再给你们母子在京城置所小宅子,大家见不着面,也免得尴尬了。” 他话音未落郭淑兰就嗤笑起来,“侯爷真是好打算!反正生儿眼下姓赵,又是个无依无靠的孤儿,给他两三间房,娶个农家媳妇便已经该感激涕零了。至于侯府那份家业,依旧由您名正言顺的子孙们继承,压根儿就没他、也没我什么事。谁叫我这个做娘的当年不识抬举,硬是要死要活的嫁进你们家呢?眼下就算穷得什么嫁妆也不剩下,就算是与亲生儿子分隔数十年就算是相见也不能相认,这些都是我活该!” 看她说着眼圈都红了,韩燧很是不忍,劝慰道,“我就是怕你多心,才一直没开口劝你。你也不想想,不管从前情形是怎样,而今就算是滴血验亲,证明生儿是你我的亲生子又如何?你觉得以他的性子回到侯府会快乐吗?这孩子已经够苦的了,不管他是不是我生的我都希望他下半辈子过得快快乐乐,平安顺遂,这难道不也是你的希望?” 郭淑兰见他说得真诚,那股怨忿之情也消了大半,“我何尝不是顾虑到这一点,才同意只认他做义子的?可是侯爷,这不是妾身咒您,等到您百年之年,您觉得侯府的诸位老爷们会看顾一个名份上的十叔么?生儿想真正过得平安顺遂,一定得结交个有力的外家才行。钱家是好二姑娘也很不错,可她毕竟不是国公府的正经小姐,虽有两个姐姐嫁得不错但毕竟家世寒微,顺风顺水的时候还不怕,等到遇着风浪的时候,你让他们求谁去?” 她凄然一笑,“那傻孩子只看到钱二姑娘和三爷媳妇的堂姐妹关系,却没有想到,我哥哥娶的可是钱二姑娘的堂姐,他是我儿子现在却要娶我哥哥媳妇的堂妹。这让我将来还如何有脸面回娘家去?郭家出了我这样一个罔顾伦常的就够了我不想让我的儿子再重蹈我的覆辙。我知道顺着他的心意,会让他高兴可我更知道,要是真顺了他的心意就会在我哥哥心里埋下一根刺。我好不容易才求得哥哥的谅解,实在是不敢再行差踏错了。否则,将来您不在了,我们母子还能依靠谁去?” 韩燧说不出话来了,看着嘤嘤哭泣的小娇妻深深叹息。这个女孩虽说当年是出于一时任性才嫁给自己,但他确实也从这个年轻漂亮的女孩子身上,得到了莫大的安慰和青春的快乐。想想从前那个骑着烈马风驰电掣,天不怕地不怕的娇俏身影,眼下却如活了几世的妇人一般瞻前顾后,小心翼翼,韩燧真的不忍心在她的愁苦担忧中再添一瓢苦水了。 低头深思了半晌,他才道,“行吧,那此事就这么算了,生儿那里,我会去劝劝他的。回头也会托人,好好给他寻一门亲事。” “多谢侯爷费心。”郭淑兰轻拭泪珠,悄声告诉他一事,“其实从京城出来前,我也私下求了哥哥,他答应会替生儿留意的。等到新年的书信进来,只怕就会有消息了。” 韩燧点头,“承志做事妥当,这些年越发历练得稳重了,他若相中的,必然错不了。 听他老气横秋的说着这话,郭淑兰忽地破涕为笑了,“侯爷这话,倒是跟父亲一模一样。”见韩燧略有尴尬之色,她忙忙的又道,“父亲是觉得哥哥续娶的嫂嫂很好,贤惠温驯,可从前那个骄横跋扈的嫂嫂让人舒心多了。” 韩燧不赞成的瞥了她一眼,“人都过世了,何必还在背后说人闲话?横竖都是一家子的两姐妹,夸谁都不合适,你往后在外头说话还是小心点。尤其是给生儿相看亲事时,切莫攀得太高,小心高处不胜寒 郭淑兰连连保证,“我知道自己脾气,可不敢要那些金尊玉贵的姑娘们,哥哥那里我早说过了,只管择那门第不错,名声又好的姑娘就是。做媳妇儿的,还是温柔贤淑的好。要说起来,生儿这脾气还是很有些随了我,一样的烈,若不是乖巧懂事的,只怕日后相处不来。当然,侯爷大度,自是又不一样。” 听她末了不忘拍两句马屁,韩燧倒是笑了,“你倒是有自知之明得很。不过关于生儿的将来,你也不必过于担心,我心里有数,总会给你们母子留下足够傍身的东西。 到时我留下遗命,就让你随着生儿去过,让你哥哥来做个见证,想来也无人敢有二话。” “侯爷??????”郭淑兰感动得伏在他的膝上,握着他的手,眼中泪光点点。 韩燧看着自己已经布满老年斑,如老树皮般的粗糙大手,再看着她依旧年轻娇嫩的手,心中更加怜惜,柔声宽慰着,“你这辈子跟了我,确实是委屈你了。若是闭眼之前,不能把你安置好,我是无论如何也不能安心的。不过不管生儿娶个怎样的儿媳妇,你这性子却是要收敛收敛的。生儿是个粗心的孩子,心地是很好的,但凡事想不到那么细。你若是跟儿媳妇相处不来,到底吃亏的是你自己。” 从来良药苦口,郭淑兰也是遭遇过这么多的人生挫折,才知道韩燧劝她的这番话有多么中肯与诚挚。 至于钱家那姑娘,郭淑兰觉得,只要需要,她也愿意替她的亲事出一份力,但是要嫁给她的儿子,实在是不合适。 其实郭淑兰担心多了,钱家跟她的看法基本一致。而关于他们家二姑娘的婚事,人家早有定论了。 “这眼看都是大姑娘了,还成天躲懒怎么行?只顾逗着泰来玩儿,你就不能好生绣绣嫁妆!”林氏一进屋,就毫不客气的把白白胖胖的大孙子抢到怀里,然后把那个不务正业,趴炕上跟小侄子滚一团的小女儿揪起来训斥。 钱灵犀翻了老大个白眼,“娘,您想抱孙子就直说,干嘛还非得找借口骂我?” “我这怎么是借口了?眼看房家的人就要来提亲了,你还这么着可怎么行?”林氏这面严正申明自己的态度,转过脸却眉开眼笑的逗弄着宝贝孙子,“泰来呀,一早上没抱了,想奶奶不?” 五六个多月的小婴儿开始长牙了,见奶奶问他,小泰来睁大了眼睛,昂头又流下一行口水。 钱灵犀代替侄子,在旁边不满的嘟囔,“哪有一早上没抱?明明早饭那会子就抱过的,不过是一会儿没见罢了,让人家怎么想?” “去你的!”林氏顿时丢一记眼刀过去,“我孙子愿意想我,关你什么事?别以为我不知道你那点子心思,什么借口要带泰来玩,要给泰来做吃的,全是你自己躲懒不想干活!弄得你老娘成天跟个老妈子似的跑前跑后,你挺得意的是不是?” “哪有?”钱灵犀觉得很有必要替自己好生辩白一番,“咱家现在不比从前,娘也该学着打点些家计了,等到过些天爷爷奶奶,大伯大娘过来,看您把上上下下收拾得清清楚楚,办起事来雷厉风行,岂不要大大的夸奖于你?再说了,现在还有三位嫂子替您分忧,您只管动动嘴皮子,具体的事都有她们去干,怎么会让您当老妈子?” 林氏拉长下嘴唇,重重嘁了一声,“这么说起来,我还得谢谢你给我这么好的机会去料理家务?” “不敢。”钱灵犀见老娘要发火,顿时赔着笑谄媚道,“娘您是能者多劳,做女儿的能偷点懒就偷点吧。这不是您说的,做闺女时要多享点福,日后嫁了人可就轻省不得了。” “呸,你也真好意思说。”林氏横她一眼,却是看一眼左右,见只有最老实的端画在旁边侍候,这才把声音压得极低嗔道,“真是没皮没脸,这话从来只有做长辈的说说,哪有大姑娘自己说的?看不让人笑话!对了,我早想着问你一句了,嫁给亮哥儿,你没啥意见吧?你要真不愿意,娘也不逼你。” 钱灵犀淡然一笑,这有什么好有意见的?门当户对,彼此又了解深入,这已经是她最好的选择了。 第432章 有心无心 庆丰年ip第43章有心无心初一十五,都是上香的好日子。 钱敏君早早的就约了钱灵犀,四月初一这一天一起去拜佛。上香的地方自然是钱彩凤修行的百草庵,有内部员工就是好,答应可以让她们走后门去上第一柱香。 于是乎,天还黑着,钱灵犀就被信奉宁早不可晚,心诚则灵的软软从被窝里拖了出来,还没完全清醒过来,就给梳洗打扮了,扔进了钱敏君的马车。 摇椅晃的这一路上,钱灵犀伏在钱敏君的腿上又小睡了一觉,直等快到庵堂门口,给钱敏君使劲掐了两把,才总算是清醒了过来。 揉揉惺松的睡眼,努力的吸上两口清晨微凉的新鲜空气,钱灵犀终于打起了精神,“姐姐平日也不是多虔诚,怎么今日反倒巴巴儿的想着要来上香呢?” 钱敏君嗔她一眼,压低了声音,“你姐夫去年折腾的那批粮食好歹全都弄好了,就等着今年开春卖了,好给大伙儿发钱,他成日里操心得不得了。 今儿自去云来寺上香了,我便想着也出来求求神拜拜佛,保佑他诸事顺遂,人也别那么紧张兮兮的。” 这倒是夫妻分工协作,两不耽误。管哪个庙里的香都烧到,东方不亮西方亮,总有一双慧能照看着。 钱灵犀想想,“其实姐夫大可不必如此担心,眼下冰雪都化了,路上也能走人了,这青黄不接的时候,粮食是最好卖的。他要担心?先把周边的几处大粮商找来问问,说不定,都不必等到边境开市,就能把粮食卖掉。只是价钱就别想着最高,差不多就行了。总也得让别人有点赚头,才能吸引人来。” 钱敏君却摇了摇头,“原本你姐夫就是这个意思,可那位高大人偏偏不同意,说他们监事院既然接管了这些粮食?自然得要卖个好价钱才行。他还联络了不少军中将领一起来说,弄得你姐夫也没办法。后来爹也觉得,反正这些粮食都处理过了,能经得起放,就先放放。只是这么多的粮食堆在那儿,岂不让人操心?你姐夫可是被上回那场大雨吓怕了,再者你爹也说,粮仓可是最招老鼠的,虽九原天冷稍好些,可不照样有?所以他才会如此紧张。” 这些公务上的烦心事钱文仲从来没有带回家过?是以钱灵犀还是头一回听说。想想那个高杰,真是让人有点担心,可他难道真敢犯上众怒来打这些粮食的主意?可他能做什么呢? 思量间,马车已经到了庵堂门口,钱彩凤早在此等候了。见面就打趣起素来爱赖床的妹妹,“难得你这丫头早起一回,待会儿到了佛祖跟前,就是再困也给我忍着,可不许打哈欠,知道么?” 钱灵犀回她一记白眼?心里自己哪有这么不识大体?可想说话,就觉得有股子气不由自主从底下往上漫。糟糕,这是要打哈欠的前兆′钱灵犀赶紧微吐了口气,把这个哈欠给消弥于无形。 因为时日尚早,庵堂里还没人来进香。主持师父果然笑吟吟的让钱家姐妹上了头柱香,然后就让钱彩凤陪姐妹到后头说话去了。可钱彩凤却把她二人拉到偏殿的观音像前,让她俩再拜一回,并求根签。 “你们可别不信,我们庙里的签可是挺灵的。尤其是每日第一枝,从来错不了。你们谁先来?” “姐姐先来吧。”钱灵犀很是谦让?可钱敏君更加谦让?“我都是嫁了人的妇人了,不过拜拜就好?还是妹妹你来,问问你的姻缘。” 钱彩凤听着她说?已将签筒给钱灵犀捧了来,“快!” 可这还有什么好问的?已经订下是房亮了,就等人来提亲便罢,这俩丫头又不是不知道,合着都是来打趣自己的吧? 钱灵犀在观音跟前,不敢施暴,只好顺应两位姐姐的意思,跪在蒲团上捧着签筒摇了摇。没几下就掉出一根竹签子,钱彩凤快手抓去一看,“三十八,等我去查查。” 她把已经磨得很旧的解签文书翻开,不多时查到那一句,很快便欢喜道,“是只上上签!看来妹妹将来定是要花好月圆,白头偕老的。” 钱敏君听着也欢喜起来,“等到妹妹大喜之日,可得多敬我们两杯酒。” 钱灵犀有点不信,“让我看看。” 可钱彩凤却把书一合,沉下脸道,“你又不是我们庙里的人,怎可乱翻这些东西?当心沾了俗气。” 把钱灵犀赶开,转过头钱彩凤就问钱敏君抽不抽。钱敏君没啥好抽的,只诚心诚意拜了一回,求观音早日送子便罢。 钱彩凤在庙里呆久了,一望便知她的心意,在她耳边低语几句,听得钱敏君顿时喜笑艋,又硬是加捐了一次香油钱,看得钱灵犀叹为观止。 要说这位二姐,真是个商业奇才,眼下连杀熟也会了,只盼将来主持师父别舍不得放她离开才好。 参拜完毕,钱彩凤把她们领进自己房间歇息,知道庙里今日要忙,钱灵犀她们喝了杯茶就说要走。可钱彩凤却一定要她们多留一会儿,“今儿厨房准备了精致素斋,味道很是不错。难得你们这么早的来一回,且再坐一时,等供奉了佛前,也拿给你们尝尝。” 钱灵犀一听有好吃的,顿时就走不动道了。她今日可也代表全家捐了不少香油钱,不捞回点本怎么行? 只是出门水喝多了,坐了会儿就想要锈,反正她来这儿次数也多,钱彩凤挥挥手,让她自行去了。 可钱灵犀没有去茅房,却是转了个弯,悄悄回到那观音殿,正好瞧着位老师父在给一群新来的女香客们看签文。 听她们正七嘴八舌说得热闹,钱灵犀也凑过去道,“请问,那三十八签何解?” “三十八签?你等我瞧下啊。”那老师父忙得头也不抬,压根儿就没留意是谁,翻了翻书寻到那里便道,“啊,对了,就是这里。‘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这签可不大好,是个中下呢。不过施主也不必过于担心,虽然是所求的得不到,但总不至于镜花水月,落得个什么都没有。只要施主顺势而为,多行善积德,将来未必不能另开创个新景象。这就是应在那句柳成荫上了??????” 老师父还想巴拉巴拉多劝解几句,就听那个女孩清脆的说了声谢谢,放了一小锭银子进功德箱,素白的小手如纤细秀美的玉簪花,闪了闪就不见了。 老师父也算是人老成精了,一看这双手和那锭银子,就知不是普通人家的女孩,待要抬头细看,再好生开导一番,却只见片秋香色的衣角在人缝后一闪而过。 转而围上的又是层层叠叠的女施主们,叽叽喳喳吵得老师父头晕就把此事忘了。 走出观音殿的钱灵犀依旧跟没事人一般,施施然到二姐房中,把庙里每样素点都尝了个遍,还厚颜无耻的讨要了一份打包,这才肯走。 回去的路上,钱敏君本想直接送妹妹回家,可钱灵犀心中到底给那签文搅得有点郁闷,想到街上逛逛,“许久没出门了,难得今日天气好,不如我们就在外头走走再回。姐姐若是怕在寻常地方给人瞧见了不妥,咱们去宋大娘的针线铺子瞧瞧。你说可好?” 钱敏君想想这倒是可以,宋大娘教了她们姐妹二人针线,眼下上门拜访,也可说是师徒之谊。可既然要去探望师父,自然不能空着手,姐妹俩在街上买了些糕点衣料,才打听着往宋家而去。 她们家的绣坊在本地也算有名了,随便问了两位就找到了地方。 其实要说宋家的绣坊是由宋大娘的父兄执掌经营,宋大娘倒不常来,可今日有贵客约了要谈生意,所以宋大娘一早就来帮忙了,没想到居然见到钱家姐妹也结伴前来探访,顿觉蓬荜生辉。她家也算是接待惯女客的,顿时把二人让到二楼的精品间里去坐,宋大娘又亲自张罗着给她们端茶递水。 看着墙上四壁挂着,和当厅摆着做屏风的大幅刺绣,钱灵犀算是大开眼界了,连钱敏君也觉得不虚此行。 听她们赞美,宋大娘心中高兴,但嘴上却要谦虚,“这些都是父兄绣的,塞外之物,虽比不得江南的刺绣精致,但蒙蒙这边的人,倒也足够。 “大娘这话可太谦虚了,这么好的刺绣,我从前在别家王府也是没见过的。” 钱灵犀无意中的一句话,忽地点醒了钱敏君。她想起洛笙年曾提过,近期打算给皇上递封折子,汇报一下边关的工作情况,可是粮食没卖,他正发愁没有合适的礼物进献。于是便问起宋大娘,可有能够送到王公亲贵家的东西。 “我不要寻常的花鸟虫鱼,最好是九原本地风光景致的。有吗 宋大娘微怔了怔,忽地笑道,“别说,还当真有一副。不过不是我父兄绣的,是我家中子侄徒弟们,他们合绣了一副。不过还没全部完工,绑在绣架上,拿不下来。要是您不嫌弃,我可以带您过去看看。” 钱灵犀要陪钱敏君下去,她却摆手不用,说去去就来,钱灵犀便独自在楼上欣赏这些绣品。忽听楼梯声响,有人上来了。 第433章 我要娶你 只是一回头的工夫,还来不及避让,就见邓恒已然出现在门口,风神玉立。 “妹妹。”只是眨眨眼的工夫,邓恒就从微微错愕换了寻常笑容,坦然迈步进来,没有丝毫避嫌。 钱灵犀心中暗骂一句点背,却也知道眼下越大方才越不至于给人说闲话,只得恭恭敬敬给他福了一福,“不知兄长今日也来此处,倒是巧得很。” “自家人,总是格外有缘些。”邓恒老实不客气的又走得更近些,令陪他上来的宋家大郎很是诧异。 无需邓恒吩咐,身边小厮已经低低给宋家大郎做了个简单介绍,并道,“我家公子喝不惯外头的茶叶,麻烦掌柜的您行个方便,带小的下去泡杯茶送上来吧。” 这种事早怎么不提?宋家大郎虽知其中必有猫腻,但想着人家既有兄妹情份,便是想说些私房话也无妨,于是知趣的带人下去,这上头就剩了邓恒和钱灵犀。 邓恒的眼神更亮了些,笑容也更柔和了些,“好些时不见,妹妹出落得越发标致了。” 扯吧!你前些天不还到我们家来过?只是钱灵犀一直躲着他,不怎么相见而已。心内撇嘴,面上却道,“兄长抬爱,着实过奖了。” 邓恒近前一步,笑意更深,“妹妹撒谎的时候,总是显得特别好看。” 噗,钱灵犀差点喷了,使劲绷着脸,嘿嘿干笑,“兄长真是越来越爱说笑了,你今日怎么有空,也来此处闲逛?” 邓恒不答,却是低低的问,“妹妹真是决定要嫁给房家那小子了么?” 钱灵犀也很快的回了一句,“我今日是陪姐姐一起来的,她在楼下挑绣样。应该很快就上来了。” 邓恒却是更进一步,逼到离钱灵犀不足半尺的距离,更快的道,“回答我。你是真心思慕于他,还是其他?” “这有区别吗?”钱灵犀有点被激怒了,圆圆的小脸微微有些涨红,“婚姻大事,本就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不管是真心思慕,还是其他,一旦嫁了,世间大半夫妻总能相守到白头。妹妹父母双全,这种事就不必劳动兄长挂心了吧?” 邓恒顿了一顿,忽地正色问道,“如果我要娶你呢?” “不可能。”钱灵犀斩钉截铁的拒绝了,“兄长这话我只当从没听过,也请你从此忘了吧。” “为什么?”邓恒不甘心。 钱灵犀冷笑,“妹子福薄。攀不起定国公府这样的皇亲国戚。兄长说笑也得有个分寸,这样的话若是传到外头。妹妹可就死无葬身之地了!” 邓恒却浅浅一笑,“只是这个原因么?” 看他一脸的无所谓,钱灵犀怄得快要吐血,“门不当户不对,这已经是天大的理由,难道兄长不怕?” 邓恒狡黠一笑,伸出白玉般的手掌。“要不我们击掌为盟,只要哥哥不怕,并有法子摆平这门第之事。妹妹就答应嫁我可好?” “我为什么要跟你击掌为盟?”钱灵犀往后退了一步,叉腰怒视着他,完全没有了平日里的伪装,“兄长你想娶谁,不想娶谁,都是你自己的事,可也不要拿我来当挡箭牌好不好?我又不是钱家什么正经小姐,可得罪不起太多人!” “盛家之事我已听说了。”邓恒显然明白了她的眼下之意,含蓄笑了笑,“幸好你没选盛元培那小子,你可能不太了解,那小子虽然会念几本书,却心高气傲得很,完全是个被惯坏了的孩子,绝非你的良配。” 他居然一点都不惭愧?钱灵犀冷然道,“兄长此时再说这话,是不是有些多余?” 她又不傻,温夫人为何会突然来给她说亲?还是那么一个有前途的青年才俊?想必是邓恒与温心媛的婚事受阻,令得某些人联想到了什么,于是温夫人只好或主动或被动的出来替娘家解决问题了。 邓恒脸上半分抱歉的神色也无,反而微笑得更加动人,“妹妹这是在怨我。” 钱灵犀深深吸了口气,抵制住想上前扯毁那张脸皮的冲动,装作极诚恳的样子道,“兄长,我家无权无势,爹娘不过乡下种田的,有些玩笑兄长开得,我家却是开不起也不敢开的。就算兄长真的待妹子有心,妹子也实在无福消受。” 邓恒丝毫不让,“可我若非要给你这个福气呢?” 钱灵犀火了,“就算是兄长非要给我这个福气,可我家也出不起这份嫁妆!世人皆知,定国公府富甲四海,你想让我就带着几件寒酸东西到你家,然后给全天下的人耻笑吗?或许你对旁人的眼光无所谓,可我不想成为人家的笑柄,更不想连累我的家人一辈子抬不起头来!” 邓恒忽地佯装严肃的点了点头,“这倒是很要紧的问题,咱们得想想,该怎么办才好。” 钱灵犀气得快背过气去了,他这人是怎么回事?诚心消遣她么?她都那么直白的拒绝了,他怎么就是听不懂? “咦?邓世子?”终于,钱敏君回来了。钱灵犀再也不必面对这令人抓狂的局面了,痛痛快快一句告辞,钱灵犀头也不回的就下楼而去。 钱敏君不知发生了什么情况,跟邓恒行了个礼,也匆匆告辞了。等回到马车上,才问到底是怎么回事,钱灵犀不想说,反问她可看中了那副绣品。 钱敏君想着刚才所见,很是欢喜,“看中了,真挺好的。那些小徒弟们绣的正是九原丰收的场景,虽然针法稚嫩了些,但喻意却是极好的。因是各人分开画了,再合力绣到一块布上,所以没有一个人物是重复的。我已经把东西订下,待他们过几天绣得,就可和你姐夫的折子一起送到陛下跟前去。” 钱灵犀至此方才明白她为什么突然对刺绣这么有兴趣,不过想想,钱敏君这主意真是不错,不由得称赞起来,“姐姐真是越来越有贤内助的风范了,怪道姐夫越来越喜欢你。” 钱敏君脸一红,却又叹了口气,“我现在才真正明白什么叫嫁鸡随鸡,嫁狗随狗。譬如你将来嫁了小房大人,自然也要为他的前程操心。只有丈夫在外头做事舒心,做妻子的才能在家中过得安乐。若是他们事事不顺,就算两口子感情再好,也必是家宅不宁。这些事,等到你成婚后就明白了。” 钱灵犀忽地一下,就想起在定国公府的那晚,邓恒告诉她夫妻和睦的两个条件。其中一条,就跟钱敏君此时说得差不多,至于另一条……不提也罢! 虽然心里不愿意回想,但脑中却不可遏制的出现上一世夫妻恩爱时的情形。 钱敏君就见她的脸忽地红了起来,眼神也变得柔媚,很是奇怪,“妹妹你这是怎么了?” 咳咳,钱灵犀捂着脸,支支吾吾的道,“没事……就是忽地觉得身上有些燥热,可能是穿多了。嗯……穿多了。” 钱敏君看她一眼,心中隐隐有些担忧。妹妹的不正常,不会跟邓恒有关吧?可那样的人家,岂是她们可以招惹得起的? 眼下她只做洛笙年的媳妇,还远离了京城那个是非圈子,并没有公婆妯娌掣肘都觉得辛苦不已,要是邓家那样复杂的大家庭,简直想都不敢想。 就当是年少轻狂的一场梦吧,等到成了亲,自然也就烟消云散了。就好比自己从前对樊泽远,不也有过一段少女情思?可若是妹妹真的属意邓恒,却又不能有情人终成眷属,实在也是人生一大遗憾。钱敏君忽地对妹子生出怜惜之心,把她揽到自己怀里一下一下轻抚着。 钱灵犀被她的温柔弄得有些不好意思了,“姐姐再这样,我可又要睡着了。” 钱敏君越发温柔起来,“那你就睡吧,枕在我腿上,我揽着你。” 钱灵犀心里一软,当真靠了过去,“姐姐,你真好。” 钱敏君含笑抚着她的背,低语,“我们是姐妹嘛,就算姐姐嫁了人,也会永远记得你是我最要好的妹妹。” 钱灵犀安心的伏在她怀里,心里却涌上一股难言的酸涩。 或许,今天抽到的那支签是对的。 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说得不正是她和邓恒么?想嫁的嫁不了,最终嫁的只能是最现实的选择。 钱彩凤曾经说,挑一个喜欢的嫁了就是。可她真的能有机会挑么? 钱灵犀不能欺骗自己。 房亮很好,赵庚生也很好,跟他们在一起都很舒服,也很快乐。可他们都没给过自己心跳的感觉。 那种感觉,只有邓恒给过。不论是上一世,还是这一世,只有面对他的时候,钱灵犀才会有那种羞涩与紧张。 因为经历过,所以她知道,这种感觉才是喜欢。 可是,这一世的钱灵犀终究是清醒了。她清醒的看到了她和邓恒之间的差距,她更加明白光凭这一点子喜欢是绝对不可能过上幸福美满的生活,所以她选择了放弃。 放弃不属于自己的幸福,而去经营一份更加踏实的幸福。 她想,她以后会当一个好妻子,为房亮生儿育女,为他操持家务,为他的前程出谋划策,为他跟公婆兄弟搞好关系。 然后,五年、十年,他们总能生出比那份喜欢更浓的感情。 惟愿岁月静好,现世安稳。 只是,却不知怎地,有热热的液体渗出,她略偏过脸,悄悄把这滴泪埋进衣里。 第434章 管太宽 没几日,九原的驿站终于收到今年的第一批来信。 房亮得知消息,一俟衙门得空,便第一时间跑去打听。可是很遗憾,这里的信虽不少,却没有他的。驿丞笑呵呵的安慰,“没事儿,这第一拨过来的还是以公文居多。再等上几日,估计第二拨就有消息了。” 得他这么安慰,房亮才心下稍安。想想又问,“可有钱大人家的信件?我正要去走走,若是他家还没拿可以顺道送去。” “那你等等。”驿丞翻了翻,却是先翻出钱文侩家的信件和包袱,过后才是钱文仲家的,房亮也不好意思说只要钱文仲家的,只好把两边的东西全都拿上,做起了信差。 先到钱文侩家,却见尤氏正在和钱扬熹斗气。 一问方知,原来是他家厨子今年难得在市场上买到一尾活的花鲤,尤氏便命人俨俨的炖了一盅黑豆红枣花鲤汤,要给儿子补补身子。可钱扬熹却执意不肯,非要孝敬母亲。 于是尤氏就生气了,见房亮来,拉着他评理,“你看看他,就是这么个执拗性子。一条鱼统共比筷子长不了多少,炖出来的也就这么一盅汤而已,哪里够你们男子汉塞牙缝的?再说我都这把年纪了,吃这些还有何用?倒是他小孩儿家家的,得多吃些好的补补才成。可这孩子就是不肯听话!” 那面钱扬熹也要讲道理,“为人子女当以孝道当先,哪有父母还没享用,反而让我占先的理?虽说爹不爱吃这鱼汤,可娘平素却是极喜欢的,咱们可有小半年没闻过鱼腥味儿了,这鱼就该孝敬娘亲才是。” 尤氏急了,“我最近上火,吃不得这东西!” 钱扬熹不肯相让。“那我小小年纪,更不能吃,万一流鼻血怎么办?” “怎么会?不信你吃吃看,要是流鼻血,娘跟你认错!” “我才不上当呢,还是娘您吃吧。小房大人,你说呢?” 房亮看他母子二人谦让,全是一份彼此关爱之心。不禁想起家中爹娘小时候也是这么总把好吃的塞给自己,只觉心里暖融融的。 当着尤氏的面,他给钱扬熹支招,“那你就把这碗汤端过去,要是你娘不吃,你也不吃。不过她若吃了,你也得吃,方才不辜负她的一番心意。” 他劝说完毕,把信件放下,便告辞了。想想钱家母子。眼下肯定是亲亲热热的分食下那一碗汤的情形,不觉心头微酸。惦念起自家不在身边的亲人们。可转念却想着等收到家中书信,允其亲事,待把他的灵犀妹妹娶回家来,自也有人心疼,不觉重又振奋起来。 到得钱文仲家,却见门前拴着一匹高头大马,眼熟得几乎不用再看第二眼。房亮就能确定,那是赵庚生的。 眉头不自觉的就皱了起来,赵庚生是个直肠子。他近日跟义父义母多有争执之事,连房亮都听到些风言风语了。虽然不知道究竟所为何事,但房亮又不是傻子,隐约猜到应该是为了他和钱灵犀的婚事。 要说这小子也真是讨厌得很,既然钱家已经定了自己,他还来胡搅蛮缠做什么?他现在结了那样一门贵戚,难道还怕没有好姻缘? 心中憋着口气,房亮往钱家里走,却不意见赵庚生气鼓鼓的冲出来,差点跟他撞了个满怀。 两人一照面,彼此都有些不高兴。 房亮自觉占理,先一甩袖子嗔道,“这么横冲直撞的,还以为是在你的军营里?” 赵庚生冷笑,“我冲撞我的,关你什么事?横竖这又不是你家,还轮不到你来作威作福吧?” 房亮顿时恼了,“你这人怎么说话的?明明是你无礼冲撞在先,怎么还如此蛮横?” “我就蛮横了,怎么着?”赵庚生越发往他身前逼,一副挑衅嘴脸,“你有礼貌,你怎么不让着我?你那书都念到什么地方去了?狗肚子吗?” 房亮气得脸都红了,“你少在这里胡言乱语!赵庚生,别以为自己会两下功夫就了不起,今日之事若是闹将起来,看看是你有理还是没理!” 赵庚生握紧拳头,差点就揍了上去,可想着这到底是钱家宅子,不好莽撞,忍气把拳头放下,指着房亮鼻子道,“你且别得意,事情还没完,花落谁家还不知道呢。不过我告诉你,是男人就正大光明的来,别在背后耍心眼递小话,使那些花招,可就太卑鄙了!” 他重重的冷哼一声,昂头走了,把房亮留在当地气得个绝倒。他自然不知道赵庚生只是怀疑,所以才故意撂的狠话,只自忖自己行得正坐得端,并没有什么见不得人之处,可这姓赵的怎么如此说自己? 窝着一肚子火进来,就是见到钱灵犀,也没有什么太好的脸色,可到底是忍着,先把信递上。 可钱灵犀看到信却嗔道,“房亮哥哥,你怎么问也不问就拿了我家的信?听说今儿驿站来信,家里早就打发人去寻了,结果却听说给你拿了,害得家里一通好等。以后可别再如此,我家的信我家自会去取。” 钱灵犀这也是话出有因,因为早说好了春上时节爷爷奶奶和大伯大娘都要来,是以不但林氏,连石氏也很操心,想第一消息接到书信,好快些打发人去迎一迎。 谁料房亮把信拿了去,因他是内定的女婿,钱家人倒是不怎么怪他,可说起话来便也没那么多顾忌,只七嘴八舌好生抱怨了一番。 钱灵犀已经听了不少唠叨,这会子幸好家人出门办事都没回来,所以先给他提个醒,一会儿在家人面前主动低个头认个错,也就过去了。 可房亮心中本就有气,没想到自己的好心好意又给钱灵犀一下子否认,见长辈又不在,说起来话来也就冲了些。 “是,是我狗拿耗子,多管闲事。你们钱家那么多下人等着使唤,又何必多我一个跑腿的?” 钱灵犀听着这话不象样,也有些不高兴了,不过她还算克制,只解释道,“房亮哥哥你怎么回事?就算你是好心,可也得体谅我家等信的焦急呀。” 可这话更让房亮生气了,心想你明明知道我是一番好心,为何还要这么指责?就算我一时糊涂,没体谅到你家的焦急,你也应该在家人面前维护于我,而不是这样落井下石吧? 这人一钻牛角尖,那话就越扯越不中听了,“是!我是不会体谅,我压根儿就不该这时候来。撞破了你跟他的幽会,多不知趣啊!” 听着这阴阳怪气的话,钱灵犀可也怒了,“小房大人,请你把话说清楚,什么我跟他的幽会,这样的话也是能混说的吗?” 房亮听她陡然来一句小房大人,被怒气冲昏的头脑多少有些冷静了,细想也觉后悔,可是心里象是扎着根刺似的,就是很不高兴。 “灵犀妹妹,这不是我要怪你,你也替我想一想。你我之事既已定下,你怎么还能与其他年轻男子来往?何况赵庚生也算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可不是给人说闲话么?九原统共就这么点大的地方,你让人知道了,怎么笑话于我?” 钱灵犀没料到他竟然说出这样话来,一口气噎在嗓子眼里,差点没背过气去。 心说这小子的醋劲也太大了吧?若说别人不了解,他能不了解赵庚生跟他家的关系吗?在一个屋檐下住了那么多年,彼此的感情早如至亲一般。 说真的,要比起亲密无间来,钱灵犀觉得跟赵庚生可比跟房亮要亲密多了。只是眼下,不忍心阻了赵庚生的前程,钱家才决意选择房亮。可若是因此难道就得让钱家跟赵庚生斩断所有有关系吗?那未免也太不近人情了。当然,还有最重要的一点,是钱灵犀无法接受的。 “难道在房亮哥哥的心里,我就这么不值得信任吗?我自问和庚生哥哥清清白白,并没有半分见不得人之处,可怎么在你眼里,就是这么不堪入目了?哼,俗话说得好,苍蝇不盯没缝的蛋。家宅之事,若不是自家人心中生疑,外人岂会得知?” 房亮给驳得说不出话来,但他心里就是气不平。尤其是那句自家人,让他更加不爽。 “便是我不说什么,可依那小子的脾气,他会不会出去说点什么?成天我家灵丫,我家灵丫的,这样的话也不知说了多少,难道别人不会见疑?再说了,就算他曾经和你们家怎样好过,人家眼下可是有平原侯府关照着的人。再想跟他攀亲带故,是不是也想拣高枝飞去?” 钱灵犀胸口气血翻涌,越发觉得房亮无理取闹,“是呀,他从小到大都管我喊‘我家灵丫’,可这么多年又怎么样了?你也不是头回听说,怎么偏就这时候瞧不顺眼了?再说,我还没定下许谁呢,房亮哥哥就这样生气,是不是有些太过分了?” 有句话,钱灵犀硬是忍着没说。 nn,我要真是你老婆,给你骂骂也就罢了,还算是小两口吃醋,闺房情趣。可眼下八字还没一撇,你就这么吆五喝六的,也太拿自己当回事了吧? 这脾气可坚决不能惯! (嘤嘤,桂子家来了只可恶的坏老鼠,偷吃了柜子里的一包高粱米和白糖不算,还随地大小便~~~今天为收拾残局费了不少时间,二更争取晚7点吧。55555……) 第435章 帮他做错事 房亮无话可说,气跑了。 出了钱家大门,他又开始后悔。钱灵犀没说错,他有什么资格冲她发脾气?就算是钱家口头向他透露过愿意结亲的这层意思,可钱扬名当时说得清楚,是让他来提亲试试。又不是名分已定,他有什么资格向钱灵犀要求这么多? 是自己太操之过急了。 可要房亮回去认错服软,他又实在拉不下这个脸面。想想全怪赵庚生坏事,要不是那小子突然冒出来,弄得自己生一肚子气,怎么会害得他跟钱灵犀无缘无故吵一架? 房亮本就不是个性情急躁之人,渐渐的想通了这道理,也就转个这道弯来了。不过到底年轻气盛,要他一下子就认错服软,只怕还做不到,于是便想着过两日看集市上有什么新鲜小玩意,尤其是好吃的,给钱灵犀送上一份,再登门相见,想来也就无事了。 他心情稍定,正骑马往家里走,忽地经过一家酒楼时,被人拦住了。 “小房大人,我们公子请您上去。”说话的小厮眉清目秀,很是机灵,不待房亮出言询问,就主动介绍,“我们公子姓邓,跟您也是旧相识。” 那岂不就是邓恒?房亮本不欲见,可不去又怕给他认为是怕了他,于是甩蹬下马,命那小厮带路。 上得楼来,雅间里坐的却不是邓恒,而是一个面白无须的老管事。房亮心中奇怪,“你们公子不说要见我么?他人呢?” 那管事笑呵呵的道,“请小房大人勿恼,我们世子本是要亲自见您,只他事多,一时抽不出空来,便叫老奴来跟您说几句。” 房亮脸上顿时有些不好看了,邓恒再怎么高贵,可打发一个奴才来见自己是什么意思?听此人声音尖细。应该是个宦官。自己好歹也是朝廷任命的正式官员,跟个太监有什么好说的? “既然邓世子没空,那就改日再说!”他转身就想走了。 可这管事把他拦住,“请留步!小房大人,此事不过几句话的工夫,还请您听听再走。”也不等房亮答应,他就自顾自的说下去,“我们世子听闻小房大人身边有一美婢。还是完璧之身,正好我们世子身边眼下正缺个铺床叠被的丫头,便想替她赎个身,不知身价几何,还请小房大人开个价吧。” 房亮一听居然是此事,脸涨得通红,“对不起!谢谢你们世子的美意,我还不缺钱,也不想卖!” 心中忿忿,想不到邓恒也是个好色之徒。真该让灵犀妹妹来看看他的真面目! “等等!”管事堵着不让他走,径直从怀中取出银票。“这是五百两,应该够那姑娘的身价银子了吧?小房大人既然未收用那丫头,必是看不上,那又何必霸着不放?不如卖给我们世子,您既得了实惠,又在我们世子面前卖了个人情,将来若是有什么求得上定国公府的地方。不也好说话么?这可是老奴一片真心,还请小房大人三思。” 房亮已然脸色发青,冷笑道。“多谢你的一片真心,不过我位卑官小,只怕是结交不起定国公府那样的豪门贵胄。所以这样的好事,还是去找别人吧。无须在我身上白费唇舌了!” 那管事眼见事情不成,也放下脸来,轻蔑冷哼,“小房大人,你可不要不识抬举,别以为有顶乌纱戴着,就能跟我们世子平起平坐了。我虽是个奴才,可说句真心话,象您这样芝麻绿豆大的官员还着实瞧不上眼。如此好言相劝,您却不听,就别怪日后敬酒不吃吃罚酒了!” 房亮怄得七窍生烟,自己堂堂一个官员,居然给一个太监这样瞧不起,这也实在欺人太甚了! 那管事觑着他的神色,还火上浇油的道,“小房大人,您可千万别生气,可更别为了我这等奴才失了身份。请恕老奴多嘴,就说句大实话吧。听说您是要娶钱家二姑娘的,可那姑娘却是个善妒的,眼里可揉得半点沙子,岂会容许你在身边蓄养这样的美婢?要说我们世子,要钱有钱,要才有才,便不是捧着大把银子,就他那样的人物往外头一站,什么样的千金小姐不是哭着喊着自动送上门来?为何偏要您这一个使唤多年的丫头呢?其实我们世子也是一片好心,想帮您收拾收拾屋里,省得将来跟夫人闹别扭的不是?钱二姑娘又会持家,又会为人,家中还有得力的父兄,这门婚事可当真不错,小房大人您可得紧着些,不要误解了我们世子的一番美意。” 房亮额上青筋已经一根根爆出来了,这管事明里似乎全是为了他好,可暗地里的嘲讽却是显而易见。 钱灵犀是小气,钱灵犀会妒忌,这些本都是人之常情,或者说换了任何一个女孩都是如此。可这样的话,钱灵犀可以自己来跟他说,钱家人也能来跟他说,可眼下换了姓邓的叫个奴才来跟他说,那是什么意思?是嘲讽他为了钱家家世才娶的钱灵犀吗? 可邓恒是怎么知道他要迎娶钱灵犀的?这件事他并没有在外头胡说,相信钱家人在事情未有定论前也不会说,那么只能是邓恒从钱灵犀那里私下知道的。可他怎么会和钱灵犀还有私下的接触?钱灵犀不是一直都表示不愿意和这样的王孙世子亲近的吗?那邓恒怎么知道钱灵犀容不下妾室,又怎么愿意来替她出这个头? 想起钱灵犀及笄那日,邓恒夙夜赶来的情份,房亮虽然不知道邓恒到底是为了什么,但光是这样的行动本身,就已经能说明很多问题了。 “既然你们世子什么都知道,那更应该知道,钱二姑娘既然愿将终生托付于我,那自然是她最心仪于我。便是我身边有美婢服侍又如何?她做了我的妻子,自然一切要听我的安排。不管她的父兄如何,我们夫妻二人之事,就不劳旁人操心了。” 冷冰冰的甩下一段话,房亮怒不可遏的走了。 管事推开隔壁房间,低头向窗边男子行礼,“世子,您看……” “你做得很好。”邓恒慢悠悠的捧着茶轻呷一口,颇为玩味的看着房亮的背影,“一个男人,不管在家再怎么怕老婆,可在外面总是要几分面子了。你的话全戳在他心窝子上了,他被激怒了,他会做错事。” 小厮吉祥见主子似乎心情不错,忍不住问了一声,“那要是他不做错事怎么办?” 邓恒转头笑看他一眼,“那就帮他做错事,或者帮他家人做错事。时间已经差不多了,京城的消息也该快传来了。” 吉祥大着胆子问,“温家那里,老这么拖着也不是个事儿吧?” “多嘴!”邓恒还没吭声,那管事先出言斥责了,“世子做事,自有分寸,岂有你置喙的道理?” 可那管事也有事情想问,“世子,二世子主动把马场的事情告之,您怎么也不解释解释就让他走了?万一他回去之后,跟族中长老们一说,您岂不又得有麻烦上身?” “他不会。”邓恒答得极有自信,“二弟这个人,凡事不是能一击得中,绝对不会出手。他选择把事情告诉我,就是因为没有十足把我拉下水的把握。他既然已经选择了卖我这个人情,就不会蠢得又把事情闹到族里去。我如果真的要解释了,你说他会怎么想?” 哦,管事明白了,越解释反而会越描越黑,不如什么都不说,让人家自己去猜,反而更加有利。 “可我们也不能不早做准备,就算二世子不说,可他身边的人呢?二世子可还管不住二夫人那边的人啊。” 可邓恒眼里的自信更浓了,“我还就怕她不闹,若是她闹将起来,后面的戏就更好看了。” 至此,那管事已经明白,邓恒于此事应该早就收到消息,有所打算了,那他也没什么好担心的,只是身为照顾邓恒从小长大的贴身宫人,他还是替邓恒多操着一份心的。 “请世子恕老奴多嘴,按说世子的年纪也很不小了。若是遇上合适的姑娘,还是要留心一二的。”略顿了顿,见邓恒并没有生气,他才接着道,“有的姑娘虽然好,但做妻子只怕她会辛苦,世子也会太辛苦。” 邓恒望着他微笑,“闵公公,这话,也只有你才会对我说了。你是在宫中历练多年的,不妨帮我想想,以我今时今日的地位,娶个什么样的妻子才合适?” 闵公公想也不想的道,“世子已经是人中龙凤,任娶个怎样的妻子都行。不过树大招风,世子生性低调,肯定不愿再锦上添花,娶个高门贵女,那么相当人家的贤惠女子当是最适合的选择。” 邓恒心中一暖,“想来这话公公心里已经装很久了吧?” 闵公公微笑,“老奴一直谨记,公主不在了,世子就是老奴此生唯一的依靠,便是肝脑涂地,也属应当。” 邓恒不再多话,却问,“你看眼下这局面,我再去哪家求娶合适的贤惠女子人家敢答应?” 闵公公明白他的意思了,薛老太君和方氏故意表态中意温心媛,闹得沸沸扬扬,谁家还肯再把女儿嫁过来?万一惹得两位老少婆婆不喜,再把兴阳侯府得罪了,日子岂不难过? 邓恒的婚事,要认真说起来,也是个老大难哪!闵公公想了想道,“世子请勿忧心,您还有宫中可以依靠。” 可邓恒却道,“你觉得宫中是喜欢一个需要时时求着他们的外孙好,还是一个不需要他们援手的外孙好?” 闵公公思忖一时,不再言语了。 第436章 喜事 “三姐姐。” 趁着太阳偏西后的最后一抹阳光,钱灵犀正在光线明亮的外屋奋力的绣一只靠枕,忽见小弟钱扬友怯生生的站在了门前。 一看他这表情,钱灵犀顿时心里一紧,“你又闯祸了?这回是什么事?” 自从有了弟弟,她才知道这姐姐可不好当,总是当救火队员,也是会体力透支的好不好? 钱扬友的小脸上堆满了懊丧,从背后取出两张大纸,“我刚写好的,又给娘退回来了。三姐姐,你去帮我说说吧,我已经很努力了,可就是写不好怎么办?” 一听这话,钱灵犀就叹气。她不是不帮忙,实在是这个忙她也帮不上啊。 家中接到钱湘君的书信,年前钱家二老和大伯大娘已经平安到了京城,不仅是信王府礼遇有加,钱玢还特意打发人把他们一家接到荣阳去住了些时。不说钱文佐夫妇,钱家两位老人家可高兴坏了,只觉这辈子总算是在入土为安前大大开了回眼,很是满足。 他们怕打扰了钱湘君,是以早早的就定下了上路的时间。钱湘君这封信虽然先送了出来,但根据那信上的时间,估计顶多也就十天半个月的,钱家人就该到九原了。 林氏听说,立即抖擞起精神,除了继续去把已经收拾妥当的住处再逐日清点,还给一众儿女安排下了新工作。 钱灵犀得负责孝敬软和厚实的靠枕一对,钱扬名负责题写给二老住处的匾额和对联钱扬武负责中堂,就连钱扬友也得负责写两张大字,好贴在二老的床头。 钱灵犀原本不服,“我早已经给爷爷奶奶,大伯大娘预备下针线了,怎么还要我赶工?” 林氏眼珠子一瞪,“多孝敬孝敬有错吗?我还让你二姐抄写经文,日夜在佛前供奉,保他们一路平安呢。她都没说什么你怎么这么多话?” 不能跟二姐比,那就挑个更大的,钱灵犀问,“那大哥呢?怎么没他的事?” 林氏冷哼,往正往她背上爬的小泰来一指,“他有那么好的儿子可以向你爷爷奶奶献宝,你有什么?” 钱灵犀无话可说了,只得忍痛割爱,把小泰来上交给威严老娘,转头去做靠枕。. 幸好林氏对针线活不算太精通所以由着钱灵犀自由发挥,挑了些最简便快速的花样,要不统共就这几天的工夫,累死她也做不出来啊。 钱扬名的任务完成得很快,因为匾额和对联都是请钱文仲拟的,他只需要大笔一挥,写好让人贴上,就带人去路上迎接了。这是正事,林氏没有二话。 钱扬武的任务也完成得很快,这小子读书不行于画画一道上倒有些歪才。一大副泼墨山水,一晚上的工夫也就出来了。 林氏看不出好坏,只嫌那乌压压的一大片不够喜庆钱扬武很快调了朱砂石绿,加些红花绿树,便和钱扬名一道去接人了。好吧,林氏姑且算他过关。 等到钱扬友这里,就痛苦了。他年纪小,还得天天上学堂,自然不可能跟去接人表孝心。于是乎,林氏对他的字就格外高标准严要求起来虽然她大字不识也看不出好坏,但她信奉一条下得功夫深,铁杵磨成绣花针。 所以钱扬友在完成功课之余每天不写满一百个大字,交出来的作品必然是不过关的。 但今天交出来的,可爷爷奶奶没到,也是不能过关的。 于是乎,钱扬友就陷在不断的被挑剔被打击被退稿的恶性循环中,才短短两三天的工夫,小屁孩的下巴都给磨尖了一圈。 作为半个饲主,钱灵犀也曾经牵着弟弟,义正辞严的去找林氏打抱不平。可林氏在灯下只用一条裤子就把她给打败了,“??????他那哪里是瘦?是长身子呢!你看这裤子,年前才新做的,如今已经短得看不得了,幸好之前多留了些布头,还能放一放。不过这小子属于屁股上长钉子的,估计等不到接两回,就得给磨得没用了。” 钱灵犀小心翼翼的问,“那您还让他成天坐着?” 林氏翻一记白眼,“让他坐板凳,总比去野地里胡混要强吧?你要再多嘴,就罚你再做一双鞋。” 那还是算了吧,钱灵犀灰溜溜的牵着弟弟离开,塞了几块点心给他当安慰。所以钱扬友一旦在林氏那里受到了打击,就又到三姐这里来找安慰了。 “今天这两幅字,我先拿给学堂里的夫子看过的,他都说我进步很大,可娘还是说不好。” 钱灵犀叹了口气,傻孩子,估计不到爷爷奶奶他们过来,你是得不到解脱的。可这样残酷的打击对于小屁孩来说,还是太重了点。 所以钱灵犀克尽长姐的职责,劝慰他道,“娘这也是为了你好,夫子是表扬了你有进步,但肯定也希望你写得更好对不对?你瞧前头是二哥的字,中堂是三弟的画,要是到了后面看的字太不成器,岂不让人失望?” 钱扬友疑惑的皱眉,“可他们都比我大啊!爷爷奶奶又不是不知道。” 小屁孩也不算太笨,照他这思路再发展下去,很快就会猜出真相的。钱灵犀不仅要做个好姐姐,也要做个好女儿,于是让端画从封得严严实实的瓷坛子里取两块枣泥蛋卷来,一个自拿着,一个递给小弟,“好了好了,尝尝姐姐新做的这个,好吃不?” “好吃。”钱扬友还没尝,就先拍了个马屁,这不是孝子虚伪,而是他知道,这位三姐实在挑食得很,若是能入她那美人瓷坛的,一定都是好吃的,不好吃的才进不去呢。 陪小弟吃了零嘴?又跟他说说闲话,把他哄开心了,天也快黑了。钱灵犀怕熬坏了眼睛,天黑后从不做细致针线,只着弟弟一起去准备晚饭了。° 全家人除了早上,也就这时候才能聚一块儿说说话,都很重视这晚饭时间。大家例行的探讨下钱扬名兄弟俩究竟到了哪儿,有没有遇上钱文佐一行,然后便是各自的工作汇报。 商路一通?新鲜的瓜果可以运送进来,钱扬威的果酱作坊便又要开了,去年那场大雨后,他搬了回来居住,那边租的房子就退掉了。兼之今年添了个小子,董霜儿肯定舍不得跟孩子分开太远,所以钱扬威想在附近租一个小院子进行加工生产,他已经跑了好些地方,只都没有合适的。 “…???不是房子太大,就是房租太贵。其实做果酱也不要太大的地方?所以想跟婶娘商量下,能不能就在后院借个地方给我搭个棚子?只是平日逛花园就要受些影响了。你们知道我笨,思量了几日,也只想出这法子,若是有更好的,还请大伙儿说说。” 钱灵犀是头一个不赞成在家里弄作坊的,这不仅于钱文仲的官声有碍,而且家本来就是休闲的地方,再弄得跟工作混在一起,倒是不好了。 但这话不能直说?瞧钱文仲和石氏的神色,也不甚赞同。倒是钱文佑和林氏觉得无所谓,但他们尊重哥嫂?要等他们发话。 见婶娘不好开口,钱灵犀想想,换了个说法,“大哥,虽说家里能挤得出一个果酱作坊,但你有没有想过,家里人多手杂的,备不住这个来看一眼?那个就顺手拿一罐。当然东西是小?但若是有人把这做法看了去,告诉了外人?岂不叫冤?别说旁人了,就是我自己身边的丫头都是些打破沙锅问到底的性子?保不住的。更别提万一日后有什么磕碰,都是自家人,说也不好,不说也不好,反倒伤了和气。” 钱扬威听得连连点头,“我之前也想过点,所以才想在后院另辟块地方,砌墙围起来,可又想着那样可实在不象样,所以为难。” 严青蕊听及此,突然问道,“只不知大哥要多大的地方,怎样的租金?” 钱扬威其实早想来求她了,只是怕她又白送个免费的地方,不好意思。此时见她问起,才道,“我只要一个取水便利,有个好切瓜果,并能生火的大厨房就行。可这周边的院子都挺贵的,人家听说不是滓,还不太愿意租我。” 严青蕊却笑,“若是如此,倒好办了。我家在离此不远的地方有个铺子,给了我做嫁妆的。那铺子后头有个空闲的仓库,本想改建成房屋租给人住,可有时备不住又要搁点存货,是以一直没动,倒要时不时费神打扫。如果大哥想要,我就把那仓库租给你如何?那儿出门不远就有一眼水井,取水便利,我只收你从前在糖厂那边的租金就行 钱扬威忙忙推辞,“那怎么好意思?” 严青蕊笑道,“大哥且听我说完,我那仓库很有些旧了,估计整修改建也需要费不少的银钱,我租得虽便宜些,可这些事若由你替我弄了,日后我就省了这一笔,也是一样的。 钱扬威听到这里,很是高兴,连连应下,二人决定明日约个时间同去看了,就把事情定下来。 钱文仲眼看一家人互帮互助,友爱团结,脸上不觉漾起了笑,清咳了两声,“我这儿也有件喜事要宣布。” 众人一听,顿时齐齐把目光落到钱灵犀的身上,难道房亮已经来提亲了?钱灵犀有点脸红,她是不是应该回避? 可钱文伸接下来的一句却是,“是四老爷家里的。他家女儿许配给了谷大人的内侄,听说年前已经完婚。虽然人不在这边,但四老爷还是想在这边办几桌酒,也请大家去热闹热闹。” 啊?钱灵犀听得目瞪口呆,没空去鄙视钱文侩想借此敛财的恶俗行径,只是替钱慧君震惊。谷大人的内侄莫祺瑞的,不正是那位玻璃兄么,钱慧君真的甘愿嫁他? 第437章 变故 京城四月,芳菲满天。 此时,对于富贵人家来说,趁着星光月色去赏樱实在是件风雅之极的事情。而这几日恰巧赶上花期,又天公作美,是以在京城种着最多樱花的私家园林里,这些天也是生意最好的时候。 一阵风来,樱落满地,浅粉的花瓣在皎洁的月光下,如粉色的雪一般,落在少女的华贵紫衣上,带出些轻浅的愁。 “你就甘愿在此默默等候么?”一个桃红衣衫的白皙少妇轻轻替她拂去肩上的花瓣,仿佛不胜怜惜。只是那双落在少女颈间明珠的眼里却带着三分讥诮与妒忌,映着幽幽冷光。 “不甘愿又能如何?难道我还能去九原找他?”温心媛转过头来,语气虽然无奈,但眼神却暴露了她的渴望。 钱慧君看出来了,所以她只是微微一笑,“便是去了,又有何不可?成王败寇,不管是男人在外面争斗,还是我们女人,都是如此。只要你嫁了他,你就是赢家,还有谁会在乎你用的是什么手段?” 略顿了顿,她带着抹神秘的微笑道,“陛下开了九原的通商令,听说去年到那边做生意的可都发了财。正好我们家那位眼下赋闲在家,总是给他姑父念叨,便想过去做些正事,正好也去拜见下老丈人。我这些天正在家中打点行李呢,若是郡主愿意跟我做个伴,就更好了。” 温心媛分明有些心动,只是仍在动摇,“你去那儿,好歹还有件正经事情,我去那儿做什么?没得给人笑话。” 钱慧君轻笑,“听说郡主的姑姑正在那边,你不如过去散散心,又有谁会笑话?” 温心媛目光闪烁,钱慧君也不多劝。只是提起另一件事,“那程家小姐不过是在邓家别苑住了一晚,就至今守在隆福寺里,这几年下来,倒是让人觉得可怜的更多。唉,都说这世上烈女怕缠郎,可反过来想想,不也是如此?” 见温心媛脸色一变。她适时收口,只笑吟吟的道,“此次去九原的机会难得,还请郡主好生思量。听说九原天高地阔,想来定是能让郡主舒心展眉。天色已晚,我先告辞了。” 命人去请莫祺瑞,不出意外的,就见他的身边又多了一个美貌的小郎君。钱慧君嘴角勾出抹嘲讽的冷笑。 让那人骑了自己的马,莫祺瑞自上了钱慧君的车,放下车帘。他寻了个舒服的位置躺下,“夫人怎么这么早就要回去?为夫还想着让你再施展大才。再做一首绝妙好词让你夫君名声大振呢。” 钱慧君冷哼一声,“那夫君还是不要做指望的好。便是没有绝妙好词,夫君也早在京城名声大振了。今儿那小郎君你也不遮掩着些,若是给你姑父瞧见,又要责骂于你。” 莫祺瑞毫不在意的笑了,“夫人这么说,到底是心疼于我。还是吃醋?” 钱慧君瞥他一眼,“你我成亲之时,彼此已经说得明白。大家不过是各取所需罢了。只要你维护住我在外人前的这份体面,其余事情我是不会跟你计较的。请你出来也是有件正经事要跟你商量,我刚游说了温家郡主一起去九原,她似乎已然心动。等她跟了我们上路,你一路也多留点心。” “带她上路?”莫祺瑞皱了皱眉,“我知道你是想撮合她与邓家的婚事,可这件事管得不好,就会惹来一身的麻烦,何况此去九原,路途遥远,听说可辛苦得很,咱们何必自讨苦吃?” “可这事若是成了,你说于你我得有多大的好处?”钱慧君略带几分得意的道,“如果不是有几分把握,我不会乱出主意的。就算事情不成,但是温家却一定会欠我们一个人情。” 听她如此一说,莫祺瑞也不多话了,转而问她,“那咱们去九原,到底做什么生意,你有把握没有?” 钱慧君瞟他一眼,“这事就包在我身上,你放心就好。不过既然要出远门,我还得回荣阳一趟,跟家里人拜别。” 莫祺瑞却嗤笑起来,“那家就一个老太太还顾惜着你几分,只可惜已经半瘫在床上不能动了,你还回去做什么?” 钱慧君却道,“便是如此才更要回去尽尽孝道啊,总之你别管,陪我回去就是。” 莫祺瑞挑了挑眉,似笑非笑,“夫人可是另有缘故?要说起来,你的嫁妆也不是很丰厚,可夫人出手却一直很大方啊。” 钱慧君却挑帘让他往窗外看,“这可就快到家了,你还不让那小郎君下马,换个人领他从后门悄悄进去?” 莫祺瑞看她一眼,却是不再问了。不管钱慧君的钱是从哪里来的,只要肯给他花,也就够了。当然,若是此次跟她回去,能从中发现点蛛丝马迹,逼钱慧君给他更多,那就是最好不过。 等他下了车,钱慧君才松了口气,无须伪装的鄙夷几眼,她掏出一只贴身藏着的小玉瓶,抚摩了一时,笑得很有些冷。 嫁个男人只好男色怕什么?只要她有钱,有很多很多的钱,难道还怕不能过得舒心惬意?莫祺瑞可以养小倌,她也一样可以蓄养面首,将来择个顺眼的生儿育女,她也一样可以过得悠然快活。还不象那些正经的太太,成日守着一个男人,得为了贤惠,去给他讨小老婆。 哼,钱慧君算是看透了,从前她是一门心思想嫁邓恒,可是如今看来,嫁给邓恒又有什么好?他不过胜在有钱有势,如果自己也能掌握住大笔金钱,哪里还用看他眼色? 象那个温心媛,钱慧君就觉得她真是傻透了。 明明自己的嫁妆丰厚,找个怎样的男人找不到,偏偏要找那个眼高于顶的邓恒。难道嫁他真的就会幸福吗?钱慧君可觉得未必。象邓恒那样的人,就是个公主嫁给他,他也未必会高看到哪里去。 不过这却不影响她愿意帮温心媛达成心愿,至于原因,自然是因为钱灵犀了。 钱慧君从前是很忌惮钱灵犀,可如今她却不怕了,因为她的镜子空间已经另有了用处,再不必怕钱灵犀的空间。 再说,钱灵犀就算有个空间又如何?她敢拿出来招摇么?女人之间的争斗有时根本不需要这些东西,从前自己是太依赖于那个空间,是以处处受制,可如今的局面却大不一样了。钱慧君想,现在的自己,再跟她对上,可未必会输。 没来由的,钱灵犀躺在床上,忽地打了个喷嚏。 渐渐养成习惯的端画这回总算是及时醒了,“姑娘是冷了么?要不要加床被子?” “哪有这么娇贵?不过是偶然打个喷嚏罢了,这是肺部在排毒呢,没事,继续睡吧。” 小丫头哦了一声,很听话的继续睡了。钱灵犀却莫名的觉得有些不舒服,好象有什么不受控制的事情要发生一般。 算算日子,大姨妈又快来了,这是经前综合症吧?肯定是的。 钱灵犀如此想着,继续睡了。 忽忽又过了十来日,钱文佐一行终于给钱扬名兄弟接到,在全家人的翘首以待中平安归来。 亲人见面,原本应该抱头痛哭,可钱家二老已经给来九原的崎岖山路折腾得半点脾气都没有,别说哭了,就连接风宴也无法赏脸。 一进门就只想好生洗个澡,然后快些歇下。瞧二老浮肿憔悴的脸色,钱灵犀带头把眼泪一收,赶紧张罗着洗澡水去了。连钱文佐夫妇也不叫他们劳神,一样送回房中,只要他们不叫,谁都不许去打扰。 当事人无法发言,倒是已经同行了几日的钱扬名弟兄俩可以简略介绍下路上的情况。 原来钱文佐一行从江南老家上京,坐的是信王府包下的大船,很是稳当。所以他们对来九原的这一路盲目乐观,导致准备严重不足,备觉辛苦,比钱湘君预计的时间也迟了好些天。 钱扬名弟兄俩还怕跑快了错过,一路小小心心往前找,可怎么着连影子也没见着。后来钱扬名只好兵分两路,把钱扬武和几个家丁留在当地等候,自己带人往前找去,这一连又跑了三四天,才终于见着人了。 也幸亏他出来接了一回,钱文佐和莫氏毕竟都是上了年纪的人了,这一路打点行程,十分辛苦,早就支撑不住了。见着长大成人的儿子,两口子欣慰之余,也顿时撒了手,把一切事务交给他,再没操心的力气。 钱扬名心疼之余,倒是颇为聪明当即去寻了个土大夫,先给爹娘和爷爷奶奶请了个平安脉,开了几幅调养的汤药喝着,这才重新带着他们上路。 钱扬武心有余悸的道,“也亏得二哥想到了这层,否则他们只怕还没这么精神呢!” 全家人听得唏嘘不已,转头林氏又张罗着要去请个好大夫来,再给二老和哥嫂把把脉,钱灵犀也拿了纸笔去帮听,并罗列了一堆的药膳食补的方子求教。那大夫见这一家人和睦,也笑呵呵的替她勾选了好些,钱灵犀立即去忙活了。 可随后登门来请安的房亮却是忧心忡忡,因钱扬武才回,并不知他还没来求亲,开玩笑的道,“你这准女婿上门,怎么也没个笑容?” 房亮却脸色一变,半晌才道,“我……我还没接到家书。” 钱扬武笑容一僵,连爷爷奶奶这么大年纪的人都到了,房家书信怎么还没到?别是出了什么变故吧? 第438章 心事难言 与房亮的提心吊胆,如坐针毡相比,赵庚生就显得自来熟得多。一口一个爷爷奶奶、大伯大娘的叫着,把扛来的礼物又亲自一样样的给他们摆在桌上,还很体贴的道,“你们一路辛苦,先好生歇着,我这就回去了,改天再来看望你们。” 可哪有让客人把礼物放下,连饭也不管就离开的?钱灵犀暗地翻个白眼,要依着她原先的脾气,早就对赵庚生这虚伪的行径抱以老拳了。可是自从上回把话说开之后,钱灵犀也时刻警醒着自己,如果不打算跟人家怎么样,还是保持一定距离比较好。 所以她带着标准的礼貌,很客气的把赵庚生往外头请,“庚生哥哥请随我来,我让厨房准备几个你爱吃的小菜,晚上就留下一起用个饭吧。” 可赵庚生出了门,却斜睃了她一眼,“你这样准备的饭菜,我可吃不下去。” 钱灵犀一哽,难道这小子敬酒不吃吃罚酒,好心请他吃饭还闹起了脾气?可赵庚生接下来一句话就把她气了个半死,“我找婶娘去!你在大户人家学的那些规矩就留着应酬旁人吧,在我面前就省了,看着怪恶心的。” 钱灵犀气得差点当场又要发飙,这小子就是个狗脾气,给他一片好心,他非得当你是吕洞宾。既然这么瞧不上钱家准备的饭菜,为什么还要去林氏?丫的,摆明就是想留下来蹭吃蹭喝,还扮什么甲醇? 要不是看着房亮还在,钱灵犀可不会对他客气。 那天她和房亮吵一架,回头想想,钱灵犀也觉得怪没意思的。虽没结婚,但谈恋爱的时候,还不许人吃吃小醋,闹闹别扭么?后来小丫头来跟她说起,前院有家丁看见房亮与赵庚生争执之事。钱灵犀才算恍然,为什么一向温和厚道的房亮那天也会象爆仗似的,一点就着。 等着没两日,就见房亮巴巴儿的让人送了新鲜上市的樱桃过来,钱灵犀就更不气了,装了两盒新鲜糕点做回礼,算是表明彼此都揭过这一节了。 只是钱灵犀也不知道,到底房家出了什么事。为什么一封信也收不到?难不成是房家出了事? 应该不会,房亮那位得势的叔叔虽然当过官儿,但早已经致仕。听房亮说起他这位叔叔家财颇丰,性格也如闲云野鹤一般,不耐烦那些案牍劳形,所以当年是主动借着丁忧请辞。后头虽有机会起复,却也失了兴趣,除了积极提携族中子弟,别的事倒不见他操心。 这话翻译过来,钱灵犀是这么理解的。就是那位房大叔当过官了,名声有了。银子也捞够了,所以趁着势头正好就金盆洗手了。当然,估计他也是看到自己能力有限,不可能爬得太高,所以干脆离开名利场,做个富贵闲人,以保晚年安乐。这就跟那些明星号称在当红时引退一个道理。真正洗手不干的,绝对不会是当红炸子鸡,肯定是到了一定的瓶颈。或者遭遇什么不方便说的事情,才会这样决定。 姑且不论这位房大叔为官水平如何,单从这件事本身来看,也会让人觉得他是一个明哲保身,又不会急功近利之人。 一般说来,这样的人行事必定谨慎。那他肯定不会惹上大的事情,如果说他迟迟不回信,那么只有一种可能,就是他不同意房亮和自己的亲事。 可这样的话,钱灵犀不好对已经愁眉苦脸的苦瓜房亮说,只拿前头的那些大道理来安慰他,“……照你平素说来,你叔叔想必无事。房叔房婶又身子康泰,年前不还来信说家中一切安好么?想来也是不会出事的。有可能是错过了信差的时间,且再等等吧,你也不必过于忧心了。” 房亮听得眉头稍稍舒展,可再一眼钱灵犀,他的眉头却又揪紧了。 从小一处长大,钱灵犀倒是看出一点端倪来了,“莫非你忧心的还有旁事?” “不!没有的事。”房亮陡然慌乱起来,可这欲盖弥彰的态度更加令人生疑了。 钱灵犀想想道,“不会是衙门里出了什么事吧?那你可不许瞒我,快说y场上的事情可大可小,房亮哥哥你可别傻乎乎的就自己扛了。不管遇到什么事,家里人一起商量岂不比你自己着急强?何况干爹为官多年,经验老到,若说旁人帮不上忙,他却是一定能帮得上的。” 看钱灵犀认真着一张小脸,关切的看着自己,房亮的眼神突然莫名闪烁起来,他嘴唇嗫嚅着,似是想说什么,可到底只是微微叹息,“算是给妹妹说中了,衙门里确实出了点事。全怪我自己不当心,弄错了卷宗,给盛大人好一通责骂,还下令罚我三个月的月俸,以示警戒。我……我实在惭愧,不敢跟你家提起,怕惹得长辈们见气,也怕你……不肯理我。” 钱灵犀听着最末一句,耳根有些微红,清咳两声,把那股子热意强压下去,让自己的声音显得镇定自若,“这也不是什么大事?哥哥何必如此自责?所谓人非圣贤,孰能无过,犯点错也算不得什么。这就好比我在厨房里折腾饭菜一个道理,就算是做得极熟的鱼圆子,我也不能保证回回都成功。象前日就做咸了,只好拿去下面条。这人要做事肯定免不了犯错,不犯错的肯定是从来不做事的人。哥哥只要牢记这个教训,往后不再犯也就是了。” 房亮勉强笑了笑,“听了妹妹这话,果然心里好过多了。对了,你那鱼圆还有没有剩的?我不怕咸,给我吃吧。” 钱灵犀能逗他一笑,自觉很是满足,房亮就算一时不能完全释怀,可过些天总会好的。故而继续打趣,“眼下天也渐热了,哪里还敢久放?就算再不好吃,我也强逼他们全都吃下了。好不容易才得几尾鱼,就算不是自家买的,可也不能糟蹋。” 房亮听她故意装出凶巴巴的样子,不觉莞尔,自然而然就多嘴问了一句,“那鱼不是买的,难道是自己捞的?” 呃……钱灵犀突然有些后悔,不该拿此事做比喻。可想了想,她迎着房亮的目光,坦然道,“鱼是邓世子送的,不知他从哪里弄到两条白鲢,说身边的厨子做鱼手艺一般,所以给我家送了来。房亮哥哥,你不会生气吧?” 房亮深深的看她一眼,眼神里似有什么情绪在翻涌,在挣扎,可到底还是被他强按了下去,只温言道,“当然不会生气,那回因为庚生之事与你吵架,我就已经很后悔了,怎么还会因为这些事生气?别说咱俩名分未定,就算定了,实在也不该拘着你不跟他们往来。说来庚生也是与我自小一同长大,邓世子又算是你义兄,他们关心你和你家人,我高兴还来不及,又怎么会生气?” 钱灵犀这回是衷心的笑了,如满月般的圆脸绽开笑颜时,就如廊下盛开的白茶花,虽华贵不如牡丹,艳丽不比芍药,但也有它的清雅秀丽,让人见之生喜。 房亮的唇角勾起一抹真心的笑颜,突然,他的眼中鼓起勇气,他决定开口了,“灵犀妹妹……” 四字堪堪出口,就被后面的重重嗤笑打断了。 赵庚生双臂交抱于胸前,居高临下斜睨着二人,目光是来回巡梭着二人,不中听的狠话却是对房亮讲的,“饭菜都摆好了,你到底是吃还是不吃?还是说,要带八抬大轿来接你?” 房亮浅浅一笑,显然没有见气。钱灵犀却习惯性的瞪过去一眼,道,“你先去吧,我跟房亮哥哥说几句话就来。” 赵庚生的脸立即拉得比马脸还长,似是想说什么,可看钱灵犀两眼,又生生的忍了回去,只道,“那可快着些!让一屋子人等着,好意思么?” 他转身走了,钱灵犀才问,“房亮哥哥,你方才有什么话要说吗?” 房亮微哽,眼神复又闪烁起来,“没,没什么。唔……我只是想着,邓世子也在九原呆了有半年了,他还不回去吗?我不是要多管闲事,只是好奇,他们家那么大份家业,怎么能放他走开这些时?” 钱灵犀笑笑,“难怪你会生疑,这事连我也奇怪,不过前几天他差人送鱼来时就说,没几天就要回去了,还问我们有什么书信要带的。” 她狡黠的笑笑,“如果你想带什么回去,也可以交给我。我打上家里的封皮,到了京城再托湘君姐姐转交,可比驿站的快。” 看她并无城府的想帮自己的忙,房亮再度笑了,只是这笑容里却添了几分感动与内疚,矛盾的交织在一起,在转身之际,又深藏了下去。 钱灵犀看出点不对劲来,当晚悄悄找到钱文仲,请他帮忙打听下房亮到底犯了什么过错。她不是怕房亮骗她,是怕他有难处不跟自己说。 打听回来的结果跟房亮自己所说一般无二,钱文仲倒是表示挺理解房亮的纠结,“……他才初初任官,自是一门心思想做好的,谁知却遇到这般事,愁苦一阵也是正常的。等时间一长,跟干爹这样混成老油条也就好了。” 钱灵犀噗哧笑了,想想暗自拿了一张银票,假说是荣阳三太太陈氏分来的红利,让人给房亮送去。 这可得有三个月不发工资,日子可想而知是不容易的,能帮一点就帮一点吧。 可房亮收到她的银票,却笑得越发苦涩了。 第439章 合作 足足躺在炕上调养了四五日,钱家新到九原的二位老人家才缓过劲来,颇有兴趣的打量起眼下这个新家。钱灵犀知道老人家好面子,既想四下里看看,又怕给人笑话。于是弄辆小车推着小泰来,借口要带他在家中走动玩耍,陪着二老从后院慢慢的往前院参观。 待把这所院子里里外外都看了一遍,两位老人家都很高兴,“这么大的宅子,就是在我们桥头镇上,也是不多见的。严亲家人可真好,一下子就把这么大的宅子借给咱们住,咱们可也不能亏待了人家。我们从京城带来的礼物,有没有给人家送去?” “早就送了。爷爷要是喜欢,我记得下个月是您生日,咱们给您好生办一场寿宴,到时把他们家人一起请到云来寺去热闹热闹,可好?” 钱老太太忙道,“在家吃就可以了,何必非要出去花那个钱?这可不是我小气,只我看家里的平日吃的饭菜都做得挺好的,实在不比外头的馆子差。” 钱灵犀笑吟吟的道,“那云来寺可是太上皇住过的地方,您二老千里迢迢来此一趟,要是不去那里坐坐可就算白来了。便是花几个钱,也没什么的,眼下孙子孙女儿们都长大了,能孝敬你们的。” 钱老太爷顿时回身道,“老太婆,听见没?咱们孩子都本事了,你就别操那个心了。到时只管坐上酒席,吃吃喝喝就行。只是灵犀啊,也别太破费了,我瞧着家里现在人口不少,花销应该也不小吧?”他看看左右无人,才压低了声音道,“虽说你干爹是当官的有皇粮吃,可咱们也不能这么一大家子胡吃海喝人家的吧?他家还有正经女儿女婿呢,老跟咱们混一块。人家能没意见?” 钱灵犀抿嘴而笑,“爷爷您就放心吧!姐姐姐夫可不是那种人,有咱们陪着干爹婶娘,他们可省好些心呢,反倒时常来谢我们来着。” 经她劝说,钱家二老这才安下心来,又问她家计事务,钱灵犀边走边跟他们做了个介绍。一圈逛下来都觉得有些口渴。钱灵犀便请他们到自己屋中,让人取了新炖的糖水来喝。 一见着端着吃的喝的出来了,小泰来在小推车里坐不住了。咿呀乱叫着,手脚并用的就想往外爬。看得钱家二老都笑了,拿了吃的喝的逗重孙子玩,享受含饴弄孙的乐趣。 忽地丫鬟进来传话,说是邓恒来了,想拜见二位老人家,他即将离开九原,也是来告辞的。钱灵犀忙命人送二老回房更衣。自己也换了件见客的衣裳,把早准备好的东西拿上出来见客。 只女孩子收拾起来。总是格外麻烦些,等钱灵犀过去的时候,邓恒已经行完了礼,正跟两位老人家谈笑风生的讲些逸闻趣事,逗得二老开怀不已,连同坐陪的石氏都不住的掩面微笑。 钱灵犀进去时,就听自家爷爷在那里称赞。“恒哥儿真是好口才,怪道托生在贵人家,这样的人才怕是天上的星宿下凡。要做一番大事情的。” 邓恒却很谦逊,“老太爷过虑了,阿恒可愧不敢当,只是侥幸享了祖宗先人的福罢了。不过来日如何,却是要靠自己争气,否则做个守业不成的败家子,可就得给世人唾骂了。” 钱老太爷愈加赞赏了,“有志气!你能说出这样话来,就见府上教养必是极好的。” 邓恒反应很快的道,“真要说来,我却更钦佩贵府些。明明有得势的亲戚,可府上却甘于淡泊。不管是扬威大哥,还是扬名兄弟,都在自食其力,连钱四叔和四婶这样的年纪,都没有坐享其成,实在是百年书香世家才会有的高洁品性。” 老人家其实就跟小孩儿一样,都要靠哄的。尤其是夸他自身,不如夸他的儿孙,这马屁拍得钱老太爷甭提多舒服了。钱灵犀就见爷爷眼睛都快笑成了两条缝,花白的胡子都快飞起来了。 心中暗暗有些不服,自己花那么大力气都没把祖父母逗这么开心,这小子不过是见句甜言蜜语,就能收拢人心,果然不愧是定国公府的子弟,奸商中的精英! 邓恒不动声色的将她神色尽收眼底,见好就收的又寒喧几句,便借口告辞了。要托他带到京城的东西是早就打点好的,石氏只问明了他启程的日子,约定回头就打发人送到他的住处就行。知道钱灵犀那儿有事情想跟邓恒交待,便让她作代表送邓恒出去。 钱家二老看着眼下的房子大,可比起大户人家来说,这里的房子可就太小了。既没有小花园足够漫步,也没有合适的假山可供遮掩,所以钱灵犀很大方的把邓恒送出内宅的廊下时,就从袖中取出已经包得严严实实的信件。 “麻烦世子帮我将这信交给陈家表哥,请他有空时再来九原走走。” 这事没什么好瞒人的,只是需要低调。就算连温夫人也知那香料铺子和香油铺子是她的产业,但钱灵犀也不愿把陈晗供出来。毕竟一头扯着国公府,一头扯着太医世家,陈晗在家中又是那么个不上不下的地位,能不惹人注意还是别替他惹人注意的好。 邓恒不接信,却是从荷包里取出一只小小的瓷瓶,微笑,“我上回去你们的铺子瞧了瞧,生意还算不错。尤其是冬日里润唇润肤的这种香油,很是好用。只可惜去年开市的时间短,还不到你这两样东西发挥功用的时候,但若是有人送出关去,必定大卖。” 钱灵犀一看他取出那只熟悉的小瓷瓶,就有几分猜到了,现听他这么一说,顿时就明白了,“你想合作?” 邓恒反问,“有何不可?我的商队今年就可以开始运转,把你这些小东西带出去自是不成问题。唯有一样,就是这这小瓷瓶路上太容易磕破了,最好当然是换了铜铁来装。只是铜铁皆属朝廷禁物,你这东西虽小,但数量却要得多。若想妥妥当当的运出去,我倒替你想了个法子,就是雇请绣娘裁缝多多的做些瓶套儿,便如这样。” 他又取出一只配套垫了丝棉的精致小香袋儿,堪堪把那小瓷瓶装上,随手往地下一扔,只听噗地一声闷响,瓷瓶安然无恙。 再看一眼他捡起交到自己手中的小香袋儿,钱灵犀忽地恍然,“怪道那日你会去找宋大娘,原来是去打听这个了,对吗?” 邓恒浅浅一笑,“丝织刺绣瓷器脂粉等物,历来在北燕都极好销,大楚的东西虽好,奈何价格高昂,寻常人家消受不起,有些精致之物,也不一定适合北地严寒的气候,但你这两样小东西倒是不错。虽然也不便宜,但还不属于可望不可及的类型。我的意思是你可以把东西分个类,比如上等货色,可以做成套系,随你配出牡丹兰花等各式香型,或是四件一套,或是十二件一套都使得。用的瓷瓶要精致,刺绣也要第一等的。然后再做些寻常货色,就用普通的小瓶。全嫂子跟我提起,她们家乡有种用纸做壶的手艺,你也曾找她做过染布的纸板,应该清楚。我让她想法看能不能做出小瓶来,到时只要在上面略画几笔梅兰竹菊,也就是那么个意思了。刺绣的事,宋家已经答应接这生意了。这门香油买卖,你若不做的话,我也会找京城的脂粉铺子来做。不过看在大家这么熟的份上,还是先关照妹妹。” 钱灵犀只觉自己刚才还客气了,这人哪里是奸商中的精英?分明是奸商中的战斗机! 这门生意,他已经里里外外的都琢磨透了,然后才来找钱灵犀,假装是跟她商量,其实就是逼着她上贼船了。邓家的大腿是她这小胳膊能别得过的吗?等到邓恒从京城拖回大批脂粉香油,把价格优势摆出来,钱灵犀的铺子就不用做了,直接关门了事。 把伸在半空的信又收回去,钱灵犀真心觉得自己是从牙缝里挤出森森笑意,“嘿嘿,承蒙世子哥哥关照,我们自然不能不领这个情。你放心,我回头就找师傅改进香油方子去,到时做得了,再请你过目。至于要用些什么瓶子搭配的话,那自然是世子哥哥的眼光更好,别说是我,连表哥我也可以打包票,都是绝对信得过你的。这信我回去改改,回头再送到你那儿吧。” 见她如此乖巧,邓恒眼中的笑意更浓了些。忽地上前半步,几乎贴近她的小脸,低低的笑,“你没事的时候就管我叫世子,有事的时候就管我叫哥哥,会不会觉得这样的好事也太便宜了些?” 钱灵犀微哽,心下却大不以为然。要不是你这妖孽设计陷害,她至于如此么? “你现在心里肯定在想,你便是会如此,也是被我逼的,对不对?” 被人一语道破心事的感觉很不好,钱灵犀有些恼羞成怒了,“那世子哥哥想要如何?” 看她当真被激怒了,邓恒反而气势弱了,柔声哄着,“好了,算我错了,妹妹就不要生气了。其实……”他忽地把话截断,只莫测高深的笑笑,“你迟早也会知道的,我就不做这个恶人了,告辞。” 他这一下走得干脆利落,却让钱灵犀心里跟小猫挠似的,他最后那句话啥意思啊,难道还有什么她不知道的事情发生了? 第440章 准公婆 又过了几日,这天听去送行的钱扬威回来说,邓恒已经离开了九原,钱灵犀松了口气,回房之后心情大好的想弹奏一曲,抒发下内心的愉悦之情。奈何自从来了九原,无人监管,已经很久没摸过琴弦的手指头柔嫩娇弱,按揉了两下,只觉疼得慌,无奈放弃,转战厨房。 费了半个时辰的工夫,蒸出一锅软糯香甜的南瓜绿豆等花式粑粑,晚饭时端出来,吃得全家眉开眼笑。尤其是牙口不好的小泰来和钱家二老,更是以实际行动极大的夸赞了她的劳动成果。 钱灵犀一高兴,在晚饭后又钻进厨房,决定给大家再烘一炉芝麻花生酥。自从摸清了自制烤箱的工作规律,钱灵犀做心来更加得心应手。烘焙点心到底比传统油炸少用了不少油,健康一些,自然也更加适合一家老小享用。 这头才把花生和芝麻处理好,忽地听见隐约有人说话的声音,讲的还是江南老家的话。钱灵犀听着不象是家中的任何一个人,心里正觉得奇怪,就见小丫头匆匆来报,“姑娘,快换件衣裳出去见客,听说是房家来人了!” 钱灵犀心头一震,难道是房叔房婶亲自来提亲了? 等她回房间洗了手,见软软给她捧出那件极衬肤色的绯红色绣杏林春燕的新制春衫,想想却命她换了件竹叶青的素淡旧衣,只在发间插上薛老太君送来的嵌珠珊瑚蝙蝠花簪,既显出些许贵气和喜气,又是雅俗共赏的式样,让人一眼就能看明白。 软软会意的笑了,一面给钱灵犀整理衣襟,一面在她耳边低低道歉,“是我太心急了。姑娘这样穿,刚刚好。” 钱灵犀回头看她一笑,“我知道你也是关心则乱。只是在我这儿出了错还使得,回头自己当家过日子,可万万不能如此哦。” “姑娘!”软软脸一下子红透了,嗔了她一眼,却已有了几分新娘子的娇羞。 她的亲事已经订下,到底是便宜赵长生那小子。原本他那五短身材,软软一直是看不上眼的。奈何这小子就看上了她,天天在她身上下着水磨功夫。几年下来,便是个铁石人也心软了。何况赵长生除了外形差点,为人还是很不错的,爹娘在钱家得力,家人都不是那等刁钻刻薄的,所以软软想来想去,还是决定嫁了。唯有一个条件,就是婚后还要继续跟着钱灵犀。 这不是说钱敏君那儿就不好,但毕竟洛笙年是王爷,又想做官。软软跟在钱灵犀身边久了,什么主子带什么奴才。她也懒散惯了,只想着日后随钱灵犀嫁进个寻常人家,做个普通管事就好了。 赵长生没什么意见,他和他爹赵福都是最早跟着钱灵犀办制糖作坊的人,很了解这位二姑娘的脾气秉性,跟着她过日子不能指望大富大贵,但这样的主子也会尽她的力量关照下人。让你舒心。 赵福跟赵大娘一商量,就决定把他们小两口放在钱灵犀身边,他们老两口还帮着大小姐。等到把女儿桐香和女婿两口子带出来。钱敏君用不上他们了,再来跟着儿子媳妇过。 这样的安排大家都很满意,原本事情订下后,赵长生巴不得第二日就把人迎娶回去,可钱灵犀却觉得那样太草率了,作了回主,把软软的亲事订在八月份。这几个月的工夫,就不要软软管事,专心给自己准备嫁妆。 身为钱灵犀这么多年的贴身丫鬟,软软自然知道她与房亮之事,若是寻常人来倒也罢了,但是房家来人,她是无论如何也要去看一眼的。给钱灵犀收拾整齐,上下检查两遍再无错处,这才扶着她出去。 还没进门,钱灵犀就从厅房门帘漏出来的缝隙里,瞟见了房东来和妻子吴氏。 数年不见,他们可都老得多了,瞧他们风尘仆仆,似是刚刚到了九原,还来不及找地方落脚洗把脸,只换了件干净衣裳就来了。 钱灵犀心中一则以喜,一则以忧。 喜的自然是未来公婆重视自己,所以才会一路奔波劳碌的前来提亲,忧的却是担心他们的身体,这样的长途车马,怎么也不歇歇再来?若是累出个好歹,岂不是自己之过? “姑娘,您怎么了?”软软见她停驻不前,扶着她低低的笑,“可是紧张了?大可不必的。您不是说两家人都是自小相熟的么?况且,咱们进去坐坐就走,不会让您久呆的。” 钱灵犀给她道破心事,未免又有些害羞起来。虽说是相熟人家,可从前只是普通邻居,如今却是准媳妇拜见准公婆,这怎么能一样? 啐,钱灵犀忽地又在心里唾弃自己一口,是公婆又不是老虎,你怕什么?进去! 她深吸口气,扶着软软进门了,只是手心一片冰凉,还微微有些发颤。这紧张的情绪却传染给了软软,想着毕竟是以后要服侍的老爷太太,她也怕没留下一个好印象,让人不悦,故此行动格外小心。 可越是如此,就越容易出错,前脚才踏进门槛,不妨后脚却不小心踩到自己裙子,往前一个趔趄,撞到了正欲行礼的钱灵犀身上,幸亏钱灵犀站得稳,回手把她托住,才不至于出丑。 可弄出这么大的状况,不用别人说,软软自己首先就吓得面无人色,只觉两腿一软,扑通跪了下去,哆嗦着只知磕头请罪。 可钱灵犀被她这一撞,反而镇定了下来,盈盈一笑,施下礼去,“给叔婶请安,一路辛苦了。也请叔婶勿怪,我这丫头平素都是极好的,就是听说咱们老家来人,一时高兴坏了,所以才会有些失态。” “不怪不怪,我们乡下人哪受得起这么大的礼?快起来吧。”吴氏想亲自去扶软软,可哪里用她?石氏一个眼色,自有丫鬟快步上前,把软软扶起来了。 吴氏回手就把钱灵犀扶起,拉到自己面前细看,眼中全是惊艳。 “好丫头,这一晃怕有七八年没见了,记得你当年刚走的时候还是那么个小黄毛丫头,如今当真长成大姑娘了。真好,真好!” 钱灵犀知道房家人都不识字,除了夸这话,房婶也实在想不出别的来,于是便将她扶回去坐下,亲自站一旁侍奉,关切的嘘寒问暖,“婶子这一路上来得可辛苦?路上可还顺利?” 瞟一眼左右,她忽地想起件奇怪的事情。 房亮怎么没来?可转瞬钱灵犀便微红着脸会过意来,定是要来提亲,他不方便出面吧?可两家都那么熟了,要不要这么避嫌的?可转念再想想自己的羞怯之情,她又能理解房亮了。算了,那她也撤吧。 正在钱灵犀思量着找个什么借口出去的时候,忽地就听门外一阵小小的喧哗,然后只见门帘一挑,一个高大的身影已经大踏步冲了进来。 招呼也不打一声,就扑通到房东来和吴氏面前跪下,“房叔,婶儿,我有一事相求,还请你们答应,你们今日若是不答应,我就不起来了!” 见着这近乎无赖的行径,房东来和吴氏都吃了一惊,定睛细看了一回,房东来先认出来了,“你……你不是赵庚生么?” “正是我呀!” 哎呀,房东来惊呼一声,“听说你也做了官儿,眼下怎么随随便便的拜我们?快起来快起来!” 这样接二连三的受人大礼,他们两口子很怕折了福啊。 可赵庚生不起来,反而跪在当地磕了个头,“我知道叔婶必是为亮哥儿提亲来的,可我也想娶灵犀,能不能请你们可怜可怜我一个无父无母的孤儿,让亮哥别跟我争了?” 这……这小子也真敢说!钱灵犀大怒,差点一脚就踹上去,这是干嘛?来抢亲么?可这小子是怎么得着消息的?难道自家还出了叛徒? 钱灵犀这回可多心了,赵庚生今日会来,虽然并不是巧合,但也绝没有收买钱家的人。 他收买了钱家附近几户邻居家的小孩,所费的只是少许银钱和几招拳脚功夫,就把这帮小男孩给搞定了,让人家没事就盯着钱家,要是有什么异常情况就立即向他汇报。 今日房东来夫妇进了城,因不知道钱家地址,在街上打听了好一时才问到。而早有眼尖的小孩的瞧见,去告诉了他。 赵庚生一听顿时就起了疑心,钱家二老已经来了,怎么还会有南方口音的人打听钱家?他当下就买了几样礼物,假装上门探望,过来一探究竟。没想到遇到房家两口子,赵庚生实在觉得是老天保佑,也不管人家开没开口,谈成啥样,反正他先把自己的心迹表明了。要是房家二老不同意,他就跟他们死磕下去! 眼看赵庚生闹得很不象样,钱灵犀已经处在发火的边缘,石氏首先把她喝退出去。这种事不论如何,都不是她一个女孩儿家应该旁听的。转身把一众丫鬟仆妇也赶了出去,关起门来,石氏决心要好好教训教训赵庚生了。 第441章 恩情 这么关键的时候,怎么能把自己排除在外? 钱灵犀快抓狂了,可她又不能不甘心的退出来。不过幸好,她还有丑丑。当下十万火急把那个趁着大好春光又出去游荡的小家伙召唤回来,钱灵犀给他下了死命令,“无论你想什么办法,总之我要看到那边的场景!” 同步直播,应该不难吧?确实不难,不过还有更好的。 丑丑让她赶紧上床躺下,取出运用得越发纯熟的小葫芦,嗖地一下就抓了她的神识,到了现场观摩。 不过是转了个身的工夫,等软软回过头来时,就震惊的发现,自家姑娘已经酣然入梦了。这……这究竟是多么强悍的神经才能达到如此境界啊,软软除了敬佩,就只剩下敬佩了。 庭审现场的局面,并不象钱灵犀想象中的火爆,甚至还有些异样的冷清。 房东来闷头不吭声,只听房婶支支吾吾开了口,“唔……要说这事,也不算什么。庚生这孩子也是我们看到大的,他从小就和灵犀那么好,会有这样的想法也是很正常的。” 此言一出,别说是钱灵犀和钱家诸人,包括跪地不起的赵庚生都诧异不已。 就见林氏忽地脸涨得通红,咬牙切齿的望着吴氏道,“他婶儿,莫非你是觉得我们灵犀和他有什么首尾不成?” “不不不!”吴氏慌忙连连摆手,“我不知道旁人,还能不知道你们家吗?教出来的孩子都是读书识字的,怎么可能会有这样的事?若是当真如此的话,你们也不会想把灵犀嫁给我们家,而不是他了。” 她下意识的抚了抚鬓角,眼神闪烁的看一眼钱文仲等人,勉强笑了笑,“我只是。只是觉得庚生这孩子说得也有几分道理,他孤苦伶仃一个人,也怪可怜的,难得跟你们家有缘,打小就给你们收养,彼此性情也是知道的……” 她在敷衍。 完全不需要丑丑动用法术窥测她的内心,钱灵犀就知道她在敷衍。心头渐渐生起一团阴影,房家书信久候不至。可一来,却是房东来夫妇亲自上门。他们从小莲村来此,一路千山万水,如果只是出于对自己的重视,那恐怕有些说不通。那到底是出了怎样的大事,要让他们不惜这么远的赶赴而来? “房夫人。”忽地,钱文仲面沉似水,把吴氏的话打断了,“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吧,你们今儿来。究竟是所为何事?” 这一句话,问到点子上了。 吴氏低下头去。数度欲言又止。 瞧她这婆婆妈妈的样子,钱文佑坐不住了,“房大哥,你来说。咱们都是粗人,也别藏着掖着了。你说直说吧,你们今日来,到底是不是给我丫头提亲的?” 这……房东来不敢回答。只拿眼瞅着吴氏。 钱文佑怒了,把桌子重重一拍,“挺大个老爷们。怎么连说句话也这么难?若是你们家给亮哥儿拣上高枝,我们钱家也不希罕。咱家闺女又不是烂鼻歪眼,难道还怕没人要么?” “不是这话!”房东来也是个老实人,给逼得一张脸涨成了茄子色。不住的催促吴氏,“你倒是快说呀,别扯那些虚的了,就把实话告诉人家得了。” 吴氏咬了咬牙,终于决定开口了。望着钱家人,满脸羞愧,“此事真的不怪亮哥儿,他什么都不知道。连我们来了九原,也瞒着他在。” 钱灵犀心里一沉,已经预感到自己的婚事要泡汤了。 “这话说起来可真是长,请你们耐心的听一听。”吴氏口打咳声,跟他们说起事情始末,“今年过年的时候,我记得是大年初二那一天,按理说都应该回娘家的,可一早上,还天寒地冻的,那边房家就来人了。把我们夫妇请到府上,却不想是出了件大事。” 回忆起那天的情形,吴氏也是唉声叹气,连连摇头,“亮哥儿有个族兄弟,叫做岱哥儿的,从前跟他一块儿去荣阳,一块儿赶考。那孩子虽没中举,但也算是不错。若论家世,可比我们家亮哥儿强多了。他的年纪也比亮哥儿大了两岁,家里自然是先给他订了亲事。” “是房岱?”钱文佑夫妇面面相觑,他们在荣阳时都见过那年轻人,他很好开玩笑,但行事还不至于出了大格。 “可不就是他?”吴氏说到这里哽了哽,端起杯茶润润喉咙才艰难的说了下去,“那孩子落榜后,家里想让他三年之后再考,就把他留在了京城。不过亲事倒是先说定了,也是一位什么大人家的千金,姓卢。可不知怎地,这岱哥儿在京城,却把……把一个姑娘的肚子给弄大了。” 终于把最艰难的地方说完,吴氏也松了口气,接下来的话就好讲了,“那姑娘虽是小门小户,可也是个好人家的姑娘。知道出了这事,当然要逼着岱哥儿负责。要说男子汉讨几个老婆也没什么,那样的姑娘接回来,做个妾室也就罢了。可谁曾想,有人竟把此事告诉了卢家。卢家当然不干,这也难怪人家生气,在未婚妻过门前就闹出这等事来,这让哪家闺女愿意嫁过去?” 钱灵犀心里已经明白了大半,只等吴氏把话说完。 “要是那姑娘肯打了这一胎,等正牌娘子进门再进门也就好了,可那家姑娘偏偏不肯,要死要活的非要把孩子生下来。卢家又坚决不同意,那岱哥儿的爹娘就没了法子,想要退婚算了。可卢家却更不同意了,说他们家的姑娘又没做错事,要是这样被人退了亲,将来可怎么办?况且卢家小姐的年纪也不小了,原本说好了今年年底前就要完婚的,这一耽误,让卢家小姐再上哪儿嫁人去?” 吴氏望着林氏,充满哀求的道,“你我都是有过女儿的,自然能明白卢家的不易,是不?” 林氏到底没有石氏能沉得住气,顿时就火了,“所以,你们就决定让亮哥儿娶那卢家小姐,悔了我们家的婚事?说得也是,既是那样大人家的女儿,自然比我们家强得多。难怪你们大老远的要跑这一趟,原来竟是如此!” 吴氏给她骂得颜面无光,眼里立即噙上了泪水,“他婶儿,咱摸着良心说句心里话,若是可以选,就是天王老子的女儿搁我面前,我还是愿意选你家灵犀。为的是什么?就因为我们两家交好,彼此知根知底不说,我这个做娘的,也知道自己儿子是真心喜欢灵犀的。你们不知道,这些年亮哥儿在外头每回给家里来信,提得最多的就是灵犀。说她这样怎么好,那样怎么好。这回你们答应让他来提亲,那孩子更是欢喜得不得了,给他叔叔写的信里反反复复的催,简直连一刻都等不得。” 她抬手拭了眼泪,哽咽着道,“你们要是不信,我连信都带来了,你们可以看看,我有没有撒谎。眼下事情闹成这样,我们都不知该怎么跟亮哥儿开口。也不知卢家是怎么把他的事打听得一清二楚,也不肯退亲,宁肯下嫁,就偏偏选中了他。此事说来,我们夫妻起初也不同意,说跟你们家早有婚约在先,不能这么没信用。当年你们灵犀让亮哥儿顶替她上学时,我是亲口答应过你们的,你们灵犀一日不嫁,我们亮哥儿就不会娶妻。眼下亮哥儿有了出息,说到底,都是你们灵犀的功德,这恩情,我们家是要记一辈子的。” 钱家人都沉默了,连钱灵犀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她竟不知道,一向沉静寡言的房亮竟会对自己如此上心。 吴氏又抹一把眼泪,苦笑着把话说完,“……虽明知道亮哥儿的心意,可房家全族的老人都来求我们,岱哥儿的爹娘更是几乎要跪下了,你让我们怎么办?那卢家的说,若是连这也不愿意,那他们家拼着丢人现眼,也要去衙门里告岱哥儿一个行为不检。那孩子是读书人,要是落下这样的名声,这一辈子就毁了呀!这真不是我们要拣高枝飞去,实在是岱哥儿家里也对我们有恩,若没有他们,也不会有我们亮哥儿的今天。你们说,这恩情我们能不报么?” 想起钱灵犀给她的惊艳,吴氏又垂下泪来,“你们家灵犀真是个好姑娘,今儿我一看到她,就知道她是个有福气的,便不是我们亮哥儿,日后也必有好孩子愿意娶她,好好待她一辈子。这是我们亮哥儿没福啊!也全怪我们做爹娘的没用,什么也帮不上他,所以才让他处处欠了人情。这下子,连自己中意的姑娘都不能娶,回头这孩子还不知得怎么怨恨我们呢。” 把话说尽,吴氏再也忍不住的捂着脸哀哀痛哭。连房东来也抱着头,用双掌死死按着眼窝,显示出内心的难受。 钱家人没话可话了。 两边都是恩情,让房亮怎么选?如果选了钱灵犀,那就等于毁了一个族兄,得罪全族。而选了卢家小姐,却并不影响钱灵犀嫁人,只是房亮自己,恐怕就要抱憾终生。 说实话,如果这事反过来落在自己头上,钱灵犀也不知道应该怎么选。 这不是一个能任性的时代,在家族与个人利益的冲突,要如何才能两全? 第442章 更好的主母 夜深沉。 从邓家出来,房东来避开钱家派出送他们的家丁,低声问媳妇,“咱们还要不要去客栈跟人打个招呼?” 吴氏可没了这份心情,“算啦,都这么晚了,人家肯定也睡了,咱们快些回去吧。”她还忧心忡忡的不知怎么跟儿子开口,哪里还有心情把这些细枝末节放在心上? 房东来想想也是,不再多说什么。他虽不擅言词,但心里的愁苦和吴氏是一样的。为人父母,总是希望子女平安康乐,可眼下族里出这么大的事情,要是儿子不帮忙可怎么办?想想老大一向懂事明理,只希望他能谅解才好。 只是就算儿子谅解了,并接受了,真的就好么?房东来没念过书,说不出自己是怎么感受,只觉得这乌压压的天,黑得人心里沉甸甸的,着实难受。 可也有人喜欢这样的黑夜,并借着这样的黑夜,办白日里不方便办的事情。 挑着灯笼来到指定的地方,来人呼地一声低头吹灭了手中的灯笼,站在憧憧夜色里,那胖得看不出脖子的身形更显鬼魅。 时候不长,听来传来两声鸟叫,来人也回了三声,很快又钻出来一个黑影。低低的问,“东西都准备好了没?” “准备好了。这是地图,这是钥匙。记得小心行事,不要露出破绽,事成之后,好处少不了你们的。” “知道,走了。” “等等!大人最后还有一句话千万记住,能不伤人命就别伤人命,否则事情闹大,可没你们好果子吃。” “大人也太小心了,就凭我们兄弟的本事,对付监事院那几个老弱病残还怕坏事?” “这不是就提醒你们小心些吗?瞧瞧,多说两句就不高兴了。” “行啦,姜大管事,我先走了回头事情完了,兄弟们一起喝酒去。” “你们这帮兔崽子,又惦记着要老子请客了,滚!” 夜色中,笑骂渐远,一切重又归于平静。.但这平静也只是暗流上的水,表面平和而已。 夜半三更,房家却还透着灯火点点。 该说的全都已经说完了,吴氏疲倦的看一眼呆呆坐在对面的儿子,连掉眼泪的力气都没有了“孩儿呀,眼下事情已经这样了。卢家那边,爹娘已经替你做主答应了,钱家那边,也已经同意不再追究了。对了,你看。” 她似是想起什么,从怀里掏出一个徐布包,解开之后,就见里面露出一对有些年头的龙凤老银镯。想当年送出去的时候,是想当聘礼来着可谁曾想着,居然会是这样的情形退回来? 吴氏不禁重重叹一口气,“钱家的事咱们就当没缘份吧,你就别再多想了。那卢家秀娘打听过了,实在是个好的。模样儿标致不说,性情也好。况且人家那样的官家秀,肯嫁过来,也实在是委屈她了。” 她看着儿子,眼神闪烁了几下,把在钱家还没说的话一次性说完了“自咱们走后,那卢家秀也往京城来了只等你堂叔打点齐东西,就送来完婚。算算也没多少日子就要到了。” 至此,房亮一直僵直的眼珠子终于动了动,从嗓子眼里挤出话来,“您这是说,她马上就要嫁过来了?” 吴氏深深的埋着头,不敢看儿子的表情,“听说九原冬天会封山,一封就是半年时间,你在任上又走不开,这要一耽误就不知是什么时候,想想你们都老大不小的了,所以就想着下雪前让你们完婚,爹娘也好放心离开。到时你们小两口就自己好好过日子,爹娘没本事帮衬你们什么,能做的也就只是不拖累你们了。” 房东来就见儿子脸上挤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看得人心里刺疼刺疼的,“既然你们都什么决定了,什么都做了,现在还来问我做甚么 “亮儿!”房东来虽然也不好受,但只能这么劝儿子,“爹知道你心里不愿意,可眼下这不是没法子么?等你跟卢家秀成了亲,生了娃娃,再过上几年慢慢就能把钱家丫头忘了的。 她也要嫁人的,对不?” “是啊,她也要嫁人的`?????可她原本要嫁的,是我啊!”房亮忽地霍地站了起来,双目莹亮,已然含着泪光了。 看爹娘似被自己的举动吓着了,他又扑通一声跪下,“爹、娘,你们就当可怜可怜儿子,把此事推了吧!那秀既这么好,怎么能让她跟我过苦日子?啊,是了。我才刚受了上司的责罚,兴许这芝麻绿豆官儿就快保不住了!劳烦你们再去一趟京城,趁她还没来,快把她劝回去吧!” 这话一说,可把两口子吓坏了。吴氏当即追问,“你怎么就官儿保不住了?你好不容易考取的功名,又费了邢么大的力气才做上的官,难道说没就能没了?这事儿你告你堂叔没有?快让他想想办法呀!” 房亮真是觉得左右为难,他只想替自己寻一个可以推托婚事的借口,怎么想得到会把爹娘吓成这样?若是将错就错,那也不是实在为人子女应该做的事情。 他只得含糊解释了句,“也不算大事,但我就怕日后考评起来,上司会不高兴。不过若说起房氏一族,应该还有不少青年子弟,那卢家秀为何非要嫁我呢?” 此事若说起来,连房东来夫妻也不知道。只听说是卢家那边点名挑的房亮,具体原因如何,却是谁也不清楚的。 面对儿子的祈求,吴氏明白过来了,他应该不是犯了大错,只是小错而已。但现在想要拒娶卢家秀,谈何容易? “亮儿,你当知道,爹娘虽然都没读过书,可也明白一个道理。这人活在世上,最要紧的就是一个信字。此事本就是房家对不起卢家,除非他家变卦,否则哪有咱家再变卦的道理?我知道这错不是你犯的,也完全不关你的事。可谁叫咱们欠了房家的情呢?如果你不娶她,让那姑娘怎么办?难道大老远的回去?那可真是生生的把人往死里逼啊!你就只当是行行好,可怜可怜那姑娘,娶了她,行么?” 话已至此,还让房亮能说什么?颓然坐地,面色悲怆,喃喃似是回答,又似是自语,“我可怜她,可谁又来可怜我?” 吴氏瞧着不忍,可房亮却忽地凄然长笑起来,“报应!这一定是老天给我的报应!” 莫名其妙-的说了这么句话,他就转身出去了。 留下房家二老,莫名其妙-又心惊胆战,才要追出来看看,却见一个美貌丫鬟闪身进来,柔声微笑,“请老爷太太不必担心,大爷没出门,只是回房了,且让他先静一静吧。让奴婢来服侍你们安歇,回头奴婢自会再去伺候大爷的。” 房家二老听着安心不少,他们都是在田间劳作惯了的人,哪里习惯要人服侍?等这丫鬟给他们下两碗面条吃过,打来热水自己收拾干净就歇下了。不过瞧这丫头给他们准备的床单被褥,一应俱是整齐干净,觉得这叫采蓝的丫头是个能干的。儿子身边有这么个人服侍,心里也欢喜。 只是那丫头想问两句关于卢家秀的事情,二老也没见过人,说不出所以然来。 他们长途劳顿,极是疲倦,几乎是沾着枕头就睡着了。采蓝吹了灯,悄悄给他们带上房门,这才提了桶热水送到房亮房中。 自大水退去,他们又从府衙搬了出来,借着重新修整的机会,也重新收拾了下房间。因屋舍窄小,房亮这间卧室进门就摆了张书桌,旁边垒着书架书箱,拿一个屏风和里面卧室隔开,也算是分了个区。 眼下房亮并没有坐在外面,而是半歪在里间的床上,背靠着床头,怔怔的看着帐顶,不知在想些什么。 采蓝进去,把热水在房亮脚边放下。也不多话,就半跪在地下替他脱起鞋袜。房亮似是一惊,随即又恢复了常态,配合的坐了起来,将双足放进热水中,闭上了眼睛。 采蓝偷瞧一眼他的神色,着实松了口气,拿了个小杌子在他面前坐下,在裙上铺块干净布巾,开始给他揉捏起脚底。 房亮眉头紧皱,说不清是痛苦还是享受。直等两只脚都按揉完了,采蓝要提水出去收拾,房亮忽地没头没脑说了句,“你自己的身子,自己当心。” 采蓝一怔,随即笑得谦卑又柔顺,“请爷放心,奴婢记着自己的身份,断不会在新夫人过门前闹出岔子的。” 见房亮不语,她又大着胆子多说了两句,“岱少爷一向在家中受宠,给他订的亲事必然错不了。那卢家秀奴婢虽不认得,但从前在府里时便听说过一些,她是卢家唯一的嫡女,卢家几位做官的大爷都是她嫡亲的兄弟。” 房亮摆了摆手,显然不想再听了。采蓝恭顺的退了出去,心里却暗暗有些欢喜。比起一位能占住房亮全部心思的主母,她当然更想要一位房亮并不喜欢的。 所以,就算是她从心眼里瞧不起土里土气的房东来夫妇,但还是会毕恭毕敬的侍候他们。说来他们也算知趣,不会在这里摆公婆的款,和儿媳妇相处。那么就这几天的工夫,她更要好好表现,不仅是给他们,也给房亮一个好印象。 房亮觉得,今儿这夜,不仅深沉,还格外漫长。眼睁睁数到三更的梆子敲过两遍,就听远远的一声惨叫,划破了九原的宁静。 第443章 多事之夜 今晚注定了是个多事之夜。 上半夜还算平静,下半夜睡得警醒的百姓就听得街道上有乱哄哄的脚步声,有胆大的想探头出去看一眼,却立即给杀气腾腾士兵给吼了回去。 但八卦的力量是无法阻止的,就象群众的眼睛永远的雪亮的。天光才亮,一个惊人的消息就在九原流传开来。 监事院里的粮食遭劫了,听说还闹出了好些人命。 虽然不关自家的事,但百姓们还是议论纷纷。因为谁都知道,这个九原就因为有当地驻军才繁荣起来。这两年随着士兵们开始搞种田,搞养殖,他们手头宽裕了,也着实带旺了本地的经济,百姓们不说大赚,可都从些针头线脑里得些收益。所以乍听说军粮出了事,百姓们自然也很关心。 谁都知道,去年军粮没卖,全给监事院拿去进行了深加工,预备今年卖个好价钱。这马上就要开卖的时节,居然出了这等子事,那究竟是何缘故?别说百姓们议论纷纷,就连官宦人家也是如此。 大清早的,钱家人忧心忡忡的齐聚一堂,连早饭都没心思吃了。 “都先坐下来吃饭吧。”石氏揉着生疼的额角,强打起精神请钱老太爷和老太太先动筷子。 可端起碗,老人家又怎么吃得下去? 还算洛笙年有良心,昨儿半夜里粮食出了事,当差的人是先报到他那里去的。他想着大半夜的,怕吓着钱家人了,便没让人往这里递信,只是立即找上了韩瑛,又去敲开了盛行恕的府衙。 这二位一听也都吃惊不小,要说起来,他们一个是本地主帅,一个是本地主管官员,都有维护本地治安的职责。虽说粮食是在洛笙年的地头出的事。但要是追究起来,三人可是一条藤上的蚱蜢,谁也别想逃。 所以二人知道消息,全都火速赶到了案发现场,进行侦办。可一查下去,这事情反而复杂了。 因监事院是新设立的衙门,一没钱,二没人。所以当初先来的钱文仲便只修了个办公场所,至于应该安排官员住宿的后宅,只有个规划,砌了堵泥墙,里头空空如也。洛笙年带着钱敏君来了九原,至今还一直借宿在驿所里。 后因监事院要来了粮食处置权,又经了那场大雨的教训,洛笙年命人在监事院衙门空旷的后院重新建了仓库,又加高了围墙存放这些粮食。 因九原还算太平,监事院也还算在城中繁华地带。所以平日里就安排八个衙役当班。两个守前门,两个守后门。另有两班跟他们替换。一直都是如此,也甚是太平无事。 可昨夜,事情就奇怪了,一没有翻墙的痕迹,二没有撬锁的痕迹,可粮仓的粮食却莫名其妙的少了一大半。要不是死了两个差役中,有一人在临死前惨叫了一嗓子。惊动了旁人,只怕整个粮仓就要给人搬空了。 除开这两个死了的,守夜的八个差役中。醉了四个,至今还没醒来。据查,他们的酒里给人下了蒙汗药。另有两个玩忽职守,当夜悄悄溜出去会老相好了,可这俩人也是现在唯一的目击证人。 他俩虽溜出去玩了,却也不敢在外头留连一整夜,差不多办完事就往回走,结果快到衙门时,就听见有人惨叫。这二人给吓着了,躲在胡同角落半天不敢出来,只听着马车离开,才悄悄回去。发现出事之后,立即去给洛笙年报了信儿。 姑且放下这些疑点,不去管是否内外勾结,韩瑛想着,得赶紧把粮食追回来才要紧。 既然盗贼拖着那么多的粮食,必然走不远,就让人循着车马蹄印去追。可那伙强盗想来是惯犯,在车轮后都绑了树枝,马车在前头跟,树枝就在后头拖,又恰好这几日天晴,地上全是浮土,这一抹就把痕迹消磨得干干净净。而且那马车的方向不是往一处,而是分了四面八方,呈放射性逃窜,你这该怎么找寻? 盛行恕就说要去提审九原的城门官,可城门官到了就叫屈。 “若是当真从城关出入,那是我们的失职,可九原能出入的道路却不止这么一条。城关只守得住南北向的一条主干道,若是贼人要从其他方面逃窜,却是我们守不住的。再说,卑职也是军中之人,这么大的事情,卑职有几颗脑袋敢这么干?” 他这话说得也有道理,不过作为嫌疑人,这城门官还是给扣了起来,然后韩瑛立即派人将城门所有士卒带回来盘查。 但当务之急最重要的是找到粮食的下落! 只是半夜的工夫,洛笙年就急得脸上冒出了三颗碗豆大小的痘,还锃明瓦亮的,看着醒目之极。 “这么多的马车,这么多的粮食,他们到底是怎么悄无声息的逃掉的?” 钱文仲也着急,不过他毕竟上了年纪,遇事沉稳得多,尤其见女婿已经方寸大乱了,反而更见沉稳了起来,“你先别慌,咱们再好好想想。就算他们能把行迹隐藏起来,可毕竟拖了那么多的粮食是跑不快的。可如果我们追出去却追不上,那会不会其实他们没有逃得太远,而是找地方躲起来了?” 洛笙年听着眼前一亮,他又不傻,给岳父这么一点拨立即就想了起来,“九原城中多地窖,如果他们把粮食往地窖里一藏,等到风声过去再一点点的拖出来卖,那咱们是一点办法也没有的。可整个九原这么大,总不能一家家的去搜吧?那还有什么地方能藏粮食?” 钱文仲却是想到一句话,可就是碍于韩瑛也在当场,不太好说。 敢打军粮的主意,又把事情做得这么天衣无缝,证明那伙盗贼可不是普通的盗贼,他们不仅有相当的胆量,还组织严明。而且九原这么多地方,这么多财路,他们偏偏什么都不劫,就劫这最不好下手,也最易激起众怒,还是最易陷洛笙年于不利境地的军粮?这到底只是为了单纯劫财,还是打击报复兼而有之? 可这些话不能明说,钱文仲只能含蓄的提点女婿,“眼下那几个衙役是关键,一定得好好审审,为什么会喝酒,酒是谁拿来的?那两人又为何会去擅离职守?还有那伙盗贼是从哪儿得到我们库房的钥匙,得把这些事查清楚了,估计也能有些眉目了。为了以证清白,老夫愿意从我查起。” 洛笙年愕然,再往旁边一瞧,却见韩瑛还好,但盛行恕却一直看着他们翁婿,眼神里流露出几分不信任之意。 洛笙年顿时明白岳父的苦心了,钱文仲身为自己的老泰山,都愿意接受审查,那么他再要在内部自查下去,就不会遇到过大的阻力。 粮食毕竟是丢在自己的地盘上,要说直接责任,自己要负的毕竟大些。就算那几人衙役该死,但也是自己管教不严之过。可要他面对旁人的不信任和猜忌,洛笙年心中还是很生气的,心想自己难道这么蠢,还要去监守自盗么?他偷了这些军粮,就算给自己倒卖成功了,回头把皇上惹毛了,对他又有什么好处? 可再看一眼钱文仲的眼神,洛笙年强压下心头之气,主动对盛行恕和韩瑛道,“此事出在本官处所,若是二位大人有何嫌隙,也不妨来查一查我。” “这又何必?这事任是谁支使的,都不能是你。为了点蝇头小利就触怒龙颜,那可是大大的不值当。盛大人,你说是不是?” 听韩瑛这番劝解,洛笙年心情舒畅不少。可门外却忽地有人高声道,“韩元帅此言虽然有理,但也难保有些人明知故犯,铤而走险,是以这案子没有弄个水落石出之前,监事院里谁都不可轻易洗清嫌疑。” 洛笙年心中恼火,却偏偏只能眼睁睁看着高杰耀武扬威,带着一身法不容情的威严进来,见面就责难起他,“出了这么大的事,洛大人因何不知会于本官?难道是瞧不起本官还怎地?” 我没事告诉你这老匹夫,那不是给自己找抽么? 见洛笙年一时语塞,钱文仲把话接了过来,“高大人多心了,您是陛下任命的监军,监管的是军中事务。眼下监事院粮食失窃,院正大人已经第一时间通知了韩元帅和盛大人,并不算有错,更谈不上对您有个人成见。” “可监事院里丢的是军粮!这难道不是军务?本官过问,又有何不可?” “高大人。”连盛行恕也觉得他火气太大,得灭一灭了,“谁都没说高大人不能过问此事,只是按着规矩,代王先通知本官和韩元帅也不算出错。”他淡淡一笑,“若是凡是跟军字沾边的都是军务,都得由高大人代劳,那本官这知府衙门倒是也可以上奏天听,撤了了事了。” 高杰一哽,这才觉得自己方才操之过急了些,一竿子把一船人都给得罪了。 幸好韩瑛不想在这时候还闹内讧,出来打了个圆场,“好了好了,大家不过都是为了此事着急罢了。既然高大人来了,那咱们就把那几个差役提上来,先审审他们。” 他们在这边审案子,那边钱灵犀也在想法子,“丑丑,你能想法把粮食追回来么?” 丑丑不敢打包票,“我出去试试。” “那可全拜托你了。”钱灵犀知道,若是这批粮食出了事,那不仅是洛笙年,连钱文仲的仕途都得完蛋。到时整个九原还不知牵扯到多少人,想想都让人后怕。 第444章 大难临头 从监事院一回来,高杰就收起那副道貌岸然的嘴角,把大舅子找来,关起门气急败坏的发了好大一通脾气。 “早就说让你们做事小心再小心些!怎么还是这样莽莽撞撞?眼下还闹出人命,岂可轻易善罢甘休?幸好我今儿去得早,他们还没来得及审问那几个衙役,是以倒也没泄出什么口风,但若是施以重刑,只怕他们的嘴就没那么牢靠了。” 姜伯勤忙道,“姐夫放心,这事咱们做得天衣无缝,哪里有线索留下?就算是那衙役松口,没有证据,他又怎能平白诬上咱们?要说起来,蒋义被误杀了,也就一个活着的曾六知道内情,他一个人孤掌难鸣,又能掀起多大的浪?” 高杰沉吟片刻,却道,“话虽如此,但却不能不加以小心。那蒋曾两家还剩下些什么人,你可得好生去安抚安抚,别让他们惹出事来。” 姜伯勤一听就明白了,忙道,“蒋家好说,就是些孤儿寡母,我去吓唬吓唬也就完了。那曾六虽然贪财,却是个孝子,回头在他老娘身上下点工夫,不怕他不守口如瓶。” 高杰这才点了点头,“总之别让他们生出乱子来。还有,那些粮食可曾安顿好了?” 姜伯勤一笑,“都安顿好了,任谁也想不到,丢失的军粮竟会在……” “闭嘴!当心隔墙有耳。”高杰瞪了大舅子一眼,将他喝退,自己开始动手写奏折了。 先提笔在纸上写下洛笙年的名字,然后是钱文仲、韩瑛的,接着他又把盛行恕也加上去,在上面圈圈点点,画些只有他才懂的符号,思忖了好一时,唇边露出一抹冷笑。开始磨墨提笔。 这一日晚饭后,钱彩凤少见的主动回家了。 找到钱灵犀,见面就问,“军粮真的被劫了?外头传得沸沸扬扬的,连来庙里约了要作法求平安的官宦人家都不在少数。要是这事闹大了,咱家会不会受牵连?” 钱灵犀苦笑,“你说呢?” 钱彩凤也纠结了,“那可怎么办?要不明儿一早你陪婶娘过来。我请主持师父亲自卜一卦,问问吉凶吧。” “算了吧。万一是个不好的,你这不是让人心里更添堵吗?” “可这样干等着也不是个办法吧?或者咱家也做场法事,求个心安?” 钱灵犀想想,这事倒是可行,不过还得问问石氏的意见,就拉了二姐过去。可刚出门,就见钱敏君满面泪痕的回娘家来了,身后还跟着哭哭啼啼的紫薇,她的怀里还抱着洛笙年两个多月的庶长女。 钱灵犀吃了一惊。“姐姐你这是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到了屋里,钱敏君更是泪如雨下。呜咽着说出实情。 原来是洛笙年看势头不好,想让钱敏君带着妾室和孩子回京城去。主要是向皇上表明一个态度,就是纵然军粮丢了,但绝不是他有心的,否则不会主动把老婆孩子全送到皇上眼皮子底下。就算万一皇上动怒,要杀了自己或是流放什么的,可念着他这份表白之情。能放妻妾儿女一条生路。 “……咱们夫妻一场,这种时候,怎么能扔下他。我自己回去?就是要死,也全家人死在一块儿。没个说看他一人受罪,我们倒好端端活着的。这孩子若是个儿子倒也罢了,可偏偏又是闺女,他要不在了,我们娘仨可怎么活下去?” “混帐!”石氏听了这话,气得顿时重重拍了女儿一巴掌,把钱敏君打得懵了。就见母亲指着自己鼻子大骂,“你以为跟他同生共死很贞烈是不是?那是糊涂!你女婿在别的事上倒也罢了,但在这事上,他这想法就没错。若是军粮果真丢了,你们就应该回到皇上眼皮子底下,请求皇上的责罚。一味的赖在天高水远的地方,只会让人觉得咱们企图逃避罪责。” 再看一眼女儿,石氏毫不客气的道,“若是你女婿当真死罪难逃,你更应该好好的活下去,哪怕只剩一个丫头,也要把她好好抚养长大,嫁人生子,这才是你一个母亲应尽的职责,才是你身为洛家媳妇应尽的职责。而不是带着孩子一同上吊,往后到了清明重阳,连个给你夫君烧纸的人都没有!” “可……可我……”钱敏君给母亲骂得又惭愧又难过,又不敢大声的哭,可那低低呜咽,却更听得人伤心断肠。 石氏此时才放缓了语气,“你女婿也是太心急了,眼下事情哪里就糟到那地步了?”她顿了顿,才道,“就算是有什么事,不还有你爹你娘这把老骨头挡在前面吗?需要你们如此?” “娘!”钱敏君听着这话着实吓了一跳,连钱灵犀也惊着了,“婶娘,您这话什么意思?” 石氏看她二人一眼,索性决定把话说开了。 “这件事情若是不能善终,必须有人站出来承担罪责。眼下这宅子幸好是扬名媳妇家的,咱们又是堂系,并非至亲骨肉,灵犀你们一家也没有当官的,牵扯不到这事情上来。等过几日看情形如何,我和你干爹另寻个住处搬出去,要是有什么事,也省得让你们平白受牵连。” “不!”钱灵犀坚决反对,“咱们是一家人,怎么能大难临头各自飞呢?” 石氏第二次发了火,“糊涂东西,跟你姐姐一样没轻没重!这不是寻常小事,若是天子震怒,追查下来,你们陪我们去无辜受罚就是讲情份讲义气了?那叫愚蠢!这事我和你干爹已经决定了,你们谁都别废话。敏君你回去,好生打点行李,等到娘通知你要走的时候,你就回京城去。到时让秦姨娘跟着你们,到底有个照应……” “夫人!”秦姨娘扑通跪下了,泪流满面,“我不走,我也是一把年纪的人了,就让我陪着您吧。” “你替我照顾好敏君就是对得起我和老爷了!”石氏再看女儿一眼,眼中不禁也有泪光闪现,“只不知你这孩子有没有福份,眼下有没有身子。若是有幸留下点骨血,也算是替洛家留个后了。你秦姨娘也苦了一辈子,她是个厚道人,往后好好孝敬她,给她养老送终,可不许怠慢了。灵犀,若是干爹婶娘都不在了,往后你姐姐就只有靠你了,凡事多看顾着些,我们在九泉之上也会谢谢你的。” 这话说得满屋子人都哭了,可谁都知道,军粮丢失,这不是小事。除非能把所有粮食安然无恙的找回来,再把罪魁祸首揪到,否则一定会有人要出来背黑锅。 事情发生在监事院,首当其冲罪责最重的就是洛笙年,为了保全女婿,钱文仲别无选择的必须出来当炮灰。否则难道让他们白发人送黑发人去?所以即便再不忍心,可也没人能劝说一句。 钱敏君含泪回去收拾行李了。 钱彩凤含泪回去烧香拜佛了。 钱灵犀心里象燃着一团火似的,军粮!那该死的军粮究竟给人偷到哪里去了? 天亮了。 丑丑回来了,他找了一夜,什么线索也没有。这不是他不努力,而是现场被破坏得太严重了,完全无法追踪。 随后钱文仲也回来了,熬了一天一夜,他两鬓平添了不少白发,憔悴得就象老了十岁。 谁都不敢问他情况究竟怎么样了,倒是钱文仲自己还勉强挤出笑来,乐呵呵的说是眼下无事,洛笙年放了他半天假,让他回来歇歇。 “你们就别担心了,快吃饭吧。灵犀,你把小泰来抱过来,让他到堂爷爷这儿来玩。” 眼下全家也就这小人儿不知道烦恼,还兴高采烈的揪着钱文仲的胡子当玩具,不过也就是这样的天真稚气,才能让钱文仲的心情稍稍好些。 勉强喝了几口粥,钱文仲就什么都吃不下了。石氏本让他回房歇息,可钱文仲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披衣出来到书房里,满脑子都是关于军粮的事。 正琢磨着,却见钱灵犀端着漆盘在门口轻敲,“干爹,我能进来吗?” 钱文仲暗叹口气,这孩子的心是好的,可他现在哪里有能吃喝的心情?不过为了不让干女儿伤心,他还是勉强打起了精神,“进来吧。” 钱灵犀进来了,把漆盘在干爹面前放下,却让钱文仲愣了一下。这里装的不是吃的,却是一张一张裁好的纸条,上面写着不少字。 “这是何意?” 钱灵犀浅浅一笑,在他面前坐下,“干爹,方才我们一家在外头无事,便把九原军粮失窃之事也好生的商量了一番,您就当是听笑话,容我来讲一讲,可好?” “那你说。” 钱灵犀首先拿出一张纸条,上面写着“监事院出事”的字样,然后问钱文仲,“若是如此,在九原谁会受益?或者说谁最高兴?” 这问题毋庸置疑,是高杰。说心里话,钱文仲早就怀疑是他主持策划了此事,但没有证据,又怎么能平空诬陷人家? 所以他摇了摇头,“无凭无据,不能妄言。” 钱灵犀放下这张纸条,换了一张,“那我们就来分析下这个案子。”她又拿出一个写着仓库以及八个代号的字条,问钱文仲那八名差役的审问结果如何。 钱文仲摇头,“毫无头绪,简直是一团乱麻。拿酒来的人死了,喝酒的人说什么都不知道。两个玩忽职守的说他们要是同谋,早就跑了,不会留下来等死。至于那钥匙,能够接触的人也不在少数。” 钱灵犀听着却眼睛一亮,感觉似有什么已经浮出了水面。 第445章 挣嫁妆 听钱文仲介绍了案情,钱灵犀只问了两个问题,“那死的两名差役,尤其是那个拿酒来的人,家中有没有查过?再有,那喝醉的四个人当中,谁是最后醒来的?” 钱文仲也是老官吏了,迅速就抓住了重点,“你的是意思是说,死的人也未必就不是可疑的,最后醒来的那个应该是最后倒下的,那么他的嫌疑也就最大?” 钱灵犀点头,后一条原本她是没想到,是钱老太爷想到的。 老爷子年轻的时候也有过一帮子狐朋狗友,有一回大伙在朋友家喝酒,同样喝得烂醉,醒来后发现有人在那家的米缸里撒了泡尿。这事要说起来并不大,但太丢脸了,所以谁也不肯承认。 最后那朋友的老婆就生气了,说要是谁承认了,赔她一缸米也就算了,要是不承认,就日日咒他生儿子不长小。 那人实在扛不住这样的怨念,终于招了。原来他就是最后一个倒下的,因为他把大伙儿全拼倒了,所以没人瞧见“真凶”。 当时不过是笑话一场,可因为这事太过特别,所以钱老太爷就记在了心上。一听当班的衙役中有四个醉的,当即就指出最后那个最有嫌疑。 而按照人们的惯常思维,肯定不会怀疑已经死了的人,但钱灵犀却记得从前看过一个悬疑剧,里面的主人公有句经典台词是,永远不要用惯性思维来查案。 钱文仲听着思路大开,当即就要去拿官服,再上衙门。 可钱灵犀却拍了两下掌,在门外等候多时林氏亲自捧着一碗洒着葱花,搁着香油,焞得嫩嫩的肉沫蒸蛋和一小碗米饭进来,赔着笑脸道,“他大伯,一早也没见你吃东西。好歹请您赏个脸,就吃两口吧。” 钱文仲心中一暖,再瞧钱灵犀眼巴巴瞅着他,不禁终于露出一抹真心的笑颜,“你这丫头!” 她肯定是知道自己捧来,钱文仲未必会吃,可林氏亲自捧来,钱文仲再不吃就太不给面子了。当即坐下。将蛋羹淘着米饭,几口就吃了。 此时,石氏已经给他准备了官服送来,钱文仲正要出门,却见唐竟烨白着一张脸,急急来报,“不好了!大人,那曾六受刑不过,在狱中自尽了。他临死前居然胡言乱语,指认盗粮的凶手是咱们监事院的洛大人!” 什么?钱文仲刚刚升起一丝曙光又破灭了。曾六就是那个最后醒来的差役。他若死了,还能去哪里找线索? “走!我们快去蒋义家。” 一把将糊里糊涂的唐竟烨拽上。钱文仲急急如飞般的走了。钱家人的心又揪紧了,洛笙年怎么会给人攀咬上来?这案子再不破,只怕就当真要危险了。 当地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九原的大小官员无不人心惶惶,但也有人很淡定,觉得事不关已,可以高高挂起。 看钱文侩中午还回家抽空吃了个饭。尤氏担心的问道,“眼下事情闹成这样,只怕敏君两边家里都不得安生。你们倒是没什么事吗?” 钱文侩撇撇嘴道,“我一个管文书的能有什么事?该追粮的追粮去了,该审案的审案去了,我就是有心也使不上力啊。” 他压低了声音道,“眼下我跟着的万将军可是高大人一手提拔起来的,你想在这种时候,监军大人肯出力吗?” 尤氏想想也是,“从前只觉得你跟着那位万将军挺憋屈,不过这回看来,倒是祸福相抵,让你躲过一劫了。再怎样,这事也查不到你头上了。” 钱文侩嗤笑,“可不正是这样?所以万将军让我回来我就回来了,干嘛这时候去自讨不痛快?要说敏君他爹也真是倒霉,眼看着官儿似乎做得挺大,可那就是个中看不中用的绣花枕头,一出事就半点没辙了。到头来,我看他也只好替敏君那女婿抵罪去。所以说,儿女都是前生欠的债啊。” 尤氏一听这话可不高兴了,“什么债不债的?那不还有孝顺孩子?象扬熹就挺好的,多懂事啊?等他姐和姐夫来了,你也对人家好点,好歹给孩子留点面子。” “行啦,那也是咱们女儿女婿,只要他们不错分寸,我心里有数。” 夫妻二人正闲话着,忽听门外有个小厮来报,“军里说有急务,要请老爷回去一趟。” 又有事来了?钱文侩不敢怠慢,赶紧换上官服,骑马随来人走了。可等到出了城,走向军营,越走他越觉得不对劲起来,“你这到底是要引我去哪里?怎么好好的大路不走,偏要引我上小道?” 那人忽地笑了,“大人,请您留神看看这个。” 日头很好,光线很好,钱文侩不需要凑得太近,就可以清楚的看到来人的手上拿着一块金光闪闪的令牌,上面居然写着“如朕亲临”四字。 这是御赐金牌啊!钱文侩揉了揉眼睛,又使劲掐了自己一把,才相信这事是真的。不由得惶恐起来,“你……大人莫非是禁宫中人?” “这小的可不敢当,不过我家公子却是有件大大的功劳要送与大人。请大人不必顾虑,随我前去,等见过我家公子,你就明白了。” 那就去吧。天大地大,皇上最大,能拿着御赐金牌的又能几个是等闲之辈? 可任钱文侩怎么想,也不会想到,自己居然会在所属军营的外围,见到了早已离开的邓恒。他更没有想到的是,在他所属军营的帐篷里,见到了丢失的军粮! 少见的换上一身平民装束的邓恒笑得依旧云淡风清,“钱大人,您对此事怎么看?” 钱文侩脑门上的汗珠如黄豆般滚滚而落,他现在知道,自己想置身事外,完全就是白日梦! 盗窃军粮是死罪啊,那该死的姓万的,肯定是奉了高杰之命,偷盗了监事院的军粮,一来打击政敌,二来牟取私利。怪不得姓万的这些天对他格外客气,还肯放他的假,原来是没安好心! 在皇上的亲外甥面前,钱文侩义正辞严的做出表态,“下官这就去揭发此事!” 可邓恒却摇了摇头,“钱大人请细看,下面存放粮食的帐篷周围早就布满了柴禾油脂,万一有个风吹草动,大火一烧,到时你可还有什么证据?” 钱文侩心中一紧,这些粮食可是九原官军的眼珠子,如有损毁,高杰无非是没有得利,但他打击钱文仲翁婿的目的还是能实现的。而且粮食又不会说话,到时一把火烧个精光了,你还有什么话说? 再看此处的选址也颇为讲究,钱文侩在此地当了两年的官员,也算是多少学了点农业常识。看出这地方既隐蔽又是一块可供种植的荒地,到时就算烧了,也可以说是为了开荒所需,并不能说明什么。 “那该怎么办?”钱文侩糊涂了。 邓恒告诉他,“据可靠消息,这批粮食今夜就要起运了,卖到北燕去。如果收缴不及,当真会出大乱子。现在光凭你一人之力,肯定无法说动韩元帅派兵前来救援,但有个人能帮你。” 钱文侩还以为邓恒在说自己,忙在马上深施一礼,“那就请世子随我走一趟吧。” 可邓恒却微笑着摇了摇头,“我已经离开九原了,怎么可能又再出现?你要去找的,是钱家二姑娘。” “她?”钱文侩觉得自己的脑子有点不够使了,“她一个小姑娘,能有什么本事?” 邓恒道,“你可别小看了她,她可跟九原一家马场关系特别好,你去找她,就把这里的事情告诉她,让她去找那马场的人来帮忙。今天夜里,趁这伙人把粮食起运,离开这些柴禾油脂之际,把粮食夺回来。到时你有凭有据,自然可以请得动韩元帅帮忙,等到人赃并获的时候,自然就是大功一件了。” 钱文侩听得似乎是对的,可偏偏又有些说不出的不对劲,半天才想到最关键的一条,“那钱二姑娘能听我的吗?还有那马场的人,能挡得住这些士兵?” 邓恒笑了,一一剖析给他听,“若是粮食出事,你说钱二姑娘家的日子能不能好过?” 钱文侩摇摇头。 “那她为什么不帮你?再一个,你看此处粮草虽多,但为何咱们还能悄悄过来查看?就是因为他们也不敢把此事闹大,知道的士卒并不多。那马场的人虽少,但只要组织得力,一样能在黑暗中起到千军万马的效果。再说,我还会派人一路指点着你,你只要依计行事就够了。” 最后,邓恒又下了个猛料,“钱大人素有凌云之志,想必也不甘心总是屈居于下三品的官员吧?此事若成,可是大功一件。加官进爵,指日可待。” 好吧!钱文侩咬咬牙,决定为了前程,拼上这一把了。 “只是,”邓恒最后告诫他一件事,“千万不可在钱二姑娘面前提到我半句,否则小姑娘任性起来,很麻烦的。” 也对。钱文侩以为是邓恒不想暴露身份,可他为什么说了要走,却又没走呢?可显然,邓恒是不会回答他的。 派了一个钱灵犀从来没见过的管事随钱文侩去了,小厮吉祥才不解的问,“世子,真要把钱姑娘扯进来么?这事情闹大了,可不是好玩的。” 邓恒却答非所问的笑道,“要挣嫁妆么,总是要辛苦一回的。” 第446章 拐带 要诱骗一个忻娘,说实在的,钱文侩心里很是过意不去。可怎么办呢?这也是为了正经事所不得以而行的权宜之计,所以他只能硬着头皮把谎撒下去。 忻娘到底涉世未深,一听就信。并向家长据理力争,要随他同去。 “……眼下不光是姐夫行动不自由,连干爹都被扣下来了。若是再不能把粮食找回来可怎么办?” 石氏绞着帕子,神色也是从未有过的焦虑。钱灵犀说得没错,眼下事情的确恶化到一个很严重的状态了。 自尽身亡的衙役曾六攀咬上洛笙年的事情不知怎么给泄漏了出去,闹得军中哗然,不过半日工夫,谣言已是满天飞。 都说洛笙年扣着粮食这么久还不卖,其实早就算着这一出了,反正他是主管官员,任谁怀疑也不会疑心到他头上,到时他就可以坐收渔人之利。反正他是王爷,地位最高,身份也最贵重,整个九原,他怕谁来着? 而钱文仲去找那个蒋义的家人,却仍是迟了一步,那家的孤儿寡母说是要给他发丧,扶着他的尸骨一大早就出了城,不知所踪。 就算此时他提出这些疑点,又有谁人肯信?反倒觉得是他们翁婿合谋,企图栽赃两个死人。 好在钱文仲为官多年,见势不对,当即提出,为了避嫌,要将此案托付给盛行恕来审理。他自愿留知府衙门接受审查,这才算堵住了高杰的咄咄逼人。 洛笙年本也要跟岳父留下,同证清白。可钱文仲却怕坏了他的名声,替他求了个情,借口衙门还有差事需要人打点,让他回去闭门思过。 盛行恕觉得钱文仲肯把这案子托付给自己是非常的给面子,也就帮着说了两句好话,所以洛笙年放出来了。但却有人煽动不明真相的士兵往监事院投掷石块烂泥,洛笙年苦于无法辩白,又不能以暴制暴,怕激起更大的众愤,只得退回家中,闭门不出。 若是再等事态恶化下去,只怕等不到水落石出,就会闹出人命。 可就是知道事态严重,这又让石氏怎么放心让钱灵犀去涉险?她抱着一丝希望问,“我去行不行的?灵犀你跟马场的人写封信,让婶娘去吧。” 钱灵犀急得不行,“婶娘,您这么大年纪了,又不会骑马,怎么能受这番劳碌?四老爷好心好意来提点我们,他也是冒了极大的风险的,若是不能快些把事情解决,等到人把粮食拖走了,咱们真是哭都来不及了!算了,我不跟您说了,您就当我任性一回吧,我这就回去换衣服,四老爷,我们一会儿就走!” 她奔回房去换男装了,石氏还在犹豫,却见钱文佑和钱扬名匆匆赶了起来。原本他们是替钱扬威打点新设立的果酱铺子,中途听说流言蜚语,怕家里出事,把那头的生意搁下,赶紧回来了。 听说钱文侩发现了军粮的下落,只是不敢声张,悄悄来给他们报信,他们很是感激。再听说钱灵犀打算去找马场的朋友帮忙,把粮食劫下来,却让石氏担心,不敢放行。 钱文佑一听顿时拍着胸脯道,“那让我去啊!我会功夫,肯定能护着灵犀。这丫头的马好,上回那么大的水驮着我黑夜出去都没出事,有什么不对让她骑着马回来报个信也行。” 石氏听得目瞪口呆,“你……你就不担心出点子事?” 钱文佑跟女儿说话一个口气,“眼下是担心这些的时候吗?万一粮食丢了,给敏君女婿还有堂哥定了罪,咱们又该上哪儿说理去?嫂子你放心,我们丫头没这么娇弱。灵犀小时候上山下水,爬树打架,哪里知道个怕字?何况现在还有这么多人呢,出不了事情。” 林氏早想说这话了,“嫂子,你就让灵犀去吧,这是我不会骑马,否则我也要跟去。对了,扬名,去把你大哥叫回来,让他也跟着一块儿去。” “待会儿我们去马场的路上要经过糖厂的,喊他一声就行了。”钱扬名说着话,已经到钱文佐夫妇跟前打招呼了,“爹、娘,我也陪着一起去,你们在家别担心。” “去吧。”钱文佐很干脆的没有二话,“注意看好你妹子,还有拽着你叔些,别让他逞强,都一把年纪的人了,有什么事你们兄弟在前头挡一挡。” 莫氏瞧着儿子身上的儒衫皱眉,“你也去换身衣裳,这衣裳骑马可不利索,再跟你媳妇也说一声。” 钱扬武拉着他爹问,“那我也一起去吧,万一打起来了,我帮不上忙,也能护着我姐。” 钱文佑一巴掌拍他头上,瞪起眼珠骂,“你这小子跟着凑什么热闹?我们都走了,家里不得有人看着?你老实呆着,记得把门窗看好,别让人到咱家里来捣乱。” 钱老太爷召手,让石氏到跟前来说话,“我知道你担心大伙儿,怕他们出事,可一笔写不出两个钱字,若是今儿的事换过来,难道你们就会放着我们家不管?别再劝了,让他们去吧。” 石氏没话可说了,她现在总算知道,钱灵犀不时会冒出来的那个说风就是雨的脾气象谁了。这是他们家的传统啊!她只得去查点家中所有马匹,让能跟去的青壮家丁也跟着一起去。 钱文侩也没想到,他只想拐带一个忻娘,结果却跟来了忻娘的爹、俩哥及随从若干。望望身边邓恒派给他的管事,无言的问,你说眼下怎么办? 那人显然也没想到,颇为痛苦,可是怎么办呢?人家都是好心来帮忙的,能让人家回去?走吧!反正前方有他们英明神武,算无遗策的邓大世子,这些头疼的问题就交他处理吧。 拿着邓恒当年给她的峪,钱灵犀很容易就说服了马场的刘管事,带出了全部的人马。邓恒派出的那位管事从前有过军旅经历,带着马队出发前,就让他们带好了斧头镰刀等物。等到某处设伏之地,就让他们砍了不少树枝荆棘,做了数道陷阱路障。又把人员和马匹进行了布署,一一说明遇到情况应该怎么做。 钱灵犀旁听一时,觉得此人实在是非常专业,并没有让这帮老百姓去跟人硬拼,而是教他们如何造势,吓唬住人,把那些士兵的路线打乱就好,只要拖到援军抵达,他们就可平安无事了。 钱灵犀很有些惊叹,“四伯父,您是从哪儿找来这样的能人?” 钱文侩不好说,只能含糊其词说是军中老兵,因受过自己恩惠,所以才会如此卖力帮忙。 这倒也说得过去,因事关重大,钱灵犀没心思继续疑心下去。因为她的马好,便主动请缨去做探子,监视军粮的动静。 可那管事说时候还早,不急着行动。只等到天黑才叫来几人,跟钱灵犀一起过去。并递上一根白布条,让她绑上,这是怕天黑下来大家错手伤到自己人做的记号,钱灵犀常看电视上这么演,拿起就往额头上一扎。 可转头再看左右,却见旁人都以怪异的目光看着她,弄得钱灵犀莫名其妙。钱文佑伸手把女儿头上的布条扯下,嗔了她一眼,“又不是戴孝,谁让你系头上的?而且这白色在夜里最是扎眼,万一给人瞧见,岂不前功尽弃?” 钱灵犀瞪大眼睛,就见钱文佑示范性的把白布条绑在了胳膊上,再看旁人,有系衣襟上的,有扎脖子上的,可真没一人系头上的。 钱灵犀大窘,灰溜溜将布条往衣袖上一系,低眉敛目的随先遣部队出发了。 钱扬名忍笑跟在妹子身后,他虽不懂武功,却最是心细,就见那管事找来的几个帮手很是贴心的将他们几人护卫在了中间。因他的骑术平平,有时马儿没那么听话,可被伴在身边那人随手轻甩两下鞭子,就老老实实的不再捣乱了。 钱扬名很是敬佩,“这位大哥,你们这些驯马的技术是怎么练出来的?” 那人在夜色中笑了笑,看不清他的眉目,只听他含糊的答,“我们这些粗人,也就这点本事了。” 虽然他刻意压低了声音,可钱扬名还是听出来了,那并不是马场那些打柴沟乡亲们的口音。反倒听得有些耳熟,象是江南一带说话的腔调,不禁有些好奇,正想问个仔细,可忽地前面发出噤声的示警。 远远的,就见夜色中有一条长长的车队如黑色的蚯蚓般在蜿蜒流动,那是山谷里的军营,已经运粮出来了。 咣咣咣,钱家紧闭的大门被人用力砸响了。 钱扬武领了老爹的命令,负责起保卫家园的重任,晚饭后正带人四下里巡视,忽地听到这样大动静,可是吃了一惊。心想难道有人鼓动士兵来自家闹事了? 可就听外头有人嗡声嗡气的吼,“快开门!钱大叔在家吗?扬威扬名!” 钱扬武刚提起的心又放了回去,没好气的在里面应了,“来了来了}生哥你也是的,敲门就敲门,弄这么大动静干什么?” 可门一打开,就见赵庚生领着一帮子顶盔贯甲的士兵兄弟呼啦啦冲进来,可把钱扬武吓坏了,“这……你们这是干什么?” 三姐起初没选这小子,选了房亮之事可是钱扬武也知道的,难道这小子求亲不成,要大义灭亲?。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订阅,打赏,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隆重推荐 第447章 伏兵 赵庚生不跟人废话,直接对那些士兵挥了挥手,十足的兵痞气,“沿墙脚,自个儿找地方呆着去,总之要是有一只耗子跑进来,我都唯他是问!” “是!”那帮子士兵气壮山河的应了,当下五步一岗,十步一哨,把钱家围了个水泄不通。 钱扬武咽咽唾沫,心想这回可坏了。老爹走前可把看家的重任交给自己了,可他居然一时大意,引狼入室,这可怎么办? 就见赵庚生扭头擂了他一拳,气愤的咄咄叫嚣,“家里出这么大的事,你们怎么也不去给我报个信儿?虽说我去追粮食,不在城里,可又不是十万八千里,让亲兵侍卫跑一趟不就回来了?家里有没有人来捣乱?有没有人受惊?告诉我,是哪个王八蛋干的,我去剥了他的皮!” 钱扬武眨巴眨巴眼,总算明白过来了,“你不是来抄家的?是来保护我们的?” “你说什么胡话呢!别是脑子傻了吧?”赵庚生劈手又敲他一记,“这是咱家,我能胳膊肘往外拐,来抄自己的家吗?你这小子怎么回事?是不是看我不住这儿了,就不把我当自己人了?” 不敢!钱扬武知道错了,赶紧赔笑,“那怎么会?我这不是怕连累你么?” “连累个屁!”赵庚生叉着腰,气壮山河的骂,“再说这话信不信我抽你?老子当官要是当得连自己老窝都护不住,那还不得给人笑死?不跟你扯了,你姐呢?这两天没吓着她吧?我得看看去。” 这回钱扬武答得很快,“别去了,姐不在家。” 赵庚生顿时警惕了,“天都黑了,她干嘛去了?” 钱扬武不能说,但也不想骗他,只道,“你放心,她安全得很,跟爹还有大哥二哥都在一块儿呢。” “那他们都去干嘛了?”赵庚生忽地上前一个擒拿手,把钱扬武的脖子勒住,跟笑仔似的提得离地三寸高,恶狠狠的威胁,“说!不说我不放你下来。” 钱扬武给他勒得脸通红,艰难的挤出话来,“我……我说还不行了么?” 这土匪!他要愿意,让他去帮帮忙也好。这一身的力气不拿去对付坏人,却用来对付自己人可太要不得了。 万年青是个低级武官的儿子,却自小生得瘦弱,完全不象那个高大魁梧的爹,反而随了娇小瘦弱的娘。因为身体缘故,他本是承袭不了他爹的官职,当不了武官。可幸运的是,他讨了一个好老婆,老婆家里又偏生有几个钱,就出钱帮他打点了路子,依旧做了武官。 可进了军营,还是因为身材缘故,他一直不太得志,屡屡受同僚们排挤。而万年青为了自保,渐渐练就了一双会来事的眼。 高杰来军中任职不久的某一次例行大会上,不小心在那一帮兵痞子面前放了个臭屁,当时尴尬得差点没钻地缝里去。结果就是这万年青从他身后钻了出来,乐呵呵的拱手向众人赔罪,这才解了高杰的围。 而高杰也就因此对万年青留下了不错的印象,一来二往的,发现此人虽然没什么正经本事,但极会奉承,虽有些贪小便宜,但胆子却小,极好控制,于是便渐渐将他收作心腹,一步步提拔起来。 万年青感激高杰的知遇之恩,兼之又时不时能从高杰这儿得到甜头,自然是越发忠心耿耿的替他卖命。 但这却并不包括这回劫军粮的事。 要说这件事高杰布置下来的时候,万年青也是不愿意的。他虽贪财,却是个胆小的人,做点小偷小摸的事胆气十足,可真正要提着脑袋去干的事他就怕了。 奈何高杰许以重利,诱惑了他身边的几位副将,万年青孤掌难鸣,自然只好同流合污。劫军粮那天他不敢露面,只躲在外头接应。 可今日高杰说联系好了买家,要他将粮食送出去,他却是很高兴的来压阵了。只盼着快点把这些烫手山芋扔出去,才好安稳的睡个踏实觉。 可令他没有料到的事,就在他们的粮车快送到指定地点时,意外发生了。 不知道是哪里冲出来的一伙山贼,如疾风暴雨般瞬间把他们的呈长蛇状的队伍冲得七零八落,黑暗中只见一条条的套马绳甩向他的士兵。 万年青慌了,他深知如果这些粮食丢失,高杰会怎么对他。顾不得暴露身份,他拔出佩刀怒吼,“朝廷命官在此!谁敢抢劫军粮?” 黑暗之中有人冷笑,“私劫军粮的朝廷命官还敢在此大放厥词,你难道真以为你们办的事只有天知地知吗?”。 要说万年青之前只是慌,那他此刻却是怕了。被人一语道破老底,就如被一指头戳破的纸老虎,再也没有嚣张的底气。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那人不答,只是悠悠如鬼魅般的欺身到他近前,“你现在有两个选择,一,是横刀自刎,一死了之,至于生前身后事,就都不要再想了。二,是乖乖合作,把这些粮食送回去,然后把事情的真相说出来,应该还能留下一条狗命。时候不多,你赶紧选吧。” 万年青背上的冷汗已经湿透衣襟了,握着刀的手不住颤抖,他该怎么选?他能怎么选? 轰隆隆隆,突然,繁星满天的夜空突然响起了惊雷阵阵。这是什么动静,对于久居边关之人都不陌生。 万年青只听到一句,“公子,有大队人马过来了!”就给人突然劈中了后脑,晕死了过去。 夜色中,邓恒一双眼睛亮若星辰,“真的是大楚的兵马过来了?” “千真万确!” “来得好!现在立即让人护送着钱姑娘和粮食回去,尤其是这个万年青,一定要看好。剩下的人跟我迎上去!” 邓恒吩咐完毕,回身向某处深深看了一眼,然后提马向着雷声滚来的方向,长啸一声,飞奔而去。 钱灵犀发现不对劲了。 打柴沟的乡亲们虽然有点套马的本事,可人数有限,还不至于能这么顺利的就抵挡得住士兵们的攻击。 姑且不论半空飞舞的套马索,那些横空飞出的石块,不是经过专业训练的人,是绝对扔不出来的。 丑丑之前没追到粮食,感觉没有尽到力,幸伙今夜格外卖力。可是帮着帮着,他发现不对劲了,“怎么我们会有这么多人?” 多得完全都不需要他出手,就能解决战斗。 钱文侩一定还有伏兵,可他为什么不肯说出来呢?钱灵犀困惑了。他是朝廷命官,就算是安排一队士兵来帮忙,也是天经地义,有什么理由要瞒着自己? “灵犀,你快走!”钱文佑忽地满头大汗的赶了过来,他今晚上可过瘾了,许久没活动过的筋骨也舒展了一把,宝刀未老的亲自出手抓了几个士兵,感觉甚是光彩。 不过更加让他震撼的还是刚刚听到的消息,“听说大楚的士兵越界过来了,你的马快,赶紧回去报信!” 什么?钱灵犀惊呆了,“越界?那是要打仗了吗?”。 那钱文佑也不知道了,他本在那儿忙得不亦乐乎,忽地就有个系白布条的人来跟他说了这句话,还点名说让他女儿回去报信,钱文佑不疑有他,立即就过来了。 钱灵犀越发觉得不对劲了,可现在时间已经不容许她留下看个究竟了,钱文侩也得到消息,慌慌张张赶过来,“你怎么还站着?真的是大楚那边有人过来了。你快走!” 钱灵犀还在犹疑,却有人在她身后吹了一声口哨,汹马得令,撒开蹄子就往来处飞奔,钱灵犀又惊又疑,身不由己的往回走了。 因钱扬威的马术好,钱文佑让他跟上女儿,他且留下处理善后事宜。 钱文侩很有些慌张,他本质是个书生,又养尊处优惯了,突然听说大楚的兵马要来,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更不知道邓恒会有什么安排,连粮食也不想要了,就要往回跑。 可钱扬名是读书人,又年轻热血,更加牢记着国家兴亡,匹夫有责的道理。 “四老爷,咱们不能这么跑,得把这些粮食带回去,要是落到大楚人的手里,那就不好说了。” 钱文侩急了,“可拖着这些多的粮食,难道咱们就能跑得掉?” 钱扬名道,“咱们不是还设了那么多的路障吗?就留些人把那些东西再摆起来,把粮食依旧拖到来处去,那里还有木柴油脂,咱们就是烧了,也不能留给大楚人啊!” 他这话有道理。钱文侩到底也是为官多年,很快就想到了其中的利害之处。他们劫回粮食的事是事实,如果劫回来之后,又被大楚人抢去,虽然有功,却也有护卫不利之责。但若是因无法护卫,而玉石俱焚,不让别国占了便宜,那却是事出有因,不能追究他们的罪过了。 钱文侩立即组织人马,后队变前队,让一部分人拖着马车先跑,另一部分人留在后面收拾残局。 可谁都知道,留在后面的肯定要危险一些。留谁好呢? 钱文佑看着那些给捆得跟粽子似的士兵,出了个主意,“四老爷,不如就让他们戴罪立功吧。省得咱们拖着他们还费劲,若是他们挡不了大楚人,不更是死路一条?” 钱文侩一听这话很是有理,立即就将这些士兵拖了来问话。事关紧急,这些当兵知道,如果以劫了军粮的罪名被带回去,一定会死。但若是能够戴罪立功,兴许还能保住一命。于是,他们同意断后,只是要有人陪着一起。 钱文佑胆大的发话了,“不如我留下吧,反正我一老百姓,就是给人抓了也不会难为我。” 钱扬名一听,就知道四叔打的什么主意。他肯定是看钱文仲犯了错,想替他立点功劳,把心一横,他也决定留下了。 钱文侩可没这叔侄俩胆大,谢过他们高义,拨转马头,带粮食跑路了。 汹撒开四蹄,带钱灵犀往回飞奔,刚跑过一个山头,迎面就见又是一队兵马从九原方向而来,为首的正是赵庚生。。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订阅,打赏,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隆重推荐 第448章 后会有期 文官升迁靠政绩,武将升迁来得最快的却是打仗。 甫一听说前方有大楚的军队入侵,赵庚生顿时两眼都冒起了绿光“灵丫,我送不了你了,你赶紧去元帅府报信,这可是天大的功劳一件。我先走了!” “等等!”钱灵犀还想多说几句,可赵庚生已经带着人跑了。 不过是片刻工夫,钱灵犀已经做出决定“大哥,你先回去报信,我到后面去看看。” 什么?钱扬威无法理解“你要到后面去看什么?” 钱灵犀没时间解释了“哥,你不用担心我,我不会有事的,这报信可是大功一件,你赶紧去抢了,回头对咱家有好处。走了!” 她重新拨转马头,又向来路飞奔。 钱扬威这下可傻眼了,钱灵犀的马快,这让他怎么追? 旁边一位邓恒派来的护卫道“钱大爷,您放心去吧,我们会护着钱姑娘的。” 看他们转头就追了上去,钱扬威也没辙了。妹子说得没错,眼下钱家官司缠身,确实是要件功劳来抵一抵,那就别婆婆妈妈的了,走吧! 钱灵犀非要去看看是因为她心中隐隐有个念头,只是实在太过不可思议,所以不敢去深思,直到赵庚生的那句话点醒了她。 一旦将外敌入侵的事情及时回报,于钱灵犀及整个家族来说,都是大功一件。可这样的大功,为什么会平白无故落到自己头上? 还有钱文侩,他也不象是个多么精明能干之人,怎么就那么巧的发现了军粮隐匿之所?还不向韩瑛汇报,特意来求自己帮忙? 虽然钱文侩的借口是怕高杰听到风声,毁损了粮食,可这事若是办成了,于钱灵犀来说,岂不又是大功一件? 而钱灵犀和马场有交情的事情虽然知道的人有。但钱文侩凭什么认定他就能说动刘管事来帮忙? 一个一个的疑问串连在一起,虽然原因还不甚明了,但有一点钱灵犀是知道的,有人想让她立功。可让她立那么大的功劳对谁有好处? 可不要说是钱家,钱家就算愿意看到她立功劳,可也没这么大的本事去做这么多的事情。就连钱玢在此,也不可能。 钱灵犀心里很乱,她隐约猜到了些事情。可是真不敢往那上头去想。怎么可能?就算她真的立下这些功劳,难道就真的能跟他平起平坐了?不可能。 钱灵犀不想自作多情,可这整件事除了这么解释,还能有什么说词?她想起那双宁静悠远的眼睛,想起他说要娶自己时的认真……钱灵犀不能想下去了,她得亲自去看个究竟! 星空满天,璀璨如黑丝绒上撒了一地的宝石。 夜风徐来,吹拂着茫茫草原如流动的长河。而其中那一块乌沉沉的礁石,却是列队整齐的军队,只是他们既没顶盔。也没贯甲,全做百姓装束。可即便是如此,那列队的气势,那股犀利的杀气,仍然让人感觉得到他们的锋芒与强悍。 邓恒深深叹息“都说大楚的孔离乃是当代最杰出的青年将领,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他的身后。不过百十来人,可面对数千人的军队,竟是毫不示弱。 只听对面朗笑声声。一位身形高大的青年将领在火把的簇拥下打马出来“都说南明的邓恒乃是富贵无双的翩翩佳公子,今日一见,果然也是名不虚传。只是你却认错人了,我可不是什么孔大将军,我们只是……” “你当然不是孔离。”邓恒淡淡的将他的话截断“孔离将军杰出的是头脑和谋略,却不是身高。” 那人微窘,眼光不自觉的往旁边一扫,一位中等身材的青年打马出来。说此人相貌平常,真的看不出有丝毫特别之处,只一双黑亮黑亮的眼,却透着十分睿智,让人都能不自觉的忽略掉他相貌的平凡。 “邓世子,可以借一步说话么?”他声音醇厚,笑容真诚,怎么看,都象是端方君子,任谁也不会和武将联系在一起。 可邓恒却早听说此人的深不可测,微微颔首“可以。” 两人谁也不带,就这么在众目睽睽之下打马到一旁的空旷地带,低语。 “邓世子,你出面管这趟闲事,似乎有些不妥吧?据我所知,你虽贵为皇亲国戚,但在朝中并无官职,这样随意插手边关事务,难道是受了贵国陛下的指使?” 邓恒不答,却侃侃而谈“孔将军,南明开通九原的商贸之前,是与大楚及北燕都通了消息的,只是贵国拒绝了。虽然眼下对大楚的影响不大,但长远的损失却不可估量。少了两家商队的往来,你们的国库税收可要减去不少。听说大楚也有不少大商人屡次向朝廷进言,要求加入九原这里的自由贸易区,可贵国陛下却不太愿意。 当然此事也不难理解,少了南明和北燕两边的商队收入想必已经令得贵国的皇上陛下十分不快了,若是再流失本地商人的税收,那让皇上的日子可怎么过?大楚虽富,可也有那么多的皇族要养,那么多的官员要俸禄,开源不易节流更难,难道让皇上自己想法子去?所以孔将军会出现在这里也就不奇怪了。” 邓恒笑得云淡风清“我也相信贵国不会随随便便挑头打仗,但若是在九原引入一伙流匪,却足以吓退大半商人了。” 孔离神色淡然,只道“邓世子,你也应当知道你们家在大楚有多少生意。而这条财路一旦开通,你们邓家又会有多大的损失?” 邓恒轻轻挑眉“是啊,不光是大楚这条财路,就是北燕能够在此地与南明直接做生意,我们邓家的损失也不会小。可孔将军您可知道?九原的这个计划,虽谈不上我有多大的功劳,但也是我极力赞成并推动得么?” 这回孔离当真有些诧异了“邓世子愿意告诉我缘由?” 邓恒收了笑意,语气中有几分认真“孔将军天纵奇才,你不觉得,把你用在这种事上有些小题大做了吗?大楚因地利之便,富庶多年,但皇族之中,朝廷官员之中,尸位素餐的有多少,恐怕不必我多说,孔将军更加心知肚明。” 孔离略一思忖“这跟邓家如今的现状是一个道理。不破不立,不打破如今现有的格局,怎么能重新树立一番新气象?” 邓恒击掌大笑“孔将军果然是聪明人,若不是今日时候不对,真想与你把酒言欢,不醉不归。” 孔离轻笑“改日若有机会,末将也很愿意与邓世子促膝长谈。不过今日我却有军务在身,不得不有所得罪了。邓世子既然已经探知到今日的军情,又公然在军前露面,那想必是做好了十足的准备。末将不才,想请问世子,是想轰轰烈烈的与我军将士交锋一回,做一回我大楚的俘虏,还是如何?” 邓恒眼中露出激赏之意“将军好才智。不过我若做了俘虏,却与国与家皆是名声有损。所以想请将军行个方便,把我当作流匪往北燕驱逐既可。” 孔离眉头微锁,显然不解他的用意。 邓恒笑得似乎有几分腼腆“这是出于私人原因,就请将军不要细问了。总之邓恒可以在此对天起誓,此举绝不会伤害到大楚的任何利益。” 孔离却摇了摇头“我一向不信鬼神之说,就算你说的是真的。可你今日在军前露面,是我军将士都看到的事实。我若放了你,回去如何交差?邓世子,你这样的聪明人,不会不明白奇货可居四字的意思吧?况且,邓世子如此好的口才,不如请您到大楚皇宫走一趟,相信陛下也一定会赏识您的。” 邓恒苦笑“还有没有其他出路?” 孔离露齿轻笑“邓世子既然此时前来,一定已经把那批粮草弄回去了吧?你我既然一见如故,你又怎么能忍心让末将空手而归?” 邓恒想想“那能不能打个商量……” 他话音未落,孔离却果断摇了摇头“没有商量。邓世子您可以客客气气的跟我回去,我一定待之以上宾。” 邓恒长叹“那就只能搏一搏了,孔将军,我们现在各自归队。就算跑不掉,我也要努力的跑两步再说,否则这在一帮子手下面前,由不丢脸?” 孔离目测一下双方人马的距离,点了点头“这个倒是可以。邓世子,请。” “孔将军请。” 两人同时礼貌的向对方做了个请势,催动了马匹,可又几乎同时向对方发难! 当两柄长剑格在一起时,邓恒笑意泠然“出奇不易,攻敌首脑,孔将军好兵法!” “彼此彼此。想不到世子的武功还如此精湛,那今日末将就领教了!”孔离朗声长笑中,已经发号施令“全部拿下,一个不留!” 那边的士卒听令,正要一拥而上,忽地就见一道火线,快如闪电般生起,横亘在双方人马之间,生生的拉起了一面巨大的火墙! 这是怎么一回事? 趁着孔离怔忡的工夫,邓恒却猛地对他的马屁股甩出一记银锭,趁他来不及反应,打马飞奔回火墙之内,长笑作别“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孔将军,我们后会有期!” 第449章 贪功 赵庚生目瞪口呆的看着邓恒映在那道光亮之极的火墙中的蹁跹身影,半晌才道,“靠!居然是他?他不是走了吗,怎么还赖在这儿?” 这时候他还有心情管这些破事?钱灵犀急得不行,“你还傻愣着干什么?人家都跑了,我们也跑吧!” 她一心回来看看到底发生了何事,很快就追上了赵庚生,也遇到了钱文佑领着撤退的队伍。因怕老爹担心,钱灵犀并没有上前打招呼,而黑灯瞎火的,赵庚生也不知道钱灵犀跟了上来,直到看到邓恒带的那小队人马与孔离的军队对峙,钱灵犀上前才表明身份。 可此时赵庚生就是想把她赶回去也赶不了了,只好带着她埋伏下来,打算伺机而动。据他粗略估算,孔离带来的人马在一千到一千五之间,但赵庚生号称千总,可没有接到军令也不能擅自大规模的调兵遣将,所以他眼下实际上带出来的只有两个百人队。 正在头疼不知如何是好,谁知邓恒竟是早有准备,也不知他是从哪里弄来的火油,竟然瞬间拉起一道火墙,根本不需要他去解围,人家就跑得很欢畅了。 当然,那风吹得也很给力。跟长了眼睛似的,一个劲儿的往大楚那边的士兵卷去,非常好的掩护了他们的逃跑。 丑丑也觉得,自己表现得还不错。 可是赵庚生不甘心还什么都没干的就跑路,看孔离企图追赶邓恒,他带人拦截了上去。眼下这可还是在南明境内,他保护本国百姓,有什么说不过去的? 当然,如果能顺把敌军的将领抓到,那可是大功一件。就算孔离并没有采取实质上的攻击行动,可他带兵出现本身就可以算作是对南明主权的严重挑衅了。 看赵庚生贪功心切的冲上去拦截人家主帅,钱灵犀简直气得要发疯。这死小子是官迷心窍么?就凭他这么点人,有可能挡得住人家的千军万马么?他就不想万一失败了,会是什么样的后果? 可赵庚生此时到底是怎么想的,只有他自己知道。 但是,孔离在想什么,却是很直截了当的宣诸于口,“所有的人,除了邓世子。格杀勿论!” 钱灵犀吓了一跳,能这样草菅人命的? 可对于孔离这样具有铁血素质的职业军人来说,过分的悲悯才是致命的毒药。今日他们的身份暴露,粮食也没劫到,任务就算失败。但如果他能把邓恒抓回去,还算是将功补过。但若是被赵庚生这样的无名小卒抓了,或者说让他的人抓了自己的人回去,闹出两国邦交上的大问题,那才是阴沟里翻船。 所以孔离几乎不用多想,就当机立断的下了死命令。除了邓恒。其余的人都不必留活口。只要人都死光了,就不会有人证。就算到南明知道是他们干的又如何?只要没有真凭实据,南明就无法理直气壮的跟他们宣战。更何况若有邓恒这个人质在手,南明就更加的投鼠忌器,不敢轻举妄动了。 面对赵庚生这横冲直撞的愣头青,孔离沉着下令,“截断他们,各个击破!” 占据了人数上的绝对优势。要是连这也打不赢,孔离还真不用出来混了。可赵庚生是愣,但他却也不傻。明知道人数比对方少,他还要往前冲也是有想法的。 “所有的人掩护我,咱们只要抓到那个领头的就够了。冲!” 他完全摒弃了任何兵书上的打法,纯属是街头无赖型,让跟来的士兵们在他身后列队成尖刀状,武器向外的往前冲。 一时之间,这样锐利的阵型还当真叫人招架不住,可孔离能这么出名,自然不是泛泛之辈,眼看已方士兵有些退缩的不敢上前拦截,他果断的抽出弓箭,身先士卒的站在当前,迎面向着赵庚生来的方向,嗖嗖嗖的就是三箭齐发。 赵庚生要劈挡他的箭,自然速度就会略缓一缓,而孔离就抓着这一点点的缓冲,吩咐士兵们跟他一样,万箭齐发,不管射不射得中,先干扰他们的视线,然后再取出绳索,布几道绊马索。并命队形收紧,形成合围之势。 你赵庚生不是想将这两支百人队拧成一股绳,不愿意分开吗?那他就索性来个瓮中捉鳖,一口气吞掉算了。 钱灵犀虽然不懂什么兵法阵仗那些,可她却知道,赵庚生这样冲过去,那就是用九死拼一生。等到孔离的军队形成合围之势,那就犹如关门打狗,赵庚生哪里还有冲出来的机会? “丑丑,快去帮忙!” 钱灵犀不想杀人,也不想被人杀。所以眼下只能指望丑丑去施几个障眼法,赶紧把赵庚生和那帮士卒拖出战圈才行。 可丑丑不愿意去,“他们身上杀气太重,我要帮了他们,是会遭报应的。” 钱灵犀急红了眼,“那你刚才怎么肯帮忙?”是嫌贫爱富吗? 丑丑很委屈,他刚才肯帮忙是因为邓恒他们身上没杀气,一开始就打算着跑路,他不过去吹点小风儿而已,又没伤到人,这种事不伤阴鸷,他可以干。但眼下不仅是孔离,赵庚生对他们也是起了杀心的,事件的性质就不一样了。他若帮了赵庚生,那势必就会让孔离那边的人受伤,所以他不愿意出手帮这个忙。 可钱灵犀生气了,“好,你不去,我去,有什么报应算我的!” 她也可以控制部分空间里的能量,想着要把赵庚生那头犟驴拖回来也不是太难的事情,等到主将一走,接下来的那些士兵还有什么打头? 可她刚想往前冲,却被邓恒派来的护卫拦住了,“姑娘,那里危险,你去不得!” “走开!”钱灵犀不是无理取闹,可赵庚生是她青梅竹马长大的朋友,跟亲人一般的朋友。就算是赵庚生贪功心切,就算是他不自量力,但亲人就是亲人。他会在知道自家有事时,不顾违反军令的赶过来帮忙,那钱灵犀又怎能在他有危险时弃他于不顾? 所以钱灵犀还是义无反顾的往前冲,两名护卫无法,只得扔出了一枚特制的信号弹。银色的信号弹带着长长的尾巴,突破了喧嚣的战场,在半空中炸响。 时候不长,已经率队逃脱的邓恒又风驰电掣般杀回来了。朗声长笑,“真没想到,居然还有人愿意替本世子收拾残局,不过若是要连累得众兄弟们为我丧命,倒是不忍得很。孔将军,你且看这是什么?” 他身后的随从们拿出一门门黑乎乎的管状炮筒,虽然是在黯淡的星光,钱灵犀也认了出来,那是火铳!邓恒居然还有这样杀伤力的武器? 没有任何的废话,火铳开火了。如一只会喷火的毒龙,惊得大楚的士兵们四下逃窜。他们今日前来,并没有穿戴盔甲,不过是普通衣裳,一遇着火哪里还有好的? 更何况,火铳里填充的不仅是火药,还有碎瓷铁钉等零碎玩意儿,无论是什么打在人身上,都是非死即伤。 趁孔离愕然之际,邓恒拍了拍自己的大黑马,大黑马顿时昂首嘶鸣,钱灵犀的小黑马听到召唤,立即唏聿聿着刨地响应,然后头也不回的驮着主人向外围某处跑去。 “如果不想害死她,就快走!”邓恒不知何时欺身到赵庚生身边,狠狠的抽了他马屁股一把,将同样呆若木鸡的赵庚生踹离了现场。 回过神来的孔离渐渐露出狂喜的表情,“是火铳,真的是失传已久的火铳!邓世子,这回就是你不想跟我回大楚也不行了!” “那也得你抓到我再说!”邓恒打马,迅速带人在火铳的掩护下向另一个方向撤退了。 “追!”如果说之前孔离想要抓到邓恒的心意是十分,那现在已经暴涨到二十分,甚至更多。 可大楚的官兵有些迟疑,“将军,他们有那么厉害的武器,我们已经有好些兄弟都受伤了,还要追下去吗?” “你们别怕。火铳的威力虽然大,但弹药更换极其不易,我们只要死死的追上他们,不给他们更新弹药的时间,他们就无法重新发射。”孔离如数家珍的介绍极大的安抚了将士们的心,他又极力的鼓动着,“只要咱们抓到邓恒,哪怕是得到一支火铳带回去,我可以用性命担保,陛下都不会惩罚大家,反而会重重有赏。派一队人把受伤的兄弟们送回去,其余人跟我追,这天大的功劳就在眼前,难道大家要错过吗?” “不!我们誓死追随将军。” “那就走!”孔离长臂一挥,如附骨之蛆般追着邓恒就跑了下去。 这是多么大的惊喜啊!对于一个武将而言,发现一种利害武器的复苏,远远胜过了九原那些生意经。 熟读经吏的孔离知道,在数百年前,这片云洲大陆上曾经伴随着一位奇人出现过火铳这种武器。不过在结束战乱,形成三国鼎立之势后,那位奇人便销毁了所有的火器,就此失传。 在大楚的皇宫中,至今珍藏着一支空的铳筒。相信其他两国,也会有类似的东西存在。但邓恒究竟是怎么把它复原的? 大楚已经富庶天下了,如果能再拥有这样的武器,是否可以重现数百年前一统天下的辉煌? 孔离不敢想得太长远,但他本能的觉得,自己应该抓住这个机会。 而机会的关键,就是邓恒。 (更晚了,不好意思。周末愉快!) 第450章 男人的事,女人不懂 第450章男人的事,女人不懂 钱灵犀不知道这一夜是怎么过的。 起初她还能拉着马缰绳,知道控制速度和节奏,到了后面,整个人已经累得完全麻木了。幸好丑丑那个小没良心的还知道心疼她,主动请缨把代替她驾马,钱灵犀就沉进空间里睡大觉去了。 直直的跑了一夜,等到天光微亮的时候,筋疲力尽的人马终于得到了喘息的机会。赵庚生在黑暗之中也不辨方向,完全是靠邓恒的护卫在引路,现在才发现原来是到了北燕国境内了。 指着不远处的杏,那护卫也是一脸疲倦的道,“大家且在这里歇歇,喝口水。我们进城去打探公子的消息,再决定怎么做。” 赵庚生觉得既然已经到了北燕的境地,为什么还要听邓恒的?瞧瞧自己身后,还剩下大半支队伍,他上前跟钱灵犀商量,“灵丫,要不我们先走吧。” 钱灵犀,应该是丑丑小心的瞟他一眼,然后不动声色的把饲主唤醒,换了出来。 赵庚生就见钱灵犀茫然的看了自己一阵,然后才打个大大的哈欠,清醒过来,“你说什么?” 赵庚生上下看看,快佩服得五体投地了,“你在马上也能睡着?” 钱灵犀醒醒神,立马就对这家伙反唇相讥了,“害我骑马跑一夜的人是谁?你还有脸说!赵庚生,你是长了几个脑袋,还是想升官发财想坏脑子了?这样不要命的带人往前冲,万一死了,你觉得自己很光彩吗?”。 赵庚生被她劈头盖脸骂得不吭声了,只嘟囔着,“男人的事,你们女人不懂。”就不再解释,又问她是不是要跟自己一起离开。 钱灵犀可没他这么忘恩负义,“人家邓世子好不容易救了咱们,难道不打个招呼就走?这种事你做得出来,我可做不出来。再说了,咱们这么多人要回去,你以为是出来郊游的啊,就这么往回走,不说遇上大楚的人,若是遇上北燕的人,你要怎么说?是来刺探军情还是想怎样?” 赵庚生不是没想过这些,“就因为如此,所以更要早些回去以避嫌疑。要是留的时间长了,那才叫人说闲话呢。到时我就说,是因为巡边遇到狼群,迷了路才越界的。” 钱灵犀鄙夷的看他一眼,“就这破烂借口,人家也能信?要是天寒地冻的冬天,狼群出没还有可能,但眼下这时节,有狼也懒得叼你。” 赵庚生给噎得没话说,钱灵犀已经到河边洗脸,让马儿饮水了。乍一看水里的倒影,她自己也吓了一跳,怎么跑上一夜,黑眼圈也出来了,脸也成黄脸婆了?看来这熬夜真是女子的天敌,看看给这脸糟蹋得,回去不知得敷多少次面膜才补得回来。 这些年钱灵犀跟着绿蝶学了不少的打扮之道,也开始渐渐的对自己的形象在意起来。从前的她,只喜欢以素面朝天,自然为美,就算年华消逝那也是自然规律,她可以欣然接受,可是绿蝶却传达了另一种理念给她。 “所谓三分人才,七分打扮,姑娘喜欢以自然为美并不错,但女子青春有限,若不加以保养,再好的青春也是昙花一现。若是把自己打扮得精神了,谁看着不欢喜?” 一开始钱灵犀是不太接受的,她觉得绿蝶就是典型的女为悦已者容的思想作祟,打扮得花枝招展了吸引男人,嫁个好夫婿。 但是,在石氏的强压下,学了这么些年的打扮和保养,钱灵犀渐渐觉得,把自己收拾得美观大方,在合适的地点,合适的人面前打扮得宜,这不仅是对别人的尊重,也是一门极好的学问。 这些年,她不管走到哪里,总是能交到合适的闺中姐妹,并且在人前博一个还不错的名声,有很大程度上,就是托了会打扮的福。 和秀妹们讨论什么季节适合什么汤水,什么衣裳应该搭配什么首饰,有时候一些小小的改变就能让整个人的形象都发生改变,这不仅能快乐别人,也能让自己也更有自信。 所以钱灵犀无法接受自己的邋遢,象现在,就算因出门前换了男装,一应女儿家的梳妆用具都没带,她也认真的把脸洗干净,寻一块背风的大石,把头发放下,然后以指为梳,沾着些清水把头发重又绑得整整齐齐,纹丝不乱。 赵庚生手托着腮在旁边看着她用那灵巧白皙的手指把乌鸦鸦的秀发重新梳好,虽然只是寻常的男子样式,却也觉得她的动作好看得不得了。 试想着若是让那样一双小手在自己发间抚过,应该也是很舒服的吧?所以,一俟钱灵犀收拾停当,赵庚生就涎着脸凑上去,二话不说扯散自己的头发,“灵丫,你也帮我梳梳吧。” 滚!钱灵犀以干脆利落的一巴掌回答了他,打完之后,她还觉得吃亏。因为这小子皮粗肉厚,拍在他身上就跟拍门板的感觉差不多,除了手疼,只拍起他身上的灰尘。 “都多大的人了,张张嘴就让人替你梳头,你以为我是什么?伺候你的小丫头?” 这小子也太没心眼了,要是小时候,钱灵犀还挺喜欢端个小板凳享受给人梳头的乐趣。可能女孩天生都喜欢这样,那有一种打扮洋娃娃的感觉,但那时的赵庚生可不愿意乖乖配合,每次让他来梳个头都得三催四请,外加不少零食诱惑。 可如今他们都大了,钱灵犀都及笄了,她梳头的对象只能是她的夫婿。退一万步说,要是没人也就算了,可这儿还这么多人,钱灵犀是疯了才会来给个男子梳头。 可赵庚生却老大不高兴的转身撇嘴道,“不就梳个头嘛,便是被人看到又怎样?你都嫁不了房亮了,日后不嫁我还能嫁谁?” 钱灵犀听着这话顿时就愣了,自从那日房叔房婶来过之后,这是第一次有人跟她谈起这个话题。 钱家人不知道她旁听了,只是用“家族所定,迫于无奈”为由,把事情跟她简单说了一声。然后,就再也没有人提起了。钱灵犀知道,这是家里人怕她伤心。 钱灵犀确实有点伤心。她总以为房亮会上门来解释几句,或者什么话都不说,只是过来看她一眼。 可是,房亮没有来。 当然,钱灵犀也不怪他,毕竟当天夜里就出了军粮的事情,房亮在这种时候和他们家往来过密并没有什么好处。 可是,他是她的房亮哥哥呀。就算只是个邻居,就算只是看着老乡的情份,托个人上门来问个安好,真的有那么难吗? 看着她原本明亮的圆眼睛渐渐变得黯然,赵庚生知道自己说错话了,可他有些不服气,“那小子有什么好?值得你这样的?你放心,将来我会对你对他好上千倍万倍的。他不过才是个八品,娶个官家秀有什么了不起?我以后会做更大的官,让他的夫人见到你时,还得给你行礼!” 钱灵犀忽地一震,明白过来,“你昨晚不顾死活的想把那位孔将军抓到,就是为了立功好升官?然后把他比下去?” 呃……赵庚生一不小心说漏了嘴,顿时神色闪烁起来,“也不……不全是这样。” “那还有怎样?你最好老实说出来,否则我就生气了。”钱灵犀咄咄逼人,大有打破沙锅问到底之势。 赵庚生撇了撇嘴,把脸转过去,才嗡声嗡气的告诉她,“九原这里的人不少了,虽然还缺些下等武官,但若是往上升迁,却是没什么位置的。我到时……嗯……想请元帅把我调离此地。” “你为何要调离此地,啊……”钱灵犀刚问出口,突然就明白了过来。 九原还算是边关重镇,饮食起居虽然比不上京城,但还算差强人意。可他如果调离了此地,再去更艰苦的地方,那郭氏是无论如何也无法跟随了,没有了干娘的横加干涉,赵庚生再要娶谁又有谁过问?等他把媳妇娶定,那时就算郭淑兰再反对又能怎样? “你……”钱灵犀忽地不知说什么好了。 赵庚生对她的心意她一直是知道的,可她当真没想到,他居然会为了她做到如此地步。想想昨天,他明知冒险行事的成功可能微乎其微,但他还是去了,他想博的从来就不是功劳,只是他的灵丫而已。 心下眉尖,来来回回几番思量,钱灵犀默然了。 说真的,要是自己的婚事能由自己作主,在听到赵庚生这样一番剖白之后,钱灵犀真心觉得,就嫁他也不错了。 管赵庚生是因为恩情还是习惯还是亲情还是别的什么感情愿意娶她,只要他有这个心就很好了。 不是说,再伟大的爱情最终都会沉淀为亲情吗? 对赵庚生,钱灵犀真觉得就象对自己的家人一样,想打就打,想骂就骂,过得好就开怀大笑,过不好就可劲儿整他。将来的事谁也说不清楚,但钱灵犀唯一可以肯定的是,他们若是成亲,有从前的感情做基础,至少应该可以过上三年五载的舒心日子。 可她真的能嫁他吗?郭淑兰已经出现了,钱灵犀和钱杏雨又不是不认得,她真的能不顾所有人的感受,只求自己一个痛快? 钱灵犀深深的迷惘了。 赵庚生在她耳边认真的说,“灵丫,我是真的想娶你的,你同意嫁我好不好?” 钱灵犀心动了,可还没等她想明白,就给更加紧迫的事情打断了。 “公子派人传消息来了,此地不宜久留,咱们得立即离开!”。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订阅,打赏,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隆重推荐 第451章 是男人就痛快点 又是一场长途奔徙,想走的赵庚生到底没走成,就给叙述不清的情报带着一起跑了。要说邓恒派出的护卫也算是有几分本事了,虽然北燕地广人稀,但这一路跑下来,他们居然都没遇着什么人。就算是偶然经过牧民的羊群,那护卫也会及时示警,提醒大家及时避开。 就这么一直走到天交黄昏,据赵庚生的判断是又往北燕的核心地带去了一点,当视线中出现一片暗红色的桦树林时,护卫惊喜的说,“我们到了!” 树林的后面,有一处隐蔽的山谷,藏着一条清溪,而坐在水边休息的,可不就是邓恒等人? 大难重逢,就算不是亲人,也让人欢喜。 可邓恒的态度却出奇的冷淡,不是对所有人,只是对钱灵犀一人。认真想想,好象从昨晚遇到开始,邓恒就没正眼瞧过自己。 钱灵犀不知道这是为什么,说实在的,她还没有对邓恒发脾气呢,他凭什么对自己这样? 所以一看邓恒那态度,钱灵犀干脆不沾他的边,远远的避到离他最远的地方去,还自在些。 不过跑了一天一夜,是个人都会肚子饿。丑丑可以解决别的问题,却解决不了她的肚子问题。 钱灵犀突然有点后悔,她应该先拿点吃点,再避开来。现在想要吃东西,却只能到邓恒的身边去,因为只有他的身边才有吃的。 荒郊野外的,用柴枝生火是最容易引起敌人的追踪,所以大家吃的都是打包好的干粮。北燕著名食物,一种类似馕的大饼。包些卤牛肉或是酱料,就算又是饭又是菜了。那种大饼钱灵犀从前因为好奇,曾买了一个尝过。一口下去,差点没把她的小牙蹦掉几颗。 后来虽然也如北燕人般,拿奶茶或汤水泡着吃,钱灵犀也觉得太过难嚼了。勉强吃上两口,整个腮帮子都是酸疼酸疼的。 所以刚才一看邓恒那些人掏出这个,还是没有馅的那一种,钱灵犀是半分胃口也没有了,她宁肯饿着也不吃这样要命的东西。 但要说好吃的,也不是没有。现在邓恒的身边,就生着一堆火,不是用普通树枝。而是用烈酒引的火,咕嘟咕嘟煮着一锅汤,就算闻不到那香气,但钱灵犀想着,他一定是在开小灶,煮什么好吃的东西。 真是过分!凭什么他就能有特殊待遇?还是男人呢,这么娇惯,象话吗? 摸着越来越饿的肚子,钱灵犀看着周围越来越黑的天色,吹着越来越冷的凉风。只觉得更难过了。 九原昼夜温差大,就算是夏天。白天可以穿件单衣,可到晚上也是要盖被子的。昨天晚上是为了逃命,根本没心思想什么冷不冷的问题,可今天是在外面过的第二夜了,各种饥饿疲劳寒冷与不适都象滚雪球似的翻倍涌了出来。钱灵犀不想被天降大任,她能不能不受这份罪的? 四下瞟瞟,赵庚生那小子死到哪儿去了?他怎么也不惦记着给自己送口吃的来?就算是难以下咽的大饼。钱灵犀此刻觉得,有还是比没有好的。 “钱姑娘,来吃点东西吧。”蓦地。身后一声亲切的呼唤让钱灵犀不自觉的就笑逐颜开了。 可扭头一看,她拉下脸来,“怎么是你?” 来人是邓恒身边的小厮吉祥,正乐呵呵的端着那只她刚才觊觎已久的小银吊子,送到了她的面前。 “这些伺候人的事情,可不就是得小的来么?虽然不是什么好东西,但姑娘将就着吃两口吧,先垫垫肚子。” 锅盖揭开,钱灵犀不自觉的往里瞧了一眼,就大失所望的发现这不过是一锅普通的清水,里面煮着一锅已经掰碎的大饼。 的大饼和大饼汤,饿肚子和填饱肚子,钱灵犀在心里没有纠结很久,就做出了选择,“没筷子我怎么吃啊?” “瞧小的这脑子,有汤勺呢!”吉祥从腰间的褡裢里取出一个精心包着的干净布包,打开来之后,取出一只精致的长柄银勺,先到溪边洗洗,又把那银吊子用布包着端起,小心的略倾些汤水来烫烫,这才把勺子递给了钱灵犀。 那就吃吧。钱灵犀决心珍惜粮食,放弃追求,消灭这锅大饼了。可能是煮过的缘故,也有可能是肚子太饿的缘故,钱灵犀居然从这些煮得绵软的大饼碎里还嚼出些香甜来,不知不觉就把一锅面饼给干掉了,连跟白水一样的汤都喝光了。 既然吃了人家的东西,那钱灵犀觉得也应该做些什么,“你等一下,我洗干净了还你。” “哪能叫您动手啊?小的来就行了。”吉祥抢过汤勺,笑得热情又客气,“反正这都是我们爷常使的东西,小的也伺候惯了。” 他在说什么?可以当作没听到吗? 钱灵犀淡定的把脸转向一边,努力不去想那曾经是某人无数次舔用过的东西。 可是为什么,心里还是毛毛的?好囧。 “灵丫,”吃饱喝足,赵庚生才匆匆跑了过来,还不等钱灵犀责怪,他就抢着道,“我还有事,得先走了。你别担心我,过些天我会回九原去的。” 钱灵犀觉得奇怪了,“你要去干嘛?赵庚生,这里可是北燕的地盘,由不得你胡来。” “你放心,我知道分寸。要没有把握的事,我才不会去干呢。”赵庚生明显不愿意跟她多解释,只殷殷交待,“眼下你跟姓邓的在一起,他虽没什么本事,但护着你还是够的。只是你也要照顾好自己,路上听话,别闹别扭,也别跟他太热乎了,知道吗?” 这当她三岁小孩吗?钱灵犀还想问他几句,可赵庚生却已经掉头跑了。只是跑上几步,他又跑回来,认真的道,“灵丫,等我回来之前你可千万别嫁人,行不?” 嘁!都这时候了,他还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事情呀,钱灵犀翻一个老大白眼,“你以为我花痴啊?逮个男人就嫁了?你倒是说说,你到底要去干什么?” 可赵庚生是打定主意保密到家了,“只要你不嫁人,我就放心了。等我回来啊!” 露出一个傻乎乎,又带着几分狡黠的孩子气的笑容,赵庚生跑了。 钱灵犀心头一动,不知道是怎么了,就是突然的很想把他留下。可还没等她喊出口,赵庚生已经飞快的消失在黑夜里了。钱灵犀心头突然没来由的涌上一股怅然若失的感觉,总觉得有些不妥,可又说不出所以然来。 “看够了没有?” 忽地,身后有人淡淡出声了,钱灵犀不用回头,就知道是谁。可她不想理他,自顾自的坐在之前的树墩上,闭目养神。 “你觉得自己很委屈,是么?无端端被我算计了,是么?”邓恒的声音透着几分冷,还有一股子强自压抑着的火气。 可就是这股子火气把钱灵犀激怒了,nn,自己都没发火,他凭什么发火?霍地一下站起来,转身瞪视着他,“是又怎么样?难道我被你算计,还得欢天喜地的向你道谢吗?你要真的有心帮我,为何不在一早发现粮食行踪时就禀告官府,为什么非要把我扯起来,陪你玩这么无聊的游戏,做你的棋子?” 邓恒莹润的脸更白了几分,但那双亮若星辰的眼睛更加灼灼闪耀了。 他在生气,他在生很大很大的气。可是钱灵犀管不了这么多,她只想痛痛快快把自己的满腔忿懑发泄出来。 “难道就因为你的身份比我高贵,你的这些用心都是为了帮我立功,我就应该谢谢你吗?我呸!你就是要请人吃饭,也得问问人家愿不愿意的是不是?我现在可以告诉你,你做的这些,我统统都不想要,更不稀罕!更别提什么你想娶我的混账话了,就算是你把我捧成个公主,我也不想嫁给你!呃……你想干什么?” 一只手掐上了钱灵犀的纤细的脖子,打断了她喋喋不休的抱怨。 邓恒这一刻的神情真的很吓人,把钱灵犀推到最近的一棵树抵上,两眼几乎都快喷出火来,“在你的心里,就是这么想我的吗?你觉得我吃饱了没事干,会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跟你玩游戏?我要真拿你当棋子,你怎么也不想想,你能替我做什么?做棋子也要够这个资格才行!” 钱灵犀被他这样的盛怒给惊着了,邓恒却已经收了手,转过身大步离去。 “等一等!”钱灵犀眨巴眨巴眼,回过神来之后,三两步追到他的身后,“你把话说清楚再走。”口气虽然强横,但气势已然弱了不少。 “事到如今还有什么好说的?”邓恒反而不愿意谈了,连头也不愿意回。 钱灵犀生气了,“你到底是不是个男人?是男人就痛快点,有什么话就好好说出来,闷在心里让人猜来猜去的有意思吗?” 邓恒双拳攥得极紧,不知是愤怒还是怎地,几经犹豫,可能最终仍是不甘心,终于转过身来,“那好,我就告诉你。省得有些人不长脑子的成天胡思乱想!” 钱灵犀还当真要听他到底要怎么解释。 第452章 真心当烂泥 既然钱灵犀想听,那么邓恒就一字一句的告诉她,“你说我想让你立功,这点我承认。可你要说我算计你,我却是无法苟同的。” 冷冷的扫过一眼,让钱灵犀有点心虚。算计一词似乎是有些重了,邓恒算计又不是想陷害她,而是想帮她。可善良的算计难道就不是算计? 邓恒似乎余怒未消,忿忿然告诉她,“我离开九原是没有立即返回京城,但那也不是故意欺瞒旁人。你当知道,南明与北燕在九原通商,大楚的损失最大,所以皇上曾给了我一道口谕,命我查探那边的动静。你要是不信,我这儿还有御赐金牌作证。” 看他取出那块如朕亲临的金牌,钱灵犀谈不上信,也谈不上不信。他是皇帝的亲外甥,弄两块金牌算什么?不过他说的事倒是有几分道理,所以钱灵犀就等他说下去。 “结果没料到,居然就出了军粮被劫这件事。估计这事你也知道了,是高杰勾结了军中之人做的。但他是朝廷大臣,如果没有真凭实据,我也没办法问他的罪。所以只能想了个办法,让人假冒大楚的商人,向他求购这批粮食。他并没有怀疑,但不知怎地,这消息却被大楚的军方探听了去。于是派出孔离,想趁机把粮草一劫,在今年九原开市通商前,制造一场动乱。若是如此,你想,九原的生意还怎么做下去?” 钱灵犀听明白了,邓恒肯定是想一石二鸟,既保住本国的粮草,又化解大楚的这场阴谋,所以才一直不肯正式出面,留在暗中行事。 想想这样也算有理,将在外君命尚且有所不受。他若不如此,而是把事情报到韩瑛盛行恕那里去的话,等到大家再商量再决定,岂不误事? 见她面上渐有悔色,邓恒更加理直气壮了,“我让你来立这份功劳,一来是想帮你们家一把,另一方面,也是出于我的一份私心。你可知道,这九原马场之事已经引起我家的注意,有人想借机寻衅生事,我就想经你的手,让马场有个挂名的主人。” 钱灵犀怔了怔才反应过来,“你想让我来挂这个名?” “有何不可?”邓恒很是大方,“你家中并没有直系亲属为官,不过是一介平民,但你手上有些生意,也攒了些本钱,说起做这门生意完全说得过去。就算有人生疑,我也会替你布置得天衣无缝,让人查不出问题来。当然,我也不让你白担这个虚名,我会给你两成的干股,你若不是跟我置气,接受这样的安排应该没问题吧?” 确实,送上门来的钱为什么不要?邓恒做的又不是什么非法勾当,正正经经的生意,只让钱灵犀挂个虚名就有钱入账,这样的好事上哪儿找去? 邓恒似乎越说越气,“我的身份是比你高贵,但你自己摸着良心问问,我何曾用身份压过你?我若真的是想以邓家世子的身份要你,你以为就凭你一个钱家旁支的小丫头就能到我面前来大放厥词吗?说句不怕你难受的话,恐怕早给人一乘形送到我府上去了!就好比现在。” 他忽地伸手捻住钱灵犀的下巴,拇指重重的在她樱红的唇上碾过,声音很轻,但语气却低沉得骖人,“我若是就在此处强要了你,你又待如何?” 钱灵犀倒吸一口凉气,给他逼问得说不出一字。 是的,邓恒一向待她是很好的,谦和有礼,温润尊重,以至于让钱灵犀忘了,这世道对于女子来说是多么的不公平。 邓恒的话虽难听,但他真的没有撒谎。若是他只想得到自己,手段多得是。就算他不耍手段,只要稍稍表露出这个意思,多的是人来算计她,把她往邓恒的身边送。只怕连那位视她为情敌的温心媛也不会如此煞费苦心了,在男人的身边多一个女人,少一个女人对于一位主母来说都是无关利害的,温心媛忌惮她,只是因为邓恒的心中有她,他并不只是想得到她而已。 邓恒的笑里有了几分冷意,似是讥讽,又象自嘲,“你说我想要娶你是混帐话,那我倒想问问你,谁说这话就不混帐了?房亮?赵庚生?就因为他们的身份跟你平起平坐,而我的身份比你高贵,你就认定我混帐,我的话就当不得真,我的心就如地下的泥土般可以任你随意践踏吗?”。 “不……不是这样的!”钱灵犀给他骂得心都乱了,心尖最柔软的那块地方似是给无数根小针扎进去的疼。他怎么能这么说自己?她明明,明明就不是这个意思。 眼中泛起委屈的泪,可那人还要狠狠的在她心窝子上捅一把刀,“不是这样?那是怎样?你只想到自己家世寒微,又没有嫁妆,若是就这么嫁给我怕会被天下人耻笑。可你有没有想过,我要娶你,有没有怕天下人耻笑?你是内宅妇人,只需安坐家中既可,便有流言蜚语,只要你关起门来不听不看不留意,又有谁能真正伤得到你?可是我呢,我是男人,我是要日日立于天地之间的。难道你以为我的心就是铁打的,我就不怕别人说,就不怕别人笑了?” “那你……”晶莹的泪珠滚滚而落,钱灵犀说不下去了。 邓恒接着她的话,“是啊,我知道你想说,‘那你可以不娶我啊,又没人拿刀子逼着你。’可都这样了,我还是愿意娶你,你却还说我混帐,你不是把我的一片真心当成烂泥那是什么?我费尽心机的讨好你,你想吃什么,我给你弄。就连人家孝敬我两条鱼,我也巴巴儿的往你家里送。你做生意,我想办法替你打开销路。就算是故意胁迫你,挨你的骂,我也要替你多挣几个。你家出了事,我不象别人,会到你面前嘘寒问暖,但我也是在替你家里筹谋思量,收拾这些烂摊子。我明知道你不会感激我,回过头来还会恼我骂我,可我还是要帮你。你说,我是不是生得贱?” 除了扯着他的衣袖,拼命的摇头,钱灵犀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 邓恒深深叹了口气,把衣袖一点一点从她的指缝间抠了出来,声音里透着十分疲惫,“我知道你是个守规矩又不爱守规矩的女子,因为你守规矩,所以你知道恪守本份,不贪不占不属于自己的东西。所以,你无论如何也不会选我。因为你不喜欢守规矩,所以你更不会嫁进高门大户。你只要嫁一个房亮或者赵庚生那样的人就够了,跟着他们过有一点小钱,又不必太操心的生活。真的,这些我都知道。我也知道你想要的,不是我所能给的。所以我不逼你,我只是想把自己的心意告诉你,尽力去替你做些事情,以求那个万一的侥幸而已。如果连这些都让你深恶痛绝,那我也没什么好说的,等把你送回家去之后,我再不出现你面前,招你讨厌就是。” 他似是又想起些什么,转过身对钱灵犀道,“孔离还在后头对我们紧追不放,你昨晚也看到了,我带了火铳出来,这本是皇上给我危急时刻防身用的,偏在他眼前露了眼,他若不得个结果,只怕不会善罢甘休。可这属于国之重器,尤其我们南明国小民弱,万万不敢落到那两国手里。故此,我原本跟赵庚生说,让他带着兵器和你回去,我去引开追兵。可他非说他是军人,这是他的职责所在,要由他去引开追兵,我实在拗不过他,只好由他去了。我先跟你说一声,别日后又怨我设计害他。” 邓恒拖着略显沉重的步伐去了,钱灵犀哽咽着停留在原地,满心的话噎在喉间,只是说不出来。 为什么,邓恒要把那些无情的想法强加在她身上?她明明从来就没有那样想过,她刚才就是生了气,发了下脾气,也不至于遭到这样绝情的指责吧? 什么叫把他的真心当成泥土践踏?她如果真的能不在意他,早就远远的避开,再不会与他相识,再不会为他牵肠挂肚了。 是的,她不想与他再有纠葛,可这真的是她自私吗?如果不是看到自己嫁他,会给他带来多少的麻烦和压力,她何不轻轻松松的遂了他的心愿?正如他所说,她若嫁了,只管把门一关,耳朵一关,那些流言蜚语难道会让她掉块肉不成? 不会的。真正娶了她,难过的是邓恒。 就是因为不忍心让他承受这么大的压力,所以钱灵犀克制着自己的感情,跟他保持着应有的距离。 哪怕这样的清醒会时时刻刻灼伤她的心,她也依旧咬紧牙关,不让任何人看到她的伤痛与难过,笑面示人。 和房亮婚事泡汤了,她很难过。但家里一出事,她便没时间去伤心难过了。不是她没良心,而是她觉得,家实在是比房亮更要紧的存在。 和赵庚生的婚事大抵也是没什么机会的,她也会觉得遗憾。但遗憾完了,她想自己还是能依着长辈的意思,再去另结良缘。 但唯有邓恒。 邓恒这么说她,她接受不了,她会哭,她会心痛得恨不得象要死去! 因为他,是她的初恋,也是她活了三辈子唯一的爱恋啊。 正因为深深爱过,所以才越发想给对方更好的选择。可这么做的自己,竟然错了吗? 钱灵犀真的不知道应该怎么做了。。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订阅,打赏,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隆重推荐 第453章 不想嫁了 夜已深。 钱家依旧灯火通明,无人能寐。 终于,随着钱文仲一脚踏进家门,所有的人都站了起来,“怎样?” 钱文仲满面愁容的摇了摇头。 林氏顿时一屁股瘫软在椅上,小声抽泣,“这都两天了,灵丫究竟是上哪儿了?” 石氏想劝,可她自己也忍不住红了眼眶,只希翼的望着丈夫,“真的没有一点消息么?” 钱文仲连苦笑也笑不出来了,“连赵庚生带出去的队伍也彻底失了踪影,谁都不知道他们到底去了哪里。不过今日韩元帅和盛大人倒是都提起了文佑兄弟和扬威扬名两位大侄子,说会在给圣上奏折上替你们请功。” “我们不要这功劳行不?”钱文佑急得不行,急急道,“只要能派些人帮我们把灵丫找回来就行。南明的边境没有,肯定是到北燕去了,大楚也有可能。若是不能派人,能给我们个通行证,让我们自己去找也行啊!” 钱文仲面露愁色,无法作答。 钱文佐看了弟弟一眼,上前问道,“那眼下有什么办法,能去找灵犀的?” 毫无办法。钱文仲愁眉深锁,“能想的法子我都想过了,现在除非他们自己回来,否则当真一点法子都没有。” 虽然大家都知道是大楚的军队越境前来,但孔离行事非常小心,在带队去追捕邓恒时,还专门留下人打扫战场,等到钱扬威通知韩瑛,他再点齐兵马赶去时,已经什么线索都没有了。 但那日在场收拾粮草的士兵却可以作证,还有极少数隶属于赵庚生的手下,曾与大楚军队碰过面的士兵跑了回来,也证实了情况属实。可如果韩瑛以此为由,要向大楚发兵的话却是证据不充分的。他唯一能做的。只是加强边境巡查,然后八百里加急上报给朝廷,请天子定夺。 钱家人眼下真是恨毒了高杰,连钱老太太都咬着牙怨念,“全是那个姓高的坏事,要不是他,我们灵丫好端端的怎么会弄丢?” 可高杰现在的日子也不好过,人赃并获后。他再怎么解释也是徒劳。 洛笙年简直恨他入骨! 一俟寻回粮食,证实清白,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领人把高杰软禁了起来,严加看管。 身为九原身份最为贵重的代王,他有权力这么做。对此,韩瑛和盛行恕都没有半分意见。事实上,要是真让高杰把事情办成了,那他们两人的仕途也会受到影响,所以对于这个吃里爬外的内贼,大家的厌恶都是一致的。 钱文侩很能保守秘密的并没有把邓恒参与其中的事情说出来。但就凭他一人,能干出这样惊天动地的大事? 估计整个九原都没几个人相信。韩瑛甚至在交战现场找到了使用火器的痕迹,这应该算是南明军方的最高机密了,连他都大大的吃了一惊。 不过韩燧老爷子倒是很镇定,似乎并不意外,只是嘱咐孙子不要再追问钱文侩了。 韩瑛知道,能拿着火器的人,一定是皇上绝对信任。并亲自派出来的人。所以他只需要如实向皇上回禀就行,至于皇上要不要把那个人宣扬出来,就得让皇上视情况而定了。 其实大家都不傻。稍加琢磨就都猜到邓恒头上去。 只有他最近在九原活动过,又是皇上的心腹,邓家富可敌国,能恢复火器只怕也是他们家立下的汗马功劳,所以皇上才会放心的把东西交给他使用。 综合各种情况,现在钱文仲唯一能告诉大家的事,“没有消息其实也是一种好消息,你们想想,若是他们被抓了,定不会这样的悄无声息,所以我们只需要耐心的等待,说不定他们还会自己回来。” 那也只能这么希望了。 林氏一把抓住钱彩凤的手,含泪恳求,“凤儿,现在就靠你了,给你妹子在菩萨面前多上几柱香,可千万得保佑她平安无事。否则她一个女孩子,要是出点子事,可怎么办?” 眼看娘又要哭了,钱彩凤赶紧忍泪把她打断,“三妹素来为人和善,老天爷一定会保佑她的,我这就回去给她念经祈福。” “你去吧。”石氏把伤心不已的林氏扶住,让她走了。 出得家门,钱彩凤扶着丫鬟小菊的手出来,长长的吐了口气,但心内的郁结之气又如何得吐得干净? “她怎样了?”忽地,树后闪出一人,低低的关切的问,那忧愁的身影在地下拉出一条长长的暗影,生生的让年纪轻轻的人也显得老了十岁。 钱彩凤不知道该不该对他生气,她也知道他和妹子婚事不成的事了,只是想不通一点,“你既如此关心她,为何不亲自上门瞧瞧?” 良久,房亮才黯哑着嗓子回了一句,“我……没脸见她。” “什么有脸没脸的?做错事的又不是你,你何必要如此自责?”钱彩凤是个火爆脾气,从来就是有话直说。 可房亮却不肯解释,只执着的再问,“我在衙门里位卑职小,探听不到多少有用的消息,此事又因事关重大,上面捂得极严,只能来求你了。二姐,你好歹告诉我一声,她到底有没有消息?” 看着他关切又担忧的面容,钱彩凤到底不忍心,“眼下虽没确凿的消息,但堂伯说,没消息也是一种好消息。更何况还有赵庚生那小子跟她在一块儿呢,他就是死,也会先护着灵丫的。” 房亮心头稍安,“也是,多谢二姐,那我先回去了,明日再来。” 看着他清瘦的背影,钱彩凤很想说几句,却又不知道说什么好,只得埋头往庙里而去。 笃、笃,有规律的如木屐般的声音跟在她的身后,平和而又规律,若不细听,只怕都要淹没在这宁静的夜色里,是以过了好一阵子,钱彩凤才猛地醒悟,回过头来。 “你怎么又来了?” 提着灯笼的男子已经不复当年的青涩,但在她的面前,依旧有几分腼腆,“左右无事,就当散步了,就让我送你一程吧。” 钱彩凤有些迟疑,可是再看他一眼残疾的双足,温言道,“窦大哥,我知道你心地好,可这条路是我走熟的,真的没事,况且还有小菊陪着我。你是来九原做生意的,白天已经很忙了,晚上还要你这么辛苦的来送我,实在是会让我的心里过意不去。” “我没事,真的!”窦诚好似很怕她在意自己脚部的残疾,特意在她面前稳稳的多走了两步,“你看,我的脚现在已经没问题了,只要不跑,走几步真的一点都不辛苦。” 钱彩凤目光流转,似是不忍,可终于依着自己的性子问了出来,“那日窦大哥来看我,我很是欢喜,可有一事,我一直想问却没有问。” 窦诚反而一脸的急迫,“你问啊,你问什么我都会说的!” 钱彩凤深深看他一眼,“窦大哥肯不避嫌疑的来看我,想来至今尚未娶妻,可我想问的是……小玉如今怎样了?” 窦诚一哽,突然就不说话了。 钱彩凤涩然一笑,“看窦大哥的衣裳鞋袜,件件周到细致,想必小玉姑娘很用心吧?当年我虽嫁了,但也听说了一些你们的事……” “可她,她只是个丫头出身,至今也只是个妾而已。你若不喜欢,我……”窦诚忽地想起小玉与自己所生的一双儿女,若是真的把她打发了,孩子们一定会伤心的吧?犹豫再三,他试探着问,“她是有卖身契的。” 钱彩凤垂着头,但下巴却仍勾勒出一个坚强的弧度,“我很感谢窦大哥,至今仍愿意接纳我这个不祥之人。但我不想抢别人的丈夫,也不想抢别人孩子的爹。你既然打听过我的事,应该知道我的丈夫也有妾室,我明白那种滋味不好过。眼下,我还是修行之人,窦大哥的这份好意我心领了,可我真的不能领受。” 福了一福,她扶着小菊,转身离开了。 留下窦诚,怔怔的站在那里,良久,才黯然离去、 等回到庙里,小菊才悄悄的问,“奶奶,这位窦大爷要说起来,又有钱又斯文,跟您又是旧相识,看来人也不错,便是有妾室儿女也跟从前那死鬼大爷可不一样,您怎么就不考虑考虑?” 钱彩凤轻笑,“是啊,他是不错,我不怕老实告诉你,在嫁给大爷之前,我是想嫁他的,可他害怕高攀不上,拒绝了。眼下知道我守寡修行还愿意娶我,我确实感激,可我却不想嫁他了。你想想看,就算他肯把那妾室打发了,孩子怎么办?只要有孩子在一天,他就不会忘了他们的生母。我这个人呀,就是这么个臭脾气,宁可抱着块一心一意的石头,也不愿意要那三心两意的金砖。累!你还小,不懂这些,等你将来嫁了人,就明白了。不说这些了,你也赶紧换身衣裳,咱们去佛前敬一柱香吧。求菩萨保佑我那小妹子呀,能早日回家才好。” 可被她挂念的钱灵犀,一时半会儿却回不了家了。 第454章 肚子都大了 淡淡月色下,邓恒低低的问,“怎样?安排妥当了?” 闵公公点了点头,“哭了好一阵子,后来老奴在帐篷里燃了宁神的香,眼下已经睡熟了。世子,咱们接下来怎么做?” 邓恒浅浅一笑,“既然是老天助我,自然不能辜负这番美意。你去安排一下,我们折回大楚,再从大楚回南明。” 闵公公微怔,“去大楚?您不怕孔将军备了后手等着咱们?” 邓恒眼中的自信即使是在迷蒙的月色下也展露无疑,“无妨,越危险的地方反而越安全,所有人都觉得我们不会去大楚,我们偏偏去了,其实逃脱的机会反而更大些。就算是孔离备了后手,但也不会太过。退一万步说,即便是在大楚失手被擒,那也没什么,大不了就去大楚皇宫做一回人质,死不了的。名声上弄些污点,只怕还能让某些人对我更放心。再说了,已经有赵庚生去吸引孔离的注意力,我们再呆在北燕,也没什么意义。不如去实地看看大楚的情形,只怕对将来还更有帮助。” 闵公公听得心悦诚服,“既然世子已经做好了打算,那老奴也没什么好担心的了,一切就按您吩咐的办吧。” 邓恒望着这位几乎从自己一出生就追随着他的忠仆温厚一笑,“吉祥有个远房的表弟,原跟着父母在邓氏大楚的铺子里当差,可家逢不幸,父母这几年间皆因病双双亡故,他孤身一人寄居篱下,日子极不好过。吉祥原本求了我,把他表弟带回来。不过你也知道,大楚那边的铺子不是我在负责,我若贸然把人领回来,只怕又是一场风波。不过听说那孩子还算忠厚,于是我便想着,这次我们过去,让闵叔你去见见那孩子,若是你还瞧得上眼,便收作你的义子,将来顶你的姓,也好替你承继香火。虽说只要有我在,替你养老送终是不怕没人的,但毕竟还是多一房儿孙在跟前服侍不是更好么?日后给他置份家业,把你接出去,不一样的含饴弄孙,享受天伦之乐?” 闵公公听得眼泪都要下来了,身为太监,最为痛苦的莫过于断子绝孙了。就算他们在邓氏这样有权有势的人家当差,但若是没有主子发话,根本不会有百姓肯把儿女过继给他们。更别提,邓恒这话里的意思是不让他的这个义子做奴婢,而是放出去做个良民,那到时闵公公将来出去养老,也不再是低人一等,而是能实实在在做个普通人家的老太爷了。 “老奴实在惭愧,劳世子这般费心。不过世子既有意成全,老奴就不能不替世子长脸,那孩子既然身世可怜,就先接出来,慢慢查看些时候,再做定论。毕竟他与吉祥也分开那么多年了,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心性,谁也不知。若是连累老奴一人倒是没什么,若是往后祸害到主子,却是断断容不得他的。” 邓恒颔首,“还是闵叔仔细,那这孩子的事就一应全交给你了,吉祥那儿我也不许他插手,该怎么着都由你来决定。” 闵公公自去安排,邓恒悄悄走到树林后面唯一的那顶帐篷外,静静的看了一时,在外面警戒服侍的吉祥悄悄现身,“世子可要过去?” 邓恒摇了摇头,带了几分骄傲,低语,“从来我想要的,必要人心甘情愿。若非如此,也没什么意思了。” 吉祥猜不透这主子的心思,只觉得他的一双眼,说此话时竟是异样的清澈明亮,堪比天上星辰。 忧伤低落了一夜的钱灵犀,在天明时分终于想起要给家里报个平安了。 幸好眼下的丑丑可比从前法术更为高明,不需要等到天黑,他悄悄回去跑一趟便是。钱彩凤从前是见过他的,跟她打个招呼,全家人也不必那么担惊受怕了。 不放心的给钱灵犀留了一堆的护身符,丑丑走了。 等钱灵犀出了帐篷,就听说要折道往南了。虽然吉祥解释得不清不楚,但钱灵犀想想却也能明白邓恒的用意。已经有赵庚生在北地牵制孔离的兵力,他们再往南方的大楚而去,确实是个明智的选择。 钱灵犀昨晚已经想得很明白了,赵庚生一定是立功心切,所以才自告奋勇的愿意去引开追兵。他是将士,说来这也确实是他职责所在。甚至认真追究起来,邓恒也是为了解除赵庚生之前的危险才暴露了火器的存在,所以,赵庚生的这趟差,也可以说是将功补过,谁也劝不动他。 只是钱灵犀怎么想,都对邓恒指责她的那些话无法接受,便想趁着早饭的机会跟邓恒打个招呼,算是和解。可她万万没想到,那个该死的邓恒,小气的邓恒,居然完全不理她了! 还不仅仅是不理不睬,甚至退避三舍,如畏蛇蝎,一看到钱灵犀有靠近的意思,立即躲得远远的,好象她是什么洪水猛兽一般。 钱灵犀心里又生气,又憋屈,有心不理,可总觉得自己理亏,欠人家一个解释。可要是想靠上前,他却完全不给机会。 这让她怎么办? 要是邓恒彻底放手,那她还能好过一些,偏偏邓恒又对她极好。行军途中唯一一套碗筷,给她用了,唯一一顶帐篷,给她用了,但凡一应能稍稍跟享受二字沾边的东西。全部都优先照顾她了。而邓恒却纡尊降贵的跟个普通仆人一般风餐露宿,几天下来,再高贵的公子也成个泥猴了,哪里有半分从前的风流潇洒? 钱灵犀越看越内疚,越看越过意不去,几次三番要闵公公和吉祥回去服侍他这个正主,可人家不肯。 “世子让我们来服侍您,您若是有什么不满就直说,可千万别把我们退回去,否则,这多少年才攒下的一张老脸,要是不要?” 好吧,钱灵犀不能拂人家的面子,就只好继续憋屈着了。 其实要说憋屈也实在是冤枉了她,整个队伍里应该说最享受的就是她了,可这样的享受就象是甜蜜的毒药,吃了只会让人更难受。 平平安安行了五日,也不知邓恒是怎么安排的路线,居然渐渐离开了那人烟稀少的北燕草原,进入了大楚的边境。 只是大楚的边关似是得到了消息,已经加强了戒备,想要进关的百姓,在门前排起了长队。 邓恒吩咐队伍在离城不远的一处山坳里休息,他自带着人出去了一趟。回来的时候带回了不少的东西,有绳索,有农具,还有不少的旧衣裳。 钱灵犀不知这是要干什么,心下正疑惑着,吉祥捧了一套女人衣裳给她送来了。 “钱姑娘,咱们这么多人可没办法一起进城,所以世子命大家乔装成百姓,分头进城,您把这套衣服换上,委屈您装一回病人了。” 这是为了大局,钱灵犀没意见,就算那身衣裳旧了些,又过分肥大了些,也还是能穿的,可吉祥又塞个枕头给她干嘛? 吉祥很不好意思的抓了抓头,“这一包里藏的火药,若是搁在别处只怕都藏不住,只好搁您衣裳里,装个肚子了。” 钱灵犀囧了,原来这是要她装孕妇! 可能不穿么?连汹马都被牵到一旁,拿不知从哪里捣腾出来的染料染了一身的红毛,她不过是加个枕头,又有什么好抱怨的? 装吧。把那包藏着弹药的枕头塞肚子上,钱灵犀顿时觉得腰上重了不止十斤,本能的一迈步就扶着腰,迈起了八字步,倒让兼任形象顾问的闵公公称赞不已,“真象!烦请姑娘过来,再让老奴给您打扮打扮就更象了。” 得,反正形象也糟蹋了,钱灵犀努力忍着不去在意旁人的表情,让闵公公在她脸上任意涂抹。 闵公公从前是伺候过公主的,于妇人化妆梳头一事上极是精通,不仅会扮美,还会扮丑,很快给钱灵犀梳了个乡下妇人的常见发髻,又在她脸上涂抹一番,等到钱灵犀用邓恒给的小镜子一照,差点都没认出自己来。 镜子中的芯人形容枯黄憔悴,蓬头垢面,腹部高高隆起,分明是怀胎十月,即将分娩的模样。 正为自己的形象毁损得完全不象样子而郁闷,转而看见乔装改扮的邓恒,钱灵犀顿时心里平衡了。 要说她扮得丑,那邓恒就更惨。好好一个翩翩佳公子扮成了痨岔的模样,吊梢眉,三角眼,面色惨白,有气无力,比她这个孕妇看起来还不象样。 连大黑马瞧着自己的主人都目瞪口呆,比看着自己弟弟那身怪异的红毛还要让它不屑之极。当然,大黑马也没躲过荼毒,因为它的体型雄壮,太惹人注目,所以人为的在它身上做了些似是脓包样的皮肤病,再给它套上一辆乡下常见的平板车,顿时就让它垂头丧气低下头去。 这倒是跟它的主人相得益彰了。钱灵犀心中偷笑,躺在了的平板车上。不时哼唧几声,就很象那么回事了。 邓恒难得的靠近了她一回,忽地对闵公公说了几句什么,闵公公乐呵呵上前道,“钱姑娘,一会儿进城盘查,您可得记好了。老奴托大,做一回您爹,您就做回我儿媳妇。” 他一指邓恒,“这是我儿子,叫杨三泰,您就是我儿媳妇,杨三泰家的,咱们这趟进城就是给你找大夫生孩子,行不?” 钱灵犀暗自翻个白眼,这肚子都给人弄大了,想不当人媳妇行么?。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订阅,打赏,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隆重推荐 第455章 同房异梦 乔装改扮之后,一行人进城进得很顺利。 三三两两的,基本都混进来了。只除了两拨四五个人给打发了出去,也无关紧要,他们等着太阳落山,士兵换岗之后又试了次,这回就很顺利的混了进来。 所有人胜利会师后,邓恒为避人耳目,并没有让大家集体行事。而是分散住进几间相邻的小旅店中。 至于钱灵犀的肚子问题,也在进城之后就寻个没人的地方解决掉了,否则让人看着个大肚子,又不请大夫,这样伪装下去的难度也太高了。 少了肚子上那一块累赘,钱灵犀轻松不少。可晚上住店,麻烦事又来了。因为扮的都是穷人,不可能一人要个单间,所以他们小两口别无选择的住到了一起。 钱灵犀其实是很想改口跟他兄妹相称的,但肚子撤了,头发却一时半会儿的撤不了,顶着个妇人发髻,难道还能跟娘家哥哥混一块儿? 算了,住就住吧,反正邓恒避她如瘟疫,把床让给她,就在长凳上将就了一夜。 到了次日,采购些粮食及必需品后一行人重新上路,离了边城,就自己寻地方把装束陆陆续续改了过来。 再往前行,就一路畅通无阻了,只是人烟繁盛,要是给人看着他们这样成群结队的未免太过招摇,是以依旧让大家保持三五人一伙的队形,沿途贩些货物。倒也似模似样。 便是钱灵犀夜夜要与邓恒同房,渐也习以为常了。对着一个别说跟她说话,就连看都不会看自己的人一眼,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原本钱灵犀心里还有些愧疚,渐渐看他这样别扭,那愧疚也成了白眼。本来还想说他既然这样避嫌。不如干脆换个人来跟她装夫妻算了,可又怕这小子到时又一通唧歪,钱灵犀便懒得再理。 如此走了十来日,一路上只觉天气越来越潮湿闷热,钱灵犀未免心中生疑。她就是辨不出基本的方向,却也知道,这样的炎热,绝不是北地气候,邓恒这到底是要带她去哪儿? 似是猜出她心中的疑惑,午饭时吉祥就特意来告诉了她一声,“我们眼下去的。是大楚的都城,世子到那里有正事要办。况且姑娘不必担心,从大楚都城往南明,有最快捷也最安全的路,可比咱们翻山越岭强得多。” 好吧,钱灵犀姑且信了。反正邓恒也不能把她卖了,就跟着他看个究竟也好。只是钱灵犀也提出个要求,“既然路上安全了,那我想改回男装,应该也没事了吧?” 吉祥没意见。只管去回话。可不一时闵公公来了,“钱姑娘,这不是老奴不肯尽力,而是您这长相模样扮作男人实在不象,您若是不喜欢,不如就改作闺女打扮,依旧做我女儿。咱们扮作世子亲戚,可好?” 这个可以。钱灵犀想着晚上不用再对着邓恒那张棺材脸,她连饭也多吃下去一碗。 棺材脸瞟了瞟她,什么话也没说。 又走上七八日,到了大楚的都城。 大楚贵为天下最富庶之地。他的都城自然也是气派无比,比南明的京城可繁华并盛大多了,钱灵犀一进城,两只眼睛简直都看不过来。尤其是女孩子最喜欢的脂粉水粉绸缎衣裳,更是令她流连忘返。只恨出门时没带几张银票,否则她可要狠狠血拼一把。 “姑娘要不要到街上逛逛?”正这么想着,闵公公就捧着银票来问她了,“公子要去办事,这会子也不得空。想请姑娘帮一个忙,带老奴去买些杂货,回头可以整支商队,再往回走就不必分开了。” 这是给她机会花钱啊,钱灵犀很愿意,不过她也有疑问,“我对大楚的情况又不熟,让我去买,岂不摆明要吃亏上当。” 闵公公笑道,“公子说这回就是要扮一个初次出门,不知人间疾苦的大少爷,若是买的东西太对反而让人生疑,故此才一定要请姑娘帮忙。要说起老奴,也是头一回来,于生意经又是一窍不通的,让咱俩来办这差事,岂不正好?” 那就没问题了,钱灵犀跟他先找了地方住下,然后高高兴兴去逛街了。这一逛就逛了三天,因邓恒有过风格定位,钱灵犀就专挑些新奇有趣,在南明没见过的东西来买。那些绸缎花粉也是拣最好看最打眼的,总之一个金碧辉煌,完全是大少爷的行径。 只是钱灵犀私下也向闵公公借了点钱,给自己添了两箱子东西。 她挑的就实用得多,主要是时新的花卉衣裳,首饰样子,以及特色香料,有些是打算自己带回去送人,有些是打算做生意的参考。难得有机会出来一趟,要是不带点私货回去,那恐怕是个女人都睡不着了。 只是邓恒到底上哪儿去了呢? 