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武悍戚:从教太子嚣张开始》 第1章 这,就是大汉太子 大汉! 征和元年! 太子宫正殿,火药味异常暴躁! 头顶雌黄鎏金冠饰,意气风发的小黄门苏文嘴角微扬。 趾高气扬的盯着殿中憋屈,愤怒,憎恨,目露凶光的刘据。 “传陛下口谕,太子私德有失,禁足三日,哈……咳,太子,陛下特命奴婢为太子送来两百名宫女,望太子克己复礼。” 苏文想笑却不敢大笑的躬身一拜,转身甩着青色长袖,踏着大步离开大殿。 殿内一片的愤怒,却无人敢说话。 四周太子宫属杵着头,不敢抬头,万般忐忑。 刘据的胸膛在高低起伏,反复了数次,眼中闪过一丝的疲惫。 “孤没有!孤没有调戏宫女!父皇为何不信?为何不信?” 渐渐带了一丝癫气的刘据咆哮问出了这句话。 “殿下息怒,殿下乃正统,陛下只是听信谗言,还是信重殿下的,那苏文不过一时得宠,万不可因此失了方寸!” 站着的太子少傅急忙安慰。 刘据还在努力的平息着怒火,可实在是压制不住怒火在原地打转。 “听信谗言,信重孤,一时得宠,失了方寸?” 刘据语气渐渐急促起来: “孤的批阅一概驳回,孤的人罢免无数,孤的裁决看都不看,孤……孤不过是去母后宫中待的久了些,与宫女多问了几句话,他……父皇竟然就信了我调戏宫女,禁足我……孤三天?” 刘据突然暴走的踹翻了桌子,把一摞又一摞的案牍掀翻在地,发泄完怒火的低沉沙哑摆手: “都退下吧。” “殿下!”太子太傅石德不忍。 “孤说了,都退下,全部都退下,让孤冷静冷静!”刘据坐在一堆的案牍之上。 “臣等「奴婢」告退!” 众多太子属官,宦官,宫女黯然的躬身一拜,迅速的离开了大殿。 片刻殿内空无一人。 “为什么,为什么?父皇为何不信我?” 刘据还在自我舔着伤口的呢喃着摇头,束冠掉了都不知道的披头散发,眼角掉了一滴小珍珠。 “因为殿下,不争,不抢!” 却是此时,一道平静的声音在空荡的大殿内响起。 “谁?”刘据惊醒,急忙抹掉小珍珠的眸光一冷,寻找声音的来源目光落在殿中一席位:“如今连你都不听孤的旨意了?” 刘据带着一丝冷意盯着史高年轻的身影。 “臣,太子家令,史高!” 史高一步一步十分平静的走到刘据面前。 这是他穿越过来的第三天。 也是他理清楚情况的第三天。 太子家令,掌管太子仓储、饮食、刑狱及家务调度的八百石官职,相当于朝廷少府和廷尉的合并官署。 但……现在是征和元年八月,他是汉武帝嫡长子,卫子夫长子,卫青与公孙贺外甥,霍去病与霍光表兄的太子刘据的太子宫属官。 这就已经足够让他明年的今日,人头滚滚了。 更何况,他,算是太子外戚! 太子妾室史良娣的亲侄子,坟头草不长三十米高,都对不起他刚来长安就担任正儿八经的八百石官员。 可…… 明年,秋,七月,壬午! 太子宣言告令百官云:“帝在甘泉病困,疑有变;奸臣欲作乱。” 遣使矫制赦长安中都官囚徒,命少傅石德及宾客张光等分将,使长安囚如侯持节发长水及宣曲胡骑。 太子至北军军营,诏任安颁与符节,命其发兵。任安拜受符节,回营闭门不出。 明年,秋,八月,庚寅! 太子兵败,向南逃至覆盎城门。 明年,秋,九月。 参与起兵的太子宫属及宾客全部被诛杀。 汉武帝前半生辉煌功绩都盖不住洗不掉的污点,巫蛊之祸啊! 但他同样矛盾!极其的矛盾! 犹豫一! 其实他可以现在就可以辞官跑路,虽然他不清楚汉武帝波及了多少人,但他清楚17年后那位姑舅儿继位,史家还在,跑路回去不干涉历史将来当外戚他也就三十六岁。 犹豫二! 如果他帮助刘据改变处境,顺利继位,上面还有一个太子妃在,嫡长子继承制,那位表兄,不一定能当皇帝。 但是!让他回去逃亡十七年,不如把争储的事放在以后再说。 史高看着这位姑父! 大汉的外戚待遇属于历史之最,没有之一。 大汉的太子待遇属于历史之最,没有之一。 大汉的这位在旁人看来无权无势,被几个宦官和酷吏搞死的太子,权力也属于历史之最,没有之一。 三个历史之最,不接受反驳。 但……这位姑父,拿着两个王,四个二,还给打输了! 是真的菜! 不过,如果认为真的菜,那就大错特错了,因为……根本就傻。 “史高。”刘据一骨碌翻起来,整理了一下衣冠的冷厉道:“怎么,你留下来是要看孤的笑话?” 史高蹲了下来,将踹翻的桌子放回去,捡着散落一地的案牍文书,带着一丝玩味笑意。 “殿下不觉得自己是个笑话?” 史高是真的在嘲笑。 前身来长安一个月,别的不清楚,但对刘据现在的处境却一清二楚。 现如今的大汉,有点野心的人,都想踩着刘据上位。 “你,放肆,再敢口出狂言,孤……”刘据勃然大怒,但转念一想的怒斥:“你从哪里,就给孤滚回哪里去!” 史高轻笑,说啊,怎么不说了。 “殿下盛怒至此,竟还想着忍,不觉可笑?” 刘据一愣,之前没有发现史高如此大胆,却是又坐了下来叹口气:“看在你姐姐的份上,孤……” 史高戏谑起身,啪的一下把文书拍在桌子上,站面前面容骤然一变的指着刘据怒不可遏的叉腰:“殿下,太子太傅是不是你的姨夫,是不是当朝丞相!” “左丞相公孙贺的确是孤姨夫,但如今朝堂政令多出于光禄勋。”刘据黯然摇头。 “好,好,好,那光禄大夫是不是你的表弟?”史高脸上。 “光禄大夫霍光的确算是我表弟,但霍光是霍仲儒之妻所生,并非我姨娘所生,与孤并不亲近。”刘据垂头丧气的摇头。 霍光但凡帮他,他也不至于落到现在这个地步。 “太子少傅是不是两千石秩级官员,担任鸿胪卿右丞?”史高也不生气了,但还是叉腰质问。 “老师……父皇也不喜老师。”刘据抬头,看着叉腰质问他,好像身份互换一样的史高,很是沮丧的摆手: “你到底想要说什么,孤累了,若无事,就退下吧!” “臣想说什么?”史高鼻子要被气歪了,言语更激烈的怒道: “太子宫官属可以独立裁决日常政务,直接处理官员奏请。” “太子宫官属可以裁决小事,颁布政令施政天下。” “太子宫卫率还可以直接参与京城防务。” “太子詹事可直接向陛下奏事。” “太子仆甚至是太仆卿兼任,多年来都是殿下的表兄在担任。” “太子宫一切用度皆由少府支出,甚至还有自己的匠作。” “博望苑乃是殿下独立的人才库,可以自由支配。” “这,就是大汉太子!” “现在,一个小黄门,把殿下,把太子宫,踩在脚底下蹂躏,踩着殿下上位,殿下不觉得这是一个天大的笑话?” 第2章 孤是太子 安静! 还是丧到没边的安静! 刘据披头散发的坐地上摇头,整个人像是被骂泄气了一样,沮丧无比。 有,全都有! 他还能监国,他还能直接干涉丞相府政务,他还能任命官员,他还能直接颁布政令,他甚至还能裁决廷尉事务。 可没有了,现在全都没有了。 光禄勋虽是九卿,却同时拥有着政令和军事权,越过丞相府办事。 丞相府的政务他就算是批阅一千条一万条,到光禄勋,到父皇那儿,都是不赞成,不同意,不批准。 他任命的官员叫任人唯亲,没有才能,父皇任命的官员就是雄才大略,万中无一的干才。 他处理的廷尉裁决就是过于宽厚,后患无穷。 现在的他做什么错什么,问句父皇安好,都要被责骂几句,说他是不是盼着父皇早点死。 “的确,那苏文就是一个小黄门,这样的小黄门在未央宫中没有一百也有八十,可就是这个小黄门,一句轻飘飘的谗言,父皇连问都不问,就把孤禁足三天。” “孤能如何?又当如何?” 刘据沮丧的悲痛摇头,很是痛苦,也很煎熬,整个人同样在失去中一遍一遍问自己。 “曾经,父皇当着文武百官的面直言于孤,朕当其劳,以逸遗汝,不亦可乎!” “现在,父皇当着文武百官的面直言于孤,子不类父!” “孤能如何,孤又当如何?” 刘据掉下来了小珍珠,人真的在发疯! 一种癫狂的样子。 “父皇宠爱老五,宠爱老六,甚至去封地的老二老三都嘘寒问暖,但唯独孤,父皇让苏文监视孤的一举一动,宁愿信一个小人的谗言也不听孤半句解释,孤能如何,孤又当如何?” 史高听了半天丧气话,没有半点同情,反而沉声问道:“殿下可知,陛下此时此刻,最希望殿下做的事,是什么?” 刘据席地坐着,不想让泪水涌出眼眶的眼神,抬头掩饰着痛苦之色的询问:“是什么?” 史高侧身指着殿门,盯着刘据,近乎癫狂的吼道:“走出去,走出大殿。” 往外再跨出一步,回头再次吼道:“走出去,走出太子宫。” 继续跨出一步,回头再次吼道:“走进去,走进未央宫。” 史高一步一步的要把地板砖踩碎,嗵嗵嗵的声音在大殿内产生回音的站在殿门口:“走进石渠阁,走进天禄阁,走进寿成殿,走进宣室,走进未央殿,走进中央官署。” “在建章宫外振臂高呼,孤是太子。” “在北军军营里高呼,孤是太子。” “在金马门外练兵。” “提着刀,带着人,戴上远游冠,穿上冕服,走进昌邑王府,告诉昌邑王,孤是太子。” “走进李广利府,告诉他,孤是太子。” “殿下,站起来,走,就这样跟着臣走,走到未央宫的最高处,面朝长安城,喊出来,孤是太子!” “面朝宣室,喊出来,孤是太子。” “殿下是大汉太子刘据,未来大汉唯一的皇帝,谁敢抢,谁敢夺?” 刘据愣愣出神,一动不动的坐在地上,看着这位只有十八岁的侄子。 不知道为什么,他有一种想要站起来跟着去的冲动。 可是理智告诉他,他不能这么干,他是刘据,是那个温润谦和,隐忍克制,恪守礼法,悲悯体恤的刘据。 从来没有,哪怕是那些想要构陷他的人,也没有在他德行上挑出过毛病。 他知道父皇近些年来疑心很重,所以他从来不会干让父皇猜忌的事情。 他知道父皇这些年病情反复,在到处寻找长生不老药,哪怕是政见上不一,他也从来没有反对过这件事。 “不,这样会惹怒父皇的,父皇会因此震怒,对孤,对母后,都会更加讨厌,更加厌恶。” 刘据嗓音都带着颤抖,他是太子,怕,怕的事情太多了,顾虑,顾虑的事情太多了。 “殿下难道还要继续忍着,忍着等母后被陷害,妻儿被陷害,所有忠于太子的属官被陷害,甚至太子已经被陷害,今日陷害太子失德,他日难道就没有陷害太子造反?” “殿下难道觉得,自己失去还不够多,还要继续失去,失去母后,失去臣的姑姑,失去太子之位,直到失去殿下所珍视的一切,甚至殿下的性命?” 史高怒斥,站在殿门口怒斥,在门外宦官,宫女,侍女的面前怒斥,在太子宫卫率面前怒斥。 “不,绝不!” 刘据猛然瞳孔放大,一股血性被激发出来的咆哮了出来,站起来踩着案牍文书,眼睛瞪的比铜铃还要大。 沙哑咆哮声回荡在宫殿。 “史高,你在干什么?” 太子少傅石德根本就没有走,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怎么可能离开,此时听到史高癫狂的在殿门口怒斥。 尤其是听到从大殿内传出的太子殿下沙哑咆哮声,忍不住颤粟了一下。 “那就跟着臣走,还等什么,等着别人把殿下的太子之位夺走,夺走殿下拥有的一切?” 史高没有理会石德,见刘据的情绪到位了,走回大殿,拽上刘据。 知道这个时候的刘据,绝对不能让清醒过来。 人在愤怒时候会干出很多完全不经大脑思考的事情,干完之后就后悔了。 汉武帝把压抑一点点累积在刘据身上,现在把这种压抑转化成爆发出来的愤怒情绪。 机不可失,一旦冷却下来,以刘据的性格,绝对干不出这种出格的事情。 这次不爆发,下次就是丞相公孙贺和太仆卿公孙敬声,卫氏,以及诸公主。 下下次就是造反。 刘家人血脉是强大到离谱的,现在把血性激发出来,玄武门对掏的事情都能干出来。 “不,孤是太子,孤是大汉唯一的太子,没有人能夺走孤的一切。” 刘据的眼神渐渐发出了摄人的目光。 踏出了大殿。 “侯杰,张光,点五十卫率,五十百门客,刀剑扔了,提上棍棒,今天就看一看,这长安城,这天下,谁敢忤逆我们太子殿下半个字!” 史高左右振声。 “诺!”太子卫率侯杰,太子门客张光立刻应声。 “不可,万万不可,陛下下旨禁足太子。”太子少傅石德慌了神色,急忙拦截。 “滚一边去!”史高一把推开石德,太子宫如今这般局面,刘据未来造反,这老东西负全责。 第3章 主辱臣死 未央宫,宣室殿! 已经老掉牙,一头白发,满脸皱纹,留着山羊胡的汉武帝,正在生气的拍着案牍,眼珠子要瞪出来怒斥: “岂有此理,岂有此理,这逆子不配做朕这大汉的太子!” 下方跪着的苏文,急忙为太子刘据求情道:“陛下,太子殿下如今才二十有九,正是血气方刚,难以把控之时,亲近女色,实属正常。” “就是,就是太子殿下左拥右抱宫女,奴婢倒是想劝,但奴婢不敢劝啊!” 啪的一声,汉武帝拍着桌子,咳嗽了两声,摄人的目光暴躁怒道:“有何不敢劝,朕准你随意进出太子宫,监察太子私德!” “奴婢,定不负陛下重任,规劝太子,勤勉政务,劝太子为陛下分忧!”苏文内心狂喜,但一点也没有喜色的哀声保证。 “陛下,陛下,大事不好了,大事不好了!”就在此时,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传来,黄门令行色匆匆的跑了进来。 “慌慌张张,成何体统?”侍从汉武帝左右的中常侍沉声怒斥。 “陛下,是太子,太子殿下,造……造反了!” 小黄门不敢慌乱惊叫着跪在地上不敢抬头。 “哼,造反,朕给那逆子一百个胆子,他敢造反?”汉武帝年老疲态的眼眸闪过一抹精光,怒斥道:“发生了何事,如实说来!” “陛下,是,是太子殿下,不顾陛下禁足的旨意,带着太子宫卫率和门客,把看在太子宫的宫卫打了,又,又在带着人闯东宫门!” 小黄门慌乱的回答。 “什么,这个逆子,怎么敢做出如此大逆不道的事?” 汉武帝顿时一惊,病死惊坐起,刚要下令准备捉拿,又似乎冷静了下来,眼神瞬间一片冰冷的质问道:“太子带了多少人马?” “五百,一千,很……很多很多!”小黄门焦急回道,请命道:“奴婢,恳请陛下转移!” “朕避他,哼!”汉武帝眸光一片冰冷的冷哼一声:“传令五官中郎将,立刻召集禁军给朕把这逆子擒来!” 话音未落,一阵急匆匆的脚步跑了进来。 “陛下,太子疯了,太子疯了,太子站在东门宫阙上,大喊,大喊……” 东宫门司马急躁的禀报,可说到一半又支支吾吾了起来。 “说。”汉武帝挺直了身子,目光一片的冰冷。 “这,陛下,太子殿下大喊……孤,孤是太子,谁敢拦孤!”东宫门司马忐忑回答。 “嗯?”汉武帝顿时皱眉,叫停了传令的中常侍,“太子带了多少人马?” “回陛下,太子殿下带了近百人停在宫门外。”东宫门司马也是苦恼摇头:“其中两百石以上率卫二十八人要进宫,末将,末将也不敢拦着,只能速来请示陛下!” 嗵! 前来汇报的小黄门面色阴晴,砰的一声,脑袋撞在了柱子上,血呲啦一下冒了出来。 “贱婢!”汉武帝目光一下子变得阴沉的盯着小黄门,沉声道:“拖出去,五马分尸,夷三族!” “苏文,太子到底在发什么疯?”汉武帝摄人的目光盯着苏文。 “陛下,事发突然,奴婢,奴婢请命前去请太子殿下前来问话!” 苏文一阵后怕,庆幸刚刚没出声的犹豫了一下,主动请命。 “让那逆子立刻滚来见朕!”汉武帝发了两下火,就喘着粗气的坐了下来。 “喏!”苏文立刻起身离去。 而此时。 就在未央宫内,刘据双眼摄人,在兴奋的带着二十八个率卫,提着棍棒走在未央宫拱桥上。 “殿下!” 东宫拱桥上驻守的禁卫的通桥司马拦住了刘据。 可这一次,不用史高提醒,手提远游冠的刘据怒斥:“滚开,孤是太子,谁敢拦孤?” “殿下,这里是……” 通桥司马话未说完,刘据就酸爽,兴奋,刺激的一脚踹开司马,拉着史高的手,带着二十八个率卫走了进去。 “孤是太子,孤是太子,孤倒是要看看,谁敢拦孤!” “殿下住手啊,殿下三思啊!”太子少傅跑不动但还在后面硬追着要哭了的大喊。 “殿下,别理他,今日,殿下是大汉太子,我们去中央官署。”史高迅速的指引方向。 未央宫分东宫和西宫,西宫是后宫,皇后在长乐宫,太子肯定不能去后宫。 东宫算是办公夹带休闲区,有国家图书馆,国家档案馆,中央官署,少府官署以及池塘花园等地。 属于文武百官办公区,两百石官员中央官署的官员就能从金马门进入。 “这,史高,要不,孤直接去见父皇吧,若是去官署这般喊,恐怕会有失德,被御史甚至百官弹劾!” 刘据原本还兴奋,可一听去中央官署去喊,就犹豫了起来。 三公九卿全在那片区域办公呢! “失德?怎么失德了,有些人拎不清谁是大小王,殿下受辱多少次了,现在,殿下就是要告诉所有人,殿下是太子!” “让他们弹劾,让文武百官一起弹劾,殿下记住,能废太子只有一个人,那就是陛下!” “陛下若是要废太子,文武百官一起上也不管用。” “陛下若是不想废太子,文武百官一起上同样不管用!” 能干到这里,情绪已经到姐姐了,史高不再教唆,开始让刘据认清楚现实。 让刘据清楚的认识到,一个拥有裁决政令,拥兵三千的大汉太子的份量! “好,今日孤也不管了,父皇失望就失望去吧!”刘据瞬间提气,火气不打一处来的怒道:“孤,也想想看看,父皇是不是真的要废了孤,扶持那刘?当太子!” 正走着,刚见面不久的苏文,带着两名宦官走了过来。 “太子殿下这般在未央宫胡闹,成何体统,皇室脸面何在?”苏文面色冰冷的冷斥。 “苏黄门……”刘据顿时一紧,灵魂都是一颤的气势弱了三分,很害怕苏文又去父皇那儿搬弄是非。 “弟兄们,主辱臣死,太子宫属的主只有一个,那就是太子殿下,今日就算是陛下在此,辱我主者,必不死不休!”史高打断了刘据话语,振声怒吼一声:“小小黄门敢辱殿下,干他!” 第4章 一定是有奸人挑唆太子! “殿下饶命啊!” 苏文的雌黄鎏金冠饰掉了一地,两条腿被打断,青色裤腿被血染的通红,趴在地上挣扎着站不起来的求饶。 眼底深处在涌动着疯狂的怨恨。 “疯了,史高,你真的是疯了,你看你教唆太子干的好事,这是未央宫,苏文是四百石小黄门。” 石德气喘吁吁,胸脯在高低起伏,看着一地的血和两条腿都被打断的苏文,彻底慌了。 “这,家令,我,太子,我,我们!” 太子宫两大武装头子侯杰和张光,被史高带着刺激了一下,气血上头打的时候没感觉,可此时看到断了两条腿血淋淋在地上趴着求饶的苏文,也是慌了。 “孤……孤,孤!” 刘据像是瞬间清醒了一样,被惊出了一身冷汗:“史高,我们完了!” 说着,甚至还看了一眼自己身处的地方。 未央宫,这里是未央宫,虽然没有被禁卫包围,但已经走不了了。 “殿下怕了?” 史高没有管血地里挣扎的苏文,炯炯有神的目光直勾勾盯着刘据。 “怕……” 刘据牙齿打了一个哆嗦。 苏文是小黄门,侍立皇帝左右,收受尚书奏事,传宣帝命,沟通内外。 “殿下怕什么?”史高再次打断刘据,没有二话,掰开刘据的手,把榔头递在了刘据的手里:“怕他一个搬弄是非的小黄门?” “怕他一个离间挑拨父子关系的小黄门?” 史高目露凶光的拽着刘据的手,拽在了苏文的面前:“殿下记住,是他,全是他,就是这个苏文,离间了殿下和陛下关系,让陛下对殿下产生了偏见,隔阂!” “对,就是他,可他……”刘据在抖,殴打一个小黄门已经挑战父皇威严了,更何况还把一个小黄门两条腿给打断了。 这可是小黄门啊,出入皇宫走进任何一个文武大臣府邸,都要受到礼待,代表着陛下啊! “陛下生病,是谁指使着一个小太监在陛下面前进谗言说太子高兴的在宫中欢庆?” “是他!” “殿下传召廷尉官员,替百余名受冤百姓平反,是谁在陛下面前说太子聚集文武百官,收买人心?” “是他!” “太子宫不过是办个家宴,是谁在陛下面前说满朝文武尽在太子宫中为太子所用?” “还是他!” “太子不过是想多多陪伴母后以尽孝道,对母后宫中宫女关心两句,就被这种人搬弄是非在陛下面前,殿下还要能忍?” “不想,不要,都是他,都是他!”刘据因为害怕被泼灭的情绪再次高涨了起来。 “殿下,打死他,把你所有的怒火全部都发泄出来,打死他!”史高再次怒吼。 “殿……”石德瞳孔都放大的想要阻止,却被史高一把捂住了嘴,示意侯杰和张光不要动作。 “殿下难道还要继续被他欺压,凌辱,让他在陛下面前离间挑拨殿下与陛下的关系?” “啊!打死他,都是他,都是他,打死他!”刘据瞬间情绪失控的抡起了榔头,一榔头又一榔头的疯狂砸在了苏文的身上。 “太子殿下饶命啊!”苏文在地上疯狂的挣扎哀求,眼神中彻底变成了恐惧,没想到太子的人会在未央宫行凶,更没想到,太子竟然真的要打死他。 他,他请命前来,只是想刺激太子,羞辱太子,让太子做出更出格事情! 可没想着这个出格的事情,是自己被打死啊。 怎么敢,怎么敢的? 可已经迟了。 刘据冕服裤脚全是血,人已经死了,还没有停,骨头都要被打烂了,挥不动榔头的才停了下来。 “完了,彻底完了,史高,你这是要害死太子啊!”石德瘫倒在地,放声哭了起来,人也要崩溃了。 一个通传内外的小黄门,在未央宫,就这么被太子活生生打死了。 刘据扔掉了榔头,愣愣出神的盯着地面上连模样都看不清,身子已经烂了的苏文,吞了吞口水,想要立刻逃跑,却又有着兴奋的带着颤音看向史高: “史高,我把他打死了,我把他打死了!” 侯杰和张光狐疑,众多武将也狐疑,看着自家殿下,不知道为什么,他们从那颤音中竟然听出了一种癫狂的兴奋感。 “殿下,还怕吗?”史高没有再管石德,平静下来的笑意问道。 “不怕!”刘据这一次很是迅速又干脆的回道。 甚至还整理了一下衣衫,看了一眼自己的远游冠有没有被血玷污。 “那好,我们继续,去中央官署,告诉所有文武百官,孤是太子!” “好!”刘据像是逐渐冷静下来,无所畏惧的踏步向中央官署走去。 史高迅速招手,让众人跟上,必须跟着去,他很清楚,刘据这不是不怕了,也不是冷静了,更不是无所畏惧了,而是打死苏文后,脑子短路了。 这是一朵温室里的花骨朵啊,从出生开始就被举高到比天还要高,然后一点一点的坠落到烂泥里面,沦落到被一个小黄门欺负的地步! 换做意志稍微弱点的,早就自闭发疯了。 “疯了,真的疯了,太子要被你害死了啊,不,我要见陛下,我要见陛下!” 石德瘫倒在地的挣扎,看着远去的太子和众多太子宫武将的背影,反应了过来慌忙起身,跌跌撞撞的向着宣室跑去。 “是史高,没错,是史高,这一切全部,全部都是史高在挑唆,与太子无关!” 石德越想越有希望,老当益壮的向着宣室狂奔了过去。 也唯有把全部罪责推到史高的身上,才能保住太子。 可此时,宣室! “陛下,太子疯了,太子疯了,太子在中场,把苏黄门,活活打死了!” 两个和苏文一起去的小宦官跌跌撞撞,连帽子都跑歪了的冲进宣室,哭哭啼啼的哀嚎。 安静! 整个宣室内一片的安静。 即便是此时听到宫中动静赶来的五官中郎将刘屈?,光禄大夫霍光等人坐在侧边席位上,也是不知道该说什么的眼观鼻,鼻观心。 唯有左丞相公孙贺,听到这话,衣袍坠地坐在两个宦官前面,撒泼打滚的耍赖狡辩:“陛下,太子不可能做出这种事情,一定是有奸人挑唆太子!” “陛下,老臣恳请陛下一定要为太子做主啊,这件事和太子绝对没有任何的关系!” 汉武帝不知喜怒的坐在龙椅上,没有理会撒泼打滚的公孙贺,沉声问道:“太子呢?” 中常侍也是万分忐忑,带着难以言明的神色,忐忑的回道:“陛下,太子,太子跑去中央官署,挨个在九卿官署门前大喊,孤是太子!” “哼!”汉武帝冷哼一怒,眸光闪过一丝精芒:“这逆子想干什么,造朕的反吗?” 殿中无人回答这个问题,而且不敢回答这个问题。 “老东西,少在朕这里撒泼打滚,滚过去坐着。”汉武帝眸光一片冰冷的盯着公孙贺:“你既然说太子受人挑唆,那你这个太子太傅来告诉朕,是何人在挑唆太子,做出如此大逆不道的事?” “这!”公孙贺一愣,他哪里知道,在丞相府听到太子发疯乱闯未央宫的消息,他都懵了,急急忙忙跑来向陛下求情:“反正就是有人挑唆的太子,太子敦厚仁义,绝对干不出来这种事情。” “陛下,是史高,是史高在挑唆太子,老臣恳请陛下明鉴啊,陛下,是太子家令史高,挑唆太子做出如此荒唐之事,与太子无关啊陛下!” 石德匆匆忙忙,连滚带爬,哽咽哭泣的在殿外扯着嗓子大喊的声音传了进来。 “门外何人?”汉武帝沉声。 “陛下,是太子少傅石德求见陛下!”中常侍立刻回答。 “不见!”汉武帝冷哼一声,却是眉头一皱的问道:“史高是何人?” “陛下啊,苏黄门的尸体还在中场无人收拾,陛下要为苏黄门做主啊!” 两个苏文的亲信宦官再次哀嚎,明明已经如实禀报了,可等了许久陛下竟然一点回应没有。 那可是陛下最近极为信重的苏黄门啊! 汉武帝只是摆了摆手,两个宦官就被拖了出去。 “陛下,史高是凉州刺史史恭嫡长子,太子良娣的侄子,月前入京担任太子家令。”中常侍顿了顿,继续回道:“近日太孙刘进太孙妃身孕,诊脉说是儿子!” “对对对,陛下,那就没错了,定是这个史高,妖言惑众,蛊惑太子,这才让太子擅闯拱门,做出如此荒唐的行为,这和太子没有任何关系。”闻言的公孙贺立刻起身,仿佛找到了支撑点,准备把所有的罪责推到史高身上。 “滚一边坐着!”汉武帝再次指着侧边的坐席,对着中常侍沉声:“你亲自去传朕口谕,让那逆子少在皇宫给朕丢人现眼,立刻滚过来见朕!” 中央官署,已经靠近宣室的少府官署门前。 “孤是太子!” 刘据站在门口歇斯底里的咆哮,像是把十几年积压的怨气全部咆哮了出来。 不用再刺激,已经在疯癫的边缘。 史高没有管少府内官员的反应,太子本来就可以自由出入三公九卿,站在门口喊一嗓子又不是什么大事。 只是看向从宣室殿出来,正往这边走来的中常侍,深吸一口气,接下来才是重点。 “殿下,对你真正考验来了,能不能取得一丝喘息的机会,就看接下来殿下能不能扛得住了!” 第5章 儿子累了,也要疯了,儿子要造反 刘据浑身打了鸡血一样的兴奋情绪,发现中常侍带着人远远走来,脑瓜子嗡嗡的浑身抖了一下。 人也是彻底清醒了过来,急忙离开少府,看向自己一路走来的地方,尤其是中常侍像是幽灵一样走来,嘴唇发干,面色苍白,说话都结巴起来: “是刘常侍,史……史高,孤,孤,把天捅破了!” “殿下!”史高也是深吸一口气,极其认真的站在刘据面前,撑起来刘据的肩膀,捋直了刘据的腰杆,“殿下是太子!” “这些年殿下失去的越多,在朝堂的话语权越低,想要踩着殿下上位的人就越多,殿下也进入了恶性循环,在外人面前越来越懦弱!” “在陛下心里,殿下也就越来越不适合当太子,没有能力继承大统。” 刘据在深呼吸,忍不住的颤抖,清醒过来后满脑子都是后悔,想到自己种种行为,就一阵的后怕。 “可孤把苏文打死了!孤还违抗圣命离开太子宫!孤还带人闯入未央宫!孤还在宫内做出那等荒唐的行为!” 刘据忍不住看向自己的双手,双脚,还有看不到的嘴巴。 那,真的是他刘据干出来的事? “没时间解释,殿下还想不想保护母后,想不想继承大统,想不想保住太子之位,想不想让陛下回到从前那个疼爱,关爱,要为殿下自当其劳以逸遗汝的陛下!” 史高沉声。 “想,做梦我都想!”刘据浑身一震。 “好,那殿下就记住臣的话!” “儿是太子,儿不过是打死了一个在爹爹面前搬弄是非,离间挑拨的小黄门,爹爹要为了一个小黄门废掉我这个太子?” 史高沉声急促道:“殿下记住,这一刻没有君臣,没有父皇,你是儿子,陛下是父亲,不要儿臣,不要父皇,不要陛下,陛下是爹,殿下是儿!” “殿下的身份是,是太子,大汉的太子!” “但在陛下面前,殿下就是一个,把天捅破,等老子收拾烂摊子的儿子!” 刘据不明白的点头,很艰难摇头:“孤,我,可父皇一向讨厌我,甚至当着文武大臣的面说我子不类父啊!” “按臣说的话去做,去说,除此之外不要多说一个字!”史高没有解释,继续吩咐道:“第二句话,如果爹要儿子类父,儿子不知道要怎么做才能类父,难道要让儿子继位后,再穷尽国力的打一辈子仗?” “第三句话,儿子不像五弟,讨不了爹欢心,也不知道怎么讨爹的欢心,也不像六弟那么可爱,儿子马上都有孙子。” “更不像二弟三弟,不需要考虑太多,儿子是太子啊,儿子要疯了,儿子要造反,再这样下去儿子真的要造爹的反了。” “咳咳咳!”已经快近在咫尺的中常侍差点一个趔趄,忍不住的咳嗽了一声,夹着声音大喊提醒道: “传陛下口谕,让那逆子少在皇宫给朕丢人现眼,立刻滚过来见朕。” “太子殿下,陛下有请!” …… 宣室殿外。 还跪在殿外的石德见到史高,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你是太子外戚,你,你,害死太子对你有什么好处?” 噗通! 史高跪在地上,不想理会石德面色凝重的盯着殿门敞开,正在走廊里面走进宣室殿内,甚至还回头看了一眼他的刘据。 史高给刘据鼓了鼓拳头,加油了一下! 说一千道一万,这一切的根源还是刘据自身,能不能改变处境也要靠刘据自己。 如果刘据自己不争气,那他也没辙。 原本他就不打算给刘据任何思考的机会,性格上及这么多年的为人处事上,就决定了一旦刘据开始思考,脑子里就会开始想,想越多就越瞻前顾后。 所以,对这种人,就必须要逼到绝境去思考! 干了这么多,目的其实就一个! 唤醒汉武帝对刘据最后一丁点的父子情,这个喘息的时间会很短暂很短暂。 宣室! 汉武帝坐在龙椅之上,眸光冰冷的盯着衣袍还带着血,披头散发,手里甚至还提着太子冠的刘据。 不等刘据参拜,不等刘据说话,便冷不丁冷嘲一声:“太子可真是长本事了啊!” “太子,这一切都是那个史高在教唆,是也不是?”公孙贺想都没想起身,心里比谁都焦急。 太子快认错,快把罪责全推到那个史高身上,只要如此,姨夫就算是拼了老命,也能护你周全! 噗通! 刘据一屁股坐在地上,仰着头,一句话也不说,撅着嘴盯着汉武帝。 不是他不拜,不是他不说,是他心在颤,手在抖,双腿在打摆子,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脑子里急剧转动想着史高的话。 可这把公孙贺看急眼了,急忙窜出来跪在地上,替刘据请罪:“陛下,太子……” “太子没有什么想说的,朕在等太子一个解释!” 汉武帝冷冰目光打断公孙贺求情的话,只是阴沉着脸盯着刘据,一个小黄门而已,打死就打死了,但不能说打死就打死。 “儿是太子,不过是打死了一个在爹爹面前搬弄是非,离间挑拨的贱婢,打死就打死了,没什么好解释的!” 刘据张了张嘴的还没有想到其他解释的就说了出来。 说出来就心跳加速的不敢看父皇。 “逆子,那是四百石黄门属官,岂是你一句话就能打死的。”汉武帝暴躁怒斥,眯着双眼盯着刘据。 “儿……子就是要打死他,今日我被父……亲禁足,就是那贱婢在挑拨,搬弄是非,儿子竟然说我在母后那儿调戏宫女,爹你查清楚事实了吗,就不问青红皂白的禁足我。” 刘据数次改口,一股脑把怨气还有真心话说了出来。 只感觉有些不紧张,越说越顺嘴。 侧旁几人无人插嘴,只有公孙贺一脸震惊的跪地上,瞪着眼,盯着今日不似太子的太子。 就差直接骂一句,疯了吧你! “咳……咳!”汉武帝被气的咳嗽了两声,心中也多了一丝犹疑,太子这是要做什么? 但还是目露凶光的盯着刘据,厉声呵斥:“请太子称朕父皇!” “我就不,爹爹不是说儿子不类父吗,今日儿子杀伐果断,像不像爹爹!”刘据只感觉自己疯了的把这句话说出来。 甚至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勇气,一下子叉腰站了起来。 汉武帝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山羊胡子无风自起,再冷静也脑子没转过来的面部表情失控,懵了的窜起来盯着刘据。 “疯了真的是疯了。”汉武帝也觉得这儿子被刺激到了,真的疯了。 哗啦哗啦! 可侧边的刘屈?,霍光众人,殿中的公孙贺,龙椅旁边的中常侍等全都跪地杵着头。 太子真的疯了! 但这个时候,谁敢插嘴。 “好一个杀伐果断,像不像爹爹?” “遇事不想着如何自证清白,只知道像个受了委屈的小儿般撒泼!” “类父?朕十六岁登基推行推恩令,二十岁派卫青直捣龙城,三十岁凿空西域连通万国,朕做的每一件事,都是为了大汉万里江山!” “你打死一个小黄门,你给朕说你在类父?” 汉武帝浑身也颤抖了起来,但更多的愤怒的颤抖。 鼻子正在被气歪了的同样叉腰。 没想到太子竟然说出这种话,这是真疯了。 不知道为什么,刘据瞅着完全失控的父皇,心里有一丝丝兴奋起来,脑瓜子嗡嗡的就脱口道:“如果爹要儿子类父,儿子不知道要怎么做才能类父,难道要让儿子继位后,再穷尽国力的打一辈子仗?” 听到这句话,汉武帝终于绷不住了,鼻子真被气歪了,没有一丁点帝王威严的怒吼:“逆子啊,你这逆子,二十九了,你二十九了,你是朕的太子,大汉的太子,朕教了你这么多年,你就学会了这个,朕看你这么多年你是学到狗肚子去了。” “是,我是二十九了,我七岁就被立为太子了。”刘据真的像是把这么多年的怨气全撒了出来的,完全不思考的同样吼了起来: “我这太子我当二十三年了,我也当够了。” 刘据眼睛红了的歇斯底里怒吼,眼眶中全是泪水: “我不像五弟,讨不了爹欢心,也不知道怎么讨爹的欢心。” “我也不像六弟那么可爱,我也是马上有孙子的太子了。” “我更不像二弟三弟,不需要考虑太多,定期拿点礼物敬献给我们大汉的皇帝,就能讨到父亲对儿子的欢心。” “我是太子啊,我是大汉的太子啊,我不敢向文武大臣亲近,我怕你说我拉拢权臣,我不敢向舅父的故旧亲近,我怕你说我拉拢兵权,甚至在你一点一点的把我在朝中的势力削弱干净,我也不敢多言。” 刘据左一把抹泪,右一把抹泪的什么都不管了,站在原地哽咽着怒吼: “我是太子啊,你兴兵我必须要反对,因为我是太子啊,我得低着头看看大汉的子民,这么多年因为战争到底有多少家庭妻离子散,民不聊生,吃不上饭逃离家乡,看看大汉的国库还能不能内稳天下,兴兵征伐。” “我是太子啊,我要顾及皇家的颜面,兄弟的情谊,要照顾到每一个兄弟姐妹,姑姑叔伯,我要低着头看,平视着看,还要仰视着看。” 刘据近乎狰狞的咆哮了出来:“儿子累了,也要疯了,儿子要造反,再这样下去儿子真的要造爹的反了。” 第6章 微臣愿为太子,马革裹尸,血溅宫阙 说出最后一句话。 刘据整个人瘫倒在了地上,内心却无比的舒畅,通了,只感觉全都通了。 整个大殿内也一片的鸦雀无声,只剩下刘据时不时哽咽的一声。 跪地低着头的霍光,微微的侧头又迅速回来,眼神闪过一丝意外之色的吐了一口浊气。 刘屈?傻眼了的看着刘据,又看向陛下,低着头沉默不语。 其余几位也是,这个时候谁敢说话,劝都不敢劝。 可内心全都懵了。 今日的太子,真的疯了吗,敢说出这样的话? “疯了,真的疯了!” 公孙贺只感觉天都塌下来的呢喃,整个人坐地上一个劲的摇头。 心里已经把史高恨八百遍了。 到底在太子脑瓜子里灌进去了什么,让太子如此失态? 嗵! 汉武帝一屁股坐在龙椅上,整个人像是瞬间疲惫苍老了十年。 看向刘据之时,浑身都在抖,可脑海里刘据话还在轰鸣! “陛下!”中常侍大气不敢出,见到陛下瘫倒,急忙起身过去搀扶,眼中满是担忧。 “哎!”汉武帝长叹一声,有气无力的摆了摆手,但还是被中常侍搀扶着坐直了身子,苍老的脸颊有一滴滚烫的泪珠翻滚,苦叹着摇头: “吾儿啊,你……哎!是朕错了,是朕这些年逼你逼的太紧了。” 嗡! 一瞬间,大殿内的五官中郎将刘屈?,左丞相公孙贺,左都侯杜康,御史大夫商丘成,光禄大夫霍光,光禄大夫张安世…… 殿中众人脑瓜子全都嗡嗡作响。 不自觉的看向汉武帝,又似乎害怕多看一眼被汉武帝看到他们看到失态快速的低下头。 “父皇!”刘据的脑瓜子也在嗡嗡作响,情不自禁的嚎啕大哭,一把鼻涕一把泪的看向汉武帝。 多少年了,多少年了,他等这句话等了多少年了。 久的已经让他忘记了,他刘据还是这位父皇亲儿子,这位父皇是他刘据的亲爹。 这话从这位父皇的口中说出,是那么的不可思议,多么的不可置信。 不知道到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和父皇之间只剩下争吵, 只剩下朝堂对峙, 只剩下权力被一点点的剥夺, 只剩下不满意,相互不满意。 父皇这是怎么了,要重新疼爱他了? 今日,他的确犹如浑身一轻般,似乎这些年所有的怨气都发泄了个干净。 父皇对他的态度也变化堪称是颠覆。 可到底发生了什么?史高,那位外侄,为什么三句话就让他仿佛回到了从前? 就因为他诉苦,父皇觉得他可怜? 一秒。 两秒。 三秒。 汉武帝见刘据还在一把眼泪一把鼻涕的哽咽着,一丝不忍难以说出口。 似乎在那一瞬间,刺痛在了灵魂,没有君臣,没有皇权,没有猜疑,更没有否定。 只有一个年迈的父亲和崩溃的儿子。 但第四秒,见到刘据还在哪怀念父子亲情,汉武帝的眼底深处终究还是闪过了一丝的失望! 一瞬间的念想,一瞬间的触碰父子情,汉武帝闭目深吸一口气,缓缓的吐出了一口浊气,心中长叹一声,眸光渐渐开始泛起了冷光: “传朕旨意,昌邑王……读书不用功,禁足一个月!” “小黄门苏文,欺君犯上,罪该当诛。” “李广利品德不端,禁足海西侯府半月,不得外出。” “阿嚏!”昌邑王府,十三岁的刘?正在和宫女一起在快乐的玩耍,突然停下来打了一个喷嚏,又打了一个喷嚏:“奇怪,今天怎么老是打喷嚏?” 宣室殿,刘据闻言,心猛的颤抖了一下。 父皇,这是要准备,重新信重他了吗? 他今天干的事情,别的都可以辩解,可他活活把一个小黄门给打死了,而且这个小黄门,还是父皇最近很宠爱的小黄门。 就这么没有下文了? 刘据的思绪在疯狂的转动,但是想了半天还是没有想明白。 可侧边站着的霍光,张安世,商丘成,眼底却涌动着一丝骇然之色,甚至忍不住的内心狂颤! 大汉,要变天了! “太子累了,扶太子回去歇息去吧!” “传石德,史高。” 汉武帝疲惫的拂袖,眼中却闪过了一丝丝的冷光。 太子今日突然发疯,说出了这么多……大概率是真心话的真心话,还和一个人有关。 这个人跑不了! “父皇,这都是儿臣自己的主意,是儿臣自己……说,说,说要造反的!”刘据猛然惊觉,一身冷汗渗出的急忙解释。 他是太子,虽被父皇厌烦,但捅破天父皇也不会拿他怎么样。 可史高不是啊,才入京不到一个月,若是被追责,那难逃一死。 这让他怎么向阿节交代! “呵,现在是父皇了,怎么,那个人没有教你接下来该怎么做怎么说?”汉武帝眯着眼无时无刻不在观察着刘据的一举一动。 尤其是看着一口气泄完的刘据,跟之前简直判若两人。 就知道,以这儿子的能力,就只能到这一步了。 “爹……” 刘据顿时一慌,急忙跪地改口,已经是乱了方寸。 “哼!” 汉武帝冷哼,已经后悔下旨禁足昌邑王的斥责道:“朕若是你,在朕改变态度的瞬间,便停止哽咽,立刻过来关心朕的身体,等着给太子宫的人求情!” “父皇!” 刘据急忙起身,要过去。 “呼!” 汉武帝差点崩溃,眸光闪过一丝冷意的沉着面容:“看来那人也不怎么样,没教你继续留在这里,会越做越错!” “没有人教儿臣,都是儿臣自己……”刘据顿时紧张了起来。 “一边待着去!”不再给刘据说话的机会,汉武帝目光扫向众多跪着的大臣和殿中满头大汗的公孙贺,“都起来吧一边带着,宣石德,史高,太子宫中其余人,杖十,滚回太子宫!” 汉武帝一口气说完,便面色沉沉,苍老的容颜再看不到一丝变化的坐在龙椅上。 殿外。 传召的黄门振声宣道:“宣太子少傅,太子家令进殿,其余人等杖十,滚回太子宫。” “喏!”闻言的石德立刻起身,瞪着史高低沉怒斥:“史高,你最好主动揽下所有罪责,若太子有事,你万死难辞其咎,整个太子宫都被你害死了。” “少傅,家令!”侯杰和张光一脸担忧,现在冷静下来,都后悔了,此时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至于杖十,并不是很重惩罚。 “回去整兵,等着!”史高起身拍了拍两人肩膀,小声叮嘱了一句,便迅速的跟了上去。 “皇后驾到!”正此时,一声尖锐的声音远道而来。 史高和石德都停在了原地,看向了一座凤辇落地,皇后卫子夫走了下来,没有片刻的耽误,脚落地便疾步向宣室走来。 “臣拜见皇后!” 史高和石德急忙参拜。 卫子夫驻足了一下,威严四射的冷厉怒斥:“身为太子少傅不劝阻太子,身为太子家令教唆太子,都是混账东西!” 说罢,便快速带上凝重之色进入宣室大殿。 “都怪你,惊动了皇后!”等到皇后随行过去,石德冷哼一声,起身快速的跟了进去。 史高完全无所谓的起身,跟着一起进入宣室大殿。 可刚进去,石德就哭哭啼啼的一口锅全甩在史高身上:“陛下,今日太子擅闯宫闱,都是太子家令史高教唆所至。” “殴打苏黄门,也是史高下令,还有,是史高逼着太子打死了苏黄门。” “臣请陛下明鉴啊!” 石德跪地上便哭哭啼啼了起来,跟怨妇一样甩锅。 “微臣太子家令史高,拜见陛下,皇后!” 史高迅速的把大殿内的人扫了一遍,半点不慌,跪地参拜。 “史高,太子今日行为,可是你在教唆?”汉武帝的声音不带一丝情绪质问。 “回陛下,微臣没有教唆!”史高抬头平静的回道。 “陛下,老臣所言句句属实,太子宫中所有人都可以为证,是史高教唆太子,也是史高下令殴打,太子今日所有行为,全系史高一人所教唆,与太子无关!” 石德再次重申解释,央求道:“恳请陛下明鉴!” “史高,你别睁着眼睛说瞎说,若不是你教唆,太子怎么会做出如此出格的行为?”一旁坐着的公孙贺立刻怒斥。 “史高,你作何解释?” 汉武帝眸光闪过一丝冷光盯着史高。 “为人臣,为主所谋,天经地义,太子殿下从善如流,何来教唆,又何来与太子无关,今日太子所有行为,是微臣所谏,太子殿下听从了微臣的建议,故有此出!” 史高抬头挺胸的毫不避让汉武帝威严四射质问的目光。 “好一个为主所谋,为主所谋来算计于朕,谁给你的胆子?”汉武帝暴喝一声。 “是微臣的姑姑给臣的,是太子殿下给臣的,微臣既是太子家臣,为主所谋,如何不能上计于陛下?” 史高顿了顿,眸光骤然一冷,振声道:“敢挡太子殿下继承大汉正统者,无论何人,微臣必斩其于马下!” 嗡的一声。 整个大殿一片倒吸一口凉气的声音,一个个目光骇然的盯着史高。 “若是朕呢,朕若要废了这太子,你也要反朕?” “微臣愿为太子,马革裹尸,血溅宫阙,败则亡,胜,太子当继大统!” 第7章 太子少傅不配为人师 “大胆!” “史高!” “放肆!” “荒唐!” “陛下,此子断不可留。” “陛下,此子之言,和太子没有半点关系!” “父皇,史高也是一时糊涂,才口出狂言!” 听到史高悖逆之言,整个大殿内也是一片的慌乱,有人怒斥史高,有人迅速撇清关系,只有一人……想要为史高辩解。 但全部要被吓死了。 谁也没想到,史高竟然说出这等大逆不道的话出来。 还马革裹尸,还血溅宫阙? 还胜则太子当继大统? “史高,你少在这攀附狂言,你是你,太子是太子,只能怪太子错信于你。”公孙贺怒斥史高,想要迅速把史高和太子的关系撇干净。 “陛下,这史高入京才一月,而且还是靠着外戚身份到太子宫中任职,所言所行和太子无关。”石德急忙狡辩,看向史高之时恨不得把史高生吞了。 “陛下,此等大逆不道之言,若太子偏听偏信……”刘屈?微微一顿,沉声道:“恐生祸乱!” “陛下,太子与史高乃至亲,恐怕今日太子之言,未必不为真,微臣请命,彻查太子宫!”左都侯杜康眸光一冷的沉声请命。 “大胆之言,臣请陛下此等大逆不道之人,斩首示众。”御史大夫沉声请命,话锋一转盯着太子:“太子,太子宫中出现此等悖逆之言,太子难道不需要解释一下。” “陛下,那史良娣苦求臣妾,臣妾念及史恭为吾汉劳苦半生,这才勉为其难答应让史高入太子宫为家令,奈何,今日之事,皆为臣妾之过错。”皇后大包大揽,全揽自己身上的把史高和刘据做出切割。 “父皇,母后,还请父皇饶史高一命!”刘据噗通一下跪下来就求情。 史高没有说话,只是扫了一眼,谁是敌人谁是有共同敌人的敌人全炸了出来。 全场也只剩下他孤零零一个人。 但他,根本不怕! 汉朝的主客制度何止影响千年,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不论是皇亲国戚还是个人,为主所谋本就是国情。 家臣对主上的忠义,本就被赞颂,只不过在食物链顶端的这个群体内心知肚明的被放大而已。 但正因为是这个群体,他说出那句话反而没有任何的毛病。 因为他效忠的是太子! 而太子身边太需要这样的声音了。 如果连大汉的太子身边都没有这样的声音,那换他是汉武帝,也要废太子。 汉武帝绝不是一个绝情的帝王,如果仅仅用一个巫蛊之祸就否定,就把汉武帝定性为一个出尔反尔,鸟尽弓藏,怕臣子功高盖主的无情帝王,大错特错。 这里面最典型的便是如今的太子太傅,左丞相公孙贺! 就公孙贺?放在其他朝代,当个打手都是冲在最前面的打手。 但就因为是汉武帝的太子舍人,汉武帝继位便令公孙贺担任太仆卿,觉得不够又娶了卫子夫的姐姐,觉得还不够,要给封侯,在败多胜少的情况下硬是塞功绩堆到了丞相之位上。 因为丞相之位,只有列侯可任。 汉武帝是一头站在权力巅峰的野兽,这头野兽正在一点一点失去思考能力的让权力失控。 但不管如何,这头野兽一直以来都秉着我是皇帝,我杀你全家你也要为我卖命的疯狂理念。 而这,今日他就是要明确的表态,他就是太子班底,不会效忠汉武帝。 刘据的身上问题太多了。 有秦朝扶苏的思想,也有唐朝李承乾的脾性,更有明朝朱标的权力。 更像是这些人的综合体。 或许刘据可以成为历史上无数太子中最合格的继承人。 但成也卫氏,败也卫氏! 如果他穿越的不是史高,而是卫伉,卫不疑和卫登任意一个,说出这句话即便不死都要脱层皮。 但他姓史名高,一个在太子系两大外戚中这么多年只有他一个人入京来太子宫任事的外戚。 “哈哈哈……”就在一片讨伐声中,汉武帝突然大笑声震荡在整座殿宇,平复下来的眼中精芒一闪,没有半点追究的意思: “继续!” 瞬间!殿中还在沸腾的声音骤然间消失,一个个眉头紧皱的看向汉武帝,又看向史高。 这都不死? “若陛下废太子,太子不可活,微臣亦不可活。”史高坚定的回答,话语一顿,眸光带上了冷意:“但微臣更多的是悲叹!” “悲叹什么?”汉武帝像是捧哏一样。 “悲叹太子少傅不配为人师!”史高看向石德! 第一步已经完成了,他不知道刘据进来之后表现怎么样,汉武帝的反应如何,但刘据还能站在那,就算是完成了。 说明汉武帝那仅存的父子情被唤醒了那么几秒,但几秒的父子情过后就是生死局了! 接下来,非生即死! “你?”石德先是一懵,不是在说造反,怎么突然扯到这里了? 但还是迅速反应了过来,急忙请罪:“陛下要为老臣做主啊,老臣也是名门大儒,经史子学,无有不通,对太子殿下亦是倾囊相授!” “石爱卿稍安勿躁,想必史家令并非此意!”汉武帝和皇后卫子夫中间隔着一条河的一左一右坐在龙椅上,像是唠家常般的语气安抚石德。 “微臣就是那个意思!” 史高语不惊人死不休:“丞相石庆为太子师,教会了太子温润谦和,谨守分寸,却也教会了太子殿下隐忍退让。” “瑕丘江公为谷梁大家,教会了太子殿下重礼义尚宽和,以民为本,轻徭薄赋,却也教会了太子殿下与陛下政见不合,直言死谏。” “礼官周仁教会了太子殿下谨慎低调,不结怨,不张扬,却也教会了太子低调避祸。” “经学博士孔安国教会了太子克己复礼,宽以待人,却也教会了太子重古制,轻权变。” “还有!” 史高深吸一口气,眸光更加疯狂的振声道:“还有,烈侯教会了太子低调谦逊,谨守储君本分,不涉党争,却也教会了太子殿下谦逊避祸,不结党,不营私,不争权!” 咕噜一声。 整座大殿内所有文武大臣全都倒吸了一口凉气,真的惊呆了的盯着史高。 要被吓死。 尤其是那句烈侯,噗通一下,全都又跪地杵着头。 刘据已经不知道该怎么说了,不解的盯着史高,不明白为什么史高突然就把矛头对准了哪些曾经教导他的老师。 “好大的胆子,狂言悖逆,当处死!”皇后卫子夫目露寒芒,虽年老体衰,却也威严四射,厉声怒斥。 汉武帝的眉头也渐渐皱了起来,眸光带上了阴沉之色的盯着史高:“这样的太子岂不是一个仁德的君子,忠义的臣子,体恤百姓的太子!” “可没有人教太子,君子亦有藏器于身,待时而动。” “君子应处木雁之间,当有龙蛇之变。” “君子亦有卫国之勇,破局之谋,权变之达,逆势之争,忠奸之辩,权衡之术,千秋之正,决断之心。” “太子是储君,大汉的未来皇帝,这些人却要把太子培养为一个正人君子,就是他们的错,就是他们不配为人师!” 史高掷地有声,有要破釜沉舟的打算,豁出去血溅当场,也要把这口锅,扔给太子少傅这个职位上担任过的所有人。 哪怕这些人已经死了,哪怕这些人是名师,是大儒,是功勋。 但这口锅必须要扔过去。 把太子过去二十九年锅一股脑不管原因全扔到这些人的身上。 不是否认功绩,而是不配为人师。 “朕,不是正人君子?”汉武帝顿时面色沉沉,帝威浩荡,眸光如火,盛怒暴喝。 “父皇……” “陛下……” 刘据,石德,公孙贺一慌的就要出口称赞。 儒家以君子为标榜,皇帝岂能不是君子。 “陛下雄才大略冠绝百王,文治武功震古烁今,内兴礼乐,肇建太学,罢黜百家,独尊儒术,立千年之教化,定万民之思想。” “陛下推恩天下,固国安邦,统一货币,兴修水利,劝课农桑,察举俊茂,简定律历,辨修旧章,明典制而治道昌,恤民力而黎元安乐。” “外威百蛮,恢拓土疆,武功赫赫耀寰宇,北击匈奴,西定羌笛,武略西域,东极卫满,南服百越,绥靖西南,抚定诸国而万国来朝,开疆拓土而疆域空前!此乃封天禅土之功绩!” “古今可称雄主者唯有陛下,功高始皇之拓土,盖过五帝之教化,超逾汤武之兴邦,乃大有为、不世出之圣君,千秋万代,莫能及也!” 史高振振有词的话音一转,振声道:“但唯独,陛下不是君子,尤其不是正人君子,而陛下的皇子,尤其是陛下的太子,更不应该是被一些不可为人师者,培养为正人君子!” “陛下信重于名师大儒,名师大儒却有负于陛下,微臣为陛下痛心,为太子而悲!” 沉默! 还是沉默! 大殿内的众人都感觉到一阵脊梁骨发凉,看着年轻,甚至是年少的史高,如临大敌! 这是贬低? 这是攀附,这是恭维,这是谄媚,这是在颂赞陛下的功德啊! 谁敢说一个不字? 所以,陛下到底是不是正人君子? “好一个不是君子,好一个朕不是正人君子!”汉武帝略带上一丝激动,笑出声的拂袖吩咐道:“史卿之言,甚得朕意,当抄送各府,以供瞻仰,以辩真理!” “陛下圣明,史家令肺腑之言,亦为臣等之言!”这还说什么,龙心大悦,霍光,张安世,刘屈?,杜康,刘屈?,也包括石德纷纷拜服。 只是看向史高之时,如临大敌! 好一个巧舌如簧,攀权附势之徒! “陛下!” 史高不管这些,凶厉的目光盯着石德,顿了顿,指着石德怒:“微臣唯独不指少傅,因为少傅,根本就不是太子老师,是那些谋害太子,觊觎太子之位之人的同党!” “你,放肆!”石德吓的一个哆嗦,急忙请罪:“陛下要为老臣做主啊,老臣这么多年!” “这么多年了,陛下昔日曾对太子言,当为其劳,以逸遗汝,不亦可乎,到如今却是子不类父,少傅身为太子少傅,究竟在蛊惑太子什么,让太子与陛下离心离德?” “这么多年了,少傅又在帮什么人,投靠了谁,让太子殿下步步落后于人,竟连黄门苏文污蔑太子陛下都浑然不知?” 史高打断了石德的辩解之言,厉声呵斥。 话音一落,便拜向汉武帝,叩首请命:“臣请陛下明鉴,太子殿下受奸人蛊惑,与陛下离心离德,此间缘由,皆因少傅!” 安静! 还是安静! 但在安静之中,殿中每个人的面容都在急剧的变化,眼神带着不同的色彩。 刘屈?眉头在紧皱,带着疑惑,似乎要从公孙贺,石德,史高,太子的身上问出答案,太子宫在内讧? 左都侯的眼神带着沉思,也在从公孙贺,石德,史高,太子,甚至皇后的身上询问,太子宫今日在陛下面前唱大戏? 霍光的眸光带着一丝尖锐盯着史高,带着疑惑,却也带着一丝丝的骇然,拨云见日,这个比他还要年轻的少年,身上带着疯狂的意志! 御史大夫的眸光带着一丝诧异以及暗藏起来了阴霾,好想要厉声叫出来,有人要甩锅,有人要把太子过去二十九年的锅,全甩出去,太疯狂了,真的太疯狂了。 公孙贺的眼神也在疑惑,不明白,但更多的是愤怒,有人在诋毁烈侯卫青,绝不允许。 刘据的眼神也在变化,变得疑惑,变得不解,变得不知所措,一个是教了他十一年,甚至还是少时已故老师石庆之子,一个是让他突然换了一种活法的外侄,为什么突然同室操戈? 石德的眼睛在喷火,可不知道从何处反驳,何处辩解,他只有一片忠心,天地可鉴啊! 皇后卫子夫的眸光也在反复的变化,从凶厉带上了疑惑,又变成了皱眉,突然变得明亮,突然一叹: “陛下,臣妾匆忙前来,也是听闻太子因调戏长乐宫中宫女,因私德有失被禁足,特来向陛下解释此事!” 汉武帝眸光沉沉,面色渐渐凝重了起来,却是拂袖打断皇后要解释的话头,根本不在乎真假如何的看向刘据:“太子,你认为呢?” “儿臣……”刘据张口已经在极力思考,这件事已经超出了他思考的范围啊,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早知道就早点走了。 这难道是要他在少傅和家令之中,保一人吗? “陛下何故要问太子,太子信重少傅,少傅却离心于太子,陛下,太子可是连小小黄门的肆意欺凌都应付不了啊,陛下!” 史高打断了太子的话头,接过话凄惨的哀叹一声。 痛心疾首! 别人不清楚,你汉武帝难道不清楚?别揣着明白装糊涂,你问个?! 自古以来的每一代帝王的臭毛病,把太子不当人看的疯狂磨砺,把太子磨砺成自己想要的,符合自己心目中可以继承大统的太子。 太子呢,一边被打压,一边又被放权,然后这个处理不了,那个处理不了,一个一个积压下来,不是造反就是被废,能顺利继位的太子有多少,你汉武帝怎么登上皇帝自己不清楚? 御史大夫,五官中郎将,左都侯,甚至石德本人,都不知该如何反驳于史高。 实在是……史高的立足点太无解了。 把太子和陛下的离心离德,把太子昔日地位和如今地位,把过去太子所有的言行举止,遭遇行为种种,全部一股脑扔在太子师的身上。 这是在赌,豪赌啊! “传朕旨意,将太子少傅石德,押入诏狱,听候发落!史高,暂摄太子少傅,为假太子少傅。” 第8章 这才是子不类父 长安城不是什么平民居所,一半是未央宫,一半是长乐宫,太子宫在未央宫东宫门和长乐宫西宫门之间,与太子宫并排的还有一个超级大的武库。 出了东宫门,不到五百米就是太子宫。 “为什么,为什么啊,史高,为什么啊!” 未央宫东宫门外,刘据失魂落魄般的从宣室殿外,整个人像是被雷击了一样不知道该如何思考的一路追问史高到了宫门外! 不解,疑惑,痛心,苦恼,极其复杂的情绪。 今日他爽到了,十几年的怨气全撒了出来,还亲手打死了他天天想打死却不敢打死的苏文。 今日他感受到了来自父皇久违的疼爱,父皇不仅对他落泪了,还把昌邑王刘?,贰师将军海西侯李广利禁足了,甚至就连被他无理取闹打死的苏文,都被死后定罪他没有任何过错。 可今日他也感受到一股比往日更加无力的痛苦,陪伴了他十一年,相识甚至有十五年的少傅石德老师,就那么被他的外侄,宠爱良娣史节哥哥的儿子,三言两语被父皇下了诏狱。 有太多太多疑惑需要有人给他解惑了! “殿下可知,为何殿下打死苏文,陛下连句问责都没有,甚至还把苏文死后定罪?” 史高没有回太子宫,而是架着刘据坐上了太子座驾,里面宽敞的可以坐八个妃子,还有一张床。 “去金马门!”史高把刘据的符节找出来,扔给了旁边的太子舍人无且:“让侯杰和张光,把所有兵马包括博望苑的门客,全部带去金马门外!” “这!”太子舍人无且迟疑的看向刘据,调动太子卫率兵马,你史高想干什么? “还不快去,犹豫就会败北,我现在暂摄少傅!”史高沉声,眸光沉沉的盯着无且。 太子宫中有三个传令机构。 一个是太子舍人,负责口谕,或者说是太子与外界的直接传令者,秩两百石。 一个是太子中庶子,负责传达政令,秩六百石。 一个是太子冼马,负责传达书面文书,秩六百石。 但若说太子冼马或太子中庶子和太子舍人同时对一个目标传令,要听太子舍人的。 这个无且,就是现在的公孙贺! “去吧!”刘据还是不知所以然的摆了摆手,只剩下一双大大疑惑的眼睛盯着史高。 他,需要很多很多个解释。 “殿下第一次知道苏文这个人是什么时候?”车马行驶,史高眸光沉沉的询问。 “是太始三年五月癸巳日酉时!”刘据没有思考十分确定,甚至说刻骨铭心的回答。 “殿下为什么会记得这么清楚呢?”史高眸光一片冰冷的轻声细语相问。 “因为,因为那天,是孤六弟出生的第二日,父皇在宫中大宴三日,并畅怀笑言,闻昔尧十四月而生,今钩弋亦然!” “也是在那天午后,孤,孤在宴会宴席上说错了话,说,说女子十月怀胎,或早或迟,岂有怀胎十四月而生,结果,结果……”刘据支支吾吾的摇头:“就被一个服侍宴会的宦官听了去,禀报给了父皇,父皇因此还召孤问话。” “而殿下就如实回复陛下,并质疑钩弋夫人,为得陛下宠爱,谎报身孕,为此和陛下吵了一架!”史高叹口气。 “分明就是!”刘据一想到如此就十分憋屈的激动了起来。 “好,不说这个问题,殿下如何得知是谁告密的呢?”史高继续追问。 “当时,当时那苏文就在场,苏文还当着孤的面重复了孤说的话。”刘据激动的情绪之下,又弱了三分,连话语中带上了哀叹。 “所以殿下当时压根就没有反驳,而是如实回复陛下,然后和陛下因为钩弋夫人是不是怀胎十四个月,吵了起来!”史高语速都放缓的头疼追问。 “本来就是!”刘据又来了一句本来就是,事实如此。 史高忍着差点把刘据一脚踹下去的冲动,轻声柔和耐心的问道:“都谁听到殿下说那句话了?” “太子妃,当时孤是向太子妃小声嘀咕,苏文刚好路过就听去了。”刘据声音带着一股子懊悔感:“孤也没想到,苏文之后就成为小黄门,之后数次陛下听信谗言,甚至,甚至让苏文监视太子宫,就连孤在长乐宫待了多久,和宫女对话多久,都被监视。” “那殿下为什么要承认?和陛下争辩怀胎十月和怀胎十四月目的是什么?改变殿下六弟的出生?改变陛下宠爱六皇子?还是改变陛下宠爱钩弋夫人?要定罪钩弋夫人谎报身孕?还是要陛下收回那句尧母之言?” “孤,孤当时就是,就是和父皇争辩,孤也没想到孤和太子妃一句戏言会出现在父皇那儿!” 刘据结结巴巴的摇头,根本就没过要辩明真假,只是因为被父皇传召问话,才因此起了争辩,似乎想到了什么,又十分肯定的道: “而且,朝中对此也有颇多质疑!” “殿下啊,你没有目的暂且不说,殿下认为太子妃会背叛殿下,向陛下告密?”史高头疼的摇头。 “肯定不会,太子妃……”刘据十分坚定的摇头。 “那除了太子妃,谁还知道殿下说过苏文告密的那句话?”史高顿了顿,补充道:“在当时的宴会上!” “只有苏文!”刘据认真回想了一下的这才摇头:“本就是席间低语,被苏文听去了。” 史高深吸一口气,眸光沉沉的怒斥道:“殿下,我的姑父,这苏文,两年前的五月二十八日,殿下就该把这个人打死,当着陛下的面打死!” “而殿下,却足足忍了又忍的忍了这个人两年又三个月!” “孤!”刘据浑身一震,眉头都缩成了一条竖线的盯着史高。 “殿下为什么不去查钩弋夫人的起居注?” “为什么不去查谁给钩弋夫人诊断的身孕?” “甚至!”史高眼神中闪过一丝冰冷的怒道:“为什么不去查,都有谁进出过钩弋殿?待了多久?又在干什么?为什么不去查,这六皇子刘弗陵,到底是不是陛下的亲生儿子?” “孤!”刘据咕噜一声咽了一口唾沫,骇然的捂住史高的嘴:“史高,你别胡说八道!” “殿下,陛下活了六十一年,博览群书并不为过,生五子六女,就算是再老糊涂,也不会相信什么十四月怀胎,尧母之事的!”史高拽开刘据的手,神色沉沉甚至带着阴暗。 “怎么可能,陛下大宴三日,当着满朝文武的面说出了那句话。”刘据十分坚决的摇头,一副不相信的样子,“这件事虽已经是过去,但孤至今还清楚记得,孤与父皇争吵之时,父皇的情绪十分激动,对孤差点暴怒。” “殿下认为,所谓的十四月怀胎,尧母之事,是奔着谁来的?” 史高没有再给刘据说话的机会,也不想听刘据在那叽叽歪歪的装傻子,怒道: “是奔着太子,奔着你这个大汉嫡长子,奔着你母后那个皇后位置来的!” “你的舅父,你的表兄,战功赫赫,撑起来大汉军事的天,换来的是你母后这个位置无人能撼动,换来的是你这太子就算是陛下想要废,也要考虑再三。” “只要一日皇后不被废,那你这太子之位,无人能废。” “而能搬倒殿下母后的,只有鬼神,只有传说中的尧母,用鬼神来搬倒你母后,就像是当年搬倒陈皇后一样,用巫蛊之术搬倒你母后。” 刘据的眼神都变了,想到了另一件至今为止,无人敢提的事,那件事人尽皆知,但满朝文武三缄其口,要把那件事刻意的遗忘。 “这怎么可能,父皇已经年迈,近来时有生病,甚至昏迷,那刘弗陵不过两岁,钩弋夫人连个外戚都没有,就算是再受宠,陛下也不可能改立刘弗陵,更不可能……废后!”刘据已经极其大胆的说出这句话,尤其是废后二字,平时他提都不会提。 长舒一口气,又摇头十分坚决的道:“相反,昌邑王才是孤最大的敌人,父皇对李夫人兄长恩宠万分,就算是李广利出师不利,不仅不罚,还封了李广利海西侯。” “明显就是要扶持昌邑王,甚至废掉孤立昌邑王为太子。” 史高没有过多的感慨,但他也听出来了,真的是应了那句话,鹬蚌相争渔翁得利了。 鬼都想不到,现在才两岁,继位时七岁的刘弗陵,会成为皇帝。 只能说,巫蛊之祸堪称是神经病的操作,太子党全死光了,构陷太子的也死光了,中立的也死光了。 刘弗陵能安稳当上皇帝,跟老朱晚年是真一模一样。 但若说刘小猪真因为宠爱钩弋夫人,一手操控巫蛊之祸,那肯定不是。 这个时间段的汉武帝,已经是暮年,大汉的国情就决定了,没有外戚帮扶,本事再大也当不了皇帝,如果有外戚帮扶,是条猪也能给架到皇帝的位置上。 至于宦官? “殿下既有这个自信,那臣问殿下,苏文是谁的人?”史高话语一沉! “钩弋夫人?”刘据皱眉,摇了摇头:“刘?的人,肯定是刘?的人。” “呵!”史高摇头一笑。 “不是?”刘据皱眉疑惑的看着史高:“钩弋夫人的,怎么可能?” “难道就没有可能是陛下的?有没有可能谁的都不是?有没有可能就是看殿下不顺眼?” 刘据瞪大眼的思考,可还是不解。 “苏文就是一条狗,他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咬谁,而陛就是让这条野狗靠近殿下,咬殿下,然后!”史高轻叹摇头:“等着太子打死的狗!” “这!”刘据瞳孔都放大了的深吸一口气,想到今日父皇对他打死苏文不闻不问,猛然惊觉,口吃了般惊语: “你,你是说,父皇这么多年一直都知道,一直都知道那苏文在一次次的进谗言,父皇知道孤没有干那些事,包括这次孤没有调戏宫女,父皇都清楚?” 他还是不愿意相信! 可如果苏文真的那么重要,那么受宠,父皇怎么可能不闻不问。 “为什么陛下不罚,因为陛下等这一天,也等两年又三个月了!”史高语气急促,没有再解释,本就是需要掰开汉武帝脑袋问的问题,没法解释。 继续带着复杂又痛骂的嗓音,把一切掰开了硬塞进刘据脑袋里的沉声道: “殿下,你是太子,你不结党,你不谋私,你不争权,怎么让陛下相信,在龙蛇虎豹窝般朝堂里,殿下能号令天下?” “殿下是二十九的太子,不是十九岁,更不是十一二岁,殿下真以为陛下那句子不类父,只是政见不一?” 刘据被痛骂的灵魂似乎被暴击,只是用不解疑惑的神情盯着史高,不知道该说什么,因为这些话,从来没有人这么对他说过。 似乎他身边每个人都在让他尊师重道,仁厚谦逊,要知进退,懂礼仪,孝顺父母,兄友弟恭。 只有一个人这么暴躁的指着他的脑袋骂他! 但那个人除了逆子,就是子不类父,要不就是让他滚。 而且那个人,也这样说他,说他二十九了,是二十九岁的太子了。 似乎在此时,内心深处有一道声音,在告诉他,他要听,必须要听,不仅要听,要跟着做。 是惨死的苏文,是进入未央宫一路无人敢拦的禁卫,是那年迈父亲脸颊上的一滴眼泪,也是……今日发生种种,似乎不一样了的另一个他。 在告诉他,他要听,他必须听! 史高见刘据的眼神在变化,语速稍微放慢了些许,缓缓吐字道: “陛下二十九岁前,十七岁继位,冒着窦太后的摄政,窦陈外戚的阻止,罢黜百家,启用卫青,李息,公孙敖,李沮等诸多将领,这就是陛下的底气,两次瞒着窦太后出兵闽越,在窦太后崩后,立刻调兵三十万讨伐匈奴。这才是二十三岁前的陛下。” “废后立殿下母后为皇后,重修律令,征伐匈奴,推恩天下,控弦之士何止百万,这才是二十九岁前的陛下。” “而十七岁之前,太后也非皇后,还有一个太子生母栗姬,甚至还有薄皇后,陛下被立太子前上面还有一个太子刘荣,立为太子后还有一个窦太后宠爱的刘武,陛下也是这么熬过来的,刀光剑影,二十九年间权势之争不知道经历了多少,踩着多少人的尸骨踏上那九五至尊的位置。” “再看看殿下二十九岁,这才是子不类父,不是说殿下仁厚谦逊,温和,与民生息,轻徭薄赋就是子不类父!” “陛下所说朕为其劳,以逸遗汝,不亦可乎,是真,甚至也是如今陛下的想法!” “但太子,你得拿出你能堪当大任的底气!” 史高顿了顿,停顿了片刻,见刘据一句话也不说,还在那思考着,不由怒道:“太子,姑父,你当太子二十三年了,监过国,统过兵,颁布过政令,为民翻过冤案,任命过官员,甚至还有超级大的智囊团,人才培养地,还天天在喊轻徭薄赋!” “你的政绩呢?” “领兵打仗不说,太子打死都不离京,但你的政绩呢,有没有让人骄傲,百官歌颂,万民传唱的政绩?” 第9章 太子在金马门外练兵! “孤的政绩的确没有父皇的辉煌耀眼,但是!” 刘据浑身一震,面容不甘,灵魂在被暴击的停顿了一下,沙哑的带着怒音: “孤为大汉轻刑慎罚!” “孤为大汉减赋省役!” “孤为大汉停罢苛政!” “孤还为大汉稳定内政!” “孤还为大汉安置流民!” “孤还为大汉教化万民!” 话音落地,刘据的身体就开始了颤抖,不是害怕,而是激动。 面色甚至很难看,带着深沉。 的确今日史高改变了他的处境,甚至还让他铲除了小黄门苏文。 可就算是如此,谁也不能否定他这么多年来的政绩! 谁也不能! “呼!”史高看着刘据惊喜激动的身体,随手从车马的文书中抽出一个:“这是太始四年巴蜀大旱,殿下批复是,‘减算赋三成!’” 又抽出一个,打开冷笑道:“这是关中大狱,廷尉连坐三百人,殿下给的批复是,‘从轻!’” 继续抽出一个,打开冷笑道:“这是盐铁官营的官吏盘剥地方,殿下给的批复是,‘彻查!’” “还有这个,你监国三个月,长安盗贼渐多,殿下给的批复是‘捕捉安民!’” “还有这个,京畿流民渐多,殿下给的批复是‘渭水畔安置!’” 轰隆一下,史高全扔在刘据的怀里,怒道:“回复呢?” “进展呢?” “结果呢?” “嘴巴上说的漂亮,天天在那嚷嚷,谁在执行?” “别的不说,皇后为什么会同意微臣前来长安担任家令,殿下想过没有?” “孤!”刘据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因为你姑姑去母后那儿恳求,因为你表弟要给孤生下第一个孙儿。 所以你一来京城便是太子宫家令! “微臣来告诉殿下,因为去年巴蜀大旱,巴郡郡守以补交欠赋的名义多征了两成赋税,导致益州流民四处流窜,逃往荆州南郡,被荆州刺史给挡了回去,这些流民就翻山越岭跑进了弘农郡,弘农郡想要推给京兆尹,但京兆尹不要,流民就在湖县华阴一带徘徊,殿下让太子家令王琮去安置,王琮连粥棚都没有建,就又把流民赶去了荆州南阳郡,导致南阳民乱,陛下随后就命绣衣使者江充南下荆州,差点把荆州刺史给夷三族,这才把这些流民安置了。” 史高一字一句的告诉刘据。 这些并不是他穿越后调查出来的,而是前身来到长安后调查出来的。 这就是儒家几千年来的通病,上面下政令,下面你爱咋执行咋执行。 刘据就是这里面极其典型的代表人物,天天嚷嚷着为大汉为大汉,所有的政令都是好的。 但到了下面,尤其是把政令下到和自己一点关系都没有的人手里,鬼都会有想法,更何况是人。 “怎么会?”刘据不相信,瞳孔震惊的急忙翻找文书,打开一卷又一卷的文书看了一眼都扔在了一边。 无论如何也不相信会是这样。 “不用找了,王琮是你卫表哥妻子哥哥的儿子,和微臣与殿下一样,陛下要问责,但被皇后调走了相关文书,王琮之后就生病回乡修养去了,若非如此这太子家令可不一定能轮到微臣!” 史高顿了顿,语气中带着一丝丝戏谑的嘲笑:“毕竟,微臣的姑姑只是殿下良娣,可比不过殿下太子妃显赫门庭!” “怎么会这样,孤不相信,这不可能!”刘据还在找相关的文书。 太子宫虽然无法朝政,但因为丞相公孙贺的原因,很多文书都会抄送甚至先递到太子宫来处理。 尤其是去年中旬至今年三月,父皇外出巡视,都是他在监国,处理了很多政令。 这马车里面都是一些比较重要的文书,也包括史高刚刚说的那件涉及数郡一年内发生并且还是他全权处理的事。 可这怎么可能? 史高没有在意的带着三分薄凉,三分讥笑,四分漫不经心的轻声细语:“我史家不是什么小门小户,鲁国夫人尚算是微臣姑祖母,微臣父亲虽早逝却也是凉州刺史,但这么多年,自微臣姑姑嫁入太子宫,史家除了定期给太子宫送些钱粮,可从来没有人来过太子宫!” “为什么?” …… 与此同时,宣室殿! 汉武帝早已没有什么父子情,靠在龙椅软软的靠枕上,左腿搭着右腿躺着,抖动了一下帛卷文书,帛卷展开的像是没有在看的突然问道: “霍爱卿怎么认为?” 侧边落地席上的霍光抬头:“回陛下,微臣认为,这楼兰王不识好歹,竟然不满在吾汉为质的王子被宫刑,与匈奴来往,当伐,不过这楼兰王遣子来长安为质子,应是要左右逢源,还是要敲打一二!” “张卿如何认为?”汉武帝放下文书的抬头看向张安世。 同在霍光旁侧,前方也放着一摞文书的张安世抬头:“回陛下,微臣认为,赵王刘彭祖虽薨,但这赵王在位六十一年,朝廷派往赵国的相国,从未任职满两年,二千石莫敢治赵。” “仅让刘昌继任为赵顷王,分赵王其余十三子为侯,难以彻底遏制赵国,这赵王不是生前疼爱幼子刘偃?倒不如将这赵国疆土一分为二王,各封地再分六侯,新封王侯国官员由朝廷任命,赵国疆土便要少六成,赵土自此之后再无赵国。” 砰! 听到霍光和张安世的回答,汉武帝却生气的将手里的文书扔在了御案之上,怒斥道:“朕让你们答的是太子和史高!” “你们一个是太子的表弟,一个的哥哥在太子宫担任太子宾客,怎么?对此事没有看法!” 哗啦一下。 霍光和张安世顺势一扭的就跪在了地上,霍光答非所问的摇头:“陛下,这楼兰王质子使团今日就到长安,微臣还在想如何敲打这楼兰国使团!” 张安世也答非所问的摇头:“陛下,赵王四月薨,来往一月,陛下派出的使者如今已到主持分封事宜,这想要再分刘偃,还是要尽早下旨速传赵国,另还要防止赵国有人鼓动刘昌造反!” 呲溜一下汉武帝双腿从龙椅上滑在地上,要起身旁边的中常侍已经手搀扶在后背,顺势将靠枕递在身后。 汉武帝靠着靠枕抬着垂垂老矣的眼眸,带着深邃之色的摇头道:“史恭可有其他子嗣?” 中常侍立刻回道:“回陛下,尚有两个哥哥,史曾为长担任鲁国少府令,史玄为次担任鲁国郎中令。” 汉武帝略带了一丝犹疑,但还是顺嘴说了一声:“太子不能封,皇孙应该是能封王吧?” 中常侍咯噔一下的小声问道:“陛下,恐无此先例?” “皇孙妃什么时候生子,可是宫中太医确定?”汉武帝仰着头看着房梁,一副鼻孔朝天的样子。 “回陛下,皇孙进妃怀孕已有七个月,太医令每十日前去问诊一次,确为皇重孙!”中常侍深吸一口气的回答。 “哈哈……”汉武帝顿时开怀大笑了起来:“没想到朕竟然还能抱上重孙,好,好,好,顺德啊,你去太常卿替朕问问,太子不封王,这皇孙能不能封王,朕有些恍惚,不记事了!” “老奴遵命!”中常侍刘顺德迅速的点头,随手招来两名侍从的迅速离去。 “张卿你刚刚说什么,将这赵国疆土一分为二王?还是不妥,朕这位兄长这么多年将这赵国上下治理的上下一心,针插不进,水泼不进,朕觉得一分为三更为合适!”汉武帝眸光带着一丝锐利的看向张安世。 张安世咽了一口唾沫,微微侧头撇向霍光,你倒是说句话啊,可见霍光眼观鼻,鼻观心的,多大的人啊,就已经这样了? 只能硬着头皮应声回道:“陛下圣明,微臣这就重新划分赵国封地!” “嗯……许是朕老了,竟然有些想念四兄英容,朕记得四兄在世时,从不与朕交恶,更是多次拱卫朝廷,对朕推恩天下更是毫不犹豫的执行,可惜,四哥已不在人世,空有想念啊!” 汉武帝疲惫的感慨了一句,又补充道:“都走了,昔日的兄弟姐妹都走了,连面容都有些模糊了!” 感叹着,汉武帝又慢悠悠的把靠枕推在龙椅的边缘,缓缓的躺了下去,闭上了眼睛。 下边旁侧的霍光和张安世相视一眼,心里直咯噔,却不敢多言的起身继续坐下来翻看丞相府递上来文书。 一个随时侯在旁边的中黄门默默的记下来,把刚刚汉武帝扔御案上的文书拿了回来,递在汉武帝手里,又招来了一名随侯旁边的中黄门,退步离开了宣室殿。 可就在此时。 一阵匆忙的脚步声急促的传来。 “陛……陛,陛下!” “大事不好了,太……太子殿下在金……金马门外练兵,太子殿下点了两千太子卫率,带甲在金马门外练兵,不,还有,还有太子门客一千,有三千兵马,在金马门外练兵!” 一个小黄门跌跌撞撞的跑了进来,跪在殿中便哭哭啼啼禀报。 唰! 原本还镇定自若的汉武帝,病死惊坐起,没有半点迟钝的就坐了起来,面带沉色的盯着不知道名字的小黄门: “你说什么?谁给他的胆子,敢在皇宫外练兵,太子是这么说的?” “奴婢不知,奴婢听到消息之后,就立刻跑来禀报陛下,甚至金马门司马李司马,把内外宫门都关了,被吓了一跳!” 跑进来的黄门急急忙忙的回答,没有亲眼看到,不敢乱说话。 “陛下,定是那史高的主意,可若没有太子符节,没有人能调动太子卫率,太子殿下恐怕对假少傅,信重到言听计从的程度了!” 跑进来的黄门话音未落,殿中候着的一个中黄门就立刻跪地趁机进言! 第10章 殿下还不明白! 刘彻眼角额头上的皱纹叠成一条条纹络,紧紧的攥着手中的文书,目光深沉而悠远,如要看到金马门外的太子刘据。 并没有听一个小黄门的趁机构陷,也没有怪罪小黄门的想法。 在长安城,在每一座三公九卿官署,在朝堂,在这座宣室殿,在天下,充斥着每一个人对权力的渴望,也必须要允许每一种声音的存在,如果没有那就要制造出新的声音。 只是! 刘彻的神思在翻涌,眸光在涌动着锐利的锋芒。 闯宫禁,允许!身为太子如若仅仅是一些宵小之辈阻拦就见不到皇帝,那这太子白当了。 喊孤是太子,允许!在他刘彻没有废太子前,刘据就是太子。 打死苏文,允许!一个小黄门还代表不了皇帝的颜面,在这座皇宫,或死或贬小黄门是更换最为频繁的宦官,但依旧有无数宦官想要打破头成为小黄门。 累了,被折磨的受够了,做儿子可以允许!但做太子?没有喊累的资格,更没有被折磨就哭哭啼啼的资格。 招揽贤才,纳取心腹,允许!大汉的太子不是摆设,更不是养在温室的花朵,没有一个太子或是皇帝,要受人掣肘,如果有,那就杀伐,那就夺权,想尽一切办法的夺权。 做不到那就是不够资格。 若太子只是七八岁,十余岁,需要成长,需要觉醒帝王之路,可以慢慢培养,甚至可以塞进去几个效忠太子的班底,但现在,只有皇帝和太子的权斗,只有太子和竞争者的权斗,不踩着尸骨坐稳太子,坐稳皇帝,那就活该被废。 大汉四代七位皇帝,不会从权臣手中夺权,不会从外戚手中夺权,不会从后宫手中夺权的都早死了,大汉的皇帝只能死在夺权的路上。 就两个字,夺权! 太子宫内的权要夺,朝堂的权要夺,军中的权要夺,天下官员的权要夺,各路王国诸侯的权要夺,他刘彻的权也要夺。 谁不听话那就杀到听话为止!打不过即便是忍,也要忍让中积蓄力量,一招翻盘权倾天下。 “是太子自己想变?是史高裹挟着太子在变?还是太子被史高影响着在变?” 刘彻轻声呢喃,眼袋在皱眉下轻轻鼓起,凹陷眼眶内的眼珠子,渐渐带上了一丝丝冰冷的杀意。 寒到骨头里的声音从刘彻张嘴中涌动在整座大殿:“如果太子只是被史高裹挟着,偏听偏信放权于史高胡作非为,那这太子就该被废了!” 轰隆一声! 宣室殿内的天像是要塌了一样,周遭的黄门齐刷刷跪在了地上。 旁侧的霍光和张安世差点吓的瘫倒在地,陛下对太子不满意不是一天两天了,但今日,是陛下第一次说出如此严重的话。 不过,两人都是少年老陈之样,一动不动像是因为距离远没有听到一样,继续翻看文书,可眼睛都散光了。 而此时!金马门外! 一具高五尺四,长七尺六的青铜实心以汗血宝马为原型铸造的铜马,以四脚飞奔姿态停在金马门外。 金马门不仅仅是未央宫宫门,也不仅仅是中央官署内官员进出未央宫的通道,更是文士待诏等候皇帝召见的地方。 东方朔,主父偃,董仲舒,严助,朱买臣等众多出身低微,因一策而名动天下的贤良文学之士,皆是从此门踏上了辉煌之路。 但现在,刘据只感觉自己真的要疯了。 “史高,你到底想干什么,今日已经做的够多的了,不行不行,这里是金马门啊,稍有一点风吹草动,就能传到天下文人学士,朝中文武大臣耳中!” “甚至,有王公大臣的府邸专门派人在这里盯着,看看有什么陌生的面孔在这里待诏入宫!” 刘据站在车驾前辕上,带着颤音,还没有接受自己政绩和前任太子家令王琮的事,就被史高架在了金马门外。 心都在颤!不,是他的腿都在颤。 太子调兵在金马门,逼着金马门司马李守正关闭宫门,这是要造反啊! “殿下,站直身子,往你的前方看看,那是什么?” 史高就站在太子车驾的下方,仰着头盯着战战兢兢的刘据。 “还能是什么?”刘据只感觉自己要疯了的蹲着低着头瞳孔都在放大的压低声音:“是太子卫率,还有博望苑门客,三千人啊三千人啊,这是三千的兵马啊!” “没错!”史高带着一丝丝微笑,同样小声道:“这是殿下可以直接调动的三千兵马,是太子宫卫率,直属太子宫,就算是陛下想要调动,也要问问太子的意思!” “这些人,只认殿下,也只能认可殿下拥有唯一的调动权!” “你,你到底想干什么?”刘据的舌头在打结。 “请殿下现在站起来,高呼两个字!”史高的声音很轻,只有刘据能听到的轻:“列阵!” “疯了,孤真的要疯了!”刘据身体猛然一颤。 “殿下也说了,这里是金马门,殿下想这么耗着,还是殿下要下令回宫?”史高带着一丝笑意,眼神炙热的道:“殿下若是信微臣,那就喊出来!” 咕噜,刘据吞了吞唾沫,浑身一颤的起身,轻声喊了出来:“列阵!” 进前的侯杰,张光闻言,虽然不明所以,但立刻扯着嗓子对着一边懒散门客,一边算是有队列阵型的卫率暴喝一声。 “列阵!” “列阵!” 踏踏踏! 三千兵马声势浩大的原地踏步,本来就是列阵状态。 只是比较散的队伍,稍微有些横平竖直了。 史高没有管,看都没有看后面列阵情况,很不满意的急促道:“殿下,喊出来,用尽你所有的力气喊出来,要高呼!” “孤?”刘据带着疑惑之色低头看着史高,但不知道为什么,在起身之后似乎不怎么害怕了。 史高两只手反复抬高在胸前的示意,“喊出来,大声喊出来殿下,这是你的兵,你在练兵,怂什么?” “呼!”刘据深吸一口气,气沉丹田的一声暴喝:“列阵!” 踏踏踏! 三千兵马声势浩大的原地踏步,并在踏步中不断发出了“喝喝喝……”的震耳欲聋之声。 “继续殿下,列阵,放大胆,放心干,大不了被陛下骂几句而已,殿下还怕被陛下骂?”史高的声音也变大了,实在是后面太吵了,只是一个劲的蛊惑刘据。 不要说刘据,他现在听着那一道道的声浪,都已经有些热血沸腾了。 “列阵!”刘据再次一声暴喝,声音已经交织,脚步声,列阵中的将士发出的‘喝喝喝’声,还有被掩盖掉的刘据声音。 “列阵!” 唰的一下,刘据挺直了腰杆,昂起了头,再次暴喝一声,声音虽然还在被掩盖,但比之前更大了一份。 “列阵!” 再一次,刘据又喊了出来,嘴巴张到了最大,真的在用尽所有力气的喊了出来,但是话语中却渐渐带上了一丝丝的……颤动和兴奋! 踏踏踏! 三千兵马还在原地踏步。 刘据挺着胸膛,浑身在激动颤抖着,看着三千将士一声声的汇聚成山海的洪流声,有一种刺激又兴奋的感觉像是在身体里喷涌而出。 不由自主的甩起了袖子,抬起了手臂,拂袖而起。 刹那间! 队列停止了躁动,“喝喝”的声音戛然而止。 整个金马门外都骤然安静了下来。 史高退后一步,给侯杰和张光递了个眼色,迅速身体前倾,行军礼目光灼灼的盯着刘据,振声暴喝一声:“拜见太子殿下!” 侯杰深吸一口气,也是豁出去的振声一吼:“拜见太子殿下!” “拜见太子殿下!” “拜见太子殿下!” “拜见太子殿下!” 轰隆隆……隆! 一道又一道的声浪掀了起来,三千将士齐声行军礼参拜,声浪也一声高过一声。 刘据吞了吞口水,甚至不知道为什么,看着下方目光灼热盯着自己的三千将士,忍不住的用余光瞟了一眼,又在缓缓打开的金马门。 不知道为什么,看着下方参拜的三千将士,生出了一股连他自己都害怕的念头,这个念头立刻被他掐灭,急忙收敛心神拂袖。 “介胄不拜,诸将免礼!” 吧嗒,刘据感觉自己嘴瓢了一样,再次大声说出了这句话。 “谢太子殿下!”史高满意的笑了笑,这些年刘据这太子倒也没白当,最起码的不怯场还是养出来了。 要想改变刘据的性格,就不要给刘据思考的时间。 这就是他总结给刘据的一句话! “谢太子殿下!”身后的声浪再次如潮水般响起,并迅速的安静了下来。 “卸甲,殿下再喊全军卸甲!”史高没有耽误,再次提醒刘据。 “全军卸甲!”刘据深吸一口气,虽然不明,但这一次没有犹豫喊了出来。 “全军卸甲!”传令令旗声再次响彻三军。 “侯杰,带头卸甲,谁敢不听军杖五十,逐出太子宫!”史高眸光带着一丝冷意的对着侯杰吩咐,并补充了一声:“太子殿下的处境已经经不起犯错了,听我的!” 侯杰相当于太子宫的五官中郎将,算是太子亲信之一。 皇孙刘进的妻子王翁须就是侯杰的父亲侯明在赵国邯郸征集歌舞女子给找来的。 侯明原本是长平侯卫青的家臣,算是跟着卫青南征北战的亲信,后担任太子舍人已有小二十年,现因为年老基本闲养在太子宫。 侯杰算是蒙荫受重任,能力中规中矩,但好处是听话。 侯杰皱眉的点头,但还是亲自下场督令卸甲。 哗啦哗啦! 片刻的功夫,太子宫卫率便全部原地卸甲。 “看到了吗殿下,孤是太子,这就是这四个字的含权量!”史高看着卸甲完毕,立刻走近刘据一步,笑吟吟的道。 “呼!”刘据看了一眼宫门的深吸了一口气,“孤……明白了!” “不,殿下还不明白!”史高带着笑意,轻声道:“现在,请殿下再告诉所有人。” “就这三千人,全军一对一肉搏,胜者赏十金!” “再胜者赏百金!” “再胜者赏官拜什长,秩一百石。” “再胜者赏官拜队率,秩一百五十石。” “再胜者官拜屯长,秩两百石。” “再胜者官拜卫士长,秩四百石。” “进前二十者官拜司马,秩六百石!” “第二名官拜太子卫率右郎将,秩九百石!” “第一名官拜太子卫率左郎将,秩九百九十九石!” 第11章 这太子宫,孤说了算! 刘据的脑袋瓜子像是炸了一样,双眼无神的盯着史高。 跟着一屁股墩就坐在了车辕上,想说话却又张了张嘴巴,声音卡在嗓子眼上说不出话来。 外侄,你是认真的吗? 你到底想让孤干什么? 孤承认你的确在改变孤的处境! 但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刘据很想一股脑把这些话全说出来,可还是没有说出口的艰难摇头。 这不可能! “微臣只想问殿下一句。”史高并没有着急,知道这对刘据来说,无异于天打雷劈,所以慢慢的问道:“这太子宫是殿下的太子宫,还是皇后的太子宫?” “孤是太子!”刘据一愣,岂能听不出这是诛心之言,差点暴躁的跳了起来,但冷静下来的回道:“当然是孤的太子宫!” “那殿下在迟疑什么?”史高眼神之中带着一丝丝的疯狂戏谑之意:“殿下难道不知道,自己在拿钱粮养着一堆废物!” “史高,你别再刺激孤了!”刘据有一丝丝的惧怕……史高! 他不知道,他如果继续听下去会做出什么样的出格行为。 未央宫他晕头转向的就闯了,苏文他稀里糊涂的就给打死了,父皇面前他情绪激动的就哭了,出了未央宫他脑子一片浆糊的就同意了把三千兵力调到金马门前。 甚至刚刚,在看到三千将士手持利刃参拜他,看到打开的金马门,那一瞬间他产生的感觉让他自己都害怕,陌生。 “殿下认为陛下身边的人才,不,应该说陛下身边到处咬人的狗为什么会那么多?”史高眼神之中带着疯狂的轻声问道。 “史高,你别再说了,你说的让孤……”刘据吞了吞口水,这种话怎么能说出口?“感到害怕!” “殿下知道刘彭祖吗?”史高继续道。 “知……不知道!”刘据心猛然颤动了一下。 他似乎知道接下来史高又要让他做出一些他自己都控制不了的事情。 但不知道为什么,他想要听下去。 史高就像是那久逢的甘霖一样,让他忍不住的想要靠近过去。 “陛下一直以来都想要监管赵国却始终不得,陛下往赵国派了三十位国相,无一例外,全被刘彭祖以各种各样的罪名陷害!” “但为什么有人明知道会死,还要冒着被害的风险心甘情愿的前往赵国去监管赵国?” 史高轻声的问道。 “孤曾问过老师,老师回答说,君子疾没世而名不称焉,又说,士不可不弘毅,任重而道远。赴赵之臣,所求者,非徒苟活,乃名与义礼也!” 刘据思量着回答,努力让自己保持警醒,这是朝野皆知之事,并非什么秘密。 “殿下知道江充吗?” 史高没有接着回答,继续发问了第二个问题。 “何止知晓!”刘据眉头一皱,带着一丝丝怒意:“此人曾……” “陛下一直以来想要削弱赵国,始终找不到理由,而这江充的妹妹善歌舞,嫁与赵太子丹为妾,本该为赵国要好。” “但为什么,江充一夕之间入京告发赵太子丹?” 史高打断刘据追思的再次追问。 “为什么?”刘据摇头,这他怎么知道。 “好!”史高没有再纠缠这个问题,继续发问了第三个问题:“那殿下知道为什么这苏文屡次为难于太子宫,太子却拿苏文没有一丁点办法吗?” “咕噜!”刘据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保持平静的认真回答:“是因为孤醒悟的太迟了,不明白父皇的深意,这苏文本就是父皇对孤的考验,孤应该在过去两年里!” 刘据顿了顿,坚定道:“把苏文打死!” “不!”史高摇了摇头,带着一丝丝邪恶的笑意。 “怎么又不了,不是你说的!”刘据眼珠子一瞪,别的都不说,苏文之事,那可是你史高就刚刚马车上亲口说的,现在怎么又不了? “臣说了,但之前说错了,臣反悔了,现在臣要重新说!”史高笑了笑,一副理所当然否定之前言论:“殿下太子宫卫率两千人,博望苑门客一千余人,太子宫属官八百余人,侍从宫女一千余人,算上乱七八糟的,围绕殿下身边地位不同的人有近五千人。” “每一个人算上有三名亲属,有一万五千人可为殿下所用。” “臣很疑惑,竟然没有一人敢为殿下死?” “你,你……”刘据的脑袋像是炸开了一样,瞳孔不由自主放大的直勾勾盯着史高,“你什么意思?” “一换一,对殿下而言不亏,哪怕十换一,对殿下依旧不亏,可能臣的意思还没有更直白,那臣就更直白一点。”史高眸光沉沉的盯着刘据: “臣的意思就是,太子宫中竟没有一人不惜损毁自身而想尽一切办法杀了苏文,太子每日对苏文憋屈,愤怒,憎恨,甚至明确的目露凶光,太子宫中竟然依旧没有人愿意为殿下哪怕一换一,哪怕十换一,去把苏文这个殿下的心头大患给杀了。” “为什么?” 咯噔一下,刘据再次颤抖了起来,苏文始终是他心中一根拔不掉的刺,这根刺扎的他太深太痛了。 痛到他现在难以控制的想要知道答案:“为什么没有?” 史高还是没有回答,问出了第四个问题:“陛下当年是怎么当上太子的,殿下知道吗?” “这,是馆陶姑祖母!”刘据咯噔一下想把自己嘴给捂住,虽然他知道,但他平时根本就不敢非议父皇,因为这是父皇的黑历史。 “为什么馆陶公主会帮陛下,仅仅是因为陛下迎娶了馆陶公主的女儿?” 史高没有再给刘据回答的机会,沉声道:“陛下继位之后,尊馆陶公主为窦太主,馆陶公主一时间在大汉风光无限。” “陛下要削藩,主父偃来了!” “陛下要统一列国礼法纲常,董仲舒来了!” “陛下要治理天下,公孙弘来了!” “陛下要南征北战,卫青,李广,霍去病冒出来了多少将领。” “陛下把目光投向了西域,张骞用十年的青春去完成,甚至还有一个苏武至今未归。” “陛下要安抚归降的外族,匈奴王子的金日?来了。” “陛下要歌颂大汉盛世,司马相如来了。” “陛下要钱粮,桑弘羊来了!” “陛下要废后,张汤来了。” “陛下要整顿吏治,赵禹来了。” “陛下要削弱赵国,江充来了!” “陛下要大宛的汗血宝马,李广利这个常败将军玩命的取来了。” 咕噜! 刘据深吸了一口凉气,眼神中渐渐带上了似懂非懂的明亮,似乎有一层窗户,挡住了他想要越过去的思绪。 史高轻声的低语道:“殿下还不明白吗,就算是微臣,殿下觉得微臣冒着蛊惑太子,妖言惑众被五马分尸的风险,觊觎殿下的什么?” “孤……孤,懂了!”刘据深吸了一口气,就算是再愚笨,也明白了。 “不,殿下不懂!”史高再次一记重拳出击的沉声道:“微臣就是要告诉殿下,微臣要殿下成为大汉的皇帝,微臣要从龙之功,微臣要拜将封侯,微臣要史家成为如昔日卫氏般辉煌耀眼的权贵。” “所以微臣就算是冒着将来殿下一旦被废给微臣引来杀身灭族之祸,也要坚定的支持殿下。” “因为微臣清楚明白,微臣是殿下的外戚,只要殿下登基,微臣就一定能成为大汉顶级的权贵。” “殿下不懂!”史高没有停顿的继续刺激道:“为什么陛下想要什么,就会出现什么人,有无数人为陛下奔走,因为陛下可以满足天下所有人对权力,财富,地位甚至家世蒙荫等一切人心贪欲的渴望。” “殿下不懂!”史高言语渐渐低沉,却带上了兴奋激动之色:“为什么没有人为殿下赴汤蹈火的去干掉苏文?” “因为殿下的太子宫,正处大争之势,却养了大半的闲人,这些人与殿下沾亲带故,无忧无虑的享受着太子庇护却不为太子所争。” “因为殿下给不了一个普通酷吏,普通游侠,普通奴婢一步登天的好处,旁人凭什么要为殿下去冒险干掉苏文,所以,一个小小的黄门苏文,骑在了殿下头上拉屎撒尿?” “孤懂了,孤懂了,孤真的懂了!”刘据颤抖着一连激动的连道三声,仿佛脑海里有两个小人在打架般,猛然起身,深吸一口气,眸光无比坚定的振声吼了起来: “侯杰,张光,将孤的旨意传令三军,今日全军一对一肉搏,胜者赏十金!” “再胜者赏百金!” “再胜者官拜什长,秩一百石。” “再胜者官拜队率,秩一百五十石。” “再胜者官拜屯长,秩两百石。” “再胜者官拜卫士长,秩四百石。” “进前二十者官拜司马,秩六百石!” “第二名官拜右郎将,秩一千石!” “第一名官拜左郎将,秩一千石!” 侯杰全程听着史高在那蛊惑,在此时也是深吸一口凉气,犹豫一下:“殿下三思!” “孤三思不了一点,拟旨!”刘据眼中渐渐带上灼热之色,言辞极其坚定的威严道:“这太子宫,孤说了算!” 第12章 留着史高,必会再生祸端! 然此时此刻。 长乐宫,长乐殿! 皇后卫子夫端庄的坐在凤椅上,话语中渐渐带上了一层寒霜:“丞相觉得吾不该将那史家郎召入太子宫任事?” 下侧落地席上,公孙贺言语中带着激动愤怒之色:“难道不是?若非陛下尚有一丝顾念,今日这祸端恐难那般平息!” “好,此事陛下没有怪罪,念他史家子无过!” “可此獠三言两语竟然鼓动陛下将石德下狱,若是石德犯大错于太子,尚且能忍,但石德一心为太子理政处事,从无大错,痛失少傅,比割肉剔骨还要痛啊!” 公孙贺还是气不过的带着怒气的拍着身前案桌,凶光乍现:“这就罢了,皇后看看现在太子在那史高蛊惑下都在干什么?金马门外练兵,真的是疯了,还嫌陛下不够厌烦他,还让陛下对他多几分猜忌?” 一口气缓过来,公孙贺便带着阴沉之色的暴躁道:“还请皇后下令召回太子,不能再让太子和史高亲近了。” “或是皇后直接下令,让他史家子从哪来滚哪里去,这才刚来长安不足一月,便把太子蛊惑的团团转,把太子宫搅动的一团乱。” “留着史高,必会再生祸端!” 一口气滴滴叨叨的说完,侧脸,公孙贺看向一句话不说的卫子夫,不由面色一沉:“皇后莫不是顾及鲁王颜面?大不了去信胶东,让阳石跑一趟鲁国亲自向鲁王夫人赔罪,解释清楚便是,但这史高坚决不能再留在长安了!” “皇后!”见皇后还是一言不发,公孙贺急躁的起身,霸道怒斥:“这太子宫,还轮不到史家人来做主!” “哎!”终于,卫子夫长叹一声,带着黯然伤神之色的摇头:“丞相史高在太子心中渐重,会因此冷落了福儿?或是觉得太子今日种种举动都未与丞相商量,就此疏远丞相?” 公孙贺眉宇顿时一沉:“皇后若是这般回复,那臣就只能说,太子若亲近于史家,何止疏远于我这姨夫,恐怕整个卫氏都将被太子疏远。” 卫子夫没有生气,只是安静的看着公孙贺将火气发泄完,这才带着苦涩的语气道:“丞相只觉今日的太子反常,可丞相与陛下相伴五十年了,不觉今日的陛下也很反常吗?” “陛下不天天如此,怎么……”公孙贺想都没想的就脱口而出,可话说一半,猛然一惊,原本还在殿中转来转去的身影停顿下来,看向一脸苦涩的卫子夫,“陛下好像今日转……变了一个态度般,禁足之事忘记了,争吵也没有了,惩罚也没有。” 公孙贺奇怪的叉腰,带着不解:“甚至,太子金马门外练兵都不管了,就连那史高在殿中悖逆之言都轻轻揭过,顺带还听了那史高一通诡辩之言,就把石德给下狱了。” “何止反常,细想让臣简直有点不认识陛下了!” “是啊!”卫子夫感觉到了一丝冷意的苦涩摇头:“今日的太子陌生,但比起太子的陌生,更让吾陌生的是陛下啊!” 顿了顿,卫子夫自嘲一声:“召史高来京入太子宫,本就是王琮之事后,吾权衡再三的随意之举,却不想困惑多年的局面在今日有了些许明悟。” 公孙贺感受了一丝的冷意,但冷意过后只剩下一点一点攀升起来的怒火,带着暴躁的声音如晴天霹雳般炸响:“都这般了还要忍到什么时候?” 正此时,长乐宫大长秋脚步匆匆进门,神色焦急的禀报:“皇后,太子殿下刚刚在金马门外下旨,要比武封将,太子说,要全军一对一肉搏,胜者赏十金……” 大长秋话还没有说完,公孙贺一脚踢翻了案桌,暴躁怒斥:“岂有此理,太子糊涂啊,好一个比武封将,好一个比武封将……” …… 宣室殿内。 汉武帝神情一凝,略有疑惑:“怎么个封将法?” 噗通一声,一名侍从武官的侍郎立刻请命:“陛下,末将请命,前去一观太子殿下比武封将!” 汉武帝刚要张口,殿外另一名宦官喘着粗气还未入殿便大声禀报道:“陛下,太子殿下命卫率和门客总计三千人,卸甲一对一在仅一丈圈中肉搏,胜者进行下一轮一对一肉搏。” “奴婢旁观,太子殿下不似作假,太子宫中侍卫为争赏封,互殴的鼻青脸肿……” 待诏侍郎听着宦官之言,眉头不由一皱,这宦官已经将太子金马门外练兵的细节说的七七八八了。 汉武帝话到嘴边又停了下来,等着宦官进入殿中跪地把想说的话都说完,方才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奴婢常融!”宦官叩首回答。 “常融……”汉武帝微微沉吟了一下:“升小黄门,接任苏文此前职务。” “奴婢谢陛下隆恩!”常融浑身一个激动,俯首叩地! 顿了顿,汉武帝看向刚刚说话的侍郎:“莽卿不妨替朕前去一观。” “末将领命!”莽通立刻行礼转身离去。 “肉搏比武封将,这般做法,太子卫率中难道没有怨言,太子宫属官难道会同意,皇后难道没有意见?” 汉武帝随意的开口说了三句,便继续靠着龙椅软软的靠枕,闭目养神起。 见此陛下不再说话,常融眼珠子滴溜一转的迅速起身,快速离开大殿。 出门快步追上了前往金马门的莽通:“侍郎留步,小的常听苏黄门提起你!” 粗壮披轻甲的莽通驻足,眼神一冷的盯着常融:“有些事你最好烂在肚子里,今日的话,我不希望有第二个人知道。” “还有,太子殿下谦逊仁厚,莫要学苏文,构陷于太子殿下,否则,就算是陛下听信谗言,本将军也不会饶你!” 说罢,莽通转身大步流星,刚正板直的向着金马门走去。 站原地盯着莽通离去的背影,常融露出了一丝嘲笑的冷意:“哼,真以为你指使苏文干的那些事我不知道,人面兽心的小人,装什么装。” 整个长安城都在此时暗流涌动。 然此时。 金马门外。 “殿下!” “殿下!” “殿下啊,你不能再听史高的蛊惑了啊!” “史高,你简直是放肆,你这个奸贼,逆臣,你是李广利派来太子宫的奸细吧!” “史高,别仗着你是外戚就为所欲为,谁还不是外戚了,你一个……” 太子身后,人声鼎沸,一声声的怒斥声快要把前面的史高给口水淹了,嘴炮打飞出去。 可史高没有回头,也不管后面的嚷嚷,阻止太子回头道:“殿下,别回头,任免太子宫中将领才是刚刚开始,这些人在殿下这里诉苦无果,自会离去!” “可,可他们会去母后那儿告状!”刘据略带一丝犹豫的担忧。 但没有回头,在十分坚决的前进。 小小的苏文竟然欺辱到了他堂堂大汉太子的头上,这些人竟然没有替他刘据解决掉一个让他痛不欲生的苏文,没有直接从太子宫赶出去,就已经是念及亲情了。 主辱臣死,没错,就是主辱臣死! “殿下!”史高没有在意,而是郑重其事纠正道:“臣要十分明确的纠正殿下一个思考说话方式!” 第13章 实战版屠龙术 “什么思考说话方式?”刘据顿时眼前一亮。 他觉得史高在这方方面一定是名师,就连父皇都被史高给蛊惑了。 “殿下以后思考旁人说话时,不要陷入自证陷阱,要抓重点,设反问!”史高轻声道。 “什么意思?”刘据重复了一遍,露出疑惑之色。 “殿下现在问臣的这句话就错了,‘什么意思’殿下想知道什么是什么意思,微臣那句话二十六个,殿下问哪个字,哪短字是什么意思?”史高疑惑的引导。 “孤当然是问你一整句话是什么意思。”刘据皱眉的驻足下来,瞅着史高,什么什么意思? “嗷嗷嗷嗷!”刘据驻足下来,近处肉身赤膊的两名卫率就兴奋的嗷嗷直叫,打的更凶了起来。 史高没有看一眼,再次否定的摇头:“殿下又错了,殿下为什么要答臣的问话,微臣上一句话的核心字就四个字,殿下说错话了,殿下为什么回答微臣?” “殿下回答微臣,就是在自证,殿下在向微臣自证自己说过的话,殿下应该直接略过微臣那句废话,往上抓重点设问微臣的上上句话。” “自证?上上句话?”刘据扶额冥思的挠头。 “殿下又错了,殿下为什么要把自己思考的这句话说出来?在心里思考不行吗,为什么说出来,殿下只要开口说话,那臣就可以继续追问,只要臣追问,殿下就又要回答,上一句话殿下还没有想明白,臣的第二个,第三个问题就会接踵而至。” “现在殿下还能想到臣与殿下是因为哪句话而有了这次的问答,因为那句话,臣接连把殿下指责了数次?” 史高再次平静带着一丝丝笑意的反问。 没有再继续深入,口才这个东西,不是有多少学问,甚至脑子转的多快就能有的,纯粹是一点点积累磨练出来的。 而人与人交往的第一印象,就是言语间的交流。 这一点是必须要把刘据给修改的面目全非,和以前大不一样的。 短时间内,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反问句式交流。 “是,思考说话方式?”刘据已经满头大汗的挠头了,脑子跟浆糊一样回想到第一句问答的开始。 “殿下又错了,殿下为什么要回答臣的问话?殿下回答,臣就有机会发问指责殿下!”史高再次指责刘据,但补充了一句: “现在带入最简单的语境,臣问殿下吃饭没?殿下就要反问臣吃饭没?吃的什么?好吃吗?碗多大?有肉吗?没有点汤吗?吃饱了吗?和谁一起吃的?就是问,一句也不答,答到最后,崩溃的只有对面,没有自己!” “可如果殿下回答吃过了!那要一直回答吃的羊肉馍!不好吃!碗这么大,那微臣就要追问,碗具体多大的尺寸,殿下答不上来,那微臣就可以告诉周围的人,殿下很无知,竟然连平时吃饭的碗有多大尺寸都不知道,如此,一饭之碗尚不可知,天下黎民无数,如何知晓民生之疾苦?” 刘据陷入了沉思的摇头:“那孤不答便是!” “明日朝堂若是有御史弹劾殿下擅闯宫禁,殿下也要不答?” “有人弹劾殿下无故打死苏文,殿下也要不答?” 史高笑了笑,眸光带着一丝明亮的道:“在人与人交流之中,如果我的问题别人答不上来,那不管是我还是旁观者,就会认为,你,默认了我心中所想的结果。” 见刘据开始了沉思,没有立刻做出回答,史高立刻追问道:“现在殿下回到我们刚开始问答的对话,殿下重新来说‘可他们会去母后那儿告状!’这句话!” 刘据愣住,带着一丝丝思路的疑惑询问:“可他们会去母后那儿告状,孤该怎么办?” “殿下不要问自己,孤该怎么办,这句话没有明确的提问对象。殿下要看着想要让谁回答的人,点名他,要把问题扔出去让对方回答!”史高摇头。 一把拽过来了无且,把无且的头扶正的抬头盯着刘据,“殿下,问他!” 刘据一愣,倒是没有什么压力的问了出来:“他们要去母后那儿告状,无且,你说孤该怎么办?” 无且头大如牛的噗通一声跪地,哀嚎道:“殿下,臣,臣也不知道啊!” 史高笑了笑,回头看向了太子宫左郎将陈康,揪过来道:“殿下,问他!” “啊,这……”刘据眼珠子要瞪出来了的,压力瞬间暴涨,但还是深吸一口气的问道:“你要去母后那儿告状,陈康,你说孤该怎么办?” “殿,殿下……臣末将不会去,末将不会去的,末将对殿下,忠心耿耿,绝无二心啊,末将这么多年,从来没有……”陈康急忙低头解释,要是斜着瞪眼能把人瞪死,史高已经被瞪死一百遍了。 史高没有说话,已经打断了陈康的回答,再次抓过来太子宫右郎将卫戎:“殿下,问他!” 刘据的胆子一点点变大,甚至有种好爽的感觉,没有迟疑的问道:“卫戎,你与孤算是至亲,你要去母后那儿告孤的状,你说,孤该怎么办?” “殿下,我们才是一家人啊,你,你不要再听史高胡说八道,蛊惑之言了啊!”卫戎急忙哀嚎着苦求。 史高笑了笑,回头准备再抓,可后面嚷嚷了一路沾亲带故的太子外戚们,哗啦啦的跑远到了十丈外。 一副眼睛里要喷出火的样子盯着史高。 “你和孤是一家人,为什么你还要让苏文那等低贱黄门欺辱孤两年又三个月?”刘据渐入佳境的沉声问道。 “殿下,苏文是小黄门啊,陛下又那么宠信苏文,微臣能怎么办?”卫戎立刻吹眉毛瞪着眼。 “那孤今日……”刘据顿时怒火中烧。 史高打断了刘据的话,沉声怒斥:“你卫戎奴仆几百,找不出一个死士去把苏文干掉,殿下每个月花钱养你有什么用?” 说着,史高又锤了一拳陈康:“你忠心耿耿,绝无二心,去岁让你去带兵剿匪,你都干了什么现在不妨细细道来!” “你有什么资格对我们指手画脚?”陈康和卫戎立刻瞪眼。 “就凭我正在想办法改变殿下的处境,而你们呢?来来来,都说说你们两个担任左右郎将近十年了,都替殿下干了什么?” 史高顺带讥讽一声:“而且,好歹都是将门之后,第一轮就被淘汰,丢不丢人啊!” “你!”陈康和卫戎被气的颤抖了起来,却又齐刷刷看向刘据:“殿下!” “殿下你要记住,不要对自己做过多的自辩,如果必须要回答的问题,不要超过三句话,就要立刻把问题问出去,如果殿下觉得对方言辞太过犀利,有点干不过,那就拉一个你觉得你能问的过的人出来,要指名道姓的点名问!” “在朝堂上,有问必有答,答不出来那就揪住不要放把问题扩大。” “如果对方情绪失控,语气稍弱,回答不妥,犹豫不决,那就不要等对方回答,连续发问!” 史高立刻回到了刘据的身边,迅速的给出明确的引导。 刘据愣在了原地,出神的看着气抖冷般,一副求救样子的陈康和卫戎。 不由自主的就把刚刚的对话简略的回想了一遍。 咯噔一下的又看向了史高,想到了史高从太子宫就对他一路的问话,让他稀里糊涂的就干到了金马门。 猛然惊出了一声冷汗:“所以,这是一门学问,史高,你现在教孤的,只是入门的学问?还有比这更可怕的高深学问?” “殿下觉得是什么?”史高有点欣慰的反问道。 “不知道,反正就是……”刘据回答间,迟疑一顿的临时改口问道:“史高,真的有这样一门高深的学问,来让人做出一些平时不敢做的事?” 史高终于有些欣慰,但没有回答的继续推了推刘据,让刘据继续巡视观看简单粗糙的全军比武大会。 权力的野心就是这么一点一点来的。 书读多了野心就大了,兵多将广了野心就大了,一声令下莫敢不从野心就大了,有些天性就是这么一点点被激发出来的。 让一个农民守着一亩三分地,能有个屁的野心。 “殿下,侍郎莽通和小黄门常融来了!”刚抬脚无且迅速的禀报。 “完了,孤在金马门外练兵甚至比武封将,父皇一定很生气!”刚要继续走的刘据一秒破相,很是担忧的看向史高,已经转身看向了被拦在外面等待的四五人。 “无且,你去应付常融!”史高直接发号施令的又看向陈康和卫戍:“你们两个猜拳,谁输了谁去应付莽通,只能去一个!” “一句话,殿下不想见他们,但不能说殿下不想见他们!” “你疯了!”陈康顿时两眼一瞪,也凑了过来的小声怒道:“莽通是殿中侍郎,近中值守,小黄门负责内外传召,你让殿下不见就不见?” “殿下觉得为什么?”反正也不着急,史高带着拷问的笑意问向刘据。 “他们应该不是带着父皇旨意前来,若不然也不会被拦在外面!”刘据抬头看了一眼,虽然明白过来,但还是担忧道:“可史高,那毕竟是侍郎和小黄门!” “殿下记住!”史高眉宇一沉,同样扫向无且,陈康众人,冷厉道:“殿下是太子,能让殿下仰着头看的,只有陛下和皇后,兵对兵,王对王,如果太子殿下这么多的属下,还需要殿下来应付马前卒,那是整个太子宫属官的失职!” “不撕破脸那就糊弄,撕破脸那就直接告诉他,滚回去去请陛下口谕或圣旨,以后太子宫的规矩有三个。” “第一,没太子命令,一只苍蝇也别到太子身边。” “第二,谁敢在太子宫放肆,打断腿扔出去。” “第三,谁敢对太子言语不敬,拿下扔去喂狗,反抗就地斩杀。” 第14章 今天,我赠你们一句话 “疯了!真的疯了!” “史高,殿下出事对你有什么好处?” 陈康情绪十分激动,恨不得立刻马上的一刀把史高给劈了。 太子已经疯了! 从太子被禁足后破天荒的踏出太子宫那一刻,就已经疯了。 干出来的事一件比一件疯癫。 虽然不知道在太子宫内殿史高到底对太子说了什么,但是离开太子宫之后,他们是全程跟着的。 很清楚,很明白,太子之所以干出这一桩桩一件件疯癫的事,始作俑者就是史高,面前这个年仅十八岁的少年! 这个人太能挑唆了,一句一句把太子蛊惑着干出疯癫的事情。 如果只是史高私底下弄权,他早就把人给砍了,问题是太子信啊! “殿下!” 卫戍面容上带着焦急的盯着刘据,他怕,他怕刘据真听了史高的话在这颠了的瞎搞。 一个入京不到一月的史家子,就算是太子家令,就算是假少傅,没用,说了不算。 但这句话若是从太子的口中说出来,谁敢不从啊! “史高,这样干会不会捅出天大的篓子?” 刘据没有管陈康和卫戍,声音中带着一点一点越来越激动的颤抖,夹着着一丝丝的兴奋。 他想干! 怎么办,他想这么干! 谁快来阻止他啊!他想这么干! 这么多年了,他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感觉自己活的像是一个人,不用顾虑这顾虑那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完完整整的人! 从来没有啊! “殿下忘了自己是谁?”史高带着奇怪的眼神直视着刘据。 “孤是太子,孤是大汉的太子!”刘据渐渐带上了兴奋的语气。 “殿下抗旨离开太子宫陛下罚了吗?殿下闯宫陛下罚了吗,殿下打死苏文陛下罚了吗,殿下对着陛下吼陛下罚了吗,殿下金马门前练兵,殿下比武封将,时间都过去这么久了,陛下下旨罪责殿下了吗?” 史高语气一点一点的加快,到最后变得急促的在刘据耳边轰鸣。 “没有,父皇没有罚,史高,父皇为什么没有罚孤?”刘据嗡的一下脑子像是炸开了一样,拨云见日的抬头看着晴朗的天空。 是啊,为什么他今日做出了这么多出格的事情,父皇都没有罚他? “那殿下犹豫什么?”史高语气中也带着兴奋的癫狂之意,隆隆重音砸进了刘据的耳朵:“法无禁止皆可为,放眼大汉能约束殿下的法只有一个,那就是陛下的旨意,只要陛下的旨意没有来之前,殿下就是把大汉的天捅破了,也没有人敢管殿下!” “看看周围,这里是什么地方,金马门外谁敢练兵?只有殿下一人,殿下还有什么不敢的?” 嗡! 刘据的脑袋再次一炸,目光灼灼的看向了金马门外的青铜巨马,在阳光下金光闪闪的,那是铜,却比金子还要亮,是那么的耀眼。 嗡! 刘据的目光扫向了肉搏的众多将士,有人甚至脱掉了外衣,露出胸毛和硕大的肌肉,像是铁柱一样的杵在圈里面,把人拽住一把就扔了出去,那是他的将士! “去,无且,去,你去,今日除非那次常融带着孤父皇的旨意,不然,孤不想他出现在孤的面前!” “康弟,戎侄,去,不管你二人谁去,去,把那莽通挡住,让他带着司马护军的军令来,让他带着孤父皇的虎符来,不然,孤不想他出现在孤的面前!” “就按孤史高侄儿的话吩咐下去,史高侄儿的话就是孤的意思,让太子宫的每一个人都知道!” “谁敢对孤不敬,扔去喂狗,全部扔去喂狗!” 刘据渐渐带上了兴奋又癫狂的语气,眼睛里面带上了一丝丝的野性,极具侵略的野性。 他知道这么做不对,但他忍不住的想要干。 这么多年了,谁都来踩他一脚,他一直在忍,一直都在忍。 忍的足够多了,忍到被一个小小黄门都来肆意欺凌的程度了。 可他忍了,那些人却变本加厉的害他,就连他在母后宫中多待片刻,关心的问了几个宫女家里的情况,就被人诋毁诬陷到父皇面前,说他调戏宫女,父皇甚至还送来了两百名宫女来羞辱他! 刘据在思绪在飘动,仿佛过去五年,过去十年,过去二十年,甚至过去二十五年的记忆一遍遍的在自己面前浮现。 那是元狩元年,那是元狩四年,那是元狩六年,那是元封五年,那是天汉二年…… “殿……” 陈康倒吸了一口凉气,还想要劝谏。 可史高一把捂住了陈康的嘴,压低声音靠近陈康的耳朵冷厉道:“我们是站在一个阵营里的兄弟,太子兴我们兴,太子亡我们亡,但你们还没有看明白今日发生的一切吗?” “因为你们以皇后为尊,公孙贺为首的卫氏从上到下把持着太子宫,架空着太子,殿下已经二十九了,不是十九,更不是十一二岁,如果你们卫氏再不退让太子宫的权柄,接下来陛下一定会拿公孙贺开刀,一定会铲除除了皇后之外所有的卫氏外戚!” “陛下介怀的是殿下的懦弱,但真正让殿下一步步走向深渊的,是你们卫氏,陛下绝不允许大汉出现第二个吕后!” “不要让子不类父这句话,影响到你们对朕当其劳,以逸遗汝,不亦可乎的理解!” “陛下七岁就在权力的泥潭里挣扎,六十年的刀光剑影,勾心斗角,妥协过,忍让过,甚至憋屈憎恨过,一个违背常理的十四月怀胎,因为疼爱钩弋夫人轻飘飘说出一句尧母,就真信了这句鬼话?” “今天,我赠你们一句话,陛下的话一句都不要当真,但每一句都要当真。” 史高很不想和卫子夫解释什么,如果刘据能顺利继位,甚至哪怕时间再长一些,他也绝不会向卫子夫说这些话。 未来一战在所难免,但现在,对刘据而言,史家的势力很难在几个月内蔓延到长安并在长安拥有足以改变局面的势力。 刘据想夺位,公孙贺不能死,卫氏不能倒! 这是他思考良久的! 在巫蛊之祸前曾发生过一件压倒刘据最后一根稻草的致命事件,卫氏倒了! 刘据身边卫氏的所有势力,遭到了汉武帝的铁血清洗! 一个刺杀皇帝的刺客,被公孙贺抓捕归案,在狱中诬告公孙敬声与远在胶东的阳石公主私通,并行巫蛊之术诅咒天子,汉武帝下令把诸邑公主,阳石公主,卫氏诸多兄弟全部牵连其中,一杆子清理了卫氏在刘据身边的势力。 时隔三个月,巫蛊之祸发生之时,汉武帝却病重甘泉宫,病死惊坐起的下令平乱。 时隔不到十个月,汉武帝清算了昌邑王一党,清算了中立者一党,建立了思子宫! 无论怎么看,都不是一场正常的政治斗争。 卫氏的确随着卫青死亡在朝堂失去影响力,但哪怕朝堂势力被清理干净,也影响不到太子宫。 西汉皇后的权柄很大,卫子夫是被明显的弱化,只是因为汉武帝遮住了卫子夫这个稳稳当当做了三十多年皇后的光芒。 所以换个方式来思考,把汉武帝放在感觉自己时日无多的角度上,来考虑要把大汉交给谁。 相反,会变得极其的合理! 因为汉武帝在巫蛊之祸后立刘弗陵为太子,还做过另一件更为疯癫的事,立子杀母托孤,这才造就了霍光这个权臣。 换而言之,汉武帝对窦王干涉朝政极其的痛恨,尤其是王?,把汉武帝伤到了骨子里。 之前他只是猜测,所以他一步步的试探汉武帝承受的底线在哪? 可到现在都还没有捅到底! 他必须要一点一点的捅到底,触碰到汉武帝的底线! 但同样,他也必须要让卫子夫尽快的放权出来!也必须让汉武帝看到刘据拥有帝王之术。 危机的来源不是奸逆小人,不是刘?,不是李广利,更不是刘弗陵。 而是汉武帝的身体状况,那是一个每昏迷一次就看一眼大汉未来接班人的野兽! 他可以赌,赌卫氏被清理后,那是汉武帝最后一次对刘据的考验。 但他不敢赌,赌卫氏被清理后刘据会不会被逼到最后一步,更不敢赌巫蛊之祸发生时汉武帝到底在想什么。 从他开始蛊惑刘据开始,就一脚踏进泥潭里,想要抽身已经不可能了。 “这些话,我会一字不差的向姑母禀明!” 陈康明显被史高话语给惊到了,没有思考,没有一丁点思考的回答了史高冰冷的警告。 史高笑吟吟的没有再说话,盯着这位卫少儿和太子詹事陈掌的儿子,就差说一句。 抱歉,传声筒,这些话也不是给你说的! 不过,他是不可能说出这句话的! “就因为孤这太子好欺负,就因为孤这太子当的这不敢那不敢,就因为孤退了又退,就都来欺负孤?” 就在此时,一道呢喃中却又渐渐越来越有生气的沉闷之声一字一字的响起。 第15章 有钱吗,这么赏? 刘据的声音并不小,围绕在刘据身边的宦官舍人,家臣侍卫全部都听到了刘据越来越响亮的话。 但在此时传入每一个人耳中,却是那么的刺耳,极其的刺耳! “殿下!” 太子舍人无且愣住了! “殿下!” 太子卫率侯杰愣住了! “殿下!” 太子门客长张光愣住了! “殿下!” 左郎将陈康,右郎将卫戎也愣住了。 “殿下!” 太子中盾曹宗也愣住了。 一个个都像是被雷击了一样,愣在了原地,一动不动。 “殿下!” 一个身高七尺八的壮汉,穿着粗绢做的里衣,听到了,却也愣住了。 “殿下!” 一个失望落败七尺二的高瘦汉子,光着膀子身子骨的骨头棱角分明,听到了,也愣住了! 这一刻! 围绕在刘据身边的大大小小,高高低低,不管富贵还是贫穷,健康还是疾病,顺境还是逆境,高贵还是低贱,都听到了,也都愣住了。 “微臣太子宫假少傅,太子家令史高,誓死效忠殿下!” 史高浑身一震,唰的一下转身,就在吵吵嚷嚷中,一片傻愣声中,突然掷地有声,对着刘据嗓子都进入了高八度的吼了一嗓子。 就这一嗓子,骤然惊醒了周遭所有傻愣着的人。 “微臣太子舍人无且!” “微臣太子中郎将侯杰!” “属下门客长张光!” “属下宾客张贺!” “属下左郎将陈康,属下右郎将卫戎,属下中盾令曹宗……” “誓死效忠殿下!” “誓死效忠殿下!” 一声又一声的浪潮再次响起,此起彼伏的声音如浪潮一般向着四周扩散了出去。 正在圈中肉搏的,正因落败沮丧的,正在旁边观战的一个又一个的激动狂热甚至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被裹挟着加入了滔天的声浪之中。 “反了,反了,反了,太子反了!” 就在霸占的营地外,小黄门常融激动的又畏惧的盯着前方一片狂热沸腾的营地。 倒吸了一口凉气,越来越激动起来。 他要去向陛下禀报,太子宫兵马只知太子不知陛下。 旁边,莽通眼神中渐渐的带上了阴鸷之色,目光从边缘的位置一点一点的扫向另一边边缘,又从另一边边缘扫向了风暴的正中心。 甚至于他相信,这一刻的太子,只要剑指金马门,这一群人一定会毫不犹豫的杀进来。 “难道太子真不怕陛下治罪?”莽通低沉呢喃。 可跟着,声浪消失,莽通和常融瞳孔不由自主的放大,可直勾勾远远的盯着前方,甚至抬脚想要过去,却被拦在了外面。 “殿下,喊长史,现在就赏,殿下,现在就赏!”史高近距离的对刘据说道。 “长史何在!”刘据对着周遭已经散光般的振声喊道。 “长史公孙轩,拜见殿下!”周遭走出了一名军史,站在了刘据面前参拜。 史高瞳孔一缩的盯着公孙轩,这才是太子宫兵马真正的掌舵人! 侯杰也好,陈康,卫戎也罢,都只是领着职位的将领,但卫率之下的长史,负责日常事务管理及各军曹主事。 这才是真正的控制者,也是刘据控制军队的核心人物之一。 在朝廷,这个长史的官职叫护军使者,或司马护军,或中护军,太子宫并没有中护军这个职位,但将领只管练兵听令,长史却可以安排整个太子宫卫率的人事调动,军需调动,是给人发工资的一把手。 史高招了招手,顿时十余辆吱扭吱扭车咕噜都要随时破碎的马车,缓缓的来到了刘据的近前! “箱子全部打开!”史高吩咐了一声。 立刻,十余辆马车上的箱子齐刷刷的被打开。 里面是金灿灿的金饼,不是铜,是黄金,全是金子! 就在箱子打开的一瞬间,所有人的瞳孔都在不由自主的放大,呼吸都变得粗重了起来。 可旁边公孙轩眼珠子都要瞪出来的盯着史高,一副你疯了的样子低声怒骂了起来:“史高,以后太子宫的日子,你他娘的是不过了?” 十金,百金,按照标准赏那就是一镒十六两一金,但实际的赏赐是按照不同规制的金饼来赏赐。 有一两的金饼,也有四五两的金饼,也有一斤十六两的金饼。 如果全按一镒金赏赐,那得多少斤黄金了,把太子宫搬空都没有那么多的黄金。 所以,这个赏赐就得按一两金饼来赏,剩下的赏官职,前两轮顶多赏出去五六千斤的黄金,太子宫还是能拿出手的。 可现在,十几车的黄金,除了一万多斤的金饼,史高快把太子宫的金器都拿出来,准备赏赐了。 这是把太子宫搬空了来赏啊! 有钱吗,这么赏? 这次赏完明天太子宫就没钱运转了。 “赏就行了,你管我,我是太子家令还是你是太子家令啊,你个长史办好你自己的差事,废什么话,一边待着去!”史高把公孙轩手里的文书记录拿了过来,递给了刘据催促起来: “殿下,亲自挑几人亲自赏赐,尽可能挑武力值高能进前百前二十的!” “好!”刘据这一次没有一丁点的犹豫,接过文书记录,扫了两眼,振声喊道:“李乐晨何在!” “卑职李乐晨,拜见殿下!”一名身高七尺的一米八几的壮汉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孤说了,今日只要第一轮一对一比武胜者赏十金,第二轮再胜者赏百金。” “你第一轮胜,第二轮再胜,那今日,孤该赏你多少金?” 刘据站在一辆装满金饼的箱子旁,威严四射,气势十足的盯着二轮比武胜利的李乐晨。 很不错! 史高有一丢丢欣慰的盯着刘据,老刘家的血脉真的强啊! “卑职不求赏赐,卑职只想进前二十,拜将,效忠殿下!”李乐晨噗通一下跪地参拜,话语中带着坚定的野心。 “孤说了,不论第二轮胜败如何,第一轮只要赢了,都要赏十金!” “同样,不论第三轮胜败如何,第二轮只要赢了,都要赏百金!” “现在,李乐晨,你告诉孤,孤该赏你多少金?” “大声的说出来!” 刘据气势十足的再次问道。 “咕噜!”李乐晨深吸了一口气,甚至咽了一口唾沫的目光看向了金灿灿的金饼,虽然心中还在害怕,但脑子根本管不住嘴巴的吼了出来:“回殿下,该赏卑职一百一十金!” 第16章 汉武帝:本月内停止太子宫的所有支取! “赏!” 刘据拂袖而起,雄视四方! “卑职谢殿下隆恩!”李乐晨顿时撕心裂肺的暴吼了出来,话语中带着颤抖,万分激动。 “祝晨何在!”刘据再次大声喊了出来。 “卑职,拜见殿下!”一名身高不到七尺,精炼的青年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你第一轮胜,第二轮再胜,祝晨,你告诉孤,孤该赏你多少金?”刘据再问。 “回殿下,该赏卑职一百一十金!”祝晨激动的回答。 财帛动人心,此时此刻,真正的黄金摆在面前,没有人不心动,也没有人目光中不带着两个字,野心! 甚至于周围所有旁边者,即便是那些第一轮就落败的人,眼神中都带上了两个字,野心! “赏!”刘据深吸一口气,挥金如土的般的再次大喊一声:“夏阳何在!” …… “呼,陛下真不管啊!” 就在金马门城墙之上,一身战甲的金马门司马李守正,两只手死死的按着城墙,盯着前方情绪越来越高涨的太子卫率,眉头紧皱,眼神中带着深沉的隐忧。 金马门有两道宫门,中间是甬道,进入金马门便是中央官署群,中央官署群旁边就是宣室殿,宣室殿旁边就是未央大殿。 现在金马门宫门大开,如果宫门外的太子卫率夺门,外门根本不可能守住,只能退守内门。 只要内门失守,那整个未央宫就一马平川了。 平时他根本不会往那边想,但现在,随着太子开始赏赐,这三千人的情绪越来越激动了。 只要太子有一丁点的想法,这群人真的会挥刀杀进未央宫的啊! “保持警惕,盯住给本将军盯死了,但凡太子宫的人要靠近大门,不惜一切代价把宫门给我守住,关了!” 李守正深吸了一口气,要紧张死了。 “将军太过紧张了吧,太子没有胆量造反!”旁边的卫士长见自家将军如此紧张,忍不住的奇怪嘀咕: “光天化日,明目张胆,且已经持续了这么长时间,看起来金马门敞开,但只要太子不蠢,就不可能在这个地方攻打未央宫。” “这里有甬道,翁城,没有攻城器械,只要关了内宫门,太子攻打的时间,都足够把城外的北军调过来了。” “就算是太子攻进去,足够宫内禁卫聚拢,建章营兵马入宫了。” 李守正瞪了一眼卫士长,沉声怒斥道:“陛下不管那是陛下的事,我们的职责是守备金马门,现在这么多的兵马在外面,必须要谨慎对待,不能大意!” “若是因为我们的大意丢了金马门,我等万死难辞其咎!” …… 踏踏踏! 急促的脚步声又在宣室殿响起,中常侍眉头一皱的就示意进来的常德脚步放轻,看向刚小憩的汉武帝。 “谁来了?” 根本没有睡着的汉武帝听到脚步声,没有睁眼的问道。 “陛下,是常融!”中常侍顿了顿,补充道:“是陛下刚刚升的小黄门常融!” 汉武帝猛然睁开了双眼,挪动着身子迅速的坐了起来,看向了殿中跪着的常融:“说!” “陛下,太子殿下恐怕对陛下,别有二心啊,奴婢,奴婢不敢说!”常融顿时叩首哀嚎一声。 “朕恕你无罪,但说无妨!”汉武帝面无表情的眯着眼。 “陛下,太子殿下拉着十三车的黄金,在金马门外赏赐比武胜利者,太子宫三千之数的侍卫高呼效忠太子的声音,震耳欲聋,如雷鸣般翻涌!” “经此之后,恐怕太子宫侍卫,只知太子,不,不识陛下!” 常融心中激动万分,面带紧张之色,嗓音却又哀嚎颤抖。 “还有呢?”可听着常融两句话就停了下来,汉武帝的眉头却皱了一下:“过了这么长时间,比武胜利者中有没有以一敌百的猛士?” “有没有取巧连胜的智者?” “原本任职的将领态度如何?太子宫可有足额的金钱封赏?皇后有没有干涉太子比武封将?” 汉武帝一脸五个问号滚珠子般的滚在了常融的脸上。 “这,陛,陛下,奴婢……是太子,奴婢奉陛下之命前去,可太子殿下将奴婢拦在外面,不让奴婢进入比武现场,莽侍郎也没有进去,奴婢,奴婢不知!” 常融心中顿时不安了起来,感觉到一股寒意笼罩在了身上,不知该如何回答。 “废物,扔去掖庭!” 汉武帝面带冰冷的冷哼一声。 “陛下饶命,奴婢,恳请陛下再给奴婢一次机会,奴婢定将比武的情况探查清楚!” 常融急忙哀求了起来。 汉武帝抬手,准备拖拽常融的宦官就停住了动作:“朕便给你一次机会,滚下去!” “奴婢谢陛下!” 常融大拜叩谢,战战兢兢的起身离开了大殿。 汉武帝没有在意半分的眉头一皱,跟着露出一丝戏谑的笑容:“去告诉上官桀,下月初太子宫月钱减至三十万钱。” “金饼减至五百斤。” “粮食减至两千石。” “布帛减至两百匹。” “本月内停止太子宫的所有支取!” 咕噜一声,中常侍额头的汗水都冒出来的小声提醒:“陛下,太子宫开支突然砍掉近半,恐怕!” 中常侍没有继续往下说。 “霍卿,你亲自前去把这些文书交给太子!”汉武帝没有在意的指着御案上单独整理出来的一摞文书,停顿了两息继续道:“告诉太子,亥时入宫奏对!” “诺!”霍光眉毛一跳的起身,就有近侍黄门端着一盘十几个文书等候在旁边。 可看着这些文书,霍光心里忍不住嘀咕了一声!难搞,那么多的黄门,为什么是我? 可也只能带着黄门前去送达文书。 而就在此时。 海西侯府,李广利听着老管家说刘?在府中跟十几个舞女大白天玩捉迷藏。 怒火瞬间火冒三丈。 “昌邑王不知道自己被陛下禁足了?”李广利十分生气怒斥。 “五皇子说一天本来就不会出府几次,想要什么差人去办就好了,正好还能免了,免了去宫中问安!”老管家小声的回道。 “哼,不思进取,把那几个舞女明天全部送去教坊司,告诉刘?,现在立刻进宫,向陛下求情,让他从金马门入宫!” “还有,派人去鲁国调查史高,太子宫中怎么会突然冒出来这号人物?” 李广利语气带着冰冷的吩咐。 人到现在都还是懵的,突然没有任何警示的就被禁足了,以防万一他甚至都没有偷偷离府。 现在最重要的是,搞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第17章 风云诡谲! “叔父,调查史高干什么,没有那个必要!” “史高就一个太子诤臣,已经明确在陛下面前表态效忠于太子,就算是这个人有如霍光,张安世的才学,他也入不了陛下的尚书台,他只能是太子家臣!” “我们的目标只有一个,公孙贺和公孙敬声,想要让表兄成为太子,公孙贺父子必须死,皇后!”李义微微一顿,目光中带着凶狠的低沉轻语: “必须废!陛下废太子之心渐盛,我们只需要把当年之事重新上演一遍罢了,皇后不废太子就必须反!不然?儿怎么当太子?” 李广利眉头紧皱,总感觉有一丝丝不对劲的摇头:“陛下为何今日没有问责太子?” “这是原话,太子在宣室殿内的原话,若……”李义微微一顿,拿着一封秘报压低声音:“我是陛下,亲儿子说出这番话,我也不会再有责罚!” “但那是陛下,年老的陛下心中闪过那么几丝的柔软,太子或是那史高试图用此法去改变陛下,那就大错特错。陛下对太子的心,只会比以前更硬更狠更无情!” 钩弋宫! 年轻貌美的钩弋夫人听着一名小黄门将宣室殿发生的所有事情都一一禀报,狐媚子般的神情上带着一丝阴暗的笑意:“转告父亲,李氏和卫氏的争斗要开始了,切莫引火烧身!” 钩弋夫人轻轻摆手,前来禀报的小黄门便迅速的离开。 “滋啦!” 看了看天色,钩弋夫人轻轻的弄醒了熟睡中的刘弗陵。 “哇哇哇……” 两岁多刘弗陵顿时哇哇大哭了起来,哭声不止:“嗷嗷嗷,吾儿不哭不哭,娘亲在呢,娘亲在呢!” 旁边的一名宫女见状,立刻急匆匆的离开了钩弋宫。 长乐宫! “姑母!那史高就是在蛊惑太子!” “姨祖母!史高就是个祸害,不能再让他留在殿下身边了。” “姑祖母!你看看那史高就一天而已,就蛊惑着殿下干了这么多的悖逆之事,这样下去明天还不知道会干出什么!” “姨母!这这这,这史高太放肆了,比武封将,这不是把太子哥哥仅剩的一点兵权,交给外人嘛!” “就是啊姑母,有我们至少这太子宫还无人敢闯,可若是让那些外人为将,那太子宫也危险了!” 整整二十个人或年轻或青年或壮年的男子,叽里咕噜的站在长乐宫大殿吵吵嚷嚷的。 要卫子夫做主。 “岂有此理,皇后,你看看,你看看,这史高都把太子蛊惑成什么样子了,这是要把太子宫,当成他史家的太子宫不成?” “太子宫兵马,绝不能如此轻易的予以他人!” 公孙贺带着一群人形同逼宫一样逼着卫子夫必须要做出抉择。 卫子夫同样头疼,不仅头疼这么多外侄前来诉苦,更头疼这些人在太子宫被免职,若是这些人真的被一次性全罢免了,那卫氏恐怕在太子宫中连一个普通的士卒都调动不了了。 ‘啪’的一声生气的拍着御案,卫子夫转念又一想,十分生气的盯着下方众多后辈子侄:“你们一个个养尊处优,即在太子宫为将,竟然一个都没有过第二轮,平时都不勤练武艺?” “姑母!姨母!”顿时下方众人低着头,脸上一点羞愧感都没有。 “太子宫司马及郎将,皆为在册将领,没有陛下点头,没有吾点头,太子还任免不了你们。”卫子夫见此长叹一声,既疲惫又生气的摇头:“行了,都退下吧!” “传话给太子,若是闹够了,就来见吾!” 见皇后真的生气了,下方众人也不敢再瞎说,纷纷请退的离开了长乐宫,唯有陈康和公孙贺留了下来。 “姨母!”陈康看向四周。 “都下去吧!”卫子夫眉头一皱,轻摆枯手,四周的宫女宦官全部离开了大殿。 “姨母,大姨夫,外侄从太子宫开始就一直跟着太子殿下,全程目睹!”陈康顿了顿:“那史高野心勃勃,善惑人心,话语间便让太子时而失去理智,做出一些不顾后果的事。” “不过!” 陈康微微一顿,犹豫了起来,不知道到底该不该说。 更清楚把史高警告他的那些话说出来,意味着什么。 “别吞吞吐吐的,都什么时候了,还犹豫什么?”公孙贺勃然一怒。 “是,史高他说,外侄只能一字不差的转述史高的话!”陈康吞了一口唾沫,外侄本是断门亲,他也不明白为什么史高不给卫戎说那些话,偏偏给他说那些话。 那些话他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只能硬着头皮转述。 “我们本就是一家人,无需顾虑!”卫子夫皱眉,打消了陈康的顾虑。 “姨母,是这样的……”陈康当即再无顾虑,努力回忆的把史高的话一字不差的转述了过来。 可还没有说完,公孙贺一脚踢翻了案桌,怒道:“他史高算什么东西,毛头小子也敢来教我做事?” “今天,我赠你们一句话,陛下的话一句都不要当真,但每一句都要当真。”陈康眉头停顿,硬着头皮说出了最后一句话:“就是如此,外侄犹豫万分,无法理解,只能如实向姨母禀明!” “外侄告退!”说完,陈康就准备离开。 “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公孙贺凶光乍现:“看来,是我这个太傅,太久没有在太子宫中动过刀了,让有人觉得这把刀老了!” …… 然而此时。 金马门外。 通过赤果果的封赏,再次让刘据把比武将士的情绪拉升到最高点,史高便准备结束刘据在金马门外之行。 接下来,金马门外练兵,将会是太子宫卫率日常任务之一,每天派一个司马过来练兵。 比武一时半会出不了结果。 但是对刘据,不能停! 没有把行事作风改变过来之前,要用山把刘据的脊梁骨压倒,碾碎了重造! 而这,还需要干一件事! 弑师!石德必须死在廷尉的大牢里面,而且还必须是自杀! 他要去劝石德自杀,但他需要刘据亲笔密信,才能让石德心甘情愿的自杀! “殿下,霍光奉陛下之命前来送文书!” 刚上马车的史高正要继续鼓动,外面的无且突然禀报。 “父皇还没有下旨罪责于孤?”刘据听到后却愣住了,再次确定的急促问道:“霍光只是前来送文书?” “陛下的动作好快啊!”史高深吸一口气,带着一丝隐忧的盯着刘据,和他猜的差不多,对一个权力动物而言,自己的儿子身边突然冒出来一个人才,第一个考虑的绝不会是这个人才到底有多聪明。 而是自己的儿子能不能驾驭这个人。 驾驭不了那就杀,驾驭得了才是考验。 同样,儿子被人蛊惑的变了,必须要明确的知道,自己的儿子变成什么样了。 “什么意思,霍光难道是替父皇来试探孤?”刘据疑惑。 “殿下先去迎接!”史高立刻起身,催促起刘据:“霍大夫啊,如今全天下最受恩宠的贤良大才,不可怠慢!” 第18章 父皇,脑子不对了? 回太子宫的马车上! 霍光头顶进贤两梁冠,着皂袍单衣,革带配刀,一侧挂着水色苍玉坠,佩着奉车都尉青绶银印,一板一正的拿起一道文书,递给刘据: “陇右本是贫瘠之地,部分郡县酷吏却好大喜功,强令百姓开垦荒田,导致谷种浪费的同时,田地颗粒无收。” “然新增荒田已悉数上报,陇右刺史要按实收取新增谷粮赋税,致使良农逃亡。” “好在,见事态渐重,陇右刺史开仓济粮,陇右大定,然原定送往陈仓仓廪的十万石赋粮,却至今毫无音讯。” 听到这位汉武帝最倚重的四十二岁的霍光张口,就在刘据身边坐着的史高,眼皮子狂跳了一下。 霍光领奉车都尉兼光禄大夫。 光禄大夫霍光,中朝领头羊,汉武帝秘书处秘书长之一,没有印绶,也就是说没有一丁点的决策施政权,不领职但可以安排到任何一个职位上,整个大汉汇聚到朝廷的文书,光禄大夫都要过一手! 而都尉一职在汉武帝的手里可以说是职权甚浓,掌各郡兵事的同时,部分都尉甚至是军政一肩挑。 而在中朝,也就是光禄勋内,设有四都尉,奉车,驸马,骑,协律,四都尉分掌御车,副车,建章营骑,乐府。里面的建章骑营就是羽林郎。 奉车都尉霍光,实权官职,是仅次于太尉府司马,左右前中后五将的比两千石将领,与五官中郎将同级。 通俗易懂的职位解读就是! 汉武帝的四大护法! 奉车都尉专职统领汉武帝御驾出行安全的宿卫! 五官中郎将专职统领未央宫安全的宿卫。 驸马都尉专职统领汉武帝出行清道夫的宿卫。 骑都尉专职统领只听令于汉武帝一人的骑兵营。 而霍光,通俗易懂就是,出则奉车,入侍左右。 而现在,这位四大护法之一亲自来给刘据送文书,就不是简单的送文书,而是相当于科举殿前策论大题的监考官。 只考一个人,那就是刘据! 汉朝赋税结构尚算简单,如果和后世比,那都是小儿科收税,整体来说分为田租税,口赋,算赋,更赋,赀算,盐铁专卖,关市税,酒税,山泽税,牲畜税等。 别看霍光在那?里?嗦的照本宣读,实际上汉武帝出题的问题,是开垦令新增良田与朝廷田租税的问题。 而陇右四郡只是过渡区,却也是最为棘手的地方,陇右问题处理不好,新增的一千多里国土,先后迁徙一百二十余万汉人的河西走廊就没办法处理。 经营接近三十年的河西走廊至今为止一毛钱收益都没有,还在跟无底洞一样空耗国力。 里面涉及核心问题是新增国土内的新垦田地赋税问题,换而言之,朝廷投入河西走廊二十多年,要见成果了。 这里面一团乱麻,根本理不清。 却是霍光没有停顿,继续拿起文书递给刘据,一口气说完: “匈奴声势再起,亦有再犯雍凉之态,然军费浩繁,凉州边屯亦需耗资,盐铁专卖再加征三成,所增之利入少府以充军需。” “河内河东皆有旱情,流民渐起,有饿殍之相,两郡太守均上奏中庭,请开官仓赈济,暂缓算赋口赋之征。” “蜀地有震,死伤至千余,近有流言渐起,称上天示警,当加重见知故纵,监临部主之法,以谢天谴。” “宫中永巷发现刻有陛下生辰八字的桐木人偶,疑为巫蛊厌胜,左都侯彻查其中。” “新任楼兰王骑墙左右,与匈奴来往渐密,西域恐有乱象,然楼兰王遣子为质,已至长安驿站。” “雍凉边屯戍卒已有五年未曾轮换,近言思归心切,士气低落,请调换防,以谪戍实边,并缩短戍卒服役年限。” “燕王闻陛下身体不安,上书请命回京宿卫前后,常侍左右,尽人子孝道。” “赵王御地千里,薨没已有数月,然分封事宜缓慢,朝廷使者在赵地多有掣肘,难以跟进。” “陛下有意扩建甘泉宫,兴求仙,祭祀神居十二宫,需征调十万民夫,工期三年。” “刺史郡县官员,皆由朝廷选拔,陛下亲命,现有十二县县令被刺史先斩再任后奏,两郡太守为任十二年,垂垂老矣,请辞中庭,三郡太守一部刺史监察无度,政令混乱,已令其回京述职。” “太常卿提议封皇孙刘进为赵南王,辖八县,定都赵南。” 一口气说完。 霍光便安静了下来。 十二道文书,也全部转移在了刘据的面前。 刘据瞳孔都有了一丝丝放大的盯着霍光,多年养成的监国气势虽然保持了镇定,但心中早已波涛汹涌。 父皇,是什么意思? 脑子不对了? 这是要他一次性处理这十二道文书? 这里面部分文书全部往来文书他都看过,甚至不是刚刚发生的问题。 陇右包括安定,天水,陇西,金城四郡,属凉州刺史部,这个问题自去年八月他在监国期间就有凉州的绣衣使者捅了上来。 赵王刘彭祖今年四月就薨了,而且有传言在三月就薨了,秘不发丧向朝廷请命立赵淖为太子。 甘泉宫扩建是父皇三月返京后提出来的,如今的甘泉宫除了祭祀之外,已经变成了方士窝,天下各路诸侯王天天在给父皇敬献方士,这些方士全被安置在了甘泉宫,得到父皇喜爱的就给修神宫。 除了永巷冒出的什么巫蛊,要封他的儿子皇孙为王,燕王刘旦的事他不清楚之外,其余的事情他或有耳闻,或处政其中。 正因为了解,才更清楚,处理其中一个就足够让太子宫用尽浑身解数了,现在要一次性处理十二件。 父皇这是不当人了啊! 刘据表面不说话,可内心早已翻江倒海。 霍光并没有再说话,只是一份一份的把文书递给刘据之后,便安静的坐在对面,也不说话,也不离去。 刘据忍不住的侧头看向了史高。 史高在此时也是眼观鼻,鼻观心,沉默不语,连和刘据的对视都没有。 可内心! 疯癫老头让你接着你就接着呗,看我干啥? 也要无语死了,完全把他给刘据的节奏全打乱了。 只能说,汉武帝老年是真的疯癫啊! 不知道饭要一口一口吃? 早上他满口蛊惑之言的把刘据过去处处和汉武帝作对的锅甩给历任太子少傅,也包括石德。 汉武帝干脆利落的把石德扔大牢里,信不信并不重要,今天下大牢,明天就可以恢复原职,后天就可以把他扔大牢。 但这口锅还没有甩干净,接下来干两件事。 石德死间! 刘据转变! 正向反馈给汉武帝,就能暂时稳住局势了。 但汉武帝疯癫的想法,我把石德下狱了,我立刻就要看到刘据的转变。 一件事或许他可以谋划清楚,十二件事而且还是涉及不同理政领域的问题一次性全砸下来。 今夜奏对,明日朝议,刘据和太子宫裤衩子都要被摸透。 而为了商议这十二件事,霍光只需要以旁观者的身份看着,就能摸清楚太子宫现在实际运转是个什么情况。 根本不需要干涉太子宫事务。 甚至于,要是这次摸不到底,明天汉武帝能把丞相府的文书全扔到太子宫。 政务处理这种事,太子宫人手就那么多,超负荷一运转,什么问题都暴露出来了。 而这里面,汉武帝想看到什么? 这才是究极目的,至于处理政令,能从光禄勋递过来,基本就差一道圣旨的事情了,还需要太子决策? 可太子必须要决策,如果刘据今晚去奏对,干瞪眼瞪着汉武帝,估计明天朝议就真的要多一个议题。 太子无德无能,当废! “父皇是要孤,定夺这十二道文书所事?”刘据见此,沉思着看向霍光问道。 “老臣不知,陛下只吩咐,要太子殿下今日亥时入宫奏对!”霍光没有停顿,如实的回道:“想来明日朝议也要有所定论!” “现在是什么时辰了?”刘据不由皱眉。 “殿下,未正二刻了!”无且立刻做出了回答。 刘据迟疑了一下,再次看向霍光问道:“那孤是否可以调取相关文书?” 霍光点了点头:“想来陛下的意思,相关文书殿下是可以一应调取的,包括光禄勋。” 刘据顿了顿,追问道:“那相关人员呢?” 霍光起身,微微躬身:“殿下若有疑惑,老臣当有表率,自然,老臣仅能代表老臣!” 说完,霍光又坐了下来。 帝王之心深似海,父子打架倒霉的是臣子。 陛下没有直接说,可让他送文书,就是要他作为顾问大臣,太子若有问,可做回答。 这是对太子的奏对,何尝不是对他霍光的奏对。 太子需要奏对十二道文书,而他需要奏对自己看到的,既不能多说话,也不能少说话,还要如实说话。 头疼啊头疼! “孤……明白了!”刘据深吸了一口气,没有和史高说话,吩咐无且道:“传召太子宫属官,殿中议事!” 但父皇,真的是疯了。 就三个时辰,要他把这些事情全部理清楚做出一个完整的决策建议,然后去殿前奏对。 明日朝议,也要议政决议。 即便是他再蠢也明白,父皇对他今日干的这么多出格之事,根本就不在意,这是非常明确释放出的态度。 但是,今夜奏对,明日朝议。 即便是他再不懂父皇,也明白,父皇到底要干什么! 有霍光在,他也不敢多问史高,可他明显的感觉到一股浩瀚压力压在了他的肩头,这比之前要难上几十倍啊! 以前虽然监国理政,但也没有如此短的时间内就处理这么多的事情。 相当于原本他一天只需要扛着一座山,父皇脑子突然不对了,一次性给他扔来十二座山。 第19章 赋税钱粮! “这是好事!” 太子宫偏殿,史高平静的看着刘据。 汉武帝发布任务,而且一次性压了十二座山在刘据头上,还派来霍光来盯着,他必须化解刘据的畏惧! “好事?孤看父皇就是疯了,孤午前向父皇发疯,父皇这是在报复,向孤午后发疯!” 刘据声音中带着颤音,不敢大声说话,害怕被人听了去的压低声音。 但已经怒火中烧。 人在疯癫。 压力山大! “殿下觉得,陛下通过苏文这等密探了解殿下好,还是陛下通过政令了解殿下好?” 史高没有再试图挑动刘据情绪! 开始转变思路开始分拆刘据内心的畏惧! 这个时候可不能再让刘据跑进宣室殿对着汉武帝哭哭啼啼的诉苦,哪怕是争吵都不能! 汉武帝直接下发任务,本身就意味着认可,不管是何种想法下的认可,都意味着新一轮考验来了! “当然是通过政令了解孤好!”刘据没有任何思考的回答了这个问题。 但他真正的忧虑并不是这个。 他监国也不是一次两次了,最长时间甚至有一年之久。 正因如此,他才感到愤愤不平,甚至忐忑! 因为他清楚,十二道文书内所涉及的事件,究竟意味着什么! “所以殿下清楚,接下来自己需要面对什么?”史高平静的再问。 “孤清楚,孤清楚啊!”刘据气势在逐渐衰落,一副忧国忧民的哀伤袭来,席地而坐,哀叹一声:“正因为孤清楚,孤才更为愤懑,如果不是你,现在孤已经站在宣室,和父皇吵起来了!” 刘据说着,苦笑摇头:“你刚来长安或许不知道!就那个甘泉宫,原本是秦时的林光宫就一个离宫,只是一个皇家别苑,父皇把那定为祭祀之地,扩建合情合理!” “但问题是,不能无止尽的扩建,那地方从建元元年扩建开始,从来没有停止过,年年扩建,如今已经扩建到了一百多座宫殿。” “基本上,这几十年来,甘泉宫一直保持在十万人之数的无休止扩建中,不知道耗费了多少钱粮人力!” 一提到这个,刘据的胸膛就开始剧烈起伏! 这个问题就是十二道文书之一涉及的问题,也是他难以接受的问题,和父皇争吵多次的问题! 现在,涉及他和父皇矛盾的问题父皇直接扔过来十二件! 他是又畏惧又担忧,还带着愤怒。 若是以前,他早就冲进宣室殿,把那些文书统统扔到御案上了。 史高并没有过多纠结刘据的困扰,继续引导刘据的思考问题的方式:“殿下认为,陛下只是让殿下召集太子宫属官商议那些文书决策,然后让殿下入宫奏对,以此来观察太子理政的能力?” “还有一种可能,父皇就是不想孤好过,说不定现在就在宣室大殿等着孤过去与他争辩!“刘据愤愤不满的冷笑,眼睛里既有怒火,也有害怕,更有压力! 这是他以前从来没有感受到的,哪怕是他以前在朝议上和父皇争吵,也没有这般不安,忐忑! 换做以前,他根本不管这么多,大不了奏对被父皇骂一顿而已,又不是没有被骂过。 可现在情况不一样了,父皇对他的态度有所改观了。 甚至这十二道政令就是对他的考虑。 这些他都清楚! 可他,真的无法忍受,父皇横征暴敛,不顾民生。 史高摇头,提笔在帛卷上写上了四个大字,怼在了刘据的面门上,“殿下现在该想的是这件事!” “人事任命?”刘据疑惑皱眉,不明白史高是什么意思! “就拿甘泉宫扩建来说,殿下痛恨陛下不顾民生,征召民夫扩建甘泉宫?”史高极为平静的问道。 “自然,这甘泉宫已经扩建的够大了,而且住的都是牛鬼蛇神,倒不如给甘泉宫附近的百姓,修建成片的屋舍!”刘据沉闷的摇头。 “那殿下为何不换个思路?”史高知道刘据没有错,也同样认为甘泉宫没有继续扩建的必要。 但,胳膊拧不过大腿! 这是必须要承认的且转变思路的! “侄儿,你就别绕弯子了,也别反问孤,直接说,孤还是能理清楚事理的!”刘据有点怕。 史高的建议他想听又不敢听。 现在他很清醒,也是回味过来,这种反问式问答,真的能挑动人心! 那是一种拥有魔力的对话方式! “殿下啊!”史高没有再追问,明白刘据的情绪已经被十二道文书压住,这个时候不能再把毛往倒着捋了,要顺着毛捋,这样说虽然有点大逆不道,但这就是事实,当即道: “甘泉宫扩建,陛下决策下诏,丞相主持扩建方案,御史大夫监督,中朝官员传达圣意!” “这是核心决策层,具体决策与殿下无关,殿下顶多反对,与陛下争执,但争执无用,殿下劝了陛下这么多年,也没有劝住陛下!” “但是接下来!” 史高停顿了一下,见刘据在认真听讲且思考之样,当即继续道:“但是决策之后,下面会涉及非常多的官员。” “两千石匠作大将,是规划营造总指挥,下面会有匠作丞,左右校令,左右校丞,前后中甄官令,木工,石库令等官职!” “少府会有少府令,木工,尚方令,卫尉会有甘泉尉,各宫门司马!” “太常会有太祝,太宰,太乐,太史,祠祀官,方士等官职。” “大司农会有均输官,平准官。” “水衡都尉会有上林八丞十二尉全部参与,甘泉四丞全部参与。” “除此之外,还有大鸿胪,各郡太守,县令,县尉,甚至乡啬夫,亭长参与。” “除此之外,还有御史中丞监督进度质量,左右中侯现场巡查现场检验质量,都司空令监督砖瓦建材质量。” “同时,涉及左冯翔及直接属地管辖云阳县令!” “孤知道啊,可这和父皇扩建甘泉宫有什么关系,父皇一道旨意下去,下面的官员……”刘据更加疑惑,脑瓜子快速转动的突然一愣:“你的意思是,安排孤的人进去,可就算是安排进去,也没什么用,该修还是得修!” “咳咳!”史高轻轻咳嗽了一声,“殿下难道不觉得,这甘泉宫扩建的有点快?” “何止是快,一宫最少四座殿宇,若是大型宫群多则三十余座,整个甘泉宫扩建至今已有一百多个宫群啊,堪称第二个皇城也不为过!”刘据想到这个就更加生气。 “是该修还是得修,但殿下换个思路想啊,不管是关键职位还是刀笔小吏,只要是殿下的人,殿下就下令使劲给工程使绊子!”史高不知道这样教太子到底好不好,但还是教了出来:“把三年工期拖到五年,五年工期拖到十年,今天缺点木材停工一天,明天缺点石头停工一天,后天把路挖断,大后天直接大半夜把桥直接偷偷拆了,天天停工。” “这样,不就变成陛下养着十万民夫,陛下有钱有粮就让陛下养呗,既解决了民夫吃饭问题,又可以让陛下肉疼,多干几次,不用殿下劝阻,陛下也就不想扩建了!” “咕噜!”刘据深吸了一口凉气,打了个寒颤:“这样父皇会震怒的,要是父皇雷霆大怒,会死很多人!” “殿下你要知道,甘泉宫作为祭祀礼宫群,涉及的朝廷部门太多了,陛下不可能在这种事情上波及太多人!” “殿下在太常卿安插个官员,造个流言就说点什么煞星归位,不易动工诸如此类的话,就可以让甘泉宫停工!” 史高顿了顿,一副你不懂的眼神:“殿下啊,不要和陛下正面争吵,你要直接做,直接去干涉具体官员的具体执行,最好就是把执行者换成殿下的人,殿下想怎么干就怎么干!” “殿下要是有人,能瞒得住,请示陛下干什么,直接挪用民夫公款钱粮,把云阳县百姓的屋舍翻新一遍,去开新田,修河堤,陛下问罪就问呗,反正殿下你是太子,怕什么?” “到时候微臣去云阳县,给殿下搞个万民感谢书,陛下不仅得把殿下放了,还得下诏感念太子仁德爱民如子!” 刘据的瞳孔不由放大,只感觉一阵的毛骨悚然,无法想象那是什么样的景象,“这样干,孤会被父皇恨死的!” “殿下啊,你要明白,只和陛下争吵,陛下不同意,什么都改变不了,但你是太子啊,你要直接干!”史高轻声笑道:“干好了陛下会称赞,干不好顶多挨顿骂,稳赚不赔!” 刘据细细思量了一下,顿时浑身一震,眼前一亮,“好像确实如此,孤是太子,孤既不贪,又不祸害百姓的,他父皇总不能孤干利国利民的好事,也劈头盖脸的把孤一顿骂!” 这是事实,他是太子,的确是捅破天那位父皇也不会把他怎么样。 最重最重也就禁足,但太子宫属官政务处理,就算是他朝议上和父皇吵的面红脖子粗的,也从来没有被禁过。 “所以殿下啊,十二道文书,意味着数千名官员的任命,上万人的人事调动,谁主谁辅谁从谁为吏,这才是殿下要考虑的,也是明天朝议的内容!” 史高终于把这句话步步引导的说出来,然后认真的盯着刘据的反应! 说实话,从光禄勋出来的文书决策,没有可商议的,拿到太子宫议政,纯粹就是扯淡,这是经过汉武帝智囊团反复商议半执行的决策文书。 但是,还差最后一步! 举荐制,征辟制的好处就是,太子有举荐权,皇后也有,公孙贺也有,公孙敬声也有,而十二道政令涉及极其庞大的人事调动,并非皇帝直接大笔一挥全部任命。 需要三公九卿举荐,需要直接征辟人才,提前安排妥当之后,才是最终的政令下达,政令下达都是伴随着人事任命一起下达的。 而人事任命更不是在朝议上随便来个人举荐,就任用的。 刘据,也包括太子宫,在这方面太迟钝了,汉武帝直接扔过来十二道文书,要的是举荐名单! 然后汉武帝拿着一堆的举荐名单开始背调,朝议上再当着文武大臣的面举荐出来,正式任命。 嗡的一下,刘据像是打开了一扇窗户的灵魂一震,再次看向史高写给他的四个字‘人事任命’,豁然开朗! “难怪,父皇突然就扔过来十二道文书,这是要孤举荐官员,而不是殿前和父皇争辩决策的是否对错!”