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仙则仙》 第一章 脑袋上顶着的名字 她曾以为自己是在万念俱灰之下选择了死亡。 然而当她想要吞药的那一瞬间,却又后悔了。 “你怎么可以后悔!” 说好要殉情的男朋友掐着她的脖子把药给她灌了下去。最后一刻,她想,这应该算是谋杀吧。……她又想了想,自己真蠢啊。 原本以为自己这回要见一见地府的场景了,想不到的是,她居然又活了过来。 她缓缓睁开眼睛,还有些晕。 ‘我不是死了吗?’她想要爬起来,却发现浑身无力,只能勉强地转动自己的头颅。 她发现身边围绕着一群巨人,难道她变小了吗? 这些人无论男女,都那么好看。 她迷迷糊糊地想,比前世的自己,真是好看太多了。 “念儿,念儿!”一个略有些颓唐之色的美人伏在了摇篮边,念叨着一个名字。 是叫她吗?她就是念儿吗? 她这是转世了吧……可是,这个记忆怎么还在呢?不过,她是真的困了。 她睡了足足一整天,才被担忧地唤醒。 这里的人说的都是华夏语,文字也是一样,她偏着头看到一块木牌,木牌上刻着三个字,那个她第一眼就注意到的女人摇晃着这块牌子:“念儿,快看,这就是你的名字!” 唐、承、念? 这就是她这一世的名字啊。 唐承念记住了,不过,这个名字怎么那么熟悉呢? 这是唐承念第一次带着记忆重生,还有些不习惯,她瞪着眼睛,感觉自己的脑袋都不够用了。 面前那个女人的脑袋上……怎么顶着一个名字啊? 站在另一边的男人的头顶,也顶着一个名字。 明月倩、唐瑄奇。 这两个名字也很熟悉…… 忽然,在唐承念的耳边响起了一个雄厚稳重的声音: 【你从茫茫人海,芸芸众生中脱颖而出,得到这件升级利器——穿越必备,随身游戏系统!是否开启?】 【是/否】 眼前飘着一句话,和一个选项,字眼上还冒着光芒。 唐承念直觉地按下了那个【是】的按钮。 当然,在外人眼里,只是这个小婴儿单手一挥。 明月倩笑得更甜了:“夫君,你快看小念儿多可爱啊!” “承奕也闹着要看妹妹呢,过会儿我把承奕也抱来。”唐瑄奇微笑着说道。 明月倩点点头:“嗯!”虽然刚生下承念,不过承奕也是她的小宝贝,可不能冷落了。 唐承念并没有听见这具身体的父母在说什么,因为自从她点选了是,她的心神立刻就被送入了一个封闭的空间中。 刚才那个声音又响起来了: 【你成为了随身游戏系统的选定人,是否要收听新手建议?】 【是/否】 这下唐承念就熟手多了,立刻点击了【是】按键。 面前立刻跳出了一个闪着光的矩形框: ========== 人物:唐承念 身份:唐瑄奇之女 灵根:火 修为:凡人 等级:1 经验值:0/19 生命值:100/100 灵力值:100/100 物理攻击:1 物理防御:1 法术攻击:1 法术防御:1 附加闪避:0 会心一击:0 (每一次升级增加若干点,其余点数获得方式,请在您的世界自行寻找) ========== 唐承念也玩过游戏,刚看到这个矩形框的时候,也非常兴奋。 难道,她这个炮灰命也有幸做了一回主角? 可是,那个点数该怎样加呢?她的数值看起来也太差了吧! 她正忧郁着呢,忽然想起自己现在的身体还只是一个小婴儿,体质弱是必然的。以后努力就行了嘛! 咦……云泽大陆……唐瑄奇……怎么总觉得这些名字她见过? 【是否查阅故事背景?】 【是/否】 故事背景?难道自己穿进了什么小说里面? 唐承念连忙点击确定,现在她已经渐渐找回了自己的理智,点击起来更加遂心应手。 她现在确定自己不是被恶作剧……她确定自己的时代没有这种高科技。 所以,她真的要成为主角了吗? 唐承念一伸手就接住了朝她飞来的书,迫不及待地打开来。 等到唐承念看完,她整个人都斯巴达脸了。 她现在穿越到的世界,名为云泽大陆,是个修仙大陆。而她,一出生则是云泽大陆主神的女儿。母亲明月倩是曾经的大门派门主,当初对父亲唐瑄奇一见钟情,于是二人经历了重重磨难,明月倩终于如愿下嫁于她的父亲。 到现在为止,都很正常。 然而,在唐瑄奇成为主神后,明月倩自觉无趣,没有资格独享唐瑄奇这样伟大的男儿,于是瞒着唐瑄奇将他的所有红颜知己都接了过来。于是木已成舟,唐瑄奇“不得不”苦笑着笑纳了这几个妻子。 啊呸! 唐承念真想要拆开明月倩的脑袋,看看她的脑子里是不是有毛病?没小三还要自己主动捞来小三,莫非是天生犯贱还是怎么的?那群所谓的红颜知己就更可笑了,当初遇到唐瑄奇的时候,一个个都摆出“我什么都不要,只要拥有你的一段时间”的伟大奉献脸,等到明月倩来请了,又一个个都不愿意,非得让明月倩求她们,才勉强动身。 等来了,又一个个对她那位已经出世的笨蛋哥哥唐承奕露出阿姨脸,都去逗弄他了,唐承念看到这里,冷笑一声,还不就是想着先讨好长子,给自己未来铺路? 她这具身体的父亲唐瑄奇就更是一个人渣,在她的母亲生育第二个女儿,也就是她唐承念的时候,居然还在产房外面,和他的那群红颜知己们! 原本唐承念还庆幸自己也过了一把仙二代的瘾,想不到居然是这样一个极品家族!……等等,这些名字,怎么会这么耳熟呢? 唐承念瞪大了眼睛,她想起来了,这就是那本以一百万字完结的瘦弱身体,勇夺了年度最佳奖的《霸执云泽》! 其他书本刷上去,印象里好歹会出现:请单女主、不要女主……这样的字眼。 只有这本书,前十几个印象统统都是:推倒萝莉、推倒御姐、推倒女王……后|宫全收。 唐承念虽然很讨厌这种书,却也看过,没办法,写这本书的就是她那位涉嫌谋杀的前男友,一个性格中二到爆的神经病。早知道,她当初就该拼命拦着他,也不至于现在这么凄惨…… 等等? 唐承念正咬牙切齿呢,忽然想到一件事。 这本书还有第二部。 第二部可是个比《霸执云泽》沾染了更多红颜知己的种|马文,当初他写了个梗概,还给她看了一遍,被唐承念很是奚落了一番。 根据她那位男友的构想,这第二部要比第一部字数更多,世界更加宽广……可惜,就以他那个小鸡脑袋,才构思了几卷就想不下去了。 第二部和第一部之间,自然也有些共通的地方,比如第二部的主角温燎相会拜师唐瑄奇,并且邂逅二十岁的……唐承念! 她想起来了! 这个温燎相,上的第一个女人好像……就是她! 【唐承念:本文女主之一,性格泼辣,与温燎相一齐探险时不小心中了迷香,成为了温燎相的第一个女人,然而之后还是离开,最后在众女的劝说下回到了温燎相身边】 这是当初她看到的梗概,因为被恶心了三天,而且是不久以前看到的,所以唐承念对此记忆犹新。 在第二部里,她这个天之骄女受尽爱,从小就很骄纵,因此对温燎相这个外人很看不上眼。 然而在她的父亲,唐瑄奇的严厉要求下,『唐承念』这个大小姐不得不和温燎相出双入对。终于在一次探险中遭了迷香,成为了温燎相的第一个女人。『唐承念』当即就愤懑地离家出走,最后在温燎相的一堆老婆的劝说下,回到了温燎相的身边。 如果是那个被作者操控的『唐承念』,恐怕剧情显得再莫名其妙,也会没头没脑地钻进去,成为温燎相后|宫的一员。 不过,她来了。 她可不会再犯唐承念这个角色的老毛病。 但是那个温燎相毕竟是有主角光环罩着的,如果她想要跳出这条主线,首先就得要拥有足以自保的能力。 在小说里,『唐承念』因为骄纵自满,虽然拥有天灵根,却不愿意利用。可是她不会再犯下那样愚蠢的错误了,有天灵根,有主神之女的身份,还有这个随身游戏系统,她怎么可以不好好努力呢? 她并不将温燎相当作自己的对手,既然来到了这个世界,她的目的就是成仙! 在这片云泽大陆,修仙者之间等级森严。 凡人、炼气、筑基、结丹、元婴、化神。 在云泽大陆,化神者,便可以成为主神了。她的父亲,便是一位化神境界的主神。 然而有了随身游戏系统的介绍,唐承念知道在这之后,其实还有更高的境界,炼虚、合体、大成、渡劫、仙。 化神境界,在真正的仙人眼中,不过只是伪神而已。 天地间有没有真正的神,连随身游戏系统也没有说。 唐承念会这样坚定,正是因为她在随身游戏系统中看到了一项介绍。 和云泽大陆不同,随身游戏系统不分境界,只分等级。 9级以下,是凡人;1019级,对应云泽大陆的炼气期;2029级,对应云泽大陆的筑基期;3039级,对应云泽大陆的结丹期;4049级,对应云泽大陆的元婴期……以此类推,9099级便是渡劫境界的修仙者了。 一旦再升级,她便会成为仙人。成为仙人会怎么样,背景介绍里面也没有说,不过这已经值得让唐承念充满期待了。 而且利用随身游戏系统升级,不仅是修炼,就连打怪也可以收获经验,当然,虐等级低于人物5级的小怪,那可就没办法收获经验值了。但比起其他修仙者,唐承念已经占了足够的便宜。还有一点,在她升级到达瓶颈,比如9级、19级、29级……之后,她只需要服用丹药,而不需要像其他修仙者那样渡劫,安全系数满值。 当然,随身游戏系统里还有许多分支,可惜唐承念已经查阅过新手手册了,这些分支系统只能在等级达到或者完成任务以后才能开启。 更重要的是,她现在只是一个婴儿,看完这么多东西早已经头昏脑涨,虽然拥有成年人的灵魂,却还是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唐承念一直将心神投在随身游戏系统里,根本没有在乎明月倩和唐瑄奇。 在看完背景介绍后,她对这对奇葩的“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组合,算是天生负好感,一被逼迫离开随身游戏系统界面,她就立刻闭上了眼睛,眼不见为净!她毕竟拥有自己的记忆,她还记得自己父母的面容,她记得一切……她没办法真心诚意地叫这两个陌生人为父母。 罢了,好在她只是个婴儿,还有的是时间适应。 第二章 分解系统开启 唐承念再一次苏醒过来的时候,身边坐着个美人,正是明月倩。见唐承念醒过来了,这个天真的女人立刻开心起来。唐承念上下打量着明月倩,暗暗感叹,美则美矣,可惜脑子不好。 “念儿,念儿,我是你娘亲,快叫啊娘娘” 教一个出生才一天的婴儿说话,这个明月倩的脑回路果然够神奇。 唐承念无聊地闭上了眼睛,用记忆中的办法进入了随身游戏系统界面。 昨天还有些东西没看完,光是看完背景介绍,就花费了唐承念太多心神,现在睡够了,她便不再像昨天那样按图索骥,而是抛弃了目录从头看起。 现在她的等级为1,正是最低的等级。 灵根为火,是最纯净的天灵根。可惜唐承念还没有做过测试,不知道这天灵根的纯净程度,根据背景介绍,这得等到她再长大一些,才能在唐瑄奇的安排下去做灵根测试。 当然,光是天灵根这一点,就很值得抚掌庆祝了。 温燎相至多二十年后,就会出现,唐承念必须争取每一个机会,哪怕她是婴儿,也不能放任自己休息。 可是她只是婴儿,要去哪里获得经验呢? “念儿,娘现在去帮你拿米糊,乖乖的,娘马上就回来。娘娘唉……念儿还是学不会吗?”明月倩还是不遗余力地想要教导唐承念跟她念,可惜唐承念不买账。她只好站起来,亲自去拿米糊,对于教导孩子这件事情,明月倩一直都是亲力亲为的。 唐承念只用余光扫了一眼,就将注意力转了回来。 她现在心里头只想着一件事情,怎么捞经验,怎么升级? 就在唐承念思索的时候,一只蜜蜂飞了进来。 这里可是主神之女的闺房,普通的虫子可以进来?唐承念稳稳地看着那只蜜蜂,眼看着它越飞越近,才终于想起,这只蜜蜂算是唐瑄奇的物呢! 唐瑄奇手下有一批蜜蜂道兵,由珍贵的蜂王带领——当然,在云泽大陆,这个不叫蜜蜂,叫仙灵蜂。可是,这只仙灵蜂怎么就飞了进来呢?它现在应该跟着蜂王采蜜才对啊。 “嗡嗡嗡……” ‘真烦人!’ 唐承念被这只仙灵蜂吵得静不下心,一直烦恼立刻将两只爪子狠狠合上。 唐承念的身上有唐瑄奇的气息,仙灵蜂对主人的气息没有反抗,唐承念非常顺利地将这只仙灵蜂用掌心拍死。 确切地说是挤死、碾死。 【叮!杀死3级仙灵蜂,获得经验3】 在唐承念脑海中,忽然跳出一句话。那个“叮”把她吓了个半死,之后的话却让唐承念差点惊喜得心脏病发。 经验!经验!她求而不得的经验,现在简直就是从天上掉下来的嘛! ‘原来,哪怕杀死的是一只蜜蜂,也可以得到经验呀!’唐承念又喜又忧。喜的是经验终于有了来路,忧的是她什么时候才能再遇到一只迷路的仙灵蜂啊? 不过唐承念还是打开了人物面板,此时经验值一栏已经出现了变动。 经验值:3/19 ‘算了,有进步总好过什么都没有。’唐承念自我鼓劲道。 “念儿!天啊!这是什么!” 还是那熟悉的大嗓门。 唐承念白了一眼,算是明白了为什么婴儿常常都是苦大仇深的表情。天天听那些刺耳的尖叫声,能不苦大仇深吗? 明月倩将那只仙灵蜂的尸体从唐承念手中抢出来,丢到旁边,拼命地洗刷起了唐承念的手。 她那声尖叫声也将附近的人都惊动,以唐瑄奇为首,一群人都涌了进来,也包括了唐瑄奇的那些红颜知己,看她们那凌乱的头发,就知道她们又在和唐瑄奇。 “怎么了,小倩?”唐瑄奇紧张地跑过来,先注意到了唐承念的手,“这是怎么回事?” “还不就是你的仙灵蜂!”明月倩不满地道。 此时,从人群中抢出一个细腰女人,“天啊!” 她朝着地上的仙灵蜂尸体冲去,将那只尸体小心翼翼地捧起来,唐承念看了她一眼,察觉到这个女人脑袋上的名字变了颜色,从黄色变成了橙色。 对了,这些人脑袋上都顶着名字,唐承念本来都已经习惯了,然而现在那细腰女人头顶的颜色一变,她才察觉到周围的人头顶的名字各有不同的颜色。 唐瑄奇和明月倩是绿色,她那群姨娘们头顶的颜色是黄色,其余几个仆人头顶的颜色是蓝色,而那细腰女人刚才变成了橙色。 这细腰女就是仙灵蜂群的蜂王,称呼唐瑄奇为主人,名字也简单好记,就叫细腰。唐承念看了看,这只蜂王的的确确就是在场人中,腰最细的。 现在有一只仙灵蜂死在了唐承念手中,怪不得这细腰这么怨恨。 不过,虽然人人都知道她也在唐瑄奇的后|宫,可毕竟物种不同,低人一等,就算她的族人死在这里,可唐瑄奇只看了她一眼,细腰就浑身打颤,只得捧着那只仙灵蜂的尸体回到了人群中。 明月倩却还是得理不饶人,“夫君,要不是我及时回来,念儿还不知道会怎么样呢!” 唐瑄奇的脸色变了又变,终究还是冷然道:“细腰,我让你管理所有的仙灵蜂,怎么会有一只到念儿这里来?” 细腰也面色一变,她刚才只心疼自己的族人,却没有想到唐瑄奇会怀疑她,而且不顾她的脸面,当场在这里责问。 感受到旁边的人不断传来的低声冷笑,细腰眼睛瞬间就红了:“既然主人怀疑细腰,细腰何须再证,不过就是一死罢了!”说完便要自断经脉。 不过唐瑄奇终究棋高一着,拦住了她,立刻走上前去拥住细腰,温声安抚起来。 眼看着修罗场变成琼瑶戏,唐承念冷笑一声,将脑袋撇开。 明月倩醋意大发,却连说都不敢,所谓的主母,在这唐家中哪里有一点地位? 等到人都散了,明月倩重新坐回来,却也红了眼睛。 比那细腰,也不遑多让,可惜明月倩个性如此,做不出楚楚可怜的模样。 你哭啊,你闹啊,今日细腰直接寻死,立刻就惹得唐瑄奇同情心泛滥,或者说欲念大盛,现在唐瑄奇人都走了,你在这儿哭又有什么用呢?——唐承念摇摇头,有母如此,她已经预想到自己未来真是有得受了。 不怪她冷淡,实在是面对这种和她的三观背道而驰的人物设定,唐承念实在是不能接受,这个死蠢的女人,居然是她的母亲!至少,是这具身体的母亲。 不止明月倩,唐家所有人的人设都和唐承念的三观背道而驰。 她还要在这里成长! 唐承念真是欲哭无泪,更重要的是,等明月倩回来以后,别说仙灵蜂了,就连一只蚊子她也没有见过,刚刚开启的经验之路,眼看着刚打开,就被明月倩给断绝了! 不过,来日等她再长大一点,学会走路,倒是要去那哭哭女细腰的老巢一趟。 仙灵蜂的等级虽然不高,但是也不至于到3级这么弱,一般至少也有炼气境界了,哪天细腰要是不在,她肯定得去一趟,杀那些听话的仙灵蜂,可比外面的妖兽要更容易。 唐承念还要研究一下,那个名字的颜色是怎么回事。 【绿,友好;蓝,友善;黄,中立;橙,敌对;红,敌视。】 原来如此! 根据随身游戏系统的分类,将其他人物与她的关系作出了分类,只笼统地分为了五大类。 可别小看友好,这已经是最高等级了。 怪不得只有明月倩和唐瑄奇的名字是绿色呢。至于细腰的名字为什么会从黄色变成橙色,这里也有了很好的解释。 不过,回忆起刚才的场面,唐瑄奇脑袋上不像是顶着名字,倒像是顶着一个绿帽子,想起那样子,唐承念立刻咯咯咯地笑了起来。 明月倩也笑,她可不知道,刚才自己的女儿笑得如此天真无邪,却是在想着多么龌龊的事情。 … 接下来的几天里,唐承念一直都没有找到什么生物。 倒是接到了一桩任务。 【任务“明月倩的烦恼”:明月倩这些日子一直烦恼,唐瑄奇总陪伴其他几位夫人,很久没有与她单独相处过了。】 她只是个婴儿,怎么撮合他们呀! 可当初唐承念还是抱着可能有机会的想法,点击了。 反正完不成,也不会有惩罚,接下这个任务又何乐而不为呢? 就在唐承念无聊得吐泡泡的时候,就听见了脚步声,明月倩早就跑到了门口去,简直像是接驾的妃子。 来人自然是唐瑄奇,难得他身边没有跟其他女人。 “夫君!”“小倩!” 两人站在门口你侬我侬了一会儿,才终于来到摇篮旁边。 “药浴已经准备好了,现在带念儿去吧。”唐瑄奇说道。 明月倩连忙将唐承念抱了起来,这是唐承念第一次离开房间。 外面是一条极长的走廊,廊外是花草园,灵气极盛,虽然唐承念不曾正式修炼,却也察觉到在花草园下面有一条灵脉。 真奢侈啊。 明月倩抱着她走到了长廊尽头,钻进了尽头的一间密室里。 密室外面布置了阵法,唐瑄奇先行一步,唐承念注意到他是在解除阵法。 看来,这间密室里的东西很重要,那药浴,看来很珍贵啊! 在云泽大陆,凡是大家族的子弟,通常都要比那些没有背景的弟子更厉害,有很大一部分原因就在于这药浴。 这些子弟从小浸泡药浴,身体强度天生就比普通人更厉害,除非吞了什么天材地宝,否则很难超越他们。 看来,这仙二代的身份还是挺管用的嘛! 唐承念被明月倩抱着,小心翼翼地放入密室中唯一的浴盆里。 浴盆很浅,明月倩却将唐承念整个人都放了进去。 奇怪的,唐承念整个人都潜入了水中,却并没有她所想的那样被水呛到,直到她感受到从明月倩手中传来的那一股暖流,她才明白自己为什么没事。——啧,刚才真是白挣扎了! 【叮!发现百日菊精华,是否吸收?】 【是/否】 废话!唐承念毫不犹豫地确定。 想要突破从凡人到炼气境界的壁障,她要吞服得灵丹,而得灵丹的制作,则需要百日菊和霓裳草。 现在直接可以得到百日菊精华,简直就是意外之喜。 【叮!开启分解系统,开始吸收!】 第三章 第一次升级 分解系统? 唐承念敏锐地注意到了这四个字。 似乎是新人手册中提到过的,随身游戏系统的分支系统之一。 她当时只看到了名字,没有想到这个分解系统居然真的像它的名字一样,那么强悍。竟然可以从这一桶药浴中吸收百日菊精华!当然,这药浴里面肯定还有别的精华,只不过现在她的随身游戏系统中只有那几张突破境界的丹药丹方,所以只能识别出这里面的百日菊精华。她也只能与其他精华无缘了。 此时,在随身游戏系统的主界面,已经生成了一个新的按钮,龙盘之相中,隐然浮现了【分解】两个字。 唐承念点击后,在分解系统的界面看到了一个大圆形,圆形之中已经浮起了五成左右的水纹,还有一行字:正在分解。 她研究了一下,察觉到那水纹还在上升,推论出这就是吸收的百日菊精华。 回到随身游戏系统主界面,此时这个主界面已经有了八个按钮。 主界面沿袭正统游戏设计,做了简单的装饰,基本底色是黑色,围绕着中心的圆润明珠排列着按钮,呈现出一个环形。 上环按钮:储藏系统、分解系统。 下环按钮:人物、装备、法术、任务。 新人手册和背景介绍的按钮则游离在角落,看起来几乎没什么存在感。 装备按钮虽然存在,却是灰色的,看来不可用。 法术倒是开启的,唐承念却不知道她现在这副婴儿的身躯可以修炼什么法术! 储藏系统拥有无尽的储存格,此时不再空空荡荡,第一个格子已经被占据了,正是百日菊精华,而且看起来这数量还在增加。 唐承念静静地感受着身周的暖流,这是她第一次尝试全身包括脑袋都浸泡在水里,而不需要呼吸换气。 她什么都不用做,不由得有些无聊,可惜主界面太单薄,不然她还可以做些其他的事情。 无可聊赖之下打开人物界面看了一眼,不看也就罢了,看完唐承念立刻大惊。 物理防御:19 法术防御:19 其他的数值都没有变,然而物理防御数值和法术防御数值都产生了改变,难道这就是药液的力量? 在唐承念愣神的时候,物理防御数值和法术又各自增长了一点。 果然是药液的作用! 唐承念不知道这药液会浸泡几次,不过她总算是明白了,“其余点数获得方式,请在您的世界自行寻找”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原来,这个世界增长实力的方式,也是得到游戏系统承认的啊? 什么也不用做,实力就能自动增长,唐承念真想不到自己也能遇到这样的好事。 反正明月倩和唐瑄奇在这里,她什么都做不了,便干脆闭目养神,算是恢复一下刚才摆弄随身游戏系统而消耗的心神。 就在唐承念几乎要这么睡过去的时候,耳边忽然又传来了系统提示音: 【叮!百日菊精华吸收完毕!】 “噗!” 就在系统说完那句话后,唐承念猛然感觉到自己的鼻腔,耳廓,喉咙里……统统都冲入了磅礴的水流。 她立刻挣扎着翻身坐起,明月倩没有准备好,居然让唐承念成功地离开了水。 呛水了! 唐承念难受得要命,只觉得浑身上下都不爽利,唐瑄奇此时已经扑了过来,将一股灵气送入了她的身体,她这才好过了一些。 明月倩的脸色阴晴不定,她知道刚才自己的女儿是呛水了。 可是,药浴配方是可以达到平衡的,加上她刚才的手法,有完全的把握可以让药液安稳地通过皮肤沁入唐承念的身体。 唐瑄奇的脸色也很难看,他将心神沉入药浴中,抬起头来声音发冷:“这里头缺了一味药。” “缺了一味药?”明月倩诧异道。 “缺了百日菊。”唐瑄奇也是一脸想不通的表情,药浴是他亲自配的,怎么可能出问题?而且,刚才不是好好的吗? 两人面面相觑,却也推测不出原因。他们当然不知道,闹出这种乌龙事情的人,是唯一的唐承念自己。她利用随身游戏系统吸收了所有的百日菊精华,结果配方失衡,害她自己呛了水。 唐承念虽然呛了水,却还是头脑清醒,听见了明月倩和唐瑄奇的话。 她自己也觉得冤屈,早知道她就早些出水了——不过,放弃百日菊精华,那是不可能的。 如今存储在系统仓库里的百日菊精华已经可以配备三份得灵丹了,唐承念看着这些,又觉得自己这回吃苦倒是值得的。 这是唐承念修仙路上的第一个磨难,虽然是她自找的。 之后还有许多,然而那都是后话了。 唐瑄奇走出了密室,很快又打了一桶药浴回来,唐承念趁着这机会看了看自己的人物界面,发现这回变动的有三个数值。 生命值:95/100 物理防御:27 法术防御:27 生命值一旦归零,人就没救了。 唐承念不敢再冒险,反正三份百日菊精华也够了。 第二次下水的时候,是明月倩和唐瑄奇同时抱她入水的,两股暖流涓涓而来。 看来,第一次浸泡药浴的事情也吓到了唐瑄奇。 看他担心的模样,这人虽然贱,却是真正担忧她这个亲生骨肉。 唐承念见了他这模样,想到一件事,便伸手牵住两人的手,放在了一起,紧紧握着。 两人只当唐承念是吓着了,然而唐瑄奇却有着更深的思考。他低头凝视着水盆中的唐承念,这个可爱的女婴,是他的孩子。 这是唐承念第一次主动对唐瑄奇表达亲近,这也让唐瑄奇情不自禁地生出了一股冷落了这对母女的愧疚。他看了一眼明月倩,发现明月倩正低头看着唐承念,那充满怜爱的神情,充满了母性的光辉。 …… 在唐承念浸泡完药浴后,便被送回了房间。 今天发生的事情太多,知道的事情也太多,唐承念的确困了。 第二天醒来,耳边响起了系统提示: 【叮!任务“明月倩的烦恼”完成!】 看来,她的那点小动作还是起了作用。 现在显示任务完成,必然是明月倩已经消除了烦恼,那自然是…… 想到那个,唐承念表情就变得有些不对劲。 她将来不会总是遇到这种任务吧?好做倒是好做,可是总觉得怪怪的,她简直像是个…… 唉! 就在唐承念胡思乱想的时候,下一条系统提示音接踵而至。 【任务完成,获得系统奖励:10经验值】 经验值:13/19 还差6点就能升级了!唐承念欣喜地想,继而又有些苦恼,怎么就只差6点呢?要是可以一次性升级,那该多好啊! 当初唐承念看到第一次升级只需要19点经验的时候,还有些得意,现在才知道,经验的获取,并不是这么容易的事情啊! 就在唐承念懊恼的时候,居然又跳出来了一条系统提示音: 【恭喜您完成隐藏任务“第一次任务”:仙路飘渺,前进的方向渺茫无依,请开拓另一条更快捷的升级之路。】 ‘哇哈哈哈!’真是刚打瞌睡就遇到了枕头,刚想着如何升级,这经验居然又自动送上门来了! 【任务完成,获得系统奖励:10经验值,1下品晶石】 唐承念只觉得浑身被笼罩在一股温暖的气息中,等到白芒散尽,她感觉自己又充满了精神,简直像是刚刚苏醒的时候一样,满满的元气! 她迫不及待地打开了人物面板,想要看看自己现在变成了什么样子。 现在的人物信息是这样的: ========== 人物:唐承念 身份:唐瑄奇之女 灵根:火 修为:凡人 等级:2 经验值:4/47 生命值:200/200 灵力值:150/150 物理攻击:11 物理防御:107 法术攻击:11 法术防御:107 附加闪避:1 会心一击:1 (每一次升级增加若干点,其余点数获得方式,请在您的世界自行寻找) ========== 生命值已经恢复,然而其他值的增长却是低得惨不忍睹。 一次升级,生命值增加了100,灵力值增加了50,其余的就增加了10点,附加闪避和会心一击简直就不能看,居然只增加了1点!这是要玩死她啊? 现在她的数值最厉害的就是物理防御和法术防御了,不过还是药液的缘故,而且由于抗性,这种增长会越来越少。 怪不得这人物面板总是强调最后一句话,原来还有这种由头! 唐承念几乎咬牙切齿了,可是她又有什么办法呢?随身游戏系统本来就是个挂,现在老天爷愿意送给她这个挂,她就已经和其他人不一样了。其实唐承念也就是太失望,才有些愤懑,在摇篮里头气呼呼地咬了咬牙,才消气。 罢了,现在至少还是升级了,总好过毫无建树。 现在,唐承念终于腾出手,来研究刚才得到的下品晶石了。 翻出新人手册寻找了一下,她很快就找到了对应的记载。 在云泽大陆的修仙界,有两种可以用来修炼的交易货币,一个是晶石,一个是灵石。灵石比晶石聚灵更紧密,所以灵石要高于晶石。 而这两种石头还各自分了下品、中品、上品以及极品。 下品晶石最低,极品灵石最高。 当然,说是这样说,极品灵石这等珍贵的东西却是传说之物,1个中品晶石兑换100个下品晶石,以此类推,拥有一颗极品灵石,那财富简直可以秒杀这块大陆上的许多二流家族了。 一流家族当然有自己的底蕴,哪怕是唐家这个新兴家族,也有极品灵石,只是没有外人知道而已。就连唐承念,也是在查阅背景介绍的时候,才知晓了这个秘密。 1颗最低等的下品晶石有什么用呢? 唐承念听说其他人都用晶石来修炼,也尝试着捏了捏,可惜她不得其门而入,怎么也没办法将里头的“经验值”抠出来自己用。 无奈地再查阅了一番新人手册,唐承念才明白,不是她不知道用法,是只有她不能用这个修炼, 也对,就算一颗晶石只能兑换1个经验,唐承念随便燃掉几百万颗却也不是难事。 那也就是几枚下品灵石的事情,她要是央求唐瑄奇,堂堂主神肯定不会吝啬。 这是系统自动的防作弊啊。唐承念无奈地将晶石收了起来,看来,这个随身游戏系统也不像她想的那样,只是一个单纯的挂,这个外挂还有着它自己的规则呢。 第四章 提前得到的霓裳草 唐承念醒来了,却无所事事,她不能像普通的修仙者那样盘坐修炼……那得等到20级以后才可以开启。 可是唐承念估计那时候自己就已经可以打怪了,盘坐修炼……还有什么意义呢? 现在她倒是有些想念那个嘴碎,而且非常喜欢教她叫娘的明月倩了,可惜她现在肯定正跟唐瑄奇在一起快活,等到明月倩回来,还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小少爷,小少爷您不可以进去!小姐正在休息呢!” “哎呀,我就看看她,不会闹腾的!” 一个奶声奶气的声音从门外传来,门外的守卫和侍女想要阻拦那声音的主人,可是,又不敢碰到他,矛盾之下,这门还是被撞开了。 唐承念将脑袋微微往那儿撇去,那个自己走路还走不利索的小男孩,正是她同父同母的亲生哥哥,唐承奕。 【唐承奕:曾经与温燎相不和,经过几次事件后成为了温燎相的朋友,帮助他度过了许多难关】 朋友? 想起《霸执云泽2》中所用的这个词语,唐承念嘲讽地笑了起来。 不管那人怎么YY什么兄弟义气,他怎么看,都觉得温燎相是将唐承奕当作一个可以利用的人物,耍得团团转呢。那本书没有写完,可唐承念想得到,等唐承奕的最后价值被榨干了,恐怕就不会再出场了,或者是自愧于温燎相的“王霸之气”,自己主动要求做个小弟吧! 那人惯爱这样写。 想到那些,唐承念的表情变得有些难看。 谋杀她?若是她真成仙了,一定要找一找回到地球的办法,如果那家伙还敢活着,她一定会亲手将他灭了! “妹妹,我的小妹妹” 在唐承念思索的时候,唐承奕已经跑到了摇篮边上。 他那矮小的个子根本就碰不到摇篮,却还是固执地伸手勾着摇篮的底。 “咯咯咯!”从外人看来,唐承念这是被哥哥逗笑了,哪里知道她根本就是在狂笑,哈哈哈,这个笨蛋就是她的哥哥吗?那个单细胞的家伙,见了面才发现,原来比她想的,更要单纯得多啊! 倒是单纯得有些可爱了! 说起来,这唐承奕倒是真不愧为明月倩的儿子,将来就算长大了,恐怕也会变成明月倩那个样子。 唐承念想了想,还是决定等自己有机会了,好好调教一下这位哥哥。 总不能让他太蠢,将来被那个混账温燎相,稳稳地吃定,更重要的是,她并不希望自己在努力的时候,背后会冒出来一个猪队友拆台,如果继续让这唐承奕给那群姨娘带,她真怕将来这唐承奕会变成什么样子。 有时间,还是得让唐承奕和明月倩多处一处,免得真的被那群姨娘拐带走了。 唐承奕挣扎半天,那些侍女还是没一个人敢上前。 这也难怪,唐承奕这人是个变态,天赋异种冰灵根,又浸泡了对应冰灵根的药液,如今还没有开始修炼,就已经没什么人敢直接接触他了,否则,就会被他体内的寒流直接冻成冰块。如果是个筑基期的修者,倒是勉强可以碰到唐承奕。 想到这家伙的变态天赋,就连唐承念也不由得咋舌。 “让我上去看看妹妹!” 唐承奕跳了好久,都没碰到唐承念,当即转身凶狠地对那群担惊受怕的侍女道。因为这里是唐承念的闺房,所以侍卫只能守在外面,要让这群孱弱的侍女面对小魔王唐承奕,真是辛苦她们了。 ‘虽然说是冰灵根,却是个火爆脾气。’唐承念笑了笑,挥舞起双手来。 唐承奕当即兴高采烈地跳了起来,“把妹妹抱过来,你们看,妹妹也想见我呢!” 唐承念无奈地摇摇头。 侍女们面面相觑,眼看着唐承奕要发飙了,她们不遵从,恐怕这个混世魔王会直接扑过来,可是,唐承念千金之体,要是被唐承奕冻死了,她们这些侍女也要倒楣啊。 唐承奕虽然还小,然而因为他天赋的原因,常常受到来自唐瑄奇和明月倩的告诫,他已经很清楚自己这具身体的杀伤力有多么可怕。 他苦了脸,低声道:“我只想看看我的妹妹长什么模样,不会触碰到他的。” “是!”有唐承奕这句话就够了。 一位侍女上前将唐承念从摇篮里面抱了出来,微微蹲下身子,让唐承奕可以看清楚唐承念。 “这就是我的妹妹啊……”有了刚才那番事情,唐承奕已经没有一开始那么激动了。可看到这个小小的仿佛皱在一起的女婴,他的心头不由得涌起了一阵酸涩。真可爱啊,怪不得父亲母亲会为了她冷落于他。 虽然唐承奕是个男子汉,却还是生出了小小的嫉妒心。 “我看完了,把她放回去吧。”唐承奕丢下这句话,跑了出去。 唐承念注意到唐承奕的神色有些古怪,然而他头顶的名字还是绿色,也就没有放在心上。 可是,系统声音忽然响起: 【任务“唐承奕的嫉妒”:虽然只是个孩子,却很嫉妒自己的妹妹抢走了父母的宠爱。】 自己的妹妹……那不就是她吗? 唐承念看着唐承奕跑走的背影,失笑,原来这个男孩子也会嫉妒啊? 毕竟只是个孩子么。 不过这个任务可要比她第一次接取的任务容易多了,第一是她对处理这种私人情绪有了经验,第二则是这个任务的形容要比“明月倩的烦恼”简洁明了多了。 要么将宠爱还给他,要么让唐承奕自己也喜欢上他。 当初,唐承奕可以将自己曾经很讨厌的温燎相当成兄弟,唐承念相信,自己这个亲妹妹想要获得哥哥的友谊,绝对要比温燎相简答得多了,谁让唐承奕这人这么单纯呢! 可惜她是个不能控制自己手脚的婴儿,否则,想要完成这个任务简直就是分分钟的事情。 罢了,来日方长,谁晓得什么时候运气爆棚,这个任务就自己完成了呢?自从出现了穿越,得到随身游戏系统这码事,唐承念现在逐渐相信,也许她也成为了一个好运的人。 俗语所说的……主角光环。 “刚才奕儿来过了?”明月倩总算是回来了,一看她那脸色就是得到了十足的滋润,看得唐承念一阵恶寒。 “是。”刚才那个抱过唐承念的侍女慌忙将刚才的事情说了一遍,看样子,这个侍女就是领头人物了。唐承念记住了她头顶的名字,墨茶绿。……噗噗噗,抹茶绿?这名字可真好记。 “咯咯咯!”唐承念又笑了起来,也是平日里侍女们见到的开怀笑容。 明月倩慌忙走了过来,见唐承念完好,才松了口气,“幸好,唉……我看还是让奕儿再住远些吧,免得伤到了念儿。” “嗷呜嗷呜!”这具身体是婴儿,才出生没多久,自然不能说话,唐承念只得自己开口,拼命拉扯着明月倩。开玩笑,还要住远一些?那还是不是你的儿子?真想把唐承奕送给别的女人啊! 墨茶绿见状,连忙抢上前:“夫人,小姐似乎很喜欢小少爷。” 她也不蠢,唐承念想得到的事情,墨茶绿也想得到,她毕竟是跟随明月倩进入唐家的人,曾经也在大门派也生活过,最清楚这些事情,唐承奕是嫡长子,将来可以继承唐家的最有力的人选,现在要是推走他,等唐承奕长大了,再想让他回来可就难了! 明月倩哦了一声,她毕竟没什么主见,连贴身侍女开口,都点点头听从:“那好吧……” 唐承念安心了,她想,以后一定要好好犒劳这墨茶绿。这么能察言观色,不彻底收作我方人员,实在可惜。墨茶绿就如她的名字一样,是绿色友好人员,值得信任。 她想起外面那片花草园,忽然心中一动。 得灵丹的配制需要两味药,一种是百日菊,另一种是霓裳草。 现在她已经得到了百日菊精华,就差霓裳草了,也许那片花草园中就有霓裳草呢?毕竟这只是第一次突破需要的灵草,恐怕,并不算是贵重吧。 有了分解系统,待会儿只要去花草园走一遭,便可以知道那里有没有霓裳草了。 可是,她现在只是一个婴儿而已,要怎么说动明月倩呢? “嗷呜嗷呜!”唐承念急吼吼地拉扯着明月倩的衣领,拼命指着门外。 墨茶绿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再一次发动了察言观色技能:“夫人,小姐似乎是想要出去玩。” “念儿才多大啊,出去有什么意思?”明月倩一口否决。 “嗷呜嗷呜!” 墨茶绿总觉得唐承念用充满怨念的目光看着自己,打了个冷战后,无奈地道:“夫人,也许小姐是喜欢上了外面的风光,毕竟她昨天是第一次出去,对外面的风光有兴趣,也是可能的。” 聪明!唐承念当即扑到明月倩身上,手脚并用,“嗷呜嗷呜!” 缠得你认输为止! 明月倩果然还是投降了,见唐承念这么激动,也只得道:“那好吧,我就带你出去……就这一回。如果你不喜欢,以后就再也不带你出去了。” “嗷呜!” 唐承念兴高采烈地挥舞着小爪子,被明月倩抱着出了门。 用了同样的办法,让明月倩将她带进了那片花草园中。 【叮!发现霓裳草精华!】 咦?这回怎么没有跟上“是否吸收”的疑问句? 难道是距离不够? 唐承念指着离自己最近的那片草丛,“嗷呜嗷呜!” “你要吗?”明月倩看了一眼,那是并不珍贵的霓裳草,便捻了一株,递给唐承念。 唐承念笑眯眯地捧起了这株霓裳草,这回终于可以吸收其中的精华了。 一份霓裳草精华! 唐承念手中的霓裳草很快就了无生气,她扔掉了这株霓裳草,再一次挥舞起爪子,让明月倩再摘一株。 来回一共三次。 明月倩不知道唐承念想要做什么,却还是照办,区区几株霓裳草罢了,她还不放在眼里。 很快,唐承念得到了三份霓裳草精华。 得灵丹配方中的灵草精华,集齐! 第五章 开启炼丹系统失败 唐承念已经扔了三株霓裳草了,明月倩实在是估量不出自己这小女儿究竟是喜欢,还是不喜欢。可是看唐承念笑得挺开心的,她也不能确定了,不过既然唐承念喜欢,那她就陪着她在这儿坐着吧。 成日里都霉在屋子里,的确是很不爽利,现在在外面吹吹风,闻一闻花草园的清香,明月倩自己也都觉得神清气爽。她想,也许念儿正是因为喜欢这气息,才会这么开心吧! 殊不知明月倩根本就是自作乐。 唐承念的确开心,不过在她的心中,所想的却是炼制得灵丹的事情。 凑齐了得灵丹需要的灵草,那么也就应该开启炼丹系统了吧? 她忙不迭地进入了随身游戏系统的主界面,然而并没有看到炼丹系统的按钮。 刚才似乎也没有听到系统提示。 难道,是要自己想办法开启炼丹系统不成?可是就连新手手册里也没有写这方面的内容,炼丹之途一时停滞。 刚刚集齐得灵丹需要的灵草所获得的喜悦已经消失殆尽,不能炼丹,那么拿着这两种精华也没有大用。唐承念心中倒是想过了几种可能,可惜,那都不是现在的她可以做到的。 一开始还觉得投胎成一个婴儿拥有了更多的时间,想不到却是处处都受到限制。 “哎!” 唐承念忽然听到明月倩发出一声母狮子吼,反正这里已经没事了,就干脆离开随身游戏系统的主界面,出来看一看情况。 不看不得了,居然是一只仙灵蜂朝她们飞过来! 刚才明月倩一心沉浸于唐承念的可爱模样中,并没有察觉到仙灵蜂的接近,等她发现,它已经飞得很近了。明月倩勃然大怒,当即要一掌拍死它,然而被唐承念狠狠拉住。 开玩笑!这可是经验啊!就算你是我娘亲,也不可以抢我的经验! 唐承念严肃地一只手抓着明月倩,一只手朝着仙灵蜂猛抓。 “念儿,念儿,它很危险,你不能抓它的!”明月倩着急地道。 唐承念才不管,她也知道仙灵蜂反抗起来,可以轻易威胁她,她现在只是做一个姿态。 让明月倩注意到,并且重视的姿态。 “念儿喜欢仙灵蜂?”明月倩诧异地问了一声。 她说完,又无奈地摇了摇头,小念儿才多大年纪,怎么能知道她说的意思呢? 然而唐承念竟然点了点头,忽而摇了摇头,急迫地再一次向那只飞舞的仙灵蜂抓去。 其实只要点头就足够了,唐承念实在怕自己表现得太过于惊世骇俗,反倒吓到了明月倩。 好在明月倩虽然情商不足,智商还是够的,否则也不至于修炼到现在这个高度。 “那好吧。” 明月倩将一束灵气打入仙灵蜂的体内,形成禁制,使得这只仙灵蜂无法再伤害唐承念。对于自己的禁制,明月倩还是很有信心的,哪怕是细腰亲来,也只能在她的面前甘拜下风。如今的明月倩已然是元婴境界的老祖,放眼整个唐家,只有她离唐瑄奇的境界是最近的。 在明月倩的命令下,这只失了神智的仙灵蜂晃晃悠悠地飞到了唐承念的眼前。 唐承念心中暗笑,有个元婴老祖做母亲可真好,这经验能直接往手里送,而且获取经验的过程中,绝对不会有任何危险。 仙灵蜂飞到了唐承念掌心,她装模作样地捏了捏它的翅膀,便猛然将掌心一合! 有明月倩的控制,就算唐承念硬要杀它,这只仙灵蜂也不会有丝毫的反抗。 【叮!杀死5级仙灵蜂,获得经验值5】 经验值:9/47 唐承念只顾着看自己的经验,却没想到她的动作让抱着她的明月倩吓了一大跳:“念儿,你怎么把它捏死了?” “嗷呜嗷呜!”唐承念又不能拿话回答明月倩,只好捻着那只仙灵蜂的尸体在明月倩面前晃悠,继而又拿回来,打开手掌狠狠一拍,看着已经死得不能再死的仙灵蜂尸体咯咯咯笑了起来。 明月倩一怔,继而猜度道:“念儿……难道,你是喜欢拍这些仙灵蜂?” 孺子可教! 唐承念连忙又把这只仙灵蜂的尸体拍了拍,拿在明月倩面前吊着,晃悠来,晃悠去。 “行,要是念儿喜欢,那为娘自然再给你找些来!” 明月倩立刻将唐承念交给墨茶绿抱着,自己离开了院子。 墨茶绿总觉得这位小小姐很古怪,可又不敢摔了她,只好胆颤心惊地抱着,好在没有多久,明月倩就回来了,手里裹着一团烟雾。 走到唐承念面前,明月倩将这团烟雾散开,纷纷攘攘的仙灵蜂便都飞了出来,然而一个个都昏昏沉沉的,看模样也都跟刚才被唐承念拍死的那只一样,是教明月倩下了禁制。 “夫人,这些……”墨茶绿将唐承念交还到明月倩的怀里,震惊地问了一声。 明月倩得意地一笑:“自然都是从细腰那里偷来的。” “这件事情若是传出去……” “在这儿的只有三个人,怎么会传出去?就算传了出去,我偏要这些仙灵蜂,她敢不给么?”明月倩难得地爆发了一回,看模样,也是不爽了细腰很久。 难怪,当初那人自己胡编乱造,将明月倩的性格写得颠三倒四,明明一开始极为妒忌,最后却主动为唐瑄奇召集了所有红颜知己,唐承念怎么看都觉得那一段是生搬硬套的。 而明月倩在书中唯一妒忌的一段,就是对细腰,细腰只是唐瑄奇的家宠,却获得了唐瑄奇的宠爱,对于高傲的明月倩而言,这简直是在说,她堂堂掌门之女,与一只蜜蜂的地位不分高低。 细腰也爱挑衅明月倩,不过她更擅长从唐瑄奇那里夺宠,所以明月倩并不能太为难这只蜜蜂王,因此,也就更恨细腰。两人之间早有龃龉,让细腰不痛快,简直就是让明月倩最痛快的事。 “你不会说出去吧?”明月倩看向墨茶绿,眼睛里闪烁着奇异的光辉。 墨茶绿忙道不敢。 唐承念也诧异自己这位情商低下的母亲居然也有长脑子的时候,不过一堆经验扑面而来,她很快就不在意那边的情况了。 “啪!” 【叮!杀死5级仙灵蜂,获得经验值5】 “啪!” 【叮!杀死8级仙灵蜂,获得经验值8】 “啪!” 【叮!杀死3级仙灵蜂,获得经验值3】 …… 唐承念毫不疲倦地拼命拍打着出现在面前的仙灵蜂,任何一只都没有漏下。 她一只一只地数,在拍死第9只仙灵蜂后,那刚刚阔别的美好声音响起。 【叮!经验值满,人物升级!】 ========== 人物:唐承念 身份:唐瑄奇之女 灵根:火 修为:凡人 等级:3 经验值:65/89 生命值:300/300 灵力值:200/200 物理攻击:21 物理防御:117 法术攻击:21 法术防御:117 附加闪避:2 会心一击:2 (每一次升级增加若干点,其余点数获得方式,请在您的世界自行寻找) ========== 看着崭新的人物面板,唐承念得意地笑了起来。 但笑着笑着,她又有些苦恼,如果没办法解决炼丹系统的问题,就算突破了凡人境界,她之后想要进步也会更加困难,毕竟她不能像其他修仙者那样使用灵石修炼,那么她突破的时候会不会和别人也有分别呢? 她一边想,一边继续拍,然而等到把所有仙灵蜂都拍完了,也还是没想出来办法。 经验值:65/89 可惜可惜,就差一点了。 虽然觉得可惜,不过比起炼丹系统的事情,倒也不算什么,看了一眼人物面板,唐承念便退了出来。 “哼!果然是你搞的鬼!” 忽然,一声极为严厉的呵斥从门口传来。 三人慌张地看了过去,见是唐瑄奇,都松了口气,然而再看看地上的仙灵蜂尸体,又都提心吊胆起来。 唐瑄奇怎么忽然来了? 明月倩急忙抱着唐承念走了过去:“夫君,您怎么生这么大的气?” “细腰来找我哭诉,说她又丢了几十只仙灵蜂,我一想就是在你这儿,果不其然!”唐瑄奇瞪着眼睛说道。 满地的仙灵蜂尸体,铁证如山,明月倩也没想过要不认,她跺了跺脚,恨声道,“细腰那妮子总是忤逆我,昨日为了一只仙灵蜂就将我们娘女两个都恨上了吧?反正她也讨厌我,拿她几只仙灵蜂又有什么关系?还是,夫君你连这几只仙灵蜂都不舍得给我?” 哇,她娘亲这是开窍了? 唐承念诧异地看了一眼明月倩。 不过,明月倩也是真的很懂唐瑄奇。身为一篇种|马文男主角,自然不可能是个正派人,他根本不会在乎几十只蜜蜂的死活,他只在乎这群女人对他的态度。 明月倩的娇嗔很对他的胃口,他原本也没想过为了几十只仙灵蜂就将明月倩怎么样。 让明月倩接纳细腰,就已经很委屈她了,如果还想让她给几十只仙灵蜂赔罪,那明月倩就真会成为一个笑话!唐瑄奇看着这张花容月貌的面庞,宠爱还来不及,怎么能让其他人笑话她? 他当即道:“区区几只仙灵蜂罢了,自然不算什么。可细腰那里,我该怎么说?” 明月倩心中一动,立刻道:“什么都不用说,不然那细腰会更讨厌我们的!” “嗯?怎么这件事情,还跟念儿有关系吗?”唐瑄奇惊异道。 “是啊!”明月倩嘀嘀咕咕,将刚才的事情巨细靡遗地说了一遍,“念儿喜欢这么玩,难道你不许么?” “当然没什么打紧的。不过,你可不能骗我。”唐瑄奇微微一笑,从手中的戒指里放出了一群仙灵蜂。 他是细腰的主人,这枚戒指才是他出行的时候,细腰真正居住的地方。 唐瑄奇想看究竟,明月倩何尝不想看热闹?念儿可是我们俩的孩子,天生厉害,也是理所当然的,不过你可别被她待会儿凶残的样子吓着了! 至于事件的关键人物,则是快要笑疯了。 明月倩呀明月倩,您可真不愧是亲妈! 第六章 法术:天眼 唐承念炫耀一样,立刻啪啪啪地狠狠将面前的一群仙灵蜂统统拍死。 唐瑄奇站在一旁,终于看得目瞪口呆,“念儿这算是什么喜好?” “说明她将来也许会不输于你我啊!”明月倩抱着手臂,洋洋得意地道。 “倒也好,免得太心软,将来反倒不好教。”唐瑄奇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直听得旁边的唐承念一阵冷汗,这是什么爹啊! 【叮!经验值满,人物升级!】 【叮!经验值满,人物升级!】 【叮!习得法术:天眼】 唐承念光顾着拍了,没想到等回过神的时候,居然已经连升两级。 要知道第四级需要的经验足足有197啊! 她低头一看,立刻入眼了满地的仙灵蜂尸体,原本幽蓝的颜色,凑在一起,显得无比恶心。 唐瑄奇淡漠地收起了这些尸体,夸赞了一声:“念儿很不错。” “嗷呜嗷呜!”唐承念略微给了他一点面子,挥舞了一下小手,继而低头看向了人物面板。 ========== 人物:唐承念 身份:唐瑄奇之女 灵根:火 修为:凡人 等级:5 经验值:17/404 生命值:500/500 灵力值:300/300 物理攻击:41 物理防御:137 法术攻击:41 法术防御:137 附加闪避:4 会心一击:4 (每一次升级增加若干点,其余点数获得方式,请在您的世界自行寻找) ========== 才已经5级,就已经显得大变样了,回想起1级时候,那个小白板,唐承念居然生出一股恍然隔世的错觉。 对了,刚才好像还有个系统提示音,提到了法术? 对啊,她现在已经5级了,作为一个坎,学会一个法术倒也很有可能。 这可是唐承念学会的第一个法术! 原本还以为以婴儿的身体是不可能学到的,看来这个随身游戏系统只看等级,不看身体条件。 她迫不及待地打开了法术界面,果然,那里已经不是空空荡荡的了。 法术:天眼(洞悉敌人的能力。使用要求:灵力30) “这算什么意思?”在随身游戏系统中,唐承念倒是可以自由说话了,她也怕好久不说话,真的会变成个哑巴。 洞悉敌人的能力? 唐承念在院子里扫视了一下,回忆着法术界面中的教导,将这两招用在了唐瑄奇和明月倩的身上。 “谁!”“谁?” 明月倩和唐瑄奇同时觉得背后一凉,立刻惊疑不定地四处张望起来。 唐瑄奇更是追了出去,可惜他们都想不到这造成他们背后发冷的法术是从女婴这儿来的,自然无功而返。 明月倩诧异地看向唐瑄奇:“夫君,难道你也没有发现那人?” 唐瑄奇沉重地点了点头。 这二人如临大敌,唐承念却是看着反馈回来的信息讶异不已。 ========== 人物:唐瑄奇 身份:唐家之主 灵根:雷 修为:?? 等级:?? ========== ========== 人物:明月倩 身份:唐瑄奇之妻 灵根:水 修为:?? 等级:?? ========== 这天眼……也太劲爆了吧? 原本唐承念还觉得,使用天眼要耗费30灵力也实在太浪费了,现在才知道,何止是物有所值,简直就是捞大了啊! 在云泽大陆,修炼什么灵根,什么具体修为,通常都只有最亲近的人才会知道,毕竟对方一旦知道了你的灵根,说不准就会在上面做什么文章。 而有了天眼,唐承念简直想知道谁的灵根就知道谁的灵根啊! 至于这两人的修为和等级为什么是问号,唐承念也想得通。毕竟她现在只不过是5级,如果可以看透化神境界和元婴境界的人物,那才简直就是在开玩笑呢。 “罢了,过一阵,我会亲自去调查一下。” 被不明人士闯进后院,自己居然还没办法察觉,这对于唐瑄奇而言,简直就是奇耻大辱。 他咬牙切齿地说完了这句话后,淡然道:“时辰到了,带念儿去浸泡药浴吧。” 药浴? 对于唐承念而言,药浴跟升级的作用差不多,当即兴高采烈地挥起小爪子,来表达自己的欣喜,她这手舞足蹈的模样,自然又让明月倩和唐瑄奇看着笑了起来。 生命值和灵力值都是可以根据时间流逝,慢慢回复的,加上这段时间浸泡药浴,唐承念的数值又有了新的变化。 物理防御:210 法术防御:210 怪不得那些大家族的子弟轻轻松松就能把那些平民子弟甩到后头,才泡了几十天的药浴而已,唐承念的防御值已经到21级左右了,当然,她已经研究出来了,根据随身游戏系统的安排,她的基础数值是必然低于同级别修仙者的,所以她迫切需要寻找各种增加点数的办法。 这药浴就是一个,听说她现在浸泡的还只是第一种,效果最为温和的,不晓得更厉害的会是什么样子呢?唐承念不由得有些期待起来了。 这几十天里,唐承奕又来过几次,当然,这回都是唐瑄奇在场的情况下了。唐承念对唐承奕表示了足够的友好和喜欢,因此唐承奕才能来探望她“几次”而不是只有一次。 对于这对兄妹之间关系可以这么亲密,明月倩和唐瑄奇自然都是高兴的,不许兄弟阋墙,自然也不愿意看到兄妹阋墙,原本他们还担心特意分开这对兄妹,会让他们之间的关系产生裂痕,现在看来,孩子就是孩子! 唐承念可不知道他们想什么,她纯粹不希望这个单纯的哥哥将来为别人所利用,自然得先跟他搞好关系,将来她说的话,才可以让唐承奕信服。 不过那需要长期的努力,并不急于一时。 泡完药浴,唐承念打算睡觉了,然而明月倩并没有把她抱回房间,而是抱着她走出了院子。 这还是唐承念第一次离开院子,她老早就想看看外面的风景了,如今总算是得偿所愿。 唐承念现在才发现,这间屋子居然在中心处,因为没走多远,她就看到了一间十分宏大的建筑,远远望去居然还有云雾缭绕,仿佛仙境。她当然清楚,那里不是仙境,是唐瑄奇会客的地方,距离他自己的屋子也不远。 要知道,现在唐承念所居住的屋子可是她自己的,将来等她长大了,那里就属于她,现在明月倩和她住在一起,只不过是为了照顾她而已。看来,她这个长女的身份还是挺高的。 “师父!” 明月倩抱着唐承念进入那间云雾缭绕的屋子,里头已经有了三个人。 唐瑄奇带着唐承奕,和一个须发皆白的老妇人。 唐承念四处张望,唷,唐瑄奇的那群红颜知己呢? 她再定睛一看,看到老妇人头顶上那个名字,当即笑了起来,怪不得那群红颜知己都成了缩头乌龟呢,这老妇人不是别人,正是唐瑄奇和明月倩两人的师父,也是一位化神境界的传奇人物。 老妇人名叫云长信,霸道的名字,也有个霸道的性格。 她最喜欢明月倩这个徒弟,所以非常看不惯唐瑄奇的那些风流事迹。当初她得知唐瑄奇与细腰有了纠葛,直接暴揍了唐瑄奇一顿,还是明月倩阻拦,才放过他一马,然而唐瑄奇当日便赌咒发誓,此生唯有明月倩一人。 然而,大结局的时候,却是明月倩自己闹出了那档子事,哭着喊着要将唐瑄奇的那群女人,都纳入唐家。云长信劝了好久也不凑效,最终拂袖而去。 不过,云长信到底还是心疼明月倩,因此常常来看望她,一旦云长信出现,那么那些红颜知己便全部都被唐瑄奇限制进入。倒也不是那群女人不想闹事,当初她们明知道唐瑄奇迎娶了明月倩,还能主动倒贴,自然不是个平淡的性子。 然而,曾经有一次,其中一个名叫阮葵的女人为云长信奉茶,她自忖外貌柔弱,嗓音甜美,云长信虽然是明月倩的师父,却也是唐瑄奇的师父,只要她肯伏低做小,这位云长信前辈大约也不会当众落她的面子,或者说唐瑄奇的名字。 结局就不用说了,云长信可是对唐瑄奇这群红颜知己的模样,性格,怎么认识的都很清楚,当初劝说明月倩的时候,她也问了唐瑄奇许多事情。 阮葵一出现,就被云长信打飞,之后再也没有人敢犯戒了。 她们只知道明月倩是云长信最喜欢的徒弟,却不知道明月倩还要叫云长信作姑姑啊。 有这么一位彪悍的娘家人,唐承念很满意,很是满意! “这是小念儿吧?来,让我抱一抱。”自唐承念出生后,云长信还是第一回来,“之前因为一些琐碎事情耽搁了时间,现在才来看小念儿,唉……小倩,你有了身孕,怎么不来一封信?我早就来看你了!” “又不是第一次生孩子,哪里劳动姑姑走这一趟。”明月倩腼腆地一笑。 唐承念撇撇嘴,什么呀,要是云长信能在她出生的时候来一趟才好呢,看看唐瑄奇的做派,在产房外头与他的那群红颜知己调情!不知道明月倩再生孩子吗?难道孩子不是你的呀,还没有你那红颜知己的一笑重要? “小念儿真是可爱。对了,我带了一件礼物来,要送给小念儿呢。” 说着,云长信拿出一件东西。 见了这样东西,明月倩和唐瑄奇俱苦笑起来,齐声道:“师父,您还挂念着这件事啊?” “怎么能不挂念?你们两个就知道修炼,没一个肯给我老婆子分忧的!”云长信摇摇头,将那件东西缩小,定在唐承念的脖颈上,形成了一块小小的图案。她有些黯然地道,“若是将来等她长大了,你们不要告诉她这件事,若是没有缘分,那就算了。” 喝喝,没想到吧,您孙女我是穿来的,不用等到将来,现在就能替你分忧! 不过这东西是什么呀? 唐承念还没看清楚呢,就被云长信定在脖颈上,遂决心待会儿一定要找一个反光的地方好好看看! 【叮!发现丹炉,开启炼丹系统!】 第七章 炼丹系统 【叮!发现丹炉,开启炼丹系统!】 ‘啊?’ 不久以前,唐承念还在苦恼炼丹的事情怎么解决呢,现在炼丹系统就自动跳出来了? 对了! 唐承念慌忙进入主界面,翻动系统记录,再三看了一遍:“发现丹炉?什么丹炉?” 如果她有丹炉,这条消息老早就应该跳出来了,那么,难道这就是刚才云长信拍在她脖子上的……礼物?她当即翻出了背景介绍,那里头所记载的可要比她对《霸执云泽》的记忆清晰多了。 云泽丹炉。 这是云长信一次历险后得到的丹炉,可惜她怎么都没办法使用这个丹炉。然而,这丹炉是从云泽大陆创造者的陵墓中翻出来的,云长信舍不得放弃,可明月倩和唐瑄奇都不会炼丹,又怎么帮得上她的忙呢? 想不到,云长信会将这样东西送给她。 唐承念忍不住摸了摸脖子,忽然暗暗想道,该不会这个云泽丹炉就是给即将来到的温燎相准备的吧?能戴上云泽这个名字,这个丹炉恐怕在第二部中占了很重要的篇幅,第一卷没有出场,倒也是有可能的。 不过,既然她知道了云泽丹炉的存在,可不会把这件东西留给温燎相了。 虽然她也不知道云泽丹炉要怎么用,不过将来总是会有办法的。 “对了,既然炼丹系统已经开启,我还是去炼制得灵丹吧!”唐承念心神一动,立刻进入了主界面。 炼丹系统,算是最能够给予唐承念帮助的,在云泽大陆上,炼丹师的身份极为尊贵,就是因为炼丹师实在是太少了。当然,云泽大陆这么广阔,低层次的炼丹师还是挺多的,只不过高级炼丹师那就太少了。 这其中,有天赋原因也有运气原因,实在衰神附体的,天赋再高也没用,炸炉一次就能让尊贵的炼丹师死得粉身碎骨,一点情面也不讲的。同样的,炼丹师的回报也非常高。 唐承念很期待,这个炼丹系统能够给予她多大的惊喜。 打开炼丹系统的界面,发现这里也有一部新人手册,不过和外面那个笼统的介绍不一样,这里只针对炼丹系统,进行概述。 唐承念只是稍稍看了几眼,就诧异不已。 不是吧……这个玩笑……开得太大了! 外面的高级炼丹师之所以少,一是因为天赋,而是因为许多炼丹师都因为炸炉而折损。 然而炼丹系统却只有成功和失败,而不存在炸炉这个问题。更重要的是……虽然炼丹系统一开始有成功率,然而这个成功率是可以通过不断炼制同一种丹药刷上去的! 光是这一点,让外面的炼丹师知道了,一定会咬牙切齿恨死唐承念这个好运的家伙。 只要拥有药方,拥有材料,她可以将任何一种丹药的成功率刷成百分之百! 唐承念不是不敢相信,是太不敢相信了! 哪怕是最顶级的炼丹宗师,也不敢说自己可以百分之百地炼制出丹药。 而这个比作弊器还作弊器的炼丹系统,不仅可以冲成功率,连出丹率也高得不可思议!唐承念看完了手册,还是有些不敢相信,决心自己试一试。这些突破丹药从一开始的炼制率就是百分之百的,因为手册中已经提起过,这里的突破丹药对其他修仙者起不到任何作用,也对,吞了足够的丹药就能无障碍升级,怎么说都太古怪了。 唐承念不再想,打开了炼丹系统中的系统丹炉。 这里的丹炉和丹火都只能在系统中使用,所以唐承念暂时不可以将她会炼丹的优势显露人前,否则人家要是让她去测验——那可是得在众人面前炼丹的!她凭空拿出丹药,可没有人会信服。 不过以后还是得去找丹炉和丹火,至少给自己打个掩护。唐承念暗想。 她将三份百日菊精华和三份霓裳草精华都投入了丹炉中,盖上盖子,便离开了随身游戏系统,反正她现在又不是急着等丹药。她才5级呢,想吞服得灵丹,至少得等到9级突破的时候才可以。 等唐承念回到现实,云长信已经抱着她去了饭厅。 满桌子的山珍海味啊!唐承念哗哗哗地狂流口水,可惜她没有牙齿,只能看着。 “看来念儿也馋了呢!”云长信慨然笑道,“可惜可惜,这些东西你全不能吃。” 不要补刀啊娘家人!唐承念痛苦地看了一眼云长信,再看了看唐承奕,喂,那小子倒是也馋了,可是看他那满口齐整的牙……唐承念更痛苦地转回头,他待会儿一定会吃得很爽快吧! 与其在你们的咀嚼声中煎熬,我倒是宁肯蹲在系统丹炉旁边等丹药! 唐承念真后悔自己出来这一趟,回想刚才看到的场景,真是挥之不去的折磨。等她长出牙齿来了……看她怎么吃垮你们! 打开炼丹系统,唐承念原本都已经做好了长期蹲守的准备,想不到她一进去,就发现系统丹炉的出丹口已经滚出了几十颗圆润的丹药。这就已经炼好了? 根据背景介绍,云泽大陆哪一个炼丹师炼丹不需要时间?就算是炼制最低等的丹药……也没有这么快的吧? 唐承念惊讶地走了过去,将那几十颗丹药数了数,正好三十颗。 一炉满丹是十颗,唐承念朝丹炉里面丢了三份材料,得到三十颗得灵丹……唐承念苦笑一声,虽然突破的时候也有成功率的问题,然而现在她只是第一个境界,只要吞服一颗,就能成功突破了啊,余下的二十九颗又不能给别人用…… 她正想着呢,系统心有灵犀一般给出了两个选择: 【突破有三重境界,三重境界全部突破则可以得到多余点数】 【突破丹药可以交给系统处理,得到系统金钱,购买种子,种植园即将开放,敬请期待】 什么叫即将开放,敬请期待啊! 唐承念笑了起来,虽然不知道那种植园里可以种植什么种子,不过她也的的确确很期待就是了。知道了这一条处理办法,唐承念自然不会吝啬。她再一次询问系统,得知三重境界分别为普通、优秀、完美。三重境界需要的突破丹药是一样的,所以只需要留下三颗便可以了。 余下的二十七颗得灵丹都换给了系统,得到了27金钱,此时人物面板多出了一个数值: 金钱:27 可以这么郑重地插入人物面板,这个金钱值恐怕不是只有购买种子那么简单的效用吧?不过现在的唐承念还只有5级,知道那么多也没有用,便暂且记下。 眼看着这里已经没什么事情可以做了,唐承念便脱身出来。 还有一个任务没完成呢,以前没想好怎么做,不过现在云长信来了,她倒是有了一个主意。 “咦?小念儿怎么了?” 大人们吃饱喝足,决定聊聊天,然而云长信却发现怀中的唐承念一直动来动去,很不自在的样子。 “看来念儿很喜欢您!”唐瑄奇笑着说道。 “是吗?”云长信笑眯眯地低头,看着怀中的唐承念,唐承念很配合地咬着自己的小指头,切,不就是卖萌吗?看看明月倩的脸,再看看唐瑄奇!她对自己卖萌的杀伤力很有信心。 云长信果然还是被唐承念打动,当即决定晚上就由她来照顾唐承念。 明月倩还是有些不舍,云长信立刻打断道:“奕儿的年纪也还小,你光看顾念儿,却冷落了他,这样合适吗?今天晚上我照顾念儿,你们夫妻两个给我好好陪陪奕儿吧!” 娘家人真上道!唐承念更加依偎云长信了,其实刚才的事情的确算是她的谋算,或者说,姑且赌一把,如果这三个大人实在想不到被遗忘的长子长孙,那她也没办法了! 唐承奕啊唐承奕,机会我给你了,你可千万不要让我失望啊 到了入夜时分,云长信便住在了唐承念的房间里,连客房都不需要准备了。至于唐承奕么…… 【叮!任务“唐承奕的嫉妒”完成!】 【任务完成!获得系统奖励:10经验值】 经验值:27/404 唐承念暗暗想到,自己这回也算是掌握了诀窍吧! 这个任务说到底她只是卖了卖萌,能够挣到10经验值实在是意外之喜了。 她睡够了,爬起来的时候天还没有亮。 至于娘家人云长信,则在修炼。怪不得等级这么高呢。唐承念好奇地朝着云长信甩过去一个天眼: ========== 人物:云长信 身份:明月崖长老 灵根:水 修为:?? 等级:?? ========== 明月崖与明月倩只差一个字,正是云泽大陆一股势力,当然,创建人和长期掌舵人都是明月家的。这一股势力对外称门派,但内部统领却还是像家族一样。 怪不得云长信更喜欢明月倩,原本就是唯一的女弟子,天赋卓绝,有亲戚关系,而且还同属一脉灵根……不过,唐承念原本还以为云长信应该是火灵根呢,那等暴烈个性! “小念儿醒了?” 云长信感觉到了唐承念的注视,看了过来,笑容缱绻,想来曾经必然也是一个绝代佳人吧! 原本修仙的女子都是一个比一个美丽的,可云长信这等大能,为什么会放任自己年华老去呢? 唐承念很想知道,却不能问。 第八章 百日宴、冯无许 云长信将丹炉送给唐承念以后,没有待多长时间,便告辞了。 明月倩留她参加不久以后唐承念的百日宴,云长信也摆摆手拒绝了。 “我若是留下,恐怕该有很多人恨上我。我倒是不要紧,却太委屈你了。”云长信说完,若有所思地盯着唐瑄奇看了许久,看得唐瑄奇脊背发凉。 他当即道:“我会好好照顾小倩的!” 云长信点点头,这才翩然离去,并没有让明月倩或者唐瑄奇相送。 唐瑄奇有些尴尬地看了一眼明月倩,他当然很清楚刚才云长信的所言所语是什么意思。只要云长信在这里,她就不可能允许其他女人出现,而百日宴这种重要的场合,他的那群朋友都会前来道贺的。 云长信只是顾念明月倩,却不是顾念他,说起来,他倒是真的对不起明月倩。然而唐瑄奇的心里却又想着,当初是你将那群女人招进来的,并不是我坚持要娶她们。 唐承念并没有读心术,不过看一看唐瑄奇的脸色,也就差不多可以明白他在想什么了。男人可能会因为暂时的愧疚,暂时地退让,可长此以往,他必然会推诿自己的责任,至少大部分的男人都是这样的。如果女人想要将自己的一生寄托在男人的怜悯心上,那是注定要悲剧的。 明月倩正是那种单蠢的女人。 唐承念哀叹一声,她未来可有得受了。 时光飞逝,百日宴那一天很快就到了。 王城中心的唐家门庭若市,来往的宾客都是看在唐瑄奇的面子上来了,如此年轻的化神境界,将来必然大有作为!正是因为考虑到这个原因,所以前来做客的也有许多真正的豪门人士。 明月倩早早地起床梳洗打扮,焕然一新的面容皎然如仙。 唐承念早就醒了,抱着腿在摇篮里面打滚。滚着滚着忽然奇异地笑了起来:如果她没有记错的话,明月倩似乎也曾有一个暧昧对象,不知道今天会不会来? 那个倒楣的人在第二部的时候被温燎相灭了,作为讨好岳父的投名状。 但是现在那个角色与唐瑄奇还算是不相上下,以他的个性,没道理不会过来给唐瑄奇添堵啊。话又说回来了,前来参加暗恋对象的女儿的百日宴,也不知道是谁更觉得闹心? “咯咯咯” 明月倩看着摇篮里的女婴,笑了起来:“念儿真是个开朗的性子,很爱笑呢!” 她若是知道唐承念那些笑是在笑什么,不知道还能不能像现在这样高兴? 最后对镜子看了一眼,明月倩自觉面若桃花,当即暗松了口气,将摇篮里的唐承念抱了起来,彼时唐瑄奇也带着唐承奕走到了门口,虽说唐瑄奇红颜无数,然而在唐承念的百日宴上,还是得要尊重一下孩子她亲生母亲的。 何况明月倩身份特殊,出嫁的时候以掌门之女的身份,虽然如今掌门已经另许他人,然而明月崖也要顾及这一层的,若是有什么不长眼的人,明月崖自己就先收拾了。 等到一家四口走到正厅,唐承念顿时就吓到了。 正厅里设置了禁制,从外面听还什么声音都没有,一走进去瞬间就像进入了什么旅游景点一样,人声鼎沸,喧闹不已。能入正厅的不是身份够高就是修为够劲,说话的嗓门也不克制一下,唐承念只觉得自己耳朵都要被震聋了,她偷看一眼唐承奕,发现他也跟自己一样痛苦,不,比她还好些,起码他可以捂住耳朵。 “奕儿,做什么呢!” 唐瑄奇立刻将唐承奕的手按了下去,给唐承奕和唐承念都注了一道灵气,唐承念顿时觉得轻松多了。他苦笑着对明月倩道:“我虽然刚从这里出去,却也没料到孩子们受不住。” “当初奕儿出生的时候……还没有这么热闹吧。”明月倩从容地回应了一声,便抱着唐承念继续往前走,她已经看到了明月崖派来的人,正是她熟悉的好友。 唐瑄奇摇摇头,跟了过去。 唐瑄奇早已经看惯了明月倩千娇百媚的模样,今日打扮一番,他也只觉得耳目一新,但也没什么。可旁人不一样,一群客人见到明月倩的脸庞都看得愣了,连女子也有不少人看得发呆。 明月崖的人倒是和唐瑄奇一样习惯了,呆了呆就回过神,尽皆摇摇头。当先一人对明月倩笑道:“亏得小倩不学媚术,否则今天这里没有人能走出去。” “晋哥你说什么呢!”明月倩笑着嗔了一句。 与她说话的人是她的堂兄明月晋,明月崖新掌门便是他们二人的大堂哥明月初,这三兄妹在明月世家中是最亲近的,明月初是掌门之身,不适合来,便派了明月晋替他。 “大哥还好吗?”明月倩关心地问道。 “当然好,他叫我问好,还叫我送来一个礼物呢。”明月晋说着拿出了两样包装精美的礼物,“这两样东西都上不得台面,待会儿择向的时候就不用替我们献丑了,权当是长辈送给晚辈的见面礼,你可不要替念儿推辞啊。” 对对对,您可千万别帮我推辞了啊! 唐承念紧张地握起了拳头。 刚才明月倩扫了一眼礼物,脸色立刻就变了,她真的好期待那两样东西是什么啊!然而明月倩却是无比残忍地收起了礼物,那表情让唐承念怎么看怎么觉得眼熟,不就是过年妈妈准备没收压岁钱时的表情吗? “好吧。”明月倩终于还是勉强地点点头,“那……我先替念儿多谢您和大哥了。” “自家兄妹,谢什么。对了,我还没有看过念儿呢,给我抱一抱吧?”明月晋伸出手。 明月倩小心翼翼地将唐承念放在怀里,明月晋估计是第一回抱婴儿,刚一入手就开始惨叫:“哎呀,这小孩子也太软了吧!我会不会弄伤她?” 说什么可怕的话呢! 唐承念吓了一大跳,这个舅舅看起来很不靠谱啊!娘,还是您来抱我吧! 她挣扎起来,倒是不知道触动了明月晋的哪一根弦:“哈哈哈……小倩,你这女儿好像很怕啊!” 废话,当然害怕! 你那变态笑容是怎么回事,我害怕你很满足吗? 明月晋越逗好像就越是觉醒了什么魂,然而上一刻还笑着,他的脸色忽然就变了:“冯无许?” 冯无许? 唐承念悄悄地转过头,看到一张面无表情的石头脸,吓得拼命地往明月晋怀里缩,跟那张铁面人比起来,明月晋这个变态似乎还好一些。不过冯无许这个名字……啊!明月倩的死忠粉! “你的女儿很可爱,只是不怎么像你。” 唐承念撇撇嘴,从前连告白都不敢,现在跑到长年女神面前伤春悲秋可怜脸有什么用?想是这样想,她还是悄悄竖起了耳朵,她还是蛮喜欢听八卦的…… “晋哥,把念儿交给我来抱吧。”明月倩苦笑一声,伸出手。 明月晋一愣,直觉道:“没关系我不说话。” 啧,看来小舅舅也是个八卦男。 唐承念得意洋洋地目送着明月晋被赶走,自己舒舒服服地躺在明月倩的怀里。没想到婴儿还有这么一个优势,可以当面窃听最热点的八卦呀!明月倩大概是想拿她当挡箭牌,免去一些闲言碎语,只是这样倒便宜了唐承念。 “我听说你受伤了,不该静养吗?”明月倩的话语中有疏离,也有关心。 “你还关心我?”冯无许的铁面似乎稍微开裂了一条缝,他急切地反问,果断地忽略了那一份疏离。 明月倩不得不强调:“我关心我所有的朋友。” “……你不用担心,我知道我是你的朋友。”冯无许心冷了些,缓缓道。 “你能来,我很欢迎。”明月倩松了口气,然而言语之中还是滴水不漏。 冯无许的目光中闪过了一丝挣扎,他似乎有话想要对明月倩说,然而最后全都化作了一声叹息。 气氛有点冷场,冯无许却又不肯离去,明月倩苦恼地思考着话题,最终问道:“你年岁也不小了,不给冯家找一个女主人吗?” 唐承念默默捂脸,哪壶不开提哪壶,娘亲您到底会不会聊天? 这话果然激怒了冯无许,他失控地道:“你管我成不成亲?” 说完,冯无许又自己道歉:“我不该吼你,只是这些话……别提了。” “好。”明月倩自觉失言,只是她实在不知道面对冯无许该说什么最好。见唐瑄奇朝这边走来,明月倩心中微安,然而唐瑄奇还没有走到她身边,冯无许却转身走开了。 被坦然无视的唐瑄奇脚步微顿,只是很快又加快了速度走到明月倩身边来:“方才我被一些人绊住了,他刚才有没有为难你?” “没事。”明月倩摇摇头,“择向的地方布置好了吗?” “行了。” “那就开始吧。” 明月晋和明月倩说的“择向”,指的其实就是抓阄。百日宴上在婴儿身边放一大堆东西,看婴儿去抓什么。在这儿就叫择向,选择方向的意思。其实倒也没什么意义,总不能婴儿抓一支笔,就只许她从文吧?这仪式只是图个喜庆,客人们也各自送上礼物,聊表心意。 遇上普通的婴儿,这当然就是抓阄,可唐承念却是个“假婴儿”,脑子清醒得很呢!待会儿为了炫耀,那些被她抓的东西都会仔细介绍,唐承念决定等一下好好听听看,到时候再决定抓什么东西。 “感谢诸位赏光,参与我这小女儿的百日宴,请到这里来!”择向的场地不在宴席处,唐瑄奇呼哨一声,请一众客人跟他到角落布置的择向之所。 唐承念最舒服,明月倩早已经到了,她躺在明月倩的怀中假寐,悠然地等待着诸位宾客的到来。 等宾客们尽皆聚拢,唐瑄奇才宣布仪式正式开始。 现在这巨大的方桌上还是空空荡荡的,仪式开始并非让唐承念开始爬,第一个步骤是送礼,或者说炫礼,一个个将自己的礼物摆到台上,顺便介绍一下自己的宝贝。 唐瑄奇作为主人,自然是第一个献宝的。 第九章 惊雷宝鉴 “噼啪!” 他刚一起手,室内便突如其来地响起了一声雷电破空之音。 众人只觉得那雷电之声似乎花了双眼,等看清楚的时候,桌上不知何时已然出现了一面凸起的镜子。镜子边缘用金色尽数框框起,立在桌面上,看似普通,然而有了刚才那番声势,诸人已然不敢小觑这面镜子。 “这是我从前历练之时,从上古修士洞府中得到的宝镜,这面宝镜还有一个名字……”他将镜子翻转过去,露出背面给客人看,只见那金面上雕刻着四个大字:惊雷宝鉴。 “惊雷宝鉴?这是宝器?”有人惊呼道。 在云泽大陆上,各种身外御器同境界一样,也有区分,上品中品下品只针对同一级别,更粗略地分别则是灵器法器和宝器。其中,灵器最低,宝器最高,然而宝器通常都是可遇而不可求的,故而那人有此一问。 唐瑄奇很享受众人震惊的目光,点点头:“不错,这正是宝器。” 宝器,而且还是从上古修士洞府中挖掘出来的宝器……围观诸人各自交换了目光,许多人都对唐承念又羡又妒。这些人虽然都是各自门派、世家的翘楚,只是想要得到宝器却也是很难的,然而唐承念只是婴儿,一出生就能得到宝器,他们如何能不羡慕妒忌?谁让他们不是唐瑄奇的孩子呢!一些人只能这样开解自己。 另一些人,则是以此自勉,可以说人各不同吧。 唐瑄奇可以说起了一个不错的开头,众人不禁都开始期待,排在唐瑄奇之后,唐承念的母亲明月倩又会为自己的女儿准备什么东西呢? 明月倩将唐承念交到唐瑄奇怀中,嫣然一笑,素手翻转后掌心中出现一截既细又嫩的木头。 这一手没有唐瑄奇那么多花样,却更勾起了诸位宾客的好奇心,也包括唐承念。 “这是蕴魂木。”并不等众人相询,明月倩已然自己先给出了答案。 听到这个词,大伙都不由得面面相觑起来。蕴魂木?那是什么东西? 明月倩没料到自己手中的东西居然会冷场,一时间生出了一些尴尬的情绪。 忽然,一个声音将她从这尴尬中拯救出来。 “这是上古书册中记载过的蕴魂木吗?” 一个面容青涩的书生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原来是‘无所不知’余先生!”明月倩略略安心,露出一个感激的笑容来。 这位‘无所不知’名叫余蛮言,这名号并不是他自己取的,而是修仙界众人公认的。余蛮言是云长信那一代的修仙者,由于分了许多精神研究上古书籍,修炼受到了耽搁,同一代的有些都已经登入化神境界了,他还在元婴境界徘徊。不过余蛮言不愧他的声名,闯荡至今,还没有公展后余蛮言不认识的宝物。 “没错,这正是蕴魂木。”有余蛮言这个识货的人在,总算不至于明珠蒙尘。 余蛮言盯着蕴魂木仔细看了许久,才缓缓地舒了一口气:“真是蕴魂木。唐夫人真是好手段,听闻这蕴魂木的生长条件极为苛刻,旁边需有伴生的灵木,以为它提供养分,看这一节蕴魂木的成色……应该是三千年以上的灵木吧?” 他说了许多,然而却又有些重点没有提到,伴生灵木是什么?蕴魂木的作用又是什么?蕴养神魂?——有人暗自猜想到这一点,都相顾骇然。神魂对修仙者而言,几乎不输于肉|身,甚至对元婴境界以上的修仙者而言,比肉|身还要更加重要一些,然而神魂脆弱,一旦受伤,要用很多年才能修复,更不要提壮大滋养了。 无论蕴魂木可以养魂还是可以壮大神魂,都是了不得的宝贝! 一时间大家看唐承念的目光更火热了,唐承念无暇自得,她紧张地盯着余蛮言,心中烦躁不已。蕴魂木有什么作用?无所不知的余先生您倒是给我讲一讲呀! 可惜余蛮言还是退回了人群里,明月倩则将蕴魂木放在了桌上。 缀在明月倩之后的是一位温婉的女子。 “这是妾身为小念儿准备的东西,还望小念儿可以成为一个了不起的战修。”这个温柔的女人名叫兰诗嬛,当初在唐瑄奇出海的时候为他所救,自称失忆,寄居唐家。 唐承念冷然盯着这个女人,她从前不怎么露面,也就这样的大场合才会出来。看兰诗嬛手上拿着的似乎是一册玉简,她淡然笑道:“这一册玉简乃是妾身闲暇时参照各种战阵为念儿编写的,还望诸位莫要取笑。” 自己制作的? 众人都将目光投向了兰诗嬛的素手,她轻轻打开玉简,露出玉简内容的冰山一角。在卷首处落下奥妙经三个字,看来就是这一册玉简的名字了。玉简虽然不厚,然而打开来大家才发现这玉简的每一页都薄如蝉翼。既然兰诗嬛说是她做的,这倒是没什么好作假的,然而以这玉简的模式,不像是普通的玉册,应该是炼器作品。可见兰诗嬛的炼器手艺绝对是出神入化,她用的明显是天山之上培育千年的寒玉,平常人近身不得,她却能将之分成这么好看的片段。 一时间,大家又对唐瑄奇生出了妒忌之心。 红颜无数也就罢了,竟然全是这等奇女子,他们如何能不羡慕? 唐瑄奇满意地朝兰诗嬛点点头,明月倩却是面寒如冰,一丝笑容都绽不出。 不过下一个女人很快就吸引了诸人的注意力,倒是没有注意到明月倩的神情。 唐承念好奇地朝兰诗嬛丢了一个天眼: ========== 人物:兰诗嬛 身份:??? 灵根:水 修为:?? 等级:?? ========== 唐承念只是觉得狐疑,现在却是笃定了。 看来,这兰诗嬛的身份不简单啊,竟然保密?只不过,不晓得这个兰诗嬛千辛万苦来到云泽大陆,投身于唐瑄奇是出于什么缘故?但不管是为了什么,这个女人都很危险。 待会儿那本奥妙经绝不能碰,谁知道兰诗嬛对那本奥妙经动了什么手脚? 就在唐承念对兰诗嬛起了疑心的时候,众人再一次惊呼起来。 “这支玉笔亦是妾身为念儿亲手做的,望她将来在符道之上有所造诣。”列在兰诗嬛之后的女子是阮葵,上回那个被云长信丢出去的女人。看来她的确是很受唐瑄奇的宠爱,否则当初也不敢挑衅云长信,现在更不可能排在明月倩和兰诗嬛之后。 更重要的是这阮葵还能生育。 【唐承眷:本文女主之一,唐承念之妹。温柔善良,常常治愈温燎相受伤的心,最后大方地接受了自己的姐姐与自己共事一夫】 大约三年后,唐承眷就会出生,那个女人可要比阮葵精明得多,外貌也更像兰诗嬛,一派楚楚可怜的模样,搅得身边的所有男人,包括唐承奕也为了她而转。 当初,唐承奕对这同父异母的妹妹,可要比对唐承念好太多了。其中既有唐承奕单纯好欺的缘故,也有唐承念骄纵自大的缘故,最重要的还是唐承眷有着极为高明的手段。 真不知道那唐承眷是怎么教的,除了姓唐,与唐承奕和唐承念半点不像。 要不要找机会给这小妈下点药呢……唐承念打了个滚,罢了,三年后她也还是个婴儿,又能做什么事情?若是有机会倒好,如果没有机会,那也就罢了,最主要的敌人是温燎相,旁边还有一个身份不明的兰诗嬛,唐承念悲伤地想,她的连一个好队友都没,可不能再给自己树敌了。 为了安全,她再给阮葵丢了个天眼,一切正常,这才安心。 如果唐家这群女人全是神秘派,她就真的得计划一下离家出走的事情了。 阮葵将符笔搁置,细腰走上前来。 不是说细腰比后面的女人更尊贵,只是她身为唐瑄奇的灵宠,与唐瑄奇同出同入,故而先走出来。前头三人她算是不敌了,第四个位置却不能让给其他人,细腰向身后递过去一个得瑟的笑容,袅袅婷婷地拿出了一只玉瓶。 “这是我这些年的珍藏,盼小念儿做个炼丹师。” 细腰将玉瓶放下,唐瑄奇打开扫了一眼,笑容不减:“一整瓶蜂王浆,细腰有心了。” 这仙灵蜂出产的蜂蜜分作普通蜂蜜、仙灵蜜、蜂王蜜、蜂王浆。 蜂王蜜和蜂王浆只有一群仙灵蜂的蜂王才可以提炼出来,蜂王蜜再一提炼,才是蜂王浆。在炼丹的时候滴上一滴,对成品很有帮助,凡是炼丹师,没有不追求蜂王浆的,唐瑄奇当初就靠着这些蜂王蜜蜂王浆,钓回来了一个女炼丹师陈若玉。 陈若玉紧随着细腰走上前,拿出一册玉简,这份玉简就没有兰诗嬛亲手炼制的那样精致了。 炼丹师分四层:弟子、丹师、大师、宗师。陈若玉连大师也称不上,却走奇巧一路,她将玉简放在桌案上:“这是我为小念儿编纂的基础丹册,若是她想要走丹师一路,便看看这些吧。” “多谢。”连明月倩也惊讶地道了一声。 要知道炼丹师多敝帚自珍,不论陈若玉为了什么,她的确送了一份大礼。 接下来诸女尽皆准备了礼物,只是都比不上这六个宝物。 惊雷宝鉴、蕴魂木、奥妙经、符道玉笔、蜂王浆、奇道基础丹册。 诸女献宝后,便要开始了。 忽然一个雷电一般响亮的声音凭空而来:“我也想送承念一件东西,不知可否?” 人群散开,露出那说话之人的模样。 没人敢再言语,看看主人家,再看看那个男人,凡是有点脑子的,都晓得这是人家的家务事,不便插手。 第十章 都归我 这说话之人正是冯无许。 他走到桌前,与明月倩,唐瑄奇遥遥相望。 冯无许丝毫也不掩饰自己炙热的目光,他所看的,好像并不是唐瑄奇的夫人,而还是明月崖上那个骄傲孤鹜的一轮明月,月下清笛之声,仿佛还是昨日。 “冯公子想做什么,直说便是。” 唐瑄奇不忿地开口,将冯无许唤醒。 当着他的面做白日梦,梦中的对象还是他的夫人,这冯无许当真是无道极了! 冯无许淡漠地瞥了唐瑄奇一眼,安静地拿出了一颗明珠。 “拿珍珠当礼物,将唐府当作了什么地方?”细腰到底只是一只灵宠,不通人世中的潜|规则,现在可是冯无许挑衅情敌,怎么可能真的拿颗珍珠来做礼物? 诸客虽然也不知道冯无许拿出来的明珠是什么,却也都对细腰露出了嘲讽的神情。 “哼。”冯无许更是打从心里流露出不屑,他看了一眼细腰,再看了一眼明月倩,前后不同的眼神令他毫不客气地展露了心中的鄙夷。 唐瑄奇微怒,对细腰道:“退下。” 细腰红了眼眶,却也知道这里不是闹的好时机,只好闷闷不乐地退回诸女之中。 无所不知余蛮言及时上场,给大家解答了疑惑。 “这是月牙珠?” 得,又是一个没有听过的名字。 只是这明珠的名字倒是引人遐思啊,月牙珠,月牙,月…… 明月倩俏脸一白,撇开了脸。 错过了对视的机会,冯无许的眼底闪过了一丝可惜。他无奈地收回目光,将月牙珠放在桌子上:“这是用东海白蛟的心脏所制,其色甚白,光滑而天生有灵气,佩戴这颗明珠,自然而然能得到灵气滋养。” 他有些迟疑地再看了明月倩一眼,见她坚持不肯回望,只得对唐瑄奇默然传音几句。 唐瑄奇悚然一惊,失神开口:“真的?” 冯无许点点头,不再看唐瑄奇,恢复了明月倩的死忠粉本色。不过唐承念怎么看都觉得冯无许的倾向越来越像是痴|汉了。所谓“我虐痴汉千百遍,痴汉待我如初恋”,就是说的这个情况吧。 “咯咯咯……”唐承念再一次欢实地笑了起来。 唐瑄奇神色挣扎许久,没有将月牙珠还回去,他想,一切随缘吧。连唐瑄奇也想不到,冯无许会为了明月倩冒那么大的风险,他更想不到,白蛟的心脏竟然能制作出那么厉害的东西,当然,月牙珠只此一颗,要制作这颗月牙珠,为了追求它的效果,所要花费牺牲的恐怕更多。 要是自己佩戴,自然是可以回本的,然而冯无许却将月牙珠送了过来。 “开始。” 唐瑄奇将唐承念放在了桌上,微微退开几步,免得让唐承念觉得压抑,其他人也有样学样。他们可不知道,这个坐在桌子上左顾右盼的女婴并不是在畏惧陌生的环境,而是在思索自己究竟要拿什么东西呢? 唐承念已经自己研究过了,她拿到什么东西,那样东西就是她的。 这些礼物似乎都很好啊,既然要送,那就都送给她嘛! 她思索了好久都想不出来,最终还是决定先就近好好看看。 第一个自然是惊雷宝鉴。 唐瑄奇见小小的婴儿千山万水爬到自己送的惊雷宝鉴前,不由得露出了舒心的笑容。 不愧是贴心的女儿,真争面子! 他才刚这么想的时候,唐承念已经把手放在了惊雷宝鉴上,似乎是想要摸它,可是才抓住边缘,她却又忽然松手了。这可就愁坏了围观群众,你拿啊!你倒是拿啊!摸一摸就放下算是几个意思?这惊雷宝鉴你到底是要,还是不要? 唐承念猛然松手,是吓到了。 【惊雷宝鉴:上古元婴修士轰雷真人之宝,佩戴后攻击+1200,雷抗50%】 诶? 唐承念骤然听到这个声音,差一点把手中的惊雷宝鉴给丢出去。 随身游戏系统居然可以做到这个地步,将这些东西彻底数据化? 她是真没想到。 然而发怔之后,便是狂喜。 如果她的鉴定术这么厉害,那么这不就是说其他东西也都可以鉴定出来? 唐承念立刻爬向了下一件宝贝,明月倩送她的蕴魂木。 【蕴魂木:蕴养神魂的木系之宝,佩戴后灵力值+(等级X100)】 这数值……基本上就是将灵力值翻倍呐! 唐承念惊喜不已,爱不释手地把玩了蕴魂木好半天。 结果还是放下了。 她还得接着看其他宝贝呢。 话说回来,这已经是第二次听到‘佩戴’,难道随身游戏系统将这些东西都理解为了装备? 可装备栏还是灰暗的呢。 不管了,装备系统迟早是会开启的,她担心那些做什么! 【奥妙经:增加战意的宝物,佩戴后会心一击+(等级X10)】 【符道玉笔:增加画符成功率的宝物,佩戴后画符成功率+10%】 唐承念拿起符道玉笔的时候,并没有听见料想中的声音。 不由得失望地丢开了符道玉笔。 她原本还以为只要拿到这样东西,她就可以开启画符系统呢。 看来,不是触发画符系统的并不是这类道具,就是符道玉笔的等级还不够格。 上回她开启炼丹系统真是误打误撞,那可是云泽丹炉啊,以云泽大陆为名的东西,想来那个云泽丹炉的来头肯定很大。说不定就是上古时期哪位大能的本命法宝,可惜她们这些后人实在是比不上前人,不说使用云泽丹炉了,恐怕连打开这个云泽丹炉都做不到吧,也怪不得当初云长信那般失落。 【蜂王浆:增加炼丹成功率的宝物,使用后炼丹成功率视情况增加】 【奇道基础丹册:开启炼丹系统,增加炼丹经验】 唐承念在奇道基础丹册这里停驻了很久,几乎让众人咬碎银牙。 尤其是玉笔几乎被唐承念丢掉,觉得大失面子的阮葵。 连陈若玉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这唐承念竟然真的不要前面那些宝物,却要她的玉册? 殊不知唐承念只是陷入随身游戏系统的炼丹系统中去了。 听到炼丹经验的时候,她就觉得有些不对劲,立刻回到了炼丹系统。 找了半天,才在角落里找到一栏: 炼丹经验:3/10000 一炉得灵丹才算1个炼丹经验?这升级可有够难的! 不过仔细想想,炼丹师只有四个层次,升级难也在情理之中嘛。 开启炼丹系统那六个字也被唐承念注意到,莫非想要开启各种系统,就得要拿到相关的玉简?就是不知道要拿什么层级的,不过这也算是一个突破口,总好过之前根本就不知道应该从何处下手。唐承念很快从随身游戏系统中离开,回到了现实,朝着月牙珠爬了过去。 她这个动作让所有人,包括陈若玉在内都松了一口气。 要是唐承念真的选择奇道基础丹册,那她可就真的成为众矢之的了! 【月牙珠:白蛟心脏所制。使用后习得白蛟天赋法术:庄生晓梦(在梦境中获得进步。使用要求:灵力50)】 在梦境中获得进步? 那是什么意思? 唐承念真是不明白,然而冯无许既然敢拿月牙珠献宝,这月牙珠肯定有用。 当时连唐瑄奇都受到了震撼,看来这月牙珠…… 唐承念咬一咬牙,她刚才是不知道哪件更好,因此不知道怎么选择,现在则是觉得所有东西全部都是宝贝——她更加不知道应该怎么选择了!惊雷宝鉴加攻击,虽然是雷系,但既然系统没有注明,那她应该也可以使用。说起来,随身游戏系统放宽的条件实在太多,连等级限制也没有,否则惊雷宝鉴这种元婴境界的宝器她恐怕只能无福消受了。 至于其他宝贝,也各自对她都有助益。 蕴魂木这种东西就不用说了,和奥妙经一样可以用到后期。 奇道基础丹册可以增加炼丹经验,里面还记载了几种奇巧的丹药丹方。 月牙珠肯定对她有用,虽然还不知道怎么用。 跟以上东西比起来,符道玉笔和蜂王浆算是最差的了。 唐承念苦恼地思考起来,殊不知她苦恼,围观群众更加苦恼。 小祖宗,求求您快一点下决定吧! 到底选择哪一样,您还没有想明白吗? 也难为唐承念可以无视这么多人期盼的目光,自顾自地陷入思索中。 “嗷呜!” 许久以后,唐承念才抬起头。 她环视四周,接触到众人的目光,那些目光全都是充满期盼的。 她为什么要苦恼? 有什么好苦恼的? 这些东西既然都已经送到了她的面前,她凭什么要思索?所谓择向,所谓抓阄,究其根本,最重要的还是看主人公的选择吧!主人公要怎么做,自然随主人公的心意,她耍些小小心计又有什么关系?有什么好顾虑的,在外面眼中,她只是一个婴儿啊! 唐承念思考到这里,忽然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来。 她长臂一揽,将所有的东西全部都揽到了自己的怀里来。 既然已经送到了桌子上任凭我选择,那么这些东西全部都是我的! 都归我!我就是这样放荡不羁的爬行种,不服你咬我呀! 第十一章 庄生晓梦 眼见着唐承念将所有的东西全部都揽进了自己的怀里,围观的诸位客人们都瞪大了眼睛。他们都不是第一次参与这种择向的仪式,然而像唐承念这么霸道的婴儿他们都还是第一次见。 她不能拿这么多东西吗? 似乎也没有哪条规矩硬性说过不行。然而眼睁睁地看着唐承念拿走了所有的东西,他们又是羡慕,又是妒忌,又是……觉得好笑。没错,真是好笑。 “真不愧是唐瑄奇的女儿啊!” 众人扫了一眼唐瑄奇的后|宫团,尽皆笑道。 唐瑄奇自己也是哈哈大笑:“念儿果真精明,将来倒不用担心她会被哪家的孩子轻易诈了去!” 唐承念一言不发,她紧紧地盯着唐瑄奇,她已经捞走了所有的东西,那么,这些东西就都是她的了吧? “行了,都是你的!”唐瑄奇大手一挥,替自己,替明月倩,替冯无许,替他的所有女人都下了决定。他已经将话撂在了这里,自然不会有哪个人不长眼地顶嘴。 冯无许也只是轻轻扯了扯嘴角,不曾吱声。 于是明月倩便抱着唐承念回去休息,一路上唐承念还是固执地抓着那堆宝贝,直教一众客人看得又是一番哄堂大笑。 “行啦,没人会跟你抢的。” 明月倩把唐承念放回了摇篮里,看她还抱着那些东西,不由得笑道。 唐承念撇撇嘴,吃你的饭去,你不知道这些东西对我有多重要,当然这么说啰! “好吧,那你就好好休息,我得去前厅招呼客人了,娘亲走了。”明月倩见唐承念一点儿都没有要把她的话听进去的意思,也只能无奈地摇摇头。她轻轻在唐承念的脸上落下一吻,继而叮嘱墨茶绿仔细看顾好唐承念,这才亦步亦趋地离去。 唐承念难得抬头看了一眼她的背影。 虽然这个女人真的相当之蠢,可是她从来不曾对不起任何人。 尤其对自己,明月倩可算是倾注心力了。 像你这么好的人,唐瑄奇不知道珍惜,那就只好由我来保护你了。 这个想法只是一瞬间的事情,唐承念很快就低下头。 现在没人会来烦她,她可以好好琢磨一下这些东西怎么使用了。 仓库:1下品晶石、惊雷宝鉴、蕴魂木、奥妙经、符道玉笔、蜂王浆、奇道基础丹册、月牙珠 蜂王浆有一瓶,是炼丹用的,现在还用不上。 惊雷宝鉴、蕴魂木、奥妙经,以及符道玉笔都是装备。 唐承念拿起来在身上比了比,没听到系统提示音。 看来,还真得等到那个装备系统开启,她才可以使用了。 现在可以使用的只有奇道基础丹册和月牙珠。 当然,关于奇道基础丹册算是一次性的物品,只不过是唐承念一人的想法而已。 她只是觉得,既然这东西不算装备,那就只能是物品了。 可该怎么使用呢? 唐承念拿起奇道基础丹册,琢磨起来。 【是否使用“奇道基础丹册”?】 【是/否】 不是这么简单吧? 她无语地低头看着手中的玉册,默然念了一个“是”。 瞬间,唐承念手中的奇道基础丹册灰飞烟灭。 好在墨茶绿不曾盯着这边,不然她要是看到奇道基础丹册被唐承念“毁”了,还不知道要多惊讶呢。唐承念只往那边扫了一眼,见墨茶绿似乎看着窗外发呆,这才安然地收回目光,刚才她被玉册忽然变成飞灰吓到,很快就去看墨茶绿了,耳边好像听到了系统音,然而却没有听清楚。 她调出历史记录: 【增加炼丹经验500】 炼丹经验:503/10000 唐承念哭笑不得。 堂堂一份奇道基础丹册,竟然只增加500经验?怪不得陈若玉这么多年连大师都不是,这水平也太差了吧?但很快,唐承念转念又想,也许不是陈若玉的水平差,奇道终究不是正道,虽然依奇诡难测占了一时上风,然而与真正的经验相比,终究只是取巧,所以不为随身游戏系统承认吧? 罢了,当初要不是得到云泽丹炉,她现在还得依靠在这本玉册开启炼丹系统呢。 现在她也是走了近道,占了一时的便宜,想要挣炼丹经验,还是得一步一步来啊。 唐承念很快放弃了无谓的想法,将目光投向了月牙珠。 【月牙珠:白蛟心脏所制。使用后习得白蛟天赋法术:庄生晓梦(在梦境中获得进步。使用要求:灵力50)】 唐承念一直在想这月牙珠有什么用。 难道只是习得法术“庄生晓梦”吗? 一开始唐承念还觉得不可能这么简单,使用完奇道基础丹册后她忽然发现…… 可能就是这么简单。 使用月牙珠后,这东西和奇道基础丹册一样,再一次灰飞烟灭了。 有了刚才的经验,唐承念是窝在小被子里做的,这回墨茶绿更是没可能察觉了。 不过唐承念也能更清楚地看到,这颗月牙珠是真的消失,而不是变成一团灰。 从天地中消失,从此不存在。 唐承念不由得想,如果不是得到了这具躯体,她那时候是不是也会和这棵月牙珠一样,从天地之中消失?也许人真的是失去后才懂得珍惜,经历过了转世,唐承念真正意识到她是可以死的……也许她正是从此刻奠定了惜命的想法,也因此,她根本想不到自己在将来竟然也会做出牺牲那么伟大的事情。 然而那都是后话了。 【叮!习得法术:庄生晓梦】 ========== 法术: 天眼(洞悉敌人的能力。使用要求:灵力30) 庄生晓梦(在梦境中获得进步。使用要求:灵力50) ==========是 现在的唐承念已经有了两个法术。 一个是天眼,在刚才使用了两次,一个是新学到的庄生晓梦。 她扫了一眼人物面板: 灵力值:200/300 看样子,想使用庄生晓梦却不难。 反正待会儿也没有别的事情了,不如就试用一下庄生晓梦? 唐承念很快就下了决定,根据系统指导对自己使用了庄生晓梦。 瞬间一阵睡意袭来,唐承念迷迷糊糊地闭上了眼睛。 一夜好眠。 …… 第二天,唐承念缓缓睁开眼睛。 按说平日里她得挣扎许久才肯起身,现在却觉得浑身舒畅。 简直就像是一个已经清醒的人再躺下来,那又怎么可能睡得着呢? 她往窗户看去,此时天还没有亮,窗外只透进来一抹灰白色。 房间里空空荡荡没有一个人,想必明月倩昨夜并没有睡在这间屋子里。 现在唐承念的头脑清醒得就好像不曾睡过去一样,她毫不费力地想起了昨天的事情。 不由得有些失望。 难道这庄生晓梦的作用只是为了让她睡个好觉吗? 可想起昨天唐瑄奇和冯无许的态度,唐承念觉得月牙珠的作用没有那么简单。 对了,查阅一下系统日志吧。 唐承念慌忙翻出消息,这一看就不得了。 怎么凭空多出了这么多条消息? 【叮!杀死5级“幻境蝶精”,获得经验值5】 【叮!杀死5级“幻境蝴蝶蛹”,获得经验值5】 【叮!杀死5级“幻境画笔”,获得经验值5】 …… 【叮!杀死5级“幻境温燎相”,获得经验值5】 经验值:197/404 唐承念将内容从头至尾看完,才发现全部都是提示杀死敌方,获得经验值的消息。 不管是蝶精也好,蝴蝶蛹也好,画笔也好……甚至是温燎相,前头都带上了“幻境”二字。 而且都是5级,杀死以后都会获得5经验值。 唐承念不由得回忆起来,她昨天所做的梦,似乎一直都是在战斗。 然而当初并没有多想,只是一心一意地打倒面前的对手。 现在回想起来,当时所对峙的敌人就是这些幻境生物吧? 从前唐承念一直在纠结,她是个婴儿,要从哪里得到经验值? 而有了庄生晓梦,她却可以在梦境之中开辟一个战场! 虽然在梦里,她没有武器,没有法术,得到的经验值很少,战斗却很艰难…… 可是那却都是实打实的经验啊! 冯无许,这回我算是欠了你一个大大的人情! 唐承念并不是不知好歹的人,虽然冯无许并不知道他到底给了她多大的帮助,可是唐承念自己也暗暗将这件事情记在了心上。以后如果有机会,冯无许需要她的帮忙,那么她一定会责无旁贷地出手,包括那个温燎相——啊话说回来,要是幻境中的敌人全部都是温燎相就好了,她可不介意对那家伙下手。 可惜那都只是唐承念自己的想法,幻境中的敌人是随机的。 想到经验,唐承念差一点就打算再入梦中了。 然而最后到底还是理智占了上风,她要是老这么睡觉,明月倩和唐瑄奇一定会以为她的身体出了什么问题。其他都是小事,如果他们发现奇道基础丹册和月牙珠不见了,那事情可就大了,而且她现在还得吃饭,算起来她都已经一天一夜没有吃东西了,再不裹点食物垫肚子,她就真得生病了。 灵力值:150/300 至于庄生晓梦的事情,等到晚上再慢慢琢磨吧,说起来在梦里也算是劳碌了半天,她现在虽然头脑清醒,身体却是自然而然地生出了一些懒意。下午还要泡药浴,希望那药浴可以让她的身体好好放松放松。想到这些,唐承念苦笑,人家都是白天辛苦,梦中休息,她却是反过来。 第十二章 幻境的秘密 物理防御:220 法术防御:220 这一次泡完药浴,增加的数值已经不怎么多了,但也聊胜于无。 明月倩和唐瑄奇想必也注意到了这个情况,看他们的表情,就知道他们也都在为这件事情着急。不过唐承念倒是无所谓,她现在就想着快点回房间去,赶紧再尝试一下庄生晓梦的效果。 唐承念从早上开始,就不肯明月倩把那些装备从摇篮里拿走,她这副守财奴的样子逗笑了明月倩,也就放过了唐承念,她是堂堂的元婴境界老祖,自然不至于堕落到跟女儿抢宝贝的地步。 这番动作自然是让他们不要再对那些东西上心,唐承念宁肯因此跌声望,也不能让他们发现奇道基础丹册和月牙珠不见踪影的事情。 等到吃完了晚上的米糊,唐承念便作势要睡了,明月倩将她放回摇篮,她趁机使用了庄生晓梦。 “怎么这就睡着了?”明月倩轻轻地摸了摸唐承念软绵绵的小脸,回到了床上去。 …… 唐承念这回是有备而来,清醒地进入了“庄生晓梦”所营造的幻境。 发觉自己的体型恢复了成年人的模样,唐承念才算是松了口气。看来她想的不错,在庄生晓梦中除了挣经验,还有一个作用便是打磨自己的战斗本领,算得上是双重经验。婴儿怎么战斗?所以只能先恢复本体啰。 在唐承念的头顶有一红一蓝两个槽,一个是生命值,另一个是灵力值,现在全都是满值。 唐承念有些无可奈何地抬头看了一眼,叹息一声,300的满灵力值对她来说有什么用?她现在根本不会任何战斗的法术,一个是天眼,一个是庄生晓梦,就算是满值的灵力值,现在也起不到作用。 罢了罢了,看来她现在只能使用物理攻击…… 等等,没武器啊! 唐承念摸遍全身,这才发现她一开始实在是想得太天真了。昨天晚上的事情她只有模糊的记忆,现在回想起来,似乎现实所有的东西都不能带进幻境中……怪不得她打怪速度那么慢呢! 耳边听着系统提示,第一只怪物即将刷新,她只得低头四顾,想要寻找一个趁手的武器。 现在唐承念所在的环境是一片树林,她极目四望,也没有从地上看到任何一个坚硬的东西。 她没办法,只得从身边折了一根树枝,再捡了一块大石头踹怀里。 唐承念做完这一切,无奈地摇摇头,她这行径算是个仙人吗?说是要去准备打群架的流|氓还差不多,罢了罢了,一切都是为了经验,反正这里也没有其他人,流氓就流氓吧! 【叮!幻境刷新!】 只见一片云雾突兀地在唐承念面前爆炸,在那团烟雾之中,唐承念看见了一只若隐若现的蝴蝶。 蝴蝶倒没什么,问题在于这是一只成年人大小的蝴蝶! “太大了吧!” 蝴蝶的头顶浮现四个字:幻境蝶精,的确,看这大小必须得是一只成精的蝴蝶呀! 唐承念一边吐槽一边抓紧树枝冲了上去,没头没脑地往这只蝶精的翅膀上狂刺。 难为这根树枝实在有够坚强,唐承念狠狠戳了十几下才折断。就在树枝折断的那一瞬间,唐承念飞快地转身往后跑,头也没回。 想了想唐承念觉得不甘心,往后面扔了一个天眼。 ========== 名称:幻境蝶精 属性:风 等级:5 攻击:400 防御:400 生命值:375/400 灵力值:200/200 法术:蝶卷狂风 ========== 咦? 天眼在这里的用法怎么跟外面不一样? 唐承念愣了一下,就这么短的时间里,挨了蝶精狠狠扇过来的旋风,血条顿时下了大半。 生命值:320/500 瞬间就去了180滴血!照这么搞下去再打两下她就挂了啊!唐承念可不想就这么快退出庄生晓梦幻境,当即继续狂奔。 唐承念根本无法破防,好在她与那只蝶精没有等级差,所以每戳中一下,至少都可以打掉这只蝶精1滴血。能打一次去1滴血,唐承念自己已经非常满意了,总算要比1滴血都不掉来得好。 她现在也终于明白,为什么昨天晚上一整晚也只得到那么一点点经验了,以现在这种速度,唐承念都不敢肯定自己能否达到昨天那种效率。 唐承念一边朝前跑,一边绕路,一旦甩开了幻境蝶精,她就立刻弯下腰捡起石头,然后回头狠狠地朝那只大蝴蝶丢过去,虽然这么做有些累,但至少还算稳当,她不敢赌,如果死了,是否会立刻退出庄生晓梦,现在,对唐承念来说最重要的就是时间,其他没有什么能够比时间更重要了。 她坚持这么打了许久,才抬头看自己的生命值和灵力值。 令她惊讶的是,这两个数值居然都在慢慢回复。 生命值:350/500 灵力值:300/300 看来庄生晓梦也并不是非得把她逼死,还是给她留了很多去路。 唐承念顿时就受到了鼓舞,继续刚才那种无聊的举动也好像有了意义,再坚持了一会儿,她算到幻境蝶精的血量应该快要见底。 就在唐承念暗暗称喜之时,那只蝶精却忽然停在了原地。 “不打了吗?”唐承念诧异地停下脚步,想看看这只蝶精打算做什么。 她很快就知道了。 “咴!” 蝶精尖啸一声,猛然冲天而起。 它飞到了半空之中,双翅猛然狂震。 “哇啊!”唐承念惨叫一声,她感觉到有一股狂风猛然从她脚底下升起,裹挟着她整个人飞到了半空中! “咴!”