三天之后,邓恒回来了,身边还多了个十三四岁的少年。那男孩生得倒也眉清目秀,只是神态畏缩,好似长期受人欺负一般,胆小之极。 等他加入队伍,就跟在闵公公身边学规矩了。钱灵犀有两回问他是哪里来的,反把那孩子吓得直哆嗦,除了一个劲儿摇头,什么话也不肯说。 钱灵犀很是奇怪,邓恒不会拐卖人口了吧? 后来闵公公实话告诉她,“那是吉祥的表弟,虽也是邓家下人,但因在此地没了爹娘,极是受气,姑娘别瞧他脸上还算白净,一身全是伤,有些简直都没法说……公子想法把他弄回来也很是费了一番工夫,对外头说这孩子已经死了,回去就改个身份,做我的远房侄儿,所以你问他从前之事,他是断断不敢说的。” 钱灵犀听得怜惜不已,却也生出疑惑,“你们国公府也算是百年世家了,名声在外,怎么世子连管教家奴的资格也没有?” 闵公公冷笑,“名声在外是做给外人看的,姑娘是聪明人,请恕老奴冒昧多嘴说一句,就算贵府那样的书香世家,难道荣阳国公府里就全是干干净净的?都一样。树大有枯枝,不过是让人看着的地方光鲜亮丽,底下的龌龊就只有自己知道了。尤其是这大楚山高水长的,纵然有本家的爷们看着,可这么多年下来,也渐成气候了。世子就算不怕撕破脸的管教了这一回,还有那么些谁来收拾?人人都只道我们世子爷尊贵,可他的难处又有谁知道?毕竟是没娘的孩子,宫里再有心,也不好对邓府干涉过多的。” 钱灵犀听得唏嘘不已,想想邓恒,也实在不容易。 把货物装箱,又将马匹改成马车,侍卫改成车夫,几十口箱子浩浩荡荡的绑上,就很有几分商队的意思了。 邓恒自是那个挥金如土的大少爷,在前面骄奢横逸着,闵公公带着钱灵犀,成了投靠他打秋丰的穷亲戚。父女二人单独有辆小车,倒也自得其乐。 因大楚精工细做,几乎集中了天下最好的奢侈品,是以南来北往,到他们这里来贩卖货物的商人极多。象他们这样的车队行走其间,普通之极,半点也不引人注意。 闵公公无事,路上就跟钱灵犀看看风景,聊些逸闻趣事,倒也不嫌寂寞。 这日说着说着,说起永泰公主的一件旧事来了,“……公主从前最喜欢大楚的一款香油,名叫仙人醉来着,听着象酒,但闻起来却如百花盛开,层层叠叠之间,馥郁芬芬,熏一件衣裳,那香味经久不散,极是难得。宫中虽然贵人颇多,但因为这香极其名贵,有份分得的嫔妃公主不过屈指可数。公主也是及笄那一年,才得了一瓶赏赐,当时视若珍宝,谁也不许碰一下。可是短短三日之后,她却主动把香油退了回去,姑娘可知是何缘故?” 钱灵犀当然不知,听闵公公道出原委,“原来公主得到那瓶香油后,曾经想配出类似的来,可召来宫中内务府的来问,都不知道这些香料到底用了什么能这么持久。后来是太医院的一位曾在大楚行走的老大夫说,这香油之所以这么好,是因为其中加了一味异种白狸的香囊制成。那白狸体带异香,但无论你活着取,还是死的取,都只有臭味,提不出香囊,唯有等到白狸交配怀胎生产之时,方可将香囊取出使用,但那胎儿却保不活了。而新生即丧子的母白狸大半会哀伤而死,便是活下来的,日后生产时也多半会咬死自己的胎儿,防止有人再取香囊。是以这东西昂贵,就贵在这里。公主一听,大感这香料太伤阴鸷,立誓再不肯用此香,而当时的皇上,现今的太上皇听了之后,便下了令,宫中严禁再用此香。” 钱灵犀听得连连点头,这香料确实是太残忍,要她也不会用的,再看一眼窗外的农田,感慨的道,“大楚虽然富庶,但这些天看路边的乞丐,还有田地的乡民却是衣不蔽体,食不裹腹,只有商人和官吏才珠光宝气,想想反不如我们南明的百姓。至少在我们乡下,只要没有天灾,百姓们吃穿还是够的。其实一个国家再有钱有什么用?得让百姓的日子都好过才行,否则迟早出大乱子。” 闵公公听她这话却是眼睛一亮,“这话倒和世子前两日说的一样。” 话音未落,就见邓恒阴沉着脸过来了,“刚刚收到消息,孔离可能已经回到了大楚,就埋伏在我们由此回南明的关卡上。” 什么?钱灵犀吃惊不小,她早听说了,眼下走的这条路是唯一回南明的路,要是现在再改道,他们又该往哪里绕?还有赵庚生,孔离回来了,他去哪儿了? 邓恒解答不了这么多问题,只能告诉她,“说不好,我们只能碰碰运气了。” 第456章 美人计 东临关,是大楚进出南明的第一雄关,过去就到了南明地界,钱文仲当年曾任职过的西康府。从那里折道北上,再往京城只需要数十日的路程,极为便利。若是不去京城,直接返回九原,那直上陇西府是最近的路程,大概也就是两个月的工夫,就能顺利回家了。 钱灵犀早命丑丑跟家里人报了平安,但现在唯一麻烦的是,她要怎样才能过得了这个东临关? 孔离真的来了。 邓恒先一步去打探回的消息很不乐观,孔离不是最近才到的,他到了已经有十来天了,据邓恒估计他可能没抓到赵庚生,但又判断出赵庚生那支人马身上并没有带着火器,所以放弃了那一路,转而来拦截他们。 “……但也有一种可能是他们兵分两路,一路继续在北燕围堵,另一路就杀过来了。”邓恒不紧不慢的把情况一一跟钱灵犀分析到位,不过听这些又有啥用? 钱灵犀眼下是泥菩萨过江,暂时管不了赵庚生那小子究竟给人追到哪犄角旮旯去了,她更加关心,“我们要怎么过关?” 昨晚梦中刚和林氏相会过,老妈已经等得不耐烦了,提着钱灵犀的耳朵就是一通训,“……虽然邓公子是个好人,也相信他不会做什么,可你们老这么孤男寡女的在路上算什么回事?回来之后你还要不要嫁人了?” 明明有一大堆人,怎么就是孤男寡女了?钱灵犀辩解,可林氏不听,“就算有那么些人,但主子就一个。你又是个闺女,也算是和他平起平坐的,人家难道不传你和他的闲话,却传你跟他家下人的?” 钱灵犀想想,也确实是这个道理。现在唯一只庆幸的是还没告诉她。自己曾经跟人同过房,还冒充过他媳妇啥啥的,否则林氏真是要抓狂了。 如果说就钱灵犀一人,丑丑自然有办法带她瞒天过海,但是她又不可能脱离大部队独自跑路,所以就得顺带替邓恒也操着点心了。 邓恒很纠结。“孔将军实在是个聪明人,他不查人,只查货。我在城门关亲眼看到,就是乡民挑一担柴来,他也要全部拆开。逐一检查。若是有中空夹心之物,查得更是仔细,我们那么些火铳。再用之前的法子,是带不出去的。” 钱灵犀听得也没辙了,她倒是愿意伪装孕妇再带一回火药,但她的肚子再大,也藏不住一只胳膊长短粗细的火铳啊。之前用的几种方法已经全被孔离杜绝了,那还有什么法子可以把这些要命的东西带出去? 她想想,出了个主意,“那我们能不能把火铳拆了。伪装一下,分头运送?” 邓恒跟看怪物似的看她一眼,“你知不知道要制作一件火铳得有多少名工匠参与?这样的国之重器怎么可能交由一人完成?” 行了。接下来的话不必说了,钱灵犀明白了。嘁!不就是不会拆吗?至于说得她跟弱智似的? “可眼下,我们不走。老赖在这里也不是个事儿吧?” 他们又不是本地客商,在这个离东临关不远的小镇上已经住了有两天了,再住下去,岂不惹人生疑? “这点你倒无需担心。”邓恒的目光中隐含着一丝别有用心的笑意,“你若是有空,也帮着想想办法就行。” 钱灵犀看着他那笑意,心里颇有些毛毛的感觉,还没等细问,就听吉祥过来回禀,“少爷,人带到了。” 嗯,邓恒应了一声,悠然转身,顺着他的视线,钱灵犀赫然看到一个红装翠袖的美人儿,袅袅婷婷立于门外。风姿绰约,眉目含情,见着邓恒通身上下的富贵打扮,钱灵犀真的毫不夸张的瞧见,对面的那双秋波里顿时飞出无数把带绳索的勾子来,嗖嗖嗖的冲他飞去。然后再瞥一旁朴素低调的钱灵犀,那样的不屑是简直都恨不得在头上刻字留念了。 白一眼钱灵犀,再转过头去盈盈一拜,莺声燕语里好似掺着醉人的蜜一般,“贱妾如烟,见过公子。” 嗯,邓恒又应了一声,然后看向钱灵犀。 钱灵犀怔了怔,忽地明白过来,气得差点拍案而起。原来这就是他流连不去的原因?这倒真是个好借口。泡妞都可以当做正经事,温柔乡当然更能是英雄冢,那她还有什么说的,走人呗!省得在那儿碍了别人的眼。 可等她气鼓鼓的刚一出来,门就在身后叭地一下关了。 这还真是急不可耐啊!钱灵犀忿忿然的回到楼下自己的房间,就听楼上弹琴唱曲,是不亦乐乎。 伤风败俗,不知廉耻!任钱灵犀再气,翻再多的白眼,可楼上丝竹之声却没停过。 闵公公乐呵呵端来晚餐,“姑娘莫恼,公子这也是没办法,所以才行的权宜之计。来,咱们吃饭吧。” 嘁!钱灵犀心中翻个老大白眼,权宜之计那么多,为什么非上美人计?楼上的就是个色胚! 因他们“父女”只是邓大少爷的穷亲戚,是以住也住得低了一等,吃也吃得没那么丰盛。每天不过是四菜一汤,但邓恒从不克扣她的伙食,所上的菜虽非最好,却是荦素搭配,很合钱灵犀的心意。所以见着饭来了,钱灵犀虽然生气,但还是有胃口的。 只有吃饱了才有力气继续生气。钱灵犀忿忿的戳一条自己喜欢的鱼,送到嘴边一口咬下,却顿时疼得她呲牙裂嘴。 这鱼并不算什么太好的品种,不过筷子长短,两指粗细,但肉质细嫩,很是鲜美,只是毛刺特别多,要说炸酥了吃是最好不过,可钱灵犀偏偏喜欢用热油小火慢慢煎透,于焦香中带一抹柔韧的口感,但吃起来就得格外小心了。 瞧她这一时不查,让鱼刺戳伤了牙龈,闵公公忙给她端来清水。钱灵犀把口中血水漱尽,心中郁闷,把帐又记到楼上的那一位头上。 闵公公瞧着皱纹里满是笑意,只是不语。 一顿饭毕,楼上的小曲终于低了,却又响起摆酒猜拳行令的声音,夹杂着女子的娇笑声,于入夜时分听来,分外刺耳。钱灵犀在屋里呆不住,要出去蹓跶蹓跶。闵公公叫了两名侍卫,陪她出去消食。 小镇不大,小半个时辰也转完了。幸亏闵公公说话得趣,逗得钱灵犀回来时,满肚子气都消了。且喜楼上也终于消停下来,想来人已走了。钱灵犀高高兴兴的洗漱歇息,她虽和闵公公名为父女,但毕竟男女有别,闵公公服侍完她歇息,就自回隔壁房间了。 钱灵犀正想闭上眼睛,睡个好觉,忽听楼上传来些异样的动静。就好象是木地板用久了,有些松动,踩起来的那种吱呀吱呀声。 钱灵犀起初没觉得什么,可是冷不丁的,听到一声娇笑,顿时全身的寒毛都倒竖了起来。那女人还没走!搞不好还在上面做某些苟且之事。 这样的认知把钱灵犀瞬间雷得外焦里嫩,接下来那女人似是又含糊不清的说了些什么,可钱灵犀没听清也没心思去听了。只恨不得拿被子把自己裹成个粽子,还是密不透风的那种! 太不要脸了!这还当着自己的面,邓恒怎么能做出这种事情来?就算有分楼上楼下,但他能弄出这种动静来吗? “你在生气?要不要我帮忙教训下那个人?”因为她的愤怒太过强烈,连丑丑也感知到了,从空间里自告奋勇的爬了出来。 可钱灵犀更生气了,“谁叫你出来的?快回去,小心看了长针眼!” “不怕,我不会长针眼的。” “那也不许看!总之不要你管。” 好吧,丑丑撤了。可钱灵犀满心满肺这把无名之火如何消散,生生把自己闷出一身的汗来。 时已入夏,眼下大楚又不是九原,天气炎热,自然不比北方凉爽,钱灵犀闷在被子里一时尚好,可时间一长,如何受得了? 满头大汗是哗哗往下趟,最终没奈何把被子扯开一条缝,幸好楼上已经消停了下来。她这才松了口气,然后迅速躲进空间,死活不出去了。 丑丑想趁机溜出去看看,楼上到底是个什么动静,可才动这念头就被钱灵犀死死摁住,“不许去!” 那好吧,丑丑只得留下,对着饲主那张苦大仇深的脸,陪她生闷气了。 楼上的情形,其实远比钱灵犀想得纯洁多了。 甚至纯洁得连那位名叫如烟的红姑娘都不敢相信,半是疑惑半是引诱的又凑到邓恒身边,柔声问道,“大爷,您花那么那么多的银子把如烟叫来,难道就不想做些什么吗?” 邓恒似笑非笑挑眉看着她,“什么都不做就能白拿银子,难道不好?” 灯光摇曳,更衬得他丰神俊秀,眉目如画。就连阅遍千人的如烟也不禁呆了一瞬,低低叹道,“好是好,但若是能服侍大爷一晚,纵是不收钱,如烟也是心甘情愿的。” 邓恒微笑,“你是个聪明人,知道应该做什么,不应该做什么。” 看他态度和蔼,如烟有些好奇,追问了一句,“那我能冒昧的问一句,大爷为什么要这么做?” 邓恒笑而不答,只给她两个字,“你猜。” 如烟想想,“若是寻常客人,我定是要猜到不好的地方上去,但大爷却一定不是这样的人。是了!”她忽地拍手笑道,“若是不想跟人亲近,又偏要亲近,那十有,是为了让某人生气,难道公子是为了让楼下的姑娘吃醋?” 邓恒笑意更深,却是什么也不说。 第457章 不如成亲 天刚亮,钱灵犀就离开客栈,出门了。再呆下去,她怕一早看见不该看见的事情,会失控的要抓狂了。 出门之后,钱灵犀目标很明确,直奔东临门,在那儿附近选了个地方,观察到底要怎样才能出城。 邓恒之前的描述并没有半分虚假或者夸大之处,这里确实守卫森严,对妇女老人和小孩相对宽松,但对一应的行李物品却是检查得非常仔细。就连马车底下,也会专门蹲下去看一眼,想要蒙混过关,真的是非常困难。 难道真的是毫无办法了吗?钱灵犀很犯愁。 直到日中时分,她突然听见一阵敲锣打鼓的喧嚣之声,那喜庆的音乐不用多想,是人家结婚办喜事用的。 百姓们一瞧见这送亲队伍,很自觉就给人家让了个道,让他们先走。那新郎官在前面的马上不住拱着手给人道谢,憨厚的笑容很是能感染人。 到了城门关那儿,照例也是要停下来接受检查的,但那些士兵明显对人家的队伍就宽松了许多。后面有个不懂事的小兵想伸手去掏摸嫁妆,还给旁边的老兵敲了一记,扯了回来。 因为新娘送嫁习惯是把所有的嫁妆摆在面上给人看着,所以在瞧见无恙后,城门官就放行了。 钱灵犀瞧得不解,问旁边喝茶的老人家。老婆婆闲来没事,细细告诉了她。 原来本地虽因一关之隔分了两国,但邻近的百姓几辈子以来互有婚嫁。本地风俗,新娘送嫁要在日落前赶到婆家拜天地,是以路上一遇着这样跨境成亲的,百姓们都会自动的让出道来,好让他们先行。 “……这也是给自己积德呢。至于说到嫁妆,在从娘家抬出,到夫家新房之前更是不能落地,也不能给外人碰的。否则都会不吉利。所以你没看那些士兵查别人,偏不动他家的吗?这就是不触人家的霉头,让人家高高兴兴的把喜事办了。” 哦,钱灵犀听得明白,却忽地眼睛一亮,生出个主意来。急急赶回客栈。径直冲到邓恒门前,“开门!” 门吱呀一声开了,还是那位如烟,已经换了一身新衣,打扮得更见娇媚了。 钱灵犀看着她就来没由的一肚子火。没好气的道,“出去!” 如烟却不肯听她的,只是转头拿双秋波曼妙的眼去看邓恒。得到邓恒微微颔首,这才不太高兴的瞟了钱灵犀一眼,然后一摇三摆的出去了。 关了门,钱灵犀对那色胚也没什么好脸色,只是隐忍着道,“我有法子出关了,你把那女人打发走吧!” 邓恒坐在桌边,手指轻点。目露诧异之色,“是么?那你坐下细说。” 坐那女人坐过的地方,她才不要!钱灵犀就站着把方才在城门口看见的情形一说。然后告诉他,“要不咱们也找两人办场婚礼,只怕就能把这些火铳带出去了。” 邓恒听得不住点头。表情认真,“这倒确实是个法子。但我们队伍里只有你一位女子,难道要你办场假婚礼?不妥,若是日后给人说闲话,岂非是我的不是?” 钱灵犀急了,“眼下还计较这些干什么?反正是假的,又不是真的,只要你不说,我不说,再管好你的手下,那还有谁晓得?” 邓恒还是摇头,“话虽如此,但无媒无凭,你以为人家会信?起码也要查个庚贴婚书的。再说咱们在这路上,本来好端端的,怎么会无缘无故的要办起婚事来?说不通的。” 钱灵犀想着也是,那新郎官出关前确实是给那些士兵验过合婚庚帖,有凭有据,才让他们出的关。 所以邓恒甚是无奈,“这法子,不通。” “也不见得吧。”忽地,吉祥凑上前来出了个主意,“钱姑娘不是一直和闵公公父女相称么?要不然就让闵公公装病,然后说你们二人早有婚约,为了替老父冲喜,所以才匆匆完婚,这样也说得过去了。至于媒人和主婚人,找当地打听个德高望重的老人来担当就是,瞧起来就很是象模象样了。” 钱灵犀听着颇为心动,但邓恒却满面的不屑,“胡闹!就算是如此行事,但若是我与她早有婚约,为何这一路淡淡相待,并未当作上宾?” “这个……也不难解释啊?”吉祥卡了壳,钱灵犀却生出个主意来,“譬如两人从前订了婚约,可是一方家境败落,另一方就想赖账也是有的。可没想到路遇不测,迫于无奈只好成亲,这便解释得通了。” 可邓恒还是觉得不妥,“就算如此,可我们又不是大楚人,纵是成了亲,也没必要在日落前赶出关去,你让那些士兵怎么放行?” “这却不难办。”吉祥笑道,“世子怎地糊涂了?若是成了亲,女方就是再落魄,好歹也要准备一两箱的嫁妆吧?就算不必赶出关去,可总要上路的吧?咱们只要弄几口箱子,在底下放上火铳免人搜查就行,至于其他行李,又有什么查不得的?” 钱灵犀也觉得可行,只是斜睨一眼邓恒,她可不要那个风流无度的家伙当新郎官,“要不就让吉祥来跟我演这场戏吧,也不用弄那么多的文章,只充作寻常伙计成亲就是。嫁妆少点,也少惹人些注意。” 可吉祥一听,头顿时摇得跟拨浪鼓似的,“钱姑娘你饶过我吧,小的胆子小,可担不起这样的大事。还是世子镇定,能处变不惊。” 钱灵犀暗自咬牙,把目光从眼角横了过去,却见邓恒却一副甚是纠结的模样,“容我再细细思量一回再说。” 难道他还以为是谁巴结嫁他不成?钱灵犀忿忿道,“不过是演戏,我是好心,你爱演不演。横竖是你出不了关,我可不在这里陪你磨唧。那孔离又未见过我的女装,想来我一人出关不是什么难事。你自己琢磨吧,三日之内,我必是要走的,到时可别说我不讲义气!” 她拂袖而去。自然没看到邓恒眼中那抹淡淡笑意。定定的瞧了她的背影一时,他往旁边一瞟,“赶紧去把事情办了吧。” 吉祥点头,赶紧去了。不一时,闵公公亲自上来,虽是笑着。却感慨的微叹了口气,“世子爷,老奴伺候您一场,也盼过您洞房花烛,大婚之喜。却没想到竟会如此潦草,想想真有些对不起公主殿下。” 邓恒却淡淡一笑,“若是真心。布衣粗食也能过得开心,若是假意,便是金山银山也换不回片刻安宁。这是母亲从前说过的话吧?她若是还在,应是最明白的人。” 闵公公又慈爱的看了他一眼,“您和公主,还真是一个脾气。行吧,此事老奴知道怎么做了。” 邓恒点了点头,等人都退下。眼中才泛起一抹足以将人溺毙的温柔。 过了一夜,“深思熟虑”的邓恒才好不容易的同意做这场戏。 先是闵公公,因为出于维护“女儿”的义愤之情。去找邓恒理论,还打了如烟两下子,然后鸡飞狗跳中。如烟哭哭啼啼的跑了,邓恒“失手”把闵公公在众目睽睽之中推下楼梯,闵公公顿时晕了过去,没等请来大夫就有人嚷嚷着说他不好了,怕出人命要报官。 危急时刻,闵公公醒了过来,大吼一声,“若是你悔婚弃约,不娶我女儿,我就上衙门告你这无情无义之辈!” 邓恒迫于无奈,只得答应下来。 为防夜长梦多,闵公公要求立即成亲,还让客栈老板做主,请了媒婆,还有当地德高望重的老人家来主持证婚。 这也演得太逼真了吧?钱灵犀撇撇嘴,坐屋里看戏。反正她是女孩儿家,不便出门应对这种事情,所以只要听从“父亲”安排就是。 反正也是假的,所以办起事来快得很。不过是照当地的礼仪写了婚书和庚帖,然后借了客栈的地方,准备一份成亲之物就行。 邓恒办事效率相当高,很快就收拾一间新房出来,不知是不是知道钱灵犀心里膈应,那新房没设在如烟留宿过的客房,而是另择了一间干净屋子,挂上喜帐,摆上龙凤花烛,再贴一张大红囍字,就算是洞房了。 照计划,他们是拜堂成完亲后的第二日就启程返回南明,一点没误钱灵犀那个三日之期。也算是新婚之喜,所以到时新娘抬几提嫁妆出去,也不过人之常情。她在南明置办的两箱东西这回可派上了用场,一律贴上红纸,充作嫁妆。 钱灵犀全没所谓,收到凤冠霞帔时还觉得新鲜有趣。虽然上辈子也穿戴过一回,但却不是这样简单的,那时她记得自己光礼服就套了五六层,头上的簪子发钗更是数不胜数,压得脖子都抬不起来。 可眼下因为天热,吉服只有三层,但全是新制,轻便灵巧,那凤冠也是简约之极。要不是为了掩人耳目,请了喜娘给她沐浴更衣,又绞脸梳头的说那些吉祥话,钱灵犀真觉得跟过家家似的,轻松有趣。 不过这也只比过家家累上那么一丁点,所以看邓恒同样穿一身大红吉服,拿秤杆挑下她的盖头时,钱灵犀真的啥感觉也没有。 只是这请来的喜娘太啰嗦,一定要看着他们喝了交杯酒,又坐床行了撒帐结发全套礼仪后,这才领了红包告退。 钱灵犀有些心疼的摸摸被绞去的一绺头发,张口问邓恒,“我肚子饿了,有吃的没?” “有。”邓恒很淡定的端出一盘饺子。 虽然不累,但也折腾了半天,早过了平常的饭点了。钱灵犀没有多想的抓起一只塞进嘴里,咬一口却立即苦着脸抱怨,“生的!” 这话说完,她忽地起来,婚礼上确实是有这种风俗,要新娘吃个生饺子或是生汤圆,说句话,取其早生贵子之意。 忿然把那小半口生饺子吐了,钱灵犀再一次觉得,那喜娘实在是敬业得太过头了。 “怎么请这么个人?”重新拿盘熟点心吃着,钱灵犀是抱怨连天。 邓恒目光微闪,淡然道,“以后再不会了。” 嗯,钱灵犀没有多心。本来嘛,也是一锤子买卖,难道谁二回还来找她演出戏? 算了算了,她也别计较了,眼下出关要紧。 第458章 防他不防你 做戏做全套,洞房之夜,无论如何不能把新郎倌赶出去了。 邓恒很自觉的继续睡在长凳上,可不知是他近日享受惯了还是怎地,一上凳子就往下掉。第一次钱灵犀忍了,第二次钱灵犀也忍了,等到他第三次从凳子上摔下来时,钱灵犀忍无可忍了。 霍地一下把帐子掀开,“喂,你怎么回事?” 邓恒也很无奈,“房中的凳子太短又太窄,四条腿又不齐,不信你来试试,实在是躺不安稳。” 因有外男在室,钱灵犀睡觉也多穿了一层中衣,跳下床来一看,邓恒没有撒谎,那四条凳子拼起来也比平衡木宽不了多少,而且高低不平,真不知是怎么凑成一套的。 四下瞧瞧,本就不大的新房里实在是没有可睡的地方。因是一楼,潮气重,就连打地铺也不太方便。况且床上被褥只准备了一套,要是给了他,钱灵犀盖哪里? 看着房中唯一还算宽大的那张床,钱灵犀纠结了半天,终于开口了,“算了算了,你也到床上来睡吧,不过你可别动歪脑筋。” 听她这么说,邓恒的表情有点受伤,“你要这么说,那我还是坐一晚上好了。” “少磨磨唧唧的,明天就要上路了,我可不想到时看你打着哈欠,提不起精神来。”钱灵犀忿然先上床了,抓了一条被子睡到了里面。 邓恒似是甚为无奈。犹豫再三,才睡到床上。而且紧贴着边边,似是生怕钱灵犀反过来怎样。 伪君子!钱灵犀心中翻了老大个白眼,心想要是那个妖妖调调的如烟在此,恐怕他就是另一副嘴脸了。暗中吩咐丑丑小心提防着此人,钱灵犀放心的呼呼大睡去也。 丑丑倒是很尽忠职守的替她看着身边那人。可邓恒的表现却很令人放心。他只是看了钱灵犀一会儿,然后就转过身去睡觉了。 丑丑盯了一时,觉得实在没意思,那他也去休息好了。 可是睡到天明,钱灵犀却发现自己抓着某人的胳膊当枕头。甚至在他的衣袖上留下可疑的液体。 是口水吗?钱灵犀坚决不承认。假装什么也没发生的转过身去,然后淡定的故意的用力的伸一个懒腰,在宣告自己醒来的同时,也把身边的人敲醒。 “啊,不好意思,吵到你了吧?不过也该起了。” 看邓恒似乎什么也没发觉的起床了,钱灵犀暗自把丑丑揪了出来。“我不是让你防着他的吗?” 丑丑已经知道发生什么了,无聊的打了个哈欠,“你是让我防着他,可你又没让我防着你啊?明明是你主动凑过去的,关我什么事?” 钱灵犀噎得直翻白眼,到底是自己理亏,怪不得人。 起来洗漱过后,钱灵犀就想走了,可邓恒却道,“若是如此。必会惹人疑心,不如去给闵公公敬杯茶,然后你随我去给昨日的媒人及主婚人家里都道个谢,说不定还可以讨些便宜。” 到底是这家伙肚子里的坏水多,钱灵犀想想也对,要是能让这些本地人来送他们一程,只怕出关时就便利多了。 估计是因为邓恒封的红包丰厚。所以不管是媒人,还是主婚人都表示一定要送他们出城。 这样队伍行走虽然缓慢了些,但无疑就更有保证了。但钱灵犀坐在给新婚夫妇准备的马车里,还是不敢掉以轻心。 她的嫁妆,应该说那些要命的火铳可就放在自己身后的平板马车上。因是长途奔波,自然不能让人抬着,但箱盖也全打开了,面上虽是些寻常物件,但底下却是暗藏玄机的。 过城门的时候,因是外地人,自然引起士兵们的高度警惕。虽有本地的媒人作证,但还是要全部开箱检查。 其他东西都没问题,直等查到钱灵犀这里来时,她悄悄把丑丑放了出去,“快去施个障眼法,别让人看见。” 丑丑做好了万全的准备,可似乎根本就不需要他出手。 邓恒坦然出面,当着那些士兵的面把钱灵犀箱子里的嫁妆,一件一件拿出来给他们看过,这样既不用触霉头,也能证明箱子里面确实什么也没藏。 钱灵犀惊奇不已,如果火铳不在这里,那邓恒把它们藏到哪里去了?她没有留意到,就在他们的大队人马在城门关拥堵着接受检查时,一个小商贩推着两大桶大楚这边特产的蓖麻油出关了。 这种蓖麻原油若加了香料泡制,是妇人梳头的最爱,但因为本小利薄,是以长期被大楚官方控制,不允许大规模的贩卖原油,官方更加鼓励在本国已经调配好的各种贵重头油对外销售。 但贵重的头油却不是普通百姓消费得起的,所以还是有些小商贩用一种特制的大铁桶往外带原油,反正那种桶的大小型号有规矩,他们也不违规,三个月才来带一次,每次只带两桶,士兵们一看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检查一下车底下并没有夹带,就爽快的将人放行。 等到邓恒这边检查完,那小贩都走得远了。 检查完了,邓恒还很象模象样的和大楚的一帮媒人证婚人们再三依依惜别,这才一步三回头的出了关。 可是一等到远离关口,跟那假扮贩油的手下会合后,邓恒立即沉声吩咐,“把所有东西扔了,全速前进!” 什么?全扔了?钱灵犀还瞪大眼睛反应不过来,可邓恒已经拉着她跳下车来。别说货物,连马车都不要了。把所有的马都解放了出来,侍卫们拿匕首把两只油桶划破,利落的取出用油纸包好,暗藏其中的火铳,绝对的轻车简从,打马狂奔。 她的货啊!钱灵犀欲哭无泪,起码让她把那两箱子东西带上吧?她还借了闵公公钱呢,这回真的是全打水漂了。 可邓恒的这番举动还真的不是杞人忧天,大楚与南明的交界处,两不管的地带,孔离带着人已经布起了一道天罗地网。 远远的看着他的出现,穿上厚重盔甲的士兵们已经用厚厚的盾牌筑起了一道钢铁般的长城。盾牌的间隙之间,已经密密麻麻的张满了强弓劲弩。 钱灵犀咽了咽唾沫,毫不怀疑,只要他一声令下,便会万箭齐发,到时就算他们有再犀利的火器,怕也只能落个两败俱伤的下场。 “邓世子,好久不见了。怎么身边还多出位新娘子?你这可太不够意思了,如果早些告知,末将一定要前去讨杯水酒。不过眼下遇到也是缘份,不如就请随我回去,相信陛下会用最好的美酒来款待您及您的新夫人。”孔离骑着马悠然踱了出来,意态闲适中又带着一股猫捉老鼠般的自负。 钱灵犀再看一眼邓恒,这回怎么办?你既然一路神机妙算,有没有算到这样的情形? 邓恒显然是有先见之明的,所以他毫不惊慌的打马上前,告诉孔离,“孔将军,既然你已经在此等候多时,自然是势在必得。旁的话我也不想多说,只想请将军看过此物,然后决定是否跟在下做这样一笔交易。” 孔离仰天长笑,笑过之后却神情肃然,“邓世子,就算你拿我家中妻小的身家性命相威胁,我也是一定要把你带回去的。” 邓恒淡然的目光里微露几分不屑,道,“知道将军铁骨铮铮,在下也没卑鄙到会用老弱妇孺来威胁将军,您不妨先看看此物,看完要打要杀,悉听尊便。” 孔离听他这话,便有几分慎重了,“那你把东西拿过来。” 邓恒从怀中取了一封信,裹着一小锭银子往前一弹,正好落到孔离面前。他伸手接过,展开书信一看,却是立即为之色变了。将信再三看过,并连信封信皮也反复查验之后,厉声问邓恒,“此事真的属实?” “信与不信,全在将军一念之差。”邓恒答得很老实,“也许这信是我找人伪造,也许这信是胁迫他写的,但是将军不妨好生想一想,你若真的将我及一干手下带了回去,真的是于大楚有利么?若是信上所说之事属实,那将军又将如何自处?跟随您的一帮忠心耿耿的将士们,又将如何自处?您可以不在乎妻儿老小,可他们也都全能不在乎?水能载舟,亦能覆舟,这道理相信将军比我更懂。” 大热的天,钱灵犀瞧见孔离居然惊出了一声的冷汗。这不难判断,因为出热汗和冷汗完全是两种神情。抓住他这千钧一发的脆弱时机,钱灵犀暗暗召唤丑丑,“去,惑乱他的心神,让他让开道路!” 这个不违反天道,丑丑可以施法。 孔离只觉神思一乱,在自己还没有考虑好的时候,已经下令了,“放他们过去。” 身边的副将很是惊恐,“将军,这样恐怕不行吧?咱们此次行动可是汇报了上去的。” 孔离心里也觉得隐隐不妥,但嘴巴就是不受控制的道,“此事我心中自有主张,让他们走!” 军令如山。 士兵们顿时闪开一条道路,邓恒也不犹豫,立即打马上前,带着人走了。 丑丑在后头多留了会儿,确认钱灵犀已经跑不见,这才放松了对孔离的禁锢,追了上去。 等孔离回过神来,虽然心中觉得有些奇怪,但再想追已经来不及了。看看手里的信,他倒并未十分生气,只是脸色阴翳的命令收兵回城。 至于那封信上写了什么,连钱灵犀也十分的好奇。 第459章 洗澡是个大问题 邓恒偏不愿意满足钱灵犀的好奇心,只说那封信里牵扯到军国机密,不便透露。 钱灵犀心里越发痒痒的,“我保证不说出去还不行么?” “行。”邓恒一本正经的告诉她,“只是我也保证过,绝不说出去。” 这不存心吊人胃口吗?不问就不问了,钱灵犀气鼓鼓要跟他分道扬镳。眼下已经回到南明的地头,她一个未婚少女难道还要顶着妇人发髻跟他一起厮混吗? “我知道你现在急于回家,我也一样。不过此事太过重大,我们得先回一趟京城才行。你知道的,我们邓家树大招风,若是动用家族力量,难保不给有心人窥探到火铳之事。况且眼下我也有一个私心,想低调的回京,听听我失踪这些天,各处都是些什么反应。少不得要委屈你,再扮一段夫妻,与我同路了。” 听他噼里啪啦一通大道理砸下来,似乎还真都是些无法拒绝的理由。可是想想那位如烟,钱灵犀就是一肚子气。 “你要乔装改扮,大街上多的是女子,何必非得寻我?派几个人送我回家就行。你再去寻个如烟如雨,想扮什么扮不出来?” 邓恒挥手,把一旁忍笑的吉祥赶了出去,才正色向钱灵犀解释,“我跟如烟并没有什么。请她来不过是为了演戏,实在不是你想的那样。” 嘁,钱灵犀大大翻了个白眼,显然不信。可邓恒却从怀中取出一张字据,递到了她的面前。 钱灵犀本来是不想看的,可她识字啊,只看那字据一眼,便给吸引住了。 字据是邓恒和如烟立的,邓恒让如烟帮他演一出戏,而如烟的要求是让邓恒替她赎身,并替她置一份小幸业,并按年供给她一定数目的银子,直到她过世为止。. “这女子很聪明,不是么?”邓恒把已经由如烟签收的第一笔银子的收据又拿了出来,“她知道在这世道里,一个女子不容易保证她的财产不受侵犯,所以她索性并不狮子大开口,只要我每年给她五十两,以保她终身衣食无忧既可。看起来虽然不多,可以她的年纪,活上三四十年,可就是一笔不小的开支了。” 确实聪明。不过钱灵犀还有一点未明,“那她不怕你赖账?” “赖女人的账?”邓恒不客气的斜睨了她一眼,“你觉得我会是那种人?” 钱灵犀撇了撇嘴,就算是如此,也不能表明他们就是清白的,只能说明他们进行了一次有偿交易而已。 不过心里的那口气却顺多了,只是嘴上还硬着,“那你也没必要一定留下我吧?” “不,只有你最合适。”邓恒很认真的告诉她,“因为你会骑马,而且汹又是千里挑一的良驹,只有它才跟得上大黑的速度。就算是你肯把马借给旁人,汹肯驮么?” 钱灵犀瞪大眼睛,“可就算咱俩再快,那还有吉祥那么些人呢!你难道想把他们都甩了?” 邓恒正是这个意思,“若是要不惹人注意,肯定是让他们在后面徐徐而行,而我们快马回京。就算有人想玩什么花招,也不会想到闵公公陪伴的,竟然不是我。” 他慎重告诫钱灵犀,“你应当知道,有时朋友捅来的刀子,可远比仇敌捅来的更让人防不胜防。我们现在虽然回到了南明,但真的就安全了吗?既然我们能在大楚布下眼线,谁说大楚就没有在南明设了钉子?然后别说邓家的人,就是朝廷里的人,知道火铳的人也不多,如果这秘密一旦流传开来会怎样?” 钱灵犀给他说得也紧张起来,不过想想又不对,“那这事不是孔离已经知道了吗?他要说出去,你有什么办法?” 邓恒却冲她微微一笑,摇了摇头,“孔离是个聪明人,他想要拦截我是真的,但他没蠢到没得到实物前就把火铳的消息泄漏。与此相反,他还会千方百计严密封锁这个消息,否则这消息若是泄露,你知道会在整片云洲大陆上造成多大的恐慌吗?”。 钱灵犀瞧他这得瑟样,忍不住刺了句,“尤其他现在放了你,就更不会说了。” 邓恒坦然笑纳了,“聪明。所以你赶紧收拾收拾,跟我准备上路。” 钱灵犀却讨价还价起来,“你说了半天,这件事成不成于我有什么好处?可别说是为国效命,国家需要你这样的热血男儿,可不一定需要我这样的弱女子。我一个小老百姓,可不想做什么轰轰烈烈的大业绩。我们家人也老实本分得很,不想升官发财。” 邓恒笑得从容,“知道你们家人淡泊名利,不媳这些东西。但有一样东西,你一定想要。” 什么?钱灵犀不解。 邓恒看她一眼,缓缓吐出四个字――“终身免赋。” 钱灵犀一惊,只听邓恒道,“我知道你爱做生意,你家二哥也有功名,他可以免赋,但你爹和大哥他们不一样得交赋税?你若是肯跟我跑这一趟,我求皇上给你们家开个恩典,免了你们全家的税赋,如何?” 他顿了顿,道,“听说你大哥就是因为税赋的问题给你从前那个二姐夫连累了,如果光明正大的免了你家的税赋,将来你还用操这些心么?” 钱灵犀这回可大大的心动了。 无论什么朝代,老百姓的税赋可都是不轻的负担,就算钱家是书香门第,在税收上会有一定的优惠,可仍是一笔不小的数目。如果能给全家终生免了税赋,那往小里说,是他们在经济上得益,往大里说,这辈子都不用怕官府拿捏了。 历来官府看谁不顺眼,不就是一句苛捐杂税就把人诓进去了? 钱灵犀追问,“那是我参与的所有生意以及将来置的田地都免税,还是说必须得我独家的?” 邓恒表情很诚恳,“如果是你参与的所有生意全免,那恐怕不可能,但只要是写在你名下的生意全部免税,如何?比如说你在我的糖厂也有份子,在分给你之前就不再算税了,全部给你,剩下我该交的那是我的事。” 钱灵犀听着大好,“你能保证?还有我们家人,也能一样?” 邓恒不敢打包票,“这事毕竟得天子裁决,我会努力,但若是实在不成,以后你们家交多少税,我帮你出,行不?” 行!钱灵犀宰起大户很利索,既然有人答应了,那她就牺牲一把小我,做一回假凤虚凰吧。 真正踏上行程才知道邓恒所说的辛苦是什么意思,这家伙完全就拿出急行军的派头,每天天一亮就带着钱灵犀上路了,午饭都是自备干粮解决,晚上一定要到天黑才肯找地方休息。 没几日日下来,钱灵犀只深刻的领悟到一件事,钱不好赚,便宜不好占啊!尤其是想从某个姓邓的奸商手里赚点钱,那简直是老命都要去半条了。 这日傍晚,在途经一个小镇时,钱灵犀无论如何再不肯往前走了,因为邓恒已经打听过了,再往前就又得在村庄借宿,而在乡村借宿就意味着又没有地方洗澡了。 “我觉得头有点晕,可能是要中暑了。”钱灵犀找了个借口,有气无力的歪在马上,好象随时都能掉下来。 邓恒似乎很着急,“你再坚持一下行不行?到了前面村庄,我一定想办法找地方给你洗沐。” 钱灵犀不信,之前有一天她就是信了邓恒的话,结果大半夜的他把领到村里的杏边去了。 明晃晃的月亮,明晃晃的河水,钱灵犀一看就掉头走了。她宁可找老乡借个盆子,象孝似的洗了个坐浴,也坚决不在那样光天化日的地方干有伤风化之事。且不提邓恒是否会偷看,村民是否会偷看,万一河里钻条水蛇螃蟹什么的出来,还不把钱灵犀吓死? 所以她极力耍起了无赖,“我头真的好晕,还胸闷想吐,肯定是中暑了,我不行了,不行了!” 瞄到镇上最大的一间客栈门前,钱灵犀很配合的从马上“栽倒”下去,顺理成章的就混了进去。 邓恒在她身后的眼神闪了闪,终于还是跟进来了。 先要一碗绿豆汤,清热解暑,接着钱灵犀就要了一只浴桶,泡澡。 当全身终于浸在热水里,舒服得她全身每个毛孔都张开了,连日来的疲惫似乎也化在这暖融融的热水里。钱灵犀脑袋一歪,就这么睡了过去。 因为她睡前没交待,丑丑自行出去觅食了。钱灵犀累,他也会累,跟着一个长期不负责喂养的饲主,幸伙只好自己动手,丰衣足食了。 所以邓恒进来的时候,没遇着一点阻碍。 孤男寡女,为了路上方便,自然是以夫妻相称,而自从洞房那日同床共枕之后,钱灵犀也渐渐习惯了邓恒睡在她身边的日子。尤其这些天累得半死,几乎沾床就睡,哪里还会生出别样心思? 可她没这心思,不代表别人没动过什么心思。看着钱灵犀给热水泡得红通通的小脸,邓恒伸指轻轻抚过她的圆润的面颊,目光顺着她纤细的颈,一直滑向蜿蜒进水里的肩……。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订阅,打赏,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隆重推荐 第460章 我可以负责 钱灵犀是给人捏着鼻子憋醒的,睁开眼睛的瞬间还有些茫然,自己这是在哪儿? 可一旦焦点对上了旁边以袖掩面的男子,再看看自己在水桶里不着寸缕的身体,钱灵犀本能的就放声尖叫起来。 “别叫,别叫!”邓恒一手还要捂着眼睛,一面手忙脚乱的想把钱灵犀的嘴巴给捂上,“你想让全客栈的人都来看笑话吗?”。 一句话,成功的让钱灵犀闭嘴了。不过下一刻,她杀人的心都有了,“你怎么跑进来的?谁让你进来的?” 邓恒似乎很是尴尬,呐呐解释着,“我看你进来洗澡洗半天了,可怎么敲门也没人理,我怕你在里面出了事,所以才进来看看。谁知道你……谁知道你竟然睡着了。”他的语气从不好意思变成了抱怨,“幸好还没滑进水里去,否则那可怎么办?” 钱灵犀暗自一召唤,丑丑还没回来,不过留了个条,告诉饲主自己觅食去了,让她不用担心。 钱灵犀欲哭无泪,这怎么就赶得这么巧?眼下还真不能说邓恒错了,要是他不进来,自己真出点意外怎么办?可这事要不是他的错,能是谁的错? 匆匆把身上擦洗干净,爬出浴桶,钱灵犀边套衣服边跟邓恒谈判,“这件事算我倒霉,你可不许说出去!你要敢说出去,我就杀了你!” 邓恒摊着两手,表示自己也是很无奈败无奈。踌躇再三才试探着道,“如果你想要我负责任,也不是不可以。” “你休想!”钱灵犀没活得不耐烦,想想定国公府那么深的水池子,她可搅和不起,“总之这件事只要你不说我不说,就只有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再瞪一眼邓恒,钱灵犀怎么想怎么觉得自己倒霉,跟人拜堂已经够糟糕的了,还给人看了少儿禁止,也不知他有没有看光。 晚上,在黑漆漆的帐子上,钱灵犀终于忍不住问,“你到底看了多少?” 这个……邓恒似乎有些难以启齿,半天才憋出一句话,“我想,你也不会愿意看回来的吧?” 那当然!钱灵犀又不想长针眼,平白无故的去看美男出浴作甚么? 邓恒很老实的道,“那你觉得我能怎么补偿你?你说,我去做就好了。” 怎么听得他好象还很委屈的样子?钱灵犀很是光火,但突然发现自己还真的不能要求邓恒做什么。如果真的管他敲些金银,那不成卖身了?可要是就这么放过他,钱灵犀真是觉得不甘心啊不甘心。难不成让他负责?钱灵犀心中更加气苦。心里头象憋着一团火,烧得她再看向邓恒时,直恨不得在他身上戳出几个洞来。 接下来的数日,邓恒尤为老实,任她说什么就是什么,别说争执,就连目光也不敢与她相对。 不过这日赶路多时,偏偏没遇到合适的乡镇,最后行到一处山村眼看天色已晚,只得投宿在一户乡民家中。 那是一个典型的留守家庭,青壮年儿孙们出去做买卖的做买卖,做学徒的做学徒,只有一对老夫妻看管着几个年幼的孙儿孙女。偶尔也接待一些过往的行旅客商,赚几个小钱贴补家用。 因老夫妻年轻时也是做惯小买卖的,于接待一事上精通得很,落落大方的把邓恒与钱灵犀让进客房,等他们收拾好了,那老公公也下厨烧好了几样小菜。还特意打了一壶家中自酿的米酒,给他们一起送了过来。 邓恒道谢接过,可钱灵犀却瞧着好奇,“老公公,怎么劳您亲自烧菜?” 这在乡下可是了不得的大事,哪家的男人肯轻易下厨房啊?就是厨子,回家之后也是婆娘炒菜的。 那老丈笑呵呵的在他们旁边坐下,“我家老婆子炒两个青菜还行,可让她做鱼做肉的实在是太难吃了,省得糟蹋东西。来,酗子,我陪你喝两口。” “能给我一杯不?”别人没开口,钱灵犀倒是自己讨上了。她许久没喝过这种乡村自酿的米酒了,大热的天也想喝两杯解解乏。 那老丈惊奇的看她一眼,“你也好这个?” “爱着呢!我从前在家,自己还酿来着。瞧您这酒的颜色,肯定是放了好几年的吧?” “眼力不错嘛!”那老丈上下打量她一眼,似是找到了知音,“那也给你来一碗,尝尝我家的酒,不过我这酒劲儿大,你们回头可悠着点。” “没事。”钱灵犀心想这米酒能厉害到哪里去?从前自家卖酒的时候,她也是有两三碗的量的。 那老丈只是笑,却不多话,桌上的好菜他也不动筷子,只就着把煮好的盐水花生,跟他们一边摆古,一边喝酒。 一碗酒下肚,那家的老婆婆把孩子们都打发到床上去了,过来说话了。瞧见那老丈陪他们喝酒,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你这老东西怎么又喝上了?那酒虫是勾了你的魂儿还是怎么着?没忘了大夫跟你交待过,不许喝酒吗?真是不要命了,快把碗给我放下。” 眼见老婆婆要来抢酒,老公公急忙护着,“哎呀,那大夫是说不能多喝,又不是一点都不许沾。好容易来个客人,你就让我喝两盅吧,别扫了大伙儿的兴。” 钱灵犀忍俊不禁,已经明白了。想来这老丈身子不好,是不能饮酒的,所以才假称老婆婆不会做饭,下厨炒几个小菜出来,顺便也能陪陪客人,解解酒馋了。 争夺间,老丈觑空把那碗酒一口饮干,然后蹒跚着步子,一溜小跑着出门了。老婆婆气得不轻,扶着门骂,“你就跑吧`一肚子黄汤还敢往外跑,等到摔了,看谁伺候你!” 老丈回头一乐,“我不走远!就到前面老三家歇一夜去,省得听你唠叨。” 老婆婆回过头来还在抱怨,“个死老头子,说他两句就跑,真是越老越难伺候!” 钱灵犀掩面而笑,忍不住对那个一直没给他好脸色的家伙露出笑脸,眉飞色舞的道,“这跟我们从前在乡下一样一样的,从前我们村也有一户人家,差不多的情形,时不时就闹一出,也到我们家来睡过。” 邓恒瞟她一眼,忽地道,“这酒劲不小,你脸都红了。” 是么?他不说钱灵犀还不觉得,他这一说,钱灵犀摸摸自己的脸颊,果真绯热一片。 那老婆婆似是忽地想起什么,回头望他们道,“哎呀,这酒是我那死老头子从前折腾了龟啊蛇啊那些玩意儿自己泡的,都好几年了,药性十足,有个什么刮风下雨的天气喝两盅可舒坦呢,不过你们年轻人可不能贪杯。” 什么?钱灵犀听得顿时囧了,连邓恒也尴尬不已。读书人就是这点不好,都或多或少的学了点药理,如果这酒真是泡了那些东西的,那就应该是滋阴壮阳那啥啥的。 老婆婆看着他们,忽地又笑了,“不过你们小夫妻嘛,多喝两杯也没事,回头包管你们生个大胖小子。嘿嘿,我家小孙子就是这么来的。”最后,她又善意的提醒了一句,“哦,对了,你们住的屋子离我们那儿远,老婆子耳背,晚上有什么事,你们别嚷嚷了,自己看着办吧。” 钱灵犀的脸已经不是热能形容了,简直火烧火燎的!她能不能申请再开间房啊,加多少钱她也愿意的。 勉强扒了碗饭,钱灵犀借着收拾碗筷的时机,从水缸里舀了一大瓢清水,拿帕子打湿,把滚烫的两颊敷了半天,直等觉得差不多了,这才深吸口气,往房里回去。 心中不免怨念,早知道会遇到这种关键时刻,她就不打发丑丑去找赵庚生了。眼看着都要到京城了,谁知道会在天子脚下出这种幺蛾子? 那老丈也实在太不淳朴了,一把年纪泡这种玩意儿干什么?这不是让人犯错误吗?你在喝之前好歹也做个风险提示啊? 钱灵犀强装镇定的进了门,就见邓恒倒是一派光风霁月的模样坐在桌边,可凑近一看,他正蘸着茶水,在桌上练大字。 一边写还一边喃喃自语,似是在搜肠刮肚的把记忆中所有关于那些点捺撇划的多少种变化全都一一展现出来。 他就装吧!钱灵犀决心眼不见为净了。其实他有什么不好解决的?躲个没人的地方找五姑娘去啊。哪象自己,只好等这热意自己下去。 睡觉睡觉,睡着了就什么都不想了。钱灵犀把自己裹被子里,闷头睡觉。 可能是路上累得慌,她还当真没一会儿就睡着了。可是也不知睡了多长时间,只觉身上越来越热,越来越热,以至于汗流浃背,生生的把她热醒了。 可是一醒来,就见旁边有双墨黑墨黑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自己,钱灵犀吓得一哆嗦,顿时坐了起来,“你干什么?” “没有,只是睡不着。”邓恒的声音还是那么平静,只是平静中隐含几分烦燥。看钱灵犀一眼,便把头转了过去。 钱灵犀忽地觉得不对,低头一看,却见自己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把中衣整个都蹭散了,露出里面的贴身小衣,还有雪白的莹润肌肤。 钱灵犀大囧,这回亏大了,又给那家伙看去了。。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订阅,打赏,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隆重推荐 第461章 被高估的男人 可邓恒似乎对她全然无意,起身出了蚊帐,站在窗前发呆。 钱灵犀整理好衣物,这才有心情说话,干咳了两声,好奇的问,“你在干什么?” “没什么,看星星。” 星星有什么好看的?这时代没什么空气污染,几乎一抬头就能看到繁星满天,不过再好的风景成了日常生活的一部分,就显得不稀奇了。不过钱灵犀也睡不着了,呆在床上只觉气闷得慌,不如也下床来透透气。 夏日的夜晚,繁星满天,偶尔还会有流星划过天际,拖出一条长长的尾巴,很是好看。 可钱灵犀没有向流星许愿的好心情,反而很是煞风景的道,“看,扫把星,有人要倒霉啰!” 这可不能怪钱灵犀,一个时代有一个时代的风土人情,这时代就是这么看待流星的。而一起去看流星雨的浪漫,也只有等到很久很久之后的后来,才会有那样的风俗民情。 邓恒瞟了她一眼,“有人倒霉,你好象很高兴?” “谈不上有多高兴吧?不过如果一个人是老天注定要他倒霉,那肯定是他做了什么不招老天待见的事情。这是天道循环,谁也没有办法的事情。” 邓恒沉默了一时,忽道,“可也有些人什么都没做错,却生来命运多舛,那该怎么说?” “那也许是他上辈子做错了事呢?又或者他这辈子多灾多难,是为了下辈子享福做准备,所以天命这种事,说不得的。” 邓恒轻笑,“你倒当真想得通。若你就是那命运多舛之人,只怕就不能这么豁然了吧?” 钱灵犀却瞥了他一眼,“子非鱼,安知鱼之乐?你又不是我,怎么知道我都经历了些什么?” “这么说来,你似乎经历很坎坷?那便说来听听。” 钱灵犀却道,“就算我说了,你又不是我,怎么能体会我的心情?这就象一双鞋穿在脚上,只有自己才知道舒不舒服,就算是父子夫妻也不能代替的。” “这话倒也有几分道理。”邓恒忽地笑问,“你是在开导我吗?”。 钱灵犀重重的嘁了一声,掩饰小小的心虚,“谁开导你了?难道你命运多舛吗?那真是笑死人了,要是连你这样的人也不好过,这世子大半人都要一头撞死去了。” 邓恒却道,“你刚刚还说,子非鱼,安知鱼之乐。你又不是我,怎么知道我的苦恼?不过我还是谢谢你肯这么开导我,既然凡事皆有天命,那也没什么好想的,不管我是好命还是歹命,总之好好过就是了。” “这么想不就对了?”钱灵犀正想再说他两句,忽地就觉脸颊有点痒,啪地一巴掌下去,蚊子跑了,那儿已经鼓起个包。 真可恨!钱灵犀再没闲心看星星谈人生,径直就往帐子里躲,邓恒跟在她身边调笑,“有人刚才说,若是老天注定他倒霉,肯定是做了什么不招人待见之事。就算是只小小的蚊子,说不定也是因缘宿果,前来讨还血债的。” 钱灵犀听得心中恼火,钻到床上道,“喂,你这人有没有点同情心啊,我都给蚊子咬了,你很高兴是不是?” 邓恒跟进帐子里,老神在在的道,“也谈不上很高兴吧,只是突然领会到一点点人生的真谛。” 钱灵犀果断的一脚踹过去,“那你不如出去好好领悟一下,相信有更多蚊子愿意为你解答问题。” 邓恒笑着避让,“不必不必,窥一斑而知全豹,有一师足矣,足矣。” 听他口气揶揄,钱灵犀更气,越发不依不饶的要把他往外赶。可是黑夜之中,虽有窗外星光,可到底床铺狭小,钱灵犀一时不查,也不知是扯到哪里还是怎地,只觉好似给什么重重绊了一下,整个人往侧边一倒,就这么斜斜的摔到了邓恒的身上。 钱灵犀又惊又羞,急忙挣扎着要爬起来,可她也不知怎地,手往下一撑,竟然就那么好巧不巧的插进了邓恒的衣里,男子衣饰不必如女子般繁琐,邓恒的这层衣里,就是温热的胸肌了。 钱灵犀跟摸着炭似的迅速把手缩回来,可这样一来,她重又跌进邓恒的怀里,还是被自己不小心剥开衣服的那种。 只听邓恒一声闷哼,也不知是不是被她撞痛了,钱灵犀越发手忙脚乱的想爬起来,可偏偏越忙越出错,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弄的,夜色之中只听嗤啦一声裂帛脆响,她竟跟色狼似的,把邓恒的衣裳都扯破了。 钱灵犀愈发羞急,挣扎得也更厉害了,可是忽地,邓恒将在自己身上乱爬乱动的她摁住,急促低语,“别!别再动了。” 钱灵犀怔了怔,邓恒的声音暗哑,呼吸急促,好似……她好似感觉到有个什么的东西抵着自己柔软的泄了。 轰!钱灵犀浑身都似被火烧似的是烫,上一世,她跟邓恒的婚姻虽然短暂,但足以让她明白一个女人应该明白的事情了。 这烂人!他,他居然在这时候有了反应!钱灵犀简直欲哭无泪,却只能尴尬的继续趴在这烂人的身上,以防闹出更加无法控制的局面。 男人一旦失控起来,都是下半身的动物,她可不想不明不白的把自己交待在这儿了,女孩子的贞洁是她最好也是最重要的嫁妆,钱灵犀将来还想清清白白的嫁人呢! 可情况似乎并没有如钱灵犀想象那般,她乖乖的趴着不动,邓恒就能平静下去。似乎晚上喝的那点酒劲在这番折腾中一下子全部冒了出来,变本加厉的折磨着人。 钱灵犀只觉邓恒的身上越来越烫,而呼吸也越发紊乱,而她趴在他的身上,也是一刻比一刻的更加难熬。因为,情绪好象跟病毒一样,都是会传染的。 钱灵犀只觉一颗小心肝也扑通扑通跳得厉害,简直就快从胸腔里蹦出来似的,萦绕鼻端的全是邓恒的男性的麝香体味,勾起了她深藏多年的美好记忆,令人忍不住的就想沉溺其中。 可是不行!理智拉扯着钱灵犀的神经,告诉她这绝对不行,可情感却缓慢的推动着她的身体,往邓恒身上贴得更紧,钱灵犀只觉自己此刻就象架上火上的鱼,正给人翻来覆去的用慢火煎熬着,看是最后理智输了情感,还是情感输给理智。 “我……我能亲下你吗?就一下,一下就好。”在钱灵犀的鼻尖都给逼出一层汗来的时候,邓恒的日子显然更不好过。他低低的哀求着,是如此的卑微而可怜。 “不……”钱灵犀重重咬了口舌尖,拼尽最后的力气,表示了拒绝。 可邓恒却揽上她纤细的腰,用更加低沉更加哀婉的语气恳求,“真的,就一下下,一下下就好。” 钱灵犀心软了,可还在犹豫着要不要答应。可邓恒却趁她这点短暂的考虑的间隙,已经轻轻动作起来。 试探性的轻轻碰了一下她的唇,在察觉到钱灵犀浑身一震的逃开后,又小心翼翼的追了上去。 火热的唇舌,温柔的触碰,这一切的感觉都太好太好,美好得令钱灵犀有想落泪的冲动。 邓恒说只要亲一下就好,邓恒是个君子,邓恒从来没有撒谎……那么,就这样,小小的,小小的亲吻一下行不行? 她的头脑在发出允许的指令之前,身体已经先于她做出反应。有一些事情是只有最亲密的人才能感觉得到了,无疑邓恒感觉到了。所以他一手扣住她的后脑,一手搂定她的细腰,深深的吻了下去。 再不满足于浅尝辄止的触碰,这是男人与女人之间,最深切最真实的亲吻。舌尖划开她的唇齿,深深探入,去攫取那一抹最柔软的芳香。 一瞬间,钱灵犀只觉连呼吸都已忘记,浑身似被火烧。意乱情迷中,完全没有意识到天旋地转,邓恒已经翻了个身,把她压在了身下,让侵入的吻越来越深。 钱灵犀紧闭着眼睛,已经完全无力去思考什么。她只是单纯的贪恋着这种久违的温度和亲密,她只是单纯的相信着邓恒。相信他既然答应过只是亲一下就好,就一定会有分寸的不会做出其他过分的事情。 可是,她显然高估邓恒了。或者说,高估一个男人的自制力了。 当那悱恻缠绵的吻还在火热的继续时,有一只手已经悄然伸向钱灵犀的衣襟,以与它优雅外表不相符的蛮横粗暴的扯开了那束缚她的衣襟,抚上了少女胸前隆起的丰盈。 因为尚是豆蔻年华,又是南方女子,所以钱灵犀的胸前并不算丰满,但那两只如小小白鸽的椒乳却比任何娇媚的身体都更能激起邓恒的热情。 痛!那样经不起半点轻薄的娇嫩,却被粗暴对待的疼痛瞬间惊醒了钱灵犀的理智。 当她的神智从魂游天外被拉回几分时,深切的被眼前的局面吓着了。不是说亲一下就好的吗?怎么会这样? 邓恒看到了她的清醒,却依旧碎碎亲吻着她的面颊颈侧,暗哑着祈求的问,“乖……给我,好不好?” 钱灵犀不语,晶莹的泪珠却滚滚而落。。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订阅,打赏,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隆重推荐 第462章 仿若新婚 由上而下的,邓恒定定的看着钱灵犀,看着她的眼泪。 一滴滴,一串串,象是停不了的小溪,汩汩而落。从她忧伤的眼,顺着她难过的脸,滑进荞麦枕,滑进两人纠缠的发里。 无论多少亲吻,无论多少爱抚,都堵不住那源源不绝的伤心。所以,邓恒放弃了。 “算了,你若不愿,我不迫你。”翻身从她身上下来,邓恒似想离开,想想却还是转头道了句,“我是真的喜欢你。” 当他的手抚上帐帘时,身后的女孩终于低低的,带着泣音开口了,“我……知道。” 邓恒霍然回头,一向平和的他也略带了几分激动,“你知道还这样不愿意?你知不知道,只要你愿意,我是真的会娶你!” “我知道。”钱灵犀就是知道这一切,才越发的不能接受他。 不知道是眼泪冲开了心里的堤防,还是压抑得太久的情感需要一次痛快的宣泄,钱灵犀看着面前那个困惑的男人,低低向他倾诉出隐藏在心底最深处的伤痛。 “你知道吗?我曾经做过一个梦,我梦见你娶了我,我们过得很幸福,很快乐。如果这上真的有神仙眷属,我想就是我们了。” “可你……” 钱灵犀凄然一笑,把他的话截断,“可你的家人不喜欢我,他们嫌弃我的出身,嫌弃我这个人。你曾经说过,如果你娶了我,我只要把门一关,就不会受到外面的伤害,可你有没有想过,有时来自家里的伤害才更加惨烈?” 顿了一顿,她掀开最痛的那道疤,“在那个梦里,我没过多久就死了。死在家里,死于一场意外。” 邓恒只是听着,心就揪紧了,“谁杀了你?” “不知道。”钱灵犀吐出这三个字,只觉心里都在滴血。 曾经,她以为是钱慧君害死了自己,可是,当她慢慢学会为人处事,钱灵犀开始懂得,害死她的其实是自己的天真和过于轻信。. 事情发生在薛老太君眼皮子底下,她就能保证清白吗?北方富人家生火主要是烧地龙,可为什么当天会给钱灵犀安排一个需要烧炭的房间?就算再疼她,象邓府这样的大户人家,难道会不知道炭毒的厉害?为什么那么多的丫头仆人用了火盆都没事,偏偏就是钱灵犀出了事? 关于过去的一切一切,钱灵犀都不想,也无力去追究什么了,她只能泪流满面的告诉邓恒,“我知道你喜欢我,可你的喜欢,我承受不起。” 邓恒突然伸出手,把她拥在怀里,抚慰着难过啜泣的她,温柔无比,“好了好了,别再哭了。我明白了,我什么都明白了。现在,你只需要告诉我一件事,其实,你是喜欢我的对不对?如果我不是邓恒,我是房亮,或者赵庚生那样的穷小子,你是愿意嫁我的,对不对?” “是!”钱灵犀这一声里包含了多少的心酸无奈只有她自己知道, 第一最好不相见,如此便可不相恋,第二最好不相知,如此便可不相思。但曾相见便相知,相见何如不见时,安得与君相决绝,免教生死作相思。 钱灵犀从来不是个好记性的人,可这首诗却似镌刻在心头,每每午夜梦回时忆起,字字椎心,句句泣血。 “我喜欢你,你若是跟房亮或赵庚生那样的人,便是死缠烂打,耍尽心机,我也会嫁给你!可你不是,可你为什么不是?” 十根纤纤细指,死死抠进邓恒的肩头,似是要诉尽她的无尽忿懑。 邓恒丝毫感觉不到痛,只是看着钱灵犀,看着她用那么忧伤,那么忧伤的目光看着自己,心就酸软成一片。 离京城不过短短两三日的路程了,可邓恒却格外的留恋起来。行路也不似前些天那样的紧赶慢赶,反而有了一丝悠然之姿。 钱灵犀什么话也没有说,可她的目光停留在邓恒身上的时间也越来越长。因为她已知道,到京城的那日,就是他们分开之时了。 在经过了那样任情使性的一夜,恐怕谁也没有再面对彼此的勇气。就好象一本书,已经翻到了结局的那一页,再怎么意犹未尽,也不过是分手。 如此两日,已到了京郊。 想着明天就要进京,钱灵犀心里既有如释重负般的轻松,又有若有所失的淡淡伤感。晚上刚刚歇下,邓恒忽地兴冲冲的进来,“听说明天六月六,本地人都要出去过节看荷花,不如我们明天同去玩玩再进城,可好?” 有这个必要吗?可看着他眼中的期待与希翼,钱灵犀说不出拒绝的话来。就当是别离前最后的欢娱吧,她轻轻的笑了笑,“好。” 一大早的,邓恒就弄来两套新衣服。 朴素的靛蓝土布,寻常的民间样式,可穿在邓恒的身上就是比旁人好看。钱灵犀也是一样的蓝布衣裙,只是在腰间各自束一条大红腰带,佩一样的同心结,带出几分仿若新婚的喜气。 到底是京郊,繁华之处已经与寻常地方大大不同。便是一个六月里的普通节日,街上却是人头攒动,往来穿梭间极是艰难。 他们二人连马也没带,在熙熙攘攘的大街上便如寻常百姓般随着人流往最热闹的地方而去。忽地,身后几个青年后生嘻嘻哈哈结伴闯过,钱灵犀身材娇小,给撞得一个趔趄,差点摔下。 一只手适合扶住了她,“怎样?受伤没?” 钱灵犀摇了摇头,额上已微见汗意,只是奇怪,“怎地会突然涌出这么多人?” 邓恒苦笑,“我方才听人闲话,才突然想起,每年六月六,陛下为了与民同乐,会让人将宫中的大象等猛兽带出巡演,与民同乐,想来今日咱们是有幸撞上了。” 钱灵犀恍然,“怪不得。那也没什么好抱怨的,想你从前定是在宫殿里看这些表演,不如今日也与民同乐一番可好?” 邓恒一笑,执起她的手,“只要你不怕辛苦,那就去瞧瞧。” 钱灵犀脸上一热,想把手抽出,可邓恒却十指紧扣,不肯放松片刻,“街上人多,一会儿走散了可如何是好?走吧。” 竟是再不过问的就这么拉着她随人潮而去,钱灵犀侧眼看他,就是这样一身朴素的装束,就是这样毫无形象的在人潮中护着自己挤来挤去,只为了远远的跳起脚来看一眼被人山人海围起来的荷花,只为了把自己驮在背上,让她远远的瞧一眼关在笼子里的狮子老虎,再被大象吸起喷洒的水溅上几滴,就笑得异常开心。 开心的让他身边的那些人,那些风景全都失了颜色,天地之间,钱灵犀只能看到邓恒的笑。看得人心窝子里都暖暖的,热热的,有想流泪的冲动。 钱灵犀深信,无论是上一世,还是这一世,邓恒都是喜欢她的。 喜欢得愿意为她做一些傻事,喜欢得会为了她一再犯错。她曾经为这样的喜欢心动,为这样的心动沉溺,可如今的她更会为了这样的喜欢而割舍自己的感情。 不是不痛的。 那痛还会丝丝缕缕的侵入五脏六腑,骨髓血脉,连每一口呼吸,每一次心跳,都是痛的。 可还是要忍耐,还是要亲手把他推开。 钱灵犀不是贪生怕死,她只是不愿意在邓恒的生命中一再留下无法愈合的伤痛。上一世,她死了,一死百了。可那一世的邓恒呢?他是抱着怎样的伤痛度此余生? 年少夫妻,又在最恩爱的时候别离,那痛会长成心尖上一颗朱砂痣,在每个午夜梦回,溃烂成伤,永世难愈。 第一最好不相见,从此便可不相恋。 可是如果已经见了,已经恋了,那钱灵犀还能有什么办法?她只能控制着自己的情感,不再与邓恒相依相守。 他们各自会有各自的丈夫或者妻子,各自会有各自的儿子或者女儿,他们都会背负起不同的家庭,不同的责任,在不同的人生轨道上做着各自应该做的事。 那时,纵然他们会成为彼此的床前明月光,也只是在每个有月的晚上才会彼此怀念。刺痛,却也有限。 天色渐晚,喧嚣散去,宫中的队伍也渐渐回转了车队。 邓恒却依旧背着钱灵犀,“走,咱们吃饭去。你想吃什么?” “你放我下来吧,这背着怪累的。” “不累。逛了这么半天,你肯定脚酸了,这里人又多,我不过背你一时,真的不累。” 钱灵犀心头一暖,掏出手绢替他擦擦头上的汗,“那你背我到前面的瓜田,我口渴,想吃瓜了。才来的时候瞧着就想吃了,咱们找种瓜的农夫买个地里现摘的。” “好啊。地里现摘的,肯定会比别处甜。到时你好好挑挑,别让人蒙了去。” “那当然,咱们就坐那儿吃,要是不甜就不给钱。” “说得有理。嗳,你们老家也种瓜吗?”。 两人正絮絮如寻常夫妻说着话,忽地有一队侍卫匆匆赶了上来,到邓恒面前,单膝点地,“卑职参见殿下!” 钱灵犀笑得有几分苦,看来他们,是永远走不到那瓜田了。。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订阅,打赏,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隆重推荐 第463章 婚事有变 再入皇宫,钱灵犀没想到自己居然见到一位故人。 一身雪白纱衣,通身没有纹饰,但那高贵的质地已经不是寻常人家穿戴得起的。尤其胸前佩的,那一串颗颗都有龙眼大小,莹润透亮,毫无瑕疵的玻璃种翡翠念珠,就更见尊贵了。 钱灵犀已非昔日吴下阿蒙,各种眼力都有长足进展。自然知道翡翠珠串,历来是最考究翡翠质地的,取材通常来自一块完整的大料才能保证珠串色泽的整体性和光泽的一致性。所以,只有最好的翡翠原石才能制作珠串,也翡翠珠串在翡翠首饰中的地位,也就不言而喻。 钱灵犀淡淡一笑,“程姑娘好。” 程雪岚的美貌一如往昔,甚至可以说,经过这几年的修身养性,她的美貌更加出众了。原先那股孤傲清艳之气渐渐淡去,眉宇之间多了几分澄和与宁静,整个人温婉明净下来,反而将原先那股子艳色冲淡不少,让人瞧着既高贵又不失亲和,真正象个大家闺秀了。 与钱灵犀乍然重逢,程雪岚的神色也颇见欢喜,“真是好久没见了,钱姑娘,你近来可好?家里人可都安好?” 她还真是不一样了,要是从前的程雪岚,一定会揪着钱灵犀,先刨根问底的问她为什么会跟邓恒在一起进了宫,还做一副妇人打扮。可眼下,她却只落落大方的打个再正常不过的招呼,就好象钱灵犀的出现再正常不过一样。 钱灵犀这回笑得有几分真心了,“多谢惦念,家里都好。看程姑娘的样子,似乎过得不错?” “托福,一切安好。”程雪岚简短利落的介绍着自己,“近日我义母有些心绪不宁,今日过节,便接我进宫跟她讲讲佛经。原本晚上就要回去的,没想到竟遇上你了,这也是我们有缘。在程妃娘娘的住所,你不必客气,有什么需要跟我说就是。” 钱灵犀没什么需要的,只要不让她出去跟那些贵人磕头请安,让她安安稳稳呆上一夜就行。 程雪岚也不啰嗦,先让人打水给钱灵犀洗漱,去问过程妃的意思后,回来就摆上了饭菜,陪她吃了晚饭,然后安安静静在一旁看她的经书,钱灵犀不问,她什么也不多说。 她们的居所虽在一处,却有两个相对独立的空间,钱灵犀不是好事之人,也没什么想打听的,这样的清静倒让她轻松不少。 看着如火夕阳下的宫墙内,那一株芍药名品金带围开得正好,忍不住向宫女讨了纸笔,对着描画起来。想着日后带回家做个绣花样子,也是很不错的。 她在这里画得入神,却没留意到程雪岚已经放低了手中书卷,悄悄打量着她。程雪岚是没有多说多问,可这并不代表她不好奇。可以说,只要与邓恒有关的一切,她都快好奇死了!只是现在的她,更加懂得掩饰而已。 想想方才去向程妃打听时,连她都是讳莫如深的表情,程雪岚在不解之余也有着深深的担心。 邓恒和钱灵犀进宫的时候她虽没瞧见,可听前去接她的鞋女说,他们俩穿的是一样衣裳,就跟民间的小夫妻一样。而听那些接到人的侍卫说,看到他们俩时,是世子殿下背着钱灵犀的。可程雪岚已经观察好久了,确信钱灵犀的腿脚没有半点问题,那好端端的,邓恒为什么要背着她? 听说还跟她一起去过什么六月六,若是要看荷花,吴江府邓氏老家听说可有整个湖的荷花,还不够他看的?若是要看大象,就更加说不通了,在宫里什么时候看不到,非要眼巴巴的跟老百姓去凑什么热闹? 莫非是邓恒跟钱灵犀有了什么?可那样的话为什么要把她安排过来跟自己住?程雪岚越想越糊涂。 但她有一点是清醒的,那就是,邓恒来了。 当年决定带发修行之时,程雪岚就想得很清楚,她这辈子除了邓恒,是没办法再嫁给一个好男人的,所以她只能为此而努力了。 初进佛门时吃斋茹素,念经打坐的辛苦没有熬过的人不会明白,尤其是自锌生惯养的程雪岚,只有她知道自己下了多大的力气静下性子,诚心礼佛,给自己慢慢积攒起了声名。 说来真要感谢皇上当年让她拜程妃做了义母,不论是为了面子还是真的有几分怜惜,这些年程府倒是没有断绝跟她的联系。三不五时的派人过来瞧她们母女一眼,送些银两家用。 除了生活必需,程雪岚几乎把所有的钱帛都捐给庙里做了善事,赊粥济贫,处处行善,让宫里终于看到她的诚意,开始转变对她的态度,也肯接她进宫走走了。 等到看到一个犹如脱胎换骨般的程雪岚,皇上又渐渐念起她家亡父当年的好处,想到那忠实的侍卫最后只遗下这么一个孤女还要长伴青灯古佛,未免心中不忍。 成功博得皇上同情的程雪岚自然在宫中的日子开始好过了起来,而她与世无争,委曲求全的处事态度开始为她赢得越来越多的同情。 京城的风向慢慢偏了,不少人开始觉得,当初邓家那么对程雪岚实在是有些过分。就算程雪岚当年有什么错,那也不是她的错,而是她那个昏愦不堪的母亲的错。 薛老太君都能收钱灵犀做干孙女了,何以就是容不下一个程雪岚?会不会真的是亏欠了人家,所以才如此狠心?要说程雪岚所求不过一个妾室之位,这又有什么大不了的?把那样一个好端端的闺女逼得出家修行,恐怕这也不是大户人家应当做的事吧? 程雪岚每每听到人家议论这些,总是一脸羞怯的走开,就算是勉强她说些什么,她也说一切皆是缘法,只能怪自己修福不够,所以更要努力修行。 可这样的态度,却更加激发了人们的同情心。程妃曾悄悄向程雪岚透了底,只要邓恒的正妻定下,她会去向皇上求情,把她送去做个贵妾。 这已经是程雪岚最大的期盼了。 原本去年以为邓恒的亲事能够定下温心媛,没想到横生枝节,宫里的钦天监偏偏算出一个八字不合,令得婚事搁浅,那程雪岚之事自然更加无限期延后了。 而温心媛找上九原去,邓恒却无故失踪的消息是京城早就传为笑柄的。都说定国公府的世子给兴阳侯府的郡主生生逼得离家出走了,可如此一来,温家想要结亲的念头却更加执着而坚定。几乎是隔三岔五的就寻机会进宫哭诉,他们丢不起这人啊! 而邓恒现在回京了,是不是代表一种妥协,还是他的婚事有变?程雪岚无法不去关心。所以看着钱灵犀在那儿专心致志的画一朵芍药,她都能琢磨出许多心思。只是她不知道,此刻在皇上的养心殿里,商讨的却是更加重要的国家大事。 听完外甥的回报,弘德帝的脸色缓和多了,“嗯,你做得很好。不过那封信上的消息是真的?大楚真的想效仿我们南明,让军队自己耕种吃粮?” 邓恒点头,“此事千真万确,我在大楚的京城三日,费了无数金银才打听到这一消息。大楚虽富,但据阿恒一路所见,却是贫富分化得厉害,普通百姓仅凭耕种的话,连温饱都极难维持,远不如我们南明。而那些皇亲国戚和高官大员们又不愿失了优厚俸禄,想想也只好在军队上打主意了。” 弘德帝听得连连摇头,“大楚若是当真这么干,只会激起更多的民愤。他们的国情与南明不同,我们在九原那一带,本是荒芜,将士耕种也不会损伤到他人利益。可大楚物华丰茂,处处都有子民繁衍生息,若是让军队自己去种,就算明令不许侵占民田,到时利字当头,那些士卒也势必会与百姓争地,激起民变。民若变,军心又如何安定?想来那孔离也是看到这一层,所以才肯放你过去。” 邓恒道,“我也是如此想着,才把这消息透露给他。若是他把我或火铳带回去,只怕会更加坚定大楚陛下裁撤军队的决心。不过阿恒如此行事之后,虽然脱险,心中却时常惴惴不安。若是大楚不发生内乱,我们会不会失去一个吞并他们的绝好时机?” 弘德帝噗哧笑了,摇摇头道,“你这孩子,想得太过简单了。你以为大楚一乱,我们就能挥师东去?记住,百足之虫死而不僵,莫说大楚眼下还没发生内乱,就是当真发生了内乱,也不是我们区区南明能够一口吞下的。就算与北燕联合起来,也未必可行。所以你拿这消息交换了自己的安危,也保住了火铳的秘密是完全值得的。” 他忽地轻笑,告诉外甥另一个秘密,“其实不止南明有火铳,北燕、大楚的皇宫内应该都有。只是大家心照不宣,都不吭声而已。当年的火铳虽然大半被毁,可总有些参与制作的工匠活了下来。我们南明能重金网罗到,他们自然也能。只是都不能成功的复原出当年最佳的状态,所以彼此都索性严守这一秘密了。” 邓恒很是自信,“我们南明有整个云洲大陆最好的工匠,一定能做出最好的。” 弘德帝笑了,“那此事就交由你了,除了你们邓家,也实在没人有这个财力物力做这个。将来万一有两军对垒的时候,朕就指望着你拿出最好的火器,所向披靡!” 邓恒单膝跪下,表情凝重,“臣一定万死不辞!” 看他表完忠心,弘德帝哈哈一笑,开始关心他的私生活了,“听说你带了个姑娘进宫,快跟舅舅说说,这是怎么回事?” 提起此事,邓恒双膝跪下,伏地不起,“阿恒犯了大错,还请舅舅帮忙周全!” 咦?弘德帝难得看外甥如此示弱,这回还当真要听听他做了什么天大的错事。。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订阅,打赏,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隆重推荐 第464章 不做妾的 翌日早起,一个惊人的消息以堪比病毒传染的快速传遍了六宫。 昨夜,定国公的世子,皇上的亲外甥,邓恒邓大公子不知哪里得罪了陛下,被罚在养心殿内跪了整整一夜,至今还没叫起来。 程雪岚一听就急了,“那也没个人去劝劝的?” 小太监道,“怎么没有?听说当时皇上身边资格最老的首领太监王公公就站出来求情了,可才开口却被皇上斥责一顿,罚他回去闭门思过呢。” “那太上皇呢?知道消息吗?” “皇上龙颜大怒,谁敢乱说?听说皇上一下早朝就亲自去了太上皇的长寿宫,想来就是说这事。” 程雪岚定定神,又问,“那你知道可是为了何事?” 小太监摇头,“昨日皇上和世子说话,不许人在旁伺候,只有王公公在。不过他老人家现在都闭门思过了,就是知道什么也绝不敢说的。” 程雪岚心烦意乱,给了赏钱,让这小太监下去,转而对换作少女打扮的钱灵犀勉强挤出笑脸,“也不知世子究竟是因何见罪于皇上,真是让人担心。” 是啊,钱灵犀也很担心,“程姑娘,能不能麻烦你一件事。” “你说!”程雪岚满怀希翼的望着她,却听钱灵犀嘿嘿干笑,“能不能麻烦你请示下程妃娘娘,问我可不可以出宫?你今日应该也要回庙里去了吧,不如咱们结个伴可好?” “你……你要出宫?难道你就不担心?”程雪岚见钱灵犀淡然的神色,只好找了个借口,“世子他可是你义兄啊!” 钱灵犀笑了,“世子殿下虽是我义兄,更是皇上的亲外甥,如果连程姑娘这样的局外人都会为了他担心,想必他的亲人更是。我虽不知皇上因何动怒,但知舅舅对外甥。就没个真狠得下心的。就算做外甥的给舅舅打几下骂几下,那多半也是他做错了事,没什么好说的。等皇上气消了,自然也就无事了。何况这上头还有太上皇呢,能不管的?” 听她这么一说,程雪岚忽地哑然了。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赶紧收敛了神色,定了定神才如常说出话来,“那我就去为了钱姑娘跑一趟吧,只是钱姑娘你离宫之后。打算去哪里呢?总得把你交到亲人手上,我义母才能放心。” 钱灵犀福了一福,“多谢程妃娘娘关怀。我堂姐喜得一双麟儿,我还没去看过,若是方便的话,就请代人替我往信王府通传一声。” 此事不难,程雪岚答应走了,钱灵犀瞧着她的背影,心中暗叹,到底是关心则乱。哪怕伪装得再好,这一到关键时刻,还是露馅了。 邓恒啊邓恒。瞧你欠的这些风流债,到底得怎生消受? 不过钱灵犀嘴上说不关心,心里还是惦念的。那小子到底犯了什么事?该不会是因为火铳之事受到的责罚吧? 只可惜钱灵犀没机会留在宫里看个清楚明白了,她的申请递上去,不到中午就批了下来,午膳后送她和程雪岚出宫。 程雪岚出宫还如常得了几样赏赐,但钱灵犀这里却是悄无声息。程妃将此事回到皇上那儿时,只有淡淡的一句“知道了。”弄得善体圣意的程妃娘娘也不知如何处置,最后只能按照寻常臣女进宫觐见的规矩赏了她一对荷包,两匹宫缎,让钱灵犀出宫里不至于弄得两手空空那么没面子。 不过这样的低调倒是很合钱灵犀的心意,她原就不是为了讨赏来的,甚至越少人知道她进过宫越好。 只是心里难免有些郁闷,看来邓恒眼下真是活菩萨过江,自身难保,那许诺她们家那个终生免赋的承诺日后只好找他私人兑现去了。 不过钱湘君却没有因为妹妹在宫里受到的冷遇而薄待她,派了自己的马车去迎接不说,还早早的在家中等候。 几年不见,姐妹俩再相见时难免热泪盈眶,等彼此平静下激动的心情,再去看那一对玉雪可爱的双生子,钱灵犀是真心替姐姐高兴。 “只可惜这一回来得匆忙,我身上什么也没带,要是姐姐不嫌弃,妹妹就借花献佛,把宫中的赏赐送姐姐了。” 钱湘君当即嗔了妹子一眼,“这说的哪里话?他们出生,你们从九原送来的东西还少些?尤其是你做的那几件贴身小衣,可真是不错,针脚又细又密,还把边缝那样细心的全收了起来。你别看孩子们小,可也知道好歹,穿你做的衣裳穿得舒服了,再给他们换别的,总是哼哼唧唧的不高兴。后来只好把你做的拿去做样子,赶出一模一样的针线来,才算是让这俩小子不再闹腾。” 钱灵犀听得欢喜,“原来我这两个小外甥这么聪明啊,那姨姨以后可要多给你们做几件针线,让你们再磨你们娘去!” 钱湘君笑得越发甜蜜,可扯过这些闲话,却摒退下人,问起究竟,“你是怎么从宫里出来的?才接到消息时,可把我唬了一跳,可宫里的人又不肯说清楚,只好等你来问个明白了。” 钱灵犀也不知道该怎么说,想想她选择了说实话,当然略过许多重要细节,只说是在九原查粮时遇到强盗,然后误打误撞遇到邓恒,到大楚兜了一圈,就一起返京了。 钱湘君听得恍然,“怪道皇上先前下旨,把原来的九原监军,那位高杰高大人给免职了,原来是因为此事。” 高杰身为高官,又是皇上的心腹,却贪赃枉法,盗取军粮,此事一旦揭穿,连皇上都会没面子不说,还会动摇军心。再加上还牵扯到大楚边境稳定,所以朝廷肯定是宁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不过钱湘君也告诉妹妹,“虽然皇上没有公开处置,可但凡有些眼力劲儿的谁看不出其中的猫腻?对了,皇上不止罚了高杰,还大大嘉奖了代王一番。说他年纪虽轻,但办事老练,可堪大任。就连二弟也因献那做什么米粉的方子有功。破例授了个举人出身呢!” 钱湘君说得是喜上眉梢,“我知道,那方子定是你给他的,只是难免太便宜二弟了,回头你好好管他要奖赏去!” 可钱灵犀却略觉失望,“就这样了?” 那老爹大哥二哥他们还有帮助劫回军粮的功劳呢。难道皇上因为不想张扬高杰之事,就一笔勾销了? 钱湘君听得奇怪,“难道还有什么事?” 算了,既然事已如此,那钱灵犀就不多说了。省得姐姐跟着一起揪心。 可钱湘君到底还是揪心了,只是不好当着妹妹的面说,转头到了郭承志的跟前。才悄悄私语,“我家妹妹虽是事出有因,但毕竟和邓世子千里同行,又一同入了京。你知道我们家皆不是那等攀龙附凤之人,可她一个女孩儿家遇到这件事,万一给人揭出来,那她将来还如何嫁人?眼下瞧宫里的意思,似乎也是想把此事瞒过去。要果然如此,那倒是好了。可我就怕有些不长眼的奴才把事情泄露出去,岂不毁了妹妹名声?” 郭承志笑着把话接过来。“所以你就想求夫君我去宫里打听打听,也把你们家的心意表明,你们家虽然卑微。可这个妹妹好歹也是家里的心头肉,断没有给人做小的道理。” 钱湘君给他道破心思,笑得有几分腼腆,“世子既然知晓,那可能帮一帮么?” 郭承志沉吟片刻,却收起玩笑之色,摇了摇头,“此事说来不难,却有些麻烦,从来只有宫里定了往外宣旨的,哪有上赶着去说不要的?” 钱湘君顿时急了,“那可怎么办?” 却见郭承志绷着的一张脸忽地噗哧笑开了,刮了刮她的鼻子,“傻丫头,我还真说什么你就信了?邓恒虽是皇亲国戚,毕竟不是皇子,不管是娶妻还是纳妾,还是得由定国公府说了算的。宫里再大,可也没越过邓家直接给邓恒指婚吧?至于妾室,就更不会了。邓恒是个明白人,他这么低调的回了京城,自然也不想让人知道此事。回头我去跟他打个招呼也就是了,至于宫里,只要花点银子,跟几个首领太监打个招呼,保管下面不敢有人多嘴,就是多嘴,也传不到宫墙外面来。” 钱湘君听着这才放心,却娇嗔着道,“妾身不过一个乡下丫头,哪里知道这么些规矩?世子知道也不早说,害人家白白担心。” 郭承志心中顿生自豪,妻子笨笨的,丈夫的优越感不就出来了?若是从前在钱明君面前,哪里有自己说话的地方?虽然钱明君是很聪明,但她聪明得太过,又太好强,反而让郭承志时常觉得憋屈。夫妻二人若商量点事情,往往他话还没开口就给钱明君堵得无处可去,反不如钱湘君温婉可爱得多。 就连府中的两个侧妃,在这一点上也不如她。表妹倒也罢了,只在诗词歌赋上用心,那位温氏却颇爱卖弄本事,处处想压钱湘君一头。幸亏钱湘君诸多隐忍,总是微笑着说自己身世本不如人,让着她们,才让后院安宁。 郭承志心中其实挺不屑的,对于男人来说,女人娶进门,不都是一样?难道有身份的就比没身份的高贵些? 最招人疼的反而是象钱湘君这样乖巧不争的女人。所以即便是钱湘君的美色并不算太出众,可郭承志还是愿意多与她相处。反正这是他的正妻,他愿意在这儿多歇歇谁能说些什么? 只是关于邓恒事态的发展,郭承志却没料到,竟会大大出了自己的预期。 (今天的二更会晚些时候,但一定会有。周末愉快,尤其是坚守在工作岗位上的亲们,么么。) 第465章 送亏了 先是跪罚,再是斥责,然后是幽禁,关小黑屋。 也不知邓恒邓大世子究竟做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别说皇上,就连太上皇都不罩着他了。 嫌他在养心殿丢人,皇上把他交接到了老皇上手里,于是邓恒就被拖到了长春宫,交由太上皇亲自看管。而据说在太上皇跟这外孙单独谈完之后,命人辟了个小院把这外孙关了起来。既不许出来,也不许探望,说是让他在那里好好“反省反省。” 又据每日送饭的小太监说,眼下世子的伙食是按两菜一汤的标准,比宫中得脸的奴才还不如。然后各种流言纷纷涌出,大致归纳之后得出以下几个版本。 一是邓大世子逃婚出走,闹得温家面上无光,天天来宫里哭诉,皇上的意思就是让他认下这门亲事算了,可邓大世子不肯,惹得皇上生了气;二是邓大世子不听从宫里劝告,接受宫里指定的亲事,所以让宫里生了气;三是邓大世子外出办事之时贪图美色,以至于出了差错,得罪了宫里…… 众说纷纭中,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那就是邓大世子这回出事,与他的婚事有关,还彻底惹毛了宫里。听说太上皇已经亲自发了懿旨,急召定国公入京,只怕邓恒的日子是真的不好过了。 所以,虽然也有些人在关注那个与邓大世子闹出桃色绯闻的女子是何方神圣。但更多的人却在关注邓恒本身。 毕竟有那个定国公府世子身份的邓恒才值得人关注,如果剥离了这层身份,仅凭一个邓恒,那不过是个帅哥,养眼可以,又有多少达官贵人会真心的在意? 当然。钱灵犀没啥追求,她就关注着那个帅哥。听着京城一日千里的八卦,百思不得其解,邓恒究竟干什么天怒人怨的事情了,以至于要闹到如此地步?看那小子解决火铳之事时胸有成竹得很。不象是什么不得了的事情,那他究竟是怎么得罪到姥姥家了? 可不管怎么说,任凭这些八卦流言在京城传得是如火如焚,也始终没有一星半点沾到钱灵犀身上,所以她在替邓恒担忧之余,还是过得挺安逸。只是不大方便出门,否则人家要问起来。让钱灵犀怎么说?是以她连京城的钱府都不去走动,成日窝在信王府里,逗逗姐姐的那对小包子,再陪郭长昱骑骑马,真正做起了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大家闺秀。 “三姨,你跟小黑说一声,让它带我跑两圈吧!”下了学的午后,在府中马场已经骑了两圈,充分热身好的郭长昱两眼冒光的瞅着钱灵犀。就等她点头了。 信王府里不是没有好马,更不缺骑师,可真正的烈马哪个胆大的骑师敢给小主子骑?只有钱灵犀,本着爱拼才会赢的教育理念,以大无畏的精神把自己坐骑贡献了出去。 其实郭长昱的骑术已经很不错了,而象他这么大的男孩子,正是爱玩爱闹的时候。只是寻常人都不敢陪他疯,所以才生生压下性子,憋成个小老头的模样。 钱灵犀觉得这样实在太残忍了,所以见郭长昱请求,她当即豪气干云的冲小黑一挥手。“去!跑快点,回来多赏你两颗糖吃!” 就听小黑唏聿聿一声长嘶,根本不用鞭策,就兴高采烈的带着郭长昱冲出去了,跟道黑色的闪电似的,那般极速的体验令马上的郭长昱兴奋得全身寒毛都炸起来了! 什么叫风驰电掣?什么叫一马当先?这才是好男儿应该体验的,象平常驮他的那些马儿,怎么抽鞭子都不敢跑,没意思透了! 钱灵犀看着那小小少年伏在马上,跳过一道又一道的栅栏,跟初次下山的小老虎般的热烈劲头,忽地想起邓恒来。 不知道他当年是否也是如此,在重重礼仪规矩的束缚中渴望着一次小小的突破?眼下她这样纵容郭长昱,是否也有些移情作用在里头? “自从你来了,昱儿也真的是开心多了。”不知何时,钱湘君处理完家事,也过来了。看着场下兴奋不已的郭长昱,她微笑着,却叹了口气。 有些话不必说,钱灵犀也是明白的。堂姐不是个贪心的人,她能有现在的一切,已经很满足了。所以她就算有一对双生子,也丝毫不会生出和郭长昱争的念头。 郭长昱自小由她抚育,钱湘君当然比旁人更能看出他的喜好与渴望,但是身为后母,有些事就算看到,也是她不能说也不能做的,但现在钱灵犀愿意成全郭长昱的小小心愿,她也是乐见其成的。 只是她现在过来,却不单只是为了看看他们,而是有件正经事,要与妹妹商量。 “你是真的决定走了?” 钱灵犀点头,“我离家日久,爹娘肯定都挺惦念的,想趁着天好,赶紧回去,要不到时想走也走不了了。” 钱湘君也明白妹妹的心意,她突然来到京城,又有些说不得的缘由,总有些不便。不如早些归去,省得等到年下,京中往来的应酬多,把她在此的消息传开,就不太好了。 “那行,世子才打发人回来说,皇上已经任命了宫中的一位内官前往九原,顶替那位到仕的高大人担当监军一职,你若要走,不如随他同去,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钱灵犀听得欢喜,大凡宦官,又是得脸之人,多半沾染了宫中习气,与他们同行既可避嫌,又可享受到宫廷的种种好处,对她这样的懒人来说,那是最好不过了。郭承志既如此说,定是与那位宦官交好。有他打点,钱灵犀还有什么好担心的?只拜托姐姐帮她准备几件行李就是。 “那还用你说?”钱湘君正想调侃妹妹几句,忽地就听旁边下人一阵惊呼,放眼望去,可把她吓了一跳。 原来是郭长昱骑马骑到兴头上来,居然趁众人不备,冲上了平常只有郭承志驯马才会去跳的那段区域。 钱湘君连叫都叫不出声,脸刷地一下白了,那段区域里的路障可不是好玩的,就在前两个月,郭承志这样的老手去跳时还曾经从马上跌下,崴了脚脖子,要是郭长昱有个什么意外可怎么办? “无妨。”看出姐姐心中的紧张,钱灵犀上前握着她的手,虽然自己心里也有些打鼓,却努力用镇定的语气告诉她,“小黑敢去,就肯定是可以做到的。” 话音未落,就见郭长昱紧紧伏在马上,冲向那个最高的栅栏。好些胆小的下人都闭上了眼睛,根本不敢看。 在一片倒吸气中,小黑驮着郭长昱安然的跳了过去。然后一个接一个,不过是短短数十秒内,第一次完成这样冒险的年轻人已经安然回到了场中。 钱灵犀只觉扶着姐姐的胳膊忽地一沉,原来是钱湘君紧张的软了腿儿,而郭长昱却在那儿兴奋得冲她们大喊大叫,“我过去了!三姨,我跳过去了!母亲,你看到了没?哈哈,今天小黑的糖我包了,要吃多少都有!” 这样单纯的快乐感染了身边所有的人,下人们都不约而同的在那里鼓掌,被簇拥着的那小小少年,更是得意又骄傲。因为这样的荣耀,不是以他的身份赢来了,而是凭他自己的本事赢来的。 好容易才回过神来的钱湘君抚着胸口,正想跟钱灵犀说几句什么,抒发一下心中的感慨,却忽地瞥见旁边的管事大娘身后带着位眼生的姑子。 见她终于注意到了,那管事大娘忙带人出来回话,“回世子妃,这位是隆福寺的姑子,奉了程小姐之命,来给三姑娘下帖子的。” 给我?钱灵犀有些诧异,程雪岚没事找自己干嘛?打开帖子一瞧,原来隆福寺里有两株上百年的凌霄花,每年花期繁盛之时,庙里总会做法祈福,也有不少贵人会前去观花布施。 那姑子说得很含蓄,“……因姑娘是旧交,程姑娘说难得遇到,就想请您前去逛逛。” 钱灵犀还在犹豫,可钱湘君已经一口替她应承下来了。送走了那姑子,她才私下告诉妹妹,“那隆福寺虽路远僻静,但毕竟也是皇家寺院,寻常人等是不招待的。她肯请你,也算是有心,过去走走也无妨。哪怕是遇到人,也多半是大户人家的女眷,不会太多人。到时你就说是来我这里走亲戚的,回头若是有人说起什么,正好也有个遮掩。” 钱灵犀懂了,姐姐这是先在上层路线中给她打个埋伏。只是要去肯定也不能空手去,至于斋礼却不必她操心了。 因为她成功的鼓励郭长昱跳过那样高的栅栏,经孙子一番渲染,老王爷和老王妃虽有些后怕,却也都非常高兴。听说她要去隆福寺进香,送了她不少好东西。 要不是已经过了明路,钱灵犀真是想贪污啊!要不拿去布施给她二姐也行啊,那也算作肥水不流外人田了。这白送出去,真是怎么想怎么不划算。 一面心疼着,钱灵犀一面如约到了隆福寺。 山中清静,草木青葱,越发衬得那两株上百年的老凌霄花开得分妍丽明媚。 在专门为花藤修建的花棚下,已经摆着桌茶点,坐着几位贵妇人。当中一位,鹤发童颜,红光满面,不是邓恒的祖母,薛老太君又是何人? 再看一眼旁边笑吟吟把自己往前引见的程雪岚,钱灵犀再一次感叹,这份礼送亏了,还亏大了! 第466章 突然杀出来的婆婆 一张圆桌,上面摆着精致点心和茶水。≧≦庙里不可动荦,kp就在素点和茶水上下工夫,尤其是招待贵客的,那更是下足了本钱。 钱灵犀就见一位肤色白皙,面色淡然的清贵中年夫人拈起一块红梅状的小锈点到嘴里含着,根本不见怎么咀嚼,慢慢的抿化了,然后端起香茗,润了润喉才慢言出声,“到底是世外之人,连这些茶点也准备得格外清爽,老太君不妨也尝一尝。” 薛老太君却长长的叹了口气,“眼下我还哪里有吃这些的心情?不过是牛嚼牡丹罢了。” 钱灵犀心中也在长叹,没胃口的人有吃的,有胃口的人却得在旁边干站着。程雪岚这到底是收了人家多少好处,才把自己给卖到这里来了? 可身为晚辈,在见过礼后,长辈不发话,尤其还是号称自己干奶奶的不发话,钱灵犀只能老老实实在那儿站着,看这帮老狐狸精们究竟要演什么戏。 只见贵妇淡笑,“老太君不必过于忧心,世子年轻,便是一时冲动也是有的,等到他转过性子来,也就好了。≧≦ 薛老太君又叹了口气,“恒儿这孩子,是我看着长大的,这也不是我自夸,他虽年轻,但心里头却是明白的,只是太过重情意,现也不知听了什么人的话,居然跟宫中的贵人都顶起牛来,实在也是该好好教训。” 她略顿一顿,目光有意无意扫过侍立一旁的钱灵犀·转而笑道,“温夫人,我是真盼着恒儿快些成家立业,好有个人管管他,省得这孩子总让我操心。” 温夫人?钱灵犀再往那贵妇脸上瞟了两眼,还当真看出些温心媛的痕迹来。再看一眼旁边抿唇微笑,娇羞沉静的程雪岚,她忽地明白过来了。 眼下应该是她们三方已经达成什么协议了,温心媛与邓恒联姻·程雪岚甘居二线。把自己叫来,恐怕只是有些拿不准邓恒到底因何见罪于陛下,所以要来问个究竟吧?而程雪岚是当日在宫中唯一跟自己有过交道的人,会找到她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了。 果然,就见温夫人抿嘴一笑,“年青人嘛,总是有胡闹的时候,老太君也不必太过忧心。只是听闻世子这回离家,时日甚久,也不知是何缘故。≧≦” 程雪岚立即接过话去·“此事只怕钱姑娘是最清楚不过的。” 这一下,大家恰到好处的把目光都集中在钱灵犀一人身上了。就见这位钱姑娘低着头,似有什么难言之隐。 薛老太君温言道,“丫头你别怕,有什么就直说,有我这把老骨头在,难道还怕人动你?” 钱灵犀眨巴眨巴眼,终于开口了,却依旧是吞吞吐吐的,“这件事……这件事宫里有过告诫·不能说的。” 可钱灵犀摇了摇头,努力模仿当日邓恒的语气,一本正经的告诉她,“民无信不立。灵犀虽然相信夫人及在座诸位的品德,却也不能做个无信之人。” 温夫人顿时为之气绝。≧≦哽了几哽才勉强压下火气·冷然笑道·“钱家果然教出来的好孩子!” 钱灵犀迅速接过,“谢夫人夸奖·灵犀惭愧。” 温夫人轻哼一声,已经背过脸去·完全不想搭理她了。 薛老太君面上已经有了几分不悦,程雪岚见状,立即温言细语的上前谆谆善诱,“钱姑娘,你切莫多心。我们岂会让你做背信弃义之人?只是大家都是关心世子,担心他年轻气盛,和宫中有什么误会,所以才来问你一句。你是老太君的干孙女,也是世子的义妹,难道就不关心他的安危吗?之前你跟我说,皇上和太上皇不会拿世子如何,可眼下看来,事情却并不是这样简单的。你何不把实情说出,让大家一起来帮忙想想办法?如果其中有什么误会,或许当局之人并不明白,正需要旁观者来点清?” 她转眼偷觑着薛老太君满意的神色,又温情脉脉的多说了一句,“你瞧,老太君已经偌大年纪,难道还要让她一个老人家为了儿孙担心,日夜不宁?” 这是好口才啊,既丝丝合情,又处处明理,钱灵犀却看了不太高兴瞧着自己的薛老太君一眼,问程雪岚,“程姑娘在宫中时日更久,请问一句,为人当以忠君在先,还是孝亲在先?” 程雪岚一哽,知道被钱灵犀抓住把柄了。≧≦ 钱灵犀对薛老太君深深一福,“自古忠孝不艄全,请恕灵犀不孝,可事出有因,请祖母千万不要怪罪 丫的,有本事你们上宫里对质去!如若不然,就别在这里逼问本姑娘了。 钱灵犀也给惹毛了,她在宫里呆了一日也没人在她面前放半句屁话,这几个娘们凭什么把她堵在这里当犯人似的审?她是拿了礼物来拜菩萨的,可不是来花钱买气受的。你们想审,回去找你们孙子、准女婿去,别在这儿跟本姑娘磨叽! 接下来的话,钱灵犀也不客气了,“程姑娘,你今日是请我来祈福的吧?我还带了信王府的不少东西要在佛前供奉,如果老太君和温夫人没有旁的吩咐,那灵犀就先行告退了。” 你们爱找谁玩找谁去,钱灵犀不奉陪了。≧≦看她转身欲去,薛老太君和温夫人都气得不轻,就在此时,就见薛老太君身边的大丫鬟匆匆忙忙跑进来通传,“老太君,太太来了!” 薛老太君吃惊不小,皇上是下了要邓恒他爹进京,可算算日子,怎么日夜兼程也得有个五六天才能到,那方氏是怎么来的?还一直追到拢寺来,这是出了什么火烧眉毛的大事? 她心念一转,就直觉的没有好事,刚想起身说换个地方再见儿媳妇,却见方氏已经风风火火的领着一大帮子人,风尘仆仆的闯进来了。 钱灵犀一看是人家媳妇要找婆婆,顿时驻足避让。看这架式,她连招呼也不想打,就打算静悄悄的溜之大吉。 可她不找方氏,方氏却一眼瞧见她了。 顿时一双眼睛睁得更大,活跟看见一大坨金子似的,闪闪发亮,钱灵犀被她看得心里有些发毛,不由自主的往后退了半步。却见方氏上前一把抓住她的手腕,笑得要多开心就有多开心,只是那问出来的话就不怎么美妙了。 “既已嫁了人,怎么还作姑娘打扮?这见着太婆婆,行过礼没?” 轰隆隆隆隆隆隆…… 无数道雷在钱灵犀脑海里滚过,还不住的余音袅袅! 其他的话,钱灵犀已经全都听不见了,只有一句,唯有那一句,就足以将她致命。 “…···不知老太君知不知道,这丫头已经跟恒儿拜堂成亲了!” 怎么可能? 薛老太君不信,温夫人不信,连程雪岚都不能相信! 方氏得意之极,“此事关系重大,若没有真凭实据,我可不敢胡言乱语。最好将钱家人请来,一次把话说个清楚!” “你现在就说!”薛老太君厉声瞪着儿媳妇,心中的恐慌却是如打翻进清水里的墨汁般迅速扩散开去。 可惜已经晚了,方氏颇为“不好意思”的给婆婆赔了个礼,“此事我已经派人告诉钱家人了,省得到时说我们邓家仗势欺人什么的。眼下媳妇是来请婆婆回去的,等到了别苑,一切自有分晓。温夫人,程姑娘,相请不如偶遇,你们若是有空,就一起去我家喝杯茶再走吧。将来,也好有个见证。” 那是必须的!温夫人又惊又怒,再看一眼钱灵犀,转而起身了。而程雪岚看着钱灵犀的目光就复杂得多,有惊奇,有羡慕,还有更多的妒忌。 只是这一切,钱灵犀统统看不到了。她的脑子一片空白,连眼前的一切事物都虚化了。满脑子只想着,方氏到底是怎么知道的? 方氏转头看着钱灵犀这样失魂落魄的样子,别提笑得有多愉快了,亲亲热热的挽起她冰凉的手,“媳妇,走吧。” 钱灵犀不知是怎么给她拖出拢寺的,等到她终于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到了#阝家京郊的别苑了。 钱灵犀没说话,只拿一双眼幽幽望着方氏。只见方氏得意之极,“阿恒媳妇,你跟恒儿是在大楚的东临关内成的亲,就在客栈里办的喜事,对吗?” 再看一眼钱灵犀煞白的脸,方氏望着她微微一笑,“你且瞧瞧,这些是什么东西?” 她伸手击了两掌,就见下人们鱼贯而入,抬进桌椅板凳,燃尽的龙凤红烛和床铺帐幔等物。在偌大的厅中按图纸原样摆好,赫然就是钱灵犀当日成亲时新房里的东西! 第467章 请休了我吧 继邓恒被拘宫城后,关于他的第二大丑闻以惊天的速度传播开来。没有通过父母之命,没有三书六礼,他自行娶妻了! 虽然有媒妁之言,也有婚书为证,但作为一个自小饱读诗书的大家公子来说,这绝对绝对属于先上车后补票,严重违纪的行为。 如果他只是纳妾,那不过博人一哂,顶多算他个年少风流而已,可他是以娶妻之礼娶的那女子,就算依的是民间之礼,但拜了天地,行了结发之礼,你能说这不是成亲吗? “你糊涂啊!就算再怎么为难,也不能拿终生大事当儿戏啊!”钱湘君又急又气得已经不知说什么好了。 当日在邓家别苑方氏当众把事情揭穿之后,她虽然借口邓恒不在,事情未清为由,强行把妹妹带回了家,可这些天来,方氏是成日打发人上门来,要接媳妇回家去。而薛老太君却听说已经气病了,坚决的撂下狠话,绝不会承认这个孙媳妇的。 那边婆媳已经战成一团,这种情况,钱湘君哪里敢把妹妹送进虎口?反正宫里不放邓恒,她就继续留着妹妹。 但钱灵犀知道,钱湘君和信王府也为此承受了不小的压力。要是可以,她是真的不想麻烦姐姐,可眼下这情况她能怎么办? 钱家在京城的人是绝对不敢收容她的,已经快马加鞭让人去请钱玢来作主了。钱灵犀倒是想过跑路。可她就算是跑了,可这事情又怎么办?方氏已经把事情闹开了,她肯息事宁人吗? 这些天,钱灵犀简直都快怄得吐血了,最最想不通的是,“方氏究竟是怎么知道这事的?” “这还用问吗?”钱湘君却比她清醒得多。“邓恒身边的人也是邓家的人,就算他们对主子忠心耿耿,但若是有一个说话不小心露了口风,想追查又岂是什么难事?怪只怪你们当时病急乱投医,想什么法子不好。干嘛偏要用这样的损招?” 如果有后悔药可吃,钱灵犀早吞了。眼下的她实在是六神无主了,只能哭丧着脸,无措的问,“姐,你说我现在怎么办?” “等!”钱湘君瞧妹妹这可怜巴巴的小模样,实在也不忍心责骂她了。“怎么说,你们假扮成亲也是为了脱险,且与社稷之事有关,眼下这个时候,只要宫里肯放句话出来,比什么都强。世子今儿又去宫里了,希望这次能带点好消息回来。不过,你也要做好心理准备。” 钱湘君顿了顿,决定告诉妹妹实情,“你这几天都没出屋。估计还不知道,眼下温家和邓家闹得厉害。听温家的意思,好象是要他们家的郡主做正妻,让你做妾。” “凭什么?”钱灵犀脑子再乱,一听这话还是清醒过来了,“就算邓家逼我认下这门亲事,我也是正妻!” “正是这话。”钱湘君态度坚决的告诉妹妹。“我现在让你姐夫去宫里打听,也有这层意思。如果不能把你们这事好好了结,那你也得是正妻。甭管温家怎么闹,咱们都得咬死了这一点。等到咱家的国公爷来,我会去跟他说。没得让我们钱家先进门的女儿当妾。后进门的反做妻的道理。” 姐姐肯这么护着自己,钱灵犀当然是高兴的,可她突然又发现另一个要命的问题,“可那样的话,我就得嫁给邓恒了啊!我怎么能嫁给他?” 钱湘君恨恨的剜她一眼,“傻丫头,要是那样的话,你就已经嫁给他了。难道你还想再嫁一回?” 钱灵犀一哽,直恨不得来个雷劈了自己。她当时怎么就那么鬼迷心窍,想出这个馊主意的?自以为做得天衣无缝,可结果呢?却被方氏查得一清二楚。这女人是fbi出身的吗?她怎么就能搞得这么清楚? 接下来该怎么办,钱灵犀真是焦头烂额,纠结万分。 可是很快,钱灵犀不用纠结了,因为郭承志终于带回宫里的旨意,“皇上口谕,让你入宫!” 钱湘君瞪大眼睛,“只是入宫?还有没有别的?” 郭承志摇头苦笑,“圣意难测,皇上肯见你妹子,总是好事。不过灵犀呀,接下来姐夫可就帮不上你什么了,事情到底会如何了结,就全看你自己在圣前的应对了。” 再看一眼这位小姨子睁圆了眼睛,懵懂无知的稚嫩模样,他有些于心不忍,决定破例多说一些,“姐夫只能告诉你的是,千万别拿你们为了掩护火铳那些事跟皇上摆功劳。这些事皇上心里应该都明白,他既然没提,肯定是有不能提的道理,所以你只需要激起皇上的怜惜之心就行。至于皇上安排什么,你再委屈也得应下来。” 钱灵犀明白了,可明白之后就更加的欲哭无泪了。这相当于把生杀大权全部交到了皇上手里,让他来决定。可郭承志说得对,难道她还能去跟皇上摆功劳,讲奉献?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而维护本国的利益,不是一个臣民应该做的吗? 你若是去讲这些,就成威胁了,好象我为国家出了多大的力,你要不罩着我,就是不体恤臣民,这是会让皇上很不爽的。 钱灵犀忽地在想,邓恒被软禁,是否也是因为同样的道理?那才真叫冤枉!想想真是不服,他俩明明就是为了追回军粮才闹出这些事来,怎么就峰回路转的,落到这步田地了? 时候不长,钱灵犀和邓恒那只苦瓜蛋终于在宫中再度会师了。 与上一次离别时不同,眼下的两人都有些憔悴,跟霜打过似的,彼此都有些提不起精神。双双跪在御案前,面对着龙椅上的皇上。颇有几分同是天涯沦落鸟的架式。 邓恒觑空,低低的道,“这回,是我连累你了。” 嗯。钱灵犀闷闷应了一声,心中却怪没好气的。这话就跟打人一耳光再道歉一样,有什么意义?众人受苦不如你一人受苦。反正你也这样了,不如就由你一人把事情揽过吧。可这心思要怎么才说得出口? 御前不敢多话,弘德帝清咳一声,开口了,“眼下外面流言纷纷。朕特传你们来,就是想把事情问清楚。婚姻之事,乃是人生大事,邓恒,你说,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这连姓名都直呼上了,看来真是没希望了。钱灵犀在心里打着小鼓。就听邓恒源源本本的把他们成亲之事说了一遍。当然,他似是听到钱灵犀的心声,主动把责任全揽到自己身上,说成亲那主意是他出的,还是他好不容易才说服钱灵犀,让她参与的。 最后,邓恒还很认真的向皇上汇报了,钱灵犀认为极其重要的一句,“……我们虽然成亲,但并未有过夫妻之实。事宜从权。还请陛下体谅。” 钱灵犀暗暗点头,姓邓的小子不错,够义气,没卖了自己。 只是弘德帝啥表情钱灵犀不敢看,只埋头在地,听皇帝陛下深深叹了口气,“既如此。你们先行退下,等到来日邓钱两家的人入宫再见分晓吧。只是钱氏,事到如今,朕也不得不问你一句,你与邓恒虽然拜了天地。但毕竟名不正言不顺,如若邓家要为邓恒娶进平妻,或者让你为妾,你待如何?” 钱灵犀没想到皇上突然有此一问,还没想明白就抖着嗓子说出早准备好的答案,“民……民女但凭皇上吩咐。” 可这话一说完,她唰地一下冷汗就下来了,心想要万一皇上真把她弄成小妾,那可不得了。于是她又咽了咽唾沫找回自己的声音,“可是,可是民女自幼在乡间长大,野性难驯,若是知道夫君有旁的妻子妾室,只怕……只怕我会妒忌。” 弘德帝似乎来了兴趣,“妒忌是女子七出之条,你难道不怕邓恒休了你?” 钱灵犀怔了怔,然后老老实实的答,“那就请他现在就休了我吧。”听着四下里一片静默,她又有些紧张,嗫嚅着道,“呃……邓家的老太君不是不承认我么?如果他们家有人一定要拿我们那假婚约说事的话,就请皇上开恩,允世子现在就给我休书一封,也好永绝后患。” 弘德帝不解追问,“女子被休可是极丢脸之事,你不怕将来嫁不到好婆家?” “那也比憋憋屈屈过一辈子强。”钱灵犀答得很实在,“民女愚昧,自小在乡间,所见皆是一夫一妻,爹娘如此,祖父母亦是如此。大哥倒是讨了一妻一妾,可日日争风吃醋,家宅不宁。民女知道,男子三妻四妾是常事,但那都是有钱的大户人家的事,我们这些小老百姓,只要香火有续,都不会多娶。” 弘德帝似是很感兴趣,又问,“但你若嫁了邓恒,便可锦衣玉食,便是做妾又有何不可?” “人各有志。”钱灵犀只能这么回答他,“民女不爱锦衣玉食,也不稀罕高门大户,只要有饭吃有衣穿就够了。人生在世不过短短数十年,如果不能过得畅快随意,那活得还有什么意思?请陛下恕民女大敢,做个不恰当的比方吧。” “你说。”弘德帝听得津津有味,毫不怪罪。 钱灵犀大着胆子说下去,“比如说这世上有些人有鸿鹄之志,那固然是好的,但有些人却只有燕雀之志,那其实也没有什么错。就好比一个人出身不同,资质不同,能够飞到的高度不同,目标自然也会不一样。反过来说,如果这天下所有的农夫都不想种庄稼了,人人都有青云志,想去考状元、做大官,那天下会成什么样?” 噗哧,弘德帝给逗笑了。 钱灵犀略放下些心,把话说完,“民女知道自己没什么出息,也就不想那些太过高远的目标,当日嫁给世子只是为了脱险。因为民女贪生怕死,只要能有机会活下去,就不顾礼仪的假成亲了。所以,象我这样的女子怎能是定国公府世子的良配?还请皇上明鉴。” 她原以为弘德帝听她这番表白,应该生不出半点让她嫁邓恒的念头了,却没想到皇上笑过,也只淡淡道,“此事朕自有主张,你不必多说,且退下吧。” 钱灵犀纠结了,这位万岁爷到底有什么主张? 第468章 正妻平妻 京城夏日干燥晴热,与江南的潮湿闷热大不相同南方要是热起来,哪怕你是躲到屋子的最深处,那汗也止不住的往下淌但在京城这种干热的气候里,只要寻一荫凉通风处,不走不动不流汗,就很是惬意了 更别提旁边再来几个打扇的,面前再摆一碗冰凉透心的莲子百合绿豆沙,那就更是让人舒爽开怀了 “夫人近日的气色可真好,瞧这脸色,便是不上脂粉也是白里透红的,一般十七八岁的大姑娘都比不上呢”贴身丫鬟瞧着主子不说话也面带微笑的神情,拍了个极妥贴的马屁 方氏转过头来,那笑意更深了几分,“就你这蹄子会说话!对了,老爷和二爷都快到了吧?” “是管事已经去接了,差不多晌午的时候应该能到房间奴婢一早就去看过,都照着夫人的意思收拾妥当了,管保老爷和二爷一到就能舒舒服服的歇息下来”[庆丰年]13八看书网[13八看书网]庆丰年46八 方氏微一挑眉,“咱们只管尽咱们的心,只怕老爷这回可是歇不好了那边,现在怎么样了?” 丫鬟会意的抿嘴一笑,悄声道,“还不是那样?气着呗我听厨房的说,老太太那边,近日连冰都多用了好几碗,可见是心火难平” 见方氏掩嘴忍笑,丫鬟大着胆子凑近又说了几句,“这回幸好夫人机警,一听说世子闹出这等丑事,立即就杀他个措手不及眼下人证物证俱在,就是想抵赖也抵赖不了哼,堂堂国公府的世子,居然娶了那么个低等人家的姑娘,就算咱们府里容得下,只怕宫里也是容不下的就算是宫里也容下了可那温家如何咽得下这口气?想来肯定有场官司要打了” 方氏轻蔑一笑,“岂止是温家有官司要打?那钱家也得来打这场官司那丫头是门第低,不足为惧可怎么说也是好人家的姑娘,钱家再没人也断不会容忍自家的女孩儿这样给人娶了去否则,弄出个天大的笑话这让他们家的姑娘以后还怎么嫁人?等着瞧吧,等钱家的老太爷来了,这皮还有得扯!” 丫鬟笑道,“他们扯得越凶,可对咱们这位世子爷就越不利他现在已经得罪了宫里,夫人,您说到时会不会连他的世子之位都给夺了?那咱们二爷可是名正言顺……” 嘘!方氏忽地将食指竖在唇间打断了丫鬟的话,却望着她笑道,“这些时多打点起精神来,等到事毕,我心里都有数” 丫鬟深深行了一礼,笑得越发讨好,“奴婢省得那夫人要不要奴婢去取些姜黄汁来?和着那茉莉香粉拍在脸上,气色可是又黄又苦回头见了老爷,倒是憔悴些的好” 方氏满意的点了点头,“去吧” 等这丫鬟走了方氏端着那碗绿豆冰沙慢慢吃着,心中却在冷笑,都已经闹到如此田地了,就算是永泰公主在世,只怕也她的宝贝儿子也得活生生脱层皮! 对此,钱灵犀也深以为然 因为自她被传唤入宫后,一直都没给放出去拘禁在一个僻静的小院子里给几个宫女太监看着,哪里也不许走动连她都这待遇,看样子邓恒的日子确实不好过 钱灵犀原本还想打听下自己到底身在何处来着,可想想却觉得没有必要,如果皇上真要处置她那把她关在金銮殿或是冷宫又有什么区别?反正她也不想入地,逃之夭夭,不如老老实实蹲在这里,或许还能博一个同情 只是到了夜里,她听到一阵悠悠埙声,认出是邓恒的味道,猜到自己可能关在离他不远的地方好歹总有个伴的心情,让钱灵犀枕着琴声,安然入梦了 既来之,则安之,横竖邓恒又不是一国储君,相信皇上怎么也不可能因为自己私嫁了他就处死自己,认定小命无忧的钱灵犀决定该吃吃,该睡睡,等到手起刀落的那一天,再去面对也就是了 没两日,手起刀落的那一天就到了 弘德帝看着御书案上钱玢也终于递来的请安折子,微微一笑,“既然人都到齐了,就把事情了结了吧对了,那钱氏近日可好?” 管事太监出来应话,“回陛下,她很安份每日按时吃饭歇息,甚至都没有跟身边服侍的宫女太监多说过一句话” 弘德帝轻笑起来,“这丫头倒当真是无欲无求!行吧,去宣朕的口谕,把钱玢邓瑾还有温时卿一并宣进宫来再去个人代朕给太上皇请安,问问他老人家可还有话要说” 太监应命,迅速去了[庆丰年]13八看书网[13八看书网]庆丰年46八 太上皇景元帝没什么话好说的,只是让人把邓恒带来,问了他一句,“你真的决定了?” 邓恒跪下,“外孙不孝,劳皇姥爷和皇上舅舅费心了,只好日后加倍孝顺,以赎今日之万一” 景元帝无奈的摇了摇头,“去吧,以后自己要多加小心” 邓恒恭恭敬敬行了个大礼,这才退下,景元帝渭然叹息,“这死心眼的孩子,真不知是象了谁!” 旁边忽地传来女子的轻笑声,宁太后笑意盈盈的过来,“依臣妾说,世子这温厚多情的性子,倒是有几分随了陛下想想臣妾当年入宫之时,出身也不甚高,可陛下却并未因此而薄待臣妾,反而多加垂怜,臣妾心中时常感念要依臣妾看来,世子如此很好虽然出身高贵,却难得的秉性温厚,又有男儿的担当,这样的孩子,或许少了几分杀伐决断的魄力,但臣妾许是妇人之仁吧,却宁肯多疼他些” 景元帝微微颔首,忽地淡笑着道,“你若喜欢,就去疼吧” 宁太后抿嘴笑了,却不点破,只下去准备 钱灵犀再一次有幸进入了皇上的御书房,并再一次和邓恒那个苦瓜蛋一起跪在了皇上跟前不过今天的队伍壮大了不少,除了他们,前面还多了一位老头和两位中年大叔 “都起来吧” 弘德帝刚开口,钱灵犀就想爬起来了,却觉衣袖被人压赚侧脸一瞧,邓恒还趴在地上呢,头也不抬的按着她的衣角 得,钱灵犀继续跪着了此时才发现,前面几位也没有起身 钱玢年纪最大,最先开了口,“多谢皇上体恤,可老臣有一事,要求皇上做主!” “臣也要求皇上做主!”他这一开口,温心媛她爹,温时卿也开了口,伶牙俐齿的说得比老钱玢还利索,“臣女与定国公府议婚在先,乃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虽在纳吉问名时出了点岔子,但当日也曾与邓家议定,再择吉日占卜,在此当头,怎肯由夫婿另娶他人?” “皇上!”钱玢不服气的道,“既然温大人提到礼仪,那么一个礼仪未成,一个大礼已毕,孰轻孰重自有分晓我这侄孙女虽然出身不高,但也不能由得人平白糊弄了去邓大人,你说呢?” 邓瑾无话可说,“臣教子无方,连累了温钱两家,眼下如何裁决,全凭陛下做主!” 老狐狸!钱灵犀心中腹诽,果然是邓恒他爹,最是精明表面上看,他的态度最好,其实他是最不负责任的反正这事不好办,办不好极易得罪温钱两家,他索性撂挑子不管了让皇上下旨,到时金口玉言一开,谁还敢有二话?记住牛屁屁书院最快最新文字版更新 一听邓瑾这话,钱玢和温时卿也没辙了,只能叩头不止,“皇上英明,请皇上圣裁!” 既然众望所归,那弘德帝就开口了,“这件事,要说起来,温大人有温大人的道理,但钱大人也有钱大人的道理一个是父母之命,一个是私下行礼但这私下行礼,朕已问过,确实是迫于无奈俗话说,清官难断家务事,朕虽是一国之君,却也不能肆意妄为这样吧,温大人,你们家议亲在先,你先说,此事你想如何解决?” 温时卿忽地觉得皇上那话大有蹊跷,什么叫做迫于无奈才私下行礼?那要照这么说,想要钱灵犀为妾,自己女儿为妻估计是不太可能了,不如就退让一步吧 于是他道,“既然皇上也说此事情有可原,臣女也不是那等妒忌克薄之人,按行礼先后,请世子迎娶小女为正室,纳钱氏为平妻,当为两全其美之策” 可钱玢听着皇上这话,却觉得自己更要坚定立场了,钱湘君说得没错,此事要是一退让,便是天下人的笑柄,钱家的清名可就此不保,所以他立即道,“温大人此言差矣,我钱氏女已经归于邓氏,虽依着民间礼仪,却是礼数周全所以我这侄孙女已是世子正妻,但若温大人执意将郡主下嫁,那钱氏也允其为平妻之位” 钱灵犀在后面听得直翻白眼,虽然正妻和平妻确实值得一争,但她压根儿就不想当这二妻之一好不好?[庆丰年]13八看书网[13八看书网]庆丰年46八 皇上呢?他老人家的主张呢?你要就这么个意思,上回问她那么多话又是什么意思? 似是听到她的心声,弘德帝开口了,“好了,温大人,钱大人,你们的心意朕已明了,不过在决断此事之前,太上皇有一道旨意,想宣读给你们听听” 太上皇的旨意?所有人都懵了 这事已经够乱的了,难道太上皇还想从中再插一杠子,添个姑娘进来不成? 但大家都多心了,太上皇的旨意,却是给邓恒一人的 第469章 新妇 “定国公世子邓恒,行事乖张,有悖礼仪,多番教诲,仍不思悔改,着夺去其定国公世子封号,即日起逐出宫廷,非诏不得入京!” 这旨意宛如一道晴天霹雳,炸响在众人头顶。 太上皇废了邓恒的世子之位?还把他逐出京城,不许再入?那是什么意思? 在场的诸位除了钱灵犀,都是官场老油条了。温时卿当即想到,被驱逐出京城这一政治中心的邓恒几乎已经没有了政治生命。而一个没有了政治生命的大家公子,哪怕是皇上的亲外甥,还有什么前途和希望? 邓瑾这回倒是再不敢装老油条了,将头磕得砰砰作响,“请皇上开恩,请太上皇开恩!吾儿虽是行事荒唐,但本质不坏,请皇上允微臣去求见太上皇,收回成命吧!子不教,父之过,若有错处,也全是微臣一人之错,请念在吾儿自幼失恃,无母亲教养,有任何的责罚还请降在微臣身上。” 弘德帝看着他,长长叹息,“朕又何尝没有劝过?只是爱卿你也应该晓得,就因为公主早逝,父皇一向对阿恒格外疼惜,于他的教养下也格外的下心思。不料他这回竟做出此等事来,实在是伤了父皇的心。” 他略略加重了语气,沉声道,“就连朕,也失望之极。” 此话一出,众人心中皆是一惊。 说实话,邓恒失踪的那些天究竟干了些。谁也不知道。如果惹得皇上和太上皇这样生气,那会不会还有别的事情?而私自娶妻皇上刚才也说了,是迫于无奈,情有可原,那会不会是借题发挥,再做出这样的责罚? 一时之间。谁都不敢吭声了。弘德帝扫一眼各人神情,又问,“朕之所以要把太上皇的旨意先告诉你们,就是想让你们有个全面的考量,怎样。眼下这亲你们还要不要结?谁做正妻,谁是平妻,要不要回去商量商量再来?” 温时卿想答应了,或者说,他已经从心里否决了这门亲事。邓恒再好,但眼下明明已是见罪于天子,那这样的女婿谁还敢要? 钱玢也有些犹豫。如果邓恒真的给夺了世子之位,这门亲事真的无所谓了。不过他毕竟年纪更大,考虑问题也更加周全。想想自己之前的坚持,还有钱灵犀已经跟邓恒拜过天地的事实,他回禀道,“皇上,不管邓大公子做错了什么事,但臣的侄孙女跟他拜过天地是事实。我们钱家书香门第,不仅是男子,便是女子也没有这样背信弃义的。不管他们成亲的缘由是什么。成了亲就是成了亲,所以臣的侄孙女还是他的正妻。这门亲事已结成,而且已经闹得京城沸沸扬扬,人尽皆知,臣不觉得还有再商量的必要。” 弘德帝听得暗暗点头,心想到底是诗礼之家,面上却不动声色。只问温时卿,“眼下钱大人坚持已见,温大人还有何话想说?” 这下温时卿还真不知说什么好了。说好吧,这个女婿他不要了,就让给钱家似乎显得他太势利。但若是说不好,真要皇上一开恩,把女儿也赐给邓恒为妻,那岂不是平白惹来一场笑话?争来争去,争个罪臣,天知道邓恒还有没有起复的机会,这个赌注未免下得也太大了些。 正为难之际,邓恒忽地开口了,“皇上,可否容罪臣说几句话?” 弘德帝眉梢轻挑,“你讲。” 邓恒沉声道,“此事皆由罪臣而起,岂可让旁人跟着为难?恒不才,当日迎娶钱姑娘虽然是形势所迫,但正如钱大人所说,已经算是明媒正娶。而一路回来,钱姑娘虽冰清玉洁,不曾与我有过分毫逾矩,但毕竟也曾同行同宿过。钱姑娘可以不嫁我,但若是让臣负她另娶,臣心中实在难安。至于温家的郡主小姐,近日因我之事,亦颇受流言困扰。其实恒对温家郡主并无丝毫成见,只因事有凑巧,方造成误会连连。眼下恒受惩处,实在是罪有应得,拖累钱姑娘已是万万不该,实在不敢再拖累温家郡主。若因邓温两家婚配之事使得温伯父为难,恒倒想举荐一人。” 钱灵犀听到这儿心里咯噔一下,这小子话得漂亮,难道是想把温心媛推给邓悯? 果然被她料中了,邓恒所提之人正是邓悯,“……臣弟已界婚龄,性情敦厚,足堪良配。若蒙圣上赐婚,于他二人更有荣光,这也是臣略尽一点手足之情罢了。若有不妥之处,还请温伯父勿怪。” 温时卿听到这儿,却是脸色缓和了不少。邓恒这个提议,往小里说,是为他解了围,往大里说,却似有退位让贤之意。 如果他的世子之位被剥夺,那么定国公府最有希望承袭爵位的自然是邓悯。就算不是他,邓悯也是邓家二房的长子,可以与邓恒分庭抗礼之人,女儿嫁给他,自然是正妻,也不算太委屈。 只是想起女儿心心念念是要嫁给邓恒的,如果嫁给了邓悯,她会不会同意?不过转念一想,邓恒这提议却是目前最好的解决方案。 方才在自己犹豫之际,钱玢已经抢得先机,恐怕皇上心中已经属意了钱灵犀做邓恒的正妻,温心媛再如何倾慕邓恒,可心高气傲的她怎么可能甘心做一个平妻?万一闹得打起官司来,又不知得拖到什么时候了,温心媛的年纪可实在等不起了。不如顺水推舟求皇上赐婚,正好绝了女儿的心思。 温时卿心思急转间已经做出决定,“皇上,邓大公子既然有此一说,那么臣也不愿夺其心志。至于臣女的婚事……” 他睨了邓瑾一眼,心想你家把事情闹成这样,难道还要我主动开口求婚么? 邓瑾却深深看了邓恒一眼,然后方对弘德帝道,“臣教子无方,如若温大人愿意,臣仍愿以二子与其结成百年之好。” “好好好!”弘德帝十分高兴,“既然几位卿家都如此通情达理,那么朕就亲自做个大媒,给他们二人赐婚。至于邓恒——” 他的目光似笑非笑的瞟过钱灵犀一眼,“你既然已经成亲,就无需在此多言,带着你的新妇回去吧。” 新……新妇?钱灵犀目瞪口呆的抬起头来,那岂不就是说,她还是得嫁给邓恒? “谢吾皇万岁!” 在钱灵犀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众人已经谢恩告退了。邓恒把钱灵犀一拉,低低的快速道,“你我之事,回去再说,但眼下你得随我去长春宫给太上皇和皇太后磕个头再走。” “去吧。”钱灵犀没答应的时候,钱玢已经替她答应了,再看一眼邓恒,目光中满是惋惜之意。 这么好个孙女婿,结果争来时却连个世子的名分也没有了。可惜,可惜!不过转念一想,好歹钱家的赫赫清名还是保住了,钱玢不觉又挺直了腰杆,昂首阔步的出宫去了。 钱灵犀浑浑噩噩的随邓恒去了长春宫,景元帝听说很生气,不见他们。倒是宁太后出来接见了小夫妻,教他们几句做人的大道理,然后奉上金银珠宝两大车,算是给他们的新婚贺仪。 这个态度就很微妙了,到底是拿钱跟邓恒断绝关系,还是对于夺他世子之位的补偿?可不管是前者还是后者,所有的人对于邓恒,这位昔日的天之骄子俱是一路看跌。 人人都转而去奉承邓家新入京,又被皇上赐婚的二公子邓悯。只有钱湘君,是真心实意的来邓家别苑给妹妹道喜。 “虽然大公子失了身份,但好歹却蒙皇上亲口承认你是他媳妇了。你们的婚事办得仓促,可眼下也没法子补办,姐姐只好给你先备份嫁妆,省得邓家的人小瞧了去!” 看钱湘君命人将一只又一只的大箱子扛进屋中放下,钱灵犀只觉跟哑巴吃黄莲般的苦,“姐,我真要嫁他吗?不嫁行不行?” “说什么胡话呢!”钱湘君戳她一指,咬牙切齿的骂,“都眼下这局面了,你已经是他媳妇了,还想什么嫁不嫁的?你要真不乐意,回九原找叔婶说去。他们要做主给你和离我管不了,但在京城,我这眼皮子底下,你少给我动这些歪脑筋!” 钱灵犀很纠结,明明说好是假成亲,怎么弄到最后反成真的了?那日出宫,形势所迫之下,她跟着邓恒回了薛老太君的别苑。 但邓恒好象跟小黑屋结了缘,才从宫里放出去,又被他爹和他奶奶抓了去,留下钱灵犀一人住在这边的院子里。除了一日三餐的供给,没人搭理。 听偷摸溜过来的吉祥说,邓恒那儿不需要她担心,家里现在正为邓悯和温心媛的婚事忙着,只怕一时顾不过来。不过邓恒给她捎了句话,说让她安心。他们的事,谁说什么都叫她别信,只等他出来再说。 钱灵犀只好等下去,不过程雪岚却等不下去了。 程妃特意把她叫到宫里,明明白白的告诉她,邓恒现在已经成亲,而邓悯也既将成亲,摆在她面前的就两条路。若是想嫁邓悯,那就打铁趁热,趁皇上现在高兴,求他下道旨,和温心媛一起风风光光的嫁过去,做贵妾。但若是想嫁邓恒,却只能一乘小轿送过去,还得看钱灵犀怎么安排,她就是个什么处境了。 程妃好心的把话讲得分明,“跟着二公子,日后就算不能大富大贵,但肯定是富家贵妾。但你若执意跟着大公子,将来的日子就很难说了。” 程雪岚懂,万一皇上一直不原谅邓恒,他有可能就此失去一切。自己跟着他,风险就大了。应该怎么选?她深深的纠结了。 第470章 都不好过 “……凉夜迢迢,凉夜迢迢……红尘中误了俺武陵年少……实指望封侯也似那万里班超,到如今生逼做叛国红巾,做了背主黄巢……似这鬓发焦灼,行李萧条……叹英雄气怎消?叹英雄气怎消……” 山中清静,偶有鸟鸣,越发显得那曲声悠悠,分外动听见钱灵犀凝神听得仔细,屋里服侍她的丫头小夏笑道,“姑娘若是想听,可要奴婢去把人传来?那是老太君养的一班戏子,成天都在后山林子里练嗓,走过去也不太远的” 这丫头倒是好心,钱灵犀瞧了她一眼,却摇了摇头她听那曲子只是暗合了现在的心境,所以入神真要大张旗鼓的传人来唱,那可要惹人闲话了 且不提她的“夫君”还在关汹屋,邓家上下正为邓悯的婚事忙碌,没听这丫头还喊自己做姑娘么?虽蒙皇上开金口喊她为邓某人的新妇,但邓家上下还是以姑娘相称的 不,应该说,是下人们这么称呼她因为上头的主子还没准备好以何等面目来面对她,所以这些天一直把她放在儿,还没来见过呢就是那个之前媳妇媳妇叫嚣得最亲热的方氏,也不见踪影[庆丰年] 庆丰年470 如果说钱灵犀这辈子学会的最重要的一件事,那就是懂得分寸知道什么事是自己应该做的,什么事是自己不应该做的坐在屋里听听远处飘来的曲子无妨但真拿自己不当外人的唤人来唱,或是过去听就都不妥当了 见她无意,小夏虽只是个三等小丫鬟,也不多话,只瞧时候差不多了,说去厨房给钱灵犀端碗冰来这个钱灵犀点头了,格外注明,“不拘有什么就拿什么,只一样,少搁些糖” 薛老太君年纪大了嗜好甜食,钱灵犀可受不了那样过分的甜腻 “奴婢知道”小夏笑着,挑帘出去可才走没一会儿,却又急急回报,“姑娘,有客到!” 咦?钱灵犀倒是好奇了,谁会来此访她?略略整束衣裳起身相迎,却见一位身形娇小的中年贵妇扶着丫头进来,见面就先嗔怪起来,“好丫头,你回了京,还许了人,居然都不来使人和我说一声,这可该当何罪?” 哎呀呀!钱灵犀喜出望外,“丘夫人,您怎么来了?快请坐!小夏快去厨房拿几样上好的茶点过来,招呼贵客夫人您请坐,且容灵犀给您泡壶好茶,先消消气,如何?” 看她热情周到,不似作伪,丘夫人这才露出几分喜色在房中坐下,和钱灵犀叙起旧来 原来近些天来,钱灵犀的大名可是传遍了京城,几乎没有官宦人家不知道的钱家一个小小的远房女孩居然一跃龙门,高攀上了定国公府的世子简直令无数闺中少女又妒又羡可是没两日,邓恒因此被革除世子之位,赶出宫廷的消息又传遍了京城 “眼下,人人都说邓家大公子不爱富贵爱美人,为了你连世子之名都不要了呢!”丘夫人因跟钱灵犀有半师之谊,打趣起来也比旁人大方许多 钱灵犀苦笑,“夫人您是个最明白的,这事儿还用我说么?” 丘夫人笑着叹了口气,“我知道这其中肯定是有些不得已的缘故,所以一听说你出了宫就要来看你幸好我们老爷半年前起复了,我在这京城也到底有几分面子,往这边府上递了张帖子,没想到等了几日就许了我一听到立即急急过来瞧你,怎样,现在一切都还好吗?” 钱灵犀挺感动的,“实不相瞒,除了家姐和舅舅,夫人还是头一个来看我的” 丘夫人却道,“当日我们老爷落难,你不也来看我?如今我又怎能不来瞧你一眼?”她看一眼钱灵犀的姑娘装扮,低声告诉她,“我那帖子上写的可是要拜访邓家少夫人” 钱灵犀一怔,那是说邓家已经算承认她了? 丘夫人意味深长的看她一眼,“不管怎么说,你可是从宫里进的这道门,既然进来了,你就稳稳当当的把这位子坐好了,谁也动你不得我瞧你这装束,就很该改一改了” 钱灵犀有点澹难道真如钱湘君说的一样,自己眼下除了做邓恒的冒牌夫人,没有了别的出路? 丘夫人也是这个意思,推心置腹的告诉她,“眼下你婶娘不在,这边也没个什么正经长辈因我曾教了你几日,如今就托大的来告诉你几句话不管事情究竟如何,你一个姑娘家已经进了邓家的门,就得有个说法就算你仍作这样打扮,难道你还能这样走出去?那才是让天下人笑话了” 她把声音压得更低,“既然木已成舟,何不顺水推舟?有句老话说得好,船到桥头自然直你现在纵是把这舟给劈了,重绑回木头原样,难道还能指望它再长成原来一样?只好画什么脸唱什么戏,先把眼前的难关才是”[庆丰年] 庆丰年470 钱灵犀听得心头一跳,“眼前的难关?” 丘夫人瞥她一眼,“难道你现在不难么?” 确实挺难说她是邓恒的妻子吧?名不正言不顺说她不是邓恒的妻子吧,却又是皇上金口确认的想以姑娘的身份回家去,那是不可能的但要是留下来,她难道真的要面对上一世的局面,继续在这深宅大院里算计一生? 等着丘夫人走了,钱灵犀还在琢磨她的话心中其实已经有了个明晰的认知,只是迟迟下不了决心 她不是怕,上辈子自己是输在太过单纯和轻敌了可这一世,她相信自己绝不会犯同样的错她只是不忍拖着邓恒和她一起受煎熬,就因为要承认自己,弄得他连世子之位都丢了,再要这么下去,天知道他还会失去什么? “我不起来!老爷不答应,妾身就不起来!”方氏满面泪痕的跪在邓瑾面前,虽是请求的姿态,却分明在在赌气了,“老爷应该知道,悯儿的婚事是早就和我妹妹说定的,曼儿的嫁妆都准备齐了,只等大公子成了亲,就办他们的婚事可怎么突然又冒出个赐婚来?这让妾身怎么去跟妹妹说?怎么去跟曼儿说?这些年,为了等着他表哥,曼儿回绝了多少亲事,眼下突然说悯儿要另娶了,这让曼儿怎么办?这不是把那丫头往绝路上逼么?” 方氏想起自家乖巧可爱的外甥女,忍不住又哀哀痛哭起来 邓瑾只觉头疼万分,“当时在御前已经是那么个情况,我不答应还能怎么办?邓家已经失信于温家,难道还要再失信一次?况且皇上当时也开了金口,肯给悯儿赐婚已经是天大的体面了这件事你无需再讲,悯儿要娶温家郡主那是绝不容更改的如果你觉得对不起你妹妹,对不起你外甥女,可以让她进门为妾,好好待她也就是了” “老爷!”方氏哭喊得有几分凄厉了,“曼儿可是我妹妹嫡亲的长女,您让她做妾?那让我妹妹妹夫的脸往哪里搁?” 邓瑾却沉下脸道,“那就让他们自己选了说来以他们家的家世,想体体面面嫁个相当人家也不是难事,他们若说办不了,那我去给曼儿择个门当户对的人家就是” 方氏急道,“可寻常人家,怎么如至亲姨母表哥这般好好待她?” 邓瑾冷笑,“这就是了,世上的好事岂有让人一起占全的?若是想舒舒服服的过日子,就得在名份上受点委屈若是什么都想要,那只会竹篮打水一场空你好生去预备着,过几日就要和温家过小定了,到时你可别一副哭哭啼啼的样子,失了体统!” 方氏含恨咬牙,退让了一步,“那可否,让曼儿同日进门做平妻?” 嘁!邓瑾重重嗤笑,“你莫非还想让我去御前讨一道赐婚圣旨?温家郡主嫁给悯儿,已经是受了委屈,怎么可能再在她成亲的好日子上再给人家添堵?你这就是成心找茬了曼儿若是想进门,就是个妾,顶多也送份聘礼,算是良家出身的贵妾罢了至于其他,想都不要想了!” 方氏哽了哽,抬头仰望着他,又问了一句,“那悯儿替他哥哥担下这么大一桩事情,可曾有个说法?” 邓瑾怒极反笑了,“温家郡主不是你和老太太一起相看来的么?没口的赞她人品好,气质好,嫁妆又丰厚眼下是恒儿不争气,却把这么一桩大好亲事让给了他弟弟,难道你们还想找他讨个说法不成?那可真是得了便宜又卖乖了!” 他重重的一拂衣袖,理也不理的走了 方氏羞愤难当,却望着他的背影低低赌咒,“他那是好心么?他明知道悯儿和曼儿之事,就是故意来报复的……你不让我好过,我也绝不会让你好过若是难过,也要大家一起都不好过!” 慢慢的从地上爬起来,方氏收了眼泪,唤下人进来,“咱们大少奶奶那儿,近日过得如何?” 第471章 彩礼 邓瑾离了方氏此处,便去了薛老太君的住处。 见儿子来,半躺在软榻上的薛老太君顿时背过身去,“我还是那句话,休了她!否则就不要过来见我。” 邓瑾只觉一阵气血翻涌,几欲吐血。 这女人哪,怎么甭管读了多少书,做了多少年的贵妇,一旦逼到要害上来了,都是一个德性?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有点出息没有?他忽地莫名同情起大儿子来,成天对着这样的女人,也难怪他会想要娶个不一样的。 就算是乡野小妇,那索性也闹得痛快。省得跟这些大家闺秀似的,表面一套,背地里一套,瞧得人生厌得很! 可在方氏那儿他好歹还能摆摆脸子,但在母亲这里,他却是不得不忍气吞声的。躬身先施了一礼,方缓缓劝道,“母亲,如今事已至此,再动怒也于事无补。您这么成天关着恒儿也不是个办法,难道这一世都不许他出来了么?” 薛老太君怒道,“难道你要我把他放出去,欢天喜地的让他带着那贱丫头过来跟我行礼吗?” 这真有些不象话了。邓瑾心中明白,母亲无非是鄙夷钱灵犀的出身,但这样辱骂一个好人家的女孩,实在是太失体面了。 “母亲,钱姑娘虽然出身略低,却也姓钱,何况又得到皇上的……” “我不管她得到了谁的许可,总之我是不认她的!”薛老太君越发生气了。横竖家中没有外人,她当着儿子的面就破口大骂,“那样一个出身卑贱的丫头,怎么配得上我们国公府的公子?凭她是什么好人家的女儿,就是做妾我还嫌她不够姿色,凭什么就做正妻了?” 邓瑾默默无语。直等老太太骂痛快了,才道,“母亲想休了她,也不是不可以。但请问七出之条,我们要以哪一条来休她?” 他进一步把话说得更加明白。“无子、淫佚、不事舅姑、口舌、盗窃、妒忌、恶疾,母亲觉得,哪一条能安在她身上?” 薛老太君一哽,说不出话来了。 钱灵犀才嫁进门,还没圆房,无子和淫佚两条就不够格。说她不事舅姑?她还没机会拜见舅姑,如何能指责她不侍奉家中长辈?至于其他。那就扯得太远了,人家好端端呆在他家,啥也没干。成天只窝在那小院里,整个一受气小老鼠,哪里还敢出来肆意妄为? 可薛老太君重重的将床榻一拍,“那也不能要她!” 邓瑾笑得发苦,“那母亲想要如何处置她?她可是拜见过皇上和宁太后的,宁太后连新婚礼物都赏赐了,如何还能说他们不是夫妻?就算母亲再不喜她,可这节骨眼上如何能休了她?” 这些话他早想说了。只是之前薛老太君一直在气头上,完全听不进去。但如今静下心来想一想,却是有道理的。皇家都承认的媳妇,你不承认,那是摆明要跟宫里过不去么? 还有一事,邓瑾不得不提醒母亲,“太上皇的旨意说得明白。可是从当日起就要驱逐恒儿离京的。眼下咱家这别苑虽不在皇城之内,但也属京师地界了。母亲强扣着他,时日一长,定会遭人非议。” 薛老太君听得心中一惊,转念却还是很生气。“难道此事就这么算了?就看着他娶了那么个下贱丫头?” 邓瑾很无奈,只能这么说服母亲,“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恒儿现在连世子之位都给夺了,实在不宜再闹出什么事来,惹人话柄。让他快些带着那姑娘回去吧,省得在京城丢人现眼。其他的事,来日方长,不急于一时。” 最后这句话,总算是打动了薛老太君,可她一想起自己相中的孙媳妇要嫁给邓悯就是气不打一处来,“这忙活一场,最后却给你那二房拣了便宜去,真是天上掉下个金元宝来,你那媳妇该乐疯了吧?” 邓瑾心道,这金元宝也就是老太太你当块宝,别人可未必这么想。但他不扯这些显然又要吵架的话头,只道,“那我现在就去把恒儿放出来吧,都这么些天了,也该够了。” 薛老太君还是很不高兴,“你去见他可以,不许放他出来。”老太太也有她的道理,“眼下正是老二要办喜事的时候,让他出来了,难道还能让他出去帮着打点?不如干脆你安排一下,让他回去吧,等把归期定了,让他带着那丫头快走,省得我看得闹心。” 邓瑾明白,母亲还是不愿意承认钱灵犀的。所以连她的面也不想见,礼也不想受。说实话,这么做他是觉得太过分了。但若是勉强他们来给老太太行礼,只怕会生受更多屈辱,那还不如就这样吧。 所以邓瑾去见儿子了,原本是想不给他好脸色看的,可一看邓恒给老太太在柴房关了几天,脸也不许洗,衣服也不给换,弄得灰头土脸,邋里邋遢,比在宫里还不如,邓瑾看着又有几分不忍。到底是亲生骨肉,又念着他自幼丧母,便是明知道与钱灵犀的这桩婚事,定是儿子自己想好的,也不忍多加责罚了。 只长叹一声,问道,“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邓恒的形容虽然有些憔悴,但眼神却依旧明亮清澈,“如果爹您同意的话,我想送她回九原去。” 虽未明言,但邓瑾已经听懂了,深深的看了儿子好一时,才将手重重的拍在他的肩上,“你呀!对别人狠,对自己更狠,眼下说不定宫里还觉得你宽厚仁善。娶个那样的姑娘,是你故意向宫里示弱吧?” 邓恒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淡淡道,“天家无情。儿子不能不小心。这是爹您教的。” 邓瑾看着儿子的目光里突然多了一丝悲悯,和物伤其类的惺惺相惜,“你明白就好。其实离开也好,这会子就是你们回了吴江府,只怕也难进祠堂,还得受一肚子闲气。不如出去散荡散荡。正好也遂了你的心意,做做自己的小买卖。” 说到这里,邓恒才露出一抹略带孩子气的浅笑,“儿子这趟离家时间可不会短,还得去见老丈人和丈母娘。爹不给点银子么?” 邓瑾忍俊不禁,“你这小子还要爹的钱?算得也太精了吧。就太上皇赏的那两车东西不够你用的?” 邓恒很无辜的看他,“就因为是外公给的,所以才没法变现。要不孩儿拿这两车东西,跟您借点?” “去你的!借给你,那不是肉包子打狗?我还能指望收得回来?到时这些东西全押在我手里,百年之后不又是你的?你爹可没老糊涂。这笔账还算得清楚。” 邓瑾似笑非笑瞧着儿子,“反正你也决心娶那丫头了,不如就去投奔你老丈人吧。把人家姑娘讨好些,老丈人也不至于不给你一口饭吃。” 邓恒撇撇嘴,“吃人嘴软。那日后要是爹的孙子改姓钱了,儿子可不负责。” “行啊。”邓瑾眼睛一眯,笑得有多狡猾就多狡猾,“不过是个姓而已,要是有人替我养孙子,你记得多生几个。” 邓恒无语了。“爹,您真的不给?” 邓瑾摇了摇头,一笔笔算给他听,“爹要替你弟弟娶媳妇,还得准备礼物去替你讨太上皇皇上高兴,替你收拾这些烂摊子,哪里还有闲钱?对了。听说你媳妇姐姐送了份嫁妆来,那你们出门的行李车马就自行准备吧。你就安心等着,等你媳妇打点好了,上路就是。” “爹,”看邓瑾完全没有通融的余地。邓恒只问最后一事,“那我手下的人能跟我走吗?闵叔他们差不多也该到京城了。” 那邓瑾不管,“你要愿意带走可以,但他们的月钱府里再不管了。你不是常说府中人浮于事,要好生清理吗?你是长子,那就从你开始,你那一院子人从今往后就由你自己开销了。横竖也是成了家的人,总得挑些担子才对。” 邓恒清俊的脸皮抖了抖,咬了咬牙,“先记账,回头我来还。” “可以,”邓瑾很豪爽,“拿你那两车东西抵押。” “那也要不了这么多吧?”邓恒从牙缝里挤出话来,“那两车东西也是给媳妇的,让她留一半。” “也行,谁叫我是你爹呢。”邓瑾好象吃了很大的亏,勉强应了,不过最后却要告诉他一句话,“你惹这么大的乱子,只怕走前家里还会给你那小媳妇添点堵,你要不要管的?” “不必。”邓恒笑得很有几分自信,“她能应付得来。” 那邓瑾就不管了,回头想想,打发人去把钱灵犀请来。 钱灵犀有点忐忑,却让小夏帮她把少女发髻打散,挽了个妇人发髻过去了。 邓瑾看她一眼,颇为满意,坦然受了钱灵犀一礼,板着脸吩咐,“你相公在京城惹出这么大的乱子,眼下这里是没办法呆了,你赶紧打点行装,和他回九原去吧。” 钱灵犀一哽,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公公这意思……是让媳妇自己准备?” 嗯。邓瑾从鼻子里应了一声,“这条路你往来过多次,应该不难吧?哦,对了,家里还有些服侍你们的下人,回头我会让他们去找你,听你差遣。” 钱灵犀哽了哽,等了半天见邓瑾还没有说话的意思,咬了咬牙道,“公公,我与相公虽是私下成亲,但此去九原面见爹娘,总得带份象样的彩礼吧。相公眼下给关着,二婶忙着二叔的婚事,祖母年纪大了,不好惊动,只好请公公费心了。” 丫的,难道邓家就想白讨她这个媳妇?那也太欺负人了! 邓瑾再上下打量她一眼,面色颇为古怪,半晌才跟吞了个鸭蛋似的,应了下来,“好。” 不过邓瑾却头一回意识到,这丫头,跟他儿子,兴许还真挺般配。 第472章 四大金钗 到了次日,钱灵犀一早就起来,亲自拿了钥匙带着小夏等人去查看钱湘君送来的嫁妆,还有舅舅石光甫送来的贺礼。 没办法,也不知道邓瑾是想考验自己,还是真不愿意出她回九原的盘缠,但钱灵犀不喜求人,能自己解决就先解决了再说。 当下清点之后,除了一些无法变现的日用之物,钱灵犀将其余物品统统收拾出来,送到当铺去换成现银,到时上路也轻便,手头也能宽泛些。 “记得跟当铺说好,这些东西日后我全要赎回来的,让他们收仔细,若是有个磕着碰着,可得要他们赔。”正把吉祥叫来交待着,却见婆子通报,说是方氏请她过去一叙。 她不忙着给她儿子办喜事,请自己去干嘛?钱灵犀觉得有些古怪,但她现在既然接受了邓家媳妇这个身份,自然不得不听长辈召唤。所以吩咐小夏看着东西,打点整齐给吉祥拿走,这边特意换了身姐姐送来的好衣裳,戴上舅舅给的头面首饰,这才去见方氏。 到了方氏的屋子,好家伙,才进去就见站着一屋子的莺莺燕燕,穿得也是姹紫嫣红,看得钱灵犀眼花缭乱,因怕眼晕,赶紧收回目光,先给方氏行了一礼。 “不知二婶唤侄媳妇前来,所为何事?” 看她公然以邓恒正妻自居,方氏笑得更见亲热,“是这样的,因你这回和恒儿上京。身边也没带什么人,我想着始终不妥,虽是忙着你二弟之事,也趁空给你寻了几个丫头,皆是极稳妥的,好在你们房中服侍。” 她回身冲那帮子姹紫嫣红一招呼。“你们还不快上来拜见主母?” 钱灵犀听着眼角一跳,不会吧,这就切换进宅斗状态了? 往房里塞人可是婆媳大战的第一步,要说薛老太君在此盘踞多年,手下兵源充足钱灵犀还相信。可方氏却是上京城检举揭发来的,又从哪儿整出这帮子狐狸精来? 事实证明,邓家财大气粗,可以体现在方方面面,就算是方氏临时凑出来的一支娘子军,也是军容整齐,不可小觑的。 四个丫鬟。香巧和如眉皆是方氏身边服侍的丫头,翠烟是在邓瑾书房伺候笔墨的丫头,因姿容出众,被她要了来。至于最后那个红叶,却还不是府中的丫鬟,她是薛老太君京城别苑里的家生子,但一直没轮上当差,只因这回突然要操办邓悯的婚事,人手不够才临时抽调进来帮忙的。结果年纪最小,容貌最美的她一眼就被方氏相中。凑成四大金钗送给了钱灵犀。 其他三人倒也罢了,钱灵犀高度怀疑红叶那丫头应是见到别苑里没有男主子,没什么机会出头,所以才一直不肯入府当差。可机会一到,她立即就冒出来了。眼下看她穿一身大红,戴全套金银首饰,喜气洋洋的样子。哪里是象去给人做丫头?分明是要出嫁的新嫁娘一般。 可如此的盛情厚谊,钱灵犀岂可不受?当下对方氏深深一福,“本来二婶正忙着,侄媳妇不说帮忙,也不该让您费心才是。但既蒙二婶抬爱。长辈赐,侄媳妇身为晚辈,岂可推辞?如此就却之不恭了。” 算她识相!方氏心中冷笑,面上却一派慈和模样,敲打,“那往后都是一家人,可要好好相处。你既是主母,就要有容人的雅量,可别当面一套,背后一套哦。” “那怎么敢?”钱灵犀笑得谦卑之极,“这可是二婶亲自送来的人,侄媳妇可不敢怠慢。眼下二婶正忙着,那我们就不多打扰了,让她们几个这就跟我回去吧。” 嗯。方氏满意的点了点头,抬手放人。 可心里却怎么也不信钱灵犀当真会不生气,她的话已经说得很明白了,这些丫头可通通都是屋里人,以后在一个屋檐下,有得闹了!既然邓恒不让她们母子好过,那她也不会让钱灵犀好过! 带着四大金钗出了方氏的院子,钱灵犀顿时停下脚步,回头笑道,“诸位既然发落到我的屋里,就把东西交出来吧。” 什么东西?四大金钗面面相觑,皆不明白。 钱灵犀嘿嘿干笑,“几位姐姐莫不是糊涂了?既然夫人把你们发送到我这儿,自然得把诸位的卖身契交来呀?否则怎么算是我的人?” 香巧一听,顿时变了脸色,她跟着方氏多年,自然知道方氏把她送过来的用意。为了拿捏她们,卖身契都在方氏手里攥着呢,怎肯给旁人? 可钱灵犀不管,“我想大概是几位姐姐忘了收拾了,反正大公子还没回来,屋里暂时也伺候不上,等到你们拿了自己的卖身契,收拾好行李再到我这儿来吧。不急,不急啊!” 她嘴上说着,撇下四大金钗扬长而去。 四个丫头你望我我望你,最后不得不一起回到方氏跟前,把钱灵犀的话一说,听候方氏的发落。 方氏一听顿时就恼了,“哪有这样的规矩,长辈赐了人,还管人要卖身契的?真要给了她,那岂不任她拿捏了?” 旁边的心腹婆子朱大娘忙让人下去,劝道,“夫人这话是不错,可大少奶奶的要求也没错。我今儿还听说她管咱们老爷要彩礼来着,那边正忙得乱糟糟的呢。” 什么?方氏听着脸都快绿了,“她还好意思主动要彩礼?” 朱大娘点头,“千真万确,听说是老爷让她自己打点出门的行装,她就管老爷开了口。” 方氏听着却突然想起一事,“听说太后不是赐了她两车珠宝吗?那些东西怎么处置了?” “那些东西全在老爷手上扣着呢,今儿一早,老爷亲自带人去收拾了。不过那些是宫里赐的东西,只怕旁人是不好动的。” 方氏先有些心疼之色,转而却又释怀了,“咱们动不得,他们也一样动不得。不过是中看不中用的东西罢了,算了,不提也罢。只是那丫头既如此厚脸皮的管我要卖身契,是给还是不给?” “当然不能给。”朱大娘说得实在,“有卖身契在手,夫人才拿捏得住那些小蹄子们,若是给了她,那往后谁还听您的?倒是平白给她送去四个帮手了。不如您再把人送过去,就说咱家没这样的规矩,难道她还敢说不信您的话?等都到了她的地界,再想让人出来也就难了。” 方氏听得甚为有理,“那这差使就交由你去办,办好了回来有赏!” 朱大娘是个滑头的,当即就推了去,“这可不是奴婢不愿意出力,而是奴婢身份不够,要是她扯着奴婢歪缠,到底她是主子,奴婢也不好说什么。” 方氏脸一拉,“那难不成要我亲自去?” 朱大娘却道,“若是夫人肯亲自跑这一趟,那她就是怎样也不敢把人往外推了。” 方氏想想也行,走就走一趟,看看那丫头吃瘪,也能让自己痛快几分。于是很快又把四大金钗唤齐,带着往钱灵犀那儿去了。 却见钱灵犀那儿正热闹着,原来是吉祥正要出门,却遇到闵公公带着那一票给他们打掩护的人回来了。三言两语讲清事情经过,闵公公忙让这边的心腹帮吉祥把东西运了出去,然后带着那一帮侍卫们跟钱灵犀行礼道喜。 看钱灵犀还略显生涩的应付着这些事情,方氏暗中嗤笑,使人上前通报,把四大金钗唤上前,把理由一扯,又假惺惺的道,“虽然大公子还在清修,但让她们早点过来学规矩也是好的。难得闵公公已经回来了,他可是宫中的老人,调教规矩最有一套,这四个丫头就劳你多费心了。” 钱灵犀心想,这方氏还真够执着,本算着她至少要缓一缓再上门,没想到这么快就把人送过来了。那行,就一次了结算了。哼,别以为一句没这规矩就能糊弄了她,规矩不也是人定的?若真没这规矩。那就从今往后树个新规矩出来! 可她还开口,被方氏点名的闵公公先开口了,“夫人过誉了,老奴不过多吃几年的饭,多学点规矩罢了,教导新入府的奴才也是老奴的份内之事,实在不敢提费心二字。既然夫人已经把她们送了来,那老奴一定会尽心尽力。” 方氏听着很舒服,可钱灵犀却有些不高兴了,难道这老头也偏心邓恒,巴不得他房中人越多越好?那也未免太不把自己放在眼里了吧? 却听闵公公紧接着又来了句,“别人倒好,只香巧、如眉二位姑娘是夫人身边的人,日后老奴管教起来只怕不太敢尽心,能否请夫人赏脸,随便赐老奴一件信物?将来若有什么说头,也好有个凭据。” 哈!钱灵犀几乎快喷笑了,到底是宫里混过的人,闵公公这招厉害,比自己想得还周到。首先对四个丫头区别对待,然后解决掉最有威胁性的两个。你不愿拿卖身契没关系,古人重信,有个凭证也是一样的。总之是要你方氏送了人来就别想再企图染指她房中之事了。 方氏一哽,显然已经看出闵公公的用意。她可以对钱灵犀这样一个小辈扯皮拉筋,但万万不能对闵公公这样一个奴才失信。若是当真答应了他,那这四个丫头可能就真得白送出去了。可要不送,眼下她还能怎么收场? 咬着牙,正想解下个香袋儿做信物,吞下这个亏,却忽听人报,“夫人,程妃家里打发人来了。” 她找自己什么事?方氏来不及想明白,却见机就撤,“那还不快去相迎?” 迅速脚底抹油,溜了。 第473章 送上门的妾室 方氏急匆匆跑了,被留下的四大金钗不知如何是好。 无需钱灵犀费心,闵公公上前一一问明白了各人的来历和姓名,然后笑眯眯的道,“请各位姑娘暂且回去吧,少夫人这里正收拾行李,委实不好安排各位。万一在大公子回来之前又出了什么差池,岂不麻烦?” 他这话说得隐晦,没经过内宅争斗的红叶听不懂,但其他三个丫头却是立即明白了,闵公公这是委婉的提醒她们,眼下这情形强留下来,肯定让钱灵犀不悦,况且搞不好还会得罪方氏,不如等这些主子们搞明白了,她们再来,省得白白当炮灰,于是三人一起躬身告退。 三个都跑了,独留下的红叶再不识好歹也知道怎么做了,“多谢公公提点,既然大少奶奶忙着,那我们就先行告退了。” 钱灵犀带着得体的微笑挥了挥手,走吧,走吧,从哪里来,回哪里去。真想来上岗,也得等她下岗再说呀。既然占着这个茅坑,钱灵犀就是自己不用也决不会让给别人用的。 这不仅关乎着她的面子问题,还得那个茅坑自己同意才行。她们都把邓恒当什么人了?凭什么这些女人想上就上?呸!他又不是种马,就是种马也得人家瞧得上才行。 好吧,钱灵犀是有点生气了,方氏这样的行径惹到她了。邓恒之前有过不少女人她不管,可她既然是邓恒名份上的妻子,就绝不会再让他去碰他不想碰的女人。 当然,在她还是邓恒妻子的时候,就是他想碰的女人最好也不要碰了,因为这就是不给自己面子,钱灵犀确定自己肯定会生气。 只是这些事,得等那个茅坑出来再谈。只是眼下,钱灵犀也有点好奇,程妃家打发人来,到底说的是什么事? 恐怕是跟程雪岚有关的吧?想想那日在隆福寺里,程雪岚和薛老太君以及方氏之间的暧昧,钱灵犀可以肯定,这是和程雪岚的终身有关的事。但邓恒已经落魄如此了,程雪岚还会选他吗?那她不嫁邓恒,难道是要嫁邓悯? 钱灵犀的猜测,眼下在方氏那里得到了确定的答案。 “您说什么?程姑娘还愿意与我家大公子为妾?”方氏乍听这样好消息,简直是喜形于色。可在那传话婆子略带不屑的眼神中,立即会意的收敛了起来,“哦哦哦,不是程姑娘愿意,是程妃想把她许配给我家大公子。” 那婆子这才道,“从前程姑娘和大公子也有些流言蜚语,虽然这些年平息不少,但到底于名声有损。是以娘娘觉得还是成全了他们的好,省得日后有些什么人想起来还要嚼舌根,不止是对程姑娘,对府上名声也不大好。横竖现在大公子已然成亲,正室的名分已定,程姑娘只居于一妾位,料来影响不大。” “不大不大。”方氏喜得连连应和,“我那侄媳妇可是个极明白事理之人,况她于程姑娘又有旧,要知道有这等好事,她高兴还来不及呢!” 见方氏如此表态,那婆子满意的提醒她,虽是小妾,到底是良人出身,让她简单下个聘礼去程府,他们回头就把人送来,到时让他家摆桌酒,也就算是完事了。 方氏忙拍着胸脯道,“这事包在我身上,一定办得体体面面的,不叫程姑娘受半点委屈!” 送走了那婆子,方氏心里简直是乐开了花。有程雪岚这块御赐金牌在前,哪里还用得着她那四大金钗? 她只是见不得眼下邓恒身边没人,所以才一定要塞人过去给钱灵犀添堵,等到程雪岚先打开场子,日后回了吴江府,那里还有一屋子通房丫头等着她们,可就不愁没好戏看啰! 当下她连儿子的婚事都暂且搁下,赶紧找人准备一份聘礼给程府送去。还专程嘱咐,“一定不可以太差,起码得按着一般人家正头娘子的来。不对,慢着!” 方氏想想,这个礼可不应该她出,她得找薛老太君去。当时让程雪岚诓钱灵犀来隆福寺,可是老太太答应替她作主的,眼下程妃都开了金口,要送人来,怎么着也该由她老人家主持中馈才对。横竖有老太太出马,省得到时又要通过邓瑾多费口舌,自己还不得罪人,岂不更好? 想得通透的方氏兴冲冲去找薛老太君商议了,还被蒙在鼓里的钱灵犀在忙着和闵公公一起商量安排行程之事。 这些时一耽搁,宫里那位要去九原上任当监军的公公自然等不得钱灵犀,早就走了,眼下要上路的只能是他们一家。 邓瑾依着和儿子商量好的,先打发人送了一车子金银珠宝来,至于给钱灵犀家的彩礼,那回话之人说会等到他们出行前奉上。 钱灵犀心头雪亮,这位公公精明之极,肯定是怕彩礼中有可以给她占便宜之处,所以坚持要等到出门再给她,到时拿封条一装,钱灵犀就是想动手脚都不行了。 所以她这回出门真的只能自力更生,那就别想讲邓恒从前那些臭规矩,一切精简行事。 闵公公虽是给邓恒当着内管家,却是只管花钱,不管赚钱的。眼看自己安排了一条又一条,却给钱灵犀抹去一条又一条,最后闵公公也很无奈的问钱灵犀,“那咱们到底还能准备些什么,不如夫人您直接告诉老奴得了!” 钱灵犀认认真真看看纸下所剩无几的开支,告诉他,“每人除了必要的换洗衣裳,烦请公公再差人去采购些常用药材,还有咸菜腊肉、米面之类东西准备着就够了。” 她看看左右,又小小声嘱咐了句,“能从别苑里拿的,就别出去花钱买了。” 噗!闵公公脸皮抖了几抖,才算是保持住了镇定。没想到一把年纪,还要他去占这样的小便宜,想了半天,他才似是牙疼般挤出话来,“这事……不如交给吉祥,估计比交给老奴强。太后御赐的那一车东西倒是可以交给老奴收拾,保管错不了的。” 呃……好吧,钱灵犀想想也是,年轻人的脸皮总比老年人要厚些,而且遇到难处,卖萌撒娇也比较有说服力。 “那这些事就交给吉祥了,那一车东西还请公公尽快整理出来,登记造册,我要用的。” 闵公公怕她又生出些什么丢脸主意,虽然好奇钱灵犀想拿这些御赐之物干什么,但还是很尽职尽责的去忙活了。 等到他让人打开那一车东西,忽地觉得牙缝有些发凉,不由得仰天长叹,只是旁边的人都不知道他在叹息什么。 可是等到闵公公清理完毕,就轮到钱灵犀仰天长叹了。她也深刻的明白,为什么闵公公来向她回报时,会是那样一副沉痛得如参加追悼会般的表情。 邓瑾个老狐狸也太黑了! 他把值钱的金银珠宝全部搜刮一空,给钱灵犀留下的是字画、古董、甚至还有洞箫和一张古琴? 这是让他们在路上卖艺么?钱灵犀快吐血了。她知道这些东西要说起来也是价值不菲,可是她能把它们拆了换钱么? 那些金银珠宝是不可以变现,但总可以找些相熟的人家,比如钱湘君或是钱玢那儿借点银子出来花吧?可眼下全是这些风雅之物,她若是拿上门去借银子,只怕人家两道鄙夷的眼神就能把她的名声毁了。 再说,这些玩意儿又金贵,又不适宜长途旅行,万一磕着个花瓶角,或者是打湿张古画的边,这价值可就立即大打折扣了。她真要带这样一车东西上路,那简直相当于给自己找若干个爹供着。可要不带,能怎么办? 思来想去,钱灵犀只好咬牙挥泪大赠送了,“这对连珠瓶包好,以大公子和我的名义送给二弟,算是贺他们新婚。这盆珊瑚,送到我姐姐家,算是提前给她两个儿子庆生。这一个玉摆件,单给她家长昱。这个香炉让人给我们家的老国公送去,他老人家应该还在京城。赶紧着些,别忘了告诉他我要走了。还有这张画,给我舅舅家送去。丘大人爱诗,这个扇面画得这么精致,给他送去。还有太医院的陈大人,他们家的大公子陈曦是个好人,把这根箫送去……” 钱灵犀几乎是把自己在京城相好的人家一网打尽。 目的很简单,姐就要走了,送你们这么贵重的礼物,你们能不回礼吗?敢不回礼试试看! 太后御赐之物,是不能拿来变现,但拿来做人情却是没什么可说的。况且这些宫中珍藏之物,市面少见,寻常人家收了,哪里能还得出相应的礼来?说不得就只好多封几个红包了。再加了钱灵犀的明示暗示,自觉点的就开始掏银票了。 但也有人不买账的,譬如陈曦那个医呆子,收了箫很是欢喜,却给钱灵犀还了一本医书古籍来,据说这是他的珍藏,寻常人摸都不能摸的。幸好他自己已经抄录了一本留下,否则还舍不得给她。 “……陈公子还说,少奶奶既当他是个知音,日后再收罗了什么偏方别忘了告诉他一声。这古籍里有不少好方子,请少奶奶细细看了,日后若有什么新想法也可与他探讨一番。” 听着这样的回话,钱灵犀除了无语凝噎,还能说什么?送礼给那个呆子,就是天大的失误!rs 第474章 来抢老公了 天已黑,但夜还未深,两盏点得明晃晃的灯映得满屋子里红光一片,反而有种不真实的虚幻。 青衣蓝裙的中年妇人小心翼翼的看了看左右,见四下里无人,这才畏畏缩缩的背对着门,大着胆子对着那发着红光的耀眼之处伸出手去,可还没碰到那些东西,忽地就听两声梆子敲起,惊得她顿时一个激灵僵在了当地。 而就在此时,身后的门帘一动,有人进来了。那妇人惊惧更甚,还没看清来人,就连连摆手道,“不是我,我没动!我真的什么都没碰!”[庆丰年] 庆丰年474 程雪岚低低叹了口气,“娘,是我,没事。” 程夫人看见是她,没那么紧张了,却生硬的挤出一个讨好的笑,谦卑的道,“你回来啦?你累不累?娘今天可没干什么,就呆在屋子里,真的。” “我知道。”程雪岚颇为怜悯的看了母亲一眼,柔声道,“您先坐下,我有话跟您说。” 嗳。程夫人应了,跟孝子似的在椅子上坐了半边,似乎随时都坐好准备跳起来。 程雪岚心中幽幽叹了口气,当日她为了脱困,不得不铤而走险,行了个苦肉计,虽然成功的洗白了自己,可谁能料得到,却令得母亲精神受损,变得神经兮兮。简直如杯弓蛇影一般,活得比地洞里的老鼠还不如。 不过看着这满室红妆,她却渐渐有了底气。一切都过去了,只要她好好的嫁了人,将来总会慢慢的好起来的。 “娘,我今儿来,是有个好消息要告诉您。”程雪岚努力让自己的语气显得更加轻快些,“邓家差人来回话了,允我过门时把您一起带过去,咱们母女俩以后可不必分离了。” 可程夫人听着却呆了呆,半晌反应过来才道,“为什么?我在这里住得好好的,怎么又要跟你去?” 程雪岚耐心一笑,“娘您真是糊涂了,程妃娘娘再好,可毕竟只是我的义母,若是我嫁了,您一人留在她娘家,谁来照顾?” 程夫人犹自茫然道,“不会啊,银杏她们几个伺候我伺候得挺好的,在庙里的日子才真是苦,住在这里,已经舒服多了。” 程雪岚皱了皱眉,声音冷了几分,“就算她们再好,比得上女儿贴心吗?眼下咱家就剩下我们母女二人相依为命,女儿说什么也不会扔下您不管的。” “可是――” 见程夫人还想辩驳,程雪岚不高兴地直言道,“娘您是真不懂事还是假不懂事?我若是嫁了,单把您留下,那让人怎么说我?岂不会说我之前的孝顺全是假的?只顾自己嫁了人就不管亲娘了,您是不是非要让人在背地里骂我才开心?” “我不是这个意思!”程夫人急得在衣襟上直搓手,那两处看着分明比别处光亮些,显然这已经是她的习惯性动作了。 “我知道。”程雪岚迅速打断了她,“我知道你是在这里住得舒服,不想动了。可真的不行,娘,您必须跟着我。不过您放心,往后女儿会让您过上好日子的。” 她不知想起什么,重又微笑起来,“世人都说邓恒这回给夺了世子之位,再难起复,可女儿却觉得未必。毕竟是永泰公主唯一的亲生子,太上皇和皇上疼爱了那么多年,怎么可能说断就断了?” 她美丽的眼中掠过一抹坚定,声音却压得极低,似是在自言自语,“总不过是做妾,未必做他邓家二公子的妾就好过大公子的了?何况那上头还有个郡主压着,这边却是连我都不如的效女子。时日一长,我也未必会输给她。瞧老太君和二夫人的意思,应该都对那位大少奶奶不太满意,否则不会送这一屋子的聘礼来,兴许我去了那边,正合了她们的意。日后不管她们是为了什么,但只要肯站在我这边,我又有什么坎儿过不去的?” “雪儿,你在说什么?” 忽地给程夫人这么一问,程雪岚猛地醒过神来,再看母亲一眼,眼中复又流露出几分温柔,“没事,娘您只要记得,往后好好的跟着我一起过日子就行了。你看,女儿虽是做妾,可邓家却给了这么丰厚的一份聘礼。程妃娘娘说,还会送我一份嫁妆。到时加上这些年我自己的积蓄,咱们往后的日子是不必愁的。”[庆丰年] 庆丰年474 程夫人听得跟笑啄米似的,“对对对,咱们有了钱就应该去置房子置地,从前你钱家婶娘劝我,我没听,结果好好的家业全折腾光了,你可不能象娘一样……” 听她提起石氏,程雪岚又有些恼怒,“我当然不会象您一样!这些财物我会好好保管,不过您也得记着,往后我虽是妾,但您也不能太失了分寸,把该拿的款儿拿出来,别成天念叨着人家。您要知道,女儿眼下已经在名分上矮人家一截了,您再不直起腰杆子来,就更让人轻贱了!” 看母亲一脸的唯唯诺诺,程雪岚实在是无法心平气和的跟她说下去,冷着脸让她好好休息,自回房了。 可心里不是不生气的,想想别人家,都是父母处心积虑为了女儿打点一切,可她倒好,生生被个不懂事的亲娘拖累到今天这地步。想当年初遇钱灵犀时,她何曾想到,自己会有一天不得不对她卑躬屈膝? 不过这些都没事,程雪岚不住安慰自己,象程妃,说来她不也是妾室么?可皇上宠爱,倒比皇后娘娘更得宠些。 女人哪,名分上吃点亏不要紧,只要她能抓住邓恒的心,早日为他生儿育女,她在邓家的地位就无可动摇。到时就算钱灵犀是正妻,又能拿她怎样? 想及此,程雪岚看向镜中的自己。 很好,她虽已过双十年华,但还算年轻,容貌自然不会差到哪里去?相信比起明艳娇媚,自己一定能赢得过钱灵犀。就算她年轻些,可姿色到底是大不如自己。 对着镜子展露一个自认为最甜美的笑靥,程雪岚心内渐渐安定。只是开始琢磨,要怎么和未来的主母相处。 而那位未来的主母也在琢磨,为什么程妃家的人来了趟,过后就了无音信?虽然一直在忙着准备出门之事,但钱灵犀也没忘记这一茬。 等到入寝前,待旁人全都退下了,才关起门来问小夏,“我让你打听的事,可有眉目了?” 小夏一脸严肃的点了点头,轻声告诉她,“奴婢费了许多周折才打听到,原来那日程妃娘娘差人来是给她那义女说亲的。只是二夫人和老太君那里瞒得死紧,奴婢怎么也打听不到是说给谁的,只知道有人奉了老太君的命令,给程府送了不少礼物,全用红绸子包起,就跟下聘礼似的。” 听及此,钱灵犀已然心知肚明了,邓家目前堪为婚配的男子就两个。如果是将程雪岚许与邓悯,虽说有些打温心媛的脸,但事情却不必做得这么隐蔽,还死瞒着她。必是要许给邓恒了,所以才这么鬼鬼祟祟。如若不是,方氏那四大金钗怎么就偃旗息鼓了? “你做得很好。”钱灵犀奉行的领导原则是有功就赏,有罪就罚,绝不拖延到第二日的。当下便从首饰盒里取出一枚银鎏金的戒指给了小夏,并且嘱咐,“自己当心些,别让人知道你给我通风报信了。” 小夏在别苑,原本只是个三等丫鬟,若不是薛老太君有心不待见钱灵犀,根本轮不到她在主子跟前伺候,可小夏虽然容貌才学差些,但既然是在这么个大宅子里,心机却总归是有几分的。 看钱灵犀如此赏罚分明,她当下就扑通跪下,涨红了脸道,“大少奶奶,奴婢……请恕奴婢鲁莽,能不能求大少奶奶开恩,日后就让奴婢伺候您?” 钱灵犀还未开口,这丫头却已经如竹筒子倒豆般,把一点心事全都说了,“奴婢的老子是个酒鬼,娘也是个不中用的,虽有个哥哥还算争气,但也不过是二门上的奴才。奴婢虽进了府,可在这里原先就是个干粗活的……奴婢不是有心向上爬,奴婢只是觉得大少奶奶是个好主子,奴婢愿意跟着您。不管是去哪里,只要能抻着头过日子,不必象从前那么给人呼来喝去,奴婢心里也是痛快的。” 钱灵犀把她拉了起来,“谢谢你这么看得起我,但你既然在这里,自然知道自己是老太君手下的丫头。你要能在这么短短几日里就看出我的为人,自然更应该知道老太君是个怎样的脾气,眼下她又是如何待我的。你觉得,我若是开口要你,她会同意么?” 小夏一哽,不吭声了。 钱灵犀拍拍她的手安慰着,“但你对我的好,我却是记下了。横竖都是邓家的人,日后山不转水转的,难保就没有我能照顾到你的时候。这枚戒指就算是你我之间的一个凭证,你好生收着,日后若有难处,只要我能帮的,一定想办法帮你。可好?” 小夏一听,更感动了,连连点头,再不跟她闹了,心里却想着要怎样对她更好才行。 钱灵犀其实也觉得小夏是个很不错的丫头,虽然不算太聪明,却能分辨是非,又懂得忠诚二字。跟这样的下人相处,她从不会拿她们当奴才,而是把她们当成自己的下级。让这些下人们觉得受到尊重,工作起来自然会更加卖力,到头来,省力的也是自己。[庆丰年] 庆丰年474 只是躺下之后,想着程雪岚的事,她的心里却实在难安。 要说起来,程雪岚也实在是个可怜人,跟那四大金钗完全不一样。可眼下这个可怜人却要来跟她抢老公了,她得如何应对?。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订阅,打赏,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4月打赏及粉红票等感谢 嘻嘻,鞠躬感谢以下童鞋的打赏! gfgs a333310h 渡花影 丢失指环 淡雨思涵 伽沙曼华 尹卿卿 鞠躬感谢以下童鞋投出宝贵的小粉红! gfgs 94 aepan 蓝鸟非 nanfang南方 94 janen aqual 22106八004 环境局开3 sb之人 书友0八05261003107八6 小蓓兔 nisan 千神 bailu rusara 书友100424214131八06 蓝之羽翼 月亮蓝妹妹 寰虎虎吖 q青青河边草q 青玉的似水年华 卷卷金发 nisan 紅豆妮 桂媚儿 叮当 枫々羽翼 北国蔷薇 七杀老爷 快乐一片 丢失指环 白泠 jyeang 骨灵 米谷妈妈 英文 淡淡风尘寂寥 ahene 书友090511195005124 逍遥兰 lryan1976 書友ellekae 以及以下亲的评价票: xlu3 紫雪缘 白金巾 谢谢大家又一个月的支持,5月继续努力做到双更!(n_n)~ 第475章 杀她一个措手不及 上午的天气并不算很热,但屋角却仍然摆着四只硕大的冰盆,幽幽的散发着丝丝寒气。,以至于守在屋里的丫头们都不得不穿着稍显厚重的春装,才不至于抵受不住这里的凉气。 虽然她们也觉有些浪费了,但有什么法子?谁叫她们的主子不爱用凉席等物?就是大夏天也是要铺着厚厚的锦褥丝棉,若是不把房间弄得冷些,如何消受得起? 略带羡慕的瞧着外面远远的山坡下,正和小厮打情骂俏的小丫头,妒忌的目光落在她们虽然简朴,但凉爽舒适的纱衣上,心中暗骂一句骚蹄子,却又盘算着何时要将自己箱子里那些更加能包裹出青春姣好身材的衣裳穿出去显摆,到时可得让那些小丫头好看。[庆丰年] 庆丰年475 但很快,这些念头却被屋里大丫鬟出来的一声吩咐打断了。 “快,你们几个跟上,去阁楼里抬几只箱子下来。” 大鱼吃小鱼,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外屋的丫鬟可以欺负院里的丫鬟,同样的,她们也得被内屋的丫鬟欺负。 等着从闷热的阁楼上把东西取出,抬了进去,几个丫鬟已经热得满头大汗了,却得不到半句夸奖,只是大丫鬟挥一挥手,她们就得赶紧退回去当班,不能让这身汗臭冲撞了主子。 薛老太君再扫一眼方氏呈上来,欲给温家放小定的十二样定礼道,“这样短的时间置办出这么些东西来,也算是难为你了。只是我瞧着你用的托盘不过是寻常的红酸枝填漆捧盒,颜色虽是喜庆,却不够贵重。不如换作我这套紫檀描金嵌螺钿的,再把你这些东西摆上,就足够身份了。” 看箱子一打开,那成套的贵重捧盒价值根本不在定礼之下,方氏大喜过望,忙起身给老太太行礼,眼中还生生的挤出两滴泪来,“到底是您替儿孙想得周全,回头我让悯儿亲自来给您磕头,有您替他操心,这是他的福气。” 薛老太君却道,“这些虚礼就不必了,我知道让他娶温家郡主,你们心里也是有不痛快的。对了,你母亲家妹妹那儿你说了没?” 方氏这回的眼泪是真的掉下来了,“怎敢不说?已经打发人送信去了,横竖是咱家亏欠了他们,说不得将来只好在曼儿的嫁妆上多尽些心了。” 薛老太君点了点头,却又意味深长的看了她一眼,“虽说这门亲事可能与你想的不一样,但怎么说,你们也是不吃亏的。不怕说句让你难受的话,能娶到这个媳妇,也算是悯儿的运气。” 方氏脸色僵了一僵,才赔笑着道,“老太太说得是。悯儿倒是个懂事的,知道这事也没说什么。” 薛老太君淡淡应了一声,忽又问她,“程家那边的事准备得怎么样了?” “已经都准备好了。”说起此事来,方氏松了口气,带了几分幸灾乐祸,“我已经看过黄历了,幸喜这几日都不错,明儿给悯儿放了小定,后儿就去程家把人接来,到时候摆一桌家宴,让人来给老太太磕个头,事情就算完了。” 她顿了顿,才觑着薛老太君的神色问了句,“那日要不要请大公子出来,晚上好圆房?” 薛老太君默然一阵,道,“这事别拖到后日了,明儿白天给悯儿放小定,晚上就去程家接人。” “这么急?”方氏有些诧异,也有些不悦。在她儿子办喜事的时候来这一出,万一到时钱灵犀不高兴,闹起事来怎么办? 听她这么说,方氏也无可奈何了,只得答应下来。心想怪道这老太太这么赏脸,愿意拿那么好的捧盒出来,原来还是偏疼大孙子。 可薛老太君紧接着又道,“手心是肉,手背也是肉,我疼悯儿,自然也得顾惜着他大哥。到底一笔写不出两个邓字,若是恒儿给人在背后说闲话,你们难道就脸上有光?” 这么一说,方氏连半分不满都不敢有了,“老太太多心了,我们怎么会这样幸子气?”[庆丰年] 庆丰年475 薛老太君不置可否,却道,“明晚等程丫头给我行了礼后,你去把恒儿院里那女人也叫来,你看着她,让她受程丫头一杯茶,将来就谁也不敢闲话了。” 方氏一听,就知道老太太是打算故意给钱灵犀没脸了。一个正牌媳妇进门还没摆过酒,向祖母行过礼,反倒让个小妾占了先,这事摊谁身上能好受得了? 方氏愿意看戏,可这样明目张胆的恶人却不愿意做,“如此只怕不妥吧?不少字万一老爷……” 可薛老太君显然已经是胸有成竹,“无妨。到时我会把老爷支开,等到礼成,老爷又能说什么?再怎么说,这也是内宅的事,老爷成天不知多少大事要操心,区区小事就不必劳他费心了。” 那方氏只得应下,回去准备不提。只是越发跟下人交待得严厉,坚决不许走漏半点风声,一定要在明天顺顺当当的把儿子的小定放了,再把人接进来,到时钱灵犀再想闹,也于事无补了。 是夜,邓恒破例得到了一桶洗澡水,还有一身干净衣服。 总算是能够清洗连日来的污垢,他自然是不胜欢欣,可把自己上上下下收拾干净之后,他又未免开始忧虑。 虽说看守他的小厮说是明儿要给二公子过小定,恐怕薛老太君是因此才格外开恩,但邓恒却是不信的。 他不是不信那小厮,而是不信自己祖母会这么好心。通常来说,洗涮干净就是要上菜了。那他的夫人在干嘛?难道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自己被端出去清蒸油炸? 邓恒有心想去向老爹求助了,奈何之前的话说得太满,让他有些拉不下面子。要不再多信任他的夫人一夜? 邓恒努力说服自己,放下忐忑的心,安然歇息去了,只是他的夫人还在辛苦的忙碌。 拿着帐册细细的又看了一回,钱灵犀确认是没什么遗漏之处,这才让小夏去把闵公公和吉祥请过来。 小夏近来有些糊涂,她原以为告诉钱灵犀,程雪岚之事后,她一定会有所行动,没想到钱灵犀依旧跟没事人似的四平八稳的坐着,只是催促打点出门之事,其余什么都不过问。就是每晚饭后请闵公公和吉祥来回禀事情也是这几日例行的公事,没有丝毫不妥之处。这让小夏在心中忍不住暗暗猜想,难道大少奶奶决定接受现实,收了程雪岚? 可这样的猜想,却在不久之后就被推翻了。 钱灵犀把闵公公和吉祥传了来,不再是商量路上的琐事,而是吩咐他们,“今晚就去把行李全部捆扎起来,我们明儿一早就上路。” 走得这么突然?吉祥还有些不明白,“明儿可是二公子放小定的日子,咱们不留下喝杯酒?” “糊涂东西!”闵公公人老成精,已经猜出几分钱灵犀的用意,“大少奶奶说走就走,你哪来这么多废话?再说,就算是府上要摆酒,你以为会让大公子出来主持?” 钱灵犀也是这个意思。 她盘算过,程雪岚若是真要进门,应该就是给邓悯放完小定之后的事了。看眼下这架式,薛老太君多半会在后头给她撑腰,那时就算钱灵犀不同意,甚至说服邓瑾不同意,但只要老太太一句话,他们谁也没办法反驳。没办法,谁叫她是老太太呢?辈份最大,谁来也不好使。 那晚钱灵犀苦思一夜,如今三十六计,只能是走为上计。 反正他们是要离京的,早走晚走有什么区别?况且薛老太君也说过,等走的那天才会放邓恒出来,那钱灵犀不如早点把行李打点整齐,趁着人还没来,先带着邓恒逃之夭夭,那老太太还能有什么办法? 她要真够狠,是可以依旧把程雪岚接进门来,然后再往他们身边送。但只要是离了邓家范畴,身为正妻的钱灵犀只要不接程雪岚的茶,那谁也不能说程雪岚就是邓恒的妾室。[庆丰年] 庆丰年475 钱灵犀现在还是新媳妇,不可能为了长辈要给丈夫纳妾就跟老太太争得面红耳赤,闹个鱼死网破,所以不如退一步海阔天空,让你抓不到我,那薛老太君还有什么辙? 伟大的领袖曾经教育过我们,敌进我退。当敌人处于绝对优势的时候,再去鸡蛋碰石头,那不是勇气,而是脑子进水。 钱灵犀肚子里的空间有水,但脑子绝对正常,所以她不打算拿自己这块笑蛋去磕那老石头,而是――彻底不跟老石头玩了。 反正要吉祥从府里黑的粮食药品已经黑出来了大半,宁太后送的那一大车的东西也送了不少,换回不少银票。余下的等明日启程时,送到钱湘君家去寄存就好了。而她自己的行李更是当了大半,余下一些随身之物收拾起来要不了一个时辰就能搞定。眼下大家比的,就是谁的动作更快,能杀对方一个措手不及,谁就赢了。 所以,钱灵犀细细叮嘱闵公公和吉祥,“你们现在回去,还是一切如常,只是记得明日鸡叫头遍时就必须将所有人唤起,卯时正,你们就过来接我,咱们会齐了立即出发,万万不可耽误。” 闵公公正色道,“这事就交给老奴,从前在宫里值宿,一夜不合眼也是常事,断不至于误事。” 那好。钱灵犀回头也立即上床就寝,她知道自己爱赖床,所以赶紧睡,争取明天早点起。 不过叫她起床的重任就交给小夏了,“你可千万别睡过了,我明儿走前,会去问老爷要人,若是可以,就带你走。” 小夏本在伤感,此时一听立即喜出望外,拍着胸脯就答应下来。她也决心学闵公公,做一夜的猫头鹰。 那钱灵犀不管,赶紧养足精神,准备明天跑路要紧。。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订阅,打赏,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第476章 我要退婚 e阝瑾和方氏虽是夫妻,但按照大户人家的规矩,两人若非同房,甚少睡在一起尤其是人到中年之后,更是不愿意粘粘乎乎,各自在各自的住处,都能睡得好些 因次日要给儿子放小定,还得处理程雪岚那麻烦事,方氏打点好一切事宜之后,自然选择了独寝邓瑾身边虽跟着侍妾,但他也不是贪花好色之人,这夜同样选择了独寝 于是,这就给钱灵犀行事添了便利 足足十两一锭的雪花银不计成本的塞出去,大清早的,天还黑着,邓瑾就在睡梦中给身边伺候的小厮低低唤醒了 “爷,大少奶奶说有急事求见”[庆丰年] 庆丰年476 瑾本来是要发火,可在听到这句话时奇异的消了气,反而带了几分笑意道,“叫她进来” 钱灵犀很快进来了,瞧她一身疚布裙,装束整齐,邓瑾上下打量两眼,坐在椅上就笑了,“大少奶奶,你穿成这样,是存心要拆家里的台么?” “媳妇不敢”跟这千年的老狐狸,钱灵犀半点花招不玩,深施一礼就道,“这么早的打扰公公休息,实在是媳妇的不是但想着相公名声,媳妇不能不如此行事眼下外头车马已经备齐,请公公把相公放出来,让我们好离去吧” 哈瑾差点笑了,程雪岚之事他不是不知道,一直没吭声就是想看这儿媳妇怎么应对没想到钱灵犀居然这么狡猾,竟然玩一招金蝉脱壳让人无可奈何 心里明白归明白,但瑾还是不放过逗弄钱灵犀的机会,“你这话倒也有几分道理,不如我带你去见老太君,给她老人家磕个头再走” 他这是成心消遣自己么?要是真见了那老太太,钱灵犀还走个屁呀1忙回话,“公公说得很是,但为了我们晚辈之事,打扰了公公休息已经很不应该了祖母年事已高,实在不宜惊动,我们就在门外给她老人家行个礼吧,公公以为如何?” 瑾似是赞同的点了点头,忽又皱眉,“不妥,我知道你想趁人少悄悄离开是为了不让恒儿难堪,但你要的彩礼我还没准备齐呢!” 这老狐狸!钱灵犀暗自咬牙,却道,“此事不急横竖钱家在京城也有人等公公什么时候准备齐了,送到钱家或是我堂姐处都可以” 瑾顿时摇头,“那不太好不如这样,大少奶奶你就不要挑剔了,眼下有什么就拿什么,先回家去若是亲家公亲家母觉得简慢了,你可得帮着解释一二” 钱灵犀心中幽怨,看样子这彩礼至少得减三成了,可怎么办了?为了换一个后宅清静,她忍! “公公说哪里话?我家爹娘虽是乡下人却也不是贪财之人,只要看到国公府的心意,他们就很高兴了” 瑾满意点头“有你这个话,那就无妨了你们东西应该收拾好了么?可有空余的马车装东西?若有我就让人把彩礼抬过去?横竖也不多,有个两三辆车就能装得下了,你们这一路归去,也好走不是?” 这节骨眼上,钱灵犀哪敢跟他算计?老狐狸说什么就是什么,赶紧领了邓恒闪人要紧 因有瑾亲自出面所以恒虽是被关在老太太的领地却仍是毫无声息的把他给提了出来 见此情形,恒一颗心总算放进肚子里不管钱灵犀怎么把他弄出来的,总之现在要走就是好事 装镊样的让久别重逢的小两口在薛老太君的院外行了个大礼,邓瑾又理所当然的受了他们的礼,这才放他们离去 尔后回了房,瑾开始觉得,二儿子可能注定就是个享福的命老太太和他娘拼命替恒争来的媳妇归他了,然后为他哥弄来的妾室眼看也要归他了这左拥右抱的齐人之福可不是谁都享得起的,偏偏这小子什么都不争,却什么都有了 瑾可不糊涂,家已经向程府下了聘礼,程雪岚是一定要嫁进邓家的他虽然放跑了恒小两口,却也不会硬把程雪岚退回去 不过是个大龄闺女想嫁人,就算程雪岚不愿意给邓悯做妾,那也好办,府有多少需要正妻填房的族人,怎么可能安顿不下一个程雪岚?况且这丫头生得确实是美,只怕看她这张脸的份上,也有不少人主动愿意求娶的[庆丰年] 庆丰年476 到时就算程雪岚不乐意,邓瑾也多的是手段压着她嫁人不过一个无甚根基的丫头片子,难道程妃娘娘还当真愿意为了她和邓家撕破脸不成?只要瑾安排的人不是那么差劲,说不定程妃娘娘还会乐见其成所以瑾才没出手,由着薛老太君和方氏胡闹 不过相比起对程雪岚的善后处理,邓瑾更加愿意琢磨钱灵犀在处理这几件事上的所展现出来的性格特征 从起初进门的姑娘装束,劂无声息换了妇人发髻,证明她善于见风使舵敢管自己要彩礻l,证明她脸皮够厚在处理四大金钗时能玩当面一套,背后一套,证明她很阴险在看到老太太不好对付,又不愿接收程雪岚时,她能不动声色的打听清楚状况,然后果断跑路,证明她很狡猾哦,对了,走之前她还管自己要了个丫头,证明钱灵犀很会收买人心听说她还贿赂府中管事,黑了不少药材粮食啧啧,人家兔子都不吃窝边草,可她吃,简直是无耻 象这样一个又阴险又狡猾,又无耻又厚脸皮,还会见风使舵的媳妇,跟他那个儿子简直是――天作之合! 如果说瑾之前还对恒的眼光有些怀疑,可现在他是半点也没有了怪不得儿子会挑上这么个丫头,果然跟他是一丘之貉 瑾只是叹息,这丫头当初到吴江府做客时,他怎么就没看出她的本质?搞不好恒从那时候起就开始惦记上了,这条线放得这么长,这其中也不知儿子偷摸做了多少见不得人的事情,眼下邓瑾只消他别被拆穿才好,否则就以那丫头的脾气,只怕日后会把他儿子整得很惨 可这能怎么办呢?人是他儿子自己看中的,就是给人家再怎么欺负,也只能说他活该瑾心情颇好的腹诽完儿子媳妇,等着天亮,开始乐呵呵的看戏了 “你说什么?”薛老太君气得颤微微站了起来,“他们走了?” “是啊”瑾一脸的茫然,“娘您怎么生这么大的气?太上皇早下了圣旨,让他们离开拖到现在,已经是很不对了况且眼下马上要给他弟弟办喜事,人来人往的看着多不好?幸好那个媳妇还算识趣,早早的趁天还没亮就走了,此时只怕早就出城了” 方氏急得不行,也顾不得事情败露了,“那老爷快派人把他们追回来,他们再怎么,也不能今儿走!” “为什么?”瑾满脸的好奇,“今儿他弟弟放小定,关他什么事?” “老爷!”薛老太君忽地重重的一拍桌子,脸色铁青,“难道老爷不知道,我们家已经向程家送了聘礼,今天就要抬人进门给恒儿做妾吗?” 见母亲如此动怒,瑾眼中微露一抹讥诮之意,却道,“不知道,因为谁都没跟我打过招呼” 薛老太君厉声道,“那老爷是在怪我了吗?” “母亲言重了”瑾淡然道,“您不过是想给孙子纳个妾室而已,这些内宅之事本不必跟我知会不过好歹也应该跟恒儿媳妇知会一声,我看那丫头虽然年轻,却不是个不懂事的,她若知道此事,必然不会离开眼下离开,自然是不知道的缘故” 薛老太君一哽,瑾的话不重,却说到点子上了哪有谁家娶妾,不告诉主母的?哪怕钱灵犀是小辈,但她好歹也有个知情权吧? 现在左瞒右瞒,好歹是把她瞒过了,可人家也就此拍屁股走人了,这事如要怪罪,岂不是薛老太君这个始作俑者的错? 谁叫她行事不周,惹来这样一场麻烦?方氏可已经通知程府,约好今日接人的,可眼下要讨妾的小两口都不在,他们得怎么去接人来?接了人来,若是钱灵犀不受那一杯茶,程雪岚凭什么算是邓恒的妾室? 薛老太君暗暗咬牙,却只得吩咐,“今日之事不变,先去给悯儿放小定,回头一样上程府接人” 这就对了瑾心想这个老娘还不算太糊涂,知道得先把人弄进来再说不过眼下程雪岚的事可不是重点,而是要办好邓悯的婚事才行 这个认识很快在全家达成了共识,大家都不争了,开始准备出门办正经事 按着京城规矩,放小定时是要在本族请一位丈夫与子女俱全,家庭和睦,德行出众的女性长辈带着邓悯亲自去送的[庆丰年] 庆丰年476 但眼下家族人远在千里之外,于是这个重任就由方氏陪同在京城请的一位交好的姻亲家的老太太去完成了这可是皇上赐婚,由方氏亲自带着儿子去,也可体现家重视之意 可她们这边才收拾好,悯也换上一身簇新衣裳要出门,却忽地见到迎面来了一辆马车 到得门前,马车中的女子风尘仆仆的赫然站出,凛然望着打扮得风流倜傥的悯,目光轻蔑,“你不必去了,我要退婚!” 悯定晴细看,不由大吃一惊,这女子不是他的未婚妻,温心媛 “出来!”而温心媛掀开车帘,露出里面的两人,更是让邓悯倒吸了一口凉气 (不好意思,这两天的二更有些不稳定,努力调整中!也请大家多多支持哟~) 第477章 争夫 人算不如天算。 钱灵犀什么都算到了,可怎么也没有算到的是,就在她带着邓大公子大清早的出了北城门,奔向九原的自由天地时,遇到了一个最不该遇到的人。 温大郡主横眉怒目,满身风尘的端坐马上,那眼睛里的红血丝,浑身的狼狈无一不显示她是多么艰辛才赶回的京城。 旁边传来悠悠叹息,只见邓大公子以手抚额,那表情说不上的失望还是什么,只是淡淡的说了句,“回去吧。” 凭什么?钱灵犀眼睛瞪得更圆,正想问问他是什么意思,就见对面的女子已经拿匕首抵住了自己的咽喉,一脸决然的望着他们,“你们若不跟我回去,我就立即死在你们面前!” 钱灵犀一哽,随即泄了气。 温心媛这招很老套,但是很管用。 她不是在演戏,那匕首寒光四射,锋利的那面抵在她脖子的大动脉上,真要是一刀下去,非死不可。 钱灵犀不是圣母,但她也无法做到眼睁睁的看着一条生命就这么死在自己面前。何况眼下又不是夜黑风高,可以假装没看见。天已经亮了,城门口已经有人在驻足看热闹了,钱灵犀要是真的坐视不理,可能走不出十里就得被口水淹死。 反正温心媛已经被皇上赐了婚,估计她想闹事也闹不起来,除非她真的不想活了,否则跟她回去把事情说清楚也无妨。 只是,只是那样的话,程雪岚估计就会被薛老太君抓住时机,重又塞回来了。这可怎么办? 钱灵犀好不容易才溜之大吉的呀!给这位温大郡主一闹,她岂非前功尽弃? 看邓恒一派镇定,钱灵犀就是一肚子气,“回去之后,你就要多个妾室了。你高兴了?” 讥讽之意显而易见。可邓恒挑了挑眉,“你怕了?” “笑话!”钱灵犀一语出口。才惊觉自己中了他的激将法,可又拉不下脸来否认,只得梗着脖子道,“别忘了,你现在可是一穷二白,吃我的喝我的,我凭什么还要给你养妾室?” 邓恒瞟她一眼,答得很快。“那就不养呗。” 钱灵犀没料到他居然说出这样话来,怔了怔,才要问个究竟,却被冲上车来温心媛的打断了。 那好吧,钱灵犀暂时保持了沉默。邓恒同样保持了沉默。温心媛满心气苦,看看妇人装束的钱灵犀,又看看闭目养神的邓恒,一时间,心里头千言万语,却不知从何说起。 她不开口正好。钱灵犀连客套的话都懒得应付,夫唱妇随的闭着眼学起了装聋作哑的邓恒。今儿早上起得太早,她正犯困呢,补补眠也是好的。 于是,这一路回来,车内就保持着奇异的沉默。 直到重新回到邓家别苑的大门前,温心媛把邓悯喝退,钱灵犀也算是听到这位郡主的心思。 沉默。 装饰得花团锦簇、喜气洋洋的客厅里。是死水一潭般的沉默,衬得那些红红火火、描金绘彩的装饰分外刺眼而可笑。尤其是邓悯的脸色,更是青得刺眼之极。 咣当。闻讯匆匆赶来的温时卿大力推开了客厅的大门。如一块大石,砸开了这片死水。温心媛腾地一下站起来,却又负气的转过身去,十足的任性模样。 钱灵犀将一直闭着的右眼睁开一道缝,睨一眼她的神色,心中暗叹,太不知好歹,只怕是要吃亏的。不过,这关她什么事?说起来,某人还坏心眼的暗暗给她鼓劲。 果然,就见温时卿进门看清屋内情形,首先就冲到女儿跟前,强忍着怒气厉声道,“跟我回去!” “我不!”温心媛不负钱灵犀所望,继续再接再厉的任性下去,“爹,我明明是跟邓恒议的亲,为什么突然变成他了?” 温心媛很委屈,眼里甚至闪烁起了泪花。本来按照正常的速度,她是没这么快接到消息赶回京城的。可事有凑巧,因为发生了一些事,使得她提前回了京城,结果在半路上就遇到赶往九原报讯并接她回京成亲的家人。 一听说自己居然被赐婚给了邓悯,温心媛简直是要疯了。邓悯虽然是邓恒的弟弟,但在温心媛心目中,就象荧火之光无法与日月争辉一般,她什么时候正眼瞧过那个温吞水一般的小子? 带着满心的不解、愤怒以及委屈,也有可能是爱情的力量作祟,令得温大郡主爆发了超强的小宇宙,脸顾不得洗,饭顾不得吃,甩下大部队,只带几个侍卫,就日夜兼程赶了回来。 对钱灵犀不开眼的老天这回明显瞧见了她,所以才让她在钱灵犀要带着邓恒跑路时被温心媛截了下来。 她由此更加深信某人的话,她和邓恒是有缘的。只要能除去钱灵犀这个障碍物,她就能和她的夫君过着幸福快乐的日子了。 温心媛再一次坚定了信念,用最楚楚动人的姿态看着她的亲爹,含泪哭诉,“爹,您一向是最心疼女儿的,怎么这回却要如此伤女儿的心?” 她满含幽怨的再瞟一眼钱灵犀,搬出了大道理,“女儿已经和邓恒议亲,虽然未到成亲那一步,却已是众人皆知的事实。眼下却突然要改嫁旁人,这让外人如何议论?爹,难道您没有想过……” 啪!结结实实的一巴掌,抽在温心媛楚楚动人的脸上,就算是满面尘土也掩不住那五个清晰的指印。 阿弥陀佛,肯定很疼。钱灵犀心里同情之余,却觉得她要养个这样的女儿,恐怕下手会更狠。 温时卿已经气得脸色发青,大有和准女婿一拼的架式。 温心媛是真的糊涂了,她怎么能当着人面,说出这样大逆不道的话来?给她赐婚的是皇上,就算她对此有所不满,也坚决不能拿名声这些关乎人生要义的大事来说话。如果说给她的赐婚错了,那岂不是在指责当今天子是非不分,甚至不知礼仪? 温时卿指着女儿,两眼冒火,可到底还得顾虑着旁人的目光,有些太重的话不太好说,只能道,“你现在立即给我回去!否则,你就不再是我的女儿!” 可温心媛受宠多年,根本没把她爹的威胁放在心上,在挨了一巴掌后,反而更加蛮横的使起了性子,“爹您为什么打我?难道女儿有错吗?明明是她不对,抢了我的丈夫,您不替女儿主持公道,怎么反怪起女儿来?” 被她纤指所向的钱灵犀瞟一眼旁边的邓恒,就见这个被抢的新郎继续不动如山的垂眸凝神,那么她有什么好说的?所谓解释就是掩饰,她没什么可掩饰的,也就不必再解释了。 看着这装聋作哑的一对,温时卿真是恼火。 他其实很想邓恒或是钱灵犀出来说几句话,哪怕是跟温心媛吵架也好,甚至动手都可以,但也好让女儿彻底死心。可他们两人一言不发,都跟做客似的,这就把难题尽数推给自己了。 闹了半天,全是自家女儿在这里丢人现眼,邓家的人都哑巴了吗?温时卿是真的火了,他不好自降身份的跟邓恒钱灵犀两个晚辈计较,但他却是可以和邓瑾计较计较的。 “邓亲家,儿子是你的,弄出眼下这局面究竟是为什么,你比谁都清楚,眼下我这女儿即将嫁与你邓家,这件事就由你来跟小女解释吧!” 他重重冷哼,显然是把这烫手山芋扔出去了。 邓瑾神色闪烁,似乎很是为难,不知道怎么开口的好。但旁边的方氏却忍不住出声了,“温大人,您这话可错了,方才在大门口,令千金可是当着所有人的面说要退婚,虽说这婚事是皇上赐的,但若是令千金如此不满,那我们邓家可也不会高攀!” 说这话时,就见她的胸脯一起一伏,显然气得不轻。说来也是,方氏本就没打算结这门亲,可勉强应了,结果还被人家姑娘当众回了。看把她儿子都气成什么样子了?哪一个当娘的会容忍别人这样糟践自己的儿子? 温时卿听着这话,未免觉得有些理亏,瞪了女儿一眼,却见温心媛的脸色却有些缓和的迹象。知女莫若父,温时卿如何猜不到她的小小心思? 温心媛肯定是想故意激怒方氏,好让邓家也同意绝了这门婚事,但这傻丫头却没有想过,如果不是迫于无奈,自己怎么会答应她与邓悯的婚事? 若是温心媛不服,在知道此事后回家找他哭诉,关起门来,温时卿自然可以把其中利害跟女儿剖析明白。但他也没想到,女儿会任性至此,直接冲上邓家理论,眼下纵是他满肚子的道理又如何讲给温心媛听? 眼下方氏故意抢在邓瑾之前撂下了狠话,如果温家还要示弱,未免太份,但若是同样拿狠话去堵,难道当真又要闹到天子跟前去再打一场官司? 温时卿现在真是后悔了,平日里不该那么娇纵女儿,把她养得这么飞扬跋扈,可眼下哪有后悔药可吃? 所以他只能继续把目光落在邓瑾身上,从牙缝里挤出话来,“邓亲家,你是一家之主吧?那此事你到底是个什么意思,不妨把话说个明白!” 要是邓瑾再敢这么推三阻四,那他们温家拼着鱼死网破,也得重到御前争上一争了。 第478章 没下限 温心媛真的是蛮横无理吗? 非也。 看场中形势风云变幻,钱灵犀瞧出来了,那丫头不仅不傻,反而还很聪明。怎么说也是大户人家的千金小姐,温心媛就算再骄横任性,难道连最起码的理智也丧失了? 自然是不会的。 她肯定是看出来了,如果以寻常方式来探讨自己的婚姻大事,必定是无功而返,于是才这么铤而走险,以蛮横无理的姿态来将事件往自己希望的方向推动。 看,眼下她不就成功的逼得她爹在邓瑾面前表明了态度?如果邓瑾也站在方氏那一边,那不用多话,温时卿肯定会为了自己去皇上跟前重新争取。 到时温心媛再去宫里几位平素喜爱她的老太妃、嫔妃面前哭诉一番,未必就没有扭转乾坤的机会。就算皇上的圣旨不能收回,但小小的更改一下又有何妨? 她都能从与邓恒议亲改成邓悯了,那为什么不能从她众多的姐妹之间选一个嫁给邓悯? 所以眼下,听着温时卿面对邓瑾放下的这句话,温心媛暗自松了口气,知道自己的这番闹腾总算起到了效果。 眼下只要邓瑾对她的蛮横无法容忍,那她的婚事就能得到重新商议的机会。而那时,只要自己以命相逼,谁说她又不可能挤掉钱灵犀,重新嫁给邓恒? 别的温心媛不知道,但有一点她是可以肯定的,那就是钱灵犀绝对讨不了薛老太君的欢心。那老太太可不是个善茬,既贪财,门第观念又重,她娘家门下可有不少见不得人的产业是温家帮忙掩护打点,温心媛心里清楚,只要拉到这位老太太的支持,自己就不至于没有胜算。 只是邓瑾到底会如何表态?温心媛吃得定薛老太君,却吃不定她这个儿子。邓瑾这人。看似平和温润,却内藏锋芒。当年在吴江府,她跟钱灵犀相争,闹到了邓瑾的书房,被他毫不手软的送出家门之事,温心媛还一直记忆犹新。 而在她和邓恒议亲时,也是邓瑾从中作梗,才弄出她和邓恒八字不合的事情。其实这种事只要有心联姻。作场法事化解就是,何必一定要耿耿于怀?温心媛不是傻子,她知道这是邓瑾在表明他的态度,所以眼下她也很紧张,生怕邓瑾这个一家之主会说出让自己无法招架的话来。 钱灵犀也很好奇,不知道狡猾如厮的公公究竟会出个怎样的主意。 但旁边一直呈老僧入定状态的邓恒突然把目光落到自己身上来了,似乎还带着点别样的情绪。钱灵犀很奇怪,这时候他不看他爹,看自己做甚么? 众望所归之下,邓瑾似是无比艰难的开了口。“大少奶奶,眼下温家郡主说你抢了她的夫君。这到底是你们年轻人的事。你去和她好好把话说开,省得闹出些误会让长辈跟着为难。” 噗!钱灵犀惊得下巴都快掉地下了,有这么没下限的吗?谁都不愿搭理的烫手山芋就这么扔给她了?难道这是让她拿把刀跟温心媛pk去? 再看邓恒一眼,钱灵犀突然就读懂了他眼里的情绪。那不是别的,那是红果果的同情之光啊! 看来这小子是早料到他爹会有此一举,可他怎么就不想个法子护着自己?她是他的媳妇啊,有让媳妇在前面冲锋陷阵。自己躲在后面乘凉的吗? 钱灵犀森森的磨着后槽牙,邓瑾是她的公公,他的吩咐自己不能不听。邓恒是她的相公。她若把事再往他身上推,未免显得自己无能。况且看那小子的架式,就算自己推上去,他十有也会再推回来。 与其扯来扯去,浪费时间,何不成全了温心媛的一番心意?反正程雪岚估计已经在路上了,一个妾室是纳,再多一个又何妨? 钱灵犀可瞧得分明,出了此等大事,怎么不见薛老太君露面?那老太太八成是躲在后面运筹帷幄,只等时机成熟,再出来捞现成的便宜。既然如此,那她何不痛痛快快做个贤妻,送诸位一份大礼? 邓瑾就见那位大少奶奶端着一副甜死人不偿命的笑容,起身乖巧的行了一礼,柔柔的开口了,“既然公公吩咐,那媳妇也不敢不听,就在此说两句了。” 她望着温心媛,掩嘴一笑,却丝毫看不出半分或鄙视或轻薄之意,只道,“郡主对相公的这番心意,说实话,连我听来都很感动呢!其实若非形势所迫,相公又怎会娶我?这皆是没有办法的事情。本来我也曾经在陛下面前提及,想请他老人家取消我和相公的婚事,只是皇上仁厚,顾惜着我小女子的名声,所以才格外宽厚的让邓家认了我这个媳妇。而我何尝不知,自己身份卑微,如何配得上国公府的大少爷?真个要说起来,还是郡主和相公才最为般配,想来当日若相公娶的是郡主,太上皇也未必会这么生气的削了他的世子之位了。” 钱灵犀说出这番话,可大大的出乎所有人的意料。看她说到此处,还配合的重重叹了口气,看着邓恒的目光无比惋惜,似是看着一朵不小心插错地方的鲜花。连邓恒的小心肝也不由扑通扑通跳了起来,这个媳妇,不会这么快就把自己拱手让人了吧? 钱灵犀还当真就是这个意思,望着温心媛笑得越发温婉,“若是郡主不嫌弃相公曾与我拜过天地的名声,还愿意嫁他,这份情意真可谓是感天动地。我愿意求去!” 一屋子人听得目瞪口呆,她……她这是太老实还是太无能了? 只有邓瑾不动声色,可邓恒到底没有他爹那么好的定力,生怕钱灵犀真个下一步就鼓动温心媛去把事情闹大,忍不住插进话来,“夫人此言差矣,你我新婚燕尔,你又未曾做错什么事情,让为夫如何忍心弃你而去?” 这就对了嘛!钱灵犀鄙夷的暗地翻个白眼。想把本姑娘扔出去孤军作战,美不死你! 用一种异常感动的目光回望过来,甚至暗掐一把手心,生生的挤出两滴眼泪,犹如织女望牛郎般情深无限,“相公,我知道你心地仁厚,可我是真的配不上你!郡主这样高贵美丽的千金小姐才是你的良配,她对你的深情厚意是我无论如何也比不上的,你我会结为夫妻只是造化弄人而已。若是因此弄得你与她生生别离,让我这辈子心中怎能安乐?” 邓恒清亮的眼神于极深处细微的抖了两抖,才渭然长叹道,“既是造化弄人,那也是天意如此,夫人不必多说,你我既然已然结发,为夫必不负你!” 他转向温心媛,眼神看起来真诚无比,“郡主,谢谢你的垂青,可是恒已然娶妻,这是谁也改变不了的事实。你又何苦逼我们夫妻离散,劳燕分飞呢?” 温心媛一张俏脸涨得通红,倒是掩饰了那五个仍未消褪的巴掌印。 钱灵犀暗自瞥她一眼,然后,牙一咬,心一横,奋不顾身的投进邓恒的怀抱,戚戚哀哀,似是感动无比,“相公——” “夫人——”邓恒顺理成章的当众就把软玉温香抱满怀,就差抱头痛哭了。反正是自己名正言顺的老婆,谁能说什么? 温心媛一张脸已经烧得如火烧云一般了,她怎么也想不到,钱灵犀居然会如此卑鄙,用这样没下限的方式来让自己难堪! 看看人家多大度?口口声声愿意让位,把自己捧得高高的,转头却不顾廉耻的当众扎进邓恒怀里,弄得自己象是那根打鸳鸯的无情棒,拆散人家小夫妻的老法海似的。 温时卿酸得牙都倒了一片,半晌说不出话来。好容易回过神来,只觉得又羞又窘,恨不得有个地缝能钻进去!再度看向女儿的目光已经不是恨铁不成钢,而是恨凤甘作鸡了。 这天下的男人是死绝了怎么着?你至于这么死巴着这个男人不放么?真要拆了人家小夫妻,你就是再嫁也是个填房,这名声好听吗?况且人家压根儿不想娶你,你还想怎么着?可这些话在他舌头打着转,却是苦于无法说出来。 而就在此时,有人终于忍无可忍的出声了,“爹,孩儿自问并无行差踏错之处,若是郡主执意不肯下嫁,那孩儿跟母亲的意思一样,不敢高攀。今日本是放小定的日子,但眼下甚若是事情有变,可否容孩儿回去,等爹与温伯父商议有了结果再说?” 邓悯已经到极限了! 孰可忍孰不可忍,他才是今天的主角好不好?却得看着未婚妻公然去跟嫂子抢兄长,这算是怎么一回事? 钱灵犀从邓恒怀里悄悄抬起眼来,哟,这小子还不算太没气性,终于知道发飙了?可很快,却只觉得腰上一紧,有人把她搂得更紧些,低头几乎是贴着她的耳朵低语,“现在,你高兴了?” 不要脸!钱灵犀耳朵顿时变得红通通的。因为她很清晰的感受到有两片柔软湿润的东西故意在她耳朵上磨蹭着,这是大庭广众之下好不好?他有没有点下限的? 那人显然不知下限为何物,还趁人不备,故意惩罚性的拍了她可爱的尊臀一记,“去,助二弟一臂之力。” 然后,他就这么无情的,把企图反击的钱灵犀推出去了。 这一下,很不幸的,钱灵犀又成了众矢之的。 第479章 向妾室学习 邓瑾老神在在看着一个踉跄,突然冒出来的钱灵犀,暂且不去回答二儿子的问题,却问,“大少奶奶,你有话要说?” 我想说能不能把你儿子掐死!钱灵犀忿忿腹诽着,却红着脸低着头,做出一副标准的受气小媳妇模样。 “我知道……小叔他如此生气,都是我的错。全是因为我,若不是我嫁了相公,就不会惹出这么多的风波了……” 望一眼邓恒,邓悯对钱灵犀行了一礼,态度又温润起来,“大嫂,这不关你的事。”只是额角的青筋还在跳,显出他内心的愤怒。 钱灵犀假意抹一把眼泪,压低嗓子作出几分哽咽之色,“不,这就是我的错。若不是因为我,皇上也不会给你和郡主赐婚。眼下弄得郡主也糊涂了,才会如此生气,想来等郡主明白过来,就会好了。要说今天可是你们放小定的好日子,若是耽误了可不大好。既然温伯父已经来了,那恕我多嘴说上两句,咱们在此瞎耽误工夫,不如赶紧把正事办了,回头也好快些向宫里报喜。” 她这一番话,可隐藏了几层意思。 首先,她替温心媛洗清了罪名,说她是“糊涂”才犯的错,其次,她点出一个最要命的事实,温心媛和邓悯可是皇上赐婚。相信温邓两家都没有活得不烦恼,敢去真龙天子身上拔鳞。 方才温时卿会和邓瑾叫板,只是被方氏的话堵到那个份上了,其实只要有人缓和一下,两个人都会借坡下驴,免得作此无谓之争。 唉,没办法,谁让她一时不察,被邓恒那坏小子推出来了呢?所以只好出来把过错往自己身上揽,令事情消停。 不过钱灵犀也不是是非不分的人。她知道,眼下在场诸人谁都没她合适出来说这样的话,毕竟她眼下也是邓家的媳妇,替邓家解决危机也是替自己省掉麻烦。跟邓恒的账可以回头再算,但温心媛这块烫手山芋,还是赶紧扔出去的好。 “是是是!”一听她这话,邓瑾立即接了过来,再看向温时卿的脸上堆满了笑意。“亲家,我这大媳妇说得不错,不过是小孩子口角几句,可不能误了吉时。不如你带令媛回去,我们随后就把定礼送来。” “老爷!”方氏不满的叫嚷起来,可还想再说的话,却被邓瑾转头一个极其凌厉的眼神制止住了。 温时卿看一眼动着嘴唇,似是想说什么的女儿,忽地道,“我这女儿一向身子娇弱。因听到婚讯,从九原赶回。连日奔波,不想路上受了风寒,有些发热,正高烧谵语。如若说了些不该说的话,还请切莫见怪。” “不怪不怪。”邓瑾笑眯眯的拍拍他的肩,一副哥俩好的亲热模样,“马上就是一家人了。还有什么好见怪的?我这大媳妇虽然出身寒微了些,但道理多少还明白一些。她说得没错,咱们快些把正事办了。好向宫里报喜。依我说,既然令媛已经回来了,不如咱们今天就择个吉日,尽快把聘礼也放了,让小两口成亲,如何?” “亲家所言,正合吾意!”温时卿谈笑风声的和邓瑾迅速就把婚期什么的全部敲定了,想要再提出反驳意见的温心媛已经迅速被她爹命人拖回去。 有病就得治,更何况婚期在即,可万万耽误不得。 至于邓恒小两口,既然没他们啥事了,那就继续启程吧。 只是不出钱灵犀所料,走出客厅,就有薛老太君派出的人堵在门口了,“大少奶奶,老太君请您和大公子前去。” 斜睨了邓恒一眼,钱灵犀没有二话的就跟人去了。 薛老太君的院中已经停着一乘粉红小轿,走进大厅,就见老太太正喜气洋洋的拉着一位千娇百媚的新娘子说笑。 因是做妾,无需拜堂,所以新娘子是不必蒙盖子,也不穿凤冠霞帔的。但新娘子身上穿的是喜服是海棠红,这已经是很接近正红的颜色了。 钱灵犀略含酸意的看过去,这当然不是因为衣服的颜色。反正是妾,就算是最浅的粉红难道就不是妾了吗?