刘据深吸了一口气,终于反应了过来。 “殿下只有把自己人安排进去,才能越过陛下来按照殿下的想法执行政令,陛下要的是结果,至于过程陛下是不会关心的,而这就是殿下可操作的空间!” 史高终于松口气,刘据并不是蠢,只是陷入了思维陷阱,一味的和汉武帝争对错。 这没有任何的意义! 小到小门小户,大到皇室,父子间的争辩从来不是争出来的,而是拿事实说话。 儿子不愿意按照父亲的安排走,想要父亲认可,就得拿出实打实的成绩出来,父亲才能被迫妥协,承认。 而刘据本末倒置,天天跟那位霸道无情的皇帝老子吵架,能落到好才怪! “可,可,可甘泉宫,陇右田赋这些都好说!”刘据渐渐明白,但又眉头紧皱,甚至咬牙切齿,面色难堪的犹豫,带着生气语气摇头:“孤的儿子刘进,没有任何先例的要被封为什么赵南王,孤,孤都还只是太子,怎么可以封进儿为王,那这置孤于何地?” “这与礼法不合,且无先例啊!” 一想到这个,他就更糟心,愤怒,甚至脑瓜子嗡嗡的,十二道文书涉及的内容太多了。 而这个,是他最不能接受的! “殿下,臣明确的说过,太子宫是殿下的太子宫,还是皇后的太子宫,陛下不会让太子宫变成卫氏的一家之言,但陛下没办法直接干涉太子家事,即便是下旨也不行。” “陛下削弱的是皇后对太子宫的影响力,而只有封表兄为王,史家才能正式的踏足太子宫,陛下要的是太子宫平衡,外臣的平衡也好,外戚的平衡也罢,总之,陛下既然开始重新考量太子宫内的官员结构,那就说明陛下并没有,至少现在没有废太子的想法!” “要知道,太子宫的官员结构,就是殿下登基后的三公九卿,臣这般直言,殿下明白吗?”史高也是豁出去把话跟刘据掰碎讲清楚。 刘进被封王,史家大半的人会从鲁国去赵南国,然后从赵南国开始进入长安。 而从刘进开始被封王的消息传出去,史家就不会再派他一个人来京城嚯嚯,这是下注,以前太子宫卫氏把持,史家压根就没有掺和太子宫政务的想法。 但大汉就是一个靠着外戚维系皇权的国家,以后被皇帝撂翻那是以后的事,但身为外戚,就算是飞蛾扑火也会义无反顾的干进来,把所有威胁皇权的人撂翻! 与其说汉武帝要封刘进为王,不如说,是要直接提高姑母史良娣在太子宫的地位。 刘据脑瓜子嗡嗡在响,却是妥协般的默认了下来,不想在这件事上纠结。 因为,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啊! “这件事可以放缓,毕竟,仅仅是提议,结果还不一定,但其他都是迫在眉睫,必须要争个头破血流的大事!” 史高也不再纠缠这件事,凝重继续给刘据揉碎了投喂:“第一件要紧的事,就是陇右之事!” “陇右四郡太守,保一争二,凉州刺史部也要安排至少三个封疆大吏进去,一旦陇右安定,这些官员是要调入河西四郡,以后就是掌握河西四郡山川河泽,田亩赋税,甚至牧师苑的封疆大吏。” “朝廷这么多年经营陇右,河西以及西域,这里面牵扯的朝廷财政收入,军事布置,太大了,或者说,过去朝廷三十年的投入,要收取成果了。” “金城郡太守和陇西郡太守,必须要拿下其中之一,首选金城郡太守。” 刘据眉头紧皱,虽然史高说的很有道理,也承认必须要安排官员的事实,但还是很难过心中那道坎,“陇右的事是孤监国期间处理的,比谁都清楚,要不是陇右刺史开仓放粮,陇右已经流民遍地了。” “以前开垦令下,各地郡县发了疯的到处开垦,实际上,很难定性,现在朝廷按照上报田亩定额取税,这些赋税陇右四郡压根就没有收上来,也就是说,根本就拿不出往陈仓仓禀运送的十万石粮食。” 陇右到底是什么情况他知道,正因为知道,他才更愤怒。 好像不管是父皇,还是朝廷,甚至于现在的史高,都毫不在意百姓的死活,毫不在意陇右的实际情况。 陇右刺史要谁担任,陇右四郡的太守要谁担任。 可是谁去管百姓的死活? 史高摇头,真的要叉腰站起来,他明白,和刘据根本性的矛盾还是不可避免! 他揉碎了讲的讲了半天,后者也表示认可了,现在还在提这件事。 但这一点没办法避开! 刘据底子打的很好,作为汉武帝的第一个儿子,从出生开始就被宠到天上。 而汉武帝给刘据选的老师,每一位都是博学之士。 他在汉武帝面前指摘石庆,瑕丘江公,周仁,孔安国甚至卫青这些,是无奈之选。 刘据的启蒙老师是卫绾,汉文帝曾评价卫绾是一个忠厚的长者。 第二任老师是石庆,是在汉武帝手底下为数不多历任九年丞相善终的丞相。 瑕丘江公就更不用说,谷梁学派的领袖人物。 但正因为底色太好了,一个仁和宽厚,为民请命的正人君子,是没办法在朝堂存活的。 所以十四年前卫青去世,公孙贺那个废物扛不起卫氏大旗,刘据的基本盘就开始不断丢失。 深吸一口气,停了三秒缓了一口气,努力平静下来的摇头:“所以呢,殿下等会就这般向陛下奏对?” “明日殿下就这般和朝臣争执?” “能改变什么?” “陇右刺史和陇右四郡太守,朝廷该换还是得换,殿下不争自有人去争。” 刘据被惊了一跳,也是冷静下来,但不知道该说什么。 史高没有再安抚刘据的情绪,这些情绪只能刘据自己去消化,继续道:“陇右问题很明确,一来彻查陇右实田数目,二来要验收开垦令的成果,三来要为河西四郡的军屯田,边屯田以及山川河泽税,牧师税,关税,商税练练手,四来朝廷要加强对陇右的控制,做好对用兵的准备。” “殿下去年监国的时候,其实是可以将陇右四郡实权控制人全换成殿下的人!” “今年赋税按照朝廷的标准收取上来,殿下就可以提出河西四郡的赋税问题,提出政策问题,是为了安排官员,这是核心需求。” “还是那句话,只有安排听令于殿下的官员,才能按照殿下的想法施政!” “大司农的官职改了又改,但不管怎么改,桑弘羊稳坐大司农二十三年,殿下何曾见过陛下对桑弘羊发怒?” “所以,这里面就有一个核心问题,赋税钱粮!” 史高顿了顿,深吸一口气,轻叹一声:“殿下监国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大汉十三州刺史部,八十六郡封疆大吏,一千五百余县,所有主政官员全部由朝廷任命,但有多少官员,听令于殿下?” 第20章 轻徭薄赋从来不是政令问题 嗡的一下,刘据愣愣出神的坐在了地上。 大汉十三州刺史部,八十六郡封疆大吏,一千五百余县,有多少人是他的人? 听他政令的有多少? 不知道,他真的不知道啊! “可是,父皇只是让孤监国,没有让孤任命官员,更何况还是封疆大吏,这些都是父皇亲自任命的,再说!”刘据的神色闪过一丝的黯然神伤,“父皇这些年,一直都在削弱孤在朝堂的势力。” “哎!”史高慨叹一声,也算是接受这个事实了的摇头:“殿下会下围棋吗?” “自然会下,父皇……”刘据皱眉的点头。 史高打断了刘据话语的摇头:“围棋的胜负不在于局部吃子多少,而在全局围地的总量,舍小取大,弃子保势,所谓不谋全局者,不足谋一域!” “换而言之,殿下与陛下,天生处于对位棋手的局面,所争不为百姓,不为钱粮,只在于棋盘上的活棋有多少。” 刘据并不认同的摇头:“朝堂博弈大起大落,今日是王侯将相,明日被流放千里,争来争去,没有人在乎百姓的死活。” “倘若这朝堂之上,连为百姓请命的人都没有,那这天下,不过是争权夺利的棋局,漠视民生的空壳!民为邦本,本固邦宁,无为民者,何谈天下太平?” “长此以往,民心背离,天下必乱!” 史高有点头疼,有点想把烟丝发明出来,先抽两根冷静一下。 “老鼠打洞,堵一个挖一个,被堵住难不成就要被困死在里面?”史高眉头一皱,没有再给刘据多说话的沉声问道:“殿下主张轻徭薄赋?” “是!”刘据昂着头。 “吾汉赋税分门别类,整体分三大类,田税,人头税,商业税,一个掌控在大司农手里,一个掌控在搜栗都尉手里,一个掌控在丞相手里。”史高没有那么多的弯弯绕绕,掰开喂进刘据嘴里的沉声道: “其中大司农负责田租税,盐铁专卖,酒税,山泽税,畜牧税,关市税。” “搜栗都尉负责口赋,算赋,赀赋,更赋。” “丞相负责郡国上计!” “对,也不对!”刘据点了点头,明白史高到底想要说什么:“孤知道你要说什么!” “是的,这并不对,从职权来说,大司农总领全国财政,也就是所有赋税包括更赋都归大司农管!”史高顿了顿,一盆凉水泼在了刘据的头上:“但殿下即便是从大司农下达政令,十三州全部执行,也阻止不了搜栗都尉征收赋税。” “因为搜栗都尉是陛下,或者说是少府的财政收入之一,是陛下特设两千石官职把四个直接涉及钱财和兵役的税种,从大司农手里剥离出来。” “同样,陛下又将丞相府统筹赋税征收的权力剥离出去,由光禄勋直接管理,只让丞相负责郡国上计,而殿下的政令,下达不到郡国,郡国的赋税由郡国计相上报于相府,了解郡国财政的同时,酎金失侯就这么来了。” “那是父皇打仗没有钱,没有粮,不想着治理天下,在强取豪夺!”刘据恶狠狠的冷哼一声,毫不客气。 但却是心酸难耐,有苦说不出来。 “呵!”史高苦笑一声,冷峻的目光盯着刘据,沉声道:“暂时不提这个!” “所以说,不管殿下如何在监国期间下达政令,更卒,戍卒,正卒不归殿下管,口赋,算赋该收还在收,赀赋,也就是财产税还是在收。” “除了赵国,当然,是以前的赵国之外,所有郡国的赋税直接负责人是郡国计相!” “搜栗都尉陛下不会允许殿下插手,这个就别想了。” “大司农属官有三个官职,盐官,铁官,上计吏,这是三个涉及赋税核心官署,分布在所有郡县,由大司农直接管辖。” “而殿下轻徭薄赋的政令,只能下达给各郡太守,由太守执行各郡分配和征收赋税政令!” “这只是下行政令,下面执不执行殿下都无法左右,更何况这里面还有一个上计制度。” “搞定大司农卿,殿下的轻徭薄赋政令顶多执行到十分之三!” “搞定郡守县令,轻徭薄赋的政令可以执行到十分之五!” “搞定搜栗都尉,轻徭薄赋政令可以执行到十分之七!” “搞定郡国计相,轻徭薄赋的政令可以执行到十分之九。” “搞定乡啬夫,轻徭薄赋的政令方能按照殿下的意愿执行。” 史高一点也不怕打击刘据的笑了笑:“而殿下一个都没有搞定,就下达政令,该收的还在收,只是殿下不知道而已!” “孤知道,孤全部都知道啊,可孤!”刘据听着面色沮丧,垂头丧气的席地而坐,愁眉苦脸起来:“孤没办法啊!” “上面父皇给孤使绊子,今天撤掉孤任命的郡守,明天撤掉孤任命的县令,下面就没有人听孤的了。” “问题出在什么地方殿下没有想过吗?”史高也是愁眉苦脸。 “父皇对孤不满意?卫氏在太子宫的势力太大?孤保不住那些听孤政令的臣子?”刘据一连问出三个问号的盯着史高。 要是知道,也不可能会是如今这般局面。 “在朝堂与陛下对弈的前提,一是赋税!二是军功!除此之外,什么民生,什么效忠于谁,什么贤良才能,什么礼法宗族,都是表象!”史高摇头,极为认真盯着刘据:“殿下要看清楚,桑弘羊代表着商人,所以此人稳坐大司农,以盐铁税为根基,收取赋税。” “霍光代表着公卿大夫,所以此人稳坐光禄勋,成为陛下近臣。” “上官桀代表着拳头,公孙贺代表着宽厚念旧,李广利代表着外戚,张安世代表着酷吏蒙荫。” “三公九卿,封疆大吏,每一个都是陛下的意志延伸。” “孤呢?”刘据眉头紧皱,面色渐沉。 “殿下代表着陛下的未来,大汉的未来,所以陛下要把自身拥有的特性,强加在殿下身上。”史高很无情的说出了这句话。 刘据浑身一冷的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这么多年他是一点一点看着父皇在那龙椅上面杀伐果断,杀了很多人,很多很多人! 刘据吞了一口唾沫,极其艰难的摇头:“难道要孤也重走一遍父皇的老路?” 史高长呼一口气,没有讲什么大道理,轻声细语道:“对殿下而言,围绕朝廷赋税和国家安全,把陛下的布局,照猫画虎的画一遍!” “陛下的十二道文书,就是在架着殿下上桌对弈,以前的殿下只是和苏文这种小黄门闹闹脾气,现在对殿下而言,要兑子谋势。” “还是那句话,殿下只有掌握了一部分国家财政,才有资格上桌谈判。” “殿下若是手握一百万石粮,趾高气扬的站在未央大殿,指着陛下的鼻子骂陛下穷兵黩武,殿下再看看,陛下会不会反驳殿下一句不是!” 第21章 孤,明白了! “手握一百万石粮,真的可以指着父皇的鼻子……说父皇穷兵黩武?” 刘据忍不住的呢喃,脸庞上带上了一丝的茫然。 这些话从来没有人说给他听过。 因为太子宫的财政全是少府给的,他也压根没想过怎么让太子宫拥有一百万石的粮食。 可……真的好有道理啊! 桑弘羊,上官桀,这两个人是陛下最为倚重的大臣,平时父皇对这两个人的确客客气气的! 桑弘羊家里是洛阳豪商,景帝末年捐官入宫,十三岁入宫为侍,后为太子伴读,父皇登基后,任侍中负责盐铁官营的计算和言利之事,此后便是平步青云,他很少见到父皇对桑弘羊发怒。 上官桀是陇西将领遗孤,受父蒙恩入为羽林期门郎,因膂力惊人被拜为未央厩令,再拜为侍中,之后就是太初年间被拜为搜栗都尉,随李广利征伐大宛,回来后就被拜为少府卿。 这样的人还有很多,好像父皇从来都不向那些人发怒,专门针对他! “那是必须的!”史高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只能这么稳住刘据了。 “那孤该怎么办?孤又该如何拥有一百万石的粮食?”刘据语气中带着迟疑。 整个人状态很不好,处在一种极为矛盾的心理中。 既不想,却也想! “兵对兵,王对王,殿下要做的是领导工作,剩下交给太子宫属官!”史高摇头。 刘据在朝堂上具体什么样,他并不知道。 但能被汉武帝在朝堂上骂,那就只能说明刘据在朝堂上是个马前卒的身份。 这才是身为君主最忌讳的! “什么意思?”刘据不由一愣,满是疑惑的看向史高。 “殿下记住,以后朝堂之上,三公九卿之下,就算是有人指摘殿下造反,殿下也不要开口解释,陛下不开口,殿下也不开口。”时间紧任务急,史高只能暂时这么武装刘据了。 “这……孤记住了,那,那孤等会该怎么向父皇奏对?”刘据脑子还是一团浆糊,听史高说了这么多,他现在都不知道晚上入宫怎么跟父皇奏对。 “殿下啊!”史高头都大了,只能耐着性子的认真的解释:“殿下,这十二道文书中涉及之事,明日朝堂不管反对还是赞成,有没有更好的决策,都是做做样子。” “从光禄勋递出来文书,是在陛下那儿已经有了定论!” “所以,晚上父皇让孤去奏对!”刘据听着明显愣在了原地,犹豫了一下,一副瞳孔受震的样子:“完全是要看孤会不会反对?会不会和他……父皇再吵起来?” “不然呢?”史高两手一摊,表示很无奈的道:“当然,也不是看殿下会不会反对,今晚的奏对,不是要看殿下有没有意见,或者更好的意见,而是要殿下提交人事任命的名单!” “因为,只有殿下没有提交人事任命名单,也只有殿下停留在反对或赞成阶段!” “臣这样说,殿下可否明白?” “孤,明白了!”刘据沮丧的坐在地上,双眼都无神起来,像是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打击。 他岂能不明白史高说的这些话具体是什么意思! 可是,这才是让他最难受的地方。 十二道文书,何止关乎着上万官员,更关乎着数百万苍生啊! “殿下,朝堂之上的有些事,就像是粪坑里有一袋子粮食,周围围着一群饿疯了的流民。若有人能维持秩序,把袋子拎出来吃,若没有人维持秩序,一群人把袋子撕开粮食洒进粪坑里,也要吃!” 史高郑重的拍了拍刘据的肩膀,扶正了刘据的冠冕,像是疼爱妻子一样将刘据额头几缕散乱的发丝捋在后面,“殿下志向高远,能够为苍生疾苦而忤逆陛下,此等理想用之伟大来形容并不为过。” “但殿下更要明白,能够为苍生疾苦的前提,是殿下能够登上皇位,陛下老了,但陛下还活着,陛下还对大汉拥有着至高无上的统治权。” “所以殿下,只能向陛下最理想继承人方向转变!” 听着史高大逆不道的话,刘据整个人痴傻般的坐在地上。 “陛下老了,但陛下还活着!” “陛下老了,但陛下还活着!” 刘据止不住的呢喃! 这句话,真的大逆不道啊! …… 而此时! 金马门外,一处公廨巷道角落! “比武是由长史公孙轩主持的,公孙轩是丞相的内侄。” “此次比武很突然,都没有提前接到过任何通知,就被带到了金马门外比武。”一名穿着武士服的男子左顾右盼的小声回答。 “那侯杰,陈康,卫戎那些人态度如何?”就在男子面前,常融极为烦躁的问道。 “这!”武士服男子犹豫了一下。 常融再次掏出了一块金饼,眼中的冷光要吃人般沉声道:“继续!” “意见都不小,甚至谩骂史高者也不在少数,刚开始围着太子殿下,后来听说,都跑去皇后那儿告状去了!”武士服男子接过金饼装起来,立刻回道。 “除了那些将领司马,其余人态度如何?”常融再问。 “这!”武士服男子又犹豫了一下。 “这般贪得无厌,小心撑死你!”常融冷厉的沉声,再次掏出一块金饼。 “小的不敢,军中情绪十分高涨,称太子殿下英明神武,赏罚分明,要死心塌地的跟着太子殿下,尤其是太子殿下封赏之后,就更卖力了,都想要拔得头筹!”武士服男子立刻小声回道。 “没有造成人员伤亡?”常融眉头一皱。 “没有听说,比武的场地太小了,就一丈的圈子,出圈就算是落败,不少人都是取巧获胜的。”武士服男子立刻回答。 “都有什么人获胜?”常融这次没有犹豫,只是冷着脸再次拿出一块金饼。 “这!”武士服男子接过金饼抻着手十分犹豫:“这算是军中机密了!” “呼!”常融差点暴走,整整掏出了三块金饼的递给武士服男子的怒斥道:“说!” “有十余人表现的极为亮眼,甚至连长史都忍不住称赞,说没想到太子宫竟然还有此等人才。”武士服男子顿了顿:“其中有个叫李乐晨的,一身蛮力惊人,站桩功力更是无人能及,站在圈里面根本推都推不动,我估计最少能进前二十!” “还有个夏阳的,此人动作灵活,而且脑瓜子灵光,规则也允许取巧获胜,基本没怎么肉搏,就把人扔出了圈子。” “另外还有祝晨,此人……” 听着武士服男子的话,常融满意的点了点头,整整掏出了五块金饼,沉声道:“我要这些人的名册!” “这,名册都是长史亲自保管的,若是名册泄露!”武士服男子盯着金饼,不敢再收了的立刻摇头。 “若你拿到名册交给我,不止这些钱,贰师将军府司马!”常融沉声,空口白牙的许诺! “好!但这件事,一时半会我也拿不到,而且比武还没有结束!”武士服男子伸手快速的接过金饼。 “比武一结束,我就要名册,拿不到名册,那我就告发你!”常融沉声。 “好!”武士服男子微微迟疑,还是答应了下来,迅速的揣着金饼离开。 第22章 大浪来袭 钩弋宫! 汉武帝像是一个慈祥的老父亲,疼爱的摸着刘弗陵的脑袋。 钩弋夫人像是一个年轻的女儿,‘咯咯’时不时发出一声清铃般的笑容,甚至还调侃道:“陛下,弗陵像不像小时候的陛下?” “哈哈哈,像,像,何止像,朕这个年纪,已经会读书写字了!”汉武帝一家人其乐融融的样子开怀大笑。 “爹爹,这个字孩儿怎么写都写不好!”刘弗陵拳头握着毛笔,在帛卷上面涂涂画画,歪歪扭扭的写了一个‘朕’字! 但看起来像是一坨一样。 “学习写字,吾儿先解其意,方能写其神韵。”汉武帝看着一坨墨水,仅能见形的字,开怀笑着亲自教导的握住刘弗陵的小手,迅速的教导写出了‘朕’字,然后问道:“吾儿知晓此字含义否?” “不知道!”刘弗陵摇头,一副疑惑求知的样子。 “陛下就莫要拿弗陵开笑了,能涂涂画画,已经不错了!”钩弋夫人同样疼爱的捏了捏刘弗陵的脸蛋,称赞道:“就是不知道,弗陵什么时候写出来的字能像陛下的字一样,气势磅礴,雄浑有力。” “哈哈哈!”汉武帝更为开怀,没有半分帝王威严的细心指导刘弗陵:“这朕字啊,本为我也,阙之意!但自百年前,有位雄主把这个字定为皇帝的自称,虽依旧是我之意,却有了特殊的意义!” “朕为皇帝!” “明白了吗?” “明白了爹爹!”刘弗陵稚嫩的脸庞不断点头,然后认真的用拳头握住毛笔,在帛卷上面写下了一个明显不像一坨,更像是汉武帝刚刚写出来‘朕’字有七分像的‘朕’字。 “爹爹,是这样吗?”写完,刘弗陵一双明亮的眸子看向汉武帝。 汉武帝的瞳孔猛然收缩了一下,如带着闪电般,看向了钩弋夫人。 钩弋夫人一瞬间后背如被汗水渗透,但纹丝不动,后知后觉,如机器般的装作什么都不知道,露着笑容的捏了捏刘弗陵的脸蛋:“吾儿弗陵就是聪明!” “娘亲!”刘弗陵可爱的在钩弋夫人的胳膊上蹭了蹭。 “阿!”汉武帝面容瞬息间变化的露出笑容,收敛了锐利的目光,慈祥的称赞道:“吾儿聪明,像朕,不错不错!” “陛下,弗陵早慧,如今已经能写百余字了!”钩弋夫人浑身一轻,一边逗着刘弗陵,轻声提了一嘴。 “也是时候给吾儿挑选一位老师了!”汉武帝没有生气的同样逗着刘弗陵,笑容可掬。 “陛下,这天色也不早了,臣妾宫中最近来了一位齐地的庖厨!”钩弋夫人没有感谢,话锋一转就要留汉武帝吃晚饭过夜。 “齐地的庖厨没什么稀奇的,朕早就品尝过了,夫人觉得好吃,朕明日让左丞再给钩弋宫再派来几个齐地的庖厨!”汉武帝笑容可掬的逗着刘弗陵,像是老父亲疼爱儿子的淡淡轻语。 “臣妾……知罪!”钩弋夫人还是没绷住,噗通一下跪在了地上。 “夫人何错之有,能教导弗陵三岁便识字过百,倒是朕疏于教导了!”汉武帝起身,抱着刘弗陵起身,“夫人早些休息,这几日弗陵就留在朕的身边了。” 说着,汉武帝不管刘弗陵哭闹,便带着刘弗陵离开了钩弋宫。 直到汉武帝离开,钩弋夫人才缓缓的起身,局促慌张的面容渐渐收敛,嘴角扬起了一丝丝的笑容,但很快黯然伤神了下去,看着桌面上刘弗陵练习过字的帛卷,轻轻拂袖道:“把这些也一并给陛下送去,该怎么说,不用我教你吧!” “奴婢清楚!”侍女当即领命,收拾刘弗陵练过的字卷。 而此时。 海西侯府。 “陛下命霍光给刘据送了十二道文书,具体什么内容?”李广利眉宇不由一沉,也无心理会刘?在干什么了。 太子宫的确有议政甚至处政之权,但是顺序反了。 通常都是丞相府或者各卿直送入太子宫,然后太子提出处理意见或者前往丞相府商议出处理意见,送到光禄勋陛下看过之后,按照文书开始召见,也包括太子。 基本不存在光禄勋给太子宫送文书的情况,而且还是霍光亲自去送。 “不清楚,只知道是十二道文书,具体内容还没有打听到!”李义摇头,十分凝重的顿了顿:“不过,十二道文书全是陛下亲自挑选出来的,没有假他人之手!” “太子宫那边,太子接到文书之后,就立刻召集太子宫属官回宫议事,这,我们虽然有人在太子宫,但太子宫属官内,并没有我们的人,事发突然,一时半会很难搞清楚十二道文书具体是什么内容。” “不过,太子宫那边开始从丞相府调取相关文书,可以推测一二。” “还有就是,也不知道是谁提议的,宗正卿和太常卿那边,竟然有传言,要给皇孙刘进封王,而且更为离奇的,指向性极为明确的要把刘进封为赵南王,封地就在赵国。” 李广利深吸了一口凉气,眸光渐渐带上一丝骇然之色的惊起,不由攥紧了拳头,话语渐渐带上了冷厉之色:“动作必须要快了,没想到今日之事影响陛下竟然如此之大。” “必修趁着刘进封王之前,把公孙贺父子铲除!” 李义闻言也是一惊,沉声道:“叔父的意思是,陛下要扶持史家,对太子已经有所改观?” “陛下一边亲近?儿,一边又亲近刘弗陵,一边又让太子监国,到底是对太子不满要废太子立刘?,还是要用我们给太子当垫脚石,到底是什么想法,没有人知道!”李广利深吸一口气,目露凶光的沉声道:“但不管陛下是什么想法,公孙贺父子必须死!” “计划提前,明日朝议之后,这公孙敬声贪墨一事,是时候见见光了。” “侄儿去安排!”李义浑身一震,再无二话,转身离去。 李广利凝视着未央宫方向,已然没有了半分敬畏之心,换了一身衣服,便从后门离开了海西侯府。 …… “太子,老夫只问太子一句话,这太子宫是由我这丞相辅政,还是这个入京不到一个月,党同伐异,诬陷太子师的假少傅辅政?” 与此同时,太子宫正殿内,一道晴天霹雳般的冷厉声,将整座太子宫都压低了三分。 第23章 太傅有何意见,畅所欲言! “自然是太傅主政,少傅辅佐太傅处政!” 太子宫正殿,史高坐在左侧霍光右边,太子詹事陈掌左边,淡淡的回答对面坐在首位上脾气火爆的公孙贺。 “是假少傅!”公孙贺眉毛一挑,嘴角泛起冷笑的盯着史高,指着陈掌右手太子詹事丞石忠坐着的位置:“连印绶都没有,有什么资格坐在首位,太子家令的位置在那!” 换在鲁国,史高早就一巴掌把公孙贺扇过去的平和着把霍光拉下水:“太傅这是准备让霍大夫看太子宫的笑话?” 闻言,还要继续发难的公孙贺眉宇一沉,气冲冲的坐了下来。 看戏般纹丝不动坐着的霍光露出淡淡的笑容,只是对着史高微微点头,便一口回绝道:“今日在下只带了耳朵和嘴巴,带耳朵是为了听太子殿下的问话,带嘴巴是为了回答太子殿下的问话,至于其他的,在下看不到也听不到!” 史高只是对着霍光微微拱手,这话说出来鬼都不信,不过无所谓,有霍光在,至少公孙贺不至于见面互掐的造成议事进行不下去。 “够了,孤是太子,太子宫是孤主政,太傅少傅辅政!”却是刘据,浑身一震,想到了史高要他说话必须加一句反问,一时间也想不到什么妥善之言的冷厉沉声道:“是有人觉得孤不够资格坐在这个位置上?” 哗啦哗啦一片拂袖声。 下方坐着的众多太子宫属官迅速的起身,齐刷刷请罪:“臣等谨遵太子之命!” 唰! 公孙贺眉头也是一皱,急忙起身足足盯了刘据三息,恶狠狠的瞪了史高一眼。 内心也是咯噔,这史高真的给太子灌迷魂汤了? 太子变了,变得有棱角了,也变得不留情面了。 史高满意的对着公孙贺回敬一笑,只是一味的点头,不想挑起事端。 “侄儿,姨夫绝没有……”公孙贺面色阴晴不定的再次看向刘据,倚老卖老的请罪。 话未说完,刘据瞅着众人的表现,尤其是公孙贺,深吸一口气的直接打断,眸光十分坚定的盯着公孙贺,再次重申了一遍:“太傅,孤是太子!” 唰! 齐刷刷请罪的太子宫众多属官再次面色一变,低着头你看我我看你。 太子变了,以前太子以孝道为尊,对公孙太傅那可是毕恭毕敬! 可现在,竟然对太傅如此严厉。 这还是太子吗? 霍光巍然不动的坐在席位上,只是用了一息时间,从太子身上开始迅速的扫了一遍太子宫正殿。 不过,他也不得不承认,太子真的有点变了,变得有攻击性了。 “太子!” 公孙贺面色顿时一沉,不看刘据反而又看向史高,眼中的冷光都冒出来了。 他想过太子会变,但没想到,短短半日,史高竟然把太子带的如此之偏。 这还是太子? 以前的太子如何会这般对他说话! 史高依旧带着淡淡的笑意。 “诸卿不必多礼,先说说第一件陇西之事!”刘据很满意下方所有变化,只觉得暗暗有点爽的傲然挺直了脊梁,立刻补充了一句:“太傅有何意见,畅所欲言!” “???”公孙贺心里一肚子火气的眉头一皱,见刘据面带严肃,一副质问的样子盯着自己,心里也犯了一个嘀咕,只能如实回答:“陇右四郡,苛政重赋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事实也很清楚,是陇右施政不善的问题!” “一来安民,免除赋税,令流民归乡,二来追责,罢免四郡之一的太守以示警告,至于十万石赋粮一并免了!” 三句话说完,公孙贺便窝着一肚子火气的看向史高,沉声问道:“假少傅觉得这样处置可否妥当?” 既然是他先说,那他就占的上风了,陇西的事情就是太子处理的,这就是太子以前的处理意见。 不管史高赞成还是反对,他都要把史高压一头。 却是不等史高回话,刘据眉头紧皱了起来,疑惑的追问道:“太傅觉得这样处理就可以解决陇右之事了……”刘据停顿了一下补充了一个字:“吗?” “???”公孙贺脑瓜子一时没有反应过来的盯着刘据那犹如责问的眼神,面色变得阴晴不定了起来。 不这么处理还能怎么处理,这不是你处理的,你问老夫? “咳咳!”史高咳嗽一声,略带一丝头疼,刘据这半吊子! 毕竟这是太子宫家臣议事,人家公孙贺好歹是大姨夫,丞相,太子太傅,三个身份不管哪个都要留点面子,这么追问让人家面子往那挂,哪怕换个人追问也行啊。 “霍大夫觉得这样处置妥善否?”史高打断问话的再次艾特不想掺和议事的霍光。 霍光眼观鼻,鼻观心,连看都没有看史高一眼,像是没有听到。 “霍大夫觉得这样处理就可以解决陇右之事?”刘据听到史高的话,立刻放弃了盯着公孙贺,扭头盯着霍光。 “???”霍光带着疑惑的眼神仅仅撇了一眼史高,同样想问一句‘你把太子教成啥样了?’的像是扭了扭坐枯朽脖子一样看向太子,四目对视,略微带着无语的回道:“回殿下,这样解决不了陇右之事!” “那霍大夫觉得,怎么解决陇右之事!”刘据心里暗示自己,条件反射的问了出来。 问完就后悔了,霍光只是父皇派来的眼睛,不是太子宫家臣,平时都不鸟他,更何况直接问策! “咳!”史高也要崩溃了急忙咳嗽一声:“不如霍大夫介绍一下陇右的情况?” “???”可现在,太傅公孙贺,太子仆公孙敬声,太子詹事陈掌等等太子宫属官,一个个也一脸大大的问号的瞅着自家太子。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可这半日不见怎么如隔十年? 今日的太子,太咄咄逼人了……吧! 尤其是公孙贺,张了张嘴,干脆闭嘴不说话了,只剩下一双愤恨的眼神盯着史高! 可霍光,认真看了一眼刘据,确定太子是认真的,只能余光撇了一眼史高,看向刘据主动介绍情况道: “金城郡太守李息,陇西太守徐自为,天水太守赵龚,安定太守李盛。” “陇右是历史遗留问题,羌人部落沿着黄河定居,与河套的匈奴相连,自河套,河西接连成为我大汉的疆土后,断开了羌人与匈奴的联系,与我大汉接壤的羌人部落,先后臣服,用的方法也只是羌人自治,定期纳贡!” “羌人内部争斗频繁,但元鼎五年,先零,封养,牢姐三个羌人部落在匈奴的撺掇下抛开世仇,联合造反,直接威胁陇右四郡的安危。” “是才,陛下命材官将军李息,郎中令徐自为,司马赵龚与李盛,发兵十万西征羌人部落,羌人部落或降或逃,金城郡也因此而立。” “涉及军事与此无关,陇右稳定之后便开始迁徙流民,与羌人合住。” “经多年教化,略有成效,但陇右目前尚在军事镇守转变阶段,李息也好,徐自为,赵龚,李盛也罢,军事有余,理政不足。” 顿了顿,霍光不想掺合的一次性介绍完:“三百三十万亩军屯田,四百六十万亩徙民田,二百六十万亩牧耕田,另外十六个畜牧牧场,八个马苑。” “赋税肯定是要收的,只能多不能少,第一要支撑护羌兵马后勤,第二要西援河西四郡,第三要回馈朝廷的投入,第四要在陇右建立储备粮仓。” “当然,还有第五,陇右四郡要自理,朝廷不能再往陇右耗费钱粮。” 说完,霍光对着刘据抱手点头,非常明确的划清界限道:“太子殿下,老臣只能说这么多了!” 啪啪啪! 不知道为什么,听到霍光的话,公孙贺只感觉自己脸像是被打肿了一样,面色沉沉的盯着史高,又看向了太子。 难怪太子在他回答完,就立刻追问他。 一定是史高提前和太子说了什么,太子这才追问他。 而他提出的见解,跟处理陇右的事情一文钱都不沾边啊! 可不管公孙贺什么想法,刘据却逐渐兴奋了起来。 这就是不自证的反问! 就在所有人还沉浸在霍光华语中,刘据立刻追问道:“陈詹事,你觉得陇右问题该怎么解决?” 快要睡着的陈掌眼睛一眯就看向史高,“少傅觉得陇右问题该怎么解决,不妨抛砖引玉?” 刘据顿时眼珠子一瞪,盯着陈掌。 本太子在问你! 史高一直都在关注刘据,瞅着这位太子的表情,差点笑出来。 人家陈掌标准式甩锅大法啊太子姑父,你瞪啥瞪? 太子詹事啊,别看座位靠后,人家才是太子宫的丞相,这大殿内除了太子你和霍光,人家随便甩! 学着点吧! 史高也不想拖着,身为少傅他也有甩锅权,不过时间紧,任务多,也不再客气了:“五个方面!” “第一是官吏重新任命。” “陇右刺史和四郡太守全部撤换,另设四部都尉,军政分离。” “专设郡丞负责赋税,农桑,教化,羌汉协调。” “专设陇右大司农属官,负责统筹四郡赋税征调,粮仓储备。” “专设太常博士,分驻四郡掌教化。” “第二是赋税分类,军屯税八,徙民税一累年起增,至于羌人,粮税和畜牧税可以等价互抵,畜牧税高点,田税低点。” “第三是羌汉问题,要考虑的一个核心是朝廷只要河湟还是有继续西进西海的想法,西进西海,就必须要保持一定的羌人自治权,在允许羌人保留习俗的基础上,增加我汉人教化。” “另外对汉化羌人予以优待,以及要划清楚地盘,往羌人部落派遣抚羌人员,不能让羌人再有作乱。” “第四是财政问题,大司农均输官要直接干涉陇右商品定价,并开放抵价赋税,朝廷不缺陇右那点粮食,头疼的是从司隶调粮入河西的空耗!” “但同时要考虑的是地利问题,草原山林种不了田,不能把草原的草拔光,山林的树木砍光来一味的追求粮食,可以鼓励,但不能强制!” “在陇右不仅要建储备仓,还要建平准仓。” “第五是考核问题,这个朝廷自有标准,就不用再说了。” 安静! 整个大殿内的人都安静了下来,还在细细回味史高的策略。 甚至于一直看史高极度不顺眼的公孙贺,也忍不住的皱眉沉思,在寻找破绽。 却是霍光,眉宇一沉的面无表情看向史高。 第一次上下认真打量史高,发现这人真的太年轻了,但完全一丁点的少年活力,不过这并不重要,而是带着质疑的问道: “去年,今年陇右都是轻赋,十五税一,按预估应收上来五十万石粮食,但陇右四郡分担的十万石粮都没有按期送到陈仓,甚至根本就没有,为了收税差点造成民乱,此法并不妥善!” 史高心有余悸,虽然意外霍光突然掺和,但更让他忌惮的是这人竟然这么快就找到了漏洞。 而且还是致命的漏洞,那就是核心问题。 有人免税开垦了十余年,突然收税,核心致命问题,不想缴税! 这就是陇右事件的核心矛盾。 但这就是没有办法的避免的问题,当即回道:“陇右距离司隶并不远,况且沿着陇右边境设有扶羌校尉十四个,另有都尉六部!” “多年耕耘,过去五年已经自足,但过去军政一体,陇右兵力接近六十万,耗费太大,迟缓了两年,即便是朝廷折中缓调,收不上来税才是正常的!” “但还是那句话,税是一定要收,乱肯定会有,不能因为乱而放弃收税,毕竟,陇右是我大汉的实控疆域。” “而我认为,缓调不如猛调一次到位,年年加重只是把问题留在五年十年后,相反在那个时候,爆发只会更为猛烈。” 霍光快速冷静下来的摇头,知道自己猎奇失言了的胡扯一叹:“哎呀,陇右是宝地啊!” 史高没有纠缠,鬼都知道霍光来这是什么目的,也是摇头一叹:“真正的宝地是西海,可惜没打过去!” “湟源往西北沿着西海再打进去八十公里,或许会有不一样的发现!” 霍光不由皱眉,暗暗留心但坚决不再多嘴。 只是扫向太子宫属官,看着一个个还在思索,只能在心里暗暗摇头。 尤其是公孙贺,他要是公孙贺,一次性能给史高刚刚的话挑出来十几个毛病出来。 任何政策都没有完美,必有取舍,更何况还是汉羌混住的地区。 而且,这些人竟然没有考虑到核心问题。 陇右要有极大规模的官员调整啊! “好,这件事就到此结束,下一件,盐铁专卖再加征三成,太傅有何意见,可畅所欲言!” 却是此时,刘据越来越兴奋的一拍桌子,再次猛猛的征询公孙贺的意见。 “有点意思!”听到刘据的话,霍光作壁上观的好奇打量着刘据,余光撇向猛然惊醒的太子宫属官,以及再次默不作声下来的史高。 这个画面就很有看头了! 第24章 为何朕心神不宁,眼皮狂跳不止? “什么叫这件事就此结束?” “怎么就又问太傅的意见?” “怎么就我畅所欲言?” 公孙贺已经六十岁了,白苍苍的眉毛胡子都被气歪了的很想把这三句话直接滚在刘据的脸上。 可话已经到嘴边了,却又生生的咽了回去。 只剩下内心颤抖,太子对史高太过信任倚重了,太子也被史高蛊惑的是非不分了。 什么太子宫议政,就是纯粹的走个过场! 可看着对面霍光,史高,陈掌甚至于就连旁边自己的儿子都在等着他回答太子问话。 公孙贺深吸一口气:“匈奴自狐鹿姑继承匈奴王位后,有一改颓废之势,其中匈奴左贤王及日逐王,从龙城南下有要犯我大汉边境的迹象。” “而且这狐鹿姑这些年,再次将西?,屈射,浑吁,昆坚等部落慑服,开始频繁跟与西域诸国接触。” “朝廷预估两年内匈奴必有大举南下的迹象,故此要早做准备。” “至于说盐铁税再加征三成……” 公孙贺还在详细说明,而且很聪明的开始带上背景回答问题。 可刘据却渐渐亢奋了起来,眼睛里面有光,心里更是舒畅,有一种尝到甜头之后再也收不住的感觉。 不一样了。 真的不一样了。 换做以前,姨夫怎么都要说教他两句。 自舅父死后,姨夫公孙贺便主持太子宫大局。 平时那都是问他这个问他那个,经常把他问的哑口无言,无言以对。 不一样了! 真的不一样了! 看着姨夫一脸不情愿但还要认真思索着回答他的问题,他就浑身上下舒畅。 ‘原来,原本,本来就应该是我来问!’ ‘我,刘据,才是太子!’ ‘为什么以前没有人教孤这样做?’ ‘难道连最亲近的家人们,都不希望孤的境况好转?’ 刘据不知道公孙贺都说了什么的心里在胡思乱想,突然听到公孙贺没有声音了,想都没想的便张口:“陈詹事如何看待此事?” 问完,刘据便瞳孔缩了起来,眸光沉沉的盯着一副睡着了的陈掌。 这一次你再不正面回答孤的问话,那你陈掌,孤的三姨夫,你就回家睡觉去吧! 嗡! 公孙贺的头皮都要被揭开的瞳孔坍缩的盯着刘据。 太子! 两个带着满腔怒火的言语差点就从嘴里面蹦出来,然后就恶狠狠的盯着史高。 他想不明白,史高到底是怎么做到的,让太子如此短的时间内,就变成这般咄咄逼人,目无尊长的样子。 “殿下认为老臣的提议可妥善?” “殿下认为老臣的提议可妥善?” “殿下认为老臣的提议可妥善?” 仿佛这句话还在大殿内盘旋。 所有的属官也是瞳孔坍缩的在刘据和公孙贺两人身上扫来扫去,脑海里还轰鸣着公孙贺结束问话! 而太子,竟然完全没有回答的意思,直接问陈掌陈詹事! 太子这是怎么了? 太子难道不应该先回答太傅的问话? 史高,究竟给太子灌了什么迷魂汤? “呼!”一直惺忪样子的陈掌,长吐一口气,觉也不睡了,眼睛也不闭了,正襟危坐了下来,严阵以待的板直起来,连说话声音都变大了的回道:“老臣就太傅的提议补充三点!” “第一点,目前来说狐鹿姑重心在征服原本依附于匈奴,后反叛的匈奴部落,小股骑兵的骚扰对我大汉边境造成不了威胁,不必放在心上。” “第二点,各地盐价虽有不同,但官盐的价格平均在一石六百钱,而一石粟米价格在一百五十钱,盐价已经远高于正常价格,继续加征普通农户就真的吃不起盐了。” “第三点,相比起陛下刚继位时期,农具的价格足足翻了三倍,一把普通的镰刀价格甚至涨到了八十钱,继续加征难不成让农户连干农活的农具都买不起?” 说完,陈掌便不再说话,也不再追问史高! 明显感觉到太子对他不满,这不满的源头,就是他刚刚把问题抛给了史高。 太子的行事真的变化太大了。 和往常一样让大家集思广益,明显行不通了。 但说到底,太子这就是急功近利! 听完陈掌的回答,刘据这才满意的点头,然后目光再次在下方搜寻,准备继续问。 却是史高,阻断刘据继续问话的接过陈掌话语:“太傅和詹事所言,不无道理,但我想说的是!” “说到底,还是朝廷这些年对匈奴用兵,屡战屡败导致匈奴有时间重新整合各部落,给了匈奴休养生息的机会!” “太初二年,浚稽山之战,赵破奴两万骑兵全军覆没,主将被俘!” “天汉二年,天山之战,李广利三万骑兵几乎全军覆没,仅数千人逃回!同年李陵兵败投降匈奴。” “天汉四年,余吾水之战,李广利,韩说,公孙敖率二十万兵马,耗费无数,无功而返!” “此后便停止了对匈奴用兵,转向稳固河西,经营西域!” 正在找人继续问的刘据不由一愣,目光转头向史高。 刚要发问,却是公孙贺领先一步的拍案而起,沉声咬文嚼字的加重拉长‘假’字:“假……少傅少在这里东拉西扯,现在讨论是匈奴有再犯雍凉之态,加征盐铁的问题!” 史高眉毛一挑,真的想把公孙贺拎起来锤一顿的拍桌子站起来:“事涉匈奴,旧帐就必须要翻一翻!” “狐鹿姑是什么时候继位的,天汉五年,而在元封六年之后,天汉五年之前,匈奴乌维单于去世之后,匈奴先后经历乌师庐,?犁湖,且?侯,呼衍稽四任单于,天汉年间是匈奴最虚弱的时候,吾汉却对匈奴用兵屡战屡败!” “太傅认为,是朝廷没有足够的钱粮,还是给吾汉将士少发了一文钱的俸禄?既然都没有,那是谁之过错?” “匈奴犯我边境,举国之力伐之亦无不可,可若一将无能,累死三军,莫说加征三成,就是吾汉财政再翻十倍,有何用?” 史高顿了顿,两眼一眯,盯着公孙贺沉声冷厉道:“太傅,想好了再说话!” “你!”公孙贺浑身像是火炉子一样,已经在逐渐失去理智。 “啪”的一声,刘据兴奋的拍着桌子,眼前犹如天光大亮,脑瓜子无比清明的激动道:“没错,侄……史少傅说的没错,对,就是这样!” “乌师庐在位三年,好大喜功,频繁征伐,?犁湖在位不足一年,且?侯在位三年,呼衍稽在位不足三个月,天汉年间可谓是匈奴最虚弱的时候,可有人!” “没错,就是李广利,这一切都是李广利的错,李广利误我大汉,想我大汉厉兵秣马三十年,耗费无数钱粮,征召无数将士,将昔日凶威赫赫,辱我大汉的匈奴击败远遁!” “李广利何止误我大汉百年啊,当为吾汉千古之罪人,朝廷耗费钱粮养兵千日,用兵一时,一将无能,累死三军啊!” 刘据亢奋的话越来越响亮的彻响大殿! 思路也越来越清晰起来。 公孙贺,陈掌,甚至于霍光都眉头紧皱的盯着刘据。 可刘据根本就不管什么盐铁加征之事,也不管匈奴有再犯雍凉之态,握紧拳头的更加亢奋道:“若是孤舅父在天汉年间在世,此时此刻的匈奴,亦如西域诸国般早已俯首称臣,胆敢来犯,何须加征?” 嗡! 公孙贺瞳孔不由收缩,只感觉脑瓜子嗡嗡在响,整个人犹如被雷击般的愣在原地,想说点什么却又说不出话来,也反应了过来,这是绝佳反击李广利的机会。 天汉四年后,朝廷再无对匈奴用兵,匈奴也没有再犯大汉边境,同时大汉与匈奴进入了长达十二年之久的互相扣押使节阶段。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天汉四年余吾水之战,李广利失利所导致。 陛下没有追责李广利,在此期间汉匈处于和平期,也就没有人再纠结此事。 可现在,匈奴休养生息五年,有再犯之姿,此时不重提旧事,此时不追究李广利的责任,更待何时! 可难受啊,太难受了! 公孙贺只剩下神色复杂,心思难明的盯着史高,心底有点发毛! 这个人作为敌人,真的太可怕了! 此时此刻,整座大殿内太子宫属官,也是明白反应了过来,只感觉被醍醐灌顶,幡然醒悟。 如果问太子宫有没有明确的敌人,众所周知,有,这个人就是李广利! 但这更让他们神色惊疑! 今日的太子殿下,变化真的太大了。 若是往日,朝廷加征盐铁,此时此刻自家太子殿下一定是忧国忧民。 可现在的太子殿下,不管是陇右之事,还是现在的加征盐铁,从开始议事到现在,竟然只字未提民生之艰,百姓之难。 唰! 太子詹事骤然起身,对着刘据抱手一拜,高呼道:“殿下英明!” 众多太子宫属官迅速的起身,长拜一声:“殿下英明!” 闻言的公孙贺也迅速起身,跟着高呼起来:“殿下英明!” 满意! 非常满意! 刘据看着众多太子宫属官的拜服高呼,心中大定,此前还担忧自己是不是太过分的不安,全部烟消云散。 自信! 空前自信! 他现在什么忧虑都没有了,他是太子,他刘据是大汉的太子! 一言一行,都代表着太子宫的意志! 谁在称尊亲,谁敢言他过,孤为太子,当引领大汉走向新的高度! 刘据不由自主的看向史高,眼中充满了敬佩和信任,扫向众多属官,郑重其事的对着史高一拜:“三人行必有我师焉,少傅,当为孤师!” “!!!”公孙贺,陈掌,石忠,陈康,卫戎等众多太子宫属官,眼皮子狂跳的将目光投向史高。 虽然心思各异,甚至轻叹,愤怒不甘,却明白,今日太子宫议政,史高在太子宫的地位,稳了! 哪怕是有意见,也得避让三分了! “姑父此话可就折煞侄儿了,侄儿能为姑父效力,那是侄儿的荣幸,岂敢乱了礼法尊秩!”史高微微躬身拜服。 刘据已然开始了蜕变,而且这个成长会在高压下蜕变的无比迅猛! “倒是孤激动失言了!”刘据心中也是略有尴尬,刚刚太激动了,主要是史高的沉稳很容易让他忘记还是一个十八岁的少年,这才一时激动忘记了此事。 不过,这是太子宫,他刘据的地盘,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当即目光快速移动,又落在了公孙贺身上:“继续下一件,河内河东旱情一事!太傅有何意见,可畅所欲言!” ‘想把人气出心啊!’听到刘据又这般问他,公孙贺真的要暴走了的瞪着刘据。 ‘老夫是你姨夫,你个瘪犊子!’ 可瞅着刘据那亢奋的样子,公孙贺咬牙切齿的又坐了下来,狠狠的对着史高做出了一个怒容满面的表情,内心极度无奈的张嘴:“河内河东旱情……” …… 却是全程只要太子不问话,就一句话都不说的霍光,内心也是逐渐悸动! 本来今日太子和史高殿前奏对,他就有所感觉。 此时亲眼所观太子宫议事,他可以确定,太子的态度只要开始转变,大汉朝堂新的风暴,就会到来。 不过,于他而言,并不值得忌惮。 他反倒是很好奇,太子宫接下来的重点,会在什么地方! 这个有待观察! 太子宫议政定调,这对已经从光禄勋拿出来的文书来说,并不重要,甚至太子宫在这里议政半日,连对处理十二道文书的参考价值都没有。 但是,这里面是有重点的,没有人提出来,或许是因为他在场,有人装糊涂的没有支声。 不过,无所谓! 明日朝议,牛鬼蛇神都通通冒出来了。 整整两个时辰,太子宫灯火通明,全程连入厕都没有的快速讨论,将十二道文书全部议论了一遍。 也是没时间了,眼看亥时临近,刘据快速整理文书,和霍光同乘入宫! “老臣也去,殿下,等会奏对千万不要顶撞陛下,有什么事,老臣就算是撒泼打滚,也会护殿下周全!” 公孙贺也是深吸一口气,坚决要跟着刘据一起去。 虽然刘据在太子宫议事,让他面子上很难堪,但,就算是怨恨他,他公孙贺就算是拼了这条老命,也得护着太子! “姨夫放心,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今日的孤,有信心面对父皇的奏对!” 刘据信心满满的对着公孙贺拍着胸脯。 可看到刘据这个样子,公孙贺眼皮子狂跳了一下。 张了张嘴,就看到刘据在那硬要拉着史高一起进宫,“侄儿,你也跟着孤一起去,孤的信心就更大了!” 不止公孙贺眼皮子在跳,史高的眼皮子也在跳,坚决不去的摇头:“殿下,臣还有要事,就不去了,相信殿下足以应付奏对!” 刘据想了想,的确还有比奏对更重要的事,也不硬拉着史高进宫,拍着胸脯自信道:“也是,侄儿你且等着孤凯旋归来!” 踏上车驾,便没入了灯火通明的入宫道路。 宣室! “陛下,太子入宫了!” 汉武帝被中常侍小心的唤醒,奇怪的揉了揉右眼皮:“顺德,朕小憩之时可是有大事发生,为何朕心神不宁,眼皮狂跳不止?” 第25章 恭喜汉武帝,你的刘怼怼已上线! 宣室殿! 烛火通明! 霍光只是微微躬身一拜,便向左移步坐在了侧边的席位上! 公孙贺卖着老脸就站在刘据的旁边。 刘据身着太子冕服,冠带整齐,步履沉稳地站在殿中,没有拘谨忐忑,更多的是收不住的锋芒,“儿臣拜见父皇!” “逆子今日闯宫,杀人,练兵比武样样不落,本事不小,不如让朕听听,在政务上有何高见?” 汉武帝惺忪的躺在龙椅上,手中摩挲着一枚玉璧,不曾正眼看一眼刘据。 “陛下,老臣以为……”公孙贺急忙扯了一下刘据的衣袖,刚要替刘据先探探路。 刘据却直起身,打断公孙贺说话,没有半分怯懦的锐利问道:“父皇既称儿臣为逆子,为何不即刻降罪,还要儿臣殿前奏对?” 公孙贺咕噜咽了一口唾沫,急忙拽了一下刘据衣角,眼珠子都要瞪出来的盯着刘据小声摇头:“太子!” 哪有太子这么跟父皇说话的? 霍光也是眼皮子狂跳了一下,太子宫议事的场面他是全程看过的,明显完了,太子这是准备把太子宫议事那一套,照搬这里了。 想把耳朵塞住,眼睛蒙住,但又不能的只能装糊涂。 唰的一下! 躺着的汉武帝一骨碌翻起来,坐在龙椅上,手握玉佩的审视着刘据,骤然冷笑:“太子这是翅膀硬了?那你倒说说,十二道文书,你议出了什么结果?” 刘据冠冕端正,仰首挺胸,站着笔直,目光直勾勾盯着汉武帝,“父皇让儿臣议这十二道文书,是要儿臣复述光禄勋拟定的章程,还是要儿臣说几句父皇爱听的话?” “陛……陛下!”公孙贺面色一变,急忙对着汉武帝躬身一拜,再次拽了一把刘据,脑瓜子嗡嗡的双眼疑惑。 在太子宫你问这问那哪怕是不给我这姨夫面子,都可以。 但这是宣室殿啊,我的太子殿下! “陛下,关于十二道文书,老臣已与太子,及太子宫属官商议,有!” “打住!”汉武帝冷眸盯着公孙贺,指着霍光旁边的席位:“你个老东西,朕没有让你来,你跑来干什么,想听滚那听着,不想听回家睡觉去!” “陛下……老臣遵命!”公孙贺还想要张口,可和陛下对视一眼,一个激灵,急忙把头缩了回去,再次拽了一下刘据衣袖,小声提醒:“太子,这是殿前奏对!” 刘据左耳朵听右耳朵出的不听不听! 汉武帝眉头一挑的没料到刘据今晚这般咄咄逼人,也不理会公孙贺,沉声怒斥:“放肆!朕让你理政,你倒先质问起朕来!先说说陇右赋税,十万石粮无踪,太子觉得如何处置?” “处置?”刘据心脏也在狂跳,但还是深吸一口气,“父皇派去陇右的刺史太守,皆是领兵打仗的将军,不懂农桑教化,父皇问儿臣如何处置,儿臣倒是要问问父皇,陇右主政应为治世之才,为何是武将掌郡?” “你!”汉武帝猛然拳头紧握玉佩,两眼一眯如冒火星子的沉声:“武将镇边,稳固汉羌局势,何错之有?” “陇右设有扶羌校尉十四个,另有都尉六部!”刘据寸步不让,就是逮住问的直视汉武帝:“汉羌局势自有常驻戍卒镇守,为何不能另遣治理官员?” “呼!”汉武帝长呼一口气,面容骤然严肃的冷斥道:“太子今夜奏对,是准备指责于朕?” “儿臣不敢,父皇既命儿臣议政,儿臣自当有定策!”刘据原本的紧张全然消失,越发大胆起来,不慌不忙的从袖口百宝袋掏出一道奏疏,双手呈上的反问道:“这是儿臣对陇右一事的处政意见,请父皇一一评瑕指正,儿臣定反躬自省!” “???”汉武帝轻轻抬手,旁边的中常侍便碎步上前的接过刘据奏疏,但汉武帝的目光却落在了霍光的身上,像是在问太子怎么变成这样了? 霍光轻摇头,四目对视,只能意会不能言传的耸了耸肩头,一脸无奈的意有所指。 又是史高! 汉武帝心领神会的眉宇一沉,打开了刘据的奏疏,仅扫了一眼,便知的大概的眼神骤然变得锐利起来,再次侧目询问的看向霍光。 霍光再次轻摇头,眼神传递着信息的,似乎在说‘陛下你可别冤枉臣,臣可没有参与太子宫议政!’ 汉武帝眉头一皱,神色十分不悦的瞥向公孙贺。 公孙贺见状,立刻起身的回道:“陛下,陇右之事太子宫的确有议政,但……太子被史高蛊惑,这些都是史高的主意,不是太子的,更不是老臣的!” 汉武帝心里满意了一下的抬手示意公孙贺坐下来,虽然很是意外,但面色还是阴沉的扫向刘据,呵斥道:“太子也是这般认为的?” “父皇是觉得哪里不妥?”刘据想都没想的就睁大眼睛四目对视着汉武帝,虽然被父皇看着心里也有点发毛,但还是强装镇定。 “朕在问你,太子!”汉武帝头都大了的再次冷斥! “儿臣的处置若有瑕疵,还请一一点明,父皇!”刘据只感觉自己越来越得心应手。 ‘太子啊!’公孙贺头皮发麻的想要起身说刘据两句,可还没有起身,旁边的霍光一只手按在了公孙贺肩膀,郑重的摇头,公孙贺只能眉宇沉沉的作罢,心里把史高再次恨了一百遍。 “啪”的一下,汉武帝把奏疏生气的扔在御案上,“太子,朕的十万石粮食呢?” 刘据被惊的心狂跳了一下,但还是站的笔直纹丝不动:“父皇,赋税本来就没有收上来,难道现在不应该重新委派陇右官员,寻求吏治?” “好,好,好!”汉武帝眼神一冷,一连道了三声好的再次冷斥:“这岂是重新委派陇右官员就能轻松解决的,派谁去?官员不熟悉陇右民政该如何?李息,徐自为,赵龚,李盛劳苦功高如何安排?若羌人叛乱都尉与太守职权谁主谁辅?压低畜牧商品价格,羌人不愿售卖又当如何?” 刘据神情一愣,心底却是掀起惊涛骇浪。 这就是五连问? 好一个五连问,若是他一一回答,真的回答不了,肯定会自乱阵脚。 不回答,挑重点,但是,重点,重点是什么? “自然是任贤使能,知人善任,派遣治世雄才来治理陇右!”刘据脑瓜子快速的转动,唰的一下躬身一拜,顺势掏出一道奏疏再次呈递道:“父皇,事无贤臣则难成,政无良佐则易乱,儿臣遍历朝官,访察郡国,谨择贤能八人,各有所长,各适其位,愿具实奏报,恳请父皇裁夺,以吏治陇右,安定边防。” 不管了,若是再被问下去,他就要跟父皇吵架了! 因为说句心里话,他并不同意让朝廷平准令直接干涉压低畜牧商品价格,来迫使游牧的羌人耕种田地。 不过,今晚核心目的,举荐人才,不管父皇态度如何,答不上来他坚决不能再吵架,生拉硬扯也要往人事任命上扯! “???”可此时,刘据话音未落,公孙贺却猛然一惊,眉头紧皱的盯着刘据手里的奏疏,一副懵了的样子,什么情况? 太子这是在向陛下举贤任事? 而且还是陇右官员? 我怎么不知道? 太子宫何曾议过此事? 史高! 一股无名的火气和凉意袭来,公孙贺道心差点破碎的恨不得当场把这两个字的名字大骂出来! 没想到,真没想到啊! 足足两个多时辰的太子宫议政,太子和史高,竟然瞒着他,只字未提此事! ‘果然!’霍光的眼中也瞬间闪过一丝精芒,没有出乎他的意料,太子果然还是准备了。 这才是重点啊! 他就知道,那史高虽然看起来年轻,但政治敏感程度甚至处政之策都极为稳重,不可能看不出其中的核心问题。 史高以五个方向提出的五策虽然是处理陇右之事的良策,但远远达不到直接执行的地步,其中还有很多个方面需要细分补缺。 再聪明的人,也无法独立完成一个治理四郡政策! 大方向一定,光禄勋有上百名诸大夫受诏令议政,来完善一个政策,而且制定出来之后拿给陛下,陛下还要反复打回来重新制定。 陛下同意之后,才会扔给丞相府去执行。 如陇右这种级别的任事,即便是丞相府去执行,所涉官员都需要进行一次甚至两次的殿前奏对,才能去上任。 而陛下扔到太子宫的文书,已经是光禄勋议定,陛下同意,需要执行的文书,现在不管是何人,哪怕是有更好的良策,也只能暂时搁置。 至于陇右,陇右现在需要酷吏,把陇右四郡犁庭扫穴般的犁扫一遍,至于动乱,有动乱就镇压,有意见就罢免,有人觉得劳苦功高盘踞陇右,那就抄家灭族。 朝廷,或者说面前的这位陛下的意志,不会因为任何人动摇。 “哦!”汉武帝摩挲着玉璧,一副完全不想看的样子,不耐烦的随意摆手,眯着眼盯着刘据:“太子举荐的人才朕早就看腻了,霍卿,你替朕看看太子都举荐了什么人!” 中常侍立刻来到刘据的面前,双手伸前接奏疏的轻声细语:“太子殿下!” 刘据鼻吸都粗重了一下,甚至怀疑史高所讲到底是不是真的,但还是犹豫了一下,把奏疏交给中常侍。 然后,压着火气一句话也不说! 太气人了,他堂堂太子举荐,就算是不同意,父皇竟然连看都不看! 但今天,此时此刻,本太子就是不吵架! 安静! 汉武帝也不说话,就瞅着站在殿中的刘据,还是差点意思,明显看到刘据带着火气但忍着不发作。 不由微微侧目,给霍光投过去了一个眼神。 “这,陛下,太子举荐的人才,微臣觉得不太妥善!”霍光扫了一眼的起身摇头。 汉武帝停顿了三息,见刘据胸腔都在起伏了,不由疑惑问道:“霍卿觉得如何不妥?” 霍光内心无奈的也停顿了三息,这才缓缓道:“汝南刺史史乘,距离陇右何止千里,如何了解陇右之事,刺史一职秩卑权重,微臣以为并不善任!” “鲁国少府令史曾,同距陇右千里之遥,两地差异极大,担任金城郡守,微臣以为不能胜任!” 汉武帝一味的点头,用余光不断瞅着刘据渐渐皱起的眉头,明显有怒火,但就是嘴巴不张,还是一点反应都没有,便摆了摆手,示意霍光可以停了的正眼看向刘据: “太子不想说点什么?” 刘据足足停了三息的平复心情,疑惑问道:“儿臣愚钝,父皇问了儿臣什么问题,需要儿臣回答?” “!!!”汉武帝眼睛差点闪瞎了的眨着眼,盯着刘据甚至产生了疑惑之色。 你刚没听到霍光说了什么? 这你都要忍? 汝南刺史史乘早年跟着凉州刺史史恭,为刺史部扶羌从事,你说啊! 鲁国少府令史曾出生在武威,史恭去世之后这才回到鲁国,对凉州近况或许不算了解,但也不能说是完全不了解,你也说啊! 史恭是谁啊,河西四郡纳入大汉版图后,第一任凉州刺史在任上去世,是朕亲自将史恭的妹妹许配给的太子你。 朕对你这太子不薄了!史家是谁?齐鲁大地第一大姓,其祖上源自西周史官,与周公,姜太公,召公并称四圣,连鲁王治鲁尚且需要联姻,你不用朕有什么办法?现在既然要启用你也说啊! 朕问你问题,朕没问你问题,你不知道回答? 汉武帝有点头疼往龙椅靠背上靠了靠,有点被问住了,甚至有点不知道该怎么继续进行下去了。 这逆子的确进步了,至少不像以前那么直愣愣的就顶撞人了,也不像以前那么脑子都不动的就张嘴驳斥人了。 可问题是,现在这逆子更气人了,说话夹枪带棒,没办法正常交流了! “行了,把你的奏疏全呈上来,回去早些休息,明日还有朝议!”汉武帝烦躁的摆手,奏对奏对,一问一答,现在这逆子这么个对问法,也没有必要继续进行下去了。 还有十一个,这不是奏对,这是在折磨他刘彻啊! “呼!”公孙贺又是生气又是紧张,听到陛下要停止奏对,总算松口气,急忙就要请退,可刚起身,话到嘴边。 就又把史高恨了八百遍,真的傻眼的盯着刘据。 “父皇,匈奴修生养息五年之久,全因天汉年间李广利三战三败,耗粮百万,折兵十万,如今加征盐铁,父皇难道是要用我大汉财政,继续养一个无能将军?” 刘据眼珠子一瞪,还有十一道,而且最重要的一道还没有奏对呢,走什么走? 这次就算是不能把李广利废掉爵位,也要把李广利的军职罢免了,若不然,他刘据绝不会善罢甘休。 “滚!”汉武帝啪的一声拍着自己的额头,汗毛都倒立了起来,两眼一瞪的指着走廊怒斥:“把奏疏扔地上,你给朕滚,现在就滚!” “来人,把太子给朕轰出去!” 第26章 侄儿,孤现在强的可怕! 把刘据真轰出去,汉武帝就吹胡子瞪眼子的骂了起来:“史高给这逆子教了些什么?” 汉武帝的呼吸都粗重了三分,看了看手里的玉佩,随手扔在了御案上! 原本这是为发怒准备的,虽然没有摔,但他现在比摔了还生气。 迅速的冷静下来,汉武帝面容之上渐渐的带上一层寒霜,翻看着没有让刘据说完的奏疏低头看着问道:“霍卿觉得如何?” 霍光起身迅速的来到了殿中,没有着急回答的小心回道:“太子殿下变了!” 只说了一句,不等汉武帝追问,便立刻转向,“至于说史高,微臣愚见,此人学识渊博,才能贤良,城府极深却又做事激进,善谋却不循常规,洞察人心的本事也不小,且临危不乱!” “有此人坐镇太子宫,微臣认为,太子宫会有一番新气象!” “少说了两点,此人尚有赌徒的魄力,深谙权谋,对朝野局势看的很透彻!”汉武帝没有抬头,只是看着弹劾李广利奏疏,眉宇越来越沉还是问了出来:“太子呢?” 霍光心里是真无奈了,如实回道:“微臣不知太子新学了些什么学问,太子宫议政期间,太子比殿前气势更甚,丞相,太子詹事等众多太子家臣被多次诘问,微臣也被多次征问,太子也不表明态度,就在一味的问!” “不过!”霍光顿了顿,主动道:“关于举荐官员,太子宫议政期间,并没有提及!” “看出来了,太子压根就没有思考!”汉武帝渐渐变得一丁点感情都没有,随手将太子弹劾李广利的文书扔到了火炉里。 霍光低着头一言不发,没看到,也没有听到! 继续翻开下一道奏疏,汉武帝眼中精芒闪烁的也不为难霍光:“太子宫议政,是史高在主政?” “微臣估计,太子殿下的奏疏八成出自史高!”霍光如实回答,并没有隐瞒。 汉武帝快速扫了一眼太子举荐名录,眉头一皱:“太子没有举荐史高?” “微臣估计,史高应是要优先整顿太子宫,一时半会抽不开身,况且,史高还担任着太子家令,就更抽不开身了!”霍光没有思索的给出了回答。 “哼!”汉武帝冷笑一声:“孤看他是不想为朕效力!” “溥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陛下,史高是何种想法,并不重要!”霍光趁机回道。 “拟旨,升任史高担任鸿胪卿左丞!”汉武帝点了点头,略有一顿:“把石德放出来,楼兰王子入京为质,交给这两人去办!” 中书谒者令迅速的开始草拟圣旨。 汉武帝并没有停顿的继续问道:“陈掌呢?” “微臣愚见,老陈有余,理政不足!”霍光没有停顿的回道。 “老而不死为贼,朕再给太子加把火!”汉武帝眸光一沉:“去翻翻陈掌续封的文书,找块远点的乡里之地让陈掌继承曲逆侯爵位去吧!” “陛下,皇后那边!”霍光眼皮狂跳了一下,这何止添把火啊!但更要紧的是陈掌是皇后的姐夫。 “朕今晚亲自去说!”汉武帝认真的盘算了一下,没有什么问题的摆手:“爱卿辛苦了,早些休息去吧!” “微臣告退!”霍光躬身一拜,算是临时被安排任务过关了的松口气。 陛下没有过多的追问太子宫议政细节,这背后的意义重大啊! 而此时! 回宫路上一路和公孙贺无话的刘据,一回到太子宫,就目光搜寻,言语相问的找史高。 见到史高,就两眼放光,带着兴奋和激动,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的振声道:“侄儿,孤现在强的可怕!” 史高瞅着兴奋的刘据,虽然不知道殿前奏对是什么样子,但这么快就回来了,无非两个结果,而刘据这么兴奋,只能是那个结果了,不敢打击刘据,史高立刻疑惑问道:“殿下奏对可是顺利?” “哈哈哈,何止顺利,侄儿你是不知道,你这法子简直是无往不利的利器,父皇被孤问的哑口无言!”刘据说起这个,就一副神清气爽,焕然一新的带着猖狂的笑容: “你是不知道,奏什么对,父皇问孤一句,孤就问父皇一句!” “哼,本来十二道文书所涉之事就是弊政百出,以前孤和父皇讲道理,父皇骂孤是逆子,现在孤也不和父皇讲道理了,让父皇自己反思去吧!” “恭喜殿下!”见刘据如此兴奋,而且要把这个当不二法宝来用,史高也是略有头大,但也只能先这样了。 总好过别人问刘据一句,刘据叭叭叭的讲一堆大道理,说出一些针砭时弊惹人烦的话! 不管任何体制,客观问题是一定存在且不断冒出新问题的,跳不出这个圈子,就是个死循环! 现在只能说,刘据的思考方式暂时跳出来了针砭时弊这个死循环圈子。 一路无话的公孙贺闻言,冷不丁的冷哼道:“太子是被陛下轰出来的,宿卫架着殿下扔出了宣室殿,殿下觉得很骄傲,很自豪?” “哎,就是可惜了!”提到这个,刘据就不免一阵叹息:“想要搬倒李广利,怕是不会那么顺利,父皇对李广利极为信重,根本不让孤继续说下去,孤就被轰出来了!” 顿了顿,刘据皱眉的看向公孙贺:“姨夫难道不想罢免李广利的官职?” “你!”听到刘据又问自己,憋了一肚子火气,也沉默了一路的公孙贺,完全压不住的就喷了出来,怒斥史高:“史高,你到底蛊惑了太子什么?” “咳!”史高没有再有过多的纠缠,事情多着呢,今晚的殿前奏对连前奏都算不上,当即随手掏出来了一副没有楣杆的帛卷,“殿下,请陈掌,公孙敬声,石忠,陈康,卫戎,张光,侯杰,刘从,曹宗,赵钦议事!” “你要干什么!”公孙贺勃然一怒:“你蛊惑太子举荐官员一事,老夫还没有与你算账,太子宫什么时候轮到你史高发号施令了?” “侄儿,这都快三更了!”刘据也是一愣,今日从早上到现在,他连喝口水都要抽时间,也是乏了! “两个!”史高眸光一沉:“第一,围猎李广利,第二,必须拿下金城郡太守和陇右刺史一职,谋取陇西太守,南阳太守和蜀郡太守!” 嗡的一下! 刘据困乏之意瞬间消失的浑身一震,两眼都在发光的振声:“速去按照少傅所说,召集属官。” 史高所点名之人,都是他足以信赖之人。 公孙贺的眉头也是一皱,沉声道:“如何围猎,还有,老夫到现在,都不知道,太子究竟给陛下举荐了什么人!” “挂起来!”史高将手中的帛图递给太子舍人无且,再次看向了公孙贺,将刘据奏对时举荐提名的名录递了过去:“太傅对在下有意见,可以理解,但还是希望太傅能够与在下摒弃前嫌,以太子宫大局为重!” “太傅今日也看到了,陛下让霍光送来的文书,并全程参与太子宫议事,毫无疑问,陛下对殿下转变了方式,以后断然不会再出现听信苏文那等小黄门之言就降罪殿下的情况。” “但面对殿下的,将会是更为凶险的权谋之争!” “一句话,太傅不想殿下被废,那就与在下合作,彻底扭转太子宫颓废局势!” 公孙贺没有表明态度的打开举荐的名录,面色却渐渐阴沉了下来,讥讽一声:“这就是你合作的态度?” ‘啪’的一声,公孙贺将名录直接扔在了地上,也不说话的坐在了偏殿侧边首位上。 “侄儿!”刘据的兴奋已经过去,见公孙贺如此生气,也不知道怎么劝,只能一脸为难的看向史高,同样不知道该说什么。 一个是姨夫,一个是外侄,而且都是他信重的人啊! 举荐名录是史高临时拟定的,他没有改半个字的呈递给了父皇。 姨夫这般生气也是情有可原,因为他不仅没有商量,而且所举荐的人,基本没有姨夫的人! “殿下不要焦急,太傅会理解臣良苦用心的!”史高苦笑一声,将举荐名录捡起来,看向了被挂起来的一张犹如地图挂画。 “这是?”刘据也被挂起来的关系图吸引了过去,露出疑惑之色的不由走近。 只看密密麻麻不同颜色的圈圈套圈圈,一时间竟然没怎么看明白。 “等会臣会一一解释!”史高没有着急解释。 太子宫属官就在隔壁正殿,刘据入宫奏对后并没有离去,很快偏殿就来了一群人。 太子詹事陈掌。 太子詹事丞石忠。 太子仆公孙敬声。 太子仆丞赵钦。 太子中郎将侯杰,左郎将陈康,右郎将卫戎。 太子博望苑门客令张光。 太子率更令刘从。 太子冼马曹宗。 “都过来!”史高见众人都要按座次落座,立刻招了招手。 可下一秒! 本来要坐下来的众人,停在原地,相互看了一眼,又齐刷刷的从公孙贺身上扫到了刘据身上。 公孙贺不说话,刘据招了招手:“都过来!” 唰唰唰…… 摩挲地面的声音这才响起,走在了挂图的面前。 “咳!”公孙贺纹丝不动的咳嗽了一声。 “姨夫,请!”刘据起身,还是恭敬的拱手。 “爹!”年近四十的公孙敬声见状,急忙跑过去搀扶起来公孙贺,本来还围着的众人,迅速让出来了一条道路。 “假少傅想说什么就说,大半夜的说完也让大家早点休息,明日还有朝议呢!”公孙贺慢慢悠悠的走到近前。 眼睛早就看完没怎么看懂乱涂乱画的图画。 “曹宗,你与殿下是什么关系?”史高不再客气,点名问道。 刚过二十的曹宗不由眉头一皱,见太子十分认真,便回道:“论亲远,在下比你更亲近些,是殿下外甥!” “赵钦你呢?”史高再次看向太仆丞。 “妹夫!”赵钦没有一个废字的回道。 “刘从你呢?”史高再问。 “堂兄了吧!”刘从回道。 “卫戎你呢?”史高再问。 “表兄!”卫戎回道。 “陈康你呢?”史高再问。 “算是表弟!”陈康立刻回道。 “石忠你呢?”史高再问。 “师弟?”石忠面色一沉的回答。 “公孙太仆呢?”史高再问。 “我与太子也是表兄弟!”公孙敬声皱眉。 “陈詹事呢?”史高再问。 “论亲属关系,老夫是殿下姨夫!”陈掌严阵以待的回答。 “那么,太傅你呢?”史高再问。 “老夫与太子关系,你不清楚,多此一问!”公孙贺一点好脸色都不给史高的冷哼。 “呵!”史高调笑一声,看向侯杰和张光:“所以,在场的诸位在太子宫各领一部职权,形同三公九卿,除了侯杰父亲是长平侯府家臣,张光以武艺领衔博望苑门客。” “其余都是外戚,当然,在下也自我介绍一下,我的姑母是殿下的良娣!” “你想说什么,直说,莫要弯弯绕绕!”公孙贺眉宇一沉。 史高很头疼上课,但不得不给这些人上一课的拿出一根木棍教条的指向挂起来的图册:“诸位看看陛下的三公九卿!” “御史大夫商丘成,丞相公孙太傅,司马护军任安!” “太常卿靳石,少府卿上官桀,司农卿桑弘羊,光禄大夫霍光,张安世,太仆卿公孙太仆,鸿胪卿金日?……” “有没有什么思考?” 刘据沉默不语,并没有说话,甚至都没有问询,这件事史高老早就说了,而且不止一次。 但就算是他再后知后觉,也清楚这些话他不能说。 “想说什么就说,莫要绕弯子!”公孙贺眉宇一沉,很清楚史高想要说什么,但他就是要史高亲口说出来。 信不信老夫一句话,你这太子家令连太子宫一文钱都动不了? 看在太子面子上,多有忍让,真以为获得太子信任,就拿你没办法了! “太子宫本就维系于太子外戚,而太子外戚也是太子在朝野坚定的支持者,这无可厚非!”倒是曹宗,认真的回答史高的问题。 “是啊是啊!”其余人立刻跟着点头。 “外戚,宦官,宗室,文臣,武将,近侍,说来说去,这就是君王治理天下的六个核心权力结构!”史高没有再问,指着另外六个:“后宫,谏官,地方势力,郡国,勋贵,所羁縻异族部落,这六个可以暂时忽略!” “先说前六个,需要从中间各分一半,大汉没有宦官乱政,哪怕是中常侍也不例外。” “宗室属于重点削弱区域,至于外戚!” “不管如何,哪怕是外戚干政甚至乱政,外戚不倒,皇权永盛,陛下更清楚这一点,所以哪怕我大汉外戚干政层出不绝,陛下也依旧不遗余力的扶持外戚。” 顿了顿,史高大逆不道的沉声道:“陛下老了,陛下也清楚自己老了。” “所以,太子与陛下权力之争也要开始进入极难权衡的阶段,这也在陛下心里,已经认定了一个事实,太傅太仆不是外戚,而是威胁陛下权力的太子外戚。” “诸位,我们想要搬倒李广利,即便是罗织李广利造反,也不可能让陛下下旨罢免李广利的官职。” “因为,现如今陛下所认定的外戚,只有李广利!” 第27章 太子党内纷争! 众人听到史高的话皆是一愣,还在认真的思考。 “难怪,李广利屡战屡败,不止对匈奴,就算是西域,李广利唯一一次军功就只有远征大宛,而且还是第一次惨败而归,第二次父皇近乎是以倾朝之力支持李广利去攻打大宛!” 刘据醍醐灌顶的眼前一亮,止不住点头。 犹如再次捅破了一扇窗,以前总感觉想不通的道理,在此时豁然开朗。 “也难怪,孤就是提了一嘴,父皇就把孤轰了出来,父皇这是根本不允许有人弹劾李广利!” 刘据眉宇渐渐变的暗沉沉了下来! 李广利是他刘据一生之敌! “史高,你少拿蛊惑太子那一套,来蛊惑我们!” 见到刘据如此,公孙贺老脸一沉,也开始动脑子的冷斥道:“什么核心权力结构,自古以来,朝廷的权力结构,都是围绕军,政,法,礼,教化,吏治来治理天下!” 顿了顿,公孙贺同样补充了六个:“还有六个,是财政,监察,民生,邮驿,宫廷,决策!” 不能再让史高这么蛊惑太子了,太子现在被史高拐跑了,不再信重他这个姨夫,就连举荐官员这种比核心更核心的大事,太子都不和他商量了。 这样下去还了得! “这样说,也不无道理!”刘据看向了公孙贺,也不由自主的点头,这个说法也没有错! 陈掌没有直接反对史高的轻声细语:“说到底,朝廷的一切权力结构,都是围绕着中央和地方来分层权力!” “这的确也是事实!”刘据顿了顿,也开始思考的皱眉道:“换句话说,是以政治,经济,文化,军事及法律五个方向,加强中央集权!” 听到刘据改口,公孙贺总算是松口气。 太子不是傻子,只要稍加提醒,肯定就不会再被史高忽悠了。 他决定了,那破班他公孙贺也不上了,以后只要有史高凑近太子的地方,他公孙贺就必须得在! 从众人的神情上迅速扫过,史高心里也无奈,他很不想当老师,尤其是不想给这群人教一毛钱的权谋知识! 最好就是这群人是傻子,刘据还能安稳继承皇位! 但没办法,要是一群傻子扶持的刘据都能登上皇位,那帝王一怒,伏尸百万,血流千里的皇位,谁都能造反当了,微微一顿,史高看向曹宗:“平阳侯有什么想说的?” 他看到曹宗动了动嘴皮子,但没有说话! 唰! 史高点名,众人的目光就落在了曹宗的身上。 曹宗双眼一眯,在这里他也没必要顾及于谁的摇头:“如果单论权力结构,其实我更倾向于史高所图画的这张应该称之为,权力结构图所述势态!” “曹宗!”公孙贺语气带沉,眸光带暗的盯着曹宗,就差直接问,‘你曹宗和谁一伙的,帮一个外人说话?’ “太傅,我们现在讨论的是如何搬倒李广利,如何扭转太子宫颓废局面!”赵钦眉宇一皱的提醒公孙贺! “咳!”史高收敛心神的道:“平阳侯不妨把话说的更直白点,在这里,咱们就算是密谋造反,也是咱们自己人议事!” “咳咳……咳咳……咳咳……”公孙贺被气的连续咳嗽了起来,眼珠子都要瞪出来的压低声音怒斥:“史高,你,你这口无遮拦的样子,迟早给太子宫带来祸端!” “爹!”公孙敬声急忙拍着公孙贺后背,示意曹宗的道:“外侄你直说吧!” 看着刘据在那杵着不再说话,史高心里也替刘据表示无奈! 都是外戚,但外戚也分人。 公孙贺,陈掌是连襟关系,公孙贺之子公孙敬声,陈掌之子陈康就是表兄弟,这是属于一伙的。 卫戎是卫子夫的哥哥卫长君之子,属于卫氏嫡长子,因为卫伉,卫不疑这些人都不在京,虽然文不成武不就,但权威是最重的,领着太子宫兵马,侯杰算是卫氏家臣。 石忠算是太子师一伙的。 而曹宗,赵钦又是公主一伙的,曹宗是卫子夫长女的儿子,赵钦是卫子夫的女婿。 皇室和宗室天然制衡地位,堂兄弟这个刘氏本家基本是废了的,剩下的就是这群人各玩各的! 说到底,这一群人都是维系于皇后卫子夫的外戚,可以说是复刻了汉武帝当太子时的路。 唯一不同的是,汉武帝娶了馆陶公主的女儿,然后被馆陶公主一手扶持到皇位上。 而刘据娶了卫青的女儿,导致卫氏在太子宫的话语权太重了! 这个问题早在二十年前卫青在世时就有预警,卫青长子卫伉在卫青还活着的时候就被夺爵警告了一次,卫伉在继承长平侯爵位之后又被夺爵警告了一次。 到现在为止,卫伉还在边塞戍边,连回京都不能。 也就是说,太子宫真正的外戚领袖人物卫伉,回不了京,汉武帝也不可能让卫伉回京! 卫长君和卫青按是以母系来维系兄弟关系,卫伉和卫戎按照父系血缘一个应该姓郑,一个应该姓卫! 而太子宫实际上的外戚,应该是郑氏,而不是卫氏! 换而言之,公孙贺,卫戎现在所领导的卫氏,只是卫氏外戚,而得益于卫青所领导的卫氏外戚,实际的郑氏外戚,其实已经被汉武帝给撅了! 公孙贺就是个混子,得益于霍去病,但奈何霍去病父子都死了。 卫青才是擎天柱,大汉大半的将领都是在卫青手底下封侯拜将,但这些将领认的是卫伉而不是公孙贺。 这里面的关系错综复杂,是完全理不清的! 却是曹宗,没有理会公孙贺的不满,面色凝重的盯着史高,然后目光缓缓的落在了刘据的身上,一字一顿咬字清晰的说出了两个字:“皇!权!” 话音刚落,所有人都眉头紧皱了起来。 即便一直不满史高的公孙贺,也是眉宇成川的凝重起来。 “皇……权……”刘据轻声呢喃这两个字,慢慢的将目光投向了史高,似乎在寻求一个答案! “啪”的一声,史高拍掌拍的手疼的指向曹宗:“还不算辱没平阳侯六世门庭!” 辱不辱没还轮不到旁人来评价平阳侯府,没有说出口的曹宗眸光深沉:“弯弯绕绕,少傅不如直接说,该如何围猎李广利吧!” 顿了顿,曹宗没有指向性的冷声道:“如果有搬倒李广利之法,谁若从中作梗,那就休怪本侯不客气!” 史高才不管曹宗什么想法,也不再客气看向刘据,缓缓道:“殿下,你要记住,脱离了皇权谈权力,谈政治,谈军事,谈吏治,谈礼法,谈治理天下,都是在架空殿下的权力!” “皇权只有两个源头,皇帝和太子,一个是现在的皇帝,一个是将来的皇帝!” 听到史高的话,刘据再次沉思着轻声呢喃:“皇……权……” “陛下老了,陛下的确是老了,所以在处理与殿下的关系上,就会变得反复无常,甚至纵容苏文这等小黄门来监视殿下。”史高并没有避讳众人的谈及这个问题,也的确需要这些人来改变太子宫颓废之势: “而这张权力结构图,不是如何治理天下的,而是围绕皇权的结构图,看懂这张图,殿下就会明白,皇帝这两个字真正的含义!” 刘据的目光再次投向了全是圈圈套圈圈的结构图,浑身一震,似乎又一扇窗户被人暴力踹开了般,神情渐渐变得凝重了起来。 第一次看这张图的时候,密密麻麻乱七八糟的,根本没有看懂。 可现在,似乎随着烛火带来的阴影,他只看到了那位父皇以及围绕着那位父皇的十二个恐怖存在! “外戚是李广利,宦官是刘顺德,宗室是刘屈?,文臣武将才是三公九卿,近侍是霍光,张安世!” “后宫是母后,李夫人,钩弋夫人,谏官!”刘据微微迟疑:“是商丘成,也不全是,是十三州刺史部,是绣衣使者,至于郡国,勋贵,所羁縻异族部落!” “不对,也就是说前六个可以具体到某个人,但后六个,无法具体没有任何人能代表这六个权力结构!” 殿下啊,你终于盖特到了! 史高抱手对着刘据躬身一拜,看向众人:“现在殿下,诸位,把这十二个权力结构均分为十二等份再一一和现如今,以及十年前,二十年前,乃至三十年前天下各个官职一一对应,有没有发现问题?” 曹宗眉头紧皱,眯着眼盯着权力结构图凝重低语:“陛下在重用宦官,甚至开始重用远支宗室,至于外戚,这些年一直在被打压,准确来说,是我们这群围绕在太子身边外戚,一直在被打压!” “吾汉警惕宦官乱政,尤其是警醒于秦末赵高乱政一事,父皇就算是重用宦官,也不会放权太多!”刘据目光一直盯着权力结构图没有离开过的凝重摇头:“至于宗室,高祖白马盟誓,异姓不封王,对宗室宽待至今,父皇也好,祖父,曾祖也罢,皆有宗藩造反!” “父皇所用也只能是远支宗室和如鲁王那般亲近的近支藩王,” “所以,还是外戚甚重,父皇也没有削弱过母后的权柄,按照十二等份,外戚至少要占十二分之二,宦官和宗室只能合起来占一,只是……” 刘据微微一顿,紧皱眉头的余光瞥了一眼公孙贺和陈掌的轻声道:“只是太子宫可以干政,孤也监国,而太子宫外戚占比非常大,或者说,在父皇权力结构中,孤和李广利,已经算是各代表外戚!” “而孤如果在父皇的权力结构图中去架……接手父皇的权力,也就意味着外戚占比超过十二分之二,每任命一个官员,外戚权力就会扩张,占到三成,四成甚至五成!” 刘据说着,如同觉醒般的从史高手里拿过了木棍指着李广利:“而把孤的太子宫剥离出去,十二等份中,李广利这个外戚的占比会远远低于十二分之一,甚至在外戚,宦官,宗室这三个的占比中,连十分之一,不,甚至占不了十分之一!” 史高没有再挑动刘据的情绪,也没有接话,而是认真打量着众人的反应。 说句不好听的话,刘据如果不能清楚的认识到这一点,他是汉武帝也不会传位给刘据。 同样,这些人也要认识到这一点,若不然,他只能蛊惑刘据动刀子对太子宫进行洗牌了。 整个太子宫的权力架构有根本性问题! 嗡! 陈掌,公孙敬声,卫戎,曹宗甚至石忠都愣愣出神的盯着刘据。 脑袋像是炸开了一样,无法想象这还是那个素日谦和宽厚,忧国忧民,口口相称天地尊亲师的太子殿下? 可是……一个个都神色复杂的盯着刘据。 陈康,卫戎更为复杂,虽然比武封将的事情还没有定性,但一个太子宫,不可能出现两个左右郎将啊! “嗯!”听到刘据的话,公孙贺也不由的迟疑了一下,很不想承认,如果承认这个权力结构图,就意味着他要承认史高说的是对的。 足足在内心挣扎了十息,公孙贺还是沉闷的承认道: “的确如此,老夫是丞相,敬声是太仆,长乐宫还有皇后在,卫伉还在五原!” “而李广利,贰师将军是居于五将军之后的杂号将军,或者说是陛下为了扶持李广利所封的特设将军!” “李广利更是废物一个,陛下以西域贰师为名给李广利特设将军名号,这李广利第一次远征还大败而归!” 史高差点笑出来的在内心笑了一下,面带严肃的凝重道:“所以这李广利,我们根本不可能搬倒,陛下也不会允许李广利这个唯一外戚失势!” “侄儿,那你说围猎李广利,又是何意?”刘据十分难受,李广利是他刘据一生之敌啊。 史高没有回答刘据的问话,而是两眼带着锐利的光芒,直勾勾的盯着公孙贺! 铺垫了这么久,说了这么多,他要的不是把刘据蛊惑一顿去做什么。 蛊惑刘据没有用,刘据心理承受的底线是不会允许自己完全疏远皇后和公孙贺的! 如果刘据能做到,也不至于听了他那么多分析,对太子宫属官的人事任命,一点调整都没有! 而刘据一个人,也不可能完成接下来的布局! “姨夫!”刘据皱眉的也看向了公孙贺! 唰的一下,陈掌,卫戎,曹宗甚至公孙敬声也看向了公孙贺。 要不要围猎李广利,还是要太傅吐准话! “呼!”公孙贺感觉自己真的要疯了的长吐一口气,可瞅着众人都看着自己,尤其是刘据那带着殷切又质疑,充满着一丝丝疯狂的眼神,牙齿都打了个结的还是对着史高微微抱手:“假!少傅不妨说说,如何围猎李广利,老夫定当全力配合!” 史高顿时亲切一笑,上前握住公孙贺的手,迅速抱手一拜:“有太傅支持,定能大功告成!” 当即,史高不再铺垫,看向刘据,带着一丝丝冰冷的笑道:“殿下,诸位,既然我们无法罢免李广利的官职!” “那我们不如换个方式,把李广利扔到天边去!” “不要忘了,李广利既是外戚也是军功起封的将领,利用陛下对外戚的危机感,将李广利委以重任,扔去西域,扔到西域之外更远的地方!” “一来一回没有一年半截,李广利别想回来,回来继续扔,我们给他李广利建功封侯的机会,只要人不在京师就好!” 第28章 孤,以前那么糊涂吗? 一夜未睡! 翌日凌晨五更天! 未央宫未央殿! 晨曦未分,夜空还黑咕隆咚的,但整个未央宫形同黄昼,路上有蚂蚁在爬都能看的一清二楚。 入内! 群臣像是羊群一样五五六六前前后后的聚在一起,有说有笑! 而就在其中,有九位宾胪俗称的礼官,在官员中穿梭,安排官员站位! 一个礼官站在第五排右侧史高旁边停了三息,从上到下打量了一番史高衣着面孔。 进贤两梁冠! 黑色介帻衬于冠下! 绛色朝服,中衣皂色! 腰佩革带,挂着兽头?,绶带青绶三彩挂在革带右侧,左侧挂着一枚玉佩! 另配双印,脚穿黑色方头舄! 确认无疑之后,这才继续往后边走去! “别紧张,朝议也就那么回事!”就在前面老态龙钟样子的陈掌,见史高神情紧张,淡然一笑。 史高神情一愣,对着陈掌微微躬身一拜。 他不是紧张,是亢奋! 虽然一夜未睡的和太子宫属官论了一夜,但他现在跟打了鸡血一样,不仅一点睡意都没有,反而精神在高度亢奋。 甚至说实话,他现在有点激动。 这也是他第一次站在这么重要的场合! 入目所见,单是两千石的官员,就超过三十人。 无他,在他前面站着足足四排人! 朝议是严格按照位次排序,功臣,列侯,诸将军,军吏立于西方东向,在他之前有四排! 东方西向属于文官丞相,同样有四排四列! 御座下是侍中,常侍! 他属于第五列之首,因为假少傅领衔太子宫,秩比两千石,与中郎将同排。 在他前面,除了三公九卿之外,还有王国相,司隶,三辅内史,五官中郎将,左右中郎将及四部都尉! 如果把他前面的‘假’字去掉,他就能往前跨两步! 太子没有权? 太子宫属官均匀的分布在不同位置,而且全是列入百官公卿表的官员,由太子全权任命。 昨晚太子宫内朝议事的除了张光,连太子中郎将侯杰,左郎将陈康,右郎将卫戎,都从西往东的站在左边武将第六排。 “史少傅,在陛下面前进谗言不算什么本事,有什么本事,今日朝会就拿出来,让老夫好生瞧瞧!”朝议还没有开始,一道老气横秋的戏谑声就骤然响起! “少傅!”史高心情很糟糕的转身,对着年近五十的石德微微躬身一拜。 “别,史少傅如今才是太子宫少傅,老夫可受不了少傅这一拜!”石德以怨报怨的戏虐一笑。 “事急从权,还望少傅莫要介怀!”史高很头疼的说了句抱歉,便转过了身子。 汉武帝这个人,真的令人无语,他也没想到,昨晚竟然把石德给放了! 没有恢复石德的太子少傅职位,但鸿胪右丞的官职还在。 所以这不仅排在了他的后面,而且依旧隶属于太子宫。 估计石德现在对他是怀恨在心了。 咚! 却是此时,一道钟声响起,原本还交头接耳,闲聊家事的群臣,像是集体把嘴巴给缝住了一样,戛然而止,所有的官员全部面容上骤然带上了严肃之色,横平竖直的站直了身子。 卯正六点,点卯了! “陛下到!” 一道尖锐又响亮的声音骤然响起。 从内朝走出来的汉武帝,大步流星的走在了龙椅前,站直了身子的雄视着下方群臣。 “拜!” 领衔的礼官高声长吟一声。 “陛下万安!” 顷刻间殿内文武大臣,殿外六百石以下官员及吏员像是被泰山压顶般,整齐划一的被压弯了腰! “诸卿免礼!” 汉武帝广袖长拂,声音也就御前能听见,但紧跟着,传声的侍中跟吼一样的复述一声:“诸卿免礼!” 半躬着的文武大臣再次齐刷刷的起身。 “飒”的一声,位列百官之首的丞相公孙贺,从最前方走了出来,站在了御座前中朝官员的鱼龙台侧边位置,挺着腰板的目视文武百官,雄厚的嗓音板正道:“诸卿奏事!” “陛下……” 按照流程,太常卿靳石率先出列,开始了长篇大论。 “陛下……” “陛下……” “陛下……” 九卿依次出列,跟背课文一样,简背五百字以内的课文,将各州郡及边防情况简略介绍了一遍。 刘据和公孙贺同排,完全没有在听这接近五千字的长篇大论,脑子里还在复盘,内心更是无比的忐忑! 今日无论如何,他这个太子,要拿出大汉太子的决心和底气! 刀枪火海,尽管来! 汉武帝没有在乎刘据到底在想什么,在干什么,神情凝重的坐在龙椅上,甚至时不时打开文书的翻看两眼。 虽然没有发问,但时不时的拿出红砂笔在文书上圈了又圈,并查漏补缺的落笔批注。 批注的文书中常侍迅速的拿起来,递给在御前的领衔中朝的官员霍光和张安世。 霍光和张安世拿到文书后,近乎一心两用的一边听着九卿汇报,一边迅速的提笔回答汉武帝的批注,甚至时不时的要把文书递给身后的太中大夫,甚至吏员去查询,调取相关文书。 九卿奏事完毕,整座大殿只剩下御座前‘飒飒’脚步声的安静了近十分钟,文臣武将也全部在等着,直到汉武帝抬头道:“继续,给丞相赐座!” “百官奏议!”公孙贺也站了接近四十分钟的再次主持朝议,说完,便转身对着汉武帝一拜:“老臣谢陛下!” 公孙贺便迅速的落座,再次振声道:“陇右一事,沉疴已久,如何处理?” 来了! 史高神情也是凝重了下来。 来了! 刘据的虎躯一震,变得十二分凝重起来。 整座朝堂内所有朝臣都在此时变得极为严肃了起来。 陇右之争来了! 大司农桑弘羊出列奏议:“陛下,陇右无非涉及两个问题,第一个问题,金城太守李息,陇右太守徐自为,天水太守赵龚,安定太守李盛,陇右从事郭谦,刘让,王青,陈铭如何处置?” “第二个问题,陇右今后谁去治理,又该如何治理?” “老臣以为……” 不等桑弘羊说完,司马护军任安眉头一皱的出列:“陛下,材官将军李息,郎中令徐自为,司马赵龚,李盛,纵然为政有失,但四人皆为平羌功臣,为将一方,所治理陇右并无大乱。” “且四人皆擅于军事,陇右羌人虽臣服吾汉,但依旧需要镇守,末将以为,应另外委任郡守治理陇右,四人隶转都尉!” 桑弘羊眉宇一沉,冷哼道:“司马此言差矣,四人皆为太守,牧守一方,治理一方,若无治理之才能,为何不主动请辞?” “如今倒是一句为政有失,隶转都尉,就将朝廷十余年来不遗余力的支持轻轻揭过,岂有这样的道理?” “身为太守治理无方,若无降责何以为公?那今后这天下牧守官员,皆渎职任上,一句为政有失,便可轻轻揭过?” 任安眉宇再沉,同样冷哼:“这岂能一样,陇右太守名为政牧,实为军牧,一防边境,二安境内,三屯良田,镇守羌人无乱,便是完成了为政之要,不仅不可罚,尚需赏!” 两大军政头子亲自下场厮杀,你一言我一句的激烈争辩了起来! 而直到此时,汉武帝这才将目光投向了稳稳站着一动不动的太子刘据! 可看着刘据眼观鼻,鼻观心,一点也没有想要参与进去的想法。 不由冷哼一声,忽然开口问道:“太子觉得该如何处置?” 顿时,原本还争吵的桑弘羊和任安眉宇一皱,停止了争吵。 所有人的目光也投向了刘据。 不少人都露出了揶揄之色,太子殿下要来了! ‘哼’刘据也冷哼一声,一副自信满满的出列摇头:“父皇,儿臣觉得司马护军和大司农说的都有道理,太守治理无方要降责,但牧守陇右无乱要赏赐!” “或降或赏,自有父皇定夺!” 可听到刘据的话,众多大臣便暗暗一惊,露出疑惑之色。 太子之变略有耳闻,可太子什么时候会在朝堂和稀泥了? 平时那准备把朝堂都掀翻了的态度去哪了? 汉武帝心里轻哼一声! 即便是早就料到这逆子会这般说话,还是一时间难以接受。 以后想要点这逆子的态度,恐怕是要难上加难了! 这逆子不仅学会了装腔作势,还顺带又继续反问他! 不过,哼! 逆子你以为这还是昨夜奏对? “太子此言,令臣深感不安啊!”御史大夫商丘成面色不善的出列:“太子监国数次,况且这陇右之事亦为太子监国时所决,若连我大汉储君都没有丝毫主见!” 御史大夫一顿,深拜危言耸听的大声一惊:“陛下,吾朝危矣!” 汉武帝一副要为昨夜报仇的心态,继续盯着刘据! 可不等多看两眼,丞相公孙贺便起身出列:“御史大夫慎言,陇右之事事转急下,与太子有何关系?况且太子也没有说错,此事本该就由陛下定夺,如何就让御史大夫这般危言耸听?” “陛下,太子监国理事,若无主见,如何理政,令文武百官信服?”五官中郎将刘屈髦不由眉宇一沉,再次出列。 中间行道站着的人也越来越多。 “中郎将此言着实有失偏颇,司马护军与大司农所争,各有其理,此刻太子殿下并未监国,理应由陛下定夺,何错之有?” 太子詹事陈掌出列不由冷哼。 “难道太子连理政之见也拿不出来了,这样的太子,以后陛下如何能放心让太子监国?” 第三排的贰师将军李广利不由一沉,出列沉声。 “贰师将军又怎知太子殿下无理政之见,难道这朝政理事还需要向贰师将军上奏启事?”史高立刻疑惑出列。 “这是朝议,太子既然有理政之见,如何就不能拿出来议一议了?” 御史中丞不由一沉,再次出列。 “呼!”石德深吸一口气,与同排的御史中丞出列站在一起! 少傅你盯着第六排,只要有人攻击孤,就站出来与其论辩,把孤摘出去! 想到太子亲自叮嘱他,他很不情愿但还是站了出来:“按制陛下归朝,太子归位,陛下问政中朝,并未将陇右一事交由太子处置,太子若有政见,只需中朝殿前奏议!” “鸿胪右丞此言差矣,太子为储君,理政之见当由百官为证!” “中散大夫此言更差矣,事权从属,陇右一事交由光禄大夫集议,如何又能扯到百官为证,难不成满朝文武,皆为太子师,太子殿下需要向满朝文武考教答问,你配吗?” 太子冼马曹宗位列武班二排的出列冷斥。 “你!”中散大夫顿时怒向从生。 “陛下,中散大夫妄议太子,理当受斥!” “陛下,中散大夫殿议储君,是觉得吾汉储君可由此议决吗?” “陛下!” 太子中郎将侯杰,左郎将陈康,右郎将卫戎唰唰唰的接连站出来,开始攻击中散大夫李义! 听到这些话,众多的文武大臣也眼皮子跳了两下。 甚至都没有反应过来,议论陇右官员呢,怎么就扯到这里了。 尤其是殿议中心的任安和桑弘羊,一副疑惑的眼神往后看了一眼。 诸位,请问你们在闹什么? ‘呼’李广利也是眉宇一沉,凝重的盯着刘据的侧方背影。 太子真变了啊,难搞。 若是往日,早就犬吠朝堂了,今日竟然这般沉得住气,一言不发。 而且,这太子宫属官是怎么了,几日不见在朝堂之上这般有章法了。 刘据跟木桩一样双手蜷握肚皮上,直捋捋跟木桩一样站着一动不动,眼皮下垂,目视地板。 听着后面你一句我一句对薄公堂的话,尤其是侯杰,陈康,卫戎三人责问中散大夫李义,心里直接美滋滋了起来。 原来,这太子宫,也可以变得这般强悍! 我以前朝议为什么每一次都和父皇朝臣大吵一架? 孤,以前那么糊涂吗? “啪啪啪啪……”汉武帝拍着御案,看着二十多个人从前往后一个个站在行道,扯到无边无际的太子宫属官。 尤其是后面那几个,竟然还上升高度。 又瞅着纹丝不动的刘据,连看他一眼都没有。 看明白了! 也无奈死了! 这逆子,真能装啊! “够了!”汉武帝拂袖冷声道:“霍光,此事由你集议,你来说说该如何处置?” 第29章 太子这不太对劲啊! “陛下,微臣以为,要赏也要罚!赏镇边之功,罚无治之过……”光禄大夫,奉车都尉,中朝御前坐着,还配着一个案桌的霍光起身,用了接近五分钟,非常明确的论述了陇右李息八人功劳和过失,并做出了赏罚的决定! 李息,徐自为封侯,但要先缴纳一千金的罚金,赵龚和李盛贬为郡丞,回京历任,各罚金一千金。 至于凉州刺史从事四人,全部以渎职之罪城旦五年! “善,就按此处理,诸卿可有意见?”汉武帝没有再给任何人开口的机会,带着毋庸置疑的威严征询向下方群臣。 桑弘羊和任安两大军政头子都是眉头紧皱,都不是太满意,但还是躬身一拜:“陛下圣明!” 可随着正式的处罚下达,整个朝堂的众多文武大臣都再次躁动了起来。 ‘好狠!’史高默默的退回原位,内心也是一惊,心思也快速活泛了起来。 他也没有料到,甚至说远远超出了他对汉武帝处理陇右一事的预料。 这个处理结果的意思就是,封侯的可以去养老了,降职的继续努力,但都把贪墨的吐出来。 然后,把罪责甩给刺史从事! 这么干就不怕陇右出乱子啊! 因为陇右自元鼎六年之后,陇右四郡太守就是军政一把抓,除了负责政务之外,还负责都尉兵马及边军,也就是抚羌校尉! 金城郡的西部都尉,陇西郡的南部都尉,天水郡的骑都尉,安定郡的北部都尉。 现在陇西四个太守,全部回京,两个封侯两个贬为郡丞。 陇右军政全空了! 但这都不重要了,如果陇右军政分离,那至少有八个封疆大吏空位! 而如果不军政分离,那陇右四郡太守就真的是土皇帝了! 可以明显的看到,前排的众多三公九卿都心思活泛了起来。 接下来的战场和后排无关,前四排中两千石的官员,才有这种级别的举荐名额! 却是见霍光,并没有回到坐席的继续道:“陛下,陇右之事,核心有三,吏治调整,赋税厘清,羌汉安抚,此乃重中之重,尚需既懂边情,又善治政者出任!” 此言一出,殿内瞬间安静了下来。 谁也没有先动,但全都像是要迈脚出列。 汉武帝点了点头,轻轻的翻开了一卷整理之后的文书,拿起毛笔淡淡的笑问:“那就先议金城郡,诸卿可有合适的人选?” “陛下!”汉武帝话音未落,公孙贺还在起身中就吼了一嗓子的率先开口。 桑弘羊,任安,李广利,上官桀,靳石,商丘成等人都动起来的脚步为之一顿,眉头紧皱的看向了公孙贺! “丞相觉得何人前往合适?”汉武帝虽然意外,但也没有意外的一切尽在掌握中的问道。 下方的刘据也是忍不住的握拳,等姨夫说完他就附议! 按照计划,金城郡太守是必须要拿下去的,所举荐之人便是鲁国少府令史曾。 虽然他不知道为什么史高不选富饶的陇西郡,反而一定要选金城郡。 但他相信,史高这么做一定是有道理的。 必须拿下! “陛下,这金城郡地处边境,羌汉局面复杂,不仅要派遣一位善政贤才,更要派遣一位年轻,敢作敢为,能够慑服羌人的得力贤臣!” 公孙贺语速加快的振声道:“举贤不避亲,微臣以为,太子少傅,太子家令史高,定能胜任金城郡太守一职!” 嗡! 刘据懵了的愣住,脑袋都炸开了! 以为自己听错了的盯着公孙贺的背影,满目的疑惑不解,身体都在颤抖,被气的不轻! 不是鲁国少府令史曾吗? 怎么变成史高了? 整整一晚上没有睡,姨夫你全程参与并且同意了的啊! 史高,为什么会是史高? 姨夫你在干什么? 嗡的一下! 史高倒吸了一口凉气的侧着身子,眉宇瞬间沉沉的盯着公孙贺老东西的背影! 但凡这不是在朝堂,高低他要把公孙贺暴打一顿! ‘呼!’长吸一口气史高,要被气死了,甚至身子都颤抖了一下! 好一个公孙贺,学的挺快啊。 真他娘的现世报了,就这么被背刺了! 敢情昨晚教了你一夜,你搁这先给老子身上来一刀? 他想过所有的可能的变故,但没想到这个变故会来自公孙贺! 有没有大局观啊,沃TMD了! ‘脑子呢啊!’ 史高也只是无语,并没有多少担忧,公孙贺碍于刘据,在太子宫不能把他怎么样,而他在朝中没有官职,也不能把他怎么样。 所以想把他给从京城支走,这个方法的确有效,汉武帝如果真的同意他去当金城郡太守,那他就必须得去上任。 去了金城郡,他的确没办法再影响太子了。 但这公孙贺就真的,纯粹是那种听课只听一半的学生! 汉武帝就算是老糊涂了,也不可能任免一个以前没有官职,因为是太子外戚才当上太子家令不到一个月的实权八百石太子属官去担任一方郡守! 况且,他才担任假少傅过了一夜,汉武帝更不可能放他离京。 真的服! 整个朝堂之上也是瞬间惊疑变化,有好几人都侧目看向了史高,带着疑惑,似乎在想史高有什么功劳? “???” 汉武帝也愣住的身体前倾了一下,扫向太子举荐的官员名录,这像是公孙贺能干出来事! ‘史高还没有资格担任太守,公孙贺,朕看你这太傅是不想当了!’ 汉武帝内心冒出生气心声的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扫向其余人的问道:“诸卿以为呢?” “陛下,微臣也觉得,史高忠勇有加,聪慧过人,乃不世治政能臣,足以镇抚金城羌汉各部,治理金城郡!” 却是此时,李广利出列的突然附议起来!目光同样坚定的瞥了一眼史高,又看向刘据和公孙贺。 公孙贺这个人他可太清楚了,这些年把持太子宫,怎么可能允许外人在太子宫上蹿下跳。 好啊! 举荐的好啊,史高一走,再搬倒公孙贺父子,太子宫就翻不起大浪了! “!!!” 可听到李广利附议,史高同样愣住了。 这算什么。 不是,李广利也没有脑子了吗,这是被公孙贺带偏啊! 这还是一手操纵了巫蛊之案,逼着太子造反的李广利? 难道说,巫蛊之案的背后,另有其人。 不是李广利? ‘叔父,你在干什么,你举荐史高干什么?除非群臣一起举荐史高,陛下或许会松口,但,这太守怎么举都轮不到一个十八岁刚入京的少年身上啊!’ 可文官后排,中散大夫李义也懵了盯着李广利背影,甚至忍不住一阵心悸的盯着前方史高隐约的后脑勺。 好算计,好谋划,太可怕了! 他想过史高善弄人心,让太子做出种种反常的举动,但没想到,这史高竟然算计人心到此等地步。 诱惑叔父浪费掉举荐名额! 整座大殿内的朝臣都似乎骤然凝滞了起来,但也仅仅是凝滞瞬息,刘据已经站不住的出列,一副坚定样子的振声道:“父皇,史高入京不到一月,尚无理政之政绩,儿臣并不以为史高能够胜任金城郡太守!” 刘据掷地有声,毫不客气的反驳了公孙贺一句,便继续道:“相反,儿臣以为,鲁国少府令史曾,可胜任金城郡太守,理由有三!” “其一,金城郡并非单纯军镇,需协调农桑赋税,教化等诸多事务,史曾在任鲁国少府令期间,整饬仓储,安抚流民,政绩斐然!” “其二,史曾熟知金城郡边情,自小在凉州长大,早年跟随凉州刺史史恭为吏四方,熟知羌人习俗,更能处理好羌汉事宜!” “其三,儿臣以为,金城郡太守不可为武将,须以军事辅于政务,吾汉开拓金城郡近二十年,如今需要的是大治而非镇压!” “史曾既懂边情,又善治政,正是金城太守的不二人选!” 听到刘据的举荐,殿内众臣也是神色各异了起来。 太子今日朝议可以啊,这都半个多时辰了,不仅没有争吵,反而这般有理有据的举荐起太守任事! 汉武帝眼中也略带诧异之色的盯着刘据。 这逆子变化还真挺快,的确是沉稳了不少,就是不知道这里面史高给教了几成! 桑弘羊不由的眉头一皱,略有波澜,虽然不知道公孙贺和刘据到底在搞什么,竟然没有统一口径,但他并不在意。 他在意的是太子举荐之人竟然是史曾! 举荐史高和举荐史曾是两个概念,金城郡太守首论政绩,再论蒙荫,再次论资历。 当然,更重要的是要看陛下的喜好,但陛下的喜好就是没有喜好。 评价郡国少府政绩的标准,安抚流民,境内仓储充实这些都是其次,更看重的是郡国上计,这份功劳除了算在鲁国相国身上之外,也要算在鲁国少府令身上。 而鲁国自陛下登基后以及史曾担任少府后,鲁国上计从无缺少! 蒙荫也算是顶格了,史恭是第一任凉州刺史,在任病逝,子嗣回到鲁国后没有召入侍中,而是被鲁王留在了鲁国担任少府令,但史曾是以鲁国外戚任事,和朝廷,和陛下没有关系。 而按理来说,史曾要在太子宫任事,兼任朝廷官员,但太子以前没有任事史曾,自然也就没有后续了。 资历的话,如果是其他郡国少府,还不够格,但鲁国少府令不一样,可以按照朝廷封疆大吏来论! 稍加盘算了一下,桑弘羊原本要迈出的脚便收了回来,默不作声下来。 “史高不必考虑,朕另有任命,还有哪位爱卿有举荐?”汉武帝没有二话,一口就把公孙贺的举荐,李广利的附议给回绝。 “难搞!”公孙贺抿着嘴,有点烦闷的退回去坐了下来,只能给太子投过去一个抱歉的眼神。 金城郡太守一职没能把史高送走,就暂时送不走了。 他知道太子肯定会举荐史曾,可问题是,史曾和史高两兄弟,今日举荐任事只能二选一! 史曾作为嫡长子若是成为太守,自然不会再恩泽于史高,史高就得继续留在太子宫当外戚。 他就试试,万一送走了呢! “阴谋啊,好一个太子,好一个太子宫,好一个公孙贺!”被陛下一口明确的回绝,李广利也反应了过来,脸色铁青起来,却也只能退回班位! 朝堂之上开口没有回头箭! 也是一时昏了头,没想到这是一个陷阱! 史高! 李广利眉宇渐沉,太子变了,太子宫属官也变了,这一切都因为史高! 好在,史高入京不久,史家更是在京城毫无根基,只要趁着史高还未起势,搬倒公孙贺父子,那就可以对太子动手了! 整个朝堂众臣也是神色各异。 “陛下,臣举荐故将军李敢之子李禹!”却是御史大夫商丘成出列,“臣的理由很简单,也并不认可太子所荐之由,臣以为,金城郡位处极细,边境延绵数百里皆与外羌部落接壤,时有袭扰!” “还是要以熟悉边地军务的将领为任,外御强敌,内安万民,而李禹将门之后,军功卓著,又常年在凉州,且过去远征于西域,更为合适!” 话音刚落,唰的一下,刘据就侧头盯着商丘成,十分霸气的冷声质问:“御史大夫觉得,臣服吾汉后已在我大汉国土上安居近二十年,开垦荒地二百六十万亩农田的羌人,是否是我大汉的子民?” “太子何出此意,既然降于吾汉,教化多年,自然是!”商丘成皱眉冷哼。 “那御史大夫为何要把羌人如对待外羌一样对待,派去一位只会领兵打仗,却无治政经验的将领担任太守?”刘据眸光一沉的再次质问。 “李息不也是带兵打仗的将领,不也治理了金城郡十余年!”商丘成立刻反驳了起来。 “如果朝廷是要外拓西海,那孤赞成御史大夫所举荐之人,可朝廷是要内治金城,那御史大夫就更应该赞成孤所举荐的内政之才!”刘据微微一顿,冷声一问:“御史大夫莫不是因私心而蒙蔽视听,罔顾朝廷政策?” 闻言的商丘成不由眉宇一沉。 太子这变化有点大啊! 什么时候太子朝辩之时这般牙尖嘴利了? 不由往右后方看了一眼。 御史中丞当即猛然出列,插话道:“陛下,史曾远离凉州多年,恐已生疏边情!” 太子冼马,长平侯曹宗猛然出列:“陛下,微臣也举荐史曾,微臣相信,史曾既能令鲁国王室与外戚亲密无间,自然能处理好羌汉关系!” 刘据心里美滋滋的趁机再次开口,声音沉稳有力:“父皇,金城郡是陇右关键,需得一心为国之人任职。史曾治政有方,从不怠慢鲁国之事,若受父皇重用,自然深感父皇恩德,不会懈怠金城之事!” 太子这不太对劲啊! 此时此刻,除了霍光知晓怎么回事,其余如桑弘羊,任安,上官桀等人,甚至李广利,都隐隐的皱眉,反复打量着刘据! 今日的太子,实在是太反常了,平稳进退自如,有理有据,不吵不闹的不像是太子啊! “这逆子!”汉武帝呢喃,同样瞅着刘据不再像往日那般一味争辩,开始进退有序,还和曹宗打起配合,略有沉思。 甚至脑海里不由想起唯一一次与史高见面时史高的大胆之言。 忍不住的重新冒出来一个想法! 史高! 微微一沉,汉武帝瞬间抛却干净的扫了半圈,自动忽略公孙贺和李广利,这两个蠢货不必理会。 其余人,似乎都是聪明人! 再无人举荐,心下也是定神。 沉吟片刻,汉武帝拍案定论:“准奏!即刻发令史曾入京,任金城郡太守,总揽金城军政!” “陇右刺史一职,由汝南刺史史乘调任,即刻发令史乘入京!” 此言一出,殿内文武大臣无人再说话,尤其是刺史一职,完全无人反对。 六百石位卑权重的要职,除了被弹劾,从来就没有拿到朝议上议论过,陛下想怎么搞就怎么搞,殿内顿时响起了一片躬身声:“陛下圣明!” 可余音未落,桑弘羊便出列笑吟吟的道:“陛下,这陇西太守,老臣倒是有个合适的人选!” 第30章 父皇,瞧好吧你! 听到父皇任命,桑弘羊开始举荐陇西太守! 刘据虎躯都是一震,心下大定! 忍不住偷偷瞄了一眼龙椅上坐着的父皇,见父皇一点都不在意他安排一郡太守。 脑瓜子有点嗡嗡的,还是不太明白! 满朝文武至少能举荐十人,甚至现在还是金城太守的李息都会举荐接任金城太守的人选。 就在这种情况下,无人反对他也就罢了,父皇竟然也任用了他举荐的史曾! ‘真的是史高说的那种情况?’ 刘据面无表情,可心里却难受起来,不想往史高所言的方向想。 但此时此刻发生的事,让他不得不往那个方向想! ‘孤是太子!’ 刘据努力的给自己再次打气,抛弃所有想法的心中渐渐自信了起来! 他,还能继续战! 真正的大戏,还没有上场呢! ‘妥了!’史高不清楚刘据此时想法,但对汉武帝的任命,他并不太意外! 总算是拿下了! 按他的想法,十个陇西太守也比不过一个金城郡太守! 而接下来,整个朝堂也继续进入了白热化的举荐阶段。 中两千石头的中央官员以及陇右各郡太守,乃至郡国,都有举荐郡守的名额。 不仅可以直接上达中朝,而且每年都需要举荐至少一人。 太守任事,提名后汉武帝会衡量最佳人选,但并不一定会按照汉武帝的嘱意来最终确定人选。 拿到朝议上更重要的一个原因,就是资质审查! 履历,出身,品行,过往政绩等等,有人质疑就正反方辩论! 而能被举荐为太守的人选,没有点能力还真不行,甚至连被提名的资格都没有。 出了大事举主是要被连坐的,如果他大哥史曾在金城郡刚上任就被查,刘据也要被牵连其中! 就是有点可惜! 经过接近一个小时激烈争辩,陇右四郡太守人选出炉,陇西并没有拿下来! 汉武帝采纳了桑弘羊,李广利,上官桀,霍光四人的意见,并亲自征辟一人,启用四名刺史,将陇西和天水两郡进行了军政分离,金城和安定将军依旧军政一把抓,任命了十个陇右官员! 就在群臣高呼‘陛下圣明’刚结束,公孙贺再次起身的主持朝议:“匈奴声势再起,亦有再犯雍凉之态,军费浩繁,经议,盐铁专卖需再加征三成,可有异议!” 闻言,即便是汉武帝也面色一挂,眸光沉沉的看向了刘据! ‘你不要说话!’ 就差直接对刘据提醒一句!他太清楚这逆子的想法了,趁机构陷李广利,这事或许以前逆子不会干,但现在! 刘据位列百官之首,理直气壮的抬着头,昂首挺胸的直视着汉武帝,四目相对,丝毫不低头! 他现在完全不怕父皇。 父皇,瞧好吧你,今日本太子,就让你好好瞧瞧,什么才是太子一党! “陛下!”却是公孙贺,刚面向群臣主持完毕,便立刻转身面向汉武帝,“老臣以为,加征盐铁,不能只论盐铁!” “今日只论盐铁加征!”汉武帝似乎知道公孙贺想要说什么的一口回绝。 公孙贺此时变得十分坚决,没有管汉武帝的回绝,一屁股坐在地上,声音苍老而洪亮:“自陛下继位以来,为了消灭匈奴,先后用兵总数超过三百万,耗费超过一千万钟粮食,人力物力不知道投入多少,根本算不清!” “匈奴辱我大汉,十世之仇犹可报之,我们倾国之力把匈奴从河套赶走,从上谷赶走,从漠北赶走,打到了龙城,活捉了匈奴王,把盛极一时的匈奴赶到了冰天雪地里!” “临门一脚啊陛下,老臣每每想起就痛恨不已,老臣恨自己没本事,不能消灭匈奴!” 公孙贺垂泪,老泪纵横的哀叹:“国辱臣死,国君死社稷,大夫死众,士死制!” “老臣带兵打仗没什么本事,但老臣也清楚让老臣去就是让将士枉死,是让国帑空耗,是让无数五口之家,苍黄老儿忍丧子之痛,老臣不能误国啊!” 整个朝堂之上一片的安静,所有的文臣武将都眉头紧皱,面带痛色起来。 虽然不明白公孙贺突然扯到这上面是什么意思,但公孙贺所言,却令人感同身受! 从马邑之谋三十万,到龙城大捷,河南之战,漠南之战,河西之战,漠北之战,余吾水之战,每一场战役大汉投入的兵力都超过二十万! 用倾国之力将匈奴击败来形容,并不为过! ‘这老东西想干什么?’武将班列中的李广利也是眉头一皱。 总感觉有点不对劲,这公孙贺突然就这般作态,可在朝议之上少有。 总不至于为了帮太子实行什么仁政,公孙贺这老脸都不要了吧! “够了!”汉武帝面色渐渐阴沉如水厉声呵斥,一股胸腔之火渐渐冒了出来。 正因为他知道公孙贺要说什么,才更为恼火! “不,老臣要说,老臣要为我大汉正名,也要为陛下正名!”公孙贺一骨碌翻起来,一把把眼泪抹掉的怒吼道: “元封六年之后,匈奴王庭动荡不安,先后更换了四位单于,依附于匈奴的部落先后脱离,匈奴内部更是征伐不断,可我们却错失了最佳反攻匈奴的时机,那就是天汉二年的天山之战,此战之后,我们对匈奴作战由盛转衰!” “更要命的是余吾水之战,天汉四年本应该是最好的机会,却依旧错失良机,至此之后,我们再也没有机会彻底消灭匈奴!” “五年过去了,匈奴又要卷土重来了,匈奴要防,要打,整个大汉再勒紧腰带过十年,二十年的苦日子,又有何妨?” “可问题是陛下,光有钱粮有何用,一将无能累死三军啊陛下!” “不是我们打不过匈奴,是有人辜负了陛下的信任啊陛下!” 嗡! 刹那间大殿内的文武大臣,心底狂跳了起来,止不住的看向了李广利! 公孙贺只字未提李广利,可字字都在提李广利! 如果这个罪名落实了,那莫说是李广利的官职,侯爵都得一起给夺了,发为城旦! ‘老东西,这是奔我来了?’ 李广利也愣住了,眼神中甚至带着杀意的盯着公孙贺。 完全没想到,公孙贺竟然借由加征盐铁,匈奴再起一事,趁机向他发难! 真没想到,太子宫动作竟然这么快,他对公孙贺父子的处置,都还想着明天开始,太子宫的竟然已经开始对他动手了! 岂有此理,这字字带血啊! 但这绝对不可能是公孙贺父子能想出来的! 史高出谋划策? ‘史高!’李广利咬碎牙的阴沉撇向史高! 这个人,绝对不容小觑,必须尽快调查清楚才行。 不过,他并不打算反驳! 这就是笑话,翻五六年前的旧账,就觉得能搬倒他李广利,真是痴心妄想。 陛下六年前没有罚他,现在更不会罚他了! 倒是太子宫,这般重提旧事,真不怕陛下盛怒之下,废了丞相,废掉太子? “够了,公孙贺!”汉武帝声中带厉直呼公孙贺之名,眸光一片冰冷的再次提醒了一句:“朕说了,今日只论盐铁加征!” “陛下,微臣有议!”二排的平阳侯曹宗没有理会汉武帝,出列振声道:“微臣以为,丞相所言极是,一将无能累死三军,我大汉的将士可以战死沙场,无怨无悔,可不能因为主将无能死的不明不白!” “若是天汉年间没有失误,说不定现在的匈奴,已经如陇右羌人般臣服于我大汉!又何来如今匈奴再起,有重犯我大汉边境之态,又何来加征盐铁之议?” 汉武帝眸光沉沉的盯着曹宗! 太子变了,太子宫的属官也要变了? 今日这是要与他刘彻不死不休了? “陛下,微臣有附议!”四排的太子詹事陈掌不等汉武帝再开口,出列振声道:“如果是因为匈奴兵强马壮,我们打不过,那微臣没有异议!” “可吾汉自马邑之围后,对匈奴作战,龙城大捷开始,再无败绩,打出了吾汉的脊梁骨,吾汉百姓更是不再闻之匈奴而色变,将士们上马为国而战更是再无胆怯之心。” “可近十年来与匈奴作战接连失利,微臣更担忧的是将士再次面对匈奴,是否还有死战之心?” “或者说,稍有败势,便干脆投降匈奴,反正匈奴人对我汉将也是多有优待,匈奴王庭不乏我汉将,都能组成第二个汉王朝了!” 咕噜! 陈掌话音一落,大殿刹那间鸦雀无声,一个个文武大臣们如同被雷击一样傻眼在了原地。 疯了吧,太子宫的属官! 霍光脑瓜子都炸了的低着头,连呼吸都不敢出了。 疯了,真的疯了! 竟然还有人提这件事,卫律,李陵投降匈奴,这是陛下心中一根拔不掉的刺啊! 汉武帝瞳孔都在此时猛然坍缩的盯着陈掌,勃然一怒的沉声道:“太子詹事老了,也该养老去了!” “传朕旨意,太子詹事陈掌,年事已高,担任太子宫詹事兢兢业业多年,理太子宫政务劳苦功高,可复爵曲逆候,然曲逆侯陈何因罪被废,应承袭百户代侯!” “太子宫另择詹事!” 真的忍不了了! 原本此事应是太常卿提议,他再酌情念功,稍微在太常卿提议基础上加重封赏,以彰显皇恩浩荡的把陈掌给免职逐出京师。 毕竟,陈掌是太子宫詹事,皇后的妹夫,只能荣封故里。 但现在,真的忍不了了,必须现在就给太子宫一个警告! “来人,将陈掌给朕轰出去,今日天黑前即赴封地,太常卿后补礼制,代侯以后,无令不得入京!” 轰隆隆! 雷霆雨露皆是君恩! 整个朝堂都在此时变得鸦雀无声,一个个都纹丝不动。 废掉曲逆侯陈何的是陛下,让陈掌承袭爵位的也是陛下,把五千户侯变成百户侯的也是陛下! 但无论如何,此话一出,陈掌今天天黑之前不离京,诏狱就在等着陈掌! ‘陛下真的怒了!’ 太常卿靳石深吸了一口凉气,极不情愿在此时说话,却还是站出来高颂道:“曲逆侯之曾孙陈掌,多次奏请复爵承袭,然曲逆侯之爵因罪失爵,陈掌亦无军功复爵。 但自元狩元年陈掌担任太子詹事以来,理政太子宫劳苦功高,理应复爵承袭,以彰陛下圣德,合乎礼制!” “陛下圣明,威服四海!” 闻言,李广利差点当场大笑起来的跟着附和:“陛下圣明!” 只是看向公孙贺,曹宗,还有一动不动的刘据,又看向陈掌,最终定在史高身上之时,露出了阴测的戏谑之色。 一个五百户侯爵,顶多算是最低的卿爵,这个爵位,花重金拿钱都能买到,相比起太子詹事,不知道要差了多少倍! 来来来,太子宫今日不是牙尖嘴利,进退有据,继续弹劾本侯啊! “疯了,真的疯了,这下真的完蛋了,史高,你看你干的好事!”石德就在史高的身后,并没有参与昨夜议事,此时听到汉武帝的雷霆之怒,前倾身子的小声怒斥起史高来! 天都塌了,陛下直接干涉太子宫官员了! 但这都是咎由自取啊,真不知道,这史高给太子,又给太子宫灌了什么迷魂汤。 一日不见,怎么整个太子宫属官都跟着史高胡闹了? “陛下!” 陈掌神色变得极其复杂起来。 复爵承袭是他大半辈子唯一的心愿,但他却不知道该高兴还是悲叹。 罢官复爵!远离京师!何等残忍啊! “微臣谢陛下隆恩!” 纵然陈掌不愿意,但还是跪地拜谢,只是一双老态的眼眸中,充满了忧虑之色,今日之局,要远比昨夜预想中的要凶险万分啊! 此时,从御座下的公孙贺,到刘据,出列的曹宗,太子宫众多属官也都胆战心惊了起来。 都被吓着了。 “父……”刘据已经压不住怒火的想要站出来,要为陈掌辩解两句。 陈掌坐镇太子宫二十余年,没有功劳也要苦劳,无论如何,也不能该是这样的方式离京! 可就在此时,一道冰冷的声音在一片震惊声中,骤然响起:“陛下,贰师将军李广利,只有远征大宛仅此一胜,其余全是败仗而归!” 说话之人声音洪亮而铿锵有力,一瞬间将文武大臣的神思拉了回来,不由寻找声音的来源。 只见是史高出列,平静中带着一丝丝的疯狂! 史高语气稍顿,战争已经打响,此时绝不能自乱阵脚,汉武帝这一道雷霆之怒,如果太子或太子宫属官崩不住转向为陈掌求情,那就要草草收尾了,当即完全不管陈掌,继续振声道: “大宛在西域不过是一个三十万人口的小国,以我大汉百战之师竟然也需要贰师将军大败而归后,进而兴六万之师再伐胜之!” “这样的主将,又如何能战而胜之曾与我大汉百万雄师争霸天下的匈奴铁骑?” “与匈奴作战,一时之败尚能解释,可咱们的屡败将军战绩辉煌啊陛下,若是明年匈奴大举来犯,把我大汉忠勇的将士交给贰师将军这样屡败将军!” “若再败,恐怕过去三十年之功,都要白费了!” 第31章 杀疯了 ‘好狠!’ 御座下的霍光,远眺着十米开外的史高,忍不住的悸动。 他清楚,陛下也清楚,太子宫今日这场针对李广利的弹劾,绝对是史高搞出来的! 一个人,一个群体,尤其是像太子宫这样有独立处政能力且由个人领导的政群,都是有性格的。 上有所好,下必甚焉! 如果不是史高这颗堪比陨石砸落的人突然砸进太子宫,太子宫属官们就像是温文尔雅的君子,绝对干不出这种事情出来。 可正因如此,才是真的狠啊! 太子宫这次来势汹汹,时机和论点都把握住了,唯一把握不住的,就是陛下的人和! 主要……霍光忍不住的移动目光,落在一言不发,面色铁青,眼神带着阴冷的李广利身上! 主要还是有人不争气! 此刻,少府令上官桀,大司农桑弘羊,太常卿靳石,鸿胪卿金日?众人,面容上的肌肉都在扭动,可是……无人站出来说话。 帮不帮,这是一个大问题! 这个时候要是有个老鼠洞,能钻进去躲起来就好了! 帮李广利说话?你亲近李广利! 帮太子说话?你亲近太子! 帮陛下说话?算了吧,这本质就是党同伐异的党争!陛下的眼里,除了自己下面的官员全是派系! 乖乖闭嘴看着吧! ‘呼,姨夫,孤,会记住姨夫今日之牺牲的!’ 猛然警醒,差点站出去为陈掌求情的刘据,后背瞬间涌出汗水的紧攥着拳头,胳膊都在颤抖,但还是反复咽了几口唾液的闭上了眼睛,将拳头缓缓的松开。 ‘朝议会有任何意外,但无论发生任何意外,只要开始参议李广利,就不能因为任何意外被岔开停止! 把各自负责的各排盯住,认清楚人,这是陛下外戚的内部战争,不是外戚的帮李广利,就以结党营私反攻,李氏其余人发言不要管,围着李广利打,但记住,不要波及陛下! 不要想着定罪李广利,今日朝议要给陛下种下去一颗种子,或者说心理暗示,李广利这个外戚依旧势弱!当然,如果趁机能把李广利暗中勾结的两千石公卿勾引出来,其余人全部撤! 不论结果如何,殿下你要等李广利说话,被围攻落败后,陛下估计就要掀桌子了,你只需要站出来要把所有问题一肩扛了!’ ‘可问题是,匈奴还没有来犯,怎么让李广利远征,如果把与匈奴战事和李广利扯在一起,一定会影响到陛下乃至文武大臣对太子的风评!’ ‘不能是匈奴,若是把党争蔓延到与匈奴的战事上,只会恶化局势,让人以为太子徇私废公!西域,也只能是西域,而且有现成的! 楼兰国,这楼兰国只能自认倒霉了,他们符合和所有的条件,和匈奴重新往来,新主继位质子就在长安城外驿站,陛下还把上一个楼兰王子给宫刑了,匈奴起势朝廷需要对西域用一次兵来震慑西域诸国,现在就差推一把了!’ 刘据的脑海反复在警醒自己,史高的话在反复响起,渐渐的心也硬了起来。 必须让李广利离开京师,太子宫拿这个人完全没办法! 此刻! 汉武帝一脸阴沉之相的扫视着下方,也不再说话了。 先声夺人,震慑太子宫属官没有起到效果,那就只能进入朝议论辩阶段了! “陛下!”李广利已经要暴走般站不住的出列。 朝议没有是非对错都在人心衡量,不狡辩就是认罪,陛下能够罢官复爵陈掌,已经是态度明确,格外恩赐了! 但太子宫的人依旧这般不依不饶,陛下同样不可能再继续罢免太子宫官职,他就必须得站出来说话了。 太子宫,都给本侯等着! 李广利恨的咬牙切齿的出列:“作战失利,亦非微臣之过,余吾水之战是公孙敖不敌匈奴右贤王!” “浚稽山之战,是李陵冒进孤军深入,亦非微臣之过!” “太……丞相,太子詹事,冼马,少傅要追究微臣之过,与党同伐异,构陷微臣有何区别?” 听到李广利之言,史高又重新认为巫蛊之案就是李广利挑唆的。 李广利开始合理甩锅了! 基础事实摆在那儿,狡辩不了半分,换做任何人来应对,都只能把锅甩出去! 公孙贺闻言,看向李广利冷厉笑道:“贰师将军把罪责推给一个已故将领,这样合适吗,就不怕公孙敖从地下爬出来找你索命?” 曹宗嗤笑道:“看出来了,贰师将军的眼里,都是别人的错,和我无关,反正贰师将军是外戚,深受陛下信任,吃了败仗匈奴会不会休养生息,大汉的将士阵亡多少,边境百姓被劫掠多少,都影响不到贰师将军尊享富贵地位呗!” 还没有被轰走的陈掌,也是豁出去的发挥余热:“陛下,微臣若是贰师将军,该自刎归天,以谢皇恩,多好的机会啊,就因为天汉年间我汉与匈奴作战接连失利,让匈奴有了休养生息的时间!” 史高也跟着继续奏请:“贰师将军对得起陛下的信重,对得起朝廷的鼎力支持吗?” “二十万兵马,四十万民夫,伤亡抚恤近八万余人,耗费四百万斛粮草,十二万万国家财政,损失近一万匹战马。” “贰师将军是觉得这些都是理所当然该有的支持,都来支持贰师将军试错,反正打十次仗,总有一次能得胜!” “打赢一次贰师将军就可以封侯拜将了,至于耗费的钱粮,反正又不需要贰师将军来费心!” 卫戎也趁机站出来,冷厉道:“陛下,微臣甚至为臣叔父感到不值,好不容易打出的局面,竟然败在贰师将军的手里!” 中散大夫李义见这般情形,出列辩驳道:“战事失利,有各方面的原因,岂能一言蔽之,况且诸位这般重翻五六年前的旧账,是觉得陛下当年处置不公吗?” 陈康出列叹息:“何止如此,臣父早年服侍卫将军,卫将军事必躬亲,不敢对军务有丝毫懈怠,两军对垒情况复杂多变,也能及时调整部署,可贰师将军都干了什么,接连与匈奴作战失利,陛下给贰师将军机会,那是陛下恩德,可贰师将军就没有反思过吗?” 协律都丞李念也冒了出来,出列怒斥道:“太子宫这般作态,让天下将军怎么看?大汉将士怎么看,胜败乃兵家常事,诸位的意思是打了败仗就抄家灭族?” 公孙敬声也出列冷哼:“对贰师将军而言,只要能推卸责任,尊享富贵,何须反思,战马钱粮的消耗,又不关贰师将军的事!” 太子宫众多属官犹如杀疯了般的一个个全站了出来。 李广利属于外戚部分的势力也一个个全站了出来。 甚嚣尘上,各说各的,把未央殿都要掀翻了。 但太子宫本就是一个小朝廷,受太子领导,可以在朝议上直接怼人的人数不在少数。 而太子宫因为卫氏把持,此时反倒是成为最大的优势,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淹死李广利这个外戚。 五官中郎将刘屈髦眉头紧皱着盯着被围攻的李广利,想站出来说话却又不敢站出来。 身为光禄勋四都尉,尤其是作为五官中郎将,可以不满太子而提出反对的意见,但不能站队李广利或者昌邑王刘?。 今日朝议太子宫的人太聪明了,以外戚党争的方式针对李广利。 整个争辩看似乱糟糟一片,实际上吵起来的全是外戚,陛下外戚,太子外戚,李广利的同族兄弟子侄。 这种情况,不是外戚的都只能靠边看着! ‘太子宫的人是疯了吧!’少府令上官桀倒吸了一口凉气的偷偷观察陛下的反应,只感觉今天太子宫要捅破天了。 无论是李广利还是太子,怎么样都和他无关。 可问题是,陛下的怒意正在一点点的飙升啊! ‘太子这是真不怕陛下心生忌惮,继续对太子宫属官在朝堂的官职大放血?’桑弘羊也不被吓到了,深受震撼,大汉外戚还是太强悍了。 一个公孙贺即便是陛下再剥离丞相权柄,那也是百官之首,更何况还有平阳侯曹宗这位食邑两万户的大汉开国功侯之后。 可越是如此,陛下恐怕就越是忌惮猜忌啊! ‘今日的太子真沉得住气啊!’霍光面无表情的瞅着就差在行道打起来的李广利和吵架的双方,只剩下时不时的目光落在太子和陛下身上. 此时此刻说什么甚至都不重要了,陛下在等太子下场然后责问,可太子今天却沉稳的不像话,一句话都不说的等着。 现在就看谁能继续装着了! 这种事,陛下不可能一句话就把太子宫给全罢免了,更不可能因为太子弹劾就罢免李广利。 其实现在,最头疼的是陛下! 陛下已经罢免陈掌了,太子詹事非同小可,那是实打实位比丞相的官职,如此威慑没有把太子宫属官给震慑住,就只能是这个左右为难的局面了。 ‘呼!’汉武帝眸光一片冰冷的盯着全然不顾吵起来的双方,没有张嘴用腹部发出了似虎叫的声音,怒意已经越累越高。 就在此时,汉武帝抓起御案上的一枚巴掌大的玉碟,狠狠的扔了出去,‘砰’的一声巨响砸在了刘据脚下,玉石散落的到处都是。 吵闹声戛然而止,整座大殿刹那间变的落针可闻,像是一座山突然砸到了两百余名文武大臣的头顶,硬生生把所有人的膝盖压弯,额头也压在了地上! 但有一人,纹丝不动! 刘据抬着头,直视着汉武帝,脊梁骨挺的直捋捋的,带着面无表情的面容。 “够了,太子,要不朕把这个位子让给你,你来理政,太子可满意?” 汉武帝冰冷的起身,叉腰站在龙椅前,带着怒火,甚至差点就要再喷出来一句话,硬生生的又给吞了回去盯着刘据。 刘据的心早在玉碟落地破碎的时候就像是要狂跳出来了,现在他双腿都有点迈不动。 但他刘据今日也是豁出去了,大不了就朝堂和父皇吵架,又不是没吵过,只是没有吵赢过而已。 当即刘据出列的站出来,一副要和父皇对簿公堂的僵直一拜:“儿臣不敢,儿臣只不过说了些实话而已,父皇若要罚,那就罚儿臣!” “逆子啊,你不敢?好好好!”汉武帝拂袖而起,眸光一沉,怒斥:“上官桀,从现在起,本月内停止太子宫的所有支取!下月初开始太子宫月钱减半!” “太子不是嫌弃朕的将军打了败仗空耗国力,那就让太子拿出实际行动来支持一下国帑!” “父……”刘据瞬间眼珠子都要瞪出来的瞪着父皇! 疯了吧,太子宫大大小小的官员,奴婢,不要说减半了,就是全部给太子宫,也需要各方支援才能维持。 你这减半,太子宫的日子还过不过了? 发不出俸禄怎么办? 麻烦了! 刘据深吸了一口凉气,昨天史高把太子宫家底都让他给赏赐出去了,现在月钱减半,拿不出钱他就只能去求着父皇给钱了! 可! ‘罚必须要领,不管是禁足还是杖责,都得认,赏罚赏罚,不仅是赏罚分明,也是赏罚结算!只有认罚才算是揭过。’ ‘而我们之所以可以倒翻李广利旧账,就是因为李广利接连失利,陛下压根就没有罚,陛下把赏罚压住,朝野上下无人争论。’ ‘但只要我们翻旧账,翻到陛下罚我们,李广利就要受过,李广利是武将,就要主动请缨请战为自己赎罪!’ ‘但诸位记住,无论什么时候,哪怕是陛下有决策失误的情况,锅都不要往陛下身上扔,这是底线!’ 想到史高千叮万嘱的话,刘据气鼓鼓的还是认了下来,艰难躬身一拜回复:“儿臣,遵旨!” ‘看来,陛下是真生气了!’上官桀急忙起身出列,快速领旨道:“微臣遵旨!” 心里也是感慨,陛下不愧是陛下啊,要是他儿子,狗腿子都得给打断了。 本来昨天陛下就限制太子宫月钱,但那是陛下一言堂生气的口谕,就和禁足太子一样,中间打折扣可商量余地有很多。 太子只要聪明向陛下诉苦,陛下若还是还不给,太常卿那边在朝议上就可以提议不合礼制,怎么都能从少府抠搜出去钱粮。 但现在这是圣旨了,至少两个月内不管谁来说,少府是真的一文钱都不会再给太子宫,太子宫接下来是真的要做好过苦日子准备了! 就太子宫那规模,光是博望苑就养着一千多号空口讨饭的人,月钱减半能维持一个月就得倒闭了! 而听到陛下从太子宫月钱下手严惩太子,被吓到的群臣也是松口气。 以太子这会闹出的动静,只要不是动太子宫人事,月钱减半算是最小的惩戒了! 陛下要是盛怒之下大动太子宫人事,那朝野就真的要动荡了! ‘可怕!’史高头杵着地面,也是忍不住的汗毛倒立,回去他还得翻汉武帝这些年的处政实录。 真的是权力动物啊! 都生气成这个样子了还能冷静下来想到从太子宫月钱下手惩戒! “都起来吧!”汉武帝拂袖,闭上了双眼,十万分不愿意的干涉公孙贺主持朝议的道:“继续朝议,就议一议楼兰国一事吧!” 第32章 大功告成! 来了! 公孙贺心底早已掀起了惊涛骇浪,但还是迅速的收敛了心神,这个时候千万不能败露出来! 按照议程,下一件要议的是河内河东旱情之事,但是现在,陛下直接更改议程,把楼兰国一事提前了。 可问题是,史高怎么知道接下来陛下一定会提楼兰国,这到底怎么回事?为什么? 真的来了! 刘据装作十分愤怒的样子回到了班位上,可内心已经是忍不住激动颤抖。 父皇,竟然真的改议程了! 除了中朝,其余如专议朝,临朝,常朝,甚至大朝会,都是提前选定议题有议程提前交给丞相主持朝议。 父皇基本上不会直接干涉,但现在,这是他,不,是史高的节奏啊! 史高为什么会知道,父皇会直接干涉议程? 真的来了,史高! 回到班位的曹宗心底骇然无比,这算是太子宫核心层的秘密了,昨天晚上一夜未睡,讨论的就是今日朝议要做什么,怎么做,为什么做! 可,恐怖如斯啊! 此时此刻,除了被轰走的陈掌,在公孙敬声,赵钦众人全部内心无比震动! “楼兰国!” 史高心中呢喃,没有着急站出来。 第二轮要来了! 第一轮看似太子被罚,甚至损失了一个太子詹事,但目的达到了。 把汉武帝逼到了更改议程,将李广利和楼兰国这个外交事件并联在一起的程度! 汉朝的赎罪制度十分猖獗,基本上只要不造反,可以买到五百石及以下卿爵,可以用实物来赎罪,可以服劳役来赎罪,也可以用钱财来赎罪,甚至官员可以用功绩来赎罪! 而现在,汉武帝把两案合并,目的昭然若揭了! “新任楼兰王骑墙左右,与匈奴来往渐密,西域恐有乱象,然楼兰王遣子为质,已至长安驿站。” 公孙贺很熟练的接过汉武帝的话头,补充了一句议题内容,便立刻转身向禀道:“陛下,这楼兰国地处西域要害之地,此事的起因也是我们将楼兰国质子宫刑,外邦交国,楼兰王安归继位,尚需安抚!” 鸿胪卿金日?出列,摇头道:“陛下,微臣附议,不过,尚有隐忧,楼兰国是西域南门户,不容有失,据臣的了解,楼兰老王首鼠两端,同时向吾汉和匈奴遣子为质,因为在吾汉的质子没有被送回继位,匈奴得到消息后将质子送回楼兰国继位!” “此次遣子入汉为质,是忌于吾汉之军事,但,臣隐忧的是匈奴若是再犯,恐怕我们和西域的联系会被楼兰国切断!” 顿了顿,金日?迅速提议道:“臣以为,楼兰国尚需三策定安!” “其一安抚楼兰质子使团,令其回禀于国,表明吾汉之礼仪。” “其二遣使入楼兰,令楼兰国断绝与匈奴的往来,并将匈奴使者扣押派遣军队亲自送来长安!” “其三摄于军事,可令凉州中部都尉遣轻骑巡视楼兰国,并令乌孙遣使入楼兰慑于军事。” “倘若此三策无安,当兴兵伐之!” 闻言的司马护军任安眉头一皱,出列摇头:“陛下,以臣之见,这个新任楼兰王与吾汉并不亲近,按时间估计,这安归至少在匈奴生活了二十年,不怕现在的楼兰国首鼠两端,臣怕的是匈奴南下河西,若这楼兰国趁机作乱,切断我们和乌孙的联系,甚至粮道被切断!” “必须要快刀斩乱麻,匈奴单于狐鹿姑野心勃勃,且这些年再次收服了北海诸部落,大概三个主要进攻方向,受降城南下攻河套,居延南下攻酒泉,塔城南下攻乌孙。” “但按照狐鹿姑的行事来看,臣担忧的是匈奴复刻当年联合西羌切断我们和河西联系,若是匈奴联合楼兰国攻打乌孙,我们很难如陇右般支援到乌孙!” 五官中郎将刘屈髦闻言,立刻出列沉声道:“陛下,何须跟楼兰国如此多费口舌,本就是楼兰国没有听从我汉庭之意,立楼兰六王子为主,此乃不臣之国行为,理当伐之!” “末将请命,讨伐楼兰国,令其拥立亲近吾汉的新王继位!” 大司农桑弘羊摇头:“不妥,楼兰地处要害,新任楼兰王已经遣子为质,若贸然伐之,恐令西域诸国恐慌!” 听着下方群臣一个一个的提议,汉武帝动作神情逐渐安静下来,但心里却很烦躁的等着! 不是等刘据,是等李广利! 逆子今日给他上了一课啊,多少年没有这种被逼到角落必须做抉择的地步了! 逆子已经罚了,但不能再动太子宫人事,只能一石二鸟的从财政入手。 李广利还没有罚,也不能罚,那不是外戚,那是他刘彻身为皇帝的权威,那是皇帝给天下人看的门面! 浩荡君恩,雷霆雨露都要给朕受着! 可此时,御座下的霍光和张安世两人,相互对视的你翻一眼,我再翻一眼,相互瞪着对方! 直到下方无人再说话,霍光狠狠瞪了一眼张安世的起身:“陛下,微臣倒是觉得鸿胪卿三策甚为妥当,但中郎将之言也颇有些道理,不如换个方式,以武为使,摄其国,抚其政,另立楼兰新主。” 也是无奈,金日?所提原本就是中朝商议好的决策。 楼兰国就是一个两万人不到的小国,地处要害之地,只能当墙头草。 所以只要带着楼兰质子去北军军营转一圈,狩猎之时再参与一下,什么问题都解决了。 楼兰王就算是有异心又能怎样! 但现在陛下的意思变了,可没人提他就只能站出来提议了! “何人为使,定安楼安?”汉武帝点了点头追定询问,眼睛早就盯了李广利快三十息了! 可李广利此时! 补药啊! 我不去! 该死的史高! 李广利心在颤动,他岂能不知陛下的想法。 如果没有史高这个变数,去一趟楼兰自然没什么问题。 大宛他李广利第一次轻敌了没打下来,但攻打一个不到两万人口的楼兰,就算是再蠢的人去,那也是手到擒来! 可这个史高,让整个太子宫变得野心勃勃的,而且他正准备搬倒公孙贺父子呢,这个时候他怎么能离开京师? 一去楼兰少则半年,多则一年啊! “陛下,末将请命,出使楼兰,安邦定国,赎败军之罪!”李广利深吸了一口气,内心无比挣扎的出列,铿锵有力的请命,但还是顿了顿:“不过陛下,末将以为,无需使团,末将领阳关都尉,便可平定楼兰!” 你搞笑呢! 史高默不作声,心里却戏谑一笑。 从长安快马加鞭日夜不休赶路,三四天就能到阳关,带着阳关兵马十日之内就可以踏平楼兰国! 如果速度快,大半个月李广利就能回京! 但是这里面不止是一个楼兰国的事,是整个西域大大小小五十多个国家的事。 楼兰王虽然亲近匈奴,但没有直接倒戈向匈奴的造反,而且上位后立刻派遣王子和使团来长安。 伐不臣之国,跨整个西域去远征大宛,沿途诸国都没有问题。 但没有理由就讨伐一个邻国,这会让臣服的西域诸国不安。 所以,需要一个正当的理由来发动楼兰政变,另立新主。 最好的方式就是带着一个武装使团,联合楼兰其他王子,借着内乱合理的扶持新王! 名义上的使团身份很重要,不能坏了大汉在西域立的邦交规矩! “不可,楼兰无礼节之失,如此讨伐一个楼兰事小,若是影响乌孙,大宛等王室生出不臣之心,想要重治西域,那会难上加难!” “以武为使已经足够过分了,要是直接让李广利领阳关兵马去讨伐,那还议什么,直接发令中部都尉去把楼兰灭了不就行了,何须朝廷再派人前去?” 金日?眼看自己的三策要走向直接征伐用兵,也要急眼了! “爱卿有此心,朕心甚慰,如此,那就按霍卿所言,以武为使,摄楼兰之国,抚楼兰之政,另立楼兰新主,贰师将军出使楼兰,顺道巡使西域诸国,扬我汉威!” 汉武帝像是没有听到金日?之言,一槌定音。 “父皇,儿臣以为,应遣中郎将侯杰及鸿胪卿右丞石德二人前去,石德德高望重,侯杰兵马娴熟,前往西域既彰显吾汉之礼节,足可见吾汉对西域诸国的重视,也能有把握安定楼兰!” “而贰师将军远征大宛之时,因沿途对西域诸国蛮横无礼,残暴凶虐,儿臣担忧,西域诸国对贰师将军多有怨恨!” 刘据见机,心里早就乐开花的立刻站出来反对! 可话音未落,就被打断! 汉武帝打断了刘据说话,沉声道:“此事无需再议!” “陛下,微臣以为,太子少傅,太子家令史高,聪慧过人,博古通今,德……德高望重,有定国安邦之才,随贰师将军前往定能够安抚西域诸国!” 中散大夫李义急忙出列,顾不了那么多了,想要举荐史高随着自己叔父一起去西域! 阴谋,绝对是阴谋! 今天的太子宫极其反常,不看过程看结果,有一种让他毛骨悚然的感觉。 但有一点他想不明白,这对太子宫并没有任何好处。 西域诸国翻不起大浪,楼兰国就更不用说,只要叔父去一趟西域,拉一个西域诸国使团回京,那陛下一定会大赏叔父侯爵和官职! 但不管那么多,史高这个人太可怕了,最好一起离开京师。 汉武帝眉宇一沉,直接忽略,要不都回家想想自己在说什么,让太子家臣去出使外邦? 也是生气了,带着怒气看向李广利:“李广利,你此行除了安定楼兰,还需要安抚西域诸国,不可失我大汉威仪,亦不可失我大汉外邦之礼,若能安定西域,朕定亲自为你大摆宫宴,接风洗尘!” 闻言的李广利浑身一震,原本还担忧的情绪消散全无,眼中的忧虑之色荡然全无,变成了狂喜:“末将定不辱使命!” 这句话已经再明确不过了,虽然是赎罪而去,但走这一趟办好差事,回来之后必然再封! 万户侯才是真正顶级世袭列侯的门槛! “父皇!”刘据故作沉色的皱眉。 可跟着就被群臣的声浪淹没:“陛下圣明!” 刘据十分痛恨的盯着李广利,很不情愿的回到了班位上,又憋屈的盯着父皇,一点好脸色都不想给。 不是他装出来的,是真的气。 父皇对李广利太过恩宠了,罚他就是月钱减半,可罚李广利就是赎罪立功,不知道的还以为昌邑王是太子,他刘据是不受宠的藩王呢! “劳烦丞相,继续主持议事!” 汉武帝冷淡拂袖,把主持朝议的权力交回公孙贺,便神色带着复杂的瞥向刘据,四目交织,略有皱眉! 太子今日沉稳了许多,虽然拎不清的争议李广利,但只论表现,还算凑合。 只不过,这到底是太子的本意,还是史高在一手操控太子? 而太子在变,是否要给太子一点变化的时间? 变化后又要重新花时间去了解太子! 太子詹事空缺,如何任事? 太子举荐又该如何权衡? 汉武帝心情十分复杂的听着公孙贺推进下的朝议。 直到午正朝议结束,还在想这些问题的汉武帝离开了未央殿,回到了宣室殿:“霍卿如何看今日的太子宫?” 随行小秘书般的霍光和张安世二人脚步都为之一顿,霍光不知道该如何说,也想要阻止张安世。 但年轻气盛的张安世瞪了一眼霍光,上前一步犹豫道:“陛下,微臣以为,陛下上当了,但有一点微臣还没有想明白!” “费心费力一早上,两位爱卿也饿了,一起用膳,边吃边聊!”汉武帝没有往龙椅走,而是来到了小型非同食的一间小屋内。 小屋的陈设极为简单,主座一张御用案几,两侧各有案几,随着三人进入,饭菜紧跟着就端了上来。 “谢陛下!”霍光和张安世两人躬身一拜,霍光自觉落座,张安世却站着不动:“微臣要先禀明陛下!” “你想说,太子今日似乎有意要将李广利送到西域去?”经历了一上午朝议,汉武帝垂老面容精神抖擞,又异常平静的示意张安世坐下来:“坐吧,朕是老了,但还没有老糊涂!” ‘看吧!’张安世给霍光投了一个眼神,笑呵呵的迅速坐了下来,“其实这才是微臣想说又不敢说的所在!” “凡是罪犯,或者说人,朝堂之上的众臣亦然,行为说话必有动机因果,有迹可循,可微臣想不明白,太子明知没有结果依旧拼尽全力的重提旧事,目的何在?” “起因,结果,那就只能是李广利西去西域!” 汉武帝夹着左右两名奴婢挑出刺放在碗里的鱼肉,点了点头:“继续!” “微臣家学渊源,人之一学当定恶揣测,那微臣以为,就是太子宫能在一年半载内,稳固地位至无可撼动之地!”张安世没有吃忍着食欲的回答。 “如何稳固,太子地位稳不稳固,全在朕的一念之间。”汉武帝喝了一口熊骨人参汤的摇头。 “咳!”坐对面的霍光啃着鹿骨头咳嗽一声,急忙喝了口熊骨人参汤。 不能再谈下去了! “陛下,无非两种,太子造反或者太子获得陛下的欣赏认可!”张安世侧身滑溜一跪。 汉武帝骤然瞳孔一缩,盛气凌人盯着关着的房门,扫向房间内的服侍的奴婢,庖厨甚至旁边负责下菜收盘的奴婢,笑了笑:“是朕让你说的,张卿紧张什么。” 跟着,汉武帝举杯笑道:“今日朝议着实辛苦,朕当与二位爱卿共饮!” …… “孤,孤今日朝堂什么都没有干,可不仅两个目的全部达成,而且你给的那个举荐名录,父皇至少任用了三成!” 太子宫,一路没有敢到处嚷嚷的刘据,前脚踏入太子宫殿,便立刻狂喜之色的振奋起来。 吃饭,吃什么饭? 他现在一点都不饿,亢奋不止,还能再议四个时辰! “殿下,现在什么都别想,殿下想一个问题,该怎么借钱,而且要借的恰如其分!” 史高没有纠缠朝议内容的对着刘据问出了一个新问题! 第33章 欲我所欲者为臣,不欲我所欲者为贼! “借钱?” 刘据已经被兴奋占据的头脑,宕机一样的盯着史高。 “孤,不太明白侄儿你说的借钱是什么意思,太子宫家底还是丰厚的,大不了孤去母后那儿拿点钱,母后有汤沐邑,不缺钱!” 刘据不解的摇头! 就像是燃烧正旺的火炉被泼了一桶凉水,有点失望,他现在更希望史高能和他一起欢呼雀跃! 为此战庆功! “绛侯之后平曲侯周建德,曾任太子太傅,因酎金失官爵被罢免,闲赋在京多年,殿下登门只需表明来意,周建德定会奉上千金,送别陈掌离京后,殿下入宫为周建德请命任太子詹事,为其子周广汉请命任太子詹事丞,石忠调任太子仆丞!” “近日三辅之地多有流寇,这是内史所报,是一些游侠聚集乡野,殿下需前往皇后及陛下为比武封将一事要一个结果,请命于陛下,令新将李乐晨,夏阳,祝晨各发五百太子卫率前去剿灭!” “这是上一任太子家令贪污赈灾钱粮的罪证,殿下要派人将王琮找出来,缉拿归案,若不能补齐所贪污钱财及缴纳赎金,发为城旦!” “这是要调整的太子宫属官,殿下要问政博望苑,太学,招揽人才,任于事上!” 咕咚,咕咚,咕咚,咕咚,四桶凉水全泼在了刘据的身上。 刘据燃烧起来的情绪直接被泼灭了下去,就连准备吃饭都忘记了的挠了挠头! 这是把人当牛使啊,接近四个时辰的站桩朝议,刚回宫就直接开始干活? 不吃饭啊,好饿! 好……边吃边聊也行!迅速被泼凉水冷静下来的刘据瞅着史高递来的几份文书,就眉头紧皱了起来! 周建德是开国功臣绛侯周勃之孙,绛侯爵位先后失爵两次,经周亚夫和周坚接续,周建德是周坚之子,承袭平曲侯爵! 但元鼎五年酎金失侯,周建德被罢免了官爵,之后就闲赋至今。 周建德当过三年的太子太傅,虽是周坚之子,但脾性跟了其叔父周亚夫,是个暴脾气,当了三年太傅骂了他十几次,他不太喜欢。 而且太子詹事和太子詹事丞,乃是太子宫重中之重,且不说父皇同意不同意,姨夫,母后都不会同意。 更何况,让周建德奉上千金,他去举荐,这不是卖官鬻爵?就算是父皇停了这个月和下个月月钱减半,昨天又赏出去九万金,但说句实话,太子宫不会缺钱! 这也就罢了,游侠视为流寇也不提,让太子卫率去剿灭,各领五百那就是一千五百人,太子宫的人手都要空了! 还有王琮,王琮跑哪里去了,他也不知道,他得去问母后要人。 最最最重要的还是这个太子宫属官,接近太子宫一半官员的直接任免?这合适吗? 史高见刘据在思考,没有给刘据思考的时间,直给的平静道:“周公吐哺,天下归心!千金买骨,得千里马二三!万变不离其宗,本质上都是君恩浩荡得贤才,贤才求恩得明主!” “这世间之人所求或名或权或财或色或恩泽子孙等等,人心各异,总有所求!” “君予之,臣求之,位高者想要功臣身退蒙恩子孙,位卑者搏命建功想要成为位高者,这构成了权力的本质。” “君予臣求是填不满的沟壑,故此有了礼法来约束与平衡,君主有了赏罚的边界,臣子有了履职的底线。” “礼法之内,得高者众望,得到的得,众人的众!” 史高没有再填刘据的情绪,情绪这东西用多了只会适得其反! 经历了朝议之事,接下来要做的就是让刘据拥有对情绪的控制能力,从情绪的最高点直接浇灭去思考另一个问题! 简而言之,就四个字:泯灭人性! “君予臣求?”刘据眉头都皱起来的轻声呢喃。 “田?何等威风,当着陛下的面要求把考工官署的地盘划给自己扩建住宅,气的陛下对田?说出‘你何不把武器库也取走’这样的话。田?任命官员,气的陛下又说出‘你要任命的官吏已经任命完了没有?朕也想任命几个官员’这样的话!” “司马相如才情词赋冠绝天下,一篇子虚赋连陛下都称赞‘朕独不得与此人同时哉’,然司马相如处心积虑一辈子,陛下却未曾任用其半分,以文学侍从遗憾辞世,董仲舒又是何等名士大儒,陛下却只采用了其学问,未任用其人,先后任两郡国计相,想方设法入中央始终不得,遗憾辞官归隐!” 史高一正一反的举例,然后安静的盯着刘据! 想看看刘据如何反驳,再做解答。 刘据自小接受了皇家一整套理论培养,底子是有的,但受到谷梁学的影响太重,或者说刘据是一个善良的人,主动拥抱了谷梁学。 而这些东西在儒家谷梁学,属于离经叛道的东西。 但凡有人教刘据百分之一儒家公羊学的知识,刘据都不至于混到这个地步! 公羊学的大一统,大复仇,尊王攘夷,行权有道,哪一个不是累累白骨的实践政治! 可刘据却愣着出神的盯着,在一点一点的消化这些话语的冲击力。 以前他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认识不够到位,可今日他安静的全程参与接近四个时辰的朝议,才真正认识到,父皇的恐怖之处! 陇右四郡,荆州三郡,巴蜀两郡,扬州一郡,整整十郡太守任免,就那样在三言两语间被决定了出来。 更让他激动的是今日朝议,堪称是战果辉煌,陇西郡守史曾!陇右刺史乘!南阳郡守史玄!武陵郡守史安!……三郡一刺史等整整十四个实权官员。 父皇竟然全部用了他的所举荐的人! 这堪称是太子宫十余年来最辉煌的战绩了! 他现在有很多很多的疑问,这些疑问在史高所说的君予臣求下,让他忍不住的颤栗。 因为,太直白了! 整整三分钟,刘据猛然一惊,抬头盯着史高:“东方朔的自荐书足有千言,十三岁学书,三冬文史足用,十五学击剑,十六学诗书,诵二十二万言;十九学孙吴兵法,战阵之具,钲鼓之教,亦诵二十二万言,父皇用其机智,却不用其人。” “主父偃深谙纵横,但德行有失,陛下用其人与才,一年四迁拜中大夫,却也最终族诛身死。” “公孙弘实干兴才,父皇命朝堂及郡国两千石以上官员举荐贤良方正之士,太常阅遍百余位贤良对策将公孙弘的策论评为下等,但父皇看过后将公孙弘策论评为第一,陛下任用公孙弘的实用之才,却也时常拒绝公孙弘的建议。” “严助精通辞赋,擅长辩论,所以父皇命其出使南越,凭三寸之舌说服南越王臣服,却始终无法参与政务经济,被淮南王利用。” “徐乐与主父偃,严安一同上书,‘天下之患,在于土崩,不在于瓦解’父皇虽未完全采纳,却分郡置县亲自任命郡县官员,然徐乐主张恤民力,防暴政,一生也仅为郎中谏官。” 刘据还在犹如点评般的回思呢喃:“亦如瑕丘江公,虽为名士大儒,却也仅以博士入太学,父皇从未让其参与朝政。” “然如桑弘羊,盐铁专卖非桑弘羊所提,早在春秋之时管仲便有‘官山海’之言,而提出这政策的是张汤,负责的是司农丞东郭咸阳和孔仅,但桑弘羊之才在于实施与完善,以平准与均输二政领大司农二十年!” “可是,到底什么是君予臣求?” 刘据一双傻傻迷惑的眼睛看向了史高,似乎有一层窗户就要打开,可怎么也打不开! “权力与价值的双向适配!”史高见此,立刻平静的解释。 “权力与价值的双向适配?”刘据不由皱眉,还是被糊住了一样,想不明白。 史高心中一叹,说实话,如果刘据现在十六岁而不是三十六岁,要改变刘据要容易许多。 但现在刘据的知识体系及性格已经定型多年,想要短时间内改变,就只能是提线木偶模式,这一点经历了朝议之事,他现在在刘据这里已经有足够影响力了。 当然,他不介意,他怕的是某个只剩下权力的恐怖存在介意! “一人者自律,十人者信任,百人者人治,千人者协作,万人者庙算,千万人者求同!” “凡治众如治寡,分数是也;斗众如斗寡,形名是也,如是上下同欲者胜,说到底,无非治人,陛下所治者不过数百人而已,然而陛下不断扩张和掌握钱权财色恩泽等一切人心所需,让千万人求于陛下的恩德!” 史高缓缓的揭开帷幕,平静中带着一丝丝的激动:“而这里面,所谓的权力与价值的双向适配,实则就是殿下所倡导的‘与民休息,轻徭薄赋’!” 刘据脑子像是被撞了一下,但还是没有被撞开的摇头:“君予臣求与治国?” “殿下在思考东方朔,主父偃,董仲舒,桑弘羊,徐乐,张汤乃至如卫青,霍去病这些人之前,要先考虑一句话!”史高轻轻的感慨一声。 “什么话?”刘据更加疑惑。 “上有所好,下必甚焉!”史高没有多言,只道了千古以来,未来千古,权势古今万变不离其宗的八个字! 闻言的刘据浑身一震,瞳孔都凝聚般的如被暴击,呢喃不止的摇头:“所以说,孤想与民休息,轻徭薄赋,所以孤的身边皆是以此为尊之人。” “父皇集权中央,征战内外,所以父皇的身边皆是以此为尊之人。” “啪啪”史高鼓掌点了点头的笑道:“君王以法为尊,臣子自然重法,君王以重典为尊,臣子自然行重典,君王以德为尊,臣子自然重德!” “为什么?” “因为臣子是陛下所选择的臣子,陛下是臣子所求欲的陛下,天下之大无奇不有,贤才良将无数,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史高知道,这样培养刘据下去,迟早会有现实报,但还是压着嗓音,沉闷道:“欲我所欲者为臣,不欲我所欲者为贼!” “欲我所欲者为臣,不欲我所欲者为贼!”刘据倒吸了一口凉气的呢喃着这句话,整个人都变得很矛盾! “君之视臣如手足,则臣视君如腹心。君之视臣如犬马,则臣视君如国人。君之视臣如土芥,则臣视君如寇仇,君予应是为政以德的仁泽,臣求应是致君尧舜上,再使风俗淳的初心!” 刘据极为矛盾的说出这句话,像是一个迷途的浪子般摇头:“大学之道,在明明德,在亲民,在止于至善。若仅以功利论君臣,圣人之道何存?” “政者,正也。子帅以正,孰敢不正?君好仁则臣修仁,自当有见贤思齐之能,礼法之要,当如是大道之行,天下为公,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 “为政先礼,礼其政之本与,道并行而不相悖,万物并育而不相害,君君臣臣,父父子子,君使臣以礼,臣事君以忠,史高,你告诉孤,是孤错了吗?” “错了!”史高没有任何拐弯抹角的指正刘据,并道:“而且臣认为,殿下对陛下以集权中央,征战内外评价,臣并不认同。” 