蝶精仰头再发出了一声嚎叫,这下唐承念便被狠狠地砸到了地上,这种高度,这种速度,唐承念回力无天,只能无奈地看着自己的生命值瞬间清零。 …… 唐承念的世界瞬间从彩色变成了黑白色。 她原本以为自己会退出庄生晓梦,可是等了很久,她的面前也还是熟悉的景色。而那只蝶精则得意洋洋地围绕在她身边飞舞,奇怪的是,这只蝶精简直目空一切,像是看不见她似的。 【距离复活还有十秒。十、九、八、七、六、五、四、三、二、一!】 就在系统声音念完之后,唐承念的身上猛然升起了一团白光。 “咴!”原本洋洋得意地飞舞着的蝶精震惊了,这个人类怎么还活着啊? 上回一战蝶精占了唐承念的便宜,现在唐承念自然也要占回来。没等蝶精回过神,唐承念已经猛然从地上抓起了十几块小石头,狠狠地朝着蝶精砸去。 正如唐承念预料中的一样,这些石头砸在蝶精身上,都算作了1点伤害,十几块石头就是十几点伤害,蝶精的血量再一次下了一些。 “咴!” 蝶精勃然大怒,再一次振翅。 这一回,唐承念可不会给她留下读条和瞄准的机会了,她再一弯腰,捡了一堆石头,这回只丢一颗,就打断了这只幻境蝶精的法术读条。她推断,刚才那股秒杀了自己的狂风,应该就是这只幻境蝶精的法术蝶卷狂风了。 “一次中招是我呆,两次中招是我蠢,我唐承念才不蠢呢!” 唐承念得意洋洋地拿着这些石块不断地骚扰着蝶精,让她追也追不到,施法也不成功,看它那气急败坏的样子,唐承念笑得几乎打跌。 乐极生悲,唐承念终究蠢了一回。 “咴!”伴随着尖啸之音的,是又一股蝶卷狂风。 蝶精哈哈大笑。 这一次,唐承念抬头就能看到顶上的那个数字了。 五十。 看样子,这个五十指的是五十秒。 那就慢慢等吧,时间到了,就可以复活了。 唐承念低下头,并没有闲着,趁着这个机会拼命地从地上捡石头,揣了满怀,抓了满手,准备待会儿复活的瞬间直接秒了那只死蝴蝶。 【距离复活还有十秒。十、九、八、七、六、五、四、三、二、一!】 熟悉的一响起,唐承念立刻跳了起来,狠狠地把手中的石头都往蝶精的头上砸,之后手脚更快地将怀中的石头一块一块掏出来铺天盖地地丢了过去,直砸得蝶精凄厉惨叫,终究拽不起来了。 最后,幻境蝶精惨叫一声,凄然地化为了飞烟。 【叮!杀死5级“幻境蝶精”,获得经验值5】 “呼,劳累了这么久,竟然只收获了5点经验,看来这经验也不是那么容易得到的。”唐承念自言自语道,“不过,说到底还是因为手中没有趁手的武器,对,还有法术,但凡有一样,我现在都不至于这么狼狈。” 是嘛,什么事情都是开始难,做着做着就容易了。 “现在努力升级,将来打怪的时候才不会这么辛苦!”唐承念自语道。 …… 【叮!幻境刷新!】 唐承念休息了一下,那声音又响起来了。 这一回刷新出来的还是幻境蝶精,唐承念用老办法解决了这只蝶精,可惜中途还是死了一次,浪费了五十秒。 再然后也不知道是不是给唐承念机会,第三次刷新竟然还是幻境蝶精。 唐承念暗暗松了口气,这回解决这只幻境蝶精循序有致多了。 “唉……打一个小怪竟然都这么废精神,真是麻烦!”唐承念哀叹道。 如此两日,唐承念才总算是攒够了经验,成功升级。 第十三章 她才不是天哑 【叮!杀死5级“幻境画笔”,获得经验值5】 【叮!经验值满,人物升级!】 ========== 人物:唐承念 身份:唐瑄奇之女 金钱:27 灵根:火 修为:凡人 等级:6 经验值:3/671 生命值:600/600 灵力值:350/350 物理攻击:51 物理防御:238 法术攻击:51 法术防御:238 附加闪避:5 会心一击:5 (每一次升级增加若干点,其余点数获得方式,请在您的世界自行寻找) ========== 堪堪升级,唐承念便发现自己的所有数值竟然在瞬间全部回满。 加上这两天浸泡的药浴,物理防御和法术防御再一次精进,虽然只是一点点,却也是看得见的进步。 带着这样的喜悦,唐承念对付下一只怪物的时候爽利多了。 这升级后的第一只怪物还是蝶精,可是它竟然迟迟都不曾爆发。 不是血量到达百分之二十以下,就要发出蝶卷狂风了吗? 唐承念一惊,当即对这只幻境蝶精使用了天眼。 ========== 名称:幻境蝶精 属性:风 等级:6 攻击:50 防御:50 生命值:130/500 灵力值:250/250 法术:蝶卷狂风 ========== 变了! 原来她升级,这里的怪物也会升级。 【叮!杀死6级“幻境蝶精”,获得经验值6】 当然,经验值也会增长。 可是这些升级了的怪物,又怎么会是那么容易杀的? 所以,现在唐承念的压力不仅没有减少,反而增加了。 不过,比起普通的修仙者来说,自己已经足够幸运了。——虽然总觉得要做的事情实在太多,不过唐承念很快就想通了,随身游戏系统原本就是从天上掉下来的,她多了一世记忆,多了一条性命,又多了一个外挂,比起这世上许多人都要幸运。如今她竟然为了这种小事魔怔?那也实在太可笑了。 …… 时光如梭,几十天的时间转瞬即逝。 药浴早已经没有了效果,听闻唐瑄奇在收集第二种配方的材料,唐承念已经很多天都没有找到机会出门了。 明月倩每一天都留在房间里,陪伴在唐承念身边,教导她说话,教导她走路。 今天唐瑄奇也来了,似乎因为他陪伴在身边的缘故,唐承念总觉得明月倩特别激动。 “来,跟我念,娘娘” “嗷呜!”唐承念继续装哑巴,勉强地吱了一声。 她并不是真的不会说话,只不过唐承念实在是不清楚她应该在什么时机开口才合适?早知道当初应该看几本有关婴幼儿的书,她实在不想表现得太异于常人,却也不想表现得太泯然众人。其中那个度,可真是不好抓。 “娘娘念儿怎么不说话呢?唉……”明月倩摇头叹息起来。她愁眉苦脸地瞪着唐瑄奇,道,“你说说念儿究竟是怎么回事?别家的小孩子,不是都该开口了吗?” 唐瑄奇也皱起了眉头:“念儿该不会有哑病吧……” “念儿怎么会有哑病!”明月倩着急起来,她也顾不上面前这人是自己的夫君了,不忿地斥责道,“若是你不愿意管,那也就罢了,让我自己教导她吧!” 怎么忽然吵起来了呢? 唐承念昏昏沉沉地睁开眼睛,昨天晚上她为了冲击第8级,提前入眠,劳碌了大半天,虽然成功升级,却也透支了所有的力量。 就连明月倩的逗弄,她也不是很想回应。 “你看,念儿都没有力气!可能是病了!”明月倩说完,狠狠在唐瑄奇背上掴了一掌,“她必然是病而无力,绝对不是哑病!” “唔……不管怎么样,还是找个大夫给念儿看一看吧。”唐瑄奇不置可否地道。 他心中想的是,如果唐承念是天哑,将来修仙之路恐怕会坎坷无比啊。 明月倩并不理睬他这些,她看一眼唐瑄奇的神情,便知道他在想什么:“不管念儿是什么样子,我都不会放弃她的!” “好,好,我也不会放弃她,我也没有说过要放弃她啊!”唐瑄奇无奈地安抚着明月倩。 虽然唐承念是他唯一的女儿,也是长女,可如果不能修仙,或者修仙之途太慢,那与普通人何异?唐瑄奇甚至在想,这个女儿是否会成为别人的笑柄?虽然安慰着明月倩,唐瑄奇却已经在考虑后路了。 ‘我说你们怎么像是要打架一样啊?’唐承念浑然不觉自己才是造成现在这个情况的人,见两人争吵了好久,似乎不想要停下,便闭上眼睛想好好睡一觉,不然稍微假寐一番也可。然而接下来明月倩和唐瑄奇的话却令她狠狠打了个冷战,瞬间就清醒了。 “要不然我们还是快回明月崖,或者去什么地方请个大夫吧!我马上就去将师父请过来!若是念儿当真不能说话……不,我怎么也得先想个办法啊!”明月倩急得六神无主。 唐瑄奇心里也不好受,他神色复杂地看了唐承念一眼,却摇摇头:“其实也不至于那么糟糕,说不定念儿是晚慧。但如果念儿当真天哑……” “她才不是天哑!”明月倩抬头呵斥道,眼睛里还有泪光。 等等,这两人是怀疑我是哑巴吗? 唐承念悚然一惊。 虽然这里是修真界,可是对那些天生残疾的人却并不比地球上好多少。甚至由于天生残疾的人修炼更困难,被视为上进无门,如果哪个大能生出了天哑儿,将会被当作笑话。 唐瑄奇的脸色可不怎么好看,该不会是担心她会成为他的笑话,想要提前处理她吧?不是唐承念思想黑暗,她怎么看都觉得唐瑄奇这个绝情的男人,可以为了他自己干得出那种事! 如果被唐瑄奇这个化神境界的老祖出手对付,她恐怕真得要死了。 “娘!” 唐承念情绪激动,瞬间就自动失格喊了一声。面子什么的都是浮云,她才不想被唐瑄奇人道处死! 明月倩还哭着呢,猛然听到这个声音,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来。 唐瑄奇的表情也不比明月倩好多少,他看了一眼明月倩,又看了一眼唐承念,急了。 “念儿……念儿刚才是不是说话了?” “我没听清楚,要不然,再问一问?”唐瑄奇低声道。 “嗯,再问一问!”明月倩慌忙将唐承念从摇篮里面抱了出来,低声呼喊她的名字,“念儿,念儿,你再喊一遍好不好?” 其实,喊出声音的那一瞬间,唐承念就觉得不对。 她这么久没说话,两人一怀疑她就开口了,不会显得太奇怪吗?虽然现在两人不会在意,但唐瑄奇这人相当多疑,只要在他的心里面埋下了一颗种子,将来指不定就会长成什么样的苍天大树。 唐承念不敢冒险,她的危机够多了,没必要再增加一个潜藏的敌人。 明月倩和唐瑄奇逗弄她的时候,唐承念一边瞪着眼睛装无辜,一边拼命地思索对策。她待会儿究竟应该怎么做,才能打消唐瑄奇的怀疑? …… “怎么又不开口了?”明月倩逗弄了好久,唐承念都只是张着嘴巴流口水,不由得有些失望。 唐瑄奇也失望,看唐承念的表情也变得有些阴沉。 平日里他只觉得这是自己可爱的长女,可现在唐承念无论做什么他都只觉得面目可憎。 他微微偏头,看了看明月倩,心中思索该不该早些处理了这个祸患?当然,他得做得隐秘一些,如非必要,可不能让明月倩知道,否则还不晓得妻子这边会闹出什么大乱子来。 唐瑄奇这样想着,又觉得明月倩真是烦人极了。 其他女人,哪一个不是将他作为中心?整天都围绕在他的身边转悠?在那群女人的世界里,只有他唐瑄奇一个人。而明月倩呢?她有一个儿子,一个女儿,不说唐承奕和唐承念,冯无许也不是什么好相与的。 虽然明月倩从来只是以礼相待,可每当唐瑄奇想到有一个男人一直在垂涎着自己的妻子,他就觉得不爽。偏偏他还不能扼杀那人,就更是烦躁不安了。 “罢了,念儿不说话就算了。”唐瑄奇说完,冷冷地要从明月倩的怀中将唐承念抱走。 “你要做什么!”明月倩直觉地将唐承念抱在了怀里。 唐瑄奇眉头一皱:“我是她爹,我会对她做什么?你这副模样,是在怀疑我吗?” 明月倩不说话了,只是眉目冷淡。 “小倩!” “她才不是天哑!” “我没说她是天哑!”唐瑄奇冷然道。 明月倩摇摇头:“不是我说的。” 两人俱皆一愣,都将目光投向了唐承念。 “她才不是天哑!她才不是天哑!她才不是天哑!”唐承念仿佛并没有察觉到他们的注视,她张着嘴巴,不断地重复着同一句话,这是刚才明月倩说过的。 明月倩的眼泪顿时汹涌而出:“对,念儿不是天哑,念儿好着呢!” 唐瑄奇手足无措地站在一旁,他有些羞愧。既是为自己竟然对亲生女儿生出过扼杀于她的念头,也是为唐承念。你会说话怎么不早些说?平白让我做了一次坏人! 唐承念压根没想到,她虽然打消了唐瑄奇的疑虑,却在唐瑄奇的心中种下了另一根刺。 第十四章 法术:炎咒 “念儿能开口了,那也是时候学走路了吧?”唐瑄奇拦住打算将唐承念狠狠夸赞一通的明月倩,语气淡然地说道。 “走路?会不会太早了?”明月倩还有些不舍,她将唐承念紧紧地抱在怀里,唐瑄奇和唐承念都不怀疑,如果有条件的话,明月倩可能愿意一辈子都不把唐承念放下来。 不过在场三个人,两个人都不同意这件事。 “不早!” ‘不早!’ 唐瑄奇希望唐承念早些懂事,早些展开修炼之路。 而唐承念自己也希望能够快点学走路,这样她就可以光明正大地出去打怪赚经验。对了,还有灵草,明月倩房间外面的那个花草园,唐承念早已经惦记多时了。 “娘!娘!娘!”唐承念飞快地重复着这个字,手舞足蹈地表达自己的急切。 唐瑄奇也像墨茶绿一样很快明了了唐承念的意思,当即开口道:“你看,念儿自己也很心急,很想要早点学会走路呢!她这么懂事,你是她娘亲,难道还没有一个小孩子懂事?” “……那好吧。”明月倩很是艰难地点点头,慢慢地把唐承念放在了平地上,手还是环住了她的腰,免得唐承念失去平衡摔倒。 当初她教导唐承奕走路的时候就已经很心疼了,换了唐承念,就更加不舍。 唐瑄奇走到几步路开外,转过身蹲了下来:“小倩,松手,让念儿走过来。” ‘对啊对啊你快松手吧。’唐承念欲哭无泪,明月倩手上的力气可不小,她感觉自己的腰简直都要被掐断了。 好不容易明月倩终于肯松手了,唐承念才晃晃悠悠地往前走。 她倒不是真的不会走路,只不过和说话一样,她得循序渐进,从跌跌撞撞到稳稳当当之间,还是有着不小的距离。 结果,装不会还真是比真不会更累。 唐承念来回走了两遍,终于松懈了一点,开始慢慢地走,稳当地走,中途还小心翼翼地注意着明月倩和唐瑄奇的眼神,只要他们的目光稍微有些改变,她就立刻假装一个趔趄,栽倒在地上。 走了一整个下午,唐承念总算是可以慢悠悠地走路了。 “念儿是个天才,也许将来真能成为一个了不起的战修呢!”明月倩笑道。 连唐瑄奇的眼底也闪过了一丝赞赏:“不错。” 唯一苦哈哈的人就只有唐承念了,她累得连手都已经抬不起来,等到入夜了吃完了晚饭,她也并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开启庄周晓梦,而是进入了随身游戏系统的人物面板。 昨天一升级,她就立刻退出了庄周晓梦,之后被明月倩和唐瑄奇吵醒,一直都没有看过自己的新属性。 ========== 人物:唐承念 身份:唐瑄奇之女 金钱:27 灵根:火 修为:凡人 等级:8 经验值:0/1432 生命值:800/800 灵力值:450/450 物理攻击:71 物理防御:270 法术攻击:71 法术防御:270 附加闪避:7 会心一击:7 (每一次升级增加若干点,其余点数获得方式,请在您的世界自行寻找) ========== “距离第9级也只剩下一个等级差了……可是1432点经验,我还要刷多久啊。”唐承念想起前一天晚上的遭遇,简直要哭了,她昨天可死了几十次啊! 还是先休息一个晚上吧,再这么高强度地继续下去,她的身体没事,精神倒是要先垮了。 想到这里,唐承念打开了炼丹系统。 这段时间,她看那药浴已经没有什么效果了,便开始吸收那里面的百日菊精华。 其中也拜托明月倩再带她去了一趟花草园。 摘了足够的霓裳草以后,唐承念一株一株将那些灵草全部转化成了精华。 两者的数量一致,都是五份。 这回大概可以炼制出五炉得灵丹,唐承念已经想过了,到时候这些灵丹她可以将之全部转化为金钱,她很好奇,那个金钱可以进入人物面板,到底是有什么特殊作用。 将五炉得灵丹的材料都丢进了系统丹炉,唐承念这才安心地睡去。 劳碌了一天一夜,唐承念睡着得很快,睡得很香甜。 第二天早晨,唐承念得到了五十枚得灵丹,将之全部交易给了系统。 金钱:77 炼丹经验:508/10000 增长的不仅仅只是经验值,还有炼丹经验。 等凑满了这10000点,想来她就将是正式炼丹丹师了吧? 每天的进步,都是唐承念可以看在眼里的。 唯一看不到的进步,就是每天学说话和学走路的课程。唐承念从明月倩和唐瑄奇的闲聊中,断断续续得出1岁的时候就应该同时学会走路和说话的结论,她既要控制步伐不能进步太快,却又不能太慢让唐瑄奇失望,好不容易才熬过了接下来的几个月。 在这段时间里,唐承念也攒够了经验。 ========== 人物:唐承念 身份:唐瑄奇之女 金钱:77 灵根:火 修为:凡人 等级:9 经验值:1943/1943 生命值:900/900 灵力值:500/500 物理攻击:81 物理防御:280 法术攻击:81 法术防御:280 附加闪避:8 会心一击:8 (每一次升级增加若干点,其余点数获得方式,请在您的世界自行寻找) ========== 果然,如果不吞服得灵丹,那么经验值就会卡在极限值上,之后不管她怎么获得经验,这个经验条都不会再增加了。 她现在的等级在外面算是一名高武者,而且还是高武巅峰,可惜武功再高,也不能算是仙人。 【叮!杀死9级“幻境画笔”,获得经验值0】 【叮!杀死9级“幻境温燎相”,获得经验值0】 【叮!杀死9级“幻境温燎相”,获得经验值0】 …… 【叮!杀死9级“幻境画笔”,获得经验值0】 “哎!真的一点都没有增长!” 在经验值满了以后,唐承念不管再怎么打怪,都再也不曾获得经验。 可惜在庄生晓梦中无法吞服得灵丹,唐承念也只能耐心地等待着第二天的来临。 她从来都不确定自己什么时候可以从庄生晓梦中苏醒,也只好百无聊赖地在幻境中消磨时间了。 进入庄生晓梦后,每一天的战斗场地也都是随机的。 唐承念想过其中的原因,大概是为了让玩家可以适应各种场地吧?这一次她的刷新点在河边,不得不说,这种湿滑的场地里太容易出事故了,比如说摔倒。 她有好几次都是因为摔倒,才被身后的怪物给撵上来。 好不容易捱到了庄生晓梦效果消失,等唐承念看到现实中的场景,立刻一头栽倒。她实在跑了太久,虽然身体不累,精神却已经枯竭了。 醒过来的时候发现明月倩和唐瑄奇都来了,唐承念立刻闭上眼睛,能装睡一时是一时。 “我说了念儿最近太劳累了吧,就应该让她好好休息!”明月倩不耐烦地道。 唐瑄奇难得地低声下气,轻声对明月倩道:“那我们就等等。” “什么等一等呀,今天就让念儿好好休息,你瞧瞧,她眼眶都青了。”明月倩怜惜地道。 “……她这眼睛难道不是因为昨天你没扶稳她,害她撞在门框上,才撞青了眼睛吗?”唐瑄奇小声咕哝。 “不是你逼着她走路,她根本不会遭遇这种危险!”明月倩猛然提高了嗓音。 “好,我错了,我们不要说这个了,好吧?……真是不讲道理。” “你说什么!?” “没有没有……行行行,那就让念儿好好休息,今天不练习了,正好我们很久没有单独相处过了。”唐瑄奇说着,语气立刻变得十分温柔,他牵起了明月倩的手,低声问道,“好吗?” 明月倩羞怯地点点头。 于是这两人来了又走。 唐承念莫名其妙地从摇篮里爬了起来,遥遥望着已经没有动静的大门,悄声腹诽道,果然,谈恋爱降智商。 估计明月倩和唐瑄奇出去以后,会让墨茶绿回来看顾她,唐承念立刻又倒回了床上。 唐承念悄悄进入了随身游戏系统,从仓库中拿出了那三颗得灵丹。 一颗得灵丹可以突破一个境界,唐承念捻起这一颗,吞进了自己的肚子里。 这枚丹药入口即化,唐承念只觉得浑身一热,四肢经脉都变得通盈舒畅了。 【普通突破!生命值上限+100,灵力值上限+50,物理攻击+10,物理防御+10,法术攻击+10,法术防御+10,附加闪避+1,会心一击+1】 噔噔噔! 在可见的人物面板上,人物数值顿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除了平时必然会改变的数值,比如等级和经验值以外,一直都没有变化过的“凡人”两个字终于也发生了改变,随着底下的数值刷新,“凡人”也被“炼气”两个字所取代。 这意味着,唐承念不仅升级了,而且也跨越到了一个新的层次,一个新的领域!她已经不再是一个高武者,而是一个真正的修仙者!虽然还只是修真界垫底的炼气境界一层,然而她已经和这世上许多人都不一样了。 【叮!经验值满,人物升级!】 系统提示显得有些姗姗来迟了。 好在接着这一条提示之后,下一条系统提示很好地安慰了唐承念的心。 【叮!习得法术:炎咒】 第十五章 完美突破 炎咒? 唐承念慌张地点开了法术系统,立刻看到了这条法术的说明。 (低级火系法术,根据炎点加法术攻击判定伤害。使用要求:灵力20) 灵力20什么的,一点都没有被唐承念看上眼,她只注意到一条,这个炎咒是攻击法术! 终于不用再一直丢石头,戳树枝了,那种攻击方式可一点都不像个修仙者! 不过,那个炎点是什么? 开心过后,唐承念又不得不面对正事了。 她回到主面板,发现主界面多出了一个修灵系统,人物面板中,又多出了一个炎点值。 炎点:0 唉!又是个从零开始的数值。 唐承念推测,炎点应该和她的灵根有关。 她尝试着点击了修灵系统,立刻被传送到一个新的界面,同时响起系统提示: 【叮!开启修灵系统】 原来这个修灵系统还需要激活呀。 修灵系统中只有一团凝固的小火种,与一个点击面。 【是否开启炎点修行?】 【是/否】 那还用说? 唐承念飞快地点击了确定键,面前这团莹莹之光,立刻活了起来,从火焰中心轰然升起一团巨焰。 等待了很久,唐承念眼见的炎点值却还是没有发生任何改变。 算了,先去做别的事情吧。 唐承念拿出剩下的两枚得灵丹,一口气全都吞服了。 【优秀突破!生命值上限+100,灵力值上限+50,物理攻击+10,物理防御+10,法术攻击+10,法术防御+10,附加闪避+1,会心一击+1】 【完美突破!生命值上限+100,灵力值上限+50,物理攻击+10,物理防御+10,法术攻击+10,法术防御+10,附加闪避+1,会心一击+1】 现在唐承念的人物面板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 人物:唐承念 身份:唐瑄奇之女 金钱:77 灵根:火 炎点:0 修为:炼气(完美) 等级:10 经验值:0/2576 生命值:1200/1200 灵力值:650/650 物理攻击:111 物理防御:310 法术攻击:111 法术防御:310 附加闪避:11 会心一击:11 (每一次升级增加若干点,其余点数获得方式,请在您的世界自行寻找) ========== 多出了炎点数值,凡人境界变成了炼气境界,而且这一次在修为后多出了“完美”两个字,应该是显示境界完美突破的意思。 优秀突破和完美突破时居然会额外增加数值,与普通突破的时候增加的数值一致。 算得上是完美升级吧! 将一切都看完了,唐承念好好睡了一觉,中途吃了两餐饭。 然而,等到唐承念想要和往常一样进入庄生晓梦的时候,却出了一点问题。 【使用“庄生晓梦”失败】 【您已经开启“修灵系统”,无法使用其他系统修行功能】 得,那就等吧,她是真的很想知道炎点要怎么攒,或者说,多长时间才能够换取1点炎点。 同时唐承念敏锐地注意到了系统提示中的一句话,“无法使用其他系统修行功能”,那么这个意思是说,不是系统修行功能,就可以使用啰?将来要是打怪的时候同时开启炎点系统,那倒是不吃亏。 唐承念缓缓地躺倒下来,开始查检自己现在的情况。 ========== 法术: 天眼(洞悉敌人的能力。使用要求:灵力30) 庄生晓梦(在梦境中获得进步。使用要求:灵力50) 炎咒(低级火系法术,根据炎点加法术攻击判定伤害。使用要求:灵力20) ========== 仓库:1下品晶石、惊雷宝鉴、蕴魂木、奥妙经、符道玉笔、蜂王浆 ========== 唐承念原本只是想要耐心地等一等,可这么一等,竟然就等了一整天。 一整天的时间,才让炎点小心翼翼地跳了1点数值,唐承念实在不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表情。哭笑不得?对,大概只有这个最能表现她的心情了。 这么看来,至少在现在这个时期,用庄生梦蝶的时间来交换炎点的时间,根本就不合算嘛。 大概炎点真得等到将来才能体现出效果,不过现在她这小胳膊腿可就只能晚上才能赚那么一点点经验了,要是那儿出了问题,才真是被撬了墙角。不,更形象地说,简直就是被挖了地基。 于是经历了短暂的欢乐后,唐承念意识到,她不得不重新面对那枯燥无比的练级之路。 …… “念儿是不是不开心呀?”明月倩发现唐承念板着脸,不由得说道。 按说唐承念应该开口,说些什么来表达自己没事,然而现在唐承念真是失落到连一个笑脸都欠奉。至于明月倩和唐瑄奇会怎么想,她现在实在是懒得在乎了。 明月倩抱着唐承念,缓缓说道:“夫君,不然我们带念儿出去透透气吧?她一天到晚都呆在房间里,肯定闷坏了。” 唐瑄奇扫了一眼,淡漠地点点头:“那就按你说的做吧。” “我觉得今天天气就不错,夫君,要不然我们今天就出去吧?”明月倩忽然想到了什么,忙道,“对了,再过十日不是宁家老祖的生辰吗?不如我们就将念儿带去吧?” “唔,也好,那你带着念儿等我一下,我出去准备准备,立刻就来接你们。” “夫君!”明月倩猛然伸手,拉住了唐瑄奇的手,低声道,“也许师父会在那里……她……她大概只想见我们四个。” “我们四个?还有奕儿……噢!”唐瑄奇笑了起来,“放心吧,那是宁家老祖的盛会,我怎么可能带一些无名无分的人去?” 明月倩被唐瑄奇这话逗得低下头,微微点了点:“那我和念儿就在这里等着。” “我去去就来。”唐瑄奇温柔地在明月倩的脸颊上落下一吻,这才依依不舍地走出了房间。 明月倩抱着唐承念,傻笑了许久。 丢人啊,丢人啊。 唐承念摇摇头。 刚才唐瑄奇的那番话,不能让她感觉到温暖,更感觉不到爱怜,只有一丝冷意。对言笑晏晏的女子,翻脸便用“无名无分”来打发,唐瑄奇的无情,可见一斑。 现在他喜欢明月倩,将来呢? 正如唐瑄奇也曾经宠溺于她,然而经过了疑似天哑的事件后,唐瑄奇对待她再也没有从前那般亲密了。 这个人爱一个人的时候,会将她宠到天上,然而当他不爱了,甚至还爱的时候,她便已经没有了从前的分量。他的热情持续得太短暂了,偏偏明月倩是真的喜欢这个绝情的男人。 …… 得知自己可以离开唐家了,即便还是得躺在明月倩的怀里飞去,唐承念也觉得心情好了许多。 或许真是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的天地更适合自己。 离家一趟,唐承念不由得想到,若是经历了出行这一趟,再回到家里,不晓得她还是否习惯?也许,她真的很不适合呆在唐家,在真正广阔的世界闯荡才是最适合她的路。 唐瑄奇很快打点完毕,带着唐承奕赶来接明月倩和她。 四人一起离开了唐家。 明月倩说要让唐承奕和唐承念好好看一看沿途的风景,于是两人飞行的速度减慢了许多。 唐承念不由得暗叹,幸好明月倩冒出了这样一个想法。 这对夫妻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一路只晓得加速飞行,那山间的冷风吹得唐承奕瑟瑟发抖,吹得唐承念筋骨欲断。好在这两人一个冰灵根,一个火灵根,各自都有着防备冷风的天赋,否则唐承念真怀疑自己会不会死在这里。 听说那位宁家老祖是云长信的好友,若是云长信也在那儿就好了,唐承念一定要赖在云长信身边,那位娘家长辈可比这对不靠谱的夫妻会带小孩多了! 那位过生辰的宁家老祖是一位元婴境界的老祖,过的也是五百岁的生辰,不是这么隆重的话,还不敢向唐瑄奇递交请帖。 现在在云泽大陆,破天雷圣唐瑄奇的名字如日中天,别说请他到场了,能够被他邀请已然是一种荣耀。 那位宁家老祖差了唐瑄奇一个境界,却比唐瑄奇高了一个辈分,名叫宁婉心的这位老祖有个了不得的朋友,正是明月倩和唐瑄奇的师父云长信。 看在这些人的面子上,宁婉心朝整个大陆的巨擘豪门广发请帖,想来那里一定会很热闹。 唐承念哀叹一声,心道,若是她不是以这个婴儿的身体参加,必然会有趣得多。 说起来,宁家里也有她一个熟人呢。 虽然那个人现在还没有出生。 【宁雪景:本文女主之一,原本是唐承念的闺蜜,最终却爱上了温燎相,在唐承念离开以后大胆地表明了心迹,最后嫁给了温燎相】 唐承念打心眼里对这种和自己的闺蜜抢男人的女子毫无好感,然而那些毕竟只是那人写的。 当初宁雪景是唐承念的朋友时,处处维护于她,之后莫名其妙爱上了温燎相,再见归来的唐承念时,便判若两人了。这就是所谓的拉郎配吧,那宁雪景到底是什么样的人,还是得亲眼见一次才行。 嗯,可惜这一次是绝然见不到了。 宁雪景与唐承眷年纪相较,比起她来倒是要年幼一些,与唐承奕一样同是天灵根中的异灵根,风系。 唐承念一边思索着,一边百无聊赖地凝望着身边急闪而过的景色,忍不住发出了一声赞叹。 这唐瑄奇倒是很能挑地方,从唐家主宅出来一整天了,至今眼见全是青山绿水,姹紫嫣红,仿佛世外桃源一般。 第十六章 无所不知与一心一道 宁家。 在三天之后,明月倩与唐瑄奇提前到达了宁家所在的雪玉宁山。宁家乃是上古一脉,传闻雪玉宁山乃是上古一位宁家大能亲手铸造,凭空成山。遂此山以宁家为名,常年积雪,远望如玉,故名雪玉宁山。 这就叫名副其实吧? 唐承念琢磨着,将来自己要不要也在唐家搞个什么唐山呢? 火焰唐山?——她连名字都想好了。 …… 明月倩和唐瑄奇到达了雪玉宁山后,马不停蹄赶往了宁家。 一路行,一路将雪玉宁山的典故说完后,明月倩感慨道:“从前我倒也妄想过做此等大能,连名字都想好了,水玉明月山。” “你不是已经有一座明月崖了吗?”唐瑄奇笑道。 “对,我当初就是这么安慰我自己的。”明月倩苦笑。 唐承念无奈,你们两个不用一人抢我一句吧?卖蠢和捧哏都被你们包圆了。 而且明明火焰唐山好听多了! …… 宁家的人发出请帖后,就已经派出了家族弟子在大门口迎接各个远道而来的客人。 “我听说这一次破天雷圣也会来!”在门口巡逻的弟子见再没人上山了,方才八卦无比地对门口两个守卫弟子道。 “真的吗?”其中一个满脸崇拜,“要是让我迎接他,我该说些什么啊?” 另一个撇撇嘴:“说你蠢你还真蠢,那位可是破天雷圣!当然只有我们的族长啊,老祖什么的才有资格接待他。对了,他真的会来吗?” “会!唐家的请帖可是我亲手送的!”巡逻弟子激动地道,“我还远远看见了唐夫人呢!” “什么?唐夫人?哪位夫人?是明月夫人吗?” “听说明月夫人是修真界前三的美人,破天雷圣可真幸福。”开头泼冷水的守卫弟子忍不住说道。 “切,破天雷圣几乎已经将修真界前十的美人都娶回家了,明月夫人虽然漂亮,哪敌得过人家以数量胜啊。”巡逻弟子道。 “如果是我,能够将明月夫人娶回家,那我就很满足了。”守卫弟子不服气地道,“破天雷圣虽然厉害,却实在太不知足了。” 巡逻弟子撇撇嘴,不屑地道:“若是你真有资格娶到明月夫人,那时候肯定也不会放过其他美人的。” “你就知道啰?我们打个赌吧!” “赌就赌,我就不信你小子还能成为破天雷圣那般人!来,你说吧,赌多久?一年?十年?”巡逻弟子笑了起来。 “我……”见巡逻弟子较真了似的,守卫弟子有些怯场,却还是很不忿地道,“哼,就算我不行,这世上也还是有那种一心一意的男人,你瞧冯家的冯无许,他不就对明月夫人一心一意吗?这么多年了,都不曾娶妻,我看,他就是在等明月夫人呢!” “明月夫人都已经嫁人了,他等……还能等出一朵花?” …… 飞在半空中的四人,三人都已经变了脸色。 唐承念苦笑,二位,不管怎么拌嘴那都是你们的事情,干嘛拿人家的家里事来拌嘴?看看唐瑄奇那脸色,抹一抹都能挤出墨汁了。 “夫君……” “你不用说什么,小倩,我不会为了别人的闲言碎语动气。”唐瑄奇貌似平静地道。 唐承念点点头,这话听着带感,如果唐瑄奇不是一直咬牙切齿的话,这话就显得更真实了。 明月倩唯有无言。 她也很明白,现在并不是辩解的时候。 四人一时沉默,安静地飞过了宁家上空,在宁家老祖布置的禁制前停了下来。并不是明月倩或者唐瑄奇拿这禁制没有办法,停下来是以示尊重,当然要是宁家的人迟迟不出现,以唐瑄奇现在的心情指不定就要砸门了。 “破天雷圣与明月夫人同时大驾光临,真是令我宁家蓬荜生辉呐!”伴随着一声大笑,一个韵味成熟的女人出现在了二人面前。 原来是七天后即将庆生的宁婉心亲自迎接。 “您是师父的朋友,也就是我们的长辈,长辈庆祝生辰,我们这些小辈怎么可以不到场恭贺?”唐瑄奇瞬间露出了笑容,仿佛刚才的微怒并没有存在过一样。他拿出准备好的贺礼,送到了宁婉心的手中。 “正好,长信比你们还要早到,不如先来和她说说话吧?” “甚好。”明月倩与唐瑄奇点点头。 “这就是念儿吧?”宁婉心微微一笑,走到唐承念身前,“在念儿面前,我倒是可以倚老卖老一番,怎么也得送一份礼物,就是不知道你们喜欢不喜欢。” “您说笑了,您是长辈,送什么都是心意。”唐瑄奇淡然道。 “对,最重要的就是心意。”宁婉心笑道,“念儿百日宴的风光我也听闻了,可惜当日不曾到场,只是送些她有的东西,显得太过随意……听闻她有意走丹道?” 明月倩掩唇轻笑,她十分受云长信的宠爱,与这些云长信的朋友之间说话并不怎么拘束,于是毫不客气地指了出来:“这话听着耳熟,必然是师父叮嘱您说的吧?” “我早说过!”宁婉心当即失笑。 “小倩,你的心思何苦这般玲珑剔透,倒教我这师父头痛!”宁婉心身后人影一闪,云长信走了出来。 唐瑄奇抱着唐承奕,插嘴道:“师父,若不是您太想点出正题,我们倒没有这么容易察觉。” “好小子,你也看得出来?” 明月倩摇摇头:“师父,是太明显了,这话一听就知道是您教的!” 云长信无奈地走了过来,将唐承念抱到自己怀里:“算了吧,你们若是不肯也就罢了,让我问问她,说不定她真的就与你们不一样呢?” 宁婉心的眼底闪过一丝莫名的色彩,她也跟着点点头:“是啊,不如让长信试一回吧。” 云长信接口道:“对,这几天都将念儿交给我,我先看看她有没有丹道的慧根。至于肯与不肯,都是念儿一人的事情,你们不要插嘴,我也不许你们插嘴。” “啊?”明月倩露出不舍的神情来。 “啊什么啊,莫非你还怕我把念儿卖了?” “那好吧。”明月倩十分不舍地点了点头。 唐承念真没想到,她只是那么一想,居然还真成了。她对此事自然是乐见其成的,不管怎么样,云长信要比那对夫妻更细心,也更贴心,虽然偶尔会出一点点小状况,不过总体而言还是好得多。 而且她也对丹道有兴趣……很有兴趣才是!她很期待,云长信会拿出什么东西送给她,如果也是像奇道基础丹册那样增加炼丹经验的就更好了! 炼丹经验:508/10000 比较起来,就这一个数值最不能见人。 就算云长信想要给她什么考验,她也不怕,她又不是真的什么都不懂的婴儿! 不过,一连几天过去了,云长信都只是带着她四处踏青,根本没有给过唐承念任何考验。测验慧根之类的话,该不会是拿去糊弄明月倩和唐瑄奇的吧? 这段时间唐承念一心想着丹道考验的事情,甚至都不曾进入过一回庄生晓梦,一路都开着修灵系统,到现在已经收获了11个炎点值。 宁婉心的生辰,就在这日。 云长信早早地就抱着唐承念去正厅陪伴着宁婉心,众人见到,都诚惶诚恐地打招呼,问完了唐承念的身份后,更加诚惶诚恐地跟唐承念打招呼,搞得她不厌其烦。 明月倩和唐瑄奇也不知道去了哪里,都已经到了生辰宴这一日,唐承念左顾右盼却都没有看见他们。 “是不是想娘亲了?他们很快就会来了,念儿你先等一等吧。”云长信温声安抚。 “……长信。” 一个温敦厚重的声音响起。 是个男人。 唐承念好奇地看了过去,熟人啊,上回免费担任了一次讲解员的余蛮言。 她记得他,‘无所不知’余蛮言。 “嗯。”云长信张嘴欲言又止,最终只吐出这么一个字。 她是想说什么呢?蛮言?言哥?——唐承念想着想着,自己先打了一个冷战,且不说云长信入了化神境界多年,而余蛮言只是元婴境界而已,光是这两人一个苍老一个青涩就很不匹配啊。 至少跟云长信比起来,余蛮言看起来实在太年轻了,说余蛮言是她的孙子都没问题。 “我……” “你跟主人家说过话了吗?她在那儿,你过去就能看见她了。”云长信指了宁婉心的方向。 “不是!我是来找你的!我知道你来这里我才来的……我就是来找你的。”余蛮言忽然有些紧张,他摸了摸自己的手腕,说话结结巴巴,颠三倒四,“我最近开始准备了……我一听说你在这里就来了,我想跟你说些事情……我怕来不及。” 他飞快地拿出一页纸,只是叠了三下。 “我还要带念儿呢。”云长信不动声色地推拒道。 余蛮言不再说话,他强硬地抓住云长信的手,将那一页纸塞进了她的掌心,转身而去。 云长信愣愣地坐在座位上,半天才展开那一页纸,那上面只有一句话。 “无所不知不如一心一道,我知错了。” 第十七章 云长信入魔 “来不及了……你错了,我也不对。” 云长信猛然将这一页纸化为硝粉,在身周布下禁制,只有唐承念呆在禁制中,看到这万万人敬仰的化神老祖,竟然放声痛哭。 她的长发,更白了,她的皱纹,亦然更深。 唐承念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却直觉云长信似乎是在往糟糕的方向奔去。 好在禁制很快就被打破,唐瑄奇冷着脸冲进来,迅速将云长信击昏。 “刚刚究竟怎么了!”明月倩六神无主,只能问询唐瑄奇。 “师父差一点入魔。”唐瑄奇眉头皱起。 明月倩瞪大了眼睛,不能置信。 修真界中俗语的入魔,指的并不是入魔道,而是神魂癫狂,失却自我。 不是死,却比死更惨,魂魄仍旧留在世间,却放肆地做一些违背本心之事。 这种入魔,就连真正的魔道修士都畏惧无比。魔道修士一旦入魔,痛苦将甚正道修士百倍,这与他们的特殊修炼方式有关。 唐瑄奇这条修者之路中倒也遇到过邪道修士,他也曾经与其中几个女修有过露水姻缘,尤为清楚入魔的可怕。 “方才有谁来过?”唐瑄奇问道。 众人皆言不知。 唐承念一愣,虽然余蛮言出现得很突兀,可是他一路走来,却经过了许多人呀,怎么那些人全都露出茫然的模样? 很快,宁婉心为她解答了心中的疑惑。 “迷人香。这人是针对长信来的。”宁婉心低声道。 唐承念更诧异了,即便她只是围观,也看得出余蛮言和云长信一样,心中藏着很深的事,他二人之间的言谈,绝对没有作假的情绪,可若说不是作假……这件事也许真是个巧合。 不过唐承念不能作证,更不打算将自己卷入漩涡中。 她在想,余蛮言刚才说自己做好了准备,做好的是什么准备? …… 云长信几乎入魔,虽然及时被打昏,却一直昏迷不醒。并不是唐瑄奇下手太重,而是她的心事太深,根本醒不过来,或者说,除非她真的想要醒来。 “我们谁也帮不了她,只能靠师父自己了。”唐瑄奇摇摇头,站了起来。 明月倩看看云长信,又看了看唐瑄奇:“你当真想不到办法?” “若是我有办法,早就用了。”唐瑄奇显得有些不耐烦,丢下这句话后,便拂袖而去。 “夫君!”明月倩想要追出去,却又踌躇地停下了脚步,她很是歉疚地对宁婉心道,“抱歉,打搅了您的生辰宴。” “你这是说的什么话,长信是我的朋友,我和你一样担心她。”宁婉心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明月倩的肩膀,“这儿有我替你看着,别长信还没有醒,你与他倒先闹起来了。” “嗯。”明月倩有些沉闷地应了一声。 她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明明以前不管是什么时候,什么情况,什么事情,云长信都会替她解决的,然而现在云长信躺在这里,人事不知,她已然完全失去了主心骨,根本就不知道自己应该如何是好。 宁婉心再催促了一句,明月倩方才缓缓地站了起来,从房间里走了出去。 唐承奕懂事地坐到了宁婉心身边,虽然他并不明白这群大人是怎么了,他却看得出宁婉心的情绪十分低落。 宁婉心轻轻地抹了抹唐承奕的脑袋,紧紧地抿唇。 唐承念已经无言了。 她竟然在云长信的身上看到了偌大的一行字: 【云长信·入魔状态:100%】 这么严肃的时刻,麻烦你就不要出来凑热闹了啊系统! 等等,难道连入魔状态也可以用随身游戏系统来解决?如果是一年前,唐承念一定会觉得说这句话的人疯了。 可现在,她却觉得也许这真是一个突破口。 云长信对自己很好,如果可以救她,唐承念还是挺愿意想办法的。 可惜,哪怕知道这里是一个突破口,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入手呀。 【任务“云长信入魔”:云长信是一个很好的长辈,你希望将她从入魔状态中拯救出来。听说青日岛的利齿犬犬牙可以制作破坏魔禁的笔。】 oo 唐承念立刻进入随身游戏系统,扬天长啸问道:“系统你是不是窃听我的心声?” 【是否接受任务?】 【是/否】 还用说吗? 唐承念当即接取了这个任务,任务面板立刻刷新出了任务“云长信入魔”。 青日岛?听都没听说过! 云泽大陆这么大,同名同姓,没有名气的小岛实在是太多了,何况唐承念现在只是一个婴儿啊!一岁的婴儿啊! 接取任务只是出于尽心意,但真要完成那又是另外的事情了。 她现在要是敢自己出去,绝对直接被打劫抓走没跑。 可拜托爹娘也不可能。 “我要去青日岛。”她又是从哪里听来的这个名字呢? 她根本没办法解释。 唐承念低头,看着双眼紧闭的云长信,心忽然提了起来。她以为自己应该不在乎,可原来她并没有那么冷血。如果没办法帮助这位长辈,她真会愧疚一辈子的,因为她并不是没有办法啊…… …… “小倩,瑄奇。” 宁婉心听到声音,连忙朝大门看了过去。 原来是明月倩和唐瑄奇回来了。 虽然脸色还是不怎么好看,但比起刚才已经好很多了。唐瑄奇直接开口道:“我方才出去以后想到一个办法,也许可以暂且先封印师父。以后再想办法吧,至少现在不能让师父再继续沉沦下去,否则就算想到了办法,师父已经入魔了,也没用。……那是以前听过的,没怎么放在心上,刚刚才想起来。”最后一句是看着明月倩说的。 明月倩并未在意,她急忙问道:“那该怎么做?” “小倩,你先带着念儿和奕儿去外面等着。” “好!” 明月倩答应得很爽快,她弯下腰,一手抱着一个,将唐承念和唐承奕抱到了房间外面去。宁婉心也在唐瑄奇的要求之下离开了房间,房间里只剩下了唐瑄奇一人,唐承念只能遥遥看到房间里不断向外放射着各色光芒。 过了一会儿,唐瑄奇打开门走了出来,额头上还沁着汗珠。 “怎么样?”明月倩慌忙问道。 “放心吧,没事。”唐瑄奇虽然不舒服,却还是对明月倩点点头,明月倩和云长信之间的关系可比他亲密多了,简直像是亲生母女,所以他还是分心安慰了明月倩一句。 “太好了!”明月倩安然,这才关心起唐瑄奇。 唐承念透过门缝,往里面望去,云长信的身上已经蒙上了一层蓝色的光罩,看来这就是唐瑄奇做的封印了。 【云长信·入魔状态:100%】 不过那段字还是没有改变,唐承念觉得要是她想要突破那层封印应该不难。 事实上那个封印原本就是只针对云长信的布置,其他人想要接近的确不会受到阻碍。 “我们还有二十年左右的时间……得抓紧了。”唐瑄奇低声道。 二十年? 唐承念讶然,等到温燎相来到中心城,差不多也是那个时候了。 看来这个“云长信入魔”是长期任务啊!从前她也有过做长期任务的经验,这种任务不仅完成起来麻烦,而且通常程序也很多,极为繁琐。但二十年是个机会,她遥遥望着那个身影,‘我一定会完成这个任务。’ 堂堂化神境界的老祖居然在宁婉心的寿宴上入魔,虽然这件事情跟宁婉心应该没什么关系,但是宁婉心的五百年生辰也过得极为惨淡。 宁婉心自己也挂念着好友的伤势,倒也不在意这些。 在寿宴结束后,唐瑄奇亲自送云长信回明月崖,而明月倩则带唐承念和唐承奕回家。 明月倩一直想着云长信,一路飞得很慢。 唐承奕却是没心没肺:“娘,我们要回家了吗?” “……嗯,对。”明月倩低声应了一声,半晌才回过神来,如梦初醒一般,“啊?奕儿你刚刚说什么?” “娘,我们是不是要回家了?”唐承奕很有耐心地重复了一句。 “对,娘要带你们回去了,好不好?”明月倩虽然有心事,却还是温和地对唐承念和唐承奕说话,也许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唐承奕压根儿没有觉得哪里不对吧。 “不好!”唐承奕摇头道,“娘娘我们都已经出来了,干脆就在外面玩几天吧!我这还是第一次出门呢!” “在外面玩几天?”明月倩一愣。 “是啊,娘,带我们在外面玩几天吧!家里一点意思都没有!”唐承奕吵闹道。 明月倩想了想,唐家里最多的就是那些烦人红颜知己们,现在唐瑄奇也不曾回去,说不定还要在明月崖上呆几天……她回去面对那群人有什么意思?心情已经够不好了,还不如在外面散散心。 想到这里,明月倩点点头:“行,那娘亲就带你们在外面走一走。正好,不远处就有一座城池,可是奕儿,你得乖乖的,不许碰到那些人,知道吗?” 她们前方那座城池是一座凡人城池,唐承奕要是随便碰到哪个人,对方可死定了。 唐承奕有些黯然地低下头,小声道:“好吧,我跟着您,不会碰到他们的。” “嗯……奕儿乖。”明月倩摸了摸他的脑袋,直接带着他与唐承念落到了地上,“再走一段路就到那座城了,那里都是凡人,我们不可以飞……行吗,奕儿?” “行!”唐承奕巴不得自己走路呢,飞快地点点头。 第十八章 越水城 一大两小凭空落在一片平地,方才明月倩已经张望过,确认附近没有人,这才落下来。 其实明月倩真正独自在外面历练的时间不多,如果不是出了云长信入魔之事,她原本是打算让唐瑄奇带着她和孩子们在这里好好玩一玩的,要知道在唐家的时候,她实在是憋坏了!有的时候,明月倩也会无言,她当初怎么就鬼迷心窍,求着唐瑄奇将其他女人带回唐家呢?话是她自己说的,那群女人来了,也没有打回去的道理,可明月倩就是心中不爽。 这个念头只是倏忽而过,却在明月倩的心头留下了一根刺。 …… 山间行走着三道人影,在唐承念的要求下,明月倩将她放了下去,让她可以自己走路。 “来,妹妹,你牵着我吧!”唐承奕朝她伸出手。 唐承念很想说自己其实不用牵,可看着唐承奕期待的眼神,她也只能无奈地握住了他的手。 哎,有一个天真单纯的哥哥可真是麻烦! 她一边抱怨着,却又一边小碎步跟上了唐承奕的脚步。 山路崎岖,如果不是有唐承奕牵着,唐承念说不准还真的摔几次。 虽然脑筋不怎么好,但是还算可靠! 唐承念很没出息地给自家哥哥换了一个标签。 在雪玉宁山的时候,云长信亲自出手给唐承念测试了灵根。 得出唐承念和唐承奕一样,是天灵根的结论,不过唐承念却是冰的另一极,火灵根。 所以,经过了短暂的实验,云长信表明唐承念可以和唐承奕接触。 也只有云长信才会在乎这一点了,明月倩想不到,唐瑄奇不在乎——他自己的童年就是在孤立之中度过,自己的儿子和女儿关系好不好,与他何干?倒是明月倩悄悄抚掌,让唐承奕跟唐承念分开是为了安全,然而在她的心底,还是对唐承奕有一丝歉疚的。 见唐承奕愿意和唐承念多接触,明月倩看在眼里,算是乐见其成。 “呔!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呃……要……什么来着?” 猛然从两旁跳出一个山匪,他一身虎皮,手持五孔银环刀,看起来颇有杀气。 唐承念痛苦地捏紧拳头,你你你你念完台词好不好! 她间刻抬头看了明月倩一眼,发现她的表情似乎也很纠结,啊,原来是同道中人。 ……所以说你不能念完台词吗?感觉真的好不爽啊! 气氛一时凝结。 “要从此路过,留下买路财!大甲,要是你下回再记不住台词,就不准再出来了!” 忽然有个面孔粗犷的壮实男人从旁边跳了出来,飞快地说完了接下来的台词。 姑且称他为壮士乙。 唐承念和明月倩顿时解脱。 三个强迫症患者都得到了救赎——不对,打劫呢! 唐承念用充满惊喜的目光上下打量着对面的两位壮士,这就是打劫吗? 这就是古色古香原汁原味传闻中的打劫吗? “娘亲!他们是不是在打劫我们?”唐承奕一脸激动地问道。 “对,奕儿啊,娘也是第一次被打劫呢!”明月倩同样喜出望外地回答道。 对面两位壮士油然而生出一股恶寒,等等,没搞错吧?应该,是他们打劫她们……吧? 为什么他们会生出一种即将倒楣的直觉! “算了大甲,我们还是先撤吧!” 壮士乙一拉壮士甲,两人飞快地消失在了来路。 明月倩狠狠地一跺脚:“可恶!居然被他们跑了!” “娘,把他们抓回来吧!”唐承奕的眼睛里第一次闪烁出了邪恶的光芒。 唐承念准备附和,及时清醒,对了,她现在是个牙牙学语的孩子,嗯…… 不能插嘴的感觉也好不爽啊…… …… 一行三人迸射出同样不爽地光芒来到了第一座城池。 越水城。 有了一路的不爽做铺垫,明月倩三人简直杀气腾腾,酒楼里的小二差一点就把她们当成砸场子的,当然,看明月倩那个气势他们也不敢拦着,忙狗腿无比地将明月倩引上了二楼。 二楼里全是包间雅座,装潢倒是典雅。 唐承念好奇地左顾右盼,被明月倩拉着往其中一间包厢走了过去,他们刚要走进去,旁边的包厢门忽然打开,从里面走出来一大一小两人。 “待会儿你别给我找事……你、你怎么会在这里?”原本冷漠的语调猛然扬起,要多惊喜有多惊喜,要多开心有多开心。 唷这熟悉的语调。 果然就是冯无许。 在这么一个凡人城池中都可以遇到冯无许,也不晓得明月倩和冯无许到底是多么有缘分,怎么当初这两人就没成呢?唐承念很是费解,按照当初明月倩对强者的崇拜心理,她有理由对冯无许感兴趣啊? 最终也只能用“主角光环”四个字来解释了。 她很快不再关心这个问题,将注意力放到了冯无许牵着的那个小男孩的身上。那男孩子的头顶上居然没有名字,而是???三个问号。 这种情况可不常见,当初她第一次和云长信见面的时候,那位化神境界的老祖也很大方地展示了自己的名字,当然,那些都是系统安排的。难道这个看起来三岁左右的小男孩竟然拥有比云长信更深厚的境界吗? 唐承念生出了一些疑虑,却又很快将这个想法打消,怎么可能呢,如果冯无许和这么厉害的人有牵扯,之后又怎么会被温燎相那么轻易地击杀? 也许这个小男孩是个任务NPC吧,对,冯无许现在可真像那种带NPC去交任务的玩家。 她想到这儿,立刻偷笑起来。 “你笑什么?” “啊?” 唐承念诧异地抬起头,发现跟她说话的人竟然就是那个正在被她YY成NPC的小男孩。 “你在跟我说话?”她左顾右盼,发现明月倩正和冯无许对峙,唐承奕饶有兴致地围观,再仔细研究了一下这位NPC的视线,对,他好像真是看着自己说的。 “我当然是在问你,这里还有什么人在笑吗?” 那小男孩倨傲地道,语言组织明显已经完善完毕,根本就不像个三岁小孩说话的口气。 这家伙,莫非也是个魂穿的? 唐承念好奇死了,却又不敢试探,毕竟她前世又不是专业出身,万一试探不成反而透露了自己的跟脚,或者这个小男孩的性格跟自己想的不一样。——他要是神经失常非要公开她是个魂穿的,谁知道明月倩会怎么做? 不敢冒险的她,只能默默地将这个猜想藏在心里,如果将来有机会的话,她会自己想办法查的。 不过,现在唐承念真是好想知道这个神秘的角色究竟叫什么名字呀! “喂,你……你叫什么名字呀?”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那小男孩很是欠扁地轻轻点了点头,“那个女人不是跟冯无许很熟悉吗?到时候你让她问不就行了?” 唐承念狠狠地一握拳头,奸诈! 她现在才一岁,跟三岁的小娃娃套话已经很冒险了,直接去问明月倩……要是可以问,她早就问啦,她心里头还埋藏着很多很多的问题呢! “你的名字很机密吗?说都不可以?” “倒也不是。”小男孩轻笑一声,“可我凭什么要告诉你?看起来,你好像很好奇……不过你好奇与我何干?而且,你这家伙求而不得的样子实在是太可怜了。” 无耻啊无耻。 唐承念咬牙切齿,非常勉强地挤出一个笑容:“那算了。” “别呀,好不容易能有个人陪我说话,你可别这么轻易就撤了。” 亏她一开始还觉得那家伙长得挺可爱的,结果性格居然这么糟糕! 不管是成年人还是有儿童,这种性格真是讨厌! 而且她就是拿这种个性的人毫无办法呀! 唐承念真后悔自己招惹了这个家伙,也不晓得她到底是做了什么事情让这个男孩如此感兴趣?可惜,早知道什么的都已经来不及,就算唐承念依偎到明月倩的身边,那个男孩居然还是恬不知耻地贴了过来。 “怎么了,念儿?” “我饿!”唐承念趁机委屈地埋怨道。 “呃,对了你们是打算在这里吃东西吗?”冯无许虽然个性冷淡,却并不意味着他并不了解人情世故,他很快发现自己似乎打扰了这一家三口的会餐。他若无其事地往后面瞟了瞟,没看到唐瑄奇的身影,虽然不知道缘故,他却还是心中暗喜。 “小倩,我对这里熟悉一些,待会儿让我带你在这座越水城玩一玩吧?” 明月倩当即就要拒绝。 然而那可恶的小男孩竟然插嘴:“对呀,姐姐,冯大哥一点意思也没有,我这些日子过得没意思透了!您可以让我陪着这位妹妹和这个弟弟玩吗?我不会吵的!”说到最后,这个狡诈的男孩竟然还从眼睛里面挤出了几滴眼泪。 当即就看得明月倩怜爱无比,她忍不住瞪了冯无许一眼:“那好吧,正好我也打算带着他们在外面玩几天。” 冯无许虽然被女神莫名其妙地投了怨恨的一眼,却暗喜自己可以和明月倩亲密接触。 有所失便有所得,他当即给了那男孩一个鼓励的眼神。 第十九章 重生之人 呸,什么姐姐呀。你这年纪,还真有脸面称呼冯无许为大哥呢。 唐承念抱着手臂,默然半晌。 如果只忽悠明月倩一个人,倒也容易,可是一旦和冯无许相处,她可不能确认自己会不会露出什么跟脚,只得一直闭嘴,生怕让冯无许找到一点点破绽。 五人一起走进了明月倩要的包间。 “对了,还不曾问过,这个孩子叫什么名字?”五人坐定,明月倩将唐承念放在了自己的怀中,这才顺口问道,当然,明眼一看,便看得出她很好奇这孩子与冯无许之间的关系。 冯无许并不恼怒,淡然答道:“他叫六甲。” 却不说姓氏。 想来也有苦衷吧,明月倩不是一个太热爱八卦的人,她只是想知道这个陌生男孩的名字,方便称呼而已。 唐承念看到小男孩的名字变成了“?六甲”。 姓氏依旧还是保密状态。 看来,这果然是个重要人物啊,唐承念暗暗做出猜测,也许这名字被加密,只不过是冲着她这个随身游戏系统的主人来的呢?看起来,冯无许就知道更多内幕,当然,她现在不能问。 冯无许亲自出马,点了几道菜,等端上来的时候,唐承奕立刻拿起了勺子,明月倩只在旁边看着,偶尔扶一扶他的手,纠正一下姿势。 唐承念的口腔里已经开始冒出点萌芽的意思了,可她还是只能吃米糊,她只能在明月倩的怀里,羡慕地看着大家大口吃肉。 虽然冯无许应该已经带着六甲吃完饭了,但是大概是为了气她,六甲特意拿出筷子夹来了饭菜,香甜地吃着。 “你今天的胃口不错。”冯无许还当六甲是个孩子,夸赞了一句。 六甲随意地点了点头,得意洋洋地朝着唐承念看了一眼。 有什么了不起的! 再过两年……她也可以吃饭! 唐承念痛苦地撇开脸。 …… 安安静静地吃完饭后,冯无许主动提出了几个越水城的著名景点。 明月倩自然都想去看看,反正她也没有正式打算过要在这里逗留多少天,能看一样是一样吧。 “越水城里并不以景点取胜,最好的还是吃食。”冯无许见明月倩疑惑地看着自己,解释道,“这儿的有名小吃太多了,刚才点的还只是其中几样,要是全都点完了,恐怕这整个桌子都放不下。” “那么多呀。”明月倩惊讶地道。 “是啊,小倩你常年都在明月崖上,一定很少尝过这些地方小吃吧?”冯无许邀功一般问道。 明月倩轻笑一声:“在唐家,虽然没有这些地方小吃,厨师的手艺却也不错,常常煮些味道不错的食物,我很喜欢。” 她仿佛说些毫无边际的话,可唐承念听在心里,却听出明月倩是字字句句都不忘记警告冯无许,自己是有夫之妇。她真心觉得自己的娘亲简直就是一心一意的典范,当然,太一根筋,这一根筋怎么不用在一年前呢? 冯无许尴尬地笑了笑。 六甲扫了明月倩一眼,并未说话。 接下来就有些沉闷了,好不容易熬到大家都吃完了饭,五人一行齐齐离开了酒楼 根据冯无许所言,冯家在越水城有一方凡人势力,此次冯无许便是暂居于此处。 诗风书院。 “冯家也有兴致经营凡人的书院吗?”明月倩远远看到那块牌匾,疑惑地问道。 明月崖从来重武轻文,明月倩自小在这样的环境中熏陶,便觉得文才并不要紧。 冯无许道:“凡人的文才亦有助益,何况修不成仙,修得儒道也好。” “哦。” 云泽大陆中妖魔兴盛,儒道大家天生克制妖魔者,明月倩恍然大悟地点点头。 果断忽略了前一句。 冯无许苦笑一声,又说不得什么。 诗风书院有他的七分心血,可惜明月倩长在明月崖,恐怕不能明白他的这番苦心。 唐承念却是一怔。 修仙之学又不是从天上掉下来的,据闻,当初第一个羽化登仙者,便是一位儒家书生。 何况云泽大陆的修仙风气并不好,皆由自私因故。 每一个修者随心所欲,不知道在大陆上搅出了多少血雨腥风。 儒家导人向善,虽说此责难为,然而若有丁点成效,也都是苍生之福。 唐承念将双手拢在怀中,若有所悟。 六甲的神色沉静,却不知道是在想什么。 …… 诗风书院的院长文蓬莱早已经知道自家少主出去巡视,这个时候应该回来了。 他估摸了一下时间,站到诗风书院的门前去等待那位少主。 虽说以身份而言,冯无许并不是诗风书院的真正主人。 然而文蓬莱很清楚,诗风书院能够驻扎在越水城,靠了冯无许许多努力。 他不是修仙者,却见过很多修仙者。 文蓬莱自忖,冯无许是他见过最有心的修仙者。 修仙界中人尽皆视凡人如草芥,只有这位少主才是真心实意将凡人真的看作人。 来到诗风书院的门口侍立,文蓬莱并不引以为耻。 冯无许才学高绝,他倒觉得有幸能够在此处等待冯无许,实在是他的荣幸。 文蓬莱并不在乎路过的弟子们的目光,当他看到远远走来的人影,立刻快走几步朝着冯无许赶了过去:“少主!” 他看向唐承念等人,露出不解的表情,要知道冯无许早晨离开的时候,身边只有一个六甲。 接收到了来自文蓬莱疑惑的目光,冯无许犹豫了一下,说出了古怪的介绍:“这是我的朋友,小倩,这两个小孩……大一些的名叫唐承奕,这个小姑娘则名唐承念。” 唐承念坐在明月倩的怀里,既是无语,又觉得这个男人有些可怜。他恐怕一辈子也说不出“这是明月倩的儿子,女儿”吧?然而那偏偏就是现实,他不得不面对的现实。 明月倩微微扬起嘴角,对文蓬莱点点头。 虽然自小经受着文不如武的熏陶,不过看在冯无许的面上,她的态度并不傲慢。 冯无许这才想起自己还不曾介绍过文蓬莱,连忙道:“这位便是诗风书院的院长,文蓬莱。” 文蓬莱连忙对几人见礼。 这些人应该都是修仙者吧……便是那个名叫唐承奕的孩子,他都觉得有些看不出深浅。 不愧是少主的朋友啊,这位小倩姑娘的态度真是平易近人。文蓬莱感慨地想。 这想法只是在他的脑中一闪而过,文蓬莱立刻着手将五人让了进去。 临时又给明月倩三人拨了一间房。 由于明月倩要照顾唐承念和唐承奕,因此主动要求只要一间,文蓬莱看着冯无许的眼色,选择了后院最大一间屋子,仅次于主人家。 对,就在冯无许的房间边上,与他比邻而居。 冯无许看了一眼,直接递给文蓬莱一个鼓励的眼神,上道! 文蓬莱但笑不语。 唐承念微微垂眸,啧,这两人看起来倒是都颇像偷了腥的狐狸! 入夜后,五人且先休息,探访名胜古迹的事情,明天再说。 冯无许送明月倩回了房间,在门外站了许久,这才回到自己的屋子去。 然而六甲已经坐在茶桌边,似是等了许久。 “你倒是心想事成了。”六甲抚掌笑道。 冯无许看着这个三岁孩子,目光中没有对幼儿应有的神情,仿佛与他对话的不是个孩子,而是平辈。 然而他已然是元婴境界的老祖,还有什么人有资格与他同辈呢? “我会带你去找那间洞府的,你有点耐心。”冯无许在桌边坐下,六甲给他斟了一杯茶。 六甲笑道:“不要紧,不要紧,你若是想陪着那个人类,便陪着吧。” 冯无许狐疑地看了六甲一眼。 这厮早晨还着急忙慌地催促他来着,怎么现在好像变了个性子? “你不用怀疑我有什么鬼主意。”六甲轻笑,“我只是觉得……那个小女孩,挺有意思的。” “唐承念?” “嗯,那是个双魂之人……奇怪的是,她的双魂竟然是圆满的。”六甲拿起一个茶杯,微微晃悠了一下,眼里盯着浮动的茶叶,口中喃喃道,“我得好好观察一下……” “随你。”冯无许并不在意地道。 他在乎的,从来只有一人。 也许正是这份执着,撑着他穿越时空,回到了现在。 对,冯无许正是一个重生之人。 他对唐承念的观感不怎么好,因为那个杀了他的人,正是唐承念的夫婿,而且,还是在唐承念的驱使下动手。 可是重生之后,很多事情都好像改变了。 至少此时,明月倩是不应该出现在此处的。 罢了。 或许他的重生,就有如一阵旋风,将一切都改变了吧。 冯无许将手中端着的茶杯拿起,牛饮而尽。 茶香,茶味,全都不重要。 既然事情会改变,那么他并不是没有机会啊。 比如面前这个六甲,不正是他通过第一个改变而遇见的吗? 冯无许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戒指,露出一丝笑容。 重生一世,他若还不能抓紧,岂非太对不起这一场重生? 小倩…… 冯无许的目光,游离地看向门外,那里有一轮明月,隐隐露出一张绝色面庞。 六甲古怪地瞧了冯无许一眼,这人,怎么看着月亮也呆了? 第二十章 商六甲 唐承念本以为自己只是没得吃,居然也没得看。 在冯无许的要求下,唐承念被留在了家中。 “那里人潮汹涌,摩肩接踵,指不定就磕到碰到……毕竟念儿只是个孩子,还不曾开始修炼啊。”冯无许说得振振有词。 于是明月倩将她抛弃了。 不仅抛弃,居然还留了个祖宗,不,大祸害! “有哥哥陪着你,照顾你,不好吗?”六甲坐在唐承念身旁,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刚才他自述已经看厌了这里的风景,于是也跟着留在了诗风书院。 “聒噪!” 反正已经在六甲面前露出过真面目,唐承念也不在乎让自己展现得更加彻底了。 她自暴自弃地坐在摇篮里,昨天因为六甲的缘故,她的心情差得要命,在庄生晓梦之中,只杀了十个怪而已。 经验值:100/2576 炎点值完全没动,还是11点。 更重要的是,她才刚进入过一次庄生晓梦,这种法术有基础冷却值,她在短时间内,也只能陪着六甲这厮大眼瞪小眼了。 “小念……我叫你小念怎么样?”六甲自言自语,倒也玩得开心,大约是没朋友,所以只能自己跟自己玩了吧?唐承念不无恶意地想。 她完全忽略了每回六甲一开口,她就会含怒地驳斥一句那个事实。 “既然小念不说话,就是喜欢这个名字,那以后我就叫你小念,你叫我六甲哥哥吧?” “不要!”唐承念头一回发现,她还是很容易被激怒的。 “诶?可我就是你哥哥呀。不管是这具身体的年纪,还是你那灵魂……”六甲说到这里,并不再继续。 然而这些已经够了。 唐承念还算平静的目光陡然一冷,却并没有立刻开口。 她个性谨慎,很快想到,如果六甲想要对她不利,早就该做了,而不是如此坦率地将整件事情摊到明面上来讲。 那么他到底是打的什么主意呢? “你是怎么知道的?”唐承念思索半晌,吐出这样一句。 六甲指了指自己的双眸:“我有一对通灵眼。” “你亲眼看出来的?”唐承念语带狐疑。 “对,你是双魂之人……我从来不曾见过你这样的身体和灵魂,有些感兴趣。”六甲抱着手臂,“我想,你下一个问题应该是,‘你想要什么’,对吧?” 他学着唐承念的语气,怎么看怎么欠扁。 唐承念很是不爽地点点头。 “哈哈……我想要好好观察一下你。”六甲笑道,“我既不会动你的身体,也不会动你的灵魂,你只需要让我待在你身边,好好观察你就行了。不用多久,你那娘亲什么时候离开,你什么时候就可以离开了。” 只需要这么简单? 唐承念难以置信。 “对。”六甲点点头,“你不需要这样看着我,我们家族只需要一双眼睛便能够辨明那些我们想要知道的,你不需要拘谨。” 得了吧,你倒不如不说! 唐承念撇撇嘴,却也敬佩这样的六甲。 她不无感激地道:“行,不过恐怕你只能在白天的时候来了。” “当然,你娘亲也不会允许我和你睡在一个摇篮里吧?”六甲挑眉。 “……”敬佩之类的情绪,果然只是错觉。 于是接下来的日子里,白天冯无许领着明月倩和唐承奕浏览越水城的风光,六甲则留在诗风书院里。美其名曰是“照顾小念妹妹”,实际上每天都绕着她,不晓得在看什么。 不过六甲的确只需要看看而已,虽然时时刻刻都被人盯着的感觉有如芒刺在背,然而唐承念也只能忍耐着了。 自从那天六甲与唐承念摊牌,他的名字终于多了一个字。 商。 商六甲。 唐承念翻开过背景介绍,仔仔细细地把那里头的知识给啃干净了,却从来不曾找到过一丁点有关商姓的消息。 既然不是个有记载的姓氏,那应该没什么名气吧? 可那天,商六甲的名字为什么会隐蔽起来呢? 她有些不解。 虽然没有找到商六甲的相关消息,唐承念却稍微了解了一些青日岛的资料。 正是云长信那个任务之中,记载的青日岛。 在云泽大陆的南方海域中啊…… 挺远的。 中心城虽然称为“中心”,然而实际地点却是在云泽大陆中部偏北区域。 云泽大陆很大,用唐承念自己的形容词,就是无边无际。 至少,对于化神境界的修仙者而言,云泽大陆依然算得上是无边无际。 人类不知道探索了多少年,才将整个大陆板块的地图绘制出来。唐承念有些好奇,如今在云泽大陆之中流传的大陆地图,也不知道是什么人绘制的? 难道是更高境界的大能吗? 虽然来到这个世界不过一年,唐承念发现,她似乎已经完全融入了此处。 也许正因为在另一个世界,她已然了无牵挂吧。 曾经有过一个幸福的家,最终却没了。 曾经要重建一个幸福的家,最终也没了。 既来之,则安之。 何况唐承念也不服气,她不相信,自己不能利用这第三次机遇,她不相信她真的是命中注定没办法幸福……她总不能糟蹋这白来的命。 那么第一步,便是从将云长信唤醒开始。 那是此生,此处,难得可以信任的至亲。 …… 商六甲发现唐承念又走神了。 这家伙,一天能忽然发白日梦好几回。 难道这也是双魂者的特点? 毕竟双魂者也只是在商家的典籍中记录过,在商家,上数五代,都没人敢说自己亲眼见过双魂者。商六甲想要单独研究双魂者的事情,也只能一步一步来,如果贸贸然打断她的思考,这种观察又显得不自然了。商六甲一边将这个发现记录下来,一边默默开怀。 若是回到商家,让那些子弟晓得自己遇到了双魂者,不知道该多么羡慕呢! 原本的一次劫难,竟然成全了两个大收获。 想到即将发起的那位大能洞府之行,商六甲的心就激动得要命。 他老早就想要摆脱这副糟糕透顶的躯壳了! 若是那洞府之中真的有那具完美的机关人…… 他商六甲,说不定也要像其他家族大能一样,载入商家的史册了! 也说不定是大陆史册? 商六甲越是想就越是开心,越想就越是没了边际。 于是房间里只剩下了两个发呆的人。 一个愁眉不展,一个喜笑颜开。 …… 冯无许天性冷肃,不过看在明月倩的面子上,对唐承奕宠爱有加,不出一天,唐承奕已然崇拜无比地唤冯无许为叔叔了。 这些天里,明月倩与唐承奕绕着越水城转了个遍,不仅熟悉了路,连吃吃喝喝,各种特色景点也都了如指掌,俨然如东道主一般。 唐承念呆在诗风书院中,专心致志地修炼着。 日子过得平淡却充实。 然而第十天夜里,明月倩接到了一段传音。 唐承奕摆弄着冯无许给他买的草蚱蜢,时不时逗弄一下旁边的唐承念,让她不胜其烦。 他一边逗弄着妹妹,一边头也不回地跟明月倩说些白天的趣事,两个笑点低得要死的人没一会儿就要哈哈大笑一番。唐承念烦得要死,想入庄生晓梦也入不得,只能趴在摇篮的边沿上,狠狠地瞪着唐承奕,妄图使用杀气将之消灭,当然还是失败了。 明月倩原本也跟着笑,只是突然目光一凝。 唐承奕没听到动静了,回过头去:“娘?” “我们明天该回去了。”明月倩的语气显得有些可惜,却十分笃定。 “为什么?我想留在这里,让无许叔叔陪我玩嘛!”唐承奕试图撒泼。 “不行。”明月倩下了床,一边整理衣服一边道,“我现在去向你无许叔叔告辞,明天我要带你们两个一起回去,你爹还在家里呢,你不想他了?” “啊……”唐承奕答得十分轻缓。 他抬头瞥了明月倩一眼,小声咕哝道:“回去以后,还不一定能见到他呢。” 明月倩瞪他一眼,唐承奕立刻没骨气地把脖子缩回去了。 只是这些天被冯无许养刁了性子,忍不住说道:“我又没说错,爹爹哪里像无许叔叔这样,会时时刻刻陪着我?他好多天才来见我一次,平时也不知道去哪里了,我回去……我回去还不如呆在这里玩呢,娘您就让我留下来吧!” 说着说着,唐承奕跑过来抓住了明月倩的手,拼命摇晃,撒娇似的。 明月倩苦恼地看着他。 她和唐承奕不一样,她很清楚平时的唐瑄奇去了哪里。 反正不是这位姑娘的房间,就是那位姑娘的房间。 明月倩有时候还真觉得自己就像个里的皇后,天天坐在宫里头,等着皇上偶尔的宠幸。 可那是皇上,今天要去这个妃子的宫殿,明天要去那个妃子的宫殿,她怎么有资格管? 然而她又能怎样呢? 造成现在这种局面的人,就是她呀! 明月倩自己也觉得委屈,她当初怎么就脑子一横,想出了那么个主意呢? 她还天真地认为,一切全都怪她自己。如果不是她将其他女人招进唐家,自己不会这样。 第二十一章 意外 “行了行了。”明月倩越想就越是觉得自己委屈,一点都控制不了自己的语气了。她有些粗鲁地拿开了唐承奕的手,用不由分说的口气道,“我现在去向他辞行,你在这里等着我,明白吗?” 唐承奕闷闷地应了一声。 唐承念觉得他脸色不对,偏偏自己不能插嘴,心中实在纠结得要命。她安慰自己,或许唐承奕只是一时想不开,等到回了唐家,回到熟悉的环境就好了。 然而,等到明月倩离开,唐承奕那表情越来越古怪。 “娘亲太过分了!家里根本一点意思都没有,为什么要回去呀!”唐承奕狠狠地踢着桌子,凳子,一切可以踹倒的东西,那可怕的修罗气场,实在让唐承念不敢与之对望。 ……他不会对我这摇篮下脚吧? 唐承念飞快地躺了回去,掀开厚重的床单,抓住坚实的底部。待会儿就算唐承奕真的把这个摇篮踹翻了,她这个方面也应该有所准备啊。——至少不能从摇篮里飞出去,滚几圈,那就算她是炼气境界也吃不消啊。 好在唐承奕还有点良心,也还剩下了一点理智,没对她这个妹妹的摇篮真动手。不对,动脚。 “我讨厌你!我讨厌你!”唐承奕将整个屋子里搞得天翻地覆,最后怒气冲冲地在原地自言自语般大骂了一通,便夺门而去。 跑了? 唐承念真是对唐家大哥刮目相看了,又能惹事又单细胞,这样的人当初到底是怎么成功长到二十多岁的? 算了算了,就这么点距离,明月倩随随便便就能抓回来。——然后一定要狠狠地把这死小子给揍一顿!谁让他吓着她的?当然唐承念知道这事儿也只能想想,明月倩也好,唐瑄奇也好,是不可能为了她受到惊吓这点小事而惩罚唐承奕的。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你们不来我自己上。 嗯,大约十年以后吧…… 唐承念默默想到。 没一会儿她就看到明月倩出现在了门口,看着一室狼藉,似乎早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对,她到底也是一位元婴境界的老祖,怎么可能没注意到这里这么大声的喧哗动静呢? “唉……”明月倩有些懊丧地走过来,先将唐承念抱起来,好好安慰了一番,才小心翼翼地把她放回摇篮里,“念儿别怕,娘亲去找你哥哥,很快就回来。” 她轻轻地揉了揉唐承念的脸颊,笑了笑,这才转身离去。 看明月倩神色有异,唐承念想,大概是刚才她向冯无许告辞的时候,出了什么问题吧。 唐承念倒不关心这些,看那冯无许对她也不甚在意,她自然不会替冯无许说什么话。何况明月倩已然是唐瑄奇的夫人,以她那样的榆木脑袋,就算是所托非人,她恐怕也不会反悔。 而且云长信入魔,还有谁会替明月倩撑腰呢? 唐瑄奇毕竟是《霸执云泽》第一部的男主角,他的成就绝不仅仅限于一个化神境界。就算是明月崖,想要让唐瑄奇畏惧,恐怕也不容易了,说不定,将来唐家所有人都只能看唐瑄奇一个人的眼色。 唐承念可不希望过那样的人生,所以,她必须珍惜每一次时间,升级,提升境界,这些全部都是迫在眉睫的事情。 她再一次看了一眼自己的人物面板,决定进入庄生晓梦,好久不曾进去战斗过了,错过了好多天的经验。好在她也不算吃亏,也收获了这些天里的炎点。如今已然是21点了,虽然说跟其他数值比起来还是有些差劲,但些微进步,却都是唐承念真真切切看在眼里的,心情自然也更不一样。 “咻——!” 刹那间,关紧的门被一阵狂风吹开。 摇篮被那一股剧烈的狂风吹倒,唐承念顺着倒下的摇篮摔了出去,脑袋狠狠地磕在了地板上。 “砰!” 发出了巨大的撞击声。 唐承念当时便发出了一声凄惨的嚎叫,她从来都很珍爱生命,远离一切危险事物,上一次浸泡药浴,就是她在现实中遭遇过最危险的事情了。 如现在这样被狠狠地摔到地上,脑袋磕得生疼,是她从来都没有遇过的经历。 她抬起头,想看看这股狂风究竟是怎么掀起来的。 然而,出现在她面前的一座铁塔般的身影,逆着光辉,漆黑如墨,根本看不清楚面容。 他见唐承念躺在地上,抱着头,瞪大了眼睛盯着他,立刻伸出大手朝她抓来,唐承念悚然一惊,只来得及朝这个身影使出法术“天眼”。 法术:天眼(洞悉敌人的能力。使用要求:灵力30) 灵力值:620/650 ========== 人物:金华努 身份:金家家主、唐瑄奇的死敌 灵根:雷 修为:?? 等级:?? ========== 金华努? 这三个字在唐承念脑海之中一闪而过,她还来不及咀嚼出这个名字更深层次的意思,她便在那金华努朝她放出的剧烈精神力波动下昏迷了过去,再也不省人事。 她并不知道这名叫金华努的男人迟疑地将她抱起:“我方才几乎用尽了一半精神力,才堪堪影响到她的灵魂?” 不过金华努也来不及思考了,明月倩去找唐承奕,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回来。 他从摇篮里捡出一块软绵绵的小被子,将唐承念轻轻一裹,便抱着她飞速退出了房间,狂奔而逃。 等到明月倩察觉到此处异样的精神力,飞快跑来以后,金华努早已经逃到了千百里之外。 “念儿!念儿!” 明月倩抱着唐承奕,疯狂地翻遍了整间诗风书院,却一无所获。 唐承奕惊诧地张大了嘴巴,他恍然意识到,自己似乎闯祸了。 …… 唐家。 细腰袅袅婷婷地坐在正厅之外,看着自己那群族人们在花丛中隐隐约约地闪现。 她的嘴角噙着一抹淡淡的笑,那目光中的阴冷连几只仙灵蜂都感觉到了,有几只想要回来寻找细腰的,都转而返回了花园里去,就算是磨洋工,也好过接近那个可怕的物体呀。 “噔噔噔——” 一个匆忙的人影从大门边上那小屋里跑了出来,他正准备冲进去,看到细腰,连忙停下了脚步。 “你过来。”细腰眼尖地看见了那人手中抓着的东西,微微一笑,“刚才是不是有人找你,要你将这样玉简送进去?” “对!” “刚才那个人是来找我的,这枚玉简交给我吧。”细腰毫不犹豫地伸出手,对他说道。 “啊?”拿着玉简的人乃是唐家的门房,他一贯以为唐家都是那些美妇人做主,细腰虽然与唐瑄奇亲密,可他也知道这细腰似乎只是一只灵宠而已。门房一时间有些犹豫,他既不敢真拿出去,却又不敢拒绝。 细腰皱了一下眉头:“拿来。怎么,你不想听我的命令?” “不、不是!”门房悚然一惊,细腰一发火,他才想起,就算面前的细腰只是一介灵宠,却也比他的身份尊贵啊!他不再犹豫,连忙将玉简交给了细腰。 细腰仍旧颦着眉头,目光中裹着一丝怒意。将冷冽的目光打量了门房许久,她才没耐心地摆了摆手,“行了,滚回去吧。” “是是是!”门房再三对细腰鞠躬好几下,狼狈地倒退了好几步,脚步趔趄地回到了他的屋子,再也没敢出来。 她冷笑着看了一眼,不再关心,低头凝神将玉简中的东西都读进了脑海中。 默然良久,细腰才睁开了眼睛,她拿着玉简走进正厅,关上了门,才露出了得意的笑容:“真是自以为是,还真以为凭你那点本事,有资格烦扰我的主人吗?” 细腰说到这里,却又发出一声喟叹:“只可惜那金华努实在太没用,都是元婴境界的人,竟然还不敢对明月倩出手……居然要等到那么难得的机遇,才敢从乌龟壳里钻出来,怪不得在主人眼中只是个没用的落水狗而已,简直配不上他那元婴老祖的身份!” 不过,好在也除去了一个唐承念。 想到这件事,细腰微微开心了些。 不过,她可不能得意忘形,要是等到明月倩回来,露出了什么马脚,像明月倩那样骄纵得意惯了的千金大小姐,可不会在意唐瑄奇,直接就敢对她动手。一想起明月倩,细腰就气不打一处来,只有那个女人,在整个唐家,只有明月倩最看不起她! 这回死了唐承念,也算是现世报吧! 细腰正想着这些的时候,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出现在了她的身旁,还从她的手中夺走了玉简。 “谁——主人!”细腰悚然一惊,诧异地转过身。 这突然出现在她背后的人,可不就是唐瑄奇么? 他面无表情地摩挲着玉简,“这是什么东西?” “没什么……”细腰伸手,想将玉简拿回来。 唐瑄奇勾起嘴角,冷笑一声,他的神念可要比细腰厉害多了,轻而易举便将玉简内的东西搜索了一遍。 没一会儿,他沉默了。 细腰低下了头,她不知道唐瑄奇在这里站了多久,有没有听见她说的话,会对她怎么样?她想害死唐承念呀! 气氛一时凝滞。 等到唐瑄奇终于开口了,所说的,却是细腰怎么也想不到的一句话。 “我便当作今日没有这回事,你也管住自己的嘴。”唐瑄奇将玉简捏成了粉末,往空中一样,飘飘洒洒地落了一地白芒。 “此子不祥!” 细腰听不懂这句话,却听出了一点。 唐瑄奇与她一样,盼着唐承念死呢。 那他是否也厌倦了明月倩呢? 细腰悄悄抬起头,偷看了唐瑄奇一眼,却与他似笑非笑的神情不经意地撞见。 第二十二章 囚禁 唐承念缓缓睁开眼睛。 她只觉得额头还有些隐隐作痛,身上的感觉也极度冰冷。她拼命地伸手,却什么也没抓住,她所躺的地方,似乎也是一片空旷的土地。轻轻拍一拍的话,似乎还可以听见明显的敲击声。 “嘶!”唐承念打了个冷颤,终于彻底清醒过来,她环视四周,这是一间封闭的洞府,已然进入炼气境界的她已经拥有基本的夜晚视觉,虽然这里面没有丝毫光亮,她也勉强能看见附近的情景。 当然,什么也没有。 这是一间极度空旷的洞府。 唐承念开始回忆,她究竟是怎么来到这里的? ……唐承奕发疯,然后出走……明月倩离开……陌生的人影……金华努……唐瑄奇的死敌! 她不知道金家家主是谁,也不知道金华努是谁,她只知道,那是唐瑄奇的死敌!现在,很明显的,她作为唐瑄奇的女儿,落到了唐瑄奇的敌人的手上,只可能有一条出路。 人质。 该死,唐瑄奇惹出来的仇人跟她有什么关系!金华努,这人就只敢对她这种一岁的小女孩出手吗?怪不得会被唐瑄奇当作垫脚石!路人甲一样的人物唐承念不认识也不用认识,她现在只能祈求唐瑄奇可以将她救走。 可唐承念却又有一种直觉,她现在只能依靠自己了。 ……她只是一个炼气境界的一岁婴儿罢了,靠自己?怎么靠? 唐承念张牙舞爪COS了半天唐承奕,也没有等到金华努来,自己先就没有了力气。对方应该是一名元婴境界的老祖,至少也是结丹境界的,否则,不说跟唐瑄奇这种主角结仇并且活下来,单是在越水城,明月倩或者冯无许就不应该没有发现这金华努的踪迹。 虽然冯无许看起来不喜欢她,唐承念却并不觉得冯无许会下作到阴她一个小婴儿这么没品。 只是,那金华努要将她扔在这里关多久? 就算是抓起来,至少也给一床被子吧!唐承念真的快要冻死了!如果不是因为她在不久前突破了境界,还是一个凡人婴儿的她早就冻死了! 可现在她也还是冷啊! 炼气境界不过就是修仙者之中的基础境界,这还是好听一点的说法,不好听地讲就是修仙界里头垫底的。 如果她……算了,说那些有什么用呀?她现在就只是一个炼气境界的小修者而已,不管未来的可能有多大,现在也是随随便便就可能死亡的一个普通人罢了。 所以说给我一床被子吧,在我大展宏图之前先冻死……听起来就觉得凄惨又可笑啊。 唐承念无奈地蜷缩起来,自己哈气取暖。 至少在那个不知道是缺心眼还是故意的金华努回来前,她必须得自己想办法活下去。 终于,不知道过去了多久,那金华努总算是回来了。 然而,他的目光看起来十分凶恶,看起来,心情颇为糟糕。 难道是找事主唐瑄奇的时候,出了什么问题?唐承念有些担心……她担心的是,唐瑄奇是否会愿意被金华努胁迫啊? 他那样的人,向来是只顾自己的。 如果唐瑄奇坚持不肯答应金华努的要求,那么唐承念这回可就死定了。她并不知道,她这回猜对了……只是理由……稍微出现了一点偏差而已。 “晦气!” 金华努进了洞府,铜铃一样大的双眼死死地瞪着唐承念,语气凶狠:“你这丫头,究竟是不是唐瑄奇那厮的女儿?他怎么半点也不在乎你的性命一样?” 唐承念只闭着眼睛,权当自己白长了双目与双耳,若是情急不忿跟这人顶嘴,她才真是不想活了。没道理唐瑄奇不想她活着,她就真的自己去死吧? “哼。” 金华努原本也只是出于不爽的心情,随口骂了一句,也没想过真要从这个婴儿口中得到回复。 他将玉简送到了唐家,然而唐家却没有任何消息,这不由得让金华努心中不安。 当初,他接到一封神秘人物的来信,巨细靡遗地将明月倩的消息送给他。他不是没想过自己是不是被利用了,然而对唐瑄奇的强烈恨意致使他不得不赌一把。 可他并不敢跟明月倩正面对抗……而是只抓走了唐承念。 原本以为,唐承念是唐瑄奇唯一的女儿,对于已经是化神境界的唐瑄奇而言,也算得上是个筹码,想不到唐家接到玉简以后,竟然这么久都没有回音。 那唐瑄奇当真冷血!连金华努也不由得暗恨一声,若是当初早知道唐瑄奇是这种人,他就不会为了所谓的面子,早就自己出手,了结那心狠手毒的祸害了。……而金家,也不至于落到今天这步田地。 金华努在原地发了一阵疯,才终于察觉到唐承念在角落瑟瑟发抖。 他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忽而一笑:“看你这丫头倒也命大,没毡子大约也不会死。”转身竟然又走出去了,一点也没有要丢下什么保暖物给她的意思。 唐承念在心中大骂,更是抱紧了自己,看样子,这个小肚鸡肠的金华努在唐瑄奇那里碰了壁,就打算拿她来出气了,就算可怜兮兮地恳求对方,那金华努恐怕也只会更加得意,而不会有丝毫心软了。 她嗤笑一声,一言不发,求饶?慢慢等吧,她又不傻! 唐承念想得不差,那金华努还真是打算拿唐承念出气,等唐承念求饶了,他再貌似大方地丢出毡子,嘲讽几句,现在的他不敢对唐瑄奇大放厥词,却不代表对个孩子也不敢。 金华努半点也不觉得自己这个行为可笑,金家的没落,已经让金华努彻底不要脸皮了,他只想报仇,哪怕只是让唐家觉得几分恶心也行…… 若是从前的他,万万料想不到,他堂堂一个元婴境界的老祖,竟然也会堕落到如今这一步田地。 当真是可笑极了。 洞府内。 唐承念已经逐渐感觉到了刺骨的冷意。 她凭借着火系的天灵根勉强抵抗着,却无济于事。冷,就是冷,冷风如刀,刀刀刮骨。 唐承念所要经受的折磨还不止这些。 她开始饿了。 别说炼气境界了,就算是化神境界,那也不是真正的仙人,也是要吃饭,或者嗑丹药的啊!她手中没有辟谷丹,也没有食物……于是只能默默忍耐着腹中的饥饿。 不管唐瑄奇那边是什么态度,至少短时间内,金华努是不可能饿死她的,既然他选择抓走她,而不是杀死她,那么她对他必然是有用处的,不管是什么用处,反正,唐承念坚信金华努不会真眼睁睁地看着她饿死。 “啧,唐瑄奇的丫头……也没什么了不起的么!”金华努在洞府外头晃悠了许久才回来,上下打量了唐承念半天,摇摇头,用十分不屑的口气道,“看来,那小子也只是有了太多奇遇……唉,早知道!” 早知道早知道,换个词语嘀咕好不好? 唐承念没好气地瞪了金华努一眼,若是唐瑄奇是个东西,那这金华努简直连东西都不算。欺负她这个一岁的小婴儿有什么了不起? 有本事,在越水城的时候就去单挑明月倩呀! 不仅不敢跟明月倩见面,偷偷摸摸地把她绑了来,还不敢光明正大地威胁唐瑄奇,也难怪这金华努是个在《霸执云泽》之中都不具名的小炮灰。 唐承念正思考的时候,猛然就见一个石碗砸在了她的面前。 “砰!” “呐,你的食物。”金华努用喂小狗一样的语气说完,略看了她一眼,又扔下来了一床被子,然后——转身走了。 什么人呐! 这家伙到底是过得有多养尊处优,或者说没心没肺?居然让一个一岁的婴儿自己吃饭,自己盖被子?唐承念碎碎念着,一边抱怨一边伸手去拿被子—— 伸到一半,唐承念猛然将手缩了回来。 她的脑海中突然冒出一个想法:这有没有可能是金华努的一次试探? 是啊,在外人眼中,她只是一岁的婴儿。 可,那只是一般人的想法。 商六甲可以看破她,那么金华努会不会也有所怀疑呢? 说起来,她当时不哭也不闹,那种表现实在太超年龄了。 失策! 唐承念握了握拳头,不敢再去拿被子和碗。 假如这是金华努设置的一个陷阱,她要是行差踏错,可就不仅仅只是做个人质这么简单了。 如商六甲那样,只想研究和观察的人毕竟只是少数。 这里是云泽大陆,是修仙界! 每一个人,为了长生都是不择手段的! 如果让金华努知道她是穿越之人…… 唐承念不敢再想下去。 没错,她也不清楚她是怎么落到这个世界来了。 可是金华努会不会相信呢? 以他那样的大家族家主的身份,恐怕为了一丁点怀疑就能严刑拷问她! 到时候便不是金华努要挟唐瑄奇了,他根本不会在乎唐瑄奇了! 唐承念几乎要被自己的猜想给吓疯。 好在,她的精神还没有那么脆弱。 想知道这是不是陷阱? 很简单。 熬吧。 ……接下来的三天里,唐承念不再吃东西,也不盖被子,只有到了入夜的时候,才小心翼翼地爬过去,尽可能地像一个婴儿一样,“无意”地把自己卷进被子里。 第二十三章 妇人 又饿,又冷,还得忍着。 真难熬啊。 可她却又不得不坚持,除非她真的不介意沦为被解剖研究的实验体。 她连庄生晓梦也不能进入了,生怕浪费一点点生命力。 然而金华努还是没有任何动静。 ——唐承念不愿意承认,金华努可能真的与她的想法背道而驰,他就是个彻头彻尾的蠢货。她自己吓自己,所以饿了三天?就算只跟自己说,那也丢人!一半是真的担心,另外一半则是源于赌气,唐承念死死地躺在被子里,哪怕一伸手就能够着石头碗,她也一动不动。 “啧?怎么一点东西也没吃?” 出走三天的金华努回来了,将石头碗拿起来。 他苦恼地看了唐承念一眼,有些无所适从了。 金华努这些日子又去了一趟唐家,可惜唐瑄奇亲自镇守,他根本不敢接近。 但另一方面,既然已经将唐承念抓到手里了,他总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唐承念死掉吧? 死掉的唐承念不仅没用了,说不定还会激怒唐瑄奇。 无论他有多厌恶,多憎恨唐瑄奇,都不得不承认,他并不敢面对那个杀神。 “砰!” 这回,金华努把石头碗丢到了一旁,又噔噔噔噔离开了洞府。 “这家伙到底要做什么啊?”唐承念费解地想。 …… 过了一会儿,一个抖抖索索的妇人被推了进来。 唐承念还没回过神呢,就被金华努粗暴地提了起来:“喏,这几天她就交给你来照顾了,要是她的身体有什么问题……你就死定了,知道吗!” “是、是!” 由不得妇人不惧怕,刚才,她凭空被这个怪人,不,仙人给抓住,一直飞到了半山腰的这个山洞里,不说其他的,没有仙人帮忙,她根本不可能回得去呀!妇人只得唯唯诺诺地点头,小心地从金华努手里抱过唐承念,她有一个孩子,也算是有经验的人了。 “你在做什么呢?”金华努看这妇人检查了唐承念半天,不由得不耐烦地问道。 “她……好的,我……我会好好照顾她!” 妇人想说要检查一下唐承念有没有受伤,可看了看凶神恶煞的金华努,她又很没骨气地把接下来的话全都吞回了肚子里。她真是怕极了这个凶神啊。 金华努也不耐烦跟一个凡人民妇说话,摇摇头又凶狠地骂了几句,这才离开。 这黑面煞神一走,妇人紧张的脸色明显就舒缓多了。 她低头怜爱地看着怀中的唐承念:“多可爱的宝宝呀……真可怜,竟然摊上那样一个……他……那个人是不是你爹?”妇人自己做了个猜测,却又忍不住推翻,任哪个父亲,都没道理对自己的亲生骨肉那么冷漠啊!她自言自语地否定了自己的话,纯粹将唐承念当成了个木的。 唐承念欲哭无泪,您不是来照顾我吗?倒是照顾一下啊! 我都快饿死了! 她真叨念着呢,妇人忽然开始解衣扣。 诶、诶诶、诶诶诶? 地上就有石头碗,碗里面有米糊糊……咦?喂! …… …… …… 呐,唐承念知道,古往今来,妇人都是这样哺育孩子的。 因此称为哺乳。 嗯。 可是,她大概是第一个有理智地被哺乳的婴儿吧? 算是半挣扎被强迫地灌饱了肚子,唐承念抹抹泪,嘤嘤嘤,这算是被调戏不? 妇人将她喂饱了,就将地上的小被子捡起来,在空中掸了掸,便将她裹在了里面。 轻轻捏了捏唐承念的脸,妇人感叹一声:“真是个乖巧的孩子,可惜……” 自然是可惜这女孩,还有自己,偏偏被外头那凶神给抓住了。 过了一阵,凶神金华努又来了洞府,带着一堆干粮。 他粗暴地把那些东西丢在了地上,唐承念看一眼,这足以让妇人吃五天。 “五天以后,我再回来,你好好照顾她。”金华努说完这句话,便要走。 五天? 唐承念面色一肃。 “五天?”妇人抱着唐承念,手都哆嗦起来了,她害怕地看了一眼金华努,又低下头看了看怀中的唐承念,有些胆怯地问道,“这五天,我都要呆在这里面吗?” “你要出去?可以啊,你能出去,就出去吧!”金华努嗤笑一声。 这间洞府建造在山壁之中,如镶嵌的一般,凡人在这里,上不能上,下不能下。 只有如他一样的飞天修者,才有可能利用上天入地的方式离开这间洞府。 妇人眼里闪过一丝羞愤,她有些磕巴,却还是鼓足勇气说道:“可……这五天若是只吃干粮,我……我根本催不出……”她有些说不下去,十分勉强地将前一句的话头给咽回去,顿了顿,方才继续道,“能不能给我一些水?” “凡人真是麻烦。”金华努啧了一声,“行了,我尽量提前赶回来,我还有要紧事,哪里有时间去给你找来什么水,你就在这里等着我回来吧!还有,照顾好她,若是她有什么问题,那你也不必活了,与她殉葬去吧!” 丢下这句警告的话,金华努一挥长袖,便从洞府离开。 “这……仙人!” 妇人抱着唐承念疾奔几步,瞬间而后,她便只能看得到金华努的一条远影了。 她紧紧地拥着唐承念,久久不言。 这个妇人到底也只是一介凡人,那可以飞行的金华努,在她的眼里,就是一位了不起的仙人。哪怕仙人离开了,她也不敢在金华努的背后,说些坏话,可唐承念看她的眼睛里,却充满着愤怒,是啊,莫名其妙地被抓到这里来,谁能不生气呢?五天里,就吃那点干粮,连一口水都没得……换了谁都得愤怒。 唐承念也很愤怒。 妇人虽然刚生育不久,可啃干粮,自己都不够了,哪里还有多余的奶水给唐承念喝呢? 结果妇人渴了五天,唐承念饿了五天。 好在随身游戏系统的仓库里还有些植物精华,唐承念统统拿出来吸收了,聊以慰藉,倒也没真的饿死,但身体不舒服是肯定的,等到第五天的时候,她终于还是熬不过去,病了。妇人着急得快疯了,那天仙人可说得清清楚楚,要是唐承念身上有一点毛病,她这照料的人,必死无疑。 可这里没有药,连口热水都找不到,她再心灵手巧,也救不了这样的唐承念啊! 妇人有些手足无措,然而,更令她惊惶恐惧的,却是远远能够看到,那瞬息而至的身影。 金华努,回来了。 ========== 【题外话:这一章是过渡,2000字。明天更新4000字补足】 【所以平摊下来还是每日更新3000字啊哈哈,我记得呢!】 第二十四章 人物死亡 “该死!该死!该死!” 金华努回到了洞府里,才一口气将心底里的愤怒全部都宣泄于口。 刚才的他,就犹如一条丧家之犬,只敢夹着尾巴,根本不敢吱声,直到回到了这间洞府里,他才敢将心头的愤怒全部吐出来。无视了一旁恐惧的妇人,他狠狠地将一团团雷电打在墙壁上,搅得这整间石室都晃动起来。 妇人抱着烧得滚烫的唐承念,恐惧地瑟缩在墙角里,她害怕极了,到底……到底这位仙人在外头经历了什么事情,怎么会如此愤怒呢?这间石室,怕不是要垮了吧! “唐瑄奇!唐瑄奇!你这人可真狠心啊,连自己的孩子都不要了!” 金华努想到自己在不久以前所受到的羞辱,气愤得几乎要魔怔。 那只仙灵蜂蜂王,只不过是一只开了灵智的野兽罢了,就仗着身后有唐瑄奇撑腰,竟然敢羞辱于他! 大胆! 该死! 统统该死啊! 金华努仰头大声咆哮了好久,如果有可能的话,他真巴不得这天能塌!地能陷! 让那唐瑄奇,那细腰,统统都死了吧! 这一瞬间,他已然什么都不在乎,可无论他发出怎样的攻击,这间石室也只是晃悠了一下,没一会儿便慢慢停止,看起来还和全新的一样,干干净净的,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金华努的怒意勃然到了顶峰,难道他连区区一间石室都搞不定? “砰!” “砰!” “砰!” “砰!!!” …… 好吧还真搞不定。 这间洞府其实并不是金华努自己开辟的,当初收到消息后,他赶来越水城的途中发现了这间洞府,发现没有主人,便擅自住了下来。也不知道这间洞府当初是怎么建的,或者是其中安置了什么特殊阵法?如果是理智的时候,也许金华努会想一想,然而现在他心中只有浓烈的愤怒。 既然搞不定洞府,那胸中的一股恶气总是要出的! 金华努将头转过来转过去,终于锁定了一旁惊慌地抱着唐承念的妇人。 虽然那细腰语气暧昧,他却还是不敢真的杀了唐承念。 可那股怒火越烧越旺,总得要发出来。 金华努一抬头,唐承念便被劲风裹挟,送到了他的怀里。 他踏着平稳的步子,缓缓朝着那妇人走了过去。 一步。 两步。 三步。 “仙人……仙人……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妇人恳求的声音化成了一声声惨叫。 金华努捏住了妇人的脖子,一寸寸使力,将那脆弱的颈骨缓缓捏碎。 妇人瞪着双眸。 她就这样死了。 她不甘心啊。 她甚至不明白……为什么……那天只是为了进城一趟罢了。 为什么会死呢? …… 将那妇人亲手捏死以后,金华努胸中闷气总算是出了些。 他淡漠地将还有余温的尸体扔在一边,终于有了闲心来看看唐承念的情况。 不看还好,这一看,他就愣了。 “咦?” 他一手抱着唐承念,另一手掀开她的被子,仔细摸了摸她的脸,还有额头。 烫得吓人。 “废物!连个婴儿都照顾不好!” 金华努将一切怒火都发在了地上的尸体身上,狠狠又朝着那妇人的尸身上踩了几脚。 望着手中发烫的婴儿,金华努几乎要疯了。 他倒是想放过唐承念,可现在她竟然…… 看这副模样,惨白枯瘦,岂不是日暮西山之相? 他还真是想不到啊,不过离开了五天,唐承念竟然就要病死了! 这些小孩子,统统都麻烦! 勃然一怒之下,金华努疯狂地将手中的唐承念掼到了墙角去。 一番苦心孤诣的设计,全都化为了浮云,尽皆没了!没了!都烟消云散了! 废物! 废物! 他狠狠地将一边死透了的妇人尸体又凌迟成了几块。 …… 他以为唐承念活不成了,正如那妇人,也以为唐承念快要死了。 然而,她被扔到这间洞府的墙角时,却还有一丝意识。 只是,使不上力,说不出话。 浸泡了那么多天的药浴,已经让她的物理防御和法术防御都到了惊人的地步。 只要金华努不亲自出手,她还不至于因为这点磕磕碰碰就死去。 她毕竟吞服了得灵丹,如今已然是炼气境界。 可……炼气境界,也抵挡不住病魔的侵袭啊。 唐承念凭借着还算清醒的头脑,勉强地开启了随身游戏系统,打开了人物界面。 生命值:200/1200 血量已经转变成为了鲜艳的大红色,刺目得很。 唐承念只看了一眼,这数值立刻就变动了。 生命值:199/1200 并没有增加,而是正在以肉眼可辨的速度飞快地减少。 如果这个数值掉落到零,那她可就真的要死了。 这里并不是庄生晓梦世界,如果在这里死亡,她可就真的死亡了。 唐承念不敢赌。 可她翻遍了仓库,却没有找到任何可以增加生命值的灵草,或者灵草精华。 法术也只有那三个而已,一个天眼,一个庄生晓梦,一个炎咒。 没有一个是回复的…… 难道她当真要死在这里吗? 可是,可是她并不甘心啊! 唐承念痛苦地在随身游戏系统的空间中跌坐下来。 若是她什么也不能做,那还罢了……可她偏偏还有着清醒的意识。 只因为没有回复的药水,只因为没有回复的法术…… 她来到这个世界,这个云泽大陆,只不过才一年而已呀! 这么容易……就要死了吗? 她不甘心! 不甘心! 生命值:198/1200 生命值:197/1200 生命值:196/1200 …… …… …… 生命值:99/1200 当血量跌破100数值以后,唐承念绝望地发现她即将昏迷。 也可能,是因为进入过随身游戏系统,耗费了太多心神的缘故吧。 她恍惚想起了一年前,她也是这般无望地失去了意识。 再醒来的时候,会是怎样呢? 是另一个世界,还是另一座大陆吗? 或者,是回到原来的世界呢? 唐承念迷迷糊糊地倒在了地上,依稀之间,她似乎可以看得到如铁塔般朝她走来的身影。 金华努。 他看起来好像疯了一般。 想要亲自杀她吗? 那也得让你尝尝我的厉害。 唐承念嗤笑一声,一口气扔出了所有的炎咒。 她的灵力值有650点,而炎咒则需要耗费20点灵力,折算下来,她能扔出32个炎咒。 “咯咯……” 唐承念嘲讽地笑了起来,就算我真的会死,也要让你尝尝被32个炎咒围殴的痛。 她果然激怒了金华努。 当然,除了被激怒的感觉,金华努的心中还有一丝恐惧。 他没有想到,这个一直被他轻蔑看待的女婴,竟然会法术。 金华努可以感觉得到,自己受到了攻击。 虽然对他的防御而言,简直就是不痛不痒,好像蚊子叮一样。 可哪个人类喜欢被蚊子叮的感觉呢? 而且,让他感觉到受到了的攻击,竟然是从这个女婴手中发出来的。 幸好今天抓住了她,否则将来还不知道这个女孩会成长为什么样的存在。 想着想着,金华努又有些得意。 唐瑄奇啊! 你可知道,被你放弃的女儿,有多么了不起! 连你的儿子,都比不上她! 现在,她要死了。 这本该拥有光明未来的天才,即将被扼杀——被他扼杀! 金华努的心中,涌起了一股变|态的快意。 “去死吧!” 为了这个天才,金华努不在意给出他的最强一击。 唐承念根本就不在乎。 她冷冷地看着金华努,是的,她可以感觉得到,自己的生命值在飞快地流逝。 那又怎么样? 冷眼看看灵力值,这些时间里又恢复了10点。 还够一击炎咒。 行,最后再恶心你一把! 唐承念再一次蓄积力量,将一枚炎阳之火投射到了金华努身上。 他冷哼一声,硬接下了这一招,并狠狠地将蓄积依旧的雷球朝她砸了过来。 不就是一死吗? 唐承念一动不动地躺在原地,仿佛引颈待戮。 然而,就在那雷球砸过来的那一瞬间,她忽然听到了一声极为响亮的系统提示: 【叮!协助杀死45级金华努,获得百分之一经验值2707】 【叮!经验值满,人物升级!】 下一秒,一团神圣的光芒将她整个包裹起来。 一股清流流便全身,没一会儿唐承念便感觉自己全身轻松。 升级了? 她再也没有那种脱力感。 难道,升级不仅恢复了她的生命值和灵力值,而且还让她的病也自然痊愈了? 事实上,现在唐承念的脑袋还有些浑浑噩噩。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啊! 她怎么就“协助”杀死了金华努? 金华努死了? 对了啊,好像还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被她忘记了。 是什么事情来着呢? 唐承念费解而苦恼地思考着,再下一秒被金华努临死之前发出来的雷球给烧成了碳。 死得,相当之,彻底。 【角色生命值归零】 【鉴定是否死亡】 【鉴定中……】 …… 在系统检查唐承念的时候,两个人影一前一后走进了洞府。 这两人,便是刚刚杀死金华努的主力。 当然,他们并没有系统,也就得不到经验。 更不可能知道,自己一不小心帮人挣了两千多的经验值。 “呀,这里被其他人给占据了吗?我早说过你应该在外面布置一些幻阵。”走在前面,蹦蹦跳跳的身影是个小男孩,如果唐承念可以看得见的话,就能分辨得出这人便是不久以前刚刚有过“十日友情”,或者说“十日被观察情”的那个怪童商六甲。 