她妒忌,只是因为这身衣裳明显比她成亲时的衣料要好,样子也更好看。 丫的,全是邓恒那个小气鬼,讨个正妻穿得那么寒酸,纳个妾室反而穿得这么华贵,这不成心欺负人嘛!钱灵犀的小黑帐上又添了一笔。 见他们进来,薛老太君和颜悦色的开了口,好象完全不知道钱灵犀私下跑路一事,“知道你们要走,祖母也没什么好送的,就送几个人服侍你们吧。雪岚,快去拜见你姐姐。” 姐姐,而不是主母。 钱灵犀听得心里咯噔一下,老太太这是存心要抬举程雪岚,就算没有明说是贵妾,也要给她一个象样的名份了。 接到消息,匆匆赶至的程雪岚细看还是没有收拾得太妥当的,除了衣裳整齐,妆化得很淡,想来是赶不及,只好如此作罢。于是在给钱灵犀行礼时,神态虽然温婉,但那几分幽怨之意还是遮掩不住的。 钱灵犀不想多说什么,面对仅仅躬身给自己奉上一杯茶的程雪岚只是故作的诧异,“程姐姐如何与我奉茶?房中自有丫鬟伺候,可不敢劳烦你。” 程雪岚脸上笑容一僵,听薛老太君笑意更深的把话说明,“我已将雪岚接进门,许与恒儿为妾了。以后和你一起侍奉恒儿,你也好有个帮手。你的名份虽然在她之上,但她的年纪到底比你大上几岁,又懂规矩。往后有她带着你些,方才不致出错。” 程雪岚僵硬的脸上慢慢重又勾起了微笑,弯下的腰也不觉挺起了两分。 那你干脆抬她做正妻得了!钱灵犀心中恼火,面上却不便发作,只是惶恐不已,“那可如何使得?姐姐是何等身份,怎能屈居于我之下?祖母也知,我多有不如她的地方,姐姐若是进了门,我这正妻不做也罢了。不如祖母索性休了我,将姐姐扶正,可好?” 见她如此直白的就把话说得通透,薛老太君牙根很有点痒。但同样的,面上也不能发作,反而态度更见慈和,“胡闹!你是恒儿的正妻,这是名正言顺的事情,祖母怎会无故休你?你既知道自己多有不足,便更该跟雪岚好好学习,日后也不至于辱没了我们邓家的门风。” 钱灵犀笑得很纠结,“祖母说得不错,只是,只是谁家有正妻向妾室学习的?若是依着妾室才不会辱没门风,那这本身……似乎就已经辱没门风了吧?” 程雪岚脸上的笑容复又僵住,嘴唇紧紧抿着,头也低了两分。 看薛老太君脸色一沉,钱灵犀迅速又切换至受气小媳妇的表情,眨巴着眼睛显得又懦弱又怕事,“祖母可千万不要见气,灵犀心直口快,说的全是实话。又或者灵犀书念得少了,把这道理弄错了?相公,要不您快来说说,到底是怎样的道理?” 邓恒的目光终于从他注目良久的衣襟上抬起,看一眼忐忑不安的小媳妇,再看一眼面沉似水的薛老太君。为难了半天才苦笑着道,“祖母,枉孙儿读了这么多年的书,竟不知道,哪本书上竟有让妾室指点正妻的道理,还请祖母赐教。” 薛老太君恨恨的暗中掐了一把身下的锦垫,缓了口气才和颜悦色的微笑,“这是你们听忿了。哪有要你事事听雪岚的道理?你是正妻,自然家中还是由你主持中馈。我让你跟她学,只不过是在有些你不清楚,她又偏巧的事情上听听她的意见而已,至于听不听的,可全在于你。” 钱灵犀心中的那口气这才舒坦了些,不过她还是没打算就此接纳程雪岚,眼巴巴的看向邓恒,一副坐立不安的样子,“相公,眼下咱们就要离家,公公让我拿嫁妆打点出门使费,现已经所剩无几,算来算去,也只勉强够撑回娘家。妾身无能,请问相公那儿可有银两,能否养得起一房妾室?” 起初她还没想明白邓恒那时在车上跟她说,养不活那就不养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可到了此时此地,她却明白过来了。 所谓一分钱难倒英雄汉。邓恒看着钱灵犀,忧伤的摇了摇头。钱灵犀再看向薛老太君,是满脸的羞愧。 “祖母您看……”这不是我们不想要,是实在养不活啊! 薛老太君那张老脸忍不住抽了又抽,这两个!眼前这两个可真都不是东西! 程雪岚端着那杯茶的手已然在微微发抖了,她忽地似下了决心一般,对着钱灵犀屈膝跪下,“姐姐,邓家来提亲时曾赠妹妹不少聘礼,妹妹情愿将这些聘礼尽数赠与姐姐,以作妹妹使费之资。日后便是吃糠咽菜,也绝不至于有半句怨言!” 呼,薛老太君给气得想打人的手总算是收了回来,再深吸一口气,却堆不出笑意了,直截了当的道,“既然如此,你就受了她的茶吧。往后我再每年给你一千两银子,就当是我给你这些人的使费了。” 钱灵犀听着突然心生警惕,这老太太怎么出手这么大方?她在邓家呆过,知道邓家虽是豪富,但一个妾室的月例银子也不过在三五两之间,老太太方才说要给她几个人使,难道除了程雪岚,还有旁人? 只听门外环佩叮当,当真又有人来了。 第480章 挂名夫妻 七月流火,天气转凉。 但太阳虽然偏西,却没到落山的时候,在无遮无拦的乡野田间,还是热得很。靠田吃饭的农夫们多半会戴个斗笠,去收割了麦子,又新种下的玉米地里走走,虽然这庄稼抗旱,但要是水分不足,到中秋时也不会有好收成。 只是这日,却见官道上远远过来一队行旅,有位老农夫定睛细细一数,好家伙!足足有大小十几辆车呢,看那赶车的车夫们衣着不俗,老农夫知道这些可不是普通的商人,肯定是哪个官宦人家的车队。 老农夫眼看就往自家田地里来了,赶紧往里一钻,把自家的狗唤了出来。他不是想伤人,只是怕这些官宦人家的马祸害了路边的庄稼,放狗去叫两声吓唬吓唬而已。 乡下人不容易,汗珠掉地摔八瓣才挣一口吃的,若能多保住一点庄稼不就能多吃一口吗?万一遇上啥事,这一口粮可就能活一条命呢。 可是等那车队离庄稼地近了,这支行旅中有几个侍卫似是得了吩咐,来回奔走,警戒着车队,不许那马儿随意啃咬路边的庄稼。老农夫瞧着心中颇有好感,看来这家的主子是个仁厚的,知道顾惜百姓,可见是个好人。 正寻思着,却见前头几辆大车过去,后面的车队却停了下来,有些女眷下来就往绿油油的玉米地里钻。老农夫活了大半辈子,一看就明白了,这是长途行走,要到地里方便方便。 老人家忍不住偷笑两声,却好心的把自家的狗唤回,躲到更深的玉米地里去了。兴许年轻时他还有兴趣偷瞧两眼,可到了这把年纪,如何还会行这样有份之事? 可老农夫没想到,他是一片好心。狗却有些不晓事,见主人呼唤,奔来时忍不住汪汪低吠两声,顿时惊动了人。 就听一个年过五旬的瘦小妇人顿时跟杀猪似的嚷嚷起来,“有人!哎呀,这里有淫贼,快来拿住,送官府去!” 胡嚷嚷什么呀!老农夫生气了。他就是要偷看,也要看那些年轻漂亮的大姑娘小媳妇,就你这又干又瘪的老太婆,有啥看头? “这后面又是怎么了?”钱灵犀不悦的伸手拉开车帘,皱眉抱怨,“一天走不到三十里地,三步一歇,五步一停,什么时候能走到九原去?” 旁边有人神态潇洒的挥开一把折扇,悠然道。“你若心急,就下令快些。何必听她们啰嗦?” 钱灵犀唰地一下拉上车帘,红果果的瞪起眼睛,“那可是你家老太太派来的嬷嬷和美人!昨儿稍稍走得快些,就一个二个的给我叫苦连天,要死要活。你若不怕,你去摆平她们,何苦总让我做坏人?” 对面男子低头而笑。暗藏狡黠,“我现在身无分文,一切吃穿用度皆仰仗夫人。哪里还敢挑三拣四?再说老太太可说了,这些妇人都托付于夫人你照拂,这让为夫怎么好说?” “你得了吧!邓恒,咱们不如趁现在把话说清楚,你这往后到底是个什么打算?要是老这么当甩手掌柜,我也不管了。” 钱灵犀才开始发作,却见吉祥过来回禀,“大少奶奶,您赶紧去看看吧。卢嬷嬷又跟路边庄稼地的老农夫争执起来了,非说人家偷看了她,要拿他报官呢!” “真烦人!”钱灵犀忿忿嘟囔着,正想出去,可看一眼高高挂起的邓恒,她也不动了,“你去!要报官也该男人带着去,没个妇人出头的。” 邓恒一笑,却是径直吩咐吉祥,“你去回卢嬷嬷,她真要报官也可以,但只怕于她的名声也有所损伤,让卢嬷嬷想清楚再做决定。” “再抓把钱给那老农夫。”钱灵犀也是这意思,又没好气的补了句,“平白无故害人家怄一场气,也不瞧瞧她那满脸的褶子,谁稀罕哪?” 吉祥忍笑去了,不一时就听后面的喧嚣渐平,掉在后面的队伍又跟上来了。不过邓恒摇摇扇子,“只怕事情还没完。夫人若是听为夫一言,不如趁机加快速度,让她们追上一追,如何?” 这主意不错。钱灵犀立即吩咐车夫提速,果然就见后面有车往前追赶,却见前面的主车突然加了速度,也不知是何缘故,后面的车队只好跟着一起提速。 原本预计只能走三四十里的,生生又多走出十几里地,钱灵犀非常满意。就算是卢嬷嬷又来找她哭诉,可看一眼她累得盔歪甲斜的样子,钱灵犀心里也是痛快的。 “……知道嬷嬷受委屈了,可跟那样的乡野之人有什么好扯的?纵是打赢了官司难道还能罚出钱来?没得让那起子闲人搬弄口角,生生坏了嬷嬷的名声……我后头可不是故意避开嬷嬷,而是相公说车走得太慢他头晕,我也没法子,才让人加快的。你看我这身骨头都快颠散了架,何况是嬷嬷?还是快回房歇着去吧,我让伙计给你送桶热水来,嬷嬷好生泡一泡解解乏……什么,没有?唉,这穷乡僻壤的,也只能凑合了。回头我让厨子炒两个好菜给嬷嬷送去,给你消气。你们这些小丫头可提起精神,好生伺候着,嬷嬷可是老太君派来的人,谁敢怠慢,我头一个不依!” 等她连消带打的把人打发走了,邓恒刚好也把饭菜端上来了,“夫人辛苦,快请用吧。” 因是乡下小镇,没什么好东西。但邓恒别的没带,还是带了位好厨子,专司给他俩做饭,就是青菜豆腐,也比那店里端出来的好多了。 这份工钱钱灵犀没省,很利落的出了,只是旁人却得看情况享受这待遇了。毕竟做饭是要时间的,总不可能全排着队等那一个厨子做,就算是有人愿意饿着肚子等,厨子也没那个劲头伺候。 今天的特别待遇给卢嬷嬷了,这就意味着那几位美人享受不到了。钱灵犀想了想,让小夏拿几个钱给伙计,问下本地有没有卖酒酿或是酸梅汤等小吃的,若有的话,就打一大锅来,分给几位美人去。 听她吩咐下去,邓恒却笑,“你对她们这么好,不怕她们得寸进尺?” 钱灵犀嗤之以鼻,“她们最想要的,莫过于你这块大肥肉了,只要把你分了剁了推出去,我又怎怕填不饱她们的胃口?” 邓恒无奈摇头,“夫人真是心狠,半点不念结发之情么?” 钱灵犀斜睨他一眼,想起白日的旧话来了,“你还没回答我,到底将来是个什么打算呢。眼下又没有外人,你别跟我说些有的没的,痛快点讲清楚,我可没兴趣陪你粘粘乎乎的玩游戏。” 邓恒闻言放下筷子正色道,“既如此,我说实说吧。眼下你我名分已定,不管你愿不愿意,肯定都得顶着这头衔过日子的。但我不迫你,你也可以好生想一想,或者等到九原你家人跟前,你们商量商量,再决定要不要跟我过下去。如何?” 看他态度坦诚,钱灵犀觉得有几分可信。想想又问起一事,“那你老实答我,你这世子是真被削了还是假被削了?此去九原,到底是为了做生意,还是另有所图?” 邓恒目光清澈,眼神恳切,“太上皇的懿旨已下,自然是真的。不过我也不能说自己就肯定没有起复之日,此事全在外公和舅舅的一念之间,不是我说了算的。上回得你示警,我才保住了自己的马场,此去九原,自然是看有什么赚钱的生意就做些什么。这期间,可能还会帮邓家或朝廷做些事情,但具体是什么,得等我接到消息方知。” 钱灵犀想想,这些也算是实话,便不多问什么。至于和邓恒的婚事是否要成真,她还真得要回去问问家里人的意思。不过心中还是有点忐忑,“若是我家里人不同意,你真能跟我和离?” 邓恒答得实在,“和离我说了不算,但若是你实在不愿,跟我做三年的挂名夫妻,我倒可以用无子的借口休了你。” 钱灵犀横他一眼,却见对面那人却又意味深长的道了一句,“如果用三年时间还不能令你怀上我的孩子,不用你说,我也实在没脸留你了。” 钱灵犀先是一怔,等回过味来,脸一直红到了耳根。 卢嬷嬷不是要抓淫贼吗?这里就有一个! 有心要赌气离开,可又舍不得吃了一半的饭菜,于是低头忿忿的把自己喜欢的菜全扒拉到面前的盘子里,再把不喜欢的扔他面前,中间楚河汉界,泾渭分明,谁也休想越雷池一步! 邓恒眼中笑意点点,却是毫不介意的就着某人挑剩下的菜杆子老肥肉来用饭。依然举止优雅,吃相斯文,好似被人剩下的也是世上难得的珍馐美味。 这倒噎得钱灵犀有些食不下咽了,暗自思量着要不明天把菜都挑光,只给他留下些葱姜蒜?嗯,这倒是个不错的主意。 只是她专拣自己剩下的给邓恒,却有人要把自己舍不得吃的送来讨好邓恒。 第481章 小妖精 用过晚饭,钱灵犀和邓恒商量了下第二日的行程,就各回各屋了。他们虽是夫妻,却未圆房,横竖此事已经说开,索性这一路同来就分开居住。只是身为男女主人,自然是要住得近些,不过分个隔壁左右而已。 小镇客栈墙薄窗浅,钱灵犀在这头刚泡上脚,就听隔壁屋前传来动静。小夏悄悄躲门口一看,回来低声禀告,“是红姑娘来了。” 嗬,又有戏看?钱灵犀兴致盎然的让她把和邓恒相邻的一扇窗户悄悄推开道缝,将水桶也搬了过去,一边泡脚,一边看戏。 薛老太君出手可大方得很,连程雪岚也没想到,把她迎进门的当日,老太太还在片刻之间,给邓恒弄了四个通房,一起全部开了脸,算是屋里人。 这四个通房当中,有三个是方氏四大金钗的原班人马。分别是红叶、香巧和如眉。 其中红叶本是别苑中人,老太太一说就算。香巧和如眉是因为钱灵犀“玉成”了邓悯和温心媛的好事,方氏“感激不尽”送来的,送来时已经放了话,她们的卖身契虽还在老家搁着,但日后肯定是会给钱灵犀的。这是不计成本,诚心给她添堵啊。 至于还有一个翠烟,因是邓瑾身边的人,方氏和薛老太君都没去动,只是薛老太君另派了一个自己身边叫蝶舞的丫头顶上,依旧可以凑一桌麻将。 听听人家这名字,就知道这丫头不是凡品了。原本红叶是四大金钗中最甜美娇俏的,可在这位蝶舞姑娘面前,就完全不够瞧了。 因为这位蝶舞姑娘原是老太太小戏班里最漂亮的小旦,从六七岁起被买来,就在进行严格的学习。举手投足,一颦一笑皆是妩媚风流,眼下刚刚十五,却已经出落得颠倒众生。风华万千了。 红叶姑娘顿时有了深深的危机感,于是越发殷勤的往邓恒身边跑,早请安晚请安,早问好晚问好,只恨不得到邓恒身边做个贴身伺候的解语花,好一天十二个时辰锁住他的目光,不让他有闲暇关注其他的花花草草。 之前钱灵犀吩咐小夏给几个姨娘通房加点汤水,店里的伙计就推荐了当地一家老店做的酸梅汤。但这样人人都有的东西若是端出来也显不出红叶的心意。所以她吃过晚饭,就别出心裁的拿自己这份酸梅汤进行了深加工。 多加了些冰糖,把酸梅汤熬得粘稠如蜜,洒上桂花,再用井水湃得清凉适口,用一只小小的白玉盅盛着,给邓恒送来。 看美人笑靥如花,青春美好,连钱灵犀都觉得赏心悦目,养眼之极。只可惜邓恒一双眼生得太刁。只往人家姑娘身上淡淡一瞟,道一句“搁下吧。”就继续洗他的脸。 真无情啊!钱灵犀在一旁暗暗想着。要是自己受了这样冷落,非揍那丫的不可。好在红叶年纪虽小,涵养却好,也不气馁,搁下这盅酸梅膏,就挽袖上前想服侍邓恒洗脸。 “让奴婢来伺候您吧。” “不必了。”邓恒擦干脸上的水渍,走到床边要泡脚。 红叶也不嫌弃的就去帮他脱鞋。这事邓恒倒没拦着她,但当红叶高高兴兴蹲在地上帮他洗了臭脚丫子,想服侍他宽衣歇息时。邓恒却用大脚丫子往人家姑娘身上一踩,闭眼吐出一个字,“捏。” 红叶微怔,这是让她捏脚吗?那好吧。虽然没有专业基础,但红叶还是很卖力的使劲往下一掐。 咣当,是她连人带凳摔在地上的声音,邓恒沉着脸发怒的样子很可怕,“连伺候都不会,留之何用?滚!” 红叶含羞忍辱,哭着跑了。 钱灵犀看着大为同情,却又暗暗解气。该!小妖精,让你来显摆,活该给人踹。 可小妖精不止一人,走了一个,很快又来了一个。 香巧伺候方氏多年,按摩推拿很有一套,“爷今儿乏了吧,不如让奴婢来伺候您?” 方氏已放话,要将她们的卖身契给钱灵犀,那这些丫头就没有了后顾之忧,讨好邓恒已经成了她们人生的唯一要义。 邓恒欣然领受,就见他闭目享受的惬意模样,,这些丫头也太重男轻女了,凭什么都去讨好那厮,不来讨好自己?她也很累,也很想做个马杀鸡啊! 可惜三等丫鬟出身的小夏除了捶捶腿捏捏肩,就啥也不会,再看香巧,点按揉搓,那可不是一般的专业。 正惆怅着主母的待遇到底不如主公,就有人来看她了。程雪岚穿一身朴素之极的浅蓝两色素衣,脸上脂粉淡得基本看不出来,谦卑的来给钱灵犀请安。 “姐姐今儿辛苦了,劳您记挂,赏的酸梅汤很好。娘本来没什么胃口,连饭也吃不下,我生恐她病了,拖累行程。可喝了一碗酸梅汤后,正好开了胃,饭也吃得下了,人也没那么难受了。我才伺候她老人家歇下,便来给姐姐请安道谢了。” 虽然一双玉足还在水桶里泡着,但钱灵犀已然关上了偷窥的窗户缝,正襟危坐的接受她的请安。 “妹妹不必客气,其实我早说了,可以着人送你和你娘回老家去,等着我们回来。可你偏不听,硬要跟着一起上路。咱们年轻人吃点辛苦不要紧,老人家如何经得起?何况你娘身子一向不好,这还只是开始,往后山路更多,可有得磨呢!” 哼,别以为她听不出来程雪岚话里隐隐的指责之意,好象说得她娘不舒服全是自己照顾不周的错一样。钱灵犀可不背这样的黑锅,“眼下出行未久,你们母女若想折返还是可以。如若不然,往后就要靠你照顾了。” 反正是你要带你妈来的,出什么事可别找我! 可要说起来,钱灵犀再见到程夫人可真的很震惊。程夫人能生出程雪岚这么个尤物,自然生得不会太差,原本也是个身姿纤瘦,风韵犹存的半老徐娘,可如今再见,却已经发福得钱灵犀完全认不出来了。 而比她身形臃肿更令人同情的是程夫人的精神状况,完完全全可以用胆小如鼠来形容,别说陌生人,哪怕跟自己认识,也不敢上前来跟自己多说半个字。成天不是缩在车里就是躲回屋子里,偶有人接近她都一惊一乍,怕得要死。 钱灵犀知道,程夫人的精神方面应该出了严重的问题,但程雪岚根本不给她治,反而觉得这样很好,不敢抛头露面就不会给她惹事,便如一个影子般生活在程雪岚身后,还能替她树立一个纯孝的名声。 见钱灵犀这么说,程雪岚低了头,更加柔顺谦卑了,“不是妹妹成心要带上娘给姐姐添麻烦,实在是连爷和姐姐都要到边关去吃苦,这让妹妹怎能带着娘亲回老家享福?方才妹妹说那些话断没有半分指责姐姐的意思,而是真心想感谢姐姐。若是姐姐觉得妹妹做得不对,尽请责罚。” 又来了,又来了!钱灵犀真是有点烦了,要说程雪岚从前是什么性子,那是她亲眼所见的,不说飞扬跋扈,起码也是敢骑烈马,敢执长鞭的快意女子,可如今呢?说不上三句话就掉眼泪,动不动就自请责罚。要说她这些表现留到邓恒或外人面前也就算了,问题是她单独面对钱灵犀时,也是如此。整个一脱胎换骨的小白花,看得钱灵犀心烦之极。 偏偏对着这样的人,你是打也打不得,骂也骂不得,还得不停的说些客套话应付着,以展现自己这个正妻的贤明大度。 钱灵犀正不耐烦的想把她打发回去,却听隔壁突然又传来咣当一声,邓恒第二次吼出滚字,伴随着香巧的哭声而去。 “这又是怎么了?”钱灵犀此时可以完全正当的行使她的正妻权利,派小夏过去打听,顺道也把程雪岚打发出去。 不料邓恒亲自趿着鞋到她房里告状来了,当着还未告退的程雪岚的面吼,“你也不管管这些丫头,一个二个不懂事,这个家里还有没有规矩的?” 一家之主都过来说话了,按理钱灵犀应该站起来相迎,可她一双白白嫩嫩的脚丫子还泡在水桶里,若是当着他的面来擦,实在不雅,于是只得请邓大公子坐下,先听听他的委屈。 睨一眼伫立一旁的程雪岚,邓恒神色稍霁,“你倒是知道规矩,每日都来给夫人请安。老太太也常赞你是个懂事的,不如就由你下去人心指点指点她们。先学会怎么侍奉夫人,再想其他吧。” 哟,这是要挑起群众斗群众?钱灵犀才展眼过去,却见程雪岚立即回绝,“妾身浅薄,这样重任可不敢担当,再说,妾身也不过是个妾,哪里够格管教她们?” 邓恒微微一笑,却是半分也不让人推托,“不是要你管教,是要你指点下她们的规矩。若再谦虚,那就是存心躲懒了。眼下要去九原,一路上不知多少大事要夫人费心,岂可为了这些小事劳神?好歹你也是老太太亲自抬进门来的妾室,要是连几个通房丫头也指点不了,那岂不枉担这个虚名?” 这话说得很有些重了,程雪岚只得咬牙应下。 等她转身出屋,邓恒低低向钱灵犀一笑,如芝兰玉树,灿然光华,“这戏演得夫人可还满意?” 钱灵犀有些费劲的挪开眼,撇了撇嘴,“也就一般。” “那就做到夫人满意为止。”邓恒竟是低头,亲自来替钱灵犀擦脚丫。 不要啊,钱灵犀惊悚了。才要抽脚回去,却被人抓个正着,不肯放了。 第482章 按不下去了 纤腿玉足,是每个女人都想要的。 只可惜,钱灵犀的姿质平凡,体型也遗传了林氏的娇小玲珑,虽然后天加以认真保养,但小腿还是偏向圆润,一双天足也是略嫌短胖,并不甚美。 可邓恒捧在手心,却只觉得泡得粉红的脚趾头都跟钱灵犀那张脸似的,圆头圆脑,甚有几分婴儿肥的稚拙,可爱无比。但嘴上却不留情的打击道,“看不出你人倒不胖,脚上还挺有肉的。” 这是嫌她胖?钱灵犀也不知是羞是怒,脸红得就如天边的晚霞,使劲把脚往回拔,“又没人要你看,关你什么事?” 可邓恒轻轻一笑,不知手指在她脚底按到哪个穴道,钱灵犀只觉又酸又痛,顿时嗳哟一声,浑身都软了下来。 只见邓恒颇为忧心状的道,“看来夫人近日真是忧心过度,体虚脾弱,还是让为夫替你推拿一番,也好安睡。” “不要!”明明脚都从水里抽出来半天了,可钱灵犀却只觉得被邓恒抓住的那只还是热得惊人,甚至都有冒汗的趋势。 她很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没有天赋异饼,不可能香汗淋漓,更不想被邓恒那双狼爪摸来摸去,就算她脚上那块豆腐不那么漂亮,还很有肉,也是不愿意给人随便吃的。 “真的不要吗?我捏得很好哦。”俊美公子微微笑着,也不管这话有多暧昧,在灯下摆出一副迷死人不偿命的表情。 钱灵犀坚决不看,抵御着强大的诱惑,通红着脸别过头去,义正辞严的找了个光明正大的借口“你我还未圆房,这不合适。” “没关系。你只当是哪个丫头来伺候就是了,反正这里只有你我二人,我保证不会说出去的。”一面谆谆诱惑,邓恒手下不停。已经开始动作了。 钱灵犀吃痛不住,已经嗳哟嗳哟叫唤起来,“你……你轻点!那个,那个……小夏还在。” “奴婢想起还有衣服没洗,先告退了。”没义气的丫头急急忙忙应一声,脸红红跟做贼似的跑开了。 不过在出门前她还接受到某个主子甩过来的一记眼色,三等丫鬟反应较慢,不过琢磨一下也明白了过来。忍笑把房门关上,端把凳子在门口牢牢看定,谁来也别想打扰! “现在好了。”脚底按摩师很满意终于有了用武之地,手下越发的不留情面。 钱灵犀给他按得又痛又痒,又叫又笑,一开始还强忍着克制,却差点岔了气。到后来,她知道逃脱不了,索性不忍了,全然放松的配合起来后。却慢慢感觉到按摩到穴道的那种微妙的舒畅。 以至于在邓恒按揉到某些地方时,还会一面倒吸着气。一面催促,“啊……呀!就是这儿,多按几下。唔唔……” 她肯配合,邓恒施展起来也见用心,有的地方要是钱灵犀实在吃痛,他也会相应减轻力度,如此配合。被按的那个人就更舒服了。从脚到小腿,膝盖以下的部位,按得钱灵犀通身舒泰。只剩下哼哼唧唧的份了。 等到换脚的时候,钱灵犀已经彻底没脾气了,主动将脚丫子伸到了邓恒的面前。不就是个异性按摩吗,姐还怕消受不起? 可第二只脚揉捏了一时,钱灵犀感觉渐渐没有第一只脚用心了。因为之前的舒服,让她渐渐失去了警惕。忘了这是什么时代,也忘了让一个名分上是自己丈夫的男人替自己揉脚这是多么令人想入非非的事情,有点不适就眯着眼抱怨,“你怎么都不认真起来了?” 邓恒苦笑,深刻理解到作茧自缚是怎样的意思,停下手道,“我按不下去了。” “为什么?”钱灵犀很不高兴,一只脚享受到,凭什么不给那只同等待遇?这是歧视! “再揉下去,我怕我今晚就出不了这间房了。”邓恒颇为不舍的放下她的脚,却没有立即从小杌子上起身。 钱灵犀终于把舍不得睁开的眼睛打开两道缝,看一眼俊美男子尴尬的笑容和别扭的坐姿。咳咳,两朵红云毫无悬念的重新飞上她的两颊。 趿着鞋霍地站起,可屋子就这么大,钱灵犀来回走了两圈,也不能躲到自以为安全的地方去。 尽量站得离邓恒远远的,背着他闷闷的问,“你……还要多久?” 这个……邓恒无法回答,“不知道。” “算了算了。”钱灵犀不想在这屋子里,忍受五内俱焚的灼热,横竖也是客栈,在哪儿不是一样?所以她很快做出决定,“你今晚就歇这吧,我去你房间了。” “如此,也好。” 钱灵犀扭头再瞪他一眼,收拾自己几件贴身之物开了房门。 小夏立即如警卫员般站起,“大少奶奶,要去哪里?” “到隔壁去!”钱灵犀没好气的把东西往她手里一塞,进了邓恒房间,不过没忘了反手把门重又关上。 伊人已去,但邓恒看一眼床榻上铺着的钱灵犀的被褥,摇头苦笑。 只是那头,躺进邓恒被窝的钱灵犀才突然意识到自己还是亏了,起码亏了一套被褥。不过再想起某人很有可能在自己被褥中各种yy,钱灵犀觉得更亏了。 忿忿转了个身,嘟囔,“没定力别来按摩嘛!真是的……” 可是暗夜里,脚底板上,某人按揉过痕迹似乎更明显了。两只光溜溜的肉脚丫子不安的在满是邓恒味道的被窝里蹭来蹭去,那股子热意直从脚下冲到头顶。 把脑袋也埋起来,可不管怎么做心理建设似乎也没了用,钱灵犀咬着唇,始终维持着煮熟大虾的状态,可到底忍不住笑,连脸都酸了都拉不下去。 好容易朦朦胧胧睡去,却忽地又听到外面车马动静,不知是哪里又来了一队旅人,数量还很不少。钱灵犀暗自抱怨着,索性沉进空间里去睡大觉。 丑丑还没有回来,赵庚生也没有消息。钱灵犀现在只希望回到九原时能得知一点他的下落,不过邓恒不是已经把孔离说服了吗?连他都放了。象赵庚生这样的小虾米谁会要?钱灵犀自我安慰着,沉沉睡去。 一觉到天明。 还没起来就听隔壁门口吵吵嚷嚷,在被窝里伸个懒腰,钱灵犀正不耐烦着,小夏忽地进来撩起帐帘。 “大少奶奶快起来,咱们遇上亲戚了!” 啊?钱灵犀还来不及细问,却见程雪岚领着一帮子妾室到她房间请安,却听说邓恒在那儿。便转过头来,并要服侍她起床了。 看来这丫头昨晚的工作效率很见成绩啊,四个通房丫头一个不少。只是香巧和红叶眼睛都肿肿的,尤其是红叶,肿得老高,显然是昨晚那样给邓恒甩了脸子,狠哭了一场。 钱灵犀没什么好同情的,却也不想落井下石,只接受了她们几人的请安,就让她们先回房去吃早餐了。 身为大妇。她也是很注重形象的,这脸也没洗头也没梳的样子有小夏看就够了。实在不需要这么多人来长时间观赏。 可程雪岚却躬身,把方才小夏没回禀完的事情回禀了清楚,“方才在外头遇到国公府三太太的侄儿,陈家公子,听说韩元帅的夫人也在。陈家公子听说夫人在此,可高兴得很呢,请您起来。就过去相见。” 是陈晗和钱杏雨?钱灵犀可当真诧异了,迅速梳洗出去会客。 可离开的红叶却颇为含酸的撇嘴道,“不是说。夫人要等到回了九原才圆房的么?怎么却让爷睡进她的屋子了?” 香巧和如眉面面相觑,蝶舞却是嗤笑一声,“你要不服气,就上去跟他们讲讲道理啊。” 红叶噎得不轻,眼见就要吵架,程雪岚及时淡然道,“都少说一句吧,也许是有什么事,夫人才和爷换了屋子的。横竖还有卢嬷嬷在呢,咱们多什么嘴?” 她自回房了,蝶舞挑了挑眉,也扬长而去。可红叶却似是咽不下这口气,转身就往卢嬷嬷房间而去。香巧和如眉彼此交换一个心领神会的眼神,回房了。 再见钱灵犀,陈晗只能感慨一句,“世事难料,谁想得到你居然嫁了他,而我们又会在此遇到?” “快别打关子了。回京城一直打听不到你的消息我就觉得奇怪,你怎么上九原去了?可是咱们的生意出了事?” 因连日奔波,陈晗明显黑瘦憔悴下来的脸上勉强挤出的笑都是苦的,“咱们的生意又不大,能有什么事?有事的是姑母。” 他略顿了顿,才忧心忡忡的告诉钱灵犀,“也不知姑母是怎么了,竟然把她名下大半的产业全都折了现。然后……这笔银子就不知去向了。” 钱灵犀听得倒吸一口冷气,钱杏雨她娘陈氏可是个大大的有钱人,就算她不知道她的底细,粗略估算身家怕也要上万两银子了。是以钱杏雨才能这么大手笔的花钱,在婆家立得稳稳当当,要是没了这笔钱,钱杏雨可怎么办?怪不得她要赶回来了。 而陈晗身为陈氏身边最得力的侄儿,出了这种事,他定是第一个脱不了干系,所以他一定要去九原,亲自接钱杏雨回来,把话说个清楚。 当着钱灵犀,陈晗并不用忌讳什么,索性全都告诉了她,“眼下姑母重病,如若有个好歹,我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钱灵犀急道,“你平常不是这样粗心的人啊?怎么会一点影子都摸不到?” 陈晗看她一眼,却不说话。 钱灵犀心头一跳,“你知道是谁?却没有证据?” 陈晗缓缓点了点头,“那个人,是你再也想不到的。” 第483章 为了曾经的鱼虾 和陈晗与钱杏雨的会面只短短不到一个时辰就结束了,钱杏雨在母亲病重和家财尽失的双重打击下,实在是没有心情跟钱灵犀多客套什么,但还是拔下头上一根名贵玉簪送了堂妹,就连几个妾室她也打赏了不错的金银首饰。还连连说路中偶遇,实在太过简慢,等回到九原,再给她补一份新婚贺礼,让人面上很有光彩。 钱灵犀没什么好说的,取了两张银票装进荷包塞在随她回来的两个外甥女手中。堂姐都这样了,还这么给自己撑面子,钱灵犀自然知道投桃报李。她心里明白,眼下这时候,对于钱杏雨来说,没什么礼物比钱更实用。不管是给陈氏看病,还是去追查银钱下落,处处都要花钱。 钱杏雨很感动,临别的时候目光殷殷的握着钱灵犀的手,却是什么也没说。 反而是钱灵犀主动道,“姐姐别太着急,怎么说咱们都是一家子,等我到了九原,一定时常着人去姐夫那里探视。若是姐姐遇到什么难处也尽管向妹妹开口,能帮的我一定帮。” 这就够了。钱杏雨与她洒泪而别,急急奔向荣阳。 接下来,钱灵犀也命车队加快速度,往九原赶去。若有人提意见,只说是那边生意出了问题,若是不好生打理,恐怕往后连饭也没得吃了。有这样的狠话,谁都不好多说什么了。便是不适,也只能咬牙忍着。 看她一直闷不出声,邓恒不觉心疼,“有什么事,你不妨跟我说说,说不定多个人出出主意也好。” 可这件事却不是邓恒出主意能帮得上忙的,连钱灵犀都想不到,一向将钱财看得甚重的三太太居然会把大半的银钱给了钱慧君。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可据陈晗所查,这是事实。 因为是钱慧君到九原之后,可是大手笔的做起了买卖。还搭上现在炙手可热的洛笙年,把生意做得是红红火火。 具体的细节,陈晗没跟钱灵犀说,只道她回了九原就会明白。但钱灵犀却有个不祥的预感,那女人敢如此嚣张,恐怕是很有点底气的。 那到底是为什么?她又怎么说服陈氏,把钱财不留给唯一的亲生女儿,反而给了自己?钱灵犀知道她从自己空间里盗去一面镜子。但是这几年来那镜子已经完全断了联系,钱慧君不可能再通过那镜子兴风作浪。那她是另有奇遇还是怎地? 可这些疑团,都得等到回了九原才能一一解开了。 钱灵犀真是恨不得能插上翅膀飞回去,偏偏山高水长,就得坐在车里,这么生生的熬着。 “不如,我陪你骑马先行?”看她一路沉默,眉间含忧,邓恒突然提了个建议,“咱们打马在前。他们后面也不能不跟,如此又可走得快些了。” “真的可以么?”钱灵犀眼睛亮了。她早想出去骑马了,却一直被卢嬷嬷拦着,说什么不合大户人家的规矩云云。 若是上一世,钱灵犀不会理会这些,但这一世,她却学会了有选择的妥协,不在这些小事上引起无谓的纷争。 邓恒点头微笑。“夫人若想出去骑马,自是不合规矩,但若是吉祥陪我骑马。谁还敢多话?” 聪明!迅速唤吉祥上前,取一套他的衣裳,钱灵犀就在车里换过,骑上小黑和邓恒并驾齐驱,比翼双飞去了。留下吉祥和小夏在车里面面相觑,提心吊胆,因怕给人觑破,只得不停的提速再提速。 后面的卢嬷嬷虽是奴才,可也是跟着薛老太君养尊处优惯了的,哪里受得了这样折腾?可连连喊停也没人理。 往九原的路上人烟没那么稠密,若是脱离了大部队,随时都可能会有意外发生,谁敢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反正正经主子在前头,就是要慢,也得他们慢下来才行。 卢嬷嬷很快颠得脑仁都开始疼了,让小丫头把车门车帘全部打开来透气。可是忽地,就听哇地一声,原来是四个通房的车上,红叶受不得这样颠簸,探头出来呕吐。 那秽物气味随风一散开,闻得后面的卢嬷嬷也干呕起来,另有些身子娇弱的丫鬟婆子,也开始呕吐。 “快……快让车停下!”程夫人也受不了了,只觉头晕得难受之极。 因程雪岚身份稍高,又带着体弱母亲,钱灵犀好心的给了她们母女单独一辆车。眼下不仅是程夫人难受,程雪岚也不舒服,可若是母亲一吐,想必她也会更加难受,于是取出车上带的镇定安神的药丸硬给她娘塞了下去,“娘您吃了这个就睡吧,睡着了就不难受了。” 程夫人有苦说不出,这药丸是能随便乱吃的吗?可看女儿如此强硬,她只能勉强咽下,苦苦忍耐。程雪岚还吩咐把车速加快,赶到前头,省得闻到那些呕吐味儿弄得不适。但凡车上服侍的小丫鬟一旦呕吐,也立即扔下,让她们自己到后面行李车上去。这样一来,她的车上是轻便了,可程夫人的罪可遭大了。 一个颠簸,她没睡着,却是晕了过去。旁边丫鬟惊慌得想叫嚷帮忙,程雪岚却觉得这样正好,“母亲这是睡着了,谁都不许打扰!” 小丫鬟也不敢多事,心里只觉得程夫人委实可怜,而这位程大小姐也并非如传言中的纯孝仁厚。 小丫头的一点心思程雪岚如何不知?可这是程府送的陪嫁丫鬟,暂且动不得,等到九原慢慢打发出去,再另收几个心腹,才是长远之计。 出来驰骋一时,钱灵犀也跑得满头大汗,但胸中那原本堵得满腹的郁愤之气却随着汗液蒸发渐渐消散了。回望自己跑过的大山长河,一股自豪感油然而生。 “再远的路,只要迈出第一步,就总有走完的时候。”旁边,邓恒适时很好的为她此时的心情和难言的心事作了注解。 再看他一眼,钱灵犀终于露出一抹轻松笑颜。这人有时挺讨厌,但正经起来还算是有点内涵的。 眼下已经把大部队甩得太远,不可能再跑了,钱灵犀慢慢打马走着,跟他聊起了天,“你说得虽也有些道理,但若是中间走岔了道,或者发现一开始就错了,那样的路可还能走得下去?” “所以第一步很重要,你得选择正确的方向。一旦开始,千万不能因为别人说什么,就影响自己的判断。比如你是想爬山的,可人家说湖边的风景也很好,你就去了。也许湖景是好,但你真正想看的还是山上的风景,这便是错了。” 这话确实有理,可世上有几人能一直记得自己的最初的梦想,并坚持不懈的走下去? 钱灵犀突然想起温心媛来,上一世她想嫁邓恒不成,嫁了邓悯,没想到这一世又重蹈覆辙,这岂不就是想爬山却硬给人逼去看湖景?想想也挺可怜的。 反正旁边也没外人,便问起来,“要说起来,温家郡主确实对你不错,又等了你这么多年,可最后却要她嫁你弟弟,你真的就那么不喜欢她吗?” 邓恒定定的看了她一眼,“不是每个人都跟你似的想得通,没鱼虾也好的。” 钱灵犀一哽,稍一琢磨就听出邓恒的讥讽之意,不觉面红耳赤,据理力争起来,“这世道对女子本就不公平,男子可以三妻四妾,但女子却只能从一而终。男子喜欢的若是不能做妻,做妾也好,但女子哪能这般随心所欲?你是富人不知穷人饥,没鱼虾也好?哼,瞧瞧后面车上,你有多少鱼虾,而我又有什么?” 邓恒却忽地正色起来,“若真的能寻到自己中意的人,那些鱼虾我可以一个都不要。” “谁信啊?”钱灵犀心中颇有几分感动,但嘴上偏要说,“还有你们府里,从前几个什么梅啊竹的,不也是你的鱼虾?” 俊美男子偏着头,眼中隐含几分不可置信的惊喜,“你这是在吃醋?” “谁吃醋了?”钱灵犀脸红了,却叫嚷得更大声了。 但对面男子的笑意更浓,声音越发温柔下来,“你心虚了。” 钱灵犀两颊已然开始发烫,看着那人的笑意越发只觉得可恶之极,突然想也不想就挥鞭抽了过去。 她的原意不是真想打人,就是想制止住他脸上的可恶笑意。却没想到,邓恒避也不避,就这么睁着眼睛,受了她这一鞭。 夏衫轻薄,纵然钱灵犀用力不大,可她这条鞭子是赵庚生精心替她揉制的礼物,那家伙是个武痴,任何兵器,杀伤力是他考虑的第一要义。考虑到女孩子手劲小,他格外在鞭子的劲道上下了大功夫,是以钱灵犀一鞭抽下去,在邓恒的左肩上顿时拉出一道半尺来长的伤口,不一时,便有殷红从衣衫破处渗出。 “你!你怎么不让一让?”钱灵犀心中气苦,眼泪瞬间漫了上来。这小子,就是存心让她难受是不是? 邓恒却道,“无妨。这一鞭子算是我还你,为了我从前有过的那些鱼虾。旁的解释我不想说,你若生气,尽管再抽,直到你满意为止。但是从今往后,咱们把那些都忘了,好吗?” 山风吹过,男子长发微扬,眼波温柔,澄净却又忐忑。 这一刻,他不再是旁人,只是祈求心仪女子原谅的男子。如此而已。 钱灵犀瞧着他,泪水不争气的又漫了上来。 第484章 不受待见 (写在前头的几句话:近日书评区收到不少打击,说实挺伤心的,本来想多加更的也没劲了桂子不想多解释什么,只想说我一直是拿一颗真心在写文,亲们喜欢,我开心,亲们不喜欢,是我没本事亲们可以批评,可以放弃,但请不要怀疑作者的诚意和努力我就这么一点小小的要求了,请大家手下留情) 和许多的权贵之家一样,兴阳侯府温家大宅并不在京城,但一样有所不错的宅子,近日更是张灯结彩,打扮得花团锦簇一般,离着老远,都可以觉出那团喜气 不必打听,因为大半个京城都已知晓,温家郡主要嫁给邓家二公子这可是皇上赐婚,天大的面子也因如此,就算是这大半个京城的知情人也知道温家这位郡主从前心心念念要嫁的人其实是邓家大公子,也没有人会多嘴到当着主人家的面提起这茬,顶多背地里私下议论几句而已 年轻的大姑娘多半替温心媛不值,可那成了亲的小媳妇就明白得多,“夫君嘛,甭管长相如何,才学样,一旦嫁了人不都得替他们生儿育女,操持家务?总之是过日能嫁个体贴尊重,明白事理的才最是要紧” 可这样的道理,没有真正经历过的大姑娘们还是不会明白的[庆丰年] 庆丰年4八4 天交三更,侯府后院一处精致小院里熄下半天的灯重又悄悄亮了起来,温心媛半是讨好半是恐吓的望着面前的庶妹?“你不用怕,只要好好记着我的话,嫁了过去,你就是名正言顺的邓二夫人往后荣华富贵,可是享用不尽但你若是不听我的,知道下场是什么吗?” 温心妤今年不过十六,涅倒也标致,只是素来胆怯,眼下更是给嫡姐这番话吓得瑟瑟发抖?连口齿都打起了冷战,“姐姐??????我不行,真的不行!” “没什么不行的!”温心媛一双美目露出凶光,强把妹妹按进自己床上,换上早准备好的丫头装束,“眼下你已经回不去了,除了这法子又能怎样?不过你放心,只要你帮了我这个忙,我一定记着你的好处,大大的送你一份嫁妆” 温心妤说不出话来?只是哀哀哭泣,可几滴眼泪又岂能打动温心媛的心肠?收拾利落之后,她再一次检视了自己怀里的东西 要假扮丫鬟溜出府去,大批的金银细软是带不走的,不过没关系,她还有叔叔给的产业傍身,她只要带上那些重要文契,还有自己的印章,走到天下任何一家钱庄都能取出银子来又怕什么? 在家假扮了一个多月的乖巧女儿,温心媛终于重获父亲的信任?找到了这个机会后门的小子已经买通,只要自己走出这道门去,明天成亲时不见了新娘子?温家就必须交出一个替罪羊来等到洞房花烛后,邓家就是知道掉了包,又能如何?到时温时卿为避免名声受损,一定会想法给自己善后,等到风平浪静下来,自己还是可以重新哄得父亲回心转意 而现在,她只需要追到九原,嫁给邓恒就行横竖自己有钱?而那边还有钱慧君做帮手?不愁扳不倒钱灵犀 一想起钱灵犀,温心媛顿时满腔怒火熊熊燃烧?几乎都快把自己逼疯了她已经等了恒那么久,凭什么就这么给钱灵犀夺了去?如果钱灵犀也是世家之女?或者有什么不得不退让的原因,那她还输得心服口服可那天在家,钱灵犀是怎么告诉她的?她说她知道自己配不上邓恒,根本就不想嫁给他! 那她还凭什么占着他正妻的位置,说那样的话来羞辱自己?温心媛真的没办法不介意从小到大,从来没有人能从她手里抢走东西,这一次也不能例外 下定决心,温心媛推开了门一路出去,很顺利直到开了后门,即将走出温家,一道身影突然拦在了她的面前 “你要走我不拦你,但你只要跨出这道门槛,从今往后,你就再不是温家女儿了”静静的一句话,却隐含刀锋般凌厉 温心媛吓得差点瘫软在地,心惊肉跳的望着她爹,不知道是哪里出了纰漏 温时卿就这么站在门口,看着女儿的眼神中已经说不出是失望透顶还是什么,只是静静的告诉她,自己的决定,“你今天离开,我会立即给你办场丧事,然后如你所愿,把你妹妹嫁过去当然,为了表示歉意,你的嫁妆自然全部会给你妹妹带走,包括你怀里那些产业而你,从此就自由了,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想去哪里就去哪里只是永远不要再说你姓温,更不要说你是温家的女儿就算是你哪天在外面撞得头破血流,回来跪在大门口,我也不会承认,还会把你当作骗子,有多远就赶多远” 他踏进门槛,冷冷的瞥了女儿一眼,“你自己决定吧”然后,再不回头的进去了,留下温心媛,站在空荡荡的后门,冷汗一层层的往外冒 天亮了,吉时已到 兴阳侯府门前是锣鼓喧天,鞭炮齐鸣迎亲的队伍排场体面,送亲的队伍富丽堂皇人人脸上都堆着笑脸,事事都办得无可挑剔 平头姓们站得远远的,带着羡慕的眼光看着,尤其那些穷街陋的女孩儿们更是做梦都巴不得自己会是那个坐进八抬大轿的新娘子 可老奶奶一巴掌就拍醒她们的美梦,喝斥,“成天就知道做白日梦,那也是你能想的?还不快去劈柴挑水,小心晚上不给你饭吃!” 被打碎美梦的女孩含着眼泪走了,坐在八抬大轿里的女孩看着她,发现自己连眼泪都掉不出来?所剩的唯有恐惧[庆丰年] 庆丰年4八4 失去了恒,她还可以嫁给其他的富家公子,但如果没有了钱,那她就得过上这样的日子,穿终年打着补丁的衣裳,连填饱肚子都成问题 温心媛从来没过过穷日子,但这并不代表她不知道贫穷的可怕 所以,她屈服了 可这并不代表她就得接受一个自己不喜欢的男人反正她已经嫁了,反正她的嫁妆还是归她了?她有钱,有很多很多的钱,那她还有什么好怕的? 于是,在洞房花烛夜里,她揭下自己的盖头,冷冰冰的告诉她的新郎,“往后在人前,我会做你的妻子,但是在人后,咱们井水不犯河水!” 似是为了表决心一般?她拿起匕首割破指尖,染红了雪白的元帕 对面,温雅清俊的新郎不知作何感想,最终只看到他铁青着脸和衣卧在了榻上 次日,新婚夫妇给长辈奉完了茶,邓悯独自去找了母亲,“娘,我要纳表妹为妾,您去告诉姨娘,让她把曼儿嫁来?我会把她当成正妻一样疼爱的” 方氏一惊,“这到底是怎么了?昨儿才成的亲??????” 悯凛然道,“皇上赐的婚?谁都没法子违拗,但眼下亲事已成,我也可以娶个自己中意的妾室吧?郡主既然瞧不上我,那我纳几个妾室又有什么关系?” 方氏一听这话,再瞧瞧儿子脸色,突然就什么都不问了只是目光中同样流露出怨懑之色,“说得好!不过是个郡主,有什么了不起?说来你娘当年还和公主娘娘平起平坐呢?她嫁给我儿子?还算是她高攀了!来日方长,咱们不急这一时不过接下来?悯儿你有什么打算?” 悯冷笑,“自然是哪里跌倒的?再从哪里爬起来!” 阔别将近一年的钱灵犀终于回到了九原,出门的时候是单枪匹马,回来的时候却是拖家带口 钱扬威一早就和钱扬名在城门口迎接,再度看见小妹时,是百感交集只是她那身妇人装扮让他们感觉有几分虚幻,直到拉着她的手,确切的感受到真是自家小妹回来了,这才湿着眼眶把她往家领 “大哥,二哥??????”被一直无视的邓恒只得自己找机会上前,跟两位大舅子打招呼了 钱扬威是老实人,做不来为难人的事,面对邓恒的笑脸,只能尴尬的避到一旁,一个劲儿的拿眼看弟弟 钱扬名也不擅长唱白脸,最终只得无奈道,“邓公子,你还是先请找个地方安置吧,我们家屋舍窄鞋只怕容不下你们这许多人不过监事院的府衙已经修好,代王一家已经搬了过去,你们若是不想去客栈,倒是可以去驿馆借宿” 钱灵犀一听这话,便心知不妙-,家里肯定是生了自己的气,所以才不待见恒可如今自己却是不能相帮外人,否则,那还不得让家里人更加生气? 但恒似是早有准备,不慌不忙的道,“驿站接待的是往来官差,我连世子之位都免了,过去打扰实在是不合适方才已经先行打发了家丁去云来寺借宿蒙两位兄长前来迎接,不如等我夫妻二人梳洗之后,再上门赔罪,如何?” 呃?他都到这儿了还想要把钱灵犀拐走?钱扬威不干了,就算邓恒曾是自己的东家,可他也不能让人就这么把他素来疼爱小妹拐了去 “灵犀既然已经回来,自然是回家去大公子你自己带人过去歇息吧,妹妹跟我们回家就好” 邓恒一脸谦和,态度却是坚决不让的,“我知道大哥对我有怨气,但灵犀已经和我拜堂成亲,哪有出了嫁的女儿还拿娘家当自家的道理?只怕传出去,钱家也要给人笑话的”[庆丰年] 庆丰年4八4 这话说得钱家三兄妹全都噎住了,见钱灵犀似有怒气,邓恒紧接着又道,“请两位兄长放心,我们不过先过去梳洗一回马上就来,这风尘仆仆的样子,只怕长辈们见了也不会高兴吧?” 谁说的?钱灵犀觉得,自己啥样家里人都会欢喜可邓恒打发的人已经过来回禀了,“云来寺那边已经安排好,公子夫人随时都能过去 恒满意的点了点头,再看向钱家两位兄长,“要不,二位兄长也一起过去坐坐?” 钱扬威和钱扬名对视一眼,得,看样子邓恒是不会放人了,他们也别嗦,先回去报信吧 可是再看钱灵犀一眼,兄弟俩不觉同样深深叹息,妹妹怎么就嫁了这么个人?这往后可怎么拿捏得卓 第485章 棒打鸳鸯 “他真的这么说?”钱彩凤素来是个急脾气,听得两位兄长带回来的话,顿时就恼了,“他把灵丫拐了去,连招呼也不打一声,不声不响的就成了亲,眼下还不肯放人了?天底下哪有这样便宜的事情!” 客厅里,钱家人早已齐聚一堂,连钱文仲都特意告了假在家中等候,此时听侄女怨言,知道很能代表大部分人的心意,不由解释了句,“可是论理,邓恒倒也没说错。” “老爷!”可这回连石氏也不站他一边了,嗔道,“他是有理,难道我们就没理吗?谁家连个父母也不禀告就把人家闺女娶回去的?咱们灵犀信上不说还没跟他圆房么,那样就算是接她回来也碍不着什么吧?哼,强把人留在身边,我看是他不安好心才对!” 钱文仲只得苦笑,心中明白夫人是关心钱灵犀,所以才会这么在意。 “嫂子说得对!”林氏跟着同仇敌忾起来,“听说这些大户人家最爱娶小老婆,那姓邓的如此有钱,肯定也少不了,我们灵犀干嘛要嫁他?扬威,你们刚才瞧见了吗?” 钱扬威不敢答,“似乎……也有些女眷。” 钱灵犀虽然没敢跟给哥哥做正式的介绍,可钱扬威也大致往那车队瞟了几眼的,那么几车子漂亮女人,可别说都是给他妹子做丫头的,就说了他也不信。 钱彩凤从前在跟唐竟熠的婚事上,于此有过切肤之痛,最见不得这些事,“看看,看看!这才成亲了,就弄一屋子人,往后的日子可怎么过?要我说,有钱有势的男人就是嫁不得,甭管从前怎样。一旦得了势,不就都开始翻脸不认人了?” 她一时嘴快,不想钱文仲夫妇已经黑了脸,还是钱扬名媳妇严青蕊乖觉,忙忙的推了她一把,钱彩凤才意识到不妥,忙住了嘴。 钱文佐左右看看,清咳两声。出来当了和事佬,“咱们也先别着急,横竖他们不说过会儿就回来吗?那就在家等等,等他们回来,细细问了再做打算。” 这倒是,眼下人没回来,他们怎么气愤又有何用?总得把气力用在该花的地方才是。于是一屋子人磨刀切齿,等待拐走他们灵丫的罪魁祸首上门。就连已经不管事的钱老太爷和老太太,也琢磨了两套说词准备好生说下那个姓邓的后生。 别看姓邓的从前是什么大户公子,可是眼下却犯了错。连皇上都不待见了,还怕他作甚?况且。论辈份,钱灵犀在家中可就只比钱扬武和钱扬友高点,那她的女婿在这个家还想有怎样的地位? 可是所有人都没想到,这一等竟是从上午一直等到天黑,才见那个罪魁祸首带着钱灵犀回家来了。 二人身上的风尘是洗去了,却又添了不少的酒气,好似是从哪里赴宴归来。这可让钱家人有些生气。 回了家,不先来探视父母长辈,却去跟人吃酒聊天。这象话吗?虽说邓恒不受待见,但他们还是为自家的女儿准备了不少好菜的。 如果说是邓恒一人倒也好说,可眼下连钱灵犀脸上也红通通的,分明是饮酒所致,那让等了大半日的一家子怎么想? 于是,钱灵犀跪下去半天,也没人叫她起身,甚至连理也没人理。她一看这可不行,偷偷扯扯邓恒的衣袖,你快点想想办法吧? 邓恒很上道,立即就开口道歉,“回来迟了,还请长辈责罚。” “哼!”终于,林氏冷哼出声了,“邓公子是什么人,我们可当不起。” “岳母要是这么说,小婿可真是无地自容了。”能开口就是好事,哪怕是要打要骂,总比冷冰冰不开口的好。邓恒急忙解释,“本来梳洗过后就要回来的,谁料洛姐夫突然来了,硬要给我们接风洗尘,我原说过不去的,可他说家里已经请下客了,硬把我们拉了去,我们推辞不过,只能去了。” 听说是给洛笙年拖走的,众人的神色缓了几分,可再想想洛笙年的行径,钱文仲夫妇更加生气了。 旁人不好说,钱文仲却是直言道,“他到底有什么要事,非要拖你们去不可?敏君也不帮着说说?” 钱灵犀头伏得极低,“原本姐姐是让我们略坐一时就赶紧回来的,可谁知姐夫还约了人,要跟相……相公谈生意,硬扯着不放,还不许打发人来回话,弄得姐姐也没法子。” 在外人面前还无所谓,可要在家里人面前承认邓恒是她相公,还确实有点别扭。不过这样的别扭比起见到洛笙年时的别扭来,还是小巫见大巫。 洛笙年真的是跟从前不一样了。若说从前的他是个落魄贵族,尚懂得谦卑礼让,可如今的他却活得神采飞扬,隐有跋扈之意。 钱灵犀知道,人一旦从低位走向高位,又年轻气盛,是容易出现这种状态,可她万万没有想到,洛笙年竟会张扬至此。 而他背后,还有个不遗余力替他鼓吹造势之人——钱慧君。 陈晗的话半点也没有说错,眼下的钱慧君和洛笙年关系好得就象他们才是元配夫妻,一起招待客人,一起拉拢生意,雄心勃勃的想要把九原打造成第二个京城。 不过他们也确实做出了些成绩,就钱灵犀离开这么短短一年的时间,他们已经在九原办起了好几个大型作坊。 粮食加工、织布染布、炼油畜牧……几乎涵盖了衣食住行的方方面面,将本地原本的一些中小作坊打得毫无还手之力,除了被兼并,根本没有其他出路。 钱灵犀这才知道,原本自家辛苦办起的布坊关了,果酱铺子因钱慧君不知怎地,做出了一样的东西,也开不下去了。幸而当初钱家人想得周到,钱扬威还在糖厂兼了个差,钱扬名听他岳父的话置了些地,家里总算还有些进益,否则一大家子坐吃山空,这日子可真的没法过下去了。 眼下洛笙年找邓恒来,就是野心勃勃的想要吞掉邓家的糖厂,想让邓恒当个中人。可邓恒再怎么跟邓家不和,也不至于干这种吃里扒外的事情。 他虽一口回绝,可洛笙年却不住游说。因看在亲戚情分上,也不好撕破脸面,只能苦苦忍耐,直拖到天黑,才算出来。 他们话中虽多有掩饰之意,但在本地亲眼见着洛笙年步步蜕变的钱文仲又怎不知女婿眼下的张狂自大大? 看干爹神色不好的要生气,钱灵犀忙想到一事,岔开了话题,“原本公公送了一份彩礼,只因天色已晚,搬运不便,暂时没有带到,等到天明,会让人送来的。” 好吧,听她提起此事,总算是让钱家人把目标转移到了原本的重心上。 林氏一拐子打向钱文佑,意识是让他这当爹的说话。 钱文佑左右看了看,端出老泰山的架子,把脸一板,故意当着邓恒的面教训起了女儿,“你还好意思说?亏你还跟着你干爹读了这么多年的书,学了这么多年的规矩,那些东西都学到狗肚子里去了吗?哼,连爹娘也不禀报一声,就稀里糊涂给人哄了去,还好意思提什么彩礼?” 饶是钱灵犀再怎样厚脸皮也撑不住了,给骂得面红耳赤,恨不得有个地缝钻进去。 邓恒有心开口,可又怕自己越帮越忙,幸而年纪越大的人越心疼儿孙,钱老太爷清咳两声,给了他们个台阶,“你也先别急着骂孩子,总得听他们说个原委才是。那个,姓邓的小子,你怎么说?” 邓恒急忙伏地认错,“这事其实全在小子身上,请听我细细讲来……” 他这一拉开话匣子,就立即掌控了局面。他的口齿即好,言语又丰富,将与钱灵犀那段冒险讲得绘声绘色,生动无比。许多惊险处听得人如身临其境,屋子里渐渐只剩下不时发出的抽气声,还有追问声。 钱灵犀森森觉得,这么好的口齿不去说书,实在是太可惜了。等到故事讲完,钱家人倒有一大半缓和了脸色,对他们当时迫于无奈的成亲之举也能表示理解了。 连起初态度强硬的钱彩凤也觉得颇为同情,“那你们能活着回来,还真是不容易。” 邓恒正想顺着这话再拉拢下同情,却只听石氏轻哼一声,“你们的亲事都已经闹到皇上跟前了,我们就是想不承认又有什么法子?不过身为灵犀的娘家,有些事我们做长辈的却不得不管。” 邓恒心头一紧,这位婶娘才是厉害人物,瞧她一下子就抓住关键问题了。 “听说大公子身边跟着不少女眷是吧?那我们灵犀既然还没跟你圆房,也就不必呆在你身边侍奉了。她年纪还小,许多事还糊涂着,你们成亲也是仓促为之,不如就让她留在娘家,先好好学习学习怎样当个合适的主妇再说吧。” 这是要棒打鸳鸯?邓恒当然不能同意,可石氏这番话分明占着理了,他得怎么办? 那边林氏也会过意来,问起女儿,“你倒说说,眼下你们家是个怎样的情形?” 钱灵犀偷瞟邓恒一眼,干笑两声,说了实话,“出京前蒙老太君心疼,给相……他纳了一个妾室,说来婶娘也认得,就是那程家小姐。” 什么?石氏顿时就哽住了,程雪岚可是个大美人,身份又高贵,这威胁也太大了吧? 可钱灵犀的话还没完,“还有四个通房丫头,也挺标致的。若是你们想见,可以改日让她们上门来拜访。” 说完再瞟一眼邓恒,死道友不死贫道,都是给你的女人,你自己看着办吧。 第486章 肌肤之亲 很好。 一妾四通房,打马吊能有一个替补,吃酒席也能单独开一张小桌。若是哪天一家人闲得慌了,想要吹拉弹唱听个小曲儿,不用上外头请戏班子,就这么些人相信就能演出不错的好戏。 等钱灵犀汇报完目前的家庭情况,就连有心想帮忙说说好话的钱老太爷也不吭声了。再看邓恒一眼,只觉得这小子就算长得再帅,讲话再好听也没啥意思。 那不是五个普通丫头,是五个小妖精啊!村里有钱人家纳妾不是没有,顶多一两个,意思意思也就算了,基本上都还情有可原。可这家倒好,刚成亲就塞五个进来,那让小孙女往后的日子怎么过? 老头子虽然一辈子没经过这样的事情,但毕竟也是活了这么一大把年纪的人,看过的事情可不少。 别的不说,就看钱扬威那两房妻妾都闹得鸡犬不宁,若是更多,这样的日子可怎么过?况且钱扬威那还是个特殊情况,并不是家里人愿意的,可邓恒的一帮子妾室可全是家里人送的。人家家里就有这样的传统,就算打发走了,可备不住人家再塞,如此循环往复,那什么时候是个头儿? 颇为忧虑的再看一眼钱灵犀,然后跟儿子辈的几个人交换一下眼色,彼此都是同样的意思。 石氏再面对邓恒时,底气更足了,“既然邓大公子身边还跟着这么多人服侍,那我们灵犀真没什么留下的必要……” “不!”眼见风头不对,邓恒当着钱家人的面把石氏的话截住了,也不怕丑的道,“眼下家计诸事皆是托赖于她,她若离开,实在是多有不便。” 这小子也太算计了吧?要说别人不知道,钱灵犀心里是清楚的,他虽然号称是身无分文给赶出来。但就凭他在九原的马场,怎么可能没钱吃饭?就是再没钱,那些妾室姨娘们的衣裳首饰就够几年家用的了,何苦还要绑着她? 不过在家里人面前,钱灵犀还是给他留了几分面子,只道,“家计打点有闵公公和卢嬷嬷,你又何须担心?” 可邓恒再看她一眼。似是有话想说又不好说的样子,石氏有点不高兴了,“难道我们灵犀还欠你什么,非得给你管家理事不成?” “我不是这个意思。”邓恒似是急红了脸,再看一眼左右,越发吞吞吐吐起来。 钱灵犀暗自想想,自己可没做什么要给他拿捏的吧?那他是要扯什么歪理? 钱彩凤性子急,“你有什么话就直说,难道我们家人还有什么不能听的?” 林氏也道,“我们灵犀又没跟你圆房。说来她的婚事还没通过我们呢,就算是皇上认了。可这生米还没煮成熟饭,怎么就不能让她回来了?” 石氏又补充道,“你们家中若是有个长辈需要侍奉倒也罢了,但眼下分明没有,那又为何不能让我们灵犀留下?按理说,你们这样情况,就算是我们做长辈的同意了你们的婚事。但也要挑个好日子,重新摆酒行礼再行圆房之礼的。此时让灵犀住回娘家,不正是合情合理么?” 一声声。一句句,把邓恒逼上了绝路,他本来已经站了起来,现又重新跪下,重重叩了个头,似是无颜以对般,看着地面道,“娘子与我虽然未曾圆房,可我们……我们已然有了肌肤之亲!” 什么? 钱家人全都惊呆了,尤其钱灵犀,会过意来之后,更加是从头红到脚。他……他居然当众说出这样的话? 邓恒不仅敢说,还敢说得更多,“自和娘子成亲后,一直是同床共枕,同桌共饮……虽然未越雷池半步,但因一路结伴,颇多耳鬓厮磨,甚至……” “够了!”钱灵犀现在全身烧得恨不得能立即跳进北冰洋里去。这可恶的家伙,他不是一直把这些事都隐瞒下来的吗?怎么到了这里,就竹筒倒豆子,源源本本全说出来了? 她不许邓恒说下去,可邓恒越发苦笑着道,“那日,在客栈里无意中瞧见娘子沐浴时,我就知道必须得对你负起责任来。更别提我们那晚多饮了几杯做下的事……” 啊啊啊!钱灵犀已经快成煮熟的大虾,可邓恒还再接再厉的往上添油加醋,“此来九原的路上,娘子因旅途辛苦,每晚洗足按摩也是我亲手侍奉的。” 哪有每晚?统共就那一次,他怎么睁眼说瞎话?钱灵犀瞪着眼睛,几乎快要杀人了。 邓恒很有技巧性的把话收住,只道,“这些事因顾忌着娘子名声,所以我一直未曾在外提起,就连家中也不晓得。可如今在长辈面前,实在是不敢相瞒。虽然家中赠了我许多妾室,但娘子知道,我从来没有碰过她们一根手指头。我虽年轻,却也不是不明白事理的。眼下与正妻尚未圆房,怎能再碰其他女子?就算是与正妻圆了房,但她一日未诞下子嗣,又怎可让妾室抢在她的前头?将来庶长嫡幼,又是数不尽的麻烦。诸位长辈皆是明白事理之人,可是也不是?” 这下全家人都哑巴了。 如果依邓恒所说,那钱灵犀和邓恒圆没圆房还有什么区别?不该看的已经看了,不该做的也不知做了多少,就算是只差最后那一步,但也是只差那一步而已了。在座的大多都是过来人,当然知道如果二人已经这样的话,那钱灵犀除了赶紧圆房,还能怎样? 况且眼下邓恒口口声声又是为子嗣着想,这可是宗族大事。若是钱家人不同意,也得赶紧告诉人家,让他另择佳偶去,断没有把自家女儿留下,延误人家香火的。 林氏已经气得无话可说了,狠狠拿眼剜着跟红灯笼似的僵在当场的女儿,心中却知,此事若没有几分可信,钱灵犀早跳起脚来闹了,断不至于如此老实。 不过眼下看女儿如此窘态,她虽然生气了,却也有些于心不忍。反正她是亲娘,有些不好说的话,不好做的事便由她这个当娘来说来做,也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于是见场中气氛僵硬,便从椅上跳起,一把扯着钱灵犀就往屋里拖,“死丫头,你跟我进来说话!” 这下邓恒想拦也拦不住了,石氏也略松了口气,再看邓恒一眼,不觉更加有气。她当然知道邓恒是为了造成木已成舟的事实,才铺垫了半天,然后当着全家人的面把此事讲明。贼子用心,实在可恶!可偏偏又发作不得。 石氏深吸一口气,缓和下心情才冷冷的道,“就算你与灵犀有些什么,但这圆房之礼却是不得不行的。你且回去,待我们家中商议好了,你再来吧。”她也忿然离席了。 这一走,家里的女眷顺势撤了大半,全去拷问钱灵犀了。 留下一屋子的爷们大眼瞪小眼的,还是钱老太爷发的话,“那……扬威扬名啊,你们去送送吧。” 甭管邓恒乐不乐意,反正今天媳妇是领不回去了,将来哪天能来领,还得等丈母娘家发话。这悲催的! 虽然身为男人,钱扬威钱扬名挺同情邓恒,但身为大舅子,他们却甚有一种妹妹被人拐走欺负了的感觉。没好气的把邓恒送出大门口,兄弟俩就板着脸进去了。 看着咣当一声在自己眼前关上的大门,邓恒仰天长叹,别人成个亲都简简单单,怎么他就这么好事多磨呢? 不过邓恒一回去,立即让人把老爹给的彩礼收拾出来,准备明日一早就亲自送到钱府上,继续讨好卖乖,排除万难,迎回媳妇。 正梳洗了要去歇息,卢嬷嬷忽地扶着小丫鬟进来,满脸堆着笑,“公子爷,今晚您要哪个姑娘来服侍?我才问过了,除了程姨娘要侍奉她娘,蝶姑娘身上不干净,其他三位姑娘可都已经沐浴好了。” 自钱灵犀决定骑马提速后,她这些天可被折腾惨了,每天颠得一把老骨头都快散了,等到停下来的时候,人好象还在车上晃啊晃的,哪里有精神折腾别的? 直到今日安定下来,卢嬷嬷在屋里好好歇了半日,抖擞起精神开始履行她的职责了。不管钱灵犀今儿回不回来,她都准备开始往邓恒床上塞人了。 “主母圆房需要行礼,但姨娘哪里要这么多讲究?之前在路上多有不便,眼下却不能让爷身边还没人伺候。你们几个都进来吧,爷瞧上哪个就让哪个留下。” 卢嬷嬷可是早有准备,冲窗户外头喊一声,精心打扮的香巧如眉红叶三人就鱼贯进了屋子,含羞带怯的在邓恒面前站成一排,等候挑选。 三位美人,本来姿容就不俗,况且在卢嬷嬷的指点下,纷纷换上了轻薄晚装。虽是姹紫嫣红,各有风韵,但共通点是紧束腰带,突出胸乳,卸去长裙,只着短衣窄裤,露出曼妙的腰臀。然后衣料选的也是尽量轻薄透露,让那丰盈的酥胸,圆润的皓腕无一不明晃晃的撩动人心。 卢嬷嬷得意的扫一眼过去,除非邓恒不是男人,否则这样如花似玉的几个姑娘站在面前,他还能不动心? 果然就见邓恒脸带笑意,从这几名丫头身上一一检视过后,开了口。 (今日二更稍候,争取晚7点吧。_) 推荐好友花裙子的两本书: 遭遇逼婚,重生觅良缘——《逼婚》书号:26651八7 寻找最初的自我——《雁回》(收官中)书号:2259八55。 第487章 丈母娘有文化 微笑着看过三位美人,邓恒悠然的坐下,端起杯茶抿了抿,开了口,“虽说夫人尚且未与我圆房,我这房里就添了人,实在是对夫人的不敬。” 眼看卢嬷嬷要说话,他又紧着道,“但你们都是老太太作主,当着夫人的面送来的,又有劳嬷嬷费心,领着人送到我屋里来,我若是把你们全退了回去,未免辜负了嬷嬷的美意,也是伤了老太太的心。” 听他这话上道,简直都说到自己心坎里,还格外的拔高到薛老太君那地方,卢嬷嬷甭提有多得意了,头也高了几分,笑成朵花似的,“就知道大公子是个明白事理的,老太太给您挑的人,那还有错?也是为了给您开枝散叶,这可是好事。” 邓恒含笑点头,抬眼看向香巧如眉红叶三人,“我瞧着三位姑娘都好,但嬷嬷也说了,今晚只能留下一个。不如你们自己说说,谁该留下,也省得将来为了这些事生嫌隙,可好?” 听着这话,三女皆是怔住了,让她们自己说?那肯定是都希望留下的,可这话要怎么说? 卢嬷嬷也觉意外,“大公子喜欢哪个就让哪个留下呗,她们若敢有什么嫌隙,那就是她们没规矩了,嬷嬷代你收拾她。” 可邓恒却道,“嬷嬷误会了,我只是一时难以抉择,所以让她们自己来说。这样吧,每人说一句自己留下的理由,说得好的就留下。” 卢嬷嬷还待再说,可闵公公不知啥时候也进来了,望着她微微一笑,“嬷嬷,这些事就由爷来作主,爷要咱们伺候的时候,咱们再来吧。” 啊!卢嬷嬷忽地会过意来,原来邓恒就是要玩这个调调。那她还在这里碍什么眼?他自己也说了,今天是肯定会留下一人的,那她的任务就算完成,何必站在这里讨人嫌? 于是,卢嬷嬷顿时笑眯了眼,“还是公公说得是,我们就先退下。”转头对三女意味深长的道,“你们几个。可得好好伺候着。” 几女明白了她的意思,脸红红的答应了。于是闲杂人等退下,三女再看向邓恒的眼睛里,都多了一层柔媚与讨好。就算邓恒不是世子了,但俊美儒雅的外表足以迷倒任何女子,能服侍这样的夫君,有谁不愿意? “好了,眼下没有旁人,你们几个可以说了。要不就按年纪大小吧,你们三人之中最年长的是谁。由她先来说。” 香巧红着脸上前半步,“奴婢年纪最长。虽不敢说自己就如公子的意,但总愿意凡事领个头儿,学着服侍公子。” 旁边顿时有人嗤笑起来,红叶很不忿,“这种事情有什么好领头的?难道你学了,回头还愿意教我们不成?” 这话有些粗俗了,听得香巧顿时紫涨了面皮。才要发作,却听如眉道,“公子面前哪容你放肆?既然公子说了按年纪来。那第二个说话的应该是奴婢吧?” 邓恒似是颇为赞赏的点了点头,“你说。” 香巧红叶心中一紧,没想到平日规规矩矩的如眉此时会突然冒出来,瞧这意思,她似乎要拔头筹了。 “奴婢既蒙老太太指给大公子了,就是公子的人,一切但凭公子吩咐。”如眉的回答恭顺无比,却完全的表明了她的心迹。 红叶尚未知觉,香巧却是心中一惊,如眉这个态表得很关键啊。卢嬷嬷是奉老太太的意思把她们塞来,如眉却表示自己只会一心向着邓恒。孰高孰低,只怕邓恒心中立见分晓。 果然就见邓恒看着她的眼光又有不同,却仍是要问红叶一句,“你说呢?” 红叶眼光左右闪烁,自觉此时再说什么都比不上旁人了,她把心一横,一把扯开腰带,将上衣脱了下来,贴身一件鲜红的肚兜,越发衬得她肌肤如玉,青春饱满。 香巧如眉没想到她如此大胆,羞得粉面通红,看也不敢看,只在心中暗骂。而红叶已经扑到邓恒脚边,拿柔软的厮磨着他的膝盖,拿出百倍的温柔娇媚道,“奴婢只求公子垂怜。” 现下连邓恒也怔了怔,“这……这可怎么说的?” 见他眼中隐有笑意,并未真的恼了自己,红叶只觉大事已成,顿时更加撒起娇来,“公子,您就让奴婢留下吧。”她回眼再看僵立着的二女,媚笑着道,“二位姐姐,你们就让妹妹一回吧。你们在这里,妹妹都不好意思了……” 你有种!眼看红叶还要再脱,香巧和如眉受不了了,脸涨得通红,“奴婢告退!”急急出去。 红叶心中得意,再看向邓恒,眼里似燃着两团火,“公子,让奴婢服侍您休息可好?” “好。”干脆利落的一个字,邓恒坦然接受她为自己宽衣解带,等到上了床,看红叶含羞带娇的要往被子里钻,邓恒忽地一根手指头把她戳住,“你去架上随便拿本书来,念给我听。” 啊?红叶笑容僵在脸上,半天回不过神来,“公子……这时候还要看书?” 邓恒奇怪的看她一眼,“不行?” 红叶哪敢答应?忙道“不是。”去给他取了书,“可奴婢识字有限,念不了多少书。” “没关系,你讲个故事也成。”邓恒自打着哈欠睡下了,“连日赶路疲乏得很,你讲讲话,爷也睡得好些。” “可是——”红叶急了,“奴婢是来服侍您的!” “你现在不正是在服侍爷吗?”邓恒笑得淡然,“把帐子放下,省得有蚊子什么不干净的东西进来,好好在外头守着。等爷睡着了,你也可以歇着了。但不许离开这屋子,晚上爷要茶起夜的,得有人服侍。” 红叶这回真的急了,顾不得脸面,再问,“爷不让奴婢进来服侍么?” 邓恒在帐子里枕着胳膊笑看着她,“你进来干嘛?这里又没蚊子,用不着你来赶。啊!我懂了,你是想让爷疼爱你,是也不是?” 红叶臊得脸通红,却道,“这……这不也是奴婢的本份吗?” 帐子里的声音突然变得清冷起来,“你若还记得本份二字,就该知道,爷高兴了想疼爱谁就疼爱谁,可不是你想让爷疼爱,爷就得疼爱你的。就是老太太在这儿,也做不了这个主。好好在外面伺候着吧,别让爷生气。” 他很快的睡着了,可红叶枯站在帐外,只觉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尴尬得直想钻进地缝里去。早知如此,她来争来做甚么?平白让人看一场笑话,等到明日,又是更大的一场笑话了。 可很快,红叶连这些尴尬的心情也没了。 九原天冷,昼夜温差极大,她进来时穿得那么单薄,而这屋里除了邓恒床上,再没有御寒之物。红叶很快冻得直哆嗦,她看邓恒睡沉了,想偷偷钻他床上去,说不定在睡梦中会生米煮成熟饭?可才动这心思,想往床上爬,就听门外传来低低一声咳嗽,吓得她几乎魂飞魄散。 闵公公在外间悄声道,“姑娘还是安分些吧,何苦惹恼了爷,自找些不痛快?” 红叶不敢动了,可怜巴巴的问,“那请问公公,我能回去吗?这里实在太冷了,要不您给我拿床被子来?” “姑娘是在说笑了吧?爷让你留下,谁敢让你离开?我们做奴才的,不就是个吃苦受罪的命?你放心,一晚上很快就熬过去的。冷一点其实也好,正好不容易睡着,可以警醒着听爷的吩咐。再说你还年轻,怕什么?倒是我这样年纪大的,可就熬不住了。不过我会叫人进来,一直在屋外陪着你的。” 闵公公很“体贴”的交待完,走了,换来一个小厮,死活不跟红叶说话了。他们是每个时辰就换一班,只可怜屋里的红叶,又不能爬上邓恒的床,又不能离开,只能在屋里搓着肩膀走来走去,生生的熬了一夜。 到得天明,邓恒终于睡饱起来了,还要冻得乌青嘴唇,惨白脸色的红叶伺候他穿衣洗漱,等他带着彩礼出门去老丈人家了,才轮到蓬头散发的红叶回房休息。 看她这样子,卢嬷嬷很是诧异,她在大户人家也算是见识不少侍寝完的模样了,唯独没见过这种象是被人抽干了精气神,跟鬼似的模样。那是她家的大公子太厉害,还是这丫头太不中用?可还来不及细问,红叶已经倒在床上睡得人事不省了。 卢嬷嬷只好暂且按捺下心中疑惑,倒是和红叶做邻居的蝶舞磕着瓜子儿,一语道破天机,“瞧,这就是出头鸟的下场。” 程雪岚也看到红叶的模样了,回到屋里就开始深思。 程夫人这一路上可也累坏了,她确实是病了,程雪岚也确实请了大夫来瞧。可这一早上光给她喝了药,没吃西,胃里难受得很。程夫人几次想要开口,却怕惊动了女儿,生生的忍着不敢吭声,只能歪在床上这么捱着。 邓恒到了钱家,整肃衣冠把彩礼送了进去。钱家人倒不为难他,只是把他请到厅中,关了门,石氏取出一张纸来,面沉似水的递上,“你若当真想跟我们灵犀成亲,先把这个签了。” 邓恒定睛一瞧,不由得暗暗叫苦。 丈母娘不可怕,就怕丈母娘有文化。特别是书香门第的丈母娘,可真不是好糊弄的。 第488章 圆房的条件 ./p/榜 身为家长代表,也算半个丈母娘的石氏,对邓恒的话说得很实在,“不管我们灵犀跟你到了什么地步,她只要再嫁,总归得顶着个不怎么好听的头衔了风云网.baliny.这桩婚事说实在的,并不是我们家中意的齐大非偶,公子总该明白是个什么道理若是你执意要娶我们家灵犀,就得签了这个,如若不然,我们家是怎么也不敢把女儿放心交付给你的” 邓恒很为难,钱家开出条件看似简单,但要做到却很不容易 他们不要钱,也不管邓恒纳多少妾室,只有一条,就是让邓恒在九原开门立府,让钱灵犀单独在这里过日子 他们家的理由也很充分艾说是钱家一大家子都准备在九原安家落户了,舍不得和女儿分别当然,如果邓瑾老迈要他们夫妻服侍,或者有其他大事发生,还是允许钱灵犀回去尽孝的,只是钱家父母兄多半也会跟了去 邓恒很快就读懂了这句话的言下之意,钱家人这是不愿意钱灵犀去他们家去勾心斗角,所以想让她分出来单过[庆丰年] 庆丰年4八八 有洛笙年那个榜样在前,钱家人昨晚一夜没睡,都在核计这事 当初洛笙年来向钱敏君求娶时说过什么? 婚后愿意与岳父母一起居赚把他们当成亲生父母一样孝敬;若是纳妾将会先征求岳父母及妻子的同意;钱敏君,将是王府里唯一的女主人,所有的家计由她掌管 白纸黑字可是写得明明白白,可能落到实处吗? 跟他一起卓钱文仲和石氏早不作那个指望了,说实在的,他们觉得跟钱文佑这一大家子住着都比那个女婿强 再说纳妾,紫薇的事经过钱敏君和他们同意了吗?等到肚子大了,你能这么不厚道的硬让人把孩子打掉? 再说家计,钱敏君现在是掌管家计可洛笙年外头留着叙库是明摆的事实,他不拿回来难道还让女儿天天去跟他闹?还是当真和离去? 这都是不可能的 所以到了钱灵犀这儿,钱家人思来想去,也唯有这一条能辖制邓恒了 永泰公主早逝,钱灵犀没有正经婆婆要侍奉,完全可以单独开府出来居住至于公公,因为他还兼着二叔那一房,跟着方氏过日子是肯定的只要他不到病得起不来,也没必要让这个大儿媳回去照顾 再说到薛老太君那首先应该是邓瑾和方氏的事,所以给钱灵犀在九原另安个家,开府居住并不违背孝道,于情理上也说得过去 九原苦寒,想必养尊处优惯了的邓家人也没几个愿意来的,将来能塞过来的花花草草就有限得很了不怕说句难听点的话,就算他们是把人塞来了,难道那些长辈也能跟过来?到时钱灵犀是大妇,不怕收拾不了这些小妖精们 可九原离吴江府如此遥远,如果邓恒将来有什么事回去那一来一往的就得跟钱灵犀分开至少半年光阴了更别提跟家中的联系一淡,那些本就不厚的人情就更要淡了 见邓恒犹豫石氏叹息一声,拿出慈母情怀道,“大公子既然瞧得起我们灵犀,执意要立她为正妻,自然是瞧见了她的好处,可也请你体谅一下我们为人父母的心我们灵犀再好,再机灵但于你们邓家来说,也是个没有根基的媳妇,就算皇上承认了你们的婚事你觉得那满京城的贵妇千金们就当真能看得起她了?哪怕她再守规矩,可出去交际应酬就不会给人背地里笑话了?” 邓恒心中一哽,就见石氏摇了摇头,明白无误的道,“不可能的我们娘家帮不上什么,甚至都不敢指望她将来能跟你白头偕老……” “不!” 邓恒才要解释,却给石氏摆断了,“你们刚成亲家里就送了五个人来,这是愿意让我们灵犀跟你白头到老的意思么?大公子,我们真不是信不过你,而是信不过你家里你若不是长子嫡孙,兴许灵犀的日子还好过点,但你既是那样的身份,灵犀就少不得陪你去捱那些明枪暗箭我们不是成心为难你们小夫妻,只是我们也不愿自家的女儿成天去跟人算计,甚至于在自己家吃口饭喝口茶都得格外小心” 她格外顿了一顿,“大公子应该不会不懂这些” 这番话说得邓恒默默无语了,大宅门里有多少龌龊,他一个自幼丧母的孩子比谁都清楚,石氏说出这样的大实话,实在叫他无言以对[庆丰年] 庆丰年4八八 “所以这事,我们不逼你,你也可以回去好好想清楚若是实在做不到,也不要勉强了,请你高抬贵手,放我们灵犀一条生路吧” 石氏说着,竟然起身深深拜下,这可把邓恒惊得不轻赶紧跪下把她托赚“婶娘若是如此,可是折煞小婿了我知娘子虽是您侄女,但您和钱大人却是真心疼她的,所以才处处为她筹谋打算此事……” 邓恒下了决心,“此事不必再想,我现就签了,羏淳脱翱榈搅肀傩戮印 他这一同意,石氏反倒诧异了,“你当真同意?大公子,你还是再考虑考虑吧?你若是同意了,那往后……” “我都明白”邓恒知道,自己如果同意在九原立府,那往后从邓家能够得到的助力也更少,想要争纫主的位置就更难了 扶着石氏的胳膊,他坦然表明心迹,“恒虽不才,但素昔也瞧不上那些依附家族的子弟,眼下横竖也遭到贬斥,莫若就听婶娘一言,在此开府立户,自己也学着过日子,又有何不可?要当真说起来,这样于我也是个激励,想我邓家先祖,不也是赤手空拳打出一番天地,难道于我如今却不行了么?” 听他这么一说,石氏刮目相看了,“可你得记赚这不是你创下一番基业,三年五载就能离开的我们家昨晚可是决定了,若是灵犀不走,我们都不离开就算老爷致了仕,我们一家子还是要留在九原过日子的到时你可别想又扯出什么由头,把灵犀拐回你们吴江府去” 邓恒笑了,“婶娘放心,我再不才,也不至于做那背信弃义的之人除非是宗族大事,否则我会和娘子在此地安心过日子,就算将来要回去,也可以请全家同行,一解思乡之苦” 这话说得石氏很舒坦,看邓恒爽快之极的签了文契,看他的神色也缓和了几分,“那你就回去准备准备吧,下个月初七就是好日子,咱们在家里摆几桌酒,让你把人接回去” 邓恒心中大喜,知道钱家人还是通情达理的,现在离下个月初七不过十来日工夫,正好给他们时间准备酒席,并调养调养这一路以来疲倦不堪的身子,到时再圆房就是最合适不过了 谢过石氏,邓恒喜气洋洋的回去忙活开了石氏拿着他签好的文契,回了后宅家里人全坐着呢,一看这白纸黑字,都没了脾气 钱文佐捋须点头道,“若是如此,灵犀就算嫁了他,也没甚至可的的了” 可钱老太太有点小意见,“可要是这样,那咱们一家不就回不去了?” “这有什么?”钱老太爷为人豁达,看得很开,“莲村那边祖宗的基业也是人创下的,后来去了荣阳的一支,不也成了赫赫有名的国公府?眼下孩子们在九原只要过得好,咱们这一支往后也未必就不能在此地闯出名堂来若是能兴旺发达,在哪里又有何妨?你要实在舍不得,将来无非老了,让儿孙把咱们这把老骨头送回祖坟安葬也就是了想想来时的路,你还愿意再折腾一回?” 钱老太太心生畏惧了,那一个多月,简直是要了老命,再跑一趟,她真怕自己这把老骨头受不住 钱彩凤道,“奶奶别的,这九原眼看是要兴盛起来了,做生意的人一多,迟早会把路给修好,到时说不定回去就不那么难了” “对艾其实还有一条海路可以走的”钱扬武年轻,于这些杂学旁收上最是厉害,“你们还记得上回二嫂没过门时,她家送来的海货吗?我后来问了人,原来在离九原不算太远的地方就是海呢只是那边还没有怎样发展起来,渔民也少若是将来修个码头,向三姐夫家借几艘大海船,说不定就能直接开到咱们老家了” “这个主意不错,说不定还能挣大钱你快跟我说说,究竟是怎么回事”一直躲外头偷听的钱灵犀忍不住掀帘子进来了,可羏淳驮獾饺浩鸲攻之 “谁让你进来的?”钱彩凤叉腰骂道,“记着,邓家再有钱,也不关你的事你就老实呆在九原,做你的邓大夫人吧9有你扬武,什么三姐夫艾叫得这么亲热,他给你红包了吗?” 林氏也唠叨,“灵犀你这样可真不行,人还没嫁过去,就成天想着替你婆家赚钱了他们家还不够有钱的,还要你去卖命?” 连素来老实的钱扬威也忍不住叮嘱妹妹,“大公子已经很厉害了,三妹你可别傻乎乎的,多少也得留两个心眼” 他还留有余地,可钱彩凤嘴快的顿时接了句,“当心给人卖了也不知道!”[庆丰年] 庆丰年4八八 好吧好吧,钱灵犀知道错了作为即将出嫁的女儿,她就得忍受家里人的叮咛唠叨尤其是不能偏向邓家,否则可就是众叛亲离啊 一家人正说得热闹,忽地丫鬟进来回禀,“平原侯夫人来访” 钱灵犀愣了愣,这才意识到,这是郭淑兰,赵庚生的干娘来了 第489章 他在设计你 许久没见,钱灵犀当真没有想到,郭淑兰会瘦得这样厉害 就是从前疯了的那时候,她也没有这样憔悴过,可如今却是连白头发也生出不少,眼窝又深又黑,显然是心力交瘁,许久未曾安眠 只是浑身的衣裳却是气度不减,可越是这样的珠光宝气越发衬得她神色萎靡,就连堆出来的笑也是有气无力的 钱灵犀知道是为了什么,不忍心多看,奉上香茗就恭敬的退到了一边 郭淑兰接了茶,却斜睨着她的妇人装束道,“你还当真嫁人了?”[庆丰年] 庆丰年4八9 “是”钱灵犀低低应了,心里也很难受,赵庚生跟她一起失踪,可如今她都回来了,可赵庚生还在哪里呢? 丑丑是去找了,可他也不是神仙,北燕国土又那么大,他只能一个地方一个地方的转,犹如大海捞针般慢慢找寻 郭淑兰见她如此,忽地嗤笑一声,却问,“你还记得张老四么?” 钱灵犀愣了半天,想了好一时才想起来,“您说的,可是青阳镇的张老四?小时候曾经绑架过我和赵庚生的?” “看来你的记性倒不错,正是他也是天可怜见,我在遇到庚生后,就百般苦求了承志哥哥托了人去你们嵊州老家打听,赵青山那个狗东西没找着,却是把他找着了” 钱灵犀心一紧,已经隐约猜到几分 郭淑兰眼中泛起了泪光,“虽然赵青山不见了,但张老四却供出了他老婆,后来我哥派心腹把那女人带上京城,亲自审问之后给我来了封信” 她从袖中掏出一封已经磨损得很旧的信递上,“你自己看吧” 钱灵犀真不忍心看下去,又看了她一眼,才拿起那封信,展开来读 信中所写果然不出她的所料赵氏夫妇当年原本就是吴江府的人,因多年未曾生育,一直想领养个孩子后来有一日深夜,突然有人找到他们夫妇,说可以给他们一个孝,并给上一笔钱但唯一的要求是让他们羏创着19永肟,永远不能再回吴江府来 赵氏夫妇本就贪财,在本地也没什么亲戚故旧听说这种好事,羏淳痛鹩a恕 对方也很守信,三天之后就给他们送来一个三岁的小男孩,那孝生得白白净净,细皮嫩肉,一看就不是穷人家的孩子,但身上衣裳却早给换过,但凡长有痣和胎记的地方都被人或是用刀,或是用火烫去了,留下不少新鲜疤痕 赵青山的老婆还记得那孩子虽鞋可问他姓名却是记得自己姓韩,名叫儿可后来赵青山给他改名之后,他要再敢说原来的姓名,羏淳褪且欢俸么蚪ソサ模小19油记了原本的姓名,什么也都不知道了 随着养父母在小莲村安家落户,孝子渐渐长大就是钱灵犀所认识的赵庚生了 这件事钱灵犀早有怀疑,赵青山虽然到了小莲村后渐渐改了口音,但有些乡音却仍是吴江府的味道那次见郭淑兰看到赵庚生时是那么个情形,她心里就有这样的猜测,只是没有证据看这信上的落款,已经是大半年前的,那郭淑兰怎么至今还未替儿子以正声名? “其实在见到庚生的第一眼,不止是我,连老爷都知道,他肯定是我们丢了的儿,可我们不能认他” 郭淑兰拿手绢拭去眼角的泪水,难过而又自责,“当年因为我不懂事把他弄丢了,就算如今找了回来,却也没用了平原侯府里根本没有他的容身之处,就是强行把他的身世说出,也只会替他招来更多的麻烦所以就连哥哥也不同意公开他的身份,他说当年人家没有斩草除根,已经是手下留情,我若不知好歹的再去折腾,只会逼得人家痛下杀手,到时就算是娘家再帮忙,也不能时时刻刻替我盯着庚生,那还不如让他什么都不知道,就这么平平凡凡过一生算了” 她再看着钱灵犀,眼神中充满了追悔与痛苦,“那时候,我不同意庚生和你的亲事,主要就是因为辈份问题,你的姐姐嫁了我哥哥,你若是嫁了我儿子,让我哥哥怎么想?我好不容易才求得娘家回心转意,我真的不敢再去冒这个险得罪信王府了若是再被哥哥嫌弃,你想想我们母子将来的日子可怎么过?” 钱灵犀的眼泪也掉了下来,她能理解,真的一个女人生生的与儿子被拆散这么多年,已经是惊弓之鸟了,要是她的话,说不定会做得比郭淑兰更加过分[庆丰年] 庆丰年4八9 “可是现在,我后悔了”郭淑兰的眼泪如断了线的珠子般往下掉,“我真后悔当初不应该反对你们的婚事,如果我当时同意了,兴许那傻孩子就不会急着立功图表现,然后调离此处好去娶你了他以为我们不知道他的心思,可他却忘了,他爹可是凭军功起家的,军队里的门道摸得比谁都熟,他稍稍动点心思我们又岂有猜不透的?” 钱灵犀不知该怎么说了,只得含着泪上前安慰,“韩夫人,吉人自有天相,兴许他只是迷路了,过些时就会回来了” “回来?他还怎么回来?这都一年了,那个大楚的孔离都调回京城了,可我的儿子还在哪里迷路?” 钱灵犀一哽,这件事她不是没有想过,所以才越发的的孔离都回了大楚,那赵庚生的身后就不会有追兵,那他为什么不回来?丑丑没消息,邓恒说他的人也查不到什么有用的消息赵庚生到底是死是活,简直就成了个谜 郭淑兰悲怆的神情中陡然带了几分凌厉,“你们都平安回来了,为什么我的儿子却回不来?我知道,他是为了掩护你们才失踪的,可你怎么能这么厚的脸皮,一点也不顾忌往日情谊,也不等他回来,就嫁了人?” 钱灵犀给骂得难堪之极,“韩夫人,这件事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们当初成亲也是有迫不得已的原因……” “谁信翱”郭淑兰神情虽见凄楚,却是冷冷讥讽着,“你以为你姓钱,跟国公府有几分关系,就当真嫁得起定国公府?你们的事我也多少听说一点,别问我怎么知道的,我只是想来告诉你哼,你以为邓恒难道是善男信女么?什么法子不好用,偏要用成亲这一招?他们家财势通天,既然连孔离都可以斥退,为什么就不能买通城门关,放你们出去?” 钱灵犀听得心头大震,就见郭淑兰转过脸来,步步逼近,“你们回了南明,他若无心娶你,大可以求一个圣上恩典,把此事做得人不知鬼不觉,怎么还会让他的婶娘带齐你们成亲的东西上京城去抖落出来?如果不是他的授意,那客栈老板何须将这些东西濒下来?” 钱灵犀几乎快给逼到绝路上了,愤然道,“这些只是你的猜测,你有什么证据?” “我没有任何证据”郭淑兰瞥她一眼,冷冷的告诉她,“我只是以一个过来人的身份猜测的这一切而已,我听说你们还没圆房,但也应该在准备着了吧?我说这些,就是想让你们不痛快,你可以当我全是一片恶毒心肠不过,我也请你好好的想想” “为什么?”钱灵犀手心掐进肉里,才控制自己没有失态,“难道就因为我没嫁给你儿子?你就这么报复我?” “也不全是”郭淑兰看着她,眼神变得怨毒起来,“因为我怀疑,当日我儿子会替你们引开追兵,完全是邓恒那小子设下的圈套!” “怎么可能?”钱灵犀完全无法接受,“那天我就在那里,是庚生自己要去的,邓恒他也跟我解释过,原本是他自己要去的!” “可结果呢?为什么去的人不他,而是我的儿子?”郭淑兰咄咄逼人的道,“你应该知道,我那个傻儿子是给人几句话一激就会头脑冲动做错事的可邓恒呢,他却是从小当作国公府世子来教养的你知不知道,一个合格的世子从小到大要学多少东西?而他们学得最多的又是什么东西?我告诉你,他们学得最多的就是人心!如何揣测人心,如何操控人心,当然更加包括如何利用人心!” 她一手指天,分明激动起来,“我敢指天誓日的说一句,邓恒既然敢把自己置于险境,就一定有脱身之计!他之所以示弱,就是为了引开我那个傻儿子,好把你一步步的骗上手” “不可能”钱灵犀完全没办法接受这样的事实,也许邓恒是聪明过人,也许他是诡计多端,可他总不至于这样处心积虑的设计自己吧? 更何况,这其中还涉及到了那么多的人他的手下,赵庚生的手下,那么多条人命艾难道他能拿着这么多条人命开玩笑? 可郭淑兰告诉她,“我知道你一时接受不了,我也知道你会觉得这么做很荒唐可你看看我,当年我不顾家族反对,硬要嫁给老侯爷,不也成功了吗?对于我们这种一生下来就是天之骄子的人来说,有时候做事并不完全是为了利益,而就是为了图个快活所以,” 她做出了结论,“邓恒完全有理由设计这一切,只为了娶你” 第490章 坏男人 郭淑兰走了,但钱灵犀的心情也明显的跟着坏了起来风云网.baliny. 她不会装,尤其是在自家人面前,成天郁郁寡欢的,连小丫头们都瞧出不妥了 端画说,“大概是姑娘就要嫁人了,所以紧张” 端琴瞧着不象,“倒象是有心事的样子” 端书说,“我看着姑娘连午饭也比平时少了半碗呢”[庆丰年]13八看书网[13八看书网]庆丰年490 端棋一惊,“那可是姑娘吃惯了邓府的饭菜,对我的手艺不满了?” 端画摇头,“姑娘再烦心,哪有吃不下饭的时候?这症状倒有些象二少奶奶如今的涅” 这话说得三个小丫头皆是大惊失色,端画口中的二少奶奶严青蕊,刚刚诊出怀了两个月的身孕,钱灵犀若是跟她一样,那这毛病就大了! “你们在这干嘛呢?有这闲磕牙的工夫不如多干点活”忽地软软出来,顿时把众人惊作鸟兽散她原定是去年八月就要嫁给赵长生的,可因为钱灵犀意外失踪,这丫头挺有良心的不肯办喜事,非要等到钱灵犀回来再说 眼下钱灵犀回来了,已经成了妇人身份,见这丫头还未嫁人,很是感动,决定在自己圆房之前把她的喜事办了说来就是后日,钱灵犀很通情理的给了软软一个月的婚假 这丫头生怕自己走了,钱灵犀没人伺候,是以抓紧时间对这帮小丫头们耳提面命,生怕她们照应不来 见她犹自忿忿的进来,钱灵犀却是笑了一笑,“你也不必责怪她们,哪里就有那么多的事?现在我身边还有小夏,外头的事情也有柏香,她们都能料理得来的” 可软软看一眼小夏,却道,“姑娘又忘了柏香已经嫁了人,以后要称费三家的,可不好再叫名字了” “瞧我这记性”钱灵犀毫不介意的一笑置之 软软却又拿眼看一眼小夏,“小夏妹妹既是定国公府老太君调教出来的,自然应该更懂规矩,往后可别忘了时常提点着些” 呃……钱灵犀听出话里的醋意来了,原来软软不是真想挑自己的刺,是怕小夏夺了自己的信任她要嫁了人往后就是媳妇,肯定不能做自己的贴身大丫头,而要和端画这些本土人才比起来,明显是空降部队的小夏更有竞争力 钱灵犀微微一笑,正想出言调解,就见小夏已经很恭敬的给软软行了个礼,“姐姐教训得是,妹妹以后一定谨记其实就算姑娘出了阁,往后单独开了府,只怕要倚重姐姐的地方更多妹妹笨拙还等着姐姐回来指点呢” 嗯,这丫头真心不错钱灵犀暗自点头就见她这番话说得软软也有些不好意思了,再也不拿架子,反而亲亲热热跟她交待起一些钱灵犀日锄活中要注意的事项来 听着软软事无巨细,交待得仔细周到,甚至有一些连自己都没留意到的小细节她都想到了,钱灵犀听着听着眼眶就湿了 一时等小夏出去,单独取了一张早准备好的银票给她“你从国公府出来,这些年跟着我吃苦受罪,跟家里人也难得有个团聚的时候这些钱并不算多我给你也不是要添到你的嫁妆银子里,就是单为了你我之间的这份情意,给你自己压个箱底赵大叔和赵大娘是不错,长生这些年对你更是一心一意但过日子,总有个坑坑洼洼的时候,这钱你谁都别告诉,就自己收着往后不管遇着什么事,自己也能硬气些” 软软可是识字的,一看那面额,顿时就惊着了,可待要推辞,钱灵犀却握着她的手道,“你要不肯拿,就是不拿我当主子了这事你谁也别告诉,我也只这么对你一人了” 这话说得软软大为感动,尤其是听出钱灵犀看重她胜过旁人之意,一颗心也落了地,不由得为自己方才的言行羞愧起来,“姑娘,我这些时脾气不好……” 钱灵犀拍拍她的手,不让她把话说下去,只是笑道,“新娘子嘛,总是有些紧张的你快去把东西收起来,这两日也跟我一样敷敷脸泡泡澡,把自己好好收拾收拾” 软软含羞答应,正要离去,却见小夏迎着石氏进来了赶紧请她坐下,奉上茶水,见石氏要和钱灵犀单独谈话,才和小夏一起退下[庆丰年]13八看书网[13八看书网]庆丰年490 钱灵犀见到石氏亲来,急忙赔罪,“本来正想着去看望婶娘的,却劳您来了” 她是想和婶娘好好谈一谈洛笙年之事,上回去他家,她已经看出近来钱敏君过得不太如意虽说清官难断家务事,但身为亲人,却是要为她的幸福操心的只是郭淑兰一来,把她的心境弄得乱七八糟,实在提不起劲来去说这事 石氏见她如此,却是嗔道,“你我还需如此客套吗?你虽非我亲生,我却是拿你当女儿一样看待的,你这几日心情低落,你当我就看不出来?你娘来问你,你只说是因为赵庚生失踪一事,但我却知道这其中肯定还有隐情你若还当我是你婶娘,就好生跟我说说” 钱灵犀听得心中感动,就这么肩瞗缈吭谑氏怀里,轻声细语的把郭淑兰的话如实说了f涫抵前一路之上的遭遇那晚在全家人的合羒笱断拢钱灵犀已经基本招供了q巯乱补充的,只是一些她起初也没想到的细节而已 “……我原先当真以为这些不过是巧合,可听韩夫人说起,我才想到不妥可是婶娘,您说他能有这么坏吗?” “坏?”石氏却轻笑起来,“他若当真是如韩夫人所言这么坏,这个夫婿你嫁得还让人放心了” 钱灵犀诧异了,难道这男人坏得还有道理了? 就听石氏拍着她的肩道,“傻丫头,你想一想,一个男人如果肯这么花心思,甚至赌上性命的来娶一个姑娘,那该是多大的诚意?说实话,在你们还没回来之前,我和老爷得知了你嫁了他的消息,第一反应皆是不信后来两人夜深无事,私下琢磨,越想越觉得邓恒是故意的一定有什么理由是我们不知道,而他却非要娶你不可的当初还以为是你知道了什么军国要事,可眼下听你这么一说,我们倒是可以安心了” 可钱灵犀还是不能完全接受,“可他要是那么算计庚生哥哥,我接受不了” 自己被算计算计也就算了,还可以说是他情深所至,但若是因此害了赵庚生,那是钱灵犀一辈子也无法原谅的赵庚生于她,是家人般的存在,她就是再喜欢邓恒,也无法接受他对自己家人的伤害 石氏望着钱灵犀慈爱一笑,眼角眉梢的皱纹里都全藏着浓浓的关怀之意,“韩夫人的话,你大可不必放在心上,但却可以用她的话,当面问一问邓恒,看他究竟是个怎样的解释如果他解释得不好,你实在接受不了,那就不要勉强虽然家里已经答应了你们的婚事,但还没有圆房,总有转圜的余地这样吧,后儿是软软嫁人的好日子,我明儿带你们上街去逛逛,挑些你们自己中意的东西” 她压低声音,悄悄笑道,“到时你要想去云来寺上柱香,也不是不可以” 钱灵犀脸红了,邓恒眼下就租住在云来寺,石氏这么做,就是有意成全自己了这也只有把她当成嫡亲闺女,才会如此用心 钱灵犀心中感动,复又靠在石氏怀里,却是更加内疚了,“我有时常常觉得自己这样很罪过,象是抢了姐姐的幸福一样” “又说傻话了你能说出这样的话,就已经是你姐姐的福气了” “可是姐姐她……” 石氏却重重叹了口气,“暂时先别谈她了,谈也谈不出个结果来你先安心准备嫁人,等到过后闲了,咱们再慢慢商议横竖今年冬天也要到了,这日子又要消停下来,到时有的是时间给咱们琢磨” 钱灵犀只觉心头沉甸甸的,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洛笙年是坏人吗?应该还谈不上他只是对名利的渴望太过强烈,以至于变得功利而又贪婪了 钱灵犀回到九原才知道,为什么钱家的功劳最后只剩下钱扬名贡献的几个粮食加工方子 因为追回粮食的功劳,给洛笙年拿去做人情了 虽然犯错的是高杰,但他在韩瑛眼皮子底下调动军队,干出这样的大案子来,说起来韩瑛也是脸上无光的如果据实上报,最后的功劳倒是大半得算上钱灵犀一家子身上[庆丰年]13八看书网[13八看书网]庆丰年490 报信的是钱扬威,带人讨回粮食的是钱灵犀及马场的兄弟们,而最后遇到大楚的孔离,又是钱文佑和钱扬名主动要求断的后 洛笙年最后一看这样,主动找到老丈人,让他们放弃此事得了,说韩瑛也是钱家女婿,不好不给这个面子 钱文仲无法,回来跟家里人一说,钱文佑朴实豪爽,当即就同意了,于是这事最后弄成是他和韩瑛合力追回的粮食这样一来,虽然丢粮食他两人都有责任,可最后又找了回来,也算是将功抵过了 钱家只有钱文侩,因有官职在身,记了个小小的功劳,不过韩瑛答应考评时会给他个优,让他有机会调离 这些功劳什么的,说真的钱灵犀不是太在意,但洛笙年一得势就翻脸不认人的涅却让钱灵犀心里很不舒服 难道真的应了那句老话,男人有钱(权)就变坏? 那邓恒呢,他到底有多坏? (咳咳,今天二更又要晚了~~~) 第491章 我信你 上香跟种地一个道理,都是赶早不赶晚的。 所以当钱灵犀到云来寺的时候,邓恒才刚刚用过早饭。听说夫人来了,自然是要去会一会,可偏有那不长眼的卢嬷嬷要在头前拦着,“大公子许是忘了吧?这圆房之前是不宜见面的,您还是忍一忍吧。” 邓恒嗤笑,“嬷嬷这说的是什么话?没听说婶娘也来了么?难道我连长辈也不能去拜见了?” 卢嬷嬷一哽,邓恒已经甩下她走了。 自觉失了颜面的她自然心中不忿,刚想也扯个由头去拜见下自家主母,给邓恒添点堵,不妨过来服侍邓恒早饭的程雪岚轻飘飘丢过来几句话,“嬷嬷,听说大公子这些天在勘察地方,想在九原城中建所新宅,您说我们在这里不过是暂住,不拘在那儿借所房子就好,何必要这么大兴土木的呢?难道大公子有久居的打算?” 卢嬷嬷给她问得怔住了,邓恒想要在九原开府立户的打算当然不会这么早就告诉给她们,只给父亲去了封信,然后对外说是觉得长期租住不便,要在九原单独起所宅子。 卢嬷嬷想着这边还有个糖厂,这么做也算是无可厚非,可给程雪岚这一问,她却突然警醒起来。她虽没在九原呆过,却也听说这儿每年只有半年时光是可以动工的,如果是为了生意着想,糖厂那边就有厂房。那邓恒为什么还要费心巴力的在这边兴建房屋? 邓家是有钱,可邓恒离开京城时,甭管邓瑾还是薛老太君可都是没有给他分文的。那他纵是有几个私房,不拿去做生意挣钱,何必要投到房子上来?而且这决定还是钱家答应给他们圆房之后做出的,那会不会是钱家的意思? 可卢嬷嬷想想,又觉得不可能,如果邓恒真在这边定居了,那他是把国公府的一切都放弃了吗?就算他有这个念头。薛老太君也决不会容许的。 邓悯那一房虽也是她亲孙子,但因有方氏这个亲娘在,跟薛老太君并不亲近。别看老太太把邓恒赶出京城时很生气,但卢嬷嬷却深知,她最看重的还是这个大孙子。 那邓恒要是有在九原定居的打算,她就得立即给老太太递个信过去了。省得等到木已成舟,到时可就回天乏力了。 既然有这样的大事当前,她要是再去给邓恒找不痛快似乎有些不明智。再看程雪岚一眼。她忽地有了主意,“既然大少奶奶来上香了,不如就由你代表大伙儿去给她请个安吧。再把家里的事情说道说道,大少奶奶若有什么吩咐,咱们也好照办。” 这丫头既然知道向自己示警,看来也不是个笨的。这一路上虽不见她多有亲近,但毕竟是老太太一手提拔起来的人,自然心还是向着这边。其实要去添堵又何必她舍下老脸亲自出马?让这些妾室出面效果岂不更好些? 果然,就见她吩咐完毕,程雪岚欣然应了。还特意去找厨房要了几样素点和茶果,这才往佛堂而去。 卢嬷嬷在她身后冷笑。连这样的丫头也只配给邓恒做妾,那姓钱的丫头凭什么给邓恒做妻?就算圆了房也得迟早毁了这门亲! 秋风起,菊花黄。 云来寺里花木本就种得极好,尤其这不畏霜寒的菊花,院中栽种的自然开得娇妍绚烂,每日供奉于佛堂之上的,更加是百里挑一。明丽光彩,生生把佛堂都照亮了几分。 今日因来进香,不宜过分艳丽。钱灵犀一应贵重首饰都没戴,只挽一个寻常发髻,戴两朵小巧珠花,穿着件杏色上衣,湖绿褶裙,只纤腰间系着的那条杏红腰带,使整个人鲜亮生动起来。 瞧她眉目清朗,分明是少女的姿态,但这样的妇人打扮,又为她平添了一抹成熟。邓恒不知是不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只觉得此时见到的钱灵犀,比平日更加动人。只是佳人眉宇间似添了几分秋日的愁意,瞧着邓恒好生不忍。 石氏早寻了借口走开,眼下这小佛堂里就剩下即将圆房的小夫妻二人。邓恒平日里夫人长夫人短的不离嘴,可当真瞧见她,却又一时不知该如何开口。只怔怔望着钱灵犀,半晌才道一句,“你近日过得可好?” “还好。”钱灵犀耳根微红,低下头去,心里头的感觉和他相差无几,想好的话说不出口,倒是随着他的话,也问了一句,“你过得可还好么?” “好。”邓恒柔柔笑了,“可瞧你的神色,似乎不大好,是不是因为我们的事……给家人责罚了?” 话到此处,总算是让钱灵犀找回几分飘忽的神智,清咳两声,开了口,“我有一事,想要问你,你可能如实回答我么?” “你说。”邓恒应得很快,,似乎还有几分迫不及待想表忠心的意思。 见他这态度,钱灵犀先有几分安心,再瞟他一眼,不再忸怩的问出心中的猜疑,“我想知道,你娶我究竟是不得已,还是算计好的?” 背在身后的拳头微微一松,邓恒不答,反而淡笑着问,“你为什么这么问?是听到什么风言风语了吗?” 钱灵犀正色起来,“你别问这些,先回答我,到底是你故意的,还是怎地?” 再看她一眼,邓恒略沉吟片刻,道,“我对你有心不是一日两日了,若说此事只是形势所迫,那分明是自欺欺人。但若说我是故意算计,那又有些说不通,毕竟那日我可没算着自己还会回头来救你们,更不会预料到后面那些事。所以只能说你我之事,一半是天意,一半是人力。” 这回答很讨好,但也说得过去,钱灵犀径直问起最大的疑点,“那你婶娘呢?她怎么会拿到我们成亲的东西?” 邓恒眸光微闪,似有几分窘迫之意,钱灵犀道,“你可别拿话来敷衍我,那些东西,若不是你授意。那客栈老板如何会留下?” 邓恒迟疑片刻,似是下了决心般告诉她,“我不瞒你,那些东西全是我花钱买下的,连那间屋子也是。我让他照原样保留好,是打算将来有机会回去重温。人说女子重前夫,但对于男子来说又何尝不是如此?毕竟,那也是我生平第一次跟人拜堂的地方。” 他苦笑两下。把话道尽,“我当时还想着,如果你事后反悔,想嫁我了,或是你们家人觉得不妥,想让我娶你,总得有个可以指认的地方。所以……” 钱灵犀的脸更红了,悻悻磨牙,这小子,倒替自己想得周全! “只是没想到。这消息到底泄漏了出去,让婶娘寻了去。假冒我的名义把东西全拖了回来,然后才有后面那些事。不过,这件事,我丝毫没有后悔过。相反,我很感谢她。”邓恒忽地抬起眼,亮亮的直视着她,“就因为有她这一闹。我才得以娶你。虽然在外头我总是寻了各种各样的借口,其实我心里……十分欢喜。” 呃,这样算是表白么?钱灵犀努力把心内的小小得意和面上的红晕压下去。望着他的眼睛轻轻的开了口,“那你,没有算计赵庚生吧?” 毫无征兆的,对面的墨黑眼眸忽地闪烁了下,虽然只那一下,却给钱灵犀敏锐的捕捉到了。脸上的红晕忽地褪下,钱灵犀用她自己也没有想到的颤抖问,“你……算计了他?” 两句问话,已经完全是两种心境。个中滋味,只有她自己晓得。紧紧盯着邓恒的眼,钱灵犀完全不知道,自己的脸已经开始发白,紧紧攥着拳,似乎唯有如此,才能迎接得住重大的打压。 邓恒忽地生起气来,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却是尖锐的反问,“他是你什么人?你要这样关心他?” 莫名的,心里因他的怒气反而平静少许,心虚的人不可能这么理直气壮,钱灵犀悄悄安慰着自己,如实回答,“他是我的家人,是和大哥二哥扬武扬友一样的存在。” 邓恒更加忿然了,“可他姓赵!” “吉祥不姓邓,闵公公也不姓邓吧?可要是他们出了事,你会不会担心?” 钱灵犀的话让邓恒无话可说了,半晌才悻悻的道,“当日之事我不是没有跟你说过。” 钱灵犀转到他的面前,一定要看着他的眼睛,“我要你亲口告诉我,你没有为了娶我,就设计引开他。” 邓恒微哽,忽地质问起来,“你是要我在佛前立誓吗?你就这么信不过我?” “我只要你说一句,你没有。”钱灵犀很固执,“只要你一句话,或者点头,或者摇头,这样很难吗?” 邓恒再看她一眼,眼神复杂,隐有几分悲凉和落寞,“你终究信不过我。难道你就这么信不过我么?” 心尖一颤,似是给什么东西狠狠扎了一下似的,钱灵犀突然意识到,这个男人其实没有自己想象中的坚强,他也会受伤。 她这样逼问这个男人算什么?都已经准备成亲了,难道她还信不过他的人品?邓恒兴许是有点阴险,有点狡诈,但他不至于伤害自己的亲人吧? 赵庚生对她的重要性,相信他是知道的,那他难道还会冒着被自己发现的危险去陷害他?不可能的。 瞬间,她的心境豁然开朗,抬眼微笑,“对不起,我信你。” 邓恒定定的看了她一时,忽地也笑了。温柔的拉着她的手一同在佛前跪前,立誓,“此生,自此日起,我决不欺你,负你。” 再看他一眼,钱灵犀觉得,自己可以放心的嫁了。 殿外,程雪岚悄悄的打量着,若有所思。 (昨日差一更,所以今天有三更哦~周末愉快!) 第492章 旧情 心结既开,从云来寺回去的路上,钱灵犀心情大好的采购了不少东西,眼看日上正中,表示要请软软下馆子撮一顿.baliny. “奴婢哪里敢当?今儿蒙夫人和姑娘恩典,已经赏了不少东西了,再去下馆子,奴婢真怕折了福” 见她退缩,石氏却笑,“你还不知道你家姑娘是什么人么?她哪里是想请你,分明是自己肚子里的馋虫动了,想去外头吃好东西呢!刻意拿了你做幌子,你要是不领她这份情,回头当心她明儿不让你出门” “哎呀,婶娘您也不替我留点面子,一点小心思都给您道明白了,这往后还让我在丫头们面前怎么立威?” 有石氏和钱灵犀这番说笑,顿时把跟出来的众人都逗乐了,纷纷打趣,“今日便不为了旁的,光是为了体恤主子的心意,咱们也一定要去吃上一回了只回头别嫌咱们粗人肚量大,吃得太多才好”[庆丰年] 庆丰年492 “能吃是福,你们吃得多,我这做东家的才有面子”说笑间,钱灵犀转眼就瞧见街上一座新开的酒楼,“看这家气势倒是不错,不如就这间吧” 可话音刚落,却见周遭气氛却冷了几分,大家都望着石氏,然后低了头钱灵犀微怔,忽地想起,眼下九原的买卖做得最出色的可是洛笙年与钱慧君的官商合营,见大家脸色,莫非这酒楼是他们开的? 正想说句话缓和一下,换个地方算了,却见石氏脸色如常的道,“那就去这家吧,听说还不错,只是一直我也没来过,今日就托你的福,请我们在这里好生吃一顿了” “说得是横竖人家摆开八仙桌,招待十六方难道咱们拿着白花花的银子,还有不招呼的?就去见识见识也好”钱灵犀望石氏一笑,扶着她的手,这就进去了 寻伙计要了个雅间,没想到生意还挺好,全都满了那伙计很是伶俐,往二楼一指,“夫人若是不嫌弃那上头倒还有个位置,可以有屏风隔开,包管旁人看不见,摆一张高桌给您二位夫人,底下再摆一张大桌给下人们,您看如何?” 这法子倒是不错,石氏同意了,钱灵犀更不介意跟伙计上来一瞧,这楼上还可以看看外头的风景,桌椅板凳也收拾得干净雅洁确实不错 当下坐定,让伙计把这里的招牌菜摆上一桌刚吩咐下去,却见有两位年轻妇人过来给石氏请安了,“钱伯母,好些日子没见,您和钱伯父的身子可都还好么?” 钱灵犀定睛细看,那位做侍妾打扮的美貌女子不是房亮身边的丫头采蓝么?那她扶着的这位大腹便便的年轻夫人又是何人? 石氏看她一眼,已经笑着跟人家寒喧起来“小房夫人,你真是太客气了上回你送来的解暑丹药很好用呢,后来我让人给你送的几块料子可还合用?灵犀呀你快过来给你小房嫂子请安,这丫头就是家里常说起的灵犀了” 钱灵犀心里咯噔一下,这位妇人想来就是房亮的妻子卢氏了吧?一年光阴,没想到人家都快生了,这还真是……她也说不上是什么滋味,只赶紧起身给卢氏见礼 卢月娥是典型的江南女子,长一张白皙小巧的瓜子脸,一笑起来尤其温婉可人,即便是两颊稍稍有几点誉斑,也瑕不掩瑜 “妹妹快请起来,惯耻听人说起你来,今日一见,果然是一脸的福气,怪不得会嫁给定国公府的大公子,这可是我等寻钞子,可望而不可及的呢!” 钱灵犀听着心头一动,她这是客套还是有意?但面上也是带了笑敷衍,“嫂子客气了,您这是何时要生,怎么这么大肚子还出来走动?” 摸着圆滚滚的大肚子,卢月娥笑得是一脸的甜蜜,“还有两个月就要生了,本来相公是不让我出门的,只是大夫说我素性体弱,唯恐生时受罪,所以让我每日都出来走走,今儿趁着天好,就出来扯了两身布想趁着还能动,给相公缝件新袍子省得等生产之后,有孩子缠着,可就什么都做不了了” “嫂子真是贤惠”钱灵犀除了嘿嘿傻笑,也没什么话好说了 可卢月娥却甚健谈,还拉着她道,“妹妹若是不嫌弃,能不能随我到隔壁坐坐?正好我们订了一间房,就主仆几个,坐着也是空空荡荡的,不如请伯母一块儿过来,大家吃着也热闹” 石氏还要谦让,可卢月娥却拖着钱灵犀要走了,“伯母别当心疼我,只当是心疼我这没出世的孩子一回吧,有你们陪着,我也能吃得香些” 她这么一说,石氏倒是不好拒绝了,钱灵犀不了解,但石氏却知,这位卢氏为人处事还是挺不错的别看她当初是退而求其次才嫁的房亮,但过门之后,却非仇敬丈夫,也肯孝敬公婆,只是房东来夫妇怕给儿子媳妇丢脸,办完他们的亲事就回老家了 卢月娥因婚事遇阻,娘家心疼这个幺女,兄长把她送来九原时,还带了大批嫁妆但她丝毫没有居财自傲,无论是对内打点家务,还是对外交际应酬,都表现得可圈可点不少官场中人都还挺羡慕房亮,讨了个好媳妇[庆丰年] 庆丰年492 对钱家更是逢年过节,往来不断,所以石氏也愿意给她面子随她进了雅间,卢月娥请石氏上坐,然后便拿了自己新买的衣料跟钱灵犀如多年姐妹般讨论起来 “听你们府上的两位少奶奶说,妹妹以前还帮着家里的店铺想衣裳样子,眼下又是国公府的媳妇,必然是有见识的,一定要帮我好好出个主意才行” 钱灵犀只能把京城中见到的一些流行款式说了,又看着那两块明显有些鲜艳的布料,真诚的道,“我记得房亮哥哥不太喜欢出挑的颜色,样子也是越朴素越简单就好,其实嫂子真不必花这些心思” 可卢月娥却微微一笑,“我也知道相公不喜欢这些,可我呀,就非要给他做不可!” 钱灵犀听着一怔这是故意找茬? 却见卢月娥笑得颇有深意,“那么年纪轻轻的一个人,成日搞得那么老气横秋的做什么?相公年轻,生得又不差,自然是要穿得鲜艳一点才显得有朝气象我几位兄长,都那么长胡子了,还成天穿红着绿的呢反倒他,越发象个小老头了” 她看着手中的布料似是喃喃自语,又似是故意说给钱灵犀听,“所谓居移气,养移体,人嘛,总是会变的一朝一夕变不过来,十年八年总就不一样了” 咳咳,这话其实真有点多余钱灵犀那日得知房家之事后,已经对房亮完全放弃了,可这卢月娥不知是从哪里听来了风言风语还是有些多心 于是,她微微一笑同样压低了声音,近乎耳语的道,“嫂子说得很是,十年八年之后,儿女都不知多大了,那时候再想想年轻时的旧事,肯定会觉得不值一哂” 卢月娥蝏行┚健倏辞灵犀一眼,态度却是当真和善了不少回头听说她即将圆房,还特意表示虽然错过了钱灵犀成亲5也要给她送份贺礼来 钱灵犀自然是不肯收,他们成亲自己不也没到堂么,那又何必收人家的礼?可卢月娥回去之后,却等到晚上房亮回来,从自己的嫁妆里取出一只石榴玉环,当面让人给钱家送去 房亮纳闷,“这是什么日子,要给他家送礼?” 卢月娥一笑,似是不经意的道,“他们家的三姑娘回来了,说是初七就要和夫婿圆房,我送个石榴,也算是给她添个多子多福的好彩头” 房亮的脸色明显一变,沉了沉才挤出四个字来,“那是当贺” 等他转身出去,卢月娥的笑容慢慢淡了下来,眼中浮现起一层晶莹的水光身边陪嫁来的婆子劝道,“奶奶何苦如此?大爷是个厚道之人,就算这桩亲事结得有些勉强,但对您却是极好说实在的,大爷这人品相貌,就是比从前房家那位岱哥儿也算强的了您又何必拿这些陈年往事去伤他的心?” 卢月娥垂泪道,“我何尝愿意如此?只是你也看到了,他心中到底还是放不下她我说这话虽让他难受,但总也好过让他蒙在鼓里不是?等眼下难受过了,往后再见着人,不也能好过一点?” 婆子叹道,“只消大爷能明白您的苦心才好您也别急,咱们慢慢来等到奶奶生下孩子,大爷的心会回来的” 卢月娥摸着自己圆滚滚的肚皮,点了点头可是心里仍有团阴云挥之不去,要是房亮一直放不下,旧情难舍,一辈子心里都惦着钱灵犀,那该怎么办? 钱灵犀收到她送来的石榴玉环,也挺为难东西是好东西,但她怎么收呢? 林氏在旁边唠唠叨叨的道,“你虽跟亮哥儿从前议过亲事,可毕竟是从前的事了现在人家好心好意送了礼来,也很该下张帖子请人家那日来喝顿喜酒的” 钱灵犀瞥了娘一眼,问,“请她没问题,能请房亮哥哥么?” 林氏眨巴眨巴眼,也觉不好办了,“不能单请她的?”[庆丰年] 庆丰年492 钱灵犀嗤笑,把玉环往盒子里一扔,“哪有这样规矩?再说圆房请的都是自家人,哪有请外人来的道理?” “你手轻些!”林氏生怕把东西摔坏了,仔细检视一番,看无碍后这才放了心,“那依你说怎么办?” “我要知道怎么办,就不用在这里发愁了” “什么事让你们娘俩在这儿发愁?”门帘一挑,是大娘莫氏进来了,“说来我也帮着出出主意” 林氏当即跟嫂子说了,莫氏笑了,“这个好办,人家大着肚子呢,请她来实在多有不便,不如在办喜事当日,咱们单独送些酒菜,再添份回礼给她就是了” 这主意好,钱灵犀当即也翻箱倒柜的找回礼去了 可莫氏却把她拉赚“你别慌着办那些,先瞧瞧这个” 看大娘带着神秘一笑塞给自己样东西,钱灵犀还当真有些好奇这是什么?一看之下,咳咳,顿时只觉牙疼了 第493章 圆房 脸红红接受完某种特殊教育的钱灵犀回房了,那头的邓恒却心思不定的坐卧不安。 闵公公一直没出声,直到邓恒自己犹犹豫豫的开了口,“闵叔,你说……要是娘子知道我之前算计过她的那些事,怎么办?” 闵公公笑了,“若是为了这些事,公子大可不必烦恼。老奴虽是阉人,却也听说过一日夫妻百日恩。等到你们正式成了亲,有了孩子,还有什么错是不能原谅的?” “是啊,等到成了亲就好了。”邓恒自捶了掌心一记,似是给自己鼓劲,“我以后一定会好好待她,让她开心。” 闵公公点头微笑,却忽地听到外间有女子说话的声音,“今儿好象有些变天,给公子爷多加床被褥吧。” 邓恒瞧他一眼,闵公公很快出去了,不多时过来回禀,“确实是变天了,程姨娘刚来提醒了几句,现在人已经走了。” 邓恒忽地嗤笑,“她既如此用心,那就给她也送个火盆去。” 变天了,程夫人早提醒程雪岚去加床被子来,却等了半天才等回女儿。她的眼睛亮亮的,似乎遇到了什么好事,却不多说,只是给程夫人拿了被子加上。 才想问问,却听门外有人说话,“天气冷了,大公子让小的给姨奶奶送只火盆来,只是晚上让人小心照看着炭火,记得通风。” 程雪岚高兴的迎上前去,“多谢大公子关心,这些钱就给你吃果子吧。” 小厮收了赏,放下火盆退下,程夫人就见女儿望着火盆,微露得意之色。忍不住问道,“雪儿,你刚才去要火盆了?” “要来的东西有什么稀罕?”程雪岚本不想说,可到底喜悦之情想找个人分享。便告诉了母亲,“我方才去爷那里,只跟外头的人交待一声变天了,让他们给大公子添些被褥。这不,回头就有人给我们送炭火了。” 程夫人一听更糊涂了,“你怎么不亲自跟他说去?他也是你的夫婿啊,你关心他也没什么错处吧?” 程雪岚笑得更加得意,“他现在一门心思都在圆房之事上。我若去了,他岂会给我好脸色看?没见着红叶的下场么?至今还躺在炕上爬不起来呢。越是关心,越是要记着分寸,靠得太近,眼下可讨不了好。” 程夫人毕竟年纪大了,问起一个要命的问题,“那你这样远着,怎么有亲近的机会?若没有个儿女傍身,你不过一个妾室,如何能在家里立足?” “娘您放心。孩子会有的。”程雪岚握紧了之前摆弄的几枚棋子,眼中透过一抹坚定。“只是眼下还不能动,有些事情我还没想清楚。就是当真如我所料,也需要找到些证据,才能让他心甘情愿的给我孩子。” 程夫人看着女儿的神色有些害怕,不无忧心的道,“雪儿,你可别害人哪。” “娘您胡说什么!”程雪岚瞪她一眼。却冷哼道,“我不害人,您能保证别人不害咱们?来的路上吃的苦头已经够多的了。难道将来我还得吃她一辈子的瘪?” 程夫人总算还知道那个她是谁,叹道,“这条路是你自己选的,她是妻,你是妾,只有讨好巴结的份,哪里还能有别的想法?” “娘您别说了。我的事我自己知道,您帮不上忙,别给我添乱就是了!”程雪岚很不高兴的训斥了她一顿,气鼓鼓的去洗漱了。 程夫人把脸埋在被子里,默默的流眼泪。她知道自己没用,拖累了女儿,可她脑子糊涂,心却不糊涂,象女儿这样,难道就能争取到她所谓的幸福?她真心觉得怀疑。 软软顺利的嫁了,钱灵犀也很顺利的到了圆房这一日。 虽然没有宴请外人,但自家还是把喜事办得很热闹。一路张灯结彩,就跟正式拜堂是一样的。 头天晚上,钱彩凤雇了辆车,跟小菊送来了她特意酿的一车好酒,搁下就走,说她第二天就不来了。因是寡妇,她怕自己身上不吉利,冲撞了妹妹的好事。 钱灵犀不信这些,可钱彩凤却道,“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这些酒是自从得知你的婚讯我就开始做了,可别嫌弃。这一只小坛里装的,是特意留给你们晚上洞房喝的。二姐虽不能看着你出嫁,但有我酿的酒陪着你,我就很开心了。” 钱灵犀心中又感动又伤感,二姐这么好的人,一定得给她再找户好人家才行。 可林氏转身跟她说起来,却是叹气不止,“去年房家叔婶来时,是跟从前窦家那个哥儿一起来的。他后来找了你二姐几次,有意思娶她做正妻,可惜你姐不愿意。” “为什么?” “因窦家哥儿纳了个妾,已经生了一双儿女,你姐姐就不肯了,说是哪怕嫁个拖家带口的鳏夫也比这个强。可真要是那样的人,又有几个好的?唉,要说起来,窦家哥儿除了这条,可真没什么可挑的。” 钱灵犀却很能理解二姐,和妾室庶子女共处,哪有这么容易的? “娘您也别太悲观了,二姐虽然嫁过人,但人物品性都不差。既然年纪大的没什么好的,何不找个年轻没成过家的小伙子?就算家里再穷也不要紧,只要人好,清白本分,肯疼二姐就行。横竖二姐有本事能撑钱,还怕他们过不上好日子?” 林氏一听她这想法倒是不错,与其到上了年纪之人当中矮子里头拔将军,真还不如留意些家境贫寒,无力娶妻的年轻后生。家庭矛盾少了,日子也能过得舒心些。她把择偶目标一转移,顿时觉得天地都宽了几分,对二女儿的婚事也多了几分信心。 初七大早起来,钱灵犀第二次穿上大红的喜服,只是不蒙盖头的和邓恒一起跟家中长辈们磕头行礼。 本来都还好好的,家里人还拿她各种逗趣,可真正等她和邓恒双双对对的跪在家人面前了,想着这个女儿终归是要托付给旁人了。钱家人绷不住了,从老太爷老太太就开始抹眼泪,到了林氏跟前。更是哭得哽咽难言,钱文佑怎么劝也劝不住。 这一哭,把石氏的眼泪也哗哗的往下招,连钱文仲都抖着胡子一个劲儿的望天,就是不敢把目光落下来。 邓恒此时说什么都不对,说他会好好待媳妇,请大伙儿放心,全家人哭;说他保证婚后就住在娘家附近。绝对不走远,全家人还是哭。总之看着他的眼神就象是外来侵略者夺走家中珍宝一般,一个一个拉着钱灵犀抱头痛哭,弄得邓恒这样一个能言善辩的人急出一身汗来,都无法止住大伙儿的眼泪。 直到有个人不请自来的闯了进来,才总算是让钱家人暂时收了眼泪。 “亲家,你们办喜事,怎么也不来请我?这就是三丫头的女婿?好啊好啊,一看这穿戴,就是个有钱的。听说你还是国公府的世子,皇亲国戚。可是真的?” 钱家人甚是无语的看着唐老爷,要不是想着今儿办喜事,真恨不得大棒子把他轰出去! 这个老东西,闹得越发不象话了。自唐竟熠死后,钱彩凤留下的嫁妆全给他花天酒地挥霍了干净,唐竟烨每月的例银根本不够他吃喝玩乐,居然弄到上庵堂去找钱彩凤要钱。 钱文佑气得不行。跟儿子把他堵住,着实狠狠的威胁了一回,可这老东西从前还顾忌个颜面。眼下在人生地不熟的九原,是连脸皮都不要了。人家还没动手,只不过伸伸拳头就躺地下撒泼耍赖,鼻涕眼泪弄一身,四处叫屈。 这种泼皮无赖要是全无关系也就好了,可钱家人顾忌着钱彩凤,拿他还真没什么好办法。后来还是钱彩凤自己想了个狠招,唐老爷再来管她要钱,她就拿着绳子往老唐手里塞,让他勒死自己了事。 她都是出家之人了,还管她要钱,那不是逼人性命吗?老唐到底没这个媳妇狠,不敢拿命来赌,所以反被钱彩凤制住,轰了回去。 但他眼看这法子不行,就逢年过节往钱家凑,假装恭喜为名,非要蹭到处才肯罢手。钱家人为了息事宁人,多半只得破财消灾了。 也不知这老东西怎么就知道钱灵犀今日圆房,竟然又找上门来。钱文佑虽然觉得晦气,但还是从怀里掏了锭银子,想赶紧把他打发走得了。 可邓恒却甚是和气的上前答话了,“回伯父的话,恒虽是定国公府的长子,却已不是世子。若要说到皇亲国戚,更加羞愧,因小侄已被皇姥爷逐出京城了。” 钱文佑听着古怪,不知邓恒费劲跟这种人啰嗦什么,可钱灵犀却把老爹一拉,吸吸哭得通红的鼻子。难得这个女婿有机会表现,就让他去表现表现吧。 老唐这些时可是受尽了人的白眼,难得有一个皇上的亲外甥还对自己这么客气的说话,他那些所谓的文人傲气又瞬间附体了,腰杆挺得笔直,鼻孔朝天的道,“看来你也算是个知礼数的,可比某些人强得多。我是你媳妇姐姐的公公,论起来也是你的长辈,如今便是来指教你几句,也是使得的。” 邓恒垂下眼,笑得越发谦恭,“那是自然,二姐夫生前还是举人,想来伯父书香世家,定是明白事理的。不过眼下我们正要过去喝喜酒,不如请伯父上车,一同前去,好好的指教小侄一番,可好?” 老唐从鼻孔里满意的长长的嗯了一声,丢一句“孺子可教!”趾高气扬的上了邓恒准备的马车。 钱文仲把邓恒一拉,焦急而又担心的道,“你这是要做什么?那种无赖,何必对他客气?” 邓恒嘴很甜,“干爹放心,小婿自有分寸。”看他一脸疑惑,邓恒笑得很含蓄,却是低低的交了个底,“脓包还是早些挑破的好,对二姐也好。” 钱灵犀对后面听不见的家人翻译,“你们就把此事交给他吧。” 反正无论阴谋阳谋,这小子都是高手。要是连这也搞不定,真该打板子了。 第494章 调戏 因为圆房只摆家宴,所请的全是自家亲戚,所以钱家在和邓恒商量之后,决定把酒席就摆在位置更为宽敞的云来寺。 邓恒先来接新人,并向他们行礼,然后一家人就和请来的客人们都一起到那里去用餐,也就不必分几拨准备了。 唐老太爷来的时候就见这里已经多了不少人,不过他却大半不认得。见钱家人上前见礼,才知道那个年纪较大的官老爷是钱文侩,而那个年纪轻轻的却是监事院的院正,代王洛笙年。 他有心前去奉承那位代王几句,奈何洛笙年可不比邓恒谦和,眼高于顶,连看都不看自己一眼。心里又是自卑,又怕惹得贵人不高兴,也不敢太往前凑。 眼看邓恒忙着打招呼,被冷落下来的老唐只好自己寻地方坐下,无聊的吃吃茶点,顺便打量起赴宴的一帮人了。尤其是那些青春美貌的丫鬟们,更是让他看得挪不开眼。 邓恒虽然忙着,但眼角余光却也不忘注意着他,看老唐神色,暗自觑空吩咐了一句,“叫几位姨娘都好生打扮了出来,帮着招呼客人。” 转过身却又找到钱灵犀,关切的道,“你陪着祖母岳母及几位长辈到里面去坐吧,那里生了火,暖和。” 钱灵犀知道,这是他要动手了,不想让她看着尴尬,于是很从善如流的挽着钱老太太和林氏等人要往里去。 却见四太太尤氏过来打趣,“瞧这小两口,感情真是好。大公子连一丁点风都舍不得你吹着,这可真是捧在手心里疼着呢。” 又不是奶茶,至于这么夸张么?钱灵犀虽然暗抖一身鸡皮疙瘩,但并不生气。邓恒肯关心自己,这是好事,假装不好意思的笑了笑,“三太太还是这么爱玩笑。快请进来吧。” 正把人往里屋请,忽听有个凉凉的声音响起,“母亲这话说得很是,也不是谁都有福气跟妹妹似的嫁进定国公府,有那样的金山银山堆着,自然是不必跟我们似的操心家计。” 钱慧君雪白得近乎瓦上寒霜的脸突然从旁边凑了出来,望着钱灵犀轻轻一笑,眼中的讥讽之意显而易见。“只不知妹妹在九原能呆多久?是圆了房就要回京城去了么?若是走得早,兴许还能赶上大年初一给皇上太上皇拜年呢!” 邓恒是给赶出京城的,这是人尽皆知的事实,她此时故意提起这话,不是故意让钱灵犀下不来台? 连尤氏都觉得有些不妥了,可钱灵犀只淡淡一笑,轻轻巧巧的把话题揭过,“这两日天冷得很,只怕今冬第一场雪就要下下来了。姐姐在此好歹也呆了一年,难道竟忘了此时再上路会有多凶险?横竖我们是不敢走的。便是有这份孝心去拜年,只怕还要惹长辈们生气。至于明年后年。可就谁也说不清了。” 这女人也太势利了!邓恒是被逐出京城了,可又不是彻底失宠,只要这层亲戚关系在,谁又能说他没有起复的日子? 钱灵犀睨着她平坦的肚皮也刺了一句,“姐姐成亲可有几年了,怎么还没听见你的喜讯?所谓不孝有三,无后为大。虽说姐姐如今在九原的买卖做得极好。但也得抽出心思来放在这上头才是正经。” 钱慧君一听这个,顿时哑巴了。她嫁的那个莫祺瑞是个不爱红装爱男装的,一年到头也懒得碰她一下。她上哪儿弄孩子去? 原是想着和莫祺瑞各玩各的,到了九原自己也弄个面首回来,可随着与洛笙年生意越做越好,莫祺瑞怕她有了自己的男人和孩子后有私心,半年前跟她重新达成了一份协议。 他每月会算着日子抽几天时间尽他丈夫的义务,条件就是钱慧君得给他生个儿子,而一旦有了儿子,钱慧君还想养几个小白脸他就不管了。 钱慧君也知道,自己想有个长远合法的身份,就必须有个可以依靠的儿子。小白脸未必能靠得住,但儿子却是她自己将来的保障。 可不知是哪里出了问题,她偏偏就是怀不上。明明都是请教过大夫,挑的是最容易受孕的日子,可就是没动静。 虽然莫祺瑞不是官,但他们夫妻也算是有点脸面的,成日在官场上走动,钱慧君如今最烦被人念叨此事。一般的夫人明白事理的,都不会当面来说,偏偏钱灵犀就这么当着众人问了出来,钱慧君怎能不窝火? 钱灵犀没圆房,这种事不好说她,可钱慧君眼睛一瞟,瞧见另一位了,冷哼一声,“要说成亲时间早的,你家姐姐,洛夫人可也不比我晚,怎么她也还没有动静?妹妹要是关心,不如先去关心关心她吧。” 她冷笑着走开,而被她讥讽的钱敏君,包括石氏的脸色都难看之极。 钱灵犀心中一阵刺痛,她们没说,但林氏却是私下里告诉女儿,在钱灵犀走后的那段日子里,钱敏君曾经经历了一次小产。 事情就出在洛笙年想让钱家放弃功劳的时候,起初,钱文仲是怎么也不肯同意的,就是得知钱敏君怀孕,洛笙年便以此来游说钱文仲,说害怕自己如实上报会受到惩处,影响到钱敏君动了胎气,才让钱文仲点了头。 可事情解决之后,洛笙年因和钱慧君合作之事跟钱敏君起了冲突,具体情形钱敏君没说,但是孩子就这么没了,弄得钱家人俱自伤心不已。 眼看钱灵犀要生气的要上前继续去与钱慧君理论,钱敏君伸手拉住了她,“妹妹,今天是你的好日子,不要为了些不相干的事情动气。” 这怎么是不相干的事?可石氏也过来了,“你今天是主人家,没有这样不象样的。” 钱灵犀只能暂且忍下这口气,不过钱慧君想在九原一枝独大,恐怕没那样容易。也得给洛笙年些教训,才能让他明白,他自己究竟能有多大本事! 里头暂时消停了,可外头却又闹了起来。 唐老爷几杯黄汤下肚,顿时有些忘乎所以,摸了把出来倒酒的美貌丫头的小手,却不料那人竟是邓恒的通房之一。 红叶病了几日,好容易这两天能爬得起来了,听说邓恒召唤,顿时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出来应酬。满心想在他面前好生表现一番,挽回之前的颜面。 邓恒还是一如既往的好说话,让香巧和如眉伴奏,蝶舞唱曲。程雪岚继续告假,理由还是那一个,程夫人不舒服,她得照顾。没人理她究竟是在干什么,红叶这回可大开了眼戒。 蝶舞是戏子出身倒也罢了,她以为香巧如眉只会伺候人,却没想到这俩丫头都还留了一手。想想她们能从方氏众多丫头中被挑出来送到邓恒身边,可不是没有理由的。两人一个会击鼓,一个会吹埙。当下三人合奏,很容易就开始演出了。 只有红叶,什么都不会,只好拿着酒壶去给大家倒酒,不妨就被不长眼的老唐,这糟老头子给调戏了。 红叶哪里受得了这个气?顿时跪在邓恒脚边哭哭啼啼,求他作主。老唐给这一闹,酒醒了大半,也觉得怪没意思。毕竟邓恒敬他是长辈,他却去调戏晚辈的通房,实在是有些说不过去。 可邓恒接下来的一句话却让他喜出望外了,“伯父若是喜欢,说一声就是,何苦这样不尊重?” “哎呀,好贤侄,你这是要把她送给我么?”老唐两眼都开始冒光。红叶又年轻又漂亮,可比他从前花钱玩过的女人都强。 可红叶却吓得面无人色,号啕大哭,搬出最后一张救命符,“大公子,我是老太太送给您的,您可不能拿我送人啊!卢嬷嬷,您帮我说说好话吧。” 不必卢嬷嬷出面,闵公公出来打圆场了,“红姑娘,你就不要闹了。你也说了,你是老太太送给公子,难道公子就不能决定你的去向么?” 红叶快崩溃了,涕泪横流,忽地,却只见闵公公在托起她的时候,低低说了句,“想要留下,快去寻死,我会拉着你。” 旁人都还以为他在安慰红叶,可红叶却听得真切,再看闵公公的目光快速往墙上扫了一眼,她心里明白了,这是要她以死明志,接下来邓恒就可以顺理成章的既不得罪人,又能收回成命了。 既然有闵公公当后垫,红叶心下安定多了,当下从地上站起,颤声道,“这样被辱,还不如死了干净!” 咬咬牙,让她撞墙她有点不敢,对着一旁朱红的木制廊柱一头撞了过去。 可未曾想,闵公公直到她快撞上才扯了一把她的衣袖。 红叶自己都听着那咣当一声巨响,眼前冒出无数金星,然后就这么直挺挺的晕了过去。 “哎呀,这可怎生是好,闹出人命了!”闵公公顿时嚷了起来,邓恒再看向老唐,就见他已经贴着墙根,想溜之大吉了。 就算是个丫头,老唐也知道,若是这丫头当真出点事情,完全可以扣他一个调戏未遂,逼奸人命的罪名,那可就是要坐牢偿命的! 第495章 新婚礼物 卢嬷嬷很是时候的展现出她的泼辣与剽悍了,“你站住,不能走!要是我家丫头死了,你得偿命!” 大户人家也不能随随便便就草菅人命,真要出点子事,确实得有人背黑锅。 可邓恒却“仁厚”的吩咐卢嬷嬷赶紧去请大夫,然后把在此半刻也呆不下去的老唐送出门去,并主动承认错误,“真想不到那丫头居然会这么想不开,做出这样举动。惊着了伯父,实在是小侄不该。不过伯父,眼下这九原您是不能呆了,不如先找个地方避一避吧。” 这话正暗合了老唐现在的心意,只是见邓恒好说话,还想从他身上讨些便宜,“可怜我家贫,这要离开,却连个盘缠也没有。” 邓恒忙从怀里掏出钱袋,整个交到他的手里,“小侄被逐出家门,身上实在没有余财,小小心意,请伯父不要嫌弃。” 老唐一看那钱袋用金银线绣得精致,想来里面更是价值不菲。眉开眼笑的接过,一迭声的说着不嫌弃,然后一溜小跑的跑了。 邓恒看着他的背影,神态渐冷,这种无耻之人,杀他还真怕脏了自己的手。转头只叫两个侍卫跟上,盯着他离了九原就成。 老唐一路急跑,回家打开钱袋一看,却是大失所望,里面只有些散碎银两,都不足十两之数。看来邓恒真是个穷的,不过蚊子再瘦也是肉,有总比没有强。 老唐把家里值钱的细软搜刮一空,眼珠子忽地转到家中的丫头身上。之前红袖添香两个丫头玩厌后,早已给他卖掉换了新人,眼下也算是旧人了,不如拿这丫头再去换点钱,也好供自己花销。 他可没想着回老家嵊州去,那个太遥远了,盘缠也需要得太多。邓恒说得对。他只要暂时离开避避风头就行。急匆匆的打好包袱,给唐竟烨留了个条,老唐把丫头也带出门了。 晚上,等到送走了客人,邓恒把事情始末告诉了钱灵犀,“……他眼下带着人走了,估计一时半会儿是不会回来了。” 钱灵犀有些郁闷,拿玉梳用力拉扯着头发。不满的嘟囔,“可终究还是要回来的吧?那时又该怎么办?” 邓恒舍不得看那头秀发受罪,伸过接过梳子,耐心的替她把头发慢慢的梳通,“你不想让他回来,那就让他一辈子都回不来呗。” 钱灵犀心头一跳,“你不会那么狠吧?” 邓恒失笑,“你以为我会干嘛?杀了他?” 钱灵犀讪讪的转过脸去,“谁叫你那么说的?” 将她头上的钗环轻轻取下,邓恒慢条斯理道。“让一个人主动离开不容易,但让他不再回来。却有很多办法。比如他迷上了赌博,或者迷上了一个戏子,再或者结下仇家,都有无法回来的理由。对付那样的小人物,只要花点小钱买通几个地痞,就能把他牢牢的看定在某处,再也无法出来兴风作浪。” 那钱灵犀真要念阿弥陀佛了。“这钱我们家来出,只要不让他在眼前晃悠,谁都能省点心。” “这点小钱。你相公还出得起。”邓恒拿梳背轻敲她一记,忽地附在她耳边低语,“就当是我送给老丈人家的新婚礼物,夫人可还满意?” 钱灵犀有些脸红,说话就说话,贴那么近干嘛?虽然上辈子有过不少经验,但这辈子还是第一回好不好?虽然明白邓恒的用意,但钱灵犀还是干咳两声,企图把话题转移向积极健康的方向。 “那个,我今天可听说,洛大院正胃口不小,也要组建马队呢……你,你干什么?” 某人的一双手已经把她拦腰抱起,下巴也不安分的在她颈间开始磨蹭了,“这些事都交给我,往后夫人只要想着怎么养活你相公就好了。我吃得不多,但有些挑嘴,没有肉会吃不下饭,但太油腻的又不行。” “谁要跟你说这些!”钱灵犀只觉两颊滚烫,羞得连头也不敢抬,“我跟你说的是正经事呢。” 邓恒却含着她的耳垂道,“夫妻敦伦,绵延子嗣,也是正经事。” 钱灵犀知道自己全身上下已经快要烧着了,可偏要梗着脖子硬气的道,“要照你这说法,你算算自己现在该有多少孩子了?” “不是说好了,不拿这事再说话的么?”邓恒略带嗔意的伸指按上她的唇,眸光里有隐藏不住的热情暗涌。 如玉容颜,在灯下看起来竟有几分魅惑人心的味道。 钱灵犀别开脸,暗自咽了咽唾沫,却嗡声嗡气的道,“那是你说的,我又没答应。” “好好好,都是我的错。不过以后请夫人管着我,不要让那些女人来占我便宜好不好?” 钱灵犀丢两记白眼,“那你要愿意,我还管得住?” “管得住,我教你个法子,一定管得住。” 事后回忆起来,钱灵犀觉得自己真是脑子被驴踢了,才会追问了句,“什么法子?” 接下来,邓恒就很耐心很详细的告诉她,怎么管住一个丈夫。 天光大亮,钱灵犀肚子都饿得咕咕叫了,却还是赖在床上不肯起来。 一来是因为腰酸背疼,实在不愿意起来,反正也没有长辈等着她去敬茶,赖赖也无妨,二来她也在反思,自己到底是怎么落到这步田地的? 回忆的结果只能证明,这辈子的邓恒学得更坏了,稍不留神就会被他抓住空子,为非作歹。自己不过是问了句什么法子,他用得着那么身体力行的博命吗? 把脸埋进厚厚的被子里,钱灵犀想起昨晚的火热,脸就不由自主的又开始发烧了。其实要说上辈子自己也经历过这种事的,为什么昨晚还会表现得那么青涩?完全就被人牵着鼻子走,根本无力招架。 这应该是时隔太多年,所以技艺生疏了吧?连一个吻都招架不住,后面还不兵败如山倒? 正悻悻的闷在被子里当鸵鸟,突然有一团冰凉的东西塞到她的后颈。虽然很快就拿开了,却也惊得钱灵犀顿时跳了起来。 当然,以她目前的状态,是不可能真的跳起来的,她所谓的跳,也就是在床板上小小的弹了一下,又嘤咛无力的倒了下去。 而那个害她的人还好意思笑吟吟的上前把她连被子一起抱起,“该起了,再睡就到中午了,你想惹人笑话?虽然今儿下了雪,可身为主母,头一天圆房就睡到日上三竿,你羞也不羞?” “还不都是你!”钱灵犀埋怨一句,可听着自己沙哑的声音,又脸红了。这张脸真是不争气,干嘛老红啊红的? “是是是,都是我的错。”邓恒扯来一床被子垫在她的腰后,扶着她坐起,先去给她倒了杯热茶,一面喂她喝着,一面在她耳边低语,“可谁叫你昨晚那样问我?我要是不尽力些,怎显得我的诚意?眼下就是有个天仙摆在我面前,你相公也是有心无力了。” 想起他的“诚意”,钱灵犀更加脸红心跳了,只觉脸皮这种东西果真是要天份的,自己恐怕再活一世也不见得能修炼到他这境界,只呸了一口,就找不出话来说了。 邓恒却甚是得意,眼角眉梢里全是餍足的神情。把娇羞的小妻子拉到自己怀里揽着,低低耳语,“灵犀,我真的好欢喜。我都不敢相信,自己真的娶到你了。” 羞涩而绷紧的心,突然因为这样没有任何掩饰的表白而安定柔软下来,钱灵犀靠在他怀里,听着他的心跳,用已经没那么难受的声音低低的问,“你为什么喜欢我?” “我不知道。”邓恒眼下快乐得就象个孩子,说出来的话也跟孩子一样直接而坦白,“我说这话你可不要生气,在我认识的女子里,你不是最漂亮的,也不是最温柔的,更不是最有学问的。” 虽然都是事实,可钱灵犀还是打了他一拐子,忿忿嘟囔,“那你还娶我?” “是啊,我也时常想不明白,为什么那么喜欢你。从前还好,只是心里记着你,总有个影子搁在那里,可后来慢慢慢慢的,我才发现你似长在我心里头去了。一想着你有可能嫁给别的男人,我就受不了。那时候我才意识到,自己有多么喜欢你,想要你。有时想想,这或许就是上辈子的缘份吧?我也说不清。总之除了你,没有人给过我这种感觉。灵犀,你呢,你喜欢我吗?” “你说呢?”钱灵犀没有回答,可这样的回答已经是最好的回答了。 仰起脸,正好对上邓恒垂下的眼,温柔得象两眼温泉,让人不觉溺毙其中。 唇不知怎地就碰上了,然后,粘住了。辗转反复,谁都舍不得放开谁。 呼吸渐渐急促起来,彼此都感受到那温热气息喷吐在脸上时,有那微妙的热烈的情愫在积累,谁都预料到下一步将踏入某个危险的禁区,可谁都不愿放弃。 只是,钱灵犀的肚子咕咕叫了两声,才突兀的打破这一旖旎。 瞧她又羞得抬不起头来,邓恒笑得开怀,“起来吃饭吧,我一早在院子里还给你堆了两个雪人呢,你也该起来瞧瞧了。” 是的,是该起来了。钱灵犀知道,她的生活会从这日起而有所不同,不管是腰酸背痛,还是怎地,她既然已经选择了这个男人,就要过好自己的日子。 上一世的错,她绝不会再犯,她要和这个男人一起,白头到老。 唯一和上一世相同的是,当她还是这男人妻子时,绝不会容许他有旁的女人。 第496章 下马威 看邓恒兴冲冲的来报喜的样子,钱灵犀还以为他堆了两只多么了不得的雪人,结果出来一看,就见是在院中一块青石上堆了两只一尺高的小雪人,捏成笑口常开的泥娃娃模样,憨头憨脑的倒也有几分可爱。/可这尺寸,也实在太袖珍了吧?不少字 邓恒不无遗憾的道,“我本来想捏成拜堂的模样,可那雪实在太软,稍稍一用力就散开了,于是只得捏成这模样了。” 钱灵犀很不给面子的嗤笑道,“说你呆你还真呆,雪不行,你不会让人弄个模子,冻个冰雕出来?那时想做什么样子的不成?就这样的雪人莫说别人了,就是我那小弟也捏得比你好看。” 庆丰年496 嗳!邓恒眼睛亮了,“你说得很是,那些做娃娃的手艺人肯定会,我……” 钱灵犀拿帕子往他脸上打了一记,又好气又好笑的道,“你几岁啊,还惦记着玩这个!你要没正经事做,要不要我给你找几桩?” 雪光明亮,映着钱灵犀浅嗔薄怒的一双眼娇媚之极,带着初为人妇的娇羞与淡淡风情,看得邓恒心中欢喜不已,涎着脸就往她身边凑去,“那就请夫人明示。别说一桩,就是十桩都成。” 钱灵犀脸上微红,快速扫一眼左右,低声嗔道,“还有人呢!要脸不要的?” 邓恒还想调笑几句,却见卢嬷嬷一脸端肃的过来了,“给大公子请安,给大少奶奶请安,眼下这时辰可不早了,请少奶奶回房,奴婢有几件事得跟少奶奶禀报一下。” 看她这梗着脖子的硬气样儿,只怕是来找茬的吧?不少字 钱灵犀还没开口,邓恒先挽起她的手道,“夫人既然归家,家中事务理当由你掌管,让嬷嬷跟你交待一下也好。我陪你去,你若有些不明白的,我也好跟你讲解讲解。” 卢嬷嬷顿时不悦了,“这内宅之事,怎用公子插手?难道还信不过奴婢,怕奴婢讲不明白么?” 邓恒听着这话不象样,竟是一上来就有奴大欺主的架势了,正想发作,钱灵犀把他拉住,“嬷嬷说得很是,内宅之事哪有大老爷们插手的道理?说出去没得让人笑话。你要不放心,让闵公公跟我过去,他也是府里的老人了,又长年掌管宅院之事,说不定许多地方比你还仔细呢。你呀,先到书房去,想想往后家中生计,回头我还要跟你商量的。” 邓恒听着这才不说话了,故意当着卢嬷嬷的面,亲昵的捏了捏她的手,这才走了。 钱灵犀这边一进了屋子,就见卢嬷嬷忽地对着她直挺挺的跪下了,钱灵犀眉头微挑,心想她如此下本钱,只怕这回要挑的毛病不少。但面上却做吓一跳的样子,“嬷嬷这是干什么?小夏,快去扶嬷嬷起来!” 卢嬷嬷当然不肯起来,义正辞严的道,“请少奶奶恕奴婢无礼,老太君既然把我放到您身边,走前又托了我指教少奶奶,那么奴婢瞧着少奶奶有些行事不当的地方,就不得不说了。” 钱灵犀笑得很温柔,“嬷嬷请讲。” 卢嬷嬷毫不客气的当着一屋子下人的面就指责道,“少奶奶虽然和大公子才圆房,但头一日就睡到巳时三刻才起,这是哪家的规矩?奴婢活这么大岁数,倒是从来没有听说过。别说国公府的诸位少夫人们日日都是卯时即起,就连老太君这么大年纪的人,最迟也不过辰时便起,这还是体恤晚辈,唯恐他们请安辛苦,所以才特意晚些起来,少奶奶若不信,尽可以问闵公公,看奴婢所说可有假话?” 钱灵犀正想开口,可卢嬷嬷又道,“虽说九原这里没有长辈,不需要少奶奶侍奉请安,但也断断不可如此惫懒。不说传出去让人笑话,就是于少奶奶自己,您若是不能以身作则,又何以服众?” 很好。卢嬷嬷这一番话掷地有声的落下,钱灵犀的罪名已经定下了。 惫懒,翻译成大白话就是骂她是个懒婆娘,人家国公府的少奶奶们都是五点起床,连薛老太君都是七点即起,你凭什么睡到近十点? 闵公公忍不住上前道,“嬷嬷说的虽是,但昨儿不是公子和少奶奶头一日圆房么?略迟些也是有的,何苦如此责难?” 他这话一出口,钱灵犀便知道不好,果然就见卢嬷嬷更加兴奋,也更加严肃的指出,“公公这话可错了!就算新婚三日无大小,可若是在国公府,难道也让他们一直睡到这时候才去给祖宗上香,长辈行礼?我说这个话,并不是为了难为少奶奶,而是指出她的不是。说起来少奶奶既然已是圆了房的人,那有些话也算是可以听得了。” 庆丰年496 她顿了一顿,略带不屑的瞥了她一眼,“身为,最要紧的就是温良恭贤,相公有错的时候就该帮着劝着,哪有顺着他一起胡闹的道理?就算是新婚,可这样胡天海地的闹,一来坏了规矩,二来不也是伤了他的身子?” 她冷哼一声,半点也不顾忌的道,“听说昨儿公子进了新房,就不许任何人进来伺候了,直折腾了大半夜才消停。早上几位姨娘来请安也不让进来,还说少奶奶没醒,谁都不能在此处吵闹。少奶奶觉得这样行事,象大家子弟的样子吗?”不跳字。 这话说得一屋子丫头都羞红了脸,尤其最后一句,隐含凌厉,已成质问之势了。 钱灵犀脸皮没修炼到邓恒那厚度,所以毫不悬念的发热了。卢嬷嬷瞧她脸红,心下大为得意,这番话她已经思量一早上了,无论从哪方面,钱灵犀都无可挑剔。只要先给她这样一个下马威,接下来卢嬷嬷就可以顺理成章的主动接过“监管”钱灵犀之责,让她在自己手上乖乖听话了。 闵公公自然是知道这番话的厉害,可卢嬷嬷已经把理占全了。拿没有长辈来推脱是不行的,想把责任怪到邓恒头上,也是不行的。钱灵犀要是再找借口,搞不好卢嬷嬷就要上升到她的家教问题了,这是绝对不行的。 那得怎么办呢?要是一个应答不好,不仅颜面有损,在家中下人面前也抬不头来,将来还如何掌管家计?该怎么应付,连他也头疼了。 静默了一时,就听钱灵犀开口了,“嬷嬷教训得很是,我可是受教了。这事以后我会注意,眼下倒是有几件事想请问嬷嬷……” 她这轻描淡写的就想转移话题?卢嬷嬷坚决不肯!益发大声的道,“既然知道错了,那就请少奶奶以后也依着府中的规矩,卯时正起床。奴婢纵是拼着在少奶奶眼前讨嫌,也要担下这个责任。” 这话说得多么正直,多么忠义,连卢嬷嬷都快被自己感动了,可钱灵犀冷不丁轻飘飘丢出一句,“在主子说话的时候,奴婢任意打断插嘴,这也是府上的规矩么?卢嬷嬷,嗯?” 咝――卢嬷嬷倒吸一口凉气,自己太心急,犯下不该犯的错了。不过她觉得理还是在自己这边的,于是还是理直气壮的道,“奴婢是为了少奶奶好,所以一时说话急了些,并不是有心冲撞的。” 钱灵犀微微一笑,“原来府上竟有这样的规矩,只要做奴才的觉得自己是对的,就可以随意冲撞主子的话,做主子的就得体谅奴才的一片苦心。卢嬷嬷,你是这个意思么?” 卢嬷嬷给她堵得说不出话来了,僵着脖子跪在那儿,老脸涨得通红。 见她不答,钱灵犀又问,“闵公公,你说府上可有这样的规矩?” “自然是没有的。”闵公公心头略松,但他心里更知道,钱灵犀这样耍耍花枪先灭了卢嬷嬷的威风是可以,但要是想真正树立威信,还是得解决好她方才提出的问题。 钱灵犀又问了他一个问题,“如果奴才在言语上冲撞了主子,依国公府的规矩,应该怎么处罚?” 呃……这个闵公公也答不出来了,奴婢的命都是主子的,想打想杀还不是主子一句话?“当由主子视情形而定。轻则掌嘴,重则赶出家门都是有的。” 嗯。钱灵犀满意的点了点头,紧接着又问,“若是当主子的,比如说府中的少奶奶误了给长辈请安,又当如何责罚?” 这个闵公公可真得好好想一想才敢回答,斟酌半天才道,“若是情有可原,也就算了。但有时也会罚跪祠堂,或是抄写经书,禁足几日。不过这些责罚多半是对府中的公子秀们,还没因请安迟了就责罚过哪位少奶奶的。” 卢嬷嬷听着这话,似是要自己受罚,钱灵犀才肯受罚,把牙一咬,横下心道,“奴婢适才在言语上冲撞了少奶奶,甘领责罚。但府中少奶奶们若是不守规矩,也会有罚跪禁足等等责罚,少奶奶若是能以身作则,想必更加能让奴婢们心服口服!” “嬷嬷放心,我既是这个家的主母,自然凡事要先守规矩。”钱灵犀点头微笑,先给她吃了颗定心丸,忽地问起之前没来得及说出口的问题,“请问府中的少奶奶一月的月例银子是多少,脂粉头油怎么算?还有四季衣裳首饰又是个什么样的份例?” 卢嬷嬷一怔,还不明白她是个什么意思,可闵公公却已经会过意来,终于把一颗心放回了肚子里。。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订阅,打赏,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庆丰年496 第497章 我的地盘我做主 “府中的少奶奶们每月的月例银子是十二两,脂粉头油两套,另有人参燕窝等补品若干。每季头面衣裳四套,家常衣裳四套,鞋袜亦是如此。首饰随衣裳配送,逢年过节还另外有份,就不在此例中了。至于给诸位少奶奶娘家的年节贺礼,生辰贺礼也是公中的,要是细说起来,老奴也记不太清楚。毕竟公子没有娶过亲,老奴也没打理过这等事。不过当年公主健在的时候,每年往宫里节礼却是不少。当然,那是进上之物,和寻常又不相同。或许卢嬷嬷跟在老太君身边的时日久,更清楚这些事情?要不你给少奶奶解释解释?” 听闵公公大致讲解完毕,钱灵犀一双眼都快成红果果的了。 nn,邓瑾那位公公可真是抠门,光是把自己逐出邓府一项,一年省下多少开销?这还不包括她得自负盈亏,打理这些手下的费用。 虽然薛老太君给了一千两银子来,但那个可没交到她的手上,而是给卢嬷嬷掌管的。瞧这一路北上,卢嬷嬷那小气劲儿,钱灵犀高度怀疑,老太太给这一千两,并不会当真给这些妾室们仅仅只花用一年。就算为了面子,真的给了,也难保卢嬷嬷不可着劲儿抠些下来做私房。 暗自咽咽口水,钱灵犀很有追求的没去打这笔银子的主意,只满是遗憾的道,“原来府上对少奶奶们的待遇这么好,可怜我在九原,却是什么也享受不到。” 卢嬷嬷心中一紧,终于明白钱灵犀杂七杂八的问这么一大堆是什么意思了。国公府什么少奶奶的待遇都没给她,凭什么要求她守国公府的规矩? 卢嬷嬷急中生智,忙忙的道,“虽然少奶奶一时没有这些,但日后回去,必是会有的。” 钱灵犀点头微笑。“是哦,定国公府富甲天下,想来也不会单单亏欠我这一个少奶奶。不过世事多变,谁都难以预料,就想从前,谁能想得到相公居然会连世子之位都保不住?嬷嬷知道,我出身不高,天生就是个眼皮子浅的。只看得到自己眼前这一亩三分地,再长远些的就都不知道了。所以嬷嬷所谓的这些规矩还是留到往后我回了国公府再说吧,至于现在……” 她拿眼扫一圈屋中的下人们,收敛笑容,带了几分威严道,“请你们可都得记好了,除了卢嬷嬷和几位姨娘,眼下你们拿的月例银子可都是我和大公子给的,不关定国公府的事。所以往后呢,你们就得守着我和大公子的规矩。若是哪个不愿意。那就请回定国公府去,我们这儿庙小。可容不下那样的大佛!” 闵公公领着头儿带着屋中所有奴仆跪下了,谁都不敢再嬉皮笑脸,个个恭敬之极,“奴婢不敢,奴婢往后只知听大公子和大少奶奶的吩咐。” g。钱灵犀再看卢嬷嬷一眼,笑得温婉又乖巧之极,“嬷嬷。不知你有没有听说过一句话,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一旦远离,连皇上的话都可以不听。更何况我们这样的人家?若是日后我们回了京城,或者吴江府,自然是要守国公府的规矩,可眼下既然在九原,就还是守我自己的规矩吧。当然,嬷嬷和几位姨娘都是拿老太君银子的人,你们肯定还是要守着那边的规矩。闵公公,你回头好生找卢嬷嬷拟个规程出来,卢嬷嬷我是信得过的,只别误了几位姨娘学规矩,那就不好了。” 闵公公人老成精,自然应该该怎么做了,淡然一笑,“这事就交给老奴,晚饭以前一定把国公府姨娘们该守的规矩通知到几位姨娘。免得她们行差踏错,闹出笑话来。” 如此甚好,钱灵犀立威完毕,最后只吩咐一句,“嬷嬷今日在众人面前顶撞于我,若是依着我的规矩是要打一顿板子发落出去的。但既然嬷嬷是老太君派来的人,又不领我的月例银子,我自然是动不得。不过你既是邓家的奴才,我又是邓家的主子,虽然年轻,但看你出错也不得不管教于你。可嬷嬷偌大年纪,当然不能轻易受辱,就请你到院门口去站上一个时辰冷静冷静,当作小惩大戒了。” 卢嬷嬷气极,可偏偏无可奈何。钱灵犀的话已经撂下,她若是不服,那岂不是不承认自己是邓家的奴才? 钱灵犀不打她,也不骂她,却让她在外头人来人往的地方站上一个时辰,目的就是杀鸡给猴看。让下人们知道,甭管之前如何,可在九原的地头上就是要听她的话,认她做主子。她的规矩就是这个家里的规矩,甭管多不合适,没有这个身份,就别想压着她。 卢嬷嬷只觉如此行事太过霸道,可几经权衡,到底还是灰溜溜的出去了。今天下了雪,分外寒冷,卢嬷嬷瑟缩着站在雪地中,老脸丢尽,那份煎熬,真真是苦不堪言。 钱灵犀看一眼她的背影,又问起闵公公家中诸事。 其实来九原之前,就是她经管的这些,只是离家这几日里,邓恒把原先属于她的职责交给了闵公公打理。卢嬷嬷数度想插手,都没寻着机会,她能照管的,无非是那些妾室之事。 钱灵犀想了想,决定把这些家务事还是交给闵公公了,“不过卢嬷嬷那里还得给她派个帐房,老太君给了她银子,我虽不管,但花用到了何处却是要本清晰明白的帐目,给那几个姨娘也有个交待。往后回到京城,我见到老太太也有个说头,免得说我占了她的便宜。” 闵公公听着心中暗暗赞赏不已,思忖一时,给出了个主意,“少奶奶既然有这份心,不如就在诸位姨娘中选一个出来做这个账房,到时纵有什么不满,全是老太太的人,也就是她们自己的事了。” 钱灵犀觉得不妥,“那若是此人跟卢嬷嬷沆瀣一气怎么办?” 闵公公笑了,“若是如此,那都不用您动手,就够她们闹腾得了。” 钱灵犀再看他一眼,忽地会意,这才是真正人精。 如果派个公正廉明的帐房先生监管着卢嬷嬷花钱,那还能有什么矛盾?就是要弄一个让卢嬷嬷可以拉拢腐蚀的对象,才会引发连锁效应。一千两银子可不是小数目,均摊到五人身上,每人二百两也很可观了。何况这么一来,薛老太君想省下这笔银子都不行了。只怕都不用自己撺掇,这些姨娘们也会努力的花到份额。 到时自己只管按年把账目往京城一寄,然后催下一年的款就行。她要不给,那钱灵犀正好裁人。怎么算都是自己得利,钱灵犀越想前景越美妙,忍不住心情大好,打趣起来,“闵公公,看来我往后得把您巴结得好一些,否则您要是出个什么主意,我可应付不来。” 可话音才落,闵公公却跪在地上了,一脸的惶恐害怕,真不是装的,“少奶奶要这么说,老奴可就是死无葬身之地了!老奴是阉人,打小在宫里长大,除了对主子忠心,什么也不知道。就是学了几个算计人的法子,也全是为了主子,并不敢有半点私心。要是少奶奶不信老奴,那老奴只好以死谢罪了!” 钱灵犀囧了,知道这玩笑开得过分了。 闵公公再本事也是个太监,生理残缺的人往往对某些事情格外敏感,象从前宫里的太监都觉得主子太难伺候,巴不得离开,可真的等到某位末代皇帝把他们全部放出宫去自生自灭时,许多人宁愿自尽也不肯离开宫廷半步。 他们不象正常的人,离开宫廷和主子几乎就相当于的失去了人生最后的依靠和庇护,难怪闵公公会如此紧张她的评价。他已经是宫里放出来的人,不可能再回去了。要是邓恒和钱灵犀再嫌了他,那他还有什么活头? 看闵公公那么大把年纪,连眼泪都下来了,钱灵犀只得鼓起三寸不烂之舌,又哄又劝,直到把这老头子哄好为止。 回头跟邓恒感慨起来,那小子不说安慰几句,还拉扯着饱满圆润的面颊骂道,“活该!眼下幸好不是在宫里,闵叔只有我们可以依靠,否则就凭你这番话,他都可能生了异心,另择明主,到时只怕当真要调转刀头来对付咱们了,到时看你怎么办!” 钱灵犀不忿的从他的狼爪下挣脱,揉着通红的面颊道,“我不是已经知错了么,你怎么还来?我问你,你可答应了家里要盖房子的,钱从哪里来?还有你那好兄弟,院正大人正想抢你生意呢,若是当真断了你的财路,可要怎么办?” 邓恒却是一笑,先从桌上抽了封帖子递上,“你先看看这个。” 钱灵犀怕他又来偷袭,躲得远些才展开来读,看完之后,顿时火冒三丈了,“呸!他还真好意思?我可警告你,不许答应!” 邓恒故作难色,“应承不好么?说不定可以借此让他放弃组建马队跟我抢生意的念头,还能替你解决一个心腹大患呢!” 情急之中,钱灵犀说话的口气也大了起来,“那些丫头我来解决,你只管解决外头这些事就行!” 邓恒笑得有几分得色,“这可是你说的,往后可不许再拿她们的事来烦我。” 钱灵犀微哽,觉得有几分上当受骗了,可看一眼手上的书帖,心中豪气顿生,不过几个丫头,怕什么?当下拍案定板了,“行!” 邓恒微微一笑,打算坐下跟夫人好好商谈一番,划清他们的家庭责任了。 第498章 索妾 雪后放晴,晒着那皑皑白雪略有些消融的迹象,桐香看日头不错,又没有风,便想把钱敏君的被子抱出来晒一晒。小姐素有腿疾,最是畏寒怕冷,家里炭火虽是不缺的,但多晒晒被子去去潮气,晚上也能让她睡得更舒服些。 可刚挑帘进屋,就见钱敏君正支使着小丫头们在翻箱倒柜的找东西,不由奇道,“奶奶这是要找什么?” 钱敏君见着是她,略有些不好意思,“不过寻件东西而已,让小丫头们忙活就是。” 桐香忙问,“那是什么东西,让奴婢也帮着想想。” 可钱敏君却支支吾吾起来,“你现在也是有身份的嫂子了,这等小事哪里要你操心?” 话音才落,就见小丫头从箱子里捧出一块灰鼠皮子来,“奶奶瞧瞧,爷要的可是这个?” 钱敏君尴尬的看一眼桐香,就见这个一直追随自己的大丫鬟已经会过意来,气得不行,“爷又管您要东西了?这可是太太给您最后一点嫁妆了,说好了要给您做件贴身小袄的,怎么又给他要了去?” “他没管我要来着。”既然给她看破,钱敏君赶紧解释,“是早上下了雪,他看没什么好看衣裳,就仍只穿了那件夹袄去,故此我才想寻块皮子出来,给他制件新衣。” “奶奶您也太好性子了!”桐香气得不知怎么说好,“爷就是拿捏准了您这一点,才总是这样拿腔作势的摆脸子给您看。哄着您……” “住嘴!”钱敏君低喝一声,沉下脸来。 桐香不吭声了,可眼眶里却泛起了泪。 钱敏君觉得不忍,又把她拉到一旁劝道,“你也知道,他待我,还是很好的……那时候,我们在京城才刚成亲。头一个冬天,他怕我冷,特意拿了御赐的皮子给我做新衣,自己只穿旧的。后来,妹妹说喜欢他家的金刚石首饰,他二话没说就全给了我。” 她悠悠的说着,明媚的眼睛里有着追忆的美好和温柔。桐香虽不忍心,却不得不道。“爷从前是待奶奶很好,可如今呢?” “如今?”钱敏君低低复述着这两个字,黯然无语了。 桐香只觉心头一片苦涩,想当初,洛笙年是对钱敏君不错,可如今呢?新人还未老,却已闻哭声了。若是早知如此,桐香宁愿跟着他们一直呆在京城,就在那所大宅子里,或许家里并没有现在这么多好东西。日子过得紧紧巴巴,但看主子夫妻和睦。她做下人的也心里欢喜。 主仆静默相对间,忽地就觉冷风一扑,是紫薇慌慌张张的进来了。 钱敏君收起神色,先问起来,“这是怎么了?慌成这样?” “妞儿病了,求奶奶快去请个大夫来吧。”紫薇自从生产之后,就胖了不少。怎么也瘦不回去,洛笙年对她的兴趣日减,她只得一门心思扑在女儿身上。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紧张无比,反而把孩子弄得越发娇弱,三天两头的吃药,都快两岁的孩子了,还成天要人抱,一步路也不舍得走。 “桐香,那你跟去看看吧。” 虽然桐香未必觉得那位庶出的洛大小姐当真会有什么事,但钱敏君既然吩咐了,她还是立即照做了,不过也没忘了嘱咐小丫头们把钱敏君的铺盖抱到廊下晒晒。 小丫头倒是勤快得很,不仅把钱敏君的铺盖抱了出去,连洛笙年在书房的被褥也抱了出来。可不经意间,就见掉出一物,小丫头也不认得是什么,就拿去给正拿着那块皮子,琢磨给洛笙年做什么样子新衣裳的钱敏君瞧。 钱敏君展开一瞧,却见是张写坏了的小帖,内容很简单,就是向邓恒讨要一个美妾。上面先写着如眉的名字,后又划掉,换了蝶舞。 钱敏君心头突突直跳,邓恒那四个美妾,她是都识得的,那日喝喜酒归来,洛笙年还向她打听过几人的名字,她原还没留心,谁知他竟是早就留下了心? 四女之中,当以蝶舞尤为出众,他先取了如眉,应是怕邓恒舍不得割爱,可后又换成蝶舞,是什么意思?可这样背着自己去向妹夫家索妾,未免也太不把自己放在眼里了吧!再看一眼面前那块娘特意挑来,自己都舍不得用的灰鼠皮子,眼泪就这么怔怔的落下来。 小丫头吓着了,不明白她这是怎么了?“奶奶,这皮子……” 钱敏君收泪,吸了口气,勉强维持着声线的平静,“拿去做了吧,把我那块湘色云锦寻出来,配上做个面子。” 小丫头愣了,那块云锦可是女子用的衣料,能给大老爷们做么? 可钱敏君接下来的一句却是,“那湘色很衬姑奶奶的肤色,原就预备着年下送她的,提前给她做件衣裳,也算是我这做姐姐的一番心意了。” 呃……小丫头有些摸不着头脑,但还是照办了。 过了几日,衣裳做得,钱敏君亲自带着上云来寺了。 打开包袱,瞧见新衣,钱灵犀是满心欢喜,连客套话也不说,就套上显摆,“还是姐姐送的衣裳最好看,瞧这尺寸刚刚好,一分也不差的。” 钱敏君看她欢喜,目光里也满是温柔笑意,“本来是想给你过年制新衣的,可想想你这才嫁人,出门做客也要几件体面衣裳,便抢着做了,往后天冷,你也好穿着出门。” 钱灵犀看一眼她身上的半旧衣裳,并不多问,只捧着她的手道,“我竟是跟姐姐想到一块儿去了。原先我还不知道,我那小气公公给咱家送了什么聘礼,回门那日才知,原来送的全是些布匹绸缎、皮毛丝罗,还有些家居金银器,没什么中看不中用的东西,倒是挺合我心意。当日便让婶娘帮着打点,给家里人都做了两身新衣,姐姐你衣裳的料子和样子可全是我亲自挑的,到时包管合你心意。” 她压低了声音,“还有几味好药材我让娘另外搁起,已经给京城太医家的陈曦表哥去信了,让他打听几个调理的好方子,估计年前总有回信,到时把药配好,再给你送来。” 钱敏君心头一热,握着她的手,却是什么也说不出来。 钱灵犀微笑着把她往屋里请,“姐姐现下闲不闲,要是闲的话,不如跟我去后头园子里走走,我家几个姨娘今天做的点心也该呈上来了。不如你也去尝尝?” 钱敏君又惊又喜,她还没开口,难道妹妹已经想好对策,知道了她的来意? 四份糕点,已经摆在青白红黑各色小瓷碟里,恭敬的等着钱灵犀前来品尝。旁边还有一盅金丝红枣炖银耳,入口绵烂,很见火候。 而邓恒的一妾四通房,除了程雪岚,通通站在这儿立规矩。 钱灵犀似有些厌烦的看一眼那汤,“红叶今儿还是头痛么?这汤都炖了多少回了,你不累我看得都累了。” “回少奶奶,奴婢还是头晕,只好偷懒了。”红叶委委屈屈的站出来,头上还扎着块新绣的大红抹额。绣工精致,想是费了不少工夫。 钱敏君眉头微挑,就看钱灵犀也不理那丫头,只招呼自己喝汤吃点心,品评各人手艺。 香巧如眉还好,说她们什么都不吭声,唯独蝶舞,在钱灵犀说她的糕点太甜时,轻哼了一声,略带不忿的道,“奴婢到底在老太君那儿呆得时间长,口味重,一时之间恐怕是改不过来了,还请少奶奶见谅。” 钱敏君转过脸,就见钱灵犀淡淡一笑,“也是,蝶舞姑娘一直都在别苑那儿学戏,为了保护嗓子,想来能吃到甜食的机会自然就少,口味要比常人重些也是可以理解的。不过眼下虽然不用你登台唱戏了,但有时难免大公子会有些应酬需要你出来献艺,还是吃得清淡些的好,省得到时在客人面前出丑,就惹人笑话了。” 见钱灵犀拿她的出身说话,蝶舞一张俏脸涨得通红,忍不住辩驳道,“奴婢出身虽不够高贵,但毕竟也算是大公子的屋里人,象公子圆房这种喜事偶然出来助助兴也就算了,怎好总是出来抛头露面?卢嬷嬷,您说有没有这个道理?” 卢嬷嬷自上回给钱灵犀狠狠修理过,最近似是老实不少,犹豫一时才嗫嚅道,“少奶奶,这样似乎……确实于公子的名声也不大好吧?虽然不是在国公府里,但姨娘们也算是公子的人,总是出来应酬确实会给人笑话。” 钱灵犀掩嘴一笑,“嬷嬷既然知道这里不是国公府,怎不知道眼下家中开销全得由我和公子负担?当然,几位姨娘使不着公中的钱,按说也不必出来相帮。其实我倒无所谓,但只怕这话传到相公耳朵里,他会有些不大高兴。嬷嬷你说,是么?” 她这是公然耍无赖啊!拿邓恒出来压人,让人如何反驳?卢嬷嬷想想确实也是,邓恒无官无职,他要挣钱,可不就得交易应酬?如果蝶舞拒绝了他,那往后还能有好果子吃? 所以卢嬷嬷劝了一句,“蝶舞姑娘还是听夫人的吩咐吧,得罪了大公子可就不好了。” 蝶舞显然气得不轻,忽地道,“既然夫人和嬷嬷都说了,那我这就去厨房重做一碟送来。” 也不等钱灵犀答应,她径自就气跑了。 钱灵犀倒不追究,让人都散了,这才问钱敏君,“姐姐觉得今日哪款点心最好?” 钱敏君想了想,“可能是近日有些燥热,我倒觉得这款银耳汤最好。” 钱灵犀调皮的冲她眨了眨眼,“姐姐喜欢就好。” 第499章 夫妻同心 洛笙年回家的时候,颇有些不爽。 原因无他,钱慧君又来衙门催他了,“就算那个马场是你妻妹的,又如何?总不能就眼睁睁的放过这条大好财路吧?今年就为了他们立的那点芝麻绿豆大的功劳,韩元帅就把运粮之事大半关照了他们,他们就是四只马蹄来来去去,可挣了多少银子?就算咱们不眼红他们的,可分一杯羹怎么就不行了?” 钱慧君的话其实不无道理,洛笙年也看到了,九原运输会是一条多么赚钱的商路,可他不比钱慧君,钱慧君就是一介女流,只想赚钱,捞银子傍身就好。洛笙年虽然也爱银子,但他到底还是代王,还是监事院的院正,他不仅要钱,还要有权有势,这才能满足他的虚荣心。 他已经过够了那种看人脸色的日子了,而一个男人想要在外头站得住脚,就不仅是有钱就能满足折。 所以他之前可以大胆的插手酒楼布匹这些生意,甚至鼓励钱慧君找人来炼出果酱,完全不怕得罪钱家,但一旦涉及到钱灵犀,他却不得不有所顾虑。 当然,钱灵犀是没什么可怕的,但她现在是邓恒的妻子了,那就是定国公府的人。邓恒虽然遭到贬黜,却是真真正正的皇亲国戚。连他这样从前获了罪的世家子弟都有起复的机会,何况是邓恒呢? 况且,邓恒身后所代表的定国公府财雄势大,自己找他谈糖厂之事就被他断然拒绝了。如果不是心里多少有点底气,邓恒不会这么回绝得干脆利落。 想想前些天给他送去的帖子,洛笙年心里也有些嘀咕。他当然知道蝶舞比如眉出挑,但他偏偏就是管他要蝶舞,就是想试试邓恒会不会卖自己面子,他的底线在哪里。 可这都好几天,邓恒也没回应,自己也不好上门打听。不知邓恒究竟是个什么主意。 当然,洛笙年是不怕邓恒为了此事在背后告他什么黑状的,在王公贵族之间,相互赠送妾室本来就是很平常的事情,更何况他要的还是没生养过的通房丫头,就算是长辈赠送给邓恒的,但他若是赠送给身份相当的人,也不算是忤逆了长辈。 在椅中坐下。端上旁边小厮递上来的热茶,洛笙年此刻深深觉得,自己要是跟邓恒一样,有个有力的家庭做后盾就好了。 本来他是有机会的,就是去娶一门贵女为妻。可当时当日,有哪家的贵女肯嫁他?今日就算是有了,可他也已经没机会给旁人了。 不过洛笙年心里还有个小小的算盘,一直没跟人提起,他是王爷,按规矩是可以象信王府的洛承志那样。娶一正妻两平妻的。 从前,他答应过钱家。纳妾会跟他们打招呼,可没说过娶侧妃也要跟他们打招呼。 钱敏君暂时还没有子嗣,所以他也没有去请求封妃的旨意。等到明年,任期界满,他应该要上一趟京城,或者到时能物色一下有没有合适的人选? 他想得太过入神,一不留神那端着的茶水就泼在了自己身上。嫌恶掸掸衣裳,他突然想起件事来,“夫人这些天都在忙什么?” 丫鬟出来回话。“夫人挑了块好料子给姑奶奶做了件新衣裳,今儿刚好送过去了。” 哦?洛笙年有些好奇,钱敏君和钱灵犀感情好他是知道的,可现在非年非节的,她不给自己做衣裳,干嘛要给钱灵犀做件衣裳送去? “奶奶回来了!” 才说着,就听报说钱敏君回来了,她笑吟吟的到洛笙年跟前,让下人们都出去,“相公猜猜,我今儿到妹妹那里,得了个什么好东西?” 洛笙年当真猜不出来,“你直说就得了,又何必让我猜?” 钱敏君于是就直说了,“我看她们家丫头众多,且个个都是绝色,就替相公要了一个来。” 洛笙年微怔,“你替我要了个丫头?” “是啊。”钱敏君抿嘴一笑,答得坦荡之极,“我看紫薇现在有大姐儿缠着,没空服侍你,万一我身子有个不舒爽的时候,你身边就没人伺候了,所以一直留心给你相个人回来。可巧这回妹妹带回不少出色的,我顿时就留了心。几次过去,就留心查看了几个丫头的举止。原本我是属意蝶舞的,可那丫头毕竟是戏子出身,有些左性子。眼下妹夫落难,她就有些眉高眼低,想来是个无情无义之人,不值得费心。香巧和如眉两个倒好,都是侍候惯了人的,若是要来,一定贴心。可就是太过无趣了,老实巴交的,实在没什么意思。后来我就相中了红叶,她虽也丫头,却是没正经伺候过人的,性子又活泼开朗,年纪又轻,正好要过来服侍相公,想来最是合适不过了。” 洛笙年见她说得头头是道,不似作假,忍不住问,“你当真跟你妹子说了?” “说了。”钱敏君笑得全无心机,“已经跟妹妹说好,晚上若是妹夫回来没什么意见,就把人送来。对了,那丫头还是完璧呢。相公可还欢喜?” “你不妒忌?”洛笙年心头却仍有些疑云,怎么自己一找邓恒要人,她就首先行动了?这会不会是邓恒的意思? 钱敏君的笑容忽地冷了下来,有几分难过浮现,“如果我说不妒忌,就是在骗你了。我其实是妒忌的,可我更想让你高兴。” 她孩子气的伸手捧着洛笙年俊美如昔的脸,“我知道,自己不漂亮,也不能干,家里也没什么家世可以帮到你,你当日娶我,确实是委屈你了。可这些年,我,还有我的家人,都努力的想为你做点事情。我们没有别的本事,唯有的,只是一颗真心。相公,你懂么?” 钱敏君说着,已经湿了眼眶,那份真情流露,绝不是作伪。 洛笙年嘿嘿干笑着,却觉得一阵阵的发窘。他当初娶钱敏君,可不是出自于真心。而是因为通过邓恒。洞察到九原先机,所以才把握机会,娶了钱文仲的女儿而已。 不过钱敏君嫁了他,一直对自己是极好的。嘘寒问暖,关怀备至,岳父虽然偌大的年纪,但也在衙门里替他细心打点好诸多事情,更别提在粮食问题上。钱灵犀一家人帮的忙了。要说这个岳家没有任何助力,那实在是有些昧着良心了。 眼下,他不太敢正视钱敏君的眼睛,把她揽在怀里,信口道,“你这傻丫头,怎么也不问问我就去管人家要人?上回你失了孩子,你伤心,我也是伤心的。大夫说那是个男婴,若是生下来。就是我们代王府的嫡长子了。当然,我们还年轻。肯定还会有孩子的。可是你呀,不想着怎么调养身子,好再替我生一个白白胖胖的小子,怎么还净操这种心?” 钱敏君伏在他胸口,却只觉得微微齿冷,面上却道,“正因为要调养身子。所以先放个人在你屋里伺候。不过我们说好,在我有孩子之前,这丫头先不许有身孕。可以么?” “当然可以。”此时的洛笙年是格外的好说话。 他想着或许是自己多心了,钱敏君从前便有个傻头傻脑的毛病,虽然眼下好得多了,但肯定还没聪明到这种地步。 可他却忘了,再笨的女人在捍卫自己的家庭时,都会变得强大而机警。 是夜,一乘小轿便把红叶送来了。 还是卢嬷嬷亲自去做的思想工作,按说薛老太君送的人是不能轻易动的,但对象是洛笙年,那就不一样了。官场往来就是如此,能给主子家添些助力,还算是奴婢的光荣。 至于卢嬷嬷也不白干这差使,红叶是走了,可一千两银子又不会飞,省了一个人的开销,若是她能把现在管帐的香巧给糊弄好,多出来的银子就能温暖她们的荷包了。 亲自着人把红叶送回房间,再把嘴上说着不去不去的洛笙年推到那边,钱敏君这才疲倦的坐下来,长长的出了口气。 何奶娘心疼的看着自己奶大的姑娘,“您这又是何必?” 钱敏君冷然道,“奶娘你看这情形,若是没有红叶,相公难道就不会去找绿叶黄叶?就算是不弄回来,谁又担保他不在外面花天酒地?反不如弄个人放在屋里,既成全了他的心思,也好省些是非。至于那个红叶,空有美貌,却懒散任性,是个好拿捏的。以后你每日记得给她灌服汤药,别让她有孩子。这是爷自己答应的,她也怨不得我。” 何奶娘领命,又斟酌着道,“可这样……也不是长远之计。” “我知道。”钱敏君看着奶娘,“所以这些时要辛苦奶娘了,特别注意我的饮食,好好给我调养身子,早些有个孩子,我就什么都不怕了。到时,就算是相公想要娶侧妃,只要我有孩子,就谁也欺不倒我头上。” 何奶娘点了点头,忧心忡忡的去了。暗暗抹泪,自家小姐打小就是那么天真烂漫的一个人,可眼下却给生生的逼成了啥样? 钱灵犀也很担心,可邓恒却揽着她趴在自己胸前,一根一根把玩着她的手指头道,“放心,你姐姐这是忍一时之气,换日后的长久安宁。洛笙年这人是穷怕了,所以才会露出这样暴发户的嘴脸。等到吃点亏受点教训,会老实下来的。” 钱灵犀转脸看他,“这可是你说的。” 邓恒一笑,“咱们不是说好了么,外头明里拼刀子的事情我来,里头暗地下绊子的事情你做。我们夫妻同心,自然所向无敌。” 嘁!钱灵犀才不跟这种人同流合污,更没有他卑鄙无耻,她顶多就是在他杀人放火时望望风而已,少拉她下水。 邓恒不说话,却分明以实际行动表示,自己要是“坏”起来,总得要拉她这位夫人作陪。 第500章 狗仗人势 第一场雪过后,又接连晴了几日,气温回升了不少。 邓恒早上一起身,却见卧室外头的起居室里,一只大黄狗还趴在硕大的铜质鎏金福禄寿三花熏笼边,见主人过来,只懒洋洋的随便摇两下尾巴,连身都不肯起。倒是小小个子的加福晃荡着脖子下的小铃铛,欢快的跑过来,向随后出来的钱灵犀作揖,意思要抱抱。 一大早的,钱灵犀懒得弯腰,邓恒替她弯腰把加福抱起,钱灵犀这才接过,把小狗放在外面炕上,示意丫头们可以上早饭了。 邓恒坐在她对面,冷不丁瞅见加菲的屁股上黑了一块,不由问道,“这是怎么了?” 钱灵犀不屑的瞥了那只懒狗一眼,“前儿刚把火盆架上的时候,这狗东西凑得太近,把屁股烧糊了一块,后来我叫她们赶紧拿了熏笼罩上,省得二回它把自己烤熟了都不知道。你不知道,我们从前在乡下,这小子一到冬天就非得把自己烤糊几次,说了多少次了,一点都不长记性,我瞧它是成心要把自己烤熟来孝敬我才罢。” 邓恒还从未听说有这等事情,不觉哑然失笑,“那你们也不看着它?” 钱灵犀嗤笑,“你以为我们跟你们大户人家似的,养条狗还专门得配几个丫鬟伺候着?它自己不争气,怪得了谁?说来它的岁数也不小了,活了快大半辈子了也不长记性,真真是狗改不了吃屎。加菲,下来!喝点米汤,成天趴那上头,不怕干死你啊?” 看钱灵犀声色俱厉的吼,可加菲却只懒洋洋的闭上眼睛装死,完全不给主人面子,邓恒乐呵呵给夫人帮腔,“这么不听话的狗。拖出去杀了算了,正好还可以炖一锅狗汤。这种天气,正好滋补滋补。” 主人怎么骂都不要紧,可“外人”骂加菲就不高兴了,从熏笼上晃晃悠悠的站起跳下,就冲着邓恒呲牙裂嘴的过来了。 嗬,这狗还挺大气性。看它动作迟缓,不象是有攻击性的样子。邓恒来了兴致,继续逗弄,“要不麻辣也可以啊,就用干锅,那样入味……哎呀!” 他话音未落,就见加菲猛地窜起,左爪扒在炕沿上,右爪就对着他的面门抓来。 钱灵犀也吓了一跳,“加菲,不许!” 可到底晚了。加菲那一爪子没挠花邓恒的脸,却把他的衣服给挠破了。幸亏冬衣厚重。但从胸口到肚腹,四条长长的爪印看着还是很渗人的。然后还很坏心眼的把他面前的早饭扒拉了一爪子,摔得碗碟碎了一地。 邓恒这回真的有些生气了,“这狗怎么这样!有这么对主人的么?” 钱灵犀横一眼那只做了坏事,还凑自己面前来扮无辜的狗东西一眼,急急解释,“加菲在家从来不这样。肯定是跟你还不太熟,你又说要吃了它,所以才生了气。不过它也就吓唬吓唬你。要是它真心想伤你,恐怕就要扑上去咬了。” “那我还得谢谢它手下留情?”邓恒自觉委屈,把破衣襟往前一扯,“你瞧瞧,这可怎么办?” 钱灵犀觉得他这告状的样子很有几分滑稽,不过她也知道这时候可千万不能再笑,勉强自己绷着脸道,“回头我让人把这面子拆下,给你重做一件就是了。” 邓恒不满的瞥她一眼,“那得要你亲手做的。” “好好好。”钱灵犀跟哄小孩似的把他哄顺了毛,又当着邓恒的面凶巴巴的把那个狗东西“逐出家门”了,“这几天不许你到主屋来了,到外头呆着去。你们记得都不许喂它肉啊,让它也好好的反省反省。一把年纪了还这副臭脾气,怪不得至今连个媳妇都找不到。” 汪汪,加菲愤怒的吼了两嗓子,苦于无法解释。 它怎么没媳妇了?从前乡下大把老相好,就是九原也多的是看上它的,只是现在春天还没到,它很有节操的没去找人家而已!就为了一个外路来的男人就这么凶自己,加菲回头再瞪邓恒一眼,屁股冲他的扭头跑了。 “它瞪我了!”那样强烈的情绪,邓恒又不是木头人,顿时就感受到了。心想这狗也太小气了,居然还敢这样耍脾气,难道它不知道自己眼下是在邓家的屋檐下?真是狗仗人势! 咳咳,钱灵犀只好再次出来和稀泥,“你跟个狗计较什么?加菲从小养在乡下,自然性子野些。后来跟了庚生哥哥几年,打拳跑马的,脾气越发坏了,想想我庚生哥哥,它能有个脾气,已经算是不错的了。” 看她提到赵庚生,邓恒总算是消停了。赵庚生至今没消息,这话题要是继续下去,只怕钱灵犀又该伤感了,于是他只哼了一声道,“说好了,这件衣裳由你做。再给我绣个荷包,我要鸳鸯的!” 俗不俗?还鸳鸯,要不要戏水的?这男人,有时就跟孩子似的不懂事。钱灵犀暗自鄙夷,却满口应承,又把自己面前的早饭摆了一半到他面前,又叫丫鬟重新上了一份完事。 吃过早饭,邓恒好歹气消了,换了衣裳出门去办正经事了。 虽然九原已经休市,但可以做的买卖可不是没有。 尤其眼下虽下了雪,但天还不算太冷,他已经看好了一处地方要做新宅的,有些可以做的工程就可以提前做了。还有需要的木石砖瓦,家具门窗也可以备置,等到来年开春,直接动工就可以快些完工了。 帮手不必愁,除了家丁,去马场找就是。横竖那马场早归到了钱灵犀名下,他要去代妻照管也说得过去。 至于钱家人,自然没有谁白痴到真去追问钱灵犀那马场的由来,反而很是默契的替他们夫妻打掩护,对外只说那马场是钱灵犀拿私蓄办的,因做得早,也没花几个钱。 只是出了门,邓恒到底有些心意难平。 他打小长这么大,别说受狗的气,就是人也没几个敢在他的太岁头上动土,给他气受的。可那个狗东西倒好,居然就这么欺负到自己头上来了,不想法出口气,心里实在憋屈。可他也知道,自家媳妇是个极其护短的,肯定不让打不让骂,那怎么办呢? 邓恒想了一时,有主意了,把吉祥唤来,“你今儿去找屠夫买条狗来,要长得跟加菲象的,炖锅狗肉吃。不过不许告诉大少奶奶,只说是羊肉,知道吗?” 加菲早上那通闹腾,着实在下人中传为壮举。钱灵犀不许人喂它肉,可好些人却对加菲勇士扔了骨头,看它的眼神都充满了敬仰之情。 可这些下人们的小小乐子,吉祥自然不会出卖。只觉得自家大公子现在真是老婆奴,受了欺负也不敢欺负回去,只敢找那些旁的狗出气。 他忍笑去了街上的菜市,很快买到条新鲜杀好的狗。又特意管那屠夫再要块黄色的皮毛拿回去交差。 那屠夫还奇怪,告诉他,“这毛可不一定就是这条狗的,你要了干什么?” “无妨。”吉祥也不解释,扛着狗和狗皮送回去了。 厨房的大厨是邓恒从家里带来的心腹,听说这么好笑的事情,哪有不成全的道理?顿时把狗肉剁成大块,氽去血水,就丢瓦罐里小火慢炖上了。那狗皮就藏在厨房里,以备邓恒回来检查时,给他看个高兴。 钱灵犀打点完了家务,让人拆了被加菲抓坏的衣裳,又在箱子里挑了块好料子,让丫头们给他重新做一件。 别逗了!她是答应了邓恒要亲手做的,可被加菲抓坏的可是件镶皮子的大毛衣裳,特别费力,钱灵犀才没工夫去干那个,只要去绣两只野鸭子糊弄下邓恒就算完了。反正邓恒只说让她做,没说让她做多少,她只让丫头们最后留几针收尾就算意思到了。 正在这儿琢磨着那野鸭子要怎样绣才能形似鸳鸯而不是,却听人报,“二姑奶奶来了。” 哈!钱灵犀顿时笑了,笑吟吟的迎出去,“净娴师太,您今儿怎么有空来了?” 钱彩凤白她一眼,然后接过丫头奉的热茶润润嗓子,才道,“我就不能来找你化化缘?”她好奇的提起那件才拆下来的破衣裳,“你这干嘛呢,打架了?啧啧,把人衣裳都抓破了,挺能耐的啊!” 家丑不可外扬。钱灵犀耳根微红的劈手将衣裳夺下,“我有那么没出息么?是加菲挠的。” 钱彩凤噗哧笑了,“也是哦,要你挠的话,肯定得往人脸上挠了。不过你确定,不是你指使加菲去挠的?又或者是你们打架,加菲来帮忙?” 钱灵犀有点窘了,摆出一副凶恶嘴脸,“你是来化缘的吗?再说我可就一毛不拔了啊。” “真小气!”钱彩凤撇撇嘴,大模大样的挥手让丫鬟们退下才道,“我来是有件正经事想拜托你。” 见她不开玩笑了,钱灵犀也就不装了,“说。” 钱彩凤叹了口气,苦恼的挠了挠头,“还不是为了我那小叔子,真是闹心!” “他怎么了?”钱灵犀好奇追问。 钱彩凤口打嗐声,跟她说起这件让她心烦不已的事情。 第501章 勾搭勾搭 自唐老太爷被邓恒设计赶出九原城之内,别说钱家,连唐竟烨的日子都好过了许多。13八看书网,得知老唐在邻县的地方已经落下脚来,唐竟烨便把家中原先租的院子退掉,搬去了监事院衙门居住,省些房租。反正他一个单身,又勤快随和,住在哪儿都挺受欢迎。 钱灵犀奇道,“这是好事,你愁什么?” 钱彩凤瞪她一眼,“你别打岔,听我说完。”[庆丰年]13八看书网[13八看书网]庆丰年501 原来老唐一走,眼看唐竟烨过得消停,就有人想跟他说亲事了。可这种事当面说却有点不好意思,钱彩凤毕竟还是长嫂,人家就曲线找到她这儿来了。 要说钱彩凤真是挺负责的,亲自去把那姑娘的底细打听了清楚,又相看了一回,确认各方面都挺满意的了,才跟唐竟烨说。 “……可那小子一听就跟我急了眼,说什么当日就发了誓,服侍他爹归了西,就出家当和尚去,省得对不起我。可我要他对得起干什么?”钱彩凤说着气就来了,“但你也知道,我这假出家是不能随随便便跟人说的,那傻小子要是一直不娶,那我将来还怎么嫁?” 她从怀里掏出个钱袋,“你瞧瞧,他每月统共就那么点月例银子,他爹在时没办法,他爹一不在他就把钱全给我送了来,说是让我替他存着。这么大的小伙子,也不知道拾掇拾掇自己,一年到头就那两身衣裳,这样会过日子是好,可他要这样苦着自己干什么?” 这……钱灵犀也没辙了,“要不,领他去见见那姑娘?说不定就一见钟情了呢?” “问题是那小子根本不肯见!我本想私下安排,可又怕到时见了,那小子的拗劲上来,甩脸子给人家看,反倒把事情弄僵,所以这会子就来寻你帮忙了。” “我?”钱灵犀愣了,“这种事,我能帮什么忙?” 钱彩凤嘿嘿一笑,搂着妹妹开始咬起她耳朵,“你这儿的漂亮丫头不是挺多的么?能不能弄一个去勾搭勾搭下那小子,等他开了窍,说不定就想讨老婆了。” 钱灵犀顿时绿了脸,这话怎么听怎么这么别扭?不忿的将她推开些,不悦的道,“你们怎么回事?一个二个都管我要丫头,我是人口贩子么?” 或者,是一种专门收集漂亮丫头的特殊从业者? 钱彩凤赔笑着缠起她来,“你就当帮帮忙嘛,我总不能去寻个青楼女子来吧?13八看书网不少字也不一定真要那丫头跟他有什么,就是把他撩拨得春心动了,愿意成亲就成。” 钱灵犀只觉又好气又好笑,这种事说来容易,做起来哪那么容易的?“我这没你要的人才!” 可钱彩凤却一本正经的道,“怎么没有?我已经看好一个了,那什么蝴蝶就不错。反正你这么小气,肯定不会让人家真做通房的,不如就让她去施展一下美人计?” 钱灵犀断然摇头,“那是他家老太君的人,我可指使不了。” 钱彩凤嫌弃的横她一眼,“管她是谁的人,眼下到了你手上就都是你的人。她要不干,你就给她使劲穿小鞋。眼下正好要过年了,不如让她来我们百草庵修行几日?” 看姐姐笑得一肚子坏水,钱灵犀囧了,“你早就打定主意了?” “那是。”钱彩凤眉飞色舞的低声告诉她,“前几个月,城东那位王大财主的夫人就把家里一个小妾送来修行,说是她流年不利,会冲撞她家老爷,得来庙里避避风头。我实告诉你吧,其实是她把王夫人一对心爱的花瓶给砸了,仗着她家老爷宠爱还不肯认错,王夫人生了气,便把她弄来了。吃了一个月的斋,回去之后就老实了。” 她果断耍起了无赖,“我不管,这事你要不帮我办成,我就去跟爹娘说,你最近会有血光之灾,得让你跟我去佛堂避避。她去还是你去,你自己选吧。我可告诉你,去了就跟我一起天天吃斋,绝对没半点荦腥,连颗鸡蛋都不给你!” 钱灵犀气结,这是她亲姐么?亲姐有这样为了个外人对付亲妹子的?喵的!钱灵犀火了,“去就去!谁怕谁啊?”[庆丰年]13八看书网[13八看书网]庆丰年501 钱彩凤吓了一跳,“你还真要去啊?” 钱灵犀没好气的白她一眼,“谁说我去?她去!” 钱彩凤噗哧乐了,“就知道你这吃货!要你一月不吃肉,你连亲娘都不认识了。” 钱灵犀拉长着脸瞥她一眼,“只此一回,下不为例!” “知道知道。”钱彩凤掩嘴笑道,“等你哪天看哪个小妖精不顺眼,尽管把她往庵堂送,二姐代你修理她!” 阿弥陀佛,这还是修行之人吗?看她这样子这辈子就修不成正果!钱灵犀悻悻磨牙,却问,“想吃什么,我让厨房准备着,中午留下吃个饭吧。” “那当然。”钱彩凤可不会客气,“多做点好吃的,千万记住,我不能开荦。” 你就装吧!钱灵犀撇了撇嘴,别以为她不知道,每回钱彩凤回家,林氏都会拿鸡鸭鱼肉吊出来的浓浓高汤给她下青菜鸡蛋面。美其名曰是素斋,那里的门道谁不晓得? 不过钱灵犀可不打算陪她吃面条,想想把端棋唤来,让她去厨房吩咐弄一锅好汤底,再多多的准备些青菜萝卜、豆油笋菇之类的东西,打个火锅。 钱彩凤听得眼前一亮,“这个好!再弄些你从前捣鼓的那个辣辣的汤底,大冬天的吃着才够味呢!” 吃货——姐!钱灵犀红果果的鄙视一眼,又让人去找前头云来寺的和尚订了些招牌素斋。 总不是要吃素,那就吃个丰富多彩吧。 这一顿饭,吃得钱彩凤畅快无比,走的时候摸着鼓鼓的小肚子都走不动道了。钱灵犀也有些撑,懒得送她,命人套上马车送姐姐回去。 回头本来想午睡的,可实在是吃得太饱了,怕睡了不舒服,便想做做针线消磨时间。可做不上两针,还是觉得困,索性放了针线,窝在太师椅里发呆,只觉人生堕落得正往脑满肠肥四字进军。 小夏看她无聊,便道,“奶奶要是闷,不妨跟加福出去玩玩,到园子里走走,人也没那么闷了。横竖眼下雪也化得差不多了,园子里的路都很干净,不至于滑了脚。” 这是个好提议,钱灵犀拎上加福,习惯性的想喊加菲,可想起那狗东西惹的祸,决定冷落它两天,不跟它玩了。换了出门的小皮靴,只带着加福出了门。 院子里的石甬路果然打扫得很干净,走起来一点也不拖泥带水,兼之日头又好,晒得人很是舒服。 午休时间,四处都静悄悄的。 虽然现在昼短夜长,睡午觉的少,但大户人家的下人们还跟主子养成了习惯,中午便是不睡,也要找地方眯一眯的。 加福在钱灵犀手中捧了一时,自己闹着要下来玩了,看地下干净,钱灵犀就把它放了下来。 小东西活泼得很,这里嗅嗅,那里闻闻,钱灵犀看它憨态可掬的样子,忽地想起加菲小时候,也是这么傻头傻脑的,陪自己渡过了许多美好时光。心思一动,原本那点残存的气就全消了。不过是条狗,又不懂事,冷落它干嘛? 回头吩咐跟来的端画,“去把加菲叫来吧。”[庆丰年]13八看书网[13八看书网]庆丰年501 端画去了,可找了一圈也没找着,“不知道加菲跑哪儿去了,谁都没瞧见。” 加菲时常这样,但它认得家,天黑就知道回来,钱灵犀也没太往心里去。可加福忽地似嗅到什么,汪汪的娇声叫着,向一处跑去。这狗小,声音也小,以至于钱灵犀追着它来到厨房,去歇息的下人们都没留意。 加福娇小的身子一下窜进厨房,从一个角落里吃力的咬着个什么东西往外拖,可它毕竟太小了,半天拖不动,反而用力过大,翻了一个跟头,小嘴边留下一撮小黄毛。 钱灵犀心头一紧,忙和端画进去,伸手往加福拖的地方往外一扒拉,赫然就见一张带血的黄色狗皮! 端画吓了一跳,“这是……加菲?” 转头再看钱灵犀,就见她的脸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一把从她手上抢过狗皮,忽地转身就往旁边厨房的休息处去。 经过窗下的时候,正好听到里面的大厨在跟家丁们吹牛解闷,“要说我们公子,也实在是好笑,吃狗肉就吃狗肉,干嘛还要哄大少奶奶说是羊肉?” “没看大少奶奶养了狗么?哪里舍得吃这个东西?就是要吃,也得哄着她吃才行。常听人说,狗肉滚三滚,神仙站不稳。大师傅,要是什么时候能给我们炖一锅就好了。” “那也得公子吩咐啊。你们真要想尝,喏,那儿还有中午大少奶奶剩下的一点,要是不怕辣就去尝尝。” 钱灵犀哆嗦着唇,脸都已经泛起了青。邓恒,你好狠! 啊啾,毫无征兆的,邓恒没来由的打了个喷嚏。全嫂子凑趣的道,“这新婚燕尔的,肯定是夫人在想您呢。” 是么?邓恒摸摸鼻子,有些沾沾自喜。 他可不知,钱灵犀是在想他,却是在用另一种方式。( 第502章 分居 从岳父家出来,婉拒了小舅子的殷殷相送,骑马往回走的钱扬名颇有几分纠结。 自从自己得了个赐同举人出身的恩赐,老岳父和爹娘的意见一致,都想让他明年春天去京城参加春闱,冀望于他能博一个金榜题名。 可钱扬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如果说要他去博一个举人,他还有三四分把握,可要博个进士,那就只剩三四两了。 但长辈们都觉得,应举这件事,七分是人力,还有三分是天意,搞不好他就鸿运当头,一鸣惊人呢? 今天岳父专门让小舅子来把他请去,就是告诉他,“……路上的事情你不必担心了,我在领海的镇上有几个老友,都是浪里滚大的,最是老成不过,我已经去信拜托了他们,正月初五就送你出门,到他们那儿,差不多初九初十就能出海了。走一段海路,再转陆路,春闱前必定把你送到京城。到时让青蕊她大哥也陪着你一起去,要是你兄弟也想一起上路,也使得。家里的事情你就不必担心了,我已经吩咐了你几个舅子,把你的田地照看着,到时有什么事情让你大哥来也行。至于你媳妇,虽有了身孕,但她有家里这么多人照看,必不至于出事。你这些时把心收一收,好生温书便是。若是祖宗保佑,得中功名,不仅于你们家,就是我们家也是有光的……” 老泰山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钱扬名哪里还能反驳?只好答应下来,不过心里始终放心不下。 这也不全是为了自己,他自来九原之后,从前那一心想要在科举上出人头地的心思就淡了,说实话,这回便是不中,回家也没什么可丢脸的,让钱扬名烦恼的其实是家中的生意。 自从洛笙年搞起大型染布坊后。立即用价格优势把他们这些小作坊都打垮了,大部分都被他强制收编,但也有象钱扬名一样,不愿意被兼顾的少数作坊主。洛笙年的生意是做得大,但钱扬名也看到了一个很关键的问题。 他们的货不精。 虽然有不少顾客会贪图便宜买他们的东西,但也有不少老客户宁肯多花钱,还是买他们的东西。这给了钱扬名信心,也让他还愿意坚持。想在他们的打压下找到一条生路。这不仅是为了挣钱,也是想要证明自己。 那个染布坊可是他们一家人辛辛苦苦、起早贪黑的做起来的,后来钱彩凤交给了他全权打理,钱扬名更是投入了大量的心血。年轻人的傲气再加上慢慢学来的几分经商头脑,让他实在不愿意就这么把自己的劳动成果拱手让人。 本来今年打算找金老板再订一批新货,好好把生意做起来,可要是派自己去应试,就半点也照管不上了。 彩凤现在出了家,不好出来抛头露面,再说家里人还悄悄商量。想趁唐家那老东西不在,让钱文仲明年上京考核时。把她带离此地。 钱扬威倒是可以托付,可他那审美眼光很成问题。况且因钱灵犀嫁了邓恒,他也不好在糖厂做事了,已经辞了工,也在打算自己再做点什么。 至于自家几个大舅子,已经麻烦得太多,怎么也不好意思再去开口。 思来想去。钱扬名觉得真还就三妹妹可以托付,要不等她过几天回来,好好商量商量? 一路琢磨着。就快到家门口了。忽地就见一只大黄狗斜刺里从小巷窜出来,冲他汪汪的叫。 这不是加菲吗?钱扬名挺奇怪的,左右看看,也不见人影,顿时猜到了,“你自个儿跑回来的?” 加菲从喉咙里呜呜低鸣了几声,拉长着狗脸,活象个受了委屈的孩子。 钱扬名却哈哈笑了,“肯定是你这小子又闯祸了,逃回来避难的吧?算你还认识路,要是走丢了,回头等三妹气消了,不得心疼死?” 他一路数落,一路带狗进门了。 加菲一进了钱家大门,立即摇头摆尾的活泛起来。看到熟人就讨好的蹭上去打招呼,要是丢块糕饼或骨头给它,更是立时笑眯了眼,完全不懂节操二字。 钱扬名看着好笑,都说狗随人形。这破狗的性子当真象足了钱灵犀。又爱偷懒嘴又馋,还很有点子小气。就是跟钱灵犀那么好,不也受了点委屈就往“娘家”跑?足见脾气之大了。 “加菲怎么回来了?”林氏从屋里出来,抬眼就见钱扬友已经喊着狗的名字,冲上去找它玩了。 钱扬名笑道,“在门口碰见的,许是挨了打,自己跑回来了。” “什么德性!都嫁出去的狗了还有事没事往娘家跑,也不怕人笑话!”林氏翻着白眼骂了那狗两句,却又道,“算了算了,回来也就回来了,反正也要去接那丫头了。扬名你进来,婶儿正好有事跟你商量呢。你三妹成亲已经快满月了,可以回来住对月了。你婶子早上看了黄历,说明儿就是好日子。可你大哥明儿早上约人谈点事,便想烦你和你叔去接你妹子回来。” 钱扬名抬腿随林氏进屋,道,“那有什么?婶子吩咐就是。” 却听母亲莫氏在屋里笑道,“你婶子就是客气。你到了那儿,跟你妹夫商量下,看是让你妹子回来住几天的好。” 钱扬名顿时道,“那至少得住二十天吧?横竖又没有长辈,住上满月也是不怕的。” 莫氏却嗔他一眼,“这就是你不懂事了,你妹夫这边没有当家人,你妹妹就是一家之主。住上五七日就够了,哪能那么长?想想你当初,你媳妇可是只住了三天就送回来了。” 看母亲别有用意的眼神,钱扬名忽地想起,新婚燕尔的,让人家小夫妻分开,咳咳,不厚道啊。 林氏拍板了,“我看三天就可以。省得那丫头在家成日挑嘴的难伺候!横竖离得近,往后想走动也是容易的。瞧瞧她那狗,不就没人领也跑回来了么?” 看婶娘一脸故作的嫌弃。钱扬名忍不住笑了,真要是不待见,早把加菲轰出门去了,哪里容得下它在家混吃混喝? 钱家没人把加菲偷跑回来当回事,却不知那头,已经因为加菲的失踪,快闹翻了天。 邓恒一进家门,还没进房门。就被钱灵犀寒着脸堵在那儿,将一张带血的狗皮扔到了他的面前。 邓恒顿时在心中大骂,吉祥你个不争气的,做事就不能做靠谱点?给人抓贼拿赃的弄到了面前,让爷怎么办? “夫人,我们进去说吧。”邓恒尽量挤出一个优雅从容的笑意,目光闪闪的从一众丫鬟仆从前扫过,怎么还不识趣点都退下?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就是有心认错,也不好意思啊。 “我只问你一句!”钱灵犀竖起一根手指头。眼睛里气得要喷火,“这事是不是你指使人干的?” 见她动了这么大的气性。邓恒知道再推脱就显得自己太虚伪了。可要亲口承认自己干这么幼稚的事,也让他实在拉不下面子来。于是,只矜持的微微颔首,算是承认了。但他可不知道,这样的承认是怎样天大的罪名。 “我再也不想见到你!”伴随着钱灵犀一声怒吼,大门咣当一声关上了,要不是邓恒闪得快。只怕那扇门就要撞扁他漂亮挺直的鼻梁了。 邓恒惊了一跳,不就是哄她吃了顿狗肉吗?至于生这么大的气? 原本还想再拍拍门,跟钱灵犀解释解释。却见闵公公苦笑着送出一只包袱,“公子,今晚只好请您到书房暂时安歇了。” 啊?邓恒这回真是惊到了,这就连住都不肯一起住了?人家夫妻是床头打架床尾和,他这怎么就直接给逐出沙场了? 闵公公也不太了解事情的全部经过,只是语重心长的劝他,“眼下您再去,也是火上浇油,不如等少奶奶冷静下来再解释吧。” 不然还能怎么办?看一眼左右下人们拼命低着头藏起来的奇怪目光。邓恒悻悻的去了书房,只觉自己这回当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早知道不如把那只臭狗捉来打几棍子,还能解点气。眼下正主没打着,反而因为一顿不相干的狗肉惹得钱灵犀发这么大的火,你说他何时做过这样赔本的买卖?这是叫人憋屈! 可憋屈归憋屈,还是得解决问题。 邓恒拿出运筹帷幄的智慧思来想去,忽地想到一种可能,“是不是今儿师傅的手艺不好,那狗肉煮得不好吃?” “不会吧?”吉祥瞪大了眼睛,少奶奶能因为这个把就把他都赶出门来?那大公子混得也太凄凉了。 这种事发生在别人身上似乎不太可能,但要是钱灵犀,邓恒怎么着也得去查个究竟了,沉着脸瞥一眼吉祥,“都是你干的好事!还不快去打听打听!” 得,吉祥头顶黑锅小跑着去了,不过没一会儿工夫就带着晚餐回来,偷偷摸摸的告诉他,“应该不是狗肉的问题,中午少奶奶还拿来招待了钱家的二姑奶奶,都没听着说不好。这是厨房晚上留的,您尝尝,味道不会错。” 邓恒尝了尝,问题确实不应该出在狗肉上,那是因为钱灵犀的心理障碍? 不过是一条长得象加菲的狗而已,媳妇怎么就这么别扭呢?是夜,独守空房的邓恒郁闷之极,越看吉祥越不顺眼,一脚就把这小子给踹了出去,“滚!甭管你是负荆请罪还是怎样,总之想办法把少奶奶的气给消了。” 吉祥觉得自己真是倒霉,“大少奶奶肯定不愿意见小的,那得怎么让她消气?” 邓恒恨铁不成钢的又踹一脚,“她不见你,你可以去见她的丫头啊,哪怕是要使上美男计,也得把事办成了!” 好吧,吉祥权当夸自己帅气,去挑战这一高难度任务了。 第503章 情之一字 钱灵犀气得一直哭。/ 端画等小丫头都不敢上前,只有小夏拧了帕子上前来劝,“奶奶这是何必?就算伤心,也不能这么哭,瞧这眼睛肿得都跟桃子似的,万一弄坏了怎么办?” “可我的加菲死了,还给我吃到肚子里了。”钱灵犀是真的伤心,连晚饭都没胃口吃。只要想着今天打火锅的底汤是用加菲来熬的,眼泪就不打一处来,“他给我吃狗肉我不怪他,可他为什么要做得这么绝情,一定要杀了我的加菲?”[庆丰年] 庆丰年503 这话说得让小夏也不大好劝,可总不能看主子两口子就为了只狗就掰了吧?不少字想半天她只得硬着头皮道,“要奴婢来说句公道话的话,加菲确实欠教训。少奶奶您先别动气,我知道加菲只是顽皮了些,但满京城的大户人家,可当真没有一条狗敢对着主子当面伸爪子的。别说是条狗了,就是个人,也得拖下去活活打死。” 钱灵犀不服气,“可那是我的加菲啊,打狗还要看主人呢,他难道就一点面子不肯给我?” 看一眼伤心欲绝的钱灵犀,小夏低低的道,“我知道少奶奶疼加菲,可您有没有想过,加菲今天这么做,让大公子多没有面子?您可能不知道,底下的下人们都是怎么笑话他的。他们说,说……” 钱灵犀哭声一顿,“他们说什么了?” 小夏壮着胆子道,“大伙儿都说大公子离了家,就连从前的刚性都没有了。只知一味的怕,怕老婆……” 钱灵犀一哽,意识这话里的不妥了。 当然,下人们会这么玩笑是正常的,但问题是这话是说在邓恒陪她来了九原之后。世人皆知邓恒是被逐出京城,以及变相逐出邓家的。身无分文,全赖钱灵犀的嫁妆过活。而此时,连钱灵犀的一条狗都敢对他张牙舞爪,他连打骂几句都不行,那会让外人怎么想? 钱灵犀是清楚实情,知道没什么,但难道她能去一个一个的跟人解释?下人们今天能在家中传出这样的话,等明天传到外头,又会变得多么难听? 如果邓恒是为此才下令打杀了加菲,倒也不是说不过去了。可他若是杀了加菲,又何苦要拿它来熬汤哄自己吃下?他就是要立威,这样的做法也未免太残忍了吧?不少字 关于这一点,钱灵犀绝对无法容忍,沙哑着嗓子忿然道,“再多的理由也不能成为滥杀无辜的借口,这件事,是他太过分了。” 小夏顿了半晌,才道,“恕奴婢说句大不敬的话,其实此事大公子已经做得手下留情了。” 钱灵犀闻言一惊,就听小夏轻声道,“大公子私下处死加菲,已经给夫人留了面子。要不是加福翻出那块皮子,谁知道死的是哪条狗?少奶奶,奴婢知道您是个心慈的,可您不知道,有时候,在咱们这样的大户人家,一点慈悲就可能招致杀身之祸。奴婢虽经过的事情不多,但奴婢的哥哥在奴婢进府当差的头一天夜里就告诉奴婢,能进来当差,先别想着要过好日子,得先想着要怎么保全自己的性命,在这个地方活下去。咱们做奴婢的不易,大公子又怎见得轻松?” 看她脸上的悲戚之色,钱灵犀心里沉甸甸的,知道这丫头说的全是掏心窝子的大实话。她知道邓恒活得不容易,也知道这些不容易早把邓恒雕琢出各式各样的面孔。 可钱灵犀真心不希望他也拿这些面孔来对付自己,加菲惹他生气了,他想打想骂都可以当着自己的面来,为何要暗地里下黑手? 这样背地里下狠手,就算是为了保全她的颜面,难道他不知道这样会伤了自己的心?可难道因为加菲的死,她就不跟邓恒过下去了么? 钱灵犀真的不知道该以什么面目去面对邓恒了,所以次日见到钱文佑带了钱扬名来接她回去住对月时,只觉心头一松,总算能有个地方喘口气了。 钱文佑是粗心大意的,只见女儿女婿客客气气,就以为他俩过得不错。可钱扬名心细,觉得妹夫对妹妹还好,可妹妹对妹夫已经不是相敬如宾,而是相敬如冰了,再瞧钱灵犀眼睛有些浮肿,不免就问了一句。 钱灵犀借口自己晚上没睡好搪塞了过去,钱扬名却知肯定是小两口闹别扭了。不过他是兄长,有些话不好话,只想着等回了家,再让婶娘她们来细问。 摆一桌丰盛宴席,邓恒殷勤之极,语笑晏晏的哄得老丈人和二舅子吃得酒足饭饱,喝得红光满面。[庆丰年] 庆丰年503 临走前钱文佑十分满意,悄悄把他一拉,低低嘱咐,“岳父也是过来人,知道你们小夫妻舍不得分离,虽然住对月没有让女婿陪着的道理,但你白天上门来吃吃饭却是不要紧的。别趁我闺女不在就出去花天酒地,否则我可第一个不饶你!” 话说得这么浅显,邓恒当然明白是什么意思。恭敬的谢过,把媳妇和老丈人一家送上了马车,回头他亲自去盘问钱灵犀身边的丫头了。 吉祥那个没用的东西,昨晚什么消息也没打听出来,今儿钱灵犀虽走了,却把最忠心老实的端画留下来看屋子,找这丫头打听,肯定错不了! 可邓恒没想到,不等他来问,端画自己就向他坦白了,“是小夏姐姐让我告诉公子一声的,少奶奶其实不是生气您要惩罚加菲,可您怎么也不应该杀了加菲又炖成汤给少奶奶吃,所以她才伤了心。昨儿哭了一天呢,连晚饭都没吃。”这对于钱灵犀来说,可是了不得的大事。 可邓恒一听就懵了,“我什么时候让人杀了加菲,那狗是外头买来的好不好?” 端画也傻了眼,“那加菲呢?昨儿就不见了,四处都找不见。” 邓恒抚额,深觉无语,这十有是误会了。可眼下想要解释清楚,只有一个办法。他紧急把家丁点齐,“你们今儿就一件事,就是把少奶奶的狗给找回来,快去!” 当然,邓恒也亲自出马,找狗去。 钱灵犀一回家,就见那个害她掉了一晚上眼泪的死狗正得瑟的扒拉着一块鸡肉冲她吠吠,好象在说,你不给我肉吃,有人给我! 