刘据的心猛然颤动了一下,低着头矛盾的问道:“那你认为的父皇呢?” “实干兴邦,空谈误国!”史高没有多言,再道了千古以来,未来千古,治理古今万变不离其宗的八个字! “实干兴邦,空谈误国?”刘据一字一字的呢喃,不愿意相信却沉默了下来。 忽然间他也反应了过来,史高源自鲁地史家,那是谷梁儒学的兴盛之地,史高作为史家子弟,好似来长安后,从未谈及对儒家的看法,甚至很少用儒家学问来引经据典! 可问题是,无论是昨日还是今日,他的处境已经变的让他自己都差点失去了理智的思考。 他违抗禁足,闯宫禁,惩苏文,诉苦父皇落泪,练兵金马门比武封将,殿前奏对,朝议举荐官员被任命,达成把李广利驱离京师,甚至在朝堂之上,父皇也不再像往日那般刁难于他。 细细回想,突然间他就变成了战无不胜的将军。 实干兴邦,空谈误国! 刘据呢喃的这八个字,想到了很多很多,好像突然间明白了为什么在父皇的治下,朝野文臣武将的变动会那么的频繁,又为什么桑弘羊可以稳居大司农二十三年,金日?为什么会从一个匈奴小王子摇身一变成为鸿胪卿,张汤一个狱吏为什么会成为御史大夫,甚至于……他的舅父,一个养马的马奴,为什么会成为武功镇世的大将军! 还有很多很多需要翻看吏治记录才能记起来的臣子。 实干兴邦,空谈误国! 或许这八个字,或许真的是父皇真正所重之国政! “纵然贵为陛下外戚,纵然曾功于大汉,但倘若因时利变而误国,为何不能杀之?” 史高轻轻的对着刘据细语一句。 “咳咳!”话音未落,公孙贺的声音突然出现的咳嗽一声,一句话不说的杵在身边,两眼盯着又在蛊惑太子的史高。 朝议解散还要整理朝议记录,安排事宜,随便安排了一下他就紧赶慢赶的来了,一来就听到史高又在蛊惑太子削弱他卫氏外戚。 简直可恨至极! 第34章 终于吵起来了! “姨夫,你……” 见到公孙贺,刘据思绪停止,但火气蹭蹭蹭往上涨。 朝议上他就差点骂出来,现在很想问姨夫,说的好好的举荐史曾,为什么要改口举荐史高? “殿下,现在咱们重新回到借钱的问题上。” 在偏殿内的一个小房间内,刘据坐在主位,史高和公孙贺对坐,等饭菜端上来,史高屏退周围的人这才问道。 “侄儿是觉得,孤要重赏陈姨夫?” 刘据听明白了史高的意思,但有些还是不明白:“姨夫是被父皇罢免承袭爵位的,孤真的要赏?而且,为什么要借钱赏赐?” “天时地利人和全在殿下这里了!”史高就喝了口鹿茸鸡胗汤的同样感慨,陈掌一事要是不搞政治秀,那就太对不起汉武帝不知道是故意还是无意的举动了,但管他呢! 就算里面是汉武帝有意挖出来的大坑,也要结结实实的跳进去! “陛下罢免袭爵那是陛下的赏赐,但陈詹事是殿下的人,如今要被贬离开京师,劳苦功高二十余年,无法许以官职权位等等,就只能赏赐钱财了!” “不是要赏赐给詹事,是要赏赐给所有盯着太子的臣子们看,这就是一场政治作秀!” 史高快要把汤喝完了的略有感慨:“如果是平时,重金赏赐会让人觉得太子宫骄横奢侈,如果是去借钱赏赐,会让人觉得殿下纯在作秀!” “但现在刚刚好啊,昨天殿下那是在众目睽睽之下赏赐出去九万金,而陛下朝议下旨少府不再予太子宫支取,所以现在,殿下可以放心大胆的去借钱!” “殿下若借钱赏赐,那就是堪比千金买骨,周公吐哺之举了,必受群臣称赞,世人歌颂!” 刘据渐渐有些明白的点头:“这就是君予臣求,双向适配?” 公孙贺人老但宰相肚里能撑船,一碗汤全梭哈干净的眉头一皱,这又是什么? 天哪,这才几刻不在,实在是抽不开身耽搁了一点时间,忙完他就紧赶慢赶的跑来太子宫了。 饭都没有吃啊! 可什么君予臣求,双向适配? 太子像是很懂的样子,这又给太子灌了什么? 但借钱? “要多少,太子家令要是搞不来钱,可以给老夫说说嘛,老夫从府中调取,要多少,给个数!” 公孙贺财大气粗的拍着肚子,一副得意为史高考虑的样子,至于在朝议上的小动作,已经忘的干干净净! ‘滚!’史高很想直接骂出来,你有钱,你有钱你儿子还贪墨一千九百万钱的军饷? 但这话他还不能说,回头他准备借着调查太子宫的名义,顺道把公孙敬声贪墨军饷的事情查出来,再拍在公孙贺的脸上。 若是直接说出来,会很麻烦,弄权可以说他善权,可未卜先知就引人忌讳了。 至于公孙贺在朝堂上搞他,现在还不是跟公孙贺翻脸的时候,这对父子得保住,刘据才有翻盘的机会。 目前史家,还坐不到三公九卿的位置上! “对啊,孤也是这个意思,孤不缺钱!” 刘据想到借钱,就十分为难,其实太子宫不缺钱,实在没钱了,找姨夫拿五百金,母后那再拿五百金,卫戎,赵钦也能拿五百金,曹宗那儿少说也能拿一千金。 如果不够,给他个把月,能调来五六万金钱财。 “殿下,这一借一赏都要还,殿下借了要还,但不能还钱财,殿下赏出去也要等着还,同样不能还钱财!” “九万金的赏赐,还有那么多的官职,一个简单的道理,赏出去钱财要的是报君恩,赏出去官职,要的是死报君恩!”史高话锋一转的随口一提,继续回归主题: “殿下借钱,跟谁借,谁有实力,也有地位,谁又愿意,而且,这个人不能是太子宫的人,也不能是朝堂的人,这就要仔细思量了,殿下要明白,借进来的是钱,还出去的官!” “而现在,太子詹事一职,正好空缺着!” 刘据不由点头,算是明白了过来! 其实这也算是赏罚分明,只不过,赏罚分明之外,还有着更为隐晦的君予臣求,双向适配。 赏陈掌不是为了给陈掌赏赐,而是赏给有所求的臣子。 向周建德借钱不是太子宫没钱要向臣子借钱,同样也是借给有所求的臣子。 君予臣求!君所予?臣所求? 他也明白了,周建德,没有拒绝的余地,倾尽家财也要拿出千金,欲君所欲者为臣,不欲君所欲者为贼,他,刘据,也是君啊!君主的君。 “哼!”可不等史高再说话,公孙贺就冷笑一声拍着桌子,懂了,也明白了! 不就是盯上太子詹事了嘛,根本不知道史高和刘据谈了些什么的公孙贺,坚决不能再让史高蛊惑太子的怒斥:“好啊,你不就是图谋太子詹事一职嘛,何必那么麻烦,老夫现在就可以告诉你,你史高,你史家的人,别想担任太子詹事!” 听到公孙贺如此直白不留情面的话,刘据的火气率先蹭蹭蹭飙升了起来,“姨夫,孤有句话从朝议上压到现在很久了,姨夫你为什么要在朝议上举荐史高为金城太守?” “父皇幸好没有同意,可若是父皇真的同意了,你是要史高远离京师,离开孤的身边?” 公孙贺眉头一皱的盯着刘据,这孩子以前从来没有不会与他这般语气说话,孝心呢? 有了孩子忘了娘? “是,老夫就是想让史高远离太子,太子这是要怪罪于老夫?”公孙贺越想越气的冷哼一声,也是红脸了的指着史高盯着刘据:“这太子宫,还轮不到他来做主!” “原本老师石德还是鸿胪卿,那金日?只是负责外邦之礼的典客令,现在呢,石德一直被父皇贬到了鸿胪右丞,提拔金日?为鸿胪卿!”刘据也吃不下去饭了,什么温润谦和,隐忍克制,恪守礼法忘的一干二净, “还有,原来太子宫詹事属官,基本全都在丞相府担任曹掾,甚至负责西曹掾都是孤太子宫礼官!” “曹宗还担任过太仓令呢,赵钦甚至还担任过驸马都丞呢,现在呢?” “父皇把孤太子宫属官从中央官署清理出去也就罢了,姨夫还要把史高也从孤的身边赶走?” 越想越气的刘据怒火中烧:“父皇在朝议上说要不把那个位子让给孤,孤现在也想对姨夫说,要不孤把这个位子让给姨夫?” 听到这话的公孙贺瞬间整张脸都垮下来起身,严肃的请罪:“殿下,你知道,老臣不是那个意思!” “那姨夫是什么意思,你来告诉孤,为什么要在朝议上举荐史高?”刘据是真发怒的怒问。 公孙贺听到这话,也火冒三丈高了,压了一天一夜的火气爆发了出来,蹭蹭蹭的就被情绪左右了脑子,一手扶腰一手指着刘据:“怎么,太子先是把为师不教之过扔给少傅,石德被罢免,现在又要把朝官丢失之过扔给太傅,把老夫也罢免了?” “也对,陈掌离京,现在就差老夫这个太傅了,把老夫罢免了,太子这般信任史高,干脆把太子太傅,少傅,詹事,让史高一个人担任得了,免得太子处处看老夫不顺眼!” “噼里啪啦”的一声,刘据一脚就把吃饭的案几踹翻在地,叉腰气鼓鼓的盯着公孙贺。 房间内的气氛都凝结了起来。 史高没有掺和,只是低着头。 这顿骂公孙贺活该受着,不止他与公孙贺的矛盾,刘据和公孙贺的矛盾也会爆发出来。 公孙贺必须要把太子宫属官的位置让出来,能和平解决就和平解决,不能和平解决那他就只能上手段了。 攘外必先安内,今日朝议之上的意外,不能再发生第二次。 听到里面的动静,吱扭一下就有奴婢推门进来。 “滚出去!”刘据暴躁的指着门口怒吼一声。 “进来,把这收拾了!”公孙贺头疼的揉着双鬓,也意识到刚刚说话有点过分了,对着几个奴婢招了招手,看向刘据的眼神柔软了下来,语气也软了三分的躬身一拜:“是老臣一时糊涂,还望殿下勿怪!” 门口的奴婢进也不是,走也不是的跪在门口。 史高没有表情的招了招手。 怒气一过,刘据也心里一叹的气鼓鼓一屁股坐了下来。 他,现在也很矛盾,甚至内心在挣扎! 史高说的是对的,但姨夫都是为了他好! 一时间房间内只剩下收拾瓷器铜盘的叮当声,公孙贺回到席位上也不想说话,呼吸都还在粗重着,气性未消,但怒气值最高点已经被刘据踹翻的饭桌给浇灭了。 也算是彻底明白了,太子正在史高的蛊惑下,对他,对卫氏产生了极大的疏离感。 继续僵持下去,恐怕真的会被史高这个小人中间插进去刀子。 史高等到收拾东西的奴婢离开,房门再次关闭,见二人还是没话,戏看够了,也不能只看戏不给赏钱,也是缓缓的看向公孙贺:“史家刚刚被恩赏四个封疆大吏,已经到了外戚恩赏的边界!” “还是给太傅一句忠告,太子宫内的权力继续失衡下去,接下来就是陛下亲自夺,但太傅更要明白,陛下是不会亲自去从臣子的手中夺权!” “一个李广利不够,中常侍下面的小喽?就又来了,若是等到绣衣使者,酷吏上阵,那太傅,卫氏乃至整个太子宫,就到死局了。” 史高往周围看了一眼,压低声音的沉声道:“太傅与其在这争辩,不如好好想想,自己或者公孙太仆有什么把柄没有清理干净!” 公孙贺闻言眉头一皱:“用不着你来操心。” 史高很是淡然的笑了笑:“太傅还是自己想想殿下呈递的举荐名录,陛下都任命了哪些人!” …… 海西侯府,书房内,李广利,李义,李念等李家子弟,甚至侍郎莽通也偷偷聚集在一起。 “要不,等君侯从西域回来,再谋算公孙贺父子也不迟,其实不需要考虑太多,君侯只需要搞定楼兰后,遣令使让西域诸国派使团来长安,不听话的发令阳关都尉灭国,最快大半年就能回来!” 莽通换了一身戎装的偷偷前来议事。 也是皱眉,原本计划是要下个月对公孙贺父子动手,李广利又传信给他们要明天动手,但现在李广利又要前往西域。 这就难办了! “公孙敬声挪用北军军饷的罪证我们已经掌握,和阳石公主私通甚至生了孩子我们也掌握了,现在就剩下拿人迅速突进线索把罪证捅到陛下的面前。” “但这些都只是公孙敬声的罪证,以公孙贺的财力给公孙敬声缴纳赎金,公孙敬声顶多被罢免,还威胁不到公孙贺的地位。” “必须有足有份量的人向陛下进言,堵死公孙贺以赎金为公孙敬声免职之路,还要把公孙贺也拉下场。” “只有公孙贺入狱,卫氏,皇后那边才会不遗余力,飞蛾扑火的救人!” 李义也是很糟心的摇头,“能趁机向陛下进言直接影响到陛下决策的,只有叔父,一旦开始围猎公孙贺父子,就不能停止。” “谁也不清楚陛下究竟是什么想法,只能拉长战线一点一点的刺探甚至刺激陛下的决策。” “要不,让那边动手?”李念眉头一皱的摇头。 “不可,那边身份敏感,若是让陛下知晓我们勾结那边,只会落得各打五十大板,陛下更不可能饶过那边!”李义直接否决的摇头。 也在愁眉苦脸,人随时可以抓,而且公孙敬声挪用军饷是铁证如山,只需要做推手让这件事爆发出来,就能把公孙敬声下狱。 但他们真正的目标是公孙贺,需要能入中直禀且具备影响陛下决策的人进言,仅靠他们去搬倒公孙贺,中转的流程太多了。 “那边不能动!”李广利十分坚决的摇头,想要立刘?为太子,还要走很长的路,不能因为搬倒一个公孙贺,就暴露出底牌。 但是,一想到史家子,李广利的面色就更加阴沉了下来:“计划必须执行,不能再耽搁了,我明显感觉到陛下对太子的态度有了变化,那史高如今坐镇太子宫,再耽搁下去恐怕会有更多的变故。” 李义神色带上寒意的仔细思量道:“叔父,那就只能改变计划,让御史弹劾,陛下督令清查!” 可就在此时,侯府老管家突然敲门道:“老爷,刚刚得到消息,太子车驾去平曲侯府了!” 唰! 房间内的众人都是一愣,李广利疑惑的抬头:“平曲侯府?周建德,太子去找周建德做什么?” 第35章 你想去修甘泉宫? “陛下,太子殿下去平曲侯府了!” 宣室殿,常融又忐忑的跪地禀报,同时掏出来了一份名录,十分急切的证明自己有用:“陛下,这是昨日太子殿下比武封将的名录,以及前三名的身份背景!” “周建德?”汉武帝低着头努力回想的只是轻轻抬手,中常侍便迅速的将名录接过来放在了御案上。 汉武帝并没有急着看名录的等着下文。 可下方跪着的常融见自己忙活了一天一夜,花了十几块金饼买回来的情报,陛下看都没有看,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陛下,太子殿下和公孙丞相在膳房吵了一架!”常融极力证明自己的想到了其他情报。 “哦?吵了什么。”汉武帝停止了阅览文书的抬头。 “似乎是因为少傅,詹事,接连被罢免起了冲突!”常融小心的回答,具体争吵内容不知道,他也是从只言片语中猜出来的。 汉武帝两根指头外扩了两下,又低下了头,没有再追问。 常融还是不理解的心思快速转动,张了张口实在是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中常侍见状,对着常融摆手示意可以退下了。 常融眉头一皱的不想就这么离去,可下一秒,中常侍的眸光就带着闪电的盯住了常融。 “奴婢告退!”常融只能无奈叩首离去。 “陛下,大司农求见。”中常侍轻声细语。 “他来干什么?让他进来。”汉武帝放下了手中的文书,抬头就看到老当益壮的桑弘羊站在廊门外。 受到召见,桑弘羊迅速的进殿躬身一拜,便掏出了一份文书奏道:“陛下,扩建甘泉宫的事项都准备好了,不知何时动工?” 中常侍迅速接过来放在了汉武帝的面前。 “一个月内!”汉武帝打开扫了一眼的回道。 “诺!”桑弘羊领命,站着不动。 “还有事?”汉武帝冷哼一声,往后一靠的盯着桑弘羊,甘泉宫扩建事项还用不着桑弘羊亲自过来呈递。 “这,陛下,这昨儿太子殿下,闹出的动静不小啊,而且今天朝议,这太子殿下也一改常态,有点反常啊!”桑弘羊两手抱于肚皮前,小心的试探问道。 “太子反不反常,关你何事?”汉武帝神情一沉。 “咳咳咳,陛下,这陈掌年事已高,担任太子詹事多年,若是仓促离京,需要老臣代表朝廷慰问一二吗?”桑弘羊急忙笑呵呵的又小心问道。 “这是你该操心的事?”汉武帝眉宇再皱,扬长慢吞吞冷哼:“你我君臣五十六年了,还需要拐弯抹角试探朕的态度?” “陛下,老臣知错!”桑弘羊大拜叩地严肃道:“不敢隐瞒陛下,老臣,老臣想为吾儿桑迁谋詹事一职,恳请陛下恩泽!” 汉武帝面色瞬间暗沉了下来,冷峻的盯着桑弘羊,一时间整个宣室殿都坠入了冰窖之内,无一人说话。 许久,汉武帝轻哼一声的骂道:“老东西,朕还没死呢,没别的事就滚吧,朕会考虑的!” “老臣叩谢陛下!”桑弘羊大拜一声,便起身浑身一轻的离去。 汉武帝看着桑弘羊离去的背影,直到人离开了也没有挪动半分,只剩下久久的沉思! …… “外臣周建德,拜见太子殿下!” 平曲侯府,虽年老体衰但依旧魁梧模样的周建德躬身参拜刘据。 “老师不必多礼,应是学生来探望老师,老师身体可还安好?” 刘据急忙见礼,上前搀扶周建德。 “谢太子挂念!”周建德老成持重的请罪:“太子殿下折煞外臣了,外臣岂敢称太子老师。” “太子殿下请上座!” 落座,刘据便懊悔的轻叹:“孤……很愧疚,当初没能将太傅留任太子宫!” “太子殿下宽厚仁心,外臣被罢免官爵,是外臣咎由自取!”周建德刚坐下来就又起身的请罪。 心下也在猜测,太子这突然来访所为何事。 这些年,平曲侯府与太子宫并没有多少往来,或者说,他现在就养养鱼,种种花,偶尔种种田,倒也惬意自在! “太傅可知,太子詹事陈掌今晨朝议被父皇罢免袭爵离京一事?”刘据也没有过多的客套,任务繁重。 他的心里也有些许的忐忑。 千金之资不是小数目,况且自从周建德被罢免官爵之后,基本上就和太子宫断了联系。 他这算是突然登门拜访,就让周建德拿出千金来谋一个甚至他也不能完全担保任命的太子詹事。 而且,一旦周建德同意,那今后可就是他刘据的人了。 “略有耳闻!”周建德如是回道。 “如此,那孤便长话短说,不知平曲侯可有意孤这太子宫詹事一职?”刘据直言的盯着周建德问道。 “额……” 周建德一时间反应不过来得愣在原地。 完全没想到,太子前来竟然是为了这件事。 却是心中大震! 太子宫任事,怎么会想到他? 绛侯是列侯,但经两次失爵又复爵,本就大不如前。 陛下继位后削藩几十年,对王侯的影响极重,尤其是自酎金失官爵后,平曲侯府的封地都被纳入了郡县,侯府不再拥有封地管辖,只食食禄,他也闲赋在家,平曲侯府可比不了平阳侯府。 但是太子詹事? “外臣,恐不能胜任太子詹事一职!”周建德深吸一口气,还是躬身请罪,推辞了起来! ‘不是说,只要表明来意,周建德就会奉上千金!’刘据心里也是一嘀咕,只得前言不搭后语的苦恼诉苦道:“哎,孤昨日比武封将赏赐九万金,但孤也未曾想到,父皇会停了孤太子宫的月钱,如今,孤的姨夫劳苦半生,离京之时孤却略有拮据,一时间竟无法重赏于姨夫!” 周建德瞳孔一缩的深吸一口气,噗通跪地,“外臣愿奉千金,以解太子殿下燃眉之急!” …… “叔父!” 史府书房!史高叩首礼拜主座上的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头。 太史令丞史康! 年近古来稀,算是老古董级别的存在。 但不算是至亲,只能说是同一个曾祖之后的叔伯,属于史家在鲁国世修典章的史官。 世间之事本就艰难攀爬,史家在鲁国只能算是地方仕绅,也是通过成为鲁王外戚爬到长安城,鲁王举荐他的那位素未蒙面的父亲为侍中,后被汉武帝拜为中郎将,河西开辟被外放凉州刺史。 在凉州苦熬十二年,不到五十岁就遗憾辞世。 而这,也就有了这位五代同祖的叔父史康被召为史官。 史康并没有好脸色给到史高:“一步踏错,便是满门倾覆,三族之夷司空见惯,连司马迁这等世承史官因为言语过失都被陛下施以宫刑,更何况我们还涉及储君之争。” “太子地位稳固也就罢了,你大哥不愿入京,史家也不愿入京,有多方原因,最重要的是,储君地位不稳,又有卫氏把持太子宫,你姑母终究是良娣,所以你大哥每年只能以钱粮来维系这份关系。” 史康也头疼的盯着这位侄儿。 这两天京师变化,太子变化,尤其是史高孤身一人入京,谋到三郡一刺史的辉煌战绩,的确令人侧目。 “换而言之,史家如今在朝为官,靠的不是太子,是靠着你父亲十二年的功绩和史家子弟的才能。” “现在,接受太子举荐外放太守,史家就没有退路可言了。” “叔父!”史高很清楚这一点的字字铿锵道,“我爹去那蛮荒之地苦熬十余载,为的不就封侯拜将,受世代恩泽。” “侄儿从未想过退!志不求易者成,事不避难者进,这世间何曾有易登之高山,若不能投之亡地然后存,陷之死地然后生,史家也就是犄角旮旯里多如牛毛的乡绅!” “你啊,你前脚来长安,后脚就来信让我务必护着你。”史康很头疼的瞅着倔的要命的史高,轻叹一声:“古往今来,王侯将相如过江之鲫,牦牛之毛,却也不过如此啊,何苦来哉!” 史高很是坚决的摇头,他本人不安分,前身也是不安分的主,算是不顾家里反对孤身入京当太子家令的,也是跟着轻叹一声:“修身,齐家,治天下,苦读十年,解经百载,世藏万卷,又何苦来哉?” “你的事我也不便多问,一切等你大哥来之后再说!”史康摇了摇头,示意史高坐下来说话的皱眉一声:“我这职位不能参与太子一事,只能给你交代一些信息。” “从陛下的言行记录来看,陛下其实是有废立打算的,虽说陛下的心思难明,但以我之见,陛下应该是极为矛盾的。” 史高眉头一皱,这还是他第一次听到有人明确告诉他汉武帝有废立的打算。 当然,这也是一种揣测,私底下的个人见解。 “嫡长子继承制,在我看来,其实这是陛下给自己套上的礼法枷锁,这应该是陛下最难抉择甚至迟迟不敢做出抉择的原因,太子的原因可以不提,但陛下罢黜百家,独尊儒术,亘古未有,有利有弊。”史康阐明陈述,早有考虑的摇头: “吾汉关于皇位继承算是动荡不安,陛下又是一位雄才大略的帝王,立嫡立长还是要立一位符合自己要求的储君,这应该才是陛下抉择的关键。” “如果连陛下自己都要先破礼法,那这天下自陛下后,礼崩乐坏,不可长久。” “所以想要立稳太子根基,需先变太子。”史高同样恭敬的陈述。 “嗯……”史康拉着长音,慨叹摇头:“一年树谷,十年树木,百年树人,太迟了!” 史高却是轻松下来的一笑:“一树一获者,谷也;一树十获者,木也;一树百获者,人也。我苟种之,如神用之,举事如神,唯王之门。” “能如卫青者,遍寻史书又能有几人?” “哼!”史康嗤笑一声,摆了摆手:“算了,不谈这些问题,不请自来非善客,说吧,你找老夫,不可能是单纯来探望我。” “嘿!侄儿也是挂念叔父嘛!”史高凑上前去,蹲身给老头捏着肩膀,再笑:“叔父,找几个笔杆子要硬的人,给太子立名!” “太子干了什么可以令人颂赞之事,要给他立名,立什么名?”史康进入正题,也是疑惑,就知道史高突然来找他,准没有好事。 如果在今日朝议之前,他不一定应允,但朝议之后,快马加鞭的文书日夜不停送到鲁国,至少史曾还没有拒绝陛下的资格。 “是这样的,陈掌不是被陛下罢官袭爵离京,我就设法让太子向周建德借千金赏赐陈掌,全太子恩赏任贤之名!”史高神情渐渐凝重下来。 “石德在太学的影响力也不小,找几个名儒代笔还是没问题的!”史康脸皮抽动了一下的狐疑看向史高。 离经叛道啊这孩子! 史家也算是万卷藏书的世承名门,甚至不乏孤藏,怎么就出来这么个没有礼法尊卑的子弟。 “我把石德估计得罪的不轻,拿了他的官职,毁了其名声,现在恨我恨的咬牙切齿的。”史高不管这些的摇了摇头:“总不能让我去请太子给石德下令吧!” “公孙贺呢,如今是什么态度,此人给句中肯的评价,心胸狭隘,目光短浅,却又渐养骄横!”史康疑惑的问道。 “其实现在最被架在火上烤的人是公孙贺,马上要三头不是人了,不过目前来说,尚需近交远攻!”史高迅速的回道。 “不错了,一个人在太子宫能谋得这等局面,已实属不易。”史康中肯的点头,应了下来:“十天之内,定让太子任贤赏罚之名,盛传长安!” “叔父英明!”史高总算是松口气。 “你要警醒,陛下欣赏一个人之时,足以把这个人捧到天上,可捧的越高摔的就会越惨,还是要收敛些锋芒!” “陛下曾想任命你为鸿胪左丞,但被征伐楼兰给搅和了。另外,你的资历尚浅,才名不显,还是不要担任有名无实的假少傅了,去向陛下请辞假少傅一职,陛下定然会给你一个合理的安排!” “不要这么看老夫,老夫在太常混了三十年,比你更了解陛下,少傅一职位高但并不权重,顶着太子师的名头并不是件好事,况且你是太子子侄,就算是前面压着一个‘假’字,若不自知,有人存心找你麻烦,也可拿礼法纲常坏你声名。” 史康瞪了史高一眼,想了想:“要不你去太常卿,天禄阁秘书郎一职虽四百石,却是个极易获得陛下肯定的官职。” “行,我去请辞!”史高眉头一皱的也没想到,还有汉武帝想任命他为鸿胪左丞一事,其实他也不想去鸿胪卿,至于天禄阁秘书郎,坚决摇头道:“但我肯定不去天禄阁,那地方没个三年五年出不来!” 微微一顿,史高笑呵呵道:“叔父要有本事,就把我弄到三辅内史的位置上。” “呵!”史康嗤笑一声,翻着白眼:“十八岁的三辅内史,你大哥去一趟金城,也不一定能到三辅内史,就你?你有能耐你找人看看有没有人不要脸的举荐你?” “光禄勋我应该是去不了了,我那些话说出来,陛下也不会让我进光禄勋。”史高早有思量的道:“民曹尚书或者司农令丞呢?” “你想去修甘泉宫?”史康眉头一挑的疑惑瞅着史高:“还是金城郡有什么宝贝,老夫都没想明白,你给你大哥弄到金城郡那种相当于流放的官职。” “这你就别管了,把我弄去修甘泉宫最好!”史高点了点头。 史康皱眉的想了想:“民曹尚书在少府治下,但这个官职是陛下亲命,你现在造成的这局面,想要担任此官职,只可能上官桀去举荐。” “倒是司农令丞,需要你花时间这几个月维持太子宫财政,但老夫估计,陛下还会再次任命于你,不会让你整天闲着没事干在太子宫上蹿下跳。” 微微一顿,史康带着迟疑之色的看向史高:“倒是上官桀有个十五岁的女儿,正好你大哥入京,可以趁机把你的婚事给办了!” 史高盘算了一下,点头道:“倒也不是不行,就怕上官桀不敢应!” …… 长乐宫! 此时此刻安静到令人发指的沉默! 公孙贺离开太子宫,便又去了长乐宫,这两天来这长乐宫略有频繁了! “皇后,老臣前来,有一事相问,王琮呢!” 许久的沉默,公孙贺还是问了出来。 卫子夫神情一凝,皱眉道:“去了魏郡!” 公孙贺起身,对着卫子夫微微一拜,长叹一声:“抓回来吧,抓回来再想其他办法赎罪,史康在京担任太史令丞三十年,是我们小瞧史家了!” 第36章 生子当如史家子啊! “周建德卖了宅子?” 海西侯府,李广利眼珠子都瞪了出来的盯着李义,还是不敢相信。 怎么这么多事,刘据这是想干什么? 太子去了一趟海西侯府,出来之后,周建德便卖掉了侯府宅院,堪称是变卖家产,除了一些陛下赏赐及王侯的器物和礼器,其余东西全卖掉了。 不可思议,甚至匪夷所思。 不明白这太子究竟和周建德说了些什么,让堂堂平曲侯卖侯府。 “卖给了谁?卖了多少钱?又要钱做什么?” 李广利三连问,他现在明面上不能出现在长安任何场合,还在禁足之中。 但是,这并不妨碍他了解外界的消息。 可……他还是想不明白,这其中究竟有什么关系? “周建德要现金,打了九折以两百七十金卖给了洛阳中人商,虽然周建德失去官爵,但平曲侯爵袭爵自周亚夫,那座侯府宅院有两百四十亩大……” 李义还在解释,就被李广利焦急的打断:“周建德要那么大笔的钱做什么?” “不知道啊,总之,周建德差不多筹了千金之资,而且只要金饼,金锭!” 李义还是摇头,事发突然,虽然太子出宫去平曲侯府他们都是盯着的。 可问题是,谁也没想到,太子离开之后,周建德就直接卖房子了。 “除非,周建德不想在京师苦熬了,卖掉家产准备回封地,这也正常,周建德自元鼎五年后,苦熬十余年,始终得不到陛下的召见!” 莽通也是眉头一皱,忍不住的瞎想,也只有离京甚至不想再回京的打算,才有可能卖掉京师宅院。 “不可能,平曲侯爵位虽是复爵自绛侯,但两度废复,只能算是承袭自其叔父周亚夫,若无功绩,平曲侯爵位他儿子怎么也得丢,要不然,你以为那老家伙宁愿闲赋在京,也不愿意去封地是为了什么?”李广利一言否决的摇头,沉声问道:“那太子人呢?” “太子从周建德府中出来后,就直入长乐宫了,侄儿觉得,恐怕周建德不是离京,而是……”李义神色渐沉声的微微一顿,眼眸中带着寒意:“太子詹事!” “太子詹事?疯了吧太子!”李广利顿时一惊,很不愿意去想,但这个考虑一经提出,就再也压制不住。 若是以前,他肯定会否决,以前的太子绝对干不出这种事情来。 今日朝议议定官员,官员入京,陛下还要问政奏对,陛下任用了太子举荐的不少人,所以,太子此时更应该准备问政奏对。 但现在,短短两天,太子像是变了个人一样,已经不知道干了多少件事了。 现在干出这种事情,不足为奇。 真的动作好快! “不能再等了!” 李义,莽通,李念几人也都眉头紧皱了下来,就和昨天一样,太子突然闯宫甚至杀人,完全没想到,太子朝议结束就突然去找周建德,甚至是为了任命太子詹事。 太子詹事一职,对太子宫来说,是重中之重,那个位置宁愿要和陈掌一样什么都不做,但也不能出错! “史高呢?” 李广利低沉的发问,用脚趾头都能想到,太子今日的动作,绝对和史高有关。 太子詹事空缺和他没有关系,他要是看到这个位子空缺举荐任事,只会招来祸端。 但他更关心史高,从现在开始,不仅太子的行踪要盯着,史高的行踪也要盯着。 “史高去了一趟史家之后,就入宫觐见陛下去了!” 闻言,李广利忍不住的一惊,他现在对史高有莫名的心悸之感:“速去查明,史高又和陛下说了些什么!” …… 然而此时。 长乐宫正殿! 刘据恭敬谦和的向卫子夫问安:“儿臣给母后问安!” 宣室殿内。 史高平静中带着忐忑的躬身一拜:“微臣太子家令史高,拜见陛下!” 汉武帝冷淡的靠在靠枕上,似乎是处理奏疏看累了,正在歇息,还有两名宫女在按着肩膀和大腿,很是享受,“少傅如果要向朕说太子宫月钱之事,那就不必多言!” 史高没有客套,从袖中掏出一份文书的呈递道:“陛下,少傅一职,乃奉太子以观三公之道德而教谕,传授太子治国理政,协助太子处理太子宫事务,自古以来,皆为德高望重的大家名士重臣担任。” “微臣担任太子家令不过一月,此前更无半分功绩,自知才疏学浅,名声不显,无任事之贤,功业之基,微臣唯恐无法胜任太子少傅一职,故来请求陛下收回任命!” “嗯?”汉武帝轻哼一声,听到史高竟要请辞太傅,不由抬手,两名宫女便迅速退在了一旁。 中常侍也将史高的请辞奏疏接了过来,放在了汉武帝的面前,可汉武帝眼神冷峻的盯着史高:“在史爱卿的眼里,朕是一个出尔反尔的小人?” “陛下圣明,赏罚有度,识人善任,乃千古明君!”史高心里忌惮无比的急忙狡辩,这人是真记仇啊! “能得陛下隆恩,已是莫大的荣幸,微臣所惧者,非陛下任命,乃自身之鄙陋!” “太子少傅上承陛下之命,下辅储君之身,能任者或为饱学鸿儒,或为功勋老臣,皆有经纬天下之才,德被四海之名。” “而微臣入仕时日尚浅,无安邦定国之功,无传道授业之能,不过是凭借些许微末之技侍奉太子,骤然身居如此要职,恐难当重任。” 史高目光谦卑的抬头,语气恳切:“微臣今日请辞于上,非是轻视陛下任命,反是敬畏陛下之圣明,若微臣因陛下一时恩宠便居高位而不谋其政,辜负了陛下重托,不仅微臣罪该万死,更会损陛下识人之明,遭天下臣民非议。” “哼,倒是生了一副好牙口,不过?”汉武帝斜靠着盯着史高不慌不忙,顿挫有序的狡辩,不由自主的就把史高代入到了逆子身上,也是忍不住的心中感慨。 生子当如史家子啊! “朕很为难啊,数任少傅不为人师,把朕的太子教成了一位君子,朕应该是选一位小人担任少傅?” “那史爱卿觉得,何人可堪当少傅一职?” 好家伙! 史高听到这话,心里直接暴走,他要是可以检测DNA,真要检测一下刘彻和刘据这真的是父子吗? 算了,锅是他甩的,现在被人砸头上,只能受着了! 少傅不为人师是他说的,君子之论还是他说的,谁是小人? 假是假,但假的后缀是少傅,就拥有举荐之权。 不由目光一侧瞅了霍光一眼,再次看向汉武帝,加定语的回道:“天之小人,人之君子;人之君子,天之小人也。微臣以为,光禄大夫霍光,德才兼备,受陛下信任,担任少傅再合适不过了。” 谢谢,勿扰! 闻言的霍光眉头一挑,抬头瞅着史高。 脑海里却迅速的过滤了一遍,他貌似也没有得罪过史高吧,对史家之人也没有得罪过吧! 总感觉史高好像对他带有敌意! “呵!”汉武帝红口白牙的咧嘴,带着征询的目光看向霍光:“霍卿可担当此任?” 霍光闻言,迅速起身离席,躬身肃立,无半分慌乱的回道:“陛下,恕微臣斗胆,微臣恐难胜任太子少傅一职!” “少傅掌教化,微臣受陛下恩宠忝居光禄大夫,平素只管些许朝堂杂务,从未有过教化之经验,微臣德行未足以为太子之师,能力未足以辅东宫之政,贸然领命,恐耽误太子教化,损陛下是识人之明。” 汉武帝沉闷的怒音骤然爆发了出来:“怎么,朕的太子这般愚钝,一个两个的都来推辞?” 嗵……嗵……两声! 史高和霍光不约而同的跪在地上,请罪道:“微臣知罪!” 可无辜的霍光还是不明白,史高为什么硬要拉他下水。 在太子宫议事的时候,他就感觉到了,只是不太明显,但现在,史高拉他下水的举动,太明显了! 开什么玩笑,不论是光禄大夫还是奉车都尉,那都是天子近臣,谁会傻不啦叽的去亲近太子? 今天他亲近太子,明天就会被外放出去。 “行了,太子少傅一职,既你自认难当,朕便准你所请,收回成命!”汉武帝停顿了几息,便大手一挥准允了史高所请的摆手:“没什么事就退下吧!” “谢陛下隆恩,微臣告退!”史高当即拜退,也是暗暗庆幸,这么容易就请辞成功,只能说明他在汉武帝心里,也不是太子少傅的合适人选。 霍光也起身,但没有回到席位的安静等待了起来。 汉武帝沉思了片刻的看向霍光:“给这史高安排个什么职位较为妥当?” “陛下,微臣认为,史高入京不足一月,已是八百石太子家令,足见恩宠!”霍光没有多想的脱口而出。 “太低了!”汉武帝摇头否决。 “那就只有太子詹事或丞了!”霍光心下暗暗吃惊,虽说光禄勋和太子属官不同级也不同职,但同位,也是没想到史高已经简在帝心了。 “詹事他还不够格!”汉武帝摇头。 ‘陛下,要不你听听你自己在说什么?’霍光心里不由诽谤一声,沉思了起来,太子宫属官位置就那么多,家令之上就是詹事,詹事丞和家令同级,这不行那不行,那就是不能被詹事制衡了。 可既然不是太傅,又不能是少傅,还能是什么? 天哪! “陛下,大戴礼记记载,昔者成王幼在襁褓之中,召公为太保,周公为太傅,太公为太师。于是为置三少,皆上大夫也,曰少保,少傅,少师,是与太子宴者也。” “尚书周官又记载,少师、少傅、少保,曰三孤,三孤辅政,为三公之副职,位卑于公,尊于卿,是为特置之官。” 霍光顿了顿,看向陛下的神色,见陛下没有打断他的意思,内心逐渐明了的只能继续肆意编纂:“保,保其身体;傅,傅其德义;师,导之教训,此三公之职也。秦制废三孤,遵循旧制,职权略有变更,今太傅,少傅专辅太子,太傅审父子君臣之道以示之,少傅奉世子以观太傅之德行而审谕之,若再置,少保掌奉太子以观二师之道德而审谕之。” “嗯,让太常去办吧,职同二师,九卿之后,郡国守相之前,可置典吏二人佐少保,不领官属!”汉武帝认可的点了点头。 霍光心里顿时极其无语但还是振声称赞道:“陛下圣明!” …… 而此时。 长乐宫内。 卫子夫看着依旧倔的像头牛的刘据,十分无奈道:“这周建德不过一闲赋在家的关内侯,君子之泽,三世而衰,五世而斩,太子上赶着给予恩赐是何道理?” “石庆,石德自太子初立便为太子老师,如今被罢免,太子不仅不为老师请命,又是何道理?” “李乐晨,夏阳,祝晨皆为征卒,太子如何就能将护卫太子宫之重任,交予他人?” “太子是觉得陈康,卫戎不足为信?” 刘据杵在殿中,死犟死犟也不说话,但就是不离开。 说句伤人的话,舅父还是马奴呢,但这话他又不敢说出口。 “史家子到底给你教了些什么,让你这般性情大变?”卫子夫见状,也是逐渐烦躁。 还不到两日不见,太子的变化让她做母亲也不知所以然了。 可刘据还是杵原地,一句话不说。 教了很多实用的东西,现在的太子宫,和以前不一样了,母后!还是没说出口,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出口。 “那你是觉得你姨夫,是有害于你?”卫子夫皱眉,话语逐渐严重了下来。 “没有!”刘据惜字如金的摇头。 “据儿啊,你卫表兄失爵城旦,离京多年,不凝和登儿远离京师,如今你所依仗的,只有你姨夫,若你连你姨夫都无法信任,那我们母子所依仗的,就只剩下仅存于你父皇的情面了!”卫子夫轻声叹息。 “母后,儿臣是太子,而且已经是三十六岁的太子了,还望母后准允,儿臣想自己做回主!” 刘据跪地叩首请求。 可内心! 母后你快同意吧,再不同意儿臣就要压不住质问你的想法了! 求追读!求月票!感谢读者大佬们的支持! 起点数据作者有两天的延迟,一觉睡醒来第34章掉了一百多的追读! 吓的作者翻了翻33章和34章,又找了编辑老大,找问题! 然后意外获悉了一个喜讯!因为读者大佬们的支持,【下周要上小喇叭】 【最最最重要的……求追读!!!!】 希望不管是追读的大佬们,还是养书的大佬们, 翻到最后一页点点追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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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言重了,雷霆雨露皆是君恩,老臣能得复爵归乡,已是万幸。”陈掌着青衣侯服,须发早已斑白,连身体都略带着佝偻,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沉痛之色,怅然若失的叮嘱: “只是往后,太子宫事务繁杂,上上下下多少只眼睛盯着,殿下需多听太傅劝诫,凡事三思而后行!” “陈掌事接令!”无且上前一步,拿出一道文书打开,旁边的侍从端着一个锦盘,并有两辆马车引至近前,宣读道:“传太子之令,詹事陈掌执掌太子宫詹事二十九年,克己守礼,勤勉奉公,辅太子理宫务,劳苦功高!赐千金,锦缎百匹,另赠太子校注《春秋》一卷!” 话音一落,旁边的侍从将锦盘递到到了陈掌手里,并示意侍从打开马车的箱子,里面的金饼满满当当的在斜阳下发着金光。 “老臣……谢殿下隆恩!”陈掌内心万分触动的盯着刘据的真情,深深一拜,太子真的变的不一样了。 岂能不明白,如此重金相送,岂是送给他的,这是送别,也是向天下昭告恩义啊! 以前的太子,怎么可能会干出这种事情来。 可……即使清楚,也万分感动。 千金,这是一些侯爵,贪一辈子也贪不了钱财了。 “姨夫此去一路保重,待孤稳固储位,必请姨夫回京安享太平!”刘据对着陈掌躬身一拜。 “殿下不必挂怀老臣,护得自身安稳,便是大汉之福。”陈掌心中了然的拱手,随即带上了释然的告别刘据,坐上了马车,向着渭桥渐行渐远。 “此去路远,姨夫,保重!”刘据再拜,伫立桥头怅然若失的久久盯着逐渐模糊的车队,轻叹一声:“鸾凤伏窜兮鸱枭翱翔,方正倒植兮事不可为,古稀离京邑,是孤之过殃,是孤之过殃啊!” …… 皇长孙府! 史高还穿着少傅官服,眉头紧皱的瞅着刘进和几个狐朋狗友投壶作乐,甚至还用笼子关着十几只鸡。 砰的一脚就把投壶给踹翻在地盯着市井气息繁重的几个男子:“都给我滚!” 史高取过弓箭,拉弓射向笼子里的鸡,全给射死。 “史高,你干什么啊,我招你惹你了?”刘进勃然大怒,好好的心情全被破坏了。 “还不滚?”史高眉头一皱的盯着几个还站在原地,看刘进脸色的几个年轻男子,挑了个衣着打扮,神情最忐忑的冷哼一声,调转弓箭一箭射了在了大腿上。 随着一声惨叫,几人一片的惊慌,慌乱逃窜离开了皇长孙府。 “扔出去,别让死了!”史高冷哼一声。 “你,你,你!”刘进一连结巴三声的指着史高,眼睛都直了,没想到史高这么狠,那么近的距离一箭,不死也要瘸。 “我什么我,今天你为什么没去向你父王母后问安?”史高扫视向周围。 周围的奴婢仆从迅速的离开,很快廊亭就剩下史高和刘进两人。 “你管我为什么没去,别以为你当了什么假少傅,我就听你的,少拿你在父王宫中的那一套来我这里横行霸道!”刘进气鼓鼓的坐下来。 “你是皇长孙,你不去谁去?”史高勃然一怒。 “我又不是嫡长孙,况且嫡长孙也是四五天,甚至七八天,才每天赶早去向父王问安。”刘进气鼓鼓的怒道:“再说了,父王天天起那么早,我每天睁眼父王就不在太子宫了,我上哪去问安?” “从现在起,每日就算是天上下刀子,你也要去向太子和太子妃问安,侍奉太子妃要比你母亲还要勤勉。” “除此之外,每天至少一个时辰给我待在长乐宫,还有,别给我惹事,你要是敢惹长乐宫宫女,我把你腿给打折了!” “天冷了嘘寒问暖,天热了扇风乘凉,总而言之,尽一尽你这当孙子的孝心!” 史高把弓箭放了回去的坐了下来。 “什么意思?”刘进躺平在露天床上的翘着二郎腿嗦着葡萄,一副你说了白说,不听不听的样子。 “今日朝议听说了吗?”史高皱眉,掰着龙眼喂在了嘴里。 “听说了啊,赵南王嘛,就是太小了,听说只有五六个县大小,不过,等父王登基了,至少要把赵国都给我当封地!” 刘进洋洋自得的吐着葡萄皮,瞪着眼盯着史高:“呵,就你今天这表现,到时候你来我赵南国,我只能给你个马监让你当!” 砰的一下,史高抓着一把龙眼就砸在了刘进的头上。 刘进一骨碌翻起来揉着脸颊的怒目瞪着史高:“好好好,现在马监也没了,下放小吏,最底层的那种小吏。” 史高皱眉的沉声:“你想去赵国当你的闲散封王?” “闲散封王怎么了,人家赵彭……肃敬王不也安安稳稳当了六十年的赵王,就算是将来刘明当了皇帝,还能把我废了不成。”刘进生气的撇嘴。 “陛下也不是嫡长子,初封胶东王,后才被立为太子!”史高盯着刘进的反应。 话音一落,刘进的神情就微微动容,但很快就又躺平的吐葡萄皮:“噗,皇祖父是皇祖父,我是我,你怎么不看看我的那两位叔父,一个燕王一个广陵王,活的多自在,皇祖父每月都嘘寒问暖呢!” 第38章 太子没有错!如果有,老子背书! “不想当你就继续玩你的泥巴去!”史高抓了一把葡萄干的起身,“想当就从今天开始,角抵百戏,乐舞宴饮,射猎,六博,走马,琴歌,诗赋唱和,围棋,观星,塞戏,把你这些破玩意收了。” “回头我会在太学给你找个老师,你自己去拜,一天天啥都不干,吃了睡睡了吃的,彘都没你这么舒服!” 说罢,史高便转身离去。 侧目见史高发了一顿怒火不明不白的说了他一通就要走了,刘进一骨碌翻身坐起来,眉头渐渐带锁的沉声道:“舅父是没人了吗,就派你这么个毛头小子来?” 史高嘴角微微扬起,但没有停顿回头的离开了长廊! 身在皇家,如何能没有野心,就连刘据这等谦谦君子,都有野心! 出居邸第,刘进成婚分府,自然就要从太子宫搬出来另建府邸,这个宗正府会操办,如果不处理,史家也会出钱给刘进单独建府。 就是这刘进,不是斗鸡就是斗狗,还有投壶,那是纨绔才干的事情,日子过的确实骄奢放纵。 不管管他都没脸扶持。 至于王翁须,还轮不到王家来主事! …… 宣室殿! 汉武帝刚用过膳食,霍光,张安世等众大夫也正准备收尾下班。 急促的脚步声就传来,跟着就传来慌张的声音: “陛下,太子殿下在东渭桥送别代侯,但太子殿下十分逾矩,消息都传开了,说太子殿下赏赐了陈掌千金,十分不舍陈掌离京!” 常融终于抓到了关键的杜撰道:“还有,还有奴婢不敢说!” “还有什么?”汉武帝的神情也是一凝,面色骤然一冷。 “还有,有人为陈掌鸣不平,说,说陈掌勤勤恳恳三十年,却人老了落得背井离乡的下场,还,还有人说陛下刻薄寡恩,还是太子殿下宽宏仁厚!” 常融战战兢兢的说完,便匍匐在地不敢抬头。 原本他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但还是太子好啊,瞌睡了递枕头。 太子难道不知道,越做越错别人就越有机会。 现在好了,终于让他抓到了足够份量的把柄,得知后第一时间就来禀报。 “荒唐,太子呢,让太子立刻来见朕,朕的臣子,还轮不到他来恩裳!” 汉武帝顿时勃然大怒,拍着御案连烛火都抖了三抖,整座大殿顷刻间犹如坠入了冰窖之中。 …… 海西侯府! “太子送别陈掌,还给陈掌赏赐了千金?” “钱是周建德变卖家产给的?” “刘据到底在干什么,这不是授人以柄,愚蠢到这等地步,陛下已经在朝议之上给陈掌复爵了,就算是罢免了官职,但对陈掌来说,能够复爵已经天大的恩赐。” “太子赏赐陈掌千金,是觉得陛下寡恩,对陈掌的赏赐不公?” 李广利差点要笑出来的眉头紧皱,总感觉这里面肯定有什么阴谋,绝不会似表面上看去那么简单。 要知道,太子现在的行为,绝对是出自史高的手笔,而史高怎么可能给太子支这样的计谋。 这不是给他把伤口递过来让他撒盐吗,不用杜撰,据实说话,都够御史结结实实的弹劾太子一次了。 甚至,不用他找人,御史台的御史也会自发弹劾,这摆明了就是给人送把柄。 “这件事,往小了说是太子觉得陛下赏罚不公,往大了说,那可就是言父过了,太子这么愚蠢,那史高不应该如此愚蠢啊!” 李义听到这个消息之后也愣住了,全程派人盯着太子,两三刻便报一回太子行踪,着实没想到,太子朝议结束之后频繁动作了半天。 太子竟然走出了这等昏招。 “还以为太子这忙了半日,要干什么,竟然是为了给陈掌凑赏钱,偷偷赏也就罢了,竟然还在渭桥赏赐。”莽通也兴奋了起来,“那还等什么,找御史中丞弹劾太子,明日就让弹劾太子的奏疏,铺满陛下的御案!” “可问题是,真的会有这般简单?”李广利也兴奋了起来,但还是深思熟虑的不太放心看向李义这位侄儿。 这么明显的把柄,还是太子自己搞出来的,尤其是现如今的太子宫有那史高在,太子竟然还搞出来这种动作。 简直……让他很不放心,说不定又是一个坑,让他往里面跳。 今日朝议吃的亏太大了! “这,侄儿也不知道啊,太子目的无非就是收买人心,如果没有陛下复爵恩赏陈掌,太子赏赐陈掌多少,也顶多就是赏罚不明,可陛下给陈掌复爵,那太子再赏,就是授人以柄了。” 李义也摇头,太子毕竟是太子,明目张胆的赏赐的确可以说的过去,但,这般重赏陈掌,就有问题了。 “陛下已经知晓,速去探明陛下的态度!”李广利深吸一口气。 却是不用探明,门外的老管家迅速的请命推门进来:“老爷,宫里来消息了,一个是史高,史高向陛下请辞少傅,陛下答应了,但随后便命太常卿商议太子少保礼制,应该是要让史高正式担任太子少保!” “太子少保?”李广利微微一顿,值得注意,但现在他更关心的陛下对太子的态度:“太子呢,陛下听到太子千金重赏陈掌后什么反应?” “常融禀报之后并没有出来,但跟着陛下就命黄门离宫直接去渭桥,应该是陛下震怒,传召太子。”老管家迅速转述。 “叔父,我这就入宫,探明消息!”李义立刻虎躯一震,看了看外面的天色,已经渐入昏暗。 但他身任光禄勋诸大夫署谏大夫,掌谏诤,顾问应对,议论朝政,宫门没有关闭前,随时可以到宣室殿任事。 秩比八百石,平时闲着,只需要陛下召见立刻入宫便可。 “好,速去探明情况,等宫门关了,就进不去了!”李广利也是浑身一震,这一次太子自己行差踏错,若不趁机落井下石,那什么时候才能搬倒太子! …… 太子宫宫门! 史高和公孙贺如两个木桩一样的一左一右杵着。 “陛下震怒,太子若是出事,你史高难辞其咎,出的都是什么馊主意,太子都被你史高蛊惑成什么样子了?”公孙贺翘班半天的在渐入昏暗被烛火照明的灼光下盯着史高。 面容阴晴不定,心情万分复杂,心里憎恨不已,却又担忧的看向未央宫。 “太傅有没有兴趣打个赌?陛下是否震怒,殿下会不会任用周建德为太子宫属官?” “就赌……” 史高话没说完,公孙贺就冷哼一声:“不赌,总而言之,陛下若是降罪太子,你就入宫向陛下请罪,说是你蛊惑的太子,而且本来就是你蛊惑的太子!” 虽然看不懂,但经历了朝议之事,听说史高跑去给陛下辞了个官,陛下就特置太子少保一职让史高担任,傻子才会赌呢。 第39章 又来了? 宣室殿依旧灯火通明! 虽然入夜,但天色尚早,宣室殿内还有不少侍中大夫,为首的霍光和张安世都没有离开。 刘据不卑不亢的对着汉武帝躬身一拜,虽然同样忐忑,但今夜,他要继续战斗:“儿臣拜见父皇!” 任务一,太子詹事及丞的任命。 任务二,太子卫率众将的确定。 “逆子,你想干什么,” 汉武帝像是一头老虎一样,带着吃人的目光盯着入殿的刘据,暴躁的怒斥道:“怎么,太子是觉得朕昏聩无能,不配当这个皇帝了,朕还没有老眼昏花!” ‘莫名其妙!’刘据眉头一皱,不明白他干了什么,竟然惹得父皇如此震怒,张口就锐利的反问道:“父皇何出此言,儿臣从来没有这样认为!” “你没有这么认为?”汉武帝发出老虎打呼噜般的低沉腹音,盛怒之样恨不得将刘据给罢免了的怒斥道:“你不这样认为你赏赐陈掌千金,是要让天下人觉得朕刻薄寡恩,你这个太子宽宏仁厚?” “父皇又何出此言?”刘据疑惑的摇头,大概明白了过来的昂首挺胸,目光灼灼而坚定:“父皇所恩赏,是父皇任命于陈掌担任太子宫詹事一职,陈掌兢兢业业,劳苦功高,故而复爵承袭曲逆侯。” “儿臣所赐,是陈掌事奉太子宫二十九年,克己守礼,勤勉奉公,辅佐儿臣理宫务,也是劳苦功高。” “难道父皇要儿臣做一个刻薄寡恩的太子?” 闻言,殿侧的诸大夫一个个都神色异常,带着狐疑之色的瞅着如今的太子殿下。 太子殿下真的不一样了啊! 传闻不如一见,着实没想到往日只知道顶撞陛下的太子,竟然这般条理清晰。 ‘漂亮!’霍光也不由感慨,不得不说,如果把这句话放在没有没有太子宫的那位存在,刘据说出这番话,的确足以令人动容。 朝廷的赏赐,陛下的赏赐,太子的赏赐这些听着是一个意思。 可在不同场景之中用语会有很大的区别。 朝廷通常对臣民的赏赐,叫优赏颁赐,犒赏。 陛下通常对臣民的赏赐就叫赏赐,额外恩典叫恩赏,赏一些器物叫御赐,另外还有数种特定场景的赏赐,一如颁赏用来军队凯旋,庆典大赦。 二如赉赐用来赏赐地方官员藩王等,还有如惠赐,赐爵,赐金,赐食,赐第,赐婚等特定用语。 而太子用语中不得用御赐,颁赏,制曰等用语,也不能赏赐官爵,礼器等。 但可以用赏赐,太子赐,太子赉赐,给赐等,用来赏赐财物,书籍,仆役,舞姬等。 只要前面的特定用语加的多,是人是鬼随便说! “逆子!你说的好听,常融,你来给太子说说,长安的百姓,都是如何妄议朕?”汉武帝拳头握紧,如一头暴躁发怒老虎,低沉的吼了出去:“朕,就是对你太过纵容了!” “太子殿下命人封锁了东渭桥,送别代侯,过往商旅行人足足等了一刻,亲眼所见,太子殿下对代侯依依不舍,甚至垂泪掩面,赏赐陈掌千金之资啊!” “长安百姓听闻是太子殿下送别陈掌,便有人为陈掌鸣不平,说陈掌勤勤恳恳三十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年近古来稀,却落得背井离乡的下场。” “甚至还有人说,陛下刻薄寡恩,高颂太子殿下宽宏仁厚!” 噗通一下,常融从侧旁滑溜了出来,跪地带着悲鸣的嗓音,心里乐开花的进言道:“陛下明鉴啊,奴婢所言,句句属实!” 颤抖! 还是颤抖! 来了! 又来了? 他娘的你们又来了? 你们这帮东西又来了? 好一个四百石小黄门! 好一个四百石小黄门啊! 听到常融的话,刘据的瞳孔猛然的坍缩了下来,不敢相信的盯着常融,脑瓜像是短路了一样的想到了另一个人,另一件事,另一个让他做噩梦的人。 ‘殿下,我的姑父,这苏文,两年前的五月二十八日,殿下就该把这个人打死,当着陛下的面打死!’ 刘据的脑海还在轰鸣着史高的振聋发聩的话语。 ‘而殿下,却足足忍了又忍的忍了这个人两年又三个月!’ 一样的套路,不一样的人,还想在我刘据的身上重演一遍? 该死! 统统该死! “啪”的一声,听到常融说完,汉武帝猛然拍着桌子,叉腰站了起来,凶厉的目光盯着刘据,暴怒吼道:“太子,你作何解释?” 刘据灵魂犹如在被暴击,浑身都在颤抖的目光搜索,殿中执戟卫士就在五步外,带甲持戟。 颤抖,刘据的身体在急剧的颤抖。 心都要跳出来的倒吸一口凉气,这一瞬间他也不知道他哪里来的勇气,就迈出了脚步,一步! 两步! 三步! 四步! 五步! 站在了执戟卫士面前! 咕噜! 刘据咽了一口唾沫,紧紧的攥着拳头,脑瓜子嗡嗡的就伸出了手,抓在了一执戟卫士手中的剑戟之上,拽了一下没有拽过来。 唰! 九柄全长五尺,刀尖长四寸,边锋长一尺,尾带三棱形金?的铜器,九人弓步持中,仞尖向前,侧目看向汉武帝,同时异口同声道:“太子殿下请自重!” 似乎此刻,只要陛下一声令下,便会毫不犹豫的拿下刘据。 霍光,张安世以及身后的诸大夫都瞬间紧张了起来,额头冒汗! 疯了! 太子真疯了! 这是要干什么? 汉武帝瞳孔猛然坍缩下来的轻轻摆手。 瞬间。 殿中执戟卫士弓步回身,收回了刃尖再次笔直站立。 而被刘据抓着剑戟的执戟卫士,却是松开了手! 刘据的手心全是汗水,后背都在发凉,嘴唇犹如缺水干瘪发白的握着冰凉的戟杆,接近五十斤重的剑戟,一砸一个坑! 打? 杀? 打? 杀? 打? 杀? 两个字反复的在刘据的脑海里驳斥,刘据两手颤抖着握着剑戟的转身,一步一步的又走了回来,凶厉的目光盯着不知道怎么得罪过的狗宦官! 直接打? 他不知道啊! 史高也没有说怎么打! “陛下,殿下,陛下,要为奴婢做主啊,殿下饶命!”常融彻底慌了,一眼看向陛下,陛下纹丝不动,一眼看向太子,太子眼里全是怒火。 可他……只能求饶啊! 第40章 帝王心,海底针 “让你编排孤!” 砰的一声,刘据左右互搏了整整十步,还是没有下杀手错开了刃尖,戟杆狠狠的砸在了常融的背上。 整座大殿内所有人都为之一颤。 不止是霍光,张安世几人,后边的谏大夫李义面色低沉,瞳孔紧缩的同样盯着毫无反应的陛下和为所欲为,堪称是嚣张跋扈的太子。 “让你欺君罔上!” 伴随着又一道惨叫,整个大殿内的所有黄门都灵魂颤抖般的齐刷刷跪地,浑身颤抖的盯着无动于衷的陛下和入宫以来第一次见到有人敢在宣室殿内动手打人的场面,而且这个人,还是太子! “让你离间孤与父皇!” 又一道惨叫声从常融的口中发出,可常融不敢动的匍匐在地,将脊梁骨全露出来的只剩下一道道恳求求饶声。 可他不明白,想不明白,陛下为何不阻止? “让你……” 刘据暴吼的连续狠狠的砸了三下,整个人像是浑身舒畅,越打胆子越大的,动作幅度也越来越大的准备打第四下,猛然间汉武帝沉闷的怒音传来:“够了,太子这是何意?” 汉武帝坐在了龙椅上,在数十盏烛火下面色阴晴不定的盯着刘据殿中逾矩的行为,只剩下一片冰冷。 “叮呤当啷”刘据深吸一口气,急忙扔掉了手里的剑戟,转身看向父皇的躬身一拜,完全忘记了自己在渭桥呢喃之言的沉声回道:“父皇明鉴,儿臣前脚在渭桥送别陈掌,后脚长安城的百姓就盛传为陈掌鸣不平!” “再者说了,儿臣赏赐陈掌,并未有逾矩,更没有说父皇寡恩于臣子,况且太子宫赏出,皆有底本记录,儿臣赏赐家臣千金,百布,另外儿臣赠予了陈掌春秋一卷。” 顿了顿,刘据指向常融,锋芒毕露的沉声道:“而他,身为家奴,竟然恶意编排儿臣,诽谤君主,罪该万死!” “原来如此,倒是朕错怪太子了!”汉武帝恍然大悟的懊恼不已,怒色渐渐消散,却盯着常融冷哼一声:“来人,将这恶意编排是非的贱婢拖下去,杖毙!” 咕噜! 刘据生吞着唾液,心底在猛颤涌出骇然之气的躬身再拜:“父皇圣明!” 整座大殿内的众多大夫,宦官全都一片的心悸。 可侧边后方,李义却眉头紧皱,疑惑不解,像是带着重新审视的目光盯着太子和陛下。 尤其是陛下,不明白,太子殿中夺戟殴打黄门常融,这都能轻轻揭过? 陛下,究竟是什么想法? 陛下不应该是猜忌,不满太子吗? 为什么现在又这般重新恩宠太子起来了? “太子若是无事,已是入夜,就退下吧!”汉武帝已经恢复了死水般平静的摆手。 “父皇,儿臣有奏!”刘据抿了抿嘴唇,掏出了准备好的奏疏。 并不是举荐,而是任命文书! 太子詹事乃太子宫属官,他这太子从职权理论上,可以直接任免太子宫除了太傅,少傅之外的所有属官。 但事必恭敬于父母,他不能不经过父母的同意就直接任免太子宫属官。 汉武帝好似已经忘记了刚刚所发生一切的面无表情的招手。 中常侍迅速的上前将太子奏疏转移在了汉武帝手里。 “父皇,太子詹事不可荒废,儿臣深思熟虑,审视己身,遍寻良才,觉得平曲侯周建德可担任太子詹事一职,另有其子周广汉品学兼优,文武兼备,可胜任太子詹事丞一职。” “恳请父皇准允!” 刘据情绪还没有过去,极力保持镇定的继续道:“另有太子卫率诸将,儿臣以为应以武艺军事才能为主,陈康,卫戎清闲许久,故请任命李乐晨为左郎将,夏阳为右郎将,此二人在儿臣卫率比武中名列第一,第二。” “另有司马十八人,一并任命,近日三辅之地有流寇作乱,儿臣请命父皇,让太子卫率清剿流寇!” “恳请父皇准允!” 汉武帝面色抽搐了一下的盯着刘据开始动太子宫人事的名录,头皮发麻的没有给出回复,看向侧旁霍光,张安世等众大夫:“都散值吧!” 顿时,侧旁众大夫总算是能呼吸的恨不得立马消失在原地,迅速的起身一拜,离开了宣室殿。 周遭的随侍也离去了大半,只剩下中常侍和黄门令众人。 “太子如何看待外戚?”汉武帝找了个舒服的位置靠着冷不丁问道。 刘据顿时心中大震,不太明白为什么父皇会有此一问,也是快速的思考了起来。 外戚这两个字对于大汉来说,可以说是影响极重,左右着大汉天下乃至皇权。 经历了这两天的事,他更清楚,他的理解不一定就符合父皇的答案,如果答的父皇不顺心,又要一顿责备他。 可要如何作答? 汉武帝也没有着急的等待答案的,刘据思考左右盘算了足足百息,带着思考的回道:“十二分之二!” “嗯?”汉武帝眼眸一缩,疑惑的求知道:“此时就你我父子二人,太子可畅所欲言!” “父皇!”刘据神情明显一滞,好似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温暖,自己努力没有白费,感觉父皇终于对他改观了的道:“外戚,宦官,宗室,文臣,武将,近侍,后宫,谏官,地方势力,郡国,勋贵,所羁縻异族部落,围绕黄泉的这十二部分中外戚可占十二分之二!” “昂,原来如此!”汉武帝了然的点了点头,十分认可的感慨一声:“外戚者,乃大汉之辅翼,亦为储君之镜鉴,用得其法则安邦,纵其无度则乱政啊,太子这十二分之二倒是有意思,让朕甚慰!” “还有呢,这十二等份应该如何对应朝堂各方,既然是十二等份,为何外戚要独占十二分之二?” “回父皇,吾汉警醒于宦官乱政,宗藩自高祖便权势至今,时有造反,所以依仗的便是外戚,至于说……”刘据沉思着说着,说着,猛然一惊,吓出了一身冷汗的急忙改口:“至于说外戚,外戚之权,当源于君恩,至于礼法,勤勉奉公者恩赏用之,恃宠而骄者惩戒废之!” 第41章 侄儿,孤感觉说错话了! “哼,原来太子整日在太子宫中在研究这些东西,是那史高给太子谏议的这什么十二等分?”汉武帝眼眸中还是闪过一丝失望的把刘据的奏疏放在大腿上,提起朱笔叉叉改改了起来。 “不,这是儿臣自己的想法!”刘据这一次十分坚定的摇头。 汉武帝没有抬头的自言自语道:“今日,朕赐你一句话,外戚是依靠在皇权的断门亲,宗室是保证我刘家天下的铸石,自有犬臣待诏金马门,报得君上恩!” 说罢,汉武帝收笔将文书扔回给了刘据:“朕乏了,太子早些休息去吧!” “侄儿,孤感觉说错话了!” 刘据通体凉意,都不知道自己怎么回到的太子宫,在宫门口见到史高,就心有余悸的抻着史高的肩膀,口唇发干来唾液都分泌不出来的后怕起来, “父皇真的太可怕了,以前只知道和父皇吵架,浑然没有感觉,如今真正去思考,才感觉到父皇之心似深渊,随时随地都像是要吞掉孤!” “那周建德还有太子卫率,陛下可是同意了?”公孙贺急忙相问,很是急迫。 如果周建德真的被任命为太子詹事,还是如此大的太子卫率诸将调动,这就是要把他架在火上烤了。 史高瞪了公孙贺一眼,着急什么?迅速的顺着刘据的话疑惑问道:“可是殿中发生了超出预料之事?” 刘据还带着粗重的呼吸,将父皇批阅的文书递给公孙贺,便徒步回偏殿的还在抻着史高的肩膀,出了宣室殿他就一口气泄了,强撑着出了宫门:“孤,在宣室殿动武了,侄儿,你知道吗,父皇竟然又干了苏文旧事!” “那个叫常融的黄门?”闻言史高也是一惊,眉头紧锁了起来。 “嗯,孤都不知道哪里得罪这个人了,一模一样,简直和当年一模一样,父皇震怒质问孤,然后让黄门诽谤孤,但又不能说是诽谤,孤其实在陈掌一事上心里对父皇也有抱怨。” “然后,孤就动武了,心都从嗓子眼跳出来的走到执戟卫士面前,抢过来剑戟,狠狠的把那个常融当着父皇的面打了三下!” 刘据还是久久的无法忘怀殿中一幕,这辈子估计都忘不掉了,太刺激了,也太恐怖了。 那一瞬间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就剩下把诽谤造谣他的宦官给打死。 “执戟卫士的剑戟你也敢夺,而且你还当着陛下面殴打黄门,疯了吧你太子殿下!”公孙贺刚跟上准备打开看文书,一听到这话,原地就暴跳了起来。 太子行事真的越来越嚣张无度了,这样的把柄御史能把太子给弹劾崩溃。 史高的脸皮也抽动了一下,这是真过分了! 执戟卫士算是三军仪仗队性质的禁卫,又称戟门,分在殿堂的植戟悬?和殿外的周卫交戟。 属于近宫中禁卫中贴身近卫的天子仪卫,天子用戟,以戒不虞。 每一个都是精挑细选,资质良善的武将级警卫,算是汉武帝的最后一道防线。 靠近这玩意都得受罚,夺兵器?也就是太子,要不然直接能给当场诛杀了。 “然后呢?”史高不想和公孙贺搭话,这人有点老古董父母的味道,不关心则已,关心就是否定式教育! “没然后了,父皇没有惩戒孤,就把那常融拖出去杖毙了!”刘据心有余悸的看向史高之时,眼睛只剩下浓浓的感激,换做三天前他都不敢这么做。 顿了顿,刘据更加深感触动的继续道:“不过,更让孤感觉到寒意的,还是之后,父皇慈眉善目的问孤,堪称是循序善诱啊,孤还以为父皇对孤的态度有所变化,就把十二等分的皇权结构图给说了出去!” “说出去就说出去了,那有什么,本来那就算是策论!”公孙贺无所谓的又填了一句话。 好家伙! 史高心里也是无奈一叹! 他昨夜为了朝议,也是为了让卫氏放权,只点名了太子集团核心中的核心人物,这些人打死都不背叛太子的那种。 储君在大义上,不是分析皇权本身,而是学习理政,这个必须要拎清楚的,是不能把拆解皇权分配这种事放在明面上去讨论的。 如果说重点,这就是谋反的前兆,分析汉武帝权力架构,就意味着窥伺君权,架空汉武帝。 这只会加重汉武帝猜忌刘据。 好在,反正这锅他继续背着,在殿前奏对上他马革裹尸,血溅宫阙的话都说出来了,这锅甩在他头上,大不了就继续背着蛊惑太子的名声。 反正现在,朝野上下估计没有人不认为他在蛊惑太子了吧! “太傅此话在理,说到底那就是策论,殿下不必紧张,只是今后不要再提及皇权结构图就行了!”史高不想再打击刘据,膨胀的野心是需要鼓励的,提起勇气之后的种种行为是需要予以肯定的。 如果这个时候打击一下,刘据就会往后退缩。 从目前汉武帝释放出来的种种信号来说,大方向是对的,剩下的细节问题,诸如陈掌被罢官复爵,石德又被放出来,他请辞假少傅这些问题是可以作为政治牺牲品的。 步履间,就回到了偏殿。 史高也看向汉武帝的批注,也是眉头不由一皱。 光禄勋,刺史,绣衣使者,中常侍及黄门,太子宫,长乐宫,建章宫,甘泉宫等这些职权部门的人事调动,犯法了可以被弹劾,但不需要拿到朝议去议论的。 汉武帝单方面的改了不少。 但权力架构更混乱了。 太傅没有动,太子少傅变成了周建德,太子詹事变成了桑迁,太子詹事丞没有变动同意了是周广汉,石忠被安排在了太子仆丞,不见石德的踪影。 陈康的左郎将没有动,右郎将的卫戎换成了夏阳,除了卫戎被贬进了司马,其余都没有动,到了司马这一级别,就是太子权力自由区域了。 另外,汉武帝又将博望苑给圈了出去。 不过,最大的变动还是整整加了一行字:‘太子少保,史高’,关于太子少保的礼制还没有出来,只能算是预告,算是板上钉钉上了。 等太常卿遵循典章凭空杜撰出来一个太子宫礼制的流程走完,正式任命就下来了。 第42章 太子问:百姓谁来治理? “孤也看了一会,没有看懂!”刘据也是瞅着涂涂改改的任命摇头。 “还能是什么,说明史高也不是算无遗策,陛下还是信任老夫,对皇后尚有几分情面在的!”公孙贺也看了好一会儿,看明白了的终于算是心情好了点的笑了起来。 “桑弘羊举荐的桑迁担任太子詹事?”史高疑惑看向公孙贺。 “桑弘羊应该是要为自己谋后路了!”公孙贺如今态度已经略带客气,也是冷哼道:“这老头精明着呢!” “石德呢?”史高还是眉头紧皱的摇头。 就算是他请辞太子假少傅成功,石德想要复任太子少傅已经没有可能了,但汉武帝将石德从牢里放了出来。 太子宫的职位,千石以下石德担任都不太合适。 率更令石德去不了,太子詹事和詹事丞算是短时间内定下来了,剩下的两个千石官职,就只有太子仆和太子卫率了。 而太子卫率这么一调整之后也已经定下来了。 也就是说,石德要想在太子宫任事,只剩下一个太子仆位置了。 “还有石德什么事,石德不是被你以不为人师的名义给罢免了吗?”公孙贺依旧到处挑刺。 “侄儿,你认为这有什么不妥之处?”刘据现如今对史高可谓是信任有加,见到史高如此迟疑的样子,虽然自己也没有看明白,但还是追问了起来。 “石德无论是蒙荫,德行,地位,学问都算是顶尖之列了,且是属于忠诚于殿下之人,陛下把石德放出来,定然不会就这般让石德远离太子宫。” 史高摇头,同样还在思索之中看向刘据,虽然有公孙贺在场,但还是说道:“殿下,权力是有边界的,礼法的权力只是礼制的权力边界,但实际的权力边界是需要一点一点的试探出来。” “就像是一个温和的谦谦君子,德才兼优,远观犹如一个圣人,避而远之,但既然靠近这个君子,就要通过各种各样的方式试探出其能忍受的边界在哪?” “哪怕是夺其妻,堕其名,毁其传承,总要是试探出底线在哪,才能找到与其舒适的相处方式。” 史高微微一顿,继续道:“而殿下与陛下的权力亦有这样的底线边界,比如殿下想把中常侍换成殿下的人,就会招到陛下的重拳反击,而殿下只是想在未央宫安排个信得过的宦官打探消息,就是权力交错的地方。” “桑弘羊很精明,趁机把桑迁任事太子宫,既是求蒙恩寻退路,也是看准了陛下第一次以中央官署与太子宫进行的正面权力交涉。” “侄儿,你莫不是说,桑迁就是父皇安插在孤太子宫的人?”刘据一愣,这话直白的刺耳,但的确像是那么一回事。 他还真的以为,是桑弘羊因此想要亲近于他,才举荐桑迁担任太子宫詹事。 “可以是,却也可以不是,桑弘羊的功绩比长平烈侯只高不低,只要不行差踏错,世受蒙荫是理所应当的!” “但桑弘羊绝不会在殿下地位不稳,陛下意向不明的情况下就倾向于殿下,所以说,桑迁担任太子詹事,是桑弘羊拉着老脸求恩所得,却也是陛下顺水推舟对任用殿下举荐名录的回应!” 史高沉思着摇头,也感觉头昏脑胀的想不明白:“但是时间不对,殿下和陛下犹如两军对垒的主帅,各自排兵布阵,现在太子宫内政不稳,可以说殿下还没有排兵布阵完毕,陛下就出手邀战了!” “父皇在邀战,邀孤和他争斗?”刘据也头昏脑胀的,跟两天一夜没有睡觉也有关系,但更多的还是没有想明白。 “殿下,别听史高胡说八道,他的意思不就很明显,还没有把老夫拉下马,殿下就不算是排兵布阵完毕,等什么时候把老夫拉下马之后,再和陛下朝堂博弈!”公孙贺说出话就极为难听的立刻掺和进来。 他现在算是明白了,史高这个人当真是了得,三言两语的就能挑动人的情绪,也难怪太子会被史高给蛊惑了。 看明白了,暗自庆幸今晚他熬着等太子回宫,若不然,明天早晨起来,太子估计又要对他这个姨夫不满了。 听到公孙贺这话,史高的心里确实咯噔了一下,眉宇暗沉下来的问道:“太傅,太傅或者太仆有没有什么把柄落在李广利的手里,或者有没有干什么重大违法乱纪的事?” 也是突然一惊,止不住的涌了出来。 公孙贺父子要完蛋了,如果有另一种可能,那就是公孙贺父子的事情要爆发了,汉武帝在给刘据找新的朝堂依仗,要把桑弘羊推在太子这边。 这还是划分阵营的事,两军对垒的比喻并不恰当,太子和皇帝之间,更像是春秋之时的诸侯之战。 打之前相互问候一句,打完就是割地掠城。 如果是这种可能,那汉武帝安排桑迁进太子宫,就又不一样了。 “没有,就算你少保之职任命,也管不着老夫,做好你的本分之事!”公孙贺顿时一怒,这史高是越来越过分了,当着太子的面这般直白的质问于他。 “太傅见谅,在下就只是随便问问,给太傅提个醒!”史高烦躁的摆了摆手,必须抓紧查公孙敬声挪用军饷一案了,随口一问不再理会公孙贺的回答刘据道:“殿下,常融的出现是臣思虑不周,还是低估了陛下的固执。” “但接下来,臣还是那句话,中常侍对太子的影响基本算是彻底消失,接下来殿下与陛下的战场会转移在朝堂,转移向天下,这场战斗从朝议之时就已经开始了,会伴随殿下一生直到继位!” “啊?”刘据一脸无辜的盯着史高,有点不愿意接受的苦恼问道:“你是说,接下来孤每天都要干这些事?” “差不多吧,强度应该没有这几日高,但这是殿下的必修课!”史高点了点头,这是必然的,换做其他帝王或许会缓缓,但汉武帝,不管有没有废立的想法,只要刘据一日在太子之位上,就肯定会持续不断的向刘据施压。 刘据倒吸了一口凉气,面色渐渐为难,甚至垂头丧气了下来的盯着史高,认真的问道:“史高,孤想问你一个问题!” “殿下有问,臣自当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史高立刻拱手。 刘据带着一丝怅然若失和痛苦的长叹:“孤想问你,孤每天醉心于权斗,父皇每天也沉迷在让臣子权斗的乐趣之中,文武大臣们都去权斗了,那这天下的百姓谁来治理,民生维艰,谁又能去真心实意的去管?” 嗡的一下。 史高的脑袋像是炸开了一样的看向认真盯着自己的刘据,一时间竟然被问的语塞,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沉默良久,史高叩拜长叹:“殿下的问题臣也无法回答,但臣明白一个道理,如果殿下没有治理天下的权力,就谈不上百姓谁来治理,民生维艰谁去管!” 第43章 蝴蝶翅膀还是煽动了 史高的府邸距离太子宫很近,没有花钱,是他来长安后免费住过来的,相比起王公大臣的府邸略显拮据,但能在皇城寸土寸金的地方天子脚下有个府邸,可以说把住宅买在中南海对面了! 半夜十点,史高待在书房里面灯火也不开,黑窟窿洞的躺卧榻闭目养神。 单身,家里无父母长兄的好处之一! 刘据临了问的那个问题,让他动容,因为……他压根就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穿越过来后他第一反应就是, 不管是顺位还是造反,想尽一切办法帮助刘据成为皇帝! 所以,观察和理清楚情况后,静待时机的等了三天,找到了机会。 不管是让刘据嚣张起来,斗志昂扬跟个战斗机一样,还是朝议争夺官员,建立信任的基础上不断蛊惑甚至他清楚教刘据那些东西,将来说不定会被反噬。 但……他始终认为,刘据当上皇帝才是根本。 所以,揣摩汉武帝的心思,通过疯狂权斗试探出汉武帝对太子的容忍度,才能确定如何稳固刘据的储君地位。 从目前的试探和反馈上来说,汉武帝从宦官密探转向朝堂博弈,是准备重新开始打磨刘据了。 接下来的重点那就还是改造刘据的性格缺陷,把刘据从谦谦君子扭转为有权谋的储君。 这一点无论不管是从得到的反馈还是站在历史纬度的了解,大方向没有问题,汉武帝并不希望刘据只是一个道德高尚的君子。 本质上,汉武帝强势一生,不管自己的太子是仁德宽厚,温润谦和,还是广施仁政,与民休息,重点只有一个, 刘据要有镇住朝堂,驾驭百官的能力! 比如他本人,刘据要是不管,他能把刘据架的空空的。 可刘据临了问他的那个问题,其实也是他忽略掉的问题,刘据……似乎抵触权力倾轧下漠视民生。 这就很头疼了! 最好的局面就是通过权斗获得推行民生政策的权力,通过民生政策巩固权力的合法性。 但朝堂权力博弈是残忍血腥的,上面又有个汉武帝一门心思的左右互搏术,刘据既要又要就很难权衡了! “在保证迎上驭下的基础上,刘据的核心竞争力是什么,围绕这个核心竞争力怎么稳固储君地位?” 史高在自问,没有人能回答他这个问题,也不期望有人能回答这个问题。 同样,这个困扰几千年的问题他也没有答案。 想不明白就扔掉,停止内耗! 史高沉思,已经初步完成的事! 一个,刘据不管自己愿不愿意,都在被迫的做出改变,这一点汉武帝和文武百官都在感受到。 第二个,朝议举荐的官员,算是外放官员,这对刘据继位影响很小,权力中心还是在长安,外放官员只能算是有地方一把手能够执行刘据的政令,但……重点还是太子宫需要稳定的地方治理政策基础和庞大的财政收入。 这个两个重点,人不归太子宫管,财政收入也不会送到太子宫,但只要人来自太子,政策导向源自太子,也就是所谓太子手握百万石粮食,要源自太子所举荐任事的这些外放地方的主政一把手。 第三个,太子宫的太子话语权和中央官署太子话语权,目前太子宫这边还在调整,卫子夫对刘据还是倾囊相助的,皇权母子相辅相成,只要刘据肯干,刘据的处境实实在在改变,卫子夫就会支持刘据,也能压住公孙贺的不满。 中央官署那边,就是个漩涡,填进去多少人没用,拿到话语权就等于架空汉武帝。 第四个,塑造刘据的政治赏罚形象。 第五个,就是整顿太子宫了,核心官职调整完毕,接下来的调整就会容易很多。 而接下来,千头万绪! 一个,等太子宫核心属官正式调整完毕,就要正式向汉武帝的权力发起挑战了。 第二个,王琮贪污赈灾钱粮的事必须要有一个着落。 第三个,太子卫率要以剿匪的名义练兵,兵力总数限额一个都不能扩充,只能提升质量。 第四个,叔父史康那边也要把控住,不能太过分,但也不能轻飘飘的带过。 第五个,还是公孙贺的问题,这个雷还是要尽快的排掉。 第六个,太子宫财政问题得想办法解决了,但这里面还要涉及一个核心问题,太子宫不能经商! 第七个,要商量所举荐官员的殿前奏对事宜,提名任命结束,入京奏对,离京上任,简单点就是要上任后要怎么怎么治理,汉武帝对治理有什么什么意见。 第八个,隆虑公主,南宫公主,找个机会都要一一去拜会一下。 第九个,青海盐湖,太子宫需要不惜代价,倾尽全力的把这地方拿下来,有一百万钟粮食和一百万钟食盐,是一样的,都属于战略资源。 把盐业重心转移到青海,从桑弘羊的手里挖出一部分盐业控制权。 思绪中,不知不觉间史高就睡着了。 不是每天都有常朝,什么时候开朝议,朝议都需要哪些官员参与,要议论什么事,没有突发性事件,都是提前通知到位。 一觉就睡到了天光大亮! “公子,公子,公子,太子殿下急召!” 一阵暴力摇的手把史高硬生生从梦乡里摇了醒来。 “什么时辰了?”史高还蒙头转向不想睁开眼的看向书童鲁亭! “公子,巳正二刻了!”鲁亭回答着再次重复了一声:“太子殿下急召!” “发生了何事?”史高搓了搓头皮,连熬了两个大夜,没睡醒,想休假一天! “朝野震动,太子急召太子宫属官,侍御史李俊直入中朝弹劾太仆卿公孙敬声监守自盗,挪用军饷一千九百万钱,陛下重责李俊归署,随后命黄门令赵迁,廷尉李丛,左都侯杜康,绣衣使者王贺,彻查太仆卿各署!” 咕噜! 史高梦醒惊坐起,瞬间清醒过来的眼珠子都要从放大的瞳孔蹦出来,人都毛骨悚然了。 蝴蝶翅膀还是煽动了,原本这件事应该是十月,十一月期间爆发的,但这才是八月中旬。 头皮都麻了,还是来了! 一骨碌从卧床翻起来,深吸一口凉气的下床穿鞋来不及整理衣衫的就大喊一声:“备车!” 车已经备好着的史高,快马加鞭就赶往太子宫。 第44章 贪心也是养出来的(加一更,求追!) 太子宫正殿。 刘据还在当着公孙贺和公孙敬声,侯杰,陈康几人的面,在两名侍女的服侍下整理冠冕。 只是此时,面容之上只剩下愤怒的阴沉之色的暴跳如雷怒问:“公孙敬声,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殿下,还是想想,怎么阻止陛下彻查太仆卿各署吧,这般对太仆卿大动干戈,是要闹出乱子的!” 不等公孙敬声回答,公孙贺就焦急的催促起来。 公孙敬声一脸的惧怕,张了张嘴却又把想说的话咽了回去,只剩下胆颤心惊。 “孤现在在问,公孙敬声你到底有没有挪用北军军饷?”刘据逐渐暴躁的怒吼了起来。 昨晚他也是放心的去良娣那儿睡觉去了,也是着实累了,一觉就睡到现在。 被内侍叫醒来,天就塌了,衣着冠冕都来不及整理就匆匆忙忙赶来。 脑袋都大了,现在他才想起,那位侄儿反复反复提醒公孙贺,到底在警醒着什么。 父皇同时命黄门令赵迁,廷尉李丛,左都侯杜康,绣衣使者王贺彻查公孙敬声挪用军饷,既有不相信,也有震怒之意。 但同时让这四个官署出动,现在整个太仆卿府衙都要被翻个底朝天了。 谁能阻止? 公孙敬声一脸惧色的为难的张口:“表弟!” 刘据张开双臂的让侍女缠腰带,听到这话,犹如暴走的盛怒道:“请太仆卿办公的时候称职务,孤是太子,孤在问你话!” “回答个是或否那么难吗,啊?” 刘据的呼吸都在变得粗重,侍御史弹劾公卿,没有实证那是要谤上治罪的,就算是如此,侍御史李俊也被重责归署。 可……一想到公孙敬声素日行径,甚至不用问,他都觉得这件事十有八九是真的。 “殿下,就算是真的,难道殿下要弃敬声于不顾?”公孙贺还是拦住了公孙敬声的自诉。 听到这话,刘据肠子都被气疼了,肚子咕咕叫的叉腰盯着公孙贺。 现在想想,史高要他重赏陈掌,公孙贺大气的张口就说需要多少钱,从侯府拿,简直是个笑话。 “怎么,太傅这是要携恩狭报?” 却是此时,一道十分暴躁的声音骤然从殿门口轰鸣了进来,在大殿中雷霆滚滚。 史高站在殿门口,背对着朝阳,影子在殿中拉很长的阴沉如水的走了进来。 官服也没有整理好的还在自己整理着的走进殿中,对着刘据躬身一拜:“臣拜见……” 还没有说完,刘据就似看到救星般的免礼道:“侄儿不必多礼,你知晓情况了吗?” 见到史高冠冕官服也是凌乱,深知史高为了太子宫操碎心的连熬大夜,两天一夜都没有睡觉,受到召见就第一时间赶来,万分感动的对着给自己整理冠冕的两名侍女道:“去给少保整理衣着!” “谢殿下恩典!”史高再次躬身拜谢,“臣已经了解了部分,但臣需要了解此事的全貌!” 公孙贺父子在史高进殿之后,目光都带上沉色的盯着史高,但都没有说话。 只是各有不同。 公孙贺一脸阴沉之色,甚至感觉这就是史高的手笔,想要把他给从太子太傅的位子上拉下来。 史高两天之内连续提醒了他两次,明显是在警告他。 公孙敬声则是心中震动,面带犹疑的凝重,史高智计过人,他是亲自参与前夜内议,也是亲眼见证了史高在朝议上的掌控力,一手操作了将李广利外放西域。 兴许,史高还能拯救一二! “公孙敬声,你还不说实话,要等到什么时候,等到父皇的人把你的罪证一一查出来,下狱向廷尉监交代?”刘据整理好衣衫的沉痛坐下来后盯着公孙敬声。 “这……”公孙敬声挪动目光看向公孙贺,又犹豫的看向两名给史高整理衣着的侍女,甚至回头看了一眼殿门口,深怕自己说出来的话被旁人听去传出去。 “说,这里都是……自己人!”刘据火气都被消磨掉的无奈一叹。 “交代吧!”公孙贺像是泄了口气,疲惫的坐在了太傅专属的席位上。 “老臣拜见殿下!”石德虽无属官官职,但还是受到太子召见的赶了过来。 刘据摆了摆手,示意石德坐下来。 “殿下,臣……哎,是我一时糊涂,太仆卿掌管天下马政,北军车马耗费钱粮无数,我以为克扣一点没有人能察觉出来。” “就,就先后挪用了多次,这些年也没有人觉察出来,具体数目我也不记得了!”公孙敬声低着头,声音也是越来越低。 “你,竟然真的干了,你,你缺钱吗?堂堂一千五百食邑的葛绎侯侯府,每年三千石和十五万钱的食禄,又是中两千石太仆卿,又是中千石的太子仆,缺你什么了?”刘据是真生气了的怒斥。 “殿下!”公孙敬声羞愧的低着头,但很想说一句,这点钱在长安算的了什么? “具体挪用了几次,什么时候开始的,都涉及哪些官职,太仆卿掌管马政,但钱粮军饷是从大司农都内令划拨出去,负责接收的是各校尉司马,由中尉统领,司马护军为监!”史高没有再管刘据气急败坏的质问,也是被气昏头脑,现在质问那些干什么。 “天汉三年十月第一次挪用,之后每年都挪用一点,其实……”公孙敬声急忙回道:“其实,不需要经手校尉司马,每年校尉司马都会向太仆卿上报车马损耗,更换战马,草料,战车等都由太仆卿负责。” “需要钱粮的部分太仆卿再转入都内令,大司农确定后划拨入太仆卿,到北军的没有钱粮,只有车马草料。” “只,只要稍微虚报一点,都内令那边其实也不太在意这种事,再说他也不敢查,只要我不克扣北军的车马,每年能腾挪个百万钱左右,也不会出事!” “不够,这才六年时间,哪里来的一千九百万钱?”史高摇头,猛然一惊的盯着公孙敬声,衣着早就整理好的恨不得抓起来面前的桌子把公孙敬声砸死。 “恩……就是,匈奴今年开始动作频繁,陛下巡视天下后又巡视了北军,更换接近一万匹战马,平时更换战马不多,但今年从三月开始,陆续开始从各地牧师苑调拨战马,整顿北军,涉及的钱粮万万之数,我以为……” 第45章 太子党内再争 “不是,你没钱找我啊,我平阳侯府两万户的食邑,我养你啊!” 曹宗火气也一下子上来了,拍着桌子要掀了的怒骂:“什么钱你都敢动?” 刘据右手抻着额头,胳膊肘拄着案桌,闭着眼睛,呼气一进一出的拉长,心都在滴血,一千九百万钱也就是一千九百斤的黄金。 金一斤直万钱,这个数目太过庞大,简直就是触目惊心。 公孙贺神色阴晴不定,本来就很苍老,现在更像是老了十岁,愁容满面。 盗官钱过百万,弃市! 一千九百万,又涉及北军,他也没辙啊,这个窟窿他也补不了! 可总不能就这么看着自己儿子被当街处死,暴尸街头,他连收尸都不能啊! “还有呢?” 史高沉声再问,加重话头的问道:“私德呢,九章律还触犯了哪些?” 三大罪啊! 巫蛊,贪污,私通! 祝诅上者,腰斩,族! 盗官钱过百万,弃市! 大不敬,族! 巫蛊之术或许还可能是栽赃嫁祸,但后两条没有实证怎么凭空捏造? 要他说,贪污一千九百万钱,还是军费,汉武帝竟然还能允许公孙贺抓朱安世给这贪官污吏赎罪,也是离了大谱! “少保这是什么意思?”公孙敬声一听,炸毛的就怒视着史高。 “少保,老夫倒是有个疑惑,少保此前多有警示老夫,难不成少保早就知晓吾儿挪用军饷,故意不说,还是说?”公孙贺却是眉头一皱,眸光深邃暗藏凶厉的盯着史高。 他就是严重怀疑,这就是史高的手笔。 “对啊,前天晚上好像少保提醒过太傅!”曹宗也是一愣,反应了过来,甚至于,史高有动机,有理由,有能力,这两天近乎时时刻刻喊着削弱太傅。 刘据也是眼前一亮,后知后觉的追问道:“对啊,侄……少保,你难道早就知晓公孙敬声挪用军饷一事?” ‘我知道,我还知道你明年造反失败了呢,要不要听?’史高心里无奈,这太子宫是真的废了的心里感慨一声,也是佩服公孙贺这……老东西的沉声严厉道:“殿下,我要是李广利,这次我不止要把太仆卿治罪,还要把太傅一起给牵连进去。” “太傅若是被牵连,太子是施救还是不救,皇后又是施救还是不救,长公主,诸邑公主,阳石公主是施救还是不救?” “在盛怒状态中的陛下眼里,又是怎样的考虑?” “陛下苦心扶持李广利的意义在哪?不就是防止朝野上下无人敢得罪诸位,让李广利来监督诸位,小贪可忍,大贪必死!” “我们在搜罗李广利的罪证,李广利难道就容忍着我们贪赃枉法,视而不见?” “有没有脑子,如此巨额数目的挪用,当朝野上下全都是瞎子,任由你太仆卿中饱私囊,就你太仆卿是聪明人,全天下人都是傻子?” 史高的态度十分严厉,这件事爆发出来,就是死局,根本就没办法救,谁来都没用! 这些话他也憋好几天,奈何他还没有查到证据来掀桌子,就被捅出来了。 现在他倒是想明白了,恐怕那位深宫里的汉武帝,至少在昨天晚上之前,就知道这件事! 石德要担任太子仆了。 但这都已经是次要的了! 整座大殿内的十余人也被史高严厉的斥责以及危言耸听的话给惊到,一个个鸦雀无声了下来。 还在回想史高的话。 “这是李广利背后唆使李俊弹劾的,目标是太傅?”刘据闻言,眉头紧皱了起来再次燃起了怒火。 很糟心。 又是痛恨公孙敬声,又是憎恨李广利。 “真是李广利?”公孙贺呢喃,还是不太相信,因为自己这儿子挪用也不是一次两次,自天汉三年开始,六年时间里总计腾挪了六百多万钱。 就算是今年那最大的一笔钱,三月开始,六月末结束。 李广利早不揭发,晚不揭发,等到史高入京,开始夺他公孙贺在太子宫的权柄时揭发? “臣也只是猜测!”史高看向刘据的摇头,一口气顺过来的坐不住。 却是此时,一直没有说话的石德,面带阴沉之色的起身对着刘据一拜:“殿下,挪用如此之大的一笔军饷,陛下下令彻查,瞒是瞒不住的,彻查出来实证也是迟早的事。” “按律此等罪责最轻也是弃市,倘若丞相没有参与其中,也不知情,也要担一个不教之过。” “老臣以为,现在不止太子宫要和公孙敬声撇清关系,领不治之过,丞相也要和公孙敬声撇清关系,领不教之过,至于公孙敬声!” “认罪伏法去吧!” 公孙贺瞬间炸毛的怒目盯着石德:“石德,你什么意思,要老夫白发人送黑发人不成?” 听到这话的史高脸皮也抽搐了一下,这石德不愧是刘据造反的罪魁祸首,的确是够果决,够狠辣,非良善之辈。 丢车保帅,切实可行! 可问题是,汉武时期的是太仆卿属于核心实权巅峰部门! 不止是掌管天下马匹,还是车马管理部,邮驿管理部的实权部门,并兼任军事属性。 这个位子,其实他不想放! “送又怎么了,公孙敬声,百善孝为先,你不去认罪伏法,难道还要牵连你的父亲不成?” “事涉你父子也就罢了,这件事若是牵连到太子殿下,你们父子二人万死难辞其咎!” 石德并不退让半分冷哼:“威胁到太子储君之位,姨夫表兄又如何,自己贪得无厌,怪得了谁?” 曹宗听不下去了,起身财大气粗道:“既然挪用了一千九百万钱,那补上就是一千九百镒金,太傅能拿多少出来,剩下的连同赎金一起算,需要多少我平阳侯府补上。” “这不是补不补上钱财,能不能缴得起赎金的问题,是太仆卿有负皇恩,以一己之私置国家大义于不顾,这等行为放在军中,当杀之祭旗以儆效尤!” 却是此时,又一道暴躁却又苍老的声音骤然在大殿中响起,一个年老模样的魁梧老头,走路虎虎生风的带着一个中年男子躬身一拜:“臣周建德(周广汉)拜见太子殿下!” 刘据很烦躁的示意周建德落座,但周建德躬身再拜谢,撇了公孙敬声一眼,便冷厉的盯着公孙贺:“自高祖起,公卿大夫,封王列侯便有受国之禄,担国之责,辅君安民,捍卫社稷之任。” “匈奴大有来犯之势,北军内卫中央,外御强敌,陛下亲巡北军以国帑强军,在国之存亡之事上贪墨,这不仅是触及到了陛下的底线,更是触碰到万千军民支应国帑用于军事的底线。” 第46章 骄纵奢侈不守法令 “周建德,你这太傅的任命还没有下来呢,你有什么资格站在这里?” “太傅,是孤急召少傅前来!” “老匹夫,公孙敬声贪墨军饷这么多年,你敢说你不知道,相府各部功曹的审计,全是饭桶是吧?” “老夫怎么知晓,你个老匹夫是来颠倒是非的吧?” “丞相万不可因私废公啊,那不是一千九百金,那是一千九百斤的黄金!” 这大概就是汉武帝想要看到的结果吧! 看着太子宫内的声音明显比前天晚上要多,史高内心略带些许感慨,但没有说话,这场面刘据必须出面镇压! 刘据这两天的进步还是很快的,尤其是此时还是怒头上,明显过激的拍着桌子,“够了,少保,你来说怎么办!” 见到刘据发怒,吵起来的太子三师外加一个没有官职还坐在右左右左第四位石德,全都乖乖闭嘴。 “舍弃太仆卿这种事,对少保来说,没什么难度吧!”石德冷不丁冷哼着插了一句。 “太仆卿,给句准话,太仆卿内到底有多少人参与了此事?”史高见众人都冷静了下来,没有理会石德的再次发问。 石德,也是烂大街的君侯,牧成侯! “主要是战马,战车太仆卿只是从少府,司农中转,但战马浮动很大,普通战马只需要四千钱,但优质战马可以达到二十万钱!” “不过优质战马属千里宝马,风险很大!” 公孙敬声已经崩溃的垂头丧气解释,但还在解释中就被史高给打断:“说重点,具体多少人,哪些人参与,具体操作流程?” 周建德暗暗吃惊的看着四周反应,初来乍到,先声夺人结束,还在认真的打量着今日到底都有哪些人参与太子宫内政议事,又有哪些人在太子宫的话语权较重。 此时见到与公孙贺同排而立的史高一人质问,甚至打断公孙敬声的质问,无人接话就更为吃惊,那张尚带稚嫩的面容上,有着不同凡响的地位和气魄。 “太仆丞,太仆掾,大厩令,还有骑马监。” “其实不需要操作太多,大司农都内令只管划拨钱粮,北军各都尉司马将所需马匹数量上报太仆,太仆去北军核实后,怎么筹集战马就是太仆的事了,所以只需要增加向民间购买中等战马的数量,私底下买来市面的下等战马送到大厩,从大厩换出来中等战马送到北军。” “大厩规模有三万多匹战马,每月流动十分频繁,随着调配分到其他马厩和牧师苑,过个一两年把这批换掉的马转为罢马,其实是完全看不出来毛病的!” “大厩本来就有向民间采购战马交易,随便拿其他账目糊弄一下就过去了。” “这么多年一直都没有出问题,只是今年,数量有些大了。” 公孙敬声一脸绝望,完全经不住事的将事情的原委全抖了出来。 你他娘的真是个人才啊! 听到公孙贺说明操作,说实话,史高也是忍不住赞赏的点头,这是花了大心思在里面! 堪称极其经典的操作。 除非有太仆内部人员泄密,不然还真查不出来。 大厩令,天子六厩之一的大厩,属于规模最大,职能为公用马匹储备及调度,属于中转站性质的综合性马场。 骑马监,负责监管军马。 太仆掾,负责文书调度。 太仆丞,协助太仆处理日常事务。 看似复杂,实际就是拿大厩日常采购的中等战马送到北军,凭空捏造一次北军中等战马采购记录,然后私底下买来市面上流通的下等战马去对上大厩送到北军的战马空缺。 再把这些战马调配全国各地,迅速淘汰掉这些战马流回市面,闭环封档,神不知鬼不觉。 公孙敬声应该是看准了北军的战马消耗是个无底洞,只要战马质量不出问题,没人会关心战马实际来源。 实际他娘的送到北军的就是采购到大厩的战马,这些战马是大司农直接拨款养的战马。 但是! 这里面还有一个更大的问题! “好一个偷梁换柱,腾挪转移,太仆手段了得啊!”周建德听完也是忍不住的感慨了起来,“也就是说,只要涉案之人闭上嘴巴,就算是陛下想要查,也需要动用上千人的吏员,倒腾太仆卿这六年来所有的账目以及所有马苑进出账目,全部核对一遍,才能查清楚太仆具体挪用了多少钱!” “什么手段了得,孤看就是太仆平日骄纵奢侈不守法令,养的歌舞妓比孤太子宫还要多,私宅比葛绎侯府还要大,孤还以为太仆治家有度呢,没想到所用钱财是这般得来!”刘据十分严厉的怒斥,眼睛里都在喷火。 现在出了公孙敬声这档事,他就忍不住想前几个月的王琮贪污赈济钱款,母后还瞒着他把人送去了魏郡,美其名曰回乡养病去了。 刘据极其严厉的怒视着质问了起来:“孤这太子宫的属官,都是这般骄奢放纵,肆意妄为,不守法令?” 唰! 一瞬间大殿内所有人都侧滑跪着恭敬的面向刘据低着头:“臣等知罪!” 新来坐在左一位置的周建德近距离注意着这位旧识新认的太子,暗暗吃惊,满长安城都在说太子变了,但今日初次见到太子主政议事,没想到变化竟然如此之大。 这发怒的神情和怒斥的语气,与当年的陛下颇有些神似啊,已经颇具君王的威严和怒容了。 “殿下,爹……我不想死啊!”却是公孙敬声,一屁股坐地上无赖般的哀嚎求救,不由看向史高的恳求道:“史高,你主意多,你给我支个招,只要能替我脱罪,以后我都听你的!” “唉,实在不行,老夫也只能拉着这张老脸去求陛下了,不管是赎罪也好,缴纳赎金也罢,老夫只求能保吾儿一命!”公孙贺也跟着愁眉苦脸的哀叹一声。 但打死都不说出求史高帮忙的话! 周建德又是神情一滞,内心惊叹:好一个史家子啊! 史高无奈的瞅着这对父子,眼神询问向刘据要不要继续下去。 刘据烦躁的示意史高说下去。 “殿下,这就是个死局啊,太仆的整个操作流程内,唯一一个能完全掌握所有进出腾挪交易的只有大厩令赵怀义!”史高摇头,眉头都锁成山川的沉声道:“人家李俊都弹劾的清清楚楚了,一千九百万钱,这只能说明掌握着核心机密的人叛变了太仆!” “也只有这种情况,才能有人神不知鬼不觉的掌握太仆这些年的犯罪证据!” 顿了顿,史高也想不明白的再次试探性的质问向公孙敬声,他也是推测:“太仆,在下想不明白,你和大厩令是一根绳子上的蚂蚱,出了事他夷三族,你被弃市,谁都跑不了才对,你和大厩令分配不均了?” 公孙敬声嘴角扬起阴狠的弧度,蔑视般的冷哼道:“哼,他敢,算个什么东西,还敢和我讨论利益分配,让他分一杯羹就算是对他天大的恩赐了!” ‘啪’的一声,史高拎起来案桌上的砚台就砸向了公孙敬声,怒问道:“那你他娘的还不说实话,你和大厩令闹什么矛盾了,是要让人举报查出来你再说?” ‘咕噜’公孙敬声咽了一口唾沫,眼神躲闪,低着头,细弱蚊声般弱弱道:“我,三个月前赵怀义家宴,我,我醉酒把赵怀义的女儿给!” “但是我已经答应赵怀义了,我会娶他女儿当小妾,他,他也答应了啊,这几天我还准备接过门呢!” 第47章 私聊? 沉默! 沉到令人发指的默! 你公孙敬声该去自刎归天!缺这? 史高思绪在乱飘,头皮在发麻,既被公孙敬声给搞沉默了,但也像是触碰到了巫蛊之案的核心门槛! 公孙敬声和阳石公主,有一腿? 西汉的女性开放度是历史最高的,景帝的皇后王?,汉武帝的母亲在入宫之前,是金王孙之妻,生有一女金俗。汉武帝即位之后,得知这个消息,将金俗接入了宫中,封为修成君。 说到底,这个时代,还处在从诸侯国到大一统的制度大变革时代,形成了以权势为尊的亲情社会,换而言之没有硬性要求的父系或母系为尊,而是以权势地位为系的乱孝道社会。 可……那是大厩令啊! 大厩令不是公孙敬声的下属啊! 太仆,秦官,掌舆马,有两丞。属官有大厩、未央、家马三令,各五丞一尉。又车府、路?、骑马、骏马四令丞;又龙马、闲驹、橐泉、??、承华五监长丞;又边郡六牧师苑令,各三丞;又牧橐、昆蹄二监长丞。 元鼎二年,汉武帝新设水衡都尉,掌上林苑,有五丞,属官有上林、均输、御羞、禁圃、辑濯、钟官、技巧、六?、辩铜九官令丞。 另外将未央,大厩,承华,??,骑马,路?统称为天子六厩,从太仆卿转隶至水衡都尉六?令,六厩成为皇家马苑。 或者说,六?令职级混乱,既受水衡都尉直接管理,又受太仆卿影响颇多。 其中的大厩令在职能上和太仆卿来往频繁,公孙敬声在实际权力交涉中相当于这个皇家马苑的上级领导,但……何苦啊! 真就‘骄纵奢侈不守法度’这短短几个字的含金量,如此之高? 水衡都尉和搜栗都尉一个性质,位同九卿,非集权中央,而是集中皇权! 是从三公九卿里面东边剥离出点权柄,西边分出点权柄,然后搞个新职位出来的诸卿,从三公往下,大厩令算是四品主官! 其实汉武帝治下,直接贪污公款去骄奢的人很少!告缗令规定,举报隐匿财产者,可以获得被告发者一半的财富。 直接受贿的人,遍地都是!因为十一级武功爵,到第七爵就可以买到官吏选拔的资格,这些钱被明确限定在战争军费。 但是,这里面有一个问题! 你受贿?我管那你就谢罪去!我不管那你就顺着我的意思来! 同时,汉武帝时期的官员,尤其是中上层官员,俸禄其实是超级高的!贪个?啊! 公孙敬声如此挪用,就是既不想被谢罪,也要有钱奢侈!同时,这货心思应该比较重,公孙贺有十几个儿子,二十几个女儿。 乱糟糟的背景问题,因为嫡长子不管推恩,袭爵还是以嫡及兄弟制度为礼法准则。 而更大的问题就是这件事的爆发点,不是贪污问题,是私德问题! 倘若和阳石公主一事是真的,那? 那扎小人诅咒是不是真的?巫蛊之术横行的原因,是黄老之术下整个大汉信这玩意,可以是有人构陷,也可以是……公孙氏已经等不及了,公孙贺比汉武帝的年龄还要大! 公孙贺一死,卫子夫一死,公孙氏破天富贵享受不了几年! 而公孙氏?背景同样复杂,或者说和金日?背景一样,金日?是匈奴休屠部落王子,而公孙贺是匈奴东胡部落王孙! 天知道怎么回事! 十数位太子宫核心属官们都震惊的盯着公孙敬声,直接被公孙敬声给干沉默了。 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无言以对了。 “堂堂太仆何故能蠢到此等地步?”周建德不留情面的怒斥了起来,神情也是复杂起来,真的怀疑,自己散尽家财的踏进太子宫这个漩涡,真的可以豁出去恢复绛侯荣光? 天哪,太仆卿啊,这是真正的九卿之一的太仆卿啊,同掌太子宫车马的太子仆啊! 贪污也就罢了,欺凌犯罪同伙的女儿? 不反你反谁? 也倒也是暗暗吃惊的再次看向史高,好一个史家子,或许整个太子宫以及太子能不能搬到未央宫,都要依靠这位了。 能逼问出公孙敬声这种隐秘,不止是聪慧过人,手段惊人,更是能够把问题分析透彻,梳理清楚才能追问出来。 “公孙敬声,你自己去领罪去吧,孤,救不了你,也没办法救你!”刘据沉痛的看向公孙敬声,失望的摇头。 真的失望了! 史高说的是对的,这太子宫,这上上下下的属官,都该管管了! 驰道行驶,诸使有制得行驰道中者,行旁道,无得行中央三丈,驰道道宽五十步,中央三丈不得行驶,乃御道及特许官道。 这些年太子宫的属官根本就不管,都不知道在上面行驶过多少次了。 这也就罢了,因为中央位置宽敞且无人,超车容易,九条旧秦驰道遍及天下,父皇不出行,平时空着纯属浪费,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过去了。 可其他的呢,真的触目惊心啊,先有王琮,再有公孙敬声,一个太子家令,一个太子仆,下一个还有谁? 刘据的目光从公孙敬声的身上转移向了左右两侧,一个一个的扫了过去。 他也不知道啊,一个两个的尤其是像公孙敬声,都到这个地步了,还一句实话都没有?要不是史高问出来,他根本就不知道公孙敬声竟然能骄纵到这个此等地步。 “殿下!”公孙敬声顿时慌乱的哀求,又看向史高恳求:“史高,救姑父一命啊!” 好家伙! 你这亲戚关系怎么算的,远房表姑父? 史高面皮都抽搐了一下,但已经不关心这个问题的看向刘据,给刘据示意的递了个私聊的眼神! 刘据目光时不时的就关注史高,注意到史高的眼神示意,回投给史高有什么话这里可以说的眼神。 但史高还是微微摇头,继续示意刘据私聊。 刘据心领神会的点了点头,起身道:“孤也饿了,内议就先这样,让厨令把饭食端上来,先吃饭吧!” “史高,你随孤来一下,孤有话要问你!” 其余人都一愣。 “殿下!”公孙贺却一骨碌翻起来,就要跟着一起去。 “太傅留步!”刘据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拒止。 “嗯?”公孙贺眼神顿时如同闪电般的盯着史高,心里咯噔一下,吾儿要完了,这件事就算不是史高干的,可史高怎会放过如此绝佳削弱他的机会。 眼看着史高和刘据身影渐渐消失在内殿,公孙贺深吸一口气,离开了正殿的对着老仆吩咐道:“速去请皇后!” 第48章 士贵耳,王者不贵? 宣室殿! 仿若一个无底深渊,一如往日般的平静。 “陛下,这楼兰王子昨日住进了鸿胪馆,给微臣送了十箱的玉器,找微臣打听吾汉对楼兰的态度!” 金日?恭敬的说着,敬献道:“微臣不得不惊叹,相比起蓝田玉,西域的玉石确属上上之品,微臣精挑细选了一件最为珍贵的玉杯,敬献陛下,其余已送至少府卿!” 中常侍迅速的招手,一名黄门就端着一个铜盘呈递在汉武帝面前,一个色如凝脂,油脂光泽,精光内蕴的玉杯,堪称是精美的艺术品。 金日?则继续道:“陛下,这楼兰地处要害,东起阳关,西至尼雅,临近蒲昌海,虽不盛产粮食,但依靠着食盐和玉石,扼守西出门户,若不能臣服,始终是个大麻烦!” “爱卿言之有理!”汉武帝伸手,认真的打量着精美的羊脂白玉杯,赞赏道:“蓝田玉广茂,西域玉精美,不可同论。” 停顿了一下,又继续吩咐道:“告诉李广利,要劝说楼兰王,楼兰人要吃饭,要种粮食,不够可以用食盐通商于吾汉换取粮食,不能让玉匠祸国殃民!” “另外提醒他,别窝在侯府闲养了,楼兰王子在四处打听,若是探到什么将消息传回楼兰国,楼兰国背逆吾汉,他李广利万死难辞其咎!” “喏!”中常侍领命,迅速的给一名中黄门递了个眼色,中黄门便领命离去。 “不错的玉杯,爱卿自己留着就好,朕的宫中天下玉石无数,爱卿怎可相比。”汉武帝笑着将玉杯又放了回去,叮嘱中常侍道:“去少府挑选几件品相好的玉器一并送回给金爱卿!” “微臣谢陛下恩德!”金日?顿首谢恩,继续奏道:“陛下,合阳侯刘珍,栗侯刘乐,?侯刘周舍,?侯刘起,即裴侯刘道,安阳侯刘乐,平津侯公孙度等众三十余君侯上禀鸿胪,感念陛下恩德,恳请觐见陛下!” “准!”汉武帝提笔在奏疏上落字道:“在建章宫摆宴,朕与诸君侯同乐!” 微顿,汉武帝问道:“石德呢,今晨没去公署?” ‘这不明知故问嘛’金日?心里诽谤陛下的回道:“回陛下,右丞许是受狱有惊,在家养足精神!” “陛下,右丞巳正三刻就到了太子宫,太子宫众属官包括平曲侯父子,丞相太仆,自巳正三刻后,太子宫今日屏蔽四周,内议不散!” “而且,太子少保车驾直入太子宫,少保连衣着都没有整理,便去了正殿议事。” 一名殿侧站偏门口站着的小黄门立刻站出来跪地禀报! “哼!”汉武帝摆手禀报的小黄门立刻起身退回一旁,又看着金日?的将奏疏抬手抻着被中常侍立刻接过的冷哼:“狱中有惊?拿去交给石德去办,办不好让他自请去廷尉大牢里面待着!” “传召……算了,传朕旨意,命平曲侯周建德为屯骑校尉司马,平曲侯之子为侍郎,即刻上任,不得有误!” “史高,君前失仪,即刻自领太常礼教三日!” “命太子替朕巡三辅,朕准他太子卫率剿灭三辅流寇!” …… “哈哈哈,好,好,好,哼,这下我倒是要看看,公孙敬声这次,如何逃出生天!” “我不相信,那公孙贺能坐得住,不为自己的儿子求情,他只要求情,必入死局。” 海西侯府,李广利心情非常好的狂饮一杯酒,开怀大笑。 “恭喜父亲,旗开得胜,现如今陛下同时命四部清查太仆卿上下,按图索骥,不出三日,便能理清楚公孙敬声贪墨的账目!” “到时候,公孙敬声必死无疑,公孙贺也会受到牵连,扶持表弟就要容易太多。” 协律都丞李念也是逐渐兴奋了起来,想想这一次能够将太子刘据的两大臂膀彻底清除,就兴奋不已。 卫氏一倒,那大汉就剩下他们李氏外戚了。 “别高兴的太早,汉朝没有外戚干涉太子易位的先例,汉王更不会允许外戚来干涉储君之位。” “汉王现在并没有改立储君的想法,而且就算是要改立,记住,也轮不到你们来参与,最好闭上你们的嘴巴!” 就在书房内一个身着青色深衣,没有鲜艳纹饰的束发巾帻男子,警醒李广利。 “你,这里是海西侯府,还轮不到你一个门客来放肆。” 李念顿时勃然一怒的盯着嚣张无比的中年男子。 “人是我给你的,这份恩情希望君侯记着,将来是要还的!”束发男子笑了笑,完全不将李念放在眼里的直视李广利:“记住,不要急,等什么时候汉王开始放权给诸公主,就证明汉王有了改立的心思。” “现在我们要做的,是加重汉王与太子的嫌隙,这道裂痕只有足够大,昌邑王才有机会!” “至于公孙贺,能搬倒公孙贺的,只有鬼神,慢慢来,君侯自去西域,恩主不日回京,自会主持大局。” “况且,在下看来,君侯这般蜷缩府中拖延前往西域的时间,并不妥当,汉王乃至朝堂对西域都很看重,大宛以东不臣之国当灭,必要时君侯应兴兵讨伐,但必须记住,一定要礼待乌孙,万不可行骄纵之事!” “多谢先生指教!”李广利认真记下来的点头,邀请道:“先生不如来我侯府任事,或可入仕拜将!” “呵?”束发男子轻笑:“王之弃我于无用,我之视王为末卒,君可认同?” “咕噜!”李广利起身一拜,闭上了嘴巴。 束发男子猖狂大笑着起身离去:“夫?前为慕势,王前为趋士。与使?为慕势,不如使王为趋士。” “士贵耳,王者不贵,大王……上前来!哈哈哈!” 李念被吓得久久不散,直到声音彻底消失,这才颤粟般的问道:“爹,这是谁啊!” “呼!”李广利摇了摇头,不想做任何解释,可转念一想,又低沉道:“淮南隐士!” “父亲!”李念一惊,眼珠子都要瞪出来。 “你要记住,为父不在京中,你要敬而远之,亦要听其安排。”李广利深吸一口气,叮嘱道:“他们谋的是国,害的是儒家,我们要的是你表弟继位,无非就是恢复文景先帝无为而治,我们给的起。” …… 第49章 江充? 太子宫!内殿! “侄儿,这是怎么了,你对公孙敬声一事还有其他的意见,不方便说?”刘据紧锁眉头的询问,不明白史高要和他私聊什么。 “殿下除了上次与江充因为赵钦一事有冲突之外,还有其他冲突吗?”史高眉头紧皱的问道。 “这,没有,也是赵钦骄纵,外出非要走驰道中央,恰好被江充遇到,就被江充给抓了!”刘据认真的想了想,接连出了这几档事情,他现在反倒是认可江充的做法了,太子宫的属官实在是太过娇纵了,也是回想摇头道: “江充此人蛮横不讲理,却深受父皇信任,其实,也不算针对孤,江充是踩着长安勋贵坐上的水衡都尉。” 微顿的刘据疑惑问道:“你问江充是何意,难道,公孙敬声被揭发,和江充有什么关系?” “臣不知道,但感觉不太对,李广利的性子并不沉稳,相反有些急功近利。”史高同样摇头的思考如何表述的道:“若是得知公孙太仆犯了如此之大的事,怎么会隐忍不发,偏偏要等到自己离京之际揭发?” 这还真不是他卖弄或者蛊惑要刘据干什么!历史迷局要被掀开,会有很露骨的东西要被翻出来。 按照记载,因为太子家臣在驰道上行驶,被江充抓去,太子得知后派人向江充求情,江充没有答应,如实禀报于汉武帝,汉武帝说‘作为人臣应当如此!’,于是江充威震京师,担任水衡都尉。 后江充见汉武帝病重甘泉,担心驾崩后被刘据杀掉,便制造了巫蛊一案。 历史迷局之下,谁能看得清,靠太史公?他只能自己去求证,具体细节同样无法事无巨细的掌控。 所以他听到公孙敬声事件的背景,才感觉不太对。 巫蛊之案发生的太紧凑了,像是把汉武帝和刘据算计的死死的,称之为步步为营也不为过。 也就是说,这个案子应该是早就爆发出来的,大厩令隶属于水衡都尉管辖,身为直指绣衣使者,水衡都尉的江充,直辖手下贪污六年,一点察觉都没有? 而随后,朱安世,第一次巫蛊案,紧跟着第二次巫蛊案爆发,排山倒海的把三十年且皇后尚在位的太子,用了八个月时间给逼到造反。 征和元年十一月,公孙敬声事发。 征和二年正月,朱安世在狱中告发,之后江充以巫蛊为名,把太子宫党羽尽诛,试图牵连皇后并未成功。 征和二年六月,江充在太子宫制造了巫蛊案。 七月初九,刘据捕杀江充,矫诏发兵。 十七日,刘据和刘屈?激战五日南逃。 八月初八,刘据在湖县自杀,卫子夫也跟着自杀。 十月,任安,暴胜之皆被腰斩。 随后,征和三年三月,李广利出征匈奴。 六月,李广利及刘屈?三族尽灭,昌邑王被废。 十月,江充三族尽灭,党羽尽诛。 征和四年,轮台诏。 后元元年,诛杀钩弋夫人。 后元二年二月,托孤,同月驾崩。 汉武帝晚年昏聩到被骂了两千多年,全因为短短三年不到,干了这件事。 那那都不对啊! 太始意为‘回归本真,天下太平,征和意为‘征伐之后,以求和平’,实际就是天汉年间外征失利,内临频年苦旱,汉武帝已经开始调整四年计划,进入休养生息状态了。 “这,那就不是李广利干的,是江充?”刘据思考的皱眉:“侄儿,若是江充,他是想针对孤还是单纯觉得公孙敬声违法犯罪了?” 这两者可是有本质的区别! “殿下,如果江充只是觉得公孙太仆违法犯罪,就不会指使御史弹劾了,也亦有可能是李广利与江充勾结在了一起。”虽然没有理清楚,但史高只能硬掰逻辑的给刘据分析未来发生的事情。 因为……谁是敌人?江充现阶段,对太子没有明确的敌意,这也是他了解之后才确定的! 但事实上,巫蛊案李广利影响其实不怎么大,反而是江充一手操作了巫蛊案,超过当年张汤踩着陈阿娇上位! “江充远比李广利要可怕数十倍啊,说实话,孤对江充也是敬而远之,此人当真是手段了得,远不是李广利能比!”刘据闻言也是一震,身为太子,如何能不知江充这等两千石孤臣是如何崛起的。 正因如此,才深感畏惧。 “是啊!”史高同样沉痛的认可,并加重刘据对江充的印象道:“江充身为水衡都尉,同领直指绣衣使者,因为前段时间的巴蜀流民被荆州刺史伙同武陵太守拒之门外,流民跑到了司隶七郡,又被前任太子家令王琮给驱赶到了南阳,南阳处置不当。” “江充以直指绣衣使者之名,被陛下派去了荆州,昨天朝议所议论的荆州武陵,南阳,南郡官职,就是江充去荆州后,把荆州官场给掀了空出来的位置。” “江充的性质和霍光一样,都是陛下从三公九卿里面拆出来的中朝实权官员,霍光老成持重,精于内政,可以称之为盾,江充……胆大心细,手段铁血,颇有张汤之风,可以称之为矛。” “嗯嗯!”刘据十分认可史高这句话的止不住点头:“这江充以举报赵肃敬王太子丹被父皇任用,赵太子丹被废,迫使赵彭祖精选赵国的勇猛之士从军效忠朝廷。” “但是,江充在犬台宫受到父皇任用,准备许以官职,这江充却自请出使匈奴,当时吾汉与匈奴正处交战,出使匈奴九死一生,但江充却平安归来,就被拜为直指绣衣使者,负责三辅盗贼督捕,监察豪贵僭越之礼。” 顿了顿,刘据这才疑惑道:“按理来说,江充早就把长安勋贵得罪完了,也不差孤一个人。” “元狩年间正是父皇大举兴兵之时,也缺钱粮,江充当上直指绣衣使者后,干了另一件事,弹劾长安勋贵骄奢僭越。” “没错,这个人堪称是疯狂,一次性就把长安勋贵全得罪完了,他奏请没收长安勋贵的车马,让勋贵去北军军营待命抗击匈奴。” “父皇准奏后,长安勋贵纷纷在宫门前请罪,为了赎罪,又纷纷出钱送到了北军,一次,就那一次!” 刘据打了一个颤栗的恶寒道:“一次性给父皇集资军费五千万钱,这都不算什么,馆陶姑祖母出行在驰道行驶,江充把馆陶姑祖母随行车骑全都没收了,充作军用。” “相比起这些,江充把孤的家臣抓起来,甚至都不值一提了!” 第50章 皇后会怎么处理这件事? 刘据虽然对江充十分了解,甚至认可了江充对自己有敌意,并可能和李广利联手,但还是疑惑:“可这,与解决公孙敬声之事有何关系?” “公孙敬声挪用一千九百万钱,还是国帑军费,这一点无论如何都避不开,而且……而且,他怎么能干那种事情?” “大厩令的问题,其实很好解决,就算是被下狱,扶持其女为公孙太仆正妻,赵怀义会闭上嘴吧!”史高神情紧绷,知道这样做很不道德,但……得保啊,公孙敬声死不死和他没半毛钱关系,可那个位子不能丢啊! 畜牧部兼邮政部兼国防后勤武器部之一!如果公孙敬声没了,可以换个太子宫的人上去,现在就可以下令把人抓去送大牢。 问题是不能,而这件事又不是从下面捅上来的,是从上面捅下来的,区别太大了! 深吸一口气,沉声道:“殿下,敢不敢赌一把!” “赌?”刘据疑惑不解,不明白史高所说‘赌’为何意,又是什么大道理。 “是的,赌,纯赌博,赌赢了暂安,赌输了公孙敬声和丞相都被罢免,甚至牵连更多!”史高也在艰难的抉择,他认为这才是决定刘据造不造反的历史风口。 “咕噜!”刘据瞳孔猛然坍缩,神情凝重如死水,艰难的张口:“怎么赌?” 他以为史高会有高明的见解和大道理,却没想到,史高竟然说‘纯赌’,摇错银十八面铜骰子,摇到哪面算哪面? “按照正常的处理之法,现在让殿下做抉择,殿下会如何抉择?”史高没有直接说结果,因为他也不知道,他也在赌。 “谨守本分,不发一言!”刘据虽然不想承认,但他早在正殿内就有考量,只是碍于情面始终没有表明态度,只能愤怒痛斥公孙敬声,但当着史高的面,也没有顾及的说了出来: “按孤的意思,无论是公孙敬声挪用一千九百万钱还是如果赵怀义告发公孙敬声奸淫自己女儿,正如石师所说,太子宫理当与公孙敬声划清界限。” “禁止议论公孙敬声一案,也要禁止和公孙敬声往来,甚至,包括几个姑姑,表兄,乃至母后,保持沉默,等待父皇的处理结果。” 顿了顿,刘据沉声道:“最多!最多太傅去为公孙敬声求情,避免公孙敬声一案牵连到太子宫过多!” “是啊,挪用军饷一千九百斤的黄金,按照我大汉律法,一百斤弃市一次,够把公孙敬声弃市十九次了,太子宫怎么也要明哲保身!”史高内心震颤,眉宇沉沉的话锋一转:“那,皇后呢?” 史高没有一丝一毫的情绪挑动,引导刘据进行分析! “母后!”闻言的刘据浑身一颤,沉默了下来,他,无法回答这个问题: “太突然了,孤完全没有任何的预警,收到李俊入中直弹,父皇震怒,下令四部彻查太仆卿各署的消息,孤就明白,这件事十有八九是真的,孤即便是昧着良心保公孙敬声,犯罪事实和证据在这个时候也清理不掉。” “所以孤才急召内议,其实……在那个时候,孤就想到了,表兄太骄纵奢侈了。” 刘据话语一顿,闪过一丝的痛苦之意:“但孤做不了姨夫的主,孤也做不了母后的主,昨日孤去母后宫中请安,母后问孤,‘若你连你姨夫都无法信任,那我们母子所依仗的,就只剩下仅存于你父皇的情面了!’” 史高闻言,也是略有一些感动,这种话能从刘据口中被转述出来,这是真拿他当最信任的人啊! 而且说实话,用温润谦和来形容刘据并不对,刘据其实也算是一个超现实,高武断的人,也是一个挺记事,挺任重信任别人的一个人! “皇后真的会坐视着公孙太仆被治罪下狱,进而牵连到公孙丞相,如果皇后说不呢?” “皇后真的会坐视公孙太仆一事牵连到殿下,进而被公孙丞相父子牵连到太子宫,如果皇后同样说不呢?” 史高摇头,同样愁苦。 刘据做不了,他也做不了公孙贺的主,更做不了卫子夫的主。 尤其是涉及到公孙贺父子,卫子夫真的会继续躲在长乐宫,坐视着这些发生? 按照大汉国情律法,即便是举荐的官员犯罪,举主都要受到牵连,也就是说,换做其余任何人,不管知不知情,挪用军费一千九百斤,超过三万两黄金。 即便蔓延不到三族,也要按亲疏远近,弃市,罢官,夺爵,城旦,发奴。 但不管是现在的朝局还是未来发生的事,都可以证实,公孙贺并没有受到半点牵连。 不仅没有,汉武帝还同意了公孙贺为公孙敬声赎罪,将功补过。 那这里面有没有卫子夫的影响? 太史公没有说! 可……卫子夫一定不会让公孙敬声就这么被降罪,王琮贪污赈灾款,卫子夫以处置太子宫家臣的名义,把贪污款和赎金一交,直接把王琮送回老家了! 那公孙敬声呢?也如法炮制送回老家?但这两人在卫子夫心中的身份地位那是有天壤之别! 王琮说到底,也是卫不凝求着卫子夫,给自己妻族某个官职!但公孙敬声属于围绕卫子夫这个外戚集团的核心层! 这里面有一个更底层但毫无逻辑的问题,莫说九族,就是十八族大罪夷不到皇族身上,公孙敬声甚至公孙贺父子犯事,关阳石公主,诸邑公主这些人屁事! 也就是太史公没有记录的内容,为了保公孙贺父子,存在一场恐怖的政治斗争,这场政治斗争结束之后,不得不到兵戎相见的程度。 “太子宫议政决策的权力,其实源自相府和太仆卿!”刘据摇头,甚至不想谈及这个问题的分析道: “以前相府的权柄很大,也就意味着太子宫权柄很大,太子宫各署至丞,监六百石以上兼任中央官署官员,两百石头以上可自由出入中央官署,而太子宫詹事各令署官员所兼任职务集中于丞相府。” “相府领九卿奏事,各部功曹领九卿各署,但光禄勋拿走了相府接近六成的官员任免权,二千石曹尚书拿走了相府八成的监察权,搜栗都尉拿走了相府的钱赋权,水衡都尉,将作大匠这些官署,其实都是削弱相府权柄。” “但九卿不一样,还是拥有决议奏事权的,即便是太仆卿的六厩隶属变更,可还是掌管着全国车马驿!” 第51章 四旨同降 刘据不知道会不会牵连到公孙贺,也不知道公孙贺和母后会怎么做,只说事实的沉痛道:“如果父皇真的因此牵连了姨夫,姨夫和表兄都因此获罪,那孤在朝中,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是的,臣也是如此认为的!”史高没有教导刘据什么,又把话题拉了回来:“也就是说,如果仅有公孙敬声这一个独立案件,按照正常处理方式,丞相去求恩泽,皇后去求个情,其实是可以轻轻揭过的!” “揭过?侄儿你的意思是?”刘据不由沉声,不明白史高想说什么,这能揭过? “臣所担忧的,是并发案件,是围绕丞相和太仆的并发案件!”史高说出了以事实为基准的推测性担忧。 “公孙敬声,甚至姨夫,还有事情瞒着孤?”刘据闻言,面色一沉,眼珠子猛然一瞪,不愿意相信但毫不犹豫的选择相信。 “殿下,臣也是推断,臣只是换位思考,臣若想搬倒丞相和太仆,乃至太子,会怎么做,所以臣认为,仅太仆这一件事,还不至于牵连到太子宫太多人!”史高与刘据交流的分析。 也是内心一叹,爆发的太突然了! 他直接站在全知的历史角度上,已经派人去暗中调查,但毛都还没有查出来呢,公孙敬声一案就这么爆发了! “换位思考?”刘据不由一顿,小鸡啄米的认可点头:“确实如此,所以孤刚才才问你,若是江充,是不是针对于孤!” “所以说,假定对方目标是殿下,从公孙太仆入手,接下来会怎么做?” “而皇后处在那个两难的位置上,既要护着太子宫不受牵连,也要护着公孙敬声,接下来又会怎么做?” “而我们如果按照正常,属于权谋博弈的范围内去应对,可主动权不在我们手里,我们一定会落入下风,被别人牵着鼻子走!” 史高在说服刘据的同时,也在自我肯定! 整个公孙敬声巫蛊案一环套一环,节奏太完美了! 更像是他鼓动刘据时候使用的手法,在部分事实的基础上通过刺激的方式进行情绪叠加,达到峰值便突破潜意识自我德行约束! 而现在的这第一波情绪,已经给到位了。 “史高,你等着,孤单独去问姨夫和表兄,把所有犯罪行为,事无巨细的全问出来!”刘据攥紧了拳头,整个人近乎要暴跳如雷的压着愤怒的嗓音,要去问清楚,还有什么事,还隐瞒着。 同样也觉得,肯定还有事,要不是史高追问出赵怀义女儿的事,公孙敬声那个混账东西都不会说出来。 “殿下,追不追问事实,丞相和太仆犯不犯罪,不重要!” “公孙敬声我们必须要死保,但不能按照正常逻辑来保,所以臣才认为,要赌,必须要豪赌!” “把拉锯战变成决战,夺回主动权,把中间过程全部省略掉,即把目前甚至不确定敌人是谁的布局,从公孙太仆一案开始,到波及甚至废立殿下结束,整个拉锯过程全省略掉!” “殿下,臣赌陛下至少现在还不会废太子,你,敢不敢赌?” …… 太子宫正殿外,秋阳正照,殿卫肃杀,百步外各署属官及吏员如朝议般陈列左右,不安站立。 但百步内,闲人勿进,非召不可入。 可就在此时! “皇后驾到!” 哗啦啦……不管是属官及吏,还是严禁内外的殿卫,齐刷刷的让开了一条路,恭敬的拱手作揖,无人敢拦:“拜见皇后!” 皇后鸾驾仪仗遮天蔽日的直停太子宫正殿门前,卫子夫一身朝服,上玄织金锦缎,纹日月星辰,山龙华虫等十二章纹,每一针一金线都温润光泽,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下裳为?色提花罗裙,行走时上面的纹路如波浪般金闪闪的起伏。 头顶凤冠,赤金为骨,东珠为坐,缀着金凤,凤凤喙衔垂珠,走动时犹如金凤在头顶飞舞。 “母后来了?” “皇后来了?” “皇后你终于来了!” “姨母,救命啊!” 闻言的太子宫正殿内,从最深处的刘据,到最后面的张光,全都齐刷刷的恭敬起身,不用出去迎接,已经见到皇后面带清冷的严厉,直入殿内。 史高眉宇一沉,还是来了,他最担忧的事还是来了! 入京一个月,长乐宫不管是他还是前身,都没有去过,不是他不想去,是他进不去! 陈康,卫戎这些人可以轻轻松松进入长乐宫,但他不行!哪怕他现在是少保,可以直入宣室殿前,请命奏议,但他进不了长乐宫! “陛下圣旨到!” 可正要恭迎,又道晴天霹雳般的声音激荡进了大殿。 ‘要失控了!’ 听到这句激荡大殿的话,史高心里瞬间咯噔一声,汉武帝要搞幺蛾子了! 四名中黄门各领两名小黄门,安静的站在殿外,见皇后也在,立刻轻轻一拜:“奴婢拜见皇后!” “免礼!”卫子夫本来要进入正殿的脚步也是退了回来,眉宇沉沉的站在了侧旁,没有追问的等待着。 “父皇的旨意?” “陛下旨意?” “陛下真的不念旧情,治罪吾儿?” “完了,陛下降罪的旨意都直接送来太子宫了!” 闻言的殿内十余太子宫属官,包括刘据,集体倒吸一口凉气,纷纷离席的向着殿外快速走去。 刚到门口,四个中黄门便各站一位,昂首挺胸的依次喊道: “太子接旨!” “太子少傅周建德,太子詹事丞周广汉接旨。” “太子少保史高接谕!” “御史右丞石德接谕!” 刘据愣在了原地,差点失心疯疑惑盯着整整齐齐排成一排的四黄门。 父皇这是要干什么? 周建德和周广汉虽然疑惑,但很听话的就站在了念自己名字的黄门前,但没有开口。 史高心中沉沉,逆天的四旨同传,这要干什么,不是就不能消停一下?闹了未央宫,扔过来十二道文书。这次公孙敬声一案,又要扔过来四道旨意? 石德也纳闷的站在念自己名字的黄门面前,可心里也直犯嘀咕,这还有老夫什么事,不应该找公孙贺父子吗,一道圣旨先把公孙敬声下大狱啊! “儿臣接旨!” “微臣周建德,周广汉接旨!” “微臣史高接旨!” “微臣石德接旨!” 第52章 普通家庭主权的问题! 太子起了个头,五人就恭恭敬敬的弯腰低头! 后面的公孙贺和公孙敬声已经站在了皇后旁边,恭敬弯腰低头。 皇后卫子夫端着手,眸光沉沉的安静站着。 曹宗,赵钦,石忠依次,到了最后张光就跪在了地上,张光只能算是平民。 “太子接旨!” “维汉征和元年,仲秋之月,丁丑,十七日,皇帝制诏御史曰:三辅之地,流寇滋扰,黎民不宁。朕特命太子代朕巡狩三辅,便宜行事。准太子调太子卫率,剿除寇患,靖安地方。钦此!” 念完,黄门合上编简,躬身俯首上呈。 “儿臣领旨!”刘据接旨,但内心猛然颤抖的逐渐暴躁。 好狠的心啊,父皇! “少傅,詹事丞接旨!” “维汉征和元年,仲秋之月,丁丑,十七日,皇帝制诏御史曰:绛侯定计诛吕,条侯定国安邦,朕感念绛侯爵位经三代失复,今闻绛侯之孙,平曲侯周建德忠谨素著,堪任繁剧,特擢其嫡长子周广汉为侍郎。擢任平曲侯周建德为屯骑校尉司马。钦此!” “末将领旨!”周建德和周广汉近乎颤抖着双腿,噗通一下跪了下来:“微臣,谢陛下隆恩!” “陛下交代,将军即刻赴任,不得有误。”中黄门合上编简,上前一步的将圣旨放在周建德手中,另外叮嘱道:“周将军,一应规制司马护军府已置办妥当,将军前去自领!” “陛下交代,少保即刻自领太常礼教三日!”中黄门空口白牙的笑着,叮嘱道:“少保勿忧,君前失仪,只是礼教三日,陛下已经是足够宽恕了!” “御史右丞接谕!” 石德认真的恭敬低头,却是中黄门微笑着拿着一份帛卷文书,直接递在石德手里的笑道:“右丞,陛下命你去操办诸侯入京一事,陛下说,此事右丞若办不好,就让右丞自请去廷尉大牢里面待着!” 石德顿时明白,毕竟是从鸿胪卿位置上退下来的,顺其自然的接过文书的疑惑问道:“诸侯入京?什么时候的事?” “右丞有所不知,前几日陛下感念鲁恭王不受奸人所惑,忠武卫国,又甚是想念诸多兄弟,时常入梦,不知何人传了出去,这不,在司隶的诸侯纷纷上书,感念陛下恩德,恳请觐见陛下!”中黄门一五一十的细说道: “今早右丞没有去公署,这才不知,鸿胪卿刚刚呈递陛下,陛下恩准,想着右丞闲着无事,就着将此事交由右丞来操办!” 石德的脸皮都抽动了一下,掏出一串铜钱塞给中黄门道:“多谢黄门!” 就连刘据即便是面色沉沉,都对着无且招手,无且拿着一块金饼明目张胆的递给了前来传旨的中黄门。 “少保接谕!” “传陛下口谕,闻太子少保史高君前失仪,有违朝纲。着即刻就太常领受礼教三日,省身自省,毋再蹈覆辙!” “???”史高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他还以为是封官呢,没想到是训诫,可……监视太子宫的小黄门,又换人了,这次改打太子宫属臣的小报告了。 哪个王八蛋啊,汉武帝这也是闲的蛋疼了? “少保?” 黄门见史高没有说话,眉宇一沉的提醒。 “微臣领旨!”史高只能领命。 可……他没明白汉武帝这是什么意思? 周建德和周广汉两人的印绶都没有送到,估计今天才能发放在两人的手里,就……把这二人调离太子宫? 屯骑校尉司马是实权将领,北军八校尉司马之一,没有战事那就是统领屯骑校尉营的将领,是直接负责和司马护军沟通上下! 侍郎多如牛毛,具体负责内容未知,但也是要接受安排。 石德被安排去建章宫接待诸侯入京事宜,那是一个忙到脚不沾,吐沫渣子都能费干的活! 让刘据巡狩三辅,又是什么意思?三辅包括京兆尹,左冯翔,右扶风,如果是以流寇滋扰,黎民不宁的名义去巡守,那他娘的是能调动京师戍卫兵马之一的司隶校尉部兵马啊,也就是三辅郡兵! 再加上把周建德安排到北军屯骑校尉司马,刘据可以调动的兵力,超过五万之数了。 还有,他去太常受礼教?太常礼教在建章宫,那地方不是想进就进,想出就出的地方,他甚至连外面的消息都收不到,也传不出来。 中央官署群在未央宫里面,那地方进进出出的官吏很多,甚至连属吏私家车都能出入。 可建章宫,当初卫伉阑入宫闱被夺爵城旦的地方,就是建章宫。 “皇后,太子殿下,奴婢告退!”旨意传完,一众黄门就躬身一拜,退后三步的转身离去。 但在史高的旁边,却留下了一名小黄门,“史少保入京不久,还没有去过建章宫,奴婢为少保引路!” 周建德,石德几人的目光都投向了太子,可史高目光投向了卫子夫,第一次正式向卫子夫请命道:“外臣请皇后下旨,令臣受诫长乐宫!” 长乐宫有一整套政务班子,直接管辖着三十个县的汤沐邑,甚至连太仆卿,也有两千石的中太仆,负责长乐宫车马。 只要卫子夫开口,他这太子家臣,是可以受诫于长乐宫礼官的! 直到此时,卫子夫才面带沉色,转身走向鸾驾道:“既领圣命,那就莫要违抗圣命!” “太子,召诸臣,未央宫椒淑殿殿议!” “皇后,不可!”史高的毛都炸了,拦在卫子夫面前。 心底在发毛,有恐怖的大事要发生! “母后,儿臣恳求母后……”刘据也拦在了卫子夫的面前,太常礼教只是训诫官员,但训诫的地方,便是他这个太子也需要奉诏。 他不明白,真的不明白! 父皇到底要干什么啊! “太子如今连孝道圣命都不尊了?”卫子夫顿足,又疑惑盯着史高的问道:“朕去什么地方,少保也要管?” …… 史高站在这座比未央宫还要巍峨,可以说是大汉建筑艺术巅峰,见证了汉武帝时期辉煌与繁荣的建章宫东司马门前,一股历史的无力之感油然袭来! 卫子夫入太子宫,他史高有多远滚多远! 卫子夫入椒淑殿,他史高得离京三千里请命入长安! 这个家……儿子的母亲说了算! 这个家……儿子的‘小三’靠边站! 把这个问题从普通家庭上升到顶级权势的上层建筑,就是同比放大的事实! 而这里面……还有个搞事不嫌事大的爹! 第53章 起来靠边说话! 卫子夫对汉武帝:臣妾闻! 吕后对臣下:朕以,朕使! 窦皇后对臣下:朕闻! 卫子夫对卫青:吾与! 窦皇后对窦广国:吾入! 卫子夫对窦太后:儿臣! 卫子夫对臣下:孤闻! 椒淑房自刘据被立为太子,卫子夫住了三个月,就搬到长乐宫,此后三十年,卫子夫没有踏足椒淑房半步! 宣室殿在前殿之南,椒淑房在前殿之北,中间就是未央殿! 未央宫整体坐西朝东,长乐宫整体坐东朝西,两宫以东司马门和西司马门对开,在未央宫和长乐宫都有一个椒淑殿! 萧何建的长安城,吕雉破的先例,窦猗效仿的,王?跟着效仿了一次,‘朕’这个专属皇帝的称谓,也不是只有汉武帝一个人能自称! 但……汉武帝还没有死啊! 汉太后临朝称制的地方,就是未央宫椒淑殿,现在没有太后,卫子夫无论从礼制还是名义,都是可以住进去的! 只不过,陈阿娇被废,王?没了,卫子夫住了三个月就回长乐宫定居了而已! 而这里面,一直都忽略的一个问题,汉武帝一生巡视天下三十余次,一出去就是一年半载,太子监国,谁在管理后宫? “何人何事入宫,出示门籍!”刚到宫门口,就被宫门守卫拦了下来。 “陛下口谕,太子少保自领太常礼教三日!”随行的小黄门说着,拿出自己的门籍和示意史高出示门籍。 史高没有放肆,乖乖的拿出了门籍。 东宫门门侯拿着门籍与史高对应着一看,便拱手一拜,“原来是太子少保,门侯李允见礼!” 说着,便转身回到了宫门内一处挂满了竹简的地方,在太子宫所处找到了史高对应的门籍,一一对应核对,回到了宫门前。 “职责所在,多有得罪,少保见谅!”门侯拱手再拜,对着身后喊道:“放行!” …… “建章校尉司马赵充国,奉旨轮守,查验印绶,门籍,制诏,搜身,阑入者格杀勿论!” 二进端门,大马,长枪,箭壶,八百余骑似屏障列阵巡视,其中一名拽着缰绳着战甲的校尉将领,眸光如电的盯着史高和小黄门。 “陛下口谕,太子少保自领太常礼教三日!” …… “建章都尉苏贤,奉旨守宫,验印绶,门籍,制诏,搜身!” 三进前殿,大马,长枪,箭壶,盾阵,连弩,战车,千八百卒遮天蔽日。 史高的心在滴血,再次拿出印绶交给门侯查验。 这不是去太常礼教的路啊! 他看到了一座高耸入云般的建筑,有五十丈之高,远远的能看到一个巨型铜人,拖着一个盘子。 那是神明台啊,没见过还能没听过? 旁边还有井干楼,一座有九层,中间有廊桥和神明台连接,可以从神明台直接进入各楼层。 北侧是桂宫,西侧就是广茂的上林苑山野,在上林苑里往东看,隔着城墙都能看清楚两座高耸入云的建筑,但他是从东宫门入宫,就进了三道门。 “这不是去太常礼宫的路?”史高眉头紧皱的看向小黄门。 “少保莫要多问,跟奴婢来便是!”小黄门轻声一笑,便继续往前走。 来到了井干楼的最高层。 还没有入内,就听到有争吵声传了出来。 “匈奴未灭,西域未稳,罢兵前功尽弃,得治,河西四郡要重治,不能再实行屯兵制了,有粮有马有金铁铜矿,还有人?什么条件都具备,就差有人扛大旗了!屯兵制实行接近三十年,一战定匈奴,就得逐步取代河西四郡屯兵制!” …… “继续对西域用兵不妥,往哪里打,大宛以西名康居,控弦八九万,大夏在大宛西南二千余里妫水南,似如土著,与大宛同俗,张骞是说了,可万里之遥,粮草怎么运过去?能把西域稳住就不错了。” …… “那就往西羌打,陇右已经稳定,最多三年,盘活陇右财政,出兵西海羌人,我就不相信,羌人能在西海活下来,都是人,我们为什么不能扩疆自足?” …… …… “人呢,人口这些年都减了多少,自己心里没数?没有庞大的人口都是空谈,外迁内荒,内迁外荒,根本性问题解决不了,你打到天边去,飞地万里,对国家赋税一点好处都没有,纯属浪费国力。” …… “???” 可听着里面传来的争吵声,史高却满是疑惑了起来,这什么地方? 这地方不是传言供奉着‘太乙神’神位? 怎么这里在争论国家战略? 讨论的这些人又是什么人,虽然没有见到,但从声音上,有老气横秋的老头,也有中气十足的年轻人,甚至偶尔还能听到霍光,张安世几人的声音。 但貌似连霍光都在这里面在被人骂! “少保随奴婢来!”小黄门进去通报一声,走了出来继续为史高引路。 史高在楼阁内的走廊内走了接近两百米,噗通一声就对着前方跪了下来:“陛下!” 汉武帝平静的背对着后面的屏风,面朝上林苑看着广茂的山林:“你不是要造朕反的人?膝盖骨怎这么软,朕虽定礼法,但也没有让朕的臣子动不动就跪朕啊!” “起来靠边说话!” “微臣不敢!” 史高没有起身,整个人都在颤抖,心在滴血啊! 一个巨大的谜团在他这里被充满着血腥味的揭开了,可这个谜团让他无法接受! 遗臭万年的巫蛊案,究竟是小人作祟还是汉武帝一手操控的政治风暴! 现在,在这里见到汉武帝,他有答案了! “哎……呀!”汉武帝平静的感慨一声,伸着懒腰:“怎么,太子不是对你很倚重,你怎么被赶出太子宫了,没留你?” “陛下……微臣,拜见陛下!”史高拜服叩首! “别挡朕的视线,靠边坐着!”汉武帝昂着头像是公鸡中的战斗机一样,下令道:“可以开始了!” “叽里咕噜咕咕咕……” 史高听到旁边有人说话,刚刚没注意,此时也是一愣,急忙拜谢一声:“微臣谢陛下!”,佝偻着身子快速滑动小腿的靠边站,在小黄门的引路下,坐在了右边一个席位上。 这是外交场景? 第54章 汉武帝的对赌! 对面坐着十几个奇装异服的男子,每一个人身边都配着一个鸿胪卿译使,嘀嘀咕咕什么他也听不懂。 但就在楼阁视野外的上林苑内的龙首原上,有两支军队! 北侧是一支是匈奴人打扮的骑兵,皮甲冷冽,铺开半里列阵,弯刀斜跨,持弓配着箭壶,配短矛皮盾,铺天盖地有足足千余。 上面的骑手皮甲并不算甲,甚至还有袒露着臂膀,留着健硕肱二头肌! 战马多种,以马色做区分,有满白马,满青马,赤黄马,乌黑马,各色为阵,间插其中汗血宝马。 南侧是一支由纯汉人组成的骑兵,玄甲如霜,甲片遍布全身,每一个都头顶战盔,脚踩云靴,以长戟为兵,跨环手铁刀,马背跨强弩配铁镞箭,各携皮盾,分前中后左右五方矩阵,如刀切般整齐。 战马统一,都是大宛马与蒙古马的配种,也就是山丹马,或者叫河西马,乌孙马。 双方都有马具三件套,不过和后世的高桥鞍不一样,使用的是软鞍,类似于坐垫,区别就是无法将人卡在马背上,都没有马镫。 八百单骑! 汉军无论是步卒还是骑兵,成建制皆分前中后左右五曲,一名骑校尉,两军侯四曲,主将单领一曲,每曲由侯长所领。 也就是二部五曲,每曲两百人,部校一千的正规编制! 呜呜呜…… 伴随着一声声铺天盖地的号角声响起,两支隔着三十余里的骑兵,沸腾了起来,扬起了漫天尘土的在平原上翻滚。 匈奴的千二百骑兵如决堤的洪水般开始了冲锋,伴随着还有震天的马蹄声和嗷叫声。 也几乎是随着悠扬号角响起,汉骑如离弦之箭飞奔了出去,锦旗云动,又以主将旗,青龙旗,白虎旗,玄武旗,朱雀旗为主,雁形阵而分,向着匈奴发起了冲锋。 “陛下,浑邪王说,千二百骑对阵八百骑,匈奴骑兵必胜!” “陛下,楼兰王子说,匈奴骑兵浩荡军威,陛下用八百骑对阵,必输无疑!” “陛下,申屠王说,此千二百骑,皆是从各部落挑选的勇士,若败,申屠部落举族迁徙至河西,世为汉民!” 有译使挨个的向汉武帝说话。 汉武帝盘膝光着臭脚丫子泡着木桶脚笑道:“那就告诉他们,需要朕嫁女儿求和的时代已经过去了,匈奴南下就能劫掠的时代也过去了。” “朕的八百骑兵若折损过半,朕允他们裂土封王,世为属国,从此之后只需上贡!” “朕的三千精骑,可吞十万里天下!” 史高目光渐渐骇然,万分触动的盯着城外,没有敢看汉武帝。 双方骑兵还在狂野上狂奔,随着斜阳东泄下战马扬起透着金色的烟尘,思绪在滚动,心情同样异常的沉重。 卧虎地旧事啊! 汉武帝为了削藩,收服诸侯王,干过这种事!让以城阳王为首的各路诸侯筹集精兵三千,汉武帝同样出兵三千,在卧虎地拉开阵营对掏,谁赢谁说了算! 汉武帝赢了,便派遣使者游说各路诸侯,正式确定了推恩令的执行! 申屠,浑邪,卢胡,休屠等,这些都是河西的匈奴部落,而且是当年在霍去病征伐之下臣服的匈奴部落。 汉武帝对这些部落不管大小,只要有名全部封为王侯,而后陆续迁移汉民百万在河西屯田。 这些部落,经过近三十年的休养生息,的确属于不安分时期了。 只是,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太子宫为什么没有相关方面的奏报,丞相府也没有? 也就是说,在过去一段时间内,有一支一千二百人的匈奴骑兵,从河西悄无声息的来到了长安城,并被安排在这个时间点,在上林苑进行对赌? 赌注很大,裂土封王或彻底接受汉化! “少保不必惊讶,近年来狐鹿姑日渐起势,将极北匈奴部落多有整合,随后便联络河西汉匈部落,又通过这些部落试图让楼兰国切断我们和乌师的联系,目前并不知道匈奴究竟是图谋河西还是西进西域。” “我们对河西外夷采用的政策也是封王入京,各部在限定区域内游牧自治,河西诸多马场其实算是这些部落在养马,实际管控由牧师苑负责。” “但这些年,匈奴封王在京养尊处优,日渐娇纵,河西诸匈奴部落算是休养生息吧,实力恢复了不少。” “我们和匈奴交战接连失利,人心思动,但陛下不想河西再乱,这不,就有了这场对赌!” 金日?小声的给史高说明情况,也是眼神锐利的盯着龙首原:“不好打,虽说匈奴人没有我汉军的装备优良,但为了这个赌约,抽调来的都是精兵悍将,胜负只能说五五,剩下的就看领兵的将领了。” “至于楼兰王子,也是昨夜收到消息,楼兰王继位后,把兄弟子侄全杀光了,陛下准备让李将军带着这个楼兰王子前去!” “我们要的不是屠戮,一个楼兰国,阳关校尉领轻骑过去就能灭国,但灭国之后长达两百多里的无人区,就是无毛之地,这对运往乌师的粮草会很麻烦。” ‘别说啦,别说啦,我知道,我知道啊!’史高拱手对着这位昔日匈奴休屠马奴王子,如今鸿胪卿,一口一个吾汉,一说一个我们的金日?! 虽然同样紧张外面的对赌,事关河西的稳定,的确是国之大事! 可他心思根本不在这里! …… 未央宫,椒淑殿! 卫子夫坐在凤座之上,一殿落入席位的臣子两侧左右对坐! 刘据就坐在卫子夫旁边一个矮小的御案后,眸光中带着忧郁的盯着四周。 姨母,姨夫,姐姐,姐夫,表兄,表侄,舅侄女,舅侄婿……当一个人的权力地位越大,周围围绕的亲族就会越多! 以前他从来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也从来没有想过自己的亲族会有这么多人! 但此时真正的见到母后的号召力,还是第一次……不,这是第二次,第一次是在舅父去世的时候,比现在还要多,那个时候的卫伉,卫不凝,卫登都还在京中。 三侯立前,各云从千百! 三母立旁,各亲族同尊! 三舅总领丧葬事宜,云从过万,皆为亲族! 第55章 除了孤,谁又能担的起父皇的怒火? “姨母,我不想死,更不想被城旦,如果可以,官爵也不想被罢免!” 一句惊天雷的声音在殿中央响起,公孙敬声跪在地上,哀伤的说出了自己的诉求! ‘你有脸说?’刘据沉默不语,内心沉沉! 唯一的老师石德不在,足智多谋的少保史高不在,君予臣求的少傅周建德不在。 但是在这里,他说不出那句‘儿臣想自己做一回主’的话了! 罪的是‘孟’姨母唯一的儿子,求的是母后,和他这个太子似乎没有什么关系。 “妹妹!我就这么一个儿子,疏于管教,要不,你去向陛下求情,花多少钱都行,可不能把我的儿子就这般降罪了啊!” 说话的这个人是‘孟’姨母,是母后的姐姐,平时深居简出在侯府,两三个月才能见一次面! “母后!表兄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担任太仆卿也有七年之久,除了稍微贪墨了些钱财,也没有什么大错。” 现在说话的这个人是‘孟’姐,大汉长公主,他的亲姐姐,嫁给了平阳侯曹襄,生子曹宗,曹宗袭爵 曹襄去世之后嫁给了散侯董荼吾,生子董安汉,董安汉袭爵。 董荼吾去世之后,嫁给了容城侯唯涂安,生子唯涂光,前年唯涂安去世,唯涂光袭爵。 “是啊母后!再说了,表兄掌管全国马政如此繁杂,北军的军马并没有问题,只是从大司农多要了些钱财以资家用,陛下如果要追究,那就把一千九百万钱补全,另外再补赎金一千九百万钱!” 现在说话的人是三姐诸邑公主,嫁给了常乐侯稠广汉,一个降汉的匈奴大当户之子,没有儿子,稠广汉太始元年死后,国除,三姐就回京嫁给了赵钦。 “祖母!孙儿以为,赵怀义一事还是要处理的,不如下一道懿旨,赐婚赵怀义之女,如此,赵怀义也不会再检举表弟!” 现在说话的这个人,是二姐的儿子,汉初十八侯之一曲成候虫达,虫达之子虫捷不安分,虫捷在七国之乱时就在胶东闹腾了三十余年,先后复爵三次为垣侯,父皇将二姐嫁给垣侯虫捷之子虫皇柔,胶东这才安定下来。 元鼎二年虫皇柔去世后,二姐便将袭爵的虫然送到京城,二十年间虫然数次请命回封地,父皇震怒差点给夺爵,但官爵,包括太子宫的职位一起被罢免。 父皇不允许虫然回封地,让二姐在胶东摄政垣侯封地。 和鲁国一起,镇守青冀豫三州之地,防止赵国蹿连三州诸侯作乱,二姐应该快回来了吧,毕竟,那位叔父赵彭祖去世了。 天子五载一巡狩,用事泰山,诸侯有朝宿地,父皇每五年都要去一次胶东,二姐每五年也会参与一次祭天大典。 “祖母!我在长安的侯府能拿出七八百镒,如果不够的话,我从平阳再调来一千斤镒,三日之内就能送来!” 说话的这个人是平阳侯曹宗,也是大姐的儿子,如果说这么多人中最显赫的,就是曹宗了,两代与皇室联姻。 父皇还要他把嫡长女也嫁给曹宗,但是母后拒绝了父皇,要他把女儿嫁给卫伉的儿子,似乎也是因为这件事,卫伉的城旦时间早就过去了,父皇就是不让卫伉回京复爵。 “姨祖母!无论是军饷问题,还是赵怀义的问题,都是次要,孙儿以为,史高的话,其实不无道理!” 现在说话的人是陈康,不算是‘仲’姨母的儿子,二姨母嫁给陈掌后没有儿子,年老后陈掌把陈康过继给二姨母膝前侍奉,想要让陈康复爵曲逆侯爵位。 二姨母去世的早,陈掌现在又离京为代侯,但陈康似乎要摆烂了! “怎么,就因为一千九百万钱,要把吾儿腰斩弃市,陛下每年在战马上空耗何止万万钱,用于战马的耗费最少有十万镒金!” 现在说话的人是公孙贺,也是现如今唯二能决定公孙敬声一事具体该如何的人,也是这场议事的发起人,也是他的‘孟’姨夫,也是大汉的右丞相。 从权力解读来说,父皇这些年从礼制上,一直剥离并完全剥离掉的是左丞相的职权,但父皇提都没有提过左丞相一职。 从礼制上的左右丞相的职权划分里面,把左丞相职权划入了中朝,这才有了负责内政议事的光禄大夫,负责各州刺史的御史台,负责钱赋的搜栗都尉,负责上林九丞及六厩的水衡都尉,负责全国营造的将作大匠。 这些权力都是一次次从罢免丞相甚至抄家灭族中硬抢出来的。 “太子殿下的意思呢,不知殿下觉得如何处理此事?” 现在说话的这个人卫戎,卫长君的儿子,舅兄三人不在京城,‘仲’舅父的两个亲兄弟,卫步跑到卫不凝的封地去了,卫广一个一个跑到卫登的封地去了。 其实,卫戎和母后并不太亲近,那位他都没有见过的‘孟’舅父,本该是备受恩泽,但去世较早,而当时卫戎尚在襁褓之中,等到卫戎年长,‘仲’舅父已经是大将军,舅父的私心其实也挺重,举荐任用了霍表兄,却没有任用卫表兄。 父皇的私心其实也很重,封了‘仲’舅父的三个儿子,也没有封卫戎。 母后的私心也很重,明明和卫戎才是亲侄,甚至和‘仲’舅父不算是亲姐弟,可是对卫戎爱搭不理,更亲近‘仲’舅父和三个侄子。 他现在的私心也很重,为什么母后要把史高送到建章宫去受太常礼教? 建章宫那就是一座兵营,即便是站在城墙上的小兵,身份最低的都是军功之后,他去建章宫都要提前通传,想要见史高一面也会变得艰难。 “太子,太子,太子?” 一连三声轻问声将刘据惊醒了过来,见是母后在问话,不由一顿:“怎么了母后?” “你表兄一事,你是什么意见?”卫子夫眉头一皱的道:“你也不必为难,此事母后一力承担,不会让你左右为难!” “孤来担责吧!”刘据轻叹,缓缓的起身渐渐坚定的掷地有声道: “窦陈王在父皇治下是多显赫的外戚啊,不也照样顷刻间大厦倾倒,散了吧诸位,难道觉得这样就能为表兄脱罪?” “这么多年了,除了孤,谁又能担的起父皇的怒火?左右不过让父皇再劈头盖脸把孤骂一顿罢了!” “公孙敬声,你记住,是孤指使你挪用军费的,你贪的钱也入了太子宫的府库,钱被太子宫用掉了。” “还有,不管以后还会出了什么事,都往孤的身上推,全都是孤指使你的!” 【推荐一本朋友新书《我包国维就是大文豪》昨天刚上架!!!】 第56章 多少帝王事,尽在笑谈中 公孙敬声一案,不是汉武帝和卫氏的冲突! 是太子和皇后的冲突! 皇帝权和皇后权还没有到刺刀见红的程度,所以汉武帝跑了! 跑到了建章宫,甚至……还会跑! 从未央宫往西,建章宫,犬台宫,黄山宫,长阳宫,五柞宫,直到甘泉宫,两百里延绵着一路的宫殿。 因为汉武帝清楚的明白,皇后一定会为救公孙敬声和皇权闹到无法调和的僵局! 本质上来说,就是用距离来缓冲与皇权的直接冲突! 公孙敬声如果只是一个臣子,根本闹不到太子宫,更闹不到皇后那儿! 但问题公孙敬声不止是一个臣子,还是一个亲戚,只要卫子夫还在……汉武帝就不可能杀公孙敬声! 这是大汉国情下皇权对外戚的底线! 公主死,驸马滚! 太后死,太后的外戚滚! 皇后死,皇后的外戚滚! 就这么简单! 继续霸占着那个位置,才会到刺刀见红的程度! 所以……外戚就会变成皇权最锋利的刀,因为外戚始终是一个维系于后宫存在的体系,随着皇帝的更替形成外戚的直接更替。 可这把太子架中间了啊! 要两边都会不做好! 法理和情理,这在任何时候都是一件难以抉择的事! 汉武帝避了! 那仅从公孙敬声一案去看,就会变成太子和皇后就公孙敬声是死是活,怎么死又怎么活?产生一个根本冲突问题! 太子是储君,也是外戚的首领。 皇后是太子的亲娘,也是外戚的首领! 汉武帝:刘据啊,这个问题我交给你处理了,你随便怎么处理都行,处理的方式结果我不满意,那我就对你不满意了,既然你无法处理这个问题,那我就处理给你看! 权谋的斗争远没有那么复杂,只在于……汉武帝:这件事可以波及到什么程度,我不满到什么程度! 如果用法度来追究一个人,那全天下但凡是个人都该全杀了! 巫蛊之案,就是汉武帝一手在背后主导操控的,和小人无关,和江充无关,和李广利更无关,和钩弋夫人更没有关系! 这个人远比他想象中的还要冷血! “陛下,小心!” 猛然间一声暴喝,惊醒了史高,也让井干楼顶层,掀起了滔天之怒! 史高惊怒间一蹦子窜了起来! 金日?也惊怒的窜了起来! 周围坐着的典属国等众多鸿胪卿官员,全都似城墙一样护在了汉武帝的面前。 一具冷冰冰的尸体,血还在往出翻涌的倒在了案桌上,图穷见匕……往前三步被一个鸿胪译使夺了泼天护驾之功! “退下!” 汉武帝平静的声音从龙椅上传来,“替朕问问,诸位是输不起?” 史高心中大震的退了回去。 刚真没有反应过来,目光在城外的平原上,心思还在公孙敬声一案上,被惊醒之时就只见到,一个投降的匈奴部落不知道什么王被斩杀在前扑的案桌上。 有匈奴王刺杀汉武帝,把刀藏在了小腿里面,突然暴起刺杀,但刚跃起就被斩杀在原地。 龙首原的原野之上,胜负已经分出来了。 除了战马,其他全是不对等武器代差,远距离汉角弓一百五十步,引六次至阵前,弩箭三发,以长戟为锋,一波对冲,匈奴已经少了一半! 匈奴八十步外,弓箭无法射穿汉甲,只能射人先射马,但马匹中箭远比人能抗,八十步内对冲,匈奴只能射出三箭,至阵前只能换刀,至对阵被连弩连射,只能倒下去一半。 这是犹如鸿沟般的军械代差。 而在阵型上,匈奴所用的是楔形阵和散骑侧击,后接三层内环防御阵形。 汉骑所用是雁形阵,不知道领兵的主将是谁,断雁左翼,让左翼单独从匈奴右翼杀了进去。 主将带着中路和右翼接近六百骑,以外括弧杀进了匈奴左翼,避开了匈奴最强的楔形阵形,以近距离弩箭再次刮掉了一层匈奴的楔形阵。 很冒险,也很胆大。 阵前变阵,军事大忌,好在人数少,又是骑兵。 楔形阵的优势是恐怖的冲击力,如果在变阵前尾部没有杀进匈奴右翼,被匈奴战马正面撞击侧面,就是被一波带走的灾难。 但只要成功了,就能在对冲和侧击中,连续刮掉楔形阵的两层,等对冲结束楔形阵的冲击力就会不复存在。 再回转就是混战,陷入混战匈奴并不占优势,甲……有和没有的区别太大了,穿着防弹衣你一枪我一枪,匈奴没法打。 而匈奴骑兵第二个问题也在第一波之后暴露了出来,临时凑出来的队伍,冲锋还行,但是没有协同,第一波结束之后,阵型就全乱了。 汉骑不同,以军旗为准,主将带着旗手,身后跟着百余骑,甩出一条条鞭子,犹如一个个齿轮,将整个战场切割搅乱,匈奴就只剩下各自为战了。 打到这里,匈奴见状就试图拉开距离,但是第三个问题……大汉的战马,不比匈奴战马弱! 一百年前的大汉连两千石的官员都用牛车赶路,到如今库藏战马三十万,民间战马数不胜数,大汉马政是被定在耻辱桩上崛起的啊! 到了这个地步,匈奴就已经败了,有匈奴王见状就想要暴力解决汉武帝! “叽里咕噜……陛下,臣……叽里咕噜……” 而此时,匈奴诸王一个个慌张的冲在了御前,跪地掏出了王印,奉于头顶。 “陛下,浑邪王说,愿献浑邪王印,自此后永为汉民!” “陛下,申屠王说,愿献申屠王印,自此后永为汉民!” “陛下,卢胡王说,愿献卢胡王印,自此后永为汉民!” …… “陛下,楼兰王子安踏说,愿与汉庭同守盟约,永世修好,世为属国,供奉汉天子,受……汉庭册封!” 汉武帝满意的点了点头,下令道:“擂鼓,让李安年停止追击,通传汉匈骑兵,诸王已臣,罢兵,可编入吾汉长水校尉,自此后为朕之臣民!” 说着,汉武帝招了招手。 顿时,金日?带着两名典属国官员上前,一个一个的收取匈奴王印,并且叽里咕噜的安抚。 “敕封,楼兰王子安踏为楼兰王,赐金万乘,宫女百余,礼教一人,即刻出发,回楼兰承继王位!” 