走在后头那个自然便是铁面冯无许,他冷冰冰地回答道:“杀他不是很简单吗?若是杀不了……布置幻阵,也是枉然。” 商六甲“呵”了一声,没有继续回话。他先走进来,便立刻将洞府之中的情况环视一周,看清楚了倒在洞府门口的妇人尸体和里间那具焦炭,微微皱了一下眉头:“看来,这两人都是这个修士杀的,手段倒是狠毒,一个被鞭尸,另一个……看那体形,似乎还只是一个婴儿罢了。” “……金华努?”冯无许走上前一看,迟疑地道出了声。 “你认识他?”商六甲诧异地看向冯无许,“他不会是你的朋友吧?” “不。”冯无许摇摇头,“他是小倩的敌人,杀了也没什么。” “是敌人啊……那你还不赶紧把他的尸体收起来,到时候好找你家小倩邀功呀!”商六甲很是八卦地插嘴。 “不必了。”冯无许轻轻一扬手,就往金华努的尸身上砸了几道锋利的风刃,狂风中,将这金华努给绞碎成了一堆粉。 “啧啧,真是心狠手黑。”商六甲抱着手臂,貌似惊讶地道。 冯无许冷然看了他一眼:“布置阵法吧。” “行!”商六甲爽快的答应,其实,他比冯无许更加着急,只是并不敢显露出来,免得让冯无许怀疑。他自然有他的打算,正如他也清楚,冯无许亦然有着自己的打算,两人各自心怀鬼胎,可只要不真的撕破脸,那么一切事情,都有着转圜的余地。 而且,谁也不知道这间洞府有没有别的危险,如果先自相残杀,最后死在了洞府的陷阱里,那岂不冤枉? 商六甲和冯无许很快分开,各自拿出工具开始布置阵法。 事实上,他们可比金华努更早发现这间洞府。 当初在越水城里,他们所约定要一起探险的洞府,便是这个地方。 想不到,这里竟然被人捷足先登。 不过,杀了金华努,也没什么。 金家名存实亡,金华努已经是金家修为最高的人了,还有谁能替他报仇吗? 至于另外两具“人类”的尸体,商六甲和冯无许倒是没动。 反正她们也没有碍着阵法的布置,没有必要挪动,她们已经死得足够凄惨了。 虽然说修士无情,但并不是所有人都那么残忍。 商六甲和冯无许,都很有默契地无视了这两具残破不堪的尸身。 这一刻,死者为大吧。 两人分头行动,很快便将开启秘境的阵法布置完毕。 商六甲若无其事地站在了冯无许之前,离洞府深处那面墙更近的地方。 冯无许看到了,却不在意。 在他看来,那也没什么,若是秘境真的打开了,难道他会比商六甲的速度更慢? 两人沉默地各自启动了阵法。 洞府的开口处猛然被一座巨石封住,其间亮起了无数光辉,映照得洞府中犹如白昼。 一道如远古而来的悠然声音响起: “继承之人,你出现了。” 那座尽头的墙猛然发亮,露出了一个开口。 冯无许忽然发现自己不能动了。 商六甲也不能动,却露出了一个志在必得的笑容。 这笑容很快湮灭,化为了疯狂的呐喊:“她没死!她没死!可恶!” 原本被忽视的那坨焦炭猛然被吸了进去,入口合拢,洞府大门的巨石重新打开。 似乎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第二十五章 洞天福地 洞府自己倒是淡定,可商六甲瞬间就开了狂暴。 他狂奔几步,冲到了洞府尽头的那面墙壁上,完全忽视了自己的双手,拼命用自己那双弱弱的小肉手握拳疯狂捶打着面前的墙壁,嘴里翻来覆去地喊着一些颠三倒四的话。 “你给我打开!重新给我打开!不是她!可恶!不是她!是我!——出来!给我出来!”商六甲目眦欲裂,他不疯不行啊,辛辛苦苦算计了这么久,竟然被一坨焦炭给搅黄了算计,换谁都得生气! 商六甲回过头,恶狠狠地看着冯无许:“你刚才……你刚才到底有没有看清楚那个人?是不是你把她放进去的?为什么你不拦住她?” “你自己也不能动,你应该知道我没办法出手。”冯无许极为平静地望着他,语气有些危险,“你是不是早就知道这里只能进一个人?” “啊?”商六甲猛然泄气,“我们还是不要讲这个了……” …… 那坨被吸进去的焦炭自然就是唐承念。 【鉴定完毕】 【人物死亡】 【叮!触发新手保护,角色复活】 伴随着一声巨响,唐承念猛然睁开了眼睛。 有如溺水之人回到了岸上,她猛地从地上爬了起来,抖抖索索地四处张望。 什么情况? 刚刚恢复意识的她,头脑还有些不清楚。 上一次出现这种感觉的时候,是她第一次穿越重生。 现在难道又是穿越重生? 她环顾四周,周围一片黑暗,纯然是一片不曾涉足的陌生区域。 这里是哪里? 唐承念慌张地坐了下来,仔细地开始思索自己的处境。 随着时间的流逝,她终于断断续续地想起了刚才发生的事情。 她好像得到了两千多的经验值,然后就升级了,再然后……再然后就被金华努临死前扔出来的雷球给电死了。 唐承念打了个冷颤,连忙钻进随身游戏系统里,查看系统日志。 【叮!协助杀死45级金华努,获得百分之一经验值2707】 【叮!经验值满,人物升级!】 【角色生命值归零】 【鉴定是否死亡】 【鉴定中……】 【鉴定完毕】 【人物死亡】 【叮!触发新手保护,角色复活】 【亲爱的玩家,这是唯一一次系统赠送的复活机会,生命可贵,请珍爱生命。】 看着最后一条提示,唐承念无言以对。 她还不够珍惜生命吗? 可是偏偏被元婴期老怪抓走,她也没办法呀! 不过,这里也可以看得出随身游戏系统和真正游戏的区别。 至少,在真正的游戏中,是很注意游戏平衡度的,否则就会被玩家投|诉,假如在游戏里一个10级玩家被45级大怪抓走,这事儿闹大了,足以让一个游戏公司赔个底朝天。 依照系统日志来判断,她并不是重新穿越,应该还在云泽大陆之中,等回到了唐家,她可不能再让自己身陷险境了。 只是,这里究竟是什么地方,她怎么会来到这里,又要怎么离开呢? ……嗯,想不通就算了。 唐承念很快就不在意,她现在比较想看看自己的新人物数值。 都升级了,不看看自己的新数值,怎么也说不过去吧! ========== 人物:唐承念 身份:唐瑄奇之女 金钱:77 灵根:火 炎点:30 修为:炼气(完美) 等级:11 经验值:231/3342 生命值:1500/1500 灵力值:800/800 物理攻击:141 物理防御:340 法术攻击:141 法术防御:340 附加闪避:14 会心一击:14 (每一次升级增加若干点,其余点数获得方式,请在您的世界自行寻找) ========== 唐承念心怀忐忑地看完,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这数值增加的会不会太多了? 除了炎点是在这五天 她翻了一下系统日志,找到日志之中记载的等级10时候她的人物数值。 ========== 人物:唐承念 身份:唐瑄奇之女 金钱:77 灵根:火 炎点:21 修为:炼气(完美) 等级:10 经验值:100/2576 生命值:1200/1200 灵力值:650/650 物理攻击:111 物理防御:310 法术攻击:111 法术防御:310 附加闪避:11 会心一击:11 (每一次升级增加若干点,其余点数获得方式,请在您的世界自行寻找) ========== 对,增加的数值比以前多了太多。 以前,每一次升级的数值增加统统都是:【生命值上限+100,灵力值上限+50,物理攻击+10,物理防御+10,法术攻击+10,法术防御+10,附加闪避+1,会心一击+1】 而现在,则是:【生命值上限+300,灵力值上限+150,物理攻击+30,物理防御+30,法术攻击+30,法术防御+30,附加闪避+3,会心一击+3】 仔细想想,这种情况似乎是第一次发生。 唐承念的目光不由得投向了修为后面的那个括号。 完美升级? 【普通突破!生命值上限+100,灵力值上限+50,物理攻击+10,物理防御+10,法术攻击+10,法术防御+10,附加闪避+1,会心一击+1】 【优秀突破!生命值上限+100,灵力值上限+50,物理攻击+10,物理防御+10,法术攻击+10,法术防御+10,附加闪避+1,会心一击+1】 【完美突破!生命值上限+100,灵力值上限+50,物理攻击+10,物理防御+10,法术攻击+10,法术防御+10,附加闪避+1,会心一击+1】 说起来,这三重突破增加的数值加起来,好像就是她这一次升级的时候增加的数值呢…… 难道,这就是关键? 当初她就觉得所谓的突破增加的点数实在少得古怪。 可如果那是长期加点的话…… 唐承念思索了一下,决定先将这件事情按下不提。 想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只要等到下一次突破境界的时候实验一番就行了。 反正她的数值是增加又不是减少,难道还盼着数值不变吗? 她将人物面板关闭,很快回到了现实中。 还是先从这个诡异的地方离开为妙。 只不过,面前一片黑暗,就算是她,也只能依稀看清楚近处。其实近处也是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就在唐承念犹豫应该往哪里走的时候,系统声音非常及时地响起。 【任务“勘破迷障”:你来到了一片陌生森然之境,中枢便是一块令牌,找到它,并且认主】 【是否接受任务?】 【是/否】 唐承念接下任务,很快,视野立刻就变得宽阔清晰了。 她四处张望了一下,在几十步开外,看见了一个精金铸造的案桌。 马不停蹄地奔跑过去后,唐承念一鼓作气将案桌之上小心摆放的令牌拿了起来,又费解了,怎么认主? 【滴血!】 系统猛然发出一声大喝,唐承念不敢迟疑,直接咬破了自己的手指头——好痛! 唐承念狠狠咬了半天都下不去口,只好就着精金案桌把指头刮破,这才终于滴出了鲜血,她连忙拿起令牌,用染满了鲜血的手指在上头抹啊抹。就在鲜血落在令牌上的那一瞬间,她猛地打了一个激灵。 如福至心灵一般,她豁然开朗。 也不知道这令牌是做了什么手脚,在她认主以后,一大堆记忆碎片如潮水一般涌进了她的脑海中,她花了好长的时间,才终于消化了那些记忆。 原来,这里是上古门派九天玄门的洞天福地遗址。 也许,当初九天玄门是想要将这里当作门派飘摇之时的隐居之所吧。 可惜不知道上古时期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那些门派都莫名湮灭了。 所以,这洞天福地也只能荒废。 想不到,如今竟然被她给捡了漏。 不,说起来,倒也不是没有识货之人。 唐承念依稀记得,似乎是有人开启了阵法,她才会被送到这里来。 所以确切地说,是她捡了人家的便宜。 不过既然她已经来了,那可就休想她将这里的收获拱手让出去! 根据令牌中的记载,前方还有一座九天玄门塔。 这里只是一片空旷的,充满灵气的洞天福地,对一座门派来说很有用,可对她这个独行之人却并没有什么帮助。真正的大头,全部都收藏在九天玄门塔之中,虽然令牌中叙述得语焉不详,唐承念却对那里的情况很感兴趣。 先过去看一看情况吧! 她立刻朝那边走去。 好在这里没有旁人,她终于不需要再伪装成婴儿,可以自由自在地行走了。 九天玄门塔屹立在一里之外,唐承念远远便看到了一道黑影,高耸如入云中。 当然,这里没有云。 可是仰起头,她也觉得自己似乎根本看不到九天玄门塔的最高点。 ……也可能是自己的视力不够? 唐承念一路狂奔,一边分神想了些有的没的。 行走之时,耳边伴随着任务完成的背景音,100点经验值轻松入囊。 可惜没有后续任务了。 等她来到了九天玄门塔之下,这才看到那并不算宽阔的大门。 这门关闭了太长时间,推开的时候,甚至发出了咿呀声。 唐承念打了个哆嗦,怎么觉得有点像是鬼片? 罢了罢了,还是先上去,看看情况吧。 这样想着,唐承念踏出了第一步。 令牌只说明这里有一座九天玄门塔,而想要控制认主,还得去最高那层。 不过……这九天玄门塔那么高……她何时才能爬到顶层啊? 第二十六章 九天玄门塔 唐承念踏着非常谨慎的步子,时刻准备着掉头就跑,可惜还是被摆了一道,才刚刚走进九天玄门塔,便听见轰然一声,大门在她背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狠狠合上了。她飞快地转身,想要将大门拉开,然而这门上光滑得紧,连门环也没有,她想拉开门,也不知道要从何处下手。 那就继续往前走吧。 唐承念在原地蹦蹦跳跳地热身,拼命给自己做了好半天的心理建设,这才鼓足勇气继续往前走。不得不说,九天玄门塔之中的气氛实在是太可怕了,光线黯淡,搞得附近鬼影重重就不提了,耳边还总能听见各种古怪的声音,也不知道是从哪里传出来的。 第一层是平原,没错,就是铺满了花草的平原地形。 这里充斥着浓郁的灵气,比起外间的洞天福地,还要更浓一些。 可惜,这些灵气对唐承念根本起不到任何作用。 不过,她弯腰将这里的花草都仔细辨认了一番,讶异得不知该说什么好。 在这片平原之中,竟然有许多传闻中才存在的灵草。 当然,这儿可是上古门派的洞天福地,仙器仙塔,出现稀有灵草并不稀奇。 嗯。 唐承念默默地把狂跳的小心脏按了下去,找到这一层的楼梯,继续往上爬。 第二层是沙漠,生长着各种只有在沙漠地形中才能茁壮成长的灵草。 比如蒺藜草。 蒺藜草分为五行,最普通的是木属性的,遍地都能存活,而金蒺藜、冰蒺藜、火蒺藜、土蒺藜,则都有着特殊的生长要求。沙漠之中生长的便是金蒺藜和土蒺藜,金蒺藜结成的蒺藜网十分尖锐,而土蒺藜结成的蒺藜网十分坚硬,蒺藜种子在外间也不常见,唐承念也是看过了背景介绍中的“奇花异草”章节,才知道云泽大陆还有这种灵草。 就算这才是第二层,唐承念也忍不住弯腰采集了几株蒺藜木。 将蒺藜木往仓库里一扔,唐承念便转身去寻找通往第三层的楼梯。 第三层也是平原,不过和一层不同,没几步就有一条河,或者是一个湖。 湖泊之中养着一些她不认识的鱼,河里满是水草,水很清澈,她掬了一些入口品尝,口味倒是挺清甜的。正好爬了这么久,她也累了,便折了一段蒺藜木扔在地上,再丢了一个炎咒,立刻就燃起了一个火堆。 浪费了一根蒺藜木,结出一张蒺藜网来,唐承念打捞出了几条长得还算正常的鱼,架在火上烤熟。可惜没有油盐,等鱼烤熟了,外头也结出了一层厚厚的碳痂。唐承念将烧成了黑炭的鱼皮撕掉,直接吃里头的鱼肉,口感极嫩,哪怕她的牙才刚长出来,也一点都不影响她品尝美味,至于鱼肉的滋味就更不用说了,一个字,鲜!也许是这里的鱼和外头的品种不一样,唐承念竟然没有吃出一点点鱼腥味来。 不过,要是有盐就更好了啊。 唐承念捧着一张大脸苦苦地怀念着各种美食。 早点爬到顶层,将九天玄门塔认主,然后早点出去吧! 光是想想外面的各种美味食物,唐承念的口水就哗哗地流。 她稍微将养了一下精神,再抓了几条鱼,便立刻出发前往第四层。 九天玄门塔的第一层是平原,第二层是沙漠,第三层是湖泊,唐承念料想,第四层应该也是一块全新的地形。然而,她还真没有想到,第四层竟然会是一片冰天雪地!唐承念刚一冒出头,当即就瑟缩起来,冷啊……好冷…… 她在身边发了几个炎咒,有了温暖的感觉后,才环视四周查看地形。 这里同楼下三层一样,也有高山,有低谷,不过高山是雪山,低谷是冰谷。 想来,之所以九天玄门塔从外间看起来那么高耸,就是因为每一层都有这些复杂的地势吧。 那么,那九天玄门塔的最高一层,应该也不是如她想的那样,如天般高。 每一层之间虽然有楼梯,然而却是类似后世那种电梯。 唐承念一踩上去,那三米高的格子,便立刻往上冲,所以,爬了三层楼,浪费的时间和体力,都是在寻找楼梯的路上。所以,如果只要攀爬几层楼的话,唐承念思忖她还是没问题的。只可惜九天玄门塔之中视线不好,否则,她觉得自己应该还能走得更快一些。 第四层太冷,哪怕唐承念是火属性的天灵根,也觉得有些熬不住。 沿途随意扫去一眼,她便能够看到许多灵草,然而脚步匆匆,并不停驻。 找到了第四层的楼梯,钻进去,唐承念都没赶着上那“电梯”,先点燃了一丛篝火。 太冷了,她决定先吃点热的食物垫垫肚子。 之后做了一个简易火把,唐承念握着火把便上了第五层。 ……她究竟拥有怎样的人品啊。 上了第五层,唐承念砰地就把手里的火把扔了。 楼下是冰天雪地,这儿便是熔炉炼狱。 第四层她觉得有多冷,第五层那就有多热,不,更热。 面对冰雪,她好歹还可以依靠自己的火属性天灵根天赋稍微抵抗一下。 而炎热的熔浆,那她就束手无策了。 唐承念可以感觉得到,她身上的水分简直好像要完全蒸发了一样,不敢犹豫,飞快地辨明了方向便朝着通往上一层的楼梯狂奔而去。 …… 九天玄门洞天福地之外。 冯无许已经在这里等了十几天,可里头那人还是没有要出来的迹象。 他不爽地看向商六甲:“你还要在这里等着吗?” “小爷有的是耐心!那家伙有本事……一辈子都不要出来!否则,我一定能堵到她!”商六甲抽了抽鼻子,很是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要是你不愿意留下来,那就回去吧!反正我一定要守在这里……等那家伙出来,我先杀了她!” 冯无许冷冷看他一眼,貌似被设计的人是自己吧?该是谁杀谁呀? “这些事情全是你自己惹出来的,那你便在这儿等着吧!”冯无许拔腿就走,他可不打算再陪下去了。虽然,错过了这个洞府之中的收获有点可惜,然而他还有更多事情要做,重生一回,没必要守着一个上古的洞天福地不肯放手。 “哎哎哎!”商六甲猛然拦住他。 冯无许语气生硬:“怎么?” “你……你过几天能不能给我送些辟谷丹来?我不方便离开。”见冯无许一皱眉,商六甲当即爽快地道,“当初答应你的报酬,我可以支付三倍,只要你送辟谷丹来就行……这个要求不困难吧?” 想到商家那秘制的丹药,冯无许目光一肃,他很快点点头:“好,过几天我会再来。” “那我就恭候大驾了!”商六甲一拱手,重新将注意力投在了洞府尽头那面墙壁上。 这人,真是痴了。冯无许摇摇头,走了出去。 商六甲一动不动,他淡淡一笑。 唯有他商家之人,才知道九天玄门之中,最重要的是什么——正是商六甲一直心心念念的那具机关人。也唯有他,商家的传承者,才明了那具机关人的核心用法。一旦让他得到那具机关人,斩空飞升,再也不是妄想。他一定会拿到。 为了那具机关人,等待多久都是值得的。 …… 唐家。 唐承奕将自己关在房间里,已然多时了。 明月倩也在心痛,她不知道是谁将唐承念抓走了…… 是仇人吗? 他们为什么不用念儿来威胁他们呢? 还是,只想虐待念儿……来报复他们? 明月倩常常从梦中惊醒,仍是半夜,一身冷汗。 可就算这样,她也还得去看一看唐承奕。 如今唐承念下落不明,她不能眼睁睁看着唐承奕自己魔怔了。 明月倩劝说了唐承奕整整一天,然而唐承奕依旧固执将一切罪责都怪在自己的头上。 他坚定地认为,唐承念会被抓走,都是因为他。 如果他没有离家出走,明月倩就会看着唐承念,有明月倩在,几人敢抓走唐承念? “就算抓走我也好啊!为什么要抓走妹妹……”唐承奕痛哭失声。 这是这些天里,唐承奕第一次失控地哭泣。 明月倩将他拥进了怀抱里,狠狠地拥抱着他,自己也没有察觉到,有两行眼泪顺着脸庞滑落。 母子俩抱头痛哭了许久。 等到唐承奕哭累了,哭困了,明月倩才松开,将他抱到床上去。 她坐在床边,轻轻地揉着唐承奕软软的头发。 不妨眼泪再一次滴落。 “奕儿……奕儿你不能再有事了,娘亲只有你一个孩子了。”明月倩伸手轻轻抹了抹脸颊上的泪,又坐到了半夜,才离去。然而,当她打开唐承奕房间的门,才发现唐瑄奇竟然站在门口,她忙低头又狠狠擦了擦眼睛,方才小心地抬起头来,唤了一声,“夫君。” 唐瑄奇没有言语,只伸手,如她刚才抱住唐承奕一样,伸手将她抱进了怀里。 “不会有事的。”唐瑄奇平静地安慰着她。 “夫君……夫君……你一定要找回念儿!” “……好。”唐瑄奇淡然地应了。 第二十七章 化神丹 明月倩听到唐瑄奇亲口答应,心中才稍稍安慰了一些。从很久以前,她就知道,凡是唐瑄奇答应过的事情,最后,他都能够如约做到。 当初,她还是明月崖的少主,他还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却依旧在万众瞩目之中求娶了她,哪怕前方是千难万险,他也不曾辜负过她。 这个男人,应承了,就一定可以将念儿带回来。 她万万料想不到,唐瑄奇根本就知道唐承念落到了谁的手里,也看过了绑走唐承念之人留下的玉简,可他根本没有想过去将唐承念救回来,甚至毁了玉简,只为了隐瞒这件事情。 明月倩想不到,唐瑄奇这一次骗了她。当然,这并不是唐瑄奇第一次骗她,也并不是唐瑄奇第一次辜负她,只是在明月倩的心里面,唐瑄奇太好,太完美,她或真的不知,或自圆其说地替唐瑄奇圆满了许多谎言。 否则,哪里来的那么多属于唐瑄奇的红颜知己? 明月倩依偎在唐瑄奇的怀里,寻觅着那一丝温暖,她却并不知道,这温暖,有多少分是假象。 虽然,唐瑄奇已经知道了唐承念的下落,也是他自己主动放弃去找回唐承念。然而,为了安抚明月倩的心,他还是做戏,将整个云泽大陆都搅得很不太平。 这事儿闹大了,云泽大陆所有人都知道,唐家大小姐失踪了。 冯无许听说了这个消息,有些诧异。 这可不是他前世中的经历……难道,他的重生,真的搅乱了这个世界的发展? 他不由得担心起来,他可不希望,自己再被那温燎相斩杀一次。 冯无许想到商六甲给出的交易物品,心中激动,收拾了辟谷丹后,便立刻回到了那间洞府,将辟谷丹拿给他,顺带着将这个消息带给了还守在洞府里的商六甲。 “是吗?唐瑄奇那么厉害,也没有找到唐承念?”商六甲想到那双魂之人,还是觉得有些可惜。 “也许吧。”冯无许不在意地将几十瓶辟谷丹都抛给了商六甲,十分疑惑地询问道,“你真的打算一直在这里守下去?” “当然,不等到那家伙出来,我是不会走的。”商六甲从空间戒指里取出了一个瓶子,“你打开看看吧,这就是化神丹,里头有十颗,多出来的一颗,算是送你……十枚化神丹,够你用的了。” “嗯。”即便天性凉薄,看到化神丹到手,冯无许还是不由得露出了一个真诚的笑容,当初,商六甲是以天道发誓的,所以,这里头的东西,不可能是假的。 要是有人知道冯无许能够得到化神丹,不知道该有多么羡慕妒忌!要知道,化神丹,和它的名字一样,是对突破元婴境界,晋入化神境界有很大助益的丹药,可以说,在有相同功效的丹药中,是效果最强,副作用最少的王者。 虽然在云泽大陆之上,天才很多,可是能突破到化神境界的,实在是太少了……就因为,元婴境界和化神境界之间,那如天堑一般的壁垒,当初,要不是唐瑄奇阴差阳错地在一场盛会中得到了五枚化神丹,还不一定能突破成功。 现在自己拥有了化神丹,可以说修炼之途,突破之途,事半功倍。 十枚化神丹啊……冯无许相信,凭借他的天赋与积累,最多用三颗化神丹就够了。 有这些化神丹在手,冯无许完全不用担心自己的未来。上一世,连那温燎相都可以杀他,就因为他一直在元婴境界里徘徊……可现在不会了,一旦他突破到化神境界,他不需要再畏惧唐瑄奇。 何况,唐瑄奇的女人那么多,他真的能够做到一碗水端平么? 明月倩如今还不曾到元婴境界的巅峰,可等到她真的修为有成,唐瑄奇当真舍得将化神丹送给明月倩么? 冯无许想,若是真的到了那个时候,他就能助明月倩一次,他不需要明月倩多么感激他……他只希望,等到那时,明月倩能够看清楚唐瑄奇的真面目,最好,可以死心。 他希望明月倩能明白,只有他的冯家,才永远都是明月倩真正的栖息之所。 不会有旁人。 …… 云泽大陆,因为唐承念的事情,闹做一团,喧嚣不止。 然而,唐承念并不知道,就算知道了,也不会在乎。如今的她,将一切注意力都放在了前往九天玄门塔最顶层之上。 她已经走上了第六层。 九天玄门塔之中,每一层都有高山,低谷,面积极为辽阔。唐承念猜测,当初在炼制这座九天玄门塔的时候,一定使用了什么特殊的炼器技术,因此,九天玄门塔之中的面积,要比从外面看的面积更大得多。 应该是类似炼制须弥袋的炼器方法,当然,想要炼制九天玄门塔这种重器,肯定要比炼制须弥袋更难。 在九天玄门塔中,第一层是平原,第二层是沙漠,第三层有许多湖泊,第四层是冰天雪地,第五层是熔岩炼狱。 唐承念再也想不到,第六层又会是什么光景呢? 带着浓浓的疑惑,她走上了第六层。 等她从楼梯中走出来,才诧异地发现这里竟然也是平原。 虽然第三层的基本地形也和第一层一样,可是第三层中有湖泊,还有大河啊! 而第六层却是完全照搬了第一层的地形,是完全的平原,非得要说一个区别的话,就是一个是第一层而另一个是第六层……中间隔着五层楼的落差……可,的确就是一模一样的地形呀!唐承念更不明白了,九天玄门塔的制造者,也不至于没想象力到这种程度吧?她甚至还想过,这里可能有雷电交加,或者风卷残云呢……毕竟依据她的判断,第一层对应木属性,第二层对应土属性,第三层对应水属性,第四层对应冰属性,第五层对应火属性……各自不同。 在云泽大陆,灵根属性有很多种,基本五行有金木水火土,特殊灵根则是雷、风、冰。 比如唐承奕是冰灵根,宁雪景是风灵根,唐瑄奇是雷灵根,而冯无许也是冰灵根。 这些都是特殊灵根。 明月倩和自己相克,唐承念自己是火属性灵根,明月倩却是水属性的。 雷属性和唐瑄奇和水属性的明月倩,生出来的却是一个冰灵根和一个火灵根。 可见一个人的灵根属性是纯然天生的,与父母没有关系。 两个大修士生出一个彻头彻尾的凡人也不是没有可能。 不过,如果真是老祖级别的大修士,想要给自己的孩子“造”出一个灵根,却也并非做不到。从前就曾经有一个深爱着自己孩子的老祖,研究了数十年,创造出了“易灵根”,虽然是修士中垫底的灵根,却也有了修炼的可能。 后来,那位被移植了异灵根的孩子还大有作为,不枉自己的母亲耽误修行,创造移植灵根。 可谓是修仙界中求仁得仁的一段佳话。 唐承念环顾四周,感觉这里应该没有什么危险,便放慢了脚步。 经过仔细的观察,唐承念总算是发现了第六层和第一层的其他不同。 第六层之中培养的灵草与第一层之中的灵草几乎完全不同,唐承念在楼下那几层——哪怕是冰天雪地那层和熔岩炼狱那层,也发现了很多认得的灵草,可是她在第六层中,却并没有找出几株认识的。这只能说明,第六层培养的灵草,十分珍稀,毕竟背景介绍中也注明过,不会收录云泽大陆的所有灵草,只挑出广为人知的来介绍。 说不定,第六层之中,培养的全部都是最珍贵的上古珍稀灵草。 有些,说不定是现在的大陆中都已经失传的灵草。 尤其是这些灵草的长势都十分饱满,光泽鲜艳。 会影响灵草生长的好坏,有三种可能。 环境,比如有的灵草适合长在平原,有的灵草适合长在沙漠,唐承念认为,九天玄门塔之中,既然特意炼制了五层不同的环境,那么能在上古那样激烈的竞争环境中杀出重围的九天玄门,应该不会干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情,特意将不适合长在平原的灵草移植到平原上养殖。 特殊培养方式,不过那种需要有专人看守,可如今距离上古时期已经有几万年,别说人不能活下来,这里也不像是能囤积几万年物资的地方。 最后一种就是灵气的浓郁程度了。 唐承念默默推断,这应该就是第六层和其他五层最本质的不同。 可惜,她拥有随身游戏系统,不能和平常人一样利用灵气修炼,因此,这里的灵气浓郁到了什么程度,她根本就感觉不出来。她并不清楚,自己这是因祸得福。换了任何一个炼气境界的修者上来,恐怕都会在这股巨大的灵压下爆体而亡。 既然都不认识,她就不再停驻,继续往第七层去。 反正,只要将九天玄门塔认主,那么这一层灵草,和楼下那五层灵草全部都要归她了,她何必为了一时的沉迷而耽搁时间呢?唐承念天性谨慎,不再迟疑,做出推断以后,便立刻加快脚步朝着目所能及的通往第七层的楼梯走去。 第二十八章 烬狼焰 唐承念甫一踏上第七层,还以为自己来错了地方。 这儿怎么这么小? 实在要说的话,这里倒是比较像唐承念刚看到九天玄门塔时,所想象的情况,可是,第一层到第六层明明就那么无边无际,怎么到了第七层,实地面积就忽然变得那么小呢?她走出楼梯,忽然看到这里的情况,还有些愣怔,没回过神,呆呆地盯着不算充实的塔内景象看了许久。 第七层中,只有一座不知是什么材质炼制而成的桌子。 桌子上放着十几枚玉简。 除此之外,就什么都没有了,不远处是通往第八层的楼梯。 唐承念很不信邪地将整个第七层搜遍,却不得不承认一个事实,的确,第七层只有这些了。 可,这也太少了吧? 也难怪唐承念会觉得难以置信。 从第一层到第六层,那里种植的珍稀灵草最少也有千、万株了。 那还只是唐承念一眼扫过,大略得出来的结论,如果她走遍整个区域,说不定收获会更多。 可第七层面积这么小也就罢了,竟然只有十几枚玉简? 莫不是这玉简里记载了什么了不起的法术? 对,唐承念自我安慰道,一定是玉简里记载的东西十分贵重吧? 她连忙走了过去,拿起一枚玉简将神念探了进去。 好在唐承念已经是炼气境界,虽然是修真界中垫底的那种,可她已然摆脱了凡人的身份,想要使用神念探入玉简,可以说不算太难。等她看完了玉简中的东西,缓缓将神念退出来,表情顿时变得有些……诡异。 这里头是一份丹药药方。 现在的她,所掌握的仅仅只有十一份突破境界的系统丹方。 在云泽大陆,炼丹师身份尊贵,也敝帚自珍,所以会流落在外的完整丹方很少。 然而,唐承念却在这里看到了一份。 辟谷丹。 服用一颗,一个月都可以不需要再进食了。 可以说,对她而言是非常合适,且急需的丹药药方。 如果被金华努抓走的时候,她有几颗辟谷丹的话,也就不用枉死,浪费了一次系统赠送的复活机会。唐承念将丹方仔细回忆了一下,发现那里头所记载的灵草,似乎她都曾经在第一层看到过。辟谷丹可以说是修真界流传最广泛的丹药了,因为需要的灵草并不算是珍贵,所以,唐承念可以在第一层看到那些丹药,她也觉得十分神奇。 修真者由于得天之造化,因此许多方面都优于凡人,包括记忆力,过目不忘简直是基本款,不然唐承念也不至于随便一想便能够想起那些灵草的所在。唐承念往上楼的楼梯那儿看了一眼,摇摇头,转身往回走。 她其实并不清楚九天玄门塔有多少层,还是先炼制一些辟谷丹比较好。 唐承念有了准备,穿越各个楼层之间的时候,非常迅速。 她在第一层里大肆搜罗需要的灵草,直接全扔进了系统丹炉里。 配制的灵草一共十份,可以炼制出十炉辟谷丹。 按照系统丹炉的设定,一炉稳定地出十颗丹药,十炉就是一百颗辟谷丹。 这么多的辟谷丹……她在炼气境界修士里,也算得上是大款了呢! 等到唐承念回到第七层,那一百颗辟谷丹也稳定地出炉了。 仓库里入账了一百颗辟谷丹,同时变动的还有炼丹经验: 炼丹经验:518/10000 唐承念有些不满意地挑眉,十炉辟谷丹也不过只有10点经验值而已吗? 也不知道这10000经验值什么时候才可以填满,简直就是无底洞。 她无奈地放下了这件事,转而将其他玉简拿来参详。 正如一开始所推断的那样,其他玉简之中所记载的,也都是各种丹方。 当然,并不是辟谷丹这样满大街都买得到的,毕竟这些玉简都是九天玄门塔之中的收藏。 九天玄门到底还是上古门派,底蕴不同,何况这么多年过去,修真界其实失落了许多上古的传承。这十几枚丹方中,有七成,都是唐承念从来都没有听说过的。她缓缓回忆了一下玉简之中的内容,这才十分谨慎地将所有玉简全部都收进了随身游戏系统的仓库之中。这些玉简并不是看过以后便会消失的类型,看样子,这玉简以后还能有大用处。 唐承念若有所思地踏上了前往下一层的楼梯间。 第八层。 空荡程度比第七层还过分,能见度却更低。 而且,她刚一踏上这一层,便感觉到不远处有一股极为灼热的能量。 并不是第五层那种通杀的热度,依据他的感觉,此处只有一个热源。 唐承念当即朝那边走了过去,那点温度,对她而言,没有什么问题。 等到她终于找到那个热源……怎么说呢,她倒是没有想过会是这样的情况。 那悬浮在空中的,竟然是一团火焰。 这是……魔幻剧场吗? 唐承念诧异地点开了随身游戏系统的背景介绍。 原本,系统的背景介绍只有一些基本的东西,自从她突破到了炼气境界,背景介绍便开启了许多新的内容。唐承念原本只是抱着试一试的想法打开背景介绍,却没有想到自己竟然真的找到了需要的重要材料。 在她面前悬浮,并且熊熊燃烧的,在外间有一个公认的归类——天地异火。 这是炼器师和炼丹师都追求的特殊火种。 毕竟,云泽大陆的修者可不是个个都拥有随身游戏系统这种逆天的金手指,想要炼器,或者炼丹,那就必须要利用炼器和炼丹的鼎炉,以及燃烧的火种。一般的炼器师和炼丹师,使用的都是十分普通的火源,但想要处理一些更高级的材料,或者提高自己的水平,那么就不得不依赖天地异火。 天地异火尽皆是天生而成,因此得“天地”之名。 当然,天地异火也不愧这个“异”字。 燃温高,长久不灭,可以控制,可以认主…… 光是这些,就足够称得上不凡。 而能够归类进“天地异火”之中,也各自都有其特殊性。 唐承念对背景介绍中举例的两种火焰就极为感兴趣。 一种名叫火缘金,虽然是金属形态,然而却有着火焰的效果。表面上,用肉眼看,用神魂感知,这仅仅只是一块金属,看不到一丝明火,然而,却可以使用火缘金作为火源。曾有一位厉害的炼器师当众展示过火缘金的属性,使用火缘金点木,则木用肉眼看将急速自燃,十分神奇。 另一种名叫冰腾焰,这种火焰还有一个名字叫做“火玄冰”。这是一种温度极低的火焰,然而却又可以经过特殊作用,成为温度极为炙热的冰块,当它是冰形态之时,称为火玄冰,当它是火焰形态之时,则成为冰腾焰。对天地异火有了解的人都知道,冰腾焰和火玄冰,其实指的是同一种物质。 不过,此时出现在九天玄门塔第八层的,并不是火缘金,也不是冰腾焰。 这种火焰,颜色鲜艳,极红。 “烬狼焰。”唐承念缓缓念出了它的名字,火焰顿时闪烁了一下,竟然像是有情绪一般。 天地异火只有分类,不分上下——毕竟,任何一种火焰都有自己的特性,各自可以对炼器或者炼丹的材料,做出不同的处理,因此云泽大陆并没有什么公认的第一天地异火。不过,倒是也分出了天罡和地煞。天罡三十六焰为上,地煞七十二焰为下。一开始引起唐承念好奇心的两种火焰,火缘金和冰腾焰,都是天罡三十六焰之一。 烬狼焰则属于地煞七十二焰。 当然,这并不是说烬狼焰就比火缘金和冰腾焰差了。 不过火缘金有火和金两种属性,而冰腾焰也有火和冰两种属性,可以说,分类在天罡三十六焰中的,全部都是最少有两种属性的特殊火焰。其余单纯的火属性火焰,则分类在地煞七十二焰之中。 烬狼焰就是一种极端的火焰。 这种火焰,生于狼骨之中。 只有化神境界的火属性魔狼王者死后,骨骼中才有可能生出一种鲜红色的异火。 这就是烬狼焰,因魔狼得名。 唐承念并没有急着认主,她眼尖地发现烬狼焰旁有一块同样悬浮的玉简,只是光芒黯淡,所以刚才才会被她忽略。 她好奇地拿来,将神念探了进去,顿时,一股带着浓厚煞气的声音响起。 待唐承念听完,顿时不知该说什么好。 在“天地异火”的大名不曾唱响时,烬狼焰依靠着自己的名气在云泽大陆的历史上落下了极为厚重的一笔。当时,一位火属性的化神境界修者将烬狼焰化为了自己的本命法宝之中,大杀四方,以一人之力力压四位同阶修士,为自己的门派创出赫赫声名——这位了不起的火属性化神境界修士,正是一手炼制九天玄门塔的九天玄门第三十七代掌门人。 虽然貌似有些自吹自擂,唐承念还是不由自主地生出了敬佩地情绪。 在这位掌门人前,从未有人知道天地异火竟然可以融入本命法宝中。 他不仅这样做了,而且,还依靠一己之力完美地利用了烬狼焰的所有特性。 杀意,生于王者之骨的天生煞气! 能够力压四位同阶修士,还靠着这股一往无前的气势吧? 第二十九章 忍耐 杀意,生于王者之骨的天生煞气! 能够力压四位同阶修士,还靠着这股一往无前的气势吧? 唐承念闭上双眸,淡然地感受着从那块玉简中传来,上古时期那位大能的强大气势。她并没有畏惧,她只是在静静地感受。 这位九天玄门的大能除了是一位化神境界的老祖外,还有一个身份,是炼器宗师。 炼器弟子、炼器师、炼器大师、炼器宗师,这就是云泽大陆对炼器之人的划分。 炼丹也差不多,炼丹弟子,炼丹师,炼丹大师,炼丹宗师。 也不知道当初是谁第一个划分了这境界,不过流传多年,云泽大陆也算是约定俗成出了这种划分办法。 唐承念不由得想到,将来自己行走于云泽大陆,也可以挂一个炼丹师的身份。 反正她有系统丹炉,还有云长信送给她的云泽丹炉。 不过,无论是炼器师也好,炼丹师也好,通常都拥有自己的火种,原本唐承念还犹豫要从哪里找来火种,现在烬狼焰就自己送到了她的手中。 她回想着那股一往无前的气势,不由得生出了一丝羡慕的情绪。 说实在话,她也很想要成为那样的人物。 以自己的本领,睥睨天下。 即便,她拥有了随身游戏系统,也绝对不可以懈怠。想到玉简中叙述的收服烬狼焰的办法,唐承念犹豫了一会儿,很快做出了决定,按照玉简之中说明的方式,将自己的神念朝着悬浮的火焰探了过去。 当她分出的那一缕神念触碰到烬狼焰的那一瞬间,唐承念真觉得自己头疼得好像要裂开一样。 痛? 那并不是一个简简单单的痛字就可以概括的感受。 神念,对于修真的重要性无异于心脏对于一个普通人。 当然,头脑本身也是很重要的一个器官。 唐承念分出一股神念,虽然说是“分”,却还是由心宫所牵引。 而火,本身便是一股充满了暴烈反抗的属性。 烬狼焰更是火焰之中的王者。 因此,唐承念所感觉到的痛苦,是一切曾经试图将火焰化入神念之中的修士的感受的好几倍。那些修士,有很多很多都因为扛不过去而放弃了,还有很多因为太坚持结果一时失控,被天地异火灼烧而死。那么,品尝着好几倍痛苦的唐承念,又要怎么扛过去呢? 事实上,她没有想其他。 她只是在想,如果今天的她是一名化神老祖,或者元婴老祖,金华努还敢抓她吗? 就算他敢,她会束手就擒吗? 当然不。 她绝对不可能被抓走,将生死操控于仇敌之手。 当然,她原本可以为自己想出很多很多的理由。 比如,她还小。 比如,她不够强。 比如,没有人帮助她。 可是,她为什么一定要依赖唐瑄奇和明月倩呢? 事实上,从一开始,唐承念就没有真正将他们当做自己的依靠。 一个贱,一个笨,就算血缘上她是他们的孩子,可事实证明—— 以唐瑄奇的冷血,他根本不在乎什么血缘。 他有那么多女人,随时可以再生一个孩子。 不久以后,就要有一个唐承眷呱呱落地。 那时候,她在唐瑄奇心中,又算什么呢? 妻子的女儿? 他在乎什么“妻子”吗? 唐承念从很久以前,就已经深刻地意识到,没有人会永远保护她。她从来都不需要奢求其他人的怜悯,自从上一世的父母亲离世以后,她就已经习惯了自己保护自己。她有她啊,她可以依赖她自己啊,除了她自己以外,还有谁,能够将她看得最重要,还有谁,真心实意能够永远都不背叛她?只有她啊!何况,她拥有随身游戏系统,已经算是一个得天独厚的幸运儿了,又被送到这个神奇的世界来——难道,她来到这里,是为了庸庸碌碌地活着吗? 唐承念很清楚,她不甘心苟且偷生。 何况,并不是她想放弃就行了。 她的头顶,还悬挂着一柄锋利的刀。 温燎相! 唐承念莫名其妙地被送入了书中的世界,如果她不想要被主线操控,那么,她首先就必须要拥有跳出命运的资格。当然,她可以,无论前方有多少横亘在面前的磨难,她全都可以努力跨越过去,没问题……绝对没问题。 被金华努抓走,对唐承念来说,实在是莫大的耻辱。 她自己都不知道,这件事让她多么愤怒。 可,为什么她会被抓走呢? 输不可怕,输,她更是要搞明白自己为什么输——因为她弱小。 这没什么好不承认的,她的确弱小。 她不需要借口。 当一个人试图用借口来为自己的失败开脱,那么这个人就算是废了。 彻彻底底地废了,因为这个人已经连自己都已经看不起自己。 唐承念知道,这一回,她是栽了,因为她弱小。 所以,她要变得强大。 没错——她并不是一定要收服烬狼焰,她可以放弃。 可是,凭什么? 今天忍受不住疼痛,放弃。 下一次呢?再遇到危险,还是放弃吗? 从前,她曾经听过一句话:排万难而前进,乃人生之天职。 胜者并非永远不输,有怯懦之心不可怕,正因有怯懦之心,战胜于它,方才伟大。 唐承念默默忍耐着那股似乎要撕裂她的头颅的疼痛,一言不发。 她专心致志地控制着神念侵入烬狼焰的中心。 就差一点…… 越是接近烬狼焰的中心,唐承念就越是觉得自己的神念仿佛要被狂风撕裂。 然而,她并没有哀怨,也没有呻|吟,她静默得像一尊雕像。 正是这样的唐承念,走出了迈向强者道路的第一步。 忍耐。 所有修者的神念全都源自于心宫,心宫是一切修行之始。 虽然唐承念拥有随身游戏系统,制衡了许多修炼方向,不过,好在心宫还得以保留。 对很多修者而言,这并不算大的地方也可以作为一个须弥袋,而且,是完全绑定的。 后期,随着修为上升,心宫区域也会逐渐变大。 心宫,其实也就相当于武者的丹田,如果心宫废了,那么修者也就废了。 虽然心宫有一个“心”字,但实际上它存在于眉心处。 没有人知道心宫的空间从何而来,那似乎是一个无限大的空间,至少,距离云泽大陆非常遥远。至今,还没有修士的心宫发生重叠,不过,唐承念对此总是有些隐隐约约的担心,如果有时间的话,她还是想要探索一下这些修士之心宫的所在。 不过,那应该得是她成为仙人之后的事情了。 唐承念经过一番努力,终于收服了烬狼焰。 然后,毫无预兆地晕了过去。 …… 等唐承念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时,头还有些隐隐作痛。 不过,她已经可以感觉得到,在自己的心宫之中,有一株小小的火苗在跳跃。 终于收服烬狼焰了。 唐承念在原地又休养了几天,这才出发朝上一层继续前进。 第九层。 以面积而言,第九层和第七层,第八层一样,都是实际区域。 不过,第九层的情况,明显要比第七层与第八层更挑剔。 如果说唐承念在第七层的神念视野受到影响,那么在第八层的时候就只能使用肉眼看了,当然,以九天玄门塔之中的光线,唐承念看得很勉强,只能偶尔用手指头点出一发炎咒,并不发出去,只略略照亮。 可是,到了第九层,唐承念根本就是两眼一抹黑。 在第八层至少还能看出一些轮廓,来到第九层以后,唐承念就什么也看不见了。 她试探着将手伸到面前,前后移动,这才试验出这里的能见度。 不过三十厘米罢了。 如果再将手拿远一些,那就只有一团黑乎乎的影子了。 唐承念低下头,微微地发出了一声叹息。 越是这样黑暗的地方,她就越是不敢打出炎咒。 虽然炎咒只是一团火苗,但万一点燃了什么东西呢? 比如在第七层看到的那种玉简——要知道,虽然玉简珍贵,但凡是刻印过东西的玉简,都会脆弱一些,遇到这种纯粹的炎咒,稍微碰到一点,都会立刻受损——其实,也就相当于拿U盘去点一下火,哪怕只是微微的损伤,也没办法使用了。 因此,唐承念只能非常小心地行走,在这里,她几乎就跟盲人一样。 不,盲人至少还有一根拐杖。 唐承念一边默默吐槽,一边摸索着往前走。 好在她现在拥有一颗记忆力惊人的头脑,可以说,一旦她走过了的地方,她就能记住路线,要不然,光是这么摸索着走来走去,那还不晓得要在重复的路线上绕多少个圈?她一边庆幸着,脚步也变得开心了许多。 俗语有云,乐极生悲嘛。 “砰——” 唐承念不小心被地上一个障碍物扳倒,好不容易才站了起来。 “什么东西?”她带着愤懑回头一看,立刻花容失色地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 “唔?” 守候在洞府之外的商六甲猛然从入定之中醒来,若有所思地往那面墙壁看了一眼。 他对里头的东西有着一种天生的感应:“难道,她要出来了?” 第三十章 九天玄门塔新主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唐承念尖叫着在原地跳了好久。 尸体!尸体! 她刚才踢到的是一具尸体! 唐承念也不管会不会踩到什么东西了,就好像惊弓之鸟一般飞快地倒退了好几步,尖叫声一直都没有停下来。这可是唐承念第一次看到尸体!——当初,金华努杀死妇人的时候,她自己的头脑都不清醒了,又和金华努前后脚死,所以根本没有看到这两人的死相。 可刚才,她发现自己踢到了什么,低头一看,就看到一个黑发黑瞳的男人瞪着眼睛躺在地上,一动不动,当即就尖锐地大叫起来。尤其,她越是回想就越是觉得一路都很安静,根本就没有听到呼吸的声音,那么,这个人就只可能是尸体了!唐承念虽然来到了残酷的修真界,可之前的二十几年却一直都是生在红旗下,长在红旗下的普通老百姓,乍一看到尸体,也难怪会乱叫乱跳了。 好一会儿,她才稍微安静一点。 不是真的不在意了,是嗓子给她自己叫哑了。 唐承念一边往后退,一边小心注意着地下的景象。 她真的不想再踩到一具尸体了,那实在是太可怕了。 也是这件事情发生得太快,唐承念受到了惊吓,不然以她的个性一定会觉察到不对,毕竟这九天玄门的洞天福地已经封闭了至少几万年,且不说在这种环境下活着有多难,如果死去了,尸身又怎么可能保护得这么完好? 只是唐承念现在已经完全被恐惧给占据了心神,根本想不了那么多。 她没有立刻往楼下跑,已经算是胆大包天了。 唐承念想过了,与其去楼下避难,倒还不如寻找通往楼上的通道…… 反正,她总不能永远逃避吧? 如果不是在收服烬狼焰的时候,锻炼过心神,她现在绝对拔腿就跑,毫不迟疑。 只是,唐承念走了好久,都没有寻找到另一个楼梯的所在。 没道理呀,从第七层到第八层,从第八层到第九层,明明都那么容易寻找。 虽然第九层的光线黯淡,能见度低,却也不至于这样难以寻觅到通往下一层的路径吧? 她绕着安全区域走了好大一圈,终于看见了除尸体外她在这一层见到的第二样有用的东西:一排排书架。之所以唐承念能够推断出这里是一排排,是因为她光是一摸就碰到了三个书架,看得出来,排放得颇为紧密,唐承念得偏过了身体,才可以挤得进去。 通过了这排书架后,唐承念在角落里看到了一个石台。 只是材质摸起来像是石头一样坚硬冰冷,但唐承念却不认得这种材质,故而随意称之为“石”。 她在石台上看到了一个造型奇怪的东西,说是烛台吧,这烛台为什么要摆放这里?而且这烛台的材料看起来也太贵重了,唐承念将这个“烛台”拿起来以后才发现,如果她想要用神念查看,那么以神念的感应这里空无一物,也就是说,这个“烛台”可以屏蔽神念。 在云泽大陆,能够屏蔽神念的材料,哪怕只有一两也能够卖出天价。 而这个“烛台”,唐承念随意感受了一下,密度颇大,虽然表面上看起来不算大,但重量起码能以吨计——如果不是她现在是炼气境界等级11的人,恐怕,想要把这个“烛台”拿起来也只能想想,光是现在,没在手里抓一会儿就得放下去了,就这样,她的手都变得通红,看起来是抓了过重的物体所导致的。 这个“烛台”绝对不简单啊,唐承念没有听到系统提示,却也不在意。 她原本也没有想过,将来要活在系统一个指令一个动作的生活之中。 系统从一开始就给过她一个提示了,当然,得先试试看,才能知道一开始那是不是提示。 由于“烛台”的材质特殊,所以唐承念无法使用收服烬狼焰的办法来收服这个“烛台”。 不过,她在刚刚进入洞天福地的时候,不是认主了一块玉牌吗? 在云泽大陆中,想要收服一样东西,可以使用神念,也可以使用最基本的滴血认主。 当然,这首先需要九天玄门塔的主人将中心枢纽中属于自己的气息给收走。 唐承念看着这材质特殊的“烛台”,一颗心微微提了起来。 她有理由相信,这个“烛台”就是令牌中所说的中心枢纽。 毕竟她走了这么久,都没有找到通往下一层的路。 也许是因为,第九层就是九天玄门塔的最高一层! 第九层……九天玄门塔……唐承念越是想,就越是坚定。 她拿出令牌,用锋锐的尖角将自己的手指头划开,飞快地将鲜血滴落在了“烛台”上。 冷静,冷静。 虽然唐承念一直叨念着,可当她感觉到自己的脑海中出现了一些不属于自己的记忆以后,她还是忍不住发出了一声欢呼。 认主了!她的猜测没有错,这个烛台一样的东西,就是九天玄门塔的中心枢纽! 从现在起,她,就是九天玄门塔的新主人! 哪怕自己已经拥有了一个随身游戏系统,可是,谁不希望自己的杀手锏能更多呢? 最重要的是,九天玄门塔之中,种植了足足六层广袤无垠的灵草。 当初,唐承念还一直想着,这些灵草应该至少是千年的…… 等认主中心枢纽以后,得到了九天玄门塔前任主人的记忆,唐承念才知道那些灵草任何一株都是万年的……唐承念实在不知道自己应该露出什么表情了,万年灵草?那简直就是云泽大陆里的童话故事,最后王子和公主找到了一大片万年灵草,幸福地在一起…… 不对,这儿只有她,没有王子。……好像还是不对? 唐承念一瞬间被这巨大的幸福给击昏了,错愕地在原地愣了好久,才想到继续搜索那段记忆。事实上,她一路走来所看到的所有东西,万年灵草,丹方,烬狼焰,全部都是九天玄门塔的前任主人留给她的收获,不过,真正的大头还是全部都留在了第九层。 三样。 第一样是认主权,如果她不是先认主了中心枢纽,现在一定手足无措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不过在认主以后,九天玄门塔的全部地图都自动印入了她的心宫识海之中,而且,这里的一切机关全部关闭,彻底对她打开。——现在唐承念对这里的东西全都一览无遗了,一开始能见度低,也是一种阵法。 她一眼望去,目中所见全部都是书架。 粗粗略过,大概有十三个小型书架,里头所摆放的,全部都是炼丹类书籍,这就是她的第二样收获。唐承念走过去,随意地拿出一本翻了翻,根据九天玄门塔前任主人留下的记忆,她知道这些书籍全部都跟炼丹有关系,当然,里头有几本是宗师撰写的,不过最多的还是炼丹师和炼丹大师撰写的书籍,只有少数才是炼丹弟子撰写的,不过也都另辟蹊径,而且这些撰写的弟子也都成长为了炼丹大师。 如果换了外界的人知道,一定会疯狂不已。 要知道,自从上古时期的大门派湮灭后,就很少有门派能开展这种系统的炼丹教育了。 假如唐承念将这里的书搬出去,想要建一个炼丹门派是肯定没问题的。 当然,那起码也得等唐承念到了化神境界,那才有资格开宗立派,否则这些书籍全部都会被别人抢走的。 第三样…… 唐承念依依不舍地放下了书籍,她得先去将第三样收获取走,然后再来看这些书也不迟。 那第三样收获,就是被她误认为是尸体的那个黑发黑瞳的男人。 根据那段记忆,唐承念得知那个男人实际上并不是真正的人类…… 那是九天玄门研究出的机关人。 机关人! 唐承念小心翼翼地走了过去,十分谨慎地贴近了那具机关人,轻轻地摸了摸他的脸……哎呀这木头一样的手感。唐承念这才相信,这竟然不是真正的人类,而是机关人。当然,制作这具机关人的材料可不是普通的木头,而是早已经绝迹多年,只有上古时期才能找到的冰河铁木,木冰双属性。 这具机关人触手冰凉,正是木冰双属性冰河铁木的特性。 “冰河铁木可真是宝贝啊,都已经过去了几万年,这具机关人竟然没有丝毫损耗。”唐承念忍不住感叹,顺手又抹了一把,这具黑发黑瞳的男人实在是太帅了,哪怕闭上了眼睛,唐承念都觉得自己可以感觉得出他的活性——竟然是机关人?可她怎么看都觉得这是真正的人类啊!虽然已经亲手摸过了,唐承念依旧感叹不已。 当然,九天玄门研究机关人自然不是为了做无用功。 这具黑发黑瞳的男性机关人已经是九天玄门不知道第几代的作品了。 根据那段记忆,唐承念知道这种机关人竟然可以承载灵魂! 也就是说,这具机关人可以被夺舍! 而且,在九天玄门的不断完善下,这种机关人的修炼天赋甚至比很多天才还要好。 等到化神境界之后,入驻这具机关人的修士还能自动炼化身躯,将这具“机关人”变成真正的“人类”!唐承念几乎要为万年前的上古门派所惊叹了,亦向往无比,那是怎样的想象力与实践力,才能研究出这么伟大的机关人? 第三十一章 时光如梭 她将机关人抱起来,诧异地发现这具身体居然比她想象中轻得多了。 唐承念将机关人收进了仓库——现在,她的等级在修真界里只算得上是刚刚起步,因此心宫实在不怎么拿得出手,她只能将这具机关人放进仓库,如果想放进心宫的话……恐怕最多只能塞一个机关人的脑袋进去。 修行的路,还长远得很呐!唐承念摇摇头,将那些不切实际的想法全部都抛诸脑后。 她转身回到了书架边上,重新抽出了一本书。 刚才,她随意看了一眼刚才挑出来的那本书,忽然觉得里头的内容很有意思。只不过,之后为了先将机关人收起来,就暂且将那本书放了回去。 这下重新将刚才那本书找出来,唐承念饶有兴致地继续看了下去。 她一直都是这样,一旦起了念想,就一定得完成,尤其是看书的时候,看到了感兴趣的开头,那就必须得接着看下去,否则浑身上下都不痛快。 此时,唐承念手中所捧的那一卷书名为《急火炼丹术》,唐承念看着,心中却想到了烹饪中的武火,不由得大乐,将整卷书翻完,只觉得不知日月,整颗心都沉浸于作者所讲述的神妙手段之中。 无怪上古时期修真界日盛,连炼丹之术都能剖析得如此精密,可见一斑。 唐承念还在回味方才那一卷书的论调时,耳边猛然听到一句系统提示音: 【叮!获得炼丹经验值200】 什么? 由不得唐承念不愣,她刚才根本什么都没做,为什么会莫名其妙增加经验?而且还是获得方式最艰难的炼丹经验?要知道,唐承念炼制一炉得灵丹,也只不过能得到1点炼丹经验而已。 上回看过了陈若玉送她的奇道基础丹册,也只不过得到500点炼丹经验而已。 虽然,从表面上看起来200点经验值比500点经验值少了300点,可是唐承念自家知道自家事,这回看的《急火炼丹术》只是一位普通的炼丹师所撰写的作品。 而陈若玉……不管唐承念怎样看待这个人,她的炼丹手艺还是不错的,走的虽然是旁门左道,却也有正道炼丹师比不上的地方。 更何况,只是一本她就得到了200点经验值,这里有十三个书架,里面还有炼丹大师和炼丹宗师撰写的作品,那么,看完那些书,她又可以得到多少点炼丹经验值呢? 现在唐承念还不知道炼丹经验值的用处,但这并不妨碍她努力挣取经验。 如今就有一个大好机会摆在面前,她可不会轻易地放过! 唐承念当即便再不迟疑,立刻拿了一本新的书出来——此时争分夺秒才是最重要的,唐承念可没有时间慢慢挑选,反正一本一本轮着来,总能将这里的书全部看完。 她这回选择的书本的名字略有些猎奇,名叫《论曼珠沙华》。 曼珠沙华这种灵草唐承念铭记于心,因为,这就是那十一种突破丹方之一。 用曼珠沙华与雷灵芝配合一些辅助材料可以炼制出仙灵丹,是系统记载中最后一种丹药。 唐承念在看了这本书之后,惊讶地发现,曼珠沙华竟然还有别的用处。如果将它的精华提炼出来,添加到其他丹药中,可以增加其他丹药炼制的成功率。 不过,唐承念至今也没听说过云泽大陆哪里有曼珠沙华的消息,如果让她得到一株,她是绝对不会暴殄天物地这样浪费曼珠沙华——对她而言,成功率根本就是手到擒来的事情,根本没有必要为了所谓的成功率浪费曼珠沙华。 当然,这话要是让大陆上其他炼丹师听见了,一定恨不得咬死她,在所有炼丹师都在为了炼丹成功率的事情头痛时,唐承念却依靠随身游戏系统跳跃了这个麻烦。 此时的唐承念还并不知道,现在的她其实依旧在新手期。至今对她而言还是助益的炼丹系统,在不久以后将会给她带来多少麻烦事。 就算唐承念知道,估计也会不在意地说,那都是以后的事情了。 “咦?”唐承念匆匆地将《论曼珠沙华》从开头翻到了结尾,却一直都没有听到系统的提示音。 怎么,难道那是一次性的? 唐承念嘴上叨念着麻烦,可一怀疑这事儿是一次性的,她又担心起来。 炼丹经验可不好拿,好不容易才找到一个捷径,没道理这么快就撤了吧? 唐承念有些慌张地想,可别这么折腾她了,到底有没有经验值,倒是给我个数啊! 忽然唐承念想到炎点的事情,不由得思索了一番,难道,用这种办法来获取炼丹经验,也要像炎点那样,其实是泡时间的吗? 她试着打开了书,慢慢地看了起来,等到她仔细将书从开始看到结尾,居然真的听到了系统提示音: 【叮!获得炼丹经验值1000】 炼丹经验:1718/10000 唷!这回居然是1000点炼丹经验,看似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好像也没多困难嘛!得意洋洋之下的唐承念也好奇地看了看本书撰写人的名字:罗卢方(炼丹宗师)。 写出这本书的罗卢方竟然是一名炼丹宗师!怪不得一口气得到了1000点炼丹经验。 现在唐承念算是明白过来了,看来,翻书的确可以增加炼丹经验,可是系统也不是那么好骗的,必须认真地看完书——当然,唐承念也有第二种看法,就是翻到一定的时间,也可以得到炼丹经验。 如果觉得无聊,倒是真的可以仔细看一看,唐承念觉得,能够趁着这样的机会,学习一些这个世界里的炼丹知识,对她也是很有好处的。 其实唐承念的心里也一直暗暗忧心,毕竟随身游戏系统虽然说她是被选定人,可是,这个系统既然可以从天上凭空掉下来,那也可以凭空地消失。 把自己的宝全部压在随身游戏系统上,可不是一向谨慎的唐承念能做得出来的事情。 …… 能够增加1000点炼丹经验值的书,至少也都是充满前瞻性的炼丹大师才能够撰写出来的作品了,在这片泱泱书海之中,只能算少数。 而且,唐承念在阅读的时候还发现,有些书的知识发生了重合——在那样的情况下,一本原可以得到200点炼丹经验值的书籍,就有可能只能得到其中的一半经验值。 看来,为了掣肘她的发展,随身游戏系统也做了许多设定。虽然唐承念仍旧无法想通,为什么随身游戏系统要设置这么多障碍,然而她却不由得对随身游戏系统生出了一股警惕的情绪。 她强迫自己从那股异样的情绪中走出来,转而将注意力继续投射到书籍上。 等到她翻完手中的书本,就再一次听到了那个声音: 【叮!获得炼丹经验值149】 炼丹经验:3800/10000 唐承念重新找出了一本书——那些被她阅览过的,则放入了仓库,原本空荡荡的仓库,现在看起来很充实。 毕竟书籍可不会叠加。 好在随身游戏系统在这里倒是没有给她找麻烦,系统仓库的容积十分可观,就算想要把楼下六层的万年灵草全部收进仓库,也没问题。 忽然她听到一个诡异的声音。 “咕噜” 忍不住揉了揉肚子,居然是饿了。 唐承念直觉地拿出了一颗辟谷丹吞进了肚子里,之后才反应过来,竟然已经过去了一个月的时间吗? 要知道,一颗辟谷丹公认的可以熬一个月。 何况她这是第一次服用,爆效果也没问题。 当下,唐承念便要放下书本,准备离开洞天福地。 现在已经成为九天玄门塔新主人的她,可以将九天玄门塔缩小放入心宫。 然而,她刚起身,便觉得不对劲。 当初她听到的系统提示,说明了她是协助杀死金华努。 当时肯定还有旁人到达了那个洞府。 假如没有进入九天玄门塔,可能唐承念还会不在乎,然而当她知道了洞天福地的存在,知道这里是上古门派九天玄门为继任人准备的地方以后,她便不得不怀疑——那个前来洞府的人,是不是有备而来?她莫名其妙进入这里,也许正是抢走了那个人的机缘。 如果她离开洞天福地,会不会直接被抓走? 她已经不想再被绑架了! 唐承念缓缓坐了回来,她看了看手中的辟谷丹,再抬头看了看那十三个书架,做出了一个重要的决定。反正她手中的辟谷丹足够,完全可以支撑她在九天玄门塔之中逗留,那她干脆将这里的炼丹书籍全部看完,等到那时候,外头的人应该会没有耐心地离去吧? 其实唐承念自家知自家事,是在赌。 但她总不能在这里待一辈子吧……至于进入庄生晓梦,那还不知道多久才能升到元婴境界,而那个人既然可以轻易杀死金华努,说不准也是一个元婴境界的老祖。毕竟,九天玄门塔之中的珍稀药材不少,却没有一样是可以帮助唐承念的,至少突破炼气境界和筑基境界的丹药药材,因为在上古门派眼中看来太普通,这里根本就没有。 能拖一段时间,就一段时间。 赌一把吧。 唐承念无奈地继续看了下去。 她实在有些无法集中注意力,不过下一本书却有些意思,终于让她专注了些。 《论雪莲冰》,竟然又是一本单论药材的作品。 第三十二章 小回生露 雪莲冰是一种伴生灵物,在千年雪莲边方能找到,是一种冰属性灵物。触手冰凉,火可融之成水,继而加入丹方中。在书中写到,一般而言,雪莲冰和曼珠沙华一样,都是能够增加炼丹成功率的宝物,不过,雪莲冰却要比曼珠沙华更加容易寻得。 只是,在《论雪莲冰》中,作者又提出了另外一种想法。雪莲冰性大寒,其中却有一种可以激发出生命力的活性,作者认为,如果将雪莲冰和一种合适的灵草混合,那么很有可能制作出能够快速恢复生命力的丹药。 可惜,这只是一种构想。 唐承念心中一动,立刻翻到了末尾页,找到了作者的名字:罗卢方(炼丹宗师)。 这不就是她看过的那本《论曼珠沙华》的撰写人吗?哪怕她并不认识这位炼丹宗师,心中却真诚地对这位未曾谋面的宗师生出了一丝敬意,他的确是全心全意地将自己的生命投注在炼丹上,不断发出新的构想,可惜一个人的生命是有限的,如果那时候不止罗卢方一人努力,说不定这些构想还真有可能成功! 就在唐承念感叹的时候,她忽然听到了一个声音: 【叮!开启炼丹系统分支页面!】 【叮!系统赠送小回生露丹方!】 …… 一连串的叮叮叮几乎将唐承念给叮蒙了。 她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当即进入随身游戏系统的主界面,打开了系统日志。 这才搞清楚刚才发生了什么。 “炼丹系统……分支页面?”唐承念好奇地打开了炼丹系统,这才发现现在炼丹系统竟然多出了一个炼制界面,那里与突破丹药的炼制丹炉分开,根据唐承念的研究,这里只能炼制刚才系统所赠送的那个丹方“小回生露”。 小回生露即一种可以迅速恢复生命值的丹药,但根据丹方的介绍,这种小回生露似乎又不是那种一次性回血的东西。 罢了,先炼制出来看一看吧。 想要炼制小回生露,需要雪莲冰和万絮芙。雪莲冰就是刚才唐承念看完的那本《论雪莲冰》中介绍的药材,她估计,这应该就是她可以开启新分支,并且被赠送小回生露丹方的缘由。 只是那万絮芙不知道是什么东西。 唐承念闭上眼睛,搜索脑海中的记忆,终于确定万絮芙生长在第六层,是一种性平和的芙蓉类药材,从万絮芙蓉树中取得。 认主以后,来去就顺利多了,什么灵物什么药材长在哪里,都有记录,连雪莲冰这种在外界难以寻觅的药材,唐承念都在第四层轻易找到了好几块。 炼制小回生露和炼制突破丹药可不一样,这回成功率可是明码标在首页的,60%,很危险的成功率,唐承念不多拿些雪莲冰和万絮芙简直不敢开炉,而且这一次可不能一股脑地丢进去了,每一次炼制都可以增加成功率,唐承念可不敢图方便,拿这么珍贵的材料冒风险。 唐承念打开丹炉,刚要把万絮芙丢进去,猛然发现不对劲。 怎么万絮芙飘在丹炉外头? 【叮!炼制条件不足】 炼制条件不足? 唐承念慌忙找出了小回生露的丹方。要求炼制十二个时辰,使用材料万絮芙以及雪莲冰……没啦。哪有什么炼制条件?她将丹方翻来覆去地检查好久,才终于在角落里看到了弱弱的一行字: 炼制等级要求:炼丹师。 她默默地找到了右上角那行刺眼的数值: 炼丹经验:4700/10000 看完了《论雪莲冰》后,新增加了900点炼丹经验。 根据云泽大陆的公认排序,炼丹分作四个等级:弟子、丹师、大师以及宗师。 如果每个人都是从最低级开始,她现在应该是弟子? 唐承念回头一看,泱泱一片书海,她才只不过看完一小块角落而已。 当下又拿了一本书出来,继续看吧,等到炼丹经验攒足了,应该就可以升级了。 她一旦做出了决定,便会义无反顾地朝着自己为自己规划的路程走下去。 【叮!获得炼丹经验值300】 【叮!获得炼丹经验值170】 【叮!获得炼丹经验值200】 【叮!获得炼丹经验值800】 …… 叮叮叮的喧哗声已经被唐承念抛在了脑后,她已经听到麻木,将这些呆板的系统提示音当作了无趣的背景音乐。她一旦为了某件事情沉静下心,便会立刻进入专注状态,这也和前世的一些经历有关,毕竟,摊上一个中二病的男朋友,没有足够的耐心,结局不是分手就是发疯。 唐承念没有疯,个性却变得淡漠了不少。 其实,离开了那个世界,没有了那个中二病的男朋友,冷静下来,唐承念不由得想,她当初为什么会为了所谓的爱情要死要活?不过,既然来到了这个世界,再去质疑那时候的选择是对是错已经不重要了,一切都过去了。 …… 等到唐承念终于觉得眼睛发胀,发痛,这才有闲心将目光投向炼丹系统界面。 炼丹经验:9800/10000 嗯? 只差200点炼丹经验值,就可以升级了啊? 唐承念如释重负地松了一口气,把手中看完的书往仓库里一扔,就很没形象地躺了下去。 先睡一觉,养足精神再说。 …… 洞天福地之外,商六甲烦躁地从入定状态中苏醒过来。 “那家伙是不是死在里面了?” 其实,到了他这个境界,可以说时间已经可以以年来计了。 然而,他的心中老是挂念着九天玄门的事情,根本没办法真正静下心来。 所以他现在只能入定,没办法进入完全的修炼状态。 如果真修炼了,他没工夫就能立刻走火入魔。 可如果现在离开,商六甲实在是不甘心! 那机关人他已经打算了很久,为了换取到这个消息,付出了自己大半财产,如果没办法得到那具机关人,他不甘心! 商六甲的神色一直阴晴不定,好一会儿,才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他去了一封飞剑给冯无许,让他再送来辟谷丹。 反正,他是绝对不会离开这里的! …… 一觉醒来,神清气爽。 唐承念可不知道,就在一墙之隔的地方,有个人正全心全意地盼着她出来。 她在书架上挑挑拣拣,找出了一本由炼丹大师撰写出来的作品,打算一鼓作气冲上炼丹师的等级。等她看清楚了作者的名字,不由得发出了讶异的一声。这本书的作者竟然也叫罗卢方,不过括号里标注的却是炼丹大师,唐承念不太敢确定这位“罗卢方”和那位炼丹宗师罗卢方是不是同一个人,打开来仔细看了看作者的手笔,唐承念不由得感叹一声,这位罗卢方宗师简直就是天纵之资,哪怕还是一位炼丹大师的时候,看待问题的眼界就已经不输于宗师了,怪不得他能晋升为炼丹宗师。 要知道,炼丹宗师的晋升要求有多么苛刻,尤其是没有系统帮助的普通炼丹师根本没有百分百成功率一说,哪怕是炼丹宗师,也有可能炼制一炉弟子级别的丹药失败——当然,那是小概率事件,不过由此管中窥豹,可见一斑。就算是上古时期,一位炼丹宗师相对于门派也是很难得的。 行了,看完这本书,差不多就能晋升等级了。 唐承念饶有兴味地翻开了手中的书本。 她心里倒是也有些忐忑,希望这本书也能够开启又一个什么分支。 可惜还是没成功。 平平淡淡地看完了书籍后,唐承念满意地听到了系统提示。 这回她做好了充足的准备,因此听得有些麻木的叮叮叮倒也没那么令她烦厌了。 【叮!获得炼丹经验值600】 【叮!炼丹经验值满,人物升级!】 【叮!恭喜……】 之后的话唐承念没有再听,她飞快地打开了炼丹系统,准备好雪莲冰和万絮芙忘里头一倒——咦?怎么又飘出来了! 【叮!炼制条件不足】 她不是已经升级了吗? 唐承念一愣,慌忙退回到炼丹界面。 这回,那行数值看起来更加刺眼了: 炼丹经验:400/100000(弟子) 上限一万变成了十万,不过这回多了个括号,弟子。 难道现在的她才是炼丹弟子? 唐承念难以置信地打开了新人手册,等到她重新抬起头,整张脸又斯巴达了。 对,现在的她才算得上在炼丹中登堂入室,之前的她虽然也可以炼丹,可级别在外人眼中看来,只不过是不入流。如今的她算是“入流”了,垫底流。……十万炼丹经验!她,她她她她她——唐承念抬头扫了一眼那十三个书架,只觉得眼前几乎要冒金星。 得,任重而道远。 总不能现在撂挑子吧! 继续看。 唐承念拿了一本新书,却没想到自己即将遭到新的打击。 等她看完了这本书……竟然没有得到一丁点经验! 这算是怎么回事? 她不信邪地翻来覆去看,几乎要把这本书读烂了,才终于在末尾处找到重点。 这本书的作者,是炼丹弟子。 ……还是罗卢方那家伙。 今天我就犯你手里了是吧? 唐承念难以置信地看着那三个字,她跟这个人,怎么这么有缘分呢? 第三十三章 碰面 之后,唐承念又找出一本罗卢方的书,才知道问题并不是出在她一直重复在看他的撰写作品上。——不得不说,罗卢方这人简直就是码字机,唐承念不找还真不知道这人竟然写满了一整个书架的作品! 令她无法获取炼丹经验值的问题在于,现在的她已经是炼丹弟子,所以阅读炼丹弟子撰写的作品,就无法再获取经验。她想要获得炼丹经验值,只能阅读炼丹师,炼丹大师和炼丹宗师的作品。 好在这十三个书架里收录的炼丹弟子作品不多,那罗卢方还占了大头。 唐承念重新将所有书籍都找了出来,根据丹师、大师和宗师的顺序排列完毕,为了防止再一次发生浪费书籍的事件,她决定这一回得要按照顺序进行阅读。 …… 山中不知日月,说的就是唐承念现在的情况。 累了就休息,醒了就看书,饿了吃一颗辟谷丹……如果不是醒来之后所做的事情比较“高雅”,唐承念真觉得自己的人生活得跟只猪没有两样。 十万炼丹经验值,要攒多久? 她练级到现在,攒够了十万经验吗? 刚一开始,她闲下来还会思索一下,看到现在,又累又倦,除了看书,已经再也提不起兴致去思索无谓的事情了。唐承念觉得,她这样的“丰功伟业”,应该能称得上“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吧? 头也昏了,眼也花了,连抱着书的手都快要断了。 唐承念真想把这里给统统毁掉,就在她的忍耐到达了临界点的时候,那天籁一般的系统提示音,终于响起来了! 【叮!获得炼丹经验值400】 【叮!炼丹经验值满,人物升级!】 【叮!恭喜……】 炼丹经验:0/1000000(丹师) 在那个数字“1”后头跟了几个零,唐承念已经数不清楚也懒得去数,她只看得到括号里的两个字。丹师!她现在终于晋入炼丹师了! 唐承念几乎完全依照直觉再一次打开了炼丹系统,这回,万絮芙和雪莲冰终于毫无滞碍地丢进了系统丹炉之中。 【叮!“小回生露”炼制中】 当唐承念触碰系统丹炉时,便会跳出这样一个声音。 她一次又一次地触摸系统丹炉,满足地重复地听着同一个声音。 【叮!“小回生露”炼制中】 【叮!“小回生露”炼制中】 【叮!“小回生露”炼制中】 …… 最后制止唐承念的是她自己。 大喜之下,一直神经紧绷的她终于崩溃。 唐承念只来得及自己先倒下去,免了一场皮肉之苦。 …… 虽然唐承念一直在忍受着各种精神上的折磨,然而她的收获却也是显而易见的。 跟其他正式炼丹师比起来,她绝对算是速成了。 这一觉,唐承念睡得很好。 待到她睁开眼睛的时候,小回生露已经炼制完毕了。 【小回生露:在战斗中即时回复生命值,血量50000】 唐承念仔细看了看小回生露的标注,几乎以为她是看错了。即时回复?如果是真的,也就是说她这边刚掉了生命值,一旦使用了小回生露,便能够立刻恢复? 如果被金华努绑架的时候,她能有这样东西,该多好啊!整整五万点血量,说不定等她自动痊愈了,这小回生露都还没扣完。 只是,等到唐承念再看的时候,却又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这个“小回生露”,似乎不是“物品”,而是“装备”。 因为当唐承念选定它的时候,出现的系统指示并非“使用”,而是“佩戴”。 那就佩戴吧。 唐承念见那个按钮是可以点击的,便顺手按了下去。 【叮!开启装备系统!】 原本显示不可用的装备系统,猛然亮了起来。 咦,这就叫双喜临门吧? 唐承念老早就对装备系统垂涎不已,一看到那按钮亮了,就急不可耐地退出了炼丹系统,飞快地进入了装备系统。看她那迅捷的动作,好像她要是不马上进入装备系统,那它就会消失了一样。 装备系统中的陈设十分简洁,十四个空白的框框悬浮在页面中。 武器、头饰、项链、服装、披风、护手、戒指、戒指、腰带、护腿、鞋子、护符、回生、盈灵。 “……哇。”十四个装备栏,如果全部穿戴好,她的属性说不定能翻个五倍,不,十倍! 唐承念在原地痴|汉状半天,才回过神来。 她先将小回生露“佩戴”好,倒数第二个装备栏立刻亮了起来。 对了,这一格叫“回生”是吧? 旁边那个和它对应的,名叫“盈灵”。唐承念不由得想到,既然有即时恢复生命值的“回生”,那么应该也有即时恢复灵力值的……盈灵? 回“生命值”,盈“灵力值”,倒是挺对应。而且,如果有小回生露,那肯定还有中回生露和大回生露吧?不过,那应该是炼丹大师和炼丹宗师境界才能炼制的东西了。 唐承念思索完毕,却并不气馁。不错,现在的她并不是炼丹大师,炼丹宗师……但不代表她以后也做不到。确切地说,她对自己充满信心,她肯定能够成为一名炼丹宗师! 充满信心的唐承念转身决定继续看下去……忽而,默默地把手缩了回来。 脚步偏移,到下一个书架。 咦? 再下一个书架。 咦咦咦? 再再下一个书架! …… 等到把十三个书架全部都搜索完毕,唐承念绝望地意识到,她,似乎,已经把这里的所有炼丹书籍,全部都看完了! 她什么时候这么能了? 由于九天玄门塔不在外间,唐承念没有办法估量时间过去了多久,不过,她有别的办法来计时。唐承念将辟谷丹拿了出来,仔细数了数,当初她炼制了十炉辟谷丹,也就是一百颗,如今手中只剩下了二十八颗,也就是说……至少过去了七十二个月。 正好六年。 竟然已经过去了六年? 唐承念好久没有打量过自己的情况了,偏偏这里也没有镜子,她只能慌忙低下头,自己根据骨骼来推断年纪。 经过了长久的计算,唐承念不得不承认,如今的她竟然已经长成为七岁的孩子了! 同时,炎点也增加了两千余点: 炎点:2230 此时的她,若是再使用炎咒,可要比以前打得痛得多了。 不晓得六年后,云泽大陆还有没有人记得她?莫不是以为她死了吧……唐承念苦笑,她倒是真死了一回,不过却连她自己都没有想到,竟然又活过来了。 九天玄门塔中已然没有逗留的必要,出去吧。 唐承念神念一动,一闭眼,一睁眼,便出现在了九天玄门塔外,洞天福地中。 而九天玄门塔,亦然在她的心念之中越缩越小,待到缩成了一颗米粒般,方才钻进了唐承念的心宫去。 这是唐承念第二回将陌生的外物装进心宫,可还有些眩晕,好半天才适应过来。 等到她站定了,这才缓缓往外走。 洞天福地是带不走的,若是舍不得这片天地,她随时可以回来,倒也没什么好不舍的。只是唐承念一边走,还一边在思索着唐家的事情。 既然她已经离开了唐家,到底还回不回去呢? 这思索绊住了唐承念的脚步,她走得非常缓慢。 令牌认主后,她可以任意开启洞天福地的入口,和收入九天玄门塔时一样,只要心念一动——“嘎”那面墙壁又一次自动打开了,唐承念刚要走出去,忽然停下了脚步。将洞天福地的令牌认主以后,她知道一件事,只要她想离开,就可以随时离开,她想要进来,就可以随时进来,同样的,她不想其他人进来,那么其他人就进不来。 比如,和她遥遥对视的那个愤怒的小孩。 …… 商六甲一听到动静就立刻扑了过去,好啊,终于出来了! “过来!” 他当即朝那儿一招手,却摸了个空。 那个人,居然没有从洞天福地里头走出来。 大意了! 商六甲在心中暗暗骂了自己一句。 实际上,他这么绷着根弦实在是太久了,甫一找到机会,就立刻冲动地跳了出来。 他一边懊恼,一边抬头恶狠狠地瞪向那个抢走他机缘的混账。 …… 唐承念无语,怎么她跟这商六甲这么有缘分? 同样的,她也暗暗感慨着自己的谨慎,及时停下来。 否则,光是刚才那股力量,她绝对没办法反抗,一定会被商六甲给抓住。 现在看来,她抢走的机缘本是商六甲的。 那么当初杀死金华努的人,肯定也是商六甲。 真想不到,这个小萝卜头居然这么厉害? 唐承念心中百转千回,面上却一点不显。 “阁下是?” 任何时候,装傻都是第一要义。 明知故问,更是万金油台词。 …… 商六甲看到唐承念,并没有多惊讶。 在修真界中有各种古怪的功法,把自己练得人不人,鬼不鬼,也是平常事。 只是维持小女孩的模样,已经算得上正常功法了。 当然,也因为他与唐承念之间隔着洞天福地的阵法。 否则若是唐承念站在他面前,以他的能耐,必然能够认出唐承念的气息。 第三十四章 忽悠 “你躲在那个角落里装死那么久,难道不知道我是谁?”商六甲气急败坏地道,“出来!” “当我傻啊?”唐承念脑子里拼命思索着下一步,脸上却露出饶有兴味的神情来,抱着手臂淡然道,“有本事,你进来。” “你!”商六甲想扑过去,好歹脑子还有点理智,那道屏障可不是他能轻易穿越的,否则他也不至于在这里等这么长的时间。 唐承念脸上笑的得意,心里却发慌。 自家人知自家事,她根本不能在这里逗留太久,除非她真想老死在里头。 必须出去,可又不能露出怯相,只能想办法把这人诓走。 然而,不管她怎么说,商六甲怎么发怒,他依旧堵在那里,不肯让开。 ‘为什么他一定要坚持地守在这里?’ 唐承念的脑子里忽然冒出这句话。 ‘他对九天玄门的了解一定很多,那么,千辛万苦地来到这里,是为了什么?’ 唐承念看着商六甲,脑中却不断地思考着这个问题。 ‘商六甲是否想从这里得到什么?’ 否则无法解释,为什么商六甲要在这里等待她六年。 他知道开启洞天福地的办法,说不定也知道这里所藏匿的东西。 但问题在于他要的是什么? 唐承念苦恼起来,她从九天玄门得到的东西太多了。 洞天福地令牌?烬狼焰?……九天玄门塔? 究竟要猜一回,还是…… 唐承念犹豫了,今天可以说是她这辈子遭遇的第二次生死难关。 她并不认为越水城的缘分能够让商六甲放过她。 修真界的残酷远胜于平凡人之间的勾心斗角,一旦开战,只有生死。 为了一个晋升的可能,无数修真者相互杀戮。 所以,要么不出手,要么,一次就要将话题归到点上。 她并没有时间宽裕到可以浪费的程度。 但最重要的还是冷静。 绝不能够让商六甲从她的表情里找出一丁点漏洞。 稍微措辞了一下,唐承念缓缓开口:“总是这样僵持,毫无用处,看来,你是有着自己的目的,因此才会一直在这里等待我吧?那么,你需要的究竟是什么东西?如果可以付出足够的代价,我并不介意将那样东西交换给你。” “真的?”长时间的等待忽然有了曙光,商六甲一时激动,差一点就顺口说了出来。 然而他忽然闭上了嘴,疑惑地打量着唐承念,似乎是在思虑她改变想法的原因。 “恕我直言,您最好还是不要想什么鬼主意,我并没有什么耐心和你继续磨蹭。”唐承念露出毫不在意的神情来,“虽然我无法感觉出你是什么境界,可是在这里拥有足够的条件让我晋升,大不了一拍两散,我困在这里又怎么样?只要我可以修炼到能够打败你,我就可以出去了,哪怕无聊了一点,可是灵气浓郁,也很安全啊。” 商六甲一怔,他当然明白,洞天福地里的环境。 可是,就这样轻易地提出自己的条件,总觉得有些不甘心啊…… “觉得不甘心?那算了。”唐承念摇摇头,便将入口关闭。 “等等!”商六甲慌了,他可不能在这里继续磨蹭下去,除非,他真想被赶出商家。 可是,如果转身就走,一无所获,他更不甘心。 当初,他牺牲了大半财富才换取到这个消息,最后怎么可以什么都得不到? 商六甲叫住唐承念,苦苦思索了一番,点点头:“好,我告诉你。” “说吧,你需要的究竟是什么东西。”唐承念伸出一根指头,“只有一样。” “有那一样就足够了。”商六甲无奈地摇摇头,他虽然知道洞天福地的开启办法,却并不清楚里头还有九天玄门塔这样逆天的东西,事实上,他一直以为自己需要的那样东西应该是藏在洞天福地的什么地方,“那是一个机关人。” “机关人……机关人……”唐承念叨念了一会儿,恍然问道,“冰河铁木机关人?” “正是!你得到了吗?”商六甲毫不掩饰自己的狂喜。 这家伙,一直寻找的就是那个被她当成尸体的假人? 唐承念点点头:“想要吗?” “嗯!” “拿东西来换吧。”唐承念抿起唇,伸出一只手微微弯了弯,“如果我满意的话,就将那具机关人给你。” 都到了这种时候,她也没必要欺骗自己了。 商六甲想了想,从怀中掏出了一个瓶子。 这是他曾经拿来跟冯无许交换的那个……这里头只有五颗,但对于需要的人而言,这样东西足够贵重了。化神丹……商六甲迟疑许久,才将瓶子拿了出来,“我用这个跟你交换,这里头是化神丹,服用后可以增加突破元婴境界,晋升化神境界的可能性,是同阶丹药中效果最好的丹药。” ‘噗——’唐承念咽下一口血。 殊不知对她来说最没用的就是这种丹药啊,她和普通修真者不同,不能吸收灵气,不能使用灵石,不能吞服这种境界的丹药,而只能自己炼制系统的突破丹药,她当然很清楚在外人眼里化神丹有多么贵重,当初连唐瑄奇也只得到了五颗呢! 但她需要的也只是离开洞天福地,这才是现在最要紧的。 无奈之下,唐承念也只好装出一副惊喜的表情:“化神丹?你有几颗化神丹?” “五颗。”商六甲打开瓶子,让唐承念看了一眼,“如何?在外界,这样的丹药连得到一颗可都是不容易的。” “嗯。”唐承念默默吐槽,连得到一颗都不容易,你倒是随手拿出五颗? 不过,她更加怀疑商六甲背后的“商家”了,从前她没有听过,说不定只是因为不在云泽大陆而已,根据她那位中二男友的设定,第二部的地图会更加广阔,涵盖好几块大陆的主线剧情将陆续开启…… 说不定,这个商家就是外大陆的家族。 那么商六甲拥有这么多化神丹,也算是可以解释了。 到时候,五颗化神丹应该足够让明月倩晋升为化神期老祖,毕竟也是明月倩让她拥有了这一次生命,虽然她还拥有前世的记忆,也不怎么看得上明月倩那些自轻自贱的想法,可是,她并不希望明月倩会因为失去唐瑄奇的宠爱,而被其他女人欺负。 唐家,是不得不回去一趟了。 还有那个笨蛋哥哥,她现在长大了,可得好好树立他的正确三观,将来,明月倩还得由他来保护。 “五颗化神丹么……”唐承念做出一副十分期待,权衡之后却又不得不压抑自己的表情,摇摇头,“可我又不想让你这么容易就得到那具机关人啊……那可是用冰河铁木制作的,天生拥有绝对强度的身体,至少,想要打倒你现在这具身体,是轻而易举的。” “那你到底要怎样?”商六甲皱着眉问道。 “我……要你以天道发誓。”唐承念再一次伸出了一根手指头,“绝对不可以对我下杀手,也不可以驱使其他人来伤害我,并且,答应我一个要求。” “什么要求?”商六甲愕然问道。 “我还没有想好!”唐承念理直气壮地说道。 “没想好?万一你要我杀人放火,我也要做?”商六甲可不希望被当成枪使。 唐承念依旧理直气壮地点点头:“对,说不定我还会让你去替我做些非常危险,无异于自取灭亡的事情……可是那又怎么样?要么以天道发誓,要么就算了,反正机关人在我手里,现在我也还不到吞服化神丹的时候,我有的是时间,你有吗?” “奸诈!” “和您这样实力强大的人交涉,不奸诈不就被您吃死了?”唐承念挑眉,“怎么样?” 商六甲定定地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 如果有人能够围观这个情况,说不定也觉得这个场景实在古怪。 一个怒气冲冲得像是偏执狂的男孩子,和一个笑容狡黠的七岁女孩,隔着一道看不见的墙对峙着。 “……好。” 商六甲闷闷地做出了回答。 “这样才对嘛!”唐承念暗暗地松了一口气。 之后,商六甲根据唐承念的要求,以天道为名,发出了誓言。 在修真界,没有什么能比天道誓言更诚恳,更真实了,虽然也不是没有人钻空子,不过唐承念自忖主动权都把握在自己的手中,她思索台词的时候,也考虑了很多的细节,如果这样,都有漏洞,而且商六甲还能找到……那她唯有感叹一声,技不如人,甘拜下风。 听到商六甲发誓完毕,交出化神丹,唐承念这才将机关人抛出去,趁着商六甲正兴高采烈地检查机关人时,从洞天福地中走了出来。她刚要错过身从商六甲边上离去,猛然被对方一爪子抓住。 “你可是以天道发过誓言的!”唐承念当即发出警告。 然而,商六甲的回路似乎和她并不在同一条线上:“唐承念?” 他讶异地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你是唐承念?” “这样你都能认出来?”唐承念绝望了,她还以为能暂时逃开这个变态呢! 第三十五章 唐家之变 “不可能,我怎么会认不出你的气息?你绝对是唐承念,不过,你怎么会……”商六甲先是一阵茫然,继而神情猛然变得凶残起来,“你刚才还好意思装不认识我?” “呃……”唐承念心虚地撇开脸,“那个,你知不知道我们家现在的情况?” 她原本只是想要转移话题,却不曾想商六甲的表情忽然变得严肃:“先不管当初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你最好有些准备。” “啊?” “你得搞清楚,已经过去了六年时间,唐家的人早以为你死了。你还要回到唐家去吗?”商六甲看向她,噙着一抹充满善意的笑容,“如果你愿意的话,要不要跟我一起出去见识下云泽大陆之外的风景?” “不用。” “……你也不需要回答得这么果断……” “不。” 唐承念可不会因为商六甲的花言巧语动心,一个是变态,另一个是亲生母亲,她很清楚谁才是值得相信的。 哪怕明月倩有时候懦弱了一些,商六甲却是一个研究狂人,何况他还欠着她一个要求,指不定什么时候就想办法把她给灭了。 虽然她不知道商六甲还能用什么办法对付她,不过,可以不冒险,唐承念就不会主动去蹚浑水,她非常明白现在只是小炼气士的自己应该做什么——回到唐家,专心修炼,在外面漂泊的散修是死亡率最高的一批人。 “你还真是坚定。”商六甲摇摇头。 …… 唐家。 在前院,有一棵粉红色的芙蓉树。 正是盛夏时节,纷纷扬扬地开得满满。 唐承奕握着剑,在芙蓉树下,狠狠地朝前一挥——齐人高的精铁应声断成两半。 唐瑄奇满意地点点头:“不错,很快找到了我所设定的弱点,这段时间的功课,你的确有非常认真地完成。” 唐承奕只是沉默地点点头。 此时,他眼角撇到一个抱着女孩的少妇朝这边走来,表情不由得一变。 唐瑄奇注意到了唐承奕的神情,却并没有在意,他笑着对那个少妇招招手:“葵,快带眷儿过来,正好,奕儿你也好好休息一下,我和葵姨说话,你来照顾小妹,好吗?” “嗯。”唐承奕默然地将剑收入须弥袋中,朝阮葵走了过去。 阮葵怀中抱着的,是享受着唐家万千宠爱的小女儿唐承眷,是她和唐瑄奇的孩子。 她见唐承奕过来,连忙将唐承眷放在了地上。 “娘,抱我,抱我!”唐承眷不肯依,大哭起来。 唐承奕立刻停下了脚步,手足无措地看向了唐瑄奇。 “唉……”唐瑄奇无奈地摇了摇头,将唐承眷抱了起来,一边顺口安慰着唐承眷,一边抓紧时间教育唐承奕,“奕儿,你瞧瞧,身上的杀气收起来些,眷儿怕你呢。” “嗯。”唐承奕依旧默然。 唐瑄奇也没办法,自从唐承念“失踪”之后,他就将一切罪责都揽到了自己的身上,如今一心习武,根本不想和唐承眷亲近,只想努力练武,直到有资本替唐承念报仇。 这些年,他也“不小心”透露了一些消息,免得明月倩和唐承奕总是耿耿于怀,只说事情可能和金家有关,却推脱找不到金华努的下落。 于是唐承奕便想要自己努力进步,亲手杀了金华努——已经过去了六年,连唐瑄奇也不认为唐承念还能活着。 当然,在唐瑄奇所知道的消息中,金华努早就死了,哪怕他留下了唐承念,现在估计也活不了,毕竟,当时的她还只是一个婴儿啊。 唐瑄奇每每想到,都会觉得有些可惜。 但也只是可惜而已了。 他从很早开始,就对唐承念有了厌恶的情绪,他并不明白为什么,但实际上,他也根本不需要知道为什么。 被他厌恶的人很多,后来全都死了。 哪怕那是他的女儿,也不可能避免。 他只会怜悯死去的唐承念,但偶尔想起,还是觉得厌烦。而唐承眷不同,他总觉得,这个女儿更像是一个“人类”,她有更多的感情,她和唐承念不一样,他不会承认自己竟然隐隐对唐承念有些畏惧。 怎么可能呢? ……畏惧? 罢了,不论如何,她已经死了,就算真的有过畏惧,谈那些也已经没有意义。 唐瑄奇竭力让自己将那个带着天真笑容的面庞赶出脑袋,宠溺地抱着唐承眷,心想,这个又听话,又普通的女孩,虽然偶尔骄纵了一些,却不是比另一个好多了?何况,唐承念已经死了……烟消云散,何必在意? 他并不知道,自己如果真的遗忘了唐承念,为什么又要总是情不自禁地提起那个名字。那毕竟是他第一个女儿,哪怕他生性再毒辣,甚至推动了唐承念的“死亡”,但实际上,他的心里也一直挂念着那个“永远”一岁的女婴。 可一切都过去了。 他低头,看着怀中更天真烂漫的女孩,心中叨念着,一切都过去了。 忽然,唐家门房跑了过来,原本是冲着阮葵去的,却未曾料到能见到家主,立刻愣住。 唐瑄奇不屑于开口,便抱着唐承眷让开道路,叫阮葵去应付。 阮葵见那门房来找自己,心中有些雀跃。 若是在她诞下唐承眷以前,这些事情无论大小,都必然得先交到明月倩眼前一过的。 如今,她却也有资格插手唐家的家事了。 当然,她并不会在一个下人面前失了分寸,她十分淡漠地走了过去,面容安详地问道:“什么事如此紧急,教你特意来禀告?” 门房古怪地偷看了唐瑄奇一眼,低声道:“那位客人说,想要拜访老爷。” 他口中的“老爷”指的自然就是唐瑄奇。 唐瑄奇蓦然转过头:“拜访我?” 阮葵横眉道:“你难道不长眼睛吗?老爷是谁,什么人都可以拜访吗?” “不、不是,因为几年前小人曾经见过那位客人。”门房的声音越发古怪了。 “哦?他曾经来过?他说了自己的名字吗?”唐瑄奇疑惑地反问。 阮葵已经走到了旁边去,既然门房说从前那个人来过,自然就是唐瑄奇的朋友,以她的身份,不曾见过唐瑄奇的所有朋友,也是平常之事。何况,她刚才似乎还对那人出言不逊,虽然说不知者无罪,可是以唐瑄奇的个性,可没有这种规矩,若是那人对唐瑄奇很重要的话,那她还得倒楣。 她哀叹一声,哪怕诞下了唐承眷,在外人眼中,她依旧只是唐瑄奇的“红颜知己”。 公认的唐家家主只有一位夫人,便是明月倩。 哼,那个女人懦弱无能,不过是凭借着家世才攀上这样的位置。 若是她也能有明月倩的本领,如今,也没必要依凭着唐瑄奇时有时无的宠爱了。 阮葵不由得看了唐承眷一眼,她天真无邪地睁着眼睛,眉眼弯弯地看着唐瑄奇的侧脸,也只有这样的女子,才有可能真正拥有“永远”的宠爱吧,她是一条线,眷儿也是一条线,若是眷儿能将所有人都捆在自己身边,那该多好啊。 想到这里,阮葵看向唐承奕的目光不由得有些火热。 她感觉得到,唐承奕对唐承眷的态度已经有些松动了。 若是可以将唐承奕对唐承念的怀念,全都转移到唐承眷的身上,她才算是有了坚实的依靠。 唐承奕可要比唐瑄奇好操控得多。 …… “哦?他曾经来过?他说了自己的名字吗?” 面对唐瑄奇的疑问,门房的表情一时变得有些苦恼:“方才……那位客人太可怕了,小人不敢问。” “哼。”唐瑄奇冷哼了一声,也不晓得是在哼什么。 门房却吓得五体投地,生怕自家老爷把他给劈了。 能在唐家做事,虽然是凡人,却也有些人脉,当然知道自家老爷在修真界的外号是“破天雷圣”,连天都能破,对付他这样的凡人,一道雷下来,他还不四分五裂? 唐瑄奇好笑地摆摆手:“行了,你去将那个人带进来吧。” “是是是……”门房临走的时候忽然转回了身,“老爷,是两个人,他还带着个孩子。” “那就一并带进来吧。”唐瑄奇不在意地吩咐道。 唐承奕早已经将注意力转到了门口方向:“爹,是什么人来了?” “还不知道,不过,待会儿不就晓得了?”唐瑄奇摸了摸唐承眷柔软的头发,笑道。 “他们过来了!” 唐承奕伸手,指向那里。 门房领着一个高挑消瘦的男人走了进来,男人的另一只手还牵着一个小女孩。 女孩看起来七岁有余,远远的看不清面容。 她穿着米黄色的衣服,披着金黄色的霞光,踩着纷飞之后飘零的芙蓉花,缓缓走来。 唐承奕在很多年以后,还能想起这一刻。 每每想起,他都觉得恍惚如梦。 哪怕是唐瑄奇怀中的唐承眷,似乎也为这样的场景而动摇了,目不转睛地看着这里。 阮葵茫然间辨明了那个男人的脸,从他的脸上,只找得到冷峻,仿佛严寒之中,携卷而来狂风与冰雪。 唐瑄奇盯着那个男人,缓缓张开了口:“冯无许。” 第三十六章 魂兮归来 “冯公子贵人事忙,不是应该在越水城经营你那些凡人势力吗?怎么有空,来我唐家?” 唐瑄奇说得热切,只是配着一张不输冯无许的冷淡死人脸,显得尤为嘲讽。 冯无许却并不辩解,淡然看向身旁的小女孩,竟然像是在和她交流。 他刻意开启了禁制,让禁制之外的四人听不出他们两人之间说的是什么话。 唐承奕看着禁制之内的冯无许,表情复杂。 当初他还小,在越水城遇到冯无许时,觉得这位无许叔叔平易近人,比父亲更容易亲近。 现在才知道,冯无许根本就是死人脸,对他好,也就是看在了他娘亲的情面上。 这位无许叔叔和父亲之间有些龃龉,而这龃龉的由来便是源于明月倩。 如今,看这二人相互冷对的模样,很明显看得出他们就是情敌。 唐承奕忍不住将目光投向了唐瑄奇,心中揣测起他究竟是怀着什么心情? 也难为他可以如此客观地看待这二人。 按照他的个性,若是再放到平常人家,现在一定毫不犹豫地站在自己父亲这边,呵斥冯无许。然而,过了这么多年,唐瑄奇,和他纵容之下的其他“红颜”是怎么对待明月倩的,唐承奕都看在眼里,唐家情况复杂,他所想的也就更多,他知道在外人眼中唐瑄奇的夫人只有明月倩,可真正待在唐家看着,哪里会觉得明月倩像是唐家的“夫人”? 倒是听闻这个冯无许一片痴心,为明月倩“守身如玉”,根本不在乎其他人的眼光,一心一意地等待着她。所以,虽然整个修真界中痴恋明月仙子——现在明月夫人的男人不知凡几,然而在唐瑄奇的眼中,冯无许才是最碍眼的那一个。 在冯无许和身边那女孩说话的时候,禁制外简直众生百像,各有不同。 唐瑄奇眸色深沉不知道在思考着什么。 唐承奕悄悄回想上一代的八卦,没一会儿就走神了。 唐承眷好像什么都不晓得,可看她眸子里那偶尔泄露出的狡黠,似乎也很不简单。 阮葵左手拉右手,狠狠地捏着,仿佛这样就可以清醒一些。她有点害怕,除了唐承念百日宴时,冯无许从未单独前来唐家拜访过,她不禁想到那个传闻,莫非,由于多年痴恋无果,冯无许终于决定找上门跟唐瑄奇同归于尽? 呃,要不要把眷儿从唐瑄奇的怀里先抱出来,躲开一点呢? 哪怕对唐瑄奇再有信心,面对一个爱恋无终的狂人,阮葵也不由得提心吊胆。 因此,等到冯无许终于撤去了禁制,阮葵立刻失控地喊道:“你、你想要做什么?” 躺在唐瑄奇怀中的女婴目光一凝,很快又恢复了涣散的样子。 如果有人能看一看她的表情,也许会怀疑自己眼花了,一个婴儿,竟然会露出苦笑? “葵,冯公子也算是客人,你这是什么语气?”唐瑄奇呵斥了一声,挥挥手教阮葵走到一边去。他看了看冯无许的表情,心下暗恼,早知道阮葵不着调,一开始就应该叫她回去,现在好了,竟然在平生大敌面前闹了笑话。 唐承奕摇摇头,这两个大男人,若是当真看对方不爽,就去打一架呗!在这儿打嘴仗算是什么意思,而且,从刚才来看,一直在挑衅的都是唐瑄奇,冯无许丝毫也不掩饰自己无视的态度,完全没有把唐瑄奇放在眼里嘛。 若是明月倩在这里就好了,至少有她在,这二人倒是各自还要点脸。 不过,如果明月倩在这里,恐怕会立刻站在唐瑄奇那边宣示自己的态度吧? 这样一想,冯无许倒是挺可怜的。 唐承奕不由得悲悯地望了冯无许一眼。 冯无许却浑然不意,他开门见山地指着身边的女孩,道:“这是唐承念,我送她回来了。” “啊?”最先开口的是很没自制力的唐承奕和阮葵。 “呃。”唐承念抬头看了冯无许一眼,你不稍微铺垫一下? 唐承眷死死地捂住嘴,这才没有喊出声音。 唐瑄奇用很诡异的目光猛然盯住唐承念后者回过神来以后,浑身不自在。 “你疯了吗?唐承念已经死了!”阮葵又一次失控。 唐瑄奇却没有喝止她,他自己也有些动摇。 唐承奕愣在原地,两只手握成拳头。 他一直将唐承念的失踪怪罪在自己身上,可如今亲眼见到唐承念回来了,诧异之余,却生出一股尴尬的情绪。他不应该开心吗?为什么要尴尬?唐承奕觉得这样想的自己实在是太奇怪了,哪怕是回过神来,竟然也没有及时地跑过去迎接自己的小妹。 阮葵见唐瑄奇未曾喝止自己,当即继续喊道:“冯无许,你凭什么说她就是唐承念?” 惊慌之下,也不顾自己第二次直呼了唐承念的名字。 唐承念神情复杂地看着对面三人——唐承眷暂时被她无视,她的表情古怪,或者说,她不知道现在的自己应该做什么表情?唐瑄奇排斥地看着她,唐承奕愣怔地看着她,这两个对她来说最亲近的人,全都遥遥地站在远处,没有一个人试图走过来,抱住她,问她这些年发生了什么事情,问她过得好不好。 然而她并不是一个心灵脆弱的七岁女孩。 唐承念攒了一下拳头,很快松开,若无其事地看向冯无许:“你可不可以等一下再离开,先送我去见我娘?” 说实在话,她真不放心,刚才阮葵头顶的名字一瞬间变成了鲜红色,毫不掩饰自己的敌意。 虽然阮葵的修为在唐瑄奇的后|宫里不算什么,但一旦发疯,她也拦不住。 尤其是唐瑄奇头顶的颜色也忽然变成了黄色,这让唐承念生出了一股惊疑,如果阮葵发疯,她怀疑唐瑄奇绝对不会救她。至于唐承奕就更不靠谱了,就算这位十岁的小哥哥肯帮她,她也不敢让唐承奕冒险,他再厉害也才十岁,能打得过阮葵? “好。”冯无许闷着声应了,压下了狂跳的心脏。 这六年来,明月倩很少在云泽大陆上走动,他根本找不到机会见一见明月倩。 再过不久他就要闭死关了,若是能见明月倩一面,他也甘心。 于是看唐承念的表情也好看不少——当然只是他自己觉得,在所有人眼中,死人脸还是死人脸。 冯无许当即不再说话,牵着唐承念便要绕开四人往里间走。 唐瑄奇哪里肯让冯无许这个外人到自己的后|宫一游?立刻站出来将他阻拦住,语气变得冷冽不少,厉声责问道:“冯公子莫非将我唐家当作了你的冯家,想要去哪儿就去哪儿?问过我这个主人吗?冯家是这样的规矩吗?” 换了旁人早该怒了,可惜冯无许这人天生冷淡,便是要怒也是为明月倩,怎么可能为唐瑄奇几句话而动怒?他面无表情地道:“既然唐兄对亲生女儿不在乎,我总该将她送到在乎她的人那里去?让唐承念见见她的娘亲,有什么问题?” 冯无许从商六甲那里知道唐承念有些古怪,因此,虽然唐承念向他提出恳求,他却是将责任揽在了自己身上,免得教对面几人看出问题。 “哼,冯公子这是将唐家当作了自己的后院啊?莫非是要去见倩姐姐?也对,你二人的确是老朋友了!”阮葵抓紧一切机会嘲讽道。 “住嘴!” 冯无许和唐瑄奇异口同声呵斥道。 唐承奕亦然狠狠瞪了她一眼,唐承眷无奈地捂住眼睛。 阮葵惊呼一声,倒退了两步。 毕竟一个是化神境界的老祖,另一个是元婴巅峰的老祖,一连两道威压下来,令得阮葵差一点腿软地坐倒在地上。 唐承念无奈地摇了摇头,都过了这么多年,阮葵怎么还是没有一点长进? 虽然说冯无许暗恋明月倩这事儿人尽皆知,可是明月倩对冯无许却是一直保持距离。 在冯无许看来,阮葵简直就是狠狠往他心上插了两刀。 若是明月倩肯给他一个温柔的眼神,他做什么都愿意,然而过了这么多年,明月倩对他不仅没有更好,反而更加冷淡了。冯无许倒希望自己在明月倩眼里能是一个“老朋友”,可惜,他却简直要变成明月倩的“陌生人”了! 至于唐瑄奇的看法就简单了,种|马不都是那样吗? 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他可以四处收新女,可若是后|宫里的女人给他戴绿帽子,那就万万不成。别说明月倩一直恪守本分,就算她和冯无许真有些什么,那他也不许别人议论,阮葵这样说,在他看来,就是在造谣中伤他,怎么可能不怒? 之后还是看在阮葵为他诞下唐承眷的份上,才收了威压,免得让她在冯无许面前丢脸。 “丢人现眼的东西,滚回去!”这下唐瑄奇却不再温柔了,长袖一鼓就将阮葵给拂了出去。 