小夏惊得声音都开始发颤了,“少奶奶,这……” 钱灵犀转头瞪向家中诸人,“这狗东西什么时候回来的?” 林氏有点不高兴了,“进门不跟爷爷奶奶问安,问它干嘛?昨儿就跑回来了,馋得跟什么似的,你在那儿没喂它吃肉啊?” 请安的事稍后,钱灵犀撸胳膊挽袖子要去打狗。这混蛋实在太不象话了,居然都会玩离家出走了。还不留言,活该挨打! 加菲给她撵得抱头鼠窜之际,小夏倒是多长了个心眼,赶紧命人回去给家里送个信。可惜已经晚了,邓恒已经出了门,守在家里的闵公公只剩一帮柔弱的娘子军,哪里派得出人手去通知?只是得知前因后果后,简直是哭笑不得。 这就俩别扭孩子,要是早能坐下来好好把事情说清楚,至于闹得如此么?可笑过之后,闵公公又渐渐笑不出来了。 要说钱灵犀任性了些,情有可原,可他看着长大的邓恒可不是这样的人。怎么一遇到少奶奶的事就跟毛头小子一样犯起了糊涂呢?难道情之一字,真的会让人改变如此之大? 闵公公开始担忧了。 当钱灵犀终于平心静气的坐下来给一家人见完礼后,全家人都问,“那狗到底怎么了?” 钱灵犀原本还打算支吾几句敷衍过去,奈何在全家人的狂轰烂炸之下,只得吐露了实情。 林氏气得劈手就一巴掌拍她身上,“我怎么养你这么个不争气的丫头?为了条狗闹别扭闹成这样,你说你那脑子都长哪儿去了?” 钱灵犀真是丢脸丢一地,一旁石氏才开口吩咐人去通知邓恒,小夏之前派出的丫头已经气喘吁吁跑了回来。 听说邓恒满大街的找狗去了,闵公公那里已经无人可派,连一向老成的钱文佐也甚为不赞成的瞥了侄女一眼,“扬名,你赶紧带几个人去把人找回来。”[庆丰年] 庆丰年503 “我去吧。扬名才喝了酒,让他歇着。”钱扬威谈完正事,已经赶着回来了,听说此事,忍笑主动请缨了。 “那我跟大哥一起去。”钱扬武笑嘻嘻瞅三姐一眼,“姐,你说我见了三姐夫怎么说呢?要不就说加菲已经被你的眼泪哭活了?” 钱灵犀给打趣得脸红脖子粗,难得一回的无话可说。 还是最后爷爷奶奶心疼孙女,虽然也笑,却厚道的叫钱灵犀回房歇着去。钱灵犀万分感激,火速闪人。 可她一出了屋子,却听厅里那压抑已久的笑声在钱文佑的带领下,爆发出来,几乎要掀翻屋顶。 有什么好笑的嘛,不过是误会而已!钱灵犀又羞又窘,捂着通红的耳朵躲回房里去了。光躲房里还不行,得躲到炕上,把帐子放下,拿被子把自己捂严实才行。 脸上红通通的热度下不来,不过心里却是无比欢喜的。嘿嘿,邓恒没杀她的加菲,他只是弄了块狗肉回来出气,真好。 她迷迷糊糊的睡着了,可醒来的时候,那个被冤枉的倒霉蛋已经回来要讨还“公道”了。。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订阅,打赏,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第504章 打屁股 睡梦中,只觉有什么东西重重的压在胸口,闷得她喘不过气来,然后等她终于睁开眼睛,果然看到那个重物。 邓恒撑起上半身,总是清俊秀雅的眉眼透着一丝狰狞,“舍得醒来了?”[庆丰年]13八看书网[13八看书网]庆丰年504 还迷糊着的大脑不假思索的点了点头,然后本能的皱眉推他,“下去,你压得我好难受。” “那这样呢?”邓恒咬牙切齿的将被子往她头上一蒙,然后将全身的重量也一并交覆在了她的身上。 钱灵犀只觉呼吸一窒,憋得她脑子更晕了几分,只有求生的本能驱使她用力的挣扎起来,“你……你快起来,我喘不过气来了!” “说!知道错了没有?”邓恒摁住蚕蛹般在被子里不停挣扎的钱灵犀,对准她屁股的方向,用力拍打下去。 你说他冤不冤啊?就为了莫须有的罪名,被钱灵犀不明不白的就扣了顶大帽子不说,还生生赶出卧室,让全家人都看了笑话。 今儿顶着寒风,把所有的事放下,就为了那条破狗,从九原城里一直找到城外去,要不是钱扬威找了来,他都打算去马场叫人了。 结果一到了钱家,就见加菲那狗东西还好意思在檐下讨好的冲他摇尾巴。 该!邓恒看着它气就不打一处来,看它被捆着嘴拴在屋檐下只有一丈方圆的地方心头才稍稍出了口恶气,这狗仗人势的东西,就该好好收拾收拾。 可狗有人收拾了,那人呢? 进了屋子,邓恒气得鼻子都快歪了。 他在外头灌一肚子冷风,可钱灵犀却在温暖的大床上睡得小脸红扑扑的,别提有多好看了。 沉着脸把丫鬟都赶出去,邓恒决定爬上来执行家法。 先是想着把媳妇拖出来胖揍一顿,可看看那张嫣红fen润的小圆脸,他又有些舍不得。 但要不出这口气,邓恒估计自己就得被怄成内伤。所以气鼓鼓的压在媳妇身上,还记得把手放在旁边捂到温热,这才拿来捂着钱灵犀的鼻子,把她弄醒。 可惜他的好心似乎付诸流水了,他在那儿打人屁股,可钱灵犀不说配合的哀嚎两声,反而躲在被窝里跟他玩起了捉迷藏。还没给打两下子,就从旁边揪一只枕头垫在那儿滥竽充数,这不纯粹拿邓恒当傻瓜么? 孰可忍孰不可忍!邓恒觉得,今天要是不好生教训一下这个无法无天的媳妇,他这一家之主的威严就要拿去扫地了。 所以他当机立断,一把掀开被子,把缩在里面明显已经清醒,还在偷笑着的家伙挖了出来,“我让你笑,让你笑!” “你!你干什么?哎呀!”钱灵犀还以为邓恒给她闹着玩的,没想到他当真使出几分力气,一把揪住她两只手腕,一手就解开她中衣的腰带,把她的裤子褪了下来。 “现在我就让你领教一下邓家家法!”邓恒也是气急了,没想那么多,所以一巴掌拍下去的时候,没想到会发出那么清脆的巨响。[庆丰年]13八看书网[13八看书网]庆丰年504 啪!皮肉相接的声音震得两个人都呆了一呆。 钱灵犀眨巴眨巴眼,才意识到她尊贵的臀肉被拍了。回过味来之后,顿时又羞又窘的涨红了脸,忿忿的用力打了邓恒一掌,“你干什么呀!” 因为过于激动,声音里都似带着泣音了。可这点声音似乎给她浓烈得不知如何发泄的情绪暗示了方向,钱灵犀顿时只觉悲从中来,背过身就呜呜的开始培养哭的情绪。 她能不哭吗?这都多大了,还给人打屁股,还打得这么响,自尊心碎一地了。 邓恒也懵了,愣了半晌才发现自己究竟干了什么。把目光从那团印着他五个巴掌印的雪白臀肉上离开。邓恒放低身段,开始道歉,“好了好了,都是我错了,别哭了,啊?” 钱灵犀好不容易挤出来的两滴眼泪给他这一服软,顿时就没影了,反而只觉得怒火高炽,忿然回头道,“你一句错了就行了吗?那你让我打两巴掌试试?” 瞟一眼媳妇挣扎中不小心露出的小腰小胸,自觉饱到眼福的邓恒很爽快的答应了,“那你来吧!” 他还很主动的开始宽衣解带,唰唰两下就把外头的厚衣裳脱了。脑子却忍不住开始意yin,要是媳妇的小手轻轻打在自己屁股上,那该是什么滋味? 嗬嗬,邓恒怎么突然有种因祸得福,歪打正着的感觉? 可瞧他这巴不得受虐的架式,钱灵犀不干了,“打你我还嫌手疼呢,换别的!” “好啊。”邓恒笑吟吟的很快脱得只剩下中衣了,“夫人想要打哪里尽请随意,不过在你动手之前,咱们是不是该好好的把之前的帐也算一算?” 呃……钱灵犀蓦地心中一紧,完了,忘了这小子可不是吃素的,现在就来秋后算账了。 “是你先哄我吃狗肉的!”察觉到他的靠近,钱灵犀惊得顿时往床角缩去,伸指抵在他的胸前,示意要保持距离。 “那狗肉味道不错吧?13八看书网不少字听说夫人可吃了不少呢。” 唔,这好象也是实情,不过钱灵犀手一挥,“这不是重点啦。” 抓住这一瞬间的机会,邓恒扑上来,直接把钱灵犀重又摁下,居高临下如捕食的兽般看着她,笑眯眯的问,“那什么才是重点?” 钱灵犀显然对他笑意里隐藏着的东西有所畏惧,偷偷咽了咽唾沫,“你能不能先下来好好说话?” 眼神不自觉的四下乱瞟,暗悔上床前怎么连本书也不带?光靠几个软趴趴的枕头,能产生多大的威慑力? 邓恒低低闷笑着,把身子放低些,在离钱灵犀不足三寸的地方停下,很无赖的道,“我不下来也能好好说话。”顿了一顿,他忽地一手松开,一手支颔,冲钱灵犀露出一个勾人笑意,“难道――你不能?” 钱灵犀当机立断的把小脖子使劲往一旁扭去,这小子上哪儿学的这些歪门邪道?太了! 强自按捺住已经怦怦乱跳的小心脏,迅速转移话题,“昨天的事我有不对,但错的根源在你。” “哦?”邓恒一只手摩挲上她的肩头,用那种带着笑的懒洋洋的腔调道,“那就请夫人好好的,从头把事情说一说吧。”[庆丰年]13八看书网[13八看书网]庆丰年504 钱灵犀不指望言语还能产生什么效力了,伸手想去把那只手拂开,却被人紧紧抓着,送到嘴里一根一根舔弄起来。 钱灵犀浑身紧绷着,努力克制去体会那种酥麻的感觉,只当是在给手指头做清理工作,咬牙坚持把该讲的话讲出来,“加菲淘气,是应该受教训,可是你……” 忽地,邓恒舔到了指缝的敏感处,激得钱灵犀浑身一个哆嗦,有控制不住的燥热在血脉里涌动。 又不是傻子,她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可那作恶之人偏还一脸无辜的问,“夫人,你怎么不说了?” 两人已经离得很近了,钱灵犀感觉得到男人呼在自己脖颈上的热气,更加看得到他那伪装的优雅面皮下隐藏的邪恶因子,忽地就红了脸,又有些没来由的生气,“这还是在我娘家呢!” 这声音一出来,连钱灵犀自己也吓了一跳。她明明是在抱怨,可怎么听却怎么象撒娇?软软的跟小猫叫似的,哪里震慑得了人? 于是,邓恒很顺理成章的趴了上来,在她耳边低语,“岳父大人说了,让我白天来,不要紧……” 钱灵犀头皮发麻地掉了一地的鸡皮疙瘩,不知是因为他暧昧的话语,还是低沉魅惑的声音。 “我爹……爹能这么说?” “不信就自己去问他。” 钱灵犀再次企图转移话题失败,只觉脖子一热,邓恒已经吻了上来,“这是你欠我的,昨晚的。” “不行!”钱灵犀还企图负隅顽抗,可邓恒坏坏一笑,说了一句让人吐血的话,“你要叫就大声的叫,省得你家里的人听不见。” 这岂不跟“你叫破了喉咙也没人理”一样?太无耻了!钱灵犀闭紧嘴巴,用力把邓恒推开。 邓恒倒也不拘泥于一处,从善如流的拉开她的衣襟,吻上她胸前日渐丰盈的樱红。 “你……”钱灵犀一开口,那声音已经靡艳的让自己都不好意思,又羞又气,全身都泛起了粉红色,倒比平日更加敏感了。 邓恒也是坏,平常在家还会吻吻她的唇,替她堵着声音,可今日却是诚心要让她出丑,死活不碰那两片嘴唇,只在她全身各个敏感处游走。 钱灵犀听着自己越来越重的喘息声,脸上越来越烫,想把这卑鄙无耻的坏男人推下去,奈何怎么也挣不过他。 当邓恒分开她双腿之时,还恶劣的低笑,“好湿……” 轰!钱灵犀羞得已经快着火了,跟煮熟的螃蟹似的呼呼冒着热气,偏偏又跟煮熟的螃蟹似的动弹不动,只能任由男人一点点的挤进她的身体,直到完全契合。 不就是活塞运动吗?钱灵犀紧闭着双眼,鸵鸟似的给自己打气,又不是没做过,姐就当买了只按摩器! 可今天的按摩器分外刁钻,完全不听主人使劲,深深浅浅、绕着圈儿的折腾着她。某只鸵鸟心想,就当这只按摩器短路,好吧?13八看书网不少字 这一番折腾,直到按摩器电池耗尽,总算消停了。 钱灵犀只觉小肚子酸软得厉害,随着按摩器的退出,还带出一波异样的热流。 “灵犀!”心满意足的男人陡然凌厉起来的叫声吓着鸵鸟了,“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钱灵犀睁开眼,还有些茫然,她没怎么啊? 可邓恒只随意披件袍子就冲出去叫人了,“快!请大夫!” 钱灵犀低头一瞧,咦,怎么出血了?( 第505章 太不纯洁了 有一种囧无以言表,有一种囧难以描述。 眼下,钱灵犀就是这种心情。 晚上,特意接回来吃团圆饭的钱彩凤在听说完妹子的囧事后,笑得足足有一刻钟的时间停不下来。总裁深度爱inxiu 这会子进屋,瞧钱灵犀还红着脸蛋缩角落里,钱彩凤忍不住又开始笑,“你让我说你什么好?” 钱灵犀耳根更红,尽量淡定的吐出四个字,“那便不说也罢。” 可钱彩凤怎么会放过这么大好奚落妹妹的机会?上前用力拍拍她的肩,她认真表示了自己的敬仰之情,“我也真是服了你了,瞧把这日子过得多有稀奇啊?为了条狗,能把男人赶出屋子。又在回门的头一日,差点弄出人命。你倒是说说,这是什么缘故?” 钱灵犀羞愤交加,恨不得挖个坑把自己埋了!当然,还得捎上那个姓邓的。 谁能料到会出这种囧事? 两人一番之后,钱灵犀见红了。邓恒那个傻冒还以为是弄得她小产了,火速叫人请来了大夫。结果却是——小月子来了。 可一番折腾,闹得全家上下人驹知,等到大夫走时,除了极个别未开化如小泰来,所有人都回屋了。 没办法啊,这种事又不好当面笑话,只能关了门躲屋里笑去。 邓恒那个没义气的,眼见脸丢大发了,假说要去送大夫,送到现在也不见人影。留下钱灵犀想走也不能走,想躲也没处躲,现在除了孤零零忍受二姐的嘲笑,还能怎么样? “你真是个猪脑子啊!”钱彩凤笑过了,还戳她脑门骂起来,“你也不算算,圆房就是特意等你完了小日子才定的。这眼下都回来住对月了,自然也就差不多该来了。还傻不愣登的跟人胡闹,你怎么就不能长点记性?” 那能怪她吗?钱灵犀坚定的认为责任不在于自己,而是敌军太狡猾。居然使出美人计,估计还下了点蒙汗药,她就是意志再坚定,也防不胜防啊! 可眼下她能跟人讲道理吗?不能。 所以,钱灵犀做出一个报复性的决定,“我这回,至少要在家里住七天才走!” 钱彩凤丝毫不为妹子的决心感动,反而嗤之以鼻,“你倒是真会想,七天正好你身上彻底干净,省得回去看得到吃不到的闹心,对吧?不少字” 她二姐的思想也太不纯洁了!钱灵犀红果果的觉得,钱彩凤同志在百草庵的修行就是一场彻底的失败,还是不要放任她在那清静之地让菩萨闹心了吧。 钱彩凤就见妹子忽地转过脸来,嘿嘿望自己笑得一脸算计。 “二姐不是想让你那小叔子开窍吗?我倒有个比让蝶舞去你们佛堂更好的主意。反正这几日我不在家,为免那些姨娘没有主母可以侍奉感到空虚寂寞,不如请净娴师太上我家去指导她们念念佛经,抄几本经书吧。等到二哥上京赶考时给老太太捎去,也让她老人家知道,这帮子姨娘虽在我的手底下,可是多么的惦记她。” 得意的瞟一眼钱彩凤越拉越长的脸,钱灵犀故作体贴,“你这妹子虽然没脑子,可对你却是一片真心,我家那么多花花草草,你那小叔子若不喜欢蝶舞,你不也多些选择?怎样,敢不敢去?” “去就去!不过说好了,我替你看家看男人,一天至少得收十两银子。还不包括一日三餐,和你要给庵堂的礼。”总裁深度爱inxiu “打个折,五两。” “没得少,至少八两!” “成交,办完结账。” “不行,先给钱后办事。” “那我没钱。” “没钱?看你头上这支簪还不错,我吃个亏,就这么算了。” “你强盗啊!这支簪可是宫里赏的,光是那颗猫眼石就不止这个价了,还我!” “谁叫你没钱来着?钱货两讫,少来啰嗦。出去吃饭!” 姐妹俩吵吵闹闹去了客厅,钱灵犀也果断的在脸皮外又贴了层牛皮,假装什么也没发生的去见人了。 可一进门,瞧见灯下那张俊美优雅的脸,钱灵犀好不容易贴上的牛皮顿时摇摇欲坠了,“你,你怎么又来了?” 邓恒白皙的脸上没有半点动静,从容不迫的答,“我不过是送大夫回去,自然还是要回来的。当然,当中有事耽搁了下,不过我也上餐馆给家里加了几个菜。”他格外看钱彩凤一眼,亲热的道,“二姐,还特意给你在云来寺叫了一桌素斋。” 钱彩凤不禁怀疑的瞅一眼妹子,这两公婆是不是串通好了,故意要陷害自己?否则,他无事献什么殷勤? 不过这回却是钱彩凤多心了,邓恒要不尽力多扯些由头,怎么能解释他这么老半天都不敢出现? 他敢发誓,要是他今天敢不回来,等到钱灵犀回家,又有得皮扯。所以思来想去,纠结了许久,邓大公子终于还是如壮士断臂般下决心来做客了。要摆出这样一副从容不迫的面孔,你当他容易么? 不管钱家人怎么想,总之这顿合家团圆的饭吃得都很高兴。 等到酒足饭饱,全家人一起喝茶一边摆起龙门阵时,也没人再提那对小夫妻的囧事。谈论的重点,却是在钱扬威打算干的新买卖上。 “眼下九原来的人越来越多,要盖房子的人也更多,要是象从前在乡下,都是邻居们搭把手就完了。可如今新户们住得分散,彼此又不熟识,所以都是自己到集市里雇人来做,十分麻烦。所以我就动了这个心思,想寻几个手艺好的,从泥瓦匠、木匠、漆匠到挑夫,一把连把活全都包了。今儿我早上就是寻人谈这事的,你们说行不行?” 钱灵犀刮目相看了,大哥行啊!这么好的点子,他是怎么想出来的? “我觉得不错!”性急的钱彩凤先开口了,很是赞赏,“这门生意还当真没人做,大哥可以试试。” “但盖房子可不比别的,磕磕碰碰是难免的。”钱文佐年纪大,遇到想得多一些,“若是人家自己请了人,万一有个损伤,那还好说。可若是你做了东家,那要是出点子事,可就是全是你的责任了。” 钱扬威道,“这一层我倒也想到了,谁要入伙就得摁个手印,生死由命,不能怪人的。” “这样不好。”最讲义气的钱文佑顿时摇头反对,“都是一起出来打拼的兄弟,要是谁倒霉难道就丢下不管?也太寒人心了。”总裁深度爱inxiu 这一下全家人都没了主意,毕竟这样的事可不比染布做果酱,确实危险。 而且钱文仲还想到一个,“若是到时有大商人见有利可图,也要插手,扬威你们光靠几个手艺人,如何斗得起?” 他这话说得含蓄,但所有人都知道,他说的其实就是洛笙年和钱慧君。不免更加踌躇起来,要是单纯的商业竞争还好,但若是涉及到官府,事情就更加棘手了。 所有人都不吭声的时候,钱灵犀暗自踢了某男一脚。 邓恒瞟她一眼,最后开了口,“大哥,你方才这个构想确实不错,不过我想问下,既然要盖房子,你有没有想过砖石木料从哪里来?寻常百姓建房,都是自己晒些土坯,去山上砍几棵树,挖些石头便罢。可我近日筹建府邸时,却发现九原此处并没有什么好木料和好石头。” 他指着墙道,“象这些砖,还算是讲究些的,都是从外地烧好运来的。而本地寻常百姓若要建房,都是自己烧的土砖,用力敲下就会碎,所以一般都会在外面用泥巴混上庄稼杆厚厚的涂上一层。可这样的房子住不上二三十年,必定得翻修重做才行。” 钱扬威忙道,“这些我也知道,可是妹夫,你是走好房子的人,自然想用好东西,但寻常百姓哪里用得起?就是我运来了好砖料,他们也未必愿意买。” 邓恒一笑,“大哥别急,听我把话说完。我想告诉你的是,九原这地方没有多少木柴,自然也不够炭火,随着大量的新户们来开荒种田,你能去挖土的地方自然少了,能割柴禾烧砖的地方也会少。咱们先不管土的事,只说那砖炭。据我所知,烧一窑一千块的砖,大概需要一车柴,而想烧上十担刷墙的白灰,至少得要两车柴。眼下还好入了冬,盖房的事情消停下来,市面上没什么变动,可等到开春,你们信不信?砖柴炭火这些东西肯定会水涨船高。” 别人信不信钱灵犀不知道,但她是绝对相信的。 邓恒这小子是在钱眼子里泡大的,看这些问题比谁都犀利精准。怪不得他最近趁着天还不冷,那么带劲的筹备房子的事,原来是想趁着没涨价,先抄个底回来。 果然是越有钱的人越抠门啊,不过眼下花的钱里钱灵犀也有份,所以她很老实的闭嘴了。 只见钱扬威颇为失落的问,“那这么说,我这生意做不成了?” “那倒也不是。”邓恒笑道,“大哥这想法倒是与我不谋而合,只是这事还有诸多需要考量之处,我也未能全部想好。要不这样吧,大哥你明儿来找我,先到我那工地去瞧瞧,咱们再好生合计合计。” 钱扬威有点犹豫,“那要是你想做,我就不做了吧。” “那又为何?”邓恒坦然笑道,“我现在做的事情可全是自己的,跟邓家没有半点关系。大哥若是不来,我也在想要怎么向岳父大伯都借点钱呢。若有你一起,我倒省了。” 他这话说得全家人都笑了,钱灵犀道,“大哥你别不好意思,只当是跟我合作了,难道你还要跟我见外吗?”不跳字。 这么一说,钱扬威心结全消,“那行,妹夫,我明儿找你去。” 邓恒一笑,起身告辞。 走前林氏还问,“明儿想吃什么,我替你预备着。” 啧啧,钱灵犀顿时翻老大个白眼,对亲闺女都没这样,对个外人这么好干嘛?真是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有趣么?。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订阅,打赏,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第506章 读书人,讲道理 当邓恒亲自把钱彩凤和百草庵的主持定慈师父迎请进来时,卢嬷嬷是很不高兴的。 好不容易钱灵犀不在家了,她正排好了班次要安排妾室轮流伺候,却冷不丁的说要她们一起斋戒清修,这算是哪门子的事? 卢嬷嬷活了大半辈子,可当真没见过钱灵犀这样厚脸皮的主母。自个儿回了娘家,也不许人伺候自家相公,还把亲姐弄来看着,这未免也太小心了吧? 但若是甩脸子,似乎又说不过去。因为钱灵犀此举名声可好听,是在为薛老太君祈福呢。这让卢嬷嬷怎么拦着?就算心里把钱灵犀那点小伎俩看得一清二楚,但面上却不得不把人请进来,又将把一票姨娘召唤出来,听她们吩咐。 程雪岚因“侍奉母亲”依旧没有到堂,可光是看其余那三位通房,也让定慈一双老眼狠狠闪了几下。 钱灵犀她是见过的,可这几个丫头却是头一回照面,毫不违心的说,这几个丫头可比钱灵犀漂亮多了。要脸蛋有脸蛋,要身段有身段,这谁家的老太太这么不待见孙媳妇,非要弄这样几个小妖精来添堵? 垂眼转动着手中的念珠,定慈师父不由得暗念几声佛,对于钱灵犀会请自己和姐姐来坐镇,表示十二万分的同情和理解了。 既然拿人钱财,她自然就要替人消灾。熟门熟路的把场面上的客套话一说,就给三个姨娘分了经书,教她们去念。 闵公公配合工作做得很到位,就这么点短短的时间,已经收拾好了一间干净的小房,摆上香案,供奉了一尊玉观音,可以请她们过去了。 定慈师父很满意,净娴师父也很满意。 可蝶舞不满意。把经书把旁边一搁,理直气壮的道,“我识得字少,不认得。” “没关系。”定慈师父很是慈祥可亲的望着她,“姑娘有所不知,我们乡下人大都不识字,是以大部分念经都是由我们带着的。眼下不仅是净娴,就连她那丫头阿菊都会了。” 钱彩凤眉头一挑。阿菊可爱干这差使呢,顿时上前拿起经书,盛气凌人的道,“请姑娘跪下,跟着我来诵读,有不明白地方,就请师父解释。” 定慈微微一笑,在旁边为她准备的椅上坐下,还不忘嘱咐钱彩凤,“既然还有一位姨奶奶不方便过来。就请净娴师父过去瞧瞧吧。众生平等,总不好为了她一片孝心就冷落了她。” 这配合得实在太默契了。钱彩凤早就想去会会那位貌若天仙的程雪岚了。只是她实在太低调,几乎所有的场合都不出现。 佛曰,山不来就我,我去就山。 钱彩凤非常乐意的请闵公公使人带路,去看那座山了。等走进那屋子,钱彩凤只觉眼睛似被什么灼伤一般,有瞬间的出神。 平心而论。那美人儿打扮得并不出挑,一件翠蓝印竹叶纹的家常衣服,底下是苍黄色的裙。料子虽然不错,但颜色未免太素净了些,比之前那几位姹紫嫣红的通房丫头可太逊色了。可当她转向钱彩凤微笑的时候,就立即把那几人全都压下去了。如冬日寒梅,明艳照人,一骑绝尘。 “姑奶奶好。”程雪岚客客气气的行了个礼,又抱歉的往屋里看一眼炕上躺着的人,低低赔罪,“知道夫人请了姑奶奶和师父来要给老太太祈福,本该立即过来,奈何母亲这几日着实不舒服,除了我,她又不要旁人,只得留下侍奉了。不过我也会在此斋戒,空闲下来一样念经诵佛,并抄写经书的。” 她轻柔的声音象是羽毛,拂得人心上舒适无比。钱彩凤突然无比庆幸自己是个女子,若是男子只怕连骨头都要酥了。 再看她纤白如玉的手腕上赫然提着一串名贵的翡翠念珠,而桌边就是一本已经翻开一半的经书,钱彩凤突然不知道说什么好。 定了定神,她在程夫人休息的对面坐了下来,同样把声音压得极低,“你别这么紧张,先好生照顾你娘吧。对了,听说你娘身子不好,究竟是什么毛病,可有找个大夫好生的看一看?” 程雪岚怔了怔,似是没想到她居然会跟自己扯起闲话,不过她也很快的从容坐下,跟她拉起家常,“看过了,都说治不好,只能慢慢调养。” “那你可真不容易。”钱彩凤假装无心的问,“对了,我看你这些佛经都旧了,怎么,从前读过?” 程雪岚低垂粉颈,显得谦卑不已,“实不相瞒,妾身从前还在庙里住过。” 钱彩凤忽地问道,“那你怎么没有留下,反而又回到尘世里呢?” 程雪岚微哽,很快嗫嚅道,“我本是想要侍奉佛祖的,奈何母亲和义母都不同意,许是我尘缘未了,福气不够,所以只得遵从义母之命,来此寻一个终身之托。幸好夫人宽厚,多有关照,我和母亲才能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心中时常感激……其实,我也时常替夫人念经祈福来着,求菩萨保护让夫人早日怀上小公子,绵延子嗣。” 从这里出来时,钱彩凤隐隐觉得庆幸,幸好自己还读了几本书,否则跟这样的美人儿连话也不敢说了。 心中暗自摇头,她深切开始体会到,妹妹为什么对邓恒这门婚事存有那么多的顾虑。之前那些花花草草就不说了,单看一个程雪岚,就不是好应付的。 钱彩凤是没有在大户人家生活过,可这并不表示她就不懂得看人看事。依她看来,前头那三个通房捆一块也抵不上一个程雪岚。 美貌、学问和家世都还在其次,最重要的是,那女人有心机。 虽然程雪岚的态度特别好,甚至比貌似老实的如眉都好,但钱彩凤却始终觉得浑身不舒服。 那感觉就象你瞧见一只可怜巴巴的小猫缩在家门口,若是凶它,别说外人看着要说三道四,就连自己也有些于心不忍。但你知道,一旦把它放进屋来,它的目标就是你吊在墙上唯一的那条咸鱼。 既舍不得喂,又不能撕破脸皮将它赶走,只好提心吊胆的把它养在身边,这日子可得有多煎熬? 钱彩凤摇了摇头,再次坚定了决心,她要是嫁人,一定得嫁个没法子纳妾的。否则要她这样过下去,还不如不嫁。 这些操心的事只好留着钱灵犀回来处理,钱彩凤现在只琢磨着怎么把她那不开窍的小叔子弄来开开眼,也让他的春心荡漾荡漾。 机会是属于有准备的人的。 钱彩凤这一次来,正好赶上云来寺因九原下了雪,打算办场开光法事。这是他们庙里的老传统了,多半在九原头一场雪后进行。 简单来说,就是算准一个日子,如果想拿东西来开光的就得先供上香火钱。这钱不是归庙里,而是用于赊粥赊衣,让周边的穷苦百姓也有一条活路。当然,若有不愿意出钱的人想直接捐粮食捐冬衣,他们也很欢迎。 今年的日子就定在三天后,为了避免打扰到这里的贵客,下午就有庙里的大和尚过来知会。定慈师父跟他们系出同门,听说此事,自然是鼎力支持,极力撺掇着邓家的一帮子女眷们也去献献爱心,并隐晦的做出某些她们心中盼望的暗示。 钱彩凤让小菊也去通知下唐竟烨,让他到时也一并过来开开眼,“只是你让他别傻乎乎的真拿好衣服来捐,就把从前他爹不要的那些旧冬衣拿来,也就够了。” 小菊忍俊不禁,自家奶奶可真真是典型的胳膊肘往里拐,就是佛祖跟前,也舍不得吃一点亏的。 不过她正要出门,钱彩凤又把她喊住,眼珠一转想了想,告诉她,“你再去家里一趟,告诉三姑奶奶,让她甭觉得亏本,我这回挥泪大赠送,再帮她个忙。” 小菊听得云里雾里,可钱彩凤却不肯解释了,“你只管去回话,她自然会明白的。” 那小菊就去了,通知唐竟烨很顺利,他笑得有几分赧颜,却道,“你回去告诉嫂子,我没那么缺心眼,自己都吃不饱穿不暖的,怎能顾得上旁人?圣人都说,达则兼济天下,穷则独善其身。算了,这句你不懂,不说也罢。只告诉嫂子,我知道怎么做的。” 使命达成,小菊转头去了钱家。 钱灵犀虽然听得明白姐姐这话的意思,却不明白她要干嘛,想想只交待了小菊一句,“你回去告诉我姐,让她办事时悠着点,毕竟咱们家可都是读书人,讲道理的。” 小菊听得想笑,回去复命了。 钱灵犀正琢磨着钱彩凤到底是要剑指何方,钱扬名来找她商量染布坊的事情了。 听他把前后因果一说,钱灵犀顿时答应了,“放心吧,二哥你去专心忙你的,这摊子生意交给我,必不至于误了你的事。” 钱扬名闻言大大的松口气,“有你这句话,我就没什么可担心的了。等咱们撑过这两年,多攒些本钱,相信日子会好过的。” 钱灵犀却摇头道,“二哥你真以为他们那样的低价就有钱赚吗?不过是赔本赚吆喝罢了。” 钱扬名一怔,“要不赚钱,他们弄那么大的摊子干嘛?” 钱灵犀冷笑,那不过是先把别人的生意挤垮,然后等着一枝独大的好提价呢。如果她猜得不错,眼下钱慧君一定还要找新的财路,好往现在的买卖里填坑。 第507章 爱屋及乌 钱慧君确实不高兴,从监事院衙门出来,脸便拉得老长。/p/榜身边的丫鬟映秋也不敢吭声,只是老老实实的低头跪坐那里伺候。 可惜忽地马车一阵颠簸,晃得正出神生闷气的钱慧君差点撞到隔板上,还是映秋机灵,奋不顾身的扑上去挡了一挡,才免得她受伤。 钱慧君生气的撩开车帘就骂那车夫,“这到底怎么回事?没吃饭吗?”不跳字。总裁深度爱inxiu 车夫把车拉稳后顿时跪下求饶,“不是小的不小心,是方才突然有孝子跑出来,小的怕伤了人,才停得急了。” 映秋揉着胳膊说了句好话,“之前奴婢确实也听见孝子的笑声了。” 钱慧君瞧她一眼,这才作罢。回头问了句,“胳膊有没有事?” “无事。就有些疼,回去揉揉药酒,应该不打紧的。” 看映秋答得老实,钱慧君心情稍好的打赏了她一锭银子,可回家时到底还是有些不高兴。她自来了九原,一直住在钱文侩这里。九原的好房子少,想找个合乎心意的地方安置可不容易,所以只好挤在一处了。 反正钱文侩这边的人也不多,钱慧君自恃财大气粗,便包下了全家的柴米油盐。可她钱是出了,但平素却因忙于生意,并不跟那个名义上的爹娘和唯一的亲生弟弟亲近。这会子想找个人说说话,抒解下心中的郁闷,却发现有些难以启齿。 若是跟尤氏说什么,只怕她还会笑话自己,不如找弟弟去。可钱慧君到钱扬熹的屋里,却见他正穿着件明显短一截的旧衣裳在尤氏面前挤眉弄眼的做鬼脸。 “娘说这样好看么?” “臭小子还不快脱下?又长高了不少,这衣裳得再放一放了。” “不必了。”钱慧君进来,淡淡打断了这对母子亲热,“明儿我让裁缝上门,给扬辉再做几件新的吧。” 她是故意喊弟弟从前名字的,反正她已经是嫁出去的姑娘了,用不着再看尤氏的脸色。 “不必了。”同样的,钱扬熹也回了姐姐三个字,转头看尤氏笑道,“这是娘去年才做的,我可舍不得扔。姐姐有钱如今也是姐夫家的事,这样一味的往娘家贴补,总是不好的。” 见儿子给自己解围,尤氏心里舒坦多了,看着钱慧君的目光也从容而得意,“扬熹真是长大了,也知道为姐姐着想了。等过完年咱们一家就要回京城复命了,老爷本是戴罪之身来的,若是弄得花枝招展的回去,这几年的辛苦岂不白吃了?姑奶奶的好意我们心领了,可真的不必了。” 钱慧君只觉好心碰一鼻子灰,心中不忿,偏钱扬熹还问,“姐姐有事么?若是无事就先请回吧,我试完衣裳就要读书了。春闱后皇上会给世家子弟加开恩科,若是赶得上,爹说让我去试试,可不能耽误工夫。” 若是从前的钱慧君,听着这话不知得有多高兴,可眼下心里却说不出的别扭。似是吞了个醋泡的鱼胆,又酸又苦。 冷着脸转身离开,却听屋里又恢复了笑声,“娘,您眼睛不好,这些针线活交丫头做去吧,若是累坏了,儿子可要心疼了。” “臭小子,你这嘴上是抹了蜜么?甜成这样!” 钱慧君回房时不觉一张脸已经黑如锅底了,莫祺瑞瞧着稀奇,“如今谁还敢给你气受?” 钱慧君差点把方才之事脱口而出,可想想却提起另外一事,“还不是姓洛的?简直是过河拆桥。我都跟他说了多少回了,让他把钱家那个马场弄来,或者咱们自己组织了军马做车行,可他就是不答应,生生的看着条财路断送。等到明年开春,要是还象今年这么着,那大家都要喝西北风了!”总裁深度爱inxiu 莫祺瑞轻轻嗤笑,“姓洛的当然不肯答应你,你还不知道吧?不少字邓恒把自己一个绝色的通房丫头送他了,听说给他时,还是个雏儿呢。” 钱慧君一惊,“你怎么知道?” “我成天在酒楼里替你看着买卖,怎么会不知道?他今儿中午带那新宠来吃了十多两银子,又是记的账。我一时兴起让人查了下,你猜怎么着,他前前后后已经欠下七八百两了,咱们累得要死要活,出钱出力的,全他成给他跑腿的了。” “该死!”钱慧君气得不轻,“好处没白拿,可动真格给我们办了几件事?若是无利可图,谁愿意白供着他?” 莫祺瑞觑着她的神色,煽风点火的道,“这可不是我说你,他就是看咱们现在是上了贼船下不来了,才敢如此的肆无忌惮。咱们要是没了生意,可就血本无归,可他呢?不照样做他的官?咱们要想把他死死绑在船上,就非逼着他跟咱们一块儿同流合污不可。” 钱慧君瞥他一眼,“你到底想说什么?” 莫祺瑞嗔道,“你这人怎么这么大忘性?不就是我之前跟你提过的那事?” 钱慧君神色一紧,明显犹豫起来,“这事太过事关重大,搞不好是要掉脑袋的。” “但若是做好了,却是比什么生意不强?况且姓洛的正好管着九原边境通商之事,眼下也不知道他能做几年,何不趁他在时大捞一票,等他走了,咱们也赚够银子收山了。到时回老家做个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土财主,谁愿意留下这破地方受冻?” 钱慧君怦然心动,但还是有些害怕,莫祺瑞趁热打铁道,“那边的事早都安排好了,人家只等咱们打通路子。这种事,谁都知道掉脑筋,有几个敢不要命的往外说?你想想,咱们如今做这些染布粮食酒楼生意能挣几个钱?还成天累个贼死,难道你不想下半辈子就舒舒服服的守着金山银山过日子?这个世道,有钱就是大爷。象你那妹子,就嫁邓恒那小子,凭什么一家子都巴着她?不就是看她嫁了个有钱人吗?等你比她还有钱,到时谁不贴上来奉承你巴结你?还是说,你想一辈子被人踩在脚底下看不起?” 想起钱灵犀,钱慧君终于下定决心了,也许她比不上钱湘君能忍,比不上钱敏君好运,但她无论如何不能比钱灵犀混得还差。 甚至,如果有可能的话,在九原这个邓家鞭长莫及的地方,也许她还可以尝试着把钱灵犀打得永无翻身之日。 富贵险中求,博一把也没错。转头看着莫祺瑞,钱慧君下定决心了,“你说,到底怎么做?” 莫祺瑞上前低低耳语,钱慧君想想,跟他小声商议起来。 掌灯时分,邓恒到老丈人家看完媳妇蹭完饭便回家了。 就见府中难得的清静,连卢嬷嬷也不来叽叽歪歪,让他有些惊奇。 闵公公笑着给他释疑,“少奶奶的那位二姐可真是个厉害的,一来就说让姨娘们斋戒修行,连卢嬷嬷也被绕了进去,眼下正教那些姨娘们做针线呢。说要绣一卷方便老太君看的经书,还要赶着过几天送云来寺开光,尽尽她们的心意。” 他轻笑了下,方道,“谁叫她是老太君身边最得力的老嬷嬷?自然得领着头儿才行。” 邓恒噗哧笑了,一听就明白这其中的弯弯道道了,不过想想也确实象那位二姐的作风。 邓恒已经得到过夫人严正警告了,“你惹我都不要紧,你要是惹了我二姐,那才是捅了马蜂窝。当初我们全村吵架,就没一个吵得过她的。你小心着些!” 邓恒会小心,不过他也对钱彩凤挺上心,“这么好的姑娘,却遇人不淑,闹得出家修行,真是不值。对了,她家那个公公在外头可还安分?” 闵公公笑了,“有人看着,自然是安分的。公子既然爱屋及乌,何不想个一劳永逸之计,替少奶奶解决这心腹之患?”总裁深度爱inxiu “莫非闵叔已经有了法子?”邓恒虽是笑问,但眉宇之间却并不见多么惊喜。 闵公公心知他早已有了主意,但仍是说出自己的意见,“此事说来简单得很,自古出嫁从夫,夫死无子自然是要听公公吩咐。听说唐家大爷走时曾留下遗书要二姑奶奶守节终老,但若是唐家老爷作主要这媳妇嫁人,可不比谁说话都省事?” 这话想来是暗合了邓恒心意,他望闵公公一笑,“那此事就交给闵叔了,由你找个机会去劝劝唐家老爷,若是事成,少奶奶必然感激不尽。” “是。”闵公公低头一笑,心知老唐最近又迷上了个小戏子,钱已经花得差不多了,到时只要带几锭银子,别说是个儿媳妇,只怕就连儿子他也卖了。 只是他还有件事想提点邓恒,“公子,您厚爱少奶奶,所以对她家里的事也多有用心,这本是无可厚非,可老奴却不得不多嘴说一句,关心则乱啊。” 邓恒忽地心一沉,“闵叔,你这话是……” “公子是个明白人,自然知道少奶奶是个极重情义之人。加菲不过是条狗,可少奶奶都能为了它伤心,以至于跟您怄气。老奴不是说丧气话,只是有些事若是让她知道的话,只怕……” 他没有说下去,可邓恒却已经明白了,艰涩的开了口,“我知道,就是因为知道,所以才越发难以取舍。闵叔,我是不是挺没用的?” 瞧他这样子,闵公公叹息一声,“老奴是废人,不知情为何物,只知忠心为主,故此才斗胆提醒您一句,要不就狠下心来把事情做到万无一失吧。” “不!”邓恒当即拒绝,可思忖良久,却道,“你容我想一想,再想一想。” 闵公公看他灯下为难的样子,暗暗叹息。当断不断,日后必受其乱。。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订阅,打赏,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第508章 浓情蜜意 云来寺是九原一带最大最好的寺庙,这么多年人气累积下来,影响力还是相当大的。这年头到底还是民风淳朴啊,既没有开着小牛小马的美美,又没有人会贪污截流,听说庙里要做善事了,响应的百姓极多。 就算钱彩凤没有特别交待丫头要通过家里准备做善事,但是才来这么几年的董霜儿都记得这事,听隔壁大婶说起今年的准日子,提前就回来跟林氏报备一声,她想去。 当了妈的人就是不一样,说起理由来都是围着儿子打转,“泰生这大半年一直平平安安,没怎么病过,这全是托菩萨保佑的福,我想把他的长命锁拿去加持下,再捐些衣裳和十斤米,十斤油,婆婆您说可以么?” 虽然林氏没管着大儿子和媳妇的钱,但钱扬名的媳妇严青蕊带了个好头,每逢稍大的开销都会跟长辈报备一声,以示尊重,董霜儿如今有样学样,也变得懂事多了。 林氏听着这话,只觉受到了尊重,看董霜儿要捐的东西还算合理,便点头通过了,“那我也收拾些旧衣物棉被来,到时给你一起拿去。” 大娘莫氏在一旁笑道,“那不如跟全家人都说一声,只要愿意的就都让他们收拾收拾,要是有想去的赶紧都来说一声,到时我就领个头儿,要是有愿意去的,一起去庙里走走吧。再往后,天寒雪重的,也难得有个出门的日子。” 钱灵犀傍在石氏身边嘿嘿的笑,“瞧大娘这么心诚,到时菩萨要不保佑二嫂生个大胖小子,可怎么坐得安稳呢?” 石氏笑着嗔道,“你们还不来撕了她的嘴?连菩萨都敢拿来开玩笑了,简直是没了王法。” 莫氏也笑着打趣,“她这是看自己身上不干净去不成,眼红妒忌呢!瞧人家那小女婿,多着急想要孩子啊?” 这还是家里头一次拿钱灵犀那天的囧事开玩笑。一听全都乐了,钱灵犀涨得脸红脖子粗,面对这典型的以大欺小,还是以众欺寡,她只有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偏林氏还不放过她,追着后头嚷,“你人不能去。可以把礼送去。好生求求你大娘,让她也替你在菩萨跟前拜一拜!” 臭老妈!钱灵犀忿忿怨念着,红着脸回房了。回屋却见还有一个人脸红得比她更厉害,正是新嫁回门的软软,也被一大群小丫头们缠着取笑。 钱灵犀顿时生出同病相怜之意,拉下脸把小丫头们赶开,却笑眯眯的看着软软,同样揶揄起来,“这嫁了人就是不一样啊,都胖了一圈。看来你家长生对你不错嘛?” 软软脸更红了,低声嘟囔。“奶奶怎么跟那起子小丫头似的?”她飞快的瞟钱灵犀一眼,红着脸也大胆的开起了玩笑,“要我说,爷对您才好呢!加菲的事,我可都听说了。” 咳咳,钱灵犀一张老脸有些挂不住了。迅速转移话题,问起。“还没去见过太太们吧,到我这儿来做甚么?快去办正事。” 软软却笑,“我可是奶奶一手调教出来的。是这么没规矩的人么?除了回门那日,满月那天就来请过安的。只是那几日里恰好公公受了风寒,又传给相公,我在家伺候汤药,太太就多放了我几天假。今儿他们爷俩好些了,只是大夫说了不许见风,也不敢出门。只是听婆婆说起奶奶回来了,就让我过来先给您磕个头。” 她说着,还当真跪了下来,恭恭敬敬给钱灵犀磕了两回头,红着脸道,“一个算我的,一个算我们家那口子的。说等他好了,再来给您磕头。还说我们原本早该到府上来当差的,现弄得迟了,还请大爷和奶奶勿怪。日后必当好好效力,以补今日之过。” 钱灵犀听得噗哧笑了,“你还跟我客气这些?真是讨骂了,快起来吧。” 软软笑着起来,“我在家也是这话,可我一说,连公公都骂我,说奶奶待你好,是你的福气,但做下人的可不能丢了自己的本份,否则哪天……” 她忽地赧颜一笑,不说下去了。 钱灵犀知道无非是诸如给人卖了,也不知道之类的话,也不逼问,只问她家中情形。 软软道家中都好,只是想想忍不住提起钱敏君来,长生的姐姐桐香在她那边当差,回来娘家两回,回回都是满肚子怨气。 “听说眼下他家王爷极宠那位新姨娘,成天带出去喝酒看戏,倒是把咱们姑奶奶都给冷落了。” 这是意料之中的事。钱灵犀在送人的时候,就清楚的知道,红叶虽是一团小家子气,但胜在年轻貌美,又会撒娇卖萌,若是遇到邓恒那样万花丛中过的,只要他不动心,就完全不受影响。但若是遇到个喜欢猎奇新鲜的男人,却是顿时投其所好了。 但这种新鲜劲儿不可能持久,顶多维持半年,等到洛笙年发现红叶表面光鲜底下的一团草包,就会渐渐觉得无趣。而这段时间,正好给钱敏君休养生息的时间。让她调理身子,好早日有个身孕,这才是在内宅立足的根本。 所以钱灵犀反过来劝道,“你别太担心了,人是姑奶奶要去的,她自有分寸。你有机会碰到桐香时也劝劝她,先只专心照顾好咱们大姑奶奶的饮食起居最是要紧,别的什么都别争。” 软软点了点头,却又压低声音笑道,“还是咱们公子好,听说那些妾室通房他还没碰过,对吧?” 钱灵犀撇撇嘴,“现在没碰不代表将来不碰,凡事还是别想太圆满的好。” 软软不禁追问了句,“那要是公子碰了别人,奶奶打算怎么办?” 钱灵犀凉凉吐出二字,“凉拌!” 还清蒸呢,软软忍俊不禁,又问了句,“那奶奶打算怎么个凉拌法?” 钱灵犀嘁了一声,故作凶狠的皱着小鼻子大言不惭的道,“他做初一,难道我就不会做十五?这个邓家大少奶奶本来就不是我自己愿意做的,他家还这么不待见我,要不是看在他待我还算凑合的份上,我才不会留下呢!哼,真要知道他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那我还傻呆着干嘛?当然是哪里凉快哪儿呆着去呗。你可得做好思想准备,你家奶奶可不是那么守着一棵树吊死的人,眼见风头不对,随时准备撤退。” 软软笑了,“您还真是什么都敢说!” 可邓恒站在窗下,却听得心中一惊。他今儿特意早些过来,本来是下定了决心,要跟钱灵犀坦白一事,可谁料到无意之中听到这样一番话? 犹豫再三,他终究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如常般进了屋,就见钱灵犀瞧见他,顿时跟只小鸟似的快活,忙让人去拿出留好的点心,又亲手给他泡茶,“你今天累不累?外头冷不冷?事情办得可还顺当?这些点心都是我亲手做的,你快尝尝。好吃吗?” 邓恒一一应着,目光却始终贪婪的留连在她全无心机的笑脸上。 钱灵犀给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了,岔开话题道,“眼下扬友把泰生也带成小馋猫了,刚开始长牙,就各自东西都敢往嘴里放。要不看紧着些他们,这些就都能偷了去……你干嘛总看着我呀,怪不好意思的!” 邓恒心中不知是酸是甜,再看一眼她明媚开朗得全无一丝阴霾的笑容,只柔柔笑道,“我只是觉得,自己这样很幸福。” 钱灵犀歪头看他一眼,忽地红着脸露齿轻笑,“那当然,谁叫你这么好运气娶了我?” “是啊,我是很好运气。”邓恒忽地振作起了精神,眼中重又恢复了自信,“记得我说过吧,我是个天生幸运的人。老天会眷顾着我的。” 钱灵犀给了一记略带嘲讽的小白眼,语带双关的道,“天生幸运就要懂得惜福,须知水满则溢,月盈则亏,凡事可别想贪心。” “我知道。”邓恒伸手把她拉自己腿上坐上,在她耳边低笑,“比如说,路边的野花不要采,家里的闲花也不能采。要采,也只能采眼下这一朵。” “讨厌!”钱灵犀嘴上骂着,可心里却觉得幸福得很。能坐在邓恒的膝头,和他头顶着额头如前世一般闲话玩笑,她已经觉得很圆满了。 哦不,上一世她到死都没能给他生个孩子,这一世,钱灵犀想做个好妈妈。 想起云来寺的那场盛会,不由心中一动,悄悄跟邓恒咬着耳朵商量起来。 邓恒听着一笑,同样贴着她的耳垂道,“放心,我早就有安排了。已经跟那里的方丈说好,到时请他给我们请两道送子符,一同开了光,然后你一个,我一个,一定能很快得偿所愿的。” 钱灵犀揽着他的脖子,靠在他的肩上,已经迫不及待的想快点得到那两道送子符了。软软看着他们,只觉得是无比浓情蜜意的一对小夫妻。可避开旁人的目光,邓恒眼神深处的那份隐忧,却始终挥之不去。 很快,云来寺开光的那一天到了。 几乎是从五更天起,城里城外的善男信女们就开始从四面八方向这里涌来。钱彩凤也抖擞精神,打算替妹妹出一把小手了。 第509章 与佛有缘 要去做善事,钱家人本着就早不就晚的原则,由莫氏亲自带队,带着两大车爱心物资和一车子诚心信徒们天刚亮就出发,却直弄到晌午才回。 回来直呼人太多,光排队到山门前就花了一个多时辰,本来早上严青蕊还想说亲自去拜一拜,幸亏给钱灵犀以孕妇不宜去人多场合拦下了。她就是去了,眼看那么多人,莫氏也不敢让她下车。 可钱灵犀要瞧开光的物件,却一件没得。跟去的丫头告诉她,原来庙里算出开光的时间是在黄昏时分,去得再早也是等。好多人等不及就都先走了,反正庙里的和尚已经把各家的信物都贴上了封条,不怕弄丢。 “早知道就不应该赶得那么早,不如晚些时候再去。”这话回来了人人都会说,可没去的时候谁知道呢? 不过也是有聪明人的,比如唐竟烨,他就没去凑这个热闹,直等到下午在衙门办完了差使,才告了会儿假,匆匆赶来。 这是小菊来通知他是给的内部消息,唐竟烨很听话,所以乖孩子一般都有糖吃。等他来了云来寺,将些旧衣物奉上过后,依约去见长嫂时,意外的撞见一屋子的美女了。 只可惜唐竟烨是老实人,看着满屋子的姹紫嫣红,他第一个念头不是有眼福,或者寄望于生出些艳遇,而是立即低头,以袖遮眼,一边道歉,一边往后退去。 钱彩凤看着是又好气又好笑,这傻小子怎么就这么不开窍呢?“二弟你站住,是自己人……呀!” 她话未说完,就见唐竟烨因倒着出去不辨方向,竟是在门槛上绊了一下,顿时摔下,幸好他年轻反应快,赶紧一手撑地,但到底后背在包了铁皮的门槛上重重磕了一下。疼得他当即倒吸口冷气,显得伤得不轻。 瞧这情形,钱彩凤这番苦心可就废一半了。赶紧让闵公公着人带他下去瞧瞧,本想亲自过去,可到底得要避嫌,便让身边的小菊跟了去。 小菊心想,今天我不是还有重任么?这样走了也使得? 冲主子眨眨眼,钱彩凤却低声道。“无妨,你去吧。” 那小菊跟着去了,钱彩凤摇摇头叹了口气,对那四位美人道,“让你们见笑了,我家小叔这人就是老实。见着几个漂亮姑娘,顿时连路都不会走了。” 见她还能说笑,几位美人也放了心。 她们仗着近水楼台,倒是不用跟那人山人海去挤,但却都准备了东西。想要开光的。目的当然只有一个,就是盯着钱灵犀的那条咸鱼。 熬了几天。终于合力把那幅摩诃般若波罗蜜多心经绣好了,定慈师父似是对她们的表现挺满意,表示可以讨几个云来寺的方丈亲手制的护身符给她们,钱彩凤当时就凑趣的说了句,“那还要不要请位得道高僧来帮你们批批八字?” 要!听说还有这个福利,连一向安居一隅的程雪岚也动了心。 于是乎,难得一回的。她肯纡尊降贵和那三个通房丫头坐到一处,等待高僧的指点迷津。 不过钱彩凤把唐竟烨引来的举动让程雪岚心生一丝疑虑,她虽也是乡下长大。但她谈吐,就知是个读了书懂规矩的,那为什么会贸然把男丁引到妹妹家的女眷面前?若说是亲戚也牵强了些,毕竟是那么大个外姓青年男子,难道她就不知道避嫌? 正狐疑着把目光悄悄转过去,却见小菊那丫头跟她眨眼了,程雪岚心中咯噔一下,她这些年屡屡受挫,察言观色的本领可比从前强了好多,仔细想想,忽地警醒起来,觉出此事当中的几分不对味了。 钱彩凤再怎么说也是钱灵犀的亲姐,哪有胳膊肘往外拐的道理?看她这些天逼她们没日没夜的绣经文,就可见一斑了。今日又主动给她们批八字,那是怎么回事? 程雪岚瞧一眼对面桌上,已经摆好的用黄纸写了折上的几人八字,突然有些后悔。万一要是对自己的八字说出些不好的话来,怎么办? 正当此时,却见定慈师太陪着位仙风道骨的老僧人进来了。众人忙不迭的起身相迎,恰好挡住了那张桌子。 程雪岚灵机一动,趁众人不备之际,将自己的那张八字和旁边的飞快换了一下。然后才施施然的站起来,给大师见礼。 “善哉善哉,几位女施主可当真是好相貌。”老和尚先开口说一通奉承话,然后坐下开始准备批八字了。 不过在进入正题之前,老和尚有几话要说,“八字与生俱来,不可篡改。但人一生的起起落落,却是会随着机缘而变。好比行善积德,就会福至运转,若是心生恶念,却是会自毁前程。所以老衲待会儿所说之话,若是锦上添花不必过于得意,若是不甚如意也不必过于失意,总之祸福轮转,总有它的一番道理。” 钱彩凤暗自翻翻白眼,这些世外高人,都喜欢拿这些万金油的话来糊弄人。偏偏世人就是爱吃,眼看这几位,看他的眼光不就又敬畏了几分? 只是钱彩凤悄悄跟定慈打个眼色,就见她冲自己微微颔首,就知大事已成。再瞟一眼程雪岚,钱彩凤暗道一声对不住了,不过谁要你想抢我妹妹的男人呢?所以姐会请你去念三年的经也算是因果循环,可怨不得人。 老和尚先拿出第一张黄纸,看了半天又掐算半天道,“此女子生得不好,应享不到父母之福,小小年纪之时就会分开,是个孤雏离家之命,而且多半是身操贱业。但随后因缘际会,倒是会有些后福,尤其四十岁后,就顺风顺水。” 蝶舞傻眼了,这前面说她很准,可她要享福,真得等到四十之后?那还有二十多年可怎么过? 老和尚又拿起第二张黄纸,“这个八字就比刚才那个好,少时虽然受些磨挫,但家中父母却是疼惜无比,也能享得到福。只是二十岁前后颇多不顺,过了这一劫,便可平顺一生。” 如眉想到自己了,她是家中老幺,爹娘很是疼爱。可二十前后便是现在了,难道说她跟邓恒的事会不顺? 第三张黄纸老和尚却看了许久,程雪岚心中忐忑,却不敢问,香巧替她问了出来,“这个怎么了?” 老和尚脸上颇有不忍之色,“这原是个千金小姐的命,但却生不逢时,奈何奈何?日后若想过得安稳,却是要多多行善,否则晚景堪虞。” 香巧顿时变了颜色,而程雪岚的脸色也不甚好看。只见香巧急问,“那可有破解之法?” 老和尚放下黄纸叹道,“多行善积德吧,不过瞧施主的长相,倒应该没那么福薄。” 香巧还想扯着他多问几句,可钱彩凤却清咳两声,“先让师父把话说完,过后再细问吧。” 香巧只得摁下满腹愁激怒,看老和尚拿起最后一张黄纸,端祥了一会儿才道,“此人应该是个聪明伶俐的,命虽下贱,但心志却高。但命中小人作祟,不仅妨碍自身,也妨碍家人,” 他似有似无的瞟了程雪岚一眼,“尤其是不能与属虎之人相处,否则必受其害!” “什么?大师您说她不能跟属虎在一起?”今日这样的热闹,卢嬷嬷当然也跟着来了。听了这话,可是又惊又怕。 邓恒可就是属虎之人,薛老太君也是属虎。就因为有方士说他二人属相相冲,所以薛老太君才避居京城。如果程雪岚真是这个命,那可万万不能留在邓恒身边了。 想想她那个要死不活的妈,会不会也是被她剋的? “但此女却与佛门甚是有缘……”老和尚正想开口再说几句,让此女进庵堂静修个三年五载,便可解厄难。 却见程雪岚已经手快的把那张他放下来的黄纸抢过来看了,“五月初七,这是谁的生日?” 香巧吓一跳,“这张怎么是我的?” 她再把倒数第二张翻开,顿时惊道,“这个又是谁?” “是我。”程雪岚把自己的八字收回手里,看一眼被这意外状况搞得目瞪口呆的钱彩凤,眼中微露一丝恨意,极快的道,“我记得公子就是属虎的,香巧姑娘你若是与他相冲,可再在他身边留不得了。适才大师既说你与佛有缘,不如就请定慈师父带你回百草庵清修得好。” 什么?香巧又惊又怕,“我不去!” “那可由不得你!”程雪岚已经明白了钱彩凤的意思,或许这是钱灵犀的意思吧? 她暗自在衣袖内绞着手指,把满腔无法对她们发泄的愤怒尽数发泄在香巧身上,“公子一身是何等尊贵,怎么由得了你来祸害?卢嬷嬷,大师的话你也是听到的。难道你敢把这样的人留在公子身边么?万一公子有个好歹,你可担当得起?” 卢嬷嬷可真是不知如何是好了,就为了几句批文,当真要香巧一辈子伴着青灯古佛?这丫头才接了管账的差使,卢嬷嬷才跟她把关系弄得热乎起来啊! 去还是留,谁能替她拿个主意? 第510章 留钉子 老和尚见摆了乌龙,于心不忍的开口了,“老衲方才的话还未完,其实也不必这位施主出家,只要到庵堂修行一段时间,做场法事即可。” 香巧听着松了口气。卢嬷嬷也松了口气,如此最好。 正想赶紧打个圆场,把此事消停下来,却听程雪岚冷冷道,“大师的心肠虽然慈悲,可我家公子的身份金贵,可经不起丝毫闪失。好歹这也是我们的家务事,还是让我们自行处理吧。卢嬷嬷,夫人虽不在家,但又未离远,还是请她来定夺吧。” 她这是一石二鸟之计啊,无论钱灵犀留下香巧还是打发掉香巧,最后都得落人口舌,而她,还不沾半分干系。 钱彩凤觑着她眼中的寒意,深深为妹妹担忧起来,养这么个心狠狡诈的对手在身边,可真让人寝食难安。 给程雪岚拿话堵在这儿了,卢嬷嬷只得亲自去钱家向钱灵犀回禀此事。钱彩凤推说小叔子受伤无人照料,得到钱家将养几天,也一并回去了趟。 抢在卢嬷嬷前头,跟钱灵犀见了一面,三言两语把事情说清,然后给妹子道歉,“是我莽撞,替你惹麻烦了。” 钱灵犀却甚是不以为意,“不关你的事,就是没你,那几个丫头我迟早也是要料理的,如今这么一闹腾,她虽是为难了我一把,却也给我帮了个忙。对了,我这儿有瓶上好的伤药,让小夏拿给你,你快去给唐家二哥敷上,包他明儿还能照常上衙门当差,这边的事我来料理就行。” 那钱彩凤拿了药先走了。 这边钱灵犀想了一想,让人请了卢嬷嬷进来。再听她把话说完,钱灵犀装作很苦恼的模样,问卢嬷嬷,“您说此事该怎么办?” 卢嬷嬷也不愿意得罪人。 把香巧留下,万一将来邓恒出点子什么事怎么办?把她撵去出家,那岂不是让薛老太君和方氏脸上都不好看? 所以卢嬷嬷只道,“这等大事,当由少奶奶作主,奴婢可不敢乱说。” 钱灵犀叹了口气,“程姨娘的顾虑有道理,但若是因此就让香巧姑娘出家,未免有些太不近人情。要不这样吧,你把香巧叫来,我问问她自己的意思。这出家一事,若是心意不诚,也是没用的。” 卢嬷嬷过来时就想着这一出,已经带上了香巧。待得来到钱灵犀的跟前,钱灵犀特意让卢嬷嬷回避一下,“总得给人个说话的机会,也省得嬷嬷难做。” 卢嬷嬷求之不得。反正这事不是她干的,她也不怕香巧会说她坏事,至于她要怎么说程雪岚的坏话,就由她自己发挥了。 其实卢嬷嬷还是挺想把香巧留下的,只是程雪岚是老太太亲自选定的妾室,自己怎么也不好撕破脸,不如让她们自己斗去,横竖最后得罪人的还是钱灵犀,这就让她称心如意了。 见房中没了外人,香巧立即跪下,痛哭流涕,把事情原委一说,重点申辩,“……连大师父都说了,可以做场法事化解,偏偏程姨娘不愿……要说别人的八字都没动过,为何偏偏我们的换了?只怕其中还有蹊跷,请奶奶为奴婢作主!” 钱灵犀低头看她一眼,心眼这丫头倒当真不糊涂,遇到这样的大事还能够迅速冷静下来抓住重点,可见她那句聪明伶俐的批文倒也不算诓人,只是心志太高就不太妙了,钱灵犀这儿庙小,可容不下这样的大佛。 故作为难的开了口,“你也知道,命数之事总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若是你们姐妹私下解决倒也罢了,我睁只眼闭只眼也没什么过不去的。只是程姨娘现把事情闹得这么大,我若再装无知,日后若是相公当真有何不顺,岂不得落全家埋怨?” 香巧一哽,知道钱灵犀说的也是实情。可她眼下,除了能找钱灵犀帮她背这口黑锅,又能怎么办? 把牙一咬,香巧重重磕了个头,“奴婢虽是服侍二夫人多年,服侍奶奶时日尚短,但一颗心却是向善奶奶的,只求奶奶救我!” 钱灵犀懂得这话里的意思,她要是保了香巧,那香巧就会出卖方氏。可这些,却并不是她想要的。 “这说得什么话?婶娘把你给相公,你就是相公的人,自然是以他为重。你不说,我也明白你的心意。” 香巧听着心中一凉,正以为钱灵犀不会出手了,却又听她叹了口气道,“我们相处时日虽然短暂,但怎么着,我也不忍心看你年纪轻轻,就要出家的。” 香巧这下可是喜出望外!顿时指天誓日道,“奶奶既如此待我,奴婢便是粉身碎骨也要报答!” 钱灵犀淡笑,“我帮你可不为了要你报答,说穿了只是不忍心三字而已。” 香巧只觉羞愧,似是头一次认识钱灵犀般,真心实意道了句,“奶奶仁厚,是奴婢小家子气了。” “你先别忙着夸我,待听我说完吧。”钱灵犀明确的告诉她,“无论如何,有程姨娘那番话在,大公子的身边你是再留不得了。我会送你去庵堂静修,等到明年开春,送你回家去。” 回家?香巧傻眼了。 钱灵犀笑嗔了她一眼,“你这丫头平时挺聪明的,怎么这时候倒犯傻了?你若不回吴江府,难道还想在九原剃度出家不成?” 香巧心中忽地明白过来,钱灵犀虽然不愿意保她无事,但也确实给她指了一条活路。在九原出家,没亲没故的,又碍着邓恒,谁敢来照应她? 但要是回去,那情况就不一样了。香巧是家生子,她能在方氏身边有个得脸的差使,娘老子自然都混得差不到哪里去。还有一大帮子亲威,怎么也不会少了照应。而且钱灵犀说的是让她去庵堂静修,并非出家,这就给了她无限生机了。 钱灵犀觑着她的神色,继续点拨得分明,“好歹你也是老太君亲自交待来的,路上先回趟京城,跟老太君回个话儿,再回老家去吧。我会修书一封,让你带给婶娘,你的卖身契还在婶娘那儿,我索性就请她还了你自己。到时你跟邓家没有瓜葛,想来也碍不着谁什么事了。” 香巧愣了愣,忽又重重的给钱灵犀磕下头去,喜极而泣,“奶奶这份恩德,奴婢没齿难忘!” 钱灵犀此举,虽说绝了她跟在邓恒身边的念想,但却给了她一条光明小道。不再是邓家的奴婢,她自然可以重择夫婿,就算是嫁不了高门大户,但就凭她们家的能耐,在当地找户殷实人家还是不难的。 香巧此时有些庆幸自己还是处子之身了,这在重视贞洁的年代,可是又一大有力的砝码。 钱灵犀忽又怜悯的看她一眼,“以你这等人物相貌,本在诸女之中是最得我心的。我本来……唉,算了,事到如今,多说无益。程姨娘也是太较真了些,唉,一会儿我让卢嬷嬷带你回去,你收拾收拾就到百草庵去吧。那里我会跟主持交待,不会亏待了你。只是肯定比不上家里,那也是实在没法子的事情……” 听完她的这番话,香巧只觉心头火烧,眼中忍不住又掉下泪来。 她当然知道这样没法子的事情是拜哪个小人所赐,要不是程雪岚把话说得那么绝,她何至于此? 哼,别以为她离了九原就报不了这仇。有本事程雪岚这辈子就不去吴江府,否则,她一定会整得她欲哭无泪。 对了,钱灵犀还说,会先送她去趟京城,那她一定要到薛老太君跟前,“好好的”诉说一番她的姐妹情谊! 当着卢嬷嬷的面,钱灵犀当然隐去要送香巧回家,并发还卖身契一事。只说让她带人回去收拾东西,送去百草庵。 “出家一事,本不是说去就能去的,就算是与佛有缘,也得考验下诚心,再寻个合适的时机。香巧姑娘过去,先不慌着剃度,便如我姐姐一般,在那里带发修行就好。” 又当着香巧的面,吩咐卢嬷嬷支一百二十两银子给她,“她一人在外头不容易,便是离开了,也还是邓家的人。横竖老太君体恤,给了一千两银子,程姨娘当然应该高些,但通房丫头拿这些也不算多。二十两给定慈师父,算是香巧姑娘的使费,另一百两给她自己收着,以备不时之需。” 卢嬷嬷听着前头还好,可一听要动银子,顿时有些不乐意了,拉长着脸道,“那么多银子,搁身上多不安全?不如先给个十两,不够再说吧。” 香巧这下气得非同小可,心想我都要走了,你干嘛还这么抠抠索索的?顿时呛了句,“劳嬷嬷费心了,可佛门清静地,哪还有什么不安全的?嬷嬷要是不放心,不如把钱搁到奶奶手上,我要用便不劳烦嬷嬷,问奶奶便是!” “那如何使得?”卢嬷嬷还想跟她扯,但钱灵犀已经笑着发话了,“嬷嬷年纪大的人,自是顾虑得多。可香巧姑娘突然离家,难免担心的事也多。要不这样,你先拿五十两给她防身,剩下五十两我帮着记着数,日后再给她就是。否则嬷嬷这么一味小心,不让人说您谨慎,倒让人怀疑您是想昧了她的银子了。” 卢嬷嬷听得面红耳赤,终于答应了下来。可香巧却已经怀恨在心,回头想想, 第511章 这是要浸猪笼的 “那可太不象样了。”唐竟烨是特意听说邓恒在此才过来的,来了只为问钱灵犀一件事, “嫂子就快过生日了,我想买件礼物送给她,可有些拿不准主意。想请姑奶奶帮忙选选。一样是衣裳,我已经看好一块料子了,月白的底子,蓝色的鸢尾花,很是大方得体。再一样是银首饰,玉兰花的样子。嗯……其实我还想请人给她做双新鞋。我知道她有皮靴,但那个在庵堂不能穿,她们起得又早,还是做双厚实的棉鞋好。前些天听衙门里的人介绍的一个大嫂,做的棉鞋很好,工钱也不贵。只是这个太便宜了,可她在修行又不能穿得太花哨,有些为难。” 香巧走了。 可走前却到如眉和蝶舞那儿都去“恳谈”了一番。 跟不太熟的蝶舞说的是,姐姐倒霉,着了姓程的道儿,你得提前警惕,别步我后尘。 跟相熟如眉说起来就痛快淋漓得多,那丫就不是好鸟,整天装一副慈眉善目的孝顺样儿,其实下手比谁都狠。连卢嬷嬷也不是好东西,意图克扣大伙儿的银两,你往后可得多长个心眼。别为了一点钱财就给她抓了把柄,日后若是捅出去。划不来。 不过共同的,她最后都对钱灵犀表示了高度表扬,“别看少奶奶平常不怎么搭理人,倒是个真正心地慈悲的,你们以后遇事多问问她的意见,吃不了亏的。” 这可真是稀罕事,钱灵犀作主把她弄到庵堂里去,她反过来倒四处说钱灵犀的好话,而且语出真诚,丝毫没有半点作伪,这就让人不得不佩服钱灵犀的功力了,究竟是怎么把这丫头收服的? 程夫人再看女儿一眼,忍不住道,“这事到底是你太心急了,何必得罪一个丫头?” “您不知道,别乱说话!”程雪岚正怄着一肚子火,无处可发。 她明明算计好的,为什么钱灵犀就是没着她的道儿?反而让香巧心甘情愿的去了百草庵,她到底是允诺了什么好处? 可这些疑问,没人会回答她。 邓恒晚上到钱家吃饭,听说此事,只摇了摇头,什么意见也没发表。 钱灵犀忍不住好奇,“摇头是什么意思?可是怪我二姐设计了你的通房?” 邓恒轻笑,“我怪她做甚么?她有本事,把剩下三个一起带走,也省得你成心疑神疑鬼的。我摇头只是觉得有些感慨——” 他顿了顿,才坦诚笑道,“说实话,当年最早见到程大小姐时,对她还是有几分好感的,当然跟你不能比,但总觉得还不算是个俗气女子,没想到如今却变得如此模样。” 钱灵犀听得心里暗爽,但又有些不满,“她会变成这样,还不是因为你?你还好意思说!” 邓恒这回却认真摇了摇头,道,“她会变成这样,也许有家门不幸的缘故,但绝不是因为我。” 他忽地嗤笑,露出一丝轻蔑之色,“说句不该说的话,当年倾慕定国公府世子的女子可少了?但为何别人都没变成她这样?程夫人是有许多不是,但她若是个明理的,如今会如此待她?” 钱灵犀一哽,忽地无话可说了。 程雪岚从前可说是年轻不知事,但如今呢?她是怎么对唯一的亲娘的?就算表面伪装得再好,但对于邓恒这样的聪明人来说,她越伪装就越显得矫情了。有时候男人不说,不代表他们没看到。尤其邓恒这人,自幼丧母,对于不敬生母之人,肯定格外无法容忍 这条路,真的是她自己生生走死的。 不过这些不是钱灵犀操心的重点,别人要怎么过是别人的事,她只要把自己的日子过好就行了。 拿了邓恒带回来的新宅构建图,两人正细细商议着,忽地唐竟烨来访。 钱灵犀忙请他进来坐,“你不是伤着吗?有事打发人来喊我一声就是,何必见外?” “那可太不象样了。”唐竟烨是特意听说邓恒在此才过来的,来了只为问钱灵犀一件事,“嫂子就快过生日了,我想买件礼物送给她,可有些拿不准主意。想请姑奶奶帮忙选选。一样是衣裳,我已经看好一块料子了,月白的底子,蓝色的鸢尾花,很是大方得体。再一样是银首饰,玉兰花的样子。嗯……其实我还想请人给她做双新鞋。我知道她有皮靴,但那个在庵堂不能穿,她们起得又早,还是做双厚实的棉鞋好。前些天听衙门里的人介绍的一个大嫂,做的棉鞋很好,工钱也不贵。只是这个太便宜了,可她在修行又不能穿得太花哨,有些为难。” 他红着耳朵,不好意思的笑,“你们没见笑,我没多少钱,买不起多好的东西,就怕送得不如她的心意,回头她又骂我乱花钱。” 难为他有心。钱灵犀很快从他提供的三样礼物选定了最后一样,“礼物不在价钱高低,只在心意多少。二姐知道你有这份心,就很开心了。那些衣裳首饰的说实话她现在也用不了太多,若有需要家里都已经给她备下了,实在不必再花钱。倒不如棉鞋,比别的都强。到时二姐瞧了,只会欢喜,不会怪你乱花钱。” 唐竟烨听着有理,欢欢喜喜的去了。 看他走路姿势别扭,显然背上伤口还在疼,可就这样也非得这么急吼吼的来问自己这样一个算不上很着急的问题么? 钱灵犀摇了摇头,“这人……”刚想感慨的说句什么,忽地就见邓恒神色有异的盯着唐竟烨的背影,似在出神。 “你在想什么?” 邓恒看她一眼,“难道你没看出来?” “看出什么了?”钱灵犀睁大眼睛,“他背上有伤……” 邓恒却看一眼左右,拉着她进了内室,身边没人伺候了,才带了几分坏笑看着她,“你亲我一记,我就告诉你一个天大的秘密。” 钱灵犀顿时虎着脸鼓起了两颊,“你说不说?”说着话就挽袖上前,欲揪他耳朵了。 邓恒嘁了一声,装模作样的作势要走,“既然你不想知道,那我就走了。” 钱灵犀飞扑上去,直接勾着他的脖子,跳上他的背,“不把话说清楚,你可别想走!” 邓恒哈哈大笑,一手反背过去托着她的臀,一手拉着她胳膊,转头压低了声音道,“你没看出来,那个唐竟烨对你二姐有意思?” 啊?钱灵犀瞬间呆了,趁她来不及反应,邓恒很响亮的在那张微张的小嘴上啵地亲了一口,等钱灵犀醒过神来,不觉羞红了脸,“你干嘛?”捶了他两记,却问,“这是真的?” 邓恒一笑,就这么背着她道,“以我一个男人的眼光来说是真的。” 钱灵犀纠结了,“他怎么会对二姐有这种想法?” 邓恒却不以为然的道,“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他们年岁相当,又不是至亲,为什么不可以?” 钱灵犀这回狠掐了他一把,“你说什么胡话呢?我二姐可是他大嫂,叔嫂这是。在我们乡下,这是要浸猪笼的!” 邓恒吃痛,连连吸气应道,“我知道我知道!可抛开那些不提,你不觉得他们其实很般配吗?” 钱灵犀扒在他的肩头,犹豫起来。 其实真要扒开名分不说,钱彩凤和唐竟烨倒当真是不错的一对。二姐泼辣精明,唐竟烨温和敦厚,性格非常合适,而且两人都读了些书,又不是那种书呆子,也能有共同语言。钱彩凤就是再嫁,也未必能找得着这么合适又知根知底的人。要是当年二姐嫁的是他,而不是那个唐竟熠该多好? 可惜!钱灵犀还是叹了口气,“光是人好有什么用?有叔嫂关系在那儿压着,不可能的。” 邓恒却放下她,正色问道,“若是二姐错过这一个,将来再遇不到比他更好的,你也不愿意为他们争取一下么?” 钱灵犀愣了,就见邓恒目光中微有些失望,“亏我还以为你如何通达,明白事理,原来竟也跟世俗之人一样,不过是叔嫂,又不是血亲,便是在一起了,又能如何?” 他目光中忽有些冷,不知想到了什么,却到底什么也没说,只打个招呼就走了。 突然只剩下一个人的房间有点冷,钱灵犀怔怔的站在原地,直到小夏进来都没察觉。 “奶奶您不是说要公子晚一点走,给他准备宵夜的么?眼下端棋在厨房还没弄好,怎么人就走了?奶奶,您这是怎么了?” 她上前在钱灵犀眼前晃了晃手,她才猛地回过神来,忙道无事,可心里却觉得邓恒方才那表情实在有些怪异。 再想想唐竟烨和二姐的事,钱灵犀也实在有些懊恼。 自己这是怎么了?不是自诩开明通达的么?怎么遇到这种事也一样变得拘泥起来?难道真的是在这个时代呆久了,人也变得教条了? 定了定神,钱灵犀很快理清了思绪。 首先,她得把这件事告诉二姐,弄清楚这两人之间是不是彼此都有意,然后再决定下一步应该怎么做。而不是一听叔嫂二字就一棍子把船打翻,如果自家人都是这种态度,那他们当事人即使有意,又哪敢越雷池半步? 接下来的几天里,钱灵犀格外留心起唐竟烨的一举一动来。石氏洞察力最强,很快发现了,问她是不是想给人介绍对象。 钱灵犀哪里敢说实话?含糊应了。 石氏却叹,“可惜了这样一个好孩子,偏生有个那样的爹,谁家闺女要是当真嫁过去,又不能镇得住家的话,只怕日子是难过的。你真要介绍,就介绍个泼辣些的。说句份的话,那样的人,就怕厉害的。要是能象你二姐一半,也就不怕了。” 她说者无心,可钱灵犀听着却心头一跳,大胆试探了句,“要是当初二姐嫁的是他多好?” “谁说不是呢。”石氏先是附合,却又自悔失言的嗔她一眼,“这话在家里说说也就罢了,千万别在外头露了口风,若有半点闲言碎语,你二姐的名声可就全都毁了!” 钱灵犀嘿嘿干笑着,却只觉心头发苦。 若是真的, 第512章 什么意思 监事院后的内宅里,新起的房子烧得地龙来都格外暖些便是从廊下经过,也有股热气从屋里透出来,是以丫鬟们都愿意站在那儿偷个小懒,说三两句闲话 因怕凉了,桐香从厨房直接提了刚煎好的药罐子出来,正好瞧见几个小丫头围在红叶的大丫头珍珠身边,似是在看她炫耀什么好东西 没好气的瞥一眼,桐香目不斜视的过去,却被珍珠叫住了,“桐香姐姐,又给夫人送药呢刚好,您也教教我,这雪蛤可怎么炖?” 她别有用心的笑得有几分挑衅,“听我们姨奶奶说,这东西可贵重得很,王爷统共就只得了那么一小匣子,就给姨奶奶收着了让她炖了来吃,听说最是养颜滋补呢” 桐香忍气淡笑,“既王爷赏给姨奶奶的好东西,你就好生收着吧至于要怎么吃,这个我可不知道我常给夫人炖的只有燕窝,这样的金贵东西还没做过,不如你再打听打听吧”穿越j131 她说完这话,就自顾自的走了,却听没见识的珍珠还在后面装镊样的哀声叹气,“原来连夫人也没吃过,那可真得去好好请教下了” 呸!桐香在人看不到的地方才忿忿的啐一口,提着药罐子回去了,却见钱敏君就在拐角处站着,显是已经听到了她们的话 桐香心里一紧,忙紧着上前解释,“奶奶,您……” 钱敏君微笑着摇了摇头,“回屋再说” 看她并不象是真的生气,桐香略安下心来,进屋才道,“那雪蛤可没有燕窝贵重,便是爷没送来,您也大可不必往心里去” “这我如何不知?”钱敏君柔柔一笑,上下打量着她“我只是好奇,你今儿怎么能忍赚没跟那帮子小丫头计较?” 桐香这回心头才真正松了下来,抿嘴一笑,拿碗把药汁滗在碗里,“昨儿我那弟妹来了,一来是告诉我爹和长生都好了,二来是告诉我几句话说是姑奶奶让带给我的” 她学着软软的神气,道,“我们奶奶说,凡事别看眼前,要往长远里看,学那些没见识的争一时长短做甚么?要争也得争个让人不能不服的气” 她转头一笑,“总之,杂七杂八劝了我好些我也渐渐想明白了,横竖那位再得宠也不可能在您前头有孩子,那她一个无根的小妾如何站得着?就看她这张狂样儿也长远不了反不如咱们,上有老爷太太疼惜旁边还有姑奶奶帮衬,可跟她争这些作甚?反自降了身份!” 钱敏君听得直笑,“平常说你多少都不听,怎地姑奶奶一说你就听进去了?看来还是她的话好使,回头得让她多骂你几句才成!” 桐香不好意思的笑了,把药端上,“之前是我糊涂拐不过这弯来,不过往后不会了奶奶先趁热把药喝了吧,回头我还有好故事讲给你听” 钱敏君接了药嘴里是苦,可心里却是甜的钱灵犀对自己是真好,所以连个丫头的事都留心了,能有这个妹妹,也真是她的福气 可是忽地,钱敏君又想起一事,“你说咱们爷从哪里弄来的雪蛤?那玩意儿虽没有燕窝金贵,但也是一味极好的补品况且九原并不出这个,眼下已经下了雪,论理应该没有外货进来,他是从哪儿弄来的?” 这个桐香就不知道了,低声问,“要不,让我男人在外头留心?” 钱敏君想了想,“先别让他问了,等爷回来,我来问问正好那边今儿显摆过,我要问问也说得过去” 桐香点头,服侍她吃了药,又把从软软那儿听说来钱灵犀的迨滤蹈她听,逗得钱敏君也是笑个不停 等到晚上洛笙年回来,晚饭的时候钱敏君特意让人上了一道白玉虾仁豆腐汤,吃饭时,看着那形似雪蛤的虾仁,她似是不经意的提起,“听小丫头们说,你刚赏了红姨娘一匣雪蛤?那你有没有告诉她,这东西虽好,却有些补,不宜吃得太勤?” 洛笙年先是一怔,随即缓合下来,讪讪的解释了句,“那东西没燕窝好,所以只给了她,就没给你了” 钱敏君笑了,“你当我会为了这个吃醋?那也太幸子气了我只是听小丫头们嚷嚷着怎么做,想跟你提个醒这九原不比别处,好东西本来就少,尤其是下雪之后,带些新鲜物件进来就更艰难了我上回听盛夫人说,连她家到了冬天,要吃补品都是月初事先称好发下去,再没有多的咱家虽然人少,用不着这样,但眼下也是住在府衙后头,若是嚷嚷得让外人听见,可让人怎么想呢?你二回有好东西给红姨娘,也跟她说一声,让她悄悄的收好,何苦张扬得人驹知?”穿越j131 洛笙年给这番话说得数度变色,但钱敏君劝得全是正理,所以他耐着性子直到听完才发了火,“真是没规矩的东西!这才几天就忘乎所以了?幸好还不是什么太值钱的东西,又在九原这天高皇帝远的地方若是在京城,就凭她这张嘴,那些御史的折子早该递到皇上跟前去了!来人,去红姨娘那儿,把东西收回来,她不是不会做么?那就交夫人处置了!” 钱敏君忙劝道,“说说也就算了,何苦打她的脸?毕竟年轻不知事,慢慢教就好了” 可洛笙年却坚持已见,“这事你别管,让我的人去,非得给她个教训不可!” 见他动了怒,钱敏君也不好劝了 洛笙年下手也挺狠,除了雪蛤,还把好几样赏她的贵重首饰都收了回来钱敏君默默收拾着,心头的疑云却越来越大她知道洛笙年跟钱慧君往来密切,可这样出手大方,只怕别有所图吧? 想了一想,她晚上没提这事,只拣些开心的事说,逗他高兴直到第二天早上起来,看洛笙年的心情已经平复,才说起年下打点礼物之事 旁的都好说,只是到了钱慧君这儿,她把礼单说了,又问洛笙年的意思,“要说她跟你的关系要比旁人亲厚些,那要不要再加些?” 可洛笙年只皱了皱眉,轻哼了一声,“不必了,大家不过各取所需罢了”可顿了一顿,他才又嘟囔着抱怨一句,“眼下胃口就越来越大了,省得惯坏了” 钱敏君心头一跳,可洛笙年已经转身走了她想想心中实在难安,把桐香唤来,又细细的嘱咐了几句 才说着,红叶哭哭啼啼的跑来闹了,“妾身不好,奶奶当面责罚就是,怎么要在爷跟前告状,害我出丑?” 钱敏君心中厌恶,这丫头真是不知好歹,也是该敲打敲打了所以她使眼色让桐香去办正经事,端着杯茶悠悠的道,“听说,香巧可到百草庵去修行了,你也想去养养性子?” 红叶顿时傻眼了,等钱敏君再跟说几句,屁也不敢放的转头走了 太可怕了!香巧这就出家了?相比起钱灵犀,还是钱敏君这儿好混多了 可她不在其位,又怎知身在其位的烦恼?被她恐惧着的钱灵犀也有她的烦恼 一只缕空雕着并蒂百合的小熏炉被她都快摸起茧子来,钱灵犀慢吞吞的开了口,“到底怎样,二姐你就给个话吧” 七天期限已至,今儿一早邓恒就带着礼物来了钱家,吃过午饭就把媳妇领回去了钱灵犀特意打过招呼,让钱彩凤和定慈师父在她那边留一下,说她们辛苦了,要请她们吃顿素斋再走 定慈师父也是世故之人,估摸着是人家姐妹有话要讲,便寻个借口把钱彩凤留下,自先去了钱灵犀当然也会做人,送了一笔让定慈师父很满意的谢礼,又加了一顿云来寺的素斋席面过去 这边把邓恒赶出去办事,钱灵犀抽了个空,把下人全部摒退,好生跟姐姐说起唐竟烨的事情 跟自己想象的不同,钱彩凤似乎并不算讶异,只是异样的保持着沉默钱灵犀心里顿时就明白了,只怕二姐早就知道了,只是碍于名分,不大好说 凝神的看着自己素白得没有半点装饰的指甲,直到足足过了大概有一盏茶的工夫,钱彩凤终于无比艰难的开口了 “那小子……他就是个还没开窍的,应该,连他自己都不知道” 钱灵犀默默的听着,并不插一句穿越j131 “从他……应该更早,我就觉得不对劲了”钱彩凤低低的说着,脸都快埋到胸口里,象是做错事的孝,“他一有什么好东西就给我,连钱也都给我若说他哥在时这样还说得过去,可他哥都死了,他干嘛还这么对我?就算我是他嫂子,也没个多看我几眼还要脸红的……所以,我一直对他的亲事上心也不光是为了他,就是怕他哪日想到了这一层” 钱彩凤忐忑不安的看一眼妹妹,“你说,我是不是从前不该那么对他,所以才会让他想歪?” 钱灵犀摇头,“这不关你的事二姐,我只想问你一句,你对他,是个什么意思?” 第513章 主母也是力气活 钱彩凤又沉默了许久,才苦笑起来,“我说不知道,你会不会笑我?” 钱灵犀一哽,那就是说姐姐已经清楚的知道小叔子的感情,也并不讨厌唐竟烨了。 钱彩凤低低的叹了口气,眼里象蒙上了一层雾,“我不怕老实告诉你,当初见到他哥时,我真是在想,为什么当初我嫁的不是他?要是能换一下,就算日子过得再辛苦,我也不怕了。” 她眼里的雾凝成了雨,滴滴答答落了下来,“二弟是个好人,跟他娘一样,都是真心的会疼人。我在他家,从前那么艰难的时候,只有他,知疼着热的惦记着我。可婆婆那时已经病了,躺在床上只能让人伺候,纵是有心也无力做什么,只有小叔,他……要不是他……” 钱彩凤哽咽着,有些说不下去了。钱灵犀默默坐到她的身边,递了条帕子在她手里,又轻抚起她的背。 患难见真情,姐姐和唐竟烨应该便是在这样许许多多的细节小事里慢慢培养出了感情。能怪他们吗?不能的。在那样的艰辛里,如果不是两个人彼此照应,相互扶持着,早就过不下去了。 钱彩凤擦了眼泪,很快的挺直腰背,振作起精神来,“如果二弟不是我小叔子,只是个普通的男人,我想我是愿意的。可他既然是我小叔子,那我就不会动这样的歪脑筋。咱们赶紧给他寻个合适的,等他成了亲,也就好了。” 钱灵犀却长久的沉默了。 钱彩凤似是想问什么,又觉得不应该去问,嘴唇动了半天,只勉强笑道,“话说开了,我的心里也敞亮了。今儿你第一天回家,就和妹夫好好过吧。姐不留了。” 她才想起身告辞,忽地钱灵犀在她身后问,“如果,你再也找不到比他更好的人呢?那时会不会后悔?” “你,你说什么傻话呢?”钱彩凤定了半晌,才转过身来,她强自镇定着,但嘴唇却在微微发抖了。“他是我小叔子啊,这是——是的!” 钱灵犀看着她,目光是从未有过的坦然和严肃,“二姐,你该知道,再嫁的女子,从来都是要给人取笑的。我虽告诉娘说,不必给你找那个条件不好的鳏夫,可以寻些年轻家贫的后生,可你也总该知道。这样的人,如果不是逼得实在过不下去。多半是不愿意娶一个寡妇的。哪怕你再好,可他们也不会愿意。” “可……”钱彩凤似是想辩驳,却头一回发现自己的语言是那么的苍白无力。 钱灵犀没说错,世俗对于一个寡妇的压力,她就算是躲在百草庵里,也不是完全感受不到的。 许多来参拜的妇人,当面对她可能还存着三分客气与同情。可转过身去,那眼中的讥诮与防范之意是显而易见的。 所以她从来不会自讨没趣的上门到别人家里去,寡妇门前是非多。行差踏错半步就是万劫不复了。所以小菊才会对她拒绝窦诚之事耿耿于怀,平心而论,那样一个条件,于她来说,已经是非常好的选择了。 起码窦诚了解自己,知道自己的好。可别人呢?妹妹说得对,便是自己再好,可别人不知道又有什么用?总不可能让她再跟人相处几年,让人慢慢发现她的优点吧? 哪怕有人迫于种种压力,愿意娶了自己,可一想到自己寡妇的身份,只怕心胸狭窄些的,这都会成为将来夫妻争执的一大矛盾。 钱灵犀又问,“若是那样穷的,多半连大字也不识得几个。我不是说不识字的人就不好,咱们也不是什么才高八斗,可是二姐,跟那样全无学问的人在一起,你觉得真的就能举案齐眉?” 钱彩凤浑身都不可抑制的抖了起来。 从前家乡的人就不说了,在九原,她见过不少目不识丁的粗汉子,那样的汉子也不是说不好,可说起话来,总觉得好象隔了一层。 当然,她们的母亲林氏就是个不识字的,可好在她嫁的是钱文佑,肚里也没多少墨水,所以二人依旧过得琴瑟合谐。 但是仔细看家里,明显石氏就跟有点文化水平的莫氏要更加有话讲,同理,钱扬名和严青蕊的话就多些,而钱扬威和董霜儿除了商量家务和孩子,基本上就找不到共同语言。 这也不是说他们的日子就不能过,只是在相互的理解程度和默契程度上来说,明显有共同文化背景的会更好融合。 好比钱灵犀,就算出身再差,可好歹也是跟着石氏在国公府教养大的,所以她从这一方面来说,跟邓恒是没有距离的。如果她只是从小在乡下长大的野丫头,怎么也不可能让邓恒动心要娶。或者钱彩凤问自己,她就无法想象自己能跟那样一个男人有话讲。 一时间,心中种种念头纷纷扰扰,钱彩凤委实也是难以抉择。 钱灵犀叹了口气,上前握着她冰凉微颤的手,“二姐,你该知道,我是你亲妹子,只有盼着你好的。你不妨回去好好想一想,如果你觉得你小叔……他还成,我就来帮你们想办法,让你们正大光明在一起。你相信我,一定会有办法的。但是你也得记住,一旦真的如此,肯定会有不少流言蜚语,你得有这个心理准备。” 钱彩凤暂时还没做好准备,所以失魂落魄的走了。 可钱灵犀看着她这样子,却开始认真盘算起之后的事来。 邓恒那天一番话点醒了他,她仔细想了好几天,真觉得二姐和唐竟烨挺般配的。如果两个人真的能够走到一起,一定会彼此珍惜。只是他们的名份是个大问题,还有老唐也还在世,若是这些解决不了,两人怎么也不可能在一起。 正在头疼,忽见程雪岚来请安了。 这可稀奇,程雪岚一向只是早请安晚定省,几乎从不逾矩,这会子怎么有空来?打点精神让她进来,钱灵犀笑问,“你今儿怎么得了空?你娘的身子好些了?” 程雪岚恭谨道,“劳姐姐关心,已经好多了。近日新做了一只香囊,看姑奶奶才走,就给姐姐送了过来。” “你也算是有心了。”钱灵犀笑着接过,问她里面放了什么香料,又论起上头的针线,只字不提其他。 倒是程雪岚自己沉不住气,开了口,“前几日香巧姑娘那八字一事,妾身想着自己当日似是把话说得太重太急了,心中很是过意不去。” 钱灵犀反倒笑了,“你也是一心为了大公子,用不着过意不去。” 程雪岚没想到她这么轻描淡写的就揭了过去,不由得顿了顿,找不出话来接,只讪讪道,“怪道香巧姑娘走时,也赞姐姐是个和气的,这份仁厚,果然是妾身不及。” 钱灵犀却捏着那只牡丹香囊,似笑非笑,“要说起来,你我相识时日更长,更应该知道彼此脾气。便是如今,这府里也就你能喊我一声姐姐,可不要比他人生疏了才是。” 程雪岚心中一跳,就见钱灵犀却又扯上别的话题,无非是问她在家吃得如何,休息得如何,程雪岚打起十二分精神回了,钱灵犀又说乏了,让她先回去。 等着离开了,程雪岚还摸不透她的用意。可钱灵犀却顿时把她送的香囊扔给小夏收起,冷笑,“二姐前脚才走,她后脚就知道消息了,去查查,谁跟她那么好的交情!” 小夏劝她别生气,去忙活了,已经回来上岗的软软见状便拿了软枕过来,要给她按摩消气。 这个钱灵犀受用得很,当家主母不仅是技术活,还是力气活。成天这么操心费劲的,确实需要不时疏通经络,否则非积郁成疾不可。瞧那些老太太们,成天身边带几个捶腿丫鬟,这是有道理的。 只是这活她不让软软干了,让她喊端画那帮小丫头进来服侍。又把端棋叫来,问厨房准备了什么晚餐。 听说大厨特别为了迎接主母回归,准备了一道拿手好菜,沙锅鱼唇,钱灵犀总算是找回点精气神了。 听了厨房准备的菜,钱灵犀想了想,让端棋过去传话,将另两道可以放的主打菜放到明天再上,换了两道家常小菜。以后再要做什么,也以此类推。 软软不解,“咱们又不是过不下去,怎么连这也要省?” 钱灵犀一笑,“这两样小菜虽是寻常,但相公吃得少,在咱家时很是挟了几次,偏又不好意思尽兴,不如自家做着,他就可以放开来吃了。至于将来,嘿嘿,你等着瞧吧。” 瞧她已经有了主意,软软便不多问了。 等到晚上邓恒回来,果然对那两道家常小菜情有独钟,大赞夫人慧质兰心。钱灵犀掩袖而笑,平常总不见这么夸她,足见此人也是个吃货。 晚饭后本想跟他说说二姐之事,也变相打听下为何邓恒对叔嫂之事这么开明,才起个头儿,偏卢嬷嬷要来讨嫌,拿香巧走后账务由谁接管来烦他们。 邓恒连见也不愿见这老货,只一句话就打发了出去,“程姨娘也是祖母亲点的,便让她来管吧。” 钱灵犀知道,这是变相的给程雪岚找事了。 转过头来,邓恒接着之前的话道,“从古至今,从来宫廷之中不堪之事最多,所以你莫问我,我也不想说。只要你二姐开心,何不成全了她?” 钱灵犀明智的不再追问了。 从来小别胜新婚,是夜邓恒当然要与爱妻好好“温故而知新”。可才尽兴的睡下,忽地有人急急把门拍醒。 “奶奶快请起来,有急事了!” 第514章 人命关天 夜深霜重,等不及套上马车,邓恒只骑了马就跟钱灵犀一起出来了。看寒夜里的冷雾苍茫,他忧心的瞧一眼妻子,“应该加件斗篷再出来的。” 可钱灵犀心急如焚,催马更快,“你要怕冷你回去加!眼下谁还有心情说这个?” 给她这一抢白,邓恒不吭声了,心里到底是有几分恼怒的。但想想事关人命,也就没有吭声。 从云来寺一路过来,穿街走巷,不多时来到九原府衙不远的一条小巷子,四下一片漆黑里,只有一户人家仍是灯火通明,好认得很。 打马上前,翻身下马,钱灵犀急急就往里冲。 直奔到内院,早已守在这里的林氏瞧见女儿来了,很是惊喜,“灵丫你总算来了,快,眼下就指望你了!” 石氏却比她要冷静得多,看一眼旁边卢家奶娘的神色,道,“灵犀呀,这心头血是要至亲才有用的,跟旁人……行不行的?” “应该可以。”钱灵犀来不及细说,只管那奶娘要个空房间,又要拿药来。 那奶娘扑通就给钱灵犀跪下了,泪流满面,“好夫人,谢谢您肯救我们奶奶一命!大恩大德,没齿难忘!” “大娘快请起来,先救人要紧。”钱灵犀不想多说,让她赶紧准备。 奶娘羏疵α耍撕阋沤ィ汕橄吹溃澳阍谕饷婢托校挥霉芪摇! 他只好略有些尴尬的停住脚步,听石氏三言两语,把事情分说一遍。 卢月娥有了身孕是他们都知道的,预产期也就在这些天了,房亮早嘱咐了下人好生照看,也跟好几个稳婆都打好了招呼。 可今儿下午,卢月娥在喂猫的时候,不小心踩到几颗煮熟的饭粒。顿时脚下打滑,摔了一跤,这么大的月份,一动胎气顿时就要生了。 她那些陪嫁大娘和丫头们羏葱卸鹄矗米急傅淖急福萌デ肴说那肴耍苛粱乩词鼻谱偶依镆菜闶怯刑醪晃桑淙唤辜薄h椿姑荒敲吹p摹 可等到稳婆来了,发现麻烦事了,估计是卢月娥摔了那一下,惊着孩子的缘故,原本头朝下的孩子在她肚子里不安分的动来动去,横了过来。好不容易等她下头开到四指,将手探进去摸到的便是小孩屁股,这要生产起来,麻烦可就大了。 虽然卢月娥有孕之后,一直注意走动。但毕竟是娇生惯养的官家小姐,身体底子还是弱。这样一番折腾,已经快要了她半条命,整个人就显得情况不大好。 赶紧让房亮又去请了大夫来,可这样的难产,大夫又没有亲手接生过的经验,他也没多少好办法,只知道把脉的情况很不乐观。不仅大人不好。连胎儿也越来越弱,闹不好是要一胎两命的。 房亮听说顿时慌了,他在九原又没个长辈叔伯。真正最亲近信赖的还是钱家几位长辈。当下也顾不得都二更天了,羏慈萌巳デ搿 林氏听说,当下就和与卢月娥关系更好的石氏一起匆匆赶来了。有她们在,房亮安心多了,林氏又安慰他说妇人难产是常有的事,让他别慌。一面又和石氏一起,跟那稳婆商量,能不能想法把孩子的个儿再顺过来。 稳婆想过这法子,一般都是用擀面杖来推,可卢月娥怕痛,一碰就叫得凄惨,弄得她也不敢下力。 林氏想了想,出了个点子,“拿热帕子垫在她的腰后,再把人扶起来一些,这样没那么疼,我们从前在乡下就是这么做的。嫂子你跟她熟,就跟她说话鼓劲,我们在一旁也好弄了。” 乡下生产困难,多半是一家生孩子,全村女人都去帮忙,真要说起来,连石氏的经验也不如林氏丰富。当下听了她的话,都洗了手亲自进来帮忙了。 不过还真别说,林氏这招挺管用。不知是热帕子给卢月娥捂得舒服了,还是石氏的鼓励起到了效果,总之胎儿横过去的小身子又慢慢给转正了。 听到稳婆“头朝下了!”的欢快呼声,卢月娥也似得了鼓励一般,开始有勇气继续用力生了,约摸有小半个时辰,一个健康的女婴顺利诞生了。 虽然重男轻女的传统思想让人有点小小失望,但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林氏笑着打趣,“有姐姐带着弟弟跑,这是福气!” 房亮也很高兴,羏茨昧俗急负玫暮彀蛑谌舜蛏汀?删驮诖耸保蚕氩坏降囊馔夥5恕b露鹣律硗蝗怀鲅恢梗故怯醒赖募螅 才要走的大夫吓坏了,稳婆吓坏了,林氏吓坏了,一屋子人全都吓坏了。如果产后血崩,那几乎是没有办法救治的,只有死路一条。 危急时刻,别说旁人了,房亮头一个拉着大夫冲进了产房。大夫顾不得避嫌,除了让人赶紧煎药止血之外,又进产房给卢月娥施了几针,虽有些效果,但仍是止不住血。 此时,石氏突然想起钱灵犀来。 从前在信王府,郭长昱伤得那么重,不就是钱灵犀放血治好的?林氏也想起来了,“那回我几乎快要死了,也是三丫头救的,兴许她还真能有点办法。” 人命关天,事态紧急,于是她们羏创蚍4巳チ嗽评此拢颜舛孕》蚱藿辛死础 一看钱灵犀进屋前的笃定的模样,大家心里都松了口气,虽然不知道她是怎么弄的,但能治病救人,这不就是好事? 大约等了一盏茶的工夫,忽听房亮在里面的惊叫声,“娘子!娘子!” 那大夫慌慌张张的跑出来,“怎么样?来的人呢?到底有没有办法?你家少夫人快不行了!” 卢家奶娘吓得腿都软了,林氏拼命拍门,“灵丫,灵丫你快着点!” 很快,却见钱灵犀素白着脸的出来了,把那碗还给满怀希翼的卢家奶娘,涩然道,“对不起,我……我救不了她。” 咣当,碗摔在地上,顿时碎了。可这也比不上奶娘破碎的眼神,是那样的绝望与失望。 钱灵犀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说,可她刚才试图取出体内一向控制自如的泉水时,却震惊的发现,她打不开那个葫芦了。 无论怎么努力,怎么集中心神,她都进不去,也无法再召唤丑丑。身体上的葫芦胎记还在,她感觉得到,那个空间并没有离开,可是,却无法向她敞开了。 这到底是丑丑出了事还是怎样?钱灵犀全然不知。她曾经想过这情形可能有一天会出现,可她没料到,当这一天真的出现时,会让自己这么的无助,这么的不知所措。 卢家奶娘似是已经忘了,连看也不看就在一地碎瓷上跪了下来,磕头如捣蒜,“邓夫人,我知道我们奶奶跟您非亲非故,也没什么好处到过您的跟前,可求您发发慈悲,救救她!她还这么年轻,才刚生了个孩子,她不能死啊!” “你快起来!”邓恒眼见钱灵犀的脸色越发不好,心疼得一把去将那奶娘扯了起来,“我家夫人又不是大夫,怎么能救得了人?她肯来帮忙已经是好的了,你怎么还要这样苦苦相逼?” 石氏和林氏也走上前来,把卢家奶娘一左一右的扶住,“你心疼你家奶奶我们都知道,可我们家这丫头不是神仙……” “可你们刚才明明说了,她救过人的!”卢家奶娘哭得凄惨,“为什么你们家的人能救,我们奶奶就不行了?” 石氏林氏这回真是尴尬不已,深悔不该把钱灵犀叫来。 失望并不可怕,问题是她们先给人家希望,却又无情的把这希望泯灭,这让人家怎么想? 还是那大夫出来打了个圆场,跟那奶娘道,“你在这里哭什么?快进去听你们奶奶吩咐后事。” 奶娘知道无法,只得狠命咬着衣袖,把哭声忍住进屋了。 看一眼难过不已的钱灵犀,邓恒柔声搂着她拍哄着,“没事的,这不关你的事。咱们好心好意来救人,救不成也不是咱们的错,尽到心意就行了。” 可钱灵犀心里的难过又岂能跟他说明白?整个脑子拼命运转着,她要怎么才能打开那个该死的空间,她要怎么才能救人? 突然,钱灵犀想起一事,“书!陈曦大哥曾经送过我一本书,他说是失传的古籍,非常珍贵的,你回去帮我看看,看看上面有没有方子,有没有能救人的方子!” “灵犀!”石氏忍不住低喝了一声,再看邓恒一眼,她又抱歉又难过的道,“叫你们过来,是婶娘错了,你快带她回去。” “不!我们怎么能走?我们……” “不必了。”突然,房亮摇摇晃晃的从房里出来,跟只失了灯芯的蜡烛般,似乎随时都能倒下,失神的看一眼钱灵犀,“月娥……娘子她想请你进去。” 邓恒眼神却沉了沉,不动声色的把钱灵犀挡在身后,“你娘子要见我夫人做什么?” 房亮苦笑着反问,“她还能做什么?” 人之将死,只有遗言了。 钱灵犀从邓恒身后站了出来,深吸口气,步入了那个刚刚诞生过生命, 第515章 一个秘密 幽幽一盏孤灯,静静的搁在产房的一角,离床最远的地方。,卢家奶娘含泪吹灭了手里蜡烛,把它移出了房间。挑开帘子的时候,回头又不舍的看一眼床上那已经白得跟雪一样的卢月娥,伤心不已。 钱灵犀独自站在屋子里,离床两步远的地方,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 卢月娥望着她,轻轻的笑了,“我这样,还不算太难看吧?不少字” 她的脸,明显已经收拾过,虽然头发上还粘着汗,却并不显得潦草而凌乱。 相反,倒是站在对面的钱灵犀,更加显得自责而狼狈。 定定的看了她好一时,卢月娥开了口,“你别怕,我不会怪你的。方才奶娘是急糊涂了,所以才会说那些话,你不要往心里去。”她试图让自己的神色更加柔和一些,苍白的唇再度勾起笑意,“来,你过来坐。” 钱灵犀木木的走到床边坐下,“对不起。”卢月娥的体贴只会让她更加难过。 “真的,这不怪你。我知道。”卢月娥深深的看着她,“我请你进来不是为了说这些事的……” 她忽地皱了皱眉,似在忍受生命流逝的痛苦,整个人都恍惚了一下,然后再睁开眼时,钱灵犀明显感觉到她更苍白了,苍白得几乎要透明起来,那是生命力在消逝。 眼泪就这么毫无征兆的落了下来,钱灵犀再度低下头,哽咽着道,“我真的是想救你的,可是,我没办法……” “我知道,你是个好人。”卢月娥忽地把话题引开了,“从你肯和和气气跟相公退亲的时候,我就知道,你是个心地很好的姑娘。否则,象相公那么好的夫婿,谁肯让呢?” 卢月娥微笑的看着她,眼中却落下泪来,“其实我们两个人中间,应该说对不起的人,是我。” 卢月娥的声音更轻了,“连相公,爹娘都不知道这个秘密,奶娘也不知道,可我想告诉你,只告诉你。” 钱灵犀心头一颤,忽地有些不祥的阴影。 可卢月娥的话却自顾自的说了下去,“相公不知道,我曾经见过他的。那时我们都还小,我到房家……自然是那个房家去做客,和他家姐妹们曾经在书房外看到过他。” 她陷进回忆时,眼中似蒙上了一层瑰色的纱,漂亮得就象――回光反照。 “那天,还有其他几位少年。旁人看到我们姐妹经过,都忍不住转头打量,只有他一人,穿着件最朴素的蓝布棉衣,认认真真的依旧在看书。我记得他的面前摆着一只白色的花盆,里面种了株兰花,那兰花刚好开了两朵,花开并蒂。绿色的叶儿,洁白的花,就跟他这人一样,淡雅清正。” 她顿了顿,脸上浮现出一抹娇羞之色,“我几乎是第一眼,就喜欢上了他,当时心里就觉得,他将来必定是这群人当中最有出息的。不过后来,我听说他不过是房家远房来附学的侄子,我就知道,我和他,是怎么也不可能的,爹娘早就有意把我许给他那堂哥了,等转了年,就下了定。我死了心,却无端端的爱上兰花,绣的帕子、裙子、荷包、香囊上全是兰花。嫂子笑我,是不是想嫁了人后就一举得男?我只能笑着说不是,可心里到底是又酸又苦的。” 她轻笑了一声,问,“你会不会觉得我很傻?” 钱灵犀喉咙里象是堵着什么东西,费了好大的劲才挤出两个字来,“不会。” 卢月娥一笑,“我就知道你不会,因为你是个好姑娘,可我却是个坏姑娘。” 钱灵犀的眼泪又掉了下来,“你别这么说自己。” “不,我是真的坏,你听下去就知道了。后来,相公和他堂哥,就是我那个未婚夫上京赶考,后来堂哥没中,他中了,你知不知道消息传回来时,我有多开心?我觉得自己果然没看错人,相公果然是当年那拨人里最出色的。可是他再好又有什么用?我都订了亲,也不可能因为人家没中举就退亲。可是我心里却忍不住动了这样的傻念头,要是我这亲事结不成该有多好?相公中了举,这就配得上我了。” “你别说了!”钱灵犀真是不忍心听下去了,可卢月娥歇了口气,却非要把事情的全部真相告诉她。 “那天,我记得很清楚,娘悄悄的跟我说,房家已经写信到了京城,叫相公堂哥回来完婚,可突然大哥很生气的跑回来,叫我回房去,说有要事要跟爹娘商量。后来我才隐约听说,原来不知是谁,给大哥寄了一封匿名信。信里,就把相公堂哥在京城的荒唐事说得一清二楚。” 钱灵犀心一沉,听卢月娥继续讲下去,“当时爹娘都很生气,立即着人去打听,结果证明全是真的。家里当然恼火,但还没到要退亲的地步,因为相公堂哥随后也很快的写了信回来坦白此事,爹娘觉得他还算是个君子,就打算把此事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算了。我心里着急得不得了,只盼着事情越闹越大,因为嫂子曾经看过那封匿名信,她偷偷的告诉我,信上提到,房家还有位举人,尚未婚配,实在比他堂哥还有前途。我当然知道这是相公,所以就成天在家哭,甚至以死相逼。不愿意嫁给他堂哥。正好,那边的女人也不依不饶的在闹,两下一凑巧,爹娘到底心疼我,就让大哥去打听相公的事。” 卢月娥看了钱灵犀一眼,“其实我早知道你和相公有婚约,虽然公公婆婆从来没在外头多过半句嘴,但他弟弟却太老实,给我大哥一番设计,便把你们的事说了出来。后来爹娘很为难,不知道怎么办才好,若是为了自家女儿的亲事毁了人家的,太不厚道。是我,求了嫂子,让她替我说动了大哥,最终让爹娘改变了主意。” 她看着钱灵犀笑得凄然,“公公婆婆也是好人,所以,我能嫁给了相公,而你,就嫁给了旁人。我一直以为这是老天注定的姻缘,尤其你嫁得那么好,就更让我安了心。可我没想到,这不是老天原本的意思。你有福气是你的事,可我做错了事,却得接受惩罚。” “不……”钱灵犀早已泪流满面了。 她不是圣母,可以无条件原谅伤害自己的人。可她知道,卢月娥不是坏人,她只是怀着一颗单纯痴恋的少女情怀,想离幸福近一点点,更近一点点而已。 而在这桩婚事中,她已经饱受过不知多少的折磨与自责。而今,如她所言,她还要付出最大的代价――她的生命。 讲完整个故事,卢月娥似是轻松了一大截,“我把这事告诉你,其实是想求你一件事。” 她努力想笑,但眼泪却不听话的顺着眼角,一颗一颗掉了下来,“我知道,相公心里一直有你,他待我再好,总也是皱着眉的。他什么也不说,什么都埋在心里,我怕我去了之后,他会更加难过。觉得是他没照顾好我,是他害了我。可我知道,这些都是我坏心眼的报应!” 她哭成个泪人儿,“可我又不想让他知道我曾经那么坏过,所以我只能把实情告诉你,求你在可以的时候,多开导开导他,让他别那么难过,行不行?你的话他会听,他真的会听!我在九原之下,都会谢谢你的……” “我……我答应!”钱灵犀泣不成声握着她的手,“你放心,我一定不说,什么都不说。” 卢月娥勉强露出一丝笑意,明显已经气若游丝,“那我就算死了,也可以瞑目了。对了,我的女儿,我的女儿你还没见过吧?不少字” 她费力的转头看向床边的小小襁褓,钱灵犀抱起孩子,让她可以看得到,卢月娥伸是想伸手摸摸自己的女儿,却已经没有了力气。钱灵犀拉起她的手,让她抚过孩子的小脸,又将孩子的小手放到她的手里。 “你,你真好……帮,帮我……”看她费劲的想撑开眼皮往外看,钱灵犀当即哭着替她喊了出来,“房亮哥哥!房亮哥哥你快进来!” 房亮一直就守在门口,满面泪痕的冲进来,握着妻子的手,哽咽难言。 卢月娥却笑了,“别,别哭……我,我只求你一件事……” “你说!多少都可以!” “我只求你,瞧在她一生下来就没了娘的份上,好歹多疼些咱们的女儿……但,但也不要太疼了,疼在心里就行了……面上得,得严格着些,别怕人骂……这样闺女长大了,才能学好,让人放心……” 她已经睁不开眼睛了,只勉强把脸转向钱灵犀的方向,“钱,钱姑娘,你是个好人……你做她干娘,帮着做个见证,往后……往后相公管教女儿时,别……别让人骂他心狠……这是我的,我的意思……” 钱灵犀除了使劲点头,已经哭得说不出话来了。 突然,卢月娥最后一次奋力的睁开双眼,发出急促而短狭的粗重呼吸,“相公!我们的女儿,叫心兰,心兰好不好?” “好……” 随着房亮一声应下,卢月娥微笑着,恋恋不舍的,却永远的闭上了双眼。 心兰的小手蓦地从她手中滑脱,年幼的孩子似是感知到了什么,哇哇大哭起来。 那样稚嫩而娇弱的哭声,听得人心跟揪紧了似的疼。尤其在这寒冷的漫漫长夜里,更加凄清如刀,声声欲断人肠。。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订阅,打赏,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第516章 绝情多情 墨黑的天空终于挣扎出一抹黛蓝,预示着曙光的即将到来。 邓恒坐在书房窗前,凝视着旁边主屋里那点烛光映出来的倩影,不觉已是一夜过去了。 忽地门帘挑起,闵公公亲自端着个漆盘进来,上面摆着一只炖盅,两只小碗。旁的话他也不多说,只温言问,“公子,这天都快亮了,要不要给少奶奶送碗粥去?这是少奶奶最爱喝的八宝桂圆莲子粥,可下足了料,又炖了两个多时辰,又甜又糯,您和少奶奶都一夜没睡,喝上一碗,暖胃又安神。” 邓恒再看他一眼,“闵叔,有心了。” 闵公公一笑,“这说的哪里话?本是老奴份内的事。伺候得主子们开心了,奴才也能安乐。” 接过他手中的漆盘,邓恒亲自端着送进了主屋。钱灵犀依旧坐在炕上,聚精会神的看着面前那本古籍。 旁边小夏瞧见他进来,想上前帮忙,可邓恒微微摇了摇头,示意让她带人退下,将漆盘搁在钱灵犀面前的小几上,亲自动手开始添粥。 “呀!在这里了!”蓦地就听钱灵犀一声惊呼,邓恒离得这么近,手中盛着滚烫的粥勺不免微微一颤,虽然没有溢出来,但端碗的那只手仍是烫了下,又怕泼了伤着钱灵犀,只能皱眉忍下。 可钱灵犀连看也没有看他,只是指着书中一处懊恼不已的捶着自己的头,“我为什么不早点来看书?原来这里有治法的,说不定就能救她一命。” “够了!”邓恒沉下脸,把粥碗重重一顿,“你真以为你把这本破书拿去,就能救人性命吗?就算书上写了方子,写了如何刺穴,可你会使吗?就算是告诉大夫,他又会用吗?” 钱灵犀给他这疾言厉色惊得呆了。半晌才回过神来,气得脸通红,“你这么说是什么意思?不会难道不能试一试的,这是一条人命啊!要是病的是你,要死的人是你,难道你也能说出这样绝情的话来?” “我绝情?”邓恒显然也是气得非同小可,瞪着她的两眼似要冒火,“我什么地方绝情了?就因为我看你熬了一夜。特特拿了粥来给你,劝你几句想让你宽心的话,我就绝情了?就因为我没有跟你一样痛心疾首,为了一个已经死去的人不眠不休,痛苦懊恼我就绝情了?那你也未免太多情了吧!” “你!”钱灵犀一时语塞,找不到话来反驳,只能忿然道,“房亮哥哥是我的朋友,我关心他,关心他的家人难道不对吗?” “对!你全是对的。错的是我!”邓恒冷笑着,脸也白了三分。“我是谁啊?我跟你认识才几天?我凭什么跟你青梅竹马的房亮哥哥争?我凭什么跟他死去的夫人争?我就是个跟你关系最远,最应该靠边站,让你捧着这本破书看上三天三夜不吃不喝也别吭声,让你在那房家哭得肝肠寸断也别把你带回来的绝情人!” 钱灵犀噎得无语,当下怒火中烧,憋在心头多时的那句话终于忍不住冲了出来,“你还好意思说?这件事都是你干的对不对?卢家为什么会收到匿名信。房岱在京城的那女人为什么会不依不饶的闹,都是你一手安排的对不对?” “是啊。”邓恒挑眉笑得更冷,“全是我做的。你高兴了吧?其实你这一晚上不肯休息,不是为了看这本破医书,就是想跟我吵架,想问我这句话对不对?问我为什么要拆散你和你房亮哥哥的大好姻缘,我为什么要娶了你,又让另一个人嫁了你的房亮哥哥,还害得她难产而死。如果不是我做的这一切一切,眼下替你房亮哥哥生孩子的应该是你,要死要活的也是你,不是旁人对不对?” 啪!钱灵犀气急,面对越欺越近的邓恒,几乎是不假思索的,一个耳光就抽上他如玉的面颊。没有打准,也不算太重,但仍是在他下颔处打得清脆一响。 这样的侮辱,是个男人都受不了。 顿时,邓恒青着脸也抬起了右手,可是,在看到钱灵犀紧紧闭着的双眼中渗出来的晶莹泪水,那只手空举了半天,却怎么也落不下去了。 最终,他也不怕烫,就这么失态的抓起刚添好的那碗粥重重往地下一砸,拂袖而去。 守在门外的小夏吓坏了,等邓恒一离开顿时就快步进来,就见钱灵犀仍是好端端坐在那里,只是死命咬着唇,不让眼里的泪落下来,她的心首先就放下一半。也顾不得收拾,抢上前问,“我的奶奶,这到底是怎么了?怎么好好的生这么大的气?” 她不问还好,她这一问,钱灵犀忽地捧起那只装粥的炖盅也重重的砸向地面,然后是另一只空碗,连那个漆盘都不能幸免。 满地狼籍,也不知是在生邓恒的气,还是在生自己的气。 可再生气,日子也还是要过下去的。 天光一亮,程雪岚和如眉蝶舞又准时来请安了。钱灵犀不想见,可又不能不见,只让她们行了个礼,就让她们回去了。 昨晚的动静闹得太晚,三人竟是毫无知觉,可一早瞧见钱灵犀那样难看的脸色,都知道出事了。 如眉挑了个话头,“你们说,奶奶这是怎么了?好似生了好大的气呢,公子也不在家,这可真是少见。” 蝶舞撇撇嘴,“不过是吵架了呗。过日子,谁家没个牙齿咬到嘴唇的时候?” “不会吧?”如眉有点不信,“少奶奶昨天才回,应该正是好的时候,怎么会这就吵上了?” 蝶舞耸耸肩,“你要好奇你就去打听,我还想去屋里躺一会儿呢。” 她打个哈欠就走,如眉嗔道,“成天这么睡,也不怕长一身的膘出来。” 蝶舞斜睨她一眼,轻声嗤笑,“你就是不长一身的膘出来,也没人多看两眼,那还不如长点出来,省得大冬天的晚上孤孤单单寂寞冷。” 她袖子一甩,扭着水蛇腰,哼着“为则为俏冤家,恨则恨孤帏绣衾寒……”的小曲儿先回屋了。 等她帘子落下,如眉在后面暗啐一声,骂了句小妖精,又想问问程雪岚,却见她也头一低,说一句“还要给母亲煎药,”同样急急跑了。 如眉同样瞪视了她的背影一眼,可到底形单影只的自回了房。想想这日子真是怪没意思的,从前好歹还有个香巧能说说话,可如今只剩自己一个,跟那俩妖精完全无话可讲。 拿起筐子里的针线,那是一件樱桃红的小肚兜,上面绣了一半的戏水鸳鸯,极是鲜亮,可勉强做了两针,如眉实在是做不下去。 蝶舞的话是俗了些,可她没说错,做得再好,没人来看有什么用?如眉不禁暗暗咬牙,怨恨钱灵犀的霸道与妒忌。 自己已经是薛老太君发话给邓恒的人了,她为什么总是拦着不许她们近他的身?就她一个人霸着邓恒,这也未免太自私了吧? 如眉越想越不甘心,赌气把针线也给扔下,盘算了一回,把身边的小丫头叫了进来,给了她几个钱,“你去正屋那头打听打听,看公子一早上哪儿去了,怎么也不和少奶奶一道吃早饭。” 小丫头去了,时候不长,就脸色青白的回来了,把钱还给如眉,“好姑娘,您以后可千万别再打发我去干这事了。方才我一去,就见俞大娘正跪在院中讨饶,软软姑娘在那儿骂,说要是再有人敢来乱打听正屋里头的事,要把人卖掉呢!” 如眉吓得心头突突直跳,不过想想却又觉得不对,俞大娘去打听这些做什么?她不过是管浆洗的大娘…… 她忽地明白过来了,因为俞大娘管浆洗,所以时常可以到正屋去走动,想要打听什么自然比别人方便些。想是有人买通了她,去问消息,不妨撞到枪口上,立时给拉出来作了筏子。 可这人会是谁呢?不过也好猜。反正不是自己,那除了蝶舞就是程雪岚了。 “你说什么?”程雪岚听说消息,也吃了一惊,“少奶奶说要把俞大娘赶出去?” 去打听消息的小丫鬟也不敢十分肯定,“是软软姑娘在发火,少奶奶好似出了门,现在只让俞大娘在院里跪着,说少奶奶回来之前,都不许起来。” 程雪岚眼神闪烁了几下,问,“那……也没旁人说什么?卢嬷嬷不管的?这可是老太君那边的人。” 小丫鬟照实回道,“卢嬷嬷倒是想管来着,可闵公公说,俞大娘是分在公子这边服侍的人,工钱也是从少奶奶这边开的,若是卢嬷嬷要管,就把她抽回去服侍几位姨奶奶,工钱也从老太君的份例上出,可不能再插手别的事了。卢嬷嬷听着就不吭声。” 程雪岚听着也不吭声了。 挥手让小丫鬟下去,心中忐忑,她倒不是心疼俞大娘,她收了自己的钱,为自己办事当然是要担风险的,她只是担心她会把自己给供出来。 可供出来又怎样?反正没有真凭实据,自己否认也就完了。不过怕是到底会落个名声不好吧?那可于自己形象有损,想想程雪岚让人去把卢嬷嬷给请了来。 第517章 要钱要人 第517章要钱要人 钱灵犀一夜没合眼,一早换了身素衣银饰,带着吊唁之物,去房家了。 刚添了个奶娃娃,又走了当家的主母,房亮这时候是最需要人支持的。说别的都没有用,钱灵犀用实际行动去履行对卢月娥的承诺了。 就这一夜的工夫,房亮憔悴得厉害,眼窝深陷,胡子拉碴,人几乎快脱了相了。可下人还不断拿事问他,棺材要怎样的,白布要订多少,香火灯烛又要多少,房亮又没经过这些事,如何知道?只能估摸着随口对付。 偏卢家奶娘又着人喊他进去,说是小心兰吐奶了,也不知是不是病了,让他赶紧去请大夫。房亮只觉一个头有两个大,焦头烂额都不足以形容他此时的处境。 幸好钱灵犀来了,她不仅来了,还让人去把钱彩凤并百草庵的姑子请了几个来。石氏林氏昨晚都走得晚,不好惊动她们,但钱彩凤在乡下时可是亲自操办过婆婆丧礼的,又泼辣能干,有她在此,可比多少人都顶用。 再说房家人少,怎么瞧都不成体统,先请几个姑子在前头堂屋敲敲木鱼念念经,顿时那个庄严感和慎重感就出来了。 然后让房亮和二姐商量着,料理那些琐事,钱灵犀到后堂去接手照顾小心兰,让奶娘腾出手来可以带丫鬟安排给卢月娥装殓之事。 有她这一梳理,奶娘也终于松了口气,她这么大年纪的人,自然知道一些后事上的规矩要怎么办才对。 钱灵犀一早就跟卢奶娘达成协议,大规矩由奶娘说了算,但在九原这样的小地方,万一达不到要求的也别过分为难了,先把人放进棺木,接受众人祭拜。若有不足,便在送回家乡下葬时再做弥补,卢奶娘听得心悦臣服,当即带着丫头婆子们操办去了。 房亮见此,直接把家里的账房叫到钱灵犀跟前,随她指派。 “这种事本不该让妹妹来操持,可恨我是实在无法,只好求妹妹好歹在家照应着些,我先去趟衙门,把假告了。” 钱灵犀点头,“你洗把脸再去吧,家里有我们呢,没事。” 房亮又在她怀里亲了亲女儿的小脸,匆匆忙忙的走了。 可他一走,好不容易哄好的小心兰又开始抽泣,钱灵犀忽地一下子明白了过来,摸摸孩子的小棉袄,显然有些湿漉漉的。想来她不是病了,只怕是昨晚那番折腾,给人抱着哭啊哭的,有点着凉了。 赶紧让人把屋子里快熄灭的火重又生得旺旺的,给孩子换了套烘热的干燥棉衣,果然很快就见小心兰皱起的小眉头舒展开来,没一会儿就睡熟了。 等到大夫过来把了脉,也说没事,这么小的娃娃最好还是不要吃药,只要注意保暖,小心照顾就没事了。 可钱灵犀还是不放心的让人给那乳母煮了一大碗红糖生姜鸡蛋汤来,亲眼看着她酽酽的喝下,又让她就在这暖和的屋子里呆着,哪儿也不许去,看好时辰记得给小心兰喂奶就成。 跟过来的小夏很惊奇,“奶奶也没生过孩子,怎地什么都知道?” 见事事归整得宜,钱灵犀也松驰下来,能说她说两句闲话了,“别忘了,我家还有弟弟。你小时候没在乡下呆过吧,我们乡下孩子哪有不会照顾弟弟妹妹的?趁孩子现在睡了,你快去把管厨房的人叫来,我让端棋教她做几道菜,给乳母下点好奶。孝子吃了不生病,大人不知少操多少心呢。” 小夏顿了顿,似是想说什么,可到底没吭声。 等房亮从衙门紧急告了假回来,家里的下人不再那么没头苍蝇似的四处乱撞,已经有条不紊的开始各行其是了。 他无比感激,可钱灵犀却道,“房亮哥哥,你赶紧吃了饭,快去睡一觉吧,接下来还有得忙,要你出力的地方可多得很。” 房亮只能对她和钱彩凤各自作一长揖,先回去歇着了。 钱灵犀又命人把采蓝唤了来,“你现在的任务就一个,就是照顾好你们爷,让他定点吃饭,抽空休息,随时要保证热汤热水的照应着,别让他累倒了,累病了,这就是你的大功一件了。” 因家中多是卢月娥带来的下人,采蓝本来就有些四处插不进手的尴尬,眼下有钱灵犀这话,她也算是有着落了,深深给钱灵犀一拜,“多谢夫人指点,您今日这份大恩大德,别说我们夫人在地底下是感激的,就是我们大爷,来日也必当厚报。” 这些场面话钱灵犀不过听听而已,挥手让她去了,把家中要注意的事项和钱彩凤又商量了一番,一件件的写下来,让回头给房亮做个提示,她就准备回家了。 钱彩凤知道,妹妹一个有家的人,能抽出这么大半天的时候在房家来打点家务已经十分不易,“你快回去吧,回头我就让人去把大娘她们请来作个伴,也就不怕旁人说闲话了。” 钱灵犀正要说到此事,既然二姐已经想到,那她就不操这边的心了。 可家里,还有一摊子心等着她操。 在房家用了个便饭,钱灵犀进门就想睡一会子。却瞧见俞大娘还跪在院前,一见她回来,顿时号哭叫屈。 钱灵犀真是没心情打这些嘴皮子官司,只冷冷道,“你若觉得冤了,那也就冤你一回了。管你是出于什么心,总之做奴才的打听主子的事情还有理么?从今日起,把你的差事撤了,就在浆洗房里洗衣裳。闵公公,你另寻个人把这差事顶上,再传我的话,就说如有再犯的,一律逐出家门,谁也别来求情,说什么三四辈子的老脸。若是有人实在是好奇想打听,就让她们把尾巴夹紧,别给我和我身边的丫头抓住。否则我是宁可错杀一千,也不放过一个的。” 她撂下这番话,抬脚就走,俞大娘呆了一呆,没想到平素和和气气的钱灵犀竟也有如此决断的时候。 九原天冷,浆洗的粗活可不好做,俞大娘多少年没干过这些活了,这回是真急了眼,也顾不得大庭广众之下,就在后面嚷嚷起来,“是程姨娘让我来打听的,求奶奶饶命啊!” 小夏顿了顿,可钱灵犀浑似未闻,半步也不停留的进了屋,命人打热水泡脚,她要睡觉。 小夏想问不敢问,就见软软冲她做个噤声的手势,便去拿了宁神香点上,服侍钱灵犀休息了。 钱灵犀是真累,几乎是沾枕头就睡着了。不过她的话却让闵公公以最快的速度,晓谕了整个后宅。 卢嬷嬷彼此正在程雪岚这里说话,听说闵公公差人来传话,顿时躲屏风后头,可也把钱灵犀那话听了个一字不拉。 等人走了,她出来抱怨,“瞧瞧,这样厉害,果然是乡下出来的,一点大家子容人的气度都没有。怎么说也是老太君的人,半点面子也不给,这不成心打老太君的脸么?” 程雪岚心中不屑,心想这老货就是贪财,如果不是因为怕银子又要多分一个人,她怎么不去硬气的把人要回来? 可眼下俞大娘这条线已经断了,她想立足,必须得寻个帮手,便道,“嬷嬷,您看方才我跟您商议的事情如何?眼看这雪都下两场了,虽说九原没什么好料子,总也要请裁缝回来,给大伙儿裁制两身新衣好过年。否则,若是少奶奶那边做了,单咱们这儿没有,多没意思?” 卢嬷嬷一听到花钱就头痛,嘟囔着道,“既然没好料子,又何必花那个冤枉钱?我看几位姨娘离京时老太君都赏了不少好料子的,不如先拿出来给自己和身边人做了吧,省得搁箱子里白霉坏了,将来回去还得费劲拖,我去请两个好裁缝回来也就是了。” 程雪岚听得心里有气,可面上偏偏不能露出来,只是把屋中侍候的小丫头打发出去,望着她微微一笑,“嬷嬷懂得鼠,真真是持家的好帮手,可嬷嬷也该知道,若是一味鼠,那到得来年,这帐目给老太君交上去之后,还能有多少银子能送过来?” 卢嬷嬷一哽,听出程雪岚话里的意思,“那姨娘的意思是……” 程雪岚一笑,“嬷嬷照顾我们几个饮食起居十分辛苦,按理说我们有三个人,让您拿三份的月例银子也是应该的,只是这些银子总得有出处。” 她把声音压得极低,“横竖新衣年年做,又不是要穿个十七八年,左右不过图个吉利罢了,又不是要嬷嬷弄多好的东西来,只我们姐妹的略上得台面,其余能见人就罢了。嬷嬷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卢嬷嬷听明白了,这是让她以次充好,虚报高价,从中牟取。这法子好归好,可卢嬷嬷有些疑虑,干笑着道,“其实姨娘您的身份尊贵,也很该多拿些的。” 程雪岚却轻蔑一笑,“嬷嬷放心,这点银子我还不放在眼里,只当是孝敬您喝茶了,往后请您关照的日子长着呢,咱们和和气气,不比什么都强?” 很好,卢嬷嬷知道怎么做了。自己要钱,她要男人,又是邓恒指定她来做账的,她要诚心帮着自己,自己不领受还成吗? 拍拍程雪岚的纤纤玉手,卢嬷嬷笑得跟朵花似的,“那往后大公子那儿,我会替姨娘留心。” 交易达成。。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订阅,打赏,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第517章要钱要人 第518章 内讧 钱灵犀好好的睡了一觉,醒来的时候可以接着吃晚饭了。 就算是睡觉,肚子也是会饿的。钱灵犀不觉得这样睡了就吃的生活有啥堕落,只是问起一事,“公子呢?” 小夏瞅瞅软软,软软瞅瞅小夏,到底还是更老资格的上前回话了,“公子打发人回来说,马场开始下小马驹了,他这几日就不回来了。” 钱灵犀一哽,很快那脸就黑了下来。 软软觑着她的神色,虽然明知有可能劝不动,但还是上前劝道,“就算奶奶要骂,奴婢也得说一句。不管公子和您是为什么闹起了别扭,可眼下公子都气得不肯回来了,还是得奶奶服个软才好。否则,不说外头,就是家里上上下下看着,成什么样子?” 她这一开口,小夏也敢出声了,赔笑着上前,“奶奶,奴婢虽然年轻,可在老太君跟前时,也时常也听些年纪大的嬷嬷们说起家事,但凡男人都是好面子的,无论如何,得先给他们留着三分脸面,才好说话。不过是几句话的事情,先把人劝回来,再有什么事情不好说的?” 软软再接再厉,“要是奶奶觉得脸上拉不上来,不如让奴婢去跑一趟吧,就算是公子那儿确实走不开,咱们好歹也要送些饭食衣物去。否则马场那样的地方,怎好住人?” 钱灵犀半天没吭声,却在软软和小夏几乎快要失望的时候,听她开了口,“吩咐厨房,这几日晚上都加灶做些包子肉饼。那些东西拿过去热热就能吃,比别的都强。再问问公子,还有什么需要的,尽管开口。” 闻言两个丫鬟都松了口气,钱灵犀虽然没直说愿意服软,但这样的态度本身就是一种妥协了。 小夏要去厨房传话。钱灵犀却又补了句,“既然公子不在,那晚上的饭菜就减半上来。” 小夏怔了怔,自他们来到九原,钱灵犀已经把每日的午晚两餐控制在八菜一汤了,虽然比寻常人家仍是丰富,但跟邓恒从前一个人就要四冷荦四热荦,四凉素四热素。外加咸甜两种汤水,以及除主食外还要准备点心的排场比起来,已经是寒碜得不能再寒碜了。连程姨娘每晚都有四菜一汤的份例,钱灵犀再减半,岂不跟她待遇一样了? “奶奶……这样不妥吧?” 钱灵犀冷笑,“有何不妥?我一人哪有那么大的肚量,何况吃的全是自己的,我爱怎么吃就怎么吃,难道谁还要说闲话不成?你就这么去交待厨房。” 软软隐约猜到点什么了,轻推了小夏一把。“奶奶行事自有分寸,你去就是。” 等小夏去了。软软才低声问,“奶奶之前可听到俞大娘嚷嚷的那话了?” “听得到又如何?难道人家会那么笨,留下证据给我们去抓?甭理她,且看她能翻得出什么浪来。”钱灵犀冷哼一声,又温言道,“你现在是嫁了人的妇人了,晚上若没什么要事。不必在这儿守着,自领了份例家去吃饭吧。” 软软心头一暖,赵长生因是新来。暂时没有太多差事派到他头上,自然没有她这主母贴身女仆的份例高,钱灵犀允她晚上回去吃饭,就是让她带些好吃的回去,小两口也好能说说体已,事虽小,却是一份大大的体谅。 可主子越好,软软也越想报答,“公子那儿还没派人呢,要不就让长生去跑这一趟?他横竖闲着,对九原地形又熟,又会骑马赶车,省得劳累旁人了。” 钱灵犀没意见,“你若舍得,就依你了。赶紧回去吃饭,让他去准备着吧,我再让闵公公拨两个人一起跟去。” 软软喜滋滋的回去了,决心要好好跟赵长生说说,让他在邓恒面前多说说钱灵犀的好话。也给这小两口缓和缓和。 厨房接到小夏传来的话,掌勺的大师傅很是意外,顿时把卢嬷嬷请来了,“您看这可怎么办?连少奶奶都只要四菜一汤,而且要的这么简素,若是再按这份例给姨奶奶上,那就不合规矩了。” 卢嬷嬷一听就晓得利害了,虽然姨娘们不花钱灵犀的钱,但是大户人家的规矩却不能乱。若是让个姨娘吃得跟主母一样好,那人家不会说主母太省俭,只会说姨娘太不懂事,而姨娘是老太君挑的,能让老太太担这罪名?自然是不能的。 所以卢嬷嬷只得道,“那就把姨奶奶的汤撤掉,再减一个荦菜,就两荦一素了,剩下二位姑娘便一荦一素。” 这样使得,大师傅依话办菜了。 可卢嬷嬷却立即到程雪岚那儿去走了一趟,先给她打个预防针,也告诉她这个消息,“也不知大公子跟少奶奶闹什么别扭,居然连回也不回来了。这可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姨奶奶若是有心,何不亲自前去走一趟?” 程雪岚心动了。 过门这么久,难得等到邓恒和钱灵犀生出嫌隙的这一天,如果能把握机会,跟邓恒圆了房,那往后的钱灵犀再想独霸邓恒可就困难了。但是,既然钱灵犀正在气头上,她又怎肯同意她去探望邓恒? 卢嬷嬷却是一笑,“这话不必姨娘开口,我去说说就成。您不是会骑马吗?想必也懂些马匹的接生之术,对吧?再说公子一人在外头总不好没个人照顾,您去伺候天经地义啊!” 程雪岚回过味来,柔柔一笑,“那就多谢嬷嬷了,若是事成,必当重谢。” “好说好说。您先准备着,等晚饭过后,你们去给夫人请安时,估计厨房要给大公子做的东西也该弄好了,到时我就当面这么一提,看少奶奶还能怎么驳我。” 卢嬷嬷可从来没忘记自己肩负的使命,不过她在跟钱灵犀几次交锋中次次落了下乘,上回更是被罚在雪地里站了那么久,让她颜面扫地,心中对钱灵犀的怨恨自然更深。但她毕竟老经事故,看硬着来不行,就想软着来了。 只要明面上占住了理,她就不信钱灵犀总能这么无赖下去。真要那样的话,她一个妒忌之名就是逃不出的了,到时纵然还是不让妾室们服侍,但也会坏了她自己的名声,那时薛老太君再出面施压也就理所当然了。 所以卢嬷嬷盘算已毕,也去安心吃饭了。只程雪岚一颗心七上八下,既忧且喜。 亲自把自己的骑装找了出来,却全是几年前的旧款,这几年的出家生涯,她哪里还敢招摇?如今再看,只觉颜色式件件都不如意。暗悔当日出京前没有做两身好看骑装,如今对着镜子比划半天,也只能拣出一条紫罗兰色的旧裤子,配一件浅紫色的新上衣,只盼天色已黑,可以遮掩过去。 好容易捱到饭毕,坐卧不安的等着卢嬷嬷带她们去请安,程雪岚的心情是从未有过的雀跃又忐忑。 程夫人在后头瞧着女儿的神色,心中很是难过。她再如何不通世事,可也是巴望女儿好的,可女儿既然学聪明了,为什么不正正经经给人做个正妻?就象如今这般给人做妾,任人拿捏,说句难听的,就象捡人剩饭一般,又有什么意思? 钱灵犀才吃过饭,接了茶漱了漱口,正有些纳闷怎么今日的请安提前了,就听卢嬷嬷不打自招。 “既然大公子忙得回不来,那身边怎么能没有人伺候?少奶奶身份尊贵,自然是不能去的,不如让程姨娘去吧。她会骑马,从前也给家里的马接过生,是能帮得上忙的。” 钱灵犀睨过去一眼,“是么?” “是。”程雪岚屈膝福了一福,回话的声音里带了几分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讨好与乖巧。 钱灵犀心中感慨,想当年,自己也曾羡慕过她的美丽与骄傲,可如今呢,她的美丽依旧,那份骄傲呢? 她略一思忖,正想答话,却见如眉也羞答答的站了出来,“奴婢虽不会骑马,可我一个舅舅却是府里伺候马匹的,小时常看他给的牛马接生,多少也学到了一些。姨娘到底是大家小姐出身,那些腌臜事如何做得惯?若是夫人信得过,奴婢愿意毛遂自荐,去领这趟差使。” 程雪岚一听这话,顿时心中冒火,这丫头平时看着老实,怎么到关键时刻却出来拖自己后腿? 如眉却也扫了她一眼,心中忿然。别看外表装得多清高多淡然,骨子里跟自己不也一样?她跟钱灵犀争不得,却为何不能与她争上一争? 哈!钱灵犀没想到还有这样一出,自己没出手,这两人先内讧起来。她心中失笑,面上却只淡淡道,“你俩都愿意为公子分忧,这是极好的。蝶舞你呢?你想不想去?” 蝶舞头摇得很快,“奴婢没这本事,就不去添乱了。” “那好。”钱灵犀痛快发了话,“那你俩就赶紧收拾收拾,到马场帮忙吧。” 等人都出了门,小夏急道,“夫人您怎么放她们去了?” 日防夜防,家贼难防。钱灵犀略有些疲倦的挥了挥手,邓恒真要想爬墙,谁也拦不住。 只是蝶舞刚才的表现,却让她有些吃惊。以她那样毛燥的性子,居然没上去争先,这倒和她平素的言行有些不相符了。 (周末愉快,今日二更稍后……) 第519章 联手 第519章联手 程雪岚一出门,就发现自己的裤子穿错了,因为钱灵犀根本没给她们准备马匹,而是马车。她那身又漂亮又显身段的衣裳完全没了用武之地,尤其在如眉那身朴素的窄袖素衣下,更显得她这一身打扮不象是去做事的,而象是去观光的。 可无论程雪岚心中怎样懊恼,面上总是淡淡的。好似大家不过穿得都是寻常衣裳,只是和如眉如处于一车之中,二人却是一句话也没有说。 赵长生另驾辆车,带着闵公公指派的家丁,拖着一车吃食。后头的状况他有些搞不拎清,但是老婆大人的交待他是牢记在心的。 等到了马场,他自拎着个蓝布楔的包袱就去找了邓恒。邓恒没骗人,马场真的要迎来今年第一只小马驹了,他正和刘管事,还有一大帮子马场的兄弟们守在这儿,却见家里来人了。这个他并不意外,却在看到程雪岚和如眉时眉头轻皱,隐有几分愠怒。 赵长生没那么有眼力劲儿,他也好似没看到两位姨娘正比着赛般想去跟邓恒请安,就这么当着两位姨娘和众人的面,把那只蓝布小包袱往前一递,粗声大气的道,“公子爷,这是少奶奶要单独给您送来的,全是您爱吃的东西。您不回家不要紧,可在外头也得注意着身子,要是累瘦了,少奶奶可是会担心的。” 哈哈!这一番话顿时把马场的兄弟们全都逗乐了,一个二个的跟邓恒开起了玩笑,“大公子,您要不还是回去吧?13看網网不少字否则少奶奶见不到您,可是会担心的。” “就是就是,说不定少奶奶连晚饭也少吃了几口呢!” 此时,闵公公派来的一位家丁也一本正经的凑趣道,“公子不在家,晚上少奶奶就让菜减了一半。” 这下人群快笑翻了。跟钱灵犀更熟的冯三喜挤在人群中贼眉鼠眼的笑,“这可怎么得了?一顿饭就减一半,公子爷您要是多留个几天,恐怕少奶奶就只能喝水了。” 邓恒实在绷不住,也露出几分笑意,眼中那小小愠怒早不知扔哪儿去了,只是嗔着冯三喜,“你这猴崽子就是欠收拾,回头等少奶奶见到你嫂子,看你还贫不贫嘴!” 冯三喜顿时又故意的鬼哭狼嚎起来,惹得众人更加发笑。 邓恒得了空,这才问起赵长生,“少奶奶在家可好?让你过来,可有什么交待?” 赵长生这才把钱灵犀的原话道出,“少奶奶已经让厨房这几日都给马场准备宵夜了,还问公子爷在这边还有什么要帮衬的,拒打发人回去说。” 那家丁又在一旁补充道,“二位姨娘说是都会给马接生,少奶奶怕人手不够,才打发她们来帮忙的。” 程雪岚和如眉听得脸色一变,她们是来侍候邓恒的好不好?怎么成了给马接生的? 程雪岚到底大家出身,要沉稳一些,如眉却按捺不住的上前道,“听说公子不回去,少奶奶也怕您在这儿无人服侍,才打发我们来的。” 可邓恒已经先听了前头的说词,岂会再信她们?他本就聪明绝顶,自然知道必是二女想找机会跟自己亲近,才给钱灵犀故意用这由头打发了来。 当下淡然道,“我没什么要你们做的,你们既想帮忙,就瞧着有什么能做的去做吧。” 邓恒是在生钱灵犀的气,可有赵长生方才当众那一番话,已经让他极大的挣回了面子。不管钱灵犀给他送了什么,可她这样单独示好的行动本身就是一种道歉了。男人嘛,最在乎的就是面子,有了这样的面子,邓恒还生的什么气? 说到底,房亮的事上确实是他搞了鬼的,钱灵犀生他的气也是应该。不过要他即刻就回去认错却是太不好意思了,所以邓恒决定好歹混过今晚,等明儿一早没什么事就回家得了。 夫人既然已经端了梯子,他也不要把架子端得太满,否则人还没下来,梯子就撤了,那可就弄巧成拙了。 他这边满心都琢磨着回去要怎么与钱灵犀和好,完全无心搭理那俩不请自来的姨娘。 可程雪岚却在他发了话后主动上前,谦卑一笑,“既然如此,那妾身便去厨下守着,把少奶奶让带来的食物热热,若是有谁饿了,过来拿就是。” 这个邓恒不管,她要去管这差事就让她吧。 程雪岚自寻人问了厨房的位置,要去守着火。如眉一个人留下更觉尴尬,有心跟她一起去,却拉不下脸来。 可程雪岚却望她一笑,“妹妹若是愿意,跟我来作个伴可好?” 难得她这么给面子,那如眉就跟了过去。却听程雪岚左右瞟了一眼,见左右无人,才压低了声音道,“咱们这回可是热脸贴了个冷屁股呢。” 难得听她居然也会如此抱怨,如眉转眼看她,却见程雪岚脸上的妒忌与不满是真实而不加作伪的。 “妹妹,我知道你今日跟我来是什么意思。说白了,咱们的心思都是一样的。我不会怪你。但你看眼下,我们可还有机会?” 如眉当然知道她们眼下已经没了机会,可程雪岚这么说是什么意思?她心中一动,忽地明白了,“你是想要与我联手?” 程雪岚眉梢轻挑,脸上有几分冷也有几分痛,“你一向是个聪明的,自然也看得出公子爷的心思全扑在少奶奶身上。就凭你我一人之力,想要找到机会与公子爷亲近并不是容易之事,而卢嬷嬷要是能有办法的话,也不会任由我们拖延至今了。” 如眉懂她的意思,卢嬷嬷又不是她们的亲娘,也不可能强压着邓恒与她们圆房。要是邓恒自己不愿意,就象今晚,哪怕她们自动送上门来了,可只要钱灵犀身边的人三言两语说几句,邓恒的心立即就偏了过去,连看都懒得多看她们一眼。 她们又不是正经妻室,只要一日不与邓恒发生实质性关系,这个妾室就当得有名无实,随时都有可能象红叶那样被送人,或者象香巧那样被打发出去。所以面对程雪岚的提议,如眉动心了,“那姐姐说,应该怎么做?” 见她连称呼都客气了三分,程雪岚浅浅一笑,“我若让你跟我做个帮手,你必是不情愿的,也要怀疑我有私心。那不如让我先给你做个帮手,让你一偿夙愿。等到你的事成,再帮我一把就是。你若是疑心我害你,这话就当我没说过,回头我会去找蝶舞,但那丫头身份卑贱,又举止轻佻,说实在的,我不是太瞧得上眼。” 如眉听到这里忙道,“姐姐话都说到这里了,我若再不信你,那可是小人肚肠。姐姐说得对,咱们在下头争来争去的都没用,得先联合起来分得公子爷一份垂爱才是正经。往后要怎么做,姐姐拒吩咐就是。” 程雪岚笑着主动挽起她的手,“我就知道你是个明白事理的,那咱们就当是说定了,横竖日久见人心,你是个聪明的,自然知道我有没有让你吃亏。咱们先去厨房,看看能有什么活干,公子爷虽不待见我们,我们总要做些让他待见的事才对。” 如眉听得这话,很是服气,当下也把那些小性子收起,跟她去了厨房。 马场的条件虽比从前好了许多,但依旧是简陋的。但幸好火是现成的,也有人在照看,并不需要她们有什么动手的事情,只注意添加柴火,烧些汤火也就是了。 两人把钱灵犀命家中准备的吃食拿出来,就当是自己做的一般,先赏了那烧火的老汉两个,让他先去歇着。那老汉哪里知道底细?乐呵呵的就走了。 剩下再有人来,程雪岚和如眉皆是如法刨制,只给来人道辛苦,并不多提什么.人都是这样,见面三分情,尤其他们这些乡村粗汉,难得见到两个这么漂亮的大姑娘笑语嫣然的亲切待人,自然对她们俩的印象就更好了些。 夜渐渐深了,北风更紧,夹杂着细雨开始落下。有经验的人一瞧,就知道后半夜肯定又要下雪了。 对于在九原呆惯的人,是不以为事的。但如眉这样在南方长大的女子却是不喜,抱着肩瑟缩的望着天抱怨,“难得出来一趟,这贼老天居然还要下雪,早知道就不出来了。” 可程雪岚抬头望着不期而遇的这场雨,却是心思一动,悄悄告诉她,“或许今晚就可以帮妹妹达成心愿了……” 天已晚,高床软枕的钱灵犀却也没能睡着。 听着小雨很快变成雪粒子,噼里啪啦打在屋檐上的声音,心中挂念着那个小气的家伙,又翻了个身。 忽听门外传来说话的声音,虽然很低,但她还是听到了,忍不住问,“有事么?” 睡在床前伴夜的端画爬了起来,“我去瞧瞧。” 钱灵犀忙交待了句,“你把我的厚毛衣裳披着,小心着凉。” 端画倒是老实,也不客气的拿了主母的大衣裳裹上,出去没一会儿就喜滋滋的回来了,“是去马场的赵大哥回来了,怕奶奶担心,过来回了个话。说那边都好,公子收到您的东西,很高兴呢。” 钱灵犀却有些不信,“我又没送什么,他高兴什么?少拿话哄我了。”不过心里却在懊恼,怎么着也要给邓恒单独拿些吃的,送两件衣裳的。 端画却抿嘴一笑,“奶奶虽嘴上没吩咐,可心里必是吩咐了的。软软姐姐听得真真切切,已经代您送了。” 钱灵犀心中一喜,这丫头,倒是知道自己心意。不过等到明日,自己还是去马场看看得了,顺便把那别扭家伙领回来,真要搁在外头时间长了,她也怕夜长梦多。。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订阅,打赏,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第519章联手 第520章 过病气 凄风冷雨,夹杂着雪籽噼里啪啦的落下,竟是比下雪天更显得难熬。 连小马驹儿都下得格外不顺当,起初大伙儿还有心思开开玩笑打打趣,可渐渐的都沉默起来,一个个眉头紧皱,忧心不已。 倒不是折损一匹小马驹就不得了,关键在于这是今年冬天的第一只小马驹。就跟姓陈的坐船得说自己姓浮一样,养马的地方最不吉利的就是第一只马驹出事,那会给整年都带来霉运的。 邓恒亲自挽起衣袖,也要上前帮忙了。他也爱马,送给钱灵犀的那匹小黑就是他亲自接生的,不算门外汉。可那匹小马驹的胎位是正的,母马也算是年富力强,却迟迟生不下来,这事情可就麻烦了。 “估计是脐带在里头缠着了。” 邓恒这个意见得到了大家的普遍认同,这脐带缠绕是最麻烦的事情了,俗称鬼缠胎,十个里头有八个活不了的,万一累死了母马,损失就更大了。 刘管事忧心忡忡的上前,“纵然知道是怎么回事,可咱们不会弄啊。要不,去请个兽医来吧?” 可他们人人都算半个兽医了,乡下土大夫还不一定能有他们本事。已经有人建议干脆用他们乡下的土办法,赶紧把母马拉出马场去,趁还有口气低价卖给任意路人,省得带累了全年马场的风水。 可冯三喜突然从人群中钻了出来,“我知道有个人可以治这个。” 冯二全瞪弟弟一眼,“你知道什么?就出来瞎咋乎了。” “我真的知道,不信你回去问嫂子。”冯三喜待要争执,邓恒却道,“那你快说,是何人懂得这种治法?” 冯三喜老实告诉他,“是城里王大财主家的一个老叔,夏天咱们帮着拖军粮的时候,有马儿累得快中暑了,本以为救不活,可那老叔赶着车子遇到,下车就给马儿揉搓了一顿,抓几棵草喂上,马儿就舒坦了。听他们家下人说,这老叔还会给马儿接生,从前他们家有匹马儿也是给脐带缠上,结果也给救活了。” 邓恒听着心中一动,“那此人叫什么名字?” 冯三喜却摇了摇头,“那我就不知道了。只记得是个黑黑瘦瘦的老叔,腿还有点跛。” 刘管事一听,“既然有这么一号人物,那我就去问问吧。” 邓恒点头,“多带些银两,跟人客气着些。” 刘管事带了冯三喜兄弟俩去了,这边把母马的情绪稳住,不让它瞎用劲。等了大半个时辰,刘管事果真把人带回来了。那黑瘦汉子确实有几分本事,不声不响的伸手进去掏摸一时,很是顺顺当当的就把小马驹给平安生下来了。 顿时马场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欢呼,这些汉子没那么些规矩,他们最敬重的就是这样有本事的人。 邓恒深觉此人是个人才,把他请到一旁道,“这位大叔,你可愿意到我这马场来帮忙?我可以给你三倍的工钱,并替你quan家赎身,如何?” 可那黑瘦汉子上下看他几眼,忽地冷着脸呛了句,“我不过是奉家主之命过来救马,可不是来赚钱的。” 邓恒觉得有些诧异,瞧这人的神色,怎么好似认得自己一般? 忽地,就听身后有人惊呼,“周叔?是你么?” 那黑瘦汉子狐疑的抬起头来,待看到捧着汤水送出来的程雪岚时,也是大惊失色,“小姐,你怎么也到这儿来了?你……你嫁了人?” “是啊,我现在是公子的姨娘了。”程雪岚说这话的时候,完全没注意到老周眼中的失望,反而喜孜孜的问起他的来历。 在弄清事情始末后,程雪岚简直觉得连老天爷都在帮她! 周叔,名叫周定坤,原是跟随他爹多年的忠心老仆,在程夫人没钱用时,把这老仆卖了。可谁曾想,他竟也流落到了九原?眼下瞧邓恒的意思,似乎还颇为器重,有拉拢之意,那程雪岚可要好好的卖好这个人情了。 当下,她暗暗跟一起出来的如眉使了个眼色,然后让周定坤先等一下,假装要先捧着热水给邓恒洗手。 邓恒眼下当然要人来接过她手中的盆子,好让她跟老周说话去。可程雪岚却假装踩了地上的雨水,脚下打滑,手上端的那盆热水整个泼了邓恒一身,连她自己的裙子鞋子也全湿了。 情况十分逼真,不似半点作伪。程雪岚见闯了祸,当下连连告罪,“这样大冷的天,公子快回房去洗洗换身衣裳吧,小心着了凉。如眉,你快伺候着!” 如眉才答应着上前,邓恒却看一眼老周,对她吩咐道,“你还是先去找身干净衣裳给程姨娘换上,然后陪她跟周师傅说说话。三喜子,不如把程姨娘领你家去吧,劳烦你嫂子照看一夜,回头你们兄弟也好送周师傅回去。” 冯三喜顿时应了,要带人走,这边如眉可急了。好容易程雪岚帮她想一个雨夜留宾的招数,还把戏演得这么逼真,怎么邓恒却要赶她走? “公子爷,那您可怎么办?” 邓恒却甚是不悦的把脸一沉,“难道爷这么大个人,还要你来管?” 如眉给堵得说不出话来,涨得脸红脖子粗的,程雪岚忙上前打了个圆场,“妹妹也是关心公子,既然公子不要我们服侍,那我们先走就是。” 她低低一句“来日方长”,拉着如眉,跟上冯家两兄弟,和老周一起走了。 这里邓恒望着她们的背影思忖一时,让吉祥去给他准备洗澡水。 见他要住下,刘管事自然是把自己的房间都腾了出来,邓恒才走到门前,忽地一阵冷风吹过,激得他顿时打了个喷嚏。 吉祥一看不好,忙又要张罗着去烧姜汤,“只怕公子爷已经有些着凉了,得赶紧驱驱寒气,否则非生病不可。” 但邓恒听了他这话,却把迈进门槛里的那只脚缩了回来,想了想道,“眼下时气不好,我若病了在这马场里岂不会把病气过给兄弟们?不行,还是回去算了。” 吉祥吃惊的望他一眼,忽地就明白了过来。公子爷长年习武,身体强健,哪里是怕病气过了人?他这是故意给自己找台阶呢! 只怕少奶奶那包吃食一送来,就在打这主意了,那他身为贴身小厮,自然是要大力配合的。于是吉祥顿时各种嚷嚷起来,唯恐人家不知道邓恒“病了。”然后因为“体恤”大家,所以才要回去。 有些年轻不晓事还拼命来留,说他们年轻力壮,不怕这个,只有那些年纪大些,成了家有了媳妇的,就明白是怎么回事,只劝邓恒路上小心了。 于是乎,五更天,钱灵犀睡得正香的时候,就给人吵醒了。 “奶奶奶奶快起来,公子爷回来了。淋了雨受了风,好似生病了!” 钱灵犀吓得一激灵,顿时从热乎乎的被窝里爬了起来,“人呢?人呢!” 端画答得老实,“公子爷说怕过了病气给您,到书房歇下了。” “糊涂东西!”钱灵犀气得直骂,端画也不知是骂自己,还是在骂邓恒。总之就听钱灵犀边穿衣服边抱怨,“书房里又没有热炕,又没有生火,这样冷天如何住得?走,去把他拖回来!” 端画只觉好笑,公子爷又不是东西,可怎么拖呢? 钱灵犀还是有办法的,一到书房,看那个给凄风冷雨吹得脸色青白的人,气就不打一处来。二话不说,从榻上拉起他的手,就这样把他“拖”回了主卧。 邓恒一路哼哼唧唧的在她身后嘀咕,“你这是干什么?这大半夜的又折腾得你起来了,万一我过了病气给你岂不糟糕?” 嘴上虽是这么说着,脚却配合的跟在她的身后,还故意身子后倾,做出一副弱不禁风的模样,很是放了两三分的份量让夫人来“拖”。 钱灵犀回头狠瞪他一眼,“闭嘴!都这样了还逞什么强?想不麻烦我就早点把身子养好,否则辛苦的还是我!” 邓恒却给她骂得心中欢喜,想想自己回来吹这一路的风雨也算是值了。 主卧暖和,进来给那热气一熏,邓恒吹得冰凉的鼻子未免有些堵塞起来,钱灵犀听得更加恼火。也不要小丫头上前,亲自动手剥他的衣裳,待摸到一身濡湿时,更加生气,“这衣裳怎么都湿了?” 邓恒有气无力的答,“还不是你派去的人?笨手笨脚的泼我一身水,还想服侍我沐浴更衣呢,我给拒绝了。” 算你识相!钱灵犀暂且无心追究,白他一眼。把他剥得只剩里衣了,把人往热被窝里一赶,捂得严严实实,然后吩咐丫头们把浴桶抬进来,又要去熬姜汤,准备点心。 邓恒就这么窝在舒舒服服的被窝里,等到姜汤来了,连手都不伸,只把嘴一张,让钱灵犀一勺一勺的喂他喝。然后洗澡水放好了,又让钱灵犀伺候他进去洗,说,“别人看着我会不好意思。” 钱灵犀心中恼火,敲了他脑门一记,狠狠道,“就你这熊样,从小到大不知多少人看过,还装什么装?好好洗!” 邓恒讪讪的老实下来了,泡得全身通红,钱灵犀才让他起来,揩干了汗,换了干净睡衣,重新躺回床上,邓恒本来要钱灵犀一起再睡会子,可钱灵犀却睨他一眼,“这会子不怕过病气给我了?” 邓恒嘿嘿干笑,“我这不是和夫人有难同当嘛。” 钱灵犀嗔他一眼,却道,“就要天亮了,你睡吧。我回头还想去房家帮帮忙,他家什么人都没有,这一出事可乱得可以。等我回头再请个大夫好好瞧瞧你,你有什么想吃的,尽管说,我让厨房给你弄。” 邓恒暖暖一笑,想把事情说开算了,可钱灵犀却拿手挡他眼上,“现在什么话都不许说,闭眼,睡觉!” 看她凶巴巴的样子,邓恒却只觉得无比窝心,果真闭上眼, 第521章 人心浮动 这一觉睡下,邓恒再醒来的时候,已经到日中了。身边是软软和端画在守着,见他醒来,都是又惊又喜。 “公子爷可算醒了,早上大夫来看过,说您有些风邪侵体,给您开了药,都已经煎上了。奴婢这就服侍您吃饭,然后喝了药再好生歇一会儿吧。” 邓恒定定神,怪不得会觉得有些头晕目眩,这假生病还弄成真生病了。看来这九原气候非比寻常,自己这样结实的身子都扛不住,往后钱灵犀再要出门,可得提醒她多加小心。 才要问到少奶奶,就听软软打发了端画去给他摆饭,这里就跟他说起钱灵犀来,“少奶奶一早给您请了大夫,本说在房家照看照看就回来的。却没想到小房大人也病了,虽说钱家几位太太也赶了过去帮忙,可毕竟都有些名不正言不顺,又是长辈,万一办得有什么不好,反落人口舌。那卢家奶娘又说咱们少奶奶是他们家小姐的干娘,求咱们少奶奶留下多照应一时。少奶奶不好推辞,便打发人回来说得多留一时,请您不要见怪。” 邓恒没什么好见怪的,架都已经吵过了,再为这些事怄气就实在太小心眼了。他想了想道,“那就让外头把马车备着,回头我也去房家帮帮忙吧。” 软软却道,“公子爷,求您可千万别出门了。少奶奶打发人回来说话时,就特意提到的,让您无论如何在家将养两日,要是您再往外跑,她可是要心疼的。您就只当是心疼少奶奶,别让她这么牵肠挂肚的吧。” 最末那句话,打动邓恒了。呵呵一笑,忽地问起,“昨儿给我送东西的是你男人吧?他还没安排差事?” 软软听着这话,便知他这是有意提拔了,顿时欢喜应了,并道,“我男人没那么机灵,且不如吉祥,是自小跟着公子爷学规矩,能登得大台面的。不过他从前跟我公公婆婆都是帮少奶奶打点过生意的,公子爷若是瞧得起,就赏他个外头的差事好了。” 邓恒颇有几分意趣问道,“你倒很是实诚啊。” 软软抿嘴一笑,“这是我们少奶奶教的,她说对外人耍心眼那是没法子,可要是回了家对自己身边的人还这么猜来猜去的,实在是太累。所以让我们跟她有话就直说,行不行是主子拿主意,但我们做奴才的好歹也能把自己的意思讲给她听听。省得闹出别扭来,彼此都难受。” 邓恒失笑,可想想却道,“你们奶奶是个聪明人啊。这样吧,眼下我正要跟大哥那边做点事情,让你男人回头就跟这趟差事了。” 软软忙跪下谢过,刚服侍着邓恒吃了饭和药,却见程雪岚来了。 她昨晚和老周叙了旧,只是过程全在全嫂子的监督之下,看那乡下妇人虽然挺着个大肚子,但神色之间却丝毫不见萎顿,反而很是精明,于是有些话程雪岚也不敢往深里讲,只挑些表面的东西客套了一回。等到天明,她急于立功,便和如眉赶了回来,却听说邓恒在睡觉,只得先回去歇了。 却是翻来覆去睡不着,只等到从“正规渠道”获知邓恒起来了,才赶过来跟他提起。 “周叔是打小看着我长大的,情份非同一般,如若公子想将他招揽过来,妾身可以效力。” 可邓恒却摇了摇头,“罢了,好歹他也在人家家里安稳了下来,不必多生事端。” 程雪岚没想到居然会碰一鼻子灰,昨日邓恒不是还对老周很感兴趣的吗?怎么今天就改变主意了? 她想尽力再争取一把,赔笑道,“周叔不仅会给马接生,驭马之术也是极好的。公子要不要再考虑考虑?” 邓恒轻笑,“你若顾惜从前的主仆情谊想把他赎出来,也不是不可以,只是要跟少奶奶先禀报一声,得她允准才行。” 程雪岚笑容一僵,要是邓恒不想要,她去花那个冤枉钱干什么?好好的事情,怎么邓恒突然之间又改变主意了呢? 这件事程雪岚不知可以跟谁商量,倒是程夫人听说知道了老周的下落,颇有些过意不去,“当年卖了他,实在是我糊涂。既然有缘遇到,说不定是你爹在天上指引,咱们就去求求少奶奶,把人赎出来算了。横竖娘这儿还有几件首饰,要不够你就先拿去使吧。” 可程雪岚却又不愿意了,只让程夫人别来掺和这事,只自己闷头思量,她估摸着是邓恒怕弄回自己府中的人惹钱灵犀不快,所以才改了主意。 那为了达成他这个心愿,自己还真得向钱灵犀再低一回头不可。若是老周能到邓恒身边得到重用,于自己不也有好处? 所以她开始一门心思的等钱灵犀回家,可她怎么还不回来? 钱灵犀也想回家,可真的是走不开。 房亮在连番打击下病得很重,高烧烧得爬都爬不起来,躺在炕上一个劲儿的胡言乱语。居然还喊出“赵庚生,你别抢灵犀妹妹的鸡蛋!”这样的陈年往事,足见脑子已经不清楚了。 眼下他是家里的顶梁柱,要是他也有个好歹那这个家算是彻底散架了,所以一面还得分出人手照顾他,一面还得分出人手料理卢月娥的后事,纵然钱彩凤有三头六臂,也照应不过来。 二姐虽未明言,但钱灵犀已经瞧出来了。在接受卢月娥故去的事实后,她原本带来的家下人也有些小心思冒出来了。 陪嫁下人和嫁妆一样,都属于妻子的私产。如果妻子故去,娘家是可以来讨回这份财产的。虽说他们有了小主子,但毕竟是个女儿。在跟着卢月娥远嫁到这冰天雪地的九原,尝到这边风霜之苦后,有些下人已经萌生退意了。 房亮当年是从举子当中选派到边关来的基层官员,后来针对有些人买通官员,弄虚作假之事,朝廷下了道旨意,对这些破格提拔的年轻官员们,不必遵守三年回京考核的规定,只要在任内没有大功大过,一律在边关任职三届。这一来,就是整整九年。 好些下人眼看无法迁到更为繁华的去处,心里难免不悦。卢月娥活着,他们没办法,可卢月娥死了,他们就有借口了。甚至鼓动着奶娘带小心兰一起扶灵回江南老家去,“那边家里人多,条件也好,大爷这么年轻就成了鳏夫,日后必是要迎娶新主母的,咱们这些老人与其留下受旁人的气,不如带着小姐一起回去,在那边教养,岂不比这九原更好?” 奶娘听着也颇为心动,这人的心思一乱,自然做不好事情,所以钱灵犀才不得不留下,帮着打点家务。 又把道理讲给奶娘听,“我知道你怕有了后娘就委屈了小心兰,又担心这九原的气候不好。可你怎不想一想?心兰才多大?一个还没满月的孩子,你们就惦记着带她上路了,万一在路上出点什么事,你们对得起她娘吗?就算是她满了月,可来九原的路你们不是没走过,那份辛苦连大人都吃不消,何况是孩子?可以说三岁以前,想都不要想。至于三年之后,情况又会有什么变化,谁又知道呢?” 钱灵犀毕竟不是这个家的正经亲戚,有些话也不能说得太重,只告诉奶娘,“眼下你们奶奶的后事才应该是头等大事,先把这件事办好了,让逝者安心。再等你们爷身子好了,你们有什么想法就跟他提,主仆一场,何苦在这时候闹别扭?” 翻来覆去的说了半日,总算是把奶娘的思想工作先做通了,答应在把卢月娥的丧事办好之事不提这些事,钱灵犀这才松了口气。 可是看看小心兰稚气无辜的小脸,还有房家下人们依旧各怀心事的眼神,她只能嘱咐采蓝,一定要照顾好房亮,让他尽快康复。又让房亮身边的得力长随盯紧家里的东西,以防有人趁乱监守自盗。尤其是卢月娥的一些贵重首饰和衣物,她更是请了奶娘,当着她和众人的面全部封存起来,这才略放下些心。 这一通忙乱,就快天黑了,钱彩凤送她出去时姐妹俩暗暗感叹,平日看着房亮的日子还好过,家里人口少负担轻,不知省了多少事。可真的一旦遇上大事,顿时麻烦就找来了。这是幸亏还有她们这几个青梅竹马的好友邻居来帮忙,若非如此,等到房亮这一病醒来,只怕家都要给人搬空了。 在回去的车上,钱灵犀忍不住在想,怪不得这年头的男人一死了老婆就急吼吼的续弦,其实有时真不完全是为了满足一已私欲,而是这么一大家子事,没有个主母打点,怎么弄? 可要房亮续弦,在九原这种地方,哪里有合适人选?差不多沾点官宦人家的未必愿意来做这个填房,要是差些的,又撑不起场面,将来不说给房亮做好贤内助,只怕还要拖他后腿。 仔细想来,当初房家肯把卢家这门婚事让给房亮,细算算还是他赚了才是,更别提卢月娥对邓恒的一片深情了。钱灵犀自问她是达不到那高度的,所以她才会那么快就原谅了邓恒。 自己不爱的东西,难道还要霸着不许别人来爱?钱灵犀没这么变态。 快到家门前,却见吉祥骑着马出来,迎面见她很是欢喜,“奶奶您可回来了,公子爷正找您呢,快进去吧!” 钱灵犀起初还以为是邓恒又闹什么小情绪,可进门一看,是真有事找上门来了。 (昨天欠一更,所以今天有三更。吼吼~)rs 第522章 色字头上 第522章色字头上 院子里箱子笼子堆了半山高,在灯光的映照下跟平白垒起一座黑黢黢的假山似的,堵得人心里闷得慌。 而外面还乱哄哄的闹腾着,钱灵犀撇了撇茶杯上的浮沫,心下暗想着只怕这大半个云来寺都给折腾起来了,也不知佛祖会不会怪罪。 阿弥陀佛,要怪罪也千万别怪罪她,她可是老老实实,什么都没干的。只是对面——钱灵犀往对面快速瞥了一眼,继续低头喝茶。 终于,听得外面声音渐渐小了下来,那堵山也给搬开了,钱灵犀料着差不多,低声对身边的丫鬟使个眼色,没过一盏茶的工夫,邓恒领着一人进屋了。他显然没有休息好,脸上多些疲倦之色,而他身边那人更是风尘仆仆,憔悴不已。 钱灵犀忙问道,“都收拾好了?” 邓恒微微颔首,“行李和下人在旁边先挤一挤,二弟和弟妹他们先跟我们住,只是房舍狭小,只怕要委屈你们了。” “哪里有什么委屈?我们冒昧前来,惊扰了嫂嫂兄长,已经是很不该了,累得兄嫂劳累,安顿食宿,就更不好意思了。”邓悯说着话,上前对钱灵犀行了个礼。 钱灵犀忙起身避让,得体的微笑道,“自家兄弟,客气什么?都累坏了吧,快坐下歇歇。我这就让人上饭,你们吃了好早些歇着,有什么话明儿再说。” 然后转头看着对面坐着的两位,亲热的招呼,“弟妹也过来坐吧。” 听得这话,温心媛冷哼了一声,斜睨了另一女一眼,上前坐下。那女子见状只得尴尬的起身,站在了她的身后。瞧她出身气度,一见便是大家闺秀,就是容貌,也比温心媛讨喜可爱得多,正是邓悯的姨妹,新纳的小妾许曼儿。 钱灵犀见这番明争暗斗,只挑挑眉,懒得发话,倒是邓恒温言对那立着的女子道,“表妹坐吧,不过小幸宴,弟妹不会介意吧?13看網网不少字” 听他开了口,温心媛才总算是有了两分好颜色,但仍有些忿忿,瞟了钱灵犀一眼,冷笑,“大哥怎说这样的话?我又没让她站着。哦,想是方才嫂嫂没请她,所以许姨娘不敢坐呢!” 邓悯目光沉了沉,可到底没吭声。 钱灵犀却很干脆的认了错,温言笑道,“是我的疏忽。表妹,不好意思,你也坐吧。” 温心媛见她如此,那脸色顿时更冷。 钱灵犀回她一眼,小样儿!许曼儿确实做了邓悯的姨娘,可既然邓恒还认这个表妹,她为何唤不得? 不过眼光左右一瞟,她还当真想不到方氏居然会如此大方,把自己妹子的嫡亲女儿给儿子做了妾。想来这不单单只是为了给温心媛添个对手,应该还有些别的缘故,否则温心媛怎能忍下? 但无论如何,还是先吃饭吧。 钱灵犀可饿坏了,才进家门就看到这一大帮子不速之客,累得她只好又开始给他们打点房间,又让厨房加菜,弄到掌灯多时还吃不上饭,确实辛苦。 可饭菜一摆上来,温心媛又不高兴了,“难道大哥每日就吃这些粗茶淡饭?嫂嫂未免也太会持家了。” 这丫头是成心不让人吃饭还是怎地?钱灵犀已经很照顾的让厨房准备了十六个菜两个汤上来了,一共才五个人,又没收你一文钱,还想怎样? 刚想刺她两句,邓悯似是隐忍多时,终于开了口,“大哥从家里出来时是分文没有的,若嫂子不持家勤俭,如何过日子?你若吃不下,就让你的厨子自去给你单做。” 他举起一杯酒,敬向钱灵犀,目光诚挚的道,“嫂子,多谢你费心准备这么好的饭菜,小弟先行谢过。” 他一口饮尽,十分干脆。温心媛僵在那里,脸色便有些不太好。筷子不知是举起好,还是放下的好。 钱灵犀懒得理她,只微笑着跟邓悯客套两句,也端起杯酒道,“不巧你大哥昨日受了风寒,今日就不能陪你饮酒了,嫂子就饮这一口,还请二弟不要见怪。” 邓悯自然说不会,又关心起兄长的身体,把话题扯开。钱灵犀自然恪尽主人之责,让丫头们给客人布菜。既不刻意冷落谁,也不刻意奉承谁,温心媛数度想摔筷子走人,却也找不到那个爆发点。于是这顿“粗茶淡饭”,她还是勉勉强强的吃下去了。 钱灵犀倒比平日还多吃了一碗饭,看邓恒的胃口也不错,心里放心多了,知道他肯定是在康复中,所以才有这样的好胃口,这也不枉她让厨房特意给他准备的几道菜。 一时饭毕,才喝上茶,丫鬟们便来报说洗澡水都已经烧好了。 邓悯自然告辞,可温心媛却多问了一句,“嫂子,你们家的几位妾室呢?怎么不见她们出来伺候?” 钱灵犀抿嘴轻笑,“弟妹又不是外人,难道还要她们出来立了规矩给你看?你若实在想跟她们,我让人请出来就是。只不知弟妹,想见哪一位?” 温心媛又讨了个没趣,这回连许曼儿听着都想笑了。她堂堂一位郡主,没事见什么大伯家的妾室?难道还能跟她们叙旧不成? 邓悯袖子一甩,轻哼了一声,“曼儿,去替我拿换洗衣服。” 许曼儿乖巧的应了,立时跟他走了。温心媛这位主母反给拉在后头,臊得脸红脖子粗,钱灵犀也不给她个台阶下,只好怪没意思的走了。 钱灵犀顿时命人关门,这样的人多看一眼都是给自己找不痛快,她可没那么无聊,有心情陪这位郡主少奶奶没事磨牙。 进屋先问邓恒,“你今儿感觉好些没?头还晕不晕,有没有烧?” 卸下伪装的邓恒也显得轻松不少,笑吟吟把她揽进怀里,“我还以为你要问我他们为什么来了,却不料先问的是这个。今儿那道醋溜三丝和酸辣鱼片汤是给我做的吧,很开胃。” 钱灵犀戳着他的胸,从他怀里挣脱出来,瞪他一眼,“你知道就好。瞧你这精气神,应该是好了。行啦,既然好了就一边呆着去,别指望我伺候你。” 邓恒顿时一本正经的道,“谁说我好了?明明还没好!快给我端药来。” 钱灵犀却似笑非笑斜睨着他,“既然没好,那就更别过来了,省得过了病气给我。” 邓恒眼神沉了沉,忽地一把将钱灵犀打横抱起,趁她惊呼之际,抱着她就一起滚到床上去了,在她脸上不住亲着,“就要把病气过给你,就要过给你!” 钱灵犀转头瞥见屋子里还有小夏她们在,一个二个都在捂着嘴偷笑,不由羞得满脸通红,想骂又不好意思大声骂,只能恨恨的拧他一把,低声嗔道,“还有人呢,也不知羞!” 邓恒却似浑然未觉,淡然的转头问道,“有人在吗?”13看網网不跳字。 “没。”一帮丫头们忍笑全都跑了,钱灵犀脸却更红了。哪有这样掩耳盗铃的? 她想翻身起来,邓恒却把她抱住闷闷笑着不肯放,“好了好了,都没人了,不必再害羞了。” 钱灵犀不肯,“你起来,我还没跟你和好呢!” “那现在和好行不行?” “不……”钱灵犀话还没说完,嘴唇便在猝不及防间给人夺了去,甚至趁她还来不及反应,就狡猾的深入进去,勾引着她的丁香小舌,与自己缠绵共舞。 时候不长,屋子里就响起了另一种令人脸红心跳的声音。 当钱灵犀好不容易觑个空将唇舌挣脱出来,连贴身的小衣都给人解了开来。 “不行……你还没全好。”她费劲的想阻挡那些在她身上四处游走点火的可恶手指,却徒劳的发现自己只是加速了人家的行凶。 “没事的,我保证好好的,没有一点事……”邓恒吮吻着她敏感的耳垂,指尖更加卖力的起她的各个敏感处。 可恶!钱灵犀决定破罐子破摔了,勾手把邓恒的脖颈揽下,热情迎合着,就让这混蛋那啥啥啥好了。色字头上一把刀,他要拿来砍自己,那钱灵犀还客气什么? 可邓恒显然没有如她所愿的那啥啥啥,反而是钱灵犀因为自己的热情,弄得这小子撕开那层伪善的皮,弄得她气喘吁吁,连根手指头都抬不起来。 最后还是靠着求饶才让邓恒放过了她,命丫鬟送进热水,亲自抱着她去擦洗干净,然后把她搂在怀里,小夫妻舒舒服服的窝在一起说起悄悄话。 “房亮的事,是我用了心机。不过你也替我想一想,难道要我眼睁睁的看着自己喜欢的人嫁给旁人?夫人,我就算是错了,也是因为喜欢你,你不要生我的气好不好?” “哼哼,这笔账我先记着,往后再跟你慢慢算。你弟来干嘛?” “放不下九原的生意呗。”邓恒的声音明显轻松了起来,“上回糖厂受灾,想来他回族里也受了些闲气。然后这回被逼娶了温家那丫头,心里更加憋着口气,不如来九原避避风头,也好跟我一争长短。” “你弟弟有那么坏?” “谈不上坏吧,只能说是大家都想证明自己是最优秀的,能坐上家主那个位置。” 钱灵犀有些好奇,“那个位置比国公府世子还尊贵?” 邓恒淡笑,“你要知道邓家有多少产业就不会这么问了,不过这个位置也不是那么好坐的。” “可你还是想坐。”钱灵犀肯定的丢下一句,然后不屑的撇了撇嘴,“没劲。” “没劲?”邓恒有些讶异。 钱灵犀无聊的翻个白眼,“有钱人家的孩子为了多争几个祖上传下来的家产打得鼻青脸肿,头破血流,很带劲么?先说好,你要斗自己斗去,总之别指望我跟你并肩作战,摇旗呐喊。你记住,我是你的夫人,不是你的打手。你吃不好穿不暖可以来找我,想要大权在握,搂着金山睡大觉那就自己奋斗去,我可没工夫陪你玩。” 她眼睛一闭,当真睡觉去了。把邓恒晾在一旁,目瞪口呆。。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订阅,打赏,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第522章色字头上 第523章 打主意 #阝悯一家子过来,也不是没有带来一点好消息。 陈晗他哥,陈曦那个医呆子也跟过来了,钱灵犀直到第二日他找上门来才知道此事。 此事说来,是韩瑛向朝廷提出的建议。既然朝廷可以选拔一些举子充任边关基层官员,为什么不能给选拔一些有志于医学的青年到边关的军队中服役?或者在当地设立医药署,不仅能造福士兵,还能培训当地的大夫们,造福一方百姓。而且这项举措完全不需要朝廷花太多银子,只要组织得力,完全可以让他们实现自负盈亏。 朝廷对这项提议很感兴趣,当即就让太医院着手去办了。 陈曦这个医呆子一听就报了名,而且点名要来九原,“我是想着,九原人多,病人肯定也多,可以让我见识见识。二来你不也在么,正好我们一起切磋切磋。” 可钱灵犀见了他,却恨不得扑上去捶几记,“你为什么不早些来?” 要不然,卢月娥兴许还能有一线生机。眼下救不了卢月娥,只好把他先拖到房亮跟前去了。 陈曦一看见病人就来了兴趣,尤其房亮还病得昏昏沉沉,症状不轻。让他又是针炙又是开药的好一通忙活,然后一拍脑门,他想起一事。 “这是陈晗让带给你的信,他说可能明年春天也会过来。” 救完急症,还有慢症,钱灵犀又想把他领到钱敏君那儿去,可陈曦却说那样的病症自己没有休息好也看不好,得回头再去。 于是送这小子去衙门报道,钱灵犀等到回家才把陈晗的信拆开,里面是想当然的坏消息。 陈晗送了钱杏雨回荣阳老家,三太太已经病得不轻了,她名下的产业经查最后确实是给了钱慧君,可具体的原因陈晗却不知道,只知道钱杏雨知晓内情后气得直哭。 可三太太已经没多少天活头了,钱杏雨身为唯一的女儿又不能不侍奉,但三太太钱财尽失,连累得钱杏雨如今的处境也颇为艰难。 不过陈晗信上提到钱杏雨倒是让他给钱灵犀问个好来着,非常感激她那时所赠的银票,只是陈晗冷眼旁观着,这位表姐素来是大手大脚花惯了的,只怕娘家的支援一断,她日后的生计就有些艰难了。 眼下钱杏雨已经向陈晗开了口,想让他帮忙再置办些营生省得坐吃山空。所以陈晗明年春上打算来九原,一个是送表姐回来,二个也是想给她找找财路。至于再给人家打工的事,陈晗不太想干了。所以提前给钱灵犀来个信,也是让她心里有个底,回头好帮着劝劝表姐。 最后,除了拜托钱灵犀看着那个医呆子大哥,陈晗还格外慎重的提醒钱灵犀虽然他不知道钱慧君是怎么哄骗三太太,弄到那些钱财的,但有一点可以肯定那就是钱慧君一定有些旁门左道的手段。 如果她的生意和钱灵犀她们的有冲突的地方,陈晗建议钱灵犀在没有必胜的把握下先避一避,省得也着了她的道儿,反而害了自己。 钱灵犀收了信,只觉心头沉甸甸的。 她看得出钱慧君身上有不干净的东西,可问题是能庇护她百毒不侵葫芦空间却打不开了,那么,她面对钱慧君,就只能避让吗? 心里才在想着这个问题,就听人报说“莫家的姑奶奶来了。” 她居然还敢上门?钱灵犀镇定了心神,命人去请。 钱慧君借着手中的茶杯,仔细端详了一会儿钱灵犀的气色。 就见她容颜舒展,眉目娇媚,于明朗轻快中又有几分风情,分明是夫妻恩爱相处和睦才会有的少妇模样饶是钱慧君千百次跟自己说过,此生要争的不再是这些镜花水月般的情情爱爱,心里的妒忌也跟被月亮盈亏引发的潮汐一般,无法褪去。 “姐姐今日前来,是来探望妹妹,还是有事?”钱灵犀放下茶杯,决定先发制人。 钱慧君一笑,可话里却带着股挥不去的酸意,“怎么?难道妹妹不欢迎我?” “自然不会。不过姐姐是稀客,见得少,自然会有些好奇。” 钱慧君不兜圈子了,“我今日来,是洛大人有件事托了姐姐来跟你说一声。从明年开始,九原所有的文官果和文官花都会征收到洛大人命我新置的官家铺子里。听说妹妹手上现有两个小铺子,一个卖文官果油,一个卖香料脂粉。洛大人说,你若是现在肯转让,价钱什么的都好商量。可要是等到明年,就不好说了。” 钱灵犀冷冷一笑,终于把主意打到自己头上了么? 天气一冷,她铺子里的油和脂粉香膏都特别好卖,尤其是在邓恒的介入之后,她那两款润唇抹脸的油不止在九原卖得火爆,甚至有不少商人专门盯着这两样东西,大量贩售到别处去卖。钱慧君这个时候来跟自己谈童意,完全相当于劫胡啊,所以钱灵犀是绝对不会答应的。 “那请问洛大人命姐姐来,能出到多少钱呢?” “两个铺子一千两银子,足够妹妹用上十几二十年的了,这个价钱不算低了吧?” 做梦!钱灵犀两三个冬天就能赚回来,怎么可能让给她?故意掐指算算,她才甚为难的道,“这铺子也不是我一人的,姐姐要是实在想要,随随便便给个五万两,妹妹也就卖了。” 钱慧君顿时火了,脸一沉,“妹妹不要狮子大开口,或者以为是我哄你。洛大人是碍于亲戚面子又不太跟你直说,才让我来传话,你要真把事弄僵了,只怕你那个姐姐在代王府里的日子也不好过!” 钱灵犀笑了,“姐姐这话就不对了吧?买卖不成仁义在,难不成我那姐夫还要为了一桩生意就不待见我姐姐不成?那倒不象是代王,而象是商人了。咱们户人家做点小本生意无非是寄情逸兴,不至于坐吃山空而已,要是当真日日掐算,锱珠必较,沾染上那样一身铜臭味,可就让人笑话了。姐姐可是我们国公府里出来的姑奶奶,自然更应该知道分寸,是么?” 钱慧君给她这番话讥讽得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最终冷哼一声,“我不过是个传话的,愿不愿意在妹妹你。对了,听说温家郡主来了,可否请妹妹代为引见?” 钱灵犀却笑,“都嫁了人的人了,还提什么娘家之事?你若是想见我家弟妹,我让丫鬟替你通传一声就是。我这里还有家事需要打理,姐姐这么熟了,就请恕妹妹不奉陪了。” 她竟自转身,就把钱慧君这么给晾下了。 这下可把她气得非同小可,转头去见温心媛,温心媛却以旅途劳顿,身子不适为由拒绝相见。 钱慧君一连碰了两回壁,正在窝火,温心媛的小丫头又告诉她,“我们奶奶说,等到身子好了再亲自请您吃酒看戏。” 钱慧君这才挽回点颜面,不至于那么尴尬的离开了。 温心媛在屋中看她离开,却是心头不悦。现在她跟钱灵犀挤一个院里,什么事看不到? 早在钱慧君踏进那边门槛时,她就决定不见她了。温心媛素来心高气傲惯了,哪里能容许别人这样“顺便”的探视? 只是听说钱慧君现在生意做得不错,赚了不少银子,又跟钱灵犀不和的前提下,她才肯与她来往,否则的话,连最后一句话也省下了。 可温心媛来九原,却不是为了陪邓悯哪里跌倒就哪里爬起来的,往主屋那里悄悄张望了一番,温心媛开始琢磨,得从哪里寻个突破口呢? 正想着,就见一个俏丽的人影走了出来,定睛细看,那不正是程雪岚? 这女人倒是拉得下面子,给邓恒做了妾。可瞧她那样儿,似乎也不是多得宠的样子。温心媛一面心里腹诽着,一面叫来丫头问,“我让你去打听的事打听出来没有?” “打听了,可大少奶奶那边都说管得极严,没人敢说她们屋里的事。上回有位大娘也是瞎打听,就给在大少奶奶贬去洗衣裳了,说要是有再敢犯的,即将就卖出去呢。” “没用的东西!”温心媛脸一沉,才要骂上几句,可是忽地,她想起一个人来,自又笑了,“怎么把她忘了?快去把卢嬷嬷请来说话。老太君有话嘱咐她呢,瞧我这记性,差点给忘了!” 小丫头去请卢嬷嬷了,可卢嬷嬷眼下却给钱灵犀请到了自己那 望着来请求替老周赎身的程雪岚,问,“卢嬷嬷,程姨娘说要赎个人给公子爷使唤,你同意么?” 卢嬷嬷老脸颤了两下,“少奶奶真是开玩笑,这种事怎么问起我来了?” 钱灵犀却认真道,“当然要问清楚。既是姨娘出钱赎人,那这赎身的银子是她自己出,还是从公账里走才合适?还有人来了之后的工钱,又要怎么算?如果是姨娘送给公子使的,那是算在姨娘自己的私房钱里,还是从她的月例银子里扣?我说过,姨娘们要按国公府的规矩来,那从前国公府若有这样的事该怎么办?” 这一大堆问题,不仅是绕得卢嬷嬷头晕,连程雪岚都头晕。 如果说要找先例,哪里有姨娘自己买了人回来送主子使的?若是人人都效仿,那#阝恒身边岂不全是各个姨娘的人,那还不乱套了? 所以,卢嬷嬷答,“府里没有这样的先例,奴婢也不知怎么办。” 可程雪岚想了想, 第524章 夫是妻的天 程雪岚的如意算盘打得很精,谁出钱买回老周都不要紧,最要紧是老周这人忠心得很,能重回故主身边,肯定还是认自己为主。 所以她听钱灵犀这么一问,顿时就声称自己不敢擅自专断去买人,只是把老周这个可用之材推荐给钱灵犀,让她买来给邓恒使唤。这就既不用自己出一文钱,也能平白添个助力了。 卢嬷嬷听得心内直摇头,心说程雪岚虽把老周夸成朵花似的,可这样亏本事情谁会去做?可偏偏钱灵犀却似乎把程雪岚的话听到心里去了。 “……公子爷那马场眼下正是用人之际,老周得不得力少奶奶去打听打听便知道了。可不是妾身有私心,实在是想为了家里出一份力。” 钱灵犀想想,好象真觉得挺有道理,于是点头答应了,“那行吧,既然是你家用过的老人,肯定是知根知底的,那我就让人去打听打听,真要是好,也不在乎那几个钱了。” 程雪岚喜出望外,卢嬷嬷却差点惊掉了下巴,钱灵犀这是转了性子,还是脑子进水了? 可钱灵犀没空跟她们磨唧,话一说完就挥手让她们退下了,回头就打发了软软到钱敏君家去走一趟。 “说我明儿要请大夫来做客,让姐姐好生准备准备。” 软软问,“那姑奶奶必要留您用饭的,是上午去还是下午去?” 钱灵犀想了想,“下午去。也别为难姐姐了,到时我自己去碰碰我那姐夫,省得她夹在中间难做,你可别透出口风来,省得她担心。嗯……那不如把大公子也一并邀去,让他们男人在外头说话,我也不去得罪人了。” 软软掩嘴笑着,答应去了。回头钱灵犀又打发人回家跟石氏也说了一声,当娘的肯定关心女儿,让她跟着听听大夫怎么说,也能安些心。 回头林氏听说有好大夫来了,私下让石氏也提醒钱灵犀一声,“让那丫头也看看,也好早日开枝散叶。” “他们圆房才几日啊,你就急成这样!”石氏笑着打趣了几句,保证监督钱灵犀也看一回才罢。 等到邓恒回来,钱灵犀把钱慧君白天来过之事一说,听得邓恒冷笑连连,“这还真是会做买卖,一千两银子她也好意思开口?行了,这事不用你管,我明儿找洛笙年说去。真是拿鸡毛当令箭了,要欺负人也得看看人家姓什么!” 钱灵犀听得大加赞赏,连连附合,“就是就是,都欺负姓邓的头上来了,也太没眼力劲儿了!” 可这一番吹捧,却让邓恒转头望她,似笑非笑,“我记得那铺子可是姓钱和姓陈的,关姓邓的什么事?再说了,我是你的相公,可不是你的打手。你那银子我也不要,不如这事还是你自己料理去吧。” 钱灵犀见他拿自己的话堵自己,顿时不爽的放下脸道,“哼,从来夫是妻的天,我在外头被人欺负了你好意思么?也不怕人笑话!” “行行行,我错了。”邓恒说她不过,连连笑着讨饶,“夫人有难,相公自当两肋插刀。相公有难,夫人自当袖手旁观。谁叫我是你的天呢?那个地啊,还有什么吩咐没有?” 钱灵犀也忍俊不禁,“还有件好事找你呢!” 她把老周一事说了,揶揄着他道,“瞧瞧你,多有本事?就这么冷着人家,还让人家上赶着为你出谋划策,只怕你哄着人家赴汤蹈火也是情愿的。何必再多我一个?” 邓恒笑而不答,只问,“夫人打算怎么做?” 钱灵犀故意唉声叹气,“我不帮你摇旗呐喊,是因为没那个本事,但若是真有可用的人才,还是得为你张罗张罗,谁叫我是贤妻呢?” 邓恒看她这娇俏模样,忍不住心痒难熬,伸手拧一把她的脸蛋,正要调笑几句,却听门外小丫头急喊,“二少奶奶来了。” 二人赶紧收敛了神色,钱灵犀摸摸脸颊,狠狠剜了邓恒一眼,示意这仇晚上再报,先行出去了。 温心媛才到门口,便听到里屋里的隐隐笑声,再见钱灵犀出来,鬓发虽已抿过,但脸蛋红红的,眼角眉梢的笑意未减,便知他们夫妻和乐,再想到卢嬷嬷说这对小夫妻简直是形影不离,如胶似漆,不由得心中醋意横生,再看着钱灵犀的眼神就更为不善了。 含讥带讽的道,“嫂嫂好兴致啊,这天还没黑就听见你的笑声了。” 钱灵犀微窘,心头又碎碎念了某人一句,不过很快就大方笑道,“弟妹可是大家闺秀,怎么也学起那些小家小户听墙根的勾当了?也不怕人笑话!” 温心媛羞得耳根都红了,心想这女人也太无耻了,天还亮着就跟男人调笑她没所谓,反而怪自己不该来偷听。她这是偷听吗? 可钱灵犀已经迅速转移了话题,一如妯娌间开了个无伤大雅的玩笑般,“说吧,什么事?” 温心媛哽了哽,这才记起自己要来的主要目的,先往帘子里望一眼,“大哥可是回来了?” “是啊,才回。有些累,在里头歇着呢。”钱灵犀先把她要见人的路给堵死了。 温心媛只得道,“嫂子下午让闵公公来说的那事,似乎不大妥当吧?” “有何不妥?”钱灵犀反而笑了,“难道弟妹是怕外人说我们兄弟两家还分灶做饭?” 温心媛正色道,“自然。又未分家,又住在一起,统共人也不多,又何必分开?” 钱灵犀却似有些为难之色,叹了口气才道,“弟妹不是外人,自然应该知道,我们眼下是怎样情形。从家里出来时,公公什么都没给,说句不怕弟妹笑话的话,昨儿那顿饭,已经是我们成亲以来吃得最好的一回了。平素我们两人最多也就八菜一汤,实在是怕委屈了你们。所以我才让闵公公来说,要给你们另起一个厨房。当然,要是弟妹不嫌弃我们那样的粗茶淡饭,那我们作兄嫂的又有什么话说?就是自己不吃不喝也得先供给你们一家子,谁叫我们是大哥大嫂呢?就是怕委屈了你们。” 温心媛鼻子都快气歪了,钱灵犀这叫什么话?好似他们恬不知耻的赖着他们白吃白喝似的。不过卢嬷嬷也说,钱灵犀当家确实节省,象邓恒从前习惯的熏香茶叶等等开销一律砍了,就是饭菜也不算丰富,跟从前在国公府比起来,简直一个天上,一下地下。 忍了忍气,温心媛尽量和颜悦色道,“我就是知道嫂子艰难,所以才特意过来的。往后不如这样,兄嫂二人的饮食起居就由我来打理。嫂嫂放心,这费用全由我来出。” “那怎么好意思?”钱灵犀顿时摆手,“我知道弟妹不难于此,但我们身为兄嫂,不能负担你们的家计已经很是惭愧了,再要你们来分担我们的家计,那真是羞也该羞死了。” 可她越是如此推辞,温心媛越是决心要把这担子揽过去,“嫂嫂快别这么说了,我们本是一家人,何用算计得这么清楚?再说,咱们眼下住在这儿,房租可是你们付的。只不过是请哥哥嫂子一起吃个饭而已,何来分担家计之说?嫂嫂您的厨子也还在,若是愿意,也可以加几道菜上来,只当是大家一起吃饭了,如何?” 钱灵犀听到这里,才终于露出些愿意的意思,却还有些迟疑,“那二弟那里……” 温心媛却自冷笑,“嫂子放心,这点小东道我还备得起,用不上问谁。” 钱灵犀一笑,“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往后可叨扰弟妹了。” “哪里的话?”温心媛见她答应,得意非常,“今儿我已经让厨子做了几道菜,又收拾了间房,专门吃饭待客,兄嫂待会儿可一定要过来哦。” 钱灵犀好好的应着,先把她送出去了。邓恒出来笑吟吟的斜睨着她,“你不象是爱占人小便宜的呀。” 钱灵犀却道,“那有现成的白食你吃不吃?” 邓恒笑得狡黠,“夫人都说了,没饭吃找你。那自然是夫人上哪儿吃,我就上哪儿吃去。” 嘁!钱灵犀甩记白眼,想吃还非拿自己当幌子。不过她也紧接着让人赶紧给自家大厨知会了一声,既有现成的白食,那她自然又可以省一点了。不过面子工程还是要做到的,钱灵犀的要求很简单。 “少奶奶说,你往后就想心思做些新菜式,每餐两道,不能太贵,但一定要卖相好味道好,拿出去不能丢人的。” 这……这还真有点难度。大厨摸着已经开始谢顶的脑袋,忧愁了。少奶奶是不太挑昂贵的食材,但她挑嘴。估计他头上那几根毛,想保住可不容易了。 钱灵犀晚饭吃得很满意,温心媛确实是下了大力气的,每一道菜都很精致,比她昨天端出来的可明显高了不止一个档次。而且饭后的茶也是极品,熏香也是名贵用料,瞧邓恒眯着眼那享受样儿,就知他也爽到了。 可两公婆吃饱喝足,便携手闪人了,回房摸着彼此涨鼓鼓的肚子,相视一笑,惬意不语。 温心媛的心思难猜么?并不难猜。 无非是想让钱灵犀自卑,邓恒后悔而已。可她显然, 第525章 枕头风 一大清早,几位姨娘来给钱灵犀请安之际,就见主母“忽地想起一事,“听相公说,马场这两日挺忙的,原先有个管事的全嫂子,偏生又大了肚子。要不这样,还是程姨娘和如眉姑娘辛苦一番,这段时间过去照应照应。横竖你们懂马,又都去过,况且上回一去,那里的伙计对你俩印象都挺好。也不要你们干什么粗活,只要端茶倒水,准备饭菜就好。你俩快去收拾收拾,准备和爷一起出门吧。” 开头听了那么多,程雪岚和如眉的脸色就只有往下黑的份,可最后一句,却让她们的脸色重又亮了起来。 只是程雪岚觉得事情没这么简单,上前推辞了一句,“可妾身的母亲身子不好,还要我照顾呢。” 钱灵犀一笑,“家里这么多人,还怕照顾不了她?或者说,你是信不过卢嬷嬷,还是怕我把她吃了?” 程雪岚这么一听,无话可讲了,只好跟如眉下去收拾。这回她也吸取经验,特意穿了身旧衣,低调出行。 钱灵犀心中冷笑,那晚的事情她又不是傻子,怎么不知这俩丫头的心思?后来全嫂子又把马场的动静私下让三喜子跟邓恒说了几句。 #阝恒如今虽算是过了明路,可这一家子暗桩却还留着,邓恒可没亏待他们家,全嫂子也越发的尽忠职守,大大小小的风吹草动立即就会报上去。 #阝恒昨晚便在枕头边,给钱灵犀吹了吹小风儿,“你的一番好心可全成了人家的功劳,这滋味如何?” 既然如此,那钱灵犀还客气什么?她们想做好人,就让她们去做呗。天天出去逛逛,开阔开阔眼界,不比总困在家里惦记着她的那条咸鱼强? 九原的寒冷她们还没领略到呢,等到她们知道这儿到底刮的是什么风·只怕人也能老实下来了。 打发了她俩,吃过早饭,#阝恒和邓悯分头去办事了。邓悯自去糖厂,邓恒带了长生·去找钱扬威,弄他的房子。 钱灵犀虽不是出家人,可在佛门清静地,也是不打诳语的。程雪岚和如眉确实可以#阝恒一道出门,可想跟他碰面,估计还是有难度的。 把家里的乱七八糟的事处理完,钱灵犀去了趟房家。 要说陈曦确实是有两下子·得他昨天一治,今儿房亮就醒了,还能靠在床头跟钱灵犀说几句话。 “家里的事我都知道了,全赖着妹妹费心。这份恩情,日后真不知如何报答才是。” 钱灵犀瞧他这一病,瘦得可怜,说着这话时,神情又甚是凄楚·不由得眼圈也红了,怕招他伤心,忙道·“大家邻居一场,再说报答的话,我就不敢来了。你好生养着,头七那日无论如何得你出来张罗的。我不吵你了,先去瞧瞧心兰。” 房亮看着她,眼中似有千言万语,但却半字也不能说出,只能点了点头,把所有的心事都藏进心底。 小心兰没事,吃饱了睡·睡醒了吃。因为钱灵犀说的那几个食补菜肴,她那乳母吃得奶水极多,除了奶她,还有些多的奶水,不得不白白挤掉。 钱灵犀一听太浪费了,便私下让采蓝拿去给房亮补补。 “别说是人乳·只说是羊奶便完了。他要认了出来实在不肯喝,你就喝了,也抽空注意下自己身子。我知道你们奶奶新丧,不好涂脂抹粉,这儿有两瓶抹脸润唇的油膏,我特意挑的是无色无味的,你悄悄的使,省得好好一张脸都弄皴了。” 看她如此关心,采蓝很是感激,再三谢过,钱灵犀又去找钱彩凤说起老周之事。 老周现在的主子,那位王大财主的夫人可是百草庵的大客户,由这些姑子出面,先去打听清楚老周的底细来历,还有王家人的态度,再决定要不要收罗这个人才可能会更加稳妥些。 忙一圈回了家,也到吃午饭的时候了。 因#阝恒#阝悯都没回来,所以温心媛那饭菜就给钱灵犀送回房里来了。虽然比不上昨晚,但仍然比她自己弄得丰富得多。 作为一个吃白食的,钱灵犀可半点也不挑剔。只不过出于某些电视的荼毒,钱灵犀不放心的让闵公公来看了一眼。她倒不怕温心媛下毒,就怕她弄些相克绝子的食物来祸害自己。 虽然她这话没有明言,但闵公公人老成精,一眼就瞧出她那点小心思了,摒退下人让钱灵犀宽心,“少奶奶不必担心,她用的那个厨子老奴一早就去试探过了,手艺虽好,却不是个精通药理的。就是二少奶奶也不大懂,她每天呈上来的饭菜老奴都有瞧过,您就尽管放心用吧。” 啊,这就好。看来那些高难度的技巧活还是宫里的人最精通。钱灵犀讪讪笑着,放心开吃了。 饭后歇了一觉起来,就听有人在弹琴。琴声悠悠,倒也动听。钱灵犀还在琢磨这是谁这么高雅,就听温心媛那边的人过去喝斥。 “二少奶奶还在午休,怎么就阄起来了?眼下房小屋窄的,吵着人怎么办?” 钱灵犀撇撇嘴,这位许曼儿虽是偏房,但却极受宠,眼下更因房间紧张,索性就住在给#阝悯布置的书房里。就在温心媛的隔壁,离得这么近,怎么产生美? 不过别人家的事,她可没心思掺合,收拾好了,回了趟娘家,接了石氏就去了钱敏君家。陈曦已经另打发一路人去接了,不过却足足等了大半个时辰,才把陈曦盼来。 他一进门就连连道歉,“刚刚有位夫人一定拉我去瞧,耽误了不少工夫,实在是不好意思。让我先静一静,再来瞧吧。” 一家子都是好说话的,让人他到旁的房间,陈曦让人换了柱自备的宁神香,闭目养神。等到香尽睁眼,他觉得心中清明了,这才来给钱敏君拿脉。 不过瞧了没一时,他就惊奇的问,“敢问洛夫人,可有多久没来月事了?” 他连这也看得出来?钱敏君吓一跳,旁边桐香帮她答话,“我们奶奶一到天寒,癸水总有些迟,断个三五日,甚至十来天都是会有的,这不眼下又迟了有七八日了。” 陈曦却笑,“这回可不是迟了,而是已经有了。” 啊?连钱敏君自己都不敢相信,倒是石氏顿时两眼放出光来,“你说真的?” 陈曦很诚实,“小可虽然不才,但这孕象总不会看错,如果夫人不信,不妨多等几日,再看究竟。不过我方才看洛夫人的体质,却有些偏寒,从前头胎又落了,这胎一定得好生保养才是。” 钱灵犀懂得,这样弄不好,会形成习惯性流产的,“那要怎么做?” 陈曦道,“你从前不是给我去了信么?我已经搜罗了几个方子来,你把家里备好的药材送来,我帮你配几副就是了。” 他回头又对钱敏君慎重交待了句,“头三个月最是要紧,夫人一定要注意休息,不可操劳。尤其眼下天冷,少出去走动,等到胎象稳固之后再说。” 石氏一听,连忙让桐香扶钱敏君回床上躺着去了,连饭也不吃,就要带陈曦回去拿药材。 陈曦却道,“太太不必心急,回头把东西着人给我送去就是。 我这有件事,想跟#阝少夫人请教一二。” 见这人的呆子气又上来了,钱灵犀便让石氏先回去整理药材。眼下钱敏君怀孕,她们都不愿在此打扰,自送陈曦出去,就是要出去请他大吃一顿也是高兴的。 可石氏高兴归高兴,却没忘记林氏的嘱咐,让陈曦顺便也给钱灵犀看看。 钱灵犀回过味来,顿时了,却又不能不答应着把石氏送走。本说请陈曦回家坐坐,可陈曦却等不及的把她抓到就近的一间茶楼里,说起件怪事。 “我方才给一位少夫人看病,却只觉得她的脉象奇特无比。看起来身子还算健壮,只有些普通的阴寒之症,可细细查探,却又觉得不是,那股子阴寒之气看起来虽弱,但凝结得却极深,若是常人,早承受不住了,偏偏她看起来又不似那么弱不禁风的样子。这实在是让人百思不得其解,你从前可有听说过这样的症状?” 钱灵犀有些莫名,“那既然这位夫人身子看起来无事,她找你看什么?” “无子。” 陈曦这两字一出口,钱灵犀忽地想起一人来,“找你看病的是不是少夫人是不是姓莫?” 陈曦一脸诧异,“你也认得?她的父亲好似也在军中任职,所以找来时不好不给她个面子,便先给她瞧了。” 钱灵犀可以断定了,那就是钱慧君。 她知道钱慧君肯定是用了什么阴损的法子拥有一些特异的能力,而自己的葫芦空间突然打不开,是不是也是身子出了状况? 想及此,钱灵犀坐不住了,果断伸出了手,“你快给我也瞧瞧,可有什么毛病?” 陈曦不知她是何意,但仍是伸手搭在她的脉上,闭眼细细感受了一时,忽地脸色一变,让钱灵犀又换了只手。等到那只手也看过了,他又翻过头来把两只手又轮流看了一遍,再看向钱灵犀的脸色就变得古怪起来。 钱灵犀忍不住心头怦怦直跳,咽了咽唾沫才问,“你看我的脉象如何?”rs 第526章 甘霖与劫数 {"本书站"}《 陈曦虽然年纪轻轻,但自问看过的人不说一千,至少八百,也算是小有经验的医者,可他从来没见过钱灵犀这么怪的脉象 要说怪,也不能算怪医书上说,正常人的脉应该是不浮不沉,流利有力但实际上能够达到标准的人却很少,因为人的身体总是根据时气年龄精神状态劳逸情况会出现或多或少的问题 但钱灵犀的脉象却没有任何问题,简直完美得象一部标准脉象的教科书好象在她的体内时时刻刻都有个大夫,在不断的调整她体内的阴阳五行,达到最佳状态 可这,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陈曦认认真真的提起笔,开始发问,“你早上什么时辰起来,吃的什么,做了什么?中午又吃了什么,到我见你之前又做了什么?”[庆丰年] 钱灵犀受不了他这么一副仿佛看待稀世珍宝的眼神,桌子一拍,佯怒道,“我就是大俗人一个,没啥讲究的你这人也是怪,人家没毛病你搞得这么紧张,吓死我了走了!” 可陈曦怎肯放过这本教书?连男女大防也不顾的死拖着钱灵犀,直到逼她答应让丫头记录下三餐起居给他做参考才得以脱身 不过钱灵犀也告诫了他一句,“我的脉象不许随便告诉别人,否则我就不让你看了” 行,为了得到平衡养生的第一手材料,陈曦发誓绝不泄密不过他末了也告诉钱灵犀一句话,“就你这么好的身体,我估计将来能活成人瑞的,说不定朝廷还要嘉奖你呢日后我要是不在了,让我的儿孙接着看你我一定好好的教育他们成材,这要是能总结出一部养生之道,不知得造福多少百姓说不定我们陈家也能托你的各芳百世呢!” 钱灵犀红果果的瞪着一脸憧憬的他,心中腹诽,这呆子连儿子都没有,就敢想孙子的事了?再说了谁愿意活成一百多岁的老妖精翱到时头发也掉光了,牙也掉光了,瘪着个嘴光看别人吃,有意思么? 不过知道自己身体倍儿棒钱灵犀还是开心的从前丑丑就告诉她,只要她心存善念,不去干违反天道之事,葫芦就会发挥出最佳的效果照应着她的平安 这些年来,她几乎从没有生过铂看来就是这只葫芦的功劳可为什么现在却打不开了?还有丑丑他到底有没有找到赵庚生,又是否平安? 只可惜这些,却是钱灵犀无法探知的 回家命人开了箱笼,取出几匹细密软厚,连颜色也没染过的原色棉布,亲手裁剪了出来,让端书她们几个小丫头跟着学做几身婴孩衣裳 几个小丫头一听顿时都喜出望外,“奶奶有喜了?” 跟钱灵犀出门的小夏嗔她们一眼,“便是没有,不能先预备着?这是要给姑奶奶家准备的,你们可都得打点起精神来” 可一听说是要送人的,几个小丫头却疑惑了,“那怎不做些细绢丝绸的?这样棉布,哪里拿得出手?” 小夏却知钱灵犀素来是个有主意,也不多问,只等她解释不过这话不必钱灵犀多说,软软就替她说了 “你们只知道丝绸好,却不晓得丝绸过两次水,总会发柴发硬,孝子再穿就没那么舒服了,而棉布却是越洗越软和从前信王府家的姑奶奶有孩子的时候,咱们奶奶就专门选了这样素净的棉布料子做成贴身小衣裳送去,穿得比那些丝绸还好后来姑奶奶专门来信谢过,她家后来给孝子做的衣裳,都是比着咱们奶奶做的样子学的你们缝的时候可得仔细些,把些针头线脑的全留在外头,也不要你们花心思绣什么花了,只要缝得细密周到些就是” 哦,这样一听大家茅塞顿开,纷纷表示赞服 可钱灵犀又挑了几块大红大绿颜色鲜亮的锦缎出来,“那些穿在里头的小衣裳小袜子固然是实在最重要,可外面穿的衣裳还是要精致好看的你们每人先赶两身里头穿的小衣裳出来,再做一身女孩儿外头的大衣裳,尺码分下大鞋别全弄成就现在穿的,孝子长得快,得让人家可以接得起来但都得抓紧着些,我要赶着送人的” 这个不说,大家也都明白,肯定是送给房心兰的满月贺礼原先钱灵犀准备了几件孝子戴的手镯脚镯等物,可眼下卢月娥故去,她又是干娘,自然要送得重些 大家赶紧忙活起来,独有端画什么也不干的扯着钱灵犀进屋,悄悄回禀起一事 “我下午瞧见程姨娘屋里的木樨在偷偷的哭,就问她是怎么回事木樨说程姨娘想把她们几个老的给卖了,假装说是嫁人,其实就是为了多收彩礼,听说已经让卢嬷嬷去打听了少奶奶,她们也怪可怜的,您能不能帮帮她们?”[庆丰年] 钱灵犀心中明白,木樨那几个丫头都是程府送来的,肯定是看到了某些程雪岚不想让她们看到的事,所以才打起这个主意 可毕竟自己说过不会管那些姨娘们的财物,包括这些分属她们的丫头,所以程雪岚完全可以找好买家之后,回禀自己一声便罢 此事自己若要插手,未免会落人口舌,但要是任由程雪岚就这么把几个丫头随意打发了,似乎又太残忍 钱灵犀想想,让她去把木樨和如眉身边的丫鬟都唤一个过来,“记赚先叫木樨,再叫那边的” 端画明白了,很快去通知了木樨,又磨磨蹭蹭的晃了一圈,才去通知如眉的丫头 等到蝶舞身边的丫头也知道信儿的时候,只说是因为程雪岚和如眉去马场辛苦了,少奶奶特别体恤,所以召这两人的丫头过去,让她们说几道自家主子喜欢的菜,晚上好给她们加餐,可蝶舞却觉得事情没有这么简单 她身边的丫头青儿忍不住道,“姑娘何必老盯着旁人?就凭您的姿色何不上前争上一争,把您那些弹唱的绝活都使出来,大公子就是块木头做的,也非得把他引得活过来不可!” 蝶舞嗤笑,“你当大公子真是块木头?他那样的人早已阅遍了千姿百色,光靠这些小手段他连眼皮子都不会抬一下你认真瞧瞧,少奶奶可是有多漂亮么?她能收伏得住他,靠的就不是那张脸” 小青奇道,“那姑娘既然什么都看得透透的,怎么什么都不做?难道就这么坐着等老不成?” “那自然是不会的”蝶舞心里也不甘,但她眼前唯一能做的只有等待,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能够在邓恒身边占一席之地 但她跟程雪岚如眉认定了邓恒又不一样,做戏子的,在台上演遍了各样人生,又素来被人瞧不起,所以心思总会比常人多上几分 她是想做邓恒的妾室,但她同时也会想,做这样的事究竟值不值得就算跟邓恒圆了房,可他的心思不在自己身上,她争了来又有什么用? 红叶的事情其实让蝶舞看到了另一条出路,前些日子,在红叶最得宠的时候,曾经打发下人给这些姐妹们送过一回礼物虽然只是些不太值钱的糕点,但这却是一个讯号,她得到洛笙年宠爱的讯号 在蝶舞看来,天下的男人都是一样的,只要能带给她富贵荣宠,邓恒张恒李恒王恒又有什么区别? 蝶舞还年轻,所以她想多等一时,再看一看 钱灵犀虽不知道这丫头的心思,可对于一切徘徊于她家门外的猫,她都是保持着适度的警惕 红叶暂时问题不大,邓恒回来时,她先把程雪岚那边的情况汇报了下,“程府一共送来四个丫头,两个照顾程夫人,两个伺候她的你也知道,能这样送出来的丫头,都是在程家没甚么根基的所以她们也没敢指望家里,只求能嫁个本分人家,日子能过得去的就行我想管了这桩闲事,你觉得呢?” “随你”邓恒只是好奇,“你怎么不问我你自己的铺子?那不比这更加要紧?” 钱灵犀却正色道,“我那生意无非是赚钱多赚钱少的问题,这些却是关乎人家的终身大事,一辈子的幸福就指着这个了,可不比赚几个钱要紧?” 邓恒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夫人几时变得这么宅心仁厚?” 钱灵犀忿然,“我一向宅心仁厚,只是你缺了一双慧!况且咱们现在就住在佛祖的眼皮子底下,不多行善积德,你好意思么?” 邓恒哑然,往隔壁的饭厅指指,“那是怎么回事?”[庆丰年] 钱灵犀一身正气,“我那是帮她破财消灾” 邓恒伸出两根手指,斜睨她一眼,“去马场的呢?” 钱灵犀大义凛然,“那是劳其筋骨,磨其心志,令其可堪天降大任” 邓恒微哽,犹豫半晌才道,“夫人,那若是为夫告诉你,两个铺子的事情没谈拢,是否也能算是帮你破财消灾,并磨砺你的心志以堪大任?” 钱灵犀顿时大怒,“你个没用的家伙!怎么连这点子小事也办不成?我不管,你不帮我解决这事,我就让你天天破财消灾,劳你的筋骨,饿你的体肤!” 邓恒终于明白了,他的夫人,是普渡他人的甘霖,却是自己的劫数 谁要你死乞白咧讨来做媳妇?该! 第527章 粉丝与鱼 洛笙年是听钱慧君说过想要钱灵犀的那两个铺子,但他从有明确的表示过支持。当然,他也不会反对。 #阝恒非常清楚这一点,所以他在找到洛笙年的时候,就含蓄而又直白的点出这一切。 洛笙年当然是各种否认,#阝恒就帮着他各种澄清。然后,洛笙年叫起艰难,又问起他那两门生意的好坏,又分析起如果让官府参与,扩张做大之后的若干好处。 #阝恒只低头抚掌微笑,“明年洛兄应该回京面圣了吧?到时皇上看到你的奏折,一定会龙心大悦。” 就这一句,让洛笙年识趣的退让了。他一个被赶出京城的人,敢说皇上就龙心大悦?只怕这甥舅俩还是有联系的。 “妹夫可别挖苦我了,愚兄能有今日,全是当日妹夫的功劳。” #阝恒抬头一笑,“一家子亲戚,谈这些就见外了。皇上素来仁孝,今年冬天姐夫不如留心谋几块好皮子,做一对坎肩明年给皇上送去。太上皇和皇太后年老体弱,可是用得上的。” “还是妹夫心细。”洛笙年谢过,要留邓恒吃饭,邓恒却推了,“眼下姐姐有了身孕,就不必她费神打点了。我若留下,只怕回头夫人还要见怪,改日有空,再和姐夫聚聚。” 洛笙年送他出去,回头就找人去跟钱慧君谈话了。 钱慧君得知此事,气得不轻,莫祺瑞反而道,“他这样左也不肯,右也不肯,送的礼全收着,事却不办,那索性大家撕破脸,都别好过!” 钱慧君听着有理,连饭也不吃就乘车去找洛笙年理论了。 #阝恒回了家·隐去中间过程,先吓唬得钱灵犀发了一通脾气,差点要对他执行家法之后,他才忙把实情招出·钱灵犀这才将他放过。 正好温心媛又来请吃饭,于是两公婆立即化干戈为玉帛,无比和睦的手拉手去吃白食了。 “二弟怎么没回?”四顾不见邓悯身影,邓恒难免要问起一句。 温心媛笑道,“大哥不必担心,他打发人回来说糖厂有点事,得晚些时候回来·让我们别等他了。” 哦,加班啊,可以理解。钱灵犀又问,“那表妹呢?” 温心媛暗暗给她个白眼,“她说身子不舒服,我让她在屋里歇着了。” 到底是许曼儿不舒服,还是她让人在屋里歇着?这可是两层意思。不过钱灵犀没那么八婆的要刨根究底,只略关心几句时气不好·要预防生病之类的话,就直接奔向主题——吃。 温心媛准备的菜自然又是不错的,有趣的是钱灵犀这边的厨子也准备了两道少见的菜。 “蚂蚁上树?” 面对那盘肉沫粉丝·三人异口同声的叫了出来。 这道菜要说钱灵犀从前在乡下,还是常吃的。穷人家买不起那么多肉,就割上一小块,斩成肉沫,配上葱丝青菜,跟粉丝一炒,既能让全家人都沾点荦腥,又饱肚子又下饭,实在是招待来客,居家必备的一道良菜。 但是自从日子渐渐好过·尤其是钱灵犀这些年辗转于各大户人家混饭吃之后,餐桌上却几乎没见过这道菜了,没想到今天大师傅却把它端了出来。 他做的当然比从前乡下精致多了,粉丝用的是水晶绿豆粉,先用高汤捞过,然后再用梅头瘦肉炒过的肉沫来配·并加入精心烹制的调料,不仅色泽迷人,而且滋味也不知比那乡上做法好多倍。 尤为可爱的是,大师傅还特意弄了几根青菜,捆成树的模样,又用蜜糖粘了黑芝麻做成蚂蚁攀附其上。果然达到了钱灵犀提出,又要好吃又要好看,还要省钱的三点要求。 正想回去给大师傅记上一功,却听温心媛拉开了话匣子,“大哥,你还记得吗?咱们从前小时候,头一回听到下人说起蚂蚁上树这个菜,大家都觉得奇怪,这树上的蚂蚁怎么能吃?后来一群人闹哄哄的都跑去抓蚂蚁,说要做出来瞧。那时我也是淘气,学人爬到树上,结果却下不来了,吓得直哭,又不敢去喊大人,还是你把我救下来的。” 听她提起童年趣事,#阝恒也有些忍俊不禁,“可那天的事到底没瞒过,当年晚上我们几个男孩子就被罚跪抄书,晚饭吃的就是蚂蚁上树。我当时心里还说爹怎么这么好,都做错了事还给肉吃,结果等到晚上才知道,原来粉丝吃多了是伤胃的。那一晚上难受的劲儿,到现在还忘不了。从此见了粉丝就怕,再也不敢吃这个了。” 温心媛掩嘴而笑,颇为得意的瞥了钱灵犀一眼,“想是嫂子过门时间还短,不知道大哥这些喜好吧?我今儿让人准备了道孔雀开屏,可是大素爱吃的,不如先来尝尝?” “好啊。”眼见#阝恒果真笑意盈盈的对那道孔雀开屏鱼伸出了筷子,钱灵犀心底的小火苗蹭蹭的开始窜。 她当然知道在九原的冬天能吃到一尾鲜鱼是多么不容易,可她的粉丝有那么不受人待见吗?还成了勾起那两人青梅竹马美好回忆的踏脚石,这让钱灵犀如何服气? 忿然伸出筷子,对准那鱼就狠狠落了下去。钱大奶奶的宗旨一向是别人不让她好过,她就不让人好过。 你邓恒爱吃这个不是?那我偏跟你抢!让你这奸夫吃不成,让旁边那淫妇一片苦心落成空!还冲我翻白眼?翻什么翻?我就要吃,我努力的吃! 至于那道蚂蚁上树,钱灵犀已经决定了,拿回去让大厨好好反省。看看他这是怎么动的脑筋?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这一顿饭,温心媛好似终于找着点跟邓恒从前的旧时光了,连饭后的茶她都泡得格外精心。 钱灵犀不高兴看那俩奸夫淫妇眉来眼去,嘟囔着还有事做,便要回房。 温心媛心里别提有多得意了,忙道,“那嫂嫂先回去忙着,大哥且留一下,我请教几个事就完。嫂嫂不会介意吗?” “当然不,介意。”钱灵犀面带微笑的甩下这话,走了。 出了房门,还能听到后面传来的阵阵笑声,钱灵犀心里这把火越烧越大了。 邓恒那小子是故意的吧?肯定是故意的! 钱敏君今儿刚知道自己又有了身孕,心里的欢喜一定要找人来分享。那个人,当然得是孩子他爹。 只是洛笙年似乎一直都很忙,先是听说邓恒来了,钱敏君不介意。可邓恒走了,钱慧君又来了,两人关在书房也不知说了些什么,连一个下人都不让进去,一直呆到了天黑。 等到钱慧君终于走了,洛笙年已经疲倦得什么都不想说了。甚至没有跟妻子说两句安慰或是感谢的话,只说他心里烦,要一个人静一静。 钱敏君坐不住了,“你要有什么心事,就说出来,我就是没法子解决,也可以听你说说呀。” 可洛笙年却没好气的道,“既然没法子解决,你又听来做甚?你眼下保重好自己身子便是,省得到时孩子掉了又来怪我。” 钱敏君一哽,回过味来心里是真的伤着了。 原还以为洛笙年忙,忘了自己有身孕之事,可他明明是记得了。可他记得,为什么还要这个态度对待自己?现在孩子好好的,他却说什么怕孩子掉了怪他的话?