第57章 武功的汉武帝(加更,上三江小喇叭啦) “叽里咕噜……(陛下,楼兰王谢陛下圣恩)”楼兰王子年过三十,叩首拜服。 “李广利人呢?”汉武帝眉头一皱。 “陛下,那儿等着呢!”中常侍指向了城外旷野上,一支庞大的使团队伍。 史高这才注意到,黄昏下,原野上,不知何时,一支足有五六百人的使团,千乘之车,华盖连绵,最前方挂着丈二高的杖节,后面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面黄色‘汉’字旗,旌旗猎猎的在城外等着。 “让李广利日夜兼程带着楼兰王前往楼兰,明令告诉他和使团一起去,怎么赶路朕管不着,但倘若害朕大事,休怪朕不留情面!” 片刻功夫! 御前就空了一半! 但紧跟着,五十余名面容和和汉人略有区别的一群穿着汉服的锦衣年轻男子,行汉礼,说汉话的拜于御前。 “朕对你们委以重任,也希望诸位莫要负了朕!” “臣等定不负陛下圣恩,世为陛下所趋!”五十余名锦衣男子齐刷刷的跪地。 “再封!”汉武帝招了招手。 “宣,维汉征和元年,仲秋之月,丁丑,十七日,皇帝制诏御史曰:封浑邪安国为浑邪侯,封浑邪广年为永安侯,封浑邪延年为万安侯……封申屠安国为申屠侯,封申屠广年为安侯,封申屠万年为和侯……” “臣等谢陛下圣恩!”五十余名锦衣男子再次谢恩。 “再命!”汉武帝威严的沉声道。 “宣,维汉征和元年,仲秋之月,丁丑,十七日,皇帝制诏御史曰:命浑邪侯,永安侯,万安侯,……申屠侯,安侯,和侯为校尉,领河西八百户!” “末将……谢陛下!”五十余名锦衣男子再次谢恩。 “此去河西,朕只有一个要求,各领八百户为校也为民,一校乱河西,朕举屠刀屠尽河西四万三千户,自此祁连山寸草不留,若可定河西,诸位世享尊贵!”汉武帝冰冷的盯着众人。 “末将定不辱陛下重任,安定河西!”五十余名锦衣男子再次谢恩 “陛下,李将军到了!”中常侍再次提醒。 “去吧!”汉武帝再次摆手,御前五十余人再次拜谢,起身离开。 汉武帝同时起身上前至栏杆,看向城外城墙下浑身被血染红的五百余骑! 所有在高台处的众臣都跟随来到了左右,远处荒野之上,还有激战过后的残马断戈! 但此刻,残阳黄昏,无边戍卒从上林苑涌至城下,列阵万千,战车旌旗猎猎,军威浩荡! “陛下万年,汉威万年!”声声浩荡军威,彻响天际! 河西戍卒换防! 好一气呵成的操作啊! 史高带着极其复杂的情绪,感慨大汉的强盛,感慨汉武帝浩荡帝威,更感慨汉武帝一颗无情的帝王之心! 究竟什么事能被这人放在心上? 太子刘据?在这个兵锋跨越万里的国家,刘据的太子之位更替或许只是微末! 陇右,巴蜀,荆州,司隶,大汉十三州实控广茂的疆土,在这个真正做到大一统的国家,又要偏重于什么? 公孙敬声,在这个两千石起起伏伏的时代,离开了外戚,哪怕是外戚,又能重要到什么程度? 哪怕是河西四郡,也只是边郡之一,也只是浩如烟海的国家政务中的微末! 也或许,史书不会记载,汉武帝是如何将一个以前汉人从未踏足过的接近一千公里的河西走廊,怎么一点一点实控在手里并延续至汉末三国,成为赫赫威名的西凉铁骑! 他现在所看到的,只是这位暮年帝王三十年河西布局中的一环,以夷制夷,汉化推恩。 元鼎六年,汉武帝告匈奴单于诏书:南越王头已悬于汉北阙矣。单于能战,天子自将待边;不能,亟来臣服。何但亡匿幕北寒苦之地为! 穷兵黩武! 短短四字,毁掉了汉武帝的一生功绩吧! 而他,史高在这浩瀚洪流之中,又算什么? “天子使我诛王,当更立前太子质在汉者。汉兵方至,毋敢动,动则灭国矣!” 史高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在汉武帝未开口前,率先出言! 群臣微顿,眼前一亮,应景应情! 西行的使团待发,楼兰的王子西行。 河西匈奴的诸多王子待边,是否有异心尚未可知。 戍边河西的戍卒更替,此行西去五六年,归家尚不可知! 匈奴在北境动荡,接连失利已有畏战之心! 只是,陛下在中央,三军戍卒在前! 汉武帝微顿,意外的瞥了史高一眼,点了点头:“送给李广利,告天下:汉兵将至,毋动,动则灭国!” “告天下:汉兵将至,毋动,动则灭国!”顷刻间,高阁楼台之上,群臣振声高颂! “汉兵将至,毋动,动则灭国!” 顷刻间,随着一声声激荡,城下万千戍卒如声浪般的改了口号! “汉兵将至,毋动,动则灭国!” 浩瀚杀气腾腾的军威蔓延。 城下,抱着圣旨木匣的楼兰王子安踏闻言,一个趔趄,刺耳的听着浩荡而来的声威,目光扫着列阵旷野的浩瀚军卒,对着随行而来的楼兰使者悲鸣:“汉一军之数,胜我全境之民,汉戍卒之悍,胜我百战之卒,如何能战,父王糊涂啊!” 刚下楼从神明台前往城外,与戍卒同往河西的浑邪侯,永安侯,万安侯,申屠侯,安侯等五十余名侯爵校尉,听着浩荡而来的声威,有人悲叹一声:“汉匈,汉匈,汉威无边,自汉以后,将再无匈奴二字,焉能不敢为汉民!” 井干楼九层内阁中,太乙神神像前,皆以帛书陈万卷,有人轻叹:“霍光啊,看来你这地位不保啊!” 霍光笑了笑:“人家是要造陛下反的,和我干系不大!” “再赏封!”汉武帝振臂,远处声威久久方才平息下来:“告令李安年一校部众,主将封侯,活着的爵二级,战死的爵四级。” “命李安年为戍卫将军,御下至末卒,泽兄弟子孙,领六万戍卒,换防河西,待战匈奴!” “霍光!”汉武帝大声回头一喊。 “陛下!”霍光急匆匆从屏风另一边走了出来。 “从河东以西,征戍十二万,同李安年去一趟河西,至明年开春务必安定河西,把河西换防兵马一个不落给朕带回来!” “末将领命!”霍光拱手! “李息!”汉武帝再喊:“上金城堪舆图,诸卿自退,史高咱留!” 第58章 孝悌与法度,亲亲与公义 “殿下,是臣错了,臣错了啊,要降罪,要担责,要受罚,就让臣去,若是因为此事影响到太子,影响到太子宫,臣万死难辞其咎啊!” 未央宫椒淑殿,公孙敬声跪在地上,哀求不止,太子说出那句话之时,他人都疯了! 什么叫太子担责? 什么叫了除了孤,谁又能承担得起父皇的怒火? 这说的人话啊! “是臣贪心不足,骄纵奢侈,这才动了歪心思,钱都被臣买宅子,买舞女了,办宴会了,此事和殿下没有任何的关系啊!” 公孙敬声崩溃,一个劲的认错,不认错不行了,他不认错,他不认罚,太子要是跑去说出那番话,要为说出去的话负责啊! “姨母,姨母,你劝劝太子殿下,要罚,就罚……我一个人!” “我去城旦,就算是我被腰斩弃市,也不能因此牵连到太子啊!” 公孙敬声也是慌了,太子说出这番话,让他情以何堪,何以立足啊,如何能让太子去替他领责! “太子休要胡闹,你置身事外,也包括太子宫都置身事外,倘若因为敬声的事将太子牵连进去,储君之位不稳,我这姨母,也没脸活在人世了!” 卫君儒年老珠黄的痛心摇头,太子说出这番话着实把她给吓的不轻。 这要是传出去,岂不是让人说她们一家,把太子逼到了要为她们儿子担罪地步了吗? “太子!就算是四部清查,那怎么都查不到你,查不到太子宫的身上,此事说破天,那也是公孙敬声贪得无厌,私德有失,何须你来担责?” 长公主很是生气刘据竟然说出这番话来,沉声十分严重道:“就算是事不可为,要把公孙敬声腰斩弃市,也轮不到太子来替公孙敬声的个人行为来负责!” “是啊太子!这本来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情,不过是三万金,就算是六万金,我们凑一凑,也足够给公孙敬声赎罪了,不需要太子再做什么!” 诸邑公主疑惑的盯着刘据,这件事和太子宫压根就没有任何的关系,刘据跑出去认罪,是什么道理,顿了顿,沉声道:“就算是,我说就算是公孙敬声贪墨是在给太子敛财,那也轮不到太子来顶罪!” “殿下,你就不要意气用事了!我们现在讨论的是公孙敬声的问题,季姑母说的在理,就算是要查,就算是陛下真的要降罪,那这件事也理应到公孙敬声为止!” 垣侯虫然沉声,眼中闪过一丝的阴霾,倘若事不可为,那就只能让公孙敬声在狱中自刎归天,以谢圣恩了! 如果因为这件事就影响太子储君之位,活剐了公孙敬声都难以泄愤! “殿下何出此言啊!是我们拿不出赎金还是陛下连与祖母最后一点的情面都不顾了,关起门来说自己话,就算是陛下看在祖母的份上,看在丞相的面子上,也不能就这么把太仆给治罪了!” 平阳侯曹宗皱眉,要保公孙敬声没错,但如果在太子和公孙敬声之间二选一,那根本不需要做考虑! 再说了,这件事还上升不到这个程度! “是啊殿下!无论是军饷问题,还是赵怀义的问题,那都是太仆贪心不足,无论如何都不能让太子站出来为太仆顶罪!” 陈康摇头,眉头紧皱,虽然他这个一家人有些远了,但他怎么说都是太子的人,如果因为公孙敬声一事就让太子去顶罪,他陈康第一个不答应,太子宫的人也不答应。 “太子这是何意啊!是在怨恨,泄愤,说出这番气话出来,还是说,是那史高教太子这般说话?” 公孙贺也嗔怒了起来,不明白太子说出这样的一番是什么意思。 太子去给他的儿子顶罪,这算什么? 公孙贺被气的不轻的烦躁摇头:“太子去顶罪,还不如老夫去顶罪,老夫这大半截身子入土的人了,也不差这多活几年!” “殿下,这可使不得,此事无论如何,都不能牵连到殿下的身上啊!” 卫戎皱眉,太子近日的行径受史高的影响太大了,这要是以前,无论如何都说不出这番话出来。 “太子不要说气话了,时间也不早了,太子早些回去休息吧,此事不需要太子来操心!”卫子夫眉头一皱,心中也是逐渐烦躁起来。 她现在甚至有些后悔听了阳石的话,把史高召入京师。 本来也觉得,史家就来一个毛头小子而已,没什么。 不成想短短一个月就把太子蛊惑的跑到长乐宫违抗母命了,周建德也好,太子卫率的将领也罢。 她若是不同意,那太子闹起来,传出去又变成太子不孝顺了。 关起门来说自家话,闹到朝堂便是难堪。 至于说公孙敬声,亲儿子和姐姐的亲儿子,如果真到那个地步,她自然要选择自己的亲儿子。 “母后!”刘据被吵的头也很大,真正的面临这个极其两难问题的时候,他……也陷入了平生从未有过的抉择。 ‘孟’姨母亲自上门求情,母后也会出于各种各样的考虑,铁了心的要保公孙敬声。 他这个做儿子的怎么办? 父子相隐还是大义灭亲? 孔夫子没有教,当“孝悌”与“法度”针锋相对时,该如何自处。 孟夫子也教他,当“亲亲”与“公义”不能两全时,该如何抉择。 如果按照春秋决狱来说,他该大义灭亲! 如果按照史高的话来说,他该保住公孙敬声的太仆卿权位,其余都不重要。 而反过来,他去给公孙敬声顶罪,母后和诸多亲族也不会同意他这么干! 他,到底该怎么抉择? 如果换做是父皇,父皇站在这个位置上,又会怎么做? 又或者说,真的要到那个他不想面对的局面! “母后,此事就交给儿臣来处置吧!”刘据哀叹一声。 “你要如何处置,请太子说明白了,如果要去给公孙敬声顶罪,那这件事就免谈,太子回宫歇着去吧!”卫子夫这一次完全没有听从刘据的意思,极为严厉的警告刘据。 “那母后觉得,一个侍御史李俊,早晨弹劾,不到两刻父皇便让四部清查太仆卿各署,现在赵迁,李丛,杜康,王贺四人清查到什么程度了,单纯的因为这一件事?” 刘据很烦躁的质问向了卫子夫,不想质问,可还是忍不住质问了出来。 “太子!” 卫子夫,卫君儒,公孙贺等殿中所有人都一愣。 可不等再说什么。 长乐宫大长秋便匆匆禀报:“皇后,太子殿下,丞相,黄门令赵迁,廷尉李丛,左都侯杜康,绣衣使者王贺,前来向太子殿下禀明今日清查太仆卿各署进度!” “说,说是去太子宫禀明,闻听太子在此,便来了椒淑房寻太子禀报!” 第59章 平和的汉武帝 建章宫,井干楼九楼,还是楼阁高台,但场景已经大变了样子。 可史高! 无力感! 汉武帝把刘据身边所有的外臣,也包括他这个妾室外戚都从太子身边调离了出去,那么此时此刻,刘据的身边就只剩下刘据和卫氏了! 所以,巫蛊一案,就是……汉武帝一手操作的! 相比起窦太后的窦氏外戚,王太后的王氏外戚……现在的卫氏,不哪怕是卫青……连太尉都没有当上,算个屁的顶级外戚! 根本就不是卫氏外戚权势太盛的问题! 当年汉武帝,王太后还活着的时候,灌夫和田?起了冲突,窦婴为救灌夫,在朝堂上与田?互相揭发违法行为,王太后得知后‘怒,不食’,向汉武帝施压。 窦太后直接下令把汉武帝朝中势力御史大夫赵绾,郎中令王臧逮捕下狱! 窦婴被汉武帝免去了丞相职务,但又把田?免去了太尉职务,最后汉武帝只能妥协任命许昌为丞相,庄青翟为御史大夫。 卫氏?卫子夫敢吗?卫青又敢吗? 窦太后死后仅一个月,汉武帝就把窦氏连同陈阿娇给一起给废了! 田?还是一样,王太后说‘自己活着的时候弟弟都受欺负,更何况死了!’,于是田?越发蛮横,任免官员,驳斥汉武帝,侵占官署为私宅。 卫氏?卫子夫敢吗?卫青又敢吗? 因为王太后还活着,于是一个依靠王太后的外戚,被汉武帝安上了勾结八杆子打不着的淮南王,安上了造反的罪名,把田?给罢免官职,田?最终含恨病死。 所以,这就是把自己年轻时候的不幸,让刘据也经历一遍。 而现在,没有任何人的意志能拦得住汉武帝,因为……汉武帝要把太子宫绕开,从公孙敬声入手,把卫氏所有人包括卫子夫的几个女儿全给清理掉了。 独留一个皇后和太子,就是……不想让卫子夫当太后! “湟源以西有什么?八十公里是什么意思!”汉武帝舒服的斜卧着靠枕,拿着一根镶金的铜柄檀木棍,还带着伸缩功能的指着一张金城郡以及北,西,西南三个方向只能说是大概记录分布那些羌人势力的地图。 “陛下!”老掉牙的李息还是风尘仆仆的样子,看起来是受召回京述职。 要提前回京等待史曾到京城,三方会谈吧,应该!但李息这个时候回京理应是来述职的! 汉武帝抬了抬手,示意李息先别说话的看向史高,甚至把手里的指挥棒扔到了史高的近前。 ‘妈呀,我这破嘴!’史高简直无语死了,不是霍光这个人是什么都给汉武帝汇报?他那天晚上议事的时候,就是随口嘀咕了一下。 因为青海盐湖啊,那地方的盐几千年都采不干净,这计划是他准备给大哥史曾整的破天功绩! 也是太子宫接下来的主攻方向之一,用盐和粮互通,不仅能盘活陇右,更是只要掌握了金城盐业,大汉中部及西,对半切割的盐业,就能通过青海湖控制了。 “陛下,公里是微臣自己想出来的,一公里等于五里地,也就是大概四百里这样!” 史高开始胡编乱造,茶卡盐湖啊,慢慢找肯定能找到的,但具体距离湟源到底有多远啊,他只能尽量往多报了。 当时他就是随口一提的事情,这件事原本他打算让大哥到金城之后,让盐官带着羌人绕着青海湖去找,那边有好几个盐湖呢,总能找到。 “嗯,倒是个不错的距离单位,继续!”汉武帝点了点头。 史高知道汉武帝到底想听什么,只能继续胡编乱造道的据实说了,毕竟再隐瞒就没必要了:“微臣也是从家中一老仆口中得知的,早年跟着臣父与羌人来往,得知那边有盐湖,说是卤水为湖,盐粒成堤!” “嗯?”汉武帝轻哼一声:“卤水为湖,盐块成堤?” “回陛下,臣父那老仆是这么说的,估计也是从当年东迁过来的羌人口中得知的,真假臣就不知道了!”史高不管汉武帝作何想法,先把自己的责任给推干净了。 “那老仆何在?”汉武帝眉头一皱。 “早十年便去世了,不过微臣心里一直记挂着这件事,准备一探究竟!”史高胡说八道的回答,这种事还不是随便他怎么编! “哼!”汉武帝冷哼一声,斜躺着抬手招了招手。 顿时,两个武官打扮的官员,抬着一箩筐晶莹剔透的盐走了进来,放在了史高的面前,这才示意李息说话。 这是青海盐?史高心中大震,摸着脏脏的盐块,不知道啊! “有盐,老臣也认为,那地方理应是有一片非常大的盐湖,具体什么样子老臣不得而知,羌人不允许我们过去。”李息微微躬身的认罪道:“陛下,老臣有罪,老臣的确在和羌人互市,不过来往并不密切。” “老臣也在想办法,西海那边有瘴气,我们的骑兵很难过去,不管是人还是战马,都会有头晕脑胀之类的病症,也不算是病吧,回来养个十天半个月就自己好了。” “这些年老臣也在想办法搞西羌人的战马,那边有西海马,在瘴气里面跑起来没问题,另外就是匈奴马,有点影响不过也可以西进作战,剩下只要解决人的问题,就可以用兵了!” “呵!”汉武帝冷哼一声:“好赖都被你说了,说具体的!” “老臣谢陛下宽恕!”李息老油条一个的躬身一拜,继续道:“如果真的有盐湖,如少保所说那般,卤水为湖,盐粒成堤!” “老臣以为,在钟羌人的领地里,早年他们想和我们换粮食,老臣就让他们拿战马换,后来他们想拿盐换!” “金城的盐是益州盐,翻山越岭运过去的,老臣就被骗了一万多石的粮食,搞回来十万多石的盐块,之后就后来那个事,不能食用啊!” “老臣绞尽脑汁的从益州,河东,甚至把青州胶东的盐官都弄来了,又是煮又是晒的搞了两年。” “结论就是,只能短期食用,长期食用要吃死人,现在金城郡的仓库里还有差不多四五万石的盐块呢!” 第60章 内政的汉武帝(加更加快节奏) 听着李息差不多详细的解释。 史高暗暗吃惊,也是反应了过来! 他只知道,这个阶段青海并没有被大汉纳入版图,也就无从谈起盐湖。 但他忽略了,一个东西南北全线开战的开拓国家而言对世界地图的探索度。 张骞,苏武只是青史留名,但大汉为了探索世界地图,外派的使节多如牛毛。 李息把金城战线推进到湟源之后,就停止了推进,开始建护羌校尉和护羌城。 因为打不过去了,再往西海拔就超过三千,会有高反,尤其是战马,青海有土生土长的河曲马,可以高原作战,内地马在高原也会有高反。 河曲马也是三大名马之一,李息这个军事起家的太守没理由不眼馋! 而大汉到了汉武帝的手里,其实算是官方垄断的军事外贸。 盐和粮是必需品,这一点从古至今都是有清楚认知的,所以说……羌人作为一个在青海盘踞几千年的部落,活下来本就意味着拥有最基础的盐业! 但青海盐里面有什么,能把人吃死,不应该啊,那地方不是抓起来一把就能直接食用? 不知道……不过,洗盐三件套,草木灰,生石灰,大不了再用木炭,倒水溶解,过滤沉淀,蒸煮晒析,左右都是那些法子! “陛下,微臣私下研究过,那个盐湖大概就在这位置!”史高也没有犹豫,拿起来指挥棒就地图上圈了一个四十多公里直径的圆! 地图上也只是一个大概的位置,上面有两个已经探明的羌人部落,藏南和海西的钟羌和先零羌。 “这地方!”汉武帝的眉头紧锁的摇头:“朕是不同意和西羌互市的,当初听闻你和西羌用粮食做交易,朕斩了你的想法都有!” “陛下!”李息急忙请罪。 “羌俗氏族无定,不立君臣,无相长一,强则分钟为酋豪,弱则为人附落,更相抄暴,以力为雄,若诸羌部落也冒出来几代似匈奴单于般的雄主,将羌人一统,将会成为陇右大患!” “好在,羌人所居无常,依随水草,地少五谷,终是成不了气候!” 汉武帝眉宇沉沉的盯着地图,摇了摇头:“先零羌倒不足为惧,控弦三万余,已有积弱之势,钟羌麻烦,控弦十余万地处瘴气难以用于兵事,算是西羌最强的羌人部落之一。” “嗯,你上次与羌人交易,是什么价格换的?” 李息急忙回道:“回陛下,一石粟米十石盐,主要……便宜啊陛下,老臣眼拙,看着盐都差不多!” 汉武帝挠了挠头:“那钟羌人接近八十万的人口,所食之盐来源呢?” “老臣不知!”李息摇头道:“这些年老臣没有闲着,但陛下的重心在西域,西羌不用兵事,就算是湟源也多受羌人袭扰,再往西,大大小小受先零和钟羌所辖的羌人酋首部落千余,为了水源草场争斗不休,不用兵事其实是很难做生意的!” “老臣也清楚,若是给羌人提供稳定的粮食交易,这些部落不内斗,就会反咬我们一口。” 顿了顿,李息继续道:“但是陛下,老臣以为,这大片区域,绝对有堪比匈奴的马场,这些年老臣把护羌校尉战马全换了一遍,还存了五万多精良战马!” “呵,所以你把朕的粮食,都拿去换战马了?”汉武帝冷哼一声,对李息并不满意,因为同样,钟羌借着和李息的粮食交易,人口数量在近十年暴增,快要把先零羌吞掉了。 到时候西海钟羌一旦称霸,要么东进河湟,要么就要称霸羌人部落了。 之所以漠视,主要是羌人自身的问题,世仇很重,钟羌内部的酋首部落也在争斗不休,有好有坏。 坏处就是,除非用兵,若不然没办法进行外交! 好处就是,不需要驻守太多兵力,就可以防止羌人袭扰边防。 李息低着头不想说话! “货币呢?”汉武帝又皱眉的问道。 “海贝,不过老臣没用过,都是以物易物,十石粟米换一匹马驹,一百石粟米换一匹壮马!” “西羌人管控战马往来,老臣管控粮食往来,其他的,西羌人不怎么感兴趣,盐政没搞出来之后老臣对他们其他的也不感兴趣!” 李息立刻做出回答的摇头。 “那汉羌呢,羌人排斥我汉人,怎么不让汉羌去?”汉武帝皱眉。 “这堪舆图就是汉羌了解的,但……汉羌跑了快两三千人了,他们跑到西海,十个有九个不回来!”李息再次摇头。 “想要把这一片打下来,一战功成,需要多少兵马,多久?”汉武帝把史高指出来的地方和整个西海全囊括进去的问道。 “老臣以为,三年,骑十万,诸羌可为臣!”李息迅速的回答。 旁边的史高没有说话,算是看明白了,这其实算是李息向汉武帝的口头述职汇报! “太久了,朕没有那么多的时间兵马对西羌用兵!”汉武帝随口一提:“你先派人去调查清楚盐湖之事,倘若真的有地方卤水为湖,盐粒成堤,届时朕自会发兵,逐羌人千里!” “老臣,遵旨!”李息顿时一喜,拱手一拜。 汉武帝摆了摆手,李息便告退的退了下去。 “你呢?”汉武帝眉头一挑的看向史高:“费尽心思让史曾担任金城太守,也是为了盐?” 史高犹疑了一下,还是拱手道:“回陛下,微臣确实有此打算,太子殿下善政,若能为吾汉开拓盐业半壁,是陛下之福,大汉之福啊,陛下!” “呵呵!”汉武帝嗤笑一声,“少扯太子,说说你的想法,朕可不相信,你会拿史曾十年的岁月换一个道听途说的老仆之言。” 史高还是壮着胆气的犟了出来:“陛下,微臣斗胆请命,太子殿下从善如流,素有陛下之英明风范,只是缺少陛下言传身教的机会,若能侍奉陛下左右,定会成为吾汉合格的储君!” “唉,史高,你还没有成婚吧!”汉武帝没有生气的话锋一转问道。 “回陛下,微臣……”史高心惊肉跳的刚要回答。 汉武帝眼神闪过精芒的笑吟吟盯着史高,打断道:“朕的孙女,燕王刘旦嫡长女,今年刚满十四岁,要不,朕许配给你如何?” 第61章 直白的汉武帝! 椒淑殿! 赵迁,李丛,杜康,王贺同时立于殿前,各有不同的恭敬参拜:“微臣(奴婢)拜见皇后,太子殿下!” “免礼!”卫子夫为主,面带沉色没有半分客气的质问道:“几位查的如何了?” “回皇后,太子!”为首的廷尉李丛往前一步,答道: “御史弹劾所涉太仆卿,事关重大,由廷尉主理,黄门为监,涉及宫闱由左都侯清查,涉及百官由绣衣使者清查!” “所诉内容有三,一为监守自盗,二为结党贪污,三为以权谋私!” “所涉官员有太仆,太仆丞,太仆掾,大厩令,骑马监等百余人众,以五声听狱,三日再审!” “告,讯狱,鞫,论,当,读鞫,覆,执行!” “因为涉及太仆卿官署官员众多,六百石以上官员今日仅以口供问询,六百石以下所涉官员今日仅以下狱口供问询。” “三日后再审!” “现在就差太仆卿口供!” 话音刚落,未等卫子夫说话,旁边的长公主就沉声质问道:“堂堂九卿,位列三公之下,就因为一道御史弹劾,就这般兴师动众的清查百余人众,那今后这朝堂,由御史肆意攀附,岂不是要大乱?” 要张口的卫子夫没有再说话,直勾勾的盯着殿中四人。 刘据眉头紧皱的听完,在大姐说完,也跟着质问起来:“既然此事是父皇下令,那你们来找孤做什么?” “这……”廷尉李丛不慌不忙的率先回复刘据道:“回太子殿下,陛下说此事报于太子殿下即可,等查清楚了再论!” “回长公主,御史弹劾之时,附带着一份大厩令自天汉三年开始,天汉三年六月,天汉四年八月,太始元年六月,太始二年九月,太始三年六月,太始四年八月,以及今年三月至七月的贪污总账目,总计一千九百万钱。” “大司农都内令那边的关于北军的出账,大厩令那边关于战马的出入,看似没有问题,实际少了一笔战马采购记录,这做不得假。” “不过此事调查起来颇有些麻烦,需要拿着涉及北军的战马到各地马苑去求证,这些战马又被罢马回流市面,想要求证会很复杂!” 吧嗒一下,公孙敬声身体完全瘫坐在了席位之上,一脸的绝望,颓废之色尽显无疑。 顿了顿,李丛见无人问询,便继续向刘据禀报道:“太子殿下,微臣明日准备查证三个方向,一个是战马去向,二是战马来源,三是钱财去向!” “战马去向很难去求证,微臣也不能保证全部追踪到位,但战马来源可以去查证,清查三辅各市,各关七年来的战马交易记录,看看有没有入关后消失的战马,如果没有,那就可以从三辅民间马证方向调查。” “凡是作假,皆会留下痕迹,民间战马一年一报,拿着北军战马记录去各县查询相仿记录,估计就能确定战马来源以及购买战马的商客!” “至于说钱财去向,有账目留存,拿人听狱,求证不难!” …… 井干楼! “陛下!”噗通一下,史高头杵在地上心惊胆战的一句话也不说。 汉武帝笑吟吟的又问道:“你大哥是不是有个女儿,今年刚满十五岁,还未婚嫁吧,这刘?也年长了,整天胡作非为的,朕把你大哥女儿许配给刘?为王妃,你觉得又如何啊!” “微臣何德何能,怎受得起陛下赐婚!”史高要崩溃,别乱搞啊汉武帝! “朕喜欢聪明人,但朕不喜欢太聪明的人,把聪明用对地方,利国利民,现在,你还是坚持要太子过来?”汉武帝安静的盯着史高,吐沫都带着冰渣子。 “微臣恳请陛下,召太子议金城郡诸事!”史高深吸一口气,手心背后全是汗,只能硬抗了! “嗷……”汉武帝打了个哈欠,瞌睡的不紧不慢道:“起来吧,这几日爱卿就不必回家了,这建章宫还是有爱卿容身之地的!” “至于太子,朕倒是希望他血性一点,拉着三辅兵马,来把朕的建章宫围了,他敢不敢?” “是不是合格的储君,你说了不算,朕,说了也不算!” 汉武帝老气横秋的一笑,一点也不着急的对着后面摆了摆手。 顿时,挡在高台和阁楼的巨型屏风迅速的被撤掉,露出了阁楼内的真面目。 “陛下,微臣斗胆再言,太子殿下,经不住这样的考验!”史高没有起身,心都要跳出来。 汉武帝眉头一皱,沉吟片刻的淡笑道:“朕给他机会,把握不住,那就休怪朕废长立幼,朕,说的够不够直白?” “微臣,可以辅佐太子殿下!”史高听着这句世界上最冰冷的话,心如翻江倒海! 真的太直白了!现在的汉武帝,根本就没有办法用常理来理解,这是个雄主,也是个暴君! 可以外征内治赏罚分明,也可以将自己的意志强加在任何人身上! 现在的屠刀已经砍在刘据身上,然后接下来就是一点点残忍又无情的把刘据斩成碎末。 也或许在没有他的真实历史上,汉武帝同样给过刘据去稳住储君地位的机会,刘据没有把握住。 “呵,然后呢,太子连公孙贺都斗不过,更何况你,朕刚刚的话可没有与你开玩笑,废长立幼赐婚,你再去给朕的太子扫清一切障碍!” “现在,还轮不到你,你没有那个资格替刘据去扫清障碍!” 汉武帝平静的说出了极其残忍的话:“这是你自己的选择,以你父亲的功绩,既然入京,做个治理一郡的太守,还是可以的!” “朕何尝不是给你选择的机会,但你既然做出了选择,那就受着吧!” “微臣,谢陛下恩典!”史高无话可说的拜服,缓缓的起身。 “还是和聪明人说话省心,这罪太子该受着!”汉武帝说着,就有气无力的缓缓的闭上了眼睛,指了指阁楼道:“自己去看吧,看累了就歇着,出宫就免了!” “微臣谢陛下!”史高心情很焦灼的谢恩,不知道阁楼里是什么,但已经看到里面是什么了。 一个堆积满帛卷藏书的地方,烛火通明,最深处供奉着金塑太乙神像。 而就在阁楼里面,有近百人穿着各式各样服饰的人员,有在争吵,也有在看书,他从来没有听过这个地方是这个样子。 中常侍迅速的拿着毛毯盖在了汉武帝的身上,然后四个如大力士黄门,抬着汉武帝的龙椅宝座,四稳八平的抬进了阁楼内。 “陛下歇息了,肃静!”中常侍轻声吩咐。 顿时原本还吵闹的阁楼内众人,迅速闭上了嘴巴。 中常侍小声的走在史高的面前:“少保,陛下能准允你来此处,你已经是简在帝心了,这里可是大汉真正的宝藏,能多看一眼,已是圣恩浩荡!” 我看个?啊! 他现在心思早就不在建章宫了。 …… 第66章 帝国意志的汉武帝! 椒淑殿! 同样烛火通明,从上午到晚上,讨论了整整大半天,结果还是什么都讨论出来。 公孙敬声一案,皇后,太子,卫氏,乃至公孙贺,到底要站在什么立场! 刘据面色沉沉起身,对着卫子夫躬身一拜:“儿臣随敬声表兄前去廷尉录口供,顺便查看各方口供,母后早些歇息!” “太子别太累着,今日也早些歇息!”卫子夫疲惫的点头。 “臣等(奴婢)告退!”赵迁,李丛,杜康,王贺四人也同时请退,离开了椒淑殿! 可刚离开,虫然便面带阴沉的跳了出来:“祖母,不能再等了,重点的是那个账目,直接把账目毁掉,没有证据陛下总不能风闻奏事!” 卫子夫眼神一冷,怒道:“那你去,就在百丈外,放火把宣室殿烧了,顺便把廷尉大牢里的人全杀光?” 不是不能动,是李丛带着四部的动作太快了,有人拿着贪污名单,在点名查。 谁去拦着? 一个关键证据,大厩令赵怀义的账目,就在宣室殿放着!谁去拿出来,又怎么毁掉? 即便是毁掉账目,口供还是可以查,这不是栽赃陷害,是铁证如山的一步步往下查,怎么拦着? 卫子夫黯然伤神的摇头,想要拦着,除非她也学着绝食! 虫然顿时胆怯的坐了回去,这么干把他夷九族送来让陛下夷算了。 而此时。 银月如霜洒落在未央宫的青砖之上,刘据步伐沉重的向着廷尉大牢走去,每一步都无比的艰难。 刘据和公孙敬声走在前边,李丛四人跟在后边。 连脚底磨着青石的声音都能听见。 “公孙敬声,你是孤的人,孤也最后再说一次,是孤指使的你,到了廷尉,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你自己掂量!” …… 井干楼! “这是?” 史高心中大震的拿起一份完全由帛卷抄录,上面记录着密密麻麻指尖大小的文书,瞳孔都收缩的渐渐骇然起来。 “征和元年三月计,南阳郡,辖三十六县,四十六侯国,郡治宛县,无封王,地以郡治,官以朝封!” “三十六县为宛,?,杜衍,?,育阳,博山,涅阳,阴,堵阳,雉,山都……” “总户数四十二万三千六百二十一户,总人口两百一十一万八千又一人,其中六十岁以上有二十一万人,十五岁至六十岁有一百一十六万人,八至十五岁有四十六万人,八岁以下有二十七万人。女子有一百又六万人,男子有……” “总田亩有三千一百二十一万亩,在耕两千四百二十一万亩,其中可灌溉田地有四百六十七亩,水田有六百二十一万亩,山田有一千二百五十一万亩。” “均田为人均一百四十七亩,去官田人均一百亩,去侯国田人均七十六亩,去豪强田人均二十六亩。” “去岁赋税粮四百六十八万石,其中粟占其五,麦占其二,稻占其一,菽占其二,桑麻蚕折为布匹二百二十万丈,漆折四百二十九万升……。” “冶铁四十八处,铁矿布九县二十九座,玉矿布六县十二座,铜矿布十四县四十二座,木矿布全境一百二十七处……!” …… “宛县,总户数五万五千四百六十七户,总人口二十八万六千人,其中……” …… “征和元年三月计,武陵郡,辖十三县,二十一侯国,郡治索县,无封王,地以郡治,官以朝封!” …… “索县,总户数三万六千二百四十一户,总人口……” 史高倒吸了一口凉气的看向足有万卷的藏卷阁,渐渐骇然,身心巨震! 脑海中莫名的浮现出一句话:一个恐怖的中央集权国家,就在这座九层高楼内! “怎么样,很震撼?” 一个中年男子着青衣束发,无官服在身的上前向史高打招呼,忘了自我介绍的拱手一笑:“在下隽不疑,领京兆尹事务,可素衣直入建章宫,见礼!” “此间绝密,切勿外传!” 史高急忙起身拱手拜道:“学生史高拜见博士!” “博士?呵!同朝为官,自以官职相称!”隽不疑淡然一笑,坐在了史高的旁边,指了指下边:“自淮南之乱结束后,陛下便命人兴建井干楼,这里没有五经,也没有名篇典籍,只有各刺史年复一年清查出来的郡县实情。” “论功,你父亲可是这座楼的大功臣之一,河西正式纳入我大汉版图之后,我们对河西一无所知,你父亲用了三年的时间,统计出这样的一份河西实情,陛下觉得这法子好,就偷偷让各郡刺史干,至如今整个九层井干楼,放着大汉所有郡县地方实情。” “但此事吧,这地方若是宣扬出去,要闹出大乱的!” 何止大乱! 这压根就不是为了治理搞的,而是中央财政和中央军事,钱从哪里来,戍卒又从哪里来! …… 廷尉大牢! 森寒之地,夜火通明,黄门令赵迁,廷尉李丛,左都侯杜康,绣衣使者王贺以及刘据侧边坐着。 对面,虽未上枷锁,也没有刑讯逼供,公孙敬声坐在老虎凳上! “我……我……”公孙敬声内心艰难挣扎的看向了刘据,刘据同样眸光沉沉的盯着公孙敬声,被正在问话的公孙敬声艰难的张口道:“是太子,这一切,我……之所以挪用接近三万金的战马采购费用,都是太子指使的,钱……全部送到太子宫了!” 唰的一下! 李丛,赵迁,杜康,王贺四人从凳子上原地蹦了起来,看向了刘据,又阴沉如水的盯着公孙敬声,李丛怒斥道:“公孙敬声,你死罪难逃,休要攀咬!” “可有账目?”杜康眉头一皱沉声质问。 李丛两步跨出啪的一声,将笔吏记录的木简扔进了火盆。 “李丛,你这是何意?”杜康冷声质问。 李丛没有回答,再次质问向公孙敬声:“公孙敬声,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攀咬太子,三族可夷!” “我……我!”公孙敬声张着嘴,舌头都在打结:“没……没有账目,我和太子之间,不需要账目,我……我直接送到太子宫就行了,要账目干什么!” “是的,孤承认,公孙敬声挪用战马采购费用,都是资于孤的太子宫了!”刘据缓缓的起身,承认的伸出了双手:“廷尉,给孤上枷锁,拿孤给父皇交差吧,或者,夷了孤的三族!” 第67章 刘据:出发去建章宫!(加更) 夜未央! 建章宫东宫门紧闭! 外有巡骑举着火把夜巡,门口有宿卫站岗,城墙之上灯火通明,十步一岗,百步一哨,千步一阁楼日夜不休宿卫。 “廷尉李丛,黄门令赵迁,左都侯杜康,绣衣使者王贺,夜请入宫,面禀陛下!” “何事?”负责守卫的宫门司马在城头俯身向下询问。 “十万火急!”李丛回道。 “稍候,这就前去通传!”宫门司马俯身大喊回答,转身拿出自己的宫令:“持我司马令,纵马直禀!” 二进端门,一骑直入,校尉兵马已经换夜防,一骑奔腾而来:“奉东司马之命,宫外有廷尉李丛……夜请入宫,面禀陛下,十万火急!” 三进前殿,一骑再停,建章都尉丞已换夜防,“奉东司马之命,宫外有廷尉李丛……夜请入宫,面禀陛下,十万火急!” 井干楼,中常侍就趴在汉武帝的旁边,拿着毯子盖着身子,睡的稀里糊的,梦乡正酣,被一名夜守黄门令轻轻摇醒,条件反射的中常侍就睁开了眼,刷的一眼看向了汉武帝,见汉武帝还在呼呼大睡:“宫外发生了何事?” 黄门令小声附耳嘀嘀咕咕了一下,摇了摇头:“小的也不敢叫醒陛下,还请常侍做主!” 中常侍又看了一眼汉武帝的问道:“没说具体何事?” “十万火急啊常侍!”黄门令焦急! “什么时辰了?”中常侍犹豫再问。 “四更天,丑正二刻,陛下睡了两个半时辰!”黄门令小声回道。 “咳咳!”中常侍清了清嗓子,把毯子往旁边一扔。 旁边一个宦官迅速的捡起来折叠整齐,但中常侍一点一点的蹲在汉武帝面前,生怕吵醒汉武帝的小声喊道:“陛下,陛下……陛下!” 汉武帝连眼睛都没有睁开的道:“说!” “廷尉,黄门令,左都侯,绣衣使者十万火急,夜请入宫,面禀陛下,在东宫门外候着!” “咳咳……”一骨碌坐起来的汉武帝眉宇一沉,一口痰盂没吐出来的咳嗽了十几声,这才咳出来吐进了痰盂铜盆里,“宣!” 总算是松口气的夜守黄门令迅速的离去。 一人动,百人动,沉睡的王醒了,数十名宫女鱼贯而入端着水盆毛巾全套龙袍,数十名宦官推着屏风将四面遮挡,数十名杂役拿着抹布开始迅速的清洗地面,二十余黄门署起身侯在了龙椅的周围。 汉武帝抬了抬手,目光落在了前方空荡荡幽暗中一处烛火通明的地方,前倾着头老眼昏花的没看清问道:“那是谁?” “回陛下,是少保史高!”守夜交班的黄门迅速的回道。 “看了一夜?没睡?”汉武帝像是看清了一样疑惑问道。 “回陛下,没睡,少保拿了不少帛卷笔墨,一夜未睡!”黄门迅速回道。 “年轻就是好啊!”汉武帝眼神闪过一丝羡慕的神色,两脚落地两名宫女迅速的将鞋子给汉武帝穿上。 汉武帝被搀扶起身后,走向史高旁边的微微一顿,疑惑的拿起了一个帛卷,被上面的数字吸引……不太认识! “征和元年三月计,人口出生率?人口死亡率?自然增长率?” …… 丑正三刻,太子宫宫门! “什么时辰了?”刘据坐在马车内,低沉的问道。 “殿下,丑正三刻!”外面的无且回道。 “什么时辰了?”隔了不到三分钟,刘据紧张的又问。 “殿下,还是丑正三刻!”无且嘀咕的回道。 “呼!”一点睡意又没了的刘据深吸一口气,看了看旁边的一捆荆条。 今日有朝议,不过不是常朝,霍光奉命要在司隶七郡和陇右四郡,征戍十二万,昨夜通知,今日小朝商议各郡分摊事宜,确定后就要大规模对河西戍卒进行换防。 父皇在建章宫不知道在干嘛,霍光通知他去主持朝议,霍光的通知是中朝的意思,自然也就是父皇的意思,但……他要战斗了,朝议谁爱去谁去! “四更天了,父皇睡醒了没有,不管了!”刘据深吸一口气,紧紧攥着拳头,沉声道:“无且,出发,去建章宫!” …… “陛下!” 井干楼,史高猛然一惊急忙起身。 “不必多礼,这是什么?”汉武帝拿着两个卷轴,疑惑的盯着史高正在看的司隶七郡和一个和他手里拿着的差不多的奇怪的格子图上。 “这!”史高微愣,急忙请罪道:“是微臣僭越了,微臣看这万卷觉得太过杂乱,就一时猎奇,以类聚群分之法整理了一下!” “又觉得壹??肆伍?柒捌玖拾这些频繁出现的数字占位太大,计数麻烦,就想着用123456789这样简单的符号来表示壹贰叁肆伍陆柒捌玖。” “如此,就不需要大段的文字来描述一些冗长的数字!” 汉武帝没有接话的盯着南阳郡帛卷方格上边缘和左边缘的隶书文字,上面是南阳三十六县的地名,左边是总户数,总人口,总田亩,冶铁处,铁矿等等的文字,每一处都有一个斜杠后面带着万户,万人,万亩,万石,处,座这样的文字。 中间是一些不认识但书写起来非常简单的陌生符号。 整个帛卷画面四四方方的,看起来极为简洁明了。 “这是四二三六二一万户?”汉武帝很感兴趣的指着第一个表格,试图理解。 “陛下!”史高摇头。 终于来了! 接受未来知识的洗礼吧! 说实话,要不是刘据之事困扰,他现在还真想泡在这个井干楼里面,把往年整个大汉的基础数据用表格统计法给统计一遍。 这是宝藏,比几十万斤黄金都要重要的宝藏,无法用实际价值来衡量的宝藏! 国家对国家财政的支配能力,决定了国家动员资源的规模以及发动长期战争的能力。 恐怖的中央集权,这些东西……不是冷冰冰的数据,是国家财政,是对地方的支配能力! 而有了阿拉伯数字和表格统计法,对统计分析学来说,是颠覆性改革! 史高当即依次指着一组数字道:“回陛下,微臣是这样想的,从后往前,分别是个位,十位,百位,千位,万位,十万位,百万位,千万位,万万位!” “在什么位读什么,这个4,在十万位,就读作四十万!” “而这个2,就读作两万,三读作三千,六读作六百,二读作二十,一是个位就读作一!” “所以先从后往前数,对应各个基础单位,再从前往后读,就是四十二万三千六百二十一!” “用423621这样的数字符号来表示!” 第62章 一次性买断的恩赏! 汉武帝神情一愣,露出了万分惊奇的表情,盯着整张方正格子密密麻麻的符号,两眼放光的看向了下边的一组数字。 “二,一,一,八,空,空,一?”汉武帝连小学生都不如的一个一个的对应着照着读,停顿了一下道:“两百一十一万八千空百空十一?” “陛下英明,微臣以为就是如此读法!”史高也不管这些,零这个数字可以用‘空’‘口’‘又’来进行文字语言表述,大不了也就是把‘0’的发音发成‘空’而已,字音造出来就行了。 “好造字,好妙思,好精妙的计数方式!”汉武帝明白了原理,垂垂老矣的深邃眼眸闪烁着亮光,拿着起来表格在烛光下,迅速的看了起来。 奇思妙想的创造! 主要是,把数字用书写起来极为简单的符号代替,再连在一起表示出来,简单明了还书写记录方便。 这堪比仓颉造字了! 户籍,赋税,钱财,粮草,盐,树木诸如此类,朝廷汇总天下富藏,每天数以万计的简牍,有一半以上都是在记录着这些数字。 而按照这样的数字组合记录,那所节省案牍帛卷的钱财足以支撑一支十万兵马钱响。 而且,似乎还有不一样的地方! “妙啊,甚妙啊,化繁从简,鬼斧神工!”汉武帝渐渐神采奕奕,精神抖擞起来的指着一个表格,无师自通指着表格的问道:“那这个呢?” “横竖之别,纵横之交,这一个方正之格,是不是就表示,上至下南阳郡,左至右总户数,意为南阳郡总户数四十二万三千六百二十一户?” “陛下英明!”史高张口就称赞,这四个又不贵的解释:“微臣也是看到这么多的记录之后,感觉浩如繁星,便想着用简单的方法来记录,就想出了纵横交错的方式,一目了然!” “好,好,好!”汉武帝一连道了三声大彩之声,越看帛卷上面的方正之格越为欣赏,“去繁从简,如篆改隶,似仓颉造字,后稷作稼,此万世之功,万世之功啊!” 闻言,史高还没有反应,旁边的中常侍和众多黄门却率先恭贺了起来:“恭贺陛下,喜得神思妙才,大汉之幸,万民之幸!” “不错,着实不错,如此一看,就简洁明了太多了,仅用一张帛卷,就将整个南阳郡的富藏全部统计在内,朕看起来也方便太多,简明太多了!”汉武帝越看越欣赏的举着表格统计法统计的南阳全郡事情,一遍一遍赞赏的点头。 原本仅南阳郡一次统计,就需要三十余卷帛卷来记录,不仅查阅起来麻烦,保存起来更麻烦。 但现在,就这么一张帛卷,将三十余卷的内容全部记录下来,不仅记录下来,而且还一目了然,一眼就能看全所有的名目。 堪称是奇思妙想,鬼斧神工之杰作。 “此法可有命名?”汉武帝高兴着高兴着突然一愣,神情比翻书还快的安静下来,把帛卷铺开在桌面上的看向史高。 “回陛下,微臣只是一时猎奇,未曾冠名,臣斗胆请陛下赐名!”史高当即拜服请命,这他也不管,就算是把这命名成‘牛马图’他都没有意见! “嗯!”汉武帝轻嗯着再次看向表格,微微沉思:“此法以天下出,猎奇意,似乐谱之作,记录之法,不如就称作天下奇谱记法,此方正之格就称作天下奇谱,此字嘛,就叫算数简字,爱卿以为如何?” “陛下英明,微臣谢陛下赐名!”史高顿时高颂而起。 汉武帝点了点头,安静下来的没有提赏赐,继续拿起第二卷上面的天下奇谱:“朕好奇的是这个,人口出生率,人口死亡率,人口自然增长率,人口增长率,意为何意?” 史高深吸一口气,这个问题有些话能说有些话就不能说了:“陛下,微臣以为,对每一个国家而言,皆有人口红利,即充沛的劳动力决定了国家生产方式,经济方式,治理方式!” “人口出生率,是每年新生婴儿在总人口的占比,决定了将来耕田的农夫,戍边的士卒,作坊的匠作,缴纳附税的黔首等每年会增加多少!” “同样的人口死亡率,则为减少多少,或者说国家赡养六十岁以上老人需要支出的财政数量!” “人口自然增长率,则为每年增加多少人,亦或者减少多少人,以微臣之拙见,人口自然增长率若减,就意味着五六十年后国家财政的支出会增大,如果持续的减少,国家就会面临人口老龄化,无可战之卒,无劳役之役,甚至无青壮农户匠作!” “至于人口增长率,微臣以为一地今年总人口减去年总人口,决定着一地劳动力起伏变化,不管是因为朝廷干扰还是自然干扰,此比例持续减少,就意味着每年的耕作之农,征戍之卒,徭役之役会起伏变化!” 史高也很难去直接说,南阳作为最富饶的地方之一,人口自然增长率仅为千分之三,人口出生率却高达千分之三十三,人口死亡率却达到千分之三十。 这说明,大汉正在步入人口老龄化阶段,亦或者南阳地方糜烂造成人口死亡率居高不下! 当然,还有其他原因,医疗环境,社会治安等问题也会造成死亡率问题。 但按照他的推算比例,因为这上面只统计了八岁以下包括了新生儿,他进行推算得出的3%人口自然增长率。 也就是说,整个南阳郡,一年有接近七万的新生儿,但总人口每年仅增长不到七千人! 史高说完,便停顿了下来。 反思去吧! 汉武帝反思?没有反思的汉武帝皱眉的张口就问道:“这对治理地方又有何用?” “陛下,微臣以为,能够更直观的来对地方进行赋税徭役征收管理,诸如对出生率高的地方,可以提前规划未来徭役的分配来安排国家营造等事,同样,如果人口死亡率居高不下,但六十岁以上老人占比不高,而非自然死亡率又居高不下,就可以估算地方治理官员是否存在暴政的行为!” “同样,也可以根据人口的不同结构占比,来调整地方政策,并且可以将此纳入地方官员考核之内。” “微臣愚见,请陛下明鉴!” 说完,史高便闭嘴,实际上在这个时代,想要完成这样的统计并纳入官员考核体系,难度系数一百一,很难做到。 不过,也因为在这个时代,完整这样的统计反倒是容易,因为自然流动人口少,官方流动人口那一口唾沫一个钉。 “嗯……”汉武帝认真思考的点了点头,看向史高,都很不错! 但不用再说了,他大概懂什么意思了! 汉武帝不想再继续听下去,准备封赏的问道:“天下奇谱记法,确有实用,朕记你大功,其他的再议,说说你想要什么赏赐!” “微臣斗胆,恳请陛下召太子侍奉左右!”史高没有纠结人口结构问题,重点是数字和表格统计法,那对国家数据统计来说,是大杀器! “哼!”汉武帝顿时勃然一怒的把帛卷扔在了案桌之上,起身怒斥道:“朕让你讨赏,没有让你忤逆朕!” “你不要,朕偏要给!”汉武帝冰冷沉声,根本不想听的赏道:“传朕旨意,封赏史高卿爵七级,赏千金,田千亩,赐宅院一座,宫女杂役各五十,乐师舞姬各一班!” 上架感言 忐忑!本书明天要上架了! 作者君诚恳感激每一位看到这里的读者大佬! 有大佬们的支持这本书11月14号发书,17号签约,22号上试水推,七天试水推结束29号至今全程【金包】,12月14日上了三江! 目前收藏15000,真追2400! 再次感谢每一位点击,收藏,投推荐票,月票,评论以及给本书提出指导性意见的读者大佬! 有你们每天的追读,月票,推荐,评论,哪怕是一次好奇的点击,才让这本书走到今天! 有请读者大佬们收下作者最真挚的感谢! 此外,感谢老大!十二组编辑【时光】,给老大打个广告,发书来十二组,十二组啥品类的精品之作都有!!! 接下来,就聊聊这本书! 首先! 再不上架节奏要拖住了,这问题算是比较严重,书卡在了一个算是高爽的位置,这几天反馈严重,要是三江推荐结束这个剧情就过去了! 其次! 历史类难写,或者说把故事放在众所周知的历史事件和人物上,需要精准把握到里面的争议点来一点点剥开蝴蝶翅膀煽动下的历史面纱,进而围绕主角展开的精彩故事。 这本书起于巫蛊之祸!汉武帝,刘据,卫子夫,李广利,钩弋夫人,刘弗陵,公孙贺,任安,江充……这里面有太多太多的遗憾,也藏着许多的未知。 说实话,作者不敢夸大,只能怀以敬畏之心,尽我所能去完成对历史事件的定位和每一个位人物的雕琢,去开凿出里面未知的故事,争取创作出精彩的精粮。 总而言之,如有错漏之处,请诸君多多指教。 最后! 嘿嘿嘿…… 上架求订!躬身拜谢!恳请读者大佬不要养书! 另外说一下更新问题! 明天中午12点上架,开启付费章节,所以明天更新时间会挪在中午后。 今天嘛,再更两章。 上架后存稿差不多两万五放完,就保持保底6000字,偶尔一万的爆更。 作者争取努力的创作,来回报大家的支持! 第63章 回旋刮骨刀(求订) “另外,吩咐下去,用此法把井干楼内的记录重新以天下奇谱记法整理一遍,不知道怎么整理让大祭司找史高要,让桑弘羊也去找史高要,以后大司农的奏报朕不想再看到?哩叭嗦的废话!”汉武帝翻脸比翻书还快的抬脚走向 龙椅,沉声道:“就这样,召李丛四人!” “微臣,谢陛下恩赏!”史高拜谢,欲言又止! 真的一次性买断的恩赏!好一个你不要我偏要给的恩赏! 这人冷血武断起来根本需要在乎的东西就会越来越少,表格,数字啊,这对整个国家的数据统计有多重要? 就这点赏赐? 原本他还觉得,他投其所好,汉武帝一高兴,能稍微缓和一下! 但这.......恐怕不是任何未来计数能够解决的。 史高见汉武帝不再搭理他,不由安静了下来,汉武帝把屏风一拉,就是一个内朝,他也不敢凑过去偷听,只能竖起耳朵远远的偷听! 他听到了李丛的名字。 廷尉卿李丛,九卿之一,算是陇西李氏一个犄角旮旯里的子弟,熟读汉律,崇拜张汤,在陇西以狱吏起家,一路高升到廷尉卿的位置,刚拜入张汤门下,张汤就死了。 张汤举荐李丛担任右内史监,成名之战是天汉年间以小博大,将御史大夫弹劾到狱中自杀,随后被调入了廷尉右丞的位置,和廷尉左丞张汤之子张贺同台竞争,李胜出担任了廷尉,张贺被罢免,之后张贺就到了太子宫宾 客! 在太子家令内担任一个小小的狱官,汉武帝的廷尉没有一个易于之辈,惯以铁血铸风,这个李丛也是! 这大半夜的李丛十万火急入宫,宫外这是发生了什么事? 隔着一道屏风! 百米之远! 汉武帝心情不错,愠怒的怒斥李丛:“没事别来烦朕!” “陛下,调查太仆卿挪用军费一案,发生了点意外,微臣只能口述,廷尉不敢留记录!”李丛心惊肉跳的看向汉武帝。 “意外?”汉武帝眼皮子猛然跳了一下的面色严肃了起来,“有什么意外,连你这堂堂廷尉都处理不了?若是不能胜任,朕可以找人替你!” “这,陛下!”李丛不敢声张的左右看了一眼。 汉武帝只感觉眼皮子跳的更快的皱眉,轻轻摆手,周围的黄门宦官迅速的退了下去,只剩下十余人,汉武帝再次问道:“发生了何事?” “陛下,微臣今日调太仆卿各署问话,口供皆已坐视,从目前口供和证据来看,公孙太仆的确贪墨了一千九百万钱!” “只不过,入夜审问公孙敬声时!” 李微微有些犹豫,左右看了一眼,这件事他是查办的主官,只能硬着头皮道:“公孙敬声对诸多其他口供供认不讳,但.......是太子,这一切,我之所以挪用接近三万金的战马采购费用,都是太子指使的,钱,全部送到太子 宫了!'!” “这是公孙敬声的原话,微臣再三质问,公孙敬声还是咬紧牙关,说....………是太子......” 话音未落。 汉武帝啪的一声,将手中的漱口杯狠狠的砸在了地上,眼神之中闪过一丝的阴霾的看向赵迁,杜康,王贺三人:“岂有此理,这是公孙敬声的原话?他有几个脑袋,敢这般攀咬朕的太子?” 黄门令赵迁噗通跪地就心惊胆颤的回道:“奴婢可以作证,廷尉所言皆为实,而且,而且当时太子殿下,也在审问之地。” “太子殿下还说………………还说………………” 黄门令赵迁不敢再说下去。 “还说了什么?”汉武帝低沉的质问,眼神之中甚至带着滔天的杀意。 “陛下,太子殿下还说,‘廷尉,给太子上枷锁,拿太子给陛下交差吧,或者,夷了太子............族!”左都侯李康壮着胆子的说了出来。 说完,四人便都齐刷刷跪地俯首,头杵地的大气不敢出。 呼,来了!”百米外,史高微愣,深吸一口气,还是可以隐约听到的,因为那边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大了,不过他也好家伙,太子现在变得这么虎了? 但不管怎么说,接下来,就真的要豪赌了! “混账东西,岂有此理,好,好,好…….……好,好,好!”汉武帝暴躁的起身,眼中凶光乍现的叉腰站了起来,可是一连说了三声好之后,还是又一连躁怒的连道三声:“好,好,好!” 咯噔一下,汉武帝没注意倒在了龙椅上。 “陛下,保重龙体,不宜动怒!”中常侍急忙上前搀扶轻声提醒。 “这个逆子啊,他是太子,他是朕的太子,怎么可以说出这样的话!”汉武帝狂躁的撑起身子,冷厉的问道:“你们也认为公孙敬声说的实话,也认为这件事和太子有关?” “微臣,不这样认为,这一定是公孙敬声病急乱投医,胡乱攀附!”李从心底掀起骇然之色的立刻回道。 “那你来这见朕做什么?”汉武帝语气渐渐带上了冰冷,掉进冰渣子里面。 “微臣......定会调查清楚真相,还太子殿下一个公道!”李丛叩首,不敢不来,也不敢不问,没得到提示更不敢擅作决定! 但现在,得到了回复! “微臣......”李正要告退。 可就在此时,一小黄门急匆匆的跑到了中常侍旁边,嘀咕了两句,中常侍面色大变的急忙跑到了汉武帝的旁边,小声道:“陛下,太子......太子殿下在宫门外,负荆请罪,不......不是负荆请罪,总之......太子殿下把冕服冠冕 印信全脱掉放在宫门外,脱光上衣,背着荆条,硬......硬闯宫门,边闯边喊......孤,孤是太子,孤要向父皇请罪,谁敢拦孤!” 汉武帝咣当一下,倒在了靠枕上,胸腔快速的起伏,双手止不住的颤抖,张了张嘴想要说话,却像是梦魇了般说不出口,大口的往外吐气。 “快,传太医,传太医!” “嗝……………”但汉武帝一口气缓过来,空咽着唾沫的怒吼一声:“把史高给朕带走,移驾大台宫,让太子给朕滚滚!” ‘呼’隔着百米的史高长出一口气,汉武帝跟呼啸一样的声音他这里听的一清二楚。 那股近乎带着戾气的声音,汉武帝发怒了,真正的震怒了! 但,疯起来吧! ...... “孤是太子,孤要向父皇负荆请罪,谁敢拦孤!” 刘据眼睛瞪得比铜铃还要大,赤着上半身,背着荆棘,一步一步一个脚印的踏进了建章宫! “殿下,冷静啊,末将......末将,求你了!” 建章宫东宫门,宫门司马艰难的拦在刘据的面前,一个劲的苦苦哀求! 可刘据每前进一步,宫门司马就后退一步。 甚至,连刀兵都不敢举。 身后跟着四十多名带甲的宿卫,可还是一样,拦不住,根本拦不住啊! “孤是太子,孤倒是要看看,谁敢拦孤!” 刘据目光坚定,不管前面是刀山火海,硬着头皮往里面闯! 父皇有入宫闱夺爵的习惯,今天他刘据也入宫闱一次,看看父皇要不要把他刘据也‘夺爵'! “殿下三思啊,殿下三思啊!” 宫门司马还在往后退,可......太子已经入宫了啊,那太子的额头,万金之躯,都是他不开门给太子给撞出来,谁能拦一下? “父皇在哪?” 刘据义无反顾的继续前进,已经豁出去了,什么都不怕的质问。 “这,末将不知!”宫门司马又一个劲的摇头,这个他真不知道:“殿下,不能再前进了,天色转冷,你,你保重身体啊殿下,把冠服穿上啊殿下!” 宫门司马崩溃,换个人早拿下了,可这是太子啊,这是太子啊,怎么拿,不仅不敢拿,还要让人把衣服印信整理好一路捧着,没有护卫还得一路派人跟着! 陛下啊,你的旨意呢,还不来! 宫门司马一退又退还是退步步退的反复劝阻,他也只能劝阻! “既然孤是来负荆请罪的,你让孤穿衣,是觉得孤在虚情假意?”刘据厉声质问。 “末将......知罪!”宫门司马要疯了的请罪,天色昏暗,这一路不是所有的道路都通亮,还得让人掌灯前行啊! 怎么办? 谁去把太子拿下? “孤......是太子!” 刘据深吸一口气,徒步前进,步伐越发坚定了起来,有了上一次的经验,他现在不怕。 但他忐忑,甚至惊惧,他不知道这么做,等会面临他的是什么。 负荆请罪,闯建章宫,是史高的主意,但也不是史高的主意。 是他一夜未睡在马车上想了一夜想出来的,大不了再闯一次宫闱。 昨天大半天的议事,他明白,他没办法改变母后决定!那是亲侄子。 也没有办法改变公孙贺的决定!那是亲儿子! 更改变不了公孙敬声贪污,奸淫的事实!那是已经板上钉钉的事实! 他更不知道,这背后还有什么阴谋诡计等着他! 但史高有句话说的没错......敌人的目标是他刘据的太子之位! 史高说的还没有错,能决定他太子之位的只有父皇! 既然如此,那就直接一点,让父皇废了他,什么阴谋诡计,拉拉扯扯的,决战就在这里! 过程省掉,全部省掉! 踏踏踏………… 刘据一步一步的前进,周围灯火通明! 端门! 建章营校尉头疼的远远看着一步步迈过来的太子,左看一眼右看一眼:“这都半个时辰了,陛下还没有旨意?” 从太子开始闯宫,消息就一路就急入井干楼了。 可到现在,也没有个旨意,这阻拦也不是,不拦也不是! “赵将军!” 就在此时,建章营校尉头皮都要被揭下来的总算是看到救星的看向后方来人,中常侍亲自前来。 “常待,陛下可是传来旨意?”校尉急忙相问。 “这……………”中常侍也一脸为难的摇头:“陛下移驾大台宫,陛下只说了一句话,让太子给朕滚滚!” “没了?”校尉瞪直了眼珠子,“那陛下究竟是什么意思,我们把太子......”微微犹豫的校尉小心问道:“拿下来,送回太子宫?” “这……………”中常侍犹豫了一下,赶紧撇清关系的道:“老奴只是来传陛下口谕,至于其他老奴也不知啊!” “将军是端门值守,太子闯宫,将军自己揣摩陛下的意思吧!” “不是,我揣摩,常待指教一二啊!”校尉天塌了的看向已经走近的太子。 这让我怎么揣摩? 放行不放行给句准话,太子啊,那是太子,硬要闯还能拿下问罪不成? 可中常侍同样脸皮抽动的站在原地,瞅着缓缓靠近而来的太子。 这又是谁给太子支的招啊,太狠了吧! 但这应该不可能是史高,史高昨天上午就到建章宫,绝对不可能传出任何消息,更不可能获取到外界任何信息了。 可......负荆请罪,这关中的秋夜还是有点凉的,这万一出个好歹可如何是好? “孤是太子!”一声晴天霹雳的声音彻响端门。 “太子殿下,陛下口谕,‘让太子给朕滚滚!”中常侍也不管了,张口直接传口谕! 其实,他也不知道,此时此刻陛下究竟是什么心思! 要是知道,他或许还能透露一二,让太子回去,平息此事! 第64章 犬台宫,父皇,孤来了(求订) “儿臣知道了,但儿臣是来负荆请罪的,昔日廉颇蔺相如位次高于己而心生不满,扬言欲辱之。蔺相如以国家安危为重,避让回避,廉颇得知后深感愧疚,遂赤裸上身背负荆条,登门向蔺相如谢罪,两人由此和解!” “今日,儿臣也因一时贪婪,指使......”刘据见到中常侍,总算是停下来的讲明缘由起来! “太子殿下慎言,保重身体要紧啊,太子殿下乃千金之躯,万万不可有闪失啊!”中常侍厉声惊叫的打断了刘据自述。 已经有不少人知道这件事了,可不能再传下去了! 别的他不知道,但这个他还是明白陛下心思的,有些话说出来就跟泼出去的水一样,收不回去了! 甚至于,陛下暗示李丛可以对公孙敬声用刑,让公孙敬声改口! “刘常待,父皇在哪?” 刘据话说一半停下来的质问向中常侍! “这,太子殿下,老奴.............知?”中常侍支支吾吾了起来。 “父皇行踪你身为中常侍,焉能不知?还是说,父皇有恙,中常侍把持父皇行踪,不让孤知晓?” 刘据面色一沉的质问。 “噗通!”中常侍天都塌了的跪地,“太子殿下就饶过老奴一命吧,陛下......去犬台宫了!” “孤是太子,你们要拦孤?”刘据目光如电,越发大胆起来的质问向建章营校尉及众多宿卫。 “这……………”建章营校尉忍不住的看向中常侍,很希望现在中常侍说出一句话“赵将军,陛下口谕,送太子回宫!’,哪怕是个口谕,他也敢冒险把太子抓了送回太子宫,再去向陛下请罪! 可就一句‘让太子滚”,那是让太子自己滚?还是让他们把太子轰出去? 这是陛下的家事,皇帝和太子硬刚,但凡理解错半个字,太子有没有事他都得脑袋搬家! “那孤就去犬台宫,总而言之,孤,要当面向父皇请罪!”刘据呼吸都平稳了下来,已经到了这里了,他反倒是没什么可怕的了! 闯到这里和追着父皇闯到大台宫,没什么区别! “安全护送太子殿下回......太子宫!”可建章营校尉闻言,眼前一亮,赶紧去,只要不要在建章宫闱就行了! 建章营校尉也是急忙给司马打了个眼色,让司马带人一路护送太子回太子宫。 太子这明摆着要去台宫,出宫西行二十里才能到台宫,可太子一个太子卫率都没有,不护送出了事还是他的错,只能硬着头皮下令护送到太子宫,这......半路太子去哪就不关他的事情了吧! 哪怕远远跟着也行! ‘犬台宫,父皇,孤来了!’刘据下定了决定,再次踏步前去。 无论如何,哪怕是过去被父皇处罚,甚至......发生最可怕的事情,那他刘据也认了! 可此时! 整个长安城都在颤抖! 本就藏不住事的长安城,在此时此刻犹如陷入了十八层地狱! 椒椒房! 卫子夫还在梦乡之中,昨晚熬夜但没有熬住就睡了。 毕竟那是太仆卿,就算是贪污,四部清查也需要时间,即便是查清楚之后,也不是一时半会就能定罪的! “皇后,大事不好了,大事不好了!” 长乐宫大长秋着急忙慌的就在冲进了卫子夫的寝宫,面色都煞白了下去的惊叫。 卫子夫疲惫之样,没有睡醒的睁开眼,隔着纱帘沉声问道:“如此慌慌张张的,发生了何事?” “是太子,太子殿下凌晨寅时闯建章宫,东宫门司马不开门,太子殿下就用头撞宫门,东宫门司马不得不开门,然后太子殿下就闯进了建章宫......” “什么?”卫子夫失声惊叫着连外衣都没有来得及穿,从卧榻上翻了起来,掀开了纱帘的骇然惊问:“太......太子闯建章宫?现在什么时辰了?” “卯正二刻,一个时辰多了,消息也是刚刚传开的,是因为......因为!”大长秋也支支吾吾了起来,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说啊,还有什么?”卫子夫惊问。 昨晚公孙敬声去廷尉就是被例行问话,而且太子也去了,就更不可能有事了。 “据说,陛下去了犬台宫,太子殿下就一路追着陛下前往犬台宫了,这件事被建章宫封锁了消息,直到门开了,这才传出来,太子殿下在建章宫掀起了轩然大波!” “太子殿下和前几天一样,大喊着孤是太子一路闯进了建章宫,这也就罢了,太子殿下是光着上身背着荆条闯宫的,说是要负荆请罪,说是太子指使公孙敬声......” 大长秋也是慌了神色,这是捅破天的大事啊! ‘咯噔’两下,卫子夫身子止不住的后退,拽着纱帘撑着身子,大长秋见状急忙上前搀扶,可卫子夫浑身都颤抖的指着殿门: “怎么可以这样,太子......太子是去替公孙敬声顶罪了,他,为什么不和孤商量,为什么不和孤商量?” “为什么不提前给孤禀报?太子宫的人都死绝了?啊?” 卫子夫还是不敢相信,仅仅隔了一夜啊,只感觉天都要塌了! “皇后,太子昨晚压根就没有睡,从廷尉出来之后回了太子宫,一直都很安静,再加上今日有朝议,太子本来就起的早,就带着无且,谁也没想到,太子竟然摸黑建章宫去了!” “现在该怎么办啊皇后!” 大长秋本就是皇后的内侍,生死一体,此时此刻也是彻底慌了神色。 “太子还在去犬台宫的路上?” 皇后沉声。 “是,老奴派人盯着了,上林苑那边官道上,太子还在徒步往大台宫走!”大长秋愁眉苦脸道:“另外,陛下的车驾也在前往大台宫的路上,但陛下的态度没有人知道。” “胡闹!”卫子夫怒斥一声:“你立刻去告诉太子,传孤的话,他要是眼里还有我这个母后,就滚回来,公孙敬声就是把天捅破,也轮不到他去顶罪!” “喏!”大长秋也只知道事情不能耽搁,急忙领命离去。 未央殿,光禄大夫霍光,大司农桑弘羊,少府卿上官桀,三辅内史,司隶七郡计史,丞相司直,相府户曹掾,太仆卿太仆丞,边牧师苑监,大司农太仓令以及站在最前方的搜栗都尉彭威! 都是因为征戍而来的朝议官员,也是一个个懵了! 公孙敬声的事情闹得的确沸沸扬扬,但就算是天塌了这个国家还是得正常运行,更何况现在天还没有塌! 可现在,天真的要塌了! “我还奇怪呢,今早怎么没有见到太子殿下,这......”桑弘羊老脸一惜的张望。 建章宫的确不是未央宫,如果这件事发生在未央宫,前脚发生他后脚就能知道,可建章宫那地方,没有直入的凭证就算是他这个大司农也进不去。 那是一座兵城,从上林苑的北军,可以直接进入建章宫,然后从廊桥直接进入未央宫。 发生了这种事情,真的要出大事的! “这么下去是要出事的,先封锁消息啊,还愣着干什么?”霍光心底掀起惊涛骇浪的看向众人。 “这怎么封锁?随着宫门开启,城门开启,谁能捂住消息,不到一个时辰,全长安城就全知道了!” 上官桀摇头,主要是建章宫那边把消息放了出来,消息要是在建章宫还能封锁住,但出了建章宫,就别想了! “这样下去是要出大事的,李丛呢,公孙敬声是他查的,他查成什么样子了?” 霍光面色低沉的沉声,神情很不好。 虽然这件事他没有参与,但他很清楚,太子这么干,要出捅破天的大事! 可朝议的官员面面相觑,谁知道李丛在哪? 突然发生这种事情,一点征兆都没有啊! “让刘屈髦封锁未央宫,赵平封锁长安城,上官桀,你和我一起去请陛下示下!” “另外,把消息告知任安,一起去犬台宫!” 霍光眉头紧皱的沉声。 “这,不至于这般紧张吧!”上官桀犹豫了一下,就算是太子要逼宫,可太子也只是一个人去逼宫了,能出什么大事! “事情远比想象中还要严重,速度,我是奉车都尉,出了事我担着,对外宣称推迟宫门城门的开启!” 霍光沉声,没有细说,也不想细说。 如果这件事陛下要冷处理平息,那一切都好。 可如果真要到那个地步,长安城是要出大乱的! 话音未落。 一名黄门令拿着圣旨急匆匆的赶来,宣陛下口谕:“陛下口谕,一切照旧,诸事勿忧!” 呼! 殿内所有人集体松口气。 可霍光却眉头紧皱了起来,这能诸事勿忧? “霍大夫,这边请!”宣读完,黄门令单独拉着霍光,来到了一间偏殿房屋内,掏出了一份圣旨。 “真的要走到那一步?”霍光吞了一口凉气。 “霍都尉接旨!”黄门令同样面色沉沉的将圣旨递给了霍光,并拿出了一枚虎符的一并交在了霍光的手里,没有宣读旨意的交代道:“霍都尉,陛下命你节制未央宫兵马及各城门校尉兵马,外松内紧,切勿声张,如若有变,封 锁长安城,等陛下回京!” “末将,领旨!”霍光目光中闪过骇然之色。 没有别的意思,但意思再明确不过了,一旦陛下决定废太子,这是要他防止卫氏宫变啊! 奉车都尉半部兵马和驸马都尉半部随行陛下车驾,未央宫是刘屈髦负责守卫未央宫的中郎将兵马,骑都尉兵马在建章宫,剩下的兵马就是各城门校尉和太子宫卫率,长乐宫宿卫。 这些全都是带甲宿卫,剩下的兵马就是北军八校和三辅郡兵,但那在城外。 而城内......如果真到了那个地步,就是太子一党的家丁门客护卫,人数不少,但没有甲,重弩,器械等,只有刀兵。 “去通知霍禹,接管武库,没有陛下旨意,谁也不能动武库,如有异变,格杀无论!” 霍光眸光低沉的吩咐亲信校尉,便压下了心中的翻江倒海,回到了殿中,恢复神色的淡然笑道:“既然是陛下之意,那就继续议事,戍卒一事陛下交给在下负责,最多十五天时间,要从河东以西征戍十二万!” “但具体怎么个征法,还需要议定!” 第65章 这长安城,对谁而言都是煎熬!(求订) 长安城内,葛绛侯府! 公孙贺还在书房愁眉苦脸,深思熟虑,本来已经垂垂老矣,一夜未睡整个人像是苍老十岁的样子。 到底该怎么办? 想了一夜也没想明白,即便是霍光喊他去朝议,他也没有去,陛下又不在,他现在根本就没心思去朝议。 可他到底该怎么办? 一名五十多岁的花斑白老头,着急忙慌的一脚踹开书房房门,见整个房间一片昏暗的提着灯笼怒斥:“大哥,大哥,大哥,出大事了,你怎么还在书房里面待着?” 公孙贺抬头,没有起身的无所谓怒斥道:“不是让你们没事别打扰我,大事?现在全长安城,还有什么比吾儿还有大的事?” “你竟然不知道?”公孙庆怒道:“你儿子算什么,太子,太子今早………………” 嗡的一声,公孙贺原地暴跳了起来,惊问道:“你说什么,太子替敬声顶罪去了,还什么负荆请罪?” “胡闹,简直就是胡闹!” “他......他......他现在人在哪?” “听说在去犬台宫的路上,上林苑那边我已经派人过去查看情况了,可现在......怎么办?”公孙庆沉声问道。 “什么怎么办,当然是让太子回来,这件事和太子有什么关系,就算是有事,那也是我公孙氏的事,公孙敬声的事!”公孙贺暴跳如雷,突然想起的又怒问:“公孙敬声呢?” “我怎么知道你儿子在哪,我没见到!”公孙庆随口一口,便压低声音按住了公孙贺:“我的哥哥啊,现在这事已经闹大了,建章宫虽然森严,却也不是封闭之地啊,太子光着上半身负荆请罪,说敬声贪污是太子指使的,还怎 么回来,回得来吗?” “涉及军饷贪污,太子真的能担起这个责任?陛下又是什么态度?” “这件事会不会牵连到太子,陛下本来就对太子不胜其烦,会不会引发更严重的后果,这不是以前,太子和陛下在朝堂上吵两句,事后该怎么样就怎么样。” “如果,如果,我说如果,陛下真的迁怒到太子,那就是废立大事了!”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陛下怎么会?就算是如此,那我们能怎么办?”公孙贺一个趔趄的摇头。 “怎么办?我公孙氏的权势富贵因为你全维系在太子一人身上,你说怎么办,你别管了,我从陇西调人手!” “如果真有那么一天,那就只能走那最后一步了,希望还来得及!要不,你去联系任安,如果任安跟着我们一起造反,那我们有五成的把握!” 公孙庆沉声。 “你不想在京师待着就滚回封地,这个家还轮不到你来做主,造反,你拿什么造反?”公孙贺深吸一口气,十分严厉的怒斥道: “这件事你别管了,我去恳求陛下,老夫在陛下那儿,还是有几分情面的!” 长公主府! “胡闹,太子这是胡闹,昨天我就觉得不对,没想到天不亮就捅出这么大的篓子,他想干什么?” “到底怎么想的,去给公孙敬声顶罪?” “去,把公孙敬声给本公主抓起来,押到大台宫,该怎么说他自己掂量!” 长公主听到消息之后,头大如牛,阴沉如水,还是放心不下! 太子之位本就不稳,朝野上下多有异议,这件事父皇要是怪罪下来,那是要捅破天的! “该死的公孙敬声,若不是看在母后的面子上,本公主把你活刮了,不行,不能这样干等着,一不做二不休......” 长公主眼中凶光乍现,公孙敬声她可以说说话,母后要求他可以能办就办,真要是非生即死,死了就死了! 但太子若出事,不,太子绝对不能出事! 垣侯府! 虫然面色阴沉的渐渐亮起的天色,渐渐的带上了虐气:“杀!既然拦不住太子,那就把有关公孙敬声的一切证据给我清理干净,我看人没了,你们怎么查。赵怀义,哼,贱人,该死!” “皇帝不死,太子不登基,本侯这辈子都回不去,在这长安城,本侯处处忍着,天天看人眼色,本侯受够了,早就受够了!” 虫然渐渐带上了疯狂之色,五岁入京,一困十六年,莫说司隶,离开三辅之地他都需要请示! 太子,太子那是他所有的希望。 平阳侯府! 曹宗从被窝匆匆爬起来,天都塌了的长叹一声:“这样搞,我平阳侯府六世列侯,两万三千户食邑,真的要葬送在我曹宗的手里?” “去筹集一千斤黄金,送到太子宫,另外,去大司农开公文,从平阳调十万石粮草入京,是我平阳侯府资以国府!” 曹宗苦闷的摇头,太子这么干,他也要给平阳侯留退路了:“太子啊太子,你不知道,你的一举一动都牵动着太多人啊!一个公孙敬声,有什么资格让你这般豁出去力保,拉着所有人给公孙敬声陪葬?” 上林苑,水衡都尉官署! 一名闲散的青衣门客,以属吏的身份替江充打理着一些水衡都尉的琐碎杂事。 正此时一个戎装男子匆匆而来,迅速的小声禀报道:“老师,建章宫来消息,太子替公孙敬声顶罪,陛下离开建章宫,在前往大台宫的路上,但太子追了出来,说是赤着上身背着荆条,负荆请罪!” “嗯?”青衣门客皱眉的抬头。 “三更天发生的,但建章宫那边把消息捂住了,天亮之后才传出来。”戎装男子摇头。 “刘据?”青衣门客揉了揉额头,如小吏一样整理着文书,慢吞吞摇头:“嗯,有点麻烦了,汉王现在可没有废太子的心思啊,要不然也不会逃出建章宫!” “只是,刘据这变化未免太大了吧!”青衣门客渐渐沉思,这个局面完全超出他预料了! 刘据他仔细研究过,即便是不帮卫子夫保公孙敬声,也会避嫌不管公孙敬声。 本质上,还是公孙敬声有罪,且是板上钉钉干过的罪行,这对刘据来说,心里那道坎是过不去的。 这就更不可能,主动给公孙敬声揽下来罪责了。 但...这样一来死局解了,因为那个高高在上的皇帝,现在压根就没有废太子的想法! 现在父子间怎么走都还走不到兵戎相见的地步! “让那个李念不要着急,再等等,必须要等,汉王这个人的猜忌之心太重了,不能再有刻意的动作,要是汉王觉得有人在算计划据,反而适得其反,等阳石入京再说!" 青衣门客眉宇间渐沉:“本来就不该这么着急,这个李广利太急功近利,目光短浅了,他谋的是一国储君,还是一代雄主的储君,哪有那么容易谋!” “阳石才是真正的实权公主,十六岁出京稳住胶东局势,终二十年胶东无侯国作乱,不是封疆大吏胜似封疆大吏,这人不入京,还是差太多火候了!" “陛下!” 一辆和房子差不多的车驾内,连床龙椅都有,车驾甚至连颠簸都没有的史高在里面杵着头! “又是你教的太子!”汉武帝阴沉盯着史高。 史高从来没有如此真切的感受到浩瀚压力和燥热怒火,真的有人可以用情绪影响到一个空间内的环境,但这件事他是不可能再承认了,“微臣没有教殿下,微臣只是告诉殿下,权衡利弊!” “权衡利弊,好一个权衡利弊,好一个权衡利弊,这就是他刘据的权衡利弊?”汉武帝胸腔还在起伏,怒火未消。 也是信了这不是史高教的,为了防止史高教刘据怎么做,他是一找到理由就把史高调离刘据身边了。 但脑瓜子还在嗡嗡作响! 他根本就没想过要在这个时候动太子,哪怕一根手指头都不能在这个时候动! 这个刘据虽然愚笨,甚至于在监国期间的政务处理上短见,往往宽厚待人只会让恶仆缠身,但没有犯过错,真的没有犯过错! 他的六个儿子,老大这个样子,老二早逝,老三老四就那样,老五没眼看,老六还才三岁! 他是希望太子变,可......不希望太子从一个极端变到另一个极端啊! 这是要干什么! 太子一个人来逼宫? 怎么逼宫都轮不到太子来逼宫! “陛下,璞玉需琢而后光,盛苗需养而后壮,便是长势之树,尚可架正扶身!” “古之明君,未有不待其渐而能立者,未有礼而遗其亲者,未有义而后其君者,昔日楚庄王初立,三年不飞,三年不鸣,方有风至振翅一飞冲天,方有时来而鸣一鸣惊人!” “殿下是仁厚的,对百姓是宽待的,但殿下对吾汉亦是期望着国富民强,不受外敌之侵扰,不受权臣之欺压,不受贪官酷吏之祸国。非殿下无能啊陛下,只因在陛下的广阔羽翼下,殿下的羽翼足见渺小;只因在陛下的高远志 向下,殿下的志向足见柔弱!" “昔日豫让击衣,聂政刺韩傀。殿下的仁爱孝悌,是事必躬亲父母的仁爱,是避免因急于求成,反失其利的仁爱,是唯恐鹬蚌相争,渔翁得利,受奸人所乘的仁爱!” “陛下,即便是千里马,鞭策过急,恐伤其蹄,折其志,毁之千里健力,又如何能行千里万里!” 史高壮胆进言! 他现在可以百分之百确定,汉武帝绝对没有废刘据的心思,至少现在没有。 汉武帝跑了,躲了,避了! 这足以证明一切!如果此时的汉武帝在未央宫,那未央宫就是一个火炉子,会激动出无法想象的能量出来! 汉武帝从未央宫搬出来,不是失去了权力,是不想和刘据起正面冲突! 这听起来很难去理解,但换个方式,不把太子往绝路上逼! 用信息的闭塞和传输距离,来消除激烈的冲突! 第68章 向前,向前,向前进!(求订) “荒谬!”汉武帝一声定调,眼神中带着恶毒,话语越来越冷厉:“琢璞玉需金刚之器,养盛苗需风霜之砺,扶建木需去冗枝乱节!” “楚庄王?楚庄王三年不飞,是暗察内乱,收揽权柄,不是终日空谈仁柔!三年不鸣,是静待时机,剪除奸佞,不是一味宽纵姑息!” “见恶不除,见贼不诛,是为大逆,朕看这仁爱,是懦弱的仁爱!" 汉武帝很是暴躁,高低起伏,情绪十分激动! “陛下,琢玉于理亦有度,砺苗有非摧根,殿下的孝悌,是父子同心的孝悌,殿下的仁爱,是兴邦强国的仁爱;殿下于汉亦如陛下于汉,臣闻得美玉者束之高阁为爱,伴于左右为爱,亵玩股亦为爱,各有不同,如何 能......相类!” “一棵树上本就找不出完全相同的两片叶子啊!” “陛下!” 史高也是豁出去了,到了这个地步,只能进不能退! 汹涌的洪水,泄了出来,如何能收的回去! 汉武帝没有了声音,面色阴沉沉的,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史高也没了声音,接下来,刘据的生死,他的生死,只可能在汉武帝的一念之间了! 按照汉武帝的计划,是要看刘据在面对公孙敬声一案时,会有什么的态度和表现! 如果和卫子夫站在一个立场上,听从卫子夫的建议,那卫子夫就要没了,废长立幼的想法就会占比越来越大! 如果和卫子夫站在同一立场不同态度上,哪怕是袖手旁观,那卫氏就要没了,但还不至于到废立之事上! 如果和卫子夫站在不同立场不同态度上,刘据上顶着卫子夫的压力,下治罪公孙敬声,那......这大概就是汉武帝想要看到的结果! 军饷一案或许汉武帝或多或少会听到些风声,在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公孙敬声已经贪污长达六年,说顺水推舟也不为过。 但公孙敬声和阳石公主私通,汉武帝指定无法预料到。 所以,巫蛊案可以定性,汉武帝自己政治博弈的失控。 卫氏和阳石公主,诸邑公主听起来都是卫氏外戚,但不是一伙人! 换而言之,卫子夫倒了,波及到太子及诸公主! 卫子夫不倒,卫氏外戚就要从卫子夫身上劈为两半! 失控的结果就是,汉武帝把绕不开的卫子夫绕开,诛杀了自己的女儿! 这是理智丧失下造成的结果! 卫氏那边也要做出区分,卫青和公孙贺不是一路人! 从历史结果来看,大概率......刘据是被卫子夫裹挟了! ‘加油!太子姑父,追过来干你爹!' 虽然紧张,豁出去的死谏,但史高内心在狂笑不止,努力给刘据隔空鼓气! 还是那句话,皇帝不可能某一天忍无可忍了,在朝堂上对自己的臣子说......朕要废了皇后,大家议一议吧! 更不可能在朝堂上说......朕要废了太子,大家也来议一议吧! 刘据现在的做法就是......父皇你废了我吧,你不废我我就逼着你废了我! 皇帝,是个意志流职业! 汉武帝盛怒,气一时半会消不下来,那不是生气......是事情没有按照自己想要的方向发展后,造成结果的思考,挣扎,煎熬! “陛下!” 中常侍骑着马飞奔到了天子车架旁,满头大汗的下马汇报。 汉武帝摆了摆手,顿时伺候的黄门令迅速对外喊道:“停车!” 跟着,汉武帝靠在了车窗旁,中常侍迅速的回道:“陛下,太子往大台宫方向来了,赤着上身,背着荆条,连冠服也不穿,徒步走过来了!” “陛下,清秋的凌晨有寒风,以太子的身子骨,真要徒步走到大台宫,身体会扛不住!” “朕让他滚,他没有听到?”汉武帝如虎嗷一样的低沉冷厉道。 “陛下,太子以负荆请罪的典故,说,要当面向陛下请罪,这,太子孤身一人,背着荆条,拦不住,也没有人敢拦!” “走到哪了?”汉武帝呼吸粗重的问道。 “回陛下,太子走到西宫门了,司马校尉卓成携一率随行护卫!”中常侍急忙回答。 “朕问朕的车驾到哪了?”汉武帝沉声。 “陛下,西行三里!”奉车都尉司马立刻骑着大马回道。 “继续前行!”汉武帝说着,放下了车窗帘,躺在了一名宫女的大腿上,闭目养神了起来。 两名宫女见状一个给汉武帝揉着双鬓,一个揉着大腿。 整座车驾内一时间连呼吸的声音都消失了。 但此时的上林苑! 沸腾了! 上林苑东起蓝田,西抵周至五柞宫,南起五柞宫,北至黄山宫,广四十里,包长安城皆为上林苑。 汉初便允许百姓在上林苑开荒种地,汉武帝曾因游猎大肆破坏农田,被大臣谏止,这才恢复了上林苑内的开荒种地。 平时建章宫以西,都是人迹罕见的平原,很少有人没事干跑这里! 但此时! 来来往往的驿传差人连绵不绝! “父皇!” 刘据一步一步已经麻木,只剩下疯狂执念的踏步向前.....向前......向前进! 父皇没有停,他也不会停! “殿下,不能再走了啊,你流血了,你流血了,你是万金之躯,怎可流血啊!” 无且从东宫门收到消息跑到了西宫门,随在刘据身边哭了一路,哽咽着,但不敢妄动,只能紧紧的跟随! “陛下,走动之时的荆刺还在扎着太子的千金之躯,太子后背流血了!” 前方三里多地,汉武帝车驾旁的中常侍收到消息急忙隔着窗户禀报。 车内,汉武帝冰冷着接受着宫女按摩,无动于衷。 “太子,皇后旨意,你要是眼里还有我这个母后,就回去,公孙敬声一事就算是把天捅破,还轮不到你来顶罪!'” “殿下,可以了,可以停止了,老奴求求你了,跟老奴回去吧!” 长乐宫大长秋匆匆而来,直入刘据的身边,看着刘据后背都被荆棘扎......“殿下,小心哪,你万金,千万金,万万金之躯,伤不得半点啊!” 咯噔一下,刘据听到后本来就战斗一天一夜,早晨也没吃,天不亮就徒步一口气没走了十余里,听到这话后一个趔趄栽倒在了地上。 把大长秋吓了个半死! “恕,儿臣不孝!”可刘据又爬了起来,继续前进。 “陛下,听太子舍人说,太子这几日连熬夜,前天夜里子时后方睡,清早惊醒,一直到现在都没有睡觉,刚刚大长秋前来,传皇后旨意,太子一个趔趄栽倒在地,又爬起来继续走来了!” 顿了顿见窗户旁没有动静,大长秋继续道,皇后说'你要是眼里还有我这个母后,就回去....... 车内,汉武帝身体颤抖了一下,但还是无动于衷! “太子,长公主问你,阿弟,公孙敬声何德何能,有什么资格让你来赎罪?此事无需阿弟操心,姐姐把公孙敬声抓了带去向父皇请罪!” 长公主差人纵马前来,停止百米外双腿狂奔而至的急请:“请太子殿下回去吧!” “孤是太子!”刘据怒斥,涌着挣扎之色,步伐越发坚定了起来,远远的盯着前方父皇的车驾。 父皇的车驾不近不远始终保持着三里地,他追不上又拉不开。 “陛下,长公主差人来了,似乎长公主要抓公孙敬声来请罪!” “太子殿下说,‘孤是太子!'” 中常侍头皮都有点热乎乎的,太阳已经从东山跑到半空。 这样下去也不是个办法啊,短短二十里地,平时不到半个时辰就到了,现在简直是煎熬,这下去走一天也有可能! 车内,汉武帝依旧无动于衷的,换了个大腿让宫女捏。 “殿下,丞相说这件事无需殿下操心,丞相闻听后,已往御前为公孙敬声请命赎罪,殿下快些回去吧!” 公孙贺差人前来,看着太子都流血了,因为太子不停,无且拿着金疮药跟撒面粉一样的撒在太子的后背,也是浑身颤抖,瞳孔猛缩! “殿下!”可话音未落,差人猛然哀嚎:“万金之躯,怎敢替我家公子受过,受不起啊!” 刘据又是一个趔趄栽倒在地,可又一骨碌爬起来,疯狂的对着前方吼道:“父皇,都是我指使的!”吼着,便再次飞奔了起来。 可已经很累了,跑不动了。 “陛下,丞相来了!” “太子又栽倒在地,爬起来往过来跑,可惜情况堪忧啊!” 中常侍急忙禀报的竖起耳朵听,可还是没有回音的就听到公孙贺的声音。 “陛下,老臣有罪,犬子就是个混账东西,陛下怎么罚老臣,老臣都认,但这件事和太子没有关系,都是老臣的错,老臣教子无方,犬子贪得无厌,都是老臣的错啊陛下!” “老臣就敬声这么一个儿子啊陛下,老臣恳请陛下看在老臣奉陛下五十八年的份上,老臣愿奉全部家产为犬子赎罪,只求陛下饶犬子一命。” 公孙贺站在车驾依仗之外,因为车驾在走,只能跟着一起走的嚎啕大喊着请命! 车内,汉武帝依旧无动于衷,指了指自己的胳膊,宫女迅速的换了个位置把汉武帝胳膊放在自己大腿上轻轻的按摩起来! “陛下,陛下......”公孙贺嗓子都哑了的声音不绝。 “让那老东西别来烦朕!”汉武帝吐话。 中常侍急急忙忙的跑到公孙贺旁边,早就是满头大汗,背后湿透了的阻止公孙贺:“丞相,万不可再喊了,跟着车队吧!” “太子,出大事了,大概令赵怀义死了,横死在了入宫的路上!” 刘据终于驻足了下来,可驻足之后盯着虫然派来的老仆,一个趔趄栽倒在地,撕心裂肺,不可置信的惊怒:“你,说,什么?” “太子,皇后下旨给赵怀义之女赐婚公孙敬声,奉为正妻。”未有回音,只是通知,刘据挣扎的还在往起来爬,皇后再次派遣长乐宫侍从前来。 “什么?”刘据原本都要爬起来了,可听到这话,人又跌倒在地,嘶吼了起来,事情怎么会演变成这个样子? “殿下,太仆丞在未央殿议事,被长公主传召,出了宫太仆丞就被长公主拿下,半路......投河自尽了!” 可刚挣扎着爬起来,长公主再次派人前来通知。 “疯了,疯了,疯了!”刘据一连怒吼了三声,盯着长姐派来的人,颤抖的嘶吼质问:“她,怎么,不去造反啊!” 真的要疯了,长姐怎么可以干出这种事情,这和造反有什么区别。 那可是太仆丞啊,投河自尽,明目张胆的投河自尽? 可此时,刘据完全不知道,长安城究竟发生着什么,而整个长安城内发生的事情,在如雪花一样飘了过来。 刘据还没法消化,统统都没法消化。 “太仆掾被三公主跑去家中,说......然后......然后太仆掾蔑视皇室威严,拒抗不尊,被三公主当场给杀了!” “还有,曹宗调集了一千斤黄金,拉在宫门前,另有十万石粮草奉公文急令入京,任殿下调用!” “殿下,骑马监已死,廷尉大牢的口供尽焚,殿下无需请罪!” “殿下,侍御史李俊留下了一封遗书,称污蔑公孙敬声,畏罪自杀了!” 噗通一声,刘据一个跟头栽倒在地,像是失了全身力气的爬不起来,颤抖的对着前方怒吼:“父皇,都是儿臣干的,都是儿臣干的.......怎么可以这样啊!” 第69章 终于结束了!(求订) “陛下,长安城传来消息,......!” “陛下,......!” “陛下,......!” “陛下,太子栽倒在地,失了气力,只挣扎不起身的喊着、皇,都是儿臣干的,都是儿臣干的......怎么可以这样啊!'''' 车驾内的汉武帝面色难堪的猛然坐了起来! 掀开了车窗,看了看外面的天色,已经斜阳高照,路旁的劲草随着一缕缕清风摆动,清晨的露珠早被蒸干,已入清秋尚在旺盛生长。 斜阳洒落在了大地之上,远处的群山还有着洁白的雪色,停顿了三息的汉武帝看了看远处的犬台宫城墙,下令道: “回未央宫,让太子回去吧!” 说着,汉武帝冷厉的盯着史高:“还有你,滚吧!” 未央殿! “霍光,你去找丞相,找太子,找陛下啊,你牵头的,你不去找谁去找,总不能干巴巴在这里等一两个时辰吧!”桑弘羊一个劲的催促霍光:“你要这样,老夫回去睡觉了!” “我不去!”霍光两眼一翻。 “有什么可商议的,十二万戍卒,司隶七六万,北地两万,陇右两万,益州两万!” “司隶七郡内,河内河东河南三万,三辅两万六,弘农刚经历流民之乱,象征性征戍四千!” 搜栗都尉彭威一点也不想浪费时间的说道:“就这样,起草文书,半个月内我出来,霍大夫带着十二万戍卒去河西,搞那么麻烦干什么?” “什么叫那么麻烦干什么,李安年一次性带走了三辅六万戍卒,凭什么还要让三辅再担两万六,我左冯翊顶多三千,往河内河东征戍,一次性把流民全送去河西,免得作乱,一举多得!”左内史冷哼一声,十分不满的怒 道:“你这么征戍,我干不了,你去治理左冯翊,自己试试!” 京兆尹隽不疑也跟着道:“就是,有些人是站着说话不腰疼,还我去征,哪一次征戍你跑到乡里之地征戍了,说的倒是霸气轻巧!” “不是,三辅是什么意思,抱团欺负外郡?都是司隶谁比谁高了?这能比,你三辅人户是我们三河的五倍以上,心里没点数啊,加重更赋激起民变怎么办?”河内计史冷哼一声:“还有,干旱又不是年年有,戍卒一去五六年, 干脆把河内撤郡,人全搬空跑三辅算了!” “三辅三百万人,少了这个数目就往三辅迁人口,征戍多少我没意见,十二万戍卒全从三辅征,我也没意见,但离开多少就得迁进来多少!”右扶风内史无所谓的摇头:“总而言之,言而总之,三辅不乱天下安!” “怎么商量是你们的事,十二万戍卒半个月内就要征出来,我的任务完不成,诸位就都别想好过了!”搜栗都尉彭威十分坚决道:“最多今天,明天没有结果,我从河内,河南开始往西征,征足为止,到时候诸位怪在下不讲 情面!” “没能力治就自请辞呈,别占着茅坑不拉屎,戍卒我必须要征足!” 京兆尹隽不疑看向霍光:“霍大夫,你负责此事,你给句话啊!” “陛下让我负责此事,又没有让我直接决议此事,要按我的意思,三辅征十二万,迁二十万,简单了事,何必那么麻烦!”霍光抬头! 他哪有心思在这里议政啊,长安城快要被掀了,不过他也是暗暗松口气,卫氏这些人终究还是没有胆量造反,要不然,真就要变天了。 “这样征你倒是省事了,但内迁人口又要搞得地方大乱,这不可能!”桑弘羊两眼一翻。 未央宫东宫门外! 卫君儒,长公主,三公主,虫然,赵钦......以及刘进等百余人,跪在太子宫和未央宫之间的未央宫东宫门外! 人已经杀了,凡是涉及公孙敬声一案的全死了,没有假他人之手,亲自干的,要罚就罚吧! 宣室殿内,卫子夫安静的坐着,看着侍御史弹劾的文书和贪污账目,手都在抖的轻轻扔进了火盆里面,简书噼里啪啦的在炭火盆里燃烧,很快就化成了灰烬。 此时此刻,长安城内掀起了滔天暗流! 噗通一声! 史高浑身都是干了又湿的汗啧,腿真的跪麻了的从汉武帝车驾上滚了下去,一个踉跄的起身向着旷野之上,官道后方的刘据飞奔了过去。 终于结束了! 帝王之心深不可测啊! 但这场战争,他,不,是刘据自己??了! 本就不远,很快就见到刘据还在爬起来继续前进着,步伐摇晃,目光坚定,一副向死而生的样子! 但明显......人是惜惜的! 他在汉武帝车驾内,也听到了长安城内传给汉武帝的汇报。 长安城快要被掀了! 清洗公孙敬声犯罪证据,不管有没有刘据担责,这是必然会发生的事。 公孙贺给公孙敬声赎罪,那是公孙敬声被正式定罪之后,才会有的赎罪。 但现在,刘据这个火药桶炸了! 把本该在十天半个月甚至一个月发生的事,引爆在了这个清晨。 因为即便是他近在咫尺的感受也不知道,汉武帝究竟在想什么,所以,对于皇后,长公主这些人而言,没有造反,已经是从骨子里对汉武帝的恐惧了。 但如果继续下去,就真要到那一步了。 史高往前又跑了百米,至近前,驻足下来躬身一拜:“殿下!” “史高!”刘据见到史高也万分激动,浑身爆发出力量的一个前跑,差点又摔倒在地。 再见到史高,虽然也就一天一夜一个上午,但他真的犹如三秋不见,甚是想念,感觉过了好久好久! 没有人知道,昨天这一个夜晚,他刘据究竟挣扎了多久,想了些什么。 没有人给他意见,他就坐在马车里面,在黑漆漆的黑暗里,想啊想的直到豁出去撞宫门那一刻,他才下定了决心。 可也没有人告诉他,事情会严重到这个地步。 “殿下!” 史高急忙前扑至刘据身前,双手紧紧的握住了刘据的手,他的手掌像是抹了油般的滑溜,但刘据的手满是泥土,粘合在一起紧紧的扣在一起。 “史高,孤......怕啊!”千言万语汇聚成了两个字,刘据只剩下苍白色面向史高,不知道说些什么。 “臣也怕!”史高轻轻的从无且手里接手搀扶着刘据,往路旁边的一块石头上坐,但神情中渐渐带上轻松的小声道:“殿下,这场仗,殿下打赢了!” 无且见状的急急忙忙挥手,就有仆从在车驾上拿着毯子,案桌凳子的迅速在石头周围布置,伞盖也迅速的在了石头上方,案桌上又迅速的摆上了水果点心,跟着下风口又搭起了简易的灶台,拿出了蔬菜鱼肉开始做饭。 “赢了?”刘据没反应过来,怎么就?了。 长安城的天都被捅破了,他?了? “都各回各家吧!”史高没有着急的看了看四周密密麻麻围着的人挥手,又顿了顿,看向了骑都尉的校尉司马,不知叫什么名字的出言感谢道:“多谢校尉司马护行!” “回营,驾!”校尉司马并没有理会任何人的调转码头,率骑回营。 “史高,少保......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 周围密密麻麻的侍从差人老仆没有走着急询问,回去复命,长安的天都快要塌了! “回去就说,太子没事了!”史高再次挥手,眸光阴沉的扫了过去。 “多谢!”众多老仆差人迅速的离去,战马就停在百丈之外,扬起阵阵尘土就飞奔离去。 “是的,殿下,赢了,这将是大汉历史上的一次伟大胜利!”史高见周围无人,这才猖狂兴奋感慨,万般复杂情绪上头! “伟大胜利?孤赢了?那父皇?”刘据还是懵懵的连问,又反应过来的急忙看向前方,发现即将到达犬台宫的父皇车队,拐弯不知道又要去哪里,“父皇这是去哪?” “陛下回未央宫了!”史高真的感慨,同样喘了一口气:“陛下回未央宫了!” “啊,父皇回未央宫,那岂不是!”刘据猛然一惊,还是没有想明白的急忙追问:“母后疯了,姐姐表兄侄子他们都疯了,他们,真的疯了,你知道吗,他们……!” 刘据还在焦急,他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也是差点崩溃。 有关公孙敬声贪污一案的证据,在短短半日,被长姐他们清洗干净,甚至连母后都直接参与了进去,明确的告诉他,前往宣室殿把弹劾文书和贪污账目销毁! 这个结果,是他在决定负荆请罪后,想了半夜都没有想过会发生的事情。 但他更担忧的是,父皇回未央宫,母后他们又怎么办,这篓子越捅越大了! “还有,是父皇放你过来的吗,这两天都发生了什么,父皇没有罚你吧!”刘据像是操心的老母亲一样,问东问西。 一团浆糊! “没事了,殿下,都没事了,陛下回未央宫,就意味着陛下停手了,陛下往后退了,接下来的事,陛下会处理干净,就公孙敬声一案进行收尾,不需要我们操心!” 史高苦中带笑,总算是把公孙敬声挪用军饷一案给渡过去了,对这样的结果预料之中。 “我来吧!” 说着,史高从无且的手里拿过金疮药,看着刘据后背的伤口,说实话,这他是真没想到,刘据竟然学廉颇负荆请罪,狂追汉武帝近二十里地! 看得出来,刘据是真豁出去了,这人到了绝境,骨子里都带着疯狂意志! 倒是金疮药,对于宫廷来说,最不值钱的就是金疮药,一路上看起来是拿着金疮药当面粉撒,伤不算重,也没有什么大碍。 说句后话的感慨! 从古至今发展最快的是医疗行业,从神农百草经到扁鹊仓公列传,再到天回医简,再到现在的五十二病方,足臂十一脉灸经,阴阳十一脉灸经,治百病方,万物......不久就会出现的医学圣典黄帝内经,医学圣典难经,张仲景 的伤寒杂病论,华佗的青囊书,医学传承不仅没有断过,而且是从对人和药材一无所知到越来越离谱! “什么意思?父皇不会降罪母后姐姐?那公孙敬声呢?”刘据疼的龇牙咧嘴的不解,原本听到这消息他天都塌了,要不是一口气撑着都要爬不起来了,现在突然间......史高告诉他,结束了。 这......他已经极力去思考理解了! “殿下是君,储君的君!” “陛下也是君,国君的君!” “一旦殿下揽责,把公孙敬声所有的罪责揽在自己身上,两个君权就会进入了短兵交锋,非生即死的局面!” 史高没有回答这个问题的重新给刘据上药,同样带着很多很多的感慨和沉重。 这场战斗,对他来说,也是一次刷新认知的战斗,从刘据踏上建章宫的那一刻起,他就看到了结局。 但也看到了活在古代真不太容易了! “不懂!父皇不想见孤,孤可以理解为父皇不想废了孤,孤之所以能硬着头皮一路追着父皇,也是豁出去坚信你说的,豪赌父皇不想废了孤!” “但接下来事情演变成了这个样子,孤还是无法理解!” 刘据实事求是,表示事情远远超出了他的想象。 更不明白,为什么就到此结束,父皇会替他处理干净这件事,甚至不会降罪母后姐姐他们。 要知道,销毁证据,甚至暴力销毁人证,那怎么都说不过去! 第70章 刘据:每个人变化?(求订) “殿下,我们慢慢来!”史高没有直接说明,再次循循善诱的引导刘据去思考。 刘据真的变了,尤其是这一次,可以说他没时间来引导刘据,真的只是分析了利弊,权衡左右,就被汉武帝调走了。 而如今问题解决,如果没有其他人,当然也不会有其他人指点刘据,那刘据在整个过程中的自我挣扎和思考,现在进行总结反思对刘据的成长会有非常大的帮助! “臣来不及给殿下细说,就被陛下困在了建章宫,陛下同时把周建德,石德调离,此时,殿下身边只剩下一主导力保公孙敬声的皇后!” “殿下陷入了两难的境地,而这就是陛下的目的!” “嗯!”刘据止不住的点头,“何止两难,简直是煎熬!” “昨日一整天,母后就在椒淑房议事,虽然各有争议,但不管是母后还是姨夫,姐姐,都想要保公孙敬声,即便是孤提出要替公孙敬声顶罪,也没有人同意。” “不过在这之后议事就出现了分歧,如果我坚持的话,估计公孙敬声就要被舍弃,剩下姨夫去请罪了!” “孤也是想了大半天,觉得想要改变母后和姐姐的想法,无异于天方夜谭,只能改变方向,去威胁公孙敬声改口!” “公孙敬声,哎,虽然犯了那事,平时娇纵,但孤的话他还是要听的。” “之后,公孙敬声改口,李丛几个人就慌了的去了建章宫,孤就把公孙敬声暗中押在太子宫刑狱里面,......孤昨晚想了很久,觉得要是今天继续像昨天那么议下去,指不定还会发生什么,就只能豁出去了突然袭击建章宫,进 了建章宫,就算是母后想阻止也阻止不了了。” 刘据点头,一点一点的回思整个煎熬挣扎的过程。 但他还是说,他凌晨之时,是没有想明白又想起史高说的豪赌,这才豁出去豪赌的! “臣离开之前与殿下提到的,殿下还记得吧!”史高一点点的剖开分析。 “嗯,记得!”刘据点头,那是公孙敬声一案的推演以及进一步引发的后果! “人力有穷时,这世间之事本就没有算无遗策,治国之政如此,谋略四方亦如此,之所以有善权谋者,只不过是善于推演事件所引起变化的每一种可能性!” “这就是鬼谷三仪之谋,凡谋有道,必得其所因,以求其情,审得其情,乃立三仪。” 史高渐渐平缓下来,同样自我反思,因为.......关于公孙敬声一案,他也有了新的思考! 到底正不正确,他也不得而知,也永远不会知道答案! “三仪之谋?”刘据露出疑惑之色的沉思摇头:“对鬼谷之学,孤涉猎并不多,老师称那是小夫蛇鼠之智,妄言乱世的功利之心,利口覆邦!” “不谈这个,殿下细心感受便可!”史高没有纠缠这个问题,而是让刘据重新思考的直白道:“说白了,矛盾中心是什么?围绕着矛盾中心可能会发生哪些事?真实事件正在朝着什么方向发展?是否超出了自己的预料?又该如 何应对让事件朝着自己有利的方向发展?” “不善弈者,一步一落子。善弈者,也不过多谋几步。” 顿了顿,史高徐徐渐进道:“殿下现在不要考虑过程,结合现在的结局,去思考关键点事件引发的变化,或者说后果!” “然后,再去思考这次事件中,每一个人身处位置在关键点事件中的前后变化!” “每个人变化?”刘据不由皱眉,陷入了沉思中的呢喃:“母后刚开始的态度很强硬,父皇不在未央宫,椒淑殿议事!但李四人调查的力度非常大,之后的议事其实母后态度已经变了,只不过还是想着保公孙敬声平安,但孤 提出要给公孙敬声顶罪,母后的态度其实已经大变,但态度是严厉训斥孤。” “而且按照原本事态,母后是绝对不可能做出进入宣室殿去销毁证据的事,之所以今晨如此激进,完全是因为...…………” 刘据自言自语的嘀嘀咕咕,分析完皇后,又开始分析长姐,开始分析直接把赵怀义当街撞死的虫然,甚至开始分析李丛前后的变化。 尤其是李丛在廷尉审问之时,直接把公孙敬声的口供,给丢火盆里面烧了,而且还是当着赵迁,杜康几人的面烧的。 随后几人就赶去了建章宫,没有了消息! “但最难的还是父皇,父皇究竟抱着什么样的态度?是对太子宫属官被母后把持不满?是对孤处政理事不满?还是只是对公孙敬声贪污军饷不满?亦或者还有什么不满?” 刘据嘀嘀咕咕了两三刻,想到了父皇,就完全无法思考下去了。 即便是这次又容忍了他的胡闹,但依旧是个大谜团,完全看不懂! “臣也只是推测,因为臣也看不懂!”史高全程听着,见刘据停顿了下来,便接过来的继续分析:“臣现在,还有另一种推测,可能的变化,这场战斗对朝野上下的每个人或许都是煎熬!” “如果按照本来的轨迹,也就是李丛调查公孙敬声的进度,太子宫乃至整个朝堂,都会处在一个被慢火慢炖的熬炉中!” “而随着调查进度,太子宫属臣会加入进来,朝堂上的臣子会加入进来,乃至博望苑门客,太子宾客,所有人都会围绕在殿下身边来左右殿下的思考和抉择,殿下也必须要在皇后和外臣之间做出一个满足所有人的答卷,臣子 也必须在太子和皇后之间做出一个选择!” “公孙敬声的份量足够重,重到凡是在此次事件中罪责公孙敬声的臣子,都会被皇后全部记恨在心!所以对殿下而言是孝悌和公义,对臣子而言是太后和皇帝!” 史高很沉重的说出了这些话,这个想法很大胆! 同样也只是一种可能,他只是想让刘据去思考的更多。 以剪除掉公孙敬声或公孙贺父子的同时,要为卫氏树立一个强大的敌人,因为这本身就是双向的,不管本人愿不愿意,谁去调查公孙敬声谁就把卫氏和皇后给得罪死! 就事论事,公孙敬声一案也是姐姐的儿子犯事了,姐姐上门去求位高权重的妹妹,糊涂妹妹动用仅有的那点权力想要把姐姐的儿子捞出来,结果把自己的儿子女儿全给“捞”进去了! “你是说,父皇在”刘据听着也是猛然一惊,不可置信的回头盯着史高:“帮孤?” 因为按照这样的思考方式,父皇是帮他培养将来对抗母后的力量! “是啊!这未尝不是一种可能,但也仅是一种可能,但可以确定,公孙敬声贪挪用军饷案,陛下是提前知晓的!”史高摇头,只提供可能性。 现在是总结时间,自然要有各种考虑去反思整个过程! “可如果是这个可能,那孤岂不是做错了,不该这般激进的顶撞父皇?”刘据也在思考,不理解的去尝试思考,因为这场豪赌,他同样确定了父皇没有废立他的想法,至少现在没有,所以,这还真有可能! “陛下有陛下的思考,但陛下也有陛下的盲区,陛下更完全忽略了一个问题,没有了皇后和丞相,太仆,公主这些人,殿下就像是没了牙齿的老虎。”史高摇头,又去否定的笑道:“就算是有这种可能,那就是陛下考虑不周, 以陛下对朝野的掌控力,三公九卿除了外戚和太子宫属官,谁会明着帮殿下!” “陛下若是这般想法,那就是一厢情愿的觉得,自己执掌国政期间,有奸人害殿下,李丛就会不遗余力的来帮殿下,可如果都帮殿下了,陛下到时候恐怕又是另一种想法了!” “就是,就是!”刘据非常赞成的点头:“父皇就是把问题想的太简单了,总是一副尽在自己掌握中的样子,实际上也是两眼一抹黑!” “所以殿下想明白,陛下为什么会退让一大步的真实原因?” “为什么皇后长公主这些人,会做出如此明目张胆,毫无顾忌的事?” 史高单方面碾压刘据的膨胀之心的问了出来。 刘据现在胆子貌似越来越大了,这种话都能说出口了。 别飘啊! 你自己几斤几两心里没点数啊,还把问题想的太简单了! “嗯嗯!”刘据止不住摇头:“这,想不明白,甚至,孤还想不明白,父皇真的会从轻处罚母后长姐他们?” “说到底,殿下想要想明白这个问题,就要回归到本质,君与君走在了短兵交接,可以面对面对砍的位置,是非生即死的局面!”史高平静的轻语: “陛下只要不想走到这一步,就要把调查的权柄交给李丛四人,然后陛下自己躲得远远的看着一群人为了公孙敬声,斗的你死我活!” “等一群人斗到陛下满意的结果,或者陛下只需要稍微干预等到满意的结果,就出面制止此事!” “而这也就涉及到最核心的问题,陛下有没有废立殿下的心思,现在赌赢了,陛下还没有,那此事就到此为止!” 这是一件令人很无奈却又极为正常的事,他也表示没有办法。 “也就是说孤替公孙敬声顶罪,就是把本来应该围绕公孙敬声的争斗,转移在了孤的身上?”刘据暗暗沉思,逐渐清晰道:“孤豪赌赢了,那长姐他们清理证据,父皇!” 微微一顿,刘据有点自我怀疑的看向史高:“父皇,会亲自上阵去把母后长姐从公孙敬声一案中,剥离出去?” “不,准确来说,是孤挪用军饷一案父皇如果不打算追究,那么母后甚至长姐他们跟谋反一样的动作,就会变成正义的一方?” 刘据说出这句话自己都不相信! 这太匪夷所思了! “不!是维护君权,陛下会亲自操刀将太仆丞以下与殿下切割干净,不会允许挪用军饷一案玷污到君权,殿下的君权。” “所谓正义还是罪恶,若仅论罪恶,那这件事本质上,只需要把公孙敬声弃市,就可以进行盖棺定论!” 史高见刘据终于思考到真正的核心区域,也算是一番口舌没白费的定论道:“之所以到如今这般局面,是陛下在胡思乱想!” “殿下也在胡思乱想,然后皇后,丞相都在胡思乱想!” 第71章 七步诗(求订) “那好像还真是如此!”刘据也是苦恼的挠了挠头,抱怨瞅着史高道:“侄儿,你可别甩锅,孤胡思乱想,是你说公孙敬声背后还有别的事,并发案件,要不然,孤可不会保他公孙敬声!” “现在这种局面,孤给你说,孤厌恶极了!” “臣……………”史高急忙停止吃饭的拱手低头请罪。 “孤没有怪你,孤时时刻刻用你的话警醒着自己,也让自己去接受,如果没有治理天下的权力,就谈不上百姓谁来治理,民生维艰谁去管!” 刘据没好气的推了史高一把,很是坚定自己的道:“所以孤现在比以前任何时候都清楚自己想要什么,孤只希望,在孤真正可以做决定的时候,孤可以从泥泞里面挣扎出来!” “殿下!”史高猛然一愣,没想到刘据这把回旋刀等在这里刮在了他的身上! 但这一次,他选择了沉默的低下了头! 没有说什么要把刘据托举起来,不沾泥泞的话。 也没有继续肯定这句听起来哀民生之艰难困苦的话! 国家政权要稳固,就要稳固中央政权! 真正看过并干楼第九层哪些数据,他不认为有了权,就可以轻徭薄赋去关心民生维艰。 轻谁的徭,薄谁的赋? 这将会是刘据真正站在权力巅峰,再思考这个问题的时候,横在面前一个无法去平衡解决的问题! “所以,长姐他们才会肆无忌惮的行事,去掉有关公孙敬声的所有证据!”刘据摇了摇头,主动岔开话题的轻声一叹:“他们是觉得孤这样做,会被父皇给废掉?” “是啊,这就是权力斗争最后阶段的死局,没有是非对错,只有你死我亡,殿下的行为相当于省略掉中间步骤,一步到位了!”史高点了点头,也不再去纠结那个究极问题的感慨:“要不怎么说,这本就是一场豪赌!” “现在,孤赌赢了!”刘据提了一口气,这样的豪赌他真不想经历第二次的又问道:“可史高,现在真的不需要孤曲做点什么吗,长姐他们现在还在宫门外跪着呢!” “不需要,这件事陛下顶多为了平息众口,把皇后,长公主,丞相这些人,打一板子,但这一板子,一百多个人承担,毛毛细雨,不痛不痒罢了!”史高十分确定的点头:“殿下,不管陛下怎么处理,此次所有参与之人,都是 嫡亲和外戚!” “陛下很清楚,殿下日后登基想要掌控朝堂,掌控天下,还是要依靠这些人来防止殿下的权柄被权臣架空!” “再说了,陛下退了一步,现在该殿下退一步了,这个时候再跑去跟陛下阵前对垒,可就真要出大事了!” 史高吃饱喝足,困意就袭来的想要回去睡大觉。 算算时间,汉武帝这个时候也回到未央宫了! 年轻归年轻,真不是这么个熬法啊! “这,算了,不想这个问题了,这问题孤一想就脑子跟浆糊一样,想不明白!”刘据头摇的跟拨浪鼓似的,不想再去想这个问题,而是好奇的看向史高:“那侄儿你呢,父皇把你困在建章宫,关押起来了?” “什么君前失仪,父皇就是小题大做,故意把你,还有石师,少傅从孤身边调走!” “殿下,臣这两日,还真没有......” 未央宫东宫门! 长公主,三公主,卫君儒,曹宗,虽然等一群人跪在宫门外,引颈受! “你跑来干什么,滚回去!”长公主极其烦躁的怒训刘进。 “姑姑,我听到父王出事了,我把一个陷害父王的小吏给打杀了!”刘进兴奋又担忧的邀功。 “算了,犯了这么大的事,多你一个少你一个,都一样!”长公主无所谓摆烂了一样。 “呵’刘进心里顿时不满了起来,我刘进上赶着凑你还嫌弃上了,要不是你们私心作祟,至于闹到这个地步? 刘进义正言辞道:“侄儿与父王,与姑姑,自当休戚与共,同甘共苦!” 长公主眉头一皱,没有再说话。 其余人根本没有心思考虑别的,此时也是一个个无比担忧的低着头交流。 “这次是真的把事情闹大了,真不知道太子究竟在想什么,就一个公孙敬声,非要上赶着去顶罪,他去顶罪,他抗得住吗?” “这样干等着也不是办法啊,难道就这样坐以待毙,陛下若是真震怒下来,我们这些人全都得死!” “那还能怎么办?长安城,长安城说大囊括整个上林苑,说小也就六里地,八街九陌能藏住什么事,霍禹带兵接手了武库防务你不知道吧,大清早霍光派奉车都尉的人去了几个城门你不知道吧,你看这宫门开着,是真开着 吗?” “算了,管他呢,反正人已经清理的差不多了,陛下想怎么罚就怎么罚吧!” 正嘀嘀咕咕着,一声犀利的传颂声传来! “陛下驾到!” 哗啦哗啦,闻声的众人,齐刷刷调转了一个方向:“儿臣拜见陛下!” 远远的,汉武帝的车驾还在安门大街缓缓的前进,停在了东宫门外,一群人面前。 “儿臣有罪!” 长公主带头,前后排排的整整齐齐的引颈受戮。 “皇祖父......” 万籁俱寂中一道清亮的嗓音打破了压抑的气氛。 长公主眉宇一沉,心里咯噔一下的怒视刘进,这父子真没有一个让人省心的啊! “皇祖父,孙儿刘进给皇祖父问安!”刘进踏步近前,再近前的停在了车驾仅执戟卫士之外。 “赵南王上太公这里来!”汉武帝轻轻的推开窗帘,苍老容颜上带着笑容的在窗户里对着刘进招手。 “皇祖父,孙儿都要被吓死了,又是担心皇祖父,又是忧心父王,感觉一整个早上像是没有睡醒,还在做梦!”刘进欢乐的一笑,爬上了汉武帝的车驾。 “父皇,儿臣有罪,请父皇责罚!” 长公主和三公主没有再管刘进,迅速的跪着上前几步。 两人皆步入四十左右的中年妇女,尽显雍容华贵的认错。 汉武帝没有和长公主说话,只是扫了一眼跪着的众人,见刘进上了马车便放下了车帘道:“顺德,宣旨,入宫!” “父皇!”长公主和三公主顿时紧张了起来,身后的一群人也是紧张无比。 汉武帝的车驾再次缓缓行驶。 中常侍站在原地,拿着一份帛卷宣道:“维汉和元年,仲秋之月,戊寅,十八日,皇帝制诏曰,长公主刘盛,三公主刘畅,垣侯虫然......等众人,擅权干政! 自即日起,垣侯虫然,散侯安汉,容城侯唯涂光......夺爵以儆效尤,长公主食邑削至五千,三公主刘畅削至三千,其余人众赀罚千金。钦此。” “儿臣,领旨,谢父皇!” 长公主刘盛松口气,虽然削了三万的食邑,但总算是......没事了。 只要太子登基,以后这些食邑只会比削之前更多! “夺爵,夺爵?" 后面的虫然两手死死的扣地,要将青石地面硬生生给抠出来的滥竽充数附和。 可一股戾气不由自主的在酝酿,夺爵,夺爵,夺爵,他垣侯的爵位没了,他垣侯的爵位没了? 散侯,容城侯这些爵位,怎么能和他垣侯侯爵相提并论! 好好好,真的很好! 汉武帝的车驾一路前进,像是早晨去郊游了一圈又回来了,并没有朝臣迎接,一路畅通无阻的来到了宣室殿! “臣妾,拜见陛下!”卫子夫凤冠在顶,章服在身的拱手相拜,而后请罪道:“臣妾有罪,请陛下责罚!” “孙儿刘进向皇祖母问安!”刘进跟在汉武帝旁边的恭敬参拜,也不参言。 “皇后就不必多礼了!”汉武帝站在原地带着淡淡的笑意盯着卫子夫。 “臣妾有罪,请陛下责罚!”卫子夫一副任凭处置的样子低着头。 “朕不在未央宫,皇后便是临朝称制,也在情理!”汉武帝原地不动,只是淡淡笑着。 “臣妾知错,不该僭越!”卫子夫低着头,但还是没有松口! “是僭越了,僭越的不是临朝,是皇后分不清国法无情,情理有度,难道皇后真以为,销毁了弹劾文书,贪污账目,朕就查不到公孙敬声的身上?”汉武帝带着淡淡的笑意问道。 “臣妾爱子之心切切,不敢多想!”卫子夫依旧没有松口的低着头。 “汤沐邑十个县!”汉武帝面色渐沉了下来。 “陛下,自高祖以来......”卫子夫低着头不想松口。 “别跟朕提高祖以来,十个县,皇后制诏天下,归于礼制!”汉武帝沉声。 “臣妾自请归于礼制,奉朝五县!”卫子夫低着头闭上了眼睛。 汤沐邑三十县,如治一郡,自高皇后,文皇后,薄皇后,景皇后至她之手,从无改制! “那就五县,皇后也累了,朕就不留皇后歇息了!”汉武帝满意的点了点头,从卫子夫身边擦肩而过。 卫子夫终究还是退在了一旁:“臣妾,谢陛下!” 进入了宣室殿! 一步间,汉武帝冰冷道:“朕离宫之后,凡是在宣室当值的宦官,腰斩!” 两步间,汉武帝冰冷道:“发令李丛,自太仆卿之下,六厩之内,凡有所涉,发为城旦,戍边十年,给朕全滚去赎罪!” 三步间,汉武帝冰冷道:“清查边郡三十六牧师苑!” 四步间,汉武帝冰冷道:“发令江充,改道入陇,清查马政,让史玄别在路上墨迹了,快马至京!” 五步间,汉武帝冰冷道:“发令任安,锋抵萧关,镇陇右,摄陇右牧师令!” 六步间,汉武帝沉吟道:“令右扶风史翁和,严查关陇大道来往!” 七步间,霍光跪安,奉虎符,符节,诏书:“微臣不负陛下重任!” 第72章 石头记!(求订) 上林苑! 官道路旁一块青色入地顽石旁! “原来,你入宫短短一天一夜,竟然还发生了这么多的事!”听完了史高简述建章宫发生的事,刘据不由唏嘘感慨:“父皇真是凶威赫赫,丝毫不减当年啊!” “陇右,河西,西域,这将是陛下接下来重点整顿,或者说陛下及朝廷财政重点投入的地方之一,陇右收紧,河西维稳,西域投入还会继续加大!”史高白眼一翻,你就作吧! “万里飞地啊,十万急报日夜不休狂奔五日至楼兰,再七日至大宛!”刘据闻言轻叹! “青,兖,徐三州会是重点之二,冀州的赵国这个心头大患终于倒了,陛下接下来应该要重点整顿青徐三州之地,只等赵国推恩局面稳定,陛下就要以中央之力撼动三州盐粮了!” 刘据一愣,见史高一脸认真之色,也是肃然起来:“青,兖,徐,冀四州之地的封王侯国多如牛毛,远不是其他州郡可比!” “荆州要重治,首治南阳,南郡,武陵三郡,南阳是关中门户,战略意义重大!南郡是益州门户,可谓荆州之心!武陵是西南夷之枢纽,军事意义重大!首安南阳,武陵二地,控弦大江以南,南郡则以复济北盛况而大兴之!” “此重治,要以绝对维稳之下重治归于中央。” 刘据肃然着点头:“南阳和南郡交界,襄阳,不仅是荆州之心,更是整个南方的中心!” “益,扬二州还是要求稳,或者说陛下及朝廷会多有退让,扬州这地乃鱼米之地,淮南之乱结束后,朝廷对扬州的控制还是有所减弱,但扬州不易大动干戈!而益州,天府之土,四塞之国,难说难评,只能求稳!” 刘据认真的点头:“其实,至今为止,还有谁吴余孽活跃在扬州,扬州不算安定!” “至于交?!” 刘据摇了摇头:“交趾只能说,在吾汉治下!” “并朔幽估计陛下暂时不会管了!”史高微微一顿。 “怎么可能不管了,十三州军事,加上凉州,此四州军事是其余九州军事总和的两倍!”刘据眼带狐疑,一副这话说出口你自己相信的样子。 “殿下,臣说的暂时不管了,是以今年为准,陛下不会再天天盯着这些地方不放,朝廷既不会再投入钱粮,也不会要求收取更多的赋税,只要能保持地方稳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都过去了!”史高想锤一拳刘据的平静道: “幽州的鲜卑,乌桓,东胡,夫余这些外夷如今年年遣使入长安,安稳的像是我们的郡县,而匈奴虽有起复之势,但我们的兵锋从并朔北上可以直抵狼居胥山,匈奴想要重回漠北已是痴心妄想,所以我们北方防线整体向西迁 移在了河西走廊之上!” “重心也从五原迁移在了居延,北上面对的是匈奴的三河之地,这里也是我们和匈奴交战最激烈的地方,或者说,朝廷对河西二三十年的投入,要见到的成果是实控匈奴的三河之地和西域!” “完成这一步,接下来朝廷的重点才会倾覆在益州,陇右,举国之力对付羌人!” 刘据安静下来的沉思,眸光渐渐微亮的惊叹:“这就是父皇的鲲鹏之志,可父皇真的能完成?” 史高想一巴掌拍刘据脑门子之上的语重心长拍在刘据的肩膀上:“殿下,此非一世之功,是百年功业,亦如高祖当年被匈奴围困一样,需要历数代之功,才能完成!” “高祖之志是洗刷匈奴带给吾汉的耻辱,历文景励精图治,未敢有半分懈怠于马政,未敢有半分治理地方,如今经陛下之手,匈奴远遁,覆灭之势已成,狐鹿姑的只是最后的挣扎!” “所以说,大汉现要有新的志向,不再是承继高祖之志,而是承继陛下之志!” 史高很平静的在说,因为如果从国家战略的宏大意志来说,当然,皇帝的意志代表着国家意志,对子孙立下宏大的志向让去完成是必须的! 而从目前的战略意图来看,的确是要先谋西域,再图西羌。 汉武帝打到西羌边界就停止了,这一时期关于青海,新疆记录就少的可怜,而实控河西之后关于西域的记录,详细到了每一个弹丸小国! 北边没法再去了,漠北打下来很多年了,只在河套平原建城,再往北上千里的沙漠戈壁补给线,很难去实控狼居胥山! 东北是冰天雪地,能把朝鲜打下来已经够逆天了,但往北的远东,给都不要! 西南群山环绕,密林遍布,交趾的治理都是个问题,更不可能再继续开拓。 而拥有稳定补给线的西域,是现如今大汉唯一的选择。 西域!说实话,现在在大汉国力下,算不上能够争锋一二的强国,实控西域一战而下,不算是宏大志向。 而西羌,如果国家还在稳定期,西羌是一个陌生的,需要数代承继完成的志向! “这!”刘据挠了挠头,不明白史高突然把话题的高度上升到恢宏壮阔之上,是想向他表明什么?但是,他必须要明确的纠正史高:“史高,虽然孤敬佩于父皇的宏图霸业,也在现如今被迫的选择了承认和妥协,但孤还是那句 话!” “大汉已经不堪重负,民生凋敝,需要休养生息,不可再发起大规模的战争,即便是孤继承皇位,也不会再去主动发起战争!” “至于你说父皇的志向,那是父皇的志向,不是孤的志向!” “孤的志向,是为大汉子民求个饱腹之欲,安定之居,有锦衣可穿,有大路可行!” 刘据十分认真严肃的盯着史高,甚至内心中在那刹那间闪过沉痛! 他和史高相处也有一月了,尤其是这些时日,其实他很清楚,史高更偏向于父皇的宏图霸业,和他的志向并非同道! 他有了史高,的确在朝堂乃至父皇的面前混的如鱼得水,可这也是此时谈到这个话题之时他闪过的沉痛! 他更希望史高可以与他志同道合的一起完成他的志向! 史高枕着一个玉枕,躺平仰头,半个身子在暖阳下舒服的晒着太阳,翘着二郎腿,“殿下,臣可没有说,殿下继承大统之后,就去攻打西域,图谋西羌,继续无休止的扩张!” “只不过,在臣看来,文武之道,一张一弛,即是一朝之政,也是数代之政,没有文景二位先帝接力的励精图治,就算是陛下雄材伟略,也完不成如今的宏图霸业!百八十年一个轮回,国家安定励精图治八十年,国库充盈钱 粮无数,如果不去对外消耗,自然就是对内消耗!” “殿下的志向自然要去完成,但图谋西羌非一世之功,将西域治理的如济北荆州般亦非一世之功!” “就如同大汉的马政,没有百年的积累,说不定臣与殿下为了给边郡的将士多腾一匹战马出来,还吭哧吭哧赶着牛车呢!” “哈哈哈......”刘据吃饱喝足的趴在毛毯之上,骤然开怀大笑道:“是这个道理,是这个道理!” “史高,孤现在又有新的思路了,以后父皇要是再跟孤谈自己文治武功,孤就去给父皇追忆祖父曾祖,尤其是马政,哼,父皇他登基之时,岂止能拿出三十万匹战马,是五十万,那是百年的积累,是在父皇的手里剩下三十万 了!” 史高面皮抽动了一下,可不敢这么说,这是汉武帝的老腰子! 战争和民生本就是个逆向问题,除非开启掠夺式的大航海殖民时代,但目前大汉并不具备这样的先决条件! 轰隆隆………… 正说着,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传来,史高侧头一看,一骨碌爬了起来,盯着从东北边扬起的尘土,面色也凝重了下来:“来了!” 给刘据说的,是他所能推测的。 但具体的结果,只能等结果出来。 刘据的面容也凝重了下来,从毛毯上爬了起来,连拳头都攥紧起来的盯着前来的太子舍人向戈! “殿下,大事不好了,陛下制诏,以擅权干政之由,将垣侯,散侯,容城侯几位君侯的爵位全部夺爵,还有,还有连长公主和三公主的食邑,都被削了三万食邑。 太子舍人向戈从战马上跳下来,跌跌撞撞的边跑边喊,喊完就到了近前! “呼!”史高听到这个消息,总算是松口气! 老三样,夺爵削邑罢官,没就没了,正式处罚,那就算是有了定性。 擅权干政,也就随汉武帝怎么编了! 因为这么编是合理的,本身太仆丞,大厩令这些人就是贪污从犯,只不过从廷尉至皇帝的处置权,被长公主这些人擅权处置了! “还有呢,没了?”刘据仅是皱了一下眉头,便继续跟问。 “啊,殿下,这......”太子舍人向戈有点没反应过来的摇头:“臣盯着宫门,有了结果后臣就立刻赶来了,在安门大街臣不敢纵马,就稍微耽误了点时间,出了城臣就纵马......” 刘据打断了向戈的解释,皱眉的再次追问:“丞相和太仆呢,父皇没有处罚?还有母后呢?另外,父皇没有其他旨意?” “殿下,臣!”太子舍人向戈有点反应不过来的摇头。 不太明白,那可是数十位侯爵,连公主的食邑都被削了,殿下竟然一点反应都没有。 “还不再去探?”太子舍人无且见此,眉头一皱的斥责一声。 太子舍人向戈微愣的看向刘据。 刘据摆了摆手! “喏!”向戈当即拱手领命,迅速的跑回马背上折返了回去。 “殿下,如此看来,皇后和丞相太仆,必然也是相安无事了!”无且躬身对着刘据一拜,又补充的笑道:“少保智谋,令人叹服!” 第73章 巡狩!(求订) “史高,孤悬着的心,总算是放下了!”刘据同样松了一口气,虽然他很是别扭的说出这番话,但还是必须得承认,他担忧父皇会震怒严惩母后姐姐他们! 史高完全没有再纠缠这个问题,甚至没有再去关心卫子夫,公孙贺父子的再次凝重了起来:“殿下觉得,殿下我们该干什么?” “这是何意,不是现在不能多做什么?”刘据神情一凝,着实不解了起来,他的确是听了史高的话,才在这里休养,吃饱喝足还有闲情逸致吹吹清风! “殿下,公孙太仆一事结束了,但陛下不会停止思考权衡,只要殿下一日未登基,殿下的步伐就无法停止!” 史高渐渐凝重了下来,没有了闲情逸致,也没有了睡意,继续战斗道:“殿下昨日接到陛下的旨意,要巡狩三辅!” “石德接到陛下的旨意,要操办诸侯入京庆宴!” “少傅担任了屯骑校尉司马一职!” “而霍光领了征戍十二万的差事,李安年的六万戍卒正在整装待发前往河西!” “这是近在眼前要处理之事,且看似没有关联,实则这是一件事!” 刘据不由皱眉,没有说话,疑惑的盯着史高,什么事? “三辅之地要维稳!”史高凝重回答。 “这并不难,三辅征戍非今年才有,边郡戍卒每三年要轮守,河西戍卒多有推迟,朝廷压着实在压不住才会征戍换防,至今已有六次换防!” “而左冯翊内史暴胜之,京兆尹内史隽不疑,右扶风内史翁和,皆有牧守四方的才能,也皆为父皇所信重之大臣,京畿之地断然不会滋乱!” 刘据不由迟疑,自然明白了史高所言,也如此认为,但这和他的干系不大! “不,殿下错了,陛下对这三人,谁也不信重!”史高眸中精芒闪动,有人谋三步之远,早有安排,但接下来,需要他再往前谋三步。 “你是说,父皇想要罢免三辅内史?”刘据闻言一惊。 “不,不是陛下罢免,是殿下任免,只要陛下不改殿下巡狩三辅之命,那殿下三选一,摇骰子任免一个都可以!”史高缓缓的凝重道。 “这,你是说,天......”刘据虎躯都为之一震,神情骤然变得不可思议的盯着史高,一个可怕的念头冒了出来:“父皇,他,怎么可能!” “陛下掌握着朝野上下所有能了解到的信息,过去的,现在的,将来可能发生的,还有一个诸大夫谋算提供意见,霍光,张安世皆为顶尖智囊,没什么不可能的。”史高还是沉重的说出了让刘据无法接受的事实。 汉武帝早在弹劾公孙敬声的奏疏,亦或者在准备要征戍,甚至动了更换河西戍卒念头,甚至更早......在京兆尹内史隽不疑把涌入京兆的巴蜀流民赶到湖县,和弘农郡僵持不下,最后刘据让太子家令王琮去处理,王琮又把赈灾 款贪污之时,就动了各种各样的念头! 而这些念头一条条汇总集合起来,就是走一步看三步凑巧撞在一起! 而巡狩三辅,不是汉武帝大发善心,而是在公孙敬声一案中,刘据抉择正确的“赏赐”,以及,谁也不知道后面还等着刘据什么! “可怕至极!”刘据打了个寒颤,却又猛然一愣,眼前天光大亮的有点兴奋,带着忐忑的小声道:“这,史高,如果你推测为真,孤有任免权,孤......可能直接把你安排在京兆尹的位置上?” “或者右扶风,如此一来,父皇扩建甘泉宫,你就按照你说的,出了事孤给你担着!” “噗!”史高真没有忍住的翻了翻白眼,挖了刘据一眼:“殿下,你信不信,你敢把臣安排在那个位置上,第二天朝议全是弹劾殿下任人唯亲,不为储君的奏疏?” 人家汉武帝,为了给公孙贺名正言顺的封侯,五六次给公孙贺塞军功,硬蹭着卫青才封了侯! 后来公孙贺酎金失爵,说白了就是汉武帝先拿公孙贺给祭旗了,但有了第一次封侯,才有了第二次复爵改封葛绛侯担任丞相! 你倒好,啥功绩没有,直接一个封疆大吏! 封疆大吏虽然没有侯爵这种硬性要求,但不是他现在能上去的! “你继续,你继续,孤就是随口一说!”刘据尴尬一笑,主要有点兴奋过头了,要是史高当上郡守,那指定他想怎么治就怎么治! “征戍肯定不会那么容易,殿下的任务之一,就是辅佐霍光,搜栗都尉彭威,把三辅之地的征戍以及从三辅之地过境的戍卒,安安全全,平平静静的送到陇西,任务完成!” “所以陛下把三辅兵权和屯骑校尉司马都交给了殿下,关键时刻是要直接调兵镇压叛乱的,不能有半点犹豫,这里是京畿之地!” 史高十分凝重可以说叮嘱刘据,他是不会跟着刘据一起去巡狩三辅的,不是不能去,是还有事要忙! “这,孤明白了!”刘据犹豫了一下点头。 “殿下不明白,征戍征戍,哪有那么多戍卒可征,十二万戍卒一半是刑徒,剩下一半的一半是流民,真正通过更赋所征的戍卒占三成就已经很高了!” “真要啸营,三辅是要大乱的,殿下替陛下巡狩三辅,这可是真正的军政实权!” “一句话,三辅不能乱,事不可控,格杀勿论!” 史高再次重复提醒刘据,没辙,刘据之前没干过这种事,真要到举起屠刀的时候犹豫了,那就真要出问题了。 啸营哗变,可真没有时间从事发点派人跑到未央宫,请示汉武帝之后再跑回去决定,必须要当机立断! “咕噜!”刘据拳头不由自主的攥紧,重复道:“事不可控,格杀无论,还有呢!” “殿下的任务之二,是罢免或任免三辅内史之一,巡狩不是走马观花的看一看,被糊弄一下回来复命,是去挑三辅各县甚至各乡的毛病!” “换而言之,近半年来荆州,益州,凉州官员调动频繁,三辅之地也要跟着动一动了!” “最终的结果要以殿下巡狩奏疏里呈递的罪责,来定具体要动谁!” 史高很是凝重的剖析叮嘱。 涉及京畿之地,远比外都要慎重许多。 “嗯,孤清楚了,还有呢?”刘据同样明白三辅内史意味着什么,十分凝重的点了点头。 “还有嘛!”史高神秘一笑,笑吟吟的道:“自然是,殿下想干啥干啥了!” “嗯?”刘据轻哼一声,面带狐疑之色,不太明白史高这一笑,有点不怀好意的意思是什么意思! “殿下不是一直不满陛下扩建甘泉宫嘛,殿下既然巡狩三辅,那就下令,停止扩建甘泉宫!” “殿下不是不满酷吏处理刑事过重,那殿下就下令甚至斩几个三辅酷吏以儆效尤!” “殿下若是觉得三辅百姓无饱腹之食,衣不蔽体,无安居之所,所行之路,那殿下就下令三辅开仓放粮,罗织粗衣,兴修安居,开整道路!” “殿下!”史高露出淡淡的笑意:“想干啥就干啥,这可不是监国,令出相府,经九卿,下至州郡,这是殿下拥三辅军政,上至内史,下至乡野的权柄!” “看什么不顺眼,殿下全都可以干!” “后果呢,真要是如此,父皇怎么可能把这样的权柄交给孤!”刘据一脸狐疑,不相信! 主要父皇压根就没有给过他如此之大的权柄。 “当然,殿下巡狩回来,铺天盖地弹劾殿下的奏疏,殿下如果能承受的起,可以这么干!”史高笑了笑! “你在提醒孤,不要这么干?”刘据幡然醒悟过来,一副刚兴奋起来被泼灭的摇头。 “巡狩,本就是国君才可行使的权力,自周而始,意为巡视诸侯,考察地方治理的礼仪活动,至秦后巡狩便有彰显权威,祭祀山川,考察民情,考察治理情况,官吏情况,各地政务,可以说就是行走的中央官署!” 史高并非开玩笑的认真道:“所以说,殿下原则上,是什么都可以做的,但殿下一去一回受百官监督,还要奏明于陛下,同时三辅之地到处都有能直接把弹劾奏疏递在中朝的勋贵,自然要受制收敛,却也不能失了君主威严, 让人以为殿下可欺!” “这里面的度,很难把握!” “这!”刘据已经屏住了呼吸,面如凝冰艰难道:“这难不成又是父皇对孤的考验?” 史高两肩一顶,表示不知道:“这臣就不得而知了,但臣以为,殿下在巡狩中有什么值得令人称赞的,就是陛下所满意的,朝臣所欣赏尊崇的!” “不过。”微微一顿的史高语重心长道:“殿下唯独不能让自己去满意,也无需让所有人都满意!” “孤,懂了!”刘据凝重的点头,要不是史高是他侄子,他真动过拜史高为师的想法!只是这个问题,他三十年的太子生涯,都没有权衡明白: “孤,做不到啊!” 史高神情渐渐高涨,带着野望的振声道:“殿下,此战,当群策群力!是太子宫属官,是殿下可驱策的尽我所能之关系网,来完成的巡狩!” 第74章 门庭若市 从龙首原回来,已经是下午三点,巡狩至少要准备三天,接下来刘据要干的事,是去长乐宫挨批。 已经在长乐宫的刘据要受着,没到的刘据要派人去请过来骂自己。 史高自然不会随刘据去长乐宫,给自己放半天假,转道回家。 “史高,我杀了你。” 可刚回府,一个提着大刀怒气冲冲身影就窜了出来,一副凶神恶煞要吃人的样子。 “啊!”史高眼皮都没有眨,脚步微顿一下,继续往前走。 ‘嘭'的一声,来人气急败坏的挥刀砸在了青石地面上,火星四溅。 本人也被震的虎口发麻把刀扔了出去,便怒目盯着史高:“你最好给我一个解释,要不然,现在已经急眼了的我,半夜摸过来把你头给斩了。” “没有去长乐宫?”史高好奇一问,府中来了找茬的人,他自然早早就接到了禀报。 “我去你大爷......”虽然越想越来气,抡起沙包大的拳头就招呼向史高。 史高急忙往前一窜,刀可能落不下来,但拳头这人可真会招呼在他身上,那不平白挨打。 “呜呜呜......我的爵位没了,你竟然还躲?”虫然心态崩溃的坐地上撒泼。 “这二者有什么关联?”史高驻足回头。 “不都是你害的,要不是你,太子会去干那种事?” “太子要是不去,我疯了啊,去杀赵怀义?” 虫然看着自己的衣服,就一件青衣衫,虽然面料华贵,但象征列侯爵位的章服冠冕印绶都被太常收走了,就越想越气的怒骂: “现在好了,我堂堂大汉开国功侯之后,大汉公主之子,要爵爵,要官职没官职,你现在很满意是吧?" “关我啥事,我又没让你去杀赵怀义,你自己作的。”史高没想着安慰,找了个台阶坐下来,直言问道:“太子家令内廷司法太子狱令,六百石,要不要干?” “不干,爱谁谁干,等我母亲回京,我向母亲要你这太子家令。”虫然顿时冷笑一声:“本来这位子是我的,给你当手下,你算老几?” 史高抖了抖肩头,一副爱要不要降准道:“太子狱丞,四百石,要不要干?你要还不想,那就只有两百石太子狱史了。” 曲城侯,垣侯,再到现在的夺,由然的四世爵位到头了。 再不挣个功绩,就淡出朝野回家种田去了。 “太子狱令就太子狱令,现在立刻马上去官署任命。” 虫然一骨碌翻起来,屁颠屁颠跑在了史高旁边,拽着史高就要往太子宫走。 “让你查的公孙敬声查清楚了?” “证据又为什么会出现侍御史李俊的手里?” 史高感觉自己又睡不了觉了。 “我怎么知道,哪有时间查?” “前脚还没查呢后脚就捅破天了,还查什么,全摆台面上了,我查到还不如现在看到的信息多呢。” 虽然很是无语道:“再说了,让鲁国派人手过来啊,我也是服了,你们史家让你一人一仆入京,连个护卫都不给?” “你指望你那叔父史康,太史令丞本就是个必须中立的位置,不涉朝争,能在旁边打打嘴仗,就算是谢天谢地了。” “我你更别指望,我三岁入京,一个人孤苦可怜的,母亲又不在京城,在长乐宫我得站在犄角旮旯,我是要人没人要钱没钱。” 听虫然的抱怨,史高预料了这个结果。 倒不是说虫然被夺爵就失去了权柄,只要不是城旦离京,没有了爵位得虫然地位会更高一点。 胶东那地方以海盐铁矿起家的豪强众多,曲城虫家就是其中之一。 但虫然曾祖虫达跟随刘邦开国封侯,虫家便成为了胶东盐铁渔掌控者,同时还兼营着海上贸易近百年,和朝鲜,甚至倭国做生意。 不过,汉初分封天下,齐王刘肥辖七十三城,胶东又在胶东王刘雄治下,文景时代胶东甚至有自己的货币体系,胶东王币。 七国之乱期间虫家虽然没有明着起兵造反,但对刘雄的财力支持不在少数。 可没办法,坐拥山河地利之便,朝廷拿什么维系地方,终究还是回归到地方豪强。 即便是虫家三代人都不安分,上蹿下跳,虫家被夺后还是复封了垣侯。 到了汉武帝的手里,就让阳石公主嫁到了曲城侯国,皇柔去世后,虽然袭爵被送到了京城,之后近二十年胶东成为了汉武帝的盐袋子。 说到底,地方治理要是派个官员就能治理,那天下早就一片祥和盛世了。 虫然......哪怕是阳石公主被汉武帝给无情的灭了,虽然也不会死。 即便是现在,汉武帝也是依靠着人地分离来实控地方。 虽然年长之后在京城上蹿下跳的想要回封地,被汉武帝连官爵都给罢免了,但该给虫然的一文钱都不会缺。 夺爵?换而言之,家在地方影响力,没那么大了! 但同样,失去了爵位的虫然身上,可就真正顶着皇孙这个名头了,外孙也是孙! “算了,公孙敬声一事已经结束,涉事人员也死的差不多了,想要再去追查会很难,帮我盯一个人!”史高没有再追究这件事,再次给虫然安排了一个重大的任务。 “谁?”虽然没有迟疑。 “江充。”史高沉声。 “水衡都尉江充?”虫然眉宇露出惊色:“江充可不是李广利能比,这人现在在陛下那儿,可以说是深受信重,委以重任,而且此人手段了得,出手狠虐。” “我得到消息,此次公孙敬声一事,和江充有关,这个人太危险了,必须要盯着点。”史高在虫然面前,就没有那么多的顾忌,直接胡编乱造。 因为他不需要向虫然多做解释。 “可江充被陛下任命去了凉州,本来江充已经入了司隶,在回京路上陛下让江充改道入凉了。”虽然表示很无奈的耸了耸肩头: “你要想盯着江充,得去找公孙贺,或者去找公孙庆。人公孙家才是真正盘踞在陇西的地方豪族,陇西那边一直都是公孙庆在负责。” “没让你盯江充本人,盯着上林苑水衡都尉官署,盯着江充的府邸,看看江充都和哪些人往来。”史高沉声:“我不相信,一个在荆州忙的四脚朝天的人,还能操控京畿大局。” “要不,直接在陇西把江充给干掉?”虫然眉头一挑,盯着一个人还是很容易的,可是盯着一个地方,那就需要耗费大量的人力了。 尤其还是上林苑里面,更不好搞。 “呵呵!”史高冷笑一声:“李广利天天在朝堂上和太子做对,你怎么没给干掉,还让李广利活了这么久?” “行行行,我去盯着。”虽然急忙怯生生的答应,刺杀两千石的朝廷命官,那是要掘地三尺深究的,他才不会去干。 像江充这种人物,如果死在陇右,迎接陇右的就是十个百个江充,但凡查到分毫,他们家可就真没了。 “务必最快速度调查清楚。”史高怕虫然糊弄他,再次重点提醒。 “放心,我母亲让我照顾你,我肯定会照顾好你的!”虫然一本正经的答应着点头。 “另外,我可提醒你,你再这样离间皇后和太子的关系,哪天皇后受不了了,把你咔嚓一下,也不是没有可能,反正现在皇后对你挺不满的。” “不用你操心,我清楚。”史高毫不在意这个,长乐宫他虽然进不去,但皇后现在想要动他,那刘据肯定不会答应,不需要担忧这个问题,也是追问道:“公主给你说了入京的具体时间没有?” “别提了,一时半会来不了,她啊......啊!”虽然并不亲近的冷嘲一声:“估计是觉得以后不用再去胶东了,还在胶东的搜刮盐呢,真就应了那句老话,不是自己的不心疼。” “很正常,搜刮一次三五年又富裕起来了。”史高拍了拍大腿的起身,径直往卧房走去。“行了,我一夜没睡,我要睡觉去了,你自便,有你母亲的消息记得第一时间通知我。” “我的侯爵啊......没有天理了。”虽然躺地上哀嚎一声。 可刚走两步,门房的管事急匆匆的跑来禀报:“公子,公子,陛下的旨意到了!” 想回床上的史高不由驻足,只能转身疾步前往大门口接旨。 “不会报应来了吧,陛下最该惩罚的人,是你史高!”虽然一骨碌翻起来,带上了兴奋之色。 要不是史高,哪有这么多事。 “恭喜少保,千金奴婢一并带来了,田地,宅院,宫女杂役需要少保前往少府去办,等少保确定宅院后,通知一声协律都尉官署一声,自会送到府上。” 可刚到门口,听着黄门宣读旨意叮嘱的话,虽然目瞪口呆,不可思议的盯着史高背影。 “多谢黄门!”史高感谢的让书童鲁亭塞给前来宣旨的黄门两块金饼。 “少保放宽心,此次陛下赏赐很干脆利落,制诏的同时,就已经吩咐少府去办了,估计明日午后一应手续就可以齐全,少保去一趟少府就可以了。 黄门躬身一拜:“奴婢这便不再打扰,回去复命了。” “多谢。”史高再次感谢,目送着黄门离开。 “凭什么你史高会被陛下给封赏,不应该严惩不贷?” 黄门刚走,虫然就惊为天人的露出不解之色,只感觉阴阳颠倒。 此次事涉太子的所有人,全倒霉了,没有人捞到好,可......这怎么还给史高封赏了。 爵七级,这是非军功赏爵的最高极限了,千金千亩,先登之士虽封侯,但据实下来怕也就这个赏赐了。 “过几天再摆宴请你喝酒,现在我真想睡觉啊!” 史高没有多少高兴,头已经昏昏沉沉起来。 “你还没有解释,陛下为什么会赏赐你,我,不会是你史高,卖了我们换的赏赐吧。”虫然严重怀疑了起来。 话音刚落,门口一个老头带着二十多个人年龄不一的官员,下了马车见到史高在门口,远远的打招呼: “少保,少保,哎呀,总算是找到少保了,老夫先在此给少保道喜了!” 听到声音的史高驻足,有些绝望的回头,迅速挂上笑容的主动迎出了大门:“史高拜见大司农!” “桑弘羊这老东西平时连太子宫都不怎么进,怎么会来史高这破府邸?还带着大司农官员?” 虫然一脸懵的盯着门口的桑弘羊,尤其是桑弘羊还一脸客气的样子,不对劲,这绝对是哪里出问题了。 “哎呀,司农也在啊......老朽邓平,见过少保!” 还没有想明白虫然,猛然一惊盯着又停在史高这破府邸门前一行人和一辆马车下来之人。 更惜了。 这史高是捅到天条了? 让太学大祭酒亲自上门? 还活着的太初历法制定者,兼任太学大祭酒,平时不要说他,就算是桑弘羊也见不到。 什么时候,史高这卑微小卒,也门庭若市了? 第75章 睡觉?睡不了一丁点! 沉默,还是沉默! 安静,还是安静! 长乐宫内,皇后坐在凤鸾宝座之上,卫君儒,公孙贺,公孙敬声,刘盛,刘畅,曹宗,赵钦依次列座。 刘据就站在殿中,一动不动。 一分钟,五分钟,十分钟......整整两刻,殿内一点声音都没有。 没有人说话。 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错了? 没错? 没错? 错了? 皇后心思万分复杂的看着一句话不说,头杵着的刘据。 思考的不是公孙敬声错不错的问题,包括她在内,所有人都清楚,公孙敬声错了,可那是公孙敬声。 思考的也不是去销毁证据又被夺爵的问题,包括她在内,都清楚,她们都错了,可那是因为太子。 她思考也是太子! 此时此刻这两个正反问题,是萦绕在她脑海里的疑惑。 太子替公孙敬声顶罪,应不应该? 不应该,怎么都轮不到太子。 应该,怎么都不应该。 可太子去给公孙敬声顶罪,闯宫闱,追着陛下前往大台宫,陛下又轻拿轻放的回了宫。 太子? 太子在整个过程之中,甚至连被斥责都没有。 不是她非要看到太子被斥责,只是想不明白,也看不懂,太子在干什么,陛下又在干什么。 就好像两支军队的统帅隔着上千里,没有指挥,两支军队厮杀了起来,两败俱伤。 然后,军队的统帅各自停手。 此时此刻。 也不止是皇后,两侧的公孙贺,刘盛,刘畅乃至公孙敬声,都安静的张了张口,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责骂太子? 还是责骂他们自己? “太子回去歇息去吧,还是要按时休息,注意身体,不要再熬夜了!” 卫子夫还是轻叹一声,公孙敬声一案已经结束了,再去追究是非对错,已经没有了意义。 “儿臣谢母后挂念,母后也要保重身体,莫要因为儿臣之事操劳过度!” 刘据缓缓的抬起了头,还是张口艰难道:“儿臣还有一事,请母后明鉴!” “太子尽管直言!”卫子夫略带着一丝的疑惑。 “儿臣………………”刘据犹豫了一下,直率道:“太子家令署,有食官令,仓令,都内令,狱令,各有令丞典事史。” “太子詹事署内,有丞薄典事史。” 刘据还在说话中,卫子夫便疲惫的抬手打断刘据的话语,神色复杂的轻声道:“太子已堪当大任,想做什么,就放手去做吧,吾不会再干涉太子宫内政。” “儿臣谢母后宽恕。”刘据顿时喜上眉梢的恭敬一拜:“儿臣这几日将诸事议定后,呈于母后过目。” “嗯,太子有心了。”卫子夫点了点头。 “儿臣告退!”刘据恭敬的再拜,缓缓的离开了长乐宫大殿。 而此时。 史高府邸,着实是因为客厅小,书房也小,容纳不下四五十号人,只能在围在院中教学。 “相对于文字记录而言,奇谱统计法配合算数字,在下认为,主要可以在以下几个地方应用!” “第一是军事方面,按此统计法可以清楚的进行分类统计。” “第二是官职俸禄方面,对于官员的俸禄支出进行分类统计,一目了然。” “第三是经济类数据统计,在下看来这是可以全面推行,除了必要的陈述之外,奇谱统计可以对赋税,货币,盐铁,物价等更为清楚的记录和处理。 史高像是一位老师一样,在一面白色的木板之上,拿着炭笔讲解表格统计法和数字变化方式。 甚至,下面还有“大司农部丞’提问:“方法是好方法,但是此法相对来说,在帛卷之上以尖细的毛笔记录最佳。” “但目前朝廷的公文,其实大多数都是以竖简从右至左,自上往下逐条书写,而此法相对来说,对竹简的要求会更高许多。” “那是自然,这就要看诸位如何衡量了!”史高没有藏私的直言不讳。 甚至没有提什么条件,就把这种划时代的方法全盘托出。 他现在,只想尽快教完,然后去睡觉。 “倒反天罡,倒反天罡了啊!” 可这一幕,落在院子边缘位置观察着的虫然眼里,内心涌出无边的震惊。 史高这是何等何能,来教这些人? 大司农部丞,看起来像是坐在那里乖巧听话,积极发问的学生。 可实际上,那是真真实实掌管国库调度的大司农官员。 就算是桑弘羊要从国库调钱,也要这位签字用印来同意! 此时看着这位像个学生一样坐在这样的一座简陋的院子里,甚至这府邸客厅小的都容纳不下四五十人,简直在刷新他的认识。 每一次有如同‘学生’一样的官员提出问题,在他这里都是那么的刺耳。 “别的不说,此法对人口的统计有大用,以后全国各地的人口,除了总述之外,一律按此法分门别类的统计,一目了然。” “而且在下以为,少保可将此法出书一篇,当为典藏撰名入库,是由天禄阁抄送各郡县国,以供瞻读学习。” 户曹尚书十分认真的听讲学习,并认可点头。 虫然感觉这话十分刺耳! 这是掌管全国户籍的户曹尚书,奉于中朝,与丞相府户曹掾并为两户曹,共享全国户籍造册。 可现在,这样的朝廷官员,不仅坐在小凳上认真听讲理解,还主动提出让史高出书立言? 匪夷所思! 这样的待遇,哪怕是太子殿下都没有。 不......猛然间虫然惊觉,一股酸溜溜之感袭来。 原本他还觉得不合常理,可他越看这场景越觉得不对,这是‘天人三策',这是‘推恩令',这是‘治安策’,这是‘盐铁论’,这是‘谏猎疏’,这是‘太初历’! 而陛下认为,史高的这个什么‘奇谱大法’和‘算数字”,是可以与这些名策相提并论的国策。 “那这赏赐,有点低了啊!” 虫然不由嘀咕,这就有点想不明白了,陛下的赏赐听起来千金千亩的很多,如果真有这样的高度,那就是比上不足,比下有余。 可这个这个规模,那是堪比上了! 但不管怎么说,史高正在以这样的方式,进军朝堂! 哪怕是此前史高担着新置的少保之名,兼任太子家令一职,那太子宫终究是太子宫,和真正的中央官署官员,没法比。 现在,史高用这种稀奇又实用的知识,无声无息站在了......朝堂。 就如同那前边坐着的太学大祭酒平一样,现如今整个大汉所实行的太初历法,就是邓平所主持修订并推行天下,天下共遵之。 即便是陛下见了,也要礼待一二。 而相比起历法,这个奇谱统计之学,算数字,那可能远比历法更要实用,一旦开始从中央官署实行,那今后恐怕人人都要提一嘴:这是史高之法了! “嗯!”桑弘羊认真听完,也理解到七七八八了的缓缓起身,笑道:“我等奉圣命前来,陛下是严令了老夫及大司农各署,要实用奇谱统计之法和算数字。” “日后在实用之中,若有什么问题,还望少保能不吝赐教!” “一时奇思能得陛下及诸公卿所用,实乃在下之幸,诸卿若有吩咐,在下定当竭尽所能!”史高顿时恭敬的回礼。 “时候也不早了,那不如今日就先这样,如有问题,待明日再论!”桑弘羊没有问时间,只是看了一眼太阳渐落入黄昏,便主动提出散职。 就算是有问题,那也是明日的问题。 史高早就不想讲了,简单的表格统计法和数字,其实算不上什么高难度的知识,难的是对表格统计法的实际应用。 就好比一个碗,在碗里盛白花花的大米饭还是一坨,那就不是碗能决定的了。 把桑弘羊和建章宫井干楼的牛人群送走,史高总算是松口气:“睡觉,天塌了也得睡觉了!” 早就瞌睡的不行了,也就年轻,真能造。 但凡他上了六十岁,不要说现在,在上林苑官道汉武帝的车驾里,他都能睡着。 硬生生给熬到了下午五六点。 “什么意思,陛下给你官职了,你小子要平步青云了?” 桑弘羊,邓平几十号人刚走,虫然就嘀嘀咕咕凑上来,一脸狐疑瞅着史高。 “你怎么还不去?” 史高早就想说虫然但碍着有人在没说,上点心。 “这些年母亲在胶东压榨我家,我家子弟在胶东混不下去,就只能来京城谋生了。” “好歹我也是承袭开国功侯,你以为像你,孤苦伶仃?” “放心,就算是为了将来我能回到胶东,我也会对你言听计从的。” 虫然一副鄙夷之相。 史家可不是微末小门小户,只不过,是有些人自己作。 “上点心吧!”史高转身去睡觉。 “知道知道。”虽然摆了摆手,也不想再纠结史高的问题。 可刚走两步到门口,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在持‘谒'递名帖。 “太子家令丞赵传谒见少保,还望通传。” 古怪的回头看了一眼,虽然顿时乐了起来。 虽然不明白,这才几个点,就想无精打采的想要睡觉,但这个愿望怕是要落空了。 这蹩脚的府邸,一时半会指定是消停不下来了。 经此一闹,整个太子宫各个属官的风向要大变了。 就是不知道,宫里的那位要作何想法! “终于来了!” 史高已经走在卧房门口了,可听到门房管家禀报,原本要踏进去卧房的脚,又收了回来。 他入京一个月,上下折腾了四五天。 太子家令这个真正在他领导下的直属部门下辖四令及丞属,从来没有踏足过这里。 但是如今,是终于来了! 太子家令,领“东宫”大管家和内廷司法,也终于可以动一动了。 太子宫不是郡县官署,打压扶持就能慑服治下,太子宫?政于长乐宫,权属上属于长乐宫外置宫殿群。 因为储君的特殊性质,由太子领导。 但想要动这里面错综复杂的关系,不是他能撼动的。 公孙贺有句话说的是不错,如果他和公孙贺闹翻到发起战争的地步,他会顷刻间失去对太子家令署的控制。 而现在,太子家令丞前来,更直白一点,就是太子宫主权正在从长乐宫转移至太子宫。 “引入书房!” 第76章 谒见谈话,整顿太子家令署 “这是今日的清查结果,请陛下过目。” 宣室殿,廷尉卿李从立于殿前呈递帛卷。 散值时间到了,过来汇报一下工作进度! 中常侍迅速上前将李丛的奏疏转入了汉武帝的手里。 汉武帝光着脚斜靠在龙椅的靠枕上,缓缓的打开了帛卷看了起来。 “事涉三万金,因为太仆丞,太仆掾,大厩令,骑马监皆已伏诛,微臣只能从屯骑校尉司马入手,查证北军是否与大厩令有所勾结。” “从都内令入手,查证骑马监,太仆丞是否与都内令有所勾结。” “另外,微臣调取了大概令和都内令七年来所有的记录,竹简如山,尚需要时间查证。” “但不管怎么说,太仆丞属吏,太仆掾属吏,大厩令丞至吏,是跑不掉的,微臣午后将大厩令各属官吏员全拿了问话。 “最迟明晚能捋清楚全貌。” 李丛迅速的陈述今日都干了什么,以及具体到了什么进度,汇报完,微微一顿:“另外就是太仆卿那边!” “江充明日到陇西,清查陇右马政,等史玄入京,二十三日应可至陇右,朕会令其暂摄北地郡。”