嗯,很有些当年云长信的风采。 提起云长信,唐承念立刻想到了任务栏里躺着的那个长期任务,有时间真得去一趟青日岛。 关于作品相关 那些最后两个字缀的是简介的章节里,是会更新的 尤其是【主要人物简介】,内容已经更新过两次了 所以,要是记不住那些人物身份或者属性的话 直接打开【主要人物简介】就知道了 以及之后大概还会有简介,主角进入门派后,一旦门派多了起来,就会有门派简介之类的,到时候全部都会上传到作品相关里面。 以及最后再打个广告…… 我最近在文学网里完结的那一篇《百花秘籍》,下头有一个【单行本参赛作品>>>为我投票】,每个ID每一天进入单行本页面都会赠送一票的!如果有空又没有想投的作品,能不能投我一票呢单行本页面还可以抽奖哦多谢! 第三十七章 重逢 唐瑄奇将阮葵丢到外头,这才朝唐承念伸出一只手,目光却依旧凝注在冯无许的脸上:“我带念儿去见她娘亲。” 语气要多冰冷,便有多冰冷。 唐承奕吓了一跳,唐瑄奇这是跟自己亲生女儿说话的口气?不过,既然唐瑄奇说这是唐承念,那应该不会有假。唐瑄奇长期顺风顺水,给了唐承奕极大的信任感,他本来就跟明月倩一样单蠢,当即迎了上去,也不管两个大人是怎样暗中角力,自己狠狠地抱上了唐承念:“小妹!” 只两个字,道尽了这么多年的感情。 愧疚、无奈、歉意…… 这么多年,这个单蠢的家伙不好过吧?唐承念看着那个绿色的名字,缩头埋进了唐承奕的胸膛中,伸手回抱住了他,算是给他一份鼓励。 她原本真以为唐家是可回可不回的,直到刚才,她都这么想。 然而,当唐承奕朝她扑过来,狠狠地抱住她,她才意识到,短短的一年里,已经有两个人,在她这辈子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记。 唐承奕,明月倩。 若是她当真不回来,这两个单蠢的人该怎么办啊?虽然,她只是对自己发誓,要好好照顾这两人,只有她自己知道而已……但,她怎么可能欺骗自己呢? 唐承念猛然将脑袋钻出来,小声地对唐承奕道:“大哥,以后我会好好照顾你和娘亲的。” 她也不知道为何忽然要说这些,只是此时此刻,胸膛中萦绕着一股无法抒发的抑郁,说出来以后,才觉得好些。 唐承奕也是还小,看不出来唐承念的目光有多么真挚,他跟着点了点头,发出承诺:“我是大哥,以后,应该由我来照顾你和娘亲才对。” “嗯!那以后,大哥要好好照顾我!”唐承念很快就重新埋头,有些话,只要记得住,说一次就足够了。 而那些永远无法兑现的随口承诺,哪怕说多少遍,也都是过眼烟云,转瞬即散。 …… 在唐承奕的调停下,唐瑄奇终究还是允许冯无许跟了过来。 当然,看他那表情,只要冯无许再露出什么痴|汉笑,他就能立刻把他赶出去。 不过,在除开明月倩以外的人面前,冯无许除了死人脸就是死人脸,根本没有其他表情,倒是教唐瑄奇一时间没有找到机会。不知不觉,一行人来到了明月倩的房间门口,唐瑄奇停了下来,回头看着冯无许,露出冷峻的神情:“如今已送到了,冯公子可以回去了吧?” 冯无许耸耸肩膀,指了指唐瑄奇怀中的唐承眷:“不如让令郎令千金与她单独见面,如何?” 唐瑄奇看了看怀中的小女孩,神色不愉。 他真是不想被冯无许牵着鼻子走,只是现在唐承念时隔六年才回来,恐怕抱着唐承眷这个“外人”进去,的确不合适。——他总不可能将唐承眷交给冯无许照顾,谁知道这疯子会怎么对他和其他女人的孩子?最终唐瑄奇也不得不给唐承奕使了个眼色,让他带唐承念进去。 唐承奕点点头,悄悄推开了房间的门。 一直到他和唐承念走进去,冯无许都没有任何动静。 连唐瑄奇都疑惑地看了他一眼,这人真是有前科的,就算他趁着这机会冲进去跟明月倩见面,他也不觉得奇怪,现在竟然真的安静地等在外面,莫非是转了性子? …… 明月倩的屋子里熏着浓重的香。 唐承念嗅了嗅,表情有些诧异。 如果这一世和她的前世有关联的话,这香该是佛门的。 难道,六年过去,明月倩信了教? 这里的布置也和她记忆中不同了,变了许多。 从前还有几分女子的典雅,此刻却只剩下了彻底的淡漠。 这淡漠却与冯无许不一样,冯无许是冷淡,此处给唐承念的感觉,却是看淡一切。 再往前走,是正式的卧室了,与迎客间中隔着一层淡黄色的纱帘。 唐承念依稀看见一个背影,一身凉薄的洁白布衣,也与从前不同。 从前的明月倩,便是褪去了少女的青涩,偶尔也会穿着一些色彩活泼的衣服。 哪里像现在这样,好像看破红尘似的? 唐承奕从一走进这间屋子,面色就变得忧愁起来。 但他看了一眼唐承念,又浮现出几分喜色。 “娘!”他喊了一声。 明月倩回过头来,露出一张憔悴的面庞。 “奕儿。”她张开口,连声音都有些沙哑。 她疑惑地看了唐承念一眼,这女孩她记得自己从未见过。 却又有几分熟悉。 明月倩忽然露出费解的神色来,“怎么,我这一次入定,过去了几年?” “您才入定几天而已。”唐承奕笑着拉起了唐承念的手,朝明月倩走了过去。 “啊?”明月倩怅然地看了唐承念一眼,“这不是眷儿么?” 她到底还是用了唐瑄奇的叫法,只是看唐承念的神色有些凄然。 她好像在看唐承念,却又好像借着唐承念的面庞在看别人:“眷儿竟然已经长得这么大了?” 唐承奕表情一变,很快恢复平静:“娘,这不是唐承眷。” 他身份特殊,不需要在意别人的看法,因此,很不给阮葵和她女儿的面子。 “不是?”明月倩讶异地拉过了唐承念,盯着她的脸仔细地看了看,忽然笑了起来,“啊,我知道了,这是你的小夫人?你可要好好待她啊。她是谁家的女儿?” “娘,您说什么呢!” 明月倩一席话说得唐承奕和唐承念都闹了个大红脸,同时庆幸起唐瑄奇和冯无许没来。 两人对视一眼,飞快地收回目光,拉郎配什么的要适可而止啊! “娘,她跟其他女子没有什么关系,是您最亲近的人,您猜,她是谁?”唐承奕神秘兮兮地问道。 “要娘亲猜啊?”明月倩对着唐承奕的时候,总是不忍看他失望,便试着绞尽脑汁思索起来。可是,猜了半天,也没有猜到点子上,她摇摇头,“娘亲猜不出来了,奕儿,你告诉我,这是谁家的女儿?” 唐承念原以为,经历了九天玄门塔中的考验后,她总该有些进步了。 她原以为,这一世与上一世是不同的,她带着记忆,她的父母是在天上的那两人。 她原以为,自己失态一次就够了。 可当她走进这里,看到这个可怜的女人为了她变得寡淡,变得孤僻,为了她变了一副样子,青灯古佛,日日祈祷……她忽然发现,她比她想象中的感性得多,仅仅只是看着这个女人,便有两行眼泪忽然从眼角缓缓滑落。 “娘。”她只喊了一声,便哭得不能自已。 明月倩一时愣住。 她看向唐承奕,以为这是六年后的又一次幻觉。 唐承奕拼命点着头,“是念儿……是念儿……” 他想像一个男子汉,哪怕真的也很想像唐承念一样,用眼泪洗刷这么多年的忧愁。 “念儿?” 明月倩一时不敢相信。 好半天,她才缓缓伸出手,紧紧地抱住扑入她怀中的唐承念。 此时此刻,她亦如唐承念那般,有两行眼泪,顺着面庞滑落。 她只是哑然,说不出一个字。 太长久的期盼在绝望中湮灭,却在六年后,她的女儿,回来了! “念儿……念儿……”良久,她才慢慢地喊出了这两个字。 这六年来,每一夜,她一直在佛前叨念着的,不就是这两个字吗? 如今,她的念儿,回来了。 竟真的回来了。 …… 门外,冯无许和唐瑄奇几乎是以对峙的姿态一人站在一边。 唐瑄奇离门最近,时不时分神去听里面的动静。 好不容易才终于听到一些啜泣声,他摇摇头:“幸好奕儿未曾哭。” 自觉教导优异。 冯无许忽然开口问道:“这么多年,你当真不知道唐承念的消息?” “冯公子这是什么意思,那是我的亲生女儿,若是知道了她的下落,我会不救吗?”唐瑄奇心中一动,面上却若无其事地开口。 “你答得真冷静。”冯无许无喜无忧地道。 唐瑄奇听不出他什么意思,道,“因为我问心无愧。” 他等了半天,冯无许却再不吱声了。 过了好久,房间的门才从里头打开。 唯有明月倩一人走出来。 她的眼睛还有些发红,我见犹怜般。 当然,落在唐瑄奇眼中,这样憔悴损的面庞,却不如府中其他容颜娇俏的女子许多了。 不过,看在冯无许还在,他的语气十分温柔:“小倩,不再跟念儿好好待一会儿吗?” 明月倩稍微摇了摇头,余光瞧见了他怀中的唐承眷,面色便冷了几分。 她看向冯无许,定定地行了一礼:“多谢。” 冯无许摆摆手,“你我之间,不必说这些。” 唐瑄奇在一旁不说话,心里却气得发抖,这冯无许,实在太不把自己当外人了! 明月倩依旧道:“你将念儿送回来,我欠你一个人情。” 冯无许苦笑,人情,哪怕过了这么多年,在唐瑄奇那儿伤得那么重,她对他,还是止乎礼。 唐瑄奇满意地点点头,接过了话尾:“念儿是我的女儿,该是我欠了你一个人情,将来若有机会,冯公子,我一定会还你。” 第三十八章 把阮葵丢出去 唐承念和唐承奕看着明月倩走出去谢冯无许,便悄悄打开了窗子偷窥。 唐承奕见明月倩对冯无许依旧冷淡,不由得有些好奇,自言自语道:“明明爹四处沾花惹草,为什么娘亲依旧对他痴心不悔?” “君可负我,我不负君。若情已尽,便再不留。”唐承念忽然想到曾经看过的一句话,顺口答道。 “啊?”唐承奕转头看向她。 “什么?”唐承念一脸茫然地看了回去,倒看得唐承奕不自在地把脑袋转了回来。 嗯,自家大哥脸皮比较薄,看来还不善装傻啊。 唐承念重新趴在了窗边,悄然叹息一声。前八个字,明月倩倒是做到了,可后八个字呢?若情尽,她真的舍得放手吗?或者说,她的情,有尽时吗? …… “小倩,你要好好保重自己,若是你有什么事,我可不会管你那双儿女。”冯无许丢下这句莫名其妙的话,转身便走,没有丝毫停留。 唐瑄奇的笑容冷了七分。 冯无许话里话外的意思,岂不是说只有明月倩会照顾唐承奕和唐承念吗?倒是将他这亲生父亲置于何地? 唐瑄奇甚至忘记了怀中还抱着唐承眷,当即对明月倩道:“若是那人再来烦你,你便叫我来。” “好。”明月倩又看了唐承眷一眼,淡漠地回身走进了房间。 房门在唐瑄奇眼前关上。 他顿了顿,眸色一冷,明月倩这是什么意思? 倒是怀中的唐承眷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胸膛,用稚嫩的口音道:“爹,不要,不要难过。” “好。”同样的一个字,唐瑄奇却说出了暖心的感觉,“还是眷儿更好啊……” 唐承眷眯着眼睛笑了起来。 明月倩关上门后,缓慢地走着。 她知道这样的自己很幼稚,她想,若是唐瑄奇来安慰她,她就原谅他,她就……不闹了。 可是她什么也没有等到。 倒是等到了唐瑄奇与唐承眷的天伦之乐。 原来,只要是他的孩子,他便是一视同仁的。 明月倩的脸色忽然变得惨白,她脚步踉跄地朝前走了几步,还是唐承奕赶紧跑过来,搀扶住她,才避免了摔倒的命运。 唐承念一直仔细地听着门外的动静,唐瑄奇根本没有压抑自己快乐的情绪,因此,当她看到明月倩的表情,很快便梳理出了现在的情况。 这样也好。 虽然残酷,可若是能够让明月倩早一日“情尽”,那便是有意义的。 她和唐承奕一左一右扶住了明月倩,让她在床边坐下,然后又各自跳上了床,和刚才一样各自在她身边左右坐下。 这六年里,明月倩心中只挂记着唐承念,疏忽了许多,现在才意识到这六年里不仅她疏忽了别人,也被别人疏忽了。 刚才一时为那股情绪所惑,倒是忘记了身旁更该关心的唐承念。 她有些歉疚地低下头,看着这张纯然陌生的面庞,拼命地想要找出这么多年她错过的。 唐承念被抓走时,才一岁,那时候的她还只是个小团子。 “现在你竟然已经长得这么大了……”明月倩收回目光,看向另一边同样被她忽视了六年的长子,“你也是,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健壮呢?” “我一直很努力地锻炼,我想将妹妹救回来……”唐承奕顺口答道。 “我自己回来了!”唐承念笑嘻嘻地打断了唐承奕的话,若是再让这对母子思考下去,估计越想越要怪罪自己,最后各自愧疚到心肝脾肺肾都痛起来。 唐承奕依旧歉然,“要是我不闹就好了,你就不会被抓走了。” “这些年……你是怎么过的?你自己逃出来的吗?”明月倩诧异地问道。 “唔……”唐承念略微在脑子里过了一趟,便缓缓将“这些年的生活”给说了一遍。 当然,是胡编乱造版。 她逃出生天时才一岁,那时候的她理所当然是应该没有记忆的,所以这个故事只能从头开始编,反正金华努已经死了,难道还能回魂来找她? 在唐承念的故事里,她被金华努掳走之后,便被关押起来。 直到后来被一个路见不平的女修者拔刀相助,金华努被杀,而她则被解救出来。 女修者根据修真界的传闻,断定唐承念便是“破天雷圣”唐瑄奇的女儿,但似乎因为某种原因,她并没有拜访唐家,而是带唐承念去了越水城,让她一位远方亲戚,也就是冯无许,将唐承念送回唐家来。 当然,这个版本的故事实在漏洞百出,不过她完全可以用自己年岁还小,记不太清楚来推脱过去,至于冯无许那儿就更简单了——谁会去问他呢? 唐承念看了一眼明月倩的表情,就知道她已经自己脑补完善了。 单是一个“不愿意拜访唐家的女修者”,便足以令明月倩不想再追究。 反正金华努死了,一了百了。 那位救了唐承念的女修者是谁,她也不想知道了。 伸手将两个孩子都揽进怀里,明月倩忽然道:“娘亲一定会好好保护你们。” “嗯!”唐承奕只当是母亲一如从前的随口安慰。 “嗯。”唐承念却感觉出了一丝明月倩的坚决。 …… 之后三人又说了些话,当然,主要是唐承奕说,唐承念和明月倩听。 六年里,唐承念待在九天玄门塔,而明月倩则日日礼佛,倒是唐承奕常常跟随唐瑄奇四处游历,拥有许多有趣又惊险的经历。 说起礼佛一事,唐承奕劝告起来,“娘,既然小妹回来了,您就陪陪她吧。” 虽然是十岁的孩子,唐承奕却已经有了顶梁柱的自觉。 他总觉得母亲这些年一直呆在房间里,念佛,熏香,根本不像一个人了。 不过,到底也只是十岁的孩子,想要劝说的话全都写在了脸上。 明月倩摇摇头,笑道:“过了这么多年,我都已经习惯了……” 不能习惯啊! 唐承念有些着急。 礼佛的人个个图谦让,可是明月倩的性子已经足够忍让了,一让再让,成什么了? 可唐承念看明月倩态度坚决,一时之间倒也想不出什么话可以拿来说服她,最终也只好暂且将这件事情压在心底,决定将来再找机会慢慢让明月倩远离这种几近成佛的宁静。如明月倩这样的修真之人,再宁静也不可能成佛的——成唐家的出气筒倒还有可能。 面对娇气又单蠢的娘亲,憨直又单纯的大哥,唐承念深感任重道远。 唐承奕虽然不怎么会遮掩自己的心事,不过口才不错,将这些年的经历说得跌宕起伏,颇具有传奇色彩。唐承念也听得津津有味,欲罢不能,最后终止谈话的还是两声咕噜——饿的。唐承念也已经很久不曾服食过辟谷丹了,估摸着就是这几天该失效。 最后,明月倩唤贴身侍女去布菜,在唐承念的恳求下,今晚三人就在明月倩的房间里吃。 明月倩着人去通报了一声,便安然陪着一双儿女,没一会儿热腾腾的饭菜陆续送来了。 唐承念发现墨茶绿竟然不在这批侍女当中,有心相问,却又找不到由头。 没一会儿菜肴的喷香扑鼻就抢走了她的全部注意力,她很快便忘了这件事。 说起来,这是唐承念第一次吃到云泽大陆的正统美食,六年前就渴望的一道道美味佳肴,居然在六年后才一一吃进肚子里。 明月倩见唐承念喜欢,便生怕她落下什么菜肴,拼命给她夹,一边细心记住她常吃的几道菜,以辨别她的胃口。 “你们都喜欢吃辣的呢。”看了一会儿明月倩忽然道。 彼时唐承念正跟唐承奕争夺餐盘里最后一块肉。 “啊?”唐承念被明月倩这一声唤回了神,立刻松开了筷子。 啧,一时激动居然活回去了,跟个十岁的小孩子抢吃的。 唐承念很是鄙夷自己的行径。 唐承奕没料到唐承念会不抢了,自忖身为哥哥应该礼让妹妹,于是脸一红,也松了筷子。 刚刚还被争夺得寸步不让的一块肉孤零零地躺在盘子里。 “都不吃啦?”明月倩笑着问道。 唐承念低着头,反省自己竟然跟小孩子抢食物。 唐承奕也低着头,反省自己居然以大欺小。 明月倩满意地点头,嗯,一日三省,两个小的都学得非常不错。 …… 唐家的主桌上,却好像秋风扫落叶一样凄凉。 一堆莺莺燕燕围在桌边,面前摆着一堆山珍海味,只是谁也不动箸。 老爷不在,夫人也不在,她们吃啊聊啊,有什么意思? 兰诗嬛姗姗来迟,见唐瑄奇和明月倩都不在,便随便找了个空位坐下,拿起筷子开吃。 “嬛姐姐,你……”陈若玉欲言又止。 “我饿了。”兰诗嬛坦然地说完,继续吃。 “嬛姐姐,唐承念回来了。”另一个女修愁眉苦脸地道。 “唐承念回来了,该头痛的是阮葵,跟你我有什么关系?”兰诗嬛依旧很有耐心地回答,答完继续吃。 这时候阮葵刚从外头走进来,满头珠钗尽皆散乱,看起来颇为狼狈。她原打算回房间去整理一下,哪里知道一回来就听到兰诗嬛在说她“坏话”,当即勃然大怒:“兰诗嬛,你——” “聒噪。”兰诗嬛终于放下了筷子,扬一扬手,将阮葵丢了出去。 她竟然没有立刻拿起筷子继续吃,而是露出了思索的神情。默然半晌后,她方才抬起头看向身旁离自己最近的陈若玉,张口问道:“你觉不觉得……每一次看到阮葵就好想把她丢出去啊?” “啊?”陈若玉欲哭无泪地表示嬛姐姐我不吵你吃饭了你不要问我好不好…… (我忽然发现把阮葵丢出去真好玩,她以后应该会常常被丢出去) 第三十九章 余事 唐承念和唐承奕惊讶地发现他们居然一齐吃掉了两桶米饭。 换算下来一人一饭桶……怎么听起来老觉得怪怪的呢?唐承念迟疑地想。 “念儿,快过来!” 明月倩呼唤起了她的名字,唐承念便不再想,赶紧跑了过去。 “什么事?” “来,站到这里。” 原来,明月倩是要让她过来给裁衣师丈量一下身段,顺便挑一挑喜欢的布样。 在九天玄门塔的时候,唐承念直接扒了那具机关人身上的黑衣,老早就破了,现在穿的则是从冯无许的那间书院里随便抓来的一件衣服,冯无许在这方面粗心得很,唐承念自己也没在乎,现在才忽然觉得……嘶,好像……果然冷飕飕的。 “念儿喜欢什么颜色?”明月倩问完,满脸都是愧疚,若是当初她可以好好保护女儿,何至于到现在还不晓得女儿喜欢什么色彩? “嗯……这件吧。”唐承念还是更喜欢明艳的颜色,当初穿了不算合身的衣服,也觉得好看,所以就指了裁衣师展示的布匹中,最明艳的明黄色,又挑了几件米黄色。 “那小人便将这些带回去,为大小姐裁制衣服,大约明日便能送来第一件。”裁衣师低眉顺眼地说道。 “可以,明日送到外楼那里,让我的婢女转交便可。”明月倩回头指了一个小丫鬟过来,“水仙,明日你去外楼候着,将衣服取来,念儿明日得穿新衣服。” “是。”那位丫鬟墨——水仙呆呆地应了一声。 墨水仙,墨茶绿……丫鬟里竟然也有辈分?唐承念莫名地想着,没有在意,好奇地又揉了揉那些布料,真软啊 一想到明日可以穿这种料子的衣服,唐承念顿时觉得身上的衣服真是粗糙得让她恨不得马上把它给脱掉,还好留有三份忍耐,没真这么干。 此时唐承奕也凑了过来,不过,是来告辞的:“娘,我还有晚课。” “哦,对了……念儿,我们一起送哥哥去,好吗?”明月倩迫不及待地想要让兄妹俩亲近起来,慌忙询问唐承念。 唐承念也很想赶紧让唐承奕习惯自己这个妹妹,当即点点头,非常配合地道:“好呀!” 唐承奕所说的晚课便是恳求唐瑄奇之下,他为他安排的功课,原本上午和下午都要各自练习的,只是唐承念回来了,他便陪着娘和妹妹说话。 只是,虽然唐承念回来了,他也不想因为这种原因而放弃功课,要知道,他当初若是可以努力一些,也不至于…… 何况他现在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也是打基础效果最好的时候。唐承念和明月倩也都很清楚,为了他的未来,也不可能在这种时候耽搁他,所以只说送他去,还有陪着看看。 唐承奕上晚课的地方是一座小院,附近空无一人,也都在建筑中,是唐瑄奇准备为唐家开辟的一间演武场。 当然,现在有资格去的只有唐瑄奇和唐承奕两人。 加上明月倩、唐承念,唐承眷也只有五个人而已。这是教习唐家内部功法的地方,因此被唐瑄奇搞得很神秘,便是他那群红颜知己,如今也暂且被他看成了“外人”,哪怕是唐承眷的母亲阮葵,也没有资格接近。 此时,唐瑄奇还没来,唐承奕自己主动地拿了武器,在演武场中心的擂台上操练。 明月倩和唐承念站在擂台边缘,给唐承奕加油助威,哪怕他并没有对手,一个人也耍得很欢快。 只是没一会儿这样平静的气氛便被打破了。 先发现有人接近的是明月倩,她停下来往那个方向遥遥感应,方才缓缓开口对唐承念道:“是你爹……带着你妹妹过来了。” 她见唐承奕正演练到关键,便不曾打扰他。 反正唐瑄奇势如闪电,没一会儿便到了,声势惊人,早早便通报了自己的来临,唐承奕很快停下操练,侍立等候。 待到亲眼见唐瑄奇带着唐承眷走了过来,方才迎上去,恭敬地喊了一声:“父亲。” 父亲,娘,唐承奕的态度倒是很值得琢磨啊。唐承念飞快地收回目光,看向了站在唐瑄奇身边,面色红润但有些发怯的唐承眷,真难以想象,她将来会变成一个温柔如水的女人。 唐瑄奇见唐承奕守在这里,露出了满意地表情,他看了一眼唐承念,方才抬起头,对明月倩说道:“如今眷儿也该修行了,我带她和唐承奕处一处感情。” 唐承念默然,内心闷笑个不停,唐瑄奇知道“处一处感情”一般是用来说什么的么? 说起来,时隔六年,明月倩第一次见她的时候,也将她当成了唐承奕的未婚妻——他们就这么想把唐承奕“嫁”出去?在乱点鸳鸯谱方面,这两人简直就是天生一对! 靠着胡思乱想和发散性思维,唐承念终于熬过了唐瑄奇和明月倩之间,或白开水一样无聊,或墨水一样深沉的对话,最后终于听到了结论。 即日起,唐承念和唐承眷,将与唐承奕一起接受唐瑄奇的教导,修行功法。 嗯……终于走向正式话题正式发展了。 唐瑄奇很是自来熟的把唐承眷往唐承念和唐承奕两人中间塞,浑然不顾这两人,不,确切地说这三人的神情有多僵硬。 唐承念和唐承奕心有灵犀般往旁边让了让,这才教唐承眷终于找到了一点位置站好,这才抬头和两位哥哥姐姐一起抬头看着唐瑄奇。 明月倩看了唐承眷一眼,心中还是觉得有些不舒服,只是这回算是她同时第一次看唐承念和唐承奕修行,尤其是唐承奕一直兴致勃勃地看着她,似乎期待待会儿演练武技的时候能够从她这里得到表扬,也只好无奈地忍受着,留在了原地。 这并不是明月倩第一次为了别人忍耐,只是,她并没有意识到,她最在意的人,已经从唐瑄奇变成了唐承念和唐承奕。 这究竟是好的改变,还是坏的改变呢? …… 在唐瑄奇教授的时候,唐承念一边听,一边悄悄打量着唐承眷。 哪里知道唐承眷会忽然回头,吓得唐承念差点喊出声。 修行不够,我绝对是修行不够!唐承念拍拍胸脯,再一看,唐承眷居然还看着她! 难不成,刚才她的那些动作全都被唐承眷看在了眼里? “噗嗤——”唐承眷飞快地转过头,却还是没有掩饰好自己的笑声。 啧,真是可恶的妹妹。 唐承念皱了皱眉,将注意力转移到唐瑄奇。 此时唐瑄奇已经将主要课程讲完了,继而让唐承奕自己去修炼他新学的武技——他当然是急不可耐地跑到了明月倩面前,为她掩饰,而唐瑄奇自己则走到了唐承念和唐承眷身前来,给她们两个教导修行的基础,继而让二人演练。 他所讲的基础,其实就是踏入修真第一步,炼气境界的办法。 唐承念已经到了炼气境界,想要按照他的教授将灵气聚拢到自己,简直太容易了。 她很快就学着聚拢灵气,没多久,一股看得见的蓝色光点便在她四周萦绕飞舞起来。 此时唐承念看向身旁,才发现唐承眷还在起步中。 嗯……要是被这个可恶的妹妹打败,她真会有挫败感的。 然而,当唐承念看向唐瑄奇时,却并没有从他的眼中看出赞赏。 第一时间里,他的眼底只有一股浓浓的提防。 提防? 唐承念低下头,眸色同样冷淡,看来,她当初失踪六年都没有人来找她,包括金华努说的那些话,在此刻有了答案。 当然,唐瑄奇到底还是一名化神境界的老祖,很快将那股带着浓郁冷漠的提防掩饰下去。 “不错,很好,第一次聚灵就能够成功,看来,你很有天赋。”清汤寡水地说完这句话,唐瑄奇又看向了唐承眷,只是语气换成了鼓励,“眷儿,你还小,不需要紧张,第一次聚灵的成功率很低,当年爹也是这样,许多人都是这样……” 他迫不及待地安慰着唐承眷,似乎生怕她受一点打击。 当然,现在的唐承眷看起来也的确可怜,耷拉着脑袋,微微眯起眼睛,唐承念几乎觉得下一刻她就会哭——当然最后还是没有等到眼泪,唐承眷很快就在唐瑄奇的安慰中打起精神,准备第二次聚灵,而唐瑄奇也好像遗忘了身边还有一个唐承念,连忙指导她。 唐承念耸耸肩,她不在意地走到了明月倩那儿去,唐承奕正好一口气耍完了一套武技,刚好收拢手中的剑,明月倩丝毫也没有让他失望地开口:“真厉害,奕儿,娘亲像你这么大的时候,还在聚灵呢!你居然已经学会武技了,在我们明月崖,你就是天才啊!……诶?念儿你怎么过来了,不是跟着学习聚灵吗?” 明月倩眼神敏锐地看到了接近自己的唐承念,顺口问道。 唐承念答道:“我已经聚灵成功了,妹妹失败了,父亲正在教导她。” “你成功了?”明月倩完全忽视了接下来的话,诧异地问道,“第一次聚灵?” 唐承念点点头。 唐承奕刚刚得意起来的小心脏立刻狠狠摔回了肚子里,看起来简直像一只耷拉着耳朵的小动物:“我……我到了五岁才聚灵成功呢……” “呃,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令其失败。”唐承念吐出一句不伦不类的话,狠狠拍了拍唐承奕的肩。 第四十章 唐承眷 唐家大小姐于六年后归来一事终究传扬了出去,以飓风一般的速度席卷了整个云泽大陆。 她是怎么回来的?竟然在六年后回来?这其中是否有古怪? 各种各样的传言甚嚣尘上,唐瑄奇不得不为之举办一次宴会,以让诸人安心,通知下去后,他才来将这件事情告诉明月倩:“我已经通报出去了,半年后,趁着念儿满八周岁时,在唐家。” “你怎么之前也不跟我提一声?”明月倩顺口问道。 “小事而已。”唐瑄奇不在意地说出这句话,便回去演武场了——最近唐承念三兄妹天天都泡在演武场里,或演练武技,或修行功法。 明月倩定在原地,愣愣地看着唐瑄奇的背影,许久无言。 …… 唐承眷静静地抱着手中的布袋,等着那两个身影走进院子里。 他这才爬到擂台上,开始修行功法。 说实在话,他到现在也还有些不清不楚,他这是……转世重生了?原以为会死在那场决斗中,却以这种方式重新得到了生命。 也不知道这里与那人有没有什么联系……云泽大陆,云泽……不就是那位的名字吗? 罢了,等到将来修行有成,他大可以四处探访这里的遗府,搞清楚这么多年中,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当初功法有误,害得他不生不死,如今重新得到一条生命,倒是可以把那个错误改正过来,不错。 唔……唯一的问题大约就是…… 为什么他这辈子会转世成为一个女童? “诶,不是这样。”唐承念看不下去地走过来,纠正唐承眷的姿势,“这些可都算是低级错误……一旦出了问题,你……总之,待会儿父亲教导的时候,你得认真听,行吗?” 唐承眷愣愣地点点头,看着唐承念满意地离开,心中更加诧异了。 这个女子,难道不清楚他和她之间的关系吗?同父异母啊,他一直以为,女人在这方面的痛苦会比男人更甚,他前些天得知唐承念归来的时候,还以为自己会受到排斥呢。 谁晓得唐承念居然可怜起她来了。 唔……摊上阮葵那样的母亲,他自己都想同情他自己。 对了,还有这该死的身体!等他修炼到了那个境界,一定要把自己的身体重塑!——唐承眷后知后觉地发怒起来。 …… 唐承念莫名地转过头,再转回来。 她越发觉得自己这个妹妹是不是什么时候撞坏了脑子,时不时就要发疯一回。 嗯,怪不得老是记错唐瑄奇的教导,一定是因为这个原因! 这样一想,唐承念就情不自禁地可怜起唐承眷来。 明明有着万千宠爱,偏偏是个傻子…… 当然,此时的唐承念并不清楚唐承眷脑子里那么些弯弯绕,还以为她来到《霸执云泽》后,一阵蝴蝶旋风把原来的唐承眷给撞成了傻子。殊不知,她的蝴蝶旋风卷得更彻底,直接把原本的唐承眷卷没了,换来了一个几万年的老妖怪。 “我说,不是这样做!” 唐承念简直不厌其烦地找到了唐承眷,再给她示范了一遍。 唐承眷依旧不解她的举止,懵懵懂懂地点头——当然之后依旧做“错”。 看着一直帮助自己的唐承念,唐承眷十分内疚,他很清楚自己应该怎么修行,而唐瑄奇当年撞大运得到的修炼秘籍,就是从他的遗府中得到的。那正是他修错了几万年的功法,如今他正想从基础开始重新修炼,哪料身边有一个这么热心肠的姐姐,拼命想要将他“拨乱反正”,唐承眷欲哭无泪,他这些天因为修行方式的问题,也时不时被唐瑄奇给找麻烦,这对父女是专门来整治她的吧? 好在,没多久,唐瑄奇来了,将唐承念和唐承奕的注意力抓走。 唐承眷松了口气,只好遵循唐瑄奇的教导,摆出一付听话的姿态。 他是局外人,看得出唐瑄奇对唐承念的态度根本不像一个父亲面对女儿——他将他所有的爱都投注在了“她”和大哥唐承奕的身上。唐承眷不明白这是什么缘故,但是总觉得一切肯定和唐承念的态度有些关系——她对唐瑄奇的态度,也根本不像是一个女儿面对父亲。 有时候唐承眷怀疑唐承念和他一样,是万年前的大能转世。 可是处久了,他又觉得唐承念比起他认识的那些朋友,真是太幼稚了。 那些人再扮猪吃老虎,也是有眼力的,谁会这么不遗余力地讨好一个对自己的利益没有任何帮助的人?可是,就算是正常人,也不该对一个有点天生龃龉的对象这么好吧?唐承眷从上辈子带来的阴谋心立刻开始转动。 如果这个唐承念不是一个天生自带圣光的人,那么就只有一个解释了: 他的魅力! 唐承眷仰天长叹,想不到本大爷换了身份换了修为甚至……换了性别,女人缘依旧啊! 咳咳,至于为什么唐承眷如此确定是女人缘,自然是因为他从来没有从榆木脑袋唐承奕那里得到过任何帮助。哪怕他主动去请求,最后的结局一定是唐承奕拿后脑勺对着他,唐承念无奈地开口询问他需要什么…… 唐承眷甚至开始苦恼地挠了挠头发,啧,万一这个姐姐真的爱上了我,我究竟该怎样应付她呢?毕竟我们现在可是有血缘关系的亲人啊!更重要的是,再万一她爱上的并不是我这个人,而是我的性别可怎么办?我总不能为了她一直维持着这副身躯吧?到时候就只能说对不起了。哎?到时候她要是抱着我哭又怎么办啊!啧,女人缘太好也真是幸福的苦恼呢 …… “咯咯咯……”唐承眷口齿不清地自言自语中。 唐承念默默地转回头,唉,妹妹的病又严重了。 “她,说不定这里有问题,你别搭理她。”唐承奕忽然凑过来,一脸严肃地伸出一根手指头轻轻捅了捅自己的太阳穴,“我跟随父亲游历的时候,看过很多脑子有病的人,又伤人,又不怕痛,万一你接近她,说不定什么时候她就犯病了,到时候你会受伤的。” 呃,我还在思考她是不是撞坏脑子,大哥你居然就已经给妹妹下了定义吗? 唐承念若有所思地拍了拍唐承奕的脑袋:“大哥,你要坚持下去。” “啊?” “……”坚持你的脑补能力。 唐承念万万料想不到,真正的脑补大神其实就在身边。 所以说,精神病人总有几分成为天才的潜能。 可能已经成为天才了?只是身边的人还没有意识到。 三兄妹之间的气氛还算得上友善。 唐瑄奇冷冷地站在上头,打量着底下的情况,摇了摇头,太松散了。 唐承眷也就罢了,唐承奕竟然开始陪着唐承念聊天了? 在唐承念回来以前,唐承奕还是很刻苦的…… 似乎,从唐承念回来以后,什么都变了? 唐瑄奇忽然冒出了这个想法。 他淡漠地闭上了眼睛,将胸腔里翻腾的热血统统都压了回去。 上回细腰一事,他纵容一次,也就罢了。 他只有这三个孩子,事实上唐承念也没有做错过什么。 甚至,她第一次聚灵就可以成功,现在已经到达了炼气境界,这样的速度,可要比她的哥哥唐承奕更快。也许将来,能够继承自己衣钵的人,并不是唐承奕,而是唐承念?唐瑄奇终究觉得,自己身为长辈,不应该做出这种孩童之间幼稚的事情。 他并不愿意承认,当他看到唐承念飞快地进步时,他竟然有一丝嫉妒。 不,那是他的孩子。 唐承念的一切成功,其源头,都在于他。 他没有必要嫉妒。 唐瑄奇拼命地强调着,他并不需要嫉妒。 然而,那股深深埋藏在他心底里的黑色花朵,却先冒出了一颗芽头。 那率先钻出来的芽头里,蕴含着一股说不明的气息。 贪婪、妒忌、恐惧、暴虐……那是一切最本质的负面情绪的源头。 唐瑄奇并不清楚,在他的心里,竟酝酿了这样一朵花。 谁也不知道,待到它盛开之时,会是怎样? …… “爹!”唐承奕一声呼唤,将唐瑄奇从低沉的情绪中解救出来。 “何事?”唐瑄奇缩地成寸,一步便踏了过去,忍不住训斥了一声,“慌慌张张,成何体统!” “是。”唐承奕恭敬地行了一礼,并没有说多余的废话,“她踏足炼气期了。” “念儿?念儿不是……你说眷儿?”唐瑄奇看着唐承奕手指的地方,瞪大了眼睛。 唐承眷站了出来:“刚才成功了。” “不错!不错!”三岁炼气,便是在他所知真正的豪门之中,也是了不起的天才。 唐瑄奇毫不吝啬自己的夸赞之言,跟不久前唐承念宣布踏入炼气境界的神情根本无法比较。 唐承奕有些不满地看着唐瑄奇这太明显的双重标准,被唐承念拉住了手。 她摇摇头,令唐承奕噤声。 等到唐瑄奇带着唐承眷离开,准备去宣布这特大好消息的时候,唐承奕才凑到了唐承念的身边,疑惑地问她:“小妹,父亲他太不公平了!” 唐承念微微一笑,背后仿佛有圣光自动升起,照耀四方:“没关系,是我做得还不够好,这些年,一直陪伴着父亲的是大哥您和妹妹,在父亲看来,我还很陌生……没关系。”最后三个字,吐得相当之凄楚。 唐承奕露出了敬佩又痛惜的表情,拉着唐承念说要去找明月倩一起庆祝,唐瑄奇不来也罢。 唐承念眼看着唐承奕的背影,很是歉疚,总不能说现在我们三个寄人篱下,实在不好得罪这个大金主这么现实吧?而且,那是一个七岁妹子应该说的话么!无奈只好装圣母,好在这一着比较对唐承奕这个愣子的胃口。而且,唐承奕居然能够意识到唐瑄奇对她有双重标准?她既慨叹唐承奕的进步,也不由得可怜起他来,这家伙,六年来究竟是怎么度过的啊? 第四十一章 温暖 前院,唐瑄奇忙不迭地带着唐承眷去找阮葵,打算通知全家,为唐承眷庆祝此事。 唐承眷有点后悔,他是不是进阶太快了?不然这个便宜爹为何这么开心?难道万年之后,现在的云泽大陆已经倒退成了……这个鬼样子? 他正感叹着,而阮葵早就听到了唐瑄奇的动静,巴巴地就赶来了。唐承眷上下打量着这个脚步匆忙的少妇,还是难以置信,他这辈子的母亲竟然会是这样一个人? 横看竖看,她都像是长在唐瑄奇身上的一个卵,唐瑄奇去哪里,她就去哪里,唐瑄奇做什么,她就做什么,好像她活着就是为了唐瑄奇一样。 如果说唐瑄奇也对她好,那还罢了,可阮葵算得上唐瑄奇生命中最重要的五个人之一么?以他的女人而论,如果不是诞下她,也许没有多久,这个智慧颇不高的女人也就该要失宠了吧?到时候大概能够排到一百名开外去。 唐承眷听闻过唐瑄奇曾经是怎样宠溺唐承念的,因此更觉得脊骨发凉。唐瑄奇的宠与爱都太难以捉摸了,上一个失宠的人是唐承念,也许下一个就是他。 虽然同是男人,唐承眷却无法苟同唐瑄奇和阮葵之间这种畸形的关系。上一世的他,还算是顺风顺水,母亲是高明的修者,父亲是标准的妻奴,咳咳,说这种话似乎对父亲有些大不敬啊。——但不管怎么样,他的父母是属于真正意义上的夫妻。 至于唐家么……说起来,后世的女修竟然会演变成男修的附属?经历过上古大时代的“唐承眷”,对此表示难以理解。 他越发想要搞明白,在这万年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这时候,阮葵已经跟唐瑄奇说上话了。 “夫君。”她学着明月倩的叫法,“何事?” “眷儿已经踏入炼气期了。”唐瑄奇看到阮葵,才忽然觉得自己这么匆忙,仿佛在掩盖什么一样,有些懊恼,语气便变得有些淡漠。 唐承眷暗嗤了一声,翻脸如翻书。 “什么?炼气期?”虽然唐瑄奇显得很平静,阮葵只当夫君是见过了大世面的人,不以为意,可她还是震惊又惊喜,当即蹲下身子,拼命夸奖起了唐承眷,“眷儿好厉害,三岁便踏入了炼气期……不对,你修炼功法才多久啊,这么快就成功突破了,真厉害!真聪明!” 唐瑄奇彻底后悔了,待会儿真要为唐承眷专门举办庆祝的宴会么?宴会上,他领着阮葵?他忽然打了个哆嗦,决定自己不应该太明显地厚此薄彼,正好唐承念也进阶了,只是这个消息一直压着,如今彻底一块儿庆祝。 对,这样的大场面,他还是应该带着明月倩才行。 虽然平日里唐瑄奇非常喜欢红颜们气质不同的容貌,但到了这种时刻,他才觉得,明月倩的长相最安全。——确切地说是为人处世的态度,当然,唐瑄奇并不会承认这一点。 原本请兰诗嬛也行,只是那人从来不按常理出牌,时不时就拿出头痛头晕头昏脑涨借口来搪塞,何况这是为唐承念和唐承眷准备的宴会,以兰诗嬛为主实在有些不伦不类。 唐瑄奇做了决定,当即命人去请明月倩。 没一会儿回话来了,明月倩坚定地表示她们三个有其他安排,不能赴宴,最后标明,如有意外情况,可能立刻病倒。 这还是明月倩少女的时候,常常和他玩的情|趣,想不到如今也做了搪塞他的借口。 唐瑄奇暴怒地捏碎了明月倩送来的玉简,负责传话的侍卫吓得抖若筛糠,得到唐瑄奇挥手退下的命令,如蒙大赦,当即倒退着逃走,有多远跑多远。 “不来就不来,倩姐姐真是太过分了,竟然一点面子也不给您!”阮葵很不要命地插嘴道。 唐承眷绝望地捂脸,智慧低也就罢了,怎么可以低到如此令人发指的程度! 果然,倒楣的阮葵成功转移了唐瑄奇的注意力——做了他的出气筒,直接揪起来就往外一丢,那角度,跟飞出去没两样。 啧,又飞出去了。 唐承眷为自己的未来深深地一鞠躬。 这动作却引发了唐瑄奇的误会,让他想起刚刚被他丢得飞出去的女人还是身边这个天才的娘亲,无奈,只好又亲自跑一趟,将阮葵给提回来,好言好语地劝说讨饶。 没一会儿阮葵就抹干了泪,红着眼睛感动不已:“夫君,您对我实在是太好了” 这个女人究竟是怎样平平安安长到这么大的啊?这回,唐承眷真的被震撼了。 阮葵的眼泪才刚擦干,便遥遥听到了一句喊过来的嘲讽:“呀,小葵葵又被丢出去了?” 兰诗嬛双手拢起,等着阮葵看过来,完全没有掩饰自己的动作。 “兰诗嬛!夫君,您看她!”阮葵娇俏地一跺脚。 呃,好在她也是修仙之人,保持青春靓丽是必须的,唐承眷感叹,也就只有修真界才能看到这种状况吧?明明不是少女,却有着一张少女脸和一颗少女心。 这样的女人,唐承眷还是很欣赏的,可若是成为自己最亲近的人,那就可怕了。 感觉上,不管他怎样努力,这个女人都会一不小心害他付诸流水啊。 前途黯淡,未来,真是一片黑暗…… 跟唐承眷这边半死不活的气氛相比,明月倩那儿可就热闹多了。 虽然只有三个人,那气氛却好像有三百个人一样嘈杂。 谈话声、锅碗瓢盆碰撞声、铲子锅沿滑动声、油滋滋声…… 三人,除了唐承念被按上了“宴会主角”和“七岁女童”的双重身份,只被允许摆放碗筷以外,明月倩和唐承奕都在神秘兮兮地准备菜肴,其他侍女们都被赶了出去,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三个人。 发起这个活动的人是明月倩,认为既然是唐承念的修真界初踏入体验,她和唐承奕也应该做一件从前没有做过的事情来纪念和庆祝。 明月倩是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千金大小姐,婚前是; 唐承眷是个不近柴米油盐酱醋茶的大丈夫,很快是。 所以两人同样不曾做过的事情就只有……做菜。 “念儿,你猜猜娘亲做的是什么菜?”明月倩特意把锅盖盖上——虽然只要一道神念就能透过去,不过为了活动的神秘性,三人都主动地遗忘了神念这回事。 “先猜猜我的吧!”唐承奕迫不及待地插嘴。 “行,先猜奕儿的,再猜娘亲的!”明月倩立刻改口道。 唐承念哑然,天底下的菜那么多,她哪晓得这里头会装着什么? 随便猜一个吧,“蛋炒饭?” “呃,不是。” “念儿,那不是菜!”明月倩自觉能教会女儿一个常识,十分开心。 “炒蛋?”唐承念也改口得飞快。 “也不是。”唐承奕等不及地打开了锅盖,“你猜错了!” 呃……刷锅水? 唐承念想了想,没有把这个伤人的答案说出口,她很严肃地研究了一下,“清水……煮蛋?” “答对了!”唐承奕放下锅子拼命鼓掌。 明月倩笑道:“奕儿,我们这回算是心有灵犀了。”说着也掀开了锅盖。 这回唐承念没心理准备,直接把心里话给说出来了:“刷锅水?” “哈哈哈……”唐承奕往明月倩手中的锅子里看了一眼,狂笑起来,越笑底气越不足,最后慢慢哑口。 他锅子里的东西跟明月倩锅子里的东西好像没什么两样,那边是刷锅水,他这儿不也是刷锅水么? 明月倩非常坦白地指着唐承奕打开的锅子,道:“你做的也是刷锅水!” “不是,我做的事清水煮蛋!小妹猜出来了!” “可是你看看,我们这两锅是不是一模一样?” “呃,但是小妹了,我这个就是清水煮蛋!” “那我的也是清水煮蛋!” 眼看着拌嘴越来越幼稚,唐承念自觉心理年龄最大,不得不出面调停:“你们都冷静点……呃,我宣布,你们做的都是清水煮蛋,好不好?” “好!”“好!”明月倩和唐承奕异口同声道。 唐承念刚松了口气,便听到耳边传来一句:“那咱们就吃吧!” 说话的人是明月倩,唐承奕附和。 唐承念打了个哆嗦,开什么玩笑,这种刷锅水一样的东西吃了会毒死好吗? “娘,大哥,其实……这些年,我也学会了做菜,不如你们尝一尝我的手艺?”唐承念若无其事地开口。 “念儿要亲自下厨?”明月倩感动地点点头,“行,不管念儿做什么我都吃!” 别说得这么委屈啊,这话由我来说才最恰当!——呃,当然,可以不吃的话还是更好。 虽然唐承念说的是下厨这么高级的词语,实际上做的还是最趁手的蛋炒饭。 正是上一世她的拿手好“菜”。 究竟是不是菜也不重要了,反正吃这个蛋炒饭总要比吃那两份刷锅水好。 她很快做完,舀到了碗里,炒的是两桶饭,先端上来三碗,余下的温在还有余热的锅子里。 “念儿,你真了不起!”明月倩发自内心地感慨。 她真的觉得女儿太厉害了,不仅第一次聚灵就成功,而且没多久就跨入了炼气期,竟然还学会了蛋炒饭!她不由得将目光转向了唐承奕:“奕儿,你可要跟念儿好好学习,可不能连下厨这么简单的事情都做不好。” 唐承念默然吃饭,咦,唐承奕难道不是“不近柴米油盐酱醋茶的大丈夫”的人设吗? 而且下厨并不简单啊。 至少对于你们两个来说,算得上最困难的事情了。 唐承念摇摇头,许久没有尝过自己手艺了,时隔多年吃到,竟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难道这就是家乡的味道?哈,真是恶心的台词。 一边自我吐槽,一边用米饭裹着眼泪,狠狠咽进了肚子里。 那是永远无法回去的地方了,爸爸妈妈都不在了。 但至少在这里还有一个家。 明月倩,唐承奕,都是她的家人啊。 ‘我真的会保护你们,哪怕豁出去,也绝不会让你们如故事里说的那样,走上那条悲哀之路。’ 第四十二章 斩恶禁神宁心大法 炎点:2400 经验值:3169/3342 经过了半年的苦练,唐承念的反应速度也终于跟上了头脑,算是真正融会贯通了自己的等级,可以称得上是一个基础修真者了。 这些日子里,她只偶尔使用一下庄生晓梦,等回到了唐家,唐承念才意识到要应付唐瑄奇有多么麻烦。 她根本不敢透支自己的体力,生怕露出任何问题,让唐瑄奇对她产生疑惑。她总觉得唐瑄奇对她怀有恶意,毕竟这里已经不是地球了,哪怕他是她这具身体的亲生父亲,但他首先是一名修真者,而且,是一名老婆很多,儿女也不算少的修真者。 至少以唐承念的眼光来看,在唐瑄奇的眼中,唐承眷一个人就顶得上她和唐承奕两个人。 她还察觉到一件事,便是这个唐承眷,似乎并不像她所想的那样疯癫或者说愚蠢。 唐承眷很能讨好别人。 光是这一点,唐承念就觉得自己需要向这位妹妹学习。这并没什么值得耻辱的,一切都是为了从唐瑄奇这个喜怒无常的大魔王手中活下去嘛。 相比较而言,她反而觉得现在这样,挺好。 倒是唐承眷天天都陪在唐瑄奇身边,看起来要哭不哭的样子着实让唐承念很痛快。 有时候她真是好奇,唐承眷这个人嘛,到底是聪明,还是笨?实在难以界定。不过,不管为人处世方面,唐承眷的修行天份真是强悍,哪怕自己拥有系统的帮助,唐承念也只觉得望尘莫及。嗯,唐承眷,短期内,就麻烦你吸引唐瑄奇的全部注意力了! 话说回来,系统,你偶尔也发布几条任务,让我紧张起来嘛!——唐承念默默呼唤了几声,当然,随身游戏系统可不会做系统安排以外的任何事情,因此,面对唐承念的各种引诱和挑衅,并没有给出丝毫反应。 不行就算了。 唐承念很想得开,跟唐承奕天天对联武技。 羡慕的唐承眷时不时就往这边看上一眼,哎,那个被本大爷的魅力吸引住的女娃,你不过来看看本大爷修行时候的风姿吗?虽然现在本大爷还是女体,可是操练武技的时候还是很风流倜傥呐!唐承眷一点儿也不在乎自己硬给自己按上了“三岁的风流倜傥女童”的称呼,只是见唐承念似乎对自己失却了兴趣,感觉到有些沉闷。 你倒是看我一眼啊? …… 万众瞩目的唐家宴会终于拉开帷幕。 以唐承念的第八周岁生日宴为依托,唐瑄奇邀请了云泽大陆修真界各路大能前来赴约。 她早早地就被叫起来,穿上崭新的,通红的长裙,外头披了一件云纱。 怎么像是要成亲的装扮? 唐承念深感今日有可能犯血光之灾,决定小心小心,再小心。 可惜无论多么小心,身为宴会的主角,她都不得不前往宴会会场。 唐瑄奇专门开辟了一个小世界,邀请各位客人进入。 这般逆天的神妙手段,当即令诸位客人羡慕不已,尽皆交口称赞。 随后,唐承念被明月倩牵着,慢慢走到了中央。 身旁的人个个都是她的两倍高,唐承念瑟缩了一下,这种压力对她而言实在是太可怕了。 “这就是您的女儿吧?” “真可爱!” “都长这么大了啊……啊哈哈哈……”顺口说着这种套话的人在身边朋友的肘击下回过神,连忙狂笑着将尴尬遮掩过去。 唐承念默然地抬头看了一眼那个没什么脑筋的人,嗯? 这张脸有些面熟,似乎在百日宴上见过? 令她诧异的是,唐瑄奇居然很热情地跟这个看起来颇为单纯的男人打起了招呼。 两人聊了一会儿,唐承念总算是知道了这个人的名字。 宁宇言! 宁家家主,化神境界老祖,而且还是宁雪景的伯父!与唐瑄奇同样天才的人物! 要说宁宇言这人的头脑构造,真是神奇。 明明已经是一百岁的人了,头脑却跟十岁的人没什么两样。 聪明归聪明,而且也颇有灵性,不然修行的速度也不会这么突飞猛进。 可就是没什么脑子,直肠子一根筋,想到什么就说什么。 哪怕知道自己不小心说错了话,之后还是会继续犯同样的错误。 唐承念想,大约这个人真是把一生的精力和智力都投注到了修炼上,所以才这么厉害——而且这么白。如果不是有身边这个出生入死的朋友,同为宁家子弟的宁宇成在,也许宁宇言老早就得罪了云泽大陆所有豪门,宁家大概也早就被他这张嘴害得灰飞烟灭了。 很快,唐瑄奇便和宁宇言聊完了,或者说,单方面地结束了谈话,黑着脸带明月倩和唐承念离开。 “哎,我听说冯家少主不久前来过你们家吧?我找他真的有急事,你到底知不知道他这几天到哪里去了?”宁宇言不解地追问道。 “大哥!”宁宇成恨铁不成钢地狠狠瞪了他一眼。 宁宇成是宁家三兄弟里的老三,而宁雪景的父亲则是其中的老二,名叫宁宇占。 除了宁宇言外,另外两个弟弟都还在元婴境界徘徊。 “怎么了?” “你没看出来唐家主不想说这个话题么?” “是吗?”宁宇言露出诧异的表情,“为什么?” “……唉,总之,在唐家主面前,便不要提冯少主就对了。”宁宇成一如既往地挑选了最简单的解决办法。 宁宇言从善如流地点点头:“那好吧。” …… 唐瑄奇的脸一直阴沉沉的,明月倩也没有心情劝他了。 她只是一直心疼地看着被唐瑄奇拖着走的唐承念,她脚步踉跄,眼看着下一刻就要摔倒了。 唐承念可怜巴巴地回头看了她一眼,明月倩忍不住快走几步,将唐承念从唐瑄奇的手中夺了过来。当他讶异地回过头的时候,明月倩已经恢复了淡然的神色,“你去招呼其他客人吧,这段时间里,我来照顾念儿。” “那好。”唐瑄奇只觉得甩掉了一个包袱,愉悦地点点头。 在他看来,身边有明月倩这样的夫人的确不错。 温婉懂事,大方得体。 他浑然忘记了,多年前,他第一次见到明月倩的时候,她是一个多么活泼热情的大小姐。 将她磨砺成现在这个样子的人,正是他。 他喜欢这样的她,却从未想过,她喜不喜欢这样的自己。 曾经,明月倩觉得,为了唐瑄奇,变成这样也无所谓。 可是她现在逐渐冒出了一个可怕的想法。 为了这样的唐瑄奇,放弃自己……值得吗? 在八岁的生日宴上,可就没有百日宴时的那么多福利了。 最后,还是和唐承念曾经经历过的一样,在主桌上坐下,以她为主角请大家吃寿桃。 寿桃自然也是从唐瑄奇一场奇遇得到的桃树上摘下来的,凡人吃一颗便可延年百岁,虽然只有吃第一颗的时候有这种效果,却也让众人啧啧称奇。宁宇言似乎很喜欢这颗桃子的滋味,差点又犯病,要问唐瑄奇这种桃子怎么得,被宁宇成狠狠一瞪眼给吓得闭嘴。 人生百态,以旁观者的视角来看,的确有趣。 等到众人都品尝过了寿桃的滋味,唐瑄奇趁机宣布了自己三个儿女,唐承奕,唐承念与唐承眷全都成功聚灵,踏入了炼气境界一事。他说得轻描淡写,这话却仿如一块石头砸进了平静的湖面中,激起了滔天之浪,除了几个豪门中人,其余人都露出的羡慕的表情。谁不希望自己有个天赋卓绝的后代,继承自己,甚至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呢?现在看来,唐家的三个儿女都有这种趋势,唐瑄奇这人,当真是福运盖顶。 一个白须飘飘,仙气盈身的老人笑道:“唐家主选在这个时候宣布这个消息,恐怕已经有了定议……您是否打算将令郎令千金送到门派中修行?” “某家打的正是这个主意,余长老倒是替某家说出了内心的想法。”唐瑄奇笑道。 这位余长老名轻,乃是摇光峰的内门长老,门下弟子曾与唐瑄奇结过善缘,因而相识。 余轻双目放出两道精光:“不知唐家主觉得我们摇光峰如何?” 唐瑄奇大笑,指着身旁的唐承眷道:“我这小女儿一身阴属灵根,若是摇光峰肯收留,当是再合适不过了!” “阴属灵根?”余轻怔然,继而狂喜。 摇光峰以一门阴属性功法起家,名《斩恶禁神宁心大法》,最适合阴属性灵根,可惜这么多年以来,阴属性灵根实在太少,能够修行《斩恶禁神宁心大法》之人也实在不多,因此摇光峰这些年有些没落。方才他发怔的时候,得到唐瑄奇的传音,这唐承眷竟然是纯阴之体,纯阴灵根,实在是修炼《斩恶禁神宁心大法》的上上人选。 所以,哪怕他明知唐瑄奇将唐承眷送来很有可能是为了《斩恶禁神宁心大法》,他也当即应允了。他相信,一旦唐承眷从这门功法之中尝到了甜头,自然会回馈教会她这一门功法的门派,何况,唐承眷现在不过是个三岁的小丫头,等他将她带回了门派去,有的是办法让她对那里有归属感。 第四十三章 恶意 众人还没有反应过来,唐瑄奇就已经和余轻达成了共识。 甚至唐瑄奇很快便将唐承眷送到了余轻身边,颇有立刻让余轻带她回摇光峰的意思。 得,看来,想要将唐承眷收归门下,是没有指望了。 不过,唐瑄奇可不只有这一个女儿。 所有的人的目光都投向了剩下那两人,唐承奕,唐承念。 一个是唐瑄奇悉心教导多年的长子,另一个却是暌违六年后归来的千金——众人明显更看好唐承念,毕竟这六年她一直流落在外,直到六年后才回来,她所得到的资源肯定远远输于大哥和小妹,因此,可见她的天赋有多么惊人。 不少人都用炙热的目光打量着唐承念,直看得她脊背发凉。 众人虽然都想知道唐瑄奇的想法,却又都不想做出头鸟,各自交换了目光,还是用眼神挑选出了一位代表——这是来自天枢峰的一位长老,从前他还是真传弟子的时候,就曾经与唐瑄奇有些交情,也邀请过唐瑄奇去自己所在的门派,不过为之拒绝。 唐瑄奇以一介散修的身份修炼到如今的境界,众人原本对他是否愿意将儿女送入宗门还有些半信半疑。如果不是有了唐承眷和摇光峰的前车之鉴,这位名叫谭鹤年的天枢峰长老还真不一定会开口,他自忖天枢峰在云泽大陆也有着响当当的名号,不输摇光峰,若是唐瑄奇肯将唐承眷送入摇光峰,也许不会介意将唐承念或者唐承奕送入天枢峰? 谭鹤年稍稍措辞,便开口问道:“不知唐兄对我天枢峰是否满意?” 他也不问唐瑄奇打算送来唐承念还是唐承奕,万一唐瑄奇直接拒绝,他在这里挑挑拣拣岂不丢脸?何况,他也不认为唐瑄奇会刻意送来个麻烦,在天枢峰这种大宗门中,竞争可是非常激烈的,每隔几年就有几场大小排位赛,若是排位名次低了,要丢脸的人是唐瑄奇,可不是他。 “若不是谭兄先开口,这话该由我来说。”唐瑄奇大笑,指了指唐承奕,口中不言,却是在与谭鹤年传音,“我这长子乃是冰属性天灵根,而且,我悉心教导这么多年也已经十分了解他的天赋,我可以狂妄地说一句,我这儿子,与我那小女儿一样,是得天独厚之资,最适合你们天枢峰那一门《冰天雪地彻骨大法》,谭兄,我可是将自己的底都交掉了,到时候将奕儿送去后,还望你替他说几句好话。” 谭鹤年苦笑着摇摇头,和余轻有了同样的悲喜。 悲的是唐瑄奇到底看上了自家宗门的镇派功法,喜的是唐瑄奇主动将一个天才送上门来。 何况,这样的大宗门都有自己的气度,很相信自己有资本让弟子对门派产生归属感。 谭鹤年只略想了想,便点点头:“放心,我定然想办法让奕儿得到那门功法的传授。” “那就拜托谭兄了。”唐瑄奇神色一喜。 众人尽皆摇了摇头,看唐承奕自己走到谭鹤年身边,就知道这里又内定了一对。 于是,余下诸人看向唐承念的目光就更为火热了。 唐承念自己倒无所谓,将目光投向了唐瑄奇。 唐承眷也好,唐承奕也好,全都没有自己做主的资格。 最终决定他们去向的人,唯有唐瑄奇。 她并不认为自己可以特殊,何况,她也不觉得她的眼光就可以比唐瑄奇更好。 只是这回唐瑄奇并没有像刚才那样反应迅速,而众人这回也都哑语,默默等待着唐瑄奇点出名字来。刚才,余轻和谭鹤年先后站出来,看唐瑄奇的反应极为迅速,恐怕在他的心中,其实已经早有定论,这回,所有人都不说话了,就看唐瑄奇点谁。 他沉吟半晌,说了一个在众人意料之中,却在明月倩意料之外的名字。 “明月兄。”他看向了同样被请上主桌的明月晋。 明月晋一愣,“我?” 唐瑄奇笑着点了点头:“正是,将来,还望明月兄你能好好看顾念儿啊。” “那是自然!”明月晋爽快地拍了拍胸脯,却没有察觉到明月倩怔然的神情。 唐承念低下头喝了一口汤,默然无语。 她不能开口,亦不想开口。 明月晋是明月倩的堂兄,代表的势力是明月崖—— 也不知道是什么缘故,明月世家人人都是水属性灵根。哪怕不是天灵根,一般而言,明月世家中的子弟,总是水系更拿手一些。包括云长信,虽然是外姓人,却也是水属性修士,因此,在明月崖中有一个不成文的规矩,只有水属性的修士才能出头。 可唐瑄奇分明知道,她虽是天灵根,却是火属性的。 将一个火属性的修士扔进一堆水属性的修士中,唐承念不得不怀疑,唐瑄奇是否对她抱有恶意。其实,与其说是怀疑,不如说,是坐实了她心中的某些猜测。所以,她一言不发。唐承念抬起头,偷偷看了身旁二人的神情,明月倩坐立不安,唐瑄奇神色阴郁,她不必看唐承奕也知道他现在一定懵懵懂懂,毕竟,他还没有到该学习这些潜规则的时候。 嘴里的汤汁有些索然无味,其实,从回来那一天起,唐承念便知道唐瑄奇不喜欢她。 至少现在已经不喜欢了。 却没有想到,他竟然厌恶她到这样的地步。 这根本就是断她的后路——但,她只是一个小小的炼气修士,没有人会为了她得罪一个化神境界修者。她若是诚心不服,也绝对不可以表现出来,至少在明月崖还有两位舅舅可以依赖,若是再被发配到更偏远的宗门里,唐承念想,就算真死路一条,也不会有人救她了。 其实,她已经有了这样的心理准备。 同样的,从穿越到这具身体里的第一天起,她也很看不上这位种|马爹。 只是真正感觉到自己被排斥,唐承念还是打心眼里觉得发寒。 罢了,至少看清楚了他的真面目。 至少,也能让明月倩醒醒脑。 唐承念无可奈何地低下头,拿起碗边的汤勺继续喝了起来。 总不能为了一件怄气的事情,连饭也不吃了吧? 晚课还是要继续做的,越是被冷落,她越是得对自己好。 …… 宴会结束以后,余轻和谭鹤年便各自领着唐承眷和唐承奕速速告辞,回了自己的宗门去。 天枢峰与摇光峰离得近,两人便一齐出发。 那时候,唐承念也去送了行,一度忍笑。 唐承奕单方面地对唐承眷有所排斥,此时却不得不和她一路,神情要多尴尬有多尴尬。 明月倩也难得和阮葵两母女出现在了同一场合——她总不至于为了这两人,不送儿子。 而阮葵则哭得眼睛发红,让唐承眷好好保重身体这话就说了五遍,听得余轻快疯了。 唐瑄奇将两手拢在袖子里,静静地看着这五人(还有唐承念)话别,最后又对余轻和谭鹤年叮嘱了几句,这才将这两批人分开。 唐承念悄悄听着,也终于明了了唐瑄奇的目的。 他居然是打算送唐承奕和唐承眷各自学习两大宗门的镇派功法。 且不说这两大门派要不要教导,便是教了,唐承奕和唐承眷就一定会告诉他? 唐承念既不觉得宗门会纯粹地相信这两人,也不认为唐瑄奇是真的想培育子女造福大众,他必然有目的,而那两部天阶功法恐怕就是他的目的,毕竟阴雷,冰雷,都能助他更上一层——虽然在云泽大陆上化神境界就是巅峰人群了,唐瑄奇恐怕还是依稀能够察觉到再往上还可以更进一步。 只是,唐瑄奇凭什么这么有信心? 唐承念只是稍微想了想,便暂且放下。 想不通就不想,有空有心思了再去考虑,这正是唐承念这么喜欢琢磨人家,却一直没疯掉的缘故,否则,心里装着那么多的事情,她早就应该崩溃了。 …… 由于唐承奕和唐承眷都离开了,夜晚来临时,练功的院子里只有唐承念一人在。 唐瑄奇没来,她估摸着是明月倩把他给留住了。 今天她来院子里以前,就觉得明月倩的表情不大对劲。 看起来颇有些怒意。 如今应该是在询问,唐瑄奇为什么要将她送去明月崖吧? 其实,过了几个时辰以后,唐承念也冷静多了。 虽然,其他灵根,尤其是水属性压制的火灵根想要在明月崖出头,是难上加难。 不过她有着唐瑄奇之女的身份,母亲又是明月崖的大小姐,如今掌权之人又是明月初,她的大舅舅,就算在宗门之内有所压制,恐怕也不能做得太过分,否则她一状告上去——嗯,如果她觉得受了委屈,她肯定会拼命告状的。 反正她现在在舅舅们的眼里,本来就应该露出受委屈的样子。 进入角色嘛! 唐承念甚至还为自己的处境构造了一个精彩的故事,等到了明月崖,再讲给明月初和明月晋两位舅舅听。嗯,唐瑄奇这么构陷她,她也不可以让他失望呀,毕竟这具身体是他的女儿,她也得稍微表现一下,她这个女儿是多么像他! 第四十四章 明月崖 等到唐承念完成了今天的晚课,夜已然深了。 唐府之中,万籁俱寂,唯有明月倩的房间还亮着灯光。 唐承念推门而入时,明月倩还没有睡,看样子,是在等着她。 “念儿。” 明月倩歉疚地走来,拉着唐承念在桌边坐下。 桌上放着两个碗,一大一小,大碗里头盛着汤。 “累了吧?”明月倩殷勤地为她添了一大勺,端到了唐承念的面前,“一直温着,你尝尝,喜不喜欢这个味道?” 唐承念低头啜了一口,点点头。 明月倩让唐承念自己喝,她则在旁边坐了下来,欲言又止。 “娘,有什么事情吗?”唐承念知道,她若是再不开口,明月倩恐怕能蹉跎到天明。 见唐承念主动问了,明月倩连忙道:“到了明月崖,你可得好好听舅舅的话,他会想办法为你找到一本合适的功法。当然,娘亲也会想办法给你弄到一本,你放心,不用在乎别人,有什么事情,去找两位舅舅便可。” 明月倩开口了,可还是说得含含糊糊,若不是唐承念两世为人,一定不懂她的意思。 恐怕,她这回又是被唐瑄奇糊弄过去了。 不过也好,唐承念想,若是唐瑄奇将她发配到其他地方,那样她才更担心呢。 现在,最起码一切事态都还在掌握之中。 当然,如果唐瑄奇想要将她发配到其他地方去,那明月倩肯定不会乐意,明月世家总有明眼人,她的血脉中,有一半归属于明月家,想来,正是因此,唐瑄奇才不至于做得太过分,将他自己的目的表达得过于明显。 唐承念还是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这么地被他厌恶,但没关系,她原本就是捡来的这条命,还不至于真因为被唐瑄奇讨厌就失去了活下去的勇气。相反的,她更要努力,否则,她可不敢想象,没有自己保护的这对母子,得被唐家其余人算计成什么样子。 第二天,唐承念便准备出发了。 她能在唐家多留一天,还是因为明月倩原觉得自己能说服唐瑄奇。 想不到反被说服,此时也只好亲自送唐承念上路。 明月晋趁着唐瑄奇不注意的时候,一直悄悄向明月倩道歉。前一天晚上,他才知道自己的小外甥女居然是火属性灵根,作为明月崖的长老,他非常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他总觉得,全怪自己轻易答应唐瑄奇,才害得唐承念要去明月崖“受苦”,不然,唐承念原本可以找到一个合适的宗门加入。 唐承念走在一旁,时不时诧异地抬起头看他一眼。 单蠢这事儿是可以遗传的吗?明月倩和唐承奕也就罢了,明月晋也这样,难道单蠢是明月世家的遗传病?就像水属性灵根一样? 当然,这些话她可没敢说出口,还是做出一付有气无力的样子。 非常符合刚刚得知自己处境的小孩子的神情,唐瑄奇看了她一眼,并未怀疑。 等到正式分别的时候,明月倩已经哭得稀里哗啦。 在一天不到的时间里,她送走了两个孩子。 唐家只剩下她一个人了。 只要一想到这一点,她便悲从中来。 唐承念不得不好好安慰她:“娘,我又不是不回来了,待我学有所成,一定会回来看你的!” “……唔。”明月倩只是低着头,咬着唇,像是兔子一样,两眼通红。 事实上,这也只是安慰而已。 明月崖和其他宗门一样,都建立在灵气浓郁却偏僻的地方,讲究的是超然世外。 两个舅舅再疼爱她,也不可能每年都带她回来一次。 而且明月崖也有明月崖的规矩,只能适当放水,哪有光明正大破坏的道理? 明月倩也是想通了这一点,才舍不得唐承念。 当然,唐承奕更惨,恐怕只有真正修炼到筑基期才能回来看望她一趟了。 对唐承念来说,积累了足够的经验便可以成事。 只是对这世间太多的修士而言,筑基期,便已经到了尽头。 …… 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 明月崖虽名作“崖”,却占据了一条辽远的山脉。 唐承念是第一回来到娘亲的娘家,初次看到这震撼的景象时,震惊不已。 “如何?以后,这里便是你的长居之处了。”明月晋在她身边笑着说道。 “呃……”唐承念打了个寒噤,明月晋怎么说得这里像是她未来的“长眠之所”一样? 她不得不转移这显得太古怪的话题,“舅舅,云……云师尊现在在哪里呀?” 虽然这个话题也起得不怎样,那古怪的气氛总算是被打散了些。 明月晋有些落寞地道:“难为你还记得云师尊。她如今被冰封在禁地之中,只等找到救醒她的办法。” “那,我可不可以去看看她呢?”唐承念继续娃娃音地问。 明月晋笑着点了点头:“自然可以,你是小倩的女儿,想要什么时候去看她,都行。” 唐承念听了这话,才算是松了一口气。 她一直想帮助云长信,所以记挂着随身游戏系统之中的任务“云长信入魔”,只是又很担心等自己找到了办法,也没办法接近云长信。当时,一听到禁地二字,便以为那是去不了的地方,却没想过自己现在的身份特殊,想要去见云长信,自然是什么时候都可以。 哎呀,刚意识到,我现在也是个仙二代呢! 唐承念沾沾自喜地想,脚步都差点飘起来。 …… 明月崖宗门中,有一座同名山峰,也名明月崖,是宗门七大山峰的主峰。 一派掌门和长老们的洞府,便都设立在此。 明月晋领着唐承念上了山,去拜见明月初。 明月初是明月崖的掌门,身份尊贵,背后又有好几位太上长老支持,顺利成章地在明月崖最高峰建立了洞府。由于此地特殊,哪怕是明月晋也只能步行上去,他倒是没关系,苦了唐承念辛苦地跟着他的脚步。 “要不然,还是让我抱你上去吧?”明月晋走几步停了下来,迟疑地问道。 唐承念摇摇头:“不用,舅舅,继续走吧。” 这里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看着,她这灵根本来就不受欢迎,哪里还敢露出一点娇气,那简直就是刷负好感,没辙,还是靠着两条腿继续走吧。 两人之间,要考虑的还是唐承念的速度,等到他们终于爬到了明月初的洞府,已然用了半日的时间。 明月晋让唐承念在平台上休息,自己进去求见。 过了一会儿,从里头走出来一名童子,道:“请您跟我来。” 唐承念慌忙跟着他走了进去。 路上,童子一直好奇地打量着唐承念,欲言又止。 不过,他到底还是顾虑规矩,没敢开口,安静地将唐承念领到了洞府之中。 此时,明月晋已经将唐承念的情况,交代得差不多了。 见唐承念来了,他笑着对明月初道:“大哥,这应该是你第一次见到念儿吧?” “唔。” 明月初是个模样周正的男人,神色冷肃,看起来和明月晋简直是两种个性,很不好相处的样子。唐承念好奇地看着他,他亦打量归来,没多久,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念儿,欢迎你来明月崖。” 一句挺温和的话被他念得颇有些煞气。 明月晋忙替自家堂兄解释:“念儿别怕,你大舅舅一直都是这样,他本人挺……挺和气的!” 说完自己也有些不相信地回头看了明月初一眼。 “你是火灵根……单属性天灵根,很好。”明月初没有搭理明月晋,顿了顿,似乎在措辞,“……我会帮你挑选一门合适的功法,望你今后不要懈怠,若是有不明白的,尽可以到这里来问我。” 他并没有提起火灵根在明月崖的尴尬地位,轻描淡写地掠过了此事。 明月初凭空拿出一块牌子,朝着唐承念扔了过来。 唐承念慌忙伸出手,那块牌子稳稳地落在了她的掌心。 她翻开一看,上头刻着一个“初”字。 “既然你已经聚灵,到时候便将神念侵入这块牌子,我自然可以感觉得到,会将你直接摄入我的洞府中来。”明月初指了指明月晋,“如果我闭关了,你便找他,到时候该怎样联系他,他会告诉你。” 明月晋点点头,解释道:“在各大宗门中,都有森严的规矩,我们明月崖一样,将宗门分为了外门和内门。其中,内门又细分出初级弟子、中级弟子、高级弟子,以及真传弟子。虽然你是天灵根,不过……嗯……所有人都是从外门弟子开始,积攒了宗门贡献值,才可以升级,你可不要多想。” “是。”唐承念恭谨地应了。 “普通的外门弟子,是不能进入明月崖的,只是你的情况特殊。不过,等我将你送到外门以后,你可不能够让别人知道这件事,原本……唉……我们和你之间的关系,还是隐瞒比较好,所以大哥他将这块牌子给你,是为了让你悄悄联系我们的。” 说完,明月晋送了一块刻着“晋”字的牌子给她。 唐承念也收进了怀里,现在她不确定情况,不敢将这两块牌子收进系统仓库中。 忽然,明月初挥了挥手,对明月晋道:“你先出去。” 第四十五章 震慑术 明月晋知道这是明月初有些私隐话要和小侄女说,当即一拱手,立刻便退出了这一处。 不过他与明月初关系亲近,自然不用守候在洞府之外,而是往里头走了进去。 等到明月晋离开此间,明月初方将目光投向了唐承念。 “你且坐下说话。” 明月初袍袖一卷,将唐承念放在了离自己不远的座位上。 唐承念原本还想推辞,哪里知道眼前一花,便已经坐在了位置上。 看来,自己这个大舅舅是个并不喜欢应酬的人,直来直往。然而,这也是因为他有着足够的底气,他的底气便是自己的修为,唐承念不禁钦羡,若是自己也有一日能拥有这般大能,那该多好啊! 不知不觉中,她的向道之心更加坚定了一些。 明月初让唐承念坐了下来,方才继续开口。 “念儿,你与你兄长,在唐家过得如何?” 虽然明月初的表情平淡,然而声音却仿佛滚滚轰雷一般,唐承念只觉得耳膜被这雄浑之声震得发疼。 她一时有些恍惚。 等她找回了理智,也依旧作出仍不清醒的模样,头脑运算得飞快。 该不该说? 唐承念会犹豫,只因为她自己很是清楚自己要说的,十有三四都是虚妄之言。 明月初会不会信,她根本忐忑无决。 半真,半假,倒不如就赌这一回吧。 即便唐承念思索了许多,但时间却只不过刚过去三息。 唐承念露出茫然神色,似乎还沉浸在那股震撼之中。 她余光瞄到明月初并未露出疑惑的神情,便推断出自己的表现是正常的。 过了一会儿,她才眨了眨眼睛,如梦初醒一般开口说道:“舅舅问我什么?” “你与你兄长,在唐家过得如何?”明月初极有耐心地又问了一遍。 “唐家?” 唐承念仰起头,露出思索的神情,继而落寞地低下了头,一言不发。 明月初皱了皱眉,不由得开口催促道:“念儿?” “舅舅,娘亲不让我说的。”唐承念差一点直接将心里所想的话说出来,只是很快将自己的神情都压盖下去。她如今毕竟只是一个七岁,并且刚刚回到唐家的女儿,便是聪慧,也不该失了太多童真,反而教明月初怀疑,好不容易才演出了这别扭的神态来,俨然一个受了委屈的小女子模样。 “你说便是,如若有人想要怪罪于你,教那人来找我便是。”明月初断然说道。 似乎,这个大舅舅是个值得依赖的人? 这个想法,顿时在唐承念的脑海中转了一转。不过,她也相信,以明月初的身份和品性,不可能一次又一次地帮助她,不过此时既然他当面答应了一次,将来有机会的话,倒是可以好好利用。 唐承念将这件事情默默记在心中,面上只露出迟疑的表情,她犹犹豫豫地欲言又止一般,却又摇了摇头,十分迟疑地说道:“我真的不可以说。” “说。”明月初声如震雷一般,惊得唐承念骇了一跳,这惊讶的表情可是十分真的。 待她冷静后,便用惊魂未定地表情看了一眼明月初,她似乎受到了莫大的惊吓,立刻将心底里埋藏的话“吐露”出来:“舅舅,您不要逼我了,娘亲真的再三跟我说,这些事情,不可以让您知道的。” 这话与前言对应,却又有了微妙的不同。 明月倩不让她讲,自是她编造出来的,明月倩哪有这么敏|感?可是落在关心妹妹的明月初心中,这句话便有了九分真,明月倩惯来都是隐忍的性子,虽然个性直爽,但若是自己受了委屈,却总是埋在心里,尤其是嫁给唐瑄奇后,这性格便变本加厉了。 小倩倒是很可能说得出这句话。 “你继续说,若是你们受了什么委屈,我自然会替你们做主。”明月初虽然是冷清的个性,却是极为护短的,他与明月晋不同,为人冷漠,行事便狂妄许多。人家看来,他这样的个性,做了什么出奇的事情都是个性使然,也不会觉得奇怪。 唐承念双眼一亮:“真的吗?” 明月初不再说话,只是点点头。 落在他眼中,唐承念便仿佛得到了鼓励,有了天大的勇气,情急之下,立刻泪眼婆娑,下一刻就要哭出来了似的。 不过,唐承念很快便坚强地用手臂抹掉了眼泪,抬起头来看着明月初,神情坚定:“舅舅,我和娘亲在唐家实在过得太难熬了,您能不能将娘亲接回来,接回明月崖来?” 她一开口,第一句便是这,倒教明月初有些棘手。 明月倩到底是唐瑄奇的夫人,人家家中出了什么,都是自家事,只有自家解决,他可以从旁协助,却并没有插手其中的道理。——如果他是明月倩的亲哥哥,那也就顺理成章了,可他只是明月倩的堂兄,血脉算是淡薄,尤其他现在身份特殊,若是刻意将明月倩带回来,别人还以为是他代表明月崖与唐瑄奇决裂呢。 如今,唐瑄奇毕竟是云泽大陆中炙手可热的人物,好几个大人物都在看着他,连明月崖中,也有一位太上长老一直盯着唐瑄奇,却是善意的,明月初虽觉得明月倩受了委屈,只是自家牵一发而动全身,却不能真用这简单粗暴的法子。 他原本只想要搞清楚明月倩的处境,慢慢计议,却不曾料到唐承念会如此决绝。 现在也只好先安抚一下小侄女了。 明月初摇摇头,叹息一声,他到底还是修为不够,否则,若是突破到了家族秘传中所说的那个境界,有了强大的实力,怕得何来! 他低头凝望着唐承念,道:“你先且住。你与你娘亲,还有兄长,在唐家的处境究竟是怎样的,且与我说一声。” 唐承念点点头。 她刚才之所以那么急切,只是为了表达一个七岁女孩的正常反应,不理后路,只顾自己的心思,想到便说。当然,她说这些也是有把握的,她看过《霸执云泽》这部小说,非常清楚,明月初虽然是化神境界,却也有许多牵绊,是不能随心所欲的。 “舅舅,您不知道……”唐承念承继了明月倩的容貌,此番含泪哭诉,可怜得紧。 她将六年后初次回到唐家一事说了出来,唐瑄奇对她的冷漠,对唐承眷的宠爱,全是发自真心的,并不俞被明月初找出破绽。 然后,她才悄悄夹杂一些私货到话语之中。 唐瑄奇宠爱了其他女人,对明月倩越来越冷漠,继而,又因她六年后初归,是被冯无许送来的,有人搬弄唇舌,继而怀疑她的血脉,之后虽然证明了真相,只是她内心依旧很受伤云云。 这些虽然是她编造的,只是除了唐瑄奇有过这样的想法,唐承念却实在想不出他为何要那么厌恶她的理由。 此番说来,九分真,一分推测。 七分演技,三分真情,说到动情处,唐承念泪水涟涟。 明月初一直平静地听着,铁面一般。 只是,待到唐承念说完,明月初忽然大喝一声:“你说得都是真的?” 唐承念稍怔,即刻拜伏于地,大声说道:“舅舅,我怎么会胡言乱语来唬您!” 她伏在地上,头低着,掩住了面色。 事实上,唐承念的心里十分紧张。 自家说的话,几分真,几分假,她是知道的。 能夸大的往死里夸大,不知道的也通过逻辑来推导几句,她还混杂了几句从第二部中看到的消息,虽然不知道她这只由异世而来的蝴蝶刮起了多少风,事情变成了什么样子,但唐承念推断,自家的判断应该是八九不离十的。 只要明月初信,她这回便算是埋下了一颗暗子。 虽然不知道是否可以起到作用,然而于将来反出唐家时,这枚暗子绝对能助她一臂之力。 唐承念很清楚,在修真界,别的不重要,最重要的是占得一个理字。 便是魔道,也不敢做得太绝,若是丧尽天良,不说玄门,魔道人自家就先料理了。 只要此刻她先张扬出唐瑄奇苛待她的道理,再埋下明月初对唐瑄奇的恨意,将来就算明月崖碍于唐瑄奇的身份,以情面,她也不用担心这位大舅舅不会帮她。只是,一切都有一个重要的前提,便是明月初当真能够相信她,不怀疑她。 编造虚言妄语抹黑长辈是什么下场,唐承念太清楚了。 然而,既然已经说了,她便不可能后退了。 她并不知道,其实明月初已然信了。 他方才那一声吼,事实上是一门名为《震慑术》的道法。 若是化神境界以下的修士,以及神术不正者,在震慑术下,都会心虚。 尤其是唐承念这样的炼气境界修士,若是说了谎,她必定会在震慑术下现原形。 而现在明月初观她神情镇定,显然她刚才说的都是真话。 他并不清楚,唐承念有随身游戏系统,由于系统构造特殊,天生免疫震慑这一类的法术。 唐承念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莫名其妙地过关,犹自忐忑不安。 第四十六章 悬月峰 唐承念拜伏于地,将话说完以后,便低着头不敢再发出声音。 究竟如何,还要看明月初的判断与决定了。 只是,她还在担心,明月初是否会相信自己的话? 有了随身游戏系统的庇护,她倒是不知道自己居然差点露出马脚一事。 良久。 明月初淡然开口,语调平静:“你说的我全都知道了,起来吧。” 唐承念感觉到自己被一股力量托起,不敢违抗,连忙站了起来。 她小心翼翼地抬起头,想要悄悄地看一眼明月初的神情,却没料到正好和他对视,明月初露出似笑非笑的眼神来,吓得唐承念赶紧低下头,不敢再看他了。明月初是化神境界老祖,在云泽大陆算是主神一样的人物,即便她有着随身游戏系统免疫震慑一类的道术,但对这种与生俱来般的气势,她还是忍不住怯了。 明月初看着唐承念,心中思索了一番,方才缓缓说道:“现在你帮不上忙,最要紧的还是自己的修行。既然小倩将你送到了宗门中来,你便不可以荒废功夫,其余人不用去管,自己学好这门功法便是。喏,拿着,将神念侵入进去便可。”说完,手中忽然拿出了一枚玉简,他略看了一眼,一甩手,就将这一枚玉简抛到了唐承念的手中,顺口将使用的办法解释了一遍。 唐承念连忙握紧,喏喏地答应着。 紧接着,明月初继续说道:“这一枚玉简,乃是我过去历练之时,因一场机缘所得。你虽然接下了这个功法,却也接下了因这场机缘而产生的因果,有得借,便要还。”这倒是个新鲜的说法,那部《霸执云泽》中可没有提到过。 唐承念谨慎地应了一声,忍不住问道:“舅舅,这因果是什么?” 见唐承念有些茫然,明月初只是摇了摇头。 “等时机到了的时候,我自然会将一切都告诉你,此刻,你还是专心修行吧。” 说完了这一句话后,明月初便再一挥手。 这一次,便直接将唐承念拂了出去。 等到她站定,便发现自己已经站在了洞府之外。 她恭敬地对洞府方向拱手执了一礼,这时,明月晋从洞府之中电射而来。 他一眼就看到了唐承念谨慎握在手心的玉简,凝眉说道:“大哥居然将这个送给了你?” 唐承念一愣,疑惑问道:“这枚玉简,有什么问题吗?” “没事。”明月晋摇了摇头,笑道,“于你而言,倒是个大福气。” 他说到这里,不再继续说下去。 唐承念知道他是不愿意说,也只好将心底里的疑惑藏住。 罢了,明月初既然已经说过“时机”,她就等那一个时机吧! 现在最要紧的到底还是自家的修为,在这一点上,她的想法十分坚定。 …… 明月晋下来后,与唐承念说了两句,便卷起她朝外围飞去。 唐承念已经做好了准备,这一行,应该是去外门的,心下并不慌乱。 倒是明月晋怕她多想,一直在扯东扯西的。 唐承念顺口问了几句,倒是套出了不少话。 她从到明月崖之前,便见这里不止这一座山峰,应该是一共七座山峰。 其中,明月崖最为辽阔高远,而另外还有一座山峰中刻下了悬浮阵法,悬在空中。 当初,那位创立了明月崖的大能也不知道是什么想法,明明将一座山峰刻画了悬浮阵法,却又另外指了明月崖为主,两座山峰其实是不相上下的。如今,在明月崖中,也不知道是明月崖为主,还是这座刻画的悬浮阵法的悬月峰为主。 明月晋不肯让唐承念透露身份,顾念的就是这座悬月峰之上的人。 按照他的说法,在这悬月峰中,又成了一股新的势力。 住在悬月峰之上的,都是太上长老的后代,算是长老中的老牌世家。 当然,这些依靠宗门为生的世家没有一个姓明月。 这些人还收留了不少在明月世家中落魄的子弟,唐承念听了,感叹一声,这些人所谋甚大。 那些子弟虽然在世家中落魄,却到底还有一层明月世家的身份在。 眼界亦然是与旁人不同。 依据曾经的家族身份,知晓的明月家秘辛肯定也不同。 根据唐承念的判断,这些人敢光明正大地收留明月世家落魄的子弟——说难听点,收留的都是明月世家不要的人。但就算是这些人,也不是普通的小家族吃得下的。 能被世家放弃,必然是天赋不够。 养着一群天赋不够的人,无异于养着一群无用之人,不说浪费灵材,浪费的饭也不少。 而明月晋却又并未曾说这股势力如何利用过明月家的秘辛。 可见,这群人所谋划的,并不是眼前的利益。 而是长远的,可持续的……甚或说,是一股能长期拥有的权力。 还有什么能比一个宗门的权力更大呢? 然而,有明月世家在上,这群外姓长老便可以说永无出头之日。 因此,唐承念敢断言他们所谋甚大。 由此可见,唐承念还真得好好掩盖自己的身份,不可以让其他人知晓。 否则以她现在的修为,只有当炮灰的份。 她并不想当炮灰。 唉,说来说去,还是看修为。 这到底不是现代,而是一个一人可敌百万人的修真世界。 快到一座山峰前的时候,明月晋谨慎地对唐承念再一次叮嘱道:“你一定不要将自己的身份透露出去,在宗门之中,有些人对我们是并不满的。他们虽然打不过我们,却可以欺负你,我们也不能总是护着你,尤其是他们很可能会派出门下弟子来教训你的情况下,如若我们还要阻拦,便会成为他们攻击我们的借口。毕竟,他们的门下弟子都是水属性,恰好克制你的火属性啊。” 唐承念安静地听完,点头应道:“是,舅舅,我不会宣扬出去的。” 明月晋松了口气,拿出一个锦囊来递给唐承念:“这么久了,还不曾亲手送给你见面礼,这个你先拿着,若是将来你的境界有所提升,我会再送你一件礼物。” 唐承念收下,心中却是觉得好笑,这台词怎么像是游戏里头的主线人物一样? 这是新手礼物吗? 心念刚动,那多日不曾响起过的声音忽然在此时响了起来: 【叮!获得新手奖励:1个50格须弥袋、999个下品晶石】 下品晶石对唐承念虽然起不到修炼的作用,但是在外门弟子中,也算得上是一笔巨款。 唐承念心中微喜,也没有要掩饰的意思,慌忙便将须弥袋系在了腰带上,同时将刚才明月初和明月晋给她的两块木牌都装了进去,想了想,把玉简也放了进去。那块玉简隐隐有些光华,一看便是不俗之物,这要是被外人看见了,指不定便会起歪心思。 明月晋点点头,他选择送出须弥袋,正是这个道理。 “随我来吧。” 他招了招手,当先朝前走去。 唐承念梳理好长袍,便赶紧追了过去。 明月晋带她走到一个在山腰处建立的洞府前。 照样是让守门小童前去通传,他悄声对唐承念解释起了这个洞府主人的身份。 此人名叫汤虚游,是一名结丹境界的长老。 虽然是异姓长老,却曾经得到过明月初的点拨,算是明月世家一脉的人。 明月晋来到这里,便是要将唐承念交给他照顾。 主要还是让汤虚游送唐承念去外门,否则他身为明月世家的长老,又是明月初的堂弟,亲自送唐承念去外门,那她的身份没多久就会被调查出来。 而汤虚游去则不同了,他虽然是明月初一脉的人,却到底是异姓长老,悬月峰只有拉拢他而没有主动攻击他,把他推往明月初那里的道理。有了汤虚游这个结丹境界长老的庇护,唐承念在外门也不至于过得太凄苦。 看来,明月晋虽然善良,却并不意味着他心眼少嘛。 也好,有一个心眼多的舅舅罩着,总好过还得让她反过来照料他。 等到明月晋说完,小童已经出来请他了。 两人入了洞府偏厅,稍微等待了一会儿,那汤虚游便从里间走了出来。 唐承念原本以为这是一位仙风道骨的老人,却没料到是个外貌与明月初和明月晋一样年轻的青年男子。只是他的气质清雅,一见便令人觉得赏心悦目,倒没有在明月初面前那样束手束脚的感觉,唐承念放松了许多。 明月晋向汤虚游介绍了唐承念,将请求说了。 汤虚游微微一笑:“晋公子难得请求这一回,在下敢不从命?” 他看向唐承念,说道:“那么,我便假托你为我一位远房亲戚,如何?” 明月晋代替唐承念点点头:“这样自然最好,那么接下来的事情,就都拜托你了。” 他对唐承念叮嘱几句,便毫不犹豫地离开了此处。 汤虚游刚要对唐承念说什么,忽然停了下来。 他耳中响起了明月晋的传音:“念儿情况特殊,你可不能教她太顺风顺水,看顾她的同时,也要得到历练。这是我大哥说的,如何处理,就由你自己拿捏。” 汤虚游淡淡地传音言道:“我知道了。” 第四十七章 常心宸 明月晋听到汤虚游亲口答应了,方才放心。 他回头看了唐承念一眼,见她依旧懵懂无知的样子,有些无奈。 但很快,他并没有停留,立刻离开了此地。 他不可能一辈子庇护唐承念,她所求的不是普通的富贵,而是得道,是长生。 如今明月崖风雨飘摇,他与明月初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只能希望唐承念自己当真可以保护好自己吧,他只能做到这样了。 …… “汤师叔。”汤虚游与明月晋一辈,唐承念按照明月晋的教导恭敬地称呼了一声。 汤虚游点点头,“不错,很知礼仪。” 唐承念垂首不语。 “你应该知道,明月师兄为何要将你送到我这里来。刚才那些,你记得吗?”汤虚游问道。 唐承念点点头:“在外人面前,师侄是您的远房亲戚。” 汤虚游唔了一声,却又摇摇头:“如今你还没有入门,不能逾越规矩,待会儿我送你去见一位外门长老,到时候你在那人面前,便称呼我为叔叔。唔……我在家族中时,排行第八,你便唤我一声八叔。” “是。”唐承念慌忙道。 将一切嘱咐得清清楚楚,汤虚游又问了唐承念几句,确定她都记得了,方才带她离开洞府。 这回,二人则是往明月崖真正的外围去了。 汤虚游腾云驾雾而行,以袍袖卷着唐承念往前飞。 唐承念只觉得眼前金光乱闪,这是她第一次跟着外人飞行,只觉得汤虚游的飞行道术不好。 实际上,她倒是冤枉了汤虚游。 在外人眼中,汤虚游这等结丹境界的修士,已经有了许多自家想象不出的大能力。 然而她这些年所见的,不是唐瑄奇这样被主角光环笼罩的人物,便是明月倩、冯无许等修为天赋背景尽皆惊人的人物,再不济,阮葵也是元婴境界的修士,虽然在唐家不算什么,放在外界,却也是能震慑一方的大人物,甚至是一些小宗门,小家族的太上长老或者老祖了。 她只觉得汤虚游带人技术差,却不知一名结丹境界的修士,自家飞行也很勉强。 如汤虚游这般可以带上他人的,已经算得上不错了。 汤虚游这样做,的确也有几分显露自家本事的意思。 想不到却摊上了唐承念这么个对象,根本不能理解他的骄傲。 汤虚游原本有些得意地看向唐承念,却发现后者并没有露出他所想象的敬佩的神情来。 心下不由得一虚,莫非这人也如明月晋一样背景深厚? 他实不知面前这人便是名震云泽大陆的唐瑄奇之女,否则,也不会白白露这么一个笑话。 见唐承念不在乎,汤虚游自家觉得丢脸,便转过头继续朝前走。 如今汤虚游落脚的地方乃是外门中处理总务的执事殿,这里都是领着执事一职的外门长老。 他所要寻的那人名叫常心宸,是一个筑基大圆满境界的长老,已然没了晋升希望。 汤虚游特意找这人是有原因的。 明月晋叮嘱他,必须让唐承念得到历练,又不能让她有危险。 他身为内门长老,自然不能时时刻刻看顾着唐承念,只能将责任托付他人,没有人会比常心宸更合适了。这人虽然由于想要转世再投明月崖,为了得到门派庇佑,绝对不敢让唐承念受伤。但是像他这种没有了前进希望的长老,是不可能对唐承念有好脸色的,也不至于唯唯诺诺,教唐承念太过得意。 汤虚游走入执事殿,拿出了自己的长老令牌。 童子见之,慌忙领命去将常心宸找了出来。 像修士,通常能修得筑基境界,便差不多定了样貌。 若是在不吞服丹药的情况下,二十余岁的人进入筑基境界,便会维持二十余岁的样貌。 而这常心宸看起来颇为年迈,毫无生气,可见天赋和锐气全都消磨殆尽了。 对这样的人,汤虚游自然没必要摆出什么好脸色。 何况他心情也不怎么样,便粗声粗气地向常心宸介绍了唐承念。 像约好的那样,他假托唐承念是自己一个来投奔的远房亲戚,如今入了外门,要常心宸好好照料她。 汤虚游不在意地道:“能保得她平安便可,其余都没什么要紧的。” 常心宸连忙喏喏地答应。 他虽然不在意唐承念,却是非常在意汤虚游这个内门长老的。 若是自己转世的时候,汤虚游随意说几句,或者做些小动作,他的下一世可就毁了。 唐承念在旁边默默地听着,差不多搞清楚了常心宸的身份。 在《霸执云泽》中,有介绍过这个特殊现象。 无论玄门还是魔道,都有身与神魂的说法。 心宫在神魂,神魂寄于身。 神魂只要留下一丝,就拥有转世的可能。 当然,并非唐承念这种情况,而是记忆全失。 但有了前世的因果,转世也并非没有重攀大道的可能性。 只要,有灵根,又愿意向宗门付出足够的贡献,宗门是会派人护持转世的。 常心宸搏的就是这一点可能。 可唐承念却又想,这一世甘愿放弃,下一世就一定能攀登大道吗? 她不敢信。 所以还是得依赖自己啊。 没有什么能够比自己更可以信任了。 很快,汤虚游和常心宸叮嘱完毕,便很快离去。 其果断程度跟明月晋差不多。 唐承念是个会看眼色的,虽然汤虚游没有说,却也将常心宸这等人的心思猜得不错。 她连忙移步过去,恭敬地拱手对常心宸执了一礼。 伸手不打笑脸人,常心宸见她听话懂事,没什么无赖的脾气,脸色还算好看。 “你有几个灵根?”常心宸平静地问道。 唐承念同样平静地回答道:“我是单灵根。” “单灵根?”常心宸一怔,眼底里闪过一丝妒忌,很快晃了晃脑袋,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单灵根属性的修士前途无量,他将来指不定还要看此人的脸色呢。 这样一想,常心宸不敢再摆谱,语气变得温和地问道:“是什么属性?” “火属性。” “火属性?”常心宸难以置信,如今还有火属性单灵根的人会投入明月崖? 这不是明珠暗投吗? 但很快,常心宸就冷静下来,他还不清楚汤虚游知不知道这件事情。 如果汤虚游不知道,他便必须上报。 如果汤虚游知道…… 这小姑娘该不会得罪过汤虚游吧? 常心宸的表情变化落在了唐承念的眼里,她立刻提起了心。 难不成她说错话了? 之后常心宸问她,她小心翼翼地答道:“八叔知道此事。” 常心宸的神情立刻变得难以捉摸。 她万万料想不到常心宸正自我脑补得欢乐呢。 想着想着,常心宸忽然对唐承念露出了万分同情的神态。 虽然他自以为掩饰得很好。 “罢了,你好好保重吧。” 火属性天灵根明珠暗投到明月崖,仔细想想,这个小姑娘可比自己悲惨多了! 常心宸摇了摇头,也没了整治唐承念的心思,直接带她去了外门弟子居住的院子。 他亲自为她挑了一座,毕竟汤虚游说过,要他好好照料唐承念的。 何况她又这么悲惨,他也不至于在衣食住行这些外物上苛责于她。 唐承念浑然不知自己莫名其妙被安上了一个悲惨的故事,不过常心宸为她挑选的院子,她倒是喜欢。——她还十分不解,按照她的想法,常心宸不该给她找一座要多偏僻有多偏僻,要多荒凉有多荒凉,要多破败有多破败的院子吗?忽然被塞了一间七进七出的大宅子,另外还配了一仆役一婢女,唐承念简直受宠若惊。 根据常心宸的介绍,仆役和婢女是一对姐弟,原本是住在明月崖外围的凡人。 明月崖外有许多城池,一般都从那里挑选有灵根的收入宗门,便是外门弟子中最大的来源地。而有些凡人或是没有灵根,或是灵根太杂,修炼艰难,便留在明月崖的外门中,做外门弟子的仆役或者侍女,换取将来的富贵。 能拉上一条连通宗门的线,也是好的。 婢女名叫楚良玉,是水、木、冰、阴四属性,修炼艰难,而选择留在宗门,主要还是为了宗门中的钟灵毓秀之境,像她这样的体质,若是离开了明月崖,到了凡间去,没几年就会疾病缠身而死。 仆役名叫楚良颜,是金、火、雷三属性。在其他宗门算得上不错,在明月崖则可以说是毫无出头之日。他算是纯粹为了护佑姐姐而留下的,毕竟楚良玉容颜绝美,虽然是凡人,但在修士中也算得上是冰清玉洁般的容貌气质,觊觎她的人不在少数,若不是他拼死护着,楚良玉或许早就已经被娶为了妾室。 当然,楚家姐弟进入明月崖的时日不多,否则楚良颜一介凡人,虽然天生神力,却也不至于真的能永远护佑着楚良玉。 不过现在唐承念来了,自然也不会看着划给自己的人被他人欺辱了去。 她平静地受了二人的礼,便走入了这间属于自己的院子。 【叮!发现玄阴窟支脉!】 “玄阴窟支脉?”唐承念诧异地顺着系统提示发出了声音。 常心宸听到她的话,立刻回头问道:“怎么了?” “没事。”唐承念平静地摇摇头。 第四十八章 楚良玉 常心宸狐疑地左看看右看看,好半天才很不甘心地收回目光。 他将唐承念领进院子里,介绍了一些外门弟子需要知道的常识以后,便立刻离开了。 好像多待一会儿也不乐意。 唐承念送走常心宸后,回到院子里,她看了一会儿,自言自语道:“这里有些冷啊。” 楚良玉小心翼翼地凑过来,解释道:“这底下有一条自玄阴窟中分离出来的支脉,一向极为寒冷,除了我这样的阴系体质和良颜那样的火系体质,任何人都不喜欢这里的环境。不知道您是什么属性?” 明月崖中,水属性灵根的修士居多,而水属性灵根和冰属性到底是有区别的,水属性灵根阴寒却不依赖阴寒,和冰灵根,阴灵根都不一样,因此楚良玉和楚良颜负责的这个院子根本没有人愿意挑选,常心宸也是考虑到唐承念的灵根属性,才会把这个院子指给她。 “我是火灵根。”唐承念平静地说完这句话,不在意楚良玉的表情,走进了后院。 她随便转了转,找了一间布置看起来比较顺眼的,当作自己的房间。 唐承念走进去以后,立刻打开了随身游戏系统的主界面。 系统不会随便烦扰到她,能够让系统注意到的玄阴窟支脉,究竟是什么呢? 她很快找到了答案。 在随身游戏系统的主界面中,又一次冒出了一个新的按钮。 炼器系统。 虽然也是灰色的不可用状态,不过唐承念已经足以推断出,玄阴窟和炼器有关系了。 以后如果想要开启炼器系统,也许就可以在这上面做文章。 不过她现在可还有很多其他的事情需要做。 首先就是明月初给她的那一块玉简。 按照明月初和明月晋的说法,在这块玉简中记录了一个火属性灵根的功法。 因果? 该不会是明月初从什么湮灭的门派遗址中得到的功法吧? 假如因果和那个有关系,那她本身就承担了一个九天玄门的因果。 嗯,一个因果也是担,两个因果也是担,都担着吧! 唐承念毫无心理压力地将神念侵入玉简。 很快,她抬起头,若有所思地咀嚼着刚刚从玉简中得到的知识。 这个功法可以一直修炼到化神境界。 可以说,不算突破境界的难度,这种功法放在外面,简直可以说是“直达天顶”的功法了。 这样的功法,怎么说也不应该那么容易到手吧? 明月初究竟是探索了什么遗址,才会得到这枚玉简呢? 她刚才只看到了总纲的简介,这回又一次将神念侵入,继续看了下去。 根据玉简中的介绍,这个功法名叫熔炎九日金乌诀。 熔炎九日金乌诀可以说是完全针对火属性天灵根的功法,完全为之量身打造。 其他属性的灵根根本无法修炼这门功法,非天灵根的火属性修士也难以登堂入室。 这门功法的要求极为苛刻,进步也极为迅速。 越往后看,唐承念才知道简介中的语气有多么中庸。 跟之后撰写这门功法的人简直不是一个调调。 可能撰写简介的是另一个人吧。 唐承念一路看来,只觉得编撰这门功法的人不是太自傲就是自恋狂。 他就差在功法中标注,修炼老子这门功法你就是天下第一了。 虽然这态度也差不多了…… 唐承念摇摇头,将神念收回了心宫。 玉简中已经将熔炎九日金乌诀的修炼方法写得很明白了,她很快便记在了心底。 尝试着使用玉简中教导的办法,唐承念慢慢地将灵气灌入了四肢百骸。 【叮!获得经验值11】 【叮!获得经验值10】 【叮!获得经验值11】 【叮!获得经验值12】 …… 【叮!获得经验值10】 不知不觉的,经验值已经攒到了极限。 唐承念很快听到了一声清脆的系统提示音: 【叮!经验值满,人物升级!】 ========== 人物:唐承念 身份:明月崖外门弟子 金钱:77 灵根:火 炎点:2405 修为:炼气(完美) 等级:12 经验值:3/4341 生命值:1800/1800 灵力值:950/950 物理攻击:171 物理防御:370 法术攻击:171 法术防御:370 附加闪避:17 会心一击:17 (每一次升级增加若干点,其余点数获得方式,请在您的世界自行寻找) ========== 又升级了。 唐承念果断地从床上跳了下来。 刚刚升级,情绪激动,再入定就不太合适了。 最重要的还是平静。 正好肚子也有些饿了,虽然怀里还有辟谷丹,然而唐承念并不打算委屈自己的舌头。 祭五脏庙,最正统的方式还是吃啊。 就是不知道楚良玉会不会煮东西吃? 唐承念也不太敢相信自己手艺。 估计就算亲自出马,也只能做到明月倩和唐承奕那样的程度了。 唐承念一边想一边往外走。 推开门的时候也没怎么看,好在瞄到门边坐着一个黑影,才连忙将跨出去的脚收回来。 她低下头,轻轻推了推那个睡着的人:“楚良玉?” 对陌生的人,她还不太习惯用亲昵的称呼,便直呼其名。 她摇了好久,连推搡带呼喊,才总算把那个人唤醒。 “呀!” 楚良玉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看到唐承念,吓了一跳,慌忙站了起来。 “你坐在这里等我?”唐承念很有耐心地问道。 “是!”楚良玉惊魂未定,声音还有些沙哑。 “怎么了?” “奴婢为您准备了一桌菜肴,感觉到里头的灵气波动,知道您在修炼。”楚良玉低着头,十分恭敬地且条理清晰地回答道,“奴婢不敢打扰您修炼,便在门外等候……想不到……想不到……会睡过去。” 说到最后一句话的时候,楚良玉十分羞涩地红了脸颊。 唐承念哈哈大笑,摆了摆手:“你等了我许久,会睡过去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在哪里吃饭?” 她的问话很快将楚良玉的尴尬打消,她立刻转过身,以领路的姿态道:“请。” 唐承念背着手,优哉游哉地跟在她身后。 虽然唐承念现在只是一个七岁的女孩子,楚良玉却一点也不敢懈怠。 今天常心宸送她来的时候,她就在旁边听着,这个小女孩可是一个货真价实的修仙者呢! 虽然是火灵根,但总比她这个纯粹的凡人好。 楚良玉心中很是羡慕,她自小长在明月崖外的仙城中,很小的时候就知道世间有仙人。 得知自己和弟弟都有灵根以后,楚良玉原本很开心的。 可惜之后才晓得自己居然只是水、木、冰、阴四属性的废灵根,而弟弟虽然是三灵根,却是金、火、雷三属性灵根,在明月崖之中根本就没有出头之日。他们两个凡人,想要跋山涉水去寻找第二个修仙宗门,实在是太难了,何况楚良颜又不愿意抛下她这个姐姐。 结果两人还是同时拜入了明月崖,做了个仙人的仆役和婢女,只求有出头的机会。 如今,面前似乎就有一个机会。 这位小主人是这么年幼,却已经登堂入室踏入了修真者的行列中。 将来,她的成就绝对是不可限量的。 如果此刻自己和弟弟能够服侍好她,也许她就能赏赐给他们俩一个机会。 加上唐承念还是女子,楚良玉不用担心她对自己别有用心。 所以,楚良玉才会如此毕恭毕敬,态度并不因唐承念的年纪而怠慢。 唐承念紧紧地跟着楚良玉的脚步,看着她的背影,若有所思。 “楚良玉,你多大年纪了?” “奴婢……十七岁。”楚良玉当即停下脚步,回过头答道。 “哦。”唐承念点点头,“我七岁。” “嗯。”楚良玉不知道该回答什么,只好回头继续朝前走。 唐承念却放慢了脚步,思索起来。 十七岁?整好比她大十岁的年纪。 放在前世,根本还没有成年吧? 这个年纪的楚良玉,却已经早早地背负了自己和弟弟两人的重担。 能够以那样的容貌游刃有余地置身事外,至今没有被哪位修者掳走,她的手段应该不错。 唐承念想过了,自己不可能一直一个人单打独斗。 她想要自保,除了拥有强大的实力,还要拥有一个势力。 最好是属于自己的势力,更好,则是亲手组建这个势力。 想要在这个残酷的修真世界活下去,好好地活下去,她就不得不这样做。 如果她想要组建一个势力,那么够用,好用的人才就是必不可少的。 这个楚良玉,似乎就是一个可造之材? 当然,这还只是唐承念脑子里的一个想法。 她现在只是一个初入炼气境界的小修士,现在就组建势力,根本就是自撞南墙。 还得等。 还得看。 唐承念老气横秋地喟叹一声:“人生啊,真是……” 走在前头的楚良玉差点崴了脚。 等到将唐承念请入了餐厅,桌上的菜依旧是热的。 想来,楚良玉是用什么办法通知了楚良颜,教他及时将这些菜肴温好吧? 态度好,眼力也不错,用这样的人,的确顺手又轻松。 唐承念重新看向了楚良玉,这一次完全是打量属下的眼神了。 “不错。” 她最终只淡淡地夸奖了一句,正如她刚才所想的。 还得等。 还得看。 第四十九章 再见商六甲 在唐承念吃饭的过程中,楚良玉楚良颜两姐弟一直恭敬地交叠着手侍立在一旁。 唐承念并没有任何反应,她知道自己迟早要适应这一点。 她一边吃饭,一边沉静地思考着未来的方向。 自己的优势,自己的短板,这些都是需要考虑的事情。 结果简简单单一个人的饭,她活生生吃了一个时辰。 等到唐承念放下碗的时候,明显并不习惯伺候人的楚良颜悄悄地松了一口气。 唐承念听到了那声叹息,却并没有回头,淡然地笑了笑。 她并不是苛待属下的人,自然不会连这一点自由也不给楚良颜。 何况她现在非常,非常,非常的缺少能够帮助自己的人。 