这样不吉利,也是他个当爹的应该说的? 眼眶一热,眼泪不由自主的就开始往下落。 可洛笙年看着更加心烦了,“你怎么好端端的又哭上了?算了算了,你既烦我,我也不在你跟前了。” 连半句安慰也没有,他抬脚就走。这下子,钱敏君的眼泪掉得更凶了。 何奶娘赶紧来劝,“我的奶奶,你可真不能哭!孩子现在还小,可经不起这样伤心。 你没听今儿大夫说么?那头胎没保住,要是二胎还不好,往后再要生养就艰难了。快别伤心了!” 桐香也劝,“爷怕是遇上事了,所以才没心情,奶奶您可要放宽心,一切以孩子为重啊!” 钱敏君生生把眼泪按住,“行,我听你们的,我不哭。桐香,你去看看,爷晚上要是歇在书房,就安排人好生伺候着。” 桐香忙应了去了,可洛笙年哪里歇在了书房?他出去喝酒了。可这样晚了,正经的酒家都该打烊了,能去喝酒的地方就一个去处。 桐香无法,只得回来说洛笙年到前头衙门里去了,钱敏君看她一眼,并不吭声,只是眼泪忍不住又叭嗒叭嗒往下掉。 何奶娘流着眼泪劝,“奶奶心里是个明白的,这时候可千万不能做傻事。您得想想孩子,想想老爷太太,还有姑奶奶,把聘礼里的好药材都全给您留着,眼下都送到陈大夫那儿去了。天下的男人没多少靠得住的,但儿女却是您终生的依靠。有孩子就什么都有了,奶奶您听我的,奶娘不会害你的!” 钱敏君深吸口气,这回,她自己把眼泪止住了,“打热水来,给我洗漱。” 将手搭上还平坦着的小腹,钱敏君知道,奶娘的话是对的,她一定得好好保住这个孩子, 第528章 想吃肉了 一早出了门,吉祥就见自家公子有些心神不定。 这是怎么了?身为一个好下属,吉祥顿时开动脑筋,联想起工作家庭的方方面面。正琢磨着可能让主子心烦的原委,却听邓恒开口了。 “吉祥啊,你最近……有没有发现少奶奶有些不对劲?” 吉祥没想到竖起耳朵居然听到这么句话,瞪大眼睛摇了摇头,“不会吧?” 少奶奶挺好的呀,一没克扣他们的伙食,二没克扣他们的工钱,就昨儿还请了裁缝给大伙儿量身做过冬的新衣。据可靠消息,因九原天冷,一人还能领身羊皮大袄呢。 虽然比不上从前国公府里气派尊贵,但当主子的在如此落魄时也能对他们如此贴心,下人们都是感激的。 邓恒皱眉睃他一眼,“算了算了,跟你说你也不明白!” 吉祥无语,那您还跟我说? 邓恒气闷的将车帘放下,有些话让他怎么说? 钱灵犀这两天表面上看起来是没什么,可他却是心明肚知的,夫人生气了。几晚上都不让他近身了,还要跟他分被窝,可饶是邓恒聪明一世,却偏偏参不透钱灵犀到底跟他置的是什么气。 细细想来,钱灵犀明面上确实是没什么。每天吃饭干啥总还是在一处,并没有对自己摆过脸子,那证明不是太严重的问题。她也没有茶饭不思,食欲不振,那就不会是身体上的问题。反而还特意让人给他准备了马车,说眼下天冷了,出门别再骑马,自己的衣裳鞋子也打理得好好的,真不象是生气的样子。 可她为什么不许自己近身呢?这可是娶媳妇很重要的一条啊!否则,打光棍多自在? 邓恒正在这儿百思不得其解之际,忽地就见门帘给挑开了,吉祥一副狗头军师状,望着他献殷勤,“爷,是不是小房夫人才办完头七,少奶奶因此没心情?” 邓恒忽地脑子里闪过一道灵光! 是不是钱灵犀每天去房家,看到卢月娥遗下的小女儿,想到女人生产的艰难,对夫妻之事开始心怀恐惧? 那可真要命!邓恒越想越有可能,可女人生孩子的事情他也没法替她,这要怎样做才能让她安下心来? 再瞟一眼吉祥,这事跟他说不清。可总不能把事情僵在这里吧?邓恒觉得自己得想个办法,帮钱灵犀消除这个心理障碍才好。 可他哪知道,钱大奶生的根本不是这个气? “我就是气他,跟那女人有说有笑的。哼,那可是他弟妹,好意思么?” 百草庵里,钱灵犀正跟钱彩凤忿忿抱怨,却惹得钱彩凤一顿好批,“你就知足吧!不过是说几句话而已,又没干什么,值得你那么大个气性?实在看不顺眼,就别占人家的便宜,分开来吃。” 钱灵犀白二姐一眼,“我倒是想分开,可眼下是抬头不见低头见,要是不吃她两口,哪里消得了我这心头之气?” “那你就甭啰嗦了!”钱彩凤横她一眼,忽听人唤,自去忙活,让钱灵犀稍坐。 因房家屋舍窄小,又属赁居,所以房亮早跟卢家奶娘商量着在头七那日就发了丧,先把卢月娥的棺椁送到百草庵寄存,然后请师父们念上七七四十九日的往生经,然后等到明年春天跟房氏宗族,还有卢氏娘家都通了信后,再看是怎样扶灵回去。 以房亮这样一个八品小官来说,能把夫人的丧事办成这样,也算是甚为尽心了。钱灵犀帮着办完了这桩大事,便也操心起自家的事来。一是让钱彩凤打听的老周之事,二是关于木樨几个丫头的终身,也得着落在二姐身上。 等了一盏茶的工夫,钱彩凤回来了,“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先听哪个?” 钱灵犀道,“先听坏的吧,好的留在后头,还能打打气。” 钱彩凤听她这么说,却偏要把那好消息告诉她,“拿一百两银子来,那几个丫头的事情我帮你解决了。你家姨娘寻的那位牙婆我托人找着了,她们干这一行的,也是要从中牟利的。原先就和你家那位卢嬷嬷谈着把四个丫头一把连的买了,此后便与东家再无关系。你要做这好事,又想神不知鬼不觉的,不如就私下做了这个买主。回头再让她寻四户好人家嫁了,就算你功德一件了。” 钱灵犀听着点头,却又疑惑起来,“四个丫头就要一百两?这也太黑了吧?”她忽地瞧着姐姐似笑非笑的神情,明白了,“你又算计我!” 嘁!钱彩凤翻个大大白眼,“瞧把你心疼得。不是你要做好人的吗?好人都是要代价的!你当你姐容易啊?四处寻人托交情,还得帮你遮遮掩掩的,收你点好处费怎么啦?不给拉倒,我还懒得管这桩闲事了!” 钱灵犀气结,才想和她谈谈折扣,却见香巧听说她来,过来请安了。姐妹俩忙收敛神色,跟她闲话。 香巧坐了一时,吞吞吐吐说出来意了,“……我倒没什么,只是身边跟着的小丫头可恶,成天抱怨,都快使唤不动了。我就说她,吃素怎么了?这是给你自己积福呢。可她年纪小,就是听不进去,这可怎么办?” 哈!钱灵犀明白了,这是想吃肉了。不过九原苦寒,若是一个冬天没有油水,确实难熬。 瞟一眼钱彩凤,她很识趣的出去,钱灵犀私下跟香巧说了几句话,“你是要来修行,可你身边的小丫头只是来服侍你,却不是来修行的,若要她这小小年纪的吃素,确实辛苦。不如这样吧,她要实在馋了,你就给她几个钱,让她到外头自己去吃完再回来。只做得隐秘些,让人瞧见,始终名声不好。” 香巧眨眨眼,听明白了,“奶奶这么一说,我就放心了。只是我成日在这庵堂里拘着,也怪闷的,偶尔能不能也出去走动走动?” “可以啊。”钱灵犀很是大度,吃肉也是解决民生问题,不能拦着,“但你不能出去多了,一月最多两次,出去时记得戴上帷帽,别让人瞧见。” 行,半个月能打一次牙祭,香巧已经很满足了,知道她和卢月娥关系好,还特意表示要到卢月娥的灵前念念经。钱灵犀自然大加赞扬了一番,她才离开。 等钱彩凤再进屋来,已经不给钱灵犀砍价的机会了,“本来是想给你打个八折的,但加上这事的保密费,不能再少了。” 奸商!钱灵犀在心内暗骂,却不得不乖乖掏出了银票。然后钱彩凤又把那个坏消息告诉她,“老周那事已经打听明白了,原来他最早不是卖的这一家,而是几番转卖,才给人带到九原的。说来他会到王家,又瘸了条腿,跟你家还有点关系。” 钱灵犀听得诧异,“为何?” 钱彩凤细细告诉她究竟,原来那周定坤在到王家之前,给一个既贩货又兼带搞运输的商人买下了。可后来邓恒建起了马队,因为专业快速价格实惠,所以抢了不少生意,那商人只好不断的削减人手,一人当几人用来削减成本。而给买来的老周就更是做牛做马,最终在有次贩货时,为了护着马和车上的货物不受损,他的一只脚就给碾坏了。 商人逐利,虽然感谢他的作为,却不肯白养着他,立即寻了牙婆来卖。幸好王大财主家的马夫年老体弱,需要个帮手。因他家要求也不高,看老周卖得便宜,又听说技术不错,所以王夫人一时动了恻隐之心,便把他买了回来。 钱彩凤没那么傻的去找王夫人,而是托了王家一个相熟的婆子去跟老周带了个话。 “却没想到那人倒有几分忠心,说王家是在他落难之时救了他,主子不发话,他是哪里都不会去的,所以你的这番算盘,怕是要落空了。” 钱灵犀虽觉遗憾,可听得倒有几分敬重起来。 那老周她从前也见过几次,虽然没怎么说过话,但她感觉得到,那是个实诚正直的汉子,程家就这么卖了他,是她们没眼光。 可欣赏归欣赏,钱灵犀不干那强按牛头饮水之事。如果老周不愿意来,她不会勉强,所以这个坏消息,也没怎么打击到她。 只是那一百两银子,让钱灵犀有点肉痛。也不知被二姐贪污了多少,有心向小菊打听下,又怕太打击自己。 算了,还是不问了,钱灵犀认栽的准备回去了,却意外的碰到唐竟烨来了,手里还拎着个大包,来看钱彩凤。 这一下钱灵犀想走也走不成了,钱彩凤一把将她拉住,才去端茶倒水。 钱灵犀只好留下,就见唐竟烨看着她似也有些不好意思,没话找话,“邓夫人,你也来看嫂子啊?” 钱灵犀嘿嘿笑着装傻,指着他的包袱道,“你又给二姐送鞋来?” 鞋印子已经透出来了,想认不出也难。可唐竟烨却脸红了一红,“这不是给嫂子的。” 钱灵犀倒好奇了,“那是给谁的?” 连钱彩凤也怔住了,半晌回过味来,笑得有些不自然了,“也是,也该留心送些合适的人才是。” 可唐竟烨一听这话,脸顿时红到耳根子,憋了半晌忽地把那包袱打开,“其实,这是给邓夫人的。” 什么?钱彩凤惊得差点把茶杯都打翻了,“你!你给她送鞋?”rs 第529章 炉火中烧 钱灵犀在回家的路上,还在捧着那两双鞋发愁。 这鞋是给她的,千层底的老棉鞋,做得很是扎实。一双大红,一双翠绿,俗是俗了点,但大俗即大雅,当真不难看的。在车里换了试试,很是合脚,若在家穿,必是暖和又舒服的。 可钱灵犀的心思完全不能集中在这两双鞋上,而是钱彩凤当时的眼神。 在误会这是唐竟烨送她的鞋时,那一刻,二姐的表情是无比真实的。 她在吃醋。 直到唐竟烨急急忙忙的解释说这是邓恒托他寻了那个会做鞋的大嫂,给钱灵犀做的鞋时,钱彩凤才回过神来。 然后,再也不好意思招呼他们了,寻了借口把二人都打发出去,钱灵犀知道,二姐是想自己静一静。 嫂子跟小叔子,从来就不是能轻易走到一起的。况且看唐竟烨那个傻样,估计他自己还没明白过来。 可钱彩凤却已经意识到自己的情感了,那眼下怎么办呢? 钱灵犀抱着那两双鞋,很想找人商量下。 唯一的,可以与她分享这个秘密的人。 回家之时,她显然有些心神不定,都没注意到闵公公眼里异样的神情。 直到进了房,看到那个人,她还视若无睹的走过去。然后,在那人诧异的下巴都快掉下来的时候,终于愣愣的回过神来。 “咦?你怎么回来了?” 邓恒无语,这是他家,难道他想回来还得提前打报告? 可很快,钱灵犀就对他露出大大的笑容,“谢谢你送我的鞋。” 邓恒一怔,这才注意到钱灵犀手里的东西,“唐二哥本说给你送来的,只没想到我们在百草庵里遇到了,他是个老实人。提着两双女鞋总让人好奇,一问就给问出来了。” 邓恒脸上的神色这才缓和过来,虽然这事和自己预期不一样,但总算是达到了效果,那也是一样的,“那天我听他说起,就想着给你也做两双。你试了没,合适吗?” “很合适。”钱灵犀答得很真诚。眼中的欢喜也不是假的,这样的态度让邓恒对即将要说的事多了几分信心。 “有件事……” “有件事我想跟你商量下。” 他才开口,可钱灵犀却抢在他前头说话了,一双眼睛亮晶晶的,“你现在有空吧?” 邓恒没法说出那个不字来,只好说,“有。” 钱灵犀立即放下鞋子,命人守好门窗,拉着他到床边坐下。邓恒心头一跳,莫非她要跟自己摊牌了? 那可不行!为了自己的终生“幸福”。邓恒抢着开口了,“灵犀。你听我说,我不会让你和小房夫人一样的。” 钱灵犀愣了,“你什么意思?” 邓恒尽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又认真又严肃,“我已经跟闵公公说了,回头就去宫里给你寻个最好的接生嬷嬷来,保证你将来生产不会有任何问题。太上皇虽然不许我回京,可你若是有了身孕。我去信到宫里要几个人来还是可以的。所以你完全不必担心,真的,我再向太医院求一些催生保命丸来。你要是还不放心,将来等你有了身孕,送你去太医院待产如何?” 钱灵犀如坠五里雾里,“你到底在说什么呀?” 邓恒也有些迷惑了,“你这些天不是一直在担心这个么?” 钱灵犀华丽丽的囧了,“谁告诉你我在担心这个了?” 邓恒愕然,“那你为何不许我碰你了?” 看着他一脸不加半分作伪的疑惑,钱灵犀真不知道是应该痛扁他一顿,还是痛扁他两顿。这就是鸡同鸭讲吧?她明明是在为了温心媛的事吃醋,他怎么想到那里去了? 不对不对,这家伙难道满脑子都是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简直是太不正经了! 钱灵犀很想狠狠的发一通脾气,可她心里毕竟还惦记着更重要的事情。所以她只能红果果的剜上邓恒两眼,恶狠狠的道,“你先坐下,听我说完!” 好吧,邓恒洗耳恭听。 可他听到的事情,却与他的“幸福”无关,而是钱彩凤的事情。 钱灵犀不瞒他,老实说出自己的看法,“我觉得二姐是对他有几分意思的,可那傻小子偏偏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今儿去看二姐,还特意给她送了一包奶豆腐。你不说他们想在一起也可以,那现在该怎么办?” 邓恒有些失望,却也有些窃喜。窃喜的当然是钱灵犀在遇到难事时,会跟自己商量,而且他也确信,这件事她肯定只跟自己商量了。 所以邓恒顿时打起精神,替钱灵犀出谋划策,“想要解决此事的第一步,就是捅破这层窗户纸。既然二姐已经知晓了自己的心意,那就让姓唐的也明白过来才好。然后,这事接下去有两种可能。” 邓恒分析得头头是道,绝不藏私,“一是两情相悦,二人决意排除万难,也要在一起。第二就是虽然意识到两情相悦,但碍于礼数,却裹足不前,只好慧剑斩情丝。” 钱灵犀听得嘴里有些发苦,不过邓恒说得是事实,“你是说,第二种的可能性更大?” 邓恒并不隐晦的点了点头,“毕竟此事的难度太大,如果二人真的成了,那唐竟烨于仕途一路可算绝了任何希望。可能他在衙门里的那个差事,也做不下去了。” 这点钱灵犀懂,当官之人最怕在这些地方为人诟病。唐竟烨有秀才功名,他要真跟嫂嫂成了亲,就算是找到什么合情合理的理由,但一条叔婶的硬伤就会绝了他这辈子的仕途。 “不过在我看来,这层窗户纸还是早些捅破的好。”邓恒给出自己的建议,“两人这样耗着,不是浪费时间么?起码总得知道自己心意了,然后有所决断。若是不成,也让二姐好早些绝了念头,再去另寻归宿。” 钱灵犀想了想,觉得邓恒说得有理,“可要怎么捅破这层窗户纸呢?要是直眉瞪眼的告诉他,二姐喜欢他,问他喜不喜欢我二姐的话,二姐会杀了我的!” “那当然不能这么说,女子还是要矜持些的。”想起坏主意来,邓恒是一拿一个准,“横竖你干爹明年也是要上京面圣的,不如咱们就提前给他透个风儿,说是要带你二姐离开,并问问能否给她寻个婆家,以此来试探下他的心意。他若是对你二姐有心,定然就能明白过来。若是他有所动作,那就有戏。他若是什么都不说,只闷在心里,那这样的男人未免也太过懦弱。说实话,我觉得就不必勉强了。” 钱灵犀听得深为有理,“那此事谁去合适?” 邓恒一笑,“这样的事情越是做得光冕堂皇,反而越不惹人疑心。不如就大大方方的请他来家,把话直接挑明,反而显得心地无私。” 钱灵犀眼睛一亮,“那不如我陪大哥说去。他人最老实,又是长兄,说这样话再合适不过。咱们又是平辈,他便是不允也没什么是非可说的。” 邓恒也是这个意思,解决了钱彩凤的事情,那是不是也该解决他的个人问题了? 眼看刚给钱灵犀出了把子力,立了些小小功劳,邓恒涎着脸开口了,“别人家的解决了,夫人,那为夫能问问,这几日,你究竟生的是什么气?” 解决了心腹大患,钱灵犀也有心情跟他算账,听得这话,顿时勾起心头恨意,“你真想知道?” 邓恒认错态度很老实,“若是为夫做错了什么,但凭责罚。” 那好。钱灵犀转身就去开箱子了,倒腾了半天,翻出一只小匣子。将那匣子递到邓恒面前,“你自己看。” 邓恒莫名其妙,打开匣子,就见里面装着一盒小泥人。捏的是一个挺面熟的小姑娘和一个小小子肩并肩的在地上学写字,旁边还有只小狗,长得挺象加菲的儿子。 当看清那地下写着的“房”字,邓恒顿时妒火中烧了,“这是什么意思?” 钱灵犀白他一眼,“你细想去。” “你把话说清楚!”邓恒一把抓住她的肩头,他再大度,可在这种事上绝对不肯揉一粒沙子!钱灵犀到底想干嘛?跟房亮重修旧好?那是绝不可能的。 邓恒急了,“就算他死了老婆,可你已经是我媳妇了,怎么能跟他再扯到一块儿去?再说了,当年的事我已经道过歉了,你不也说比不上卢家小姐的深情,不再追究了么?那你拿这个出来干嘛?” 钱灵犀颇为痛快的看着他这吹胡子瞪眼睛的吃醋样儿,心头一阵暗爽,“你急什么急?才拿对泥人出来,我又没去爬墙,更没爬到树上下不来,还得让你去接的不是?” 呃……邓恒微哽,忽地有几分明白了。 此时正好就听门外有人说话的声音,“怎么不让我进去?听说大哥回来了,我这儿刚泡了一壶好茶,要请他尝尝。” 钱灵犀不再多话,只冷哼一声,从邓恒手中抢过泥人,重又好好的收了起来。往门外挑了挑眉,动了动嘴,却没有发出半点声音。 邓恒睨了她一眼,却觉得有几分微窘。 钱灵犀说的是,“青梅来了,竹马还不快出去?” 又狠狠睨了她一眼,邓恒才迎了出去。 第530章 他就爱我这样 站在门旁,避开门帘底下会透出脚的地方,钱灵犀听那青梅要对竹马上演什么戏。 温心媛显然还保持着几分警惕,“嫂嫂呢?不是听说她回来了,怎不见出来?” 邓恒张口就编起瞎话,“她不舒服,要躺一躺。” 温心媛忙道,“那我们出去说话吧,别打扰嫂子了。我刚好泡了壶雪山春翠,可是极品的好茶,也就大哥才懂得其中三味。” 呸!酒是色媒人,茶也差不多。钱灵犀暗自撇嘴,心想姓邓的要是敢答应,她今晚就让他打地铺。 邓恒明显犹豫了下,方道,“多谢弟妹好意,不过我眼下得出去一趟。” 温心媛一怔,“这才回来,大哥怎地又要出去?” 邓恒的语气中透着几分无奈,“你嫂子想吃城西老刘家的羊杂汤,非要我去买。” 我哪有!钱灵犀冤枉,她都不知道那儿还有什么羊杂汤,邓恒这谎扯得还真大。不过,那羊杂汤好吃吗? 温心媛顿时带几分轻蔑,“这等小事,让下人去就成了,嫂嫂若是想吃,我让人给她买一锅回来。” 当我是饭桶么?钱灵犀忿然,你既那么有钱怎么不把连人带铺子买下来给我? 却听邓恒微叹了口气,“你嫂嫂非要我去不可,别人买的她不吃。不好意思,弟妹,我先走了。” 只听脚步声响,确实是走了,然后温心媛忿忿的跺了跺她那小羊皮靴子,也气鼓鼓的走了。 钱灵犀心里稍稍顺了口气,算那只竹马识趣。坐下来换上了竹马送的新棉鞋,想想又特意换上从前做了在家穿的棉布面子的花棉袄和大棉裤,然后喜滋溺的在几个丫头跟前显摆,“怎么样?好看么?” 好看,别的丫头看惯了还好。唯独小夏是头一回看见钱灵犀做这样的家常打扮。绷着脸想笑又不敢笑,憋得难受死了,只好寻个由头出去透透气。 可没一会儿工夫,却见温心媛那边的婆子领着个郎中进来了。她还在奇怪,就见温心媛很快就带着郎中往这边走,眼下两边离得太近,根本来不及通风报信,小夏只好快速迎上前。喊了一嗓子,“二少奶奶来了。” 与此同时,温心媛已经亲自推开厚重门帘,往里走了,却见钱灵犀不闪不避的盘腿坐在炕上望着她笑,“弟妹来了,可是有事?” 温心媛上下一打量,有些傻眼。 钱灵犀上身穿着一件红色窄袖紧身小袄,小袄外头套一件红底小碎花的斜襟过臀长棉坎肩,坎肩的领口袖口衣摆都出着雪白的风毛。底下没有穿裙。只一条和小袄同色的宽松收脚大棉裤,脚上还套着一双大红的新棉鞋。整个人看起来就跟乡下的农妇似的。可那样红通通的色泽,却在冬天里有种说不出的喜庆,衬得她整张脸都是白里透着红,就算温心媛再不想承认,也不得不说,这样的装扮真挺好看的。 可回过神来,温心媛却是打死也不肯承认这一点的。反而还问,“嫂嫂怎么打扮成这个怪模样了?” 怪模样?钱灵犀看她眼中一闪而过的妒忌,心中得意。这妞是羡慕妒忌恨了。要说她这身棉袄可是结合了无数电视剧还有本朝风土民情设计出的样子,钱彩凤第一年棉布生意开张,不那么景气的时候,就靠这套样子才赚回本钱。 钱灵犀几乎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虎口拔牙的从她的手里弄回来两套,专门放着做家居服,最舒服自在了。眼下再配邓恒那双老棉鞋,更加完美了。 所以对温心媛的无礼,钱灵犀只是掩嘴一笑,似是很不意思的告诉她,“这套衣服,包括鞋子都是相公送的,他就爱我穿成这样,我也觉得挺好。看来弟妹你虽然和相公认识时间比我长了许多年,但你们这眼光却相差甚远呢!” 温心媛又羞又窘,她知道钱灵犀这话是呛她那日说钱灵犀不知道邓恒不喜欢吃粉丝,可是,邓恒的审美水准是什么时候到了这种地步?他不一向是飘逸出尘的白衣贵公子?怎么好起这一口了? 钱灵犀再接再厉的打击了她一把,“其实这衣裳,相公也有一套,只不过他不好意思当你们面穿,就私下穿给我看。呵呵,我们那样坐一块儿,倒怪有趣儿的。只是,弟妹若要瞧见,肯定更看不下去了。” 打住!温心媛觉得自己完全无力想象,要是白衣飘飘的邓恒穿成这样乡土气息的模样…… 一阵恶寒。 温心媛果断将脑子里那些奇奇怪怪的画面赶出去,深吸了口气,履行起自己的使命,“听大哥说嫂子有些不适,故此我特意请来了城中最好的大夫替嫂嫂诊治,现在人就在外面了。” 钱灵犀又笑了,“弟妹看我这样子,哪里象生病了的?病了还有想吃羊杂汤的吗?不过是和相公玩笑而已,亏你还当了真。不过人既然已经请来了,总不好让人白跑一趟,省得辜负了弟妹的心。这样吧,” 她转头吩咐软软,“你快带人去收拾间干净屋子,把蝶舞姑娘、程夫人还有闵公公卢嬷嬷几位都请来,我就借花献佛,替他们把一把平安脉了。哦,对了,最近时气不好,你再通知下去,府上要是有个头疼脑热不舒服的,一并来瞧。这可是二少奶奶的一番好意,不要忘了哦!” “是!”软软忍笑,带着一票小丫头们迅速传话去了。 这是给他们一个免费体检的机会啊,还是九原最好的大夫,估计这回二少奶奶的诊金可省不了喽! 钱灵犀坐端正了又望着温心媛笑得亲切,“弟妹你总是这么体贴,可叫嫂子如何回报呢?真真是大家子出来的姑娘,行事就是不一样。唉,可叹嫂子一没你那么显赫的娘家,二没你那么丰厚的嫁妆,只好厚着脸皮沾沾你的光了。” 温心媛一张脸气得白了又白,有这么无耻的人吗?自己还没发话,她就自作主张的拿她的银子做人情了? 她原本都想好的,一定要那大夫给钱灵犀多开些药,开些苦药,一来就可以借此让她和邓恒分居,二来天天有机会给她灌药,温心媛也能略消心头之恨了。 可谁想得到,钱灵犀居然连半句推辞都没有,就果断承认那只是句玩笑?她的脸皮到底是什么做的,她到底懂不懂得什么是羞耻啊? 钱灵犀当然是懂的。 她知道自己占了温心媛的便宜,所以她投桃报李的也请温心媛坐下,要请她喝茶吃点心瓜子。 这礼虽轻,但钱灵犀觉得自己的情义还是很重的。至于重得温心媛承受不起,借口要打点晚饭回去摔盘子砸碗,就不关她的事了。 反正她是坐在暖和的炕上,穿着她的大棉袄,磕着她的小瓜子,然后笑眯眯的等回了她的羊杂汤。 邓恒一回来,便给她这红通通的一身很是晃了几下眼,半晌才说出话来,“你……你怎么穿成这样?” “为了配你送的棉鞋呀!”钱灵犀用力忽闪的眼睛,捏着娃娃音卖萌,“相公,你看人家对你送的礼物多重视,就算是弟妹看了笑话,我都忍着一直穿到你回来不,好不好看?” 邓恒鸡皮疙瘩掉一地,“咱还是好好说话吧。唔——还不错。”多看两眼,觉得没那么有冲击力了,邓恒觉得还挺不错的,玩笑起来,“若是把头发拆开,梳个双鬟髻,就跟年画里的童女似的了。” 钱灵犀果断递上一把秋天的菠菜,“那你要做童男么?” 邓恒如玉的脸皮狠狠抖了两下,本待拒绝,可是想起那两个肩并肩的小泥人,他心一横,“做!” 钱灵犀嘿嘿一笑,“那行,我回头就做两身跟我一样的送你,咱们一起穿。” 说完这话时,钱灵犀忽地意识到,自己有机会去二姐那儿扳回一城了,情侣装耶,这么好的点子怎么早没想到? 可邓恒森森的为自己的未来的光辉形象担忧了,难道他也要穿成钱灵犀这样?那再戴顶狗皮帽,带着加菲那条老狗出去晃悠,不跟田间地头的老农一般无二了? 邓恒忽觉后背发凉,这样的形象似乎还是不适合他的吧? “奶奶,有件事得跟您说下。”软软既然能做钱灵犀身边的大丫头,那她做的事可不止主子推一下动一下而已。钱灵犀让她带人去号脉,软软就很尽职尽责的在一旁重点听了几个人的。 眼见邓恒也在,她并不回避,径直就当着两位主子的面道,“程夫人那病,大夫说她吃的药似乎下得份量太猛了,心是好心,但长此以往,却是于身子有害无益的。” 一句话,钱灵犀就明白了,很是震惊,“那是她亲娘啊!” 邓恒却冷哼一声,似乎并不意外,“从她去庙里修行的那一天开始,就不是了。” 钱灵犀只觉唇齿生寒,软软又道,“我悄悄问了木樨,她说程夫人的药都是程姨娘自己开方子让她们去配了回来的,不管程夫人高不高兴,总得喝下去。这几日程姨娘不在,她们瞧程夫人可怜,就没给她喝了,人倒精神了不少。” 钱灵犀哽在那里,跟吃个苍蝇似的别扭,邓恒却抢先一步,做了坏人,“这事都别管。谁管都是错,心里有数就完了。” 软软应了下去,邓恒深深看钱灵犀一眼,“我知道你心好,可你真救不了这许多人的。” 钱灵犀知道,可心里还是觉得难过。 亲生母女啊,至于吗? 第531章 饱暖之后 看着为了程夫人难过的钱灵犀,邓恒叹了口气,又告诉软软,“去跟木樨说,把今天请了大夫来给程夫人把脉之事告诉程姨娘。” 钱灵犀忽地眼睛亮了,如果程雪岚知道有人来给她娘把过脉,只需要稍加暗示,程雪岚必然知道自己乱给程夫人吃药之事已经被察觉。然后,为了证实自己的清白,她会怎么做?答案是肯定的。 “你真聪明!”等软软下去,钱灵犀毫不吝惜的赞美让决意不管此事的邓恒心里终于好过了些。 却出手狠刮了一下她的鼻子,嗔道,“谁象你这么笨?若是把此事拖延下去,迟早东窗事发,到时就是你不出手料理她,她也在这个家呆不下去了。眼下可好,生生的打草惊蛇,往后想要收拾就难了。” 钱灵犀心中忽地一阵感动,原来邓恒不是这样心狠,而只是为了她才隐忍不发。拦腰把他抱住,把脸贴在他的心口上,用软软的带着鼻音的腔调说,“从前,我曾听人说,一个女人若是能在家做个笨女儿,出阁做个笨媳妇,老了做个笨老妈,就是一辈子的福气。现在,我回了家,爹娘和干爹婶娘还时常骂我笨,你又骂我笨,我只等将来再生几个聪明的小孩,这辈子就圆满了。” 听她这略带傻气的话,邓恒竟是觉得比从前听过的什么甜言蜜语都好听,浑身只觉浸透了酥油一般,轻飘飘的。把她温柔的圈在怀里,却还嘴硬,“你就笨吧,将来给人哄去卖了也不知道。” 钱灵犀抬眼望他,笑得灿烂,“谁叫我有个聪明的相公呢?若是媳妇给人卖了都不知道,那多没面子?” 邓恒努力绷着脸,“那可说不准。万一哪天被你儿子卖了呢?” “他敢!”钱灵犀嘿嘿傻笑着问,“他要敢欺负我,你帮我打他屁股好不好?” 明明是想拒绝的,可看着她这样全然信任的样子,那个不字怎么也说不出口了,“好。他敢不孝顺你,看我不揍他。” “那也别揍太狠了,我会心疼的。” “都还没生下来呢。你心疼什么?” “当娘的总是要心软些。将来我做好人,你做坏人吧。” “那要是女儿怎么办?我可能也会舍不得的……” 就在两夫妻还想就将来儿女教育的重大问题进行深入探讨时,有人很不识相的出现,打断了他们。 就见小丫头端画一本正经的站在门口,告诉二位主子,“软软姐姐让我过来说一声,许姨娘查出来有喜了。” 哟,这可真是件喜事。 而最高兴的莫过于孩子他爹——邓悯了。 一回来就得知这个喜信,高兴得他手脚都不知往哪里放才好,一时让许曼儿坐下。一时又问她想吃什么,那样的喜悦连钱灵犀都受了感染。 “这可真是桩大喜事。只可惜眼下九原与外界通信艰难,只怕等到家里知道时,都得到明年了。” “要说嫂子就是好心,要不是托你的福,谁知道她就有了身子?”温心媛酸溜溜的站了出来,她今天可真是点背到了极点。先是算计钱灵犀不成,然后竟然还误打误撞的查出许曼儿有了身孕。这是成心给她添堵么? 许曼儿颇为畏惧的望她一眼。嗫嚅着道,“姐姐不会怪我自作主张吧?我是瞧见大嫂那边的姨娘都去看了,又听说都能去。还以为是给家里人请的,所以也跟着去了。” “这有什么?”邓悯先出来替她解了围,再看温心媛一眼,带了三分不满,“曼儿既有了身孕,以后的晨昏定省一概都免了吧。这胎若是男孩,可是府中的长子——” 他忽地一惊,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抱歉的看邓恒一眼,尽力转圜了句,“当然是我们二房的,长房长子还等着大嫂来生呢。” 钱灵犀倒无所谓,就怕邓恒有想法,没想到他却是毫不在意,反而笑道,“大房二房那是对着外头说的话,关起门来都是一家人。这孩子无论男女,都是家里第一个孙子辈的孩子,爹若是知道,不定得多高兴呢!” 看他说这话全不似作伪,钱灵犀首先就放了心。邓悯却有些惊奇,也有些感动。只是温心媛十分不满,“不过是个姨娘生的,有什么不得了?” “你!”邓悯这回真的有几分生气了,眼见他们小夫妻要吵架,钱灵犀赶紧劝了一句,“那是,嫡长子还在弟妹肚子里呢,你可得加把劲了。” 她说这话原是无心,却没想到温心媛顿时跟吞了个鸭蛋似的尴尬起来,邓悯反而意味深长的笑了,“嫂嫂说得很是。” 是个屁。钱灵犀知道,自己说错话了,这对小夫妻之间似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那会是什么呢? 等回了房,她悄悄向邓恒八卦,“你说,那两口子怎么回事?” 邓恒却不肯告诉她,只问,“夫人,二弟成亲比我晚,都有孩子了,咱们是否也要努力努力?” 钱灵犀瞪他一眼,“这才吃饱了饭,你不怕一会儿吐出来?” 邓恒正色道,“正因为饱暖,才思量着要办正事。这天都黑了,正好就寝。” 滚一边去,钱灵犀懒得理他。九原冬天来得早,天也黑得早,过了五点天就黑了,这样漫漫长夜,不用来做些有益身心的运动,光想着睡觉怎么行? “带上你的银子,到外头去!” 邓恒愣了,“你……你让我去逛青楼?” “美不死你!”钱灵犀甩了记白眼,忽又嘿嘿一笑,“快过年了,我虽给府中上下裁了新衣,交到外头绣娘去做。但总也要做些荷包,打些络子好发赏银。我早跟丫头们说好了,这几晚上都跟她们赌一局,谁都可以来挑战。赢了我的,我给银子。输了我的,就得做几只荷包,打若干络子。” 邓恒明白了,她让自己去,就是做那个给钱的,“那请问夫人,你要跟她们赌什么?” 钱灵犀冲他挑一挑眉,“出去看了就知道!” 瞧那小狐狸的得意样儿,邓恒真恨不得现在就把她拖回去“努力努力”,不过他心里也存着份好奇,钱灵犀会赌什么? 出乎他的意料,钱灵犀抓起了围棋,邓恒震惊了,难道夫人身边的丫头都会玩这个? 确实会玩,但她们玩的显然和邓恒想象的不一样。 “你输了。”钱灵犀很快把第五粒棋子落下,对一脸挫败的小夏道,“六个荷包,十二根络子了。” 这五子棋非常好懂,别说以邓恒这样的智商,就是大字不识的小丫头只看一回也都能明白。他只是好奇,钱灵犀是怎么发明这样的小游戏? 这个底细却得问软软了,想当年钱灵犀在荣阳钱国公府里跟钱敏君学了一门才艺,就是围棋。只可惜她在围棋方面学艺不精,后来却想起更为简单便捷的五子棋来,很快也把钱敏君诱上歧途。 那些年姐妹无事,日夜切磋,只有软软知道,除了钱敏君,谁都不能在这上面跟自家少奶奶一较长短。曾经有一回钱文仲看得不服,亲自下场,结果在这对姐妹手下创下十连败的惨绩,然后再也不玩这个了。 所以钱灵犀提出要拿这个哄小丫头们做活时,只有软软很明智的首先就接下四个荷包,八根络子的活,却不象小夏她们这样,以为很简单,还能扳回来的,却在一次又一次的挑战中越输越多。 等到要的荷包络子都够数了,钱灵犀收摊不玩了。可回了内室,邓恒另取出一副他自己珍藏的玉石棋盘。 “夫人,不如你我对弈一局?谁要输了,谁就脱一件衣服。脱到不能再脱了,就得满足对方一个要求,如何?” 钱灵犀心想,这人是不是脑子坏掉了,想在老虎头上拔毛? 嘿嘿一阵奸笑,“来就来,你可别后悔。” 灯下男子笑意盈盈,“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关门关窗,钱灵犀兴致盎然的想着美男脱衣图,跟他摆上炕桌,对弈起来。说不定一会儿还能看美男跳艳舞,钱灵犀越想越开怀。 可是很快,钱灵犀就发现不对劲了。对面那位还是衣冠楚楚,她已经脱得只剩下露什么点的问题了。 眼看邓恒又要赢了,钱灵犀果断的把棋盘打乱,怒而拍桌质问,“你从前玩过?” 邓恒慢条斯理的把方才的棋局一子不差的又摆了出来,一脸无辜的样子很欠扁,“没有。不过夫人怎么忘了,你有一个聪明的相公?” “不来了!”此情此景,钱灵犀决心耍赖,“天黑了,我累了,要睡觉。” 可冷不丁邓恒却抓起一把棋子就塞进了她的衣里,“哎呀呀,这可怎么办?且让为夫帮你把棋子找出来!” “谁要你帮忙?把手拿开!你乱摸什么,拿开……” 抗议无效。 钱灵犀给人扑倒的时候,忿忿的想,以后再也不跟这家伙玩什么游戏了。太聪明的人,就一点都不好玩了。 可邓恒在成功扑倒夫人之后,却开始觉得,围棋果然是项博大精深的游戏,以后或许他还可以更加发扬光大。 春意融融的正屋那边,温心媛独对着孤卺冷枕,知道自己再也不能这么下去了! 许曼儿的事,和钱灵犀的话,都深深刺痛了她。孩子,她也得有个孩子,才能有终身的依靠。 第532章 贤良淑德 大清早的,程雪岚一帮子姨娘们来请安的时候,钱灵犀还没起床。 这不能怪她,全怪某人运动过度,她能勉强睁开眼皮子已经不错了。 就听那个始作俑者倒是神清气爽的在外头忽悠,“夫人昨晚和丫头们下了几盘棋,多费了些脑,所以得多休息一阵子,你们且在这候着吧。” 嗤,钱灵犀闭着眼在被窝里笑。她就是没起床,也听一早小丫头端画进来告诉了她了,昨晚又下雪了,天寒地冻的让一帮子莺莺燕燕在廊下站着,也亏他狠得下心。 阿弥陀佛,请佛祖不要见怪,他这不是狠心,是在锻炼她们的身体,增强她们的抵抗力。钱灵犀蹭进还残留着某人味道的被窝那边,深深觉得自己离贤良淑德四字又近了一步。 卢嬷嬷有些不高兴了,“那不如让姨娘们先回去,等夫人起来再过来吧。” 姨娘们冻不冻的不关她的事,可要她来陪冻,老婆子就不甘心了。 只听程雪岚开了口,“嬷嬷年大体弱,不如就请回去歇着吧。向主母问安是妾身等应尽的职责,便是多等一会儿也没什么。奶奶若是没起来,妾身这儿有一急事,倒是想先向爷讨个主意。” 钱灵犀已经猜到是何事了,无聊的打个哈欠,就听程雪岚道,“妾身因身份卑微,娘又病得糊涂,一向不大好意思麻烦大夫来瞧。谁知少奶奶如此仁厚,昨儿请了好大夫给我娘瞧看,妾身真是感激不尽,可否请爷允准,再请昨儿那大夫给我娘开道好方子来调理?” 邓恒笑了,“你都说了,你母亲需要的是调理,既不是急病,又何须这么早的向我回禀?回头自跟少奶奶说去吧。” 听他脚步声响。应该是去温心媛那混饭吃了。钱灵犀突然想到了个问题,她要是起晚了,那岂不是少吃了一顿? 可是很快,就见端画被喊了出去,等她再回来时,已经端回两大盘热气腾腾的早点。.到床前低语,“是公子爷让我去拣些少奶奶爱吃的,您瞧。我拿的够不?” 嘿嘿,够了,够了。钱灵犀心想邓恒还是挺知人善任的,这样的差使若是软软或是小夏都没这么厚脸皮,只有端画为人最实在。 早点有了着落,钱灵犀可以安心的再赖会儿床了。 可忽地就听啪嗒一声,是碟子落地的声音。 “你个臭狗怎么跑这儿来了?”小夏生气的去抓闯祸的加福,小袖狗见势不妙,竟是三两下窜到钱灵犀的被窝里,睁大眼睛。一脸无辜的向钱灵犀卖萌。 偷吃东西,打碎碟子还有脸装可怜?全是给加菲带坏了。钱灵犀瞪着蟹。恶狠狠的戳它额头,“罚你今天没肉吃,活该饿着去。” 呜呜,蟹水汪汪的大眼睛里羏锤n弦徊闾趾弥郎锨跋肜刺蛱蚯橄橄允值肿≈螅切∥舶鸵〉枚伎於系袅恕:龅兀教跸赶傅男笸攘17似鹄础a街磺白Σ欢献饕尽 钱灵犀看得又好气又好笑,“上次在娘家,我让你给你太爷爷太奶奶作个揖。你怎么就那么会装傻充愣?这会子你倒是会了,可惜没人媳了。老实吃素去q天就别想沾点肉星儿。” 正训斥着蟹,忽地软软匆匆进来,“奶奶快起来吧,家里让四爷来请你回去了。” 呃?钱灵犀这回总算是爬出了被窝,梳洗之后让姨娘们候着,先让钱扬武进来了。 “家里出事了?” 钱扬武看一眼她桌上的早饭,“也没什么大事,姐姐别急,吃了再走。” 看他神色如常,钱灵犀安心了,“那你也一起上来吃点。” 钱扬武就等着这句话呢,也不客气的就洗手脱鞋上了炕,抓起一块洒了雪白糖霜的黄米糕扔进嘴里,啧啧称赞,“三姐你这日子过得不错啊,到底是嫁了国公府,吃得真好!这东西怎么做的,你回去也做一回给我们吃吧。” 钱灵犀白了他一眼,“想吃自己将来讨个厨子当媳妇儿去!”压低声音往窗户外一瞥,“是那位郡主孝敬我这嫂嫂的。” 钱扬武却蝚欤苫蟮目戳怂谎郏惭沟土松簦安皇悄阆敕ㄌ掷吹模俊 “你姐我有那么没出蟟穑俊鼻橄夏每曜忧昧怂患牵霸偎担筒桓愠粤恕! 钱扬武顿时从善如流的闭嘴了,不过他早上在家吃过了,再怎么吃也就砯缚谙识眩缓蠡涣烁龌疤猓拔依词鼻萍父雒廊硕驹诶认履兀憬阏馐恰诮趟茄Ч婢兀俊 钱灵犀听得后半句舒服,却睨了弟弟一眼,“这些后宅之事也是你个爷们该操心的?说来你也不小了,是想娶个媳妇管管你么?” “才不是!”钱扬武顿时脸红了,脖子一梗,“我还年轻,谁要媳妇?不过――”见他眼睛往两边一扫,钱灵犀没好气的道,“别贼眼溜溜的怪模怪样了,在这屋里,有话就直说。” 钱扬武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开口了,“三姐,你帮我跟家里说说吧,我想跟二哥一道上京去。” 钱灵犀有些怪异,“你去干嘛?你也要去赶考?” “哪儿呀!我是听说二哥的岳父家寻了好船主,我想跟着去走走那条水路。这事我跟姐夫说了的,他说只要咱家里同意,他没意见。啊哟!” 钱扬武惊觉说漏了嘴,可再想收回去已经来不及了。 钱灵犀红果果的瞪弟弟一眼,还没发话,钱扬武已经很老实的招供了。 原来上回听说这附近有海路可通的消息,邓恒就上了心。回头还专门派人去打听了,后来听说钱扬名的老丈人在那边有相好的船主,并给钱扬名安排好了上路,他也动了心思。打算亲自去走一趟那条海路,看能不能解决九原冬天的运输问题。 “只是姐夫也没决定好到底要不要亲自去,所以就让我们先别吱声。” 钱灵犀瞪大眼睛,“还有人知道?” 钱扬武很老实的把一干人等都出卖了,“大哥知道,二哥也知道。要是姐夫不去的话,大哥打算去走一趟。爹也说,要想运盖房的材料过来,走水路可比车马要省事多了。” 连钱文佑也掺合进来了?钱灵犀揪着弟弟耳朵,“你们是怎么搅合到一块儿去的?还背着我都干了些什么?” “没了没了你轻点,真的没了。姐夫说九原眼下正是一片大好发展之际,我们只要能牢牢把住九原出入的通道,就只管坐等着收钱就是。他现在人手少,要我们帮忙不也是正常的吗?再说了,姐夫也说,这生意做成了,不是他一人的。就跟你和从前和大哥算那个果酱铺子一样,大伙儿都有份的。三姐,我是真对跑船有兴趣,要不,你想个法子,帮我跟爹娘求求情吧?” 钱灵犀懒得理这臭小子,她明白邓恒想做什么了。 从前上职场培训课的时候,钱灵犀曾经听到过一个故事。在美国大淘金的年代,无数牛仔争先恐后的往那河谷而去。有一个孝,自知争不过这些大人,索性就弄了条小船,每天摆渡送这些牛仔过河,赚取微薄的船费。 等到几年下来,这股淘金热过去的时候,能淘到金子发大财的牛仔微乎其微,可这个孝却凭借不起眼的摆渡成了富翁。类似的经历还有在运河两岸开旅馆的粜〕缘摹 道理说破了,其实很简单。当你看到一个发财的机会时,会有无数人跟你一样前仆后继的投入进去。与其千军万马的去挤那个独木桥,不如就做一个摆渡的。 说实在的,钱灵犀虽然看过这样的故事,可真正落到自己头上时,她也会和大多数人一样,去想着怎么在九原这块土地上赚出钱来。但邓恒就算是没看过这样的故事,他却知道,去做那个摆渡的孝,才是最有钱途的。 好吧,钱灵犀再一次确认了,她嫁了个很聪明的老公。 只要他不想着把自家那个笨爹和几个笨笨的兄弟们拿去卖了,这些男人间的事情她就当作不知道好了。 吃过早饭,几个姨娘进来请安了。 无非是老生常谈那几句话,不过今天多了两点新意,一是如眉说她身上来了,请假休息,程雪岚说要给她娘看病,也请假一天。 钱灵犀甚好说话的通通批准,然后亮出自己脚上的老棉鞋,叹道,“想不到吧?这可是相公送我的。所谓千里之行,始于足下。眼下我们家就跟这双棉鞋一样,万丈高楼也得从平地起。当然,你们几位的使费有老太君供应,自是不愁,不必和我们夫妻这般辛苦。只是我听说有些无知下人看着隔壁二弟一家的富贵眼红,你们可得好生解释解释。若实在过不下去,那也不必勉强,好聚好散吧。” 一番话,说得几位姨娘脸上辣的烫。钱灵犀不要她们共苦,那将来还想同甘么?自邓悯一家来后,三人都不是没有怨言的,可眼下再看连钱灵犀都只穿棉鞋了,她们还想怎地?就算是要休息,也没好意思白坐着,便向钱灵犀讨几件针线来做,分担家计。 钱灵犀极力推辞一番,又对软软使个眼色,自带钱扬武回娘家去了,剩下软软当然知道怎么给这些闲得没事的姨娘们分配任务。 第533章 小心肾虚 钱扬武奉家命请钱灵犀回去,其实也不算大事,但也确实是件事。 钱玢的元配,沈氏寿终正寝了。 然后,她的大儿子和三儿媳,钱文仕和三太太陈氏也一起没了。虽然这几位跟钱灵犀一家没什么太深的感情,但同时听到这样消息,还是让人唏嘘不已。 石氏叹道,“因二姑奶奶的关系,消息是通过军部的鸽子送到九原来的。这下那边的四老爷可就要丁忧了,你干爹也想趁机早些回京卸任,好无官一身轻。” 钱灵犀咀嚼出这其中的几层不同含义来,钱杏雨这么着急,甚至不惜动用军部的鸽子把消息递来,只怕这三人同时过世的事里就有些蹊跷了。 钱文侩最倒霉,他好不容易在九原立了点功,满心指望着这次回京能升官,可一丁忧就三年出不来了。等到三年之后,就算天大的功劳也都淡了,更何况他还没立天大的功劳。 钱文仲倒是可以从中受益。他虽然不是沈氏正经的儿孙,但他父母俱亡,对于堂婶还在堂兄弟的去世,完全可以扯个“不胜伤悲”的由头,从而光荣退休。这样就避免了和洛笙年在一些公事上的纠纷,回来安安乐乐的做他的泰山老丈人,比什么都强。 石氏和钱文仲已经商量过了,钱敏君眼下有了身孕,她是无论如何也不能动的。她不动,石氏就不会动。所以等到来年开春,钱文仲打算和钱文侩一家回去奔丧,并告老还乡。等忙完了,他再回九原来。 林氏在旁边插了句嘴,“到时让你爹和大哥陪着一起去,到时可以和你二哥一起回来。” 钱灵犀心想,那爹和大哥肯定就不能陪钱扬名出海了,只怕真得要邓恒去走这一趟。 只听莫氏又道,“凤儿那丫头一向是个机灵的。到时有她一起去,打理几个大老爷们的食宿,咱们也能多放些心。” 见她和林氏石氏彼此交换一个心领神会的眼神,钱灵犀知道,这是顺便要带钱彩凤出去相亲嫁人了,那唐竟烨的事情就不能再拖了。 钱灵犀把那日从邓恒那里学来的话跟几位长辈一说,三人听了都深为赞服。 “这才是大家子弟想得周全,这件事是很该跟唐家人提前透个气的。省得回头还说我们背地里搞鬼。明明是有理的事情,也成没理了。” “正好眼下唐家那老的不在,扬威老实稳重,让他去办这事最合适不过。这女婿当真想得周全……” 好吧,钱灵犀已经无力吐槽了。聪明人就是能把心怀鬼胎还弄得这么光明正大,让人赞不绝口,这只能再次说明,她的相公,是个人材! 钱灵犀本想说等着跟大哥碰一碰,特意在家吃了个午饭。下午又下厨做了几样拿手点心,给越来越馋嘴的小侄子泰来和孕妇严青蕊。 可钱扬威是真忙。只等到傍晚都没回来。钱灵犀实在等不下去了,只好先走,不过让家里定了时间,一定要让她跟着去。 林氏有些嫌她多事,“难道你还信不过你哥?少一人不也少些是非?” “娘,你也知道的,大哥那人好是好。就是有时嘴太笨,有我在那里,万一他不小心说错什么。或是唐家老二有些想法,我不也可以在旁边帮着说几句?这事可是关系到二姐的终身幸福,您也不希望搞砸吧?” 林氏一想,也有些道理,“那行,你先回去吧。等跟你哥说了,回头再去请你。” “您可千万别忘了!”钱灵犀揣着自己的小九九,走了。至于钱扬武惦记的那事还早得很,不过如果邓恒要去的话,钱灵犀觉得,把这小子带上开开眼,也没什么。 因她回来得晚,进门就见邓恒已归,还来不及拷问他如何拐了自家父兄,温心媛就来请他们过去吃饭了。 钱灵犀特意带上在娘家烤的蛋糕面包,没想到邓家两兄弟倒都是识货的。 邓悯指着面包道,“这东西在北燕那边也有人做,只是粗糙些,不及嫂子精致。” 邓恒托起块蛋糕,咬了口抿在嘴里品评了一会儿,“大楚的皇宫里也有这样的糕点,你若喜欢,往后我使人去问几个方子。” 一看他那微微挑眉的样子,钱灵犀就知,人家做得比她好了。不过这时代早有穿越者来过,那自己能做出这些东西也不算什么了。 “我是怕表妹害口,做了给她尝个鲜的。她怎么没来?” 温心媛笑得有几分酸,“嫂子还真是热心肠。不过今儿专门请大夫来给许姨娘瞧过了,说有孕之人的饮食要格外讲究些,便给她单做了,让她在自己屋里吃。省得出来吹了风,或是踩了雪什么的,万一有个好歹,岂不是我这主母照料不周之过?嫂嫂也是做主母的,自然知道其中艰难。” 钱灵犀斜睨了邓恒一眼,她可不想知道这其中的艰难。不过温心媛要这么说,她就顺水推舟的也夸奖温心媛几句,然后便问这点心能不能给许曼儿送去。既然孕妇不能乱吃东西,那她只把人情做到,至于孕妇要不要吃,自己看着办吧。 邓悯倒是很谢了钱灵犀几句,一时吃了饭,正在喝茶的工夫,温心媛提起一事,“象嫂嫂那边有几个屋里人还好,我们这边就许姨娘一个,眼下她既有了身子,自是不能再住在相公书房里的。知道相公你心疼她,我便在隔壁给她隔了间小屋出来,这里有个丫头,正好当着哥嫂的面,就开了脸先服侍你吧。绿蝉,还不快过来给二爷磕头?” 这一下可弄得人始料未及,钱灵犀一口茶含着嘴里差点没喷出来。 就见一个美貌丫鬟羞答答的从屋外进来,她应该是早就得到消息了,所以打扮得颇为鲜艳,头上的首饰应是新赐的,明晃晃的耀着人眼,已经甚有姨娘样了。 邓悯显然有些不高兴,“夫人费心了,不过表妹素来懂事,她昨日知晓有孕后,已经让身边的丫头冬儿来服侍我。绿蝉是夫人身边得力的人,就不用了。” 绿蝉顿时又羞又窘,可温心媛脸色变了几变,冷笑道,“许姨娘是懂事,难道相公就不许我也懂事么?她有着身孕,正是要人伺候的时候,都肯割爱把自己身边的丫头给你。那为妻要是不做出表率,岂不让人笑话?绿蛾,你去许姨娘身边,补冬儿的缺。” 她望着邓恒两口子一笑,“相公,若是如此你不肯收下绿蝉,那就是执意打我的脸了。” 邓悯语塞,怔了怔才道,“怎么会?夫人多心了,如此就多谢你的美意了。” 眼看这对夫妻又客套起来,钱灵犀看不下去了,还是邓恒会来事,在这里恭喜表扬又客套了几句,领钱灵犀撤了。 进屋就先表他的一颗忠心,“你放心,就算你有了身孕,我也不会纳妾。” 钱灵犀倒不是为了这个别扭,她只是不解,“我看你家那表妹不是和你二弟挺好的么?为什么一有了身孕就要把丫头开脸?” 邓悯不会为了解围就随意指名道姓的撒这样的谎,他这么说,肯定是和许曼儿说好的。 邓恒捏捏她鼻子,觉得她有些大惊小怪了,“你以为人人都跟你似的善妒?一般大户人家小姐的丫头,为什么要挑那些出众伶俐,甚至要教她们读书识字?都是预备着做小的。冬儿是表妹自小的贴身丫鬟,二弟早知道会有这么一出了,别说表妹眼下是个妾,得要人手收拢人心,她就算今日是正妻,也会让冬儿做妾的。” 可钱灵犀还是跟吞了苍蝇似的别扭,“那他们不是青梅竹马、两情相悦吗?” 邓恒不以为然的撇了撇嘴,“两情相悦也不影响他再纳几个妾室啊?对二弟来说,喜欢冬儿和喜欢表妹,肯定是不一样的。” 眼看钱灵犀斜睃着他,表情不善,邓恒忙道,“这是别人,跟我无关。我保证,只要你不同意,绝不纳妾就完了。” “那我要同意你就纳了?” 邓恒再看她一眼,然后迅速摇了摇头。 撒谎!不过钱灵犀还想生气,却也觉得没什么道理了。她要自己都同意把丈夫拱手让人了,凭什么还要求人家一心一意? 总之,钱灵犀恶狠狠的警告邓恒,“你从前我不管,可你要敢给我红杏出墙,我就跟你玩完。我不是开玩笑的哦!” 邓恒头点得跟小鸡啄米似的,又涎着脸道,“夫人号令,为夫不敢不从。只是如此一来,那夫人是否也应该尽力满足为夫的需求?” 钱灵犀脸一红,却又瞪着他,“你昨天不做过?” 邓恒苦着脸道,“为夫年轻气盛,血气方刚,也是人之常理……” 理你个头!钱灵犀听不下去了,脸通红的拍他一记,不觉脱口而出,“纵欲过度,小心肾虚!” 邓恒哈哈大笑,将红着脸要跑的钱灵犀连根拔起,“多谢夫人关怀,为夫一定努力保养,坚决在这有生之年,让夫人不必为我的肾来忧心。” 终于把绿蝉塞到邓悯屋里的温心媛取出今日悄悄找大夫买来的药,看了一眼,又藏进怀里,然后吩咐,“去给我弄一身大少奶奶那样的衣裳来,就是她那天穿在屋里的那个样子。” 第534章 今晚不回家 事关二妹的终生幸福,钱扬威格外重视。特意向钱文仲打听了唐竟烨的休沐日,然后提前几天就跟邓恒请了假,安排好手上的事务,专门空出一天的时间来处理钱彩凤这件事。 看他这么用心,钱灵犀只觉得把这件事托付给大哥,还真是找对人了。只唯一遗憾的是,钱扬威坚决不肯带她去。 说唐竟烨不是他哥那样不讲理的人,兄妹两个跟人家谈话,总有些别扭。不如就由他作东,请唐竟烨出去喝几杯,把事情好好跟人说清楚,到时就算有什么想法,男人之间也好沟通些。 这想法还得到了以钱文佑钱文仲为首的家中男性家长们的支持,这下钱灵犀可没了办法,只能回娘家坐等消息了。 出门前,温心媛听说她又要回娘家,倒是颇为殷勤,“这大冷的天,嫂嫂既然回去,何不住一晚再回?省得这样跑来跑去,平白受了凉气。再说我们这里又没有什么长辈,也不需要你来立什么规矩。” 钱灵犀听得有些诧异,这家没有长辈,可还有她男人好不好?我不侍奉长辈,能不侍奉老公的?况且世俗常理,嫁出去的女儿没有什么事情不会留宿娘家,温心媛又不是不懂事的孩子,她为什么这么说? 眼珠子一转,钱灵犀笑道,“多谢弟妹体恤,只是我若不归,一大家子事务可怎么办才好呢?晚上相公回来,锅冷灶凉的就更不象话了。” 就见温心媛笑得有几分不自然,却是极快的寻了个借口,“嫂嫂别怪我这一点小小的私心,是这样的,眼下许姨娘不是有喜了么,我请教了云来寺里的高僧,想给她做场法事消消灾劫,到时也好让孩子平平安安的生下来。可是高僧说。这件事情由我主持就行了,若是家中有辈份更高,但年纪却轻的主母只怕会相冲相克,所以想请嫂子避一避。至于今日家中的饮食,你不必担心,全由我包了。本来做法事就是要破财消灾的,不如就由我上酒楼叫几桌席面回来请你这边的下人。至于大哥,你就更不用担心了。我单送他一桌酒席赔罪就是。” 她看钱灵犀似还有些犹豫,急忙又补了句,“嫂子娘家,我也送上几桌上等席面,只当是嫂子请客,如何?” “好吧。”钱灵犀思忖一时,似乎没什么理由拒绝,笑着答应了。 温心媛神色明显轻松一截,喜不自胜的去准备了。 小夏忍不住嗔道,“奶奶怎么就答应了?依奴婢看。二少奶奶只怕没安着什么好心呢!” 钱灵犀却意味深长的一笑,“那不答应下来。怎么看得出她安的什么心?你别急,这事我心里有数,去把闵公公请来。” 关了门,钱灵犀和闵公公密授机宜。出来后,钱灵犀径直回娘家去了。并传下号令,说是二少奶奶要做法事,大家都得遵从她的吩咐。 得了这样一道尚方宝剑。温心媛办起事来越发理直气壮了。让下人们打扫完房屋之后,就各回房间呆着,没什么事不许出来胡乱走动。 然后。她也当真请了云来寺的和尚过来念经作法。不管究竟是干什么,但这样子还是很煞有其事的。 至于钱灵犀,已经安心的坐在娘家,喝着茶水,磕着瓜子,一边等着大哥的消息,一边享受她的娇客待遇。 只是耳边有些唠叨,林氏很看不惯她这样儿,“从来没见人家做媳妇做得这样自在的,这小小年纪,也不怕折了福。” “算啦。”钱灵犀还没开口,大娘莫氏就替她解围了,“孩子将来的路还长,能享得到我们的福能有几天?让她自在着吧,你只当是多疼疼她湘君姐姐了。” 石氏也含笑看着那懒媳妇帮腔,“眼下咱们在身边,能让孩子们享点福就享吧,等到咱们老得不能动了,就去享她们的福。灵犀,到时你可得端茶倒水,不许嫌烦的!” 一定一定,钱灵犀现在就很努力的彩衣娱亲,把几位母上大人逗得开怀大笑,这也是让她们益寿延年的不是? 窗外,寒风呼啸,但在九原特色的一种石堡小酒馆里,却是热得人直冒汗。 这种小酒馆有些象全嫂子她们从前住过的半截式的地窝子,但却是打得更深,相当于地窖了,却是半开放式的,既通风又暖和。 钱扬威担心今天要说的话给人听了去,所以特意找了一间这样的小酒馆,到地底下要了间包房,叫上酒菜,把门一关,就不必担心隔墙有耳了。 唐竟烨是个老实人,进屋就埋怨起来,“钱大哥你也是的,有什么话讲,叫我去家里不就得了?何必还出来玩这个冤枉钱。” 钱扬威笑着拍拍他肩,“你别替我担心,虽然你钱大哥眼下没了那果酱铺子,但这个小小的东道还是请得起的。坐吧,咱们哥俩也好久没喝一杯了,今儿难得抽了个空,就一起聊聊,要说起来,你孤身一人在这里,可比我艰难多了。” 这一番话,顿时说得唐竟烨心里热乎乎的,“钱大哥这是说得哪里话?眼下不是还有嫂子么?她对我很好,一年四季的衣裳鞋袜,什么都照顾得好好的,你瞧我身上这些穿的戴的,衙门里有些讨了媳妇的都不如我呢!” 听他主动说起妹妹,钱扬威心中一阵难过,彩凤是个有情义的人,唐家都那样待她了,但看她对这小叔,可真是没话说。他这么好的妹妹不应该落得眼下这样凄凉的下场,所以钱扬威更加坚定了要说服唐竟烨的决心。 他现在跟着邓恒,学得处事可圆滑多了,并没有开门见山的提起那事,只是一边招呼着唐竟烨喝酒吃菜,一边问着他在衙门里的差事,等到酒酣耳热,慢慢把话匣子都打开了,钱扬威才借机把话题转上了正题。 “……眼下我们家也算是慢慢好起来了,扬名有了功名,湘君灵犀都嫁得不错,就算是我这个没用的大哥,好歹也有了儿子,不用家里人操心了。只是每每到了此时,想起二妹,我这心里,就刀割般的疼。” 听他忽地这么一说,脸上全是不加掩饰的伤感,唐竟烨笑不出来了。手中小小的酒杯似有千斤重,慢慢的搁在桌上,心里又是愧疚又是难过,“大哥,你别说了,这事都是我们家对不住嫂子。也是我……” “这怎么关你的事?”钱扬威忙打断了他,看他一眼才道,“你既叫我一声大哥,那我就在这里说句不怕你见怪的话了。你是个好的,可你爹和大哥却着实是两个糊涂的。弄得眼下彩凤还得在尼姑庵里吃斋念佛,平时还好,每到逢年过节,一家人就没有不背着人掉眼泪的。” 见他说着眼圈都红了,唐竟烨更觉得心如刀绞,“大哥,你……你别说了,这事实在是我们老唐家对不住你们。我将来……我这辈子都不会娶妻的!” “你这说的是什么话?”钱扬威看他这认真的样子,反过来劝起他来,“你大哥走了,你就是唐家的独苗,你不娶妻生子,难道成心要唐家断子绝孙吗?这可是大大的不孝,就算你到了九泉之下,哪有脸面见你们唐家的列祖列宗?” 他到此时才说出酝酿了半天的话,“我今天请你来,是有件事想求你帮忙的。关于你嫂子。” 唐竟烨顿时惊道,“嫂子出事了?” 钱扬威只问他一句,“你觉得你嫂子现在过得怎样?” 唐竟烨一哽,说不出话来了。 钱彩凤现在过得什么日子,谁会不知道?就算庙里比唐家舒心,就算她偶尔能回家打打牙祭,但毕竟还是要在那冷清寂寞的庵堂里生活,这样的日子对于一个风华正茂的青年女子来说,是好的吗? 钱扬威苦笑,“所以,我想求你,能不能高抬贵手,放你嫂子一条生路?你放心,你嫂子这辈子都不会回到嵊州,不会让你们唐家给人说三道四,丢人现眼。只是,你们能不能当她丢了,不见了,不再过问她的下落了?” 这番话,虽然隐晦,但钱扬威相信,只要不是个傻子,都听得懂是什么意思了。 可唐竟烨却好似没听懂一般,怔怔的问,“嫂子为何不能回嵊州,她明明还在,又怎能当她丢了?” 要不是了解他至深,又见他眼神诚挚,钱扬威多半以为他是存心让自己难堪。可眼下,唐竟烨是真的莫名其妙的糊涂了。 那钱扬威只能索性把话说透,“这是我自己的一点傻念头,眼下只告诉你了。我是想着要将彩凤带个没人认得的地方去,再给她好生寻个婆家,日后也能生儿育女,有个归宿。” 唐竟烨终于明白了过来,“你是说……你想让嫂子嫁人?” 钱扬威慎重的点了点头,“这事你可以想一想,我希望你能同意。对于一个女人来说,这才是最好的归宿,不是么?” 唐竟烨答不出是,也答不出不是,失魂落魄的走了。 可便是钱扬威如此粗线条的汉子,也看出几分不对劲来了。唐竟烨这样子,是不是有些反应过激了? (六一快乐!因昨日有事出门,只码出一更。二更尽量晚7点出,如果赶不出来就明天补了。摸摸大家,谢谢又一个月的支持~) 第535章 借种 天交黄昏,邓恒回家了。 温心媛早早的迎上前去,嘘寒问暖,又把哄钱灵犀那番谎话说了一遍,邓恒看了侍立一旁,保持淡然的闵公公一眼,跟她客套敷衍了几句,就礼貌的送客了。 温心媛也没有多余的表示,自去张罗晚饭,等到邓悯回来,就可以开饭了。 一切如常,似乎并没有什么古怪。只是等到就寝时分,温心媛突然给邓恒送来一碗宵夜。 “这道红豆酒酿小汤圆可与寻常不同,不信大哥尝尝,里面是加了料的。” 看她语笑殷勤,邓恒笑道,“弟妹真是客气,让个下人送来就好,何必要你亲自跑这一趟?” 温心媛笑得很甜,“没关系,反正离得近,不过是走几步路的事。大哥不妨先尝尝这汤,看能不能尝出是什么来。” 邓恒微一犹豫,端起了汤碗,舀一勺只有莲子大小的汤圆送到嘴里,细细品味一番,吃出来了,“这么小的汤圆居然也包上了几种糖馅,这可真是难为厨子了。” 温心媛抿嘴一笑,“这是他拿手的好汤,也是九原这地方条件有限,若是在家,还能做得更加精致。” “这样已经很好了。”邓恒客套着,当着她的面把一小碗汤喝了下去,温心媛直等到收了汤碗,这才放心离去。 转过头来,邓恒把暗藏在衣袖里的一块手帕拿了出来,上面已经暗藏了一勺汤水,闵公公接来细嗅了嗅,笑了,“大少奶奶料得果然不错,只是使这等下三滥的春药,二少奶奶真是太不把咱们当回事了。公子不必担心,这药无需解药,只要灌下几大碗清水便可。若是不爱喝那个,老奴这就给拿一粒清心丸来。” 邓恒却摆了摆手,“既然无妨,那就不急,依你看,二少奶奶相貌如何?” 这话别人听不懂,可闵公公却一听就明白了,“二少奶奶身姿轻灵。.眉目青涩,应当还是处子之身。” 邓恒点了点头,忽地笑了,“二少奶奶可是二弟的元配,这成亲数月,竟然还是处子,此事若是张扬出去,是否与我邓府名声有损?” 闵公公顿时会意,“自然有损,公子身为兄长。眼下又没有旁的长辈,自当该由您来助其一臂之力。少奶奶身为长嫂。主动避开,把您留下料理此事,自然也是出自好意。” 邓恒满意一笑,“那少奶奶可曾留下锦囊妙计?” 闵公公笑得老奸巨滑,“自然是有的。区区小事,不劳公子费心,让老奴去办就是了。不过现在得请公子到前头书房略坐一时。老奴去将二公子请来。” 邓恒也不多问,自抬脚往前,却见卢嬷嬷上赶着来了。 难得钱灵犀有一日不在家。她可心心念念着不忘往邓恒房里塞人。在她看来,邓恒从前之所以拒绝那些丫头们,大半是因为当着钱灵犀的面,所以不好意思。但今天钱灵犀都不在家了,如何不能开荦? “……公子爷若是担心,最多不告诉少奶奶就完了,再怎么说程姨娘也是老太君送的,一直搁到现在,恐怕不好吧?” 邓恒似笑非笑的瞟她一眼,“嬷嬷说得也有道理,不过要是不问过少奶奶就私自收房,只怕回头闹起来大家脸上都不好看。不如这样,卢嬷嬷去问下老太君,眼下这情形应该怎么办,回头再来告诉我,如何?” 卢嬷嬷噎得差点翻了白眼,九原离京城关山险重,现在又冰天雪地的,让她上哪儿问薛老太君去? 得,反正她已经替程雪岚争三了,人家不上勾,她也没法子。过去实话回了程雪岚,把个俏美人生生气得快结上一层冰。 程雪岚原还想着等邓恒和钱灵犀的热乎劲儿过了,自己想要登堂入室那就是顺理成章的事情了,可没想到他居然如此说话,那她可真的不能再这么被动的等下去了。必须主动出击,尽早攻破这层防线,把生米煮成熟饭不可。 程雪岚想及此处,反而冷静了下来,微笑着请卢嬷嬷坐下,“都是我没用,连累嬷嬷受气了。不过今日二少奶奶是怎么回事?她怎么突然要给许姨娘做法事,又把大少奶奶支了回去?” 内宅妇人,讲起八卦来都是很有兴趣的,不过看在温心媛塞了不少金银的份上,卢嬷嬷不太肯说她的坏话,反而说起钱灵犀的不是,“天知道是怎么回事?不过据我看,多半是大少奶奶的八字生得不好,所以二少奶奶才要特意把她支开。要说咱们这位二少奶奶才真正是老太君中意的大媳妇呢,你瞧瞧她的吃穿用戴,可比咱们大少奶奶气派了多少?只可惜咱们大少爷没福气,辜负了老太君的一片心意……” 程雪岚耐着性子听卢嬷嬷里嗦讲了一堆的话,才把她送走,可心里却对卢嬷嬷的说法大不以为然。她又不是第一天认识温心媛了,那丫头跟自己一样,都对邓恒有情,只是迫于无奈才嫁给邓悯。 这些天虽然没怎么跟她照面,但就次数不多的那几回,程雪岚也看得出来,温心媛对邓悯并没有什么好脸色,反而是对邓恒,比较上心。那她弄出今儿这场戏,究竟是要干什么? 程雪岚有心出去查看一番,奈何现在钱灵犀令行禁止,谁都不能轻易去主院窥探。现在想想,程雪岚觉得自己还是穷了些,要是跟温心媛似的财大气粗,随随便便就可以买通卢嬷嬷,办起事来也是无往而不利。 可她没有那么多的钱,也没有那么硬的后台,得怎样才有机会走到邓恒跟前?程雪岚忽地想起一个人来。她可是素来与钱灵犀不和,那能不能从她身上想想办法? 温心媛心里很紧张,一直等到心腹丫鬟过来回禀才松了口气。 “二爷也喝了那碗红豆酒酿,奴婢已经让绿蝉去服侍了。大爷说大少奶奶不在家,要到书房去看些东西,便歇在了外头书房里。” 那样也好,温心媛知道,因为他们来了,把原给邓恒准备的书房占了,只好在外头客厅边弄了间小小的偏厅做书房,还隔成两半,两兄弟一人半间。那儿离正屋还有几步距离,万一弄出什么动静,也没人知晓。 开了首饰匣子,取了只硕大的金钗出来塞那丫头手里,“你好生当着差,将来我不会亏待了你。” 丫鬟眼睛放着光,连连答应着,扶温心媛进去更衣了,并殷勤的邀功,“奶奶放心,屋里的嬷嬷丫头们都喝了那药酒睡着了,今晚上谁也不会来打扰您的。” 温心媛点了点头,看她从箱子里的包袱里取出一套赶制的大红棉衣,与钱灵犀穿的那套极其类似。把衣裳换上,又梳了个和钱灵犀一模一样的头,在灯火黯淡处对着镜子照照,温心媛都觉得自己有几分象钱灵犀了。 可真的要踏出这一步,她自己也觉得有几分胆怯,丫鬟瞧她这一脸畏惧,机灵的道,“奶奶要不要喝杯酒壮壮胆?” “也……也好。”温心媛话一出口,才发现自己连声音也有哆嗦了,“你,多倒些来。” 她的原意是多倒些酒来,可那丫头误会了,以为她是多下些药,顿时把那剩余的半包春药尽数洒在酒里,斟了一满杯过来。 温心媛一口饮尽,因喝得有些急,还呛了下,微咳了几声才缓过劲来。不过顿时脸上飞起两团红云,看着更见娇媚了。 “你去看看那边的情形,知道怎么做了吗?” “知道。”丫鬟应了,很快出去,又很快回来了,“大公子已经歇下了,灯都黑了。闵公公也走了,吉祥也不在,那儿就一个当班的小厮。我使了几个钱,就出去逛了。” 一切都跟她计划一般。温心媛扶着丫鬟的手,系上玄色披风,鬼鬼祟祟的溜了出去。 温心媛觉得,自己实在没有办法跟邓悯圆房,而她又需要一个孩子来巩固地位,那最好的选择莫过了借种了。 如果是邓恒的孩子,那她就愿意生了。想要瞒过邓悯也不难,等到自己有了身孕,再把他灌醉,假意和他圆回房也就是了。便是邓悯事后知道了实情又如何?这也是邓家的骨血,他不可能不要的。说不定因此,还能逼邓恒跟他站在一条战线上,共同保住自己和孩子,她就不信到时邓恒还敢跟她撕破脸。 轻轻推开那道门,闪身进去。 温心媛有一瞬间的胆怯,可是黑灯瞎火中,很快就听到男子情动的喘息,那是药力发作了。 温心媛知道,因为她此时也觉得脸颊发烫,浑身似有不明所以的火烧,催促着她往那男子的方向才去。 “怎么才来?”床榻上的男子不满的嘟囔了句,还没等温心媛听清,就一把将她扯进怀里。 温心媛惊得差点跳起来,可纤细的腰却被人紧紧揽住,属于男性的麝香气息顿时铺天盖地袭来,熏得她口干舌燥,意乱情迷。 还未曾开口,唇就被人深深堵住了,炽热的深深的缠绵着,几乎让温心媛晕厥过去,等她稍稍醒过神来时,人已经被压在了床上,而男人的手已经揉向她从未给人触碰过的酥胸。 温心媛几乎是失控的呻吟着,跟男人一起陷进那无比神秘又充满吸引力的漩涡中,无法自拔…… 第536章 情之独钟 钱灵犀娇慵的趴在邓恒光洁的胸膛上,一头如云的秀发披散开来。一半垂在枕边,和邓恒的纠缠在一起,一边遮住她光滑圆润的肩,然后顺着曲线优美的背蜿蜒下去, “被子滑了都不知道,也不怕着凉!”忿忿的抱怨,却是充满了关怀的语气,邓恒伸手替妻子拉高了滑下的锦被,顺便将人圈进了怀里,一双温暖的手掌替她摩挲着微凉的香肩。他的声音有些低,带着激情过后特有的沙哑。 钱灵犀圆圆的眼此刻如猫般惬意的眯了起来,却是戳着他的胸口,佯怒道,“谁叫你不好好回答我的话?” “这有什么好说的?我把二弟请到书房去了,然后他等着鱼儿上钩,我就过来寻你了。哦,对了,这可全是夫人的安排,闵叔说的。” 看邓恒这一脸的无赖样,钱灵犀恨得忍不住在他肩头咬了一口,留下两排牙印才肯作罢。 “那你怎么不等着把戏看完才来?”好吧,钱灵犀承认,她是八卦了。 弟媳妇色诱大伯,结果却发现枕边人竟然成了自己的相公,那该是怎样劲爆的情形? 只可惜,邓恒太没有娱乐气质,对这种新闻兴趣缺缺,只执着于把钱灵犀微凉的肩头搓热乎了,才满意的把她揽紧,“这有什么好看的?难道我还要留下听他们圆房?你要想参观,估计现在回去还来得及。” 去你的!钱灵犀在被子底下掐了某人一把,却忍不住想,要是现在是夏天,她搞不好真要赶回去看戏了,可眼下这天寒地冻的,还是热乎乎的被窝笼比较有吸引力。 “嘿嘿,你说,他们会不会今晚就打起来?” “是啊,从床头打到床尾。”邓恒打了个哈欠。无聊的敷衍着,“你有这心思,不如去多操操你二姐的心。” “这个我知道。不过这场好戏我也挺想看的,嗳,不如咱们明早早些回去吧,看看他们的表情,一定很精彩。” 邓恒不屑的嘁了一声,把不安分的媳妇搂紧。连腿也压了上去,“少动这些歪脑筋,这种时候出现,只会让人尴尬,你明儿给我老老实实的吃完早饭再回去。要是真那么闲,去看看你二姐都使得。睡觉睡觉,都几更天还折腾!” 钱灵犀奋力的从他身下挣扎了再来,反将跷在他结实平坦的肚子上才舒服的老实下来,“你嫌我折腾,那干嘛还来找我?” 邓恒连眼皮子也不愿意睁开了。但脑子却不乱,“那不是为了完成你的锦囊妙计。你相公不得不以身试法,中了春药么?不来找你,去找谁呢?卢嬷嬷倒是想让程姨娘来伺候,我为了你,可全都推了。” “你还有脸赖我?”钱灵犀决定跟这种巧舌如簧的家伙就不要指望讲什么道理了,用实际行动比较好。 邓恒很快被她又掐又拧的弄得告饶了,“好好好。是我错了,全是我算计的,行了吧?睡觉吧。真的好困。” 终于,钱灵犀在他怀里咕哝着,却是安静下来了,邓恒心里偷偷勾起一抹笑,搂着媳妇的胳膊更紧了些。 那天,钱灵犀问他,为什么邓悯有了青梅竹马的表妹,还能容纳别人。邓恒起初不解,可是现在却有些渐渐明白了。 许曼儿待邓悯再好,肯定也不敢如钱灵犀独霸自己般去独霸邓悯。不是因为她胆小,或是足够大方,而是因为她喜欢邓悯没有钱灵犀喜欢自己那般纯粹。 如果邓悯不再是邓家的二公子,许曼儿还甘心给他做妾吗? 但是邓恒却越来越有这个自信,即便他哪天不再是邓家的大公子,钱灵犀还是愿意做他的妻。所以他为了钱灵犀拒绝别的女人,也是应当的。 反过来想想,如果哪天自己能够左拥后抱,但钱灵犀却如许曼儿般客气有礼的对待自己,不再他身上又掐又咬,不再听到自己犯困后,就安静下来不言不语,那他纵然拥有了三妻四妾,又有什么意思? 情之独钟,便是弱水三千,只取一瓢饮的道理所在了。邓恒现在明白了,并不觉得遗憾,反而觉得自己幸运。可以在有生之年遇到对的这个人,这就足够了。 在家里用过早饭,钱灵犀没去看钱彩凤,倒是去看了看钱敏君。 她怀孕初期,妊娠反应非常大,几乎是吃什么吐什么。然后,为了孩子,又得吐完了再吃。对于这样的孕吐,陈曦也没法子,老是吃药的话对孩子也不好,只能让钱敏君把心情放平和了,熬过这一段再说。 钱灵犀一看这样不行,钱敏君吐得面黄色青,这时代又没什么营养素可以补充,怎么能保证孕妇和胎儿的营养? “姐姐到底想吃什么,我让人给你做去。” 钱敏君摇头苦笑,“谢谢妹妹费心了,可我眼下真的是什么胃口都没有。闻着那些荤腥就想吐,你看,家里为了我,已经折腾出不少花样来了,可我真的吃不下。” 钱灵犀到她的餐桌边看了看,应该说,洛家给钱敏君准备的伙食还是很不错的,鸡鸭鱼肉,摆了一大桌子,都是有营养的好东西。糕点也不少,做得也花样翻新,连腌的酸菜也有四五种,不可谓不丰富了。 可钱灵犀尝了一圈下来,忽地意识到了什么,亲自往厨房跑了一趟,时间不长,给钱敏君端上一只汤碗,“姐姐看看,对这个有没有兴趣。” 打开一瞧,何奶娘都傻眼了,钱灵犀端出来的就是一碗普通之极的水煮大白菜。半点油星不见,只见如米汤般的乳白色汤汁里飘着些淡黄色的嫩白菜芯,闻不到那些荤腥味,只有清香扑鼻。 钱敏君试着动了一筷子,却只觉得好象对上了胃口,然后一口接一口,把这一碗水煮大白菜全都吃了干净,也没出现反胃的症状,连她自己都觉得惊奇,“难道我这孩儿就是吃白菜的命?” 钱灵犀笑了,“姐姐可别胡乱损我的小外甥,你这碗白菜芯可是用你们家厨房几种高汤一起来煮的,你这孩子挑嘴着呢。” 说笑了几句,她认真告诉钱敏君,“我方才看你们家的饭菜,虽然都是好东西,但青菜却嫌太少了。这也是眼下季节不对,厨房做不出好东西来。只是这头三个月孩子长得也不快,实在不需要这些大补之物,倒是应该多吃些青菜萝卜,可能更好些。若是怕营养不够,便拿高汤给素菜吊出味道,再撇去浮油,可能就能有胃口了。但最最重要的是姐姐要放宽心肠,少操些心才是正理。” 钱敏君听得叹息,“最了解我的还是妹妹,也只有你看出我有心事。” 钱灵犀忙问,“这是怎么了?是姐夫又惹你生气了么?” 钱敏君却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不过你姐夫最近的心情不太好,他倒是没有跟我发脾气,只是自己生闷气的时候比较多。我若多问几句,他只让我别管,安心保胎,可他那样,我哪里能放得下心?” 钱灵犀想想,忽地笑道,“既然姐姐信我,把这事告诉了我,那就让我去打听吧。男人家的事,还是男人家说得明白,我让我家那口子查去,行不?” 钱敏君有些犹豫,“要是万一查出些不好的……” 钱灵犀噗哧笑了,“姐姐放心,便是知道了什么,我们也不会大义灭亲,总得先知会你一声,看你意思再说。” 那钱敏君就安心了,“那这事可就交给你了,悄悄儿的办,别让人知道,行不?” 钱灵犀自然应下,又在这儿想了好几个适合孕妇吃的,有营养又美味的素食,让何奶娘记下做给她吃,这才告辞回去。 走时桐香送她出去,又收拾了几样针线央她带给软软,“姑奶奶别嫌我脸皮厚,眼下我们奶奶有了身子,闹得人仰马翻的,实在是没心思做活了。这年下就要到了,有些东西要是没有就实在太不象样了,您好歹担待着些,让她帮我做几样吧。” 钱灵犀笑着让人把包袱收了,“那我替她记着你欠的这份人情了,你们家还差点什么,尽管说来,能做的我就让人帮着做了。” 桐香知道她跟钱敏君感情好,便大胆提起一事,“有件事原是想回去拜托太太的,眼下说给姑奶奶也是一样。我们奶奶现在闻不得荤腥,况也不好见杀生,所以要做年下的那些风鸡风羊便不成了,要是姑奶奶做时替咱们也做些,那便多谢了。” 啊!这件事钱灵犀前几天还想着的,这两天一忙就给忘了。这可是她成亲之后第一次当家过年,别的东西可以省,这个一定不能省。得多做些,做些好吃的,慢慢过冬才是。 钱灵犀又到集市上逛了圈才回了家,进门收拾停当,软软把人打发下去,上来暗笑,“昨晚奶奶不在家,可热闹了一夜呢。” 呃?钱灵犀诧异。 软软含羞附耳悄悄告诉她,“那两位在书房里足足吵了大半夜,几乎全家人都听见了。日上三竿才起来,却又不知为何,两人在里头大吵了一架,还砸坏了不少东西。然后二爷怒气冲冲的出门了,二少奶奶哭哭啼啼的出来了,她虽然系了斗篷,可底下却穿着套和您在家那身差不多的棉袄。这从早上到现在都没出来,只闭了门哭呢。” 钱灵犀哀叹,估计从今天开始,自己的白食生涯也要泡汤了。赶紧先把这件大事安排下去,钱灵犀才有心情去瞧那边的热闹。 只没想到,“热闹”那么快就杀上她的门了。 第537章 谁的错 “为什么?”温心媛已经从内到外换过一身衣服,只是并不象平日那般讲究,穿戴得有有些潦草,不过配上她那张苍白而凄然的脸,却比平常那冷冰冰,高高在上的样子多了几分人气。 “什么为什么?”钱灵犀反问得很是坦然。 “你不要假惺惺了!是你,全是你对不对?可你要算计我也就罢了,为什么要用那样龌龊的法子?”温心媛质问得理直气壮,两眼通红又饱含眼泪的样子,似乎她才是个受害者。 钱灵犀使个眼色,示意屋中的人都下去,才悠然坐下,“弟妹说的话,我是一句也听不懂。我昨儿可是听你的话,根本就不在家,我要怎么算计你?又怎么谈得龌龊二字?” “你还不认么?”温心媛只觉喉中几乎要吐出血来,寒光一闪,她已经从袖中抽出一把短剑,指向了钱灵犀,“你信不信我现在就能杀了你!” 钱灵犀信。却并不害怕,只是讥诮的瞟她一眼,“你杀了我就能重回清白之身吗?你杀了我就能当我夫君的妻子吗?温心媛,醒醒吧,你早就是二弟的正妻,他的弟妹了。你现在杀了我,除了替我偿命,并连累家族,还有什么好处?” 温心媛的剑尖在不住颤动,气势分明弱了三分,“你这是承认了,是你算计的我对不对?” 钱灵犀冷笑,“其实你不想杀我,你根本不敢杀人,你这样口口声声的来逼问我,无非是想让我把事情认下,好替你自己寻一个借口而已。有了这个借口,你就可以放心大胆的来恨我,然后把你和你相公圆房的过错全才都推到我的身上,而不用去想,你到底有多龌龊。多白痴,才会做出这样的蠢事!” “你住嘴,住嘴!”温心媛紧紧抿着唇,哑声嘶吼,“龌龊的是你才对!如果不是你,我早就嫁给邓恒了,怎么会被逼着嫁给他弟弟?这一切全是你的错,是你的错!” 看她的手越抖越厉害。钱灵犀笑得更加鄙夷了,“真的是我的错么?那当初你知道邓恒失去世子之位时,为什么不极力争取嫁他?那时虽然皇上有这个意思,但你们家不也把官司打到御前去了么?如果你肯放弃一切,离开温家,我想皇上不至于不成全你这点小小的心思吧?你那时候不争取,现在还来吵什么吵?” 呛啷一声,温心媛手中的短剑落地了,她想起自己出嫁前最终的软弱和放弃。“可我那时,那时也是没有办法呀!” “不是没办法。是你舍不得。”钱灵犀凉凉撇了撇嘴,却悄悄上前。踏在那柄短剑上。阿弥陀佛,这种凶器还是自己这样宅心仁厚的人掌控比较安全。 “你从前没有争取过,现在名份定了,却还痴心妄想的跟我争男人,温心媛,你难道忘了自己是个有夫之妇么?你这样公然勾引大伯,你不龌龊谁龌龊?” 温心媛给她骂得心慌意乱。口不择言的辩解着,“我……我还是完璧之身!” 钱灵犀嗤笑,“你身为邓家二公子的正妻。不去想着怎么替夫家繁衍子孙,还守身如玉,你以为你很光荣么?难道谁还要给你立个贞节牌坊么?再说昨日,明明是你自己动了不该有的心思,给人下了春药,结果没想到反害了自己。不,也不算害,只是让你和你相公圆了早就该的房,这又有什么值得来跟我大吵大闹的?难道这事传出去,对你的名声好听么?” 温心媛连唇也白了,心虚的再看看左右,给钱灵犀敏锐的抓住了,“别看了,人早就下去了。就算你行事无方,可谁叫你是邓家的儿媳妇呢,我这个身为大嫂的还得替你遮掩一二,省得坏了邓家的名声。” 再冷哼一声,钱灵犀压低了声音,“好心奉劝你一句,收起那些不该有的心思,好好做你的邓二夫人吧。反正你现在都已经于他了,难道还守着那个虚名守活寡么?我要是你,就好好去想着怎么笼络回丈夫的心,趁他那个心爱的表妹有孕之际赶紧也怀个孩子,这才是坐稳你那主母位置的正理。再浪费时间在我这里吵吵嚷嚷,只会让你的丈夫越来越厌弃你!” 温心媛脸已泛青,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话来,“就算你是好心,可我也不会领你的情,因为若没有你,我本不会落到今日这般田地。我今日姑且放过你,可是咱们来日方长!” 钱灵犀但笑不语。妯娌么,总是要争争吵吵,打打闹闹的,从前在乡下,她见得还少么?就为了一块饼,或是谁不小心溅了谁一身泥都有可能结怨,她怎么可能指望和温心媛亲如姐妹? 爱闹闹去!她要是愿意呆在九原这地方陪她喝西北风,她也乐得不必过得冷清了。但事实上,可能吗?就算邓悯愿意,方氏也不会任由自己的长子远离家族的核心。 所以对于不可能长久与她作对的人,钱灵犀都一向好说话的很,收拾了心情,她还要吃午饭呢。 但今天,似乎是不是什么黄道吉日,才拿起筷子,却见房家匆匆来人了,是房亮身边的小厮,“邓大奶奶,求您快去我家看看吧。我家大爷出去办事了,奶娘他们现在要打死采蓝姑娘呢!” 人命关天,钱灵犀可不敢大意,立时放下筷子就跟人走了。 到房家一瞧,还当真是所言不虚,采蓝已经给人打得鼻青脸肿,爬都爬不起来了。看到钱灵犀来,也只是气息微弱的嘶声叫着,“救命……邓大奶奶救我……” 而卢家奶娘看着钱灵犀来,也没有半分畏惧,反而口口声声道,“这贱人就该死!是我们大伙儿一起打的,你们说是不是?” 赶紧先赔个笑脸,跟卢家奶娘套近乎,“奶娘,我不是要拦着你们,毕竟我是个外人,你们家的事我没必要插手。但你们家大奶奶才刚去世,心兰又小……” 卢家奶娘却瞬间又红了眼睛,“就是为了她们,才非打死这贱婢不可。邓大奶奶您是个明白人,待我们好,可您知不知道,就是这个贱婢,害死了我家小姐!” 啊?钱灵犀听得倒吸一口凉气,难道是妻妾争风,闹出人命?再看采蓝一眼,钱灵犀严肃起来,“奶娘,你把话好好说清楚。如果真是她害死了你们家大奶奶,绝不能姑息!” 卢家奶娘听她这话,心头一热,顿时抹起了眼泪,“邓大奶奶您坐,且听听这事原委。” 原来自卢月娥过世之后,采蓝奉钱灵犀之命照顾房亮,确实很是尽心尽力。等到卢月娥的丧事办完,卢家奶娘渐渐从伤痛中恢复了些理智,开始着眼考虑小心兰的未来了。 钱灵犀上回劝过,小心兰实在太小,三年之内离不开九原是对的。可这样的话,就有个无法避免的问题,就是房亮得续弦,小心兰这几年估计要有位后母。 在卢家奶娘看来,天下后娘就没几个好的,尤其有了自己的亲生孩子之后,更加不会待见小心兰,所以她反倒生出拉拢采蓝之意来。毕竟她是房亮的枕边人,比旁人说得上话,奶娘便想着对她好点,让她将来也能护着小心兰些。可是没想到,卢家奶娘这一示好,倒是示出问题来了。 露馅的是采蓝身边的小丫头,年纪小,嘴上没有把风的,结果看卢家奶娘殷勤些,小丫头顿时狗仗人势的抖起来,某天跟人吵架就说漏了嘴。 “你们不要看着我们姨娘好欺负,连大奶奶都给她收拾了,还怕收拾不了你们?”卢奶娘学着那小丫头的话,气得又直往下掉眼泪,“后来拿住那丫头一问才知道,原来是她那黑心的主子让她悄悄往地上洒饭粒的。我就说奶奶天天喂猫都没事,怎么那天就摔了?原来是这个小蹄子搞鬼,要不是她,我们奶奶怎么会走得这么早,撇下个女儿无人照料?” 钱灵犀听得哑然,再看采蓝一眼,实在不知道该相信谁了,“采蓝,你怎么说?” 采蓝却扯出一个凄然的笑意,“奶娘,我问你一件事,你老实告诉我,奶奶她是不是在我的避子汤里下了大量的红花,绝了我的子嗣?” “是又如何?”卢奶娘忿然道,“你个丫头,能抬房就不错了,还想生儿育女的做甚么?奶奶好心肯容下你,你就该感恩戴德了,还要妄想其他,那就是你不守本分了。” 采蓝的眼泪叭嗒叭嗒落到地上,“既然如此,我没什么好说的,你们就是不打死我,我也不想活了。” 钱灵犀又惊又急,“采蓝,真的是你?” 采蓝望她凄然一笑,答非所问的道,“一个妾室,连自己的孩子都没有,大奶奶,您说,我将来还能在哪里站得住脚?” 钱灵犀看着她,良久才对卢奶娘道,“就算她该死,也等你家大爷回来再发落吧。采蓝再不好,也是族叔送来的人,被你们打死了,他回头对族叔没法交待。” 房亮能当这个官,多半是仗了族叔的体面,卢家奶娘是明白道理的,听钱灵犀这么一劝,顿时就收了手,只把采蓝关了起来。 钱灵犀要走的时候,房亮接到消息匆匆赶了回来,进去亲自问了采蓝几句话,出来时脸色极其难看。钱灵犀叹了口气,却实在不知道应该说什么。 妻妾争风,这种事怎能分得清谁对谁错? 第538章 好现象 钱灵犀唾沫横飞的把在房家的所见所闻讲完了,却见唯一的那个听众居然端着杯茶在那儿闭目养神,既没拍手叫好也没义愤填膺,不由得怒了,“你睡着了?” 邓恒甚没形象的打了个哈欠,“没有,不过也快了。” 在成功把钱灵犀激怒后,他又呵呵笑了,“行啦,我知道你说的是什么意思,总之妾室是败家的根源,为了你,也是为了这个家,我绝不纳妾,行了吧?” 这还差不多。钱灵犀的教育目的达到了,也有心情坐下来好生说话了,“房亮哥哥真可怜,连继室都不愿意娶了,不过他当初为什么要收了采蓝呢?” 邓恒眼神闪烁了下,“男人嘛,总是会有一时冲动的时候,再说,采蓝是他族叔给的人,跟了他这么多年,要是始终不肯收,也是不好。眼下落得这样下场,将来打算怎么办呢?” 想起采蓝,钱灵犀不禁也叹了口气。 采蓝没打算害死卢月娥的,她知道自己不能再生育,也是卢月娥死了之后的事。之所以会让小丫头去丢几颗饭粒,不过是因为住在一个屋檐下,日常生活中难免有些磕磕碰碰造成的。只谁知道卢月娥就此难产死了?采蓝的心里肯定也很不好过。后来又知道了自己不能生育,更加万念俱灰,本要寻死,好歹给劝住了。 “房亮哥哥答应写张休书给她,明年春天送她回老家,幸好她老家还有爹娘兄弟,日后便随他们一起过日子了。只是眼下房家是再也呆不得,我把她送到百草庵,去跟香巧作伴了。到底也算半个老乡,将来也好一起还乡。” 邓恒却不甚赞同的摇了摇头,“房家虽是她的老家,但卢氏更是房家的世交。她一个通房丫头背着谋害正室的恶名,便是回了家乡,又岂得善终?就算不必她在房家服侍,必然还是要连累家里人的。” 钱灵犀嗔他一眼,“你以为就你会想啊,这个我们也想到了,可她眼下留也留不得,去也去不成。难道真逼着人家上吊吗?” 邓恒瞥她一眼,“你若好生求我,我便给你出个主意。” 嘁!钱灵犀才不稀罕,“你爱说不说,我又不是救苦救难的观世音,管这么多闲事干嘛?” 可瞧她把脸拉了下来,邓恒反倒招了,“其实也简单,她在房家确实不能呆了,但若是有合适的机缘。把她另许他人就完了,到时只把事情跟他族叔说清楚就行。” 真简单啊。不过确实有理。可钱灵犀暗暗记下,嘴上却嘟囔着,“还以为什么好主意呢,原来不过如此。嗳,我跟你说件正经的,有件事得你去查一查。” 她把钱敏君对洛笙年的担心说了,邓恒想了想。“行,此事交给我了。不过他若是当真干下什么于国不容之事,我能提前告诉你们一声。却不会帮着姑息。这些大是大非的事情上,有时候当真是留不得情面的,你懂么?” 钱灵犀微怔,随即泄气的点了点头。 她懂的,邓恒虽是皇上亲外甥,但他能得到皇上的信任却也不是光靠那份血缘关系就能维系的。 忠君爱国,这是为人臣子的第一要义。要是洛笙年当真干下什么不法之事,邓恒只要一包庇,无论他有没有实际参与,立即就会被人攻击成同党。 所以钱灵犀只拜托他一事,“如果洛姐夫陷得不深,能拉就拉他一把,别等到事情无可挽回再说。” 这个邓恒自然晓得,把这沉重话题带过,邓恒跟她提起另一件事,“你也别光顾着他们了,赶紧去打听打听唐竟烨的动静啊,事关你二姐的终生幸福,可不要大意。” 钱灵犀才没有大意呢,她这几天故意把这事情放一放,就是给时间让他们各自想清楚。然后,就到了她该出手的时候了。 唐竟烨最近的情形很不好,做什么都是丢三拉四,心不在焉的,虽然仗着从前攒下的好人品,大家不过说笑几句,但好脾气的钱文仲在他接连第三次把自己要的一份文书弄错之后,终于忍不住叫他坐下,要好好的跟他谈一谈了。 “你近日这是怎么了?怎么做事情全无章法?你本不是这样的人,这是出了什么事?” 唐竟烨有苦难言,只是一味的低头认错。钱文仲瞧问不出什么,便不再多问了,只是提点了他一句,“毕竟是出来当差的人了,可比不得在家自在。不管如何,先把心用在差事上,若是出了什么岔子,谁都不好替你开脱。实在不行,不如你告几天假回去歇歇吧。” 唐竟烨再三谢过,说是无事,又回去干活了。 可就算那些道理心里都明白,但要真的做到又谈何容易?到了下午,似是为了印证钱文仲的担忧,唐竟烨把一份要呈给洛笙年的账本弄错了,惹得洛笙年当即发了脾气。 “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还留你何用?滚!” 唐竟烨羞愧难当,捡了文书拿回去,却越发算不清楚了,钱文仲瞧这情形,强制让人接手了他的差事,让他回家休假两天。 钱灵犀到衙门打听时,就听说他已经在差事上出了差错,被赶回去了。可再使人追到他在衙门的住处一打听,却听说他没回来,到外头散心去了。 这是好现象。 钱灵犀很是高兴的命人打听了唐竟烨的去向,令车夫调转车头,到一家小酒馆里找到了正在埋头喝闷酒的唐竟烨。 对于钱灵犀的突然出现,唐竟烨也很意外,“邓大奶奶,你……你怎么来了?” 钱灵犀把帷帽上的帘子复又放下,“咱们找个清静的地方说话,伙计,寻个雅间。” 等到在房间坐定,她才摘了帷帽,笑眯眯的扯了个谎,“其实也没什么大事,只是我开始准备过年的年货了,二姐说要给你也备着些。今儿正好上街,就想来问问你有什么喜好,或者要送人的,我好去准备。对了,银钱的事你不必担心,这个二姐会跟我算的。” 唐竟烨听得这话,顿时就呆了,半晌才喃喃道,“她,她怎么总是对我这么好?什么都替我想到了……” 钱灵犀听这话有点意思,顿时就接了过去,“那是自然,谁让她是你大嫂呢?你孤身一人在此,她照应着你些也是应该的。” “是啊……她是我的大嫂,可我,我……”唐竟烨说不下去了,又端起酒杯灌了下去。 钱灵犀一看这样可不行,万一喝醉了,她还怎么谈?趁他清醒时,赶紧问话吧。 “唐二哥,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没有,我没有!”唐竟烨慌得连连否认,连酒都醒了一大半。 钱灵犀反而笑了,“你紧张什么?我不过问问而已。对了,你还没说,要多少东西呢。” “我……我……”唐竟烨眼下心慌意乱的,哪里想得出来这些?我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还是钱灵犀帮他做了决定。 “我看你一个人,所用的有限,不如这样,我替你做十只风鸡,二十斤腊肠,再要一只风羊也就足够了。九原的鱼贵,就只给你弄两条意思到了也就行了,你看如何?” 除了感谢,唐竟烨已经没别的话好说了。 可钱灵犀话锋一转,忽地移到他的亲事上,“要说起来,唐二哥也真是老大不小了,你也该讨个媳妇,替你张罗着这些事了。省得总是要我二姐操心,她现在在庵堂,总是不大方便。” 唐竟烨听着这话,只觉大为刺耳,心里也说不出为什么,就是别扭之极,勉强寻了个借口,“我家境贫寒,娶什么媳妇啊?有嫂子替我操心,已经尽够了,不用别人再来操心。” 可钱灵犀却叹了口气,“唐二哥,有句话,我憋在心里很久了,若是说得不好,你别见怪。” 听她这么一说,唐竟烨就紧张起来了。 就听钱灵犀道,“你迟迟不婚,若是知道的便不说什么,可若是不知道的,得要怎么说话?” 唐竟烨瞪大了眼睛,“怎么说话?” 钱灵犀无奈道,“你这么个聪明人,怎么就不明白呢?你和我二姐年龄相当,走得又近,你又一直不成亲,别人肯定会说你们的闲话啊!” 唐竟烨仿似给道焦雷劈中,霍地站了起来,急急辩解,“怎么会这样?我们一直是清清白白的!” 钱灵犀故作讶异,“你这么大声做什么?我当然知道你们是清白的,可别人会怎么想?会不会觉得你不娶妻是因为喜欢我二姐?就算人家明面上不说,可私底下难保不会议论。所以我想说的是,你们以后还是少来往的好,最好就不要来往。你想想我二姐,为何当日一定要住在庵堂里去?其中有一层,也是怕出现这些流言蜚语……” 钱灵犀后面又说了什么,唐竟烨已经听不下去了,他满脑子只回荡着一句话,“……你不娶妻是因为喜欢我二姐……” 第539章 动了心思 唐竟烨喝醉了吗?他自己也不知道。.身子软得象飘起来的棉花,可脑子却无比清明。 他喜欢钱彩凤。 虽然很不想承认,可唐竟烨知道,自己就是这样卑鄙龌龊的一个人,他恬不知耻的喜欢上了自己的嫂子。 钱扬威说想将钱彩凤嫁人,他的整个人就乱了套。钱灵犀说让他不要再跟钱彩凤见面,他的一颗心就痛得好难受。 唐竟烨知道,如果自己是真的喜欢钱彩凤,就应该听钱扬威的话,听钱灵犀的话,不跟钱彩凤见面,让她好好的去嫁人。 可是,只要一想到再也不能见到钱彩凤了,将来就算见到,钱彩凤也会陪在另一个男人身边,对他嘘寒问暖,替他生儿育女…… 唐竟烨就妒忌得发狂! 他当然知道,自己的大嫂是个多么好的人。她泼辣但是善良,她精明但是厚道,能娶到她的男人真是上辈子烧了高香,可是自己那个性情乖张的大哥偏偏不懂得珍惜。 大哥死了,唐竟烨是伤心的。可是他在伤心之余,却有一丝无法言说的欣慰。因为大哥死了,就不用看着大嫂再活受罪了。 甚至,比起看着大嫂受罪,他宁可那个行为不端的大哥去死! 唐竟烨为自己的想法而羞耻而愧疚,可他倒在床上,把被子拉上蒙住了脸,却是在为大嫂流泪。 大嫂那么好的女人,当然值得更好的对待,可那个男人不能是他。 因为他是小叔子,这是。 可是……唐竟烨又想起,在他们乡下,也不是没有兄弟共妻的。有些家贫无力娶妻的人家,便只给老大讨一房媳妇,但实际上,却是兄弟几人共同的妻子。这在乡下。几乎是半公开的秘密,从来没有人会指责他们,因为大家都不容易。 可是,自己眼下又不是穷到那样的地步。他怎么能生出这样邪恶的想法呢? 唐竟烨一颗心,都快给自己揉搓成没做好的腌菜了,又咸又苦,又酸又涩。 他该让钱彩凤嫁人吗?他能眼睁睁的看着钱彩凤去嫁人吗? 连他自己也不知道了。 钱灵犀在看过唐竟烨之后,又去看了钱彩凤。 比起失魂落魄的唐竟烨。钱彩凤如今的情形也谈不上多好。说是去给钱灵犀倒茶,结果连茶叶也不放,就倒了一杯白水。 钱灵犀懒得计较了,只告诉她一句话,“唐二那人只怕是个有心没胆的,你别指望了。” 钱彩凤吓一跳,“你做什么了?你可别吓着他了!” 瞧她这紧张样儿,钱灵犀撇了撇嘴,“不过那么一说,你就护上了。真是女大不中留。你放心,我不会乱来的。不过是寻个时机推他一把,他要是上道,就不必多说,他要是不上道,你就放弃吧。等到开春跟爹离开,好生嫁个人就完了。” 钱彩凤又羞又窘,“听听你这满嘴说的什么胡话呀!” “是。我全是说胡话,所以你最好别听。”钱灵犀凉凉的甩下这句,起身要走。 钱彩凤顿时急了。“你这人怎么这样?说话留一半的,这是成心要急死我么?” 钱灵犀大大翻了个白眼,复又坐下,“那你实话招了,你是不是对人家动了心思?你要是动了凡心,他就是如来佛的大弟子,我也去替你勾了来,你要是没那意思,趁早表态,我也懒得费这工夫了。” 钱彩凤哽了哽,拉长着已经红透的脸,梗着脖子道,“别把你自己说得这么本事,还如来佛的大弟子呢,你有这勾来的本事么?先说来我听听。” 就痛快承认喜欢有那么难么?钱灵犀鄙夷了一眼,却是把邓恒的计划跟姐姐说了。 钱彩凤听得半晌不语,犹豫了良久才道,“这样,不好吧?” 钱灵犀道,“姐,这不是我有心要难为他,可你们俩要是真想在一起,将来要面对的难处可比这个大多了,他要是这么容易就屈服了,你怎么让我们放心把你交到他手里?” 钱彩凤咬了咬牙,“行,就依你!他要是当真这么不争气,那我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行了,方案通过,钱灵犀可以通知她那聪明的老公,开始执行了。 可计划始终赶不上变化。 唐竟烨休息了两天,再返回衙门当差之后,精神是好了些,却也找到钱文仲提出一事,“干完今年,等到明年您卸任,我就不想干了。九原虽好,到底不是家乡,再说哥哥的尸骨还未入土为安,我想明年跟您一块儿回京城,再返回嵊州老家去。家里多少还有几亩薄田,可以耕种的。” 当晚上钱文仲把这消息带回家,钱家人顿时意识到不妙了,唐竟烨只怕是不同意钱彩凤外嫁,所以才要不远千里的回老家吧? 钱扬威当夜就去找唐竟烨问个究竟了,可他就是吞吞吐吐的不肯给个准话。如此一来,钱家人未免忧心忡忡,可知情的钱灵犀却是心中暗喜。这傻小子终于开窍了,他不肯答应,就是在吃醋了。 可邓恒却让她别得意得太早,“兴许他是考虑到自家的门风,所以才会如此。到底怎样的心思,还得等试过才知。” 钱灵犀忙道,“那你可得拿捏着分寸,可别惹出祸事来。没多久就要过年了,可别在这时候给人添晦气!” 邓恒却甚是不悦的睨了她一眼,“你相公是这么没用的人么?你要不信,那我就不管了。” 这人,真是越活越小气,比上辈子可差远了。钱灵犀心中忿忿怨念着,面上却不得不赔起笑脸,又哄又夸,还牺牲色相的闹了半宿才罢。 趁这几日空档,钱灵犀把过年的家事安排了下。他们租住在云来寺,可是佛门清静地,虽然租出去的院子允这些施主们开荦,但若要大规模的杀鸡宰羊却是不允许的。 而这年头除非你是割肉,否则整只的鸡鸭人家可没有包杀服务,钱灵犀只好回娘家商量了下,把买回来的活鸡鸭什么的都送到那里去处理。 再加上钱敏君家的,还有要送礼的,弄了四五天,最后白花花挂了满满当当一院子,跟屠宰场似的。钱灵犀果断的掉开眼光,直接无视了。 看她这边忙活得热火朝天,温心媛坐得住,她身边的下人可瞧着坐不住了。就算知道主子心情不好,也得来问,“大少奶奶那边已经准备了不少年货,咱们是不是也要开始准备了?” 自那日和邓悯圆房后,温心媛一直没从这打击中恢复过来。尤为要命的一件事是,她原本这几日癸水应该来的,却迟迟不至。 会是怀孕了吗?温心媛不敢去想,哪里还有心情去想那些年货的事?不耐烦的道,“又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何必费神的去做?到时去买现成的就行了,总之不会少你们一口吃的。” 既然有她这话,那管事嬷嬷索性就大胆的多说一句了,“那奴婢这就去翠华楼下订了,省得年关买不到。” 那温心媛不管,可管事嬷嬷上一趟翠华楼,却把那店主给勾来了。 钱慧君这次上门,是专门提前递了拜帖的。措辞优美,纸张高档,自到了九原,温心媛还是第一次收到这样充满京城富贵气息的帖子。 她心气稍顺,也不想成天闷得发霉,于是答应了钱慧君的求见。第二日,在钱灵犀再度去娘家料理她的那些吃食时,她如约登门了。 彼此客套一番,钱慧君瞧着温心媛脂汾盖不住的憔悴道,“妹妹近日是怎么了?怎么瘦了这许多?” 温心媛听得直想哭,可她能哭吗?自然是不能的,所以只懒懒说,“九原时气不好,又没什么新鲜可口的瓜果,所以最近没什么胃口。” 钱慧君笑道,“我却想着这个,所以特意给妹妹带来几瓶果酱,酸酸甜甜的,极是开胃,妹妹闷了,不妨尝尝。” 温心媛谢了两句,钱慧君却道,“客气什么?妹妹那么关照我的生意,在我那儿订那么多的腊货,我送你几瓶子果酱又如何?只是眼下还有一个发财的机会,不知道妹妹有没有兴趣?” 温心媛没甚么兴趣的道,“你现在也是财主了,难道还要管我借钱?” 她是心情不好,却不是傻瓜。 钱慧君见她道破自己的来意,只讪讪了一下,很快就道,“那买卖做得大,所以本钱也要得多。可若是旁人,我连这个口都不会张,只是知道妹妹的能力,所以才来问你。” 温心媛给她捧得舒服,便多问了一句,“那你是要做什么生意?” 钱慧君忙道,“这可是个来钱的大路子,有人在九原东边发现了一处山,出得好泥料,不仅可以做砖瓦,还能做茶壶呢。” 温心媛听得心头一动,砖瓦倒也罢了,茶壶却当真是一本万利的好东西。只要请对师傅,一把茶壶卖上几十甚至上百两银子都不是难事。所以她多问了句,“你要借多少?” 钱慧君见她有点意思,忙道,“要的也不多,三万两银子就够。” 饶是温心媛有钱,也吃了一惊,“这么多?” 钱慧君道,“这不是要做好东西么?自然是贵的。说实话,我自己投的都不止这个数了。妹妹若是有心,我算你四分利,这可不低了吧。” 利息是不低,可温心媛有些犹豫,“你容我想想。” 又闲话一时,便把她打发走了。 钱慧君正盘算着改日再来游说一番,却有人叫住了她,“莫夫人,请留步。” 第540章 我也是很大方的 云来寺香火鼎盛,自然也带旺了附近的生意,离着不远,就有座不错的茶楼。 进去要了间房坐下,钱慧君这才望着对面的美人,似笑非笑,“程秀……啊不,程姨娘,请坐吧。” 程雪岚听她这样的暗含讪诮的话也不生气,柔柔顺顺的坐了,还奉承起她来了,“从前在闺中,我就瞧出莫夫人是个出色的,只没想到出了门后,历练得越发出息了,竟是巾帼不让须眉,好不让人敬佩。” 好话人人爱听,钱慧君也不例外。尤其是曾经高高在上,让她仰视的人,现在居然也来拍起自己的马屁,更加让她得意了。 “敬佩什么呀?不过是为了糊口。说来跟你家男人一样,无官无职的,不想法自己找点营生怎么办?” 听她拿邓恒和莫祺瑞相提瞚郏萄┽靶闹械比徊焕忠狻谒蠢矗撕憔褪锹淞嗣姆锘耍脖饶魅鹉侵幌缦峦良η苛瞬恢俦丁 不过她此刻有事相求,就算听着这此不中听的也得忍着,反而赔着笑道,“莫夫人说得很是,不过这些经商之事我却是一窍不通,只好在家吃口闲饭,还得时常为了母亲的身体操心,可比不得莫夫人你家里外头都这么能干。” 钱慧君越发得了意,心道幸亏自己早断了对邓恒的念头,另辟蹊径,如今做着正头娘子,上无长辈约束,下无同辈挚肘,凡事自己说了算,想干嘛就干嘛,比程雪岚这样一个小小姨娘可混得不知强了多少倍。但她也深知,程雪岚绝不会无缘无故巴结上自己,她想干什么? 时间不长,程雪岚吞吞吐吐表明了来意,“……身为妾室。自然是要恪守本份。大少奶奶人是极好的,新婚夫妇,和我们爷亲密些也是常理……” 哈!钱慧君真没想到,钱灵犀还是上一世那个臭脾气,只除了她自己,绝不许任何人靠近邓恒半步。 她摆了摆手,示意程雪岚不必再说,命丫头们下去。直截了当的问,“我们都是女子,程姨娘不必隐瞒,你现在还是处子,可是也不是?” 程雪岚红了脸,低头捏着衣带,“莫夫人这是什么话?” 钱慧君问得很直接,“你甭跟我打这些马籧哿耍绻阆肴梦野锬悖道鲜蹈宜怠闶遣皇窍敫慵掖笠逗谩?上慵疑倌棠套苁谴又凶枞牛俊 程雪岚思忖一时,再看她两眼。作出一副含羞带怯的样子点了点头。她今日原本的用意是想通过钱慧君的口,把钱灵犀妒忌不容人的恶名传播开来,用外部的压力逼得她不得不让邓恒开房收人,可眼下瞧这情形,钱慧君想做的似乎比她想的还要多。 可钱慧君既已从商,自然也学到了商人的市侩与精明,“你想要成其好事并不难。但你又有什么能帮我的了?” 程雪岚听了这话,顿时拜道,“若是夫人能助我心想事成。但凭吩咐。” 钱慧君居高临下的望着她微微一笑,“既如此,你就先去帮我办好这一件事……” 钱灵犀下午回家,就听说钱慧君白日里来过的事了。反正她找的不是自己,要跟温心媛搞什么鬼就由着她去。只是吩咐厨房多做些好菜,晚上请邓悯一家过来吃饭。 这可真稀奇,小夏不解,钱灵犀笑道,“真当你们主子我是个铁公鸡啊?我也是很大方的。” 这话只有鬼才信,小夏听吩咐传话去了,除了钱灵犀自己,谁也不知道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钱灵犀大方起来真是大方,特意摆了两桌酒席。一桌自然是她们四位主子,另一桌把许姨娘程雪岚等通房妾室全部请来了。 等到众人均是一头雾水的落座,钱灵犀举起酒杯,道出目的,“今天是十一月廿三,南斗星君下降的日子,宜求寿。所以我特意摆酒,是想给全家人都增福添寿。不过一个家,不止要人人长命百岁,还得和睦相处才是兴盛之道。来,大家都来满饮此杯,从前有过节的,都把它忘了。今后还想再生过节的时候,就先想想家和万事兴这话,再想想有没有必要一定要生这过节。如果没有,不如就算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弄出那些是是非非,又有什么意思?” 这话说得众人恍然的同时,更加大惑不解了。钱灵犀又不是信教的,她怎么突然变得热心点化起众生来? 厨房此时抬上一箩筐的寿桃,菜还没开吃,钱灵犀先把阖府上下每人发了一个大寿桃。 此寿桃当然不是真的,不过是拿面做的大馒头而已,里面包一颗小小的豆沙馅的芯儿就算是桃核了。 因有她那样一番求寿的话在前,谁也不好意思不吃。可啃了一个这样大的馒头,谁还有肚子装菜? 于是,邓大奶奶的这餐饭请得又经济又体面,连邓恒回了房都忍不住抱怨,“哪里就穷到这个地步了?亏你做得出来,请人吃了馒头就上羊肉汤,这样一撑谁还有肚子吃菜?要请客就好生请,这样算怎么一回事?” 钱灵犀自有她的道理,很是得意的问,“那你承不承认,我说的话有道理?” 勉勉强强吧。邓恒不客气的抓了她的小手来替自己揉着饱涨不已的胃,“说吧,你这打的究竟是什么主意?” 钱灵犀还装,“我真的是一片好心。呃……” 看邓恒似笑非笑的又伸手拈起了一枚如今就摆在床头专用的围棋子,钱灵犀老实招了,“我今天回家,才知昨儿盛夫人请了婶娘去闲话。” 大意无非是邓家没有长辈在此,钱灵犀这位长辈也算是半个幸长,没理由看着弟弟弟妹闹矛盾不管的道理。至于说到盛夫人如何知道温心媛跟邓悯不痛快了,那得拜她身边一位陪嫁嬷嬷所赐。 那位陪嫁嬷嬷年轻时有个要好的秀妹,刚好是盛夫人的陪嫁。老姐俩一别经年,没想到如今能在九原遇上,自然是私相往来,走动殷勤。因为关系好,自然是无话不谈的,其中也就包括那日温心媛和邓悯圆房时过度兴奋的一夜。 那天她在春药作用下,叫得那个大声,几乎全家人都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天明之后夫妻二人大吵一架,从此夫妻根本都面都避而不见。 这事可不算小,就给这位嬷嬷传到相好的姐妹那儿去了。而说话时因为不当心,给个小丫头听了一星半爪的几句,不清不楚的回了盛夫人。盛夫人到底担忧侄女儿,把人召来细问,得知底细后气得不轻。 她倒不是气温心媛丢脸,而是气她嫁人这么久居然还不跟丈夫圆房,这说出去实在是让娘家很没面子的一件事情。哪家养姑娘会这么教的? 为了温家的门风,盛夫人觉得应该狠狠敲打温心媛几句,但这种晚辈的闺房私事,她一个长辈实在羞于启齿。思来想去,便把石氏请了来,侧面跟她提了提。 石氏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如果邓悯和温心媛当真是在闹矛盾,那么于场面上钱灵犀确实没有袖手旁观的道理。但这种私底下人人都知会吃力不讨好事石氏才不会让钱灵犀去做,于是就教了她这样一个法子,既把面子上的情份圆到了,又不会当真去惹一身骚。 “反正该劝的我都劝了,他们愿不愿意听就在我了。夫君大人,你说是也不是?” 看钱灵犀在灯下解释的那俏皮样儿,邓恒只觉又爱又恨,把她一把揪过来就开始揉搓,咬牙切齿的骂,“本来就够坏的了,眼下还学会得了便宜又卖乖了。看我不好好教训你一顿……” “你怎么什么事都能扯到那上头去?”钱灵犀拼命挣扎,想要逃脱魔爪。 可这样的反抗似乎更象夫妻间的小小情趣,邓恒先是逗趣,尔后却是把真火都引上来了,拖着她就去床上实施家法了。 等到两人终于气喘吁吁的从大红被中钻出头来,钱灵犀实在是有点疑惑,“你怎么都不觉得累的?” 这话问得邓恒也觉得有点疑惑了,当然,是男人就没有希望自己那方面弱的,可他以前真的也没这么强。明明白天做事还是挺操心劳力的,可一到晚上跟媳妇被翻红浪之后,却不象寻常那么疲惫乏力,只要休息一夜,到了次日反而更精神了些。 邓恒解释不了这么玄奥之事,只能说,“可能你我二人命中注定要做夫妻吧,阴阳调合之后,反而强身健体了。” 靠!你当是双修么?钱灵犀差点爆了粗口。不过细想想,她似乎是从跟邓恒圆房之后就再也没有进入过空间了,那会不会是他吸取了自己的灵气,弄得空间打不开了? 可钱灵犀也只能是猜测,具体如何,恐怕得等到丑丑回来才能解释。 不过钱灵犀今儿的客没白请,到了次日,不知是被她的话说动,还是被盛夫人另派的人说动,温心媛终于出来见人了。对待邓悯的态度,也客气了许多。 这是好事情,钱灵犀也不想一进家门,总有阴云盖顶,所以她还是很乐见其成的。 只是她却不知,这事背后还有程雪岚出的一大份力。 第541章 两条路 程雪岚在钱灵犀请客的当晚,找机会说通了卢嬷嬷,悄悄见了温心媛一面. "二少奶奶的心结妾身也看得出来,你愿意就这么被大少奶奶笑话一辈子么您出身比她高贵,身家比她丰厚,为什么不挣到她的前头,把她踩在脚底" "是,我来也有我的目的.因为我跟您一样,都是被她踩在脚底的人.二少奶奶来了这么久,应该看到了,我们说是妾室,却连跟爷多说一句话的份儿都没有,这样守活寡的滋味,我实在是受够了." "我也不怕实话告诉您,是莫夫人让我来做说客的,她想让您入股她的生意.我不懂什么生意,但我知道,莫夫人和大少奶奶是水火不相容的,您若是帮她,就是在帮你自己." 一番话说下来,温心媛心动了. 她其实心里是明白的,她跟邓悯已经圆了房,又是正头夫妻,这辈子就不可能再对邓恒有所企图. 她再不甘心,也不能再做上回那样的事了.其实事后想想,温心媛是既后怕,又有些庆幸.幸好跟她圆房的人是邓悯,要是随便换一个男人,那温心媛只剩下死路一条了. 她那日跟钱灵犀大吵过后,也觉得自己不能再这么下去,可具体要怎么做,却没有头绪.不过眼下程雪岚说的话倒有几分道理,她既然改变不了自己是邓悯妻子的事实,为什么不好好跟他过,然后调转枪头对付钱灵犀 说实在的,她连邓恒也是恨的. 那天的事,她虽然全都推到了钱灵犀身上,但温心媛却知道,如果不是邓恒,她怎么会那么巧的跟邓悯圆房 也许,她该报复的不止钱灵犀一人才对. 可钱慧君一张口就要借三万两银子.这也实在太多了些.她总共的嫁妆也不过五万两,因为在婚前闹的那些事,让父亲生了气,把她的嫁妆克扣了好些下来.实际陪嫁出来的也不过是三万余两了,其中大半还是那位叔叔留下的金银珠宝.但若是要投资做生意,变现却是容易的. 可这样一大笔钱财,温心媛有点拿不定主意.她主动跟邓悯修好,也有想向他请教一番的意思. 当然.真话她不会全说,只是问他,"弄一个茶壶作坊要多少银子,可要得了几万两那么多" 邓悯虽然有些奇怪她会这么问,但瞧在温心媛主动服软的情况下,他还是实话告诉了她,"这要看你想做怎样的茶壶作坊了,若只是寻常货色,几十两一个的小作坊也不是没有.但若是找到了好泥坑,光是疏通官府买地就得花不少钱了.几万两.也不算多.你这是要做生意" "没有."温心媛对他还没那么信任,矢口否认了.扯了个谎,"有个丫头跟我提起她们家那儿出好泥,能做茶壶,我在想要不要去试试,省得我搁那些金银珠宝也没什么出息." 邓悯哦了一声,没有多心的给了她一条很中肯的建议,"若不是亲眼去查看过的事情.最好不要弄.你要真的有心,回头等咱们回去了我去给你看一眼,省得把你的嫁妆都打了水漂." 温心媛听着这话有点不高兴.她又不是傻瓜,怎么会这么容易就给人骗了不过邓悯说得有道理,她不可能光听钱慧君一面之辞就把银子给她,真要借,也得带她去看一眼才行. 钱慧君收到她回复来的消息,顿时就去把莫祺瑞叫了来. 莫祺瑞闻之大喜,"这有何难本来就要弄个做假拽做幌子的,她要看拒来看,难道她还能下到矿井里去看个究竟不成" "那行,这事你亲自盯着人弄出样子来,好歹要把她哄了过去." 莫祺瑞兴冲冲答应去了,钱慧君稍稍安了些心,一想起温心媛即将投进来的银子,心里是说不出的高兴. 当然,她是骗了温心媛的.他们根本就没找到什么泥坑,而是发现了一处铜矿! 别说南明了,就是整个云洲大陆上,三个国家都对金属玉石矿藏实行国有,绝不允许任何私人开采.但也因此催生了大量隐蔽的私人矿主,受高额的利益驱使,铤而走险的去挖矿. 一般矿藏在发现初期都是最好挖的时候,只要干上两三年,基本上就能让人暴富起来.传说,邓恒家会到如今富可敌国的地步,就是盗矿起家的. 钱慧君原先是怕的,可在莫祺瑞的反复游说下,她终于禁不住对巨额财富的贪婪和渴望,想博这一把了. 她觉得莫祺瑞说得有道理,只要一个地方发现有矿藏,时间一长总会走络声,他们又不是要把这个矿挖绝了,只要干上几年,捞了一大票就可以收手走人.到时就算官府追查起来,多半也是不了了之. 因为矿藏被私人盗挖,总是本地官员的失职,会遭到重罚,所以官员一般在事情暴露出来后,会想方设法替盗矿者遮掩痕迹.又或者,他们本身也会监守自盗.千里做官只为财,这世上,又有几人真能拒绝金钱的诱惑 可挖矿是个烧钱的事,光是打点好方方面面的关系就所费甚靡.钱慧君的大半钱财都套在九原大肆铺张的生意上了,哪有活钱 好不容易把洛笙年说通,默许了此事,可他却是一个字儿也不肯掏的,只让钱慧君自己去想办法. 钱慧君本来都打算去借地下钱庄的高利贷了,可温心媛的下人到她的酒楼里来大批订购过冬年货却给她提了个醒.要说财主,这位郡主几乎可以在九原排行第一了. 所以,钱慧君立即找上了温心媛.并巧妙利用她和钱灵犀的矛盾,激得温心媛想出手了. 至于程雪岚,既然她帮了自己的忙,那么钱慧君也会给她,她想要的东西. 自唐竟烨放出要走的话后,做起事来倒是能静下心了.也不再出错,恢复了惯常的镇定.只是整个人却变得心事重重,成日皱着个眉头.再没有从前的乐观开朗. 这天一早刚到衙门,却有个小乞儿在门前叫嚷,"哪个是唐家二官人,快请出来说话,我有要事寻他!" 唐竟烨忍不棕了头,"你找哪位唐家二官人" "我找唐竟烨,你可认得么" 唐竟烨一怔,"我就是唐竟烨.你找我何事" 小乞儿却把他往旁边一拉,"你快去救你爹吧,他要给人打死了!" 唐竟烨唬了一跳,"你把话说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可别想拿谎话诳我,我可是在衙门里当差的,你若哄我,我立时就把你拿下大狱去." 那小乞儿闻言顿时伸手从怀里掏摸出一条裤腰带来,"你瞧瞧这个,这是你爹要我带给你的.你看我有没有说谎" 唐竟烨接过仔细一瞧,还当真是他爹的东西.这根裤腰带还是他娘在世时做的.一共做了四根,花色不同,但都绣得很是精致,所以老唐倒也没有嫌弃,一直贴身系着. 唐竟烨这下就信了七分,把小乞儿带到一旁,细细一问.可是差点气得七窍生烟. 老唐确实是闯祸了,可他这祸闯得,连唐竟烨都不想管. 因为老唐这祸.闯得实在不怎么光彩. 小乞儿也不知具体是怎么回事,只知道是老唐睡了不该睡的人,然后惹来了大麻烦.小乞儿是对方买通,让他来给唐竟烨送信的,言明如果唐竟烨敢报官,或者不管,他们就会把老唐剥得赤条条的扔到大街上去,以九原这样冷的天气,他不被乡民当作变态打死,也会被活活冻死. 唐竟烨再生气,可那毕竟是他老子,没个说丢下不理的.当下只好跟衙门告了个假,说父亲生病了,然后便随那小乞儿出了城. 这消息很快就通过另一种渠道告知到了钱灵犀那里,她又去告诉了钱彩凤一声. "……眼下要怎么做,全在他一念之间了." 钱彩凤一颗芳心七上八下,一面骂这妹子不等事情有了结果再说,另一面又替唐竟烨担着心. 唐竟烨租了辆马车,带那小乞儿,赶了一天一夜的路,到次日终于找到了老唐. 老唐一见儿子就哭,"你可来了,快救你爹出去吧!" 唐竟烨咬牙切齿的问,"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年轻人,过来,我告诉你是怎么一回事."一个满脸横肉,长相粗鄙如雹户的中年男人手里转着两只铁胆出现了,当着老唐的面,把事情的原委说了一遍. 唐竟烨听完之后,只觉又羞又窘,都恨不得有个地缝能钻进去了. 事情的起因很简单,老唐将家中钱财和丫头全带了出来避风头,落下脚后第一件事就把玩腻了的丫头卖掉,另找了个姘头. 那姘头是个寡妇,平素就做些暗门子的营生,倒也没什么.只是她既入了此行,自然会有些同道的姐妹常来常往,这老唐看见有些年轻漂亮的,就动了心. 那一日,寡妇有个相好的姐妹上门吃酒,一时兴起,多喝了几杯,两人都有些醉了.老唐趁人不备,把她那姐妹给奸了,却不料这下可捅了马蜂窝. 那姐妹正是眼前这位黄爷的小妾,而这位黄爷可不是什么正经发家的人.平白戴了这顶绿帽子,当然咽不下这口气. 不过,在得知老唐有个在官府做事,尚未婚配的秀才儿子时,黄爷动了心. 眼下,他给了唐竟烨两条路,"一条,就是你娶了我的独生女,做我家的上门女婿,我当事情没发生过,还好生好喝的供着你.第二么……" 他望着老唐嘿嘿一笑,却是不说了. 第542章 大胆的主意 唐竟烨活到二十多岁,在地里插秧,腰象断了似的苦活干过,为给庄稼施肥,三伏天挑着臭粪这样的累活也干过,只是他生平从来没有遇到过如今这般,说不出来苦,又说不出来累,偏偏比那插秧担粪这样的苦活累活更让他恐惧和害怕之事。 老唐哭丧着脸,面容枯槁的把最后一丝希望寄托在儿子身上,“竟烨啊,爹也知道你受委屈了。要说起来,爹又何尝愿意结这样一门亲?咱们老唐家怎么说也是书香门第,你虽没你哥那样出息,可好歹也是个有功名的秀才,眼下却要给这样不清不白的人家当上门女婿,日后生的娃儿也要顶黄家的香火,这不是断了咱们老唐家的根?可是现在,现在是真的没办法了啊!你要不娶他家女儿,他们家就要爹的命。你娘和你哥哥都已经不在了,要是爹又有个三长两短,剩下你孤苦伶仃的一人可怎么办?” 老唐说着平日里从来没说过的体贴话,偷觑了儿子一眼,“要不这样吧,你先把婚事答应下来,这黄家既然看上了你,必然对你不会差的。等到爹帮着你慢慢收伏了你媳妇,生个男孩再让他姓唐也就是了。” 他把声音又压低了些,“听说这黄家钱财可不少,全是些不义之财,到时咱们把银子也收拢过来,带了你的娃儿一起回嵊州老家去,爹再给你讨房门当户对的好媳妇,如何?” 唐竟烨直着眼,不肯说话。老唐急了,习惯性的上前又想抽他,可忽地记起现在自己的安危可全系在这小儿子身上,到底这一巴掌也没抽下去,只是催促,“你哑巴啦?倒是说句话呀!” 唐竟烨再看他一眼,忽地腾地一下站了起来。 老唐吓了一跳。不觉往后退开半步,“你这是要干什么?难道你连你亲爹都不管了么?” 唐竟烨从牙缝里挤出句话,“爹,您也是读圣贤书的人,能不能别打这些歪主意?” 老唐恼羞成怒,正要发火,却见唐竟烨已经往门外去了,“我再去求求黄爷。看还有没有别的法子。” “别的法子?”黄爷依旧转着那两个铁胆,闭着眼睛靠在摇椅上冷笑,“你倒说说看,你摊上这事,还想用什么法子?” 唐竟烨臊得满面通红,却据理力争道,“黄爷,我爹是错了,不过恕晚辈说句不敬的话,那位……不过是您的妾室。常言道。妾室如衣服,要是我们花钱把她买下。您能消气么?” 黄爷斜睨了他一眼,“小子,好大的口气!你知道我在那女人身上花了多少钱吗?你要买她?行啊,你要是能在三天之内拿出五百两银子,这事就一笔勾销。要是不行,你就娶我女儿。我都已经通融到这个地步了,识相的就赶紧回去做身喜服。三天之后上门入赘,要是你再叽叽歪歪,老子可没这么好的耐性陪你磨嘴皮子了!” 唐竟烨一哽。再想求情,却被黄爷身边的两个打手架着轰了出来。 “唐公子,请留步。”忽地,一个美貌丫鬟从门内出来,把那两个打手喝退,笑着赔罪,“我家老爷就是这个脾气,不过他面上虽恶,但心地其实不坏。你也用不着害怕,等到成了一家人,我家老爷会好好待你的。这银子是我家秀送你压惊的,请您先回去准备准备,三日后来娶了我们秀,她不会让您受憋屈的。” 丫头说着,还特意冲门里努了努嘴,唐竟烨顺着她的视线瞧去,就见门里站着一个更加美貌的秀,望着他嫣然一笑,显然情意绵绵。 丫头掩嘴一笑,取出两锭十两银子往唐竟烨怀里一塞,也不等他推辞就转身关门了。.那秀临去前还特意多看了唐竟烨一眼,又娇羞又含情脉脉的样子虽然有失大家闺秀的体统,却是十足幸碧玉的温婉,更兼容颜美丽,令人怜爱。 唐竟烨呆呆的捧着那十两银子,如行尸走肉般走了。 门后花厅,一个姿容丑陋,与黄爷有八分相似的红衣女子傍在他的身旁,问,“爹,您怎地让姨娘假扮我出去?日后若是成了亲,他非怪我骗他不可。” 黄爷却是笑了,“傻丫头,他要是愿意回来与你成亲,往后便是咱家的上门女婿,你是妻主,还怕他怎地?” “那他若是不回来呢?” “不回来也有不回来的法子,爹有的是钱,多的是人想做你的夫婿,到时他若不来自有人给你的嫁妆添上一注,总之咱家是不会吃亏的。” 红衣女子笑了,“爹说的对,我生得再丑,可谁叫我是您的女儿,咱家又有钱呢?又怎怕缺了夫婿?” 父女二人相视一眼,驹大笑。 可唐竟烨心中的愁苦却快把他逼疯了! 怎么办? 黄爷不是善茬,这种事自家理亏在先,也指望不了官府,难道为了救他爹,真的要他娶那女子? 不,唐竟烨做不到。 哪怕那黄家秀再美貌动人,可他也不想娶来做妻。大哥倒是爱美女,可他落得什么下场?爹也爱风流,可如今怎么却被困在黄家柴房里? 这世间美貌的女子千千万,若只是贪图美色,那是永远也得不到满足的。青春易逝,红颜易老,就算是绝代佳人,年轻娇妍的时候也只有那么短短的数十年。 若是娶妻,还是应该寻一个能心心相印,相互扶持的。 脑海中浮现出一张熟悉的脸,唐竟烨拼命想压也压不下去。若是此刻逼他娶的是她该多好?可这怎么可能? 可…… 唐竟烨忽地浮现中一个大胆的主意。 他被自己的想法吓坏了,可是那念头一旦浮现,他却怎么也无法将它从脑海中驱除。也许,他还能有第三条路? 唐竟烨本来想雇车回九原的脚步停下了,他转了个弯,在小镇上寻了个客栈住下,叫了一碗最便宜的白水煮面条吃过,就开始反复的想这件事。直想了整整一夜,然后等到天光大亮,他叫小二打来热水,洗漱干净,重又登上了黄家的门。 “我要见我爹。” 老唐对于儿子这么快就去而复返是高兴的,“你是不是想通了?想通了就快些照黄爷的吩咐去做吧,早一日成亲,爹也能早一日出去,不用再受这个罪了。” 唐竟烨却头一回没等他爹吩咐就在他爹面前,捡了一捆柴禾当凳坐下,眼神清朗,目光坚定,“爹,我想问您一句话,如果眼下我娶旁人,既能把您救出来,又不算太辱没门风,您可愿意?” 老唐愣了,“难道你还有高枝可攀?” 唐竟烨摇了摇头,却道,“黄爷说,要是我们给他五百两银子,这事就算了了。” 老唐听得顿时瞪大眼睛,“五百两?就是砸了咱俩的骨头也赔不起啊!” 可唐竟烨却缓缓的问,“爹,您忘了大嫂?” “你大嫂?你是说去求你大嫂?”老唐还没明白过来,连连摇头,“可你大嫂那个人泼辣尖酸,她怎肯出这样大的一笔钱财来救我?” 唐竟烨脸红了一脸,方鼓起勇气道,“若是爹您作主,让大嫂嫁给我呢?” 老唐愣了,“你是不是疯了?你去娶你大嫂?这是啊……” 他忽地“明白”过来了,“你是说,让我假意让你和你大嫂完婚,然后逼钱家出这个钱?对呀,这是个好法子啊!你哥走了,你嫂子还是咱们家的人,要是我亲自修书一封,要你嫂子嫁你,那她怎么能不听?可钱家也是书香门第,定然不许,为了让我收回成命,就只好出钱把我赎回去了。况且他们家当官儿的多,有他们出面,谅那个姓黄的也不敢有二话!” 老唐越想越得意,越想越觉得自己聪明,再看一眼儿子,似乎这样好的主意全是他自己想出来的,顿时又抖起了当爹的威风,“你快去拿纸笔来,我要写信!” 唐竟烨从袖中取出早就准备好的文房四宝,倒了些许清水,研开墨条,老唐就能写信了。 略一踌躇,老唐当即施展平生所学,龙飞凤舞的写了封文绉绉的信,往儿子面前一递,“去紧通知钱家,让他们赶紧来赎人。哼,怎么说也是亲戚,哪有眼看我们落难就不管的?” 一眨眼的工夫,他就把自己从做错事改为落难了。 唐竟烨再看他爹一眼,什么话也不说,走了。只是出门前,他把那十两银子交给了黄家下人,让他们还回去。他再穷,也不至于私相授受人家大姑娘的钱。 这一回,不用带那小乞儿,唐竟烨为了省钱,雇了匹马,约好两日后来还,一路快马加鞭,赶在天黑之前,回了九原城。 进城之后,他没急着去钱家,却是回了衙门里的住处,好生梳洗了一番,换了身干净衣裳,然后这才揣着那封信,出了门。 这回也不是去钱家,而是去了――百草庵。 钱彩凤已经听说唐竟烨走了,这两日心里就跟猫挠似的,突然听说他回来了,倒是又惊又喜,又夹杂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忐忑,请他进来相见。 第543章 死相 难得的,唐竟烨在钱彩凤这里头回做了个主,看一眼小菊,“你先出去,我和大嫂有话要说。” 小菊有些莫名其妙,看唐竟烨神情有异,钱彩凤心里更加七下八下的了,瞟一眼小菊,“你先下去,就在外头守着。” 小菊会意的把门带上了,并机警的守在门外,防止隔墙有耳。 屋子里一时静默下来,只听灯花轻微的哔勃作响。 钱彩凤没来由的就红了脸,正绞尽脑汁的想着要如何打破这个僵局,却见唐竟烨忽地起身,到她跟前扑通一下跪了下来。 钱彩凤吓了一跳,“你……你这是做甚么?快起来!” 唐竟烨不肯,反而面红耳赤的道,“嫂子……我,我对不住你!” 钱彩凤想把他扶起来,“有话好好说,你先起来。男儿膝下有黄金……” “不!”唐竟烨忽地忘形的将她的手拉住了,“嫂子,对不起,我算计了你。” 钱彩凤心跳得飞快,哪里还管他在说什么?满脑子都集中在被他拉着的手上,脸红得快要滴出血来,“你……你这是干什么?” 唐竟烨猛然回过神来,自己也又羞又愧,脑子一乱,原本想好的话也不会说了,只赶紧把老唐写的信拿了出来。语无伦次的道,“这是我撺掇爹写的,想要管你家讹钱,爹现在被人关着,非要五百两赎人不可,嫂子你看。” 信没封口,钱彩凤展开一看,顿时变了颜色,“你是说……要假装拿这信上我家去要钱?” 唐竟烨老老实实的点了点头,浑没注意到钱彩凤的脸已经冷了下来,“你算计我的,就是这事?” 唐竟烨更加羞愧难当了,“我知道是爹的错。可他毕竟是我爹,总不能见死不救……嫂子,你能原谅我么?” 钱彩凤冷哼一声,把信往他身上一扔,心已经凉透了,“你滚吧,这钱我会出,但从此以后。你便是你,我便是我,咱们两家再也没有什么相干了!” 转过身去,眼中已有湿意。亏自己还对他抱了那么高的期许,原来他竟然只是利用自己而已!自己对他再好,毕竟也比不上他亲生的爹,不是么? “不!”唐竟烨给她的话吓傻了,一着急把心里的话问了出来,“嫂子你……你不愿意么?” 他问的是钱彩凤愿不愿意嫁他,可钱彩凤却误会成问自己愿不愿意出钱了。 愤怒的转过身来。咄咄逼人的道,“我都已经答应出钱了。你还想怎样?难道还要我替你们家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吗?我再告诉你一遍,唐竟烨,这钱我可以出,但从此我跟你们家就恩断义绝。将来我再要婚嫁,你们家不得过问!” 唐竟烨忽地脸色一僵,“嫂子你是说。你已经想好了要嫁旁人?” “那当然!”钱彩凤一怒之下,说出的话也是又尖又锐,“你真以为我愿意守着你那死鬼大哥过一辈子吗?呸!你们唐家祖上还没烧这样的高香。感动不了姑奶奶。你们要不愿意我嫁人,我就给那死鬼戴绿帽子去,到时看是谁家丢人!哼,真以为我嫁了你们唐家就是你们家一辈子的人了?少做梦呢,姑奶奶早想走了。要不是想留点颜面,你以为我会对你好言好语的?也不撒泡尿照照,你有什么值得我如此?” 唐竟烨给骂得体无完肤,来时的信心早已支离破碎,青白着脸喃喃道,“原来你待我好,只是为了这个?” “要不还能为什么?你自己摸着良心想想,你们老唐家可有半点对得起我的地方吗?可别说你待我好,就那样小小的恩惠,你真以为能感动得了人?”钱彩凤正在气头上,哪里还有好颜色,不由分说的就把他往外赶,“走走走,我不想再看见你这没出息的样子,一个好好的大男人说跪就跪,简直是个扶不起的阿斗!” 唐竟烨失魂落魄的给赶了出来,如游魂般晃了回去。 他明明想好的不是这样的。他想跟钱彩凤说,自己喜欢她,是真心想娶她,想借着老唐的这封信把事情做实。他不会象他哥那样花心,他会一辈子一心一意的待钱彩凤好,跟她好好过日子。 可是,可是他怎么忘了,钱彩凤会不愿意? 大嫂没说错,他也不看看,自己是个什么东西,有什么值得那么好的大嫂看上的? 要钱没钱,要本事没本事,就说那一个小小的秀才功名,放在钱家的状元牌坊底下,能有几个人瞧得起? 到底是他不自量力的自作多情了。唐竟烨死死咬着唇,才忍住心头淌着的血不流出来。 再看向那封信,似乎成了天大的讽刺。 他有什么资格要胁钱彩凤?真要用信来逼她嫁给自己,那自己跟爹,跟大哥又有什么区别? 深夜的寒风一吹,唐竟烨激灵灵打了个冷战。只觉彻底清醒了。 这是他们唐家的事,根本就不应该牵连到钱彩凤,他要还是个汉子,就自己去解决事情,而不是指望着别人。 他挺了挺胸,迎着彻骨的寒风,走进茫茫黑夜里。 唐竟烨不知道,他前脚进了九原城,后脚就有人把消息跟着递到了云来寺。 钱灵犀连觉也不睡了,眼睛睁得溜圆和邓恒一起出来见人,“你是说,唐竟烨把黄家的银子退了,只要他爹写了封信?” “是。”跟去的侍卫很是惭愧,“因小的一时大意,没留心让人听着他们父子谈话,所以并不知道他们究竟商量了些什么,又写了什么。” 钱灵犀忍不住盘算起来,“那他究竟想干什么?难道来找我们家借银子?” 可就算是有老唐的亲笔书信,钱家也绝对不肯帮这个忙啊。 邓恒想到了另一种可能,“会不会他们想拿你二姐的自由作交换?” 这倒是很有可能。 钱灵犀摸着下巴想想,“这个唐竟烨,不会为了救他爹,就做出这种事吧?他要真拿二姐当成货物一样算计,那可再没什么好说的了。” 邓恒琢磨了下,“这样吧,我找两个人去盯着他,万一他真是那么愚孝的父子情深,要做些对你家不利的事情,也能提前知道。” 那侍卫立即道,“是小的办事不利,情愿去将功补过。” 邓恒才要开口,钱灵犀却插了句嘴,“你又不是神仙,怎么可能事事都能早料得到?没事的,你也跑了一日辛苦了,先下去歇着吧,换两个人去。养足了精神,后头有你出力的时候。” 侍卫听得感动不已,跪下给钱灵犀磕了个头,“多谢少奶奶宽宏大量,小的一定尽忠职守,再不敢误事。” 钱灵犀笑着挥了挥手,又吩咐丫鬟去厨房弄点热汤热饭给他。 邓恒转过脸来,没好气的睨她一眼,“夫人,这可是我的手下。” “那又怎样?”钱灵犀白他一眼,“我又没把人拐跑,不就是让你唱了回白脸么?至于这么介意的?” 邓恒忽地将目光落在旁边的端画身上,笑得和蔼可亲,“端画呀,你们平日也辛苦了,从下月起就领双倍的月钱吧。” 钱灵犀才把脸拉下来,却见端画严肃的看邓恒一眼,“爷,您甭逗我了,发月钱是奶奶的事,她说的才能作数呢。” 噗哧,好丫头!钱灵犀忍俊不禁,却见邓恒脸上瞬间黑线,忿忿的撇下自己扭头进屋了。 钱灵犀忍不住跟进去奚落,“别不服气,你要不乐意,咱俩换换,你主内,我主外,省得你还抱怨我收买你的人心。” 邓恒忽地挑了挑眉,“你真的愿意我主内?” 每次他一露出这种表情,钱灵犀都寒毛直竖,赶紧想想刚才的话里有什么不对劲,可是怎么想不出来? 邓恒嘿嘿贼笑着上前,“我主内是不是?那纳几个妾室想必……” 打住!钱灵犀叉腰瞪他,“你敢!” 邓恒撇撇嘴,“我有什么不敢的?妾室通房本就由主母作主。既然你要我承担主母之职,那岂不是就由着我在内宅风花雪月,歌舞升平?” “少做梦了!”钱灵犀才不干这蠢事,自己在外面累死累活的挣钱,反换了他在家里左拥右抱的坐享齐人之福?她脑子给驴踢了也干不出这么二缺的事情啊? “二姐的事情你给我好好办,办砸了当心我修理你!” 邓恒不干了,甚没骨头的做无赖状,往床上呈大字一躺,哼哼唧唧,“既然夫人连我的人心都收买了去,这等区区小事就由夫人料理吧。天色已晚,为夫就先休息了。” 死相!钱灵犀很想揍他一顿,可想起事情还没交待下去,不得不嘟着个嘴,磨磨蹭蹭到他身边坐下,嗡声嗡气的赔礼道歉,“好啦好啦,下次我再不这样了。你这人也真小气,我不过说句话你就多心,真是一点亏也吃不得。” 邓恒拿脚尖戳戳她的翘臀,“知道我小气你还拐我的人?说吧,怎么赔我?” “最多我晚上吃点亏好喽。”钱灵犀甚是心不甘情不愿的嘟囔着。 可邓恒立时眉花眼笑起来,“你可是你说的,晚上不许赖。” “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钱灵犀说得很豪气,心中却想,我又不是大丈夫,谁爱信谁信去。 邓恒却把她一拉,在她耳边低语,“那说好了,今晚你在上头,好好的做一回大丈夫吧。” 钱灵犀羞得脸通红,邓恒却甚是愉悦的哈哈笑着,出去吩咐人干活了。 第544章 太体贴了 大清早的,钱灵犀才起床,就听说钱彩凤来了。 一瞧姐姐那红肿的眼睛,还有脸上未消的泪痕,钱灵犀心尖一颤,“姐,你到底什么时候来的?” 钱彩凤脸色晦暗的不肯答,随她来的小菊觑着主子的神色道,“我们奶奶在庙里起得早,你们这里门还没开就来了,在外头站了半个时辰呢,直看着你家下人开了门才进来。又不许下人惊扰了您,一直在耳房坐着等到现在。不过姑奶奶你们家的下人真好,给我们端了热茶热水招呼着,还让我们在热炕上坐着,纵等了一会儿倒也不受罪。” 这还不受罪?钱灵犀顿时心疼了,旁边邓恒帮她做起了好人,“小菊你也是的,你家主子不让你惊扰了我们,你就不会私下给人通个气?家里的门房又不是不认得你,就这样陪着你们主子在冰天雪地里站着,忠心是好的,可这份糊涂着实该打!这一回先记着了,要有二回,别说你家主子了,你家姑奶奶都饶不了你!” 小菊唯唯应着,钱灵犀看邓恒一眼,却不与他争了,只让丫头带小菊出去吃早饭,这边让人把早饭摆进屋里来,又让邓恒出去,要亲自陪着钱彩凤,细问她是出了什么事。 可钱彩凤却哑着嗓子把邓恒叫住了,吸了吸鼻子道,“横竖这屋里也没外人,我的事妹夫你也是知道的,我不瞒你。” 她顿了一顿,黯然低头道,“这些时劳你们费心了,那件事,还是算了吧。” 邓恒听得一哽,也坐了下来,“二姐,你怎么突然做出这样的决定?” 钱彩凤本就不是那等忸怩之人,她已经怄了一晚上的气。就是要找个人说说,眼下到了最信任的妹子这里,三言两语就把昨晚之事说了。 可心中想着唐竟烨的无情,忍不住又落下泪来,“我实在没想到,他居然会这么算计我。难道我就值五百两银子?你们瞧这封信,可气不气人?” 钱灵犀和邓恒面面相觑,这事真是竟竟烨干的? 小两口正自纳闷着。忽地有邓恒昨日安排去盯梢唐竟烨的人回来了,“那唐家二爷天一亮就收拾了马匹,出城去了。待他出了门,小的进去一瞧,却见在桌上留下了这个。” 那是两封信,一封是给钱文仲的,一封却是给钱彩凤的。 邓恒把信递上,钱彩凤负气的不愿意接。倒是钱灵犀一把接了过来,撕开封口,展信一瞧。她顿时就变了脸色。 “嗳哟,不好。那傻子要去寻死!” 什么?钱彩凤也吓一跳,抢过来一看,可不是如此么? 唐竟烨留书的内容很简单,就是说他错了,不该对大嫂动了别样的心思,他也不敢求钱彩凤原谅,只好一死以证清白。 钱灵犀赶紧把他留给干爹的信也拆了。里面的内容跟留给钱彩凤的大同小异,不过却多说了几句。提了些家门不幸,又说什么子代父亡亦属天经地义。请钱文仲帮忙让官府不要追究之类的话。 前后联系起来一想,邓恒顿时就融会贯通了。 “二姐,只怕你是误会了他的意思吧?那黄家除了逼他拿钱赎人外,还逼他入赘上门了。可他退了人家小姐给的银子,自己想了主意让唐老爷写了这信。他若当真是为了银子,昨晚就应该直接上你们家要钱去,把信一掏就是,而不是到你跟前,先跟你说情。然后走的时候,还把这封信留下。” 再看钱彩凤一眼,邓恒大胆说出自己的推断,“我若猜得不错,唐家兄弟并不是去跟你说钱的事情,他应该是为了那事要征得你的同意。可不知怎么说岔了,他以为冒犯了你,所以才留下这样的书信。” 钱彩凤听得目瞪口呆,“难道……难道真是我误会了?” 钱灵犀急得把邓恒一拍,“不管是谁误会了,你快去把人追回来呀,要是他真的就这么不明不白的死了,那可怎么办?” 对媳妇的蛮横,邓恒纵容的毫不在意,反而呵呵笑着,“行行行,我这就去。二姐,你也在家等着,我回头把话问清楚了,再把他带回来见你。” “不!”钱彩凤却霍地站了起来,眼睛重又散发出了神采,“我跟你一起去,有什么话,我当面跟他说清楚!” 那还有什么可说的?钱灵犀立即吩咐下人套车,让邓恒先带人去拦截,自卷了吃食,跟钱彩凤一起急急出了门。 “你还真是什么时候都忘不了吃!”坐在车里,看钱灵犀不仅自己吃,还往她面前塞,钱彩凤忿忿的戳了她一指头,却接过她递过来的香煎包,往嘴里塞。 钱灵犀呵呵笑了,食不言饭不语,没啥好解释的,她还给她亲亲相公准备了不少吃食呢,车上还特意带了小火炉,一会儿也别把他拉下了。 幸好唐竟烨的马是租来的,并不长于脚力,给邓恒那宝马良驹追出几里地去就把他给拦下了。多的话邓恒不想多说,只告诉他,“你嫂子也追上来了,有什么话听她跟你说吧。” 钱彩凤来了?给打击了一夜,憔悴不堪的唐竟烨心头不解,她来是干什么了?可邓恒是拿定了主意不开口,只赶着他往回走,时候不长,胜利会师。 寻一个僻静所在,钱灵犀把钱彩凤赶下车去跟她小叔子谈话,把自家相公唤进来吃饭。 邓恒感慨,“还是有媳妇的人好啊,走哪儿都有人惦记着。一大早的没吃饭先喂我一肚子西北风,再拿些人间烟火给我消受,实在是太体贴了。” 钱灵犀翻了个白眼,却又做出一副狗腿样儿给他揉捏着肩膀,“爷您辛苦了,且让小的好好伺候您吧。” 邓恒忍俊不禁,他哪里不知道钱灵犀动的什么心思?就算是钱彩凤和唐竟烨相互挑明了情意,可回去面对钱家,还有一场攻坚战要打,光靠老唐那封信怎么能让钱家人信以为真?还得他去耍阴谋诡计啊。 因有了昨晚的误会,钱彩凤再不遮遮掩掩了,直截了当的问,“你直说吧,你是不是真心想娶我?” 唐竟烨这回再也不脸红了,头点得跟捣蒜似的,“若是嫂子愿意,我敢对天发誓,这辈子一定会好好待你,绝无二心!要是我有半句谎话,就让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行了。”钱彩凤闷闷的瞥他一眼,“这话你最好一辈子记得,你要记不得,我也会帮你记得的。到时老天不收你,我也会收了你!” 唐竟烨连连点头,极老实的的道,“行,那嫂子你就收了我吧。” 噗哧,这话太容易产生歧义,惹得钱彩凤反倒笑了,横他一眼,“一个大男人要被人收,有点出息没有?” 唐竟烨傻呵呵的抓了抓头,高兴得已经不知说什么好。 钱彩凤脸上微红,却是压低了声音问,“这事……真的是你自己的主意?” 唐竟烨脸也红了,“爹惹出这样的乱子,我原先也是气的,后来思来想去,不知怎么就想出这个主意来了。不过嫂子,你放心,将来我不会让爹再有机会讹你和你们家的。” 钱彩凤倒是愣了,“你这话怎么说?” 唐竟烨脸又红了,刚想跟她说说清楚,忽地脸色一变,“糟了!爹的那封信呢?那信我扔你那里了,你没扔吧?” 钱彩凤白了他一眼,嘟囔着道,“这样生气的东西,我当然要收着。要是你们家真的只要银子,后头我也有个凭证。” 听得信在她手上,唐竟烨顿时松了口气,“那现在应该怎么办?” 钱彩凤脸又红了,把信从袖中掏出,往他面前一扔,“你想怎么做就怎么做呗!” 她自负气往马车那儿而去,幸好跟在车旁的小夏机灵,赶紧对车里言语一声,等到钱彩凤过来的时候,里面的小两口已经是正襟危坐的一副正人君子相了。 钱灵犀冲钱彩凤一笑,“姐姐跟我回去,剩下的事让他们办吧。” 钱彩凤自然不吭声,只是谢了邓恒一句,“妹夫,谢谢你了,这份人情二姐会记着的。” 邓恒顿时眉开眼笑了,连连客气着,但办起事来却更带劲了。 他早看出了,这位二姐可跟自家那个厚脸皮爱耍赖的媳妇不一样,钱彩凤说话,从来就是一个唾沫一个钉,她能有这句话,将来要是自己遇到什么调解不开之事,她一定会鼎力相助。所以,邓大才子绞尽脑汁,给唐竟烨导了一出好戏。 接下来,钱家人在吃完早饭要各办各事的时候,就见唐竟烨带媒婆上门了。 他自进了门,就让下人把大门关上,他先跪下,让那媒婆拿了老唐的信进去。 递给钱家人一看,全家人都傻眼了。这个逆转来得太突然了,他们还没有心理准备好不好? 媒婆鼓动三寸不烂之舌,拼命游说,“虽说叔婶成亲不太体面,可这种事也不是没有先例。况且你们家闺女已经是他家的人了,要许配给谁不过是唐老爷子一句话的事,现在给你们家打招呼,已经算是尽到亲戚情份了……” 邓大才子坚信,从来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媒婆为了那丰厚的红包,一定会竭尽全力。 当然,他也会旁敲侧击。比如说派出某位与钱家关系极深的间谍,先拉拢了钱扬威一帮子兄弟姐妹,再秘密游说了林氏石氏等心软妇人,就对钱家剩余的少数男性家长们形成合围之势,便可轻松一举拿下了。 第545章 坏蛋 钱灵犀回家的时候,口干舌燥的直让人上茶。 累!做个说客可实在是太不容易了,她光是游说自家人接受钱彩凤和唐竟烨之事,就费了无数唇舌,还遭到了若干严厉批评。想想在某些年代,居然有人可以凭借口舌之利就谋得卿相之位,舌战群儒也不在话下,那唾沫得强大到何等地步? 反正她是不行的,不过好不容易摆平了一家老小,终于同意了钱彩凤的这门婚事,钱灵犀也足够笑傲半生了。 看小丫头伺候着她泡了脚,小夏道,“奶奶,奴婢去把门闩了,这就歇着吧。” 钱灵犀已经懒得说话了,只点了点头。在钱家人的安排下,邓恒今晚跟唐竟烨去交钱赎人了,肯定是赶不回来的。 反正事是他闹出来的,要交多少银子他心里最是有数。 钱灵犀可一点也不想他,反而觉得能得空睡个好觉也是不错。只是真的等到一个人了,她明明倦极,却又抱着枕头翻来覆去的睡不着了。 习惯真是个可怕的东西,每晚习惯了被邓恒“欺负”,一旦省了这步骤,连觉也睡不踏实了。钱灵犀暗自摇头,觉得自己再这么下去,就得发展成受虐体质了。 自嘲的撇撇嘴,正努力切入进睡眠状态。可忽地就听后头窗子有人轻轻敲了敲,声音也压得极低,“大少奶奶,您睡了吗?” “谁?”日益机警的端画顿时爬了起来。 “是我,木樨。别点灯,省得给人瞧见了。” 钱灵犀有点奇怪,她们四个丫头已经被“卖”了,明日就会被人牙子领走,此时不怕泄露消息的跑来干什么? 她披衣下了床,就见端画一手提着邓恒的宝剑,一手拉开了窗户。冬日朦胧的月光下,照得很清楚。正是木樨那丫头。 她见着钱灵犀,神色安定了许多,压低了声音道,“奴婢等人深受少奶奶大恩,无以为报。明儿就要走了,却连头也不能磕一个,心中很是不安。今儿下午,奶奶不在家时。我瞧见个事,兴许也不是什么大事,可心想着要是不说出来,委实难安,便过来打扰奶奶休息了。” “你说。” 木樨低低道,“今儿下午,有个面生的婆子来给我们姨娘请安,说是什么莫家的。可莫家的姑奶奶是奶奶的姐妹,上回来见的也是二少奶奶,怎么突然就打发婆子来见她了?奴婢不敢乱说什么。只是想告诉大少奶奶一声,就当是奴婢走前略尽一点心了。” “谢谢你了。”钱灵犀温言道。“难得你有这份心,眼下你们还没出府,诸事不便,等到你们嫁人时,我会让人给你们送一份嫁妆的。” 木樨却推辞不要,“奴婢身受奶奶大恩,已经无以为报了。要是再敢贪图别的,就该折福了。” 钱灵犀一笑,“那就等着日后你们摆满月酒时。我再送吧。你快回去,小心给人瞧见。” 木樨到底在窗外磕了个头,才悄悄回去。 关了窗子,钱灵犀想了想,木樨应该不会骗她,可钱慧君怎么会和程雪岚搞到一块了?钱慧君找上温心媛不足为奇,看上她的钱嘛。可她会找上程雪岚就有些古怪了,程雪岚一没钱二没势,能帮她什么呢? 倒是端画头脑简单,一语中的,“奶奶,那程姨娘是不是要找外人来对付你?” 钱灵犀忽地明白过来了,程雪岚想做邓恒妾室,钱慧君与自己不和,只要能让自己不快活,她们两个的联手就有了说头。 想想心中未免叹息,如果程雪岚一直老老实实的,说实话,钱灵犀不介意养活她一辈子。可她总是这么不安于室,那可真就留不得了。 不过想要打发她,却不是那么容易的。除了薛老太君,后面还牵扯到程妃的面子,怎么说也不能无缘无故的就把她给赶了,总得有个正当的理由才是。 钱灵犀一时也猜不出她们要干什么,索性就不猜了,敌不动她不动,姑且等着她们发招吧。 老唐终于给放出来了,可还没等到他得意于自己的“锦囊妙计”,一个突如其来的打击就把他给打懵了。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唐竟烨再说十遍也是同样的话,“我找岳父家借了五百两银子,却无力偿还,只好让自己以身抵债了。” 老唐瞪大了眼睛,“岳父?你哪来的岳父?” 唐竟烨老老实实的看着他爹,“不是您让我娶嫂子的么?您亲笔写的信,又管钱家要那么多钱,可这能有什么说头?还是钱家人厚道,说这钱就算是聘礼了。” “聘……聘礼?”老唐回过味儿来,不由得怒不可遏,“你是说,钱家同意了这门婚事,把你招赘了?” 正是如此。 这也是唐竟烨一早就打好的主意,他太知道他爹是个什么人了。如果让钱彩凤嫁给他,老唐一定会摆出十足的公爹款儿,在他的有生之年,不论是他和钱彩凤,还是钱家,都没好日子过。 所以唐竟烨也是受到黄家要招上门女婿的启发,觉得自己不如干脆就让钱彩凤招赘算了。反正赎老唐回来还要花银子,正好也有个出处了。 这样一来,老唐从名份上虽然还是钱彩凤的公公,可实际上已经算是外人了。除了管他一口饭吃,完全不必多加理会。 不仅老唐自己没话说,外人也挑不出理来。至于老唐百年之后,再将儿子改个姓唐的,也不是难事,总之唐竟烨是下了决心了,有生之年,绝不让大哥在时那样,让他爹有机会对钱彩凤使坏。 在很大程度上,钱家人最终同意了这门亲事,也是基于看到唐竟烨的这个保证。 “我不同意!”老唐想明白过来,气得吹胡子瞪眼睛的,“钱家这是仗势欺人,我要去告他们!” 邓恒微微一笑,“世伯,消消气。您要真上衙门了,那问起来,这黄家之事又要怎么说?” 一句话,让老唐迅速变哑巴了。 邓恒又笑,“难道说,世伯觉得让贵公子做黄家的上门女婿可以,但做钱家的上门女婿就是辱没了您的家风?” 唐竟烨静静看他爹一眼,“爹,别闹了,我已经在钱家立下借据和愿意为婿的文书了。有您的那封亲笔书信在,任谁也改不了了。除非您能还上那五百两银子,否则这官司我们必输无疑。” 邓恒心中暗赞,这小子真是不错。 明是非,懂道理,不愚孝,又知道心疼媳妇,将来钱彩凤跟着他,日子会舒心很多。 老唐气得无法,一提到钱就要了他的老命了。 看他犹不甘心的转来转去,企图找出此事的漏洞,邓恒甚为好心的上前提点了几句,“世伯,我知道你就这么一个儿子,要是再给人做了上门女婿,你这晚年可就没有人赡养了,本朝以孝治国,断容不得此等事的出现,对么?” “对对对!还是你有见识!” 老唐瞬间跟抓住跟救命稻草似的,正想让邓恒再帮他献计献策,邓恒又道,“但请世伯也想一想,如果你真的回绝了这门亲事,且不说眼下立的文书会招来官司。咱们往俗里说,光靠你儿子那点子工钱,能过上怎样的日子?但若是傍上钱家就不一样了,您说是不是?” 这话听得老唐又不言语了。如果是钱彩凤嫁给唐竟烨,那还有什么话说?他自然是要到钱家去充亲家老爷的,可眼下是自家儿子给人做了上门女婿,他还有什么资格去充大爷? 邓恒教他一个法子,“俗话说,不痴不聋,不做家翁。世伯偌大年纪,只求一个安稳日子便罢,何不顺水推舟成全了这桩好事?钱家是书香世家,怎么可能真的对您袖手旁观?只要一人退让一步,便是海阔天空了。” 唐竟烨适时上前,把跟钱彩凤商量后的决定告诉他,“爹,我知道您若是回了九原城,必定会颜面受损,便和嫂……您媳妇商量了下,日后就给您在外头赁个房子,请两个人来伺候您饮食起居。每日的米面衣食我们都会给足,断不至于让您有何缺损。您看如何?” 其实这是邓恒出的主意,他知道这老唐可不是个省油的灯,但从前想收拾却缺乏名正言顺的借口,但现在借着成亲之机安顿老唐,却是一个绝好的机会。 弄两个人来,明着是伺候,其实是把他变相软禁起来。再差人每天买了鸡鸭鱼肉,大米白面的往那里送,让四邻街坊全都看到,就挑不出什么毛病。 老唐一没了钱,二失了自由,他还想怎么作怪也翻不出浪来了。况且还会给唐竟烨两口子落下好名声,虽然是麻烦了点,但却不会让人说他们扔了老爹公公不管,将来老唐就是想找人叫屈,也没人信他的。 这个法子很好,得到了钱彩凤和唐竟烨一致通过。钱彩凤当即就做了决定,以后这送米送菜的事就由她和唐竟烨亲自去做,时不时还得再给他做两件针线活,务必要宣扬得人尽皆知,看这老东西还怎么闹腾! 至于老唐要安家的地方,当然不能离九原城中心太近,得有一定距离,才能让更多人看到效果不是?对外又可以说,是老唐不高兴儿子做了赘婿,不愿意跟他们在一块儿。 “人言是把刀,掌握不好会割手,甚至要命,但若能适时的掌握到,就是自己的利器。” 钱灵犀听完邓恒的高论,戳着他胸口,给他下了两字评语,“坏蛋!” 第546章 女人的话信不得 钱彩凤的事情终于敲定了,待过了年,守孝到了第三个年头,就能与唐竟烨成亲。解决了这件大事,钱家上下的人都松了口气。 相处多年,唐竟烨是个什么样的人,大家都已经清楚无比。说实话,最后能嫁个这么样的人,虽说在名声上要吃点亏,但往后过起日子来全家人都能放心了。 当然,唐竟烨在监事院的差事是不能再干了,总是名声上有个小小的污点,在官府那种地方当差容易受人非议。 不过钱彩凤也不想让他干,一旦嫁人,她又是自由之身,铁定是要做点小生意的。到时夫妻齐上阵,唐竟烨得给她助手,哪有闲工夫赚那几个小钱去? 再说唐竟烨自己也不想干了,早就提出了辞呈,等到年后,找人交接上手了,就可以卸任。 只是钱彩凤是嫁过一次的女儿,虽然这回是招唐竟烨做了上门女婿,但却是不好回娘家住的。她也怕拖累了自家的声名,便想着在外租个房子,另置个家。 考虑到他们这叔婶成亲,将来是极难回到老家去的,钱家人便商议着想给他们在九原落户,安置个稳定的住所。 原先是想着拜托严青蕊的娘家寻一个所在,可钱灵犀知道后,出了个主意,“眼下我们家不是要盖房子么?不如干脆给二姐也盖一个得了。他们人少,先只弄个一两进的小院子,和我离得近些,日后走动起来也方便。” 这主意不错,得到了全家人的一致通过。 大伯钱文佐主动提出,盖房子的钱由家里来出,就当作是给钱彩凤的嫁妆了。这个侄女没嫁好,大伯一直心存内疚,所以这回是鼎力支持,想要弥补。 本来钱彩凤还挺不好意思。她这几年做生意,还有在钱灵犀身上可搜刮了不少好东西,本说要自己出钱,可钱灵犀把她拦住了。 “这钱就让家里出吧,你说好想要怎样的房子,把事情交给大哥去办。到时让外人看着,知道是我们娘家出钱出力,你这个招赘才能坐实。万一唐老爷闹起来。你也不怕了。再说你要成家,花钱的地方多得是,些钱就省下来做嫁妆,也是替家里省钱。你要实在心里过意不去,往后赚了大钱再多给些家里就是。” 钱彩凤听得这才不争了。 不用钱灵犀明示暗示,邓恒又很知趣的羏炊宰旁栏敢患冶硎荆欠康牟牧暇痛铀业亩骼镌取乔易疃嗷ㄐ┱写Ω档墓で惆眨翟诜巡涣硕嗌僖印 见是要占这妹夫送上门的便宜,钱彩凤也淡定了。 既然亲事定下,钱彩凤就可以“尘缘未了”的回家备嫁了。钱家人终于可以团团圆圆的过个年。不必再替她揪心,连钱灵犀都只觉得松了口气。 九原的冬天是漫长而悠闲的。尤其近日接连几场大雪降下,落地三尺,更加让人不愿意出门。就连士兵们除了必要的巡防之外,都免了日常的操练,而九原城中除了一些酒楼店铺还做做生意,其余百业萧条。 不过要是真心想忙,还是有事可做的。 “这个不好。俗。那个差强人意,但也得再改改。这个……算了,不说了。” “喂。你够了吧!”钱灵犀生气的一拍炕桌,坐了起来,“你还以为这是京城啊,我们乡下人没你们城里人挑剔,看不中就算了!” 外头虽然寒冷,但屋里却给火烘得暖暖和和,人人都是两颊红润,稍加点怒气就越发衬得脸若红霞般好看。 从邓恒面前抢过精心描绘的图纸,钱灵犀觉得她完全找错人。钱扬名把明年布庄的生意交给了她,安心备考去了,钱灵犀当然不能马虎了事。趁着最近清闲,就在家描画了不少时新花样。这几日因邓恒也赋闲在家,便拿给他品评一番,结果没有一张能入得了邓大公子的眼。 穿着一身家常棉衣歪在炕桌那边,邓恒也觉自己跟媳妇混得越来越没有形象了,不过幸好这并不拖累他一向高水准的眼光。瞧钱灵犀给自己说得发起了脾气,连连摇头,“我就说了让你别问我,你非说什么‘有话直说,没关系’,这会子怎么又生了气来了?女人的话真是半点也信不得!” 他逗弄着身边的蟹加福,“你说是不是?” 钱灵犀觉得有点不好意思了,可瞧他这样儿还是不高兴,忿忿嘟囔着,“人家明明花了许多心思画的,给你打击得一无是处,换你你高兴么?” 邓恒却道,“那我起码会认真听听别人的意见,有则改之,无则加勉,又有什么好生气的?再说,你既相信自己的眼光,那还问我做甚么?你既问了我,我自然要据实以告,难道非要哄你才高兴?这又不比旁事,是要挣钱的,我这会子哄了你,回头看你生意不好,难道我能乐呵得起来?” 钱灵犀想想似乎是这么个道理,再看一眼自己的画作,不太有底气的问了句,“真的不好?” 邓恒横她一眼,正经坐了起来,“拿纸笔来!” 钱灵犀看他有意思动手帮忙,赶紧让丫头把她用的颜料画笔都取了出来。.邓恒拿了一幅她画的荷花莲叶图,略加思忖,提笔改了下样子,重又绘了一幅,然后把画吹干,提起来叫屋里的丫头去外面随便喊一个人上前来瞧。 这样不知道是谁画的,选起来自然公允。可不用丫头回答,钱灵犀已看了出来,邓恒改动虽不大,但明显比她的就好看多了。拿那张图对着镜子比比,想来染成布匹的效果应该会更好些。 钱灵犀服气了,嘟着嘴道,“那你把这些都给我改改吧。” 邓恒却睨了她一眼,扔了笔重又歪下,“想得美_,一生气就说什么乡下人城里人的,真正好看的东西,应该就是雅俗共赏的。你当我们家不卖这些便宜货么?我进商行学着认布料的时候,你这乡下丫头还不知在哪儿玩泥巴呢!” 钱灵犀给他说得嘴巴撅得可以挂油瓶了。邓恒又好气又好笑,却绷着脸道,“既然想把事情做好总是要多学多看的,你过来,我教你怎么改。光靠我改,你一辈子也学不会!” 钱灵犀听着重又欢喜起来,她虽技艺不精,但却是很好学的。邓恒肯教。那她自然要学。 很乖巧的跟小猫似的窝进邓恒怀里,让他手把手的教自己如何布局构图,小夫妻正说得兴致高昂,却见程雪岚来了。 真让人扫兴,钱灵犀想坐好问话,可邓恒却把手搁在她的腰上,淡淡开了口,“有事?” 程雪岚看一眼他们亲密无间的样子,咬了咬唇,才堆出一个笑脸来。“妾身前来,是有个好消息要禀告姐姐。我家那旧仆老周他愿意过来了。王家夫人仁厚,也应允了此事。不过请姐姐放心,王家那边,妹妹可没有出面,是老周自己去说的。” 哦?钱灵犀上下看了她一眼,和邓恒交换个眼神,彼此都有些诧异。 邓恒是看中了老周驯马的才能。可上回钱灵犀让钱彩凤去打听老周的事情,那时老周还不愿意走,所以这事就这么作罢了。 不过回头钱灵犀也告诉了程雪岚一声。程雪岚当时显得很意外,也很失望。后来跟钱灵犀汇报说想找合适的机会再跟老周谈谈,这个钱灵犀随她去了。只没想到她居然这么能折腾,不仅把老周说动了,甚至让老周还把王夫人给说动了。 这样一来,她要是再推三阻四反而不好了,“行吧,此事我知道了,你先下去歇着吧。” 程雪岚还以为能从钱灵犀这里得到句准话,却没想到她现在也学得圆滑起来,不说好也不说不好,那自己做的那些工夫会有用么? 她忐忑的退下了,邓恒才把搁在钱灵犀腰上的手拿开,挑眉笑问,“收不收?” 钱灵犀不答,却是反问了句,“你要不?” 邓恒笑得促狭,“夫人给我,我就要。” 钱灵犀忽地会过意来,恼羞成怒的掐了他两把才罢,“过来先帮我把这些图画弄完,否则不给你饭吃。” “好!”邓恒宠溺的在后头揽着她的腰,一张一张图的重又跟她讲解分析起来。 小夏在一旁做着针线伺候着,偶尔抬头看着这小两口恩恩爱爱的样子,忽地就想起耳鬓厮磨这个词来,觉得用在此刻,实在是再合适不过了。 只是有人肯定不这么想。 程雪岚虽然回了房,可一想起方才瞧见邓恒和钱灵犀那样儿,心里就跟爬进了十七八只小虱子似的不舒服。 从前,她爹在世的时候,跟她娘的感情一直也是不错的。可程雪岚从小到大,就没见过父母这么亲密过,更别提在别人家看到的了。 可邓恒怎么就能那样对钱灵犀?脸上没有半分的尴尬和不自然,两个人就那么随意的坐在一起。程雪岚知道,这样是极失礼的,但是,她又不得不承认,自己是真心羡慕了。 如果邓恒能这么把她圈在怀里,这么悠闲的坐在自己身边,跟她说着家常话,那该多好? 手心悄悄捏着袖中的一只香囊,那是钱慧君给她的酬劳。在温心媛把钱借出去之后,钱慧君就打发人送来了这个。 香囊程雪岚已经看过,里面是一张黄色的符纸,折叠得小小的,带着奇异的香气。钱慧君告诉过她,这符纸不能打开,但只要把它当着邓恒的面点燃,让他吸到这香气,就能够迷惑他的心智,与程雪岚成其好事,而且事后不会留下任何蛛丝马迹。 程雪岚不知道应不应该相信,但她现在最大的问题是怎么把邓恒诱来,烧着这符纸? 温心媛上次的前车之鉴她已经看到了,钱灵犀实在太精,邓恒又一心向着她,要是不想个万全之策,程雪岚可不敢贸然行事。 怎么办?她陷入深深的头疼中。 程夫人近来服对了药,精神多了。可她却宁肯自己糊涂着,要不然,她也不会象现在这样,看着灯下的女儿,却只觉得那张脸异样的陌生和恐惧。 推荐一本好友的新书: 第547章 不习惯的温柔 腊月一到,年关就近了。这是钱灵犀当家作主后的第一个新年,也是她和邓恒成亲后的第一个新年,虽然只有小两口,但还是努力办得红红火火,热热闹闹。 并且很大方的邀请邓悯家的几口子跟他们一起过年,这回可不是大馒头加羊肉汤了,钱灵犀施展平生所学,足足准备了十八道菜,办了一顿极为丰盛的大饭。 当然,她也没有忘记请闵公公依照国公府的规矩,设了香案牌位,就算不在父母身边,也还是依礼遥遥祭拜了邓家祖先,也冲着家乡的方向给在世的诸位长辈们行了大礼。 除夕守夜的时候,等到云来寺新年的钟声甫一敲响,她格外拉着邓恒去上了柱香。给永泰公主,邓恒生母,她没见过面的婆婆。 邓恒没想到她会这么细心,狠狠的感动了一把。年初二陪她回娘家的时候,也格外的殷勤卖力。陪长辈们谈天说地,陪大小舅子吃酒划拳,甚至趴在地上给小泰来做大马都乐此不疲。 要不是林氏实在看不下去,把小孙子从他背上硬揪下来,他还真是打算二十四孝全都演全了。 钱灵犀看着虽然直发笑,但心里却有点小小的酸楚。 邓恒应该是把他母亲看得很重的,可惜子欲养而亲不在,所以哪怕她只是对永泰公主尽了那么一点心,都能让他这么记在心里。 想想自己,别说爹娘了,爷爷奶奶都还健旺得很。钱灵犀突然就觉得自己好幸福,哪怕她没有邓恒那样显赫的出身,没有邓恒那样富有的家庭,但是她真心觉得,自己在某些方面,要比邓恒幸福。 初五那日,送走马场来吃酒的伙计们。邓恒突地想起,问她一事,“你最近怎么对我特别温柔?” 要是平日,钱灵犀听着这话,顿时就要翻白眼了,可她如今却不生气,反而和颜悦色的问,“待你好些不行么?” “也不是不行。”邓恒很纠结。不知道怎样才能把他的意思表达得清楚,“只是你这样,我不太习惯。” 有句话他没敢说,据他的理智分析,一般无事献殷勤,只有两种情况。一种是钱灵犀做了亏心事,出于补偿心理所以要加倍温柔。另一种是钱灵犀抓到了自己的什么把柄,先要他放松警惕,等待秋后算账,所以才会特别好说话。 其中第一种的可能性不大。那应该就是第二种了。可究竟自己做错了什么被她抓到了?邓恒还真不太敢问。这样矛盾的心理就象是犯了错的学生,总指望着老师能忘记自己。 钱灵犀可不知他这些小心思。只是故意放下脸瞪起眼睛,“那这样呢?你是不是就习惯了?” 呃……邓恒没有受虐倾向,虽然妻子浅嗔薄怒的样子也很可爱,但他也很喜欢她温柔体贴的样子。 心里来回掂量一时,他壮着胆子说了句模棱两可的话,“你想怎样就怎样吧,总之别憋屈自己就行。” 傻冒!钱灵犀心中暗自好笑。邓恒的心思她虽然猜不大透,但他这样谨慎小心的样子她却是看得出来的。看来,突然对人太好了也不行。还是得适当展露一下河东狮吼的威力,才能让男人安心。心里正想着要怎么吓他一吓,却见温心媛身边的小丫头来请他们夫妻到厅中喝茶。 那就去吧。 说起来,钱灵犀真羡慕温心媛的好运气,她第一回跟邓悯圆房,居然就有了身孕。邓悯之前就算是对她有天大的不满,可看在这个孩子的份上,却什么都不跟她计较了。毕竟这肚子里揣的,可是他的嫡系子女。 于是,二房的气氛一下子变得微妙起来。就算从前许曼儿如何能够赢得邓悯的专宠,可是如今邓悯能集中到她身上的注意力却有限得很了。 毕竟她也有了身孕,不能侍寝,她身边的冬儿,还有温心媛送去的绿蝉,一时间平分春色,让邓悯颇有些应接不睱,自然关注她的时间就越来越少。 许曼儿自然委屈,好几回都当着钱灵犀的面流露出可怜兮兮的模样,可钱灵犀就算看到了又怎样? 做妾的路是她自己选的,就得有能力去承受这个后果。不管男人之前对你许诺过什么,他又是否能够信守承诺,钱灵犀总以为,身为女人也得保持一份自己判断力。在做出某种决定之前,你得想清楚将要面对什么。如果事情合乎心意时就开心展颜,事情发展得不合乎心意时就一味把责任推到男人身上,那也是不对的。 所以二房的暗涌钱灵犀一向是袖手旁观,她只忧心一事。 邓悯成亲比邓恒晚,眼下就要做俩孩子的爹了,从概率学上来说,生出一个男孩的机会还是很大的。可自己日日霸着邓恒,却迟迟未有身孕,他会不会有想法? 没想到邓恒在此事上却开明得很,反过来安慰钱灵犀,“你年纪又不大,咱们圆房的时间又不长,急什么?你没听人说,贵人脚迟,咱们的孩子能养在后头,才是个有福气的呢。况且就算给二弟抢了先,可我这长房长子的身份还在。别看我嘴上哄他说,两房的孩子都一样。那只是关起门来说的话,真正说句老实话,只有从你肚子里生出来的孩子才是国公府名正言顺的继承人。哪怕小个三五岁,这身份尊贵,是别人比不了的。” 钱灵犀给他说得安心了,邓恒末了又嘿嘿笑着补了一句,“晚些时候要孩子,说来我也是欢喜的。” 这个色胚!当时钱灵犀就没给他好颜色看,不过自己心里却安定不少。反正陈曦也说,她的身体好得很,那有什么可担心的? 只见今日屋中坐得倒是齐全,不仅温心媛这个邀约者在,邓悯许曼儿并那两个通房丫头也在,见她们来了就笑,“大哥大嫂快请坐,有事跟你们商量呢。” 钱灵犀两口子倒是好奇了,“这是什么事情,大家都这么开心?” 邓悯一笑,看向温心媛时有着份奇异的温和,“事情是你挑起来的,还是你来说吧。” 温心媛抿嘴一笑,大方开了口,“是这样的,我到姑姑家拜年,无意听说原来在离此处二百多里地外有一处温泉。因是野地里,无人看管,知道的人少。这也是过年姑父跟同僚饮酒谈起家乡的温泉时,听手下一位主管典藉的官员……哦,对了,就是大嫂你家熟识的那位房大人说起地方志上有过记载。姑父听了就动了心,要是真有这样一处好地方,把它修整出来,不也是一件造福当地百姓的好事?” 钱灵犀和邓恒对视一眼,彼此已经猜出这“好事”究竟是怎么回事了。 就见温心媛果然又笑着看向邓悯,“我寻思着这样的好事当然是参与得越早越有利,便跟姑姑提了一下,若是官府有意让商人参与,便请优先考虑下我们家。相公一直想在九原做点事情,如果有这样一所温泉,那岂不是天大的便利?可喜方才姑姑打发人来回话了,说是如果我们要参与的话,就早做准备,等到年后衙门开始办公,勘察过那里的情形无误,此事应该就能作准了。” 钱灵犀当即一笑,“那可真是要恭喜二弟了。九原天寒地冻,要是能有这样一眼温泉,光是允你在那儿建起温泉山庄,便是无数的银子要滚滚而来了。” 邓悯虽然面上没怎样,但那眼神却是格外明亮,“大嫂可不要这样说,事情还没开始做呢,那温泉又没有实际看过,谁知道会怎样?” 邓恒呵呵笑了,“二弟你要是再这么说,我可要把这机会抢来了。” 邓悯眼神一滞,就见邓恒复又笑道,“开玩笑呢,我眼下打理你大嫂的马场都忙不过来,哪里还有空管旁的事?不过要是二弟到时真要建山庄了,我倒可以给你介绍几个手艺人。” 钱灵犀心中暗笑,这小子也太贼了。 马场打着自己的幌子,建筑队打着钱扬威的幌子,什么都跟他有关,却什么都扯不到他身上。不过为了配合自家的赚钱大计,她也对邓悯笑道,“我大哥正好带了些人在做盖房子的营生,要是二弟肯关照下,那就感激不尽了。” 邓悯见他们夫妇确实没有争抢之意,忙不迭的答应下来了。其实他故意让温心媛把这件事早早公开,就是怕邓恒也知道之后会兄弟相争。 他在糖厂做得再好,可那毕竟是邓恒开创的事情,比不得温泉,可以由他自己来开创,并发扬光大。 邓恒早知其意,不过他是真没心思要抢。 虽然从长远来看,温泉生意有得做。但从短期来看,尤其是三五年间,这将是一笔投资巨大又不能有回报的投入。邓恒哪里耗得起?他给老爹轰出家门时可是一穷二白,眼下虽然有马场的生意支撑,但开春之后想要做起建筑生意,还想弄船试试海路都是一笔不小的花销。 贪多嚼不烂,邓恒深知这世上要赚的钱永远没有止境,所以他不会一下子把摊子铺得那么大,邓悯要做就让他做好了呗。再说,这样好事要是给洛笙年知道,他肯定还有得一争,邓恒可不想费神去折腾了,让他们去弄吧。 邓悯很积极,明天初六就想出门先去看个究竟,所以请他们夫妻前来,也是想借个人。 “大哥,听说你新买了个姓周的马夫,很是本事,又在九原跑过几年,能不能把他借我出行?” 第548章 不配为妻 老话说,三六九,往外走. 听说邓恒那儿新来一个不错的马夫,邓悯就想借了带着初六出门看温泉去.身为兄长,此等小事邓恒自然是爽快应了. 回到屋中却笑看着钱灵犀打趣,"不错嘛,才买的人就给人看上了,你真是好眼光." 钱灵犀知道他是什么意思. 年前,她派人去王家买回了周定坤,却并没有把人往家里领,而是直接送到了马场去,可邓悯怎么会知道总不会是老周名声太大,唯一的可能就是程雪岚告诉了温心媛,温心媛再告诉邓悯的. 后宅妇人,嚼些舌根子也没什么.但问题在于,程雪岚从来就没有摆出一副爱嚼舌根的样子好不好甚至于,她过得比谁都谨慎小心.那么她是在怎样的情形下把此事告之温心媛的又或者说,温心媛是怎么跟她说起需要一个马夫的她们俩的感情已经好到这种地步了吗 落一叶而知秋. 邓恒故意调侃此事,是想提醒钱灵犀,该注意的情况得注意了. 钱灵犀自然会的,不过她反过来也调侃了邓恒一句,"有这么位财大气粗的娘子支持,你怕不怕你二弟做好了温泉生意,风头盖过了你" 邓恒一本正经的反问,"哎呀,我还没想到呢,多亏娘子提醒.你说,这该怎么办" 钱灵犀忍俊不禁,"简单呀,你休了我,另娶个更加财大气粗的娘子,不就行了" 邓恒认真点了点头,"夫人说得对呀!不过停妻另娶,为夫于心不忍.不如这样吧,娘子去寻几个有钱人家的独生女,给为夫纳几个妾室可好" "想得美!"夫妻两人说笑着.自歇下了. 在这一点上,邓恒越来越受钱灵犀的影响了,钱是赚不完了,活得开心最要紧.要是为了挣钱,把人生里的开心事都耽误了,那还有什么意思 不过程雪岚是该敲打敲打了,这一日,抽个清闲无事的午后.钱灵犀让小丫头去把程雪岚叫来,却见许曼儿进她屋里来说话了. "表哥出了门子,我们奶奶也不知上哪儿去了,我在屋里怪闷得慌的,就到嫂子这里来坐坐,还请不要嫌我烦." "怎么会你来陪我说话,我也没那么闷呢."钱灵犀让丫头请她到对面椅上坐下,又给她拿了好茶果来. 许曼儿尝一口钱灵犀改进配方的八宝芝麻糊,不由赞了句,"好香_常我也让丫头们弄了.可没嫂子做的这么香." 那是当然,钱灵犀这个配方可是经过无数次调配才达到的最佳配比.寻常人她可不愿意告诉人家,"你若喜欢,我送你两斤,也不是什么值钱东西,就是做起来费劲些." 许曼儿倒不追根究底,忙忙道了谢,开始向她吐露衷肠."原本爷说等到开春送我回厩生产,可是如今我们奶奶也有了身子,表哥还要忙温泉的生意.哪里走得开我也就罢了,只怕是家里爹娘知道,恐会担心.况且我们奶奶那样金尊玉贵的人儿,若是也得留下九原这穷乡僻壤的地方生产,那可多危险其实要我说,上阵亲兄弟,这温泉的生意不如就给大表哥……" 她还想说下去,却见小丫头进来,对钱灵犀低声回话,打断了她的话. 钱灵犀听说是程雪岚来了,心想正好,便低声告诉小丫头,让她在隔壁梢间等着,略略提高了嗓门道,"表妹这话可就不对了,幸好是在我这里,要是给外人听见,非笑话你没规矩不可." 看许曼儿色变,她一语双关的道,"首先,表妹虽然身份不同寻常,但你总该记得,自己既然嫁了人,就该以夫家的礼制约束自己.二弟虽然疼惜,唤你一声表妹,但你在外头的时候,还是要以爷相称的,这是礼数.其次,你也知道你们奶奶有了身孕,她这正妻都没提出要走,你个妾室反倒操心起来,这岂不逾矩了再次,相公和二爷虽是亲兄弟,但亲兄弟也要明算账.何况二爷现在着意要做一番大事,你却说给大爷也无所谓.这要是给二爷听到,该怎么想" 钱灵犀老气横秋的道,"这些外头大事,本不是我们妇人该操心的.就算是你们二爷做错了什么,也应该由你们奶奶去劝,你可以帮着说说,却不是在背后跟我这大嫂来议论此事." 许曼儿给说得脸通红,程雪岚在隔壁,同样是如坐针毡.钱灵犀的话听起来不重,却字字句句都象是在抽她的耳刮子. 做了人家妾室,人家给你脸,那是给你面子,可你不能不要脸的往上贴.按说起来,许曼儿岂止不能唤邓悯表哥她都没资格唤钱灵犀大嫂,应该唤大少奶奶才对. 可程雪岚不服,凭什么做个妾室就得这么憋屈 象在宫里面,程妃说穿了也不过是个妾,可她这个妾却做得连皇后娘娘也不得不礼敬三分.那凭什么她在这个家里,就得做个任人拿捏的妾 许曼儿给温心媛压着一头,那还情有可原,毕竟论家世地位,温心媛从前就高过她一头,可程雪岚自认自己方方面面都强过钱灵犀,可凭什么还要被她压过一头,受她这些闲气 这一切,无非是钱灵犀占了主母的头衔而已.如果她没有了这个头衔,那么自己就算做不了邓恒的正妻,是否也就有了出头之日 想起那天看见钱灵犀和邓恒亲厚无间的样子,程雪岚的心里就跟毒蛇一口一口啃噬般的的难受.长久的空房寂寞让她更加对钱灵犀生出强烈的不满,身为主母,她凭什么不接受妾室的存在就连她费尽唇舌说服的老周,连面都不给见,就被她打发到马场去了.这样善妒的女人,根本就不配为妻! 偏执一旦生成,就跟野地里的荒草似的疯长.程雪岚只有拿长长的指甲死死抠着掌心,才勉强自己保持着常态,在许曼儿含羞告辞后去见钱灵犀. "不知奶奶唤妾身来.所为何事" 虽然她已经竭力隐忍了,可见她将平常的姐姐换成奶奶,就知程雪岚已经把方才的话听到心里去了. 既然如此,钱灵犀也没必要遮遮掩掩的了,把屋里的下人打发出去,淡淡道,"有件事,我不想在外人跟前说.是想给你留几分面子.你自己说吧,这是怎么回事" 见她把自己交上去的账本扔了出来,程雪岚颇有几分心惊,她当然知道这账有问题.可见钱灵犀并未明言,又怕她是在诈她,便梗着脖子道,"妾身不懂,奶奶是何意思" 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钱灵犀冷笑起来,"你问我是何意那好,我且问你.你们给下人缝制的过冬新衣,一套怎么比我这里要足足贵出五倍有余" 程雪岚心想这也能算理由忿然道."用料不同,师傅不同,当然价钱也不同." 钱灵犀轻哼,"你打量我不知道么你们用的面料虽然是缎子,却是缎子里最差的一种,还都是布庄里的存货,那价钱我已经差人打听了.原本只要二十文一尺的,账本上却记了一钱银子." 程雪岚慌忙打断,狡辩道."那许是奶奶问的和我们买的不是一家,就算一家,不同批次的货卖得价钱不同,也是有的." "是么"钱灵犀冷冷瞧着她,"那我再问你,我给下人做的棉衣,女式的每套用棉两斤半,男式每套用棉三斤半,就已经足够厚实了.可你这上面说,每人每套的棉花足足用了五斤,你这是给人弹棉被故亲雒抟" 程雪岚这回傻眼了,不等她再找借口,钱灵犀紧接着又道,"你过来时,身边也带了小丫头的,不如现让她把身上棉衣脱下来,跟我这边的丫头的都拿去称一称,看是你的五斤棉花重,还是我的两斤半重" 程雪岚这回再也无话可说,只得推诿起来,"奶奶明鉴,妾身不过一个内宅妇人,哪里懂得这许多经济之事都是外面说什么,妾身照做就是.再说管账之事,妾身本就说做不来,是爷非让我做的.如今既然做得不好,还请收回成命吧." 钱灵犀嗤笑,"你倒摘得干净.那就是说,这账有问题,还是爷的错不成那好揖桶颜庹吮舅偷骄侨请老太君过目.你说,她老人家当家多年,会看不出这账本的猫腻若是她老人家怪罪下来,削减了你们的用度,你可还敢去她面前说这番话" 程雪岚不敢. 有钱能使鬼推磨,没钱她拿什么使唤卢嬷嬷就算她没从中捞银子,但程雪岚知道,自己的吃穿用度可比如眉和蝶舞好得多. 到时闹将出来,就算不会因此赶了她,但坏名声总是要落下的. 但她不笨,钱灵犀既然没在人前发落此事,证明她就有所顾虑,那就让她亮出底牌好了.程雪岚道,"既然奶奶这么说,那妾身也不敢不知错,还请奶奶责罚." 都到这时候了,还想跟自己讨价还价么钱灵犀沉下脸把帐本往她身上一扔,"既然知错,就想法把它圆过来,圆不过来我也不管,就这么往厩一递.到时老太君爱裁减谁的用度,那就是她老人家的事!" 再瞟她一眼,泠然道,"做什么事情都得记得自己的身份,该你做的你不做,不该你管的非要管,哪家的妾室有这样的规矩别以为你是老太君送来的,我就动不得q日的话我就说到这里,希望你能好自为之,去吧!" 程雪岚又羞又怒,又愤又窘,她知道,自己再不能这么坐以待毙了,她非奋起反击不可! 第549章 收买人心 邓悯出去足足考察了九天,初六一早出的门,直到十五的晚上才赶回来.这还是因为过元宵节,所以快马加了鞭,否则他还得多呆几天不可. 主要是这年头的路实在是太难走了,大雪又深又厚,有些地方几乎都没到马肚子,车子走了三天就没法用了,只能骑马,可把邓悯冻得够呛.要不是老周有经验,提前准备了一种本地御寒的干草,让人给马腿绑上,又塞进人的靴子和手套里,保不定就得无功而返了. 邓悯一回来,就命人取了二十两银子给钱灵犀,点名要赏给老周,并连连称赞,"这个奴才可真不错,我要赏他,他只肯拿一两银子就算,还说是份内之事,不敢居功.就冲这份人品,就该好好奖赏." 钱灵犀笑呵呵把钱收了,"二弟你再夸下去,就显得好似要从我这里挖人了.要是别人也就罢了,我送你也无妨,不过这老周你也瞧见了,确实是个人才,我那马场里可离不得他,所以别怪嫂子不识趣,这人我可真不能给你." 邓悯略带赧颜的一笑,"大嫂说笑了,君子不夺人之好,我怎么会动这心思能借我用用,已经很好了.来,大嫂,我敬您一杯." 别瞧他嘴上说得客气,其实他真的动心思了,想管钱灵犀要人来着,谁知钱灵犀这么大方的把话挑明,弄得他反而不好开口了. 钱灵犀当然心知其意,笑吟吟把酒喝了,并不多话. 可温心媛却扫一眼程雪岚,开口道,"那要说起来,真该好好谢谢程姨娘,这人可是她家旧仆,又是她给请回来的.要论起功劳来,她可是头一份呢." 因为今日家宴团圆.所以一应妾室都在. 眼看温心媛当众这么给自己长脸,程雪岚忙起身故作谦虚的道,"二少奶奶说笑了,什么功劳不功劳的,不过是看在家里有用得着的地方,略尽绵力而已." 邓悯心情甚好,反正他先敬了钱灵犀在前头,也不在乎给大哥的妾室一份薄面.便道,"既是如此,那回头我便送程姨娘两身衣料,以作酬谢了." 程雪岚听得高兴,正要起身拜谢,却听邓恒开口挑起理来,"二弟你这就不对了,奴才是你嫂子花了真金白银买回来的,你这里却只敬杯酒就了事,这是作何道理呀" 程雪岚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就僵住了.见哥哥虽然略带责备,但并没有真正生气的样子.邓悯当即一拍脑门,随机应变,"全怪我,也不把话说清楚.两身衣料赠旧主,新主当然不能这么薄待.再说嫂子身份尊贵,我要送了寻常东西怎能配得上她的身份来人,去我书房取一盒明珠赠给大少奶奶." 他又凑近了些.笑道,"嫂子,那珠子给您串着玩吧.我听说您家里染得好布.不如这样,开春了我们糖厂伙计要做的新衣就请您帮着关照下,可好" 这个好.钱灵犀笑道,"若是二弟要得多,我专门给你印一批布,不对外售的,包管你们伙计穿起来又大方又得体." 工作服嘛,这样的人情要是钱灵犀不会做就是傻子了.邓悯当即道谢,钱灵犀又把话题很快转到温泉上来. 讲起这个,邓悯谈兴甚浓,原来那处泉眼还真的挺不错,高温处煮鸡蛋都可以,低温处他亲自下去泡了一回,很是舒服. 象他们这些享受惯了的世家子弟,对这些温泉很是了解,知道一处泉眼若是温度越高就证明地热会持续得越久,但若是只有高温,没有低温,那人也泡不得.那处泉眼刚好是又有高温,又有低温来中和,真真是好东西. 以前地方志上虽有记载,但却只提到高温,并没有低温,那就算有人知道,也没兴趣来看.但是地方志上的材料也是几百年前的老黄历,经过了这些年来的天地造化,如今那泉眼却是刚好可以开始利用了,所以也真是合该他们要发财. 钱灵犀恭喜了数回,欢欢喜喜的团圆宴后便和邓恒回房了. 进屋她吩咐人去把老周叫来,然后打开那盒明珠查看,邓悯出手还挺大方,给她的珠子个顶个都有小指头大饣踩 邓恒瞟钱灵犀那啧啧称赞的财迷样儿,不觉莞尔,"你瞧这珠子就挪不开眼了,日后回国公府瞧我那些更好的可怎么办呢" 钱灵犀忍不住甩了个白眼,"就算你回去了,就你那爹能让你平白带出来少做梦了!我还是守着现成的东西好." 她温柔了这些天,最近又原形毕露了,不过邓悯却反而更加适应,毫不以为杵的跟她逗乐起来,"那也是你公公,可不许背后说他坏话." "我可没说什么,只是陈述事实而已."钱灵犀做个鬼脸,想想把珠子挑了一对顶小的拿出来,剩下的让小夏量好大侨胨乃椒勘ξ锊 老周很快过来,见他脸上略有些红润,钱灵犀笑道,"你也能喝几盅的" 老周略有些不自然,却如实的道,"是秀……哦,程姨奶奶赏的.从前在家,我也好几口." 钱灵犀笑了,"她是你的旧主,自然比旁人多了解你些,赏你几壶酒也不算什么.不过眼下二爷赏了你二十两银子,你说怎么花好呢" 老周一怔,显然是没遇到这种情况,也不知如何作答. 就见钱灵犀温言道,"我知道你一直是单身,这房中没有外人,你可以老实跟我说.这二十两银子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要是你想讨个媳妇也是够的.要是你愿意成家我就替你张罗去,要是你不愿意,那也没什么.不过我瞧你年纪也不小了,腿脚又不好,有没有想过收个一儿半女的傍身将来老了,身边也有个人端茶倒水的伺候着,岂不比一个人孤孤单单的强" 老周没想到她居然会说出这样一番话来,听得人心里热乎乎的,要说方才程雪岚赏的那壶酒让他脸上起了些热意.可钱灵犀这番真心为他打算的话却让老周差点红了眼眶. 挺硬朗的一个汉子只觉得喉咙发涩,哽了半晌才道出心事,"小的年轻时不懂事,只以为这辈子能和老爷,和马在一起就够了,所以也什么成家的念头.等到如今年纪大了,才渐渐回过味来.可我眼下都这么大年纪了,身子又不好.就是愿意成家,哪有好姑娘愿意跟着我若是心不甘情不愿的,小的也不愿意勉强人家.若说去给人当爹,我这人脾气急,性子又不好,恐怕还真当不好.所以奶奶的心意小的心领了,却实在无福消受." 钱灵犀听得呵呵笑了,"我且问你,你今年多大岁数了" 老周有些局促的道,"我今年虚岁刚好三十九了." 钱灵犀噗哧笑了."我还以为你七老八十了呢,才三十九而已.怎么就说这么大年纪行了行了,这件事就交给我了." 她微笑着亮出手里的那对明珠,"这对珠子就当我赏你做聘礼的,到时给你媳妇镶对耳环或是做两根钗,拿出去也有面子.不过你要记得,这可不是赏你伺候好了二爷,办好了差事.而是赏你知道安守本分,并不贪图旁人的赏,你懂么" 别看老周为人木讷.却是极明白事理的. 看他略带激动的用力点头,钱灵犀把珠子放下,又笑了起来,"你要是怕耽误了人家忻娘,我就替你寻个年数相当的人去.不过一般这样的都嫁过人,甚至还有孩子,你介意不" 老周涨红了脸,嗫嚅了半天,忽地仗着那点酒劲给钱灵犀跪下了,"奶奶既有心成全,那小的就大胆一回了.从前我在程府时,针线房的宛娘待我甚好.她男人死得早,就她带个女儿,便给公婆卖了出来.后来家境败落,她们母女又给卖了,听说奶奶家就有人在厩,小的愿意将这两颗珠子和银子作赎她们的资费,可使得么" 驹缇陀辛艘庵腥税钱灵犀很愿意做这样的红娘,"那她们给卖到哪里,你可知道" 老周用力点头,"是卖到吏部的丘大人家了." 嗬嗬,钱灵犀又惊又喜,"你确定她现在还在那里么嫁人没有" 要是丘家那就无事了,她要一张口,丘夫人肯定连身价银子都不要也会把人给她送来. 老周一张脸红到耳根,"她们卖得比我早,我去瞧过的.我在九原安顿下来之后,曾经托过路的商人给她带过封信,今年夏天的时候她回了一封,还在丘家,也没嫁人.本来我是想攒几个钱把她们母女赎回来的,可后来我的腿摔了,就不敢再想了." 钱灵犀本想拍着胸脯就应承下来,可又怕出意外,便按捺锥喜,只平静道,"我跟丘夫人颇有些旧情,不如这样,等到开春我家里人回厩了,就去替你把事情办了.只要不出意外,想来是没有问题的." 老周听了大喜,当即给钱灵犀磕头,那珠子和银子怎么也不肯收,只说给钱灵犀这儿放着,到时替他赎人. 等到老周走了,邓恒才从里屋出来打趣,"这回我可服了,你确实比我会收买人心." 钱灵犀却笑,"那这事我就交你了,等你回京去办吧." 钱扬名按他岳父大人的计划,正月初五就去厩赶考了.本来邓恒计划跟着去考查线路,可钱文侩来说,想把儿子钱扬熹一同捎去备考,尤氏也要跟着.那邓恒多有不便,就不跟他们凑热闹了.打算等到春暖花开,第二拔再去.为此,他还专门给了钱扬名几只他家养的信鸽,有消息也可以及时联络. 老周是个人才,要不然钱灵犀也不会费神把他弄来,但人才也得收拢了心才好用,来日方长,钱灵犀可不信,她一个新主子就赢不过一个卖了他的旧主. 第550章 摸佛祖脚丫子了 九原的春天来得晚,若是江南,二三月间已是春江水暖,桃花新绽,可在此处,依旧是千里冰封,万里雪飘。 不过这并影响邓悯的热情,正月里头跟衙门把温泉开发的事宜敲定,他就急急忙忙带着人去干活了。 邓恒原以为洛笙年怎么着也要进来掺一脚,谁知他却毫无兴趣。打个哈哈就高抬贵手的放过了,在诧异之余,邓恒却也想到,眼下他和钱慧君做的生意一定非常费钱。 这件事钱灵犀交给他之后,他就留了心。可这回的事情洛笙年和钱慧君做得极其小心,竟是半点也不着痕迹。邓恒怕打草惊蛇,只能慢慢查访。不过他们时不时的从自家套取情报过去,钱灵犀也套了情报回来,别的不能肯定,但有件事是她可以肯定的,就是温心媛借了大笔的银子过去。 要说起来,邓恒是半点也不相信钱慧君的经商能力,别看她做得看似热闹,但这一切都是建立在官府扶持的基础上。本来这样也算是做生意的一条门道,但钱慧君光顾着铺摊子了,并没有注重后续的经营管理,邓恒也不用怎么调查,就到他们的酒楼吃两餐饭就瞧出不少的问题。 所以他对于温心媛借出去的银两很是担心,原本是想把这消息告诉弟弟,让他自去问问温心媛到底是怎么回事。可一来他并没有找到温心媛借钱的真凭实据,二来温心媛又有了身孕,邓恒怕刺激到人家胎象不稳什么的,又怪罪上自己,于是便想着不如将此事先放一放,待有点眉目再说。而今,看邓悯为了那个温泉忙得兴兴头头,他就更不会多话了。 “二弟你现在就想做起来?” “是啊,九原天热得晚。要是现在就弄起来,好歹也可以打些名声。”邓悯今儿找到大哥,是专门找他帮忙的。 他打算先在温泉那里搭些有特色的小木屋,围几个池子开始试营运。对于最头疼的交通问题,他也在钱灵犀一次玩笑话中顺利解决了。 “去那儿虽然走不了马,也跑不了车,但嫂子那天不说还有狗拉雪橇么?我后来找人仔细打听了,还真有这样东西。眼下请了两个懂行的师傅。做了几个雪橇,在雪地上跑着试试,竟然又快又稳,可比马车还舒服。可要搭屋子,我那儿到底人手不够,想请大哥把马场伙计借些给我。再一个,听说嫂子娘家大哥那儿跟本地木匠也熟,能不能帮我借几个?” 邓恒听着笑了,“既然如此,你怎么不直接去找你嫂子。反来寻我?” 最近因看出哥嫂对自己的生意确实没兴趣,反而处处帮他出谋划策。邓悯对兄嫂的态度也开始发生微妙的变化。听兄长这么一说,他反倒笑着揶揄,“嫂子早就说了,她只管家里头,不管外头的事。我纵是求了嫂子,她多半还是推给你。咱们亲兄弟还有什么好说的?少不得要请大哥替我费些心了。不过工钱方面你放心,保证给得足。” 邓恒悠然一笑。“罢了,你既都这么说了,我要不帮你也显得有些过不去。行吧。你说说看想要怎么做,我索性人情做到底,再找人给你设计些图纸吧。” 邓悯喜不自胜,深深一揖,“既如此,那就谢谢大哥了。” 回头钱灵犀听说此事,倒是兴致勃勃的道,“若是二弟弄好了,能不能请我们先去泡泡?再把那狗拉雪橇弄上,我还没坐过呢。” 邓恒转头瞥她一眼,“你没坐过怎么知道有这种东西?” 呃……钱灵犀淡定的告诉他,“我的意思是没坐过这么大的,从前小时候在乡下,曾经让加菲拉着簸箕拖着我跑过。不过它太没用了,跑不了几步就没力了。” 邓恒看看那只万年如一日偎在火边犯懒的老狗,很中肯的告诉钱灵犀,“它肯拖你跑几步,就已经很不容易了。” 钱灵犀嘿嘿一笑,揭过了这话题。 三月中旬的时候,邓恒给钱扬名带走的鸽子飞回来了。 带回来的有好消息也有坏消息,好消息是他们于二月初就平安到达京城,参加了考试。坏消息是想中的人不中,不想中的人却中了。 一心想在恩科中有所作为的钱扬熹参加考试时,文章虽然还不错,但接受皇上考问时太过紧张,发挥失常,结果落榜了。 不过聊可安慰的是,皇上把他和一些尚有些看头的功勋子弟们送进太学院读书了。如果读书成绩好,考核之后还是可以有机会做官的。能有这样的结果,尤氏和钱文侩都已经很满足了。 但让人大跌眼镜的是钱扬名。 说实在的,他当初去参加春闱全家人根本就没抱什么希望,甚至都没打算让他去。在钱家人看来,他那个举子本是御赐的,怎么可能在一帮子真材实料如狼似虎的举子当中冒出头来?不过是因为严家岳父坚持,出钱出力的非让他去,他才不得不上京城走这一趟。 可科举这个事,真的不好说。 钱扬名就靠着年前那几个月临时用功,结果幸运的摸到了佛祖的脚丫子,中了。虽然是吊在了榜尾,但他是货真价实的进士了! 钱文佐拿着鸽子腿上小竹筒里用蝇头小楷写的信,完全不敢相信,“凤儿,你眼神好,再给仔细瞧瞧,是不是弄错了?别是你妹子瞎编哄大伯开心的吧?” 他年纪大了,已经看不清那密密麻麻的小纸条了。揪着那张小纸条,简直是坐卧不宁。 钱彩凤笑得见牙不见眼,“我要说是真的,大伯你就该说我和灵丫是一伙儿的了。不如让大哥来瞧,他最老实,指定不会撒谎。” 钱扬威细细的看了一回,“大伯,没错,真是二弟中了。三百五十九名,好险,差两个就没他了。这信是湘君姐姐亲自写的,三妹就是再淘气,也编不出这样的谎来。” 那就是说,这第三百五十九名是真的了?虽然是倒数第二名,却也是进士好不好?钱文佐还愣在那里,严青蕊已经高兴得哭了,拉着同样回不过神来的莫氏直摇晃,话都说不清楚了,“娘,娘……他中了,中了!” 莫氏很快也跟着抹起了眼泪,钱老太爷甚为感慨的道,“这九原风水是不是旺咱家啊?怎么一搬来就好事不断?快快快,你们快准备着,我要去给咱们钱家的老祖宗们烧几柱高香,记得办丰盛些,这个钱可不能省!” 钱文仲和石氏也老了,看不清那蝇头小楷了,只是瞧着年轻人一个个都确认信上内容无疑,他们首先信了。上前恭喜了钱文佐夫妇,又道,“这回可是结结实实给家里,也给他姐姐长脸了。还有亲家那里,得赶紧打发人报喜去啊!” 钱扬威乐呵呵的应了就要去,可钱文佐还不太敢相信,“慢着!万一弄错了可怎么办?” 钱文佑上前拍拍大哥肩膀,“大哥你就别再疑神疑鬼的了,实在担心的话就让扬威去给亲家说一声,让他们别宣扬,等到喜报来了,咱们再请客就是。” 钱灵犀衷心拥护他爹的决定,又把严青蕊拉着往前,“二嫂,你要不要亲自回娘家说去?把这信也带去,要是咱们全都眼花了,让亲家帮忙看看,有没有看错。” 嗳!严青蕊挂着满脸幸福的泪花,清脆的答应下来,攥着那张小纸条,就跟钱扬威走了。 不到一个时辰的工夫,严老爷和严夫人带着一家子亲自把她送回来了。那张宝贵的小纸条已经给宝贝之极的裱了起来,平平展开,装在一只锦盒里,谁也不许再乱碰乱摸。 严老爷乐得胡子都直往上翘,“亲家,这事咱们可以不往外说,但今儿这顿酒可一定要要在你家喝个痛快,否则这样的喜事怎么憋得住?” 没问题!钱老太爷亲自把他让到上座,“这事要说起来,真是亲家有远见,要不是你坚持让扬名去,咱家还不知猴年马月才能出个进士呢!” 全家人都笑了,在这样一个年代,一个家里能出一个进士就已经足够全家光耀一世了,就是当官的都不敢随便欺负他们家,将来在九原,还怕从何来? 这一夜的欢宴,真正是不醉不归。 钱灵犀晚上是给邓恒背回去的,喝多了腿软,根本迈不动道儿。伏在他的背上,她还乐呵呵的说着酒话,“我哥是进士了,嘿嘿,你没当过吧?就算你有钱,也是买不来的。” 是是是,邓恒懒得跟个醉鬼计较,钱灵犀此时说什么就是什么,她就是自家的皇帝老子。 把人背进屋放倒床上,邓恒亲自给她脱了靴子,又来脱她外面的大衣裳,“媳妇儿,洗洗再睡啊。” “你真讨厌!”钱灵犀一挨着床,就想往柔软的被褥里钻,“我哥是进士了,你怎么还敢欺负我?退下!” 邓恒听得又好气又好笑,她还真当自己是大爷了?忍不住上前捏了把她的鼻子,“小的要是退下了,谁来侍候你?乖啦,把衣裳脱了,我给你把头发放下来梳梳。” 他的动作温柔,钱灵犀给他弄得舒服之极,努力睁大眼睛瞧他,“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瞧她醉得连瞳仁都对不准,邓恒忍不住打趣起来,“你有个当进士的哥啊,我敢不巴结吗?” 呜呜,忽地,钱灵犀哭了。 第551章 天大的事我担着 第551章天大的事我担着 邓恒吓了一跳,好端端的,媳妇怎么就哭了? 钱灵犀红着鼻子,哭得一抽一抽的,跟小兔子似的,邓恒心疼把她揽在怀里,“你哥中了进士,这是好事,你哭什么?” “你个傻蛋,你根本就什么都不知道!”钱灵犀抽抽答答的告诉他,“二哥中了进士,将来二姐的婚事就不怕人说了。你当爹娘今天怎么那么高兴?不光是为了二哥,还是为了二姐。” 邓恒忙道,“怎么会?有我在这儿,谁敢欺负你二姐?再说,你们钱家也算是有权有势了。” “不一样的!”钱灵犀用力打断了他,“你再厉害,是姓邓的。干爹虽然当着官儿,却已经老了,又跟我们家隔着一层。只有二哥,他是我们的亲堂兄弟,只有他出息了,才能真正护到二姐。人家说起来才会怕,才会不敢乱嚼舌头。你是没在乡下呆过,大家好起来的时候就跟一家子似的,可是要吵起架来,却是什么伤人的话都敢说。你当我为什么要给二姐的家安在我们旁边?就是怕有人欺负她。我二姐这个人,性子最烈,要是给人骂得狠了,她真是会跟人拼命的!要没人看着,我怎么放心?” 邓恒听得心里头说不出是什么滋味,钱灵犀和钱彩凤姐妹情深固然让她感动,可钱灵犀心里藏着这样的苦恼,为什么不跟自己说? 他心里发着苦,嘴上就这么涩然问了出来,“难道你觉得,我护不了你?护不了你家人?” “不是护不了,是不能让你护。”钱灵犀的眼睛已经闭上了,歪在他的怀里,有一搭没一搭的道,“你自己已经够难的了,落毛的凤凰不如鸡。就算没人当着面说,背地里可不知怎么看你。看看你弟,他想弄个温泉,想花多少钱都敢,可咱们呢?哪里不得小小心心的?你托赖着名声好听,长房长子,可到底比不得他母亲兄弟姐妹都在,有人照应。你后头虽有宫里,但毕竟天威难测。你已经够难的了,我们家要是再麻烦你,可就是给你添乱了……” 她的声音渐渐小下去,末了已经伏在邓恒怀里睡着了。小夏端着热水进来时,就见邓恒搂着大少奶奶,眼中似悲似喜。 “放下吧。”让丫鬟都出去了,邓恒极其温柔的绞了热帕子,给睡着的钱灵犀擦手擦脸,甚至不嫌弃的给她洗脚丫。 这些事算得了什么?比起钱灵犀替他操的心,邓恒真的觉得自己为她所做的实在是太有限了。 亲吻着钱灵犀的额头,把她揽在自己怀里,邓恒头一次开始有那种患得患失的心情,他怕自己眼下拥有的幸福会遭到报应。 因为这样好的妻子是他费尽心机算计来的,不仅仅是房亮,还有一个失踪已久的人――赵庚生。 如果时光可以重来,邓恒想,他当日一定不会做出那样的选择。 四月初的时候,京城的第一拨官方信件到了,其中就有钱扬名中了进士的喜报,这回钱严两家总算可以正大光明的请客摆酒了。 钱家倒也罢了,再怎么请,在九原也就这点子熟人。但严家却不一样,他们在九原根深蒂固,这回女婿高中,可着实是给岳家长了脸,所以严家一定要风风光光的好好操办一回不可。连摆了三天的流水席,十里八乡但凡沾亲带故的都请到了。这可不是为了显摆家里多有钱,主要是通过乡人口耳传授,让人知道,他们老严家可有个进士女婿。那将来他们在乡邻面前说出话来,份量可就不一样了。 钱文佐一家也是乡下来的,自然明白这个道理。就象他们虽离得这么远,但钱老爷子不也让钱文佐写信回莲村老家报喜? 钱灵犀这日看天气晴好,出门去看钱敏君,她的肚子已经鼓起来了,象个小球一样,听陈曦暗地里跟钱灵犀透露,胎象有力,多半是个男孩。 钱灵犀很好奇,连男女也能把得出来?不过陈曦不太敢确认,他毕竟年轻,看得孕妇还少,不敢十分肯定。不过他说,“要是我爹和几位叔伯过来,是把得出男女的。” 这就是人工b超机啊!钱灵犀深表佩服之余,也私下把给钱敏君准备的小孩儿衣物全部做成了偏男孩子的颜色和式样。 不过这话她倒没跟钱敏君明说,毕竟陈曦没把握,万一说是个男孩又生出个女孩,在这重男轻女的时代,还是挺打击人的。 “对了,你家二嫂应该快生了吧?网不少字”钱敏君微笑着让人取出一只小包袱,“这是我闲时给她孩子做的小枕头和小衣服,你帮我带去给她。眼看着家里少了不少的人手,让赵大娘跟你回去帮忙吧。” 邮路畅通之后,钱文仲和钱文侩已于前日上路回京城了。一来算是奔丧,二来也该回京述职。 邓恒原本想陪他们走海路,能快些,可尤氏来信说,坐海船太遭罪,吐得人难受。于是钱文侩打了退堂鼓,还是决定要走陆路。那钱文仲只好陪他。最后家人商议着,让钱扬威陪他们走这一趟。 大舅子这一走,事情全压在邓恒头上。眼下春暖花开,又要给自家做房,马场建房两边都要接生意,只把邓恒忙得跟陀螺似的团团转,只得把出行计划押后。 看他忙不过来,不止是钱文佑,连钱文佐都来帮忙了。他虽做不来应酬之事,但帮着管管账本,分派调度还是可以的。 邓恒计划着把手上事情安排妥当之后,就出海去。对此,最高兴的莫过于钱扬武了,因为在他软磨硬泡,还有钱灵犀的大力支持下,他总算是争取到了一个随行指标,可以出去长长见识。 家里剩下来的人,最关心的就是严青蕊了。她就快生了,可钱扬名肯定赶不回来,一家人都得多操些心。 赵大娘两口子从前虽给陪到了钱敏君这边,但他们早说好,日后要是跟着儿子过日子的。眼下儿子娶了软软,便算是钱灵犀那边的人了,只是看钱敏君怀孕,所以钱灵犀才不要他们过来,一直等到钱敏君生产完了再说。 眼下钱敏君看自己没什么事,但爹爹一走,却从府中带走不少下人,便想让赵大娘这样能干的人回去帮上一把。 钱灵犀倒也不客气,领着人就走。走前只交待钱敏君一句,“你现在身子不便,这些针线活就少做些吧。家里还有这么多人呢,哪里就少了你这几件?” 钱敏君却打她一下,轻笑道,“你们的是你们的心意,我的是我的心意。我这成天给人拘着这也不能动,那也不能动,再不做几件针线,可得多闷得慌?” 末了,她忍不住抿唇笑着道出实情,“等你日后自己有了孩子就知道了,成天就想着给他做东做西的,哪里闲得下来?” 看她一脸的母性光辉,钱灵犀假装受不了的掉几个鸡皮疙瘩,走了。 从娘家回了自家,钱灵犀把林氏好心给她准备的点心送去给温心媛和许曼儿那俩孕妇,就见温心媛正抓了绿蝉卢嬷嬷还有程雪岚在斗牌。 没法子,这个会的人不多,绿蝉是打小跟着她,所以学过,卢嬷嬷是陪薛老太君练出来的,程雪岚是在宫里陪那些娘娘们学会的。 当然,钱灵犀也会一点,但她除了五子棋,不爱别的赌博。但她也不能拦着别人爱好这个,尤其温心媛是孕妇,所以虽然早瞧出程雪岚借玩牌之机跟她互通消息,却也没有过问。 只是今天不知道是不是温心媛输了钱,所以心情不好,瞧见钱灵犀回来,就想拿她垫窝子。先是假情假意的谢了钱灵犀的点心,又阴阳怪气的道,“对了,有件事可要请教嫂子,那陈曦陈大夫什么时候能抽出空来也给我来把把脉?听说他眼下可是给嫂子家的进士夫人请去了,旁人想看都得排队呢!” 旁人不敢说话,独程雪岚故作好心的出来帮钱灵犀解围,“二少奶奶可是误会了,我们奶奶的二嫂眼看就快生了,就是仔细些也是人之常情。旁人不给看,二少奶奶只要一张口,我们奶奶怎么会不让你看?奶奶你说,可是如此么?” 钱灵犀早说了不让林氏送这点心,可老人家总是不听!瞧,这不就是肉包子打狗,没人知道自家的好心不说,还惹一肚子气? 当下轻笑,“程姨娘这话可过了,陈大夫一个有手有脚,又在军中领俸禄的大活人,我哪里使唤得动他?不过想来以弟妹那等身份,要请陈大夫把个平安脉也不是难事,何必拿我家二嫂说事?我知道一个进士不算什么,可好歹我二哥也是凭真材实料考上去的。不象某些人,无非投了个好胎,要是也下了考场,可不知怎样丢人现眼呢。弟妹出身大家,恐怕看不上我这些点心,那我就不献丑了。” 她让人收了东西,自转头走了,直把温心媛气得直翻白眼,“你们瞧瞧,她这什么态度!” 卢嬷嬷和绿蝉不好答话,便借故散了牌局。 程雪岚多留了一会儿,等人走尽,方道,“二少奶奶若想出气,又有何难?眼下我倒是有一计,不知二少奶奶敢不敢听。” “你说!”温心媛正在气头上,忿然道,“只要能狠狠整治她一回,出了天大的事情都由我担着。” 那好。程雪岚终于可以说出她筹谋已久的事了。( 第552章 都不是吃素的 这天一早,还没起来,就见阳光透过窗棂,浅浅在桌上洒了一层淡淡的金,极是明丽,看得人心头都跟着舒畅起来。 钱灵犀轻手轻脚的才想越过某人爬起来,却给一双手搂住了,“这么早,你起来做甚么?” “早什么?太阳都晒屁股了!”看他也醒了,钱灵犀不客气的回手就拍了一巴掌下去,“阴了好些天,难得今天日头好,你快起来,我让丫头们把被子抱出去拆了洗洗。这天渐渐热了,咱们也该换薄些的了。昨晚你不还一个劲儿的叫热么?” “那也可以再等会儿。”邓恒还是抱着她不撒手,跟耍赖的小孩似的,“陪我说说话嘛。” 钱灵犀不觉又好气又好笑,“这一大早的,还有什么好说的?你可别说房子的事,昨晚都说好了,我可什么都不会管,只等你弄好了我进去住就行。你眼光比我好,这也是人尽其才嘛。省得到时我费半天工夫,最后你又瞧不上我弄的样子。” 邓恒闭着眼想了一时,“还有一事忘了跟你说,是二弟昨儿提了一下子的。