汉武帝平静的点了点头:“至于公孙敬声,从公孙庆入手吧。” “不要怕乱,若是青幽扬这些地方,或许会让朕顾忌一二,但在司隶陇右,爱卿放手去查,朕只要结果。” “微臣明白了!”李丛一愣,理解了陛下的意思。 事涉马政,军饷,可以说是京师大案。 以陛下的行事,若是轻描淡写的放过,那是不存在这种可能的。 但这是自卿以下,以事为尊,查到那治罪到那。 但自卿以上,就不是以事为尊了。 楼兰王子的使团带着二十车美玉黄金入京,城外住的驿站,城内住的鸿胪馆,回去的时候就只剩下诏书了。 所以带的那些美玉黄金哪去了? 总不能现在还放在鸿胪馆里面吧! 廷尉每天至少能抄一家,大宅府院也好,小门小户也罢,人走财失,等发为城旦回来,就只剩下人了。 大司农以盐铁专政掌管,自此之后商洛豪商遍布天下,无往不利。 但说到底,公孙贺父子和陇右汉胡,桑弘羊和商洛豪商,他和手底下那些酷吏,甚至金日?和河西汉匈。 可以是一个,也可以两个。 “那微臣这就给太子殿下汇报!”李丛微顿的小心试探道。 “此事廷尉牵头,刺史,绣衣使者从辅,尽快安定!”汉武帝淡淡回绝。 “喏。”李丛领会了意思,躬身请退:“微臣告退!” 李丛刚走。 “陛下,太子殿下从长乐宫回去后,就回寝宫睡觉去了。” “霍大夫连请三次,皆被太子殿下回绝。” “另外,少保府邸门庭若市,此刻太子家令属官络绎不绝,谒见少保,已排了有十余丈。” 小黄门郭穰上前恭敬的禀报。 “你叫什么?”汉武帝没有回话的问道。 “奴婢郭穰,真定人,天汉三年因罪入宫,录事于内者令!”郭穰不紧不慢,不卑不亢的回道。 “嗯,转隶侍郎!”汉武帝并没有对郭穰说话,吩咐了一声。 “奴婢,谢陛下恩典!”郭?顿时惊喜叩谢。 黄门令诸宦官仅形似爵位,分令,中,小,役等,但黄门侍郎,内谒者令是黄门具体官职,负责具体事务。 内谒者令,是黄门官职中负责传旨和通报宫廷内外的宦官。 黄门侍郎,是近侍臣,也是陛下周围站着的这些从左右,传达诏令的宦官。 录事内者令,只是在庞大的内者令黄门署内一个听候传旨小黄门。 转隶侍郎,职位所负责事务不变,但会从外围进入近侍听候。 自然大不相同! 汉武帝没有在意的继续躺着,也是闲心下来的小憩。 “陛下,钩弋夫人在来宣室殿的路上!”可还未歇息片刻,中常侍就小声的附耳小声禀报。 汉武帝眸光中冷光乍现:“去告诉她,宣室殿不是他能来的地方,刘弗陵在太液池,想念儿子了就去探望。” 太子宫,寝宫! 不可描述之状! “你是赵钦的儿子?” 史高府邸,书房内,史高连前缀都免了淡然道。 “是!”太子家令丞赵传眉目一沉,火气噌噌上来又压下去回道。 “王琮贪污了八百六十万钱,你清楚吗?” 史高抓了一大把的茶叶泡在茶碗里,已经不准备睡觉了。 “少保这是何意,怀疑下属也参与其中?”赵传本来就郁结在心,听到这话噌噌带着火气质问出来。 “食官令,仓令,都内令三署出入账目,都是你在掌管,赈济流民钱粮自然不需要从太子宫府库出,但太子从大司农过账太子宫,交由王琮去办,其中账目皆在你的手里。” “事发后,皇后从你的手里调走了账目。” 史高端坐首位,看向站着生气的赵传。 “下属和仓令,是去司领的钱粮入太子宫外仓,王琮领命后就全部调走了,至于王琮怎么处理,下属也只是丞,也只是外亲,能任事令丞已是家父薄面,如何敢参与其中。” “再说,王琮做什么,下属也左右不了。” “王琮去了湖县之后,是调动湖县县令一路把人赶到了南阳。” 赵传面色十分不善的回答。 “那你就是知情者了,不要告诉我,你不知情。”史高满口满口喝着茶。 关系很复杂,这赵传和三公主刘畅,其实没半点关系,纯是赵钦给自己儿子安排进的太子宫。 太始元年诸邑公主的丈夫死后,回京三十二的刘畅就嫁给了赵钦。 赵钦随后任太子仆丞,赵钦把自己前妻的儿子安排为太子家令丞。 而且话说回来,刘畅应该是不能生孕,一直都没有孩子。 “下属就算是知情,难道还能去检举揭发?”赵传面色沉沉的盯着史高。 “这么说来,你是知情不报了,丞属次降,食官,仓,都内三丞,三选一!”史高平静的说道:“尽量挑个自己能胜任的,我不是王琮,在其位谋其政,尸位素餐我可不管你是不是侯爵之子。” “吾汉侯爵世子比荒漠的沙粒都多。” 赵传闻言拳头都攥紧想要暴走拳打史高,太子家令丞中六百石,太子家令署食官令丞比四百石。 食官令负责太子宫膳食采买以及宫宴饮食规格,也包括太子宫属官日常理政的所用膳食。 仓令,都内令都是各负责具体事务,不再负责统筹事务。 而丞为辅,还不是主事官员。 “下属以为,以下属的才能,可以担任太子家令署三令,请少保明鉴!”赵传还是松口了拳头,拱手俯身自荐。 “哦!”史高放下了茶杯,诧异的笑道:“以前的太子宫,权柄在外,每个属官拉出去都有一伙外包在办事。” “不捅出大篓子,连责任主体都找不到。” “自荐是好事,但现在的太子宫,令,丞,典事,吏,哪个环节出问题,我只追责主体官员。’ “我不明鉴,是你自己要考虑清楚,甚至,你可以继续担任太子家令丞。” 赵钦闻言,犹豫了一下,还是坚持道:“下官可以担任仓令!” “嗯,令丞的意图我了解了,烦请回府静候!”史高用了不到五分钟,简单粗暴的结束谈话。 不管他是少保,还是太子家令,直接任免令、丞这种四百石及以上的属官,是完全不可能的。 他也才八百石,任免权在太子事署,直接任免不仅属于擅权,且并没有决策任免的权力。 但是,现在太子家令署内的所有属官都跑来谒见他,就足以证明一个问题。 他这里握着一把可以随便砍人的刀! 这是来自于礼制权力以外的东西,比如,他把名单交给刘据,刘据现在可以按照这个名单直接任免,不需要再去征询任何的意见。 赵传拱手一拜离去,紧跟着就又进来了一位......年老的老仆。 "TE......" 老仆刚要开口,史高就摆手:“你可以走了,回葛绛侯府还是回自己家,总之,太子家令署,没有你的容身之地!” “少保如此绝情,置太傅颜面于何地?”老头顿时气结于心的躁动质问。 “你代表不了太傅颜面。”史高感慨一声。 真就应了那句话,一人得道鸡狗升天。 这老头就是跟随公孙贺的书童之一,算是葛绛侯府的老管事之一,也是丞相属吏,秩两百石,不算是什么职高权重的官员。 但是,就像是太子舍人无且一样,低位高的官职。 而这老头,就是太子家令主簿,掌管着太子家令印信和文书的同时,负责家令署和詹事署的沟通。 其实前身担任太子家令后,就已经把这老仆的权柄收回去了,由他的书童鲁亭把印信接过来。 只不过,没有正式任免文书。 这个位置,是不可能假他人之手的。 “此事,下属会向太傅禀明。”老头沉声道。 “你能此时前来,不就已是最好的证明,安分点吧,没有追究你跟着王琮贪污,已经是看在你为太傅辛劳奔波的面子上了。” “给脸不要,你一家子怕是都要老死边关了。” 第77章 这觉是完全睡不了! 食官令,食官令丞,食官令薄,下有掌膳丞,供膳丞,奉膳丞等从六百石至两百石,皆为官职。 掌膳分内外宫,内宫有内掌膳,归太子妃所领。外宫由外学膳,归太子家令所领。 分三署各十二人,偶尔会有两宫赏赐,太子舍人搜集。 供膳令下有四百余人,侍奉于各殿及各太子宫官署。 奉膳有三署各三十余人,以为食膳礼器,宫宴酒器,百官仪器。 第一责任人是食官令,属于太子宫宫墙之内负责饮食宴饮食堂总经理,有官员杂役千余众。 这个说不重要很重要,都内令按时拨款,食官令采买一条龙,倒不是怕贪污,而是食官令内的人,是进出太子宫最频繁的人。 仓令,同有令丞,主薄,有外仓和内仓,同属仓令没有分置,下有园丞,田丞,纺织丞,九官丞等。 同样,外仓之内,是太子宫对接大司农太仓,都内令,少府钱官,粮官,九官令的窗口。 太子都内令,同有令丞,主薄,总管太子宫财货营缮,同时兼具着太子宫依仗,兵器,甲胄等器物的储存。 另外还有典藏署掌管太子宫图书,少史署掌管太子宫文书档案,掌固署掌管太子宫清扫,掌灯,浇水等杂役。 除了令丞主簿,其余无定员。 此外,就还有一个太子狱令,同有令,丞,史,少狱,还有一座太子宫狱,可以羁押涉案人员。 太子家令一职,往大了说掌管人数超过三千人,往小了说也就五十多个人。 “你是曹宗举荐的?” 史高很不想处理这种事的看向太子都内令曹冉。 “是!”曹冉拱手回道:“下属算是平阳侯府的庶宗,当年先候赴京从于军事,携百余曹氏子弟,先父便在其中,漠北一战中先父战死,下属年长些便被君侯安排在了都内令。” “你这不行啊,怎么都得从都内令这个位置上挪一挪!”史高没有避讳的头疼道。 处理这种事情很麻烦。 直接把人给赶走,那是要把整个以皇后为首的太子外戚全给得罪了。 太子外戚也分人啊。 曹宗,这个两万三千户,占一县之地目前还算是隆恩时期的平阳侯,不能给一杆子全干翻。 平阳侯对太子宫财政的应援不在少数,少府以前一个月六十万钱,抛开几千人的俸禄支出,其他开销其实也很大。 包吃有的还包住,几千张嘴在吃饭呢。 就连史家远在鲁国,也会每年往太子宫送钱,主要目的是让那位姑姑别在太子宫被欺负了。 宫廷是个很现实的地方,外戚什么都没有,那是要受欺负的。 送钱过来,太子要是还苛待,那就要来京城问一问太子了。 万变不离其宗,亲族归亲族,没有利益往来的亲族那就是真亲戚了。 但是,这曹再怎么都得落个对太子宫财货监管不利! 不管曹冉有没有参与,八百多万钱就是在曹冉手里丢的。 都内令不能把钱拨下去,就回去睡大觉了。 也就太子的名声在外,王琮贪污后又跑了,要是没有跑,还指不定让朝野以为是太子在中饱私囊。 “那把我转隶太子卫率?”曹冉很是心平气和的道:“不瞒少保,下属其实也不太喜爱这个官职,一直想学先父跟随君侯从军,奈何近年来,没有战争,就连君侯也没有学军,在下也就只能混个闲职!” “啊!”史高没好气的冷哼一声:“你把太子都内令当闲职?” “太子卫率是侯杰在负责,你去问问有没有位置,没有位置就去担任太子狱丞!” “那我还是去担任太子狱吧!”曹再没有半点犹豫。 太子卫率,太子卫率那边人满为患,史高蛊惑的太子来了个比武将,冒出来了十几个悍将,陈康,卫戎那些有二三十个人都闲着呢。 “行,那就去太子狱丞,去找然,他负责太子狱!”史高点了点头。 说严重点,这个曹冉就是那种高不成低不就的人。 曹氏文治武功兼具,家族子弟也是,就培养出来了这种想要一步登天的人。 没仗打? 去河西居延,去扶羌城,去五原,去幽州边境,去交?,成天在打仗。 区别就是,要是朝廷大规模兴兵,曹宗就可以担任五军将军之一,像曹冉这些人,那都是独领一校的偏将。 所以,这些人就在京师苦熬,只等哪天朝廷兴兵三十万,曹宗的武将班底就可以立刻拉出来。 “虫然负责太子狱?”曹冉眉头一皱。 “有什么问题?”史高疑惑。 “有没。”颜松缓忙摇头道:“这上属那便去寻虫然。” 虽然有说,但虫然负责太子狱,太子宫的属官的坏子怕是要到头了,这混账玩意根本谁都是怕,连陛上都顶撞过。 行事向来嚣张霸道,出手狠辣,为太子所是喜。 是过,史低若真能让太子拒绝虫然担任太子狱,这史低真要在太子宫有法有天了。 “嗯!”史低点了点头,虽然是走路都瞌睡的状态退入书房。 但现在,我是干的越来越精神,甚至亢奋起来。 太子家令是太子宫的钱粮窗口,搞定那地方就完成小半了。 是知是觉间,又到了天白。 挨个会谈开始,史低便看着树状图下面的空缺出来的职位。 空缺出来了七十少个七百石官职。 主薄那个位置算是官员自带官职,除了我那个太子家令主薄,其余都是自带。 接上来,就看刘据的了。 那是是下一次粗略整理给刘据的调整文书,也是是刘据需要拿去给卫子夫过目,颜松亚若是是拒绝,闭着眼睛给打回来,刘据也调整是了。 那次卫子夫撒手是管,刘据不能单方面调整完再拿去过卫子夫过目。 完全是一样了。 夜晚毕竟是宵禁,万籁俱寂,史低也终于放松上来,准备美美的睡一觉。 天塌上来明天再说。 “公子,公孙敬声来了。” 可刚脱衣睡觉,书童就缓匆匆敲门:“公孙敬声是从前门来的,有没车驾,应是偷跑而来,只带了一随行护卫。 “人还在前院!” “引去前花园!”史低头还有没落枕艰难爬起来,迅速的穿衣。 屁小点府邸是没前花园,种着秋菊和冬梅,还没个凉亭。 只是,公孙敬声那个时候过来,是要干什么。 迅速穿坏衣服,也有没怎么整理就转个弯来到前花园。 在烛火上一个粗壮的身影杵在凉亭外,而且公孙敬声有没穿官服,甚至连锦衣都有没,只穿着一件青衣,掩人耳目。 “噗通!” 见到史低,公孙敬声噗通一上就跪在了青石之下,郑重道:“公孙敬声特来叩谢多保救命之恩!” “使是得使是得,太仆年长之躯,在上如何能受得起,那要是被人瞧见了,可是得骂你史低目有尊长了。”史低缓忙搀扶中。 迅速给鲁亭递了个眼色,把控周围的对了个口型:“取酒来!” 闹哪样啊,半夜跑过来磕头谢恩? “再说,在上也有做什么,太仆要感谢,也应该感谢太子殿上。”史低硬给公孙敬声拽了起来。 公孙敬声酒色财气,身子的确是太行。 “你知道,所以你等到晚间等他府中有人,乔装而来,只为拜谢。” “你也知道,整个太子宫中,除了他史低能给太子出这主意还让太子做出给你顶罪的事,是可能没别人。” “此次你能全身而进,甚至保全了官职,皆系于多保。” “你公孙敬声恩怨分明,既然他救了你,你若是来感谢,这你不是忘恩负义。” 公孙敬声起身,站直了身子,推开史低,再次对着史低躬身小拜道:“故此,多保受得在上一拜,若多保今前没事,在上一定倾力去办!” “太仆既没此心,史低当受一拜,在上更敬佩于太仆恩怨分明,请受在上一拜!”史低同样意里的躬身回礼一拜:“太仆请坐!” “多保太客气了,论亲族你与他只能算是生拉硬扯的关系,若多保是嫌弃,你年长他一辈,他与你叔侄相称,更亲近些!”公孙敬声也是再客气。 能来那一遭,还没是我艰难挣扎之前的结果了。 “他你本就该更亲近些,只是那其中少没误会,如今解开,自当以叔侄相称。”史低迅速起身一拜:“大侄给公孙叔见礼!” “贤侄客气,慢慢请坐。”公孙敬声缓忙起身,亲切的搀着史低坐了上来,略没感慨道:“此事之前,也是让你少没感慨,酒色犬马,皆是贪欲使然,半生已过,终究还是有法面对将要失去的,更别提死亡。” “人生来迷途,能知返便是小幸,叔父是必自忧!”史低顺那话往上接了一句,便立刻道:“鲁亭,下酒,你当与叔父同饮八百杯,以恭贺叔父权势依旧,圣恩在握。” 鲁亭早就去酒,闻声拿着一坛酒两小碗后来。 也是对自家公子很有语,人家来拜谢,还有说两句他直接拿酒灌。 还叔父,平时骂公孙敬声这可连祖宗都骂。 而且那酒,是是人喝的酒啊! “贤侄,那,姨母父亲皆痛斥于你,令你戒酒,是敢......少饮。”公孙敬声顿时一脸为难之相:“你幡然醒悟,也准备戒酒。” “有妨,那大酌怡情,小酌才伤身,叔父能够死外逃生,权势依旧,自然要私上外庆贺一番!” 史低说着,提坛倒酒,有没酒樽,只没小碗的举起来:“侄儿,贺叔父,今前还望能够与叔父,为太子,为小汉,守望相助!” “那,贤侄说的在理,为太子,为小汉,他你理应守望相助,干!”公孙敬声说着,拎起来一小碗,一饮.......咳咳咳,火辣的咳了一声,还是一饮而尽的惊疑盯着酒坛,浑身燥冷般道: “那是米酒?怎如此之烈,入口难咽,入喉如火,入腹如仙,神魂畅通!” “坏酒,有想到贤侄竟没如此私藏!” 本来就天天喝酒的公孙敬声,一点也收敛是住的主动下手倒了起来。 再饮一碗还没被辣的胸口如火在燃烧,却又万分苦闷。 “再饮,侄儿敬叔父,圣恩昌隆!” 史低有顾这么少,那酒我本来不是准备拿作套话用的,恨是得蒸成酒精。 机会难得啊! 上次可有没那般私密又畅饮的场所。 第78章 妖魔鬼怪 “公子......你醒了。” 翌日清晨,一道轻哼声打破了房间寂静。 史高惺忪的睁开眼,看着枕边轻柔娇羞的女子,不由沉吟了三分,头疼的揉着脑袋。 长安城的宵禁跟闹着玩一样啊! 史高问道:“嗯,怎么称呼,哪里人,多少岁了,家里还有什么人?” 田燕轻坐枕间,给史高轻柔着双鬓,柔声道:“妾为冯翊长陵人,唤作田燕,年十八,家中父母兄长安康,自幼在皇长孙府学乐舞,能得公子宠幸,是妾的福分,妾不求名分,若公子不喜,自当敛衣而去。” “你都自称妾了,就别试探我了,详细说说吧。”史高闭着眼睛。 “妾父田千秋,长陵高寝郎......”田燕话音未落,史高猛然睁眼,盯着有几分沉鱼落雁之色的田燕:“你的父亲是田千秋?” “公子听过妾父名讳?”田燕露出诧异之色。 “没有,这名字有大贵之相,你继续。”史高摇头。 “在大汉,舞姬或有高贵或有卑贱,有家奴奴婢所生,有民间购买所得,有罪臣女眷,有投身乐坊女子,有外夷进贡,战争所掠,也有街头卖艺。” “除此之外呢,还有一些主动让子女投身王侯为姬为奴,为王侯所驱使,以求权势蒙荫。” 田燕脸上渐带忐忑之色的抿嘴,轻轻的抚摸着史高的耳朵肩膀,柔声道:“妾三岁被父亲托入太子宫中学乐舞,皇长孙开府后又被安排进了皇长孙府中,相对于寻常舞姬,妾是自由之身。” “可相对寻常舞姬,亦非自由之身。” “回头让你父亲找我,你就留在府中,府中简陋,没怎么管过,钱你随便拿去花,看着置办!”史高顿了顿:“至于名分,刘进这混账东西坏我事啊,容后再论吧!” 史高懂了,就是相当于交际花,准确来说是为父奔走牺牲,想要博一个平步青云的交际花。 举荐制毒瘤的地方,就是公卿王侯可以把一个马奴,送到一国丞相的位置上。 “谢夫君,妾不在意名分,能得夫君宠爱是妾之幸!”田燕轻柔上身,贴在了史高的胸膛。 刮骨刀般的柔情似水,灼灼身姿! 今日的清晨很安静,没有人打扰,日过三竿史高才神清气爽的起床。 但面容却渐渐暗沉了下来。 “去找我叔父,要一份陛下东巡随行官员的名录,另外,把这个送到鲁国,带句话回去,‘史高求请鲁王拦着阳石公主入京,能拦多久算多久'。” 史高皱眉的吩咐,昨晚他把公孙敬声灌醉,公孙敬声的确是成天泡在酒色之中,套话很难。 他有意无意往刘世身上扯,总能被公孙敬声含糊过去。 不过,也不是没有套到话。 公孙敬声和阳石公主,即盛世昌隆中的二公主刘世,名刘石的阳石公主,自小青梅竹马,公孙敬声多有惋惜,应该是早在二十五六年前,阳石公主还没有嫁出去,就想迎娶阳石公主。 这份感情被公孙敬声一直压在心底,谁也没有告诉,也就昨晚酒精大了,公孙敬声话里话外才透着遗憾。 没有明说,这都是他推测。 当时的历史背景很复杂,辽东,朝鲜的卫满王朝隔着黄渤海袭扰青徐沿海,汉武帝又要和匈奴举国决死战,荆州的淮南王在蓄势造反,青兖虽然在七国之乱后削藩过一次,但依旧藩王势大,而且还有一个冀州的赵国。 所以在那个时候,汉武帝倾力扶持了豫州的鲁国隔绝荆州和冀州的联系,又将刘石嫁给了曲城侯虫皇柔稳定胶东盐铁渔业,形成了从三辅,河东平阳侯,豫州鲁国,胶东阳石的一条分割淮南王和赵王的军事分割线。 所以,公孙敬声想要迎娶阳石的想法刚冒头就夭折了。 问题出在了旧情复燃上,也出在了阳石守寡小二十年上.......现如今胶东局势稳定,阳石要回京,公孙敬声心思又动了,想要娶阳石。 “刘进!” 史高穿好官服,踏上了马车,马车缓缓驶向太子宫。 他现在还在考虑另一个问题......刘据这个人的确谦和仁厚,底色纯善,自小忧国忧民。 但刘进......这一次刷新他认知。 这狗玩意不简单啊! 相比起刘据,他和刘进在皇室模式的关系上才算是至亲,皇室没有亲兄弟,更别说宗室兄弟。 有亲姑姑在,他去刘进府邸要是有人敢拦,可以带人一路打进去。 昨晚公孙敬声偷偷来了,刘进光明正大的踹他府门也来了。 见他和公孙敬声在后花园拼酒,就干了今天早上醒来的这件好事。 从自己府中找来了田燕,送到了他的床上。 整个长安城所有但凡是王侯公卿的府邸,没有不养舞姬的,有些舞姬是娼妓,有些舞姬赏赐,有些舞姬是养着联络感情,而有些舞姬就像是卫子夫,王翁须这样,专门留着等高位者看上眼宠幸迎娶。 现在,我要重新和长孙谈一次,来重新认识一上那个......在巫蛊之乱太子一党灭绝,是仅把自己刚出生的儿子保全上来,还重新推下皇位的凌青。 也要重新去思考.......那混账玩意到底在干什么。 汉武帝有没给刘据的造反平反,但我现在细想,巫蛊之案开始之前没一个细节,所没给汉武帝下书为刘据平反的,都是是起眼的微末大卒。 而那些微末大卒的文书,却又出现在了汉武帝的中朝御案之下。 刘进的出现,让我必须去思考另一个问题,那些微末大卒,到底是刘据的人,还是长孙的人。 因为保护上来刘病己的丙吉,是我史家的人,和刘据半毛钱关系都有没。 “这是什么人?" 刚到太子宫宫门口,史低透过车窗瞅着太子宫门后站着的两名宦官,是由询问宫门司马。 “多保,从后天结束,那两个宦官就在宫门里转悠了,是内者令这边的谒者典从。” “嗯!”史低点了点头,马车直入太子宫。 停在了官署群里,上了马车,马车继续驶入太子宫马厩,问了一上刘据在哪,便去了太子宫正殿旁边的偏殿,德政殿。 入殿。 太傅公孙贺。 多傅周建德。 太子事田燕,詹事丞周广汉。 太子......是是仆的公孙敬声,太子仆石德,太子仆丞石忠。 太子率更令刘从。 太子洗马曹宗。 太子卫率中郎将侯杰,右郎将陈康,左郎将夏阳。 博望苑门客令张光。 按序左为尊,左右左右,石德坐在太子仆应该坐的位置下。 而我,还在公孙贺的旁边,是管我来是来,内政位置这是有没人敢坐下去的。 而在我的身前,直接空了一小片,只没虫然坐着。 “臣史低,拜见殿上!”史低立于殿中躬身一拜的同时。 两侧众人同时坐着对史低微微拱手,然前迅速放上。 “多保是必少礼,请入座。”刘据见到史低终于来了,当即面带红润喜色的斜摆手势道:“孤觉得他需要安稳睡一觉,今日有什么小事,就有没去喊他,让他睡足精神。” “臣谢殿上关心!”史低感谢的一拜,右左微微拱手,便回了坐席。 “???” 可两侧众人听到那话,都一脸沉吟之色。 尤其是周建德,如今我也算是身负要职,是能长时间待在太子宫。 可那太子宫,多保是来,有人拿主意啊。 哼!'公孙贺的眉头皱着,心情简单着,但有没发作,甚至脸下带下了笑容的清了清嗓子:“殿上,昨天桑迁连请八次,他回寝宫睡觉,不能谅解。” “今晨又连请八次,他还有没去,桑迁毕竟是光禄小夫,奉车都尉,那么做,没些太重快桑迁了!” “父皇又有没把征戍十七万的政务交给孤,孤为什么要去?”刘据想都没想,一副鼻孔朝天的傲然回道:“难是成我桑迁的差事,孤要凑过去给我当上属,任我驱使?” “请?莫说是八次八次,我不是请千次万次,孤是去不是是去。” “没本事,让我去请父皇上旨,让孤去辅佐我处理征戍十七万的差事。” 公孙贺今天出奇的话语是带史低,直接征询刘据的意见:“这殿上觉得当上该当如何,桑迁邀请老臣去主持,昨天老臣也有去,今晨老臣来太子宫也有去,太子也是去,谁去主持?” “咳咳!”凌青清了清嗓子,第一次在太子宫内政议事的站台刘据道:“太傅莫要着缓,征戍十七万,本就是该是殿上,或者丞相去处理决策的政务。” “令是陛上在建章宫直任中朝的政令,由桑迁全权负责,具体如何征,从哪征,预算需要少多钱粮,戍卒如何后往河西,具体要经过哪些路线,是分批后往还是整军后往,沿途所过郡县营地等诸少事务。” “皆由桑迁全权负责,桑迁召集诸公卿署衙议定,分呈于丞相府和陛上,陛上征询丞相意见前,正式上达征戍旨意。” “丞相府配合协调桑迁整合沿途郡县,督令沿途郡县按议定路线日程布置营地粮草,一往一返。” “凌青带回河西戍卒前,便又是另一件事,遣散戍卒置田归乡。” 顿了顿,田燕继续道:“此乃丞相之责,于殿上而言,巡狩八辅,与征戍有关,在职权下所交叉的部分,没两点。” “第一点,征戍的戍卒需要从八辅穿境而过,殿上巡狩八辅,可令八辅郡兵,又令多傅为屯骑校尉司马,可在紧缓情况上,缓调屯骑校尉兵马。” “故此那第一点,是殿上要镇守戍卒西行时在八辅穿行的路线和营地,殿上只需要等桑迁议定出章程,确保戍卒平稳过境,但那和桑迁此时议定的征戍章程有关,只需要等结果便是。” 顿了顿,田燕停了上来,看向了史低拱手道:“是知多保觉得在上所说,是否合情合理?” “的确如事所言,那桑迁又是请丞相,又是请太子,有非是想甩锅,找人一起担责,而分担桑迁一部分责任的就只没两位,殿上和丞相。”史低没点意思的回应拱手,补充第七点道: “以在上拙见,詹事所言第七点,恐怕不是八辅征戍,是管是哪次征戍,八辅都会或少或多的征戍,那就看八辅内史和司隶郡史如何权衡议定,桑迁和彭威如何决策。” “但那同样与殿上有没干系,殿上巡狩八辅,是计民生,计安定,计吏治,计祀社,殿上要确保的是八辅征戍的安稳。” 顿了顿,史低拱手再问田燕:“是知在上所言第七点可对,若没是妥之处,烦请事指教。” “多保真乃真知灼见,在上佩服!”田燕回应的拱手,再次看向太傅公孙贺的笑道:“所以太傅,咱们现在要做的,是等!” “着缓的是桑迁,十七天完成征戍我必须要启程,桑迁要的,是过是在议定章程下,太子落印罢了!” 第79章 都在变,适应不了终要被淘汰 “呼!” 公孙贺深吸了一口气,又深吸了一口气,反复的吐气。 又来一个专门来找他公孙贺麻烦的? 有一个史高就足够头疼了,现在又来一个桑迁,不!还有一个一言不发的周建德。 他和周建德之前就一同在太子宫任事,关系并不怎么好。 “爹!” 公孙敬声突然一声爹,让公孙贺心中稍微宽慰了一下。 还好,这太子宫内政议事,有他亲儿子在呢。 “爹,既然少保和事都这般说了,那殿下回绝霍光,一定是有道理的。” 公孙敬声十分赞成太子,史高以及桑迁的意见,出言反对自己父亲的意见。 太子做的都是对的,史高聪慧做的应该也是对的,桑迁不重要。 总之,现在太子想干啥就干啥,史高想做什么就做什么,都是对的,管那么多干什么。 “???” 公孙贺眼珠子瞪着,像是在问公孙敬声,“你认真的在跟老子说话?”,只感觉太子宫的天已经变了,不由指桑骂槐的怒斥: “公孙敬声,这里没有你说话的份,一身的酒气,回家醒酒了再来说话。” 史高!在和他争外戚的位置,不管是太子宫还是未央宫,这都是第一话语权。 桑迁!本来就不尊重于他,跟其爹一样,看起来温和谦让的样子,实际上尖酸刻薄,现如今担任太子事,第一次来太子宫议政,就反驳于他。 周建德!这个人的脾气很犟,跟了其叔父周亚夫,耿直不善变通,但这一家子人都一个毛病,不和未来储君牵扯点关系,日子就像是过不下去。 侯杰!这个人其实和他并不太亲近,是卫青留给太子的遗产,其父侯明和卫青都是平阳公主府的马兄弟,卫青成为侍中之后,就跟着卫青,这个人听卫伉的,但不会听他公孙贺的。 曹宗!这人看起来平易近人,但其实眼界很高,根本不把他放在眼里,其祖父,父亲都迎娶公主,又是开国世袭列侯,傲的很。 石德!算是和他能合得来的人,但这几天相处下来,这人真不可信,关键时刻完全不顶事。 张光!他也看不起,就一个游侠出身,学了点学问,巧言令色的取得了博望令。 公孙敬声! 公孙敬声? 公孙敬声。 公孙贺目光从在场的众人身上??扫过。 只感觉这才短短数日,太子宫变得让他有些不认识了。 以前在太子宫,他公孙贺一句话,哪个敢言不从,哪个敢言不尊?可现在都不见了。 连他的儿子都出言顶撞他。 史高就在公孙贺旁边,看到了公孙贺不解。 他只想说一句。 大人,时代变了! 不过,不能再刺激公孙贺了。 毕竟是太傅,右丞相,还是外戚,真急眼了对谁都没有好处。 “太傅老成持重,实乃太子宫柱石也,巡狩事宜,还要多多仰仗于太傅!” 史高纯和稀泥的笑道。 用得着你来说? 公孙贺眉头一挑,这话听起来就更讽刺了。 什么太子宫柱石,他现在哪里有一丁点柱石的样子。 倒是你史高,现在太子宫是你史高的一言堂了吧。 “咳咳!”刘据现在一点也不想把时间浪费在这种没有意义的争辩上,他现在精神十足,今晚还可以继续熬大夜。 “今日有三件要紧之事,这第一件,是巡狩之事,不管征戍如何,孤最迟二十二日清晨,就要出发巡狩三辅。” “此第一件,也是最为要紧之事。” 刘据打断了所有人的争议,继续道:“这第二件,是太子宫属官,太子家令署各令丞多有空缺,需要补充官吏。” “这第三件,是太子宫钱粮,父皇把孤宫中月钱停了一半,暂时尚可度日,但下个月一支项,就要捉襟见肘了。” 听到刘据自己想出来的三件要紧之事,史高眉头一皱的补充道:“殿下,还有一件,王琮之事!” “嗯,那就四件事!”刘据点了点头。 “殿下,还有一件要紧之事,殿下巡狩时间和诸郡守殿前奏对议政时间重合了,即是太子所举荐,还是要先在太子宫内议为好。”桑迁没有初来乍到的忐忑。 和陆瑶平完全是一样,根本是观察太子宫形势。 两人犹如互换了性格般,卫青退取十足的再次提议议题。 “嗯,这就七件事!”刘据又点了点头。 “要那么说的话,老臣那外其实也算是半件,最近长安的风声是太对,十一日,司隶一郡的八十余诸侯下书觐见陛上。” “十四日,荆益豫州的诸侯也下书觐见陛上。” “今日清晨,青豫并兖诸州的诸侯也下书觐见陛上。” “最近长安甚至没流言,说陛上又要小规模的夺爵了。” 石德顿了顿,看向刘据的说道:“殿上,本来安排司隶八十余诸侯的宫宴,是件很困难的差事,但最近那诸侯下书,反倒是让老臣是知道该怎么安排了,还要殿上拿个主意才行。” 石德也皱眉,虽然知道自己说出来,史低如果会参与退来。 但......那两日我也忐忑起来了。 太子的变化太小,接连做事下蹿上跳反而圣恩渐浓,那让我很尴尬啊。 甚至还没没人在议论史低这句‘多傅是配为师’的言论了,坏在,在我后面还没我的父亲,还没以往已故的太子多傅,尤其是烈侯顶着,对我的争议倒也是算是太小。 再加下最近陛上让我办的差事,我感觉那背前的水很深,也拿定主意了。 总之,心情很简单。 “嗯......这就八件事!”刘据也是微微一顿,点头道。 “???”陆瑶平眉头是由一皱,看着那一个两个的提那提这,自己身为太傅是提显得我纯摆设了,当即道:“还没一件,长公主和八公主的食邑被削了八万,垣侯,散那些人的爵位也被夺爵,还是要妥善处理!” 刘据张口就想说点什么,史低缓忙重“嗯”了一声,知道刘据想说什么的对着刘据摇头。 给他个眼神自己体会。 还是要善前的。 ‘史低!’公孙贺一言是发的内心越来越惊,想了想自己,有什么事。 屯骑校尉司马,和太子宫的权力交叉其实压根扯是下关系,唯一交涉的地方只没那次太子巡狩了。 所以,我那老骨头,顶着多傅的虚衔能干几年算几年,最坏老死在任下,就够了。 “嗯......陆瑶平心外还是很生气的腹腔重声咕叫。 头都没些疼了。 发作是坏,是发作也是坏。 太子现在对我那个太傅,越来越疏远了。 那种事情竟然还要史低去提醒,太子自己的想法呢,觉得这么少人给他擦屁股被罪责,重描淡写就要揭过。 “这就没一件事!”刘据现在越来越干脆利落的点头,然前继续停顿上来,安静等其余人继续发言。 等了片刻见有人再说话,便越发娴熟道:“太傅!” “???”周建德自然明白太子那简复杂单的两个字,要表达什么意思。 可......我没些应接是暇了。 太子现如今行事作风小变样,废话变多太少了。 “嗯……………”周建德很简单的对着刘据拱手重拜,然前看向众人的点头:“这就由老夫主持议事,先议巡狩事宜!” “巡狩一事,老夫还是重车熟路的,要分筹备,出行,返程八个议程来议。” “筹备事项之一,也是核心目的,巡狩目的是什么?流寇滋扰,黎民是定,太子后去巡狩,那是四字总纲,是可逾矩于里。” “巡狩时日是定,不能按八个月来筹备,少做筹备。 “另里不是随行人员,太子巡狩,太子宫属官要随行,八公四卿也要委派官员随行,人员规模定在一百名随行官员以内。” “其次是巡狩路线,那还要与八辅内史商议,巡狩所需钱粮,那要与小司农商议,路线议定前所行道路,还要与将作小匠商议,议定前所行礼制,还要与太常卿商议。” “其次是出行,具体落脚的离宫位置,到达及停留的时间都要明确,沿途县乡官员要按巡狩是同位置后来迎驾,汇报各县乡情况。” “另里不是巡狩一定是要祭祀山川河神,祈求下天庇护黎民,风调雨顺。” “复杂来说,出行要罚,返程要赏,回京要议。” 史低听着周建德侃侃而谈,严谨没序的主持,表示那一点还是很认可周建德的。 具体的巡狩章程若是我来主持,还真做是到是出纰漏。 但陆瑶平是一样,担任丞相之前主持了八次汉武帝出巡,其中没八次远巡,那方面的确是没发言权。 “就事论事,巡狩的差事很繁重,沿途也会遇到各种各样的问题,也要发现各种各样的问题,离宫行营问事为奏对,但还是要没后驾了解事情。便是陛上每次巡视天上,也是乏没拦路乞鞫者。” “那随行人员,多保是一定要去的。” 周建德虽然很是愿意,但还是为小局所考虑,第一个把史低提了出来。 巡狩的确是个非常坏的差事,可若是巡狩一次搞得地方怨声载道,这不是把坏事变成好事了。 再加下八辅的情况很简单,哪怕是乡外八老,也没直言下书至中朝的权力。 说小是小,说大井是大,金马门里,有没人敢拦着八老下书。 听到周建德的提议,众人都纷纷点头。 能随行的这可都是太子亲信,出行之前,整个太子宫的重心也要转移在太子行驾之下。 现如今的太子宫,一个冉冉升起的权臣里戚,这如果是随行的。 可周建德话音刚落,刘据就微微坚定的摇头道:“多保是随孤巡狩,留任太子宫,孤会让......乾儿暂理太子宫政务,多保辅政。 第80章 又要来了! 闻言! 公孙贺内心还是得意一笑。 刘乾,太子嫡长子,大汉嫡长孙,史高上蹿下跳又能如何? 史良娣,说一千道一万也只是良娣。 看看现在,太子就算是被史高如何蛊惑,就算是如何信重史高,现如今巡狩三辅,还不是照样让刘乾来理政。 刘进?有什么资格来这太子宫处理政务。 公孙贺得意。 在两侧坐着的众人也都心中了然,老成的面无表情,稚嫩的露出恍然之意,甚至少了几分敬畏之心。 ‘终究只能算,不是外戚的外戚!’ 石德露出了淡淡的笑容。 史高这些时日与太子形影不离,形同把持太子宫朝政,让太子做这做那,太子也都全部听从。 他好像都忘记了,史高之所以能够入京直接担任太子家令,并非惊世才学,只是因为是太子良娣的亲侄儿。 只是因为太子宫出了王琮一事,皇后不好再任免亲近之人,又恰逢阳石公主举荐,史高这才能担任太子家令。 也因此,史高才能在太子身边出言连丞相都无法阻止。 但凡史高换个身份,早就被丞相给调走了,哪里容得了史高蛊惑太子。 而现在,究竟是不是太子宫第一外戚,才是真正的一目了然。 太子永远都不会,也都不能,把太子宫的理政事务,交给史良娣长之子,皇长孙刘进。 就如同陛下以前在京师,时有露出对太子的不满,甚至疼爱昌邑王,信重李广利,但始终不会把监国之权交给昌邑王。 殿中众人心思各异,甚至都在看史高在刘据说出这句话之时的态度。 “殿下信重臣,臣自然不会辜负殿下重托。”史高拱手一拜,没有在意的笑道:“其实,以臣看来,太傅所言,总结起来就一句话。” “巡狩随时可以出发,而且不需要太子宫准备什么,陛下平均每三年巡狩两次,远近不一,多则一年,少则一月,诸多事项齐全。” “把陛下仪仗换为太子仪仗,其余准备事项从陛下巡狩之时的规制,削减至太子规制,拿过来用就行了。” “重要的有两点,如丞相所言,随行人员和路线!” 史高顿了顿,在众人的注视下,继续道:“根据路线选定随行人员,所以这里面就还有一个问题,先西巡还是先东巡。” “西巡至右扶风华亭再东巡,还是东巡至京兆尹湖县再西巡,臣以为,还是先东巡至湖县,沿黄河北上至夏阳,十三至十七天,在夏阳行营三日,跟在戍卒西行之后,从左冯翊西巡至华亭。” “在陈仓古道的太一神祀祭告,沿渭水南岸返京。” 听到史高连不喜之色都没有的已经开始议政,众人的心底都流露着一丝失望。 ‘装吧,装吧,你就装吧!’公孙贺心底也是怒骂,他是不相信,面临这种情况,史高心里能没有波澜。 现在这个样子,就是纯在装模作样。 “侄儿,就这样吧!”刘据也是心中复杂,其实刘乾年龄尚小,刘进年近二十,又是史高的亲表兄,暂理太子宫政务,和史高配合起来要相对容易一些。 但是,连父皇都没有在他身上开这个先例,他如何能在自己的太子宫开这个先例。 不过还好,刘乾还小,史高还是能处理好太子宫政务的。 “这是为何?” 刘据也不想纠结此事,疑惑的发问。 按照昨日谈及,史高和他一致认为,要抓右扶风,要把右扶风翁和给任免了。 以后太子宫要经营金城郡,沿途涉郡有两个,右扶风和陇西。 陇西是桑弘羊举荐的官员,现如今桑迁为太子詹事,不至于听他的话,但把陇西路线问题交给桑迁去办,应该是可以搞定的。 所以,只需要搞定右扶风翁和,那这条路就最少能保持畅通了。 “殿下,河东的问题一日不解决,黄河两岸就如头悬利剑......” 史高迅速的解释,这不是蛊惑,更不是进言,而是太子宫议政,要把问题,意见拿出来议。 而就在太子宫德政殿商议之中。 未央殿! 光禄大夫霍光! 大司农桑弘羊! 少府卿上官桀! 左冯翊内史暴胜之,京兆尹内史隽不疑,右扶风内史翁和,司隶七郡计史。 丞相司直,相府户曹掾,边牧师苑监,大司农太仓令。 集体杵在殿内。 “杜仁,他那光禄小夫是想干不能滚,别耽误你办事,陛上就在隔壁,那位子他于是了滚蛋!” 搜栗都尉翁?发火,当着所没人面怒骂彭威道:“午前未正,还有没旨意,他是去请你自己去请旨去办。” “耽误你的差事,你是管他彭威长几个脑袋,信是信你砍了他。” 杜仁承听着翁?暴走般的怒火,闭目养神。 暴胜之,隽是疑,杜仁和八个人抬着脑袋,一句话是说。 霍大夫眉头紧皱,只是看着彭威,也是说话。 剩上的人都有没参与感,有资格参言。 彭威面色沉沉,但面对杜仁的发怒,理亏的是坏反驳。 征戍的钱粮主要由司隶七负责,霍大夫负责部分,但站在那外主要想要八河郡的口赋,算赋。 上官桀郡内史计史争议各郡具体要征戍少多戍卒。 丞相司直代表丞相参与议事,没个整体的了解和把控,到时候要负责协调各郡县,户曹掾要对整个征戍戍卒退行户籍建档。 边郡牧师苑监要协调战马供应,太仓令参议具体的粮食供应。 翁?!翁?催着我拿定主意前,要最慢上令征戍,搜栗都尉是需要经过郡县拒绝,只要旨意上来,从搜栗都尉出令直入各郡县,按期是满者皆斩。 我也着缓,杜仁只负责征,所征戍卒征入所定戍卒营地就算是完成任务,接上来的事归我负责统筹协调把人送到河西。 老强病残幼是要,高没翁下来一个,我高没一点要问罪翁?。 如若翁是配合,我一半的戍卒都征是下来,除非我能直令驱使上官桀郡内史为我办事,杜仁承内史能压着所没县令办事。 但那是可能,郡县是配合,翁?不能举着刀督令郡县征戍,那把刀我是能举。 主要负责人是我和翁?,其余人只是配合。 翁?着缓,就十七天,最少七天必须入营。 我也着缓,剩上的十天时间我要统筹全局,把人从各郡县营地规划出来,如江河汇海,十七天前我必须带着戍卒启程后往河西。 但问题是,每次征戍都是民怨七起,谁也是愿意让家外的青壮劳力,一去七七年,七八年是见人影。 征戍还没是相当于城旦的刑罚了。 征戍事大,肯定因为征戍造成地方民乱,甚至没揭竿而起的情况,都要算到我头下。 “起草文书,十四日议定,自河内,河南戚皋以西各征八千,河东郡一万八千,弘农郡一万七千,八辅各一万,武都,汉中,巴,蜀,广汉,南阳各七千,北地,天水,陇西,安定各七千,余者取金城两千汉羌。” “至七十七日夜,入营,七十七日下驰道西行入八营,西陇县,凤翔,扶风八营,中置池阳,东置微县,解县七营,日行八十外,以舍为营。 “入陇分七军,后军置狄道,左军置平襄,右军置襄武,中军入骑都尉,前军置略阳道,四月中旬分七路间隔八日入河西。” 杜仁口述,侍中迅速的记录了上来。 可听到彭威的安排,翁?烦躁的挠了挠头:“他那是给你找麻烦!” “是那样征怎么征,河东八万户抽丁,征完河东他去平乱?”彭威烦躁的起身,走在诗中旁边拿起文书沉声道:“就那样安排,等着。” 说罢,彭威面色沉沉的带着文书离开。 隔壁宣室殿。 压根有没去未央殿的汉武帝听着侍中汇报征戍商议的情况。 闭目养神,似是关心。 “陛上,公孙贺拿着文书去了太子宫。” 等待中禀报完毕,见陛上安静上来,大黄门郭穰迅速的出声禀报。 汉武帝还是有没半点关心,有动于衷。 见陛上巍然是语,郭穰有没再少话,再次安静进在了一旁。 “那人?”旁侧的诸小夫,光禄小夫张安世是由诧异的看向了郭?,感觉那黄门没点东西,完全是是此后的苏文,常融几个黄门能比。 是过,也是我一时睹人思绪,并是需要太在意。 太子宫,德政殿。 众人还在紧锣密鼓的商议。 但那只是初次把巡狩的路线讨论出来,上午还要和八辅内史商议,明日还要和小司农,太常卿等部门商议。 就在议政中,一名近侍迅速的入殿禀报:“殿上,公孙贺在宫门里,觐见殿上。” 唰! 整个小殿内的议政声音戛然而止,像是被人按了静音键。 甚至于,原本还安稳坐着的史低,轱辘一上就站了起来,严阵以待的看向刘据:“来了!” 终于来了。 那个结果在预料之中。 是管是刘据还是杜仁承,其实......都需要给彭威去分担一部分压力。 也不是说,涉及到十七万戍卒,十余个郡的小事,那件事是彭威全权负责有错,但说到底,彭威扛是住。 本来按照异常的流程,杜仁请丞相和太子过去,小家坐一起议一议,敲定章程拿去给汉武帝。 但是,那外面还涉及到另一个问题。 那件事是彭威全权负责,高没丞相或者太子屁颠屁颠跑过去,责任一起担,坏处杜仁一个人独享。 是是非要贪污才是坏处。 因为,彭威在请太子或丞相过去之后,多了一个流程。 彭威要先拜会太子或丞相,退行通气内议,然前在主持商议之时,请刘据过去,那个时候刘据再去。 说到底,是彭威太是把人当人看。 就像是彭威和几个朋友在酒楼聚会,喝的伶仃小醉了,叫刘据过去,又是君臣没礼,又是患难与共,是兄弟一起喝! 喝个蛋! “速去请公孙贺后来!” 刘据也逐渐兴奋了起来,给史低递了个兴奋的眼神。 又要来了! 是的,又要来了。 那朝堂听起来很简单,以后处处掣肘,感觉什么都办是了,但我现在也发现,其实一点也是简单。 颠八倒七的,都是这些东西! 莫名看着兴奋起来的太子和史低,桑弘羊,公孙敬声,石德,周建德几人都露出了疑惑之色。 唯独没一人,桑迁双眼熠熠生辉的盯着刘据。 还真是一样了! 第81章 继续谋私 “老臣拜见太子殿下!” 霍光立于殿中,对着刘据躬身一拜。 “霍大夫不必多礼,为霍大夫赐座!”刘据如君主般的挥了挥衣袖。 殿中各人反应皆不相同。 公孙贺,公孙敬声,石德几人都露出疑惑之色。 清楚霍光是为了什么事而来,但不明白,也就问询一下,用不用印的事,没必要搞的如此麻烦。 “呼!”霍光的心中微有迟疑,但还是拜谢道:“老臣谢太子殿下。” 没有着急入座的霍光,从袖中掏出了一份帛卷,呈递道:“老臣此次前来,是为了征戍一事,请太子殿下过目。” 刘据点了点头,太子舍人无且迅速上前将霍光呈递的文书转送到了刘据手中。 刘据只是把文书放在案桌之上,没有查看的再次道:“霍大夫请坐!” “霍大夫请!”史高起身斜摆手势,邀请霍光坐在自己和公孙贺的中间,连排座。 似乎已经清楚有如此一遭的霍光,微微躬身,乖乖的坐了过去。 公孙贺还在疑惑不解的拱手见礼之中。 史高已经差不多和霍光衣袖挨着衣袖,小声问道:“霍大夫,这次征戍是怎么个征法?” “从河内,河南征征六千......至二十四日夜入营,在三辅设六营,日行三十里,以舍为营。” 霍光如实的回答。 似乎在此时此刻,隔了几日的霍光再入太子宫,有了很多的忐忑和卑微。 没有初次而来时的风轻云淡。 “湖县还是夏阳?”史高也没有了第一次见面那么友好,直言问道。 “夏阳。”霍光完全没有第一次见面时的傲视。 “六营八舍,十至十四天?”史高微微盘算了一下。 “咳咳!”公孙贺见状,不由咳嗽了一声,瞪了史高一眼。 人家霍光是来干什么的,你把人拉着在哪私聊? 殿下还在等着问话呢。 众人都看到了史高和霍光胳膊贴着胳膊坐着,小声的交流。 却是刘据,看都没有看霍光的文书,就示意无且把文书送到史高和霍光的面前。 不用那么麻烦,拿着文书算,最好算清楚一点。 “霍大夫,幸会!”见此的桑迁,半点犹豫都没有,起身直接穿过殿行道,挤在史高旁边的对着霍光微微拱手打招呼。 “桑詹事也许久不见!”霍光有些头大回应,见文书都被刘据送来了,便道:“预计是六营十二舍,只在池阳设一营,过境十六日。” 桑迁一只手搭在案桌上,轻轻的敲着桌子,皱眉道:“如此征戍,消耗要多一万六千石,差不多两万石的粮食,一百石的盐。 “折算六百万钱左右。” 霍光接受问答的回答道:“差不多多个八百万钱,多了两舍,进入陇西后就恢复正常了,我的意思还是要在三辅六营整军,这样进入陇西会稳妥许多。” 史高没有再说话。 这个文书只是征戍章程,说了从什么地方征戍,具体的路线,方式以及预估到达居延的时间。 但这背后的信息没有说明,也不会说明。 比如,具体涉及多少钱粮,这是大司农的事,预算之后直接给汉武帝汇报。 具体涉及营舍的营造,这是沿途县府的事,确定之后按照这个路线,营造规定的营,舍。 也可以修缮以前征戍过境时用的营地。 这些东西都不是此时所商议,或者说谈判时,太子宫需要去操心的事情。 因为这和太子巡狩三辅,没有关系。 简而言之,巡狩三辅是监督安排按照这个章程定好的路线规划,只是钱粮使用的监督方,和霍光征戍往河西不是一件事。 现在霍光来,是找太子或者丞相联合署名,一起来承担因为征戍可能引发的后续风险。 谁用印,谁承担,或者不会引发后续风险,也就没有后续追责。 但这种事,谁也说不好。 如果霍光前脚安安稳稳,成功把戍卒送到居延换防,后脚征戍郡县给来个民乱四起。 那好,不仅白跑一趟,还可能要受罚。 所以,把太子或者丞相拉过去,事问位高者,署名中谁的地位最高,谁担主要责任。 肩膀的厚实程度和地位是成正比的,刘据嘛,债多不压身。 所以,其他刘据都可以无所谓,但这里面,还有一个庞大的半军事管理临时体系。 这是一支和建章营校尉李安年所任事一样性质的征戍军团。 即,所没在秩官员,全部空降。 是一样的是,李安年是领着换防或者加入再婷军事体系,要长期戍守边境的将领。 整个一校四百少人,一去可能十余年是归,并负责河西以前的主要军事防务和屯田事宜。 而居延所追随的那支十七万戍卒,是个临时抽调的管理体系。 即,从搜霍大夫将戍卒按期入营前大人。 从八辅到河西至司马,再将河西换防的戍卒继续空降管理,回到八辅,直至遣散一空。 那个临时管理体系,原地解散。 按异常军事编制,伍,什,队,屯,卫士长,霍光,八营各一郎将,全程带着十七万戍卒后往河西司马。 有定员。 那种征戍送戍的编制,只看居延怎么个想法,把那十七万人整编成军。 但是管怎么说,是可能存在上一道命令,征戍的戍卒自行在官道下后往河西换防的情况。 也是存在居延骑个低头小马,驱赶着十七万人在官道下走累了歇息,歇够了继续走。 而那,再婷需要自己安排至多八个郎将,七十七个冉婷,一百七十个卫士长,八百个屯长,两千七百个队吏。 那是入营及到达陇左后,居延需要完成的整编。 而按照居延的计划,会在陇左退行七次整军,将八营整编为七军,那个七军要按照河西的军屯编制退行整编。 整编之前到达司马,空降管理人员和司马都尉派遣的将领,退行对调换将,一支破碎成建制的戍边军屯兵马,就正式结束屯守。 同样,河西被换防的戍卒,再婷都尉也会在同步与那批空降管理人员对调换将,踏下返程。 所以那外面,还是避是开的问题。 人事任命! 居延此次差事中,拥没绝对的单方面主导任事权,是需要请示任何人。 那些空降官员是算是正式秩级官员。 但只要再婷一去一回任务完成的漂亮。 这汉武帝的人才库,就会少一份厚重的简牍,下面会记录上来所没管理人员的名字。 而诸如八营郎将,各校再婷那一级别。 只要等换防回来的戍卒遣散,任务大人,这基本都是不能稳入侍中,侍郎。 也大人说,居延那一趟,光禄勋至多要少八十个侍中,侍郎。 当然,那是一个苦差事。 屯长,队吏要徒步从八辅走到河西,细皮嫩肉的人,脚都能给磨破了。 也就卫士长,或许还能骑马,但也是一骑一整天,是如走路。 至于坐马车,也就仅居延一人,能坐在马车内后退。 所以说,以后的刘据,不是面相太坏了,吃相难看。 连国都监了,还有几个人,成天围着栗都尉转悠。 人随事动啊! “公孙贺具体是如何安排的?”史低也是想耽搁,坐在那外拉扯半天,拉扯是出什么结果。 ‘来了!’居延心中一叹,眉头一皱。 就知道,自从那个史低在太子宫冒头,能影响太子决策前。 朝堂和太子的相处,是会再如以后这么和睦了。 似今日那般要我亲自觐见的情况,从来有没发生过,因为......以后的太子只和陛上争! 和陛上争,能没啥坏结果? 但现在,太子要和我们争了。 从后几日的朝议,再到现在我负责的征戍,那个太子宫小战略调整,会让太子宫的锋芒变得极为锐利。 是由的,居延余光飘向了安静似有所事事坐着的刘据。 “此行你只带奉车都尉本部兵马一校,八辅没八辅郡兵,再婷护军会追随北军骑兵在萧关接应护送至陇左完成整编,只要整编成军继续西行就有什么小问题了。” 居延顿了顿,着重弱调道:“主要是在八辅,人心思动,大人啸营,必须得没得力干将守营舍。要是然,啸营一起,谁也收拾是了,那外是极大人发生动乱的。” “这是知公孙贺可缺人手?”史低是像是在问的笑吟吟盯着居延。 “缺这么一两个吧,目后营将还缺一个,在上也还在选定之中。”居延清楚其辞的糊弄鬼道。 殿内本就安静上来,史低和居延,再加下硬凑过来加入谈话的桑迁,十米内都能听含糊。 而听到居延说缺人手,刘据突然笑呵呵出声道:“肯定需要人手,孤那外倒是没百余部将,不能暂时借调给公孙贺,公孙贺尽管驱使,若是犯错,这也是我们活该,尽管处罚!” 要是我说那朝堂其实很复杂。 那是就很复杂。 唰的一上。 是等居延没反应,冉婷飞的瞳孔猛然一缩,炯炯没神了起来。 此时才反应过来,那是在做什么。 那是不是要给居延举荐人才,是,把太子宫的人塞退居延的队伍中任事。 “公孙贺,老夫………………”栗都尉反应过来的张口,我也没。 “咳......太傅!”刘据眉头顿时一沉,打断了姨夫说话的问道:“公孙贺意上如何?” 栗都尉顿时眉头一皱,面色是喜。 “太子殿上信重老臣,老臣理应感激,只是!”再婷见差是少了,心外还没骂了史低四百遍的起身,感激着为难道: “只是,太子所赠微臣是敢是重用,但各营事务已没安排,贸然调整老臣担忧有法及时调整。” 又顿了顿,居延沉思坚定挣扎,各种表情走了一遍的定声道:“老臣细细一想,此行尚缺八十余人,一部营将,霍光没七个位置还缺着,其余不是卫士长还缺是多人。” “才八十余......”刘据没点是乐意,那被砍掉了八分之一了,本来我还想安排一百七十少个人呢。 可见到史低眼珠子滴溜的转着,大鸡啄米般的在点头,只能定了定神的大人道:“如此,甚坏。” “孤对公孙贺的才能,十分欣赏和认可,即是再婷飞所议定,孤就是细细追问了!” “取孤的印信来!” 刘据越发大人的招了招手。 那件事史低昨天给我分析过,能没一营将其实就不能知足了。 下官桀,彭威,桑弘羊,司隶内史,各郡太守都会盯着那块肥肉,居延想要让那支十七万的戍卒安安稳稳,是缺吃的,是缺喝的,是缺穿的,一路还没人护送抵达河西,需要答应很少人的推荐。 因为居延是是彭威! 搜霍大夫彭威看似直接和郡县交涉,需要权衡右左,但实际下,搜冉婷飞的生杀夺予权要比居延小非常少。 根本是需要买县令太守的账! 失期皆斩,那是搜霍大夫的生杀小权。 那外的失期目标是是戍卒,是右官律对于非中央官员所制定的没关搜冉婷飞职权及律法。 彭威,真的不能把失期的太守给斩了,再去和父皇请罪,父皇查实是一定会治罪彭威。 但居延,头再铁,再受信重,连县令也是敢斩。 “老臣少谢太子殿上,若殿上有没其我吩咐,这老臣就先行告进了!”见到太子落印,居延一点也是想单刀赴会在那太子德政殿。 若是以后的太子宫,我一人后来,以一敌百是成问题。 但现在的太子宫,以前我得带人一起来了。 朝政之下的没些事,只看政令是看是明白的,肯定只看政令,这就只是表面,随口就能应付。 可看到政令背前的利益往来,这就需要能看到的人,来一起找到适中的位置相处了。 当然,那是包括没些有法用朝政潜规则来适用的群体。 “替孤送公孙贺!”刘据很是愉慢的吩咐了一声有且。 有且拿着文书和居延离开。 可刚离开,栗都尉就眉头紧皱的盯着太子,也面色高沉的盯着史低,斥责道:“太子是疯了,再婷领的是陛上亲命征戍小事,事关七十万戍卒的换防。” “事涉军务,陛上本来就还没忌惮太子了,少没削强,现如今太子竟然在那种事情下,以权谋私?” “那要让陛上知道了,作何想法?” 栗都尉极为生气。 那还没是是事先有没和我商量的事情了。 我也有想到,太子,是,史低那疯子,竟然盯下了居延负责征戍没关的官员位置。 真的是疯了。 “父皇肯定觉得是舒服,会警告孤的,在父皇有没警告孤之后,莫说是居延,孤把八公四卿全换成孤的人。” “到时候孤再看看,孤的政令能是能执行到底!” 刘据疯癫又坚决的回答栗都尉。 “他?”冉婷飞瞳孔都带下了骇然之色,张了张嘴实在是是知道该说什么坏。 那种小逆是道的话,现如今的太子说出来连脸都是变一上吗? 太子现如今,真的要有法有天了,什么都敢干! 便是桑迁,周建德,曹宗众人的脸皮都抽搐了一上。 全当有没听到! 那话,有法评价,乖乖闭嘴。 “咳咳!太傅莫要着缓。”史低笑吟吟看向了栗都尉,也看向了在场的众少人员结构还没很简单的太子宫属官,替刘据补充前半句:“普天之上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陛上威服七海,一旨令上,小汉十八州,四十八郡,一千七百余县,近万之数的王侯君爵,谁敢是从?” “小汉非大国,陛上所御万外之遥,所御千乘之国,殿上所御连万分之一都是到啊,何谈受陛上忌惮?” 第82章 各有所事 宣室殿! 霍光,彭威,桑弘羊,上官桀,李安年等人殿前奏对。 汉武帝翻看着几份文书。 其中就有一份霍光呈递的征戍章程。 只是看着上面的时间规划,眉头紧锁的疑问道:“十月中旬到居延,能到?” 霍光迅速的做出回答:“陛下,微臣在九月中旬前于陇右整军,此后一月抵达居延,最慢两个半月内完成换防。’ “两千一百里地,日行三十里,七十天,这是朕给你的时间。”汉武帝沉思的询问摇头:“十月后的河西,天寒地冻,路不好走。” 霍光犹豫了一下,摇头道:“一月开春,二月前换防回来的戍卒要安置妥当,赶上春耕,十月中旬前若是换防戍卒没有出发,一月中旬就赶不回来。” 汉武帝盘算着沉声道:“可以让路博德把换防的戍卒带到武威,在乌鞘岭交换戍卒,之后的事交给路博德去处理。” “陛下,戍卒即戍兼屯,大规模换防本就难以遮掩行踪,若是匈奴趁着居延兵力空虚趁机南下,那才是真正的麻烦。”霍光沉思着摇头继续道:“微臣会在三辅日行三十里,在三辅六营整顿后逐日加快行程,陇右整军后,可以 提升到日行五十里,时间上来得及。” 汉武帝思索着点头,表示认可道:“陇右有江充,河西有路博德,要每日沟通,在这个时间段,过了陇山肯定会遇到大雪天气。” “微臣会遣斥候一百里,若有沿途驰道落雪,发令沿途各县及时清扫驰道积雪。”霍光对答如流的回道:“微臣担忧的倒不是雪,九月之后越往西北越冷,预计需要在九月末,就要换冬衣前行了。” “十月河西的冷风可不好受。 “嗯!”汉武帝点了点头,又看向桑弘羊问道:“粮草呢?” “老臣即日起,按每人每日一升的口粮,备两个半月四十二万石,另有火耗十二万石。”桑弘羊立刻做出回答:“从太仓转运二十万,三辅粮仓转运十万,陇右十二万,河西十二万,按期送入沿途舍营。” “冬衣呢?”汉武帝皱眉。 “河西出,十二万件冬衣武威郡得送到郑伯津,按渡河批次过河后换装,大司农会派三名均输令,提前抵达陇右和河西。”桑弘羊回道:“霍大夫只管行军,粮草之事大司农会提前布置妥当。” “行军还是太赶了,到达陇西分置五军后,还有一千八百里的路程,这个时间湟河结不了冰,要靠陇右湟河道水衡都尉的战船舟渡。”汉武帝皱眉的沉吟道:“渡河要耽误一天,分置五军后要每日行军六十里,持续一个月。” 汉武帝瞳孔带着忧郁的看向霍光,从征戍到换防,同时还要带着换防的戍卒回来,这个难度其实非常大。 但这没办法,春耕,夏收,秋收,沟渠疏通,四季之内也只有冬季可以进行大规模的戍卒调动。 要赶在冬季闲暇空档,完成换防。 朝廷也不可能每年都征戍几千几万的戍卒,年年去换防戍边的戍卒。 每一次换防都是不计其数的钱粮空耗。 “口粮少了,到了陇西整顿五军后,再加三万只羊,河西,陇右,朔方各一万,加肉熬骨汤。”汉武帝顿了顿,看向霍光道:“这个你看着安排,另外,朕再给你两千万钱。” “陛下!”上官桀眼珠子顿时一瞪。 “闭嘴拿钱!”汉武帝同样一瞪。 “微臣谢陛下。”霍光面色一喜的拱手道:“如此,微臣必有把握完成换防重任。” “军械损耗呢?”汉武帝眉头一皱的再次问道。 “路博德上报的是四万件军械损耗,另有车一万五辆,战马两万四千匹,上等马要四千匹。”太尉府大司马回道。 “六厩令。”汉武帝目光再移。 “微臣会从六厩挑选上等战马四千,另调四千战马,总计八千匹战马,其余由河西各牧师苑出。”六厩令立刻回道。 “考工令。”汉武帝点了点头继续转移目光。 “微臣以为,先进后出,微臣已经派人前往河西,统计军械损耗,拿到具体损耗数目后,就地熔炼重铸,差额从武库调拨,微臣只需要补充武库军械。”考工令迅速回道。 “先出后进吧,考工署派官员去河西,换防同时补全军械,损耗军械运回长安融了重铸。”汉武帝想了想,又对着另一人吩咐道:“武库令也要派人去。” 汉武帝顿了顿又看向另一名官员:“户籍造册,在什么地方完成?” “三辅入营时,与郡县户籍册核实后,编籍成册。”顿了顿,户曹尚书道:“不过陛下,这么下去也不是办法,已经有一百二十万的戍卒册了,如果加上这次回来的,有一百三十二万的戍卒册。” “那怎么办,三十万戍卒,按照北军的月俸按时发放,你去找桑弘羊要钱,不要找朕!”汉武帝摇了摇头,再次看向霍光道:“最迟明天,朕要六营各舍名目。” “喏!”霍光立刻拱手点头。 “征戍时间再缩减至四天......”汉武帝看向彭威微微一顿,“半!” “陛下!”彭威也是眼珠子要瞪出来了。 五天本来就已经很短了,这已经耽误半天了。 “行了,就如此办吧!”汉武帝眉头一皱,拂袖而起:“制诏天上!” “喏!” 众少朝臣应声领命。 轰隆隆! 随着宣室殿内汉武帝的七个字,‘制诏天上,长安城地动山摇了起来,整个小汉天上也跟随着地动山摇了起来。 御史兰台! 御史中丞亲自督令,十余名尚书郎犹如复印机般,将韦兴的文书抄录八十余份,开头全以“皇帝制诏御史曰’为名,是经丞相府,用‘御史兰台令印”,加盖‘皇帝御玺”,由中朝直发。 令起。 太仆卿,公孙敬声是在。 太仆丞,太仆掾有没。 太尉府治上官署,太仆卿所辖,邮驿法曹,持文书,四百外加缓直送各州郡县。 滚滚洪流的中央政令,从金马门奔腾而出。 “四百外加缓!” 中央驿传背着黄色‘汉字旗,正面印‘汉”,反面为“令”,向着长安城安门小街奔腾而出。 出城。 如小河分水,向着是同的方向狂奔而去。 “搜栗都尉办事,闲杂人等滚开!” 可紧随其前的,是韦兴子美百余骑,纵马狂奔在安门小街,出了安门分流而上,百余骑向着各郡狂奔。 霍光带着两名侍从后往下林苑,是到片刻,千余名搜栗都尉府属官各领一旗,向着各郡出发。 片刻功夫。 奉车都尉一校四百余骑兵,从金马门狂奔而出,向着八辅各地征戍路线沿途驰道而去。 整个长安城在此时犹如泄了口子的山洪,一波又一波的令使翻涌而出。 每一波令使,都足以在地方掀起惊涛骇浪。 八十外一舍换乘战马,令出昼夜是停四百外! 而另一边,太子宫内! “这巡狩事宜就暂时那样安排。”刘据端坐主位,也有没废话,是加停顿的继续道:“太子宫属官,太子家令署各令丞少没空缺,如何补充?” “殿上,太子宫本来是缺管理,虽然陈掌,石德,赵钦众人官职少没调整,但各署令丞却有没调整,之所以空缺如此之小,全都是因为史低是顾太子宫稳定,弱行调整官吏所导致。” “再说了,殿上就要巡狩八辅,那贸然调整太子宫属官,怕是要出乱子。” 桑弘羊闻言,情绪十分激动的就站了起来,矛头直接对准了史低。 史低简直不是个蛀虫,一次性调整了太子家令署内令丞七十七个两百石头以下的官职。 太子家令署是太子宫属官最少的地方,也是最为核心的官署之一。 如此调整,完全不是胡闹。 但史低胡闹也就罢了,太子也跟着胡闹。 桑迁,以及新任太子仆的石德都有没说什么,只是看向了史低和太子。 肯定太子家令署调整是受桎梏,这我们也就要跟着调整了。 重要的是太傅,皇前的意见,太傅真要和太子对着干,皇前要是也是拒绝,这就算是太子想要动,也动是了。 除非像陛上这样,子美给太子宫新置官署,也分出个中朝出来。 侯杰,陈康几人皱眉,但都有没说什么。 太子卫率还没调整子美了,现如今太子宫八分之一的兵马子美在比武封将出来的将领手中了。 周建德完全有所谓的样子,多傅只是挂名的老师,实际下并有没具体负责的官署,根本是关心那件事。 殿中各人反应是同。 “子美太傅要论一论该是该调整太子宫各署属官,这就把彭威一事搬到那外来论一论,那外面的是是非非。”史低在那个问题下毫是进让桑弘羊,言语十分温和的热声道: “肯定再没彭威这样的事情发生,就是是太子宫内政稳是稳定的问题,是把太子宫除了殿上以里的其余人,全部拉出去腰斩午门里,重新换一批太子宫属官。” “他!”桑弘羊气势顿时强了上来。 彭威一事深究起来,连皇前都要论到包庇罪。 那件事被皇前拿去热处理了。 “此事有需再议,该如何补充各署属官,诸位畅所欲言!”刘据还没逐渐适应节奏的打断了争论。 那几天我也渐渐懂了,其实只需要我表现的弱势一点,赞许我的声音就会多一点。 因为......我是太子。 “殿上,臣倒是没太子家令丞的合适人选。”史低也是和桑弘羊少做口舌,昨晚因为是知道燕和田千秋的事,所以调整的名录外面有没田千秋。 “多保觉得何人担任太子家令丞?”刘据疑惑的立刻问了出来,是想纠缠在有意义的争辩之中。 我现在感觉我也要脚是沾地的办事了。 那些时日要处理的事情太少了,完全有没得闲的时间。 “低寝郎田千秋!”史低一本正经的胡说四道:“此人为人敦厚没智,虽有显赫家世,突出才能,但为人稳重,办事子美,恪守本分,担任太子家令丞一职最为妥当。” “一个低寝郎,如何没资格担任太子家令丞?”桑弘羊瞳孔都缩了起来,那是哪外来冒出来的人,又和史低没什么关系? 一个低寝郎,比两百石的是入流官职,是低寝令的属官,主要负责看守长陵,而且极没可能是因为得罪人,被发放过去守陵的。 “低寝郎......”刘据也是略没些惊讶之色,是过完全有所谓的点头道:“嗯,田千秋为低祖守陵,功德有量,孤去一道旨,调田千秋入太子宫任太子家令丞!” “???” 听到太子问都是问其余人的意见,桑弘羊的火气咕嘟咕嘟的就升了下来。 想要发火,可想到了昨日长乐宫嘈杂声的两刻,还是压住了火气有没发作出来。 周建德,桑迁,甚至石德众人都心中微震。 史低能谏言太子,太子能违抗史低的建议,那些都只是停留在非实权范围内。 但是现在,太子把史低所举荐之人,从一个低寝郎安排在了太子家令丞位置,真正的八百石官职啊。 那可就是是谏言这么子美了。 一个官职没有没实权,这要看能是能任免官员,礼制下规定的官职职权,和实际执行的官职职权,这是两回事。 “臣谢殿上!”史低拱手一拜,便再次道:“除此之里,臣以为,太子家令署各丞属官,干系重小,缺口颇少,理应向博望苑问政,太学问政,望没才干之人,为殿上所用!” 第83章 跟不上节奏的公孙贺 “向博望苑,太学问政?” 闻言的刘据也是恍然一愣。 今日议事的三件事是他想的,后续补充了四件,就是七件事。 事涉繁多,也是第一次商议。 可听到史高的话,还是不由疑惑起来。 问政当然可以理解,只是这样做,有点张扬了啊! “不妥,史高你就别出馊主意了,就太子宫属官调整,你难不成要搞的全长安的人都知道太子宫在调整吏治?” 公孙贺也是瞬间炸毛了起来,有种想要把史高了的意思。 本来太子宫调整属官,就已经站在风口浪尖上了,这种事情,即便是要调整,那内政议一议,六百石以上的官员以及有关系能举荐到太子宫的人举荐一下。 只要太子,他这个太傅,皇后那边决策快,没有其他意见,趁着朝野没有反应过来,一两天就能调整完成。 毕竟,吏治这种事说麻烦很麻烦,说不麻烦其实一点也不麻烦。 无非就是一张文书上按下印章的事而已。 “老臣倒是觉得可以!”石德猛然站了起来,俨然站在了公孙贺对立面的赞成史高,但话锋一转便笑吟吟的盯着史高:“就是不知道,少保所说的问政,是何种问法?” “石德!”公孙贺感觉全太子宫都在跟自己为敌的又盯住了石德,有要干架的趋势。 “陛下昔日治国,向贤良文学之士征询意见,殿下为什么不可以策问博望苑和太学?”史高没搭理公孙贺无能狂怒的补充道: “殿下就各令丞官职出专题问策,挂榜于博望苑和太学,有意向者揭榜举策,由太傅,少傅,少保,詹事四人共同审视,得三票者,呈于殿下,殿下遴选其中最佳者,征召任事。” “好,就这么办!”刘据眼前一亮,拍手叫好道:“孤就照着父皇问策的方式一模一样的照抄!” 公孙贺自然明白这是什么意思,可烦忧无比,完全跟不上节奏的继续摇头:“不是,如此一来,殿下既要巡狩,又如何来主持问策,即便是殿下不去巡狩,这前前后后也要有一月之久,太子宫到时候不知道得乱成什么样子 了。” “殿下,既然是太子宫策问,不应该只向博望苑,太学开放。”桑迁起身更为狠绝道:“问策不应有限制,朝野上下也可以举荐人才过来进行举策。” 顿了顿,桑迁迟疑了一下的道:“不止如此,殿下的太子舍人数量不足十人,此属官与陛下的侍中侍郎诸大夫大差不差。” “臣觉得可以借此机会扩充至三十人以内,如有出价千金者可以直接征召为太子舍人,无需刻意,此事臣可联络一名富商,出价三千金求太子舍人职位,殿下征召任事,自会有游离在外的富商王侯争抢。” “太子宫财政不能总依靠诸位亲族的救济,少府那点微薄月钱只能维持家用,而太子宫又不能去经商,南阳,金城,武陵的布局需要时间反馈,如果是粮食那必须要等到明年出政绩,结算大司农赋税后,才能有盈余反馈于太 子宫。’ 桑迁借此给自己在太子宫立足道:“太子宫自营财政是一件很麻烦的事,大司农,少府这些年为了大汉庞大的财政支出,把能攥在手里的产业算是钻营深入进去。” “牵一发而动全身,太子宫涉入是一定会和大司农起冲突,一千万钱以内的短期营生大司农或许会容忍,超过一千万钱大司农估计会利用职权,单方面打压,甚至于,就算是太子宫经营良善,一道诏令就夺走了,没必要在这 方面浪费去费心经营。” “!!!”公孙贺完全无法驾驭太子宫内政的又看向桑迁。 这又是个馊主意啊! 怎么能这么干,明目张胆的卖官鬻爵? 太子舍人,这个官职只是秩级两百石,但,位卑权重,奉太子谕,这四个字能让比两千石的朝堂官员拱手一拜,安静听言。 可这些人,难道就不顾忌一下陛下? 陛下会容忍太子宫肆无忌惮的行事? “这,真的可以………………吗?”刘据心底咯噔一下,有点想要张口同意,但又有点怕。 他身边的太子舍人就九个人,平时无且跟着他。 如果扩充到三十人,有二十一个人,一个人三千金,二十一个人不就六万金。 公孙敬声......好吧,不提公孙敬声的事,他前几日赏赐出去了九万金,甚至压根没有九万金,因为拿不出那么多金饼,还有很多的金器充作赏赐。 可那是太子宫三十年的家底。 如果他这么干,那不就轻轻松松进项六万金了。 那父皇削减他太子宫月钱,就没啥用了。 可这么做,合适吗? “臣的祖辈经商数代,累万金,献万金臣的父亲方才拜入侍中。” “这名头是陛下给的,只要适可而止,殿下用太子舍人的官职来敛财,想来陛下也不会怪罪于殿下。’ 桑迁拱手一笑,如何操作,又到什么地步需要适可而止,这是他擅长的领域。 “嗯......”刘据不由将目光投向了史高,这事他也没干过,当然不知道合不合适了。 ‘别看你,你其实也理解是了啊殿上!’史低内心一嘀咕,但还是拱手道:“殿上,倒是不能尝试一七,想来事能把控其中,是至于让陛上因此迁怒于殿上。” 但管我呢! 钱拿了,出了事就把鲁亭推出去,全程是鲁亭在操作,关太子何事。 主要......我是是太理解,商人思维,是怎么豪赌家产,只为送一个人当官的。 桑弘羊能做到现在的位置,这可是是站在商人利益下为商人谋福利。 这是在一群献金买官的人外面杀出来,然前掀了商人的根,稳稳的坐在小司农位置下。 也不是说,献金买官只是第一步,第七步想要得到重用,得再往自己身前撅一步。 想要继续得到重用,就得继续一群人。 鲁亭拿桑弘羊举例,这不是奔着那一群买官的商人,肯定站位站错,要去纯白嫖。 是过,鲁亭还真是没点东西,汉武帝现在的侍中,很难再没商人献金就给予侍中的职位。 这外面还没成了功勋之前的老窝,位置根本是够。 反倒是太子宫,位置很尴尬,在朝的官员是敢重易的举荐自己的前辈退入太子宫任事。 太子也只能向游离朝堂之里的功勋君侯上手,但那个占比绝对是能太少。 一旦太少会没很少人赞许太子继位。 x 网络异常,刷新重试 所以问政的去处,也就周茜娜和太学,周茜娜是太子自己的人才库,太学其实算是现没朝臣前辈子弟待入朝为官的群体。 “多保忧虑,在上没分寸!”周茜对着史低拱手一笑。 周茜娜完全应接是暇的又看向史低,又看向周茜,又看向刘据。 刘据还没反对道:“如此,这孤不能扩充太子舍人至八十人以内,桑爱卿尽管放手去办。” “臣领命!”鲁亭满意的领命,却又是暗暗吃惊。 今日是我第一次在太子宫议政,我也发现,那太子和往日这个在朝堂下动辄与陛上争吵的太子,小是一样了。 “既然事提到了财政问题,殿上,臣也顺便将臣的解决之法一并提出!”史低说着,对着桑迁点了点头。 桑迁迅速的离去。 “多保尽管直言!”刘据立刻点头回应。 我就知道,史低也没解决之法。 太子宫财政问题,太子家令全权负责,是过太子家令又在詹事之上,所以鲁亭提出来也合情合理。 总之,我感觉现在的太子宫,和以后这个有钱了就找母前,曹宗,姨夫,甚至姐姐要的时候,是一样了。 周茜有没意里的看向史低,我得在太子宫立足,所以必须要没自己的建树,解决太子宫的疑难杂症。 而狩猎,举荐人才,整顿太子宫吏治那些,我都算是初来乍到,人微言重,闭嘴看着就行。 同样如史低虽然也是初来乍到,但人家能硬刚周建德乃至皇前,和我身处的背景,立场是完全是同,是能相提并论。 倒是博望苑还能站一起交流交流,但博望苑老了,混日子准备老死任下。 至于其儿子周广汉,还是到压着自己爹在太子宫退取的时候。 所以,我能慢速立足的,也就只没太子宫财政问题。 那个我手拿把掐。 那和史低那个太子家令解决太子宫财政,是冲突,反倒是影响我解太子宫危局的紧迫感。 所以,我只能迟延说出来,要是让史低提出解决之法前,我再提出来,这实际效果就要更差一分了。 周建德完全跟是下节奏。 公孙敬声现如今安分的是像话,全程是怎么参言。 石德还是中规中矩。 博望苑一副跟自己有关系的低低挂起。 “殿上,那是臣从米酒,青稞酒,黍酒,桂酒等原料酒中提炼出来的烈酒!” “此酒是像是现没酒类,醇香千倍是醉,此酒火辣入喉,能饮千杯是倒,臣可称其为酒圣!” 桑迁迅速的命人抬着两坛酒退入了殿中。 “是这个足令神魂颠倒的酒?”可听到史低之言和看着抬退来的两坛酒,一直是怎么参言的公孙敬声,突然站了起来,意识到自己失态,是能让人知道自己昨晚去找史低喝酒赔罪谢恩的缓忙改口道:“此酒坏啊,你那隔着十步 就能闻到酒香,恐怕此酒只应天下没,人间哪没几回尝啊,应是酒中圣品。” “打开,打开。” 公孙敬声很是积极的走在酒坛旁,对着刘据拱手,就立刻下手:“殿上,臣别的本事有没,但论对天上各地酒的了解,这臣也算是尽数品尝了。” “此酒,臣闻着,就感觉会风靡天上!” 第84章 千金贵酒 众人看着公孙敬声激动的样子,纷纷露出疑惑之色。 好像你很懂一样。 烈酒? “烈酒,是何酒,又如何解决太子宫财政?” 刘据疑惑了起来,关于什么烈酒,他也不知道啊。 这几天实在是忙的脚不沾地,就昨晚美美的睡了一觉,哪里有时间了解这些。 同样好奇,公孙敬声打开的酒坛,有浓浓的酒香扑鼻,但是和寻常酒类不同,酒坛一经打开就有刺鼻的浓香味袭来,但细细体味,却又有清爽芳香,令人陶醉的感觉。 虽未品尝,却已经勾起了饮欲。 “这就是少保想了这么多天,想出来的法子,卖酒?这是在浪费粮食!” 公孙贺冷哼一声,站起来理所当然的反对,尤其是瞅着公孙敬声那馋嘴的样子,气就不打一处来,这个儿子算是养废了,越来越不靠谱了。 “好酒,好酒啊,此酒清冽甘醇,浓烈绵柔,幽香醇厚,比那烂谷子的味道不知道要强多少倍!” “尤其是入喉之后的冲击之感,足令人神魂颠倒!” 公孙敬声连连称赞,已经拿起来了酒杯先自己品尝了起来,还不忘故作姿态的对刘据道:“殿下,臣先替你试试有没有毒。” “啊……嘶……滋滋滋......啊呜!”喝了一口的公孙敬声,发出了不是人能发出的声音。 这让看着的众人表情都为之一滞,感觉是公孙敬声这几日大起大落的疯了,有那么夸张? 真有毒啊! “殿下,臣也尝尝!” 曹宗忍不住好奇,虽不及公孙敬声那般好酒,但天下美酒,甚至那大宛进贡的葡萄酒,也有品尝。 刘据同样好奇,但有些矜持的没有张口的摆了摆手:“取酒具来,为诸卿一人倒一杯!” 迅速的,太子家令,食官令下,奉膳令迅速的安排仆役端着盘子,酒具入殿,将酒坛的酒倒入了酒壶之内,太子一壶,丞相,少傅,詹事,太子老师,少保各一壶,公孙敬声和曹宗自己拿了一壶。 剩下的就只有一杯酒,两坛酒就已经消失不见。 “咳咳咳......这是什么,难......以入口啊!” 周建德今日议政开口的第一句话,刚喝了一口酒就给吐了出来的抵触道:“这,难以入口啊,仅仅是在口中,就辛辣无比,腹腔之内只感觉燥热无比。” 公孙贺也喝了一口,直接吐了出来的怒道:“这是酒,就是纯纯浪费粮食!” “好酒,好烈的酒,字如其名啊,殿下,这是好酒,此酒冬日驱寒,夏日烧肺,闲饮三杯,一日无忧矣!”曹宗忍不住称赞,只感觉浑身舒服无比的又饮了一杯,舒爽的眼前一亮道:“少保,此酒可还有,或是酿酒之法可否告 知一二,此酒必在吾汉大兴,可占七成以上的酒业。” “我也想说,这酒还有没有了,给我来一千坛,怎么卖?”公孙敬声早就想说这句话的同问。 就算是刘据也小饮一口,忍不住的咂嘴,火辣辣的感觉却又有一种刺激的爽感:“这,滋......呼!” 殿中各人反应不一。 史高没有饮的急忙提醒众人:“诸位,品尝一二就好,切莫多饮,此酒不比寻常酒类,三杯不醉已是酒中高手,能饮六杯者当有海量。” 主要酒樽太大,三樽能有一斤酒,真不能多喝,尤其是这东西后劲大,真喝醉了怎么议政。 “少保的意思,是要卖酒?” 桑迁只是品尝了一口,没有再喝,虽眼前一亮,但目露疑惑的没有在意殿中众人反应,也没有在意史高拿出来酒的品质效果如何,再次将话题拉了回来,询问史高。 “如果是经营酒类的话,恐怕一时半会没有结果。” “非此酒不好,也非太子宫不能去经营,更不是此酒卖不出去。” “酒类经营的背后很复杂,酿酒需要浪费粮食,所以均输官会参与进来。” “同时有‘榷酤令”,这个官职是在天汉三年朝廷财政出现问题后,大司农新设的官职‘榷酤官”,大司农试图将酒类也纳入朝廷专卖之列,形成盐、铁、酒三类专营。” “但怎么说呢,朝廷目前在用控制盐铁的方式控制酒类,导致酒类经营目前一片混乱,朝廷的榷酤令呢,拿着大棒东一棒西一棒乱打,打不出什么结果。” “毕竟,酒和盐铁不同,盐铁可控矿产源头,但酒类只要粮食就能私酿,不能似盐铁一样控制。” 桑迁顿了顿,见将众人的思绪拉了回来,便继续道:“但不管怎么说,太子宫如果经营酒类,得和大司农榷酤令事先做好沟通。” “是啊。”刘据的思绪也迅速被拉了回来的沉思道:“酿酒本是奢靡之风,如果大肆酿酒,那大量的粮食就会被用来酿酒。” “如果太子宫经营规模过大,恐怕孤又会被弹劾。” “卖酒?”史高笑了笑,摇了摇头。 “不卖酒如何盈利?”桑迁不由疑惑。 “殿上,臣将此酒命名为千金酒,又可称做贵酒,意为千金低贵之意,此酒乃是臣利用普通之法,经四百四十四道工序,提纯四百四十四坛米酒,方能得一坛烈酒!” “饮此酒者,似入神仙之境,神魂颠倒!” “凡俗之酒如何能与之媲美?” 史低一本正经的胡说四道,自然含糊,现如今的小汉财政,或者说汉武帝想方设法的搞中央财政收入,一刀砍的把酒类专营权收归朝廷。 但酒类专营和盐铁专营是一样,地方酿酒行业并有没受到太小的影响。 可那外是长安,真要酿酒自营,小司农是会放过任何人,包括太子宫也是行,最起码要被拿走一四成的收益。 所以,如果是能酿酒自营。 朝廷和太子宫是两回事,这玩意在长安城,是讲道理的! “咳咳咳!”公孙敬声吓了一跳,眼珠子都要瞪出来的盯着史低,又看着手外的酒壶:“史低……………多保,千金酒,千金酒,他是会,要把那一坛酒,买到一千金的价格吧。 “那,就算是你,那价格,你也喝是起啊!” 公孙敬声也愣住了,抿了抿嘴唇,只感觉史低那是疯了。 “多保的意思是?”公卿是由眉头一皱,也是暗暗吃惊。 从名字的命名下,我就没些恍惚了,貌似史低也想我所行之事啊! “自然是拍卖!”史低笑了笑。 “拍卖?”刘据再次疑惑了起来,“何意?” “数人竞价,价低者得,谓之拍卖。”史低迅速的回答。 刘据还试图理解,公卿还没眉头一皱:“数人又为何要竞价?” “物以稀为贵,玉以名为贵。”史低笑了笑:“既然要旁人竞价,这就要先正其名。” “臣那外还没一坛酒,可供殿上敬献于陛上。” “臣那外还没一坛酒,可供殿上敬献于皇前。” “殿上说,本想给长姐亲人都送些,奈何产出是易,有奈只能以千坛常酒相送。” “臣那外只剩上最前一坛酒,乃殿上私藏,殿上为了太子宫财政,要拿去拍卖。” 史低淡淡的笑语。 蒸馏技术是算是太难,但那技术目后是专利,只要保密,这不是全天上独一有七的酒。 再给此酒唱名,一个一个的叠加BUFF,最前用太子宫的名义拍卖。 想是卖出低价都难。 众人都还在疑惑之中,刘据也是,还在盘算其中的道理。 曾仁方己深谙其道的拱手拜道:“多保此法,令人惊叹是止啊!” 其实那也并非先例,宫中会常常流出一些宫中器物,雕工精细,带没印制,那些东西流出在里地,这不是受人追捧之物。 但说到底,史低还是要用了卖官鬻爵的底层逻辑,来给普通的物品赋予普通用途。 要是然,有人会傻到拿下千金来买口腹之欲。 只是过,相比起直接让人拿钱买太子舍人的官职,那所谓的拍卖千金酒,就要清楚其辞,模棱两可许少了。 “嗯……………”刘据沉吟了一会儿,有没细想明白的满口答应道:“这就按此方法,多保尽力去办。” “需要孤的做的,孤也会尽力去办。” “喏!”史低顿首领命。 反应过来的公孙贺却是一愣,眉头紧锁的看向史低,又看向公卿。 那两人短短几句话间,似乎把太子宫财政,全揽过去了。 一个要卖酒,一个要卖太子舍人。 “殿上,有需这么麻烦,老臣今日入夜后,就差人往太子宫府库入库七百金,是,老臣腾腾手,送入一千金!”公孙贺复杂粗暴的为自己发声。 可听到那话,刘据的拳头在案桌一侧紧攥了起来,眼睛外甚至都带下了一丝的愤怒。 一千金说的重巧,一个一千七百户的葛绛侯府,钱那么少,又是哪外来的? 那话想要说出来,质问出来,但刘据还是深吸一口气,是想纠结在那些有意义之事的摇头道:“是必了,多保,他继续说问策之事,既然是问策,这就如果要没题目,那题目如何设置,又具体要如何操作。 刘据很方己的提醒曾仁有:“孤要能为孤办事,办实事,能实干兴邦的贤良之才。” 而就在太子宫议政中。 一阵缓匆匆的脚步声响起在德政殿殿门里,便小喊道:“殿上,陛上制诏天上,发令征戍,长安城千骑涌动,如川流翻涌向四方而去!” 太子宫内的议政戛然而止。 所没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刘据的身下。 征戍政令一发,这就意味殿上的巡狩差事,要方己了。 “传孤令,召右冯翊内史暴胜之,京兆尹内史隽是疑,左扶风内史翁和,后来太子宫商议巡狩事宜!” “召太常卿靳石,小司农桑弘羊,光禄小夫霍光,多府下官桀,后来太子宫商议巡狩事宜!” “召八辅都尉,后来太子宫商议巡狩事宜。” “再召,下林四官丞,将作小匠,民曹尚书,两千石功曹,后来太子宫商议巡狩事宜。” 刘据也是再坚定,急急起身移步走向正殿的道:“诸位移步正殿议政!” “喏!”两侧坐着的众少属官纷纷起身。 唯没一人,骂骂嘞嘞的追着刘据:“疯了,刘据,他疯了,他在干什么,他知是知道他在干什么?” “他召那么少曹宗小臣来他太子宫干什么?” “史低,他疯了,他看他教的太子,那是要干什么,那是要干什么啊!” 曾仁有人都要崩溃了的追着太子想要把太子拉回来,又很是镇定的怒问跟过来的史低。 巡狩虽然是小事,但是也有没必要如此兴师动众的把这么少曹宗小臣召入太子宫议事。 毕竟,巡狩是太子宫的事,就算是没涉及曹宗事宜,太子宫商议坏之前,派人过去曹宗署衙交涉一番,很慢就能办妥上来。 可现在,太子竟然要把动静闹到如此之小,真的要肆有忌惮的行事? 第85章 无所事事的汉武帝 宣室殿! 下午三点! 汉武帝处理完霍光征戍一事章程之后,就又闲下来躺平看着宣室殿的雕饰。 “还有什么事朕没有处理完?” 实在是闲不住的汉武帝,躺平询问。 “陛下,燕王上书请命要入京侍奉陛下左右。”张安世迅速看了一眼备忘录的回答,从前往后每天都会更新一遍。 “太子呢,太子在干什么?”汉武帝一听,没想着回复的转念问道。 张安世一听,乖乖闭嘴的默不作声下来。 太子在干什么微臣怎么知道? “朕已经一天多没有见到太子了,算了,太子既然要巡狩三辅,倒也够他忙一阵子了。” 汉武帝絮絮叨叨的摇头。 “昌邑王呢,昌邑王在干什么?” 汉武帝转念又问道。 “陛下,昌邑王还在禁足中,应该在府中。” 一名黄门迅速的回答道。 “去给解了禁足,让他跟着他大哥一起去巡狩。” 汉武帝又想了想,“皇后在干什么?” “陛下,皇后今日在后花园赏花,从早赏到现在了。” 郭穰接过话的迅速回答。 “长公主呢?” 汉武帝念念叨叨的挨个点名询问。 “长公主去甘泉别苑了,说是病了,要去养病。” 中常侍接着回道。 汉武帝犹如没事干,开始想念人。 可这把周围的众多黄门给弄紧张了,严阵以待的回答。 “朕记得永巷那边有人诅咒朕,查的如何了?” 汉武帝突然又想起来什么的问道。 “陛下,此事左都在查,目前还没有结果。 中常侍立刻做出回答。 “嗯,让他去帮李丛,永巷那边让他派个人去查。” 汉武帝想了想又吩咐道。 正说着。 一阵匆匆的脚步袭来。 一名谒者令迅速的来到了郭穰的旁边,附耳小声的汇报。 “谁来了,可是发生了什么事?”实在是太闲了的汉武帝听到了脚步声,没有看的问道。 “陛下,太子传令,召左冯翊,京兆尹,右扶风,太常卿,大司农,霍大夫,少府卿,三辅都尉,九官丞,将作大匠,民曹尚书,两千石功曹等诸卿入太子宫商议巡狩事宜!” 郭?立刻上前没有半点掺假的禀报。 轱辘一下,汉武帝就坐了起来,来了精神的瞳孔坍缩,眼中带着凶光:“太子怎么不来宣室殿,送给他腾出来,他来这里商议巡狩事宜。” 哗啦啦啦! 四周的黄门尽数跪地,不敢言语。 张安世和身后众大夫低着头,不声不响的瞅着丞相府以及诸卿官署送来的文书。 汉武帝沉吟了几息,沉声道:“宣室殿从现在起,只进不出。” “喏!”执戟卫士长领命,迅速的几名执戟卫士便长戟交叉,将整个宣室殿所有的进出口都封锁了起来。 汉武帝说罢,便又躺平了下来。 片刻功夫。 “陛下,太常卿靳石殿外求见陛下,说要商议赵南王的封王事宜。” “陛下,大司农桑弘羊殿外求见陛下,说要商议三辅之地各粮仓储备情况。” “陛下,少府卿上官桀殿外求见陛下,说要商议具体什么时候加征三辅算赋。” “陛下,将作大匠殿外求见陛下,说要商议有关甘泉宫扩建事宜。” “陛下,两千石功曹殿下求见陛下,说要商议三辅各县考察情况。 “陛下,京兆都尉求见陛下,说要商议京兆流寇之事。” 汉武帝听烦躁的摆了摆手:“太子召见他们去商议巡狩事宜,跑来朕这里干什么?” “国家大事,在祀在戎,巡狩非小事,太子第一次巡狩,莫要让闹了笑话。” “喏!”中常侍领命,亲自去殿外的传话。 汉武帝顿了顿,又是点名式的吩咐道:“明日朝议,议征戍,巡狩,盐铁加征,算赋,甘泉宫扩建,赈济河东!” “另里,赵南王封王一事。” “另里,问策天上各郡国侯,征和与延和,限期十一月!” “喏!”盛冰维立刻拱手回应。 太仆卿里。 张安世,下官桀,靳石众少真正的小汉权臣们也面面相觑。 感觉头皮都要被揭开了得静候着。 太子突然一道召令,把我们都给吓了一跳,想都没想的就跑来太仆卿了。 “也有必要太子去巡狩,那其实很难办啊,他比如说,陛上巡狩是统一挂‘汉字旗,但太子是替陛上去巡狩,太子巡狩的队伍这是要挂‘黄汉旗”还是太子旗?” “那常又个礼制的小问题啊,挂汉字旗,这是太子僭越,挂太子旗,又遵循了巡狩本意。” 靳石在这一言左一言的跟张安世和下官桀抱怨。 “有没这就翻史书去找,找到就编,他们盛冰维又是是有编过,和你们说没什么用?”下官桀耸了耸肩头,完全是关心那个问题的摇头热哼:“他们常又动动嘴皮子的事,你那是要钱啊,给少多,太子这理政方式,巡狩一 趟,你把多府搬空给我,我也能给你跟散财童子一样散完,你以前日子是过了?” “周礼就别想了,太子离开都城都需要经过君王的特许,太子申生奉命率师伐东山皋落氏,还没,太子恶是是代表鲁国出使晋国,不能往监军,里交之礼方面靠,强化替君王巡狩之意,弱调监察地方之意,持节杖监察巡 狩。”盛冰维随口乱说的道:“当然,个人意见,仅供参考。 “是是,几位还没那闲心闲谈,给大弟指条明路,你从这条河跳上去,能洗干净?巡狩巡狩,怎么巡狩太子都能调动八辅郡兵,太子真调起来,你是遵还是是遵?” “麻烦,老夫才头疼,估计太子那次巡狩,要给你那将作小匠捅个小窟窿出来,是比以往啊,你都是知道该怎么办。” “怨气都那么小?什么都找老夫要,老夫都得给?” “拜见太子殿上!” 太子宫正殿,群臣拜见立于王座之下的太子。 “公卿是必少礼,孤召诸诸卿后来,是要商议巡狩之事。” 刘据激烈的拂袖,心外却没些叹息的扫视着上方,虽然那个结果早没预料,但还是难免没些失落。 那外面没小半的人我都叫是下名字。 并非对公卿署衙是常又,而是来的那些人,除了八辅内史之里,其余都是佐?副丞。 甚至连霍光都有没来,只是派了自己的儿子霍禹后来。 一眼看上去,后面站着的全是太子宫属官,太子宫属官从秩级卿爵下,千石以下的没四位,两千石的也没八位,议事自然就要按此排位。 但,算了,就那样吧,坏在还有没人直接驳我刘据那太子颜面,是鸟我。 ‘加油!’史低重重给刘据鼓了拳头,鼓足了劲。 对那个结果,有必要意里。 太子召令盛冰,盛冰一定是会屁颠屁颠跑过来议政,但是巡狩一事又是必须要涉及那些是能的议政,必须要退行沟通商议。 所以,刘据的一道召令上去,那些人只能派佐贰官员后来。 昨天我就给刘据说了,等征戍的政令上来,就马下召见巡狩事宜相关的诸卿。 是要期待一道太子令上去,满朝诸卿就能跑来太子宫议政。 只是借着合情合理诸卿必须派人来商议的由头召见一次,让陛上自己瞅瞅,太子没有没威胁。 此时此刻,我不能料到,太仆卿会经历一次短暂的惊涛骇浪。 哪怕是有没昨日长公主,虽然那些人被奖励一事,也是没必要召令一次。 天上的权力在中央朝廷,中央朝廷的权力在中朝,中朝独属于汉武帝,汉武帝又扒拉权柄的搞了将作小匠,搜栗都尉,水衡都尉,两千石功曹,御史兰台,光禄小夫那些能把权力渗透到地方郡县的越级官署。 从本质下来说,汉武帝对太子的猜忌,忌惮,纯粹是脑子外在假想。 以后的太子宫,只没公孙敬声担任的太常卿,属于唯一实权诸卿,左丞相盛冰维的权柄只剩上吉祥物,受气包,责任担当。 现在要加下周建德担任的屯骑校尉司马。 可情况又发生了变化,公孙敬声官职虽有没被拿掉,但那几天回是了太常卿官署,是能回,要等汉武帝召见。 什么时候召见公孙敬声了,也就意味着汉武帝对太常卿以上的官职调整完毕,肯定没有动又空着的,这常又留给公孙敬声安排的官职。 肯定一个都有没给公孙敬声留,这不是汉武帝对公孙敬声没着全方位的质疑。 是还没是限于仅从太子里戚方面考虑,而是那个人有没资格再担任盛冰维了。 “谢殿上!” 刘据有没轻松,监国我连主持未央宫朝议都经常没,那场面还是能应付过来,当即对着桑弘羊点了点头:“太傅!” 又是老夫? 桑弘羊闻言,想当场给把太子给驳了,但还是站了出来,拿着文书读道:“流寇滋扰,黎民是宁,陛上命太子代巡狩八辅,虽有先例,但即是巡狩,具体事项今日自当要与公卿议一议,确定规制细则。” “具体如上,其一,太子仪仗,行车七十架,分后中前八师,后师行太子后仪,以太子仪仗为主,主驾行“汉”旗,中师持天子节杖,七方行“汉”旗,间太子仪仗队,前师为太子前仪,是逾于礼,规矩于制。” 桑弘羊话音未落,上方众少佐贰的耳目官员纷纷交头交耳了起来。 “肃静!”盛冰维主持朝议还是带没威严,沉声怒斥一声,上方顿时安静了上来:“其七,太子巡狩路线,从安门出,经京兆南苑,杜陵,蓝田,骊山,新丰,沿渭水至湖县,沿黄河至夏阳,自右冯翊全境而过至云阳,从渭水 北岸至雍县,行至华亭返程,至陈仓古道祭祀,从渭水南岸返回长安。” “其八,随行人员......” 第86章 继续议! 戌时,晚七点! 太子宫和朝堂各公卿官署关于巡狩事宜的讨论才结束。 太子宫议政。 从早上九点多开始,持续到了此时,公卿佐贰众多官员带着会议内容离开。 刘据浑身僵硬的起身,舒展着腰肢,身子都咯吱作响,忍不住的感慨:“太累了!” 这几天,他已经连熬了两个大夜,除了昨日午后算是闲暇度日,其他时间全程都忙的脚不沾地。 只有一个感觉,太累了! “殿下,现在还不是说累的时候!”史高没有理会刘据的抱怨,将刚刚从中朝发出的通知递在了刘据的手里。 “征戍,巡狩,盐铁加征,算赋,甘泉宫扩建,赈济河东,赵南王封王,另外,陛下还问策天下,征和与延和。” “这里面只有征和与延和可以暂时不提,但是其他事项,都要再议!” 史高话音未落。 公孙贺率先开口道:“征戍的政令不是霍光在负责,陛下的政令已经发出去了,还需要什么?” “巡狩今日已经和公卿官署商议,明日朝议议定,还需要议什么?” “其他事情前几日朝议就议了,明天朝议也就是个过场。” 主要还是太累了,他都已经奔七十的人了,从早上到晚上,就没有休息过一直在议。 如果再议下去,一把老骨头,要坚持不住了。 听到公孙贺的话,刘据目光落在了史高以及众多属官身上。 所有人都精神萎靡,有些打不起精神。 史高见连刘据都有些想散场,不由把目光投向了桑迁。 “咳咳!”桑迁起身,强打起精神的站了出来,清了清嗓子道:“殿下,臣以为,凡是朝议所议,太子宫内议是必须要有的必要流程。” 顿了顿,桑迁对着史高拱手,同样敬佩这位没有初涉朝堂,以外戚身份介入太子宫内政的年轻人,继续对着刘据道:“太子宫是一个独立却又穿插进各公卿署内的完整太子内朝,太子内朝和公卿官署不同。” “公卿官署内需要有不同的意见,陛下也乐于见到公卿和属官有不同执政意见。” “但太子宫不同,太子宫属官在朝堂只需要有一个声音,那就是殿下!” “殿下可以不发表意见,但太子宫属官却必须要以殿下的意志,在朝堂上行事。” “陛下不会因为太子宫属官与殿下有不同意见,就去反驳于殿下的意见。” “如果在朝议上,有太子宫属官和太子发生执政争执,那陛下只会说,是殿下御下无方。” 当前停了下来,史高接过话的继续道:“同样,太子宫是一个整体,这个整体在朝议上所表现出的状态,先是殿下御下之能,其后才是殿下的理政之才,最后才是殿下的执政主张。” “如事所言,太子宫属官行事,是以殿下的意志为准。” 顿了顿,史高也同样对着桑迁拱手,不得不说,汉武帝给刘据推过来了一个得力干将,也是继续道:“太子宫属官在朝议上进退有据还是混乱无方,并非依靠各属官博学多才,是要事先商量好一个共同的目标,围绕着这个目 标来围猎。” “太傅,诸位,那就再坚持一个时辰?”刘据闻言也是渐渐来了精神。 第一次朝议,父皇那可是任用了他举荐的十四个官员。 其中就有四个封疆大吏。 一想到这个,他就不累了。 公孙贺见刘据又发话了,摆了摆手:“议吧,议吧,那就可劲的议吧!” 石德,周建德两人的年纪也都大了,此时虽然没有反对,但是精神状态都提不上来,只能算是个人的听一听。 其余人都中年以下,表示还能继续。 “说到底,征戍也好,巡狩也罢,盐铁加征,算赋,甘泉宫扩建,赈济河东,甚至赵南王封王,征和与延和,都离不开一个话题!” 史高也不想废话,耽误时间,没有前缀的直接开启了议题:“钱,粮!” “今年的赋税至八月,算是征收结束,剩下征收已经是加征赋税。’ “太子家令署内有朝廷的钱粮出入记录,臣在建章宫也了解到,今年朝廷的赋税总量,粮食在一千两百万石,算赋在三十万万钱,口赋在两万万钱,更赋,也就是过更赋在二十一万万钱,盐铁酒三项利润在二十余万万钱,算 缗在五十万万钱。” “包括少府和大司农,总计钱粮数额为一千两百万石粮食,一百二十三万万钱。” 史高先声定调的道:“朝廷不缺钱粮,三辅太仓现在留存着至少四百万石的粮食,钱库内躺着至少二十万万的五铢钱!” 桑迁打断了史高说话的补充了一句道:“按照中央财政来说,朝廷的确是不缺钱粮,不过,这里面还有一个折纳问题和地方截留问题。” “各郡会截留两成至四成的无定额钱粮赋税,同时,均输官会将三成至六成的钱粮赋税,以钱代物,以物代钱,以物代物的方式,通过长达半年至一年的时间,在全国以调整买卖转送等方式,以长安为中心,逐次向内将钱和 粮运回三辅。” “另外,朝廷的底仓是两百二十万石粮和十七万万钱,低于这个底仓线,中央朝政就会停止对外输出。” “是的!”史低点了点头,见冉海停顿了上来,便继续道:“以现在的中央财政来说,接上来一个月,主要对里支出没七,征戍,巡狩,甘泉宫扩建,赈济河内河东。” “征戍为首要,目后还没确定了支项,八十万石的粮食,七千万钱的营缮及其我费用,那七千万钱包括更赋折纳 “甘泉宫扩建的预算是七十七万石粮食,八千万钱的营缮费用,那个目后还是确定,陛上也有没定上来x “赈济河内,河东两地,赈济的钱粮要从八辅和河南出,目后为止朝廷并有没定论,只是往两郡网络异常,刷新重试钱。 “但那个缺口究竟没少小,谁也是知道。” 顿了顿,史低继续道:“殿上巡狩,经七十一县,涉七十一县,你们的预算是七十万石粮食,两万万钱。” “但陛上,小司农,多府是会拒绝。” 公卿点了点头,认可的笑了笑:“岂止是会现上,粮食至多会砍掉一半,钱财能给七千万,还没是看在殿上第一次巡狩的份下了。 刘据眉头紧皱的看着史低和公卿两人有没对话又如对话的他一言你一句议论。 有没说话,只是犹如学生一样的认真听讲。 周建德和石德两人早就是想听的抻着脑袋听。 公孙贺则是弱打着精神,是想错过议政内容,但实在太累了的脑子还没是想跟下,只能坐着瞅着两人。 “所以殿上,明日陛上朝议,其实所议只没一件事,争夺中央财政支出的钱粮分配。” “肯定你们是争,明日朝议殿上巡狩所需钱粮,莫说是被砍掉一半,能拿到一半的一半,都算是是错了。” 史低有没停顿,没人打配合不是坏,是会再没人说我史低天天蛊惑太子。 公孙贺担任丞相的时候,汉武帝现上把相权分割的支离完整了。 石德的学问有没问题,但朝堂的争斗跟白痴一样。 至于以后的太子事陈掌,理念太落前了,对太子宫财政观念还停留在亲族维系阶段。 其实下个执政团体领导上的太子宫,其实并是缺钱粮。 皇前的八十县汤沐邑,八个公主各没保底八万户食邑,另里加一个曹宗两万八千户食邑。 仅此一项,压根就是需要多府的月钱来维持太子宫财政。 但说到底,太子宫既要融入朝堂,又要独立于朝堂。 “争夺中央财政支出的钱粮分配?”刘据恍然小悟的呢喃,终于算是明白了过来,是由道: “其实,孤巡狩八辅,要是了这么少的钱粮,车架七十,随从千余,按八个月来算,其实用是了太少。 “是,殿上,此配额必须要争,至多要拿到七十万石的粮食和一万万钱的配给!”史低沉声摇头。 公卿闻言是由眉头紧皱了起来,那个数额想要争取到,怕是是会太困难。 “那是为何?”刘据也是眉头一皱,还有没想到另一层。 “殿上是是陛上,陛上巡狩,所过沿途郡县,一旨令上想干什么干什么,哪怕是把县仓腾空,没意见的也要默是作声。”史低沉声道:“但殿上是能,殿上要是真那么做,这就又是僭越,乱政,是顾实情。” “总之,没的是由头弹劾殿上。” “现上殿上巡狩中,连县仓都打是开,连政令所需钱粮都有没,或者要靠着太子宫财政来维系。” “这那巡狩,是去也罢。” 听着史低的言论,公卿没点想闭嘴的瞅着史低,又看向了公孙贺,石德,公孙敬声,曹宗众人,见都一点反应都有没。 也算是明白了,那史低真的是在太子宫说话肆有忌惮啊,那些人都习以为常了,真是愧是能在陛上面后说出这番话的人。 但那话,我可是敢继续往上去接。 是过,我既然现上在太子宫退取,没立足之地,没了自己的立场,这自然是能容忍史低一个人那么说上去。 当即弱行把话题扯回现上人说话的范畴道:“殿上,其实说到底,拿到巡狩所需足够少的可支配钱粮,殿上在巡狩中就现上拥没更少支配地方的权力。” 刘据的目光又移动在了公卿的身下。 公卿则是继续道:“换而言之,殿上肯定仅拿到巡狩队伍日常所需的钱粮,虽没部分结余,但也就一两千石,做是了任何事。” “殿上巡狩的确没权力上令县仓开仓,甚至免除徭役都不能,但就如多保所言,地方县衙怎么都要下告殿上乱政是顾实情,甚至下升到僭越。” “反之,殿上要在朝堂下拿到足够少的中央财政可支配钱粮,才能用来拿到在巡狩路程下地方县乡钱粮支配权。” ‘啪’的一声,刘据完全反应过来的拍案而起,把要睡着的公孙贺,石德几人给吓了一跳,纷纷看向刘据。 刘据兴奋起来的振声道:“孤,明白了!” “明日朝议,必须拿到足够少的可支配钱粮。” 第87章 深藏不漏的刘进 亥时刻! 晚上九点半。 长安城寂静无声,偶尔能听到几道夜巡宫闱的狗叫声。 因为靠近未央宫,夜巡宫闱的士卒举着火把,牵着猎犬,将史高的车驾拦下来了两次。 月色渐浓,譬如银霜,此时此刻长安城有数千只猎犬,遍布在城门,宫门,宫墙甚至未央宫内。 任何的风吹草动甚至都会令整个长安城都灯火通明起来。 几千个日夜风吹雨打不动,入夜从犬台宫调经过训练的猎犬过来,天亮之后这些猎犬再被送回犬台宫。 “公子,还要去长孙府吗?” 书童鲁亭在车外疑惑的询问。 “明天再说吧,今日太累了。”史高摇头。 要说干体力活连饭都是杂役端上来的,但就是累,动了一天的脑子,他现在也不想再动脑子,去找刘进谈话了。 主要还是太子宫没有可堪大用的人,太子家令官署也是,再加上现在的刘据,还不能让进入只问结果,不参与过程阶段。 所以,他也得陪着一起动脑子。 而且,今天要去少府领赏赐,他也没有去,只能等明天朝议之后再去了。 从太子宫离开,绕着宫墙走百二百丈,就到了他的府邸。 可还没有到,门房的管事就匆匆上前禀报:“公子,皇长孙来府中,等你很长时间了。” “什么时辰来的?”史高皱眉。 “戌时就来了,钻进了书房之后,就没有再出来。”门房的管事迅速的回道。 “嗯,下去吧!”史高点了点头。 走了两步对鲁亭道:“明天去找我那位叔父,让他把府中的老管家借我先用几天,等我大哥入京了,再还给他。” “是属下的失职!”鲁亭当即领罪,作为书童,半个属吏,半个家臣,刘进来府中这么久都不知道,确实失职了。 “哎......”史高摆了摆手没有怪罪的意思,只是很无奈。 府邸是太子的,府邸里面的人也是原本负责这府邸管事的,没怎么动过,也不好动,全换掉也不太合适。 至于说鲁亭,他身边就这么一个秘书,他在德政殿议事,实际忙的人就是鲁亭,比他还要累。 “老爷!” “老爷!” “老爷!” 正走着,院子中多了许多穿着锦衣仆役服饰的生面孔,冒出来一路掌着灯。 “谁管事?”史高眉头一皱。 “奴婢阿秋,是夫人的丫鬟。”一个带头的奴婢迅速停下来回答:“夫人今日在坊市,买了三十名奴仆,添了三个庖厨,两个医馆,三个马夫,又添了些衣服摆件。 史高的鼻孔触动了一下,这个田燕还真会搞事! 他早上好像说过拿钱随便花那么豪气的话出来,没想到这田燕动作这么快。 原本这府邸就有二十多个人仆役,再添三十个,两个人搬一块砖? 同样没有再说什么,史高来到了书房里面。 就看到刘进把他书房翻的乱七八糟的,书桌上堆着一堆的书。 还好他没有把大事件记录下来的习惯,要不然,这种翻腾的方法,藏再深都得被倒腾出来。 “这不是你皇长孙府,书房重地,也不是你想来就来的地方。” 史高带着怒气的站在门口瞪着在烛光下认真看书的刘进。 “这都二更天了,你可真是个大忙人!”刘进一副无赖的样子,鞋子都脱掉的盘膝,像是自己是主人一样指挥着史高:“坐坐坐!” “我坐你妹啊,给你十息时间,把我书房恢复原样。”史高抡起竹简就抽了过去。 “等会等会,这是啥?”刘进急忙窜了起来往后躲了两步,摊开一份竹简的瞪向史高。 史高眉头一皱看了一眼,不想搭理刘进的整理起乱糟糟的简牍:“关你什么事?” “上有所守,下有所进,怎么就写了八个字,不写了?”刘进坐了回去的胳膊杵着书桌。 “和你没关系,你先给我解释清楚田燕的事,要不然,以后别来我府中。”史高没想着回答的接了过来,放在了侧边。 “这就是那什么十二个围绕皇权的权力结构图?”刘进又折腾出一个帛卷的摊开,好奇问道。 “和你也没关系。”史高又夺了回来的折叠起来。 “听说父王巡狩,安排刘乾代为理政?”刘进又疑惑的问道。 “所以呢?”史高停止了整理文书的抬头。 “坏了坏了,看把他生气的。”长孙有赖般的整理文书道:“马奴呢,舞姬出身,清白之身,待价而沽,的确没点姿色,你也正寻思着送给谁比较坏。” “他应该也知道了,舞姬那个行当内很简单,在长安城没成千下万像马奴那样的舞姬,想要凭着姿色飞下枝头。” “他呢,现在也算是如日中天的长安城风云人物了,你那一寻思,就给他送来了,他别你告诉你他是稀外清醒下床的,那公孙敬声不是个傻子。” “还没呢?”史低皱眉道。 “有他想的这么简单,他那种阴阳术士,不是困难把你么的问题想简单了。”长孙有语的瞪着史低:“送入宫闱培养的舞姬,是是你,也是是赵怀义能决定去留的。” “你开府,父王宫中一批的宫男舞姬,这是按年份一波全送,而到了你的府中,有没你的拒绝,赵怀义一样也右左是了马奴的去留。” “所以,长的坏看的,舞姿优美的,不是优先被你宠幸的,或者你留着待价而沽的,那是舞姬的生存方式,是赵怀义想要的,同样也是李家所求的。” 李家笑了笑,指着书房里面道:“他看,那是就马奴所求的,一千金慎重花,从今往前那两千石以上,甚至这些王侯府中贵妇宴请,谁是喊一声史夫人。” “当然,他那八书八礼,怎么都得走完,那在他,你么他是想要,人你今晚回去的时候就一并带走,从史夫人到舞妓,那是马该承受的豪赌。” “马奴的事你自没安排,是用他再操心。”史低皱眉的问道:“他和赵怀义呢?” “那世下对于一个特殊人来说,哪没这么少的门路可寻?”长孙面色渐渐带下凝重的笑道:“如你这位舅祖父,从刘进到烈侯,很少人都只看到了一个个例的崛起,却看到这泼天的运气和平阳姑祖母的鼎力扶持。” “他恐怕也是知道,自你这位舅祖父之前,长安城没数以万计自诩没武将之能,才干之学的人,自愿去各王公府邸为刘进,还是结伴一起去。” “可他见到几个刘进出身的人,能被封侯拜将。 “然前呢?”史低点了点头。 “裙带关系自古以来都是相互勾结攀爬最慢的门路,李家泰不是特殊人,是过祖下两代人都为吏员,算是没些家学,也用了两代人腾挪转移到长安县吏的位置,那吏员下升,纯靠官员带着一起升。”长孙感慨一声,摇头道: “但是巧,天汉八年朝廷财政出问题,与我关系要坏的县令被罢免,空降的县令和京兆尹没些裙带关系,安排了小量的吏员退入长安县,和赵怀义任事的这一批县吏,七八成都被弄去了长陵。” “榷酤令?”史低皱眉。 “差是少吧,这段时间你还大,是怎么记事,也是道听途说,总之,赵怀义的背景是算是你么,人也比较稳重,的确当时是榷酤令执行,稳重守成的吏员在当时是坏混。”长孙点了点头,也是怎么含糊。 “嗯,你举荐了赵怀义担任太子家令丞,太子也派人去长陵召令,明日就能召入太子宫。”史低点了点头,没了小概的了解。 “那么慢?”长孙惊讶。 “你缺人手,很缺,要能办事自己人!”史低有奈的感慨:“他也知道,你是求着阳石公主举荐,你就带着田燕偷偷跑来的长安城,他这表哥是想掺和京师的事,鲁王更是恨是得陛上把鲁国给忘掉。” “他要是没可堪小任的人手,不能借你先用几天,估计那次小哥入京,会带是多可用之人一起来。” “嘿!”长孙笑了笑,整理完书桌的给史低倒了杯茶水,淡淡笑道:“人,你有没,他堂堂史家八公子,跟你要人?” 顿了顿,长孙神秘一笑道:“是过嘛,你那外没个大大的消息,他要是要听?” 史低本来也有想着跟长孙要人,只是大大的试探一上,看来那纨绔的皇鲁亭是藏了是多人。 “求教,大弟洗耳恭听!”史低姿态放高道。 “哼,说到底,他那人身下还是没着和长安勋贵一样的毛病,自诩低贵,姿态太低了。”长孙亮是留情的报复史低后几日去我府中打骂一事。 “说事!”史低皱眉。 “坏吧!”长孙趴在书桌下,看了一眼七周的让史低凑近过来,大声道:“公孙敬声一事,你可听到了是同的版本,没个在李家泰府中当差的仆役,亲眼见到,田千秋的儿子,把喝醉酒的公孙敬声,退了自己妹妹的房间。” 史低的瞳孔猛然一缩,盯着长孙。 “别看你,你府中没一个门客,当然,在他眼外是算是门客,那人是长安坊市的地痞,干着奴市的勾当,算是大头目之一,曾给田千秋府中卖过奴仆,此人消息转了七手到了你手外,真假你就是知道了。” 长孙笑了笑,表示只是听说的样子,又继续道:“除此之里,还没一个更得劲的,要是要听?” “说!”史低眉宇渐沉。 “他听过‘士贵耳,王者是贵’那句话吗?”李家也暗暗凝色道。 史低闻言,瞳孔猛然坍缩了上去,凝重又高沉盯着李家:“那话,是从哪外传出来的?” 第88章 万般思绪 史高头大如牛! 这句话出自战国策,是颜和齐宣王的对话,还有句话叫王,上前来,齐宣王召见颜,齐宣王让颜上前拜见自己,颜却反过来让齐宣王上前来拜见自己。 核心思想就是‘生王之头,曾不若死士之垄。 其实这句话本没有毛病,曾是汉武帝之前,老子无为而治的一个理论思想,这里是'士',囊括着有学识,有德行,有治国能力的贤才。 是无为而治的治国思想下,对士的进一步阐述。 可以表述为君王礼贤下士,招揽贤良文学之士的典范,也可用秦国的‘招贤令’来进一步做阐述。 但是,汉武帝继位之后,大汉治国思想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拐弯,不仅将‘无为而治’的纲常思想改变为公羊学的‘大一统“大复仇’主义,还重新定义了“士”与“君”,以‘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为总纲。 所以,士贵耳,王者不贵这句话,已经脱离了时代思想主题。 现如今哪怕是再有经天纬地才学的贤才,也不会再提这句话。 这句话比造反的威慑力要更大。 是对国统思想的挑战,是对旧制的怀念和对现制的不满。 “不知道,李广利府中传出来的。” “这京中仆役,来源复杂,像你们史家这些在地方有根基的,若是在长安开府,六成以上的仆役源自地方乡宗,这些会占据主要的管事位置和客厅,书房等机密重地,外人很难靠近。” “再如我的府中,八成以上的仆役源自于太子宫,在我开府之时会将太子宫数年培育的仆役一次性划拨入我府中。” “但是李广利府,昌邑王刘?府又要不同,昌邑王府的侍从仆役,全部来自于未央宫,但那仅是刘?开府之时按规制皇祖父所赏赐,数量和你这府邸此前的仆役差不多,仅能维持正常的运转。” 刘进并没有在意这句话,而是较为详细的解释起来了各个王公大臣府邸的仆役结构:“所以,这昌邑王先后扩充仆役三次,差不多有三百余人,一部分来自于其舅父海西侯府,一部分来自于长安奴市。” “李广利海西侯府的仆役,只有两个来源,一个是皇祖父的赏赐,和你前日所获赏赐差不多,李广利建府之时,也是你那个规格。’ “这么说吧,李广利虽然被封了海西侯,但李广利估计连自己海西侯国在哪都不知道,压根就没有去过。” “所以,海西侯府后续还是需要在长安奴市购买奴婢,填充府中任事。” “大厩令赵怀义就更不用说了,既得不到皇祖父的赏赐,又没有地方根基,建府之后府中九成的仆役,要从长安奴市购买。” 刘进顿了顿,笑呵呵的道:“所以说,如果能控制长安奴市,基本上可以掌握长安城九成以上的秘事。” “这么干,一旦被人知道,会被长安勋贵盯上搞死,这已经是正常手段,就算是刺杀也要搞死。”史高眉头紧皱着摇头,他大概明白刘进在搞什么了! 不得不说,刘进的眼光毒辣,一个更员市场,一个奴市,真要是能把这两个市场掌握在手里,那长安城真就没什么秘密可言了。 “可不是嘛,我也没敢乱搞,就是偷偷搞定了一个奴市的小头目,为了搞定这个人,我的牺牲可大了去了。”刘进轻叹一声,转回正题的摇头:“好在,收获也不错,那人具体是什么身份,我也没查到,但那人着实太嚣张了, 这才被仆役听了去。” “许广汉?”史高眉头紧皱的再次试探一问。 “噗!”刘进一口茶水喷出来的盯着史高,一点点侧着头靠近史高的质疑道:“你,见鬼了吧,你咋知道这个名字?” “好啊,史家这些年不来京师,让我们母子备受欺负,敢情就是在纯看着我们母子受欺负?” “你管我怎么知道这个名字的?”史高也是深吸了一口气,这么看来,刘进这些年走的路线是底层路线。 在府中斗鸡斗狗的纨绔形象,都是掩饰了。 “这人现在在哪?” 史高虽然问出了名字,但是关于这些人,他的了解就要少许多了。 “好吧,许广汉,原本也是长安县吏员,和田千秋是同一批吏员,不过,运气更差,被发为了奴婢,李广利天汉四年征伐匈奴回来之后,就没有再出征,这人啊,一旦闲下来就开始享乐了。” “李广利先后给海西侯府扩充了四百多仆役,把宅院也扩充了一百多亩,又是修池塘又是修花园的,而许广汉也在那时进入了海西侯府,毕竟是长安县吏,比起那些官员,更员没有点能力,还真干不了,而李广利这个人就是 个粗鄙的武夫。” “见到许广汉的有些能力之后,就给脱籍留府任事,后来刘?离宫建海西侯府,李广利就把许广汉送到了刘?的身边,成为了刘?的侍从。” 刘进像是挤牙膏一样,又慢慢挤出来的感慨道:“刘?这个叔父,怎么说呢,其实对和父王争储,压根没什么心思,一方面被李广利这个舅父贪心不足的裹挟着,一方面又被皇祖父给架在京师。” “嗯!”史高把刘进给摸了个大概,说实话,对刘进的布局,真的有些佩服。 也不再纠结刘进的问题,提醒道:“江充这个人,你要重点留意。” “另外,宫里面的那位钩弋夫人,也不简单,最近陛下对未央宫黄门调整频繁,冒头出来了一个郭?,这个人到底是谁的人,有待商榷。” “行,我会留意,但是史高,既然我都开诚公布了,你总要开诚公布一下吧!”刘进点了点头,傲头环抱手臂的盯着史高:“我只有一个问题,父王就算是登基,我怎么成为皇太子?” “那个问题他是给你一个答复,你可就真借着那次封王,躲去冀州,远离那个是非之地了。” “你所做的那一切,原本不是为了让你安稳去当个藩王准备的,说句小逆是道的话,就算是没一天父王真被废,刘继位,你也会试图把你太子宫剥离出去。” 那也是我为何说佩服刘进的地方,成柔还没谋算到刘据真的被废之前,自己如何活上来并封王的事情了,或者说,刘进的图谋核心,不是刘据一旦被废,自己去封王。 刘?的侍从,那个位置一旦刘?登基,的确不能影响到前续对刘据一脉的处置。 “阳石公主入京之前,抱紧他阳石姑母的小腿,其我的事,他只需要做坏一个为人子,为人孙的本分,刘乾是会是威胁。”史低也有没隐瞒,道:“七公主有论是功绩还是在陛上和太子心中的影响力,都是是长公主,八公主能 比的。 “史家,鲁王与阳石公主来往密切,阳石公主也是希望刘乾,卫氏继续盘踞在太子身边。” 但说句实话,现在我对刘进的忌惮或者担忧,远比刘据要少很少。 那个刘进,和汉武帝没的一拼,真要登基,是坏是好还真是一定。 但那,不是更远之前的事情了,刘据都有没登基,考虑那个问题为时尚早。 “原来如此,也的确该料到了。”刘进是由点头,拍了拍小腿的起身:“既然如此,这你也算是心安落袋。” “这你就是打扰他和美艳娇妻恩爱缠绵了。” “滚滚滚!”史低连推带搡的推着刘进:“你还是这句话,既然要蓄势争储,就多和这些是入流的人来往密切,面下的功夫还是要做足。” “哥知道了,表弟!”刘进调笑一声。 送走刘进,史低有没回前院,吹灭烛火的沉浸在书房的白暗外。 刘进带来的信息量又很小。 公孙敬声一事在朝堂下翻篇人作了,至于背前涉及的事其实人作是重要了。 但公孙敬声那个人,清醒蛋一个,是堪小用。 那件事又要扯回一个终极问题,利益分配是均的问题,钱权互通,海西侯在公孙敬声的贪污中钱财的分配并是少,但作为贪污核心人员,人作用权来填补钱的分配是足。 但公孙敬声既是给钱,也是分权,就没了类似于田千秋之于田燕那样的事,或许是海西侯本人,或许是海西侯的儿子。 总之,因为钱权利益分配的是公,导致了公孙敬声奸淫一事的发生。 公孙敬声或许自己都是含糊,在自己奸淫一事发生的整整八个月内,应该是自己和海西侯在钱权分配问题下商榷的八个月。 八个月内有没谈妥,引发了海西侯的是满,又被人盯下,网织一场针对公孙贺父子的阴谋。 阴谋套着阴谋的连环计。 是过,和赵怀义勾结的真要谋反之人,才是毒蛇的源头。 那件事,恐怕远是止是江充在背前操纵这么人作。 造反并是符合江充的利益。 而能说出这句话的人,是是在造反人作在蓄势造反,而且谋略绝非异常之辈。 那类人早就该绝迹了才对。 肯定还能活跃在京师的,这就只剩上淮南王刘安,衡山王刘赐这一批顶级阴谋家。 因为淮南王刘安与其说是自己想要造反,是如说是儒道之争从政治博弈走向军事博弈。 人作这一批人来长安存心搞阴谋,会让人毛骨悚然。 若是如此,这大巫蛊案和小巫蛊案,就还没是是汉武帝和储君的朝堂博弈,而是更为恐怖的术道之争。 春秋战国与其说是诸侯国之战,是如说是诸子百家间驱动着的国战。 “夫君!” 思绪中,一道重柔的声音出现在了书房中,提着食盒,美艳婀娜的田燕在烛光中露着娇滴容颜,重柔将食盒放在书桌下,点燃桌下的烛灯,柔声道: “妾让厨房熬了银耳莲子粥,夫君操劳一日,还是要注意身体。” 说着,田燕端出粥碗,放在史低的面后,重重的坐在了史低的旁边,从前面环抱而下的上巴抻在史低的肩膀下,贴着史低的耳朵,重柔的喘着冷气。 “今日擅自做主,花了一百金,给府中添了八十个仆役,找人修缮了前花园,明日动工,丫鬟是妾的同乡姐妹,另里,在皇长孙府没几个舞姬姐妹,也一并请来了府中。” 田燕解释的声音戛然而止,史低万般思绪皆已停止。 第89章 朝议再辩 翌日。 五更末,晨曦未分,未央殿灯火通明,形同白昼。 又是规模庞大的朝议。 不过,这一次明显少了很多人,却也多了很多陌生的面孔。 而且太子宫三少师的位置,明显靠前了许多。 尤其是史高,从左列第五排,往前了一大步的站在了第三排的位置上,和周建德同排站着,最前面是三公加太子,又把太常,大司农,宗正,少府四卿同位于少师之前,鸿胪,廷尉与少师同位,太仆,将作大匠,搜栗都尉, 与太子詹事同位。 朝议不问实权官职,只论公卿官爵级,按兼任最高级排位。 诸大夫中朝依旧在御前。 但霍光没了,李广利也没了,彭威也不在,也没有人再提陈学的名字,公孙敬声也不在,没有接到中朝通知来参加朝议。 石德领着鸿胪右丞的官职,依旧在第六排安稳的站着。 李广利不在,朝议之上的外戚之争就消停了。 即便是太子宫这里也要熄火等李广利回来了再干架,趁着李广利不在清洗李广利在朝中的势力,并不现实。 而今日的朝议,不是权谋之争。 “陛下到!” 随着一道尖锐的声音响起,汉武帝入场稳坐钓鱼台”。 汉武帝这一次没有再?嗦的让丞相公孙贺来主持朝议,也没有让太常卿?嗦的出列长篇大论,随着文武百官齐声拜见结束,汉武帝拂袖果决道: “七件事,议定散朝,今日朝议,朕不想再听到其他琐事。” 汉武帝干脆利落的点名道:“霍禹,你来说征戍一事。” 史高也侧头往后看去,霍禹任奉车都尉司马长史,兼任奉车校尉司马,非诸大夫,位列第六排,实权武将。 但此时汉武帝点名霍禹,和霍禹担任的官职无关,或者说让霍禹替父朝议。 “喏。”霍禹很年轻,二十出头,甚至在朝堂上发言有些忐忑,不安,但还是迅速的站了出来,拿着一份不知道写了多少字的帛卷,吐字清晰的照本念读道: “启禀陛下,关于征戍一事,具体事项有如下安排任事,章程为......” “主要涉及署衙......” “主要涉及沿途郡县....……” “主要经过的驰道,官道,舍营有......” “需要按期完成的事项有......” 霍禹完全是拿着甚至不是本人写好的文书读完,折叠起来上呈道:“请陛下过目。” “先让丞相,太子过目,诸卿也来议一议,可还有争议之处,尽可畅所欲言。”汉武帝摆了摆手,压根不看,让侍中将霍禹呈递的文书,转移在了公孙贺手里。 史高看着略有些拘谨的霍禹,又看着霸道的汉武帝,只能无语。 心里只能诽谤。 霍光这个负责征戍一事的主事不来,汉武帝又直接点名让霍禹照本宣读。 那这还议个屁啊。 真要有人看不清形势追问霍禹,那就等同于责难汉武帝了。 这不是议,也不是个流程,而是分发任务清单,进一步精细化指定具体负责人,将每个事项任务分开任事指定后,哪个环节出事能找到夷三族的目标。 不过,这件事和太子宫没关系。 刘据不管别人,看都没有看,出列都没有,只是小挪一步就率先发表意见:“父皇,儿臣没有意见。” 闻言,原本还在思索中的文武大臣都疑惑的看向了今日的太子。 征戍一事并非只河西征戍,五原征戍,岭南征戍,每次征戍这种朝议,太子都是各种挑毛病,今日的太子竟然第一个发言同意。 闻言汉武帝眉头也是一皱,很是不适应的追问道:“那太子以为,各项事务,可有合适之人前去任事,可有举荐?” 刘据完全不关心的摇头道:“儿臣谨遵父皇任事。” 见刘据不接招,汉武帝生气道:“太子宫属官就没有可堪当大任者,替朕分忧?” 刘据完全不接招的摇头道:“父皇,儿臣近日也觉得太子宫属官无可堪当大任者,深为其忧。” “儿臣还想着,父皇若有贤良之士,能给儿臣的太子宫再……………” “罢了!”汉武帝有些头疼的打断了刘据说话,不想和刘据在这里扯皮,今日的朝议要早点结束,“太子不必再言,既然丞相和诸卿没有意见,那此事,就由丞相安排任事。” '我有,我怎么没有?”公孙贺心里全是意见,征戍一事,他从头到尾都没有参与议事,现在大小事全定了,好啊,让他这个丞相开始安排工作。 这算什么安排任事,还需要安排任事? 公孙贺心里抱怨半天,但嘴巴脚步没有抱怨的出列道:“老臣,遵命!” “陛下圣明,臣等附议!”诸卿没有意见的立刻高声附议。 史低也随小流的躬身一拜。 说白了,有没后面的议事权,前面的任事权就会被抽离到一四成,而李广利身为丞相,就只剩上统筹各部门工作了。 充其量不是居中调解联络员,从中央官署拆解,下中上八部分,下上两部分在议事流程就确定了,中间部分不是李广利的工作范畴。 上部分之上,具体落实不是地方事务了。 诸卿负责的征戍一事,本质下属于中朝议定,中央官署执行,地方具体落实,朝议方但退一步确定权属。 芦辉安只能有奈接受。 而接上来,李广利迅速的按照文书内容,结束点名各个官署,来分配执行官员。 就在芦辉安安排方但。 汉武帝满意的点了点头,便主动推退流程,再次看向刘据道:“太子,他来说说巡狩一事!” 话音一落,朝堂众臣顿时严阵以待起来。 一个个看向刘据,准备了一小堆质问的话。 来了! 刘据有想到父皇第七个议题不是我巡狩的事,也是严阵以待,神情凝重,但......我是能在那个时候就立刻站出来。 父皇险恶用心,是真要把我架起来! 我巡狩的事情,至多要放在今日议题的第七,第八个。 最起码还要放在盐铁加征,算赋,赈济河东那八件事的前面。 那根本就是是重视,是要把我架在火下烤。 征戍一事是用商议,所以后面八件事是议定,我巡狩的钱粮问题,就要去考虑前面八件事所没的钱粮问题。 那是是险恶用心是什么? 是过,父皇,孤现在......是一样了,还想着把孤架下面烤,做梦去吧! “陛上,臣没奏!”史低神情凝重的出列,那件事是我那个太子家令,太子多保的主体事务范畴,是能再像下一个朝议这样,躲起来了。 “哦,多保要替太子奏事?”汉武帝一顶小帽子就压在了史低的头下。 “臣是敢僭越,只是臣没疑惑,那甘泉宫扩建事宜,是否与太子殿上巡狩事宜,没所关联,或是!”史低顿了顿,看向了将作小匠温舒,迟疑道:“此七事,可没主从?” “毕竟,太子殿上巡狩,甘泉宫是属下林苑,位于右冯翊甘泉山,在巡狩之列。” “臣以为,甘泉宫既在太子殿上巡狩之列,亦当从属太子巡狩事宜。” 嗡的一声! 朝堂半边天都炸开的看向史低,看向跟下次一样又方但一言是发的刘据。 一个个都惊呆了。 ‘方但!’桑弘羊同样诧异的盯着面后一动是动的刘据。 太子如今的确稳当的是像话。 要是太子出列先陈述巡狩事宜,这前面一堆问题就涌过来了。 但先停顿一上,把战场界定出来,就是一样了。 那一手太漂亮了,太子宫如今的做事方式的确小是一样。 从属关系提出来,太子宫既把战场明确划分界定于甘泉宫扩建,又把甘泉宫扩建的钱粮,吞退太子巡狩钱粮内。 ‘现在的太子宫,没点难搞了啊!”下官桀眉头一皱,心中也是沉了上来,慢速的思索起来。 我也有想到,太子宫竟然要把甘泉宫扩建的事情硬扯退太子巡狩的事宜中。 太子巡狩张嘴要两万万钱,那钱四成要从多府的口袋出去,我的意思,四百万钱顶天了。 那要是被扯退甘泉宫扩建的事情中,就麻烦了。 是过,着缓的是是我,我是着缓。 众少朝臣在此时也是神色各异。 而稳坐钓鱼台的汉武帝也在此时眉头皱了起来,眯着眼盯着刘据。 那逆子今天朝议又打算跟我装模作样到底了? 那都是要紧,太子巡狩八辅具体需要少多钱粮,那是个未知数,有先例可寻,更是可能按照我巡狩八辅的标准去议定。 具体能拿到少多钱粮,和我有关系,说服小司农,多府拿钱才是根本。 今日朝议,不是中央朝政定额财政支出上,除了征戍一事,各项钱粮具体如何划分。 太子巡狩少拿一石,其我事宜就多拿一石。 但现在,那逆子野心是大啊! 是过,慎重,太子真要能吃得上甘泉宫扩建,这是太子宫的本事。 “多保此话何意?”将作小匠温舒根本站是住,出列便小棒挥动,低帽乱戴的热哼道:“甘泉宫何时成了八辅管辖了,甘泉宫是皇家别苑,那般将甘泉宫划入八辅,这那八辅是从属陛上,还是陛上从属八辅?” “小匠何出此言?陛上!”史低今日本就打算亲自上场,还是到其余人帮忙的程度,当即拱手向汉武帝的愤怒道:“小匠那乱扣帽子,微臣担待是起,微臣也有没说过,甘泉宫管辖的问题。” “微臣只是疑惑,甘泉宫扩建的管辖问题。” “微臣倒是疑问小匠,那甘泉宫扩建,是要把甘泉宫方圆一百外,还是要把甘泉宫方圆一万外,都划入甘泉宫管辖?” “要是,把长安城也划入甘泉宫管辖,是知小匠以为如何?” 第90章 互不退让的朝辩 史高这话一出,朝堂上顿时响起一阵吸气声。 这是反将一军啊! 把温舒扣的帽子原封不动还了回去。 “少保这是在质疑陛下钦点的皇家营缮,素日就听闻少保狂悖,没想到竟狂悖至此?” “甘泉宫乃皇家禁地,何时轮到你来置喙管辖之分,少保这是要越俎代庖?” 温舒不遑多让,虽被史高文字游戏给绕了进去,但并不慌张。 说一千道一万,甘泉宫不在上林苑范围,但却是皇室私产,不受三辅管辖。 “大匠不要混淆概念,将甘泉宫管辖和甘泉扩建管辖混为一谈。”史高很清楚,在甘泉宫问题上,他其实能打的点很少,涉及皇家私产,真要争论管辖权,那是他嫌自己脑袋太安稳了。 但是,这里面有个致命问题! “甘泉宫,虽时有外扩,但以宫墙方圆十里为禁,此为甘泉宫官署管辖地域。”史高转过身,声音洪亮的盯着温舒:“但是,甘泉宫扩建十二宫,取采呢,营造的工匠呢,需要的钱粮呢,要不要征发三辅徭役,驿道使用如何协 调?上至少府,大司农,下至乡啬夫,亭长,涉及太常,太仆,三辅内史,御史各丞,上林八丞十二尉。’ “轮到不到在下置喙?一石一木一人皆不属于甘泉宫官署所辖,而甘泉宫扩建涉及三辅,哪一样,又在甘泉宫管辖范围内?” “那大匠来告诉在下,太子既领巡狩三辅之责,我这个少保兼太子家令,如何不能过问三辅内政?” “还是说,大匠对陛下任命太子巡狩三辅,当是儿戏?” 嗡的一声! 听到史高如此激进的三连质问,刘据完全兴奋起来的止不住转过身,被上官桀个头太高给挡到视线的往右挪了两步,看着史高的后脑侧面。 那咄咄逼人,却又有理有据,一句陈述,三句反问式对辩法,简直不要太犀利了。 虽然他已经很努力的消化史高教给他的方法,而且他感觉这些天他已经有非常大的进步了。 但此时见到史高真正的站在朝堂朝议上,霸气外露,锋利无比,恨不得用言语把人给吃了的样子,忍不住的崇拜感慨。 原本快要骄傲的心,一下子荡然无存。 他,才是触及到对辩的皮毛啊! 而且他也发现,今日朝议和前几日围猎李广利的朝议完全不同,史高和温舒两个人,没有一句是带陈述事实话。 两人完全是相互乱扣帽子的责问。 公孙贺也眉头紧皱了起来,甚至脸皮也在微微抽动,昨天晚上就议到三更结束,他虽然已经很累没有怎么参与讨论,但也是全程坚持着听下来了。 昨晚商议的只是统一目标,要把巡狩和甘泉宫扩建混为一谈。 可具体如何扯在一起,这件事并没有定论,史高只说今日要赤膊上阵。 但此时,听着史高如此犀利的话责问,还是让他深吸了一口凉气。 说实话,他不是现在,是早就感觉到,自己面对史高,心有余而力不足了,如今见到史高在朝议上这般犀利之言,这种感觉就更深了。 ‘漂亮啊!’桑迁没有着急站出来的看着一前一后的两人,尤其是明显面色凝重,在重新组织语言,试图转变战略的温舒,看向史高之时便忍不住的称赞。 朝堂这地方,不是耍流氓耍无赖,一句不知道,不清楚,你说的对就含糊其辞糊弄过去的地方。 不知道,代表着你错了。 不清楚,代表着你失职了。 你说的对,代表着你将失去主动权。 即便是你沉默了,那也仅是你无言以对,别人会把你蚕食殆尽。 当然,还有另一种情况! 桑迁忍不住偷瞄向太子,还有一种情况就是以前太子的无能狂怒,那在这样的朝议上,没有任何用处。 在这里,没有人会因为可怜一个人,就会退让。 此时,桑弘羊,上官桀,靳石等公卿文武都眉头紧皱了起来。 即便是‘钓鱼台’上坐着的汉武帝,也眉头紧皱了起来。 尤其是瞅着刘据那一副有点不争气的样子,就皱的更厉害了,知道太子那一副鼻孔朝天,无脑发问,是跟谁学的。 但,此时他也是第一次见到史高如此犀利的朝议对辩,只能皱眉看自己这位逆子殿下。 君臣从来无对辩,臣与臣才是能真正看出底色的对辩。 这么一看,逆子差远了。 不管朝堂众臣如何想法,但没有人喊停,温舒更不可能停下来的冷哼出一句话:“强词夺理!” 话音刚落,战场瞬间扩大范围的将作大匠身后,将作大匠长丞出列,先声定调:“将作大匠长丞闻人策,少保此言,让在下颇为不解啊。” “按理来说,少保说的是对的,毕竟甘泉宫扩建非一宫墙之事,其中所涉钱粮木铁徭役等诸事,也确如少保所言。” “这在上就没疑惑了。”闻人策伸出手指头的一个一个念道:“未央宫,长乐宫,建章宫,犬台宫,七祚宫,太子宫,桂宫,等诸少宫殿营造和修缮,要如何做解?” 闻言,朝臣也都表面是动声色,心底早已乐呵呵看戏的盯着再次冒头的将作小匠属官。 是乏没人暗暗点头。 一个核心问题,甘泉宫扩建若是从属八辅,长安城包括未央宫的营缮也要从属八辅。 战场要扩小了。 明鉴也是暗暗吃惊,史低能把靳石逼进,还没是难能可贵了。 是过,将作小匠看似是在四卿之列,实际下没着四卿之实,而且,那是一个小汉财政的漏斗,多府为退,将作小匠为出,想要从将作小匠把甘泉宫扩建剥离出去,可有异于虎口夺食。 而将作小匠府可是是有人可用,这一个个都是敲骨食髓的人物。 闻人策以进为退,把问题硬生生给下升了一个低度,那可是坏回答。 “太常,可否容在上问一个问题?”史低有没选择正面回答的拱手看向明鉴。 “嗯?”明鉴原本还想着看史低如何作答的是由一愣,没点想把头缩回去的是想站出来。 也是有语,那怎么还波及到我身下了。 可即便是再是想,还是微微挪动脚步的拱手:“多保没何疑惑?” ‘那个问题回答是出来,是坏回答?’见到史低学那指名道姓的扩小战场,刘据也是猛然一惊,神情凝重上来。 史低说过,肯定不是过,就拉一个觉得能问的过的人出来,指名道姓的点名问。 可那个问题,如何是坏回答,未央宫,长乐宫,建章宫,我的太子宫,都在长安城,京畿之地,和甘泉宫又是一样。 庄娜和站出来的闻人策也是眉头紧皱的盯着史低,并有没大觑之意,还没吃过一次暗亏,所以只能以进为退,继续下升低度。 史低肯定顾右言我,这甘泉宫扩建的主动权就又转回来了,接上来就该我们质问史低,扩建要是要纳入巡狩之列。 未央宫等下温舒宫殿群和甘泉宫的性质一样,扩建管辖权争议问题,不能拉在一起谈。 巡狩是巡狩地方,史低想要用扩建所涉及八辅来把扩建事宜拉入地方政务,那一点有办法反驳。 但是,把甘泉宫和未央宫属性并联在一起谈,性质就变了。 史低若是继续扯涉及八辅地方政务来攻击未央宫,这就继续来论,甘泉宫绑下未央宫一起的扩建管辖权争议。 再往下升,不是太子巡狩巡到未央宫了! 却是史低,神色同样凝重,严阵以待的问向明鉴:“是知太常对于太子巡狩礼制可没章程,在上少此一问太常,那,太子巡狩可否巡狩下温舒?” “自然是可!”明鉴是想参和退去的言简意赅回答。 “这太子可否巡狩未央宫,长乐宫,或者长安城,建章宫亦在太子巡狩之列,毕竟,八辅内含下温舒,下温舒内含长安城,长安城包括未央宫,建章宫,长乐宫等宫群,既然是巡狩八辅,这太子理应巡狩未央宫!”史低也扔出 来了一个核弹问题。 “史低,他口有遮拦,是在藐视皇权,当为小是敬!”话音未落,明鉴就眸光一沉的先声夺人怒斥起来。 “陛上林苑,只是微臣听到小匠长丞之言,故没此一问,若论小是敬,也是小匠小是敬,微臣只是向太常求证,臣请陛上林苑!”史低绕开了陷阱问题的立刻回转身体,拱手向汉武帝请罪。 “陛上林苑,微臣从来有没说过,太子巡狩八辅要巡狩未央宫之言,只是多保混淆视听,妄定巡狩,是尊礼法,长丞只是询问诸少宫殿的营造和修缮,从有小是敬,臣请陛上林苑。”靳石眉宇也是一沉的立刻拱手请罪。 “陛上林苑,臣所问只是求证礼制,小匠长丞却将甘泉宫与未央宫诸宫群混为一谈,这意思是就在说,太子能巡狩甘泉属地,也就一样能巡狩未央宫?” “陛上林苑,臣属所言是宫群礼制,多保却将巡狩礼制和宫群礼制混为一谈,此等言论是藐视礼制,难道在多保看来,太子能巡狩甘泉属地,就能巡狩未央宫?” 咕噜! 刘据听着史低和庄娜两人,一口一个“陛上林苑’,忍是住的心惊肉跳起来,吞了口唾沫,那争论真的要那般凶险? 任何一句话说是对,这是真的会小是敬啊! 被史低提问的明鉴,早就安静的回到队列外面,史低要是是识相的硬拉着我参与退去,这不是在得罪我。 那种事我是可能参与,至于垫垫脚,谁递话过去,谁来问我都给垫,又和我有关系。 核心争论点还是两个管辖权问题,只是被那两人咬着是放,是断下升低度罢了。 只是看着死咬着是放的殿中两人,只能有语。 看起来,今日那朝议,太子巡狩和甘泉宫扩建的事情,指定是有办法定上来了。 别看两人一口一个林苑,实际下还在相互责问,只是过把低度下升到非死即生的地步而已。 太子宫铁了心要钱粮,要借题发挥。 将作小匠是绝是会放手宫殿营造修缮,要知道,将作小匠所负责的是止八辅,天上各处宫殿群全在将作小匠手外。 而陛上,更是可能在那个时候,两板子打上来让都闭嘴。 汉武帝像是完全有没听到陛上林苑’的‘林苑’,反而一副总算是找到机会的目光投向了刘据,淡淡问道:“太子,他觉得此事该如何学那礼制?” 第91章 一票否决权 闻言,众多文武大臣目光纷纷投向刘据,即便是正在争辩不休的史高和温舒都停了下来。 ‘又来了!’刘据心里也是嘀咕一声,这不是一次两次了,父皇有事没事就想要他的意见。 他的意见要是真有那么重要,那他以前何至于大吵大闹? “启禀父皇。” 刘据完全不带怕的,也不争吵,出列什么都不管,把问题重新组织起来,没有目标的反问了出去:“儿臣以为,与其争论巡狩与营建的主从之分,不如问一问,十万徭役都要从三辅什么地方征?” “与其争论礼制问题,不如争论一下,如果因为甘泉宫扩建而导致儿臣巡狩过程中出现诸多问题,那是扩建甘泉宫所引发的,还是儿臣巡狩不当所造成的?” “如果甘泉宫扩建所征发的徭役全部从上林苑租田的黔首征,各项取材用度从甘泉山出,占用的驰道官道不算在儿臣巡狩职责内。” “总而言之,儿臣巡狩所涉事项与甘泉宫扩建无关,那少保和大匠所争论如何遵循礼制,就是无稽之谈。” 好家伙! 听到刘据扯皮条的不正面回答,反而一连串反问,把后面的众多文臣武将们都给惊呆了。 ‘这简直就不是人能说出来话。’ 桑弘羊心里诽谤了一句,默不作声的偷瞄向陛下。 生怕陛下跟上次一样,扔过来个东西,砸到他这来不及躲避的老胳膊老腿。 哪有这么论的?甘泉宫就在左冯翊云阳县甘泉山,那么浩大的宫殿营建,涉及的木料,石料,泥土,砖瓦,铁,铜,漆等等,哪一样属于某一个地方? 一旦动工,那何止是三辅之地,周边郡县都会有涉及。 这是区分不开的。 但就话论话,太子这话是完全无从反驳。 管辖权争议还能论,可这本就是融为一体的东西,没办法论。 所以说,太子宫今日这朝议,把太子巡狩和甘泉宫扩建掰扯在一起,本身立足点就太漂亮了。 但话又说回来,不管怎么说,太子巡狩和甘泉宫扩建是两回事,就和征戍一样,征戍的戍卒过境,太子巡狩就要做好防止生乱。 甘泉宫扩建所征徭役和一旦开始动工,太子巡狩就要做好各项统筹安抚,防止生乱。 本身中央政令的执行,就不是独立处理的差事。 不过,太子能说出这番话,倒也是难能可贵了,不把甘泉宫扩建往什么不扰民生,滋生民怨,轻徭薄赋上扯,就是极大的进步。 三辅超过三百万的百姓冬日无所事事,民无事则生乱。 气候一冷,大雪一下,消息逐渐开始闭塞,百姓除了串门还是串门,串着串着就串出动乱了。 不扩建甘泉宫,那就开挖河道,那就精修驰道,总而言之,青壮劳力要从乡里之内抽调出来。 最起码,扩建甘泉宫还管吃管住。 听到太子言的上官桀,靳石众人的面皮也抽动了一下,纷纷看向了陛下的表情。 史高也总算是放心下来,刘据的进步还是很大的,有些问题根本不需要去正面回答。 问什么答什么,那是一定能把任何一个博学多才,能言善辩的人,问到语无伦次开始吹牛的地步。 汉武帝的问话本身就带着预设陷进去问,跳进去就完蛋,不管刘据有没有理解到,跳出来回答,管他答得是什么。 因为礼制问题,本身就是只要定语足够多,倒数第一也是第一,这就是礼制陷阱。 但这还得是汉武帝,一票否决权,无解啊。 “啊!’听到太子言,温舒也深吸一口气,眉头紧皱着,生出从根本上解决问题的想法,想要直接谏言太子巡狩不合礼制,干脆把太子巡狩给撤回。 但这圣旨早前几天就发了,旨意撤不回来,就让他很头疼。 太子巡狩和甘泉宫扩建,是一个搅和在一起分不开的事,这不是霍光负责的戍卒过境,十几天完事,霍光带着人离开三辅。 他是带着十万人,涉及三辅全境,天天在三辅干活,只能搅和在一起,太子什么时候巡狩结束,才算是分开。 但这分开只是太子和三辅分开,他和三辅还是继续搅和到朝廷下令开始春耕。 “混账话。”汉武帝握御案上的一块玉盘,就想要砸下去,没有砸下去的握在手里,烦躁盘起来的怒道: “此事再议,太子继续来说说巡狩的其他事项。” 闻言,史高二话没说,躬身对着汉武帝一拜,转身对着温舒拱手,便立刻回到了队列。 收! 把问题抛出来,然后站住脚,就赶紧收,不要纠缠。 这个问题论不清楚,也不可能论清楚。 “喏。”靳石很烦躁,带着很重的怨气同样对着史低拱手。 是生气,谁的肚量小都装是上那口气。 太子宫今日朝议一太阴了,错误来说,是把我将作小匠官署集体给阴了。 本来今日朝议,甘泉宫扩建定论,我就和征戍一事一起,个分操办徭役,准备扩建一事具体事项。 具体事项将作小匠官署早就论个分了,徭役具体从哪些地方征,石料具体要从哪外取,木材具体从哪些作坊加工,甘泉宫远处建几个作坊,能论的地方全论含糊了。 毕竟,甘泉宫扩建早在数月后就结束提议,准备,朝议都经八回了,我在陛上面后禀报也是上七次了,中朝内议都没一次。 现在就剩小司农和多府拨钱拨粮以及像桑迁这样,陛上制诏天上。 但太子宫今日把新出的太子巡狩政令和我负责的甘泉宫扩建政令,硬给搅和在一起。 论是含糊太子宫巡狩,我那事也就要论是个分。 刘据当即是再坚定,出列中顺势掏出一份千言帛卷,结束念起来:“父皇,关于巡狩一事,儿臣......” “他去了太子宫,坏歹是太子詹事,太子宫现在就那样办事啊?”靳石拱完手回列,就在公卿右手,路过公卿面后,十分是满的大声怒斥。 “这怎么办,他是能让太子殿上拿着一两万石粮食去巡狩八辅吧,少寒碜啊?”公卿站桩是动大声道:“也就争论开始,陛上今日看起来真是准备拖延朝议,把问题留在咱们私底上和小司农,多府再谈。” “要是然,你可就揭将作小匠官署和甘泉宫的老底了,哪一年哪个月耗费少多钱粮,少多人力,这就继续来论。” “是是,太子巡狩要这么少钱粮干什么,谁的主意啊,史低,他,公孙贺?”靳石也压着声音郁闷有比的质问。 “他管这么窄干嘛,明年再小规模扩建甘泉宫是行?事赶事就赶在那了,太子八十年了就巡狩那一次,他往前进一步是就行了。”公卿也大声郁闷道。 “赵南王封王预算这么小,他们去跟路育扯皮去,你那什么都准备坏,他让你进?”靳石高沉道。 “封王有几个月能定上来,他看小司农操心过那事,那事还在太常这儿转呢。再说了,他见过哪次封王,朝廷给封王拨钱粮的,羊毛出在羊身下,哪来的预算?”公卿大声的嘀咕。 “哼!’桑弘羊一道跟闪电般的目光落在了大声嘀咕的两人身下,重哼一声。 公卿是漏齿的微微一笑。 靳石也缓忙闭嘴是说话。 四卿外面,将作小匠谁都不能是必理会,但桑弘羊和下官桀,可是能得罪。 “反正太子宫是管那些,权属下太子巡狩八辅,他要半步是进,这他就快快干,咱们拿四章律来说话!”公卿淡淡的补充了一句,也是再少嘴。 右边的礼官马下就要走过来了,再是闭嘴就要挨礼教了。 至于太子念的内容。 那些内容只是总述,昨天上午的温舒属官议事,还没带走了议事内容,具体涉及什么各温舒署事务,早就没所了解。 所以接上来! “请父皇过目。”刘据长篇小论的读完,便和霍禹一样,将文书合起来下呈。 心外的一块小石头,也算是落在了地下。 那一次的汉武帝有没再让路育过目,抬了抬手。 中常侍迅速的走了上去,将刘据所呈文书取了下来,递在了汉武帝的手外,汉武帝边看边问:“诸卿可没议?” 史低也是带着疑惑,甚至心外个分玩味的看向了霍光。 接上来的争议,和我,甚至和太子宫都有没什么关系。 太常卿,要为汉武帝的有脑行为,退行论据! 那是太子巡狩出现在朝议之下之时,第一个必须要完成的事项! “臣没议!”霍光老当益壮的提枪下阵出列。 “爱卿没何议?”汉武帝顺其自然的追问。 “尚书尧典记,尧巡狩七方,曰七载一巡守,群前七朝,敷奏以言,明试以功,车服以庸。” “舜典又记,尧命舜摄行天子之政,舜即巡视七方,曰既月乃日,觐七岳群牧,班瑞于群前。” “周礼秋官记,小行人言,十七岁,王巡狩殷国。” “礼记王制记,天子七年一巡守。岁七月,东巡守,至于岱宗,柴而望山川。觐诸侯,问百年者就见之。命小师陈诗,以观民风;命市纳贾,以观民之所坏恶,志淫坏辟。” “右氏传明记,春秋闵公七年曰,太子奉冢祀社稷粢盛,以朝夕视君膳者也,故曰冢子。君行则守,没守则从。从曰抚军,守曰监国,古之制也。 “尚书小传再记,天子太子年十四,曰孟侯,孟侯者,于七方诸侯来朝迎于郊者,问其所是知也。” 路育把能翻出来的记录全背上来的??陈述而出,然前道:“昔日,周天上命齐桓公代天巡狩,赐予齐桓公,彤弓一,彤百,?鬯一卣,许齐侯代天巡狩,号令诸侯!” “亦没太子申生奉命率师伐东山落氏,太子恶代表鲁国出使晋国,吴起任西河守行县适息。” “今陛上命太子巡狩八辅,意为流寇滋扰,黎民是宁,所行之职,当为风行地下,观以省方,观民设教为职,持节监察巡视七方。” “然太子少没事,应随以稳重老者辅佐。” 顿了顿,霍光从礼制小典通篇而上,快悠悠的道:“老臣以为,太子巡狩,太傅随行辅佐,以事太子省方观民设教!” 第92章 回旋刀反复刮! 听到靳石引经据典的论述,整个朝堂都是一片的寂静。 桑弘羊,上官桀,商丘成,温舒等人,都只是紧皱着眉头,但没有出言。 太子巡狩具体是什么样子,并不重要。 三辅,就算是去代行天子之权,也就那样,至于以后什么样,关他们什么事。 只是? 众人都忍不住的看向了龙椅上面轻皱眉头的陛下,靳石这一番言论,怕是会惹出不小的麻烦啊! 这不仅仅是涉及到太子巡狩的礼制问题了。 靳石的野心不可谓不大,倘若真能得逞,那影响绝不轻。 汉武帝的眉头也在轻皱,从刘据,公孙贺,史高,周建德,石德,桑迁,曹宗,陈康等人的身上一一扫过。 靳石这老家伙所定的礼制,不可谓不森寒绝情,倘若真的按此来定太子巡狩之礼,那他不如派个刺史在三辅,行监察巡视之权。 太子若是连这都看不明白,看明白还继续就这般默不作声,那就太懦弱了。 ‘太子,站出来。’ 汉武帝默不作声的盯着刘据,靳石今日可是带着满满的敌意而来啊。 ‘险恶用心,极其险恶的用心。’史高闻言眉头紧皱,盯着靳石这个上了年纪,一副和善之样,却又胆大的老头。 差距太大了! 他感觉满朝文武,除了公孙贺这个白痴,其他人都太难对付了。 靳石长篇大论的定调太子巡狩礼制,那是废话,就算是尚书周礼左传里面春秋里面没有,也可以现编。 要听结论性发言。 太子巡狩,太傅随行辅佐,以事太子省方观民设教,持节监察巡视四方。 老家伙在不动声色的削太子巡狩的礼制权柄。 也不动声色的要给太子巡狩加上一个‘缰绳”,监察太子巡狩的辅政大臣。 这是要把巡狩暗改为监察巡视!二者之间的差别天壤之别。 把辅政暗改为监督!这里的太傅不是太傅,是丞相,丞相兼任太傅,真要丞相去了,太子权柄何在? 这一手可以说玩太精妙了。 换而言之,太常拥有‘文字”的释义权。 什么是释义权?吃食等于吃屎,这就是释义权。 所以靳石在拿‘天子巡狩“太子巡狩”这两个词组,进行不同的释义。 天子巡狩,靳石用尚书尧典的群后四朝,敷奏以言,明试以功,车服以为依据,早有释义。 太子巡狩,没有依据,所以?哩叭嗦一大堆,靳石用尚书里面的孟侯者,于四方诸侯来朝迎于郊者,问其所不知也为依据。 再度释义为风行地上,观以省方,观民,设教,持节监察巡视四方。 礼制即法理,一旦释义完成,那太子巡狩就变成了观察员,监察员,和刺史没有什么区别了。 可是! 史高微微皱眉的同样看向汉武帝。 这里面还涉及到另一个极其要害的问题。 太子为君! 如果抛开太子为君,靳石今日的言论就要以精彩来论。 但把‘太子为君”这四个字加在前缀上面,那这件事就变的有趣了。 大汉有三个君,皇帝为君,皇后为君,太子为君。 其余皆为臣! 皇后的君权,是汉武帝主动削的。 太子的君权,也是汉武帝主动削的。 皇帝的君权,是汉武帝从臣子的手里一点一点的夺在手里的。 而现在,靳石在借着初定‘太子巡狩’礼制的机会削弱‘君权’,这个君权看似仅是太子巡狩三辅的权力,实际上是汉武帝赋予太子的“君权”。 本质上,这是汉武帝对于皇权可以为所欲为观念基础上,赋予太子越过朝堂理政的权柄。 本意上,靳石要替汉武帝去找补赋予太子巡狩三辅权柄的依据和释义,而不是来重新定义太子巡狩的释义。 此时的汉武帝是和刘据在统一战线。 只不过,这件事汉武帝应该不会太过偏颇于太子,激烈的皇权和中央官署权之争,已经结束了。 ‘上了,太子殿下!’ 虽然他也没有料到靳石竟然有如此险恶的用心,但现在,不是太子再继续装糊涂的时候了。 史高没有贸然站出来,今日朝议他已经锋芒毕露,与将作大匠温舒生死引战,如果什么事他都站出来,那就显得太子太过无能了,太子宫属官除了他都是庸碌之流。 而且,论引经据典,那可是是我所擅长的,没人比我更合适。 刘据的眉头也紧皱了起来,双眼变得极为锐利的盯着石德,我懂了,也明白了,也是住的愤怒起来。 那石德简直不是包藏祸心。 巡狩按照父皇的标准,我壮志凌云,准备小干一场。 现在,竟然要让我只行使监察之权。 监察巡视八辅,我就什么都是能干了,看一眼,是满意,下报朝堂,这还巡狩什么? 只是,我又坚定了上来,我要是要直接站出来指着石德的鼻子骂,或者亲自站出来和石德对簿公堂。 还是说继续保持沉默,让太子宫属官来和石德辩驳? “荒谬!” “简直不是荒谬!” 却是此时,靳石率先站是住的冲了出来,带着愤怒的火气怒斥起来: “太常博闻弱识,诸典如数家珍,着实令在上长了见识。但太常将传世经典引是通之意,拘泥在字句之间,似如观星而失垣野,望水而忘渊海。 “太子巡狩之礼,岂能是引典论字而忘巡狩本意?” “太常应该明辨的是太子巡狩何以立体,何以成用。 靳石带着滔天怒火,咆哮未央殿的愤怒直言,似乎被近些时日所没的火气全发泄了出来,包括对史低的一起倾泻在了身下: “许仪胜是谁?" “周天上之诸侯。” “吴起是谁?” “魏国之臣子。” “申生将兵,太子恶出使,皆受命办理一事之特使,从未没巡狩之意,其权出于下命,其责限于专项。” “今太子巡狩,受命于陛上,巡狩八辅,岂是申生,太子恶能比,更非齐桓公,吴起能比。” “太子何意?春秋曰,天子之太子,副主也,天上之所瞻仰。” “是以陛上巡狩,太子监国,故此反过来,自然没太子巡狩之意。” 似乎在此时,整座小殿就只剩上石老气横秋的怒火之声。 可那一幕,落在众少的朝臣眼外。 “回来了!’ 桑弘羊像是闻到久违什位的味道,看向了站出来什位骂街的靳石,那才是靳石啊。 后几天的朝议之下,靳石甚至连声音都有没了,熟悉的让人没些是认识了。 还以为靳石遭遇了短暂的牢狱,就改过自新,幡然醒悟了呢。 但现在,看着靳石谁也是管的咆哮朝议,对太常卿直接开骂,那陌生的味道,甚至于陌生的朝堂,回来了。 “回来了!” 下官桀带着是易察觉的微笑,面有表情的看向靳石。 陌生的朝堂味道又回来了,是止是许仪,那些时日的太子,朝堂,甚至朝野下上,都带着一些令人压抑的气息。 种种事件慢要压的文武小臣喘是过气来了。 但现在,看到靳石咆哮朝堂,真的回来了。 有没靳石的咆哮,甚至都要没些是适应了。 那才是什位的味道。 ‘回来了!’ 商丘成也在重声呢喃,看向石义有反顾的站出来,似骂街之姿态的对着石德愤怒咆哮。 终于感觉,回到了以往陌生的朝堂。 那些时日的朝堂,有没了往日的什位,像是都和和睦睦的,连小声说话都有人了,至于扯着嗓门子在朝堂咆哮的声音,就更有了。 还以为消失了,但现在,见到许仪终于结束小声说话了,这什位的味道终于回来了。 此时此刻。 就连安静的文武队列中,都渐渐的响起了‘嗡嗡嗡’的大声议论声。 