任何可以拉拢的对象她都会毫不迟疑地想办法拉拢。 就算不能收归到自己麾下,至少也要让对方对自己有个好印象。 比如明月初和明月晋。 她当然清楚这两人是明月倩的堂兄,对明月倩很好,但唐承念绝不会将两人的善意消磨于自己的傲慢无理之中。 楚良玉跟弟弟楚良颜不一样,她并没有将侍奉唐承念当成宗门中交给她的任务。 她很清楚,能够和唐承念打好关系,甚至得到看重才是最重要的。 虽然楚良玉并非明月崖中的外门弟子,但是她也知道常心宸在外门的身份。 能够被常心宸亲自送来,唐承念的身份一定不简单。 将楚良颜一直当任务一样,将伺候唐承念当成苦差事,楚良玉一脸恨铁不成钢。 她赶紧踢了楚良颜一脚。用眼神催促他按照刚才她的教导去做事。 楚良颜无奈地离开,去冲了一杯茶水回来,端到了唐承念的面前放下:“您请喝茶。” 语气就像念白一样,干巴巴的。 楚良玉无奈地捂脸。还不如自己上呢。 唐承念默默地喝了一口茶,算是宽楚良玉的心。 要带这么一根筋的弟弟,很辛苦吧。 我也…… 唐承念摇摇头,将茶杯放下,走了出去。 事实上,她是打算回房间去继续修炼了。 然而这个动作却引发了楚良玉的误会,还以为是唐承念对楚良颜的态度不满,结果抓着楚良颜狠狠教育了一整个晚上。 …… 唐承念回到房间以后,便立刻将门关上。 然而。她刚要回到床上去,却听到门外传来了一阵不寻常的响动。 唐承念先是一怔,继而面色很快变得非常难看。 今天晚上似乎有不速之客不请自来。想要修炼恐怕是不行的了。 “谁?” 她并没有接近门口。 在不知道对方是敌是友以前,唐承念绝对不会让自己陷入危险的境地。 “才多久没见,居然变得这么冷漠了?” 从门口传来一个熟悉的语调,似笑非笑的模样。 唐承念原本在桌边坐着,听到这个声音后立刻站了起来。 她有些诧异地看着门口。 然后,她亲眼看到大门被缓缓推开。 一个面容秀美,还带着一些青涩的黑衣少年走了进来。 他踏着轻快的步子,走进房间里以后,背着手将门合上。 这张面孔,唐承念实在是太熟悉了。 这个声音。唐承念也不觉得多陌生。 只是用这个面孔配上这个声音。她还觉得有些生涩。 愣愣地看了半晌。唐承念怔然喊了一声,带着试探:“商六甲?” 黑衣少年点了点头。嘴微微撅着:“不认得了吗?” “当然不认得了!你……你已经炼化了那具机关人?”唐承念先是勃然大怒,继而用十分不可置信的语气问道,“商六甲,你真是商六甲?” “当然是我。”黑衣少年露出灿烂的笑容,这和他冰山一样的面容真是格格不入。 “你不是说,想要炼化那具机关人,很难吗?”唐承念再一次问道,带着些微怒气。 “难,是针对普通人来说的。”商六甲挑眉,“我是普通人吗?” “你个骗子……大忽悠!”唐承念怒气冲冲地指着商六甲发飙。 当初她在冯无许家呆着的时候,这人可怜巴巴地说自己想要炼化机关人是多么多么困难,自家老是维持着一个六岁小男孩的外形是多么多么悲惨,为了让他能够纾解心中的悲愤让唐承念一定要好好对待他云云——然后唐承念就充当了商六甲悲愤期间的研究对象,为了满足这家伙的好奇心,唐承念光是耗尽自身灵力值就不晓得多少次,虽然她拥有随身游戏系统,可是灵力值清空的痛苦也是实打实的! 结果,结果这厮居然是胡说八道装可怜? 唐承念怎么可能不生气! 虽然商六甲不知道‘忽悠’是什么意思,不过也看得出唐承念现在非常生气。 他好笑地道:“我也没想到你这么在乎这件事,我以后不会了。” “说得轻巧!”唐承念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许久后收回目光,哼了一声,摆了摆手,摆出一付自己已经不在意的神情来,大声说道,“罢了,不跟你辩来辩去了,简直没完没了,好像谁爱跟你斤斤计较一样!” 唐承念浑然不觉,自己又犯糊涂了一回,跟一个十几岁模样的少年计较。 她在心里想,谁知道这具机关人的身体里装着什么样的灵魂啊。 说不准,是个几百岁的老妖怪呢? 老妖怪还欺负她,是谁比较幼稚呀!——唐承念很快就说服了自己。 商六甲可不知道唐承念腹诽什么,面上仍旧挂着十足的微笑:“那就多谢你放我一马啦!” “哼。”唐承念又哼哼了一声,她真觉得自己在商六甲面前怎么老吃瘪? 在九天玄门遗址那里占到的便宜。这些天似乎都被这家伙给找回来了。 果然,一定是老妖怪!唐承念越想就越是坚定。 “又生气啦?”商六甲抿着唇,一付要笑不笑的样子。 “谁生气了?你少自以为是。”从九天玄门遗址出来以后,唐承念就跟着商六甲在冯无许那儿呆了一段时间。那些天里,商六甲可着劲地烦她折腾她,她实在已经没力气跟他争辩了,一打算开口就累,所以干脆闭嘴,或者用一句话终结争执。 商六甲往后一仰,背着手点点头:“不错,不错。” 不错什么?他也不说。 商六甲很快忘记了这件事情一样,提起了别的话题:“你要在这里呆着?” “你这么问是什么意思?”唐承念懒得跟他兜圈子。 “这里可是明月崖。你一个火灵根修士,混得出头吗?”商六甲一脸诧异地道。 要不是唐承念早知道这家伙的真面目,还真要以为他是在纯粹地担心她了。 唐承念嗤笑一声。道:“想忽悠我?别白费力气了,我就在这里呆着,哪里也不去。” 商六甲抱着手臂,讶异地问道:“为什么?” 虽然他还是不知道“忽悠”是什么意思,却实在是不能明白。 唐承念为什么立刻拒绝他? “你真不打算跟我回我家,我的家族……” “我说了,你别白费力气。”唐承念摇摇手,打断了他的话,“我不去。” “不跟我走?” “嗯。”唐承念这回只说了一个字,可那坚定的表情倒是令商六甲真的相信了她的决心。 “那太可惜了。”商六甲并非死缠烂打的人。他很清楚。这种办法也许有用。但更有可能招人反感。尤其,是像唐承念这样坚定的人。他无奈地叹息一声。只可惜这回没办法带走唐承念,她毕竟是天灵根,天灵根的修士不能说稀少,但对任何势力来说,都不会嫌天灵根的修士太多。 这个话题就此作罢。 不过唐承念隐隐觉得,这就是商六甲千辛万苦赶来的唯一理由。 然而,她是真的不可能跟随他去一个她纯然陌生的势力。 以商六甲为依靠? 她并不认为那里就一定会比这里安全。何况,她也不觉得商六甲本人有多么值得信任。 但是,这些事情并没有必要说得太明白。 至少不说明白,两人还能平静地交往,做个可以聊天的朋友。 交不交心都是其次,交浅言深的话,唐承念自己也不肯相信的。 “喝茶吗?”唐承念摸了摸茶壶,冷的,话才刚说出口,自己又吞下去,“呃,没茶了。” “冷的也无所谓,我又不会生病。”商六甲笑眯眯地伸手拿走茶壶,给自己斟了一杯。 唐承念一愣,继而立刻道:“我是主人,哪有让客人自己给自己倒茶的?” “行。”商六甲从善如流地将自己面前那杯茶放到唐承念面前,又把茶壶递给唐承念,“那你给我倒。” 唐承念拿了一个新的杯子,给商六甲斟了一杯冷茶。 清清的一杯茶水里,飘着层层叠叠的煮烂的茶叶。 她看着这杯茶,自己都有点不好意思,商六甲却拿起面前的杯子一饮而尽。 他放下茶杯,面色忽然变得淡漠:“我得走了。” 唐承念一时没反应过来:“去哪儿?” 商六甲的眼神,忽然变得幽深:“回家啊。” “回家?” “商家。”商六甲说得坦率,“也许我们再也不能见面了。” 第五十章 回溯九天玄 “也许我们再也不能见面了。”商六甲静静地凝视着唐承念,眼底像是藏了一泊湖,幽然沉静,“就算如此,你也还是不愿意跟我走么?” “……” 唐承念沉寂半晌,忽然扑哧一笑:“差点被你糊弄过去。” “唔?” “做戏做得挺真啊。”唐承念往后一倒,“随便你怎么说,反正我不走。如果你有本事,就活着来见我吧,如果你够厉害,将来就算希望让我出手帮你,嗯,如果你肯付出足够的代价,那也不是不可以啊……” 言辞中,对自己的未来充满自信与傲气。 商六甲低下头,无奈地说道:“既然都能被你看出来,又怎么能叫‘真’呢?” “我能看出来是我眼力好,并不说明你戏差。”唐承念伸出手,拍了拍商六甲的肩膀,老气横秋地说道,“假以时日,你必成大器。” “借你吉言。”商六甲轻笑一声,摆了摆手。 两人又安静地对坐了一会儿,商六甲起身告辞。 唐承念也好,商六甲也好,再也没有说多余的话。 就连客套的挽留也没有,唐承念只是将商六甲送到了门口。 明月崖外门中是有宵禁的,虽然并不算是严厉,但对她现在这种身份“普通”的弟子的要求还是非常严格的。唐承念可不想引起麻烦,将自己置于别人的眼中,她现在最需要的,除了时间,就是低调。争取低调。同样也是为了争取时间。 只是,将商六甲送到门口以后,唐承念还是忍不住地问了一句:“你到底是怎么进来的?” 虽然这里只是明月崖的外门,然而却也已经进入了宗门中的领地。 唐承念知道。在这附近就有许多个防御法阵和幻术法阵。 商六甲没有别人指引,单独闯入这里,说起来简单,但唐承念知道那并不容易。 甚至可以说,非常艰难。 虽然他已经炼化了机关人,可是唐承念确定他炼化的时间并没有多久。 难道,他这么快就已经熟练地掌握了机关人的运用? “当然没问题啦。”商六甲像是会读心术一样,勾起唇角,挥舞着自己的两条手臂。还在原地蹦了两下,“我又不是普通人,想要炼化机关人实在太容易了。至于这些法阵……你不用担心。这里只不过是区区一些简单的阵术,我才不会放在心上,绝对不会有事的。” 唐承念颦眉道:“谁担心你了,我只是怕你被人捉住,把我卖了。” “这个你就更能放心了。”商六甲忽然伸手在她脸上掐了一下,“我哪舍得把你卖了啊?” 调笑的语气让唐承念又羞又愤。 她狠狠地往前踹了一脚,也不顾自己有没有踢中,转身就回了房间:“滚吧你!” “那,有缘再会!”商六甲在门外大笑。 “你小点声!”唐承念在屋里恨恨地喊。 “行”商六甲轻轻地拍了拍门,唐承念正对着那里。她依稀看到了一张模糊的笑脸。“那我走啰。” “你走就是了。还啰嗦什么。”唐承念盯着门外那道人影,明明觉得自己很不耐烦。可是吐出口的,却全都是嗔怪的语气,一点儿也强硬不起来。 “那我走了。”商六甲又说了一声,依旧很轻地拍了拍门。 唐承念看到那个人影缓缓地转过身去,慢慢地走远了。 她打开门,门外已经空无一人。 “……”唐承念定定地看着门外,许久,才将门缓缓合上。 第二日。 楚良玉守候到了正午时分,才等到唐承念打开门。 “你怎么又在这里等我?”唐承念虽然挑眉,声音却实在有气无力。 “昨天晚上,奴婢的胞弟冒犯了您……奴婢前来,只为求您谅解!”楚良玉当即拜伏道。 她在明月崖这么多日,见惯了修仙者的至高无上。 他们虽然将凡人视为蝼蚁,不屑欺辱之,但如果蝼蚁胆敢冒犯,通常只有一个下场。 死。 楚良玉虽然觉得这位院子的新主人十分温和,但她并不敢拿楚良颜的性命打赌。 唐承念默然,楚良玉也不敢开口,气氛一时陷入凝滞。 “你不用放在心上,楚良颜并没有冒犯我。”唐承念扶着门框,声音有些虚弱。 楚良玉却松了口气,唐承念肯这样说,就代表她的确是这样想的。 毕竟,唐承念是修真者,而她和楚良颜却是凡人,谁会欺骗眼中的蝼蚁呢? 她并不知道唐承念并不曾将她们姐弟视为蝼蚁,但是她真真切切地安心了。 “谢谢您愿意仁慈地谅解他。”楚良玉十分诚恳地说道。 “没事。”唐承念摇头问道,“今天的午饭准备好了吗?” “是的!”楚良玉真切地答道。 “行了,那我们就过去吧。”唐承念很快说道,显然不想让楚良玉再陷入刚才的情绪中。 楚良玉自然承情,和昨晚一样,先走一步以示领路的姿态:“请。” 虽然唐承念知道餐屋要怎么去,不过楚良玉的姿态还是放足了。 她满意地点点头,并未再说其他。 经验值:136/4341 昨天晚上商六甲离开以后,唐承念便回到床上去继续修炼。 一开始,她老感觉自己心神不定,好久才冷静下来。 可惜,在不专注的情况下,经验值的增长极为缓慢。 唐承念没多久就放弃了修炼,直接睡觉。 等到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正午时分了。 要不是肚子饿,她才不会出门。 结果一出门就看到楚良玉又守候在门口。又吓了她一跳。 下回干脆跟楚良玉说一声,不要等她了? 唐承念看了看楚良玉那不安的背影,摇了摇头,还是让楚良玉把饭菜送到房间里来吧。 也免得自己老是被吓一跳。 何况。再过十天就是九月初一了,外门弟子例行的测试日。 虽然她才刚刚加入明月崖外门,而且外表也只有七岁,但也不能逃避测试。 她可不愿意被人嘲讽,或者小觑。 升级之事,迫在眉睫。 说起来也真是巧,九月初一?在地球上,也是这个时候开学呢。 罢了罢了,既来之。则安之。 怎么到现在,还是心神不宁呢? 唐承念暗暗告诫自己冷静,继而继续跟着楚良玉往前走去。 …… 摇光峰。 唐承眷脚步迅急。一步不落。 余轻走在前方,时不时诧异地回头看一眼。 他真没想到,这个小女孩居然比自己想象中,更加厉害。 虽然现在余轻的速度不是自己的极限,但也有一成了。 可是唐承眷还是跟了上来。 看来,她不仅只是天赋卓绝,唐瑄奇对她的训练也不错嘛。 余轻想不到的是,唐承眷的厉害和唐瑄奇没有多大关系。 他纯粹是莫名其妙地进入了这具身体里,捡回了一条性命。 前世的他,虽然在那个时代不算是至高无上的存在。但现在云泽大陆的所谓“老祖”。还不被他看在眼里。前世的他。可是现在的云泽大陆的任何修真者都无法想象的存在。不过,他现在的想法却与唐承念不谋而合。前世是前世的事,既然落到了现在的境地,他就不能活在前世的幻觉中。 毕竟,现在的他依旧只是一个炼气境界的小修士而已。 眼界虽然上去了,但是还没有在老祖面前拽的资格。 就算是一个筑基境界的修真者,想要杀他,也易如反掌。 谁让他只是初入炼气境界呢? 不过,眼界在,他的进步速度自然也不是其他修真者可以比拟的。 至少,化神境界以前的所谓突破关隘,都不被他放在眼里。 哪怕当初他第一次走的时候,也没有任何问题。 他自然有本事自信。 因为他就是这么强大。 唐承眷跟随着余轻,见到了摇光峰的掌门。 其实,唐承眷的心里一直有一点不解。 他知道那位唐夫人明月倩和唐瑄奇都是从明月崖出来的,而他现在要拜入的宗门,叫作摇光峰? 在前世,“崖”和“峰”这样的名头,可都是宗门中的分支。 之所以会有“一派掌门”,和“宗门”这样的说法,就是因为前世都是某某宗,某某门派这样的说法。可是,他跟余轻试探过了,现在的云泽大陆,只有某某峰,某某崖,虽然仍旧称呼为宗门,可是前世那些某某宗和某某门,都没有了。 到底前世发生了什么事情? 唐承眷虽然想过要既来之,则安之,但是这并不代表他不好奇。 前世,他早早就已经死了。 可是到了现在,他的宗门莫名其妙地湮灭。 甚至,云泽大陆中许多人可能都不知道那个宗门了。 唐承眷怎么能够忍耐? 前世,他也算是宗门之中的老祖,有庇护宗门的义务。 如今,虽然宗门湮灭了,但是他一定要搞明白宗门为什么会湮灭! 就算不能报仇,他也要搞明白到底……到底为什么…… 唐承眷低下头,看着右手掌心的一块牌子,默然不语。 这是她这些天闲暇时候刻的。 牌子上只有一个符号。 一朵云。 这是前世他的宗门出行时候的符号,如若在任何车马架上刻画了这朵云,所有人都知道是他的宗门出行。这个时代,已经没有人认得这个符号,但如果是唐承念在这里,她却一定认得出来,因为,她有整整六年,都生活在刻画了这朵云的穹顶之下。 第五十一章 日月北斗宗 天枢峰。 这里与明月崖等其他宗门一样,设立了一座主峰。 一派掌门,就住在天枢峰的主峰之上。 除了掌门、长老、内门之中的真传弟子,平时没有人可以上到这座主峰。 而此刻,却有一个穿着外界行走的游侠常常披裹着的黑袍的中年男人,站在主峰悬崖边。 他身边侍立着一个同样面貌的男人。 而如果有天枢峰的哪个长老或者内门的真传弟子看到,一定会大惊失色。 这个侍立着的,姿态恭敬的男人,竟然是天枢峰的掌门,林鹤绝。 “那是谁?” 披着黑袍的男人指着底下,开口询问。 林鹤绝走到他的身边,顺着他的目光看了过去,仔细地辨认着,继而笃定地回答道:“那是内门中的长老,他与我是同一辈分的,名叫谭鹤年。他带上来的少年名叫唐承奕,是破天雷圣唐瑄奇之子……”他想了想,又补充了两个字,“长子。” “破、天、雷、圣?”黑袍男人玩味地咀嚼着这四个字。 “那人的确太自负了。”林鹤绝笑着附和这个黑袍男人。 若有认识林鹤绝的知道,一定会惊讶,这人一向傲慢,竟然也会附和别人的话? 然而,这里只有林鹤绝和黑袍男人两人而已。 “这个唐承奕的天赋不错,我要将他收回弟子,你带他来见我。”黑袍男人立刻说道。 林鹤绝诧异不已。 在他看来,这位的身份特殊,地位也实在太高,怎么可以随随便便地收弟子呢? 何况,还是唐瑄奇那人的儿子。 林鹤绝当即就要开口劝说。然而,他只是张开了嘴,在接触到那个黑袍男人的目光以后,便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这是我的决定。”黑袍男人平静地说了一遍。 林鹤绝立刻低下了自己的头颅,那颗在许多人眼中无比尊贵的头颅:“是。” “我扶持你,是觉得你这人很好。你没有让我失望,以后也不要让我失望。” 黑袍男人伸出手,赏赐一样,轻轻拍了拍林鹤绝的肩膀。 然而林鹤绝却激动不已:“是!” 他答得无比坚定。 “何况,你也别小觑他……”黑袍男人欲言又止。 “……”是吗?林鹤绝没有开口,却并不怎么相信。 他的确受到了谭鹤年的来信。唐承奕是一个冰属性天灵根并且踏入了修真境界的正式修士。他还很年轻,十岁罢了。在许多人眼中,他已经算得上天赋卓绝。可是他也很清楚,黑袍男人是怎样的存在,他翻阅过典籍。他知道那位可以让他跨入传说中的那个境界。跟那个比起来,什么天灵根都不被林鹤绝放在眼里了。 他甚至觉得,整个云泽大陆,他都不用放在眼里了。 他只是好奇,那位如此厉害,为什么不统一大陆,镇压天下? 林鹤绝并不明白,天下是很大的。 黑袍男人看了他一眼,只是一眼,就看破了他的心思:“你真的不要小看了他。有了他,想要复兴北斗宗,指日可待。” 林鹤绝讶异地张大了嘴,唐承奕居然真的有这么重要? 他重新打量起远处那个少年,他怎么都看不出来,这个唐承奕有什么出奇的? 他太惊讶,以至于忽略了黑袍男人竟然将“复兴北斗宗”五个字付诸于口。 黑袍男人转回头,又将目光投射到了唐承奕的身上。 冰灵根,异灵根,天灵根? 他相信林鹤绝也看得出这一点。但这并不是他愿意将唐承奕收为弟子的理由。 他所看重的,是以这里许多人的眼力都看不出的那一点。 不要紧。 只有他知道,更好。 …… 明月崖、天枢峰、摇光峰,各自多了一名弟子。 在偌大的云泽大陆中,只不过是一颗石子,丢进河流中。 河流那么长,一点小小的水花,很快就没了。 有人会在意。 但是,很多人不会在意。 还有更多人,甚至根本就不知道,这里曾经激起过一点水花。 何况,唐承念加入明月崖,只是以外门弟子的身份。 常心宸独自办理,已经悄悄将她加入了明月崖外门弟子的名录之中。 要是有外门弟子知道这里忽然多了一个弟子,也不会在意。 又不是所有弟子,都必须相互认识。 老人将唐承念当成新人,新人将唐承念当成老人。 她就这么平平安安地成为了明月崖中一名普通的外门弟子。 十天,时间不多啊。 努力升级吧。 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求赚经验的唐承念,并不知道外界发生了什么事。 有鸡毛蒜皮的小事,也有震动云泽的大事。 像明月崖,天枢峰和摇光峰各自悄悄瓜分了三名弟子一事,许多人都不知道。 但是,有一件事,至少在明月崖附近,可以称得上震撼了。 一夜之间,在明月崖旁边冒出来了一个崭新的势力。 这个势力自称明日楼,具体干什么的,没人知道。 甚至这伙人怎么就在明月崖旁边打出了这么大的一个基业,也没有人知道。 只是八月底的一天里,明日楼忽然就冒了出来,自成一股势力。 明日楼中,也姑且可以称得上是强者如云。 至少,明月崖想把这股势力打压下去,自己就得先损好几员大将。 有关明日楼的消息,在这股势力自立的第二天,就整理好摆在了明月初的案头。 然而,当明月初得知这个消息以后,并没有立刻做出决定。 他封闭了洞府,宣告短期内闭关。不见任何人。 包括明月晋。 连明月晋都见不到明月初,其余人自然也只好死心。 谁也不知道,在明月初看到这条消息以后,整个人神色大变。 他立刻发布了那条命令,自己躲进了密室中。 以前,明月初并不住这间洞府。 这个洞府。是只有历任掌门才能居住的地方。 这已经成为了一道不成文的规矩,不仅是说只有掌门才能居住,而且,掌门必须居住。 谁都觉得这个洞府里肯定有一个秘密。 明月初以前也是这样想的。 只是,自从上一代掌门明月梁神秘失踪,明月初匆匆上任以后。这个秘密就再也没有人能够知道了。 明月梁只对明月初说过,等到他将掌门之位交给他,就告诉他这个秘密。 只有掌门才能知道的秘密。 然而,明月梁却失踪了。 明月初再也没办法知道,明月梁当初究竟隐瞒了什么秘密。 至于上上一代掌门?更没有人知道那些人的去向了。 他之所以神色大变。只因为,他不是完全无知。 明月初曾经瞥见这个秘密的冰山一角。 他走进密室之中,在一个隐蔽得很好的角落里,翻出来了一个匣子。 匣子外包裹着一个阵法,解除阵法后,匣子中放着一个须弥袋。 这须弥袋有着一个禁制,只有他才能打开。 打开了这些,明月初才从须弥袋中掏出了一封信。 确切地说,是一封密函。 重重枷锁下,保存的仅仅只是一封书信。 但这值得。 当时。这封密函是寄给上一代掌门明月梁的。 后来明月初成为掌门,接手洞府以后,便在密室之中发现了这封信。 书写这封信的人,名叫任玄御。 内容也很简单,只是邀请上一代掌门明月梁前去会面,注明了日期和会面地点。 但正是从这以后,明月梁便再也回来。 现在,明月初终于知道了任玄御的身份。 明日楼楼主也叫做任玄御。 他可不会认为,这仅仅只是一个巧合…… 任玄御,绝对和明月梁的失踪有关系。 令明月初讶异并且震惊的。在于当年明月梁已经到达了化神境界的大圆满。 到底是什么人,能够将一名化神境界大圆满的修真者留下? 另一名化神境界大圆满的修真者? 还是…… 比化神境界更高的存在? 冒出这个想法的时候,明月初悚然一惊。 他真不敢相信,自己会这样想。 怎么可能会有比化神境界更高的存在呢? 整个云泽大陆都知道,化神境界,便是巅峰了啊! 可是,作为明月梁的关门弟子,明月初太明白自己的师父有多么强大了。 就算在化神境界大圆满之中,明月梁也一定是巅峰强者。 就算有人伏击他,他不能杀了对方,也一定能闹出不小的动静。 绝无可能,像现在这样平静。 除非,无声无息地将他留下—— 化神境界大圆满中,有这么强大的修真者吗? 也许换了别人,会拼命地自欺欺人,拼命地给别人找理由。 可是明月初不是别人。 他冷淡、冷漠……同时,也很冷静。 他非常理智。 他会利用已知的条件,得出推论,哪怕这个推论有多么令他觉得……不可思议,难以置信。 “比化神境界大圆满更厉害的,会是什么?”明月初情不自禁地问自己。 可是,他又如何能够回答呢? “在上古时期,难道化神境界就是巅峰吗?”明月初换了一个问法,“根据实力的强大,能力的变化,有炼气境界、筑基境界、结丹境界、元婴境界与化神境界,那么,为什么不会有更高的境界呢?更高的境界,又会让我得到什么能力呢?” 明月初依旧无法回答,情绪却高涨了几分。 明日楼……明月崖……这二者之间,有没有关系? 他能否获得晋升入那神妙境界的功法? 太过于理智,让明月初已经开始思索如何与明日楼交涉的问题了。 当然,他可不会大摇大摆地走进明日楼。 还得等。 大势已成,只等风起。 第五十二章 九月初一 “呼……”整整十天,唐承念就没出过房间。 她既没有吃饭,也没有喝水,直接放弃了口腹之欲,磕掉了辟谷丹。 然后就是整整十日的不吃不喝不歇。 醒了修炼,睡觉前开庄生晓梦。 除了前一夜太困太累直接栽倒在床上以外,唐承念的其余九个夜晚都在梦中厮杀。 如此高强度的冲级,到底还是收到了成效。 【叮!经验值满,人物升级!】 在唐承念听到系统提醒后,立刻失却了努力的目标,直接栽倒。 这才是导致唐承念没有进入庄生晓梦,直接睡眠的真正理由。 等到她苏醒的时候,天刚蒙蒙亮。 昨夜……似乎是黄昏时睡的。 更确切地说应该是晕过去,唐承念依稀记得自己当时已经彻底没有了理智。 如果说还有想法的话应该也就只有:我要睡觉我要睡觉我要睡觉…… ========== 人物:唐承念 身份:明月崖外门弟子 金钱:77 灵根:火 炎点:2405 修为:炼气(完美) 等级:13 经验值:2/5594 生命值:2100/1800 灵力值:1100/1100 物理攻击:201 物理防御:400 法术攻击:201 法术防御:400 附加闪避:20 会心一击:20 (每一次升级增加若干点,其余点数获得方式,请在您的世界自行寻找) ========== 唐承念在10级的时候跨入了炼气境界,摆脱了凡人的身份。 按照她对炼气境界的了解,她的13级应该恰好是刚刚进入炼气境界中级。 1012级是初级,1315级是中级,1618级是高级。19级则是炼气境界大圆满。 “13级……在炼气境界中应该中级,不过,以我现在的实力,想要虐中级炼气境界修真者倒也不难,而且我能够得到的宗门贡献值肯定也要比初级境界得到的更多。” 唐承念自言自语,对自己的实力做出了基本判断。 其实,唐承念的境界不算高。至于战斗经验。也只有针对低智系统npc的所谓经验。 如果跟人明刀明枪打一场,唐承念觉得应该还是自己被虐。 不过,好在她有一个法术,炎咒。 虽然。她要是想和水属性灵根修真者战斗,这个法术必然会有属性克制抵消,然而她的人物属性版中,可还有2405点炎点的加成! 炎咒(低级火系法术,根据炎点加法术攻击判定伤害。使用要求:灵力20) 加上201点法术攻击,唐承念确信就算有抵消,她想虐同阶修真者也不难。 毕竟这只是低阶修真者之间的战斗,再克制抵消,又能抵消多少呢? 何况。那些低阶修真者的生命值。能比她高? 她可是完美进阶……当然,如果真的那么倒楣她的对手偏偏都是天才,那,大不了也就是多扔几个炎咒的事情了。 外门一年一度的考校,当然不仅仅只是测验灵根和境界进度。 还有战斗。 甚至。战斗才是真正的重头戏。 毕竟外门弟子之间的境界差距其实不大,想要比较高低,自然只能真功夫见真章。 外门之中,没有内门那么功力深厚,偶尔青黄不接的年代里,炼气境界大圆满也可以称王称霸。 所以,这种一年一度的考校也是分阶级的,炼气境界分初级、中级,高级和大圆满;筑基境界分初级和中级以上。 一般晋升到筑基境界中级的时候,就可以申请进入内门了。 内门的条件可比外门好太多,很少有人会选择藏拙。 因此,筑基境界中级以下,便是参加外门年度考校的主力军。 换言之,只要唐承念修炼到26级,便能有十成把握跨入内门——要知道,她可不是真正孤立无援的无背景弟子。在内门中,还有一个叫做汤虚游的长老级别内应呢。哎呀,身为仙二代,占的便宜真是不要太多有鉴于自己现在的身份是仙二代,唐承念也很自觉地对这种群体换了看法,毕竟,她现在也是其中的一员了,虽然别人都不知道。 升级,经验,果然还是本质啊。 唐承念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叩叩叩” “楚良玉?进来吧。”唐承念很快判断出了来人的身份,当即大声地呼唤道。 正如她所想的那样,站在门外等候的人的确就是楚良玉。 楚良玉端着一盆温水,楚良颜在她身边为她打开门,然后便等在门外,只有楚良玉一个人走进来,一边将盆放在床边的木架上,一边对唐承念说道:“快要到考校开始的时辰了。” “哦。”怪不得楚良玉会主动敲门。 虽然天刚蒙蒙亮而已,但是修真者的生物钟可要比凡人准确多了,因此考校订的时候是太阳升起的时辰。 第一次参与考校就迟到,那也太难看了。 在楚良颜关上房间的门以后,唐承念当即翻身坐起,将衣服换上。 一身纹锦绣凰的红色系长裙,是根据唐承念的体型缝制的,裙底正好垂在地面。 腰间系了一根带子,一侧有小孔,唐承念看了一眼,估摸那是垂挂玉坠流苏,或者须弥袋的地方。唐承念也没有什么装饰品,直接就把明月晋送给她的那个须弥袋挂在了那里,当然,是空的。 明月初和明月晋送给她的牌子,灌输了《熔炎九日金乌诀》的玉简,还有那999个下品晶石,全都被她放进了随身游戏系统赠送的空间仓库中。非常安全,就算遭遇须弥袋被窃的尴尬境遇,她也不怕了。 随后,唐承念很快便打点完毕,独自离开了这偏安一隅的小院。 楚良玉和楚良颜是不可能跟随她一齐去的。 正式的考校上,没有人会带随从,至于凡人——光是现场那股来自无数修真者的无形压力。就能让这些凡人自动逃走。逃不掉的,那就不用走了,直接在现场晕倒,之后还要劳烦其他修真者将这些凡人扛走。 这种事情闹得多了。明月崖干脆立了一个规矩,这种场合,不允许凡人进入,免得开了先例,教这些图新鲜的凡人为了看热闹又一拥而上,之后必然晕倒,反而劳动修真者们来来回回地扛,谁都会觉得烦厌的,修真者辛辛苦苦修炼。又不是为了做苦力! 因此。唐承念一人出发。 之前,她已经抓着楚良玉很认真地问了各种细节,考校地点在哪里,从这个小院如何过去,附近有没有什么显眼的地标。能否向他人请求帮助,什么样的人可能会愿意帮助……之类的。 即便如此,她依旧还是迷路了。 “我并不是路痴啊!”唐承念在四周寻找了一会儿,确信自己没有发现任何一个人类的踪影,无奈地停下了脚步,自怨自艾起来,“当时,我明明没有走错路啊!” 她所说的,是指在九天玄门塔前六层的时候。 楼梯间与楼梯间之间的路程并不远,但路痴是绝对不可能找到出路的,所以唐承念一直坚定地相信自己不是路痴。 可是为什么,她居然在区区一座山中迷路了呢? 要知道她现在甚至离开自己的院子还没有多远啊!她现在压根儿就回不去了,哪怕她想要寻找回去的路,她也找不到了。 “当时?” 一个突兀的声音响起。 那是来自同样稚嫩的孩子的声音,青涩,清朗,几乎雌雄莫辨。 然而唐承念回头,看到那张面孔,立刻便推断出了对方的性别,这是一个男孩子,面容虽然柔和,却坚毅,而且并没有多少女气。 “你是在和我说话吗?”唐承念指了指自己,顺便用并没有多少攻击性的眼神悄悄打量着对方。 应该是十岁左右,看起来和自家大哥唐承奕差不多的岁数。 表情倒是有些和他的面相不符,与商六甲有些像,不是指样貌,而是指气质。莫非也是个住着老妖怪灵魂的“小孩子”? 唐承念表现得恰到好处的好奇令这个男孩放松了警惕,虽然在唐承念极为迅速的回头之后,他露出了些许的迟疑,但很快就恢复了轻松自然。——这样的转变,也被唐承念看在眼里。 “对啊。” 男孩笑了起来,唐承念却没有要与他东拉西扯的兴趣,单刀直入地发问:“你也是参加考校的弟子吗?” 不动声色地丢出一个天眼。 ========== 人物:陆秋恩 身份:明月崖外门弟子,陆家家主次子 灵根:水、木 修为:炼气 等级:19 ========== 唐承念第一眼就注意到了末行的数字。 等级19? 这可是炼气境界大圆满呐。 虽然也还是不被唐承念放在眼里,可是以这个男孩,不,以陆秋恩的年纪,这样的修为与等级已经可以称得上是耀眼了。 之后,她的目光才看到灵根。 水属性为主,木属性为辅,双属性灵根。 这可不次于天灵根啊。 甚至在很多时候,这样的灵根存活率比“得天独厚”天灵根修真者更高,相比较而言,双灵根修真者倒是并不比天灵根修真者差。 至于陆家家主次子这个身份,倒是让唐承念觉得有些苦恼起来。 云泽大陆这么大,陆秋恩究竟出自哪一个陆家? 唐承念发呆的行为自然招致陆秋恩不满,他当即皱起眉头,现在可是自己先向唐承念搭讪,这个人难道不应该礼貌地回应自己吗?难道不知道,不回应是无礼吗? 第五十三章 测验 “喂!” “啊?” 唐承念回过神,立刻看到一张气呼呼的脸颊。 她当即感叹,不管这具身体里住着怎样的灵魂,心理年纪绝对妥妥的是十岁啊。 权且将这个想法放下,唐承念发现自己似乎忽略了面前这个青涩的少年。 她很爽快地道歉:“对不起,刚才走神了。” 唐承念太坦率的态度几乎让面前的陆秋恩喘不上气,一口憋死。 他狠狠吐了一口长气,这才让自己平静下来。 “没、没关系。”陆秋恩答得结结巴巴绝对跟害羞没有什么关系,他是纯粹不甘心。 “不过。”唐承念很快笑了起来,将话语权抓在自己手中才是正道呀,“刚才是我问你吧?” “什么?”陆秋恩果然露出了讶异的表情。 “刚才我问你,是否也是参加考校的弟子,你还没有回答我呢。”唐承念理所当然地道。 “我当然是参加考校的弟子,不然怎么会出现在这里?”陆秋恩更不甘心地回答道。 他当然知道自己现在就是被唐承念牵着鼻子走,可是他也实在没有破局的办法。 “哦,对了,你似乎对现在的情况并不惊慌。”唐承念若有所思地问道,“你知道这里究竟是怎么回事吗?为什么刚才我一路走来,都好像一直在原地绕圈,别说出路了,我现在连自己从哪里走过来的,都已经搞不懂了。” 唐承念的询问非常直接。一点儿也没有要绕弯的意思。 陆秋恩虽然不乐意这么快就给出答案,可是,他既然主动搭讪,也当然不会翻脸。 唐承念的态度实在太诚恳。除了翻脸,他实在想不出任何可以隐瞒的办法。 罢了,反正原本的目的就是多认识朋友,他又不是真正的孩子。干嘛给自己树无端的敌人? “这里有一个幻阵。”陆秋恩开门见山地给出了答案。 “幻阵?”唐承念并不愚笨,很快便从陆秋恩简单的话语中做出了简单的推论。其实,在她现在居住的院子外头,就有许多幻阵,只不过那都是防御用的,开启和关闭的办法,她有刻意问过,常心宸也回答过,所以她不曾中招。可是她却没有想到通往考校现场的路线中也有幻阵。谁那么无聊?这里都是普通弟子。修真界最底层的一群人,哪有本事解除幻阵呀? 不过唐承念也不曾想过怪罪楚良玉,虽然是楚良玉告诉她走这条路。不过那人原本就只是一个凡人而已,是从山脚下直接被送上来的。之后。她因为容貌的缘故,不曾离开过院子,是故并不清楚幻阵的事情,她自己都不晓得,怎么告诉唐承念呢? 唐承念目光闪烁,看得一直在观察她表情的陆秋恩很是懵懂。 不过,唐承念很快便抬起头,对陆秋恩感激地道:“多谢提醒,可是,你知道怎么离开这幻阵吗?” 她看陆秋恩一付胸有成竹的样子,一定有主意,所以立刻询问。 陆秋恩果然勾起嘴角,笑着说道:“那是自然,其实,这也只是一个最基本的考验罢了,如果连这个考验都无法通过,那么对于上头的人而言,这考校现场也没有必要去了。” 唐承念一言不发,她看得出陆秋恩还有后话。 “这离开的办法嘛,也很简单,只要破解了它,便行了。”陆秋恩神秘一笑。 唐承念差点骂出来,谁不知道破解了幻阵就能离开? 问题在于,怎么破解? 要不是她及时看到陆秋恩优哉游哉的笑容,说不准今天还真得发飙了。 “你知道办法?” “问就行了,随便找到一个老弟子,谁都知道幻阵的破解方法,至于如何问,那就是自己的事情了,如果连一个破解幻阵的办法都找不到,对宗门而言,培养我们,又有什么意义呢?”陆秋恩说道,语气令唐承念有些惊讶,这可不是一个普通弟子能够说得出的话。 不过,陆秋恩说的也的确有道理。 他们只是一群普通弟子,宗门自然不可能在这里就拼命与他们为难。 那就不是考验,而是刁难了。 至于询问老弟子就更好理解了,假如连这么简单的交流都会失败,岂不是完完全全的交际白痴?这样的人,便是将来真的修为有成,恐怕也只能拼命给明月崖招揽敌人罢了,明月崖还没有强大到足以挑衅整个云泽大陆的实力,自然不敢胡作非为,更加不敢在这种方面冒险。 宁肯要一个中庸的修真者,也不敢要一个强大的疯子。 那种人,说不准什么时候就会调转枪头,连自己的宗门都欺辱,培养这种人又有何用? 唐承念很快适应的态度,似乎让陆秋恩有些茫然。 他真不明白,这个唐承念莫非是个天纵奇才吗? 看起来分明只有七岁,却如此聪明伶俐,简直让陆秋恩生出一股自惭形秽之感。 陆秋恩一点也不喜欢这种感觉,他立刻使用学到的办法,将幻阵破解,先将唐承念拉出了幻阵,这才说道:“不如我们结伴,一起到考校现场去?” “行!”唐承念和陆秋恩一样不愿意树敌,何况陆秋恩看起来也不是平常人,自然也有与他交好的意思,听到陆秋恩如此明显地说出拉拢的话,她并不会太没眼力见地拒绝,立刻附和,甚至可以说非常爽快地点了点头,这迅疾的速度几乎令陆秋恩以为自己听错。 等到他确认完毕以后,两人也终于走到了考校现场所在的那座小山峰的山脚下。 “好多人啊……” 唐承念仰起头,几乎呈八十度,这座山峰虽然不高,崖壁却几乎是直角,她想越过重重壁垒看到山顶上的情况,几乎可以说是痴心妄想。她唯一能够看得到的,就只有一个个火柴头,多得像把三百盒火柴打开丢在一起的木棍惨案现场。有着圆圆的黑头的,木棍。 “还是先爬到山顶上去吧。”唐承念扫了一眼前方,很是不安地说道。 陆秋恩果然是新人,看这现场的眼神明显比她还要震惊得多,还没缓过神来:“好多人!” “是啊,走吧。”唐承念伸手扯了扯他的袖子,松开,率先往前走去。 “嗯!”陆秋恩应了一声,赶紧追上了她的脚步。 上到山顶,近距离观看考校现场,只会觉得更加可怕。 唐承念一眼望去,毫不怀疑现场起码有一万人。 陆秋恩都有点怂,明显第一次看到这种场面,几乎缩在唐承念的影子里。 “区区几万人,有什么好怕的。”唐承念非常淡定,这里的人虽然多,不过在她眼里,也只不过是小场面罢了。 陆秋恩几乎要对唐承念的淡定顶礼膜拜,不过还是没听她一句劝就冷静下来,继续躲着。 行,想躲就躲吧,反正丢脸的人也不是我。——唐承念抱着这种想法,往测验的地方挤。 陆秋恩几乎是紧贴着她,跟着往前走。 倒也不是唐承念的眼神多厉害,实在是那测验的地方想不注意到都不可能。 一座三米高的擂台,中央还竖着十米高的旗杆。 叠加起来足足有十三米,加上顶端飘扬的旗帜,唐承念想不注意到都不可能。 旗帜上写着三个字,从上到下依次是明月崖。 真是简洁明了又点题。 人群层层叠叠,不过唐承念可是身经百战,虽然这具身体战斗力弱,但还是成功地挤到了人群的最前方。在擂台上有一排人,唐承念凑近了看,才发现里头混着一个熟人,常心宸。不过常心宸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假寐,根本没有发现她。 擂台上负责做第一道测验的,是一个年轻的修者。 他的身上还穿着制式服装,看模样是内门弟子。 不过这种小事,的确也没必要劳动长老亲自出马。 这人面前的台子上有两个测验器,一个是测验炼气境界的,另一个是测验筑基境界的。 一般都由弟子自己报出境界,然后再来测验,不过唐承念估计,这就是一次验证了。 唐承念先照样朝这个人身上丢了一个天眼,很快得出了他的基本资料。 ========== 人物:闵雨辰 身份:明月崖内门弟子 灵根:水、冰、木 修为:筑基 等级:27 ========== “咦?” 果然是内门弟子。 令唐承念发出惊讶的声音的,并不是他的身份,而是她居然能够看出这个人的境界与等级。 之前,她可是连阮葵的境界和等级都看不出来的呀! 唐承念讶异地想,难道,这个天眼其实是可以跨境界的? 不知道究竟能够跨越几个境界呢? 这一点,对唐承念能够起到的帮助实在是太大了。 她一直在思索这些事情,以至于连自己的测验都是陆秋恩提醒才回过神的。 唐承念匆匆忙忙顺着一边的楼梯走上了擂台。 那名叫闵雨辰的内门弟子居高临下看着她,问道:“你是什么修为?” “炼气境界中级。”唐承念平静地回答。 “将手按在这里。”闵雨辰只挑了挑眉,看到测验器的确反映出她的修为等级后,才点点头,“可以了,离开吧。——下一个!” 第五十四章 我跟你一起去 下一个当然就是陆秋恩,谁让陆秋恩站在他后面呢? 唐承念早已经利用外挂天眼,知道了陆秋恩的等级,不过别人不知道啊。当众人通过测验器,得知陆秋恩的等级后,全都露出了羡慕嫉妒的神情来,修炼这事,越往后越不容易,何况陆秋恩才十岁,多年轻! 就连闵雨辰的表情,看起来都有些复杂。 陆秋恩虽然从来到考校现场后,就一直呆呆的,不过当他接收到来自外人的钦羡的目光,还是不由得有些得意,可惜这些得意在遇到唐承念的冷淡眼神后,就纷纷消散了。 不,与其说唐承念是冷淡,还不如说是无所谓。 不甘心。 陆秋恩发现,自从自己遇到唐承念以后,心里出现最多的情绪就是不甘心。可是,正因为不甘心,他就越发不愿意离开唐承念了,非得黏着她不可,如果要说什么时候自己可能会放弃或者懈怠,怎么也得等到这个女孩愿意承认他的厉害才行吧!不然,就是输了,因认输而狼狈败逃?陆秋恩才不会做这种丢脸的事! 外门年度考校一共三道坎。 最后一道是比武,前两道则是测验。先测验等级,再测验灵根。 测验灵根可就没有测验等级这么简单啦,何况前头已经排好了队伍,唐承念和陆秋恩跑过去的时候,前头有多少人都看不清了,只能看得清前头连接着另一个擂台。 “哎,你在这里等等我。我到前面去看看情况。”唐承念叮嘱陆秋恩给自己占好位置,这才往前跑去。 前头跟测验灵根差不多,似乎也要将手按在一个特殊的测验器上。不过测验等级的测验器看起来像一个放大的温度计,看的是红线升的高度。而测验灵根的测验器则是一个圆圆的屏幕。根据被测验人的灵根亮起光点,有几个光点对应有几个属性灵根。 满足了好奇心,唐承念便飞快地跑了回来,想插进陆秋恩前头。然而这时候却闹出了点麻烦。 站在陆秋恩后面的弟子不满,叫来了管理秩序的弟子评判,最后,唐承念被判定离开队伍,从后头重新排起。 可这时候后头又排起了老长的队伍。 唐承念悲痛地看了一眼,秩序弟子既然已经给出了判定,她自然不能够违反,只好往后走。 然而,她才刚踏出一步。陆秋恩忽然抓住了她的手臂:“我跟你一起过去。” “不用啦!你排队吧。不用等我。这里不晓得还要排多久呢。你早点测验完灵根,就能够早点去休息,干嘛跟我一起浪费时间?”唐承念没料到陆秋恩会忽然冒出这么个主意。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 陆秋恩却坚决地摇摇头,这回直接从队伍里走了出来:“我跟你一起去。” 这回。换成了他拖着唐承念往前,不,往队伍后面走。 “行啦,行啦,我自己走!”唐承念赶紧刹车,理了理有些凌乱的衣服,放开了陆秋恩的手,在他旁边与他齐头并进。她往前走了几步,忽然转过头,看着陆秋恩,定定地道:“你这人……还挺有义气的!” 一边说,一边狠狠往他胸膛捣了一拳头。 这么爷们儿的相处方式让没有丝毫准备的陆秋恩差点吐出一大口血。他勉强地咽了咽,把那句略有些后悔艰难地吞回了肚子里:“这是我应该做的……哪有让你一个人排队的道理,诶,前头到底是什么情况?” 唐承念顺口给他解释,两人一边聊一边往后走,居然也用了一分钟才找到队伍的尽头。 得,这回彻底看不见队伍最前面的情况了。 两人先排好,站进队伍里,干脆聊了起来。 “你陪着我,不用找你的朋友吗?”唐承念试探着问道。 “没有啊。”陆秋恩摇头道。 这样的回答倒是令唐承念觉得有些讶异了。 按照她的想法,既然陆秋恩能够直到询问老弟子破解幻阵的办法,他应该有消息来源的。 可是他分明是新弟子,如果没有朋友,他又是从哪里得来的消息呢? 要知道幻阵这事儿说大不大,但说小也不小,至少她没有消息来源,便不清楚这件事。 可是,陆秋恩又是怎样知道的? 虽然唐承念有些不解,倒也没有直接问。 各人有各自的秘密嘛!她不是也一样吗? 至于常心宸为什么没有告诉她这件事情,唐承念也不曾多想。 常心宸虽然没有了上进的路途,可到底也是外门中的执事长老。 这些“小事”不入他眼,也是可能的。 两人聊了会儿天南地北的话,终于轮到了她们。 这回,唐承念让陆秋恩先上去,她估计,自己这个灵根可能会闹出一点小麻烦,为了不耽误陆秋恩的事,她决定让陆秋恩先上。陆秋恩自己倒是没什么意思,不过看他自信的表情,唐承念觉得他应该已经在他的家族中测验过自己的灵根了。双灵根属性,其中一个还是水属性灵根,想要在明月崖出头,并不难,嗯……反正比她容易得多吧。 测验灵根的是另一位内门弟子。 ========== 人物:陈明真 身份:明月崖内门弟子 灵根:水、雷、金 修为:筑基 等级:25 ========== 前头那个闵雨辰的灵根是水、冰、木,虽然是三灵根,却是相辅相成的。 而这个陈明真却是水、雷、金,同是三灵根,可是雷与金属性却与水属性有些排斥。 怪不得这个陈明真看起来年纪比闵雨辰大些。却只有25级。 不过能够在筑基境界中级便成为内门弟子,这个陈明真的人脉与手段倒也不错了。 唐承念在下头胡思乱想的时候,陆秋恩已经走到了陈明真面前。 “别东张西望的,把手放在这里。” 陈明真已经测验了太多的人。看模样已经有几分不耐烦。 他见陆秋恩一脸好奇地端详着那个测验器,催促起来:“快放上来,看什么看!” “我只是想……” “想什么想,放上来就是了!……麻烦!”陈明真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他的话。 “是。”陆秋恩抬头瞥了陈明真一眼。不动声色地将手放在了测验器上。 测验器闪烁了一下,缓缓浮现出两个光点。 陈明真一怔,他很清楚这是什么意思。 不,等一等,或许是第三个属性灵根太弱,还没有浮起来? 三灵根和双灵根的意义可不一样。 陈明真咽了口唾沫,不敢再看陆秋恩的眼睛。 刚才这个十岁的男孩没有说过一句话,可是那眼神实在太冷了。 他是不是说了什么得罪这小子的话? 虽然他拼命地告诉自己,再等等……再等等。可是他非常清楚。那种可能性太小了。 十息过去。测验器依旧没有亮起第三个光点。 其实这种测验器已经非常准确了,五息就足以得出答案,然而陈明真依旧自欺欺人地等待。 “我可以拿开手了吧?”陆秋恩依旧浅笑。但陈明真却吓了一跳。 他慌忙点头:“可以!当然可以!” 陈明真速度飞快地在面前的簿子上记录了陆秋恩的测验结果:双灵根! “是水属性和木属性,不用再做第二轮测试了。”陆秋恩笑容不减。 可恶。这小子原来早就已经做过了测验!刚才怎么不早说,他又怎么会说出冒犯的话?——陈明真看着陆秋恩的笑容,只觉得无比欠扁,居然暗暗地恨起了他来。可是陈明真又怎么不想,如果他的态度对所有人都稍微好一点,不欺负陆秋恩只是个十岁的孩子,又怎么可能会闹出这种乌龙? 台上的测验结果不是保密的,很快就传到了队伍中间。 那些测验完毕的,也都没有离开,在不远处的武斗区等待,于是这几万人首尾相传,终于将这个消息传得人尽皆知。 “那家伙是双灵根!” “双灵根怎么了,上头不是还有天灵根吗?” “你懂什么,天灵根可遇不可求,而且修炼要求也苛刻,哪有双灵根出头快?” “也对,宗门之间相互倾轧,也是指着天灵根杀,很少有跟双灵根为难的。” “双灵根保命容易啊,哈哈哈哈……” “笑什么笑?你是双灵根吗?连三灵根都没有吧?” “唉……” “哼,我倒觉得没什么,何必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没有天赋,就不能成材了吗?” “对啊,你瞧瞧,我们明月崖的开山祖师不就是五灵根?” “可是,你看这孩子才多大年纪呀……我们都已经二十多岁了,有天赋也没用,可他……” 队伍中很快响起了议论声。 有的人因为这条消息而垂头丧气,有人却反而更充满干劲。 有些人放弃希望,有些人却发愿要更努力,将勤补拙。 至于某人…… 陆秋恩感觉得到,众人听到双灵根后,多投来羡慕嫉妒的眼光。 他不怕妒忌,相反的,他很享受这种被妒忌的感觉。 这说明,他比那些人更厉害。 那么此时此刻,唐承念又会如何看待他呢? 陆秋恩朝唐承念投去目光,然而,他却失望了。 唐承念早就通过天眼得知了他的灵根属性,一脸平静,没有半分诧异。 第五十五章 万万没想到 唐承念的平静,明显令陆秋恩不满。 她虽然看出来了,却不明白是为什么。 “我可以离开了吗?”陆秋恩将头转回来,询问陈明真。 “当然可以,不过请先告诉我你的名字!”陈明真连忙点头,接着小心翼翼地询问。 刚才他完全没想到这个男孩子居然是双灵根,一时有些懈怠了。 “陆秋恩。”陆秋恩一边说,一边伸手在桌面上画。 “行了,行了,请!”陈明真慌忙记录好,继而毕恭毕敬地从座位上起身相送。 真是能屈能伸啊,没想到陈明真会是这样的态度,陆秋恩倒高看了他一眼。 他对陈明真点点头,转身一步一步走下了高台,来到唐承念的身边。 “我是双灵根。” “不错啊。” “……我是双灵根诶。” “不错,恭喜你,将来的修仙之途一片平坦,我好羡慕你” 唐承念说得一脸诚恳,可是,一点儿也看不出什么羡慕妒忌,连一丁点诧异都没有。 陆秋恩实在高兴不起来,他真不明白,自己究竟要怎么做,才能让唐承念钦佩? 他一看唐承念这表情就不爽,恨恨地咬了咬牙,伸手推了她一把:“到你了,上去吧!” “好的!”唐承念微笑着对陆秋恩点了点头,这才慢悠悠地上了高台。 这一回,陈明真可不敢再吼她了。 哪怕唐承念的速度真是慢到欠扁,台下的队伍里没人不想揍她。 不过,陈明真刚才可看得清清楚楚,这个小女孩和陆秋恩的关系不错。 甚至可以说很好,陆秋恩下去以后就走到她的身边,现在往下扫一眼,他身旁也没有别人。 看来,这个小女孩是陆秋恩唯一的朋友了。 陈明真不敢催促,眼睁睁地看着这个小女孩慢慢悠悠地走到自己面前。 “来,把手掌放在这里。”陈明真挤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将测验器捧到了唐承念的面前。 陈明真这种态度,倒是让唐承念受宠若惊。 刚才这人怎么对待陆秋恩的,她在台下可都看在眼里。 不过,转念一想,陆秋恩是双灵根,应该能被宗门看重,会如此也是理所应当的事情。 毕竟陈明真的灵根可不比那个闵雨辰好,要是得罪了双灵根,光靠人脉可不顶事。 唐承念对陌生人,一向是礼尚往来。 不管是什么原因吧,陈明真既然对她笑,她自然也不会板着脸。 “好的。”她恭顺地应了一声,按照陈明真的说法,轻轻地将手按在了测试器上。 很快,一个光点亮了起来,越来越亮,没一会儿就发出了刺眼的光芒。 唐承念也忍不住倒退一步,同时,松开了手,光点瞬间黯淡下来。 “什么情况?” 她不了解这东西的构造,有些讶异,便看向陈明真,这人应该比她懂? 可是陈明真却愣了,木着脸,彻底呆滞。 “这位……师叔?” 虽然陈明真岁数不大,不过按照规矩,内门弟子自动要比外门弟子高那么一辈。 除非这个外门弟子的年纪实在太大,才有资格叫一句师兄。 唐承念一向不在这种细节上出漏子,十分恭敬地唤醒了陈明真。 “啊、啊?”陈明真呆呆地抬起了头,看唐承念的眼神就像是看着一个怪物。 这种眼神让唐承念不怎么愉悦,她皱了皱眉,面色疑惑地问道:“这位师叔,刚刚怎么回事?” “刚刚?” 陈明真看了看唐承念,又飞快地低下头,看了看测验器,又呆了。 “师叔!” “……哎?哦!”陈明真回过神,却指着测验器对她吼道,“把手按在这里!快点!” “嗯。”到了此刻,唐承念有了几分计较,依言而行。 看来,这个陈明真是被自己的测验结果吓懵了? 对,别看她一家五口全是天灵根,但唐瑄奇之前可是主角,妥妥的主角光环庇佑。 事实上,在整块云泽大陆,拥有天灵根天赋的修士,实在是太少了。 对于有些记忆力还算不错的凡人而言,想要将整座大陆中有名的天灵根修士的名字都记住,也并不算什么困难的事情。哪怕他们并没有修士过目不忘的本领,可是,在整座云泽大陆之中,天灵根修士实在是太少了……恐怕,至少在已知的记录中,连一百位都够不上。 “再放到这里是吗?”唐承念将手按了下去,同时闭上了自己的双眼。 即便隔着眼皮,她也可以感觉得到,从测验器上又迸发出了一团刺眼的亮光。 她记得闭眼之前,陈明真一直瞪着双眼盯着测验器,她要是像他那样,现在一定瞎了。 大约过了三息吧,她猛然听见了一个巨大的声响。 那是椅子狠狠砸在地上的声音。 如果没有记错的话,离她最近的,就是陈明真坐着的那个影子。 她松开了手,缓缓睁开了双眼。 这一回,陈明真再也没有掩饰自己的目光。 果然,她被他当成了怪物。 “天灵根……天灵根……天灵根!” 陈明真惨叫一声,不在乎自己什么仙家气度了,转身就往外门执事长老所在的高台上狂奔而去。他飞快地冲到那群人中间,时不时地往唐承念这里一指,没过多久又转回头,对那群人小声地报告什么,唐承念估计,他所报告的,应该就是她乃天赋天灵根这件事。 台下的人群遭到了第二次暴风袭击。 一个十岁的双灵根,咱忍了; 一个七岁的天灵根,老天也太不公平了吧! 刚才陈明真压根儿就没有控制自己的音量,所以台下的人都知道了唐承念是天灵根的事实。 重点在于,她才多少岁呀!就已经脱离了凡人的身份。 加上天灵根,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够把他们这些人甩在身后吗? 如果说在陆秋恩的一重打击下,还有许多人充满干劲,那么在唐承念这个奇迹人物出现以后,那么还能拥有信心的人可就不多了。不过,在双重打击后不仅没有自暴自弃,反而越挫越勇的话,这些余留下来的自信之人,将来注定要比自己的同袍走得更远。 人群中议论纷纷,陆秋恩呆若木鸡。 怪不得…… 怪不得听到自己是双灵根,她也没多大反应,原来她自己就是天灵根! 那他刚才自吹自擂的话落在她眼里,该不会是被她当成了一个笑话吧! 陆秋恩越是回想,就越是觉得唐承念那个表情是在嘲笑他。 绝对是在嘲笑他! 这样一想,陆秋恩往台上看的眼神,立刻变得无比锐利。 不过,偏偏是从他这个十岁男孩的眼睛射出来的目光—— 所以唐承念怎么看都觉得好好笑啊。 一个十岁的男孩,小脸白里透红,看起来可爱死了,非要做出一付面瘫带杀气的神情…… “噗——”唐承念忍不住转过身捂住嘴。 这个陆秋恩,也太有意思了吧! 就在唐承念偷笑的当口,那前往报告的陈明真也走回来了。 这一次,他的态度明显非常端正,并且十分恭敬。 这份恭敬,可比刚才那挤出来的笑容,真心多了。 作为一名有背景有人脉有手段的人,他很清楚对什么人该有什么态度。 他当然也不甘心。 可是他没有这么了不起的天赋,又想出头,还能怎么样呢? 唐承念看不出陈明真的心事,却看得出他现在心情不好,只得安静地等待他回过神。 待到陈明真终于缓过来了,刚要开口,才想起自己居然还不知道唐承念的名字。 怎么称呼呢? 他结结巴巴地问道:“刚才我都忘记问你的姓名了,你……你叫什么名字?” 陈明真几乎想拍头,这毛病在陆秋恩那儿已经犯过一次,怎么现在还是不长记性? “我姓唐,唐承念。”唐承念学着陆秋恩那样,把自己的名字写给陈明真看。 “多谢!”陈明真抄写下来。 唐承念往台下看了一眼,继而问道:“我现在可以离开了吗?” 陈明真慌忙站起来,差点伸出手去拦她:“不不不,请等一下!” “嗯?”唐承念有些讶异,“我现在不可以走吗?” “是的,几位长老得知您是天灵根以后,都十分震惊……他们决定,为您测验出灵根属性。” “……在这里?”唐承念蹙眉。 那可有些难办呀。 见唐承念露出这种表情,陈明真深感惊慌地道:“请您谅解一下,这是长老们的主意!” “不用测验了。”唐承念摆了摆手。 面对陈明真畏缩的神情,她知道他是顾念着背后那群长老。 唐承念摇了摇头,发出一声叹声:“我说不用测验,是因为我已经知道我的灵根属性了。” “是吗?那太好了——” 唐承念再摇了摇头,将陈明真之后的话全都堵了回去:“我是火灵根。” “火灵根!?” 陈明真惊讶地喊了一声。 他当然不认为唐承念会欺骗他,实际上,他原本想的是,不管唐承念报什么灵根属性,他都会立刻相信,因为唐承念根本没有必要欺骗他。她已经是天灵根了,还有什么必要欺瞒呢,只是灵根属性而已。他万万没想到的是,唐承念居然会是火属性灵根,而且,她居然会说出来。RS 第五十六章 雪中送炭难 “原来是火灵根!” “火灵根又怎么样?火灵根挺好的……那毕竟是天灵根啊……” “可是这里是明月崖。” 台下再一次掀起了议论的热潮。 只是那些曾经被打击的人,如今又重新拾起了自信心。 原来,这个小女孩是火灵根! 的确,在任何一个地方,火属性天灵根都会得到极大的培养。 可是明月崖不一样。 只有在明月崖,水属性才是出头的最好办法,只有这条路,有无数前人无数捷径。 何况,火属性还是受到水属性克制的,待会儿在武斗场上,怎么可能胜利? 所有人都觉得,如果遇到这个女孩,必定是胜券在握了。 有些人开始感叹起来,真可惜啊,这个女孩,注定要被埋没。 即便她是天灵根。 因为明月崖是不会允许她这么高天赋的人离开宗门的,便宜附近的敌对宗门? 怎么可能,只要有点头脑,都不会同意如此愚蠢的决定。 因此,这个小女孩,是真的注定被埋没了,真是可惜。 台下中,混着两个低声交谈的人。 一男一女。 两人中,那青年似乎将那名少女奉为上级。 “渔萱,我们还要不要……” “不用了。”被称作渔萱的少女摆了摆手,她看着台上的人,神情复杂。 那青年有些诧异,慌忙道:“可是,她毕竟是天灵根呀。” “但她是火属性,你不是也看见了吗?”渔萱回过头,眼睛里射出两道慑人的光芒。 青年微微硬着头皮将心里的想法说了出来:“我们严家,不是也有……” “尚墨。”严渔萱喊了他一生,教这青年狠狠打了个激灵,“我们严家不能再搀和了。” “啊?” “明月世家对我们已经有所不满,这个女孩,只是天灵根罢了,还不够资格被我们全力拉拢,如果反而激起了明月世家中的极端势力不满,天知道那些疯子会做什么?”严渔萱说到这里,神色有些黯然,“反正,现在严家还有我大哥撑着,只要不主动让他们抓住把柄,他们拿我们没辙的。” “……终归还是我们严家的势力太弱啊。”严尚墨叹息一声。 “对,所以我们不能过去。”严渔萱重新说完,毅然地站定。 严尚墨奉严渔萱为主,既然她已经做出了决定,他自然也只好听从:“是。” 不甘心,又有什么用呢? 终归还是太弱小了。 …… 唐承念从台上走了下来。 所有人避之唯恐不及。 也许,一开始,在听说唐承念是天灵根的时候,在这些势力错综复杂的外门弟子之中,是真的有人想过要以厚利来拉拢唐承念的。然而,唐承念是什么属性不好,偏偏是火属性,那他们可就不敢冒险了,经过讨论,最终都选择了和严渔萱决定的同一条路,放弃。 现在,他们自然生怕自己跟唐承念这个麻烦的中心人物沾染上一点关系。 虽然,人人都很清楚,雪中送炭要比锦上添花得到的感激更加真切。 可是,雪中送炭,说起来容易,那全都是要冒风险的。 更多人,是并不敢冒这种风险的。 究其根本,还是因为唐承念现在只有天赋。 不错,也许她将来会走得很快,但谁知道她会不会是慢的那一个? 他们与唐承念无亲无故,没有人会冒险的。 唐承念对此早就已经有了心理准备。 她抬起头,看向不远处的陆秋恩,站定。 “你干嘛不过来?”陆秋恩狐疑地皱了眉头。 “我是火灵根。”唐承念依旧站在原地,强调。 “那又怎么样?”陆秋恩朝她伸出手,“过来。” 他说的十分坚决。 “喂,我……” “我知道!我又没聋,我听得见你说什么,你是火灵根,可是那又怎么样?” 陆秋恩依旧伸着手,从他的神情来看,没有一丝作假:“过来,我这样举着手,很累诶。” “……好。”唐承念忽然笑了起来,蹦蹦跳跳地走到了陆秋恩的身边。 她胡思乱想什么呢? 在她这么孤立无援的时候,他还愿意留在她身边,难道她还要伤他的心吗? 唐承念背着手站定,不再看身周那群人的目光。 她轻轻偏转头,看着身旁的陆秋恩,眉眼弯弯。 陆秋恩回看过来,定定地与她对视,没一会儿倒是他先狼狈地转回了头,道:“你看什么?” “有点好奇啊。” “好奇?” “为什么你要陪着我啊,你看看,根本没有人想跟我沾染上一点关系呢。” 陆秋恩低着头,想了想,忽然吐出一句唐承念听不懂的话:“你太可怜了。” “什么?”唐承念讶异地直起腰,指着自己,“我可怜?” “对,要是我手边有镜子,就举起来给你看,刚才你走下来的时候,真是太可怜了。” 他闭起双眸,似乎在回忆,“那个时候,你就用那么可怜的目光看着我,一付被所有人抛弃的样子……诶,我真是第一次看到那种眼神,实在太可怜了。你看,你都这么可怜了,要是连我都不要你了,你可就真的独自一人了,万一你哭出来,别人会怎么看待我呀?” “胡说八道!”唐承念蹙眉,气呼呼地道,“什么你不要我,我又不用你要!” “呵呵。” 陆秋恩成功地用两个字激怒了她,要不是顾念着场合和时间,她一定揍他! “还有,我才不会哭!” “呵呵。” “谁可怜呀!” “呵呵。” “陆秋恩你去死!” “呵呵。” …… 唐承念最终还是没有真的把陆秋恩揍一顿。 因为,陈明真很快前来,宣布测验灵根完毕,开始比武大会。 他曾看过唐承念一眼,最终却还是收回了目光。 刚才测验灵根后,许多外门执事长老由于心情大起大落,如今对唐承念多有恶感。 虽然陈明真对唐承念的情绪也很复杂,但他也知道,自己没有资格趟这浑水。 “所有人,各自到红色擂台前准备!” 陈明真指了指离他所站的高台不远处的一个红色擂台。 众人听了他的指令,毫不犹豫地一拥而上。 唐承念也和陆秋恩一起走了过去。 那红色擂台约有千米长宽,其间分出了百余比武场,比武场与比武场中间还有过道。 按照比武规条,被打出比武场,也算是输。 那百余比武场中,站着一百名内门弟子。 这些人,便是比武场上的裁判。 当然,在这种大型比武会中,没有裁判会徇私枉法,毕竟高台上还有一排执事长老呢! 外门中的势力极为复杂,这些执事长老之间各自有自己的小九九。 因此,弟子们也不用担心这些执事长老会串通起来。 唐承念听着陆秋恩的解释,点点头,又好奇地问道:“所有弟子都晓得这些事情吗?” “自然。”陆秋恩见唐承念不解,笑道,“在外门弟子中,那些弟子也各自有自己的势力。” “弟子也搀和进去?” “当然,那些势力的牵线人,在内门中都有靠山,如果哪个势力都不凭不靠,除非这人自己有着令人畏惧的本事,不过这种人很少,通常只有炼丹师与炼器师才有这种优待。”陆秋恩很有耐心地解释起来。 “炼丹师?”唐承念一怔。 “怎么?” “没……呃……其实我也会一点点炼丹知识,只不过不晓得算不算炼丹师。”唐承念刚想若无其事地将这个话题混过去,看见陆秋恩有些无奈的眼神,便不由自主地将“真话”吐了出来,当然,这真话做过些微“润色”,却也算是事实,她的愧疚心才消散了些。否则,陆秋恩刚刚决定要陪在她身边,她便将他当成外人,那也实在太伤他的心了! 陆秋恩听到唐承念余下的话,面容当即多云转晴,道:“没关系,以后晋升内门弟子的时候,你有许多机会接近炼丹院,到时候自然就知道你是不是炼丹师。何况现在……你放心吧,如果你不想加入其它势力,不会有人来逼迫你的。” 唐承念扑哧一笑,道:“我知道,他们现在躲我都还来不及呢!” “你也不用妄自菲薄,将来,这些人必定会后悔。”陆秋恩立刻说道。 “差点忘了,我们是今日才认识的,难道你便如此信我?”唐承念挑眉。 “我这是一见钟情。”陆秋恩缓缓勾起嘴角。 “又胡说八道。”唐承念脸颊上飞起一丝酡红,她将头一转,看向别方。 “我并不是胡说八道,这仅仅只是一种……比喻。”陆秋恩调笑起来。 “得了!”唐承念又怒又想笑,只得转回头来呼喝他闭嘴。 “好好好,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陆秋恩,别说这种嘲弄的话!”唐承念顾虑到周围的人,压低声音呵斥道。 “别怒啦,我这可不是嘲弄的话。” “哎……” “若是嘲弄的话,我自然大大方方认了。”陆秋恩说到这里,严肃地道,“我绝不说假话的。” “那你背后有什么势力吗?”唐承念忽然不笑了,严肃地问道。RS 第五十七章 凝神归元 “外门吗?谁有资格拉拢我。”陆秋恩说得坦坦荡荡,似乎没有丝毫迟疑。 唐承念定定地凝视着他的双眸,许久才露出一个笑容:“你说你不讲假话,那我也信你。” “是啊,我信你,你也信我,不是很好?”陆秋恩平静地道。 这一点儿也不像是一个十岁的孩子与七岁的孩子之间的对话。 虽然从外表上看,他们都只是孩子。 然而唐承念与陆秋恩,却是谁也不曾觉得诧异。 …… “狄一歌!陆秋恩!十号比武场!” 上空忽然响起一个严厉的声音。 陆秋恩听到自己的名字,立刻抬起了头,他往十号比武场的位置看了一眼,对唐承念道:“待会儿在那个大擂台出口前见面吧,下一个应该就是你了。” “好。……不如我们比一比,谁会先胜利?” “行,让你一刻钟。”陆秋恩哈哈大笑,朝自己的目标,十号比武场走去。 “那我可赢定了。”唐承念遥遥抛出一句。 虽然外门考校规定排名要分出炼气境界初级、中级、高级和大圆满,三个阶段;筑基境界则分出初级和中级,两个阶段。 不过一旦比武到最后百名,则这五个阶段的修士则要混战了。当然,考校有两个排名,一个是根据五个阶段修为的各自排名,而另一个混战百名排行榜的奖励则更优渥。名次越高,那么得到的奖励便越多,尤其是炼气境界的修士进入百名,越向前一名,得到的奖励就越多,毕竟要考虑到境界压制。 唐承念并不把初赛放在心上,压制同境界同阶级,对她而言并不是难事。 她所思索的,是如何在百名赛上获得一个好名次。 不知道在这场外门考校中,她是否能够从中获得经验呢?如果她没有记错,每升5个等级,她都能够学习到一个新的系统法术,第10级时,她就学会了炎咒,不知道,等她升级到第15级时,又会学习到什么样的法术呢? 第15级和第13级,都是炼气境界中级,如果她的想法能够实现,那么在这一场外门考校中,也许她可以获得令她短期内受益匪浅的利益,如果她真的能够以炼气境界中级的阶段闯入百名、五十名、三十名、二十名,甚至是十名,她能够获得的好处,不用想就知道能有多么丰厚。 她思考完毕,便将目光投向了红色擂台上。 待到其中一个比武场有了胜负结果,上空便又响起了刚才那个声音: “唐承念!狄尔葛!二十七号比武场!” “轮到我了。”唐承念自言自语,朝第二十七号比武场缓缓走去。 …… 狄尔葛是个面容消瘦的青年,以高度而言,他简直就是两个唐承念。 “还用比吗?”狄尔葛俯视着唐承念,笑眯眯地看着她,就像看着家里的宠物,一只狗,一只猫一样。 唐承念当然不喜欢这种目光:“你要认输吗?” “当然不!可是,如果你怕痛的话,最好还是先认输。”狄尔葛的眼底闪过一丝寒意,语气依旧带着调笑。 二十七号比武场的裁判是一个年轻的内门弟子,二十余岁的模样。 唐承念直觉地丢了个天眼,反正她现在的灵力值够高,根本不用担心浪费这点数目的灵力。 ========== 人物:简风旋 身份:明月崖内门弟子 灵根:雷、水 修为:筑基 等级:29 ========== “简……风……旋?筑基期大圆满?”唐承念纳闷地打量着身旁这个看起来颇为青涩,几乎带着几分稚嫩的内门弟子简风旋,心中不由得想到一句非常贴切的话,人不可貌相。 这么年轻的筑基期大圆满,前途一片光明呀! 忽然,简风旋看向她,开口劝说道:“你只是初入炼气境界中级,他就快要晋升到炼气境界高级了,何况他是水属性灵根,你是火属性……你……要不然,你还是认输吧。” 裁判说这种话合适吗? 唐承念摇摇头,十分坚定地道:“我不认输,除非他认输,否则的话,就请您尽快宣布开始吧。” 狄尔葛怪笑着道:“师兄,她蔑视您呢。” “谁允许你称呼我为师兄的!”简风旋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狄尔葛没想到自己开口居然自讨没趣,嗤笑一声,转回了头,简风旋毕竟是内门弟子,又是裁判,跟他闹别扭,可不会有什么好下场,这一点,他想得十分清楚。 简风旋觉得自己好心没好报,也就没兴趣再说什么了,走到一旁直接宣布比武开始。 只是,在他宣布以后,唐承念和狄尔葛,谁也没有动手。 “天灵根?”狄尔葛没等到唐承念先出手,有些惊讶,但这种情绪转瞬即逝,他的目光,很快变得冷漠。他凑近了唐承念,压低了自己的声音,十分小声地道,“天灵根又怎么样?你依旧不是我的对手,火属性,到明月崖来就是这种结局。刚刚,你还敢忤逆我?” 等到这一句的时候,唐承念开口打断:“你可不要误会,我与你并非从属关系,‘忤逆’这个词,并不适合用来形容我刚刚的行为。而且你很快就要败了,再过一会儿,说不定,该是你要叫我师姐。” “我……叫你师姐?哈哈哈……”狄尔葛讥讽地道,“你真是疯了不成?” “说这么多废话,还不是手底下见真章?你还敢不敢出手?”唐承念毫不客气地道。 “哼!我让你先出手又如何?” “不如何,我不需要你让我,请先出手吧。”唐承念念叨的时候,顺便点选了天眼。 ========== 名称:狄尔葛 属性:水、冰 等级:15 攻击:300 防御:300(属性克制,防御翻倍) 生命值:3000/3000 灵力值:1500/1500 法术:水龙、冰刺、凝神归元 ========== 不出她所料。 这个模板,和对庄生晓梦中的敌人使用天眼后的效果是一样的。 也就意味着,此时的狄尔葛是一个可以攻击的“怪”,胜利后,还可以得到经验。 就是不知道在现实中对战,能够得到多少经验啊。 应该比庄生晓梦里头更多一点吧? 话说回来,那个凝神归元看起来怎么都很眼熟。 凝神归元……凝神归元……如果她不曾记错的话,《霸执云泽》中的明月崖几乎就相当于游戏中的奶妈宗门,这样一想,凝神归元在很多游戏里可都是回复生命值的法术啊!简直就是……开挂嘛! 唐承念想到这里,顿时卡壳。 她自己似乎也有一个随身挂? 呃,这一局算是“开挂”战“开挂”吗?如果这凝神归元真是明月崖的制式法术,那么她之后的每一战,可能都是“开挂”战“开挂”呀! 这样一想,她顿时觉得自己太凄惨。 不过,再凄惨也要战呀。 尤其对手还是一个如此欠扁的家伙! 狄尔葛似乎被她激怒,但依旧没有立刻失去理智。 他站在原地,双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 是水龙,还是冰刺? 唐承念一眼就判断出,这是狄尔葛正在念咒。 除非是将自己的法术吃透,运用得出神入化,否则,就算是元婴境界,也要结印念咒。 何况,狄尔葛只是一个炼气境界中级的修士? 她之所以没有立刻出手,还是因为想知道他需要多久,才能使出法术? 当然,唐承念也不是呆呆地站在原地,也装模作样地假装结印念咒。 狄尔葛紧张兮兮地看着她,越念越快。 …… 五息了。 …… 十息了。 …… 十五息!念咒时间十五息!——这么慢,你干嘛不直接冲上来揍我? 唐承念看到狄尔葛松开双手,闭上嘴,知道他这是结印念咒双双完毕,立刻朝后躲避。 “嗖!” 是从天上来的! 唐承念没有低下头,而是立刻抬起头,只见半空中嗖嗖嗖落下了几十根锋利的——冰刺! 她观察着冰刺射来的方向,依次躲避。 抬头看,和低头的感觉是很不一样的,可是她必须抬起头,观察这些冰刺的落点。 低头狂奔无异于找死。 她的闪避还不错,很快一根一根闪开了这些冰刺。 得了,她现在自忖对冰刺已经有了些了解。 唐承念重新看向狄尔葛,如果她估计得没错的话,这个人现在应该慌了。 他重新开始念咒,这一次快了不少。 十息。 这是狄尔葛受惊后的最快速度。 唐承念暗暗记住,开始仔细地感受周围的动静。 “轰——” 是前方! 一道水龙从狄尔葛的方向狂冲而来! 他大笑起来:“还看天上?没想到吧,你以为,我只会一个法术吗?” 呃我知道你会三个法术啊。 唐承念一边吐槽一边毫不犹豫地就地一滚,往旁边躲开。 躲在过道里的裁判简风旋有点傻眼,妹子你不顾虑一下形象吗? 要是唐承念能听到他的疑问大概会回答……形象哪有胜利重要。 冰刺从半空攻击,水龙从修士手中发出——虽然狄尔葛战得很远,不过唐承念还是注意到了。现在就差凝神归元了。 唐承念再一次对他使用天眼: ========== 名称:狄尔葛 属性:水、冰 等级:15 攻击:300 防御:300(属性克制,防御翻倍) 生命值:3000/3000 灵力值:1400/1500 法术:水龙、冰刺、凝神归元 ========== 水龙和冰刺一共耗费100点灵力值。 那么他最多再使用28次攻击?不过还得折去凝神归元的耗损。 唐承念计算完毕,从地上飞快地爬了起来。 “轮到我出手了。”RS 第五十八章 胡吠之犬 唐承念完全不用考虑自己下一个法术。 狄尔葛起码还要思索自己该用水龙,还是用冰刺,她只有一个炎咒而已。 不过,她还是先装模作样地用双手结印,低下头掩去自己几近胡言乱语的嘀嘀咕咕。 她能瞬发炎咒,这也算一个底牌,能藏就先隐藏着。 “轰——” 炎咒的发动和水龙一样,不同的是水龙声势浩大,而炎咒砸过去的时候却只是一团火苗。 当然,这火苗要是落在人的身上,可就…… “啊啊啊啊啊啊!” 那团火苗不怎么起眼,狄尔葛大概是第一次遭遇火属性攻击,在那团火苗朝着他飞过去的时候,他甚至还带着一丝笑意。然而,当炎咒真正点燃他的身体以后,狄尔葛可就吃了苦头,他浑身上下都烧成了碳,头发也没了一大半。 简风旋站在一旁十分犹豫,他该不该出手把狄尔葛拉出来? 外门考校很少出人命,就是因为裁判会及时出手将败者带出比武场。 但是裁判也要掌握度,如果被他带出来的人还能战斗,又没有认输,他会被处罚的。 “狄尔葛,你还能不能继续比武?” “可以!” 狄尔葛摆了摆手,从地上慢悠悠地爬起来,口中念念有词。 居然没有结印,也就是说凝神归元的发动只需要念咒? 唐承念趁着个时机,对狄尔葛发动了天眼: 【狄尔葛】生命值:1000/3000 怪不得刚才狄尔葛差点爬不起来,她一个炎咒丢过去,居然烧掉了他2000点生命值! 她自己都吓了一跳,如果这么着的话,她岂不是只要发动两次炎咒,就能将对方打败? 不,按照这生命值的扣法,应该是杀死。 不过她还得等待狄尔葛使用完凝神归元,她想知道,这个法术需要消耗多少灵力值? 她的双眼紧紧盯着狄尔葛,终于看到他念完了咒语,身周浮起一片红色磷光。 发动天眼。 【狄尔葛】生命值:3000/3000 直接加满! 这凝神归元加的生命值也太多了吧? 唐承念暗暗叫苦。 不过,也许因为这是一个新世界,虽然狄尔葛的生命值已经恢复,他的动作依旧有些乏力。 创伤后遗症? 狄尔葛头顶的属性版还在漂浮,她顺便又看了一眼。 【狄尔葛】灵力值:1300/1500 凝神归元居然要消耗100点灵力值? 不管从哪个方面来看,这都不科学呀! 唐承念虽然好奇,但是很快就将这个念头压下。 该知道的已经知道了,下一步就是赢。 她可不希望自己乐极生悲,在最接近胜利的地方倒下。 如何胜利? 当然是让面前的敌人狄尔葛的生命值清零。 可是,狄尔葛却有一个回血法术,而且,至少回血2000点。 单是这一点,就能吓退不少人。 可是唐承念却不。 她飞快地打开了随身游戏系统中的人物模板,看了看自己的数据。 灵力值:930/1100 虽然她从一遇到陆秋恩就开始浪费灵力值,不过通过短时间的恢复,与本身上限之高,她现在剩下的灵力值,总算不至于跌得太难看,不,确切地说,如果她待会儿想来一场炎咒“暴风雨”,以这样的灵力值支撑,绝对绰绰有余。 她的炎咒,一共耗费20点灵力值,也就意味着她还能发动48个炎咒。 而狄尔葛现在,却只能发动13个凝神归元了。 假如狄尔葛的生命值能更高,那么凝神归元也许是个好底牌。 可惜的是,他现在的生命值扣除唐承念的一次攻击,却每次都只能发动一次凝神归元。 多用一回,都是浪费。 这意味着,她完全可以在接下来的战斗中,活活耗死他。 绝对的数值化带来的坏处,她不知道,不过好处却是张嘴就能来的。 唐承念勾起了一抹坏笑。 凡是想要恶作剧的孩子,学习电影影像后的标准动作。 既能满足自己偶尔冒出来的中二年纪趣味,偶尔也可以让敌人产生恐惧。 比如现在,她的敌人,狄尔葛,简直恨不得自己不曾站在比武场上。 她看得出,狄尔葛是真的想继续战斗,真的很不甘心认输。 可是,他自己却先被自己的恐惧给吓得几乎跪了。 刚才,狄尔葛欺她年幼,属性上又有克制。 如今,事实证明她拥有了能够打败他的实力后,狄尔葛又立刻瑟瑟发抖作小人状。 无怪乎,古语有云,色厉而内荏,譬诸小人,其穿窬之盗也与。 以俗语? 咬人的狗不叫,胡吠之犬么…… “我说了,轮到我出手了。”唐承念缓缓结着莫须有的手印,一边笑眯眯地看着狄尔葛。 狄尔葛浑身颤抖着,连站在比武场外的简风旋都有点担心他的身体状况了。 “我……我……我认输!” 他终究还是低下了头颅,神情中蕴含着一些羞愤。 是值得羞愤,他认输了,再自己并没有真正走投无路的时候。 可是,刚才的那一瞬间,当唐承念发动的那个炎咒狠狠砸在他身上的时候,他真以为自己要死了。至少,狄尔葛觉得,他应该算得上是曾经面对过死亡的人——他真正明白了死亡的痛苦,尤其明白了死亡的痛。他觉得自己几乎要没有爬起来的力气,他真是痛得几乎要满地打滚,最痛苦的是,他连打滚的力气都没有了。 如果不是及时地发动凝神归元,他觉得,他今天一定会死在比武场上。 估计,连裁判都想不到,他会死在一个七岁的小女孩手中。 他真的不敢冒险。 哪怕被其他弟子嘲讽,他也顾不上了,他可不想死! “哟!” 狄尔葛才刚刚落荒而逃,便和一个熟人撞上。 这个容貌带着些痞气的男人名叫翟玄曜,是和他同届的弟子,一直有些仇怨。 “你守在这里干嘛?” “看看你是赢是输啊!”翟玄曜露出一个蔑视的笑容,“输了?” 事实上比武场是开放的,只在周围布置了控制法术威力的结界阵法。 翟玄曜似乎早就比试完毕,看到狄尔葛在这儿,就在这里等着。 “哼!”狄尔葛无意与他纠缠,便想要从他身边擦过。 然而翟玄曜很快伸出手臂拦住了他:“别急着走啊,难道真被吓怕了?” “你滚开!”狄尔葛恼羞成怒地道,“有本事,你下一场和她打!” “我会不会和她打,还得听上头的抽签结果,不过你,是没这机会了,哈哈哈……”翟玄曜哈哈大笑。 “啐!” 狄尔葛暗暗呸了一口,从翟玄曜旁边绕开,拖着疲乏的躯体朝台下走去。 忽然,翟玄曜从他的背后叫住了他:“狄尔葛,以前……我是真的把你当成宿敌的。” “你继续失望吧。”狄尔葛嗤笑一声,毫不犹豫地拔腿就走。 不错,他曾经也算得上是翟玄曜的宿敌,可是,现在他还在炼气境界中级…… 而翟玄曜已经向筑基境界冲击了。 狄尔葛忍不住握紧了拳头。 他怎么可能会甘心! 他的的确确不甘心啊! 谁赢都好,凭什么……狄尔葛甚至在此刻就开始希望,唐承念可以狠狠打倒翟玄曜。 让那家伙骄傲的头颅,也和他一样低下! 狄尔葛并没有意识到,从此刻起,他已经埋下了一颗放弃成为强者的野心。 他开始将复仇的希望寄托在他人身上,哪怕那是刚刚打败他的人。 台上的唐承念并不知道狄尔葛的这些小九九。 她只将目光投向了走进比武场的简风旋:“现在,算是我胜利了吗?” “啊?……是!” “请宣布吧。”唐承念恭敬地道。 “好!二十七号比武场,唐承念,胜利!”简风旋浑然无措地使用了与主台连接的主从牌。 很快,天空中响起了刚才唐承念听过的声音。 “翟三戈!狄思格!二十七号比武场!” “帝雾歌!笛柳革!十号比武场!” 十号比武场? 那不是陆秋恩所在…… 唐承念若有所思地走了出去,朝着十号比武场的方向。 而同样的,陆秋恩也从她的对面,朝她走来。 两人一边思索一边走,都莫名和谐地低着头,差点撞上的时候飞快地朝两边让开:“抱歉。” 咦? 听到了熟悉的声音,两人再一次同时抬起了头。 “陆秋恩?”“唐承念?” “刚才通报的声音,可是我比你快,而且……” “我还让了你一刻。”陆秋恩点点头,坦然地承认,“我小瞧你了。” “不错,你的确太小看我了。”唐承念果断地朝旁边一让,“不如,我们去找个能够吃饭的地方,好好聊一聊?我倒是挺想知道,你究竟是怎么胜利的。” “英雄所见略同。”陆秋恩畅然一笑,动作夸张地道,“请。” “请。” 当两人同时走下来的时候,擂台外乱成一团。 看样子,比武场并不公告胜负。 唐承念有些敬佩自己的眼神,她似乎看到了刚刚的对手,狄尔葛。 虽然那只是一个狼狈的身影。 “怎么了?”陆秋恩在旁边询问。 “……你知道这附近哪里有地方能够到更美味的菜肴吗?我这些天总觉得有些寡淡。” 陆秋恩察觉到唐承念并不愿意回答,也没有追问,只点点头算是回应。 “那你带路吧。”唐承念立刻道。 她再往刚才所望的那个方向看去的时候,便再也没有看见那个背影了。RS 第五十九章 罗遗珠 明月崖外门中,虽然为各位弟子准备了院子与奴仆,但也有单独的酒楼。 这家酒楼颇大,背后的靠山是明月崖,不遑有外门弟子不长眼找麻烦。 吃酒的地方在外门一座山峰上,这座山中还有买卖丹药,灵器,以及做贡献任务的地方。 “买卖丹药和武器?意思是说……如果我们有丹药和灵器,也能卖给那里的人?” 彼时唐承念和陆秋恩已经下了考校那座山,往吃饭的地方走。 虽然说唐承念已经吃了辟谷丹,但口腹之欲还是难免。 “当然。”陆秋恩点点头。 “可是,你不是说,炼丹院是内门弟子才能接触到的吗?”唐承念疑惑地问道。 “外门弟子虽然不会炼丹,但是……他们也有弄来这些东西的办法。”陆秋恩模糊地说道。 “比如?” “……他们虽然没有,也可以从别人那里‘拿’来嘛。”陆秋恩苦笑。 “哦!”唐承念恍然大悟。 明月崖附近虽然没有宗门,不过还有其他散修。 宗门自然不会照顾散修的安危。 她倒是没有想过事情跟什么遗址有关系,因为能够探索那些遗址的,至少也得是筑基期修士了。跟眼界有关系,也跟修为有关系,实力不够,在弄到财宝之前,首先更可能把自己的性命丢了。在这重重要求之下,外门弟子就算知道了,也只会把这种消息带回宗门交换贡献。 唐承念有点想去见识一下买卖丹药和灵器的地方,陆秋恩答应她吃完饭便带她去。 看来,身边有个“导游”的好处,还是挺多的。 明月崖里,什么都要带上“明月”二字。 就连这家酒楼,横匾上也刻的是“明月酒楼”四个字。 陆秋恩抬头看了一眼,自语道:“明月酒楼……” “这个字如何?”唐承念觉得上头这字十分娟秀。 “名字不错。”陆秋恩笑了笑,指着三楼道,“我们去那里吧。” 明月酒楼中没有包间,连隔间也没有,三层楼中全作外间的大堂打扮。 四方桌可坐四人,唐承念与陆秋恩相对而坐。 陆秋恩点了菜,跑堂将碗筷和茶水一齐送来。 唐承念喝了一口茶,讶异地道:“可以恢复灵力……灵气?” 刚想说灵力值三个字,她就意识到口误,飞快地改了口。 “修真界中的酒楼,都是这样的。”陆秋恩疑惑地看了唐承念一眼。 唐承念之前不是在唐家,就是在诗风书院中,自然不知晓这些修真界的常识。 她赶紧低下头,默默地抿茶,无视了这个问题。 顺手将随身游戏系统中的人物面板打开,经验值还是没有一点变动。 经验值:2/5594 看来,上一场比武中,她没有得到一点经验。 是因为这种比武原本就无法获得经验,还是因为狄尔葛是认输的缘故? 想解开这个疑惑,恐怕还得等到明天了。 明天,她一定要一鼓作气地赢得胜利,绝对不能再留给对手认输的机会。 刚才她打听过,明天复赛一共有两场比武,上午一场,下午一场。 最后决出五千人。 后天的决赛就不同了,似乎是混战,更具体的规则,唐承念还不知道。 她沉默的时候,陆秋恩也没有说话,似乎在想些什么。 过了一会儿,跑堂端着灵食过来,打破了沉默。 “刚才,我的对手和我同是炼气境界中级,你呢?”唐承念率先问道。 “我也一样,看来分组的时候,有考虑过我们的境界。”陆秋恩道。 “对,要是这么早就遇到筑基期,那我可就惨了。”唐承念苦笑,“不过,再比几次,想要找到和我一个境界阶级的,恐怕也不容易了。” “放心吧,百名赛中运气好也能角逐到前列位置。”陆秋恩安抚道。 “不是混战吗?”唐承念不解地问道。 “不是。”陆秋恩摇摇头,并不细说,“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唐承念心中感叹,陆秋恩的秘密可真够多的……不过,反正是在帮她,她也没必要想太多。 一边吃饭,两人同时谈论起了刚才的比武。 “刚才我的对手对我发动了三个法术。”唐承念形容了一下水龙,冰刺和凝神归元三个法术发动时的场面,毕竟她是火属性,又是刚入门,如果对水属性太过了解,倒是显得不对劲了。好在陆秋恩并没有让她失望,侧耳倾听半晌,便立刻做出了推论。 “我知道了,是水龙、冰刺,和凝神归元,凝神归元是恢复性法术,不过,看你赢得这么爽快,恐怕是一鼓作气地打败了他,没让他利用凝神归元好好做一番文章。否则,水属性修士要是开始赖皮,许多人都拿他们没辙。”陆秋恩摇摇头,他自己也是水属性修士,自然知道自家占了多少便宜。 唐承念却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公平的,水属性等辅助性灵根修士虽然可以回复灵气,但攻击性却又弱了,孰优孰劣,还未可知。何况,灵根这种事情,从来都是天生的,好比她,不也是火属性天灵根吗?相对于别人而言,她岂非也是一个“不公平”的存在? 天生天赐,但结局如何,后天的努力也很重要。 无论如何,要争取进入前百名。 唐承念更坚定心意,面上却没甚表情,只是静静地喝了一口茶。 “侥幸。”唐承念感叹一声,“你又如何?” “我的对手却是至少水、冰、风三种属性,他那狂风卷一出,差点把我吹出比武场。” “那你是如何对付的?”唐承念自忖与陆秋恩暂时算是盟友关系,也不避讳。 陆秋恩本人也不在乎,坦然答道:“我有木属性,于是学了一个拔山藤,遂倒用它盘住地面,定在了原地,要不然,我就要出局了。” “我是用炎咒打败的对手。”唐承念顺口答道,这也没什么好隐瞒的。 她回答得平静,却不知道这拔山藤有多么难学会。 陆秋恩突然说这一句,原本还是存着卖弄的心思,哪里晓得竟然又铩羽而归。 唐承念这人,莫非是山里的野人么!这都不知道!陆秋恩愤愤不平地想。 罢了,他不跟野人计较!不过,若是连野人都不能拿下,他岂不是太失败了? 陆秋恩决心要用自己的“王霸之气”征服唐承念,却不知道自己居然最终把自己卖了。 不过这是后话。 …… 吃饱喝足后,陆秋恩依约带唐承念去见识买卖丹药和灵器的地方。 至于为何是灵器,而不是法器宝器什么的,自然还是由于这里是外门。就算是灵器,那些高等级的灵器,在外门弟子中也算卖了个天价,在外门卖法器,宝器,谁能买得起? 陆秋恩很有耐心地跟她解释,两人边走边聊——确切地说,是陆秋恩讲,唐承念听——很快就走到了买卖丹药的地方。这里的取名,依旧没有什么特色,唐承念估计,当初思考这里的酒楼、丹药铺、灵器铺的名字的人,绝对非常,非常,非常的,严苛古板。 明月丹药铺。 唐承念忍不住凑近陆秋恩:“内门里的丹药铺,叫什么名字?” “……明月丹药铺。” “那,外门内门该怎么区分呀?”唐承念既哑然,却又好奇,忍不住再一次问道。 “外门的明月丹药铺,内门的明月丹药铺。”陆秋恩越说越不忍。 哪家宗门取名能有明月崖这么奇葩啊? 更确切地说,这里全都是取名无能星人。 唐承念忽然开始思考,自己究竟为什么要那么快地接受加入明月崖的宿命啊? 自己当时怎么就不挣扎一下呢? 哦,那时候还不知道这事儿。 “进去看看吧。”唐承念单手捂脸往前走。 “你快撞柱子上了。”陆秋恩赶紧伸手拖住她的手臂。 这么一波三折的,两人总算是走进了明月丹药铺。 丹药铺的柜台里空无一人,倒是角落里蹲着一个忧郁的炼丹童子。 至于唐承念是怎么推断出他的童子身份——喏,他的头上不是还扎着两个球球么? “你们老板呢?”唐承念走过去问他。 童子忧郁地抬起头:“我的前途,是不是真的一片黯淡?” “你们老板呢?” “我为什么会被分配到这里?” “你们老板呢?” “我来了七天了,我什么都不用做!可是,我也拿不到一块晶石!连铜板都没有!” “你们老板呢?” “饭,居然连饭菜都不给我吃,我只能每天傍晚在山上挖野菜,挖蘑菇。” “……你们老板呢?” “靠!我昨天还吃到了有毒的!我差点死掉!老板倒是救了我,可是还要收我晶石,我哪里有晶石!奸商!”童子抱着膝盖痛哭。 “自说自话也该有个限度!你们老板呢!”唐承念直接将右手举起来,掌心浮起一团火,“老板!再不出来我烧了你们铺子!” “来了,来了,客官消消气!” 一个年轻女子掀开帘子,从后院走了过来。 这女子一身蓝白相间的布衣,看似普通,唐承念却不敢小瞧她。 就凭她是这明月崖名下一间丹药铺的老板,她就值得自己高看一眼。 “你是老板?” “客官,小女子姓罗,正是本店老板。”这女人微微眯缝起眼,一脸柔和笑意,令人觉得如沐春风。 单凭这天赋技能,更值得她高看一眼啊。 唐承念瞧了瞧老板头顶的名字,罗遗珠。RS 第六十章 奸商 “二位客官,想要在我们这里买丹药,还是卖丹药?”罗遗珠恭敬地问道。 唐承念还没有开口,陆秋恩已经飞快地答道:“自然是买。” “哦,那么二位心中是否有了想法?”罗遗珠立刻问道,仿佛这句话已经在她心里说了好多次一样,十分顺畅自然。 这下,陆秋恩倒是有些苦恼了,他看向唐承念,问:“你有什么想法吗?” 唐承念无语地望了回去,她几乎毫无见识,就像个山间野人。除了在九天玄门塔中看过一些丹药丹方,她简直能说自己压根儿不知道有什么丹药,或者说自己应该使用什么丹药。虽然说,她看过自家中二男友写的《霸执云泽》,但也只是随意看看,以偶尔找到可以插嘴的时机,然后稍微附和一下男友的自吹自擂,至于什么境界该吃什么丹药,她哪记得?而在九天玄门塔上收获的那些丹药丹方,光是看看开头,她就知道不是自己这个境界可以吃的。 越境界服药,基本就是一个死,唐承念原本的打算只是逛一逛,可没想过就为这而死啊。 “我们两个对这方面都不太懂,不知道罗老板能不能为我们找些适合我们的丹药?”唐承念一边说,一边看着陆秋恩。毕竟,她还不清楚陆秋恩是否愿意将自己的境界告知陌生人,虽然她认为他们现在是“盟友”,然而,盟友的友谊,是相当薄弱的,她并不清楚陆秋恩的底线,因此十分小心。 陆秋恩倒也知情识趣,当即道:“我们都是炼气境界。” “炼气境界最应该做的,便是好好打磨筋骨,此时刚刚脱凡,大部分人的体质都还算是凡人,我观二位的体态身姿气息……应该不是平常人,所以我也就不推介那种普通的丹药了。”罗遗珠说得一气不停,一边弯腰从柜台里面拿出了一个长颈瓶,“我想要介绍给二位客官的丹药,名为‘烈炎锻体丹’,与普通锻体丹不同的是这种丹药前缀了‘烈炎’二字。当然,两者的不同并非名字,这种烈炎锻体丹比普通锻体丹多了一种烈炎属性,在锻骨之后,您会品尝到一股如火焰烧灼四肢百骸的感觉,不过不用担心,这就是烈炎锻体丹的作用,虽然有些痛楚,但是见效更快,效果更好。” “请看,这就是烈炎锻体丹。” 罗遗珠将那个釉色长颈瓶放在柜台上,微笑说道。 唐承念好奇地拿起了那个长颈瓶,将其打开,倒出来几颗红色小丹丸,浑圆无暇。 ‘吞这个的口感会不会像吞珍珠一样啊?’唐承念一边腹诽,一边数里面丹药的数量。 五颗。 这么小的长颈瓶,能装五颗倒也不错。 对于没有须弥袋的弟子而言,这种小瓶子很适合携带。 而且也很漂亮,唐承念立刻感兴趣了,点点头,将长颈瓶放在了离自己最近的地方。 这便是要的意思。 陆秋恩也赶紧问罗遗珠要了几瓶,依样画葫芦地放在自己面前。 不过,还没有结账,只能放在柜台上,不可以收进自己的须弥袋中。 “还有什么?”唐承念浑然不知内心的购物魔已经钻出了一个小脑袋,有些急切地问道。 “当然还有许多。” 罗遗珠再一次眯起了眼睛,那笑容动人心魄。 在接下来的时间里,罗遗珠统共推介了十七种丹药,有助益慢慢涨大心宫的融神丹、有类似回生露一样恢复生命值的归元丹、有类似盈灵露一样恢复灵力值的复灵丹——当然,在云泽大陆修真界中,生命值和灵力值有别的说法——光是锻体丹,罗遗珠就颇腆着脸地推介了两种。一种是“见效更快,效果更好”的烈炎锻体丹,还有一种,就是能够修复烈炎锻体丹带来的副作用的清心锻体丹。 “烈炎锻体丹还有副作用?”唐承念拍桌,忧郁地靠着柜台的小童子被吓得瞬间清醒。 虽然不知道副作用是什么意思,不过听了罗遗珠所叙述的清心锻体丹的作用,陆秋恩的脸色也变得相当不好,只是比唐承念更能克制自己,只是瞬间变成黑面神状态而已。 “放心吧,只要服用了清心锻体丹,就什么事情都没有了。”罗遗珠笑容不减。 然而唐承念现在看到这个笑容,却只是恨不得狠狠在她脸上抓一把。 抓之前,还得先把自己指甲剪成三角形,尖的那一头必须对外。 唐承念恶狠狠地想着,却很没骨气地问:“清心锻体丹还有什么副作用吗?” “虽然不太明白您所说的副作用的意思,不过请放心,只要将两种丹药一起服用,您不会再出现任何问题。而且,双重作用下,见效更快,效果更好。” 去你的见效更快,效果更好! 唐承念依旧没骨气地腹诽着,开口却是:“……还有什么丹药吗?” ‘你还问?’陆秋恩一脸看到鬼的表情。 ‘我只是问一问而已!’唐承念坚定地用眼神回复。 ‘刚刚和刚刚的刚刚和之前很多个刚刚,你都是这么说的……’陆秋恩狐疑地看着她。 ‘这次,绝对只是问一问!’ 过了一会。 唐承念默默地,将罗遗珠推介的第十八种丹药,收入囊中。 ‘骨气呢?’ ‘……刚刚,忽然就忘记了。’ 最终,夕阳西下,夜幕登空之时,唐承念身前的柜台上,已经放了二十九个长颈瓶。 一排排错落无序的长颈瓶堆在一起,唐承念低头作愧疚状。 陆秋恩冷冷地看了她一眼,再低下头看自己面前的二十九个长颈瓶:“都怪你。” “我逼你跟我一起买啊!”唐承念更冷冷地瞪了回去。 陆秋恩哑然。 两人说完话,罗遗珠笑眯眯地看向他们。 笑容更加真挚,身姿更加恭敬:“多谢,一共一万一千六百块下品晶石。” “……什么?” 唐承念震惊地抬起头。 “放心,是‘一共’一万一千六百块下品晶石。”罗遗珠“安抚”道。 唐承念直接炸毛:“奸商!黑店!你抢钱啊?” 由不得她不怒,她这个很受上天眷顾,疑似主角光环加身的人的仓库里,也只有一千块下品晶石呢! 罗遗珠收了笑容,看着她严肃说道:“客官说笑了,本店正当经营,绝不牵涉那等龃龉之事。” “还不是奸商?我们才买多少东西,收我们一万一千六百块下品晶石?”唐承念寸步不让。 “客官,您可以往好的方面想呀。区区一万一千六百块下品晶石,折算为中品晶石,不过是一百一十六块,折算为上品晶石,只不过是一块而已,其余零头,我都能做主帮您抹了,如果折算为灵石或者仙石,那就只是稍微磕碰在地上,掉下来的一点屑么,根本不算什么的。”罗遗珠再一次发动“安抚”。 唐承念沉吟半晌,再次拍桌,再次将陷入忧郁状态的小童子吓醒。 “你糊弄我呢!说白了不还是一万一千六百块下品晶石啊!” “客官,何必说得如此清楚明白呢?”罗遗珠一脸无辜。 “那……这些都不要了!”唐承念往后一站。 罗遗珠若无其事地撇开头:“反正修炼进度都是自家的事情嘛……” 唐承念无奈地站了回来,从一堆长颈瓶里挑出几样:“这些,我不要了。” “哦,忘记说了,客官,这些都是已经开封过的丹药,是不可以退的。” 你早不讲! 唐承念难以克制地掏出一团火球:“奸商!信不信我烧了你铺子!” 罗遗珠往门外淡定地瞥了一眼:“反正这是宗门的铺子,你爱烧烧嘛……” 奸商!小人!卑鄙无耻下流! 可惜眼神是杀不了人的。 一旁围观的陆秋恩有些不忍,弱弱地道:“其实我可以帮你付……” “把你的晶石灵石什么石都给我收回去!”唐承念瞪他一眼,转口问道,“你这儿收不收丹药?” “当然,我这儿,买和卖的生意,都做。” 罗遗珠眉眼弯弯地看着唐承念:“客官,您要卖什么丹药呀?” 唐承念试探着道:“辟谷丹。” 她的语气虽然很没底气,然而罗遗珠却并没有听出来,“当然收!不过,我们这儿收丹药的价格可不高。” “你就说……嗯……你就说多少钱吧。”唐承念的语速越来越慢了。 “一块下品晶石。” “我靠!外面的辟谷丹可都卖三块下品晶石呢!”唐承念再再次将倒楣的童子惊醒。 童子茫然地伸长脖子,看到罗遗珠,立刻缩了回去。 “外面那是外面,何况,我卖给别人三块下品晶石,怎么可能收辟谷丹的时候,也花三块下品晶石呢?”罗遗珠很有耐心地跟唐承念解释。 两人扯皮扯了一个时辰,陆秋恩几次三番想插嘴包圆,都被唐承念怒瞪回去。 末了,罗遗珠也没了耐心,道:“总而言之,就是一块下品晶石,您要是不想付,我便叫宗门来人了。” “我这可是大生意!”唐承念却没有刚才那么慌张,十分自信地道。 “不过是辟谷丹,能有多大生意?”罗遗珠笑着问道,“难道,是这辟谷丹很多?一百颗?一千颗?” “三万枚辟谷丹!”RS 第六十一章 朋友 唐承念自信无比地伸出了三根指头。 “三……万?”一直淡定的罗遗珠终于也露出了骇然的神情。 无论辟谷丹这种丹药是多么常见,三万枚也绝对不是能够让人忽视的数量。 那可是整整三万枚呀。 面前这个外门弟子,究竟是怎么弄来的? 自己炼制? 不不不,这可是三万枚啊! 一炉丹最完美的出炉量是十颗,而且,真正能够达到每次都完美出丹的炼丹师,是很少的,再了不起的炼丹师,都难免有失手的时候,炼丹是一门极追求精细的课业,只要其中的步骤里出了一点点小问题,可能都会导致这一炉丹药都毁了。别说每次了,能够做到一次完美出炉,这样的炼丹师必定很有名声。 三万枚辟谷丹,就得要三千炉完美出丹啊。 至于炼制更多炉,那成本可就划不来了。 而且谁那么蠢,有这么多时间不去炼制别的丹药,非要炼制辟谷丹呢? “整整三万枚辟谷丹,算得上是一笔大生意吧?” 看到罗遗珠略有些呆滞的神情,唐承念高兴不已,只觉得狠狠出了一口恶气。 很快,罗遗珠就很好地管理了自己的表情,重新变得淡然:“当然是大生意。” “那么,一枚辟谷丹,能卖多少下品晶石?” “客官,请您稍等片刻。”罗遗珠说完,匆匆又去了后院。 唐承念也不在意,在这屋子里找了两个椅子,拉着陆秋恩和她一起坐下。 陆秋恩还有些吃惊:“你居然有这么多辟谷丹?” “嗯……意外得来的。”唐承念神秘一笑,随身游戏系统,的确能够算是一个意外吧? 刚才她特意和罗遗珠拉拉扯扯,就是为了拖延时间。 系统丹炉里可以一次性将材料丢进去,材料多少份,就出几炉。 唐承念随意翻了翻,便暂时定下了三千炉的分量。 为了炼制这三千炉辟谷丹,她花了不少材料。 当初离开九天玄门塔后,她成为了这座不知道是什么级别的塔器的主人,一有空闲就进去挖草,扔进仓库里,如今随身游戏系统里的系统仓库都满满当当了,看着就觉得很满足。好在这系统仓库够大,万一真塞满了搞得仓库没用了,那她又要苦恼了。 这次一鼓作气炼制了三千炉辟谷丹,仓库里立刻神清气爽。 唐承念顺手打开炼丹系统,瞥了一眼经验: 炼丹经验:3005/1000000(丹师) 哎,足足一百万经验,她何时才能凑够呀? 今天劳碌了这么久,也只不过赚了三千点炼丹经验而已。 不过仔细想一想,她如今已经成为了正式的炼丹师,比起其他走丹道的修士,她已经足够好运了。 至于为什么唐承念只炼制辟谷丹,而不炼制其他丹药,实在是那些丹药的效果一个比一个匪夷所思,她现在只不过是一个区区炼气境界修士,还有着在宗门里很不受人待见的火属性灵根,背后虽然有靠山,却又不能依赖,所以她是当真不敢冒一分危险,万一被什么人看上带走天天给他们炼丹,她又不知道该有多少年不见天日了。 忽然,唐承念感觉到外界有人在碰她,连忙退出随身游戏系统的主界面。 