他说天渐好了,温泉那边的木屋也搭好了,想请咱们一家子过去玩玩,趁人没来,咱们先开个张。” 钱灵犀顿时眼睛亮了,“真的?” “我哄你干嘛?不信你一会儿自己问他。”邓恒撇撇嘴,修长的五指不规矩的在她滑若凝脂的小腰上摩挲着解闷,“眼下雪大半都化了,也可以走马车了,再不行你不还会骑马么,咱们过去玩两天也无妨。等到再过几日,我手上的事情交给你爹和大伯他们了,我也要走了,这一去少说就得三四个月,咱们抽个空一起去玩玩。省得你一人在家时太想我。” 钱灵犀听着前头尚可,听到最后一句时忍不住在他肩头啃了一口,“什么叫我太想你?你就不会想我的么?” 邓恒把她搂紧了些,嘴上却道,“想你做甚么?又凶又霸道,离了你我正好山高皇帝远,一人不知多自在呢。到时拈拈花,惹惹草。要多快活就有多快活。” 虽然明知他是在说笑,可钱灵犀还是忍不住醋意翻涌,恶狠狠道,“你想得美!你当我怎么让小四跟你去?就是让他跟着你。每天吃饭睡觉全都粘着你,你要敢动歪脑筋,看你小舅子怎么收拾你!” 邓恒故作恍然,“哎呀,我怎么忘了这一茬?早知道就不带他去了,眼下改主意还来不来得及?” “你说呢?”钱灵犀俏皮的眨了眨眼。 邓恒故作沉吟,“我说可以。” 然后两人几乎是同时出手。挠对方的胳肢窝。然后哈哈大笑的滚作一团,就跟俩顽童似的。形象全无。 在外间伺候的端画早起来了,听着里头的动静也无动于衷,淡定得连叫都不去叫一声,还尽忠职守的把守着外间的大门,不许任何人去打扰。 小夏忍不住笑骂起来,“就你这蹄子忠心!幸好咱们主子不是那等不晓事的,若是个糊涂的主子。再摊上你这糊涂奴才,那才叫助纣为虐呢!” 端画瞥她一眼,然后很大度的告诉她。“姐姐,后面那个词儿我听不懂。” 这是对牛弹琴了,小夏白她一眼,下去准备早饭了。 自从温心媛闹出那等事故之后,就再也不管这边的一日三餐了。钱灵犀叹息之余,又恢复了从前的规矩。她吃得虽然精简节省,但很注重营养搭配,粗细结合,荦素搭配。有时下人们蒸两个红薯,弄点山芋玉米什么的,她也会要一点。不光自己吃,还逼着邓恒跟她一起吃。所以小夏也养成了习惯,每天摆饭前去厨房转一圈,看看都有些什么,要是师傅哪天忘了做粗粮,还可以提醒提醒他。 弄得他们这边的厨子现在做起下人饮食来也不敢马虎,万一给主子拿去吃出好歹来,岂不怪罪?于是大房这边的下人们都觉得家里虽然别的条件比不上国公府,但伙食却似乎比从前还好。尤其听说主子还时常吃他们的东西,大家就更加没有怨言了。连主子都这样了,做奴才的再挑三拣四的,你好意思么? 不过这些意外的效果,却是钱灵犀没有想到的。 只是早饭过后,邓悯温心媛过来跟大哥大嫂问个安,两边人马碰一碰头,很自然而然的就把要去泡温泉的事情说了。 温心媛的兴致似乎很高,“既然要去,就全家人一起去,连我和许姨娘也去,大嫂不如把你屋里的几个也带上,省得成天关在屋子里给闷坏了。” 钱灵犀心想,她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心起来? 却听邓恒打了哈哈道,“带她们去做什么?光我们去就够麻烦二弟的了,再添上这些人,就更累赘了。” 其实这事钱灵犀一早就跟他商量过了,问要不要带几个姨娘去,可邓恒不乐意,“难得有个机会出去散荡散荡,干嘛还要她们来扫兴?还妨碍咱俩鸳鸯戏水,多讨厌哪!” 可温心媛却非要做这个好人,“就带她们去吧,打墙也是动土,不过多捎几个人,有什么麻烦的?要是大哥嫌烦,那就只带程姨娘去,她会斗牌,闲时也能陪我解解闷了。” 邓恒还要说什么,可钱灵犀已经插嘴道,“既然如此,那就都带去吧。弟妹说得对,反正去就是折腾,多两人少两人又有什么区别?” 邓恒这才不吭声了,可温心媛看了她一眼,眼神微闪了闪。 回头钱灵犀就把几个妾室通房召来宣布,程雪岚表现得很高兴,如眉和蝶舞更加惊喜。纷纷谢了钱灵犀,下去准备。 等她们走了,钱灵犀才叫守在外头的闵公公进来,“你看她们几个神色如何?” 她们在自己面前总是要装一装的,可在出了这道门后,那时的表情才更真实。 果然,闵公公的话不出她的所料,“如姑娘和蝶姑娘倒是欢喜得很,只程姨娘却很沉着。” 她那不是沉着,是早知道了好不好?钱灵犀心里腹诽着,开始琢磨这次温泉之旅里有什么蹊跷。 她哪有那么好心平白带一堆莺莺燕燕去玩?要说一早邓恒跟她说起这事时,钱灵犀还没觉得怎么样,可等到温心媛说起她自己和许曼儿要去,还点名要程雪岚去时,钱灵犀开始觉得不对劲了。 温心媛还好,可许曼儿眼下都快有七个月的身孕了,虽然可以出门,但有必要带她去泡温泉么? 温心媛眼下正在着力修复与邓悯关系,那许曼儿就是她的情敌,她有必要对个情敌这么好?再说了,温心媛本身就不是吃素的好不好。 眼下不仅她这个不吃素的要去,还要带上程雪岚那个同样不吃素的,还折腾上许曼儿。呃……钱灵犀忽地想到一种可能。 温心媛不会想借机除掉许曼儿腹中的孩子,栽赃到自己身上吧? 想想真不是没这种可能,许曼儿自怀孕后,一个劲儿的爱吃酸的,都说酸儿辣女,大家为了哄邓悯开心,人人都说许曼儿怀的肯定是男胎。 其实这是孕妇无意识给自己的心理暗示而已,陈曦已经私下告诉钱灵犀了,据他观察,许曼儿这胎多半是女孩。反倒是不怎么爱吃酸的温心媛,这胎极有可能是男孩。 可钱灵犀怎么会把这种话拿出来说?但温心媛却不知道。她现在也有了身孕,如果许曼儿抢在她前面生下庶长子,对她而言,始终是个麻烦事。如果能在孩子还没出事的时候把他解决掉,那岂不比等他生出来再料理要强? 钱灵犀越想越有可能,赶紧跟闵公公商量,真要遇到这种事,那可怎么办? 闵公公在宫中多年,见多识广,根本不把这些小伎俩放在心上,“奶奶放心,只要您记着别跟她们单独相处,她们就栽不到您头上。我倒是怕她们明着把您和大公子都哄了出去,暗地里在家里动些什么手脚。要不这回老奴就留下来看家吧,万一有个什么事,也不怕没人照应。” 钱灵犀听得连连点头,到底还是闵公公老谋深算,她都差点忘了,家里还有个钱慧君呢,跟她们也是一伙的。虽然自家没多少钱财,但备不住这几个女人吃饱了撑的要想心思祸害。就算不祸害她,祸害她的家人也够难受的。这回是钱灵犀和邓恒全都不在家,是得留下个得力之人看家才行。 于是乎,很快商议定下。 钱灵犀带程雪岚如眉蝶舞去泡温泉,但程夫人却给留下了。一个是程雪岚根本就没想带她去,二个是钱灵犀也想留下她,万一有什么事,多少也能牵制着程雪岚一些。毕竟她要做孝女,就不可能不顾及母亲的死活。 剩下来,钱灵犀还专门回家交待了声,并特意给严青蕊赔了个不是,“我争取少去少回,到时陪你生产。” 严青蕊却道,“你放心去玩吧,不必急着回来。说来你又没生过,来陪我做甚么?别到时吓着你,都不敢生了。” 她拿手掩着嘴低低笑道,“堂婶和二婶虽然嘴上不说,可心里都着急着呢。你也赶紧怀上一个,好安她们的心。” 她也学坏了!钱灵犀悻悻的白她一眼,耳根子却有些微红。 咳咳,瞧着这一个两个都要当妈,说实在的,她也确实有些眼馋了。要不要在温泉那里努力一把? (不好意思,昨天有事,今天更晚了,不过回头会有二更的,争取在19点吧。爬去继续码字了~~~~) 第553章 某人就是矫情 对于钱灵犀秘而不宣的想法,邓恒要是知道,一定会举双手双脚,表示十二万分的赞成。但正因为知道他可能会有的一些想法,所以钱灵犀决定,还是不要告诉他好了。免得那人太兴奋,做出些什么有伤大雅的事情就不好了。 可就是如此,在车里头也备不住人家时不时的要吃点小豆腐。 红着脸把不安分伸到她衣里的狼爪子拍开,钱灵犀瞪着那头色狼,低声喝骂,“也不知道注意点形象!这还是在外头呢,让人听见你好意思么?” 做夫妻这么久,其实那头狼对钱灵犀也有了一定的了解。别看他这位少夫人表面上斯文有礼,其实骨子里的接受度非常之高,不要问他为什么知道,反正邓恒是觉得自己拣到宝了。虽然小媳妇还是太容易害羞了点,但却并不是那等骨子里都刻着礼法规矩的大家闺秀。那么适当的害她红红小脸,恼羞成怒,也是挺有意思的。 笑嘻嘻的把钱灵犀又拉到怀里,咬着她的耳朵问,“那你声音小点不就行了?反正车里又没旁人,你怕什么?” 钱灵犀可不要在光天化日下搞什么车震,她正预备着蒸包子呢,好钢要用在刀刃上,想干嘛也得等到天黑黑。 狠掐了他一把,“你嫌车里没人,我就弄一个上来。小……” 一声小夏还没喊出口,就给邓恒掩着嘴堵回去了,看媳妇真是被自己逗得已经脸红脖子粗了,邓恒收手了,“算了算了,不逗你了。咱们就好好坐车上说话,何必叫人来扫兴?你剥瓜子儿我吃吧。” 看他已经枕在自己腿上甚没形象的歪了下去,钱灵犀忿忿的弹了这懒骨头几下,却是认命的取出点心盒,给他磕瓜子儿。 重生一世。因人生的际遇不同,大半的事情都变得面目全非,不过有些根深蒂固的习惯却是不会变的。 比如邓恒还是这么喜欢磕瓜子,又比如他还是为了那口漂亮的牙齿和优雅的形象不愿意亲力亲为,总是要钱灵犀来替他剥。 磕一粒,自己吃一粒,再给他剥一粒,就为了干这事。钱灵犀从来都不敢把指甲剪得太短。 曾经她也让下人剥了许多瓜子仁,和鸡蛋面粉一起调成面糊,烤了小饼干喂这头狼,那个邓恒也喜欢,不过象现在这样悠闲的时光,他还是要钱灵犀一颗一颗的剥给他吃。 虽然他不说,可钱灵犀心里却明白,这小子就是在享受被她喂食的过程。可要拒绝吗?钱灵犀也不忍心。 唉,这就是人常说的,什么锅配什么盖。邓恒想要被她照顾。钱灵犀乐意被需要,他们两人能这么好。也不是没有理由的。 可这么好的时候,却偏偏有人不识相的要来打扰。 随着车伕吁吁的把马车停下,吉祥来回,“二少奶奶说闷得慌,又要下车走走。” 得!别想在车里窝着了,下去陪客吧。钱灵犀和邓恒对视一眼,俱都露出些不耐烦的神色。 这真不是他们挑剔。那温心媛哪有半分气闷的神色?粉面红唇,精神好得不得了,说白了。某人就是矫情! 明明身康体健,却非要做出个西施捧心的样子来,三步一停,五步一歇,生怕别人不知道她有了身孕,很金贵。而邓恒和钱灵犀身为大哥大嫂,又不能不表示体恤。 趁下车前的那点空档,钱灵犀忿忿吐槽,“知道的是怀了你们老邓家的孙子,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怀了你们老邓家的祖宗呢!” 噗!邓恒狠狠咳了两下,才厚道的把那笑给憋住,略嗔了媳妇一眼,“休得胡说!这种话也能拿出来玩笑的?让人听见可怎么说你?真是一点也不懂事。” 好吧,钱灵犀撇撇嘴,她也知道这玩笑有点过,于是不吭声了。 可邓恒瞧她还臭着个脸,又哄起来道,“你别瞧她现在这样,等你将来有孩子了,咱一样折腾回来。” “怎么折腾?”钱灵犀不信,“她是小,我是大。从来只有我们让他,哪有让她来让我的?” 邓恒却挑挑眉,笑得极其狡黠,“说你没见识,你还别不信。大嫂有了身子,看上弟妹什么东西了,她好意思不给的?” 钱灵犀想一想,“那到时你帮我去要。” “没问题。都不用你出面,我去找二弟,把你看上她的好东西全扒拉过来,给你出气好不好?” 好!钱灵犀重重点头,似乎已经看到光明美好的前景在向她招手,于是这才打起精神下了车。 不过一下车,她还没来得及去向孕妇表示长嫂的问候,温心媛却来向她找茬了,“大嫂,你这成天跟大哥在家也关一个屋里,出门也关一辆车里,可有多少事要忙活呢?这忙来忙去的,怎么也不见你忙活点动静出来?” 看她别有用意的把目光在自己腹部打量,钱灵犀又羞又气,耳根都泛起了红。眼下邓恒在那头跟邓悯说话,这边全是两边的妾室通房,她当着众人的面说这种话,那她还客气什么? “弟妹说得是呢,谁象你那么厉害,忙活一回就弄出那么大的动静,全家上下就没有听不见的。恐怕佛祖也有所耳闻,所以才急急给你送个孩子来。这等的好福气,可是我等羡慕不来的。” “你!”这回换温心媛脸红脖子粗了,窘得恨不得有个地缝能钻进去。 可她圆房那晚之事,确实是全家人都听见了。而过后多日未曾行房,肚子时的孩子确实又是那一晚怀上的,钱灵犀拿出来说,也只是指出事实而已。 温心媛方才笑话钱灵犀霸道专宠,说起来全家人都见怪不怪了,只是温心媛那夜之事着实好笑,所以放眼四顾,笑她的人却笑钱灵犀的要更多了。 程雪岚正寻思着要不要上前解个围,却见邓恒邓悯两兄弟过来了。 到底温心媛和许曼儿都怀着他的娃,邓悯略带忧心的看她们一眼,尤其着重看身娇肉贵的温心媛一眼,“方才大哥跟我商量了下,要是你们的身体吃不消,那咱们再往前走一时,不如就找个农家借宿算了。” 呃?钱灵犀迅速抬眼,跟邓恒于众人面前如电光火石般交换一个眼神,略加思忖,她心里已经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温心媛忿忿的斜睨了钱灵犀一眼,眼中闪着不明的冷光,“那也好。正好我觉得有些累了,走得慢些,看看四周的风景也不错。你们说是不是?” 众人纷纷附合,唯钱灵犀听了但笑不语,直等她们热闹过了,才转头悠悠的问身后的小夏,“你出门带艾草没有?” 小夏有些懵,“带那个做什么?奶奶没吩咐,我没准备啊。” 钱灵犀顿时跺足,“你怎么能把这个给忘了呢?唉,不过也难怪你,你虽是下人,却好歹也是在老太君跟前长大的,哪里知道乡下地方最多蚊虫跳蚤,便是冬天也有。何况现在时气日暖,正是它们要出没的时候了。要是给蚊子叮上一口那还没什么,可要是给跳蚤叮上一口可难受得紧,一红就是一大片,可瘆人呢!还有,也不知道他们的枕头上有没有虱子,要是被那东西沾染上身,只好剃光了头发重新留了,连衣服被褥都留不得的。” 这话听得一众女眷尽皆变了颜色,全身的寒毛都忍不住竖了起来。 小夏急得就要走,“那奴婢现在就去买!” 钱灵犀却又把她拦住,“算了。就算给你买到,最多也就熏走一些,灭不了根。我看今晚上不如就宿在马车上将就一夜好了。不过就是没有水洗漱,但也比招一身的跳蚤虱子强。” “二爷。”许曼儿实在听不下去了,怯生生拉了邓悯一把,“我身子还可以,咱们还是快些赶路,寻个正经地方投宿吧。”她再看向温心媛,柔柔的问,“奶奶,您说好不?” “那——好吧。”说实在的,温心媛也觉得听钱灵犀绘声绘色的说着,身上都有些发痒。要是让她在这样的穷乡僻壤凑合一夜,估计也会让她恶心上大半年。 走吧走吧,当下众人再无异议,集体上车。 钱灵犀跟邓恒相互挤了挤眼,捂着嘴又笑作一团。 当然,钱灵犀说的是事实不假,但哪有这么夸张?一般大户人家出门,都有自带的被褥,还会提前打扫,基本上就将被这些寄生虫危害的可能性降得很低了,更何况九原天寒地冻,蚊虫孳生得并不如南方厉害。要不然的话,象钱灵犀和邓恒那回从北燕大楚,兜了一个大圈子再回到南明,一路上不知投宿过多少乡村野店,要是卫生条件都这么差,岂不得成野人了?可两人回来时不也好端端的? 主要是温心媛她们民间生活经验太少了,所以一蒙就准。邓悯估计是知道点,但肯定没邓恒丰富,不过他大概也是瞧出温心媛的矫情来,所以并不吭声。于是接下来的一路都走得十分顺畅,虽然也要中途休息,却有节制得多。 三天之后,目的地到达。 分了木屋住下,温心媛把程雪岚私下召了过来,低低问,“事情安排得怎样?” 程雪岚点头,低低答,“好了。” 第554章 不安好心 “好!”就算没有点灯,也看得出温心媛的眼睛在夜色中闪闪发光。那是怨毒的,憎恶的光,“跟他们都说好了吧?” “说好了,等到明日咱们把两位爷支开,就能让他们过来掳走她,到时好好教训一番,看她往后还怎么神气!” 程雪岚说这话的时候,始终半垂着眼眸,看不清她真实的表情,但从她那轻快的语气中,却不难听出她心底的快意。 温心媛略点了点头,又不放心的问了句,“这事可曾留下破绽?” “奶奶放心,那是绝对没有的。”程雪岚的声音压得极低,“我跟卢嬷嬷说的是请几个厉害的账房先生回来,把她坑的那本账做得象样些,所以她是半点怀疑也没有,就算最后出了事,事情也会找到她的头上,跟咱们没有半点关系。” 温心媛满意一笑,“不错,正好有她贪污这个由头,对外也说得过去了。她又是老太君的人,到时就算是要闹将起来,也是他们的事。” 她略顿了一顿,“不过,做戏要做全套,若是光掳她一人,未免有些让人疑心,不如到时让许姨娘跟去做个伴。横竖她身子笨重,想跑也跑不动……” 她说到此处便暂停了下来,程雪岚会意的接下去,“奶奶说得很是,让她去做个见证,回头也好说得清楚。反正她月份大了,胎象稳固,也不会有什么大碍。” 温心媛望着她,笑意颇深,“你本是跟我平起平坐的身份,又是这样的聪明漂亮,让你做妾室真是太委屈你了。妾室要扶正虽然难了些,但也不是没有可能。” 程雪岚谦卑一笑,“那样的福份我可不想敢,只想着日后能有一儿半女的傍身,就是好福气了。” 温心媛却笑道。“事在人为,慢慢来吧。为免走漏风声,我就不留你了,咱们明日就合力去演上一出好戏。” 二人含笑而别,可各自转身的瞬间,脸上的表情都有些冷。 温心媛对钱灵犀的恨意不是一天两天了,所以她在程雪岚提出要绑架钱灵犀,并好好教训她一顿的计划时。一口就答应了。 当然,温心媛可没那么单纯,她就算会的花招少了些,但见过的龌龊事可不少。只要钱灵犀被人掳走,哪怕什么也没发生,她的名声也就全毁了。 况且,温心媛根本就不相信程雪岚费这么大的心思买通盗贼掳走她只是为了“教训”一番,但她没有追问,只是为程雪岚的行动慷慨解了一回囊。 反正出去联系的是程雪岚,到时纵有什么她推得一干二净就完了。至于许曼儿和她肚子里的孩子。她只是“顺手”收拾一下而已。 可她的歹毒心肠,程雪岚如何不知? 但她现在真的是给逼上绝境。不得不铤而走险了。钱灵犀已经看出她们帐目上的问题,反正程雪岚没拿钱,可以说自己什么都不知道,把这事给混过去。但钱灵犀不让她近邓恒的身,这让程雪岚实在无法容忍。 眼看着温心媛许曼儿,她们都一个一个的肚子鼓起来,这让比她们年长许多的程雪岚情何以堪?如眉和蝶舞都还年轻。她们还能等,但程雪岚真的不想也不愿意再等下去了。 那天晚上,温心媛叫得那么大声。程雪岚在后宅也听到了,而且,被深深的刺激到了。 试问,哪个少女不怀春?她已经隐忍了许多年,实在是忍不下去了。 可邓恒与钱灵犀的感情这么好,如果不踢开钱灵犀这个绊脚石,她要怎么与邓恒成其好事? 暗暗攥紧了钱慧君给的那个香囊,程雪岚笑得有些阴冷。钱灵犀,她会让她身败名裂的。 只是,她也不能平白给温心媛利用了去。万一到时东窗事发,以温心媛的性子,极有可能把所有事往自己身上推得一干二净,所以她还要好生想一想,怎么把事情安排得万无一失。 温泉水暖,烟气袅袅。 钱灵犀不得不佩服世家公子哥们吃喝玩乐的本事,就是在这样简陋的温泉边上,他们也不见怎么费力布置,不过是略平整了下泉眼周边的坡地,搬几块山石,垒几个假山,再盖上几座式样小巧的亭子,架上两弯小桥,一道曲折回廊,顿时就有一种蓬筚生辉的感觉,似是在这样荒凉的野地间多了一处小小的仙境,精致秀美,引人入胜。 “舒服不?”正眯着眼泡在温泉里享受着这里的惬意,身边突然响起的人声吓了钱灵犀一跳。 不过能在她泡澡时出现的男人除了那一个也不做他想了,转过头瞪上一眼,“你怎么跑来了?” 因为温泉才开始弄,所以暂时只有两个池子,一个男宾池,一个女宾池,相互隔开有一定的距离,并用帷幕挡着,以防走光。 因为钱灵犀没有脱光光跟一帮子女人互看的爱好,所以选择在吃晚饭的时候先来泡一回。她准备得甚是齐全,酒水佳肴,全都用木托盘盛了,就搁在手边,随吃随拿,极是惬意。 邓恒在池边坐下,拿起块糕点吃了,又喝了口酒,才告诉她,“我跟二弟说好了,咱们用这个池子,他们家用那个。” 钱灵犀一听就明白了,这小子是贼心不死,要洗鸳鸯浴啊。 “少来!”钱灵犀红果果的瞥他一眼,站开几步,“就算我们家用这个,我也不跟你一起泡。” 邓恒却笑了,“本来我只打算过来告诉夫人一声,原来夫人竟是想跟我一起泡?那好,为夫只有不顾廉耻的来陪陪你了。” 钱灵犀给泡得红通通的脸气得象熟透的西瓜,“明明是你自己不安好心,还要拿我做借口。” 邓恒已经开始宽衣解带了,当着钱灵犀的面,一点也不害臊,还振振有辞的道,“为夫如此的襟怀坦荡,哪有不安好心?不信夫人你看,我身上哪里有安不好的心?” 就算是夫妻,但钱灵犀自认修炼还不到家,不能瞧着这家伙光屁股还无动于衷,羞得背过身去,忿然道,“你有没有坏心眼,你自己知道。” 只听背后邓恒呵呵闷笑着,已然下得水来,从背后抱住企图逃走的小媳妇,低声安慰,“你放心,我来时,已经让人在四周都看好了,没人会来打扰我们的。” 钱灵犀却捶了他一记,脸更红了,“你还叫人看着,那不是大家都知道了?” 邓恒笑得更响了,“偏你这般别扭!哪家的主子在下人服侍时有你这多臭规矩的?还动不动脸红。你若是去宫里走一趟,让一屋子宫女太监围着给你洗澡更衣,你还活不活的?” 不活了。钱灵犀决定要好好教训一下这个不守规矩,还不让别人守规矩的家伙。而邓恒想让钱灵犀知道,其实有些事情真的没什么,习惯就好。 于是乎,两人这个澡一直洗了一个多时辰,在里面干了些什么,就只有他们自己知道了。唯一给外人瞧见的,是离开的时候。 他们的大少爷背着大少奶奶,虽然是做苦力,却好象非常开心的样子。 等到天黑透了,众人都休息下了,有人却还在辛勤的工作。 马无夜草不肥,想要马儿长得好,晚上还得适当的给它们加一回草料。尤其这几日长途奔波辛苦了,人要休养生息,马儿也要休养生息。 拿叉子把草料撒匀,微笑看着马儿们吃得香甜的样子,马伕老周这一刻的心情比自己吃了山珍海味还要高兴。 “周叔。”忽地,程雪岚来了,提着一小坛酒,带了几样小菜,“我就知道你还在忙,所以给你带了这些来。” 老周心里一暖,“多谢姨奶奶惦念。” 程雪岚却略带伤感的笑道,“没旁人的时候,我还是喜欢听你喊我声小姐。” 温厚的老周犹豫了下,还是改口了,“那……谢谢小姐了。” 程雪岚放下酒菜,轻轻叹息,“其实周叔你不说我也知道,你对我很失望。可你却不知道,我要不是给逼得实在没有法子,怎么会甘心做人妾室?娘那几年糊涂了,连你都卖了,甚至连她自己都要去嫁人,程家的名声是彻底给她毁了,我要不给人做妾,只能老死在庙里……” 她说着,呜呜哭了起来。肩膀一抖一抖的,极是可怜。 老周嗫嚅着,半响才憋出句话来,“小姐,其实在那之前,你是有机会的。” 程雪岚一哽,心里未免有些讪讪的,可嘴上却道,“那也是娘,挑三拣四的,又得罪了人……唉,不管怎么说,她总是我娘,没个让我来说她的。她眼下弄得这样疯疯癫癫,也实在是够可怜的了。” 老周安慰着她道,“大少奶奶不是请了人来给夫人瞧么?我上回给夫人请安,见她已经好了不少,日后慢慢调理,总会好的。” 程雪岚偷觑着他的神色,点了点头,“我这会子过来,就是有件事想请周叔你帮忙。是关于娘的。” 老周虽对程雪岚失望,可是对旧主的夫人还是异常尊重,“小姐,你说。” 程雪岚擦了眼泪道,“明儿我想请周叔你帮忙跑一道,成全我一点小小的孝心……” 第555章 引狼入室 北国的春天虽然来得晚,但仔细去瞧,还是可以从山野间悄然绽放的小花,树梢吐出的新绿里觅得些许春的踪影。 在和风丽日下,与邓恒携手漫步在山林间,听着空山鸟鸣,看着那些不时在枝头上跳跃忙碌的小松鼠,四目相对,皆是情意绵绵。 “……在我们老家,后面也有座山,没有这么高的树,却更多树木,竹子也多。一到春天,我们随手在路边都能拔起不少嫩嫩的竹笋来,跟筷子粗细,拿回家用酸酸的腌菜一炒,可香呢。有时还放些肉丝下去,就更好吃了。光那个菜,我就能吃两大碗饭!” “真这么好?说得我口水都快下来了。什么时候有时间,我还真想去你们老家走一走,也吃吃你们山上的笋,湖里的鱼。” “那就去啊,真不骗你,包你吃得口水直流,我一想起来都快流口水了。前些天回家,我奶奶还说起家乡的笋呢。他们老人家别的笋吃不动,就是春天的小嫩笋还能解解馋,不过得从中间劈开,切成细丝,很费工夫,从前我常看着湘君姐姐帮大娘做。” “那你在干嘛?” “我就看着呗,有点心时就吃点心。嘿嘿,那时我小,有什么活也是喊二姐去做了,所以她从小就爱骂我,总觉得不公平,也是有道理的。” 钱灵犀正絮絮跟邓恒说起她的童年趣事,忽地就见邓悯身边的长随火急火燎的跑来,“大爷,大少奶奶,快跟小的回去吧。许姨娘肚子痛,怕是动了胎气,要生了!” 啊?小两口听了吓一跳,才七个月就要生?早上他们出来还好好的,怎么一下子就出状况了? 回去温泉木屋那边。已经乱成一团了。许曼儿躺在床上疼得嗳哟嗳哟直叫唤,邓悯初经此事,已是手足无措。 身边跟着的几位老嬷嬷都说,怕是泡温泉泡出来的,因为早饭是人人都吃的,别人都没事,怎么可能就她有事? 可钱灵犀有些怀疑,“要说泡温泉也是昨晚的事。况且她就是下去洗洗就上来了,根本没多泡,怎么可能这会子反倒出状况了?” 温心媛看起来甚是焦急,“现在不管是出了怎样的状况,总之她是要生了,咱们这儿又没个大夫,总得去请人来才是呀!” 邓悯已经急得六神无主了,听见这话犹如奉了圣旨一般,忙忙的拉着邓恒道,“哥。辛苦你跟我跑一趟吧,你的马好。咱们分头去寻人,不管是稳婆还是大夫,先拉一个再说。” 没问题,不过邓恒却要先叫熟悉周边地形的老周来问问这儿最近的市镇在哪边。 谁料下人去了一时,却回话说,“老周一早就告假了,说是要去寻什么草药。眼下也不知到哪儿去了。” 这真是越忙越添乱!邓恒无法,只好让邓悯沿来时的路找,他带着吉祥及部分家丁往另一处找碰碰运气。 等着他们都走了。许曼儿给丫头扶着喂了些糖水,似乎痛得更厉害了些。温心媛又说这样不是办法,跟钱灵犀商量,“大嫂,要不咱们再派些人手出去吧,她这样的疼,可如何是好?” 钱灵犀有点犹豫,他们此次出行,带的人手本来就不算太多,邓恒邓悯已经带走了大半,剩下十来个人还肩负着保护这么多女眷之责。此处温泉尚未开发完全,周边都是荒山野岭,万一来个歹人或是野兽,她们如何抵挡得住? 可温心媛却似是觑破她的心意,道,“这朗朗乾坤,难道还有山贼出没不成?大嫂你就不要太小心了。许姨娘身上可是两条人命呢!你要不愿意,我叫我自己的下人去。” 看她赌气的故意当众人面说出这样话来,还要身边的丫鬟婆子都去找人,钱灵犀也无法了,只得命大房剩下的男丁也跟去找寻。 温心媛见状,还格外甚有气势的交待了句,“俗话说,养兵千日,用兵一时,要找不到大夫和稳婆,都不许回来!” 钱灵犀心里咯噔一下,总觉得她这话里有什么不对劲,可也来不及细想,就被抓着她手,连连呼痛的许曼儿夺去注意力。 说实在的,虽然温心媛这么为她出力,可许曼儿本能的却更加信任钱灵犀。幸好钱灵犀因家有数位孕妇,近来跟着陈曦学了不少医学知识,此时便全拿来安慰许曼儿了。 “……老话说,七生八死,你这也差不多七个月了,就算是要生,也是能活得下来的……你别紧张,慢慢放松下来。许多孕妇在生产前都会出现这样类似要生的症状,其实没事的……你试着深呼吸,对,跟着我做,慢慢放松下来。不要想他,先静一静心。” 不知道是钱灵犀的安慰奏了效,还是许曼儿当真不过是经历了一次假生事件,总之她是渐渐缓过来了。 见她渐渐好些了,钱灵犀立即打发些身强力壮的婆子们去看守门户外了,又指挥着丫鬟们准备开水和草木灰什么的,万一许曼儿回头真要生了,她们也好应付。 转头看见端棋,钱灵犀赶紧让她去厨房炖些汤水,到时好给许曼儿补力气。端棋去了,可不一时却又跑了回来,悄悄把钱灵犀往后一拉,“奶奶,你看这个是什么?” 她手中拿的是吃剩的半个春卷,钱灵犀早上也吃过,并没有什么问题。可等端棋把那菜肉馅子掰开来给她看,钱灵犀顿时明白了。 这是荠菜!还是蓖麻油拌过的荠菜! 两样都是催产之物,难怪许曼儿会肚子疼了。再联想到温心媛异乎寻常的热心还有打发下人时的那些话。钱灵犀明白了,这就是她下的一个套! “快把这东西藏好,将来二爷回来,要给他看的。” 端棋明白,“我才去厨房,就见许姨娘身边的绿蛾悄悄把东西往外扔,她还泼了壶水来着,可惜那个没法留,就只剩下这个了。” 钱灵犀心中瞬间雪亮,怪不得邓恒他们走了之后,许曼儿喝了口糖水肚子更痛,想来那水里也掺了东西。 只是温心媛这样大费周张,就算能除掉许曼儿腹中的孩子,可却赖不到她头上啊?她把自己身边的人弄开,究竟是想干什么? “奶奶,奶奶,大事不好了!”此时,刚给她叫去看守门户的婆子青白着脸跌跌撞撞跑了回来,“有强盗,有强盗往咱们这个方向来了!” 此言一出,所有的人都慌了,好些个胆小的甚至已经腿软手软的摔了东西瘫软在地。 钱灵犀头一个调头就去看温心媛,却见那丫头脸上有惊却没有怕,甚至还微微露出一分笑意。钱灵犀心中一凉,知道她的计划了。 不管过程如何,她这就是一箭双雕之计,既灭了许姨娘,可能还要顺便收拾自己,所以眼下最安全的办法只有一个。 “所有的人都集中过来,不要慌,二少奶奶和许姨娘有身孕,别吓着她们,大伙儿护着她们跟我走!” 什么?温心媛没想到钱灵犀居然有这样的应变之策。她原想着,钱灵犀会骑马,出了事肯定是第一个要逃的,这目标又大又明显,正好一出去就自投罗网。 可谁要钱灵犀这么好心的来救她?眼神微闪,几不可察的向程雪岚瞟去。可程雪岚知道,自己此时要是一开口,就暴露了。在大事未成之前,她可不会冒这样的险。 幸好,有一个冒失鬼冲出来了。 如眉的脸都白了,不顾礼仪的扑到钱灵犀跟前,舌头都开始打结了,“奶奶,您带我走吧,您还有马……呐个,咱们去报信!” “你胡说什么呢!”事态紧急,钱灵犀二话不说的抽了她一记耳光,厉声道,“眼下二少奶奶和许姨娘还在,你让我撇下她们带你走,这安的是什么心?你们给我听着,想要逃命的就自己去。要是给人捉住那就各安天命。想要留下来的,就都听我的吩咐,只要我不死,就能护着你们一条性命!” 这一番话总算是把没头苍蝇似的众人稳住了。 钱灵犀再看一眼温心媛,已经没工夫跟她争辩引狼入室,尤其是面对一群手无寸铁的老弱妇孺将是多么危险的事情了,只是对众人道,“现在大家各自去寻一件趁手的兵器来,有刀拿刀,有棍拿棍,什么都没有的,砸个碗拿块碎瓷藏着。割不死人,总也好拼上一把,寻一条生路!” 不管这话怎么吓人,钱灵犀沉声吩咐完毕,带几个手下去了厨房,拎着桶油罐出来,她就开始放火。烧得是盖得最高的那个亭子,就是她和邓恒昨晚的住处。 “奶奶,那些东西!”小夏还想扑进去抢些值钱细软出来,钱灵犀却一把将她拉住,苦笑,“傻丫头,这回是我连累你们了。” 滚烟很快往上腾勝升起,在半空中盘旋,宛如黑色的巨龙。钱灵犀知道,这是目前唯一能通知邓恒的法子。 也不知道温心媛招来的这伙究竟是怎样的穷凶极恶,她们能不能有机会逃出生天,就得看邓恒他们能不能早些赶回来了。 第556章 我怕寂寞 除了极少数的强盗头子,大半做强盗的人都不会太富裕。这也很好理解,一个人只有给逼到走投无路的时候,才会甘犯众怒的去做主流社会不认可的事情。所以,眼前出现的这伙强盗衣衫破旧,形容粗俗也是很正常的了。 但强盗就是强盗,不管他穿得再华丽,还是再破烂,他们身上总有令好人为之畏惧的东西。比如刀枪,比如棍棒,比如他们在看到这样一群衣着精美,大半长相还很俊俏的妇孺时,眼中所流露那种裸的贪婪与垂涎之意。 钱灵犀迅速估算了下,不算隐藏起来的,对方站出来的一共有七个人。但只有四匹马,除了为首一人是单骑着匹马,其余皆是两人一骑。还有两匹连马鞍都没有,看来这伙强盗真的不太富裕。 目光再往回一转,自己这边共有丫鬟婆子二十多人。说真的,要是大家齐心协力,奋力一搏,未必就敌不过这伙也不全是膀大腰圆的强盗。那当中有两三个明显面黄肌瘦,战斗力不会太高。 但是,看看这些养尊处优的丫头婆子吓得手软脚软,一个个恨不得缩到地底下去的模样,钱灵犀觉得还是不要指望她们比较好。 所以不管小夏和端棋在身后如何拼命拉着她的衣袖,钱灵犀还是很干脆的站了出来,“你们如果想要钱财,就到屋子里取,我们不会反抗。但你们如果想要伤我们的性命,那请好好思量一番。我们家的男人就在附近,一会子若是回来了,必没有你们好果子吃的。” 她想得很清楚,就算自己不站出来,估计事情也会落到她头上,那还不如先站出来,争取个主动权。 为首的那个体格最壮,看起来也最凶神恶煞的男人开口了。“你是什么人?” 钱灵犀瞟了温心媛一眼,“你不用管我是什么人,总之我这番话是为了你们好。” 她心中暗暗庆幸,因为自己生性不爱华丽,所以衣饰素来简淡,尤其是出门泡温泉,更没有带什么贵重首饰。就是身上为数不多的那几个,她方才也在放火之后暗暗取了下来。拢在袖中,所以那盗贼上下打量一番,还当真认不出她是什么身份。 只听这年轻妇人沉声又道,“你们干这刀头舔血的买卖,无非是为了求财,难道非要惹出人命,去吃官司不成?今日不管你们是怎么来的,总之大好机会就在眼前,拿了钱财快走吧,起码也够你们花用一阵子的了。” 钱灵犀知道。此时跟他们废话别的都没用,不如干脆就当成意外事件。破财消灾得了。反正她们那屋的东西都烧了,要破也是破温心媛的财。如此想想,心里就好过了许多。 那盗贼头目一听,有些犹豫起来,旁边一个黄脸尖嘴的低声道,“老大,这女人说得不错。你看,她们已经放了把火,要是给人瞧见。肯定会找回来的,咱们不如拿了东西走吧!你瞧她们身上的首饰,可值不少钱呢。” 那盗贼头目眼珠一转,“那这样的,你们几个去屋子那边找东西。剩下的,都把自己的首饰摘下来,别等着老子发火!” 丫鬟婆子吓坏了,看两个强盗走到她们面前,一个个慌不迭的就把金银首饰全都摘下来了。 那强盗越往里走,只见里面的女人越漂亮。尤其是围着个大肚子孕妇的那几个,更加是他们生平从未见过的大美女,比那画上的仙女还好看,不由得看直了眼,傻站着回不过神来。 温心媛恨得一口银牙都快咬碎了。 她费尽心机千算万算,怎么落得这样一个局面?她倒不是心疼自己身上的那点首饰,主要是这口气她咽不下去! 好不容易买通伙强盗回来,怎么给钱灵犀三言两语就给稳住了呢?还害得自己又破一注财,说半点不心疼那是假的。她头上这根金累丝嵌宝牡丹钗可是宫里御赐的东西好不好?价值最少也要三四百两银子了,再加上她的手镯项链,少说也值七八百两的银子了,就这么平白便宜了人,这叫她怎么甘心? 狠狠剜一眼程雪岚,这都是她干的好事!可程雪岚也怄,青白了脸摘下手中的玉镯,气得无法可想。 戏文里不是说,强盗也是盗亦有道的吗?怎么这伙强盗就完全没有半点侠义之心?明明收了她的银子,应承了要办事的,怎么就背信弃义,出尔反尔了? 不行!她好不容易才弄了这样一个能致她于死地的机会,不能就这么给钱灵犀破坏了。就因为怕坏事,她还特意把熟悉地形的老周给支开了。她做了这么多的准备,绝不能功亏一篑! 程雪岚心思急转间,已经生出条恶毒之计来。 略弯下腰,她假装去给大着肚子的许曼儿摘首饰,却坏心眼的假装失手,一肘子就撞上许曼儿的肚子。 许曼儿疼得嗳哟一声就叫唤起来,程雪岚却好象不关已事一般,惊慌失措的冲到钱灵犀的跟前,似乎是口不择言的冲口而出,“大少奶奶,许姨娘肚子又痛了,您快去看看吧!” 总算是出手了!温心媛冷笑一声,略松口气的斜眼看向那盗贼。他们只收了自己的订金,要是想要再收到尾款,就必须把钱灵犀给料理了。他们会赚这个钱吗? 就见那盗贼头子顿时看向钱灵犀,小夏和端棋虽然怕得要死,但还是哆哆嗦嗦的挡在了她的跟前,瞪向程雪岚的眼神却恨不得杀人了! 连她们也是知道的,在这种时候,越是位高权重就越易做人家的靶子,万一动起念头绑架什么的,那就麻烦了! 程雪岚似是才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忽地掩嘴哭得梨花带雨般给钱灵犀跪下了,“大少奶奶,我……我不是故意的。” 转过身来,她给那盗贼拼命磕头,“我求求你们,你们可千万不要伤害我们大少奶奶!我们大少爷最疼大少奶奶,要是大少奶奶出事,我们大少爷会发疯的。你们知不知道,我们大少爷是富甲天下的江宁邓家的长子嫡孙,你们要多少钱都行,只千万不要伤害我们大少奶奶!我们大少爷,他,他就快回来了,你们可千万不要伤害我们大少奶奶啊!” 温心媛几乎要为程雪岚的这番话拍手叫好了! 哈哈,什么叫杀人于无形,这就是了。只要这伙盗贼不是傻子,就知道应该怎么做了。 果然,那盗贼头子再看向钱灵犀的目光,犹如看着一坨会走路的金子。 出乎意料的,钱灵犀却平静了下来。 冷静的看了地上哭得戚戚哀哀,我见犹怜的程雪岚一眼,淡淡道,“程姨娘,我竟不知道,你是如此的忠心为我。早知如此,我就该对你更好些才是。” 程雪岚一哽,有些装不下去了。 钱灵犀仰头望着那盗贼头目,不疾不徐的道,“咱们谈个条件好不好?” “你还要跟我谈条件?”那盗贼头子当真诧异了。 就见这姿色并不出众的小妇人似是在谈论一件事不关已的买卖,“你既知道了我的身份,自然是想要更多好处的。这个倒也不难,我可以跟你们走。” “少奶奶!”小夏和端棋吓傻了,抓着钱灵犀全身抖如筛糠。 钱灵犀安慰的拍拍她们的手,接着刚才的话跟那盗贼头目道,“但请放了我家这些女眷,不要伤她们性命。”她甚至轻笑了笑,“待会儿我相公回来,总要她们哭诉一番,才能让我相公快点拿银子来赎人的对不对?” 那盗贼头目愣了半晌,忽地伸出了大拇指,“好样的!我长这么大,就没遇到过大少奶奶这样有气魄的女人。行,我答应你了!你跟我们走,这些人我全都放了。” 一众女人不可置信的盯着钱灵犀,尤其是温心媛和程雪岚,她……她居然这么好,要舍己救人? 不过很快,她们又怨毒的想着,活该她去逞英雄,死了最好! “等等,我还有个条件。”钱灵犀忽地似笑非笑的往众人面前一扫。那别样的神情,不知为何,看得温心媛和程雪岚心里直发毛。 看钱灵犀爽快,那盗贼头目也很好说话,“什么条件?你说!” 钱灵犀微微一笑,“我这人最怕寂寞,一人跟你们去了,只怕会无聊,不如找两人陪我一起去贵宝地做客。” 盗贼头目怔了怔,忽地仰天长笑起来,“好,大少奶奶想带谁去,我就给你拎上。” “不是拎,是请。对那些娇滴滴的美人,怎么能用拎呢?” 看钱灵犀言笑晏晏,把眼睛往自己看来,温心媛吓得不由后退半步,厉声道,“钱灵犀,你别想带我去!我可怀了邓家的孩子,难道你要置我于险地么?” 钱灵犀挑了挑眉,无辜的道,“弟妹何出此言?咱们这是去做客,又不是去打架,你怕什么?” “总之我不去!”温心媛往许曼儿一指,对着那强盗头子道,“要带你带她去!她怀了邓家二爷的长子,又跟邓家二爷青梅竹马,你带她去,要多少钱他都会给的。” 许曼儿吓得惨白着脸,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第557章 还有美人 眼看温心媛要许曼儿当替罪羊,还是钱灵犀把话接了过去,“弄个大肚子,拖在半道上闹出人命怎么办?算啦,弟妹你放心,我不叫你去,也不叫许姨娘去。” 她在人群中把目光一转,定在某人身上,笑嘻嘻的道,“卢嬷嬷,你陪我去吧。” “少奶奶,你不能这样!” 不顾卢嬷嬷跟杀猪似的惨叫,钱灵犀转头对盗贼认真解释着,“你们可别小看这位嬷嬷,她可是我们祖母派来监管我们的,相当于半个祖宗了。大爷二爷都怕她,有这样一个人在手上,可不比大肚子强?” 盗贼点头,“那咱们这就走么?” “不,”钱灵犀微笑,“说好了两个人,还有一个人,我得带上。” “我跟奶奶去。” 出乎意料的,除了小夏和端棋,程雪岚也咬着牙站了出来,自动请缨。 钱灵犀微笑的望着她,“好好,果然都是忠心的,既然是你自己情愿,那我就不辜负了。”她转头望着盗贼头目,“那就把这位美人也带上吧。” “这……这儿还有美人!”那盗贼才刚答应,却见卢嬷嬷胡乱抹了鼻涕眼泪,把如眉和蝶舞死拽着往前拖,一脸的讨好,“大爷,您看这两个,可都是实打实的美人,还全是雏儿呢。您拿去,您全拿去,爱怎么着就怎么着。就别要我这老婆子了吧?” 这一下可大大出乎众人意料之外,如眉吓疯了,拼命与卢嬷嬷撕打起来,“卢嬷嬷,你这是干什么?你要干什么?” 蝶舞也在大骂,“奶奶说好让你去的,你这老乞婆扯我们做甚?” 卢嬷嬷死拽着她们,活象送羊入虎口的狼外婆,“反正你们留在府中也服侍不了大公子。何不去给这位大爷做个压寨夫人,快活快活?我这是为了你们打算,为你们好来着。” “够了!”眼看盗贼闻言对如眉和蝶舞的美色生出觊觎之意,钱灵犀当机立断的吼了一嗓子,“卢嬷嬷,你要想活命就跟我走。否则等大爷回来,你一样生不如死!” “不!”卢嬷嬷撕心裂肺的喊着,鼻涕眼泪又掉下来了。“奶奶,大少奶奶我知道错了。可我不过是个下人,奉了老太君的令行事,您就行行好,饶了我一条老命吧!” 钱灵犀气得不轻,她是为了挟私报复才带卢嬷嬷的么?错!最重要这老货又老又丑,让人生不起色心,又是薛老太君身边的人,自己带上,将来可以给自己的清白做个见证。 可这老货却比十七八的小姑娘还矫情。生怕人家对她怎么样似的,把如眉蝶舞两个人推了出来。还说那样的话。可真要是带上她们,那可就凶多吉少了! 她正要说话,可那盗贼头目已经发话了,“把这俩妞儿带上,那老太婆就算了。大少奶奶,有这样三个美人做伴,你应该不会寂寞了吧?” 这一下。卢嬷嬷犹如得了赦令,一下子放松的瘫软在地,可如眉和蝶舞却是尖叫着哭闹起来。 大势已去。钱灵犀也无法了,只能深深吸了口气,吐出一个字,“好。” 那盗贼头子哈哈大笑,他一把将钱灵犀拉起,带到马后,又吹了声口哨,“此地不宜久留,你们三个,每人带个美人,其他人自己想办法跑路,回头咱们在老地方见,这一票买卖干成,大家下半辈子就都快快活活做个土财主去。走!” 他一马当先,带着人跑了。 其余三骑紧随其后,而剩下来的三人拨了刀,指着同样暴露身份的温心媛问,“你们这里还有马吗?” 刀锋闪过,温心媛惨白着脸往后一指,“在那边马厩里。” 那三人立即冲了过去,邓恒他们虽然带走了不少马匹,但这儿还有三匹马,以备不时之需,当中有匹大黑马格外神骏。 一人抢先要去牵马,可钱灵犀的小黑马怎么肯给生人骑?还不等人靠近,就唏聿聿的长鸣一声,撩起前蹄。 那人吓了一跳,知这马性子暴烈,不敢再靠近,只好把剩下那两匹马牵出来,三人一分,两人上了一匹,另一人独占一匹,快马加鞭的也跑了。 至此,温心媛等一众人才算是松了口气。 可还没等她们彻底放下心,却见那个最后走的那个单骑的黑脸贼又跑回来,冲剩下的这帮莺莺燕燕们嘿嘿狞笑,“再来一个做我的压寨夫人吧!” 众女大惊,没有了钱灵犀的组织维护,皆跟没头苍蝇似的四下逃窜。人群一散,就把围在当中的许曼儿和温心媛露了出来。 许曼儿身子笨重,躺在那儿动都动不了,危急时刻,还是旧婢冬儿顾念旧情,上前将她扶了起来,想带她避一避。 可温心媛却想趁乱来个一箭双雕之计,忽地伸手一拦,把冬儿往前一推,“这丫头也是个美人,给你了!” 然后脚下使了个绊子,想把许曼儿绊到旁边的温泉里。 谁料那盗贼纵马冲过来得太猛,一下子收不住,虽然抓到了冬儿,但马蹄却也把温心媛给带了一下。 那黑脸贼抓了冬儿,提到马上,但温心媛却四仰八叉的摔了下去。这临时的变故,让她伸出绊许曼儿的脚就没绊着,许曼儿瞪大了眼睛,依旧扶着腰笨拙无比的站在那里,就见温心媛顺着小坡几个翻滚就落到了水里。 救命!救命! 温泉的水并不深,可慌乱之中掉下去的温心媛却已经忘了,原本她站起就没事的,却只知道在水里胡乱扑腾挣扎。 可顾着逃命的众人哪里有心情管她?所以许曼儿站在那儿,就这么眼睁睁的瞧着水面上很快浮现出一片殷红。 “快来人哪……快来人哪!”许曼儿吓坏了,不知道温心媛才要害死自己,反倒替她喊起了救命。 就见一个男人突然冲了过来,跛着脚冲进水里,好歹把呛水昏迷的温心媛捞了起来。然后看着家中乱象,惊慌不已。 “这……这是怎么回事?” “老周?老周!”好歹有个家里的男人出现了,众人好似一下子看到了希望。 本来拉着端棋躲起来的小夏顿时冲了出来,“大少奶奶给贼人抓走了,你快去把大少爷找回来吧!” 啊?老周大惊失色,手中提着的草药筐子一下子摔到地上,连声说,“我这就去!” 可家里只剩小黑一匹马了,看着老周走近,有些犹豫。不过它认得老周,这人照顾得它不错,还天天给它加宵夜来着。 小黑正在纠结,到底要不要驮他,就见小夏已经急得不管不顾的冲上前骂道,“你个傻子!咱们大少奶奶给人抓了,自家人你还凶什么凶?快带老周去找大少爷,还有你哥,你总认得吧?” 小黑给骂得有些下不来台,哼哼两声,刨了刨地,却是老实下来了。 老周一看行了,当即跳上了马背,小夏才给他指明了邓恒所去的方向,忽地灵机一动,把端棋往前一推,“你跟老周去,见到大少爷,好好把事情说清楚,懂么?” 端棋明白。 她个小身轻,老周又瘦得很,所以就算是让小黑驮着两人,还是箭一般的飞了出去。 小夏转过身来,就见温心媛已经给人掐醒了,不过如果有选择,温心媛肯定还宁愿昏迷。因为实在是太痛了! 她害人不成,反倒把自己害得小产了。 许曼儿不知道,可小夏方才躲在一边可是看得清清楚楚。要不是她使坏心,又怎么会遭了报应? 少奶奶不带她走,肯定也是看在她肚子里邓家这份骨血的面上,可到底是给她自己折腾掉了,这也算是天道循环了! 所以小夏不去管痛得在地下一个劲儿打滚的温心媛,反倒去把没人照顾的许曼儿扶到一旁安抚。又将大房这边的人召集齐整,首先就将卢嬷嬷看管了起来。 小夏知道,钱灵犀不带她们去,可不是留下来哭哭啼啼的。她们还有好多事要做,不仅是告诉邓恒真相,还得帮着他找回钱灵犀。 老周跑出有几里路的工夫,就跟快马加鞭赶回来的邓恒遇上了。 他看到钱灵犀示警的黑烟,顿时意识到家中出了大事,留下几人去找大夫和稳婆,剩下的人全跟他赶了回来。 老周还不清楚事情始末,但端棋却是从头到尾都看到的。 她们跟在钱灵犀身边,除了学一技之长,就是练得办事利落,当下小丫头就把他们走了之后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的说了,并且连她袖中那半个春卷也给邓恒瞧了。 有些事情小丫头还想不清楚,但以邓恒的聪明绝顶,立即就猜出始末了。 老周说,昨晚是程雪岚来找他,让他今天去采几味草药的,说是她听云来寺的和尚说了个偏方,要给程夫人抓药,但必须得身边亲近之人亲手采的药材,再送去佛前供奉才行。 这样的鬼话哄哄老周这样憨直的汉子也就罢了,如何哄得了邓恒? 这件事毫无疑问就是温心媛搞的鬼,程雪岚也逃不开干系。只是她们把戏演过了,所以引火烧身,闹成现在这样。却无辜牵连了钱灵犀,实在是可恨之极! 第558章 大事不妙 听完端棋报的信,邓恒知道,他现在要做的,就是尽快低调的找回钱灵犀。 无论钱灵犀是怎样为了救全家人才落入魔掌,可只要她落下一点话柄,那她的名声就算彻底毁了,薛老太君很有可能会因此逼得让他们夫妻和离,到时就算是宫里,也不一定保不住她。毕竟世家大族,太看重颜面名声了。 所以就算心里再气,可他只急着追问端棋一事,“你说那伙盗贼还取走了我们的马?” 端棋连连点头,“是的,有两匹。” 老周忙道,“公子,带我去吧,府里的马我都照看过,就让小的去将功折过。” 那是自然,邓恒立即带队往回赶去。盗贼是从温泉离开,要追踪也得从那里开始。不过邓恒可没时间进去,在离着温泉还有一段距离,发现贼人马匹离去的蹄印时,他打发两名老实侍卫送端棋回去,镇定自若的嘱咐端棋,“回去就说我已经有了大少奶奶的消息,让大家不必惊慌。等瞧见二爷时,找小夏私下去把事情跟他说清楚,该怎么办,他自会料理。只是提醒他一定不许报官,就在那儿候着。有什么事,我会打发人来跟他商议。” 端棋点头记下,邓恒带着人跟阵风似的去了。 不得不说,端棋带回的这番话极大的安抚了人心,起码大房这边的人心里都安稳了下来。大家不再慌张,该干什么干什么,有条不紊的等着主子回来就是。 又等了约大半个时辰后,邓悯带着好不容易找到的稳婆赶回来时,就听着女人一声紧似一声的惨叫。他还以为是许曼儿生产了,可进来一瞧,许曼儿安然坐在那里,要生产的是温心媛。 许曼儿回过神来之后,就记起温心媛怎么陷害她的仇了。难得温心媛在那边痛得不能说话。当下她先含着两包眼泪,一五一十的把自己看到的事情说了一遍。 末了又道,“冬儿好意来扶我,奶奶却将她推给了贼人。她自己也因此跌倒,才弄得小产的。” 俗话说,妻不如妾,妾不如婢。邓悯近来与冬儿打得火热,跟这丫头正在情浓意蜜之际。乍听说她给贼人掳了去,自是心疼不已。 但要说温心媛为了自保才推出冬儿,似乎也怪不得她。况且她在此过程中小产,听来就更不象有心机的了。温心媛近来对他颇为上心,许曼儿隐隐也有些争风吃醋之意,她这话似乎也不能太当真。 可正当他还在同情着温心媛之际,小夏拿了那半只春卷,把许姨娘的事情重点跟他单独作了汇报,“我们大爷不让我们对外说,只让二爷自己看着办。这春卷是绿蛾扔的。具体如何,二爷把她召来。一问即知。” 小夏不笨,邓悯眼下正替温心媛着急上火,她要是扯些别的,他也不会太上心。不如一点一点的来,先让他知道他最关心的,再yu其他。 邓悯听完果然又惊又怒,难道这真是温心媛自作自受?暗把绿蛾召来。命侍卫拿马鞭抽了几下子,绿蛾为求活命,便哭着把什么都招了。 “是二少奶奶让我拿蓖麻油拌了荠菜做馅。单拿给许姨娘吃的,连后来给她的糖水也是拿荠菜煮的汁水兑进去的。那黑脸贼来时,冬姑娘去扶许姨娘,是二少奶奶把她推出去的,让人带她走,还想使绊子给许姨娘,不料反绊倒了自己,摔进温泉里,这才堕了胎。此事不止奴婢,蝉姑娘也瞧见了,还让奴婢不要多嘴来着。求二爷开恩!” 邓悯如今已经是七窍生烟了,铁青着脸命人把绿蛾捆了看管起来,又让小夏把他们走后别苑到底发生过什么全部道来。 “事无大小,你一字也不许瞒我!” 看他有了心情,小夏这才把事情经过事无巨细的全部说了。 包括钱灵犀怎么放火示警,怎么不肯独自逃生,反而护着温心媛和许曼儿。后来温心媛又是怎样贪生怕死,而钱灵犀又是怎样大仁大义的把她留了下来。 邓悯好歹也是邓恒的亲兄弟,智商当然差不到太远,邓恒能想得出来的事情他基本也都想到了。听完这话,连他都觉得温心媛甚有嫌疑。要是钱灵犀真的因此有个好歹,那这辈子他就欠了邓恒的。 如此一想,邓悯铁青的脸开始煞白。偏偏此时,温心媛身边的婆子来哭闹,“二爷快想法子带我们奶奶回去正经瞧个大夫吧,那乡下稳婆粗手笨脚的,一动奶奶就痛得死去活来,要是在小产时落下病根可怎么办?” 小夏却见邓悯听及此,反倒冷笑连连,“那也是她的命!她要请的人已经请回来了,你们要嫌人家粗手笨脚,那不如自己替她接生去!爷我就这点能耐,嫌我没用,自己请去!” 那婆子不知他为何动这么大的怒气,再不敢吭声的退下了。 其实那稳婆虽是手粗,但在乡下替人接生多年,极有经验,要是温心媛肯乖乖听话的给她摆弄,并不会有事。可惜温心媛金尊玉贵惯了,稍一碰她就叫得跟杀猪似的,兼之身边那些婆子丫鬟们一起喝斥,吓得稳婆不敢动手,只能胡乱跟她们说了,让她们去“温柔的慢慢的”用力,这样一来,本来极简单的一件小产之事反倒弄得折腾到天黑才算完事。 一瞧落下来的胎儿是个男孩儿,众人无不叹息。尤其邓悯,脸更黑了三分。 那稳婆不敢说,其实她已经瞧出些形迹了,温心媛那些婆子丫鬟们虽然手法比她温柔,但似乎笨拙的伤到了她的子宫,将来再想要孩子只怕就难了。 可这种话她怎么敢说?眼见邓家富贵,怕事后追究起自己的责任来脱不了干系,于是当夜就借口家中有事,要急急离去。 邓悯倒是让人依旧送了她不少银两,这稳婆乖觉,回家之后立即把银子装坛埋地,对家里人都没吭声。日后温心媛查证起来,却是怎么也找不到这稳婆的音信了。 不过眼下她也够难受的,才解决掉腹中那块肉,疲倦得只想睡觉,可邓悯却趁夜到她榻前,把一众丫鬟婆子全都赶了下去,将那半只春卷甩到她的脸上。 温心媛先是大怒,可瞧清是什么东西之后,不禁勃然色变了。 邓悯看她神色变幻,心中怒气更炽,眼神愈发阴沈,“你现在还有什么好说的?” 温心媛心内一紧,却假作无辜的道,“二爷您说什么,我听不懂。一个吃剩的春卷,你拿来做什么?” 如果她痛痛快快的认了,说自己是出于妒忌才这么干,兴许邓悯还能好受点,可见她如此推诿,邓悯彻底失望了,“这件事我不想说,总之大家心知肚明。我会替你瞒着曼儿,但你可记好了,如果你再敢对她肚子里的孩子动歪脑筋,我也会对你不客气。你加诸在那孩子身上的种种,我会让你十倍百倍的偿还!你别不信,我是你的男人,如果一个男人真心想收拾自己的女人,有的是法子让她痛苦。” 看着邓悯绝情的模样,温心媛当真吓着了。 然后,邓悯告诉她,“你别以为自己全身而退,只有大嫂被抓就能幸灾乐祸。你头上的钗、手上的镯全给人撸了去吧?你想想,这些东西要是流落在外,旁人会怎么说?” 温心媛心中一沉,顿时意识到大事不妙了。 那些金银首饰损失了,其实还没什么,但那些御赐之物要是一旦散落在民间,会有怎样的流言蜚语出来? 其实相对来说,还是钱灵犀最省力。因为她和邓恒的东西全给一把大火烧得干干净净,相对来说,留下的物证就少之又少。但温心媛不一样,她的衣裳,包括贴身衣物都给那起子盗贼打包带走了不少,万一给人认出来…… 温心媛白着脸,不敢想下去了。 邓悯已经不想多说,转身走了。 相比起邓恒的妻妾被掳,其实他也好不到哪儿去。丢了一个妾室和大量的私人物品,要当真惹出事来,他头上绿帽子不会比邓恒的少半顶。 邓恒说不许报官,他在回过味来之后是十二万分的赞成。眼下邓恒在外找人,他就得把家里这帮女人看好,不能走漏半个字的风声。否则,他就必须让这些女人统统的永远闭上嘴巴。 天一点一点的黑了,在外忙活了大半日的邓恒已经汗透了衣背,脸也越发的冷得象冰。 吉祥在旁边瞧着,心里明白主子为什么这样。因为天一黑,少奶奶会遇到的危险就更大了,一个妇道人家落到那样的盗贼手里,最悲惨的不是死,而是被凌辱。 可这样的话,打死吉祥也不敢说出口。只能拿了水袋和已经冷硬的大饼递上去,轻声劝着,“爷,好歹吃两口吧。不吃东西,怎么有力气?” 邓恒动了动眼珠子,好歹看了过来,并没有拒绝的接过了水囊,狠灌了两口,可那大饼却没有接。 吉祥想想,忽地机灵的把大饼撕开,只递上一小块去,邓恒这回总算是接了,慢慢的放在嘴里咀嚼着,心思急转间却在想接下来应该怎么办。 他们已经找到盗贼带走的两匹马了,这伙人不笨,知道他们有可能会追踪这个线索,所以在找到合适的脚力之后就果断换了马。反正他们现在有钱,不难办事。 但问题是,他们究竟会把钱灵犀藏到哪里?没有了马的线索,要怎么才能找下去? 他的小媳妇,现在可还安好? 第559章 戏才唱了一半 正当邓恒忧心如焚的时候,钱灵犀也在着急上火。 她急,不是因为自己,而是因为如眉蝶舞,还有可怜的冬儿。 最后被掳来的冬儿,在跟她们会合之前,就被那个黑脸贼,还有另外两个同伙给奸污了。带到这里来之后,又被那几个同伙拖了去。 眼下关着她们的土坯房虽然厚重,但那丫头在隔壁的凄惨哭喊还是断断续续传到她们的耳中。 如眉已经吓得不会说话了,只一个劲儿的默默流泪,蝶舞表面看起来还算坚强,可身子却不住的发抖。 只有程雪岚,表面上一副柔柔弱弱的样子,可钱灵犀瞧见她就是一肚子火! 她知道,这丫头远没表面的这么软弱。因为这件事本来就是她在背后搞的鬼!要不然,以她的聪明,为什么会在盗贼面前故意揭穿自己的身份? 至于程雪岚会主动选择跟她走,那是因为她已经看出钱灵犀非带走她不可,所以才主动的站出来,以求落个好名声。等到将来能够脱险时,她说不定还可以此相逼,让自己不得不让邓恒收她入房。 哼,既然她敢冒这个险,那钱灵犀索性成全了她!眼下的事情虽然危险,但对于双方来说,都是一个双刃剑。 程雪岚看起来虽然安全,但她的容貌最美,落在这盗贼窝里,也是非常危险的一件事情。 而钱灵犀看起来虽然危险,反而她最安全。这不仅因为她的身份尊贵,那伙人不会轻易动她。况且她的姿色在几女的映衬下,最为平凡,单以色论,那些人不会动她的脑筋。 但大家都是女子,虽然平日生活中也有些磕磕碰碰,可钱灵犀却没有这么坏心眼的想要看到她们遭人强暴的厄运。 当然,这其中并不包括程雪岚。 想想现在这时辰。邓恒肯定已经回家,知道了自己被抓的事情,他也应该在找寻自己的路途中了,那自己能做点什么自救,或是给他留下点线索? 钱灵犀再一次打量着她们被关的这间屋子。 显然,这是一间九原穷苦人家的土坯房。房子很破旧,周遭很安静,根据走走停停的时间来推算。钱灵犀估她们应该在离温泉有点距离的一处乡下院落里。 为了以防她们逃跑和查看地形,她们在来到这里之前,都给绑着手脚堵着嘴,套进了麻布袋。 钱灵犀略动了动麻木的双脚,觉得自己可以试着站起来,但看看对面的程雪岚,她还是放弃了这一打算。 忽地,就听外头门上的锁给人打开了,那个盗贼头目,连裤子还没提好。就带着一脸发泄后的愉悦进来问,“大少奶奶。你会写字儿吧?” 钱灵犀点了点头,估摸着这是让她写信回去要钱了。 果然,就见盗贼头子将她脚上的绳子解开,半扶了起来,“那你跟我来,写个信儿回家去。” 钱灵犀跟他走了,门咣当一声又给锁上了。 程雪岚心里有点着急。这姓钟的贼头子也太见钱眼开了,要是就这么收了钱就放了钱灵犀,于她还有什么益处? 她悍不畏死的跟了来。除了想博一个好名声之外,更重要的是,想将钱慧君给的那个香囊在钱灵犀面前引燃。如果能诱得她神智大乱的做下丑事,那邓恒就是跟她情比金坚,也经不起这样的考验。可眼下自己给绑得跟粽子似的,连话也不能多说一句,还有什么法子? 钱灵犀这一去的时间可长得很,程雪岚暗暗纳罕,她在那儿干什么? 钱灵犀很忙。 她依着钟老大所言写了封信,然后趁着给放开的时机,提了个要求,“我们也饿了一天了,总要给我们拿点水和吃食吧?” 钟老大只顾着分赃还有和美人快活,差点把这事忘了,想想眼下所处的是个僻静所在,也不怕钱灵犀她们呼救,于是便让人去给她们烧饭。 可钱灵犀想多点机会了解这地方,便道,“何必让你们辛苦?不如我自己动手得了。” 钟老大有些诧异,“不说大户人家的太太小姐是什么都不干的么?你还会做饭?乡下土灶你会用么?” 钱灵犀笑了,“我这个大少奶奶其实是拣来的,从前原本就是一个乡下丫头来着,你要不信,跟我去瞧瞧,看我会不会做。要是你们也愿意,不如我就多煮些。只是得要一个帮手来,不如就叫蝶丫头吧。” 钟老大想想同意了,但蝶舞不肯给她,而是把被他们蹂躏过的冬儿唤了来。并让个同伙盯着她们做事。 不过是短短几个时辰不见,冬儿已经憔悴得几乎老了十岁,整个人再没有从前的鲜活明净,仿佛秋天枝头上一片枯叶,随时都能给风刮个没影。 钱灵犀心中叹息,却不得不装作无事人一般,跟她说话,“你把这面和了,我找找还有什么可吃的,做点小菜。” 冬儿木然听着她的话,有一下没一下的揉着钱灵犀配好的面团。因有人监视,钱灵犀不方便多说,只得先在厨房里找寻起来。 摸了半天,还当真寻出把小葱和咸菜来。她生着了火,把咸菜炒炒,又烧了一大锅水,拿冬儿揉得乱七八糟的面,下了一锅咸菜面疙瘩汤,最后散上葱花,居然还很有几分香气。 那看守她们的盗贼先就忍不住使劲抽了抽鼻子,钱灵犀很有眼力劲儿的先盛了一碗给他,讨好的笑,“大哥请先慢用,我再添了其他的,你叫大家都来吃吧。” 那人看她一眼,端着碗边吃边在门口去叫人了。 钱灵犀抓紧这难得的机会,捏了冬儿一把,“活下去!我会带你离开,带你去一个旁人找不到的地方重新开始。” 冬儿死鱼般的眼睛终于泛出点神采,看了钱灵犀一眼,可还来不及说话,又有人来拿吃的了。 赔笑把所有人都打发了,钱灵犀跟钟老大申请,“能不能让我们端了吃的送给屋里的几个?” 钟老大批准了。但是冬儿却不准离开,而是另换了一人,端着两碗面疙瘩汤跟钱灵犀一起送进房间里。 要吃东西,当然得把大家的手和嘴都解开。看如眉她们完全没有食欲,钱灵犀威严的扫了她们一眼,“有得吃的时候还是尽量吃饱的好,否则饿起肚子来,难受的可是自己!” 蝶舞听着这话。看了钱灵犀一眼,接过了面汤,埋头大吃起来。如眉看了看她,又看钱灵犀冲她微微使了眼色,终于也拿起了筷子。 程雪岚却愈加惶恐了,钱灵犀究竟想干什么?可不管她想干什么,她都不能让她得逞! 一会儿,面汤吃完了。程雪岚自告奋勇的要去洗碗,“奶奶您辛苦了,还是歇着吧。这等粗活由我来干就是。” 不等钱灵犀发话,她就爬过来。抢了蝶舞和冬儿的碗,还跟那看守她们的贼人谄媚的笑,“大爷有什么要洗的,也给我拿来吧。” 她本就生得美貌,这一笑起来顿时更加迷人了。 那贼人今儿虽然在冬儿身上解了馋,但若是又有大美人送上门来,他还是愿意笑纳的。于是也不问过钟老大。他就把程雪岚脚上的绳索解开,带她出去了。 钱灵犀心中暗恨,知道这丫头定要捣鬼。那她坐等着接招就是。 程雪岚刚去了厨房,那人顿时就想搂着她求欢。 可程雪岚却顿时冷下脸来,“钟声一响震八方。带我去见你们老大,悄悄的,别惊动人!”她说着,把自己暗藏的一只金戒指塞到了这人手里。 那人一惊,前头那句分明是他们这一伙人的江湖切口,这女人怎么知晓?当下不敢怠慢,赶紧把程雪岚悄悄领到了钟老大的屋外。 屋里头,钟老大正和那几个手下吵闹,因为一个冬儿实在是不够分,他们想把程雪岚几女也给分了。 “老大,大伙儿都老大不小的了,听说那几个还是雏儿,不如给我们做老婆吧!” “做老婆?好啊,可给了你,其他人怎么办?” “抓阄!谁拈到算谁的,大家各安天命,没什么可扯的。” “那可不行,应该按功劳大小排。老子功劳大,说什么也得给我一个!” “凭什么?” 正闹哄哄着,那人进去悄悄把话跟钟老大说了,钟老大出来见了程雪岚,颇为意外,“你是……” 程雪岚压低了声音,学着男人的粗声粗气,“现在我有条财路给你,只需要你找几个人,干一桩小事。这二十两银子是定金,事成之后,还有八十两。” 钟老大一听就明白了,挥手让那个同伙去把风,低低笑道,“原来是姑娘点了这出好戏,不过眼下事情变了,这戏该怎么唱,得由我说了算。” “我知道。”程雪岚把他的话截断,“可你瞧瞧,这戏才唱了一半,里面就有人不听话了。个个都想跳出来唱大戏,光靠你一人,只怕压不住吧?” 钟老大一顿,神色凝重起来,“你什么意思?” 程雪岚睨他一眼,“没什么意思,只想告诉你,纵然一千两银子到手,可如果有十个人,每人只有一百两,至多不过三五年就花光了。但要是只有一个人,这整整一千两可足够下半辈子吃香的喝辣的了。而且,你还不必担心被别人知道。” 钟老大心头一跳,程雪岚这话,正好说到他的心坎上了。 才发了财,大家的私心就都冒出来了。无论是打劫来的钱财,还是面对那几个美人,大家都开始动起了念头,钟老大当然也不例外。 所以程雪岚接着诱惑了下去,“你帮我做件事,我就帮你拿走所有的钱财。” 第560章 下药 程雪岚迟迟未归,钱灵犀觉得,那些碗如果没有被她洗去一层皮的话,她就应该勤劳的去打扫厨房的陈年污垢了。 但这显然是不可能的,所以钱灵犀决定亲自出去瞧瞧。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她也能搭把手不是? “开门哪!我要上茅房。” 可能是拜她刚才那锅香喷喷的面汤立下的功劳,在众人吃饱喝足之后,并没有把她捆绑起来。这或许也是考虑到天色已晚,附近除了猫猫狗狗,并不会有人形生物经过,所以只将大门反锁,就没做别的防范。 中气十足的叫嚷了一时,有人来开门了,是一个黄脸尖嘴的小个子。明显在这群贼人中属于体型较弱,容易被欺负的那个。 不过钱灵犀还是客客气气的跟人家笑,“不好意思,刚喝了面汤,想上茅房了,麻烦小哥领下路吧。” 这人她要没记错,应该是当时在温泉那儿时听信了自己的话,劝钟老大打劫了钱财就快闪人的。看来此人胆子不会太大,可以适当寻找点机会。 所以钱灵犀又转头招呼了如眉蝶舞一句,“你们要不要一起来?” 如眉蝶舞突然听她这么问,都有些发愣。可那黄脸小个子不等她们说话,先自开口了,“哪能一起去?一个一个的来!” 他的态度虽然看起来有点不高兴,但并不算难说话。钱灵犀立即笑着应了,先跟这人离开,去上茅房。 乡下地方的茅房,能有什么好的?不过是随意刨个土坑,砌半扇墙挡一挡便罢。幸好现在虽是春天,但天还冷着,苍蝇也只有两三只,并不算太臭不可闻。 钱灵犀掩鼻忍着,只等到了近前才作突然想起状。“哎呀!我忘了身上没有草纸,小哥,你身上可有?” 这黄脸汉听着直皱眉,可钱灵犀赔笑的样子也实在不象是在无理取闹,再说了,上茅房谁能不用草纸的? “那你在这里等着,我去给你拿。”他刚转身,忽地又觉得不对劲。转头交待了句,“你可别想着逃跑,否则打断你的腿!” “怎么会呢?”钱灵犀一脸的老实巴交,“这儿地形我又不熟,天又黑,我能往哪里跑?” 那人一听也是实情,这茅房离正屋也不远,钱灵犀跑不上两步就能给他们瞧见,于是便放心的转头去取草纸了。 钱灵犀不跑,但她立即从袖中取出一小截方才在厨房里暗藏的烧了一半的炭枝。借着屋里透出来的微弱灯光,在那茅房的外墙上作了副画。 要是外人看来。那就是一只胖得变了形的猫,又不太象只猫,总之怪怪的,多半会当成小孩子的信手涂鸦,不会往心里去。 可钱灵犀知道,邓恒来了一定认得,因为她曾在给邓恒的手帕上。绣过这样的怪猫——加菲猫。 三两下勾完,正好那小个子又出来了。不过他的身后还跟了一人,竟是冬儿。 当着那人的面塞了几张草纸给钱灵犀。冬儿说,“我很急,先进去了。” 察觉到她微微颤抖的手指,钱灵犀心中一动,忽地笑道,“我也急得很,不如一起了。小哥,麻烦你站开几步,恐怕会臭到你。” 一个女人再怎么好看,如厕的时候总不会是香的,不用她们说,那黄脸汉就退到一旁了。 钱灵犀跟冬儿进了茅房,为求逼真还解了裤子一同蹲下,才听到冬儿用蚊蚋般的声音低低道,“我才瞧见程姨娘跟姓钟的说话了,我没听清,但隐约听到你的名字。还说什么有办法,让你心甘情愿来着。” 她的声音忽地急迫起来,含着深深哽咽,“大少奶奶,救我!他们要把我卖到窑子里去!” 钱灵犀握紧她冰凉的手,“别怕,有我。只要我能活着离开,一定带你走。到时找个没人的地方,重寻个好男人嫁了,这两天只当是给狗咬了,全忘了便罢。” 冬儿的眼泪无声滚落下来,砸在钱灵犀的手背上,滚烫滚烫。这样如花的年纪,遭此厄运,怎不悲愤欲绝?可她还年轻,她还不想死。可冬儿也知道,如果没人帮她,就算是给邓家的人救了回去,她也是死路一条。因为天下的男人大都不会容忍这样的污点存在,除非他不知道。 钱灵犀心里一酸,伸手温柔的拭去她的泪,低低道,“现在,你先出去,千万别露出什么马脚。” 冬儿奋力的把眼泪咽回去,起身走了。 对这样一个被他们玩弄过的女人,盗贼们明显放松了警惕,所以黄脸汉只看着她往屋里走,并没有跟上去看个究竟。 时候不长,钱灵犀也很快的出来了。笑呵呵的谢了那黄脸汉,并去厨房舀了水洗了手,这才施施然回了屋。 程雪岚此时已经回来了,不知跟如眉和蝶舞说了些什么,等钱灵犀进来时,明显看到二女的神情有些异样。 钱灵犀假装没有发现,还好心的问她们,要不要去上茅房。二女对视一眼,然后都表示要去。黄脸汉依样带她们走了,屋子里就只剩下钱灵犀和程雪岚。 关了门,黑黢黢的屋子里就只看得见彼此的眼睛在闪闪发亮。钱灵犀觉得,程雪岚看自己的样子,真象准备攻击的母兽。 告诉自己要保持镇定,她盘坐在地,就那么看着程雪岚一点一点的靠近了自己,带着无比的娇柔,怯生生的道,“大少奶奶,您说大少爷是不是来救我们了?” “嗯。”钱灵犀应了一声,“信我已经写了,等大少爷筹到钱,钟老大会放了我们的,所以咱们不要害怕,等着就是。” “可妾身……妾身还是好害怕。”程雪岚继续往钱灵犀身边凑,明媚的大眼柔弱无比,一手背在身后,一手还掩着下半张脸,作出要哭不哭的样子。 钱灵犀的鼻端忽地嗅到一股异香,那味道很淡,但异常的沁人心脾,可是才吸了一口,身体就本能的出现排斥的反应。钱灵犀感觉得到丹田里的葫芦空间狠狠震了一下,脑子瞬间清明。 不好!这丫头在下药!心中犹如电光火石般明白过来,钱灵犀将计就计的扶着头,好似要晕过去一样。 程雪岚大喜!她没想到钱慧君给的药虽然如此灵验,这么快就把钱灵犀给迷晕了,是不是接下来的事情就好办得多? 刚才,她已经跟钟老大说好,她会想法迷晕钱灵犀,让他睡钱灵犀一回,在她身上多弄出些抵赖不掉的印记。然后,她就帮他辨别那些打劫来的金银细软,把最值钱的都给他。等到邓恒付赎金时,她再设计助他逃脱,让他独吞邓恒给的所有赎金。 这样一来,既不用担心因钱灵犀反抗,闹出人命,事后也让人无从追究钟老大的责任,他就不必担心因此惹上邓恒的追杀了。 至于支开如眉和蝶舞,那就更简单了。 程雪岚不过是撒了个小谎,骗她们说偷听见钱灵犀和盗贼说好,要拿她们换自己的平安,就把那俩丫头哄了出去。也是钱灵犀自己蠢,居然主动问她们要不要上茅房,这就无形给程雪岚开脱干系提供了绝妙的借口,只要如眉蝶舞没有亲眼瞧见,日后又如何能指证自己? 程雪岚心中得意,将背在身后的那只手拿了出来。 为了不动声色的迷倒钱灵犀,她管那钟老大要了个小土瓶,里面拈上一小颗热炭,把钱慧君给的那道黄纸符放进去,就是个微型的熏炉了。 眼下,拿着这熏炉在钱灵犀面前晃了两下,嘴上却故作关切的问,“大少奶奶,您这是怎么了?” 钱灵犀晃了两下,似乎要倒,可突地伸手往后一指,“你怎么来了?” 程雪岚吓了一跳,本能的扭过头去。却只觉得后颈一阵刺麻,象是被蚊子狠狠叮了一口,然后整个人就这么瘫软下去。 乖乖隆地咚,技多不压身啊!陈曦教她的这法子果然有用,钱灵犀从程雪岚后颈飞速的抽出一根银针,捂着鼻子火速先把她那只微型熏炉给盖上了。 才收拾完,如眉和蝶舞就回来了。 门再度被关上,钱灵犀觉得,是时候跟她们谈一谈了。 “你们都听程雪岚说了什么?” 二女一惊,彼此都不敢吭声。 钱灵犀怒道,“我是你们的主母,她不过是个妾室,难道你们想要帮着妾室陷害主母?” 这话很重,说得蝶舞终于开口了,“程姨娘说,你要把我们献给那伙强盗,让我们跟冬儿一样……” “混帐!”钱灵犀顿时反问,“我要真有这个意思,你们还会好端端的坐在这里?他们怎么不立即把你们拖去,难道还等着跟你们摆酒拜天地吗?她还说了什么?” 二女终于狐疑起来,如眉壮着胆子道,“她只说让我们离开一下……嗯,还说待会儿会有人来带你离开,只要我们当作什么都没看见就完了。” 钱灵犀脑子急速转动起来,忽地灵机一动,伸手开始脱自己的衣服,并低喝道,“你们还不快帮忙把她的衣裳脱下来?” 如眉给吼得一愣,倒是蝶舞想明白了些什么,立即动起手来。很快,钱灵犀和程雪岚就交换了外衣。 而此时,门外响起轻轻的叩门声,“好了没有?” 听声音,是那个钟老大。 钱灵犀忽地想起个要命的问题,她就算能在黑暗中跟程雪岚交换衣服,可声音怎么装? 第561章 干得好 “好了。”黑暗里,传来程雪岚的声音。 钱灵犀愕然回头,就见蝶舞悄悄冲她点了点头,忽地想起她是戏子,模仿别人的声音对她来说,应该不是太难。 门从外面被打开了,钱灵犀把穿着自己衣服的程雪岚扶了起来,突然灵机一动,把程雪岚那神秘的熏香重又打开塞子,藏进她的衣里。 黑暗之中,钟老大也看不出几女的形容,只见一个穿着程雪岚衣服的女人扶出一个穿着钱灵犀衣服的昏迷女人,便把她抱了起来。 一阵淡淡的幽香顿时侵入鼻端,钟老大只觉骨头都为之一酥。心中还道,怪不得这乡下丫头能嫁进国公府,搞不好是身有媚香,所以才引得那大家公子为之心动吧? 可眼下他却工夫多想了,悄悄抱着程雪岚就回房去,甚至都忘了要锁门。 钱灵犀心中狂喜,面上却不动半分声色。 只是在钟老大走后,很老实的把门又关了起来,假装还套上锁链,做出一副被锁的样子。 才进屋,钟老大就觉得自己已经不行了。程雪岚身上不知是什么香,弄得他兴致高昂,下面很快就一柱擎天了。进屋就口干舌燥的扒开她的衣裙,寻着那桃源秘境提枪上马。 “啊!” 钱灵犀认穴扎针的技术还不到家,要是陈曦一针下去,起码可以管人昏迷一天,可她这一针下去,至多管人昏迷一柱香的工夫。但是,在破第一次这样的痛楚里,她连一柱香也坚持不到,立时就醒了。 待看清身处的情形后,程雪岚快要吓疯了!拼命拍打着身上的男人,“下去!你快下去!错了,弄错了!” 可钟老大才寻着乐子,怎么可能离开?反而在程雪岚的反抗之下,更加用力的全根没入,在处子紧窒的身体里爽得浑身的寒毛都竖了起来。 “我不是大少奶奶,你弄错人了!” 程雪岚急得嗓子眼都快喊出血来,可钟老大此刻却顾不得身下压得是谁了。 “好宝贝儿,你让你爷快活,爷也会让你快活的!” 然后不管不顾的动作起来,只觉平生再没有这样的快活。什么独吞赎金,不能闹出太大动静全给他抛到一边,呼呼喝喝的只知道享受肉体的欢娱。 程雪岚恨得连眼泪都掉不出来,因为她也闻到那股迷香了,虽然心里清清楚楚的知道这样不行,但就是抵挡不住本能的快感,反抗渐渐的失了力,只想让人进入得更多更深。 “嘿,老大你这样可不够意思啊!”房门给推开了,又有两人走了进来。 他们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又在这样夜深人静的时候,只要不是个聋子就不可能听不见。 虽然不知道钟老大弄来享受的是谁,但他们知道,绝不会是已经给玩弄过的冬儿。因为冬儿就在隔壁屋子里,被他们一个同伙在压着干同样的事情。 媚香的威力不断扩散,钟老大已经管不了那么多了,就算给人看活春宫,他也要继续做下去。而那两个同伙很快也闻到了那股媚香,并血脉贲张的走了过来。 感觉到又多了两双粗糙的大手抚上自己的身体,程雪岚恶心得想要吐。可从她口中发出的,却是媚人的呻吟。 对于男人来说,喜新厌旧是他们的天性。关了灯,所有的女人虽然都一样,但也有些不一样。新的总比旧的好,而会发的总比不会的要好。尤其这个新人还这么懂配合,那么娇媚得叫得人勾魂夺魄,这可比木头一样的冬儿强多了。 于是,就象是苍蝇钉到屎一般,一只很快就引来了一大群。 密闭的屋子,通风极差,媚香在其中萦绕不去,一点一点把一屋子人的兽性都点燃了。 程雪岚现在直恨不得自己立刻死去! 偏偏她不能,不仅不能,还象是到了发期的猫似的,一次次的堕落。钱慧君配这时很用心,让人管不住身体的同时,还能保持一份心灵的清明。所以明明知道做的事不对,可在事后,却找不到半分假装忘记或者自己不情愿的借口。 在另一头的屋子里,钱灵犀她们当然也听到发生什么事了。 没工夫议论,钱灵犀只是问如眉和蝶舞,“她可以这样害我,你们谁敢保证她日后不会这么陷害你们?眼下机会就摆在眼前,我是要逃的,你们跟不跟我来?” 蝶舞无声的站了出来,如眉犹豫了一下,也上前了一步。 “那好,”钱灵犀肃然告诉她们,“从现在开始,我们三条命就绑在一起了,大家要生一起生,要死一起死。谁要是敢中途生了异心,背信弃义,就让她也落得跟程雪岚一样的命运!” 这誓言太毒,毒得蝶舞和如眉都不敢不把它当作一回事。 直看着她二人全都一一点了头,钱灵犀才带着她们出来。这不是她一定要吓唬她们,实在是生死攸关,她不得不小心从事。 俗话说,不怕狼一样的对手,就怕猪一样的队友。要是关键时刻这俩丫头掉链子坏了大事,钱灵犀上哪儿喊冤去? 先悄悄把门推开条缝,查看一番,见确实没有人注意到她们了,才带二女闪身出来,并将门重又掩上。 二女顿时贴着墙根想往外溜,钱灵犀却把她们拉住,低低道,“咱们得去把冬儿带出来。” 二女顿时有些不情愿,那样鄙视的眼神显而易见。这就是人之常情,哪怕再好的女孩,可如果给坏人污辱了,哪怕是她并不情愿的,也会得到世人的唾弃。 钱灵犀不想跟她们讲什么大道理,直接亮出袖中的银针,“去,一人寻个兵器来,我记得厨房里还有把菜刀,都跟我去救冬儿,否则我就把她跟程姨娘似的扎晕了留下!” 不得不说,钱灵犀这番恐吓可比什么道理都有说服力。二女虽然不情愿,可听听程雪岚还在那儿的浅吟低唱,她们还真怕钱灵犀有什么认穴扎针,迷惑人心的厉害本事,只得乖乖听话的去寻武器了。 钱灵犀自己也在地上找了找,寻到了半块砖头,掂掂分量还算趁手,她就拢着这砖头悄悄往旁边屋子里摸。 想判断冬儿在哪里并不难,因为程雪岚那里的动静实在是太大了,排除她那屋,再排除她们被关的小黑屋,这院子只剩下了两间房。 一间没有,那就是另一间了。 悄悄把门推开条缝,钱灵犀听到里面有男人发出的轻微鼾声。虽然凑热闹是人的天性,可总也有人知道自己抢不上前,就不去凑这个热闹。 暗暗往手心里吐了口唾沫,钱灵犀给自己鼓了把劲,蹑手蹑脚的摸进屋去。 这伙贼明显穷惯了,天黑时屋里没有留灯的习惯,但借着微弱的星光,钱灵犀还是可以分辨出男女的,不管倒在那里的是谁,她高高举起砖头,啪地一下就打了下去。 砖头裂了,那人痛得一激灵,然后,晕了。 钱灵犀松了口气,冬儿本就没睡着,只是迷糊着,这样大的动静当然一下子就惊醒了。 没时间多做解释,钱灵犀一把将她拉起,“快把衣服穿好,我带你走!” 冬儿连连点头,正穿着衣服,突然猛地盯着钱灵犀的身后,目露恐惧。 钱灵犀本能的回头,就见还有一个贼也没去凑热闹,才上茅房回来,眼下正拿根棍子恶狠狠敲向自己的面门。 吾命休矣!钱灵犀吓得脑子一片空白,本能的闭上眼睛。 只听砰地一声巨响。 自己怎么一点也不痛?钱灵犀再度睁眼,就见对面的家伙倒下了。 蝶舞在后头近乎脱力的将粗大的门闩顶着地,大力喘息。如眉拿来了绳索,低声问,“要不要把他们绑起来?” 干得好!钱灵犀竖了竖大拇指,立即跟二女将那两个不知是真晕还是假晕的贼汉子拿被子一裹,捆成了粽子。 关键时刻,能少两个追兵总也能省下些事。 迅速料理完这一切,冬儿也穿好了衣服,跟着她们三人急速出逃。可刚出这院子,不辨方向的她们又有些茫然,该往哪儿去? 还是钱灵犀脑子清楚,光靠两条腿,她们几个弱质女流又能跑得了多远?必须借个脚力,可带着三人绕到屋后一瞧,却见半匹马都没有。 钱灵犀当即就纳闷了,“他们的马呢?” “我知道!”冬儿急忙应了起来,“抓我来时,我听他们说,马放在院里只怕会惹人怀疑,于是就都拴在那边的小树林里了。” 这可真是好心有好报。如眉和蝶舞看钱灵犀一眼,都服气了,要不是她要救了冬儿,她们眼下可怎么跑路? 迅速赶到那小树林一看,果然就见有七八匹马拴在那里。马儿不知人间事,正悠闲的在朦朦胧胧的星光下放松休憩。这伙盗贼也是随时准备逃脱,马儿身上连鞍辔马鞭都没取。 钱灵犀大喜,转头问那三女,“你们都会骑马吗?” 没想到三个一起摇头,然后蝶舞咬了咬牙,上前一步,“我从前学过刀马旦,虽然没骑过马,但要是老实听话的,我想应该能试试。” 那就好。钱灵犀当即上前挑选马匹,并做出分配,“我带冬儿走,蝶舞你带着如眉。骑马没什么难的,只要记得抓紧缰绳,夹紧马腹就行。来,我扶你上这个。” 她挑了一匹性格温驯又矮小的马,半蹲下来,让蝶舞踩着她的腿就把人送上去了,接着是如眉。然后她又挑了匹马,依法也让冬儿上去。 看她以身作垫脚石,毫不在意,三女虽然嘴上没说,可心中却无不感动。 钱灵犀却不慌着上马,先去将那剩下几匹马的缰绳解开,啪啪啪一阵鞭子抽过,打得那些马儿四散逃窜,让那伙盗贼失了脚力,她自己才翻身上了马。 眼下几女都是真心佩服,异口同声的问,“现在往哪儿去?” 钱灵犀哪里知道?可她却不能露怯,假装看看老天观观天象,同样不辨方向的钱灵犀将马匹带上大路,随意选择了一个方向,“走!” 剩下的,就全交给运气了。 第562章 一起下地狱 清晨的薄雾还未散去,路上几乎还看不见行人的shihu,却有一阵突如其来的马蹄敲碎了这份宁静 一人当先跃上一处山坡,瞧瞧坡下不远的那处僻静屋舍,道,“少爷您瞧,那儿有处民房,咱们要不要过去问问?” 一抖缰绳,跨下的大黑马虽然也跟主人似的累极倦极,但却仍是打起精shen奋力冲了下去 “有人吗?请问有人吗?”跑了一天一夜,吉祥的声音yi精累得嘶哑了,喊了半天,就听屋子里静悄悄的,eiyu任何动静 “应该不是这儿吧?或者,不在家?”吉祥将信将疑的转头想走,邓恒眼中的失望显而易见 他们昨晚在找到那两匹丢失的马匹后,邓恒想到,乡下ifang,有人骑马这样的疯跑,肯定是不多见的就算天yi精黑了看不真切,却也一定听得到马蹄的动静 于是,他就把搜寻方向定在了周边的百姓身上这样四下一打听,还真给他们找到了一条正确的方向 就这么一路打听一路前行,到黎明前夕,他们到一处水井边打水喝的shihu,无意遇到一个早起磨豆腐的老汉 瞧见这么一大帮子人,老汉先还误会成马贼了差点叫嚷起来后来把话说开,那老汉为人很是正直,年轻时也好打抱不平听说是邓恒的家眷给人绑票,当下就如实告诉邓恒这个外乡人 “小伙子,在我们这一带,要说会干绑票这种事的,只有马家坳子里的纪老三有这种kene他家爹娘走得早,那小子没人管教,成日就跟着帮不三不四的男男女女混在一处家里偌大一处房子搞得乌烟瘴气的,连乡亲们经过,都绕着道走你们不如到他家去碰碰运气说不定还真能hia点shi” 邓恒大喜过望,当下重谢了这老汉,立即就带人往他指点的方向而来 可好不rngyi找着一处相似的房子了,又怎么会eiyu人?邓恒失望的拨马往另一头而去可眼角的余光却不经意瞥过一道路边的矮墙 这是shie? 邓恒顿时一个激灵的回过神来眼睛瞪得大大的,盯着那堵矮墙上的肥肥胖胖的加菲猫,简直难以置信! 这天底下,难道除了他媳妇儿,还有人会画这种怪模怪样的猫? 吉祥却误会了,“少爷,您是想上茅房吗?我这儿有草纸” 废话! 邓恒强按着内心的激动,才要开口却听老周疑惑的嗅嗅清晨的微风,“不对呀这ifang明明eiyu马,怎么能闻到马粪的味道?还很是不少啊唔……应该是那个小树林的方向” 队伍里有个侍卫也uran惊叫起来,“少爷您看!我们是从那个方向来的,可这个方向怎么会有这么多的马蹄涌看这样子,还不算太久” 邓恒yi精面沉似水的下令了,“老周,你带两个人去那小树林剩下留几个看好这里的前后门,其余人跟我进去!” 一个侍卫当即跳下马背,机灵的冲到了前头蹑手蹑脚的推开大门,往里张望一时,便对身后招了招手,比划了四根指头,顿时就有配合默契的几个兄弟一起冲了进来,里面一共四间房,加外一个厨房,五个人一人盯一间,很快就摸清了情况 一个侍卫高高举手,脸上露出激动的神色,邓恒再也按捺不住了,亲自冲到前头,一脚踹开大门,可屋里的景象让他彻底的目瞪口呆了 程雪岚给冷水泼醒的shihu,有一瞬间的茫然,不hiaiji究竟身在何地可她很快就意识到不对静了,因为她发现iji居然是全身赤裸的!只拿一条破被子勉强遮着身子 雪白的肌肤上星星点点的布满了青紫淤痕,更沾染着数不清带着独特腥味的白浊,发生过shie,简直是一览无余 她尖叫起来,一双绣着海水纹的精致男靴走到她的面前,恁地眼熟她猛地往上一抬眼,正好对上邓恒清俊的双眸,程雪岚再度失声尖叫了起来 不过在这样一声尖叫里,却让她迅速回想起很多事情 几乎是毫不犹豫的,她顾不得身上的狼狈印记与衣不蔽体,痛哭流涕的就往邓恒身边爬,“少爷,少爷救我!妾身为人所害,这不是我愿意的!” 邓恒俯下身子,脸上的表情异常柔和,“那是谁害你的?都害了你些shie?” 这样的邓恒,程雪岚又是害怕又想亲近,目光闪烁之间,她yi精咬牙迅速做出了决定,哭得如梨花带雨般楚楚可怜,“是夫人,夫人把我迷晕,送给了那群天杀的强盗!少爷,您要替我做主啊妾身好心前来陪伴夫人,没想到夫人竟是如此狠心!妾身究竟做错了shie,她要如此待我?要是她这么不喜欢妾身,之前老太君又为shie要答应程妃娘娘,接我进门?” 程雪岚一边说,一边偷觑着邓恒的神色她hia,iji的清白yi精毁了,再怎么狡辩也没用但她不甘心就iji一个下地狱,要下去,也得拖了钱灵犀来陪! 邓家可以不在乎iji,却不能不给程妃娘娘面子为了薄家族名声,或许iji可以借助此事,反咬钱灵犀一口,逼得邓恒不得不接受iji? 她还在急速动着各种念头,可冷不防邓恒一脚就把她剩下的话悉数全都踢了回去,脸上似罩着千年寒霜,冰凉彻骨 “贱人!事到如今你还想狡辩么?外头那个姓钟的,yi精把shie都招了是你出钱引他们来打劫,又是你跟他勾结,想要毁了夫人名节只是没想到夫人比你想象中的更加聪明,把你送了进来,对不对?看看你iji,眼下这样子,比最下等窑子里的娼妓还不如!你还妄想攀着程妃娘娘这根高枝么?我告诉你,做梦!” 程雪岚霍然抬头,眼中忽地出现一抹疯狂而狰狞的扭曲之色,“你就会护着她!你怎么不问问,我为shie会变成今天这样子?要不是她欺人太甚,我会落到如此境地?” “那全是你iji咎由自取”邓恒冷漠的表情绝然而无情,“难道是我要娶你的么?难道是夫人同意你进门的么?你谁也不问过我们,就找上老太君,要送上门来做我的妾,你知不hiaiji送上门的女人,通常会让男人觉得很下贱?就连青楼里的女子总也hia,越矜持才越能引起男人的注意,可你这样的投怀送抱,谁会对你有兴趣?” “不!”程雪岚再度失控的尖叫起来,嘶吼着打断他的话,双目已然赤红,“我身份学识相貌,哪点比不上她?你为shie要选她,而不肯多看我一眼?” 邓恒忽地冷笑起来,“笑话!这世上的女子千千万,家世好的,才学好的,相貌好的,难道就你一人?我是要娶媳妇,又不是借着媳妇的家世才学相貌出去显摆,自然是高兴娶谁就是谁其余的人,家世再好,才学相貌再好又关我shie事?” 看着程雪岚浑身气得直哆嗦,犹不服气的样子,邓恒索性把话说得更加迷ngbai彻底,“你若是个聪明的,早在当年第一次来九原时,就该hia我对你没兴趣了那时的你,比现在更年轻更加貌美,rugu我会动心,早就动心了可我那时对你eiyu动心,又怎会在时隔这么多年后反而对你动心?” 看程雪岚浑身一震,不可思议的睁大眼睛,邓恒讥讽的一笑,“你说iji的家世好,我看也未必我家夫人可是出自百年的书香门弟,而你呢,不过是仰仗着父亲和皇上的那yiian君臣情谊罢了你说iji才学好,可我却并eiyu觉得你有shie能拿得出手的东西夫人平素不爱显摆,可姑且不论她当家理事的本领,光她那一手正楷就写得极好,绝非你所能及至于你那唯一可说的美貌,我倒想起句诗来,‘以色事他人,能得几时好?’” 程雪岚给他说得脸色煞白,却连一个字也反驳不了 邓恒忽地对这又可怜又可恨的女子涌起一阵无力感,低低叹息,“我hia,你在嫁我时,也曾有机会嫁给旁人或者二弟的,可你iji不开眼,一门心思非要往死胡同里钻,还妄想跟着我日后飞黄腾达,扬眉吐气我很想问问,rugu我不是邓恒,永远都做不回邓家世子,你还会这么挖空心思的做我妾室吗?” 他认真告诉她几句心里话,“自鞋就有形形色色的女子对我示好,可你们看上的,无非是我的外表,我的身份你若做了我的枕边人,必是要劝我上进,跟宫里修好,回邓家老宅去做国公世子的,对不对?可我告诉你,夫人从来没这么劝过我相反,她还为我现在一介平民,两手空空的身份而欢喜因为她是真的喜欢我这个人,而这,就是你们统统比不上她的ifa” 程雪岚颓然倒地,邓恒转身走了 他还得去找他的妻子,不能耽误太久( 第563章 羊来了 第563章羊来了 日上正午。 钱灵犀躲在后头观察了那面摊好一时,也不见动静。 蝶舞不解,悄悄的问,“大少奶奶,咱们又不是没钱,怎么不直接上跟前去?” 可怜她们从昨晚饿到现在,早已是饥肠漉漉了。这九原地广人稀,她们好不容易才遇到一个看到炊烟,卖吃食的地方,可钱灵犀却不叫大家上前,反而叫如眉和冬儿牵着马儿藏在后头,自带着机灵些的蝶舞上前查看。 见蝶舞不明白,钱灵犀低低解释,“傻丫头,你哪里知道,象我们这样操着外地口音的单身女人,衣饰这么华丽又这么脏,一看就是遇到歹事的。若是遇到好人便罢,要是遇到坏人,想趁火打劫怎么办?咱们就是强龙,也敌不过人家这些地头蛇。更何况,咱们又不是强龙,小心些总没错的。” 蝶舞明白了,其实钱灵犀还有些话没敢说出来吓她。之前在跟邓恒逃亡的那段日子,闲来无事,邓恒一路也将些出门在外的禁忌讲给她听。 比如说他为什么自携帐篷,这并不是因为他穷讲究,而是在有些情况不明的陌生地方,为了尽量避免被人注意不得已而为之。因为天高皇帝远,又是异乡人,实在是太容易被些别有用心的人当作肥羊给宰了。 眼下这面摊就让钱灵犀越看越生疑。 当然,这面摊表面很普通,一所木屋,里面想来是厨房和店家所住之处。外面搭了竹棚,摆了几张桌子。可奇怪的是,而这面摊所在的三岔路并不靠近市镇。放眼望去,也没见着附近有什么人家。那这面摊开得究竟是做谁的生意?光靠几个过路的商人,那老板的生意做得下去吗? 自她们过来,在这儿看了也有一柱香的工夫了,根本没人来。但店里却有几个男人,面前就搁着壶茶,坐没坐相的歪在凳子上,拿着碟花生米慢慢嚼着,似是在等什么人。彼此之间偶尔说几句话,声音也压得很低。 邓恒曾经告诉过她,有一种专门开在长途路上的行脚店,能管吃饭和住宿,却是最要小心的。因为这些店,多半都在正当生意之余,还做些见不得人的勾当,就譬如孙二娘的包子店。 当然,如果你是大队人马,成群结队的来歇歇,可能还没什么,至多偷你个钱包什么的。可要是发现落了单的行人,那就危险了。如果身上还敲有几个钱财,那他们极有可能就要杀人劫货。而在这种地方出了事,基本都是三不管的地界,就算是有官府来侦察,也极难破案。 再看看眼前这个面摊,客人古怪不说,连主人家也是一副无精打采的懒散模样。天下间哪有这样做生意的? 钱灵犀越看越觉得不对劲,果断转身道,“咱们别去了,悄悄绕过这个店,往后头去找户正经人家讨些吃食吧。” 蝶舞没啥可说的,一切都听她的。 可她们才转头走了没多久,却见如眉和冬儿牵着两匹马,欢欢喜喜的跟个村姑打扮的女孩子一起迎上前来。 见了她就高声道,“大少奶奶,这位是巧儿姑娘,方才遇到我们,便好心要请我们去家里吃饭呢。” 钱灵犀当即心头一跳,定睛给看那女孩子。就看她不过十三四岁,打扮得跟寻常村姑并没有什么区别,花布包头,挎着一个篮子,长得一副老实忠厚的模样。 看有人夸她,还很不好意思的低了头,局促的摸着一只搁在篮子花布上的精致荷包,嗫嚅着看了如眉一眼,“也没什么,这位姐姐都把荷包送我了。” 看如眉还一脸的得意样儿,钱灵犀心中暗自叫苦,这个傻丫头,怕是给人骗了还给替人数钱呢! 她不是没在乡下呆过,乡下人招呼过路行人吃饭也是有的,但多不会由一个还不能当家作主的小丫头来作主。毕竟穷苦人家都不富裕,加个人可不是加双筷子那么简单。象钱灵犀小时家境不好,每顿煮的饭都是有数的,每人一碗,绝对不会有富余。 要说这忻娘因为一只漂亮荷包给她们倒几碗水,拿几个果子她还信,可她轻轻松松的就敢把人往家里领,钱灵犀就不敢信了。 所以她立即警惕起来,“,你家在哪?” 就见那忻娘往前一指,“我家就在那里啊,开店的。难道你们没看见?”她忽地扯着嗓子喊起来,“爹!来客人了,四个姐姐,还有两匹马!” 有这么介绍客人的吗?就算是没得着钱灵犀的提点,如眉和冬儿也觉得不对劲了。 就见方才那个还一副萎靡不振模样的店主,此刻却是笑得跟个弥勒佛似的,小跑着迎了上来,边跑还边喊,“那你还不快给人把马牵着?” 嗳!忻娘应着,一把就想去抢如眉手中的马缰绳。却冷不防旁边啪的一记马鞭抽上,痛得那忻娘本能的手一缩,挽在胳膊上的竹篮掉下来,里面滚出的几个掩饰用的馒头,还有一些零零碎碎的小东西和几个钱袋子,也不知都是从哪里偷了来的。 钱灵犀现在没时间庆幸自己带了马鞭防身,只是一步抢到如眉跟前,抓了她手上的马缰绳,飞身跃上,又冲几女吼道,“快上马呀!” 蝶舞是最先反而过来的,她实践了半夜,多少也学到点骑马的决窍了。当下事态紧急,就算没有钱灵犀给她踏脚,她那么多年学戏练出的身手也让她一下子跃上了马背。 眼下来不及分配,她伸手就去抓最近的冬儿,钱灵犀去抓如眉。 可这俩丫头吓得有些手脚都开始哆嗦,怎么也爬不上来。而那个方才看着忠厚老实的忻娘竟是剽悍的从地下爬起,就想上前扑人。 而那店主见此变故,已经冲身后大吼起来,“肥羊要跑了,快牵马来!” 那几个假扮的客人立即去牵马了,钱灵犀暗叫倒霉,才从贼窝子逃出来,怎么又撞上一个贼窝子?还是有马的,这可就麻烦了! 此刻可容不得心慈手软,于是她手上的鞭子又准又狠的冲那忻娘抽去,忻娘吃痛,只得撒了手,而这好不容易争取到的一点时间,让蝶舞已经眼尖的打马到了旁边一处小坡,“踩着这个上来,大少奶奶,你也快过来!” 冬儿终于上去了,钱灵犀也赶紧打马过去,把如眉拉上了马背。 而身后,那店主和几个同伙已经骑马追上来了。 钱灵犀狠抽了蝶舞的马臀几下,又抽起自己的马,心中默念,马儿呀马儿,你可一定要争气。等到姑奶奶这回脱了险,一定把你好生供奉起来,再不让你吃苦受罪。 可她的心意就算马儿知道,也做不到。 为了便于驾驭,钱灵犀昨晚逃脱时所选的两匹马都是老实温驯的。经过一夜的长途奔波,已经异常辛苦,眼下还要驮着两个人逃命,它们就算是拼上老命,却又怎么跑得过人家以逸待劳的马? 眼看着那伙人越追越近,钱灵犀心里真是焦急万分。她的马术还好,所以驾驭得还不是很吃力,可蝶舞就很费劲了,跟她的距离渐渐拉出一个马身的距离,被颠得东倒西歪,就快控制不住了。 那伙人见状,还不断出言刺激,“哈哈,她们就快不行了,兄弟们加把劲,抓到这几只肥羊,咱们就可以快活好一阵子了!” “美人快停下!若是从马上跌下来,摔破了鼻子瘸了腿,哥哥可会心疼死的。停下,哥哥不会伤害你们的!” 钱灵犀伏低身子,咬着唇狠抽着马儿,一门心思往前逃。忽地,就听后面连接两声女子的惊叫。钱灵犀忍不棕头张望,这一看可把她吓了一跳,蝶舞和冬儿的那匹马,已经被拦截下了。而这一愣神的工夫,另有两匹马已经左右交叉着冲到了她的跟前。 “大少奶奶!”如眉在她身后吓得花容失色,惊声尖叫。 却见钱灵犀突然一手勾着马脖子,甩开马蹬,吊到马的右边,取出暗藏的长簪对着那匹马就划了过去。 那人不知钱灵犀竟有这等身手,猝不及防间给她偷袭得手,长簪在马儿身上划开一道血淋淋的伤口,顿时吃痛的踢踏起来。 而不远处的山坡上,有人眯着眼远远的注视这一切,气定神闲的赞了句,“好身手!” 说话之间,就见马上那身材娇小的女子又故计重施的挪到马的左边,想解决掉另一个人。可那人已经有了防备,提马避开,反而挥舞着长鞭恶狠狠的冲那女子抽去。 却见那女子似是料到这一幕,将手中的鞭子一抖,竟是迎了上去,与那人的鞭子绞缠在一处,似是想反败为胜。 那眯眼看的人有些疑惑了,“这招数怎么看起来跟你这么象?” 而身边的那人已经搭弓挽箭,瞄准了争斗之处,冷冷的道,“这样欺负女人,也配做男人?” 钱灵犀在使出那败中求胜的一招之后,才猛地记起,自己手中的马鞭可不是赵庚生从前给她专门打制的那条,所以她的鞭子很快被人给绞飞到了半空。 那人在她手上吃了亏,心中恼怒,很快就是一鞭又凶又急的抽了下来,“臭娘们,去死吧!” 钱灵犀两眼一闭,这回可没有蝶舞在后面敲闷棍了,看来她是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 从钟老大那里出来,循着一路留下来的马蹄印,邓恒已经追到了面摊。听着前方传来的女子尖叫和马匹嘶鸣,邓恒脸色一变,催动马匹,奋力的冲了上去!。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订阅,打赏,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第563章羊来了 第564章 别来无恙 一箭没有穿心,但深深扎进了挥鞭向钱灵犀抽去的臂膀。 所以鞭子如抽了骨的蛇一般瘫软下来,钱灵犀运气不错,既躲过了初一,又躲过了十五。 再度睁眼,就见对面山坡赫然出现一支规模不小的队伍,而为首之人,正是出箭相救之人。虽然离得还有一定的距离,可钱灵犀怎么觉得那大个子的身形看得有点眼熟? 来路上,一骑黑马飞奔而来,远远的已经高喊起来,“灵犀,灵犀!” 钱灵犀蓦然回首,来人不是邓恒又是何人? 可那边山坡上的大个子忽地也打马向她飞奔而来,“灵丫!灵丫是你吗?” 钱灵犀再度把脖子扭回去,不可置信的盯着来人的方向,“庚生哥哥?” 一别两年,再相见时已是人面桃花,物是人非了。 赵庚生明显黑了瘦了,脸上也平添了不少的风霜之色,但那样一种男性的威严的昂扬的气概却更加轮廓分明了。 正午的日头明晃晃的照下,映得他整个人就象是刀锋上的芒,灿烂锐利,让人不可逼视。 在看着钱灵犀的妇人装束和随后赶至的邓恒时,他把锋芒尽敛,客客气气的先对邓恒抱了抱拳,“别来无恙。” 这是钱灵犀第一次瞧见赵庚生对邓恒这样说话,并不象从前那样的针锋相对,也没有拈酸吃醋或是任何反应,平静的就象是路上遇到一个普通朋友,打着最普通的招呼一样。 可钱灵犀直觉的觉得,这是不正常的。 邓恒的眼神里也第一次在赵庚生的面前出现了凝重的味道,或许这其中还包含着其他,总之沉甸甸的,极有份量。 “能见到赵兄一切安好,余心甚安。”他看了钱灵犀一眼,催马到她身边。与她并肩而立,而如眉已经很识趣的下马离开了。 “内子和我一样,这些年对赵兄牵挂得很。能看到你平安无事的回来,大家都能安心了。想必韩老侯爷和夫人知道,应该会更加高兴。” 赵庚生目光沉静,甚至淡淡笑了笑,再看一眼钱灵犀,流露出几许温柔的表情。“你为我做的,我都记得。” 钱灵犀真真切切的看到他安然无恙,激动得眼圈瞬间就湿了,可动了动唇,却突然发现不知道说什么好,只是想哭。 忽地,旁边有一骑白马不紧不慢的走上前来,“怎么?没人介绍下我吗?” 那人一身男装,偏偏面相俊美异常,亦男亦女。钱灵犀瞧着大吃一惊,“你……你!” 这人怎么竟有几分象她从前在嵊州时遇到的那个小乞儿帮的帮主?只不过没想到小时候雌雄难辨的他。到如今还是这么让人扑朔迷离。 那人偏着头,似笑非笑的斜睨着她,“朋友,还记得我的名字吗?” 一个尘封已久的名字瞬间从记忆匣里弹了出来——“葛沧海?”钱灵犀吃惊的望着他,“你怎么会和庚生哥哥在一起?” 葛沧海凤眼斜挑,望着赵庚生的笑容里有几分古怪。也唯有此时,赵庚生的表情才出现了一丝不自然。 就听这葛沧海懒洋洋道。“这件事说来话长,也不是一下两下就能说得清楚的。你倒是说说看,怎么和几个丫头一起跑到这里。还差点给人打了劫?若不是我们刚好路过,你这条小命只怕就给人收了吧?” 邓恒听及此,急忙关切的问道,“这伙人伤了你吗?伤到你哪里了?” 钱灵犀听他这么一问,这也才从与赵庚生相逢的巨大冲击中清醒过来,“我没事。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再看葛沧海和赵庚生一眼,她有些话没有问出来。毕竟是家丑,赵庚生虽然是自幼的青梅竹马,但没有男人不要面子,内宅的事情还是不宜当着外人讨论的好。 赵庚生忽地拍马走开,跟葛沧海道,“不如我先去料理了那几个小蟊贼,你让大伙儿在那边略等一等。” 葛沧海笑得别有用意,“放心,我什么时候办砸过你的事?” 见他二人去了,邓恒才跟钱灵犀低低交谈起来,“你那幅画我看到了,那里的事情都已经料理好了。除了些银两,大多数的财物他们都还没来得及脱手,已经尽数追回了。你们这边,情况怎样?” 钱灵犀回头看了已经被救下的三女一眼,低声道,“我跟如眉蝶舞无恙,但冬儿却在途中,为避折辱,投井自尽了。” 邓恒再看一眼冬儿,目光有些迟疑。钱灵犀这么说,他自然知道发生什么事了。可冬儿是弟弟的女人,他就这么插手,好不好? 钱灵犀知道他担心的是什么,却认真道,“这是我答应冬儿的,咱们悄悄带她回去,不会给人发现的。” 邓恒思忖一时,才对她道,“我不想骗你,可你也看到了,眼下这里不止我一人,还有那么多的人,谁能保证这么多的人,将来会不会说漏嘴?” 钱灵犀想想,忽地笑道,“我有主意了,不过要请庚生哥哥来做一回恶人了。” 邓恒还想说点什么,可钱灵犀已经拨马上前了。先到冬儿身边附耳说了几句什么,然后赶到赵庚生面前道,“庚生哥哥,我想请你帮我个忙行不行?” 赵庚生却正色道,“你还要跟我见外吗?说。” 钱灵犀跟他低低说了几句,赵庚生当即浅笑,“这有何难?瞧我的吧。对了,那俩女的是什么人?” 看他指向如眉和蝶舞,钱灵犀略有些尴尬,“那是,嗯,别人送相公的通房……” 她想解释下邓恒其实没动她们,可赵庚生已经朗声大笑起来。然后回头在自己的手下中指了两个面目最凶恶的,提刀到了冬儿跟前。虽然提前得了钱灵犀打的招呼,可冬儿瞧见他这满身杀气,还是害怕得直打哆嗦。 赵庚生一别脑袋,示意那俩手下跟他一样,抓了如眉和蝶舞二女,拖着三人就往那已经被清理干净的面摊屋子里走。 如眉蝶舞不知道发生了何事,拼命的撕打尖叫起来,“大少奶奶,大少奶奶救我!” 钱灵犀吓了一跳,她只让赵庚生把冬儿拖到坡后做个假死,他怎么把三人都抓了? 正要上前,葛沧海却拦住了她,“用人不疑,疑人不用。你既把事情交给他,就由他来处置。要是不放心,怎么不用你相公,反用个外人?” 钱灵犀听得他这话里有些古怪,可葛沧海却又转过头去,不让她看清自己的表情。可也就是这一偏头之际,钱灵犀忽地发现了一个小小的秘密。 “我没有,没有!啊!” 忽地,小屋里传来几女的惨叫,然后那两个士兵拖着吓得魂飞魄散的如眉和蝶舞出来,最后出来的赵庚生刀锋上沾着殷红的鲜血。 随手往后抛了只火把,他走到邓恒面前,甚是亲热的拍了拍他的肩,“如邓兄所愿,干净利落。” 邓恒看着他,墨黑的双眸深不见底。赵庚生又笑了笑,走开了。 所有的人都以为冬儿死了,因为那屋子就在路中间,根本没有可遮掩之物,就算没被一刀砍死,总也得给那熊熊燃烧的大火烧死了。 赵庚生的手下不会多问什么,邓家的下人们却是心知肚明。在钟老大那里时,他们就已经问出冬儿的遭遇,看刚才这情形,应该是大少爷怕把冬儿带回去给邓悯丢脸,所以索性请朋友把她解决掉了。 没有人想要去查一查,那面摊老板和同伙既然敢做杀人越货的勾当,自然还建有地窖。尤其在九原这种天寒地冻的地方,冬天没有地窖可怎么储存东西呢? 等到大火噼里啪啦的烧过了,赵庚生的队伍里又有两个人折返了回来,把藏在地窖里的姑娘接出来,把她护送到了九原一户姓潘的牙婆手中。 并且嘱咐,“我们大少奶奶说了,也给这丫头好生寻户人家,赏银少不了你的。” 潘牙婆笑得见牙不见眼,“大少奶奶是爽快人,老婆子自然知道怎么行事。之前那几个不就办得挺好的么?行啦,人搁在这儿就全都包在我身上了。啧啧,这么漂亮的姑娘,可得好生寻户殷实人家不可……” 这些全是后话,钱灵犀此时离开,回望着那熊熊大火,对赵庚生不由生出几分敬佩来,“你怎么知道这面摊建了地窖?” 赵庚生放声大笑,“你当我这两年是怎么过来的?若是还跟从前那傻乎乎的样儿一般,早不知死多少回了。” “那你快说说,你这些年都经历了什么?对了,还有……”钱灵犀张口想问丑丑,却不知道应该怎么问。万一赵庚生不知道,那她得怎么解释? “灵犀。”忽地,邓恒在一旁望着她说话了,“咱们得先回温泉去拿行李,跟赵兄分道扬镳吧。” 可赵庚生忽地道,“既然都是要回九原的,何必又让灵丫多跑这一趟?她才受了惊吓,也要好好休息。若是邓兄同意,不如让她就跟我们在前面这市镇住下等你可好?反正你这两个通房丫头也在,正好给跟她作个伴,也不必怕有人说三道四了。” 钱灵犀看邓恒眼神一顿,怕他下不来台,想说跟他回去算了。可赵庚生压低了声音,在她耳边悄悄道,“你不想见丑丑吗?” 钱灵犀愕然,他居然知道? 第565章 问你的相公 把钱灵犀送到客栈安置下来,邓恒心神不定的走了。但他面上却没流露出什么神色,只是在走前格外握着钱灵犀的手,交待了一句,“好生歇着,我很快回来。不论发生什么事,都等我回来再说,好吗?” 钱灵犀觉得这话实在有些古怪,“我在这里还能发生什么事?” 且不说赵庚生那么多人,光是邓恒留下的护卫就能保护她不必再提心吊胆的担心被人伤害了。 邓恒笑笑,却是没再多说什么就转身走了。 打发了如眉和蝶舞在隔壁歇下,钱灵犀让小二打来热水洗干净手脸,就急匆匆的去找赵庚生了。 丑丑肯定是出事了,否则他不会那么说的。 可才走到赵庚生的门口,却听见里面有人似在压低了声音争吵,听那声音,象是葛沧海。钱灵犀犹豫了下,想着要不待会儿再来,却有替赵庚生看门的士兵已经瞧见了她,进去禀报了。 这下钱灵犀只好站在这儿等了,心中却觉赵庚生的改变不止一点二点。 若说从前的他象匹独来独往的孤狼,如非必要,断不会喜欢与人亲近,如今的他却更象一群狼的首领。虽然相处的时间并不长,但钱灵犀却看得出来,这两年的时间里,赵庚生已经和他当年带出去的那些士兵们建立起一种无比坚固的铁血盟誓,几乎只要他的一个眼神,那些士兵们就心领神会的应该去干什么了。 而葛沧海对他们来说,绝对是一个特殊的存在。因为钱灵犀看得出那些士兵对葛沧海的尊敬也是发自内心的,那一定是曾经共过患难,同过生死才有的信任。但葛沧海…… 门吱呀一声推开了,打断了钱灵犀的诸多猜测,葛沧海从门里出来,望着她微微一笑,“接连赶了这么些天的路。我也累了。今晚上别叫我吃饭,我想好生歇一歇。” 钱灵犀觉得有些不好意思,明明是自己打扰了人家的谈话,可人家却还这么通情达理,只得道,“等到了九原,一定要到我家去做客。不管是当年还是现在,都要谢谢你。” 葛沧海忽地一笑。凤眼一挑,又恢复了惯常那痞痞的样子,“你要真想谢,不如再还点钱来吧。我记得你欠我的账好象一直没清吧?” 钱灵犀看他那一本正经的样儿,反而噗哧笑了,“当年还你的还不够啊?你还真要当葛扒皮么?” “葛扒皮?”葛沧海怔了怔,会过意来爽朗一笑,“嗯,这个绰号不错,我笑纳了。行了。你们慢慢聊,我先回房了。” 钱灵犀转身进了赵庚生的房间。脸色立即严肃起来,“丑丑呢?” 赵庚生看她一眼,没有说话,起身走到床前,打开了自己的包袱。 钱灵犀正在莫名其妙,却见他的包袱中,有一张黑色的狼皮。而那狼皮当中,却裹着一只小小的雪貂。 钱灵犀心头一跳,不受控制的走上前去。当她抱起那只浑身银白,比只幼猫大不了多少的小貂时,听到了呜呜的哭声。象是走失的幼童终于找到了家长般,撒娇的委屈的难过的呜咽。 丑丑?!钱灵犀立即可以确定了,可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赵庚生深深的看了她一眼,眼神里有些别样的东西在凝结,让钱灵犀想问,却又无端端害怕起知道真相。抱起小雪貂沉默的坐了好半晌,她才无比艰涩的问,“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赵庚生轻哼了声,“你想知道是怎么一回事,最好先去问下你的相公。” 犹如一道闷雷在心头炸响,钱灵犀脑子里瞬间一片空白,她最不想面对的事,还是发生了。 回到温泉的邓恒很快就把事情始末告诉了邓悯。 其实也没什么好说的,发生过什么两兄弟心里都有数。邓恒只简略的告诉弟弟,钱灵犀在被抓的当晚就成功带着几个妾室逃脱了,并且留下印记帮他追讨回了二房大部分被劫的财物。 这对邓悯来说,就已经能大大的松了一口气了。所以很快的表示,一定会配合大哥做好此事的善后工作。 至于冬儿,邓恒只说是死在盗贼手中了,但是随后却派了个跟他出去的侍卫把事情向邓悯最亲信的侍从说了。 邓悯当然也很快得知了这样一场噩耗,他在心痛之余,却也隐隐感激邓恒,因为大哥这么做,是在替他保住颜面。否则此事要是传扬出去,给人知道他邓悯的妾室是在与他出门当中被盗贼掳去奸污的,那此事会成为邓悯一辈子的笑柄。 所以邓悯当日就迅速行动起来,先是把跟邓恒统一口径的“官方说法”对全家人发布了,然后等到天黑命人将绿蛾拖出,并不避人的堵着嘴活活打死。 给绿蛾定的罪名当然不会是在许曼儿的春卷里下了芥菜,而是说她“护主不利,害死了冬姨娘”。这话里分明就含着不少蹊跷,可下人们哪里敢去追究? 至于卢嬷嬷,说她是“年纪大了,给盗贼吓得得了失心疯”,也在这天夜里悄无声息的掉进温泉里溺毙了。 两条人命,尤其卢嬷嬷还算是薛老太君身边有头有脸的人物,就这么被快刀斩乱麻的处决了,这就足以震慑所有的下人都紧紧闭上嘴巴,把在温泉这两天发生的事情全部烂在心里。 至于钟老大还有开面摊的那两伙人,统统被灌了哑药打成重伤送到了最近的官府里去。罪名是他们合伙打劫官宦人家,结果黑夜之中被不得不奋起反抗的邓家人所伤。 作为证据,邓悯拿了些无关紧要的金银和下人首饰衣物一并送去,那县官一看是国公府的二公子亲自着人送来的证物和人犯,哪有二话可说?再加上钟老大这两伙人平素都是在乡间臭名昭著的无赖之徒,于是很快就依律判了重刑,就在这边关做苦役。不上两个月的工夫,这伙本就重伤之人便一个个的死去了。 邓家在温泉发生的惊险一幕,便成了无伤大雅的遭了几个不长眼的小蟊贼而已。至于死了的冬儿,那就纯属是个意外了。 一切很快的就被粉饰太平,但也有些事是无法抹去的。 譬如温心媛,她自小产后一直下身流血不止,回到九原的第一件事就是请陈曦来瞧。 陈曦是个医呆子,就算到九原历练了这些日子,还是无法做到喜怒不形于色,给她把了脉后大为慌张,温心媛顿时就看出不对劲来了。 “说!我到底是怎么了?” 陈曦不敢胡说,额头上却已经沁出一层冷汗,迟疑着给了个建议,“要不还是多请几位大夫来瞧瞧吧?我毕竟年轻,经过的事少……” “我让你说你就说!” 温心媛凌厉起来的样子还是很有几分瘆人的,陈曦给她这一吓,终于吞吞吐吐的把实话说了,“依这脉象看,应是小产时身子受了损……不过二奶奶您还年轻,也未必就没有康复的机会。嗯,或者,您可以回京再找些好的大夫来瞧……” 温心媛的声音已经冷得象冰了,连牙关都开始格格打架,“那,那若是不能康复呢?” 陈曦心中叹息着看她一眼,老实道出实情,“若是不能康复,可能二奶奶将来于子嗣方面就艰难了。” 咣当! 陈曦用了多少年,给温心媛枕脉的小瓷枕被她一把砸了过来,磕到陈曦的眼角,又掉到床下摔了个粉碎。 “你胡说,胡说!明明是你这庸医没本事,居然还要这么咒我,你滚,现在就滚!” 陈曦捂着被砸得迅速青肿起来的眼角,抢过自己的药箱逃也似的从她这屋出来了。躲进钱灵犀那屋时,还惊魂未定的连连嚷道,“疯了疯了,这女人也太可怕了!居然把我的瓷枕也给砸了,那可是我爷爷送给我的东西!你赶紧让人给我煮个鸡蛋来滚一滚。嗳——” 他说了半天,这才意识到钱灵犀居然呆呆的坐在那儿,没有半点反应。 伸手在她眼前晃晃,“你怎么了?不会也给她的疯病传上了吧?”他兀自狐疑的喃喃自语,“疯病又不是疯狗病,不传人的啊?” 钱灵犀终于回过神来了,“你说什么疯狗病?谁得了疯狗病?呀,你的眼睛怎么回事,这是给谁打了?” 陈曦忿忿的再瞟她一眼,“算了算了,看你这没精打采的样儿,我不管你要鸡蛋了。对了,你出门的这几日,晗弟来信了。他说年后就跟表姐往九原来了,估摸着日子,大概这些天就会到。” 他嘟囔着要走,“本想再给你把一脉的,可眼下瓷枕也摔了,我也没那个心情了,回头等你心情好些再来吧。” 钱灵犀连连告罪,可她眼下是真没心情跟人应酬。因为她的心里有一团阴云,沉重得象是六月暴风雨来临的前夕,压得她完全透不过气来。 邓恒,到底背着她做了什么? 钱灵犀想知道答案,可又害怕知道那答案。所以回来的这两天,一直没有问过。 “大少奶奶!求求你发发慈悲吧……”门外,程夫人又来哭了。钱灵犀简直觉得焦头烂额,烦不胜烦。 这个时候,怎么就不能让她清静清静? 第566章 大少爷喜欢我 从温泉那儿回来时,基本上的事情都料理干净了。唯有程雪岚是个例外。 她不比冬儿,冬儿只是许曼儿的陪嫁,又是家生子奴婢,报个亡故,再帮她弄个新身份并不难。可程雪岚是官宦人家正经嫡出的小姐,又是宫里程妃娘娘的干女儿,虽是给邓恒做了妾,但却不是能随随便便就能处置的。 当然,如果邓恒真要她死,那也简单,在救出她时就可以下手了,回头尽可以把此事推到钟老大的头上,也没什么说不过去的。 可邓恒没有杀她。 不是不敢,而是觉得去杀这样一个几乎可以说是倒霉透顶的女子,连他也实在觉得下不了手。所以邓恒当时在踹门进去之后,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封锁消息。 把当时还昏迷着的程雪岚拿被子连头带脸都盖住了,这才命几个近身侍卫进来把钟老大等人拖了出去。 他自己身边的几个侍卫,还是管得住嘴巴的。虽然瞧出些端倪,却没有人会蠢到去八卦这种事情。 为了避人耳目,邓恒当天就派了两名心腹,悄悄带着程雪岚,送回了云来寺的住处。选了间僻静的屋子,交给闵公公严密看管起来。 身边服侍的丫鬟也不是她卖掉木樨她们之后另选上来的,而是换了忠诚老实,被钱灵犀留下看家的软软和端画。整件事做得悄无声息,连天天在家的程夫人都不知情。 等到钱灵犀和大队人马一起回来之后,程雪岚自然也就“一起”回来了。不过却说她得了伤寒,不能跟人相见,只能单独在房中静养。 邓恒的打算是等过段时间,彻底风平浪静了,就报程雪岚得了肺痨,看是给程雪岚另寻个去处,还是就在他们新房辟个小院安置下来,日后养着她们母女终老也就算是仁至义尽了。 可程夫人爱女心切,不明就里的成天来烦钱灵犀,一定要见程雪岚。 可她此刻去见程雪岚,一定会发现女儿身上发生了什么。钱灵犀是一片好心,同情程夫人,怕她年纪大了,精神上才刚有点起色,怕她受不住这么大的刺激,所以拦着不让相见。可再多的好心,再多的耐性都是有被耗尽的时候。就象现在,钱灵犀本身就心烦得不得了,哪里受得了程夫人又来这么闹腾? 当下也没好气起来,对小夏吩咐,“她要想见,就让她去见,见出个好歹来,也怪不得旁人。省得天天这么哭哭啼啼的,给人听见还以为我多虐待她们母女似的。” 小夏见她心情不好,当下也不敢多劝,想着程雪岚那儿还有软软看着,应该无事,就把程夫人给领过去了。 程夫人当下千恩万谢的起身去了,程雪岚此时已经给挪回自己的房里,又拨了两个小丫头来伺候。反正卢嬷嬷已经死了,这帮子妾室通房就由闵公公一并掌管,也没人敢说什么闲话。 程夫人进屋就见女儿好端端的躺在床上,衣裳被褥全是干干净净的,证明钱灵犀并没有背着人苛待自己女儿,先就安了大半的心。可等走近了,瞧见程雪岚竟没有睡着,而是眼睛睁得大大的,一眨不眨的盯着帐顶,状甚痴呆,她又吃了一惊。 赶忙上前几步在床边坐下,唤起程雪岚的乳名,“雪儿,雪儿你是怎么了?” 程雪岚眼珠子动也不动,既不看她,也不应话。程夫人急了,“好女儿,你快跟娘说说话呀,你这是病糊涂了,还是怎么了?” 她探手摸向程雪岚的额头,却见她体温正常,既没有发烧,也没有发冷,那邓恒说她得了伤寒,是怎么一回事? 眼见程雪岚还是不说话,程夫人急了,略掀开些女儿的被子,想看看她身上是否有伤痕,可她才这么一动,却见程雪岚如惊弓之鸟一般,霍地一下坐了起来,警惕的看着母亲,“你想干什么?” 看女儿行动这么利索,程夫人越发觉得她不象是得了伤寒,对这么说的邓恒和钱灵犀更加起了疑心,“女儿,你快跟我说说,你这到底是怎么了?你不象是有病的样子啊,为什么大少爷和大少奶奶要说你得了伤寒?” 听到大少奶奶这四个字,程雪岚呆滞的眼珠子才似终于恢复了一丝活力,“你说大少奶奶?大少奶奶回来了?” “是啊。”程夫人莫名点头。 却见女儿一反常态的急急追问,“她回来了?她难道没有出事?” 旁边忽地有人在嗤笑,“大少奶奶吉人自有天相,几个小蟊贼如何动得了她?大少奶奶连一根头发丝也没有动过,好得不能再好了。” 软软虽然没有跟着去,但程雪岚被送回来时,那样的满身伤痕是她一个嫁过人的妇人绝对看得明白的。又听小夏私下告诉她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软软气得恨不能立即把程雪岚逐出家门去。 只是程雪岚经此打击,回来后意志消沉,连半个字都没有开口说过,那软软身为下人,也找不到说话的余地。可眼下听程雪岚才开口,就一副巴不得钱灵犀出事的样子,她听了如何不气? 当下不由讥讽道,“倒是有些人蛇蝎心肠,害人不成反害己,这才是老天有眼,给的报应呢!” 程夫人听着这话不对,却见程雪岚寒着一张脸道,“住嘴!主子说话有你这做奴婢的插嘴的道理吗?还不快出去掌嘴!” 软软连连冷笑,“姨娘想打我,也得说清楚缘由才好。没个说因为奴婢讲了几句公道话,就想胡乱动人的。我虽只是个奴婢,却也是在清清白白的好人家长大的。一没有去给人做小还想着陷害人家主母,二没有害人不成反害得自己被人糟蹋。哼!姨娘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程夫人听得脸都白了,死死抓着女儿的手,“雪儿,雪儿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就见程雪岚怨毒的盯着软软,那目光恨不能把她生吞活剥了!忽地就见她笑了起来,笑得无比娇媚,无比妖娆,娇滴滴的跟程夫人道,“娘,您别听那丫头胡说八道。她是得了她们主子吩咐,故意说这些话气咱们的。事实是——” 她忽地掩嘴,娇羞万分却又干脆利落的扯开自己的贴身小衣,露出尚未完全消散淤痕,柔柔的对母亲说,“大少爷跟我圆房了。所以大少奶奶才生了气,大少爷怕和她争吵,只好故意冷落我几天。” “真……真的?”程夫人瞠目结舌的看着女儿那身上的印记,将信将疑,半忧半喜。 这事要是真的,当然也说得过去,对于她们母女来说,还是一件天大的好消息。可软软之前为什么又要说那样的话? 软软气得涨红了脸,没想到程雪岚居然不顾廉耻的倒打一耙,连话都说不清楚了,“你!你胡说八道!大少爷才不会看上你这种……这种人!呸,自己跟些下溅的贼汉子做出不知羞耻之事,还妄想诬赖大少爷,真是不要脸!” 见她动怒,程雪岚反而越发有恃无恐起来,挑衅的望着她,“我是大少爷的侍妾,跟他合欢圆房本就是天经地义之事,有什么好不要脸的?难道象你和大少奶奶这样不给人做小的,就高贵得不跟自家男人圆房了?嘁!要说不要脸,大家都是一样的。更何况我这么美,大少爷不知多喜欢我,要了人家一次又一次。说不定我现在的腹中,已经有了大少爷的骨肉呢!” 看女儿如此理直气壮,程夫人信了有六七分了,毕竟是自己的亲生女儿,她肯定是宁愿相信自己女儿的,当下反过来责怪软软道,“我女儿虽是做妾,可怎么说也是大少爷的人,你一个下人在她面前这样胡乱说话,她说你几句又怎么了?有你这样一个当奴才的这样顶嘴的么?哼,别说你是大少奶奶的人,便是大少爷的人又如何?我女儿还是邓家的老太太亲自接进门,给大少爷做妾的。眼下跟大少爷圆了房是好事,凭什么要被大少奶奶这样苛待?” 她越说越气愤,越说越觉得要替女儿讨个公道,反正现在女儿已经是邓恒的人了,有什么好怕的? 程夫人这么想着,反起身拉扯了软软道,“走!你跟我去见你们主子去,枉我平素觉得她是个好人,原来竟是这样的小气不肯容人!” 程雪岚看母亲忿忿然要去给自己打抱不平了,心中得意,越发添油加醋的道,“娘,人家就是欺负我们孤儿寡母的没人作主,才敢这么对待咱们。您就是去了,人家死不承认,那可怎么办?” 此时在她的心里,似乎也已经被自己的话说服,好象她真的只是跟邓恒圆了房,而没有受到那样的侮辱。 程夫人脑子虽好使了些,但到底没好利索,何况她从前清醒的时候也不是个明白人,听了这话越发触动心病,嚷嚷起来,“这还有王法吗?哪家的主母能这么干的?咱们就是没有你爹撑腰,可举头三尺有神明!这庙里的菩萨都看着呢,我就不信找不着一个说理的地方!雪儿你别怕,你母亲我就是豁出性命,也要替你和孩子讨个公道!”rs 第567章 我杀了你 第章我杀了你 眼看这儿越闹越大,早有机灵的小丫鬟去报了钱灵犀。 钱灵犀听了很想笑,却又笑不出来,这就是好心被狗咬么?行吧,既然程雪岚要这么糟践自己和邓恒的名声,那她还做什么好人?索性就去当一回坏人,把给她遮羞的那张面皮撕下,到时就算是薛老太君或程妃娘娘知道,又能有什么话说? 所以,程夫人才拉扯着软软出了程雪岚的这道门,就见钱灵犀领着帮人送上门来了。 程夫人瞧着钱灵犀,先是一愣,随即又自觉在理的要开口讲理时,却见钱灵犀先望着她淡淡一笑,转头吩咐,“闵公公,你带人把这屋子前后全部围起来,不许任何闲杂人等靠近。今日之事,若有半句闲话传出去,我都第一个拿你是问,知道么?” 闵公公知道厉害,除了清退了这院子里的闲人,连隔壁左右的如眉蝶舞及一众大小丫头全都清理出去了。 随后钱灵犀才不紧不慢的往程雪岚房中走去,还招呼着程夫人,“正好有件事想跟程姨娘说,夫人要不要一起进来听听?” 程夫人当然要进去,屋里程雪岚听到动静,已经披衣起来了,在梳妆台前略梳理了两下头发,转过头来望着钱灵犀嫣然一笑,披着一头乌黑长发的样子看起来甚为娇美,楚楚可怜。 “难得大少奶奶好兴致,居然亲自来看妾身了。妾身已无大碍,只要好好调养,说不定十个月之后还能替大少爷生个长子呢!” 钱灵犀嗤笑,自走到屋里主位坐下。并不开言,只等着丫头先给她沏杯茶上来。 程夫人见她神色与平日有所不同,不觉有些畏惧,但看女儿这么镇定,她又觉得镇定不少,可想着钱灵犀毕竟是当家主母,便在旁边软了一句道,“大少奶奶,我知道你跟大少爷好,但雪儿也是大少爷的人,不仅是有名分,眼下也既成事实,你又何苦难为她呢?” 钱灵犀不答,只等静上一时,小丫头端上茶来,抿了一口,方放下茶杯道,“程夫人,你现在是以什么身份在与我说话?” 程夫人被她问得一愣,就听钱灵犀道,“程夫人,你既提到名分,那应当知道,你女儿给大少爷做了妾室,便和娘家再无瓜葛。我和大少爷怜你只此一女,又孤苦无依才好心收留了你在我们府中养老,可这并不表示你能对我们邓家的家务事随意的指手画脚,尤其此事还关系到我们邓家的子嗣大事。你说是不是?” 程夫人一哽,给她噎得说不出话来。 就听程雪岚忿然插嘴道,“路不平,人人踩,大少奶奶这么说,莫非是心虚?” 钱灵犀哈哈笑了,“我心虚?我有什么好心虚的?程姨娘,你还是贼喊捉贼,死性不改啊。” 可钱灵犀先放过她,继续对程夫人道,“程夫人,你们家老爷从前也不是没有过妾室,我想问问,你是如何对那些妾室的父母?可有让他们登堂入室,在你管教妾室时口出不逊之词?或者说,你家那些妾室稍有不满,她们的父母就能冲上门来指责你为难了她们?” 程夫人满脸羞惭,窘得说不出话来。自己说到底,毕竟是姓程的,又不是邓家正经丈母娘,凭什么多管邓家的闲事? 只听钱灵犀冷笑着把话说穿道,“我和相公心地厚道,念着从前的情份上,尊称你一声程夫人,可你不要得寸进尺。否则的话,我们家就是立即把你请出家门去,世人又能有何话说?” 眼看母亲给挤兑得说不出半字,程雪岚怒道,“你这样欺负一个脑子不好的老人家,算什么本事?” 钱灵犀笑意更深,“你母亲脑子不好,也不知是谁造成的,程姨娘,咱们明人不说暗话,要不要我把上回给你母亲看病的大夫再请回来作个证?” 程雪岚一哽,说不出话来了。 可程夫人毕竟心疼女儿,又维护她道,“我女儿要怎么给我吃药,是我们母女的事,就是她毒死我,我也是心甘情愿的!” “好{然是母女情深。”钱灵犀赞了一句,却又厉声道,“不过程夫人,请你记住,你女儿眼下是邓家的人,你就是愿意给她毒死也得问过我们邓家同不同意。你们母女丢得起这人,我们邓家却是断断容不得这等忤逆不孝之人败坏家风的。” 程夫人再度噎住,就听钱灵犀道,“可眼下不是谈此事的时候,程姨娘,你不是说你侍奉了大少爷,还很有可能怀了他的骨肉么?那好呀,眼下我就让人把你送上京城,交到老太君手上亲自照料,看十个月后,你生出大少爷的长子,如何?” 程夫人一听就愣了,呆呆问,“你……你有这么好?” 连程雪岚也愣住了,就见钱灵犀又抿了口茶,润润喉咙才悠然道,“孝子生下来虽模样都差不多,但鼻子眼睛长得象谁,还是看得出来几分的。相公玉树临风,程姨娘又如此美貌,你们二人若能诞下孩儿,必然是玉雪可爱,标致万分。断断不会长得象钟老大那伙人一样……” “你闭嘴!”程雪岚忽地尖锐的将她打断,就连程夫人也吓了一跳。 可钱灵犀却不管不顾的继续说下去,“钟老大生得虽不好看,但好歹还是个头儿,有几分霸气。我记得其中有一个黑脸的,着实面相丑恶,且又猥琐。还有一个生得鼻孔朝天,更加难看。若是长成这样,那可就没法见人了。还有……” “你闭嘴!闭嘴!”程雪岚浑身剧烈颤抖着,瞪着钱灵犀的眼睛似要冒出火来,连程夫人如此迟钝也瞧出不对劲了。 “雪儿,雪儿你怎么了?你怀的是大少爷的孩子,不会生成那样的。大少奶奶,你干嘛要这样吓她?” 钱灵犀瞟了她们母女一眼,又拨了拨茶叶上的浮沫,“我不过是实话实说罢了。程姨娘,一夜风流的滋味如何?你今儿这话还正好提醒我了。自你回来,也没给你喝过清身子的汤药,说不定你肚子里眼下真的已经有个孝儿了。上天有好生之德,你放心,我一定会好好养着你,等你十个月之后平平安安把孩子生下来。到时候,你就抱着这个孩子请老太君给你作主,让这个孩子入我们邓家的族谱。到时要是有人不承认,你也不必怕,让孩子和大少爷滴血验亲就是了。反正你这孩子是跟大少爷有的,断不至于出什么差错,对不对?” “不!我没孩子,没有孩子!”程雪岚忽地尖叫起来,一面叫一面拼命的跳脚,好象肚子里当真有了一个缩小版的钟老大,或者那帮盗贼中的任意一个,可无论生下来象谁,都会让她彻底崩溃的。 “雪儿,雪儿你到底怎么了?”程夫人慌了神,她拉不住女儿,只得转头向钱灵犀求助,“大少奶奶,你行行好,就别再吓唬她了。” 咣当一声巨响,钱灵犀头一回在人前摔东西发了火,热烫的茶杯砸到程雪岚的腿上,瞬间让她老实了。 “要我行行好?哼!我就是行的好太多了,才纵得你们如此不知好歹!程夫人,你想知道发生什么了吗?那我告诉你,你的宝贝女儿,居然买通盗贼回来打劫自家人,后来还想让人毁我清白。结果呢,她害我不成反害了自己,用她自己的跟那帮子盗贼苟合了!” 看着程雪岚又青又白的脸色,钱灵犀狠狠瞪着她,冷笑道,“那一晚上,可有足足五个人。程姨娘,你一定很快活吧?网不少字你叫得那样大声,我和如眉蝶舞逃走的时候听得一清二楚,现在想起来都会脸红呢!你说,你到底会替谁生下孩儿呢?那几人可都是在官府留下了名姓和画影图形的,就算他们日后死了,可有图在,也不愁你肚子里的孩子认不出亲爹,寻不到根。你说,我替你想得周不周到?” 钱灵犀从来就不是圣母,她肯容忍下程雪岚,并不是她忘了程雪岚对自己的险恶用心有多么可恨,她不过是看程雪岚已经遭到报应,所以才懒得出手而已,说实话,对她出手,她还怕脏了自己的手! 可她如此不知好歹,那钱灵犀为什么还要替她周全颜面?她的话虽狠,可有程雪岚做的事狠吗? 钱灵犀是没事,可是冬儿呢?她有多无辜?如果不是程雪岚和温心媛设计,弄来这样一场无妄之灾,她一个好端端的丫头没招谁没惹谁,又怎么会遭到那样的厄运?还有死了的卢嬷嬷和绿蛾,不也是间接被她们连累的? 若是钱灵犀出了事,谁又会来同情她,可怜她? 所以钱灵犀最后告诉程雪岚,“我和大少爷决定留下你的性命,不过是不想多造杀孽而已,你真要这么不知死活,那我们这邓家也容不得你了!” 程夫人如遭雷击,呆若木鸡的望着女儿,就见女儿那样无言以对的神色,她知道,钱灵犀说得都是真的了。可她依旧抱着最后一丝幻想,哆嗦着上前,“雪儿,雪儿你告诉娘,这些不是真的,不是真的!” 忽地,程雪岚一把将她推开,将床边挂着镇邪,也是她父亲留下的最后一把刀取出,恶狠狠的对着钱灵犀劈去,“我杀了你!”。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订阅,打赏,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第章我杀了你 第568章 我们都错了 程雪岚小时是跟父亲骑过马也习过武的,虽然自父亲故去之后,她有多年未曾动过刀,但小时学过的基本功还在,尤其当她一心想要置人于死地时,挥刀时的力度、速度与角度无不发挥了自己最高的水平。 钱灵犀当真没想到她居然还留了这一手,坐在那里只觉不过是眨了眨眼的工夫,就有一阵凌厉之极的风声和着锋利的刀芒冲自己狠狠劈了下来! 在她根本还没有做出任何反应的时候,就见一个人影快速挡在了自己前头。因为离得太近,所以钱灵犀可以很清晰的听到刀锋刺进皮肉里的声音。 沉闷的,低哑的,让人齿根发寒,心里发冷的声音。伴随着旁人的尖叫,震荡着钱灵犀的耳膜。 当眼前被涌出来的大量鲜血染血时,钱灵犀听到自己凄厉的失控的声音,“救人哪!快救人啊!” 程雪岚被守在屋外的闵公公带人拿下时,还呆呆的回不过神来。因为倒在钱灵犀身前的人不是别人,正是她的母亲,生她养她,虽耽误了她的婚事,却也是赋予她生命的那个人。 血泊中的程夫人怎么不肯被人抬去救治,只是死死抓着钱灵犀的手,努力把眼睛瞪得大大的,直直的看着她,颤抖着嘴唇,嘶哑着嗓子一字一句的说,“少……少奶奶,求你……原谅她,给她……她一个安身之地。雪儿不是……不是坏孩子,不是……她犯了错。我替她死……只求求你……” 泪水瞬间模糊了眼睛,钱灵犀不知道应该怎么回答她,怎么回答这样一个用性命来替孩子赎罪的母亲。 “程夫人。您先别管这些了,赶紧让人给您治伤!” “不!”程夫人脸上的血色在迅速流失,但眼神却是异样的坚定,好象此刻的死,对于她来说,不再是一件可怖的事情,反而是一项光荣的使命。她只是紧紧的。紧紧的抓着钱灵犀的手,不断的哀求,“你答应……答应我!” 钱灵犀颓然闭上眼。任泪水滑落面庞,然后死死咬着牙根,用力点了点头。 终于得到了她的首肯,程夫人整个精神一松。身子一软便往后倒进丫鬟婆子们的怀中。她努力转过头,望着女儿的方向,努力撑出最后的一抹微笑,断断续续的道,“雪儿呀,娘不怪你。真的,别怕……娘其实早就该死了,娘没用……没有照顾好你。死了也没脸去见你爹,就把我葬在这儿吧……在死前能替你做点事。娘高兴……大少奶奶是好人,你往后听她的话,别再犯倔了。这人啊,是争不过命的……你,你还年轻,往后,好好活……要……” 还有许许多多的殷切叮咛和嘱咐,她都说不出来了。目光涣散着,微笑着望着程雪岚的方向,永远阖上了眼睛。 一屋子浓重得化不开的血腥之气。 跨出这道门槛,照在身上的分明是春天里才有的明媚阳光,可钱灵犀只觉得无比沉重而压抑,仿佛身后拖着的那身影都有了实质,沉重得让人举步维艰,沉重得让人不堪重负。 邓恒是什么时候赶回来的,钱灵犀已经不知道了。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屋中枯坐了多久,只是在邓恒出现在她面前时,抬头看着他的眼睛,说,“是我害死程夫人的。” “这怎么能关你的事?”邓恒被钱灵犀那样空洞的眼神吓着了,上前想要抱起她,却在钱灵犀拒绝的眼神下止步了。转而握紧她冰凉的小手,包裹在自己温暖的掌心,再一次看着她的眼睛告诉她,“这真的不关你的事。要不是程雪岚动手,怎么会出这样的意外?” “是啊。”钱灵犀看着他,却没有半分解脱之色,仍旧木着眼珠问,“可程雪岚为什么会动手?她又为什么落到今天这地步?是我害的。如果那天我没有把迷香塞进她的衣服里,她也不至于弄得这么惨。” “不!”邓恒猛地把双手收紧,紧得连他自己都痛了,可钱灵犀却似恍若不知,他又慌又急,更加专注的看着她的眼睛,“灵犀,你听我说,这件事最早就不是你的错,如果不是她自己起了歹心,又怎会惹祸上身?你没有做错什么,你所做的一切,全是自保而已!” “是么?”钱灵犀淡淡扯了扯嘴角,似讥似讽,“只为了自保吗?那我明知道自己接受不了妾室的存在,当日为什么还要把她带到九原来?我为什么不快点想办法把她跟红叶似的打发掉?那样她也生不出这么多的坏主意,我也不会让她娘来替我挡刀了。” 邓恒定定的看着她,好一时才道,“那如果说真的有错,也是我的错!妾室是祖母塞给我的,我知道自己喜欢你,我知道自己为了讨你喜欢,不会去碰她们,是我,一早没有去拒绝,所以才造成今天的这一切。所以灵犀,你没有错,全是我的错!就象你们在温泉那里出事,如果我想得再细一点,准备得再充分一点,根本不让钟老大那些小蟊贼有机可趁。所以后来发生的一切,都是我的错!” 钱灵犀乌黑空洞的眼珠子终于动了动,“你是有错,可我也有错。我们都错了。” 邓恒听着她这语气怪异,不觉暗暗心惊,“灵犀……” “说吧。”钱灵犀忽地问起那件,被她和邓恒逃避多时的问题,“你到底背着我,对赵庚生做了些什么?” 邓恒身子一僵,再度看向钱灵犀的眼睛,就见那里的越发的幽深与复杂了。略哽了哽,他才艰难的道,“今天,你心情不好,咱们不谈这个。” 可钱灵犀很快道,“如果你不告诉我,我心情永远好不起来。”从邓恒手里抽回双手,交握着摆在自己膝前,努力掩饰着它们的颤抖,钱灵犀尽力让自己平静的开了口,“说吧。” 邓恒不再看她,转过头去看着窗外。 院中的广玉兰在明媚的春光下妖娆的舒展着枝叶,绿得直耀人眼。邓恒闭了闭眼,将目光又挪到旁边的阴影里,才开了口,“灵犀,你说,我们夫妻自成亲以来,相处得如何?” “很好。”钱灵犀低头,看着自己的裙上的石榴花纹。这是决定要和邓恒正式成亲时,林氏给她做的。娘的针线活一向不好,所以特意择了这个织好纹样的缎子给她做了这条红裙。钱灵犀一直觉得太红,而且这寓意又太明显,总不大好意思穿,可近日却是厚着脸皮穿上身了,心里还忍不住有着小小的期盼,象是考试时的学生总爱戴上自己幸运符一般。 邓恒又问,“你我既然已是夫妻,又相处融洽,那我之前如果做错了什么事,你能原谅我吗?” 钱灵犀沉默了,邓恒从没觉得自己会如此的忐忑,等了好一时,才听她老实的道,“不一定,那要看你做过些什么。” 邓恒既似意料之中,却还是忍不住在心底叹了口气,“你果然是这样,就算如何爱我,总也不会以夫为天的待我,是么?” 钱灵犀深吸了口气,抬起头来,“以夫为天,那也得丈夫的所作所为对得起天地良心。” 邓恒苦笑,“那我就没什么好说的了。要说此事,实在是我生平最大错事。” 略顿了顿,他终于开了口,“你知道的,我一直很喜欢你。在你及笄之时,我就决意要娶你了。还记得我送你的那只墨玉行子么?那是我母亲的遗物,里面刻了我的生辰八字。从我送给你的那一刻起,我就在打算,要怎么把你娶进门了。” 钱灵犀低着头,只听他讲下去,“我娶你固然不易,但你要嫁人却太简单。我知道房亮和赵庚生都想娶你,所以得先想法绝了他俩的后路。房亮简单,他有家族有亲人可以制衡。但赵庚生却太麻烦,他一个光棍,性子又冲动,就算是有韩夫人的反对,但以他的执拗,备不揍做出什么先斩后奏的事来。我原先给他设了一计,可天缘凑巧,那一日,他竟误打误撞,自己送上门来了。” 钱灵犀心里一凉,“当日我们流落北燕,你是故意设计让他离开的?” 许久,邓恒才吐出一个字,“是。”偏过头不敢去看她的目光,他又道,“还不仅如此,我知道如果他很快回到九原,终始对我是个eixie。所以我向北燕人通风报信,说有一伙南明的探子来刺探军情。” 接下来的话,他没有说完,可钱灵犀已经完全能够体会到了。赵庚生就领着那么百十来个人,在人生地不熟的北燕,被人当作奸细追缉捉拿的日子,该是怎样艰难? 邓恒黯然又道,“等我们回了南明,我也想过弥补,还派人去打探过他们的消息。可他们却消失得无影无踪,怎么也找不到了……” 曾经,在娶了钱灵犀之后,闵公公曾建议他,要么干脆把事情做到底,在南明的边关设伏,让赵庚生永远回不来,或是向南明军方捏造赵庚生投敌叛国的罪名,让他有家归不得,可邓恒实在是于心不忍。 闵公公又说,如果不能狠下心来斩草除根,那就提前向钱灵犀解释清楚。可邓恒虽然数度鼓起勇气,却每每到那关键时刻,又实在开不了口。 于是,此事就一再耽搁下来。直到,赵庚生回来了。 第569章 该不该原谅 如实道出这一切的邓恒是不安的,却也是轻松的。 他的不安在于不知道钱灵犀是否会原谅他,他的轻松在于终于把积压心头的秘密说出,不必再担惊受怕了。 如果说之前的他象作弊的学生,一直担心被老师抓到,但是现在的他就象是已经被抓到的学生,只等着最后的处罚就是。 可钱灵犀却不知道应该怎么开出这张罚单。 或许今天注定了是个多事之秋,邓恒才向她坦白完毕,钱家来人报信,严青蕊要生了。 之前,钱灵犀就跟家里人说好,若是二嫂生产,一定得叫她来。有时候亲人聚在一起不是因为能帮上多少忙,而是有这么多人在,能相互给予支持和鼓励。 而这,就是钱灵犀此刻最需要的。 或者说,她迫切需要有点事让她从这个压抑的环境中离开,好好的喘上一口气。 钱灵犀逃也似的回家了,可家里的事情却不能没人作主。 闵公公犹豫了很久,还是得问邓恒一声,“程夫人的后事,应该怎么办?” 邓恒疲惫的抚额,“人都已经不在了,也没什么好争的。就算她女儿再错,程夫人毕竟是官宦人家的夫人。按程老爷生前的品级,好生送她最后一程吧。” 那闵公公心里就有数了。 幸好他们眼下还借住在云来寺里,找庙里借一间偏殿,布置成灵堂倒也容易。只是当家主母不在。谁来主持大局?来吊唁的客人们又该由谁来招呼? 程雪岚虽是亲女,却也是亲手杀死母亲的元凶,兼之她身上又发生那样的事情。是断断不能允她来操持主理的。 可若是她不出现,对外又得怎么解释?闵公公真是大伤脑筋,只盼着钱灵犀能早日回来才好。 但钱灵犀现在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都难保,怎么能有心情打理别人家的琐事? “你这是怎么了?魂不守舍的。是跟妹夫吵架了?”钱彩凤虽嫁过人,可跟妹子yiyang,没有实际生产过的经验。所以在严青蕊生产时给留在外面帮忙,她也就最早发现了钱灵犀的不对劲。 钱灵犀没心情说这些,只默默的从小丫头手中接过扇子。扇动着给严青蕊炖着的人参鸡汤的炉火。 钱彩凤瞧她这样儿,嗔了一眼,却又什么都不说了。只在旁边陪着她,招呼着人准备热水和生产必需的各种东西。里面一有吩咐。这边就立马送进去。 有陈曦在这里坐镇,又有严青蕊娘家多方打听才挑选出来的几个经验老到的稳婆,严青蕊这头胎生得很是顺利。虽然痛还yiyang的痛,可从下午折腾到晚上,才准备张罗晚饭,孩子就生下来了。 石氏抱着孩子出来时就打趣,“看来这孩子将来是个有口福的,就跟她三姑yiyang。” 可听说是个丫头。严家派来听消息的人都挺失望。钱扬名中了进士,是可以做官的。严家虽然高兴,可想着自家的门弟本就低些,心中难免忐忑。心想着要是严青蕊能头胎生个儿子,那在婆家的地位就能稳固了。如今却是个丫头,实在让人遗憾。 反倒是钱老太爷乐呵呵的道,“丫头好,我们家的丫头可都比儿子有出息。象扬名他姐姐就是个好样的,这先有闺女,再有儿子,有个好姐姐在前头做榜样,弟弟们日后才学得好呢。” 莫氏还怕素来有些重男轻女的钱文佐面相不好,可出来一瞧,却见这个新上任的准爷爷正高高兴兴的附合老爹的话,“就是就是!来,快给大伙儿看赏,这头胎可不容易,能平平安安生下来就好,都给大伙儿拿双份儿的!” 严家人一瞧钱家人如此开明,不似作伪,是真心为自家闺女生了丫头高兴,这才好过了些。忙着相互道了喜,又回家报信,准备给新生儿的贺礼了。 见没了外人,莫氏想逗个趣儿,便怂恿着钱灵犀道,“三丫头,你不去问问你大伯,怎么这回生了个丫头也高兴?我记得从前我生湘君时,他可有好几天缓不过劲来呢!” 要是平日,钱灵犀早机灵的接几句俏皮话去了,可她今日却似全没心思在这上头,还傻乎乎的问,“真的?” 林氏忙掐她一把,上前笑着接了话,“那不yiyang嘛。人家说,抱孙不抱子,当了爷爷,自然是格外疼孙子孙女。大哥,你说是不是?” 钱文佐呵呵笑了,说笑几句,就忙着准备后面的事了。 但是全家人都瞧出来钱灵犀不对劲了,石氏把孩子交给莫氏,见林氏扯着钱灵犀进房,她后脚也跟进来了。就见林氏在问,“你这孩子怎么了?脸上一点笑容都没有。这幸好家里人都和睦,没人怪罪,否则让你二嫂瞧了怎么想?” 钱灵犀也知道自己这情绪不对,可她实在是笑不出来。低头嘟囔着,“要不,我回去得了。” 石氏不跟她扯这些虚的,径直问道,“是家里出事了?” “也没什么。”钱灵犀不知道,自己在家里拉长了脸的模样,实在是太容易被看穿了。 林氏横了她一眼,“没什么你拉着个脸跟人家欠你五百两银子似的?算了,我不管你了,外头好多事要忙呢。你跟你婶儿好生说说!” 她知道,石氏带了女儿多年,在有些问题上,自己可能帮不上什么忙,但石氏应该是可以说几句的,所以她很放心的走开了。 石氏把门掩上,才关切的到她身边坐下,又问起来,“灵犀,你好生说说,家里到底出什么事了?有什么难处别憋在心里,让家里人替你也出出主意。” 没想到这一问,把钱灵犀的眼泪叭嗒叭嗒招下来了。 她在温泉发生的那些事,因为怕家里人担心,一直都没有说。可今天一下子发生这么多事,实在是把她压得有些受不了了,给石氏这么一问,钱灵犀哭着,把这些天发生的事情大致说了。 当然,有些太过惊险的她就隐瞒了下来,可就这样也听得石氏心惊肉跳。 “我的老天!居然出了这么大的事,你怎么早不跟家里人吭声呢?这万一要是有个好歹,你可怎么办?” 钱灵犀靠在她肩上,一边抹着眼泪,一边问,“婶娘,我是不是很坏?其实我觉得,程夫人是她女儿害死的,可我又觉得,她是我害死的……” “胡说!”石氏当即把她打断,正色道,“程夫人的死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真个要说起来,是她自己没把女儿教好。你已经对她们母女仁至义尽了,可她呢?最后虽说是救了你,但那真是救你吗?她是在救她女儿。” 石氏也是当母亲的的人,更能理解程夫人当时的想法,“程雪岚做出那等伤风败俗之事,别说是你们家了,就是寻常百姓家,又有谁容得下这样一个妾室?你就是立即将她扫地出门,也一点错也没有,反而是正家风的好事情。可她真要是离了你们家,你让她还怎么活下去?” 石氏冷笑连连,“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程雪岚若当真是个能安分守已的,早就嫁个差不多的人家,好好过日子去了,她不是没有机会的。可她不愿意,她是铁了心要过荣华富贵的好日子。知女莫若母,程夫人就是看出了女儿这一点,才千方百计的想把她留在你们家。不信你现在回去问,问程雪岚还愿不愿意离开国公府,嫁个寻常人家。可别说我小人之心,她十有不会同意。” 石氏告诉钱灵犀,“你这孩子还是太年轻,经过的事少,所以见着条人命就这么没了,就以为是自己错。可是你反过来想想,谁让程雪岚这么贪心不足的?谁让她拿刀砍你的?若是程夫人早些年能明白过来,好生教养女儿,又怎会犯下这样的事?说穿了,程雪岚不好,也是程夫人的女儿。你瞧瞧她现在的所作所为,和当年一门心思想把女儿嫁入豪门的程夫人又什么两样? 咱们再退一步说,程夫人当时不来救你,难道你身边那些丫鬟婆子都是死的,你自己也不会躲一躲?当然,你可能会死,也可能会受重伤,但那时程雪岚是什么下场?不管是你是死是活,她公然提刀刺杀主母,就是判她个凌迟之罪也不过分。所以程夫人不是来救你,她是在救她女儿。是,程夫人是死得可怜,可她这一死,逼得你就不能再去追究程雪岚之前的过错,还得继续把她留下。这样算算,她们母女可还是赚了的。” 石氏这么一说,钱灵犀好过多了,但亲眼看着程夫人惨死的她还是有些不忍心,“程夫人连命也搭上了,我还算计那么多做什么?唉,算了吧。” 石氏听着噗哧笑了,重又拉起钱灵犀的手,“婶娘挺高兴,因为你能说这话,证明我们灵犀还是个厚道好心的好丫头。但有些道理,咱们却得明白过来,不能因为别人的错就惩罚自己。你要一心虚,那程雪岚还不定怎么把她娘的死怪到你头上,对付那种人,你又何苦去背这个黑祸?那才真是让亲者痛,仇者快了!” 这一番话,总算是把钱灵犀心里的疙瘩解开了。可邓恒对赵庚生的所作所为呢,她究竟应不应该原谅? 第570章 防患于未然 程雪岚母女的事情好解决,只要摆正了自己的立场和位置,石氏就可以说出个所以然来。但关于邓恒哄骗并陷害了赵庚生,石氏就无法解决了。 要说错的话,邓恒肯定有错。但他错的根源却是在于对钱灵犀的一番私心。虽然可恨,却并非不能理解。 况且赵庚生到底还是平安回来了,邓恒本来有机会让此事成为一个永远的秘密,却还是手下留情的放过了他。 从这一点来看,他似乎错得又没那么彻底。 所以石氏最后只能告诉钱灵犀,“事到如今,不是去讨论他到底有多少错,而是你愿不愿意去原谅他。或者说,你怎样才肯去原谅他。灵犀啊,夫妻相处是一辈子的学问,你们年纪轻轻就遇到这种事,确实让人为难。但也唯有人在年轻时,才会犯下这样的错。你先别急着回去,就在家里好生想一想,什么时候想通了,什么时候再回去吧。你家那里,我代你去走一趟。” 钱灵犀怔了怔,却见石氏慈和的望着自己笑道,“你这傻孩子,程夫人走了,你这个当家主母不在,让邓恒一人如何料理她的后事?算来我也和程夫人有些旧情,做为闺中姐妹送她一程也是应当。你就告个病,在娘家休养几日吧。到时外人问起来,就说是你求了我去主持的,到时别人既不会说你托大,也不会扫了程夫人的面子。你说呢?” 钱灵犀心中感动,她这时候,哪有心思去张罗程夫人的丧事?到底还是石氏想得周到,有她出面,既圆了程夫人的面子,不必作为一个妾室的母亲接受吊唁,又间接在外人面前提升了钱灵犀的名声,让人家以为是钱灵犀的好意。 钱灵犀没什么可说了,只能深深给石氏拜了一拜,“婶娘待我的好,我都记在心里了。” 石氏笑着把她拉起,“一家人,说什么客套话?你在家歇着,我这就去你家走一遭。顺便也给你收拾两件衣裳回来,有什么要交待的,你一并交待吧。” 钱灵犀没啥好说的,只让小夏跟着回去帮忙了。她确实得好生想一想,自己能原谅邓恒吗?她心里其实很清楚,如果这个问题处理不好,会成为她和邓恒之间永远的刺。 闵公公瞧见石氏主动来帮忙,顿时喜出望外。邓恒吩咐他做的事他都已经准备好了,就差一个主持大局的人。否则,他怎么对外发丧? 程雪岚回过神来之后,她是哭着闹着要来灵堂的,可闵公公哪敢放她出来?只能将她反锁在屋子里,着人看管。 眼下石氏既然来了,那闵公公只好厚着老脸求她一事,“钱夫人,既然我们大少奶奶托了您来,那家里的情形想必您也清楚,那程姨娘眼下在后院闹腾得厉害,委实不象个样子,可老奴一个下人,有些话说了也没人听,能不能请您去劝她两句?” 石氏答应来管这桩闲事,也想见见程雪岚。当下允道,“那就请公公带路吧。” 闵公公感激不尽,亲自将石氏领到程雪岚处。还没进门,就听着里面传来哭喊和摔东西的声音。 “……娘都死了,难道你们连让我这做女儿的,最后去尽点孝心磕个头也不成吗?大少爷,我要见大少爷!你们让我去见大少爷!” 见闵公公要开门上的锁,石氏却摆了摆手,清清嗓子咳了两声,就站在门外道,“程姨娘,我是钱夫人,你们大少奶奶托了我来给你母亲操持后事。眼下你家大少爷不在,有什么话你就跟我说吧。” 程雪岚的哭声明显一顿,然后很快扑到门前,扑通一声跪下了,“钱夫人,我求求你,你看在往日的交情份上,让我们大少爷放了我,让我去给我娘披麻带孝吧。” 石氏听得大为不快,亏这程雪岚还有脸说出口,你亲娘是给你自己杀了,你要真是个孝女,早一根绳子吊死了,眼下还好意思在这儿吵吵闹闹? 当下语气一冷,道,“程姨娘,我若不是念在从前和你母亲的一场交情份上,何必来管这桩闲事?你母亲是怎么死的,大家心知肚明。你真心想尽孝,哪怕追随你母亲于九泉之下,也没人拦着你。但眼下你是邓家的妾室,而你们大少爷和大少奶奶仁慈,想给你母亲最后留一份荣光,所以是依着程夫人的身份给你母亲操办后事。真要把你放出去了,你难道还要以邓家妾室的身份去招呼客人么?你就不嫌给人笑话?” 她毕竟是老经世事之人,这一番话说得委实厉害,程雪岚听得半晌都无法反驳,末了只能嗫嚅道,“可我……我是我娘唯一的女儿……” 石氏反倒冷笑起来,“那当然,我想你母亲就是死,也不会怪你。这样吧,也别说我这做伯母的不近人情,不如你就在每晚天黑之后,再去灵堂给你母亲守夜。这样避着不见生人的面,既全了你的孝心,也顾及了程夫人及邓府的颜面,你说可好?” 闵公公差点拍案叫绝,这法子真好。九原不比京城,哪有那么多迎来送往之事?就算对外发丧,客人也只会在白天来。等到天黑之后,门一关,锁一下,就是放程雪岚到灵堂前去哭哭又何妨?反正也只有她自个儿知道,不会给人瞧见。 对外程雪岚还可以说是染了“伤寒,”所以白天不能出来见客也是合情合理的了。当下他便附合道,“程姨娘一向是个有孝心的,必不至于计较这些。何况白天人来人往的嘈杂,您不如在屋里给程夫人抄抄经书,等到夜里清静之时去好生忏悔一番,也不怕有人打扰。” 石氏满意的点头,“如此甚好。程姨娘,你意下如何?” 程雪岚明显已经无计可施了,又顿了顿才问,“那我母亲发丧之时,我总能去送一程吧?” 却听石氏又道,“你这话可是糊涂了,发丧最要体面,到时若你去了,难道还能要你去摔丧驾灵么?果真有心,不在这些表面功夫,你尽可以多多的取些衣裳首饰,给你母亲装殓了,让她到九泉之下也能风风光光的,便算是你为人子女的一点孝心了。” 闵公公连连点头,趁势就管程雪岚讨要起房中的箱笼钥匙。当着石氏的面,程雪岚又不好说不给,更不敢说信不过闵公公,显得那么小家子气,没奈何只得把钥匙交了。 石氏却早已窥破她的心思,多道了一句,“你尽可放心,我这么大年纪的人,可不占你这点子便宜。花用了多少我一定记好如数告知于你,凡有所需,也一定是用在你母亲身上,所以你尽可不必担心。” 程雪岚心中羞惭,连称不敢,却心知这回自己定是要大大的破财了。 她这点倒没有猜错,不过她要没那么一门心思的想出去,石氏也不会故意提出这一条。程雪岚想要出去,是害怕这种被幽闭软禁的日子将来就要伴随她终生了。可石氏却瞧得更加长远,眼下若是把程雪岚给放了,那就相当于邓家替她掩盖了手刃亲母的丑事。否则将来若是有人追究起来,可得怎么解释? 就算是程夫人心甘情愿给女儿杀死的,可这毕竟是在邓府地头上发生的事情,若是给人追究起来,邓恒和钱灵犀两口子都逃不掉别人的遣责。到时他们好心替程夫人办的这场后事,也会给有心人利用,说不定还要说他们两口子在其中怎样怎样。 所以程雪岚是坚决不能放出去的,等到日后哪怕是有一天东窗事发了,邓恒和钱灵犀也可以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为什么程夫人过世,始终没见着程雪岚抛头露面?这就是道理所在了。 所以石氏并不拦着闵公公把程雪岚最为名贵的首饰衣料全都取了出来,尽数给程夫人陪葬,将来也可以作为她内疚补偿的证据。 当然,这份证据里还包括那把刺死程夫人的刀。 石氏想得很周到,将还沾染着程夫人血迹的凶器也一并收入棺中,到时就算是要开棺验尸,也不怕遗失了证物。 不过因她这一举,闵公公也觉得应该防患于未然,让人把程夫人、程雪岚和钱灵犀当天出事时的血衣全都收了来,依样搁好。 万一将来程雪岚想借此反咬钱灵犀或是邓家的谁一口,都有据可查。到时不管程雪岚说什么,只要有经验的杵作一看那三件血衣便知端底,因为伤人和被伤时衣物所溅染的血迹都是不一样的。 有了石氏的襄助,程夫人的丧事很快就通知到九原的大小官员们了。别人不看僧面看佛面,好歹也要来上柱香,表示下同僚之情。 可到了云来寺,看邓恒两口子都不在,人家果然都如石氏所料,以为是小两口怕他们在,有碍程夫人的名声,所以避了嫌,反倒在心里暗暗赞赏的更多些。 钱灵犀是回娘家“生病”去了,邓恒又上哪儿了呢? 第571章 对不起 楼外是春日江波泛轻舟,楼内是一壶清茶有人愁。 如果说从前,邓恒怎么也想不到自己竟然会有向赵庚生低头的一天,可是今日,他却是慎重其事的给赵庚生倒了杯茶,并诚心诚意的道起了歉,“我知道说旁的话都太虚伪。但我可以尽力补偿。” 可赵庚生没有接他的茶,只是用那刀锋yiyang的冷酷眼神看着他,说,“那好,你把我的灵丫赔给我。” 邓恒眼神顿时一沉,忍了半晌才道,“除了这条,什么都可以。” “真的么?”赵庚生两臂交叉抱于胸前,眯眼打量着他的姿势有如捕猎的鹰隼,又提了一条,“那你把我四十六个兄弟的性命赔来。” 邓恒闭了闭眼,静默了好一时,低低道,“对不起。” 嘁!赵庚生嗤笑出声,笑声中是说不出的嘲讽、不屑还有隐隐的一抹悲凉,“你把我叫来就为了说这几句毫无意义的话?邓恒,你是把我当傻瓜,闲着没事来消遣我?” 邓恒咬了咬牙,强忍着怒气,“赵庚生,我知道之前的事是我对不起你。可若不是你自己贪功冒进,何至于被我利用?眼下我低声下气来给你赔不是,不过是看在灵犀的份上。因为她在乎你,我不想让她夹在我们之间难过!不管你高不高兴,她已经是我的妻子了。难道你非要把我们拆散你才会心anyi足?到时痛苦的不止是我,还有她。你知不知道?” “你叫这么大声做什么?”赵庚生收起那应付的笑意,脸色也暗沉下来,“你以为这世上就你一人在乎灵丫吗?我也在乎她!否则的话。我早就去跟她说我在北燕这两年到底是怎么过来的了。邓恒,你现在居然还有脸在我面前大吼大叫,你也摸着良心想想,你他妈算是个男人吗?我跟你争灵犀,你冲着我来呀!你干嘛还要陷害我的那帮子兄弟们?” 他指着邓恒的鼻子,一字一句的告诉他,“一百八十三个兄弟。活着回来的只有一百三十七人。其中还有三十一个残废了,几乎所有人都在生死线上挣扎过,留下的大小伤疤无数。邓恒。不过是为了个女人,你至于么?你冲着我来,我半句话都没有。就算是我死了,那也是我自己蠢、自己笨、自己没用、自己技不如人。我不怨你。真的。可你干嘛要拖着那么多的人陪我去一起送死?难道在你眼里,只有你自己的命才是命,我们这些人的命就跟蚂蚁似的,你想踩就踩? 老子死了是光棍一条,可那些兄弟们都不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他们也有爹娘兄弟,他们也有妻儿老小,就为了你这一点狗屁的私心。害得那么多的爹娘没了儿子,姐妹没了兄弟。妻子没了丈夫,孩子没了爹。你真要道歉,别来找我。因为老子命大,我活下来了!你去问问那些死了的人,问问他们的亲人能不能原谅你!” 咣啷一声巨响,说得暴怒的赵庚生把面前的桌子整个掀了。 邓恒脸色铁青,目光里却多了一抹沉甸甸的沉痛与内疚。 他早就知道,这件事是他错了。可他当时真的没想过那么多,而且他也并没有非要置赵庚生他们于死地的想法。可错就是错了,他知道再怎么解释也没用,所以他起身走了。 只是走之前,他留给赵庚生两句话,“谢谢你没有把这些话告诉灵犀,若她知道,一定会内疚万分。我做错的事由我自己去承担,别让她难过。” 当晚,一夜未眠的邓恒做出一个决定。 第二天天刚亮的时候,他就到了钱家,来见钱灵犀。 “我要走了。早说要出海的,可一直有事,总是耽误了下来。这次回去,我可能会多停留一段时日,说不好得过几个月才能回来。新房已经建好了,一应事务我都交待了闵叔,你自己挑个好日子就可以搬家了。” 钱灵犀沉默了良久,“那我跟你一起回去,替你收拾行李。” “不用了。”邓恒想笑,却实在是笑不出来,只是看着自己的妻子,低声说,“眼下家里不方便,你回去反倒麻烦,就在娘家好生歇歇吧。你昨晚没睡好吗?我看你的眼圈都有些青了。” 钱灵犀掩饰性的抬手摸上自己的脸,“还……也还好。那你出去了好好保重,要不让闵叔跟你一块儿去吧。” “他还是留下来照顾家里的好。对了,如眉她们几个,要不这回我全送回老家去吧,你看好不好?” “算了。你都不在家了,留下她们几个也无妨。回头我去跟她们谈谈,我看她们也不是不懂事的,应该懂得怎么做才是对自己最好的。” 邓恒点了点头,“那你自己拿主意吧。” 及此,二人突然觉得无话可讲,气氛便有些微妙的尴尬起来。直到不知情的钱彩凤过来向妹妹讨教要给严青蕊准备的菜谱,才把这沉闷的气氛打断。 “那你们忙着,我先走了。” 看邓恒匆匆跟自己打了个招呼,就脸色不好的走开,钱彩凤很有些过意不去,“我是不是来得不是时候?” 因为钱灵犀不想让家里人担心,所以请石氏帮她隐瞒了许多事情,故此妹妹家到底发生了什么,连钱彩凤也不太清楚。 “不,二姐你来得再对也没有了。”钱灵犀强打起精神说笑,“走,到厨房去,我今儿亲手给大家做顿饭吃。” 钱彩凤看不出别的,却看出钱灵犀和邓恒闹矛盾了,看样子这矛盾闹得还不轻,可不知道原因让她怎么劝呢? 过完严青蕊那小丫头的三朝,邓恒就走了。 本来看他们小夫妻闹矛盾,林氏就不大想让钱扬武跟着去。可钱灵犀却说服了母亲,“这事是早就答应好的,怎么能不作数?四弟也有这么大了,总得经点风雨,长点见识才好,让他跟他姐夫去吧。横竖要是不惯,还可以去荣阳寻了干爹和大哥他们一起回来,误不了多少时候。” 林氏听女儿还肯承认那个相公,这才放心的把钱扬武放了出去,不过也暗暗嘱咐他有空多在邓恒面前劝解劝解,有机会也问问到底是怎么回事。 因天气渐热,停灵不便,在给程夫人做足三七二十一天的法事后,就依着她的心愿,在九原择了一处风水宝地给她安葬。 虽说让程雪岚出了不少陪葬之物,但邓家却也是花了不少钱的,把丧事办得十分体面,世人看了也挑不出二话来。 就连盛夫人都私下对侄女温心媛道,“你这个嫂子虽然出身低了些,但行起事来却颇有大家之风。你看她把自家婶娘请来,把程夫人的后事料理得妥妥当当,就知是个大度有涵养的。倒是你,怎么也不出来搭把手?这事儿虽小,却也是树立名声的好时候。九原虽小,总也有那么多官员看着,哪里的消息不通到四面八方去?就算你们妯娌有什么不和,那也是关起门来的事,这婚丧嫁娶的时候,怎么能偷懒呢?” 这话说得温心媛不高兴了,“我才小产,身子还没调理好呢。” 盛夫人就觉得qiguai了,“你这小产也快一个月了吧?怎么还不好?可找大夫好生看了?” 一提起此事,温心媛心头就犯堵,自陈曦给她瞧了之后,她又私下找了几个大夫来瞧,有说没事的,也有说有事的。温心媛本想鼓动着邓悯,跟邓恒的船回京去瞧瞧。可邓悯经历了上次的温泉事件,兼之又知道了陈曦那日的话,哪里还肯把她放在心上? 眼下他只顾着许曼儿这胎,听温心媛一提,就冷冷道,“你要走就自找大哥说去,看他肯不肯带你。” 温心媛给他呛得无话可说,但要她独自带人回京,她又不敢。眼下便央起盛夫人来,“姑母,姑父今年也到日子回京述职了吧?到时能搭我一起回去么?这九原的大夫都不中用,还是京城里的御医好。” 可盛夫人却微微一笑,“那你可别指望了。京里前儿才来了信,你姑父极有可能要再留任三年。” 温心媛顿时叫道,“那怎么行?岂不是又要您和姑父多吃三年的苦?您怎么不去个信求求爹,让他帮姑父活动回去?” 盛夫人却意味深长的瞅了她一眼,“你这丫头于官场上经历的事情还是太少了,你姑父能留任可是件大大的好事,外头多少人求也求不来呢。你可别胡乱出主意,坏了他的前程。行了,我走了。等你嫂子要搬新家时,提前告诉我一声,我好给她送份贺礼。你呀,也勤快着些,跟她学着打点些家务吧。别成天赖在床上,把骨头都养懒了!” 温心媛勉强应了下来,心里却老大的不痛快。 可盛夫人一出门,偏偏跟钱灵犀碰个正着,就听自家姑母又当面夸奖了钱灵犀半天,还道,“你家二嫂子的小丫头没几天就满月了吧,到时可别忘了请我去喝喜酒哦。” 钱灵犀忙谦让道,“这可不敢当。我家哥嫂什么身份,怎么敢劳动夫人前来?” 盛夫人却道,“我看你二哥就很好,这么年纪轻轻的进士,将来可是大有作为。我可不管,这礼我回头就打发人给你家送来,你要不来请我,我可是要生气的哦!” 钱灵犀连连道谢,亲自把盛夫人送出门上了轿,直到看不见了才转身回来。 温心媛越发气闷了,就她会做好人!( 第572章 好人做到底 送走了盛夫人,会做好人的钱灵犀来见一肚子闷气的温心媛了. 目的很简单,继续做好人,"……早上我去看了新房,都已经收拾得差不多了.请风水先生算了个黄道吉日,我打算过几天就搬家.二弟已经先去看过了,他倒好说话,说不拘给他住哪里都行,可我想着,还是请你去看下.你的身子好些没应该能出门了吧" 温心媛更不高兴了. 按道理说,哥嫂建了新房子,肯定是要请他们去同住的,可温心媛就是不愿意领钱灵犀这个情,歪在榻上堆出假笑,"要是嫂子已经问过相公了,还来问我做什么要我说的话,其实这云来寺住得也挺好,风景宜人,花木繁盛,况且时常听大师们讲经说法,人的心情也会好很多呢." 钱灵犀这个好人决心做到底了,"弟妹说得很是,你要实在不想搬的话,那我也不好勉强.不过给你的屋子我还是会准备出来的,只你要不去,那我就请许家表妹去挑个院子了.她就快到日子了,总不好在这佛门清静地里生产,不过弟妹倒是在这里多住些时日也没关系.反正你嫁妆丰厚,也不难于此." 她微笑着款款起身,竟是头也不回的走了. 温心媛又窘又气,她不过是想难为一下钱灵犀,让她多求求自己,可她怎么如此对待自己 很快,就听钱灵犀进了隔壁许曼儿的屋子,二人不知在说些什么,笑得很欢.等到出门时,还是许曼儿亲自把钱灵犀送出门,不知是不是向自己示威的道谢道,"既然我们奶奶不舒服,那我就只好勉为其难的越俎代疱一回了,多谢嫂嫂的美意.你若有空,不如下午等相公回来,我们一起去瞧瞧,行么" "好啊."钱灵犀很爽快的答应了,各自回屋歇息. 温心媛气得不轻,可偏偏这事是自己一手促成.有心回头吧,可说出去的话好比泼出去的水,让她怎么往回收 到底.身旁一个跟随她多年的嬷嬷忍不住劝道,"奶奶,您可别嫌奴婢嘴碎,今儿大奶奶亲自来示好,您怎么就把人得罪了这不是说一定要您去巴结她,只是眼下的情势您也瞧见了,二爷是一定要去的.难道他们都走了,您还能当真一人留在这庙里不成这让外人瞧见,不会说旁人的不是,都只会觉得是您不懂事." 温心媛心中本来已经颇有悔意.给这嬷嬷一说,更加不舒服了.可偏要梗着脖子道,"谁爱说谁说!我就不去,怎么了" 嬷嬷也算是知道几分她的脾气,见她嘴上虽凶,但并没有实质性的发火,便又劝道,"等到下午二爷回来.奴婢去帮您把他请来,说几句软话,您就顺着台阶下来吧.您在九原可比不得大少奶奶.她是在这里有娘家的人,回去住住也没人说什么.可您要是跟二爷分住两处了,您让旁人怎么想您" 温心媛心里憋屈,但嘴上好歹是不吭声了. 嬷嬷见她听劝,又道,"奶奶眼下住在哪儿还是次要的,最要紧的是得把自己的身子调养好.您这小产也有些日子了,怎么癸水还不来奴婢可记得您从前的小日子是极准的,这事可不能马虎,得找个大夫好生调理调理才是." 温心媛听得更加郁闷了,可她心里又如何不急 同样为月事烦恼的还有一人. 钱灵犀回了房,软软从房中迎出来,替她换家常衣裳时低低的问,"我早上才翻了翻月历,奶奶的小日子可比上月迟了,要不要请陈大夫来把把脉" 钱灵犀将头上的沉甸甸的簪环摘下,递给她收起,"不过是迟了两三日,从前也有过,过些天再说吧." 软软点了点头,却道,"那这些时奶奶还是要格外当心,注意别累着." 钱灵犀点了点头,"我心里有数." 低头看一眼还平坦着的小腹,心中却有些莫名的忐忑,会有可能吗曾经她无比期待这个新生命的到来,可眼下却又似乎不是什么太好的时机. 邓恒走了,把问题也暂时的带走了.可钱灵犀知道,那问题始终横亘在他们中间,并没有解决. 赵庚生两年未归,这其中似乎发生了什么要紧之事.成天就见他忙着,几次来钱家走动,都是来去匆匆,想跟他好生谈谈,始终没有合适的机会. 还有那个葛沧海,似乎就更加神秘了.一回来就住进了驿馆里,不仅是韩瑛,连盛行恕和洛笙年都格外重视. 不过这些事钱灵犀操不上心,也就不多想了. 换了衣裳出来准备吃饭,见她脸色不太好,小夏想了个轻松的话题逗趣,"奶奶,您说二少奶奶真不跟咱们去住了那她一人守在这里不怕人笑话" 钱灵犀嗤笑,"她也就是鸭子死了嘴巴硬,甭理她.哼,我是她大嫂,又不是她亲娘,她要不去,难道我还非得求她去这种人就是太拿自己当回事了,也不想想,就凭她的所作所为,我肯让她去住她就该感恩戴德了,还这么不识抬举,那就别怪我给脸不要脸了!" "可不是这话"小夏又笑着附合几句,让钱灵犀骂了几句,心里出了气,吃起饭来胃口也好些了. 吃完饭让人把丑丑抱上来,她亲自喂它吃东西. 小家伙法力严重受损,眼下附身在小貂身上也极虚弱,赵庚生从前带着它在北燕流亡,自然没办法好生喂养,眼下回到钱灵犀手上,总算是得到了精心照料. 钱灵犀每日让人剁了鸡鸭鱼肉等各式肉末,拌上各式蔬菜瓜果给丑丑做成小丸子,一点一点喂它,起先小东西一顿只能吃上五六颗,眼下却可以吃上一小碗了. 不过他的法力跟钱灵犀空间一样,都被封住了,无法跟她用神识交流.但它舒服不舒服,想吃什么或是不想吃什么,钱灵犀还是感受得到的.所以它的照料就不能假手他人,非得钱灵犀亲力亲为不可. 别人瞧着这样倒也没什么,只是小狗加福有点吃醋了.每天一到丑丑吃饭的时候,它也总往钱灵犀身上凑,想分散她的注意力. 养宠物就是这点麻烦,你又不能跟它讲道理,所以钱灵犀只好让人也给加福准备点吃的,一边喂丑丑,一边喂加福.这才算是平衡下来. 倒是加菲最不爱争宠,成天只管懒洋洋的找个地方躺着就行.对一条狗来说,它也实在是很老了,钱灵犀只要能多养它一日,就觉得多一天的幸福. 下午去看新房,到底温心媛也还是跟来了. 钱灵犀没冷嘲热讽的落井下石,身为大嫂,这点肚量她还是有的. 他们的新家并不豪奢,邓恒一共只设计了五进的院子.这对于寻常人家来说算是够宽敞的,却还比不上邓恒在国公府一半的院子大. 新居以实用为主,前两进是男仆侍从待客所用,后三进是主人和女仆所居.整个宅院自成一体,如果遇上什么事,只要把几个门守好,就象是一座小小的堡垒. 但人在其中并不憋屈,新居的花园虽然不大,但因为安排巧妙,倒是颇有江南园林移步换景的妙处. 钱灵犀肯定是要住正屋的,剩下的几所小院之中,邓悯最中意的是那套东北角的小院.因为那儿出入方便,地方又够宽敞,他带着一家住在那边,一应饮食杂事就都不用麻烦钱灵犀了. 可温心媛不喜欢,因为东北角的小院靠近后面的马房,虽然闻不到什么气味,可她总嫌有车马出入,吵得慌. 她倒有眼光,看上了正屋左手边的一所庭院,那里是全宅风景朝向最好的地方.邓恒本来打算是接钱家长辈,或是贵客上门来时所居,不过眼下既然要让邓悯来挑,钱灵犀自然也把这地方带给他们瞧了. "我看这里还算不错,就住这儿吧."眼看温心媛毫不客气的就要占据最好的地方,邓悯不悦的横了她一眼,"你住这儿了,要是爹娘来了,又让他们住哪儿去" 钱灵犀听得一怔,温心媛却不高兴的道,"爹娘来了我让还不行吗" 邓悯瞥她一眼,冷哼道,"那还不如现就别住."他对钱灵犀温言笑道,"今儿才收到家书,才知爹也想来九原看看,不知大哥回去有没有跟他碰上,这地方大晒是收起来吧,我们就住东北角那院子好了." 一家之主发了话,温心媛再不高兴也没用,只能跟过去给自己尽量挑个好房间了. 接下来的事情不用钱灵犀跟着,她也带着人开始安排住处.别人都好说,唯有程雪岚有些麻烦. 眼下家里房子大了,放得太远恐她生事,搁得近了又嫌讨厌,闵公公给钱灵犀出了个主意,"不如就让老奴跟她作个邻居吧,在老奴的眼皮子底下,想来她也该收敛些." 钱灵犀想了想,谢绝了闵公公的好意,"有闵叔看着当然是好,但她和如眉蝶舞毕竟是一起的,另把她放一处只怕要惹人闲话.不如这样,还是把她们三人安排在一起,就在那个抱厦里.老太君今年的银子还没给吧闵叔您看着账上结余,要是迟迟没有人发话,那咱们到时再商量着该怎么办." 闵公公会意的点头,正要安排下去,却见钱家有人匆匆过来报喜,"姑奶奶让人好找!从云来寺一直追到这里,咱们二爷回来了,请您赶紧家去呢." 是钱扬名回来钱灵犀喜出望外,赶紧跟邓悯打个招呼,匆匆赶回家去了. 第573章 有喜有悲 钱扬名不仅回来了,还混了个官职回来了。 “你二弟当了个什么?对了,教授!”一进门,林氏就兴奋不已的拉着钱灵犀报喜,“正正经经的七品官儿呢,那官衣官帽子都是全乎的。你爷爷拿去烧香,供给祖宗们看了。” 钱灵犀好歹在南明混过两世了,对于一些官职品级还是有了解。 朝廷会在一些州府设置教授一职,作为掌管一府学官之首,但九原因为是军队才发展起来的地方,民众较少,所以从前是没有单独的学官的,这项职责就由盛行恕领导的府衙代了。 如今随着九原的发展,增设这样一个官员不稀奇,可怎么就选中了钱扬名?又把他派回来了? “这事要说起来,还得谢谢你呢!”钱扬名进了家门,顾不得多说,先回房去抱了一回小闺女,然后给严青蕊催着才出来跟大伙儿说话。 听他谢起钱灵犀,众人纷纷不解,尤其是钱文佑,嗓门最大,“这关灵丫什么事?” 钱扬名笑道,“你们难道忘了?从前三妹最早来九原弄那个糖厂的时候,不是给人家村里请了先生建起了学堂么?这回我去赶考,有九原本地的官员就把之前秋闱的情况写了份奏折递上去。上面特意提到,因为那个学堂的开办,这几年九原的读书人可比往年多了。后来皇上问起来,才知道原来是这么回事。 你们也知道,我这个进士纯粹是蒙来的,真要让我做官我哪里会做?皇上当时就问我,若是做官,想做什么官儿。我就老实说了,若能做好一个教书先生也就很不错了。没想到皇上听了却很高兴,问我愿不愿意来九原当个教官。我当然说好,不过我也说了,我们一大家子都在这里。我还娶了个当地的媳妇,恐怕得避嫌。可皇上说,没关系,你们家原籍又不在此,既然教书兴学是你们老钱家的传统,那你就去九原做个教官吧。正好你的家室都在,想必你也能安心在那里教书育人。于是就这么着给我下了道圣旨,让我回来了。” 众人听了纷纷笑道。“那还真跟灵丫扯得上一点边。不过你这孩子也是太老实了,皇上问什么就说什么,要是惹怒了皇上可怎生是好?” 钱扬名却笑道,“等我从殿试出来,姐夫还赞我老实才有福呢。他说咱们家这样的根基,毕竟不是国公府里正经出来的,在官场上纵是有人照应,但也不好过。咱们远的不瞧,只瞧房亮兄弟就知道了。所以姐夫说,我做这个闲散的教官最好。差事既轻省,名声还好听。在京城里的时候。姐夫还带我去请教了不少翰林院的老先生,教我回来之后应该怎么做。否则我这一头雾水的,哪里会当官?” 全家人听得无不哈哈大笑,钱文佐笑眯了眼道,“这样好,官大责任大,官小责任小。咱们有多大的能耐就办多大的差事。不过你可得用着点心,到底是皇上托付的,可不能给咱家抹黑。对了。这回你能高中,还真是多亏了你岳父,你赶紧下去洗个澡换身衣裳,我陪你到你老丈人家里去走走,很该给他们道个谢才是。对了,还有你闺女的名字,你媳妇想等着你回来取,你可上点心。” 钱扬名连连答应着,却也想起一桩大事,“既然我回来了,就把二妹的婚事给快些给办了吧。婶子你去挑个好日子,别耽误太久了。我既做了官,可不能再管买卖的事了,那个布坊的生意还得交还给二妹才是。” 林氏笑得见牙不见眼,满口应承。自从得知他高中的消息,家里人虽没说破,却都打算着把钱彩凤的婚事放到他回来之后再办。既可增加些荣光,也给让人少说些是非。 见钱彩凤红着脸想溜,钱灵犀一把将她抓住,打趣起来,“二姐,你既要接回这生意,得给我多少辛苦费?” 钱彩凤却顿时叉腰,凶巴巴的道,“你要你就拿去好了!当我稀罕么?” 钱扬名笑着把钱灵犀拉开,“你就别跟她争了,从小到大,你有哪回争赢的?三妹,你跟我过来,我有东西给你。” 钱灵犀还以为他是开玩笑,没想到钱扬名当真从怀里取出一封信来,“虽说陆路通了,可我还是走海路回来的,路上遇到妹夫了,这是他让给你的。你跟他怎么回事?闹别扭了?” “这你就甭管了!”钱灵犀抢了信在手,一把塞进袖子里,“方才听说,国公府的二堂姐和陈家表哥这回也跟你一起回来了,他们那边的情形如何?” 钱扬名听着脸上的笑意顿时收敛了几分,悄悄告诉她道,“当日我也曾去国公府拜祭过,好似内里情形有些蹊跷呢。具体什么的我也不好多打听,只知道杏雨表姐那儿是当真穷下来了,否则也不会早说要走,后来却又直等着搭我的船一起回来了。” 钱灵犀听着暗暗点头,放他去忙了。 可回了房,摩挲着邓恒的那封信,钱灵犀竟有种近乡情怯的感觉,想拆又不敢拆。直到晚上钱扬名回来,一家人吃了个团圆饭,回到云来寺时的住处,直临到就寝前,才把这信给拆开。 邓恒的信比想象中的厚,也比想象中的琐碎。这不是一天写成的,而是从离别后的第一天开始,就在陆续的记载。 口吻就如寻常说话一般,他今天到了哪里,遇上了些什么事,天气好坏,饮食好坏。当然,就算是遇到些坏天气,或是车子坏了,他也会笑着开个玩笑,似乎轻松得很。可钱灵犀的一颗心就象是渐渐浸透水的海绵,变得湿漉漉的。 直到在信的末了,看到邓恒的那一句,“我很想你。” 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邓恒虽然什么都没说,赵庚生虽然什么都没说,可有些事钱灵犀还是猜到了。 邓恒也许错了,但他真的不是那种草菅人命的纨绔子弟,他这回离开,应该是去赎罪的。钱灵犀不知道他会怎么做,但她能感受到,邓恒掩饰在愉悦表面下,心里的内疚和难过。 石氏问钱灵犀愿不愿意原谅他,可眼下钱灵犀更想知道,要怎么才能弥补这份过错?就算她是完全不知情的第三者,但这件事归根结底还是因她而起,如果可以,钱灵犀也希望能做些事情去弥补。 第二日天一亮,才料理完家务,她正想打发人去给钱杏雨和陈晗问个好,却听闻钱杏雨亲自登门了。 有些意外的把她迎进来,却见钱杏雨看起来可比走前老多了。一身戴孝的烟灰色素绵半旧衣裳,更显得人憔悴三分。 钱灵犀知她必是有事来的,上了茶就挥手让人都下去,关切问道,“三太太已然辞世,姐姐切不可过于伤悲,你还有那么大个家要操持,得快些打点起精神来才好。” 可钱杏雨听她这话,却扑簌簌落下泪来,不过她很有节制的立即拿帕子拭了,“真是对不住,一上门就哭哭啼啼的,别把我这身晦气给你招来。” 钱灵犀忙道,“姐姐这说得什么话?咱们一家子,你有什么不如意,来我这儿哭哭也是应当的。若是有什么难处,也尽管跟我开口。” 钱杏雨深深叹道,“这世情冷暖,自母亲去后,我是尝够了。说来我跟母亲也没有多少好处到过妹妹跟前,可如今我遇上难处,却只好向你开口,说实在的,我自己都觉惭愧。” 钱灵犀又待再劝,钱杏雨却摆了摆手,“你不必多说,总之姐姐我心里有数。你是个好的,但四房里的那个丫头,却实在不是个东西!” 钱灵犀知她说的是钱慧君,也知是钱慧君搞鬼,弄走了三太太的家财,可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呢? 钱杏雨如今有求于钱灵犀,她便把实话跟她说了。 “你在国公府也住了那么多年,可曾听说,其实我原本还有个弟弟?” 这事钱灵犀是知道的。 钱杏雨的爹也是嫡出,自陈氏进门,三年就生了一儿一女,在国公府里极是威风。尤其那小儿子还聪明伶俐得不得了,极得钱玢钟爱。如无意外,那孩子应该是国公府的继承人,可小小年纪时却因病死了。 而他死时,唯一能救他的那支参又借给钱家长子钱文仕用了。算是间接导致了那孩子没救,是以大房这些年,对只有一女的三房颇多照顾。 可如今钱杏雨却含着眼泪说,“如今我才知道,原来一切全是骗局!当年,就因为爷爷一次酒后,无意中曾指着弟弟说了一句,‘将来继承家业,唯此子而已。’就发生了后面那么多的事。” 她说了这话,那钱灵犀就能猜出了,想来是长房出于妒忌,所以装病骗了陈氏嫁妆里的那只参,又让大夫说些鬼话哄骗陈氏,这才造成钱杏雨弟弟的身亡。 只听钱杏雨忿然道,“……从前,我和娘都没有多心,因为想着爹怎么也是老太太的亲生儿子,大伯的亲兄弟,怎么也不会想到他们合起伙来陷害咱们。可是四房那个丫头,不知用什么法子,从老太太那里套出了话,这才知道其中的原委。” 第574章 最后一个妾室 事实的真相是,钱杏雨她爹,原来并不是钱玢元配沈氏的亲生儿子。 当年,沈氏生了大儿子,好歹占住了嫡子的位置,但钱文仕却自幼百病缠身,孱弱不已。沈氏担心儿子活不长,就一门心思想再生一个,可她别说儿子,连女儿也没怀上。 那一日,因钱玢多喝了两杯,沈氏让身边的一个小丫鬟去服侍时,被钱玢当成是沈氏,拖到床上行了一回之事。那丫头胆小,不敢说,便把这事给瞒了。可几个月后腰肢渐粗,发觉有了身孕,这才禀告到沈氏那里。 沈氏大怒,本要悄悄把那丫头和孩子都处置掉。可大夫那时恰巧诊断出她将来恐怕再也无法生育。沈氏思来想去,还是决定把这孩子留下了。只是冒充自己有孕,却暗中把那丫头偷偷送出府去安胎。 等到十月之后,那丫头很争气的生了个健康活泼的大胖小子,沈氏自然就偷梁换柱的抱来冒充自己亲生,却把那丫头给弄死了。 可人到底是会偏心的,沈氏眼见小儿子渐渐长大,健康活泼不说,还聪明伶俐得很,甚至考取了功名,得到钱玢的宠爱,衬得那病病歪歪的大儿子更加可怜萧索,心里总是不舒服。 所以后来她给大儿子娶的齐氏,可比给小儿子娶的陈氏,无论是家世门第都要强得多。但沈氏的一番苦心并没有顺利的开花结果,大媳妇生了钱明君之后,迟迟不见动静,反而是陈氏一进门,三年就得了一儿一女,极得钱玢看重。尤其是那个长孙,更是让钱玢爱愈性命。 会嫉妒的从来就不只是沈氏。 长媳齐氏出自名门,配了钱文仕这样一个病病歪歪的相公已经够憋屈的了,可婆婆还一天到晚把眼睛盯在她身上。好象生不出孩子全是她的过错一样。齐氏心里的苦没法跟外人说,只能在没人的时候冲钱文仕发火。 终于有一天,这份煎熬把人的心灵都给扭曲了。 当钱杏雨的弟弟不过是偶感风寒的时候,齐氏上前推波助澜,买通伺候那孩子的下人,让那场小病变成了大病。 可陈氏出身御医世家,她自己就是极高明的大夫,就算症状有些险。但她觉得还能应付。但在此时,钱文仕也终于忍不住出手了。 他装病骗来了陈氏那根压箱底救命的参,然后齐氏在那小孩子的病上再添一把火,终于酿成了惨剧。 不过那时的陈氏并未完全绝望,因为她还年轻,她的丈夫身体也好,将来还是可以生的。但是在收拾儿子遗物时,三爷却意外发现了儿子死得蹊跷。 盛怒之下,他做出了一个最错误的决定。 因为还顾念着兄弟之情,他没有把此事直接告诉钱玢。而是选择告诉了母亲。 但沈氏听说之后,先是好言把他安抚下来。说会替他主持公道,可转头却一剂汤药,把这小儿子同样给放倒在了。 自知命不久矣的钱三爷不服且愤怒,直到那时,沈氏才告诉他,他的生母其实另有其人。如果钱三爷一定要将事情闹出来,那么沈氏就会将他的身世揭穿。将他的妻子女儿全都赶出国公府。 反正当年的事钱玢都不记得了,那丫鬟也早已死了,要怎么颠倒黑白。全凭沈氏一张嘴就行。钱三爷权衡再三,到底是忍气吞声,咽下了这口气。 可他到底死得满腹怨恨,临终前多少在陈氏面前透露了些许意思。陈氏不明就里,又见在夫君过世之后,大房颇多照顾,以为他们是愧疚于用了自己的人参,所以这些年来也一直心安理得的享受着超然的待遇。 她知道自己此生唯有一女,为了钱杏雨,也是为了打发年轻守寡的漫长时光,她开始经商做生意,并获利颇丰。 在钱慧君在跟钱灵犀的争斗中,几次三番失宠于钱玢之后,她开始处心积虑的寻找其他的出路。 因为一次从沈氏那里无意中套出当年的往事,钱慧君也不知使了个什么障眼法,竟是让陈氏见到了亡故多年的钱三爷,并且告诉她,只要她能听钱慧君的话,就能让她死去的儿子复生。 一个女人,在年纪渐大之后,最挂心的是什么?是子女儿孙。早逝的小儿子一直是陈氏一个解不开的心结,而钱慧君就利用这个弱点,慢慢迷惑了她。 “……就为了这样一个谎言,哄得娘心甘情愿的把所有的家财全都给了她。等我回家时,才发现连娘的值钱首饰和衣裳都当掉了大半。若不是妹妹当日给了我那几张银票,我恐怕都撑不住最后的那点体面。” 这件事在钱杏雨的心里积压得太久,太累了,终于说出来的时候,她的神情虽然悲愤,却也有种终于得到解脱的轻松。 望着钱灵犀,她的目光中有着绝对的信任,“这件事,我连相公都瞒过了。不过我想告诉你,否则我这心里堵得实在难受。” 钱灵犀没什么可说的,只能无声给予安慰。 钱杏雨提了口气,索性把话讲完,“等到娘临终的时候,她终于清醒过来了。流着眼泪跟我说对不起,然后一定要去见老太太和大伯。” 结果,钱文仕是被临终前的陈氏骂得心绪难解,一口气上不来活活憋死的。而沈氏是自觉罪孽深重,又唯恐钱玢怪罪,更加不待见大房,吞金自尽的。 钱杏雨笑得悲凉又凄楚,“当年他们那样谋害我爹和我弟弟,可事到如今呢,不成器就是不成器。自从爷爷那年决定让两位叔爷身边的几个嫡出兄弟也出来打理家务后,钱扬熙就一日一日的给人比了下去,眼下他是绝没有继承国公之位的资格了,只盼着日后分家时能好过些便罢。可怜的只是我爹和弟弟,若是早知今日,当年又为何要那么狠心的害死他们?” 钱灵犀说不出话来,只能默默的听着,然后问,“那姐姐往后有什么打算?” 钱杏雨惨然一笑,“我还能有什么打算?是你说的,我还有那么大个家要撑着。从前是娘惯坏了我,我又惯坏了相公,现在我们俩才算是知道开门七件事的滋味。所以,这就厚着脸皮来求妹妹帮忙了。” 钱灵犀忙道,“姐姐请讲,能帮的我一定帮。” 钱杏雨瞧了她一眼,有些赧颜道,“在回来的路上,我遇到妹夫了,他跟我说起,你这儿还有两个绝色的妾室。所以我想求妹妹,给我一个。” 钱灵犀有些不解,他们家都穷了,还要妾室干什么? 钱杏雨苦笑,“你姐夫也是好面子的人,若是突然裁撤开支,只怕家里人就算不说,同僚们也会笑话。所以我在回来的路上就一直在琢磨这个事情,打算弄一个能做心腹的女子,接进门来,当这个坏人。” 她的话没有说完,但钱灵犀已经明白了。 钱杏雨一穷,家里那大堆的妾室通房怎么办?首先就得拿她们开刀。可她要一下手,立即就会引起大家的怀疑。但若是由新来的得宠妾室出面来闹,那就不怕人笑话了。毕竟,娇养一个人,还是比养那么多人要省钱得多。 更别提这个妾室还可以仗着得宠,逼着韩瑛把一些没生育的通房妾室发送掉,再把她们的好东西全部据为己有。钱灵犀估计,就以钱杏雨当年的阔绰,这笔钱财肯定也是很可观的。 想了想,钱灵犀让人去把如眉和蝶舞都请出来。她心里是属意蝶舞的,可见还是要让钱杏雨都见一下。 如眉蝶舞也都不是傻子,突然见钱灵犀相请,又见让她家堂姐相看,并细问她们年岁及家世情形,心里大概都有了个谱。 看看程雪岚的下场,再想想走了的红叶,兼之经过和钱灵犀那场出生入死的经历,二女的心中也多少有些改变。 等到钱杏雨一走,蝶舞主动转身来找钱灵犀了,“奴婢虽是老太君的人,但若是奶奶垂爱,我愿求去。横竖我孤身一人在府,纵然是老太君事后知道了不高兴,也没什么可拿捏奴婢的。” 钱灵犀并不讶异,只问,“你可知这一去,便是我送出去的人?” 蝶舞点头,“奴婢知道。奶奶放心,奴婢虽没读过书,可也曾在学戏时听过一句话,知道凡事要留一线余地。奴婢斗胆,求奶奶容奴婢攀个交情,日后也能有机会走动,算奴婢求一个小小的依靠,日后出去也能长点脸,不至于给人太瞧不起。” 钱灵犀微笑颔首,并送她一句话,“你不是我堂姐夫的第一个妾室,但我希望你能是最后一个。” 蝶舞大喜,知道她是允了。 钱杏雨看上的也是蝶舞,她是戏子出身,必会演戏,各项心机也差不到哪儿去。只要肯忠心替自己办事,钱杏雨不介意多抬举抬举她,反正她那身份,再得宠也不可能威胁到自己。 不过人选虽然定了,但要怎么合情合理的送出去,还得费一番周折。这也不难,正好钱扬名要给小闺女办满月酒并自己的庆功宴了,正好让蝶舞出来献唱一曲,让韩瑛看一眼,随后点回去就是。 不知是不是好事要成双,钱灵犀只不过是顺水推舟成全了蝶舞和钱杏雨,却又有人自告奋勇的替她来解决问题了。 第575章 有孕 .在钱家的喜宴上,当蝶舞出来准备献唱之时,如眉已经预料到将会发生什么.她忽地心中涌起一阵说不出的伤感,如姐妹们送嫁一般,要毛遂自荐的出来替她吹埙伴奏. 结果,有人看上她了. 当钱扬名过后找到钱灵犀,委婉的提出此事时,钱灵犀听了都不禁目瞪口呆,"你说什么嫂子的哥哥看上了她" 钱扬名点了点头,颇有几分无奈. 看上如眉的是严青衡,他老丈人家唯一的秀才. 严青衡从前也曾与钱敏君议过亲事,但因故未成后,他的亲事一直不顺,直到年前才终于娶定了一房妻子.是本地富绅之女,算是门当户对,但那位秀却比不得官家千金,既不识字,更不懂什么音律,是个十分朴实的幸碧玉. 严青衡也不是嫌弃人家,但他在送钱扬名上京赶考时,也算是去花花世界开了回眼.有时瞧见那些读书人身边红袖添香,如花解语,便十分羡慕.可他到底是个老实人,又跟小舅子在一起,可不敢做出什么非分之事,但心里却落下了个心病. 直到那天在酒宴上见到如眉,他顿时惊为天人,只觉如果能有这样一个美妾在身边,就算是不枉此生了.尤其听说那丫头不仅会吹埙,还读过书,颇懂得不少诗词之后,就更加念念不忘. 但他人老实,心里有想法也不敢说,只是闷在心里,唉声叹气的,弄得整个人好似生了病一般,可把他那位贤惠的妻子吓着了.后来多番打听,才终于问出他的心事,这位夫人倒是大度,立即去找忻子严青蕊说了,求问能不能把这丫头送来. 严青蕊只好把此事交给了钱扬名.钱扬名听得倒是好笑,他是知道妹妹家底细的,那几个通房丫头妹夫碰都不敢碰,只要没有别的原委,要来应该不难.只是要开这个口,他也有几分不好意思. "不过听你二嫂说,只要你们答应,他们家愿意下聘正式迎娶回去做个侧室.你是知道他们家的.虽谈不上大富大贵,但日子还算富足.我那小舅子人也还不错,还算老实,他媳妇也不是个刁钻小气的,难得彼此愿意,就看你有没有意见了." 钱灵犀颇觉好笑,"若是他家媳妇没意见,我能有什么意见你等着,我让人去问问她本人,要是同意.现就把事定下来." 打发了软软去跟如眉一说,如眉有些将信将疑.她虽是名分上给邓恒做了通房丫头,但毕竟是奴婢,严家却说要将她正式迎娶回去,那便是良家出身的妾,那她和将来子女在待遇上可就都不一样了. 想了半天,她道,"若是他们家肯替我赎身.正正经经的娶我过门,我就愿意." 这话回复过去之后,当天晚上严青衡那媳妇就亲自带足了银子和媒人上门来提亲了.她也特别要求跟如眉见了一面.说了不少话. 不过大意总结起来,就是一个意思,"你不想着抢班夺权,我就跟你做对好姐妹,共享丈夫." 如眉见这位少奶奶是个正派人,虽然没读过书,却很讲道理,于是欣然允诺. 这位少奶奶还挺有趣,谈妥之后,特意把钱灵犀请进来,请她提笔写了份文书,大意就是今天谈话的内容总结.表示将来双方要相亲相爱,共同持家,谁要是违背,少奶奶有权休了如眉,如眉也有权离开严家的话云云.然后还和如眉一起慎重其事的按了手盐氖榻桓橄兆这就下了小定. 钱灵犀有点奇怪,打听这位少奶奶娘家是干嘛的,结果才知道,人家的爹可是当地的保甲,成天给乡亲们的各种纠纷立文书. 这时代的老百姓认定,口说无凭,立字为据.所以这位少奶奶也算是家学渊源,先小人后君子,咱们先把一些大的方向定下,将来过起日子来就不至于乱了章法. 钱灵犀心中暗自好笑,要是事事都能依着条条框框来,这后宅也不会有那么多的纷争了.不过看这位少奶奶的为人,却不象是个信口雌黄的,所以她反倒多交待了如眉几句,让她少动歪脑筋,把国公府的那一套用到新家去. "你需知道,老实人虽然可欺,但你一旦辜负,他们便是最难原谅的.严家是个正经人家,你只需好生过日子,将来有得是后福." 如眉点头表示记下,日后去生活中慢慢体会了. 先送出了蝶舞,再嫁出如眉.钱灵犀在乔迁那日,需要携带的妾室只剩下了程雪岚一人.面对空荡荡的左邻右舍,程雪岚心里是说不出的滋味. 她是被禁了足,只能呆在自己的屋子哪里也不许去,可她的眼睛她的耳朵都没被禁住. 所以蝶舞被韩家一乘形接走时的风光她看到,如眉嫁去严家时放鞭炮的热闹她也听到了.当收回艳羡的目光,落到四壁的冷清时,程雪岚想尖叫,想发怒,可她却什么也不能做,只能坐回椅子上,对着母亲的灵位发呆. 钱灵犀真的没有苛待她,虽然没有给她高床软枕,但也给她准备素净的布衣白帐,温暖干净.一日三餐也没有给她剩菜馊饭,虽然谈不上大鱼大肉,但每餐也给了她三菜一汤,都是新鲜富足的. 程雪岚知道,自己还在热孝之中,钱灵犀能给她这些已经不错了.她也曾经想过,要不要去求求钱灵犀,让她重新给自己安排一条出路可是她也想得到,就凭自己这样残花败柳之身,想要嫁给韩瑛那样的人做妾,或者给严青衡那样的人迎娶回去,都是不可能的. 她唯一的出路大概只是去寻一个还算老实,并不计较她过去的男人.或许是个种地的,或许是个小生意人,跟着他们过日子,才算有几分可能. 但程雪岚又扪心自问,她真的能过那样的日子吗她能在男人出去做事时,在家里生好火做好饭,给他看好猪喂好鸡,照顾好孩子们 程雪岚做不到. 一想到被钟老大他们掳去时的那样低矮破旧的房子,程雪岚就打心眼里厌恶.还有那些男人身上浓重的汗味儿,想起来就让她想吐.再想着日后可能要为了一文钱算计半天的生活,程雪岚就更加过不下去了. 在钱灵犀这里再寂寞清冷,起码三餐无忧,衣食充足,住的房子也是干净漂亮的,她的身边也总有人伺候. 可这样的生活,却是有代价的.程雪岚知道,自己这辈子跟邓恒是希望渺茫了.可她还是想过一种既轻松愉悦又能享受到正常家庭的生活.不得不说,那个迷乱的晚上带给她的,也不全是想吐的回忆,那些男人就算再下贱再让她瞧不起,毕竟也曾带给她的欢娱. 程雪岚知道,她的内心还是渴望着的.这就象是一个开过荦的人,怎么也回不到从前那样无欲无求的素食生活了. 那她还能有什么机会程雪岚只能拿一些戏曲话本上青楼奇女子的故事来安慰自己.梁红玉出身风尘,可她不也一样做了护国夫人 程雪岚觉得,她只是缺少了一个机遇而已.如果钱灵犀肯再好心一点,替她隐瞒过去,并替她再寻户好人家.或者她能说服邓恒重新接受自己,那么她也一定能重新做个好人. 程雪岚陷入自己编织的谎言和美梦里,却唯独忘了问问自己,如果她是钱灵犀,而又被自己这么深深伤害过,她是否还能容忍自己的存在更别提去为了自己筹谋算计了. 石氏曾说,程雪岚这样的人,就是给她一个重新来过的机会,她也不会珍惜.钱灵犀相信老人家讲的话总是有道理的,所以她根本连问都不去问,只是让人严密的守着她,别让她有机会作怪便罢. 至于她自己,有更重要的事要忙. 在这个月的月事迟了半个月后,她在忙完搬家的诸般事宜后,终于请来了陈曦.把脉的结果没有半点意外,"你有身孕了." 只是陈曦有点意外,"你怎么看起来不是很高兴" 钱灵犀淡然一笑,"这种事对于你们男人高兴,可对于女人来说,却实在没什么好高兴的.不信你去弄个枕头绑肚子上,整整十个月,看你还笑不笑得出来." 陈曦一哽,想想那情形确实也挺恐怖,不过他也道,"你现在有了身子,可不能总想着那些不好的,否则孩子会长不好的.我方才把你的脉象,似乎有些气郁滞中,你最近是不是想太多了" 好吧,钱灵犀知道,自己是有一点产前忧郁症了.因为邓恒,也因为心里那件悬而未决之事. 她看一眼陈曦,忽地问起,"那位葛沧海,你去瞧过没有" 陈曦的表情顿时古怪起来,"你怎么问起他来" 钱灵犀忽地轻笑,"你不必瞒我,我早知道了,其实她是女人." 在重逢的那天,她就注意到了,葛沧海没有喉结.如果孝子还无所谓,可是都这么大了,那就足以分辨男女了. 陈曦却白了她一眼,"我什么也没说,什么也不知道." 钱灵犀笑笑,却又不问了,只是送他出去时,托他带些点心给赵庚生,并道,"他要是问起我来,你就告诉他,我不太舒服." 这个忙陈曦却是能帮的,只问,"那你有给我准备什么好东西吗" 钱灵犀横他一眼,"没给你准备,我好意思请你来早让人给你装好了." 陈曦笑着走了,钱灵犀又吩咐人准备了几样小菜,等待着赵庚生的到来. 第576章 我不后悔 天气有些热,钱灵犀便让人把准备的酒菜都摆在花园的凉亭里,四面通透,在火红的夕阳与晚霞下,是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风景如画. 当然,这样的布置就算让丫鬟婆子都退到了一旁,也不怕人说闲话了. 赵庚生连衣裳也来不及换,一身戎装的就匆匆来了. 就见夕阳余晖下,那芯人着一件秋月白底子勾勒缠枝花纹的里服,外面罩一件葱绿色半透明的绉纱,面如满月,浅笑盈盈. 那一瞬间,赵庚生恍惚又回到了遥远的小莲村,在无数个夏日的傍晚,她也是这么坐在洒了凉水的院中,坐在那张斑驳陈旧的小木桌旁,扎着两只羊角回过头来冲着他笑. "庚生哥哥,饭菜都准备好了,你还不快过来吗" 赵庚生脸上不由得浮现出一抹最纯正自然的微笑,可是在抬脚的瞬间,他忽地又看到有小丫鬟从暗处走出来,捧了清水请他净手. 这是从前没有的.而对面那个芯人,也不是为他改的装束. 心头没来由的一阵刺痛,非得提上口气,才能把那股子不适强压下去.赵庚生接过帕子,擦了脸净了手,坐到了钱灵犀的对面. "听陈曦说,你有些不舒服.怎样,好些了吗" 钱灵犀温婉一笑,大方之极,"我让他骗你的,你没看出来吗" 赵庚生反倒一哽,半晌才闷闷的道,"这种事,不好笑." 钱灵犀笑意更深,但眼圈里却含着抹湿意了,"我知道,不该拿这种事骗你.可是庚生哥哥,你一直躲着我,我要是不用这种法子.你肯来见我吗" 赵庚生再度张了张嘴,忽地不说话了,只是端起面前的酒杯,一饮而尽.可酒才入喉,他忽地变了脸色,眼中有藏不住的惊喜浮现,"这是……" "我酿的米酒."钱灵犀笑着又给他倒了一杯,"本来我是想拿碗装的.却怕太难看,所以换了大杯.其实要我说,咱们自家酿的米酒,就是要用碗来喝才痛快,你说呢" "那是当然!"赵庚生略带不满的道,"你跟我还这么客气吗" 钱灵犀一笑,很快就从旁边拿出两只碗来,重又给二人各倒了一碗,招呼着他,"快吃点菜吧.看看我的手艺可长进了" 赵庚生却叹了口气,"灵丫.你在我面前不必这么小心,有什么话就说吧." 钱灵犀的手微顿了顿,把酒推到了他的面前.抬头看着他,目光中有着歉意,"庚生哥哥,我已经嫁人了.眼下,还有了相公的孩子了." 赵庚生定定的看了她好一时.才问,"灵丫,你实话告诉我.你这个邓家的大少奶奶当得快活么" 钱灵犀一哽,还来不及说话,赵庚生却直视着她的眼睛,很肯定的道,"你不快活.邓家人根本就不喜欢你,所以你们一成亲,他们家老太太就送了四个妾室过来.就算现在基本都被打发掉了,但他们不会再送么你跟二房相处得也不好吧人家是堂堂一个郡主,从前一门心思要嫁你相公的,眼下做了你的弟妹,能让你的日子好过就算你有了孩子,你以为他们就能接受你不可能的,只不过是多一个人受苦罢了." 钱灵犀沉默了许久,才涩然一笑,"庚生哥哥,你不要把话说得这么绝对.我承认,我在邓家是过得不甚如意,但总会慢慢好起来的." "那是多久"赵庚生咄咄逼人的望着她,"五年,十年,二十年,等到你把上头长辈全都熬死了,你还有那么多的大婶子小婶子,大姑子忻子要应付,那又得耗上多少年更别提等各家的儿女都长大了,又得有多少的明争暗斗要你这个当母亲的来操心灵丫,我知道你不是个爱跟人争的人,可你能在九原躲上一年两年,难道还能躲上一辈子就算你肯,邓恒能肯" 钱灵犀颇有些词穷,因为赵庚生说的,全是大实话. 邓恒眼下是可以陪她在九原,可三五年后呢邓悯也说,邓瑾想来九原走走,如果到时公爹发了话,难道她还能不回去 如果回去了,必然要面对邓家那一大摊子人和事,钱灵犀可以应付,但她能快活得起来 赵庚生忽地正色望着她,抱拳拱手道,"灵丫,这句话我等很久了,本来想等到事情更有把握一点再说.可是现在你既然问起,那我就告诉你,我愿意娶你.真的,就算你带着邓恒的孩子嫁过来,我也愿意娶你.你信我,我会把你的孩子当成自己的孩子来疼爱的." 钱灵犀信他,可这让钱灵犀怎么答应"庚生哥哥,你明不明白我已经嫁给邓恒了,我是他的妻子,怎么可能带着他的孩子嫁给旁人" 赵庚生却嗤笑起来,"灵丫,你以为你这个妻子当得很稳当吗就算邓恒喜欢你,可他们家如果真心想休掉你,又有何难邓恒难道会为了你,脱离整个邓家吗可我就不一样了,我能给你你想要的生活,我能让你快快活活的做一个当家主母,不会让任何人来干涉你." 他顿了顿,忽地压低了声音,"你若担心我母亲会不喜欢你,你大可放心,她再也不会了." 钱灵犀愕然,就见赵庚生淡淡一笑,"我知道你已经知道了,你们都以为这事我不知道,其实我早看出不对劲了.就算是没有人跟我明说,但在北燕那两年,也足够我想明白许多事了.否则,这世上怎么会有人无缘无故的对我这么好你放心,我娘已经担心了那么久,只要我能活着回来,她再不会做让我为难的事.而我,此生永远是那个被你家收养的孤儿,便是做了官儿,但要当真娶了被邓家休弃的你,又能有几人会在背后说闲话" 赵庚生真的不是从前的傻小子了,当青春年少时的张扬与叛逆被岁月打磨得圆滑而沉稳,他骨子里那原本的聪明劲儿就渐渐沉淀出睿智的结晶.