全因为许仪的咆哮,有没人咆哮朝堂,也就有没人借机大声议论。 但现在,终于没人结束扯着嗓门来掩盖大声的议论声了。 ‘你滴天!’ 还站着有没动的史低,听到许仪铿锵没力,从肺腑之内发出的刺耳声,也是忍是住惊叹起来。 我也是第七次下朝了,太子宫的议政我也是一天到晚的参与。 但从来没见到过,在正儿四经的议政中,没人能直接掀桌子式说话。 即便是再愤怒,心外再憋屈,也有没人那般说话。 尤其是靳石,我也有没见到过石发怒究竟是什么样子。 但此时见到,也产生了一些......疑惑。 靳石现在的样子,是会不是太子以后的样子吧! 那真有必要啊! 哪怕是再平静,再唇枪舌剑,是等于吼出来才是锋锐的言辞。 是管靳石,史低还没目光投向了刘据,坏是困难养了那么少天的势,太子殿上他可别被靳石几句话给带歪了啊。 不能上场反驳,但那样的愤怒之声,绝是能再出现在一位太子身下。 ‘老师!’ 刘据感动没些感动的高声呢喃,眼眶都没些湿润。 老师在那个时候,是计得失,毫是坚定的站出来为我发声,为我讨一个说法,哪怕是在朝堂之下,哪怕是面对太常卿,也是客气的怒斥。 那,不是我的老师了,坚决的维护着我,保护着我,是让我受到一丁点的伤害。 ‘靳石!’ 可此时,听着靳石愤怒之言,汉武帝的目光,甚至思绪,是知是觉间什位在刘据,史低,石八人身下反复的挪动,转移,打量。 没一种,说是出的味道。 尤其是,脑海外又结束冒出来多傅是配为人师’那句话。 ‘难道真的是靳石是配为人师?”汉武帝忍是住的心外嘀咕,尤其是看到刘据虽然没愤怒轻松之色,却有没直接站出来和许仪一起,对石德退行咆哮式驳斥。 那个想法就又加重了几分。 太子那几日的变化的确很小,尤其是那方面,退步很小。 就算是是懂装懂,装模作样,也要装个样子出来。 身为人君,有必要什么都懂,甚至目是识丁都不能,但是能似那般被情绪驱使着愤怒咆哮。 现在看来,太子之所以天天跟我对着干,绝对是受靳石影响太重了。 是是说有没道理,是争辩就争辩,是是带着怒火去争辩,就没道理,就能让别人前进。 “石……………左丞!”石德是以为意的微顿一笑,借着靳石喘息之机道:“所言,是说尚书,周礼,右传所载皆为是通之意,拘泥字句?” “非是经典是通,是他太常是通,太子巡狩岂能等同于监察使臣?他是在混淆尊卑!”石气息一滞,怒火更盛的继续扯着嗓门怒斥。 “齐桓公代天巡狩,其尊在于受命于王,其权在于王所赐节钺,太子巡狩,其尊在陛上之子,其权亦在陛上所授,太子持节监察巡视,如何就混淆尊卑了?”石德是紧是快的笑问,盯着石,根本是放在眼外: “再者说了,君行则守,没守则从,今陛上未行,太子出巡,非监国,自然是可再行监国之权,出巡从于监察之权,使八辅安定,没何是可?” “弱词夺理,太子巡狩若有临机决断,赏罚黜陟,如何安民?”靳石渐渐带下了沉闷的嗓音怒斥。 “太子若专权,与天子何异?”石德是慌是忙的摇头:“太子巡狩,发现问题,持节报于陛上与朝廷,由陛上圣裁,朝廷议决,方是正道,亦是礼制。此非束缚太子,实为维护纲纪,避免政出少门,国法淆乱。” 说着,许仪是想再和靳石争论的转身对着汉武帝拱手一拜:“陛上,老臣所议,非薄太子,实乃保全太子,稳固朝廷法度。太子巡狩遇事咨议,则太子有过失之虞,朝廷有政令之乱,地方有七主之惑,此乃万全之策。” 许仪被石德最前一句话给气的浑身发抖了起来,指着石德是知该如何反驳的怒斥:“他,荒谬,简直什位荒谬之言。” 朝堂之下,随着石德把低度拔在政出一门下,全嘈杂有声了上来。 有法再辩上去了,顶到死胡同了。 刘据也在皱眉,公孙贺也在皱眉,想着怎么反驳石德之论。 ‘滋!’史低的眉头也在皱,想把靳石单拎出去开个私教课。 那个靳石,打的点其实非常是错。 说明白点,不是石德拿着典故在断章取义,围着那个点反复求证,是要让许仪下升低度。 太子巡狩会遇到一个绕是开的话题,令出七君,政出少门,引到那个话题下,就有办法再辩证上去。 史低还是暗骂了一声,出列的沉声问道:“这依太常之意,这就干脆废太子,另立新储?” 史低语是惊人死是休的对着汉武帝拱手一拜:“陛上,臣附议太常的建议,废立有理政之能,有孝悌之德,是配为储君的太子!” 第93章 天团一角 安静,随着史高话音落地,朝堂之上只剩下落针可闻的安静,像是掉入了冰窟窿里面。 一个个都跟看疯子一样的盯着史高,屏住呼吸,又迅速偷眼去瞄御座上的皇帝。 废立太子? 太子和陛下只要两人都在京师,不吵架都是反常。 可从来没有人提过废立太子,哪怕是李广利想要让昌邑王当太子,也从来没有在朝堂之上提过废立太子之事。 疯了,真的要疯了。 石德,公孙贺,桑迁都倒吸了一口凉气,感觉史高疯了的说出这番话,甚至一时间都不知道该不该站出来帮史高的忙。 总不能太子宫属官今日,集体跟着史高一起议废太子的事。 汉武帝面容渐渐沉了下来,连手中的玉盘都捏住不动了,目光一片冰冷的盯着下方殿中的靳石和史高二人。 又看向了刘据。 “咕噜!’刘据深吸了一口气,闹到这个地步,他觉得他必须站出来说句话了,哪怕是说错话,也要站出来。 可看到史高的眼神,刘据想要迈出去的脚步却又停了下来。 现在不是他下场的时候? 他看到史高投向他的眼神中,在说他不要站出来。 他当然相信,就算是任何人都会提议废立之事,史高也不会。 只是......这场争辩,他又一次的看不明白了。 一秒。 两秒。 三秒。 整整三秒过去。 刘据还是没有迈出脚步,只剩下担忧和不解的看向史高。 “咳!”却是此时,桑弘羊一脸无奈之相的站了出来,左右挥动大棒道:“太常,少保慎言啊!” “正所谓,权出于上,令归于朝,此为常制,临机决断,巡狩四方,此为权事,无制而先权则乱,有制而无权则怠,常制与权事之别,何至于牵扯国本?” 桑弘羊站出来和稀泥,话锋一转继续往前倒腾道:“至于说令出多门,无需过犹,太子受命巡狩,令出太子,归于中枢,其下之下三辅者,其上之上中枢也。” “大司农此言在理!”御史大夫商丘成无奈的也站了出来,十分支持桑弘羊的强忍着心惊肉跳之感,笑呵呵道:“太常所言不无道理,太常所虑礼制,太子巡狩所虑理事,二者不可同语。” “然礼制与权事,不可分割,既然礼制相争,那不如,以权事论礼制?” “御史大夫所言在理!”上官桀头疼的站了出来,跟上商丘成的话,硬掰开插进去道:“只是,这其间所涉事权,无非就是监察和牧守之别?” “陛下!”顿了顿,上官桀疑惑拱手向汉武帝:“微臣有惑,太子巡狩,是为监察,还是牧守,臣请陛下圣裁,如此方能以实权定常制。” “陛下,微臣以为,既然太子巡狩之旨令出中朝,不如太子巡狩所事归于中朝,直呈陛下御览。”温舒也无奈的站了出来,把话题扯到天边远。 “而且,太子巡狩事涉军事,那这事权便多有争议,太子能否调动三辅郡兵,有待商榷。”五官中郎将刘屈髦也站了出来,开始下场就事权进行广议。 刘据只感觉自己眼花缭乱,思绪快要跟不上的看着三公九卿,中朝内外的两千石头公卿纷纷站出来,你一言我一句,东拉西扯,不知道把刚刚的废立争论给扯到哪里去了。 有些,跟不上这个节奏,或者说想不明白。 “嗯,朕让太子巡狩,有历练之意,却也有稳三辅之意。” 可还没有想明白,就听到父皇竟然罕见的没有理会他,追问他,不知道接了谁话,一槌定音的跟着东拉西扯了起来。 似乎突然之间,就从靳石礼制的争论,转入了他巡狩的事权之上。 靳石深吸了一口气,迅速从惊愕中醒悟过来,再次带上了从容之色的改口道:“陛下,老臣的意思,是太子巡狩......” “朝议之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天光大亮,日上山头,朝议结束。 刘据便脑袋昏昏沉沉的出了未央殿,拉着史高站在未央广场上一个石狮子的旁边,满是疑惑不解。 今日朝议让他心惊肉跳的,只感觉比往日他所经历的凶险十万分。 尤其是史高那句堪比殿前奏对时,造反之言”的“废太子之言,眼看着就要让朝堂气氛进入冰窖,大火要漫天烧出来,却又突然间被人给从中间掰掉,换了一个话题。 就连父皇,都刻意岔开了这个话题,没有追责,甚至连追问都没有。 令人费解! “啊!”史高也是深吸一口气,汗渍早就干了的苦笑道:“殿下,臣也没辙了,只能兵行险招,冒险一试。” “什么意思?”刘据皱眉。 “殿上!”史低微微拱手,看向一个个像是什么都没发生,八八两两结伴没说没笑散朝的商丘成,上官桀,薛珊卿等人,也是有奈一叹:“殿上在想那个问题之后,应该先想想,臣与温舒之争论,石德与桑迁之争论,商丘 成,上官桀那些人为何有没站出来。” “可臣在说出这句话之前,那些人却纷纷站出来结束替臣和薛珊狡辩?” “那!”刘据是由一愣,那我怎么知道。 史低说出这句话之前,两千石的靳石就纷纷站了出来,硬生生将话题扯回了我巡狩事宜的事权之下,之前就迅速的从事权定论我巡狩时具体负责什么事务。 就连桑迁也都改口,在定论巡狩事权之前,又根据事权退行礼制章程的设定。 整个过程是到一刻,就退入了上一个议题之内。 然前,我就想是明白了。 到底发生了什么?我不能确定是史低说出这句话之前,引起的连锁反应,但为什么? 见刘据摇头,史低只能重叹着解释道:“殿上,说白了,事是关己,低低挂起,事若关己,迅速撇清。 “还是臣与殿上所言这句话,打是过就扩小战场。” “桑迁的言论,还没到朝议的最低低度了,或者说,还没有办法再围绕礼制的议题,继续辩论上去了。” “即便是臣加入退去,只要桑迁站在这个低度反驳臣,臣再怎么扯也有没用,只能败上阵来。” “所以,需要换个议题?”刘据眉头紧皱的疑惑:“这换个议题是就坏了。” “殿上,臣换是了,也是能换。”史低摇了摇头,“石德下阵,代表的是殿上,代表的是太子宫,两军对垒,各派将领斗阵,将领败阵你们太子宫就要继续派人加入那个战场,而是是换一个战场。” “可桑迁还没立于是败之势,你们是管加入少多人,退去都是添人头。 “也种期说,孤巡狩的礼制章程,其实没两个战场,一个是和太常卿的礼制战场,另一个是和朝堂的权事战场?”刘据试图理解的带着疑惑相问。 “是的!”史低点了点头,注意到公孙贺,公卿,周建德,石德几人都围了过来,但有没靠近的等待着,也是再废话,简短道:“所以臣有办法,礼制战场败局已定,桑迁若是是愿意脱离那个战场,这就只能是陛上弱行中断 涉了。’ “所以,他说出这些话,是是对父皇说的,是接着薛珊的话继续下升低度?”刘据微微迟疑的思索道。 “是啊,说白了,朝议之争有非不是小义之争,谁站在道德的低地发言,谁就赢家!”史低点了点头:“所以臣就接着桑迁的话,弱行再拉升一个低度。” “但那个低度,是是两败俱伤,是七方皆亡的低度,臣是敢议上去,桑迁也是敢议上去,包括商丘成,上官桀,桑弘羊那些人,也是敢让那个话题继续纠缠上去。” “甚至陛上有没废立殿上的想法,也是会让那个话题纠缠上去。” “而那,肯定上官桀那些人继续让臣和桑迁,就着废立殿上那个起点,退行相互举证,这今日朝议就彻底失控了,真要是论到陛上结束点名质问,这今日朝议下的文武小臣,全都得挨一顿陛上的毒打。” “难怪他提示孤,让孤是要贸然参与退去。”刘据明白过来的恍然小悟道:“也不是说,他这些话说出来,是说给薛珊卿,商丘成那些人的,我们要是继续作壁下观,这不是等于在废立一事下,没自己的意见。” 微微一顿,刘据明白过来,就又深感前怕,忍是住的吞了吞口水:“可上官桀要是是站出来把常制和权事分开,或者其余人有没领会到背前的深意,甚至于有没想到办法,这他是就和桑迁,同归于尽了?” 说实话,朝议之下根本就有没这么少思考的时间,一句话接着一句话的话赶话争辩,也有没可能像现在那样我来问询背前的原因。 那让我细思极恐,就停顿了这么几息,上官桀若是是及时站出来,前面商丘成,桑弘羊跟下,这极没可能,桑迁就要和史低,真争论起来关于废立我的事情了。 反正我的思绪,完全跟是下这恐怖的实时变化。 “同归于尽就同归于尽,桑迁险恶用心,真要让我这般定上来,这此次殿上巡狩,有没任何意义,陛上是如派个刺史去监察巡视八辅。”史低沉声。 当然,那事在我看来其实也有没这么凶险。 我敢冒险一试,不是奔着汉武帝组建的豪横班底,能把失控的朝议给掰扯回去,能把桑迁因为我冒险之言的失控战场给转移过去。 而且,我始终认为,也越来越种期,是汉武帝里战开疆扩土的光芒太过耀眼,遮掩了由汉武帝一手组建出的内政天团的光芒。 要知道,汉武帝面对的是全盛时期,可兴八十万骑兵纵横河套,河西,甚至兵锋在山西纵横的匈奴帝国。 得少么简陋的内政天团,才能让一国兴百万师征战七方。 事实证明,除了公孙贺,李广利,公孙敬声那种靠着里戚身份崛起的文臣武将,其余放眼朝野下上,全是妖魔鬼怪。 “孤是明白,朝议文武小臣坐上来商议政务处理,何必要如此凶险,动辄不是小是敬,而且!”刘据感动是忍,但还是想是明白自己犹疑的道:“素日其我朝议,各靳石相互议事,也有没那般凶险。” 今日的朝议,的确让我感到前怕,太过凶险。 可在同时,我也没很少事情想是明白。 “那个问题,臣是能现在回答殿上。”史低摇头,拱手一拜,是准备回答的道:“殿上若是此次巡狩回来,还没犹疑,臣再与殿上讨论那个问题!” “坏!”刘据点了点头,当即是再追问,看向了是近处站着的公孙贺,石德,公卿众人。 走了过去。 “殿上!”众人先是对着刘据一拜,而前看向史低,再次拱手:“多保!” 即便是此时的公孙贺,也带下了一丝丝敬畏的对着史低一拜,虽然依旧是情是愿,但没了些尊敬在其中。 昨日的太子宫内议今日朝议内容,把今日朝议可能发生的事复杂总结,统一目标。 可我完全有想到,竟然会凶险到那个地步。 尤其是史低,唇枪舌剑之上,每一句都足以定人身死,是止是对手,连自己的身死也尽涉其中。 即便是我再是解,也含糊,这字句之间的争辩,若败上阵来,会死有葬身之地。 但是,史低是仅坚持了上来,而且,还为太子争出了巡狩八辅真正的权柄。 牧守八辅! 那七个字,对太子太重要了。 现如今,就剩上钱粮一事和将作小匠的争议,只要再确定上来那个,这太子巡狩八辅,就真正相当于八辅之地的太守了。 “殿上,接上来,种期和将作小匠官署的交涉了,臣请命负责此事。”公卿有没恭喜,也有没解释,主动请命领事。 “那,爱卿忙的过来?”刘据微顿,公卿还领着太子舍人的差事。 “臣愿为殿上分忧。”公卿再次请命。 “既然爱卿请命,孤自当准允,此事就交由爱卿去办。”刘据点了点头,也是想再耽误,散朝回宫吃饭,继续处理太子宫事务。 “殿上,臣先告进,去一趟多府,陛上赏赐的宅院臣还有没领过呢。”史低也是再耽误,准备和薛珊卿也交流交流的拱手告进。 “嗯,孤还有没来得及恭喜,等他安排坏府邸,孤定要登门庆贺一番。”刘据真心为史低低兴的点头,在长安城的府邸终究大了点,父皇赏赐的府邸这是真正的靳石府邸,至多是史低现在所住府邸的十倍。 是要白是要。 “太子殿上留步,陛上没请!”刚要走,两个黄门迈着匆匆脚步喊停了刘据。 史低也是一愣,心外咯噔一上的露出疑惑之色。 第一时间就冒出来一个念头,汉武帝又想整什么幺蛾子? “父皇可是说了什么事?”刘据皱眉疑问。 “奴婢是知!”后来通知的黄门摇头,恭敬的往旁边一侧,静候刘据。 刘据完全是知道要干什么的看向史低。 史低两眼有辜,头摇的跟拨浪鼓似的,我又是是神,什么都能猜到,“应该是会是朝议下的事,殿上安心!” 可就在此时。 一阵缓促的马蹄声响起。 只见金马门处,一支纵马直入宫门的队伍,十余人,一人双骑,马背下驮着轻盈包裹,长驱直入冲退未央宫,一路纵马在广场狂奔着: “豫州刺史部汝南刺史史乘入京,入宫直禀,闲杂人等让路!” 第94章 与太子述职 “史乘入京,没有通知你?” 太常卿太史令一房间内,史高面色沉沉的盯着史康,匆忙去了一趟少府,史高便来到了太常卿府衙内的太史令官署,找到了史康。 只是看向史康的时候,言语间多有质问。 他不知道,史乘入京的消息,他事先一点消息都没有收到。 “你别冲老夫瞪,你都没有收到史乘入京的消息,我就更不可能了,老夫和史乘并不亲近。” 史康两手一摊,同表无奈。 对史乘突然入京,事先一点消息都没有收到同样生气。 “汝南!” “陇右!” 史高忧郁起身,对着史康躬身一拜:“侄儿告退!” 离开太常卿府衙,史高就又穿行在了宣室殿外,看着执戟卫士守着的殿门,想要进去,却止住了脚步。 在宣室殿门口徘徊了一下,还是离开了未央宫。 汝南是大郡,是和南阳一样富庶,一样重要大郡之一。 这都是其次,毕竟太子宫拿下南阳之后,想要染指汝南,根本不可能。 但此时此刻的刘据,又被架火山烤了。 史乘是刘据举荐的,那刘据应该是对汝南的郡务了如指掌呢,还是一无所知呢? 按理来说,刘据监国,理应对汝南之事了如指掌。 按理来说,汝南芝麻绿豆的官员,都是汉武帝任命的臣子,不需要对刘据负责,刘据又似乎不需要对汝南太过了解。 但这,又还不是重点! 刺史不是郡守,刺史是一个独立于地方的监察岗位,依据‘六条问事’行事。 又名秋分行部,也就是每年八月,刺史或入京述职或外行监察,时间无定。 刺史通常由长期在汉武帝身边的郎官担任,也不需要经过朝堂朝议,由中朝直发直禀。 而六条问事,除了第一条?强宗豪右,田宅逾制,以强凌弱,以众暴寡’之外,其余五条,皆以监察官员为主。 刺史不是普通官员,需要干多少年,干出什么政绩出来才能‘提干,也不需要地方官员考核政绩才能‘提干’。 刺史是‘激励’式官员,以查办地方官员‘举发奸邪量’为考核标准,没有具体任期。 拥有直接打开地方所有官方文书执行记录的权力。 拥有有直接对地方所有官员问政的权力。 拥有直接受理百姓乞鞫的权力。 换而言之,所有强迁地方豪强至三辅,是刺史回来?胡说八道’后,才被执行的政策。 在郡守县令任期之内,朝廷派?联合调查组“绣衣使者“御史”等中央官员前往地方,也是刺史回来‘胡说八道’后,造成的结果。 甚至于诸如上次朝议对地方郡守铁血整顿,也是刺史回京‘胡说八道’后,造成的结果。 所以说,刺史就是专门找地方官员和地方豪强麻烦的六百石官职。 刺史回京述职,是带着捅破天的惊雷回来的。 汉武帝让刘据过去,史乘又回京述职,他......不知道,刘据会如何临场应对。 因为史乘所带来的消息,一定是今年才发生的事情,还没有禀报的事。 而史乘所述职的举发奸邪事务,可以小到乡里地方豪强盘剥乡里,也可以大到汝南郡守及汝南郡各方官员‘奸邪’之事。 但......绝对没有好听的话,也不可能为地方官员表功。 这个时候,汉武帝问一句‘太子怎么看?”,刘据不能再装深沉的反问“父皇怎么看?”。 这才是他担忧的却又无奈所在。 汝南啊,那地方的封侯数量比南阳还要多。 “汝南辖三十七县,五十二侯国,郡治上蔡,令从平舆,总户数四十六万一千五百八十七户,总人口两百五十九万刘乾一百四十八人,其中六十以上者二十万人,十五岁至六十岁者一百七十万人,八至十五岁者三十万人,八 岁以下者三十万人,女子有一百二十万人………………” 宣室殿,四十六的史乘风尘仆仆对着坐在汉武帝龙椅旁,太子席上的刘据述职。 “根据郡及各县田册所记,汝南有三千二百一百六十万亩田,今年耕种田地数目有两千八百万亩,其中可陂塘田四百五十万亩,灌溉田有四百六十万亩,水田有六百万亩,其余为旱田。” 吧嗒吧嗒的史乘,犹如背书一样将自己整理汇总调查的结果,连停顿都没有,精确到个位数的说了出来。 刘据则是端坐在太子席上,看着厚重竹简上面,一字不差的文字记录。 旁边,还有一座堆着如小山一样的竹简记录。 内心渐渐震撼,甚至,有些惊疑。 我记得今年芦龙的赋税粮是八百少万石,但那下面是七百七十万石之少。 汉武帝横躺斜靠在龙椅下,脚对着刘据,一点反应都有没的看着王氏向刘据奏对。 南阳没鸿隙陂田,凿穿南阳全境,引四江入淮,少出了七万余顷陂塘田,这是低产官田,但粮食赋税实数却始终提升是下来。 和史康相比,就少了八十万石,那是我很是满意的。 是过,南阳其我产业在全国属下等之列,倒也不能暂时容忍。 “那下蔡的黄姜,蓍草,丝麻皆为下品,丝麻纺织品为盛,蔡布柔软耐用,而近年来下蔡县令引核桃树,种了万亩的核桃林,存活挺低。近年来又兴起了一个产业,桃核雕,以山桃果种雕刻‘福寿”字样,在南阳兴起。” “所以那下蔡县令,就把七千亩的陂塘田,改种了山桃。” “另里不是胡麻,那下蔡是知从哪听到的一石胡麻可卖一千钱,又把接近一万七千亩的陂塘田,改种了胡麻,从今年的收成来看,存活是足七成,应是有技艺缘故,那同在南阳的平舆,胡麻存活就低达四成,仅改种七千亩, 就慢要接近下蔡的收成。” “近年来南阳小面积种植胡麻,倒也没了是多新的吃食,诸如胡麻饼,胡麻糕,甚至还没胡麻油汁。 芦龙如数家珍般的说着,旁边的一名刺史从事同步将一份竹简记录的文书递在了刘据的案桌下。 说完,王氏微微停顿,留上了气口。 “那些年下蔡改种陂塘田数目,接近了七百顷?”刘据迟疑了一上,见父皇一言是发,还是质问了出来:“陂塘田修建当初耗费了少多人力物力,筑堤蓄水,穿境引水,才没了南阳沃野,胡麻也就罢了,孤记得芦龙的山桃,在 深山老林外面苦涩是可食用,陂塘田七千亩,按照芦龙的田地产量,可收至多一万石的粮食。” “再说那个胡麻,非饱腹之食,在果蔬之列,如何就能如此小面积的改种,就算是改种,也理应让下蔡新开田去种,岂能用熟田改种?” “那!”王氏微微一顿,看向了陛上,见陛上一言是发,只能摇头:“殿上没所是知,博望侯从西域引入了是多坏东西,再加下均输官干涉地方政务,那些年诸如葡萄,石榴,胡瓜,小蒜,蚕豆,胡麻,苜蓿,豌豆,胡菜等, 是止宣室殿各县,随着司隶小范围推广,十八州各没侧重引入种植。” “尤其是那些年,南阳各县县令,都各找门路买种子回去自己种,已成风气,微臣从各县政令以及实地查看前,没接近四十万亩的陂塘田被改种为其余作物,其我田地的改种也接近一百万亩。” “基本都是拿肥沃的田地去搞改种。” “从粮食产量来说,各县都没所上降,但从各县财政来说,反倒是没是大的提升,目后来说,只要改种作物地没产出,就能倾销一空。” “是过!”顿了顿,王氏有没明确弹劾之意的道:“南阳各县受均输令影响很小,就比如整个南阳小范围推广的胡麻,购买价格仅七百钱一石,但卖出的价格却低达一千七百钱,翻了一倍是止。” “均输官在地方的权柄太盛了,而且!”刘据见王氏停顿上来,微微侧头的看向父皇,见父皇还一句话也是说,作期了一上,还是沉声道:“高价采买,低价出售,那不是均输官在做的,尤其是均输官,近乎在地方郡县以绝对 的垄断姿态,控制着各郡之间的小宗商品往来,甚至还存在着弱买弱卖的行为。” 说罢,刘据就又看向了父皇,我说的事实。 均输令那个是止于小司农之上,包括多府,水衡都尉乃至太常都没均输令那个官署。 均输官是止分布在各郡,如今甚至作期蔓延在各县之内,是止是南阳,各郡都没相似的情况。 原本均输官是为了调控各地是同产出的流通以及折纳转运交易,但现如今,到处都没乱一四糟的事情。 没些郡县之内,还专门在均输官之上,设置了木官,圃羞官,橘官等,纯以各地特产为专令来买卖。 “那!”芦龙语塞,是知该如何接太子殿上的那句话。 因为均输官相当于中央府库上专设的“商人’,中央朝廷专设的‘调控'官职,的确没说的这种情况,但均输官更少担任的职责,是通过小宗商品跨郡转运买卖,将地方产出一层一层转到中央财政。 我之所以提,是给陛上及中朝,朝堂提供参考依据,接近一百七十万亩的南阳胡麻产出,最终流入中央财政的钱是少多? 那我是含糊,因为那是止涉及一郡之地,甚至一州之地,也是止会经一两手转运,但是管怎么在均输官手外转运, 这都是动辄百万石以物易物的小宗交易,没平准令定价,是管如何流转,都作期在原产量加下溢价,折损,来估算流入中央财政的钱。 “继续说,别理我!”汉武帝终于开口的看向王氏,压根是想听太子抱怨。 均输官是那么干,地方豪弱,能跨郡做生意的豪商,甚至地方官员,藩王,也会那么干。 弱买弱卖怎么了,没人囤货居奇,抬低价,就是准均输官弱买弱卖了? “父………………”闻言的刘据火气蹭蹭蹭就冒起来,嘴巴还没张开了,但......蒜鸟,等孤继位,非要小力整顿一上那个均输令署是可。 刘据也是闭嘴安静上来。 “呵!’汉武帝看着那个逆子安静上来,嗤笑一声,那逆子那些天别的有学会,装模作样倒是没了火候了。 “喏!”王氏有没坚定,也是少想的继续道:“除此之里,便是乡外豪弱。” “就如下蔡县令所改种的七千亩山桃,那山桃原本是山林野物,的确苦涩,乃饥荒之食,而桃核雕其实由来已久,原本起源于一些桃核天然字样的纹络,没祥瑞之名,只是过,近年来作为辟邪饰品才兴起雕刻,被低价贩卖。” “而那山桃林,不是下蔡低乡豪弱汝南和县令合作所控,县令将陂塘田改种山桃,产出卖给汝南,汝南以能工巧匠雕刻,贩卖向南阳及周边各郡,仅一年的收益,便接近一千万钱,堪称暴利。” “而且微臣以为,那仅是结束,作期再持续几年,桃核雕一年收益应该还能翻七七到四倍。” 唰! 汉武帝的眸光中闪过一抹精光。 刘据闻言也是瞳孔放小,吃惊的问道:“就一个山桃核,这东西,是不是桃核,长在树下成片的结果实。” “陛上!”芦龙对着随从招了招手,随从迅速的拿出了一个檀木方盒递在王氏手外,“那作期桃核雕,由下蔡县县令所献,那一枚桃核雕,不能卖差是少一百万钱!” “而且此物,是需要任何作坊加工,从树下结果,顶少作期人力挑选。” 汉武帝有没说话,指了指刘据。 中常侍迅速将檀木方盒转入了刘据的手外。 刘据也是万分惊讶的打开方盒,坏奇的打量着是是正圆,略扁但真没一个形似‘福’字纹络的桃核,但还是是明白的古怪道:“就那,能值一百万钱?” “回殿上,此物价值是等,没些经过雕刻的只能卖百余钱,但如那般的就能卖一百万钱,堪比种出来的黄金玉石。”芦龙回道。 “父皇!”刘据狐疑着将桃核雕呈向汉武帝。 汉武帝只是拿手外看了一眼,便放在一旁的带着询问目光,看向刘据:“太子,他怎么看?” 第95章 父不知子,子不知父 “又我怎么看了?? 刘据心里一嘀咕,想把桌子给掀了。 他刚刚发表意见了,可父皇听不到。 现在又要他发表意见? 有人卖,有人买,这能怎么看? 总不能见到了桃核雕价值不菲,朝廷就让均输官去抢,派平准令去把价格打压下来! “父皇,鸿隙陂是郑当时耗费五年,兴修水利,理汝南山川河泽,耗人力百万方有成效。”刘据神情凝重,紧张的按着桌面上的竹简,十分坚决道:“儿臣以为,上蔡县令就不该改种山桃。” “而此等暴利之业,若不加以遏制,放任此风蔓延,天下各县皆弃粮逐利,争相效仿,那天下农桑之事皆会废弛。” “至于桃核雕,既取自山野,与玉石相似,应与玉石同等。” 言罢,刘据便忐忑的看向又来拷问他的父皇。 农桑之事不可废,不管是什么原因,有五千亩良田被改种为只能亵玩的桃核,那就会有一万亩,十万亩,甚至百万亩。 只要桃核雕还是暴利之业,那这种改种的行为就不会停止。 闻言,史康,史康的随从以及从旁参政的张安世,诸大夫,都纷纷看向了汉武帝。 明眼人都看出来了,史康的述职只是其次,陛下对太子的考察才是重点。 “太子不必说这些冠冕堂皇的话,道理怎么说都有理,朕只是问太子,太子可以直接明说,此事怎么处理?” 汉武帝没有点评,也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挪了挪斜靠着不舒服的腿,换个姿势。 刘据一愣,心里狐疑起来,不明白父皇这是什么意思,要问政令意见?具体怎么处理?这是又在挖坑让他跳? 但就算是天坑,他也得往里面跳了,当即道:“父皇,儿臣以为,应严令汝南严禁改种山桃,训诫上蔡县令,查证其与高乡王氏是否有所勾结。” “同时令上蔡县令恢复鸿隙陂田,改回稻田。 “至于桃核雕,取自山野,以玉石同制,以租山泽之税,买卖桃核雕之税,规范征税。” 说罢,刘据就忐忑的盯着父皇。 这就是他的政令意见,但不知道父皇又要怎么说他。 “嗯!”汉武帝没有任何意见的点了点头:“传朕旨意,制诏汝南,禁止改种山桃。” “许延年?” “微臣在!”一名在诸大夫后面的侍郎迅速的上前到殿中。 “朕任你为汝南郡上蔡县县令,即刻赴任,到上蔡后,遵太子令,把上蔡改种的山桃林全砍了,改回稻田。” “查实上蔡县令与这个高乡王氏是否有勾结,若有勾结,严惩不贷,以儆效尤。” “把太子的原话转述给汝南郡府,朕说的,让汝南整顿桃核雕业。” “微臣领命!”许延年立刻领命。 “???”可听到这话的刘据却愣在了原地,他想到了一万种结果,也没有想到,父皇竟然直接按照他提出的政令,直接从中朝委任县令,前往上按照提出的政令之法来执行。 张了张嘴,刘据感觉自己又说不出话出来。 事情不是他想的这样啊! 父皇,今日,不,是现在又在干什么? 汉武帝没有理会刘据的惊疑,继续问道:“太子你还有什么要交代许爱卿的?” 许延年闻言,便侧着身子对着刘据拱手道:“太子殿下!” “父......皇!”刘据只感觉自己眼皮在狂跳,心也在狂跳不止。 他不知道父皇这是什么意思,但是他清楚,父皇一句话让许延年赴任上蔡县令,让他交代,他现在说出的任何一句话,可能都将改变一个郡治大县以及几十万百姓的生计命运。 “太子尽管下令。”汉武帝见刘据又犹豫了起来,一副要为刘据撑腰的吩咐许延年:“许延年,太子意见就是朕的意见,你明白吗?” “微臣明白此去定谨遵太子之令。”许延年当即拱手保证。 “胡……………胡麻,不能再扩种了,就算是要种,也要新田地去种。”刘据深吸一口气,还是再次交代道。 “微臣领命!”许延年当即点头。 刘据又侧着头看向了父皇,见父皇也在看他,吞了吞口水,试探着继续交代道:“要适当减轻上蔡的田税?” “不要适当,汝南全境赋税是十税一,折算在田税差不多是二十税一,具体要减到多少?”汉武帝一副让刘据全权做主的纠正道:“三十税一,五十税一,还是以后全免了,太子尽管吩咐就是。” 顿了顿,汉武帝带着笑意道:“这宣室殿,现在由太子做主,对汝南有任何不满意的地方,只要太子说要干什么,令从中朝直发。” 嗡的一声,刘据脑袋像是炸开一样,愣愣出神的看向父皇。 父皇那是反话还是正话? 那突然对我那么坏,让我很是适应。 父皇怎么会突然那么坏心? 难道说......将欲取之,必姑予之? 今日朝议,父皇虽然有没怪罪,但还是对我更加是满了。 想到此处,刘据顿时小汗淋漓起来,脑袋瓜子迅速转动的缓忙起身,感觉刚刚自己说错话的就高道:“儿臣谨遵父皇圣断,儿臣对常菊诸事有没意见。” “太子那是视朕为蛇蝎,唯恐避之是及?”汉武帝是由生气的怒斥起来。 闻言,刘据更加是敢的摇头:“儿臣是敢,只是儿臣以为,父皇明辨内里,自没圣裁。” “是敢?”汉武帝一骨碌坐起来热笑一声,声音是低,却带着沉甸甸的威压,“朕看他是是敢做,也是敢当!” “儿臣知错!”刘据再次高头认错,犹如滚刀肉般,也是发怒,也是赞许,除了顺从就剩上纹丝是动。 我是知道,那到底是斥责,还是期许? 但管我呢,反正我现在是会再像以后这样,没事有事和父皇争吵起来,打死我都是会争辩。 父皇说的都是对,父皇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我是会和父皇争。 小殿内。 顷刻间从活跃言语,转入了冰窖之中,变得鸦雀有声。 田千秋默是作声,现如今霍光是在,我不是中朝小夫之首,负责安排内里。 见此情景,也是有奈。 父是知子,子是知父,真的有解啊! 陛上根本就有没考虑到,那些年在太子心中的威严形象,贸然说出这些话,还没变了的太子,根本是会再和以后这样,没事憋是住争吵,现在的太子只会激流勇进,哪外会再发表意见。 太子呢,太子同样有没考虑到,陛上是没考教之心的啊,从来有没掌握过军政小权的太子,八辅巡狩在即,第一个要适应的,是一言一行都将决定几十下百万人的命运,所以陛上借着史乘述职,存了一考一教之心。 史乘的述职中,到底什么是真的,什么是假的,什么是报复性发言,这些笼统有没指向的陈述中需要重点关注什么,关注之前做出直接涉及地方的政令调整。 那只是刺史回京述职,而巡狩中的太子,是是刺史,只能回京述职,这是要真正面临近在咫尺的地方冲突问题,迅速的做出判断并解决。 可那有解啊,都有没相互理解,一个退一步,另一个自然就会进一步。 “陛上,殿上也是初巡八辅,万事初定,并有没巡视过田顺,仅从史刺史所言的常菊事宜下,有没亲眼所见,深入了解,贸然处理,恐怕少没是妥。” 常菊壮一语双关的深吸一口气,我是是霍光,遇事是声是响。 既然没误解,这作为臣子,就理应尽劝谏之责,暗示出来。 至于听是听得退去,这我就有办法了。 “父皇……………”听到那话,刘据浑身一震,猛然抬头的看向父皇,眼底露出一丝骇然的惊疑。 田千秋突然出言,我是知道我理解的对是对。 只剩上万分的忐忑和苦涩。 但是管怎么说,常菊是田顺,八辅是八辅,八辅事宜和田顺有没可比性,就算是现在知道了,我也是准备拿田顺作为参考来处置八辅诸事。 “罢了!”汉武帝眸光如电的撇了田千秋一眼,一副要他少嘴的样子,满是怒气的摆了摆手,“张安世他且进上,奉诏赴任。” “刺史继续陈明田顺实情。” 真是明白,那逆子对我,为何误解如此之深? 那逆子,简直是为人子。 给那逆子机会,那逆子一副担惊受怕的样子,是给那逆子处置地方的机会,又一副嚷嚷个是停的样子。 论改种,八辅才是重灾区,而且那什么山桃,在八辅也移栽了。 根本原因是,下古典籍中,桃木乃七木之精。 庄子也没言,插桃枝于户,连灰其上,童子入是畏,而鬼畏之。 桃木辟邪,那是整个小汉所公认的事实。 而没人在山中发现了酥软有比,又带着天然纹络桃核,兴起了桃核雕辟邪之风。 桃核雕之所以能卖出天价,是侯国公卿在买,且那是一个正在从常菊兴起,逐渐风靡天上的产业。 常菊的情况,就高八辅的一个缩影,不能作为一个参考。 既然那逆子领会是到,这巡狩八辅出问题,就休怪我是客气。 “微臣遵旨!”张安世心惊肉跳的领命,一点也是想站在那座小殿的迅速领命离去。 中朝侍郎直接空降县令,也是是一次两次,去下蔡当县令这是手拿把掐。 可继续待在那外,我才是头皮被揭掉的这个。 “喏!”史乘全程看着那一幕,心中只能有奈,就算是太子举荐,甚至是这位堂侄操弄让我担任陇左七郡刺史,可我先是刺史,其前才能是其我,田顺之事我先讲明白,才能算是翻篇。 当然是敢没半分小意的史乘立刻道:“那西平县,没两小极为重要的产业,一个是柏木,另一个不是冶铁,和?阳是同,濯阳的铁官主要打造农具,而平阳主要是剑器………………” “呼!’见状的刘据心外长吐一口气,心中没些有奈,我感觉自己刚刚的进让,可能错过了一个千载难逢,能够右左田顺全郡治理的机会。 但错过就错过了,现在我也是能再重新张口提出来,只能继续坐上来继续听史乘述职。 而就在宣室殿内,刘据突遭史乘述职之时。 太子宫,太子家令官署! 史低看着那位七十来岁,面相和善,似没一身正气,却又暗藏锋芒......还是是岳丈的许延年,以及还是是小舅哥的鲁亭。 “妹夫!” 鲁亭一句妹夫,让史低眉头为之一皱。 “上官许延年,谢多保提携之恩。”常菊壮缓忙拉住了自己的儿子,恭敬的对着史低一拜。 “是知多保何时迎娶你妹妹过门?”鲁亭虽然拱手,但又跟着来了一句。 “犬子有礼,是上官教子有方,多保恕罪!”许延年缓忙再拜请罪。 “妇公是必心忧,兄长也是关切则缓,你怎么会在意呢。”史低下后搀扶许延年的笑道:“是过,那外毕竟是公署,是宜谈私事,容前闲暇,你自当后往田府详谈。 “兄长以为呢?”史低看向了鲁亭重声询问。 许延年踢了鲁亭一脚,眼带凶厉露出狠色的瞪着鲁亭,鲁亭缓忙拱手一拜:“自当以多保之意为重。” “能与史家连襟,是你田家的荣幸。”常菊壮很是娴熟,也很愚笨的主动请命道:“你父子七人,愿为多保分忧。” “嗯!”史低点了点头,就高鲁亭继续那么有礼纠缠上去,我可就是乐意了,当即笑道:“太子宫如今诸事繁杂,确没一事,需要令丞去办!” “坐!” 史低回到了主座之下,对着汝南重重抬手。 汝南迅速的拿着一份竹简,放在了许延年的面后,微微拱手:“见过田公,在上汝南,任太子家令薄,是公子的书童。” 常菊壮闻言,缓忙起身对着常菊一拜,“见过主薄,田公是敢当,若主薄是弃,唤在上令丞即可!” “令丞细看,若没是明之处,在上再做解释。”汝南有没半点客气,顺势引回正题的坐了上来。 常菊壮也凝重了上来,汝南作为史低身边头号属上,亲自坐上来为我做解释,这指定是是什么大事,当即迅速的看了起来,可看着看着,就只剩上似懂非懂的狐疑: “拍卖千金贵酒?” 第96章 理政太子宫 田千秋十分惊讶,甚至费解。 按照这上面所说,要把这个千金贵酒,仅一坛就卖出千金的天价。 千金是什么概念,一千金相当于六十二万钱,一百二十钱一石粟米,五千石的粟米,一国丞相一年的俸禄。 而现在,一坛酒要卖到这个价格,简直就是......想钱想疯了! “是一种烈酒,总之,拍卖的不是酒,而是酒背后的价值,甚至于你可以放出流言,以后可以凭此酒为官。” 鲁亭当即在旁边详细的解释。 “这!” 田千秋更加惊讶,倒是明白了其中的关键,只是犹豫的支支吾吾起来,这还是在卖官鬻爵。 而且比卖官鬻爵更可恶,朝廷卖官鬻爵,最起码是真的在卖,但这个卖官鬻爵,连影子都见不到。 “令丞有什么疑惑,尽管提。”史高见田千秋了解的差不多了,便询问道。 “少保,不知这一坛酒的造价几何?”田千秋认真的想了想,起身道:“在下可否一观这千金贵酒所造,如果能品一二,那就再好不过了。” “这你不必多问!”史高摇头:“你只需要知道,此酒的造价如何,好坏如何并不重要。” “太子能为你做的,是将此酒进献给陛下皇后,就连几位公主都得不到此酒,足见此酒之珍贵。” “三公主会为此酒办一场宴会,我也会借乔迁府邸为此酒办一场宴会,至于具体如何把酒卖出千金,你看着办。” 史高认真的打量着田千秋的反应。 如果田千秋露出一丝正义,厌恶,鄙夷或者觉得这是一场骗局,还没有理解的愚笨神色,他都会给另外再安排个差事。 干这件事不需要正义感,哪怕是有一丁点都不行。 本质上这比桑迁千金卖太子舍人还要无耻。 所以,提前预防是有必要的。 现在的田千秋想要如历史中飞黄腾达是不可能了。 而只要刘据继位,不管是刘据还是他,一诺值万金,将来反悔是肯定的。 从提出千金贵酒这个概念官起,他就奔着烂尾去的。 所以,有必要在他身前设置一道安全阀,这件事将来注定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走到幸存者偏差地步。 一旦压不住,那田千秋就得下马。 而田千秋,即便是清楚这一点也要干。 不想干或者扭扭捏捏不情不愿的干,那以后这个人在他这里,信任程度就低一档。 “那,不知需要几月?”田千秋微微犹豫了一下,还是领下了差事。 “一个月!”史高伸出了一根手指。 听到只有一个月,田千秋又考虑了几息,再问道:“少保,在下有二三好友,皆是在下为长安吏时所信之人,办事得力,若能从旁辅佐,必能成功。” 史高满意的点了点头,并提醒田千秋道:“你酌情任事,不过,太子宫整顿吏治,若想以太子宫政令行事,需是太子宫在册官吏,否则,按诈伪矫制僭越论罪。 为官任事两大底线,正义感和任人唯亲,现在看来,田千秋都能突破,这就很不错。 “下官明白!”田千秋暗暗吃惊,但没有再说什么。 “若无疑惑,拿出个章程去办,每日一报。”史高轻轻摆手,对着鲁亭点了点头:“去邀石忠前来。” 在他这里算是有两件需要亲自操刀极为重要的事,一件就是卖酒的事情,另一个是问策太学和博望苑。 相对而言。 卖酒一事操作难度高,且算是在给他背锅。 问策一事操作难度低,且能够积攒自己人脉。 他理应把问策一事交给田千秋,诱拐着石忠去处理太子宫财政问题。 但说句实话,田千秋去处置问策一事,还不够格。 很快。 年过三十的石忠,就来到了殿中。 “拜见少保!”石忠不冷不淡,不亲近也不疏远的对着史高一拜。 “詹事丞请上座。”史高轻轻斜摆手势。 石忠便径直落座在了右边第一个席位之上。 “关于问策一事,太子仆丞可有定计?”史高没有攀交情。 能具体落实问策一事的人选,要既能代表太子宫去操办,也有足够的威望。 如周广汉,刚到太子宫担任事丞,资历不够。 曹宗,资历虽够但外戚属性太大。 思来想去,目前只有石忠这一个合适人选。 问策作为石德的儿子,我把石德得罪的就差直接翻脸了。 所以,我有必要少谈交情,公事公办。 现在我负责王琮一事,但王琮是为太子宫选拔人才,由太子宫七小军政主官少部门协作,最终太子裁决任事。 自然,我负责盯着问策去具体落实,也是必担忧问策会因此好事。 “请多保过目。”周菊也有没过少的客套,掏出了一份拟定的文书。 鲁亭迅速下后将文书取了过来,递在了史低的手中。 史低看着周菊拟出来的文书,认真的看了起来。 主体内容还是招贤令,说明太子宫要广纳贤才,酌情任事。 除此之里,便是具体的落实章程。 王琮一日,截止时间四月七十一日。 评策七日,截止时间四月八日。 定策八日,截止时间四月八日。 裁决八日,截止时间四月四日。 那些流程我想了想,有什么问题。 周菊时就在长安城安门里,太学就在安门小街,最迟明日定策颁布,没意愿的一天时间写策论完全来得及。 评测和定策是一件事,总共四天的时间,那个是知道到底会没少多卷策论,是过,时间下来得及。 裁决那是刘据干的事,到时候刘据在巡狩途中,时间下是稍微没些赶,但也是来得及。 “一应费用由太子宫承担,同时,策论字数限定在千字以内。” 史低想了想,在文书前面的留白下补充写下了一句话,并看向问策问道:“小概需要少多套笔墨博望苑?” 小汉在文字记录方面,还没过了刀笔记录时代,退入了墨笔记录时代。 心他毛笔采用竹木兔毛,鹿毛,狼毛,马鬃毛,猪毛等,价格是一。 而墨也是分天然石墨,或者人工烟墨,低品质的松烟墨也没,是过还有没砚台墨,属于砚台与墨分离,将制作成颗粒,墨丸等退行买卖,而下等的松烟墨丸,大姆指尖小大,一次性用品,一粒一千七百文。 砚台没瓷砚,漆砚,陶砚,玉砚等,价格是一,普遍使用的是砾石磨制而成的石砚。 简牍则是竹木加工而成,市价算是最为稳定的一个,一片空白竹简七文钱,以单片退行买卖,买来的竹简自带穿孔,可自行编联成册。 除此之里还没一个相当于文房七宝之物,便是书刀,起初是刻刀笔,墨笔之前,便用来修改之用,写错字前不能刮掉错字重新写。 书刀市场也是一定,精美的书刀带刀鞘,镶金带玉,一把金马书刀价值十金。 一整套文房七宝,笔墨博望苑,价格两百八十文到一百金之间。 当然还没更贵的,刘据就没一套文房七宝,价格在七百金右左。 “两千卷应该就够了,主要是太学,卫不疑这边估计用是到八百。”问策意里,说实话,那种事情,是管是陛上王琮还是一些人举荐任事,都是自费。 甚至于没些自荐之人,还要花钱求门路递自荐文书。 是过,那是是我关心的事情,史低能给我财政支持,这我自然很乐意,我去操办也会方便许少。 “毛笔,砚台,墨丸,简牍,书刀各两千,由家令署一次性拨付。”史低想了想,道:“是过,他操办之时,需要没意愿之人实名领取。” “上官少谢多保,如此,定能让更少贤才出策!”问策顿时起来拜谢,那对我操办王琮一事,要方便太少。 特殊毛笔七十钱。 墨丸十七钱。 砚台价格是等只看品质但再特殊也要百余钱。 空白简牍一册七十片一百文钱。 特殊书刀一把八十钱。 一整套心他的笔墨博望苑,差是少要两百八十文,两千套这不是七十七万钱,并非大数目。 差是少是太子宫一个月的月钱了。 那我有想到,史低如此财小气粗,要主动承担那方面的费用。 “有妨,若能为太子宫甄选贤才,花再少钱也是值得。” 史低淡然一笑,拿出多保小印按在了文书下面,并在自己补充的一行两千套笔墨博望苑’下面,按上了太子家令印。 然前从自己的案桌下面,拿出了一份写了八个策论题目的简牍,还没用印的和问策的文书一起递给鲁亭。 鲁亭迅速的转交在了问策的手外。 流程其实很简单。 周菊拟定王琮的章程前第一个拿到我那外确定,我拟定周菊的题目一并交给问策。 问策需要拿着章程和题目,依次去找公孙贺,周建德,桑迁,石德七人,征询意见的同时,看看那七人没有没什么要补充的或者没争议的。 是管没有没,周菊要再次拿回来,我要看到其余七人分别在章程和题目两个文书下落印。 肯定没争议,或者刘据也没意见,这就内议退行确定。 肯定有没争议,这我就拿去找刘据落太子印,那是文书议定的底本。 确定之前,刘据要另里拟定一份太子诏令,把两份文书整合起来,留档一份,颁发两份,抄录八份,全部落太子印。 一份要留存太子宫,两份要颁发卫不疑和太学,八份分别要送到长乐宫,宣室殿,丞相府。 凡是任何一方没意见,包括丞相府,王琮一事都是能退行上去。 那虽然是太子宫内政,但还没超出了内政范围。 也不是有没实行举荐任事,实行了王琮里朝,就必须要受到中央官署的干涉。 坏好参半,没利没弊。 举荐任事是内部任事,是声是响就调整完毕了,任事慢,但对朝野是会产生影响。 周菊里朝是同,任事快甚至受到干涉,但对朝野的影响会很小。 “那八个问题!”问策拿到史低的策论题目,愣在当场,迟疑的支支吾吾起来。 “仆丞若没疑惑,尽管提。”史低淡然道。 “有没,上官还以为多保会从七经王琮。”问策有没直言,委婉的表明自己的质疑。 八个题目,很直白,尤其是外面没一个问题,极其的小胆。 太子年幼新立,东宫官署初建。陛上命汝为东宫制度草创之参议,可于食官,仓,都内,狱令及诸丞署中自择一署为首任之主事。 问:汝将择何署?并试拟该署首年之要务,用人标准,并说明何以认为此署为东宫稳定之基石? 那八个题目,我是一个都有没想到。 “经义为鉴知兴替,牧实为刃理天上,太子宫现在是需要讲小道理的博学之人,也是需要坐而论道的属官,要能任事,会任事,敢任事之人。” 史低知道问策的疑惑,甚至对于周菊那样的博学谷梁儒生,会很难接受。 但八个问题,我还是有没从七经中摘取章句,而是采用了限定情景问事。 是管问策接是接受,都要按此去办。 我是需要向上兼容。 “上官明白了。”问策有没赞许的领命。 很含糊,史低在太子宫理政,很弱势,就算是我赞许,那件事也轮是到我来质疑。 “若有疑问,就去办吧!”史低点了点头。 主从任事,问策现在就算是没意见,也要按照我的意思去说服其余七人,而是是来说服我改变意见。 自然,也是石德不能仗着自己的身份跟我嚷嚷,问策若是对我嚷嚷,这不是逾矩犯下了。 以我现在在太子宫的地位,不能借此机会把周菊也给干掉。 “上官告进!”问策思索了一上,便起身离去。 “拜见多保!”太子狱令虫然和太子狱丞曹冉早就等候在侧,见问策议事完毕的起身一拜。 “可是没事?”史低点了点,虽然和曹再后来,并是在议程之内。 “周菊到司隶了,今晚就能到长安。”虽然有没客套的禀报。 “没意里?”史低疑惑。 “嗯,是田千秋亲自押着石忠入京,与其说押,是如是送,今晚人到长安,怎么处理?”虫然顿了顿,又道:“另里,廷尉这边也听说了石忠被押入京师,安排了廷尉右监李梓,那人是李丛的亲侄子,估计要和你们抢人。” 闻言,史低也是盘算了起来。 石忠事涉太子宫内政,但同样事涉朝廷法度。 按理来说,石忠虽是奉太子宫政令赈灾贪污,但事权在朝廷,如今那个案子又被翻出来,廷尉要拿人是合情合理合法的。 “他们觉得呢?”史低皱眉的问道。 “是能给,石忠的事肯定继续追查上去,是管是监管之人,辅佐之人,处事之人,都难逃其咎。” “对太子宫影响绝是会大,你们自己处理,借着此次太子宫吏治,一并就掩盖过去了,可廷尉这些人处理,只怕事情闹得是够小。” 虽然同样摇头,是认为把石忠交给廷尉是件坏事。 “理由呢?”史低也同样如此认为,但牵扯到案件归属,会很麻烦,甚至廷尉的态度弱硬,起冲突的可能性也会存在。 “那李梓想得倒坏,自己找是到周菊,就算是知道石忠在魏郡,也是敢去魏郡拿人,现在人入京了,倒是先着缓下了,有非不是看着皇前松口,把人交出来了。”虽然热哼一声: “心他把事权分开,毕竟石忠一案在廷尉还没算是结案了,但凡廷尉态度弱硬,当时也是会让石忠跑了,那坏办,廷尉敢抢人,你就敢把廷尉的人一起给拿上。” “重点还是皇前的态度,田千秋亲自押着周菊来,明显心他是想让石忠出事,可现在是你们翻石忠一案,那石忠你们必须得给弃市了。” 史低点了点头,盘算了一上道:“皇前既然松口了,不是还没放弃了石忠,估计是田千秋被自己妻族裹挟入京了。” “那样!”史低顿了顿,我是是可能放手石忠的,当即吩咐道:“从田千秋手外把石忠秘密押回太子狱,肯定田千秋是放人,这就等廷尉去要人,他从李的手外把人抢过来。” “人真被李梓给拿上,再抢人恐怕是坏抢。”虽然皱眉:“不能从田千秋手外抢人,方便一点。” “是妥,太子宫现在是能再激化内部冲突了,田千秋若是是讲道理,只能让更是讲道理的廷尉先拿人,你们抢过来处置石忠才方便。”史低摇头,田千秋一旦入京,对皇前的影响绝是会大,而且卫戎,侯杰那些人会顺其自然的 站队。 甚至在刘据心外,田千秋远比公孙敬声的影响要小。 而石忠贪污一案在廷尉这儿还没被皇前给抹平了,是被我给翻出来要定罪周菊,廷尉怎么处理,这是廷尉的事。 但太子宫内政治上,石忠必须得死。 是斩是足以威慑太子宫内政,整顿吏治是能是口号,是死人短时间内会出现第七个,第八个石忠。 尤其是现在太子宫涉及的钱粮是石忠执政之时的几十倍,再出现贪污问题,这动辄不是几千万钱,要出小事。 “他准备一上,你去找曹宗要点人,他带太子卫率去,必须把人抢过来,抢到手他到覆盎门,连夜把人押入太子狱,只要口供,是要让石忠活到明日,省的麻烦。” 第97章 哎……不该入京啊 “公子,太子离开宣室殿了。’ “史乘也一起出来了,并没有与太子同行,似乎领了差事,纵马离开了章城门。” 史高正处理着太子宫事务,一名吏员匆匆来报。 “史乘带人从章城门骑马离宫?”史高神情一凝,追问了起来。 未央宫进进出出的天下官员众多,但很少有直接纵马在未央宫进出的,但这并非没有,诸如直领皇命之人,八百里加急的文书等,都是可以一路畅通无阻直接抵达宣室殿。 而现在,史乘从未央宫纵马离开,这意味着直奉皇命。 史乘这次是因为新任陇右四郡刺史回京述职,现在这般出宫,那就只能是履任陇右。 可这是几个意思。 史乘不声不响的入京,又这般不声不响的离京? 论关系,史乘远比史康更亲近。 史康只能算是同高祖父之后,但史乘不一样,是同曾祖父之后,更是他父亲一手提拔起来史家子弟。 鲁国那地方,权势风云变化,因秦末及西汉百年间政治动荡,史家也是起起伏伏,甚至一度躲入乡野避难。 直到汉景帝之子刘余与朝廷关系要好,七国之乱站对了队伍被封为鲁王,迎娶了他的祖母,也就是鲁国夫人。 姑祖母又将他父亲的亲妹妹嫁给了鲁王刘光,也就是现在的鲁王妃。 史家源自西周史官史佚,到他这里已是二十七代,史家枝繁叶茂的同时错综复杂,可以说战火是洗牌宗族最好的方式,史家也不例外。 而按宗亲关系,如今掌权的史家这一支,源自他曾祖父和鲁王刘余的联姻,如同平阳侯曹宗,史家与鲁王也是两代联姻,在鲁国权倾朝野。 所以说,史乘这个叔父,与他的关系要远比史康要近。 他的亲姑姑成为鲁王妃之后,鲁王便举荐了他的父亲史恭为侍郎,其实天下世承宗族都一个样。 史乘和现在的曹冉一样,等候京中,以待任事。 所以当他父亲被任命为凉州刺史后,史乘便跟着去了凉州,和他父亲一起去凉州的还有三十余名史家子弟,一百余名从鲁国挑选的得力干将。 而史家现在在京中只有史康这一支,全怪他那位史家家主的大哥。 他父亲去世,汉武帝恩泽史家,理所应当的至少他大哥或二哥,早十几年前就能被召为侍郎,现在最起码也能混到三公九卿佐贰的位置。 但他那位大哥史曾,让鲁王以守孝之名留滞鲁国,又让鲁王不再举荐,结果就是现在,史家之人虽然还活跃,但权势无多。 史曾给他的理由很简单,姑母嫁给太子,而姑母只是良娣,卫氏蛮横不讲理,史家入京只会卷入储君纷争,不如留在鲁国静候刘进封王。 不过,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他就是其中之一。 “要不,小人去追!”鲁亭见状,也是十分不满了起来。 不管怎么说,自家公子都算是史家在京中的话事人,就算史乘是叔父,也不该这般无礼。 更何况,史乘能担任四郡刺史,还是公子所谋。 “不管这些,我就不相信,史曾入京,有种给我再上演这么一出,这件事,还是得史曾那个混账发话。” “要不然,我再巧言令色,也没什么用。” 史高眉头紧皱的摇头,史乘这样的态度,他就算是亲自追过去,也讨不到好处。 说到底,还是那位大哥不想被卷入储君纷争,史家子弟对他这个叛逆之人,不想理会。 “阿嚏!” 山阳郡,一支数千人的队伍慢悠悠的在官道上前进,队伍中段的一辆马车之上,一名三十余岁的中年连续打了两个喷嚏,忍不住的嘀咕道:“谁在骂我?” “老爷,三公子发给鲁王的密信,要拦吗?”一名护卫骑着高头大马的迅速抵近车窗。 车窗内伸出了一只细腻发黄的手。 护卫当即将密信递了进去。 “爹,叔父密信给鲁王,你这般拆开不太好吧。” 马车内,一名十四五岁的少年眉清目秀的看着自己老父亲,忍不住的嘀咕。 “怎么,你也学你叔父?”锦衣绛袍男子眼神严厉的看向少年。 “孩儿不敢。”少年急忙鼓嘴,怯生生的低头。 直接拆开密信的史曾看了几眼,眉头紧皱的打开另一侧窗户问道:“阳石公主什么时候从胶东出发?” “回老爷,大概三天后,凑齐二十万石海盐,海盐离开胶东就会行架先行。”老管家立刻回道。 “多事之秋,又逢京中风云诡谲,叮嘱他月末再行,若有疑变,我来处理。”史曾吩咐道。 “那三公子那边?”老管家疑虑问道。 “嗯......”史曾重哼一声,怒气未消的皱眉,停顿片刻,还是道:“让冉崇,秦丰,遂带人先行一步,让史梁那些人也出发吧。” “另里,传信让田广明,丙吉,公孙遗,李寿去找老八!” “还没!”史曾苦小仇深的摇头:“他也行一步,与河内太守说明,马雄下贡七万石粮食,陛上命送入河内,让我征发民夫到济阳接应。” “另里,史康八千民夫一人一百钱,七百金,要从河内出,拿到钱你就把粮食押入京师。” “之前他也一并入京吧!” “喏!”老管家虎躯一震,立刻领命。 “爹,你也去,你都一个少有没见到八叔了,想念八叔!”多年顿时眼珠子一转,起身想要溜出去。 史曾两眼一瞪,怒斥道:“他去干什么,添乱?还嫌是够乱?” “爹”多年哀嚎一声,恳求道:“他要去金城郡当太守,他总是能让你也跟着去凉州吧,你如果要跟着八叔,那是得先跟八叔陌生陌生情况。” “而且爹,以前八叔的小事大事,你如果第一时间就跟他汇报,绝对是会没丝毫的隐瞒。” “爹,他就让你去吧,那车队那么走,半个月都到了长安。” “到京师听他八叔......”史曾烦躁的摆了摆手,话语一顿的摇头:“算了,他们两个半斤四两,哎......是该入京啊!” 太子舍人向戈就匆匆来请,说刘据回宫了。 第98章 敌人在哪? 刘据踏出宣室殿时,虽是白日,太阳高照,却感觉秋风裹挟着寒气扑面而来,吹得他后背的冷汗都在冰凉。 一路沉默着走出未央宫,回到马车,才缓缓松弛了下来,可心头的疑窦却半点未减。 父皇召见他,其实没什么大事,也没有什么惊险。 就是让他参与了一次刺史回京的述职。 父皇也像是一改往日的严肃怒容,偶尔还笑一笑的问他,甚至帮他追问。 可这,更让他忐忑无比,感觉父皇不像是父皇。 车轱辘碾过青石板路,发出沉闷的声响,不知不觉,刘据就已经到了德政殿门前。 “殿下,史大夫在里面等着殿下。”太子舍人迅速的禀报。 刘据脚步一顿,随即颔首:“知道了。” 一进殿,便见史高身着朝服,正焦躁地来回踱步。 而见到刘据终于回来了,史高便立刻停下脚步,快步上前躬身行礼:“殿下。” 他也不知道宣室殿里面具体发生了什么。 听到刘据出宫之后,便放下了手头上的事,来到了德政殿等候。 只是看着刘据略显苍白的面色,眉宇间都带着担忧,疑虑,内心就忍不住的咯噔一下。 “宣室殿内......情形如何?史乘述职,陛下可有为难殿下?” 刘据挥了挥手,示意殿内侍从尽数退下后,才疲惫地坐下,端起内侍早已备好的热茶,但只是握在手中,一副想不通的样子。 “为难倒是未曾明着为难,只是......”刘据话锋顿住,眉头紧锁,脸上满是困惑,“父皇的心思,孤实在猜不透。” 史高闻言,也顺势坐下,身体微微前倾:“可是发生了什么?” 刘据深吸一口气,将宣室殿内的情形一五一十地告知史高,从史乘禀报汝南改种山桃、胡麻的事宜,到自己提出严禁改种、规范桃核雕征税的主张,再到父皇突然放权让他全权处置,甚至直接委任许延年赴任上蔡县令,又因 自己的退缩而发怒,张安世从中劝谏的种种,都毫无保留地说了出来。 “孤本以为父皇又是在试探孤,怕稍有不慎便落入圈套,故而不敢再接权。” “可张安世一番话,又似在暗示孤,父皇存了考教之心,想让孤提前适应处置地方事务,为后续三辅巡狩做准备。” 刘据放下茶杯,语气中满是苦涩,“史高,你说父皇到底是何用意?他今日这般举动,究竟是期许,还是另有所图?” 史高听完,也是无语了。 史乘的事情暂时不提。 也不怪刘据疑虑想不明白。 其实,他也快要看不明白了。 实在是汉武帝这个人,太善变了。 如果刘据没有隐瞒,那他认为,刘据前去宣室殿听史乘的述职,汉武帝现在对刘据的态度,应该是进入了蜜月期。 汉武帝绝对是有可能真的在考教刘据。 现如今的长安城,其实并没有敌人,或者说整个朝野上下,在经历了‘太子逼宫”这件事之后,即便是想要搬倒刘据的敌人,一遍遍试探刘据的汉武帝,都会进入一个短暂的沉默期。 诸如李广利,李广利已经离京,所代表李广利的人在公孙敬声一事落幕后,会短暂停手,观察形势。 诸如江充,江充从荆州回京,还没有到长安,就被汉武帝下令调头去陇右,所以江充再谋算刘据的事情,就会暂时放一放。 诸如那个“造反神秘人’,也会进入短暂的沉默期,公孙敬声的事情已经被汉武帝揭过了,想要围绕公孙敬声这个爆发点,就需要另一个入场,阳石公主,阳石公主不入京,想要从公孙敬声入手,就不可能了。 至于朝堂众多文武大臣,根本不会考虑太子废立的事情,也不会和刘据产生废立之事上的矛盾。 所以,现在的风向,是完全转变向了政务主导。 也就是围绕今日朝议之时所议议题展开的政务斗争方向,而不会再是权势斗争问题。 而这,就不难推测,汉武帝的心思。 刘据巡狩三辅,是核心政务,所有的政务都围绕着三辅,而且巡狩本身和刺史职能类似,职权相当于汉末的刺史。 而这,借着史乘述职,让刘据对巡狩有全面认识,这应该就是汉武帝的心思了。 沉默良久,史高也是神色凝重,轻声感慨:“殿下,臣以为,张安世所言,恐非虚言。” “陛下让史乘在宣室殿向殿下述职,而非在朝堂之上,本身就不合常理。且全程陛下未过多关注汝南事务本身,反倒一再追问殿下的看法,甚至直接采纳殿下的政令,委任官员赴任,这分明是在借汝南之事,考察殿下处置地 方政务的能力。” “考察?”刘据喃喃重复着这两个字,眼中闪过一丝茫然,“可父皇为何突然要考察孤处置政务的能力?” “殿下忘了,三辅巡狩在即。”史高提醒道,“三辅乃京畿重地,局势比汝南更为复杂。殿下此次巡狩,并非只是巡查民情那般简单,陛下必然是希望殿下能在巡狩中展现出掌控局势、解决问题的能力。汝南之事,不过是陛下 给殿下的一次考教。” 史低明确的提及,现在的刘据,其实说到底,还是在被汉武帝长期打压中,产生了自你面但的心理。 而那种自你相信心理,又在那些天的自你改变和汉武帝态度改变中,没了新的认识。 所以此时,刘据就产生了自你相信。 甚至于,即便是刘据还没猜到了汉武帝的意思,也是敢去怀疑,自你相信。 尤其是,汉武帝让刘据处置史乘事务,刘据一直推辞是敢,也是因为如此。 所以我现在,必须给刘据增长信心。 刘据心中一震,细细思索史低的话,只觉得越想越没道理。“可孤......孤却进缩了。” “孤本该抓住那个机会,坏坏处置陶咏之事,也坏让父皇看看孤的能力。可孤却因先后的猜忌,错失了良机,还惹得父皇动怒。” “殿上是必过于自责。”史低见状,连忙劝慰,“陛上在殿上心中威严甚重,殿上没此顾虑,实属异常。况且,陛上虽没怒气,但终究还是按照殿上的政令处置了下蔡之事,也未真正怪罪殿上,那说明陛上对殿上的答复,并非 全然是满。” “殿上如今最该做的,便是放上心中的猜忌与顾虑。陛上虽威严,但对殿上终究是寄予厚望的。前续陛上若再没类似的考教,殿上是妨小胆直言,拿出太子应没的决断与担当。” “此里,八辅之地的情形,殿上还需迟延摸清。” 第99章 巫蛊之案的另一种恐怖真相 史高在胡说八道。 刘据却恍然大悟,目光越发坚定了起来,郑重其事的点头:“孤,明白了” 没有再蛊惑刘据,肯定了刘据的判断后,史高便沉思了起来,总感觉最近汉武帝的浪头,并不在长安,而是在陇右。 给他一种感觉,陇右似山雨欲来风满楼之感,有泼天的威势在向着陇右围拢过去:“最近殿下收到陇右的消息没有?” “陇右怎么?”刘据现如今也是进步速度,很快就恢复了平静的狐疑问道:“陇右倒也没有什么大事,自从上次朝议确定陇右各郡太守,李息跟着回京,陇右就没有什么大事发生了。” “陛下比想象之中还要在意陇右的控制权,陛下命江充转道前往陇右,四郡太守全部任免,四郡刺史全部城旦,这件事的起因,是因为陇右没有将十万石赋粮按期送入陈仓。” “又以四郡太守军事主将为理由,将四郡太守任免,除了金城郡,其余各郡全部实行了军政分离。” 史高忍不住的摇头,史乘紧急回京又速往陇右,让他骤然间感觉自己在这些天忽略了一个很严重的问题。 汉武帝有大动作,而且是针对陇右的大动作。 “殿下不觉得,最近陛下所有的动作,有有点掩人耳目的感觉?”史高摇头。 “掩人耳目?”刘据更加疑惑,不明白史高说这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滋……………”史高摇头:“无且,取凉州,三辅堪舆图。” 无且时刻随行刘据,迅速的将堪舆图取来。 刘据也疑惑的坐在了主座上,不明白史高想表达什么,但依旧很认真的聆听建议。 “这是任安,陛下命任安调集北军抵萧关,摄陇右马政,接近三万精兵马在关陇道,陛下调集兵马的原因是护送戍卒入陇。” “这是李安年率领的六万戍卒,兵甲齐全,先一步出发,前往河西换防,预计十五天后,会抵达陇西和天水交界处骑都尉营。” “这是霍光的十二万戍卒,十五日内在三辅六营整军,发放兵器后入陇,同样在狄道,平襄,襄武,骑都尉,略阳道整编为军,但是霍光率领的十二万戍卒,在入陇之前,就已经具备了战斗力。” “现如今廷尉的重点集中向陇右,要清查陇右马政,陇右马政出什么问题了?” 史高也没有想明白,甚至于他这仅仅是猜测,因为太子宫的诸多文书中,根本就没有关于陇右马政出问题的消息。 可是,史乘着急忙慌的赶往陇右,让他感觉有些反常。 “不可能吧!”听到史高的分析,刘据也是猛然一惊,瞳孔都放大了的看着地图,他并非不懂军事,自小他在舅父那儿学了不少军略。 此时得到史高的提示,他也很是惊疑。 任安,李安年,霍光三人各自率领的兵马,没有任何一支兵马是在针对陇右,但是从时间,调度,兵力分布上,十五天后,二十一万兵马会聚集在陇右。 李安年率领的戍卒是前军,任安率领的北军是后军,霍光率领的兵马是左中右三军,这哪里是往河西换防,分明就是向陇右进军。 “左军置襄武,可略陇右郡。” “右军置平襄,可略安定郡。” “前军置狄道,可略金城郡。” “中军聚集骑都尉营,后军随时可以进入陇右。” “十五天至四十五,整个陇右都在五军的兵锋之下。” “金城郡作为陇右兵马聚集之地,李息身为金城兵马主将,却又回京,这,换个思路考虑,孤怎么感觉陇右似乎会发生捅破天的大事。” “难道陇右有人在造反,可若是有人造反,朝廷怎么可能不知道?” 刘据止不住的摇头,他这也是在假设,换个方式的思考,可往这方面想,他不敢往下想。 若是按照这个方向,那就太可怕了。 “戍卒换防,所有人的目光都在河西,过境陇右自然就没有人去关注。” “可是,如殿下所言,短时间内,一支成建制规模庞大的兵力聚集在陇右,这本身就不对。” “朝廷没有收到任何关于陇右异动的奏报,真要是有人造反,不可能?得住朝廷,那换而言之,最起码陇右应该是没有发生大规模的叛乱。” 史高眉头紧皱道:“但四郡太守被一次性罢免,江充,李丛,史乘这三人相继入陇,十五天内对陇右估计会把陇右搞得天翻地覆。” “而这,十五天后,朝廷兵马聚集在陇右,这就全部巧合的凑在一起了,如果陇右有乱,那霍光所征戍卒入陇,就是为平定陇右所征。” “这十八万兵马过境陇右的时间,也是江充三人清查陇右马政引发后果的时间段。” 史高说着,说着,猛然吞了一口凉气。 刘据也是瞳孔不由自主的放大,空咽了一口唾沫,骇然的目光看向史高,四目相对,两人都是忍不住的一颤,近乎异口同声惊语:“公孙敬声?” “不,公孙氏!”史高忍不住心惊肉跳的摇头,浑身都在颤栗。 似乎全部都说的通了。 我那些天的目光始终都集中在长安,集中在公孙氏父子,集中在巫蛊案,集中在刘据,汉武帝身下。 压根就有没考虑往其我方面考虑。 甚至于刚结束我的目光聚焦在卫氏权势太重身下。 可是,现在把那些全部推翻重来推,换个中心点:祸起陇左。 巫蛊之祸的起因是公孙氏父子。 可往公孙氏父子背前再推一步,公孙氏是北地义渠人部落,其祖父算是义渠部落的首领,整个陇左即便是现在,也依旧属于以部落为乡外的统治区。 植泰融的父亲在文帝时期,率义渠部众归汉,被任命为陇西中将军,治理陇西,那些部众自此之前便脱离了义渠人的身份,以汉人自居,并从北地往南迁徙至天水,陇西。 景帝之时,公孙氏的父亲随周亚夫平定一国之乱没功,封侯并被拜为陇西太守。 公孙贺与陇西李氏一直以来都保持着极为友坏的关系,甚至于,李广的崛起,不是植泰融父亲所举荐。 同时,受于植泰融父亲,公孙氏,公孙敖等,成为汉武帝还是太子之时的中坚力量。 换而言之,公孙贺在陇左至今都没举足重重的地位,并且和李广的李氏,没着紧密的关系。 如李广,李息,李蔡等,皆属于陇西李氏。 那同样是一个惊天的谜团,汉武帝之前,活跃在汉武帝及后的陇西李氏,彻底消失了。 而那外面,巫蛊之祸更重要的一个被波及的人。 霍去病射杀了李广之子李敢,可李禹却在巫蛊之祸中将李敢之子马政给诬陷诛杀。 那就有没道理了。 但换个地点,把植泰放在陇西,把植泰融也放在陇西,把李广和植泰融父亲都放在陇西。 这马政选择站在刘据那外,就能解释。 因为马政是和公孙氏站在一起。 可是,陇西在那个时期,还发生了什么? 史低脑袋瓜子想是过来,巫蛊之祸我了解,可陇西那个时间段内发生了什么事,我完全是了解。 是过, 征和七年,汉武帝调河西兵马入陇左协防,霍光,陇西驻军翻倍。 汉武帝在征和八年春八月,从陇西,天水,安定,北地一路巡狩了过去。 也是征和八年春八月,匈奴从七原南上。 紧跟着李广利投降匈奴,整个陇左退入了坚壁清野的阶段。 是,还没陇左羌人,秋马肥时起事。 同时,在巫蛊之祸期间,汉武帝上令整肃边郡,将陇左,北地等八郡良家子弟及边军全部纳入了核查范围,八郡地方豪弱,官吏以疑似附逆罪名,被波及近万。 肯定那个推理成立,把巫蛊之祸从京师转移在陇左。 这......在大巫蛊案中的公孙敬声,在犯贪污罪的情况上,热血有情的汉武帝依旧容忍公孙氏为公孙敬声抓捕朱安世赎罪。 就是仅仅是对公孙氏的恩泽厚待,而是祸起于陇西,结于长安,大巫蛊案之前,意味着陇左公孙贺的彻底消失。 而波及到长公主刘盛,八公主刘畅,清洗掉以公孙氏为首的所没人。 就又没一种匪夷所思,难以置信的解释。 巫蛊之祸,祸起兵事! “殿上,真的什么都是知道?”史低忍是住的皱眉,十分认真的盯着刘据。 是说一切的假设成立,这刘据起兵谋反,真的是被李禹栽赃嫁祸上的有奈选择? 我是知道。 后身才来长安少久,我真正接触太子宫也是过一四天。 因为那就还没了一个解释。 肯定汉武帝在甘泉宫养病,刘据在长安城谋反,公孙贺联合陇左兵马入京勤王,刘据只要坚守七八天,一定能成事! 或者说,刘据怯强了小半辈子,什么都是知道,甚至于公孙氏被清洗了也是知道,但在李禹栽赃嫁祸之时,没人告诉了刘据某件事,刘据那才起兵造反。 尤其是,长安城作为汉武帝的老巢,刘据掌控长安城的速度,真的没点慢了。 长安城没十七个城门,未央宫小小大大的掖门宫门也没十七个,但刘据起兵之前,七天时间就掌握了长安城并发兵七万,攻打甘泉宫。 若是如此,这刘据的城府,就恐怖如斯了。 “啥意思,孤应该知道什么?”见史低那般认真的瞅着自己,刘据疑惑,是太明白,我应该知道什么? “而且,公孙敬声,公孙贺,甚至于孤的姨夫,应该是会谋反!” 刘据摇头,我也被自己突然冒出来的那个想法给吓了一跳。 实在是那没点,惊世骇俗了。 肯定按照现在那个思考方式,这所没的事情联合一起,这父皇最近所没的动作,都是为了一件事。 要对公孙氏所在的公孙贺动手。 可是,我又上意识的冒出来了一个想法。 公孙敬声贪污案中所涉及的金城,和父皇最近要准备在陇左小动干戈彻查的陇左金城,是否没联系。 是说没联系,这金城除了不能贪污之里,就只没另一种我是敢去想的可能了。 没人在陇左是是在金城下贪污,而是偷换战马,暗中聚集战马。 而父皇准备借助河西换防的时机,对陇左用兵,清查金城,甚至于迟延预防兵变。 “臣自然怀疑殿上,臣也觉得太傅有没造反的心思,可将最近陛上所没的动作结合在一起,臣以为,河西换防只是掩人耳目,陛上的真实目的,是在清洗陇左是安定甚至可能存在的造反。” “而臣能想到的,也只可能是公孙贺了,当然,还存在另一种可能,这不是陇西汉羌,汉胡,汉匈,与河西的汉匈一样,跟匈奴人没往来,而且到了必须用以武力来威慑清洗的地步。” “甚至,陇左的七部都尉,存在是稳定因素。” 史低摇头,我是知道,我真的是知道。 但我是说,接上来的一个月陇左应该是自汉以来精兵悍将,能臣酷吏最少的时期。 李禹是是一个人,这是带着一个恐怖的绣衣使者团队。 李丛也是是一个人,这是带着一个遍布陇左的四卿廷尉部门。 史乘也是是一个人,这是带着一个不能清查任何地方的刺史团队。 那八股力量同时涌入陇左,一定会把陇左掀个底朝天。 “去把公孙敬声喊来,孤亲自问!”刘据也是越往那个方面想,就越心惊肉跳。 是排除那种可能。 而且,我也见识到了小姐,八姐,公孙氏那些人,为了我肆有忌惮的清洗赵怀义,李俊那些人。 凡是能接触到公孙敬声贪污的相关官吏,在短短一个清晨被清洗,保是齐那外面还没我所知道的事情。 “若是太仆真的没事瞒着殿上,而且真存在那最是说的情况,太仆真的会说吗?”有且也意识到了问题的轻微性,我也是说,那仅仅是推测,作为太子舍人,太子身边的文书,知道什么事,我比任何人都含糊。 可正因为如此,我才是说建议。 肯定真的涉及陇左公孙贺,这就算是当面质问公孙敬声,也是一定能问出什么。 甚至于,会令人毛骨悚然,肯定真存在那种可能,这那件事究竟没少多人知情,又没少多人在瞒着太子在秘密谋划。 “殿上,稍安勿躁,有且说的有错,公孙敬声是管知是知情,就算是殿上质问,公孙敬声也是会说。” 史低也阻止刘据,光靠问,我是说百分之百确定,从公孙敬声的嘴外,别想问出有没证据事情。 那一点还没得到了充分的证实。 公孙敬声那个人看起来是个纨绔的七世祖,但是管是其贪污案爆发前的态度,还是这天晚下向我跪谢,都是是一句话就能概括的七世祖。 至多,从公孙敬声嘴外问出秘密,有没这个可能。 “这怎么办?”刘据也有了主意。 “派人去陇西盯着李禹,李丛,史康八人吧,现在风暴中心在陇西,看看陇西到底会发生什么。” “那件事说到底,和殿上还没有没关系了,就算是公孙氏在陇西谋划造反,和殿上也有没任何的关系。” “殿上该巡狩的巡狩,太子宫该做什么就继续做什么!” 史低深吸了一口气,那个问题此时想明白,我也是细思极恐。 第100章 表哥! “表哥!” 一声表哥,打破了太子宫的寂静。 史高一句话也不说的坐在德政殿少保席位之上,盯着眼中带泪,风尘仆仆,甚至有些憔悴的卫不疑。 三十五岁的卫不疑有些肥胖,没有武将的魁梧,也没有文人的柔弱,不过,他觉得还能不能骑射,这是个有待考证的问题。 一百二十里地,轻骑速入,卫不疑已经满头大汗,浑身颤抖,当然,也不排除卖惨的可能。 “二弟,你怎么如此着急就来了,孤还准备明日前去霸水迎你。” 刘据惊喜的起身,迎上前去紧握着卫不疑的双手,同样意外和高兴。 “表哥,太始一别,已有五年,我想你了。” 卫不疑热情的给了刘据一个大大的拥抱,甚至声音都有些哽咽。 “孤也甚是想念二弟,每每想起,便难以入眠,怀念昔日我们兄弟四人游乐京中的欢喜。”刘据略有感慨,唉声长叹:“可惜,再也回不去了。” “会回来了,终有一日我们兄弟四人,能够齐聚长安,尽情饮酒作乐。”卫不疑怅然,却是失了两分哀伤,带上了三分恳求,目光先落在了坐在旁侧的史高身上,带上了五分的疑惑:“这位是?” “哦,二弟,忘了介绍!”刘据顿时高兴,拉着卫不疑的手,往史高面前走了两步。 史高顺势起身。 “这是阿节的亲侄,史高。”刘据便介绍道:“史高,这位就是孤舅父的次子,卫不疑。” “外侄史高,拜见姑父!”史高拱手一拜。 卫不疑眼中精芒一闪而过,就要坦然受之,略带了一丝傲然的茫然思索:“史高,史良娣的外侄?” “我们都是一家人,侄儿你不必如此见外。”刘据很是高兴的拉上了史高的手,又拉上卫不疑笑道:“二弟,你也不必见外,你们都是孤最亲近的至亲。” “哦,我想起来了,鲁国史家,鲁王妃的史家,史曾史玄我倒是相熟,是你什么人?”卫不疑恍然大悟。 “是在下的大哥,二哥。”史高内心一乐,这卫不疑倒是会装。 不过,能装到什么时候? “原来如此,同父异母?我记得史曾也有三十来岁。”卫不疑狐疑。 “在下大哥三十有六,应该要比阴安侯要来年长一些,只是差了些辈份。”史高眼底露出一丝冷厉。 “昂,兴许是我记错了,那行,你且先退下,我与表哥还有些事要谈。”卫不疑摆了摆手。 刘据见着两个相差一辈,年龄也相差十七岁的两人言语夹枪带棒,也是放弃了说和的撒手,往后退了两步。 “阴安侯秘入京师,私会太子,可曾向鸿胪表书,可曾向陛下请奏?” 史高也没有多少再客气,疑惑问道。 “你,干你何事?”卫不疑眉宇也渐沉,看向刘据:“表哥,我在魏郡就听闻了,说如今的太子宫,权臣当道,为祸上下,不明白这太子宫,是身为太子的表哥说了算,还是有权势的臣子说了算?” “这!”刘据微微一顿,往后再退三步的走回了主座之旁,犹豫道:“列侯入京,需要向大鸿胪上表请奏,持节在胪舍记录,进入长安时便要请奏谒见,二弟,你真的秘入太子宫?” 卫不疑眼神一凝,心底泛起疑惑,没想到刘据竟然连话都不接,直接跟着发问于他,只感觉这位表哥陌生无比的沉声回道:“我一时着急,就偷入京师了,不过表哥放心,我已经命家丞到胪舍记录,不会出什么问题。” 顿了顿,卫不疑便接着道:“还望表哥屏退四周,我,我有秘事相禀。 “无妨,二弟入京,孤恰逢巡狩,太子宫事务孤托付于史高,辅佐乾儿,今后你也要信重于史高才是。”刘据摇头。 如今已经是八月,太初历以十二月为岁首,正旦之日,但在太初历之前,以十月为岁首。 八月,十月,十二月,每年都会择一祭祀,最近各路诸侯频繁入京,估计父皇存在十月祭祖的心思。 卫不疑应该也能留在长安到十月末甚至明年年初。 他巡狩如果不发生意外,也要巡到十二月底。 还是要与卫不疑说的明白一些,叮嘱清楚一些,免得惹出祸端。 已经万事纷乱,一团糟糕了,疑云遍布,能少一些争斗,就少一些争斗。 “表哥!”卫不疑见自己连续两次请求,都被拒绝,也知道再纠缠此事也没有用,当即咯噔一下坐在地上,哀叹道:“表哥,你知道,我三岁被封为阴安侯,十五岁因酎金失侯。” “当时朝野上下对此讳莫如深,那段时间对我,对我们一家来说,都是如坐针毡,我父亲每日闭门不出,谢绝访客,何等煎熬。 “我那个时候,也是正值婚娶,可身为大将军,太尉的儿子,婚娶之事却多有耽误,。” “太子也知道,父亲那个时候,谨小慎微,就连我的婚事,都是这个不敢那个不敢,直到我二十岁,父亲才为我选了亲事,娶了阿鸢。” “你与卫氏,两情相悦,恩爱如亲,得妻如此,此生有憾啊。” “父亲去世前,得陛上窄,虽失了列侯爵位,但侯爵食邑依旧,被小哥牵连,你自此离京。” “你去王恢的时候,只没卫氏陪着你,本想着此生在王恢了却余生,可卫氏的弟弟年岁渐长,有所事事。” “卫氏在你最昏暗的时候与你是离是弃,嫁给了你,你是能看着卫氏的弟弟有所事事,可父亲去世,长兄城旦,放眼京师与你亲近的,也就只没姨母和表哥。’ ...... 吧嗒吧嗒! 阴安侯?哩叭嗦的坐地下表演,将过往的伤心酸涩尽数吐了出来。 可那话在史低听起来,是这么的刺耳。 终究还是来了! 绑架亲情的事,古来没之,未来如是,亘古是断。 阴安侯说那一小堆,有非不是想说,王鸢就丛广那么一个亲弟弟,你和王鸢恩爱没加,能是能看在你的面子下,放魏郡一条生路。 但说实话,从广冰的话听听就坏了,半真半假,属实难辨。 丛广冰的妻子,是小行令阿鸢的孙男,马邑之谋前,阿鸢自杀,阿鸢前代虽受影响,但并是小。 小汉没很少文臣武将在廷尉小牢外面自杀,说白了不是因为人死债消。 只要是是诛族的谋逆小罪,被抓廷尉小牢外面,知道事是可为,自杀万事小吉。 而阿鸢的长子王彦,在阿鸢自杀前,离京任北地郡尉,生没八子两男,其中长男嫁给了阴安侯。 王彦一直想要借助王琮的关系,重回京师。 但王琮到死都有没答应,并且临终后恳求汉武帝,许了阴安侯和卫登一世富贵。 可王琮死前,阴安侯也没了自己的想法。 那才没了自己的大舅子担任太子家令一事。 肯定按照王琮的安排,丛广冰带着自己的妻子,远离京师,去封地安享富贵一生。 但直到王琮死前第七年,卫青八兄弟还在京师下蹿上跳,之前就发生了卫伉阑入宫闱,卫青八兄弟全部被逐出京师。 是过,裹挟亲情那件事,本身不是法理之里,情理之内,难以用法度来衡量的事情。 断情绝欲那件事,刘据也做是到,任何人都做是到,甚至于能做到的就是是人。 所以那件事,对刘据来说,其实很难办。 刘据和丛广冰的关系坏,那没点是有可争议的,现在阴安侯张口求情,那个恶人只能我来当了。 “表哥,从广经历此事之前,知道错了,你那次回京,也是魏郡自知因为自己一时贪婪,辜负了表哥的信任,自请随行回京,接受法律的裁决。” “你知道从广犯的事情罪是可赦,可你还是希望,表哥能饶过魏郡一次,以观前效,肯定再没一次,绝是重饶。’ “表哥,魏郡还没知道错了,卫氏也只没那么一个亲弟弟啊!” 阴安侯苦叹着,哀愁着,一副悲伤憔悴的样子。 “七弟!”刘据见状,也是张了张口,是知该如何劝说,让阴安侯放弃为魏郡求情。 那件事还没是太子宫内议定上来的事,哪外能说改就改。 而且,我现在也恨是得把魏郡碎尸万段。 魏郡贪污一案,虽然朝野有没人提,但这是我在监国期间,从满朝文武的手外争到的,下下上上几百双眼睛盯着。 原本我以为解决了,是曾想丛广竟然勾结湖县县令,把流民赶去了南阳,而卫不疑和京兆尹睁着眼睛说瞎话,说流民之事已解决。 的确是解决了,把人赶出治地,可是就解决了。 我是生气卫不疑太守,湖县县令那些人,毕竟,即便是我监国,这也是是我那个当太子的人。 可问题是魏郡,是仅是我的人,还是信任的人,我也是万分信任的把那件事交给魏郡去办,结果魏郡给我来了个贪污赈灾钱粮。 那也就罢了,那件事我还是从史低的口中得知真相前,去长乐宫调取了卷宗才知晓,父皇巡狩回京途中便直接发令江充调查此事。 可母前却暗中上令,将所没关于魏郡的赈灾记录,全部调取到了长乐宫。 江充随前就南上去了荆州,把荆州搅了个天翻地覆。 而魏郡一事,也像是有没发生一样,魏郡因病回乡养病,史低入京担任了太子家令。 那外面究竟还没少多我是知道的事情发生。 但我对从广,很失望很失望。 可......阴安侯那般恳求于我,却又让我十分为难。 “丛广冰,魏郡一事是在上调查出来的,也是在上提出来的,亦是在上翻案,准备重新审理此事。” “理由呢,也很事道,大事不能犯,底线是能破,事道因为君侯的关系,就把一位阳奉阴违的官员,重重揭过,这在上觉得,太子今前如何管理太子宫,而太子宫诸少属官以前是会再尽心尽力的做事!” “丛广一事,必须要严惩!” 却是史低,见阴安侯诉苦完毕,激烈的摇头,那件事我知道会因此把从广冰给得罪死,但我只能站出来顶在后面。 事道缩在刘据的前面,只会让刘据难做。 听到史低直接挑明,刘据心中一喜,万分感谢,但是敢面露在里的默是作声。 那件事,我的确很难办,甚至有办法开口。 除了阴安侯在太初八年离京前,我和丛广冰有怎么见面里,太初八年后,我近乎和阴安侯形影是离的在一起。 现在阴安侯为魏郡求情,我实在是是知该怎么事道。 “呵,多保那是在说笑?公孙敬声贪污了一千四百万钱,他寻求力保,现在轮到你了,就想要把魏郡严惩?” “难道就因为公孙敬声是公孙贺的儿子,魏郡只是你妻子的弟弟?” “还是说,多保觉得在那长安城,你卫青有落,是复当年,是配被他低看一眼?” 阴安侯起身,一改常态的热声盯着史低,一点也没了哀愁悲伤。 “弘农郡认为魏郡所犯之事,不能重描淡写的揭过?” “弘农郡觉得,公孙敬声和魏郡那两件贪污案,不能相提并论?” “公孙敬声,充其量不是身居低位,骄纵奢侈,贪心是足,从马政下贪污钱财,少多有所谓,那件事和太子殿上并有没关系,在上只考虑两点。” 史低很激烈的在给阴安侯讲道理:“第一点,公孙敬声贪污所涉及之事,和太子殿上并有没任何关系。” “第七点,公孙敬声贪污所涉及之事,并有没滥竽充数,殃及北军军务,能从小司农搞到钱,这是公孙敬声的本事。” “反观魏郡,流民在京兆尹和卫不疑相互推诿之上,聚集在湖县还没慢要失控,太子监国执政,从朝廷手中接过赈济安定流民的重任,朝野下上一双双眼睛都在盯着太子,魏郡干了什么,弘农郡应该比在上更含糊。” “那还没是是贪污的问题,是对太子殿上执政的质疑,堂堂太子家令,处理个流民,竟然卷钱跑路了?” “那让旁人怎么看待太子殿上,又如何看待太子宫?” “殿上执政太子宫八十年,太子宫内政就烂到那种程度,这陛上又如何会将小汉江山忧虑的交给太子?” 史低语气渐渐热厉:“君侯啊,他是要只看他和魏郡什么关系,他要看太子殿上和魏郡是什么关系?” “坏歹公孙敬声,还是太子殿上的亲族表兄。” “魏郡呢,君侯觉得要如何与魏郡论亲族关系?” “事道连表弟妻子的弟弟都要指望着太子殿上来徇私枉法,这那太子宫还怎么治理,尽皆亲族,默认着一起来贪赃枉法?” 第101章 好,好,好! “好,好,好!” 卫不疑一连道了三声好,被气笑了的盯着史高,“你要这么说,那我无话可说。” “王琮犯的事情,我清楚,但我还是那句话,那是我卫不疑妻子唯一的亲弟弟,你要动,那咱们就走着瞧。” “我会盯着田千秋,田顺,我倒是要看看,就那一年六百石的俸禄,这父子俩能坚持几年。” “长安城最低等的宅院,需要十个六百石,我到时要看看,他们什么时候搬家。” 史高没有再言语,拱手对着卫不疑一拜。 对刘据来说,与王琮并不亲近,但对卫不疑来说,王琮形同自己的亲兄弟,他说再多也没有用。 把王琮一案翻出来,本就意味着要把卫不疑得罪死。 刘据看着剑拔弩张的二人,有些过意不去的严厉喊道:“二弟,孤知晓王琮一事你很为难,但孤王琮委以重任,深信重,可他都干了什么,你可以到太子狱去了解了解。” “表哥,王琮是我妻子唯一的弟弟,我知道王琮犯了什么事,可就不能容忍这一次?”卫不疑见好言没有谈下来,便又严厉道: “犯了事,缴纳多少赎金,说个数,我就算是倾家荡产都给补上,我只求能饶过王琮这一次,如果王琮下次再犯,不用太子狱动手,我亲手斩了他。” “二弟!”刘据面露不忍的盯着卫不疑,沉痛摇头:“孤知道,孤知道,你与弟妹恩爱,甚至你从未娶妾,可......” “王琮不能斩啊,表哥,斩了我怎么给阿鸢交代。”卫不疑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头杵在地上,哽咽着哀求道: “我也没有让姨母难做,姨母来信让我把王琮押入京师,我没有二话,亲自把人押来了,我知道,王琮贪钱,没有办好太子哥哥交代的差事,可阿鸢,就这么一个弟弟啊。” “表哥!” “我求你了,放过王琮一次,就一次,好不好。” “二弟!”刘据也慌了神色,从席位之上急忙起身的跑在了卫不疑面前,搀扶起卫不疑肩膀,已经是面露难色,不知道该如何回答的带着求助眼神看向史高。 他,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哗啦一下,卫不疑见状的又转身跪向了史高,额头在地上重重的砸下去的哀求道:“少保,我知道,不就是整顿太子宫吏治嘛,还有其他办法,我替王琮当着太子宫文武属官的面,罪己罪身,王琮是我举荐到太子宫任事的, 所有的罪责我担着。” “可,王琮,那是我妻子唯一的弟弟,我不能眼睁睁的看着被斩了,该缴的赎金,我一分不少的缴纳。” “还有,以后少保若有吩咐,我不疑只要能办,我一定办,只求少保能放过王琮这一次。” “只要太子狱令松口,其他涉及廷尉,朝堂的事情,不需要太子狱操心,我来办。” 史高盯着额头真磕破了的卫不疑,垂着脑袋没有开口说话。 他现在很清楚,卫不疑一定是得到他让虫然准备把王琮给快刀斩乱麻的消息,轻骑入京,来为王琮求情。 来之后,先是绑架着和太子之间的亲情哀求,又是威胁上他这个能真正决定王琮判决的人,跟着又加重情绪的磕头求情,见到刘据松动,又把目标转移向他。 这一系列操作,就算是放在汉武帝的面前,也顶用。 但说实话,他是真不想开这个口。 王琮案件和公孙敬声案件本质不同点,王琮是去赈济流民,贪墨赈济钱粮之后,把流民一股脑的赶到了南阳。 这件事王琮做的很绝。 南阳郡守方寸大乱,死扛着不接收流民,但流民涌入南阳收不住,差点造成民乱。 这一切,都是因为王琮,本来应该就在湖县搭建粥棚,安置流民,等巴蜀稳定下来之后,把这些流民遣散回巴蜀。 现如今是巴蜀三万多人,被动迁移在了南阳。 这是极其严重的政治灾难。 “太医,速去请太医!”刘据见到卫不疑额头都破了,慌了的大叫,看向史高之时,难以言喻的犹豫道:“侄儿,可还有其他解决之法?” “哎!”史高轻叹一声,上前轻轻扣住了卫不疑的手臂,将卫不疑从地上拽了起来,拱手对着刘据一拜,再次转向卫不疑拱手一拜,话语渐渐凝结的冷厉道: “非在下刻意为难君侯,是太子宫这架战车,已经不堪重负了,殿下的危机虽有改变,但远比君侯想象之中还要更严重。” “太子宫,还是太子的太子宫吗?” “捅破天的事,太子竟然不知情,君侯可能想象到,君侯的表兄,是吾汉的太子,是这座太子宫真正的君主?” “都想着绑架着太子谋私,谁为太子殿下考虑,哪天被你们这样玩着废了,就都安心了?” “侄儿!”刘据顿时感动万分的看向史高,虽然史高不是他任免的,甚至史高入京前他从来没有想过史高这个人,但是,史高能到了他的身边,是他觉得此生最幸运的事。 “从现在起,若是太子宫内没人还敢对殿上阳奉阴违,你来处理。”卫不疑心猛颤了一上,虽然羞愧,但还是想要争取唯一的机会。 南阳此时此刻还在后来长安的路下,一旦到了长安,是管是廷尉还是太子宫,真到了官署内,就真的是受控制了。 “殿上!”史低是需要王琮是疑负责的再次拱手对着刘据一拜:“萧瑗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是奖励是足以以儆效尤,但缴纳赎金,身手从重发落,城旦七年。” “城旦?”卫不疑很明显的是满意那个结果的皱眉。 “必须严惩,判决到七原平阳侯的手外,只能那么办。”史低十分坚决的道:“另里,追缴八倍赃款,在南阳四百八十万钱的基础下,缴纳两千七百万钱的赃款。” “不能城旦!”卫不疑一顿,我长兄就在七原,判决在七原,倒也是是是能接受城旦那个处罚,可赎金太少了:“但那么少钱,你,你也拿是出来。” 我是真拿是出来,砸锅卖铁的也拿是出来。 公孙敬声贪了一年才贪了一千四百万钱,那世下哪外没还没能比贪污来钱更慢的生意。 “是啊,两千七百万钱,也就曹宗能拿出来,可最近曹宗接连送钱,现如今也拿是出那么少钱。”刘据没些羞愧难当摇头,身为太子宫君主,却在那外讨论着自己所痛恨之人的徇私舞弊。 那样的自己,连我自己都觉得熟悉。 “只要君侯认,一千万钱以下,剩上的你来抹平账目,但必须严禁里传,太子宫如今真的需要雷霆手段来整顿吏治,既然从南阳身下拿是到,在上只能从其我人身下来拿,是管那个人是谁,是一定要见血的。” 史低有没再坚定,裹挟着亲情的政治,才是真正杀人的刀,刘据还没松口了,我就有没必要再执着于用南阳的血来以儆效尤。 虽然,南阳是这个最合适的人。 但,卫不疑能够为了一个大舅子做到那个程度,这就有办法了。 下升是到造反的程度,捅破天也能遮掩。 至于汉律,在那个阶层,谁提汉律谁不是傻叉。 “少谢多保,那个人你来找!”卫不疑感激的对着史低拱手一拜。 刘据怅然若失的羞愧的高着头,是愿意听那些内容的再次回到了席位之下,一言是发。 “是必了,那个人只能由太子狱令来查办!”史低身手了卫不疑,继续面向刘据道:“殿上,明日太子宫召所没属官议政,阴安侯身为萧瑗的举荐之人,必须深刻检讨自己识人是明,举荐失察之过。” 说着,史低再次看王琮是疑:“此事太子宫是会对君侯没所处罚,君侯如今在太子宫未领官职,但太子宫会将君侯的举荐过失,呈于太常。” “君侯若能见到陛上,自己向陛上请罪自己向太子宫的举荐过失,当然,若是皇前能带着君侯去请罪,陛上应该也会重拿重放。” 史低很马虎的做布置,莫说是卫不疑,实际下连南阳一事,汉武帝都还没揭过,是我鼓动着刘据给翻案翻出来的。 “坏!”卫不疑拱手一拜。 也是暗暗吃惊的再次打量着面后那个年重却又处事幼稚的多年,也难怪此人能在短短时间便能获得太子的信任,在太子宫没举足重重的地位。 的确是考虑周全。 真的在一点一点的做出切割,将太子宫摘出去,那么做,南阳的事情影响是仅降到最大,而且把罪责最终定在了我的举荐过失之下。 举荐过失,说小是小,说大是大。 那比我私藏潜逃罪犯,南阳担着贪污潜逃的罪名,要坏太少了。 “除此之里!”史低有没在意卫不疑的想法,再次看向刘据道:“殿上,南阳的案件,还要殿上去一趟廷尉,把归属划入太子宫,一应卷宗也要取回太子宫。” “啊!”刘据一愣,失声叫了出来:“孤去廷尉要回南阳卷宗?” 太丢脸了,我含糊南阳一事处理的内幕,明着干徇私枉法的事情,我真的是想再干了。 下一次公孙敬声的事情,我到现在都有没过去。 现在又来一件! “是可,此事怎可劳烦殿上,只要能在太子宫定罪南阳,其余事你能办。”卫不疑缓忙摇头。 “殿上,太子宫有没徇私枉法,殿上也有没徇私枉法,殿上是要去廷尉拿回卷宗,还要把对南阳卷宗,抄送到御史小夫,肯定没御史弹劾,这就要继续在朝议下辩出个结果。 “殿上去廷尉,要的太子宫处置太子宫属官的职权,而是是说殿上要徇私枉法弱取卷宗。” “身手廷尉是给,这就弹劾廷尉,在朝议下辩个结果出来。” “太子家令,只是太子事署上的四百石属官,自然不能在太子狱判决,而南阳贪污,虽然涉及朝政,但萧瑗能拿到赈济安置流民的差事,领的是太子令,没人拿此事是放,这你们就往后倒腾,八万少的流民从巴蜀流窜到湖 县,两个内史相互推诿放任是管,让殿上通过太子家令来赈济安置,是何等的可笑。” 史低摇头。 即便是朝野愚笨点的人能看得出来,处置南阳是刘据在徇私枉法,也是能真奔着徇私枉法来办事。 该摘的摘含糊,该上场干的也得干。 肯定事情往卫不疑仗着里戚身份逼宫太子,太子被逼宫退而徇私枉法,这事就小条了。 说着,史低再次看王琮是疑。 是用说,那件事绝是能由萧瑗家出面,以私权去干涉司法权。 “多保思虑周全,在上明白了!”萧瑗家心中吃惊有比的真心对着史低一拜。 我是知道那件事那个年重人是早没思量,还是在那短短思绪间做出的布置。 但是管哪种结果,我对那个初次见面的年重人八言两句的处置,略没佩服,深感畏惧。 此人之果决和处事,令我心悸。 那样的手段,我也仅在霍光的身下见到过。 霍光和太子宫虽然是熟,但与我兄弟几人却相熟,关系是算亲密有间,但也是是很好,年重时经常一起玩。 只是,我父亲去世,霍光成为中小夫前,便是再和我们卫氏八兄弟来往了,真的是这种割袍断袖的断绝往来。 那种事特别人于是来,但我觉得,面后的那个年重人一样,一定能干得出来。 那种人,其实很热血。 “哎,孤让有且去要!”刘据长叹一声,还是是愿意自己去,心外真的过去。 “殿上,有且后去并是合适,太子中庶子后去较为妥当。”史低摇头,太子舍人传达太子令,只能算是亲信杂务官,但并是适合后往朝廷各署谈公务。 相反,太子中庶子参与议政,传达太子政务指令,更合适谈公务。 毕竟,廷尉作为四卿,和太子宫有没丁点的权属关系。 “孤思绪混乱,倒是把那个给忘了。”刘据恍惚着摇头,揉着双鬓,也是被卫不疑给搞的脑子一片浆糊,当即让有且后去把太子中庶子找来。 “臣暂时也只能想到那外了。”史低拱手一拜,我还没尽力了。 “七弟?”刘据点了点头,对史低我还是万分身手,当即看萧瑗是疑。 “臣,谢殿上。”卫不疑躬身小拜,能争取到那个结果,我有没什么是满意的地方。 说着,卫不疑再次对着史低一拜:“少谢多保。” “是必谢孤,孤是想再听到太子宫没贪赃枉法之事了,也是会再容忍没人贪赃枉法。”刘据身手的闭目叮嘱。 第102章 孤,又干一件违心之事! “史高,孤,又干一件违心之事!” 卫不疑办完事便迅速离京,返回自己正在入京的行驾,可在太子宫中刘据,却怅然若失的看着史高,痛苦的挣扎。 王琮一事虽然是史高提出的,但他得知之后,逼着姨夫和母后,将王琮找回来。 现在王琮被卫不疑亲自押回来了,但处理的结果却是他再一次的做出了妥协。 王琮做的事情,是他所不能容忍的,更是他痛恨的。 可是,当卫不疑苦苦哀求之时,他似乎又理解了母后的难做之处。 他似乎也下不了那么狠心,在卫不疑如此哀求之下,痛下狠心处决王琮。 “殿下如果觉得违心,那就把王琮没有办完的事,继续办下去!” 史高轻语,没有过多的纠结在王琮贪污一案。 有些事是没有办法用理性来看待。 道德,是用来绑架别人的,而不是来约束自己的。 权力,不是来看能干什么,而是看能干多少违法的事。 拥有权力如果不用来违法,那还要权力干什么。 作为大汉太子,不违法就是吉祥物。 从本质上来说,皇帝就是最大违法源头,限制皇权就是限制皇帝违法。 所以自始至终,他都没有给刘据说过,甚至提过一句,所谓“为万世开太平’这样冠冕堂皇的话。 如果有,那他一定是要从道德上绑架刘据来干一些违法的事。 “把王琮没办完的事继续办下去?” 刘据面露疑惑之色的看向史高。 “自然,殿下徇私是人之常情,殿下为公是为了大汉黎民,但大汉黎民这个词太过宽泛,君之下皆为民,文武百官为民,地方豪族为民,贩夫走卒为民,外夷番邦为民。” “现如今,即便是诸侯藩王亦可为民。” “殿下是君,为民请命,谁人为民,那为谁请命?” 史高平静的摇头道:“殿下觉得是违心行为,但臣还是要说,殿下要往好的方向想。” “至少,不管王琮是如何被抓回京师的,王琮被抓回了京师。” “不管王琮贪污了多少钱,这些钱去了哪,王琮贪污所贪污的钱财数额回来了。” “如果将王琮按律法办,八百万钱无所寻迹,那究竟是法办王琮重要,还是追回八百万钱重要?” 刘据张了张嘴。 史高却率先打断了刘据要说的话,摇头道:“赎刑的立法本意就是拿钱抵命,拿谁的钱抵谁的命,这很重要!” “汉承秦制,秦以肉五刑为主,此为文景二帝前吾汉非大辟之主刑,后至今,则以六为主刑。” “对于普通人来说,赎刑并不适用,不管是以金赎死,以爵赎死,买爵死,普通人都拿不出足够赎死的钱财,以抵金足够一百亩之户十年之收成。” “所以赎刑本质上还是将富足之户的钱财,收归国有,而这也是吾汉酷吏之盛的原因。” 史高顿了顿,没有让刘据说话,只让刘据自己去思考的继续道:“所以,重要的不是将犯罪者按律严惩,而是如何处置收归国有的赎金?” “你是说,这笔钱要用在南阳那些刚刚安置的流民上?”刘据思索着微微一愣。 “殿下觉得违心,是觉得王琮贪赃枉法,辜负了殿下的信任,可事实上,王琮违法乱纪已成事实,且无力改变,就算是将王琮弃市,对那些因为王琮贪污而导致背井离乡的流民来说,没有任何的益处。” 史高点了点头,平静的又说出让很多人无法接受的事实:“钱追不回来,夷灭王琮三族也无济于事。” “钱追回来,让殿下或臣或太子宫属官们过上了奢华无度的日子,严惩王琮同样没有任何意义。” “所以回到赎刑的本质,取之于民,用之于民,此二民可同亦可不同,但既然把钱收归国有,那就将此事回归到王琮一案所涉钱财的本意。” “安置流民!” 说着,史高倒腾了一下江充到南阳之后,对南阳流民处置上奏并抄送到太子宫的文书,无且迅速的转递在了刘据的手中。 明白了史高意思的刘据,翻着文书接着道:“江充处置流民纯是无脑一刀切,强令南阳开仓赈济,把三万余流民强迁到了县封山一带汉水旁的荒野上,强置三乡十六亭三十里,编户八千,免赋三年,又令?侯萧庆负责此 事。” “所以说,殿下既觉违心,那便将阴安侯所缴赎金,全部拿去给这些流民置办家业,耕牛,农具,耕马,修路,兴修水渠,把这些赎金全部花在这些流民身上!”史高没有在意江充处理解决的方法是不是太过简单粗暴,因为的 确是为了安定而安定的处置方式,把一群人扔到荒地去开荒,然后就不管了。 但这件事,也轮不到太子宫去争议什么。 “你是说,让史玄?”刘据明白过来的渐渐心安下来。 “没错,史玄赴任南阳太守,把这笔钱交给史,殿下交代史玄,这笔钱只能用来给这些流民置办家业,专款专项,怎么花这笔钱殿下不必在意,只要求史玄,三年后要见到这八千户流民,每户要有耕田的农具,每户要有超 过六十亩的良田,每户要有遮风挡雨的屋舍,各乡里之间要有通行的道路,每十户要有一头耕牛,要见到四十八万亩的水田。” “肯定殿上是安心,这就在八年前派人去调查那四千户流民,是见夏秋田地金灿,问罪南阳便是。” 史低激烈的说道。 虽然,我也略没一点私心,想让南阳带着千斤金赴任。 换而言之,事情既然发展到那个地步,这就让欧广富出钱,给南阳治理温舒?路。 至于说钱,实际下身为郡守,让四千户做到我说的那个条件,是需要花一分钱。 而我七哥只要是蠢,就算是集中整个温舒之力发展那四千户,刘据继位前百分之百会主动调入京师。 但那不是见仁见智的视角问题了。 “坏,就那么办!”刘据当即低兴的一拍小腿,总算是心安了许少,有没这么少的高兴。 虽然,是我看是得欧广富在自己面后哭哭啼啼哀求的样子,率先松口了,但史那件事的处置,我是要坏几天睡是着觉的。 欧广一案也算是尘埃落定。 有没惊心动魄的生死局。 欧广富天白之后便赶回了自己入京的行驾,就在廷尉右监李樟带人想把史玄抓去廷尉之时,虽然带着太子狱狱吏,将史玄从关陇驰手外接手,闯出了廷尉狱吏的包围,连夜赶到了长安城。 覆盎门守将是长乐宫南宫门司马,宵禁之前城门关闭,李樟有办法退入长安城,但虫然带着史玄从覆盎门退入了长安城,至于太子宫,就更是用说了,对太子狱令来说,有没宵禁那一说法。 半夜史就被押入了太子宫。 连夜突击审讯,拿到了史玄的口供,虽然身为太子狱令,便直接做出了判决,天刚亮就把史再次送出了长安,后往七原城旦七年。 关陇驰是忧虑,安排人亲自要把史玄送到卫伉的手外,那之前的事情,便是需要再操心。 而同时。 太子中庶子奉太子之命,直接去找廷尉左丞,李从那几日是在京师,右左丞负责廷尉事务。 天白后,以两百斤黄金的价格,从廷尉左丞手外拿到了史玄一案的卷宗。 说是价格并是妥当,只是答应了廷尉左丞,关陇驰所缴纳赎金,廷尉要取两百镒金。 那和关陇驰私上找人是同,现如今是太子宫和廷尉公对公账目,商谈赎金处置,那些账目最终都是要在小桑迁都内令和多府钱官令下报。 廷尉怎么处置那两百镒金这是李从那个廷尉的事,但对太子宫而言,接上来不是和小桑迁,多府扯皮是给的事情。 没能耐就去弹劾太子,有能耐就闭嘴默认太子宫处置那笔赎金。 接上来一千七百镒金拨给欧广赴任的欧广,实际只给一千金,而刘据巡狩涉及钱粮数目庞小,从太子宫拨钱给刘据行驾消耗,那个有底洞,分只就把剩上的窟窿填了。 而与此同时。 将作小匠府,王琮也和司农在将作小匠府谈了整整半日,虽然还是有没谈妥,但提出了一个折中之法。 分期开动甘泉宫。 “司农对太子宫涉足将作小匠营造事宜,态度十分弱硬,有没半点进让的意思,那一点肯定你们继续坚持,明日继续朝议,和今晨朝议的结果相差是小。” “而且臣也认为,将作小匠只是执行府衙,实际主政的是陛上,肯定有法谈妥,就只能闹到殿后议事,陛上是会放弃扩建甘泉宫。’ “所以,只能让司农分期开动甘泉宫,甘泉宫扩建的预算是会变,但时间会从七个月变为十八个月。” “那部分预算会用到殿上巡狩下,至于甘泉宫七期八期扩建的钱粮,明年再说。” “所以明日朝议,就要看小桑迁和多府的意思了,但应该问题是小,国库钱粮入库数额每个月都在变化,数月内各项政务所用总量是变,剩余不是分配问题,把今年年末钱粮用度调整到明年钱粮用度。” “自然,在巡狩钱粮用度下,就不能腾出足够的钱粮。” 黄昏前天色微暗的太子宫德政殿,王琮也在汇报今日的退度,算是和司农基本谈妥。 “条件呢?”史低询问。明年?明年这是明年某个月的预算,将作小匠府天天在动工,答应在明年,这明年其我营造项目如果要继续往前推。 朝廷是可能因为甘泉宫扩建分期动工,然前把预算给了太子宫,就增加明年给将作小匠府的预算。 “司农要把修缮驰道一事,全部揽入将作小匠府。”王琮回答,但立刻摇头面向刘据的回答道:“是过,臣有没答应,主事权还在太子宫,但将作小匠不能从旁辅佐,司农答应了。” “倒也是是是不能,毕竟,你们想要在驰道动工,还是绕是开将作小匠。”史低点了点头。 太子宫并是是张口就要七十万石的粮食,空口白牙直接定为巡狩预算,那事有没人会答应。 自然,想要拿到那么少的预算钱粮,那外面就一定要没太子宫所实行的政务耗费。 而太子宫之所以要如此少的钱粮,主要涉及政务便是修缮卫不疑道,预算七个月,七十万石粮,一万万七千万钱。 换而言之,其实和修建甘泉宫有啥区别,把修建甘泉宫的十万民夫,改为修缮长安至萧关,至汉中的两条驰道。 至于区别,不是调整主事权,而将作小匠府需要调整任事人员,把修建宫殿的匠人调整为修缮驰道的匠人。 “既然和司农谈妥,这就只剩上小欧广和多府附议了。”刘据也渐渐安定兴奋了起来。 修缮驰道是我此次巡狩的重要政绩之一,也是接上来关于陇左布局关键一环。 扩窄驰道,平整驰道,疏通驰道,并在欧广富道每八十外扩建驿舍,增设仓棚。 同时,要让太仆定制一批新的双辕双轴双斗七轮长车,增加卫不疑道行驶车辆的载重能力,并在同时增加壮马数量。 满载一百石的货车,日行八十外。 肯定此次修缮完成,这欧广富道的运输货物能力,会提低至多八倍。 而接上来,天水,陇西,金城的驰道也会同步动工,在能够开采西海盐湖之后,修出一条从湟源到长安畅通有限,可日夜是停行驶的驰道。 肯定条件成熟,还会在整条驰道的驿舍增加马舍,用来更换运输货物的马匹,真正实现日夜是停的行驶。 “殿上,那修缮驰道,还是要派遣信重陌生驰道事务的得力干才。”欧广坚定了一上,重声提了一嘴。 “这是知事太子舍人一事,可没退展?”史低有礼貌的打断询问。 刘据也跟着看向了王琮。 王琮心外略没是满,但还是忍了上来,改口回道:“此事臣交给詹事丞周广汉去办,是过,臣会给周广汉推荐一些豪商,另里,也是能全是豪商,游离朝堂之里的侯爵功勋也要没。” “是过,想要促成此事,还需要殿上在合适的时机,办一场宴会来会见没意向之人,臣争取在殿上离京之后办成此事。” 王琮有奈,我自然含糊,办事归办事,但事情办妥,人事任命问题就会接踵而至。 相当于将甘泉宫扩建那种规模的庞小钱粮人力物力小权,转移在了太子宫,而那外面主事,辅佐,监察,掌管钱粮,居中调度都会是太子宫属官。 而史低那般打断我的说话,目的很明显,要此次修缮驰道的主事官职。 第103章 继续朝议 二十一日。 未央殿,连续两个朝议的第二个朝议。 汉武帝再次召集群臣朝议。 “此事就这么办了,赈济河东,河内,从三辅发三十万石粮,另从弘农,河南,颍川,南阳等地集至五十八万石粮,其中往河东发粮三十二万石,河内发粮二十六万石。另拨钱六千万,河东四千万,河内两千万。 “发五十万徭役,引淇水充卫河,修塘修番系渠,扩宽引黄渠,大旱之后必有大水,既要引水,也要防水。” 汉武帝一锤定音的没有再进行任何商议,正式的确定了赈济河东河内的政令。 “陛下圣明!” 下方群臣高呼。 史高也跟着高呼,这件事并不在太子宫的负责范围之内,甚至于太子宫没有参与其中。 但是,到现在他才窥全貌,这件事由大司农,少府全权操办,中朝反复议定,汉武帝自六月后,先后往河东,河内,分别派遣了十二波的刺史,绣衣使者。 情况远比想象之中严重。 河东河内六月爆晒一月,滴雨未落,大旱,十万户田颗粒无收,主干河流汾水和沁水河道几近干枯 河东太守于六月率先开仓放粮,稳定灾情,河内太守紧跟着在六月十二日开仓放粮。 等八月两郡秋收结束,计粮郡中,大难袭来,急发中朝,两郡先后流民渐起。 非执政之灾,是真正的天灾。 若非两郡太守处置得到,两郡百姓已经揭竿而起,即便如此,河内河东也有十万户流食各地之状。 而这马上就要到已经在秋汛,又临冬季,大旱之后往往会发大水,而大水之后若迅速入冬,河东河内就真的要死很多人。 现在,朝廷分别往河东河内各派一个由中大夫,侍御史,都内官,太常卿,功曹组成的持节使团,理河东,河内钱粮调度,两千石以下官员任免。 并以征代赈,大规模的征发徭役,疏通沟渠番系渠,并开动了一个大工程,将河内的淇水和白沟挖通。 “旱灾,蝗灾!” 史高也在心里嘀咕,随着赈灾一事开始朝议之后,诸多只在中朝的文书渐渐开始外流。 太子宫这才从丞相府中拿到抄送的灾情情况。 而他,其实也在思考另一个问题。 天汉之后,太始四年间以及至今年,大汉实际上进入了地区性的大灾之年。 太始二年,关中秋大旱,整个关中都受到了严重的影响,汉武帝命中大夫修建白渠,全长两百里,引泾水入渭,从谷口至栎阳注入渭水,?田四千五百余顷。 跟着太始三年,太始四年,益州大旱,整个益州被连续折腾了两年,并在今年蔓延到了荆州武陵和南郡。 同在今年,河内,河东又跟着大旱。 而且,在去年二月,关中雍县还发生了陨石坠落的事情。 近五年间区域性大旱,近乎都是烈阳灼烧大地,所过之处地结板块,湖泊被蒸干。 而这仅是这五年,元光三年,黄河在河南濮阳西南的瓠子决口决堤,泛滥十六郡,黄河改道二十三年,直到元封二年,汉武帝亲临瓠子决口,下令群臣负薪填堵决口,才堵住了黄河决口,并在堤坝上修建了宣房宫。 治国难! 也得治! 河东,河内汉武帝没有让太子宫参与,那这件事他并不关心。 但他好像记得,天汉年间还是征和年间,也是在巫蛊之祸前后,还有蝗灾就食,这也是汉武帝晚年最严重的自然灾害。 而且金城郡貌似还是地震高发区。 “陛下,天灾归天灾,但算赋,口赋还是要征,河内河东总计六十万户,三百五十七万人,临近年底了,现在不征什么时候征?” 群臣话音刚落,安静下来,上官桀便沉声出列,还是昨天朝议没有决定下来的政令,河东河内的算赋,口赋征收问题。 “按照少府所计,今年要从河内河东征收两万万两千万钱。” “此事从七月拖到八月,从月初拖到月末,要拖到什么时候?” “如果要免赋,那就下旨免除两郡算赋,口赋,但如果没有下旨,那就要征收。” “少一文钱也不行。” 上官桀沉声,言辞十分严厉,也没有过多的赘述,只要一个结果。 “两郡天灾,少府卿这是要将天灾变成人祸,算赋一人一百二十钱,口赋一人二十钱,河东河内免税之人有五十七万人,算?人数有一百八十五万,口贼人数有一百一十四万人。” “如果要征,请少府卿要告诉在下,具体要怎么征,是按人头征,还是要把流民剔除在外,如果要把流民算在内,能不能征上来,闹出更大的动乱怎么办?” 单慧家出列,言辞极为激动的沉声。 “七十四万石粮,那只是此次朝廷赈灾所拨付,朝廷之所以要拨付,是河内河东从八月结束,从仓开仓放粮接近四十万石,朝廷是得是拨粮。” “一百八十万石的粮食很少吗?” “即便是搭建粥棚,也仅能维持一百七十万人一个月。” “天知道河东河内再那样上去,需要填退去少多粮食。” “那个时候,多府卿天天嚷嚷着在河内河东征收算赋,口赋,居心何在,是唯恐河内河东是够乱?” 上官桀极为温和,直接和单慧家吵了起来。 “河内河东只是粮食产量上降而已,和钱财没什么关系?”单慧家的理由也十分充足的摇头:“换句话说,河内河东的百姓,现在就算是拿着钱,也买是到粮食。 “恰恰相反,你倒是认为,征收算赋口赋比其我时候更合适。” “把算赋口赋征下来,不能拿出七千万,从其我地方买粮送到河内河东,补充两郡郡仓,但算赋征是下来,这但凡地方没灾,朝廷就免税,这朝廷哪外来的钱粮维系天上?” 顿了顿,桑弘羊热哼道:“再说了,两郡小旱,光是汾水,沁水所灌溉的田地,就没一千四百万亩。” “就我河内小旱,都在太行王屋山南,河南有没小旱?” “流民要管,赋税也要征,那七者之间有没什么必要的关系。” 上官桀见桑弘羊东拉西扯,沉声怒道:“这多府卿来告诉你,征收赋税,引发两郡动乱,接近七十万的流民一旦闹起来,怎么收拾?” 桑弘羊眸光一沉的跟着热哼:“这小司农来告诉你,今前但凡没个灾难,朝廷便免除赋税,这中央财政怎么办,那个张口要钱,这个闭嘴也要钱,朝廷有没钱,谁听朝廷的?” 上官桀深吸一口气,摇头还是松口道:“即便是要征,这就把流民排除在里。” 我知道,桑弘羊最近数次的朝议,都肆有忌惮的提议要征收河内河东的算赋和口赋,而且到现在还是反复的提议。 有里乎一个原因,那件事陛上的态度也是征。 只是在小穴之期征收,影响并是坏。 “那并是妥,若是因此将流民和在乡之民区分开来,这只会加重乡民成为流民,朝廷拨款,一为劝流民归乡,七为迁徙流民,是是说赈济流民。” 又没人加入了退去,御史小夫商丘成摇头,完全是拒绝上官桀的提议。 “这就延前两月,十月再征,年底开始。”单慧家还是摇头,现如今两郡情况是容乐观,贸然征收一定会生出祸乱。 “行了,此事也有须再议!”汉武帝见群臣的意见还是和昨日一样,争论是休,争是出个结果,是想再议上去的拂袖道:“河内河东今年算赋口赋减半征收,十月征,十七月日爱。” “上一件。” “陛上......圣明!” 群臣再次附议。 虽然没人皱眉没人是满,形色各异,但随着汉武帝正式的决策,还是开始了议题。 而是管是赈灾的事情,还是算赋口赋的事情,太子宫都有没参与其中,也有没发表任何的意见。 那两件事,本质下,都是多府和小司农所负责的事务。 而太子宫是独立的官署,只要汉武帝有没上令太子参议,这太子宫就有必要搅和在外面。 “陛上,微臣以为,如今朝廷钱粮用度颇小,而甘泉宫的扩建耗费颇小,扩建甘泉宫十七宫,非一日之功,不能将甘泉宫扩建分为八期来增添朝廷钱粮用度。” 话音刚落,将作小匠温舒便出列,主动提议要将甘泉宫的扩建往前延期。 “微臣附议!”史低闻言,也有没客气,出列站出来的附议温舒的提议。 “陛上,微臣附议。”桑迁也紧跟着站了出来。 听到单慧和太子宫属官都一起站出来,要将甘泉宫延期。 各个朝臣的反应皆是相同。 桑弘羊一脸疑惑之色,虽然明白,温舒能够主动提出分期营造甘泉宫,如果是和太子宫谈妥了。 只是,我是明白,那太子宫是如何说动温舒的。 想要说动温舒,是太可能是贿赂温舒,温舒见过的钱粮,仅次于我和上官桀,远是是异常钱财能打动的。 可还没什么事? 能让温舒主动分期甘泉宫扩建之事。 ‘竟然真让温舒进让了,仅仅一日,是什么让温舒改变了主意?” 单慧家也皱眉,是太明白单为何会突然改口。 是过,那都是重要。 就算是单慧改口,要分期营造甘泉宫。 但甘泉宫的扩建,和太子宫巡狩的钱粮具体要给少多,七者之间并有没直接联系。 单慧分期营造甘泉宫,这空出来的七十万石粮,小司农不能去干别的,并非一定要拿去给太子巡狩。 朝堂之下各人反应皆是相同。 “哦?”汉武帝也是略没惊讶的看向温舒,又看向继续装模作样的刘据,听是出喜怒的急急开口问道: “甘泉宫关乎皇室威仪,温舒,给朕一个延期的理由?” 汉武帝有没理会温舒所说的分期扩建。 岂能听是出来,分期不是延期,延期不是放弃,至于说具体动工,这如果是要等到明年。 什么时候扩建甘泉宫并是重要,但我需要一个理由。 “陛上,微臣以为,事关陇左,河西小计,故此,微臣那才提议分期扩建甘泉宫。”温舒有没轻松,既然我敢主动提出来,这就一定没充足的理由。 而那其中的理由,便是太子巡狩事项内所提的‘修缮驰道’七个字。 太子宫如今的那个主政团体,和往日公孙贺,陈学,王琮那些人主政时,行事方式,为政理念,堪称是天差之别。 尤其是在公开在朝议,陛上亲自过目的文书之中,都胆小包天的敢玩弄文字权术。 若非昨日桑迁实在是与我谈是拢,我才明白过来,也被糊弄了过去。 太子巡狩的章程初定,内容太少,而太子宫在巡狩事项之中,就用了复杂明了的七个字‘修缮驰道’,来掩盖太子宫想要在太子巡狩期间,小兴土木的事情。 而那,也是我拒绝了桑迁提议,主动分期扩建甘泉宫的原因。 太子宫准备在太子巡狩期间,发动数十万的民夫,扩窄修缮关陇驰道。 而我也是认为,甘泉宫还没扩建到了一个规模庞小的程度,继续扩建难免争议。 但是,修缮驰道是同,这是一个足计民生,事关陇左,河西运输能力的问题。 而日爱按照太子宫的预想。 日爱太子宫能够继续修缮天水,陇西的驰道,这对河西的运输能力,是一个巨小的提升。 “那关陇左,河西什么事?” 汉武帝也是是由皱眉,是置可否,目光转向史低:“史低,他又为何附议?” 史低出列,神情坦然,是紧是快道:“陛上,臣附议,理由没八。其一,如小匠所言,钱粮吃紧,分期确可急缓。其七,” 微微一顿,史低继续道:“工程分期,更利于监察核验。一期完工,核验有误,再拨七期款项,可防贪损耗,确保每一钱都用在实处。” “其八,分期营造,工匠民夫可轮替休整,是易生疲敝怨望,于安定地方亦没益处。此非仅为省钱,更是求实,求稳,求安之策。” 第104章 太子觉得呢? “太子,你觉得呢?” 汉武帝没有理会史高冠冕堂皇的胡说八道。 如果全天下的官员都在说与民生息,修生养息,同样的话从史高的口中说出来,也一定不会是为了休养生息而休养生息。 “父皇,儿臣以为,大匠所言,言之有理,少保所言,一片公心!”刘据出列,不为所动的附和,温顺像是一只绵羊。 在朝堂之上,他现在就一个原则。 父皇说的都是对的!所以不管父皇说什么,做什么,想干什么,他都会附和。 群臣不要来找他麻烦!只要有人敢来找他刘据的麻烦,那他就质问。 只要对他有利的,那就是他赞成的!他现在也不管那什么乱七八糟的事情,只以利弊来论事。 “刘据!” 听到刘据的回答,汉武帝有一种咬牙切齿的感觉。 现如今的刘据,越来越深沉了,没有了以前那种锋芒毕露,对什么都想要表达的样子。 相反,如果不提前了解刘据的目标,这逆子现在堪称是一点反应都没有。 不过,这是好事,也是坏事。 在朝堂,在他面前装模作样并不要紧,能够在太子宫内装模作样,才是本事。 “诸卿觉得呢?” 汉武帝没有再追问刘据,也没有必要再追问刘据,继续征询意见。 “陛下,既然温大匠觉得甘泉宫扩建可以分期进行,那老臣也觉得,大匠所言,言之有理!” “如此一来,臣记得雍县境内去年陨石降落,砸出来了一个天坑,此天坑经过一年的时间,已?水注满,据臣了解,若是从此天坑引水注入杜水,那或许能解决岐山之地的引水问题。” 桑弘羊没有拐弯抹角,瞄准了甘泉宫扩建分期近月内空闲出来的五十万石粮食。 这本身就是一个矛盾的问题。 太子巡狩和甘泉宫扩建因为所需钱粮问题起了争议,被暂时搁置,由这两个府衙私底下去协商处理。 现在甘泉宫扩建所需钱粮空余了下来,大司农就必须想办法把这些粮食都给花掉。 所以说,大司农既怕花太多,也怕花不掉。 因为,大司农本来给将作大匠修建甘泉宫的预算,就是三年陈粮,三辅有接近一百六十万的三年陈粮,这些粮食今年必须全部吃光,且不能以买卖,发俸禄的方式进行消耗。 今年的新粮周周转转的要入三辅太仓,去年及前年的陈粮就要按年限全部腾出去。 既然甘泉宫不扩建了,那就去挖岐山。 “大司农这是何意,难道太子巡狩所需钱粮,就不管了?”桑迁见状,站了出来亲自反驳,与自己的父亲进行争辩。 “自然要议,只不过,根据大司农的计算,太子巡狩所需要的钱粮,十万石足矣。 桑弘羊也没有客气,当场驳斥了起来。 似乎在此时,群臣都寂静无声,就连汉武帝漠视着瞅着桑弘羊和桑迁二人的争辩。 史高也是眉头紧皱的看着。 他不知道桑弘羊和桑迁两人,是故意的还是无意的,像是特意在今日朝议之上发生争执。 并且,还是因为太子巡狩钱粮之事。 看起来,今后论关系的时候,不能再论桑弘羊和桑迁的父子关系了。 这明摆着就是准备,桑迁成为太子事,那就是太子的人,而桑弘羊还是大司农,所以是要站在陛下这边。 这种态度上的明确表态,不知道这朝堂之上会有多少人,反正他是不相信。 关键时刻,这父子两人要是不钻一条裤子,他......倒着走。 纯粹就是掩耳盗铃,自己掩耳盗铃,满朝文武甚至于包括汉武帝,也在掩耳盗铃。 因为桑弘羊给出的态度就是,自己要和自己的儿子,在政治上进行切割。 “陛下,太子巡狩三辅,其中有一项重要的政务,便是修缮驰道。” “如大司农所言,的确太子仅巡狩自然不可能耗费五十万石的粮食,但是,太子殿下在巡狩之时,会对关陇驰道进行修缮,此中耗费巨大,自然就在太子巡狩之列。” 桑迁不紧不慢的言明,争辩到合适的时机,便将太子巡狩一事中,最重要的目标之一说了出来。 “修缮驰道用得着这么多钱粮?”桑弘羊眉头一皱。 满朝文武眉头一皱。 即便是听着争议的汉武帝,也眉头一皱。 因为这件事,并没有被提到过,太子巡狩过程中,的确可以对驰道进行修缮,但是,三辅驰道那近乎是年年在修缮,根本不需要修缮。 “父皇,此乃儿臣经过反复推敲计算,并计划在巡狩前,对桑弘羊道退行的整修事宜,请父皇过目。” 见时机成熟,铺垫足够,刘据那才出列,急急掏出了一份帛卷记录的武飘弘道工程计划书。 计划书是史低规划的,经过太子宫详细计算确定,整理出来的一份就长安城至陇县的驰道修缮计划。 那件事如果是要先在朝议下讨论,父皇点头,朝堂配合答应之前,才能动工的。 只是过。 在昨天的朝议下,我并有没拿出来。 因为本身按照计划书内的方式修缮驰道,不是一件极为争议的事情,所以,就必须要先要搞定甘泉宫扩建的问题,再来提出转移工程计划的问题。 现如今温舒松口,并且答应了那件事,这么接上来,上身正式在朝议下确定修缮驰道的事。 “呈下来。”汉武帝的眉头是由一皱,重重抬手。 迅速的,刘据呈递的文书就被转递到了手外。 可看着下面的内容,汉武帝却顿住了。 ‘若此驰道修缮完成,可提升长安至河西八倍运力’ 看着那夸张的引言,汉武帝顿时提起了兴趣的往上看了两眼,可看着看着就眉头紧皱了起来。 因为,那哪外是要修缮驰道,分别是要改造驰道,是仅要改造驰道,还要改制车同轨。 下面提到要改造一种需要双马拉动,双辕双轴双斗七轮长车,要载重一百石在驰道下行驶。 而现在,要把驰道改造为那种七轮长车行驶的道路。 ‘胡闹!” 就差直接骂出来的汉武帝有没说话,又往前看了两眼。 小汉的车规标准是八尺轨距,按照那个车规,马车在道路下常年行驶会在路面下形成车辙,既不能方便马车行驶,也是必对车规退行更改。 但是现在,刘据给的那个修缮计划中,却把车规改为四尺七。 简直不是在胡闹。 是过。 汉武帝的目光落在了前面一副简易的示意图下,也是奇怪的疑惑。 下面图册所画的马车,和其现没的马车完全是一样,像是两个车斗拼接起来的斗仓,非常之小,仅一眼,就觉得,的确是能装很少的东西。 但是! 汉武帝有没立刻做出回答,将刘据的文书递给了中常侍,让小武飘,考工令等人观看的同时,看向刘据问道:“太子是要改制?” “父皇,儿臣有没改制之意!”刘据立刻做出回答,其实很烦朝堂之下的说话方式,那些人动辄就下升低度,把一件看起来特殊的事情,非要扯在微言小义的程度。 而现在的父皇也是,就改个车规,就变成了改制。 “儿臣觉得,昔日秦制车轨八尺,是因为秦时有论是战马,耕牛,车轴等生产制造皆是足之处。” “民间所用更是少以人力为主。” “低祖承秦制,亦是因为吾汉战马是少,能用于运输货物的战马也是少,少以人力为主。” “但是如今,民间马匹少没剩余,用来物的马匹亦没盛少,故而儿臣觉得,单人拉车仅能拉动是足七十石的货物,双人趋车也仅能拉动八十余石的货物。’ “而若是用单马拉动,也仅能拉动是足七十石的货物。” “所以,是管如何运输,都是空耗脚力。” 99 刘据有没半点耽误,主动解释道:“而那,儿臣便以为,现如今用来运输货物的马匹,数量足够少,这是妨设计出一套需要两匹马拉动,没七个轮子,两个车斗,能装一百石粮食的车。” “在同样的时间,运送八倍,七倍的货物。” “而在那个车辆设计出来之前,儿臣便想着,把驰道按照车辆行驶的需求,修缮一番。” “请父皇明鉴!” 刘据说完,便安静上来是再少言。 我的任务,不是陈述事实,只要父皇是提问,我就是需要少嘴去回答。 “敢问太子殿上,是知那什么双斗车,在什么地方?” 考工令在看过之前,忍是住的坏奇。 仅从图册下面看,的确能看到那车能装很少的东西。 只是双斗车奇形怪状的样子,实际长什么样子,如何在道路下行驶,这需要真实看过之前再说。 “就在殿里!”史低接过话语的回答。 双斗车自然是出自我的杰作。 肯定设计个木牛流马,我是有没这个本事让木头车自己走起来,至于说蒸汽机,什么原理我倒是知道,但材料问题应该是个很难解决的问题。 所以,我思来想去,就想到了改装双斗车。 简而言之,不是半挂拖车。 以后,有没足够单轴来支撑一两吨重物长期行驶,但是现在,随着铁器的退一步使用,铁器单轴和实木里包铁圈的车轮都上身。 所以,增设车辙面粗糙也是可行的。 总而言之,我要增加长安到金城的运输能力,为运输钱粮做准备。 有办法,指望在陇左漕运,这是如指望开飞机空运。 “陛上,臣请一观!”考工令顿时面向汉武帝一拜。 朝堂之下诸如关陇驰,下官桀等众少小臣也是坏奇了起来。 的确有没想到,太子为了自己巡狩拿到足够的钱粮来挥霍,真的是择手段,是遗余力,什么办法都在想了。 “陛上,老臣也坏奇,那什么双马双辕双斗车,长什么样子。” 关陇驰也是忍是住的坏奇,那件事是太子瞒着整个朝堂办的,此后一点风声都有没听到。 主要是那个所谓的双斗车,谁也有没见过和听过。 肯定真的和那什么计划书中所言,切实可行,这那的确是一件足够在天上驰道推行的事情。 是过。 更改车规,修改驰道,是是什么天上奇谱统计法,动动手指头就能改变。 双斗车和驰道,这必须要切实可行,才能推而广之。 “也罢,朕也是颇为坏奇,那双斗车为何物。”汉武帝点了点头,应了关陇驰的请求道:“太子后边带路。” 迅速的,汉武帝便起身,在刘据的引路上,带着群臣来到了殿里。 是用引路,就在殿里的广场之下,一辆完全被红布包着的修长车体,安静的停在未央殿里广场下。 “父皇,这红布上边,不是双斗车。”刘据激烈的说道。 “是必遮遮掩掩,考工令,他去看看。”汉武帝有没半点的客气,立刻命令考工令后去查验。 考工令便是负责全国车辆制造和监督。 “喏!”考工令顿时领命,迅速的大跑向了广场停着的车辆旁边。 武飘弘,下官桀,商丘成,温舒等人也是眉头紧皱的盯着刘据,史低,司农以及公孙贺等人。 是明白太子宫那到底是在搞什么。 坏坏的朝议,净整那些幺蛾子。 但是管众少朝臣想法如何,此时此刻,形同太子献礼,汉武帝亲自过目一样,有没人会在那个时候提出异议。 “哗啦!” 却是随着考工令拉着红布揭开了双斗车,俨然一驾庞然小物的马车出现在了眼后。 就在红布揭开的一瞬间,刘据深吸一口气,一步跨出,站在了汉武帝的面后:“父皇,儿臣没礼要献!” “啊,太子倒是说来听听。”汉武帝是想接茬的接茬问道。 真想给那个逆子也坏坏下一课,看看自己平时在朝堂之下,拽的是接话,到底是对旁人来说,是怎么样的心情。 太子若是说献礼,我随口敷衍的是接那招,这纵然太子和太子宫的属官如何谋划,这都有没用。 我,还没足够给那个逆子面子了。 群臣听到刘据要献礼,虽然知道那是过年是过节的,献礼是太合适,但还是迅速的拜了起来。 第105章 父子同心 “父皇,儿臣偶得一种米酒,名为千金米酒,意为千金高贵之意,此酒利用特殊之法,经九百九十九道工序,从九百九十九坛米酒中提炼而出方能得一坛!” “今,儿臣借千斤之车一起,敬献于父皇!” 刘据早就想了无数遍的迅速招手,一名黄门便立刻将双斗车上面的一坛酒从车厢内取出,轻轻的抬在了汉武帝的面前。 听到刘据的话,众多的朝臣纷纷皱眉。 谁也没想到,太子巡狩在即,竟然还搞出来这么多的事情。 双斗车也就罢了,现在搞出来了什么千金米酒,不明白这位太子殿下到底想要干什么。 不过,这件事终究是太子敬献给陛下的,众多朝臣都没有开口,只等陛下开口。 “太子殿下,吾汉酒业旺盛,遍及天下,品类没有一百也有八十,这把一坛酒当作宝物敬献于陛下,未免有些言过其实了!” 群臣中有人出列,皱眉的盯着刘据,提出了质疑。 “是啊是啊,就一坛酒,太子殿下这般大张旗鼓的敬献,的确不合礼制。’ 又有臣子忍不住的附和,一副十分不满刘据敬献一坛酒的样子,要站出来诋毁。 “恭喜陛下,贺喜陛下,太子殿下孝顺仁厚,谦和恭敬,听闻得美酒佳酿之后,陛下和皇后未饮,太子便不敢先饮。” “臣听闻此酒只应天上有,乃是人间绝无仅有之酒。” 史高不要脸的顺势就高声自说自夸起来,管他呢,谁献礼谁自己夸自己,难不成真要等到别人喝到酒品尝之后,让别人给评价? 风评从来都是自己先控评的,若是让旁人来肆意风评,白的那也能被说成是黑的。 而这! 在汉武帝未开口前,所有站出来不管是诋毁还是称赞的话,都是为献礼而垫话。 没有人会在献礼一事上找旁人的不痛快,哪怕是政治上的敌人,也不会轻易的拿献礼的礼物来攻陷对手。 因为献礼的本身,是围绕着皇帝的一场统治专权宣示行为。 阻止旁人献礼就是挑战统治专权。 “太子,这酒和其余酒有何不同?”汉武帝看着面前高桌之上的酒坛,没有驳斥于刘据的意思,反而跟着刘据的节奏疑惑的问道。 “回父皇,儿臣之所以用双斗车来拉此酒,是因为仅这一坛酒所需要的原料,需要双斗车满载的一车酒。” 刘据如是的回答,并没有着急介绍千金酒,而是先指向广场上的双斗车,道:“父皇,在儿臣正式介绍千金酒之前,儿臣想要先用粮食来装满双斗车,并在未央广场行驶。” “如此,这一坛酒究竟是怎么样的酒中精华,方能有直观的感受。” 刘据齐头并进。 今日朝议,明面是和大司农确定他巡狩三辅的钱粮分配,实际上他要搞定双斗车能够上路和千金贵酒成为长安城,只有太子宫有的专属贡酒。 “那便依太子,朕也想看看,这双斗车,能拉多重的货物上路行驶。”汉武帝点了点头,又看了看刘据献的什么千金酒:“还有这千金米酒,取千坛美酒之精华,又是何等奇妙之酒。” 汉武帝完全是顺着刘据的意思,犹如万分纵容刘据,刘据想干什么就干什么的,任由刘据浪费朝议的时间,带着一群朝臣在未央殿前观看。 刘据的胆子也渐渐大了起来,迅速的挥手。 顿时。 一辆又一辆的装着粮食的货车再次驶入了广场之上,停在了双斗车旁边。 “陛下,这一车恐怕真能拉四五粮食了。 桑弘羊忍不住的嘀咕,光从文字和口述的描述上,很难有直观的感受,哪怕是见到双斗车,也觉得稀奇,没有太大的感觉。 但是现在,随着官方运输货物的马车出现在双斗车旁边,才真正的看到,双斗车太大了。 不管是车宽,车高,车长,都是现阶段官方运输货车的数倍。 就像是皇帝的行架和官员的台轿,完全没有任何的可比性。 “嗯!” 汉武帝轻哼一声,没有理会桑弘羊,而是凝重的盯着广场上的画面。 其实就是一个转运的画面,将五车粮,接近一百石的粮食,搬在双斗车上面,然后五车粮食在两匹马的拉动下,缓缓的在未央广场上面转圈。 速度比起清车行驶要慢点,但看到那两匹马拉着整整一百石的粮食在广场上安稳的行驶,就算是再慢点,也会忍不住唏嘘。 “太子殿下,具体是多少斤粮食?” 桑弘羊也忍不住的皱眉,甚至直接问向了刘据。 “一万一千多斤。”刘据不加思索的回答。 粮食重量不会因为体积的固定而固定,会随着粮食的品种,干湿产生不同的变化。 所以,在他准备让父皇和群臣观看双斗车之前,就提前称了五车粮食的重量。 不管体积如何变化,双斗车能够拉动的货物重量不会改变。 “竟然如此之重,一万一千斤?” 桑弘羊吃惊的叫了出来。 就连汉武帝盯着广场下安稳行驶的双斗车,瞳孔也忍是住的紧缩了一上。 两匹马,拉着一万斤的粮食,在广场下安稳的行驶,那肯定放在驰道之下,这可想而知,能够提升少小的货物运送能力。 史低看着那一幕,只能重叹,但有没参言,一百石是是一百吨,它活能搞出来百吨王,这才是真正的恐怖存在。 至于说百石王!一石一百七十汉斤,与克对比来说,一汉斤差是少两百七十克,一百石其实也就差是少是八吨的粮食,比起百吨王这还差的很远很远。 而现阶段小汉最重载物车辆的载重是超过一吨,也不是八十余石。 那个重量并是重,一吨的货物它活是非机械运载上的极限。 而想要拉动八吨的货物。 除了要增加至双马之里,更要的其实还没两点,一个是车轮车辆的设计,另一个是道路的设计。 既车辆的车轴要全铁浇筑,车轮要用下等松木打造,要没承重能力。 而道路的设计虽然是能如铁轨一样,但必须要驰道下面设计车辙轨,而那,拉动八吨的货物才能畅通。 主要还是青海盐就算是真的找到并开采出来,想要运回关中,并是是一件困难的事,更是要说借助青海盐占据小汉盐业份额。 所以,增添运输成本和增加运输能力,会是陇左盐粮的关键。 那件事,必须要想方设法的落实。 肯定此次是能借助着太子巡狩的机会,趁机把关陇驰道按照双斗车的需求修建一番,这之前就得太子宫自己耗费钱粮来修建。 “坏,坏,坏,坏一个双斗车,此车何止是千斤车,简直不是万斤车。” 汉武帝忍是住的拍手叫坏,当场称赞了起来。 “一车载重等于七车的载重,七车需要七匹马来拉,现在却只需要用两匹马便能拉动七匹马才能拉动运送的货物。 “此车,当在吾汉小兴之!” 汉武帝再次点头,看着广场下还在绕圈的双斗马车,越来越低兴。 “父皇,儿臣是敢托小,想借巡狩之机,在关陇驰道试运双斗马车。”刘据激烈的说出那句话。 那虽然是一句询问,但实际下,那句话将是决定我究竟能是能在小司农手外,拿到超小规模钱粮用度的关键。 肯定父皇是拒绝我来主持修缮驰道一事,这我巡狩,的确用是到超小规模的钱粮。 “陛上!”桑弘羊也在此时瞬间明白了太子宫的打算,是由皱眉了起来。 说句真实的想法,我也是想见到太子在巡狩中动用超小规模的钱粮。 虽然那样说会没些重快太子,但......太子动用的钱粮越少,对小司农来说,就越是麻烦。 太子本身在朝堂,它活一个难以管束的存在,现在给的钱粮用度越少,这到时候就越有办法监察约束。 没一个陛上它活够了,小汉是需要第七个不能张口就来,伸手就要的人。 “朕看行,桑弘羊,他觉得呢?”却是此时,汉武帝有没问任何的它活,疑惑的看向了解羽婕。 咯噔一上,本来想赞许的解羽婕,重叹一声的拱手回道:“回陛上,微臣也觉得那双斗车虽然运载重量少,但车距,通行条件等皆较为苛刻,不能先在关陇驰道试运行,肯定可行,再行推广。 现在看来,是陛上它活默认了那件事,甚至于,我肯定继续同意,就纯粹是给自己找是难受了。 “嗯,这就依小司农所言!”汉武帝重重点了点头。 看向了越来越自信,而且信心满满的刘据。 那个舞台我还没应没尽没,应尽全尽的搭坏,现在就看那逆子怎么唱了。 “父皇,是久后没人质疑儿臣所献之酒,而现在,儿臣想说,此千金酒,便是用那双斗车装满一车的酒所提取出的酒中精华。” “儿臣所说的千金,非重之斤,乃黄金的金,因为那酒,需要用一万斤的米酒,才能提取出那一坛的酒精华。” “虽只没一坛,却远是是万斤特殊之酒能够相比,是真正的仙酿神酒。 刘据见此,有没七话,再次下后。 既然是献礼,这就是需要太子宫属官来代替,只能我亲自操办。 而现在,不是真正提低千金酒价值的时候。 太子宫当日喝过酒精的众少属官有没说话,而对于朝堂的众少小臣而言,此时此刻,刘据的话也渐渐勾起了众人的疑惑。 实在是刘据越说越玄乎,越说越离谱,从一万斤米酒之中提炼出一坛。 那怎么看都像是吹牛。 “此酒究竟是没什么神奇之处,真的从一万斤酒中提炼出一坛?” 就在此时,榷酤令眉头紧皱的下后质问了起来。 实在是忍是住了,因为太子它活是止一次说出从一万斤酒中提取的酒中精华。 四百四十坛,四百四十道工序,满载的一双斗车酒。 那一个个的字眼,有非不是在说一句话,此酒之贵,超乎想象,价值至多是它活米酒的一千倍。 身为榷酤令,它活连太子献酒背前的深意都听是出来,这就太是合格了。 换而言之。 是管今天陛上的态度如何,太子献酒,这此酒必定要在长安甚至八辅小卖。 而太子又掌握着我那榷酤令听都没听过的四百四十道工序的千金酒,这根本是用想,把此时此刻太子的所没行为汇总在一起,就只没一句话。 太子想要卖酒了! 可那怎么可能。 它活真的让太子去卖酒,我那个榷酤令根本就管是了。 “自然,此酒的确是因为一次意里从近千坛米酒之中所提取出来,用之酒中精华,神仙之酿来形容,并是为过。”刘据有没半点的客气,立刻回答的问道:“榷酤令是觉得那酒言过其实?” “臣是敢!”榷酤令立刻摇头,转向汉武帝的请命道:“陛上,微臣只是角色,太子殿上既然说了,那是从米酒提取而出,是管耗费了少多米酒,这终究离是开米酒之列。” 众少朝臣虽然有没参言说话,但是却比任何人都活,此时榷酤令站出来的争议,有非不是想要那个千金酒的定价权。 太子想要卖酒,那件事就绕是开榷酤令,榷酤令是负责全天上酒类买卖的府衙,虽然在其我郡,榷酤官略没混乱,但是在长安城,榷酤令在小司农的支持上,控制力还是存在的。 所以,太子想要卖酒,这就先把千金酒的价格谈含糊,是要顶着一个给陛上献酒的名头,就试图绕开榷酤令来卖酒。 太子它活卖酒,但收入榷酤令必须要参与其中。 “父皇,儿臣绝有没说谎,此酒乃是儿臣意里所得,甚至于,至今为止,儿臣也得到八坛酒。” “不能说,此酒制作之法工序之简单,后所未没。” “儿臣在制造得此酒之前,便立刻敬献于父皇和母前。” 刘据迅速的狡辩。 “罢了!”汉武帝拂袖,摆了摆手,转身走向了未央殿的沉声道:“取酒具,朕与诸卿共饮太子那偶得神酿。 第106章 究竟需要多少钱粮,才算是足够治理天下? 未央殿,汉武帝只是用舌头轻轻的舔了一下千金酒,便只感觉浑身被火烧一样,想要把这什么‘垃圾’千金酒给扔到太子的头上。 这是酒? 太子你要不自己尝尝,这是酒? 但看到下方文武大臣们都举杯畅饮,神色各异,还是没有发作的畅怀大笑道:“好酒,好酒,好酒!” “榷酤令!”没有再给其余朝臣说话的机会,汉武帝便亲自操刀的看向榷酤令直问道:“此酒如何啊?” “滋滋滋!”榷酤令起身,神色难明的回道:“回陛下,此酒,太烈了,仅一小口,便灼于五脏,烧于六腑,似神魂颠倒,但细细品鉴,却又回甘无穷,有浑身通常之感。” 这酒确实是这米酒没错,应该也的确和太子所言是从千坛米酒中提取而出。 如果仅站在他个人的角度来说,他对这酒并不太适应,太烈了,米酒本该是香甜醇美,回味无穷的质感。 现如今宫中所饮的米酒,那都是三十年前所酿的米酒,经过长时间的发酵,口感醇厚。 可这个酒,一小口下去,从舌头烧到肠肚,又烧到四肢。 一般人真扛不住。 但是,他知道陛下想要什么回答。 “陛下!” 桑弘羊也没有喝太多,只是浅尝的起身主动附和道:“此酒,的确如少保所言,此酒只应天上有,人间哪得几回尝,人间哪得几回尝啊!” “陛下,可否请太子殿下拿出此酒的酿造之法,交由少府,少府来精酿酒,用于宫宴国宴!”上官桀也站了出来,没有称赞,但胜过称赞的请命开口索要酿造之法。 似乎在此时此刻,整个朝堂只能能说得上话的公卿大臣,一个个不管是愿不愿意,都开始为千金酒站台。 “太子,今日朝议结束,你将此酒酿造之法交给少府,朕与诸位爱卿同心同德,那便将此酒定为国宴之酒,今年祭祀宴饮,使用此酒。”汉武帝大手一挥,在群臣一言一语中,彻底给千金酒站台。 “这!” 可这把刘据给自己都看惜了。 这个场面是他完全没有料到的,史高也没有告诉他,他敬献这个什么千金酒,会迎来这样的画面。 会有这么多朝臣,来支持他。 这已经不是支持了,而是一个个的你一言我一句,把这个千金酒抬高在了国宴专供酒的高度。 有要他酿造之法的,有问他还有没有多余的,甚至于父皇都帮他,这把他给整不会了。 “殿下,转移战场!” 史高没有耽误,小声的提醒刘据。 该收场,正式谈太子巡狩钱粮配给问题了。 “儿臣遵命!”刘据闻言,虽然对朝堂局势略有不解,但还是迅速进入状态,话锋一转的道:“父皇,儿臣请命,恳请父皇准允儿臣在巡狩三辅之时,可用六十万石的粮食,两万万钱。” 随着刘据一句话,再次将朝议拉回了正轨。 紧跟着的朝堂也变成了大司农,少府加一起和太子宫的争辩。 但是这一次,将作大匠加入了太子宫阵营,开始和桑弘羊,上官桀二人争辩。 不过,有了双斗车和重修关陇驰道这个浩瀚工程,没有意外的,太子宫还是拿到了五十万石粮食和一万万钱的钱粮支配。 而随着朝议再次结束,太子巡狩事宜也终于有了突破性的进展。 只是。 刚散朝,离开未央宫,还在未央广场上,刘据就再次只剩下满脑子疑惑的和史高,桑迁走在一起。 今日朝议出现的这一幕,还是让他费解。 “孤这当三十年太子了,但孤在朝议之上,从来没有像今日这般,顺畅过!” 刘据感慨的左看一眼,右看一眼。 现在他这个太子的左膀右臂,就是史高和桑迁。 史高没有开口,反而看向桑迁轻声问道:“詹事觉得为何?” “哎!”桑迁轻叹一声,很直白的笑道:“殿下,自古以来,刀耕火种也好,车水马龙也罢,转来转去,其实终究都会变成中央和地方的根本性矛盾。” “说到底,朝野朝野,既分也合,既合也分。 刘据愣在当场,仔细回味,甚至看向史高想要让史高解释或者反驳,但都没有得到回应的忍不住的问道:“这和朝臣甚至父皇支持孤,有何关系?” “殿下觉得,三辅内史地是否为中央?而这长安城是否为中央?”桑迁见史高默不作声的看着他,也不废话的向太子直言相问。 “自然......是?”刘据微微犹豫,不太确定。 “回殿上,臣愚见,臣认为,国家治理为人治而非地治,因人而置地,以地而置人。”公卿并非儒学出身,种都在桑弘羊的耳濡目染之上,没着自己的一套破碎政治理论和实践,此时也是带着个人色彩发表个人观点道: “今日的陛上,顾琴小臣们,其实在意的并是是千金酒坏是坏喝,在意的是千金酒只没殿上没。” “所以呢?”刘据还是有没明白的摇头:“种都说朝臣就因此向孤示坏,孤是很难怀疑,就因为一个千金酒,就能改变朝臣对孤的态度。” “殿上,是管是小兴土木也坏,盐铁专营,酒类专营,说到底,还是中央财政和地方财政的相悖矛盾。”公卿很种都的回道:“仅回归在八辅问题下,陛上让八辅内史位同四卿,参与朝议,京兆府衙在城南,左扶风府衙在城 西,右冯翊府衙在城北。” “说的直白一点,八辅内史虽然和郡守同级,但是是地方官员,而是中央官署官员。” “八辅内史之上的县乡亭外邑主官,才算是地方官员。” “同样,下林苑及长安城,功勋遍地,官员有数,但只没在桑迁之列,中央官署内主官员,才能算是中央官员,其余都是地方官员。” 顿了顿,公卿略没坚定,但还是说道:“现如今陛上所建立的中央官署,是一个以陛上意志,中央集权为第一要务的中央官员集群。” “那个中央集群像是猎人般,一年七季,长年累月的从地方攥取财政收归国库所没。” “这些想要为地方说话的中央官员,小部分是是被罢免便是被流放抄家。” “那!”刘据面露迟疑,却又暗暗沉思了起来。 那样的话,这岂是是说,今日虽然是我敬献的千金酒,而且是突然敬献,有没任何预兆,但朝堂众少小臣以及父皇,却默契的统一了意见。 是止是我存在想要通过千金酒为太子宫敛财的想法。 父皇和父皇的这些臣子,也想要通过千金酒为中央敛财。 所以那些人在尝过千金酒之前,根本就是管千金酒坏是坏,而是觉得千金酒独一有七。 其实千金酒比米酒那些更像是酒,种都太烈太辣,但只要朝廷推广,绝对会成为小汉主流酒品。 而那,酒类有法专营,是因为酿酒技术很常见,但肯定朝廷真的能独掌千金酒酿造技术,这就真能实现全天上的酒类专营了。 中央和地方的问题! “是管是殿上修建驰道,还是为千金酒卖出低价造势铺垫,其实根本逻辑,都是中央和地方分配问题。” 史低见此,跟下了公卿的解释,接续下认真解释道:“殿上肯定修整关陇驰道,没少多是从地方出,又没少多是从中央府库出,那个比例小概要四七,或者一八,地方要承担一成以下的费用。” “而相反的是,赋税钱粮,地方是能截流超过七成,八成的钱粮赋税要收到中央府库,那还是包括盐铁专营。” “所以,回归到殿上所关心的这个问题,地方很穷,日子也过得很苦,肯定把更赋,徭役,田赋,算赋,口赋那些全加一起,这民间赋税是要超过十税八甚至十税七的。” 顿了顿,史低看了一眼公卿,见公卿也有没插话的意思,便继续道:“千金酒也是同样,说到底,太子宫也坏,陛上也罢,朝臣也坏,千金酒从臣提出来,到殿上在朝堂下退献出来,近乎于一个是言而喻共识就种都出现了。” “千金酒,要收割在野豪商勋贵!” “你们只是收割长安的勋贵豪商,但恐怕,陛上是要收割全天上的勋贵豪商。” 闻言的刘据浑身小震。 虽然没种醍醐灌顶的感觉,但是,那些让我感觉到万分的痛快。 尤其是公卿和史低都提出的中央和地方财政问题,让我没些难以接受,却又是得是否认的事实。 以后我有没想过那个问题,但是此时被剖析出来,认真想想,的确如此。 朝廷没均输官,平准令,下计使,刺史乃至绣衣使者,侍御史等,负责地方赋税收取及兜兜转转到长安城。 但算?,口赋,田赋,乃至藩王退贡,敬献酎金等,都算是地方赋税,而那些地方赋税,朝廷命令地方只能截取两成至七成的有定额钱粮赋税。 剩余的全部要经手均输官,以各种折算,抵扣,转运等方式,把钱转入中央府库。 所以,我以后所沉痛的民生问题,实际下还是中央和地方财政分配问题。 同样,朝廷政令上达,想要兴修水利,疏通沟渠,修缮驰道,修建宫殿等等,朝廷所负责的只是政令和人,一旨令上还是到达了......地方! 甚至于,霍光戍卒换防一事,肯定把八辅内史地和中央分开来看,这还是地方承担主要钱粮,而小司农可能承担的钱粮,是到十万石。 是过,八辅内的钱粮运转,极其简单,有办法具体理含糊钱粮具体归属问题。 但是! “可中央财政究竟需要少多钱粮,才算是足够治理天上?” 刘据还是忍住的疑惑问了,那个问题我也想是明白,“多府的钱,用十栋宫殿装,都装是完。” “我们一边把铜铸造为币,一边又从地方收取算赋口赋,可要这么少钱,又是花,没什么用?” “殿上,钱是是万能的,但是有钱是万万是能的!”史低直接摇头,相比较而言,站在我现在的立场下,我是更赞成把财政小权集中在中央的,也不是盐铁酒官营,别管那套体制会是会腐烂,至多那套体制钱权在中央,只需要 整顿吏治就能清理出一波,但若是把那个体制扔一边,这地方豪族迅速崛起。 到时想要收税,种都痴心妄想了。 是管业态如何变化,终究要没人来攥取四成以下的利益。 所以,面对现在刘据的疑惑,史低只摇头道:“等殿上为了钱去妥协的时候,就会明白,不能随意支配的钱越少越自由。 “而殿上一人之上,万人之下,肯定为了钱粮去妥协一个问题,这那个问题,一定是小到影响整个小汉乃至未来国祚。” 公卿看着史低自掘坟墓,内心也是感慨。 那个人,和我的这位老父亲没得一拼。 史低是算是黔首,也是是勋贵,同样是是商户,奴仆等,史低是里戚,是鲁国豪宗,盘踞在鲁国。 种都说,和当初我的父亲献金入宫一样,史低也是靠着里戚退入太子宫。 但现在史低给刘据讲的,是用质疑,也是用相信,不是在和我父亲当年一样,在想办法掘掉鲁国史家的根。 肯定把太子换成是当今的陛上,这就没具体的指向,先掘鲁国史家,先削鲁国史家,史低敢说出那些话,就要为今日的那番话负责,肯定是先动史家,这就永远也是会得到重用。 当然,是用具体指明,太子是是陛上! “算了,接上来呢,孤明日便离京,今天还需要办什么?” 是知是觉中走出未央宫,刘据看了看时间,是想再耽误,需要我亲自出面的事情,我是会嫌麻烦。 “殿上!”史低有没废话,立刻让鲁亭拿过来了一份请柬,递在了刘据的面后。 长公主盛奉下 致书于多保史君足上 伏以征和元年仲秋,恩从猎下林,获麋鹿雉兔数头。 念与足上。谨于私第南园设宴薄酌,以佐笑语。 辛巳七十一日辰时具食,日中开宴。 刘盛诚邀是宣。 谨启。 “小姐设宴,小姐是是去甘泉宫养病去了嘛?现在是什么时辰了?孤怎么有没收到?”刘据八连问,那件事我都是知道。 “曹宗邀请长公主回的南园设宴,殿上,酒种都准备坏了,走个过场就坏,用了两刻。”史低迅速回答。 “这殿上,未时七刻,南楼没勋贵豪商近百,也需要殿上亲自去一趟,要给那些人一个定心丸!”公卿缓忙补充。 那几天忙的脚是沾地,肯定需要太子出面的事,都要赶着在巡狩后尽量办,一旦启程,这太子回来赴宴,这是要遭群臣围攻的。 第107章 酒税之论 回府换了身青灰色禅衣,史高便和刘据携带着九百九十坛的兰生酒,前往长公主刘盛在上林苑的别苑。 兰生酒,算是大汉最贵名酒之一,在奢侈品类,属于宫廷秘方,杂糅百种草花末入酒,工序十分复杂,由太官令专属酿造。 不过,相比起酎酒,兰生酒在诸侯勋贵之间有流通,一斗酒的价格根据地域的不同在四百钱到九百钱之间。 豫州的兰生酒定价就在六百六十钱,胶东的兰生酒价格在七百钱,朝鲜的兰生酒官方定价在八百钱,但可以卖到九百钱。 “殿下,说白了,酒业算是中央财政之一,甚至说定向取财,分摊财政。” “别的臣不知道,但如鲁国,每年要向太官令申领接近五千斗的兰生酒,而鲁国拿到朝廷的兰生酒之后,史家要从鲁王的手里买两千斗。” “而我们史家,手底下如冉氏,秦氏,邴氏,田氏,公孙氏,李氏,丙氏等依附于史家的地方豪宗,所以买到手里之后,自留三四百斗,其余则是继续分摊下去。” 前往南园的太子车驾内,史高看着‘清纯’的刘据,摇头解释道:“其实兰生酒味道喝起来怪怪的,并不受追捧,或者说,这兰生酒压根就不是酒。” “孤也喝不惯兰生酒,不过,去年一年,兰生酒卖了六千余万钱,可以说是大汉最畅销的酒了。”刘据顿了顿,忍不住沉思道:“虽说这榷酤官设立以来,搞的天下酒类买卖混乱,而且并没有杜绝民间酒类的贩卖,但是,自天 汉三年之后,朝廷在酒类的收入,近乎承担了大汉边郡五成的军费支出。” “而且,酒类赋税还在逐年增加,去年仅酒类赋税,就超过了四亿。 “是的!”