原来是陆秋恩用胳膊肘顶她:“罗老板唤你呢。” 罗遗珠已经出来了,走进柜台里,唐承念立刻站起身走了过去。 “三万枚辟谷丹,我们依旧用一万块下品晶石收购……”见唐承念露出不满的脸色,罗遗珠笑着让她听完,“除此之外,我们还将付出一百点宗门贡献。” “一百点?”唐承念差点质问她是不是觉得自己数学不好或者太好打发? 不过陆秋恩很快走过来,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臂:“很值得。” “嗯?” “请等一下,我们商量一会儿。”陆秋恩跟罗遗珠说完,拉着唐承念走到角落里。 “一万块下品晶石,还值得?”唐承念不爽地看着陆秋恩,愤愤之情溢于言表。 “当然值得,你听我说,后面不是还有一百点宗门贡献吗?” “一百点宗门贡献又怎么样?一百点很多吗?”唐承念还在执着数字的问题。 “宗门的贡献可不好拿。”陆秋恩继续解释起来。 经过了陆秋恩一番叙述,唐承念总算明白了,原来一百点宗门贡献还真不少。 在外门,想要晋升内门的渠道只有三个。 一是为宗门做出巨大贡献,二是被内门中上位者收徒,三是上交五百点宗门贡献点。 前两个都很难做到,因此,大部分外门弟子想要晋升内门,都是通过第三种办法。 可是,宗门贡献点的获取,实在是太难了。 基本的外门任务,只能得到一点宗门贡献,哪怕上交灵药灵器,可是外门弟子又能有多少灵药灵器呢?如唐承念这样挥手就是三万枚辟谷丹的人,实在是太少了。甚至,有一些极为冒险,死亡率极高的宗门任务,完成了也只不过是几十点宗门贡献。想无风无浪地获得一百点宗门贡献,也可以,去宗门驻点驻扎个几十年就行。然而,在宗门外修行,与散修无异,与消磨修炼时间无异,就算获得了一百点宗门贡献点,前路也断了。 “这么看来,一百点宗门贡献点……似乎也不少啊。”唐承念有些吃惊。 她对陆秋恩点了点头,算是被他说服,走回到柜台前,对罗遗珠说道:“交换倒也无妨,不过那一万一千六百块下品晶石未免也太多了……去掉个零头吧?” 罗遗珠平静答道:“客官说笑了,我们小本经营,一块下品晶石,那也是钱呐。” 去你的小本经营呀!你背后可是明月崖这个大宗门,好意思腆着脸说什么小本经营? 唐承念恶狠狠地瞪了罗遗珠半晌,终于确认她是认真的。 “算你狠。”唐承念不得不服输,又磨蹭了一会儿,才从仓库里拿出新鲜出炉的六百枚辟谷丹砸在柜台上,“这里还有六百枚,你看清楚,一块下品晶石换一枚,你说的啊,别耍赖。” “客官,咱们可不耍赖。”罗遗珠盯着柜台上那小山堆似的圆浑珠子,两眼发光,转口问道,“这么看来,您的存货可不少,不晓得客官手里还有多少,愿不愿意卖给我们?” “我可没了。”唐承念哼了一声,悄悄袖手把仓库里的三万枚辟谷丹都装进须弥袋里。 须弥袋还是明月晋送她的,里头还装着一千块下品晶石。 “喏。”她伸手,把须弥袋递了过去。 罗遗珠打开须弥袋看了一眼,点点头,这才拿出一个金黄色的玉牌。 陆秋恩给唐承念解释道:“这是宗门贡献牌,赤橙黄绿青蓝紫,赤色玉牌代表一个贡献点,橙色玉牌代表十个贡献点,这种金黄色玉牌就代表一百个贡献点。” “这位客官知道的不少呀。”罗遗珠笑了笑,爽快地将金色玉牌放在柜台上。 唐承念伸手要拿,罗遗珠却忽然道:“若是客官还有生意,可要照顾本店呀。” “行,你别坑人就行。”唐承念伸手拿了玉牌,收在了怀中……还是有些肉痛。 陆秋恩此时才发现唐承念把那一万一千六百块下品晶石都付了,他慌忙道:“我的丹药账还是我来给吧。”说着在怀里摸,摸索了半天只拿出一块晶石,却十分晶亮,他拿给罗遗珠,道,“你能不能帮我找开它?” “这是钱庄的事……咦?”罗遗珠两眼再一次发光了,她立刻伸出手,一边道,“不过这点小忙,只是顺手之劳罢了,小意思。” “多谢。” “谢什么呀!”唐承念伸手将那块晶石夺回来,对陆秋恩道,“把晶石给这个奸商,谁知道她会怎么坑人呢,你傻呀?” 罗遗珠笑眯眯地收回手,被唐承念一语道破,她丝毫也不觉得尴尬,只是可惜地看了那块晶石一眼。 唐承念虽然认不出这晶石,但看罗遗珠猛然那么紧张,她也估摸这块晶石不可能那么简单,至少也是上品晶石了。虽然晶石间的比例,是一块中品晶石换一百块下品晶石,以此类推,但是真正交换的时候,肯定没有那么简单。虽然在很多钱庄里,一块中品晶石能够换成一百块下品晶石,然而其中有个说法叫“折损率”,真想把下品晶石换成中品晶石,恐怕得用至少一百一十块下品晶石了。给这个奸商换?凭什么让她赚呀!——当初看《霸执云泽》的时候,她那男朋友特意把这段掰扯了一整章,所以唐承念记得非常清楚。 “收好!”唐承念直接扒开了陆秋恩的外衣,把那块晶石塞进他怀里,顿了顿,道,“大不了,这一次我帮你付,下回你帮我付回来嘛!咱们可是朋友,朋友之间,需要算得那么清楚吗?实在想换,你也得去钱庄换,知道吗?” 陆秋恩比她高,她正对着他的胸口,也不知道他是什么表情。 许久,她才听见一声非常迟疑的答应:“……好。”RS 第六十二章 妖树刺 “二位客官,下回继续光顾呀” 罗遗珠站在柜台里,笑眯眯地摇手,唐承念和陆秋恩已经收好了各种丹药,转身离开这间丹铺。 “还去灵器铺看吗?”陆秋恩见唐承念气鼓鼓的,十分迟疑地问道。 “你怎么啦,说话老是这么小心翼翼?”唐承念有些疑惑地抬起头看他。 陆秋恩慌张地转开头,不敢跟她对视:“没什么……还去灵器铺吗?” 他惊惶地再次问道。 “不去了,天都已经黑了。”唐承念看了一眼天色,摇了摇头,“明天有两场比武呢,我得好好休息,今天晚上,一定要睡个好觉!” “那,我和你一起回去吧。” “嗯。” …… 第二天,陆秋恩来到了唐承念的院子门口等她。 唐承念有些好奇他是怎么知道自己在这里的,不过想到他的神秘身份,也便释然了。 二人结伴同行,一起去了昨天的那座山峰。 他们出发得比较晚,到得山上的时候,第二次比武已经开始。 没有等到多久,唐承念就听到了自己的名字。 “狄启阁!唐承念!九号比武场!” “我先上去了。”唐承念和陆秋恩约定在昨天那里会和后,便匆匆冲上了擂台。 九号比武场。 “昨天,你把我二哥打败了,厉害……不过,这次你可不会那么好运了。” 狄启阁是个一身劲装的少年,看起来,比唐承念稍长几岁。 “你是狄尔葛的弟弟?倒真是一脉相传啊。”唐承念语带嘲讽,顿了顿,接着道,“行了,少说废话,打就是了,等你赢了,想说多久说多久,我绝不拦着你。”她不耐烦地摆摆手,等裁判宣布开始以后,先后退了几步,再一次开始装样子地念起了咒。 狄启阁和他二哥狄尔葛似乎不是一个路数,手里还拿着一柄剑。 他见唐承念在“念咒”,立刻挥舞着剑冲了上来。 如果,唐承念真是一个新手,倒可能真会被打个措手不及。 可是,她原本只是装样子,这咒语想念多久就念多久。 同样的,想“念完”,就能立刻“念完”。 “呼” 一团火团从唐承念掌心朝狄启阁爆射而出,顿时将他的肩膀给烧得发黑。 唐承念毫不停歇,再一次朝狄启阁激射出一枚火团。 “噗!” “噗!” “噗!” 一枚又一枚火团狠狠射出,将狄启阁给打得溃不成军。 狄启阁慌乱起来,不知该如何是好。 抓着武器冲上去?可是唐承念一枚又一枚火团打过来,他根本无法近身。 自己也念咒抵抗? 狄启阁一怔,慌忙收剑入鞘,一边奔跑一边念咒。 然而,他修行的时间根本不久,还无法适应这种发动法术的方法。 何况,唐承念也不是个木头人。 她的火团瞄得极准,狄启阁逐渐感觉到自己已经体力不支,他就快要倒下了。 “我认——” “轰!” 唐承念顾不得做戏了,她可不能让狄启阁认输,一定要一次将他打趴下才行!当即呼呼呼连连发动炎咒,一个个火团瞬间袭去,将狄启阁淹没在了火海之中。 狄启阁的一个“输”字,到底还是含在了口里。 “砰!”狄启阁无力地倒下,两眼圆睁。 他不信,不甘心。 可他真的无力爬起来了,最终,晕乎乎地闭上了双眸。 唐承念不关心他的情况,在狄启阁倒下时,她便已经听到了系统提示音: 【叮!打败18级狄启阁,获得经验值180】 经验值:182/5594 唐承念听到这声音,便确定狄启阁已经被打败了,想爬起来继续战斗,绝无可能。 只是她也很惊讶,要知道,在庄生晓梦里,打败18级的对手,只能得到18点经验值呢。 不过,仔细想想,庄生晓梦里有无限生命,在现实中输了就是输了,死了就是死了。 获得180点经验值,也是我理应得到的嘛! 唐承念回过神来,也觉得有些庆幸。 她这一局,赢得太侥幸了。 狄启阁比她高了5级,而且还不知道他会什么法术,要不是他一开始就近身而不准备自己的法术,她这一局,恐怕要赢得很狼狈。但如今能够想明白,也算好,至少还可以补救——她也应该去弄一把兵器了。她倒不是没有武器,只是惊雷宝鉴这等神器她可不敢拿出来,不说身份暴露的问题,指不定哪个长老一红眼就发疯把她的东西给抢了。 她只是想平平静静地在明月崖修行,此时此刻,她并不愿意引起那些老祖的注意。 离开比武场,她没等多久,陆秋恩就来了。 见到唐承念,他放慢了步骤:“你这么快就打败了对手?” “侥幸,侥幸。”唐承念勾勾手指头,“走吧,去吃东西。” 依旧还是昨天的明月酒楼。 唐承念将自己的思虑说了一番:“所以,我待会儿准备到灵器铺去买件趁手的兵器。” “不错,念咒需要时间,有兵器防身也好。可惜外门不卖灵符……可惜。”陆秋恩叹道。 灵符? 唐承念猛然想到自己仓库里还躺着一支符道玉笔。 将来,学学符道也不错,说不定随身游戏系统中还有符道系统,和炼丹系统一样。 吃完饭,陆秋恩便带唐承念去了明月灵器铺。 “呃……” “怎么了?”陆秋恩见唐承念忽然站住,疑惑地问道。 “我去里面挑选一下!”唐承念若无其事地将话题略过往前走去。 她刚才一走进这家灵器铺,便看到铺子里发出一道极盛的红光。 然而她看了陆秋恩的表情,却发现他居然对这红光没有什么反应。 事出反常必有妖,唐承念立刻朝红芒所在之处迈去。 发出盛烈红光的,是一株木刺。 唐承念四处张望,发现灵器铺的老板站在柜台里,她便伸手去抓那株木刺。 “唉……” 就在这时,她的耳边响起了一声叹息,以及系统提示音: 【叮!】 【任务“一声哀鸣”:妖树刺中发出一声从远古而来的哀鸣,它曾是一柄绝世的武器,央求你重现它的风采。】 【是否接受任务?】 【是/否】 接受。 唐承念的任务栏中刷新了一条新的任务。 一声哀鸣?真是奇怪的任务,不同于“云长信”入魔,这个任务没有一丝提示。 如何重现? 唐承念一边想,一边将妖树刺拿在了手中。 【妖树刺:古妖树死亡后凝结的宝物,可攻击,可炼制武器,装备后攻击+500,土抗+20%】 她立刻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妖树刺是任务物品吗? 被削弱过? 要知道,哪怕是宝器惊雷宝鉴,攻击也只加1500点啊! 而妖树刺,削弱过后就已经这么厉害,假如当真重现了它的风采,这攻击又会多么惊人啊! 唐承念不再犹豫,拿着这柄木刺,立刻走到了灵器铺老板面前。 “我要这个!” 她有些不舍地将妖树刺放在了桌上。 交易前,得先让老板看过。 她低着头,不敢让老板看到自己目光中的渴求,万一他看出了妖树刺的不凡,不肯卖了呢? 好在,灵器铺老板很快说道:“一百块下品灵石。” 一百块下品灵石?太埋汰这件武器了吧! 唐承念拼命捏着自己的手,才抑制了内心拍桌咆哮的欲|望。 “你等一下。”她默默查看仓库,然后默默退出来。 忘记了,她现在生无分文。 “陆秋恩!”她转而呼唤起站在不远处的陆秋恩,让他过来付账。 然而,陆秋恩过来以后,却又犹豫起来。 “换一柄吧,这……这个看起来没什么用啊。” “我就要这个!”唐承念差点真的翻脸,好不容易才克制住自己,竭力平静地道,“现在也没必要买多好的灵器嘛,攒一攒,以后直接买更高级的法器,不是更好吗?你说是不是?……赶紧把晶石拿!出!来!” “哦。”陆秋恩见唐承念态度坚决,只好从命。 交易成功后,唐承念慌忙将妖树刺放进了仓库里。 这么宝贵的东西,而且看情况应该还是任务物品,她可不敢有一丝闪失。 直到眼看着妖树刺真正进入了仓库的格子,她才安心地松了一口气。 “你真没事?”陆秋恩一路都狐疑地看着她。 “没事,你放心好了,哎!第二次比武好像已经开始了,我们快点过去吧!” 唐承念再一次若无其事地将话题给略过。 “唐承念!邸霸哥!七十三号比武场!” 这一回又是唐承念先上场,她一边往七十三号比武场走,一边试着装备妖树刺。 【叮!装备成功!】 【恭喜您完成隐藏任务“第一次装备”:修真界中,步步为营,能够保护自己的,唯有实力,为了活着,可以不择手段。】 【任务完成,获得系统奖励:500经验值,100下品晶石】 经验值:682/5594 为了活着,可以不择手段? 或许吧,毕竟……一切都还没发生呢。 到时候自己会怎么做,现在的自己,也想不到。 唐承念缓缓踏入了七十三号比武场,她的对手,是一个肌肉扎结的男人。 看到唐承念,他露出了蔑视的神情。 唐承念并不在乎。 只要这一局可以赢,对手怎么看她都好。 对手是这样的目光,她若要胜利,似乎会更加容易?RS 第六十三章 拔山藤 “小丫头,这里可不是你这样的孩子能够上来的!” 邸霸哥盯着唐承念瘦小的身躯,露出个残酷的笑容。 唐承念只握紧了手中的妖树刺。 邸霸哥或许是为了契合自己的名字和身材,两手各抓着一把铜锤。 端得是霸道无双。 比力气,唐承念比不过他,然而,这里是修真界。 她不需要冲过去挥舞妖树刺战斗,她只需要站在原地发动法术就足够了。 见唐承念无声地叨念着,邸霸哥没有迟疑,立刻暴冲而来。 “呼!” 但迎接他的不是唐承念凄厉惨叫,而是一道灼热的火团。 “炎咒!” 裁判不由得喊出了声音,他想起自己跟好友聊天时,谈起的一个神秘女孩。 明明是火属性灵根,却将许多比她厉害的大人给打败,而那些人还是水属性灵根。 就是这个小女孩么? “真快!”裁判目不转睛地盯着唐承念的动作。 他实在想不到,竟然会有一个修士能够这么快地发动法术。 一个!两个!三个!…… 无数的火球,再一次将这里烧成火海。 七十三号比武场,瞬间分出了胜负。 “唐承念!胜!”裁判看到邸霸哥倒下后,宣布了成果。 在唐承念朝着他走来时,他由衷地说道:“你很不错。” “谢谢。”唐承念对他展露一个笑容,顺手发动天眼。 ========== 人物:屠善果 身份:明月崖内门弟子 灵根:木、水 修为:筑基 等级:29 ========== 姓屠,却名善果,真奇怪。 不过,屠善果师兄的修为倒是不错,为人也很温和。 倒与那简风旋是一路人。 说不定进入内门后,和这屠善果还有得是见面的时候,唐承念对他十分友善地笑了笑。 这才抬步离开。 一边朝外走,她一边进入了随身游戏系统。 如今的她已经将这东西琢磨得很是熟悉,边走边看,并不算难。 刚才打倒邸霸哥的时候,她听到了系统提示声音。 那么刺耳,想要忽略也很难。 大概是又获得了经验吧? 她立刻翻起了记录。 【叮!打败17级邸霸哥,获得经验值85】 经验值:767/5594 什么? 唐承念瞬间就愣住了,立刻往回翻。 那是上午的记录。 【叮!打败18级狄启阁,获得经验值180】 是嘛!将狄启阁打败的时候,她还获得了180点经验值。 怎么到了下午,打败邸霸哥的时候,就只获得85点经验值了? 狄启阁和邸霸哥之间,貌似只有1个等级差吧? 对了,等级差。 难道说,和等级差有关系? 她现在是13级,狄启阁比她高5级,而邸霸哥却只比她高4级。 说起来,她玩过的许多网游里,跨5级打怪似乎能够获得奖励经验值。 难道,只要打败等级比自己高5级的对手,获得的经验值就会翻倍? 唐承念暂时只能猜测到这样的程度。 “唐承念!” 此时,陆秋恩已经在远处喊她了。 受了唐承念的影响,他也跟着喊全名。 唐承念自己倒不在意,她反而习惯这种呼唤她的方式。 两人已经约好,待会儿找个山峰演练自己的法术。 谁也不知道下一场的对手擅长什么法术,此刻能够通通气,自然是好的。 陆秋恩路熟,唐承念便让他带路。 他找了一座无人的山峰,言道在这儿无论闹出多大动静宗门也不会管的。 颇有泄露身份也不在乎的意思。 估计相处了这几天,他也意识到自己被唐承念看破了身份,隐瞒也是无用。 “我只会一种法术,炎咒。” 唐承念先解释了一句,立刻发动炎咒,一团小火苗立刻跃然指尖。 此时的火苗在唐承念的指尖燃烧着,她不驱动,便能继续燃烧下去。 虽然会不断消耗灵力值,但是在某些黑暗的地方用来照明,倒也不错。 陆秋恩极为眼尖,当即开口问道:“瞬发?” “是。”唐承念点点头,立刻将手中的火苗朝山壁丢了过去。 “轰!” 一声巨响后,那道山壁立刻留下了一块焦黑的痕迹,草木皆死。 “威力很大嘛。”陆秋恩说得平静,面容却很震惊。 “还行,到你了。”唐承念后退一步,一边朝陆秋恩发动天眼。 正如她想的一样,一旦她心中想侦测战斗模板,反馈得到的信息就变得完全不同。 ========== 名称:陆秋恩 属性:水、木 等级:19 攻击:1000 防御:1000(属性克制,防御翻倍) 生命值:9000/9000 灵力值:4450/4500 法术:水龙、木刺、凝神归元、拔山藤 ========== 卧槽!人形boss啊! 唐承念颇有些震撼地看着陆秋恩的背影,这些天,她一直小看了他啊! 想想之前侦测到了对手们的信息,跟陆秋恩比起来根本不够看嘛! 就好比之前的狄尔葛,15级生命值也只有3000点而已。 可陆秋恩已经是9000点了,他仅仅比狄尔葛高了4个等级。 她以后要不要对陆秋恩礼貌一点啊? 就在唐承念思考的时候,陆秋恩已经回头唤她了。 “我有四种法术,水龙、木刺、凝神归元,以及拔山藤。”陆秋恩说完,立刻开始念咒语。 他念得很快,跟唐承念瞬发的法术比,只慢了一点点。 一道狂肆的水流汹涌地冲向了山壁。 “是水龙!”唐承念看到这熟悉的场景,立刻做出了判断。 “不错,下一个是木刺。”陆秋恩继续念起了下一个咒语。 很快,一道道尖锐的木刺从土里钻了出来。在唐承念脚边。 她吓了一跳,连忙往旁边让开。 这木刺没有继续追击蔓延,并非攻击。 “你干嘛?” “让你试试看脚边忽然钻出木刺的感觉。”陆秋恩笑了一会儿,解释道,“木刺可以在任何地方出现,蔓延范围要看施法者本身的灵力。” “哦。”唐承念点点头,她感觉到在木刺钻出来之前,脚底踩着的土地似乎有着轻微的震动。 陆秋恩对她发动这一回木刺,倒是当真让她有了些许应对经验。 这时候她才回过神来,她该发动天眼的,看看陆秋恩使用这些法术需要用多少灵力值。 ========== 名称:陆秋恩 属性:水、木 等级:19 攻击:1000 防御:1000(属性克制,防御翻倍) 生命值:9000/9000 灵力值:4450/4500 法术:水龙、木刺、凝神归元、拔山藤 ========== 用了两个法术,灵力值才扣去50点? 不过,想想陆秋恩对法术的把握程度,能够有这样的效果,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下一个是凝神归元。” 陆秋恩念咒完毕,在他的身周又一次浮起了重重磷光。 唐承念再一次发动天眼。 灵力值:4400/4500 竟然只耗费50点灵力值? 要知道,狄尔葛当初发动完凝神归元之后,可足足扣去了100点灵力值呀。 但转念一想,陆秋恩的属性跟boss差不多,狄尔葛又怎么能比呢? 加之他念咒速度跟自己瞬发用的时间差不多,耗费灵力值少,也是应该的。 之后,陆秋恩开始演练拔山藤。 这是跟凝神归元一个级别的木系进阶法术。 唐承念盯得很认真。 之间一条碧绿色的藤蔓猛然从土里冲了出来,将唐承念的腿给卷起,略一使力,就将她猛地吊在了半空中。 唐承念丢出个炎咒烧掉藤蔓后,摔在了地上,匆匆爬起来,却没有翻脸。 这样的反应,倒让陆秋恩有点担心了:“唐承念?” “刚才,我没有感觉到震动。”唐承念吐出一句莫名其妙的话。 陆秋恩却很快理解了她的意思,赞许地点点头:“这就是拔山藤与木刺最不同的地方。” “防不胜防啊……”唐承念感叹。 虽然她的炎咒可以烧掉这藤蔓,然而刚才,她的确被吊在了半空中。 如果她没有反应过来,对手完全可以冲过来击倒她。 甚至掷出一柄飞刀,准头够好,也能要了她的命。 也许以后可以感觉到,只是现在,应对的唯一办法就是提防,一直保持着警惕心,不能有一丝松懈。好在,外门弟子考校的比斗,只剩下两场了。 刚才她已经得知了下一场的比武方法。 混战。 经过昨天的比武,场上还有两万人左右。 而今天的复赛,上午比试一场,下午比试一场,最后角逐出了五千名外门弟子。 不过,明天的决赛,可就不是一对一的单挑了。 红色擂台上有一百个比武场,明天将把五千人分到一百个比武场上。 每个比武场中有五十人,开始后直接对决。 最后,每一个比武场决胜出一人,一共一百人,这一百名外门弟子,就是本届百强。 混战虽然容易占便宜,然而,刀剑拳脚皆无眼,谁也不知道四面八方什么时候就会冒出一拳头,冒出一柄剑。占便宜,只是境界高的人的说法,之所以百强中对炼气境界低阶的修士有额外奖励,就是因为境界越低,越难在这混战的比武场中获得胜利。 何况,谁都知道境界低的修士有奖励,所以大家对低境界的修士越不会留情。 也因此,唐承念此时才会如此谨慎地学习其他属性的法术。 时间不多,能够了解一些就是一些。 至于后天的总决赛,谁也不知道会考校什么。 唐承念看陆秋恩倒是晓得,只是她怎么问,他都不肯说。 此时陆秋恩演练法术是帮她,又是她占便宜,她便不好继续逼问。 正如他说的,反正,一切等到后天就都知道了。 最重要的,还是熬过明天的混战,否则,压根儿连入总决赛的名额都没有了。RS 第六十四章 以身相许 “今天实在感谢你,演练了这么多法术,帮了我大忙,我也不知道该怎么感激你……” “以身相许就得啦。” “闭嘴。” “哦。” 唐承念掏出了仓库里那瓶小回生露,递给陆秋恩,“你试试看,能不能用?” 她不知道这种系统装备能不能让修真界的真人使用,所以递得极为犹豫。 不过,她这态度反倒令陆秋恩误会了。 他迟疑地往后退了一步:“这东西该不会有什么古怪吧?” “我是那样的人吗?让你拿着你就拿着!顺便看看,能不能用。”唐承念急迫地道。 陆秋恩更担心了,立刻将小回生露递回来:“我不要!” “拿着!看看会死啊!” 在唐承念的逼迫下,陆秋恩终于不情不愿地将小回生露拿了回来。 他将小回生露翻来覆去琢磨了一会儿,忽然两眼一亮:“这是——” “你知道这是什么了?” 唐承念震惊。 陆秋恩刚要摇头,想起面前这人刚才将这东西给了自己,也就没好意思装,很坦率地为她解释得清清楚楚。按照陆秋恩的说法,小回生露在云泽大陆中也是这种名称,作用也一样,只要带在身上,就能随时疗伤,不过这个需要用神念来控制,而不是像唐承念的随身游戏系统那样,自动使用。 但对于修士们来说,小回生露就是一件值得用到元婴境界甚至化神境界的底牌。 唐承念也没想到,小回生露竟然如此重要。 她当即道:“你可要替我抱住这个秘密,不能够让其他任何人知晓!” 陆秋恩一怔,思索了一会儿,抬头很诚恳地道:“我答应你,不会告诉任何人。” “……妖怪也不行。” “不告诉妖怪。” “魔也不行。” “也不会告诉魔。”陆秋恩无奈,“我答应你,这件事情,我不会让任何‘谁’知晓,行吗?” “行,你既然答应了我,可不能反悔!” “绝不反悔。” 陆秋恩暗叹,大概,只有面前这人才能无所顾忌地怀疑他的人品了吧? 唐承念的仓库里躺了这些天炼制的几十瓶小回生露,人物模板中的金钱值也增加了不少,加上一路顺风顺水地进入角色,她如今可谓是清风拂面,神清气爽。见陆秋恩能用小回生露,立刻大方地拿出十瓶。 “这个很珍贵吧?”陆秋恩讶异,怎么在唐承念这儿,这小回生露就像是大白菜一样? 怎么随便送? “咱们俩谁跟谁啊,朋友嘛!友爱互助,是理所应当的!”唐承念踮起脚尖,艰难地拍了拍陆秋恩的肩膀。明明这么可爱,却偏要吐出一付老气横秋的声调:“小伙子,要是你还不放心,就当老朽是见你骨骼惊奇,提前做的投资吧!” “……”陆秋恩半天没说话。 “嗯?” “投资是什么意思?” “……”这回,换唐承念哑语。 将这番事情揭过后,唐承念和陆秋恩便结伴离开。 第二日,同样结伴出发。 考校现场,气氛有些压抑。 所有人都不清楚对手分配,倒楣的,一股势力的弟子全都分到了同一组中。 唐承念和陆秋恩却并没有这种苦恼。 陆秋恩是想,反正唐承念不是自己的对手。 唐承念也差不多,实在打不过,就搬出惊雷宝鉴电他一回。 总而言之,谁也没想过要将名额让给对方。 好在宗门还算有品格,唐承念和陆秋恩最终还是分在了不同的组别。 筑基期的分到一起,炼气境界大圆满的分到一起……因此,唐承念分进了低境界组。 这也算是对唐承念这种低阶修士的照料,只是真想要从五十人中突围,实在太难了。 不过,唐承念并不觉得,自己是普通人。 “喂,小丫头,这里可不是你能够来的地方。” 唐承念听着声音的方向,转过头,果然这句话是对她说的。 “现在,比武还没有开始,就算您挑衅我,我也不会出手的。” “挑衅?我绝不想挑衅你,这只是一个忠告。”说话的人对她点了点头,便轻蔑地离开了。 “你害怕我,所以逃走吗?”唐承念在他背后大声问道。 “别逗了!我只是不想欺负一个孩子而已。”那个人摆了摆手,连头也没回。 还没开战,竟然就有点被激怒了呀…… 唐承念漠然地看着他的背影,低声叨念:“希望你能一直待到最后,我可是很期待和你决战的,翟玄曜。” 裁判还没有进入比武场,唐承念开始观察现场的其余四十八人。 要是逐一使用天眼查看,待会儿她就不用战斗了。 小回生露已经装备好,这算是她最好的底牌。 她不需要掀开,因为,这底牌一直都在运作,而且,永远没有人能够发现。 不,也许陆秋恩可以? 她转过头,心有灵犀一般,站在另一个比武场中的陆秋恩,也回头,在她所属的比武场上寻找。当他找到她的时候,对她点点头,露出个鼓励的笑容。“我才不用你鼓励,我一定会在比武场上待到最后一刻……倒是你,可千万不要让我失望啊。”唐承念悄无声息地用口形表达自己的“不信任”。 “我也希望,到时候你千万别在擂台下看着我。”陆秋恩毫不相让。 “放心,就算真是,也一定是我提前打倒了我所有的对手!”比嘲讽语,唐承念可不会输。 “拭目以待!”陆秋恩夸张地抹了抹眼睛。 “……唉,笨蛋。”唐承念无奈地撇开脸。 “注意!” 此时,裁判已经进场,让众人安静之后,站到了场外的走廊上。 “第六十八号比武场,开始!” 几乎同时,一百个比武场的裁判一起宣布了开始的命令。 然而,没有一个人鲁莽地动手。 他们全都在谨慎地观察着自己四方的敌人,小心地寻找着自己的目标。 没有人会想一开始就做出一挑群的壮烈事迹,哪怕修为再高手段再多,也只有死路一条。 然而,也没有人想一开始就挑出五十人中最厉害的那个。 唐承念也隐匿在这些人中,连呼吸都很轻,尽量不让人注意到自己。 “砰!” 此时,擂台上爆发出一声巨响。 源头却并不在唐承念的六十八号比武场,她四处寻找,才和众人一起找到了声音的源头。 居然在陆秋恩那儿。 他旁边的两人似乎一直不对盘,直接两拳头轰在了一起。 这是彻底的肉搏,唐承念看了一会儿,觉得这里根本就不像是修真者之间的比武。 倒是有些像前世见过的拳击赛。 哦,应该是自由散打,这俩人已经开始互踹了。 “呼!” 忽然,一道迅疾地风声猛然在她耳边炸响。 唐承念毫不犹豫地往地上一倒,滚地葫芦一样飞快地滚了好几圈,顺势转身站起。 她看了看这人头顶的名字,狄酒歌。 呃,山下面住了个狄氏家族吗?怎么姓狄的这么多? 是敌人。 看来,是将她当作了对手。 不过,这人并没有开口提醒,而是直接对她击来一拳,然而他却没想到唐承念的反应竟然这么快。当然,她并不会因此呵斥他什么,狮子搏兔亦用全力,这人的表现,倒是让唐承念觉得眼前一亮,可惜,他未必是狮子,她也绝不是任人宰割的兔子。 这个时候,比武上的人已经厮杀在了一起。 大家也都意识到,现在是在比武,而不应该总是围观别人的比斗。 “不错的反应,可惜,你不可能打败我。”狄酒歌笃定地再一次冲了过来。 看这样子,是打算要一鼓作气打败她? “自大的愚蠢,或者愚蠢的自大?不管是哪个词,形容你都实在太合适了。”唐承念握紧手中的妖树刺,微微侧身,“我看,你们根本就是修炼得脑子都不好使了吧?一个普普通通的小丫头,怎么可能战败三个对手,出现在这个比武场上?想要用拳头击倒我,简直太天真了!” “谁天真马上就见分晓!区区一柄武器罢了,你这小身板,可以挥动它吗?”狄酒歌嗤笑一声,只把唐承念的话当作了壮胆的话。他觉得,唐承念能够获胜,肯定是有什么厉害的法宝,然而,他并不在意,他和唐承念的想法一样,觉得炼气境界之间的修士没有什么差别,念咒,念不快,力气,现在增加的也不多,这时候,年纪还是最重要的。 也许这个小女孩现在和他的修为一样,然而她终究拿他没办法。 想用一柄武器打倒他? 她有那力气吗? 倒是他,说不定能将那柄武器抢在手里还差不多。 说起来,那该不会是一把灵器吧? 虽然光芒黯淡,不过应该可以卖不少晶石。 他老早就有很多想要的丹药了…… 唐承念无语地看着狄酒歌一直在走神,一边冲还一边做白日梦。 “不过,做梦的话,就到此为止吧。” 她冷然地看着暴冲而来的狄酒歌,面色平淡地挥起了手中的妖树刺。 对,那姿势就跟打高尔夫球差不多。 狄酒歌更加自信,伸手来捉她手中的妖树刺——原来是打这种主意? 她若是真和他拼力气,也许还真会被他得逞,可是,这从来都只是她的障眼法而已。 她的秘密杀招是,炎咒。 混战,先遇到第一个对手,被小看,然后反虐。台上有人夸赞她法攻高有人叹息说可惜她是火属性灵根,众人闭嘴。得到经验,差点挂掉,有了小回生露才捡回一命RS 第六十五章 可恶的人 “轰!” “轰!” “轰!” “轰!” “轰!” “轰!” 唐承念没有使用天眼,不知道狄酒歌的生命值有多少。 可是,总不可能有人形boss陆秋恩那么变态吧? 为了保险,她连续发动了五个炎咒,这下总该打倒他了吧? 好在,事态终究还是向着她希望的目标发展。 第六声轰是狄酒歌发出来的,他挨了五个火团,轰然倒地,再也没有爬起来。 裁判立刻瞬间移动到这里,将狄酒歌带出比武场。 临别前,他目光深邃地看了唐承念一眼,这个小女孩,可比她外表看起来厉害得多。 “谁还要对我出手吗?”唐承念笑眯眯地看向被巨响惊动望来的诸人。 然而现在大家都有对手,哪里能够腾得出手来占便宜? 只得恨恨瞪了唐承念一眼,接着继续和自己的敌人打了起来。 “哼哼”唐承念得意地一笑,忽然她笑容凝固了。 【叮!打败14级狄酒歌,获得经验值70】 经验!在混战中,也可以获得经验? 唐承念先是一愣,立刻惨叫着冲向了一对正在互殴的年轻弟子。 “经验!经验!” 她一边冲一边发动炎咒,轰地砸了过去。 炎咒(低级火系法术,根据炎点加法术攻击判定伤害。使用要求:灵力20) 在法术的注明中,并未提到这是单体攻击还是全体攻击。 根据唐承念的判断,在现实中,她丢出来的是一团火,砸过去,能引燃一片火海。 大概,是系统法术中已经没有了单体和全体攻击的概念吧? 或者,它不注明,就是全体攻击的意思? 唐承念当即就将这团火朝着那正纠葛在一起的两人砸了过去。 她想明白了,打败一个对手,就可以获得经验,所以,这里剩下的四十八个人,全都是她的经验!要是“经验”和“经验”对殴,有“经验”战败出场了,受到最大损失的人,是她呀!经验……经验……一个经验都不能跑! 现在的唐承念,完全就像一个三天没有吃过饭的饿虎。 两眼发亮,嘴角似乎还有些口水。 被这样灼灼的目光盯着的二人,禁不住都停下了手。 当然,不停手不行,刚才两人被狠狠砸了一个火团,现在浑身发麻。 而且,这个袭击者看起来很可怕呀! 不像是要打败他们,倒像是要吃掉他们一样。 “我说,不如我们暂且罢战……” “先逃吧?” 又一对心有灵犀。 “逃!” 两人同时传音,说完便都转身就跑。 “经验,站住!” 经验是谁?——不会是说他们吧? 逃跑中的二人痛苦地互看一眼,不敢回头,继续往前跑。 虽然不知道这人口中喊的经验是什么,不过,要是被她抓走,一定会被要了命的! 唐承念哪里肯看着即将到手的经验逃走? 当下一边跑一边发动炎咒,一团团火球丢出去,颇有刚才一人燃火海的风采。 唯一不同的是,这回被点燃的,是两个人。 悬空之台上,一群外门长老早已经看得目瞪口呆。 常心宸更是张口结舌。 他当初特意不告诉唐承念有这场考校,就是担心她被欺负。 想不到不仅过了两关,在混战这一关居然也风采大盛? 看这情况,他的担心根本就是多余的。 但,她的对手可都是水属性灵根啊! 就在常心宸不解又惊讶的时候,他的几位同僚已经开始谈论起台下的唐承念。 “你瞧这丫头,拼命追着前头的人,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个小魔女呢!” “咦?那人怎么倒下了?” “被带离场了?已经输了?” “我们可不能小瞧了这丫头,年纪不大,法术倒是已经运用得很好了,你们瞧,她发动这……这法术是什么来着?啊,是炎咒,哈哈哈,拜入我们明月崖的弟子已经很久没有火灵根的好苗子了,我倒是差点将火属性还有什么法术忘记了。”这人自嘲地笑了笑,继续说道,“不过,你们看看,这丫头没有手势,也没有念咒,这些火球,可全都是瞬发啊。” “对!”有一个年轻些的长老接口道,“而且,她才不过发动几次炎咒,就将对手打败。” 刚才那人点点头,补充道:“而且还是两个。” 当下,许多长老同时道:“好!” “她境界不高,在一门法术上却能钻研得这么深,是个好苗子啊!” “嗯,不错!” …… 在许多人都交口称赞后,忽然有个声音冒了出来。 带着浓浓的叹息:“可是她是火灵根。” 没人再说话,都摇起了头。 没错,可惜她是火灵根。 哪怕她不是水灵根,是木灵根、土灵根、风灵根,甚至是雷灵根,都很好。 为什么,这么好的苗子,既有领悟力,又肯钻研的女孩子,偏偏是火灵根呢? 事已至此,众长老徒叹息一声,尽皆哑语。 台下的唐承念,并不清楚高台上的一众长老对她品头论足,以及那些感叹。 她忙着呢!忙着追杀她的“经验”。 【叮!打败16级狄氏葛,获得经验值80】 【叮!打败15级施亦歌,获得经验值75】 【叮!打败15级时迩阁,获得经验值75】 …… 【叮!打败15级史三哥,获得经验值75】 唐承念自己也不知道自己追杀了多少人,也不知道自己的火球究竟把多少人轰杀出场。 她只知道自己腿也麻了,手也累了,就停下来了。 先休息一会儿。 “你们看着我做什么?”唐承念叉着腰,四顾张望,这才发现余下的二十几人都不打了,瞪着眼睛望着她,就连那个嚣张跋扈先小孩子都恐吓的翟玄曜都目瞪口呆地看着她。而她,方圆五米内,空空荡荡。原本还有些嫌挤的比武场,如今就算满地打滚也不怕撞到别人了。 “哦?战绩不错嘛。”唐承念得意地自我夸赞了一下,朝对面的十几人恐吓道:“我有点事情,你们接着打!谁烦我,我把他丢出擂台!” 然后,众人便眼看着原本更嚣张跋扈的唐承念的表情忽然变得木讷,一动不动。 可是,面对这样看起来毫无威胁的唐承念,谁也没敢上前。 同样的,也没有人谁敢和其他弟子再打,谁知道这单挑会便宜了谁呢! 哪怕是翟玄曜,也不动了,先暂且看看情况。 唐承念当然不是发呆,她是潜进了随身游戏系统的主界面。 打开人物面板,看看经验收获。 经验值:2417/5594 “才2417点经验值?”唐承念气得想砸了这面板。 头一回意识到,升级居然这么难。 亏她还想着冲上15级,争取第二个攻击技能呢。 火球该砸到什么时候? 呃等等。 唐承念猛然低下头,扫视另一行。 灵力值:39/1100 差点真当自己在打游戏了! 她虽然有红瓶,却没有蓝瓶啊! 那小盈灵露,到现在都还没影呢!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她的火球要是丢得好,能够打中一群人。 可她现在只剩下39点灵力值了! 哦,不对,刚才又恢复了1点,现在是40点灵力值。 那也只有两次发动炎咒的机会呀! 唐承念无语了,太追求经验的结果是,如今上天无告,入地无门。 她默默地退出了随身游戏系统。 “呃……你们不打了吗?”唐承念握紧妖树刺,决定暂且走物攻流。 可是,她退出来,却发现这些人居然没打起来。 “刚刚不是让你们接着打吗?怎么不打了?” 唐承念发誓,她只是问问,不是挑衅。 绝对不是挑衅! 可是这些人听了她的话,全都像疯了一样朝她涌来。 “喂喂,你们接着打呀,追杀我干嘛?” 追杀的一群人个个都怒了。 你还好意思问我们为什么要追杀你? 你还不够欠揍么? 虽然不知道唐承念为什么心虚了,不过所有人都看得出,现在是痛打落水狗的时候。 于是,在六十八号比武场,就掀起了如此华丽的场面。 二十七个人,一起追杀一个七岁小女孩。 刚被打出比武场的决赛弟子见到这样的情景,都愕然了,指着她问:“这人做了什么?” “做了很可恶的事情!” 一声声悲痛的声音同时响起。 早就开始围观的人看了看,懂了,这些倒霉蛋不就是被唐承念一团团火球打出六十八号比武场的弟子吗?看看,一个个脸发黑,衣服破破烂烂的,模样颇为凄楚,一瞧就是刚醒便怒气冲冲跑来围观的。现在看到唐承念被追杀,他们又开心,又悲愤,怎么自己不在比武上坚持久一点呢?那现在追杀她的,也有自己啦! 如果能坚持下去,那么,谁知道剩下的唯一一人,不是自己呢? 对了,胜利,一心想揍死这丫头,倒是忘了,胜利才是最关键的。 如果能够留下,就是百强中的一员呢! 台下的众人终于反应过来。 然而,六十八号比武场的追杀者们,却还没有想起这件事。 他们的内心,都想着,先把唐承念干掉再说! 唐承念一边跑一边回头看,她对这种眼神太熟了,打野boss的团员们,都是这种表情。 拜托,她又不是真boss,她又没有掉落物! 她要怎么做,才能摆脱这窘境啊! 被追杀,翟玄曜想占便宜,跟着在后面打。 众人都学翟玄曜开始念咒,然后唐承念丢了个火球,不敢停下,见唐承念不敢来,继续追。 然后再停下,再念咒,反反复复,发现唐承念没有灵力值了,都开始念咒,唐承念一个个跑过去拿妖树刺砍,像真打怪一样。 唐承念放风筝,一掉血小回生露就给她补上。 好在这里没有能秒杀她的人。 之后放风筝干掉了所有人,还差一点,完成任务“十五个十五级”获得经验升级 反攻!十个炎咒淹没了翟玄曜,胜利!进入本届百强!RS 第六十六章 没得聊 怎么办呢? 唐承念边跑边想。 “后面的动静怎么这么大?不对,是法术!”她再一次变成了滚地葫芦。 然而,在唐承念身后的那群人可就没有这么好运了,都凄惨地挨了狠狠一下。 “有人耍阴招啊!”唐承念凄厉地大喊。 “死丫头,刚才是你搞的鬼吧!” “可恶!等我逮到你……” “待会儿一人揍她一拳!” “好!”齐声响应。 唐承念只得继续往前跑:“我说你们讲不讲理啊!” 她走位技术不错,风筝放得颇长。 追逐她的人大概都是一腔热血,没人想到要包抄她。 不过这样也好,唐承念暂时安全。 可是,她一定要把那个偷袭她的人找出来! 不找出来,她实在没办法安心! “喂!” 她转了一个大圈,终于看到一个遗世独立的身影。 有一个人,游离在众人之外。 那张脸倒是挺面熟的,哦,她想起来了,就是刚才那个嚣张跋扈威胁她这个弱女子的家伙! “那边那个小子……翟玄曜!你在做什么?想偷袭?刚刚发动法术的混账,就是你吧!” 唐承念可不能让翟玄曜这小子如愿,当即大喊大叫,终于让一些人将注意力投向了身后。 他们虽然不怎么相信唐承念的说辞,也不认识翟玄曜,但是,想占便宜,是绝对不允许的!于是,这群人统统都不爽了,唐承念也不追了,都转身往那游离于人群之外的翟玄曜暴冲而去。要揍就一起揍,你小子一个人躲开做什么?怕担事?可是,今天的事情,还非得要一起担不可了!过来! 在诸人双眼发红,随时暴走的威胁警告下,翟玄曜只能委委屈屈地跟上了队伍。 反正大家要的是他的行动,态度怎么样,没人在乎。 “这就对了嘛,咱们一起揍死这丫头!”原本吊在最后面的立刻成了倒数第二,心情大好,竟然还有了闲工夫安慰翟玄曜。 “呵呵。”翟玄曜无奈地笑了笑。 众人解决了翟玄曜这个问题,拧成一股绳,再次朝唐承念追去。 这回她已经躲到了角落里,很远了,躲也方便,遑论放风筝? 她现在只想撑,能撑多久撑多久,撑到灵力值恢复才行! 反正她吃了辟谷丹,不怕这些人跟她耗,到时候饿得眼冒金星头昏腿麻的,又不是她! “来吧!” 这样一想,唐承念脑袋充血,再一次发动了挑衅技能。 不得不说,在挑衅方面,唐承念有着常人难以企及的天赋。 或许都多亏了她那张欠揍的脸吧。 逃。 追。 再逃。 再追。 逃啊逃。 追啊追。 一个人在前面逃,一群人在后面追。 越看越像是在放风筝。 擂台外的观众看得有些疲乏了,开始聊天。 “你说这群人排列得这么整齐……像什么?” “我觉得像蜈蚣。” “不不不,我觉得不像。” “哦?那你觉得像什么?” “我觉得,像百足虫一些。” “……” “诶,你怎么走啦?” “没得聊。” …… “你们就别追我啦,台下的围观群众都在笑话你们呢!”唐承念边跑,继续喊。 “不如你停下来?”跑得最快的那个喘着气问。 “哈哈哈风好大我听不清……”她才不会停呢,谁想输? “大家都一样。”那人语带双关地说道。 “说了风太大,你说什么我都听不清。”唐承念装傻,继续往前跑。 于是,在谁都想要赢,谁都不想输的情况下,众人继续着这场在台下的观众和台上的长老看来都太无聊的追逐战,不管听到的是哈欠连天还是什么,没有人停下来。倒不是不想停,从唐承念到翟玄曜,哪个人都想停,跑步是很累很费劲的,但是,所有人都想着,要是停下来,不就代表放弃吗? 在这种不自觉形成的氛围中,连翟玄曜也越追越认真。 “我说,你们,够了吧!” 唐承念猛地停下来,飞快地转身,往后面狠狠砸了一个火球。 再一个火球! 再再一个火球! …… 一口气把余下的灵力值都用光了,还真打倒了几个人。 一次,就一次,绝对要将对手打痛! 唐承念胸有成竹的模样,倒还真镇住了这群人。 “我说过了,够了!”唐承念闭上双眸,口中念念有词。 刚才她发动炎咒的时候,好像没有念咒啊? 台上台下,发出了窸窸窣窣的谈论声。 莫非,这个小丫头,要放大招了? 众人都觉得,这一定是个很厉害的杀招。 想想啊,光是炎咒的威力就那么霸道,这个需要她念咒的法术,又该有多么厉害呢? 殊不知,唐承念自己也苦恼不已。 ‘念什么呢,南无阿弥陀佛?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哎呀,都念过了呀!下一句该念什么?’ 就算是假装念咒,也是非常苦恼的一件事情! 念久了,高台上的外门长老们也都看出了门道。 “哈哈哈,这小丫头倒是机灵。” “若是有相匹配的实力,那就更好了。” 众人皆称是。 常心宸却听得不顺,虽然他自己不怎么能看得上唐承念,但是听人家小看她,他怎么就那么不爽呢?他当即插嘴道:“我倒觉得她不能小觑,虽然说新入宗门,年纪又小,可是却旧打败了这么多对手,虽然是火灵根,却能逆转属性克制的常识,我认为,她可以算得上是一个好弟子!” 一旁一个与常心宸关系有些龃龉的长老揶揄道:“那怎么不见你收她为徒呢?” “这……” “你们看看,常长老呀,就是虚伪,拼命吹捧这丫头,自己倒不肯收她做弟子了。” 常心宸冷笑一声,不说话,心中暗道,你怎晓得这女娃的背景,若是我贸贸然提出要收她为弟子,恐怕那汤长老还不肯呢!他如今见唐承念天赋卓绝,也看出来汤长老绝不是特意派她来受苦的,否则不至于教授她法术,而在教授她法术之后,汤长老又怎么可能不晓得此女的天资? 他哪里知道,汤长老其实也是受人所托呢? 唐承念闹了半天,却没一点动静,真真正正的雷声大,雨点小。 原本被唐承念镇住的人,也都一个个放松下来。 他们疑惑地看着唐承念,想,她在搞什么鬼? “哼,装模作样。” 人群中,忽然冒出了一个阴邪的声音。 “谁在说话?竟敢冒犯我的威严?”哇!”唐承念瞬间变脸,转身就逃。 下一刻,刚才她所在的地方猛然盘起了一条荆棘。 “是谁发动了法术,刚才大家都很安静,你违反规则诶!” 唐承念边跑边念叨。 “规则就是,先打倒你。”人群散开,露出了敢在此时此刻挑衅唐承念的人的身影。 是翟玄曜。 “翟玄曜又是你!” “怎么,不继续装了?知道继续装下去,会有苦头吃?”翟玄曜冷冷地看着她的背影,忽然大声问道“如果现在你站住,认输,我尚且可以放过你。如果你再继续冥顽不灵,那就休怪我心狠手毒了!” “你逗我呢,上这比武场的,哪个想过要认输?就算我出场,也是被你打出去的!” 唐承念嗤笑一声,继续往前跑。 刚才连续发动炎咒,又入账了几百点经验值,只不过依旧杯水车薪,起不到什么作用。 升级,看来真是遥遥无期之事。 那么她果然要奔跑一天一夜来恢复灵力值吗? 唐承念真想做第三回滚地葫芦。 不过,这一次要是滚到了地上,她就不想再爬起来了。 好累啊! 奔跑也是需要力量的! 唐承念在这里哀叹着,殊不知跟着她身后追逐的弟子们更是叫苦连天。 是人吗?这个七岁的小姑娘,真的是人类,而不是别的什么东西吗? 她的力气是无穷尽的吗? 可是他们已经累了啊,很累很累了啊! 不管了。 第一个人停下来坐倒,就有第二个。 最后,所有人都躺在了地上。 唐承念站在远处,犹豫地看着这边“你们不来追我了吗?” 你还真把这个当成游戏了啊! “不追!” “那说话算话啊!” 唐承念立刻就学着坐下然后躺倒休息。 “真舒服啊哎,你们一定要说话算话,要是忽然爬起来偷袭我,就是小狗。” “放心,绝对不爬起来偷袭你。”回答她的是翟玄曜。 “呃,你那笑容有点恐怖,你能不能别笑了,瘆的慌。”唐承念抖抖一身鸡皮疙瘩。 翟玄曜收敛了笑容,嘁了一声,卧倒。 于是,六十八号比武场又冒出了一个破天荒的场景。 所有弟子不再比武,全都躺在地上。 而且,眼看着要睡着了。 高台上的长老们坐不住了,纷纷商议起来:“去把他们叫醒吧?” “让他们赶紧挑对打?” “可是,规则里没有这一条啊。” “加上这一条!” “现在加上,今天也不能起效啊……” 六十八号比武场上这群弟子的任性行为,让高台上一群长老都苦恼起来。 忽然,刚才揶揄常心宸的长老忽然指着比武场,大声对自己的同僚们道:“你们快看!” 唐承念,悄无声息地站了起来。(未完待续 第六十七章 疯狂的人 “这丫头……哈哈哈……” 高台上的长老们都是历练过的人,很快便看出了唐承念要做的事情。 偷袭。 说起来,只不过是简简单单的两个字,然而真的要做,却又难了。 且不说唐承念和那群仰躺着休憩的弟子们之间的距离不近。 再说,台下那么多人,只要有一个人提醒,那群弟子便会有警觉心。 可是,连唐承念都不曾想到的是,在她悄悄接近的过程中,台下安安静静。 没有一个人吭声提醒。 唐承念顿时停下来,狐疑地扫视着台下,这群人不会是想办法坑她吧? 众人当即都露出良善的笑容:姑娘,你放心,我们只是……想围观而已。 观众只是希望剧情更精彩,起伏,多变,没问题吧? 那你们可千万别坑我啊。 放心放心,你加油,我们支持你! 经过了神秘的脑电波交流后,唐承念继续向前走。 她的步伐很轻,因为她的对手是一群修士。 是一群风吹草动都能惊醒他们的修士。 何况他们并未合眼,而仅仅只是闭目养神而已。 可千万别醒啊…… 唐承念一边诚恳地祈祷,一边慢慢地往前走。 台下,连高台上的人,都提起了心。 没人发出一点响动,连呼吸都放轻了,此刻的他们,和唐承念心连心…… 如果他们的内心可以用评论来表达的话,此刻应该是这样的: “好紧张啊!主角会不会被发现啊!” “千万不要发现呀!” “台上那个小姑娘你千万要保护好你自己啊!” “讨厌!讨厌!那个死配角又闹事了!” 被众人诅咒的“死配角”正是茫然爬起的翟玄曜。 他还没睁开眼睛,只是觉得身周太安静了。 性格谨慎的他,立刻就放弃了休息,然而,才刚爬起来,他的耳朵里便灌进了一大堆诅咒的话。呃,似乎是诅咒他?他依稀仿佛听到了狄尔葛那个笨蛋的唧唧歪歪,喂,别以为混在人群里我就找不到你的声音。翟玄曜冷哼一声,睁开了眼睛,继而他看到一个迅疾的人影猛然弯腰抓了个物体就跑。 如果他没看错,那个被抓起来的物体似乎是——人类? “是你!” 翟玄曜飞快地跳了起来,他朝前狂奔想追到那拖着一个人类也在狂奔的小女孩。 然而,他的跟前有一大堆躺倒的人类,阻挡了他的去路。 “可恶,你们都站起来!她跑了!她抓走了一个人,你们没有看见吗?” 翟玄曜恶狠狠地责怪起这些人,怎么一点警惕心都没有? 可是,躺倒那些人也不是好欺负的,当即有将怒火转移的意思。 你谁啊,凭什么对我们大吼大叫?……所以说到底,你谁啊? 眼看着这里又要展开一场围殴,唐承念一声声大喊终于拯救了翟玄曜。 “去!死!吧!” “砰!” “砰!” “砰!” 唐承念将抓来的弟子扔在地上,抡起妖树刺像是抡着一根棍子。 她抓着妖树刺狠命往这倒楣人类身上砸,一边砸还一边喊。 “经验!” 砰。 “经验!” 砰。 “经验!” 砰。 …… 此时此刻,大家都很真心地想问一句,你神经病啊? 这只是比武,虽然是混战,你也稍微有点强者该有的强者风度啊! 然而,此时此刻,所有人也都被唐承念再一次镇住了。 也许,所有人都会记住现在的唐承念。 无可取代的神经病风采,将永远刻画在他们心底—— 才怪呀! 大家怒吼,不是记住,是心理阴影呀! “我反对!裁判,她这是虐|杀!”有弟子不服气地站了出来。 正义。被妖树“棍”殴打的弟子感激地看了他一眼,但是,我不会真的被|杀吧? 他可怜巴巴地转过身,抬起头:“小师妹,你干嘛打我?我认输还不行吗?” “敢认输我就打死你!”唐承念越发疯狂了,抡着棍子继续殴。 直到,弟子忍受不住地昏倒过去,唐承念也终于听到了系统提示音: 【叮!打败15级史散革,获得经验值75】 唐承念握紧拳头,默默地做了个小庆祝的手势。 裁判惊恐地走过来,惊恐地将昏迷的弟子拖走。 这回,唐承念再看向对手,他们望着自己的目光,就像是在看一个恶魔。 一个心狠手辣,残忍无方,而且不可战胜的恶魔。 我有这么恐怖吗?唐承念深感自己无辜得可以,嗯,为了捍卫正义!把邪恶势力统统打倒吧!她完全没有意识到,在所有人眼中,场上最正宗的邪恶势力是哪一位。当然,也没有人敢真当着她的面指出来,毕竟,她刚才可是在众人面前演绎了一次相当血淋淋的凶案现场。 此时的她,提着妖树刺,在昏暗的夕阳光芒下,倒真像一个浴血恶魔。 而且,恶魔还没到下班时间。 “都醒了,不用休息吗?”唐承念眨眨眼,诧异地看着他们。 众人齐齐摇头。 “别被她抢走节奏!”翟玄曜忽然插嘴,大声喊道。 所有人都像是看到了英雄,在恶魔面前还敢这样大声地喊,不是英雄,谁是英雄? 英雄,要不然你先上去试探一下? “我有点累。”英雄迟疑地退回了人群里。 唐承念嗤笑一声,这情况她很眼熟,现在她就应该得寸进尺! 于是她立刻叉着腰道:“要么,你们自己相互解决,要么,献上一个祭品给我!” “祭品?” “嗯!”唐承念点点头,解释道,“交给我,我来帮你们剔除他,怎么样?不需要你们认输。” “你也太自以为是了……”翟玄曜已经没有一开始那么傲慢,却依旧不服气地越过众人,站在前方开口发问。 “那你出来……跟我单挑?” “呃。”飞快走回人群里。 “哼。”唐承念毫不掩饰自己的轻蔑,接着说道,“你们还想磨磨蹭蹭到什么时候,到晚上,到明天?我看,如果真的磨蹭到了明天,那我们这个六十八号比武场,恐怕就要成为整个明月崖外门里头最可笑的笑话了。” 她这话说出口,并没有控制自己的音量,高台上和台下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是啊,一直折腾,要折腾到什么时候? 真的要让所有人,都等你到深夜,明天? 唐承念随意瞟了一眼其余人的表情,抿起嘴,看着貌似领头的翟玄曜:“如何?” 翟玄曜看看左边,又看看右边:“你跟我说干嘛?” “我觉得跟你说比较有用啊,要不然,由你来决定祭品的人选?” 翟玄曜算是将躺枪进行到底了,眼看着旁边众人的眼神越来越阴森,越来越危险…… “你们别被这丫头给带偏了呀!她糊弄你们呢,我们又不是不能打败她,凭什么送祭品给她呀?难道,她可以独自一人将我们打败吗?只要我们先一起将她打倒……难道你们真的想输吗?把六十八号比武场的名额,让给这个小丫头?”翟玄曜猛然醒悟过来,指着唐承念,大声地对身边的人道。 唐承念诧异地看了他一眼,不错嘛,到了这种时候,依旧头脑冷静。 可是,他已经怂了两回,众弟子自然不会因为他的一两句话便当真从命。 他们都看着翟玄曜,不怀好意地看着他:“你的话说得也很好听,要不然,你上?” “你上啊!” “如果你先出手,我们绝对帮你!” “对!我们肯定不会看着你一个人单挑她的!” “何况,看起来她像是个强弩之末了……” 一开始,大家只是你一句,我一句。 后来,倒成了燎原之火,越烧越旺。 所有人的注意力,又集中在了翟玄曜身上。 他还要怂一回,还要躲回到人群中吗? 这时候,他要怎么做? 翟玄曜目光闪烁,他在犹豫,他也愤怒。 可恶的唐承念! 可是,光骂可恶是没有用的,他还是得先做。 否则,唐承念不用动手,他先要被这群找不到地方出气的弟子给撕了。 尤其是唐承念“珠玉在前”,亲身演绎了一场虐|杀。 如果他被这群人逮到,不用认输,先得挨一顿揍。 说不准,他们还能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呢! 这样一想,翟玄曜就更加恨那死丫头了。 唐承念这人究竟是怎么想的呢?主动认输还不成,非得要虐}杀他? 想起刚才那弟子的惨叫和惨状,翟玄曜立刻狠狠打了一个寒颤。 “你要怎么做?” 唐承念忽然发出声音,隔着重重人海,看着他,问道。 是啊,怎么做? 这是所有围观群众的想法,也包括翟玄曜自己。 他现在骑虎难下,必须做出抉择了。 是跟唐承念决战,还是被身后那群人撕了? 好像不是什么艰难的抉择。 两者都是死,前者似乎还可以多得几分敬重。 “唐承念,别以为真的没人敢对你动手,你不过只是虚张声势罢了!下场去吧!” 翟玄曜积攒了七分勇气,猛然沉声,念念有词。 唐承念一愣。 这人居然真的还敢动手? 而且,看那准备活动,似乎也是个厉害的杀招? 进阶法术? 是哪一个? 什么属性?RS 第六十八章 走马灯 ========== 名称:翟玄曜 属性:水、冰、木 等级:19 攻击:600 防御:600(属性克制,防御翻倍) 生命值:5000/5000 灵力值:3000/3000 法术:水龙、冰刺、木刺、凝神归元、冰百旋 ========== 唐承念实在不放心,不得不浪费了长期积攒的灵力值,发动了一个天眼。 这个翟玄曜和陆秋恩同是炼气境界大圆满,属性却比对方差了好几截。 但就算比陆秋恩差,这样的属性,跟她比,却算得上是很好了。 唐承念估计,要让翟玄曜准备这么久的法术,应该就是他法术栏排最后一个冰百旋了。 话说回来,三灵根的进步速度能够这么快,这翟玄曜应该也算得上是努力了。 相比较而言,那个狄尔葛倒像是蹉跎了人生呐。 有了防备,唐承念轻松多了。 虽然还是不知道冰百旋的显像效果如何,然而,总比一无所知要好得多。 唐承念一边盯着翟玄曜,一边往后退。 她虽然已经恢复了一些灵力值,却并不打算用炎咒打断他念咒。第一,打断法术对翟玄曜无害,第二,就算他被打断,之后还能继续念,可她,却没有源源不绝的灵力值了,第三,她也的确像亲眼见识一下冰百旋的效果,反正她有小回生露,只要这冰百旋不能秒杀她,她的生命值便能永远充满。何况,在她的仓库里,可不只有一瓶小回生露。 ‘她是不是在后退?’ 翟玄曜虽然正在念咒,这却并不影响他分神关注唐承念的行动。 唐承念的后退,落在他眼里,就是怯懦,畏惧。 事实上,翟玄曜一直都不明白唐承念在想什么。 他想搞清楚,唐承念到底在想什么。 这是很重要的。 只有他明白唐承念想什么,才能明白她为什么要这么做,才能明白她想怎么做。 为什么忽然停下,开始逃跑? 为什么忽然发飙,暴揍一个无辜弟子?唐承念应该不认识那个被她用棍子抡了一顿的人。 为什么忽然怯懦,现在后退? 可是,越是看多了唐承念的表现,他就越发不明白,这个奇怪的女孩子脑袋里想什么。 唯一能解释的就是她疯了,然而,事实证明,她很清醒,她的步骤,看得出有算计。 翟玄曜百思不得其解,同时也痛苦不已,他一边想,口里还要念念有词。 这咒语还没念完,因为实在是太长了!这个法术冰百旋是他刚刚学会的法术,背下那亢长的咒语已经很不容易了,念完更不容易。 好在,身边的那群弟子们也知道先干掉boss最重要,见翟玄曜愿意首先跳出来跟唐承念对决,他们都非常自觉地保护着他,让唐承念无法接近他。——因此,唐承念才会决定后退,而不是走过去一棍子揍昏他。哪怕她也想知道冰百旋的攻击力,可是,如果能够更快解决战斗,她是不会自找麻烦的。 翟玄曜思考了半天,只想出两种可能。 第一是她疯了,刚才被毙掉; 第二,则是她已经没有灵力了。 但是,市面上的恢复灵力的丹药不贵啊,至少,她不至于穷到连一枚恢复灵力最便宜的复灵丹也买不起吧?翟玄曜怎么看,都不觉得以唐承念的实力,会混得这么惨,因此也觉得这个可能性很低,但是他左思右想,只觉得这是最大的可能了,也许,唐承念恰好把恢复灵力的丹药吃完了呢? 事实上,他料想不到的是,唐承念还真闹了个乌龙,她压根儿没有意识到,在这个世界上,还有复灵丹这种东西。她苦心孤诣,只想弄到盈灵露,却忘了思考一个重要的问题,那就是,在现实的修真界中的修士们,是如何快速恢复灵力的? “喂!你老东张西望干嘛,还敢不敢出手了?”唐承念挑衅地大声说道,同时挥舞着右臂。 “你等着吧……这不就来了吗?”翟玄曜终于停下了念叨,双手飞快地结出复杂的手印,不过跟背诵法咒比起来,这要容易得多了。再过了一会儿,他整个人仿佛都陷入了沉寂,有如一汪平静如镜的湖水,湛蓝,清澈,但总让人隐隐觉得,这粼粼波光之下,有波涛暗涌…… “嚓嚓” 忽然,离翟玄曜最近的人打了一个寒颤。 他想,自己好像站麻了。 可是,低头一看,“啊——!!” “哇,好凄厉的惨叫。”唐承念诧异地循着惨叫的来源之处看去,目光猛然一凝。 那人的右臂,结成了冰! 裁判猛然出现,将这个倒霉的冰人带走。 他也暗自诧异,莫非这六十八号比武场,还要出现另一个妖孽? “冰百旋究竟是什么法术?这也太厉害了吧?还没完全发动,就有这种效果?” 唐承念有些暗恨自己对法术的了解太浅薄了,就算知道了名字,又有什么用呢?假如……她读过对法术的基本介绍,也不会像现在这样,一点头绪也没有了。刚刚还为自己有天眼而沾沾自喜,想不到这么快就被打脸了。果然,还是不能太依赖随身游戏系统,明明在不久以后,她还告诫过自己的。 叹息一声,唐承念知道这会儿,是不得不挨一下了。 她很快沉下心来,一时之间,六十八号比武场上,无比宁静。 场上有两个中心,一个唐承念,一个翟玄曜。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和他身上。 忽而,一阵风铃被吹动的声音响起。 唐承念的目光,却更紧张了。 因为,她亲眼看到,翟玄曜身边的空气,一寸一寸结冰。 是的,悬在空中,一端是翟玄曜的掌心,而另一端,还在不断生长。 一开始很慢,但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冰棱越来越长,旋转着在空中飞快地朝唐承念袭来。 唐承念朝旁边躲避,这冰棱也在空中换了一个方向。 是可以控制的! 唐承念不再犹豫,飞快地跑了起来。 她不时地回头,往后看,看那冰旋风的方向。 因为翟玄曜的左右掌心各自控制了一条冰棱,两面夹击,她一边逃,还要一边看,否则很快便会被这冰棱刺中!这冰百旋究竟是什么法术?怎么会如此厉害?要知道,她也是见过拔山藤的,哪里有可能这么了不得? 她一直在躲避着冰百旋,所以没有看到翟玄曜的神情。 他紧紧地皱着眉头,看起来十分痛苦。 仿佛被人掐住了脖子,脸涨红,好像下一刻就要死去。 然而他依旧坚持着,双手控制着冰棱,朝着唐承念袭去。 什么考校,他也不在乎了。 他只想打败唐承念! 哪怕之后被人偷袭,败了,也无妨! 他有预感,如唐承念这样的人,要是这一回不打败她,将来就再也没有机会了!而他,这次一旦输给唐承念,他的信心,也会受到强烈的打击,也许,将永远倒下,再也爬不起来,他不愿意那样!他必须赢!必须胜利!否则…… 他的修炼之途,或许就到此为止了。 …… 在唐承念与翟玄曜的决战中,比武场里没有人插手,因为所有人都很清楚,他们不能插手。 看看高台上长老们关切的神情吧,他们是想明白,唐承念与翟玄曜,谁更值得扶持。 如果自己这些人插手,那得罪的,可不仅仅是一个长老。 何况,谁不想捡便宜呢? 因为他们开始恐惧,恐惧自己无法打败唐承念,无法打败翟玄曜。 那就让这两个人自相残杀吧,等他们决出了胜负,自己再上。 ‘我需要的,只是百强的奖励。’ 这是此刻,所有置身事外的六十八号比武场上的弟子们的想法。 他们并未曾意识到,自己已经失去了强者的信心。 他们比翟玄曜更早地失去了修炼之途的未来。 不自量力是可怕的。 而妄自菲薄,对于修士来说,更是自我断绝修炼希望的想法。 道不言于口,但就算没有人告诫,很多人也不会这样想。而只有这样的人,才是这修真界中,有可能冲上云霄的一批人。 …… “还真是阴魂不散啊……这冰百旋,什么时候才会停下?” 唐承念跑得痛苦不堪,直到,她终于不想再跑。 这冰百旋就好像是永远止境一样。 不然,挨一下? 她停了下来,就好像已经没有力气再继续奔跑下去一样。 下一刻,一道冰棱狠狠地贯穿了她的左臂,另一道冰棱,插入了她的小腿中。 唐承念凄怆地大喊了一声,向前一扑,倒在了地上。 她没有预料到,竟然会这么痛楚! 冰棱就像是一把刀,而她中了两刀,就算击中了她,这冰棱也没有消失。 鲜血,缓缓地渗了出来,而那冰棱虽然已断,却在她的伤口中缓缓冻结着她的血。 痛、冷…… 虽然有点丢人,此时此刻,她的眼前,却忽然出现了一张张走马灯。 前世早亡的父母。 这辈子的明月倩,唐承奕。 似乎还有商六甲?你这家伙,为什么会出现在我的走马灯里啊。 她仿佛还看到一个模糊的身影,飞快地朝她奔跑而来。 她挣扎着摆了摆手,告诉他……RS 第六十九章 混战 那个魔一样的女孩子,终于倒下了。 裁判也有些不安,等了一阵,才朝她走过去,要将她带离比武场。 直到这一刻,大家才终于相信,这个小女孩,是真的败了。 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好像真的打败了最终boss,接下来就是完美结局。 然而现在还不是。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亲手打败唐承念的翟玄曜。 他刚刚使出最强杀招,现在根本就没有余力与旁人纠缠。 翟玄曜立刻抽身而退,没有一丝迟疑。 下一秒,他刚才站的地方,便砸下来一道狠厉的闪电。 这时候,所有人才意识到,要开始重新战斗了。 其他比武场,都陆陆续续有了结果。 只有他们的六十八号比武场,过了这么久,才淘汰一个人。 见翟玄曜开始逃走,有人追去,大家也都想动。 他开始奔跑,后面的人开始追……难道又要重现刚才的场景吗? 大家犹豫了一会儿,便各自寻找自己的对手。 不追了。 翟玄曜虽然强,还淘汰了唐承念,却还不值得再掀起那么大的场面。 至于唐承念?虽然她被打出了擂台,可大家其实暗地里觉得,她才是最强的。 就连翟玄曜自己,也觉得,她是最强的。 可惜,这一届的百强,她是无缘了。 等下一届吧。 六十八号比武场,终于恢复了正常比武场该有的氛围。 ……或许? 翟玄曜没有余力继续战斗,便学着唐承念,一边逃跑,一边休息。 直到他终于找到机会打败了那个追逐着自己的人。 然后,连忙跑到角落里面。服用了复灵丹后,打坐恢复灵力。 等到他觉得自己的灵力恢复得差不多了,才缓缓站了起来。 他环视比武场,心想,这一届的百强,应该就是他自己了。 对。这些里人,还有谁能打败他? 谁是他的对手? 现在这么努力。不过是让高台上的长老们看看而已。 说不准,哪个就会将他们收入门下。 然而,这里最强是自己,能笑傲到最后的人,也是他。 只可能是……诶?等等? 翟玄曜揉了揉眼睛,盯着不远处还趴在地上那个身影,发自内心地“诶”了一声。 “诶?” 那个人,不是应该已经被裁判拖出场外了么? 她怎么还在这里? 他将目光投向走廊上的裁判,裁判竟然也注意到了他的目光。摇了摇头。 果然是个怪胎——不,是魔女啊! 翟玄曜思考,自己究竟是否应该将这个消息大声喊出去? 唐承念依旧躺在那里,好像死了一样。 可是裁判没有将她带离比武场,也就意味着,她现在还可以继续战斗。是清醒的。 但他很清楚自己的冰百旋有多么厉害,唐承念怎么可能战斗? 就算她是清醒的,现在也应该是重伤! 而且,他亲眼看到,唐承念的两个伤口外有碎冰。 那是留在她伤口中的冰棱发挥的余力。 翟玄曜不明白,难道她是机关人吗?然而,刚才她明明痛得发出那么凄厉的哀嚎! 或者。刚才,她只是在做戏?那,她就更可怕了! 翟玄曜越想便越是烦躁,但最后好歹得出个结论——让别人去头疼吧! 先瞒着,让其他人去消耗唐承念的力量。 等她再一次用尽灵力,他再一鼓作气打败她! 如今的翟玄曜,坚定地相信唐承念又是做伪,他实在不敢冒险了。 这回,他倒是猜对了一件事。 唐承念趴着一动不动,的确有她自己的理由。 生命值:200/2100 生命值:2100/2100 … 生命值:2050/2100 生命值:2100/2100 … 生命值:2050/2100 生命值:2100/2100 第一个数据,是她中了翟玄曜的冰百旋后。 第二个数据,来源于小回生露的回血效果。 虽然冰棱在她的伤口中产生作用,让她不断掉血,可是小回生露立刻便会给她补满。 之所以她会产生走马灯的幻觉,是因为那痛是真实的。 作为生在红旗下的人类,她发誓,今天挨的这两“刀”,是她平生最痛的一次经历。 趴着,还真有一半原因,是为了缓一缓因伤势而带来的疼痛。 而另一半原因,则是为了等待。 换句话说,就是守株待兔。 “嘶!” 唐承念倒吸了一口凉气,她感觉到有一只脚狠狠踩在了她的左手手背上。 毫不犹豫的,她用紧紧握着妖树刺的右手朝左边猛然一挥,紧接着立刻打滚转成侧躺的姿势,瞄准那个不长眼的少年的小腿再次狠狠挥了一记,这回正中胫骨。胫骨被击中的痛,唐承念还是尝过几回的,那时候,她仅仅只是撞在桌角之类的地方,而这个倒霉的少年,却是挨了灵器刻意的一击。 “啊啊啊啊啊啊!” 他发出了比刚才的唐承念更绝望更悲痛的嚎叫,以抱着腿单脚支撑的姿势摔在了地上。 然后满地打滚,再也爬不起来了。 唐承念不再管他,朝着刚才和这少年对战的男人跑——呃,滚去。 她是滚着过去的,在那个男人的视角中,被自然地忽略,所以他并未注意到接近自己的奇怪的身影。他倒是有些不解,刚刚和自己对战的少年,怎么忽然就嚎叫一声,然后就摔倒在了地上?直到顺着这个思路展开思考,他才意识到一种可能。有人袭击那个少年!可惜,他刚刚想明白,就很不明白地挨了唐承念一棍子。 “砰!” 男人在嘈杂的环境中,悄无声息地仰面倒地。 唐承念这时才立刻抽身,回去将刚才的少年解决。 于是,轻而易举的。160点经验到手。 …… 高台上,围绕着唐承念的话题展开了议论。 有夸奖的: “小小年纪。便懂得谋略战斗,不错。” “而且刚刚才受到那么重的打击,这个孩子非常冷静。” “天赋也很好啊,虽然是火灵根……至少也是天灵根嘛!” 有褒奖的,自然也有贬低的: “我倒是觉得,才这么小便有如此心机,有些可怕。” “若是她忠于宗门还好,若是不忠不义……” “如今宗门之中并不太平,我看我们还是得小心中了别人的算计。” “说不准。她是什么人派来的棋子呢?” “也说不准,她自己就是一个下棋的人。” 褒贬两派争论不休,直到众人发现,有一个人一直没开口。 “常师兄有什么看法?”这是跟常心宸不太对盘的人问的。 常心宸无奈地笑了笑,他实在是不好说什么。 他往台下看了一眼,叹道。没想到你这孩子,竟然如此能惹事端。 过了一会儿,他方才说道:“虽然有些手段不太光明正大,但的确算得上是个好孩子。” 这算什么看法? 众人当然不依,只是常心宸怎么也不肯再开口了。 他只是默默想着,唐承念,唐承念……我上回。真算是走眼了。 忽而,他听到同僚们指着台下道:“看那孩子!” 无论褒贬,此时,长老们都哈哈大笑。 常心宸往台下一看,原来,唐承念居然蹲着身子游走在人群中,冷不丁抡一棍子偷袭。 他不忍地捂住双眼,汤长老,您介绍的这位远房亲戚还真是……独树一帜啊! 不说别的,笑果是很足的。 高台上,台下,统统笑做一团。 而六十八号的比武场中,却纷纷不解地停下了动作。 咦?大家怎么都看着我们笑? 而角落里翟玄曜,也看得目瞪口呆,这是个什么人啊!——不对,这是个神人啊! 当六十八号比武场安静的时候,唐承念并没有休息。 她穿梭在人群之中,挥舞着自己的棒子,啊不是,妖树刺。 堂堂的妖树刺,被唐承念当作棒子一样东甩西打,毫无稀有宝物的风范。 不过,唐承念这么快准狠的打发,倒也收到了奇效。 至少,在短短十息中,她再一次收获了四次经验。 经验值:3265/5594 又有四个人倒下。 唐承念并不在乎众人如何看她,她不停地挥舞着妖树刺,她需要经验,需要升级。 一旦升级,她的灵力值便会瞬间充满! 一个。 两个。 三个。 …… 一个又一个人倒下,不是没有人挣扎过,然而,她的小回生露会瞬间将失去的生命值补满,她只要及时更换血瓶就行。然而,即便如此顺利可,可是唐承念的目光里没有惊喜,却只有失望。因为,她看到翟玄曜在远处看着她。已经准备完毕,灵力充足,体力也充足的翟玄曜。 她面前还剩下一个人,可是,她的经验依旧还差了许多。 经验值:4680/5594 难道,真的到此为止了吗? 她已然看到了翟玄曜得意的笑容,他开始再一次吟念咒语,大概是要再发动一次冰百旋吧。 莫非,当真到此为止了吗? 唐承念一边思考着,一边扑上去解决了最后一个留在比武场上的无关弟子。 然后她听到了一个声音,此时此刻,当真算得上是“久违”的声音: 【叮!隐藏任务“十五个十五级”完成!】 【任务完成!获得系统奖励:经验值1000】 经验值:86/7043 【叮!经验值满,人物升级!】 唐承念愣了一会儿,几乎喜极而泣。 灵力值满了! 她毫不犹豫地发动了十个炎咒,再一次,在第六十八号比武场上,燃起了浩大的火海! 第七十章 普通人 十个炎咒,完全可以将翟玄曜烧成灰灰。 还是那个万能的裁判,猛然闪现,将翟玄曜带走。 看到翟玄曜被打倒,然后被裁判带走,一直在台下从头至尾看完全程的狄尔葛,有些心情复杂。他实在不清楚,自己究竟是应该庆贺,还是应该喟叹,那个人,曾经是他的敌人,见证了他的败绩,然而,现在却和他一样倒下,成了别人的垫脚石,成为了“普通人”。 莫非,没有天赋,就当真不能胜,不能赢,注定要输,要败,不能见一次山顶的风景? 他握紧了拳头,心中百感交集。 …… 唐承念异军突起,逆袭成为第六十八号比武场中的最后一人。 也就是,本届百强。 她并没有欢呼,踏着平稳的步伐走下了比武场,混入了人群中,找到了陆秋恩。 “走吧,我们回去。” 唐承念看起来非常平静,比背景不凡的陆秋恩还要平静得多。 于是陆秋恩也被这情绪感染,以为这百强没什么大不了的,于是点了点头,和她一块儿离开了考校现场。 “呃……我们是不是忘记了什么?”走到中途,陆秋恩忍不住问道。 “没有。”唐承念笃定地说。 她其实并不是很平静,也不是太理智,只是她的所有关注都集中在了自己的人物面板上。 ========== 人物:唐承念 身份:明月崖外门弟子 金钱:114 灵根:火 炎点:2405 修为:炼气(完美) 等级:14 经验值:86/7043 生命值:2400/2400 灵力值:1050/1250 物理攻击:231(+500) 物理防御:430 法术攻击:231 法术防御:430 附加闪避:23 会心一击:23 (每一次升级增加若干点,其余点数获得方式,请在您的世界自行寻找) ========== 十个炎咒,就是两百点灵力值,要不是已经离开了比武场,她一定会心疼死的。 哎,寻找盈灵露的配方,已经迫在眉睫。 可是看陆秋恩对小回生露都用那么惊讶的态度。这盈灵露的配方,恐怕不好找。 两人谁也不吭声,唐承念是在想自己的事情,陆秋恩却觉得有些太安静了。 他忍不住开口打破这平静:“你刚才居然能站起来?” “我能站起来又怎么了,你第一天看到我能站起来?”唐承念抽抽嘴角。 “可,你明明中了两招。”陆秋恩看起来十分疑惑。“那可是冰百旋啊。” “冰百旋又有什么关系?你上回不也展示过拔山藤吗?还好啦。”唐承念摆摆手,并不在意。 陆秋恩皱眉道:“拔山藤与冰百旋如何能比?何况上回我是演示。自然控制着,不能伤到你。” “不都是进阶法术吗?”唐承念疑虑问道。 “的确都是进阶法术……可是,拔山藤是二阶,冰百旋是三阶法术啊。”陆秋恩苦笑着道。 “三阶?”唐承念这才恍然,“怪不得那么厉害!” “所以,我才觉得好奇嘛。”陆秋恩道。 唐承念哈哈大笑:“我就说嘛,区区一个进阶法术能奈我何?三阶法术,才配得上我的实力!” 没想到自己一语没吓到唐承念,倒让她更得意了。陆秋恩一时无言。 过了一会儿,再打破平静的人成了唐承念。 “不对啊,既然是三阶法术,他是越阶完成的吧?怎么那么快就恢复了?”唐承念一时不解,这样越阶发动法术,难道不应该造成灵力枯竭的效果吗? 陆秋恩无奈地道:“莫非。你不知道复灵丹?” “那是什么?” “……” “能吃吗?” “是丹药,你说能不能吃。” “能吃吗?” “能吃。”陆秋恩败阵。 “复灵丹……恢复灵力的丹药?”唐承念诧异地问道。 陆秋恩点点头,半天才愣神地看着她:“你为什么要用这种一无所知的语气反问我?” 我是真的不知道啊…… 唐承念无奈地自忖,自己光想着去找盈灵露配方,却忘了最简单的办法。 在没有回生露和盈灵露这两种外挂一样的东西时,普通修士们是怎样疗伤,怎样恢复灵力的?她果然还是想岔了。哎!要是早去买到复灵丹,哪里会至于这么麻烦?在比武场上的时候,还要被一群几个炎咒就能解决的人,追逐那么长的时间?吞几枚复灵丹不就行了? 唐承念将自己的想法说出来以后,却遭到了陆秋恩的嘲笑:“怎么可能?” 根据他的说法,修士在服用了复灵丹以后,便必须原地打坐,否则无法将丹药的效果释放出来,在这个过程中,如果出了差错,不仅没办法恢复,反而有可能受伤。 “是吗?” 见唐承念一付不信的模样,陆秋恩也不恼,只拿出一枚复灵丹。 他掌心只凭空霞光一闪,便冒出了一枚丹药,看来也有须弥袋。 唐承念不清楚,究竟是须弥袋普及了,还是陆秋恩的身份比她想的更高? “你服用一颗,便知道了。” “不会是什么怪东西吧?”唐承念狐疑地抬头看陆秋恩一眼。 “爱信不信!”陆秋恩终于怒了,把手撤回来。 “哎呀,我信就是了!”唐承念死皮赖脸地伸出手,从陆秋恩手中夺来,啊呜一声吞进嘴里。 “如何?” “你等等。” 唐承念打开人物面板,霎时就愣住了。 灵力值:1250/1250 这就满了? 没渐变,也不需要打坐,一次就充满了? 她赶紧回去重新翻记录。才发现有这样一条: 【服用一级复灵丹,恢复灵力值500】 哎? 就在唐承念愣神的时候,陆秋恩还以为她是在检查自己的身体情况,见她一怔,还以为是她发觉了复灵丹无效,于是略有些开心地说道:“你看。我没有说错吧?只有打坐才能起效果,不然。这复灵丹不会起效的。” “啊、啊?是吗?”唐承念讶异地看了他一眼。 陆秋恩茫然地回望:“难道不是吗?” “对!”唐承念抚掌一笑,“你说得不错,哎呀,真可惜,浪费了一枚复灵丹。” “没关系,我这儿还有许多。” 陆秋恩拿出了一个瓶子,递给她:“你拿着,明天考校的时候有用。” “行,那就多谢了!”唐承念也不客气。当他是朋友嘛!坦率地接过。 见唐承念毫不犹豫地接过,陆秋恩没忍住,笑了一下。 “你笑什么?” “没、没事。” 一时间过于开心,陆秋恩忘了自己原本要说的话,正好与唐承念走到了回家的分叉口,只得对唐承念摆摆手。目送她离去。 …… 待到唐承念回到自己的院子,楚良玉和楚良颜已经将饭菜布好。 虽然看得出是热过,可到了入夜,还能吃得上热饭,唐承念的心中有些不平静。 她不由得看了楚良玉一眼。 楚良玉见唐承念望来,慌忙低下头,看神情有些羞怯。 “你不用害羞。你……做得很好。” 唐承念笑了笑,露出了鼓励的表情。 她想了想,打开仓库,拿出了几瓶从罗遗珠那里买到的丹药。 “楚良玉,你和你弟弟有灵根,自然应该修炼,有没有功法?。” 楚良玉闻言,慌忙站了出来,答道:“有的,是宗门赐下的无属性功法。” “无属性功法?”唐承念想了想,问道,“意思是,什么灵根都能修炼的功法?” “是的。”楚良玉连忙回答道。 唐承念点了点头,将那几个玉瓶都放在桌上,一个一个讲解了各种丹药的效果。 虽然她本来打算拿这些自己修炼的,不过她有随身游戏系统,所以不缺时间。 而楚良玉和楚良颜却没有修为,又是凡人,自然应该早早修炼。 她见这二人守望相助,称得上是有情义的人,因此决定栽培他们。 楚良玉听闻唐承念的话,喜出望外,并不拘谨,只感激地再行一礼,道:“您的大恩大德,我与胞弟实在感激不尽!” “你们能好好修炼,修为不要让我失望便可。”唐承念平静地道。 楚良玉再次谢过,才再唐承念的命令下回房间。 要不是她再三催促,这两人非要在这儿等着,直到她吃完饭。那怎么行?这对姐弟又不像她,如今已经过了最适合打基础的年纪,还不抓紧时间,将来可要被她抛下得远远的,唐承念一心想培养两个亲近的人成为自己的助力,自然不愿意。 楚良颜倒是乐意得很,没一会儿就拖着楚良玉出门了。 唐承念在背后,无奈地摇摇头,往前一倾,继续吃饭。 “砰砰砰” 谁啊? 吃完饭,唐承念正准备回房间去休息,忽然听到一阵敲门声。 她正要冲过去开门,便看到一个黑影悄无声息地越过大门,飞进了前院。 不走寻常路的陌生人,不是别有用心,就是别有用心。 唐承念立刻抽出妖树刺,躲了起来。 “别躲了!是我!” 啊? 唐承念的耳朵里,忽然钻进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是我,这么快就忘了?”那声音微有些怒意。 “没有,没有,嘿嘿……”唐承念尴尬地笑着,从门内走了出去。 站在她对面的,正是常心宸。 第七十一章 总决赛 常心宸冷峻起来,倒真有几分威严。 唐承念立刻就想到了自己的小学班主任,看着常心宸,顿时无措得不知道手该往哪里放了。 “得了,我这趟过来,不是为了骂你的。”何况你是汤长老的亲戚,天赋卓绝,我敢骂你吗? 见常心宸凝眉,唐承念不敢多言,喏喏应了一声,覆手恭敬地站定,倒真有了孩子的模样: “您有什么事情要吩咐我吗?” “说了不是来找你麻烦的,何况你又能帮我做什么,帮我转世?”常心宸摇摇头,“我来这里,是为了专程告诉你最后一次考校的规矩。” “每个人都是这样吗?”唐承念暗想,那长老们岂不是要跑断腿? “你还敢说!”常心宸瞪了她一眼。 唐承念心想这倒新鲜,从来都是自己鄙视人家,居然也被鄙视了一回? 不过,她脸上还是一付听话乖巧的样子:“这……念儿不清楚做错了什么。” “我问你,你从比武场上下来以后,怎么转身就走了?” “从前几场,不都是这样的吗?” “你不知道每一天都会公布下一场竞技的规则吗?” “啊……忘记了。”怪不得昨天陆秋恩老说忘了什么,唐承念恍然大悟地点点头。 “还点头!”常心宸没好气地伸出手,大概是想敲她的脑袋,可悬在她头顶迟疑了一会儿,却又收了回来。汤虚游在明月崖高层之中的风评,可不怎么好,他不知道今天敲了这个被他看重的女孩子的头,明天汤虚游会怎么整治他,算了,算了。 “长老,您还打不打?”唐承念捂着头,无辜地问道。 “不打了!”常心宸再瞪圆了眼睛,唐承念这回可不觉得他凶了,倒是蛮……可爱的。 唐承念万万不敢让自己内心的话教常心宸晓得,她的顾虑和常心宸差不多。 这么个冲动的人儿,万一一怒之下把她的脑袋开了个瓢,她有苦能诉也没用呀。 于是两人虽各怀鬼胎,但也都平静下来。 之后,常心宸终于讲述起了本届考校总决赛的规定。 根据他的说法,这一届的总决赛,与往常,很不一样。 若按照平时,这一场,直接让百强直接继续决斗,决出冠亚季军就行了。 不过这一届,却换了个比法。 甚至,还开启了明月崖的镜中世界。 镜中世界有多珍贵,唐承念不知道,不过看常心宸叙述起来惊讶的神情,她也看得出这场总决赛有多么隆重。她不由得猜想,规矩的改变,跟那位大舅舅明月初有没有什么关系呢?或者……跟新进宗门的她,又有什么关系吗? “你有没有认真听啊!?” “有的有的,您说,根据夺取令牌的多少,来判断百强的排名嘛!”唐承念飞快地回答道。 “……唔……你还真的在听啊。”常心宸狐疑地看了她一眼。 唐承念抹了抹额头的汗,您究竟是想让我听,还是希望我不听啊? 不过,常心宸的确足够负责,不仅说了规矩,还巨细靡遗地给她一条一条掰扯得清清楚楚。 看来,汤虚游当初会选择将她交给常心宸照顾,果然是仔细考虑过的。 经过常心宸的解释,唐承念总算理解了这场总决赛的新规矩。 从前的比赛场地是那个红色的大擂台,而现在则搬进了常心宸口中的镜中世界。 在镜中世界里,没有任何怪物,敌人,就是其他弟子。 当然,总决赛可不甄选淘汰制了,而是采取令牌制。 这里,一共放置了十枚红色令牌,一百枚橙色令牌,一千枚黄色令牌。 红色令牌一百分,橙色令牌十分,黄色令牌一分。 唐承念所说的,倒也有一点不对,不是根据夺取的令牌来排名,而是根据自己得到的令牌能兑换的分数来进行排名。听到这里,唐承念便了解了,这是要给低境界的修真者争取高排名的机会呢,她越发怀疑这主意是为她考虑的了,虽然知道自己是仙二代,却没想到,仙二代的优势并不仅仅只能进一趟宗门禁地而已。 这些令牌中,只有黄色令牌是随地可见的。 红色令牌和橙色令牌,虽然已经在事先放置好了,却只能定期显影。 这场总决赛,为期一共有三十天,在入口处,每人都能得到一枚辟谷丹服用。黄色令牌早就满地丢了,而橙色令牌则要每三天才能显影十枚,红色令牌更加珍贵,也更少,因此,每三天只会显影一枚而已。 考虑到不是所有人都有须弥袋,所以,在入口处还会发放须弥袋来装令牌和武器。 但是自己的须弥袋,就不能带入镜中世界了。 三十天后,入口即出口,收走储物袋,并且计算令牌数量和总分。 唐承念觉得,这个镜中世界,倒有些类似全息投影。 在镜中世界外,有外门长老即时监控。 而弟子拥有令牌的数量,是每日一更新的。 场外弟子,可以定时去考校的广场看。 最后,常心宸还说了一句特别的话,也是在考校广场对所有参赛弟子宣布的。当遭遇其他弟子之后,可以结伴,也可以对战。唐承念原本不以为意,但很快便一怔,结伴?难道不是所有弟子都是敌人吗?想到陆秋恩也进入了百强,她忽然想到,自己或许可以与他合作? “就算对战也不用担心,在镜中世界,裁判就是所有外门长老。”常心宸见唐承念不说话,低头沉吟,还以为她是在担心又发生今天这样的事,便很有耐心地为她解释,“如果你战败了,长老会很快出现,将你带离镜中世界,这场百强赛,可是零死亡率的。” “放心吧,我可不会输。”唐承念听见敏|感词,立刻说道。 常心宸一怔,继而勾起了一抹莫名的笑容:“你太自信。” “那当然!” “不过很好。呃……”常心宸原本打算卖个关子让唐承念惊慌一下,结果包袱还没抖出来,唐承念居然就抢白了他的话,洋洋得意的样子简直——常心宸无奈地握紧拳头放下手,汤虚游是个比他还疯的疯子,如果唐承念是个废人那也就罢了,但她不是,而且说不定还是被汤虚游寄予厚望的晚辈,那他可不清楚汤虚游该有多么宠爱她,他还是忍忍吧。 这揍弟子的习惯老改不过来,可憋着更难受,常心宸隐隐决定回去后一定要把自己的徒弟叫来,往他头上挥拳挥到爽才行! 唐承念并不明白自己无意中又害到了一个无辜弟子,见常心宸要辞别而去,慌忙将他送到大门处。 见唐承念如此知礼,他满意地点点头:“谦虚是好的,自信也是好的,你拥有这两样本能,若是可以找到一个把握的度,那便更好了。” “是。”虽然常心宸的个性一日一变,但从没害过她,更对她很好,对这样的长辈,唐承念唯有尊重。不一定奉行,不过他诚恳的忠告,她一定会记在心里。 “这三十天里,你要好好保护自己,别老想着跟别人硬碰硬。” “是。” 常心宸笑了笑,迈过一个门槛,转身,挥了挥手:“行了,你留下吧,不用送了。” 在唐承念的目光中,他倏忽化作了一股流星,灿烂地在天空中划过一道光痕。 看那颗流星的落点,是执事殿。 这便是筑基期修真者的本事吗? 如果筑基期便如此,那么结丹期呢?元婴期呢? 唐承念心怀着那枚流星的灿烂,转身往房间走。 她想要修行,已经迫不及待了。 然而她才刚走几步,大门那里又传来了声音。 “砰砰砰” “谁啊?” 唐承念无奈地跑回去开门,门外站着个分别不久的男孩。 陆秋恩。 “亏你这么矮,也有力气拍大门?”唐承念忍不住扑哧一笑,虽然知道他是修仙者,有力气拍门,就像自己也这么矮,照样能把门打开一样,只是这矛盾的场景,落在她的眼中,实在是太有趣了!并非是可笑,她的笑也不是嘲笑,她只是单纯地觉得,很有意思而已! 只是她笑了一会儿,慢慢平复下来,却发现陆秋恩已经涨红了脸。 “哈哈哈……没关系啦,你以后,一定会长高的!”唐承念走过去,在他肩膀上拍了两下,安慰道,“你看,现在你就比我高了一个头,要是能吃好喝好,补充了足够的营养,说不定,你还能够长到一米八……两米……三米……哈哈哈三米不是怪物吗?如果你能长到十米高,二十米高,那你可就真的成怪物了哈哈哈……” 大概是晚上笑点低,唐承念自己又把自己逗乐了。 等她终于笑够了,才问道:“你这么晚跑来,有什么事啊?明天就是总决赛了,你不好好休息吗?” “我就是为了总决赛的事情特意来找你的。”唐承念急匆匆地道,“今天你跑得实在太急了,考校后,长老们是会讲解总决赛规定的……” 唐承念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刚才已经有一位长老来,给我说过了,谢谢。”RS 第七十二章 镜中世界 “啊?”陆秋恩愣了一下,好像没缓过神。 唐承念也不想打断他的话,他看起来这么开心。 可是,她的确想要去修行了,明日还要去考校现场,进行为期三十天的总决赛,他更需要好好休息。因为过了今晚,她和他,就有三十天都不能好好睡觉了,得时时刻刻提起精神,因为周围的任何人都可能是敌人。她现在还不清楚镜中世界的情况,所了解到的信息有限,因此只能先做好万全准备。 “哦。”陆秋恩可怜巴巴地低下头,转身就要离开。 可是这一次,唐承念猛然伸手,将他抓住。 陆秋恩疑惑地看着她,唐承念笑眯眯地问:“你三更半夜特意跑来,就是为了告诉我这件事?” “……嗯。”陆秋恩哑然一会儿,才吐出了一个字。 “你可真是个大好人,谢谢!”唐承念推着陆秋恩往外走,“明天就是总决赛了,今天晚上好好休息,可别折腾了,明天直接被其他人抓住,一开始就淘汰出场!” “好,我会的,你也是,今天晚上也要好好休息!” 陆秋恩的语调忽然变得无比欢快。 唐承念虽然并不清楚他的转别是源于什么,却也乐见其成,于是挥挥手,目送陆秋恩离去。 她转身回到房间里,却既不想打坐,也不想进庄生晓梦了。 睡觉吧。 一夜无事。 第二天,楚良玉早早来了,服侍她起床着衣,吃完早饭。 直到送她到大门口,她依旧热泪盈眶。感激不尽四个字简直写在了脸上。 唐承念有些诧异地往外走,心想,楚良玉也没必要这么夸张吧? 事实上,她还是太不清楚修真界的残酷了。 修者与凡人之间隔着一条天堑,如果有灵根,跨越并不难,但只要跨过去,身份就变得大不一样了。在大部分修真者眼中,凡人非如蝼蚁。简直连蝼蚁也不如。正常人谁会与蝼蚁过不去?然而在修真者中,喜爱虐待凡人,利用凡人来炼制各种阴邪之器的,不知道有多少。 在这对姐弟遇到唐承念之前,在宗门中举步维艰。 他们根本不敢随意离开这间院子,否则,要是被谁抓走。宗门根本不会替他们出头,更不会寻找他们,因为他们是凡人!哪怕他们有灵根,哪怕他们有基本的天赋,一日不能晋升炼气境界,他们就是修真界中被豢养般生存的凡人!因此,当楚良玉和楚良颜得到唐承念赠送的丹药时,才会如此感激,激动。 要是唐承念是男人。年龄若再大一点,说不准楚良玉就以身相许了,毕竟,唐承念的容貌继承了明月倩,哪怕在美人如云的修真者中,依然姣姣若仙。如今虽然只是个孩子,然而肤如白玉。唇漂红泥,俏皮可爱得仿佛神女一般。 陆秋恩等在外面。 “你怎么不进来?”唐承念一边朝他走去,一边诧异地问道。 “不用。”陆秋恩见唐承念走过来了,也转身,和她并排朝着考校现场走去。 “等了多久?” “刚到呢。”陆秋恩没事人一样说道。 “刚?”唐承念偏过头,盯着他的脸打量了好一会儿,忽然挤出一个莫名的笑:“刚刚……” “你又笑什么?” “没笑什么没笑什么,赶紧走吧,迟到了可就不好了。” 唐承念拖着陆秋恩的袖子加速奔跑起来。 到了考校现场,两人被守候在入口处的两个修者拦住。 原来。这二人是被派来,专门引领唐承念和陆秋恩去百强集合点的。 他们身上的气息,唐承念看不透,她与陆秋恩对视一眼,从他眸中看出震惊之色。 连陆秋恩也看不破? 可是,陆秋恩已然是炼气境界大圆满。距离筑基境界只有临门一脚了。 难不成,这两人居然是筑基境界修真者? 唐承念先是一惊,继而沉默。 在云泽大陆,化神境界便是极限了。 当初她之所以见到那么多元婴境界修真者,只不过是因为唐瑄奇身份特殊(主角嘛)。 事实上,在修真界中,元婴境界以上的修真者,是不多的。 结丹境界也很少,相比较而言,筑基境界是主流,但也是各个宗门里扛鼎的人物。 可现在,却有两个筑基境界的修真者来领路,仅仅是领路! 要知道,修真者自视甚高,领路虽然简单,但是在他们看来,却是跌份的事情。 一个筑基境界修士带一个弟子,那么一百个弟子,也就对应了一百个筑基境界修士…… 看来,她从前真是太小瞧明月崖了。 也或许,是因为唐瑄奇身为主角的强大,以及对事情发展的提前明了,让她蒙蔽了双眼。 其实,到现在,《霸执云泽》的主线已经偏得不能再偏了。 她莫名其妙被抓走六年,唐瑄奇又莫名其妙地冷待起了她,如今,自己甚至还被发配到了明月崖……事情早就已经变了,主线也早就变了,说不定,连温燎相的主线也变了,当初,那疯子杀尽了温家在北云海中的支脉族人,逃了出来,现在说不定他会提前离开? “走错啦,这边。” 陆秋恩猛然拉了她一把,将她从思考中扯了出来。 唐承念忙应诺一声,跟着那两位修士朝那镜中世界的入口走去。 一行四人七弯八拐穿越了一片密密的丛林,来到了一座宏伟的山前。 “在哪里呢?”唐承念抬起头,“莫非,要爬山?” 她的引路修士是个沉稳的青年,解释道:“这里布置了一个幻阵,所以你看不见入口。” 说完。和自己的同伴一起掏出一块晶牌,往山壁上一砸——那晶牌竟然没有反弹回来,而是没入了山壁中。此时,他和另一人方招呼唐承念和陆秋恩进去。 “哇!” 唐承念走向山壁,只觉得周身有一阵波澜感,好像沉入水中一般,但她还是可以呼吸。 穿越了屏障,前方是一片平原,平原上已经乌泱泱站了几十人。 到了这里。似乎还是一位筑基境界修士带领一位弟子的模式,那两位修士依旧陪伴着她和陆秋恩。再等了一会儿,一百外门弟子终于到齐,然后,那天在高台上观战的外门长老们全都出现了——再四面八方。 “他们站在树顶干嘛?”唐承念小声嘀咕,被远方的常心宸瞪了一眼。 她赶紧闭嘴,心里继续胡思乱想:‘你战得离我这么远。还能听得见?’ 召集本届百强后,一位长老开始讲解规则,不过说得很快,也只挑了一些细节强调。 比如红橙黄令牌哪个更珍贵,比如多久刷新一次,比如考校时间。 然后,一个筑基修士抓着一人,猛然跃起。 “哇啊!” 唐承念只觉得眼前一花,脚就落到了实处。 然而。四周已经是全然陌生的景象。 “这是你的须弥袋,这是你的辟谷丹,记住,三十天后必须去出口。”这位青年修士将一个须弥袋,和一枚丹药递给唐承念后,浑身冒起一股红光,唐承念被那猛然亮起的光芒闪得闭上了双眼。再睁开的时候,那位修士便不见了。 跑得这么快? 没一会儿红光一闪,青年修士又回来了,红着脸:“你有没有须弥袋?” “有。” “给我。”青年拿走唐承念交出的储物袋,用特殊方式封存后,猛然一愣,“你的武器呢?” “装在须弥袋里啊。”唐承念无辜地看着他。 “你不早说!”青年修士只得又解开禁制,把须弥袋交还给她,“把你这三十天里需要用的东西拿出来。” 唐承念依言而行后,又被青年修士拿走须弥袋。封上了禁制。 “行了,就这样吧。” “师叔,您第一次做这工作吧?” “关你什么事!”青年修士狠狠瞪了她一眼,瞬移离开。 严渔阳。 唐承念回忆着刚才看到的那位青年修士头顶的名字,捂着嘴忍不住又偷笑了一会儿,这人挺能搞笑的嘛!搞笑能力。跟陆秋恩差不多!——如果严渔阳知道唐承念这厮在背后居然是这样评价他的,还不知道会怎样想。 “这就……进来了?”唐承念好奇地左看看,右看看,最后在这片平原上张开双臂猛然往后一倒:“好舒服啊!” 在天空中,有一个特殊枢纽,将镜中世界的场景即时反馈到监控室中。 “这个小丫头,可真有意思!” 看到说这话的人是唐承念,长老们都觉得理所当然。 唯有常心宸无奈,心中叹息着,这丫头可真能给我丢人。 不对,是给汤长老丢人。 …… “对了!我在比赛呢!” 唐承念赶紧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啊呜一口将辟谷丹吞下去。 虽然她已经吃过了辟谷丹,样子还是得做的,否则,不知道在哪里监控的长老们,就该怀疑了。当然,她把辟谷丹吞下去的时候,已经用意念把这颗辟谷丹送入了仓库里,恶心归恶心点,好歹仓库里收藏的是一枚辟谷丹而不是一枚沾着口水的辟谷丹,总好过吞下去,涨肚而且不舒服吧? “吃完”了辟谷丹,唐承念打开须弥袋,想看看这储物袋有多大。 “里头怎么还有东西啊?” 唐承念本来以为,宗门是发个空的须弥袋给他们,谁知道里面居然还有一个卷轴。 她将卷轴拿出来,先把须弥袋拴在腰间,这才打开卷轴。 第七十三章 五块令牌 唐承念展开卷轴,才发现这是一张地图。 所绘制的,自然便是镜中世界的地形。 她现在才知道,这镜中世界的疆域其实并不算大。 也对,若是太辽阔,三十天又如何能将所有令牌找到? 她双眼飞快地描摹着图上的内容,过了一会儿,缓缓吐出一口长息。 这图上绘制的,已经牢牢被她记在了心中。 “出发!” 唐承念煞有其事地朝前挥了一拳头,一边把地图揣回须弥袋里。 前进。 她看到前方有一片森林,立刻钻进了林子里。 平原和丛林哪儿更容易被偷袭,她还是很清楚的。 “不知道我能不能这么好运,直接在路边捡到一块黄色令牌?”唐承念自言自语着,一边东张西望,忽然,她眼尖地瞄到一抹反射的光芒,是金黄色的。她慌忙跑了过去,只见地上真的躺了一块金黄色的令牌! 唐承念大喜过望,真是说什么来什么,当即弯腰将这块黄色令牌捡了起来。 【叮!挑战“第一名”:获得本届外门弟子考校赛的第一名,完成后得到小盈灵露配方,失败后惩罚失去一个等级】 【是否接受挑战?】 【是/否】 什么? 唐承念慌忙点开随身游戏系统的主界面,调出系统记录。 她再三看过,毕竟,“挑战”这个词她还是在系统声音中第一次听到。 而且,“惩罚”两个词也是她内心的敏|感词。 “失去一个等级?”唐承念心下微冷,越是往上,得到经验就越不容易。 虽然她没有瓶颈,可是这经验却不是从天上掉下来的。 一看到失去等级这几个字。唐承念就有些不舍。 可是,完成挑战的奖励却更加丰厚,是小盈灵露的配方! 这也就意味着。她不用再担心自己的灵力值不足了。 这算是真正的天堂地狱了吧? 唐承念徘徊良久,终于还是一咬牙。接受! 修真便是逆天改命,连这点血性都没有,还修什么! 很快,在任务栏中加了一条挑战栏,“第一名”三个发着淡淡荧光的字在其上缓缓浮现。 既然已经决定,便不能反悔了。 退出随身游戏系统的唐承念在原地站了一会儿,胸中一腔热血来回流淌着。 她握紧了拳头。坚定地踏出脚步。 从这一刻起,她便不能松懈了。 “嗖!” 凝神警惕着周围动静的唐承念猛然听到一丝细微的声音。 很轻,但还是被她捕捉到了。 是从后方来的,是——水龙!有人从背后攻击! 唐承念直接往旁边一倒。凝了个火球在手上看也不看先朝背后一扔。 此时再转回来,那火球已经砸在那偷袭她的人身上。 那人估计没有想到唐承念反应这么快,发动法术的速度会如此凌厉,根本没有闪开。 “砰!” “砰!” “砰!” 六十八号比武场的惨况,在这里又一次上演。 唐承念一连扔出了三个火球。加上开头那个,瞬间就将那人点燃。 忽然,从天空中落下了一名老者,他解下这倒霉鬼的须弥袋,扔给唐承念。便立刻将这人带走。唐承念没有去看,直接往一个方向狂奔而去。刚才她扔出四个火球,闹出的动静肯定惊动了别人,留在这儿,只会被人围殴。——她很清除出自己那天在六十八号比武场的作为肯定被人看见了,其余百强中,一定有人不介意先把自己这个很有威胁性的对手先解决掉。 等到逃得足够远了,她才将那人的须弥袋打开。 空的。 不对,也不能说是空的,这里头最起码还有一张地图。 “你的运气,比我还糟糕啊。” 唐承念无奈地将这须弥袋收起来,等离开的时候,顺便交给记录分数的人吧。 为了不和大部队遭遇,唐承念一路绕行,途中一块令牌都没找到。 到了黄昏时分,她找到一个山洞。 经过一番思量,她决定今天晚上在这里休息。毕竟,虽然修士拥有神念,但是到了夜里,失去明亮的环境,很容易被偷袭,而且一直处在劳累状态的话,身体机能总归会有些松懈,毕竟她时时刻刻都绷紧弦,生怕被人偷袭。 “还是先休息吧,睡一觉又不会怎么样。” 她自言自语说完,其实已经下了决定,朝山洞里走了过去。 就在唐承念准备睡下的时候,睡前,先将周围再观察了一边,然后她便一怔,瞪大了眼睛。 “难道说,我今天……真的运气爆棚了?” 她原本躺在,这一刻以鲤鱼打挺的姿势猛然翻身跃起,走到角落里去。 唐承念只一弯腰,就捡起了一块黄色令牌。 令牌触手冰凉,不知道是什么材质的,但这和她之前捡到过的令牌一模一样。 “果然在路边就能捡到……咳咳,虽然这里并不是路边,可是我的运气,实在是太好了!” 唐承念兴高采烈地把这块黄色令牌放进了须弥袋里。 她正要躺下休息,却又重新站定。 “不对啊?”她喃喃自语。 如果,连这里都能找到令牌,那么,一定是考虑到会有人进这个山洞。大家又不是傻子,怎么可能只有我一个人想到养足精神,又怎么可能只有我一个人想到钻进山洞?