无论是说话还是办事,都有条不紊,从容有礼起来.越发的象╠╠韩燧,他那个号称性如烈火,实则做事老练谨慎的爹. 如果说,赵庚生要娶未嫁的钱灵犀,只怕会让钱杏雨难堪,可钱灵犀而今要是再嫁,国却是以邓家弃妇的身份,估计到时都不用他们多说,钱杏雨和韩瑛自己都不好意思再提出反对意见. 弃妇再嫁已经够可怜的了,难道谁还忍心拦着不成那就太缺德加冒烟了.何况人家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又是经历了那样多的层层波折才在一起,这份情不说感天动地,起码世人都会称赞赵庚生顾念旧情,于他将来的官声大有裨益. 可钱灵犀当然也知道,赵庚生待自己好,却不是为了这些前途与虚名.说真的,一个男人在这个时代还能接受再嫁的自己,钱灵犀真的很感动,可她不得不告诉他一句话,"庚生哥哥,我知道你对我好,可我说了,我是邓恒的妻子.就算他娶我时,耍了什么心机手段,可嫁给他,我不后悔." 最后四个字,钱灵犀是看着赵庚生的眼睛说的.因为她不想给他留下什么错误的信号以及想象的空间,发自肺腑,真诚直接. 赵庚生看了她许久,然后发问,"你不后悔那你到底看上了他什么灵丫,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你可别告诉我说你看上了他那副臭皮囊!" 他起初的语气还在尽力克制,可后面却忍不租锐起来.这才象原本的他,那个桀傲的易怒的总不把旁人放在眼里的赵庚生. 钱灵犀苦笑,"庚生哥哥,我不知道应该怎么跟你解释,可喜欢一个人,是没有理由也不需要讲道理的.我喜欢的邓恒,就是这样的邓恒.他有那样一副皮囊,我喜欢,他没有那样一副皮囊,我应该还是会喜欢他.不如你来说说看,你为什么喜欢我甚至宁愿娶已经嫁过人的我难道这世上再没有好姑娘了吗" "可她们跟你都不一样!"赵庚生额上的青筋都爆了出来,不知是因为妒忌在愤怒,还是因为愤怒而妒忌,"这世上只有一个灵丫是从小陪我长大的,她们怎么能取代你" 钱灵犀略顿了顿,才小心而又谨慎的问,"就算灵丫有陪你长大,无法取代.但你能否认,也有其他姑娘陪你渡过了人生最重要也最艰难的时候吗" 赵庚生的脸色忽地一变,"你这话什么意思" 钱灵犀老实的低头,看着自己的掌纹,"庚生哥哥,我们都不是孝子了,不能总停留在小时候.我小时对你好过,你也对我好过,咱们算是扯平了.就算扯不平,也是从前的事了.可现在咱们都大了,你扪心自问,在北燕的这两年,葛姑娘帮了你多少" 赵庚生的目光陡然变得复杂起来,"她来见过你了她都说了什么" 钱灵犀叹了口气,"庚生哥哥,你是知道我的,也应该知道她.你觉得她会是那种来找我闲话八卦的女子吗虽然我和她只是小时候相处过几日,但我却信,她是个巾帼不让须眉的奇女子.你这么问,实在是太小看她了." 赵庚生似有些窘,讪讪的解释了句,"我们的事,跟你想的不一样." 钱灵犀却摆了摆手,"我都没说,你怎么就知道我想到哪里去了庚生哥哥,我提起她,不是因为别的,只是你提醒你珍惜自己的人人.而我,不管你有没有跟哪位姑娘在一起,都改变不了我喜欢邓恒的心." 第577章 天意 夕阳里的最后一抹余晖,把赵庚生走时的身影拉得格外落寞而萧索,伤感得让人直想落泪. 钱灵犀直到看着那抹身影完全消失了,才不舍的收回自己的目光,默默的捧起依旧那么小小一团的雪貂,心头一片茫然. 她从来不知道,丑丑竟然留给赵庚生一段支离破碎的梦境.那或许是前生,也或许是他们的宿缘. 在钱灵犀说出心里只有邓恒的话后,赵庚生沉默了许久,才取出一块小小的晶莹的石头,当钱灵犀把它握在掌心时,看到一段匪夷所思的影像. 在那段不知是哪个朝代的梦境中,她本是赵庚生的新娘,但在成亲的当日,有个孝子为了不让她被山上滚落的巨石砸到,推了她骑着的小毛驴一把,而那孝子却给巨石砸得掉进了山道边的深涧. 那孩子是面对着她掉下去的,所以钱灵犀看得很清楚,他生着一张酷似邓恒的小脸. 赵庚生又告诉钱灵犀,当丑丑找到他时,他们那时正因捕猎不当,集体染上了几乎是不治之症的鼠疫,所有的人都在或轻或重的高热与打摆子之间备受煎熬.也不知道丑丑用了什么法子,治愈了大多数人.但也有少数来不及救治的,死于那场大病. 这件事赵庚生没有告诉过邓恒,北燕人对他们的围剿虽然在持续,但并不是外人想象中的那样酷烈.毕竟北燕地广人胍阉髌鹄床2皇侨菀字况且邓恒也没有提供什么有价值的线索,就是模棱两可的几句话而已. 赵庚生他们在北燕久滞不归,起初是迷路造成的,后面却有一些他不能透露的原因了.而他那死去的四十六的兄弟,几乎全部是葬送于这场大病. 眼下把实话和盘托出,赵庚生也觉得长出一口气,"我曾经大骂了邓恒一顿,责怪他是罪魁祸首.其实这件事我也应该负一半的责任.如果不是我贪功冒进,后面又因为葛沧海,发生了一些其他的事情,就不会害死那么多人." 可当一回来,看到钱灵犀嫁给邓恒,妒火中烧的赵庚生选择了隐瞒下丑丑送的这颗小石头,把所有的责任都推给了邓恒.可就是如此,钱灵犀还坦率的承认.自己真正喜欢的人是邓恒,那赵庚生就没有办法了. "我虽然仍是心有不甘,但我永远是你的庚生哥哥.所以灵丫,我不会做让你真正伤心的事情.你既然这样钟情于他,那我就得把实话告诉你,省得你心里难受." 至于丑丑怎么会变成这样,赵庚生就不太了解了. 因为他只来得及救完人就已经不行了,在把自己的神识封峪那只已死的小貂身体之前,丑丑曾经告诉赵庚生,要他转告钱灵犀一句话. "他说他知道自己的主人是谁了." 钱灵犀记得.自己在现代的神婆姐姐曾经告诉过她,象丑丑这种秉承天地正气化生出来的精灵.只要不做什么大奸大恶之事,是不会出问题的. 钱灵犀相信丑丑,他是不会做坏事的.可他救了赵庚生他们,却身受重伤,那除非是他的主人做了什么坏事,牵连到了他. 可他的主人会是谁 丑丑最后把那样一段回忆留给钱灵犀,难道是想说.她跟邓恒之间的好感与牵绊,都是来自于上世的前段缘 只可惜,如今的丑丑无法跟她沟通.小小的雪貂只能蜷缩在她温暖的掌心无助的看着她.那样的眼神似有些忐忑,也有些不安,是担心自己恢复不了吗 钱灵犀把她抱到下颔处蹭了蹭,低低许诺,"你放心,我一定会替你多做善事,替你积德,让你快点好起来的." 小雪貂晶莹的目光里似乎有了些泪光,呜呜低鸣着把小脑袋埋在她的怀里,似在感动,又似欢喜. 钱灵犀轻抚着它温软皮毛,心中不禁更加牵挂起远方的邓恒.如果他能听到赵庚生这样一番话,应该会好过不少吧不过他要去尽力弥补,就让他去弥补好了,对于那些逝去的可怜人,在自己有能力的时候多帮帮他们,不也是替他自己积福么 月出日沉,星辰斗换,日子就这么平平静静的过下来. 钱灵犀虽然对自己有孕一事保持了极度的低调,但家里人还是陆续知道了.娘家人自是欢喜不已,石氏立即把赵大娘两口子打发回来,打理她生产的一应事宜.横竖严青蕊连月子都出了,也实在没什么太多要操心的地方了. 择了良辰吉日,钱家把钱彩凤的婚事给办了. 虽是再嫁,但似是憋着口气要替她好生出一口气,这回的亲事钱家人几乎是一致同意,虽然低调,但一定得办得隆重而又精致. 新房就在钱彩凤紧邻钱灵犀的新居,一座小小的四合院给那满满的大红肿痔得密不透风. 全家人置办的嫁妆礼物堆得满炕都是,几乎要贴到天花板了.因为毕竟是儿子成亲,老唐也终于给放了回风,带出来看了一回,直看得他掉了出来,心痒痒得恨不得能抱回自己家去. 可他被关了这几个月,人委实给邓恒派去的几个厉害仆人矬磨得老实多了,虽然有这想法,到底也不敢当众提,只背后偷偷跟唐竟烨说了几句. 可唐竟烨实在得很,当即就道,"爹,您可弄清楚,眼下是我入赘,可不是人家外嫁.我现在连个差事都没有,全靠人家养活,您还想打这些东西的主意,您怎么不想想,万一人家跟您算那笔债可怎么办您现在单门独户,有鱼有肉的住着,还有什么不知足的难道真要等人家把咱们父子给赶了,那往后这日子还要不要活的" 老唐给堵得说不出话来了,可又道,"那你们都有这么大房子了,不如接我来一起彼此也好有个照应,还能省些钱的不是" "不刚说了么我是赘婿.哪有上门女婿还带爹的这个家姓钱,可不姓唐.您在这儿住着,可不让人笑话不如这样吧,我回头求求您媳妇,看往后能不能生个儿子还是姓唐,继承我们唐家的香火,您说好不好" 老唐能说不好吗只能叹口气,什么都不说了. 虽然有过这么一点不和谐音.但钱彩凤的婚礼还是在全家人的祝福声里圆满举行了.等到晚上闹洞房的时候,钱灵犀特意敬了二姐一杯酒. "从前在家,也不知喝了多少你酿的酒,后来我成亲,姐姐也亲自酿了酒给我送来.所以为了今日,我也特意亲自酿了一回酒,和姐姐当时送我的心意是一样的.只盼着我们姐妹的日子,都能跟这酒水似的,甜美富足,长长久久." 钱彩凤带着笑.含着泪,一口把这酒干了.却又嗔道,"你这丫头就是好占便宜,便是敬我,也不忘捎上自己." 钱灵犀望着姐姐一笑,"谁叫我是你唯一的妹妹呢除非咱们爹娘还能再生一个出来,否则我不占你的便宜,可还能去占哪个姐妹的便宜" 这打趣的话连钱文佑和林氏也捎上了.林氏顿时飞红了脸,要上来打小女儿的嘴.却又给莫氏扯开,"灵丫的话也有些道理.你们还年轻,不如再加把劲吧!" 一家人开怀大笑,许多说不尽的浓浓亲情,便尽在不言中了. 宾客散后,只剩夫妻二人的洞房花烛夜里,钱彩凤多少还有些赧颜,对唐竟烨说,"你娶我,到底是亏了." 唐竟烨却憨憨一笑,"我却觉得,这是老天给我的福气.说来咱俩这是第二回拜堂了,或许这才是真正的天意.起初那回虽然错了,可是兜兜转转,到底让我占了这个便宜." 钱彩凤听着心中又甜又暖,却又啐了他一口,"上哪儿学得这些甜言蜜语" 唐竟烨上前执起她的手,认真讲了句笑话,"是喝了三妹妹的酒,把嘴教甜了." 钱彩凤噗哧一笑,再看着他时,目光里有感动有温暖也有幸吐因为她在唐竟烨的眼睛里,看到一个女人会得到的安定和归宿. 钱彩凤嫁了,天气也一日一日的越发炎热起来. 起初倒也没觉得怎样,直到后来竟是热得异常,连地里的庄稼都比平常提前许多抽穗结籽. 洛笙年很高兴,"这是知道我要上京,老天爷提前来给我送喜报么又是一季大丰收,到时皇上听了肯定高兴." 可钱敏君却扶着个大肚子,一面擦汗一面提醒,"妾身虽然不懂农事,却曾经听灵犀妹妹说,要是农时提前,那不管是庄稼还是瓜果,长得都不如顺应天时的结实有份量.这样热的天,你不如多请教几位老农,弄清楚情况再往上报吧." 洛笙年给泼了瓢冷水,有些不悦,"你当我是三岁娃娃么这些事不用你操心了,你只管安心把孩子生下来就是." 钱敏君不好多嘴,不出几日,洛笙年就收拾好行李,高高兴兴要往厩去了. 出门那日,早说好要来送行的钱扬名却迟到了,等他满头大汗的赶过来,立即把洛笙年拉向一旁,急急道,"一早我家大舅子来说,在我家那相邻的几块田里都出现了不少的行军虫,那玩意儿可厉害得很,又能飞又能吃,是跟蝗虫一样能祸害庄稼的.你要不多留两日去看看" 洛笙年有点不高兴,觉得给他出门添了晦气,不觉讥讽道,"你这心未免也操得太宽了吧我们监事院又不是没人,不过几个小小虫子,还怕应付不来么" 他再不听劝的出发了.而就在他走后不久,九原的第一场天灾爆发了. 第578章 嚣张无德 叭嗒,一只藏在叶片后面绿色的大肉虫被发现了,顿时卷成一团掉下来,一动不动,跟死了一样。 见那士兵没有在意的继续去捉其他的虫子,车里看着的钱灵犀忍不住出言提醒道,“那虫子还活着,它最会装死了。不信你看!” 士兵一低头,果然就见那死了小虫又舒展开身子,往莜麦根部的疏松泥土里钻。 恨恨的拿竹签一把戳死,挑到挎着的小筐里,那士兵抬袖抹一把头上淋漓的大汗,冲钱灵犀嚷了句,“这位大姐,谢谢啊!” “不客气。”钱灵犀回了一声,可是继续前行,却让她越看越惊心。 九原这回的虫灾似乎来得格外凶猛,自那日钱扬名提到自家的几块农田遭了殃后,虫害迅速在九原各地蔓延。 钱灵犀小时候在江南老家时是见过这种虫的,叫行军虫,又有个别名儿叫夜盗虫,或者百姓们俗称也叫剃枝虫,光是从这几个名儿就能基本概括出这虫子的危害和特性了。 其实种庄稼就没有不招虫的,但只要能控制在合理的水平线上,就会形成一条相对合理的生物循环,并不会带来太大的麻烦。 但今年九原气候异常,给了害虫大量繁殖的温床。而九原这几年的大规模种植发展,更加给成虫的迁徙提供了有利条件。还有许多来九原开垦的新户,防虫灭虫的经验意识不足,这也间接导致了虫害泛滥。 而这虫子昼伏夜出,一旦发生大面积危害,就跟剃头似的,一夜之间就能把辛辛苦苦种出的庄稼祸害干净。而最为麻烦的是,虫子长了翅膀后还会飞,实在让人防不胜防。 洛笙年走的时候,恐怕不会想到,他离开还没有几天,几乎整个九原的百姓,尤其是士兵们全都放下了手中的活,投入到这场声势浩大的灭虫运动中来了。 对于士兵来说,这些庄稼就是他们的饷银和福利,对于百姓来说,这就是他们的口粮和生存的希望。谁能不上心? 尤其是洛笙年为了做出成绩来,这几年一直把莜麦的收购价定在一个相对较高的价格上,大家为了多挣些钱,都是全家老小齐上阵的开荒种地,可眼下要是这些庄稼地全都毁了,一家子的辛劳不就全打了水漂? 而对于官府和军队来说,要是收成不好,甚至颗粒无收,那让他们得怎么安抚这些百姓和士兵? 于是,整个九原开始弥漫着一股异常凝重的气氛。人们谈论最多的,不再是天气有多热,而是怎么灭虫。 钱灵犀也在想办法,比如这种虫特别喜欢糖醋汁,她就指挥着下人熬了大量的糖醋汁,刷在盆中,搁进地里,一夜的工夫,就可以引不少虫子来。又或者,用杨柳树和稻草扎成草把,放在田边,yin成虫出来产卵。 这些方法都很环保,也有效果,但是——太慢。完全跟不上害虫的生长繁殖速度,所以只能靠人工下地,一条条的去捉那些尚未长出翅膀的幼虫。 钱灵犀头一次无比怀念现代的农药,因为眼下离丰收已经不远了。如果最后全毁在这些虫子手上,那这个冬天九原的许多百姓真的不知道要怎么安然渡过。 马车辘辘,带着钱灵犀一路走过大片农田,来到九原的边贸区。 相比起庄稼地里的人头攒动,这里的场景略见冷清,但生意却还好做。虽然少了南明本地百姓的帮衬,但经过几年的发展,这里已经成为北燕和南明商贩之间的重大交流地,虽然人少,但做起买卖来的数量却比面向闲散百姓的零售要大了不少。 找到熟悉的那间布摊,钱彩凤刚和一个北燕商人谈成一笔买卖,转身接过唐竟烨端来的凉茶仰脖先灌下,钱彩凤才匀得出空来跟妹妹说话,“这大热的天,你这有身子的人怎么不在家歇着,反倒跑出来了?” 钱灵犀下了车道,“在家也是闷着,就想出来看看能有什么帮得上忙的。这生意还好?” “还好。”钱彩凤本来不想让妹妹担心,可又实在忍不住的抱怨起来,“就算做得再好,也是为他人辛苦。凭什么一样的做生意,咱们的税费就足足高出三成?太不合理了!” “算了。”唐竟烨抽空给钱灵犀泡了一杯适合孕妇的好茶,劝了句妻子,却也叹道,“咱们这花布质量好,花色好,定价又不高,利润本来就薄,可就因不是官家的经营,税费就那么高。这还不光是咱们卖的要交,连买的也要交,这让人的生意可怎么做?” 这是洛笙年今年走前留下的新政策,用意就是逼迫这些小作坊统一加入官府的经营体系来,由他们统一定价,统一发售。 钱灵犀明白,洛笙年这么做,无非是想以规模带效益,店大好压客。但他所划定的规模却实在太粗放了,根本达不到精细化的管理标准,以至于产品出来的效果并不理想,有不少商人宁可贵一点,还是要买钱彩凤他们的产品,就是道理所在了。 因为他们着眼的不是这一朝一夕,而是想做得更加长远些。而想要长远,靠洛笙年和钱慧君鼓捣出来的那些粗放型产品是绝对达不到的。于是矛盾就这样产生了。 钱灵犀知道,这样的问题迟早会累积到达一个爆发点,然后得以解决。象她刚才进来的时候,就瞧见不少摊位都跟钱彩凤这样,坚持特色经营。只是大多数人选择了不与官府直接发生冲突的项目,这样税费也能稍稍便宜些。 端出一盆点心,钱彩凤嗔了唐竟烨一眼,“妹妹好容易来一趟,听我说这些糟心事也尽够了,你不劝着,怎么又火上浇油起来?快去招呼客人吧,这里我们说说话。” 唐竟烨给她数落也不生气,憨厚的笑笑,跟钱灵犀打个招呼就出去忙活了。 钱灵犀看他们夫妻和睦的样子,不由笑道,“二姐你就是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姐夫脾气好你也别太任性了,男人总是好面子的,哪天真惹毛了,你哭都来不及!” 钱彩凤白她一眼,“你还好意思说我?咱们姐妹俩脸上麻子可差不多,你那男人知道你有身子了么?” “去了信了,谁知道收到没?”钱灵犀表面上一副无所谓的口气,其实心里还是很挂念的。她掩饰的拿起一块盘中的糕点放进嘴里,可嚼了两口,竟是异常的香酥,可吃起来又有一股莜麦味儿,忍不住细瞧道,“这什么东西?我竟没吃过。” 钱彩凤得意一笑,自也抓了一块塞嘴里咯吱咯吱嚼起来,“这是前头摊子新开张,送给我们这些邻居尝的。这东西也是拿莜麦做的,却不象官府卖的那些粗糙。人家是细细磨成,兑了糖水等物,做成小面皮子,然后一块块烤熟的。又香又酥,可好吃呢。他们家还有些别的花样,我原打算等忙过了,让你姐夫一样买一点来尝,若是好吃就给你送去,你既爱吃,不如去买了孝敬我吧。” 这个无所谓,钱灵犀对好吃的东西一向极有兴趣。立时就让人去买,可端棋带人去了一时,她没回来,却是她带去的小厮连惊带吓的跑回来了。 “奶奶,您快去看看吧!端棋姐姐不过说了两句公道话,却给官府的人扣下了。说她什么惑乱人心,要拿下大狱呢!” 钱灵犀可唬了一跳,钱彩凤忙把唐竟烨也叫上,陪着她一块儿过去了。 就见端棋果真是被扣在那个卖点心的小摊前,涨红着脸,还在跟人争辩,“……说什么是洛大人下的令,可洛大人分明已经上京城了。拿着鸡毛当令箭,欺负小老百姓,连我这做下人的看不上眼。” “好大的口气!”忽地,一位年轻妇人从小轿里下来,望着端棋冷然道,“一个做下人的都敢这样放肆,可见你家主人是何等的嚣张无德。这样的刁奴还不赶紧拖下大牢里去,以惩效尤?” “慢着。”钱灵犀不紧不慢的站了出来,望着那狐假虎威的妇人淡然一笑,“姐姐好大的威风,只不知我这小婢犯了怎样的过错要惹得你动这么大的怒?不如当众说来听听,也好让大伙儿知道我们钱家的女儿可是最讲道理的,那嚣张无德四个字,妹妹我可实在承受不起。” 钱慧君只觉恼火之极,她跟钱灵犀是八字相克还是怎地?怎么走到哪儿都跟她犯冲?今日她不过是顺道来市集逛逛,同样发现了这家做点心的新铺子,生意极好。钱慧君当时就动了心,又命人买了他家的点心来吃,虽是些小玩意,却当真做得出色之极。 她当时就动了心,觉得有利有图,立即命在这市场当班的官差去的找人来说话,要把他收编进官府的作坊里,可这老板却不愿意。钱慧君就打着洛笙年的旗号信口胡诌了条新法令,没想到正好给钱灵犀派过来买东西的端棋识破,小丫头年轻气盛,也不怕人的就替那店主争辩起来。 钱灵犀身边的几个大丫头钱慧君倒是认得,可端棋平常在厨房忙活得多,她见得却少,眼下争执起来,见惹出正主了,钱慧君便心知不妙,可让她临阵退缩,她又不愿意, 第579章 我有权有势 围观的百姓们越来越多。<冰火#文.. 两个年轻女人吵架,本来就很有意思,更何况,她们要吵的还是关乎这里的规矩法则,这就让多半是来做生意的人忍不住要驻足观望一番了。 就见那圆脸妇人接招后,对面那素白着脸的俏丽妇人回话了,“我当是谁家的奴仆这样胆大,原来是妹妹调教出来的,那就怪不得了。吴江府邓家豪富,天下闻名,妹妹做了他家媳妇,自然也学得脾气大了,不把世人放在眼里,又何况我这么个堂姐呢?” 见她想激起大家的仇富心理,钱灵犀淡淡笑了,很是谦逊的道,“姐姐这话就有些偏了,妹妹若是有什么错处,你要训斥,咱们尽可以回了家关起门来慢慢再说。眼下还是先弄清楚,我这小婢为什么会惹你发脾气吧。端棋,你不许开口。”她望着那家摊主,“这位大哥,不如由你来说。” 那中年男子先就对端棋替他们帮腔反遭连累有着愧意,眼下见似乎还牵连到人家主子姐妹不和,就更加不好意思了,忙站出来道,“二位夫人,请不要误会,这事全是我们家的错。我们这就收摊,再不来此做买卖了。都愣着干什么?还不快收拾了回去?” 眼看这男子怕事,想息事宁人,钱灵犀上前半步,温言道,“大哥,你在这儿好好做着生意,为什么要走?有什么事尽管说。大伙儿都在,难道还有人能赶你不成?” 那中年男子脸现为难之色,还待推辞,却见后面冲出来一个敦实的半大小子,“就是!凭什么我们不并入官家,就要赶我们走?谁规定了我们一定要做伙计的?” “虎子,回去!”中年男子板下脸来的严厉斥责。却没有挡住那个半大小子,他愣头愣脑的就冲到钱灵犀跟前,“这位大姐,我实话告诉你吧。刚才这群官差跑来说要我家并入官府。往后就是给他们做伙计,教他们的人做我家的这些点心。我爹就问他们,要是不并行不行。可他们就说,这是什么朝廷的新法令。一应粮食作物必须官营。” 他转身一指端棋,“这位妹子听了,就说这事怎么没听过。可那边的大姐就说,是前两天一个什么大人下的令。可这妹子又说。那位大人早已经离了九原去京城了,怎么会下令?那边的大姐就恼了,让人拿她。我爹说好话也不管用。” 他嘟着嘴。狠狠白了一眼钱慧君,指着摊子前堆着的货道,“咱们家从去年冬天开始,辛辛苦苦做了几个月才赶出这些东西来,满打算指着这回卖几个钱,好攒着给我娶媳妇,可眼下不让卖了。我往后的媳妇上哪儿说去?” 这浑小子还挺有意思,许多人都听得忍不住笑了。但是人家话粗理不粗,对于老百姓来说,辛苦赚的几个钱,不就是准备置办家里的大事? 抢在钱灵犀发难之前,钱慧君就道,“洛大人虽然走了,但这件事确实是真的。我可没有说谎,不信的话,你们等洛大人回来问问,看我有没有胡说!” 真要等洛笙年回来,这一年的生意人家就别想再做了。钱灵犀想了想,上前问那几个官差,“请问洛大人可曾给我这位堂姐授过什么官职差使?” 这话问得那几位官差一哽,这怎么可能?除了皇帝,谁有给女人授职的资格?不过钱慧君在洛笙年面前说话极有份量,他们也不得不上行下效。 几人对视一眼,有人就站出来说,“莫夫人虽然没有官职,却是投资了官府生意的大东家,她说的话,应该没错。” 钱慧君这下得意了,就见钱灵犀微微一笑,不慌不忙的道,“我也相信堂姐不会撒谎。按朝廷惯例,对于经营官府项目的皇商确实是和寻常商贾不同,但那也只限他们可以经营的范围。至于粮食制品,倒是从没听说不许人来经营的。否则那前头卖粥点的小摊,后面那些卖馒头包子的岂不全都得歇业?” 这话把大伙儿都问住了,那半大小子叫得更凶,“说得在理!若是要走,大家一起走,凭什么赶我们一家?” 钱灵犀等他说完,这才望钱慧君笑了笑,“请问姐姐,你拿到了粮食专营的皇商资格么?” 这话把钱慧君窘得下不来台来,她知道钱灵犀是偷换了概念。她的本意是想逼迫虎子一家跟她合作,可一不留神,开始的时候把话说得太满了,所以给钱灵犀抓住了把柄。 别说整个天下了,就是整个九原要保持粮食专营,那都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她再霸道,难道还能连路边卖摊卖碗馄饨的生意都抢来做? 见他们都噎得说不出话来,钱灵犀却淡淡一笑,给了他们一个台阶下,“恐怕姐姐是误会了洛大人的意思,横竖洛大人也不在,不如等他回来把事情说清楚,定下法令再让大家遵守好了。眼下这是人家指着娶媳妇的生意呢,难道谁还好意思拦着不成?不如我先来帮衬着,这位小哥,麻烦你去把你家的东西一样给我称上两斤,我拿回去尝尝,若是好吃,还来找你拿!” 有她这话,气氛顿时活泛起来。 那叫虎子的年轻人高高兴兴的去忙活了,几个差役走到钱慧君面前,低声道,“莫夫人,要不此事先算了吧。有什么事等大人回来作主,他们家这一点子粮食生意,又不是多大的买卖,咱们何苦非砸人的摊子?何况这来来往往的北燕人也不少,要是引发什么误会,那就不好了。” 钱慧君想想确实是这个道理,只得咬牙咽下这口气,转身上轿走了,可心里却把钱灵犀骂了个千遍万遍。 钱灵犀不知道她这想法,却是跟那叫虎子的年轻人聊得投机。 原来这家人姓穆,并不是九原本地人,而是从外头迁来的新户。他们家从祖上也不知哪辈起,就学会了一手好面食。但那也不过是馒头做得比别人劲道,饼煎得比别人好而已,登不上什么大雅之堂。最多就是村中人有些红白喜事时,给请去帮帮忙而已。 但到了这一辈,却出了虎子这朵奇葩,他从生下来就比别的孩子个大能吃,稍大些之后,对别的农活都没兴趣,只喜好在厨房里捣鼓各种吃的。 听说九原这边允许垦荒好挣钱,在老家只有几分薄地的穆家人心动了。在听村人说了这边的情形后,老穆就带着全家人也到了这里。 他们是去年到的,种了一季莜麦也丰收了。本来打算把粮食卖给官府,可穆虎却道,“我瞧街上那些店铺卖的粉啊面啊什么的,都比粮食贵多了。这马上一入冬就没了事干,咱们家为何不留了粮食自己做?” 老穆听了有理,便把粮食留了下来,自家开始进行深加工。 因为想卖个好价钱,所以一家人是挖空心思把那点莜麦来折腾。除了钱灵犀吃过的莜麦酥,他们家还加工出莜麦糕、莜麦饼、甚至莜麦片来。 “这个是我琢磨出来的。”穆虎得意的拿一把莜麦片加开水调成面糊,又搁些糖和花生芝麻碎等配料搅匀,“你尝尝,可香甜呢。我最近还研究了下,若是拿一块北燕人的奶豆腐搁进去,就更好吃了。” 钱灵犀舀起一勺放进嘴里,果然,比她从前在超市吃过的麦片还要好。完全没有香料色素的味道,全部是纯天然的材料,还可以自由搭配,既能抗饥,口感又好,怪不得钱慧君看得上眼。 可老穆这人胆子小,虽然允他再做生意,可他还是打算卖完手中的存货便罢。见儿子跟钱灵犀说得投机,还津津有味的讨论起各种吃法,忍不住出言嗔怪道,“你这傻小子除了吃还懂什么?人家毕竟是官府里的人,动动小指头,就比咱们大腿粗了。做完这季生意,还是老实回去种地吧!” 可钱灵犀却道,“大叔,你要实在担心,不如咱俩来合作吧。我有权有势,可不怕官府来找茬。” 可穆虎却顿时拉长了脸道,“那你不跟刚才那官府一回事?我们不愿跟他们做伙计,就是想图个自在省事,要给你管着,又有什么趣儿?” 钱灵犀笑了,“听我说完嘛。我的意思是说,你家的生意让我入点股,我就做个小股东,日后你们有什么银钱上的周转不灵,官府捣乱就由我来出面摆平,你们只管安心做好东西就成。” 这话不说穆虎,连穆大叔也听住了,试探性的问,“那你出多少钱,入多少股?” 钱灵犀笑嘻嘻的伸出一根手指头,“我出一百两银子,你们算我一成股好不好?” “那你就亏啦!”穆虎立即跳起来摇头,“我们家那么多东西加在一起也不值一百两银子,你出那么多钱,什么时候才能赚得回来?” 钱灵犀呵呵一笑,“放心放心,我既然敢出,就肯定是赚得回来的。这一百两银子你们赶紧拿去全部买上莜麦,咱们趁热打铁,大干一场!” 穆虎很疑惑,“你凭什么这么有信心?” 钱灵犀指着自己鼻子,嘻嘻一笑,“就凭我也是个吃货。” 第580章 骗章 钱慧君在市场里跟钱灵犀怄了一肚子气,回家就吩咐人打水沐浴,想好好凉快一下,可小丫头却很为难的告诉她,“夫人能再等等么?因为天热,各家各户用水的人多,在井台前排了长队,一人一次只能打两桶水。咱家能出去挑水的全都去了,可到现在挑回来的也只够做晚饭的,您要想洗澡恐怕还得再等等了。” “这说得什么话?”钱慧君气得顿时就砸了刚喝完的绿豆冰碗,“连个澡也不让洗,究竟你是主子还是我是主子?去给我烧水,现在就去!可要是误了饭点,我也要揭了你的皮!” 小丫头吓得一溜烟的就跑了,出门时冷不防一头撞进莫祺瑞的怀里。不过莫祺瑞倒是好脾气,只是骂句不长眼的东西,把人推开也就罢了。抬脚进屋道,“你先别发火,我有件正经事要跟你商量。” 钱慧君冷睨了他一眼,拿团盘使劲摇着给自己降温,“最好不是坏事,否则别怪我不给你好脸色!” 莫祺瑞让人都下去,这才笑问,“你是怎么了,火气这么大?” “算了,不说了。你说什么事吧。”钱慧君觉得有些丢脸,不想讲自己的倒霉事天蟒。 那莫祺瑞也不问了,低声告诉她,“眼下天旱,咱们矿区地势高,好几眼井都打不出水来了,可你是知道的,咱们那儿要是没水可怎么行?今儿老卫找到我,说想另引一道水来,省得耽误进度。” 钱慧君当即道,“那就引啊!这种事还来问我做甚么?难道是钱又不够了?你可别想蒙我!有温家那丫头的东西,足够你使费的了。” “你瞧你,我才张嘴,你就噼里啪啦说这么一大堆。我有管你要银子吗?”莫祺瑞悻悻的白了她一眼。“你放心,不管你要钱,就是把这事跟你商量一下。你也知道眼下四处都旱着,老卫想引的那处水源正好在咱们九原上头。下面是一大片庄稼地。他怕贸然挖了渠,回头给人追查起来不好看,所以先来问过咱们一声。我是想着要不这事咱们走道手续得了,姓洛的虽然不在。但你能不能想法子从监事院弄个批文?这样过了明路,日后有人问起来,咱们也就有个说头了。” 眼看钱慧君似有不屑之意,莫祺瑞格外提醒了句。“你可别太不当回事了,那些当兵的把他们那几亩庄稼地看得比眼珠子还要紧,咱们要是不做得周全些。难道回头还能跟那些大头兵讲道理去?” 钱慧君听着这话。倒是收起了轻视之色,不言语了。想了半晌,她才踌躇着道,“要说这事并不大,可要是往监事院里那么一过,你也是知道的,肯定又得往里塞一道银子。况且人家问起来。也不太好说。要是能去趟洛家,跟洛家那大肚婆把姓洛的私章拿出来就好办事了。可我偏偏又跟那大肚婆不太对付……” 莫祺瑞试探着问道,“洛家那大肚婆跟邓家大少奶奶关系最好,你能不能去找下温家那丫头,再跟她们说说?” 钱慧君顿时白了他一眼,“我今儿还跟邓家那位大少奶奶吵了一架呢,还去找她?那不是送上门给人笑话?我不去!” 莫祺瑞这下也没辙了,想来想去,还是钱慧君自己出了个主意,“主子指望不上,去找奴才也可以啊。洛笙年身边几个长随平日也没少收我们的好处,眼下也到他们该出力的时候了。你先去问问,看家里还有谁在当差,找个得用的,不拘编个什么由头,哄他们奶奶把印章拿出来就是。” 莫祺瑞拍案叫绝,“这法子好,神不知鬼不觉的,悄无声息就把事情办了,回头姓洛的就是知道了,也不得不替咱们兜着。我这就去!” “你回来!”钱慧君不高兴瞪了他一眼,提起另一件让她无比头疼之事,“咱们的事怎么办?大夫都说了我没问题,是不是你有问题才一直怀不上?真要如此,你可别怪我红杏出墙了。” 任何男人,被置疑这种问题总是不大高兴的。莫祺瑞也不例外,只是想着眼下自己算是半个吃软饭的,所以不敢在钱慧君面前太嚣张,只道,“我纵好男风,又不是不举。你若不信,弄两个丫头试试,要是她们也怀不上,咱们再做旁的打算不迟。” 钱慧君冷笑道,“这可是你说的。那我今晚就让两个丫头一起去服侍你,三个月内,你最好能让她们怀上,否则可别怪我给你戴绿帽子了。” 莫祺瑞忿忿的应一声,扭头走了。心想这妇人真是不知廉耻,为达目的,这样的话都能堂而皇之的说出来,真不知是怎么在钱家长大的。 他不理解钱家怎么长出钱慧君这朵奇葩,穆虎也不理解大少奶奶当中怎么会有钱灵犀这种吃货。 钱灵犀要跟他家合作做买卖,真不是信口胡说,有钱人没事拿钱烧着玩的,她是真心想把事情做起来。很快就说了一二三四五,指点出头头道道。 首先,东西做得好,也怕巷子深。光送给左邻右舍是不行的,得广而告之起来。怎么办?最简单最有效的方法就是免费试吃,用最少的代价让前来逛集市的人都知道。 其实,东西做得好,还得卖相好。拿麻袋装的东西,就是味道再好,能卖出餐馆价来吗?必须包装巫道杀神。麻袋改瓷缸,用一水儿的白底青花大瓷缸,立马这感觉就不一样了。再准备些小箱盒子之类的包装材料,把客人要的货物用拿油纸贴上标签一份一份的用细麻绳捆好,既好看又好拿,人家甭管是送人还是自己带回家去吃,都不嫌寒骖。 担心成本过高?那是傻话。这么好吃又好看的东西,就是适当卖贵点又怎样?这就好比大家明知自家做一碗红烧肉也许只要费三五十文,可上餐馆吃却要翻上两三倍一样,只要迎合了市场的需要,还是有大把的人买单。 钱灵犀说完,还当即行动起来,当场就拍下一百两银子,跟穆家把协议签了。然后一边分派人手回去拖那收在库房里的几口大瓷缸,一边着人去采购其他包装材料了。 回头又让人去邓家糖厂的摊子上借两个伙计来,现场就着些他们的材料做出一串的样品来,当场就有客户看了表示要订购。 穆家父子就见钱灵犀说笑间就跟说人家谈妥个比原价高了三倍还不止的价钱,并约定好明天的交货时间,下巴都快掉地下了。 他们或许没有那么聪明,但都不笨。就以钱灵犀谈的那价钱,刨去成本和给她的分红,他们要赚的也绝对比从前高一倍还要多。 那他们还能有什么说的?干吧! 眼见他们迅速上了正手,钱灵犀不再操心了。以新任股东的身份批发了各种吃食,给钱彩凤各留下一份之外,剩下的她全拿去送礼了。 也不光是钱家,还有钱杏雨那儿,房亮那儿,樊将军那儿,连盛夫人那儿她都送了一份。反正东西又不贵,也不需要特别的理由,让人觉得你心里总是惦记着他,人家心里也舒服。 钱彩凤颇觉好笑,“你这到底是送礼,还是在替你的新买卖赚吆喝?” 钱灵犀淡定的告诉她,“这叫鱼与熊掌兼得。” 钱彩凤甩一记白眼,送她出门了。 旁人处自有下人代劳,只有钱敏君那儿,是钱灵犀亲自送去的。钱敏君就快生了,成日在家闷得慌,就盼有个人来说说话,钱灵犀只要得空,都会去走走。 到了她这儿,天色已经不早了,钱敏君立即吩咐厨房去预备晚饭,准备几个钱灵犀爱吃的小菜,她也就不客气的留下了。还特意点了几道洛家厨子的拿手菜,要吃就得吃个过瘾。 钱敏君不免打趣,“你这辈子也不知是个什么投的胎,竟是比旁人都有口福。想我当初月份浅的是时候,成日吐得个天昏地暗,偏你跟没事人似的,还成天这么好的胃口。这孩子养下来要是不比旁人重两斤,想想都不甘心。” 钱灵犀也不害臊的笑道,“那我也跟湘君姐姐似的,一胎生俩得了。一次生产,两次效果,多好?” “说你胖你还喘呢,那样的福气岂是人人都有的?” 姐妹俩正说笑着,忽地有个外院的管事趁着天黑前来回话,说是要进洛笙年的书房,取他的私章用。 自洛笙年走后,钱敏君格外谨守门户,纵是自家人,但无许可是绝不许进内院半步的。听着有事,钱慧君倒也没说什么,只是要多问一句,“是什么事要用他的章?” 那管事在门外回道,“是一份借款还来了,得要用王爷的章才能收下。” 钱灵犀插了句进来,“既是如此,姐姐不如用自己的章收了,何必又去取姐夫的?” 钱敏君听着有理,便让人把借条拿进来。可那管事哪里是真的收回了借款?是莫祺瑞拿钱收买了他,又教他弄了个假借据,想用这个法子把洛笙年的章骗出来用。 第581章 我作证 见主母不想给出洛笙年的印章,那管事便推脱道,“如此恐怕不行,人家只认王爷的章,还请夫人行个方便吧?” 钱灵犀反倒觉得好笑,“你这管事好不啰嗦!他是欠债还钱,天经地义,难道还怕你们夫人收了钱又赖他不成?你把借据银钱一并送进来,请你家夫人打个收条,我再旁边具名作保总该行了吧?” 那管事还想说些什么,可钱敏君已经发话了,“就这么办吧。” 那管事为难之极,只好出去挪了公账上的几张银票,跟假借据一起交上去了。钱敏君让丫头打了个收条,和钱灵犀一起提笔落了名,证明收到,就把那管事打发出去了。 莫祺瑞事情没办成,拿着个收条回去向钱慧君交差,“这可真不是我不尽力,你看,事情都办成这样了,谁知道会卡在最后一步?” 钱慧君捏着那张假收条,本想撕个粉碎出出气,可忽地灵机一动,“这收条既然可以造假,为何不能伪造一份公文?横竖洛笙年的签字落款,咱们这儿都有,不如让人起草份文书,你去模仿他的笔迹签个名儿不就完了?等到事情出来,咱们就往洛笙年身上一推,他也不敢推辞。” 莫祺瑞一想这倒是个好主意,立即就去造假了。 至于那张收条,钱慧君却阴阴一笑,小心的把它平整开来,锁进了箱子里。如果无事便罢,如果哪天她真的遇到什么事儿,这东西说不好,还能替她挡挡灾呢。 茶足饭饱,钱灵犀回家了。 为了做个好孕妇,生个健康的好宝宝,她每天晚饭后都会雷打不动的在后院蹓跶半小时。现在家里大了。逛起来也舒服,尤其太阳落山后天气凉爽,看看后园里种的花花草草陆续绽放,钱灵犀也挺有一种地主婆般的富足与安定。 要不是为了怕破坏整体景致的美观。钱灵犀都想在后院扯个葡萄藤架,种几畦蔬菜,养一窝笑。这倒不是为了吃吃喝喝,因为这时代的农作物已经很天然很纯粹了。可能是潜意识里对小莲村的怀念。钱灵犀总觉得,有瓜果蔬菜,鸡飞狗跳的日子,才更象是真实的生活。 可明显。有人对她的理念不甚认同。 “……这样一个破园子有什么逛头?连个大点的池塘都没有。这样大热的天,连个划船纳凉的地方都没有,就这么条巴掌宽的溪。如今还瘦得跟蚯蚓似的。一脚就能……” 接下来的话,温心媛很识趣的没有说下去,因为这园子的女主人正在那头瞅着她,似笑非笑。 距离太近,想假装看不到都不行。没奈何,温心媛只好过去见了个礼。 钱灵犀坦然受了她这一礼,然后悠悠的道。“弟妹啊,你有没有听说过一句话?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这就好比孩子,总是自己的格外亲。你说,是不是?” 温心媛脸上白一阵红一阵的,敷衍了两句,跟阵风似的逃了。 钱灵犀就是故意的j意当着她的面提到孩子,故意让她难堪。自从小产之后,温心媛这都几个月没来癸水了。她自己也知道不对劲,无奈厚着脸皮又把陈曦请了来。 陈曦这回倒是啥话也不说了,诊完脉后收拾东西一言不发的就退了出去。温心媛急着让婆子追上去问,他等着出了大门,才道,“这病我治不了,有啥好说的?难道还留着讨打么?” 温心媛听得心里那个火啊,偏偏无可奈何,只是想回京城调理的心思就更强烈了。在她看来,自己还这么年轻,应该不至于绝了生育。当然,她心里也有些忐忑,想去寻当日给她接生的稳婆回来好生问问,可人家早藏得没影了,根本找不到人。 温心媛心中气苦,只好成天在园子里散荡解闷。可住着别人的屋子,她还格外挑三拣四。今儿是给钱灵犀撞见了,在钱灵犀没撞见的时候,她还不知说了多少不中听的。 钱灵犀心里其实明白,这丫完全是生理失衡后心理也失衡,所以看谁都不顺眼。 当然,在她看来,温心媛一直就好似养歪了的苗,从来没正常过。 陈曦私下曾透露,温心媛这么年轻就子宫受损,别说怀孕了,她往后衰老得也会比同龄女性提前很多,眼下基本上就相当于更年期提前,脾气古怪暴躁那都是正常的。 钱灵犀倒是有几分怜悯,但她并不同情。 温心媛能有今天,纯粹是她自己作的孽,放着好端端的日子不过,非把自己折腾到眼下这地步,能怪得谁来?等到许曼儿及邓悯的其他女人生下孩子后,她的日子只会更难过。 算了算了,这些不好的人不要去想,省得把肚子里的宝宝教坏了。 钱灵犀振奋精神,将手搭在还完全看不出影儿的肚子上,开始带着微笑,跟宝宝说话,“看,这晚霞是多么好看,花儿是多么漂亮。这朵不新鲜了?那换一朵……” 接下来小忙了两三日,总算是把跟穆家合作的生意迅速导上正轨了。 邓悯得知此事后,还专门在他们糖厂的几个重要经销点都给钱灵犀留了个位置,让伙计帮着卖他们家的东西。 在九原这些时日,在渐渐了解到钱灵犀的为人后,他对这位出身不高的大嫂还是很敬重的。钱灵犀不知道他从前是怎么想的,但自邓恒走后,她却感觉得到,邓悯对她的确尽到了一个小叔子能做的最大本分,叔嫂相处得很亲切和睦。 反正大家都是卖吃的,搭在一起反而更好做生意。所以钱灵犀也没拒绝他的好意,皆大欢喜。 只是九原的虫灾越闹越凶,市面上的各种粮食已经悄然开始涨价了。 邓悯倒无所谓,他也没打算在九原长住,就是再涨,他也有钱吃得起,只是觉得应该提醒钱灵犀一声。便在这天傍晚回家时,特意跟她说,“大嫂要不还是提前贮存点粮食吧,今年这季莜麦肯定是要减产的,百姓们没吃的,只好去买米面,到时就算是从外头贩进来的也会涨。” 钱灵犀其实也想到这个问题了,之所以迟迟没有动手,也有她的考虑,“每逢大灾,官府总会出来平抑粮价。况且每年官府收上的粮食,总得留下一定的数,能管个三五年才是。纵是有些小涨,应该不会大乱吧?” 邓悯却笑,“嫂子说得不错,可你看看这几年九原出产的莜麦量,再算算官府给士兵们发下的饷银,不是我说句危言耸听的话,纵是官府有存粮,只怕也是积年留下来的老数,应付本地百姓尚且勉强,要是再加上这新来的许多移民可怎么够分?” 钱灵犀闻言吓了一跳,“你是说……” 洛笙年根本没有按规定存粮?这要不出事还好,万一出事可就是天大的事! 邓悯却道,“其实这也不仅是一州一府官员所为,基本上所有的地方官员为求政绩好看,都会如此。只要不出现三年以上的天灾,都还能应付。眼下我说这话,不过是瞧着嫂子新做这门生意,怕日后粮食贵了,后续无力。若嫂子觉得没什么,不听也罢。” 那还是听着吧。钱灵犀谢过,心里觉得他讲得甚有道理。 因为穆家所做生意依赖的原料是本地特产的莜麦,若是当真原料上涨得厉害,他们的东西就不好卖了。不如囤积一些,好歹先预备下来。 她这边着人安排下去,收了些去年产的好莜麦,囤进了库房里。 这样忽忽又过了几日,这日清早,就听北院那边闹哄哄的嚷,象是许曼儿要生了。 钱灵犀才披衣起来,就听那边的婆子慌慌张张的来请,“大少奶奶快过去帮忙拿个主意吧,我们姨娘要生了,我们爷又跟我们奶奶吵起来了!” 钱灵犀听得一头雾水,让婆子回去,这边让人赶紧去请陈曦和稳婆来,自己也快速收拾了,来不及细嚼慢咽,抓两只包子先垫个底,就匆匆赶过去了。 只见那儿闹得人仰马翻,许曼儿是真的要生了,都见红了,可温心媛还在那儿跟邓悯哭闹不休,说什么宠妾灭妻之类的话。 钱灵犀听着只觉头痛异常,往旁边使个眼色,端画伶俐的立即接过旁边小丫鬟端着的铜水盆。把水泼了,拣块石头咣咣敲一阵盆底,温心媛和邓悯消停下来了。 钱灵犀道,“你们要吵,就到园子里去吵,尽情的吵。这边先让许姨娘把孩子平平安安生下来,如何?” 邓悯倒是一下听明白重点,咬着牙不吭声了,忿忿的想往外走。可温心媛却扑上来,死活不让他走,“既然嫂子要主持公道,那你怎么不把话说清楚?我就算是落了胎,可好歹也怀过,怎么就成了不会下蛋的鸡?” 钱灵犀无语。她看出来了,温心媛就是故意把局面搅乱,不让许曼儿顺顺当当生这一胎。她当机立断,站出来主持公道。 “好,我作证,你是能下蛋的鸡。传我的话,谁往后要是再敢拿这话说二少奶奶,全部捆了卖出去。” 是!端画配合得很大声。温心媛囧得说不出话来了。 就听钱灵犀又道,“现在是许姨娘要生娃娃的时候,她虽是妾室,可眼下要生的,却是我们邓府的主子,谁要是不让这个孩子好生生下来,我就让他好看!二弟你还不快到外头去瞅瞅,大夫到底来了没?” 于是乎,温心媛卡壳了,邓悯去接大夫了,许曼儿开始了她的生产。 第582章 送来的功劳 因有钱灵犀在此主持大局,许曼儿这胎生得虽然期间波折不断,但总算还是平平安安的生下来了。 六斤八两的胖丫头带来的可不是喜悦,不可避免的,许曼儿很失望,温心媛很高兴。起先都说她要生个儿子的,结果变了丫头,她能不开心? 本来还想冷嘲热讽几句,可看看邓悯同样掩饰不住的失望之色,她很聪明的决定闭一回嘴了。可那一副幸灾乐祸吩咐下人去大门右边挂上代表生了女孩的红布条的模样,谁又看不出来她在想什么呢? 钱灵犀瞧着这情形,也实在觉得这家人太重男轻女了。相比起来,他们钱家虽是乡村出来的,可严青蕊生女儿的时候,全家人也没有这样做怪相好不好? 当下眼见有些冷场,怕许曼儿心里更难受,忙从稳婆手上把小丫头抱了过来,吩咐下人,“快,看赏!二弟,这是我做大嫂的一番心意,可跟你的打赏无关。瞧这丫头生得富态饱满,将来肯定是个有福的,你这当爹不赶紧不给她想个好名字么?省得丫头将来招个贵婿,可要生你这个当爹的气!” 她这一番说笑,总算让邓悯总又挂起了笑脸。忙也吩咐人看赏,又伸手抱过了女儿。当看着小孩子那娇嫩可爱的容颜,不禁心头一软,毕竟是自己的亲生女,就算是个丫头又何妨?钱灵犀说得对,女儿也未必就没出息,若是日后嫁个贵婿,不一样是家族的助力? 如此一想,心里就好过多了,抱着孩子还进屋安慰了许曼儿两句。许曼儿人虽在产房里不得出来,但耳朵却是听得见的。心里感激钱灵犀替她和女儿说好话,也投桃报李的提点了邓悯几句。邓悯出来时。便又要给钱灵犀道谢。 钱灵犀抿嘴笑道,“咱们一家子至亲骨肉有什么好谢的?倒是得好生谢谢陈家表哥才是。” 这位表哥不是陈曦,却是陈晗。 钱灵犀本吩咐人去请陈曦,可他另有公干派了出去。幸好遇到陈晗,自告奋勇的来帮忙杀苍穹。他的医术可能及不上他大哥,却也是家传子弟,怎会差得太远?当下开方煎药。保着许曼儿平平安安生了下来。 邓悯忙又来谢他,钱灵犀等他们寒喧过了,才跟邓悯笑道,“你们这里必是要忙一阵子。我就不多打扰了。陈家表哥就到我那儿去用饭,你若有什么厚礼只管封了送来就是。官面上的那些人家,我差人替去你报个喜。其他有什么该打点的。你自己瞧着办吧。要有什么要帮忙的,直接跟闵公公说一声就是。” 邓悯再次道了谢,钱灵犀带着陈晗回正屋去了。 折腾这么一早上,午饭的时间已经过了,但她刚一回来,软软就领人摆上一桌酒菜,全是新鲜现做的。火候刚好。 陈晗不由赞道,“妹妹这家当真管得不错。事情虽小,但足见用心了。” 钱灵犀笑着自嘲了句,“我也就对吃的上面用心了。不过你今儿怎么倒是有空来了?” 自蝶舞去了韩府后,果然很快就闹了个天翻地覆,把那些小妾通房历年积攒的金银珠宝几乎全榨了个干净。交给钱杏雨之后,她又交给陈晗用作生意投资上了。 按道理,官宦人家是不许从商的,可实际能做到的能有几家?而且钱杏雨穷得这样厉害,不赶紧做点生意贴补家用,难道还要韩瑛去搜刮兵脂兵膏不成? 陈晗答应过钱杏雨,帮她渡过眼下这难关之后,将来的事就由钱杏雨自己来料理了。钱杏雨心里也着急,恨不得一天十二个时辰全跟着他做学徒,所以陈晗既得做生意,还得当师傅,忙得是团团转,钱灵犀想见他都不容易。今日能来,真是不容易。 陈晗笑道,“食不言,饭不语。我可饿坏了,咱们先吃,吃完了我告诉你。” 好吧,钱灵犀这个闷葫芦就留在饭后再说了。 等到饭毕,陈晗道出来意,钱灵犀才知道他真不是故意要打闷葫芦,而是怕先说出来,会坏她的胃口。 取出一匣子从田间捉来的行军虫,陈晗又取出一瓶药水,当他将药水洒在虫子上,跟变戏法似的,那些虫子纷纷不动了。等了好一时,邓恒才拿牙签戳戳,全部阵亡。 钱灵犀看得恶心之余,却也惊喜,“你研制出了灭虫的药方?” 陈晗却命人将那匣子死虫拿出来清理掉,告诉钱灵犀,“这药方不是我研制出来的,不过是道听途说而已。我试验过多次了,当真有效,而且不会伤到植株,人吃了绝对没事。你赶紧把这汤药熬了,送到官府去吧,能早一日治了虫害,也是造福百姓的大好事。” 钱灵犀却奇怪了,“这样的功劳你自己不去领,为何要平白送给我?” 陈晗笑嘻嘻的道,“你是知道的,我在家一向不大受宠,眼下帮韩家表姐做点买卖也得低调再低调,这样的风头我要是出了,岂不让人忌讳?还是交你好些。反正你脸皮厚,又会撒谎,旁人肯定看不出来。” 见他调笑,钱灵犀不由嗔他一眼,陈晗这才略收敛些玩笑之色,给了个中肯的建议,“这个风头你也别自己出了,不如交给你爹,让他去吧。他是庄稼人出身,身世又清白,到时可以说是你们全家一起琢磨出来的,你还借鉴了古方,外人也难辨真假。” 钱灵犀却道,“这事你跟我说清楚了,不说清楚我不要。要了我也会去跟人说,是你告诉我的,到时要怎么圆谎,你自己去。” “别别别!”陈晗跟捡到烫手山芋似的,连连摆手,“求你了,真别往我身上推。我脸皮薄,经不起这样的夸奖。” 钱灵犀眼睛一瞪,“那你就跟我说实话,到底是谁让你送来的?” 陈晗却嘿嘿一笑,“你说呢?” 钱灵犀心头一跳,其实她早就想到了,只是还要陈晗确认一下,“你要不方便说,就把他的名字写出来黑道王妃:冷面王爷也认栽。” “那又何必?”陈晗微笑的告诉她,“总之你们一家人不说两家话,谁立功不一样么?” 这话听得钱灵犀的心里就有数了,可她却把药方一推,“话是不错,可谁知道你是不是坑我?万一你是故意卖这个人情回头又要我倾家荡产的来还,我是还,还是不还呢?” 陈晗一哽,没想到她还有这一出,不觉好笑起来,“那你说怎么办?难道就为了这点担心,就看着虫害泛滥也不管?” “别说我,你也一样。”钱灵犀耍起无赖来可是一把好手,她只问陈晗一事,“跟我说实话,你这方子到底哪来的?可别说是天上飞来的,我不信。” 陈晗看了她好一时,最终无奈笑道,“我算是服了你们夫妻了,算了算了,总之是你们两口子的事,何苦把我扯到中间来当垫背的?” 数日后。 离着九原三百里,有一处小小的市镇。 一到这儿,就能闻着带着咸腥味儿的海风。就算是无雪无雨的大夏天,到小镇的路也很不好走,但这情况已经在逐步改善之中了。 因为有人花钱雇了赋闲的农妇与闲汉,正在逐步逐步整修道路。听那位大官人说,日后还要在那海边修起码头,到时会有更多的大船过来,会带动得他们这一片越来越富裕。 说实话,当地百姓对这些事情将信将疑。 不过,能有人出钱雇工对他们来说总是一件好事。因为他们这个小渔村,其实海产品的出产并不算太丰富。主要是九原天太冷了,一年只能打上几个月的渔。听说北方有些地方,只要冬天冻住了冰面,也能捕鱼,可他们这里明显不具备这样的条件。 只好在远处的山头上才开上几分薄田,过着半耕半渔的生活。可海边哪有什么好地?纵是种些庄稼也长得稀稀拉拉,勉强糊口而已。 难得有人雇工干活,村民们只要能动的都出来了。工钱虽然不高,但多少也能贴补下家计不是?再说了,修好了路,不仅是旁人用着方便,他们往后出行不也便利些? 这日大伙儿正兴兴头头的在修路,就见远处得得过来几辆带篷的小驴车。对于当地百姓来说,能坐得起这种车,就相当于新姑娘出嫁时的八抬大轿般威风了。更何况,人家那一溜足有五六辆呢,这是谁家出行,这么气派? 连出钱让他们修路的那位大官人也不免多瞧了几眼,可他一瞧之后,却是定住了,目光象是被胶水黏住似的瞪着那支小小车队。 直到一辆驴车在他跟前停下,一个身材娇小的年轻妇人从车上下来嗔道,“你还傻站着干什么?不会给我倒杯茶来?这么老远的来看你,你当我容易?” 哈哈,人群中顿时爆发出善意的笑声,除了不懂事的小孩子,稍明白些事理的大人们都瞧出来了,这是两口子!看样子,是大官人久未归家,他娘子来寻他了。 来了就是客,有那厚道热情之人,立即让家里孩子送些本地特产过去。 那大官人的娘子也真好脾气,行事又大方,笑眯眯的就让随从取了糕点分给四周的小孩子们。 然后,然后当然是人家两口子找地方说话去了呗。 (昨晚家中网络故障,死活上不去,只好等早上再来发了。么么等文的亲们~~) 第583章 人赃并获 看着多日不见的妻子就笑盈盈的站在眼前,邓恒还疑心自己这是在梦中。 喝了水,也洗去脸上风尘,终于缓过劲来的钱灵犀丢给对面男人一记白眼,“你傻了么?就这么站着干什么?难道事事都要我推你一把才行?” 这话总算是让邓恒回过神来,复又恢复了那个从容优雅的贵公子,只是眼角眉梢里的喜气洋洋却是怎么也掩不住了,“你怎么突然想着来看我了?” 钱灵犀横他一眼,“这都到了家门口了,你也不说回去瞧瞧。你还真狠得下心!纵是不顾大的,你也要顾着小的啊?” 末一句,她低低埋怨着,连眼圈不禁都红了。 一半是为着的邓恒“狠心,”一半也是为了他心疼。几月不见,邓恒可瘦多了,也黑了,方才在人群中盯着修路时,她差点就没认出来。 谁能想得到,邓家的大公子,从前呼风唤雨的定国公世子,居然会一身布衣草帽,和乡下农夫似的顶着日头修路? 钱灵犀知道他是为了什么,也知道他做的都是好事,也是正经事,可心里还是忍不住的心疼。 邓恒再也控制不住长久的思念,一把将她揽在怀里,不住口的道歉,“对不起,对不起!你不知道,自从知道你有孩子了,我有多欢喜?几乎是把所有的事情丢下,一口气就赶了回来。可我,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去见你……” 一双温暖的小手握紧了他的手,钱灵犀又是责备又是动容的看着他,“傻瓜,难道你忘了,我们是夫妻?夫妻本是同林鸟,自然应该有福同享,有难同当的。你想想,若今日是我做错了什么事情,你可会把我一人扔下?” 邓恒清俊的双眸里有被理解的感激。但也有着挥之不去的痛苦,“你说的那些我都明白,可这件事,确实是我做错了。我的心里,一直很难过……” 钱灵犀把他的手贴在了自己脸上,“我知道,你不是有心的,可错了就是错了。我们不逃。该做什么弥补的我陪你一起,可你不能因为这样就惩罚我。” “我……”邓恒似要辩解,可钱灵犀很快把他打断了,佯怒道,“你到了这里都不回去,把我一人丢在家里,难道不是在惩罚我吗?我知道,你心里不好受,怕见了我,想起那些人和事。更加难过。可你有没有想过,我也会因为见不到你而担心难过?” 邓恒一时语塞。只听钱灵犀道,“已经做错的事情谁都没办法改变,但我们不能因此就去做更多会让人痛苦的事。我做了你的妻子,注定就是要和你同甘共苦的。有什么福我会跟你一起享,有什么祸我也会跟你一起当。所以你大可不必为了心里的不安而避开我,因为不管你好与不好,我。还有我们的孩子,都和你的命是绑在一起的。那么,就让我们陪你一起承担。一起赎罪,不好吗?” 邓恒定定的看了她许久,然后才缓缓道出一个略带哽咽的字,“好。” 钱灵犀温婉一笑,拉着他坐下,“那现在,你来告诉我,你是怎么跑在这里修路,又是怎么弄到那药方的?” 邓恒定下心来,这才将出门后的事情一一告知她听。 原来邓恒出海离开九原,摸清水路后,先回了趟京城。这当然是秘密的,他也没有胆大妄为的违反太上皇的旨意,而是让人替他捎了个信进去,告知皇上,这条水路虽险,但确实可行。如若打通,将来九原的繁荣更加值得期待。 后来太上皇为了不失信于天下,亲自出京私下见了这外孙一面,主要就是听取了邓恒关于这条水路建设的汇报,然后初步同意了他试行这条水路的构想。 可要修路修码头,最缺的就是银子还有船工。 邓恒原打算亲自回吴江府的老家去要,然后一路上也好去抚恤那些跟赵庚生出征,却死伤在北燕的将士们。可没曾想,突然就接到钱灵犀的消息,得知她有了身孕。那他再也呆不住了,一门心思就想往回赶。 钱扬武倒是对航行及船舶等事极有兴趣,他不愿跟着邓恒早早回来,便和钱扬威石明睿一块儿下江南了。 钱灵犀听及此不由诧异,“你说我大哥和石家表哥?” 邓恒点头,钱扬威不用说,已经历练出来了。石明睿办事老成稳重,邓恒觉得可以托付,就把此事交给他三人去办了,另安排了吉祥去代办抚恤等事。 “……你干爹说,年轻人总是要出去闯一闯的,所以他也同意让他们出去历练历练。他老人家眼下已经卸了官职,在荣阳守孝。打算等着你兄弟他们返京时再一起回来,那时真正是无官一身轻了。” 钱灵犀知道,邓恒虽是这么说,但要不是他主动提出来,钱文仲哪好意思说这话?因为这事一旦做成,不仅是钱家,连带石家也能沾光的。邓恒此举,分明是有心提携石氏家人了。 心中暗暗感激不说,却只问他,“那药方是怎么回事?” 邓恒说到此处,总算露出丝笑颜,“这事儿可真是巧了,我一回来就听说九原那边虫灾闹得厉害,可我这良莠不分的人又怎么懂治虫?于是便只好让人在百姓中查访,没想到真问到一户人家,祖上传下来个秘方,专治那虫子。于是我便把这药方买下,让人给你送去了。你可曾送到官府?” 钱灵犀当然送了,在得到方子的当天下午,她就带着熬好的汤药,并让人弄了几个简易的喷洒器,交由钱文佐钱文佑两兄弟,送到官府去了。 钱扬名自告奋勇,拿自家和严家的田地做了试验,当天就把药水喷洒下去,结果一晚上杀死行军虫无数。 这下不用宣扬,周围的百姓纷纷来他家讨要药方,钱灵犀直等了两日,看这场虫灾确实得到了控制,这才放心的收拾了行李过来找邓恒了。 眼下虽听他说得轻描淡写,但钱灵犀知道,能弄到这个药方肯定很不容易。不过她也没有细问,只将家里发生的大事小情向他叙述了一番,又问他将来有何打算。 邓恒静默了好一时,才缓缓道出心里一个重大决定,“灵犀,如果你日后会随我过苦日子,你怕不怕?” 钱灵犀淡然一笑,正要回他,却忽听薄薄的门板外头一阵嘈杂,本留下和软软一起看家的赵长生,慌慌张张的声音在外头就能听得真切,“大爷,大少奶奶,你们快回去吧,家里出大事了!” 是夜,邓恒一骑先行,带着人星夜往九原赶去。 而钱灵犀有孕在身,经不起这样颠簸,只好留下歇一宿,把邓恒手上的事情安排妥当,才缓缓乘车随后。 九原真的出大事了! 在钱家进献了治虫的药方之后,虫害得到了有效的控制,而莜麦的成熟也到了最关键的时候。 经过多位本地有富有经验老农的一致首肯,官府开始号召大家抓紧时间,给莜麦施最后一道肥,然后赶紧把麦子催熟,进行收割。 因为虫害的泛滥,今年的减产是一定的,老天这样晴热,备不住后面会下大雨,所以他们只能尽力保住现有的粮食。接下来的时间,还可以多种些白菜萝卜,一来养地,二来也可减轻些过冬的负担。 可莜麦要催熟,用水就一定不能少。官府当即就下了令,除了正常吃用的水,其余水源一概优先满足庄稼需要。 为了方便灌溉,也不与民争水,韩瑛下令士兵们抓紧时间去挖个渠,把流经九原的那条河水直接引到地里去。 这些天虽然因为干旱,水位下降得厉害,但还不至于造成饮水困难。上流来的水源也足够充沛,可等到士兵们拼死拼活,用两天一夜挖通了水渠后,竟然诧异的发现,上游的水位大减,根本就满足不了灌溉的需要。 士兵们可急坏了,莜麦的肥已经施下去了,要是得不到足够的水来灌溉,那他们这最后的一点庄稼也保不住了。当下不用下令,就有士兵自发的请愿往上游去找寻问题所在。 结果,他们在上游发现了一个渠,而顺着这个渠找下来,他们没有看见大片的庄稼,却是看到了一座山。 山的外头,搭着做泥活的棚子,可做些泥制品怎么要得了这许多水?这些当兵的起了疑,悄悄摸过去一看,里面虽然也有人在烧些瓦罐和陶盆,但产量并不大,而那水渠却被引进更深的山里。 他们想要进去查看,却不妨惊动了人。矿上的管事牛气轰轰的出来叫嚣,说他们这儿是通过监事院,拿了批文的。谁要查,得拿官府的行文来。 那些小兵不敢查了,但有一个从前在家里当过矿工的就私下告诉头领,感觉这里头象是在挖矿。 小头领一听,知道这事情不对劲。如果真是在挖矿的话,那应该由他们军方来负责,怎么可能就监事院说了算? 命人看住现场,他飞也似的回去报信了。这小头领留了个心眼,没敢瞎嚷嚷,只把这事告诉韩瑛身边,一个他绝对信得过的头儿了。 那人恰好就是樊泽远。 樊泽远闻言也吓了一跳,赶紧把这事禀告了韩瑛。事关重大,连韩瑛也不敢马虎,亲自点了最亲信的将士们跟他一起去查看。 结果,人赃并获了。 第584章 株连 一个天大的谎言就此戳穿,钱慧君这个对外号称是做泥壶的买卖,实质上是在挖铜矿。 这可不是件小事情,不说灭九族,抄家是一定的。万一谁在其中徇私舞弊,一样难逃株连。连韩瑛也吓得不轻,火速把现场封闭,并将一应人犯押解回了军部细审。 这帮子人敢来挖矿,无非是利字当头,可真正出了事,谁不是缩头乌龟的把事情往上推? 这样一层一层,很快就推出幕后老板了。 钱慧君和莫祺瑞,一个正在家里舒舒服服的吃着冰,一个正在酒楼里对一个新来的小戏子眉目传情,同时被抓了。 甚至都来不及辩解,钱慧君连鞋也没顾得穿上,就这样穿着一双雪白的罗袜给逮到了军部衙门里。 韩瑛是儒将,素来又怜香惜玉,可他却对如此狼狈的钱慧君没有半点怜惜。事实上,他心内恨毒了这丫头! 要不是她黑了自家岳母的财物,他至于如今过着表面还算风光,但内里却捉襟见肘的日子么? 就为了她,韩瑛不得不狠心将几个年轻貌美,却没有生养的小妾通房打发了出去,反倒是一些年长色衰,却留下子女的不得不留了下来。 从前他每天一回家就有一群唇红齿白的莺莺燕燕围拢上来大献殷勤,可如今却不得不成天对着那几张浓妆艳抹的老脸,这让韩瑛情何以堪? 要不是还有蝶舞安慰,韩瑛估计自己早该算计着让人趁着夜黑风高,把钱慧君剁成十七八块泄愤了。 如今却见她自动送上门来,还是犯下这样的滔天大罪,韩瑛心里实在是暗暗解恨,对钱慧君当然没有好颜色。 莫祺瑞那个软骨头一看出了事,立即把所有的事情往钱慧君身上推。说自己根本没钱,所有的事都是自家媳妇背着他干的。 这也是事实,他是依仗姑父之力成了亲,却并没有得到多少金钱的资助。那么钱慧君的钱是从哪儿来的? 韩瑛存了点小小私心灵舟 。极力给钱慧君施压。 钱慧君一看大事不妙,顿时叫屈,一口咬定钱是从邓家来的。她知道,自己要说钱从陈氏那儿来。又得扯出好些事来。而温心媛是邓家的媳妇,说钱从定国公府来,岂不比她一个后宅妇人更有威势? 事关重大,韩瑛不得不弄个清楚。 眼下洛笙年这把保护伞是绝对逃不掉的。那邓家真的也有牵扯其中? 首先拿回来问话的是邓悯,邓悯得知此事,彻底懵了。他还以为是大哥在暗中行事。却怎么也没料到会是自己身后那个吓得雪白了脸的温心媛。而当过后知道时。他同样生出把温心媛剁成十七八块的心。 因念着亲戚情份,在韩瑛的授意下,樊泽远带人上门拿人时,悄悄给留在府中的软软递了个话。软软虽是丫头,却也知道事关重大,立即让赵长生快马加鞭的来找邓恒两口子了。 出了这样大的事,躲是躲不过的。得尽早想个应对之策才是。 在钱灵犀听说之后,几乎不用犹豫,当时就能肯定,“这事二弟不会知晓,那钱绝对是姓温的那死丫头出的,恐怕她到现在还蒙在鼓里呢!” 可眼下就是剥了温心媛的皮又能怎样?邓恒是知道事情轻重的,火速派人立即出海,要尽快赶回家去,通知邓瑾作后援。而这边,他也连夜带着人往回赶了。一定得在事情闹大之前,尽可能的把邓家的罪责减到最小。起码,不能让全家跟着温心媛那蠢货一起陪葬。 当然,还要防着钱慧君胡乱攀咬人。 还有钱敏君,钱灵犀让邓恒一定要照应着她,她一人那么大个肚子,怎么经得起这样的大事? 要不是有着身孕,钱灵犀都想快马加鞭的赶回去了。可是,她才往回赶了三天,遇到樊泽远亲自带人来了。 钱灵犀可不觉得自己有这么大的面子,能劳动樊泽远亲自来接。事实上,她一瞧见他,就知道出事了。 “樊将军,有什么话你不必瞒我,直说吧。” 樊泽远苦笑,“邓少夫人,眼下你也成了涉案人员。末将职责所在,还请多多包涵。” 钱灵犀倒是有些心理准备了,不过她想的是温心媛和钱敏君、钱慧君都牵扯其中,她身为几人的亲眷,自然会受到牵连,就是给请去问问话,也是正常的。 但是当樊泽远委婉的私下向她是否也参与其中时,钱灵犀也开始发懵,“我怎么可能去干这样的事?说实话,我是知道弟妹拿了嫁妆给莫夫人做买卖。当时我还生疑,让相公去查查看究竟是怎么一回事。直到眼下闹将出来,我才知道原委。” 樊泽远其实是信任她的,但他却不得告诉她一个坏消息,“眼下那位莫夫人也不知捏着个什么把柄,一口咬定说你也是股东,还有收银子的字据。那笔迹我们已经与你笔迹核对过,确实无误。你再好好想想,有没有签过什么不该签的东西,否则这到了公堂之上,可就说不清楚了。” 钱灵犀早就把在钱敏君那儿打收条的事情给忘了,因为案情重大,樊泽远也没见着钱慧君所谓的那个物证,他也不知道到底是个什么东西,钱灵犀只听得又怒又急,更要一门心思的赶回去辩驳。 可樊泽远又告诉她,因为涉案之人跟韩瑛也有所牵连,为证清白,韩瑛只好命人八百里加急往京城递信,求皇上派一个钦差来审理此案。而他只能将涉案的所有人和物证全部看管封存起来,等待钦差到此,再做定论。 所以,钱灵犀眼下回去,连家也不能回了,统一都得住到军部衙门里去,以防串供,毁灭证据。钱灵犀听得一哽,总算明白为什么是樊泽远来接她,而不见邓恒身影了重生之宦海龙腾。 “请问将军一句,我家相公是否也已被拘禁?” 樊泽远颇为无奈的告诉她,“不仅是邓大公子,就连钱家府上也给监视了起来。毕竟案情重大,少夫人可能有所不知,那矿里若是只炼出铜来倒还罢了,问题是他们已经把炼出的铜卖出许多了,说不好,还有往北燕和大楚去了。这项罪名,可实在是非可小可。” 钱灵犀不禁也听得哑了,如果挖出来的铜还在,或者只在国内交易,虽然也属重罪,但还情有可原。但要是给查出往邻国贩卖了,那就是通敌卖国啊! 怪不得韩瑛不敢轻易审这个案子,他是边关主帅,眼下居然在他眼皮子底下出这种事,一个闹不好,他个人受牵连是轻,若是弄得整个韩家,包括九原军部发生动荡那才是要命的大事。所以他不得不慎之又慎,就算是对钱灵犀这一个受到牵连的妇人也不敢掉以轻心。 钱灵犀自问行得正,坐得端,不管钱慧君手上捏着什么证据,她相信只要给她机会分辨,她就能说得清。 她眼下还关心一事,为什么发生这么大的事,赵庚生没有来告诉她一声?难道他因为跟自家关系近,也被牵连进来了?说来,钱灵犀真的好久没见过他了。自从上回请他回家做客之后,就再也没见过了。 “那倒不是。”提起赵庚生,樊泽远明显不愿多谈,只告诉钱灵犀,“他很好,只是另有军务在身。” 那就好,钱灵犀总算可以放下些心了。随樊泽远回到九原,径直就进了军部衙门。 韩瑛为显公事公办,特意请了盛行恕到场,给钱灵犀也录了一份口供。大意跟她对樊泽远说的差不多,主要是表明自己真的不知道这事。然后对于钱慧君说她收到银子一事,更是茫然。 最后当着他们的面,钱灵犀做出表态,“二位大人若是不信,随时可以去查我家的账簿,无论是出是入,看有没有不当所得。” 见她目光清正,言辞果决,毫无含糊之处,韩瑛和盛行恕对视一眼,心中俱已信了七八分。 韩瑛不好表态,盛行恕道,“邓少夫人不必心急,若是果然清白,定还你一个公道。只是这些天还请委屈一二,暂住此处。不过可以让你的家人送些衣物饮食进来,纵是要请大夫把脉安胎,也是可以的。” 钱灵犀再次谢过,配合的住进后院了。这里自高杰去后,住的是皇上新任监军,宫里出来的一位大太监,也好避嫌。 只是眼下这儿气氛凝重,已经给改成了临时的拘留所,不光是她,钱慧君、温心媛还有钱敏君全都住进来了。每人只允许带两个下人服侍,而且房前都有士兵站岗,严禁相互通传消息。 钱慧君和温心媛倒还罢了,只是钱敏君给惊吓得够呛,没几日的工夫,下巴都尖了,越发显得那个肚子大得惊人。 钱灵犀在窗户那儿看了姐姐苍白憔悴的面容一眼,就心疼得恨不得立即把那两个惹祸精给掐死!可钱敏君还勉强跟她挤出个笑意,微微点了点头,示意她不要担心自己。 钱灵犀知道,眼下担心也没用,她索性回屋坐下,琢磨下一步应该怎么办。 不管洛笙年如何说他知不知情,但钱慧君那个窑场的批文是他亲自开的,他这回绝对难辞其咎。钱灵犀不心疼他,她只心疼钱敏君,能不能有法子替她脱罪? 这时代流行株连,要是洛笙年定了罪,作为家属,钱敏君和孩子的日子也不会好过。万一弄个流放什么的,就以钱敏君目前的大腹便便的现状,她和孩子简直是九死一生。 正当焦急上火之际,有人来看她了。 第585章 休妻 林氏一见着女儿,顿时两眼就噙着泪了,“这才几日不见,人都瘦了……” 钱灵犀很感动,可不得不说句实话,“娘,我可没瘦,又长肉了。” 这是真的,她出门折腾前后这半个月,不仅没瘦,腰带又松了两分。肚里的那幸伙挺好养的,不挑食不认床,走哪儿都不耽误他吃吃喝喝。若是钱灵犀在家呆着,估计会长得更多。 林氏忿然戳女儿一记,“你个小没良心的,你娘关心你也不成么?” “娘您骂她做甚么?”千年难得一回的,钱彩凤上前护着妹妹,把钱灵犀扯开,瞅一眼门口监视的小兵,压低了声音,“灵丫,你老实说,这事到底关不关你的事?” 一听这话,连林氏俩眼睛也瞪得溜圆,一眨不眨的盯着女儿。 钱灵犀无奈的叹口气,两手一摊,“你们觉得呢?” 林氏和钱彩凤认真的上下打量了她一回,然后同时摇了摇头。 钱彩凤说,“我这妹子虽然爱钱,但真不是个胆大的。” 林氏点头附合,“你还记得不?小时候就是邻居来打酒,人家多给了她一文钱,事后想起来,这丫头还要追着给人还回去,生怕人家回想起来要说她闲话。就她那胆子,敢干那样杀头的买卖?” 咳咳,钱灵犀清咳两声,脸上有些挂不住了。没看那两个监视的小兵听得脸上直抽抽么?再揭她的糗事,往后她还怎么出去混? “行啦,你们也知道我是什么人,那种事我怎么会干?你们说说家里的情形如何吧。” 林氏和钱彩凤对视一眼,同时松了口气。钱灵犀让小夏给她们上了茶,这母女俩才把近日家中情形说了。 其实钱家倒没什么事,只是因为钱家人被牵扯进来了。所以不得不给看管了起来。倒也没太干扰他们的正常作息,只是在屋前屋后都派了士兵站岗,以防家里人逃脱而已。 刚上任没多久的学官钱扬名为了避嫌,主动请假,蹲在家里了。 “主要是不让做买卖了,眼下除了你姐家里的生意,咱家所有的田地和买卖都给查封了,连你女婿的生意也不让做了。” 林氏说起来就有气,“亏咱家还刚给献了那个治虫子的方子,早知道就不给了。眼下你婶娘在家都急病了。担心的了不得。偏偏又不许她来探视,只好请了你大娘去给敏君那丫头作伴。咱们再不时的来看一眼,好回去跟她说了宽心。” 啊。原来莫氏也在?钱灵犀还真没想到,不过有她在钱敏君那儿,想来也能宽慰不少了。 只是钱彩凤说起来也是担心,“此事我听竟烨说,可是了不得的大事。你和妹夫若都没做过。那倒还好。只敏君家却是逃不掉的,眼下消息说不准已经到了京城了,也不知皇上要怎么生气。” 林氏问道,“这事敏君也说了,她是半点都不知情。到时能跟皇上说说,给她求个情的不?瞧她挺着个大肚子。真是可怜。” 钱彩凤瞥了钱灵犀一眼,实话实说道,“这事灵丫说了有什么用?我听竟烨说。这种罪名一旦坐实,只要相公定了罪,妻儿也是要被连累的。搞不好――” 她一时嘴快,差点把不吉利的话说了出来,到底在林氏的狠狠一瞪之下咽了回去。 可林氏到底自己也忍不住的又掉起了眼泪。“你婶娘就这么一个独生女,眼下知道这事。顿时就厥了过去,眼下在家病得起不来身。要是敏君那孩子当真有个三长两短,让你婶娘和干爹这么一大把年纪可怎么过?” 钱灵犀何尝不知道这些?听得心里只觉沉甸甸的,连跟母亲姐姐闲话的心情都没有。反而催促起来,“我很好,你们也都看过了,快去看看姐姐吧,也替我代个好儿。让她放心,有咱们一家人在,不会让她出事的。” 可钱彩凤瞅一眼门口的士兵,故意清清嗓子才正色告诉妹妹,“官府下了令,咱们可以来看你们,却不能相互带话,否则就再不让咱们相见了。” 这未免也管得太宽了吧?钱灵犀心内翻个白眼,“那你们就替我给大娘代个好,对了,我这儿有个平安符,你也替我带给大娘吧。” 钱彩凤会意的收下,再瞟一眼那士兵的脸色,故意当着他们的面展示了一番,拉着林氏要出去了。 林氏最后还想起一事,本来想说什么的,可想想又指着她的肚子换了个说法,“这孩子他爹也好,你别太担心了。” 噗哧,有个小兵实在忍不住,笑出声来。旁边的同伴瞪了他一眼,却转了身背对这母女三人。是不是偷笑,无从查证。 林氏和钱彩凤走了,钱灵犀继续琢磨给钱敏君的脱身之计。 可陪伴她在此的小夏,耳朵却竖了起来,想听着些旁边的动静。可惜虽然是住在一个院里,但人犯之间彼此还隔了些距离,实在是听不清。 她想想便打发端棋去厨房做饭了,并跟那俩当兵的赔笑道,“我们奶奶有了身孕,挑食得厉害,就请通融一下,让这小婢去煮几道她爱吃的小菜吧。” 这个倒是可行,因为韩瑛曾经下过令,对那两位有孕的小姨子格外厚待些。毕竟还没定罪,总不好太过苛刻。于是,端棋顺利的出去探听消息了。 而路上,恰巧遇到从厨房给钱敏君端着汤出来的莫氏,小丫头立即伶俐的跟她问了安。而一看到她也来了,莫氏就心知钱灵犀肯定到了。 她是长辈,又没涉事,便大大方方道,“回去跟你们奶奶说,让她好生保重,至于是非黑白,总有水落石出的一天。那边我会尽心,让她也别太担心了。” 有她这话,端棋回去就好回话了,定下心去厨房忙活。 莫氏这边回了屋,就见林氏和钱彩凤正陪着钱敏君说话。见她进来,钱彩凤故意当众将那个平安符给了莫氏,“这可是三妹送您的,让您别担心,凡事有她呢。” 钱敏君一看那个平安符就明白了,这分明是从前姐妹未嫁之时,钱灵犀跟她一起到庙里求来的,姐妹俩一人一个。她说这话,分明是在宽自己的心。想想这么多年来的姐妹深情,钱敏君忍不住又落下泪来,心中难过不已,到底是自己相公,连累了妹妹。 莫氏等人忙又劝道,“你如此不保重,岂不辜负了一家子疼你的心?” 好说歹说了半天,从石氏钱文仲扯到她肚里未出生的孩子,总算是把钱敏君说得重又打起了精神。 林氏最后道,“反正事情也这样了,就是哭出一缸眼泪来也没用,何不保重自己?要是我家灵丫才不会象你这么着,她就是天要塌下来了,也不耽误吃饭睡觉的。你这一点,得向她学。” 钱彩凤一本正经的点头,“我那妹妹就是个憨人有憨福的,你看她这么多年,遇到什么事情愁过?就是愁一阵子,也总会想出办法来化险为夷,你说是不是?” 钱敏君给这母女俩的一唱一合逗得不禁莞尔,想想也是,认识钱灵犀这么多年,她似乎总有办法在走霉运的时候也顺顺利利的度过,说不定这一次,她也能指望着奇迹出现? 眼看着钱敏君脸上露出些笑容,把莫氏给她炖的汤都喝了,林氏和钱彩凤这才告辞回家。 到家又添油加醋的在石氏病榻前说了一番好话,把个焦黄着脸,满面病容的石氏都说得眉目舒展了,不由感慨,“这也真是亏着遇着你们一家子,否则我真不知怎么挺过去。眼下灵犀也回来了,就算姐妹俩不能见着面,可有她在,敏君也能宽心些。” 林氏嗔她一眼,“咱们一家人,有什么好说的?不说别的,光嫂子你这些年白养活着我们灵丫,要她还不知回报,那岂不是比那小猫蟹还不如?我们灵丫素来是个机灵的,一定能想出办法来帮她姐姐,你就不必太担心了,赶紧把身子养好是正经。” 有她这么劝解着,石氏也终于好过些了。她却不敢指望钱灵犀能把女儿安然无恙的捞出来,只希望到时钱灵犀能让邓家人帮忙求个情,给钱敏君判得轻些,能保住她和肚子孩子的性命,她便烧要高香了。 可有些人却一门心思想把钱灵犀也给拖下这畴水里。 晚上,闵公公来给钱灵犀送衣物的时候,就私下告知了她一个不太妙的消息。别问他怎么敢私通消息,别忘了九原监军可也是从宫里出来的。钱灵犀又不是主犯,家里下人来汇报下近期“家务”还是完全可以的。 “大公子回来之后,跟二公子吵了一架。二公子怪大公子既然早知道二少奶奶的银子去向不明,怎么也不早告诉他一声,眼下弄得闯出这么大的祸事来,还要连累全家人。” 钱灵犀听得直翻白眼,邓悯你自己管不住自己老婆,出了事反而怪起大哥来,有这样的道理吗? “那后来呢?” 邓悯的解决方法很简单,他要休妻! 第586章 肠子都悔青了 闵公诉钱灵犀,在邓悯得知实情后,当即勃然大怒,依着他的意思,就要立即写封休书给温心媛,撇清她和邓家的关系。 但邓恒却以为,眼下邓家并没有长辈在九原,就算有邓恒这位长兄在,邓悯休不休得掉这媳妇是一回事,但这么做本身就有些落井下石之嫌,于邓悯的名声不太好。再说事情已经出来了,此时把人休了又有何用? 钱灵犀很是赞同,邓恒这话是正理。就算邓家不怕得罪温家,温心媛一怒之下也忿然同意,但她一旦离开了邓家,必定毫无顾忌,以她那个性子,还不知做出什么事来,反而不如把温心媛依旧作为邓家媳妇留在邓家好控制。 此时,为了洗脱罪名,不仅是她,连温家都成了跟邓家绑在一起的蚱蜢,远的不说,盛夫人再如何明哲保身,这回也不能袖手旁观了。起码有她给盛大人吹吹枕头风,她们的日子也能好过些。 看钱灵犀思路清晰,并没有因为被请到这里来“做客”就乱了阵脚,闵公公忍不住又告诉她一点内情,“后来二公子还出了个馊主意,想让大少奶奶您去做证,说二少奶奶是给人蒙蔽的,把这事情圆过来,可大公子坚决不同意。” 靠!钱灵犀差点对邓悯竖中指了,让她去作证,那不是让她担上“知情不报”的罪名,陪温心媛一起往泥坑里跳?他以为她是圣母么?这件事说穿了只是温心媛一人闯出来的祸,凭什么把她也拖下水? 不过闵公公却道,“大公子说,此事无论如何,已经牵扯到了邓家,就算是二少奶奶给人蒙蔽,但邓家总也得担个失察之罪。大公子说他会想法子先帮您送出去,不过也让少奶奶得有个心理准备,那些人可没这么容易放过您。毕竟。拖着您就是拖住了他,换言之,就是抓住了皇上和太上皇的衣角,脱罪的机会就大得多了。” 钱灵犀恍然,她起初只想到钱慧君跟自己的私怨,却忘了她还是邓家的大少奶奶。或许平时不咋受人待见,但真到关键时刻,还是一块金字招牌。那接下来该怎么做。她真觉得自己应该要好好想一想了。 九原的气氛端凝肃穆,而京城御花园里却是一派悠然清雅。 看着窗外亭亭玉立的荷花,洛笙年明显一脸的意气风发,旁边陪着的太监更是满脸殷勤。谁不知道,代王这次回京述职可是在朝堂之上得了皇上大大的夸奖,当下赏赐虽然还未分明,但皇上当众褒奖代王的一番话,还有留宿宫中的特殊待遇,可让他顿时在京城爆红,成了咸鱼翻身的最佳代名词。 有不少当初洛笙年曾经动过心思求娶。却婉言谢绝的人家悔青了肠子,早知道这是一个潜力股。他们应该提早下手的啊。 不过如今也为时未晚,虽然洛笙年的正室已定,但尚有二侧妃的虚位空闲,不少人就动起了心思。 听说洛笙年的正妻身份可不太高,又是个有残疾的,只要自家闺女争气,日后还怕不能压在她头上。跟着洛笙年一起兴旺发达? 所以一时间,宫里不知收到多少请托保媒的帖子,都希望能招徕这位新贵。象今日洛笙年不过是在这荷花池边一坐。顿时就有贵人来了。 先来的是新近得宠的徐昭仪,请了王才人来替她当说客,“……这不是我夸口,要说徐昭仪那外甥女当真是聪明伶俐,又极美貌聪慧的。若不是代郡王这等少年英才,我也不会开这个口……” “那王才人还是别开的好。”忽地,又来了位盛装华服的丽人,是比她们年长许多的庄嫔。 这庄嫔虽已是徐娘半老,恩宠渐衰,但她膝下却育有二位公主,还是很得皇上看重。洛笙年急忙起身行了礼,就听庄嫔冷冷道,“我听说徐昭仪那外甥女年不过十四,这样小小年纪,能看得出什么聪不聪慧的?代郡王虽然年少,却不是个糊涂的。可别给人诳了去!” 她这番话,讥得徐昭仪顿时涨红了脸,仗着皇上宠爱,顶了句嘴,“十四岁怎么了?我记得咱们皇后娘娘初选至圣上身边之时,不过十三岁。女孩子说亲本就早些,等着诸般事情敲定,过门也到及笄之龄了,如何嫁不得?难道年轻貌美时不嫁,还要等到人老珠黄不成?” 宫中女人,最忌讳年老色衰,庄嫔被触痛心病,冷哼一声,“别仗着年轻有几分姿色就肆意妄为,就跟三月枝头上的桃花儿似的,开得早有什么用?总是轻薄妖娆之辈。比不得今日园中的荷花,不争时令的,才开得端庄大气。代王,你若真是有心求娶佳偶,我倒可以给你保个媒。” 洛笙年看她们为了争相给自己说媒明争暗斗,心中得意非凡,不过他心里早就有了人选。徐昭仪的母家门楣太低,那丫头又小,他才没兴趣。庄嫔要给他保的媒他也听到风声,知道是谁了,不过那丫头虽然出身不错,但据说相貌一般,他也没兴趣。 他真正看上的,一个是高太傅家的女儿,一个是康王府的六小姐。俱是名门嫡女,才色兼备的美人儿。不过眼下这两家都还有些犹豫,没给他准话。但洛笙年觉得,等到皇上的赏赐下来,还有这帮人再多替他造造声势,那两家说不准就肯了。 正想着美事,忽见庄嫔有此一问,正想说几句模棱两可的话,摆摆身份,忽地见到皇上身边的小太监脸色不好的匆匆赶来,“代王快请到御书房去吧,皇上急传您呢!” 别说洛笙年了,就连那几位妃嫔也是脸色一变。尽管她们相貌各不相似,但在宫中多年,要说察颜观色,那都是一流的好本事。 明显这传话的小太监面色晦暗,莫非是皇上要找洛笙年的霉头?于是庄嫔机灵的立即住口不言了,反而笑道,“那代王快请去吧,别让皇上久等。我出来逛一时也累了,这就回去歇着了。” 她人是走了,可立即派了心腹到养心殿去打听,徐昭仪当然也是如法炮制,然后很快,她们就听说风向大变,皇上对代王发了雷霆之怒了! “你说!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皇上怒气冲天的把韩瑛八百里加急送来的奏折一把摔在洛笙年的脸上,指着他的鼻子大骂,“枉费朕这么器重于你,你竟敢在边关干出这等事来,简直就是有负皇恩!” 洛笙年匆匆把那奏折看过,吓得面如土色。 他当然知道钱慧君挖的是什么矿,可他却没想到,他们居然在自己前脚刚离开,就被人发现了! 此时此刻,洛笙年就跟那些后悔没早把女儿嫁他的势利之徒一般,肠子都悔青了!早知道钱慧君是那么个不中用的家伙,打死他也不敢出这个批文啊? 眼下,洛笙年只能一口咬定自己是无辜的,“皇上开恩,微臣冤枉!此事要说臣是半点也不知情,莫说皇上不信,连臣自己也觉惭愧。还请皇上息怒,且听臣一言。那莫夫人因出了大笔银钱辅助九原产业,臣识人不深,便以为她是个好的。后来她说要去挖个窑场做壶,臣也就应允了。后来臣听闻说窑场发现了金属矿藏,便问她可有此事,但她却说,那只是少量的矿藏,无关轻重,臣因忙于农务,一时失察,便没有细细追查,谁知她竟瞒着臣干出这等事来?” 洛笙年咬牙在金砖铺就的地上重重磕了两个头,脑门顿时都青肿起来,含泪道,“臣家世代深受皇恩,又蒙皇上怜臣孤苦无依方诏进京中,镇日思量着报效皇恩还来不及,怎敢做出这等罔顾国法之事?为证清白,臣愿立即赶回九原,与其对质!” 这一番剖白让皇上多少消了些气,但事关重大,他哪能如此轻信?冷哼一声道,“此事就算你不说,朕也要把你押回九原去听审。你先到宗人府去好生思过,最好想清楚,自己到底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情。若是敢通风报信,欺瞒于朕,你自己知道下场如何!” 洛笙年唯唯诺诺的退下了,可心里却象是油锅里煎熬似的。 他们代王府早就只剩个空架子了,这么些年给圈禁在原籍,祖先立的那点功劳早就给抹灭干净了。要是给皇上查出他对那矿藏知情不报,甚至纵容包庇,他的王府爵位保不住不说,说不好连人头也要落地! 洛笙年现在唯一只庆幸的就是他在此事中陷得不算太深,因为知道利害,所以他一早就做了防备,各项文书都没有留下把柄。 钱慧君就算是把责任推到他头上,也是口说无凭。但是皇上若是让人抄他的家底,那就麻烦了。他虽没那么贪财,但也收了不少钱慧君的银子和好东西。这些东西到时候是无论如何也说不清楚的。 现在洛笙年是真心后悔,早知今日,他就不该把事情对钱敏君瞒得那么紧。否则现在自己虽不在家,总有个人知道该怎么收拾打点。眼下东窗事发,钱敏君肯定受了牵连,她又对自己的事情一无所知,要是家里的东西被查抄出来,那他要怎么才能自圆其说? 不过是片刻工夫,洛笙年象从天堂跌下地狱。又急又悔不说,哪里还有心思去想他的侧妃?现在满脑子更加关心的是,皇上会派谁去审案子?若是个精明难对付的,他可怎么办? 第587章 明里暗里 弘德帝生气归生气,但理智未失。 在冲洛笙年发了一大通脾气之后,思忖了良久,揣着密报去见他爹了。 因为天热,太上皇景元帝近来没住在宫里,而是带着宁太后挪到京郊山庄里去避暑了。山中凉快,他闲来无事,正寻了个荫凉处在钓鱼,忽地就见儿子寻来了,倒是吃了一惊。 张口就问,“可是国中出了大事?” 弘德帝挥手让宫女太监们全都站远些,这才把几件机密之事跟老爹说了。然后道,“眼下矿藏一事,必须要个忠正精明之人前去审问。父皇您瞧,连阿恒那浑小子也事涉其中了。朕倒是信得过自己的外甥,可就怕定国公府树大有枯枝,生了不该有的心思。而阿恒那孩子心软,朕就怕他给家族利用,否则上次回京,他怎么只字未提此事?” 景元帝想了想,“不如我亲自去九原走一趟吧。”他意味深长的看儿子一眼,“还有北燕的那件事,必须得有人去解决。” 弘德帝忙道,“父皇年事已高,怎好如此奔波?儿臣的意思,是朕亲自去一趟。” 景元帝顿时不赞同的道,“千金之子,坐不垂堂。更何况陛下乃一国之君,岂可离了京师重地?若是两国交兵,御驾亲征尚有道理,眼下这局势,还不到你非去不可的地步。” 弘德帝笑了,“父皇关爱儿臣,儿臣岂能不知?不过父皇也请听儿臣一言,如若天子离京,那自然是危险重重。但儿臣是想着找一种钦差在明,而朕在暗,微服出巡。且不论洛笙年的奏折真假,九原这几年确实发展迅猛。如若依阿恒所说。再把海路打通,那么将来的九原,将是我们三国一个重要的战略据点。 大楚虽然富庶,但因近年来我们和北燕在九原开通了边贸,他们的生意也大受影响,年初他们的使节来朝贺时,就曾经透露过,楚君对于错过儿臣之前的邀约颇有悔意。.儿臣是想着,不如就趁此机会亲自去九原走一趟。一来瞧瞧那里现今的实情,二来若是能推进和北燕的进一步结盟。对于大楚来说,也是一个极好的钳制。当然,他们若是按捺不住。愿意重新参与进来,也是件好事。到时,我们三方甚至可以直接在九原定下盟约,这岂不比一趟趟的传话来得强?” 景元帝深思良久,明白儿子的用意了。 三国之中。大楚最强,而北燕次之,南明最弱。但如果南明能够促成这三国间的合作,无疑会极大的提升南明的综合形象。而办成这件事,也会对三国的经济增长都形成良性刺激,百姓们肯定乐见其成。这对于弘德帝个人来说。也是个青史留名的好机会。 景元帝当然不会跟儿子去争这个风头,他考虑更多的还是安全和风险因素,“陛下若是久不临朝。臣子们必定怀疑,人心浮动,这可如何是好?” 这一层弘德帝倒是想到了,“儿臣想让母后称病,朕身为人子。当然要朝夕侍奉汤药。太子年纪也不小了,总要学着料理朝政之事。有父皇从旁辅佐,应该无碍。况且阿恒曾说,走海路赴九原可比陆路快得多,若是调几只快艇,想来会更快。况且朕是微服出巡,一路就省了那些繁文缛节,这趟出门快则两月,慢则三月,应该对于朝政没有大碍。父皇若是不放心,儿臣再多调几支军队护卫就是了。” 景元帝想来想去,儿子说得有道理。九原的事情虽然说大不大,但说小也不小。 一个地区在经济刚刚腾飞的时候出现问题不可怕,但可怕的不能有效的进行解决。那纵是发展起来,也是白折腾。如果皇上亲自去了,就能审时度势的对一些方针政策进行调整,这实在比多少趟八百里加急都来得便利。 但还有一个问题,景元帝不得不提醒儿子,“若是陛下亲自要去,那明路的钦差就更不能马虎了。必须是个有身份有地位,有才干又有急智,关键时刻能替皇上撑在前头的人。这个人选,皇上心中有属意之人么?” 关于这点,弘德帝也考虑好了,不过为了表示谦虚,他还是罗列了几人出来,听老爹的建议。 结果当然是父子同心,景元帝和弘德帝同时择定了那位钦差大人,等到第二日早朝之时,便拟了圣旨,对外发布了。 等到九原收到消息时,已经是大半个月后了。 而此时,钱灵犀终于有机会见到了钱敏君,原因无他,钱敏君生娃娃了,再严苛的律法也不外乎人情。 因为在军部衙门里的连惊带吓,钱敏君的胎象十分不稳,陈曦担心她和孩子出状况,干脆趁着她又一次胎象不稳出状况时,给她催了产。 关键时刻,钱杏雨很是出了一把力。说服了韩瑛,格外给钱敏君单独安排了个院子,让她好安心生产。当然,也就顺便把钱灵犀给带去帮忙了, 钱敏君这胎象虽险,但因提前了些日子,孩子个子就小,生起来还算顺利。 等着孩子顺利生下来,钱灵犀简直想送陈曦一块铁口直断的金字招牌了,因为他几乎说生男就是男,说生女就是女。抱着才五斤多的小不点,钱灵犀问陈曦,“你老实说吧,我这怀的到底是个丫头还是小子?” 可陈曦却对别人都大方得很,偏偏对她使起了坏,“你不说早知道就没意思了么?那就等着生出来再看吧。你别拦着我,我可忙得很。这孩子先天到底不足养,得抓几副药给奶娘补补。” 钱灵犀还想多说几句,可莫氏已经一迭声把他打发走了,“这是正事,快去快去,灵丫你别瞎捣乱了。要是闲着,就去瞧瞧你姐,别在这儿添乱!” “就是。”连钱杏雨也说她,“你也是有身子的人了,本不该来的,可眼下敏君她娘来不了,只好让你陪着。可别让人担心你,快进去坐下吧。” 于是,被各种嫌弃钱灵犀只好抱着小不点又晃回钱敏君身边了,笑眯眯的说,“姐姐看,是小子胆子大得很,我抱着他进进出出的他也不哭,眼睛还一直盯着我。” 钱敏君生完已经睡过一觉了,眼下又吃了一大碗的鸡汤面,精神好了许多。让她把孩子放在枕边,细细端详了好一时,方满意的笑道,“这孩子好似生得比他爹还好些。你瞧他这脸型,象不象爹?” 钱灵犀点头,“证明这是个聪明孩子,知道博采众长。姐夫生得虽然俊秀,可不够阳刚,但你看这小子的下巴,活脱脱跟你和干爹一个模子刻出来的,都那么饱满圆厚,将来必是个有后福的。” 钱敏君笑着微叹了口气,轻轻拍着儿子,脸上尽是心满意足的慈母光辉,“从前我总是担心得很,但如今我什么不怕了。只要有这个小东西在,我就是拼了性命也会好好活着,护着他周全。只除非……” 看她要说些不吉利的话,钱灵犀急忙打断,“没有除非。你和孩子都会好好的,咱们一家都会没事的。” “你别哄我了。”钱敏君苦笑了下,但眼神中的惊恐之色却真的淡去好些。兴许做母亲真的会让每个女人都变得强大,她望着四下没什么闲人,低低的问,“说吧,难得有这么个机会,告诉我眼下情形怎样了?” 钱灵犀也是一早才收到的消息,想想决定不瞒她了。 “皇上已经下了旨,请了耿南塘耿大人前来主审此案。听说那位耿大人曾经三元及第,极其有才。为人也忠贞耿介,先是在翰林院任职,原本是要做大学士的。可后来因为地方上不太平,给皇上放出去做了外任的官员,多年来一直尽忠职守,人虽严厉,但风评极好,是本朝屈指可数的能吏要员。他们家还是开国的元老,至今留有先帝御赐的铁券丹书,原本是有爵位承袭的,不过这位耿大人生性好强,是凭真本事考出来的官员。故此极受尊重,就是皇亲国戚见到他,也要礼让三分。” 钱敏君听及此,沉默了片刻,方道,“看来皇上是下决心要彻查此事了。” 钱灵犀心里明白,她是在担心洛笙年。 不过邓恒让闵公公给她带话进来时也曾经提到,“皇上把耿大人派了来,这回的事情就不会善了。但耿大人为人很是正直,如果查明他们是被冤枉的,也绝对不会受到牵连。” 但洛笙年到底涉案有多深,谁也不知道。邓恒能知道的是,他也给皇上随着耿大人一起押回来了。 而同时上京的还有邓瑾,以及钱文仲钱扬威等人,不过他们是听到消息,急急赶回来的。倒是温心媛从前那个最疼爱她的老爹温时卿这回表示彻底撒手不管了,说女儿嫁出去了,就是邓家的人,所作所为和娘家半点关系也无,坚决不肯来淌这趟浑水。 邓悯知道后,恨得牙根直痒痒,越发对温心媛有了气。嘱咐下人谁都不许来探视她,弄得温心媛过得凄苦无比。 眼下,钱灵犀没工夫不同情她,她这些时天天琢磨,倒是有了些初步的想法。只是苦于不知道洛笙年眼下的状况,有些拿不定主意。 她已经通过闵公公跟邓恒暗中商量过了,邓家想要脱罪不难,但想把钱敏君母子安然无恙的捞出来,就非得想法子也给洛笙年减轻些责罚。否则决没有洛笙年一人重罪,却放过家属的道理。 所以最要紧的是必须打听出洛笙年到底招没招,又招到何等地步的消息,她才好行动。可洛笙年既然跟那位耿大人呆在一起儿,又怎么打听呢? 第588章 都别管了 大清早的厨房总是格外忙碌,林氏眼下也是有身份的主母了,不必再亲自下厨操劳,但她这辈子操劳惯了,眼下地没得种,就在自家后院的空地上围了一圈篱笆,开了块十来步长短的小小菜地,种些一家人爱吃的新鲜蔬菜。 就象今儿,她一早就去掐了些嫩嫩的南瓜苗儿还有楔苞,在清水中洗干净了,切成小段,拿油盐炒香,拿个白瓷碟盛了一碟子,和粥点一起,搁上托盘,亲自给石氏送了去。 昨晚上石氏胃不舒服,晚饭都没吃几口,林氏虽是乡下人,却知道这南瓜苗是能治这毛病的,后来问了大夫,也说可以,所以才一早掐了尖儿给她炒一盘送去。况且这菜炒好,看起来就碧油油的让人有胃口,大夏天吃,最合适不过了。 可一进屋,却见石氏已经扶着床起来了,只是脸色还不大好,歪歪倒倒的,看起来甚是勉强。 林氏忙把托盘放下,上前扶着她道,“嫂子怎么不多歇一会儿?昨儿大夫还说你得多静养,这一大早的,你是要上哪儿去?” 石氏感激的看她一眼,却是叹道,“今儿是敏君那孩子三朝,虽然有你们给她操办,可我这个做外祖母的连看都没去看一眼,实在是不象话。我想着今儿陪你们过去,说不好能通融一下,见她一面。实在不行,我去那儿走一遭,也算是尽到我这外祖母的心了。” 林氏听着心疼,却也不好拦着,只得盯着她吃了早饭,又嘱咐丫头们小心服侍着,自己也赶紧收拾了,带上各色礼物陪她出了门。 从家里到军部衙门的路,现今林氏走得极熟。也不去大门,直接吩咐马车赶到后头角门那儿,让人先去跟钱杏雨通报一声。 这是钱灵犀教她的,有什么事能找熟人帮忙的时候尽可把脸皮放厚一些。横竖将来再还这份人情就是了。 钱杏雨早算着她们今儿会来,昨晚上已经给韩瑛吹过一回枕头风了。 人家男人不在,就一人关在这里生孩子,眼下洗三要是连亲妈也不让见。确实有些太可怜了。可韩瑛也不能说好,他只能这么告诉钱杏雨,“这些女人们的事你就看着办吧,只不过不许招摇。小心打了眼。” 那钱杏雨就明白了,林氏是来熟的,没甚么要紧。只不过石氏却得委屈她一下。“婶儿您就扮作我身边的嬷嬷,过去好么?” “多谢费心了。”石氏能有机会见见女儿和外孙已经是无比感激了,哪里还挑剔这些?顿时就跟钱杏雨身边一位身量相仿的大娘换了件外衣,随她二人一起进去了。 待得母女相见,俱是欢喜无比,却又相顾无言,唯有泪千行。 钱灵犀含着泪劝道。“好容易见一回,婶娘快别哭了,姐姐还做着月子呢,仔细伤了眼睛。” 到底是慈母情怀,石氏闻言顿时忍住了泪,把女儿的泪也轻轻拭去,“好孩子,你妹妹说得对,咱们都不哭。孩子呢,快让我看看。” 莫氏红着眼睛把孝子给石氏抱来,尽力说着开心的事,“灵犀和她姐姐都说这孩子象外公,您看看,象不象?” 看着孩子娇嫩稚气的小脸蛋,石氏终于破涕为笑了,“象,真象!尤其是这下巴,一模一样。” “可不是?我们都这么说。”钱灵犀上前活跃气氛,“咱们快别耽误工夫了,既然外祖母都到了,就快给孩子洗三吧。” “好好好!”石氏一迭声的应着,赶紧把给外孙准备的各色物件都拿了出来。她本是个素来沉稳有决断之人,虽是和女儿乍别重逢,有些过于激动,但也知道自己进来一趟不容易,必须抓紧时间,先办完正事再说。 因为给禁锢在此,诸事不便,给孩子洗三的吉祥婆婆就由莫氏来担当了。她儿女双全,现在又一个做了王妃,一个考中了进士,可谓是最吉祥人选了。 钱灵犀虽然不能回去,但也让闵公公准备了一份厚礼,给孩子庆贺。只是钱敏君瞧过之后,只留下些小衣裳小鞋子,余下的全给退了回去。 “不是我不收,只是眼下在这种地方,我纵是收了也招人眼,这些金玉之物妹妹拿回去吧,咱们姐妹之间,不讲这些虚的。” 钱灵犀假意嗔道,“我又不是给你的,你这儿不方便搁,就让婶娘带回去。” 石氏忙道,“我也不能拿。备不住这事情牵连下来,你干爹也有不是,你的心意咱们领了,可这些东西真不能收。” 林氏听说,一把将东西接了下来,“你们都不拿,我帮忙收着。等大家无事了,我再还给你们。反正我一乡下妇人,谁还查我不成?要查我就埋到菜地下去,保管他们发现不了。” 钱灵犀听了忍不浊呵直笑,“还是娘最聪明!” 林氏却故意瞪她一眼,“你少在这里挖苦你娘,我知道我这法子笨了些,可总比你们推来推去的强!” 一屋子人都给逗得笑了,钱杏雨眼见不错,想给石氏母女留些单独叙话的工夫,便请大伙儿到外头去吃洗三面。 莫氏等人会意的全都走了,石氏再看着清减憔悴的女儿,忍不住又落下泪来,“是娘对不起你,不该给你攀这门亲事。那姓洛的小子,真是坑苦咱们了!” 钱敏君反倒强忍心酸劝她道,“当初这亲事是太上皇亲自做的主,娘您又有什么法子?再说,您女婿是有不好,但也不至于那么差。或许是女儿命中没福,才有此一劫。娘您可千万不要太过伤心,瞧瞧您,都病成什么样儿了,这让女儿看着心里多难受?” 石氏听着这话,只觉肝肠寸断,忍不住泣道,“娘这把年纪,还管成什么样儿么?倒是你,年纪轻轻的,这头胎就不顺当,可千万别落下什么铲。娘没用,也不能进来照顾你,你只好自己多保重着,知道吗?” 钱敏君含泪点头,握着母亲的手道,“娘,女儿不孝,还有件事想求您。” 石氏更难过了,“好孩子,咱们母女说什么求不求的,你有什么话就说吧。只要娘能做得到的,拼了这条老命也替你做到。” 钱敏君到底也淌下泪来,转头看一眼襁褓中的儿子,望着石氏道,“相公虽犯了错,可我与他结发夫妻,没个说眼见他遭了难,就丢下他不管的。但孩子还小,他是无辜的。娘,您和爹都年纪大了,按理说我不该来麻烦您。可眼下实在是没办法了,我只能求您,您把孩子带走吧,别让他在这儿跟着我受罪了。他一个不懂事的娃娃,想来除非是抄家灭族的大罪,否则应该能对这孩子网开一面。” 石氏听女儿隐有托孤之意,那眼泪止不泉涌似的,哭得根本说不出话来。 却见钱灵犀忽地从门外奔进来,泪流满面的道,“姐姐你怎么能说这种话?这让婶娘怎么好想?” 钱敏君也哭了,“好妹妹,我知道你一直在替我想办法,可你姐夫犯了这样大的事,连累我倒也罢了,怎么还能连累到你们?你若是真心帮我,就帮我照看着你侄儿些,我纵是这辈子报不了,下辈子也不忘你的大恩大德。至于我,你们真的不要管太多了。还有莫婶娘,让她也回去吧。这件事已经牵连得人够多的,别再牵连上扬名哥哥和湘君姐姐。他们多不容易才有今日,真的不能受到连累。否则咱们全家若都倒了,将来哪里还有什么希望?” 石氏哭得越发说不出话来,可钱敏君却强撑着从床上挣扎起来,抱着儿子给母亲跪下了,“娘,就当女儿最后求您一回了。您把孩子带走吧!” 她又满怀希翼的望着钱灵犀,“妹妹,你去帮着求求情,咱们不是要逃,就是把孩子送到外家去。就算将来他也难逃一劫,那也是他命中注定,怨不得旁人。” 钱灵犀能怎么做? 钱敏君说得对,这么小的奶娃娃留在这里,虽有钱杏雨关照,但怎么能有家里安稳?她们这案子还不知要拖多久,如果让个小娃娃在这样的环境长大,不仅于孩子不利,于大人更不利。所以钱灵犀只能去求钱杏雨,让她又去麻烦韩瑛了。 韩瑛和盛行恕商量了一回,倒是同意了这个请求。只是要让钱扬名来跑一趟,做了个保,便让石氏把孩子领回去了。 只是母子连心,临把孩子送走前,钱敏君抱着儿子看了又看,亲了又亲,还解开衣裳,亲自给孩子喂了最后一次奶。 钱灵犀看着实在不忍,“姐姐,要不等到孩子满月再送他走吧?” 可钱敏君头也不抬的回,“眼下舍不得,等到满月就舍得了?你别急,等我给他喂饱就好。” 钱灵犀哭了。转身出了屋子,怎么也不敢进去了。 当风尘仆仆的钱文仲一行赶回九原,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老妻抱着一个还不足月的婴孩,在那儿垂泪。他只觉心尖一颤,那泪忍不住就要往外淌。 第589章 垫背的 钱扬威陪着钱文仲回来之后,只来得及看一眼父母妻儿就匆匆赶去见妹夫了。眼下有身份的人都不方便出面,反而象他这样无官一身轻的人才好出门办事。 邓恒虽然也给关了起来,但他的待遇还是很不错的,就是操心钱灵犀和孩子操心得厉害,但除此之外,倒不见多少憔悴之处。 钱扬威瞧他如此,先就放下大半心来,然后告诉他几个重要消息。 一是邓瑾已经随他们一起来九原了,不仅是他,连邓悯他妈,方氏也要死要活的跟来了。得知儿子出事,她生怕邓瑾分了手心手背,扔下她儿子不管,定要亲自前来盯着才行。 这个邓恒无所谓,按理说,本身出事的就是邓悯家,方氏爱管就去管,正好也省了他好些力气。否则他和邓悯都不在,偌大的家几乎全靠闵公公支撑,还要照看许曼儿那个产妇和孝,他容易么? “只因怕人多招摇,所以临进城时,亲家老爷跟我们分道扬镳了,在后头缓一步起来。只让我先来说一声,也好让你们放心。” 听大舅子说完,邓恒忙连声道了谢。并提出一事,“别的倒还罢了,只请大哥回去帮忙说一声,让父亲先想法把媳妇接出去吧,她有着身孕,却困在这里,到底是诸多不便。” 钱扬威听着这话心里舒坦,心想也不枉自己连亲妹子都没看就来瞧他了。不过他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要告诉邓恒的。 “这话是你爹让我只偷偷告诉你一人的,我也不懂什么意思,他让我跟你说,‘最近风大,你屋里的那串风铃也动了。’” 邓恒听得一头雾水,他屋里哪有什么风铃?要说风铃,倒是母亲从前那处临水的小轩里挂了一串。那是母亲从宫里带出来的。听说是皇上小时候亲手串了送给她的。 呃……邓恒心中一紧,不会吧?爹说风铃动了,难道是皇上有了什么动作? 他当即问道,“你们出来时,可曾听说京城有什么动静?比如皇上身子好不好,国事可安稳?” 那些国家大事钱扬威哪里知道?不过他出京时倒是听说了一件事情,“听说皇太后病了,皇上把国事交给了太子,他去服侍母亲了。” 邓恒心头猛地一跳,若是如此的话。搞不好皇上是离宫了。再想想九原目前的局势,皇上会来也就不出奇了。 当然不止是为了矿藏之事,邓恒还想到了葛沧海。钱灵犀看出此人是个女子。邓恒自小阅遍百花,又岂会不知?而这葛沧海委实神秘得很,随赵庚生来到九原之后,先是坐驿馆里,而后又不知所踪。据邓恒看来。此女身上极有可能肩负着什么机密要事,只是这秘密却不会轻易透露出来。 若是有皇上舅舅来作主,邓恒心里就更加安定了。 因为铜矿一事,委实是他还没查清楚,家里就一连串的出了各种状况,弄得他焦头烂额。等到他从京城返回,事情就已经被揭发了出来。 到时候好好向皇上舅舅认个错,说些自己的不该。相信舅舅不会难为他。 但邓恒想想又不对,就算皇上信得过自己,难道也信得过邓家所有的人?出钱参与的是温心媛,但皇上会不会相信邓悯毫不知情呢? 这样一想,邓恒忽地明白。方氏为什么不畏辛苦的一定要跟来的。这件事要是温心媛一口咬死了邓家是知情的,那让皇上怎么信他? 会不会以为是小两口串通来演戏?事情没闹出来。就闷声大发财。等到事情闹出来,就往温心媛身上一推,说一句“妇人无知”就想把事情了结,天下哪有这么便宜的好事? 邓恒有点明白老爹提前跟自己打招呼的用意了,对于老爹来说,两个儿子都姓邓,谁出了事他这做爹的都没脸,所以老大要是能有法子脱身,顺便再拉老二一把那就是最好的。 邓瑾这一点还是很相信邓悯的。要说二儿子有野心他信,但要说他胆大包天到敢去私挖铜矿,邓瑾是不能相信的。 他家这个老二吧,说得好听点是谨言慎行,说得难听点是片树叶掉下来,都会想着会不会砸死自己的人。 邓悯打小就爱惜羽毛,极重名声。这样的人若是在接管了邓家大权之后,有可能一时得意忘形,做出什么越界的事来,但在他还没有接管邓家大权之前,是绝不会让自己置身于这样的险境的。 因为对于邓悯来说,赚这种风险钱完全没有必要。 想通其中的关节,邓恒有点头疼了。 他能了解老爹的想法,也能了解皇上的。身为天子,舅舅不是一个容易轻信的人。邓恒相信,如果自己贸然开口去求他,只会适得其反。反而让舅舅说他心地软善,不够客观。可要是不帮,老爹不说怪他,心里肯定也会难受。 再说邓恒刚刚对自己的人生做出新规划,而邓悯也是其中重要一环,他要是给此事牵连进去了,邓恒的满盘计划全都得落空。 怎么办?他也苦恼了。不过面上却不肯让钱扬威瞧出来,只说自己已经明白了,让大舅子去看下妹子。 钱扬威当然要去探望钱灵犀,他还要看看钱敏君,并给钱慧君带几句话。 “你说什么?四老爷把她逐出家门了?”提前得知消息的钱灵犀吓了一跳。 钱扬威并不隐瞒妹子,从怀里取出一封书信,小小声的告诉她,“这是我临走前,四老爷特意写给我的切结书。说是这个女儿自过继入门后,一直忤逆不孝,惹得长辈生气。如今嫁了人又不安分守已,连累家室,所以四老爷要跟她断绝父女关系,以后老死不相往来。” 那信钱灵犀肯定不会真的拆来看,钱文侩此举也算是符合他的禀性,她只疑惑,“这事钱扬辉。就是钱扬熹同意么?” “那我就不知道了。”钱扬威只告诉妹子,本来钱玢还想让钱文侩也跟来处理此事,但钱文侩坚决不肯,还说儿女之事当由父母作主,写了这封切结书,就算了事了。 而自沈氏故去之后,钱玢估计得知真相,也大受打击,身子一日不如一日,许多管家之事不得不分派到旁人身上。钱文侩也就是看着老爹已经不是当初那个号令全家。莫敢不从的国公爷,所以才敢如此固执。 钱灵犀没什么好说的,只提醒大哥一句。“你到了那儿,什么话也别多说,只把信搁下就走,相信有什么话,四老爷已经在信里说得很清楚了。你就别去当那个坏人了。算了,你干脆去都别去了,让人把信带进去就完,别进去当炮灰了。” 钱扬威还觉得有点不好,但这个小妹子的话他是从小就听惯了,钱灵犀不让他去。肯定不会害他,所以钱扬威只把信交到钱慧君门前的侍卫处,就转身去看钱敏君了。 可还没等他出这个院门。就听得钱慧君的房间里是翻天覆地,那砸得叫一个响,简直赶上拆房子。隔得老远,就能听到钱慧君在屋里的尖叫与嘶吼。 “凭什么?他们想不认我就不认我,我姓钱。我也是钱家的女儿,他们不认我。那也不许认我弟弟!” 钱扬威这回信了妹妹的话,幸好自己没进去,否则还不定怎么给人当沙包拿来出气呢。 钱敏君听着吵得实在不象样,也不留钱扬威了,“大哥请回吧,我在这里挺好的,没什么事。只是家里爹娘年纪大了,以后可能要麻烦大哥的时候更多。老人家嘴碎,要是往后过日子有什么磕磕碰碰的,请你多担待着些。” “妹妹这是说得什么话?”听钱敏君这么说,钱扬威的心里真是难受,“咱们都姓钱,本就是一家人,叔婶对妹妹,对我们一家人又都那么好,我孝敬他们也是应该的。” 钱敏君有他这个话,心里多少也是个安慰了。她知道,钱扬威最厚道心善,爹娘不止一次背地里跟她夸过,虽然钱家这个老大看起来最没本事,但家里的长辈最器重的还是他。 因为谁都看得出来,钱扬威秉性最为憨厚温和,不怕说句难听点的话,若说久病床前无孝子,那钱扬威绝对会是坚持得最久的那个。 见他笨嘴笨舌的安慰自己,钱敏君反倒有些过意不去,因见那头钱慧君吵得实在厉害,便把钱扬威劝走了。 出院门前,却有个面生的小丫头追着来问,“钱大爷,请问有给我家奶奶带的信么?” 钱扬威一怔,“你家奶奶是谁?” 那小丫头忙道,“我家奶奶姓温,是邓家的二少奶奶。” 钱扬威顿时摇了摇头,很老实的告诉她,“没人让我给她带信。” 小丫头急了,又问,“那我们温家老爷有没有上九原来?或者是打发人来?” 钱扬威再度摇头,“我回来时可没听说过。” 小丫头还紧着追问,“那跟您一起回来的还有什么人?可有我家奶奶认得的?” 钱扬威心道,她公公婆婆倒是来了,不过人家不来看望她,他也不好多嘴说什么。只道,“我也不是很清楚,要不你找别人打听吧。” 那小丫头还想缠着他多问几句,可院子里看守的士兵不耐烦,“你有完没完了?人家都说不知道了,还缠着做什么?回去回去!” 那小丫头给赶走了,等回了屋子,温心媛顿时焦急的迎上来,“怎样?爹来了吗?还是派人来了?” 小丫头为难的道,“兴许……老爷没跟他们一起。他也不知道。” 温心媛脸一白,一屁股瘫软在椅上,“二爷不管我,眼下连爹也不管我了。”她的目光缓缓的移到窗外,仿佛要透视到钱慧君那里,喃喃低语,“就跟钱家不管她一样。” 小丫头倒是个忠心的,瞧她这落魄样儿都快哭了,“奶奶,您别往坏处想,咱们还得打起精神来才是。” 泪珠从眼中滚滚而落,温心媛狠命咬着唇提起口气来,“说得对!我不能就这么认输,就是死,我也要拖个垫背的!” 第590章 讨人嫌 邓瑾执掌定国公府多年,本是出了名的沉着冷静,可是一到九原这地界,却被闹得头昏脑胀,甚至于不得不赶紧把闵公公召来,要他给自己另寻一个住处。 闵公公不必问,立即就道,“老爷要处理大事,自然是要间清静些的书房的,在府西边正好就有个清静的去处,老奴这就去安排,待会儿就能把东西搬过去了。” 邓瑾连声赞好,正想到邓恒的书房去避一避,却只听得一阵震天响的婴儿哭声传来,方氏又抱着孙女儿上门了。 “老爷,您快去想想办法吧。悯儿还给关在军部衙门里,孩子见不着爹,是天天哭,连曼儿也不住的淌泪。这样下去可怎么得了?” 邓瑾很想说,你要好生带着孩子,不让她总这么哭得人心烦意乱,或许他还能有办法,可他这一进邓恒的新家,就无时无刻的被这孩子的超强哭声和王氏的无理吵闹包围,这让他还能想什么?想跳河还差不多! 按捺下心中的烦燥,邓瑾勉强摆出一副祖父的嘴脸,“夫人,我知道你心急,我也心急。不过这事急也没办法,你先带着孩子回去,好生照看着曼儿,等我想出办法来,一定立即来通知你。” “我不走!”方氏甩一把眼泪,抱着孙女打定主意赖上邓瑾了,“你赶紧想法子,让我和曼儿去见悯儿一面,否则我们就不走了。” 邓瑾心里气不打一处来,声音也凌厉了三分,“你不要无理取闹好不好?眼下是什么情形,你自己不是没看到。温家连人都不肯派一个过来,咱们还要往浑水里跳么?且不说人家会不会让咱们进去,就算是进去了,你能说什么?你又预备着做什么?” 方氏理直气壮道,“当然是把悯儿带出来啊!老爷您去说说好话,不就能把人接出来了?您别当我不知道。那钱家不就把洛笙年的儿子接出来了?” 邓瑾气得反倒笑了,“你儿子如果也是个未曾满月的奶娃娃,我一定去把他接出来。可他是吗?” 方氏给噎得恼火,正想再逼着他去想办法,忽地就见闵公公转头回来了。 “老爷,亲家大少爷来了,说有要事跟您商量。我已经把人领到书房去了,老爷不如也过去说话?” 好好好。邓瑾巴不得能有机会赶紧逃开这对祖孙。见闵公公递个梯子,赶紧快步走了。心下却在暗叹,这可真不能怪他重男轻女,不喜欢这个长孙女,实在是这孩子哭得太让人闹心了。 自从家里出事,许曼儿就跟三魂七魄都没了影似的,整个人都恍惚起来,孩子也不管,房里的事就更别提能打理了,一门心思就成天追着闵公公问。“相公什么时候能回来?” 她不烦,闵公公都给问烦了。不过瞧她那两眼含泪。可怜巴巴的样儿,闵公公又不好对个妇人撒气,只好躲着不见她。 暗地里心想女人和女人的差别也太大了,象是钱灵犀,都给关起来了,闵公公也没见她掉过一回眼泪,反而是在不停的想办法。琢磨脱身之计。 闵公公去看她,她见。闵公公不去看他,她也不恼。就算是邓恒。知道他安好了,钱灵犀便不再多问。只略吩咐句照看好他,就没有旁的废话了。 这说明许曼儿对邓悯情深一片,钱灵犀对邓恒淡漠寡情吗? 屁!连闵公公这个从来没有尝过男女之情的老太监都觉得,讨老婆宁肯要个大少奶奶这样淡漠寡情的,也坚决不能要许曼儿这样情深一片了。出了事半点指望不上,这样的女人讨来何益? 要是许曼儿自己过不好也就算了,可她的状态已经严重影响到了她身边的人,包括她的孩子。 二房的下人们见许曼儿成天一副惶惶不可终日的样子,哪里还有心思干活?连带着对小孩子的照应也怠慢了起来。偏许曼儿一副置身事外,恍若未闻的样子,那孩子怎么养得好? 闵公公倒是有心帮忙,可他毕竟不是那边的正经奴才,除了尽力约束好下人,旁的事他也不好插手。 所以许曼儿生下来时白胖富态的小丫头很快就瘦成个小猴儿,孩子长不好,当然各种不舒服,当然就会哭闹不休。可哭闹得多了,是人都会心烦,就更没人管了。 眼下方氏来了,闵公公还以为终于能有个管事的了。没想到那位当奶奶的更绝,索性把孩子的哭闹当成要胁邓瑾的利器,这不是招人嫌吗? 闵公公从前在宫里呆过的时候,从来就只见到妃嫔们把可爱乖巧的幼子幼女带到皇上跟前献宝的,还真没见过象方氏这样,把个哭闹不休的小娃娃送到人跟前讨人嫌的。 你哭一次两次兴许还能博点同情,可次数多了,谁耐烦啊?就连她自己不也转手就扔给奶妈子吗? 闵公公心里十分看不起方氏这德性,转而越发钦佩起自家少奶奶了。也不止是钱灵犀,就连那些在方氏眼中没见过什么世面的钱家人,此刻也比她有章法得多。 听说钱扬威已经把话跟邓恒带到,而儿子也表示明白了,邓瑾这才略略放下些心,“那恒儿有没有让你带话回来?” “有的。”钱扬威如实告诉邓瑾,“妹夫说,眼下这局势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他让亲家老爷您稍安勿躁,有什么事都得等钦差大人来了再说。” 邓瑾不住颔首,还是老大最懂他的心。 他为什么拦着方氏,死活不去见俩儿子?不是当真怕见不到,而是为了避嫌。尤其想到皇上可能也来了此地,说不定就在暗处看着,邓瑾就觉得更加不能轻举妄动了。 这时候真要是跟方氏想的那样上蹿下跳,四处钻营,就是没事也非得给人当成有事不可,所以他越发坚定了信念,打定主意要先坐观钓鱼台了。 当然,也不能什么事都不管。那样太被动,万一给人在背后捅一刀子也太划算,所以他问,“那恒儿还有什么说的?” 钱扬威从不说假话,“妹夫说想请您把三妹弄出来,可三妹说,眼下这节骨眼,让您不必费心了。她在衙门里很好,没什么事可担心的。” 邓瑾听得颇有几分意趣了,“你妹子当真不怕?” 钱扬威颇带骄傲的轻笑,“这点亲家老爷大可放心,我妹子打小就是个有主意的。她冬天怕冷夏天怕热,晚上怕黑白天怕累,可就从来没怕过事。妹子说,妹夫是关心则乱,其实她在那儿很好,真没什么事,不过她让我来请教您一件事情。” “你说。”邓瑾越发有兴趣了,没想到他这个媳妇不仅厚颜无耻,胆子还不小。那她究竟关心什么呢? 钱扬威看看左右,闵公公立即会意的把下人都遣散了。 钱扬威此时才道,“妹妹想让我来问问,邓家给皇上做的那些火枪火炮,枪膛炮管是不是很容易炸裂?” 邓瑾听得有些糊涂了,“她就打听这个?” 钱扬威点头,半分开玩笑的神色都没有,“妹妹说,还请亲家老爷尽快告诉她实话,要是能有什么手札给她就更好了,她还说这事很重要。” 邓瑾实在猜不透钱灵犀想干什么,不过他还是决定帮这个儿媳妇一把,所以他告诉了钱扬威,“你妹子说得不错,那些枪膛炮管一般用不上多久就会炸裂,虽然工匠已经尽力改进了冶炼方式,但这个问题还是难以解决。” 钱扬威记下,又问,“妹妹还想向您请教一事,洛家妹夫那边的情形,您能不能想法打听一二?” 邓瑾颇有些为难,眼下洛笙年是此案的重点人物,想必耿南塘会防范之严,想从他那里打听消息,只怕不是件容易之事。但是他却能明白钱灵犀此举的用意,洛笙年是她姐夫,她肯定想有机会时就拉他一把。 于是邓瑾想想,告诉钱扬威,“等到耿大人前来,我尽力试试看。” 有他这话,钱扬威就放心的去了。临走前给邓瑾留下了一只小筐,“这是我娘让送来了,知道您和亲家太太来了,家里没什么好招待的,只有自家下的鸡蛋和做的一些小菜,您若不嫌弃就尝个鲜吧。” 等他走了,邓瑾饶有兴趣的把那筐子打开,将里头的东西一样一样往外拿。除了鸡蛋,还有自家泡的酸菜,做的果酱,甚至还有一小坛子米酒。每样东西份量都不多,用巴掌大的小坛子装着,干净清爽。 看他的神色,闵公公试探着上前问,“这些东西,老爷要吗?” 邓瑾瞧他一眼,“你想要?” 闵公公笑了,“大少奶奶每回家里送来的都不是什么贵重物件,也谈不上多好,但不知怎地,总让人觉得舒坦。老爷若是想试试老奴就让厨下去弄了来,若是不合胃口,再赏老奴吧。” 邓瑾笑笑,算是允了。 不过坐下之后,却越发觉得钱家人有意思了。家里遇到这么大事,却不慌不乱,每个人还知道自己要干什么。明知道他来九原了,可除了钱扬威,却没一人上门来找他说什么。就连送的礼物也是这么家常而简单,丝毫没有觉得他这邓大老爷有啥了不起。 可偏偏就是朴素的待客之道才让人肃然起敬,邓瑾想着,自己什么时候也该去拜访一下那边的亲家了。 第591章 何方神圣 虽然九原的官方正为铜矿一案闹得风声鹤唳,草木皆兵。但这并不影响寻常百姓的生活,甚至和北燕通商的边贸区也是热热闹闹的。夏天就快过完了,大家正抓紧这最后的好时光,赶紧完成交易,然后就能安安心心的去过年了。 熙熙攘攘中,几个客商给挤到钱彩凤家的布摊前。唐竟烨为人厚道,眼见那几人客商明显有些疲态了,忙热心的招呼了一声。 “客官,要进来坐坐么?” 虽说家里出了事,可生意还是要做的。尤其现在家里别的营生都干不了,钱彩凤就更想多赚几个钱贴补家里了。眼下除了卖布,她还酿了两大缸子米酒拖到这里来卖。 钱扬威那俩媳妇董霜儿和徐荔香也在这里帮忙,她们别的本事没有,但做这些小事还是行的。赚几个小钱,当零花不也好么?省得成天坐在家里发霉。钱彩凤还是很会合理利用各种劳动力的,就把摊子摆在布摊不远处,生意还挺不错。 布摊这边,就由唐竟烨独挡一面了。 为首的那个中年客商生得一副好相貌,转过脸来时有一股不怒自威的华贵之气,看得人心中一凛,不由得就挺直脊梁,更加恭敬起来。 唐竟烨憨憨一笑,“你们放心,进来喝茶不收钱,不买布也成。要是想喝米酒,我娘子那边有现煮的桂花汤圆酒酿,才五文钱一碗,要来几碗吗?” 弘德帝看了他一眼,想想点了点头,“那就一人来一碗。” 唐竟烨立即把他们请进摊中坐下,又问,“要冷的还是热的?想加冰也成的,我这就去端。” 弘德帝微微一笑。“要温的行不行?” “使得。”唐竟烨和气一笑,心中默数了一下来人,就去端了五碗酒酿来。 一人袖中暗藏着银针,飞快的试了试这酒酿。才推到天子面前。弘德帝略尝了一口,果然酸甜适口,清香绵软,极是消暑解渴。不由赞道,“你们是南方人吧?做得真地道。” 唐竟烨笑了,“客官好眼力,我和娘子一家都是江南来的。不过在这九原也呆了好几年。” 弘德帝来了兴趣,“那你们一定看到了此地的变化,能说来听听吗?” 唐竟烨却有些不好意思的道。“我口拙。怕说不好,不如请我娘子来说说如何?” 弘德帝却摇了摇头,“不必。我看你也象个读书人,就说些大实话就行。就讲讲你们家来时如何,现今又如何。” 这一下当真把唐竟烨问住了,想了半天才微红着脸道,“要说我们家。实在不是个好例子,恐说了污了客官的耳朵。不过要说我家的布匹生意,倒可以说上几句。” 弘德帝来了兴趣,“那你就说说看。” 唐竟烨鼓起勇气,抱了匹今年时新走俏的花布上前介绍,“我家娘子最早做这门生意时,很是不顺。客官您看,我家的花布染得这层次、样子是否比其他家的好?” 弘德帝不太懂这些,却假装很懂行的摸了摸,“果然不错。” 唐竟烨胆子大了些,道,“这不是我自家吹嘘,我家染布的法子可是九原独一无二的,无论色泽花色还是棉布质地,都比旁家要好。自然,价钱也要贵些。所以最初做这生意时,不是太好卖,勉强赚个本钱,可之后两年都卖得极好。” 弘德帝一下就听出弦外之音来了,“那今年呢?” 唐竟烨提起这事就有些郁闷,微叹了口气,“今年还是不少老客户专程寻来的,只我们不是官家经营的,所以税要高些,所以销得就艰难起来。客官您若是喜欢,先可以少带上几匹试试,我不是夸口,凡是穿过我们家花布的,大多还是会找回来。毕竟料子在那儿放着,舒不舒服穿过了就知道。” 弘德帝却好奇了,“那你们为什么不愿意并入官府经营?” 唐竟烨才要答话,忽地钱彩凤过来取糖,接过话茬,“咱们自己做惯了小老板,不愿意给人当伙计呗。再说,官家的东西哪有咱们的好?不信您各买一匹布回去做身衣裳试试,看是他们家的好,还是咱们家的好。” 弘德帝见这小媳妇快人快语,不由笑问,“可你这价钱也高,便宜的东西自有便宜的好处。” 钱彩凤一听不乐意了,径直呛道,“要不是官府订那么高的税,我们至于卖得这么贵么?有本事,大家公平竞争,仗着官府这块招牌就欺负人,算什么本事?” “大胆!”见她斥责起朝廷,弘德帝身边的侍从顿时沉下脸低喝,吓了钱彩凤一跳。 唐竟烨忙护在妻子跟前赔罪,“不好意思,拙荆心直口快,有什么得罪之处请多多包涵。” “怕什么?我又没说错。”钱彩凤生就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从唐竟烨身后探出头来,生气的冲那侍卫道,“你拦得住我一人,拦得住天下老百姓么?明显不合理的事情,怎么就不许人说了?人人心中有杆秤,要是你们的东西好,价钱也优,那也没什么可说的。可眼下分明不是这样,就是想把我们这些小生意人挤垮了你们再坐地起价。到时候,逼着人只能买你们的东西。那这九原的商市还开了做甚么?索性就让你们官府来做生意好了!” “少说一句吧。”唐竟烨忙把她往外推,又跟人赔笑,“真对不起,可别见怪。” “慢着!”弘德帝忽地正色起来,“那芯人你且回来,把你想说的话都说了。” “说就说,反正我又没说错。”钱彩凤拨开唐竟烨,又绕回到前头来,上下打量了弘德帝一番,“我看你这样子也不象是个平头百姓,要当真是个官儿,我还非说给你听听不可。” 她坐到弘德帝跟前,“你看看,朝廷开了这个边贸市场,原意是不是想让我们老百姓有生意可做,能够多赚几个钱?也好多交些税,让朝廷也有钱收?” 弘德帝微微颔首,“你这妇人倒有几分见识。” 钱彩凤得意道,“那当然,我可是那个有六座状元牌坊的钱家人,打小也是读书识字的。” 弘德帝不禁莞尔,只听钱彩凤又道,“我再问你,若是所有百姓的生意都并入官家了,那岂非大家都成了官府的伙计,钱都给官府赚了?” 弘德帝想了想,“这样统一经营,也未尝不可。” 他的话还没说完,钱彩凤就哈地一声笑出来,指着九五之尊道,“你这人一看就是没当过家,不知柴米油盐贵的。我打个比方吧,这就好比一家子,你是主子,现让我一人来当管家,这样你是省心了,可你怎知我不会从中收蓉扣?就算我今天不收,明天不收,可是长此以往,谁能保证我不收?到时候,我就说鸡蛋得一两银子一个,你不一样不知道真假?” 弘德帝立即道,“我可以再给你派个助手,管着你不就行了?” 钱彩凤又笑了,“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若我把你这个助手给买通了呢?咱们再说回来,若是真让九原官府处处搞了官营,那么大家能买到的都是一样的货色了,那还有什么好挑的?这就好比咱们逛街,你是想货比三家的好,还是没有挑选的好?” 弘德帝意识到这是一个问题了,想想道,“那把你们也并入官营,让你们也能发扬光大不好么?” 钱彩凤笑了,“你想得虽好,但实质上做不做得到呢?就好比我卖的这花布,我家不知费了多少心思才弄得出来,眼下你说要就要,那得给我多少钱才算合理?何况官府又不给这个钱。再说了,我自己当老板,可以想怎么做就怎么做,可并入官营,时时刻刻就得听你指挥了。那我还操的什么心,管的什么事?嗳,”她转头问唐竟烨,“那天三妹是怎么说着?” 唐竟烨记性好,很快想了起来,“三妹说,在一些重要物品上保持官营是为了国计民生,但在这些小事上也要统一就纯属强制配发盒饭了,完全不顾众口难调,浪费粮食不说,日后也难以为继。” “慢着慢着!”弘德帝觉得这话似乎很有道理,但他有个词儿听不懂,“什么叫盒饭?” 这个钱彩凤倒记得,“盒饭就是打好的饭菜,好比这碗桂花酒酿。若是喜欢的人,自然爱喝,可要是不爱喝的人,你也给他喝,他喝得下去吗?肯定要倒掉的。我三妹说,朝廷在这里搞通商,本来是想百花齐放,可给官府这么一弄,就成一枝独大了。时间长了,缺乏那个啥……对了,自然淘汰,迟早做不下去。” 弘德帝多少明白了,可他依旧不解,“那什么又叫自然淘汰?” 钱彩凤又卡壳了,回头一望,唐竟烨立即会意的顶上,“自然淘汰就是说,一片草地上养了一群羊,如果没有天敌,羊就不会跑,然后就会生病,也长不好。但要是引进一匹狼来,羊儿为了活命,只好拼命的跑,这样养的羊就会健康,而不健康的自然给狼吃了,这就是自然淘汰。” 弘德帝恍然,立即道,“这就好比你们做生意,要是只有一家卖布,难免店大欺客,可要是有个三五家来竞争,那大家都会在布的花色质量上下功夫,自然会把布做得更好,吸引更多的人来。” 钱彩凤一伸大拇指,“聪明!就是这个意思。” 弘德帝微微一笑,指着她道,“就冲你们两口子这一番话,你们店里还剩下多少布?我全包了。不过你得告诉我,你那个三妹究竟是何方神圣?” 第592章 联姻 u八阅读网 弘德帝要包了钱彩凤的布,她很欢迎。他想问她的妹妹是谁,钱彩凤也能大方告知。但如果仅仅只是为了她的一番话就把她的货清空,她却不肯了。 “这位客官,我们卖布做生意讲究的是有来有去。你若只是为了几句话要谢我,只用扯几身布去做衣裳就行。若是把我的布全买走了,于我虽是赚到了钱,却只是今年这一时一季,恐怕再没有回头的。不若把布留下容我慢慢卖,多寻几个长久的客人更加要紧。” 弘德帝这回当真是有几分刮目相看了,当下便依她所言,让她挑了几身布给众人,这才离去。 等到出了集市,他使个眼色,顿时有侍从离去,打探消息,等回到落脚之处,侍从已经把钱彩凤一家的情况摸得清清楚楚。 “那妇人没有撒谎,她姓钱,夫君姓唐,先夫曾是举子,不过已然过世,现在的相公是她的小叔子,不过这门婚事却是她公公指定的。而邓家殿下的夫人,正是她的三妹。” 弘德帝听得笑了,“原来竟是如此,看来钱家门风确实不错,便是一个卖布女也能有如此见识,实在是不错,不错。” 看天子心情这么好,旁边的御前侍卫长王统领趁机进言,“陛下,咱们已经到了九原,是否应该通知韩元帅一声了?此处乃边境重地,鱼龙混杂,陛下九五之尊,还是谨慎些的好。” 弘德帝笑了,“朕知道你什么意思,你是怕朕老这么跟你一处,肩上担子太重是不是?行了行了,你若不放心,便去召韩瑛前来吧。记得一定要保密,让他悄悄的来,谁都不许透露。” 王统领大喜,立即去找韩瑛了。不管皇上让不让韩瑛告诉人。但总之能多一个人,他肩上的担子就能卸下一半,总好过这一路上提心吊胆,夜夜连觉也睡不安稳。 弘德帝这回出行的保密工作做得很到家,韩瑛在大帅府里见到王统领,听说天子驾到,那刚含在一口茶顿时就喷了出来。 王统领看得心中好笑,不过却也理解这位难兄难弟的心情。想当初。他刚刚接到密旨时,不也是一样的犹如五雷轰顶?伴君如伴虎,这话真是一点不错。虽然给皇上信任,陪他秘密出行是好事,但万一出点差池,可是有八个脑袋也不够砍的。 等韩瑛到了皇上下榻的客栈,顿时脸又绿了一层,“陛下怎么能住在这种地方?快请移驾到衙门里去吧。或者陛下想要清静,那微臣立即派人去将云来寺打扫戒严,那儿曾经接过太上皇的驾。地方还算齐整。” 可弘德帝却摆了摆手,“你别瞎忙活了。朕在这里住得很安稳,你若是那么一闹,岂不让全天下的人都知道朕来了九原?朕且问你,那铜矿一案进展如何?” 韩瑛定定神,把已经掌握的情况如实跟皇上作了汇报,“……因事关重大,又涉及臣的姻亲。所以臣不敢贸然查探,一应人证物证全请盛大人作证封存,只等耿大人前来再作详查。” 弘德帝听完跟自己想象差不多。还算比较满意,不过他还得问一句,“近日可有什么动静?比如涉事人家可有托情打听?邓瑾也来了九原吧,他有没有去找过你?” 听皇上这么一问,韩瑛心里就有数了,不慌不忙的道,“邓公爷倒是没有来见过微臣,只他家的仆役不时来送些衣裳点心。每回都有人在场,也没说什么要紧之事。要探望的也主要是他家大少奶奶,因为有了身孕,所以恳请了微臣与盛大人,多加照拂。但除了这些,臣也不敢妄动。” 弘德帝听得微微笑了,“原来恒小子的媳妇竟有了身孕?嗯,那便照顾下吧。对了,她在案中是个什么情形?” 见皇上说起邓恒和钱灵犀的语气亲和,韩瑛这一颗心又安稳些了,钱杏雨在家可没少给他吹枕头风,让他有机会就多替堂妹分解几句,眼下正是个好机会。 韩瑛立即道,“此案主犯莫钱氏的手上有张收条,是前些日子代王的夫人打的,但上面也没写清债主和牵原委,邓家大少奶奶不过是做了个见证。据莫钱氏所说,这是给他们两家分赃的证据。可微臣在询问代王夫人和邓少夫人时,她二人却都称那日是家中管事说收到一笔欠款,要借用代王的印章。因彼此代王已然上京,代王夫人便自己签收了欠款,让妹妹做了个见证。但微臣见事关重大,还是将邓少夫人请了回来。除此之外,便没什么真凭实据了。” 弘德帝勾出一抹浅笑,“有那样一个生财有道的姐姐,做妹妹的应该也不至于差到哪里去。” 韩瑛听得这话莫名其妙,但听皇上的语气似乎并不太责备,心里却是替钱灵犀暗暗高兴。 忽听皇上话锋一转,“耿大人想来也快到了,这些时你就好生看管着人犯,如有什么异动,全部要一五一十向朕禀明。知道么?” 韩瑛额头又冒出一层冷汗,急忙再度表白了一番忠心。 弘德帝又问,“赵庚生那边,怎样了?” 这件事总算跟自家无关了,韩瑛暗松口气,恭谨回话,“因那葛氏身份特殊,微臣先安排她住在驿站里,但也引起不少人侧目。后来经跟盛大人和代王商议后,决定把她迁到与北燕交界处的盐石滩去住了。” 他把声音略压低了些,密语,“据葛氏说,离那儿最近的部族是阿速特,她的一个姨母便嫁给了该族的族长。我让赵千户小心从事,主要是护卫葛氏安全,至于其他,还请陛下前来作主。” 他的这番话隐晦而含糊,王统领虽然在场,也听得糊里糊涂,但早得密报的弘德帝,心里却跟明镜似的。 因北燕以游牧为主,所以他们的政权体系与靠农业为生的大楚和南明皆不相同。虽然北燕也有君王,但君王之下,还分了十几二十个大小部族,每个部族都在自己所属的分封地里自立为王。相当于大国王下的若干小国王。一般除了按岁朝贡,北燕的君王并不直接干预各个部族的内政事务。 而那葛沧海就是北燕一个极有势力的噶尔汗部的公主,女子本名轻易不外露,这葛沧海是她小时父亲起的汉名。 与大楚南明只允许男性继承人不同,北燕是允许女性继承人存在的。将来只要她招个夫婿,生下的孩子依旧可以顶着娘家的姓氏,传承下去。 只是这葛沧海命运不济,年少丧父。还没等到她操办完父亲的丧礼,禀明君主继承族长之位,她的王叔突然发难,欲杀而代之。 因北燕地广人稀,消息不便,仓促之间,尚且年幼的葛沧海只好逃离了,女扮男装被追杀得辗转流落大楚南明等地。 直到她的外祖父,另一个部族的族长打听到她的下落,她才敢重返北燕。但是此时。她的王叔已经捏造她病故身亡的消息,继任了族长王位。 因葛沧海的外祖父家所属的那一支部族势力单薄。无法与她的王叔抗衡,为了息事宁人,只好劝外孙女暂且隐忍。 但葛沧海此人甚有本事,虽是女子,却实在比许多男儿还强。暗地里逐步召集了忠于父亲的旧族人,秘密策反。 也是她的王叔活该报应,他虽占了族长王位。但养的儿孙却没一个成器的。为了全族的兴旺发达,随着葛沧海的渐渐长大,有越来越多的族人头领愿意支持她。眼看着就要水到渠成。重夺王位了,不想变故横生。 因葛沧海的出色,北燕君王的三殿下看上了她,意欲娶她为妃。可按照北燕的传统,一旦她嫁入王族,要么就得尊三殿下为夫,将整个部族拱手送与天家。要么她就只能放弃继任王位,只作为妃子嫁给三殿下。 无论哪一条,对于葛沧海来说,都无法接受。 如果是前者,不用她说,所有的部族头领都会倒戈。因为一旦并入皇家臣属,他们就永久的丧失了自由的资格。那他们还不如拥立一个无能的族长,好歹还能保住自己的荣华富贵。 如果是后者,且不说葛沧海不愿意接受,就连三殿下也不愿意。他看上葛沧海,有一半就是想要她的噶尔汗部。 北燕人崇尚武力,君王继任光是皇上下旨没用,还得靠实力的比拼。三殿下野心勃勃,虽然早过而立之年,却将正妃之位一直空悬,就是想等到一个能成为他强大助力的女人。 葛沧海不愿意卷入这样的皇家纷争,但三殿下却明确告诉她,如果她不肯嫁给自己,那么他也会让她永远拿不到皇家承认的册封。 事情正在僵持之际,三殿下莫名其妙的被人毒死了。 顿时,在葛沧海王叔的煽动下,葛沧海成了第一嫌疑人。不仅遭到族人的离弃,还遭到皇族的追杀。 而也就是此时,在北燕迷了路的赵庚生误打误撞的碰到她了。 葛沧海急中生智,决定投靠南明,借助南明的力量重返北燕,得到原本就应该属于她的一切。 而她确实也有谈判的资本,因为噶尔汗部拥有着整个云洲大陆最好的牧场和最优良的马匹。如果南明肯支持她,她愿意每年赠送十匹顶尖良驹给南明。 这对于南明来说,实在是个太大的诱惑了。 别小看这十匹马,这可是拿着金山银山都买不到的东西。数代之后,它们将能提升的是整个南明的骑兵战斗力! 要不是如此,弘德帝也不至于心动到亲自来跑这一趟了。可想要名正言顺的得到这十匹马,也不是件容易的事。 出宫前,老爹景元帝就曾谆谆告诫,弘德帝也知道这将是个烫手的山芋。该怎么吃,他还非得费些心思不可。 琢磨了半晌,他问了句,“这位葛氏,年纪几何?” 这怕是皇上想联姻吧?韩瑛立即附耳密报,“她年纪尚轻,至多二十许人。相貌姣好,很是动人。” 弘德帝放心了。不过要配给谁呢?这又是个让人头疼的事情了。 ·八阅读网 第593章 钦差大人 在众人的或翘首以待,或忐忑不安中,钦差大人终于降临了。 那天敲下了一场大雨,有那爱拍马屁的便凑趣的说,“耿大人一来,便风调雨顺了。” 只是钱灵犀在屋里夹着椒盐兴桃,望天赞叹,“怕是老天也知道这位大人身上火气太重,先来场雨给他去去火。” 小夏忍不住要笑,可看一眼门口的看守,又憋着不敢笑,只上前接了钱灵犀手中的核桃夹子道,“奶奶仔细手疼,还是让奴婢来吧。” 钱灵犀却愁眉苦脸的道,“你要专为我,就别再夹了,我若夹得手疼,还知道有个节制。要是事事都由你们服侍,真不知道要怎么胡吃海喝了去!” 瞅一眼她比常人明显丰腴不少的大肚子,小夏却很欢快得很,“奶奶现有身子呢,便多吃些又怕什么?等生了孩子会瘦下来的。” 那可说不好。钱灵犀现在对自己是越来越没信心了,要说自己不孕吐是有口福的话,那怎么连胃口也比寻常孕妇大了许多? 肚子里跟养了只馋虫似的,不停的想吃东西。从每天一睁眼到睡着,嘴基本上就没停过。眼下这才四个月,肚子就鼓出来了。象这种吃法,真到要生的时候,那还不得胖成个球? 前儿夜里,邓恒偷偷摸摸来看了她一回,愣是没认出来。虽然他事后百般否认,但钱灵犀却记得很清楚,他看着自己起码呆了有三秒钟的时间。 钱灵犀从来就不是个特别在意形象的人,但胖得连同床共枕的老公都认不出来了,这也确实打击了一把她脆弱的小心灵。 于是今天她特意拿着邓瑾从南边带来的椒盐兴桃出气,原想着这玩意儿皮厚难夹能少吃些,可没想到越吃越上瘾,都剥那么一大堆壳出来了。她还停不了手。 一个小夏惯着她还不够,端棋又从外头端了盅汤来,“奶奶吃那核桃口干了吧?喝口冰糖燕窝润润,这是老爷专门让人送进来的好燕盏,泡的时候我就细看了,半根毛也没有,真真是极品。” 嘤嘤,钱灵犀快哭了,要不要这么体贴周到的?她不要这么吃吃喝喝啊!她会被喂成大肥猪的,一定会的! 幸好。关键时刻,有人来搭救她了。 “耿大人有令,请邓少夫人即刻去堂上回话。” 呃?才到就要问话?这是新官上任三把火还是想速战速决?钱灵犀立即端起燕窝一饮而尽。擦擦嘴巴准备换衣服出门了。顺手还揣了几颗剥好的核桃仁在袖里,预备路上磨牙。 这是要战斗,适当补充点能量也没什么可说的,对吧? 去上堂的路上,就见热闹非凡。耿南塘跟韩瑛他们的作风完全不一样。韩瑛他们为防大家串供,是一个一个的单独提审,而耿南塘屁股才落地,就把所有人犯全都提了来。估计是想来个大杂烩,一窝端了。 别人尚好,钱灵犀见到钱慧君和温心媛的时候可当真吓了一跳。虽一个院里。可数日不见,她二人都瘦得厉害。况且二人的皮肤又都白,这样苍白瘦弱下来。就象两抹幽魂似的,看着别提有多渗人了。 钱灵犀小心翼翼的捧着胖肚子,不往她们跟前凑,她可不要对比得太强烈,把自己越发衬得不象是在坐牢。反而象是在享福了。 可饶是如此,也敌不过那二女的目光跟剔骨钢刀似的在她身上刮来又刮去。邓恒虽瞧着了。可他是男犯,跟邓悯莫祺瑞等人站在另一头,不好过来护着媳妇。 幸好没一会儿,离得最远的钱敏君到了。自做了母亲之后,钱敏君可比从前要刚强坚毅多了,瞧见妹子缩头缩脑的站在那儿,她顿时迎上前去,也不避嫌的就扶住了她,正好遮住了钱慧君温心媛的目光。 未曾开始问话,她先对身后的差役低声道,“我妹妹有了身孕,我还没出月子,腿脚又不利索,能否请大人行个方便,容我们坐下说话?” 那差役瞧她一眼,进去问话了,不多时就搬了张条凳过来,示意她们姐妹坐下。温心媛钱慧君不消说,妒忌得眼睛里都快冒出火来。 可邓恒在那头看着,却是松了口气。感激的看一眼钱敏君,稍稍挪了挪身子,露出身后之人。 钱灵犀正和邓某人在眉目传情,于是便眼尖的先发现了,暗捏了姐姐一把,钱敏君顺着她的视线瞧过去,见到了数月不见的相公。 洛笙年不太好。 其实也不算很不好,光看他的外表还是不错的,干净整齐,既没有象钱灵犀这样骤然增肥,也没有象温心媛和钱慧君那样明显消瘦,但他的不好,却犹甚于她二女。 因为他的不好,是闷在心里的不好。 形容虽然没怎么改变,但他的精神整个垮下来了一大片,一双原本流光溢彩的眸子里如今却是晦暗憔悴,生生象是老了十岁。 钱敏君心里明白,洛笙年一向把前程看得极其要紧。或许他做这个监事院的院正有许多不称职之处,但他确确实实是想做出一番业绩来的。眼下却成了阶下之囚,这个打击对于他来说,无疑是巨大而且致命的。所以他才会面若死灰的站在那儿,不言不动,如行尸走肉一般。便是明知妻子看向自己,竟连眼也不回,只那么继续直板板的杵在那儿,如木头一般。 钱敏君心口猛地泛上一阵酸楚,半是为了自己,半也是为了心疼他。 钱灵犀见着洛笙年那副死相却是心里有气得很,就算你遭到打击怎么样?就算从此仕途断绝又怎样?难道这是老婆的错?还是钱敏君哭着喊着逼你去贪污受贿,违法乱纪了? 眼下出了事情,不说自己一力承担,还得连累妻儿一同遭罪,从前见不着也就罢了,眼下终于见着了,你起码要给钱敏君一个愧疚自责的眼神好不好?还摆出这副死鱼样,真是欠扁! 钱灵犀真是不想管他了,暗给邓恒递个眼色,麻烦你还是挡着些吧,省得看得人心里恼火。 邓恒一向聪明,善于察颜观色,夫人的指示很快领会到了,当他侧身把人挡住时,名震朝野的耿南塘耿大人带着韩瑛、盛行恕等地方要员从屏风后鱼贯而入了。 和想象中的不同,这位耿大人长得既不严肃端方,也不威严雄壮,相反,他——好看得很。就算已经人到中年,两鬓霜花,但钱灵犀还是颇有一种惊艳的感觉。 想想这位耿大人也是名门子弟,应该是数代基因不断优化之后的优良品种,如此年纪都让人觉得如沐清泉,想来年轻时,应该是位绝不亚于邓恒的翩翩美男子。 说实话,邓大公子将来若成了邓大老爷时,还能保持着这样的风采,钱灵犀也不用自己会审美疲劳了。 与几位大人分左右落座,独座正中的耿老帅哥开口问话了。 和他的外貌一样,耿南塘的声音也很好听,明朗而富有磁性,“今日请大家前来,相信本官不说,大家心里也是知道为什么的。但是本官既受皇上所托,审查此案,就得弄个水落石出不可。为免有人说本官藏私,所以今日一到此地,就请了一干人犯对质,有什么话都可以当众辩白,用不着顾忌什么。” 他微笑着扫过众人,“谁是莫祺瑞?谁是莫钱氏?” “学生……在此。”虽然耿南塘问得和蔼,但莫祺瑞答得还是有些哆哆嗦嗦。 钱慧君比他有出息,沉着脸出来敛祍行了一礼,“妾身莫钱氏。” 耿南塘上下打量了几眼,点了点头,“这件事说来全由你俩而起,那就请二位先说说这是怎么回事吧。” “大人!这不关我的事,全是她干的,与我无关啊大人!”莫祺瑞一张口,就把事情全部推到钱慧君身上了。 钱慧君咬着牙瞪向他的目光都恨不得要吃人了,就听耿南塘温言问道,“你们既是夫妻,怎么你这做丈夫的对妻子的所作所为全不知情?听你口称学生,应该是个读书人,应当知道夫为妻纲,男主外女主内的道理,怎么能纵容妻子在外做买卖,你却一无所知?” 钱灵犀心中暗暗点头,这位耿大人虽然言辞和气,但句句问到要害,怪不得皇上会派他来了。 莫祺瑞不知是听了谁的唆使,连最后的颜面也不顾了,竟然当众自揭其短,“学生不敢欺瞒,因学生喜好龙阳,从来就无男女之情。会娶这媳妇,也是迫于父母之命,长辈之言,实非心中所愿。所以对她的所作所为,学生实在不感兴趣。只要她与银钱我使费,学生就不再过问其他了。大人若是不信,可问我身边亲近小厮,现在我府里府外还有几位相好的,皆是男子。” 这话说得堂上不少人掩面鄙夷,那位耿大人却是神色如常,只问钱慧君,“莫钱氏,这话你认么?” “妾身不认!”钱慧君好容易得着个说话的机会,狠瞪了莫祺瑞一眼,“大人明察,妾身再如何,也是个深闺妇人,纵有些银钱,可如何得知那铜矿之事?皆是听信相公之言,才受了蛊惑,大人若是不信,可寻矿上管事来问,他们可全是相公找来的,关妾身何事?” “你!”莫祺瑞才要反驳,就见钱慧君忽地扑通跪下,怨毒的望向周遭一干人犯道,“要说起来,妾身才是最冤枉的!无辜被树做了靶子,真正为非作歹的却是他们!” 哈,钱灵犀看出来了,这丫看来是打定了主意要拖大家陪葬了。 第594章 老实招了吧 在耿南塘的默许下,钱慧君勇气倍增,一口气连拖了数人下水。 “……此事原本就是相公最早提议,后来也不知他怎么跟代王商议的,居然就弄出个烧壶的窑场来。妾身受了蒙蔽,还真以为是如此,还依着他们所言去了邓家,寻他家的二位少奶奶借钱。” 钱灵犀心中暗想,她倒真会扮小白花,信口雌黄就颠倒黑白。这下可好,把邓家洛家全一网打尽了。 忽地,另一朵小白花温心媛也插进话来,“大人,此事妾身也是毫不知情,只因我家大嫂是莫夫人的姐妹,看在亲戚份上,又在她的极力游说之下,我才将嫁妆交付出去的。说来,我才是受害者。莫夫人,你可不要冤枉好人。” 这下堂上数人俱都变了神色,邓恒立即担忧的望向妻子,而钱敏君更是紧张得攥紧了钱灵犀的手。但钱灵犀只微微色变后,便安定了下来,反而安抚性的拍拍姐姐的手,示意她莫要惊慌。也不开口辩解什么,就等着钱慧君说下去。 钱慧君心思急转,迅速做出决断,“此事妾身也不知道她们妯娌是怎么回事,不过妾身得见邓二夫人,全亏了邓家大少奶奶的引荐。” 此言一出,邓恒忍不住怒而驳斥,“你胡说!” 钱灵犀跟钱慧君不和,几乎是众所周知之事,数年前邓恒还在荣阳国公府时就看出苗头来了,而自成婚之后,钱灵犀要不是看在钱文侩和尤氏的面上,根本不跟钱慧君走动,这样的亲戚关系,至于去为了她卖力么? “大哥。”邓悯忽地在身后悄悄拉了他一把,面带求助的低声道。“兴许大嫂原本也不知情,是受人蒙蔽呢?” 邓恒差点气得绝倒,看来这个弟弟是为了怕受媳妇连累,想把钱灵犀送到前头当挡箭牌了。可若是要钱灵犀担下这个罪名。作为长房长嫂,那就是她一辈子洗不去的污点了。 愤然将袖子一甩,“你这位大嫂虽是女子,但在此等大事上还不至于如此糊涂!” “邓大公子说得好。”钱慧君忽地冷笑着道。“邓大奶奶知不知道此事妾身不知,但妾身却知道她和代王的夫人姐妹情深,现在二人还坐在一条板凳上呢。瞧瞧我等,谁能有这待遇?” “莫钱氏。你对此不满?”旁听了半天的耿南塘终于再度开口了。 钱慧君忿然道,“是!妾身确实不满,为什么同是给官府收押。但她们姐妹的待遇就好过我?自进了军部衙门。我每日所食三餐皆是些不堪之物,但她们却有小婢可以自由出入厨房。今儿炖燕窝,明儿炖参汤,瞧把她姐妹二人养得,那样白白胖胖,大人,您觉得合理吗?” 在钱慧君看来。这位耿大人刚到就提审案子,必然来不及做些什么,所以她正好可以借着钱灵犀姐妹俩的凳子发挥一番,拼上得罪韩瑛,也要狠狠告上一状,先把钦差大人的印象给扭转过来,博些同情分。 再说了,她就是不得罪韩瑛,韩瑛夫妇只怕也恨毒了骗光陈氏家财的她。横竖钱文侩都跟她断绝父女关系了,那就算要得罪整个荣阳国公府,她又有什么好顾忌的? 从前不敢闹,那是因为没有倚仗,才不敢撕破最后那层皮,可如今耿南塘来了,生死存亡的时候来了,她如何不拼上一拼? 果然,韩瑛一听这话,立即鼻子都快气歪了。心想这事皇上知道了都点头,你跑来唧唧歪歪做什么?老子就是偏心又怎样?有本事你找皇上评理去! 当下不等耿南塘发话,他便忿然道,“洛夫人与邓大夫人皆是身怀六甲,况且一个才生产完毕,腿脚又不好,本帅就是出自怜悯之心,稍加照拂又怎样了?再说了,本帅又不是只许她们的家人前来照拂,也一样允了你们的家人前来照拂。只不过她们有人送人参送燕窝,你们没有,这却来跟本帅争什么?” 九原的新监军,魏公公也不高兴,“这些妇人都在洒家的监管之下,一应饮食进出都是由洒家督查,莫夫人如此说,那也就是指责洒家了么?” 盛行恕听不下去了,觉得钱慧君简直跟疯狗似的,逮人就咬,忍不住也插话帮腔道,“此事元帅曾与下官商量过,下官也是觉得可行的。毕竟还未定罪,何苦难为几个妇道人家?” 韩瑛底气更足,对耿南塘抱一抱拳,“大人,衙门里的帐目都是有记录的,每日给几个人犯供给的份额都是一样的。至于她们另添的开销,全是自家供奉。我这就让人把帐本取来,给大人详查。” 尔后他望一眼钱慧君,冷笑,“莫夫人要想说我偏心,那也该多偏着你不是么?算来我的夫人也是出自于荣阳钱国公府,跟系出一门的莫夫人可是更亲的姐妹呢!” 这话噎得钱慧君直翻白眼,却见韩瑛方才那一声令下,顿时有人急奔到后头,把那掌管伙食后勤的头领带了来。 那人可是韩瑛心腹,路上已经听说了大概,顿时气得不轻,进来见了耿南塘就跪下叫屈,“大人,且不说那些饮食使费了,连她们多费的炭火钱都是明白算账的。倒是莫夫人那儿,坐来这些天,稍不如意就摔打衙门公物,一共砸坏了三套茶壶,六只碗,另有盘子八个,瓷枕一只,花瓶三个,其余被弄坏的小物件还未来得及清点,请大人明查!” 众人一听,看向钱慧君的表情里顿时带了些鄙夷。古代女子最重教养,象这样动辄摔打东西,分明是市井效的泼妇所为,哪里是真正有教养的大家闺秀做得出来的? 钱慧君铁青着脸,拔下头下一根金钗掼在地下,梗着脖子道,“不过是些不值钱的玩意儿,我赔你还不行吗?” 这举动实在太羞辱人了,那熊事气得还没说出话来,耿南塘却淡淡开了口。“莫夫人,一事归一事。眼下你的案情未清,你这些穿戴之物有可能拿来折抵被你损毁之官产,也有可能会被罚没进官产。眼下还请你自己好生收着。不必急于一时。素闻钱氏也是百年的书香望族,当教子女恒念物力维艰,爱惜一针一线。就算有甚不如意之处,还望你不要辜负了祖宗教诲。堕了钱氏声名才是。” 这一番棉里带针的话扎得钱慧君顿时满脸通红,再看一眼被自己扔到地上的金钗,有心去捡却又实在拉不下脸来,只能扭过脖子假装无视。 她不开口乱咬人了。闹哄哄的堂上一时便静默下了来,耿南塘清明的目光一一扫过众人,忽地落到钱灵犀身上。“邓大夫人。你可有什么话要说?” 钱灵犀此时才扶着后腰,费力的缓缓站了起来,先给耿南塘福了一福,才道,“不知大人想听妾身说什么?” 此言一出,众人皆惊,难道她刚才魂游天外去了?当然是给自己洗脱罪名啊! 耿南塘带了两分浅浅笑意。“就说说你觉得自己应不应该呆在这里,可好?” 这潜台词就是在问,你认不认罪了。 邓恒心里稍稍安定,这个媳妇没那么笨,应该会把握机会给自己开脱。 可钱灵犀却似浑然没听懂耿南塘的话,反而鼓着双下巴,点了点头,朗声回话,“妾身觉得自己很应该在这里,说实话,承蒙诸位大人照料,妾身时时觉得受之有愧。” 呃……她这是要认罪? 邓恒急了,可耿南塘却越发来了兴趣,很配合的追问,“你何愧之有?” 钱灵犀很认真的告诉他,“妾身自知罪有其三,其一,妾身明知弟妹温氏愚笨,而堂姐钱慧君素来狡诈机变,却没有阻止她与堂姐来往,致使其嫁妆被骗。当得知她嫁妆被骗后,妾身顾忌着素日与弟妹的矛盾,又怕惹出家庭矛盾,没有及时把此事告知二弟,此是罪一。” 邓悯听了这话,简直恨不得去给钱灵犀磕个头才好!她这一说,相当于就替温心媛洗涮了罪名。毕竟知错犯错,和受骗上当才当了从犯,那可是两个截然不同的概念! 且不说温心媛心中惊惑,不明白钱灵犀为什么这样帮自己,钱慧君却是立即火冒三丈,“你凭什么说我骗了你弟妹的嫁妆?明明是你撺掇的?” 钱灵犀冷着脸根本不看她,只问耿南塘,“方才大人说,在这公堂之上人人都可畅所欲言,请问是否如此?” 耿南塘点头,“莫钱氏,你方才说话之时,邓大夫人并没有出言打断,如今她在说话,你也不许插嘴。邓大夫人,你接着说。” 钱灵犀老实巴交的继续认错,“妾身第二条大罪,是在没有查证清楚的情况下,就贸然给敏君姐姐做保,误签了张收条,致使被慧君姐姐诬告攀陷。给敏君姐姐添了麻烦不说,也害了自己,致使今日不得不到这公堂之上抛头露面,令长辈担心,令兄姐奔走,给家族蒙了羞。妾身身为邓氏长媳,实在羞愧难当。” 这两条罪状一出,大多数人不仅不怪罪,反而暗暗点头,心中称赞。比起温心媛的极力撇清,钱慧君的四处攀咬,钱灵犀这样不推诿不怪罪,反而把错往自己身上揽,光是这点做法就显得教养高低了。 更何况,她当真认错了吗? 且说她的第一条,妯娌不和乃是常事,她虽是长嫂,又不是长辈,能约束得了温心媛?这实在不算什么罪过。 再说第二条,那更不能算她之错了。如果是被有心人误导,这样打收条的错纯属防不胜防,根本就是无心之失。 不过这两条是真是伪,暂且不去考证,耿南塘只是追问,“那你的第三条大罪又是什么?” 钱灵犀深深低下头,双下巴顿时挤成了三下巴,咳咳,眼下这么做的难度对她来说实在太高,只好把下巴略略抬起,羞愧难当的道,“其实……其实关于那铜矿之事,妾身早从洛家姐夫那儿听到了风声,只可惜妾身糊涂,没把此事往心里去。” “你说什么?”不仅耿南塘。就连邓恒、洛笙年也惊呼了起来。 钱敏君更是站了起来,不可置信的看着她,惊叫了一声,“妹妹!” 钱灵犀转头。抱歉的冲她笑笑,却转过头来,快速而清晰的对耿南塘道,“因为之前。洛家姐夫曾向我咨询过冶炼之法!” 别说钱敏君吓得呆了,不明白妹妹的葫芦里究竟想卖什么药,就连心如槁木的洛笙年也忍不妆急出言驳斥,“我什么时候问过你这个?” 钱灵犀幽幽叹息一声。“姐夫,事到如今,咱们还是把事情老实招了吧。” 洛笙年惊得说不出话来。一瞬间脑子里千回百转。难道钱灵犀想把事情全都栽赃到自己身上?她不顾钱敏君,也不顾亲戚情份了?那这是她自己的意思,还是说,这是钱敏君、钱文仲、乃至整个邓家的意思? 钱灵犀不用回头,就知道此刻洛笙年的脸色肯定精彩无比。但她既然开了这个头,就一定得把这个谎圆下去。 “众人皆知,我跟敏君姐姐自幼一块儿长大。感情极深。姐夫虽然自来九原当差后,和我们多不亲近,但亲戚间的情份还是不错的。象我才来不久,就送了一个妾室给他,这点大人也能查证得到。” 韩瑛听着心中一紧,他也收了钱灵犀一个妾室,这事回头要不要跟钦差大人和皇上那儿先去报个备? 正胡思乱想着,听耿南塘问,“你方才说,代王曾向你询问过冶炼之法,你的意思是不是说,代王早知那铜矿一事?不过他为什么会问你这个问题?莫非你懂得冶炼之术?” 钱灵犀心中暗赞,这个大人确实厉害,句句话都问到点子上了。不过,正中她的下怀。故意做出一副略带娇羞的样子,钱灵犀道,“大人应该知道,我的夫婿是邓氏长子。而邓氏富庶,名下产业不计其数,便是替朝廷开采冶炼的矿藏也是有好几处的。” 此事确属事实,天下皆知。 邓恒心中一动,忽地想起老爹前两天给他捎的东西来,决定稍安勿躁,且看媳妇究竟是要干什么。 钱灵犀又道,“正因如此,所以洛家姐夫便偷偷托我,去寻一个冶炼之法,还让我瞒过相公。我心中觉得古怪,不肯答应。可洛家姐夫却说此事事关他的前途,让我务必要替他想个法子才好。唉,我本是不愿答应的,可想起姐姐,又不得不答应下来。” 看她说得声情并茂,有鼻子有眼,洛笙年真是快吐血了。如果说钱慧君把责任全推给他,他也就认了,毕竟确实跟她有些瓜葛,可为什么钱灵犀也要这样来污蔑他? 难道她不知道,这样把责任全推到自己头上,自己就绝非一个私挖矿藏、图谋私利的罪名了?他不仅要炼,还想炼出好东西来,这是要什么,要造反吗? 可当真要是这样一顶大帽子扣下来,别说他死无全尸了,妻儿老小,甚至岳父一家只怕也要被株连! 洛笙年气极,反倒不吭声了,他就要看看,钱灵犀到底要把他陷入怎样的境地才罢。可邓恒却似隐隐明白了过来,不动声色的往旁边挪了一小步。 而前头耿南塘再度发问了,“你可知,代王要冶炼的究竟是什么?” 钱灵犀老实的点头,低低的道,“我那姐夫说,嗯……他说想要立功,寻常的铜铁冶炼之法都不能奏效,必须得寻一个最厉害的冶炼之法才行。” 咝!此言一出,举座皆惊。 连韩瑛都有些坐不住了,难道洛笙年真想冶炼兵器不成? 静默了好一时,只听耿南塘的声音清冷如冰,“邓大夫人,你可知道,如果你揭发的其罪属实,你家姐夫就是满门抄斩的重罪?” “大人!”钱慧君魂都快吓飞了,仆倒在地,“此事妾身全不知情,全不知情啊!我就说那冶炼之事是他们弄的,跟妾身半点关系也没有!” 钱灵犀翻了个白眼,这回不等她说话,耿南塘就一拍惊堂木,厉声斥责,“莫钱氏,你把方才本官的告诫当耳旁风了吗?来人,拉下去掌嘴二十。小惩大戒,如有再犯,再罚!” 钱慧君惊得猛地抬起头来,就见眼前堂上那位大人已经拉下了脸来。虽是风度翩翩,却也带着股肃杀之气,令人不敢逼视。 她忽地想起,这位耿南塘耿大人虽是出身翰林院。但真不是吃素的。从前曾经办过一桩轰动一时的大案子,那时候他初到地方,流民作乱,官府不力。甚至还相互勾结。鱼肉乡里。 结果,这位文质彬彬的耿翰林,以雷霆手段从旁省调集军队。迅速将乱象镇压。并且巧设妙计,将流民匪首与官府里贪赃枉法的官吏,一共九人设局擒拿,在罪证确凿的情况下,连天子都不报,就把这伙平民连同当官的一起推到大街上斩首示众。 这九头命案一下子就震慑了众人,然后便势如破竹般平定了乱象。后来天子得知。不但不怪,还赞其“有勇有谋,虽是书生,却有大将杀伐决断之风……他想要的十三圆(棺材的一种,极普通)太过难得,朕还得细细再寻上几十年才成。” 再后来,众人才陆续得知,原来这位耿翰林,在上任之初,曾经和皇上说,“此去地方,臣便是万死,也要替陛下扫清一片乾坤。若是微臣食言,自无脸面来见天颜。倘若臣万幸,虽身败但功成,还请陛下赐臣一口十三圆,也好让臣含笑九泉。” 记起旧事的钱慧君猛地警醒,骨子里如此刚烈之人,她怎会大意的以为只是个温文儒雅的书生? 可是悔之晚矣,耿南塘之所以是耿南塘,不仅因其睿智,还因其铁血的手腕,于是二十个板子毫无悬念的拍在钱慧君娇嫩白皙的脸蛋上,顿时打得红肿一片。 钱灵犀不太厚道的想,果然比之前的苍白憔悴好看多了,还不用脂粉。 可耿南塘的话还未完,“邓大夫人,你还没回答本官呢。” 钱灵犀赶紧收回目光,打起精神回答,“妾身知道,私下冶炼乃是重罪,所以妾身不敢胡言乱语。当日妾身听着洛家姐夫这么说,便心生疑惑,问他怎么想起冶炼之事。可他却怎么也不肯说,只让我去想法探听邓家的冶炼之法。后来妾身无奈,只好去相公的书房翻查,倒是找了一个方子给他。可洛家姐夫却说我那方子也不好,得再想办法。妾身一介妇人,能懂什么冶炼?只好胡乱应下,接着找了。可妾身却实在没有想到,这事还关系矿藏,若是妾身当时多想一想,或者与相公商量一番,只怕就不至于有今日之祸了。所以这是妾身的第三条大罪。” 这话说得有理有据,连钱敏君不禁都产生了怀疑,难道真的是洛笙年威逼过钱灵犀? 耿南塘的目光清亮如电,似是要直直看到人的心里,良久,方才问道,“邓大夫人,你既如此说,可有证据?” 钱灵犀点头,“第一件事,大人尽可以去问我家下人。看我与弟妹温氏是否相处融洽,跟莫家堂姐又是否亲密无间。若是怕让我家下人因主人威势撒谎,尽可以去九原的官宦夫人间打听一番。至于慧君姐姐说我撺掇着弟妹,这事也请弟妹好生回想一番,可否真有此事?如果有的话,我们是何年何月何日在何地说过这话,还请一一道来,以防有些对不上的地方露了马脚。” 她不过淡淡扫了温心媛一眼,可邓悯却是狠狠瞪了一眼过去。钱灵犀已经这么拉着她了,如果温心媛还这么不知好歹的拖钱灵犀下水,那不用别人说,他头一个就要休了这媳妇。还要说她是心怀私怨,才故意陷害长嫂。反正这媳妇连生都不能生了,温家摆明又不管了,还留之何益? 温心媛确实要好好考虑下了。她在得知被家族遗弃后,虽是想拉人下水,可她更想保住自己的性命。顺着钱灵犀的话说,她会有条生路,可要是逆着她,那就等于跟整个邓家对着干,在已经失去娘家支持之后,这样的风险她确实冒不起了。 不禁抬头看一眼盛行恕,就见姑父也是冷眼以待,温心媛知道自己应该怎么选了。 此时,钱灵犀又讲起第二件事,“因当时我在敏君姐姐家作客,所见的只有我们两家下人。为防她们说谎,大人可以去问我姐夫的妾室,紫姨娘的女儿妞儿。那孩子才三岁,刚学会说话,别的不会,就会记大人的话。那日我们在那儿说起收条一事,末了才发现这孩子躲在桌子底下玩,还把我们的话全学了去。这么小的孩子,想来就是大人教也学不会撒谎,大人抱来吓一吓,就知道究竟了。至于第三件事么?” 她转头把目光移到洛笙年身上,“姐夫,你就实话说了吧。” 在全场人的注目下,洛笙年从邓恒身后站了出来,铁青着脸,却是咬牙切齿的道,“她……说得不错!” 深吸一口气,在众人的惊诧的注目中,洛笙年一字一句的道,“因我贪功心切,听说那窑场挖出些零散的矿石,便动了心思。因莫氏跟我说,这些矿石数目极少,我心里想着就算报上朝廷也没什么用处,若是能拿去试验一个好的冶炼方子,岂不是天大的功劳?只可惜邓家的方子仍有缺陷,所以我不得不暂且把消息隐瞒,直至试验出最佳的方子。” 耿南塘看了他好一会儿,“那如今,代王可曾试出好方子了?” 洛笙年拱手抱拳,脸上种种不甘愤恨与无奈,最终化作一片决绝,“方子是有一个,若是大人同意,我愿再去试验。若是再错,我也没什么好说的,只求日后大人回报圣上时,能饶过我妻儿性命。但若是侥幸成功,还请大人回禀圣上时多多美言几句,以赎今日罪过。” 洛笙年已经给逼上梁山了。 方才,借着钱灵犀说话的掩护,邓恒低低的对他说了七个字,“置之死地而后生。” 如果说洛笙年起初还不明白,但在钱灵犀反复提及立功二字之后,他渐渐豁然开朗了。他不知道钱灵犀怎么知道他招供的内容里有得知矿石一项,但他却很快抓住了重点。 凭一条知情不报的罪名,他后半生的前途算是断送了。但是,如果他只是立功心切呢?就如钱灵犀所说,他如果只是得到了一些零散的矿石,琢磨着想冶炼出质量更高的成品,这算不算是将功补过? 洛笙年没得选,他只能奋力一搏。 遭人冷眼的日子他已经过够了,与其要窝窝囊囊的痛哭流涕,求一条性命,为何不最后再拼一把,看能不能转危为安? 洛笙年还算是条汉子,他决定赌了。所以他顺着钱灵犀的话,接得天衣无缝。 钱灵犀也暗暗松了口气,事情到了这一步,反而好办了。接下来,就是三分努力七分运气,看老天爷照不照应了。 (整合了,今天就一章了。) 第595章 轻重 庭审过后,惯常是休庭合议的时间。更何况此案涉及重大,收集人证物证更是费时耗力。 钱慧君倒是有心再为自己辩驳几句,可她被那二十个嘴巴子打得实在太疼了,估计就是能说,别人也听不清楚是什么,所以只好暂时偃旗息鼓,回去好生思量,想一个脱身之计。 而趁着雨后无星,夜色朦胧,有人悄悄的来看钱灵犀了。 解下连帽披风,明烛之下,映得那人明光容艳,更胜往昔。钱灵犀直直的看了好一会子,才惊喜交加的认了出来,“胡姨娘!” 胡婉儿含泪走上前来,纳头便拜,“婢妾给大少奶奶请安,愿大少奶奶福寿安康,如意吉祥。” 钱灵犀也不禁笑出了泪光,当年,这位胡姨娘还是九原前监军高杰的妾室,后来给高杰攀附权贵,赠予了行将就木的程西涯程老大人。 因为胡姨娘也曾暗中帮了钱家些小忙,钱家便收容了胡姨娘的弟妹与寡母。眼下,胡姨娘的妹妹桐香正带着老母跟着钱灵犀过日子,而弟弟长贵跟着钱敏君。姐弟二人都已成亲不说,还各领了小小差事,过得比从前在家时可是天上地下了。 但钱灵犀却不知道胡姨娘怎么也来了九原,让人把门关上,胡姨娘才含羞道,“我眼下已经是耿大人的妾室了,大人此次北上,是夫人命我跟来服侍的。” 钱灵犀听着这惊喜更加非同小可,忙让胡姨娘细细道来别后之事。 原来胡姨娘被送给程西涯时,只是个侍婢的身份。等到了家,醋劲极大的程夫人立刻就发作起来。虽是一把年纪,却成天跟程西涯吵吵闹闹,定是容不下她。 兼之家中儿女也极不赞成老夫少妾,明里暗里都在怪程西涯为老不尊。不知保养。程西涯给闹得无法,虽是百般不舍,也只好顺从儿女们的心意把胡姨娘往外发卖。 胡姨娘说起那时的悲凉,真想再给钱灵犀好好磕几个头,“当日离去之时,幸好大少奶奶想得周到,特意换了些银票给我。我一进府,略值钱的首饰都给夫人收去了,唯有那几张银票缝在衣里,一直存了下来。等到夫人把我交到人牙子手上时。我便拿了银票苦苦求那人牙子,让她给我寻户好人家。末了,才总算是等到耿夫人来买侍婢。人牙子便将我荐了去。” 可能真是缘份到了,原来耿南塘虽然才干过人,但于子嗣缘上却极其淡薄,因耿夫人素体娇弱,虽养过数个儿女。可皆是病弱缠身,大都长不大。眼看着老耿已经年过四十,膝下却仍只有两个女儿,实在是让人心急如焚。而耿夫人数年未曾怀孕,自知可能已经无法生养,这才打着买侍婢的旗号想给他挑两房妾室。 当日一见胡姨娘。耿夫人就觉得此女面相和美,行事大方,不象是寻常的效人家。后来听说她曾经做过两任官员的侍妾也没个善终。觉得甚是可怜,便将其买下。意欲就算做不了妾室,但能服侍好耿南塘也算不错。 只没想到,胡姨娘这一转运,顿时就挡不住了。 大概老耿这样的事业型男人。多偏爱柔弱无依的小女子。耿夫人为了好生养,专门给耿南塘挑的那对珠圆玉润的妾室他没怎么看得上。偏偏看上了楚楚可怜的胡姨娘。 而在姨娘只是样子柔弱,但出身农家的她,身体底子却是壮实得很。侍他不过三个月便诊出身孕,尔后更是异常争气的生了对双生子。这可把老耿和夫人全都乐坏了,顿时把她抬作姨娘。 而胡姨娘也再接再厉,第二年又替耿南塘再添一子。如今三个儿子全都虎头虎脑的壮实讨喜,直把老耿乐得成天看着就合不拢嘴。 胡姨娘是被高杰和程夫人给整怕了,她出身低微,性子经这些年的磨砺,更加的温驯老实,纵是得了三子也不骄不躁,反而主动交给夫人抚养,她只尽力做好侍妾本分之事,不争不抢,极守规矩。 这让耿南塘和夫人待她就更加青眼有加,这回皇上钦点了老耿来九原审案子,耿夫人头一个就命她随行,自在家抚育三个幼子。 自从知道这案子跟钱家也扯上了关系,胡姨娘就留了心。当钱灵犀让公爹去打听洛笙年到底招供了些什么时,邓瑾使出和钱慧君同样的招数,不好直接收买主子,便去收买他身边的下人。辗转把话问到胡姨娘这儿,她便悄悄透露了出来。 是以钱灵犀在老耿还未到九原时,便从邓恒来的那晚得知了部分案情,所以她才敢如此大胆的在公堂上兵行险着,跟洛笙年配合完成了一出好戏。 钱灵犀真没想着,绕了一大圈,居然是胡姨娘在暗中帮着自己,眼下瞧她敢半夜来看自己,定是在老耿心目中颇有些份量的。 钱灵犀眼珠一转,生成一个大胆的主意,“胡姨娘,如今你也知道,我们都不方便探望洛家姐夫,能不能烦请你些糕点过去?唉,今日在堂上看他,委实瘦得可怜。纵是犯了天大的过错,毕竟是一家人,总不忍心见他如此。” 胡姨娘正色道,“大少奶奶快别这样说话,我能有今日,全因受了你的大恩,纵是万死也不能报万一,况且送些糕点,不过举手之劳,有何不可?奶奶准备好了,只管交给我就是。到时你就让下人去找我身边的红姑,有什么话也可以一并交待她。” 钱灵犀再三谢过,“眼下本该送你个见面礼,奈何我身份未清,为免连累你及你家大人,便不言谢了。等到日后此身分辩明白了,再行重谢。” 胡姨娘忙称不敢,“大少奶奶照顾我那瞎眼老娘,和一双不懂事的弟妹我就十分感激了,哪里还当得起大少奶奶的谢字,快别折煞婢妾了。” 二人又叙了下子闲话,胡姨娘不敢久坐,先行告辞。 钱灵犀却立即拿出纸笔。画了个糕饼的样子,要端棋明日就去做来。想了想,她又画了几个样子,个个皆有不同,也不跟端棋说明,只让她依样照做,然后把其中某个给胡姨娘送去。 次日,端棋费了老鼻子的劲,才把钱灵犀这回要求的糕饼一一做好,拿给钱灵犀看过之后。她异常满意,让她拿着满院子分送去了。 钱敏君那儿一份,温心媛那儿一份。邓恒一份,邓悯一份。然后再给红姑悄悄送一份,便显得没那么招彝扎眼了。 而那碟子糕饼送到了胡姨娘手上,她揭开篮盖看了一眼,却是转手就送到了耿南塘的案头。 “回禀老爷。邓家大少奶奶让我送这个给代王,您说,这忙帮不帮得?” 耿南塘从书案中抬起眼来,瞧着那花糕,沉吟了好一时。 那花糕做得极其好看,仿佛一朵盛开的圆形大花。勾勒出二十四朵花瓣。其中有黑有白,有红有绿,以花心为圆点。间或开来,看着五彩缤纷,极是绚丽。 正思索间,胡姨娘似是猜出他的疑惑,已经取下衣襟里别着的细长银针轻轻扎了进去。上下左右,皆无夹带。 耿南塘偏头再思索一时。忽地恍然,展颜笑道,“你送去吧,不妨事。” 得了许可的胡姨娘也不问究竟,既然耿南塘发了话,她就去送点心了。等到回来时,耿南塘却问她,“你不常说钱家那姑奶奶于你有大恩,怎么反不帮着她遮掩,还要事事报于我前?” 胡姨娘笑得温婉柔顺,“妾身再糊涂,也不至于分不清里外轻重。老爷和夫人现下便是妾身和三个孩儿的终身依靠,自然对妾身更加要紧。钱家于我有恩,若是要妾身自己去报,妾身纵死也无话可说。但若是牵连到老爷,妾身却必得问过老爷才好。否则,那才真真是个糊涂虫了,也枉费了老爷和夫人这几年的教导之恩。” 耿南塘目露满意之色,“你能如此想,也不枉我与夫人看待你一场。你那三个孩儿虽都养在夫人膝下,但日后若果真有了出息,我和夫人也不至于让他们忘了你的生育之恩。” 胡姨娘恭顺谢过,乖巧的道,“这九原天气干燥,不若妾身去给老爷炖些清润的糖水来,可好?” 耿南塘含笑点头,继续忙于他的政务,心中却是一片雪亮。 眼下收集来的人证物证不少,已经基本可以查明事实真相了。九原那个矿藏跟钱灵犀没有关系,跟邓恒邓悯也不至于有太大关系,温心媛虽然出了钱,但她已经自己主动来老实交待过了,真的是被钱慧君蒙蔽,以为是做泥壶的。况且,她投了那么多钱,还一次没有收回利息,这件事上她也算是半个受害者。 而钱慧君和莫祺瑞是一定知情的,至于洛笙年,屁股也不太干净。 但是洛笙年明面上做得极好,并没有留下什么把柄。而后来引发事端的那个渠,经查实,批文上的笔迹虽然模仿得和洛笙年极象,但细微之处还是看得出差别。再联想到当日洛家那个管事正好要来借章,不难推测出他们究竟想干什么。 只可惜那个管事在事发后就跑了,眼下缺了个重要的人证,不过这也没什么,有了以上这些证据,想要结案并不难。 难的是,这案子到底要结成什么样。 耿南塘深知,如果只是为了审理这一桩案子,皇上费不着专程把自己派过来。 把政务处理得清楚明白,那只需要一个忠心而公正的官吏就够了。但要成为皇上重用的大臣,就得把政务处理得不仅公正公平,还得暗暗符合皇上的心意。 这件事表面看起来简单,内里却牵涉到好几家重臣。 一是邓家,两个嫡子都参与其中了。二是温家,虽然没有直接出面,但毕竟是他家的女儿犯了错。三是钱家,一个女儿还是其中的要犯。四是莫祺瑞身后的姑父,吏部侍郎谷大人。洛笙年倒是光杆一条,但他来九原办这个监事院,可是皇上亲自御批的,眼下捅了这么大的篓子,他自己固然丢脸,可皇上的颜面也实在有些过不去。 况且此案的惩处,日后还将关系到整个九原的官风动向。要怎么办一案而能起到杀鸡儆猴的作用,震慑这一班天高皇帝远的同僚们,以后再不敢心存侥幸的老实当差,便是权贵之家也不敢轻举妄动,只怕这才是皇上派他前来的真实用意。 提在手中的小小羊毫虽轻,但要落下,却似有千钧重量。 耿南塘是故意让胡姨娘透出点消息,卖邓家一点小小的人情的。 水至清则无鱼,当官的道理跟这差不多。要是太过清廉,那只能做孤臣,只要信任自己的皇上一过世,立马得倒台。耿南塘出身世家,不会不明白这其中的道理。 再说,在来九原的路上,耿南塘已经做了大量的前期调查,对这案子基本上心里有了数。就因为知道邓家牵涉得不太深,而洛笙年一个孤家寡人,说实在的既没胆,也无心做那犯上作乱的事,所以他才肯泄露消息,二来也想藉此试试邓家的反应,看看他们到底在这其中有何猫腻。 只是耿南塘怎么没想到,钱灵犀居然会公然在会审之时,提出一个冶炼赎过的方案来。他又不是傻子,钱灵犀那点小小的伎俩瞒得住旁人,难道还瞒得过浸淫官场数十年的他? 说实说,此事若成,于国将是一大好事,于私也能折去洛笙年本人的罪过。但若是不成,洛笙年的定罪就可轻可重了。 不知不觉间,他已经提着笔,在纸上写下数人的名字,并勾连圈点,做出批注。 耿南塘心里清楚,如果钱灵犀真的有什么冶炼的方子,也绝不可能是邓家给的。这么大的功劳,便是邓恒再向着媳妇,邓瑾那只老狐狸也绝舍不得平白拿去送给洛笙年。 对于邓家来说,洛笙年的可利用价值太低,根本犯不着卖他这样的人情。可钱灵犀一介女流,她又是怎么弄出这方子来的? 正在踌躇之间,忽地就见韩瑛来找。立即将桌上的纸张收进下面的抽斗里。耿南塘笑吟吟的命人上茶,招呼起韩瑛。 第596章 男人的事女人少管 客套几句,韩瑛主动问将起来,“耿大人,您看代王所言之事,能有几分可信?” 耿南塘心念一动,韩瑛虽是武将,却心思缜密,更象文臣。因他跟一干人犯有姻亲关系,为了避嫌才请旨让自己前来,怎么此时却又急吼吼的打听起案情来? 太不符合常理了。 再联想到接旨上京后朝廷中的动向,老耿心里有了个大胆的猜测。当下微微一笑,一派光风霁月的和韩瑛攀谈起来,“说来我也正为此事犯愁,不如元帅可有什么高见?” 韩瑛哪有什么高见?他所谓的高见都是背后那位高高在上之人给的。当下见耿南塘问起,他也就干脆的将意见转达了,“虽说代王此事犯下过错,但他若是真有什么冶炼的好方子,倒也不失为一桩为国为民的好事。莫若就让他一试,若是成了,便可将功赎罪,若是不成,到时再两罪并罚,大人以为如何?” 两罪并罚?这话也是他敢说的?耿南塘眉梢暗挑,心中的主意更定。却故作沉吟良久,才道,“这样说来,倒也有些道理。不过那日在公堂之上,元帅应该也听到了,那莫钱氏本就口口声声对他人颇有意见,若是单给了代王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不给其他人,是否又要授人以柄?” 韩瑛心中暗挑大拇指,真不愧是皇上选派来的人,事事想得周全。不过这事幸好他早就接到指示,当下正色道,“这个机会自然不能白给,当日邓家大少奶奶不是说代王曾向她求教冶炼之事么?于此事上,邓家也多少有些脱不了干系,不若让她来作保,负些连带责任。再给代王这个机会如何?” 这招真损!不过确实是好计,如果把钱灵犀跟洛笙年捆绑在一起,就相当于逼着邓家一起想办法,改进冶炼之法。若是出了什么差错,那定国公府可就落了个把柄在皇上手里,想从哪儿下刀子,还不就是皇上一句话的事? 耿南塘到此时已经毫不怀疑,那位正在侍奉母后汤药的九五之尊会在哪里。所以他也就大胆的向韩瑛表白了自己的初步意见,“那莫钱氏来九原的时日虽然不长,但于各项经济事务却涉入颇深。眼下那矿藏之事自是要查,但她参与的其他事务是否也一并要进行清查?听说这莫钱氏原本不过是国公府过继来的女儿,恁地有如此丰厚的嫁妆投入这许多的生意之中?元帅也是国公府的女婿。想来知之甚深,能否告知一二?” 韩瑛太愿意告知了! 钱慧君哄了他岳母毕生的积蓄,这口气他已经憋了很久了。他自己不方便出手,但如果耿南塘愿意出手,他为什么不好好配合? 反正他老丈母娘已经挂了。就是追究起来,生前到底也只是个寡妇,便是投资做点买卖又如何?总不能让人家寡妇失业的,没个进项吧?所以钱慧君要是不敢承认便罢,她要是敢承认那些钱是从陈氏那儿得来的,搞不好清查之后。还能赔些给他媳妇,那韩瑛可太高兴了。 没法子,一文钱难倒英雄汉。天可怜见,他穷得都快当裤子了。前儿钱杏雨真把几件不大穿的衣裳偷偷摸摸送到当铺里换银子了,当时看得他鼻子一酸,真心觉得凄凉。 不过韩瑛也实在是对耿南塘深表钦服,这人实在是厉害。虽是只办这一个案子,却把皇上想到。但不好明着吩咐的事都猜出来了。 那日在边贸集市上暗中走访之后,又结合钱彩凤说的那番话,弘德帝对眼下的九原经济事务其实也有了整顿的想法。这几日虽未明言,但他也要求韩瑛先把士兵们开荒种地的详细材料报一份上来。 韩瑛不傻,他知道皇上想看的无非两样。一是查看目前开荒种地的成绩,能不能跟洛笙年那儿报的数对上。二是要看军队里可有层层盘剥,大鱼吃小鱼的行径,朝廷拨付出的银子究竟有没有真正给付到士兵的手上。 而耿南塘想的就比他更深一层了。 钱慧君做的生意多半是跟洛笙年领导下的官府合作的,这些生意表面上是繁花似锦,但实质上到底能不能赚钱?对当地民生又会有什么样的影响? 这些事虽然不是皇上吩咐的,但他要是通过查案,把这些问题都能够弄明白,并给皇上提出可行性建议,弘德帝能不高兴? 所以,耿南塘和韩瑛是相谈甚欢,相得益彰。 而给关押着的洛笙年也收到了钱灵犀送来的糕饼,因为得了老耿的默许,所以胡姨娘很大方也很小声的告诉他,“这是邓家大少奶奶让给您送来的,请您仔细着用。” 洛笙年听出不对劲了,眼下这种时候,钱灵犀肯定不会没有理由的给他送吃的来,可她这究竟是什么意思? 二十四瓣的花糕五颜六色,缤纷绚目,洛笙年先以为其中会夹带什么,可是手掌轻轻按压,却是感觉不到什么蜡丸纸条的存在,那钱灵犀为何会给他做这样一个花里胡哨的点心呢? 洛笙年细细琢磨一时,发现不对劲了。 二十四瓣的花糕里,洒了黑芝麻的一共有几瓣,用红豆粉制的又有几瓣,这怎么好似……好似冶炼的配比? 那红的应该是铜,黑的应该是铁,至于其他几种颜色,洛笙年略想想,也能猜个不离十了。因钱慧君要挖那铜矿,洛笙年虽然怕牵扯到自己,不敢做明面文章,可是暗地里,他还是看了些相关文书的。想通此节,他立即取出纸笔。等把花糕上的二十四色数清记下,一个完美的配比方案就出来了。 洛笙年既惊且喜,看来钱灵犀送糕饼来,就是想把这个方子告诉自己。横竖他现在也没什么想头,不如就照着她的方子拼一把,万一成了,那可就真正的咸鱼大翻身了。 等到天黑的时候,已经和韩瑛恳谈完毕。又前后左右思量了数遍的耿南塘前来探监了。 废话也不多说,直接就问洛笙年,“请问代王对冶炼之事有几分把握?” 洛笙年心想他哪儿知道?打生下来就没摸过火炉的人能知道那铁该怎么炼才出了奇了,不过眼下他只能破釜沉舟的答,“眼下我已是待罪之身,便是粉身碎骨,也愿意为朝廷出最后一份力。” 好"南塘等的就是这话,却面作为难的道,“本官倒是有心成全王爷,只是众口攸攸。本官也不太好行事啊……” 他没说完的话,洛笙年却明白了。 这是在逼他立军令状啊,可事到如今。他还能有什么好选的?当下牙一咬,心一横,“此事若不成,我愿受皇上任何处置!眼下就请大人稍等,让我立个字据。” 上道。耿南塘收了他的军令状。次日一早,把邓恒两兄弟及钱灵犀两妯娌,再有莫祺瑞两口子等等一干人犯全都提上公堂来了。 依旧是请了韩瑛盛行恕作陪,当众把洛笙年的军令状一亮相,公正严明的道,“眼下。代王知道犯了过错,愿意将功折过,特立此状。可别说本官偏袒代王。若是你等有何立功之举,也可报来。但本官得提醒你们,即使是立了功,也不一定能完全抵消所犯过错。只是为求公允,在本官彻查之案期间。还是给大家一个机会。” 这话说得钱慧君心内恼火,都说官字两张口。果然惯会打这些嘴皮子工夫!立了功也不一定能折过,但要是不立功就半点机会没有,这不如干脆说拿把刀架在人的脖子上,逼人作垂死挣扎罢了。 她不会去做这个出头鸟,就见耿南塘话一出口,便看向钱灵犀,“邓少夫人,此事你怎么说?” 钱慧君不笨,钱灵犀也不傻。耿南塘什么意思她听出来了,可还没等到她想好怎么答话,邓恒站了出来,“回大人,此事我愿助代王一臂之力。” 钱灵犀吃了一惊,知情不报的是自己,他来凑什么热闹?耿南塘那意思是让她给洛笙年作个保,既好堵住旁人的嘴,又好给邓家一个下台阶的机会。退一万步说,就是事情不成,毁的也是钱灵犀个人的名声,可她一介女流,有什么好怕的? 但邓恒就不一样了,他是定国公府的长子嫡孙,他要是作保却出了事,那可是要被人笑话一辈子的。 就听邓恒在那儿侃侃而谈,“那日拙荆曾当众说起自己的三大过,可她若真有这么多的过错,我身为丈夫,身为兄长的又该有多少过错?冶炼之事,本不是妇人知晓之事,就请大人给我这个机会,让我能去助代王一臂之力吧,也好替弟妹赎去无心之失,以慰长辈忧心。” 哈"南塘心想原来这小子也不是白站出来做好事的,他主动把事情揽上身了,但也间接的给温心媛定了罪。 犯错的是姓温的,他这个大哥可是为了家族名声才站出来的。将来家里若有人要指责,那就请冲着温心媛去,可不关他媳妇的事。 而于此,又能收买到媳妇的心,也算是一举两得了。只是邓恒如此行事,却也要冒不小的风险,万一事败,那这后果可就严重了。 于是耿南塘问,“你想好了?” “不!”钱灵犀可舍不得让邓恒拿大好名声去冒险,忍不住站了出来,“此事原本就不关相公的事,全是妾身自作主张……” “夫人!”邓恒忽地提高嗓门,打断了她的话,“此事为夫心意已决,你眼下有着身孕,好生保重身子才是你身为人媳的首要职责。至于其他,就不要再操心了。” 钱灵犀一哽,在肚里直接翻了个白眼。这小子就差就直接说,大肚婆,老实回去生娃娃吧,这是我们男人的事,女人少插手。 既然有人出面应当,虽然和耿南塘原先预想的不太一样,但到底是把邓府拖下水了,他也算是完成了任务的一半。 接下来,钱慧君也知道自己应该表个态了,可饶是她机智百出,一时之间也想不出能有什么功劳可立,便推脱说要想想。耿南塘很好说话,反正他收集证据也还要时间,就容她去了。 只不过邓悯看大哥这么仗义,他也要投桃报李,还个人情,“大人,我家长嫂身怀六甲,眼看月份渐大,实在不宜在外久留。兼之父母又到了此地,能否请大人通融一下。让长嫂先行回家安胎并侍奉长辈?至于我等,皆可留下。” 温心媛听了前半段还以为他会把自己捎上,没想到末了竟来了这么一句。可她眼下没了娘家撑腰。底气不足,看着邓悯虽有些怨气,到底不敢吭声。 只是钱灵犀听如此说,倒想替钱敏君也讨个人情,“大人明鉴。代王夫人还在月子里头,形容憔悴,甚是可怜。眼下既代王已立下文契,妾身愿意替姐姐留下,换她回家暂且休养数日。此事我钱家可用满门人头作保,决不至于做出逃离之事。还请几位大人行个方便吧。” 耿南塘再看一眼韩瑛和盛行恕,彼此都有了允意。之前不让她们回家,是怕有串供嫌疑。如今事情已经基本弄清,只要派一队士兵看管着钱家,不让钱敏君出门,还怕她能飞上天去不成? 再说了,她一家子都在这儿呢。她要真跑了,就象钱灵犀所说。全家人都会陪葬,就是借她十七八个胆子估计她也不敢跑。这样的顺水人情为何不做? 于是,再把钱扬名叫来,立份保书,把钱敏君领回去了。至于钱灵犀,自然是通知了邓瑾。 钱慧君看着眼热不已,她倒是也想走,可她哪里来的的保人?再说,就算有了能走的机会,可就莫祺瑞那衰人,不连累她就算好的,怎肯放她离去? 于是钱慧君只好气愤不已的看着钱灵犀和钱敏君皆给家人接了回去,可她却还得在这里受煎熬。一时气不过,习惯性的又端起茶碗往下摔,可东西还没落地,钱慧君就开始后悔了。但此时已经悔之晚矣,就听咣当一声脆响,最后一个茶碗也给摔碎了。 自那日她在公堂上揭发不公正待遇之后,衙门管后勤的小吏心想,反正是得罪人了,那就索性得罪个彻底。不仅把她房里略值钱些的物件全给收走了,还把钱慧君日常用的茶壶茶碗全都换成了最粗劣的泥壶粗瓷。并且声明,若再摔坏了,就让她自家来送,衙门是什么也不提供了。 可钱慧君如今身陷囹圄,家里又被查封,哪里还有人照应着她?眼看着这最后一个茶碗也没了,想喝口水都没东西了。 钱慧君心里更添了层气,便让小丫头去问人要。可守门的侍卫只是冷笑,“你们当这是什么地方?以为军部衙门也是说几句软话,掉几滴猫尿就能通融的吗?少做梦了!等着送饭的来了,看能不能让你们留下只碗吧。不然就让人来送啊,她不是有钱么?怎么就没个人照应?” 钱慧君在屋里气得跳脚,忿然诅咒洛笙年的冶炼不成,最好把钱灵犀一家子全连累进去。私下取出贴身带的一只小铃铛,她倒是有心要用,可对着几个粗蠢的侍卫难免实在太得不偿失。想想到底还是忍了下去,因为这可是她最后的救命稻草了,不到性命攸关之时,实在不敢轻举妄动。 钱敏君随钱扬名回了家,见到钱文仲和石氏自是一番痛哭流涕。林氏等人也不好相劝,只等他们狠狠哭了一场,才抱着孩子上前,把人拉开。 数日不见,幸伙倒是在全家人的精心喂养下,眉目全都舒展开来,长得白白胖胖,煞是可爱。 钱敏君紧紧抱着儿子,亲了又亲,眼泪忍不住又跟断了线的珠子似的往下掉,“真没想到,这辈子还有能见着他的一日!” 众人听着无不伤感,好在钱文仲已经冷静了数日,擦了眼角的老泪道,“好孩子,快别哭了,不说你眼下不能伤心,若是闹醒了孩子,不也是不好么?能回来就是好事,咱们先坐下核计核计,看是怎么渡过这一劫吧。” 听老爹如此一说,钱敏君总算是止住了泪,打起精神听钱文仲的吩咐。 钱文仲这些年的官儿虽然做得都不算甚大,但毕竟也是从宦海中打滚至今,安安稳稳做到退休的,看事看人还是比寻常人明白些。 眼下洛笙年看起来虽然凶险,但他毕竟头上还有顶代王的帽子戴着。只要没有被揪到什么罪证确凿的错处,大不了是撸了王位,做个庶民罢了。 那女婿什么下场,钱文仲没怎么心疼,他真正心疼的是自家闺女,“……眼下爹也没别的本事,帮不了你许多,敏君你只好自己靠自己了。” 钱敏君一听这话,顿时正色道,“爹您有话就直说吧。让女儿做什么都成。” 钱文仲老怀宽慰的看她一眼,缓缓道,“你如今也算是有儿子的人了。只要你那女婿不犯下灭族之罪,他落得怎样下场你都可以依靠着儿子活下去。所以丫头啊,你那日把孩儿送给你娘,虽是你的一番慈母心意,却是大错特错了。你细想想。你家还没定罪呢,你就把孩子托付出来,显见得是要跟你那女婿同生共死去。可你有没有想过,一个没了爹又没了娘的孩子,将来让他大了如何在这世上立足?” 钱敏君微怔,就见老爹的神色凝重中略带几分责备之意。“你也算是书香门第出来的人了,怎地遇事如此沉不住气?若是圣上发了话,你随你夫君而去。那也是无话可说。可若是没有,你却抛下幼子随他而去,难道还以为能博个忠烈之名么?” 钱敏君猛地警醒,是了!洛笙年可是待罪之身,她若被他牵连。那是没办法。但若是她明知夫婿有罪,还跟他一起“同甘共苦”。甚至抛弃了抚育幼子之责,那算什么? 钱敏君明白过来,冷汗已经湿透衣背,“爹,女儿知道错了。” 钱文仲点了点头,“所幸现在错还未深,还能有补救的法子。你们家是已经给查封了,但我让你扬威大哥去瞧了,东西和人都还在。你眼下由扬名担保回了娘家,显见得是不能再回去了。如今你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上书给耿大人,请他把你家的东西都清点了去。包括家里的帐册田产,你的嫁妆等物。” 钱敏君一惊,“若是如此……” 那万一洛笙年有来历不明的钱,岂不就越发说不清楚了? 钱文仲苦笑,“傻丫头,到了眼下这个节骨眼上,难道你还以为你能保着他全身而退么?耿大人不查,只是暂时没有查到这里来。等他查出来,你连主动坦白的机会都没有了。倒不如先去把事情挑开,起码给自己挣点名声,日后也为你的孩儿留点颜面。” 钱敏君懂了,洛笙年身上这个污点是洗不掉了,如果她再跟着“同流合污”,将来让他们的儿子怎么做人?世人会想,爹娘全是糊涂虫,那孩子能好得到哪儿去? 再说,钱文仲也琢磨着,洛笙年到这地位,已是死猪不怕开水烫了。不如干脆在钱敏君坦白之前也光明正大的去知会他一声,征得他的同意。给他博一个知错能改的名声,不比一错到底强? “第二件事,就是得把你家的两个姨娘和那个小丫头接来。”钱文仲看得很透彻,“毕竟是一家人,不好撇开她们不管不顾。之后你们就一起住在这府后头的偏院里,饮食浆洗,须得你们亲自动手。” “老爷!”石氏惊呼一声,“这可万万使不得,敏君还在月子里呢!起码得再调理一个月才行。” 钱文仲看了老妻一眼,眼见四下都是家人,连下人都赶了出去,这才放心道,“你当我不知道么?我说了让敏君去,又没说让她亲自动手,那两个姨娘摆在那儿是干嘛的?有事都让她们做去。不过可不能再锦绣绫罗的穿着,全部换成半旧布衣,一应簪环首饰和贵重物品全部交到耿大人那儿去,打扮得越朴素越好。” 他瞧一眼林氏,“这事得麻烦弟妹了,你就照着从前在乡下的样子替她们收拾屋子,准备衣裳。” 别人还没听明白,钱文佐却已明白了,“这话说得很是,没个说自家夫君获了罪,女眷还涂脂抹粉,穿金戴银的。敏君啊,你爹这是在帮你们,你可别嫌委屈。一日三餐,最好都得粗茶淡饭才显出诚意。” 这话说得连莫氏也懂了,上前拉着石氏的手温言道,“可敏君正在坐月子呢,咱们做长辈的心疼她,给她单送碗汤,几个菜还不成么?” “哦,我明白了,就跟那时凤儿……”林氏兴奋的想把话说下去,却给莫氏重重的两记咳嗽打断了。 这种表面工夫自家人心里知道就行,何必说得那么清楚?到时候对外面还要作出一副极其受罪的样子,才能尽可能的博取世人同情。 这做法虽然有些腹黑之嫌,不过做了总比不做强。钱文仲又告诉女儿,“旁的事别人做做也就罢了,但有件事必须你亲自动手。” 钱敏君已经听得完全信服,只问,“何事?” 钱文仲告诉女儿,“当今天子最重孝道,你一嫁进洛家就没有正经公婆,自不必侍奉,但如今夫婿闯了这样大的祸事来,你身为妻室也有不贤之过。所以你得日日在你洛家先祖前的牌位前忏悔,并多多抄录宁太后当年钦定的那本《女训》,以示悔过之心。” 钱敏君明白了,宁太后是当今皇上生母,但因其出身不高,只是母凭子贵,所以当年在被封为太后时,很是受到了一些议论。 弘德帝为了给老妈树形象,亲自当枪手,帮宁太后写了本《女训》,作为天下女子的闺学典范。这本书的影响力虽比不上已经普及若干年的《女诫》和《女则》,但在官宦人家之中,那可是必备教材。 钱敏君记得,前头那一段序还是太上皇写的,言辞华丽,把宁太后大大吹捧了一番。从前年幼初学此书之时,钱灵犀还私下打趣,说“男人最爱的女人有三,一是女儿,二是老妈,再有一个就是小老婆。” 钱文仲考虑得很周到,由宁太后署名的这本《女训》,出自最爱她的两个男人之手,而眼下这两个男人就是决定洛笙年命运的关键,讨好他们总不会错。所以钱敏君这书不仅要抄,还得好好抄,抄完了还要往外送,分给邻里街坊,这才既显得出她的贤惠与悔过之心,又能能得一个散播太后贤名的好处。 这些事虽小,也不可能抵消洛笙年的过错,但起码可以替钱敏君树立一点小小的声名,让日后人家说起她和她的儿子来,不管洛笙年如何,总会想起钱敏君还算是书香门第,懂事明礼,那钱文仲今日这番苦心就没有白费。 这些事情钱敏君都愿意照做,便是真的要吃糠咽菜她也不在乎。只她却也关心一事,“爹,妹妹那儿您可有办法吗?她这回全是给我连累的,眼下连妹夫还给相公做了保。万一事情不成连累了她们,这让我如何忍心?” 这也确实是个问题。 第597章 消停 钱文仲疼亲闺女,也一样的疼干闺女。..钱灵犀都养在他跟前多少年了,这样的情份是怎么算也算不出来的。 但偏偏这一次,对于钱敏君的遭遇他还能指点一二,但对于钱灵犀的问题,他是彻底帮不上忙了。原因无他,因为钱灵犀是自己给自己找了条绳子吊在颈上。钱文仲又不是打铁的,他怎么知道要怎么帮她? 面对女儿的恳求,钱文仲只能告诉她,自己会想办法。不过有一点,钱文仲却可以肯定,“你妹子虽然被你连累了,但她的性命,和她一家子的性命都是无碍的。就算到时皇上会有什么责罚,也应该是落到邓家头上,不会拿你妹子出气。你先别操她的心了,好生做自己的事吧。” 钱敏君只得听命去了。 可这头钱文佐却忍不住请教起钱文仲来,“灵犀丫头那儿,咱们当真帮不上忙么?” 钱文仲是一筹莫展,“若是能给她寻个得力的铁匠,兴许还能帮上点忙,可咱们家有谁懂这些?” 钱文佐忍不住道,“扬名媳妇家在本地多年,兴许能认识几个好铁匠?” 钱文仲却叹道,“老哥哥莫非忘了,此事连邓家也参与其中了么?” 钱文佐倏地住口,不再多言了。邓家替皇上开挖矿藏,冶炼兵器,已经算是南明国内一等一的大行家了,可这回已经说得清楚,洛笙年要炼的是比邓家更好的东西出来,那岂是他们从乡野寻的铁匠能胜任的? 甚至放眼整个云洲大陆,南明的能工巧匠最多,冶炼水平也算是较高的,若是邓家再没有法子,那让旁人怎么帮这个忙? 钱家人帮不上忙。只好求天求地求祖宗,保佑洛笙年冶炼顺利,别连累妻儿及一家子。 眼下在邓府,好不容易回来的邓大奶奶却比给关在军部衙门那会儿更加不得安生。钱灵犀从来不知道。原来当一个贵妇人遇到急事时,竟也能抛下脸面跟寻常的市井泼妇一般无二。 “……你眼下倒是好端端的回来了,可你的兄弟呢?怎么还给关着?要不是你逞能,提什么冶炼。至于害得他们兄弟如此么?那里头还有一个是你嫡亲的相公呢,你怎么还有脸站在这儿,连滴眼泪也不掉的?” 方氏咬牙切齿,骂得是唾沫横飞。钱灵犀很郁闷,眼下她肚子太大,直接影响了她的身手灵活度。只好缩在小夏身后。抵挡方氏的漫天口水。 “老爷!”骂了半天,就见钱灵犀就跟个缩头乌龟似的既不还手,也不还嘴,方氏转而又奔着邓瑾去了,声音凄厉,语气悲怆,简直可以直接登台。唱一曲蚀骨的慈母泪了。 钱灵犀很同情公爹,可她更愿意抓紧时间撤退。大人讲话,小孩子最好不要在旁边偷听。所以钱灵犀很诚恳的对着被方氏抓住哭诉的邓瑾屈膝行了一礼,很温婉很迅速的道,“如无旁事,儿媳先行退下了。” 然后扶着小夏,捧着肚子,溜之大吉。 邓瑾心里生气,心想这个儿媳妇也不太够意思了,怎么能逮着机会就溜?好歹看着自己才把她领回来的份上,拉他一把啊。这也太“忘恩负义”了! 可很快,忘恩负义的家伙派人来搭救他了。 闵公公急匆匆的过来道,“老爷,少爷那边打发人来说,要搭建一个好的冶炼场所,此事还得请您作主才行。” “啊,是了。”邓瑾顿时理直气壮的把方氏推开,“眼下不管你愿不愿意,可说出去的话已经白纸黑字了。想要救你儿子回来,就得先帮他把这事做好,你要不乐意,尽管再扯着我哭。看流出两缸泪来,能不能换回你儿子!” 方氏一听不哭了,擦擦脸上多过泪的汗,“那有什么要妾身做的?” 邓瑾对这个老婆要求很低,“你呀,能把家看好,日子过好就不错了。” 他一甩袖子走了,方氏拦不住他,转眼又想寻钱灵犀的不痛快,可一转头却见人早没影了,不由问道,“大少奶奶呢?” 旁边下人战战兢兢的回,“方才……已经告辞了。” 方氏心中更气,心想这样就想完事?没门儿!说来她是婶娘,不好太过难为晚辈,但让许曼儿抱孩子去哭,看这妖精还能怎样! 可等到许曼儿抱着女儿去找时,钱灵犀那院子已经大门紧闭,高高挂起免战牌了。 看门的小丫头很无辜的说,“我们奶奶好容易才回来,累得不行,一进屋就睡了,有什么事,明儿再说吧。” 许曼儿无可奈何的走了,就是方氏也不能真个把怀有身孕还睡着的侄媳妇给硬生生的叫起来。可屋子里,那个原本应该睡着的钱灵犀才舒舒服服洗完个热水澡,正享受全身按摩。 呼!还是回到自己家里最舒服,懒洋洋的歪在软榻上,钱灵犀只觉全身的骨头都快酥了。 端画手不停的给她揉捏着,嘴上却嘟嘟囔囔的抱怨,“奶奶去到那样地方,也不带我去。瞧瞧瞧瞧,这都肿成什么样了?” 钱灵犀忍不住闭着眼睛呵呵直笑,她那是肿么?她那是胖的!端画这丫头说她笨吧,有时候还伶俐的,旁人说句好听的,只会说钱灵犀发福了。唯独她,直接说钱灵犀是肿成这样的。 嗯——甚得吾心。于是,钱灵犀也可以心安理得的吩咐下去了,“好些天没尝自家的手艺了,怪想得很的,晚上让厨房打点起精神来,做几个好菜来尝尝。要弄个鱼汤,记得要熬得浓些。好些天没吃了,真是馋得很。” 端画顿时睁圆了眼睛,“那奶奶要不要现去拿碟子糟鱼来?老爷和二夫人也是带了厨子来的,他们那儿天天上这个。那天剩了些菜,老爷赏闵公公了,他又拿来给我们几个分了,我尝了一块,真好吃。哦。对了,还有糟鹅掌糟鸭信,我没吃到,不过听说都很好吃呢。” 吸溜。钱灵犀的口水已经出来了,却发觉不能这样去要,她还在睡觉呢,怎么能吃东西? “你让软软去叫咱们的大师傅去要。就说是想着我从前爱吃,要给咱们厨房做样子,回头再给我悄悄的送来,切不可给人发现。对了。出去再传个话,这些天小夏和端棋服侍我辛苦了,让她们也好生歇两天。有什么活计都不许支使她们。” 端画办别的兴许还不够机灵。但绝对是个合格的狗腿。 出去转了一圈,就把钱灵犀吩咐的几件事都给办妥了,还特意从厨房要了碗酸梅汤来,等着吃那糟菜时解腻。又等了一时,却是小夏捧着一碟子糟菜送进来了。估计她已经料到了这局面,所以每样东西都只拿了一两个,还切成小块。能让钱灵犀解馋,又不至于吃得太多。至于已经馋了好久的端画,也可以跟着沾点光了。 拿温润绵稠的小米汤换下酸梅汤,小夏没好气的责怪起端画来,“这些东西虽好,毕竟糟卤之物,咸津津的,配那酸梅汤,只会让人越吃越想吃。又不是正经吃饭的点,若是进得多了,没得还伤了奶奶的胃,你怎么不会多想一想?” 钱灵犀知道,这话虽是在说端画,可也有隐隐告诫自己之意。想来确实是自己贪嘴了,平常吃点小零食小夏还愿意惯着她,可当真弄得三餐颠倒了,小夏还是会有意见的。 于是解过了馋,她也就收了手,只问,“不是传话让你休息么?怎么又出来了?” 小夏见她听劝,便也笑着岔开话题,“奴婢一回家,只觉浑身都舒服了,哪里还有什么累的?真要歇着了,反会闲出毛病来。这大约就是天生的劳碌命吧!” 钱灵犀也笑了,又说笑几句,小夏就劝钱灵犀还是去睡一会儿,“眼下老爷和二夫人都在,奶奶就算回来,毕竟不比从前自家过日子轻快,后头还有的是事情要操心呢,先养养精神吧。” 钱灵犀听着有理,再说刚洗了澡,又给端画按摩得颇有些困倦,便让人点起宁神香,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等到醒来已是金乌西沉,倦鸟归巢了。 起来腹中颇觉饥饿,重新洗漱一番,厨房已准备好饭菜,不单是自家厨子的拿手菜,还有几道是邓瑾命人给她送来的加餐,以示对这个儿媳妇虽然临阵脱逃,但不忘想了借口把他拉出来的孝心。 钱灵犀吃得很愉快,可还在漱口之际,许曼儿就再度怀抱幼女登门造访。 好些天没回,软软今儿有好些家事要向钱灵犀回禀,小夏皱了皱眉,问,“要不要寻个理由打发她去?” “不必,请她进来吧。”钱灵犀吃饱睡足,精神十足,要应付一个六神无主的女人还是有几分自信的。 很快,许曼儿进来了,未曾开口,先含着两汪泪眼,如雨后西湖,楚楚生怜。 因是自家,钱灵犀并无顾忌的笑出齿来,“表妹且把眼泪收一收,让我恭喜一回如何?” 许曼儿瞠目结舌,瞬间又激动起来,“难道你……大少奶奶有办法救二位爷回来?” 钱灵犀先示意她坐下,旁边软软很有眼色把那个瘪着嘴,作势又要啼哭的小丫头抱出去,让她们好说话。 关了门,钱灵犀不再啰嗦的直奔主题,“表妹可知,你家主母日后生养不易了?” 许曼儿茫然点了点头,此事虽然明面上没人会说,可早从温心媛不断折腾大夫,甚至暴打陈曦后透出影儿来。许曼儿再单纯也是大户人家长大了,怎么可能想不通其中的阴私? 钱灵犀问她,“虽说二少奶奶出身名门,身份尊贵,但若是她膝下无出,那日后承袭二弟家业的会是谁?” 一般来说,那就是庶长子了。只要不是太不成器,一般都会记到嫡母名下,传承香火。许曼儿忽地一下明白过来,钱灵犀是在提醒她,如果温心媛无出,那她将来的儿子,将来就极有可能是邓悯的继承人。 钱灵犀眼见她变幻的脸色,便知她已明白过来。又问,“眼下闯出这么大的祸事,把邓家拖进困境的是谁?” 许曼儿其实很想说是钱慧君,可细想觉得不对。钱慧君再坏,但若是温心媛不犯错,邓家就不至于受到牵连,邓悯更不至于被扣在衙门里迟迟回不来。 钱灵犀微微一笑。“婶娘是表妹的亲姨母,二弟是表妹的亲表哥,眼下你又为二弟诞下了长女,只要表妹肯替她周全。这孩子日后想要记入嫡出也并不太难。这孩子出生时我就觉得会是个有福的,只是如今我想问下表妹,你这个长女有名儿了没有?” 许曼儿猛地警醒过来。她的女儿岂止没有大名。连小名儿都没一个。 孩子出世之前,她心心念念的都是儿子,想的也全是男孩名字。等到孩子落地,见是个女儿,连她自己都生出三分嫌弃之心,更兼邓悯出事,哪有心思想名字?不过是成天姐儿姐儿的胡乱叫着。根本没管这出。可她却没想到,自己的女儿日后若是邓家二房的嫡长女儿,那应是何等的尊贵? 钱灵犀见已经点醒了她一半,便把接下来的话说透,“眼下爹和婶娘皆来了此处,而弟妹却出了差错,不能在府中服侍。表妹身为二弟身边最器重之人,更应当好生侍奉尊长,教养女儿才是,表妹你想想,我这话可有错么?” 钱灵犀半点没错,许曼儿已经恍然大悟了。想想自己真是笨得可以,做了几天妾室,就把人都做得糊涂了。 温心媛现在虽犯了错,温家撒手不管了,但那是知道有邓家在出力,所以他们乐得清闲,但若是邓家要动她的正室地位,温家却一定会替她出头。 但是除此之外,温心媛还有什么呢? 她不能生育,又犯了这么大的错,日后怎么执掌家计,让下人信服?而现在,就是许曼儿最好的机会。只要她能挑起家里的担子,承担主母的职责,那将来在邓悯这个家里,她除了一个正妻的名分,还能差得了什么? 