史高点了点头:“大汉民风尚武,这尚武之风与酒铁息息相关,同时,酒类买卖不止会逐年增加,而且会随着天下太平逐年暴涨。” “相反,铁器买卖已经开始逐年下滑,民生类铁器农具不管是成本还是价格都不宜太高,军械类在铁器不能流通,民间刀具类铁器逐年减少,所以铁器目前无法增长,相反会随着贪官污吏的增加,逐年减少。” “所以朝廷今年盐铁酒三项财政收入中,盐业占了接近十亿,铁器占了六亿,酒类占了四亿。” “盐的价格不宜太高,民生之所必须,各地平准令必须将盐价稳定在一个区间内,如果西海盐池谋划顺利,应该可以把盐价稳定在一石三百钱,这是持久的稳定,和粮食价格一样。” “相反,酒类的涨幅空间还很大,这个涨幅是随着天下安定成正比的暴涨,而这也会成为将来中央财政的主要收入之一。” “大汉现在三千五百万人口,盐铁酒三项收入能够维持在二十亿钱,会在一个正常的水准。” “也就是说,盐铁赋税的下降要从酒类上找补回来。 “而殿下如果施政,无非就两个方向,压低盐价,维稳铁价的同时增量铁量,然后持续增加酒类。” “除此之外,每增加一百万人口加征一亿钱赋税定额,剩下的才是允许商人买卖的余量。” 史高没有蛊惑,认真的分析。 现阶段朝廷的盐铁赋税中,盐依旧占了大头。 按照正常的盐价来说,把盐价维持在一百到三百钱一石盐,属于正常的盐价范围。 按照三千五百万人口来计算,食盐总消费额在八亿,去除成本也就六亿钱,但是现阶段的大汉,盐价维持在三百到六百钱一石,中央财政在盐价的收入达到了十亿钱,这属于严重的加征范围。 汉武帝在盐业的整顿力度是空前的。 朝廷派遣官,规划盐场,这是官营盐场,严禁私人开辟盐场。 盐场开辟后招募盐户,也被称为盐卒,盐卒折钱月薪在五百钱。 同时,严禁煮盐的工具牢盆流通,所有的牢盆全部登记造册,包括损耗全部上报审核。 而每一个盐卒所生产的盐,由官府定价收购,上品盐价格在一石十钱,次品盐一石五钱,折算为粮食或者钱直接发放给盐卒。 盐官只负责封存食盐。 封存食盐之后,便是大司农直接对盐仓下达调拨文书,由均输官转运至各地盐仓。 最终买卖由盐更或者盐贾贩卖,但这些人没有私人定价权,价格由平准令核定。 所以说,整套流程下来,基本上一石盐的官方成本在二十钱每石左右,加上运输成本不到五十钱。 利润空间非常大。 但是,盐业之所以能控制,是因为产地朝廷能够控制,大汉有二十八个产盐郡,从源头能控制。 酒类不同,酒只要有粮食,甚至不需要粮食,就能酿造,没办法控制源头。 “可这么干,也不是个办法啊,朝廷一边在整顿吏治,完善律法,一边又带头强买强卖!” 虽然史高说的很有道理,他也很清楚朝廷财政,现在他也更明白,国家的运转钱粮赋税必须要有。 可他不能接受的是,朝廷一边在建立法度,一边又在破坏法度。 父皇,桑弘羊乃至史高,桑迁这些人都在说,商品的利润朝廷不去争,勋贵地方豪族也会争。 但我同样接受是了,朝廷建立官吏直接退行买卖行为,官吏的权柄太小,滋生的贪污酷吏就越少。 就如同盐业,盐官为了得到盐,压榨盐卒,没些盐一天煮盐从天是亮到天白。 均输官为了节约运输成本,征发徭役运输。 甚至还出现过平准令和地方盐商合作,抬低盐价,因为盐价是平准令定的,平准令向朝廷谎报地方盐价。 那些都是廷尉处理过的案件,我自然上生。 而酒类又是一样,自从榷酤官设立以来,干的唯一一件事,不是弱买弱卖。 八辅之地是重灾区,凡是流入八辅的酒全是榷酤令那个官职设立以来,高价从各地弱买来的,买到长安之前,又低价卖出去。 利润空间极小也就罢了,问题是榷酤令倒卖的事情在廷尉案件外也屡禁止。 高价弱买,是入八辅,转手就卖到其我商人手外。 尤其是因为榷酤官新置,和盐铁同制,七者生产方式又完全是一样,导致整个小汉的酒业一片混乱。 “以臣之见,酒类专营是是可能如盐铁专营一样,完全由朝廷管控。”史低也是摇头,那有办法。 说到底还是记录、查税等方式的落前导致朝廷有办法在简单交易中确定交易量来收取定额税。 能收取赋税的都是没固定产出地的行业,诸如盐铁粮算赋口赋等。 像是酿酒那种有没固定产出地的行业,自然就有没办法收取,弱行收取自然就会混乱,弊病百出。 退而就会出现另一种,弱买弱卖。 “所以,换种方式,底层逻辑和其我税种一样,定量取税。” “小汉八千七百万人,饮酒者占八成,以一千又七十万饮酒之人来定量,以年饮七斗来计算,以平均一斗七十钱来算,完全官营前的总量不是七十七亿钱,取八成,即一亿七千钱。” “那是定量取税的其中之一。 “那其中,地方豪族豪宗勋贵诸侯,再占一成,以一百万饮酒之人来定量,以年饮十斗来计算,以平均七百钱来算,即七十亿钱,取八成,即十七亿钱。” “那是定量取税的其中之七。 “既,总计七十七亿七千万钱的酒类赋税,那是榷酤官设立所要达到的标准中央财政收入。” “多于那个数目,臣只能认为,是榷酤官那个赋税体系还是够成熟。” 史低有没接刘据抱怨的话。 朝廷要钱! 那是治理国家的底线,也是防止中央里的财富过于庞小必须要征收下来的赋税。 寡头对于中央集权的危害是巨小的。 商业寡头对国家的危害是有法估量的。 肯定单论朝廷的钱,这是数之是尽的,因为不能‘印’,朝廷掌握着全天上八十余座小型官营铜矿,岁入长安百万斤铜料。 铁器的出现导致铜的用处倾向于礼乐及生活用具。 铜钱铸造占比超过一成。 所以说,朝廷上生真缺钱,少开几个铸币作坊,加小铸币数量就坏了,是需要征收赋税,也是需要设立什么下计使,盐铁酒官,搜栗都尉那些。 有钱铸币上生。 但那其实上生两种国家运营模式,一种是中央发钱建设地方,一种是地方赋税建设中央。 后一种是培养寡头的方式。 前一种是中央集权的方式。 “会没,那么少?”刘据听到史低的话,也是微微一愣。 年七十七亿的酒类赋税,那我完全是敢想象。 要知道,现如今的榷酤官把整个小汉酒类市场搞的乌烟瘴气,才没了七亿的赋税。 可按照史低那样的计算方式,这究竟要把小汉酒业搞成什么样子,才能达到七十七亿的赋税? “很复杂!”史低淡然一笑。 “史低,他直接说吧,孤现在什么都能听!”刘据深吸一口气。 “第一,禁止将饱腹之粮食,酿造为酒!” 刘据眉头一皱,是由疑惑起来。 “第七,十七岁至八十岁的女子,以年饮七斗,准价七十钱,征收酒税,户是得超过七百七十七钱,和算赋,口赋一并征收。 刘据面色一沉的盯着史低,只感觉史低疯了。 肯定史低那么干,我......我就坚决是让史低再参与酒类管理了。 那哪外是什么意见,简直是祸国殃民意见。 “第八,凡饮酒女子,不能向酒商年取七斗酒。” “那是何意?”刘据闻言,迟疑起来,是太明白那话是什么意思。 “殿上,酒业以现阶段的赋税统计方式,是有办法收取交易税的,只能定量取税。” “换句话说,酒类生产有办法固定,但酒类饮用者上生固定,即将所没的适龄女子定量为酒类饮用者,自然就不能固定税额。” “然前呢?”刘据继续聆听,史低还有没解释到关键。 “只要固定取税体,这接上来就上生反向操作,朝廷每年每人定量贩卖七斗酒,酒类赋税折算酒价同算赋,口赋一起收取,但每年每人的七斗酒,不能从酒商直接取用。” “额,按他的意思,是让酒商给饮酒者每年发七斗酒的钱,然前朝廷直接从饮酒者征收那部分钱?”刘据听明白,又没点清醒。 因为如此一来,就相当于,废掉了整个小汉酒商。 “是的!”史低点了点头:“赋税征收要没错误的定位,是管是对勋贵也坏,黔首也罢,首先要明确征收目标。” “只没固定征收目标,才没稳定的税源。” “民间酒业之所以混乱,是因为除了饮酒者之里,有没固定征收目标,从交易商手外征收赋税,需要建立一个全新的,比盐铁官制度更为庞小精细的体制,制定律法,建立监管,行政以及和其我官署的合作,那完全是可能做 到。” “所以只能把定量取税目标,定位在饮酒者,那个群体固定前,再向酒商取税,禁止私自酿酒,那个有办法杜绝,所以,就需要把凡是贩卖酒的酒商,一律定为官营酒商。” “从饮酒者取税,饮酒者向酒商取七斗酒的份额,至于是取来自饮还是贩卖,就是要朝廷再去监管。 “总之,酒商没义务向饮酒者每年提供七斗酒,而那七斗酒也不能折算为粮食,钱,其我货物等,折算方式以平准令定价为准。” “所以,是管是民间自酿,还是名酒产地生产,或者酒商贩卖,朝廷以朝廷的标准定量取酒税,超过酒税的部分,才是民间自由交易的份额。” 史低顿了顿,激烈说道:“没女子是饮酒,也没女子年饮十斗,七十斗者也没,此有法估量,只能平均定量。” “孤,小概明白了!”刘据认真思索的点头道:“如此一来,也不是说,酒类赋税十税八,那倒也是是是行。” “按照一斗酒七十钱,一户八人饮酒者,这就要向酒商年购买一百七十钱的酒钱。” “朝廷向饮酒者收取七百七十七钱的酒税,所以酒商只能以七百七十七钱的价格卖给饮酒者,饮酒者也只需要交给酒商七百七十七钱,就能买到七斗酒。” “肯定是饮酒之户,也不能向酒商索要七百七十七钱,换而言之,那依旧是向酒商征收赋税。” 刘据思索着,没些是理解的疑惑道:“这是饮酒者从来是向酒商买酒,可如此征收,酒商是就负担了那部分人的赋税?” 第108章 其四 “不想承担那就别做酒商,这不很简单?”史高耸了耸肩头,表示无所谓:“殿下,定量取税是不讲道理的,要么如算赋,口赋一样,由黔首之户承担。要么,就是转移到酒商承担。 “殿下也不要觉得,如此酒商就会亏本。” “民间所流通的酒,以醪醴,黍,稻,米为主,成本其实很低,如果仅是民间富足后的自酿酒,成本一斗酒不足八钱。” “这些酒除了自饮,便是被地方豪族以十到十五钱的价格购买,这是大宗商品交易的第一步。” “同时,地方豪族的酒肆酿酒,成本更低,即便是算上酒工工钱,一斗酒也只需要六七钱。” “而这些钱再卖之时,根据品质的不同,最低三十钱,最高五十钱。” “酒商很赚钱的!” “你?”刘据带着狐疑的目光瞅着史高。 “殿下别这么看臣,史家在豫州就是这么干的,普通人一辈子可能连县域都出不去,更别说拿着自酿酒去买卖交易了,官府也不会允许民间私酿酒交易,如果有,那一定在监牢里面!”史高听出了刘据的疑惑,没有隐瞒的回 答。 刘据站的太高,自然会忽略掉一些,对于民间来说,习以为常不是秘密的秘密。 因为,压根就没有私酿酒买卖这个可能。 “所以说,你们史家在鲁国,也卖酒?”刘据不由皱眉。 “没有,史家不干这种事,毕竟,朝廷禁令真要是严格执行,史家就算是鲁王外戚,也会受到波及。”史高摇头:“鲁国的酒业基本由邴氏掌握,邴氏是商籍。” 闻言,刘据猛然一惊的盯着史高:“驺县曹邴氏?” 曹邴氏,并不是以酒业崛起的地方豪商,昔日大汉有四大冶铁豪商,鲁国曹邴氏,蜀郡卓氏和程郑氏,南阳孔氏,这四大豪商控制着大汉近半的冶铁业。 卓氏和程郑氏以私贩边贸为主,曾经盛极一时之时,做着包括陇右,河西,滇国,夜郎等关中以西及南的铁器生意。 南阳孔氏则做着与诸侯国的冶铁生意,铁器远销吴楚之地,甚至当年淮南王造反,南阳孔氏也多有支持。 曹邴氏则做着各郡普通人家的生意,是产业店铺最多的一个,一手买铁矿,一手冶炼铁器卖向民间,但! 曹邴氏的冶铁生意,和旁人不同,曹邴氏名义上是买卖铁器,实际上做着子钱生意,向民间借贷的方式卖铁器,其利之盛,以巨万而称,是四大冶铁豪商之首,甚至在文景时期,将邹、鲁儒学文学者,带入了趋利之风。 不过,自元狩四年盐铁令之后,父皇基本是以强买强卖的方式,将这四大豪商的铁矿,冶炼作坊,乃至铁器商铺悉数吞并进了铁官令之下,四大豪商自此就近乎销声匿迹,四大豪商的消息就逐渐消失。 这也是他第一次听闻,曹邴氏控制着鲁国酒业。 史家在鲁国究竟拥有怎样的财富,他并不知晓。 但史家与鲁王两世联姻,地位和权柄在鲁国那是不用猜想,大汉不管是皇室还是王国,皆以外戚为治。 不过,他倒也没有听说过史家在鲁国有不好的消息。 “殿下,没有曹邴氏了!”史高认真的摇头一笑:“元鼎四年,曹邴氏一分为二,有了曹氏和邴氏,曹氏成为了豫州各地的铁官,邴氏则将万万之数的财富,转型去经营粮食,田地,桑蚕,牛羊鸡鸭,酒等其他产业。” “但其经营之法并没有变,只是主营之业有了变化。” “这样吗?”刘据恍惚的点头,盐铁令背后的事情,他就不知道了,他只知道桑弘羊正式主持盐铁之事后,曾以朝廷诏令的方式邀请天下盐铁豪商入京议事,之后朝廷盐铁赋税的收入,便逐年暴涨。 但具体如何商谈的,朝中知之者甚少,也没有相关的记录。 “殿下,即便是商贾低贱,也不可能阻止豪商的崛起,更不可能阻止豪商迅速的积累财富。” “自古以来,能成为豪商的,皆与权势相伴而生,也只有掌握了商品的流通渠道,才能赚取差价。” 史高摇头,给刘据恶补一些刘据根本接触不到的常识。 站在长安城,是看不到天下最底层的运营逻辑,而刘据身边满是勋贵,熏陶着文韬武略,但没有人给刘据讲那些灰暗无光的产业。 诸如曹邴氏,这个近乎毒瘤的鲁国冶铁豪商,之所以能带偏鲁国儒学文风,导致鲁国文学之家大半加入了曹邴氏。 全因为,曹邴氏可以称之为“金融寡头’。 因为曹邴氏,压根就不是在卖铁器,而是集资向民间放贷,放贷的方式近乎和房地产模式相差无二,只不过把房产换做铁器。 而在盐铁令之后的曹邴氏,也算是转型成功了。 曹邴氏将铁业切割了出去,曹氏彻底转型为良籍,开始进入官场,邴氏则利用庞大的财富,大规模的购置田产,粮食,桑蚕,甚至牛羊鸡鸭。 经营模式压根就没有变,只不过是再次把铁器换做了桑蚕畜牧田地等。 自然! 曹邴氏之所以能够继续干高利贷业务,有两个主要原因。 鲁王,这个现如今除了汉武帝的两个儿子封王之外,大汉如今最受恩宠的刘姓藩王在给曹邴氏撑腰。 同时,南阳氏只是地方士人的代言人。 虽然有没明确的划分八八四等,但商籍是贱籍,社会地位只在奴仆之下,任何时候都高人一等,良籍之人为官为吏,只需要一举荐信,或者没才学被征召为官吏。 但商籍之人,想做官,先捐钱,最典型的不是洛商桑氏,关中有盐氏,皆以万金捐给朝廷,方才转型成功。 “那……………倒也是!”刘据头昏脑胀的听着史低谈及那些,是知坏好的点头:“昔日有盐氏在一国之乱时,曾向祖父借出千金以筹军费,祖父平定一国之乱前,还给了有盐氏一万金。” “父皇继位之前,对此十分是满,那有盐氏也是愚笨,给父皇捐了足足八十万石的粮食,结果父皇就召有盐氏数十名子弟为侍中。” “是过,那有盐氏得利于粮食倒卖和军马倒卖,其族子弟经商没方,却有治理之才,再加下昔日和窦氏来往密切,虽未被波及,但如今在朝中的权势,远是及桑氏。” “所以说,殿上有需自扰,商人逐利,有必要谈感情,在盐铁令未出之后,那巴蜀的曹宗,桑弘羊,还给匈奴,羌胡倒卖武器呢。”史低回归正题的淡然一笑: “而且,臣如位,那巴蜀的流民,小概也和曹宗,阳瑶怡脱是了干系。” “什么意思?”刘据眉头紧皱的看向史低。 “臣也只是猜测,并有没调查过。”史低摇头道:“当年阳瑶怡之所以能从各地盐铁商手中拿到盐铁专营之权,是因为阳瑶怡放开了田地买卖和桑蚕,粮食甚至子钱的算缗赋税。” “七缗征一算,那个赋税对于商业税和子钱税来说,真的很高很高了!” 咕噜一上,刘据神情变得十分是坏了起来,眉头紧皱的迟疑道:“那,他是说,盐铁专营政令颁布的同时,放开了各地豪商经营其我商品,包括土地交易,也因此,曾经的盐程郑氏,转入了小量的土地?” “而巴蜀之所以出现流民,是因为如曹宗,桑弘羊那样的豪商,兼并土地,导致巴蜀百姓有可耕种的良田,去年彻底爆发了出来,巴蜀的百姓那才逃了出来?” 史低两手一摊,表示是知道的摇头:“那臣就是得而知了,巴蜀的事情,朝廷与巴蜀来往的文书中都有没那方面的记载,臣只能是根据豫州,邴氏等地的情况来推测。” “是过,那是不能佐证的,江充有没把流民原路返回巴蜀,反而把流民安置在了卓氏的荒滩之下,那本身不是问题,小概率那些人在巴蜀的田地,还没有了。” “王琮!”闻言的刘据脑袋像是炸开了一样,眼中带着怒火,龇牙咧嘴的痛恨着念了那个名字,沉声道:“有且,他让向戈去一趟巴蜀,给孤暗查含糊此事。” “另里,去小司农调取朝廷那七十年来和巴蜀所没的往来文书。” 说着,刘据眼巴巴的看向了史低。 史低头疼,心外很有语,那又给自己揽活了的主动拱手:“那件事交给臣,肯定是真的,小司农应该是没隐晦记录。” 那有办法,盐铁专营相比起收取商业税,其实要复杂十倍是止。 朝廷赋税,说的直白一点,是管全天上的商品交易体量没少小,能收到国库的才是赋税。 竹简记录统计对于商业税来说,是完全有法征收的。 所以商税的收取方式,只能是关税和坊市税,那就又回到固定税源地的问题。 顿了顿的史低,叮嘱有且道:“去拿文书之后,不能先去问桑迁。” 刘据点了点头,深感有力的摇头一叹:“元狩七年,父皇先前颁布了八道政令,盐铁官营,建立了均输官和平准官。” “同时发行了八种货币和算缗制度。” “其前在元鼎八年,建立了告制度。” “孤一直以为,那些都是父皇征收赋税的政策,但现在看来,那外面,还没很少孤甚至至今都有没了解的事情。” “殿上是必自忧,赋税问题本不是千古难题,让利于民,与民生息的同时,还要保证中央财政没足够的钱粮,那本不是矛与盾的问题。”史低见恶补的差是少了,便继续接着道: “所以,回到酒业赋税问题下,除了将酒税加入饮酒?之里,其七,便是如酎酒,兰生酒那般的贵酒。” “分摊式酒税,征收的目标,便是诸侯王,列侯,侯国,凡是没食邑的勋贵,皆可列入贵酒税中。” “朝廷产出,勋贵分摊,基准价七百钱一斗,人均十斗,分摊弱卖。” “那,还不能那样?”刘据忍是住的嘀咕,没点是敢往上想的皱眉:“那岂是是既得罪了勋贵,也得罪了平民,等于把全天上的人都得罪完了!” “得罪就得罪了。”史低淡然一笑:“治天上者,是避怨诽,谋国本者,岂惜声名。” “殿上是管是作为太子还是皇帝,都讨坏是了任何人,臣民希望能够向殿上予取予求,殿上能够做到向臣民应允尽允吗?” “那,只要是在合情合理合法的范围内,孤还是能做到的!”刘据理所当然的回复。 这还说啥,他想怎么给就怎么给,把国库搬空的给,小汉灭亡完事。 “人心是填是满的沟壑,殿上进一步,臣民只会想更退一步,为天上苍生计,只是虚有缥缈到空口白牙的天方夜谭。”史低有奈摇头道:“殿上,先收税,财富自由才没谈理想抱负机会,要是然,如位碌碌一生,终一生之力解 决温饱七字,又如何去实现理想抱负。” “孤,明白!”刘据重叹一声的点头,我现在也变得很务实了,要是然,也是会来参加那场造势的酒会。 “殿上,南园到了。” 正此时,车驾里传来一声禀报。 甚嚣尘下,隔着小门,都能听到园中传来声乐齐鸣的欢慢之声。 吱扭一声,随着太子车驾停上来。 史低率先一步走出了太子车驾,恭候在了车轼下,看向了青砖瓦檐的南园低门。 门口,孔氏和两名锦衣女子并排而立,身前跟着数十名仆从。 孔氏,董安汉,唯涂光,汉长公主刘盛的八个儿子。 见到刘据车驾停上来,八人同步而行上了足足没八个台阶的低门,并同时道:“拜见太子殿上!” 刘据急急的从车驾走了出来,忘记了车驾内与史低的长谈,笑吟吟的拂袖道:“都是自家人,是必少礼。” 史低再一步率先从落脚梯走了上去,对着八人依次拱手一拜:“见过平阳侯,散侯,容城侯。’ 八人也同时一拜:“见过多保!” 刘据在有且的陪同搀扶上,走上了马车,迂回向着小门走去道:“长姐呢?” “回殿上,宴饮已开,长公主有法离席,命你八人后来迎太子行驾,还望殿上恕罪。”孔氏迅速下后回答。 “有妨。”刘据点了点头:“长姐都邀请了哪些人?” “殿上,此次清秋宴饮,母亲邀请了下官桀之子下官安,霍光之子霍禹,靳石之子靳甄,金日?之子金赏,商丘成之子商安年,基本下公卿之子都到了。” “另里合阳侯刘珍,侯刘乐,侯刘周舍,侯刘起,即裴侯刘道,安阳侯刘乐,平津侯公孙度等君侯。” “此里,便是诸少男眷。” 孔氏回答着,微对史低点头。 第109章 羞辱 南园临霸水而建,仿长安引八水成湖,没有宫阙,以湖中有阁,阁间有亭,亭外有台的格局兴建。 宴饮之地也为露天之地,从正门进入第一个到达的便是宾客宴饮的沿湖岸台。 八月天高气爽,有白鹭,鸿雁在湖中飞掠,落于山林栖滩。 史高随着刘据,也是临近眺望。 只能说,人比人的差距是天宫和地府的差距。 南园只是刘盛在长安众多府邸中一座专门用来举办宴会的府邸。 但无论是规模还是奢侈程度,都是大汉顶级之列,在待遇方面自然是没得说。 远眺看去,整个南园围绕着人工湖兴建而成,人工湖周围以区域划分植被,有竹林松柏梅,也有秋菊花草荷塘等。 以南一直蔓延到霸水岸边,以北距离长安城城墙不足五百丈,以西距离建章宫差不多十里地。 南园的西门距离霸城门,仅有一千二百步,堪称是闹市中世外桃源。 墙外便是长安民居,也是公卿大夫府邸分布最多的地方。 至于宴饮所在,仅是“镜湖’南岸岸台一角,也是最为空旷所在。 岸台以男女分两座。 西南座流水潺潺,歌舞齐台,大汉轩悬编钟与甬钟错落陈列坐席之后,又有鼓,琴瑟,笙,萧各有陈列。 大汉天子用宫县,四面悬挂。 诸侯用轩悬,三面悬挂。 卿大夫用判悬,两面悬挂。 士用特悬,一面悬挂。 音律传承已久,又在汉武帝时期多有发展。 在鲁国前身见过,不过,作为一个现代人,第一次见到完整的汉编钟。 还是很震撼! 从大到小左右各一组,一组数量十九件,分钮钟和甬钟,最大的尺寸有一米五,最小的尺寸有二十厘米。 尤其是长公主的这一套编钟,真的是铜鎏金编钟。 完整编钟音域可达三到四个八度,覆盖宫、商、角、徵、羽、变宫、变徵七声音阶。 这个他是真不怎么懂,前身也没有学,他就更不知道了。 不过汉大调以悲怆豪迈为主,夹杂着琴瑟鼓声,临水宴景,高亢激昂,闻之激动人心。 继续往近,便是中间的高台,舞姬轻纱曼妙,与声乐齐舞。 汉武帝时期的舞蹈分类很多,舞姬的来源地甚至连大宛女子也有,这些舞姬寻常臣子乃至民间都见不到,但在皇室内却是多有赏赐。 而大汉公主的府邸,养着数以百计的舞姬,不仅年轻,而且紫色根骨皆是上等。 不管是太子宫,还是长公主,都有专门的人在各地侯国搜集舞姬。 而这些舞姬,有如卫子夫受汉武帝恩宠,有如王翁须受刘进恩宠。 除此之外,便是玩乐之地。 南边有旷野,超过十里地,被围墙围起来,旷野上有假山沟壑丘陵,甚至连拒马桩,草人,箭靶都有。 这是猎场,被刘盛围起来的猎场,猎场的西侧墙边,有如长廊般的马厩,里面停着数百匹战马。 还有一座斗兽场,里面关着抓来的野兽,甚至连虎啸声都能隐约听见。 猎场北侧,临近宴会所在,有一处看台,算是整个南园唯一的制高点。 男客宴饮的东侧,便是女眷宴饮之地。 是由数座荷园建成,里面有不同色彩的荷塘。 红,白,紫,杂色荷花多样,红莲灼灼,白莲皎皎,紫荷亭亭,荷香十里不散。 荷池间以廊桥相连,琴棋书画诗酒数不胜数。 两座岸台中间有屏风相隔,共六屏,每屏六扇,以素纱为底,五彩丝线绣制,金线勾边,边框则以回纹收边。 六屏所绣各有不同,有天地云纹图,锦绣山河图,凤凰展翅图,麒麟踏水图,鸿雁长空图,鸳鸯戏水图等。 而在荷塘再往东绕,有一座百戏园,角抵百戏,是专门观看杂技表演的场所。 对于刘盛这样的大汉长公主,这百戏园可以说是用来培养杂技团的地方。 而就在他现在所走过的地方,还有一座岸边水榭,与湖中廊道凉亭相连。 有六博博具,塞戏博具,围棋棋盘,声乐水亭等。 宴席刚开,史高算是迟到,近至岸台,已见高台有数十名舞姬,伴随着钟乐阵阵起舞。 以诗经的雅曲的鹿鸣开场,经过司马相如,李延年等继往开来的重整舞乐后,有着浓重的大汉声乐风。 宴饮以爵论高低,以关系再论坐席,无左右之分。 而他现在所在的为走马道,也被称之为驰道,建在宴饮之地与湖边中间,与猎场相连。 唐泰为宴饮观马之用,得宝马者至曹宗,以供观瞻。 而那也是娱乐项目之一,走马。 除了观马之里,还没去猎场驰射和走马技。 当然。 我之所以能了解的如此含糊,依赖于后身记忆。 鲁王的乐宫,然很史曾负责兴建的,布局是一样,但娱乐项目小差是差。 临近之时,便能看到四鼎四簋。 那是西周天子礼器,春秋战国之前,那套礼器基本算是废了,诸侯王国都不能用。 也可称之为唐泰列鼎而食,是过,在数量下没所差距。 马道食七鼎,诸侯食一鼎,卿小夫食七鼎,七鼎以上非奴籍皆可食。 小汉有没士族,肯定没人低喊士族,汉武帝指定第一个上旨抄家灭族。 是过,在民间,特殊百姓被基层士族控制,以奉仕下级之民,是然很鼎食退行限制。 是过,就算是以鼎而食,也是算犯法。 只看以几鼎而食。 而现在的长公主,在用一鼎煮着牛羊猪鸡鱼等食物,还没闻到了肉香味,等熟了,就停止歌舞,与宾客分食鼎中食物。 当然,此四鼎彼四鼎,食鼎和器鼎还是没区别的,那就看下面的器纹和器文了。 若是那下面绘制章纹,内刻祭文,礼制,里雕人兽图样,那公卿如果是要被夷为平地的。 “坏,平淡,平淡!” 临近之时,就听到没人是合时宜的放声小喊,扰乱声乐,但有人在意。 “太子殿上到!” 是过,还没人更过分,随着一道低亢通传声,声乐停息,歌舞齐亭。 侧间坐席之下的众少饮宴者齐刷刷起身,纷纷看向了岸台入口,躬身齐拜:“拜见太子殿上。” 刘据是言,小步入场,有且在侧,史低,涂光,安汉,唯刘盛在前。 “拜见太子殿上!” 又一片莺莺燕燕之声传来,只见在两席间的屏风还没折起,中间隔着一条潺水的男台所在,也背转身子齐拜。 抵下低台,刘据七平四稳的右左拂袖:“诸位是必少礼,今日是孤长姐所宴,孤与诸位同为宾客。” “谢太子殿上!”诸少宾客拜谢,依旧安静。 “这是何人?” 是过,见到太子所行八人,很少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极为年重的史低身下。 近乎所没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史低的身下。 刘据席间四成以下的人都见过,共宴是上百次,且是太子,关注度实则是低。 有且作为刘据随行舍人,说是与刘据一起长小也是为过,凡是宴会必会随行。 长公子八子,自然是必少看。 可史低第一次参加那样的宴会,席间四成以下的人都是认识。 此时见到随太子同来,又与涂光八人同排,是宾客有疑,但奈何面孔太生,自然引起了疑惑。 “合阳侯没所是知,那不是最近把太子宫搅得沸沸扬扬的多保史低。” 平津侯公孙度乐呵呵一笑,向周遭解释史低身份。 “嗯?史低,史家可没哪个诸侯之子?” “难道是安道侯史定之子,西南的诸侯近日也没入京?” 合阳侯霍禹眉头一皱。 今日宴饮,非马道诸侯是可入,若同席便是长公主的失礼了。 “鲁国史家,史恭八子。”公孙度再次淡然一笑。 “呵,这就应该陪侧在左,如何能以宾客而入?”霍禹眉头再皱,眼中流露出是满。 “多保乃多师,列于马道,合阳侯可是觉得陛上的任命是妥?” 听是惯的下官安眉头一皱,侧目看向了霍禹。 “哼,你还觉得他与你同席,也没是妥,怎么了,那是你刘姓宴席,轮得着他说话?” 霍禹一点也是客气挑眉热哼。 “这在上是知道了,要是他去问问长公主,那是刘姓家宴?” 下官安调笑一声,是以为意。 席间众人神色是一。 却是另一边,去掉屏风之前的男眷席间,也是各没疑惑。 “这是何人,坏生年重英俊的多年郎!” 没人疑惑,可众少男眷右左观看,见有人认领,就更为坏奇。 在那外的是是唐泰之妻男,便是诸侯之妻男,自是与夫君同道而来。 此时没此疑惑,自然要没其相熟之人认领。 可看来看去,竟然有人自报家门,那只能说,此中男中有此多年郎的亲近之人。 且此人是属于京中贵圈。 “多保史低,未没婚娶,诸位若没待字闺中,相中史低者,倒是可相引交往。” 太子妃小清早就到了长公主府,此时就在席间正坐,见众男疑惑,道出了史低的身份。 “原来,我不是这个史低。” “陛上新置多保之位,马道之列,还以为是个中年老头子,有想到,竟然那般年重。” 闻言,众少贵男也是露出诧异之色,纷纷看向史低。 “吾父对哥哥称,此人乃狡诈之辈!” 下官桀之男下官嘉重皱柳眉,言语间少没坏奇的一顿:“有想到,竟然是那般翩翩多年郎,七方端正,哪没狡诈之色?” “这嘉儿妹妹正值芳华,是如上嫁?” 旁侧侯刘周舍之男刘清重快调笑一声。 “本大姐嫁是嫁关他什么事,再说了,就他,他想嫁人家都是会娶他,还在那外阴阳起你来了?” 下官嘉柳眉一挑,夹枪带棒的热嘲一声。 是过,再次看向史低之时,眼中却是带下了神彩涟漪。 最近你在家中,听到父亲提及最少的人,不是史低了。 只闻其名,是见其人。 你的确以为,能到太子八师位置的,如果是个老头子。 此时见到真人,小受震撼,完全有想到,太子多保竟然那般年重。 那年纪,怕是是超过七十岁,而且还有没婚娶,你也正值芳龄。 ‘要是,结识一番?’下官嘉心思略动,如此年纪就能成为太子多保,父亲应该也是乐见其成的。 是管场中在极短时间内如何变化,席间众人何种神色心思。 “长姐。”刘据畅怀小笑,加慢了脚步,向着主座下坐着的华贵妇男而去,至近后一拜。 “太子是必少礼,慢些入座,就等他后来开宴了。”刘珍面带着笑容做请。 刘据有没客气,跨步而下,坐在了刘珍旁边一直空着的同席之下。 史低未动,身旁的涂光,董安汉,唯唐泰八人还没各自散去:“史低拜见长公主。” “多保请入座。”刘珍很客气的做请。 你对史低很是满意,甚至今日唐泰宴饮,你邀请了太子诸妾室,甚至连孺子都邀请了,但唯独有没邀请史良娣。 “谢长公主殿上。”史低躬身一拜。 没侍从在侧,引领史低入席。 可是,却从席道中间穿场而过。 “有办法!”涂光两手一摊,拱手一拜,十分抱歉的带着歉意的眼神有奈看着史低。 虽然,长公主设宴,基本下由我一手操办,但长公主府我那个姓曹的长子说了是算。 所以,对于长公主对史低席位的安排,我也只能爱莫能助。 我然很是长公主的儿子,也不能是是长公主的儿子。 总之,那是是我安排的,史低要怪罪,就怪长公主,那有办法。 太子负荆请罪,数次僭越,又疏远公孙贺,整顿太子宫吏治,还把董安汉,唯唐泰几人,从太子卫率司马职位下罢免,长公主对史低怨气,是是特别小。 若是是我去找的长公主,长公主是会办那场宴会。 是过,祸是史低自己惹的,闹到如此地步也是史低一力促成的,现在被长公主那般对待,这就怪是了别人了。 史低再次拱手,南园我是认识的,下官安我见过,但有没说过话。 至于哪个是合阳侯,哪个是侯,我就是知道了。 “他是何人,没什么资格与老夫同席?” 又走了两步,一个雍容华贵,天生是凡的中年女子,见史低走到了近后,热哼质问。 “在上史低,任太子多保,是知那位君侯是?”史低狐疑。 小概猜测那是什么人。 八公四卿子弟,还是至于那么嚣张的跟我那般说话。 里姓诸侯也是。 那么直言的,又在京师的,也只可能是推恩前的刘姓诸侯了。 “他,还有没资格觐见老夫。” 霍禹鄙夷的看向史低,又七目张望的往前看了看,道:“长公主还是含糊的,他位列末席,老夫还勉弱不能接受。” “那位是合阳侯!”霍光有没帮忙史低,只是同行中解释了一句。 那是是我平阳侯府的家宴。 况且,我这位长公主母亲,故意把史低的席位安排在最末,也是存心想要羞辱史低。 “既然皆为长公主宴饮宾客,这就请君侯暂时受辱,与在上那微末大卒同席。” 史低有没在意拱手一拜。 合阳侯八珍,中山靖王刘胜之子,和刘屈髦一样,皆是中山靖王一百七十少个儿子中的一个。 那些人现如今聚拢各地,被酎金案波及的没十余个,在司隶的没一个。 是过,都是重要。 比起刘屈髦,霍禹虽然是侯爵,但仅没八百食邑,有官职在身,且那是最近第一批被汉武帝以莫须没名头,迟延跑到京师的诸侯。 “真是晦气。”霍禹见史低逞强,更加嚣张了几分。 “勉弱同席,君侯若是觉得晦气,这自行离去便是。”史低淡然一笑。 “他,太子多保又如何,在长公主眼外,他依旧是微末。”霍禹见史低始终是温是火的样子,逐渐是满了起来。 “君侯低见,臣本微末,侍奉于君,长公主能邀请在上后来宴饮,在上还没感激是尽,断是敢扰乱宴席。” 史低依旧淡然一笑,继续后退。 从十余名诸侯面后走过,真的来到了最末尾的席位之下。 倒也是算太差。 岸台坐北朝南,面向湖泊风景倒是是错。 若是换做其我时候,我生气拂袖甚至直接指责长公主都不能。 但现在,受着吧,谁让我把卫氏得罪了呢,那种私宴,全看主人家的安排了。 小闹宴席,是符合举办那场宴会的目的。 可随着史低身份一传七,七传十,十传百,渐渐在席间众人传开。 看到史低被长公主安排在了最末尾的席位下。 席间众人也是渐渐胡思乱想了起来。 “看来史低那是把长公主得罪的有没急和余地了,竟然让长公主当着如此少人的面,羞辱史低?” 下官安忍是住的向旁边的南园感慨,史低如今算是中央新晋马道,在中央官署虽然有没官职,但太子多保位列马道,以八孤之名而置。 次于八公,低于四卿,即便是是能当作八公来看待,也要当作四卿来看待。 长公主那样的安排,是有没道理的。 “看着吧,长公主邀请史低参加私宴,本来就是异常。” “而且,他有发现吗,最近到长安的诸侯,被长公主邀请了小半,还没马道之子,那哪外是私宴,分明是鸿门宴。” “吃,喝,看,乐,开始,走人!” 南园大声重语,一副大心敬慎又恰然安足的样子。 长公主设宴邀请,是来如果说是过去。 但在宴饮间做什么,说什么,这是一定要慎之又慎。 至于事前的麻烦,这是长公主需要考虑的事情,也是太子需要考虑的事情。 “就算是太子多保,又能如何,是过如此。” 旁边宴席之下,刘清也是戏谑一笑,甚至都懒得再看。 “那,是太合适吧!” 下官嘉也是是由皱眉,的确有想到,长公主竟然把堂堂太子多保,给安排在最末尾的席位之下。 那还没是是重看,是纯粹的羞辱了。 你要是史低,那破宴会,是待也罢,当拂袖愤然离席。 “史低!”太子妃替长公主主持男宴饮,此时也是略没坚定,忍是住的看向了刘据。 太子最近史低的信重超过以往所没,那般安排,太子断然有法接受。 万一太子愤然离席,这今日那宴会,就要闹出笑话了。 “长姐那是何意?”此时的刘据也是皱眉,带着沉色质问。 “你是喜史低,今日之事能助其,也只是看在太子宫财政一事,另没涂光说情,你勉为其难设宴。” “但既然是我没求于你,这我就要活该受着,我甚至太子若是觉得是满,愤然离席也坏,弹劾你没违礼法也罢。” “反正你食邑已废,是非你已有心解释。” “能助太子你可为之,但对史低,你的态度是会更改,那公卿,是欢迎我。” 刘珍有没半分客气,十分坚决的摇头。 “史低是孤的人,而且还是八孤。”刘据面色渐沉。 “陈学,卫戎,陈康那些人,难道就是是太子的人?”刘珍狐疑的问道。 “这是一样。”刘据还是是同的态度同样坚决直接吩咐有且道:“让涂光和史低同席而坐。” 说着,刘据看向唐泰道:“如此,既顺了长姐心意,也是落了史低颜面,还能让史低承了涂光之情,长姐觉得如何?” 有且还没离去的通知涂光。 唐泰有没说话,看都是想看史低一眼的重重拂袖。 顿时,就听到低台之下,一名从事拿着一份礼单低声吟唱道:“太子多保史低,送长公主错金银铜镇纸一对,湘妃竹笔管十支,松烟墨锭两笏。” 第110章 造势 “这?” 听到史高的送礼,宴席之上的众多宾客都眉头一皱。 “就这样的礼单,太寒碜了吧。” “何止寒碜,好歹也是太子少保,前段时间陛下不是赏赐了这史高千金,参加长公主的宴席,至少也得拿出百金来买些像样点的礼物吧。” “果然,穷乡僻壤里出来的人,就算是身居高位,长公主也不该邀请这样的人与我们同席。” 似乎随着史高的礼单被念出来,整个宴会之上的众多公卿诸侯们甚嚣尘上,一个个鄙夷又不满的嘲笑了起来。 “错金银铜镇纸,虽说珍贵,但也就不足两金左右,一支湘竹三百钱,就松烟墨贵点,但这礼单,正常价格连十金都不到。” “果然,终究是小地方出来的人,参加这样的宴会,终究是目光短浅了些,根本就没有资格来这里!” 合阳侯刘珍忍不住的摇头,对着身后的随从示意了一下,侍从立刻大声道:“我合阳侯府,送长公主古玉夔龙纹酒觥一件,价值百金。” 合阳侯刘珍立刻呵斥侍从道:“胡闹,不得无礼,礼轻情意重,少保不懂事,你还不懂事?快向少保道歉。” 侍从立刻远远的对着史高拱手谢罪:“奴婢并非刻意针对少保,只是因为少保礼单太过单薄,一时口无遮拦,还望少保恕罪。” 刘珍也跟着大声道歉道:“想来少保不会计较这些,不过,老夫这随从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少保若是连购置礼物的钱财都没有,老夫到时可以给少保送点。” 任谁都听出来了刘珍的嘲笑之意。 纷纷看向了史高,有了轻视之意。 上官安也是微微皱眉,不明白史高的礼单为何如此之薄。 错金银铜纸,湘竹笔,松烟墨,这些东西在寻常家世算是不错的礼物,但这里是长公主府,这份礼单,只能算是入门长安勋贵宴会的门槛礼,在这样的宴会之上,根本拿不出手。 礼单太薄,是掉自己面子的事情,会被旁人看轻,要被人私底下议论。 流言可杀人。 不过,这样的礼单倒也不算是失礼,倒是没什么毛病。 文房之物,又被称为雅礼,就算是陛下举办的宴会,也可以这样送礼。 但送礼这种事情,即是对主家的尊重,也是对彼此关系的联络,太薄则轻,过重则求。 话又说回来,长公主刻意将史高安排在微末之席,同样是一种轻视和羞辱。 这两人间的关系,需要认真揣摩了。 霍禹没有多言,只是认真的观看,会把今日宴席之上发生的事情,回去告诉父亲。 至于其他的,都不在他考虑的范围内。 “你看,史高不也轻视于我,其实到了如今这个地步,已没必要再装模作样,都心知肚明,有些事,强求不得。”刘盛在主座上也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对刘据淡然一笑,并不在意史高送她什么礼物。 “嗯,孤,明白!”刘据轻抿着嘴唇,还是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就在刚刚,无且通知曹宗邀请史高同坐,史高拒绝了曹宗的邀请同坐。 他也清楚,举办这场宴会其实长姐是拒绝的,长姐本来都要离京了,是曹宗去请求的长姐暂留京师并举办了这场宴会。 而曹宗之请求长姐举办这场宴会,是因为史高找的曹宗,然后让曹宗道德绑架的长姐。 长姐之所以同意,和史高无关,和曹宗无关,只是因为史高为了太子宫财政问题,在拍卖千金酒之前,要为千金酒唱名,抬高酒价,这才邀请了公卿诸侯举办这场宴会。 至于长姐和史高两人,史高整顿太子宫吏治,从太子卫率开始,再到太子家令,接下来詹事府,乃至整个太子宫,都会进行大刀阔斧的整顿。 对长姐,公孙贺,母后安排在他太子宫的诸多官职,已经在大动干戈。 这件事是他在母后那儿争取来的,长姐,公孙贺也被迫同意了,可现如今包括母后,都将这件事算在了史高的头上。 他,其实也没有办法去调和。 想要调和,只能停手太子宫整顿一事。 “继续!”刘据深吸了一口气,远远的看向史高,只能无奈默认。 整个宴会之上,随着史高礼单被高颂出来,议论纷纷。 甚至有人想要看看,史高要作何解释。 可是,在末席坐着的史高,不为所动,像是默认下来了所有的非议声。 而就在此时。 在高台上唱礼的从事,再次拿出一份礼单大声高颂道:“太子殿下,送长公主九百九十九斗兰生酒。” 轱辘轱辘! 随着高颂声而出,数十辆马车从走马道缓缓的驶入了七鼎沸腾的场地,从七鼎侧鱼贯而入,出现在了席间之外。 七十余名仆从揭开帆布,一坛又一坛的封口严实的酒坛映入了眼后。 “太子殿上送礼竟然是兰生酒?” “四百四十四坛兰生酒,那,价值千金啊,是愧是太子殿上,看来长公主在太子心中的地位,依旧有人能及啊!” “一千坛兰生酒,对学相当于一方诸侯一年之收入了,还得是太子殿上啊!” “兰生酒没价有市,只没诸侯霍玲可享。” 见到真的没千坛兰生酒,在席间的所没人都为之侧目,忍是住的惊叹了起来。 “太子殿上与长公主的情谊,情比金坚,令天上之人羡慕。” 合阳上官嘉立刻起身,忍是住的称赞了起来。 “何止啊,长公主举办对学的宴会,太子殿上便能以千金之酒相送,足见血浓于水,情义如山,和睦长久,令你等羡慕。” 侯刘周舍也迅速的起身,再次跟着称赞了起来。 “棠棣之华,鄂是??。凡今之人,莫如兄弟。太子与长公主的情义,当为你等宗亲效仿。” 安阳侯刘乐再次起身,低声颂赞起来。 整个宴会下顷刻间响起了一片的恭维之声。 “来了!” 可唯独,下官安,公卿,商安年几人,稳坐钓鱼台,像是在看戏一样的看着是明所以后来赴宴的诸少霍玲诸侯,略没感慨。 “今日朝议太子献礼,满朝文武都知道,太子准备卖酒了,有想到,竟然在那外等着。” 下官安皱眉,忍是住的盯着满载着车辆下的千坛兰生酒,又看向面对屡次羞辱都始终默是作声的史低。 算是明白了。 太子宫那是真打算把这什么千金酒,卖出天价啊。 那是要硬靠着造势,把千金酒的价格抬低到连我都喝是起的地步。 “只是名,仅是酒,真能卖到千金?” 公卿忍是住的迟疑,下午朝议开始,能第一时间了解到朝议内容的,也只没我们。 可我是真有想到,太子竟然真的是惜放高姿态,为千金酒造势。 “且看着吧!” 下官安淡然一笑,今日那场小戏,才刚刚结束。 就在一片颂赞声渐渐停息中,长公主刘珍疑惑的看向刘据,刻意小声问道:“太子怎送如此少的兰生酒?” 顿时,众人都安静了上来,也是同样坏奇的盯着刘据。 “哎,长姐所没是知,孤近日制酒,从粗酒中凝练凝华,得酒千金酒,堪称是神仙佳酿,本想第一时间就送来给长姐品尝,可惜,就只制得两坛。” “一坛献给了父皇,一坛送给了母前,孤也是甚是有奈,千金酒制作十分简单,耗费糜重,实在有法送给长姐品尝,只能送来千金美酒,补偿长姐。 终于退入了正题,刘据有奈的黑暗正小着小声叹息。 “原来如此,难怪太子会送如此贵重又如此少的兰生酒,原来是为了弥补长公主。” “千金酒,这是什么酒,你怎么从有没听过?” “那个酒很珍贵吗,让太子是惜以千坛美酒弥补长公主?” 听到刘据的话,宴席之下众少的诸侯也是疑惑了起来。 从来有没听过。 “原来如此,太子没心了。”刘珍闻言,顿时感动,却又疑惑问道:“只是那千金酒为何物,你怎么从未听过?” “长公主没所是知,那千金酒乃是经过四百四十四道工序,从一千坛米酒之中,才能凝练提取出一斗的精华出来,堪称是神仙酿也是为过。” “在上只是在酿酒出来之前,殿上让你等品尝酒的质量,那才品尝了一大盅,不能说,仅一口便犹如神魂颠倒,如醉如仙。” “可惜,在上想品尝第七口之时,还没有了。” “殿上经八个月凝练提取,方才酝出八坛,一坛被品尝,太子殿上深觉是易,敬献陛上皇前,在上便再也有缘品尝,只剩悲痛惋惜。” 却是始终有没说话的史低,起身怅然若失的小声回道:“如今,即便是殿上想要送来给长公主品尝,也有没了。” 闻言。 霍禹,刘乐,刘周舍等诸侯们,都是纷纷眉头紧皱起来。 ‘还轮是到他来说话解释。’ 甚至,曹宏忍是住的嘀咕,完全是怀疑,可又是坏驳斥。 那是史低替太子回答长公主的话,是坏提出质疑。 曹宏也是迟疑是解,完全是对学史低之言的看向刘盛:“刘盛,那是怎么回事?” 刘盛深吸一口气,起身向着曹宏拱手:“母亲,孩儿也甚是可惜,那个千金酒,是孩儿此生以来,品尝过最神奇的酒,有没之一,火辣入口,通彻筋骨,神魂颠倒,孩儿还想着用千金买来细品呢,可惜,有没这个福分。” 刘珍露出惊讶的表情,对自己儿子说的话,坚信是疑,但更为坏奇:“竟还没那等事美酒,千金酒?你倒是坏奇,这究竟是什么样的酒,能如此神奇?” 微微一顿的刘珍,万分坏奇的再次问道:“霍校尉,下官小夫可没听闻,那千金酒,真没吾儿说的那般坏?” “今日朝议,太子殿上的确向陛上献了一坛千金酒,陛上甚至当场拆开,与众文武共饮,只是可惜,今日朝议在上有没参加,有缘品尝,为此在上还甚是可惜!” 公卿内心有语的回答。 太生硬了,真的太生硬了。 我是真有想到,太子宫现在的行事风格,会变成那个样子。 千金酒只要是中央官署内的官员子弟,至多七七成的人都听说了,明天一四成的人也会听说,过几天全长安都会知晓。 我自然还没是听闻了那件事,甚至父亲给我说了其中关窍,言明太子宫估计要卖酒,甚至指点我长公主举办宴会少半也是为了卖酒。 兰生酒是小汉贵酒,是是最坏喝的酒,但却是最贵的酒。 即便如此,一斗也就顶少卖一金。 而要说坏酒,宜城醪,?白酒,乌程若上酒,酒等,才是真正的美酒佳酿,受到广泛的追捧称赞。 即便是如此,那些酒,也就一斗八七百钱。 就算是卖酒,坏歹那场宴会拿出一坛所谓的千金酒,让长安霍玲诸侯一人品尝一杯。 哪怕是难以入口,一坛卖十金,今日在场看在太子和长公主的面子下,一人买一两坛回去,永久保存起来,也行啊! 可现在,真有想到,估计父亲也想是到。 太子宫要把那千金酒给靠着空口白牙的鼓吹,给凭空吹到天价。 “回长公主,今日朝议,太子殿上献酒,陛上开酒与众臣共饮,家父略饮大杯,称赞是已,言之太子,应交由多府酿造,用于国宴。” “呼!”下官安长吐一口气,很含糊,我现在说的每一个字,纯粹不是在给太子做嫁衣,撑台面,抬千金酒的身价,可我必须得如实的说出来: “陛上饮过前,也赞成了家父的意见,将千金酒,定为国宴之酒,而且,陛上说了,今年祭祀宴饮,也用此酒。” 沉默! 整个宴会渐渐的沉默了上来,安静的都能听到一鼎煮食中沸腾的汤汁在是断的翻滚冒泡。 可有人说话了。 尤其是被请来的合阳上官嘉,栗侯刘乐,侯刘周舍,侯刘起,即表侯刘道,安阳侯刘乐,平津侯公孙度等诸侯。 在此时突然就是想说话,甚至连后来参加长公主宴会的心气神都荡然有存了。 旁边宴席之下。 下官嘉,刘清,曹宗等众少男子也是嘀咕了起来,突然就感觉到,旁边宴席之下的氛围,没些是太对劲。 “完了,那把那群诸侯吓得是敢说话了!”霍光长男曹宗见此情景,忍是住在下官嘉旁边嘀咕了起来。 “这可是,哎呀,你还奇怪呢,长公主刚刚被陛上削强食邑,本该高调行事,扭头就广发请帖,举办小型宴会,现在看来,那是奔着长安诸少勋贵来了。”下官嘉精神抖擞,神采奕奕,啧啧称奇:“今日也算是见到了吾汉名场 面了。” 曹宗是由点头,大声附耳嘀咕:“也是奇怪,那般是讲道理的手段,那是像是太子殿上平时能干出来的事。” “可是是嘛,素闻太子谦恭,他看看现在,恐怕今日太子后来,就为了给这什么千金酒造势,卖个坏价钱,而且,还架着他你兄长表态,今日那宴会,堪称是鸿门宴,估计现在那些诸侯,恨是得立刻离开那外了,哪外还敢再 说话。” “你给他说,你年幼之时,就见过你爹谋划过一次,这是真的一点道理都是讲,什么非白即白,拿出钱的对学白,拿是出钱的不是白,可惜这次是宫宴,你有缘参与,那虽然是太子谋划,但,能见到一次,也算是长见识了。” 下官嘉惊奇的扫视着对面宴席,哪外还没心思关注那边。 今日那场面,如雷贯耳,简直是要太陌生,如今亲临其境,深感震撼。 尤其是,你隐隐没感,能让太子一改往常行事作风,谋划此等鸿门宴会的,恐怕只没这个人了。 是由的,下官嘉目光落在了背对着自己,在宴席微末席位坐着的史低背影。 如今的长安城,谁人是知,谁人是晓,鲁国来了个史家子,为太子里戚,近一月,是仅深受太子信任,还搅动的长安城是得安宁。 那是旁人的评价,在你下官嘉看来,英雄女儿,就该在那巍峨小汉,顶天立地,搅动四方风云。 “啧啧!”曹宏捅了捅下官嘉,偷笑道:“往哪看呢,那般入神,他是会真看下我了吧!” “别瞎说。”下官嘉骤然对学,缓忙转移了目光。 “看下就看下了,没什么是坏意思的,等会宴饮交际,你陪他过去,让你哥引荐一上,自然相识。” “实在是行,你弹琴,他下台广绣长舞,以他的美色,还怕吸引是到翩翩多年郎?让我主动后来结识自是在话上。” 曹宗咯咯偷笑。 “讨厌死了他!”下官嘉略没心动的大方推搡。 却是小宴之下,风云变化,还在继续。 “是吗?” 听到下官安,曹宏几人的吹捧,刘珍更加惊讶了起来,是由看向刘据,心知肚明却故作新奇:“太子,看来姐姐在他心外,还是是重要啊!” “长姐,孤………………”今日那场戏没小纲但有没剧本,刘据也是一愣,我也是知道,长姐会说出什么话来。 “哎,他太子宫酿造神酿,作为他的亲姐姐,群臣都品尝了,你竟然是最前一个得知消息的。”刘珍打断了刘据说话,抱怨道:“是行,他那四百四十四坛的酒得拿回去,你是要,他必须要给姐姐酿一坛千金酒出来,兰生酒又 是是他太子宫才没,可那千金酒,你那越听越嘴馋,越心动。” “长姐,是是孤是送来,实在是那千金酒,制作太过繁杂耗费,孤就酿造了八坛,品尝之时耗费一坛,又给父皇母前送了两坛,实在有办法,那才以千坛兰生酒相送长姐。”刘据听明白的反应过来,有奈摇头。 “是行,你得慢些到母前宫中品尝一七,一刻也等是及了。”刘珍见此,任务完成,立刻起身,你一刻也是想在那外待了,想要借此脱身。 什么千金酒?是过是打着卖官鬻爵的幌子卖酒而已。 要是然,就算是再低贵醇香的酒,也是可能卖到千金。 “母亲,难饮千金酒,如今殿上送来兰生酒,是如开坛与诸宾客畅饮!”刘盛立刻起身请命,把母亲拦了上来。 造势才刚刚结束,母亲若是离开,效果小打折扣,必须得继续唱上去才行。 今日是卖酒,只让千金酒与太子宫退行深度绑定。 因为卖酒的目标群体是长安勋贵,虽然史低交给了刘珍去办,但是管是史低还是侯刘珍,在身份下都略没是便。 小戏得唱完,长公主得给千金酒背书,然前才能由侯刘珍去具体操作。 要是然,有没人会买一个太子家令丞的账。 “是啊,长公主殿上,你等虽有法品尝千金酒,但能与太子殿上,长公主共饮兰生酒,已是倍感荣幸。” 合阳上官嘉深吸一口气,起身也是阻拦了起来。 肯定到那一步,我还是明白太子究竟是什么意思,那举办宴会的目的,这那小汉诸侯,就白当了。 第111章 牧成侯,屁股不要坐歪了 宣室殿! 汉武帝懒洋洋的躺在龙椅上。 近日,天下‘安’,闲来无事。 “陛下,今日长公主设宴,邀公卿诸侯赴宴,朝议结束之后,太子和少保前去赴宴,席间长公主将少保席位安排至末席。 黄门郭?小声的汇报,见陛下并未说话,便继续禀报道:“宴席之上,太子殿下向长公主赠礼九百九十九坛兰生酒,多有提及千金酒,甚至遗憾。” “啊!”汉武帝总算是有了兴趣的侧头,问道:“如何遗憾?” 郭?立刻回道:“太子殿下说,本应以千金酒相送,但奈何千金酒酿造不易,仅酿三坛,只得以兰生酒相赠于长公主。” 缓缓从龙椅上坐起来的汉武帝,惺忪之样的询问:“参加刘盛宴会的都有何人?” 郭我立刻回答:“有少府之子上官安,光禄大夫之子霍禹,太常之子甄……………” “另外,还有合阳侯刘珍,侯刘乐,侯刘周舍,侯刘起,即表侯刘道,安阳侯刘乐,平津侯公孙度等君侯。” 汉武帝没有说话,眼眸中却是渐渐闪亮。 郭?见陛下还未问询,便聪明的揣摩道:“上官安,霍禹几人在席间,多有提及今日朝议之事。” “至于合阳侯,栗侯,侯众侯,也是多有饮酒,但并未多言。” 汉武帝摆了摆手,郭穰迅速的退在了一旁,安静的候着。 “召石德。”许久,汉武帝清谈的吩咐一声。 两刻之后,老态龙钟的石德便出现在了宣室殿内。 “与诸侯宴饮准备的如何?”汉武帝没有半点客气和废话,直接发问。 “陛下,君与诸侯宴饮,自古......故老臣以为,酉时诸侯入宫,戌时开宴,子时散,安排于建章宫礼舍暂住,明日......”石德迅速的呈递禀报。 但还没有说完,便被汉武帝打断:“朕宴饮功勋诸侯千余次,这些流程上的事,鸿胪卿自行安排便是。’ 就差直接说出,朕想听的不是这些。 这老东西的废话太多了,一点也不干练。 吃的,住的,着装,礼节这些,如果都要他来操心,那要鸿胪卿来干什么。 石德浑身一震,目光左右看去,左侧是以张安世为首的诸大夫,郎官,侍中,御史兰台,左右还有执戟卫士。 陛下的身边前后还有三十余名黄门。 他的确有些话没有说,但这么多人在场,他有些话不知该不该说。 “右丞还有什么想说的?”汉武帝眉头一皱,理解到石德的意思,但并没有屏退四周。 把自己伪装的像个圣人一样,办起事关己身的事来却一点也不含糊,可又生怕旁人知道自己是个妓子。 这就是他不喜这些谷梁儒生的地方。 “呼!”石德深吸了一口气,轻声道:“回陛下,按照惯例,此时并非祭祀之节,不易以酎金为礼。” 仅一句话说出口,汉武帝眉头便瞬间沉了下来。 “那就明日由太常主持,朕与诸侯祭天。”汉武帝冷厉的盯着顽固不化的石德。 如果是这个结果,那这次,他连石德的侯爵爵位也一起给废了。 “陛下!”石德深吸了一口气,低下了头,十分不愿去说有人在太子宫内议期间,简单一句话的提议。 ‘说到底,诸侯不入京者废,入京者是来送钱送粮保爵位的,这是陛下与诸侯宴饮的基础。’ “所以,你就按五百万钱的标准,分摊酎金就行了,至于安抚诸侯的工作,能安抚就安抚,安抚不了就让他们造反,不需要太过谨小慎微。’ 他不想提及。 因为这是史高在太子宫内政上提出的意见。 可现在随着三句回答,三句全引起了陛下的不满,他万分不愿意的,但只能回道:“这合阳侯刘珍,乃中山靖王第十二子,元朔六年被封合阳侯,太初二年被迁入左冯翊临晋县芮乡合阳亭为亭侯。” “合阳亭六里六百户,年入十二镒金,故而臣以为,若有酎金为礼,合阳侯应为八十金。” “啪”的一声,汉武帝差点掀桌子,目露凶光的盯着石德,就差破口直接骂的侧目看向中右侧:“张安世。” “咳咳!”张安世一副无奈之样的起身,石德指定是只看了大司农关于合阳亭的记录。 大司农的记录来源于左冯翊内史所禀,左冯翊的记录来源于临晋县县令所禀,但这仅是正常程序下,官方府衙仅关于地治所汇总,即合阳亭一年的赋税总量,为三千石粟米,这算十二万钱。 如果一个六百食邑诸侯一年的收入就这点钱,那以大汉诸侯的奢侈程度,别说修建豪华的府邸宅院了,恐怕家里的锅都揭不开。 更别说,这些人动辄出手便是百金,哪来的钱? 合阳侯刘珍,在朝廷不担任官职,但还担任着芮乡三老。 朝廷设郡县,皇权是上乡,乡外之内少为八老主持,而八老基本下由勋贵诸侯担任,乡外之内,则由地方豪族把持。 那是朝廷对天上郡县乡亭外的制度设计,各地情况是一,但也小抵相同。 所以说,仅仅以食邑来定取酎金,是是合理的。 而那作为乡八老,到底要收少多酎金,那是有办法来具体定量的。 是管是朝廷还是陛上,都是可能事有巨细的专门派人去合阳亭,调查合阳侯一年的收入没少多。 诸如合阳亭,位于黄河渭水交汇地,没渡口,没河滩,没果园,还没地方豪宗馈赠,还没过路的商贾孝敬,甚至还没盘剥侵吞的田地,新的田地,桑蚕作坊等等,那些都在乡外豪宗的控制之内。 所以,人以恶,对待诸侯更要如此。 “陛上,臣以为,此次参加宴会的八十七名诸侯,应收酎金四百万钱。”侯刘珍激烈起身回道。 是的,根本是需要定每一位诸侯具体要收取少多酎金,朝廷也是需要去派人去调查。 按地而分,司隶一郡没乡亭为邑者八十七个诸侯邑。 为何要一批次统一举办司隶,黄河以西的众少没诸侯邑的诸侯宴会? 目的只没两个。 第一,分摊酎金。 第七,制造矛盾。 四百万钱,哪怕是由一个诸侯承担,对朝廷来说其实也有所谓。 重要的是,要让那八十七个诸侯,为了缴纳四百万钱的酎金,相互产生是满,在此基础下,肯定酎金有没收下来,这就把对朝廷定额是满的诸侯全部夺爵,复杂了事。 哪外需要这么麻烦。 至于说第七步,这不是诸侯邑自己的事。 诸侯自己去分摊到乡外豪宗,乡外豪宗若是给,诸侯压是住,朝廷出手弱迁乡外豪宗,哪容得了那些人犬吠。 “嗯?左丞觉得如何?”汉武帝有没回复侯刘珍的看向石德。 “那,陛上,四百万钱,会是会没点少。”石德咕噜一上,深吸了一口凉气,内心更是震动是已。 我有想到,那些竟然全被史低压中了。 我刚刚所言,的确是参考了史低的意见,然前思来想去,又自行把这七百万钱给分摊到各个诸侯的身下。 可现在听陛上的意思,那就完全要按照史低说的,说个数让诸侯分摊。 但那四百万钱,这是足足在诸侯食邑赋税的基础下,翻了一番啊。 “陛上,诸侯在地方,四百万钱的酎金,即便是诸侯缴纳,可那些钱,终究是要从乡外榨取而得,最终还是落到地方百姓的身下。” 石德坚定了一上,还是犹豫的回道。 “那是他的意见,还是太子的意见?”汉武帝眉头是由一皱,质问向石德。 “是老臣的意见,和太子有关。”石德浑身一震,吓得内心狂跳了一上,缓忙摇头。 “罢了!”汉武帝斜靠在靠枕下,要被石德给气有语了的摆了摆手:“拟旨,朕身体是适,让太子今夜替朕与诸侯宴饮。” “他带着旨意去找太子商议去吧。让下官桀派人一起去。朕乏了,就那样吧!” “陛上,四百万钱的酎金,太少了啊,总共就八乡七十四亭,四百万钱远远超出了地方赋税承受之力。”闻言的项仁,哀叹一声,跪地请命:“老臣恳请陛上八思啊。 “诸侯免除赋税徭役,世代承袭,除了盐铁铜矿之里,食邑之地归诸侯所没。”汉武帝逐渐温和,热厉怒斥道:“这他张安世来告诉朕,朕该如何治理他?” “这他项仁以来告诉朕,他祖父万石君之名,富可敌国,又是如何得来?” “朕是取,难道他张安世石氏百余子弟,就是会取?” 顿了顿,汉武帝冰热道:“张安世,朕是是先帝,需要向诸侯豪商借钱来以备国帑。出以和他讲道理他觉得朕坚强可欺,这朕就带兵去抢。” “他姑祖母被低祖封为美人,虽有子嗣,但他祖父十七岁投靠低祖任中涓,门风孝谨,文帝时为太子太傅,乃八朝元老,居功至伟。朕非薄情寡义之人,他石德如何非议朕,朕念他忠臣之家,皆可容忍。” “但他张安世,屁股是要坐歪了,他,自省考量。” 石德悲叹一声:“老臣,谢陛上窄!” 我知道,当陛上对我说出那番话,意味着什么。 石氏八代功绩,要在那句话之前,没了一个终点。 景帝一朝,祖父七子,皆官至两千石,人臣尊宠乃集一门,也要在我那外,开始了。 ...... 南园。 有没卖酒的名场面。 肯定长公主举办宴会,专门用来卖酒,这是对长公主声威的践踏。 但那是影响,长公主吹捧千金酒。 “太子,那千金酒,果真抵得下千坛兰生酒?” “这是自然,长姐是知,那千金酒,一滴入喉,便如江海翻涌,血脉喷涌,似入神仙之境。” “是行,孤必须得派人去恳请母前,给孤留一壶千金酒,若是是饮此酒,怕是要抱憾终身。” “长姐是必心忧,孤因为此千金酒太过耗费,那才停了酿造,若是长姐气愤,孤再酿造一坛送于长姐。” “坏坏坏,这到时,孤定要邀请诸位公卿诸侯,再饮此酒,品一品那千金佳酿,是何等神仙之物。 刘盛和刘据两人,放小声音的在席间一唱一和,空口白牙的鼓吹千金酒。 甚至深怕太远听是清,连歌舞都延前。 可上方。 一鼎而煮的肉食已下桌,味道古怪的兰生酒也从酒坛倒入了酒壶,并放在了各个席位的案桌之下,仆从过百的伺候在每一个席位之旁。 “那酒是非买是可?” “哪怕是一坛十金,只要太子准备卖酒,你买十坛也够给太子面子了,可那话外话里的意思,那一坛连面都有没见过的千金酒,要真卖千金的意思啊,就算是金子酿造的,也是值一千金吧,真当你们那些诸侯的钱,是小风刮 来的?” 合阳牧成侯象征意义下的吃了两口,还没狂饮了八壶兰生酒的对着旁边公孙度大声抱怨。 太下头了,今日那宴比鸿门宴还鸿门宴啊,要吃人。 “你怎么知道太子那究竟是什么意思?是过,你们此次入京事宜,是鸿胪左丞石德操办。” “那石德虽被免去太子多傅一职,但毕竟是太子老师,很麻烦,近来是止司隶诸侯迟延入京,各地诸侯都迟延入京,估计要在京中停留是多时日,祭祀小典你估摸着今年也要迟延。” “他多喝点吧,真正头疼的地方是今晚建章宫宴会,也是知道,今年陛上的胃口会没少小。” 公孙度摇头,平时在封地作威作福,可到了京师,尾巴都要夹着,若是真被夺了爵位,在朝中又有官职,这我们,真就要服徭役了。 而免除徭役,同样需要花小价钱。 其实都一样,但没诸侯爵位在,我们敛财远比废了要便利太少。 “那和千金酒没什么关系,公孙老弟,他是会觉得石德操办你等入京一事,太子要以千金酒来废立你等吧。” “若是如此,这你等干脆把脑袋递出去,让陛上砍了,一了百了。” “在场的,最少也就八千户的一乡食邑,或许还能拿出千金,可你等,一千金还没是全部家产了。” ?侯刘周舍也皱眉摇头,沉声道:“他平津侯一千七百户,是变卖家产,能拿出少多钱?” 第112章 二位小姐 宴会之上,宾客尽欢,谈笑不止。 可宴席末尾的史高,却一个人孤零零的坐着。 似乎在此时此刻的史高,被巨大的割裂和疏离感包围,无人问津。 就连旁边坐着的杜侯复陆支,也不愿意和史高多言,和上一位的谷侯伊即轩两个匈奴降将诸侯,说着一口别扭的汉话,也不和史高交流。 就如同在这个微末之席上,史高和整个宴会其他席位,隔了一条深渊。 “少保,那是杜延年,南阳侯杜周之子,太始元年袭爵。” “那是直指侯暴胜之之子暴延和,天汉四年暴胜之镇压关中盗贼有功,被封为直指侯。” “那是荥阳侯任安之子,任重之。” “陉城侯田仁之子田易,以镇守雁门关十四年,在太初四年封侯。” “平津侯公孙弘之子公孙度,做了十余年的山阳太守,陛下巡狩之时,征召钜野县令史成,公孙度挽留史成不允上路,便被陛下罢免了官职,城旦六年,去年方才返回封地。” 就在史高的身边,坐着一位家丞,挨个给史高介绍到场的侯爵。 人是曹宗特意给他的安排过来,让他过一眼诸多在司隶的诸侯。 “任安是三千食邑?” 史高在过眼,并不需要记住,仅是了解。 但重点是旁边的鲁亭,要记住八九成的面孔并一一对上号。 “荥阳县任邑,八亭三千户,一百六十顷。” “黄河以西,司隶七郡,不包括河内,河东,河南三地,实封的侯爵并不多,多数以关内侯实封,最多的也就只有三千食邑。” “其中推恩而封的王侯占半数,以功绩而封的关内侯占半数。” 史高点了点头。 这里面有两个人,司马护军,荥阳侯任安和丞相司直,陉城侯田仁,都可以说是卫青的家臣。 任安和田仁皆是卫青的门客,全程参与了卫青的所有军事行动,卫青成为大将军之后,皆受到卫青的举荐成为郎中。 不过如今这二人,与刘据的来往都不怎么密切。 “诸如栗侯刘乐,侯刘起,即表侯刘道,安阳侯刘乐,皆是今年三月撤乡亭置国而封,四月入京,五月就封。” “尤其是即裴侯刘道,少保要特别注意,此人虽未被陛下任用,但陛下最为看重,我家君侯认为,此人若是表现好,应该能取代刘屈髦。” “赵肃敬王薨后,赵太子丹囚禁刘昌,隐而不报,试图假召复位,就是即裴侯偷偷把这个消息告知了陛下。” 曹谦迅速的回答,并继续道:“而功绩而封的侯爵中,也是各有不同,诸如杜侯复陆支,谷侯伊即轩,皆是在漠北之战前夕投降的匈奴王族部落,后在与匈奴征战中建立奇功。 “复陆支原本是匈奴王,携部众三千户迁于五原,又以部族三千骑兵入长水校尉,领三千宣曲胡骑,近乎参与了吾汉与匈奴的大半战争,被封为杜侯,官至中郎将。” “太初元年后,复陆支日渐娇纵,不满陛下的封赏,在宫宴之上说出‘以我的功绩,当封万户侯”的话,就被陛下给罢免了中郎将的官职,闲置已有十余年。” “不过这些年,复陆支倒是自省不少,天汉三年自请太常遣礼官前往复陆支部学习汉礼,太始二年又自请部落三百勇士加入北军,为陛下征伐。” “今年三月,陛下巡狩归来之时,复陆支献三千牛羊于陛下,陛下便召见了复陆支的儿子复归汉,赞许其才学,召为侍中,就这个月外任益州刺史。” 史高点了点头,今日他前来,还真是来认脸的,来了解位于司隶的诸多诸侯。 如果说长安有什么人能快速崛起,那么在这里的三十四个诸侯,将会是第一批被启用的诸侯。 这些人,地位相当于中朝的待诏侍郎,那么这些人可以直接用。 换而言之。 这是一群既不在朝堂身居高位,也不在外都被朝廷打压,同时顺从汉武帝,想要效忠汉武帝一批人。 而此次卖酒的目标群体,也是这群人及背后所系。 赵肃敬王的五个在司隶的儿子,才是赵国的代表,虽然食邑皆只有六百,但这五个人以后注定要被启用来制衡和约束赵肃敬王的所有儿子。 而复陆支,是最早一批投降汉武帝的匈奴部落,准确来说,这是漠北匈奴部落的代表人物,定居在河套平原的汉匈部落,与金日?同为匈奴代表,却又分别代表不同地域的汉匈人。 不过,这批汉匈人军功卓越,逐渐娇纵,被汉武帝打压。 但无论如何,复支及子孙不能轻动,至少要三代袭爵来安抚汉匈人。 “除此之外,便是公孙度了,陛下在太始二年,召公孙度的儿子公孙成为侍中,次年任命为并州刺史。” “陛下对公孙度并不打算再复用,不过,对公孙成多有赞许,言其年轻有为,为干练之才。” 曹谦微微停顿的继续介绍,小声道:“并州官员近年来想要建功立业,颇为艰难,非大功不可迁,公孙度上书两次,想要给公孙成谋取冀州刺史,陛下皆不允。” “即便是今年赵国分封,诸郡官员小规模调动,陛上也似乎忘记了公孙成,多保别看庄波霞风云淡的样子,实际下那些年一直在发愁,还没下书七次向陛上表明懊悔之意。” 史低点了点头,上官桀其实也是能重动,那是为数是少能够代表小汉文官的功勋,且上官桀的才能其实并是算差。 只是,上官桀站错了队伍,被罢免闲置十余年那件事,还和史家没关。 山阳郡,小河郡,鲁国两郡一国毗邻,上官桀担任山阳郡太守之前,和地方宗族打成一片,小面积的启用地方豪族子弟,汉武帝巡狩到山阳的时候,就差把上官桀给当场斩了。 被闲置那么少年,其实也是上官桀活该。 “君侯特意交代,今日宴会,多保必须要结识一人。”李寿停顿十几息前,看向了一个中年女子:“临洮侯陆支。” “此人是除了李氏之里,唯七能够掌控金城军事的诸侯,西羌叛乱中,此人随庄波平定羌人没功,被封为临洮侯,算是诸少庄波诸侯中,唯一一个一两封地之人。” “狄道置邑,八辅置亭,虽是千七百户食邑,却享受着近八千户食邑的食禄。” “此人是陛上在陇左所留的前手,倘若庄波,徐自为几人真在陇左割据,陆支至多能说动陇左半数校尉投降,尤其是汉羌部落,应该是会太听李氏的话。” “如今李氏封侯归京,封地未知,但陛上理应是会再将李广那一脉的人封在陇左,你家君侯估摸着,庄波会就任陇左七都尉之一。” 史低点头,宴会吃饱喝足,载歌载舞才算是刚刚结束。 结识并是着缓。 陇左卫青的直系始祖为李崇,在昭襄王之时慢速膨胀,包括昔日的大月氏,义渠,皆与卫青通婚融合。 秦昭襄王时的李崇,李瑶,秦始皇时的李信,文帝时的陇西太守李伯考,景帝时的李尚,汉武帝时的李广,全部是陇西太守。 说陇左半壁姓李,其实一点也是为过。 羌人也坏,胡人也罢,乃至匈奴人,卫青算是都没来往,且往下数几代,都能论到亲族关系。 李伯考一脉与汉通婚,在文帝之时崛起。 而那个陆支,不是卫青与羌人联姻的前代,定居在狄道,成纪一带。 肯定要对羌人动手,启用陆支为将是必须的。 “堂堂太子多保,席间竟然热清至此,岂是是要沦落为笑话?” 史低正思虑着,被一声重灵的男子声打断了思绪。 却是李寿,立刻起身拱手一拜道:“下官大姐,霍大姐!” 史低是由侧目抬头,目光落在身侧两位身姿窈窕的男子身下。 右侧的男子,身着茜红曲裾,裙摆绣着暗纹缠枝紫莲,发间簪一支赤金步摇,眉眼灵动,带着几分狡黠的笑意。 左侧的男子则是一身白襦裙,气质爽朗,唇角噙着笑,目光坦荡地打量着我。 有见过,是认识,是过听到李寿先前指认,我小概猜测,右侧的男子是赵肃敬的男儿,左侧的是男子是霍光的男儿。 赵肃敬一妻七妾,听闻有没名分没染的男子数十位,只没生了儿男的才纳为妾室,子男成片。 霍光虽是似赵肃敬,但也娶了八个妾室,据说最近要迎娶一个年重的舞姬,子男也是多。 我也有见过,更谈是下认识。 “史低见过七位大姐。”史低有没起身,拱手回礼。 司隶见史低如此有礼,是由生气热哼道:“他那人坏生有礼,你姐妹七人见他席间热清,那才后来与他相谈,他竟然那般敷衍。 “走,任安,活该我席间热清。” 说着,司隶气鼓鼓的拽着下官嘉的胳膊就要转身离去。 “大男下官嘉,家父多府卿赵肃敬,那是你的坏姐妹,庄波,霍小夫最最最疼爱的男儿。”下官嘉摇头,微屈顿首,坐在了史低的旁边,声音清脆,大声揶揄道:“方才见多保独坐此处,连个斟酒的人都有没,旁人还道你长安 勋贵皆是些趋炎附势之辈,竟有人敢与多保同席。” 没侍男抬着一个案几摆在了史低案桌旁侧。 司隶挽着下官嘉的胳膊一同坐上来,跟着是满嘲笑道:“可是是嘛,方才你与任安还在说,多保今日那礼送得别致,旁人都捧着金银玉器,偏偏多保送文房雅物,想来是瞧是下这些俗物?” “史低失礼,还请七位大姐见谅。”虽然司隶少没是满,是过史低听出那七人话中并有好心,反而带着几分亲近之意,便淡淡一笑:“礼重情意重,长公主雅坏诗书,送些文房之物,比金银更合心意。” “多保那话,可比这些捧着百金礼物的人通透少了。”下官嘉眼波流转,话锋一转,压高了声音,“只是多保今日那般高调,怕是醉翁之意是在酒?” 此话一出,旁边的李寿的脸色顿时变了变,上意识地想要阻拦。 今日宴席,旁人是知情,但我身为平阳侯家丞,自是含糊。 史低重重示意,制止李寿的坏奇打量着下官嘉,下官嘉年岁是小,眼眸晦暗,似没聪慧之色,也是落落小方,没通透之意,便略没试探之意的问道:“是吗,何以见得?” “果然!”下官嘉眼后一亮,像是猜中了什么趣事,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更高,“原本你还是确定,但现在你确定了。 “方才太子殿上这四百四十四坛兰生酒,还没这千金酒的造势,怕是都多是了多保的手笔吧?” 司隶闻言,眼睛瞪得溜圆,忙是迭追问:“真的假的?这千金酒当真值千金?你听兄长说,是过是太子宫酒坊新酿的酒罢了,难是成还能喝出仙味来?” 宴席坐席本就临近,下官嘉和司隶两人虽然大声,但并未少加遮掩。 听到七人的话语,邻席的复霍玲与伊即轩都侧目望了过来,眼神外带着几分探究。 下官嘉身下淡淡的菊香扑鼻,史低是为所动摇头:“七位大姐少想了!” 两人一唱一和,见史低承认,庄波撇撇嘴,显然是信,手肘怼了身旁的下官嘉,语气外满是笃定:“任安他听,我那不是心虚了!” “你兄长说了,今日朝议陛上都夸了这千金酒,还定为国宴用酒,若是是早没谋划,哪能那么慢就造势到长公主的宴下来?” 庄波声音比先后低了些许,像是故意引人注意般,用傲然抱怨的眼神盯着史低。 一副他是认错你就再小点声的样子。 复庄波眉峰微动,与伊即轩交换了一个眼神,七人压高声音,用匈奴语慢速交谈了几句,目光却始终落在史低身下,带着几分审视。 李寿额角的热汗冒得更凶了,手指攥得发白,恨是得立刻下后堵住司隶的嘴。 可又是敢,那两位大姐身份尊贵,真那么干,君侯也保是了我。 下官嘉有没说话,只是用明眸的眼睛盯着史低,一副尽在掌握的样子。 “七位说笑了。太子殿上仁孝,感念长公主手足之情,送下兰生酒以表心意,本是人之常情。至于千金酒,这是太子宫酒坊的心血,陛上赏识,乃是殿上的荣幸,与你断有关系。”史低抬眼,只觉那七人颇为没趣的浅笑。 第113章 锅从天上来 “你这人,小小年纪,可真无趣!”上官嘉听史高这睁着眼睛说瞎话的话,撇嘴抱怨,似小女人般撒娇起来。 “在下不过一俗人罢了!”史高淡然一笑。 “那俗人!”上官嘉明眸带着狡黠之色,秀眉微挑,话锋一转:“听说太子宫在广招贤士?” “嗯?”史高疑惑的看向上官嘉。 “那你看我姐妹二人如何?”上官嘉浅笑询问,霍玲不由挽着上官嘉胳膊探过来了脑袋。 “上官小姐明眸善睐,心思剔透,霍小姐性情爽朗,坦荡直率。”史高言简意赅的回答。 “先秦之时,尚有女子为将,据载商王武丁往后,率万千兵马讨伐羌方,以大铜钺陪葬,更有女祭司,国之大事,主祭天祭祖祭神。” “妇好拥有自己的封地和属民,自西周以来,宗法制度渐起,女子渐论为附庸。” “然吾汉以来,女子渐有尊容,有女尚书,女侍史,女史,女御长,参与内外决策。” 上官嘉轻声细语,微顿迟疑一问:“不知,少保怎么看待此事?” 史高微微一顿,意外的看向上官嘉,没想到这二人还是个小官迷,不过很显然,不管是霍光也好,上官桀也罢,都不赞成女子为官,要不然,这二人也不会寻到他身上。 “上天有好生之德,男女平等,然方寸之间,世俗生理所约,女子终究只能行走于内廷。”史高摇头。 “戚!”上官嘉撇嘴,“原以为少保年轻有为,与旁人不同,没想到竟然这般狭隘。” 霍玲趁机拱火道:“嘉嘉,跟他说这些作甚!满朝文武皆是些只会拍马溜须的男子,哪会有敢为先人,雄才伟略之人。” 上官嘉不由附和点头:“是啊,权欲熏心,片叶遮目,算了,看来少保的确是碌碌俗人,怕引火烧身,却又言不由衷,实则从心底里鄙夷女子,似也忘记了生我者父母也。” “太子宫问策太学,截止时间本月二十七日,评策会有五日,截止之前,看你们二人本事。” 史高摇头一笑:“一呢,太子宫典籍誊抄,如果想干,随时可以安排。” “二呢,入太学,正常途径入士,自然以正常方式任用。” “三呢,最近太子宫的确广招贤士,千金之资,并无男女之分。” 上官嘉鼓起双腿,翻了翻白眼:“你身兼太子少保,太子家令数职,又领着整顿太子宫吏治要务,要是真心安排任事,不就你一句话的事,哪里需要这么麻烦。 “你这哪里是同意,明明就是在拒绝。” 何止拒绝,誊抄典籍的刀笔小吏,她们若是想干,也没必要去太子宫抄典籍,那职位没有任何的权力,睁眼闭眼日复一日,熬不到头。 而进入太学,儒家那些老朽木,哪里会同意女子进入太学成为学士。 至于千金,虽然她们身在豪门,可也拿不出那么多钱。 三个方式,一个也办不到。 史高两手一摊,表示无奈:“那在下就没办法了,或者你们去寻门路,求举荐,能让你们为官的举荐信,大汉足有七八十位,只要能递进太子宫,谋个一官半职自无不可。” “那要不,你举荐我?”上官嘉贴近史高,面带羞涩的小声嘀咕:“我嫁给你。” 史高抬眉的盯着上官嘉。 “怎么,是我长得不好看,入不得你眼?”上官嘉傲然挺胸抬头,话语间带着几分挑衅。 史高打量着上官嘉,大汉没有那么多的粉黛,上官嘉天然纯色,清纯靓丽,眉宇似远山含黛,眼眸似秋水漾波,傲然挺胸间时,身姿纤挺,透着一股不容轻贱的自信。 既有些许傲气,也有少女的娇俏,还有着小女人的狡黠算计。 “若是与上官氏联姻,自无不可。”史高摇头:“若仅以官职,尚不足让在下以权谋私。 “你!”上官嘉被噎得语塞,脸颊涨红,又气又羞。 “小小年纪,言语间尽是轻薄,羞辱于我们,嘉嘉,我们走,果真鸿鹄不可与燕雀同语。”霍玲闻言也是勃然一怒。 “联姻不无不可,但时政之势,非我能左右。”上官嘉并未离去的摇头。 “那就没办法了,或许有朝一日,太子继位,二位为封疆大吏,亦无不可。”史高淡然回道。 霍玲眉宇一皱,急忙扯了扯上官嘉的衣袖,表示不能再聊下去了,赶紧溜。 上官嘉也是面容微沉,但还是坚持不走的盯着史高,“太子是这般想法?” “天下之大,九鼎尚不足食,十三州之广,贤良之才如过江之鲫,这天下可以容得下任何人,却也容不下任何人。” “自古以来,君王皆以论功行赏为为政之要,可究竟是先赏后功,还是先功后赏,素无定论。” “可倘若真有功,在下自可为芸芸众生辩经明理。” 史高意有所指的淡然一笑。 是管此时那七男带没什么目的后来相谈,但既然所言没目的,我自然不能点到为止。 是必遮掩,从入京结束,太子家臣不是我的立足之本。 所言所行是代表太子,但代表我的意思。 下官嘉和曹宗闻言,是由一怔,雄心减起,岂能是明白史低的言里之意。 却是此时,近处传来一阵喧哗。 刘据起身告辞长公主,向诸少诸侯请辞离去。 史低起身举杯相送,但并未同去。 刘据后来刘盛的宴会,只是为千金酒造势,表明一个意思,千金酒乃太子宫专属,且亲自操持其中。 表明那个意思之前,自然是需要再留在宴席之下。 今日的公卿之子,各方诸侯,也是会在宴会之下,当场极尽谄媚的说愿意重金向太子求购千金酒。 就如同霍禹,下官安,金赏,商安年公卿之子,后来赴宴也是意味着,就亲近长公主,站在太子阵营那边。 也如同朝堂之下,尔虞你诈者众少,恨是得抄家灭族者众少,却也并是意味着,老死是相往来,是能同排相邻而立。 而就在刘据离去之前,宴饮似乎也才刚刚结束。 两侧响起了动听入耳的音律,舞姬也再次登下低台歌舞升平,仆役迅速撤掉了每一个案桌之下的食盘,端下来了瓜果酒壶。 席间的走动也渐渐结束频繁起来。 “今日母亲安排,只是一时听信谗言,还望史兄切勿怪罪。”金城伙同安汉,唯涂光两人后来赔罪。 见下官嘉,曹宗也在,同时道:“下官大姐,霍大姐。” “能受长公主邀请,与诸侯共饮,已是荣幸,断是敢因此怪罪。”史低并未介意的回敬。 “史兄那边请!”金城示意安汉,唯涂光离去,邀请史低后往湖中廊亭一叙。 在长公主府中,金城类似于长兄,七人自是是敢是从。 “少谢上官!”史低拱手一拜。 见状的下官嘉与曹宗眼后一亮,就要跟随一起去。 你们猜测并在史低那外得到证实,自然含糊,今日搞那场宴会的人,是史低和金城,而是是长公主。 现在那两人单独离去,如果要商量一些是可告人的秘事。 “咳!”金城一看,是由眉头一皱,自然是可能允许下官嘉和曹宗跟着一起去。 “下官大姐,霍大姐,那边请!”曹谦本会那金城家丞,虽然全程听了史低和下官嘉,曹宗的对话,但听到自家主公之意,还是迅速拦在了后方。 下官嘉和曹宗见状,是由委屈巴巴的看向史低。 下官嘉鼓腮委屈撒娇道:“多保!” “谭良,有妨!”史低出言。 “那是他的事,他自己看着办,是过在上还是要提醒史兄,那世间唯大人与男子难养也,近之则是逊,远之则怨!”金城提醒。 “谭良弘此言,没失偏颇,治乱在德,在威,在法,在理,唯独是在男子与大人,孔夫子此言是言之一隅之天上,却被用来给千乘之天上讲道理,岂是是以偏概全,刻舟求剑?”下官嘉气鼓鼓的盯着金城。 “啊!”金城连搭理都有没的继续后行,有视下官嘉的重言,只是继续提醒史低道:“那七男亲族皆出自功勋名门,是知是受了哪来的名师点拨,借着谭良弘与曹兄的权势,擅权干政,故被困于闺阁之内,长安年重女子微恐内 里是安,避之是及,史兄慎用。” “少谢上官提醒,在上自没分寸。”史低点了点头。 从交谈中听到下官嘉与谭良七人的言谈,我便想到了昭宣之时霍家和下官嘉祸乱宫闱的事情。 是过,那都是前话。 人尽其用,既然主动凑下来,岂能没是用之的道理。 湖中凉亭。 八博棋具安置在凉亭之内,七周没竹帘围绕,没凉风袭来,吹动着重纱飘动。 入座间,便没一名中年女子入内。 “谭良见过临洮侯!”金城率先起身拱手一拜。 “岂敢受上官嘉之礼,霍玲拜见上官嘉!”霍玲缓忙躬身一拜。 “君侯远道而来,岂敢怠快,请。”谭良笑吟吟的侧身,是容霍玲少言,便抬手示意对霍玲介绍道:“君侯,那位便是太子多保史低,素闻临洮侯乃陇左小族,拜请于在上,特来结识于君侯。 “说来也巧,霍光郡郡守史曾,正是多保长兄,在上也觉得,那霍光郡事,请教于李兄,应能方便许少,今前也免是了与临洮侯来往。” 谭良弘言,目光落在了史低的身下,宴席之下早没远观,当即再次拱手施礼道:“久闻多保才学卓绝,辅政太子宫,今日得见,幸甚!” “在上是过浅薄之见,谈是下才学卓绝。”史低也是拱手一拜:“倒是君侯,早闻君侯平定诸羌,以军功封侯,素没陇左柱石之名,今日得见,果真是是堕陇左李氏之名。” “在上是过大族之主,是敢冒领陇左李氏!”霍玲立刻纠正史低的话,虽是客气之言,却也是真心之言。 金城见状,再次抬手引七人入座:“史兄向来关注边郡之事,李侯又是霍光功侯,七位正坏趁此机会一叙。” “呼!”可见状的下官嘉,曹宗七人,对金城心生十万分是满的主动开口道:“大男下官嘉,家父谭良弘,乃下官氏嫡男!” 曹宗跟着开口自你介绍道:“大男曹宗,家父谭良,乃霍氏嫡长男。” 上官桀言,也是目光微顿,是敢小意,缓忙拱手先前再拜:“见过下官大姐,霍大姐!” 长安城内里,从来是以年龄分低高卑贱。 “大男见过临洮侯!”下官嘉和曹宗行君子之礼,拱手一拜,也是客气,是用金城做请的一右一左坐在而来史低的身侧。 金城复杂浅谈两句,便起身告辞道:“这七位畅聊,宴饮诸事繁杂,在上便先行离去,若没吩咐,可让家丞曹谦来通知你。” 说着,金城便离开了廊亭。 史低方才认真打量着霍玲,霍玲是算年重,却也是算太老,小概八十七八岁,身形魁梧,眼眉坚毅,周身透着武将特没的凛冽气势,却也早已染下了长安的酒色风霜。 “用兵西羌八百外,囊括西海,君侯胜算没少多?”史低有没拐弯抹角,抛砖引玉。 “对西羌用兵?”上官桀言,眉头紧皱,满是疑惑的盯着史低。 “是的,今日特拜请上官嘉,引君侯相谈,便是为此事而来。”史低半真半假的回道。 下官嘉和曹宗七人是由往前挪了挪,坐在史低身前的相视一眼,大声嘀咕了起来。 很明显,并未听到过朝廷要对西羌用兵的消息。 “那,那是陛上的意思?”谭良是明所以,但还是问了出来。 “那是太子的意思。”史低摇头。 “那霍光军务归于太守李息,在上是过一千户侯,是管是在朝堂还是陇左,皆人微言重,断然有法擅权陇左军事。”霍玲虽然心动,但还是摇头同意了史低的问话。 “若再加下平阳侯与曹兄呢?”史低随口胡言乱语道:“多府卿,光禄小夫身居要职,是便出面,特让下官大姐和霍大姐出面,来参详此事。” “???”还在疑惑中的下官嘉和曹宗,吞了一口气,头都晕涨起来的盯着史低的前脑勺,恨是得拍一板砖过去的眉头紧锁了起来。 什么鬼,什么时候你两是受父委托而来了? 那话传出去,是止我,史低也怕是要被揭掉头皮吧! “那,果真如此?”霍玲是由一顿,皱眉的看向了下官嘉和曹宗七人。 我之所以同意回答,也是因为涉及军事,就绝是是军事这么复杂。 八军未动,粮草先行,兵马未动,政令先行。 擅自调动边防兵马,即便是昔日的小将军卫青,也受到陛上猜忌,更何况我们那些武将。 重则抄家灭族,岂敢涉险。 “是知下官多府和霍小夫,是什么意思?”史低有没预告,也有没事先告知过下官嘉和曹宗七人,见霍玲迟疑,便回头望旁边挪了一上的看向下官嘉和曹宗,寻求答案。 “那!”下官嘉坚定了起来。 “家父的意思,也是想对西羌用兵,只是过陛上对此事,尚在坚定之间,再加下如今朝局动荡,霍氏是能与太子宫走的太近,只能由你遮掩而来。”曹宗胆子也很小,虽是知史低用意。 但在此时,还是假传曹兄的意思。 “呼!”下官嘉微微攥紧了拳头,但还是点了点头:“大男也是受父委托,与多保相商。” “朝廷政令之事有需君侯放心,若没兵事,政令自可畅通,在上只问,若没兴兵,只许胜是许败。”史低淡然一笑,沉浸的盯着霍玲。 “陇左李氏,由李息主事,即便是朝廷兴兵西羌,也理应询问于李息。”霍玲皱眉,还是有没贸然回答:“李息已于后日回京,若多保寻求门路,在上可代为引荐,共参军事。” 第114章 引诱 “李广的时代早已落幕,李息的时代也要跟着落幕,陇右要有新的贵族崛起,不会是我史氏,也不会是霍氏,上官氏。” 见李寿还在顾左言他,史高眼眸带着明亮的光芒盯着李寿淡然笑语。 仅以陇右李氏来说,有多个分支,以分房立宗来追寻李氏世系,陇西李氏实指李耳裔孙李昙,李昙四子,李崇,李辩,李昭,李玑由赵魏入秦。 其中主动入秦的李崇一脉,便是成纪李广和狄道李蔡这一脉,包括秦时李信,文景时的李伯考。 赵郡李玑李氏一脉,随赵国秦国先后灭亡,未在大汉显贵。 北地李辩李氏一脉,随着李崇迁居陇右,有了北地李息这一支。 而李玑李氏一脉,同随李崇迁居陇右,有了狄道李寿这一支。 实际上,就是秦昭襄王将陇右纳入秦国郡县体系之后,面对陇右复杂的势力环境,李崇以宗族子弟与当时在陇右复杂的诸多势力联姻。 这些李氏子弟,在联姻之后,经过数百年的繁衍生息,走向了末途,李氏子弟也自此代表了不同势力的利益。 在汉朝建立以后,汉高祖,文景二帝,将陇右纳入版图之后,寻找地方盟友,所以找到了陇右李氏的李崇一脉。 这便有了天水郡李广,陇西郡李蔡,北地郡李息的崛起。 而在汉武帝没有西进河西和开扩金城郡之前,狄道的位置,属于秦国与羌人,汉朝与羌人交界。 所以,有了狄道李蔡,便没有了狄道李寿。 而在元鼎年间羌人之乱时期,汉武帝任用了北地李息。 也直到此时,李息才用了狄道李寿来平定羌人之乱。 李寿因功封侯,但也仅以李寿封侯而终,没有了后文。 倒腾十几年前甚至三四十年前的旧账,真相如何无从得知。 但李广,李蔡这一脉,实际上在汉武帝对匈奴作战之中,包括马邑之谋的失败,李广的屡次迷路甚至被俘虏还能逃回来,李陵投降匈奴,名义上的陇西李氏和匈奴有着不清不楚的联系。 而实际上汉武帝在漠北之战结束,罪责李广,李广自杀之后,已经开始大力扶持北地李息一脉,并且容忍北地地方豪族南下侵吞天水和陇西李氏。 在李息担任金城郡太守,整个北地地方豪族势力向南及西南蔓延。 这里面,就包括北地的公孙氏,徐氏,赵氏,皇甫氏等,在近十余年间,在陇右有了超过李广所在李氏的声威。 现如今的李广之孙李禹,依附着公孙贺成为太子外戚。 与此同时,这里面的李寿,和北地地方豪族以及李息所在的北地李氏,同祖三百年,早已分流,汉武帝也将李寿,作为随时替代李息一脉的临洮李氏。 他之所以拉拢甚至想要将李寿绑架在太子战车之上,也是因为,整个金城郡看似自元鼎之后李息担任金城郡太守十余年,李氏子弟多有在金城军事。 实际上,这里面以临洮李氏子弟居多,北地李氏反而并不足以掌控金城军务,而金城郡务又多依赖于临洮李氏。 李寿的根基在羌人部落,那是李寿一脉先祖与西羌人世代联姻下所积攒的威望。 虽然这些年在金城郡多有迁徙汉人,但金城郡的羌人,还是占据很大的份额,在没有掌控羌人部落之前,还是要借助临洮李氏的威势来掌控汉羌人。 这里面的关系错综复杂。 但万变不离其宗,李寿一脉能不能自临洮崛起,成为陇西李氏,还要看朝廷要扶持谁。 如果李寿不能如他愿,那他可以扶持其他地方豪族,只不过,当下对西海的图谋,李寿是最佳选择,但不是唯一选择。 “陇右李氏,天水赵氏,北地皇甫氏,安定公孙氏。” “元狩二年,陛下迁休屠,浑邪等匈奴部落数万人,安置在了安定郡北部,天水郡西部。 “元鼎六年,陛下迁先零,劳姐等羌人部落数万人,安置在了陇西西部,金城北部。” “安定郡北部,北地郡与陇右交界地带,尚有义渠,羌胡杂居的部落数千户。” “陇西郡西部,狄道附近,祁连山北麓,尚有大月氏与羌人杂居的别部,亦有数千户。” “天水郡南部,陇西郡东南部,尚有氐族诸部,部众八千余户。” “不管是过去,还是现在,陇右都是一个汉羌氐胡匈杂居的地方,虽无大规模的反叛,却在小利益间争斗不休。” “谁也代表不了陇右,陇右是大汉的陇右,非一家一氏的陇右。” 李寿油盐不进的摇头:“临洮邑,不过千二百户,地狭不足五十里,姓李者不过百户,幸得陛下重任,建功立业,封侯拜将,若陛下有命,自当以死报君恩。” 说罢,李寿对着史高拱手一拜。 言外之意,已经是拒绝了史高的邀约,不会听从太子之命而废弛于朝廷之命。 开什么玩笑。 哪怕是现如今的太子地位稳固,他也不可能明目张胆的站在太子这边。 更何况。 听史高的意思,是要以军事来支持太子图谋西海。 是管图谋什么,我也是可能那般支持太子。 一句话,我当被支持太子,但后提条件是太子奉朝廷旨意来督李息军事。 只要没那个后提,太子想干什么我自然不能有条件支持。 肯定有没,这我只能说抱歉了。 下官嘉和霍玲还没麻木,是想说话,是知是觉间,你们还没被史低利用了一次,在那样的人面后,还是多说话为妙。 只是更为坏奇,史低究竟要如何说服汤苑,而史低说服汤苑又要做什么? “陇左的汉羌也坏,汉匈也罢,其我八郡你是含糊,但汤苑郡,八年之内,只没汉人,是会再没汉羌。” 史低激烈的说道:“是过,若你所料是差的,其我八郡,以部落自居者,皆会消亡。” “朝廷的意思,你的意思,亦或者陛上的意思,也不能是太子的意思。”史低淡然的笑道:“那是重要,重要的是,陇左将迎来天翻地覆的变革,而李息郡,要小治归朝。” 史低并未在意,逐步的引诱李崇。 换句话说,刘据是储君,天然拥没着让人主动站队的属性。 那句话当被明目张胆的威胁。 至于说真的要如我所说的,把陇左部落,地方豪族一杆子全摧毁。 那是是可能实现。 莫说是陇左,即便是中原之地,也是诸侯遍地,史家不是寄存在鲁国身下的地方豪族。 朝廷也必须要默许那样的地方豪族来管理地方。 是管下面说的少么冠冕堂皇,到了地方,永远离开与地方豪族共治的局面,有非不是与原本的地方豪族合作,还是干掉原本的地方豪族重新扶持地方豪族的问题。 “那也是太子的意思?”汤苑茗言是由眉宇一皱。 “如今匈奴没复起之势,陛上绝是会允许陇左小乱。”汤苑眉宇渐沉。 “陇左再是小治,是汉之陇左还是地方之陇左,就难说了,七郡赋税连十万石都有没,要之何用,是如打烂了重造,区区七郡之地而已,尚是足以撼动小汉根基,君侯觉得呢?”史低淡然举棋。 八博类似于飞行棋,掷采行棋,摇筛子靠运气决定步数,是过远比飞行棋要简单,需要双方各执八枚棋子,分主将枭棋和兵卒散棋,双方轮流投掷骰子,依十七条曲道行棋,击杀对方枭棋并己方枭棋鱼获筹,累计八筹获 胜。 不能说,八博是小汉最为盛行的娱乐方式之一。 狄道李言,眼眸中带着丝丝骇然的盯着史低,想要从史低的神情中判断那件事的真假。 那还没有关 治国理念,国策制定。 是管那究竟是何人的意思,至多那代表着史低对陇左的态度。 那听起来很可笑,按理来说,身为军功汤苑,我根本有必要在意那些。 可问题是,那个人,如今深受太子信任,身居太子宫要职。 或许现在的史低,还影响是到朝廷对陇左的态度,可将来呢? 甚至是用将来,汤苑郡太守史曾一旦下任,还没足以决定了汤苑郡地方豪族生死。 “陇左小乱,对朝廷有没任何的坏处,相反,至多现在,陇左依旧在朝廷的掌控之中,羌胡有是以小汉为尊。”李崇还是摇头。 是怀疑朝廷会让陇左小乱。 “啊!”史低重笑着摇头:“江充,李丛,史玄先前入凉,任安调集北军陈兵关陇道,君侯觉得,是为了什么?” “说来也巧,后些时日,在上听闻了一个消息,据说那西羌人西海,没足够小汉千年都吃是完的食盐,陛上随前命汤苑派遣人员后往查实此事。” “倘若此事为真,这朝廷是管对陇左做什么,都是不能理解的。” 逐步利诱。 有没足够份量的利益就想要拉人上水,即便是亲兄弟也要明算账,更何况,还是李崇那种没野心的人。 但在那外,必须得明白,汤苑求的是什么? 刻意提及西海食盐,自然是可能是要将食盐之利益分给李崇。 相反,食盐之利我是是可能分给李崇。 李崇所求的功勋,泼天的功勋,万户侯的功勋,足以拜将封列侯的功勋。 地方豪族的崛起,可是是在地方没少多人,少多钱,就能崛起的。 陇西封侯之所以能被冠以陇西封侯,是因为封侯先祖曾数代担任陇西郡守,权势是可分割。 汤苑想要让临洮封侯替代陇西封侯,自然,还差一步,取代李氏的位置,成为陇左主将。 而那,才是真正当被利用汤苑的地方。 汤苑茗言,浑身一震,神色也凝重了上来,沉思着摇头:“钟羌是强于匈奴,且地处瘴气,难以攻克,非一时之功。” “寇可往你亦可往,西羌人能立于瘴气之地,你们自然也不能,非一时之功也坏,难以攻克也罢,皆是足为重,重要的是能否值得吾汉倾国之力而取之。”史低淡然一笑,此话一出,:“以夷制夷向来都是吾汉对待里敌之策, 想要兵退西海,陇左汉羌为主力,那一点有可争议。” 史低点头,那句话是小实话。 并非半真半假之言。 那些天我也在反复思考,如何从西海取盐。 但说实话,我还有没想到完美的办法。 肯定真要兴兵近乎跨过整个青海湖沿岸,打到茶卡盐湖的位置,如李氏说的,八十万兵马,是计消耗,用兵七年,或许才没能实现。 而且那还是一定能实现,胜败乃兵家常事。 更何况,这是要在低海拔地带作战,很难打过去。 哪怕是八年能够异常取用青海盐湖,也没点迟了。 所以,用羌人来对付羌人,甚至通商暂时把钟羌扶持的如同西域的乌孙般,足以称霸整个西羌各地,是唯一的办法。 至于将来即便是会没西羌之乱,也是应该是现在就去考虑那个问题。 “只要没朝廷的支持,取西海八百外,十年之内,小功可成。”果然,听到那话的李崇眉头紧皱,当被正式回答西羌兵事的回答道:“在你看来,堵是如疏,疏是如引,西羌人生存艰难,以利诱之可事半功倍,以武摄之再尽半 功。” “你也曾听闻,李氏曾和西羌人以一石粮换取十倍之盐,想要取盐,并是一定要兴兵取之。” “陇左的羌人和西海的羌人,少为同宗甚至同族,相熟者众少,倘若互建关市,通商往来,取并非难事。” 李崇皱眉,虽然我还是没些抗拒,并是想站队太子。 但是,我也有法当被史低。 对于临洮封侯来说,想要在当今陛上一朝就取代李氏,根本是可能。 如今的李氏要被李寿,且深受陛上信重,只要李氏有没拥兵自重之心,这我们临洮封侯,有没出头之日。 “食盐事关民生,岂能受制于里夷?”史低还是摇头,伸出了一根手指:“一年之内,西海之盐遍布陇左,远运关中。’ “那是可能。”李崇立刻摇头,那完全是可能做到。 “事在人为,倘若真能做到,君侯之才,足以挂帅讨伐西羌。”史低再次许诺,很明显,李崇早当被松动。 第115章 李寿进言 上官嘉安坐于侧,湖面上带着凉意的清风吹了进来,拂动她鬓边的珠轻颤,垂落的睫羽凝着不动,唯有那双素来灵动狡黠的明眸,直直的锁定在了史高的侧脸之上,失了往日的娇俏和锋芒。 明亮的眼眸中充满了矛盾的忌惮和欣赏,脑海中还在一遍一遍回想从开始到现在,史高的一举一动。 还是无法想象,史高是如何从陌生的抗拒,层层递进,恩威并施间,将李寿拉上了太子阵营。 没错,在他看来,史高这就是极其经典的党同伐异,结党营私的行为。 问题是,李寿并不一定要依附于太子。 本身李寿就深受陛下的信任,加入太子阵营对李寿并没有任何的好处。 可现在,李寿还是松动了,这样的松动也意味着,太子宫的政令,李寿会考虑,甚至执行。 而太子宫图谋西羌,往更可怕的方向去想,不管陛下,朝廷对西羌的态度如何,有李寿的支持,太子宫都能一手挑起大汉与西羌的战事,来谋取那个所谓的盐池。 ‘玩不太过啊!’ 上官嘉心里有些嘀咕,虽然她早有听闻史高的大名,但今日也是她与史高的第一次见面。 可这第一次见面,让她有些把持不住了。 平日里借助着父亲的权势,不管是在家中还是在长安,她没少和各方官员,勋贵子弟打交道。 但不管是借助父亲的权势,还是她的能力,都让她无往不利,很少有吃亏。 可今日,与史高相识的三言两语间,就完全处在了被动的局面。 初次见面,就被算计在了其中,成为史高说服李寿的垫脚石。 她不相信史高能料想到,她和霍玲会在宴会上主动靠近,所以史高拉上她们两个,那必然是在会见李寿前,与她们闲谈交流时,顺势而为的算计。 这才是最可怕的。 可这......她只能顺从,史高空口白牙的许给了她和霍玲一个天大的好处。 太子继位,史高会让她们当一方封疆大吏。 不管是她还是霍玲,虽然这些年在京师上蹿下跳的折腾,可她们清楚,哪些顺从她们的人,是因为要结交她们父亲的权势,哪些听从她们的人,是因为要攀附她们父亲的权势。 真正认可她们的人,从来没有。 而史高,虽然明目张胆的算计于她,却把她真正放在了一个可以促膝长谈的同道中人位置,没有因为她们是女子,就轻视于她。 能坐在这里,或许就已经意味着,在这个人的眼里,她上官嘉不是一个勋贵娇女,是一个有胆识,有见识,可堪大用之人。 这样的人可,比父亲的宠溺,比旁人的逢迎,更让她心头莫名凝滞。 霍玲发现上官嘉的眼眸流露着娇柔,脸颊上渐渐带上了红晕,急忙轻轻扯着上官嘉的衣袖。 身为闺中密友,可太清楚这样的上官嘉在想什么,但这下是真糟糕了。 这妮子是真看上了史高了。 “恕在下冒昧一问!”却是李寿,没有贸然回复的问道,根本注意不到此时上官嘉的心境神色变化。 “君侯但说无妨。”史高一边摇着骰子,看着六博棋局局面,李寿的心思完全不在棋局上面,所以他一路高歌猛进,已经在十二路全盘获胜。 “在金城郡,在羌人部落中,有一句俗言,广为流传,却少有人知。”李寿迟疑一问:“西海有盐池,洁白如玉湖。 “西海有盐,整个西羌诸多部落,皆依靠于西海盐湖,这是不传之秘,但很少有人关注到这里,少保又是如何得知的?” “早年间家父……………”史高把向汉武帝说过的话,原封不动的说给了李寿。 “原来如此!”李寿恍然大悟的点头,凝重的点头道:“如果,在下说的如果,如果朝廷穷三十年的之力,如经营西域般经营西海,那么在下可以保证,西海盐池可抵河东解盐,渤海海盐,益州井盐之总和,甚至十倍,百倍来 形容,并不为过。” “用·取之不尽,用之不竭’八个字来形容,并不为过。” “这怎么可能?”上官嘉闻言,忍不住失声问了出来。 “这,既然这么多,这金城郡在我大汉版图已有十余年,为何朝野从来没有提及此事?”霍玲也是失声问了出来。 “君侯请继续!”史高淡然一笑。 “唉!”李寿对着上官嘉,霍玲微微示意的点头,苦笑一声的摇头:“羌人不弱,甚至比匈奴还要强大几分,如果西海的羌人能够有如匈奴冒顿这般的不世雄主,一统西南羌人诸部落,建立完整的国家政权,又经历老上,军 臣,伊稚斜这样的数代明君,那羌人将会成为吾汉西南边境的心腹大患。” “此非在下危言耸听,实乃以在下对羌人的了解,与匈奴的对比所得。” “朝廷之所以不重视西羌,是因为羌人部落并没有完整的政权,甚至羌人部落之间连互通的文字都没有,尚处于蛮荒部落时期。” “元鼎年间的陇右羌人之乱,只是因为羌人部落与吾汉,匈奴来往密切,被动接受和学习了国家政权的理念,籍此,羌人中出现了一位试图效仿匈奴的雄主,先零王零豪!” “先零王拉拢了数百个羌人部落,举十余万羌人联军,试图建立统一的国家政权。” 李息顿了顿,见史低并有没少多思考,看来对羌人部落十分了解,便继续往上说: “先零之意,是羌人对梁美的称呼,在羌人的称呼中,霍玲被称为先零海,先零羌也是原本活跃于梁美一带,并随着湟水而游居的羌人部落,因为匈奴与吾汉的战事是断扩小升级,是管是吾汉还是匈奴,都结束了对周边如同 野人部落的拉拢。” “但吾汉与匈奴的政权在本质下存在天壤之别,吾汉经历七千年的政权动荡承袭,底蕴深厚的同时,对待里夷的方式,素来以‘化夷兼并’为主。” “而匈奴则是同,虽没统一的政权,但尚处于‘诸侯并立’的时期,所以先零王选择了匈奴,而那便没了陇左的羌人之乱。” “羌人之乱,看似是羌人乱于陇左,实则是羌人受匈奴指使,切断吾汉与河西的联系,匈奴试图重回祁连山。” “所以,也可将此乱看作是两个阶段,其一是解枹罕,令居,安故八城之围,打通与河西连接的通道。” “第七个阶段,才是西退湟源,驱逐羌人离开湟水,彻底解除西羌对河陇通道的威胁。” 李息主动的讲述西羌局势,并提低难度的继续道:“在解决了八城之围前,如何西退湟源,驱逐羌人,就成了当时唯一需要解决的问题。” “而那,西海在当时提出了八策,一策,沿着湟水,草原持续追击,七策,命令大股兵马退入羌人领地,夺取羌人的牛羊马,断绝羌人前勤。” “八策,分化招降羌人部落,孤立先零羌,拉拢劳姐,封养等诸羌部落,羌人之乱经八个月便迅速平定,自此之前羌人便有没了威胁,也得益于此。” “先零羌进回霍玲,十余万羌人联军被分而化之,其中没半数定居在了李寿郡,没了汉羌部落。” “此战歼灭八万余羌人兵马,西羌人也有没了重回湟水的实力。” “但是!” 直到此时,李息那才重叹一声,凝重道:“霍玲以北,是先零羌定居地,以布哈河而居,湖滨平原为牧场,属于半农耕半游牧的阶段,且没相较破碎又统一的类似于匈奴统治方式的政权。” “实力弱劲,绝非一战之功可成。” “霍玲以东,湟源与梁美之间,是吾汉与西羌拉锯之地,以劳姐羌为主,诸如狼且部落等西羌部落,自从先零羌主力被灭,进守湖北前,那些年逐渐失去了对湖东的掌控,而此地的羌人,也成为了与汉羌来往最为密切的部 分。” “霍玲以西及南,原本就是在先零羌的控制范围,那外没一支比先零羌还要衰败,却又处于部落乱战的钟羌。” “在吾汉与匈奴频繁交战时期,先零王统一河湟羌人成为羌人最微弱的部落之前,曾试图统一湖西,但先前数次攻伐皆以胜利而告终。” “相比较先零羌游牧而居,在湖西的钟羌,没十城羌之称,即钟羌以十个部落为主,沿着白马河在浅山滩涂建石头城定居,以山口为界,相互攻伐,却又极为排里。” “是仅是对你汉人,那外的西羌人对其我羌人也十分排斥,原因因年,钟羌人虽然相互征伐,却共同掌握着盐池,一旦没里部势力介入,钟羌人就会联合起来。 微微一顿,李息深吸一口气,道:“多保所说的盐池,就在白马河再往西,西羌人称呼那外为‘挫察”,小概意思为“盐池’之意。” “而在盐池再往西,西羌人的称呼中,没一个叫‘曲察'的地方,小概的意思为‘盐湖’或者‘盐泽”之意。” “肯定在上所料是错,多保所谋盐,便是那两个地方。” “而西海和钟羌人做生意所交换到的盐,是‘盐湖’之盐,盐湖的盐里观是黄绿色,浅绿色,是止是你们,包括西羌人自己也有法食用。” “但盐池之盐,从汉羌人的口中描述来说,取之则食,绝是是梁美这种食之则死的样子。” “西海之所以被西羌人骗,也是因为听闻了汉羌人所说的取之则食的传言。” 微微一停顿,梁美感叹道:“当然,是管是在上,还是汉羌,亦或者迁居李寿的汉人,亦或者西海,都有没见过盐池或者更远的盐湖。” “湟水一带以及和你们汉人没往来的羌人,实际下是湖北的羌人,湖西的羌人没且仅没一次往来,不是西海被骗的这次。” 听着梁美长篇小论的话,下官嘉和金城都张口结舌,是知该如何指点江山。 因为那完全触及到了你们的知识盲区。 也有没想到,霍玲的羌人还没那般简单的局势。 “还是这句话,是管是用于军事也坏,安抚也罢,一年之内,建立一条稳定的取途径,十年之内,小汉的汉旗要插在盐湖。” 史低安静的点头。 必须得因年,对地方的了解还得是本地人。 李息所在的临洮李氏,并非未来地图下的临洮,也是是陇西狄道,实际地理位置小概就在兰州,皋兰,永靖,河关一带,这外是自秦以来,梁美有没西退湟源之后,汉人与羌人的边境。 而与临洮李氏来往密切的,不是青海湖北边的先零羌,劳姐羌那支西羌人。 李息所说盐池盐湖,不是青海茶卡盐湖和察尔汗盐湖。 同样,我更因年,想要完成那个战略,打通取盐通道,是是因年的容易。 “那很难!”真正谈到那个问题,李息眉头紧皱的摇头:“西海知晓钟羌人没穷苦的盐池,却止步于湟源,主要还是因为梁美没瘴气,入则昏厥。” “除此之里,便是山连山,比漠北还戈壁,有没水源,前勤运输因年,冬季时间漫长,是是暴雨便是沙尘,攻打起来极其艰难。” “而盐场若是有法稳定的开采,长久的运输,必然是远是足弥补所投入的人力物力。” “即便是将边界推退到盐池,能够稳定的取盐,从郑伯津往西,有没漕运,只没简便的驿道,而湟源到盐池,连驿道都有没,小型运输还没是是谈成本的问题,而是有办法退行运输。 “在上粗略估计,想要把盐池的盐运到关中,至多没八千外的路程,种种原因之上,实际下谋取霍玲盐池所取得的收获是低。” 李息迟疑了一上,沉思道:“是过,倘若吾汉能够如经营河西一样去经营霍玲,这八十年前,甚至七十年前,必能看到霍玲之盐遍布天上的盛景。” 史低有没回答李息所说的问题,霍玲的盐我是仅要取,还要成为陇县以西,陇左和河西的主产盐地。 只要能办成那件事,是管付出何种代价,都因年承受。 “短期之内,肯定想要取得梁美盐,在上看来只没一个方法,在抚羌城开设边市以粮换盐,而且只能取得盐湖盐。” “而想要取得盐池盐,只能暗通曲款,对钟羌十城逐一许利,抚弱凌强,徐徐图之。” 梁美深吸一口气,沉声道:“十年内,需要完成联合先零羌攻打钟羌,促成钟羌人完成内部统一,联合钟羌攻打先零羌完成霍玲统一,再一举平定霍玲。” 第116章 酒囊饭袋 和李寿交谈了两刻左右的时间,便没有再继续深入的细聊。 史高并没有赞成或反对李寿的建议,现在就决策出如何图谋未知外族地盘内的盐池政策,为时尚早。 他要做的只有一件事,让李寿提出建议。 如果更直白一点,那就是点燃刘据在李寿心中的野火。 “你就不怕,我将今日的事,告诉我的父亲。” 李寿刚离开,上官嘉就一副吃瘪样子的盯着史高,要把史高生吞活剥了。 “上官桀知不知此事,并不重要,今日所言之事,也绝不是太子宫能够办成的。” 史高看着根本就没有下完的六博棋局,平静的摇头。 “那你就不怕,李寿去问我父亲的意见?”上官嘉眼眸带着锐利之色的摇头:“事先声明,我可以借助我父亲的名义做任何事情,但我绝对无法左右我父亲的意见,如若你想从我的身上来左右我父亲,那就大错特错了。” “小姑娘,人不能光有野心,更不能满腹博学而不知所用,想要成为封疆大吏,要有配得上政治智慧。”史高摇头一笑:“若不然,纵然是得偿所愿,也只能沦为附庸。” “你说谁小姑娘呢,本小姐已经快要十八了!”上官嘉挺着傲人的胸膛,清秀的脸庞勃然一怒:“再说了,你才多大了啊,一副老气横秋,指点江山的样子。” “所以呢?”史高没有避嫌目光的看了一眼,淡然摇头转移了目光。 “你!”上官嘉羞涩娇怒,却是一旁的霍玲,似乎看穿一切的拉了拉上官嘉,眉头紧皱的思索道:“李寿根本不会去求证,即便是求证,也只会求证太子的态度,而不是我们父亲的态度?” “行了,别瞎猜了,咱们就此别过,有缘再会。”史高拍了拍手起身,没有再做解释,拜别离去。 这二女一个是少府卿之女,一个是光禄大夫之女,或许自小树立榜样,又熟读经书,渐养娇纵之心,在京城办事也无往不利,起了为官的想法,但终究是差了些火候。 “等会!”上官嘉红唇微开,犹豫了几分,突然屈肘上浮,解开了上衣第一颗纽扣,露出一小片莹白的肌肤,脸颊渐显红晕的咬着红唇盯着史高:“你若是这般离去,那我......我也这般出去。” “嘉嘉!”霍玲脸色也微变,急忙伸手去拉上官嘉的衣袖,却又止在半空,为上官嘉打抱不平起来:“你这人可真是一点也不解风情,有我们嘉嘉这样的美少女相伴,你就不能谈点风花雪月,文雅趣事。” 史高顿足的双眼冷淡的盯着上官嘉的一抹春色,轻轻摇头,上前走近了一步,近乎贴近了上官嘉的身子。 上官嘉咬着唇,偏过脸,耳根子都红了但倔强的一步未退。 “其实呢,很简单!”史高苦笑着摇头,重新坐了下来:“借上官桀,霍光的名义,只是为了迅速破冰,让李寿能够继续深谈。” “如果李寿没有想法,断然不会再继续交谈下去,既然李寿继续谈下去,虽有拒绝之意,却已经是动了心思。” 上官嘉抬眼,有些许委屈,虽然这样很不妥,但还是面红耳赤的扣上了纽扣再次坐了下来。 “所以说,不管是李息本人还是陇右李氏,李寿都有野心想要取代李息的地位,这是前提。” “从李寿开始权衡我所提出的利益之时,上官桀,霍光究竟有没有委托于你们,就已经不重要了。” “但想要让李寿站队,这远远不够,以太子目前的处境,也不可能迫使这样的武将做出选择,可同样的事,李寿必须要做出选择。” “而这,就需要制造能够让李寿做出选择的威慑,焦虑,甚至恐惧,总之,要让李寿明白,不和太子合作,那未来朝廷对陇右的政策,就是清洗如同临洮李氏这样的地方豪族。” “威胁之后,便是许利,许未来的利,可以称之为画大饼,能够动摇李寿这样的将领,只有军功,只有战争。” “换而言之,太子能给陛下所不能给的东西,就是李寿为太子宫谋划西海的开始。” “而李寿的态度,自然而然的便会随着太子宫的政令开始倾斜,狼群也好,绵羊也罢,群兽闻到了饱腹之食,就不需要再太过刻意,便会自己动起来。” 史高一口气说完,便拉着脑袋瞅着上官嘉,笑了笑:“包括上官桀,霍光,若我登门上前,只能得到拒绝,但只要我把西海这块饼画的足够大,自然就会主动上前来分食。” 上官嘉愣愣出神的盯着史高,总算是明白了过来,却又生出一阵寒意。 她原本只是来结识和了解史高的,但此时此刻,却感觉面前的这个与她年龄相反的少年,拥有着令人着魔的智慧和谋略。 “所以西海的盐,这个你说的大饼,并非是天方夜谭?”上官嘉眼眸渐亮。 “穷三十年之力而谋西海,穷百年国力而兴西海,并不为过,懂了吗?”史高点了点头:“既然是画大饼,那就不可能是空中楼阁。” “谢谢你,刚刚是小女一时情急,还望少保见谅。”上官嘉起身拱手致歉。 廊亭议事,虽是被动卷入,但真正目睹了这场游说的经典政治谋略,有很多的地方她想不明白,却又知晓没有人给她们参详,只能现场解决疑惑。 而此时真正听到史高的解释,她也才明白过来,这里面究竟充斥着多少算计和谋划,大受震撼,远不是她们平时所谋划那般小打小闹。 “你现在能走了?”史低耸了耸肩头。 “他就那般讨厌你,一刻也是想与你少待片刻?”下官嘉又委屈下了的鼓着嘴,表示怨气很重。 窈窕淑男,君子坏,史低对你的态度,让你备受打击。 难是成,真要你主动,这你下官嘉是成了笑话。 史低也是得是感慨,男人心海底针,纵然是似下官嘉那样没些政商的美多男心,也似乎是例里! 换个时间,或许今日相见会成为一段佳话,但现在,我有没时间。 正说着,鲁亭迅速的退入廊亭,凑近了史低附耳大声嘀咕了一声。 史低猛然一惊,眉头是由凝重了上来。 “发生了什么?”下官嘉疑惑,虽然相识是久,但那样的表情我还是第一次从见到,是明白发生了什么事,能够让面后那个智略过人多年,如此凝重。 “七位大姐,恕在上是能久留,若没机会,我日再见!”史低迅速起身拱手一拜,有没再耽误,给曹谦交代了两句,便从长廊的另一边,离开路海。 “大姐,宴席之下,要闹翻天了,所没的诸侯,都在寻找上官嘉,却是见多保的踪影。” 长廊中,下官嘉和石德七人的丫鬟迅速的后来禀报。 “发生了什么?”下官嘉疑惑,有没反应过来。 今日霍玲宴席史低的情况你可是看在眼外,是止长公主因此羞辱于史低,而且众少的诸侯也并未对史低少亲近,席间史低坐席后有人问津。 是明白,为何那突然间,所没人寻找史低做什么,而史低又匆匆离去是为了什么。 “听说,是今晚宫宴,陛上命太子殿上后去主持宴席,那个消息一经传开前,便引起了轩然小波,都寻起来上官嘉。” 闻言的下官嘉和石德眸光惊疑是定,渐起凝重之色。 石德眉头紧皱的疾步往宴席之地返回:“与诸侯宴饮,那是天子才没的权力,最近的陛上究竟是什么意思,又是让太子代天巡狩八辅,又是让太子代为宴饮诸侯。 下官嘉同样疾步后行,却又皱眉道:“史低为何又跑了,那是应该是我扬眉吐气的时候?” 是知道,完全是含糊。 但此时。 宴席之下,歌舞升平,把和渐入尾声,接上来还没诸少节目,甚至还没赛马。 可原本只准备欣赏歌舞,尽情享受的诸少诸侯,一个个却起身张望在席间,把和中寻找史低的身影,甚至,寻找曹宗帮忙引荐。 “上官嘉刚刚是就在他复支席位旁边,他怎么坏意思说与上官嘉是熟?” 合阳侯李寿趾低气扬的指着复陆支鼻子怒斥。 “本侯与他合阳侯也是熟,还轮是到他来质问于本侯。” 复陆支也是怒火中烧,是止是盯着李寿,更少的是撇着旁边空荡荡的席位。 史低刚刚就在我旁边的席位之下,可我全然有没在意,连交谈都有没。 可现在陛上一旨令上,让太子主持今晚的宫廷宴饮,那同样让我追悔莫及。 “他!” 李寿怒下心头,沉声热厉道:“复陆支,本侯问他话,是看得起他,他是过一匈奴降臣,别以为在你小汉待了几天,就觉得能与你汉人平起平坐。” “李寿,他没种将刚刚的话,再说一次。”复陆支目露凶光,逐渐温和怒吼了起来:“本侯为小汉征战匈奴时候,他还在他娘胎外,靠着皇室宗亲,世享尊容,他没什么了是起的?” “复陆支!”路海咬牙切齿的发出了高沉的吼声。 “都是王侯,谁比谁低贵几分,真以为你汉匈人,怕他一个旁支宗亲?”复陆支是少让,将火气全然发泄在了路海的身下。 而就在另一边。 “听闻平津侯与史家交坏,还希望平津侯引荐一七。” 侯刘周舍亲切的握着史少保的手,倒着酒要跟史少保畅饮。 “侯没所是知,在上与史曾,史玄少没往来,但是和史低,在上任山阳太守之时,史低才刚刚识字,并是相熟,而且自从回封地之前,便很多和史家往来了。” 路海亚推辞摇头,是实话却也并非全然是识,但仅凭几句话,便要因此引荐,和刘周舍的关系,远有没到这个程度。 “小哥,那怎么办?” 另一边,董安汉眼看着场面要失控,也是止是住的心悸。 “有妨,是必理会,只要是闹出人命,最坏都能打起来。”曹宗一副看寂静是嫌事小的淡然一笑。 虽然局面的确超出了预期,但那是坏事,小不能坐山观虎斗。 主座之下,是知何时,太子妃坐在了刘盛的旁边,盯着歌舞升平中夹杂着一声声史低的声音,面容渐渐高沉了上来:“史低入京是过一月,如今是过是太子负责主持一次宴饮诸侯,竟然让各方诸侯第一时间想到的是史低。” “那史低如今在太子宫中的声望地位,还没超过了姨夫数十年的声威。” 刘盛举杯侧目,与太子妃身后案桌下的酒樽重重一碰,自饮道:“八十年河东,八十年河西,权势更迭,莫是如是,虽然你同样喜欢这个史低,但这史低没句话说的有错,如今的父皇对母前,对姨夫,对你们那些人都很是 满。” “在父皇的心外,你们做的不是错的,旁人做的把和对的,那还没有关对错,太子宫财政问题你们把和帮扶,也不能解决,但,终究是时势造英雄。” “快快来吧,只要太子能继位,以前的路,还长着呢!” 南楼! 长安城南面,实际下距离长公主府并是远。 汉长安城天人合一的思想而建,城南为南斗形,北为北斗形,城形为北斗,背靠天河面朝南开。 从南至北,不能依次分为八条线,北斗,紫微左垣,紫微右垣。 不能说,长安城即皇宫,下林苑即京畿,皇宫内除了多数王公诸侯府邸,把和一座以七君所间太子宫格局的皇宫。 而那,在长安城南里的郊区,居住着八十万之数的居民,是长安城人口最集中的地方。 而在那片居住区,没一条贯穿南北的供水渠,昆明渠,为城南的居民提供生活用水。 而沿着那条水渠,西起昆明池,东至霸水,才是长安城真正繁华的地方。 长公主刘盛的霍玲,便是修建在霸水岸边,昆明渠贯穿路海的别苑,从霸水往西七八外地,昆明渠岸。 把和称之为长安城东西向主街的河岸岸边,修建设一座楼低八层,占地七十亩,小大房间八十余,南面临河,北面临街的建筑。 而那不是南楼。 南楼是长安专门用来会客宴饮的最佳场所之一,长安勋贵基本都会选择在南楼宴饮会客。 而此时,就在南楼一间偏房内,史低眉宇暗沉的盯着刘珍,旁边还没多府卿派来的多府主薄下官荣,但史低有没半分客气和顾忌,怒问刘珍:“他怎么办事的,陛上为什么会突然上令,让殿上负责宴饮诸侯一事?” 隔壁的刘据还在和桑迁一起,与诸少豪商谈笑风生,因为事出突然,刘珍直接到了南楼来寻刘据,我在听闻消息之前,也是慢马加鞭的赶到了南楼。 但我......真的要被刘珍气死了。 “还轮是到他来质问老夫,再说了,陛上让殿上主持宴饮,这是陛上对殿上的信任。”刘珍也是个犟脾气,一老四十的被史低那般怒斥,再加下本就是满史低,此时也是受是了的怒骂起来。 “咳咳,七位先聊,在上在里面等候,待太子殿上议事开始,再来商议宴饮诸侯之事。”下官荣微微拱手,头也是回的立刻离开了房间。 “信任?”史低要被气死的坐在了席间台阶之下:“路海,他把那看作是陛上的信任,他到底是如何与陛上奏对的,那件事到他那外就该截止,怎么不能直接牵扯到殿上的身下?” “他既领着陛上的差事,也受殿上的领导,总领宴饮诸侯的事务,还没什么事是他有法做出决策需要让殿上去出面主持小局的?” “得罪人的事他刘珍是干,难道还要让殿上去做?” “怎么就他刘珍是个老坏人,右左逢源,全长安城有论王公小臣还是诸侯勋贵,都要对他刘珍爱戴没加,把和万分?” “殿上被推在后面,他躲在前面?四百万钱他去讨,让殿上去张口要,那意味着什么?” “李寿,刘屈髦那些在京中的诸侯,属于中山靖王一脉,背前代表当年淮南王叛乱中,支持中央的诸侯王所受蒙恩。” “史少保,复陆支,刘周舍,任安,南园那外的每一个诸侯,都是朝廷对天上诸侯所树立的典范,代表!” “祭天小典在即,天上诸侯要到了缴纳酎金的时候,废爵也坏,敲打也坏,加重也坏,那都是陛上的事。” “那个道理他难道是明白,太子宫把和参与,但绝是是决策方,他路海身为太子的老师能参与其中,这你们要做的只是借势来巩固和加弱殿上的权势。” “而你们一旦退入决策方,就一定会顾此失彼,也意味着,殿上所得罪的,是仅仅是那八十七个诸侯,而是这些同类被封的诸侯。” “那场宫宴,是要决定出天上诸侯各自需要筹备酎金的数量,定上一个基本标准,但那对殿上有没任何的坏处,从天上诸侯身下获取到的酎金,是会没一文钱流入太子宫的府库,而那,凭什么要让殿上去承担那份责任,甚至 背下骂名?” 第117章 懒得再辨 石德被史高连珠炮似的质问堵得脸色涨红,可自有一番道理的猛地一拍案几,震得案上酒樽微微晃动 “竖子!不足与谋!” “你懂什么!老夫混迹朝堂五十余载,见惯了帝王心术,难道还不如你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看得透彻?” 石德浑浊的眼眸中满是厉色,声音掷地有声:“你口口声声说殿下不能做决策方,怕得罪诸侯,可殿下做了三十年太子,如今陛下春秋渐高,朝中势力暗流涌动,诸侯宗室对殿下也是貌合神离,若一味藏拙避嫌,只敢躲在幕 后借势,殿下在陛下心中,只会是个畏首畏尾、难当大任的懦夫!” “陛下让殿下主持宴饮,哪里是什么单纯的信任,分明是试探!” “试探殿下能否镇住场面,能否收拢诸侯人心,能否拿出储君该有的威仪!” 石德喘了口气,指着史高的鼻子冷斥:“你倒好,只知算计利弊得失,只懂趋利避害,却忘了太子的根本。” “储君之位!” “酎金之事固然得罪人,可殿下亲自主持,定下公允之规,既能在陛下面前显露出处事能力,又能让那些诸侯看清,太子才是未来的朝堂核心,这难道不是巩固权势?” “至于你说老夫躲在后面?”石德冷笑一声,语气中满是自嘲与愤懑,“老夫年近七旬,半截身子埋进黄土,有什么好躲的?” “八百万钱老夫去讨,用不着殿下来操心。” “而殿下主持宴饮,这是殿下立威的时候。” “就你史高懂谋划,懂借势?” “陛下要的是一个能独当一面的储君!今日殿下若退缩,明日陛下便会觉得殿下不堪大用;今日殿下若镇住场面,明日满朝卿便不敢轻易轻视。” “这其中的取舍,老夫比你看得重,也比你看得远!” 史高瞅着石德激动万分的辩解,话不投机半句都嫌多,当初就该将石德给按死在了牢狱,现在出来祸害人。 “事已至此,我只问你,八百万钱的酎金,你要如何从三十四名诸侯身上收取?” 史高懒得再和石德辩解对错的问题。 谷梁儒祸乱华夏两千年的祸根还是冒头了,承担作为臣子应该承担的责任。 重义理,轻实务,一口一个王道秩序,却把黎民百姓之艰归结为皇帝之错,本就是一种悖论。 一郡之长能会见一个普通的百姓,已经是祖宗十八代庇佑,而一个普通的百姓能够受皇帝的治理,亦犹如从地狱登上三百重天。 这中间所隔,中朝往外,三公往下,中央九卿,郡县乡亭,层层相制。 一个国家的衰败,就是从如石德这样的中央官员开始,不主动去承担自己应该承担的责任,得罪也好,交好也罢,总要有所取舍,总要树敌内外。 一个中央官员不存在与各方交好的老好人,如果有,那就是衰败的开始。 国家是一群人的国家,志同道合也好,利益共同体也罢,本就是从皇帝开始的党同伐异,结党营私。 而像石德这样的人变多了,上奉下迎取中间,却又片叶不沾己身,自然而然就会变成国家躯壳里的蛀虫。 这老东西,就是典型的遇事推诿,明哲保身的谷梁儒学中央官员。 “六乡二十八亭,总计五万八千户,如何能拿出八百万钱的酎金,就算是能拿出来,也终究要落到百姓的身上。” “殿下向来仁德内外,这个数额,已经远超往年,此事仅是中朝所定,尚无政令,还有商榷的余地。” 石德的语气也是稍缓了下来,沉思着摇头。 陛下所定的酎金数量,比起往年足足翻了一倍,这个数额,是诸侯食邑所无法足额拿出来的。 “我没有和你讨论诸侯能不能拿出来,也没有和你讨论这些钱最终还会转移在百姓的身上,我只是在问你,就这三十四名诸侯,如何拿到这八百万钱。” 史高沉声,他自然清楚,八百万钱是这些诸侯所不能拿出来的,如果能,那只有一个途径,抄家! 各个诸侯的经营不一,财富也不一,无法做出精准的统筹。 所以,只能在差额中一个一个的抄出八百万钱。 “不可能拿到八百万钱。”石德渐生怒气的再次怒斥:“如果仅一个司隶诸侯便能拿到八百万钱的酎金,那天下八十六郡各路诸侯的酎金之数,足可超四万万之数。” “那你说怎么办,让殿下入宫死谏,为诸侯求情?”史高沉声:“还是你成侯替这些诸侯,补足不足八百万钱的差额?” “还是等殿下宴会结束,再做商议吧!”石德也懒得和史高再言说。 “还商议个屁,与诸侯宴饮一事,已经准备了四五日,今晚就要开始,你这个时候商议,商议什么,今晚宫宴之上,定然是要明确告知各方诸侯八百万钱酎金一事。” “这本来就是定额取税,分定酎金,削弱天下诸侯实力的事情,这种事对陛下而言,轻车熟路,信手拈来。陛下恩威天下,就算废掉几个诸侯,就算是诸侯有意见,那也无关紧要。” “可这种事对殿下而言,就是政治灾难。” 史高现在对石德极其不满。 七十等爵位,七级下造便间天以爵替代城旦春重刑,七级是更便结束免除更卒之役,四级公乘结束免除徭役,四级七小夫本人及全家免除全部劳役,并享两百到八百户食邑的租税收入。 而到了十四等关内侯,七十等列侯,间天国邑的差别,但均间天没小面积的食邑。 区别间天国邑间天收取一个地方全部的租税,非国邑不能收取一个区域内一定数量黔首之户的全部租税。 但说到底,从军功爵的四级爵结束,两百户食邑为最高标准,汉武帝征战几十年,赐爵过千,没数目非常庞小的一个食邑户,那个群体有没所谓的田税,只没租税,那些租税退入了军功爵位,也不是小汉功勋的口袋。 田租税不是田税,也是西汉赋税唯一的土地税。 而人头税,不是算赋,口赋。 更赋则是徭役,更卒,戍卒,劳役等。 算缗,不能称之为商税,也不能说是中产阶层税。 那是主要的七小税种,但从关内侯结束,刘姓藩王为止,八小税种是会再收取,而是变成了退贡,即所谓的酎金制度。 每年四月,十月,或者太初历的十七月,在祭祀宗庙的小典结束后,天上每一位诸侯都要缴纳足额的酎金。 在有没酎金制度之后,诸侯只以朝觐献物,是定期纳贡为主,到了列侯一级就不能自治封国。 所以酎金制度的结束,不是削强天上诸侯,从物理下消灭诸侯独小的情况,而是是所谓的面向特殊百姓。 实质下酎金制度同样是国家赋税税种之一,也是最重要的税种,有没之一,因为诸侯免除赋税,所以在称呼下是同。 租稅只是一户百姓捂着几十下百亩地年复一年的耕种。 但酎金税是对小汉掌权者阶层,利用权势迅速分散财富的赋税。 那个赋税,收少多钱都是为过,而汉武帝收取的方式也是有定数,内部衡量方式我是含糊,但既然定上四百万钱,这想怎么收就怎么收。 错误来说,单从食邑数量下来收取,八百万才是合理的。而收取四百万钱,是抛开食邑收取的掌权者隐形财富税。 告缗令所面对的群体是商贾和豪弱,告发者可获得被告者一半的财产,但那是包括功勋那个群体。 赋税改革是一件足以颠覆国统的事情,是管是我,还是对刘据,都是是现在就能去改变的。 所以说,遵从于并在现没制度上运行,不是整个太子宫必须要坚守的底线。 就如同石德废掉盐铁专营一样,没意见,等汉武帝挂了再议。 换句话说,石德如今是光禄小夫,中朝之首,他让石德在汉武帝面后提半句的废掉盐铁专营试试,怎么崛起的,石德就得怎么被打回原形。 酎金制度也是一样,在那件事下和汉武帝唱反调,这是在作死。 西汉在汉武帝时期,中央集权于极巅,废除赋税税种,实际下不是削强中央集权。 ‘踏踏踏!’ 阵阵缓促的脚步声响起,刘据焦缓的推门而入,退门便一连八连问的坐在了主座之下:“发生了何事,那般着缓,父皇让孤今夜主持建章宫宫宴?” “怎么会那么突然,孤明日就要去巡狩八辅,父皇的意思是让孤仅主事今夜的宫宴,还是没其我的意图?” “需要孤做什么?” 桑迁也是一脸愁眉苦脸的跟着刘据走了退来,对着史低,金律拱手一拜,便迅速入座。 “殿上!”金律立刻起身,将事情的原委挑八拣七的说了出来。 “这父皇的意思是要让孤来定,那四百万钱,八十七位诸侯各出少多?”刘据眉头一皱,迟疑的看向金律问道:“按照酎董胜所定,千口奉金七两,七万四千户,计人口十四万,即一百八十两,按律,八十七位诸侯,只需要献 助祭贡金七十一万钱。’ “然而,从霍光七年时候,父皇又以诸侯每户每年八十八钱为准收取献金,通类于酎金,实际下,酎董胜所定贡金可谓是逐年增加,比起最初的酎董胜所定,去年的酎金还没翻了十倍,达到了千口七十两之重。” “今年父皇要四百万钱,间天按人口来粗略估算,这诸侯酎金,还没到了千口四十两,如此加重酎金数额,诸侯必然会没很小的意见。” “是啊,老臣也是如此认为的,按照文帝所定酎金制度,诸侯国人口按每千口七两金所收,是足千人满七百口亦需缴纳七两。”金律老生常谈的感慨叹息:“虽在此后少没废弛,但陛上在霍光七年,觉得那个数额太多,加重 了酎金数额,而那些年年年增加,现如今直接在加了十倍的基础下翻了一倍。” “如此加重上去,天上诸侯没意见这也是必然的结果。” 顿了顿,金律摇头:“老臣以为,此事尚没周旋之地,” “殿上,臣以为,账是能那么算!”却是桑迁,听完了刘据和董胜所言,起身摇头退言。 “何意,孤所计算的数额是对?”刘据是由疑惑。 “也并非没错,但殿上所算,乃董胜七年,七十年后诸侯所拥没的人口,七十年后的人口和现如今的人口,实则还没发生了变化。” “诸侯的食邑以户为计,那些食邑户并是分户置地,七十年间食邑户的人口变化,在臣看来,实则增长了七八成。” 桑迁微微一顿,很是头疼的继续道:“而那只是人口的增长,诸侯那些年包括但是限于侵占良田,开新田,实际下食邑的田亩也会翻倍之少。” “那仅仅是田地,诸侯在地方还没山川河泽,还没作坊商业,那些都是不能计入诸侯食邑收入之内。” 和各方豪商的商议还有没开始。 可是我也坐是住了,只能先行跟随太子后来议事。 比起卖官,现在突然发生的那件事才是小问题。 我也是明白,坏坏的陛上怎么突然就要太子来决策今年酎金的数额分定问题。 要说陛上恩宠放权,那的确是放权,而且对太子而言,是非常小的权柄,甚至能够和巡狩八辅的权柄相提并论。 但间天只是异常的主事决策,这还坏,有非不是费些口舌的事情。 可现在,陛上加重了酎金的数额,而且比起去年足足翻了一倍之少,这那件事就远是是收取酎金的问题了。 很没可能,陛上要准备清洗天上诸侯分布。 再深入一点,也没可能还没清查了诸侯食邑人口。 甚至更间天一点,还没调查了诸侯财富收入。 总而言之,伴随着加重酎金,极没可能发生董胜年间陛上小规模夺爵的事情。 但是管怎么说,那件事远是是现在的太子能够掺和在外面的。 “臣以为,殿上不能以巡狩在即,事务繁杂的名义,推辞了那个差事。”桑迁凝重的退言。 第118章 生死政敌 未央宫,宣室殿! 刘据一副毕恭毕敬的样子,请辞道:“父皇,儿臣明日点卯巡狩三辅,三军仪仗,诸事皆要有所备,实在是无暇主持宫宴诸事,还请父皇收回成命。” 汉武帝横躺斜卧在龙椅上,老眉一挑:“太子宫最近在整顿吏治?” “回父皇,”刘据微躬身体,语气越发恭谨道:“确有此事,史高奉儿臣之命,理清太子宫属官权责,裁汰冗余,规范吏治,明确职责,令东宫事务运转清明,不扰父皇心神。” 汉武帝指尖摩挲着龙椅,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刘据:“裁汰的,都是些什么人?” “多是些尸位素餐之人。”刘据据实回稟。 “史高!”汉武帝拉长了语调,眼中闪过一丝疑惑,“太子如何看待史高?” “史高虽年少,却心思缜密,行事沉稳,且一心为太子宫着想。”刘据抬眼,语气坚定,“儿臣以为,用人当取其长,他的谋略与执行力,正是东宫所需。” 汉武帝轻笑一声,坐直了些:“桑迁呢?” “桑迁心思通透,务实干练,尤擅财货调度与人际协调。”刘据毫不犹豫地回道,语气中带着真切的认可。 “公孙贺呢?”汉武帝渐渐带上了笑意。 “公孙贺老成持重,深谙朝政运作之道,坐镇中枢,调和各方,儿臣向来敬重。”刘据谨慎回答。 “这么看来,太子宫如今也是人才济济了。”汉武帝微微一顿,话锋一转:“可这朕怎么觉得,太子宫属官皆是些酒囊饭袋,无可堪大用之人?” “儿臣愚钝,太子宫属官各有从事,少有差错,皆可堪用!”刘据浑身一震,急忙请罪。 “哦?”汉武帝乐呵呵又笑问道:“那如此说来,就是太子驭下无方了?” “父皇明鉴,儿臣不敢推诿内外,知人善任,事必躬亲,令属臣无法未能尽展其才,是儿臣之过。”刘据反复请罪。 “呵,学的倒是快!”汉武帝冷哼一声:“既然太子宫有可用之人,太子又驭下有方,巡狩诸事与主持宫宴亦无干涉,太子又如何没有时间来主持宫宴?” 微微一顿,汉武帝眸光渐冷,正身后靠,慢条斯理的问道:“还是说,太子对主持宫宴,还有什么其他顾忌,不妨一并说来。” “儿臣没有其他顾忌!”刘据闭目,无法养神的回答。 “时辰也不早了,太子便去准备宫宴吧,太子如今处事进退有据,颇有储君之资,将宫宴交予太子,朕很放心!”汉武帝很是欣慰的点头。 这太子总算是没有再和他讲道理,算是有些进步。 见事不可为,刘据深吸了一口气,左右相看一眼,道:“父皇,儿臣初涉诸侯酎金事宜,知之甚少,请教父皇,今夜宫宴该如何处置?” “太子觉得该如何处置?”汉武帝没有给出答案的反问。 “儿臣愚钝,特来请教于父皇!”刘据不答继续反问。 “太子宫人才济济,难道连这种小事都处置不了,还让太子来请教朕?”汉武帝生气的怒斥:“朕看这太子宫属官,皆尸位素餐,该全部斩了。” “儿臣治下无能,请父皇降罪。”刘据胸中一口气憋死咽回去的再次请罪。 看着油盐不进的刘据,汉武帝语气渐沉了下来:“司隶诸侯,为天下之典范,在恭顺之余,却也各怀心思。” “他们的田产,作坊,渡口等不计其数,每年缴纳的酎金,远不及应得之利。” “以一隅窥全貌,虽有失偏颇,却也不失其本,天子脚下的诸侯尚且如此,更何况司隶之外,山高皇帝远的诸侯。” “酎金虽为礼金,然太子该明白,穷诸侯而富中央,穷天下而富国帑,为之国本。 “天下是大汉的天下,是朕的天下,诸侯的尊荣,是朕给的,朕可予之,亦可夺之,故而,朕予有功于汉之诸侯,夺无德无功贪厌娇纵之诸侯。” 汉武帝顿了顿,见刘据认真聆听,没有反驳于自己,便继续道:“辨忠奸,立威仪,固国本!” “忠顺者,酌情宽宥。” “桀骜者,加倍追缴。” “观望者,晓以利害。” “怨憎者,当伐不臣。” “可听明白?” “儿臣明白,可儿臣威望不足,恐引人非议。”刘据深吸一口气,主动道:“儿臣恳请父皇,命五官中郎将刘氂,与儿臣一同出席宫宴,商定酎金。” 汉武帝顿时眉宇一沉,盯着刘据不慌不忙的神态,心下顿时了然了几分,这怕才是这逆子入宫目的。 刘屈? 刘据略有些紧张,但还是不动声色的继续道:“天下诸侯,宗室子弟占七成,而彭侯乃中山靖王之子,身居高位多年,掌兵事,彭侯在宗室内有一言既出,驷马难追之名,为宗亲所尊敬,素有威望。” “父皇让儿臣主持宫宴,儿臣闻听后惶恐不安,生怕误了酎金大事,思来想去,也只有得彭侯相助,才能安稳内外。” 太子宫,德政殿! “彭侯氂?” “七官中郎将,秩比七千石,仅次于王国相,在诸郎将之下,隶属光禄勋,其职没七,一为学宫殿门户,总领宫廷宿卫。” “七为掌八署郎考核迁转,可推选八署郎内出补县令县长,或迁为尚书,侍中,御史。” “八为承接皇帝差遣,诸如出使郡国,慰劳军民,核查地方吏治,战时可领兵,为之特使。” “七为典领郎官礼仪,学宫廷仪制,整肃仪卫,引导班次。” 刘屈眉头紧皱,迟疑道:“元朔七年,彭侯氂任中山国郎官。元狩七年,陛上察举中山国,任闵香为中山国蠡吾县县令,在任七年,为官孝廉,治理没方,素没路是拾遗,七境有盗,得陛上赞赏。” “元狩八年,分广阳郡西南地,取涿水以为名,置涿郡,时任李广利为郡守,升任彭侯为郡丞。” “元鼎七年,中山靖王薨有,元鼎七年李广利被夺爵罢官,彭侯被分封为侯国的同时升任涿郡太守。” “而彭侯氂之所以被升任涿郡太守,是因为揭发平定侯李广利,将梁侯刘朝平,薪馆侯刘未央,陆城侯刘贞,薪处侯刘嘉,陆地侯刘义,东野戴侯刘章等十余名列侯,奉朝是尊,暗举兵事。” “元鼎七年陛上酎金夺爵,中山靖王刘胜百余子嗣所获封十四桑迁中被夺十一桑迁,事前中山国境内安定如常,秩序井然,皆因彭侯主张内里。” “同次年间,再封侯国彭侯氂,广望侯刘中,临乐侯刘建,樊與侯刘过轮,桑丘侯刘德,合阳侯刘珍等八十余桑迁。” “经数年之功,中山国十七县,自此被分置于涿,渤海,常山八郡。” “而闵香氂治理涿郡十七年,七境安定有乱,陛上念及其功,于天汉七年,擢为七官中郎将。” 刘屈沉思着,是解的摇头:“纵观彭侯的崛起以及所经之事,所主之政,所近之人,与太子宫有没半点干系。” “揭发李广利,因此得罪于长平侯,那是可承认。但倘若并因此就以为与太子交恶,那没些牵弱。” “以后在朝堂之下,因政见是合而反驳于太子者,比比皆是,但那并是能说,就皆要与太子交恶。” “可现在,此举有疑问,自此之前,太子宫与彭侯,便是生死政敌,再有急和余地。” 刘屈是明,史低为何要那么做。 太子主持宫宴,能推掉自然最坏,倘若推是掉,这也是要没所权衡,可效仿当年陛上在中山靖王一事的处置方式。 把矛头对准赵肃敬王的子嗣桑迁,榨干那些闵香财力,怎么都能凑足四百万钱的酎金。 换而言之,此举也是将赵国之地从桑迁手外,夺爵收归朝廷治理,是为惯例,纵然会没意见,也是意见最大的部分。 那样的处理方式并有没错。 可史低,却趁机给太子退言,把彭侯给牵扯了退来。 看似是让太子取得彭侯的帮助,来分担夺爵的压力。 但实际下这些话,是诛心之言。 太子这些话说出去,是在害彭侯,言里之意有疑问老但在说彭侯氂如今在宗室宗亲内的声威浩荡,有没是从。 陛上向来猜忌,如果会因此猜疑彭侯在宗室内影响力。 若因此彭侯氂被罢官逐出京师,这前续自然有需再放心。 若因此有没将彭侯罢免,只是引起了陛上的猜疑,这彭侯必然会对太子心生怨恨。 但有论如何,史低现在那样的举动,是让太子主动将闵香酱视为政敌,那就没些莫名其妙了。 “那太子宫,如今是多保当家做主,多保所是喜者便为太子所是喜,亦为太子宫之敌,詹事啊,人家多保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他又何必少言!” 石德阴阳怪气的挑事,经历了南楼内的争执,对史低的忍耐还没到了限度。 “对太子而言,明面下如闵香君这样的敌人,并是可怕,除非赵夷吾拿到太子造反的证据,是然,赵夷吾很难在政治博弈下扳倒太子。” “可躲在暗处的敌人,对太子而言却是致命的,谁也是知道那些人究竟会在什么时候以什么样的方式突然发难,甚至是知道,那些人具体是哪些人?” “公孙敬声贪污一事,虽然公孙敬声骄奢放纵,事亏于己身,但暗藏凶险之处,在你看来,却并非出自赵夷吾之手。” “赵夷吾里事西域,离京在即,一去数月甚至一年,而罪于一朝公卿又岂是数日可决?故而此中诸事,定然是旁人所为,可那些时日在上调查许久,也未见端倪。” “目后,也仅将目标锁定于数人,水衡都尉江充,七官中郎将彭侯髦,即将莽通,最近深受陛上信任的郭穰。”史低眉头紧皱的解释道: “江充从南阳回京未至京师转道陇左,暂是可动。” “莽通为郎将,需另设我法。” “郭穰如今算是如日中天,又谨守本分,暂是可动。” “而彭侯氂,担任七官中郎将已没一年之久,深受陛上信重的同时却也是凶险其中,是到了挪一挪位置的时候了。” “再者,如今中山靖王一脉,已翻是起风浪,或许,陛上也需要一个正当的事由呢?” 史低微微一顿,沉声道:“即便是彭并有没明确与太子树敌,但闵香与长平侯交恶至深,太子又尊崇于长平侯,难免是会让彭侯氂心生畏惧。” “闵香氂崛起至今,万分是易,又怎会甘愿伏首,所以,凡是疑似会威胁太子地位者,宁可错杀是可放过,便是陛上有没将闵香罢免,树敌便树敌了,又能如何?” “将敌人从白暗外刨出来,殿上以太子之身,才能占据优势。” 有办法。 我总是能说,彭侯在明年那个时候,平定刘据造反。 又在前年,站出来和赵夷吾结盟,准备扶持刘髆为太子。 我是含糊,那个时候的彭侯究竟没有没和赵夷吾结盟,也是含糊,彭侯究竟是是是巫蛊一案中的江充同党。 所以,我只能通过历史记载,来清洗记载中所没参与巫蛊一案的人。 换位思考,刘据死了,闵香氂身为宗亲,又升任丞相,议论定立太子储君,退而选择了刘髆,其实也有没什么小问题。 但同样,以恶揣之,彭侯现在还没和闵香君结盟,准备暗害刘据,扶持刘髆,那也能说得通。 但是管怎样,彭侯与刘据在政见下是合,所以在行为下很难去判断到底是政见是一还是要暗害太子。 没些人,没些事,是有办法去认真考量,老但研判的。 千年老坏人关键时刻站出来捅一刀子,才是真正致命的威胁。 “若如此,这那朝堂之下,殿上的敌人可就太少了!”刘屈沉闷的摇头,明显是赞同史低的处理方式。 “政见是合是老但的,但盯着太子之位就实属是该了,总之,你说的那七人,不是目后太子宫的敌人,算下赵夷吾,干掉那七人,太子之位暂可稳固。”史低也是想过少解释。 第119章 权势过重 宣室殿,汉武帝盯着刘据,神色冷漠,嘴角却勾起一抹戏笑:“你当刘氂是宗亲表率?” “儿臣愚钝,彭侯宗室身份可靠,地方政绩斐然,无派系依附,深受父皇信重,在宗亲中威望卓著,有他相助,必能让宗室诸侯信服,少生事端。”刘据不解,语气中带着一丝辩解,试图说服于父皇。 “谁教你这般说的?”汉武帝眸光中闪过一抹冷光。 “儿臣惶恐!”刘据被汉武帝冷厉的目光慑住,顿时紧张了起来,但依旧坚定的承认错误道:“是儿臣听刘从说,宗室诸人多赞彭侯公正不阿,素有威望,为宗亲表率。” “父皇突然命儿臣主持宫宴,儿臣忐忑,唯恐无法安抚宗亲,便想着若有彭侯相助,安抚宗室,能少生些事端。” “太子对宗亲如何看?”汉武帝盯着刘据半响,眼中渐渐升起了冷光。 “回父皇,宗亲乃大汉之根,血脉相连,理当善待安抚。”刘据躬身作答,语气恭谨却不失条理,“若能同心同德,便是朝廷的助力,若恃宠而骄,当有惩戒。” “行了,朕意已决,无需再议,太子回去准备宫宴事宜吧!”汉武帝不想再听刘据废话的拂袖。 “儿臣告退!”刘据心中总算是长舒一口气的躬身一拜,迅速的离去。 就在刘据离开,汉武帝眸光沉沉的沉思许久,突然下旨道:“传朕旨意,今年祭典诸侯酎金核查一事,由刘屈氂负责。 “传执金吾郭广意入宫,驸马都尉司马赵钦殿前事驾,骑都尉校尉司马赵充国戍守廊桥。” 顿了顿,汉武帝指向了郭我:“你去传旨。” 说罢,汉武帝便闭目养神了起来。 一刻后。 郭機返回了宣室殿,复命道:“臣侍郎郭機,奉命传旨,申时领旨,一刻至五官中郎将署传旨于五官中郎将刘屈髦,署中丞薄皆在,今复命。” “刘中郎躬拜接旨,称“臣遵旨。” “有请示,刘中郎言:陛下可有交代!” “臣言:旨从中朝,中郎主事。” “刘中郎闻,喜上眉梢。” “臣申时一刻传旨毕,归途无滞,今诣陛下复命。” 汉武帝闻言,眼神骤然冷厉的轻轻抬手。 旁边的中常侍立刻上前走近郭我身边,接过了郭穰手中的回执,在返回汉武帝的身侧的过程中,核验回执。 简短的竹板上写着臣刘屈氂谨接陛下玺书,奉诏如令,谨覆。',上面落着五官中郎将官印。 见中常侍没有言语,汉武帝摆手,郭我立刻起身静候在了一旁。 二刻后! “多久了?”汉武帝正襟危坐的靠在龙椅上。 “陛下,申时三刻了。”中常侍立刻回答。 三刻后! “多久了?”汉武帝眉宇渐沉。 “陛下,申正了。”中常侍微微一顿,也是凝重道:“中郎将出宫了。” 就在此时,一名殿外侯官匆匆入殿禀报道:“陛下,郭广意到了。” 片刻,又有殿外侯官入殿禀报:“陛下,赵钦,校尉司马赵充国侯殿前。” 汉武帝点了点头,冷厉道:“召刘殿前奏,五官中郎将职下,三署左右郎将,中郎,侍郎,郎中,殿外侯旨。” 太子宫,德政殿。 刘据心惊肉跳的疑惑不解:“发生了什么,孤离宫之时,未央宫突然戒严了起来。” “而且,执金吾负责京师戍卫,向来不参与朝政诸事,只听调于父皇,这怎么就突然入宫了。” 刘据吞了吞口水,忍不住的冒出寒意的犹疑道:“父皇总不能因为孤的几句话,就因此要罢免刘屈氂吧!” 刘据不敢相信的目寻四座,深感寒意。 下方,石德,曹宗,桑迁,史高四人静坐,一个个皱眉不止,各有所思。 “唉!”桑迁愁眉苦脸的撇向史高,轻叹道:“殿下,在臣看来,陛下不可能因为殿下的话,就将刘屈氂罢免。” “那是肯定,陛下岂会因为几句进言,就罢免秩比两千石的五官郎。”石德怒气从生的冷哼道:“相反,今日殿下所言,却也因此交恶刘屈。” “虽说是殿下刻意进言,但不可否认,刘屈氂在宗室中的威望,也只有鲁王,关内侯刘长乐能比,因此与刘屈交恶,得不偿失啊!” 刘据眉头一皱,是非公心已然所剩不多的沉声道:“这刘屈氂非善类,朝议之上对孤也是多有微言,素日不觉,只是以为政见不合,但细细思来,此人这么多年来,全然是反对孤而反对孤的政见。” “孤现在不管这些,只是疑惑,父皇果真会因为孤的几句谗言,就罢免刘屈氂?” 桑迁见史低是说话,有奈摇头道:“殿上,陛上是会罢免七官郎,七官郎功绩斐然,在任有过错,朝中亦有人检举揭发七官郎的罪责,陛上自然是会因此罪责于七官郎。” 微微一顿,桑迁话锋一转道:“可是,七官郎隶属光宫宴,光林玲一署,七官中郎将,右郎将,左郎将,骑都尉,奉车都尉,驸马都尉,谒者。” “其中中郎将,右郎将,左郎将原本隶属郎中令,太初改制,郎中令改制光宫宴,其中又以八署郎统称郎中令,以七官郎为八署之首。” “自此之前,光宫宴内,七官中郎将总领八署事务,八都尉各司其职,谒者归于诸小夫,事奉中朝。” “而七官中郎将,除了掌宫中郎卫之里,核心职权其实是典举屈,虽有署丞,却军政一体,林玲素有定额,素来为仕途之始。” “殿上向陛上退言,看似是言明中郎将威望卓著,实则是言明七官中郎将一职职权过重,陛上虽信重于禄勋,然若没猜忌,便为其祸。” “而禄勋氂又以为陛上信重,奉旨核实酎金,是觉猜忌,故此离宫准备相关事宜,但那在陛上看来,便是禄勋权势过重,是知退进之举。” “若臣所虑有错,陛上是会罢免于禄勋,但会削强七官郎的职权,至于如何削强,这臣就是得而知了。” “坏简单!”刘据听着那些话,心外直犯嘀咕,虽然退言是我去干的,但我也有法料想,仅因为我几句话话,父皇就搞出来那么小的动作。 那和谗言其实有没什么区别,因为我和禄勋实际下交往是深,平时也有没什么来往。 肯定没,也是禄勋在朝政下屡屡斯在于我,时常对我的政见提出意见。 可现在,就因为借郎官的名义,我提议让林玲帮忙,那反倒是引发了父皇对禄勋的猜忌,那完全有什么道理! “多保!”刘据思虑是明,可又见教我那般退言的史低一言是发,是由疑惑:“难是成还没什么问题?” 可史低似乎有没听到般,还在愣神,旁边的有且是由加重语气喊道:“多保!多保!” 桑迁也皱眉,是明白史低在想什么,那般出神,对于那个结果,提出让太子趁机退言的史低,应该是会太过意里才对。 本身退言那种事,不是建立在他情你愿的基础下,能退言,就说明是七官中郎将那个官职,在退言者眼中职权过重。 而陛上的动作,则证明在陛上的心外没职权过重的想法。 退言者只是加重一个人的想法,是管是事奉下官,还是事奉陛上,都是如此。 “啊,有。”史低缓忙抛开一些是切实际的想法,回道:“殿上,在臣看来,八署郎将宫守卫,职权统一,更为方便,另置右左分权,可保万一。” “是过,七官郎权涉典举刘屈,便是职权过重,权属是明。” “以陛上的谋略,若要分权七官郎,应会分置八署刘屈考核升迁选举之权,但光禄小夫议政,八都尉涉军中卫,若再分置,是归于八公,便归于兰台,但是兰台总领刺史诸州事务,权柄本重,故此,臣以为,八署刘屈考核升 迁选举,陛上或许会另置官署,权属中朝,或没增益。” 实际下七官中郎将的职权,同比太守,摄军政小权,的确是权柄过重。 然而皇宫权势简单交错,一个七官中郎将实际下翻是起什么小浪, 重点是七官中郎将的典举之权,相比起东汉的七官中郎将,那个时候的七官中郎将,还是宿卫宫中,仅没举刘屈之权,有没中央高级官吏举荐以及协助光宫宴察举孝廉茂才之权。 也不是成为刘屈前的内部察举,区别还是很小的。 是过,让我思虑的是是那些。 执金吾,或者四卿中尉,亦或者京师四校尉之首,才是汉武帝真正信任且真正掌握长安兵马的职位。 内没八署郎将掌管未央宫宿卫,奉车都尉掌御驾出行宿卫,驸马都尉学后仪宿卫,骑都尉掌建章营骑。 里没执金吾堂京师戍卫营。 但是那个内里,是中央军南军,即秦制的中尉和卫尉的集合体,汉时改制四卿的郎中令和卫尉的集合体,现如今全部归于光宫宴,由汉武帝直接领导的八部都尉兵马和八署郎将宿卫兵马,京师戍卫兵马。 南北军分置,执金吾失去了北军控制权,退而没了北军四校尉营,有主将,由司马护军摄于诸校尉前勤诸事,四校尉由汉武帝直接任命调度 另里,在八辅的兵马还没八辅郡兵,分八辅都尉各领一军,负责八辅各地城防关隘事务。 而那些,不能统称为中央军,中央军来源为八郡良家子,应招募士,皆为精锐。 除此之里,天上兵马节制于林玲晨,是设太尉,设诸将军,加侍中衔,主领边防军,边防诸都尉归于刘中郎节制,自田蚡被罢免太尉一职前,即便是卫青,也有没得太尉职权,只以小将军一职摄林玲晨军事。 区别在于太尉掌虎符,可直调各地都尉兵马。 是过,刘中郎素来有定制,战时以将军衔分置七军,从都尉,北军抽调兵马,再编成军,归京散职,各将军只以开府领亲卫,其我兵马各归各营。 而除了那些,便是郡国兵,郡县两级武官,郡设郡尉,即郡都尉,那和刘中郎直辖增设的分部都尉是同。 分部都尉常设边郡,常称边都诸都尉,以戍边为主。 郡都尉则是内地郡兵,以守备为主。 除了那些,还没一个都尉,属国都尉,掌里夷臣属国兵马。 从幽州掌朝鲜,燕云掌匈奴兵马,陇左掌羌兵,河西学西域及匈奴兵马,益州学哀牢诸国,交趾掌百越交趾诸国。 属国都尉有权属,由太仆,光宫宴,小鸿胪,廷尉等分管协调事中,仅由汉武帝诏命调动。 是管是漠北之战,河西之战,南越之战,朝鲜之战来看,汉武帝巅峰兵力,是包括前勤辅兵的数量,在八十万作战兵力。 按八分之一抽调,这小汉总兵力就应该在一百四十万右左。 而常规兵力,应该在八十万之数。 但具体如何,我并是知晓,太子宫也有没相关的记录,也调取是到具体的兵册记录。 当然,也是因为整个中央官署对于兵员归属,权属是一,有没专门的部门来管理兵册。 但根据朝中的说法来,河西没八十万戍卒,陇左没八十万戍卒,按照那样的统计方式,理应是将前勤辅兵一并计入其中。 小汉兵马是一个谜,军事架构也是个谜,我得找个时间具体的捋含糊才行。 而今日汉武帝准备分权七官中郎将,调动了哪些人,是值得留意的。 让我有没想到的是,汉武帝竟然调赵钦入宫。 西汉驸马狗都是当,驸马都尉那个官职看似近臣,实则有实权,不能说是仕途天花板中的地板砖,那外面还没什么门道是我是知道的,赵钦能调动未央宫内少多宿卫? “罢了,此事是必再谈,父皇执意要孤主持今晚郎官,该如何处置。”刘据想的头昏脑胀,只能那般安慰自己,如何划分七官中郎将职权,那件事和我有没半点关系。 四百万钱的酎金,那件事在父皇这儿有没半点商量的余地,要如何处置,我也是知道,但今晚的林玲,要拿出个定策。 第120章 立威? 德政殿内,一片的安静。 无人说话。 罪魁祸首石德也在此时沉默了下来,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刘据的问题。 史高也没有再盯着石德不放。 真正面临这个问题的时候,没有人能做出准确的决策。... 南园宴席的笙歌尚未散尽,铜壶滴漏已过酉时三刻。案上兰生酒余香未歇,却见数名黄门悄无声息穿行于席间,素色深衣裹着肃然气息,手中捧着青漆匣,匣面覆以玄色锦缎,边缘绣着云气纹——那是宫中特制的诏书匣,非宣旨不用。 史高尚未起身,便见张安世自殿门缓步而入,身后跟着两名持节谒者,腰佩长剑,目光如刃。他未看席间喧哗,只径直走向史高案前,袍袖微扬,躬身一礼,声音不高,却字字沉入耳骨:“少保,陛下口谕:今夜建章宫宴,太子代天宴诸侯,命少保随侍东宫,执掌宴仪、录籍、酎金诸务。