——唐承念顺遂地做出了判断,继而飞快地离开了山洞。还有什么想法,都先离开山洞再说。 她刚离开山洞,便有两个人结伴而来。 如果现在她睡着了,肯定是这两人的瓮中之鳖。 幸好,她的判断不错,行动也很果断。 虽然她不一定会被偷袭成功。但是大晚上的闹出动静,绝对会吸引很多想要捡便宜的人前来。那时候她刚刚醒来,正是最没有防备的时候。肯定想不到逃走,可是。就算她之后回过神,也来不及了。唐承念想到这一点,不由得暗自庆幸。 由此看来,寻找一个安全又不引注意的休息地点非常重要,哪怕为此浪费些时间也无所谓。 如果从一开场就被带出去,那她的挑战可就直接失败了! 唐承念转身,想要离开。 但慢慢的。她又转了回来。 占了我的山洞,哪能这么便宜地放过你们两个? …… …… …… 山洞里,一地狼藉。 都是唐承念的火球砸出来的。 那两人还没入睡,不过一团团铺天盖地的火球砸过来。谁能闪得开? 刚才,那两人已经被带了出去,大概是疗伤吧,唐承念则已然带着两个须弥袋,闪到了外头。疾奔之余。她一边检阅自己的战利品,再次收获了三个黄色令牌。直到现在,她已经得到了五个黄色令牌,而红色令牌和橙色令牌还没有刷新,百强之中。还没有人能得到这两种令牌。 唐承念离开那个山洞,最终还是决定就地休息。 监控室。 “她在干嘛?”坐在常心宸身边的长老,忍不住问了一句。 常心宸不得不搭话,尴尬地道:“大概……是在挖坑吧。” “挖坑?挖坑……在镜中世界挖坑……她挖坑干嘛?”那人又问。 “我怎么可能知道?”常心宸没好气地道。 “对啊,你怎么可能知道……我也不知道……谁能理解这丫头的想法啊。”那人发出一声感叹,引发监控室里的外门长老们纷纷点头。在明月崖外门,这群人就是最顶层的一批人,说什么就是什么,一向目高于顶,可如今,面对这个老不按常理出牌的小女孩,却觉得焦头烂额,也觉得新鲜。 “不如我们赌一赌,她要做什么?” “行!赌什么?” “赌晶石吧!” “我看,赌大一点,赌灵石怎么样?” 眼看着监控室里的老顽童们越聊越开心,常心宸不得不出言阻止。 免得将来事败,输钱,啊不是,输灵石的人拿他出气。 “你们别赌了,她都挖完了。”常心宸难得发憷,“喏。” 他指了指浮在半空中的影像。 只见唐承念挖了个十米深的大坑,把土都集中到一起,然后推了进去。 “她要干嘛?” “你们瞧,她动了!” 唐承念的确动了,她以自己最快的速度,在土埋尽这个大坑之前,跳进了坑里。 监控室里一时沉默。 “她把自己埋了?”说话的人顿了顿,改口,“她把自己掩埋了?” “看起来,她的确是把自己埋起来了。”回答的人也很震惊。 常心宸目瞪口呆,莫非,唐承念疯了? 但是,那土又埋不严实,以修士的本能,还不至于被憋死呀? 不管怎么样,还是先通知汤长老吧。 常心宸想到这里,慌忙向众人辞别。 …… 明月晋经过通报,进了明月初的洞府。 “你说,这消息和念儿有关?”明月初让明月晋落座,直截了当地问道。 “正是!”明月晋想起,还是想笑。 “什么事?” “我告诉你,外门不是有一场年度考校吗?” “对,新规矩是我定的,怎么了?” “哈哈哈……你听我往下说……” …… 唐府。 明月倩将神念从玉简中离开,整个人都慌了。 “念儿疯了?天呐,念儿疯了?”她慌忙要写一枚新的玉简,但想了想,还是决定亲自去一趟。 …… 天枢峰。 唐承奕已经完成了整天的课,却听闻有人前来探望自己。 “是谁呀?” 他诧异地回到了自己的府邸中,却看到了自己的娘亲。 她看起来颇为紧张,似乎有重要的事情要与他说。 第七十四章 寅秋院 唐承念完全没想到自己随意的举动,成了一股旋风,一路刮到了唐家,刮到了天枢峰。 不过,就算知道了,她也还是会这么做。 她之所以挖坑,只是单纯想要找到一个安全的休息地点而已。 在她认为最安全的十米深的坑里,唐承念再一次发动庄生晓梦。 这一回,她要在梦境里待满三天。 …… “噗——噗——” 唐承念从土里钻出来,扑在地上吐了好几口灰,可还是觉得嘴巴里有泥。 “好恶心啊!”唐承念有些后悔自己的决定了,但是,这三天里,的确没有人来惊扰她。 果然,有得必有失。 她很快离开了这里,离开之前,还将土掩埋回去,夯实了,不让人看出迹象。 将这里的事情处理完毕,唐承念再一次朝新的方向进发。 “可恶,泡了三天,才300点经验值,系统也太小气了吧?” 唐承念虽然抱怨着,心里却也知道,是庄生晓梦已经不适合让她练级了。 这回进入庄生晓梦,里面的敌人更加厉害,打败他们很难,得到的经验值又不多。 看来,以后可以用庄生晓梦锻炼对敌经验,但利用它来捞经验却不可取了。 哎,还没挖掘出一条获取经验的办法,居然就先失去了一个重要的经验来源。 万年靠打坐? 打坐能有什么经验呀!唐承念决定出去再想办法。 她出来,是为了寻找黄色令牌,而且估摸时间,红色令牌和橙色令牌也该要刷新了。 唐承念为了躲开人群,哪儿荒凉,哪儿偏僻,她就往哪里钻,倒也多收获了两块黄色令牌。 可是,这样的想法,并非只她一人独有。 “这位师妹,请等一等。”一个浑厚的男声从她背后传来。 唐承念忽然发现脚底所踩的土地开始剧烈震动,这感觉很熟悉。 木刺! 她反应极快,毫不犹豫地往旁边一躲,可这回,她所选择的方向地下却猛然钻出一堆荆棘,将她围在了中间,或者说,困在了中间。“真倒楣……”怎么偏偏就选择了这个方向呢?唐承念刚感叹完,就发现刚才发动木刺的地方,四面八方都竖起了木牢。 “还真是狡诈。”唐承念恨恨地磨牙。 “这不叫狡诈,叫做谋略。”这一次,说话的人是个女的。 唐承念寻觅着声音的来源处,小心翼翼地转动头颅越过重重荆棘看了出去,终于看到了那个说话的人的面孔。这是一男一女,一个俏皮得灵动如雀,另一个君子般温润如玉。说话的是那个温润如玉的……少女。那青年模样俊俏神色轻佻,而女子却有种玉树临风的气质,神态稳重。 这两个人可真是奇怪。 青年名叫严尚墨,应该是唤她师妹的那人,而少女名叫严渔萱,看起来地位比严尚墨要高。 因为,唐承念注意到,这两人朝她走来时,是严渔萱走在前方的,严尚墨跟在她身后,面色却没有一点不虞。 严渔萱朝她走来,在看清楚唐承念的面容后,忽而瞪大了眼睛,诧异地道:“是你?” “你认得我?” 那严尚墨听了严渔萱的惊呼,快走几步赶上来,望了她一眼,也跟着问道:“竟然是你?” “你们究竟是什么人,我似乎与二位不熟悉吧?”唐承念一时被看怔了。 严渔萱飞快地收了惊讶的表情,重新恢复了淡淡的笑容。 “师妹不认得我们,但认得师妹的人却不少。”严渔萱笑道。 唐承念恍然:“哦,你们看了混战那场?” 听到她的反问,严渔萱竟然又一愣:“混战?” 严尚墨在一旁插嘴道:“我二人通过决赛后,就赶紧回去休息,没看后来的比赛。” 严渔萱看了他一眼,便望了回来:“可惜啊,无缘一见师妹的英姿了。” 事实上,严渔萱现在也还是非常震惊。 她当初一直认为,唐承念是火灵根,在明月崖没有出头之日。 想不到,再见面,她居然已经成为了本届百强的一员。 可,要知道,这个小女孩只是新入宗门啊! 才刚刚踏入修真界,便突飞猛进,她又如此年幼,假以时日,那还了得? 严渔萱很快决定,要与这孩子打好关系。 虽然这唐承念只有七岁,只是经过这几句话,和她的观察,她可不觉得面前这个唐承念是可以随意欺骗的七岁孩子。因此,她没有说多余的话,也没有做什么威胁,非常爽快地解开了木牢。见荆棘瞬间消失,严尚墨自然知道是谁做的,然而他看了严渔萱一眼,一句话也没有说。严家人对外时绝不内讧,一切以地位论高低话语权,就算心中有不解,也要在无人之时询问。 “多谢这位师姐。” 唐承念很快辨明情况,当即答谢了一声。 严渔萱微微颔首,笑着邀约道:“师妹愿否与我二人同行?” “……这……”唐承念迟疑,她心底是不愿的,却也不愿意将话说得太绝。 严渔萱颇能看人眼色,见状,立刻改口道:“不过,若是师妹有别人邀约,那便罢了。” “这倒不巧,我的确和另一人有约,他大概不希望和其他人同行。”唐承念见有了台阶,自然不会没眼力,立刻说道。 听了这话,严渔萱也不知是信还是不信,却依旧笑着答道:“确实不巧,可惜。” “那,我便告辞了?”唐承念试探着说道。 “师妹且慢!”严渔萱拦住她。 唐承念也立刻回头,跟商量过一样:“何时?”她就是想知道,严渔萱这么好说话的目的,否则,被如此轻易地放走,她实在不能心安。现在,见严渔萱拦住她,她倒是放心许多。唐承念从来不怕别人所求,她只怕别人无所求。 “师妹新入宗门,可否加入过什么势力?”严渔萱试探地询问道。 “势力?”唐承念正如严渔萱期待的那样,皱起了眉,“何谓势力?” 严渔萱松了口气,不知,便是还不曾加入过,那么她还有机会,随即给唐承念科普了一番。 明月崖中,分为内门外门。 内门中有内门长老,外门中有外门长老,内外二门,由掌门统领。 在掌门之外,还有太上长老。 这些人,按照门规,管理宗门之中的弟子。 可是,在弟子中,也有意见相左,虑念不同,这些弟子,便分成了不同的派别。 久而久之,派别中有掌权者诞生,这些掌权者所掌,便为势力。 当然,能做势力之主的,只能是弟子。 如果这掌权者成为了长老,甚至是掌门,便必须退位。 严渔萱背后的势力“寅秋院”的掌权者,是她的哥哥,内门真传弟子严渔阳。 怪不得,这严尚墨对严渔萱如此恭敬。 唐承念听完,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严渔萱是严渔阳的妹妹,平素看起来威风八面,只是她自家人知自家事,烦恼颇多。 她的亲哥哥是内门真传弟子,结丹境界,加上一张冷脸,无比威严,严家人,寅秋院势力中的其他弟子,从来不敢烦他。严渔阳虽然执掌主位,却将权柄交给她——这样一来,她不得不替哥哥去见同样位置的人,不得不背负着这样重的责任,忍受着旁人的苛责与不信任。 如果她愿意成为一个纨绔,哥哥也一定会同意,因为她是哥哥唯一的亲人了。 在许多年前,他们的父母便已因意外而故去。 但她不希望将所有责任都让哥哥去承担,而且她也不愿意泯然众人! 她从来只想成为哥哥那样的人,威风八面——靠的是自己,而不是狐假虎威! 因此,她一直兢兢业业,拼命为寅秋院做事,也努力修炼。 这样很累,但她也逐渐得到了别人的信任与依赖。 严渔萱最近修炼到了瓶颈,便暂且以寅秋院为重,努力吸收实力高强,或天赋卓绝的弟子。 如今发现自己错了眼,可亡羊补牢为时未晚,自然十分希望将唐承念收入寅秋院中。 所以,刚才立刻解除木牢,在她的眼界中,这次外门弟子奖励已经不算什么,能够笼络唐承念才是最重要的。现在看来,一切发展,都向着她希望的方向走去。 “如何?师妹,愿不愿意加入我们的‘寅秋院’?” 严渔萱并没有发现自己的两只手紧紧地绞着,看起来极为紧张。 “对不起。”然而唐承念还是说出了令严渔萱失望的话。 唐承念说了这三个字后,顿了顿,却忽然又抛出了一个希望。 “虽然知道了这些,只是我现在还是没办法做出决定,毕竟这是大事,我不能随便对待。” “当然!”严渔萱见事情还有商量的机会,立刻充满希冀地道。 “等我和我的朋友碰面,我与他商量一下,之后再来找你,行吗?”唐承念问。 “当然可以!”严渔萱极为欣喜地答道。 严尚墨诧异地传音问道:“就这么放过她?” “这场赛事根本不会死人,若是现在无故得罪了她,后患更大。”严渔萱依旧在笑,很有耐心地解释,“不是大事,我们没有必要为严家树敌。” “是。”严尚墨能选在严渔萱身边,自然不愚蠢,很快理解了她话中的意思。 就在二人商议之时,唐承念一直言笑晏晏,目光柔和,心中却是不断思量。 这严渔萱与严尚墨都不说话,自然是在传音,但,他们是在商议什么呢? 不管商议什么,先做好准备最要紧。 她将一团火球凝在指尖,随时发动。 “师妹。” 严渔萱忽然望过来,吓得唐承念差点直接把火球丢过去。RS 第七十五章 刷新点 “何事?”唐承念笑眯眯的,却是惊魂未定。 不管待会儿严渔萱打算用什么态度对待她,她这个火球若是丢出去,她与那“寅秋院”可就是必然的仇敌了!唐承念可不会天真地认为,一个突然袭击,用“不小心”三个字能解释,尤其,是在这步步为营的修真界! “刚才相谈甚欢,却忘了询问师妹的姓名。”严渔萱说出这句话,一时有些脸红,毕竟,这种错误,犯得太低级了。 唐承念差点失笑,不过看了眼正冷觑她的严尚墨,唐承念抿唇把笑容咽了回去。 “这没什么。我姓唐,名承念,传承之承,思念之念。” 云泽大陆颇大,姓唐的人不少,严渔萱并未多想,只笑道:“好名字。” 唐承念亦一笑:“谬赞了。” 三人就此便相互告辞。 然而,唐承念刚要转身,便在严渔萱和严尚墨身后猛然看到一束冲天的光芒! 光芒的颜色既像红,又像黄,唐承念想了想……这应该就是橙色。 这橙色的光芒直冲云霄,镜中世界的天空被厚厚的白云遮蔽,唐承念看不到这光芒射向何处。 见唐承念倒吸一口凉气后,猛然盯着自己背后发怔,严渔萱立刻回头。 可是,她的背后什么也没有。 她看向身旁的严尚墨,严尚墨也露出不解的表情。 他们都一样,什么也没有看到。 真奇怪。 就在这个时候,他们听到唐承念吐出一句:“你们看不见吗?” 又不是目不能视,怎么可能看不见呢? 严渔萱刚要开口,却猛然觉得脊背发凉。 该不会,真的有什么他们看不见的东西吧? “什么?”严尚墨按捺不住,率先发问。 严渔萱暗暗庆幸,就算他不问,她也要问了。 这么看来,严家将这人派来跟随自己,倒也派得不错。 唐承念再次疑惑地看着那股冲天的橙光,指着,无比纳闷:“你们当真看不到这……” 这么刺眼的橙光,莫非很难察觉吗? 而且,还是猛然冒出来的。 “这究竟是什么?”唐承念不管严渔萱和严尚墨,她一定要搞清楚这里的古怪! 于是走上前去,走到那束橙光之前,那是一棵苍天古树旁。 当然,在镜中世界里,除了小树苗,便全是苍天古树了。 唐承念慢慢蹲下来,同时小心翼翼地朝橙光伸出手——很快又缩回来。 在搞清楚这束橙光是怎么回事之前,她绝对不能以身犯险。 “石头……枯枝……就拿这根枯枝吧。” 唐承念在地上寻找了一会儿,终于选定了这一次犯险的工具。 她将那根枯枝捡起来,拿在手里,再一次蹲在橙光之前。 这根枯枝很细,唐承念觉得自己不需要费多大力气就能将这枯枝崴断。 用这根极为脆弱的枯枝,去试探橙光的安全与危险,无疑是最合适的了。 她蹲下身后,尽量不让自己碰到橙光,这才将枯枝小心翼翼地伸了进去。 枯枝镀上了一层灿烂的橙色,像是赤红,又像是金黄。 当唐承念再把枯枝抽回来的时候,它却又重新变得平凡,什么都没有了。 枯枝没问题。 唐承念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猛然将手中拿着的枯枝丢掉。 她鼓起了莫大的勇气,朝橙光伸出手。 想了想,换成小指。 再想了想,速度减慢,如果她的小指指尖被橙光切断,那么她会毫不犹豫地将手伸回来。 唐承念实在有些担心,这橙光有什么古怪。 也许只是一束普通的光芒,但她出现得太诡异了,这时机也不对劲。 她怀疑这橙光有攻击性,但若是没有试验过,就离去,那也实在太可惜了。 其实,做这试验,她没必要自己冒险。 旁边不是还有严渔萱,还有严尚墨吗? 但是,她并不希望为了这点好奇心,便搭上一条内门真传弟子的线。 既然要在明月崖立足,她迟早要进入高层的。 而高层,不是只有明月初和明月晋两个依赖就足够的。 这些中层,这些弟子中的霸王,也是很需要争取的一群人。 当然现在的唐承念还没有想那么多,她只是觉得,换了自己,为陌生人冒险,哪怕是自己想要争取的陌生人冒险,就算现在不说,心里肯定也会愤然,压着一股火的。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爆发,哪怕有肢体修复术,但人与人的关系有了裂痕,却是什么法术也修复不了的。 指尖逐渐没入橙色光芒之中。 唐承念只觉得,指尖似乎被一股极浓的气体包裹住了。 不,如果能够有如此鲜明的触觉,这一定是固化了。 固化的……气体? 虽然不知道是什么气体,不过唐承念并未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受到损害。 生命值没有变化,没有降低。 她有人物面板,能够清楚地看到自己的身体数据。 这种奇怪的,看不见的气体,她明明感觉到它存在,因为它和空气不一样——但,也就如此了。除了自己能够感觉到这是一种和空气不同的气体,其他?就什么也没有了。 真奇怪啊。 唐承念有些讶异,盯着这束橙色的光芒看了许久,一直摇头叹息着,自言自语。 “真奇怪……” 在严渔萱,严尚墨二人眼中,唐承念就是在一棵树前做了一大堆莫名其妙的事,之后呢喃着真奇怪三字,不解地走了。——在严渔萱眼中,这棵树并不奇怪,倒是这唐承念比这棵树要奇怪得多! 不过严渔萱是个谨慎的人,不会因表象而放弃。 见唐承念对这棵树感兴趣,她也有些好奇了。 于是她唤严尚墨与自己一同走过去,研究这棵树。 过了半晌,二人终于放弃。 因为这实在是一棵普通得不能再普通,平凡得不能更平凡的树了! 镜中世界里,每一棵树都是制式的,一样高,一样粗,连年轮痕迹都是一模一样。 而在树边,也什么都没有。 他们挖开了这附近的土,可终究什么都没有找到。 “她是不是骗我们?”严尚墨不由得愤然道。 严渔萱冷眼瞧他:“她一言不发,何曾‘骗’过我们?” “可这……” “既然什么都没有,那便算了。”严渔萱很快放弃。 三十天,在实力弱的人眼中很长,在实力强的人眼中,却太短了。 “走吧。” 严渔萱再环顾四周之后,便无奈地离去。 …… 过了一阵,严渔萱与严尚墨再次回来。 “看来,她当真是离去了。”严渔萱自语道。 严尚墨虽然觉得这族妹太谨慎,然而他也没有插嘴的余地。 “行了,走吧。”严渔萱自觉浪费了太多时间,便匆匆离开。 再过了一会儿,一个人,忽然慢慢走回了此处。 正是唐承念。 “一波三折,这人还真麻烦。”唐承念松了松筋骨,不满地道。 刚才她一直不敢冒头,就因为严渔萱忽然折回来。 “好,这下终于没有碍事的人了。” 唐承念一向如此,不满足自己的好奇心,便绝不放弃。 刚才,她虽然没有研究明白这橙光是怎么回事,但也不至于轻易放弃。 只不过,她猛然想到还有严渔萱和严尚墨在身边,不知道什么时候便会捣乱。 还是支开的好。 只是这严渔萱不是蠢人,三言两语是不可能打发的。 唐承念只得让严渔萱自己研究,什么都得不到,她自然会放弃。 当然,如果她研究不出来的,让严渔萱研究出来了,她却仍也不会放弃。 但是现在看来,严渔萱的确没有发现。 根据她的观察,严渔萱和严尚墨甚至都没有发现这里有一束冲天的光芒! 不然,严渔萱这样的聪明人,应该和自己一样围绕着橙色光束做文章才对。 之所以唐承念立刻折回来,不肯放弃,就是因为她刚才望天,就又看到了一束橙光。 更远的,由于空中的云雾遮掩,不仔细看,倒也无法辨明了。 就是有了这样一个小插曲,唐承念确定不止这一束橙光,这橙光绝对有古怪。 至于,这古怪对她来说是好还是坏,那就另谈了。 只是,刚才那么久一无所获,难道现在就有了吗? 原本对自己充满信心的唐承念,终究遭遇了滑铁卢。 依旧没有搞明白这橙光是什么情况。 眼看着时间慢慢过去,今天就是刷新红色令牌和橙色令牌的日子,那些令牌刷新了吗? 别人,是不是已经找到了一块红色,或者橙色令牌呢? 就在唐承念无可聊赖地思考时,那束光芒猛然暴涨! 确切地说,是收缩。 天空中的光束猛然收了回来,缩回了从地面射出的源点中,凝聚成了一个光球。 这光球的光芒极为刺眼,让唐承念忍不住捂住自己的眼睛。 然后,这橙色光芒消失了。 唐承念是感觉到刺眼的光芒已经没有了以后,才放开手的。 真的没有了。 难道,这个橙色光芒,是个陷阱?——只针对她一个人的陷阱? 唐承念讶异地低头看向刚才的源点,眼神猛然变得凛冽! 在原本的源点上,放着一块令牌! 橙色令牌! 唐承念很快想到了前世游戏中的一个术语:刷新点! 第七十六章 明月夫人 从穿越至今,已然有七年。 唐承念几乎已经认为,自己就是云泽大陆的土著。 她在这里出生,她就是云泽大陆的人。 那些前世的事,地球上的事,有关的记忆,全都已经变得模糊。 可是,当她想起一个点,与其有关的一切,便全部重新显现在她的脑海中。 她终究不是这里的人。 那些伴随她多年的记忆,习惯,全都深深钻进了她的骨子里。 举手抬足,她从未变过。 她都想起来了,那些仿佛成了幻境梦境的故事。 那不是故事,是记忆。 前世的她,并非游离世外的高人,她也看小说,她也玩游戏。 她自然知道,什么是刷新点。 刚才,那忽然出现的橙色光束,忽然蜷缩的光球,那位置,就是刷新点! 当然,她明白这里的规矩,这里不是固定的橙色令牌刷新处。 是一次性的。 但没有关系,只要她看到天空中刷新处一道刺目的光束,那就是令牌刷新的地方! 之所以等待那么久,就是为了给玩家赶往那里的时间吧。 在前世的游戏中,玩家们也有相关的群战责任。 只要知道刷新点,这些玩家们就只要赶过去,然后决斗! 谁赢了,谁就能够得到令牌! 在那个时候,所有玩家都能够看到刷新点。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在这里,只有她这个拥有随身游戏系统的人能够看到刷新点! 其他人,只能像无头苍蝇一样四处乱找。碰运气。 而她不需要,她只需要不断注意天空中的光芒,然后赶过去。 碰运气,赌运气,一向都是倒楣的唐承念最讨厌的,可是现在她不需要赌了。 这种虚无缥缈的事情,让别人去烦恼吧! 唐承念欣喜地弯腰。将那块橙色令牌捡了起来,立刻放进了仓库。 当然,在外人眼中,只会以为她将橙色令牌收进了宗门给予的须弥袋里。 “我好像忘了什么?” 唐承念将橙色令牌收好,忽然觉得有些事情被自己忽略了。 她闭目沉思了一会儿,面色猛然一变。 令牌! 橙色令牌! 刚刚在不远处,她还看到了一道橙色光芒! 一块橙色令牌,可足足有十分啊! 唐承念不敢迟疑,不敢停留。如旋风一般朝着刚才记忆中的橙色光芒所在,狂奔而去。 “应该就在这附近了。” 唐承念只是遥遥看到一束橙光,却只能划一个范围,不能确定所在。 只是,这片林子的面积也不小,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要找多久才能找到。 但肯定在这片林子里面。 唐承念四处张望。希冀能够看到那束橙光反射的光芒。 毕竟,这片丛林不算密集,阳光能够斑驳地洒在地面上。植物上,她的脸庞上。 “好温暖啊——咦?”唐承念猛然感觉到有一束不同于温暖阳光的光芒反射过来。 这种光芒,她太熟悉了! 是橙色令牌!在那里! 唐承念欣喜不已,她正要走过去,却猛然看到有一个迅疾如电的身影从另一个方向,爆射到橙色令牌前。那是个男人的背影,微微侧身地背对着她的方向,将令牌拿起,竟然捷足先登。“太好了!竟然是橙色令牌!”那人的声音有些稚嫩,是个少年。 不过。是男人还是女人,是少年还是壮年,这对唐承念来说。没有什么分别。 全都是她通往第一名的绊脚石,不耽误时间的情况下,统统都应该干掉! 何况——敌人,令牌,在她眼中,就是经验和分数。 开心还来不及呢! 唐承念不敢让那人离去,飞快地发动了十次炎咒。 “嗵!嗵!嗵!嗵!……嗵!” 在丛林中,火球砸出的声音有些沉闷。 唐承念急速赶去,抄起这人的须弥袋和他还没来得及收起来的橙色令牌,转身就逃。 这次,她闹的动静更大了,居然引发了镜中世界第一场森林大火。 外门长老一个个忙不迭地跳下来,拼命灭火。 好在这些人都是水属性灵根,灭这等层次的火,对他们来说轻而易举。 只可惜那个被唐承念偷袭的少年,年纪轻轻有了阴影,恐怕很长一段时间不敢见火了。 但是,这些和唐承念都没有关系。 她一边逃跑,一边检点自己的收获。 “一块橙色令牌……没有了?只有一块橙色令牌,还是从我手上抢的?” 唐承念早把那块橙色令牌视为囊中之物。 “切,结果,根本毫无收获嘛!” 她浑然不觉自己的台词有多么欠扁,说的非常真心。 监控室中,一众长老气急败坏。 他们一辈子很长,就今天最狼狈,为了救火灰头土脸的,幸好没后辈看见不然真是笑话! 不管之前他们是什么看法,如今统一了意见,这唐承念,当真调皮又可恶! 常心宸心虚地插嘴道:“毕竟是个七岁的孩子,也正是调皮捣蛋的年纪嘛……” “可你见过比她更加调皮捣蛋的吗?居然还捣乱到我们头上了!” 常心宸更心虚了:“是啊……但天赋不错。” “我说,常长老你怎么老为这熊孩子说话呢?”询问的人很不解。 “咳咳,我有帮她说话吗?”常心宸转开脸,他不敢想,当这群人知道,现在罩着这个熊孩子的人是自己,这群同僚会怎么做。——能把他给撕了吧?还是赶紧通报汤长老一声。他可不敢一个人担着这副担子,原本只觉得这孩子可怜,如今看来,值得可怜的人分明是他自己啊! 他想到这里,慌忙再次告假。 “我说,你怎么又跑了,把担子丢给我们是吧?”刚才跟他说话的那人当即道。 常心宸赔笑道:“想到有些事情忘记叮嘱了……毕竟我也是快要转世的人。该更认真教导弟子嘛。” “……也对。”搭话的人想起自己亦快要到常心宸的年纪,不由得有些黯然,“行,你去吧,这里有我帮你看着,不过,此间事了,你可不要忘了请我喝一回酒啊!” “一定一定。”常心宸慌忙道。 他离开监控室所在的山峰,朝内门汤虚游的洞府所在疾飞而去。 由于汤虚游叮嘱过。因此当常心宸通报后,童子便先将他请进了洞府中等待。 过了一会儿,汤虚游出现了,他身边还跟着四人。 常心宸目瞪口呆,他认得其中两人,一人是长老明月晋。另一人是掌门明月初! 而另外两人,看模样应该是一对母子,母亲如谪仙般。而那少年人亦风采斐然。 “汤长老,不,掌门……明月长老……这是怎么回事?”常心宸呆呆地问道。 汤虚游看他一眼,笑道:“常长老,你运道来了!” “运道?” 还没等常心宸想明白,汤虚游已经滔滔不绝地将事情的始末说了出来。 他头一回知道,汤长老竟然可以如此话痨! 明月初还当汤虚游原本就是这个个性,哪里知道汤虚游只是想在明月倩面前炫耀一下罢了。 当年,明月倩还未出嫁时,她便是明月崖上上下下的男人们梦中的仙子。摘不到的高岭之花。如今明月倩嫁与唐瑄奇,他们自忖就更没有机会了,只是。如果能够让梦中女神对自己微微一笑,那也值得!故而汤虚游如此尽心竭力,甚至一点也不嫉妒常心宸能被明月初等人看重,相反,明月倩只要看着他,听他说话,他就已经觉得是莫大的荣幸了! 偏偏汤虚游一张冷脸不输明月初,常心宸越听他说话越是觉得心惊胆颤。 他不笑也就罢了,汤虚游要是笑起来,常心宸就越是害怕,结果好几回都漏掉了重要细节。 汤虚游自己也不介意拖延时间,一边重新说,越发笑吟吟的,教常心宸抖了一身鸡皮疙瘩。 不过,他最后总算还是听明白了。 “那个小姑娘,是掌门和明月长老的外甥女,这位夫人的女儿,这位少侠的妹妹?” 常心宸终于明悟了。 那些他不懂的,如今也都得到了解决。 原来,那位混世魔王,是明月世家的孩子啊!甚至,还是传闻中的破天雷圣唐瑄奇之女! 这样一来,很多事情都说得通了。 不过常心宸也更不解:“既然如此,为什么要将贵千金送来明月崖?其他宗门,以她的天赋,不是进不去,何况,她还是您和破天雷圣的女儿!” 常心宸这话刚说出口,就觉得不对。 在场四人,除了汤虚游汤长老,其余人尽皆变了面色。 汤虚游看了明月倩一眼,也变了脸,呵斥道:“你胡说八道什么!” 难道,明月夫人和破天雷圣闹矛盾了? 常心宸不无八卦地想,但很快,他便自己打消了自己的看法。 明月夫人和破天雷圣是什么人,云泽大陆的主宰!仙人!怎么可能闹矛盾呢? 他浑然不知自己已经触到了真相,只得低头喏喏。 明月晋笑着打圆场:“没事,没事,念儿来我们这里也好,我们两个舅舅会好好照顾她的。” 明月倩面色苍白地点点头,勉强扯出一丝微笑。 继而明月晋继续道:“你应该知道,我们聚在这里是为了什么。当初我们听汤长老说,念儿出事了?怎么回事?” 当时他听了汤虚游的报告,本当一个笑话,却没料到明月倩会立刻带着唐承奕赶来,只好将汤虚游和常心宸都叫来这里询问,想搞明白这事情究竟是怎么回事。莫非,是他理解错了意思,唐承念那处,真的出了什么大事? 第七十七章 轻辱 “出事?”常心宸回忆了一下刚才的情况,点点头,监控室里的长老们,都挺惨的。 “啊?” 明月倩听了常心宸确认的信息,膝盖一软差点摔在地上。 还是明月晋眼疾手快将她扶起来,她扶着额角,颤颤巍巍地站着,眼里含着眼泪:“念儿她……” “那试炼应该很安全的!”明月初也露出紧张的神情。 “原本的确很安全,只是她……那小丫头,太能闹事了。”常心宸脑筋短路,一时没品出气氛里的诡异,只平心而论,监控室里的那群长老们,的确恨不得撕了那倒楣孩子。 “让我看看念儿!哥……让我带她回去吧!”明月倩含着眼泪,对明月初道。 “好!”明月初也担心着镜中世界的唐承念,当即应许。 几人议定,明月倩便牵起唐承奕的手,她在明月崖上住了这么多年,自然清楚镜中世界何在。只是常心宸却还在原地迟疑,他诧异地看着几人紧张着急的表情,疑惑地问道:“我们这几人……是要去哪里啊?” “你说呢!”汤虚游见明月倩心急,他也心急起来,催促常心宸道,“还不快走?” “什么?究竟怎么啦?” 常心宸慌忙拉住他,终于搞明白了起因经过结果。 他哭笑不得:“不是,你们都误会了!” 连忙将众人都唤回来,再将事情讲清楚,又浪费了一大堆时间。 明月倩神色诡异,她还担心唐承念出事,特意去将唐承奕接了回来。 在天枢峰中度过了这么多天,唐承奕成熟了许多,忙安慰起明月倩道:“没事,我也想小妹了,正好与她聚一聚。” 明月倩揉了揉他的脑袋,没再说话。 明月初看了她一眼,立刻对常心宸道:“你去将监控镜拿来。” 监控镜是一种能够监控镜中世界场景的手段,外门长老便是以监控镜监察镜中世界。 常心宸慌忙领命,刚才因为他语焉模糊而闹了个乌龙,他自然要赶紧补救。 于是常心宸立刻辞别诸人,往监控室飞回去。 一来一往将监控镜送到汤虚游的洞府之中,又是一段很长的时间。 明月晋走到常心宸身旁,等他将监控镜送给汤虚游去布置后,开口道:“你虽寿数将近,不过修为倒也已到了临门一脚之时,只差一次点拨。你是要我亲自送你去转世,将来让你做我的弟子,还是想突破,做个逍遥的结丹修士?” 常心宸神色激动,但听完了明月晋所说的话后,却又犹疑起来。 明月晋伸手拍了拍常心宸的肩膀,道:“没关系,你还要护佑念儿几年,等你想明白了,再告诉我也不迟。” “是。” “好了,回监控室去吧,毕竟你现在还是外门长老。”明月晋道。 常心宸恭敬地行了一礼,明月晋淡然受之。 之后,他又朝明月初和汤虚游等人再行一礼,翩然飞出洞府去。 镜中世界。 “现在我手中有7块黄色令牌,2块橙色令牌,一共……27分!”唐承念数完了令牌,便将这些令牌重新收回了仓库里,如今她已经知道了刷新点的规律,自然不可能继续浪费时间。毕竟,继续走在路上,她很有可能遇到敌人,也更有可能被偷袭。 如果被带走,她的所有分数就会全部作废。 就算真的要打,她也应该做黄雀呀,无论是螳螂还是蝉,都是她的猎物。 所以现在就应该养精蓄锐,静等三天后的再一次刷新。 “还是挖坑吧,简单又方便。” 唐承念张望了一会儿,在附近找到一个丛林,钻进去再次挖了个十米深的大坑。 汤虚游的洞府中。 空中飘浮着一面巨大的镜子,镜子中投射出唐承念的身影。 几人已然各自坐定。 唐承奕呆愣愣地看着自己的小妹跳进坑里,还把自己掩埋起来,不由得看向身旁的明月倩:“娘,小妹她……她这是在做什么?” 明月倩同样呆滞地看着自家两个哥哥:“这也是比赛的规矩?” 汤虚游插嘴道:“这些天,常长老来报告过很多次,念儿这样也不是第一回了。” 说着,用逗趣的口气将唐承念的打算说了一通,逗得明月倩和唐承奕都笑了起来。 知道唐承念没事,她也就放心了,安然看了起来。 而镜中世界的唐承念对此还一无所知,她沉浸在庄生晓梦中,正在对敌。 然而,一股巨大的力量忽然将她唤醒。 “哎!镜中这群人……他们是不是发现了念儿?” 几人看了两天多,唐承念都在坑里呆着没有出来过。 除了明月倩还在用心地看,连唐承奕都睡着了。 听到明月倩紧张的声音,唐承奕飞快地苏醒过来:“娘,娘?怎么了?” “你看!” 她指着画面之中,一行五人,来到了唐承念的土坑边。 唐承奕安慰道:“或许,他们只是经过此处……咦?” 那五个人都停下了脚步,竟然在原地搜索起来。 唐承念没有想过竟然真的有人会寻找这种土坑,加上技术原因,掩埋得不够踏实。 这群人很快就找到了一些蛛丝马迹,重新将土挖开,把藏在土中的唐承念就抓了出来。 “怎么办?”唐承奕通过这些人的动作,道,“这里有四个筑基境界的修士啊!” “罢了,念儿毕竟修为不足,来年一定能成为外门第一。”明月倩倒不曾想过要帮唐承念作弊,她如今个性温和,但到底曾经是个倔强无比的火辣女子,她从来不觉得,一味的宠爱是爱,她希望唐承念成材,如今能有些挫折,总好过将来再被挫败……让这几个人,做唐承念的磨刀石,再合适不过了,只是,事情的发展,却和她想的有些不一样。 镜中世界。 唐承念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是被面前这人从土里拖出来了。 一连五个天眼,让她搞清楚了这些人的身份。 其余四人是筑基境界修士,分别叫做苏殷、苏迩、苏桑、苏祀,应该是一家人。 而那个炼气境界修士,却看起来是这群人中的主事,身份里特意注明是西凉侯。 不过,西凉是哪里,她没听过,这个名叫古隽(juan)语的大概是哪个凡人地界的侯爷吧。 “技不如人,这个,给你们吧。”唐承念被其中一名筑基修士苏殷用刀架着脖子,只得将腰间挂的空须弥袋扔出来,“我比较倒楣,来了几天,只在路边捡到了一枚令牌,你们拿去吧。”这枚黄色令牌,自然是她刚才悄悄放进去的。 “去接过来。”古隽语没有自己过去,驱使苏迩去将那须弥袋拿来。 苏迩从唐承念手里拿走须弥袋,递给古隽语。 古隽语并未伸手去拿,而是道:“打开它。” “你还怕暗器啊?”唐承念一眼瞧破,开口道。 “有备无患嘛。”古隽语看着她笑,那目光让唐承念觉得有些不舒服。 “里面的确只有一块黄色令牌。”苏迩不以为意地打开,对古隽语说道。 “是吗?拿来。”古隽语伸出手,将须弥袋夺来在手中,煞有其事地看了一会儿,“不错,在这个袋子里,的确只有一块令牌。” 在这个袋子里? 唐承念听古隽语强调了这六个字,不由得笑道:“难道,你以为我还有其他须弥袋吗?” “谁知道呢?有备无患呀。”古隽语依旧使用那种带着淡淡嘲弄的语气,同样在笑。 “我身上哪里还有别的须弥袋?” 唐承念轻轻推开苏殷一点,站了起来,将外袍解下丢在一旁,原地转了个圈。 “你看,什么都没有。” 其余须弥袋也被唐承念收在仓库里了,自然不虞会被这些人看出什么。 然而古隽语却摸了摸下巴,神秘兮兮地摇了摇头:“我不信。” “那我要怎么做,你才愿意相信?”唐承念反问道。 她有挑战,自然不肯直接认输,所以才和古隽语虚以委蛇,但古隽语油盐不进,却又迟迟不说出他的真正目的,这让唐承念开始觉得有些烦躁了。 “让我搜身。” 古隽语笃定地道,却没有察觉他这话一说出口,身旁的四位筑基修士都变了脸色。 “不可能!”唐承念立刻道,谨慎地看了身旁的苏殷一眼。 古隽语哈哈大笑:“你放心,搜身的人不是他。” 唐承念猛然盯住古隽语,后者却没有一点惊讶与畏惧。 他伸出手指头,指着自己:“是我。” “大胆!我是外门弟子,你敢轻辱我,门规会处置你!”唐承念呵斥道。 苏迩等人也劝说道:“是啊,我们夺了她的令牌,就让长老带走她吧!这里可有许多长老在监视呢!” “哈哈哈……”古隽语大笑,“你们放心,外门长老中的古长老是我长辈,有他在,不会有人对我,对你们如何的。” 说完,他yin|邪地看着唐承念,她继承了明月倩的容貌,如今刚被从土中拽出来,衣裳凌乱,模样本就俊俏的她,显得尤为诱惑。RS 第七十八章 跳梁小丑 事实上,古隽语和那位古长老之间隔着万水千山辈,只是因为身为同族,又有灵根,便被家人送来了明月崖,就等晋升筑基境界后,拜入那位长老门下。这四人,苏殷、苏迩、苏桑和苏祀,亦都是那位古长老送来保护他,帮助他在这场比赛之中取得好名次的。 古隽语新入山门投靠长辈,身上还有股侯爷的傲气,见猎心喜,想轻薄便轻薄了。 只是他还没有意识到修士的傲气比他的傲气更重要,然而他很快搬出古长老,于是苏殷等人只得偃旗息鼓。 监控室中,一片安静。 那位古遥水古长老,双目紧紧地盯着屏幕。 他身旁交好的长老打圆场道:“不如我进去将那女孩带出来吧?” “且先看看。”插嘴的人是常心宸,他很清楚唐承念的身份,自然不能袖手旁观。只是,他也必须找到一个合适的机会插手,才能留住唐承念,让她留在镜中世界继续比赛。 他开了口,古遥水便也摇摇头。 在古遥水看来,唐承念终究只是个外门弟子罢了,虽然是天灵根,却是火属性,没甚大用。 只是,他想,等他那后辈古隽语离开镜中世界之后,也得好好敲打一番,免得将来得罪了不能够得罪的人。 常心宸一眼就能看明白古遥水在想什么,在此之前,他也只觉得唐承念是个普通的孩子。 然而,她不是啊。 常心宸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走到镜子前,和古遥水并排站着。 “今天以后,可要好好教训一下你那位晚辈。别太没规矩。”常心宸负手说道。 “当然。”古遥水只将这句当成了忠告,并未多想。 …… “把他给我揪出来!”明月倩猛地从座位上站起来,完全不要风度地咆哮,“这种人也有资格加入明月崖吗?把他赶出去!这种纨绔子弟,这种……这种人,什么时候这种人也可以随意加入明月崖了,外门就不重要吗?” 唐承奕摩拳擦掌:“舅舅。不用让这人出来,您送我进入镜中世界便行了。” 明月初坐在座位上,双眼蒙着一层冷意。 坐在最边缘的汤虚游看着这繁乱的景象,只得求助一旁的明月晋:“明月长老,怎么办?” “还能如何?此人已经违反门规。猥|亵同门弟子,以死罪论处亦不为过。” 汤虚游缩回脑袋,这人比其余三人更狠呐。 “汤长老。” “啊?” “随我走一趟。”明月晋起身道。 他并不担心唐承念当真会如何,监控室有常心宸在,要是常心宸无法说法其余长老。自然不会迂腐,他也不介意让常心宸告诉这群人唐承念的身份,毕竟情况紧急。只是,那些后续还需要有人负责,还能是谁?自然只能是他。 明月初传音问了问情况,便点点头收回目光。重新看着镜中世界。 那抹冷色,消去了些。 镜中世界里。 唐承念谨慎地盯着古隽语的动作,她并不知道。场外有那么多人为她提心吊胆。 她拼命地转动脑筋,想脱离这困境。 “就算你有个外门长老的长辈,又如何?”唐承念眼珠一转,计上心来,当即朗声说道,“那位长老起码也是筑基修士,年纪一定不小,后辈无数,你就算是他的晚辈,又如何?他看得上你吗?” 令她惊讶的是。这句话竟然没有从苏殷等人那里得到认同。 古隽语很快就用炫耀的语气道:“小美人,我家长辈虽然是筑基修士,可是他的所有后辈中。唯有我一人有灵根,在他眼中,我早就是他唯一的衣钵传人了。不如,你跟着我,大不了,我让你做我的正妻嘛!将来你我双宿双飞,做一对仙人都羡慕的鸳鸯……” 唐承念听得欲呕,她如今容貌出尘,但也只是个七岁的孩子,仍有一份稚气。 他竟然能对一个幼童生出欲|望,莫非…… 莫非这古隽语就是前世说的那种恋|童|癖,专门祸害那些懵懂无知的孩子? 不过,她可不是孩子,如今也不算绝境,她决不至于任他宰割! “你有靠山,莫非就如此笃定我没有?”唐承念当即傲慢地说道,“你可知道我叔叔是谁?” “你叔叔?行,小美人你说,让我听一听,听完了,我们再双宿双……” “呸!我叔叔与你长辈同是外门长老,论资排辈,你还要叫我祖宗,竟敢说这等腌臜话污我的耳朵?”唐承念猜测外门长老们一定在即时监控,为了自己的安全,不敢隐藏,依旧用汤虚游和常心宸商量过的说法,只将‘远房亲戚’改成了‘叔叔’,以示自己身份特殊,“我叔叔就是执事殿的常心宸常长老,你等竟敢辱我,又犯门规,尽管等着吧,他马上就来把你这登徒子带走!” 监控里的常心宸目瞪口呆,谁敢跟您称叔道侄啊?您两位舅舅一个是掌门,一个是长老,我跟您是舅舅,和他们又是什么关系啊? 只是,见众人看来,他也只能硬着头皮,尴尬地点头。 从明月初等人要借着汤虚游来将唐承念拜托给他,他就知道,他们不希望让其他人知道唐承念的身份。虽然不知道原因是什么,不过常心宸可不敢随意地通过自己的嘴巴把唐承念的身份透露出去。从前,他的顾虑源于转世的机会,现在,又多了一个成为明月晋弟子的机会。哎,真是幸福的苦恼啊 古遥水缓缓转过头,看着常心宸,语气低沉地道:“原来这是您的侄女,刚才真是冒犯了。” “哪里,哪里。”常心宸微微拱手,如今的他也有了靠谱的靠山,自然有了底气。 “我去将那不争气的……带出来。”古遥水正要转身,却被常心宸叫住。 他指着屏幕中的古隽语:“他违反了门规,将他一人带走就行了。” “这是自然。”古遥水很爽快地点点头,立刻潜入了镜中世界。 很快,他出现在画面中,单手提起了那小侯爷,把他带了出来。 古遥水虽然不明白平素温和的常心宸怎么忽然这么拽,不过大家都是外门长老,而且常心宸更是外门执事长老,他自然会给他几分薄面。加上这一次,错在古隽语,他想让其他长老帮他,都找不到借口,只好认栽。这回,能够及时将古隽语带走,没被同僚落井下石,已经算好了。 只是古遥水还是有些忿然,提着古隽语要离开监控室时,还是忍不住回头抛下一句: “得饶人处且饶人。” “我想饶他,却不知道门规饶不饶他啊。”常心宸飘飘然吐出一句这样的话。 古遥水顿了顿脚步,哼了一声,疾步离开。 走出监控室后,古隽语也从刚才的威压中醒过了神,当即道:“家祖,那女子侮辱您,怎么倒把我抓出来了?” “你还敢说!”古遥水一巴掌抽了过去。 他只是泄愤,掌力中没有灌注灵气,但就算这样,古隽语也肿起了半张脸。 他捂着脸,委屈地道:“家祖,我说错什么了?” “管管你这张嘴吧!”古遥水愤然,“就算你心中那样想,难道一定要说出口,才能爽快?” 古隽语终于意识到问题出在他在镜中世界的那番话。 只是刚才他头一回见到那么美丽的容颜,一时迷怔,想起了什么就说,如今思虑,才觉得不妥。于是古隽语十分坦然地承认了错误:“对不起,家祖,我考虑得不周到,刚才太得意了……我是不是给您招来了麻烦?” “这倒没有。那常心宸,不过是个修炼到头了,没甚威胁了,只要不撩他,等他坐化了,一切也就都罢了。最重要的在于,那丫头是常心宸的侄女,不管到底是怎么回事,既然他这样说,那就这么认为吧,你别撩拨他,好好修炼便可。”古遥水淡然说道。 “是。”古隽语点点头。 他握紧拳头,目光冰冷。 此时此刻,他想起的还是刚刚令他魂牵梦萦如今令他恨之入骨的女子。 虽然他至今还是不知道她叫什么名字。 但这并不妨碍他依旧想将她收作自己的禁|脔。 古隽语并不觉得,他说错什么,做错什么,他依旧觉得,自己还是那个天不用怕,地不用怕的小侯爷。反正,他天赋这么高,等到修炼有成,转头来收拾常心宸,那么那绝美的女孩子,依旧是他的,只可惜,他要错过这时候的她了,他从来只觉得,天下间最好的,都应该是他的。美人虽数不胜数,可她却是他这一生见过最上等的美人。 没关系,没关系,他如今也是个仙人,他有的是时间! 她迟早是他的,不过,等到那个时候,她可没有资格再做她的正妻了! 他要将她踩在脚底下,让自己所有的女人羞辱她,让她品尝他今日的耻辱! 古隽语随古遥水疾步走着,可没一会儿,又被拦住。 “谁?”古隽语见来的是两个年轻人,立刻生出几分怠慢。 可是,古遥水却立刻躬身行礼:“明月长老!汤长老!” 打脸也不要这么快吧!——虽然不是头一回被打脸了。 第七十九章 寻人蝶 “还不赶紧跪下!”古遥水察觉到气氛不对,一看旁边的晚辈竟然还站着,立刻着急起来。 古隽语应了一声,不情不愿地跪下。 他虽然是侯爷,却因为有灵根,连皇帝都不放在眼里。 跪仙人,跪古遥水这长辈他乐意,当然,也是不得不乐意,可是让他跪一个陌生人,那他可就觉得受到了莫大的侮辱。何况,在他看来,这“明月长老”和“汤长老”不都是长老?他的家祖古遥水也是长老,凭什么要跪这两人啊,他们还这么年轻,也好意思受他和古遥水这一跪?不怕折寿啊? 古隽语却不曾想,在封地的时候,折寿的事情,他做得太多了。 汤虚游负手站在一旁,明月倩不在,他又恢复了那张淡然傲慢的死人脸。 明月晋并不在意,他笑眯眯地伸出一根手指头,指着古隽语:“古长老,这是不是你的晚辈?” “是,正是!隽语,快拜见明月长老和汤长老!”他按着古隽语,给明月晋磕了个头。 虽然明月晋看起来年轻,他却知道这人比自己大几十岁,天赋比他强,年龄比他大,还是掌门的弟弟,他觉得自己跪得不冤。可是旁边的古隽语的行为,却让他着急得快疯了,傲慢,在明月晋和汤虚游面前傲慢?你家祖我都不敢,你倒是—— “我这晚辈性格桀骜,还请明月长老和汤长老恕罪啊。” “呵呵呵。”明月晋轻笑一声。上前一步,“他叫什么名字?” 仍是问古遥水。 古遥水不敢迟疑,当即回答道:“在下这侄孙名叫隽语,古隽语!” “噢。古隽语,这名字倒真好听。”明月晋伸手一探,“灵根也很好,与你一脉相承,也是双灵根,金属性和水属性,这样的天赋灵根,真是不错,不错。” 古遥水暗喜,莫非自家晚辈真是天纵之资。让明月长老看中了。要收作关门弟子? 事实很快让他知道他想多了。 “虽然天赋卓绝。但有一个缺点,人品太差。猥|亵同门,仗势欺人。还有,刚刚见到我不行礼,目中无人,等等……数罪并罚,我觉得可以定他死罪,古长老您应该没意见吧?”明月晋条条道理说得明白,也不等古遥水回答,长袖一挥,一道灵光打在古隽语身上,后者只发出了一声凄厉的惨叫。便摇摇晃晃地倒在了地上。 无声无息。 真正的无声无息了。 “明月长老!还请恕罪!”古遥水“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立刻叩头认错。 可是他到现在还是不明白,他到底做错了什么? 他的晚辈,古隽语,又给他惹来了什么麻烦? 明月晋收回长袖,将双手背在身后,淡然道:“你没有触犯门规,不必跪了。只是,今后你若还要接来什么晚辈,可要先教训一遍,再送来,免得又如此人一般,不知所谓,夜郎自大……明白吗?” “是!” 古遥水俯首,等明月晋和汤虚游离开,才哆哆嗦嗦地站了起来。 此时,他的背后已然是一身冷汗。 令他畏惧的不仅是明月晋,还有一旁的汤虚游,一言不发,却让他连话都说得不利索。 这就是境界的压制,原来,这就是他和那群高境界长老之间的差距,怪不得这么多年,他自忖天赋卓绝,却不能加入内门,成为内门长老,而只能在外门蹉跎。 古遥水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眼底闪过一丝挣扎,但最终,还是坚定了。 他不甘心永远呆在外门。 他也想长生逍遥啊。 …… 镜中世界。 古遥水飞快地出现,抓住古隽语后,闪现一般消失了。 一并不见的还有古隽语。 余下五人都愣了一下,继而唐承念立刻得意洋洋地挣脱开苏殷:“看到了吧,我上头有人!” “是……是……”苏殷结结巴巴地点点头,他和其余三个兄弟纠结地对视一眼,都躬身向唐承念道歉,并且将自己腰间的须弥袋接下来,捧在手上,奉给她。 “自己打开吧。”唐承念吩咐一声,弯腰将刚才掉在地上的古隽语的须弥袋捡了起来。 将古隽语等人的须弥袋都收起来之后,唐承念一个个检查,找出了二十三块黄色令牌。 “收获很多嘛!”唐承念笑着丢给苏殷四个须弥袋。 “这……?” “你们拿着吧,也不用认输了,之后我说不定还有需要你们帮忙的地方呢。”唐承念解释道。 苏殷欣喜若狂,忙和其余三兄弟又一次谢过,并且坚持要跟随唐承念。 看起来,唐承念的靠山比古隽语的靠山,还更靠谱些呢! 他们虽然是被古遥水指去保护古隽语的,却只是在赛前说过几句,他们并不算是古遥水底下的人,自然拥有选择效忠的权利。现在唐承念还只是炼气境界,应该能用得上他们,等到她成为了筑基境界,甚至更高深的境界的修士,还需要他们帮忙吗?雪中送炭和锦上添花哪个更重要,只要不是傻瓜就应该知道,何况现在效忠唐承念,他们也不需要冒多大的危险。 “不用,等比赛结束,你们再来找我就行了。”唐承念没有直接拒绝他们的效忠,事实上,她暗暗有个想法,这四个人,倒是真的用得上。可是她并不需要四个打手,因为镜中世界的筑基境界修士不少,不是带了四个筑基修士做跟班,就能横行霸道的。她现在只想过尽量降低存在感,养精蓄锐,准备应付最后几天的厮杀,等到那个时候,才是让苏殷等四人帮忙的时候。 她翻开地图,指着镜中世界最高的天柱峰,与苏家四人约定第二十五天时,在山顶见面。 “是。” “好的。” “明白,到时候我们一定准备赶到!” “请放心。” 苏殷、苏迩、苏桑,和苏祀,各自都肯定地应了一声。 唐承念点点头,将地图重新卷起来。 “慢,先别走。”互相交换名字后,四人正要告辞,唐承念却叫住了他们。 苏殷是大哥,看起来十分沉稳,在和唐承念交涉的问题上,其余三人都毫不犹豫地以他为主。 这次也是一样,他立刻问道:“唐师妹,何事?” 以他筑基境界的修为却称呼唐承念为师妹,可见他的决心了。 唐承念也没想为难他,只是她有一个疑惑,不弄明白,总是不能安心。 “你们刚才到底是怎么找到我的?”她指了指地面。 苏殷尴尬地一笑,手中红光一闪,变出了一只璀璨的蝴蝶。 “这是……?” “这是寻人蝶,本是妖族饲养的,专门寻找人类的气息。”苏殷解释道。 “哦?”唐承念好奇地看了一眼,摆摆手,“我不需要这种东西,你们只需要告诉我,怎么做,才能避开这种蝴蝶的追踪就行。” 苏殷等人又喜又愁。 欢喜的是,唐承念不需要寻人蝶,待会儿他们还是能够借助这只蝴蝶,去寻找其他修士,去收集令牌。 愁的是,他们想效忠的唐承念连寻人蝶都不在乎,那么他们要如何做,才可以讨好她呢? 苏殷只得将寻人蝶收起,又拿出了一只白玉长颈瓶。 “这里面装着隐息粉,能够掩盖人类的气息,便不会被寻人蝶察觉了。” “这么神奇?”唐承念不虞这些人会动手脚偷袭她,接过瓶子后便直接打开。 里面是一些银色的小粉末,被研磨得极其细。 唐承念按照苏殷教导的,倒出一些来,用灵力操纵它们均匀在散布在她身上。 这时候,苏殷又放过寻人蝶,此时的它,落在苏殷肩上,落在苏迩肩上,落在苏桑和苏祀的肩上,却再也没有往唐承念这边飞过来。唐承念大喜过望,只要能够解决这个问题,她便能安心了。有刚才古隽语那档事,她相信苏殷等人绝对不敢欺骗她,毕竟,事实证明监控室里的长老们都看着呢!而且,现在在这四人眼中,她背后的靠山一定神秘又强大,这只是一场不会出人命的比赛,在这里得罪她,不怕离开镜中世界后,被她找麻烦? 虽然唐承念不至于这么无聊,但她并不介意让这些人这样误会。 这会省掉许多麻烦的事情。 “行了,既然如此,那么二十天后再见吧!”唐承念说完,大摇大摆地离去。 苏殷、苏迩、苏桑和苏祀只能在背后看着,看着她慢慢从视线中消失。 “我们也赶紧离开吧。”苏殷估摸着,他和兄弟们也该再去寻找令牌了。 谁不想出人头地呢? 谁甘心真做一辈子的应声虫呢? 何况,他们还是筑基境界修士,不是当真一无是处的废人啊! …… 地图右下角有个“正”字。 一天是一划,如今应该是第五天。 等到凑满了六个正字,她就要离开镜中世界了。 明天才是刷新红色令牌和橙色令牌的时候,唐承念还有一天的时间缓过神。 她也不想浪费时间,一边溜达一边四处张望,想找到路边的黄色令牌。 可是已经过了五天,这种一眼就能够看见的令牌,已经几乎没有了。 ps: 求票票 第八十章 一半加一 唐承念倒是时时刻刻都将自己的神念伸展开,有一丝风吹草动都往前跑过去。 可是,她最后才发现那些全是幻觉。 整整一天时间过去了,唐承念一无所获。 当然,原因也可能出在她用了很大一部分精力去躲避其他外门弟子。 很多地方,只要她感觉到前方有人,就会放弃这条路。 说不准,那里就还有被漏掉的令牌? 唐承念不无期待地想。 入夜,到了应该休息的时候了。 唐承念有些犹豫,她应该躲在什么地方? 山洞?地下? 虽然她的身上已经抹了隐息粉,可是唐承念的心里已经有了点小阴影,至少在镜中世界,她不想再躲进地下了。可是,山洞也不行,地下也不行,她总不能席地而睡吧?唐承念可不会天真到认为在修士的神念下,还能有“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的想法。 他们神念一扫,就会轻易发现她的。 倒时候甚至不用走过来,只要学她,丢个火球,放把火,遥遥地就能将她淘汰出去。 “那我该躲哪儿?” 一轮明月逐渐爬上夜空,唐承念才发现她居然连今天晚上躲在哪里休息都没有想好。 地下不行……树洞也不行……那能往上走吗? 树上! 唐承念抬起头,打量四周。 放眼所望之处,全是苍天古树。直冲云霄。 往上爬! 既然不能藏在地下,也不能藏在山洞里,那么树顶呢? 树顶一定不会有问题了吧? 唐承念挑了一棵在月光中看不清楚树顶的古树,往上爬。 她一直爬到了这棵古树的最顶端。不知道有多高,但往下看去,已经什么都看不见了。 “还好我没有恐高症。”唐承念自言自语着,开始平移,寻找到一个树杈繁多的地方,然后爬了过去。她躺在这堆树杈中间,将自己卡住,如此一来,她等于凭空往上升高了几十米,跟这相比。地下十米也不算多深了。何况。如果她想要躲在地下。还要挖一个巨大的坑,现在她不需要掘坑就可以休息,不用那么累了。——只要她能够保持住平衡。不从这里摔下去,这里绝对比地下安全,而且也干净得多。 虽然有些灰尘,但总比那成堆的泥巴好! 第六天,天蒙蒙亮时,她便睁开了双眸。 打了个哈欠,狠狠伸了个懒腰以后,唐承念便从树上爬了下去。 今天是橙色令牌和红色令牌刷新的日子了,她不能再继续等待下去。 唐承念漫无目的地走着,虽然她知道了有刷新点这回事。不过监控室里有人即时盯着她,她也不想表现得太过于惊世骇俗,最好还是像个正常人,于是只能勉强自己打起精神,来装模作样地四处搜索。 等到大约中午的时候,天空中亮起了十一道光柱。 十道橙色,一道红色。 刷新点! 唐承念虽然看到了刷新点的光芒,却并没有露出太大的情绪波动。 只是不动声色地慢慢加速,朝不算远的红色光柱奔跑过去。 到达那里之后,她现在地图上做了标记,然后在刷新点旁狠狠划拉了一脚。 一个月轮形。 那微软的泥土上,立刻留下了一道深深的划痕。 虽然她记性不错,不过红光在树林之中,她也担心自己会迷路,找不回来。 将最重要的红色令牌的标记做好后,她才朝着最近的橙色光芒狂奔过去。 直到一切结束,她一共做了一个红色令牌的记号,五个橙色令牌的记号。 紧接着令牌开始刷新,她也开始飞奔,沿路跑回去拿令牌,一旦遇到有好运的人出现在她做过标记的地方,她便立刻放弃,继续沿路朝下一个令牌刷新点奔跑。 有两个橙色令牌被她放弃,不过其余三个橙色令牌还是被她得手。 只剩下那块红色令牌了。 “就是这里!” 唐承念远远就看到有一块红色令牌静静地躺在那处,立刻欣喜地加快了脚步。 但忽然,她停下了。 那块令牌有些不对劲……因为是珍贵的红色令牌,所以她的记忆尤为清晰。 这块红色令牌摆放的地方,和刷新点之间有二十厘米左右的误差。 如果是游戏中,她可能还会觉得是自己多想,但现在可不是。 这里虽然是镜中世界,却也是“现实”中。 刷新点就那么大,红色令牌怎么可能忽然闪现到旁边去? 刚才那些橙色令牌,可都乖乖地躺在原来的地方。 有古怪。 不……应该说,有埋伏! 唐承念当即停下脚步,开始观察附近的动静。 刚才她眼中只有红色令牌,现在开始观察,才发现这片丛林里隐蔽了不少人。 对,哪有一个人打埋伏呢? 埋伏也是需要实力的,如果来了一队人,那一个人埋伏也只好傻眼。 树顶藏了三个,附近的树丛中藏了两个,其余的——如果还有,她不信炸不出来! 炎咒发动! “那个火球!”监控室里的一群外门长老都暗暗叫苦,又要灭火了! 就不能让他们好好休息一下吗? 他们是长老啊,堂堂长老,这才几天就沦落到了这种地步? 顿时,所有人都恶狠狠地看向了常心宸:都怪你! 常心宸打了个哆嗦,碍于明月家的威严,也只好打落牙往肚里吞。 忍呗! 要是能当明月晋的弟子。被这群人恨死都没关系。 …… “砰!” “砰!” “砰!” 打落一个。 “砰!” “砰!” 打落两个。 “砰!” “砰!” “砰!” “砰!” “咦,这个倒是比较能扛嘛?”可惜还是被打败了。 唐承念一边念叨着,炎咒如影随行,指哪打哪。 很快。她察觉到有动静的地方都冒出了五个长老,将晕厥过去的几人都带离了现场。 “如果没有其他人,我就不客气了!” 唐承念仰起头,半威胁地喊道。 没有回应。 “行,那我就不客气了——说好了不打了,还偷袭?你怎么这么不懂事呢?” 一道阴影凌空射来,唐承念头也不抬朝着那个方向打出一颗火球。 “啊!”那人惨叫一声,大概是没料到唐承念竟然一直提防着,被那火球打中了正面,顿时踩空。从半空中坠落。 一道人影淡淡浮现。将这人抓住。然后消失。 监控室。 “唉……后生可畏!”老者叹息一声,这话,何尝不是监控室里的一群长老想说的话? 他们虽然一直说些揶揄的话。但心中都是暗暗嫉妒着常心宸的。 如今都用复杂的眼神,看着常心宸。 有这样的后辈,将来转世回到明月崖,也不怕什么了吧? 常心宸连咬牙切齿的眼神都不怕了,何况是这点羡慕与嫉妒? 他点点头,一个个看回去,笑眯眯的,欠扁得很。 唐承念将那人打倒,便立刻上前将红色令牌收了起来。 然后,转身再次逃跑。 等终于到了安静的地方。她开始清点自己的收获。 今天得到了一枚红色令牌,三枚橙色令牌,加上之前的收获,一共三十枚黄色令牌,五枚橙色令牌,以及一枚红色令牌。 唐承念慢慢计算起来。 “当时,常长老说过,在镜中世界里,一共放置了十枚红色令牌,一枚是一百分;一百枚橙色令牌,一枚是十分;一千枚黄色令牌,一枚是一分。那么一共是……十乘以一百,一百乘以十,一千乘以一,相加……一共三千分!”唐承念很快得出结论,“那我有多少分了?三十分加上五十分再加上一百分一共是……一百八十分!” 根据唐承念的计算,想要获得绝对的胜利,必须拥有一千五百零一分。 她一直觉得自己运气不好,从来不敢打赌,更不敢冒险。 她不会认为别人可能各自只有几枚令牌,她要在理论中也获得绝对胜利。 那就是一千五百零一分,少一分,她都不能安心。 可是,现在她手中只有一百八十分,距离一千五百零一这个数字,还有着很大的距离。 如今已经是第六天了,五个六天就是三十天,她只剩下五分之四的时间了。 “不过,就算想要冒险,也得先等到明天,太阳升起来的时候才行。” 唐承念将令牌收好,爬到了树上。 “这里真的是镜子里的世界吗?”唐承念面前,只有一道树杈阻挡。 拨开树杈,她便毫无遮挡地看到了那轮明月。 “这么美丽的景色,竟然是人工开凿的?”唐承念回想起来,总觉得有些不能置信。 但这是真的。 她已经离开了那个科学的世界。 这个世界的一切都很不科学,但都实实在在的。 飞天、遁地。 凝水成冰、聚光成火。 这里的人类,可以做出许多在前世要借助机器才能够完成的事。 唐承念一边觉得一切都不可思议,一边却又觉得,能够活在这样的世界中,很好。 简直太好了。 正是因为,她被送来了这样奇妙的世界,正是因为,她拥有了同样奇妙的能力,她更不甘心做一个平凡的人。她知道,她可以做一个很了不起的人,那一定会很累,但她已经不甘于平凡,和艰难苦痛劳累比起来,只要能够成为她心中想成为的那样的人,那么这些都是值得的。 全是值得的。 第八十一章 袭击 ps: 存稿也没了,剧情也瓶颈了……卡了半天,将之后的脉络稍微理了理,终于搞明白该怎么写了,更新有点晚,抱歉,不过今天还是双更没断求票票求收藏啊 唐承念实在是睡不着,瞪着明月半天觉得不对。 睁着眼睛不是更没法睡觉了吗? 那就闭上眼睛吧。 可就算唐承念闭上了眼睛,她也总觉得眼前有一轮明月的光晕,刺眼得更不想睡了。 直到深夜。 唐承念思忖,能闭着眼睛应该也算休息了,就算睡不着,总好过瞪着眼睛倒天亮。 实在睡不着,她也没办法,身上毕竟没有什么助睡眠的东西。 何况,她隐隐觉得,似乎有一股潜藏在暗处的危机,慢慢朝她涌来。 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她确定就在身下。 唐承念没有睁开眼睛,只是用神念向下刺探。 三个人。 确定方位后,唐承念才发动天眼。 ========== 名称:虞河雾 属性:木、冰、水 等级:18 攻击:750 防御:750 生命值:5000/5000 灵力值:3300/3300 法术:木刺、冰刺、水龙、凝神归元 ========== 名称:陈进 属性:水、木、雷 等级:22 攻击:900 防御:1000(属性克制,防御翻倍) 生命值:8000/8000 灵力值:5000/5000 法术:水龙、木刺、雷暴、凝神归元 ========== 名称:陈避 属性:水、木、风 等级:23 攻击:930 防御:700(属性克制。防御翻倍) 生命值:9000/9000 灵力值:6700/6700 法术:水龙、木刺、风咒、凝神归元、风林混术 ========== 虞河雾,陈进,陈避。 陈进是22级,陈避是23级。两个筑基境界修士! 唐承念暗暗叫苦,她这炎咒,打这种跨境界的修士,通常都是无法破防的。 一个境界压制就足以让她的炎咒变成废物。 哪怕她丢出十个火球,也就是十点有效供给,这两人,一个生命值八千,一个生命值九千,她一点一点地攻击,要打多久才能把这两人打败?就算她真的有这个耐心。旁边的虞河雾也不是死人啊。也会闪开。也会帮忙。他们又不会乖乖地站在原地,难道等着她把他们打败? 唐承念朝旁边瞄了一眼,这三人动静极轻。应该是以为她睡着了。 如果她速度够快,能不能从这里逃走? 如果——“啊!” 一个巨大的牢笼出现得太过突兀,唐承念只是觉得身|下的树杈有些震动,便被两个木牢给关了起来。她就这么被抓住,而且由于木牢卡得不紧,唐承念只能忍受着巨大的疼痛,从几十米高的树顶坠落下去,一路跌跌撞撞,直到砰一声砸在地上。 唐承念差点被震晕过去。 等到她慢慢回过神,想起刚才发生的一切。才真心感叹,这三人的反应也太快了! 而且她从来没有想过,木牢能够在几十米高的树顶形成。 这三人不仅反应快,机敏,谨慎,而且实力超群! 唐承念一念及此,不由得苦笑。 她居然替自己的敌人说话,难道,是在自我安慰,输得不冤? 不,还没有输。 她的木牢摔在了地上,那三人还没有过来! 只要她及时地脱离出木牢,逃走,那就还有机会! 唐承念重新找回了信心,发动炎咒想烧断这个木牢。 反正她火抗高短期内烧不死。 可是……可是……诶? “放弃吧,我的木牢,可不是什么人都可以烧断的!”那虞河雾猛然从树上跳了下来,稳稳地落在了地上。他的手中,还抓着一粒种子,唐承念很眼熟……对,她在九天玄门塔中见过!这是金蒺藜的种子!这个木牢,是用金蒺藜发动的,金蒺藜坚硬无比,普通兵刃根本无法砍断,火烧也没用!除非是二级火系法术,那倒是有可能烧断这木牢。 可是她现在要从哪里学来二级火系法术? 唐承念被困在木牢里,唯一值得庆幸的就是这木牢够大,或者说她的身|体够小,能够恰好关起来却又不至于搞得姿势太难受。 她已然万念俱灰。 好不容易挣来的一个等级要被减掉不说,头一回挑战就失败,她也太悲催了吧! 完全是双重打击! 可是,过了一会儿,唐承念都没有等到外门长老赶来将自己带走。 她还没有被淘汰? 唐承念看向虞河雾:“你不打算将我淘汰?” “你要认输?那倒也没有关系。”虞河雾笑眯眯地蹲下身,和她齐平。虽然唐承念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这样,但是这个姿态她很喜欢,这说明虞河雾是在平等地和她说话,而不是将她当作一个小孩子,事实上她也并不是一个小孩子。——虽然从外表上看来,她是个彻头彻尾的七岁女童,可是她真不喜欢别人这样看她,因此,她对刚才那个古隽语有着双重的厌恶。 “我当然不认输!你……有什么话,直说吧。”唐承念笃定地道。 “你那场混战赛,我看完了。当时我一直在台下。”虞河雾说道。 “你看完了?”唐承念有些讶异,这也太巧了吧?她进入镜中世界后,遇见过严家兄妹,遇见过纨绔子弟古隽语。但是这些人都对她居然出现在这里表现得十分惊异。后来唐承念想过了,能够闯入百强的,在自己的家族必然都是天之骄子,都有种傲慢,他们只会想如何将自己的对手打败,却不会对其他普通的弟子感兴趣。 在唐承念那个擂台上,没什么厉害的人,他们不会关注,也是理所当然的。 所以唐承念就更加好奇,这个虞河雾。为什么会看其他弟子的比赛? 唐承念是这样想的。也是这样问的。 虞河雾看了看周围的环境。确认附近没有人,居然也干脆地坐了下来,一付要和唐承念长谈的模样。 “我会观看那场比赛。当然不是为了你。”虞河雾说得非常坦然。 不过也太坦然了吧,看着这么无辜的目光,唐承念简直连翻脸都不好意思。 何况人为刀俎我为鱼肉,而且还是木牢里的鱼肉,她也只能尴尬地笑笑,继续听。 “我是冲着你们那场比赛,另一个人去的。几乎要赢的那个人。”虞河雾仰起头,回忆似的念叨起来,“那个人叫做翟玄曜,他的三级冰系法术冰百旋差点就让你输了……我当时。一直都把他当作劲敌,然而你竟然打败了他。然后,在镜中世界里,我遇到了你,你觉得这算不算是缘分?” “缘分?”唐承念目瞪口呆,这虞河雾到底在搞什么花样? 虞河雾忽然让陈进和陈避离开,去附近观察动静,这里只剩下了他和唐承念两个人。 唐承念诧异地看着他:“你知道我打败了翟玄曜,还敢跟我单独呆在一起?” “我有陈进和陈避两人护卫,这里有动静,他们立刻就能赶回来,我知道你非常厉害,但是我绝不认为我连缠住你都做不到,如果我不能,我也不至于支开他们,在这里和你单独聊天了。”虞河雾条条道理说得明白,又反问道,“何况,你能挣脱木牢吗?” “……不能。” “那我们就坐下来,好好聊聊吧。” “你的目的到底是什么?”唐承念没好气地反问。 “我想邀请你追随我。”虞河雾越发坦率地说道。 “我?追随你?”唐承念笑了起来。 “这不好笑。”虞河雾严肃地看着她,放低了声音,“我是虞家少主,家主是我的父亲,太上长老是我的爷爷,我可以很笃定地说,我就是虞家的未来掌门人。你跟随我,又有什么委屈?我会帮助你修炼,我会给你许多修炼资源……” “等等,你知道这里是在镜中世界吗?”唐承念惊讶地看着虞河雾,就像是在看一个怪物,“你当着一群外门长老的面,撬墙角?我可是明月崖的外门弟子,我不知道你背后的虞家有多么厉害,可是,能够比明月崖更厉害吗?” 虞河雾淡定地看着她,点点头。 “噗——”唐承念失笑,捂住嘴拼命忍着。 一个家族说它比宗门厉害?而且还是云泽十宗门的明月崖! 而且,还是在一大堆外门长老的眼皮底下说这种话! “你该不会是疯了?”唐承念指着自己,“我凭什么要放弃明月崖,追随你?” “别人我不敢说,但是你……追随我是最合适的。”虞河雾越说便越自信,“你觉得虞家不如明月崖,的确,我们虞家是不如明月崖,明月崖是云泽大陆十宗门之一,甚至还是前列的那种。可是,明月崖再厉害,也不适合你,我们虞家才是你最好的出路,因为我们拥有火系至高功法,熔岩九……咳咳,如果你愿意加入我们虞家,告诉你也无妨。” 唐承念静静地听完。 “如何,你愿不愿意加入我们虞家?”虞河雾自信无比,他坚定地相信,对一个拥有天灵根的修士来说,没有什么能够比至高功法更加重要!然而,他失望了,从唐承念的双眸里,并没有他期待看到的狂喜,虽然也是高兴,却是窃笑。 窃笑? “我听完了,不过,我不愿意,我不会答应。不过,我还是应该谢谢你。” “谢谢我?” “对,谢谢你帮我指出一条被我忽略许久的明路。” “明路?” 虞河雾不解的神情瞬间变化成了震惊。 第八十二章 祸不单行 “轰!” 一个坚硬的牢笼将虞河雾罩住,唐承念想想不放心,又扔了一颗火蒺藜,在外围又形成了一个木牢。虽然她不是木系,但是借助蒺藜木,想要发动木牢还是不难的。唐承念谢虞河雾,自然是谢谢他让她想起自己还有数不胜数的蒺藜种子。不说五系,就连雷蒺藜和冰蒺藜她也不缺,为了争夺第一,用掉一些也没什么。 她的速度很快,虞河雾没有防备,果然还是中招了。 “你以为,用木牢困住我就有用了吗?陈进!陈避!” “你慢慢喊,我先走了” 在虞河雾震惊的目光中,唐承念将双腿从蒺藜的缝隙里伸了出去,双手抓着木牢,朝前狂奔,很快,就消失在了他的视线中。 …… “我靠,真痛!”唐承念思忖自己已经跑得足够远了,这才停下,整个人缩回木牢里。 这木牢是虞河雾用金蒺藜发动的,有刺,还坚硬无比,刚才她为了逃生,硬是抓住这蒺藜木牢往前狂奔,现在停下,才发现双手已经血肉模糊。如果不是有小回生露恢复生命值,她估计自己的这两只手就应该废了。 “你给我等着!出了镜中世界再找你算账!”唐承念恨恨地道。 她倒是也想火冒三丈地跳脚,可惜她这状态,只是因发怒而点了一下头,就被这蒺藜戳了一下,痛得要命。唐承念哪里还敢有任何动作?她小心翼翼地转过身,往自己奔跑而来的地方看去,确认没有人追来,又重新蹲下。 她在等。 就算这是蒺藜木牢。也是有时效的。 只要虞河雾不在这里给木牢灌灵,这木牢迟早要失效。 就是不知道得等到什么时候了。 而且,附近可千万不要来人,要不然她就麻烦了。 唐承念一边碎碎念一边安静地蹲着。 她也不知道这木牢要多久才会失效。 时间在流逝。 “公子,不如我们就在前面休息吧?” “也行。那……你们去布置一下。” “是!” “是!” “是!” 三个声调不同嗓音各异的应答声响起。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唐承念悄悄地转过身,背对着大路,妄图以这样的办法降低存在感。 她想,如果那群人只是想休息,哪里都行,没必要走过来。毕竟他们之间的距离隔得这么——靠!她今年绝对犯太岁! “公子。这里有个……人!” “是个人啊!” “对对对。好奇怪的人啊!” 奇怪你个头! 唐承念咬牙切齿的蹲着,不回头,打死也不回头! 可是她不回头。那“主子”却带着三个手下走到了她的正面。 “女的!” “是个小妹子诶!” “对对对,这是个女孩子!” 唐承念抓着木牢边的蒺藜,默默地蹲着,低着头。 刚才被古隽语抓住的时候,她都没有这么丢脸! 这群人,是把她当成了动物园里的猴子,品头论足吗? ——虽然,她现在的确是被关在笼子里。 “你这丫头,长得倒真是俊俏……莫非,是镜中世界里的土著?你能够听得懂我们说话吗?” 那公子名叫墨谦谦。右手提拉着一把折扇,拢着,拿来穿过蒺藜木,挑起她的下巴。 唐承念没好气地躲开:“镜中世界里哪有土著,你连镜中世界和小世界都分不清么?” 墨谦谦听她居然回话,哈哈大笑:“你这声音也好听,若是能养在笼子里,活脱脱就是只黄鹂鸟呀!” “你才小鸟呢!”唐承念啐他一口,“我是外门弟子,大不了退出镜中世界,咱们在外面算!” “唷,看起来可不怎么像。”墨谦谦虽然是这样说,却没有再继续挑衅下去,收回了扇子,“无趣……不过,就这么离开镜中世界,毫无收获,你甘心吗?我可是问过了,要是没办法在这里呆满三十天,统统都算作第一百名,并列一百名。” “你打算放走我?”唐承念来了兴趣。 “当然……不能白放。”墨谦谦再一次挑起眉头,道。 唐承念早料到了,思索一会儿,拿出了一个瓶子。 “这是什么?” “看看不就知道了?”唐承念想,陆秋恩能认得,这人应该也能认得。 毕竟,陆秋恩没什么朋友,这人起码也有三个跟班,虽然都很奇怪,但也都是实打实的筑基境界修士。 大概,跟虞河雾是一个水平的公子哥? 唐承念拿出来,送给墨谦谦的,自然是小回生露。 换了别人,可能还要担心这样东西泄露出去后,会招来杀身之祸。 但她不怕,她两位舅舅是明月崖实权人物,母亲亦是了不起的元婴修士,她怕得谁来? 她潜意识中,却是无视了自己是破天雷圣之女的身份。 “如何,这个交易?” 其实唐承念倒也没真的想过把一切希望都放在墨谦谦身上。 因为她感觉得到,自己身上的木牢已经有些消失的迹象了。 等这木牢消失,她便能有更多活动的空间。 至于现在么,她的对手可不止墨谦谦,还有他那三个逗比跟班。 再逗比,那也是三个筑基境界的逗比,当着他们的面撒蒺藜种子,唐承念怕这种子还没有形成木牢,她就已经先被这三人给揍出场外了。 在没有足够赢面前,唐承念是不会赌的。 “这个东西嘛……” “你不会不认识吧?”唐承念拼命地说话分散他的注意力。 墨谦谦煞有其事地点点头:“这样东西。我倒是认得……” “那很好啊?” “不过,再谈交易面前,我觉得我们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什么?” “就是这个。” 墨谦谦面无表情地扔出一颗种子。 霎时,唐承念这好不容易消散的牢笼外。又罩上了一层金蒺藜木牢! 靠!蒺藜种子不要钱呀,虞河雾撒我撒你也撒? 唐承念瞪着眼睛,用杀人的目光看着他。 墨谦谦浑若未闻。 “现在,我们再做交易,就安心多了。”墨谦谦淡定地看着她。 “……当然。”唐承念只能无奈地蹲回去。 刚才,她甚至已经准备站起来转身就跑了。 可是出了这样一档事,她也只好不甘心地重新蹲下来。 她是真讨厌这个家伙,要笑不笑,要怒不怒。 他的脸上,就像罩着一个面具。 唐承念承认自己跟这样的人打交道只可能输。所以她讨厌这样的人。 然而。现在形势已经是这样。她也只有继续忍耐了。 “我把这丹药送给你,只要你能放走我。”唐承念坦率地提出了自己的交易砝码。 可是墨谦谦摇了摇头:“不行。” “为什么?” “太少了。”墨谦谦依旧笑着,同样坦率地说道。 “离开镜中世界后。我可以再给你一些,但是在镜中世界里不行,我身上已经没有这种东西了。”唐承念打死也不肯承认自己还有,她太明白了!只要她露出了一点口风,一点破绽,交易对手就会像附骨之疽一般,得寸进尺,得陇望蜀,欲壑是不可能填满的,她自己就是这样的人。愈发明白同样的人是怎么想。 然而,墨谦谦油盐不进,无论唐承念怎样讨饶,恳求,他依旧死咬着不放。 虽然看不到可能的利益,他却好像已经闻到了袋子里的油味。 唐承念只能放弃。 她不能在商议了这么久以后,再主动让步。 否则,她真要被敲诈得骨头渣都不剩了。 墨谦谦见唐承念不说话了,居然也不说话,就笑眯眯地看着她,打量着她的面容。 她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但那目光令她很不舒服,她在不久前就见过同样的目光,来自古隽语。 “……我想,我们这样争辩也没有用处,不如定个一口价。”墨谦谦就像个商人一样,忽然开口,说出了这样的一句话。他这说法令他多了三分商人气,但唐承念并不讨厌,倒很欣喜,至少,这场不知道要延绵多久的拉锯战,似乎终于要进入尾声了。 “可以,你说吧。” “只要你能够给我五瓶这样的东西……我是说,免费……那我就可以将你放走。” 在墨谦谦说这句话的时候,他那三个逗比跟班倒一言未发,没有犯浑。看来这三个人都很清楚,自家公子在做重要的事。 “五瓶?可以,在我离开镜中世界以后……” “不,我是说,现在。”墨谦谦静静地看着她。 “你开玩笑吧?我说了我没有!” “五瓶,我只需要五瓶,给我,我就放你走。”墨谦谦再一次说道。 墨谦谦说得非常笃定,唐承念有些犹豫。 “只要五瓶,你就放我走?” “对,而且我绝对不会让他们三个来追你。”墨谦谦说到这里,又补充道,“不过,只限今天。” “当然。”唐承念可没想过五瓶小回生露就能够买到和平。 至少,在墨谦谦这里,没可能。 唐承念看着这墨谦谦,顿时就想起了外门的罗遗珠。 这两人,真不知道哪个比哪个更奸商? “好,给你五瓶,放我走。”唐承念想了想,点头。 第八十三章 杜子若 “要是你可以早点答应我,那我们不是都能早点解脱了吗?” 墨谦谦笑嘻嘻地说着,便伸出手,准备从她手中接过小回生露。 可是唐承念并没有如他料想的那样,直接把小回生露拿出来。 “怎么?”墨谦谦的笑容一时有些动摇。 “你忘记发誓了。”唐承念淡然地看着他。 “如果我发誓以后,你那儿却没有五瓶小回生露……” “那我的后果,我比你清楚。” “这样最好了。”墨谦谦忽然收敛了笑容,正色地站起,他那三个逗比跟班全都散开,站在他的身边。而他,墨谦谦,十分严肃地抬起头,看着天边的那一轮明月,“我乃墨家墨谦谦,在此指天发誓,绝不违反我对这位师妹的应诺,有求必应,说到做到。来日若有反悔,此事便将成为我修道途中的阴影,延年不散。皇天后土,实所共鉴……” “有违此誓,天人共杀?” “也不用发誓发到那么严重吧?”墨谦谦笑了起来,慢慢蹲下,与唐承念再次持平。 唐承念仔细回忆着刚才墨谦谦发誓的内容,确认没有什么概念偷换,这才从仓库中拿出五瓶小回生露。这小回生露是装在瓶子里的,只有打开,才能知道里面是什么,否则,便是用神念也透不进去,唐承念估计,这应该也是系统的设定。 墨谦谦已经知道了瓶子的特性,并没有表现出多少惊讶。 他伸手接过五个瓶子。一个个打开检查。 最后,他才点点头:“不错,这五瓶都是我要的那样东西。” 他也知道小回生露事关重大,所以只用“那样东西”来代替。 唐承念也学着刚才他的笑容。没打算接话。 只是,她不说话,墨谦谦竟然又不说话了。 只是时不时地低头检查瓶子,看来看去。 唐承念很快就失去了耐心,没好气地问道:“你怎么还不将这个木牢打开?” “啊?”墨谦谦无辜地抬起头,无辜地看着她,一付失忆的模样。 唐承念的心里“咯噔”一跳:“你该不会是想反悔吧?” “当然不是!”墨谦谦顿时就变了脸色,仿佛唐承念侮辱了他一样。 唐承念松了口气:“那你还不赶紧将这个木牢解开?” “等一下。”墨谦谦摆摆手,“你不用紧张,我迟早会放走你的……” “迟早?” 唐承念刚放下的心。又再一次提起。 她又不蠢。这话跟“暂时不会放走你”有什么区别? “墨谦谦!你刚刚才发誓。现在就要反悔吗?”唐承念大声斥责道。 墨谦谦微笑着无视了她的控诉,拿着小回生露的瓶子晃荡了一下:“看起来,这个瓶子。你身上还有很多嘛?如果你不介意的话,能不能把你的须弥袋给我瞧瞧呢?我发誓,这次我绝对只是瞧瞧,不会做别的。” “呸!” 唐承念横下心来,她这次绝不会再相信这个人了。 哪怕,她的所有东西都装在仓库里,她的须弥袋里什么都没有,可是她也不会让步。 现在唐承念算是看明白了,面对墨谦谦这样的人,让一步。迟早要让掉一切! “墨谦谦,你就不怕修道之途上有阴影吗?”唐承念恨恨地看着他。 “为什么呀?” “刚才你才刚刚发誓,真的都忘了吗!”唐承念可不会顺着墨谦谦的话说。 比自说自话? 谁怕谁?有本事,你一直无视我! “哦!你说刚才那一段啊……不好意思,我们墨家从商,我自小就是个商人,我们商人就是随随便便发誓的,何况,我又不叫墨谦谦,我父亲早就死了,私底下我从来都随母姓,我叫穆谦谦,墨谦谦是谁呀?”墨谦谦得意洋洋地看着唐承念,指着天空道,“而且你忘了第三件事,我指的天,是这镜中世界的天,和云泽大陆的天如何能比?就算它要罚我,也只能在这镜中世界里罚我,出了镜中世界,谁怕谁啊?” 墨谦谦一脸欠扁的表情,唐承念恨不得咬死他,可是,他说的那些话,却也的确令唐承念无法反驳。这个人,实在是太狡猾了! 而且系统只认定大家都认同的名字,她哪知道这个墨谦谦只认“穆谦谦”这个名字? 再加上他说的其他细节,唐承念再想反驳,一时也只有哑然。 当然,她不是没办法。 比如,直接把这混蛋揍一顿,让他搞清楚情况——唐承念一向奉行这种行事规条。 可是现在她偏偏就无法奈何墨谦谦,不说他那三个逗比跟班,就算只有一个跟班,只要是筑基境界修士,她就对他没辙!看着墨谦谦得意的笑脸,唐承念真想把手伸出这木牢去,抓碎他那可恶的面具!可是她不行,这木牢虽然大了一些,却依旧不足以令她施展。 前世有个伟人说,落后就要挨打,这句话,唐承念到现在才真正理解。 拳头大就是道理,拳头小就只能受辱! 没关系,出去以后再收拾你! “我……”认输。这两个字只要喊出去,她就不用受辱了。 那也意味着,系统给予她的第一个挑战,马上就要失败了。 唐承念当然不甘心! 但她已经不想再跟这个卑鄙的家伙纠缠下去,没什么,现在我不如你,我是不如你! 等我离开镜中世界,有的是机会收拾你! 一个你,一个虞河雾,一个古隽语…… 唐承念一愣,她进入镜中世界才几天,居然就已经有了三个敌人? 她还并不清楚,古隽语之事,已经有人替她报仇了。 “如何,我保证,只要你愿意给我你的须弥袋,我就当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 这算什么保证? 真拿她当傻子糊弄么? 唐承念怒极反笑:“墨谦谦……不,穆谦谦,我记住你的大名了,咱们有机会总能再见的。” “唔?” “我……” “说话算数是良好品德,难道你家先生没有教过你吗?” 就在唐承念准备认输出局时,十米开外,一个声音忽然响起。 唐承念变了脸色,墨谦谦变了脸色,那三个筑基修士也变了脸色。 因为他们竟然不知道这人是什么时候站在那里的! 也许是移动速度极快,也许,是隐匿能力极强,但不论哪样,都说明,这个人不好惹。 唐承念虽然不认得这个声音,但却也没有立刻认输了。 说不定这人是来救她的呢? 从这个陌生人所说的话来看,他应该在这里待了很久。 “这位……师叔?”墨谦谦发现自己居然看不透这人,那么这个人肯定不是炼气修士,应该是筑基修士。他和这个人并不认识,所以以规矩而言,他应该称呼这人为师叔。他的心里很不甘愿,但是面上没有表露出分毫,他和古隽语那人并不一样,他很清楚修士们的傲气,他也很清楚面对筑基修士他只能这样,否则,筑基修士真以他无礼为理由打杀了他,他才真是死得冤! 之后墨家当然会替他报仇,但那个时候他已经死了! “这位师妹是师叔的人?”墨谦谦一边问,一边往后退。 忽然。 “你们退什么退!”他凶煞地瞪着三个逗比跟班。 逗比们无辜地看着他:“他比我厉害!” 这回倒是异口同声了。 “你们三个不会一起上吗?”墨谦谦呵斥。 “我们三个一起上……” “好像也是一样的。” “我们三个加起来也打不过他呀,公子,道个歉就撤吧!” “你……你们……”墨谦谦恨铁不成钢地瞪了三个跟班一眼,对十米外那人大声道,“既然如此,师叔,这位师妹就请您领回去吧!墨伊,放人!” “是,公子!”墨伊立刻跑过来将木牢解开,抓着唐承念就往十米外那人推了过去。 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这恬不知耻翻脸不认的模样简直一模一样! 唐承念回头瞪着那四人,一步一回头,还是硬着头皮走向了那个令墨伊等三个筑基修士都畏惧的男人。走近一看,她才发现这个令他们畏惧的男人居然是个容貌温和的青年,见她朝自己走来,绽开一个淡淡的笑容,不明显,却让人看得舒服。但唐承念也更觉得不解了,她走近了,看清楚了这张脸,更加确定她根本不认识这个青年。 她抬起头,看了一眼他头顶的名字,杜子若? 怎么不叫杜子腾呢? 唐承念想起那个古老的笑话,不由得捧腹大笑。 杜子若疑惑地看了她一眼,很快收回目光,重新看向了十米外的墨谦谦等四人。 墨谦谦自然能够看得到,他立刻就打了个冷战。 “师叔,这位师妹……我已经还给你了,你可以放我们走了吧?” “你们不送来,我也要抢的,你们打得过我吗?就算别的不说,小念儿的气我也要替她出,就算这镜中世界的天不罚你,我也要罚你。”杜子若用与墨谦谦无差的笑容说完的这番话,忽然鼓起长袍,将袖一卷,这条路上霎时扇起了一阵狂风! 第八十四章 似水无痕 狂风之后,这里什么都没了。 监控室。 “这是……四级水系法术,似水无痕!”常心宸呆住了。 而镜中世界里,杜子若则是拉着唐承念在半空中迅疾地往前飞。 唐承念被狂风鼓舞,不敢开口。 直到杜子若终于停下来,唐承念才鼓起勇气问道:“师叔,请问是谁拜托您来救我的?” “你怎么这么确定,是别人央求我来救你?” “师叔不必试探,晚辈虽然实力不强,但眼力还是有的。” 杜子若若有所思地看了她一眼,侧身让她先行:“你猜得不错,正是有人要我来救你。” “谁?” “你瞧这人认不认得?”杜子若指着她旁边的方向。 唐承念讶异地转过头,看到不远处有一高一矮两个人影。 高个那人她不认识,但另一人她太熟悉了。 “陆秋恩!” 唐承念真不曾想过,会在这里遇见他。 陆秋恩慢悠悠地朝她走来:“在你被虞河雾那厮抓住时,我便想让杜先生救你了……” “哪里知道你先跑了。”杜子若含笑插话道。 唐承念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她哪知道附近就有个人伺机来救? “不过,能从墨谦谦手中救来你,也不错……”杜子向陆秋恩,道,“公子……” “放心,这个我会记得。”陆秋恩摆摆手。便令杜子若不再言语。 唐承念此时才看向另一人,杜子荀,这人简直毫无存在感,唐承念听杜子若和陆秋恩说了好一番话。才想起旁边还有这个人,连忙侧身朝他行礼。然而杜子荀却让开了,只笑道:“我这人本来就气息极轻,能跟随公子就是因为有这个特点,倒是唐姑娘你能够这么快就发现我……厉害,怪不得公子看重你。” 从杜子荀的话语,唐承念听出此人与杜子若居然是陆秋恩的追随者,对她的言语极为庄重。 而且,这杜子荀也给她一种很危险的感觉。 这并不是说杜子荀对她有杀意,只是唐承念隐隐觉得。这人只要发威。能在瞬息之间取了她的性命。唐承念对自己无法操纵的事情。总有些不安,忍不住调出法术栏,对这二人都发动了天眼。反馈得到的信息却令她瞠目结舌。 ========== 人物:杜子若 身份:明月崖外门弟子 灵根:冰、水、木 修为:?? 等级:?? ========== 人物:杜子荀 身份:明月崖外门弟子 灵根:木、水、雷 修为:?? 等级:?? ========== 这信息有什么用? 修为不知道,等级也不知道!只是身份还算详细,只是唐承念总觉得,这两人的身份绝不是什么普通的“外门弟子”。他们算是陆秋恩的追随者,可是在身份这一栏上却没有丝毫注明,她不由得想起了陆秋恩的身份信息,只简简单单地多了一个“陆家家主次子”的身份。这陆家又是什么家族?她从来都不曾听说过! 当然,也可能只是唐家与陆家没有什么联系,至少从表面上她已知的信息来看,这陆家能够让家主次子。一个孩子,拥有两个筑基修士做追随者,一定很有底蕴!而且,单单是一个杜子若,就让墨谦谦那三个同样是筑基修士的跟班感觉到畏惧……唐承念狐疑地看了陆秋恩一眼,他到底是什么人,来到明月崖,又有什么目的? “今天是第六天,还有二十四天……你跟我们一起走吧?”陆秋恩邀约道。 “行。”唐承念没有硬要单独行动,毕竟光是今天晚上,她就被堵了两回,差点被淘汰。 现在陆秋恩主动提出同行,等于杜子若和杜子荀也能保护她,她当然求之不得。 不过,不淘汰是一回事,如果不能成为第一名,她留在这里也是枉然。 于是唐承念拉着陆秋恩往旁边走:“我有些事情要跟你说一下。” “行。”陆秋恩立刻对杜子若和杜子荀道,“你们提防附近,有动静全灭了便是。” “是。” “是。” 四人所在是一个丛林边缘,再往前走,就是一座湖。 唐承念将陆秋恩拉到了湖边。 “全灭了便是?有追随者以后,口气都嚣张了许多嘛。”唐承念眉眼弯弯地笑他。 陆秋恩尴尬地道:“为了安全嘛,对了,你有什么事情要说,这么神秘?” “咳咳。”唐承念忽然不知道应该从何说起,“你知不知道本届考校第一名的奖励是什么?” “第一名的奖励?我想想……”陆秋恩报出了一串奖品,有丹药,有晶石,除此之外,还有宗门贡献200点。要知道,想从外门弟子晋升为内门弟子,需要500点宗门贡献,这就有200点了,怪不得这些人发了疯似的要夺第一名! 唐承念深感苦恼,她特意将陆秋恩拉过来,自然就是希望在接下来的旅途之中,能够多得一些令牌。可是,她也知道,有杜子若和杜子荀在,可以说根本没有什么她能够出手的机会,因此她必须说服陆秋恩将令牌给她。但,200点宗门贡献值,谁能舍得呀? 见唐承念忽然安静,陆秋恩不禁轻轻推了她一下:“怎么了?” “在那第一名的奖励中,有没有什么,是你必须得到的?”唐承念低声询问道。 “你很想要第一名的奖励?” 我要的是挑战的奖励呀!唐承念苦恼地摇摇头,她想了想。抬起头望了一眼镜中世界的天,想起头顶有外门长老监视,便将接下来要说的话改成了传音。抱歉,陆秋恩。为了挑战我只能扯谎了。 她传音道:“你还记不记得我上次送给你的那东西?” “上次?”陆秋恩也改成了传音。 “就是这个。”唐承念拿出小回生露的瓶子,晃荡了一下,“你还记不记得?” “这样珍贵的东西,我自然记得。”陆秋恩点了点头。 唐承念从他眼中看出了一点贪婪之色,但她很满意,这说明陆秋恩想要这样东西。 “你没有将和‘这东西’有关的消息,告诉其他人吧?”唐承念问。 “自然没有。”陆秋恩十分坦然地道。 没说出去就好。 唐承念就能放心地继续往下编:“我接下来要和你说的,非常重要,和‘这东西’同样重要,所以你也一样不可以告诉旁人。包括你最亲近的人。也就是说。连你的父母。兄弟姐妹也不能透露!……你能发誓吗?” “能!”陆秋恩说到这里,便要发誓。 “罢了,你能答应我就行。我想,你总该比墨谦谦那家伙有节|操吧?”唐承念再次问道。 “当然!” “好,那我就告诉你,上次我给你的东西,是我自己炼制的,教导我炼制的人,是一位神秘前辈。‘她’一直在锻炼我,这次的考校赛,就是一次锻炼。她承诺,只要我能够获得第一名。她便会再教给我一个新的配方。上回我送你的她称之为‘回生露’,能够快速恢复生命值……而这一次我若是获得第一名,她便会教导我一种名为‘盈灵露’的配方,据说,它的效果是能够快速恢复灵力……” 唐承念特意摘除了“小”字,免得陆秋恩和她一样想到这两样东西上头还有更高的等级。 等到她将这一大段话都说出来,陆秋恩一时哑然。 他本来觉得,唐承念能有小回生露,已然是得天独厚,却没想到她背后还有一位师父,还有更厉害的配方! 陆秋恩自己已经试过小回生露,很清楚这东西多有效,是保命的东西。 但一味的保命也不行,没有灵力,便只能任人宰割。 在陆秋恩看来,那盈灵露甚至比回生露还更好! “那么……你的意思是……” “只要你能给我一块黄色令牌,我便给你一瓶盈灵露;你给我一块橙色令牌,我便给你十瓶盈灵露;若是你能给我一块红色令牌,我便给你一百瓶盈灵露。你尽管放心,只要我得到了配方,绝对不会让你吃亏……如何?”唐承念问道。 陆秋恩想了想,问道:“如果你不能获得第一名呢?” 唐承念失笑:“这里有杜子若师叔,有杜子荀师叔,有他二人帮助,还不能获得第一名……那我也就只好认栽了。不过,难道你对你那两位追随者这么没有信心?” “哈哈哈……行!但是我希望每年你能够给我提供一些盈灵露,我会出晶石购买。”陆秋恩想了想,很快便给出了肯定的答复。但他很快补充道,“而且,我希望你在短期内能够只跟我一个人做交易……” “你这么缺盈灵露?” “最近出了些事情,这样的东西,的确急需。而且,我愿意出高价,并且绝对不会让其他人知道这样东西是你卖给我的……”陆秋恩也没有一味得寸进尺,何况,他也并非出不起那些晶石,所以答应的两件事,都是对唐承念有利的。 唐承念满意地点点头,陆秋恩的承诺,可比那没有节|操的墨谦谦值得相信得多了。 “行了,那两位师叔也该等急了,那些晶石的价格,和卖多少瓶盈灵露,就等离开镜中世界再谈。”唐承念道。 “正是。” 第八十五章 挖坑 二人将话说到这里,便双双离开了湖边。 月影斑驳,流泻了一地光华。 唐承念回到杜子若与杜子荀处,眼尖地发现现场一片狼藉,明显是战斗过。 而杜子若手中也拿着一个须弥袋,正打开计算。 杜子荀见她二人走来,连忙迎上,对陆秋恩报告道:“公子,刚才有三个人想来偷袭,都被子若打败,我们一共收获了三个须弥袋,袋子里面应该有令牌,子若正在数呢。” “哦?多少枚令牌?”陆秋恩大声问着杜子若。 “回禀公子,一共三十七块黄色令牌,两块橙色令牌。”杜子若连忙回报,并朝他们走来。 唐承念留在原地不动,任陆秋恩走过去拿令牌,揶揄道:“这三人的运气不太好啊。” 她一人就有三十块黄色令牌,五块橙色令牌,一块红色令牌,方有这么一说。 杜子荀却奇怪地看了她一眼。 而陆秋恩走过去,从杜子若手中拿到须弥袋之后,又走了回来。 他看着杜子荀,问道:“我们有多少块令牌?” 杜子荀想起刚才唐承念的揶揄,有些尴尬地拿出了须弥袋:“差不多,也是三十几块黄色令牌,还有……三块橙色令牌。” 唐承念撇开脸,刚才,她似乎一不小心开了个地图炮。 “三十几是什么意思,究竟几块令牌?”陆秋恩没好气地问道。 “三十六块黄色令牌。”杜子荀慌忙答道。 唐承念默默地伸出拳头擂了身旁的陆秋恩一下。 陆秋恩诧异地转过头看她。 “你也太有威严了吧?”唐承念忍不住吐槽。 “哪有。”陆秋恩抿唇一笑。那风姿顿时让旁边的杜子荀看得目瞪口呆。 他从未见过自家公子笑得如此开怀。 陆秋恩笑完了,低下头把刚才得来的收获倒进从杜子荀那儿夺来的须弥袋中。 “七十三块黄色令牌,五块橙色令牌……一共……一百二十三分。”陆秋恩自言自语。 杜子若此时也走到了三人身边,静静地停驻。 “我知道这应该不够。不过你先拿着吧,记得,这里可有一百二十三分。”陆秋恩将须弥袋猛然往唐承念手中一塞,挑眉补充道。 “行了,我记得的。”在杜子若和杜子荀二人诧异的目光中,唐承念毫不在意地收起了陆秋恩给她的须弥袋,仿佛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情。不,他们的公子为什么要将这些天的收获,全部送给这个女子? 杜子若原本以为,刚才陆秋恩要他救她。是出于仁义。毕竟他们看起来应该是朋友。 可如今看来。自家公子和这位小姑娘,似乎不仅仅只是普通朋友? 他原本想说什么,却又住嘴。因为他想起。自家公子由于那个原因,曾一度崩溃。 之后,他再也没有真正开怀地笑过,也再不曾关心过什么人……如果这个女孩子,就是那个能够救赎他们的公子的人,他是乐见其成的。如果唐承念能够知道杜子若此时的想法,一定会黑线地告诉他,他想多了。这纯粹是源于交易而已,公平地你来我往——至少唐承念是这样认为的。 唐承念将须弥袋收起来,无奈地传音道:“你也不用做得这么明显。稍微隐秘点嘛,无缘无故地把这些令牌全都送给我,他们一定会怀疑的。不过,我先把话说在前头,就算他们怀疑了,你也一定不能将那配方的秘密,和我一定要争取头名的理由说出去,知道吗?” “你放心吧,他们不会胡乱怀疑的。”大不了,只是胡思乱想一下而已。陆秋恩看了一眼杜子若那毫不掩饰的脑补表情,无奈地想。 “你那么确定?” “当然。”陆秋恩看着唐承念,笃定地回答道。 “……赶紧找个地方休息吧。”唐承念被看得浑身紧张,忙道。 “唔。”陆秋恩也有些困了。 杜子若选了一个休息的地方,让唐承念和陆秋恩休眠,居然是树旁一片平地。 唐承念很是不安地坐下,东张西望,喃喃自语:“这样不是很危险吗?” “放心,不会的。” “有人偷袭怎么办?” “有子若和子荀呢。” “他们难道不睡觉吗?” “对啊,他们不睡觉。” “他们难道不困吗?” “对啊,他们不困。” “别糊弄我了,又不是仙人,哪有人不休息会不困呢?” “你还不困啊?”陆秋恩笑嘻嘻地打断了她的疑问。 唐承念半晌没想起自己下一句话要接什么,最终都化作了哀叹:“不困,我还是不放心。” “哎呀,你怎么这么爱操心呢?”陆秋恩无奈地爬起来,对在旁边警卫的杜子若和杜子荀喊道,“你们都过来,到这儿来睡一觉。……这样,总可以了吧?” “没人看守,我更睡不着了!”唐承念又困又担心,纠结得只想发火。 陆秋恩欲哭无泪,他更困啊:“那你说怎么办?” “睡树上。” 唐承念指了指头顶的大树。 “你不是就在树顶上被抓住的吗?” “哦!对!”唐承念瞪大眼睛,她想起来了,树上也不安全! 陆秋恩恨不得撕了自己的嘴:“我说错了,现在这么暗,要偷袭也得等明天,不是吗?” “不是!”唐承念拨浪鼓似的猛摇头,“树顶不安全!” “那你告诉我,哪里安全?” “哪里都不安全!” “……” “……” “那我们今天还要不要睡觉?”陆秋恩几欲再次崩溃。 唐承念也是困疯了,越想睡觉就越困。越不能睡觉就越烦,烦便失去冷静,她一时哑然。 还真是,哪里都不安全。 唐承念整个人都钻进了轱辘里。陆秋恩也变得脑子不清楚了。 杜子若倒是传音问过要不要干脆把唐承念打昏,被陆秋恩摆手制止。 过了好一会儿,陆秋恩才憋出一个主意:“不如,我们就在树下面布置一个陷阱,就算有人想要过来偷袭我们,也会触动陷阱,哪怕没受伤,也会将子若和子荀惊醒,到时候,他们自然会收拾那些人。” “是吗?”唐承念恍然。“对。就这个办法!不过。一个陷阱不够,得多布置一些。” “自然,自然。” 陆秋恩使了个颜色。杜子若和杜子荀慌忙跳出来毛遂自荐:“我们来布置陷阱!” “布置完陷阱以后,你们可千万要睡觉啊。”唐承念不放心地叮咛。 “好。” “千万不能不睡觉,不然明天就没有精神了。”唐承念敦敦教诲着。 “是。” “尤其是……” “你困了吧?不然我们还是先爬上去,早点休息,行不行?”陆秋恩赶紧打断她的话。 也不知道是入夜以后唐承念会啰嗦,还是这压根儿就是她的本体,不管是哪个原因,陆秋恩都不敢再让唐承念啊继续啰嗦下去。她在这儿啰嗦,他也得陪着,她不上去睡觉。他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可以休息——陆秋恩却没有想过,自己为什么一定要等着唐承念和自己一起爬到树上去。 唐承念的今天,经历了太多。 红色令牌的陷阱,围攻,木牢……虞河雾,墨谦谦…… 她的心神,身体,全都已经疲惫得不行。 她只想休息,她的脑子都已经变得混混沌沌。 但同样的,她的防备心也逐渐便重。 所以,才有刚才那一番洋洋洒洒的论辩。 但等到她爬到了树顶,躺下来,唐承念整个人瞬间就进入了梦乡。 那些混沌那些防备,一瞬间都消失了。 她的眼睛里,忽然冒出一个场景。 现代感十足的客厅中,有两个人中年人。 那个慈祥的妇人正在织毛衣,她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机里花花绿绿的影像。 她身旁有个中年男人,笑吟吟地给听力不怎么好了的妻子说着画面中的事情。 过了一会儿,唐承念忽然听到身后传来响动。 是钥匙转动的声音。 一个穿着休闲的女生打开了门,那张脸不算绝美,但很清秀。 她提着一袋熟食,走过来,放在桌子上。 “你又在外面买这些垃圾食品。”妇人放下毛衣,碎碎念。 “想吃嘛!”