钱灵犀恭喜她,不是嘲讽,不是开玩笑,而是对她未来光明前途的真实祝福。明白过来的许曼儿不必钱灵犀多说了,起身拜谢过后,就要带孩子回去了。 钱灵犀利落的打发了她,接着让软软进来回话。 旁的事倒也罢了,眼下无非有两桩要紧的,一是家里的买卖,因受了牵连,邓恒那马场影响极大。前些天九原提前秋收,急需马匹,可他们也不敢出去接活,错失一个来钱的好机会不说,也让其他的马队趁机发展了起来。 这件事没办法,钱灵犀只能回头去安抚一下马场众人的情绪,将来再想些其他的路子,可另一件事却让她有些生气了。 “程姨娘还是不肯安份,自知道老爷和二夫人来了,你们又不在家,就成日闹着要去求见尽孝。奴婢们虽是拦着,可二夫人却还是去见了。因奶奶的吩咐,奴婢们没说旁的,只说是她母亲死了,在那儿守孝,可二夫人却说是咱们太苛待人了,险些把人放出来。后来还是闵公公把大少爷的话拿来堵着,又有老爷放了话,说没个婶娘插手大侄子屋里事的,二夫人才不好怎么样。不过她回头说不定就得跟您提起这事,奶奶心里得先有个数。”软软一五一十把事情跟钱灵犀说了个清楚,又忍不住道,“依奴婢看,程姨娘还是打发出去的好,留在府中迟早是个祸害。” 钱灵犀深以为然。 因程雪岚之事太过丢脸,所以钱灵犀没打算告诉方氏,省得她日后胡说八道,反给邓恒脸上抹黑。当然,这种事她一个当儿媳妇的也不好跟邓瑾说,要说也得留着邓恒回来再说。 原先钱灵犀还想着,程雪岚若是肯就此修身养性,老实下来,就容她在身边安度余生也行。可眼下看来,到底是人心不足,又这样年轻,将来惹事的日子还长得很,那她就没必要客气了。说真的,她是答应了程夫人要照顾程雪岚,可若是程雪岚自己不争气,要跟自己过不去,那她还有什么必要死守着那个承诺? 拜托,她又不是属圣母的,是人总有限度。 但眼下却不是清理的好时机,外忧未平。何以清内患?万一折腾出事来,反倒不美。所以钱灵犀只嘱咐软软加派人手,格外盯着程雪岚那儿便是。要是方氏再叽叽歪歪,也不必给她面子。就直接挡回去。邓瑾那句话说得对,这大侄子家的屋里事,她一个婶娘插的什么手? 说完这些,钱灵犀另有一事要问软软。“近日有没有人来看过桐香和她老娘?” 软软奇道,“奶奶如何得知?果真有人来了。桐香虽不肯说,但端画那丫头却打听到她可得了好些礼物呢,奴婢想着。只怕是胡姨娘从外头托来的吧?” 钱灵犀一笑,“胡姨娘眼下就在九原呢。” 软软不觉诧异起来,“那她怎么不来瞧瞧?咱家跟她又不是不熟。” 钱灵犀暗把胡姨娘眼下的境况说了。听得软软顿时两眼放光。“既然有这等巧事?这可真是老天爷给咱们添的臂膀呢。” “那倒也未必。”钱灵犀不客气的泼了盆冷水,“你细想想看。” 软软琢磨一时,明白过来了,“奶奶既说那位耿大人如此厉害,想必治家极严,又怎会让个妾室随随便便就打探到他的公务?只怕是有心放出来的话。” 钱灵犀但笑不语,她倒是早想这一层了。胡姨娘虽然肯念旧情。但对于女人来说,于她们最要紧的永远是孩子和孩子他爹。 胡姨娘从前眼的高杰和程西涯看中的皆是她的青春与美色,根本就没想过跟她要孩子。但耿南塘不一样,他让胡姨娘诞下了他的孩子,还足足三个。别说胡姨娘在他心目中会跟寻常妾室不同,他在胡姨娘心目中也就不只是一个老爷了。 胡姨娘是将三个孩子都交给了耿夫人抚养,但她毕竟是孩子的生母,怎么可能不挂心?再说了,要不是看到老耿膝下无子,耿夫人又心地正直,足以托付,哪个当娘的会这么大方把自己的亲骨肉送人? 所以那日钱灵犀托胡姨娘去给洛笙年送糕饼时,已然想明白了这个道理。正因为想明白了,所以她才敢大胆托付。 就算胡姨娘一心向着老耿,但她对钱灵犀的感激之情是真的,况且她的弟妹老娘还全在钱家,钱灵犀相信她不会害自己。但她也不会背着老耿替自己卖命,所以她的行事肯定会得到老耿的授意。而这,就能看出老耿对此案的判断和态度了。 眼下看起来还不错,老耿虽然精明强干,却对邓家没什么恶意,还肯适当的放放水,做点小人情,就更加证明此人处事圆滑通透,应该会综合考量,得出一个相对公平的结论。 钱灵犀早已经想过,就算她那个糕饼上暗藏的玄机给老耿看出来,那也没什么。因为一旦成功,这个方子肯定是要献给朝廷的,以老耿的智慧来说,绝对做不出泄密之事。 不过眼下要命的是这个方子究竟能否成功。连钱灵犀自己也心里没底。 丑丑负伤,她的空间打不开,根本无法跟现代的姐姐联系,那个冶炼的方子还是从前钱灵犀的一个网友告诉她的。如果钱灵犀不是悲催的遇到煤气中毒事件,原本约好了第二天要去见面的。 那聊天的小子博学旁收,很有几分见识,有一回在跟钱灵犀侃大山时,就曾经提到古代兵器的发展史。为什么最多的名剑和冶炼大师都出在商周春秋,而唐刀之后为什么又会逐渐没落等等云云。 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钱灵犀也记不太清楚了,但她却记得这小子曾经告诉过她一个大致的冶炼配比。再结合邓瑾给她的冶炼笔记,钱灵犀跟从前拿不定主意做选择题似的,自己估摸着蒙了一个配比方案出来,也不知道行不行。 可现在要她回想,她实在是没那么本事,只好把丑丑附身的雪貂抱了出来,拼命催肥。 “眼下你主子可是大难临头了,你能不能争点气,早点好起来?” 小雪貂睁着纯净透亮的大眼睛,将两只短短的前爪扒在钱灵犀肉肉的胳膊上,一脸无辜。看得钱灵犀直叹气,她也知道这事急不来,可眼下都火烧眉毛了,由不得她不着急啊! 钱灵犀着急,邓瑾也急,等这媳妇休养一日,次日一早便来寻她问话了。问的自然也是冶炼之事,钱灵犀明确告诉他,自己也没底,让公爹别太指望,还是想法弄个高手来的好。 “这搭炉子不得要时间么?不如爹您就去说,得摆个特别厉害的炉阵,我听说从前还有什么七星灶的,这不就能争取时间了?” 邓瑾抱着三分希望问,“那你会么?” 钱灵犀老实摇头,直把邓瑾看得眉毛胡子一起直跳。可看儿媳妇这挺个大肚子的胖茶壶样儿,也不好责怪,挥手叫她回去歇着,自去想办法了。 没几日,邓家先看到点变化。 许曼儿在钱灵犀的劝说下,打起精神来管理家务了,先把自己身边拾掇清楚,然晨昏定省,开始高标准严要求的按照正经媳妇应该做的,去侍奉公婆。 邓瑾看她不再哭哭啼啼,见面时也就有了几分笑意。许曼儿趁他高兴,央他给女儿起个大名儿,并道,“这孩子出生没多久,家里就出了这么大的变故,大人遭罪,孩子也没长好。眼下我给她起了个小名儿叫好姐儿,就望着能给她,也给家里添点好运,事事逢凶化吉,转危为安。” 邓瑾听得连连点头,“你能这么想就对了。眼下悯儿和他媳妇都不在,你就更应该看顾好家里,学着给长辈分忧。” 许曼儿应下,转过背就向正经婆婆方氏要求管家。反过来还劝她,“眼下两位表哥都困在那里,要说姨父不着急那他为何亲自赶来?姨母就别再催了,让姨父静下来好好想一想。这手心手背都是肉,我想姨父怎么也不至于只顾大表哥,不顾二表哥的。若是当真那样,那咱们娘仨再去哭求,总比现在去了招人嫌的好。” 这话若钱灵犀来劝,方氏肯定还当她包藏祸心,可自己的亲外甥女来说,她就听到心里去了。 许曼儿又趁机说了不少温心媛的坏话,话里话外的意思都是要方氏替她撑腰,日后好掌起家计来。 这事关系到将来接班人的问题,方氏本来就偏心这个外甥女,当下跟她说起这些来,那就不愁没话讲了。 她们有事情忙活,钱灵犀也就能安生了。 当然,邓瑾的耳根子也就清静了。回头一打听,知道是大儿媳妇在背后搞的鬼,邓瑾不仅不怪,反而觉得这样处事很好。 于是,他也就能安心的去鼓捣那个什么七星灶了。 钱灵犀虽是道听途说,可邓瑾是什么人?最擅长化腐朽为神奇。钱灵犀说得不错,眼下确实要使出拖字决,给邓恒研究冶炼争取时间。 说不定,还能有什么转机呢?老谋深算的邓瑾想得很清楚,就算不能一次形成质的飞跃,起码在原有技术上提高下也算说得过去吧?到时,在皇上跟前好歹也能有个交待,这天大的事情不就能大事化小了么? 第598章 迹象 u八阅读网 邓家忙着的同时,钱家也传出动静。 钱敏君布衣荆钗,带着儿子和从家里接出来的两个妾室以及那个小庶女,一起住进了家中偏僻的后院,自食其力,过得很是清苦。同时,她还散了些抄完的《女训》给左邻右舍,并主动提出将家财上交了。 当钱扬威带着钱文仲的决定去找洛笙年时,洛笙年也没什么二话可说的。要说他也算是个聪明人,立即想到岳父的用意。眼下都已经到了这个节骨眼上,难道还能指望保住那点家财?索性洛笙年还写了份情真意切的悔过书一并交了上去,祈求宽大处理。 钱灵犀一听这些招数,就知道是干爹教的,不过她觉得教得极好,应该能起到点效果。 果然,弘德帝在拿到洛笙年的悔过书后,脸上的表情是好笑多过于生气的。就象是家长看着闯祸的孩子交上来的道歉信,虽然对他的所作所为能否原谅还得另说,但总比那死不道歉的要让人心里舒服得多。 “果然还是钱家会教人。”把韩瑛抄来的书信往旁边一搁,弘德帝问这位元帅,“眼下耿大人查九原商贸之事可有什么进展了?” 韩瑛不敢表功,把前期的一部分工作总结交了上来。 耿南塘跟弘德帝想一块儿去了,要从根源上弄清楚九原的经济问题,就得从军队这个种粮大户查起。 而这一点,无论是现任的韩瑛还是前任的王老元帅都做得很不错,军队里基本上严格按照既定的方针执行了下来。 种田的人和收钱的人基本都能一一对应,可能无法完全杜绝贪腐现象,但基本控制得很好,顶多占点小便宜而已,并不存在重大蛀虫。 弘德帝看后很满意,“你这几年做得不错。” 韩瑛不敢居功,“这是托皇上和太上皇的福。一开始这政策就制定得严谨周密,臣等只须照章办事就完了。”马屁拍完,他也小小的表示了下自己的忠诚正直之心,“更何况,边关苦寒不易,将士们戍边也只有指望皇上的隆恩才得以些许回报,这样的钱,无论如何臣是不敢起半点念头的。” 这话说得弘德帝入耳。可看了看情况,他忽地指着一项开支疑惑问道,“这每年粮食收割之时,雇工运粮的费用怎么恁地高昂?是军中马匹不够吗?” 这个问题很专业,韩瑛立即正色道,“陛下明见,情况确实如此。因经商通贸,九原对马匹的需求量极大,价格也一直居高不下。我南明在九原的边境线是三国之间最长的,本就需要更多的马匹。可因开支巨大,这问题多年来都未曾解决过。而今。随着九原进一步发展,臣以为势必要建立起更多的骑兵队伍才能更好的维持稳定。可若是如此,国库耗费巨大,臣也始终不敢贸然开口。但近来臣见民间有些精明的商贾已经开始选育良种,培育自己马场了,便生出一个想法,只不知妥不妥当。不敢妄奏天听。” 弘德帝很有兴趣,“你大胆的说。” 韩瑛放胆进言道,“我南明素来马匹孱弱。别说比不上大楚,更加比不上北燕,若全是指望朝廷养马,就算不考虑钱的问题,一来费时过长,二来还得专门再培训一批士兵去操持此事,还不见得能有民间的老马伕干得好。所以臣想,能否仿造皇商的待遇,挑一些正规大型的马场合作,平时就由他们选育一些好马,定期供给边关士兵使用,朝廷就用免税或是其他手段,适当的付一些费用。因为军马的要求高,一匹军马的服役期不过三五年,一旦退役,还可以还给原马场以作商用。这对于商户来说,损失就没那么大。而对于朝廷来说,既节省了大笔的银子,这些好马在军营里时,又可繁育小马,等到数十年后,国库渐渐充盈了,整个骑兵队伍也能慢慢完善起来了。” 这确实是个好法子,弘德帝听着不错。他忽地想起一事,邓恒曾经向他老实汇报过,在此地弄了个马场,未免就多问了句,“那现今九原的马场谁家做得比较好?” 韩瑛心想,就是你外甥了。不过却委婉的道,“是邓家大少奶奶,从前在娘家时就办起来的。” 弘德帝心中哈地一声笑了,“他家马场叫什么?这上头可有?” 韩瑛诚实道,“今年因邓大公子受了案件的牵连,家中一应生意买卖全都停了,连新任学官小钱大人都避嫌告了假,暂时赋闲。” 弘德帝不以为意的道,“那钱扬名不过一任学官,还用避什么嫌?也太小心了。他这新官上任的,赶紧让他回去熟悉事务,省得误了正事。他家还有什么生意,你都说来听听?” 韩瑛心里暗自替钱家高兴,继续说好话,“他家还有个建筑队,是邓大奶奶的爹和哥哥在帮忙打理。听说手艺不错,动作也麻利,上回有几个部将的亲戚也来了九原开荒种地,请了他们去建房,所以臣很是听了几句夸奖。” 弘德帝听得点头,按说邓家富贵,要养活钱家一大家子又有何难?可钱灵犀的爹和兄弟还愿意出来做事,还做的是这种力气活,足见家中风气清正,并没有懒惰依赖的坏习性。 便交待韩瑛,“书香门第,不依靠亲戚,能自食其力是件好事。九原的好天气不多,回头去跟人家说一声,让他们照常做买卖吧。误了他们赚钱事小,但少给几户人家盖房子,就要多几户人家要挨冻了。” 韩瑛立即躬身道,“陛下宅心仁厚,臣一定把这话告知钱家人,让他们谨记在心。” 这马屁拍得弘德帝还是很受用的,不过说到马匹,他又想起葛沧海了。等了这些天,也该去会会此女了,“你派几个精干之人,随朕去一趟盐石滩吧。” 韩瑛一听,顿时打起十二分精神,“那臣这就回去准备,陪陛下出行。” 弘德帝却摆了摆手。“你若一去,便太招摇了。朕虽已使人去大楚那儿传了话,却也还没想着要公布身份。你还是派几个有真本事,但等级又不太高的青年将领好。嗯——就这样吧,去把民间的马场征集几家好的来,就以试马的名义过去。” 韩瑛一听心里就有数了,此事他回去立即就办,但也没忘差人通知了钱家一声。 消息传来。钱家人有些莫名其妙。案子还没完,怎么就对他们宽大处理了? 但韩瑛也不好多说什么,只差人含蓄的提点了一下。还是钱文仲先咂摸出些滋味来,立即表示服从指挥,一定会好好做事。 钱文佑上前讨教,“那房子既能盖了,马场的兄弟们能来帮忙么?” 他们两家生意本就相关,时常互帮互助的,眼下他们能出去赚钱了,自然也想拉拨着那边。 这下连林氏都忍不住横了直脾气的男人一眼。“要是不能,韩元帅怎会特意打发人来说这个话?反正我们都是清清白白的穷苦人。又怕谁来查么?” 钱文仲点头微笑,“弟妹这话说得很是。反正我们一不逃逸,二不惹事,老实做事又有何不可?让扬名赶紧去任上复职,扬威去灵犀那儿报个信,让她听了也安心。” 回头钱灵犀接到家里的消息,自是欢喜。又听说军里点了马场的马,她不便过去,便格外拜托大哥去交待一声。一定要好好表现,尤其得把最会伺弄马的老周带上。 转头钱灵犀喜孜孜的捧着肚子去向公爹报喜,可邓瑾只是笑,在他看来,这媳妇还是高兴得太早了。 他是知道皇上在九原的,也知道这些事,肯定是皇上发了话,韩瑛才敢如此。可皇上肯在这些小事上松口,并不表示他后面不会对邓家下重手。皇上是心疼邓恒,可并不代表他就心疼整个邓家。毕竟,他的外甥只有一人。可邓瑾却除了要当邓恒的爹,更是要当整个邓氏家族的大家长。 邓瑾的烦恼不能跟钱灵犀说,于是邓大奶奶的好心情一点也没受影响。喜气洋洋的汇报完毕,就继续回去给她的雪貂和她自己补充营养了。 要战斗也得养个好身体,邓大奶奶深谙此道,并积极身体力行。 另一头,钱慧君是给关着了,但也不是完全的消息闭塞。 撸下手上的金戒指让小丫头悄悄找了后门的吴妈,她也多少打听到了一些不算秘密的事情。 譬如邓家老爷正在那矿山布置什么厉害的冶炼炉啦,又譬如洛家被放出去的夫人又抄了无数经书,很得好评啦,还有前儿府里一个管事的二舅的表弟终于找到人盖新房,听说还是钱家的队伍啦…… 钱慧君听得心里跟数只小猫在挠似的,她知道,这些迹象全都清楚的表明,钱家、洛家包括邓家都在逐步的洗脱罪名,只有她和莫祺瑞被困在这个死局,一个弄不好,就注定要做炮灰了。 钱慧君当然不甘心,可她再不甘心又能有什么法子? 她一没有得力的父兄替她奔走,二没有耳聪目明的亲戚帮忙,莫祺瑞更是个中看不中用,完全指望不上的。念及此,她未免开始怨天尤人,并深深嫉妒起钱灵犀来。 同样是乡下出身,按说钱灵犀的出身还不如她,凭什么她就这么走运,事事都比她顺心如意? 枉她先还想着把钱灵犀拖下水来作护身符,如今看来,这一番苦心意是要泡汤了。那位耿大人着实不好糊弄,也不会小心谨慎到以莫须有就来定人的罪名,那她还能有什么法子? (不好意思,因为要收尾了,所以最近几章特别费心。不过今天已经把大纲理顺了,要不从明天,最迟后天开始,会顺利更新并按时发布的。谢谢大家长久的支持,爱你们哟!) ·八阅读网 第599章 痴情 且不提钱慧君困在军部衙门里就如热锅上的蚂蚁一般,韩瑛点齐了兵马,随弘德帝出行了。 这样能在皇上面前露脸的机会,韩瑛当然要派自己的得力心腹。因弘德帝不欲让人知晓,所以韩瑛对这些心腹将领也只说是陪一位重要官员出行,并挑选良驹云云。 至于那位重要官员是谁,得绝对保密,大家既不能瞎打听,也不能往外说。只是若有异动,就是拼死也得护卫此人周全,否则大家回来也是全部等着人头落地。 军人的天职就是服从,更何况韩瑛又是他们效忠的头子,所以大家虽然心存好奇,但却没有半分含糊的答应了。 只是最后,韩瑛又单独把樊泽远留下,格外交待了两句,“你人心细,这回出门可得仔细着些,千万别给有心人钻了空子。如有异动,立即示警,我自当星夜驰援。宁可犯错,也切不可过于谨慎而出了差错。” 樊泽远看他如此谨慎,心知事关重大,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去了。 夏末初秋时的阳光虽好,可一旦临西,未免带出几分秋凉的意味。纵是看着重峦叠嶂间的大片红霞,竟也感受不到丝毫的暖意了。 葛沧海再度吸了口微凉的空气,让被气得生疼的脑子平复些许,这才将白马拨转过来,看着对面的男人,冷冷道,“赵庚生,你要弄清楚,这不是我在求你,而是你得为自己做过的事情负责!” 对面的男人高高端坐马上,如刀削斧凿般的眉眼在逆光的阴影下日益冷峻,“我们南明有句老话,叫此一时,彼一时。是,当日在北燕。为了脱困,是我主动向你的族人说你怀了我的骨肉。可那不过是权宜之计罢了,怎可较真?再说,我又没有真的跟你怎么样,你为何一定要我负责?” 葛沧海刚压下去的火气又蹭蹭的冒了上来,“赵庚生你到底要不要脸的?说到老话,你们南明不也说,大丈夫一诺千金吗?你说那样的话我可以不怪你,可你为何还要跟我立下血誓?” 她霍然亮出右掌,就见雪白掌中一条长疤赫然在目。“你知不知道带着这样一道疤,我不管有没有孩子,在北燕就算是已婚妇人?立血誓者。终身只可一夫一妻,至死不渝。否则一定会遭到天神诅咒,毁家灭族。这话当日在你要起誓前,我是否明白说过?可你还是坚持要跟我立誓,而今却又不肯认帐。我不是媳你,可我带着这样的疤,在北燕就不可能再嫁人生子,你这是要存心绝了我的后嗣么?” 面对她的椎心泣血,可对面的男人丝毫不为心动,“当日虽然你的族人肯放过我们。可要不是我们立下血誓,他们怎会信得那么彻底?虽然我是得你相助,逃出了北燕。可你不也同样保住了性命?如今还有了面见圣上的机会,我不觉得自己欠你的。葛姑娘,我知道你是个奇女子,可我不喜欢你,我不会娶你。若是北燕没有男人肯娶你。你不如寻个肯的南明人,或是大楚人。日后一样生儿育女,天神如若有知,不会怪罪你我二人的。” 葛沧海明显怒极,反而大笑了起来,“好好好,赵庚生你真是条汉子,连天神都能左右,那我还有何话好说?你不喜欢我,我也不会下贱到要逼你娶我的地步。只我现就告诉你,你可以不信我们北燕的神,但我为了族人,却不能不信。往后你拒去娶妻生子好了,但我却会守着这份诺言孤独终老。你要良心过得去,就拒不信吧!我只要你记着,不管你以后身在何处,搂着多少娇妻爱子,但在北燕的天空下,都会有一个女人因为你这混蛋而不得善终!” 终于,对面的硬汉沉默了,好一时才道,“你这又是何苦?” 葛沧海挑眉一笑,意态撩人,可那又斜斜上挑的凤眼里却充满了数不尽的嘲讽、幽怨、悲凉和无奈,“我这是何苦?那你呢,你又是何苦?” 赵庚生说不出话来了。 夕阳早已落到地平线下,漫天红霞也渐渐化为苍茫暮色。忽地闷雷滚滚,遥望北燕方向,却是驶来一支数百人的队伍。 葛沧海再不看他一眼,径直打马迎上前去,如草原上最豪迈的男儿般,不管面对多大的风雪,多大的痛苦,永远都那么挺直脊梁迎上前去。 赵庚生看着她的背影,幽深的眸子里不是不欣赏,也不是不喜欢的。 可是他心里最柔软的那部分已经装了一个姑娘,一个他从小就装进去的姑娘,便是她嫁作人妇,又将为人母又如何?在他的心里,始终还是装着那个姑娘,唯有那个姑娘。 而葛沧海,她是一个太好太好,又太骄傲太骄傲的女子了,赵庚生不能带着心里的姑娘跟她在一起,也不能为了她就舍弃自己心里的姑娘,所以他不能,也不配跟她在一起。 或许三五年后,她自己就能想通这个道理。可她要是想不通呢? 赵庚生不敢想了。 忽地,就听天空之中有归巢的大雕在叫,那清唳之声,在初秋暮色里破空传来,格外发人深省。 赵庚生忽地只觉心中豪气顿生,男子汉大丈夫死且不畏,又何须为了这些情情爱爱而烦恼? 尤其眼下最要紧的并不是个人的儿女私情,而是邦交大事。葛沧海就算再恼火与他立誓之事,但她眼下最重要的却不是嫁个夫婿,而是如何名正言顺的回到北燕去,继承她的部族。 所以,她今日才又约了姨父,孛尔克族的族长阿乞颜进行商谈,寻求支持。眼下皇上已经分明对葛沧海以良驹换支持的提议十分心动,自己身为南明的将领,自然要替皇上完成差事,助本国兴旺才是第一重任,岂可因私事而忘公? 于是,重又打起精神的赵庚生手一挥,身后的曾跟随着他出生入死的士兵们立即打马前行,如羽翼般护卫着葛沧海,迎上了那支队伍。 葛沧海无须回头,只要听着身后的马蹄阵阵,心就安稳了几分。 她孤身出逃,身边除了几个死士,已经没有人了。此时,赵庚生的护卫,对她来说,既是壮胆的有力臂膀,也是震慑姨父的极大助力。 纵然赵庚生在婚约上对她背信弃义,但葛沧海也承认,这黑大个总算还是个真小人,并没有如伪君子般占过她的半分便宜。不过想想他死守着青梅竹马的钱灵犀,心结难开,葛沧海也不知应该感动于他的痴情,又或者责怪他的冥顽不灵。 思忖间,姨父阿乞颜的脸已经看得见了,葛沧海打起精神,勒马停住,先施以晚辈之礼,“劳姨父再度前来,实在是侄女的不是。” 阿乞颜看一眼她身后的赵庚生等人,眼神中有敬畏,也有些说不出的排斥之意,拉马停下,“大侄女,你过来说话吧。” 葛沧海却淡笑着对身后摆了摆手,赵庚生立即会意的停在二十步外,只是团团警戒着围住,不让人有可趁之机。 葛沧海虽然有求于姨父,可也不敢真正对他掉以轻心,“不如也请姨父上前一步,咱们就在此说话吧。” 阿乞颜此人生得相貌堂堂,魁伟彪悍,但葛沧海却知,因孛尔克族民少地薄,姨父这人很有些懦弱。没什么事的时候,他敢拍着胸脯冲到最前面,可真有事时,他却只敢往后缩了。当年姨母年轻,就因为他的这副好皮相嫁了去,可后来却时常因丈夫窝囊而受气,抱怨到姐姐那里,葛沧海也略有耳闻。 眼下见侄女不是那么信任自己,阿乞颜也有几分尴尬,不过还是同样示意自己的人马停下,自上前来,“大侄女,你这回的祸事可闯大了。眼下皇上已经发了圣谕,要捕你归案呢。但凡草原各部,只要活捉你送回去,皆可赏金三千,便是死的,也赏银三千。” 葛沧海微微一笑,“那姨父也动心了?” 阿乞颜略有些尴尬,“怎会?我不过是告诉你一声。只你要是真没杀三殿下,还是回去解释解释的好。难不成,你还要在别国流落一辈子?” 葛沧海自信一笑,“我自然会回去,也会证明我的清白,我还要继承噶尔汗族,接任族长之位。姨父可愿助我一臂之力?” 阿乞颜明显犹豫了,闪烁其词道,“你若真能证明你的清白,那姨父自然会助你。不过你跑到南明来,却是做什么?” 葛沧海却不肯透露,只道,“侄女自有侄女的打算,若是姨父肯助我一臂之力,我必然忘不了姨父的恩德。”她略顿了顿,才道,“按理说,姨父的地界离九原最近,眼下南明与我北燕开市通商,姨父应该受惠最大才是,可我去那市场上走一圈,怎么却见不到几个孛尔克人?就算姨父那里特产稀少,可也能仗着地利之便,往其他各族贩卖些货物受益,却怎地丝毫不见动静?莫非是族中周转不灵?” 一句话,就切中要害,问得阿乞颜是面红耳赤。 第600章 双生子 u八阅读网 被葛沧海一语道破要害,当姨父的阿乞颜只觉又羞又愧。可心中却也暗暗佩服,怪不得人人都说他这侄女厉害,别看这么多年甚少往来,但她分析起事来,却是一针见血,端的精明无比。 确实,在九原开贸通商后,阿乞颜也知道这是致富的好机会,族人们也纷纷要求来做生意。可是,他没钱。 阿乞颜这人好面子,有钱的时候就爱胡乱撒钱,等到真的要用时,却发现身无长物,根本做不起买卖来。但他又不能跟族人明说,只好诡称南明人奸诈,做生意容易上当受骗,且看看情形如何再作打算等等理由推搪,不让大伙儿来此经商。 可这样的理由能哄得了一时,却不能长久,眼看九原生意越来越红火,族人意见极大,也渐渐疑心到了他的头上。 阿乞颜给逼急了,那时恰好听说葛沧海再度得势,极有可能重新继任族长之位。噶尔汗部素来富庶,阿乞颜那时是真心盼着葛沧海得势,到时好向她借点钱来。 可谁知,借钱的信才刚写好,葛沧海却出事了,罪名还是下毒谋害三殿下,这就吓得阿乞颜不敢轻举妄动了。暗自还庆幸自己幸好没把信寄出去,否则到时若给牵连上,就得不偿失了。可没想到他这大侄女还真的挺能折腾,成功逃脱追杀不说,还搭上了南明这条线。阿乞颜的心思又开始活动了,故此才会冒险前来,就是看能否有得利的机会。 葛沧海既然把阿乞颜请来,自然是想好要如何打动他的心。她坦然告知姨父,“如果说要我现在给孛尔克族拿出真金白银来,我是一个子儿也没有的。不过姨父如果能帮我办一件事,等我日后继承族长之位,我愿意每年送你一百头牛羊,永世为好。” 阿乞颜颇为心动了。且不说这份人情会让葛沧海记一辈子,光是这一百头牛羊,如果拖到南明来,至少也可以卖出一千两银子。而葛沧海答应的是每年,这对于他们小小的孛尔克族,实在是个不小的诱惑,比那通缉令上的三千黄金都要实在得多。 于是他问,“那你要我做什么?” 葛沧海把声音压低了些。“大殿下身边的骑射师傅白音,是你的好友吧?我想姨父家中应该也有养熟的海东青,不妨带个信给他,就说娜仁真是个漂亮的姑娘。” 阿乞颜听得莫名其妙,“你就要说这个?娜仁是谁?” 葛沧海却什么都不肯说了,“这种事姨父知道得越少越好,你只管把这话带去,大殿下日后一定会记得你的好处。” 阿乞颜又有些迟疑了,北燕成气候的三位殿下之中,以死去的三殿下最为勇武果决。二殿下最为机智聪慧,但却是年纪最长的大殿下最为温吞老实。母族妻族皆不十分显赫,实在没那么受重视。但占着个长子的名头,旁人也不可小觑。 阿乞颜与白音既能交好,自然某些方面臭味相投。阿乞颜深知,白音此人,虽然骑射功夫不错,但也不是北燕的顶尖高手。还跟他一样,性喜美酒美人,时常生事。只因为他是打小教大殿下的。夫人又做过大殿下的乳母,是以大殿下一直庇护包容了下来 。许多部族的头领都因此看不起大殿下,觉得他过于心地软善,不是个能统率草原的君主。可葛沧海却让他特特去跟大殿下说起此事,那是何有意? 将信将疑的阿乞颜回去的时候天已经黑了,王帐里灯火辉煌,已经不再年轻的妻子乌云迎了出来,急切的问,“你见到大侄女了?她眼下如何,可还安好?” 阿乞颜嗯地应了一声,却心事重重的不想多说什么,“你先回去歇着吧,我这儿还有正事要想。” 看他态度敷衍,乌云不高兴的道,“再怎样,侄女都是我姐姐唯一的孩子,从前姐姐在的时候,可没少帮过我们。你要能帮就尽力多帮帮她,万一她能成器,也少不了你的好处!” “知道啦,出去出去!”阿乞颜不耐烦的把妻子赶了出去,却让人把自己驯养的海东青带了进来。看一时鹰,再看一时写好的字条,阿乞颜却打不定主意要不要帮这个忙。 他怕,这万一是葛沧海设下的陷阱,自己稀里糊涂的踩中圈套怎么办?可这又似乎有些说不通。娜仁是不是个漂亮姑娘关他屁事?再说,葛沧海没事陷害他又有什么用?孛尔克部和王庭相距遥远,他怎么也不可能跟三殿下之死扯上关系。 想了许久,阿乞颜还是决定把那张字条封进竹筒,绑在海东青腿上,将鹰放了出去。 才转身回了王帐,准备把近来最喜欢的一个侍妾叫进来服侍,却忽地有身边亲信一掀帘子进来了,“族长,有远方的客人求见。” 阿乞颜纳闷了,“什么人?要是没什么事,明天再说。” “族长,等等,您请看这个。”那人显是得了好处,从怀里取出一只锦盒,当面打开,就见里面装了一对镶着琥珀、珊瑚、蓝宝和青黛等名贵宝石的硕大金环,耀眼之极。 阿乞颜的眼睛顿时就亮了起来,二话不说的吩咐,“快请!” 很快,一个个子不高,但极是精干的男人给带了进来。他见到阿乞颜,依着北燕的礼节,恭敬的弯腰行了一礼,“尊敬的阿乞颜族长大人,小人赤里胡,是奉了噶尔汗族长花不图的命令,前来求见的。” 阿乞颜听得一惊,噶尔汗的族长花不图,那岂不就是葛沧海的叔叔,她的死对头? 赤里胡微微一笑,又从怀里取出一匣子金银珠宝,总价将近千金,送到阿乞颜的面前,“我们族长知道,眼下有人来到了您的地方,我们族长也不需要您做什么,只要能给我们报个信就行了。” 他把声音压得极低,“您应该知道,那人身份几何。我们族长说了。不管是死是活,他都会依着那样的价码再送您一份大礼。以后你我两个部族,就是最好的朋友。否则的话……” 他阴阴一笑,却是什么也不说了。 可阿乞颜已经明白花不图的意思是什么,可他真的要出卖葛沧海么?可要是不出卖她,那花不图怎会让他好过? 阿乞颜突然后悔起来,他不应该那么快就放出海东青的。也许此事,他真的还要考虑考虑。 趁着夜深。从阿乞颜这里出来的赤里胡也不要人相送,自带着护卫走了。来到离开孛尔克族营地大约三十里的山坳子里,驻扎着一支两三百人的队伍。 进入当中一顶帐篷,有个眉目凌厉的男人已经在等着他了,“怎样?” 此人正是花木图的长子宁格,如果葛沧海不回来争的话,族长之位多半要着落在他的身上,所以除了花木图,他是最恨,也最怕葛沧海会回去之人。 自葛沧海出事后。他一直积极参与缉捕追杀行动。只是葛沧海聪明机警,屡屡躲过。后来宁格隐隐听说王庭之内对于三殿下的死因似起了纷争,他更加紧张了,唯恐葛沧海会洗脱罪名,绝地翻身,是以带着心腹亲自追到九原边境来,便是不惜重金也要置她于死地。 赤里胡当然知道他在担心什么,也不废话的就告诉宁格。“阿乞颜此人贪财怕事,我跟他说了之后,他颇为心动。却又不敢答应我们。想来多半已经见过那个丫头了,听说那丫头混进了南明军方,搞不好真让她折腾些名堂出来,所以阿乞颜有些犹豫,这盒珠宝都退了回来,但他的话也没说死,只说要想想。” 宁格性格急躁,顿时就火了,“他还要想什么?你直接跟他谈条件,问他要多少钱才肯弄死那臭丫头便完了,怎么婆婆妈妈的又把东西带回来了?” 赤里胡心中有些不悦,他辛辛苦苦的跑去办差,回来不说嘉奖,还骂他办事不力,这让属下如何好想?而那葛沧海就极会做人,纵然明知赤里胡是花不图父子的心腹,但从前打过交道的几次,她也总是客客气气的对事不对人,让人纵是做了冤家对头,也不得不对她存有好感。 按下心中怨气,赤里胡道,“阿乞颜本就是个欺软怕硬之人,我们第一回相见,如果表现得太过主动,搞不好他还要以为我们怕了那丫头,越发不敢帮忙了。反正他的话又没有说死,不如等些日子再上门找他谈谈,兴许他就同意了。就是他不同意,我们到时再威胁恐吓一番,逼得他不得不答应也就是了。” 宁格想想,这话说得也在理,可他还得再追问一句,“如果到时逼他,他也不答应,怎么办?” 赤里胡心想这还不容易么?随口就答,“如果他再不答应,咱们法子也多得很,比如绑了他的女人儿女,或是干脆把他绑了,刀架在他脖子上,他还敢不依么?” 这法子好,合宁格的胃口。只是想想,他又担心起来,“听说那臭丫头好象跟个南明的小将军搞在一起儿了,还怀了他的孩子,万一那丫头鼓动南明来跟咱们打仗怎么办?” 赤里胡有点不屑的瞥了他一眼,心想此人真是一点脑筋都不动,怪不得那么多族人头领不愿意支持他。可眼下毕竟是自己的主子,还得耐心解答,“两国交兵乃是大事,就算那丫头可以嫁个南明的将领,哪怕是元帅也没有轻易开战的道理。就算她真有这样本事,那咱们也可以学那三殿下,去南明掳两个人来,弄死了再栽赃到她的身上,让她跟南明生了嫌隙,不就完了?” 宁格听到这儿才是真正放下心来,转手收了那匣子从老爹那里讨来的珠宝,却又拈起支金钗拿在手中笑道,“这穷山坳子住着也没啥意思,不如我们趁天黑到九原城里去玩玩,听说南明的姑娘可特别白嫩可人呢!” 这才离家几天,就如此按捺不住了?赤里胡愈加不屑了,却不得不尽责劝道,“眼下虽然天色已黑,但咱们这些外地人要是摸进去岂不让人生疑?不若等到天明,再大大方方以做生意为由混进城去,反倒安全。” 宁格听得扫兴,却又不得不承认他是对的,只是给赤里胡的脸色就越发不好了。 出了他的营帐。回到自己的住处,有随行的亲兵给赤里胡拿来已经凉透的干粮和水囊。赤里胡一面安慰自己饥肠漉漉的肠胃,一面忍不住心生怨气。 就这样不知体恤的主子,眼下要用到自己都这个态度,将来要是等他接任了族长之位,又会如何对待自己?好在这些年来,他也积攒了不小的钱财,或许此次回去。他也该考虑下自己的后路了。 不过想起近日从王庭传来关于葛沧海是被冤枉的流言,赤里胡又沉思起来。所谓无风不起浪,三殿下死得蹊跷,虽然一开始都说是葛沧海,但他却本能的觉得,以葛沧海的聪明,断不会干出这样的蠢事,那若是她能有机会翻身,重新回归接掌噶尔汗部呢? 赤里胡想着想着,不觉连饿都不知道了。 这些暗流涌动的事情钱灵犀当然一概不知。听邓恒吩咐,安心在家养胎的她只觉得肚子里头的小家伙自从会动。就动得厉害。时常左边顶一下,右边又跳一下,感觉竟象是两个小人在里头打架似的。 听她满腹忧心的说完症状,陈曦大夫笑得毫无形象,“行了行了,我实话告诉你吧,你这胎怀的。本就是双生子,会打架也是正常的。” 什么?钱灵犀听得下巴顿时就要掉下来了,“你再说一遍?” 旁边软软已经掩饰不住惊喜的迎上前来。“奶奶怀的真是双生子?” “放心吧,这点道行我还是有的。”陈曦指着钱灵犀明显比旁人硕大的肚皮道,“信王府的世子妃不也是生了对双生子么?你们奶奶能怀上也不稀奇。不过她这胖得委实有点厉害了,接下来你们可得好生注意她的饮食,不能一味的给她进补,尤其不能吃太多甜食。否则到时胎儿长得过大,孕妇怀着辛苦不说,到时生产起来,就更加麻烦了。” 软软听得连连点头,立即让小丫头把桌上甜食全都撤了下去,又耐心向陈曦请教还有什么要注意的。 陈曦瞥着钱灵犀坏坏一笑,“也没什么,一个控制饮食,二个就得要你们奶奶多活动活动,没事在院子里多散散步,只要别太累着就行。” 钱灵犀一听顿时苦了脸,她现在不仅馋,还格外懒,简直连一步也不想多走,每天就恨不得宅在屋子里给人当猪养。要她去运动,那真是要她的命了。 可要是不运动,钱灵犀也知道,那等到生起来,也是要命的大事。这可是个没有剖腹产的年代,一应生产全得靠孕妇自己用力。要是胎儿过大,又两个在肚里打起架来,那搞不好是要断送小命的! 送走陈曦,苦大仇深的盯着自己的胖肚子,钱灵犀决定,去把那孩子爹狠狠骂一顿!路太远,她不能亲自去,就派人去!总之一定要让孩子他爹深刻认识到他的错误。 怀一个就好了嘛,干嘛非要弄俩出来?虽然一次生产,就有两次效果是好事,可她这是头胎,她还没打算一次就当俩孩子的妈好不? 只可惜,被教训的那人不怕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犯下的严重错误,还惊喜交加,高兴得不得了。 “真的是双生子?没有看错?” 奉命来训人的闵公公笑得见牙不见眼,“嗳哟喂,这种事难道老奴还敢欺瞒公子不成?真的是双生子,您是没瞧见少奶奶现在那肚子,才四五个月倒有人家六七个月大了。只是陈大夫要老奴私下转告您一句,这样的双生子一般都怀不到足月便要生产,他会尽力把胎多保一段时间,但少奶奶这是头胎,个子又娇小了些,只怕七八个月就要生了。” 邓恒一听,顿时紧张起来了,“才七八个月就要生,那岂非也就三四个月的工夫了?这样早产,孩子要不要紧的?还有大人,少奶奶她可承受得住?” 闵公公宽慰着他道,“陈大人说少奶奶身子极好,只要不出现大的难产迹象,应该无妨。他只怕是有个万一,所以得提前跟您招呼一声。不过老奴想着,少奶奶的堂姐,就是嫁进信王府的那位,不也是头胎就生了对双生子,俱都平平安安的?老奴是觉得少奶奶这面相就是个有福气的,应该会万事顺遂。” 就算明知是奉承,邓恒眼下也很愿意听这种好话,“那一切可都拜托闵叔你了,好好照顾少奶奶,一切都按陈大夫说的来。少奶奶最讨厌吃药,可如今却不能什么由着她的性子来了。我眼下回不去,闵叔你帮着多劝劝她,她要是使性子,你们也多担待担待。” 听他这样殷殷叮嘱,闵公公又是想笑,又是感动。正想再宽宽他的心,忽地有人来请,“大公子,代王请您过去。” 为着冶炼一事,他们早已经搬到钱慧君开采的矿山来了。邓瑾动作很快,已经私下从京城弄了个极高明的冶炼师傅来坐镇,并偷偷开始进行试炼了。 韩瑛只派了军队把人看住,余下的事就睁只眼闭只眼了。至于耿南塘,他近日忙着在研究经济大事,对这些小伎俩更加不会关心。 眼见有正事要忙,闵公公便先告辞了。 邓恒本带着好心情去到那冶炼房,却见洛笙年一脸灰败的告诉他,“还是不行。” 钱灵犀给的方子,他们已经私下试炼过好几次了,却怎么都无法成功。 ·八阅读网 第601章 逆袭 u八阅读网 火红的熔炉映着众人的脸,虽是一样的愁眉深锁,但细微处却有极大不同。 工匠是在懊恼,这几日的辛苦又白费了。邓恒是在冥思苦想,为什么反复试验,仍不能成功?只有洛笙年,脸上一片绝望。 邓瑾派来的冶炼师,已算得上是当代的顶尖高手,只看一眼从钱灵犀那儿弄来的配比,就知道应该怎么做了。可他在苦心熔炼之下,做出来的炮膛依旧无法尽善尽美。用不上十次,依然会爆。 他们已经偷偷试验了数次,可不行就是不行。面对着那破裂一地的炮膛,洛笙年清楚的知道,这将意味着什么。 在心底深深叹息一声,他满心苦涩对邓恒开了口,“谢谢你们为了我如此费心,这份恩情想来我今生是难以报答了,若皇上肯留下我那儿子的性命,日后就指望着他来报答吧。岳父岳母那儿帮我说句对不起,还有敏君那儿,是我不好,看来今生注定是要负她了。” 邓恒一直在出神,根本没听洛笙年在说什么,直到末了才忽地回过神来,问,“你在说什么?” 洛笙年一时气结,难道他方才这半天竟是对牛弹琴?可心境已失,让他再说出这样一番话未免矫情,于是便干脆的道,“你们不用为了我白费工夫了,我这就自到耿大人处领罚。是我做错的事,便由我一力承担,也省得连累你们再为我受罪。” 这回邓恒总算是听明白了,说真的,他确实也觉得洛笙年欠了些教训,眼下看他如此落魄他也不觉得同情,反而觉得活该。就是洛笙年流露出悔过之心,邓恒也觉得没那么容易就能原谅他。 只是眼下,皇上执意把邓家跟他捆绑在一块儿,想来并不仅仅是要惩罚洛笙年这么简单,皇上应该更希望看到他们能在重压之下做出点成绩。 所以他只能拦住洛笙年道。“眼下还未到山穷水尽,你何须如此自暴自弃?还是再等等吧。” 连接失败了这许多次,洛笙年是真的灰心丧气了,说起话来也泄气之极,“再等,也未必就能成功,何苦白费力气?不若我去向钦差大人请罪,要杀要剐也全是我咎由自取。若是邓兄高义。能在皇上美言几句,给我妻儿留一条活路,我就感激不尽了。” 邓恒听着这话实在没劲,心想你不努力我还得努力早日把家还呢,“若是洛兄累了,就先去休息吧,这儿我们再试试。” 洛笙年现在哪儿还有心情休息?再说矿山条件艰苦,便是住宿也就是在山洞里垫张草席,铺床被褥而已。眼见邓恒不听劝,那他就到一旁寻个地方坐下。不再打扰便是。 倒是那位请来的冶炼大师公孙图,拣起一块炮膛碎片仔细瞧了半天。嘴唇动了动,似是有话想说,却又不知如何开口。 邓恒不晓得人家心事,只道,“公孙师傅,您看这个冶炼方子既然行不通,不如我们再想别的法子吧。这是我家从前用的方子。您来看看,得怎么改进才好。” 公孙图应下,却把那块炸开的碎片拢进了袖里。直到入夜休息时,还在反复琢磨。 闵公公回了家,自然向钱灵犀好生禀告了一番邓恒的“沉痛悔过”。 “公子知道让奶奶受累了,可是心疼得了不得,一再嘱咐,让老奴好生伺候着,务必得让您顺顺当当的生下这胎来。” 再看一眼钱灵犀心不在焉的手指头一个劲拨弄着原本给她装零食的小荷包,闵公公目光微闪的道,“陈大夫可说了,奶奶现在可不能由着性子来了,否则生时艰难,让公子担心不说,自己不也遭罪?” 呃……某吃货只好把揪那荷包的爪子松开,讪讪的笑,“我知道了,会注意的。” 呜呼,钱灵犀现在想不注意也不行了,自从陈曦严正警告过之后,身边丫头盯她盯得死紧。不仅正餐,连一应糕点零食全都改为限时限量供应。保证钱灵犀不会断了吃的,但也绝不让她能吃个过瘾。 这让吃惯了嘴的钱灵犀如何受得住?嘴痒手痒得坐立不安,干什么都不得劲,活活就跟要戒烟的瘾君子一样。 闵公公觉得这也不是个办法,想想忽地笑道,“老奴从前在宫里,曾有嫔妃宫女为了保持身形,在饮食上格外小心,要是奶奶愿意,可否让老奴去给你做一样小点?” 钱灵犀一听大喜,眼下能有吃的,给她什么都行,只别让她闲着就成。何况宫中饮食,一定精致无比,想想她就开始留口水了,“如此甚好,就请闵叔费心了。” 闵公公笑着去了,时候不长,真的让人给她送来一盘吃食。老远就闻着清香扑鼻,可钱灵犀高高兴兴揭开盖一看,笑不出来了。 软软过来探头一看,却是放了心,微笑着对钱灵犀道,“这东西好,既可磨牙,又不会过量,上回陈大夫还说,要奶奶不可吃得这么精细,这个最好了。您慢慢吃着,奴婢再去给小主子做顶帽子。” 嘤嘤,钱灵犀快哭了,闵公公是个大坏蛋!他送来的不是什么好东西,而是两只刚蒸好的糯玉米。 这玩意儿钱灵犀从小就不爱吃,一个字,累。每回啃一个腮帮子都要酸半天,吃完之后还特别容易饿。要不是实在没东西吃的时候,打死钱灵犀也不吃这玩意儿。 不过眼下怎么办?这糯玉米闻着还挺香的,慢慢的啃吧,总比没东西强。 没两日,依旧苦大仇深抱着一只糯玉米啃着的钱灵犀迎来了林氏。 “娘您怎么来了?”擦擦嘴巴,钱灵犀顿时就探头去望她手上挎着的小篮子,“有给我带好吃的么?” “你瞧你都胖成啥样了?还一个劲儿的想着吃!”林氏早从钱彩凤那儿得知陈曦对女儿的告诫,顿时一掌就将她的脑门推了过去,没好气的揭开了篮子上的布,“你别瞅了,没吃的,就是家里给你和你肚里的娃娃做的些针线活。” 眼下钱家明显有了脱罪的迹象,家里人也敢出来走动走动了。林氏惦记女儿。怕她一人在家闷得慌,得了空便来看看她。 把篮子里的针线拿出来,一样一样告诉她知道,有莫氏给钱灵犀做的软底拖鞋,也有严青蕊给娃娃绣的小肚兜。董霜儿和徐荔香都是乡下人,不大会做精细的针线活,便给孩子缝了冬天的虎头帽和虎头鞋。虽然是用花布拼成,充满乡土气息。但也挺好看的,钱灵犀很喜欢。 依陈曦的诊断,钱灵犀大概年底或是明年初就要生了,林氏想着那时天冷,便给小外孙做了两身小棉袄,“知道你们富贵人家讲究,里头的贴身小衣和外头的好衣裳你娘做不来,就不去费那个工夫了,这棉袄却是可以穿在里头的,到时可不许你嫌弃!” “怎么会?娘做的东西自然是最好的。”钱灵犀笑嘻嘻的搂着她的胳膊靠过去撒娇。 “啧啧。自己都要当娘的人了,还一味的撒娇。也不嫌害臊!”林氏嘴上骂着,可怎么也压不下去嘴角往上的弧度。 等她腻歪一时,林氏才把女儿推起来一些,跟她好好说话,“你婶娘如今眼睛不好,拿不了针线,敏君又成天关在屋里抄经书。她们这回就都没做,你可别见气。” “娘说得我也太小气了。”钱灵犀嗔她一眼,忽又挤眉弄眼的笑道。“我真要怪,也只怪二姐一个,她可好端端的,怎么不做两件针线来送我?娘您回去替我揍她。” 林氏给气得乐了,“你那二姐你还不知道啊?从小到大就不爱做针线,让她拿针跟要她命似的,小时候也不知打过多少,可有用么?你还指望她,眼下连她男人的衣裳还要拿回来叫老娘做呢!” 钱灵犀听得两眼放光,“那娘您没骂她?” “怎么不骂?可骂了有用吗?”林氏重重哼了一声,显然提起此事也很恼火,“可你那二姐倒好,拿锭银子往我面前一拍,说什么‘爱做不做,不做她就外头请人去。’给我气得,真恨不得跟小时似的,再拿扫帚抽她一顿!” 钱灵犀哈哈大笑,连日来节食的苦恼都一扫而光了,这确实是钱彩凤会干的事。但她也知道,林氏肯定还是会帮她做。 不过林氏说起来也很苦恼,“你姐眼下和你姐夫成天忙生意,确实也需要个好的针线娘子帮衬着才行。将来等他们有了孩子,就更多活计了。咱家虽有几个人,可你也知道,那多半是你婶娘调教出来的,成日光忙活家里的缝缝补补就忙不完了,哪来的空帮她?你这儿人多,能不能寻个老实稳妥的给你姐?或者让你姐买个人来送你这学学,你别怕,这笔钱我一定让她出身价银子。” 钱灵犀佯怒的轻哼一声,“还以为娘特意来看我,原来是帮二姐管我要人来了,真是偏心眼儿!” 林氏顿时瞪了她一眼,“那好,这事我撒手不管了,以后等着你姐把她的针线活全送你家来,看你能不能管她讨出钱来!” 呃……钱灵犀想想,还是算了吧。知女莫若母,其实林氏说得有道理。如今这年头,成衣行有,但并不发达。况且社会主流还是认为这些事应该是家中女子做的,若是连件内衣袜子都要找人做,外人是会笑的。连林氏都对钱彩凤会干针线活绝望了,估计二姐在这件事上也真是没救了。 与其让她日后给人笑话,不如早点给她挑个好帮手,将来她的日子好过,全家人也跟着少操心了。 不过一个好的针线丫头的培养却不是一朝一夕的工夫,象钱灵犀身边的端书和端琴,都做了有四五年了,水平仍只属于中等偏上。可以做些小物件,但大宗的东西却是做不来的。这一个是她们自身的局限,二个也是没有名师指点。 这要说起来,钱灵犀又觉得邓瑾那个公公太黑了。把他们打发到九原来,除了一帮子侍卫和一个大厨还算不错,正经的绣娘和管事嬷嬷是一个也没给。 反观温心媛和许曼儿身边,这些人才却是比钱灵犀多得多。就算是方氏临时上京,身边照管梳头、针线、饮食各类差事的丫鬟婆子也是样样不缺。 钱灵犀觉得,自己其实也很有必要训练出一批这样的专业队伍才行。 想及此,她忽地记起一事。忙跟软软道,“我记得之前曾给京城的丘夫人带了信,要接马夫老周的相好宛娘母女接上京的。这事你再去跟闵公公说一声,兴许人家会直接打发人上九原来,让外头管事多留心打听着。” 听说宛娘就是个不错的绣娘,原本钱灵犀是让钱扬威他们回来时捎上她的,可当时家里出了事,一行人匆匆往家赶。就把此事给拉下了。 软软去传话了,林氏听着说起京城,也想起正事来,“瞧我这记性,只顾着七扯八扯的,要紧的都没跟你说。你湘君姐姐来信了,九原这边的情形她也知道了,当时就急得不得了,直恨不得能亲自来看看。可问了你姐夫,他说此事虽然看起来凶险。但皇上是个明白人,不会随便给人定罪名。只要咱家没有当真牵扯进去,就不会有事。 本来我们接了信,是打算立即回个信去,好让她安心。可你干爹说,两地交通不便,托人带了也得好些时才到。眼下事情还没定论,写什么都不合适。要是给有心人抓着把柄。以为我们想要借信王府做什么,就更不好了。不如索性稳一稳,等有了结果。朝廷自会派人递信回去,那可是又快又准的。到时以信王府的能耐,也不怕不晓得。” 钱灵犀点头,钱文仲的顾虑有道理,信王府给他们送信来表示关怀无所谓,可他们要是回信过去,就可大可小了。眼下确实也不急于一时,缓缓也好。 于是她只问道,“姐姐最近如何?” 林氏笑了,“她过得挺好,眼下又有了身孕。这回她那婆婆已经先发了话了,说这回无论是男是女,都给她自己养。” 她说着忽地掩嘴笑了,“不过听你俩哥哥说,上回去京城瞧她时,就见那对双胞胎小小年纪就淘气得不得了,真是上房揭瓦,招猫逗狗,什么事都敢做,什么人都不怕,也就是你姐夫吼两声还能镇得住,成天忙得那家的老王爷和老王妃团团转,估计就是再有孩子,他们也照看不过来了。” 钱灵犀听得莞尔,她当年在京城时,那对双胞胎还太小了,不具备为非作歹的能力,怎么现在竟是发展成如此模样? “要说姐姐性子文静,姐夫也不象是个跳脱之人,怎么养出这样两个孩儿?只怕是老王爷和老王妃过于溺爱了吧?” 林氏笑意更深,半捂着嘴悄悄道,“这回信中说起那两个孩儿的顽皮,你大伯大娘也是你这般想法,心里着急,生怕把孩子养歪了苗。后来扬名才悄悄透出话来,说上次在京城时,你姐曾私下跟他说过,据老王妃说,这俩孩子都随了你姐夫。说他小时候也是这么招人嫌得不得了,有一回惹得老王爷发了火,还捆起来吊在房梁上挨过鞭子。直到后来进了学,给老师狠狠管教了几番才慢慢了老实下来。眼下你姐夫也准备这么着管教,已经在物色好老师了。” 钱灵犀听着这才放下心来,看来这俩孩子虽然顽皮,却应该是得到老王爷和老王妃真心喜爱。想想他们的嫡孙郭长昱,虽然也是个好孩子,却太斯文了,没怎么继承到信王府的勇猛刚烈,想来老人家应该是有些遗憾的。 不过眼下这两个顽皮的小东西,应该就极大满足了他们做爷爷奶奶的心理需求。本来嘛,小孩子要是太乖太懂事,大人教着就没意思了。就是要这样气得人跳脚,让人忙得团团转,总感觉有操不完的心,才不会觉得时光飞逝,晚年寂寞。 不过再喜欢,相信以他们一家人的智慧,还不至于脑残到养出一个无法无天,敢跟嫡兄争位的弟弟来,再加上有钱湘君这个安分守己的典范,日子和睦应该不难。 母女俩又扯了一会子闲话,林氏就打算回去了,钱灵犀要留她下来吃饭,她也不肯,“眼下家里事多,虽然我能过来瞧你,但呆长了也怕招人闲话。你好好照顾着自己。别太馋嘴了,瞧这胖得,都快走不动道儿了。” 钱灵犀现在就见不得人说她胖,一听林氏又要唠叨,立即把人往外请,“您快回去吧,我就不留了。” “死丫头!有这么把娘往外赶的么?” 林氏正想拍她两巴掌出出气再走,忽地就听门外有人说话。“哟,这是怎么了?亲家太太好容易才上门,大少奶奶怎么也不多留人坐一会子就把人往外赶?” 林氏一听这阴阳怪气的话可不高兴了,她自己的女儿,要和自己怎么吵闹打骂都行,可外人凭什么多嘴?这还在女儿家门口呢,岂不是叫人笑话了去? 转头一瞧,就见那说话的是位中年贵妇,虽然保养得宜,但怎么看也有三十多的年纪了。却穿一件枇杷黄缠枝石榴花的湖缎褙子,虽然底下着一条银粉灰色的裙压了压。但在林氏这样的乡下人眼里,却是过分艳丽了。 林氏虽不知道这位就是方氏,但她可不笨,还有些乡下人的小心眼。 她知道,在这个府里,钱灵犀真正需要孝顺的长辈只有一位,那就是邓瑾。而明显。对面这位穿裙子涂脂粉的,绝对不是。 所以林氏就趁着还没人介绍,眉毛一挑。高高嚷了起来,“我跟自己女儿说话,外人乱插的什么嘴?既知道我是亲家太太,还一点礼貌没有,这个家里也实在是太没规矩了,丫头你怎么也不好好管教下,别叫你娘这没读过书的乡下人也瞧不起!” 方氏一哽,回过味来面皮已经涨得发紫了。她从小到大,何曾受过这样的重话?便是当日永泰公主在世,也未曾让她受过这等委屈啊。可眼下这个乡下女人,怎么就敢如此说话? 钱灵犀暗暗对老妈挑个大拇指,赶紧上前作戏,“哎呀,娘,您误会了,婶娘这是说着好玩的呢。婶娘快请进来坐,这是我娘。” 林氏这才“恍然大悟”道,“哎呀呀!这可真是对不住,我没想到竟然是孩儿她婶娘来了。真不好意思,她婶儿,我乡下人,没念过书,也没什么见识,还以为你是府中的大娘呢。方才话说重了些,对不住啊!你可千万别生气,快进来快进来,让我好好给你赔个不是。” 对乡下人来说,这些话简直是张口就来,完全不需要经过大脑。 可方氏已经气得手脚冰凉,额上青筋根根爆起。她总算知道,钱灵犀的无耻是遗传自哪里了。这个当娘的,也不是个好货! 平白把自己骂一顿,还要羞辱自己是个下人。下人能穿得她这么好的湖缎么?下人能戴得起她这么名贵的首饰么?可人家已经说了,她是乡下人,没读过书也没见识,你跟她讲料子的好坏,翡翠的水头她听得懂吗? 眼下,她还赔着笑脸,一副笑嘻嘻认错的模样站在那儿,难道方氏还能走上前去,骂她一顿,打她几下? 她有心要走,可林氏已经快步上前,拽着她的衣袖就把她往屋里拉了,一口一个对不起。方氏有心不理,可一来面子上下不来,二来林氏做惯农活的,力气实在不小,竟扯着她身不由已的进来了,又身不由已的被强摁在椅上坐下了。 林氏还吹胡子瞪眼睛的使唤下人,“你们都站着干嘛?赶紧上来,给她婶儿倒茶捶腿,快让她婶儿消消气!” 小夏一干丫头只觉心里痛快,却又想笑不敢笑的,赶紧忙活着端茶倒水去了。端画果真老实拿个蒲团跪在方氏面前给她捶腿,林氏亲自拍着方氏的背,“她婶儿,你可别被气着了,快顺顺气。” 要说端画学过伺候人,那腿捶得还算凑合,可林氏的手劲却大,拍得方氏话没说出,反倒咳嗽起来。 “够了够了!”忍无可忍的方氏终于叫了起来,先俯低身子躲过林氏的拍打,转头怒道,“别拍了……亲家太太不用如此客气!” 林氏似是这才意识到不妥,讪讪收回手来,一副不好意思的模样关心起来,“我们乡下人,种田喂猪的干惯了,手劲大,拍疼你了吧?” 方氏真没见过这种人!欺负完还要假装体贴,那早干什么去了? 林氏似是很局促的在衣襟上搓着两手,又道。“她婶儿你可别嫌弃,我就是个粗人,嘴又笨,心又直,想到啥就做啥,也不懂那么多的规矩,要是有得罪的地方,你可千万别跟我一般计较。” 她说着。自己又掩着嘴笑了,“象你这么有身份,大家子的夫人,自然不会跟我一般计较。要是你真计较了,那不跟我似的不懂事了?你说,对不?” 方氏努力的吸气,吸气,再吸气,告诉自己千万要冷静,她不能发火。一定不能发火。否则就真跟林氏一样了,可她好想直接拍桌子发火! 近日。因为邓瑾忙着,许曼儿又想管家,请求她的支援,所以方氏没腾出手来找钱灵犀的麻烦。 可九原能有多大的地方?邓悯一家在此又有多少需要料理的事务?对于方氏这样当惯了国公府大管家的厉害主妇来说,没几下子就帮她给料理得清清楚楚了。 当然,温心媛的陪嫁肯定会有些不肯服气,都是跟着主子骄横惯了的主儿。不太愿意听从新领导的指挥。可方氏哪怕这些?抓几个领头的一顿板子下去,顿时剩下的都老实了。 不过方氏可不是逞一时之勇,她敢如此也是听许曼儿说了那些前事。才敢如此作威作福。温心媛既没了嫁妆,将来又无法生育,眼下温家又显然不怎么管这个女儿,那方氏又怎会客气? 直接带人冲进温心媛的屋子,来了次彻底的大清理。把她剩下的值钱细软全都收起,所有的人手尽数归于外甥女来管。 将来就是温心媛回来了,也一点办法都没有。因为她已经没钱了,这些人手就得靠邓家养活,光这一条,方氏就能把她吃得死死的。 至于拿走那些东西,方氏也不怕落个侵占媳妇嫁妆的坏名声,因为是这媳妇犯错在先,损失了自己的大半嫁妆,方氏这个正经婆婆把东西管起来,日后交给儿子,就是温家来了人,也断没有二话可说。 眼看着自己威势赫赫,帮许曼儿管起那边的小家,方氏得意之余,未免也有些寂寞起来。 接下来该干什么呢?邓瑾对她避而不见,钱灵犀滑溜得跟只泥鳅似的,成天只说安胎,紧闭房门,谁也不理。 方氏有心去管管他们家的事务吧,闵公公顿时大喜。连忙告诉她这儿可是没有定国公府拨款的,她要来管,是不是就意味着所有开销由她来出? 看闵公公一脸急不可耐想交权的模样,方氏立即袖手而去了。邓恒不用邓家的钱,就意识到她的儿女能多用点,她脑子又没进地沟油,干嘛要惹这个麻烦事? 不如就去关心关心邓恒的妾室生活吧,可程雪岚那儿给看得死紧,怎么也不让她相见了。 方氏几次三番派人去问,那看管的婆子给惹毛了,索性梗着脖子的回话,“让程姨娘受罚是我们大公子的主意,二太太要见,不如请了大公子来说。他要不发话,就请二太太别再来难为我们这些做下人的。再说了,二太太的身份如此高贵,跟个小小的姨娘有什么好说的?没得降了她的身份。还请你们回去也多劝劝,毕竟又不是正经婆婆,这老插手管侄子的屋里事,给外人听见多不象样?” 方氏气得不轻,却也无可奈何。 今儿正闲来无事,忽闻钱灵犀的娘来了,方氏一想,那样的乡下妇人定是愚蠢又无知的,不如等她来见时,奚落几句出出气也是好的。 谁知林氏压根就没存着要见邓瑾或是她的念头,人家虽然穷,可是很有自尊,也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上不得台面,索性不去自讨那个没趣。 方氏左等人不来,右等人不来,只好亲自出马了,却不知一出马就失了前蹄,生生给林氏呛得七窍生烟,窝了一肚子的火。 眼下好不容易压下来,方氏觉得,自己要是不好好出这一口恶气,实在是心里难安。于是她也不拖拉,费劲的挤出一丝笑脸,道,“好在亲家太太来了,今儿有件事就跟你说道说道。” 她也不给钱灵犀打岔的机会,径直就森森道。“大少奶奶这儿原本有四个老太太送来的妾室,可是眼下已经有两个都给送人了,还有一个打发回了老家,眼下就只有个程姨娘一个在此,还给关了起来。我瞧着亲家太太虽然没读过书,却是个讲道理的。象我们这种人家,可不比你们寻常庄户人家,三妻四妾是常事。这自从大少奶奶进门。大少爷身边却连一个妾室通房都没有,这可是会落下个妒忌的名声。我虽不是她的正经婆婆,好歹也算是个长辈,所以不得不冒着讨人嫌的名字来提点两句,要是惹得亲家太太和大少奶奶不高兴,请多包涵。” 她又快又急的说完这番话,只觉心中痛快之极。斜睨着这母女二人,心想难道就许你们得了便宜还装好人?我也会! 林氏看女儿一眼,敌人太聪明,这么快就活学活用了。怎么办? 钱灵犀红果果看着老妈,眼下人家是问你。我就是有主意又能怎么办? 林氏有些发急,翻着白眼开始望天想主意,怎么办呢?早知道她今天应该约了大嫂一起来的,眼下没了帮手,她要怎么应付? 方氏心中冷笑,就这模样还能有什么好计?她今天非逼着钱灵犀给程雪岚解禁不可,不为了打抱不平。就为了让她恶心! 看林氏抓耳挠腮的纠结劲儿,钱灵犀没办法了,只好低低咳嗽一声。提点了句,“婶娘可能是有所误会了,要打发那些妾室全是相公……” 她一语未毕,方氏立即打断了她,“那大少奶奶也该帮着劝着,才显得贤良。老话说,家和万事兴,亲家太太,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是!”林氏兴高采烈的附合着,已经明白了女儿的用意,重又笑得底气十足,“她婶儿,不管纳什么妾室,根子在哪儿?可不在我闺女身上,总得让女婿高兴才是。虽然你们家老太太是好心,可之前有没有问过我那女婿喜不喜欢?要是我女婿不喜欢,你再怎么硬塞,他也没法子干那事啊!” 她两手一摊,荦素不忌的道,“就好象我们乡下给猪配种,有的猪很老实,让它怎样就怎样。但有的猪就是别扭,挑三拣四的,你拿着棍子打也不肯。这时候能有什么办法?什么办法都没有!” 末了,她还语重心长的劝起方氏来,“所以以后这种事,你们当长辈的先跟我那姑爷说好,他要同意了,你们再把人把屋里领,他要不同意,你们就少费那个劲了。回头还得怪我闺女,你说我闺女冤不冤?本来我们小家小户就不愿意攀你们这大户人家的亲,偏你家要娶,还问都不问一声,弄得我家孩子她爹至今一肚子火。看看眼下娶来了吧,又不懂你们的规矩,弄得孩子遭罪,你们也不满意。” 林氏越说越顺溜,还道,“唉,算算算,这些糟心窝子的事我也懒得给婶儿你说了。反正你也不是个正经主事的,也管不来这些。将来有机会,我再跟亲家老爷还有老太太好好念叨念叨,眼看我这闺女都要生孩子了,还成天拿这些芝麻大点的小事烦她,累不累的?灵丫啊,反正你男人也不在家,要不你回娘家住几天得了。反正这边你公公还有你婶儿伺候着,也用不着你这个大肚子。你不走?那我可走了。眼看快晌午了,家里还一屋子老的小的等我管饭呢。她婶儿,改天再聊,先走了啊!” 林氏把该说的说完,很麻利的从炕上下来,掸掸衣裳,挽着她的篮子,果断撤退。 方氏绝倒。 从今往后,她不仅是跟钱灵犀,她跟钱灵犀她妈,跟她一家子都结仇了! 且不说方氏回去又摔了几个盘子,砸了几个碗,又气得连饭都没吃下,反请来了大夫,很是灌了几剂泄肝火的汤药。 这边钱灵犀关了门,捧着肚子狂笑不已。她突然发现,自己老妈也是个神人,还是个气死人不偿命的神人。 太牛叉了!简直称得上是农妇对贵妇的完美逆袭。 或许亲人之间的好运气也会传染,这边钱灵犀在开怀大笑,那边在再一次对炮膛改进的试验失败之后,公孙图终于忍不住拿出那块被炸飞的碎片,说出心里的一个猜想,“邓公子,依小人愚见,你们之前拿来的那个配方似乎不是用来做炮膛的。” 啊?挥汗如雨的邓恒吃了一惊,“那是用来做什么的?”难道他媳妇是逗他玩的? 事实胜于雄辩。公孙师傅皱眉想了半天,谨慎的道,“还是让小人冶炼出来,再看看究竟吧。” ·八阅读网 第602章 歪打正着 u八阅读网 秋日的太阳明晃晃的升了起来,虽然已经没有盛夏时的酷热,但也耀得人眼睛都睁不开。 轰隆隆隆,忽地,肉眼可及之处有上百只马正分成一拨一拨的在草原上驰骋,在重山叠嶂的掩映下,分外波澜壮阔。 乔装改扮,准备进九原城游玩宁格在马上直起身子,好奇打量,“这是干嘛呢?” 这个时候可不是放马的时间,看那些马后还跟着些南明的将领,却也实在不象是打仗的样子。 旁边有心腹猜测,“会不会是咱们北燕哪个部族给南明军队卖马来了?那些马看起来似乎不错啊。” 赤里胡却觉得不象,“这些马虽好,但瞧着却不象我们北燕的马匹,再说,咱们陛下还没同意开始马匹交易呢,谁有这么大的胆子?可能是他们南明自己的马场吧。” 要说他猜得没错,可宁格却不同意的道,“那也说不定,兴许是大楚的呢?不过他们的马再好,怎么也比不上咱们噶尔汗的马,要是把我们的马牵到这儿来,保管把他们全都比下去!” “那是当然。”有人拍起马屁,“整个北燕,哪个部族的马比得上我们?连皇家的马每年也是我们进贡的。只可惜不能让我们来做生意,否则倒是个好买卖。” 宁格听得正高兴,赤里胡却道,“马匹是我们北燕强盛的根本,要是连这个也卖了,那将来还有什么值得大楚和南明敬畏的?所以陛下就是再与两国交好,每年也顶多送几匹完事。” 宁格听得不悦,“陛下就是年纪大了,太谨慎了。要说南明国小民弱,就是卖他们几匹马又能怎样?反正咱们北燕地大民强,骑兵更是天下无敌,还怕谁么?” 赤里胡懒得跟这种井底之蛙计较,默不作声了。宁格自以为说服了他。洋洋得意进了九原城。 他们为了出入便利,走的是商旅通道。幸好北燕这边管得不严,很容易就混了进去,等到了边境的贸易区,宁格只觉真是大开眼戒。 经过几年的发展,这里已经弄得很是象模象样了。分南北如街道般规整搭建出简易商铺来,方便大家入场交易。做完交易,还可以把商铺退出来。让新来的补上。有些安排不下的小宗交易,也有安排专门的铺位,让人售卖些零散货物。虽然今年的交易已近尾声,但整个市场还是满满当当,鲜有空位。 这样的热闹在哪里都不多见,原来没打算细看的宁格也来了兴趣。一时买这,一时买那,眼看日上中天了,还舍不得离开。两眼不住的打量着四周摊位上各色各样的时新物件,直恨不得样样都能搬回家去。 “少爷。这都快晌午了,要不咱们先找个地方吃饭吧。”赤里胡压低了帽檐。劝着已经买了一大堆东西,还意犹未尽的宁格。 可宁格却不耐烦的道,“好容易才来一回,就再逛逛呗。我说赤里胡,你也去买点东西给家里捎上,本少爷出钱就是,这总行了吧?” 眼见他不肯听劝。赤里胡只好退到一旁,心里也有点不高兴了。他们又不是旅游购物的,买这样一堆杂七杂八的东西回去。还怎么做正经事? 可宁格这当主子的一开头,把那些随从的热情也调动起来了,眼看大家都很兴趣浓厚的买这买那,赤里胡也不好劝了。瞧着不远处挂着个酒字的布幌,他便走了过去。 北燕人善饮,寻常出门都带着酒囊解闷,可这摊子却只卖解渴的米酒。赤里胡闻着那米酒的阵阵清香倒也觉得开胃,便坐下要了一碗,慢慢饮着,观察这九原的商贸区。 要说起来,南明的皇帝确实有眼光,在这里办一个这样的自由交易区,虽然每年能够开业的时间不长,却极大的带动了两国的经贸交往。 就象去年,连他婆娘也买了瓶北燕商人贩回来的香膏。当时嫌贵没舍得多买,可用了实在是效果好,连赤里胡摸着婆娘那张老脸都觉得光滑香嫩许多。可惜一瓶很快就用完了,想再买时也没有了。 要说大件东西不好带,不如买几瓶这样的小玩意儿给婆娘带回去吧。他心念一动,便问那摊主妇人,“请问,你们有一种抹脸的香膏么?” 那妇人很年轻,眉目也看着清秀伶俐,说起话来更加爽快利索,“客官要问这个,算是问对人了,那香油铺子就是我家亲戚开的。因她家生意太好,不做零散的买卖,您要买到五十两银子以上的货才行。喏,那摊子就在前面第一个路口左拐之后的第三家摊子上。您一会儿可以过去瞅瞅。” 赤里胡可要不了这么多,想想摸出一锭银子道,“我只想给家里的婆娘买两瓶用用,能不能麻烦大嫂帮我跑一趟?多的钱全算你的,行不?” 那妇人偏头想了想,笑着应承下来。她拿着钱走了,不一时给赤里胡捧来一堆东西,“这里有面油两盒,唇油一瓶,我还给你买了一小支头油,都是家常能使得着的。因说是给你媳妇,我没买那些包装好看的,这些家常用最实在不过了,连我自己也是使这样的。我也不白拿你这辛苦钱,这儿再送你块衣料,是我自家布摊上的,给你家娃娃做件小褂子穿吧,日后觉得好就再来。” 她一面说着,一面就拿张油皮纸把东西给包得妥妥当当,还用细麻绳捆成个四四方方的小包袱,赤里胡直接往怀里一揣就完事了。 赤里胡见这妇人手脚利索,做事也公道,心里不禁有了几分好感,正想跟她攀谈几句,却见这米酒摊子上又来客人了。 为首一人面白无须,衣饰华丽,态度傲慢之极,后来跟着的几人虽穿着便服,但看他们的腰刀模样,赤里胡却知道必是大楚的士兵。 他低下头不再言语,心下却在思忖,这大楚可没加入九原的边境贸易,那这些人来干什么?还这样大摇大摆的。也不怕给人认出来,莫非是有什么公干? 就听那侍从要了几碗米酒,为首之人喝了口道,“来这南明这几日,想不到还就是这碗米酒做得差强人意,其余连口能下咽的饭菜都没有。” 听他声音尖细,竟似女子。可那相貌分明不是,应该是宦官。赤里胡心中疑惑更甚。宦官一般是皇上身边亲近之人,他们来办的自然多是机密要事。尤其大楚皇帝宠信宦官那是三国之中出了名的,让这么个有派头的公公出来,到底办什么事呢? 只听旁边侍从附合道,“这些天可真是辛苦大人,这么大的太阳还要特意来此地走访民情,待到来日见到南明的使臣,大人自是成竹在胸,知道如何应对了。” 那位公公拿捏着腔调道,“这有什么法子?食君之禄。忠君之忧,皇上既然把这么重的担子交来。我怎能不尽心尽力?行啦,废话少说,去把这儿的米酒打上一坛带走,你们去把那几个闲逛的叫回来,咱们也该回去啦。又没有美人,有什么好看的!” 有个侍从调笑道,“真正要看美人。还得回去看才行。那北燕的丫头,可真真是个绝色,怪不得他们的三殿下也愿意为她去死。” “这话可不能在外头随便胡说。事情不还没水落石出么?”那公公又笑骂了几句,带着人走了。 可赤里胡却已经基本能够确定了,这伙人应该是来跟南明谈判,要加入九原商贸的,葛沧海应该也参与了其中。如果她能在其中起到重要的推动作用,这对于她日后洗清罪名,并接任族长之位无疑都是极其有利的。 可这对于现任族长花木图和下任族长宁格来说,就极其不利了。其实赤里胡真不想帮宁格这种人,可他年轻时受过花木图的大恩,要是就这么弃他而去,又实在有些不讲义气之嫌。 思来想去,赤里胡还是决定等到离开这里,就把此事告诉宁格。 弘德帝一拳头重重砸在茶几上,震得那茶盅叮叮直响。一屋子的官员俱是低着头,连大气也不敢出一气。 弘德帝铁青着脸盯着面前那两块叠得方方正正,如砚台大小厚薄的布,目光中有愤恨,却也有着淡淡的无奈和悲哀。 方才的一切,他都站在屏风后头听得一清二楚了,不需要任何人跟他复述。 大楚的使臣,那位姓彭的宦官,轻蔑的对南明派出的使臣,九原监军魏公公说,“我们陛下说了,你们若是想让我们大楚也加入九原商贸,此地就必须由我们进行管辖,无论是哪国的商人来此经商,我们都要抽取三成的交易税,否则免谈。” 临时受命的魏公公气得不轻,据理力争道,“这九原是我国的领土,凭什么由你们来管辖?再说了,现在我们和北燕都是各国收取各国百姓的税赋,凭什么现在要交你们?” 彭公公讥诮着道,“要是你们做得好,为什么还要拉我们大楚加入?无非是看着我们的东西好罢了。哼,就你们市面上那些粗俗的玩意儿,说实话,再怎么做也只能糊弄些穷苦百姓,真正上档次好货我是一件也没见着。魏大人,你可别生气了。瞧,这儿就是你们南明官方经营的布料,而这,是我们大楚官营的东西。素闻你们南明能工巧匠最多,刀具精美,这把匕首就是你们南明之物,现在为示公允,不如就请你我的武士各自刺上一刀,看看效果,如何?” 眼下,这两块布就摆在弘德帝的面前,一块布已经生生的被刺穿了,而另一块布却只刺破了上面几层,底下的数十层完好无损。 彭公公走时得意的笑道,“你们南明若不服气,尽可以等铸出能刺穿这块布的刀再来说话。否则的话,还请贵国陛下三思。” 耻辱!简直是绝大的耻辱! 拿起本国官营的布料,弘德帝狠狠掼在地下,怒道,“传令下去,限洛笙年十日之内炼出东西来,他若炼不出,朕就拿他来试刀!” 盛怒之下的天子之威,谁人敢犯? 魏公公不敢,韩瑛不敢。就算是邓恒在此,也不敢对着大发雷霆的亲舅舅求情。 旨意很快转达,便不说是天子口谕,但魏公公亲口说出的话,耿南塘如何不信?何况还有韩瑛作证。耿南塘虽然不知道为何皇上突然就发了这么大的脾气,但他也知道,此时除了遵旨,最好不要再说旁的废话。 不过韩瑛最后也挺不好意思的告诉老耿同志。“都怪我嘴快,说起大人在查探九原的经济事务,陛下说,限你十日内也要报一份详尽的解决方案上去。” 要是此事落在旁人头上,听说皇上盛怒之下要召开,多半要恼韩瑛多嘴,但老耿同志心理素质很过硬,听了这话也没翻白眼做怪相,依旧一句遵旨就算完了。 不过接下来,耿钦差却跟打了鸡血似的。生猛的让人受不了。 军队里的清查事务是已经基本完成了,他不找韩瑛的麻烦。却是把盛行恕抓着,蹲守在了原本由洛笙年领导的监事院。 除了军部,九原一应大小官员算是有机会见识这位耿大人的雷厉风行了。他那一个脑子就跟人家三四个似的,转得飞快。为了不给钦差大人留个坏印象,每个人都忙得脚打后脑勺,再惫怠的人此时也瞪圆了眼睛,打起十二分的精神。 就连钱扬名也不例外。他虽是学官,跟这些经济事务没多大的关系,但眼下别人都去忙了。身为文化教育方面的官员,他也领了个不大不小的差事,就是去陪那大楚来的使臣,彭公公。 本来这工作应该是魏公公的,可魏公公刚在彭公公那儿受了一肚子的气,哪里还肯去见他?便把这差使推给年轻人了。 亏得钱扬名脾气好,性子又本分低调,既然上头交来了任务,他就去办呗。不管彭公公如何颐指气使,只要不辱及国格,他就不生气。也从不瞎打听人家从哪儿来,来这儿干什么之类的事,只听魏公公成天抱怨没什么好吃好喝的,他便利用裙带关系去托了钱灵犀,让她每天送四菜一汤来给他改善伙食。 男人的心总是跟胃贴得比较近,就算魏公公只是半个男人,但胃和心的距离还是没有变化的。于是,在每天都能吃饱吃好之后,他对这个年纪轻轻的小官也有了几分好感,说话做事就客气多了。 至于钱文仲,则再一次发挥他多年的官场经验,在耿南塘还在犹豫着要不要把这位老将请出马时,他主动前来毛遂自荐了,话也说得委婉诚恳之极,“老朽虽然年迈,但于九原事务还是略知一二,若是能有什么要问的请尽管开口,定当知无不言。” 耿南塘心里舒坦,要说还是老同志的觉悟高。钱文仲明知眼下女婿是个怎样艰难的处境,可他半字也不提,反而只说要来帮忙,这样并不挟功自居的态度让人用着就放心。 若论九原的经济事务,最早参与其中的钱文仲才是最了解的,有他襄助,那耿南塘办起事来就事半功倍了。 当然,他这差若能办得皇上满意,他也不会忘记提一提钱文仲的功劳。至于皇上能否往开一面,那他就做不了主了。 但有些事,毕竟只有努力过才有可能。耿南塘明白这个道理,钱文仲明白这个道理,而对于洛笙年来说,眼下却不需要懂了,他已到了拼死一博的时候,哪还想得了那些? 熊熊大火中,一把烧红的刀出炉了。 这是按照南明军方配置打造的一把单刀,厚背薄锋,刀锋呈弧线型,如下弦月般饱满弯起,置入冷水中淬凉之后,寒光四溢。 公孙图拿着这刀看了许久,然后交给了洛笙年。见邓恒在一旁微微颔首示意,洛笙年奋起全身之力,对着旁边绑好的草人挥去。刀锋闪过,草人被齐齐断成两截,断面整齐如镜,端得可见此刀锋利。 洛笙年大喜,“这就成了?” 可公孙图却没表态,只是亲手执起一把普通的单刀,示意洛笙年对他来砍。 洛笙年双手执刀,再度砍去,两刀相交,只听呛啷一声巨响,刺耳之极。待收刀细看,却见公孙图手中的单刀固然给磕出了一个大缺口,可洛笙年手中的刀却是断成两截。 “怎么会这样?”洛笙年的脸立刻白了大半。邓恒也禁不住疑惑起来,“明明这刀就要锋利些,可为什么还会被震断?” 公孙图叹道,“打制此刀时我就曾经想到,这刀虽好,却过刚易折。纵然是锋利无比,可如此经不起敲击,又有何用?” 洛笙年脸更白了。“那就是说,再没有希望了?” 公孙图却又摇了摇头,“我觉得这个方子还是对的,只不是做炮膛,而是做刀的。只是这方子不全,应该还有些别的说头。能不能把这写方子的人请来,让我讨教讨教,兴许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洛笙年闻言立即看向邓恒,能请你媳妇来一趟么? 眼下这节骨眼,不能也得能了。邓恒当即转身出去。他在这儿虽被监禁着,但邓瑾既然能把公孙图送来。自然也还留有眼线。 找到老爹布下的眼线,邓恒告诉他,“回去想法把大少奶奶请来,一定要快!” 秋天快到了,今儿马场正好有打柴沟的乡亲过来探视,顺便带了不少山里的鲜果干货,全二嫂知道钱灵犀爱吃这些玩意儿。特意挑了筐好的,给她送了来。 钱灵犀乐得一把丢开糯玉米,笑眯了眼。正算计着要怎么吃,邓瑾来了。 全二嫂一看有事,赶紧抱着孩子告辞了,钱灵犀让人备一份礼品送上,这头问起邓瑾,“看您这气色不好,是出什么事了?” 弘德下了十日之期的命令,全家人怕钱灵犀着急,是以谁都没告诉她。不过眼下瞒不住了,邓瑾便说了实话。 “……眼下无法,只好让你去一趟,你身子觉得怎样?能坐马车么?” 没问题呀!钱灵犀立即就道,“爹您安排好了,咱们即刻就走。我换身衣裳,别那么招摇。” 邓瑾心中暗自点头,大事当前,要的就是这样虽急却不乱的心理素质,这个长媳在这方面来说,可相当强悍。 借了身府中大娘的旧布衣,钱灵犀去了钗环,连身边跟着的人也要求如此装扮。软软不放心,快步跑到前头去把婆婆赵大娘也给请了来。 毕竟钱灵犀有了身孕,她们没生过孩子的年轻丫鬟和媳妇都没伺候的经验,还是带着个有经验的老人让人放心。 赵大娘一看要坐马车,立即让人抱了两床厚被子铺在车里,这时期的马车减震功能都不行,还得靠这个才实在。又让软软快去抓了安胎的丸药和红糖等救急之物,再收拾些吃食,用被子包起一壶滚烫的开水,这才扶着钱灵犀进去。 因那矿山邓瑾事先踩过点了,知道大马车都上不去,所以特特弄了两辆小马车,带着媳妇走了。虽然他们紧赶慢赶,但到了矿山时,天都擦黑了。 不过天黑更好办事。钱灵犀坐在车上也不知邓瑾是怎么弄的,总之是把她顺顺当当的带上了山。 只是想进冶炼处就太招摇了,寻个背光没人的地方把媳妇给安顿下来,邓瑾出去了一回,时候不长,把公孙图和邓恒洛笙年都给带了来。 本来他只想带公孙图来就完事,可儿子想见媳妇,洛笙年心里没底想早点听到结果,邓瑾只好多费了些劲,把这俩兔崽子也带了来。 钱灵犀早从车上下来了,赵大娘寻了块干净的山石,让小夏铺上褥子让她坐着吃些东西补充体力。她今儿穿了身宝蓝色的布衣,在黑灯瞎火之中,邓恒老远就只见着有个圆滚滚的家伙坐在那儿,差点和石头混为一体。 幸好他鼻子不错,闻到了食物香气,再加上有了上回错认的经验,所以很快认定,那个圆不隆冬跟石磙一样的家伙,就是他媳妇。 凑近一看,果然没错。 大胖媳妇倒是一眼认出他来,嘴里还塞着东西,就兴奋不已的冲他伸出手去,“相公,你吃!” 邓恒心里一阵热乎,要说还是自己媳妇好,走到哪里都不忘了他。 可接下来小夏的一句话让他笑不出来了,“奶奶您不许挑食,这些是专门给您吃的。” 好吧,邓恒默默无语的把东西塞进嘴里,反正他也习惯了。 赵大娘已经另拿出一包吃食分给众人,公孙图还挺客气的接了一块,但洛笙年眼下哪有心情吃? 顿时直奔主题。“妹妹,你给我的方子不是做炮膛,却是做刀的,这方子你到底是从何处得来,还知道多少?快说!” 钱灵犀顿时噎在那里了,“唔……不是做那个的?” 邓瑾看她这呆样,忍不住问,“你这方子到底是谁告诉你的?人家还说了什么?” 邓恒从小夏手上接了杯水。心疼的送到胖媳妇嘴边,“你别急,先吞了再慢慢说。” 等钱灵犀喝了水,他趁着夜黑风高,也就把手搭到媳妇那胖肚子上了。嘿嘿,打个招呼,儿子们好啊。 邓瑾忍着不去看儿子那明显傻缺的表情,虽然没有灯火通明,但总有些星星在闪啊闪的,他当大伙儿都是瞎的吗? 钱灵犀低头想了想。还真觉得自己可能搞错了。当时跟那网友聊的是刀啊剑啊啥啥的,他说了个厉害的配方。而且还编了个很好玩的顺口溜,钱灵犀一看就记住了,所以也没深思这到底是干什么的。眼下看来,或许那家伙其实说的是刀,那是什么时代的刀呢? 于是,她先反问了句,“那你们炼出来的。有什么问题?” 洛笙年立即把断刀递上,“你看,这刀虽利。却太脆了,完全经不起拼杀啊。” 那钱灵犀可以判断了,应该是唐刀,“这刀不是这么做的,刀身要更窄更直一些,刀柄要长,便于双手劈刺。而这个钢,不是用在刀的全身上,而是只用在刀刃上。嗯,这个就叫好钢用在刀刃上。而中间要用些软一点的钢,这样才不会断。” 洛笙年急急追问,“那什么叫软一点的钢?” 呃……钱灵犀是个半瓶醋,很无辜的摇头,她不知道耶。 洛笙年急了,可公孙图却有些明白了,“那少奶奶可还知道些什么?” 钱灵犀又使劲把那些久远的记忆往外掏了掏,“我还记得,想要炼好钢,还有一种法子,就是在刀上覆上一层土,这就可以控制火的温度,然后炼出来的就一样了。” 啊!公孙图惊喜的霍然站了起来,明显激动不已,“是啊,这是个好办法啊,我怎么从来没想到?” 邓瑾瞥过去一眼,已经下决心要将此人收归邓家门下了。否则,这么多秘密岂不白给他知道了? 钱灵犀仰头看那快疯魔的大叔,“您请坐下,容我再想想吧。” “好好好。”公孙图立即坐下,跟求知若渴的小孩子似的,两眼放光的看着钱灵犀,犹如看着座金山。 努力回想了半天,钱灵犀把自己还记得的一点唐刀技术全抖落出来了。比如折叠锻打,还可以使用包钢技术,熟铁与钢料混合制作刀身增加韧性等等。 她虽然只知道一个大概,但对于公孙图这样半生都浸淫在冶炼中的大行家来说,其实需要的并不是多具体的操作方案,就是这些关键技术的点拨。 这一次谈话,他听得是心满意足,只觉受益匪浅。邓恒接连摸到孩子好几次胎动,也是喜笑颜开,恨不得手舞足蹈。只有洛笙年依旧忧心忡忡,因为皇上给他下的是死命令,他可没时间等了。旁边这两位能不能专心一点的? 只是这样的想法,注定他也只能想想而已。因为这件事可怪不上谁,要说错,也是他咎由自取。 等到话谈完了,公孙师傅表示要回去好好想想,消化下这些知识点。 邓恒钻媳妇马车去了,趴她肚子上好好跟他家俩小子做了番思想交流。 钱灵犀也不嫌弃的摸摸他近来无法注意,越发油腻的脑袋,“你有空时,可要好好想想宝宝的名字,到时别跟老二家那孩子似的,半天没个正经名儿。” 邓恒拍胸脯答应,“你放心,咱们儿子到时一定都有好名字。” 钱灵犀一怔,“要是女儿怎么办?” 邓恒疑惑道,“总有一个会是儿子吧?”一半一半,他要求不高啊? 钱灵犀红果果白了他一眼,“人家生双胞胎,大多是一样的。象我姐,生一对,就全是男的,我要生一对女的。难道你还嫌弃么?” 看她气势汹汹的拿肚子往自己面前顶,邓恒连连后退,口称不敢,“女儿我也一样喜欢。” 哼,别以为钱灵犀看不出来,这小子也有点重男轻女。不过算了,眼下不跟他计较了。回头等他回了家,要是敢不疼自己的女儿。那钱灵犀就带着女儿一起灭了他! 天黑了,该回家了,这个破矿山没啥好呆的,钱灵犀打个哈欠,把邓恒赶下车去,跟邓瑾一起走了。 可她这一走,邓恒晚上连觉也睡不好了。他一直在给儿子想名字,却忘了万一是对闺女,那该叫什么呢? 只是这样的烦恼,也是幸福的。 可下了山的钱灵犀。却悄悄在车里落下几行泪来。虽然天黑着,她怎么看不出邓恒如今的憔悴消瘦。完全不似当日翩翩佳公子的模样?可她知道,眼下邓恒需要的不是她的眼泪,而是她的支持。而最好的支持,不是拼命去说那些加油打气的话,而是如常的对他,给他希望。 赵大娘看她伤心,劝道。“奶奶现在有了孩子,可不能这么着,对自己。对孩子都不好。” 是。钱灵犀坚强的抹去眼泪,摸着硕大的肚皮尽力微笑,他们一定都会好好的。她要带着宝宝等邓恒回家,还有洛笙年,虽然这个姐夫很不靠谱,但推己及人,钱灵犀相信,姐姐和姐姐的孩子一定也盼着他能回家。 所以,他们一定要成功!公孙师傅,全靠你了! 公孙师傅没来由打个寒战,这是谁在念他? 九原城中的某间青楼里,赤里胡等宁格心满意足的从某位当红姑娘的香闺里出来之后,把他带进客房,悄悄把喝米酒时听到的事给他说了。 宁格一听就傻了,要是如赤里胡的推测,给葛沧海把事情做成了,那他们父子还混个屁呀! 他还想到,怪不得今天一早看到那些马,肯定是大楚人卖给南明的。他们噶尔汗部就是靠马发财,要是这生意给大楚人抢了,那将来就是皇上开通了马匹的买卖,他们不也赚不到钱了? 不论是为了族长之位,还是为了日后的利益,宁格都决定要破坏这件事。 赤里胡就见他目露凶光的道,“那我们就让他们谈不成!索性杀了那大楚的太监,栽赃在那丫头身上!” 赤里胡心中暗自翻个白眼,真是有勇无谋!心想人家既是钦差,出入能不小心?况且南明有重军在此把守,就凭他们那几百人,给人塞牙缝都不够。 “少爷稍安勿燥,咱们不如且等一等,看看究竟再说。我看那大楚的使节骄横跋扈,盛气凌人,应该没这么容易谈妥条件。” 宁格点了点头,眼珠一转,却故作正色道,“那咱们这些天就留在城中打听消息了,那边就请你明天回去照应着吧。” 赤里胡一听就明白了,这小子肯定是眷恋这里的温柔乡,又嫌自己啰嗦,所以要把自己赶回草原去,省得碍了他的好事。 赤里胡心里又凉了半截,但还是点头答应,准备次日就走。说实在的,他这人骨子里还算是正派人,要他跟宁格这些百毒不禁的人呆一块儿,他也难受得紧。 反正该说的他都说了,该劝的他也劝了,他自问已经很对得起天地良心了。宁格再要怎么任性妄为,那都是他自己的事了。 宁格确实做了个大决定,要是南明和大楚谈不成还好,要是他们谈成了,自己一定得想法破坏掉!不过赤里胡这怕事的老家伙说得也有些道理,这事不能急,得先打听清楚再说。 他心里打着如意算盘,转身又进去那姑娘的香闺了。要说那娘们是真,娇娇柔柔的,又会弹又会唱,瞧着人骨头都要酥了,可跟北燕的姑娘大不一样,有机会,他怎能不玩个够本? 十天期限倏忽而至,可熔炉里的刀还在锻炼之中。 洛笙年已经急得两天两夜没合眼了,嘴上起了一圈的燎泡。大难临头,他才知道,原来不管自己之前想得洒脱,其实也是怕死的。 不过幸好耿南塘还没来提他,于是他还有机会,等这把刀的出炉。 可它究竟会不会成功呢? ·八阅读网 第603章 舅舅来了 u八阅读网 虽然给洛笙年下了断头令,可弘德帝也同样怄了数日的火,连后槽牙都肿起一块,茶饭不思。 不过皇帝陛下毕竟是皇帝陛下,九五之尊的心胸还算宽阔。生气归生气,但却不是一味的乱发脾气。 冷静下来想一想,洛笙年固然有错,但说实话,九原变革就是摸着石头过河,会出现各种预料不到的状况也是情有可原的。 所以,当十日期限一到,耿南塘奉命前来拜见时,弘德帝的怒火已经渐渐平息了大半,也能冷静下来,听臣子细细将九原的各项利与弊细细道来。 身为皇上最器重的大臣之一,老耿同志做起工作汇报来,水平也是一等一的,并不去扯些乱七八糟的繁文缛节,只把九原整个现状进行了总结,然后重点给出几条建议。 他话说得简要清楚,就连随侍一旁,文化水平并不太高的御前统领王猛也听得十分明白。归纳一下,耿南塘的意见主要就以下几点。 首先,九原目前的经济政策是绝对没有问题的。 这一点,可以从九原这几年上缴的税收,开荒的耕地,以及解决士兵俸禄不足,还有闲杂人员就业中得到充分体现。一项一项,全用数字说话,还和以前的经济状况进行了对比。那图表一送到弘德帝手上,看得皇上眉头就舒展了一半。 既然解决了整体方针政策的问题,那接下来就是分析在发展过程中遇到的各项糟心事了。 作为一个经济活跃的区域,当前九原经济结构中遇到的最大问题就是官商不清,权限不明的问题。 当然,这件事情上朝廷是要负一定责任的,当然也不能全怪弘德帝这个大当家的。他当初设立监事院是一片好心,唯恐本地府衙弹赅不住军部,致使生乱,可从实际情况来看。却是造成权责不清,多头领导的根源。 耿南塘大胆提议,政府职能要简化,才能让各级官员明确自己到底要做什么。譬如军方里已经有监军了,如果皇上只是担心这头独大,可以适当加强监军的权威,或者干脆把监事院并入本地府衙。再或者将监事院独立起来,作为象御使台那样只管监查。而不管具体经济事务的专门机构,用以监督一应文武官员,仲裁相互之间的纠纷。而不用弄出个一手遮天的婆婆,反而让军方和府衙全都束手束脚。 弘德帝听得默默点头,这点跟他想到一块儿去了。他这些天,捂着那痛牙痛定思痛,也觉得当初给监事院的权利放得太宽,以至于让洛笙年这个小年轻冲得太猛,凡事求大求全,当然会出问题。 再接下来。耿南塘又提出第三条建议。他觉得,要促进九原的发展。官府就应该彻底的从九原的经营中退出来。当然,为了维护稳定,粮食加工这个和军方息息相关的行当还可以继续干一阵子。 这一点,耿南塘也是有理论数据的,官方大部分的买卖是和钱慧君合作的,可老耿实际一查账,发现其中弊端不少。 因为打着官字号。虽然经营上少了竞争对手,但由此产生的不正之风也相当可怕。就拿酒楼来说,洛笙年吃饭是打了白条。可还有为数不少的官员都在那里打了白条。 有好些事,老耿都手下留情的没有去细查,可就表面浮出的这些问题,他就不难想到,既然在经济上有问题,那些替钱慧君管理产业的人呢?绝不可能是钱慧君一人招来的,其中必然会有不少官员的七大姑八大姨。 这要认真查下去,估计整个九原一半的官员都要受到牵连,而这样将引发的政局动荡肯定不是弘德帝愿意看到的,所以耿南塘觉得,取消这些官字号的经营才是治本的所在。 官府应该是个管理机构,而不是经营机构。要是当官的成天想着怎么去赚钱,那当地的经济是铁定要出问题的。 对此,弘德帝已经有了深刻的切肤之痛了。 想想洛笙年领导下做出来的布料,比人家大楚可差到海里去了。原因是什么?那是因为人家官营是贡上的,这边官营是去卖老百姓的,东西能一样么? 弘德帝一想起这事就气得牙又痒痒了,那姓彭的太监实在太狡猾了,一时不察,竟中了他的圈套。实事求是的说,要是真拿南明贡上的布料来比,他们也不至于输得这么惨好不好? 耿南塘最后提出,九原要发展,经济要搞活,官府除了不应该与民争利,还应该降低税率,并积极兴修道路桥梁,让更多的商人愿意来此进行交易。 从明面上看,官府此举可能会受点损失,但实际上,九原地处偏远,这一路的车马劳顿,食宿花销,又将带旺全国多少地方的经济?而那些地方,可没有税收优惠。 结合最近听到的风声,耿南塘开始总结陈词了,“……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若是我们南明和北燕真正发展起来了,那大楚的商人能不闻风而动?只怕到时就是楚国君王再怎么禁也禁不住的。所以陛下完全不必屈节相邀,咱们只先把自己的事做好,大楚的加入,必是指日可待。” 最后这番话,说得弘德帝终于连心中最后一口恶气也吐了出去。 身为帝王,他自然知道许多寻常人不知道的隐辛。其实弘德亲来九原,有一点许多人不知道的是,在九原商贸区外,现在已经出现了一个黑市。彭公公说,九原没有他们大楚的好东西,那是他不知道,实际上,这些好东西全是黑市上进行交易了。 无论对于哪一国官府来说,都无比痛恨的这种黑市。因为这些交易不光逃避了税收,还将极大冲击官府领导下的正当经营。如果任其发展,成了气候,随着一些巨额资金的往来,甚至有可能动摇国之根本。 这可不是危言耸听,方才耿南塘那句熙熙攘攘,已经道尽世人的心态了。真正在有巨额利润可图的情况下,谁能保证那些达官贵人不会相互勾结。图谋暴利?所以弘德帝才要亲自来九原走走看看,才要促成大楚加入三方贸易。 一旦有了合法合理的渠道,正经商人就不会想着去走私冒险。而就算有这样胆大妄为之人,三国官府也可以完全联手进行打击。在这一点上,他们的利益将是共同的。 不过弘德帝没想到,自己的一片好心,却遇到楚君那个贪心的家伙,派出个亲信彭公公更是狂妄之极。一开口就把条件提得高高的,这让他如何肯干? 说来也是洛笙年不争气,做出那样烂的布料,给彭公公拿住了把柄,要是不扳回这个面子来,让他再怎么去跟楚君打交道? 可这个问题拼的不是智慧,而是实力了。 弘德帝想起来又开始牙疼了,恨恨的道,“十日之期已到,洛笙年那边怎样了?” 耿南塘迟疑片刻。回了句话,“臣近日一直忙着和钱文仲钱老大人商量事务。那边尽数托付韩元帅照管了。具体情形,还未问过?” 弘德帝眉头一挑,“钱文仲?他可有说什么?” 耿南塘躬身回道,“钱老大人是主动前来帮忙的,要不是得他襄助,臣也不至于这么快就理出头绪来。” 弘德帝心里雪亮,却没好气的白了老耿一眼。这时候跟人说情,不就是想让他往开一面?不过女婿是女婿,老丈人是老丈人。他最多不因这女婿的罪过去牵连旁人,可洛笙年却着实要狠狠的惩罚一番才好。 正想发话,却见韩瑛喜笑颜开的前来求见了,“恭喜陛下,贺喜陛下,代王与邓大公子的冶炼,成功了!” 一把还没来得及配鞘的长刀用软布严严裹着,送到了弘德帝的面前。 天子面前,不容刀兵相近。王猛上前接过,伸手一抖,一把长柄窄身的乌黑长刀落入他的手中。 他也是用刀的大行家了,一眼就看出,这刀虽黑黢黢的长得不咋地,那是因为没时间打磨的关系。可搁在手上掂掂分量,再凌空虚劈几下,那手感和韧劲却无一不昭示这绝不是一把普通的长刀。 韩瑛一脸自信的道,“陛下,此处地方狭小,恐伤着龙体,可否容臣与王大人在院中较量一番?” 可以呀。弘德帝其实更想直接冲屋里去劈那块带给他无上耻辱的布,要是能劈开,他也就不问什么了。可看韩瑛一脸抑制不住的喜形于色,弘德帝暂且按捺下了好奇心,看臣子的表演。 韩瑛为了给这个表演增色,真是下血本了,把家传的宝刀都给拿了出来,寒光闪闪,看着可比那把新刀强多了。 然后一路引着王猛劈刺进攻,要说能混御前的都不是傻子,王猛很快会意。他先不敢大意,只对着院中一株婴儿手腕粗细的石榴树砍去,没想到,刀锋过后,那石榴树竟不费吹灰之力就给横砍成两截。 这一下王猛信心大增,在韩瑛的示意下,双手执刀,一个高高跃起就对着他砍下。韩瑛回刀抵挡,双刀相交,呛啷巨响。 然后,韩瑛的刀断了,而王猛的刀却是完好无损。 “陛下!”王猛激动了,单膝点地,将刀横托于弘德帝面前,“恭喜陛下,这真是把好刀!” 弘德帝早看得眼都发直了,二话不说,提起这刀就转身进屋,对着桌上那块他仇恨了整整十天的破布砍去。原本只能被扎穿几层的布,眼下却是如切豆腐般给他一刀劈开! 痛快!弘德帝仰天长笑,“快!让魏东年去找那姓彭的,好好替朕出这一口恶气!” 南明现在能炼出这样的宝刀,往后在三国之间,腰杆子也硬了不少。 九原极出名的销金窟飘香阁里,宁格扔了个玉坠,把红霄姑娘打发了出去,自跟心腹说话。 “打探得怎样了?” “虽打听不到那大楚的钦差究竟住在哪里,不过依小的看,多半是在军部衙门。因为整个九原,只有那里守得极严。听说南明皇帝派到军队的太监监军也住在那儿,想来那大楚的太监肯定也是在那里。要是少爷真有心去,咱们不如就往那里闯一回。就算抓不着钦差大人,但能抓几个官员家眷不也是一样的?反正是栽赃那丫头。只要死了人,又管他是谁?” 宁格觉得有理,“那好,咱们就这么干了。趁现在白天,韩瑛不在府里,想必防范也要弱些。你去让人准备好接应的马匹,再来几个跟我进去劫人。” 这两日,钱慧君非常不安。 因为她用唯一剩下的戒指换了个情报。听说洛笙年又回来了,好似还炼出什么不得了的东西,立下了大功,让钦差大人非常高兴。给他的待遇好了许多,不再如从前那般当囚犯般看待了。 至于邓恒兄弟,都已经给放回去了,眼下唯一还扣着的,只有她和温心媛了。 这种种迹象,怎不叫钱慧君心乱如麻?想打听洛笙年到底炼出了什么,可那却是一个看门的婆子无法知晓的。 坐卧不安的在屋内来回走了不知多少个圈。钱慧君一颗心却越发慌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真要是他们都脱了罪。那自己可怎么办? 正在六神无主之际,忽地就听院外看守的士兵喝斥起来,“你们是什么人?跑到这里来做什么?” 钱慧君赶紧凑到窗前,就见两个高大的汉子抬着筐黑炭进来,“回大爷的话,我们是来送炭的。因是头一回来,走错了道。” 士兵顿时警觉起来。“送炭的怎么往这里走?就算是头一回来,怎么也没个人带路?你们到底是什么人,谁让你们来的?说!” 眼见士兵起了疑心。那二人换个眼色,忽地从炭火筐里抽出两把刀来,一边一个,就对着那士兵砍杀过去。 俩士兵虽起了疑心,毕竟有些猝不及防,更没想到竟有人敢大白天的在军部衙门里动武,一时来不及防备,竟给他们杀了个正着。 眼看出了人命,院子里的小丫头顿时尖叫起来,那两人猛地把门踹开,闯了进来。 钱慧君吓得魂飞魄散,不知道这些人到底是来干什么,只能不停的摆着手后退,“不要杀我,不要杀我!” 宁格闯进这里,也不辨东西南北,只看钱慧君生得还算貌美,又打扮得跟个夫人模样,还以为是官宦人家的女眷,顿时大步上前,一把将她敲晕,扛在肩上就带着往外冲。 也幸好眼下这地方僻静,又不是特别的受重视,所以那小丫头的尖叫虽然引来了人,却动作毕竟慢了一拍,已经让宁格带着人把钱慧君劫了出去。 等到韩瑛赶回来时,听说旁人没被惊动,倒是把钱慧君劫了出去,简直觉得匪夷所思。他一时还想岔了,难道是钱慧君养的打手?可那也不象啊,怎么会只劫钱慧君,不劫莫祺瑞呢? 温心媛瑟瑟发抖的站了出来,“出……出事的时候,我躲在窗户边看了一眼,依稀还记得……那人的模样。” 韩瑛闻言立即找来画师,根据温心媛的口述,描绘打劫之人的外貌。不过眼下皇上在这儿,怕乱了民心,韩瑛虽有了画影图形,也不敢十分张扬,只能秘密发放下去,着人查访。 至于已经吓得噤若寒蝉的温心媛,死活再不敢呆在那院子里。韩瑛心想,眼下洛笙年的事算是解决了一半,留着她也没什么用,不如干脆做个人情,放回去拉倒。 只是温心媛虽回了邓家,但眼下的邓家已经不是从前的模样。反正韩瑛打发人来时也说,还要提温心媛回去问话的,那许曼儿就大方行使主母之责,把她拘禁在了屋里,怎么也不放她出来了。 温心媛心里窝火,可要争吵,身边的原班人马都已经换了人,她要怎么闹得起来? 再说,许曼儿还有许多正事要办,根本没空跟她磨唧。趁着方氏一门心思扑在刚回来的邓悯身上,她悄悄准备了一份厚礼,给钱灵犀家里送去。 听说钱家来亲戚了,她还是挺感谢钱灵犀点拨过自己,也愿意给她长长面子。 林氏再没有想到,自己的亲弟弟林守业居然会拖着一大家子也到九原来了。 想当年,钱灵犀出了个主意,帮小舅舅瞒着哥嫂,学到了家里祖传的漆匠手艺后。林氏就资助这弟弟分出来自立门户了。这些年,也慢慢的也把日子过了起来。最要紧的是不用再受哥嫂的气,一家子过得舒心多了。 林老爹是早已过世了,林守业便把亲娘熊氏接到身边熙养天年。眼下,他的大女儿也已经嫁人,大儿子也成家立业了。眼下,他把老娘留在孝顺的大儿子一家身边照顾,自带着媳妇和两个小儿子一个小女儿到九原来了。 跟自己亲姐姐。也不用藏着掖着的,林守业如实道,“上回扬武到跑船时,曾给家里捎了封信,听说你们在这里发展得不错,各项手艺都要人,我就厚着脸皮带着孩子们过来了。家里生意虽然也能做,但也只能糊口而已,将来等这两个小的长大了,总不好跟他们哥哥抢饭吃。所以就想把他们带出来闯一闯,这里毕竟有姐姐一家看顾着。我也能放心了。” 林氏眼下可不是当年那个只会抹眼泪的软弱妇人了,弟弟这话她是同意的,不过也有一番话,得让弟弟牢牢记住。 “你可别怪姐姐说话不中听,你们来了,我欢迎,但咱们这里可不养懒人。多年不见。我信得过你,却不知道两个大侄子为人怎样。这房子毕竟不是咱家的,所以我不留你们住。回头让你姐夫给你们另外租个屋子。你们父子就跟着你姐夫做事去。要是干得好,工钱什么的一分不会少,可要是光想着亲戚情份偷懒耍滑,那还不如趁早回去。” 林守业在心里暗暗讶异姐姐的变化之余,却也同意她的说法。连连应下,回头又狠狠告诫自家的老婆孩子去了。 钱灵犀瞧得有趣,不过她也有事要忙活。 首先,是她一直盼望的宛娘母女终于到了。如钱灵犀所料,丘夫人不仅没要她们的身价银子,还出钱托人将这对母女一并送了过来。 随信附上的不仅有她们的卖身契,还有一份品行鉴定报告。其实钱灵犀不看也知道,宛娘母女眉目清秀,浑身上下收拾得干净利索,却又朴素之极,一看就是正派人。老周眼光不错,找的确实是过日子的上佳人选。 只是这宛娘虽已三十一二了,但风韵犹存,女儿绣珠也聪明伶俐,眼下差不多刚到及笄之龄,按说带着这样一个女儿,应该也不太愁嫁,她怎么就看上木讷憨厚的老周了? 宛娘挺不好意思,却还是如实告诉新主母,“老周是个实在,知道心疼我们母女。从前绣珠小时生病,谁也不愿搭理,全亏他照应。眼下他虽瘸了腿,我也愿意跟他过日子,只求少奶奶往后给我女儿指个好亲事,我就感激不尽了。” 好说好说,钱灵犀眼下可愿意做媒,尤其是绣珠这样白净俏丽的小姑娘,肯定不愁销路。而且,听说这小丫头已经尽得宛娘真传,钱灵犀可要给她择个好夫婿,将来留作她身边的顶梁柱。 相见毕,让人把她们领了回去,钱灵犀正想备份礼物送到房亮那儿去,可巧许曼儿的礼就来了。 这回林守业一家还有宛娘母女得以顺利来到九原,全亏了卢家人的帮衬。说来也巧了,原来荣阳国公府六小姐钱婉君,嫁作填房的那位卢远道卢大人和房亮的妻子,过世的卢月娥是同族中人。 妻子不幸难产过世,房亮早给家里带了信。卢家人心疼女儿年纪轻轻便客死异乡,还是希望她能叶落归根,这点房家毫无异议。 于是,房亮的兄弟房奕,便和卢月娥的一位兄长一起,随卢远道的官船上京,顺道捎上了林守业一家,同赴九原,处理卢月娥的后事。 钱灵犀惦记着和卢月娥的一场情谊,兼之又是小心兰的干娘,现在卢家来了人,她大着肚子不便过去相见,却也要送份礼物,聊表心意。 在许曼儿送来的礼物中选了些合适的,又从家里打劫了一些,凑了份差人送去。回过身瞧见邓恒拿把扇子专心的盯着小火炉烤板栗,不觉又好气又好笑,“你好容易出来了,也不去干点正经事,老折腾这些做甚么?” 邓恒一脸正经,“这可是今年头道下来的新鲜板栗,不是你说肚子里的孩子想吃么?你别吵我。小心糊了。” 这小子自好不容易给放了出来,说什么也要跟在自己身边寸步不离,钱灵犀嫌他腻歪,可邓恒却乐此不疲得很,端茶倒水,捶腿捏肩,无比殷勤。钱灵犀有时想想,真不知他是孝敬自己。还是孝敬孩子。 听说舅舅一家来了,钱彩凤今天也早早结束了生意,回来先去见了林守业一家,回头就见邓恒这么一副二十四孝的模样。正想打趣几句,却忽地见到钱文仲一脸凝重的陪着位客人和他的几个随从进来了。 钱彩凤只瞧着那客人有些脸熟,仔细一想,不是那日要包下她布匹的人吗?她性子素来爽朗,不由就笑道,“大伯,您怎么把个客人领回来了?难道还真是什么官大人不成?” 可邓恒瞧见此人。已经慌忙扔下蒲扇,上前施礼了。“皇上您怎么来了?” 啊?钱彩凤吓了一大跳,脸上的笑容顿时僵在了那里。 弘德帝却呵呵一笑,将外甥扶起,轻嘘了一声,“无需拘礼,今日我来,只是你舅舅。过来走走亲戚,可还欢迎?” 谁还敢说不欢迎么?钱灵犀把皇上两字咽回去,“那……那请皇舅舅快请屋里坐吧。”心里却在腹诽。这黄鼠狼闲着没事来看鸡,怕不只是走走而已吧? 弘德帝却赞赏的看她一眼,“还是先带我进去见见你们家人吧。” “那,黄大人这边请。”钱文仲也迅速的改了口,把弘德帝往大厅带去。回头给干女儿使了个眼色,钱灵犀立即会意,她大肚子不方便,忙让钱彩凤去把一家人都请到大厅里去相见。 钱彩凤抖着嗓子问,“那……那要怎么说?” 钱灵犀难得见姐姐也露一回怯,不由笑道,“放心,没事的。你别瞎嚷嚷了,省得吓着人,只说是相公的一位表舅来了就完了。” 好吧,钱彩凤飘飘乎乎的进去请人了。 听说是邓恒的亲戚来了,钱家人倒挺给面子的,乡下人总说,舅爷大过天。又听说是远道而来的舅舅亲自登门拜访,就更要给面子了。所以不一时,全家人都集中到了大厅来,跟这位舅舅相见。 曾经上过金殿的钱扬名觉得这位黄舅舅有点眼熟,却不敢相认。只见婶娘林氏很是贤惠的跟人打了打响,就和母亲莫氏一起到厨房里去忙活,要给两位舅舅准备晚饭了。他想趁机问问钱灵犀,却见三妹冲他眨了眨眼。 好吧,钱扬名知道了,不问了。 石氏虽然没面过圣,但看出这位舅舅的气概实在不太寻常了,况且邓恒的母家不是皇族么?这舅舅又怎会姓黄,难道也是皇亲贵戚?钱文仲没法解释,只能老着脸在那儿装傻。 至于其他人,倒是自如得很。大家见过了礼,弘德帝就用寻常口气跟他们拉起了家常。看他态度亲和,一家人也敢畅所欲言,什么样的家长里短也好意思往外说。 只弘德帝是何许人也?稍稍下个钩子就把话题往正事上引了。 先作不经意状问钱灵犀,“听说你杂学旁收,很是知道些不一样的事情啊。” 钱灵犀顿时一个激灵站直了身子,“那是小时候看闲书闹的,当不得真,当不得真的。” 她可以编点谎话哄陈曦那个药呆子,但要是皇上拷问她怎么弄出那炼钢的方子,她得上哪儿瞎编去? 敌人太强大,多说多露馅,所以钱灵犀打个哈哈就想把事情带过去。 可弘德帝一笑,又谈起九原的经济事务来,“听说,这儿最早也有你的一份功劳,那么往后,你又有什么想法?对了,我听说朝廷有意减轻税赋,你们觉得如何?” 那当然是好啊!钱彩凤还以为皇上是在就她那天的话说事,讪讪笑道,“其实眼下的税也不重,真不重了。” 唐竟烨听得稀奇,她天天在家抱怨税赋过重,听得耳朵都快起茧了,怎么这会子却改了性子? 可弘德帝还是盯着钱灵犀,“阿恒媳妇,你来说。” 邓恒想帮腔,却被舅舅一个眼神制止住了。 钱灵犀心想,今天要是不提出点让皇上感兴趣的东西。恐怕他不会放过自己,想一想,干脆道,“其实朝廷若真想减轻税赋,吸引更多的百姓前来,不如免税得了。” “胡闹!”钱文仲唯恐皇上生气,赶紧瞪一眼干女儿,“税赋乃国家根本。怎么能免?” “干爹,您听我说。”钱灵犀道,“这个免税不是所有的都免,只是对那些在商贸区进行交易的商户们免掉。舅舅不妨想一想,眼下不说私营,且看官营的税赋有多少?真心不算高了,如果再减,那跟免掉也差不多。但是,对于商户来说,哪怕只让他交三文钱的税。这跟完全免税,哪个让人心动?” 钱灵犀瞟一眼若有所思的弘德帝。继续道,“我想朝廷想要减低税赋,肯定也是想以此带动更多的商人来此行走,既然如此,那何不大方点全部砍掉?并且定个十年、二十年不变的政策,这样一来,说不定全天下的商人都要抢着到这里来了。而这一路上的车船交通。饮食住宿,朝廷又该收取多少的税赋?再者说了,眼下九原虽然发展起来了。但毕竟还是人丁单薄了些。百姓们故土难离,要不是家计实在艰难,或是有亲戚投奔的,谁愿意大老远的离乡背井,来此受冻?” 这话说得林守业连连点头,他就完全是这种情况。要不是看着家乡不好讨一口饭吃,何至于来此? 钱灵犀又笑道,“如果能有些好的政策,也不光是经济上的,如果能在文化上,比如说在九原的科举上,适当的多给一些秀才录取名额,或者说达到一定规模的商户就允许一个子侄破格参加科举考试。说不定就能吸引更多有远见的富商士绅来此定居,而这些才是真正把九原发展起来的保证。” 钱扬名听及此,忍不住大胆进言,“九原本就因商而兴起,下官……我现下管着学务这一摊子,就遇到不少这样的事。因朝廷有律法规定,商贾之家的子弟不得从事科举,可实际上,眼下大半九原的人家或多或少都在做着与行商相关的买卖。 有些种田的人家也会兼带摆个小面摊,有些做生意的人家也会开几亩荒地种菜种田,这在学籍认定就平添了许多麻烦。譬如张三和李四家做差不多的营生,可李四家因为原是种田出身,家中孩儿就可以读书进学,但张三因是商户,孩儿就没有这样资格。若是自家孩子资质平平倒也罢了,若孩子果真是个有出息的,家长必定要来叫屈,弄得我们也很头痛。眼下就有几家正扯着呢,我曾问过盛大人,他也不知该怎么受理。” 弘德听得不住颔首,“你们这些想法都挺好,小钱大人,你回头去整理一份文书交耿大人直接奏上来吧。” 他一时忘形,还当成在朝堂上办公了。可钱老太爷一听他说话的口气甚大,心思也活泛了起来。老人家可不糊涂,他知道邓恒是个贵婿,他的舅舅搞不好也是个贵人,若是能让他在皇上面前替自家孩子们说几句话,那该多好? 反正他年纪大了,也不怕丢脸,于是就厚着脸皮,道起了委屈,“阿恒他舅舅,你也瞧见我们这一家了,虽然谈不上多好,但真心没一个坏的。可眼下咱们老钱家倒霉,生生惹上了官司。眼下后院还关着个丫头和小外孙呢,要说大老爷们在外头干的事,她们女人家家的如何晓得?可这也得受牵连了,真是可怜!” 这话听得石氏忍不住又想掉眼泪了,只听钱老太爷又道,“幸好你们是现在来了,要是前些天,我们一家子连门也不敢出,哪敢接待你们?这不是我要说那钦差大人或是皇上不好,其实只要细想想,咱家真要是那种见钱眼开的人,光扒着灵丫那女婿就够了,何苦还要去辛辛苦苦的去外头干活赚钱?你可别嫌我老人家唠叨,我一看你就是个明白事理的人,要是你有机会见那钦差大人或是皇上,也替我们家分辩分辩,可别冤枉了好人!” 看爷爷说得胡子直翘,唾沫横飞,只把钱彩凤听得小心肝一阵乱跳,爷爷这也太威武了。连皇上都敢议论,真是好样儿的! 至于钱扬名,却是只关注的倾听女儿在一旁的呀呀学语,至于其他,他能当作什么也没听见么? 幸喜弘德帝听了只是笑,并没有生气。又说了会子闲话,钱文佑钱扬威父子俩也回来了。有钱文佑这个没心没肺的人在,场面就更热闹了。更兼钱扬友做完功课出来,抓着小侄子泰生一起疯闹嬉玩,更加鸡飞狗跳了。 一时玩得兴起,小泰生还躲到黄舅舅的身后,揪着他的衣摆,跟钱扬友玩起了捉迷藏。听着家人说他,还天不怕地不怕的爬到弘德帝身上,亲他两口表示亲热。 钱灵犀和邓恒对视一眼,他们能当什么也没看到么? 终于天擦黑了,饭菜也很快的端上来了。 虽是家常菜,也丰盛无比的摆了十六只大碗,算是乡下人待客最隆重的礼遇了。两位舅舅全都请了上座,剩下的小字辈们又摆了一大桌。 瞧着这么热闹,钱老太太又想起后院凄凉度日的钱敏君一家了,甚是于心不忍的问,“能不能把敏君他们几个也叫出来的?今儿不是舅舅来了么?好歹也让她们出来见见吧。眼下不是说已快没事了么,成天把那几个孩子关着,真是怪可怜的。” 钱文仲不敢吭声,弘德帝一听,倒是和气得很,“那就都请出来吧,事情既然已经说明白了,也就没什么大事了。”他还挺顺溜的学了句刚学到的俏皮话,“男人在外面做事,女人家哪里晓得?” 听他这话,钱文仲真恨不得跪下磕两个头,山呼万岁才好。 钱老太爷很高兴,“你这舅舅一看就是个明白事理的。来,先敬你一杯。” 弘德帝挺高兴的喝了,还热情的跟这家子互动起来。 可他这一来,可把钱文佑的兴致调动起来了。钱氏以书香传家,家人大半和气有礼,钱文佑每每在家中想找个对手,痛快喝上几碗,可不是劝他要顾忌身子,就是劝他要顾忌形象。 难得今日来了位黄舅舅,人看着既有气质又有形象,身体瞧着似乎也很不错,还不拘泥不摆架子,非常痛快的跟他左一杯右一杯的喝。这下,钱文佑总算是找着好搭子了。 况且黄舅舅是客,当着客人的面,家里可再没人劝着他不让喝的,所以钱灵犀很快就瞧着老爹,跟当今天子推杯换盏,好得就跟哥俩似的,让人只能无语望苍天。 酒席过半,忽地就见门上家丁带着一个妇人匆匆赶至。钱灵犀一看就愣了,怎么会是方氏? 林氏瞅见是她,倒颇觉好笑。不过来了都是客,她还是要上前招呼的。可略走近些,却见方氏鬓歪发乱,额上沁出一层细汗,似是出事的模样。 邓恒怕扰了弘德帝的兴致,已经抢先迎出去了,方氏根本没空搭理旁人,一见邓恒便抓着他的袖子往外拖,“大少爷,你快跟我走吧,老爷给人绑架了,等咱们去赎呢!” ·八阅读网 第604章 杀了他们 u八阅读网 听说老爹给人绑架了,邓恒可有些傻眼,直觉的就不太相信。邓瑾那是多精明的人呀,他不绑架别人就算好的,怎么会随随便便就给人绑架了? 可方氏极快的取出一根腰带来,“这是真的!你看,这是老爷的东西没错吧?银子我已经准备好了,你快跟我走一趟就行。” 那真是邓瑾的腰带,上面嵌着的美玉是邓恒打小就看熟的。父子连心,邓恒也有些慌了。难道老爹阴沟里翻船了? 钱灵犀听到,也追了出来,“要我帮忙吗?” 可方氏却眼神闪烁的瞟了她一眼,“你个大肚子,老实呆着就行了。大少爷,我们快走!” 邓恒只能转头交待钱灵犀一句自己小心,快步跟方氏一起走了。 钱灵犀心内很不安,她跟邓恒的认识差不多,邓瑾处事一向小心谨慎,出行时侍卫从不离身,这是谁有那么大本事会绑架他?希望只是求财的宵小之徒,否则真要出点事可怎么办? 因事发突然,屋里的人还不清楚外面发生了什么。但守在外头警戒的王统领却听得一清二楚,听说邓瑾出事,他心中不安,正想进去请弘德帝回去,忽地就听着风声不对,抬头一看,旁边院墙上已经跳下数人。 王猛立即抽刀质问,“什么人?” 却见一个贼人的身上还驮着一人,那人在暗处,钱灵犀看不真切,却见那人往自己一指,“就是她!” 听那声音,是位女子,还挺耳熟。 此时,钱文佑也和弘德帝勾肩搭背的从屋里出来了,弘德帝微带醺意问,“这是怎么了?” 却见对面的女子忽地在那人背上直起身子,半边脸露了出来。又惊又诧的叫破了他的身份,“皇上?” 这回钱灵犀也看清楚了,那女子赫然竟是程雪岚! “什么?南明的皇帝?”领头的贼人立即将对准钱灵犀的刀移了个方向,“大伙儿跟我上,抓了南明的皇帝,要什么赏赐都行!” 啊?!钱文佑顿时吓得酒醒了一半,扭头待要再看旁边这位黄舅舅,却见女儿转身就把他和弘德帝往屋里推。“快进去,保护皇上要紧!” 咣当一声,王猛已经反手就把钱家客厅的大门关上了。一面挥刀迎敌,一面大吼,“快去大帅府,通知增援!” 弘德帝今天临时起意来钱家走走,身边连他一共也只带了四个侍卫,要说这些人都是宫中的绝顶高手,应付普通的盗贼不在话下。却不料眼下这伙人竟也功夫不弱,还有帮手。只听有人吹了个唿哨,立即又涌起来数十人。两三个围一个,截住不让他们有机会去报信,这边还能腾出人手来强攻。 可早在钱灵犀他们进到屋子里时,钱扬威已经带着几个兄弟把门给牢牢闩上了。眼下所有人都或不可置信,或是惊恐的望着弘德帝。这是皇上?那他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快把灯熄了!”听着外头咚咚的砸门声,钱灵犀率先吼了一嗓子,算是把大伙儿的神智都唤了回来。 没有灯火。就看不见人影,夜色之中,再怎样都方便许多。 钱文仲立即冷静下来。此刻也顾不得许多,他径直道,“皇上,您快把衣服脱了,跟臣换下吧。” “不!换我的!”钱文佑好歹也算是半个江湖中人,立即明白堂兄想干什么了,“我的身子壮,还会点工夫,由我来假扮皇上,把他们引开,你们护着皇上从后门走。” “爹,还是我来吧。”钱扬威刚开口,却给钱文佑一巴掌就拍了回去。 “混蛋!我是你老子,还是你是我老子?敢不听你老子的话,活腻歪了不是?你护着皇上还有一家子先走,这儿留下我一个就够了。” “不!” 林氏和钱灵犀同时叫了起来,不过林氏叫得撕心裂肺,钱灵犀却镇定一些。 “娘您别急,大家听我说!眼下这么乱,哥有几双手也护不了大家,再说,就是从后门出去了,也不见得就能逃脱,不如咱们一起想想办法。舅舅,你和扬武到后门看着。大伙听我说,咱们先把这些菜汤全倒地下,就是人进来了,也让他站不住。” “灵犀说得对。”钱文佐很快也冷静下来了,“扬名你跟我过来,咱们过来抬几张桌子,把窗户封上。” 因为九原天冷风大,窗户都开得又高又小,眼下因为天热要通风,所有的窗户都是开着的,要是真有人从那里往里爬,可是防不胜防。 “我也来。”钱扬友和林守业的两个小儿子都来帮忙了,他们年纪虽然不大,但个子已经长得有大半个高了,更兼身手灵活,跟猴似的蹿到桌上,立即麻利的关上了扇窗。 此时,钱文佑也不管皇上同不同意,快手快脚的把自己的衣服递上,扒下他的外衫往自己身上套了。 莫氏已经和钱彩凤在门口泼菜汤,至于钱扬武,守在后门看了一会儿,得出回报,“这里还没人,咱们可以试试往外冲。” 前门布下油汤阵了,就算有人闯进来也会暂时阻止一下。钱灵犀让大家把盘子碗都带上作武器,想了个主意,“一会儿开了后门,爹带一拨人往正屋跑,大伯带一拨人往西屋跑,姐夫你陪皇上往东屋走,那边出去就是马房,家里还有两匹马的……” “不不不,这样太危险了。”石氏连忙摆手,“那伙人既然是从院墙外进来的,外头肯定有埋伏,去马房目标太大,不如走西屋,请皇上委屈一下,就藏在哪个衣柜衣箱里,躲过这一阵就完了。” 钱敏君抱着儿子上前,“那就去柴房吧,我那里收拾得清静,也没什么人会留意。后面还有一口井,不行就请皇上吊下去,晚上也没人看得见。” 这主意不错。虽然丢脸了些,却极是实用。 可皇上不干了,在钱家人的七嘴八舌里。他半天找不到插话的机会,连衣裳都被人扒了。此刻终于找到机会,弘德帝怒道,“朕乃堂堂天子,怎可让你们一等老弱妇孺来保护?他们的目标是朕,让朕出去!” “不行!”钱家人这回集体把他拦住。 钱文佑急了,不管不顾的道,“皇上你要是在我们家有个好歹。我们全家砍了脑袋都不够赔的。您就听话吧!” “朕意已决,你们是想抗旨吗?” 眼看皇上动了真怒,钱灵犀忙缓和了句,“要不大家还是听皇上的吧?不过皇上,您可真不能往外走,除了这条,您想怎么样都成!” 弘德帝这才顺过气来,再看一眼众人,沉吟片刻,他忽地笑了。“朕乃天子,这么一帮乌合之众。朕还不至于对付不了。你们听我说,先把老人和孩子带到后头去藏好。然后,挑一个骑术最好的,赶紧到将军府去报信。然后,咱们尽量拖延住这些人,等着大兵一来,自然就无事了。” 钱文仲听得心中发苦。这话说得轻巧,可要是拖延不了这么长的时间,可怎么办?只听外面喊杀之声更甚。应该是贼人把自家的大门都围了起来,就算隔壁邻居知道不妥,可谁敢冲出去报信呢?就算出去了,可军部衙门又怎么会听一个普通老百姓的话? 钱灵犀生了个主意出来,“大哥,不如你就冒充那些贼人往外混。我听他们口音,象是北燕人,你能学几句他们的话么?” “可以的。”钱扬威个子高大,本就与北燕人相似,他要冒充起来,确实有几分相似。 董霜儿快步走到香炉跟前,此时也顾不得有冒犯神灵了,掏几把炉灰抹他脸上,在夜色中,连面目都不太清楚了。 弘德帝很满意,又吩咐道,“他要出去,咱们还得想法掩护,你们家的恭桶在哪儿?能否弄到厨房去煮沸,那个可是防敌守城的好东西。” 这个任务被不怕脏不怕臭的唐竟烨领了,“我去。正好还可以叫些下人,放放火,泼泼油什么的。对了娘子,你上回不还酿了几坛烈酒么?那个搁哪儿了?眼下事态紧急,你们可别心疼。” 这时候谁还有工夫管这个?定下神来的林氏道,“那里我熟,我跟你去。” 严青蕊也想了起来,“婶儿,我记得库房还有前些时给丫头办满月酒剩下的鞭炮,您拿那个,也能吓唬人的。” 弘德帝大喜,这些都是好东西啊。他略一思忖,又将钱家人召集起来,分配了一番,直听得全家人连连点头。 钱灵犀心道,不愧是当皇上,玩起心术来比谁都强。既然已经安排妥当,那还等什么?开始行动吧。 王猛带着人正在浴血厮杀之际,忽地就见钱家客厅的大门被人踹开了。王猛急得眼珠子都红了,“皇上!” 要是弘德死了,或是被掳了,那他全家都得陪葬啊! 可攻进去的四五个贼人进屋立即就滑倒了,大吼着,“有油,地下有油,大家小心!” 而与此同时,客厅连着后院的门开了,一群人黑鸦鸦的也不辨男女,四散逃窜。边逃边中气十足的喊,“快跑呀,强盗来啦!大家快跑啊!快去官府报案啊!” 强盗头子一听大怒,也不跟王猛奋战了,迅速抽手带着剩下的人就踏着那几个摔在地下的人追了上去,可往哪儿追呢?分头! 一时之间,王猛倒是闲下来,可他哪敢停下,跟着就往后院里冲,“尔等别走!”他们去追皇上,比找他还要命。 可才踏进屋子,就听角落里一个熟悉之极的声音,“王统领。” 啊?王猛又惊又喜,“皇……” 嘘——钱灵犀圆滚滚的出来了,跟着她出来的除了弘德帝,还有钱老太爷,老太太,钱敏君等几个抱着孩子的老弱妇孺。 弘德帝亲自扶着钱老太太,低声吩咐,“快!赶紧带人从前门离开,要是有个什么差池,朕唯你是问。” 这就是皇上的声东击西之计,先派出去的都是腿脚利索的中青年,把大部队引开,剩下这些不方便行走的却反其道行之,反而逃脱的机会更大。至于作诱饵的那些人。天子也自有妙计,眼下就看大家如何完成。 王猛不管别人,只要皇上好端端的站在他眼前就行了。赶紧一把扯过钱灵犀,一把托起钱老太爷,跟阵风似的就大步往外冲。 等等等等!钱灵犀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王统领那蒲扇般的大手拖得往外直飞。 而外头几人侍卫,虽然都挂了彩,好歹还没挂掉。见此情形也立即过来帮忙,或扶或拉,很快把几人全都弄了出去。 大门口虽然还有两个贼守着,但前院却也有不少钱家下人。起先不知道里面出了什么事,下人们都不敢轻举妄动,眼下见主子没事,立即胆气壮了起来。从里头打开大门,各拿扁担扫帚就是一顿好打,再加上那几个侍卫,很快就干净利索的处理完现场。把人送上了皇上来时的马车。 弘德吩咐王猛,“你快把人送到韩瑛手上。再调兵马过来,朕要此亲自指挥!” 敢把主意打到他的头上,弘德倒要看看究竟是什么人这么胆大包天。 王猛当然不肯,“皇上,您还是先走吧,这里有臣就行了,包管跑不了。” 可弘德不听。“钱家人手无寸铁,都如此信任朕,朕怎么能在危难之时丢下他们?” 正争执间。就听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于夜色中传来,“闪开闪开!” 夜色中,王猛的眼神依然很好,“是韩元帅,韩元帅!” 韩瑛听到他的声音,更加快了几分,冲到府前,勒马下来,“皇上呢,皇上有没有事?” “朕在这儿呢。”弘德帝不悦的在心中暗翻个白眼,他还没来得及大展神威,怎么就来了救兵?旁的废话少说,他立即往里一指,“你快带人进去,捉拿盗贼,再把钱家人救出来,小心伤着人家。” 是!韩瑛手一挥,大股如狼似虎的官兵就冲了进去。他奶奶的,敢在他们的地头上对皇上不利,这是想让爷们一起陪葬么?简直是活得不耐烦了! 眼看人都冲进去,钱灵犀才好奇起来,“韩元帅,你怎么这么快就知道我家出了事?” 韩瑛苦笑,往后一指,“这还真多亏了小房大人。” 房亮此时才不声不响的从暗处出来,跟皇上见礼,又跟钱灵犀一家问好。看他一身不知是惊是吓的汗水,钱灵犀知道,他肯定也吃了番苦头。 可房亮却摇摇头,表示没什么,轻描淡写的说,“我收到你送来的礼,本是来上门道谢,也给舅舅一家请个安的。没想到就听着你家里面出了事,后来看见门口这车不似寻常,便多心的去跟韩元帅说了一声,没想到却是正好赶上了。” 弘德看这个小吏不居功不自傲,甚有好感,再想一时,忽地记起,“朕想起来了,你可是叫房亮,耿大人那儿有几份图表都是你做的吧?” 房亮低头称是,恭谨的道,“无非是些小巧而已,臣只想让人看得明白些,并不是多大功劳。” 弘德点头赞道,“你做得很不错。耿大人提过,你整理的资料是最快最全又最清楚的。今日一见,果然周到谨慎。” 要是旁人,听着这话早就喜形于色了,可房亮依旧静静的,似乎只是自己应该做的,皇上就满意了。 说话间的工夫,里面已经被肃清干净了。 林氏觉得很亏,她才让唐竟烨倒了桶秽物进做饭的大灶,怎么就没事了?那她的锅也不能要了,早知道不倒多好啊! 钱文佑觉得更亏,他也按弘德帝的吩咐,布出鞭炮阵想来炸几个人过瘾,还没点上,事就完了。结果鞭炮还给钱扬友那臭小子白放了一圈,噼里啪啦的也不知是在欢庆劫后余生还是哀悼英雄无用武之地。 但最亏的是钱扬威,他抢了匹马跑去送信,结果一出门,家里就给收拾干净了,害他白到军部衙门跑一趟又跑回来。 至于钱文佐他们,就不说了。因为他们把衣裳被子泼上火油,还没烧呢,事就完了。但他们比较想得开,觉得财去人安乐,全家人没事就好,这些东西他们就没那么在乎了。 盗贼拿住。团团送上,弘德帝就借钱家大堂,暂时审理。 首先带上来的是程雪岚,她哭得格外伤心,“皇上饶命!我也是给他们劫来的,全都不关我的事啊!” 眼下说这话谁信啊?钱灵犀很想笑,要是不关你的事,你怎么和这伙人混一块儿了? 程雪岚抽抽噎噎说出实情。 原来她今日本在家中坐。可是突然方氏就来找她,让她帮忙带人去钱家指认钱灵犀。事成之后,方氏说会给她一笔银子,远走高飞。 把握大好机会,程雪岚在皇上面前告起了御状,“自妾身归于邓家,无一处不小心侍奉,可奈何主母不容,各种刁难,皇上。求您看在父亲的份上,为我作主啊!” 弘德帝瞥了她一眼。“你且退下,待朕寻到方氏问过话后,自然会断出一个是非。不过当日要与阿恒做妾,是你执意如此,身为妾室,受主母管制乃是天经地义,朕看你并不似曾挨打受饿过。那就无需找朕主持什么公道了。” 钱灵犀心头大快,要不是肚子大了不方便,她正想吼一声。皇上英明! “皇上,这是出什么事了?”忽地,就见被人绑架的邓瑾疑惑的进来,“臣在家中,忽地听闻家人来报,说是这里出了事,臣便带了家丁前来救急,这是来迟了么?” 钱灵犀眼珠子瞪得溜圆,“爹您不是被绑架了么?” 啊?邓瑾更加一头雾水了,“我一直在家啊,谁说我被绑架了?” 完了!钱灵犀脑子里嗡地一声,这是圈套!先哄邓恒离开,再让程雪岚来指认自己,这是要害死他们夫妻的圈套! 呛啷一声从王猛身边抽出还沾染着鲜血的宝刀,钱灵犀直接架到了程雪岚的粉颈上,“我只给你一个机会,说!你们把相公骗到哪儿去了?” 程雪岚吓得脸都白了,“没有!我真的什么也不知道!钱慧君说,她只要你的性命和邓家的钱财!你去问那些北燕人,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韩瑛刚好进来了,“又是钱慧君?皇上,刚刚臣已经审了出去,那个领头之人原来是北燕噶尔汗部现任族长花木图的长子宁格。他们此来,是想抓了邓大奶奶,逼问那刀的配方。然后还想杀了她嫁祸给葛姑娘,再杀了彭公公嫁祸我国。” 什么?弘德帝一听脸顿时黑了不止一层。 这要让他们得逞了,南明流失一个重要机密不说,还要弄出多少的外交纠纷? 程雪岚哭叫得更加厉害了,“皇上,这些事妾身不知道,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 眼下不管她知不知道,弘德帝都不想再见到她了,伸手挥了挥,韩瑛会意的立即差人将她拖了下去。 邓瑾急得手心都攥出汗来了,“臣请陛下开恩,拨一队兵马跟臣去办法救救恒儿吧。那宁格既是北燕人,他们想要行事方便,必然是在北燕的边境附近。” 钱灵犀顿时站了出来,“我也去!” 可弘德帝却有些犹豫,宁格身为部落首长之子,擅自出兵,图谋不轨虽然可恶,但却还情有可原,毕竟北燕君王并不知情。可他若是在知情的情况下,允许邓瑾带兵出行,那政治意义就不一样了。 见他为难,韩瑛出了个主意,上前密语道,“皇上,赵庚生的军队就在盐石滩附近,若是夜色之中,葛姑娘愿意领兵出征,那就是他们本族内部争斗,与我们南明半点关系也无。” 此计甚妙。弘德帝微微颔首,公然回绝了邓瑾的要求,又让韩瑛上前秘密给了他一道令牌。 林氏原不放心让钱灵犀去,可眼下谁能阻止得了她? 钱彩凤道,“我陪妹妹去走一趟吧,娘不让她去,她在家更难受。” 林氏无话可说,本要亲自跟去,钱彩凤却道不要,家里乱七八糟,就算没出人命,也得要收拾半天才能消停。邓恒真要出事,带了家人也没用,要是不出事,有她一个陪着就够了,于是林氏只好放她们姐妹出门了。 弘德帝眼看事情差不多,也要回去了。再说,有些机密之事也不能当真在这里审问。让韩瑛吩咐一队士兵看守着钱家。省得再有同伙前骚扰,弘德帝又格外慰问一下钱老太爷和老太太,这才告辞。 不过走前,他对林氏一笑,“家中如有什么损失,拟个单子报上来,这笔钱,朕陪给你们。” 林氏顿时乐得跟朵花似的。才想答应,却被钱文佑狠拽一把,“能为陛下分忧是草民的福气,可不敢要皇上赏赐。” 他心里在想,只要皇上别记恨他灌他的酒,他就要念阿弥陀佛了。 弘德帝呵呵笑着,走了。 钱灵犀坐着马车随邓瑾出了关,直奔盐石滩。 找到赵庚生,亮出令牌,葛沧海顿时就点齐兵马。带队出征了。 “你别担心,他不会出事的。”赵庚生不知怎么安慰钱灵犀好。只能跟她说上这么一句,陪在她身旁。 夜风飒飒,吹得落叶纷乱寒凉,钱灵犀的思绪就跟这些落叶般零乱无绪。钱彩凤一直握着妹妹的手,给她无声的支持。 山坳子里,赤里胡焦急的骑在马上,定定的看着九原的方向。数度想要过去瞧个究竟,却又数度忍了下来。 他可真没想到,宁格那小子胆子居然这么大。闯下这样的大祸。 先是去军部衙门绑了个女人回来,然后听这女人的一番话,就冲进九原企图劫财立功了。不过眼睛往旁边一斜,他也觉得钱慧君这个女人实在是有几分煽动人心的本事,很快就点出利害,抓到了宁格的致命。 哄他绑架了邓恒可以得到大笔金钱,又哄他绑架了钱灵犀就能得到一份天大的功劳,把个头脑简单,性子冲动的宁格一下就说得热血沸腾起来,还当真就去干了。 不过他也算是成功了一半,再看那边,邓恒和方氏不都被绑成一团了?车上还装了不少值钱的金银细软,价值数千了。 可他们要去绑那位邓大奶奶,怎么还没回来? 赤里胡忧心之时,邓恒却是更加冷静。媳妇没被抓,自然是好事,可他生生的被方氏连累,受这种窝囊气,实在是让人憋屈。 当然,邓恒曾经有机会独自逃脱,可看方氏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他又实在无法把她扔下。 这个女人是不好,可毕竟也是爹的妻子。他不看僧面看佛面,总不好把她弃之不顾。如果说从前的邓恒会没有这种心理障碍,可是现在的他的心地却柔软了许多。或许是他过分慈悲,可是一个曾经意识到自己犯过错的人,总会想对旁人好一些。 忽地,钱慧君上前说话了,“大公子,你说,想看到大少奶奶怎么个死法呢?” 邓恒淡淡瞟她一眼,语气平静,“大夫说她身体很好,可能会活到一百多岁,然后,在子孙和我的陪伴下,无疾而终。不过你,就不象是个长寿之人。” “混帐!”钱慧君扬手想打他一耳光,却被邓恒敏捷的避过,微微摇头,“一个妇人这么打打杀杀的,真的很难看。” 钱慧君沉了脸,可想想却又收了手,望着他冷冷道,“不管你信不信,钱灵犀都会死在你家里人的手里。象她那样一个身份卑微的贱人,你娶了她,只会害死她。” 邓恒眼神有些冷了,“你到底想说什么?” 钱慧君得意一笑,“今天我心情好,也不怕告诉你个故事。从前有一位富可敌国的公子,偏偏娶了个门第低微的姑娘,他们自以为过得很好,可有一年下大雪,这个傻姑娘跑到相公奶奶家去做客,结果没两天,就中了炭毒死掉了。旁人都说,是那个姑娘的妹子害死了她。可那个妹子想了很久,突然有一天,她猛地想起,那姑娘晚上特别喝了一碗奶奶给她的安神汤。所以,那姑娘注定是要死的。” 邓恒心头一阵悸动,脑中隐约闪过什么,可却怎么也不抓不住。可他再想想,却嗤笑起来,“你都说了,他们自以为过得很好,人生能有这样的一段经历,又有什么好遗憾的?不象你,嫁个男人是个断袖,莫夫人,你连好的滋味都没尝过吧?” “你闭嘴!”钱慧君恼羞成怒的。直指着他,“你信不信,我现在就能叫你没命?” “不信。”嗖地一支冷箭,和着镇静的声音一道传来。 钱慧君吓了一跳,转头去看,就见他们已经整个被人悄无声息的包围了。 葛沧海提着缰绳,缓步上前,“赤里胡。我一直敬重你是个好汉,没想到却也助纣为虐,做下这样的错事。” “老爷!快来救我。”方氏终于也看到邓瑾了,可男人看着她,却是一脸的愠怒。勾结外人陷害长子,这样的罪名都够休妻的了! 钱灵犀专注的看着邓恒,眼眶不觉已泛起泪光,却是喜悦的泪,因为他还活着,他没事!邓恒专注的看着她。露出一抹真心的微笑。这一刻,赵庚生分明看到。他们的眼里只有彼此。 赤里胡霍地挺直脊背,厉声喝问,“宁格,他怎么了?” 葛沧海勾起唇角,“你说呢?” 赤里胡一哽,忽地惨然道,“我就知道。他不可能成功。眼下你都来的,他的下场可想而知。不过,”他忽地挺起胸膛。“我们北燕人最敬重的是英雄好汉,你要凭真刀真枪赢了我们,我无话可说。可你投靠南明,做了走狗,这样的赢法,我不服!” 葛沧海哈哈大笑,几乎笑出泪来,“你不服?那我被王叔赶出北燕时,我的不服又有谁知道?我们北燕人是敬重英雄好汉,可我王叔是英雄好汉吗?你又为什么要跟随他?” 她瞬间收了笑声,漠然道,“这些话对我来说全都没有意义。眼下,你只能放下武器投降,除此之外,别无他路。” 赤里胡沉默了,转头看看那些弟兄们,不知如何是好。 “不见得吧!”忽地,钱慧君拿匕首抵住了邓恒的咽喉,“钱灵犀呢,我知道你来了,出来!” 钱彩凤想要出去,可钱灵犀却自己撩开了车帘,定定看着她,“你若敢伤他一分,我必十分还你。” 钱慧君笑得很疯狂,“那好呀,你不想让他死,就自己去死!拿刀插进你的肚子里,把你的孩儿挖出来给我看看,看看你到底能生出怎样的怪物来!” 她忽地在邓恒耳边道,“你这个媳妇,可不是什么正经人,她是借尸还魂的妖怪!” “放肆!”邓恒是真的生气了,旁人怎么诋毁他不要紧,却不能诋毁他的妻子和孩子。 赵庚生忽地对钱灵犀低声道,“你想法拖住她,我到一旁去放箭。” 钱灵犀微微点头,朗声道,“就算我是妖怪,我肚子里怀的是小妖怪,相公,你还要我们母子么?” 邓恒答得斩钉截铁,“当然!不管你是什么变的,这辈子,我都认你是我的妻子,你怀的,也是我的孩子。” 钱灵犀望着钱慧君被气白的脸,奚落道,“这下你满意了?想想真是可怜,你费尽心思做了国公府的七小姐,可到如今又有什么用?男人不爱你,孩子没有一个,就连你唯一的弟弟都要跟你断绝关系。” “你胡说!”钱慧君恨得几欲发狂了,“扬熹不会不要我的,要断绝关系是那对狼心狗肺的老不死!你快点自杀,要不我就杀了你的好相公。” 钱灵犀悠然抚着肚皮道,“我的好相公才舍不得我和孩子们被他连累,他是宁肯自己死也舍不得伤我们分毫的。倒是你,真真可怜,你被关了这么久,连个来看望的人都没有。我要是你,早就抹脖子去了,你说你活着还有什么意思?你若不信,不妨想想,这些天来,你弟弟有没有给你寄过一封信?” “他,他是被逼的!他心里——” 嗖地一箭,精确的命中了钱慧君执刀的肩头,邓恒抓住机会,头往前猛地一磕,就将钱慧君手中的匕首磕落在地。 邓家的侍卫也不是白养的,顿时就将邓恒抢了回来。 就在赤里胡觉得大势已去,打算出言放弃时,却听到一阵诡异的铃声。钱慧君邪笑着,摇着一只黑色小铃铛,“杀了他们,杀光他们!” 赤里胡只觉神思一阵恍惚,心头有一股暴戾之气涌上心头,身不由己的振臂高呼,“杀了他们,杀光他们!” 葛沧海不知怎地,心里也翻涌起从前四处流落那些年的辛酸与忿懑,再看对面这些族人,竟是说不出的仇恨,同样肃容对身后招了招手,“放箭!” “不要受她的蛊惑!”钱灵犀一语方才出口,刚刚被救的邓恒在解开绳索后,重又执剑对着不断摇铃的钱慧君扑了上去。 ·八阅读网 第605章 终章 u八阅读网 诡异的铃声或轻或重的激起了在场大半人心中黑暗的那一面,让人们看向彼此的眼神都充满了恨意。 邓恒对着钱慧君冲去,想要打落她手里的铃铛,可已经被蛊惑的赤里胡却大吼一声,悍不畏死的对他扑了过来。 邓恒本可躲过,可方氏却状若疯癫的一头冲他撞了过来,“杀了你,我的悯儿就是唯一的继承人了!” 为了避开她,邓恒只能拼着生受赤里胡这一刀,手中长剑也削向了钱慧君的手腕。 铃声一停,赤里胡的动作就慢了下来,脑子一静,他忽地意识到,自己这是在干什么?若真杀了邓恒,他逃得了么? 赵庚生蓦地也清醒过来,惊觉自己不知何时,竟然将一支箭头对准了邓恒的要害。 而葛沧海也回过神来,天啊,她在做什么?坏的是王叔,关这些族人什么事?她今日要是屠尽这数百将士,日后还有何面目回噶尔汗继承王位? 叮叮,铃声又响了两下,是钱慧君用另一只手抓起了它。不过很快,手腕再度被邓恒削伤,剑尖一点,挑起那害人的铃铛往回一拨,正好落到了钱灵犀的马车上。 钱灵犀才伸手一碰,顿时感觉到一股浓重压抑的血腥之气扑面袭来,让人作呕。 钱彩凤忙扶着她,“你怎样了?” 钱灵犀说不出话来,却是拿手绢将那铃铛包起,厌恶的远远扔到车里,打算回去再作处置。 没有铃铛的钱慧君束手就擒了,失去干扰的葛沧海和赤里胡握手言和了。邓恒给邓瑾扶进了车里,他左肩被伤得不轻,几可见骨。而心虚的方氏在邓瑾凌厉的眼神中,生平头一次坐在了车外。车里已经人满为患了,还抬起了邓恒这个伤员,她能有个地方坐着回家就不错了。 “回家了。”钱灵犀握着邓恒的手。柔柔的笑,“我们回家。” 是夜,一夜北风紧,九原的冬天来了。 接下来的时间,钱灵犀都窝在家里养胎,安逸得不得了。邓恒以养伤为名,坚决丢下一切事务,同样安逸。 邓瑾累死累活的忙活了许久。终于气得看不下去了,果断打包闪人。带走了方氏及邓悯一干人等,并扔给儿子一句话,“你且快活吧,明年有你好看的!” 钱灵犀觉得身为贤妻,要适当的表现下关心,可邓恒满不在乎的拿起她吃剩的半截芋头接着啃,“无非是甩一摊子人和事来,你放心,我不叫你回去。” 钱灵犀一笑。换了话题,“皇上和钦差大人就这么走了。九原这摊子事谁来收拾?” “总会有能人要来的。”邓恒半点也不操心,顺手扔了份今日刚到的邸报给她,“大楚已经派了使臣递了文书,决定明年也加入九原商贸了,陛下这回可以开心过大年了。” 可钱灵犀看完邸报后,却诧异的发现一条更要紧的消息,“皇上收了葛沧海做义女?还封了公主?” 邓恒一笑。“还要派使臣送她回北燕继承王位呢,听说北燕的大殿下已经被正式立储了,这可真是双喜临门。” 钱灵犀本来还有些话想问。可是想想,却又觉得没什么意义了。 那日回来,事情的始末很快查了个水落石出。 钱慧君在被宁格绑架后,成功的煽动了他,反过来找钱灵犀的麻烦。当然,顺便能向邓家讹一大笔钱财就更好了。 只没想到的是,她来到邓家说要见程雪岚,企图混进邓府时,却不被通报。钱慧君只好假托是京城来人,求见方氏。 因为头疼方氏的闹腾,邓瑾早收拾了一处书房,并不与她同住。是以钱慧君带着宁格进来时,就只制住了方氏一人。 为求自保,也出自母亲保护子女的天性,方氏很快告诉他们钱灵犀和邓恒其实都在钱家的消息。然后,为了一箭双雕,钱慧君便让她拿了邓瑾的腰带,前去诱敌。只是此事还需要一个帮手指认钱灵犀,钱慧君不愿犯险,就让方氏设计,哄骗了看守的下人,把程雪岚弄了出来。 饶是下人们尽忠职守,再怎样也没想到方氏会干这样缺德的事,只说到方氏那儿去一下就回来,谁知道竟给她带了出去? 程雪岚被困在那样地方,日日想着就是如何出去,一听说能把她救走,还许她一生富贵,程雪岚顿时心动了。 可笑那宁格倒是当真看上这个美人,还想带回北燕去纳为妾室,只没想到未曾上手就做了阶下囚。 至于方氏,原本钱慧君答应她抓到邓恒就放了她,她想着可以替儿子借机除去这个绊脚石,所以才如此卖力。可到了最后,钱慧君连她都扣了下来,几乎要了性命。 等事情查明之后,弘德帝只让耿南塘把钱慧君宁格等一干人犯带回京城去了,至于方氏和程雪岚就留给邓家自己处置。 邓瑾倒是挺乖觉的,谢过皇上的隆恩后,主动表示要捐一笔巨款,替朝廷开发那个铜矿,并打造军用宝刀。 弘德帝这才算是顺了一半的气,秘密返京了。 另一半的气,钱灵犀知道,得看邓瑾怎么处理家宅内务。不过方氏这回干出这样事来,算是生生绝了邓悯的一切希望,要是邓瑾敢把国公府或者家主的位置交给他,相信皇上一定会把他请到宫里去好好的“谈谈心”。 虽然和弘德帝打交道的时间不长,但钱灵犀也瞧出来了,这位皇上是个极其护短的人。 他的外甥,他要怎么打骂都可以,但是外人不行。尤其是方氏这样没有直接血缘关系的人,眼下敢算计天子的外甥,那下一个,会不会就算计到天子的头上来? 所以方氏走的时候,如丧考妣,生生老了十岁不止。钱灵犀想,她就算是还挂着国公府二太太的名份,回家也不过是“养病”了,此生再无出头之日。 至于程雪岚。邓瑾倒给邓恒透了个底,这丫头既是薛老太君送来的,眼下就给她送还回去。要怎么管教,往后就是薛老太君的事了,不用他们小两口操心。 邓恒觉得这法子很好,估计祖母收到这样一份大礼,日后也再生不起给自己屋里塞人的心了。一劳永逸,甚好。 至于钱慧君那儿。钱文仲倒是去求了个情。不是为了她,而是为了荣阳国公府的钱家人,希望皇上不要处罚得太重。 弘德帝既没答应,也没拒绝,不过照邓恒分析,舅舅一般这样态度,多半都会通融此许。 大队人马一走,家里就冷清了下来。钱灵犀正想跟邓恒商量,这个年要不干脆就回娘家去蹭下得了,忽地丫鬟报说房亮来了。待把人请进来。却见房亮的手中还抱着小心兰。 “陛下已经下了旨,任命我为使臣。常驻北燕。我思来想去,只有把孩子交给你们夫妻,才最放心。”谁也没想到,房亮一开口,居然是这样令人震惊的消息。 再看一眼邓恒,他目光清朗的问,“邓公子。你能先出去一会儿,让我和尊夫人说几句话?” 邓恒思忖片刻,微笑着把小心兰给抱了出去。 房亮依旧坐在那里。只唇边的笑意更深了些,“曾经,我恨过他的。” 钱灵犀回他一笑,“那必是有他可恨的地方。” 房亮笑了,只是笑容里多了几分苦涩,“是啊,他是挺可恨的。在我们正在议亲的时候,突然弄出我堂兄之事,生生毁了我们的姻缘。不过,这并不是最主要的。他最可恶的是对我说,我把采蓝放在身边一直不碰,是我有问题。气得我那天晚上就要了采蓝,可第二天,爹娘就来了九原。” 钱灵犀一时静默下来,只听房亮静静的讲述,“后来,我知道你一直在怪我没有来看你。可是灵丫,我真是没脸见你。其实我很早就知道了,不是邓恒破坏了我们的姻缘,这其中,我自己也要负很大一部分责任。我知道你不喜欢妾室,可是自从当了官,或者说从中了举开始,我就止不住的在打这个主意了。我羡慕人家有妻有妾,能享齐人之福,可我又明知道你做不到,所以我只好压抑着自己的性子,直到被邓恒一激,便做下了错事。那时其实我有想过,悄悄把这事瞒下来,等你进了门再说。可是,人算不如天算,爹娘来了。当时我就知道,这是上天给我的惩罚,想要鱼与熊掌兼得,结果肯定是不行的。” “这不怪你。”良久,钱灵犀才生涩的挤出句话来,“是我不好,我不该要求那么多。” 可房亮却摇了摇头,“不,你说得没错。月娥死前的话,我都听见了。后来又知道她给采蓝灌了红花,我才知道自己错得厉害。如果想要一个女人真心待你,你就得真心去待她,否则,你会毁了她,也毁了别人。月娥在的时候,我只待她好过,没有真心。至于采蓝,就连好也谈不上了。所以她们都离开了我,这是我活该。眼下,卢家想把月娥一个堂妹许我做填房,我拒绝了。我告诉他们,这辈子,我只会纳妾,再不会娶妻。” 钱灵犀一怔,“你……你这又是何苦?” 少一个名正言顺的妻子,房亮这辈子肩上的担子就会重得多,而得到的助力也相应会少得多。 可房亮定定望着她,“因为我知道,自己心里真正想娶的妻子从来都没有变过。就算我再娶,有她,有月娥在我心里,我只能更加的辜负人家。况且,我若再有妻子,心兰怎么办?这世上,不是每个后娘都能做到公正无私的。我已经害了月娥,不能再害了她的女儿。把她留在你的身边,我很放心。” 钱灵犀怔怔的望着他,再说不出半个字来。 房亮起身,走到她的身边,尽力微笑,“灵丫,答应我,将来教心兰学第一字时,就教她房字。” 略顿了顿,他轻轻的说,“今生我是修不到了,可我会修来世。来世修不到。我也会继续一直一直修下去,总有一天,我想我还是会如愿的。” 眼泪瞬间模糊了眼睛。 小莲村,泥地上,那童言稚语的第一个房字,改变了一个少年的的一生。可如果早知今日,她还要不要教那一个字? 房亮走了,小心兰留下了。 然后没两日。赵庚生也来了。 被岁月磨砺得沉稳内敛的赵庚生此刻却依旧象那个莽撞粗鲁的少年,不客气的把邓恒赶了出去,“我有几句话要单独跟灵丫说,不想让不相干的人听到!” 邓恒气结,却还是出去了。 然后,赵庚生说,“我要走了,回吴江府去。老爷子在那边弄了个差使,要把我调回去。他已经没多少日子了,想死在家里。九原这里太远又太冷了。实在是不适合老人家。” 钱灵犀点了点头,“回去好好……听话。别让老爷子走时也阖不上眼。” 赵庚生嗤笑,“你什么时候对我也来这一套虚的?” 钱灵犀叹了口气,“好吧,我本想说让你回去好好娶个媳妇,最好生个大胖小子,让老爷子和你娘放心。可是想了想,你若无心。何苦害了人家好姑娘?谁也不是天生的观世音,就象我,是怎么也不愿意嫁一个无心的丈夫的。” 这回。换赵庚生许久不说话了,然后才问,“你真的,就那么喜欢他?” 钱灵犀凝视着自己的肚子,“我也不知道是不是那么喜欢,不过我这辈子就想跟他好好过日子。所以——你自己看着办吧。” 赵庚生恼怒的一拳砸在炕上,“可我真的很不甘心,怎么办?” 钱灵犀摇了摇头,“不要问我,我若劝你,说不定你会更加记得我的好,所以我不劝你了。不过我想告诉你,如果我这辈子嫁不了自己喜欢的人,就会去嫁一个喜欢自己的人。或许数十年后,也能过得恩爱美满,总比孤零零看着情敌幸福美满,而日日夜夜咬牙切齿的强。” 赵庚生噎了半晌,忽地又笑了,“你说不劝我,还是在劝我。” 钱灵犀低头嘟囔,“我可没那么好心,只是不想让自己良心不安。” 赵庚生忽地往旁边瞟一眼,伸手放在她肚皮上,露齿一笑,“要不,你生个跟你一模一样的女儿吧,我来娶她。” “你做梦!”邓恒忿然从屋外进来,怒气冲冲的道,“赵庚生你要不要脸的?请问你今年贵庚啊,我女儿才多大,她能嫁给你吗?” “那可不一定!”赵庚生挑衅的望着他,甚是得意,“我再等上十六年,也不算很老,小丫头或许就迷我这样的呢?到时她要愿意跟我,你也没法子。” “你无耻!我女儿绝对绝对不会看上你!”邓恒气得脸通红,提起拳头就想揍人了。 可赵庚生不跟他打,“君子动口不动手。这么没风度,真不知道灵丫你看上他什么!” 赵庚生走了,钱灵犀托腮看着气鼓鼓的邓恒。 邓恒被她瞧得越发生气了,“你怎么不生气?” 钱灵犀不屑的嘁了一声,懒洋洋的道,“这种话你也能当真?赵庚生要是娶了我女儿,就得管你叫爹,管我叫娘,你觉得他肯吗?” 呃……好吧,邓恒觉得自己是有点反应过激了,讪讪道,“我不是有意听你们说话的。” “我知道。” “我真不是故意的。” “嗯。” “我就是……我就是想听下他会不会也要去修什么来世……” “去把丑丑叫来。” 邓恒猛地一抬头,就见钱灵犀看着他,目光了然。 “你……早知道了?”声音里有掩饰不住的慌乱。 钱灵犀点了点头,“丑丑再怎样,都在我身体里养了这么多年,他有什么变化,我会不知道么?” 屋子里突然出现一个结界,象光罩一样,隔绝了任何外人的窥探。 一个头上扎着冲天辫,顶着两片葫芦叶,约摸五六岁,粉妆玉琢的小男孩怯怯站在门边,忸怩着不敢上前。 钱灵犀翻了个白眼,“你光屁股我都看过,还有啥可装的?” “人家现在才没有光屁股!”丑丑别扭的走上前来,眼眶却有些悄悄的湿了。 真的是,好久没见了。 钱灵犀把他揽在怀里摸摸。“唔,胖了好多,不枉我天天那么辛苦的喂你。说吧,你跟他,到底是怎么回事?” 丑丑看一眼邓恒,邓恒看一眼丑丑,却又不约而同的把目光挪开,象对闹别扭的兄弟。 应该怎么说? 很久很久以前。可能要久到开天辟地的时候吧,有一枚葫芦籽得到了上天的垂青,机缘巧合下,长成了仙品。 而后过了不知几百年,有一年适逢大旱,这棵葫芦藤也快要干死了。幸好遇到一个心地善良的小姑娘,天天省下自己的水,每天浇它一小瓢,这才得以保命。 又过了若干年,这枚葫芦被一个一心向道的方士得到了。在他的精心呵护下,这枚葫芦藤真正的脱胎换骨。修炼成了精灵。 此后,他跟着这位方士行善积德,做了许许多多的好事。两人也跟兄弟一般,亲密无间。可是,葫芦精毕竟不是人,它欠了那个小姑娘的恩,一直没有报答。所以。不管他怎么修炼,都不可能去掉皮囊,化为人形。 方士很仗义。主动表示要去帮葫芦精报恩。可当他们找到转世的那小姑娘时,这一世的她却爱上了方士。 方士一心修仙,不谈情爱。 他自作主张的给小姑娘择了门好夫婿,却让小姑娘伤心了一世。直到她死,方士才知道她过得并不好。当年的好夫婿,也会在岁月的侵蚀下渐渐变质。 于是,方士没有帮到忙,反而多欠下小姑娘的一份情。 为了此事,方士和葫芦精生了嫌隙。 然后,有人趁虚而入,分裂了两兄弟,想借机谋夺葫芦精。最终,两兄弟在最后关头才知道齐心协力。可那时已经为时已晚,兄弟二人皆被打散了元神,又混在一起,堕入轮回。 方士如果找不到葫芦精,他就永远无法想起过去的事。而葫芦精如果找不到他,就永远无法恢复本来的面目。 不过有件事,他们都记得很清楚。 方士在堕入轮回前发誓,如果再让他找到那小姑娘,一定倾尽一生去爱她,让她不再有遗憾。 葫芦精在堕入轮回前发誓,如果再让它找到那小姑娘,就去做她的精灵,让她幸福。 然后,钱灵犀得到了那枚小石头。 然后,她遇到了邓恒。 “其实,你第一世时要是不死,要去见的那个网友,也是我。”邓恒笑得很苦,一贯的优雅里却带着浓浓的苦涩。 眼前一晃,钱灵犀忽地看到,在人来人往的快餐店里,年轻的男人一直坐在窗边痴痴等候,他的手上拿着一只扎粉红蝴蝶结的毛绒玩具小熊,这是他们约定的暗号。 从白天一直到深夜。 那天,在挑落钱慧君手上的铃铛,阻止了那样一场杀戮之后,当天晚上,邓恒就做了一长长的梦。 可这些事,他没法跟钱灵犀说,因为他不能肯定,如果钱灵犀知道了这一切,会不会以为他的爱只是一场报答。 可他知道,自己不是报答。他喜欢钱灵犀,不是因为从前,而是他们认识的那些曾经。 可是这些,他能解释得清楚吗? “傻瓜。”钱灵犀忽地抬起头来,眼中带泪,“你都说了,这辈子会好好爱我,那你又担心什么?” 邓恒怔了怔,忽地眼中光华流转,竟是让人无法直视。 钱灵犀笑得明媚之极,真诚之极,“我不记得前生的事了,但我只要知道你这辈子会好好爱我就够了。至于下辈子,已经有人在排队等着我了,我可不是一定要你的哟。” 邓恒清俊的眼中隐有波光闪动,甫一张口,却发现自己的声音竟已沙哑,“那我……我若是也来排队呢?” 钱灵犀笑出了眼泪,“那我可不敢打包票,只能看你运气好不好了。” 邓恒张了张嘴,却是无言以对,丑丑忽地大声道,“真没出息,男子汉大丈夫,流血不流泪!最多我念在从前的情份上,帮你一把就算了。” “谁说我哭了?我也不要你帮!”邓恒把眼里的波光收起,忿忿扭过头去。 “那你到时输了,可别找我哭。” “我才不找你。” “你……” “停停!”钱灵犀不厌其烦的制止了二人。“喂,既然你们已经相会了,把那石头拿出去吧,我不要了。” 可是丑丑却讨好的看她一眼,“你放心,我已经给别人了。”他又横了邓恒一眼,得意的笑道,“我以后不用那个空间也行了。” 不会吧?钱灵犀明明感觉到那个空间还在自己肚子里的。怎么说给别人了? 这件事,直到她生产之后,才知道是怎么回事。 阳春三月,春色满园。 尤其是居于山林之中,更加鸟语花香,让人心旷神怡。若是从前,程雪岚一定会觉得自己生活地方充满了诗情画意,可是如今,她只盼着天快些热起来,好让脚上的冻疮快些痊愈。 拿着扫帚。一下一下扫着小径上的落叶,就听前方不远处。有几个小丫鬟正在叽叽喳喳的说笑。 “早上九原差人报喜,原来大少奶奶生了一对龙凤胎。小少爷生在大年三十,小小姐生在大年初一,虽然差不了一会子,却是一个年尾一个年头,这可是极有趣的大喜事,听说连宫里都赏赐了许多礼物。往九原送去了呢!” “那咱们老太太呢?可要差人往那边送东西?要是派到我头上就好了。听说小夏姐姐在那边过得极好,大少奶奶又慈和又大方,年前小夏姐姐还送回好多礼物来。看得我娘眼红得不行。” “你少想美事!大少奶奶那里不知多少人挤破了头想去,光老家就送了几船人呢。不过我可听说,大少奶奶人虽好,规矩也严。在那边想过得好,非得有些真本事不可,要是象你这样只会端茶送水的,那大少奶奶可看也不会看。说不定一去就把你配了小子,你还做梦呢!” 丫头们哈哈大笑起来,那样年轻清脆的笑声如银铃一样,说不出的好听。 可程雪岚随即又妒忌起来,年轻有什么用?比得过她花容月貌么? 故意把脚下的木屐踩得咚咚响,摆出最为迤逦的姿态傲然挺胸走出去,却不料顿时招来那帮小丫头的讥笑。 “瞧那个女人,还摆出这模样招人现眼呢!也不照照镜子,真以为自己多好看么?” “老太太说了,不许跟她说话。听说她最会勾引人了,小心给她缠上说不清,咱们还是走吧。” “嗯,别让这种人污了咱们的眼睛。走!” 程雪岚气得浑身乱颤,她哪里丑了?清清的溪水里,映出她的五官,还是跟以前一样俏丽,只是在面颊耳朵处都生了不少冻疮,实在不怎么好看而已。 而最可恶的是额头正中,给刺上了一个婴儿巴掌大小的邓字。但只要放下刘海,这个字还是看不见的。可是姓薛的老妖婆偏偏不许她留刘海。还下了令,以后一年四季都只给她粗布衣服和木屐。 程雪岚就是想逃也没得逃,这样在脸上刺了青的人,就是人贩子也不敢拐的,天大地大,她又有何处可去? 如今想想,在九原时,她成天抱怨的生活竟不吝于天堂了。钱灵犀虽然关着她困着她,可一日三餐,衣裳被褥全都照顾得妥妥当当的。哪象这个老妖婆,虽然放她自由,但每天给她的全是剩菜馊饭,粗衣布衫,住的也是四面漏风的小木屋,简直苦不堪言。 程雪岚忍不住在想,要是回头再求求钱灵犀,她能再把自己接回去么?这回她真的不贪心了,她一定会老老实实的呆着,什么心思也不会有的。 那她要不要试一试? 唉,要是娘还在就好了,自己总算还能有个伴儿,这些下不来台的事情也总有人替她去做。可是现在,还说这些有什么用? “钱慧君,有人来看你了。” 阴暗逼仄的牢房里,就是日头正好的大白天也幽深清冷得渗人。无论是多么尊贵的人在这里呆上一段日子,都会变得污淖得如路边乞丐一般。 所以钱扬熹看到那个披头散发冲过来的人时,着实吓了一跳。 “好弟弟,我就知道你不会忘了姐姐的,可钱灵犀那个贱人居然还……” “姐姐你就少说两句吧。”钱扬熹不悦的打断了她,看一眼外头的狱卒,压低了声音,“这回要不是堂姐家立下功劳。你还不知要连累多少人呢!皇上已经下旨,莫家姐夫和爹娘兄弟子侄等近亲全部处死,族人三代以内不得入仕。” 他说得眼圈也泛红了,“爹爹的官职和我的功名也全被削了,这辈子再也没有录用的机会,连国公府的爵位都降了一等……” “那又怎样?”见他隐有责备之意,钱慧君歇斯底里叫了起来,“你们不是都没死么?区区功名爵位算得了什么?对了。扬熹,你去求皇上。他要不答应,你就去跪着不起来,不如再砍只手什么的,只要你的苦肉计演得好,皇上总会感动的。然后,你再请皇上把国公府的爵位收回去,这应该就能放了我了。” 她忽地挤出一抹微笑,看着却更加骖人了,“扬熹。你可知道,姐姐不是怕死。我只怕我若死了,你就连唯一的亲人都没有了。” 钱扬熹沉默了半晌,才涩然道,“姐姐终于肯承认了么?爹爹,其实早就死了对不对?你还骗我爹爹去云游四海了,其实那个道士根本不是爹爹对不对?” 钱慧君猛地一惊,竟然不敢答话。就见钱扬熹慢慢的垂下头,掩去眼中的泪光,“我早就觉得不对劲了。爹爹一直那么疼我,后来却变得那样……那个道士,也是见过姐姐才不见的,其实他是被姐姐害死的对不对?” “你胡说什么?”钱慧君厉声喝道,“难道连你也不相信姐姐了么?” “是,我是不信了。”钱扬熹抬起头来,眼中已是一片凄然,“到如今,我才知道姐姐是个怎样的人。只因你想要荣华富贵,便逼着我去考功名利禄。眼下你想要保住性命,便叫我去以死抗争,还口口声声是为了我好。姐姐,你是我唯一的姐姐不假,可我也是你唯一的弟弟,你愿意为我做这些事么?” 钱慧君一时噎住,就见钱扬熹将一包糕点递了进来,“这包红豆糕里已经下了砒霜,是国公府要我交给姐姐的,本来我拿不定主意,可是现在我觉得还是给姐姐比较好。皇上已经判了你和莫家姐夫的斩首之刑,国公府不愿让姐姐当众受刑,失了颜面。若是姐姐肯最后顾念着我这个弟弟,给我们全家留一点颜面,就把它吃了吧。” “不!”钱慧君怎么不敢相信,那个从前最她听话的弟弟居然会说出这样话来,她努力的挽回着,“扬辉,你还记得吗……” 钱扬熹把糕点放下,站起身来,又沉痛又失望,“姐姐不必说了,我记得的。从前叫扬辉的日子,我都记得,只是姐姐也不要忘了,是你把我的名字改成扬熹的。爹死了,你死了,钱扬辉也就死了。往后的我,只是钱扬熹。我有我自己的爹娘,我有我自己的兄弟姐妹,我会好好的待他们,忘了你。今日来看你一眼,就是尽我们姐弟最后的情份了,将来,我顶多替你收尸,也就仅此而已了。” 嗓子象是突然被什么东西卡住,钱慧君连一个音节也发不出来了。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长大成人的弟弟走出了牢房,再也没有回头看她一眼。 许久许久,她才象发疯般的又哭又叫起来,“不!扬辉你不要扔下姐姐,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我不要死,说不定我还能有机会,等到我出去了,我一定要把你们所有人都踩在脚下!狠狠踩在脚下!” 她把红豆糕狠狠踩在脚下,踏得稀烂,可是,她却没能等到把人踩在脚下的机会。 还没有等到秋后的处决,钱慧君就死在牢房里了。她贼心不死,可荣阳国公府却丢不起这个脸。 不过是买通狱卒给她下了点巴豆,钱慧君那多年来,本就以邪术支撑的身子迅速被掏空了,不过死前很是受了一番罪,让她数度想起那包红豆糕,却又求而不得了。不过能落个全尸,钱扬熹已经别无所求了。 等到消息传到九原,已经是金秋八月了。 钱灵犀歪在炕上看过了信,感慨了一时,却又发起笑来。 端画好奇的问。“奶奶笑什么?” 钱灵犀笑道,“程姨娘又哭着去求老太太了,说是要回来呢。端画你说,咱们能让她回来么?” 端画立即鼓起了脸,“能啊!她能让太阳打西边出来,咱们就让她回来。” “说得好!赏你一个桃。”钱灵犀从桌上抓了只水灵灵的鲜桃扔去,端画高高兴兴的接了,张口就咬。 不是钱灵犀狠心。只是连端画都明白,江山易改,本性难移的道理,她怎么能相信程雪岚?眼下她只是想回来,可回来之后,她又会有新的追求了。 才把她从脑子里清空,邓恒回来了,喜笑颜开的道,“你快猜猜,我给你弄什么好东西了?” 钱灵犀白他一眼。“小点声,那俩祖宗还在睡呢。” 哦哦。邓恒忙不迭的点头认错,亲自帮着把篓子抬了起来。 钱灵犀这回是真的惊喜了,“螃蟹!” 这一大篓子螃蟹可全都活蹦乱跳,看起来就诱人之极。 “小点声!”邓恒的提醒还是晚了,屋里已经有两个家伙哼哼唧唧的闹起来了。 钱灵犀头痛抚额,立即和邓恒冲进房里,抱出俩个小娃娃来。 八个月的小娃娃长得白白胖胖。小胳膊小腿都一节一节,跟莲藕一样,再加上睡得小脸红扑扑的。就跟年画上的娃娃似的,别提有多可爱了。 只是左边那个眉目清俊些,是哥哥,右边那个一团喜气的,是妹妹。兄妹俩本来睡得挺好,却被无良的爹娘吵醒,很是不高兴的扯着嗓子就是一通嚎,直到奶娘抱进另一个两岁的小姑娘时才消停。 “如意不哭,乖乖,不哭。”小心兰甚有姐姐样的摸摸弟弟阿如,又拍拍妹妹阿意,总算让他俩消停下来。 当爹娘的对视一眼,心有灵犀的同时决定抓只螃蟹来献宝。 看着青壳青甲的大螃蟹横行霸道的爬来爬去,两个小宝贝不闹腾了。瞪大眼睛盯着这头回相见的活物,俱是一脸的好奇。 呼,夫妻俩暗暗松了口气,让丫鬟看着这几个小的,到旁边闲话,“这螃蟹哪儿来的?” “从老家弄来的。那新船新码头不是都修好了么,往后想吃这些东西可都方便了。我还弄了筐莲藕,就是太多泥了,正让他们拿在外头洗,回头给岳父家也送一份过去,正好过中秋。” “嗳,我说妹夫,你要有什么好东西可也不能忘了我们呀?” 钱灵犀扭头一看,钱彩凤挺着个大肚子来了,顿时翻个白眼,“你怎么又跑来了,都快生了,也不肯消停。” “你少啰嗦,大夫都说了,我要多走动才能生得顺当。”钱彩凤自顾自的进来,一眼瞧见那篓子螃蟹了,“这可是好东西,待会儿给我们家送几个去。” “这东西性寒,你不能吃。” “我不能吃,给你姐夫吃呀!” “你不吃,姐夫哪舍得吃?” “那你别管!” 邓恒明智的决定不掺合这姐妹俩谈心,打个招呼,就带人把这一篓子螃蟹抬出去了。 钱灵犀和姐姐互翻几个白眼,才开始正经说话,“你到底来干嘛?” 钱彩凤嘿嘿一笑,“我这不快生了么?” 钱灵犀顿时警惕起来,“你那奶娘接生嬷嬷我不都给你安排好了么?你还有什么幺蛾子要出?” “别说得这么难听嘛。”钱彩凤冲妹妹抛了几把秋波,“我是觉得,与其让你这么麻烦,不如干脆我费点事,索性搬你家来住得了。就在你家做完月子再回去,也省得你成天去看我的不方便。” “你……你你……”钱灵犀抖着嗓子,快说不出话来了,见过脸皮厚的,有她二姐这么厚的吗?哪个当姐姐的好意思到妹妹家来做月子,还这么一副我是替你着想的模样? 钱彩凤不理她了,直接去问大侄子,“阿如啊,你欢不欢迎二姨来家住,天天陪你玩?” 小胖子听得懂玩的意思,天真无知的用力点头。 钱彩凤又问大侄女,“那阿意呢?” 胖丫头露出几颗米粒牙,笑得很甜。 钱彩凤再问,“心兰。你说,皇上赐给咱家的牌匾上,写的什么字儿?” 小心兰奶声奶气的答,“和睦人家。” “所以,”钱彩凤理直气壮望着妹妹,“为了证明我们全家的和睦,我就搬来算了。你为我多操些心,不也能减两斤肉么?” 钱灵犀看着自己产后丰腴不少的身子。决心回家去告状了。 可林氏一听,却立即高兴的道,“你姐要去你家做月子啊,那敢情好,我就不用操她的心了。正好你大嫂二嫂都怀上了,我正忙着呢。嗳,你回头把那个叫端棋的丫头派过来,她手艺好,正好给你嫂子们做点好吃的。” 钱灵犀气愤之极,扭头又去找石氏评理去了。 可石氏听了不住发笑。“行啦行啦,你也别气了。谁叫你们姐俩离得近呢?你要是实在忙不过来,我去你家照看凤儿去。” 呃……那还是算了吧。左右没瞧见小侄儿,钱灵犀问,“敏君姐姐呢?” 石氏一笑,“她带孩子去看女婿了,快中秋了,我让他们一家子也团聚下。” 洛笙年最后给皇上定罪流放三千里。服十年苦役,不许回京。不过正好是从京城流放到了九原,然后在那矿山里给公孙师傅做学徒。当然。他的代王之位直接给撤了,却没有削,而是直接落到了他的儿子头上。 皇上说了,这个当爹的虽然不成器,但母亲却是不错,尤其外公很明白事理,所以还是给了他家这个机会。 于是,洛笙年虽还没来及此给妻子请封,但钱敏君已经因为儿子的关系,得到了代王妃的头衔。而且,洛笙年眼下已经被贬为一介庶民,所以侧妃什么的,于他全是浮云。 就算他日后服完十年差役,也必须依附妻子和儿子才能过上好日子。要是这样钱敏君还拿捏不住他,那也真是辱没了她的姓氏。 钱家人对这番圣裁是感恩戴德。而经此一番生生死死,洛笙年也想开了不少。他索性做了回恶人,把红叶和紫薇两个妾室全都打发嫁人了。 红叶还未曾生育过,自然愿意。紫薇虽然育有一女,可洛笙年虽然近在咫尺,却十年不能回家,这要守下去,着实艰难。况且钱敏君心地良善,从来没有苛待过她们母女。而洛笙年也明确表态,要将她的女儿也送到钱敏君跟前教养,紫薇思来想去,也愿意重新嫁人。 只是她俩都过惯了好日子,不愿再嫁平头百姓。不过眼下要说九原什么最不缺,当数有钱商人。自南明帝发了九原十年不征税的条令后,各地富商纷至沓来,想要选两个过得去的,实在不是太难。 眼下洛笙年天天在那儿打刀炼剑,锻炼得一身肌肉很是漂亮,钱灵犀让邓恒没事也去学学,可那小子总以带要孩子为由,不肯吃苦。 跟石氏扯一通闲话,钱灵犀再回家时,都已经忘了自己来的目的是什么。直到回家途中方才想起,自己也觉好笑。 秋天的风吹来阵阵麦香,钱灵犀想着已经晚了,索性让老周赶车往城郊绕一圈,看看风景。 夕阳如火,映红了半边天空。晚风徐徐中麦浪滔滔,恰似一副最壮阔绝美的画卷。而人在其中,只觉得分外的渺小,直如沧海一粟。可就是千万个这样渺小的人,铺写了这样的盛世华卷。 老周选一个高处停下马车,眯眼笑着,“夫人看,今年可是个丰收年呢。” 是啊。瞧着这样的盛景,钱灵犀也只觉胸襟开阔明朗起来。天地造化,万物生息,能风调雨顺,丰收在望,便是最大福气了,至于期间的小小风雨又算得了什么? “走,回家!” 轻灵的马车在晚霞中勾勒出一笔轻巧的弧线,连接着家的方向,指引着温暖和希望,也是每个人的心之所宿。 (鞠躬感谢大家一路的排场,后面还有几个番外~~~~) ·八阅读网 番外一 后娘 “二奶奶,人都到了。”寂静无声的屋子里,珠帘猛地被人掀开,珊瑚鼻尖还带着汗,急匆匆的进来回话,“几位奶奶的娘家人都来了,咱们还是回王府去请下吧。” “还能请谁?爹爹已经不在了,弟弟也不在了,我早已没有人可以依靠了。”一个年约四旬的中年妇人款款站了起来,她的声音并不重,却莫名含着一股辛酸和凄楚之意。 瞧她眉目依旧姣好,下巴习惯性的微微扬起,显见年轻时是个骄傲富贵之人。只是如今眉间鼻侧的皱纹都有些深了,便是不说话也含着团抑郁之气,想来这些年的生活应该还是很劳心的。 珊瑚急道,“咱们大爷虽不在了,可三爷四爷都在,又都在朝中得力,他们怎么说也是奶奶的亲弟弟,这种时候,怎么能不来给您撑腰?尤其六秀……” 二奶奶苦笑着摆了摆手,“隔着一个娘的肚皮呢,这情分就差得远了。更何况,我平素也没什么好处到他们眼前,眼下却要指望他们出力,谁肯呢?” 她似是自怜般伸手掸掸身上那件石青底子绣黄白两色玉兰花的绸衫,几不可闻的叹了口气,“算了,就这么着吧,好歹也在这屋里熬油似的熬了这些年,怎么着,镇国公府也不至于太亏待咱们二房的。” 看她头上白玉簪的花穗轻轻摇动,越发显得纤弱可怜,珊瑚只觉莫名心酸。 “要说,当年夫人给您择的这桩婚事原本是极好的,可谁曾想,这镇国公府直到如今才分家?生生的把您的嫁妆银子都赔得七七八八了,虽说几个哥儿姐儿的大事都办了,可眼下还有几位小主子呢。若是他们存心欺负人,咱们往后的日子可要怎么过?” 二奶奶深深叹了口气,“这也怪我自己,一进门就掐尖要强,什么事都敢往身上揽。等到后头发现是个烫手山芋时,已经甩不脱那管家的差事了。幸好咱们二爷不是个爱计较的人,纵是吃点亏,只要大体上还过得去就算了。唉,走吧,别让他们等久了。回头又要说三道四。” 珊瑚无法,只好扶着主子出去了,心中却替主子十分委屈。姑娘是她自小服侍大的。想她从前在信王府里做大秀的时候,是如何的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可如今却落魄成这样,要是地底下的夫人有知。得多心疼? 可奶奶自从出阁,老爷又娶了夫人那远房堂妹做填房太太之后,便和娘家少了许多往来。原先还觉得这也没什么,可这些年,随着镇国公府渐渐势衰,不仅是二奶奶支撑得越发吃力。连她们跟在身边的丫头婆子也觉得一日不如一日了。 反倒是那填房太太的几个子女,包括她娘家都日渐兴旺起来,有时想想。真是让人未免兴起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之叹。 议事厅里,男男女女分了前后席,俱自吵得人头昏脑胀。 镇国公倒是走得早,只是夫人许氏却高寿得很。直到年前才离世,而老太太一走。大奶奶就嚷嚷着要分家了。 大爷是嫡出,已经袭了爵,大奶奶手又紧,他们长房这些年从来只有进没得出,分家之后,日子只会更加好过。 三爷四爷虽是庶出,可三爷为人精明,早早就接手了家中的生意,在外头做得有声有色。四爷因年纪最小,打小就和姨奶奶极受宠爱,老公爷在世时没少偷着给他们塞些古董金银,分家之后不会难过。 最苦的就是他们二房,二爷虽是嫡出,却为人太过宽厚,又不知道经营做官那一套,人是个十足的好人,却生生累苦了他们二奶奶。 当年信王府送大姑娘出嫁时,嫁妆银子明里暗里塞了总共有近万之数,可这些年来,却全填到家用里去了。 珊瑚很发愁,要是其他三位爷都存了私心,欺负他们二房怎么办? 果然,事情跟她想象得一样。 听了三位兄弟的说法,一向最不操心家计的二爷都忍不住又惊又怒,“大哥你说的这是什么话?哪有分家只分帐面上这点银子的?这些钱还全是你弟妹的呢,她前两天才当了一个金项圈9有三弟,你手上那些买卖全是公中的,你说全亏光了就亏光了,谁信啊?四弟你是不是拿够了东西就不吭声了?你们合着伙儿欺负我们二房是不是?” “二弟你说的这是什么话?”一向温文尔雅的大嫂子酸着脸道,“弟妹当了金项圈,那也是她持家不当,你跟我们嚷什么?从前娘把这个家交到她的手上可没这么寒酸,这些年,就是她铺张浪费,奢靡无度,才把家败成这样的!” “二奶奶!”珊瑚只觉手上一重,二奶奶已经支撑不住的往她身上倒去,珊瑚急得大哭,“二爷,二爷您快来看哪,奶奶给气晕过去了!” 三奶奶嗤笑,“这样装死装活的作派可不象是王府秀有的,倒比我们幸效还不如了。” “你们!你们闭嘴!”二爷气得浑身哆嗦,直恨不得动人了。 可妻子忽地紧紧抓着他,眼中泛着泪光,低低道,“二郎,我从前所说,你只是不信。到了今日,你可信了么?” 二爷脸上又羞又愧,又悲又怒,“早知道,我怎么也不能让你吃这样的亏。只恨我没本事,将来……将来咱们这日子可怎么过啊?” 忽地,就听有人朗声笑道,“听说镇国公府要分家了,我娘说要来瞧瞧,府上不会不欢迎吧?” 二奶奶猛地睁大眼睛,不可置信的盯着来人的方向,就见一对二十七八,气宇轩昂的双生子扶着位贵妇人进来了。 二爷立即惊喜的道,“是王妃和你两个兄弟来了!” 家中大爷立即迎了上去,态度谦恭得不得了。眼前这对双生子虽然年轻,却打小做了皇太子的伴读,是在皇上跟前都能说得上话的红人。跟他也是平辈论交,由不得他摆什么架子。 而那位信王妃就更不得了。虽然她的年纪比他还懈岁,但辈数却生生高出了一截。尤其她的嫡亲女儿,信王府的六秀,当年由太上皇亲自指婚,嫁入皇家,眼下已经是皇太子妃了。如果不出意外,日后便是国母。满京城的权贵之家,谁敢不敬她三分? 只是这位信王妃越是身份尊贵,越是低调内敛,平素连交际应酬都极少出来。没想到今日会屈尊前来。 镇国公不由得暗自在心中埋怨着妻子,她不说二弟妹跟这位后母和异母弟弟们俱都不和的么?都断绝关系这么多年了,怎么人家又找上门来了? 信王妃面沉似水的进来。冷冷的扫了众人一眼,便喝斥起小儿子来,“没瞧见你姐姐还躺在那儿么?快把她扶起来,再着人请御医去。” “不!我……我没事。”郭长旻硬撑着站了起来。她不可以倒,尤其是这个女人面前。她绝不可以倒下! 信王妃看了她一眼,面色柔和了下来,却也不过分显露,只淡淡道,“既然无事,那就坐下。我也听听,你们镇国公府是怎么分家的。” 原先被隐瞒下来的家产很快交了出来,可郭长旻心里跟明镜似的。那三房至少还隐藏了一半。 就见后母冷着脸从袖中抽出一张泛黄的单子,“这是我们大姑奶奶当日出嫁时的陪嫁,不知道眼下还剩了多少。” 她的声音并不高,语气也不算太重,可偌大的厅里。竟没有一个敢接她的话。 郭家三爷笑嘻嘻从怀里拿出一只金项圈,递到郭长旻面前。“大姐姐也太不小心了,这些东西怎么能乱放?这幸好是给弟弟我捡着了。若是让人以为镇国公府的日子过不下去,要靠典当媳妇的嫁妆度日,那可是天大的笑话了。” 此言一出,大爷头上的冷汗都下来了,顿时起身道,“请王妃稍坐,容我们几个兄弟再去清点一番。” 嗯,信王妃淡淡应了一声,就这么坐着。 直到两个时辰后,镇国公府的家产终于按着民间定例,公平的在四房嫡庶之间做了分配。 看着签好的文契,郭长旻忍不住掉下了眼泪。这实在是大大出乎了她的预料,好得不能再好了。 “想必姐姐接下来还有许多事要忙,我们先告辞了。”一双异母弟弟扶着母亲,翩然而去。 郭长旻数度张嘴,其实她很想说声谢谢,可不知怎地,对着那个酷似亡母的女人,就是开不了口。 二爷幽幽叹道,“你这位后母,算是极好的了。长昱不幸走得早,可她还是将爵位留给了你的亲侄子。咱家几个孩子的亲事,她也暗中出了不少力。能做到这个份上,真是可以了。” 郭长旻心里乱得很。 当年,这个乡下女孩最初来到家里时,她一眼就看出来了,她是个温柔敦厚的人。可她为什么一定要嫁给爹爹?就算是娘耽误了她的终生,可她有很多方式索要补偿,为什么偏偏要做自己的后娘呢? 算了,她想,等到把家里的事情收拾清楚再去跟她道谢吧。 可等到家里收拾清楚了,又有了新的借口。 于是,一日拖一日,直到又过了许多年,连她也老了,突然有一天,四弟披麻带孝,满面悲戚的上门来报,“母亲……她过世了。” 什么? 待看着棺木中那张平静温厚却再也不会回应她的脸,郭长旻哭得撕心裂肺。 其实她一直都知道的,后娘是个极好的人。她一直都喜欢她,就象喜欢姐妹那样喜欢她。她会嫁给爹爹,真的不是她的错。 而郭长旻后来不喜欢她的理由,只有一个。 那天,当她温柔的抱着小小的长昱在花架下唱儿歌时,爹爹悄然站在一旁看她的眼神,比看着她娘,甚至比看着自己还温柔。 她,妒忌了。 如果能有重新来过的机会,郭长旻很想再叫她一声,湘君姐姐,再请她坐下听听自己的烦心事,就跟从前她们交好时的那样。 可是这些,她永远也无法告诉她了。 番外二 心兰 u八阅读网 我姓房,名叫心兰。 听说我的名字是娘起的,只可惜她一生下我就过世了,所以我印象中的娘,只有邓钱氏,我的干娘。 干娘常说,我娘是个很温柔很贤淑的女子,这点我信。因为我就很温柔贤淑,一点也不象干娘。 这话不是我说的,是弟弟妹妹们说的。我有三个弟弟,两个妹妹,他们全姓邓,全是干爹和干娘的孩子。 有时想想,我真觉得干娘生得太多了,干娘也总叫着不生了不生了,可干爹不干,他总说,“岳母还生了六个呢,咱们还差一个。” 唉,说起我的干姥姥,也实在是很——好吧,很宜室室家。她在生了五个孩子后,居然跟我干娘一起,又生了个小妹妹。 当时把我干娘乐得,成天说她在庙里的香没白烧,终于给她生了个妹妹,让她也有妹妹可以欺负了。 可我一直觉得,这很可能跟她买通了陈曦叔叔,偷偷给干姥姥喝的安胎药有关。陈曦叔叔厉害得很,什么样的病都能治。很可能是他听了干娘的话,才把干姥姥的儿子换成女儿的。 干娘什么都好,就是有时候喜欢撒点小谎,陈曦叔叔那么老实的人,肯定会上当的。二妹阿意管这叫忽悠,事实上,从小到大,我们就没有不被干娘忽悠过的。 其中,最可怜的是三弟。他小的时候,因为太调皮了,干娘就忽悠他说,要是他能连续翻上一百个筋斗,他就能跟孙悟空一样腾云驾雾了。害得三弟天天跑去院子里翻筋斗,头上身上不知磕了多少个包,再没时间作怪。可是等到他真的能翻一百个的时候,他还是没招来半点云雾。 他忍不住去质问干娘,为什么要欺骗小孩子。可干娘却一脸无辜的说,她根本没说过这话。是小三记错了,还拉着我来做证。可这让我怎么说? 我不能撒谎,我也不敢得罪干娘,说实在的,我很怕她会来忽悠我,忽悠得我一个不小心就点头答应嫁人了,那该怎么办? 我一点都不想嫁人。 可我已经十四岁了,马上就要及笄。要是再不订下亲事,会给人笑话的。可是,弟弟妹妹们还小,我要是嫁了人,干娘怎么照顾得过来? 干娘虽然心地挺好,可有时也太严厉了,弟弟妹妹都怕她。平时象三弟没做完功课,五妹又淘气的爬到树上去掏鸟窝啦,都得我来打掩护,否则他们很有可能会屁股开花。 你说干爹怎么不帮忙?唉。他也怕干娘。 而且干爹很忙的,他是定国公府的国公爷和家主。成天都有处理不完的事。对于此事,我常常觉得想不通。明明定国公府远在吴江府,干嘛非要九原的干爹做这个国公爷?给他兄弟做不完了? 可二妹阿意偷偷告诉我,这是因为干爹是长房长子,所以必须由他来做。将来这些事情还要大弟阿如,也就是她的孪生哥哥来做。 我听了,好同情阿如。 怪不得阿如自从会走路。就成天往外跑,他肯定是知道自己将来得象干爹一样困在书房里,所以才趁早到处去走走玩玩的吧? 说起来。我也有半年没见到他了,他跟钱家的四舅舅又出海了。每回他们出去都能带许多稀奇古怪的东西回来,这一回,他说要去给我捞一条美人鱼。 呸!当时阿意就骂他是“动了色心”。 呵呵,阿如还小呢,怎么会动了色心?再说了,连家里最小的五妹都知道了,“美人鱼是娘编出来骗我们的!”阿如只是哄我开心而已。 要说阿如对美人有没有兴趣还不好定论,倒是三弟,从小除了调皮捣蛋,就喜欢往漂亮阿姨和小姑娘跟前凑。 干娘说他是“以貌取人”,我也觉得有点。不过我长得也不算好看,可三弟还是对我很好,只是他每回孝敬我的东西实在是太奇怪了。 他六岁那年,不知从哪儿掏了几只蛋回来,说是龟蛋,让我养着。我养了没两天,里面居然探头探脑的钻出一条小蛇来,还是有毒的那种,可把干娘吓了个半死。拿着鸡毛掸子追着他满院子飞,着实胖揍了他一顿。 其实干娘也是太紧张了,我的胆子其实没那么小的。再说那小蛇才出壳,牙都没有长一颗,怎么能咬人? 可干娘不管,她说得让三弟长个教训,有些事情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所以后来三弟还是被关了十天的小黑屋,抄了若干本书。 说起我家的小黑屋,还挺有特色的,就七八步长短的一间房,里面有床有桌,还有人送一日三餐,专门用来惩罚犯错的人。 我从前觉得那里也没什么,可有一回,我自己也被关了进去,才知道这小黑屋的恐怖。 一旦锁了门,这里静悄悄的,窗子也只有靠着屋顶小小的一扇,放眼所及,能看到的除了墙还是墙,人要是在里面呆长了,真是要发疯的。幸好我只被关了一个晚上,就被放出来了。 第二天一大早,干娘来接我,虎着脸问,“知道错了没有?” 我老实的点头,我在犯错时就知道自己错了,我不该帮着五妹妹撒谎的。她砸了干娘最喜欢的一只玉瓶,我怕她挨打,就说是小狗淘气弄坏的。撒谎不是好孩子,我做坏事了。 干娘叹了口气,“我知道你是个好孩子,可你也不能太溺爱这些弟弟妹妹了。砸了东西是小,万一明天他们杀人放火,你也跟着打埋伏去?做人做事,首先得分清是非黑白。要是他们去杀贼,你可以帮忙,可要是去陷害好人,难道你也能帮忙?那就是助纣为虐了。你们把事赖在狗头上,无非看它是只畜生,不会说话。可我要因为动怒,打了它或者扔了它怎么办?为了自己做错的事,这样去欺负弱小,象话吗?” 我羞愧极了,眼泪都掉了下来,我真的知道错了。干娘会不会不要我? 可干娘摸摸我的头,说,“知道错了,改了就好。走,回去吃饭吧。” 后来,端画姐姐偷偷告诉我,就为了我关在这里,干娘足足国一夜都没阖眼。我听了又感动又惭愧。在心里暗暗发誓,往后一定要做个象样的大姐姐,不能再惯着弟弟妹妹们胡来。 说来家里还是四弟最懂事,小小年纪就知道好学上进,有时板着脸讲起道理来,连干爹干娘也说不过他。 干爷爷特别喜欢他,几次想把他带走亲自教养,可干爹坚决不同意。他说小四还小,离不了娘。我知道,其实是干爹也舍不得。 别看他和干娘老是撇着嘴在背后说这个儿子是“棺材脸。”可他们对几个孩子都是一样的疼爱。再说了,我家小四可是长得最象干爹的一个。从小就不知多少大婶大妈冲他流口水。想招他做女婿。哼!我家小四才不随随便便许人呢。 唉,说到许人,应该是我自己才对吧?真是头疼。 眼下,干娘一共给了我三个人选。 一个是卢家舅舅替我挑的,老家那边一位姓梁的公子,家世门第都很不错。我七八岁的时候干爹带我回去住过大半年,那位梁公子我也见过的。端的是眉目清秀,一表人才。 第二个,是房家叔祖替我挑的。姓邹,他父亲供职于翰林院,门风清贵,本人也是颇有文名,前途无量。 第三个,是干娘替我在本地挑的,一个戚姓富绅的儿子。虽然他家是商户出身,但因为皇上对九原格外开恩,富商只要缴纳到一定的税收,也能允许子弟参与科举,这位戚家子已经中了秀才了。他家移居来此也有十来年了,家境虽然富裕,但平素行事却很慈善良和,是以干娘才会瞧中他家小子。 彩凤姨娘跟我说,“你那族叔和舅舅都心疼你,给你挑的必定都是上佳人选,不管你嫁去哪一家,都是门当户对,风光无限。日后夫婿若有出息,说不定还能给你挣个诰命什么的。尤其是那邹家,还在京城,就更不一样了。而这位戚公子,相对来说家世就差了些,但他是独子,况且公婆和气,眼下又是他们来求娶,你若嫁了,算是低嫁,加上咱们又在这儿,他们全家只有抬着你,捧着你的,你那日子就过得舒心。这三个,不管你嫁谁都可以,关键是看你自己想要过怎样的日子。” 凤姨一向快人快语,她一说我就明白了。 想做官夫人,就挑邹家,想有钱,就挑戚家,若是又想沾着官边,又想日子好过,就挑梁家,那里还有卢氏一族,我的日子也不会难过。 可是……可是如果我不想做官夫人,也不想那么有钱呢? 干娘一直教育我们,一个人想要得到多少,就得付出多少。 做个官夫人就得成天应酬往来,精通世故人情,做个富家媳就得操心产业银子,还得树立门风。光是想着,我心里就惴惴不安起来。 这些年,虽然干娘也教了我女工针线,当家理事,可是,我真心不喜欢那些。 我更加中意的生活是没事时下厨炒两个小菜,午睡醒来帮干娘检查下弟妹的功课,天气好的时候想出去就出去游玩一番,晚上靠着火炉做两件针线。不多的人口,安定富足的一个家,仅此而已。 凤姨听得直摇头,说干娘好的没教到,倒是把那身懒骨头教给我了。 我脸上一红,这真不怪干娘。同样是受她的教育,可阿意就比我有气魄。小小年纪责罚起下人来就头头是道,就连最小的五妹出去应酬的时候,也比我活络讨喜。 再说干娘也不懒,虽然她时常偷懒,但家里的事情总是打点得妥妥当当,不让干爹操一点心,有时,还能帮干爹出许多主意。 我想,干娘才是最了解我的人,只怕她就是知道我这性子,才给我选了戚家。 可是戚家的人,也太多了好不好? 凤姨听得瞪圆了眼珠子,“那你……你不会想嫁个凤姨这样的人家吧?” 要是真能象凤姨一样,我高兴还来不及呢,有什么好嫌弃的?凤姨夫是个极好的人,温和宽厚,待人又亲切。我们一家子的小孩都喜欢他。他尤其疼凤姨,在凤姨生了两个儿子后,就表示再也不生了。可凤姨一心要个女儿,结果老三生下来又是儿子之后,凤姨夫说什么也不肯再要孩子了。 凤姨很遗憾,可干娘挺高兴的,老是打趣,“咱家有一个你这样厉害的就够了。再生个女儿出来跟你似的,我们还要不要活的?” 这话说得很是,凤姨很精明,为人又泼辣,谈起买卖来连男人都怕她。 凤姨很生气,就想把我们几个丫头改造成她那样的。可我天生就是个不成器的,完全对做生意一窍不通。五妹还小,贪玩得很,也对算盘珠子没兴趣。倒是阿意聪明伶俐,学什么都很象样子。可她太能干了,以至于时常要被干爹抓去救急。也没时间跟着凤姨学东西。 所以凤姨只好一边叹息,一边回去折腾她那几个小子。可惜凤姨家的三个弟弟都随凤姨夫更多些,虽然也聪明,却全是天生的温厚脾气,没一个学到凤姨的泼辣劲儿,看来凤姨这辈子,注定是要后继无人了。 “兰妹妹。”忽地。钱家大舅舅家的泰生哥哥在门外叫我了。我赶紧迎出去,就见他献宝似的从袖中抱出一只雪白的小毛团,“你看。这是什么?” “呀,你真的给我弄来啦!”我高兴的接过那只小奶猫,喜欢得不得了。 我从小就喜欢养各种小动物,小鸡小鸭子啦,小兔子小刺猬啦,都长得壮壮的,活泼可爱,可我就是没养过猫。 不是我不会养,而是因为干娘养了狗。从前只要一抱猫来,总是要跟狗打架,闹得全家鸡飞狗跳的,只好又送了出去。 不过这回,干娘身边养的几只狗都寿终正寝了,干娘很伤心,说以后再也不养狗了,我才让泰生哥哥给我弄只小猫来。 看我高兴,泰生哥哥也很高兴,“就知道你喜欢!” 是啊,他一直知道我喜欢什么的。 抬头冲他甜甜一笑,却见泰生哥哥忽地红了脸。然后说一句还有事,扭头就跑了。不知道为什么,我也觉得脸上开始发烧,抱着小猫回到屋里,脸上还是滚烫滚烫的。 这是……被传染了吗? “小姐小姐,老爷回来了!”小丫鬟喜鹊欢欢喜喜的跑来报我,“是咱们家的老爷,您的亲爹!” 我的手一抖,差点把小猫给摔了。 心里却是又惊又喜,又慌又乱。爹回来了,我该怎么办?应该穿什么衣裳,戴什么花儿? 别怪我慌张,我爹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去了北燕当使节,临走时把我托付给了干娘,算算日子,我都有十几年没见过他了。 可爹时常给我写信,所以要说我对他完全陌生也是不对的。 我知道爹自娘故去之后,一直没有续娶,身边只有两个姨娘。其中一个是出使时,皇上赐的,一个是他到北燕后,那里的大臣送的。 爹跟两个姨娘又有了几个儿女,他们长大之后也时常写信给我,在信里都对我这大姐姐十分尊敬。因为爹说,以后我喜欢哪个,就把哪个记到我娘的名下。 不管在哪个国家,嫡庶之间的区别都是很大的。这道理我懂,他们也会懂。 好不容易打扮好了,我忐忑的出现在了客厅。就见干爹干娘正陪着一个面容清瘦,两鬓风霜的中年男子说话。不知怎么,心里没来由的一阵酸楚,就这么怔怔的落下泪来。 后来,爹爹笑着告诉我,“我才进门,就见你站在那儿哭,当下心里就慌了,还以为你定要恼我扔下你这许多年,没想到你自己哭一时,却又傻笑着跑上来管我叫爹,我这颗心才总算是放了下来。” 虽然这件事已经被全家人打趣过无数回了,可我还是不争气的红了脸。其实爹爹不必担心的,干娘一家真的待我极好,就跟亲生女儿一样。爹爹把我留下,也不是不负责任,而是怕照顾不好我,我年纪越大,就越能明白他的苦心。 好比这回,我要及笄,爹爹便特意告假回来看我。我知道,他还要再帮我挑个好女婿,这样他离开了,心里也能安稳些。 “兰儿,爹不要你去攀附什么权贵,也不指望你光耀什么门楣,爹只希望你这辈子能过得快活,所以你不必有什么顾虑,就算那三家孩子你都不喜欢也没关系,爹去帮你回绝。爹只希望你要嫁的人,是你自己中意的,你明白吗?” 我红了脸,心中却又感激又感动。 爹爹是真心疼我的。 可我,真的能嫁给自己中意的人吗?脑子里模模糊糊有个影子,可我不敢去想。我只能成天抱着小雪,就是泰生哥哥送我的小猫,一遍一遍的给它顺毛。 忽然有一天,爹爹问,“你是不是喜欢泰生?” 我象是给雷劈了一样,瞠目结舌得说不出话来,可爹爹笑了,“若是泰生,倒也不错。” 他不是敷衍我,我真的在他眼中看到了亲切的祝福。 我通红着脸跑掉了,跟被火追着似的。 然后,过了几天,我的亲事定下了,就是跟泰生哥哥。 听说,钱大舅舅根本不敢相信,他们两口子全是平民,怎么能娶官宦人家嫡长女的我? 可爹爹只问泰生,“你愿意娶我家心兰,好好照顾她一辈子吗?” 泰生哥哥红着脸点点头,然后也很没出息的跑掉了。 于是,我们俩都被笑话了很久。 亲事虽然订下,但干娘说不急着办,再等个两三年,我们都大些再说。爹爹很放心的全权交给她,便准备走了。 临去前的那夜,他多喝了几杯,我去给他送醒酒汤时,意外的看到爹爹淌下两行清泪。 他拉着我的手,喃喃的说,“能看到你嫁给自己中意,也中意你的人,真好。” 可好事为什么要哭? 爹爹不说话,只是看着我的目光,说不出的伤感和忧郁,就象是看着一地无法触碰的皎洁月光,突然的,让我也很想哭了。 爹爹,我会努力幸福的。这样,能让你安心了么? (给房亮哥哥的番外,下一个,是给庚生哥哥的~~~) ·八阅读网 番外三 桃花(完) u八阅读网 三月的江南,美得如诗如画。 处处是开不尽的烟花朵朵,绿茵纷纷,就算是春雨绵绵,绵延不绝,也不讨人嫌,反倒把整个江南笼在一片云雾中,更加平添几分娇柔秀媚。 小莲村。 几个六七岁的孩童正在一户人家门外叫嚷,“如兮!如兮你在家吗?” 屋里有个差不多大小的女孩儿,正在忙着给院中那棵老桃树捉虫整枝,虽然听到了外面小伙计的叫嚷,却装作没听到。 直到一个小子挤到门缝处瞧见她在,不悦的道,“你既在家,怎么也不应我们一声?” 眉目清秀的女孩转过头来,婴儿肥的小脸蛋上挂满了理直气壮,“这村里你数一数,有多少个名儿念起来跟我一样的?我怎么知道你们叫的不是六婶家的如西,或者十三叔家的如溪?” “算你有理。我们要到莲村那边去瞧热闹了,你不去吗?” 叫如兮的小姑娘很有个性的翻了个白眼,“不去!” “这可是多少年难得一见的大喜事,皇上亲自下旨,要给咱们钱家的姑奶奶立牌坊,这样的盛事你错过了,下回还不知要等什么时候呢!” “哼,不就是做外孙的要替姥姥搭座石头架子?有什么不得了的?你们要去自己去,我还忙着呢!” “那你可别后悔。” 几个小孩子笑着闹着,转身跑了。 如兮才后悔,瞧热闹跟吃桃子比起来,当然是桃子重要些。她继续专心的给桃树抓虫,还自顾自的嘟囔着,“皇上也是小气,要赏每家赏个大元宝不行么?光搭个牌楼子有什么用?钱家都六个了,加一个凑北斗七星么?” 噗哧,忽地。院墙上传来轻声嗤笑,如兮错愕的一抬头,就见一个十来岁大,面生的男孩儿在那儿,看得津津有味。 如兮顿时生气了,叉腰怒骂,“臭小子,你笑什么呢?以为骑着匹破马就了不得么?随随便便在墙外看人家姑娘。这是君子所为么?” 男孩有点惊奇了,“你怎么知道我骑马?” 他的口音并不纯正,一听就不是本地人。 如兮一副看白痴的表情,“就你那小豆芽菜的模样,能长到墙高?又不扒墙头,不是骑了马就是踩了高跷,这还用问吗?” 男孩点点头,又摇了摇头,“你这小妹妹倒挺聪明的,只是脾气不大好。太缺乏管教了。” 如兮大怒,“我要不要管教。自有我家爹娘操心,关你什么事?” 男孩啧啧,“瞧你,这么凶悍,小心日后嫁个厉害相公,天天受他打骂。” 如兮不骂了,骂太不解恨了。她索性把手上刚抓到的一盒虫子直接当成暗器对着那男孩甩过去,犹如天女散花一般。 男孩吓了一跳,可身手却快得很。拔出腰刀唰唰挥出一片光影,将那些虫子全部斩落马下。可是看着刀上绿兮兮,粘糊糊的星星点点,却也恶心得可以。 还没等他出言教训这个小姑娘,那小姑娘又高声道,“你再看这个!” 男孩只觉一阵臭气袭来,那小姑娘竟是拿准备给桃花施肥的粪水向他泼了过来。 男孩只好提马前冲,躲过这一劫。如兮看着他这落荒而逃的样子,拍手咯咯直笑,“活该,活该!” 男孩生气了,拨马回转过来,直接踩着马蹬,从墙头飞身进来。 小姑娘吓了一跳,愣了愣神,立即扯着嗓子跺着小脚直喊,“救命啊!有强盗啊!” 男孩又急又怒,他还没怎么样呢,这小丫头叫什么叫?上前一把将她从半人高的花台上揪下来,捂住她的嘴,“你别叫,别叫了!” 小姑娘年纪虽然小,可平素也是顽劣惯了的,顿时张口就要咬人。男孩无奈,又不敢真的伤到她,有功夫也不敢施展出来,反倒让这小姑娘跟他扭打在了一块儿。一时不慎,给小姑娘下个绊子,抱着她一起摔在了地上。 小姑娘吃痛,顿时眼泪汪汪的哭诉起来,“呜呜,你欺负我,你欺负我……” 男孩虽然被她气得不轻,但对于欺负女孩子这样的事情还是做不出来,又慌又乱的也不知怎么哄她才好,“你别哭,你别哭啊!” 可他越劝那小丫头片子却越发哭得响亮,好似受了什么天大的委屈,直把个男孩子生生逼出了满头大汗。 “这是怎么了?”谁也不知道,一位年过花甲的老者是怎么进到这院子里来的,他站在那里,就象是半截铁塔一般。光那气势,生生的就把如兮的眼泪止住了。 男孩委屈的想要解释几句,可老爷爷半个字也不听,却从袖中掏了一包糖来,弯腰塞了一颗到如兮嘴里,笑眯眯的问,“好不好吃?” 如兮脸上还挂着泪花,却很诚实的点了点头。这糖真好吃,比她爹过年赶集时从镇上带回来的还好吃。 还吸溜着鼻涕,如兮忍不住问,“老爷爷,你这糖是哪儿买的,我下回也叫爹买去。” 老爷爷哈哈笑了,把那包糖都塞在她的小手里,“这糖外头可买不到,你要是喜欢,我讨个方子来,你自己学着做怎样?” 如兮顿时眼睛亮了,“真的吗?” 要是有方子,她可以做出好吃的糖来,然后,就可以卖钱了! 老爷爷慈祥的摸摸她的头,“放心,爷爷这一生,从不说假话的。” 如兮高兴了,抹一把眼泪,“那爷爷快坐,我去给您倒水。” 小马屁精,男孩在旁边斜睨了她一眼,可脸上却也不觉挂上笑意。如兮回瞪一眼,谁怕你么? “不用麻烦了。”老爷爷微笑着摆了摆手,“你陪我说说话就好。对了,你们家在这儿住很久了吧?” “应该是吧?”这点如兮不清楚,“反正我一生下来,就住这儿了。” 老爷爷看着那棵桃花,目光悠远,“这棵桃树还是从前的吧?” 这点如兮可以肯定,“是啊。这棵桃花都种了好几十年了呢,但还是能结果子的。” 老爷爷颇为感慨的看着这株桃花,“这就是前人栽树,后人乘凉吧?她从前也一直想吃它的果子,可直等到离家也没吃到。” 如兮不解的问,“爷爷,你说什么呢?” “哦,没什么。”老爷爷回过神来。问,“小姑娘,你叫什么?” “我叫如兮。”提起自己的名字小姑娘就是一肚子气。 这都怪之前钱家出了个了不得的姑奶奶,听说她叫钱灵犀,后来嫁了个了不得的国公府,还跟皇上沾着亲。那位姑奶奶后来做了一品夫人,带着一大家子在遥远的北疆建立了钱家的另一个分支。后来,族人去得多了,在那边也开了祠堂,发展得红红火火。 后来。这边老家的人,不知是谁家先兴起的头。都想要沾沾这位姑奶奶的福气,便把女儿起名叫如琳,如溪什么的。等到如兮的爹给女儿起名时,好字都给人挑光了,憋了几宿,才想出这个如兮来。就算如兮再不愿意,也只能如此了。 老爷爷听了只是笑。“那钱家还有位湘君姑奶奶更不得了,外孙子都当皇上了,你们怎么不学她?” 如兮顿时睁大了眼睛。“老爷爷你连这也知道?不是我们不想学湘君姑奶奶,是她的身份太尊贵,族里的老人们说不能犯了她的名讳,从前有些叫如香的女孩儿全都改名了。” 看老爷爷又开始发笑,如兮忍不住道,“其实叫什么有什么关系?哪怕是跟她们重名,也未必有她们的好运气。做人只要自己开心就好了,何必比来比去的?” 男孩忍不住插了句话,“没想到你小小年纪,还懂得挺多。” 如兮傲然看他一眼,挺起小胸脯,“那当然!” 老爷爷又笑了笑,“好好好,如兮是不是?我记住你了。” 他说着,又看一眼那棵桃花,便带着男孩走了。 如兮其实很想追上去提醒一声,别忘了答应她的方子!可到底还是没好意思。不过大约过了半年,钱如兮收到了生平第一封信,信里不仅有制糖的方子,还有其他十几种小零食的方子。 都是他们江南家常可见的原料,但做出来偏偏美味无比。如兮很高兴,她说服爹娘,做了糕点先在村中附近卖,后来又带到集市上卖,都很受欢迎。 五六年后,家里就靠这些糕点,渐渐富裕了起来。如兮再一次说服爹娘,没拿这些积蓄买地盖房,而是在镇上开了间小小的糕饼铺子。 然后又过了五六年,一间铺子变成了三间。娘说,家里已经决定,要拿一间铺子给她做嫁妆。 嫁妆丰厚是好事,可如兮要嫁给谁呢? 爹说镇上的李秀才不错,是个有前途的,娘说隔壁村王员外家才好,殷实富足。可如兮颇有些瞧不上那个连一袋大米也扛不动的李秀才,也不大看不起那个只会傻笑着收租打算盘,连“在天愿为比翼鸟”的下句都接不出来的王胖子。 有一天,忽地族长发话,把爹娘都急急召了去,等到他们回来时,瞧着如兮都是一脸的不可置信。 如兮很好奇的摸摸小脸,“我脸上长花了么?” 当然没有。不过当爹娘告诉她,有个姓赵的小将军来给她提亲时,如兮也觉得自己脸上可能要长花了。 那个赵姓的小将军官职并不太高,也就七品,可却是实打实的官宦子弟,他怎么要娶自己这样一个平民女子?再说,她压根儿不认识什么姓赵的好不好? 可是,爹娘去相看了一回,都对新女婿满意之极。他们已经把亲事应下,那如兮只能等着嫁人了。 一年后,在红红火火的爆竹声中,如兮穿着一身大红新装,嫁到了嵊州。这也是爹娘答应婚事的原因之一,他们舍不得小女儿远嫁,那位赵小将军就表示他可以调到他们家乡来。因为他是小儿子,媳妇也不必侍奉公婆,进门都能自己当家作主,如兮很是欢喜。 不过她嫁妆里的铺子就没了,因为离得远。她主动表示要把铺子留给家里,爹娘便和哥嫂们商量了下,把铺子折成银两给了她。如兮打算,等到了嵊州再开一间新的糕点铺子,说不定在那样大地方,将来还能赚得更多哩! 不过这事要跟新郎商量商量才行,可好不容易等到客人散去,新郎回到洞房挑起了她的红盖头。如兮抬头看一眼,心中却疑惑起来,怎么这新郎官儿恍惚有些眼熟? 新郎看着她,笑嘻嘻的道,“小妹妹,我就说你日后要嫁个厉害相公的。怎样,你眼下服不服气?” 久远的记忆瞬间涌回脑海,如兮一下子从喜床上跳了起来,口齿都开始结巴了,“你你你……怎么会是你?” 新郎把她打横抱起。重又扔回床上,嬉皮笑脸的道。“可不就是我?日后你要再想打架,我可随时奉陪了。现在要不要开始?” 如兮狠命咬着唇,不知是忍着羞,还是忍着笑,然后张牙舞爪的扑了上去。 然后,然后她很庆幸,自己嫁了个好夫婿。 这个姓赵的家伙既能扛得动大米。也知道“在地愿为连理枝”,虽然嗓门大了些,脾气急了些。吵起架来凶了些,时常气得她恨不得咬他两口,但他把所有的钱都一五一十的交回家里,看到美人也就仅限于多看两眼,从来没有二心,当如兮生病的时候,他还会担心得整夜整夜不肯睡。 如兮觉得这样已经够幸福了,再好就会被天打雷劈的。可她总觉得自己的幸福来得太突然太不真实了,后面逼问了好久,姓赵的家伙才告诉她,原来这门亲事是他爷爷订的。 爷爷第一次见她时就很喜欢她,姓赵的家伙忙说他也是。如兮姑且信了,继续逼问。 然后如兮的婆婆有点不放心,暗中派人前后观察了她差不多有十年的光景,才决定要娶这个儿媳妇。 坦白完了,姓赵的家伙怕她生母亲的气,可如兮这时却才放了心。 本来嘛,哪有人随随便便就做亲的?肯定得了解清楚了才行。婆婆最后同意了,证明也是喜欢自己的,那她有什么好生气? 只是如兮还有一个问题,“那天,你和爷爷是偶然路过我家,还是特意去的?” 这个,姓赵的家伙也不知道了。他只知道,“爷爷那天说要带我去看桃花,我还以为是要到北燕去,没想到爷爷却带我来了江南,看的还是你们家那么小小的一株。” 做了几年的儿媳妇,如兮已经知道了,爷爷在北燕有妻有子,似乎还是挺不得了的人物。可他却在多年前,就孤身带着最小的幼子回到南明,一直做他的小官儿,身边也一直没有什么人服侍,连姨娘也没有。 如兮很疑惑,“我家的桃花跟爷爷又有什么关系?” 姓赵的家伙茫然摇了摇头,他也不知,于是这疑问就一直留在了如兮心里。 又过了几年,爷爷过世了。 回去奔了丧,要走的时候,婆婆忽地想起,拿了一根马鞭给她,“这是你爷爷临走前嘱咐,留给你做个念想的。唉,他到老了,也没什么消遣,就成天的做马鞭,劝也劝不住,这是他做的最后一根了。” 虽然如兮不会骑马,可还接了马鞭,小心的收在箱子里。直到孩子们渐渐大了,成天跟着他爹去骑马,这马鞭便不知什么时候被他们摸了去。 直到某一天,小女儿骑了马回来时,忽地拿着那根马鞭到她跟前说,“娘您看,这马鞭上有字!” 她定睛一看,就见磨脱了金水的马鞭柄底,果然隐隐刻着一个字,细细看来,象个灵字。 如兮忽地心中一动,想起曾听老人们说起,她家的老房子好象还是当年灵犀姑奶奶一家住过的。 后来问起孩子他爹,他却不以为意的道,“这有什么?我小时候早发现了。爷爷做的所有马鞭,都会刻上一个灵字。他说,是习惯了。” 只是这样么?如兮心里有些莫名的怅然。 可那根马鞭她却收了起来,再也没有给人用过。也说不出为什么,只是她直觉的觉得,这些马鞭原本都不应该是给他们的。 爷爷故去不久,老家的那棵桃花就死了。也说不清是什么原因。 如兮过了很久听说后,忽地觉得那棵桃花,不管开过多少花,结过多少果子,都从来不曾属于后面的任何人。 它只属于,最初的那个少年。 只属于他。 ·八阅读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