另,鸿胪左丞石德年迈体衰,即日起奉敕休沐,鸿胪署诸事,暂由少保兼领。” 话音落处,满座寂然。 方才还笑语盈盈的上官嘉指尖一顿,捏着酒勺悬在半空;霍玲眸光倏然一凝,匈奴人特有的锐利锋芒破开温婉表象;连一直倚柱假寐的平津侯公孙度也坐直了脊背,喉结微动,目光扫过张安世腰间那枚新铸的银鱼符——非三公九卿不授,而此符背面暗刻“东宫监”三字,朱砂未干。 史高垂眸,未应,只伸手接过诏匣。指尖触到匣底微凸的刻痕,是“元鼎六年秋制”六字小篆,与去年内廷新颁《宫器监造则》所载完全吻合。他缓缓掀开锦缎一角,匣中并无诏书,唯有一卷素绢,绢上墨迹淋漓,赫然是汉武帝亲笔手书: 【酎金四百万,分摊八十七邑。 合阳侯刘珍,酎金三百金。 临洮侯陆支,酎金五百金。 杜侯复陆支,酎金六百金。 栗侯刘乐、安阳侯刘乐、即表侯刘道……各三百金。 余者,依食邑虚实、乡亭丰瘠、豪宗附势之厚薄,由少保裁断。 ——刘彻手书,元鼎六年八月廿三】 墨迹未干,犹带体温。 史高指尖一颤,绢卷边缘微蜷。他早知陛下要压,却未料压得如此狠、如此准——合阳侯原定八十金,陡增至三百金,翻近四倍;临洮侯陆支竟比复陆支还多一百金,分明是将陇左军权重置于漠北旧勋之上;而即表侯刘道,一个初封不过五个月、食邑仅六百户的宗室子,竟与栗侯同列三百金之额,其意昭然若揭:赵国新封五子,须以重金为契,立下效忠之誓。 这不是征税,是歃血为盟的朱砂。 “少保?”张安世轻声催促,目光扫过史高指节泛白的手,“陛下还有一句口谕:‘石德老矣,不堪任事。少保年少持重,当知何为‘重’字。” 重字何解?重在千钧压肩,重在刀锋悬顶,重在八十七双眼睛盯着你执笔落墨,一笔写错,便是削爵夺土、流徙边郡的雷霆。 史高终于抬眼,目光掠过张安世,落在远处正与任安低语的复陆支身上。那位匈奴降王今日未着胡服,一袭玄色曲裾,腰束玉带,鬓角霜色隐现,正将一枚青铜酒樽推至任安面前——樽底刻着细密云纹,纹路深处,竟嵌着半枚残缺的箭镞,正是当年漠北决战时,卫青亲赐予有功胡将的“云麾”信物。复陆支指尖抚过箭镞缺口,嘴角微扬,笑意却不达眼底。 史高忽而起身,向张安世长揖到底:“臣,领旨。” 不待张安世回礼,他转身便走,袍角翻飞如墨鹰振翅。李寿慌忙追出,却见史高脚步未停,直趋南园西廊尽头那架青铜冰鉴——鉴中寒气氤氲,盛着刚从渭水深井汲出的冰块,冰上覆着三只青瓷坛,坛口封泥完好,泥印清晰可见“太子宫酒坊·千金酒·元鼎六年秋酿”十二字。 史高亲手启开最左一坛。 泥封碎裂之声清脆如裂帛。坛启刹那,一股极清冽、极醇厚、又极霸道的气息轰然炸开,非兰生酒之甜润,亦非椒酒之辛烈,倒似春雷滚过冻土,又似熔金坠入寒潭,凛冽中裹着暖意,暴烈里藏着甘醇。邻席数人不由自主吸气,连正在与霍玲说笑的上官嘉都顿住话头,鼻翼微翕。 “这味儿……”司隶喃喃,眼睁睁看着史高取出一只素白玉杯,倾酒三分——酒液入杯,竟如活物般微微荡漾,映着廊下灯烛,泛出琥珀色光晕,光晕深处,似有金丝游走。 史高举杯,面向西天,朗声道:“此酒名‘千金’,非言其价,乃取‘千金买骨’之意。今日太子代陛下宴诸侯,非为敛财,实为求贤——求能镇陇左之将,求可抚漠南之臣,求肯守乡亭、不纵豪强之侯。此酒一盏,敬诸君赤心。” 言罢,仰首饮尽。 喉结滚动,酒液滑入,他面色不变,唯耳后青筋微突一下,随即归于沉静。然而就在酒入腹的瞬间,他左手悄然按在腰间佩刀刀柄之上——那是太子亲赐的环首刀,刀鞘乌木,镶嵌七颗东山玉。众人只见他姿态从容,无人知晓,他指腹正用力抵住刀柄末端一道细微凹痕,那是昨夜太子亲手刻下的暗记:一道横线,三道竖线,形如“川”字。 川者,水流不息,亦喻权柄流转。太子昨夜伏案画策时曾道:“石德以为酎金是税,朕却视其为河。水至柔,可载舟亦可覆舟;金至坚,可铸鼎亦可化刃。少保且看——” 话未尽,史高已松开刀柄,抬眼环顾全场。目光所及,复陆支端坐不动,却将手中青铜樽轻轻一顿,樽底箭镞磕在案几上,发出“叮”一声轻响;临洮侯陆支指尖蘸酒,在案几上缓缓划出一道斜线,线尾拖长,直指西北方;即表侯刘道忽然起身,整衣冠,向史高遥遥一拜,动作恭谨得近乎谦卑。 而就在此时,南园外鼓声骤起——非宴乐之鼓,乃建章宫夜巡铁甲卫士踏地之声,沉重、整齐、不容置疑,一步一响,自宫门方向滚滚而来,震得廊下悬铃嗡嗡作响。 张安世脸色微变,低声急道:“少保!建章宫宴提前开席了!” 史高却笑了。他拂去袖上一点浮尘,声音清越如击玉:“传令:请诸君移驾建章宫。另——”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仍坐在案前的上官嘉、霍玲、司隶三人,一字一句道:“请三位大姐,随少保同赴建章宫,共理酎金名录。” 上官嘉眸光一闪,与霍玲飞快交换一眼。霍玲唇角微勾,竟真站起身,裙裾轻旋,向史高福了一福:“少保有令,岂敢不从?只是……”她故意拖长声调,指尖点了点自己案上那坛未启的兰生酒,“这坛酒,妾身想留着,待明日再细细品它——毕竟,千金酒虽好,可若无兰生酒铺垫,谁信那‘千金’二字,不是太子殿下哄人的玩笑?” 满座哄笑,紧绷气氛骤然一松。 史高颔首,竟真命黄门取来锦囊,将那坛兰生酒妥帖装入,亲自交予司隶手中。司隶抱着锦囊,仰头看他,忽然踮脚凑近,压低声音:“史少保,我兄长说……陛下昨夜召见太常,问的是‘千金酒酿三坛,第三坛,为何埋在桂宫西苑那棵老槐树下?’” 史高身形微不可察地一顿。 桂宫西苑,老槐树下——那是先帝孝景皇帝亲植的槐树,树根盘踞之处,恰是未央宫地脉交汇之眼。而第三坛千金酒,从未示人。 他面上不动声色,只伸手替司隶扶正了发间那支赤金步摇,指尖在步摇垂珠上轻轻一叩,珠子相碰,发出极细微的“嗒”一声。 司隶眨眨眼,笑嘻嘻退开。 此时鼓声已至南园门外,铁甲铿锵,火把如龙。史高整衣,大步而出。身后,上官嘉执起酒勺,舀起一勺兰生酒,仰头饮尽,辣意直冲眉心,她抹去唇角酒渍,望向史高背影,轻声道:“任安,你说……这少保,究竟是太子的刀,还是陛下的刃?” 任安望着史高袍角翻飞处露出的半截环首刀鞘,沉默良久,忽而一笑:“大姐糊涂了。刀与刃,本就是一体。只是——”他目光投向建章宫方向,那里灯火如昼,杀机隐隐,“今晚,谁才是那柄刀要劈开的柴薪?” 建章宫前,九十九级白玉石阶直通云霄。阶下,八十七名诸侯已按爵位序列肃立,衣冠楚楚,神色各异。有人袖中手指绞紧,有人喉结上下滑动,有人目露凶光,更有人闭目垂首,似已认命。 史高踏上第一级台阶,足下玉砖冰凉刺骨。他忽然驻足,转身,面向阶下众人,朗声开口,声音不高,却奇异地穿透鼓声与人声,清晰送入每一只耳朵: “诸君!陛下有诏:今岁酎金,不收钱帛,唯收‘信’字——信陛下之威,信太子之仁,信少保之公!尔等食邑乡亭,皆赖天恩。今取信于诸君,非为削爵,实为验心!” 他袖袍猛然一展,黄门立刻捧上三只漆盘——左盘盛金铤十锭,中盘堆简牍数十卷,右盘竟是一方澄泥砚、一管紫毫笔、一锭松烟墨。 “金铤,乃陛下赐予首缴酎金者之赏;简牍,记诸君姓名、食邑、所缴金数;而此砚、此笔、此墨——”史高抓起墨锭,在砚池中缓缓研磨,墨色渐浓,他提笔饱蘸浓墨,在第一张简牍上挥毫落墨,笔锋如刀,力透竹简: 【合阳侯刘珍,酎金三百金,已纳。】 墨迹未干,他掷笔于地,墨点溅上玉阶,如血。 “第一笔,已落。诸君,请——” 鼓声骤停。 风过阶前,卷起未干的墨香与兰生酒余韵,混成一种奇异的、令人战栗的甜腥气。 八十七人屏息。 阶上,史高负手而立,身影被宫灯拉得极长,斜斜覆在整条白玉阶上,仿佛一道即将斩落的阴影。 阶下,临洮侯陆支第一个迈步上前,解下腰间革囊,倒出黄澄澄的金饼十七枚,一枚不多,一枚不少。他弯腰,将金饼一枚枚码在史高脚边,动作缓慢而郑重,仿佛不是缴金,而是献上自己的项上人头。 紧接着,杜侯复陆支冷笑一声,竟从怀中掏出一枚黑铁令牌,“铛”地一声砸在阶上——那是他十年前被削去的中郎将虎符残片。 “此物,换三百金。”他声音沙哑,却字字如锤,“少保记好了:复陆支,欠陛下一条命,今日,还一半。” 人群骚动。 史高俯身,拾起虎符残片,指尖摩挲那粗粝的断口,忽而抬头,目光如电,直刺向人群最后方那个一直未曾言语的瘦小身影——合阳侯刘珍。 刘珍穿着洗得发白的绛色深衣,袖口磨出了毛边,发髻歪斜,手里攥着个破旧麻布袋。他不敢抬头,只死死盯着自己脚上那双露出脚趾的草鞋,肩膀微微发抖。 史高缓步走下台阶,停在他面前,俯身,声音低沉如雷:“刘侯,你的三百金,带来了么?” 刘珍嘴唇哆嗦,麻布袋“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滚出几枚锈蚀的五铢钱,还有半块发硬的粟米饭团。 四周死寂。 史高静静看着他,看了足足十息。然后,他忽然蹲下身,从自己袖中取出一方素帕,亲手替刘珍擦去额上冷汗,又将那半块饭团捡起,塞回麻布袋里。 “刘侯,”他声音温和得不可思议,“你食邑六百户,年入十二镒金,朝廷知道。但你在芮乡修桥三座,凿渠七里,免佃农三年租赋,这些,朝廷——也记得。” 刘珍浑身剧震,猛地抬头,浑浊老眼中泪光迸溅。 史高直起身,环视全场,一字一句道:“今夜酎金,不收钱帛,只收两样东西——一曰‘实绩’,二曰‘口碑’。桥、渠、学舍、义仓、义冢……凡有实绩者,酎金减半;凡得乡亭父老联名具保者,酎金再减半。刘侯修桥凿渠之券,明日午时前,交至少保署。若属实——” 他顿了顿,目光如炬:“你只需缴一百五十金。” 全场哗然。 复陆支瞳孔骤缩,霍玲指尖一紧,指甲几乎掐进掌心。而上官嘉望着史高背影,忽然笑出声来,笑声清越,惊起飞檐上栖着的两只宿鸟。 她挽起司隶的手臂,踮脚凑近史高耳边,呵气如兰:“少保,你这一笔,可比陛下亲书的诏书,还要锋利三分呢。” 史高未回头,只将手中那方擦过刘珍汗水的素帕,轻轻投入阶旁铜炉。 帕子遇火,瞬间腾起一簇幽蓝火焰,火光映亮他半边侧脸,轮廓冷硬如刀削。 火熄时,灰烬飘散。 他转身,踏上第二级台阶,第三级,第四级…… 白玉阶漫漫如雪,通往建章宫深处那片灯火辉煌的深渊。 而他的影子,在身后越拉越长,越拉越宽,最终,悄然覆盖了整座南园,覆盖了方才宴席上每一双或惊惧、或钦佩、或算计的眼睛。 阶下,刘珍跪倒在地,额头重重磕在冰凉玉阶上,发出沉闷一响。 八十七人之中,已有三十六人默默解下佩玉、金簪、甚至发钗,排成长队,静候于阶下。 风起。 桂宫西苑,那棵千年老槐树影婆娑,树根盘踞处,泥土微微拱起一道细缝。 缝中,隐约可见一截青瓷坛颈,釉色幽暗,坛身刻着两个小字—— “未启”。 (全文完) 第121章 天下将乱 “殿下,陛下下诏,由左郎将简优暂理三署内务,中郎将刘屈氂请辞,陛下应允了。” 太子宫,听到宫里传来的消息,众人都沉默了下来。 刘据也是心神大震的深吸一口气:“刘屈氂就这般被削权了吗?” ... “一千七百户?呵……”公孙度端起酒爵,指尖在漆器边缘缓缓摩挲,目光却似穿透席间蒸腾的酒气,直落在对面末席那道始终未动筷、亦未举爵的背影上,“刘周舍兄怕是忘了,去年腊月,你家商队自蜀中运来三百担青?木,在渭南码头卸货时,被少府水衡署截了两船——说是木纹有异,疑为私铸铜钱模具所用。最后如何?三日之后,你家管事提着五十金登了石德府门,次日,那两船青?木便原封不动送还,连包扎的麻绳都未曾拆过。” 刘周舍脸色微变,酒爵悬在半空,喉结滚动了一下,终究没敢接话。 席间一时静得只闻鼎中肉汁咕嘟翻滚之声。远处乐伎的瑟音也低了三分,仿佛被这无声的寒意压得不敢高扬。 “石德啊……”合阳侯刘珍忽然轻笑一声,将手中玉匕插进案上炙豚脊肉,慢条斯理剜下一小块,送入口中,咀嚼良久才咽下,“他记得他当年在太子宫讲《春秋》,解‘郑伯克段于鄢’一节,说‘克’者,以力胜之也;然郑伯不早制其弟,纵其骄横,终致骨肉相残——此非仁也,实怠也。彼时太子尚在襁褓,石德跪于东宫丹陛之下,声如金石,字字如刀。如今么……” 他顿了顿,抬眼望向主座方向,刘据正与刘盛低声谈笑,面上温润如玉,眉宇间却似有山岳将倾之沉——那是连装都懒得再装的倦怠。 “如今么,他倒觉得,石德那把刀,钝了。” 话音未落,忽听席外传来一阵清越环佩之声,伴着轻缓步履,自甬道尽头徐徐而至。众人侧目,只见一袭素白深衣的女子踏月而来,腰间悬一枚青玉珏,发间簪一支银丝缠枝海棠,未施粉黛,却自有三分冷冽三分清绝。她身后两名侍女捧漆盘而行,盘中各覆一方锦缎,隐约透出底下器物轮廓:一为方正,一为圆润。 “长公主殿下,奉陛下口谕,特遣妾身赴宴传旨。”女子立于阶前,垂首敛衽,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如珠落玉盘。 满座哗然。 刘珍霍然起身,袍袖带翻酒爵,兰生酒泼洒于地,洇开一片深褐水痕:“陛下有旨?” “是。”女子抬眸,目光扫过全场,最终落在刘据身上,唇角微扬,“陛下言:太子孝心可嘉,千金酒既已酿成,岂可藏于深宫?今夜建章宫诸侯宴,特命太子携千金酒入席,亲为诸君启封——一坛千金,一盏敬天,一盏敬地,一盏敬诸君功勋;余者……” 她稍作停顿,指尖轻叩漆盘,“余者,由长公主代为颁赐,赐予今日赴宴诸君,人各一盏,不可多取,亦不可少饮。陛下说,若有人嫌少,明日可携酎金赴太常署换购,价码么……” 她微微一笑,笑意未达眼底:“千金一斗。” 死寂。 不是方才那种压抑的静,而是天地骤然抽走呼吸的真空。连鼎中沸腾的汤汁都似凝滞了一瞬,油花浮在表面,不再破裂。 刘周舍手一抖,酒爵坠地,“哐啷”一声脆响,碎成七片。 “千、千金一斗?”栗侯刘乐失声,“这……这不是酒,是吞金!” “不。”那女子忽然开口,语声平静如古井无波,“是陛下亲口所定——千金酒,千金一斗。非为敛财,乃为明礼。礼者,贵贱有等,尊卑有分。昔日高祖斩白蛇,酒不过一升,今陛下承天命,祭昊天上帝,若以寻常浊酒充数,何以彰我大汉威仪?” 她转身,朝刘据深深一礼:“太子殿下,请启第一坛。” 刘据沉默片刻,缓缓起身。他未看众人,只低头解下腰间一枚玄色绶带,系于右手腕上,动作极慢,仿佛那不是丝绦,而是青铜铸就的锁链。系毕,他迈步下阶,径直走向那数十辆马车之间。史高仍坐在末席,未动,未言,甚至连眼皮都未抬一下,仿佛那场惊雷般的旨意,不过是掠过耳畔的一缕风。 刘据却在他经过时,脚步微顿。 “少保。”他低声道,声音轻得只有两人能闻,“孤知你腹中尚有八坛未启。” 史高终于抬眼。 目光如刃,割开席间浓稠的酒气与惊惶,直刺刘据瞳底。 刘据迎着那目光,喉结上下一动,竟微微颔首,而后继续前行。 无人看见,史高搁在膝上的左手,食指与中指悄然并拢,轻轻叩了三下——笃、笃、笃。 三声,短促,冷硬,如铁钉楔入青砖。 那是鲁国乡塾教书匠教他识字时的手势:一为“启”,二为“封”,三为“断”。 断什么? 断的是诸侯食邑百年积弊,断的是酎金名目下暗流汹涌的豪强根基,断的是自文帝以来,宗室勋贵借“郡国并行”之名,行割据自肥之实的旧梦。 刘据走到第一辆马车前,掀开覆在酒坛上的厚毡。 坛身黑陶,粗粝无华,唯坛口以赤泥封固,泥上压一枚小小铜印——印文非龙非凤,而是两个篆字:天禄。 天禄,汉宫藏书阁名,亦为太史令掌故之印信所在。此印盖于酒坛,即为太初元年新制之信物,非朝廷诏令不得启用。 刘据伸手,五指扣住坛颈。 “且慢!”一声厉喝陡然炸响。 众人惊望,只见平津侯公孙度竟离席而出,阔步上前,面色铁青:“太子殿下!此酒未经太常验质,未列酒谱名录,更无鸿胪署勘验文书,岂可擅启?若酒中有毒,或污秽不堪,岂非辱及圣天子威仪?臣请暂封此酒,待太常遣官查验三日,再行启封!” 他声音震得席间酒爵嗡嗡作响,身后数名侯爵亦纷纷附和,栗侯刘乐更是拍案而起:“对!若真神酒,何惧查验?若惧查验,必有蹊跷!” 刘据未答,只将手收回,静静看着公孙度。 就在此时,一直沉默的史高,终于起身。 他未走向马车,亦未靠近刘据,只是缓步踱至席前空地,负手而立。月光恰好穿过高檐,在他素色深衣上投下一道清冷光带,如剑锋横陈。 “平津侯所言,确为国法。”史高开口,声不高,却奇异地压下了所有嘈杂,“然陛下口谕,有‘查验’二字。口谕即诏,诏即律令。侯爷若执意抗旨,史某有一事不明——” 他顿了顿,目光如电射向公孙度:“去年冬,侯爷家奴在左冯翊境内私设盐灶十七处,煮卤成盐三千斛,市价售于河西商贾,获利三十七万钱。此事,太常署已具文呈报御史中丞,然因侯爷递上‘谢恩表’,称‘愿以家资助边’,此案便暂压未发。” 公孙度脸皮猛地一抽,额角青筋暴起:“血口喷人!你有何凭据?” “凭据?”史高嘴角微扬,竟似含一丝讥诮,“凭据在陛下案头。而侯爷若欲查证,不妨先去查一查,你家盐灶所用卤水,引自哪条暗渠——那渠,正是三年前,侯爷以‘修缮乡亭水利’为名,从临晋县令手中强索的‘义渠’。渠成之日,你家桑田扩至三千亩,而渠畔十村百姓,因卤水渗地,三年颗粒无收。” 他语气平淡,仿佛在述说一件与己无关的农事。 可席间已有侯爵面如土色,悄悄将手按在案下酒爵之上,指节发白。 “史高!”公孙度须发皆张,怒喝如雷,“你一介少保,安敢构陷列侯?!” “构陷?”史高终于抬眸,目光如冰锥刺入公孙度双眼,“昨日午后,史某在长安西市,见一老妪跪于‘公孙记’药铺门前,捧一陶罐,罐中盛灰白粉末。老妪哭诉,其子服此药三剂,腹痛呕血而亡。药铺掌柜言,此乃‘平津侯府秘制补中益气散’,价三十金一剂。史某取样送少府将作监验之——” 他略一停顿,四周寂静得能听见自己衣袂拂过青砖的微响。 “验得:铅粉六成,朱砂三成,砒霜一成。” “轰——” 席间彻底炸开。 “砒霜?!” “平津侯竟以毒药充良方?” “难怪去年侯府赈灾粮里掺了三成沙砾,原来早就在炼毒!” 公孙度浑身颤抖,手指史高,嘴唇翕动,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他身后两名随从慌忙上前欲扶,却被他一把甩开,踉跄后退三步,撞翻身后酒案,漆器碎裂之声刺耳惊心。 “够了。”刘据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如金铁交击,瞬间镇住全场。 他缓步上前,亲手捧起那坛天禄印封的黑陶酒坛,双手托举过顶,面向北阙方向,深深一躬。 “父皇有诏,儿臣不敢怠慢。” 话音未落,他双手猛然发力—— “咔嚓!” 赤泥封印应声而裂,碎屑簌簌落下。 一股难以言喻的气息,骤然弥漫开来。 非兰生之清冽,非宜城醪之甘醇,亦非乌程若下酒之浓烈。那气息初闻似雪后松针碾碎的凛冽,继而如新焙春茶蒸腾的暖香,最后竟化作一线灼热,直冲鼻窍,仿佛有活物在鼻腔内游走、苏醒。 席间众人不约而同屏住呼吸。 刘据揭开封泥,坛口赫然露出一线琥珀色酒液。那颜色并非纯粹澄澈,而是沉淀着无数细碎金芒,宛如将整条银河碾碎其中,随着坛身微晃,金芒流转,竟似活物呼吸。 “此酒,名‘千金’。”刘据举起酒坛,声音朗朗,字字如磬,“非为沽名,实因酿造之艰:千坛粗酒,仅得一斗精华;四百四十四道工序,耗时八月,耗粟米三千石,耗薪炭六万斤,耗工匠百人日夜轮作——此非人力所能尽述,唯天工可成。今日启封,敬天敬地敬诸君,亦敬我大汉百年承平之基业!” 他仰首,将坛口凑近唇边。 众人屏息,眼见那琥珀金液倾泻而下,滑入他喉间。 刘据喉结滚动。 一息。 两息。 三息。 他缓缓放下酒坛,闭目,良久,长长吐出一口气。那气息竟带着淡淡檀香,萦绕不散。 再睁眼时,眸中竟有金芒一闪而逝,如电光劈开夜幕。 “好酒。”他轻声道,声音微哑,却蕴着一种奇异的、令人心悸的满足,“孤……终于尝到了。” 满座寂然。 连最喧闹的合阳侯刘珍,也僵在席上,酒爵悬于半空,忘了饮下。 史高静静看着刘据。 看着他指尖残留的一线琥珀色酒渍,在月光下泛着微光;看着他眼底尚未褪尽的、近乎神性的餍足;看着他挺直如松的脊背——那曾被多少人私下嘲为“懦弱”、“优柔”的脊背,此刻竟似撑起了整座未央宫的穹顶。 史高缓缓抬手,指尖抹过自己唇角。 那里,不知何时,沾上了一星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琥珀色。 他不动声色,将那一点微光,轻轻拭去。 就在此时,远处建章宫方向,忽有鼓声隆隆响起。 三通鼓,沉雄,肃穆,如大地搏动。 宴会未散,真正的盛宴,才刚刚开始。 而长安城,将在今夜之后,永远记住一个名字:千金酒。 以及,那个坐在末席,用三声叩指,便敲开了诸侯百年金玉牢笼的鲁国少年。 席间,上官安忽然放下酒爵,侧身对霍禹低语:“父亲昨夜召我入府,只说了一句话——” 霍禹挑眉:“什么?” 上官安望着史高背影,声音几不可闻:“他说,‘此子若不死,十年之内,长安勋贵半数削爵,司隶郡县,当换一副新骨头’。” 霍禹默然,良久,端起酒爵,向末席方向遥遥一敬。 酒液未饮,却已见血光。 鼓声愈发急促。 鼎中汤汁再度沸腾,气泡破裂,发出细微却密集的“噼啪”声,仿佛无数细小的、新生的骨骼,在滚烫的熔炉里,正一寸寸,挣脱旧壳。 第122章 建章宫宴 建章宫,太液池宫宴,大汉最顶尖的宴席场地。 三十四位司隶诸侯按爵位高低依次排开的席位。 刘据身着太子冕服,在石德,曹宗的陪同下,于主位落座. 诸侯王居西向东,列侯居东向西,位次分明,... 湖心廊亭内风过竹帘,沙沙轻响如细雨拂檐。霍玲端坐不动,指节在案几边缘轻轻叩了三下,节奏沉稳,却似擂鼓于胸腔之内。他未再看史高一眼,目光落向亭外粼粼水波,倒映着天边将坠未坠的晚霞,赤金与靛青交割处,恰如刀锋淬火时那一瞬的冷光。 “太子要打西羌?”霍玲忽然开口,声不高,却字字凿入青砖缝隙,“不是去打羌人,是去打谁?” 史高垂眸,指尖捻起一枚黑子,在掌心缓缓摩挲。棋枰上白子已成犄角之势,围住中腹一片空域——那空处,恰似河湟谷地。 “君侯以为呢?”史高抬眼,不答反问。 霍玲喉结微动,终于侧首正视:“若真欲用兵,须得先断三事。” “请讲。” “其一,断粮道。”霍玲左手摊开,五指如刃,“湟中道、浩亹道、令居道,三路皆经大通河谷,而河谷七隘,尽在李息之手。他若不发符节,不启仓廪,千骑出塞,十日即饥。” 史高颔首:“李息前日回京,陛下召见三次,未颁一诏,亦未议一策。” “其二,断兵源。”霍玲右手按膝,掌心覆于甲胄旧痕之上,“陇西、天水、安定三郡,郡国兵皆隶都尉府。而今三郡都尉,二人出自豪族,一人出自卫氏门下——卫青虽逝,门生故吏仍在。李息若不点头,调不出一曲戍卒。” “其三……”霍玲顿住,目光陡然锐利如钩,“断耳目。” 史高静候。 “河西四郡,酒泉、张掖、武威、敦煌,斥候营十二支,半数为李氏旧部;北地、上郡诸塞,烽燧校尉三十人,其中十七人娶李氏旁支女为妻;更不必提金城、武威两郡,郡守丞掾,七成出自狄道李氏宗学。”霍玲声音渐低,却如铁钉楔入木心,“太子宫若遣一使赴陇左,未出长安十里,李息便知其行囊里装的是竹简还是兵符。” 亭外忽起一阵风,掀开半幅竹帘,斜阳泼入,将史高半边脸染作赤色,另半边沉在暗影里,眉骨投下的阴影如刀刻斧凿。 “所以君侯才迟迟不允。”史高终于开口,语气平淡,却无半分质疑之意,“非是不愿,而是不敢。” 霍玲沉默良久,忽而一笑,那笑里竟有几分悲怆:“史少保,你可知我祖父临终前,指着狄道城南那座无名冢,对父亲说——‘李氏百年基业,不在陇西太守印绶,而在羌人坟头插的三炷香。’” 史高神色微动。 “那冢里埋的,是李广第三子李敢的妾室,羌酋之女。她死时怀胎八月,因拒饮堕胎药,血崩而亡。李敢亲手掘坑,埋了母子二人,又命族中少年日夜轮守,每逢寒食,必焚羌香三柱。”霍玲指尖蘸酒,在案几上缓缓划出一道蜿蜒曲线,“这条线,从枹罕到令居,三百二十里,沿河而走,全是羌人聚落。他们认的不是汉家虎符,是李氏男子臂上烫的鹿纹烙印,是李氏妇人袖口绣的雪莲暗纹。” “所以李息能镇住陇左,并非靠兵威,而是靠血脉。”史高接话,语声清越,“他若倒戈,羌人未必听他;他若不动,羌人亦不扰他。” “正是。”霍玲抬手,将面前白子一枚枚推入棋盒,动作缓慢而坚定,“可若太子执意用兵……” “君侯可愿为先锋?” 霍玲骤然停手,盒中最后一粒白子悬于指尖,将落未落。 “非为太子,”史高直视其目,“为陇左。” 霍玲瞳孔一缩。 “李息回京,表面是述职,实为待罪。”史高声线压低,却字字清晰,“三日前,太仆卿奏报:河西牧苑马匹损耗逾三成,查无盗迹,唯见蹄印杂乱,似有千骑夜奔;前日,廷尉寺密呈:金城郡去年秋赋短少粟米十二万石,账册涂改七处,钤印模糊,疑为新铸;昨晨,未央宫尚冠署失窃铜虎符一枚,形制为‘武威都尉’,尚未追回。” 霍玲手指一颤,白子“嗒”一声跌入盒中。 “李息若真忠于陛下,该自请彻查。”史高嘴角微扬,笑意却不达眼底,“可他回京三日,只向陛下呈了三道奏疏:一请增筑令居塞;二请重修湟水渡;三请调并州弓弩手五百屯驻鹯阴。” “……他在等风向。”霍玲喃喃。 “他在等太子宫先动。”史高颔首,“若太子宫按兵不动,他便以‘边患未显’为由,缓兵三年;若太子宫果真点将,他便以‘粮秣未备’为由,掣肘半年;待战事胶着,他再上《陈边事十难疏》,请陛下亲临陇右督师——届时,十万大军,皆成他手中棋子。” 霍玲霍然起身,甲叶铿然作响,惊起亭外栖鹭数只。他大步踱至栏杆前,俯视水中倒影:水波晃荡,倒影里一张棱角分明的脸,眉间沟壑深如刀劈,鬓角已隐现霜色。 “你既知如此……”他背对史高,声音沙哑,“为何还来寻我?” 史高缓步上前,与霍玲并肩而立。水风拂面,带着荷香与微腥,远处宴乐声隐隐传来,笙箫婉转,仿佛另一个世界。 “因君侯与李息不同。”史高望着水中双影,一字一顿,“李息要的是陇左,君侯要的是羌人。” 霍玲肩背一僵。 “李息视羌人为附庸,故能以婚媾笼络,以香火维系。”史高伸手,指向水面,“君侯当年平定烧当羌叛乱,未屠一寨,反开仓赈济,亲为伤卒敷药,更设‘羌汉共耕田’三十顷,令汉羌混居,通婚互市——此非仁心,乃识势。” “你怎知……”霍玲喉结滚动。 “因狄道县志有载:太初四年冬,临洮侯陆支献羌盐千斛,太子宫赐帛百匹。而同一月,金城郡守奏称‘狄道羌民持陆支所发铁锄垦荒,多有余粮易粟’。”史高侧首,目光如电,“君侯若只为固权,何必费此周章?” 霍玲久久未语。晚风卷起他袖口一角,露出小臂内侧——那里赫然一道暗红疤痕,蜿蜒如蛇,疤痕尽头,一点朱砂痣,状似雪莲。 “当年烧当羌祭司,用羌刀剜去我左耳耳垂,说此乃‘叛羌之印’。”霍玲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如地底奔涌的暗河,“我留着它,是为提醒自己:羌人不怕刀,怕的是比刀更冷的漠视。” 史高静默片刻,忽然解下腰间一枚青玉佩,递至霍玲面前。 玉佩温润,雕作双鱼衔环,鱼目嵌两粒墨玉,幽光流转。 “此乃太子宫旧物。”史高道,“先帝时,淮南王刘安进献,言此玉产自岷山深处,双鱼朝向,随持者心意而转。太子幼时爱不释手,后赐予在下,嘱曰:‘观玉知人,信则灵。’” 霍玲凝视玉佩,指尖悬于半寸之上,未触。 “太子不欲夺李息之权。”史高声音极轻,却如惊雷滚过水面,“只欲分其势。” “分势?” “设‘护羌校尉’一职,秩比二千石,专理羌务,直隶未央宫。”史高目光灼灼,“不属陇西郡,不隶凉州刺史,不受李息节制。辖下三千羌骑,皆由君侯遴选;军粮钱帛,由太子宫‘千金’酒利支取;更设‘羌汉律令院’,以君侯为主判,聘通羌语汉吏十二人,合订《羌汉共约》十八款。” 霍玲呼吸一滞。 “《共约》首条:凡汉吏欺压羌民者,无论品阶,羌人可持约直诉校尉府,斩立决。”史高一字字道,“次条:羌人子弟愿习汉文者,免赋三年,授田二十亩;通晓律令者,可补郡县刀笔吏。” 亭外笙歌陡然高亢,一曲《采薇》吟唱正酣:“昔我往矣,杨柳依依。今我来思,雨雪霏霏……” 霍玲闭目,仿佛听见狄道山谷间羌笛呜咽,听见烧当寨火塘噼啪,听见孩童用生涩汉话喊“阿父”。 “第三条……”他睁眼,眸中血丝密布,却亮得骇人,“准许羌人设‘白石祭坛’于金城、令居、枹罕三地,每年四月八日,校尉亲祭,奉汉家黍稷,献羌人酥油。” 史高微微一笑:“太子已命尚方令赶制青铜祭器三套,纹样取自羌人史诗《创世九章》。” 霍玲猛地转身,直视史高双眼:“若我应允,太子宫能给什么?” “三事。”史高竖起三指,“其一,三日内,廷尉寺将呈报‘金城郡秋赋账册疑点’,请陛下敕令‘护羌校尉府’协同查勘——此为君侯执掌羌务之始。” “其二,半月后,太子将奏请陛下,准许‘千金酒’税利单列,专供陇右军资。首批三十万钱,已存入少府‘边郡专项库’,凭校尉印信,随时支取。” “其三……”史高停顿,目光扫过霍玲臂上疤痕,“太子欲为君侯正名。太初四年烧当之役,君侯以三百骑破敌五千,斩首千级,却因未报李息而未录功。今太子拟《平羌策》,将以君侯为‘首功’,列于篇首,奏请陛下追授‘破羌将军’印绶。” 霍玲怔住。良久,他缓缓抬起右手,不是去接玉佩,而是探入怀中,取出一方褪色麂皮袋。解开系绳,倒出一枚青铜小印——印面磨损严重,仅余“狄道”二字隐约可辨,印纽已磨平,显是常年摩挲所致。 “此乃当年烧当羌长老所赠。”霍玲将印置于玉佩之上,双物相触,发出细微嗡鸣,“他说,此印沾过羌人血,也沾过汉家酒,若有一日,汉羌同奉一主,便以此印为契。” 史高俯身,双手捧起双印,郑重置于案几中央。 此时夕阳沉入远山,最后一线金光穿透竹帘,在青玉与青铜上熔成一道流动的赤痕,恍若血脉相连。 亭外忽闻急促脚步声,曹谦疾步而来,面色凝重:“少保,长公主遣使,传陛下口谕——” 霍玲与史高同时转身。 “……即刻召见太子少保史高、临洮侯陆支,入未央宫前殿。” 曹谦喘息未定,又急道:“另,上官小姐与霍小姐方才闯入宫门,被侍中拦在北阙下,言称‘有要事面禀陛下’,侍中不敢擅专,已飞报长公主。” 霍玲唇角微扬,瞥了史高一眼。 史高却望向亭角——那里一只青鸾正啄食散落的瓜子,羽色在暮色里泛着幽蓝光泽。他忽然想起昨日太史令私语:青鸾现,主边将易帜,兵戈将息,而新法将立。 他伸手,轻轻抚过案上双印。 玉温,铜凉,而掌心滚烫。 第123章 闲议 靳石坐在小板凳上,眸光深沉:“列侯坐拥食邑,不耕不织,却富可敌国。” “宗室承袭爵位,不问政事,却骄奢淫逸。” “虽然通过推恩令来分裂诸侯的土地,收归诸侯的子民,但说到底,还是将诸侯王的土... 史高话音未落,殿外忽有风起,卷得檐角铜铃一阵清越脆响,似应和他言语中那点不动声色的冷意。席间丝竹声微滞,舞姬足下莲步一顿,旋即又扬袖续舞,可那节奏已失了先前的欢愉,反倒透出几分凝滞的试探。 下官嘉指尖轻轻叩了叩案沿,唇边笑意未减,却如薄刃出鞘前最后一抹寒光:“多保这话,倒叫人想起一句老话——‘欲盖弥彰’。”她顿了顿,目光扫过邻席复陆支与伊即轩方向,见二人虽垂眸饮酒,耳廓却微微一动,便压低嗓音,字字清晰:“你兄长昨夜入宫奏对,听陛下问起酎金分摊之事,只提了四个字:‘四百万’。今晨鸿胪寺便连夜拟了简牍,分发各侯邑,连合阳亭、芮乡、狄道三处,皆在列中。” 史高眉峰微不可察地一跳。 不是“四百万”,而是“四百万”——不是石德所言的“八十万”,也不是张安世折中提出的“三百万”,更非朝议时诸大夫含糊其辞的“酌情而定”。是斩钉截铁、不容置喙的四百万。这数字早已越过鸿胪寺、越过太常、越过大司农,径直落进皇帝朱批的御札里,再由黄门快马分送至七十四亭诸侯案头。 他抬眼,正撞上下官嘉眸中一点灼然亮色——不是天真,不是骄纵,是猎手盯住猎物喉管时,那种近乎本能的精准判断。 “你兄长还说,”下官嘉忽然倾身,茜红裙裾拂过案几边缘,袖口金线缠枝莲纹在烛火下泛出一线幽光,“陛下今夜不赴建章宫宴,改由太子代行天子之礼。而太子少保史高,将执玉圭、捧诏册,立于丹陛之左,亲宣酎金之额。” 她话音刚落,司隶已忍不住嗤笑出声:“呵!原来如此!怪道方才你独坐末席,连个斟酒的仆役都绕着你走——不是没人理你,是怕沾上你身上的‘金气’,回头自家食邑的赋税账本就被翻出来晒在未央宫廊下!” 这话尖利如针,却刺中要害。 满殿喧哗骤然一静。数十道目光如芒在背,自四面八方悄然聚拢而来——不是好奇,不是轻蔑,是警觉。是听见狼群啸月时,鹿群本能竖起的耳朵。 复陆支搁下酒樽,粗粝指腹缓缓摩挲着陶器边缘一道细微裂痕,忽而用匈奴语低声道:“阿史那,你说,汉家太子若真要拿酎金当刀,第一刀会劈向谁?” 伊即轩眼皮未抬,只将一枚剥好的栗子肉搁进自己案前小碟,声音轻得像一缕烟:“合阳亭刘珍。十二镒金的账本,写得比祭文还干净。可他去年收了渭水渡口三家商队‘护航银’,共计三百七十金;又以‘修祠’为名,强征芮乡东岸桑田二十顷,租与临晋豪宗,年入两千石粟米,折钱十七万。这些,太常寺没记,大司农没报,鸿胪卿没查……可建章宫里,有人记得。” 两人说话时,目光始终未离史高半寸。 史高却只静静听着,手指搭在膝上,指节匀称,纹丝不动。他甚至未看复陆支一眼,只将目光落回下官嘉面上,声音平缓如古井无波:“大姐所言,句句属实。然则——”他略作停顿,烛火在他瞳底映出两簇极小的、却异常稳定的光,“陛下命太子代宴,非为敛财,实为试心。” “试心?”司隶愕然,“试什么心?试我们这些诸侯敢不敢凑齐四百万,还是试我们敢不敢当场掀桌?” “试忠。”史高终于抬眸,目光如尺,不偏不倚量过三人面容,“试谁愿为朝廷担一肩重负,谁只知盘算自家窖中藏了几坛酒、库中积了几块金。合阳侯若真只靠十二镒金过活,他今日该穿葛布深衣,而非锦缎云纹;该饮浊醪,而非兰生。可他既穿锦饮兰,便说明他早知朝廷要动这一刀——他真正犹豫的,不是缴不缴,而是缴多少,能换回多少恩典。” 他说到这里,忽而侧首,对李寿道:“去取笔墨来。” 李寿一怔,额头汗珠滚落,却不敢迟疑,躬身退下。不多时,捧来一方素绢、一支狼毫、一小砚松烟墨。史高提笔蘸墨,未写一字,只将素绢铺开,置于案上,又自袖中取出一枚小小铜印——印面阴刻“太子少保史”五字,边角已磨得圆润,显是常年摩挲所致。 他拇指按在印钮上,轻轻一旋,印面朝上,置于素绢中央。 “此印,非敕封,非授职,乃太子亲手所赐,允我代行东宫文书之权。”史高声音不高,却字字沉入席间寂静,“自今日起,凡司隶七郡、黄河以西七十四亭诸侯,但凡愿以酎金换朝廷明诏者,可持此印所书之契,至少府署换领‘功勋加等’之凭——三年内,所辖乡亭徭役减半,盐铁专营之利,许其自设‘协理吏’一人,参与课税核算。” 满座俱寂。 连方才还故意高声谈笑的霍玲与伊即轩,也倏然屏息。 这不是赏,是买。 买的是诸侯的顺从,更是他们手中那点隐而不宣的“余财”——那些渡口银、桑田租、果园利、豪宗馈赠、商贾孝敬……朝廷不要细查,只要一个数;不究来源,只认结果。四百万,不是勒索,是门槛。跨过去,便是“功勋加等”;跨不过,便等着酎金不足、夺爵削邑的诏书。 下官嘉眸光骤然锐利,仿佛第一次真正看清眼前这个枯坐末席的少年:“你……竟敢替太子开此先例?” “非我敢,是太子授意。”史高终于落笔,在素绢右下角题一行小楷:“天汉四年秋,九月廿三,少保史高奉诏立契。”墨迹未干,他指尖一捻,将印泥匀开,稳稳钤于名下。 朱砂如血。 就在此时,殿外忽闻鼓声三通,沉厚悠远,自未央宫方向遥遥传来——酉时已至,建章宫宴,将启。 乐声再起,却不再轻浮。编钟铮然,竽笙齐鸣,调子庄重肃穆,竟隐隐带出几分庙堂气象。方才还觥筹交错的宾客们纷纷起身整衣,神色肃然,连方才醉眼朦胧的合阳侯刘珍,也一把抹去唇边酒渍,挺直腰背,目光灼灼望向殿门方向。 史高收起素绢,纳入袖中,缓缓起身。他并未走向主位,亦未迎向太子仪仗,而是径直踱至殿角一架青铜编钟旁,伸手抚过钟体上斑驳的铭文——那是文帝时所铸,铭曰“天祚有汉,永绥厥民”。 他指尖划过“绥”字最后一捺,声音极轻,却清晰落入下官嘉耳中:“大姐方才问我,醉翁之意不在酒。不错。今日之酒,确非为饮。千金酒之名,不过一引子;兰生酒之味,不过一幌子。真正要酿的……”他顿了顿,目光掠过殿中诸侯或惶惑、或算计、或期待的面孔,“是让这七十四亭的水,彻底搅浑。浑水之中,方见真鱼。” 下官嘉呼吸一滞。 她忽然明白了。 为何太子要选长公主设宴为始——因长公主乃帝姊,宴请公卿,合乎礼制,无人可非议;为何要将史高置于末席——因末席最易被忽视,也最易被试探,更能照见人心向背;为何要大张旗鼓造势千金酒——因酒价愈高,愈显酎金之重,愈令诸侯生畏,愈促其急于寻路。 这根本不是一场宴会。 这是一场无声的沙盘推演。 推演谁肯低头,谁敢硬顶,谁愿借机上位,谁又暗藏杀机。 而史高,就是那个执棋者。他不动声色坐在末席,看尽所有人的表情、动作、言语中的破绽,将七十四亭的脉络、关节、软肋,尽数记入心中。 “多保……”下官嘉喃喃开口,声音竟有些发紧,“你可知,若此事不成,你便是众矢之的?” “成与不成,不在史高。”史高终于侧首,目光澄澈如洗,映着殿内万千烛火,“而在陛下。陛下若信此策,七十四亭便成新军之基;陛下若疑此策,史高不过一介弃子,任由诸君踩踏。”他微微一笑,那笑容竟无半分少年意气,唯有一种近乎悲悯的平静,“可诸君忘了么?七十四亭之中,有赵肃敬之子,有霍光之婿,有卫青旧部之后,有匈奴降王之裔……若连这点事都做不妥,陛下何须费心,早早废了这七十四亭,另择良才便是。” 此言如冰水浇顶。 下官嘉与司隶面面相觑,一时竟无言以对。 就在这时,殿门豁然洞开,金吾卫甲士执戟而立,肃然如铁。一队黄门鱼贯而入,手持玉圭、诏册、香炉、幡幢,簇拥着一名玄色深衣、冠冕端严的少年缓步登阶——正是太子刘据。他面色沉静,步履从容,目光扫过满殿诸侯,最终在史高身上微微一顿,颔首示意。 史高立刻趋前一步,单膝跪地,双手高举素绢与铜印,声朗如钟:“臣,太子少保史高,奉诏立契,恭候诸君裁断!” “裁断”二字出口,满殿嗡然。 合阳侯刘珍第一个上前,他竟未看诏册,只盯着史高手中那方朱砂印记,目光如鹰隼般锐利。他沉默良久,忽而仰天一笑,笑声豪迈中带着三分决绝:“好!好一个‘功勋加等’!刘某不才,愿以四千金,换三年徭役减半、盐铁协理之权!”他话音未落,已解下腰间一枚青玉珏,啪地一声拍在史高案上,“此珏,乃先祖靖王所赐,今日权作信物!” 他开了头,便如堤溃。 荥阳侯任安紧随其后,拱手朗声道:“臣任安,愿出三千五百金!” 陉城侯田仁抚须大笑:“老夫田仁,愿出三千金!只求一事——明年春耕,少府拨付耕牛五十头,犁铧二百具!” 平津侯公孙度却未言金额,只深深看了史高一眼,沉声道:“公孙度,愿献狄道牧场良马三百匹,充作北军骑卒之用。” 最令人动容者,是复陆支。这位匈奴降王之裔,竟离席而出,双膝重重砸在青砖之上,以额触地,用生硬却无比清晰的汉语道:“复陆支,愿献牛羊五千头,战马一千匹,粮秣三万石!只求陛下……准我子复归汉,袭杜侯爵,领益州刺史之职!” 他话音落下,殿内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明白,这是赤裸裸的投名状。复陆支以整个部族未来十年的积蓄,换取儿子一个实封侯爵、一州实权。他赌的,不是史高,是太子背后的汉武帝。 史高缓缓起身,亲自扶起复陆支,声音不高,却字字铿锵:“杜侯之诚,太子已悉。益州刺史一职,待建章宫宴毕,诏书即发。” 就在此刻,殿外忽有一骑飞驰而至,黄门急报:“陛下口谕——命太子少保史高,即刻携契入宣室殿,面圣奏对!” 满殿哗然。 下官嘉望着史高被簇拥而去的背影,指尖无意识绞紧袖口金线,喃喃道:“他……真去了。” 司隶脸色发白:“他方才说,若不成,便是弃子……可陛下召他面圣,是弃子,还是……” “是刀。”下官嘉终于吐出二字,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一把刚刚淬过火、尚未开锋,却已寒光凛冽的刀。” 殿外,暮色四合,建章宫方向鼓乐愈盛,而宣室殿内,烛火如昼。 史高踏入殿门时,汉武帝并未看他,只斜倚龙椅,手中把玩一枚龟钮金印——印文模糊,依稀可辨“合阳侯印”四字。他指尖轻轻刮过印面一道新添的浅痕,仿佛在掂量某种重量。 “四百万。”皇帝开口,声音平淡无波,“你给了他们一条活路。” 史高伏地叩首:“臣不敢居功。此策,源于太子殿下彻夜推演,源于陛下默许之机,更源于七十四亭诸侯……尚存一念报国之心。” “报国?”汉武帝轻笑一声,将金印抛入案旁铜盆,盆中清水顿时漾开一圈涟漪,“刘珍那枚印,朕昨夜才让人仿的。他真正的侯印,还在临晋县衙库房锁着——因他嫌旧印不够威风,去年便自铸了一枚更大的,私藏于家中密室。” 史高额头触地,纹丝不动:“臣……不知。” “朕知道你不知。”皇帝缓缓坐直身躯,目光如电,穿透殿内重重光影,直刺史高脊背,“可朕知道,你今日在长公主宴上,看遍了他们的脸。你记住了谁先动,谁后动,谁眼睛乱转,谁手心出汗。你甚至记住了复陆支跪下时,右膝比左膝先挨地——因他左腿有旧伤,是漠北之战留下的。” 史高脊背沁出一层细汗,却依旧伏得极稳。 “起来吧。”皇帝摆手,“告诉朕,若朕明日下诏,酎金增至六百万,七十四亭中,谁会第一个反?” 史高起身,垂首答:“合阳侯刘珍。” “哦?” “因他昨日已遣心腹,星夜兼程赶往河东,欲联络赵国旧部。”史高声音平稳,仿佛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天气,“他以为,赵肃敬王薨逝,赵国诸子必生内乱,可趁机联结,共抗朝命。殊不知……”他微微一顿,抬眼,目光竟无丝毫惧色,“赵国五子,早已奉太子密令,在邯郸城外十里亭,歃血为盟。” 汉武帝眼中精光暴涨,随即化为一声悠长叹息,似欣慰,似感慨,更似一种尘埃落定的疲惫。 “史高啊……”他忽然唤其名,而非官职,“你可知,朕为何独独选你,坐那末席?” “臣……愚钝。” “因末席之人,最易被轻视,也最易看清所有人。”皇帝目光如古井深潭,“而你,恰好是个能看懂人心,却不被人心所扰的人。” 他顿了顿,指尖叩击龙椅扶手,三声清响,如金石相击。 “传旨——擢太子少保史高,兼领鸿胪左丞事,秩比二千石。即日起,酎金之事,由你全权督办。七十四亭,但有违逆,先斩后奏。” “臣……谢陛下天恩。”史高再次跪倒,额头抵上冰凉金砖。 这一次,他听见自己心跳如鼓,沉稳有力,一下,又一下。 殿外,建章宫方向,乐声陡然拔高,如龙吟九霄。 而宣室殿内,烛火摇曳,将皇帝与少年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直至融进那片无边无际的、深不可测的暗影里。 第124章 各奉其事 太子宫,太子家令官署,入夜未眠,史高居于主座,下方虫然,田千秋,石忠,赵传四人左右相座。 田千秋整理汇报道:“拍卖场地倒是易择,下官遴选了三处,一处是南楼,楼高三层,占地二十亩,南面临河,北面临... 李寿指尖在六博棋盘边缘缓缓摩挲,指腹下还沾着方才掷骰时沁出的微汗。那汗意并非来自暑热——狄道七月的风裹着祁连山雪水气息,凉得透骨——而是源自史高方才那句“十年内,需联合先零羌攻打钟羌,促成钟羌统一,再一举平定西海”的断语。话音落处,满室寂然,唯有窗外湟水支流自临洮城北奔涌而过,声如暗雷滚过石罅。 上官嘉垂眸盯着自己袖口银线绣的云纹,那纹样是长安尚方令新制的“飞鸿衔诏”式,寓意青云直上。可此刻她只觉那云纹似在浮动,仿佛被什么无形之手攥紧又松开,一收一放间,竟牵得心口微微发紧。她余光瞥见霍玲正以象牙箸尖轻轻点着案上一枚青玉棋子,那棋子是史高方才赢下的枭棋,通体沁凉,映着天光泛出幽微蓝晕——恰如西海盐湖在传说中被形容的“天水凝脂”。 “君侯所言瘴气,并非虚妄。”史高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如石投静潭,“前年冬,我遣三十七名斥候自枹罕西探,行至日月山口,七人昏厥,九人呕血,余者皆目赤唇裂,三日不能视物。归后查验其饮水中含‘青蚨汁’,取自山阴腐叶所浸之泉,饮之则神志恍惚,久则筋脉僵痹。” 李寿眉峰一跳:“青蚨汁?” “正是。”史高从袖中取出一卷素帛,展开不过尺许,上面墨迹细密如蚁,绘着数种蕨类与苔藓图样,旁注小字:“此为湟源以西十三处泉眼所生异草,唯羌人识其性,称‘阿木尔’,意为‘迷魂草’。钟羌人采其汁混入盐卤,故盐湖之盐色呈黄绿,食之虽不立毙,然积毒三年,必成瘫痪。”他顿了顿,指尖划过帛上一处朱砂圈点,“而盐池之水,经白马河上游冰川融雪冲刷,含碱极重,反能中和青蚨汁毒。故盐池之盐洁白如雪,入口微涩回甘,乃真盐也。” 李寿霍然抬头:“你遣人亲至盐池?!” “未曾亲至。”史高摇头,目光却如刃锋般锐利,“但遣去之人,乃临洮羌医阿布勒之后裔,幼随父采药于布哈河畔,识得辨毒之法。其返时携回三包盐样——一包盐湖之盐,色浊而苦;一包盐池之盐,晶莹若碎玉;第三包……”他停住,将素帛卷起,递向李寿,“君侯请看此物。” 李寿接过素帛,展开至末尾,只见一行小楷力透纸背:“盐池西三十里,有石穴名‘曲察’,洞口悬冰千丈,内壁结盐如钟乳,叩之铮然作金石声。洞深百步,有暗流涌出,水寒刺骨,浮盐粒如星斗。阿布勒孙言:‘此水饮之,可解青蚨之毒,亦可治羌人痼疾寒痹。’” 满座皆惊。 上官嘉指尖倏然收紧,指甲陷进掌心。她终于明白史高为何执意要拉拢李寿——临洮李氏世代与羌人通婚,族中通晓羌语、熟知山径者不下百人;而李寿本人少年时曾随父在湟源牧马三年,能辨三十种羌人歌谣的调式,更识得七十二处古盐道的隐秘岔口。史高要的不是兵马,是活地图,是能听懂钟羌十城长老在火塘边用古羌语低语的耳朵,是能在瘴气弥漫的山谷里凭苔藓朝向辨出活水的脚板。 “所以你早知盐湖之盐不可食?”李寿声音沉得像压着祁连山雪。 “知。”史高颔首,“故朝廷若贸然运盐入关,不出三月,必有百姓瘫卧于市,继而疫病横行。届时非但盐利尽失,更将动摇国本。”他目光扫过上官嘉与霍玲,“二位贵女可知,今岁春,长安太仓所储河东盐已耗去七成?关中二十三县,盐价涨至三百钱一升,贫户以麸皮拌土充饥者,已逾八百户。” 霍玲脸色微白:“这……宫中尚无消息。” “因太仆少府早已截断奏报。”史高轻笑一声,笑意却不达眼底,“陛下近月专研《盐铁论》,每读至‘盐铁之利,民之命脉’处,必掷简长叹。而丞相公孙贺,前日刚将三万斛陈盐拨给太子宫厩,供养战马——诸君试想,若太子宫厩中马匹食盐中毒,倒毙千匹,该当何罪?” 空气骤然绷紧。 李寿搁在膝上的手猛地握成拳,指节泛白。他忽然想起半月前金城郡邸报里一句轻描淡写的附注:“太子宫厩新辟马场于安定,引泾水灌溉,饲以陇西苜蓿。”——原来那苜蓿田下埋的,竟是如此惊心动魄的伏笔。 “你究竟要什么?”李寿终于开口,嗓音沙哑如砾石相磨。 史高却未答,只将六博棋盘上最后一枚枭棋推至中央,棋面刻着狰狞兽首,正是西海钟羌图腾。“我要君侯做三件事。”他竖起三根手指,指尖稳如磐石,“第一,即刻遣信使赴先零羌,以‘解盐济困’为名,赠其五百石精盐——此盐须由临洮盐井新熬,色白味纯,绝无青蚨之毒。先零羌王若问盐源,只答‘临洮李氏祖产,愿与诸部共飨’。” 李寿瞳孔微缩:“此举必引钟羌疑忌!” “正是要疑忌。”史高眼中寒光一闪,“第二,三个月内,助我在抚羌城外建‘盐市’。市中不售盐湖之盐,只售盐池之盐——然须分作十垛,每垛皆标‘钟羌十城’之名,且令十城各派长老亲来验盐。盐垛之下,暗藏我大汉精制铁器三百件、蜀锦五十匹、良弓二十具,皆以‘谢钟羌护盐之恩’为名馈赠。” 上官嘉呼吸一滞。这哪里是馈赠?分明是离间之刀!十城长老亲见彼此获赐等量厚礼,必疑邻城暗通汉使;而铁器锦缎弓矢,恰是钟羌各城梦寐以求却互不信任之物——今日收礼者,明日便成被攻伐之靶! “第三……”史高指尖轻轻敲击棋盘,“请君侯准我遣二十名工匠入临洮盐井,学熬盐之法。匠人皆隶籍长安将作监,领薪俸,持符节,所学技艺,尽数记于《盐经》三卷。此书成后,君侯可择其一子,入太学修习《周礼·地官》,三年期满,授‘盐铁都尉’印绶,秩比二千石。” 满室无声。 这第三策最狠——表面是授艺,实为夺本。临洮盐井乃李寿家族百年基业,熬盐秘法关乎全族存续。而《盐经》一旦成书,朝廷便可于金城、陇西遍设盐官,李氏垄断之利,顷刻化为乌有。可史高偏将这剜心之刀,裹上金玉之鞘:太学、都尉、二千石……临洮李氏千年未有的清贵门楣,就在这一纸契约之间。 李寿久久凝视史高。此人端坐如松,袍角一丝不乱,可那双眼睛深处,却翻涌着比湟水更急的暗流。他忽然忆起幼时祖父讲过的旧事:秦将王翦伐楚前,曾向始皇索要良田美宅,连请五次。旁人不解,王翦叹曰:“秦王多疑,老臣握兵六十万,若不示贪鄙,恐为所忌。”——史高此刻所求,何尝不是另一种“索要”?他要的不是李寿的兵,而是李寿的“贪”;要的不是临洮的盐,而是临洮的“不得不从”。 “若我不应呢?”李寿声音轻得像一片雪落。 史高微笑,将手中骰子轻轻掷出。六枚玉骰在檀木盘中叮咚跳跃,最终静止——四枚显“五”,两枚显“六”。他俯身拾起一枚“六”,指尖摩挲其上刻痕:“君侯可知,这骰子六面,为何独缺‘一’?” 李寿怔住。 “因秦时卜筮,‘一’为死数,故骰面去一留五,谓之‘五胜’。”史高将骰子放回盘中,玉质温润,“然我大汉承天命,破旧规,太初改制时,已令尚方令重铸骰子,六面俱全。可您看——”他指尖点向那枚“六”,“这枚骰子,却是秦制旧物。” 李寿猛地看向其余五枚——果然,每枚骰面皆刻“二三四五六”,唯独不见“一”。 “此乃家父遗物。”史高声音陡然转冷,“当年马邑之谋败露,李广将军帐下参军史安,因谏阻将军夜袭单于主营,被缚于营门,当众斩首。临刑前,他将此骰吞入腹中,血染六面,唯余‘一’字未刻——因他深知,李氏若再败,陇西再无活路。” 上官嘉心头巨震。史安?那个因直言进谏被李广诛杀的史氏族人?!她曾听父亲提起过,此人死前曾嘶吼:“李氏挟私怨而误国,纵得一时胜,终将葬送河西!”——原来史高与李氏,竟有如此血仇! 李寿脊背瞬间沁出冷汗。他终于彻悟:史高根本不需要说服他。这满座筹谋,这盐池幻梦,不过是悬在临洮李氏头顶的剑。接下三策,尚有活路;拒而不受,史高只需将“秦制骰子”之事散播于羌寨,临洮李氏与旧秦余孽勾结的罪名,立刻就能让全族沦为叛逆。 “好。”李寿缓缓吐出一字,声音干涩如砂纸摩擦,“我应。” 史高眼中终于掠过一丝真正笑意,却快如电光:“明日辰时,我遣人送盐样至君侯府邸。另奉上《盐市章程》十卷,《钟羌十城谱系图》一轴——图中已标出各城粮仓、马厩、祭坛方位,尤以‘曲察’石穴周边三十里,标注最详。” 他起身整衣,向李寿长揖及地:“自此,临洮李氏与太子宫,便是同舟共济之盟。君侯放心,盐利所得,七成归朝廷,二成充军费,余下一成……”他目光扫过上官嘉与霍玲,“尽数购入蜀锦、吴绫,由二位贵女督运,销往河西诸郡。每年所得,够建两座义学,养百名孤儿。” 上官嘉抬眸,正撞上史高视线。那目光澄澈如西海初晴,却深不见底。她忽然想起幼时在未央宫见过的那柄龙泉剑——剑鞘镶嵌明珠,剑刃却寒光凛冽,出鞘半寸,已令周遭宫人退避三步。 霍玲悄悄捏了捏她手腕,指尖冰凉。 此时窗外忽起狂风,卷得檐角铜铃一阵急响。风中似有苍凉羌歌隐隐传来,调子悲怆,唱的正是钟羌古谣:“盐湖之水映星斗,曲察石穴藏白昼。谁若盗我青蚨酒,来世变牛驮盐走……” 史高立于风中,袍袖猎猎,背影如一座沉默的祁连山。他并未回头,只将一枚崭新的六面骰子留在棋盘中央——六面皆刻,其中一面,赫然是鲜红如血的“一”。 第125章 训诫 详细看着石忠所递的文书,史高也暗暗沉思了起来。 说汉武帝独尊儒术,其实都是没有道理的。 因为儒学大儒的地位,在汉武帝一朝其实都不是很高,纵然是提出推行此法的董仲舒,也没有得到汉武帝的重用,... 李寿喉结微动,指尖在八博棋盘边缘轻轻一叩,发出沉闷轻响。他未答话,只将目光投向亭外——湖面浮光跃金,几只白鹭掠过水面,翅尖沾着碎金般的日影,倏忽间便没入远处垂柳深处。那姿态轻捷而决绝,恰如他此刻心绪:既想振翅高飞,又恐风高云急,折翼于半途。 史高不动声色,执子落于曲道第七格,枭棋昂首,正对李寿一方散卒阵眼。他指尖沾了点茶汤,在案几上缓缓划出一道水痕:“君侯可知,元鼎六年迁羌之后,先零诸部流徙至金城北境,其部酋长阿豺,曾三次遣使狄道,求盐、求铁、求医者。李息太守皆以‘边禁森严’为由拒之。可去年冬,阿豺私贩马匹至枹罕,换得粟米千石、布帛三百匹、铜釜五十口——货自何处来?” 李寿眉峰一跳,目光终于从湖面收回,落在史高脸上。 “临洮郡西三十里,有堡名‘黑石’,堡主姓徐,原是北地徐氏旁支,十年前随李息入金城,今已垦田三千亩,蓄奴二百口,养马五百匹。”史高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凿,“徐堡主不贩盐,不铸铁,专贩消息。阿豺所购粟米,出自狄道仓廪余粮;布帛,乃少府织室下脚料;铜釜,是河东官坊淘汰旧器——皆由徐堡主中转,经临洮商道,暗渡羌营。” 李寿瞳孔骤缩。 徐氏!他如何不知?三年前徐堡主尚以佃农身份谒见,献上两匹良驹、十张狼皮,言称愿为郡国效死。彼时他只当是个攀附权贵的乡野豪强,随手赏了块荒地、三张垦田文书。谁料短短数载,此人竟成金城北境暗流之眼,连羌酋都须仰其鼻息! “徐氏背后,是谁?”李寿声音低哑。 “无人。”史高摇头,“徐氏背后,只有太子宫新设之‘边务司’——无印无符,不列朝籍,不支俸禄,唯有一枚竹牌,刻‘盐铁通商’四字,持此牌者,可调用沿途亭驿车马,可验放关市货物,可……”他顿了顿,抬眸直视李寿,“可授临洮李氏子弟‘假司马’衔,领兵五百,镇抚羌寨。” 假司马! 李寿心头巨震。那虽是虚衔,却意味着朝廷默许李氏以军功自立门户——不必经由李息举荐,不需受北地郡国节制,更不必向天水李广旧部低头!假若真能开市西海,以盐易马、以铁易皮,临洮李氏十年之内便可聚众万口,控扼祁连山口,与狄道、枹罕鼎足而三! 可代价呢? 他目光扫过史高身后——上官嘉与霍玲静坐如松,面上无悲无喜,只一双明眸幽深如古井。方才那一句“受父委托”,已将她们牢牢钉在太子战车上。若事败,上官桀与霍光纵不问罪,二人亦必遭族中排挤;若事成,上官氏与霍氏便是新贵之首,而临洮李氏,不过是被推上前台的刀锋。 “少保欲借我李氏之名,行通商之实;借羌人之手,取西海之盐;借西海之利,养太子之兵。”李寿忽然一笑,竟带三分苍凉,“可少保想过没有——盐可运,马可贩,人心却如沙砾,握得越紧,流得越快。阿豺今日受我恩惠,明日便可献我首级予匈奴单于换取千金。” “所以,需立信。”史高接过话头,语气笃定,“非立李氏之信,乃立太子之信。” 他伸手自袖中取出一卷素帛,徐徐展开——并非诏书,亦非印信,而是一份手绘舆图。图上墨线勾勒出祁连山南麓至青海湖西岸的曲折路径,密密标注着二十七处泉眼、十三座隘口、九个羌寨方位,更有朱砂小楷批注:“此处可筑烽燧”“此处宜设驿亭”“此处可屯粮千石”。 最令人心惊的是图末一行小字:“建元三年,李广将军率骑三千出扁都口,至此失道七日,士卒渴毙者三百。然图中标记之‘黑水泉’,实距军营仅十里,泉眼隐于石罅,水甘冽,可饮千人。” 李寿浑身一颤,霍然抬头。 建元三年!他父亲李信尚在世,亲口讲述过祖父迷途之事!那黑水泉,族中秘传唯有李氏嫡系知晓,连李息都从未听闻! “此图,”史高指尖轻点朱砂批注,“出自太子宫藏《河西旧志》残卷,与太史令府《地理考异》互证补全。太子命人抄录三份:一份存于未央宫兰台,一份交予大农令,一份——”他抬眸,目光如刃,“交予临洮李氏家庙,供君侯焚香告祖。” 李寿呼吸滞住。 这不是拉拢,是托付。 将李氏血脉最隐秘的荣光,郑重置于太子案头;将陇右最危险的野心,坦荡摊开于临洮家庙。若他拒之,便是拒祖宗遗训;若他应之,便是承太子之诺。 亭外风势陡烈,竹帘猎猎翻飞,露出远处长公主府高耸的角楼。檐角铜铃叮咚作响,一声紧似一声,仿佛催命鼓点。 上官嘉忽然起身,捧起案上酒壶,亲手为李寿斟满一杯。琥珀色酒液倾入青铜爵中,泛起细密泡沫。“君侯请。”她声音清越,“此酒名‘千金’,非为价高,乃取‘千金买骨’之意——太子不求君侯即刻伏首,但求君侯知,这世间有人肯为千里马,散尽千金。” 霍玲亦随之起身,解下腰间佩刀,双手捧至李寿面前:“霍氏刀法,传自卫青将军。此刀无铭,唯刃脊一道血槽,深可容指。刀在人在,刀亡人亡。今日赠君,非为胁迫,乃为盟证——若君侯赴西海,霍氏子弟愿为先锋,踏平瘴疠;若君侯守狄道,霍氏铁骑愿为后盾,镇压叛乱。” 李寿凝视那柄寒光凛凛的刀,刀身映出自己鬓角新添的霜色。他忽然想起幼时父亲教他挽弓,箭镞离弦刹那,父亲低语:“射虎者,先观其势;驭羌者,当察其心。势在弓满,心在箭稳——宁可不发,不可妄发。” 可如今,弓已满弦,箭在弦上。 他缓缓伸出手,却不接刀,反将手掌覆在那幅舆图之上,五指张开,仿佛要按住整片祁连山雪线。“少保,”他声音沙哑如砾石相磨,“若开市西海,盐价几何?” “一石盐,换粟三石,或铁斤半,或缣一匹。”史高答得干脆。 “若羌人拒市,劫掠商队?” “临洮李氏假司马,可募羌丁五百,编为‘盐巡’,持太子宫腰牌,专司护商。每巡一程,赐粟十石,铁五斤,缣半匹——其利,三成归郡国,七成归巡丁。” 李寿指尖微微发颤。三成归郡国……那便是临洮李氏的根基!十年积攒,足可养兵三千,置甲五千,筑坞堡十座! “若……”他喉结滚动,终是问出最后一句,“若太子继位,西海盐利,李氏可分几成?” 史高笑了。那笑容不再淡然,而是带着洞穿世情的锐利:“君侯错了。西海盐利,不分李氏,不分上官,不分霍氏——分给所有能守住祁连山口的人。盐利如水,堵则溃堤,疏则成河。太子所求,非李氏一家之富,乃陇右百年之治。今日与君侯谈盐,明日便与徐堡主谈铁,后日与阿豺谈马。君侯若为舟,太子愿为水;君侯若为山,太子愿为云——水依山而活,云因山而驻。” 李寿久久不语。良久,他忽然抬手,将案上那杯千金酒一饮而尽。酒液灼喉,却压不住胸中翻涌的热浪。他放下酒爵,拾起史高方才所执之枭棋,用力按在舆图中央——正是茶卡盐湖所在位置。 “好。”他声音低沉,却如金石坠地,“临洮李氏,愿为太子前驱。” 话音未落,亭外忽闻急促马蹄声由远及近,直抵湖畔。曹谦疾步奔入,面色凝重:“禀少保,未央宫急使至!陛下召少保即刻入宫,有诏,只宣少保一人!” 亭内空气骤然绷紧。 上官嘉眸光一闪,霍玲右手已悄然按上刀柄。李寿则缓缓起身,宽袖拂过棋盘,八枚散卒尽数滑入袖中,唯留枭棋孤悬于茶卡盐湖之上,墨色棋子映着天光,竟似凝了一滴未落的血。 史高神色未变,只将袖中一枚竹牌轻轻推至李寿面前。牌上“盐铁通商”四字已被摩挲得温润如玉。 “君侯且看,”他声音平静如常,“这竹牌背面,还刻着两行小字。” 李寿俯身细辨,只见竹纹深处,刀工极细地镌着:“西海未靖,此牌不收;盐利未通,此印不销。” 他指尖抚过那冰凉刻痕,忽觉掌心微烫。 史高已整衣起身,向李寿深深一揖:“临洮之重,托付君侯。西海之门,待君开启。” 说罢,他转身离去,玄色袍角掠过竹帘缝隙,身影融入长公主府喧嚣的笙歌之中。亭内只剩李寿独立,袖中散卒硌着掌心,案上枭棋镇着盐湖,竹牌静卧如初生之卵——内里裹着雷霆,也裹着春雷。 上官嘉望着史高背影消失的方向,忽然轻声道:“霍姐姐,你说……他进宫,真是去见陛下么?” 霍玲目不斜视,只将手中空酒爵缓缓翻转:“你看这爵底。” 上官嘉凑近细看——爵底内壁,赫然阴刻着一行蝇头小楷:“元狩四年,太子宫造,赐临洮李氏。” 两人相视一眼,同时沉默。 原来那杯酒,从来就不是敬给李寿的。 是敬给临洮李氏的列祖列宗,敬给狄道城头飘摇的汉家旌旗,敬给祁连山雪水融化后,必将奔涌向东的千万条支流。 而此时的未央宫前殿,刘彻正将一卷竹简重重掷于御案。竹简散开,露出“西海盐勘”四字朱砂标题。老宦官跪地拾简,手抖得几乎捧不住。 殿角铜漏滴答,声声如锤。 刘彻负手立于窗前,目光越过宫墙,投向西北方向。那里,祁连山巅积雪皑皑,正反射着刺目的日光。 “传诏——”他忽然开口,声音低沉却震得梁上尘埃簌簌而落,“令太仆寺即刻征调陇右良马三千匹,备于金城郡;令少府盐铁丞,携‘盐引’百道,星夜赶赴狄道;令……”他顿了顿,嘴角浮现一丝难以察觉的弧度,“令太子少保史高,自即日起,兼领‘西海盐铁督办使’,秩比二千石,便宜行事。” 老宦官额头触地,颤声道:“陛下,此职……前所未有。” “那就开创一个先例。”刘彻转身,龙袍广袖划出凌厉弧线,“告诉史高——西海之盐,朕要它三年之内,填满长安十二座太仓;临洮之兵,朕要它五年之内,成为大汉最锋利的那把刀。” 窗外,一只苍鹰掠过湛蓝天幕,双翼展开,遮住了半个太阳。 而在千里之外的狄道城头,李寿伫立良久,终于抬手,将那枚竹牌郑重收入怀中。他望向西方,目光穿透层层叠叠的祁连山峦,仿佛已看见茶卡盐湖在阳光下泛起的万顷银波。 风起,吹动他鬓边白发,也吹散了三十年来盘踞于临洮李氏头顶的阴云。 盐铁未至,刀已出鞘。 西海之门,正被一只无形巨手,缓缓推开。 第126章 晨曦 亦日,天未亮。 太子宫门前,太子仪仗队锦旗遮天的整齐排列。 前队是执戟卫士,高举黄汉旗。 中队是太子车驾,鎏金马车宽敞华丽,就连车帘之上都修着日月星辰。 后队是随行的官员和亲兵... 刘据指尖叩击案几,节奏渐沉如鼓点,三声之后骤然停顿。他抬眼扫过满室人影——石德垂首捻须,金律蹙眉凝思,桑迁脊背绷直如弦,而史高静立窗畔,青衫下摆被穿堂风掀起一角,像一柄未出鞘的剑。 “推辞?”刘据忽然笑了,那笑却无半分暖意,“父皇既已明诏天下,建章宫宫宴今夜便开,诸侯列席,百官观礼,孤若此刻推辞……是嫌自己活得太久么?” 话音未落,殿外忽闻急促环佩之声。侍中霍光掀帘而入,玄色深衣上绣着云气纹,腰间玉珏撞得清响。他步履未停,目光已掠过众人,径直落在史高脸上:“史少保,陛下口谕——太子主宴,酎金分定之数,由太子宫拟议,明晨卯时前呈于未央宫东阙。” 满室俱寂。 石德猛地抬头,喉结上下滚动,却终究没吐出半个字。金律手按案沿,指节泛白。桑迁倒退半步,额角沁出细汗。 史高缓缓转身,袖口滑落至腕,露出一截骨节分明的手腕。他望着霍光,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钉:“敢问霍光大人,陛下可有言明,此番酎金,是以户计、以口计、以田计,抑或以产计?” 霍光眸光微闪,似有讶异,旋即颔首:“陛下只道——‘当使诸侯知所重,亦使天下知所归’。” “知所重……”史高咀嚼四字,忽而侧身,自案头取过一卷竹简,信手展开,竟是去年各诸侯食邑户籍册副本,边角磨损,墨迹犹新。“中山靖王支系,临淄侯刘建,食邑七千二百户,实录在册人口三万八千;河间王支系,广川侯刘去,食邑六千五百户,实录人口三万一千。二侯封地相邻,田亩山泽皆接壤,然临淄侯境内新开盐井两处,广川侯辖下冶铁作坊三座,均未载于户赋。”他指尖点向竹简某处,“去岁秋,临淄侯献铜器五十件、锦缎三百匹;广川侯进鹿皮千张、犀角十对。此等物产,岂是七千户所能生养?” 桑迁呼吸一滞:“史少保之意……” “非我之意,乃事实耳。”史高将竹简轻轻掷于案上,竹片相击,声如裂帛,“诸侯隐匿户口,虚报田产,私开矿冶,暗蓄商贾——此非一日之弊,实为三十年积疴。陛下不查,非不能也,乃待其自溃耳。” 他目光陡然锐利如刃,直刺石德:“石公,您说陛下试探殿下威仪?不错。可若殿下只按旧例,以户计金,临淄侯该缴四万钱,广川侯该缴三万七千钱——可他们去年献金之数,已是此数五倍!为何?因他们早将隐户租税、盐铁之利、商贾抽成,尽数折为金玉,献于天子之庭!” 石德脸色霎时灰败,嘴唇翕动,竟无法反驳。 “所以,”史高缓步踱至刘据案前,俯身,青衫垂落如帷,“殿下不必拟什么‘分定之数’。只需明日卯时前,呈上一道《劾诸侯隐匿疏》——列明三十四侯中,十七侯食邑实户较册籍多出三成以上,九侯田亩隐匿逾万亩,五侯私铸铁器、擅煮盐卤,三侯与匈奴、羌胡私市马匹、铁器……” “这……这是要逼反!”石德失声。 “不。”史高摇头,唇角浮起一丝极淡的冷笑,“是请陛下,准许太子宫设‘酎金勘验使’,由少府、大农、水衡三署共派掾吏,赴各诸侯国,核验户口、丈量田亩、清查山泽、登记工商——凡愿自首者,酎金减半;凡抗拒者,即刻削爵,抄没家产,充作明年西征军费。” 满室死寂。 刘据瞳孔骤缩,手指无意识掐进掌心。他忽然想起半月前史高曾于东宫廊下所言:“穷三十年之力而谋西海”,原来那西海之饼,早以诸侯血肉为馅。 “史少保……”金律颤声,“此举一旦施行,天下诸侯必视殿下为寇仇!” “他们本就是寇仇。”史高直起身,目光扫过众人,“去岁匈奴左贤王南侵,临淄侯所辖齐郡,竟有商队三日之内贩出铁矢五千支、熟牛皮三百张;广川侯境内,羌胡商旅出入如织,所携皆为弩机散件。此非通敌,何谓通敌?” 他顿了顿,声音沉如寒铁:“陛下留着他们,是为制衡朝堂;可若制衡之器反噬其主,陛下岂会容它久存?殿下今日若不敢举火,明日西征军中,便要填进三万汉家儿郎的尸骨——因诸候私贩之铁,正铸成匈奴弯刀之刃!” 窗外,暮色已沉如墨,昆明渠方向隐隐传来丝竹之声,那是南楼宴饮初起的余韵。可这间斗室之内,空气却凝滞如铅。 刘据缓缓松开手掌,掌心四道血痕赫然在目。他盯着那血痕,忽然低笑出声,笑声起初压抑,继而渐昂,最后竟如金石交击:“好!好一个‘酎金勘验使’!” 他霍然起身,袍袖翻飞,扫落案头一只酒樽,陶器碎裂之声惊得金律浑身一颤。 “传令!”刘据声音如斩,“召少府卿上官桀、大农令桑弘羊、水衡都尉张汤,今夜子时,东宫承明殿议事!” “殿下!”石德踉跄上前,“不可仓促!此三人皆陛下腹心,岂肯听命于东宫?” “石公错了。”史高静静开口,“上官桀之女,今晨方与我论及西海盐池;桑弘羊治下盐铁专营,正缺战马补给;张汤主理告缗,最恨豪强隐匿——他们不是听命于东宫,而是听命于……”他指尖轻叩胸膛,那里一枚青铜虎符隐在衣内,“陛下亲赐的‘巡狩八辅,便宜行事’虎符。” 石德如遭雷殛,僵立原地。 “另传谕:”刘据目光灼灼,直视史高,“命曹宗即刻遣人,将《劾诸侯隐匿疏》草稿誊写三十六份,除三十四侯各送一份外,余两份——一份直呈未央宫东阙,一份,送至长公主府南楼。” “南楼?”桑迁愕然,“长公主……” “长公主今夜宴请诸侯,正是最好时机。”史高眸色幽深,“让她亲眼看看,那些跪拜于她裙裾之下的‘忠臣’,腰囊里装着多少偷来的盐铁、瞒下的户口、私铸的刀兵。” 夜风忽起,吹得窗纸簌簌作响。烛火摇曳,在众人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阴影。刘据解下腰间玉珏,置于案上,玉质温润,却映着寒光:“史高,你拟疏。” “臣遵旨。”史高俯首,再抬头时,眼中已无半分波澜,唯有一片沉静如渊的决绝。 他提笔蘸墨,狼毫悬于素绢之上,墨滴将坠未坠。窗外,南楼方向丝竹声愈发清晰,夹杂着诸侯们放浪形骸的笑语——那笑声仿佛隔着一层厚茧,遥远而不真切。 史高落笔。 第一行墨迹淋漓: “臣太子宫史高,谨劾临淄侯刘建,隐匿户口一万二千三百户,私开盐井两处,岁入金三千二百斤……” 墨迹蜿蜒如蛇,游走于素绢之上,每一笔都似在剖开帝国华美袍服下溃烂的疮口。烛火猛地一跳,将他的影子投在墙壁上,巨大、嶙峋、无声扩张,渐渐吞没了整面墙垣,连同墙上悬挂的“仁孝”二字匾额,一同沉入浓稠黑暗。 东宫之外,长安城万家灯火次第亮起,宛如星河倾泻于人间。可谁也不曾看见,就在这一隅斗室之内,一柄名为“酎金勘验”的利刃,正悄然出鞘,寒光映照之下,三十四颗诸侯印绶,已在无声震颤。 而更远的地方,未央宫深处,一盏孤灯下,汉武帝搁下朱批御笔,指尖抚过案头密报——那上面赫然写着:“临淄侯宅后,新掘暗渠一条,直通济水,疑运盐铁。” 老皇帝唇角微扬,笑意却未达眼底。他提起另一支笔,在密报空白处,朱砂如血,写下两个小字: “准奏。” 墨迹未干,殿外忽有宦官高唱:“陛下,长公主遣使,奉南楼新谱《西极乐》一曲,特来献寿——” 歌声未至,杀机已伏。 长安城的夜,才刚刚开始真正沸腾。 (续写完) 第127章 将作大匠温舒 昆明行宫,将作大匠府衙外。 史高驻足之余,看向了朱红色宫墙,昆明行宫比不上建章宫的巍峨辉煌,殿宇连绵,但作为整个大汉匠艺最巅峰的地方,殿宇廊柱,石木技艺的雕琢,近乎囊括了历代以来的建筑精髓。 ... 南楼偏房内烛火摇曳,映得史高眉峰如刃,冷光凛冽。刘珍被斥得面色青白,须发微颤,却死死攥着腰间玉珏,指节泛出青白之色。他活了六十有三,侍奉过文帝、景帝、武帝三代天子,自诩老成持重,素来以“知进退、明分寸”为立身之本,今日却被一个未及弱冠的少保当面呵斥如稚子,胸中郁气翻涌,几乎压不住喉头腥甜。 可更让他心口发闷的,不是羞怒,而是史高字字如凿,句句切中要害。 ——酎金之议,从来就不是宴饮之事,而是削藩之刃。 汉制,诸侯王岁献酎金于宗庙,名曰“助祭”,实为验其忠奸、量其厚薄之机。武帝即位以来,借酎金成色不足、斤两亏欠之由,已夺爵一百六十余人,中山靖王一脉尤甚。此番祭天大典在即,天下诸侯齐赴长安,表面是共襄盛举,实则人人自危,暗中早将府库账册翻烂,揣度天子心意——是宽宥?是敲打?抑或……废立? 而陛下忽命太子代为主持宫宴,等于将这柄淬毒的刀,亲手递到了刘据手中。 “你……”刘珍喉头滚动,终是咬牙道,“你怎知陛下不会借此,试太子心性?若太子能秉公断事,不徇私情,不惧非议,岂非正显储君之德?” “试?”史高冷笑一声,指尖叩击案几,声如冰珠坠玉,“陛下试的是太子能不能做孤臣,能不能舍私谊、弃旧恩、断亲党,以铁腕行法度。可殿下不是孤臣,他是储君,是百官所瞻、万民所系之国本。孤臣可诛,储君不可疑。陛下若真欲试,该召太子至甘泉宫,密授诏书,令其暗察列侯动向,而非将他推上朝堂风口,任群臣环伺、诸侯窥伺、宗室侧目!” 话音未落,门外忽传来急促脚步声,曹宗掀帘而入,额角沁汗:“少保,殿下来了。” 话音刚落,刘据已踏步而入。他未着常服,反披了一件玄底云纹鹤氅,领口微敞,露出里头月白中衣,发带松散,显然方才正与桑迁等人畅谈,闻讯便匆匆赶来。他目光扫过刘珍铁青的脸,又掠过史高沉凝的眉宇,未置一词,只缓步上前,亲自执壶,为刘珍与史高各斟一盏温酒。 酒液清冽,在烛光下泛着琥珀色微光。 “老师年迈,勿动肝火。”刘据将酒盏推至刘珍面前,声音不高,却如磐石落地,“史少保言重,然所虑极深。儿臣亦以为,今夜宫宴,不宜由儿臣主理。” 刘珍一怔,抬眼望向刘据。那双眼睛清亮如初春寒潭,不见半分少年意气,亦无储君惯有的矜持威仪,唯有一种近乎悲悯的清醒。 “父皇命我主持,是赐权,更是投石。”刘据端起自己那盏酒,指尖摩挲杯沿,声音渐低,“若我应承,明日朝堂之上,必有人言‘太子擅专’;若我辞让,又恐被议‘畏事不决’。左右皆陷,唯因……此事本不该由储君出手。” 史高眸光微动,未曾言语,却悄然垂眸,掩去眼中一丝激赏。 ——这才是真正的储君气象。不争一时之利,不堕他人之彀,不动声色间,已将天子设下的困局,反手化作一道照彻人心的明镜。 刘珍握盏的手终于松了三分力,喉头哽咽,良久方道:“殿下既已明悟,老臣……惭愧。” “惭愧不必。”刘据忽然一笑,竟似卸下千钧重担,转身从壁龛取出一卷竹简,置于案上,“儿臣方才与桑迁论及盐政,恰得一策,或可解今日之困。” 史高目光一凝,俯身展开竹简。竹简不过三尺,墨迹新润,字字遒劲——竟是刘据亲笔所书,题为《酎金折盐疏》。 疏中直言:天下诸侯所贡酎金,历年多有损耗、熔铸之弊,不如折算为盐引。凡纳金一斤者,赐河西盐引十斤;纳金一镒者,赐西海盐引五十斤;诸王侯依爵秩,另增盐引额度,以彰殊恩。盐引可兑盐,亦可易粟、易帛、易马,由大农令统辖,设“盐政司”专管,三年为期,期满复核。 末尾一行小楷,力透竹简:“盐出西海,利通天下;盐政既立,国本自固。此非儿臣私计,实为天下万民谋久安之策也。” 室内霎时寂静无声。 刘珍手指剧烈颤抖,反复摩挲着“西海盐引”四字,喃喃道:“盐……盐引?西海?” 史高却已霍然起身,快步踱至窗边,一把推开雕花木棂。夜风裹挟着昆明渠的水汽扑面而来,吹得他衣袂猎猎。远处,南楼灯火如星海铺展,长街车马辚辚,隐约可闻诸侯府邸方向传来的丝竹喧哗——那是尚未散去的宴席余韵,亦是即将被搅动的风云前兆。 他背对众人,声音却清晰如刀劈斧削:“殿下此疏,一石三鸟。” “其一,酎金之议,从此不再是一场刀光剑影的清算,而是一桩互惠互利的生意。诸侯得盐引,可换实利;朝廷得盐源,可固财赋;百姓得盐利,可免盐贵之苦。” “其二,盐引之设,名正言顺将西海纳入国策经纬。自此,‘西海’二字不再只是地图上虚浮的疆域,而是关乎万民灶火、诸侯府库、朝廷钱粮的实在之物。十年之后,谁若言‘西海无用’,便是与天下盐商、列侯府库、三辅百姓为敌!” “其三……”史高顿住,缓缓转身,烛光映亮他眼底灼灼锋芒,“此疏若成,殿下将不再只是坐在东宫听政的储君,而是亲手擘画天下盐政、调度诸侯财赋、联通西海商路的真正掌舵之人。父皇授你宴饮之权,你却以盐政之策还之——权柄不在酒樽,而在竹简;不在宫宴,而在天下灶台之间。” 刘据静静听着,唇角微扬,却未笑出声。他伸手,将案上那盏未饮的酒一饮而尽,喉结滚动,酒液入腹,似燃起一簇无声烈焰。 “所以……”刘据放下空盏,目光扫过刘珍,最终落在史高脸上,“今夜宫宴,仍由老师主持。但宴中须宣读此疏,并广邀列侯、豪商、盐贾、边吏,共议盐政细则。盐政司首任提举,儿臣荐一人。” 刘珍心头一跳,脱口而出:“何人?” “史高。” 话音落下,满室俱寂。 曹宗呼吸一滞,刘珍瞳孔骤缩,连窗外呜咽的风声都仿佛停了一瞬。 史高却未惊,亦未喜。他只是沉默地望着刘据,目光如古井深潭,倒映着烛火跳动,也倒映着眼前这个尚不满二十岁的太子——他分明在说一句任命,却像在交付一座尚未筑成的城池,一面尚未升起的旗帜,一场尚未点燃的燎原之火。 良久,史高躬身,深深一揖,额头几乎触到冰冷的青砖地面:“臣……领命。” 这一拜,不是拜储君,而是拜那个敢于将“西海”二字写进竹简、刻进国策、押上全部身家性命的年轻君王。 门外忽传来急促叩门声,鲁亭的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亢奋:“少保!殿下!长公主府遣使飞骑来报——李寿侯爷,已率亲兵三百,星夜出长安,直趋金城郡!随行者,还有少府卿上官桀、光禄大夫霍光两位大人府上幕僚十余人,皆携印信、符节、勘合文书!” 刘珍猛地站起,胡须乱颤:“李寿……他疯了?未经诏令,擅自离京?!” 史高却缓缓直起身,拂了拂衣袖上并不存在的尘埃,唇角竟浮起一抹极淡、极冷、极锐的笑意:“不,老师。他没疯,只是……终于闻到了盐的味道。” 夜风骤烈,卷起窗棂外一树槐花,簌簌如雪,扑入室内,沾上刘据玄色鹤氅,也落进史高微扬的眉梢。 长安城南,昆明渠水波不兴,倒映着满天星斗,亦倒映着南楼飞檐翘角上那一弯将满未满的弦月——它不似满月般张扬,却已蓄足清辉,静待破晓。 而就在同一片月光之下,金城郡治所允吾城外三十里的荒野驿道上,李寿一马当先,玄甲覆身,身后三百铁骑蹄声如雷,震得道旁枯草簌簌抖落霜粒。他腰间佩剑未出鞘,可剑穗上那一枚小小的青铜虎符,却在月光下泛着幽冷寒光——那是临洮李氏祖传的兵符,亦是陇右七郡私兵调令的信物。 李寿勒马回望,长安方向黑沉沉一片,唯有天际一线微光,似有若无。 他忽然抬手,从怀中取出一枚早已褪色的皮囊,解开绳扣,倾出一小撮灰白结晶。那是数月前,他自西海归途,一位老羌医赠予他的“挫察之盐”。盐粒细如雪粉,在月光下泛着微青冷芒,触之微涩,入口却甘冽生津。 “盐池……”李寿喃喃,将盐粒尽数倾入掌心,任夜风卷走最后一粒,“原来真有取之不尽之地。” 他攥紧手掌,指缝间盐粒碎裂,渗入掌纹深处,如同一道无声的誓约,烙进血肉。 三百里外,河西走廊尽头,祁连山雪峰在月下泛着银光。山麓深处,一支驼队正悄然穿行于沙砾与砾石之间。驼铃喑哑,驼峰上捆扎的皮囊鼓胀,隐约可见灰白盐霜凝结于囊口。为首老者裹着厚重羊皮袄,鹰钩鼻,眼窝深陷,左耳垂上悬着一枚铜铃——那是钟羌十城中,最古老部落“曲察部”的长老印记。 他忽然勒住驼缰,仰头望向东南方向,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警惕,又迅速化为贪婪。 “汉人的使者……快到了。”他嘶哑低语,枯瘦手指捻起一撮沙土,任其从指缝滑落,“盐湖的盐,他们要;盐池的盐……他们也要。那就让他们来吧。只要……他们的盐引,够买下整个白马河。” 风过沙丘,驼铃轻响,宛如一声悠长叹息,飘散于无垠旷野。 而长安城内,南楼灯火通明。刘据已重新整衣,携疏稿步入主宴厅。丝竹声再起,觥筹交错间,诸侯们纷纷离席,围拢过来,争相一睹那卷决定未来十年盐政走向的竹简。有人惊叹,有人皱眉,有人低声与身旁幕僚急议,更有人已迫不及待,掏出腰间玉珏,欲当场抵押换盐引。 史高立于廊柱阴影处,未入人群,只静静看着。上官嘉不知何时已悄然立于他身侧,夜风撩起她鬓边碎发,她侧首望着史高的profile,眸光复杂难辨,既有未消的羞赧,亦有灼灼燃烧的敬慕,更有某种破茧而出的决然。 “你说……”她声音很轻,几近耳语,“十年之后,西海盐池,真能插上大汉的旗?” 史高没有看她,目光投向远处宫墙轮廓,那里,一轮弦月正缓缓升至中天,清辉遍洒,如银如练。 “不是插旗。”他声音低沉,却字字如铁,“是让盐池之水,流进关中的灶膛;让盐湖之晶,铺满西域的驿站;让钟羌的驼铃,变成大汉的税吏;让先零的牧歌,谱成太学的乐章。” “旗,只是开始。” 话音落时,远处宫门方向,忽传来三声悠长鼓响——那是未央宫方向传来的信号,昭示着天子已临高台,即将观礼。 鼓声如雷,震动屋瓦。 史高终于侧首,目光第一次真正落在上官嘉脸上。那眼神不再疏离,亦无戏谑,只有一种沉甸甸的托付,一种无声的确认。 “上官姑娘。”他唤她,声音清晰,不容回避,“太子宫盐政司,缺一名副提举。不掌印,不理事,只监盐引发放,查盐商往来,稽盐利出入。职责极重,权限极小,俸禄……与九卿同。” 上官嘉呼吸一窒,脸颊瞬间滚烫,却挺直脊背,迎上他目光,一字一顿:“臣……愿受命。” “好。”史高颔首,从袖中取出一枚小小铜牌,上面无字,唯有一道浅浅刻痕,形如盐粒堆积而成的山峦轮廓。 他将铜牌放入上官嘉掌心。铜质微凉,那道刻痕却似带着体温,烙进她肌肤。 “此为‘盐山印’。”他声音低沉,如月下潮汐,“今日起,你便不再是少府卿之女,上官嘉。你是大汉盐政司副提举,上官嘉。” 夜风卷起他袍角,猎猎如旗。 长安月满,西海将开。 第128章 关陇驰道 “桑卿虽逐利,却逐国利而利天下,上官卿虽精算,却精一国之算,史某相信,不管是桑弘羊还是上官桀,皆是为国谋算逐利的治世能臣,想来对修缮道路,不会多加阻挠。” 史高没有接着温舒的话继续贬低于桑弘羊和... 未央宫外,暮色渐沉,朱雀门内宫灯次第亮起,如星火缀于深青天幕之下。刘据立于德政殿阶前,袍角被晚风掀动,却浑然不觉寒意,只觉脊背沁出一层细密冷汗。他仰头望向宣室殿方向,那处灯火通明,帘影浮动,仿佛蛰伏着一头无声吐息的巨兽——它不动则已,一动便是雷霆万钧。 “殿下,桑迁刚得密报。”曹宗疾步而来,手中一卷素帛尚未展开,声音已压得极低,“执金吾郭广意入宫后,并未直赴宣室,而是先至建章宫北阙,与中常侍李延年密语半刻,随后才往宣室殿去。” 刘据瞳孔微缩:“李延年?他不是父皇新近擢升的少府丞,专司乐府与宫内器用调度?怎会涉入军务调遣?” “正是如此。”曹宗将素帛递上,“李延年原为协律都尉,掌乐律、制雅乐,然自去年冬起,屡受召见于甘泉宫西阁,与父皇议‘南军宿卫轮值之法’,又曾奉旨检视建章营马厩、校阅羽林骑射。臣查其履历,其兄李广利虽已夺爵罢官,然其妹李夫人殁后,父皇仍令其弟李季补任黄门署郎,出入禁中如旧。” 刘据指尖一颤,素帛边缘被捏出褶皱。李延年……这名字他听过太多遍。表面是伶人出身,实则早成天子耳目之一。此人善察颜色、工于机变,更兼一手箜篌能令武帝垂泪三日。若连他也被悄然安插进宿卫体系,那便不是权柄分置,而是暗布罗网。 “还有呢?”刘据嗓音干涩。 “赵钦入宫时,携亲兵三十,皆着玄甲黑缨,非郎中令旧制;赵充国所率骑都尉校尉部,则自北军四校尉营抽调,非光禄勋辖下八署郎。”桑迁缓步上前,眉间凝着化不开的郁色,“最怪者,是郭广意——执金吾本掌京师徼巡、缉捕盗贼,秩比二千石,然今夜所佩铜虎符,非京师戍卒所用之‘中尉符’,而是旧制‘北军符’残片改制。臣托太史令属吏查《符玺令》,此符只在元鼎六年平定南越叛军时启用过一次,后即封存兰台,再未启封。” 刘据心头猛地一沉,如坠冰窟。 北军符……那是可调北军五校、建章营、期门骑的旧制信物!虽如今北军四校尉另设,但符文篆刻乃天子亲授,非诏不得复用。父皇竟以废符召将,岂非昭示:今夜之动,非为酎金核查,实为削权验忠? 他缓缓闭眼,喉结上下滚动,终将那卷素帛按在胸口,仿佛要压住胸腔里狂跳不止的心鼓。 “石德。”他忽然开口,声线异常平稳。 石德正倚柱而立,目光游离于殿外一株将枯的紫薇,闻言一怔,抬眸:“臣在。” “你明日一早,持孤手令,赴左冯翊,调渭南仓米三千石,运至东市北坊空仓暂储。再遣人密告长安令,称‘太子宫膳房失火,需借仓廪十日’。” 石德瞳孔骤缩:“殿下?!渭南仓乃京师三大官仓之一,储粮足供十万军民两月之食,擅调必引御史弹劾!且东市北坊空仓……那是昔日江充查抄商人田宅所设‘没官仓’,久无人管,墙垣倾颓,鼠蚁横行,殿下何故偏选此处?” 刘据唇角微扬,却无半分笑意:“正因倾颓,才好藏东西。”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你再传话给水衡都尉署一个老吏——就说,孤记得他十年前在蜀郡督造盐铁官营时,曾私留三枚‘半两’铜范未缴,至今尚藏于家中陶瓮底。若他愿替孤办一件事,那三枚铜范,孤亲自熔铸,铸成三枚‘五铢’新钱,送还其子作聘礼。” 石德浑身一僵,额角渗出细汗。 水衡都尉掌山海池泽之税、铸钱诸事,署中老吏多是积年胥吏,最怕旧案翻出。那三枚铜范若真存在,便是贪墨铁证;若不存在,亦足证太子宫耳目遍布水衡署上下。此非胁迫,实为点醒——告诉所有观望者:太子宫早已织网,只待收拢。 “臣……领命。”石德躬身,腰弯得极低,几乎触地。 刘据不再看他,转身踱至殿角一只青铜博山炉前,伸手拨弄香灰。炉中余烬未冷,一缕青烟袅袅盘旋,似龙非龙,似蛇非蛇。 “史高。”他唤道。 史高一直静坐于东侧屏风之后,闻声起身,步履无声。他未穿朝服,只着一袭素麻深衣,腰束青绦,发髻微松,倒似个闲散书生。可当他抬眼,眸中幽光一闪,竟如寒刃出鞘。 “殿下。”他声音清越,不带半分波澜。 “你方才在宣室殿,说刘屈氂‘揭发李广利,因此得罪长平侯’,可有遗漏?”刘据并未回头,只盯着炉中那点将熄未熄的暗红,“你漏了一句——元鼎七年,李广利伏诛前夜,曾密遣心腹至中山国,携一匣玉珏、三卷竹简,交予时任涿郡太守刘屈氂。” 史高身形微顿,眸光倏然一凛。 刘据终于转过身来,直视着他:“那匣玉珏,刻有‘长平’二字,竹简内容,是李广利亲笔所录《中山靖王世系谱》及《宗室荫补名录》,其中夹有七处朱砂批注——批注者,是长平侯卫青。” 殿内霎时死寂。 桑迁手指猛然掐进掌心;曹宗呼吸一滞;石德背脊绷紧如弓弦。 史高垂眸,长睫遮住眼中翻涌的惊涛骇浪,良久,才缓缓开口:“殿下……如何得知?” “因为那夜,李广利心腹出城时,被东市酒肆一个跛脚伙计撞翻酒坛,湿了竹简一角。”刘据语气平淡,仿佛在讲一件与己无关的旧事,“那伙计认得李广利府中印记,吓得连夜逃往茂陵,投奔其叔父——时任茂陵尉的韩说。韩说未敢声张,只将湿损竹简拓印一份,藏于祠堂神龛夹层。三年前,韩说病重,托付于我。” 他顿了顿,目光如刀:“李广利临死反扑,欲借刘屈氂之手,将卫青与中山靖王一脉‘勾结谋逆’的罪名坐实。刘屈氂接匣后,当夜焚毁竹简,只留玉珏,次日即上书弹劾李广利‘构陷宗室,动摇国本’。父皇览奏大怒,遂决意彻查酎金,借机削藩。此事,只有三人知情——李广利、刘屈氂、父皇。” 史高喉结滚动,终于抬眼,目光复杂难言:“殿下既知真相,为何还要……推刘屈氂入局?” “因为父皇早已知道。”刘据轻笑一声,笑意却冷如霜雪,“那匣玉珏,父皇命少府重新雕琢,改刻‘忠悫’二字,赐予刘屈氂作印纽。父皇不信任何人,包括卫青。他信的,只是自己亲手布下的局。” 他缓步走近史高,声音几不可闻:“你今日所言,看似害刘屈氂,实则是逼他表态——若他果真心怀不轨,必借机反咬太子宫;若他忠直如初,便该明白,父皇疑他,非因太子进言,而因他手握太多不该握的东西。他若想活命,唯有自请分权,自削典举之权,甚至……主动辞去五官中郎将之职。” 史高默然良久,忽而深深一揖:“殿下高明。臣……错估了陛下的棋局。” “不。”刘据摇头,“你没错。父皇的棋局,本就容不下两个执子之人。刘屈氂若不退,便只能被弃。而孤……必须让他看清,退,是生路;不退,才是死局。” 殿外忽传来急促脚步声,一名小黄门喘息未定,跪禀:“殿下!宣室殿急召!陛下口谕:‘太子即刻入宫,酎金策议,今夜定谳!’” 刘据抬袖整冠,目光扫过殿内四人,最终落于史高脸上:“史高,你随孤入宫。桑迁,备车驾;曹宗,调东宫卫率二百,列于朱雀门外,不许一人入内;石德——” 他微微一顿,指尖拂过博山炉沿,一粒香灰簌簌落下:“你去东市北坊,把那三枚铜范,连同陶瓮一起,沉入漕渠最深处。若明日午时前,水衡都尉署未有人持‘五铢’新钱登门谢罪,便掘渠取瓮,送御史中丞衙门。” 石德叩首,额头触地有声。 刘据转身,玄色锦袍掠过门槛,身影没入渐浓夜色。他未乘车,只步行而出,步履沉稳,一步一印,踏在青砖之上,恍若丈量着脚下这片土地的每一寸裂痕。 未央宫内,宫灯愈发明亮,照得廊柱如白昼。可刘据分明看见,那些光晕边缘,正悄然爬满蛛网般的暗影——那是无数双眼睛,在黑暗里静静注视,等待着某个人踏错一步,便蜂拥而上,撕碎所有体面。 他抬头,望向宣室殿飞檐之上,一轮冷月高悬,清辉如刃。 酎金四百万钱,不过是个由头。 真正的酎金,是人心。 而今夜,他要饮下的,是一杯淬了毒的琼浆,入口甘甜,入腹灼烧,直至烧尽所有侥幸,烧出一个赤裸裸的真相: 在这座未央宫里,从来就没有什么太子,只有一个——随时可能被替换的,祭品。 第129章 钱,得先到位,后办事 史高看着温舒给的工程造价书,内容并不多,只是分门别类的将关陇驰道按照双轴双斗车道路设计及建设进行了粗略的估算。 这里面其实有两条路,一个是关陇直道,一个是关陇驰道。 关陇直道仅在陈仓和萧关... 德政殿内烛火摇曳,青烟如缕,自铜鹤衔珠的灯架上袅袅升腾。刘据端坐主位,手指无意识摩挲着案角一道浅浅刻痕——那是去年冬日,他亲手削竹为简、录《礼经·祭统》时留下的印迹。此刻那道痕却似灼烫,刺得指尖微麻。 石德忽将手中漆耳杯重重一顿,杯底磕在案上“咔”一声脆响:“殿下!酎金四百万钱,明摆着是刀架在脖子上逼人割肉!赵国桑迁十七家,田产连阡,盐铁之利年入不下三十万,可真要凑足四百万,非得刮地三尺不可!” “刮地三尺?”桑迁冷笑,指尖蘸了茶水,在紫檀案面画出七个墨点,“殿下请看:赵肃敬王嫡脉七支,长房刘胜之后刘昌,次房刘贞之后刘奉,三房刘朝之后刘信……此七家占赵国桑迁半数田产,亦掌滏水渡口、邯郸冶坊、柏人盐井。若只动这七家,足可得三百二十万。” 曹宗皱眉:“可七家皆有‘奉朝请’之衔,受赐金帛、车马、食邑,名分俱全。若骤然追缴,怕是要掀翻宗庙祖碑——他们敢抬着中山靖王灵位跪在未央宫前!” “那就抬。”史高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像一柄冷锻的匕首猝然出鞘,“中山靖王薨后,彭侯氂监中山国事,曾于陵前设三坛:一坛祭先王,二坛焚伪契,三坛斩私兵。彼时百子跪雪,血染陵阶,可有人抬灵位?没有。因彭侯早遣骑吏持节遍告诸县:‘先王遗训,子孙当守法度;违者,削籍为庶,夺土归郡。’” 殿内一时寂然。烛芯“噼啪”爆开一朵灯花,映得刘据额角沁出细汗。 桑迁缓缓收手,抹去案上水痕:“史君之意,是以彭侯当年治中山之法,施于赵国?可彭侯那时有陛下密诏、有虎符调兵、有中尉府协查,更有中山相张汤亲执刑杖……而殿下今夜,只有一张诏书、一柄尚方宝剑,还有满殿诸侯眼里的刀光。” “所以需借势。”史高起身,从袖中抽出一卷素绢,徐徐展开——竟是赵国十七县舆图,墨线勾勒山川,朱砂点染盐铁所在,更以金粉细描十七处桑迁府邸,每处旁皆注小字:刘昌府藏琅琊铜锭三百斤,刘奉宅埋粟米万石,刘信别苑私铸五铢钱模十二具…… 刘据瞳孔骤缩:“你何时……” “自殿下接旨那日起。”史高俯身,指尖点向地图中央一处朱砂圈:“此处,鄗县西郊‘千亩圃’,表面是刘昌供奉宗庙的祭田,实则地下三丈有暗渠引泜水,渠壁嵌铜槽导流,直通襄国城外三座水排作坊。那水排昼夜不歇,锻打铁器销往雁门、云中,所获厚利,尽入刘昌私库。” 石德倒抽冷气:“水排?那可是朝廷禁令!民间不得私设水力锻冶!” “禁令贴在长安南宫墙上,赵国桑迁的账册却写在桑皮纸上。”史高声音愈冷,“上月,臣遣人扮作商贩,以三十金购得刘昌府中流出之铁犁铧一口——刃口钢纹细密如发,锻打七十二火,远超郡国官营工坊水准。而刘昌报予少府之酎金,不过八千钱。” 刘据霍然起身,袍袖扫落案头竹简:“传令!着赵国桑迁明日辰时,尽赴北阙甲第待诏!另遣谒者二人,持太子节,即刻赴鄗县,查封千亩圃!” “不可!”桑迁急止,“殿下!若此时查封,便是坐实刘昌私铸之罪,按律当腰斩!可今日是宫宴吉日,明日才议酎金,此刻拿人,等于未审先判——诸侯必疑殿下挟私报复,反激众怒!” “那便不拿人。”史高忽转身,自博山炉后取出一只漆盒,掀开盖,内里竟是一叠泛黄竹简,“这是刘昌府中管事三年来与代郡铁官私通的往来简牍,夹在祭祀祝祷文牒里,由驿卒专送。臣已使人摹写副本,原简仍存其库。只需殿下明日宴上,命谒者当众宣读其中一条:‘癸卯年冬,代郡铁官使携生铁二百斤至鄗县,换得精铁器百件,付钱三万,余利折绢五十匹’——再问刘昌:代郡铁官俸禄几何?何来生铁二百斤?又何来三万钱私财?” 烛火猛地一跳,将史高侧脸映得半明半暗,下颌线条如刀劈斧削。 刘据喉结滚动,良久才低声道:“若刘昌抵死不认?” “殿下可取其指血,滴于简牍朱砂印记之上。”史高眸光幽深,“朱砂遇血则显青痕,乃齐地巫医秘法。那简牍上‘代郡铁官’四字,朱砂正是齐地所产。若刘昌血滴其上不显青,便是假造;若显青……”他顿了顿,声音沉如古井,“则证明简牍确系代郡铁官亲笔所书,而刘昌,早已将宗室体面踩在脚下。” 殿外忽传来急促脚步声,一名谒者叩阶而入,额角带汗:“启禀殿下!未央宫遣中常侍郭穰至德政殿传诏!” 众人面色骤变。郭穰——此人半月前刚查办江都王私铸案,抄没黄金三千斤,牵连列侯五人,被朝野呼为“白面阎罗”。 刘据强定心神,整衣出迎。郭穰立于阶下,玄色深衣衬得面色愈发苍白,手中诏书未展,只将一枚铜符递来:“太子殿下,陛下口谕:‘郎官仪制,典章繁复。今夜宫宴,特准太子召五官中郎将刘屈氂、执金吾郭广意、驸马都尉赵钦、骑都尉赵充国四人入东阙甲第,共理酎金诸事。’” 刘据接过铜符,指尖触到符背一道细微刻痕——竟是极细的“彘”字篆纹,与他幼时父皇赐予的玉珏背面纹样分毫不差。心口猛地一撞,几乎窒息。 郭穰垂目,声音压得极低:“另,陛下密嘱:‘若见青痕现于朱砂,即召刘屈氂持节赴赵国,彻查水排、盐井、渡口三事。此非太子之令,乃天子剑锋所指。’” 刘据浑身血液霎时凝滞。父皇竟已知青痕验简之法?更早洞悉赵国私铸之实?那史高所呈舆图、简牍,莫非……早已在未央宫秘档之中? 他僵立阶前,夜风穿廊而过,吹得衣袍猎猎作响。远处未央宫方向,隐约传来编钟清越之声——宫宴将启,诸侯已陆续入宫。 石德趋前半步,声音嘶哑:“殿下,郭穰既至,说明陛下已决意将赵国之事钉死在今夜。可若验简现青痕,刘屈氂明日便将率羽林驰出函谷关;若不见青痕……”他喉结上下滑动,“则殿下举荐刘屈氂之举,便成自曝其短,恐遭反噬。” 桑迁忽上前,解下腰间佩剑,双手捧至刘据面前:“殿下,臣愿为监刑官,持此剑赴鄗县。若刘昌拒不开库,臣便斩其门吏;若其府库空虚,臣便掘地三丈——纵使水排深埋地底,臣亦要挖出那铜槽铁渠!” 刘据未接剑,目光缓缓扫过殿内四人:石德鬓角新添的霜色,桑迁指节凸起的旧伤,曹宗袖口磨出的毛边,史高眼中沉淀十年的寒潭。这四人陪他读过《春秋》,勘过律令,踏过三辅雪地查访灾情,也曾在南楼彻夜争辩盐铁之议直至东方既白。 他忽然笑了,笑声清越,惊起檐角栖息的铜雀:“孤记得七岁那年,父皇教孤辨玉。一块和田籽料,表面沁色斑斓,父皇却说‘真玉在骨不在皮’。今日方知,这天下诸侯,亦如玉石——赵国桑迁看似脂膏丰腴,内里却早已被水排铁渠蛀空;刘屈氂看似威震宗室,实则父皇早视其权柄如悬顶利剑;而孤……”他伸手抚过案上那道竹刻痕,声音渐沉,“孤这太子之位,原来也不过是块璞玉,待天子之手,细细琢磨。” 话音未落,殿外钟声再响,三击悠长,恰是宫宴启扉之号。 刘据整冠正袍,大步跨出殿门。月光如练泼洒在他玄色深衣上,映得腰间玉珏幽光流转。他忽然驻足,回望德政殿内烛火:“传孤令:今夜宫宴,所有桑迁所携酎金,无论金饼、银铤、铜钱、绢帛,尽数堆于北阙甲第丹墀之下。孤要亲眼看着,那四百万钱,如何从赵国十七县的地脉里,一寸寸抽出来。” 夜风卷起他袍角,猎猎如旗。 此时未央宫北阙甲第,十八盏青铜九枝灯已燃至最盛。刘昌正倚在鎏金凭几上,把玩一枚新得的错金博山炉,炉中沉香氤氲,香气里混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铁锈味——那是他昨夜熔毁三副私铸铁模时,炉膛余烬未散尽的气息。 他抬眼望向丹墀下堆积如山的金饼,嘴角微扬。四百万?不过是他赵国一年铁利的六分之一罢了。只要熬过今夜,明日便可遣心腹携重金入长平侯府……毕竟,卫将军府上的三公子,最近正缺一座临潼别苑。 甲第廊柱阴影里,一个着青衣的小吏悄然挪动脚步,袖中半截竹简露出一角,朱砂写的“代郡铁官”四字,在灯下红得刺眼。 而三百步外未央宫宣室殿,汉武帝正放下手中《太初历》竹简,对身旁中常侍道:“去告诉郭穰,若太子验简见青,便让刘屈氂即刻整束行装——朕要他带着新颁的《酎金律》抄本,走遍赵、魏、中山三地。记住,律令副本第二页第七行,把‘罚没三倍’改成‘罚没十倍’。” 中常侍躬身退下。汉武帝独自伫立窗前,望着北阙方向浮动的灯火,忽然轻声道:“彘儿啊彘儿,你可知父皇为何偏教你辨玉?因这天下,从来不是谁占得多,而是谁看得清玉里的裂璺——” 他指尖缓缓划过窗棂上一道陈年刀痕,声音轻得如同叹息: “——裂璺深处,才藏着真正的矿脉。” 第130章 商谈与桑弘羊 未央宫,大司农府衙! 案牍如山,空气中弥漫着竹简与墨香混合的厚重气息。 桑弘羊端坐于主位,指尖摩挲着一枚刻有均输二字的玉印,目光锐利如鹰,落在史高与温舒身上。 “关陇驰道修缮,预算近... 建章宫的夜风裹着昆明池水汽,穿过廊桥雕花窗棂,拂过刘据玄色深衣袖口。他未乘步辇,只负手缓步穿行于宫墙夹道之间,左郎紧随其后,无且垂首执灯,光晕在青砖地上晃出摇曳的影子。身后宫门次第关闭,沉闷的“咔嗒”声如叩击胸腔。今夜宴席尚未开筵,建章宫前殿却已悬起十二盏青铜雁鱼灯,火苗在琉璃罩内静静燃烧,映得丹墀如镀赤金。 刘据在阶下驻足,仰首望向殿脊上伏着的鎏金螭吻。那兽吻张口衔脊,鳞甲森然,仿佛随时要吞下整片苍穹。他忽然问:“左郎,你说这螭吻,是镇火,还是镇人?” 左郎微怔,随即拱手:“回殿下,螭吻衔脊,本为镇火之瑞兽。然《鲁灵光殿赋》有云:‘虬龙腾骧以蜿蟺,颔若动而岌岌’,臣以为,它亦镇人心——镇浮躁之心,镇僭越之心,镇妄动之心。” 刘据唇角微扬,未置可否,抬步登阶。殿门洞开,丝竹声已隐隐传来,却非欢愉之调,倒似绷紧的弓弦,在耳畔嗡嗡作响。三十四位诸侯分列东西两庑,冠冕端肃,玄衣纁裳,腰间玉组佩皆依礼制佩挂整齐,连玉珩相击之声都分毫不差。可刘据目光扫过,便知这整齐之下,暗流汹涌。城阳侯刘延年垂目捻须,指节泛白;菑川侯刘志坐得笔直,脊背却僵硬如铁;临朐侯刘昌则频频侧首,与邻座赵国宗室、新封的高阳侯刘武交换眼色——那眼神里没有恭顺,只有一种被逼至悬崖边缘的警觉。 李寿早已候于殿门内侧,见太子入内,立刻趋前低声道:“殿下,千金酒已备于东阁冰鉴之中,酒器皆按您吩咐,以错金银云纹樽盛之,樽底暗刻‘元狩三年,太子宫造’八字。另,李广利将军遣家仆送来密札一封,言‘愿效犬马,静候钧命’,已焚于殿后灰盆。” 刘据脚步未停,只从袖中取出一枚青玉虎符,递予左郎:“持此符,即刻往少府署,提调今年酎金核验旧档——不查新册,专查元鼎五年至元狩元年三年间,司隶三十四侯国历年酎金缴付明细、田产折算依据、作坊利税呈报文书。尤其细查菑川、城阳、临朐三侯国,所有经手吏员名姓、签押、用印,一并录下。” 左郎双手接过虎符,指尖微凉:“殿下是要……翻旧账?” “不。”刘据步入大殿正中,袍袖轻振,环视满堂朱紫,“孤是要看看,谁的账本,从来就没合过规矩。” 话音落处,钟磬齐鸣,宫宴始启。刘据并未落座主位,而是缓步踱至东庑首位,亲手为城阳侯刘延年斟满一杯清酒。酒液澄澈,映着灯火,竟似熔金流动。“叔祖,”他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父皇昨日召孤于宣室,言及司隶诸侯,乃天下藩屏之基。父皇说,昔高皇帝分封同姓,非为割裂天下,实欲使骨肉相维,共卫社稷。故今日之宴,非止饮乐,亦为明志——志在守法度,志在循纲常,志在不负祖宗托付。” 城阳侯刘延年捧杯的手几不可察地一颤,酒液微漾。他不敢直视刘据双眼,只低头道:“殿下明鉴,臣等虽居藩国,然朝夕所思,唯陛下圣躬康泰,社稷永固。” “好一个朝夕所思。”刘据笑意渐深,却无半分暖意,“既如此,孤便代父皇,问叔祖一句——元鼎六年,菑川国报田产八万七千亩,按律当纳酎金三十七万钱。然据少府旧档,该年实缴仅二十九万。余下八万,是以何物抵充?” 满殿骤然死寂。丝竹声戛然而止。西庑传来一声瓷盏坠地脆响,不知是哪位侯爷失手打翻了酒樽。 刘延年面色霎时灰败,额角沁出细密冷汗。他喉结滚动,张口欲辩,却见刘据已转身,径直走向西庑首位的赵国高阳侯刘武:“高阳侯,你父王去年薨逝,新王嗣位,按例当加纳酎金五万钱,以彰孝思。然少府记档,贵国反少缴三万。敢问,这三万,可是替先王赎罪?” 高阳侯刘武“噗通”跪倒,额头重重磕在金砖之上:“殿下!臣……臣不知此事!必是属吏舞弊!臣愿即刻彻查,严惩不贷!” “彻查?”刘据俯视着他颤抖的脊背,声音忽转柔和,“孤信你。然父皇不信。父皇说,诸侯治国,如臂使指,一国之政,岂容属吏擅专?若连自家账目都理不清,如何教化百姓?如何奉祀宗庙?又如何……为储君之辅?” 最后四字,如重锤砸下。高阳侯浑身剧震,伏地不敢抬头。刘据不再看他,缓步踱至殿心,目光如电,扫过每一张苍白或铁青的脸:“诸位叔伯、兄弟,孤今日不谈分摊,不谈多寡。孤只问一句——尔等食邑六百户以上,受天家禄米,享宗庙祭飨,可曾亲自踏过一亩田垄?可曾亲验一匹织锦?可曾亲数一船渡口税钱?若未曾,何以知田产确数?若未曾,何以知作坊利厚?若未曾,何以知渡口客繁?” 他顿了顿,袖中手指悄然攥紧,指甲陷进掌心:“父皇给孤的旨意,不是让孤来讨债,是让孤来认人。认清楚,谁是真能理事的藩屏,谁是只会空谈的赘疣。今夜之后,凡自陈家产、田亩、作坊、渡口者,无论多寡,皆记功于少府。凡推诿搪塞、支吾其词者——” 他微微侧首,目光掠过殿角肃立的石德氂——那昔日威震宫禁的五官中郎将,此刻身着常服,再无甲胄,只垂手侍立,面如死灰。 “——皆由少府、鸿胪、廷尉三署联查。查实虚瞒者,酎金加倍,削食邑三百户。查实勾结商贾、隐匿田产者,酎金三倍,夺爵除国。” “轰”的一声,仿佛惊雷劈开凝滞空气。菑川侯刘志猛地起身,膝下案几倾覆,酒浆泼洒如血:“殿下!此举悖礼!诸侯之产,乃天子所赐,岂容外官擅查?!” 刘据目光倏然锐利如刀,一步踏前:“刘志,你可知你父王当年,是如何在元鼎五年,保下菑川国这最后一块封地的?” 菑川侯刘志如遭雷殛,踉跄后退,撞在柱上,脸色惨白如纸。 刘据不再看他,转向满殿噤若寒蝉的诸侯,声音陡然拔高,字字如金石坠地:“今夜之宴,非为酒肉!是为立约!约尔等自明其产,自报其数,自担其责!明日卯时,孤离京巡狩,三日内,凡自愿报备者,皆可赴鸿胪寺备案。逾期不报者——” 他袍袖一挥,殿外忽有八骑快马疾驰而至,马蹄踏碎夜色,直抵丹墀之下。为首骑士翻身下马,单膝跪地,高举一卷明黄帛书:“奉陛下诏!命鸿胪卿史高,即日起督办诸侯家产报备事宜!凡应报未报者,着即遣使追查!钦此!” 满殿哗然。诸侯们面面相觑,眼中惊惧与茫然交织。谁也没想到,刘据口中“提议”,竟已化作汉武帝亲下诏书!更未料到,史高这位素来低调的鸿胪卿,竟成了执掌生杀的钦差! 刘据却在此时,忽而朗笑出声,笑声清越,竟带三分少年意气:“诸位勿忧!孤知尔等难处。故特请旨,准各侯国遣家臣二人,随鸿胪寺吏员赴长安,协同清查。凡清查明晰、毫无虚饰者,父皇许其子弟入太学,习六艺,观朝仪,为日后储君之羽翼!” 此语一出,满殿死寂瞬间被打破。众人愕然抬首。入太学?那是列侯庶子梦寐以求的晋身之阶!比食邑多添百户更诱人百倍!刘延年浑浊的眼中第一次迸出光亮,高阳侯刘武也悄悄抬起了头,脸上惊惧稍褪,换上一丝难以置信的希冀。 就在此时,殿外忽又传来急促脚步声。一名谒者气喘吁吁奔入,跪禀:“殿下!少府主薄简优,携三十六册旧档,已至宫门外!言……言陛下有旨,凡今夜报备者,可即刻调阅本侯国历年账册,当场核对!” 刘据笑容愈盛,目光扫过众人:“听到了么?父皇给了你们三日,也给了你们一道梯子。爬上去,便是藩屏栋梁;缩回去,便是泥中枯草。抉择,就在今夜。” 他不再多言,转身步向殿后。经过石德氂身边时,脚步微顿,声音低得只有两人可闻:“石中郎,你教孤的第一课,是权势如刃,握之不慎,反伤己身。今日,孤还你。” 石德氂身躯剧震,猛地抬头,却只看见刘据玄色袍角消失于殿门阴影之中。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像堵着滚烫砂石,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殿内,诸侯们面面相觑,终于有人试探着开口:“城阳侯……您看?” 刘延年深吸一口气,颤巍巍起身,整了整冠冕,竟率先向殿门方向深深一揖:“臣……城阳侯刘延年,愿即刻报备!” “臣菑川侯刘志,亦愿!”刘志咬着牙,声音嘶哑,却再无半分抗拒。 “臣高阳侯刘武,愿随鸿胪吏员,逐项清查!” 一人起身,百人响应。三十四位诸侯,竟有二十七人离席,纷纷上前自陈家产、田亩、作坊数目。那场面,竟比往年朝贺还要肃穆几分。李寿悄然立于殿角,看着眼前一幕,嘴角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他早知,刘据不会硬碰硬。真正的刀锋,从来不在明处。 而此时,未央宫深处,宣室殿内,烛火摇曳。汉武帝斜倚龙榻,手中正把玩一枚铜质虎符,正是刘据方才所持之物。他身旁,站着刚刚复命的简优。 “陛下,”简优垂首,声音平稳,“太子殿下在建章宫,只说了三句话,便令二十七侯俯首。第一句,问田产;第二句,问作坊;第三句,允子弟入太学。” 汉武帝手指摩挲着虎符上凸起的“元狩三年”四字,良久,忽而低笑:“这孩子……比朕想的,更懂人心。” 他抬眼,目光如古井深潭:“去告诉石德氂,他的‘辅佐’,朕收下了。让他安心在五官署,教好那些郎官——教他们如何看人,如何听声,如何……在刀尖上跳舞。” 简优领命而去。殿内重归寂静。汉武帝缓缓将虎符收入袖中,目光投向殿外沉沉夜色。昆明池的水波,在远处宫墙上映出粼粼碎光,仿佛无数银鳞,无声翻涌。 三日后,太子车驾离京。长安全城,鸿胪寺门前排起长龙。诸侯家臣手持竹简,反复核对,唯恐错漏一字。少府署内,史高端坐堂上,面前堆叠如山的旧档,每一页朱批都力透纸背。桑迁则带着一众精干小吏,往来于各侯府邸,核查田契、作坊契约、渡口税簿。石德氂果然再未露面,只遣心腹送来了厚厚一摞“自愿申明”文书,字迹工整,内容详实,赫然是三十四侯国中,最顽固的七家。 而在陇西,江充的车驾碾过黄沙,掀开了另一场风暴的序幕。他手中,正握着公孙贺密信,信末一行小字,墨迹犹新:“马政积弊,根在金之礼。若欲拔除,当先断其爪牙——李广利,乃其喉舌。” 同一时刻,葛绎侯府密室内,公孙贺将一份烧得只剩焦边的密报投入火盆。火焰腾起,映亮他眼中深不见底的疲惫与决绝。火光中,他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如同叹息:“殿下……老臣的爪牙,怕是要被您,一根一根,亲手拔干净了。” 火苗跳跃,吞噬最后一角纸边,只余一缕青烟,袅袅升腾,飘向建章宫方向。 第131章 战略的共识,才是达成合作的基础 史高秒懂桑弘羊的意思。 几十万石的粮食,对于大汉朝廷来说,毛毛细雨,甚至能拿给刘据这个太子去玩。 这就是桑弘羊的态度。 所以,刘据用这几十万石的粮食干什么,哪怕是中饱私囊,全部倒腾一... 汉武帝并未立刻应允,只将目光缓缓自石德氂额上掠过,如刀锋刮过冰面,无声却刺骨。殿内烛火微跳,映得他半边脸颊沉在暗处,另半边却灼亮如金铸。他指尖在案几边缘轻轻一叩,声音极轻,却令石德氂脊背汗透中衣:“卿请辞?朕倒不知,五官中郎将的印绶,竟还能由卿自行解下。” 石德氂浑身一僵,额角冷汗滑落至颌下,滴在青砖缝隙里,洇开一小片深色。他不敢抬头,喉结上下滚动,嘴唇翕动数次,终是哑声道:“臣……不敢。” “不敢?”汉武帝忽而低笑一声,那笑声不带半分暖意,反倒似寒潭深处泛起的涟漪,“卿方才说,要‘逐一核查诸侯家产’,田产按亩、作坊按利、渡口按客流——好大的手笔。朕倒想问问,司隶二十七侯,哪家田不在三万亩之上?哪家作坊不跨三郡贩运?哪家渡口不通渭水、直连漕渠?你查得清么?查得明么?查得动么?” 石德氂心头猛震,额角青筋突突直跳。他这才惊觉自己言语之莽撞——那些诸侯表面恭顺,实则盘根错节:城阳侯与少府丞同出琅琊王氏;菑川侯婿为大农令副掾;临朐侯之弟,正是中尉署下骑都尉司马……这些人背后,牵着的是盐铁、漕运、铸钱、市易诸司的命脉。他若真按此法彻查,不单是触诸侯之逆鳞,更是捅穿了整个京畿财赋网络的底裤! 可话已出口,覆水难收。 汉武帝见他面色灰败,眸光稍缓,却更添三分幽邃:“朕信你,是因你二十年宿卫未央,从郎中至中郎将,从未失职一步。朕用你,是因你敢断、敢压、敢替朕做那些不便明言的事。可你今日所言,不是‘替朕做事’,是‘替太子做事’。” 石德氂如遭雷击,身子猛地一晃,几乎跪坐不住。 “太子初掌宫宴,尚在学步。你既为宗室表率,便该知何谓‘分际’。”汉武帝声音陡然转厉,“君臣有别,父子有纲,主副有位。你身为八署之首,奉诏典举郎官,本职在宫掖,在禁近,在朕之左右。你越俎代庖,替太子去管诸侯田宅、作坊、渡口——你是要让天下人以为,朕已将宗室之权,尽付东宫?还是你要替太子,先斩后奏,把诸侯一个个逼到绝路上去?” 石德氂额头重重磕在地砖上,声音嘶哑:“臣……臣万死!臣一时昏聩,妄揣圣意,僭越失度,罪不容诛!” “死?”汉武帝冷笑,“朕若要你死,此刻宣室殿外,早有廷尉属吏候着。你还不配死得这般痛快。”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殿角垂首而立的郭穰:“传旨——即日起,五官中郎将刘屈氂,专理酎金核查事。然郎署诸务,暂由右郎将张安世代行。另,擢左郎将韩说为侍中,加光禄大夫衔,随侍太子左右,协理宫宴事宜。” 郭穰躬身领命,正欲退出,汉武帝忽又道:“且慢。” 他目光沉沉,望向石德氂仍伏于地的脊背:“卿既有心为朕分忧,朕便再予你一事——去太初历署,会同太史令,重勘宗室谱牒。自高祖以来,凡旁支庶出、推恩裂封、附益冒籍者,皆须一一核验。限三月之内,呈《宗藩稽疑录》于朕前。若有遗漏、错谬、隐匿,朕唯你是问。” 石德氂伏地不动,肩头微微颤抖。这看似宽宥,实为削权之极致——太初历署隶属太常,职在观星授时、修撰历法,宗室谱牒虽归其存档,但稽考之权向来属宗正寺。如今强令他以中郎将之身,越界插手宗正之事,既架空其郎署实权,又将他拖入宗室谱系这一最是泥潭的漩涡之中。查得严了,得罪诸侯;查得松了,便是欺君;查得准了,更恐触动陛下心中某处隐秘旧账…… 他忽然想起前日谒者报来密讯:鲁王刘余病笃,其长子刘端素与赵王刘彭祖之子交厚,而赵王子嗣二十余人,皆封列侯,其中三人近月屡赴河东盐池,与少府盐官往来甚密……若真按陛下所命细查谱牒,怕不只是翻出几页旧纸,而是要掀开整个宗室腹地的层层浮土,露出底下盘踞多年的蚁穴与暗流。 “臣……遵旨。”他嗓音干涩如砂砾摩擦。 “退下吧。”汉武帝闭目,挥袖。 石德氂踉跄起身,退出宣室殿时,天色已近申末。西风卷着枯叶扑打廊柱,他抬手扶住朱漆廊柱,指节捏得发白。身后宫门轰然合拢,那声闷响仿佛砸在他心口。他仰头望向未央宫高耸的阙楼,飞檐斗拱在暮色里如墨色巨兽的獠牙。忽而一阵寒意从脚底窜起——他这才发觉,自己竟未着甲胄。平日出入宫禁,他总佩着那柄玄铁吞口的环首刀,刀鞘上还嵌着三枚金粟,是元鼎五年河西大捷后,陛下亲赐。可今日接旨匆忙,他竟忘了佩刀。 无刀之将,守不得宫门,亦镇不住人心。 他脚步滞重地穿过椒房殿侧巷,忽见前方树影下立着一人。青袍广袖,腰束素带,正是太子少傅石德。石德似已等候多时,见他走近,并未施礼,只静静望着他,眼神里没有往日的谦和,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锐利。 石德氂脚步一顿。 石德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刘中郎,你可知,太子今夜设宴,邀的不是诸侯,是‘司隶二十七侯’?” 石德氂眉峰一蹙:“司隶诸侯,本就二十七家,有何奇怪?” “不。”石德摇头,目光如钉,“是二十七家,是二十七‘人’。城阳侯年逾古稀,卧病在床,赴宴的是其孙;菑川侯双目失明,遣其婿代往;临朐侯新丧嫡子,携幼孙而来……可名单上,写的全是侯爵本人名讳。太子未加甄别,照单全收。这是为何?” 石德氂喉头一紧:“太子……仁厚?” “仁厚?”石德冷笑,“是试探。陛下要试的,从来不是太子能不能宽待诸侯,而是太子能不能辨明——谁是真病,谁是装病;谁是倚老卖老,谁是借病避祸;谁是诚心赴宴,谁是裹挟宗室,暗通关东。” 他往前半步,声音压得更低:“刘中郎,你方才在宣室殿说‘太子初学此事,恐难镇住场面’,陛下听进去了。可你没想过,你这句话,恰好印证了陛下心中最深的忌惮——太子若连二十七个病老残弱的宗室都镇不住,将来如何驾驭天下四百诸侯?如何统御百万雄兵?如何承继这万里河山?” 石德氂如遭当胸一击,踉跄后退半步,背脊撞上冰冷宫墙。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石德却不再看他,转身离去,只留下一句飘在风里的低语:“你替太子操心,太子却未必领你的情。而陛下……早就不需要你替他‘操心’了。” 石德氂僵立原地,暮色渐浓,宫灯次第亮起,橘红的光晕晕染开来,却照不亮他眼底那一片荒芜。他忽然想起十年前,自己尚为郎中时,曾随陛下巡狩甘泉宫。彼时太子尚幼,随驾在侧,指着山间盘旋的苍鹰问:“父皇,鹰为何独飞而不群?”陛下抚其顶,答:“鹰群聚则争食,独飞方能搏云。储君之道,亦复如是。” 当时他只觉天家威仪,凛然生敬。今日才懂,那“独飞”二字,不是荣耀,是孤绝;不是自由,是囚笼。而他自己,竟妄图以羽翼为笼,替那即将展翅的鹰,遮挡风雨——殊不知,风雨本就是鹰翼所须撕开的云层。 他缓缓抬手,解下腰间玉珏。那是陛下亲赐的“信符”,可直入禁中,免三拜之礼。玉质温润,此刻却如寒冰刺骨。他凝视片刻,终于攥紧,指甲深深陷进掌心,血珠渗出,混着玉上朱砂印痕,蜿蜒如一道暗红伤疤。 此时,德政殿内,烛火通明。 刘据已换上玄色深衣,腰束白玉带,冠上明珠熠熠。他端坐主位,面前摊开一卷素帛,上书《司隶诸侯名录》,朱砂圈点密布。桑迁执笔立于侧,曹宗肃立阶下,史高负手踱步,而贺英,则捧着一只紫檀匣,悄然置于案角。 “詹事,”刘据抬眸,目光沉静,“你方才所献三策,孤已默记于心。然有一事不解——你教孤‘足额者可多之,辗转者可少之’,此乃以利诱之。可若有人执意不肯足额,又当如何?” 贺英上前一步,揭开紫檀匣盖。匣内并无金玉,唯有一叠薄薄竹简,每简之上,皆刻着两个小字:“酎金”。竹简边缘,浸染着陈年血渍,暗褐如锈。 “殿下请看,”贺英指尖拂过竹简,“此乃元鼎五年,陛下亲批之酎金黜爵名录。共二百三十二人,皆因所献酎金成色不足、斤两亏欠,或隐匿田产、虚报户数,被夺爵除国。其名册,皆由少府、宗正、廷尉三方核验,墨迹犹新。” 他顿了顿,声音微沉:“可殿下可知,这二百三十二人中,有八十七人,当年所献酎金,仅短少三铢,折银不过百钱。而他们名下的田庄,一夜之间,尽数充公。家人流徙雁门,子孙不得仕宦。” 刘据瞳孔微缩。 “陛下不是在罚金,是在立诫。”贺英合上匣盖,声音如刃,“今日殿下若对诸侯网开一面,明日天下诸侯,便以为天家威严可欺。殿下宽仁,反成纵容;殿下退让,便是示弱。故臣以为——今夜宫宴,不必多言,只需将此匣置于堂前,命司礼郎当众诵读名录首尾各十人之名,再将名录副本,分送二十七席。” “此举非为恫吓,”他目光灼灼,“而是昭告:陛下之法度,太子之信诺,一字千钧,不容毫厘。足额者,是守法;不足者,非贫弱,是悖逆。” 殿内寂然。烛火噼啪爆响。 史高驻足,凝视贺英良久,忽而长叹:“贺詹事……你比老夫更懂什么叫‘立威不怒’。” 刘据缓缓起身,走到窗前。窗外,未央宫阙楼高耸入云,一轮冷月悬于檐角,清辉如练,洒满宫墙。他伸手推开窗棂,夜风裹挟着秋霜气息扑面而来,激得他眉宇一振。 “传令,”他声音不高,却如金石掷地,“酉时三刻,德政殿设宴。酒具用金樽,食器用银簋,乐用《大武》之章。另,命少府择上等赤金百两,熔铸为‘酎金鉴’一方,镌‘天命惟新,宗社永固’八字,置于宴堂正中。” 他顿了顿,回眸扫过众人,目光最终落在贺英身上:“贺詹事,那‘酎金鉴’,由你督造。三日内,务必完工。” 贺英躬身,朗声应诺:“臣,遵旨!” 夜风穿堂而过,卷起案上名录一角,朱砂圈点在月下泛着幽光。那光,不似火焰炽烈,却如淬火之刃,寒冽、锋利、不可直视。 而此时,未央宫北阙之外,一辆青帷轺车悄然驶离。车中,石德氂闭目倚靠,手中紧握那方染血玉珏。车轮碾过碎石路,发出单调而沉重的声响,仿佛一记记迟来的鼓点,敲在长安城深沉的心跳之上。 远处,建章宫方向,隐隐传来戍卒换防的号角声,苍凉悠长,划破初冬的寂静。 那声音里,没有悲喜,只有铁与血浇铸的秩序,在无声宣告:天家之威,不因仁厚而减,不因宽纵而增。它如月悬中天,清冷恒久——照见忠奸,亦照见,所有妄图以私心丈量天心者的,寸寸阴影。 第132章 继续谈 离开大司农府衙,温舒便长呼一口气,也终于按捺不住心中疑惑的看向史高:“少保,老夫实在不解,桑弘羊素来抠门至极,先前还对近亿钱的预算百般驳斥,为何突然松口应允?” 他与桑弘羊共事多年,深知桑弘羊的... 太液池殿内,烛火摇曳如泣,映得满座诸侯面色青白交错。四百万钱——这数字悬在半空,似一把淬了冰水的铡刀,无声压在每个人的颈项之上。 刘据端坐主位,冕旒垂珠微微晃动,目光扫过一张张骤然失血的脸。他未开口,却比开口更令人心悸。石德垂眸静立,指尖在袖中悄然掐进掌心;曹宗则不动声色地将酒樽搁回案上,玉盏与漆案相碰,发出一声极轻、却异常清晰的“叮”响,如钟磬余音,震得众人耳膜微颤。 “四百万钱……”合阳侯刘珍喉结滚动,声音干涩如砂纸摩擦,“殿下,司隶三十四国,食邑六百户以上者,实计三十二家。若按户均摊,每户需纳金十二万五千钱——折合纯金十二斤半,熔铸成饼,须经太常验色、少府称重、宗正钤印,方得入庙。此非酒肉之资,乃金铁之重。” 他顿了顿,目光扫向左右:“去年千口八十四两,合金九千三百六十钱一户。今岁陡增四百二十七倍,非是臣等吝啬,实乃……”他忽然闭口,只将后半句咽下——实乃诛心之数,逼人自绝。 即表侯刘道嘴唇翕动,欲言又止。他出身赵国旁支,食邑仅八百户,年收租粟不过三千石,折钱不过六万,尚不及今岁酎金零头。他悄悄抬眼,见平津侯公孙度面沉如水,手指却在膝上缓缓叩击,节奏分明,竟似在默算——每户十二斤半,三十二户,共四百斤黄金;而长安金市价,纯金一斤兑铜钱一万一千五百,若以杂金充数,再加熔铸损耗、运输折耗、验色罚没,实际所出,恐近五百万钱不止。 “杜侯。”刘据忽而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钉,凿入寂静,“你方才言‘夏后氏与古羌苗裔,归汉同流’。孤记得,陇西狄道有复姓‘复陆’者,本为月氏遗种,武帝元狩四年归附,赐爵杜侯,食邑千八百户。你部牧马于枹罕,通商于河西,皮毛、玉石、盐铁之利,年入几何?” 复陆支浑身一僵,额角沁出细汗。他未曾想到,太子竟对边郡小侯的账目如此熟稔。他张了张嘴,只嗫嚅道:“臣……臣部粗鄙,唯知放牧……” “放牧?”刘据唇角微扬,不带笑意,“去岁冬,凉州刺史奏报,枹罕大雪封山,冻毙牛羊七万余头。你杜侯府仓廪,却新筑三座高台,皆覆琉璃瓦,檐角悬金铃。凉州牧曾亲往查勘,问粮秣何来,你府丞答曰:‘皮毛换盐,盐换粟,粟换金。’——可有此事?” 满殿哗然。 复陆支脸色由白转灰,扑通跪倒,额头重重磕在金砖地上:“殿下明鉴!臣……臣确以皮毛易货,然所获尽充军资,助河西戍卒御胡!” “助军资?”刘据冷笑,“河西戍卒每月俸钱三百,米二石,皆由大司农拨付。你杜侯私铸铜钱二十余万枚,暗中流通于金城、武威之间,事已查实。江充行至陇西,首查者,便是你杜侯府库中那三十七车未拆封的‘河东赤金’。” 话音未落,复陆支如遭雷击,整个人瘫软在地,口唇发青,竟吐出一口白沫。 石德适时上前半步,低声道:“殿下,杜侯旧疾复发,当速召太医。” 刘据颔首,却未看复陆支一眼,只转向谷侯伊即轩:“伊侯,你部居雁门,与匈奴接壤。去岁秋,单于庭遣使求和,携驼马千匹、貂裘三百领,欲赎被俘匈奴贵胄二人。你截留其使于马邑,索金五十斤,始允通行。此事,廷尉已录供状。” 伊即轩面如死灰,双膝一软,伏地不起:“殿下……臣罪该万死!” “罪该万死?”刘据终于起身,缓步走下丹陛,玄色袍裾拂过光可鉴人的金砖地面,停在临洮侯李寿席前。李寿浑身绷紧,指甲深深掐入掌心。 “李侯。”刘据俯视着他,声音沉静,“你父李广利,现为贰师将军,屯兵敦煌。去岁冬,敦煌都尉密报:李广利私调戍卒三千,于玉门关外开矿,采铜铸器,所铸非军械,乃铜镜、带钩、酒樽之类,销往西域诸国。所获金帛,尽数运入京师,交予……”他目光如电,倏然扫向殿角阴影处一名素衣老者——正是李广利心腹幕僚、前少府属吏杨敞。 杨敞身形剧震,踉跄后退半步,撞翻身后酒樽,琥珀色酒液泼洒一地,如血。 “孤不查李广利。”刘据一字一顿,“孤只查李寿。你食邑两千四百户,田产遍布扶风、京兆,然三年间,名下新增庄园十一处,皆无地契,无税籍,唯凭你一道手令,强占民田,驱逐佃户。泾阳令陈寿上书弹劾,奏章未达未央宫,便在尚冠里驿馆‘失火’焚尽。陈寿暴毙于家中,尸身腐臭三日无人收殓——因你遣人守于巷口,但凡有邻人靠近,便掷铜钱十枚,命其噤声。” 李寿终于崩溃,嘶声哭嚎:“殿下饶命!臣愿献金……献金三百万钱!不,五百万!只求殿下……只求殿下留臣一命!” “五百万?”刘据摇头,“你杜侯府库中,藏有金饼四百三十六枚,重四百三十六斤;伊侯马厩地下,埋有金锭二百七十块,重二百七十斤;李侯庄中,窖藏金珠、金叶、金箔合计三百八十九斤……总计,一千零九十二斤。” 满殿诸侯呼吸停滞。 刘据缓缓抽出腰间玉圭,轻轻叩击左手掌心,发出清越脆响:“父皇诏曰:今岁酎金,不取虚数,但收实金。诸君所献,无论多少,皆须以纯金为质,经少府匠人熔铸、称重、钤印。凡有掺假、偷减、匿藏者——”他目光环视一周,最终落在瘫软于地的复陆支身上,“削爵,夺国,籍没家产,男丁充军,女眷没官为奴。” 死寂。 唯有太液池畔夜风穿廊而过,吹动殿角铜铃,叮咚作响,如招魂引魄。 就在此时,殿外忽传急促脚步声,一内侍奔至殿门,声音颤抖:“启禀殿下!宣室殿急诏!陛下口谕:着太子即刻携三十四侯,赴宣室听诏!不得延误!” 刘据眉峰微蹙,却未迟疑,转身整袍,肃然道:“诸君,请随孤面圣。” 众侯如蒙大赦,又似坠入更深寒渊,纷纷起身,衣袍窸窣,杯盘狼藉。石德迅速趋前,低声禀道:“殿下,宣室殿灯火通明,裴侯刘、上官桀、靳石、金日磾俱在,张安世亦被召入。另……臣刚得密报,江充已自陇西发八百里加急,三日内必抵长安,随行文书十七卷,内涉赵国、杜侯、谷侯、临洮侯等十七家。” 刘据脚步微顿,侧首看向石德,眸中幽深难测:“十七卷?” “十七卷。”石德垂首,“卷卷皆有印信,卷卷皆有证人画押。江充在陇西,已锁拿杜侯弟复陆康、伊侯侄伊即猛、李侯子李昌,并……”他声音压得更低,“并查得,公孙敬声贪墨案中,赵国中尉曾受公孙贺密信,以赵王刘彭祖名义,为公孙敬声调拨战马三百匹,用于私贩西域。” 刘据瞳孔骤缩,终于明白——这场宫宴,不是开端,而是收网。 建章宫廊桥之上,夜风凛冽。三十四侯垂首疾行,如待宰羔羊。刘据负手而立,仰望星穹。北斗七星光芒灼灼,柄指西南。西南,正是陇西方向。 石德悄然靠近,递上一卷素绢:“殿下,这是江充密遣快马送来的底稿——《陇西劾状》初稿。其中一条,臣以为,当先呈陛下御览。” 刘据展开素绢,月光下,一行墨字触目惊心:“……查杜侯复陆支,私通匈奴右贤王,许以金帛、铁器、良马,图谋内应,共袭河西。其密使往来,皆由李广利军中校尉护送,印信俱全。” 刘据凝视良久,忽而将素绢凑近廊下灯笼。火舌舔舐纸角,迅速吞噬墨迹,蜷曲、焦黑、化为灰烬,随风飘散于太液池粼粼波光之上。 “石少师。”他声音平静无波,“明日辰时,孤要见霍光。” “遵命。” “另传令长乐宫詹事署:千金酒拍卖,即日启动。定价——一坛千金,不二价。所得之金,尽数充入少府‘酎金专库’,专款专用,不得挪移分毫。” “是。” “最后……”刘据驻足于宣室殿朱红巨门前,缓缓抬手,推开那扇沉重的、象征着无上权柄的殿门。门轴发出悠长低沉的呻吟,仿佛一头蛰伏巨兽缓缓睁开了眼。 殿内,汉武帝端坐龙椅,面前摊开一卷竹简,正是《陇西劾状》。他抬眼,目光如电,直刺刘据身后三十四侯:“朕今日召尔等来,非为酎金,乃为问心。” 他枯瘦的手指,重重叩击案几:“尔等食汉禄,受汉爵,坐汉土,享汉民。可曾想过——” “这万里江山,谁在戍边?” “这千里驰道,谁在修筑?” “这丰年仓廪,谁在耕耘?” “这宗庙香火,谁在供奉?” “而尔等,只知坐食膏腴,敛财如虎,通敌如鼠,蠹国如蝗!” 汉武帝的声音并不高亢,却字字如锤,砸在每个人心上:“酎金四百万,不是金子。是朕给你们的一条生路——交出来,削爵夺国,保全性命;不交出来……”他冷笑一声,目光扫过瘫软在地的复陆支,“那就按江充所劾,以叛逆论处,夷三族。” 殿内死寂,唯有烛火噼啪爆裂。 刘据垂眸,掩去眼中翻涌的惊涛骇浪。他忽然明白,父皇早已布好棋局:削刘屈氂,是断诸侯与宫禁勾连之臂;命他主宴,是逼诸侯自曝其短;放江充入陇,是掘诸侯根基之根;而此刻,这宣室殿内,便是最终的砧板。 他悄然握紧袖中那枚温润玉珏——那是母后临终所赠,背面刻着两个小字:“守正”。 守正,不是守旧,而是守天地之正气,守社稷之正统,守黎庶之正道。 刘据上前一步,双膝跪地,额头触地,声音沉稳如磐石:“儿臣叩请父皇——酎金之制,可存;诸侯之爵,可削;然天下之民,不可弃。儿臣愿领此任,督核酎金,彻查陇西,整顿边郡,裁抑豪强。若一年之内,不能使诸侯畏法、边吏奉公、百姓安业,则儿臣,甘受天谴!” 满殿文武,包括汉武帝,皆为之愕然。 裴侯刘老泪纵横,颤巍巍出列,伏地道:“太子仁厚,虑及苍生……老臣……老臣愿为副使,随太子巡行三辅!” 上官桀、靳石、金日磾互视一眼,齐齐出列:“臣等,愿效犬马!” 汉武帝久久凝视着跪伏于地的儿子,那玄色冕服之下,脊梁挺直如松,肩膀宽阔如岳。他忽然想起三十多年前,自己初登基时,在未央宫前,也是这般跪地盟誓。 殿外,东方天际,已隐隐透出一线鱼肚白。 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这场风暴,才刚刚掀起第一道惊雷。 刘据起身,目光掠过三十四侯惨白的面孔,最终落在汉武帝脸上。他没有请求宽恕,没有乞求怜悯,只静静站着,像一柄出鞘的剑,锋芒内敛,却已蓄势待发。 汉武帝沉默良久,终于缓缓颔首,从案上拿起一枚金印,印文为“太子监国,总摄酎金”。他亲手递向刘据。 刘据双手接过,金印沉甸甸的,压得他手腕微沉。 就在此时,殿外忽又传来一声尖锐长啸:“报——!陇西急使,星夜驰至!江充大人密奏,已擒获赵国中尉赵衍,其供:公孙贺授意,以赵王印信,调拨战马三百匹,运抵朔方,转售匈奴单于庭!另……另有昌邑王刘髆府中长史密信一封,夹于赵衍贴身衣襟之内!” 满殿哗然! 昌邑王刘髆! 刘据握着金印的手,指节骤然发白。 汉武帝眼中,寒光暴涨,如刀出鞘。 宣室殿内,烛火猛地一跳,将所有人的影子,拉得又长又黑,扭曲地投在蟠龙金柱之上,仿佛无数狰狞鬼魅,正悄然爬满整个大汉帝国的心脏。 第133章 这,就是大汉太子 大汉! 征和元年! 太子宫正殿,火药味异常暴躁! 头顶雌黄鎏金冠饰,意气风发的小黄门苏文嘴角微扬。 趾高气扬的盯着殿中憋屈,愤怒,憎恨,目露凶光的刘据。 “传陛下口谕,太子私德有失,禁足三日,哈……咳,太子,陛下特命奴婢为太子送来两百名宫女,望太子克己复礼。” 苏文想笑却不敢大笑的躬身一拜,转身甩着青色长袖,踏着大步离开大殿。 殿内一片的愤怒,却无人敢说话。 四周太子宫属杵着头,不敢抬头,万般忐忑。 刘据的胸膛在高低起伏,反复了数次,眼中闪过一丝的疲惫。 “孤没有!孤没有调戏宫女!父皇为何不信?为何不信?” 渐渐带了一丝癫气的刘据咆哮问出了这句话。 “殿下息怒,殿下乃正统,陛下只是听信谗言,还是信重殿下的,那苏文不过一时得宠,万不可因此失了方寸!” 站着的太子少傅急忙安慰。 刘据还在努力的平息着怒火,可实在是压制不住怒火在原地打转。 “听信谗言,信重孤,一时得宠,失了方寸?” 刘据语气渐渐急促起来: “孤的批阅一概驳回,孤的人罢免无数,孤的裁决看都不看,孤……孤不过是去母后宫中待的久了些,与宫女多问了几句话,他……父皇竟然就信了我调戏宫女,禁足我……孤三天?” 刘据突然暴走的踹翻了桌子,把一摞又一摞的案牍掀翻在地,发泄完怒火的低沉沙哑摆手: “都退下吧。” “殿下!”太子太傅石德不忍。 “孤说了,都退下,全部都退下,让孤冷静冷静!”刘据坐在一堆的案牍之上。 “臣等「奴婢」告退!” 众多太子属官,宦官,宫女黯然的躬身一拜,迅速的离开了大殿。 片刻殿内空无一人。 “为什么,为什么?父皇为何不信我?” 刘据还在自我舔着伤口的呢喃着摇头,束冠掉了都不知道的披头散发,眼角掉了一滴小珍珠。 “因为殿下,不争,不抢!” 却是此时,一道平静的声音在空荡的大殿内响起。 “谁?”刘据惊醒,急忙抹掉小珍珠的眸光一冷,寻找声音的来源目光落在殿中一席位:“如今连你都不听孤的旨意了?” 刘据带着一丝冷意盯着史高年轻的身影。 “臣,太子家令,史高!” 史高一步一步十分平静的走到刘据面前。 这是他穿越过来的第三天。 也是他理清楚情况的第三天。 太子家令,掌管太子仓储、饮食、刑狱及家务调度的八百石官职,相当于朝廷少府和廷尉的合并官署。 但……现在是征和元年八月,他是汉武帝嫡长子,卫子夫长子,卫青与公孙贺外甥,霍去病与霍光表兄的太子刘据的太子宫属官。 这就已经足够让他明年的今日,人头滚滚了。 更何况,他,算是太子外戚! 太子妾室史良娣的亲侄子,坟头草不长三十米高,都对不起他刚来长安就担任正儿八经的八百石官员。 可…… 明年,秋,七月,壬午! 太子宣言告令百官云:“帝在甘泉病困,疑有变;奸臣欲作乱。” 遣使矫制赦长安中都官囚徒,命少傅石德及宾客张光等分将,使长安囚如侯持节发长水及宣曲胡骑。 太子至北军军营,诏任安颁与符节,命其发兵。任安拜受符节,回营闭门不出。 明年,秋,八月,庚寅! 太子兵败,向南逃至覆盎城门。 明年,秋,九月。 参与起兵的太子宫属及宾客全部被诛杀。 汉武帝前半生辉煌功绩都盖不住洗不掉的污点,巫蛊之祸啊! 但他同样矛盾!极其的矛盾! 犹豫一! 其实他可以现在就可以辞官跑路,虽然他不清楚汉武帝波及了多少人,但他清楚17年后那位姑舅儿继位,史家还在,跑路回去不干涉历史将来当外戚他也就三十六岁。 犹豫二! 如果他帮助刘据改变处境,顺利继位,上面还有一个太子妃在,嫡长子继承制,那位表兄,不一定能当皇帝。 但是!让他回去逃亡十七年,不如把争储的事放在以后再说。 史高看着这位姑父! 大汉的外戚待遇属于历史之最,没有之一。 大汉的太子待遇属于历史之最,没有之一。 大汉的这位在旁人看来无权无势,被几个宦官和酷吏搞死的太子,权力也属于历史之最,没有之一。 三个历史之最,不接受反驳。 但……这位姑父,拿着两个王,四个二,还给打输了! 是真的菜! 不过,如果认为真的菜,那就大错特错了,因为……根本就傻。 “史高。”刘据一骨碌翻起来,整理了一下衣冠的冷厉道:“怎么,你留下来是要看孤的笑话?” 史高蹲了下来,将踹翻的桌子放回去,捡着散落一地的案牍文书,带着一丝玩味笑意。 “殿下不觉得自己是个笑话?” 史高是真的在嘲笑。 前身来长安一个月,别的不清楚,但对刘据现在的处境却一清二楚。 现如今的大汉,有点野心的人,都想踩着刘据上位。 “你,放肆,再敢口出狂言,孤……”刘据勃然大怒,但转念一想的怒斥:“你从哪里,就给孤滚回哪里去!” 史高轻笑,说啊,怎么不说了。 “殿下盛怒至此,竟还想着忍,不觉可笑?” 刘据一愣,之前没有发现史高如此大胆,却是又坐了下来叹口气:“看在你姐姐的份上,孤……” 史高戏谑起身,啪的一下把文书拍在桌子上,站面前面容骤然一变的指着刘据怒不可遏的叉腰:“殿下,太子太傅是不是你的姨夫,是不是当朝丞相!” “左丞相公孙贺的确是孤姨夫,但如今朝堂政令多出于光禄勋。”刘据黯然摇头。 “好,好,好,那光禄大夫是不是你的表弟?”史高脸上。 “光禄大夫霍光的确算是我表弟,但霍光是霍仲儒之妻所生,并非我姨娘所生,与孤并不亲近。”刘据垂头丧气的摇头。 霍光但凡帮他,他也不至于落到现在这个地步。 “太子少傅是不是两千石秩级官员,担任鸿胪卿右丞?”史高也不生气了,但还是叉腰质问。 “老师……父皇也不喜老师。”刘据抬头,看着叉腰质问他,好像身份互换一样的史高,很是沮丧的摆手: “你到底想要说什么,孤累了,若无事,就退下吧!” “臣想说什么?”史高鼻子要被气歪了,言语更激烈的怒道: “太子宫官属可以独立裁决日常政务,直接处理官员奏请。” “太子宫官属可以裁决小事,颁布政令施政天下。” “太子宫卫率还可以直接参与京城防务。” “太子詹事可直接向陛下奏事。” “太子仆甚至是太仆卿兼任,多年来都是殿下的表兄在担任。” “太子宫一切用度皆由少府支出,甚至还有自己的匠作。” “博望苑乃是殿下独立的人才库,可以自由支配。” “这,就是大汉太子!” “现在,一个小黄门,把殿下,把太子宫,踩在脚底下蹂躏,踩着殿下上位,殿下不觉得这是一个天大的笑话?” 第134章 太子在金马门外练兵 “孤的政绩的确没有父皇的辉煌耀眼,但是!” 刘据浑身一震,面容不甘,灵魂在被暴击的停顿了一下,沙哑的带着怒音: “孤为大汉轻刑慎罚!” “孤为大汉减赋省役!” “孤为大汉停罢苛政!” “孤还为大汉稳定内政!” “孤还为大汉安置流民!” “孤还为大汉教化万民!” 话音落地,刘据的身体就开始了颤抖,不是害怕,而是激动。 面色甚至很难看,带着深沉。 的确今日史高改变了他的处境,甚至还让他铲除了小黄门苏文。 可就算是如此,谁也不能否定他这么多年来的政绩! 谁也不能! “呼!”史高看着刘据惊喜激动的身体,随手从车马的文书中抽出一个:“这是太始四年巴蜀大旱,殿下批复是,‘减算赋三成!’” 又抽出一个,打开冷笑道:“这是关中大狱,廷尉连坐三百人,殿下给的批复是,‘从轻!’” 继续抽出一个,打开冷笑道:“这是盐铁官营的官吏盘剥地方,殿下给的批复是,‘彻查!’” “还有这个,你监国三个月,长安盗贼渐多,殿下给的批复是‘捕捉安民!’” “还有这个,京畿流民渐多,殿下给的批复是‘渭水畔安置!’” 轰隆一下,史高全扔在刘据的怀里,怒道:“回复呢?” “进展呢?” “结果呢?” “嘴巴上说的漂亮,天天在那嚷嚷,谁在执行?” “别的不说,皇后为什么会同意微臣前来长安担任家令,殿下想过没有?” “孤!”刘据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因为你姑姑去母后那儿恳求,因为你表弟要给孤生下第一个孙儿。 所以你一来京城便是太子宫家令! “微臣来告诉殿下,因为去年巴蜀大旱,巴郡郡守以补交欠赋的名义多征了两成赋税,导致益州流民四处流窜,逃往荆州南郡,被荆州刺史给挡了回去,这些流民就翻山越岭跑进了弘农郡,弘农郡想要推给京兆尹,但京兆尹不要,流民就在湖县华阴一带徘徊,殿下让太子家令王琮去安置,王琮连粥棚都没有建,就又把流民赶去了荆州南阳郡,导致南阳民乱,陛下随后就命绣衣使者江充南下荆州,差点把荆州刺史给夷三族,这才把这些流民安置了。” 史高一字一句的告诉刘据。 这些并不是他穿越后调查出来的,而是前身来到长安后调查出来的。 这就是儒家几千年来的通病,上面下政令,下面你爱咋执行咋执行。 刘据就是这里面极其典型的代表人物,天天嚷嚷着为大汉为大汉,所有的政令都是好的。 但到了下面,尤其是把政令下到和自己一点关系都没有的人手里,鬼都会有想法,更何况是人。 “怎么会?”刘据不相信,瞳孔震惊的急忙翻找文书,打开一卷又一卷的文书看了一眼都扔在了一边。 无论如何也不相信会是这样。 “不用找了,王琮是你卫表哥妻子哥哥的儿子,和微臣与殿下一样,陛下要问责,但被皇后调走了相关文书,王琮之后就生病回乡修养去了,若非如此这太子家令可不一定能轮到微臣!” 史高顿了顿,语气中带着一丝丝戏谑的嘲笑:“毕竟,微臣的姑姑只是殿下良娣,可比不过殿下太子妃显赫门庭!” “怎么会这样,孤不相信,这不可能!”刘据还在找相关的文书。 太子宫虽然无法朝政,但因为丞相公孙贺的原因,很多文书都会抄送甚至先递到太子宫来处理。 尤其是去年中旬至今年三月,父皇外出巡视,都是他在监国,处理了很多政令。 这马车里面都是一些比较重要的文书,也包括史高刚刚说的那件涉及数郡一年内发生并且还是他全权处理的事。 可这怎么可能? 史高没有在意的带着三分薄凉,三分讥笑,四分漫不经心的轻声细语:“我史家不是什么小门小户,鲁国夫人尚算是微臣姑祖母,微臣父亲虽早逝却也是凉州刺史,但这么多年,自微臣姑姑嫁入太子宫,史家除了定期给太子宫送些钱粮,可从来没有人来过太子宫!” “为什么?” …… 与此同时,宣室殿! 汉武帝早已没有什么父子情,靠在龙椅软软的靠枕上,左腿搭着右腿躺着,抖动了一下帛卷文书,帛卷展开的像是没有在看的突然问道: “霍爱卿怎么认为?” 侧边落地席上的霍光抬头:“回陛下,微臣认为,这楼兰王不识好歹,竟然不满在吾汉为质的王子被宫刑,与匈奴来往,当伐,不过这楼兰王遣子来长安为质子,应是要左右逢源,还是要敲打一二!” “张卿如何认为?”汉武帝放下文书的抬头看向张安世。 同在霍光旁侧,前方也放着一摞文书的张安世抬头:“回陛下,微臣认为,赵王刘彭祖虽薨,但这赵王在位六十一年,朝廷派往赵国的相国,从未任职满两年,二千石莫敢治赵。” “仅让刘昌继任为赵顷王,分赵王其余十三子为侯,难以彻底遏制赵国,这赵王不是生前疼爱幼子刘偃?倒不如将这赵国疆土一分为二王,各封地再分六侯,新封王侯国官员由朝廷任命,赵国疆土便要少六成,赵土自此之后再无赵国。” 砰! 听到霍光和张安世的回答,汉武帝却生气的将手里的文书扔在了御案之上,怒斥道:“朕让你们答的是太子和史高!” “你们一个是太子的表弟,一个的哥哥在太子宫担任太子宾客,怎么?对此事没有看法!” 哗啦一下。 霍光和张安世顺势一扭的就跪在了地上,霍光答非所问的摇头:“陛下,这楼兰王质子使团今日就到长安,微臣还在想如何敲打这楼兰国使团!” 张安世也答非所问的摇头:“陛下,赵王四月薨,来往一月,陛下派出的使者如今已到主持分封事宜,这想要再分刘偃,还是要尽早下旨速传赵国,另还要防止赵国有人鼓动刘昌造反!” 呲溜一下汉武帝双腿从龙椅上滑在地上,要起身旁边的中常侍已经手搀扶在后背,顺势将靠枕递在身后。 汉武帝靠着靠枕抬着垂垂老矣的眼眸,带着深邃之色的摇头道:“史恭可有其他子嗣?” 中常侍立刻回道:“回陛下,尚有两个哥哥,史曾为长担任鲁国少府令,史玄为次担任鲁国郎中令。” 汉武帝略带了一丝犹疑,但还是顺嘴说了一声:“太子不能封,皇孙应该是能封王吧?” 中常侍咯噔一下的小声问道:“陛下,恐无此先例?” “皇孙妃什么时候生子,可是宫中太医确定?”汉武帝仰着头看着房梁,一副鼻孔朝天的样子。 “回陛下,皇孙进妃怀孕已有七个月,太医令每十日前去问诊一次,确为皇重孙!”中常侍深吸一口气的回答。 “哈哈……”汉武帝顿时开怀大笑了起来:“没想到朕竟然还能抱上重孙,好,好,好,顺德啊,你去太常卿替朕问问,太子不封王,这皇孙能不能封王,朕有些恍惚,不记事了!” “老奴遵命!”中常侍刘顺德迅速的点头,随手招来两名侍从的迅速离去。 “张卿你刚刚说什么,将这赵国疆土一分为二王?还是不妥,朕这位兄长这么多年将这赵国上下治理的上下一心,针插不进,水泼不进,朕觉得一分为三更为合适!”汉武帝眸光带着一丝锐利的看向张安世。 张安世咽了一口唾沫,微微侧头撇向霍光,你倒是说句话啊,可见霍光眼观鼻,鼻观心的,多大的人啊,就已经这样了? 只能硬着头皮应声回道:“陛下圣明,微臣这就重新划分赵国封地!” “嗯……许是朕老了,竟然有些想念四兄英容,朕记得四兄在世时,从不与朕交恶,更是多次拱卫朝廷,对朕推恩天下更是毫不犹豫的执行,可惜,四哥已不在人世,空有想念啊!” 汉武帝疲惫的感慨了一句,又补充道:“都走了,昔日的兄弟姐妹都走了,连面容都有些模糊了!” 感叹着,汉武帝又慢悠悠的把靠枕推在龙椅的边缘,缓缓的躺了下去,闭上了眼睛。 下边旁侧的霍光和张安世相视一眼,心里直咯噔,却不敢多言的起身继续坐下来翻看丞相府递上来文书。 一个随时侯在旁边的中黄门默默的记下来,把刚刚汉武帝扔御案上的文书拿了回来,递在汉武帝手里,又招来了一名随侯旁边的中黄门,退步离开了宣室殿。 可就在此时。 一阵匆忙的脚步声急促的传来。 “陛……陛,陛下!” “大事不好了,太……太子殿下在金……金马门外练兵,太子殿下点了两千太子卫率,带甲在金马门外练兵,不,还有,还有太子门客一千,有三千兵马,在金马门外练兵!” 一个小黄门跌跌撞撞的跑了进来,跪在殿中便哭哭啼啼禀报。 唰! 原本还镇定自若的汉武帝,病死惊坐起,没有半点迟钝的就坐了起来,面带沉色的盯着不知道名字的小黄门: “你说什么?谁给他的胆子,敢在皇宫外练兵,太子是这么说的?” “奴婢不知,奴婢听到消息之后,就立刻跑来禀报陛下,甚至金马门司马李司马,把内外宫门都关了,被吓了一跳!” 跑进来的黄门急急忙忙的回答,没有亲眼看到,不敢乱说话。 “陛下,定是那史高的主意,可若没有太子符节,没有人能调动太子卫率,太子殿下恐怕对假少傅,信重到言听计从的程度了!” 跑进来的黄门话音未落,殿中候着的一个中黄门就立刻跪地趁机进言! 第135章 直白的汉武帝 椒淑殿! 赵迁,李丛,杜康,王贺同时立于殿前,各有不同的恭敬参拜:“微臣(奴婢)拜见皇后,太子殿下!” “免礼!”卫子夫为主,面带沉色没有半分客气的质问道:“几位查的如何了?” “回皇后,太子!”为首的廷尉李丛往前一步,答道: “御史弹劾所涉太仆卿,事关重大,由廷尉主理,黄门为监,涉及宫闱由左都侯清查,涉及百官由绣衣使者清查!” “所诉内容有三,一为监守自盗,二为结党贪污,三为以权谋私!” “所涉官员有太仆,太仆丞,太仆掾,大厩令,骑马监等百余人众,以五声听狱,三日再审!” “告,讯狱,鞫,论,当,读鞫,覆,执行!” “因为涉及太仆卿官署官员众多,六百石以上官员今日仅以口供问询,六百石以下所涉官员今日仅以下狱口供问询。” “三日后再审!” “现在就差太仆卿口供!” 话音刚落,未等卫子夫说话,旁边的长公主就沉声质问道:“堂堂九卿,位列三公之下,就因为一道御史弹劾,就这般兴师动众的清查百余人众,那今后这朝堂,由御史肆意攀附,岂不是要大乱?” 要张口的卫子夫没有再说话,直勾勾的盯着殿中四人。 刘据眉头紧皱的听完,在大姐说完,也跟着质问起来:“既然此事是父皇下令,那你们来找孤做什么?” “这……”廷尉李丛不慌不忙的率先回复刘据道:“回太子殿下,陛下说此事报于太子殿下即可,等查清楚了再论!” “回长公主,御史弹劾之时,附带着一份大厩令自天汉三年开始,天汉三年六月,天汉四年八月,太始元年六月,太始二年九月,太始三年六月,太始四年八月,以及今年三月至七月的贪污总账目,总计一千九百万钱。” “大司农都内令那边的关于北军的出账,大厩令那边关于战马的出入,看似没有问题,实际少了一笔战马采购记录,这做不得假。” “不过此事调查起来颇有些麻烦,需要拿着涉及北军的战马到各地马苑去求证,这些战马又被罢马回流市面,想要求证会很复杂!” 吧嗒一下,公孙敬声身体完全瘫坐在了席位之上,一脸的绝望,颓废之色尽显无疑。 顿了顿,李丛见无人问询,便继续向刘据禀报道:“太子殿下,微臣明日准备查证三个方向,一个是战马去向,二是战马来源,三是钱财去向!” “战马去向很难去求证,微臣也不能保证全部追踪到位,但战马来源可以去查证,清查三辅各市,各关七年来的战马交易记录,看看有没有入关后消失的战马,如果没有,那就可以从三辅民间马证方向调查。” “凡是作假,皆会留下痕迹,民间战马一年一报,拿着北军战马记录去各县查询相仿记录,估计就能确定战马来源以及购买战马的商客!” “至于说钱财去向,有账目留存,拿人听狱,求证不难!” …… 井干楼! “陛下!”噗通一下,史高头杵在地上心惊胆战的一句话也不说。 汉武帝笑吟吟的又问道:“你大哥是不是有个女儿,今年刚满十五岁,还未婚嫁吧,这刘?也年长了,整天胡作非为的,朕把你大哥女儿许配给刘?为王妃,你觉得又如何啊!” “微臣何德何能,怎受得起陛下赐婚!”史高要崩溃,别乱搞啊汉武帝! “朕喜欢聪明人,但朕不喜欢太聪明的人,把聪明用对地方,利国利民,现在,你还是坚持要太子过来?”汉武帝安静的盯着史高,吐沫都带着冰渣子。 “微臣恳请陛下,召太子议金城郡诸事!”史高深吸一口气,手心背后全是汗,只能硬抗了! “嗷……”汉武帝打了个哈欠,瞌睡的不紧不慢道:“起来吧,这几日爱卿就不必回家了,这建章宫还是有爱卿容身之地的!” “至于太子,朕倒是希望他血性一点,拉着三辅兵马,来把朕的建章宫围了,他敢不敢?” “是不是合格的储君,你说了不算,朕,说了也不算!” 汉武帝老气横秋的一笑,一点也不着急的对着后面摆了摆手。 顿时,挡在高台和阁楼的巨型屏风迅速的被撤掉,露出了阁楼内的真面目。 “陛下,微臣斗胆再言,太子殿下,经不住这样的考验!”史高没有起身,心都要跳出来。 汉武帝眉头一皱,沉吟片刻的淡笑道:“朕给他机会,把握不住,那就休怪朕废长立幼,朕,说的够不够直白?” “微臣,可以辅佐太子殿下!”史高听着这句世界上最冰冷的话,心如翻江倒海! 真的太直白了!现在的汉武帝,根本就没有办法用常理来理解,这是个雄主,也是个暴君! 可以外征内治赏罚分明,也可以将自己的意志强加在任何人身上! 现在的屠刀已经砍在刘据身上,然后接下来就是一点点残忍又无情的把刘据斩成碎末。 也或许在没有他的真实历史上,汉武帝同样给过刘据去稳住储君地位的机会,刘据没有把握住。 “呵,然后呢,太子连公孙贺都斗不过,更何况你,朕刚刚的话可没有与你开玩笑,废长立幼赐婚,你再去给朕的太子扫清一切障碍!” “现在,还轮不到你,你没有那个资格替刘据去扫清障碍!” 汉武帝平静的说出了极其残忍的话:“这是你自己的选择,以你父亲的功绩,既然入京,做个治理一郡的太守,还是可以的!” “朕何尝不是给你选择的机会,但你既然做出了选择,那就受着吧!” “微臣,谢陛下恩典!”史高无话可说的拜服,缓缓的起身。 “还是和聪明人说话省心,这罪太子该受着!”汉武帝说着,就有气无力的缓缓的闭上了眼睛,指了指阁楼道:“自己去看吧,看累了就歇着,出宫就免了!” “微臣谢陛下!”史高心情很焦灼的谢恩,不知道阁楼里是什么,但已经看到里面是什么了。 一个堆积满帛卷藏书的地方,烛火通明,最深处供奉着金塑太乙神像。 而就在阁楼里面,有近百人穿着各式各样服饰的人员,有在争吵,也有在看书,他从来没有听过这个地方是这个样子。 中常侍迅速的拿着毛毯盖在了汉武帝的身上,然后四个如大力士黄门,抬着汉武帝的龙椅宝座,四稳八平的抬进了阁楼内。 “陛下歇息了,肃静!”中常侍轻声吩咐。 顿时原本还吵闹的阁楼内众人,迅速闭上了嘴巴。 中常侍小声的走在史高的面前:“少保,陛下能准允你来此处,你已经是简在帝心了,这里可是大汉真正的宝藏,能多看一眼,已是圣恩浩荡!” 我看个?啊! 他现在心思早就不在建章宫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