女生笑眯眯地挤过去,坐在妇人身边,“你们在看什么啊?” “后天隔壁那个孩子结婚,刚才给我发了请帖……你的男朋友怎么还没着落啊?”男人拿起遥控器,把电视机调小了一些声音,问道。 “还早呢,不急。”女生转开脸,掩去眼底的一些落寞。 过了一会儿,她手机响了,女生便拿着手机走到阳台去。 “你不要再来烦我了……算了……你说的分手,不是我说的,现在你反过来指责我,有意思吗?”女生压低声音,对电话里咆哮。 然而很快,空气中响起了一个低沉的青年嗓音:“没有这么容易算……你别傻了,明天回来吧,我……我有话要跟你说。” 女生直接挂断了电话。 关机。 阳台上,风很凉。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清新的气息,然而女生的脸上,却仿佛蒙了一层雾。 唐承念遥遥地看着阳台上女生的背影,她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同样的落寞。 客厅里空空荡荡,没有了那个妇人,也没有了那个中年男人。 只有桌子上放着一袋熟食。 只剩下阳台上那个孤独的背影。 “爸爸……妈妈……” ps: 梦里是前世的事,断断续续以梦的形式填……跟结局有点关系,也是一条“线索” 第八十六章 狼头花 “爸爸……妈妈……” 唐承念呢喃着凄然的语调,慢慢苏醒,她发觉自己的双眼有些酸,还有些痛。 梦中的场景,历历在目,她最记得的,还是那中年男人和妇人的唠叨。 以及阳台上单薄的背影。 她揉了揉眼睛,翻身坐起,一时间,唐承念觉得有些恍惚。 她有一瞬间,开始怀疑,究竟那是梦,还是这是梦。 刚才……那真的只是一个梦吗? 或者,只是连续的奔波令她失去自控力,令她想起了压抑许久的记忆。 记忆的盒子只打开一条缝,但即便如此,也足够她伤神的了。 她花了很长时间,才终于慢慢缓过神来。 对……她的上辈子已经消失了,她来到了云泽大陆,现在她叫做唐承念。 她已经变了名字,变了容貌,割舍了与前世的一切联系。 她不应该这么痛苦的。 因为,她非常清楚,梦中的那对夫妻,在许多年以前,就已经离开她了。 去了她不知道的地方。 而且她很确定,他们再也不会回来。 唐承念在清醒的痛苦与迷茫的梦境中沉沦,仍旧在失神。 然而,她附近躺着的少年却疑惑地伸出手,朝着碎碎念的她探过来,轻轻地拍了拍她: “唐承念,你怎么了?” 那是陆秋恩被身旁的响动所惊醒,他发觉唐承念浑身颤抖着。有些不对劲,因此才疑惑地发出了询问的声音。可是,这对绷紧神经的唐承念来说,实在太突然了。她吓了一大跳,大惊失色地往旁边一栽—— “砰!砰!砰!砰!砰!……” 伴随着林间尖利的惨叫声,唐承念一路狂跌,一会儿撞到这根树枝,一会儿撞到那根树枝,虽然不断地缓冲着,但是那些树枝从她的皮肤上擦过的时候,还是让唐承念发出了难以忍耐的呼痛声。事情发生得太突然,杜子若和杜子荀也不知道去了哪里,陆秋恩只能无助地看着唐承念在他眼前摔下去。然后瞬间消失在重重叠叠的林叶间。 “砰!” 唐承念终于摔到了树底。然而这片土地可并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结实。 尤其是唐承念以为快要到了。还特意伸出手按了一下地面,又想缓冲也是想站起来。 这下火上浇油,好不容易停歇的唐承念马不停蹄地又摔落下去。 又是十多米。 “轰!” 唐承念伴随着一大片遮蔽的树叶一起摔落到了这个十几米深的巨大坑中。 “好痛……唔!这是什么味道?” 唐承念慌忙地上一跃而起。因为她闻到了一股非常呛鼻的气息。 紧接着,她感觉到自己很痛,浑身上下都难过得要命。 她感觉自己似乎又慢慢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权,而且,尤其是面庞,鼓胀起来。 超痛!唐承念怀疑,现在她的脸,是不是已经肿成了猪头? 她不知道那是幻觉还是什么,然而,无助的恐惧。在这一刻,完全包裹住了她。 唐承念只能躺在坑里惨叫,她又一次摔倒,而这回,她已经没有力气再爬起来了。 她甚至有种错觉,她马上就要死了……不,她已经死了…… 活着的只是她的精神,她不能动,看不见,也听不见声音,更不可能说话…… 她的身体已经死了,只有她的灵魂,还剩下一点点薄弱的意识。 唐承念呆呆地瞪着眼睛,眼前却一片灰暗。 直到,有一股巨大的力量,将她背负起来,然后她觉得自己应该在朝上飞,或者说,背着她的这个人在朝上飞。——这只是她瞬间的想法,因为这个人飞行的速度实在是太快了!没过多久,她就已经看到了坑外的风景,光芒,得救了。 这个及时地拯救了唐承念的英雄当然就是杜子若。 杜子若在听到陆秋恩的命令后,及时返回,将唐承念从坑里头拖了出来。 唐承念一离开那个坑,就觉得好多了,被杜子若放下来后,立刻趴在地上呕吐起来。 可是她的肚子里什么也没有,呕了半天,只吐出一点点口水。 陆秋恩看着她这痛苦的样子,立刻呵斥起杜子若:“你们在坑底种了什么毒?想要她的命吗?” 杜子若和杜子荀不敢顶嘴,只能低着头任凭陆秋恩责骂。 过了一会儿,唐承念终于有力气说话了,虚弱地抬起头,指着这个大坑问:“这是什么?” 杜子荀还留着被陆秋恩责骂后的低落情绪,弱弱地回答:“显而易见,这就是个坑啊。” 这时候了你还吐槽! 唐承念瞪大眼睛,“我知道这是坑!我要问的是,你们干嘛要在这里挖坑?” “我们当然是为了布置陷阱啊!实在没办法,因为挖坑比较简单,我们就做这种地下陷阱,如果让我们去做其他陷阱的话,我们缺少材料,恐怕没办法。”杜子荀非常理所应当地回答道,说完以后还看了额杜子若一眼,见对方递来一个满意的笑容,于是更加理直气壮。 “这里是树底下,干嘛在这里挖陷阱?如果我掉下来,受伤怎么办?……而且我已经掉下来,已经受伤了!”唐承念倒也没有被杜子荀一句话堵得噎住,哑然。她只是觉得气闷,在休息的树底下挖坑,亏这两个人想得出来! “这不是你要求的吗?”杜子荀飞快地回答道。 “我?”唐承念伸出一根手指头,指着自己,“我要求的?” “对啊……你该不会连昨天晚上说过什么都不记得了吧?” “我昨天晚上……我说了什么?”唐承念呆愣愣地看着他。 “……你还真忘了啊。”杜子荀摇摇头。 “什么?”唐承念莫名其妙地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杜子若,最后把目光投到陆秋恩身上。 陆秋恩只好走出来,将昨天晚上他们之间的对话巨细靡遗地说了一遍。 修士的记忆力本来就不错,只不过是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陆秋恩自然不会这么快遗忘。 唐承念听完之后,大吃一惊:“我昨天晚上居然那么……” “你的记忆该不会是定期消除的吧?”杜子荀不动声色地表达了自己的鄙夷。 对于杜子荀的揶揄,唐承念纯当自己听不见,也听不懂。 她无视了这个话题,直接捂着自己的脸,瞪着对面的杜子荀:“你们到底在坑底里放了什么东西!我的脸,现在超痛……是不是肿起来了?陆秋恩,你快点说呀!” 说到这里,唐承念猛然往后看了一眼:“这毒气该不会跟着我离开这坑吧?” “放心吧,只有呆在坑里才会中毒,坑外会很安全……只要你不掉进坑里。”杜子若插嘴回答了她的疑问,同时拿出了一枚小药丸,朝着唐承念扔了过去,正中她的眉心。 这颗药丸打中之后,便落入了唐承念自然抬起揉眉心的手中。 “你干嘛打我!……这是什么?”唐承念刚要发怒,才发现那枚药丸居然滚到了自己的掌心里,不由得有些诧异。她克不会认为这只是恰好,这说明杜子若此人的掌控能力已经达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是因为他修为高,还是因为…… “发什么楞,赶紧吃吧!你的脸,都肿成馒头了!”杜子若忍不住开口道。 “什么什么……馒头?” 唐承念立刻惊慌失措起来,连忙将那枚药丸丢进口里,飞快地咽了下去。 直到药丸起效,唐承念全程都低着头,肿着脸的模样被人看到,实在太丢脸了! “这到底是什么毒啊?”等到药丸起效,唐承念立刻又活蹦乱跳了,缠着杜子若问道。 “这是由‘狼头花’散发出的毒气,中毒的人会慢慢麻痹,直到晕厥,等到真的失去意识以后,就很难救了……不过从中毒到完全晕厥,时间还是很长的。”陆秋恩见唐承念只询问杜子若,有些恼怒,但很快就将这样的情绪以及缘由抛之脑后,飞快地跳出来解释,一点儿也没有要让杜子若开口的意思。 唐承念倒也不在乎是谁给她讲解,反而饶有兴致地将注意力转移到了陆秋恩的身上:“你知道这是‘狼头花’,那你有吗?” “当然有!”陆秋恩煞有其事地给出了肯定的答案,然后转头对杜子若伸出手,“把‘狼头花’给我。” 杜子若默默地拿出了一朵花。 “这就是狼头花?”唐承念刚要伸手拿,又飞快地缩回来,“我去拿,会不会中毒呀?” “放心,有我在呢。”陆秋恩十分自信地拍了拍胸脯。 唐承念一脸无语地看着他:“你在,这狼头花就没有毒了吗?” 这和他想的不一样啊。陆秋恩摸了摸鼻子,尴尬地道:“这狼头花只有种在土中三天之后才会散发出毒气,或者……把这种由‘狼头花’提炼出的精华液淋上去,才会立刻起效。不过,你已经服食了解药,至少三天之内,你不会被它的毒气影响了。” 最后陆秋恩非常大方地拿出了五朵狼头花,五瓶精华液,五瓶解药,和一袋狼头花种子。 唐承念将种子放入仓库后,发现这袋种子一共有五十颗。 第八十七章 平凡的陆家 唐承念要来狼头花的种子,自然是有原因的,她不纯粹只是为了好奇,要来种子,当然就是为了栽种。栽种的地方也不用思考,九天玄门塔就是最适合的地方。如今,九天玄门塔就在她的心宫之内,称得上是随身灵草园,唐承念老早就想壮大它了,当初她为了炼制辟谷丹的时候,就将六层灵草都看了一遍,虽然有许多在云泽大陆已经绝迹的灵草,但也缺了许多低等级的灵草。 不是说低等级就没用,她自己也只是个炼气境界的小修士,很有自知之明。 如狼头花这种毒草,才是她能够操控的东西,九天玄门塔中也有其他毒草,但是唐承念根本不敢随意去拿,因为她根本没办法抵抗那种凶猛的毒性。但培育狼头花她就没有那种顾虑了,反正她有解药,也知道了提炼狼头花精华的办法,可以说,从现在起,她根本不会缺少狼头花了,拿来买卖也行,炼制毒丹也行。 狼头花的种子比蒺藜木的种子大得多。 蒺藜木的种子只有米粒大小,而狼头花的种子则有一截大拇指指头那么大。 根据陆秋恩说法,这狼头花只要种在有灵气的地方,就会自然生长,一年便可以成形,然后就能摘取下来,以特殊方式处理过后,便成了杜子若种的那种狼头花,三天可以释放出毒气,滴入狼头花精华之后,更是可以在瞬间起效。 “这样的东西,一定很贵重吧?”唐承念拿了花和种子。也不好意思真装若无其事,便对陆秋恩道,“你告诉我,这花和种子能够换多少瓶……咳咳。不管你要换哪种都好,你直接说一个数字吧。” “狼头花在我们陆家也不算多珍贵,算十瓶就行。”陆秋恩不在意的道。 唐承念也不管,只要他愿意说个数字,多少都好,她便可以安心了,于是点点头,“好,那么加上昨天你给我的令牌,如今一共有一百三十三瓶了。就依昨天我们商量好的。一分算作一瓶。这个数字你我都记住。行吗?” “可以。” 陆秋恩点点头,忽然想起了什么,转头询问身旁的杜子若:“昨日那两人。你之后有没有去找过他们?” 杜子若正诧异于唐承念与陆秋恩的谈话,不过很快就反应过来,恭敬地回答道:“请您放心,都已经解决了。” “唔。” “你们在说哪个人啊?”唐承念疑惑地凑过来,既然陆秋恩和杜子若都没有压低声音,她便好奇地将心头的疑惑问了出来。 “自然是虞河雾和墨谦谦那两人,当时子若先将你救回来,然后去对付那两人……子若,收获如何?”陆秋恩眼尖地发现杜子若已经开始往外掏须弥袋,便笑着将头转了过去。杜子若苦恼地看了他一眼,又看了唐承念一眼,无奈地交出了须弥袋。 红颜祸水,真是红颜祸水,竟然教自家公子连令牌都不要了。 他很清楚陆秋恩是个多么傲慢的人,既然参与考校,目的自然就是为了头名,可是现在他把自己所有的令牌全部都交出来,给了唐承念,而且还是他们三个人的令牌!这第一名眼看着是没有指望了,想争,也就争夺个第二名吧。 杜子若没有再多想,陆秋恩已经做出了决定,他只能服从。 所以哪怕陆秋恩让他把令牌都给唐承念,他也只能给。 然而,他也不敢想象,如果陆秋恩的名次很差,他会不会发飙。 杜子若左思右想,还是决定给陆秋恩争夺个第二名吧。 没有令牌,如何成为第二名? 把其余竞争对手统统淘汰,再让公子拿一块令牌,他自然就是第二名。 杜子若坦然地想着,他从未思考过将其他所有对手全部淘汰会有多难。 必须将全部对手都打败,自己不能输一次。 但他依旧不在乎,不是他真的粗神经到自以为是的地步。 只不过,在杜子若的心中,那真的只是一件有点麻烦的事情而已。 唐承念和陆秋恩不知道杜子若的想法,他们正蹲在一旁专心致志地分赃。 “这个须弥袋里有四十块黄色令牌!” “这个须弥袋里……是空的……”唐承念把它扔到一边。 陆秋恩见状,把自己拿着的须弥袋里的黄色令牌都倒出来,放在他和唐承念中间,然后把那个空掉的须弥袋也跟着扔到唐承念旁边去。 唐承念看也不看,又拿了一个新的须弥袋,打开检查:“空的。” “空的。” “空的。” 这里一共只有八个须弥袋,唐承念一鼓作气拿了四个全是空的,气鼓鼓地把须弥袋丢到旁边,“我不看了!” “大概,虞河雾和那墨谦谦都是把令牌装在自己的须弥袋中吧,所以八个须弥袋里,本来就只有两个是满的,以概率来看……”陆秋恩一边安慰着唐承念,一边拿起一个须弥袋,打开检查,半天没有声音。 唐承念默默地将脑袋转过去,看着他。 陆秋恩尴尬地笑了笑:“这里面也是四十块黄色令牌。” “哼。”唐承念拿起最后那两个须弥袋打开,也不看,直接倒过来,可是什么都没有,“我的运气果然差劲……不,我的运气简直差劲到了极点!八个须弥袋,我拿了六个,全部都是空的!……真是奇怪,我这么倒楣的人,怎么……”会得到随身游戏系统呢? 唐承念想了想,还是把话尾巴吞回了肚子里。 “人嘛,总是偶尔走运,偶尔倒楣的,倒楣到极点,就会走运了。”事实胜于雄辩,陆秋恩也只能苍白无力地这么安慰唐承念。 但即便如此,唐承念也已经觉得很是受用。 其实陆秋恩还是报少了,他第二次拿的须弥袋里,除了四十块黄色令牌,还有一块橙色令牌,加上之前的四十块黄色令牌,一共九十分,可以从唐承念这里换到九十瓶回生露和盈灵露,唐承念自己倒是不在乎他想换哪种,不过陆秋恩自己还是更属意盈灵露。 累计至今,唐承念已经有一百八十三块黄色令牌,十一块橙色令牌,和一块红色令牌,一共三百九十三分,看起来这数字很大,不过跟一千五百零一分比起来,还是有着很大的差距。唐承念也没在意,反正现在身边有杜子若和杜子荀两个行走的兵器,她对第一名很有信心。 连虞河雾和墨谦谦那两人,他们都可以如此迅速地解决,唐承念不由得想,陆秋恩真的很不简单呢。 有这种想法的人,不止她,还有明月倩等在监控镜前看着唐承念她们的人。 …… “晋哥,你认不认识这……陆秋恩?”明月倩指着镜子中青涩的少年,询问明月晋。 明月晋笑着反问道:“小倩,你这算不算是‘丈母娘看女婿’?” “八字还没一撇的事情,晋哥你胡说什么。”明月倩嗔怒地看了他一眼,重新将目光投向了监控镜,“就算他和念儿只是普通朋友,我也要搞清楚他的为人,会不会带坏念儿,要知道,念儿还只是一个孩子,可不能让外面的人骗了。” 汤虚游立刻附和:“对,如果是小女孩被拐带歪了,就很难带回正道了。” 他的话语中,饱含着对唐某人的怨念。 明月倩诧异地看了他一眼,不过他毕竟是支持自己的,她还是感激地对他点了点头。 这足以令汤虚游欣喜若狂,他默默地转回脑袋,生怕自己忍不住笑出来。 “那我让人查一查他。不过,这个陆秋恩也只是个孩子,孩子们喜欢玩在一起,关心同伴,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嘛。”明月晋说完,又安慰起了明月倩。他可是很清楚,一个爱护女儿的母亲,是多么希望她能够永远留在自己身边,就如同多年前,他和明月初恨不得偷袭把唐瑄奇悄悄抹杀一样。 明月倩却并不这样想。 她会如此紧张,正是因为她看到了陆秋恩瞧唐承念的眼神。 那眼神,她太熟悉了。 多年前她与唐瑄奇热恋之时,唐瑄奇便是这样看着她的。 明月倩也想自我安慰,这个陆秋恩只是一个孩子…… 但,能防范于未然,总是好的。 如果陆秋恩当真身份神秘,她倒不如现在就切进去,斩断这孽缘。 正是因为经历过,明月倩才懂得,孽缘,有多可怕。 明月崖的情报部门很快就送来了陆秋恩的资料。 陆家,是一个千年底蕴的修真家族,但也只是普通王朝中的中等家族而已。 而陆秋恩身边的杜子若和杜子荀,也是两个天赋很了不起的修士,但由于曾被陆秋恩之父所救,因此受命保护陆秋恩,后来陆秋恩加入明月崖外门,他们也跟着加入明月崖外门,平时不见人影,但陆秋恩一旦出行,他们便绝对会在一旁保护。 在云泽大陆修真界,这只是一个非常平凡,不温不火的修真家族。 可明月倩的直觉让她隐隐觉得不安——但她拿不出任何证据。 陆家,似乎真的只是一个普通的家族而已。 第八十八章 重伤 明月倩虽然依旧不安,却没有将心底的话说出来。 她隐忍了这么多年,早就已经习惯了。 她是真的习惯了。 镜中世界。 在接下来的十余天中,唐承念终于领略了何谓“风光无限”。 她就好像带着一辆坦克,走到哪里,压到哪里,所向披靡,完全没有人是自己等人的对手。 就连逃跑也不行,因为杜子荀的移动速度太快了。 杜子荀可以在瞬息之间,追上对手,秒杀对手。 唐承念也不记得自己到底打败了多少人,但是令牌她是已经数到手软。 “这是二十六块黄色令牌。” “这个须弥袋里只装着三块橙色令牌。” “哇,这个比较厉害,有七十九块黄色令牌和一块红色令牌!” …… 四人朝着天柱峰进发,以碾压的姿态一路前行。 唐承念已经几乎不记得自己收获了多少令牌,每结束一场战斗,有了收获,她都直接把须弥袋装进仓库里了。 直到天柱峰就在眼前,唐承念才将所有须弥袋都拿出来清点。 这些天里,她一共收获了三百九十一块黄色令牌,二十三块橙色令牌,两块红色令牌。 加上之前的,唐承念已经有五百七十四块黄色令牌,三十四块橙色令牌,三块红色令牌。 “我一共欠你……一千零四十四瓶了。”唐承念望天,这数量不少啊。 陆秋恩倒是喜笑颜开。因为他和唐承念议论起有关回生露和盈灵露的话题时,总是以传音的方式,所以杜子若和杜子荀根本就不知道他和唐承念有这样一场交易,还以为自家公子是因为能够帮助恋人成为第一名而开心呢。 “沐浴在爱河中的恋人啊……”杜子若摇了摇头。 杜子荀言简意赅地评论:“傻子。” “一千两百一十四分。距离那个数字只差两百八十七分了。”唐承念自言自语道。 “什么数字?”陆秋恩疑惑地凑过来。 “当然是争夺第一名的绝对条件啦。”唐承念想到这里,补充道,“我的话,只要能够得到一千五百零一分就足够了,剩余的令牌我就不要了,你都拿着吧,好歹也能争夺个第二名。”她也在替陆秋恩打算着。 陆秋恩顿时急了:“我要第二名有什么用?还是你都拿着吧!” “我要那些也没用啊,还要浪费我的材料……你以为,我给你的回生露,是从天上掉下来的?”唐承念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不过触及到陆秋恩无辜的眼神。也只能恨恨得败下阵来。“罢了,这样吧,有多余的你也可以送给我。只不过,到时候那些草药都由你来负责,你提供全部灵草,然后我再炼制成丹药给你,可以吗?” 陆秋恩顿时就高兴起来:“这样倒是没问题,那……以五成的出产率算,可以吗?” “五成?”唐承念真不好意思告诉他她的出产率是十成,于是点点头,“行。” 她也询问过陆秋恩,他服用回生露和她的办法不同。 她是装备起来。一旦掉血,装备好的回生露就会起作用。 不过陆秋恩却要比她多出一个“吞服”的动作。 当然,不是说一口气将瓶子里的回生露喝光,他可以根据自己受伤的严重程度,选择喝一小口,或者喝一大口,或者喝完。比起唐承念那种完全按照数据来扣除的装备法,似乎可利用性更高?唐承念也不知道哪种比较好,不过她尝试过,她是没办法这样吞服回生露的,也许是系统限制?于是只能自我安慰随时补充更安全。 天柱峰就在眼前了。 十余天前,唐承念与苏家四兄弟约定,在第二十五天时,于天柱峰会面。 唐承念一直记得这件事,估摸着时间快要到了,就敦促着修改了前进路线。 她是很想和苏家四兄弟培养一下感情的。 杜子若和杜子荀的确很厉害,但毕竟不是属于她的追随者。 楚良玉和楚良颜暂时无法启用,她需要人手,便看中了苏殷等人。 四个筑基修士陪同,光是这排场,就能让许多人知难而退。 “那四人躲在什么地方?”到了约定的山顶,四人却什么都没有看见,杜子若便疑惑地询问唐承念。 殊不知唐承念也是狐疑不已,她记得很清楚,约定的就是这里,当初她再三指着地图叮咛过的。难道说,那四个人将地图弄丢了?可是,地图是放在须弥袋里的,谁会把重要的须弥袋弄丢呀?除非……他们被淘汰出场了! 唐承念有些不安,但也不好意思让不属于自己的人在这儿苦等,便承诺道:“我们在这里等他们一天,如果他们还没有赶来,那我们就赶紧离开吧。” 四人商定好,便在此处扎营。 之前住树上可以直接睡过去,但是山顶可是平地,不布置一下不行。 经过了十余天的相处,唐承念亲眼见证了杜子若与杜子荀的实力有多么强大。 可谓是,指哪打哪,指谁谁倒。 因此,她也不再碎碎念要求杜子若和杜子荀跟着睡觉,也更不要求他们挖陷阱了。 那天之后,唐承念还要求过一次,不过,她却又一次摔进了坑里。 还好杜子若守在旁边,坑里也没有奇怪的东西,否则,唐承念又要受苦了。 在此之后,她就对陷阱这东西讳莫如深。 “没关系,反正没有别的地方可以去,我们就在这里待五天吧。”陆秋恩打圆场。 杜子若默默地撇开脸。 杜子荀干脆当自己是个聋的。 自家公子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逐渐变成了一个贤夫呢? 唐承念没有这么多想法,只是感激地拍了拍陆秋恩的肩膀:“多谢。” 其实所谓的扎营,就是搭起一个火架,然后摘取各种叶子铺成低矮的床。 火架是用来照明的。适当的时候,也可以起到迷惑的作用。 比起其他工作,造火架是最简单的,唐承念自告奋勇要求负责这个工作。 就是去捡一堆柴火,然后把火烧起来。 唐承念只要随意地往前抛一个火球,这火势就能立刻变得凶猛。 两样工作中,连铺床都只是略麻烦了一点而已,最令人叫苦的还是摘取叶子。 而这样工作,则是由杜子荀负责。 眼看着天要黑了,杜子若没耐心地哼了一声。鼓起长袖就是一挥。 “嗖——” 山顶一大片丛林顿时洋洋洒洒疯狂地摇摆起来。没一会儿就飘落了满地的叶片。 杜子荀直接就冲了过来:“杜子若!有这一手。你不早些……” “行了别废话了,赶紧铺床吧。”杜子若直接挥挥手就打断了他的话。 杜子荀还要分辨,余光看到陆秋恩已经慢慢耷拉着脑袋。只得气呼呼地回去捡叶子。 杜子若舒舒服服地往后一躺,烟雾灰尘都是浮云,他想倒下就倒下,虽然有些不舒服,但他原本也没打算睡着。 看着他这副模样,杜子荀更是气苦。 唐承念坐在陆秋恩旁边,抱着腿,一直盯着这两人奇妙的化学反应。 她笑了起来,用手肘轻轻地推了推杜子荀:“你看看这两人,子荀师叔完全被子若师叔吃定了啊……” 陆秋恩半天没反应。 直到她转过头。才发现他已经睡着了。 “这么累吗?”唐承念自语,却也没有再吵他,依旧抱着双腿,笑眯眯地看着杜子荀那边。 这是第二十五天。 后天就是第二十七天,倒数第二次刷新的日子。 这段时间里,因为有杜子若二人跟着,所以唐承念一直没办法利用刷新点这个优势。 虽然收获颇丰,但是唐承念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她想,等苏殷苏迩他们来了,她是不是应该提出暂时分头行动? 完全告辞陆家一派,她是没有想过的。 毕竟,虽然只剩下三天,却也并不代表那就是安全。 尤其是,最后三天的竞争反而会更加激烈。 说不准,短兵相接的事情,时有发生。 既然如此,还是跟着杜子若杜子荀两柄人形兵器更好。 就在唐承念思考的时候,那边的二人却双双换了个方向,呵斥道:“什么人!” 真是一致对外啊。 唐承念扶着地,慢慢站了起来。 她有些好奇,是谁这么晚了,还要闯来? 光是看杜子若和杜子荀的表情,她就知道,来人并不危险。 远远的,她只能看清楚那是两个相互扶持着走来的人影。 他们并没有因为听到杜子若和杜子荀的呵斥,就退缩。 那两个人,依旧在往前走。 当他们逐渐出现在光芒所照耀的地方时,杜子若忽然拦住了要冲上去的杜子荀。 杜子荀也收了手,对这样的敌人,警告,没有意义。 那两人就在唐承念的目光中,摔在了地上,其中一个人,无力地勉强抬起头。 他张望了一会儿,忽然将目光停留在了唐承念的身上。 “师妹……唐……” 唐承念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嗓音。 她慌忙走了过去,走近看更加清晰,果然是她想的那个人。 苏殷。 与他扶持着走来的,是他的四弟,苏祀。 第八十九章 胡瑜王国 “是你们?”唐承念愣了一会儿,赶紧蹲下身去搀扶苏殷和苏祀,“快起来!你们怎么了?” “别动他们。”杜子若低沉的声音忽然响起,他拦住唐承念,“他们受了重伤,能够支撑到这里已经很难得,但如果现在移动他们,他们的哪根骨头,说不定就突然碎了。” “……这么危险?”唐承念用的是怀疑的语调,但最终还是撤回了手。 她是真的不敢冒险。 “那该怎么办?”唐承念没办法,只能求助杜子若。 他也的确没有令她失望,很快蹲下身来,口中叨念道:“你去休息,这里交给我吧。” “我来帮你。”杜子荀沉稳地蹲下,被杜子若推开。 “你去铺床……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什么主意。” “我是那种偷懒的人吗?”杜子荀大怒。 杜子若不动声色地表示了自己的轻蔑:“我似乎并没有提到‘偷懒’这两个字。” “呃……” “不要在这里碍手碍脚,去铺床。” 杜子荀气鼓鼓地离开。 唐承念回到刚才的地方,这些响动早就惊醒了陆秋恩:“怎么了?” “他们过来了,只是就剩下两个人,而且现在负重伤……”唐承念远远地看着那边,说道。 “受伤了?”陆秋恩愣了一下,将唐承念有些担心的样子,便笑着安慰她道。“你不用担心,子若他的医术很好,只要这两个人活着,他就一定不会让他们死的。” “有这么厉害吗……” “你可别小看他。”陆秋恩来了兴致。将杜子若的一番传奇经历娓娓道来。 原来,杜子若曾经还真是个医生,而且还是远近闻名的名医。 他踏上修炼之道,只是为了攀爬医道的更高峰。 也许真是天注定,他连灵根都是水属性,虽然驳杂,但已经足以让他研究更深的医道了。 杜子若曾经也是个医者仁心之人,救了杜子荀。 啊,当初杜子荀并没有名字,杜子若可怜他。便让杜子荀跟了自己的姓氏。给他取名子荀。 荀是杜子若最爱的香草之名。 然而。杜子荀是不能救的。 他之后才明白这件事。 杜子荀失去记忆,却依旧被人追杀,杜子若一直在保护他。 然后他发现。杜子荀竟然也是有修为的。 杜子若不知道杜子荀是什么身份,但是那些追杀杜子荀的人一个比一个厉害。 最后,杜子若带着杜子荀连夜奔逃,直到被陆家收留。 “后来,他们两人就成了我的追随者,不过很少出来,不是修炼,就是研究医道。”陆秋恩观察着杜子若的表情,过了一会儿非常笃定地对唐承念说道,“你放心。看子若的表情,他十拿九稳,一定能够将那两人救回来。……你打算让他们成为你的追随者吗?” “嗯。”唐承念点点头。 “但是,他们的实力不够强吧?”陆秋恩疑惑地再次问道。 “实力强或者不强都不要紧……现在,我已经无人可用了。”唐承念无奈地道,也不认为这是在自曝其短,反正,她相信陆秋恩是不会无聊到以此来要挟她的。 陆秋恩也正如唐承念想的那样,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开口道:“如果你需要,直接跟我说就行,我能够调动的人,也不少。” “那些都是效忠于陆家的人吧?”唐承念调侃道。 “正是……不过偶尔用之,倒也无可无不可嘛。”陆秋恩丝毫不觉得窘迫。 唐承念呆呆地坐了一会儿,没了睡意,问道:“你家在什么地方?” “在胡瑜王国的王都里。”陆秋恩说道。 “胡瑜王国……”唐承念在系统的背景资料里看了看,诧异地发现这个胡瑜王国竟然在背景资料中也有一席之地。虽然只是一个小王国,国君只是一个王而已,不是皇朝的皇帝,但能够记录在这里,恐怕这胡瑜王国并不简单。唐承念并没有问,只是顺口答道,“胡瑜王国啊……距离宗门不远嘛。” 陆秋恩惊讶地看着她:“你知道胡瑜王国在什么地方?” “我知道啊,宗门外有一条芙蕖河,直接穿过了胡瑜王国,是我说的那个吧?” “是啊。”陆秋恩点点头,继而落寞道,“我还以为……宗门里没有人知道胡瑜王国呢。” “怎么会呢,胡瑜王国里的莲花酥很有名,我还想,有机会去吃一次呢。”唐承念连忙道。 “你连莲花酥都知道?”陆秋恩讶然,继而开心地道,“那,哪天我带你去一次?” “也好,宗门应该常常有历练任务,我们去接一个到胡瑜王国的,你又能回家,又能带我吃莲花酥,两全其美不是吗?”唐承念也来了兴致,和陆秋恩讨论起来,甚至连如何去胡瑜王国都想过了,假装成凡人,坐马车从明月崖一路去往胡瑜王国。 “我还没体验过凡人的生活……到时候别露马脚就好。”陆秋恩难得有些怯怯。 唐承念大方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别担心,到时候一切有我。” “这种话,还是由男孩子来说才对吧?”陆秋恩回过味来。 “无所谓,如果我害怕,我相信你一定能保护我。”唐承念笑着道。 陆秋恩一时哑然。 过了好久,他才用严肃地口气道:“对,我一定会保护你。” “你怎么说得这么认真啊,瘆得慌。”唐承念看着这样的陆秋恩,几乎说不出话来,最后抱着自己的手臂,笑嘻嘻地道。 陆秋恩愣了一下,也跟着笑了:“承诺嘛。” “承诺不是随随便便就能说的,说定了,就是一辈子的事。”唐承念认真地道。 这是有了前世的惨痛教训后,唐承念给出的忠告。 生相随,死相随。 中二时期没有想那么多,但是当她想明白了,却又来不及了。 “嗯,我知道。” “承诺,答应以后,就不能反悔了。而且这种事情,也要对愿意订下约定的人说。毕竟,如果她不愿意,听承诺的那个人,自己也会有压力……”既然开了这个头,那就要继续说下去,唐承念和陆秋恩早就将谈话改成了传音,否则,要是让监控室里的长老们看到,真要怀疑起她的身份了。 毕竟,她只是一个七岁的小女孩。 说起来,陆秋恩又是几岁的年纪呢? “你多大了啊?”唐承念疑惑地问他。 陆秋恩比了个数字。 “六岁?”唐承念大惊失色,连传音都忘记了,脱口而出。 杜子荀疑惑地朝这里看了一眼,但很快就收回目光。 而杜子若,从头至尾都没有抬起过头,专心致志地将目光凝注在苏殷和苏祀身上。 唐承念调整了一下情绪,定定地看着陆秋恩:“你只有六岁?” “是呀。”陆秋恩点点头。 “你……”唐承念一时之间都不知道自己应该说什么好。 她完全确定,陆秋恩和她一样,都是拥有两次生命的人了。 不过,这层纱,他不捅破,那么她也不会捅破。 她还没有说话,陆秋恩已经自顾自地解释起来:“我修炼得比较早,所以看起来年纪比较大。” “哦……明白。”唐承念伸出手,严肃地拉过陆秋恩的手,握着,忽而绽开一个灿烂的笑容,“小秋秋呀,你放心,从今天开始,我一定会好好照顾你的!” “啊?”陆秋恩的注意力一直凝聚在唐承念握着他的手上,半天才回过神来。 “我今年七岁,是你的姐姐。”唐承念承认自己有些得意。 毕竟在此之前,她一直觉得陆秋恩的年纪肯定比她大,所以说话都很平等。 但是乍一听闻陆秋恩比她小一岁后,唐承念忽然就涌起了姐姐的责任心。 甚至她的心里还冒出了一大段可怜他的话,诸如“这是个自己打拼的孩子啊”之类的。 “……你在想什么?” “咦这么明显么?” “啊?” “没什么,没什么,你不要多想,放心……哎呀,你怎么这么可爱呀……”唐承念念叨着。 要不是顾忌这个时代的男女之妨,她真想把陆秋恩搂过来,抱在怀里揉揉他的小脑袋! 咦?不对,她现在只有七岁,陆秋恩只有六岁,怕什么男女之妨呀! 当然,唐承念不是个勉强别人的人,还很皿煮地问了他一句:“你喜欢我吗?” 陆秋恩顿时就红了脸,尴尬地半天说不出话。 唐承念皱了皱眉头,是她问得太直接了吗?于是换了个问题:“你讨厌我吗?” 陆秋恩这回摇头摇得像一只拨浪鼓。 唐承念满意地点点头。 “真可爱” 既然对方已经同意了,唐承念自然不会客气,伸出手直接就把陆秋恩搂进了怀里,煞有其事地抱紧。陆秋恩的头发比她想象中的还要软,小脸也是软绵绵的,简直就像果冻一样,戳一根手指头就能陷进去。 铺床的杜子荀早就已经忘记了自己的工作,事实上从刚才开始他就一直在偷看这边。 咦?这个故事的发展有些不对劲啊……不愧是公子,外形帅,能力强! 杜子荀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的想法也很不对劲。 第九十章 高人 汤虚游洞府。 唐承奕摩拳擦掌,明月倩咬牙切齿…… 至于明月初和明月晋?在多年前,他们就已经品尝过这种苦楚了。 不过现在还是暗恨。 虽然,是唐承念搂着陆秋恩,但是他们确信!自家妹妹/女儿/外甥女一定是被诱|惑的! 唐承念自己也不知道,一不小心给陆秋恩惹了个麻烦。 但是陆秋恩那毛茸茸的头发的手感真的很好呀 让唐承念停下恶作剧之手的不是陆秋恩的求饶——事实上他也没想过要求饶,相反的,唐承念能够把他抱在怀里,恶趣味地揉他的头发,他也极为享受。所以听到杜子若呼唤他们的声音时,陆秋恩的心情糟糕到爆。 “公子!唐姑娘!” “怎么了?”唐承念松开了陆秋恩,陆秋恩只能不甘不愿地起身,没好气地对杜子若问道。 “他们没事了。”杜子若从头到尾不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无辜地被陆秋恩吼了一回,也不在意,指着他面前的苏殷和苏祀又说了一遍,“他们已经醒了,说要和唐姑娘说些事情,唐姑娘,请您过来一下。” “哦,好!”唐承念爽快地翻身跃起,飞快地赶到了那三人身边。 此时杜子荀也走了过来,将杜子若拖到一旁嘀嘀咕咕。 陆秋恩踏着慢悠悠的步子,跟着唐承念走到苏殷和苏祀面前。 苏殷苏祀看起来还有些迷糊,脸庞侧对着那堆篝火。似乎不能受到太强烈的光线的刺激。 他们看着唐承念,正要说什么,冷不防余光瞄到陆秋恩,二人立刻提防起来。 对这二人。陆秋恩就没什么好脸色了,嗤笑道:“你们还怕我啊?” 虽然这样的陆秋恩有些幼稚,不过自从唐承念有了“姐姐”的自觉后,就只觉得这样的陆秋恩可爱了。她笑眯眯地伸出手,先揉了揉陆秋恩的脑袋,用非常温柔的语气道:“哎呀,他们现在就像惊弓之鸟,并不是针对你,别生气啦。” “咳咳。”陆秋恩脸一红,将脸转开。 苏祀没多想。指着陆秋恩道:“唐师妹。这是你弟弟?” 陆秋恩又要发飙。然而唐承念却按住他,笑着道:“差不多。” 于是陆秋恩立刻安静了。 这样的他,让旁边的杜子若和杜子荀啧啧称奇。 唐承念……比他们想象中更厉害嘛!除了她。他们没见过任何人能够让公子这么快消气。 而且,能够让公子露出难得笑容的人,也是她。 “现在你知道了吧,打断公子和唐姑娘的二人世界,看他离开这里以后怎么收拾你。”杜子荀八卦地指了指那边相伴而立的二人,笑嘻嘻地揶揄道。 “要是公子真能成这好事,收拾我我也认了。”杜子若回答道。 他们虽然是开口说话,监控室和汤虚游洞府的诸人中,却是谁也不曾听见他们的声音。 唐承念安抚完陆秋恩,顺手搂住了他的肩膀。看着苏殷苏祀二人:“你们要对我说什么?” 苏祀迟疑地看了陆秋恩一眼,可是苏殷很快笑了:“没关系,这位公子是唐师妹的弟弟,当然是自己人。”实际上,他是因为注意到唐承念并没有让陆秋恩离开,就算只是唐承念粗心大意,他也不可能和四弟一起触霉头,万一唐承念抹不开面子干脆不让陆秋恩走,他们还莫名其妙得罪了一个在唐承念身边很重要的人物。 苏祀还想说什么,不过苏殷递了个眼神过去,他便不再多言了。 “唐师妹,自从我们四兄弟和您分别以后……” “言简意赅的说。”唐承念打断了他的话,说道。 “是。”苏殷噎住,在脑子里重新组织了一下语言,继续说道,“不久以前,我们与一对弟子相遇,对方大约有三个人,我们原本并不在意,哪里知道这三个人的实力极为强大,轻而易举就将我们击败,我和四弟艰难逃走就是为了与您见面,可惜二弟与三弟他们却是不知所踪,我想,他们应该是被淘汰了。” “对方实力有多么强大?”唐承念狐疑地问道。 她并不觉得苏殷是在说谎,因为,能够大杀四方的人间兵器……在她身边就有两个。 苏殷形容了一下。 他们四兄弟修为相近,都是初阶筑基修士。 而对方三人却不明显,刚开始,他们没有察觉到对方的危险,经过了正式战斗,苏殷四人才知道这三个人不好对付,应该也是筑基修士,但是是初阶中比较厉害的,还是中阶,甚至是高阶,那他们就不知道了。 苏殷说完,又道:“我们与那三人交兵之处,就在这附近,他们说不定马上就要找来,不如……我们先离开此处,避避风头吧?” 他见唐承念与陆秋恩都是炼气修士,好心提醒道。 然而陆秋恩却是一笑:“你们安心休息,留在这里便是,此处有子若子荀,一定会护佑你们周全。”言辞之中,极为自信,仿佛不管对方是什么人,他都全不放在眼里。这种自信略显傲慢自大,可是唐承念隐隐觉得,陆秋恩这种“傲慢自大”,是慢慢养成的。这,是唯有从无败绩,才能养成的性格。——她并不知道,光是她自己一人,就令陆秋恩挫败了多少次,也唯有她,打破了陆秋恩无数不容侵犯的坚持。 苏祀见陆秋恩年纪小,有些轻视,只认为他是说诳语:“这位小少爷还是不要将话说得太满。” “我们公子可不是信口胡说。” 一个声音猛然在旁边响起。 苏祀与苏殷,也和当日的墨谦谦一样,受惊不小。 他们根本没有发现旁边有一个……不,两个人。 甚至杜子若救治了他们,他们也没有察觉到杜子若的离开,甚至连杜子若对他们说的话,他们也没有察觉到。这并非是他们不知恩图报,实在是杜子若与杜子荀一样,来去无踪,就算他们停住脚步,只要他们不想让别人发现,也没有人能察觉到面前站着一个人。 哪怕苏祀再粗神经,也意识到这杜子若和杜子荀绝非平常之人。 杜子若和杜子荀只是站在这里,显示出自己的存在,就令他们几乎无法呼吸。 苏殷不敢再看他们,连忙对唐承念道:“若是有这二位高人相助,那三人便不在话下了。” “放心,若是狭路相逢,子若子荀一定会出手的。”陆秋恩肯定地道。 那么厉害的人,竟然听这个孩子的话? 苏殷和苏祀顿时都讶异起来。 杜子若和杜子荀是陆秋恩的追随者,这件事情唐承念早就知道了。 既然他答应了,那么正如他所说的,杜子若和杜子荀到时候肯定会出手。 于是她立刻安抚苏殷苏祀道:“你们放心,到时候苏迩苏桑的仇,二位师叔一定会替你们报。” 其实,苏殷苏祀与杜子若杜子荀一样,都是筑基修士,她见了面,哪怕都是外门弟子,她原本也应该都称呼为师叔的。不过,既然苏殷和苏祀都不肯占她便宜,称呼她为师妹,那她当然不会自己找不痛快。至于这称呼的事情,等到苏氏四人正式成为了她的追随者,肯定还是要再改的,不过,那就是离开镜中世界之后的事情了。 苏殷大喜,道:“那我们就在这里等着,他们应该很快会追来,我们到时候就将他们打个措手不及!” 他想法是挺好的,却遭到了杜子荀的嘲讽。 “你的胆子也太小了,明明是筑基修士,心性怎么这么差?”杜子荀十分傲气地道,“区区三人罢了,管他是中阶筑基修士,还是高阶筑基修士,或者是筑基大圆满修士,随便!守株待兔,要等到何年何月?我们还要不要去找其他令牌了?” “那你说怎么办?”还是苏祀少年心性,当即不服气地反问道。 “自然是出去找他们!”杜子荀毫不犹豫地道。 说完看了杜子若一眼,杜子若点点头,便更加得意了,继续说道:“我们现在就去!” 苏殷听了,忙起身道:“可是现在天快要黑了……” 言下之意,让杜子荀明天再去。 杜子荀摆摆手:“无须担忧,对付这点小杂鱼,不费吹灰之力。” 苏殷尴尬地笑了笑,那三人是小杂鱼,他苏家四兄弟又是什么? 不过面前的杜子荀的确深不可测,他不敢再多说什么。 他看出陆秋恩是这两人的头头,便转而劝说他道:“若是二位师兄都离开了这里,谁来保护您和唐师妹呢?” “我没关系。”唐承念也摆摆手,拿出一大堆蒺藜木种子,“只要活动得开,那些人我也不放在眼里。” 唐承念这样说,陆秋恩自然也跟着摇头。他可不愿意让唐承念觉得,他比她差! 苏殷哭笑不得,他这是来到了什么地方,自视甚高的人这么多? 他放弃了劝说这二人,最后看向了在场诸人中看起来最威严的。 威严的人,应该能说得通道理吧? 杜子若回看他,心有灵犀一般开口给了回答,可惜,并不是他想要的。 “我留下来保护公子,子荀,那些人由你去对付。” 第九十一章 苏殷的改变 啥? 让杜子荀一个人去对付那三人? 苏殷目瞪口呆,难道,他对那三人的实力形容得还不够彻底么? 那三人,有可能是筑基大圆满修士啊! 虽然他也不知道,为什么筑基大圆满修士要留在外门,可是,三个筑基大圆满修士,光是听听这句话,就足以令他退缩了。但这个杜子荀却不一样,他看起来不仅没有退缩,反而……看起来更加兴奋了? 兴奋? 苏殷不明白,面对三个筑基大圆满修士,有什么好兴奋的? 那可是三个筑基大圆满修士啊! “放心吧。”唐承念见状,出言替杜子荀说话,“告诉子荀师叔,那三人长什么模样,他很快就能解决那些人……你可不要小看子荀师叔,他很厉害的!” “我也很厉害!”陆秋恩忽然幼稚地插嘴。 “知道了小秋秋,你也很厉害!”唐承念很坦率地夸奖了陆秋恩。 陆秋恩开心得要死,偏偏嘴硬不肯说,只是那喜气洋洋的面容很快出卖了他。 杜子若一向支持陆秋恩,只要他高兴,怎样都行。 可是杜子荀却忽然传音道:“我们该不该让公子和唐姑娘分开一段时间?” “唔?” “毕竟他们年纪这么小,等分开了一段时间,就能冷静下来……” “你说什么呢。”杜子若打断了他的话,“公子开心。还不好吗?” “可是公子他……” 杜子若经杜子荀提醒,也想起了陆秋恩的特殊之处。 确切地说,是陆氏一家的特殊之处。 若是家主和夫人知道了陆秋恩与这唐承念之事,恐怕…… 他想了想。还是道:“你也明白他们只是孩子。” “嗯。” “这只是朋友之间的亲密罢了,等离开了明月崖,公子没多久就会忘了。”杜子若言辞之中,只有陆秋恩的想法,却是并不在乎唐承念如何想。不过,这也是因为他非常笃定,等到陆秋恩离开明月崖之后,便再也不会与唐承念相见,就算唐承念不想忘记,也不得不忘记。 …… 杜子荀从苏殷那里知道了对方的模样后。孤身下山。 杜子若抱臂站在一边假寐。 根据他的要求。苏殷和苏祀已经躺下休息了。而唐承念和陆秋恩也朝着另外两张草床走去。 陆秋恩全程都僵着脸,像一只耷拉着耳朵的小动物。 唐承念虽然很想笑,还是忍耐着问道:“你是不是不开心呀?” “你能不能不要叫我‘小秋秋’了?”陆秋恩沉默许久。吐出一句。 “啊?这个称呼我只叫过两次啊,刚才作者还特意用ctrl+f查找过,真的只有两次。” “你说的啥?” “……刚才那都是幻觉!”唐承念灿烂地笑着,转移话题,“你不喜欢这个称呼吗?” “我是一个男孩子,叫什么‘小秋秋’啊……” “你不喜欢我么?”这回,像一只耷拉着耳朵的小动物的人,成了唐承念。 陆秋恩慌忙道:“没有,我挺喜欢你的!” “是啊,我也很喜欢你。会这样说,就只是因为我想表达亲密而已嘛……所以,我才会叫你‘小秋秋’呀……不行吗?”唐承念可怜巴巴地看着他,补充道,“如果你觉得这样不公平,那你也可以给我取一个亲密的称呼!” 唐承念说到这里,期待地看着陆秋恩,两只眼睛又圆又大,亮晶晶的。 陆秋恩对这样的唐承念根本无法抵抗,低声服软:“那我叫你……承承,行吗?” 你以为在拍上海滩啊。 唐承念黑线,直接无视:“那好,你就叫我小念儿吧!” “啊?” “嗯,这种称呼的确幼稚了点,毕竟你是男孩子嘛,那还是规范点,叫我姐姐吧……或者师姐也行。”唐承念自言自语地替陆秋恩下了决定,“我比你大,就占点便宜,你叫我‘念姐’,其他弟子面前叫我师姐吧!对,就这样!可以吗,小秋秋?” 陆秋恩瞬间被姐姐师姐念姐给绕晕了,晕乎乎地点了点头。 他绝不知道,今天的他,究竟答应了什么。 在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里,陆秋恩都将为自己今天的言语和作为痛苦不已。 杜子若全程围观,无语万分,只好默默地撇开脸,继续闭着眼睛。 看来,说坠入爱河的人脑子都会变差,这句话是真的。 唐承念忽悠完陆秋恩,很快就翻身睡了,陆秋恩也刚醒,加上脑子晕晕乎乎的,很快就睡着了。 直到第二天。 清晨。 “糟了!”唐承念的一声大喊,将所有人都吵醒。 陆秋恩飞快地爬起来,想也没想就往发声源奔去,“怎么了?” “子荀师叔这么久还没有回来,是不是出事了?” 唐承念早就醒了,只是一直躺着赖床。 她忽然想起昨天杜子荀前去寻找打败苏殷四人的队伍,便起身寻找杜子荀的踪迹。 可是无论她怎么看,杜子荀都不在这里,直觉地大喊了一声。 陆秋恩瞪着眼睛将唐承念的话咀嚼了半天,才慢慢回过味来。 “没事。”他安慰唐承念道,“你放心,以子荀的本事,绝对不会出事,这么久没有回来,一定是被其他事情绊住了。说不定,是围观到其他队伍打架呢?” 杜子若听着陆秋恩的话,嘴角微微勾起:“对,子荀那人,最爱看别人打架了。” 唐承念有些讶异。陆秋恩和杜子若为什么就这么信任杜子荀,肯定他没有被淘汰呢? 是对自己实力的自信,还是盲目自大? 结果很快就会揭晓。 苏殷和苏祀不曾见过杜子若杜子荀出手,唐承念至少见过几次杜子若秒杀的场面。但他们并未曾亲眼目睹,自然一直提心吊胆。尤其是杜子荀迟迟未归后,直到天彻底亮了,他们都依旧觉得不安全,但见其他三个人都不在乎,他们自然也只有忍耐。 苏殷和苏祀真是怕死了那三人,实在是被打怕了。 而且打不过,这郁气不能出,就憋得他们越来越痛苦。 他们既希望杜子荀能够替他们报仇,却又潜意识觉得不可能…… 那三个人太强了! 话说回来。如果真是筑基中阶修士或者高阶甚至大圆满境界。为什么不进内门去? 在外门待着干嘛。和他们这些平民子弟抢饭碗? 呃。 苏殷猛然想起,苏家貌似也算是修真家族,他好像也不算平民子弟。 虽然是世家一员。却依旧被打得落花流水,他是不是应该更努力修炼? 苏殷个性自检,每日“三省吾身”,很快就说服了自己。 不够强就是不够强,不需要找理由。 修真界的敌人,永远不会因为你弱小就放过你。 甚至可以说,比起凡人世界,还要更加残酷。 弱,就活该挨打。 那么我就努力,比你更强就是了。 唐承念并不知道苏殷在想什么。但她很快发现,他的眼神变了。 变得更犀利,像雄鹰一样,目光锐利而且明亮。 那是充满自信的眼神。 当他站在古隽语身边时,没有。 因为那时的他,不是古隽语的追随者,只是古遥水指给古隽语的仆人。 当他负伤出现在天柱峰时,没有。 因为那时的他,刚刚经历一场惨痛的失败,犹如惊弓之鸟。 而现在,苏殷不是仆人,也不是败军之将,是个心神皆明的修士。 此时此刻,他才是真正的修士。 修己身,修己心。 …… 时间慢慢过去。 从红阳高悬,到日上三竿。 最先按捺不住的是苏祀:“我们要不要出去找找他?他是不是被淘……” 话还没说完,就被苏殷拉住:“耐心等。” 杜子若一直盯着这边,他的目光被苏殷察觉,回望过去,见到杜子若满意地点点头。 忽而,他的脑子里传进了一大段文字,令苏殷头痛得几乎晕过去。 那些文字,自然是苏殷输送过去的。 如果杜子若不想让人发现自己的注目,那就绝对不可能会有人看见。 但他的确觉得苏殷是可造之材。 他虽然闭着双眸,神识却展开,苏殷的纠结,一直被他“看”在眼里。 他平素就很喜欢这样的人。 努力,上进,又能够认识到自己的短处。 尤其是第三点,许多云泽大陆的天才都很难具备这种优点。 杜子若对上进的后辈,一向不吝于提点。 遂将这段文字输送给了苏殷。 只是苏殷的心宫里乍一被陌生神识送入这些文字,他根本无法适应。 苏殷彻底失去理智,只能抱着自己的脑袋,拼命地挣扎着,惨叫着。 “啊!——啊!” “大哥,大哥!你怎么了!”苏祀紧张地抱住苏殷,连忙看向杜子若,他已经知道,昨天晚上是杜子若救了他们兄弟俩,如果有人能够救大哥,那就只可能是杜子若了。 杜子若不想让他给苏殷的这段奇遇让他人察觉,只能装模作样地咳嗽一声,走了过去,查探半天,道:“放心吧,你大哥没事,只不过昨天受伤实在太重,现在还没有完全痊愈,所以才会如此,等过几天就不会这样了。” “多谢。” 正如杜子若说的,苏殷过了一阵,果然苏醒过来。 ps: 我刚刚增加了一个标签【萌宠】,因为我忽然发现,本文已经出现一只可以养成的萌宠了,那就是——陆秋恩同学! 对,小秋秋同学在很长一段时间内,都会担当唐承念宠物的角色,走到哪儿带到哪儿 顺便说一段:如果真的有人在看我的文t_t 就说说话吧t_t 我会认真回复的t_t 不管是对剧情的疑问还是对人设的疑问都行呀t_t 夸小念儿(删掉)或者我(删掉)像朵花都行呀 第九十二章 弱爆了 苏殷虽然醒过来了,却还是迷迷糊糊的,好半天,眨了眨眼睛,才算是完全苏醒。 苏祀着急地看着他,很紧张地问道:“大哥,你怎么样,有没有什么地方不舒服?” “你总算醒了。”同样紧张的唐承念,也松了一口气。 只有陆秋恩和杜子若不在乎,陆秋恩是因为早见过杜子若给别人灌输知识的时候,对方的模样,所以一见到苏殷这样子,就晓得这是杜子若的“好为人师”病又犯了,根本不在意,只不过既然杜子若那样说,他也不多嘴,免得坏了杜子若的计划。 哪怕他压根儿就不知道杜子若有什么计划,但知道了一个苗子,陆秋恩就会尽量避开。 “刚才,我怎么了?”苏殷诧异地问道。 “你刚才晕过去了。”苏祀见苏殷能够有逻辑地说话了,稍稍安心。 “我……哦。”苏殷慢慢回过神来,忍不住沉下心,将神识全部收回心宫,内视检查自己。 他隐隐想起,刚才昏迷过去,似乎跟心宫有关。 苏殷很快就找到了古怪之处。 在他的心宫中,漂浮着一大段文字。 那是一册修炼心法。 可是,修炼心法为什么会莫名其妙地进入他的心宫之中,他甚至还晕过去了? 苏殷所在的苏家,只是一个普通的修真家族,比外人可知的陆家,更普通。 有许多在大族中流传的知识。苏殷都不知道。 所以,他甚至连自己为什么会晕过去也不知道。 杜子若无奈,只能再次使用神识。 不过这次不是灌输心法,而是为了传音。 “小子。”在苏殷的脑子里。忽然响起一个雌雄莫辨的声音。 他瞪大了眼睛,悄悄观察四周。 由于苏殷根本不知道传音之人是谁,在哪里,所以无法回答。 但很快,那个声音又响起了:“你不用东张西望了,刚才这心法就是我给你的。” 苏殷皱了皱眉,继而再次听到:“你不需要知道我是谁,不过接下来的话,你一定要牢牢记住。你是我选定的继承人之一,刚才那本修炼心法是我挑选出来。最适合你的。假如你能够修炼有成。我自然会让你知道我的身份,如果你修为太差,拖我后腿。我可是不会认你这个弟子的。” 苏殷先是一愣,继而狂喜。 他想道谢,想说许多,但他再也没有听到那个人的声音。 见苏殷一直在发呆,苏祀慌了:“大哥?” “我没事,只是脑子还有点晕,躺一会儿就好了。”苏殷连忙回答道。 杜子若也接口道:“不错,我已经诊断过了,没事就是没事,你别一惊一乍的。不信我吗?” 苏祀赶紧闭嘴,他倒是想说“不信”,可是杜子若的气场实在太强了,他只能安静。 而苏殷如蒙大赦,赶紧躺下。 忽然,他有些纠结,四兄弟关系极好,他应不应该将这心法与他们分享? 但若是分享,师父会不会生气?——不管那神秘人认不认,苏殷是坚决把他当师父的。 就在苏殷翻来覆去纠结的时候,那声音总算再次响起了。 “这心法只有你一个人可以修炼,我特意针对你的体质找出来的秘籍,若是你非要跟你的弟弟们分享,只会让他们修炼得事倍功半。” “哦。”苏殷颓然半晌,又问道,“那我该怎么称呼您?” 他试着用口型来说,不发出声音,只有口型,果然听到了回答。 “叫我木老便行了。”杜子若取了自己姓氏的一个偏旁。 苏殷连忙恭敬地喊了一声:“木老。” “不要废话了,赶紧去修炼。” “啊?”修炼不是应该盘腿吗?苏殷生怕露出破绽。 “只是让你看一看心法里的内容,你现在果真很闲吗?” “不是不是,我马上看!”苏殷听他口气,是要收回心法秘籍,慌忙说道。 杜子若这才满意地“唔”了一声,安然入定。 而苏殷,也在此时进入了自己的心宫。 他总算看清楚了这秘籍的名字:《饕餮转轮之经》。 …… “诸位久等,我回来了!” 一声毫不克制音量的豪迈嗓音,在不远处响起。 苏殷被吓得立刻跳了起来。 而杜子若,则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也不知是为了归来的杜子荀,还是为了受惊的苏殷。 这豪迈的嗓音,正是杜子荀发出的。 他大大方方地飞上了山顶,从半空中落下。 “那群人简直弱爆了,随随便便就能干掉。”杜子荀得意地道。 “弱爆了你还折腾这么多天?”唐承念无语地插嘴。 杜子荀哑然,过了一会儿才尴尬地道:“我又不是故意的,这镜中世界太大了。” “很大吗?”唐承念翻出地图,“这面积明明就不大,你该不会是找借口吧?” “你!——我是师叔!” “哦,子荀师叔。”唐承念笑眯眯的,却一点儿也不打算给他留面子,“您是在找借口吗?” “我才没有找借口呢,虽然从地图上来看很小,但是那些路拐来拐去的,不是山就是雾,还阻我神识……”杜子荀碎碎念着,越念叨声音就越小,因为心虚。 杜子若窃笑半晌,道:“你一定又是迷路了。” “我,迷路?别胡说了,我怎么会迷路呢?” “瞧,果然是迷路了。”杜子若与陆秋恩哈哈大笑。 “小秋秋,难道子荀师叔是‘路痴’?”唐承念嘴角微微勾起。露出诡异的笑容。 “路痴?这个词语倒是形容得很准确,对,子荀他就是路痴,最不擅长的。就是认路!偏偏他的存在感又那么低,经常在迷路之后,连求救都没有人搭理他!哈哈哈……”陆秋恩毫不客气地说出了杜子荀的糗事,再次大笑,连被称呼为小秋秋也不在意了。 杜子荀大概是被揶揄惯了,没挣扎一会儿,就放弃了,转而八卦起“小秋秋”这个名字。 “公子,您改名了?” “什么改名?” “小秋秋……我记得您以前不叫这个名字啊!” 在陆秋恩呆滞的目光中,杜子荀放声大笑。扳回一局! 唐承念连忙回护陆秋恩道:“子荀师叔。您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小姑娘。你这是在转移话题吗?” “是啦!”唐承念很不要脸地承认了。 杜子荀反而不知道说什么好,只得解释起自己迟迟未归的理由。 对他这个路痴而言,镜中世界绝不算小。 他找了许久。怎么也找不到苏殷说的那三人。 但是杜子荀也不愿意因为一点小挫折就回去,便继续找。 按照他的说法,镜中世界最讨厌的就是有山,有遮挡神识的诡异雾气。 否则他完全可以飞到天空中去,用神识扫视整个镜中世界。 “怪不得你要飞回来,原来是心理阴影。”唐承念笑着道。 “你还想不想知道接下来的事情了?” “接下来的故事不用听了,必定是您轻易拿下了那三人,然后飞回这天柱峰。”唐承念十分自信地说道。 然而杜子荀却摇摇头,得意洋洋地道:“你猜错啰!” “那是怎么回事?” “呃……” 原来,杜子荀最后虽然找到了那三人。也轻易解决了他们,但是在回来的路上,却迷路了。 “哈哈哈……”唐承念竖起大拇指,“你赢了!为了说我猜错,居然自曝其短,哈哈哈……” “路痴又没什么丢人的。”杜子荀弱弱地道,顿了顿,十分愤怒地说道,“不过,那群死小子简直可恶,太能绕路了。你说,大战之后才过了几天,这三个死小子竟然从天柱峰走到了蟠龙峰,这两座山峰之间,距离可不近呢!这三人是怕什么呢?可恶……这么折腾来,折腾去,差点没找死我!” 苏殷和苏祀早就听蒙了。 将他们四兄弟打得溃不成军的那三人,居然轻易就败在了杜子荀的手上?这三人加起来,竟不是这杜子荀一合之力,最终连故事的主干都没混上,打斗场面一笔带过。 而杜子荀,余怒未消,也可能是因为被唐承念气得火上加火。 他没好气地从自己的须弥袋里又拿出三个袋子,丢给唐承念:“拿着,我顺手干掉了一个想捡便宜的,还有一对在我回来的路上不长眼来找我麻烦的。我都看过了,只有这三个袋子里有令牌,其他那些空的,我都扔了。” 反正空的须弥袋不算分,唐承念没在意,打开了杜子荀给她的这三个须弥袋。 三个须弥袋的令牌合起来,七十一块黄色令牌,九块橙色令牌,红色令牌没有。 陆秋恩非常感兴趣地凑了过来:“怎么样,一共多少分了?” “六百四十五块黄色令牌,四十三块橙色令牌,三块红色令牌,一共……一千三百七十五分。我欠你……一千两百零五了,这个数字你要记住。” “唔。” 苏殷和苏祀已经呆了:“唐师妹,你在算什么?” “令牌呀,分数呀。”唐承念摇了摇自己鼓鼓囊囊的须弥袋。 “您已经有一千三百七十五分了?” “对啊,不过多亏了小秋秋和二位师叔帮忙。”唐承念拍了拍陆秋恩的肩膀。 苏殷忽然不知道自己应该说什么了。 他猛地想起自己的须弥袋里还有令牌……但是,在这个数字面前,完全就只是个零头啊! ps: 小念儿是穿越+二代+天才流、良玉良颜是凡人流、小秋秋是隐世+大族流、苏殷是奇遇+自强流、冯无许(你们没有忘记吧)是重生+冷血流……至今为止出现的所有主角流派。仔细想想,大家都是主角命,紧密团结在小念儿身边(这不对!)…… 第九十三章 碾压 “苏殷,你在纠结什么?” “我有纠结吗?” “……完全写在脸上了。” “哦。”苏殷窘迫地拿出了自己的须弥袋,“我这里也有些令牌,您看看吧。” 他听到那数字,便意识到唐承念是要争取这场考校的头名,所以主动贡献出自己的令牌。 唐承念倒也没客气,苏殷要给她,她不要,那才是打他的脸呢。 “二十一块黄色令牌,十九块橙色令牌,三块红色令牌?哇,苏殷你是不是去打劫了啊?” 唐承念诧异地问道。 “运气好……只是……运气好。”苏殷不好意思地回答道。 “若是我也能有你这么好运,唉……罢了。”唐承念很快摇摇头,将这种丧气话抛之脑后。“如果”,“若是”,这些词都令她觉得烦躁,因为她总是不自觉地将这种词汇挂在嘴边,哪怕她明明知道,这世间根本就不存在“如果”和“若是”。发生了就是发生了,何况,她比世间许多人都要更好运。 “明天就是刷新的日子了,准备一下。”唐承念吩咐。 杜子荀偷笑:“唐姑娘已经迫不及待了吧?” 经过这十几天的相处,唐承念恰到好处地展现了自己能够“好运”地找到刷新的令牌。 陆秋恩还夸赞她运道不错,唐承念只能哭笑不得地认了。 “正是,所以我们明天出发去找令牌。今天就养精蓄锐,好好休息!”唐承念难得傲然一回。 “嗯,那我们现在就先打坐修行吧,正如唐……师姐说的。养精蓄锐。”陆秋恩十分不甘不愿地说出了那三个字。不过,比起“念姐”这样幼稚到爆的称呼,陆秋恩倒宁肯叫她唐师姐。 “不错不错,小秋秋,真乖。”唐承念双眼笑得眯成了缝,宠溺地摸了摸他的脑袋。 陆秋恩难得露出了不爽的表情,你当你逗动物呢? 虽然陆秋恩自己没有养过宠物,但是在陆家的时候,他见过好多次那些养宠物的人是怎么照顾自己宠物的。揉揉脑袋,摸摸下巴。喊的时候。用最亲昵的称呼。用最甜腻的嗓音——陆秋恩深深觉得,唐承念一定是缺爱!不过,让他一个大好男儿做宠物。也太过分了!他决定,离开镜中世界以后,一定要给唐承念找一只动物,越可爱越好! 咦?万一……她移情别恋,对他又不感兴趣了怎么办? 陆秋恩越想越纠结,到底该不该给唐承念找个“替代品”呢? “诶?小秋秋,你在想什么,这么入神?”唐承念发现陆秋恩在发呆,立刻兴致勃勃问道。 难道要他说,正在和一只根本不存在的宠物吃醋么? 陆秋恩翻了个白眼。摆摆手走到一边,盘腿席地。 修炼! 怪不得他爹总是告诫他,修行才是王道,现在他明白了,不错,修行才是王道! 修行,可以让他忘记很多不愉快的事情。 以前的陆秋恩,只要一闭上眼,就能立刻入定,因为他心无杂念。 但是现在,不管他怎么竭力让自己平静,都没办法平静。 心不能静,修炼会走火入魔的。 陆秋恩觉得自己应该找人聊天,冷静一下。——不能找唐承念。 他左看看,右看看,最终选定了看着山下发愣的杜子若。 杜子荀那厮嘴太碎,根本不能保守秘密。 倒是温润如玉的杜子若,虽然偶尔也会学杜子荀装疯卖傻,但究其根本,还是靠谱的。 “子若。” “怎么了?”杜子若一听到传给自己的声音,便辨认出了此人的身份。 是陆秋恩。 他和杜子荀,虽然是依了陆家家主的命令,保护陆秋恩,但是他们都很疼爱这个后辈,平素教导陆秋恩修炼,教导他武技的,也是他们,杜子若自忖,与陆秋恩之间,是亦师亦友的关系,故尔陆秋恩在他的允许下,直称他为“子若”。如果杜子若不愿意,没有人能够逼迫他,至少在陆家,没有能够逼迫他的人。 现在他身上的伤已经痊愈了,十个陆家家主都不可能是他的对手。 他选择留在陆家,是顾念着当年陆秋恩之父救他于微时的恩情。 “我无法入定。”陆秋恩言简意赅地说明了自己的苦恼。 “无法入定?”杜子若难得有些讶异。 他很清楚陆秋恩的修炼进度,他同样很清楚,陆秋恩入定的速度有多快。 当初他在陆家家主面前夸赞陆秋恩心细如尘,纯真如婴,只有这样的人,才能在修真之路上,走得更远,走得更快。 但是现在陆秋恩这样的人,却说自己无法入定? 杜子若略一思索,有了想法:“是为了……唐姑娘?” 陆秋恩懊恼地点点头:“我也不明白是因为什么……现在我的脑子里,我的心里,装的全都是她!只要我一闭上眼睛,就能够看到她的脸,睁开就更不得了了,我根本不能控制自己,总是会不由自主地看着她,子若,为什么啊?” 杜子若沉吟半晌,用平静地声音道:“没什么大不了的,因为她是你的朋友,所以你在乎她。” “对,她是我的朋友,她还是我的师姐。”陆秋恩一向将杜子若的话奉为金科玉律,其实他一直很担心杜子若会骂他,会说他令他非常失望……之类的。但是,杜子若的声音很平稳,好像这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于是陆秋恩也安心了,没错,这是杜子若说的,这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也许其他人,头一回交到朋友的时候,就是这样。 对嘛,唐承念是他的第一个朋友,他会紧张,害怕失去她,无法离开她,也是理所当然的。 陆秋恩很快就自己将自己给说服,当他成功告诉自己,这不是什么可怕的事情,他就真的认为,这并非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了。因为这是杜子若说的,他应该相信杜子若……对。这样一想,陆秋恩顿时就不在意了,他闭上了自己的双眼,这一回,很快就进入了凝神状态,没有多久,就入定开始修行,除非有极大的声响惊动了他,他是不会在意外界的情况的。 反正,有杜子若在这里看着,没有谁能够威胁这里的人。 陆秋恩闭上了双眼,收回了神识,所以他并没有看到杜子若的表情变了。 变得十分凝重。 他顾忌着头顶那群监控的长老,并没有看向唐承念。 但他的脑子里,如今却在思考着一件与唐承念有关的事情。 原本,他与杜子荀都觉得这只是两个孩子之间的相互依赖。 可是,事情的发展已经超出了杜子若的掌控。 似乎有什么,已经在不经意中改变了。 …… 一天一夜很快就过去了。 唐承念是被陆秋恩叫醒的。 “小秋秋,你怎么黑着脸呀,谁又惹你不高兴了?” 你不叫我小秋秋我就不会黑脸。“……没什么,不太舒服。”陆秋恩平和地说道。 “身体不舒服?生病了?子若师叔,小秋秋生病了!”唐承念着急地跳起来,拖着陆秋恩一路狂奔到杜子若面前。 “我没有生病,只是有点不舒服。”陆秋恩想了想,改口道,“现在好多了。” “有病可不能憋着,要及时治疗。” “……你才有病呢。” “呃,哈哈哈……是语病,我刚才,一不小心闹了个笑话呀。”唐承念没自觉地傻笑道。 面对这样的唐承念,陆秋恩没辙。 他只能无奈地耸耸肩,道:“我们准备出发吧,那令牌……差不多就是这个时候刷新了。” “嗯。”唐承念瞬间恢复活力,转身去叫苏殷和苏祀了。 唐承念、陆秋恩、杜子若、杜子荀、苏殷,以及苏祀,一行共六人。 这样的队伍,在百强之中,已经称得上壮阔了。 尤其是这行人居然隐隐是以唐承念和陆秋恩为首,被打出局的人都觉得冤枉。 天啊,这两个小孩子都只不过是炼气修士,怎么偏偏就能指挥四个筑基修士呢? 如果说他们是被杜子若等四个筑基修士主导淘汰,那他们也就认了。 败给两个小孩子——哪怕,她和他只是动动口,他们也觉得极不甘心。 六人中,唐承念纯粹就是混经验,陆秋恩也只是走个过场而已,真正出手的主力还是杜子荀,杜子若负责解决那些漏网之鱼,如果对手不算强大,就交给苏殷和苏祀。这还是唐承念提出的,毕竟她希望这两人能够得到和同阶同境界修士对战的经验,否则,理论之师,根本不堪大用。 杜子若对此也是乐见其成的,毕竟苏殷也算是他的衣钵传人。 但这种明显拿自己当磨刀石的行为,激怒了不少对手—— 那又怎样? 杜子若,杜子荀……这六人中,没有人在乎。 有本事,打败我们呀! 唐承念不得不承认,这种带着保镖扫怪的感觉,非常好!她越来越期待培养起苏殷和苏祀等人了。果然,独行侠虽然帅气,但是练级,还是得靠组队啊!她已经打算好,等她离开镜中世界后,也要将苏迩和苏桑好好训练一番才行。 666黄色令牌62橙色令牌6红色令牌(1205) 九十四章 天地变色 差不多就是这个时间了。 唐承念抬起头,想要寻找那一道道冲天的橙光,红光。 可是,没有。 什么都没有。 是不是这里光线不好?唐承念很快就找到了理由,她爬上树,极目远眺—— 可结果还是一样。 莫非,是刷新的时间改了? 唐承念没有多想,直接从树上跳了下来。 “继续往前走吧?”陆秋恩见她下来,问道。 在场六人中,决定前进还是停下的,除了他,就是唐承念了。 “行。”唐承念点点头,虽然她很清楚,他们绝不可能找到令牌。 不过,她总不能说,她看得到刷新点的光芒吧? 于是六人继续漫无目的地走。 途中又干掉了几个独行侠,唐承念数了数,自己又增加了三十三块黄色令牌的收入,现在,她手中的黄色令牌有六百九十九枚,而橙色令牌和红色令牌,却是连一块都没有得到。唐承念不禁有些忿然,尤其是,直到天黑,她都再也没有看见过任何一道光束。 对于唐承念来说,今天简直可以说是一无所获。 毕竟今天是刷新日啊! 可是为什么,她没有看到刷新点的光芒呢? 难道,是随身游戏系统出了什么问题,有故障呢? 唐承念一惊,赶紧进主界面,称得上非常顺利。 随身游戏系统没有问题,那是哪里出了问题? 她在费解中。度过了整整两天两夜。 而唐承念的苦恼,终于在第二十九天时,得到了开解。 在这一日的清晨,镜中世界的天空中。忽然响起了一个浑厚的声音。 “各位还在镜中世界的弟子们,请注意,在两天前,外门考校总决赛第二十七日时,镜中世界并未刷新令牌。请注意,明天,请所有弟子全部赶往天柱峰,这两次的令牌,和所有没有被找到的令牌,将全部在天柱峰刷新。三枚红色令牌。二十九枚橙色令牌。四十八枚黄色令牌。将全部在天柱峰顶刷新。同样,在第三十天时,考校的最后一天。天柱峰之顶,便是这次考校的唯一出口。记住,离开出口后,不允许战斗,不允许在出口外埋伏,否则将剔除资格。” 这段话,一直重复循环了三遍,才终于停下。 如此一来,镜中世界的所有弟子,应该都能记住这个声音所希望他们明白的事情了。 唐承念恍然大悟。怪不得第二十七天的时候,她没有看到光柱。 原来,是因为这镜中世界里根本就没有刷新! 解开疑惑之后,唐承念很快开始思考下一个问题,为什么宗门会下这个决定? 出口在天柱峰,而且是唯一出口? 她很快想到,那里完全可以布下埋伏。 尤其是那个人还特意说明,不能够在出口“外”埋伏。 那么出口内,在天柱峰上埋伏,就没问题了吧? “子若师叔,你有没有把握?”唐承念悄悄传音说了几句话。 之所以传音,实在是因为她担心这个想法会被杜子若鄙视。 她提出的建议,是让杜子若去天柱峰埋伏,将其他弟子一网打尽! 这并不是唐承念太大胆。 而是,经过了这些天的相处,她现在非常信任杜子若和杜子荀。 至少,他们的实力,值得她信任! 但是,一个人对付不计其数的对手,唐承念也不知道杜子若会不会嘲讽她异想天开。 好在,当她询问之后,杜子若并未露出轻视的目光。 他陷入了思索中。 没多久,他点点头,直接开口回答了她的请求:“可以。” 此时的唐承念,才放心地将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 她没想到,其余人居然都表示支持。 陆秋恩知道杜子若的真正实力,毫不犹豫地点头。 杜子荀更是唯恐天下不乱地道自己要跟着杜子若一起灭了这里所有的弟子。 苏殷在被那位神秘木老传了功法后,十分自信,迫不及待想要找各种机会磨砺自己。 苏祀虽有些懵懂,但经过这些天后,他已经盲目地将杜子若视为了最强者,至少,他确定,在这个镜中世界,杜子若一定是最强的,因为他所向披靡,从不曾输!虽然,在出口狙击要对付的人可能有些多,但是他相信,杜子若一定可以应付! “那我们赶紧去天柱峰吧!”既然做出了决定,那就不要迟疑了。 唐承念暗暗感激起宗门的决定。 将没有被人发现的令牌也在天柱峰上刷新?这不就意味着,他们连寻找其他令牌的时间都省了?唐承念暗暗觉得,宗门这个做法,应该是有隐喻的……不能缺少任何一块令牌,一千一百一十块令牌全都要出现,唐承念隐隐觉得,这令牌说不定也能在宗门中交换什么东西? 莫非,一分就是一点宗门贡献值? 那三千分,岂不就是三千点宗门贡献值? 唐承念觉得宗门不至于这么大方。 毕竟,只需要五百宗门贡献值就可以进入内门了,这场考校的第一名也只能得到两百点呢。 罢了,一切还是等到天柱峰再说。 由杜子若领路,众人回返天柱峰的速度加快不少。 反正前面有人挡路,全都被杜子若一概扫除。 一人挡路扫一人。 两人挡路扫两人。 三人挡路扫三人…… 就这么到达了天柱峰。 山顶没有一个人。 对,谁也不想当被人围攻的出头鸟。 但是杜子若没有这种顾虑,他十分坦然地飞上了山顶。 此时,苏殷看着这萧瑟的气氛,忙劝说道:“不如我们先在山下,以逸待劳?” 唐承念看了一眼杜子若的神情,见他依旧沉稳,便伸手阻住苏殷,驳道:“没关系,这里有子若师叔,要是有什么人上山顶来找麻烦,他全都能应付。” “哦?小姑娘,你就这么自信?” 唐承念刚要回答,忽然意识到这声音不是杜子若的。 杜子若和杜子荀叫她唐姑娘,陆秋恩叫她唐师姐,苏殷和苏祀叫她唐师妹。 她寻觅到声音的发源处,看了过去。 那是个手持一柄白色纸扇的公子,一身白衣,身边有四五人。 陆秋恩眼尖,一语道破:“那是太山闵家的芙萝纸扇,以芙萝纸制作,外面贴的是削得恰好的绿菌木,百年不腐,坚硬如玄铁,内藏三百小机括。阁下手中的芙萝纸扇的扇坠是太山暖玉的玉王,这种玉王闵家是不会卖给外人的,您应该就是太山闵家之人吧,而且,身份一定不低。” 唐承念点点头,不错,这拿着芙萝纸扇的人头顶顶着的名字正是姓闵,名流勤。 闵流勤一愣,大约是没想到这小孩一眼就能看破他的身份,尤其是竟然能一眼认出他手中拿着的这把看似极为普通的折扇就是芙萝纸扇,而且能够看得出扇坠是太山暖玉的玉王,有许多人会走眼,毕竟他挑选的玉王是最类普通太山暖玉的,就是为了隐藏身份。 太山闵家算是大族,他原本想隐姓埋名,但如今被爆出身份,他也不在乎。 反正,身边这群人都是心腹,而面前这六人,若是可以结识,那就更好。 闵流勤刚要说什么,他身旁的一人忽然凑近了他:“公子,那两人不太对劲。” 他指的是杜子若和杜子荀。 “有什么不对劲?”闵流勤疑惑地问。 “他们二人给我一种压迫感……强大的压迫感。” “怎么可能!先生您……” 这人摆摆手制止了闵流勤接下来要说的话:“我的感觉,不会有错。” 闵流勤只得住嘴,但他看向那六人的目光,瞬间变得坚定。 他一定要将这六人收归麾下! 宗族子弟自小过得顺风顺水,无论表面如何,心底都是非常傲慢的,所以,闵流勤从来都没有想过,自己可能没办法拿下这六人。 杜子若见那两人交头接耳,有些不虞:“交出令牌,免受皮肉之苦。” 这话实在嚣张。 对闵流勤来说,这句话不仅嚣张,而且非常新鲜。 因为,他长到这么大,从来没有听过有人敢这样对他说话。 闵流勤不禁大笑起来:“这位师兄未免太自信了!” 他自己也是筑基修士,遂不愿矮人一头,称呼一声师兄,已是足够礼貌。 但是,除了陆秋恩三人,这里根本没有人知道闵流勤的真实状况。 他仰天大笑三声,指着闵流勤:“是不是太自信,你马上就会知道!” 方圆十里的天空,忽然变暗。 杜子若慨然唱道:“水湍湍兮,天地人畏,日月星落,漫空狂杀!” 忽然,那些躲在暗地里的人发现自己居然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 他们在不知不觉间,竟然飞到了空中! 形成一股飓风,有轰然之声! 唐承念看着这逆天的景象,目光骇然。 末了,以天柱峰为中心,越来越多的弟子,从镜中世界的四面八方卷了过来,合着他们的须弥袋,漫天飞舞!此时的镜中世界,有如天地倒错,无光,无影!最可怕的是,在这种景象里,唐承念发现她和其余四人竟然还站在原地,稳稳地站在原地! 第九十五章 缩地成寸 监控室里乱作一团,汤虚游洞府中的明月倩诸人也大惊。 无他,因为此时此刻,所有的监控镜全部都坏了。 “发生了什么事?” “要不要进去看看?” “我只记得……诶?我怎么什么都不记得了!” “刚才怎么了?” “我好像看到……全忘了!” 甚至连明月初,明月晋,都已经忘记刚才发生了什么事。 再过了一会儿,他们忽然觉得,不记得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忘记了,那就算了。 过了一会儿,画面恢复。 唐承念等六人,正在天柱峰上捡令牌。 在他们的身边,满地都是晕厥的外门弟子。 “不会吧,全部都干掉了?” …… 陆秋恩捡起须弥袋,确认是空的就收起来,有令牌就把令牌拿出来——然后收起须弥袋。 “子若。”他找到杜子若的方向,传音过去。 杜子若在原地发着愣,听了这声呼唤,连忙回望,寻觅到陆秋恩后,问道:“怎么了?” “你刚才为什么要用那个法术,你要毁了镜中世界吗?”陆秋恩皱着眉头,十分不悦地道。 “抱歉,公子,我刚才……想起了一些以前的事情。”杜子若低着头,乖乖地听着陆秋恩的训斥。他知道,要不是杜子荀出手制止,他完全发动了那个等级的法术。不要说镜中世界了,说不定这个漩涡甚至可以冲出这里,将整个明月崖外门夷平。要是暴露了他们的身份,引出了明月崖里真正的老祖。陆秋恩说不定就危险了,毕竟现在所有人都知道,他是陆秋恩的追随者,他从来没有掩饰过这一点。 陆秋恩摆摆手,示意他噤声,因为唐承念走过来了。 “小秋秋,我刚才好像忘了什么事情。”唐承念指着满地倒下的弟子,悄然传音道,“这些人应该是子若师叔打败的吧?但是,他到底是怎么打败这些人的。我怎么全都不记得了?” 她以为陆秋恩应该和她有着相同的症状。连忙走过来。想与他研究这个问题。 陆秋恩喏喏答应着,一边悄声询问杜子若:“你不是说那些人应该全都忘记了吗?” 如果是真正的遗忘,是不可能想起自己“忘记了什么”的。 杜子若黑线。同样,他也有些不解,他很快挽回了,应该没有人会记得呀。 只好再次朝唐承念发动法术,上回是大概面地发动紊乱神识的迷神术,这次他直接潜入唐承念的心宫中,想要修改她的记忆。 “嘶——啊!” 杜子若猛然惨叫一声,捂着自己的头,踉跄地退了好几步。 他已经有许多年没有如此狼狈了。 “子若!”“子若师叔!” 唐承念和陆秋恩慌忙跑了过去,着急的。争先恐后地问道:“你怎么了?” “出什么事——子若!”杜子荀慌忙地跑过来,他看了一眼杜子若的情况,赶紧将神念探入杜子若的心宫里,过了半晌,他表情忽然变得十分凝重,但还是温言安抚着唐承念和陆秋恩,“这里交给我,你们继续去数令牌吧,放心,没事,我能够解决。” 除了杜子若,杜子荀就是这里实力最强的人,陆秋恩信任他,便亲自将唐承念带离。 而杜子荀,在身边布置了一个迷障阵法后,忙不迭地问道:“子若,你的神念怎么受了这么重的创伤?” 他注意到杜子若的神念出了问题,连心宫都受损,短时间内不能继续传音,才使用这阵法。 “马失前蹄……哈哈哈……后生可畏……”杜子若苦笑一声,将自己受伤的原因说了出来。 杜子荀觉得有些不能置信。 让杜子若受这么重的伤,连心宫都受损的人,竟然是唐承念那个孩子? 而且,他仅仅只是想要将神念探入她的心宫,他甚至还没有开始修改她的记忆! “我很好奇,她的心宫中,到底装了什么?”杜子若若有所思地看了唐承念一眼。 “不管是什么,我们都别插手了。”杜子荀冷冷地看着他,“你真不想要命了?” “你别担心,我不会随随便便送死。”杜子若笑着说道。 “那就最好。”杜子荀挥手撤去阵法,对陆秋恩遥遥说了一句,“他没事,只是暂时不能动用神识。” “嗯,我明白了。”陆秋恩知道这句话是什么意思,点了点头。 杜子荀这才安然离开,他从陆秋恩那里知道苏殷是杜子若属意的人后,就一直在操练他。 至于苏祀,在苏殷的恳求下,杜子荀也干脆教导起这两兄弟。 数令牌这种事情,就交给唐承念和陆秋恩便可。 一千枚黄色令牌,一百枚橙色令牌,十枚红色令牌,已经全部集齐。 三千分! “我现在一共欠你两千三百一十八分,多谢啦!”唐承念不是狂妄自大的人,真正进入战斗后,她才知道,哪怕是外门,也是藏龙卧虎的,她几次三番落入陷阱,如果不是因为陆秋恩等三人的帮助,她应该早就被淘汰了。所以,她的确应该感谢他们三人。 至于,为什么是两千三百一十八,而不是两千三百一十九,那是因为唐承念有别的想法。 她拿出了一块黄色令牌,递给陆秋恩:“小秋秋,拿着。” “干嘛,我又不需要奖励。”陆秋恩莫名其妙地将令牌推回来。 “让你拿着你就拿着!”唐承念已经习惯性地抓住了他的手,将令牌塞到了他的手里。 “……哦。”陆秋恩不好意思地将令牌抓住。 “我研究过啦。到时候我肯定是第一名,你应该是第二名,第三名大概是由子若师叔他们并列。”唐承念顿了顿,继续说道。“虽然你想把令牌都给我,可是我也不能一个人吃肉,让你们连汤都喝不上,我觉得这次第一名的奖励应该很可观,而第二名大概也不会差到哪里去……就是那些被子若师叔淘汰的人可怜了,全都是垫底名次,哈哈哈……不过话说回来,我到底忘了什么……算了,反正人生总是这样,有点遗憾才美好嘛!” 唐承念自己圆回来了。让陆秋恩和杜子若杜子荀都松了口气。 杜子若是真的不想再尝试刚才那种大脑被强烈冲击的感觉了。 过了一会儿。天柱峰的天空中忽然射下一道金色的光芒。刺眼得很。 唐承念知道,这就是出路了。 她一踏上这条路,便觉得浑身一冷。刺目的光芒令她不得不闭上眼睛。 等到那光芒消褪的时候,唐承念发现自己已经回到了入口的地方。 陆秋恩等人一个个出现在她身边。 外门执事长老们都在,看过监控的他们,早就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把令牌交出来。”常心宸被众人退出来,无奈地摸了摸下巴,吩咐道。 唐承念“哦”了一声,将装着所有令牌的须弥袋拿出来,奉上。 陆秋恩也交出了一块黄色令牌。 常心宸不在意地接过,打开扫了一眼,便将令牌数量明了于心。 他收起唐承念交出的须弥袋。拿出了两个新的须弥袋。 “把你们的须弥袋拿出来吧,我将禁制解开。” “是。” “是。” 唐承念、陆秋恩、杜子若……纷纷将自己的须弥袋拿了出来,交给常心宸。 常心宸解开了封禁,又将须弥袋一个个还了回去。 唯有唐承念和陆秋恩的,他还拿在手上。 “你们在镜中世界里获得的每一分,都能够与宗门交换一枚下品晶石。念儿,你这须弥袋里有两千九百九十九枚,陆秋恩,你的须弥袋里有一枚,各自收进你们的须弥袋吧……这装着晶石的须弥袋虽然是空的,不过可不能轻易给你们。” 唐承念和陆秋恩赶紧转移了晶石,然后将空的须弥袋还了回去。 “你们各自的奖励,到时候会有人送到你们的院子里,现在回去吧。”常心宸说完,忽然改了口,“念儿,你等一等。” “啊?”唐承念回过头,诧异地问道,“常长老,有何事?” “有人来看望你了……就这样吧,早些回去。”常心宸说完,有些后悔,这是人家的家事,他这个无关人员,搀和什么?说不定,明月倩根本不希望他说出来,想要给唐承念一个意外之喜呢?遂又改了口。 唐承念听得莫名其妙,不过她了解了一件事,在院子里,有人在等她。 “那我送你回去吧?”陆秋恩在一旁道。 场外,苏迩和苏桑被淘汰后一直在等着苏殷苏祀,此刻也一齐朝唐承念走来。 “你们要回苏家吗?”唐承念问道。 苏殷带头回答道:“不用,苏家离明月崖不近,我们想回去,也不知道是哪一年了。” 这就是修士的日子,山中不知日月,只有年岁。 唐承念当即笑着说道:“那你们就跟我一起回去吧,我那间院子足够大,安置你们绝对没问题。” 她知道苏殷等人是正式外门弟子,肯定有自己的院子,但只有就近观察他们,她才能决定这四人究竟适不适合成为自己的追随者。 苏殷自然一口答应。 于是一行八人,准备一齐去往唐承念那儿,唐承念想,这回恐怕要难为楚良玉楚良颜了。 然而,远远的她忽然听到有人在喊自己的名字。 没一会儿,那人就冲到了她的面前。 杜子若双眸一凝——缩地成寸? 第九十六章 脱凡丹 “念儿!” “小妹!” 确切地说,瞬间出现在唐承念面前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两个人。 明月倩和唐承奕。 她几乎以为自己看错了,她们不是应该一个在唐家,一个在天枢峰吗? 但唐承念很快就朝着明月倩和唐承奕走去,是幻想还是现实,触碰不就知道了吗? 唐承念一把——被明月倩抱住:“念儿,我想死你了!” 呃,我们分离才不过几许时日,虽然不至于是扳指可数,但也不出两月吧? 哪怕唐承念瞬间真想吐槽,但感受着那温暖的怀抱后,她最终还是一句话都没说出来。 这是珍惜她,关心她的亲人,因为舍不得,才会如此难过啊。 她又怎么能出言苛责? 在明月倩松开怀抱后,唐承念立刻将目光转向了相对明月倩略矮的那个。 “我们分别才多久啊,你居然就长高了这么多?”唐承念极为羡慕地说道。现在,任凭什么人看到了唐承奕,恐怕第一反应都不会认为他是一个十岁左右的少年郎,因为从他的身高和壮实程度看起来,说他是十八岁都不为过。而且唐承奕现在的气质实在是太稳重了,看来,在天枢峰里,唐承奕受到的磨练不少。 唐承念又是感慨,又是怜惜,她这小哥哥,要从一个单纯的人变得这么稳重,一定是经历了莫大艰难的磨难。但。她与唐承奕分别才不过两个月罢了!两个月前,唐承奕的双眸还是那么清澈,仿佛看着他的眼睛,就能从里面瞧出一汪倾洒着淡淡月光的澄澈泉水。 可现在。他的眼睛里,只剩下了坚毅。 唐承念不知道他经历了什么,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但她一定要知道是谁让他变成了这样! “念儿,我很好。” 唐承奕往常一定不会这么擅长看人眼色,但现在,他只是看一眼唐承念的表情,就知道她在担忧什么。他张开手臂,和明月倩一样,抱住了唐承念。紧紧地抱住。低声道。“我觉得……现在的我很好,比以前那个‘我’要好太多。” “大哥……” “我和娘亲是来看望你的,别为了我的事情这么难过。放心,我会保护自己的。”唐承奕说到这里,顿了顿,朝唐承念背后射去极具威胁性的两道目光,“这句话你自己也要记住,一定要保护好自己,不要让闲杂人等轻易接近你。” 唐承念顺着他的目光,往后转身,是陆秋恩带着杜子若和杜子荀走了过来。 “她们是谁?”陆秋恩在杜子荀的掩护下,对唐承念传音问道。 唐承念刚要介绍。明月倩却已经伸手猛地抱住了她,独占欲十足地狠狠瞪了陆秋恩一眼。 唐承奕也是一样,哪怕现在紧紧拥抱着唐承念的人是明月倩,他看也不看,只是冷冷地等着陆秋恩。镜中世界发生的一切,还历历在目,现在的他和明月倩,就像是两只护短的狼,没有任何人可以劝说,也并不打算听从劝说,他们只想把自己想要保护的人呵护好,平平安安,甚至平平淡淡地长大,那就更好了。 “我们回去吧。”明月倩丢下这句话,也不等唐承念跟陆秋恩告辞,就直接把她拖走。 唐承念最终只能挣扎着摆了摆手,权作告别。 而苏殷四人,跟也不是,不跟也不是,明月倩和唐承奕凶猛的护食脸实在教他们畏惧不已。 “愣着做什么?过来。”唐承奕看了唐承念一眼,虽觉得这四人根本帮不上忙,还是回头来招呼了他们一声,当然,对陆秋恩,他一如既往地无视了。将苏殷四人叫上,他便立刻跟上了明月倩的脚步,至于其他人怎样看待他们,他根本就不在意。 从前的他不会,现在的他就更不会。 唐承念被强行带走,苏殷四兄弟也跟随而去,陆秋恩莫名其妙地被撇下。 他在原地,愣了半晌:“那位前辈……似乎很讨厌我?” 陆秋恩敢用讨厌这个词语,实在是因为明月倩和唐承奕根本一点也不掩饰自己的厌恶。 他再三斟酌之后,才选择了这种还算能听的说法。 可是杜子若迟迟没有给予他回答。 “子若?” 陆秋恩已经习惯从杜子若那里听到建议,不由得看了过去。 他诧异地发现杜子若竟然蹙起了眉。 “公子,方才被唐姑娘称作‘娘亲’的女修,很厉害。”杜子若诚恳地道。 “很厉害?” “对,虽然她还没有到达我的境界,但已经极为接近了。”杜子若补充道。 陆秋恩知道,杜子若不会欺骗他,更加不会说大话。 如果杜子若这样说了,十有便是真的。 他随意交到的朋友,竟然是个这么有来头的人? 陆秋恩一怔,继而无奈地苦笑,他的人生到底是怎么回事,就像是命中注定一样,总是要和那些复杂的事情纠缠在一起。要不是今日杜子若与他同来,他绝对不会知道唐承念的身份居然也不简单,他是注定了要飞蛾扑火吗? 他这样想着的时候,手却不由得攒成了个拳头。 陆秋恩真的很厌恶这样的情况,他不能掌控局面,事态超出了他的控制…… 究其根本,还是他不够强。 他这该死的身体! 陆秋恩几乎要捏碎自己的右手,但杜子若很快便将他打晕。 杜子荀苦恼地接住往后仰倒的陆秋恩,看着杜子若:“你说怎么办?” “这几天,就由你来照顾公子。” “什么?”杜子荀几乎翻脸,“那你呢?” “我回一趟陆家,去禀告家主。”杜子着紧紧闭着眼睛,昏迷的陆秋恩,无奈地摇了摇头,“公子啊……怎么和家主一样固执。” “但最后,还不是苦尽甘来了?”杜子荀笑着安慰着他。 杜子若摇摇头:“不是你想的那样简单……” 若是真那么简单,就好了。 唐承念那边,被明月倩踉踉跄跄拖着走,在她强烈抗|议下,等她几乎要被拖到自己院子门口之前,唐承念终于恢复了行走权。她甩了甩自己的手臂,可怜巴巴地朝明月倩抱怨:“娘,你刚才扯得我好痛,你看,我的手腕都红了,都肿了……多可怜啊!” “别装委屈,现在的你,哪有这么容易受伤?”明月倩不为所动。 唐承念苦恼地揉了揉肩膀,哎,最近的明月倩,不好忽悠啊。 一群人前前后后同时拥进了唐承念的院子里。 “这里的布置太随便了!”明月倩教育起来,说了一半,改口道,“明天,我帮你修整一番。” 唐承念赶紧摇摇头:“不用了,娘亲,我挺喜欢这样的!” 殊不知她根本就是忘记了修葺一事,常心宸将院子给她的时候是什么样子,现在就是什么样子。忽然,她听到大门处传来开门的声音,那还是钥匙旋转的声音,在唐承念的院子里,能够随意出入她的院子,并且会这么做的,只有两个人。 现在那两人似乎都在外面。 “姐,这锁是不是坏了?” “没有啊。” “怎么半天打不开?” “我来试试……” “嘎吱嘎吱” “我看,是钥匙坏了!”男声十分笃定。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仔细?你瞧,这门根本就没有关上!”女声愤怒中带着点小得意,一边顺手将门推开。 门内,仙音绕梁,云雾缭绕。 这是明月倩、明月初、明月晋、汤虚游……等等几位大能未束缚自身而导致的气息外泄。 哪怕只是一丝,也可以令普通修士觉得他们高高在上,凛然而不可侵|犯。 但是对于人类来说,这就是能够致命的毒药! “啊!”“唔!” 楚良玉和楚良颜刚推开门,便痛苦地捂住了耳朵,统统倒在了地上。 没一会儿,她和他的双眼……鼻……耳……口……全都溢出了鲜血。 “糟了!” 明月倩慌忙上前一步,给二人施放治愈术。 几个元婴老祖这才意识到自己的气势太逼人,修士,哪怕是刚入门的修士都只是略微被影响,但这股巨大的威压却足以让楚良玉和楚良颜冤死。用通俗的话来说,这就是专克凡人的“王霸之气”。明月倩认出这两人的身份,知道他们就是唐承念的奴婢与仆人后,立刻拿出了两枚丹药,给他们各自喂了下去。 “娘,您喂的是什么药?”唐承念虽然觉得明月倩不至于如此丧心病狂地拿垂死之人试药,但还是很有耐心地问了一遍。 “这是脱凡丹。” “脱凡丹?” 唐承念才刚刚表达了自己的疑虑,苏殷便飞快地开口:“据说,服用了这枚丹药后,哪怕没有灵根也能够生生夺天地之造化得到灵根,而如果原本不是天灵根,也可以通过这枚丹药更快地感受到天地灵气,从而更快地迈入炼气境界。” “这么厉害?娘,那你为什么当时不给哥哥吃这种丹呢?”唐承念半是开玩笑,半是好奇地问道。对凡人,明月倩都能够大方地赐予两枚,她可不认为,明月倩手中的脱凡丹会只有这两颗。 第九十七章 风游仙 明月倩怜爱地摸了摸她的头:“我知道你担忧奕儿,但是……” 她看向唐承奕,直视着他看过来的目光,一字一顿地解释,与其说是对唐承念解释,不如说,其实这句话是说给唐承奕听的:“修炼一事,终究还是自己经历过,方才知道艰辛苦难。” “娘亲说得不错,服用丹药,哪怕这脱凡丹带来的隐患很小,但依旧是隐患。”唐承奕见唐承念的表情有些变化,知道小妹是不愿意妄自害了这两个凡人,便温颜开解道,“小妹,你瞧,娘亲是那种残忍的人吗?只不过你手下那两个凡人,灵根太过驳杂,从小没有人教导,实在是没有上进之途了,如果不服用这脱凡丹,说不定等到七老八十,才能够触摸到天地灵气,可是,等到那种时候他们再修炼,又有什么用?再过十几年,又是一柸土,不过,服用了这脱凡丹,他们很快就能够踏上修炼的道路,而且和类似的修士比,他们的速度会进步得更快——咦?对了,小妹,我们分别才这么些日子,你的修为居然又有进境?” “是啊,念儿如今已然是中阶修士,而且已经巩固了。”明月倩十分欣慰地说道。 她是元婴修士,自然早就发现了这件事。 于是众人又开始道贺,明月晋更是从须弥袋里拿出了一件漂亮的衣裙,笑眯眯地送给唐承念。 “这是……神针坊的衣服。”明月晋将小小的衣服抖开,明月倩立刻眼尖地发现了在那袭红色衣裙的腰部。绣了一个精致的纹样,唐承念也顺着她的目光找到了,那是一根上粗下尖的针,有针眼的粗的那一头。还有个类似中国结一样繁复鲜艳的花纹。 明月晋不等明月倩开口,便出言将她要说的话都堵了回去:“小倩,这回你可不能拦着我们,上次念儿百日宴的时候,你就悄悄送回来了,这次该不会是嫌弃我们将这东西,第二次送给念儿吧?” “那好吧,念儿,这是两位舅舅送给你的衣服,你就拿着。回头换上。”明月倩叮嘱道。 唐承念赶紧点头。 这个神针坊可不是开医馆的。而是一间裁缝铺。 不过。修真界的裁缝铺可不比凡人的裁缝铺,做出来的每一件衣服,最低层次都得是不惧水火。无虫侵扰。而神针坊,盛名之下无虚士,唐承念看明月倩的表情,也知道这件衣服一定了不得,从明月晋手上接过来后,便小心翼翼地抱在了怀里。 【红色宫裙:神针坊作品,不惧水火,无虫侵扰,装备后防御+1000,火抗+10%】 咦? 唐承念听着那机械化的低沉声音。愣怔地看着手中的……哦它现在有名字了,红色宫裙。 这应该是一件防御装备,居然增加一千,要知道她现在的防御属性也只有430点呢! 防御这么高,怪不得明月倩要悄悄将这件红裙还回去。 她偷偷展开了一下,这裙子里还有一件白色丝衣,依她看来,这应该是一套。 不然系统应该说的。 红色宫裙的腰带也是红色,与衣领一样有着繁复的花纹。 她已经迫不及待想要换上这件裙子了,因为它实在是太漂亮了! 苏殷四人缩在角落里默默看着,他们虽然不是凡人,不至于直接吐血身亡,但是来自元婴境界老祖们的天生位阶压迫,他们的修为却让自己感觉得更加强烈了。苏迩苏桑和苏祀不敢抱怨,只能忍耐,但苏殷,没过一会儿却忽然觉得身上的压迫渐渐淡了。来自木老的声音再次响起:“开始修炼吧。” “修炼?” “不错,在心宫中修炼,不要惊动旁人!” “是!”苏殷不敢继续顶嘴,毕竟他只是个小小的筑基修士,木老没有必要害他。 他连忙运起《饕餮转轮之经》。 平时的苏殷,进境缓慢,但此刻,他却能够感觉得到自己的修为正在进步! 他能够感觉得到! 因为他进步的速度实在是太快了! 苏殷不敢分心,不敢问木老这是什么缘故。 但是杜子若却很清楚。 他在自己和苏殷的心宫中架设了一道桥梁,所以他很快感觉到了唐承念院子中的狂暴压力。 这压力就来源于众修的气势。 其实每一个人都有气势,只是有的明显,有的隐藏,有的气势磅礴,有的如涓涓细流。 饕餮无物不吞,这种来自元婴境界的气势,更是大补。 所以他很清楚,今天之后,苏殷的品阶,恐怕又要升级了。 而那些为苏殷的升级做出巨大贡献的人,就是院子里的明月初、明月晋、明月倩…… 就连汤虚游,杜子若都不怎么看在眼里。 可是,通过苏殷,他得知这三人就是唐承念的长辈,而且还是直系亲属。 那么这件事情,究竟要不要也报告给陆家家主,还是听之任之? 杜子若,终于也陷入了纠结的情绪中。 此时的院子里,楚良玉楚良颜姐弟已经慢慢苏醒过来。 苏祀在哥哥们的怂恿下,走到这二人身边,羡慕地说明了情况。 楚良玉听罢,连忙叫上自己的弟弟,前去给明月倩道谢。 明月倩从容地让她们二人起身,她注意到自己的女儿并不喜欢看到自己用威压来对付这些凡人,便收敛了原本要敲打一番的心思。不过,在她看来,这对姐弟还算是有心之人,自当肝脑涂地以报,若是不然,甚至害了念儿,她当然不会心慈手软。 她平素看起来寡言少语有如冯无许,但她本性从来不是好欺负的软包子。 于是,楚良玉和楚良颜,在明月倩的顺口之言下,便直接成为了外门弟子,只等常心宸来,汤虚游将此事说与常心宸听便可。只是常心宸现在应该还在和那些外门长老处理镜中世界的后续,至少短时间内无法赶来,他特意派了自己能使唤的弟子前来报讯。 “对了,娘你怎么突然想到要过来看我,还带上大哥?”唐承念忽然想到这件事,有些讶异地问道。 唐承念不提还好,她一说起此事,明月倩等人就尴尬地笑了起来。 结果,还是汤虚游被踢出来,将事情的来龙去脉给说清楚。 唐承念听完,简直哭笑不得,原来只是个乌龙啊!不过,明月倩仅仅只是因为担心她,便千里迢迢赶来探望她,还特意去了一趟天枢峰,母子二人一起来到明月崖,这种感情,还是让唐承念觉得心里暖暖的。 她没有询问唐瑄奇在何处,为什么不来,这件事,她与明月倩心照不宣。 最后几人一起吃了晚饭,明月倩表示自己和唐承奕要在这里逗留三天。 她解释道:“毕竟奕儿如今在宗门中拜了师父,若是在外面玩得太久,我怕他师父会有旁的心思。” 此时明月初插嘴问道:“奕儿拜的是什么师父?” 明月倩在来时已经问过了唐承奕:“是天枢峰的一位客卿长老,名字风游仙。” “风游仙?没听说过。”明月晋插嘴道。 明月倩晓得他一向口无遮拦,只得摸了摸唐承奕的脑袋,权作安慰。 “小奕儿,你知不知道你师父是什么修为?”明月晋号称宗门中的百晓生,一遇到不懂的,立刻不吝下问,非得要搞清楚才行。陡然得知了风游仙这个陌生的名字,好奇不已,当即揪着唐承奕,问来问去,“是男修还是女修?长得怎么样?” “不知道,不知道,不知道。” 明月晋一口气问了三个问题,唐承奕也一口气说了三句不知道。 “这也不知道,那也不知道?连他是男是女,你都不知道?”明月晋皱了一下眉头,怀疑这个小外甥在糊弄自己。 可是唐承奕很认真地点点头:“师父从来不露出自己的容颜,虽然声音像是男人,但是,我不能确定。” “这么神秘?”明月晋不晓得从哪里拿出了纸笔,严肃地记载下来。 虽然觉得莫名其妙,但这些消息对他来说,已经足够重要了。 遮掩自己的容貌,遮掩自己的声音,不是需要隐瞒身份,就是怪癖。 这个人究竟是要隐瞒身份,还是纯粹有怪癖呢? 明月晋又开始苦恼了。 但,通过苏殷一直在监视这里的杜子若却是猛然退出了苏殷的心宫。 他浑身都在颤抖,背后更是渗出了冷汗。 风游仙……风游仙…… 别人可能不知道这个人是谁,但是他太清楚了! 可是,一直隐居在山林之内的风游仙,为什么会出来? 杜子若和这人,其实是有深仇大恨,他虽然是想报仇,但不是现在。 因为他非常清楚,现在的自己,根本无力报仇。 他可能连命都保不住。 不。 想起当日曾经见过的漫天狂风,杜子若猛然捂住了脸。 现在的他,就连同归于尽都做不到,因为他很清楚,他若是此时与风游仙对上,绝对保不住自己的性命。因为风游仙……太强大了…… “子若,你不开心吗?”杜子荀见到这样的杜子若,诧异地问。 杜子若摇摇头:“没事,我只是想起了一个人。” “谁?” “一个朋友……曾经的朋友。” 第九十八章 显现与隐藏 明月倩要在明月崖中逗留三天,除了唐承念,明月初和明月晋外,最开心的莫过于明月倩死忠粉的汤虚游了。不过,明月倩隐隐也感觉出了他的欣喜,同样的,也感觉出了一丝在他欣喜之下掩埋的情愫。汤虚游想要在接下来的三天里,做明月倩三人的导游,不过,明月倩婉转但坚定地拒绝了。 桃花债有冯无许就够麻烦,她可不希望莫名其妙的桃花债越来越多…… 而且,这里是明月崖,她长大的地方,她对这里,比在唐家还要熟稔些。 入夜之后,大人们还要说会儿话,唐承念和唐承奕两个孩子便被推回房间里去休息了。 楚良颜送唐承奕去客房,楚良玉陪唐承念回到她自己的房间去。 她手中已经空空如也,红色宫裙被她装进了仓库中,准备待会儿换上。 而且她还有些猜测,只能在房间里完成。 到了房间后,楚良玉便要告辞。 但唐承念一把抓住了她:“等一等!” “怎么了?”这还是楚良玉头一回见到唐承念着急的模样,不由得开口问道。 “你知不知道常常来我们这里找我的陆秋恩住在什么地方?”楚良玉是凡人,不能传音,唐承念只好压低了声音,轻声询问。 “知道!”其实楚良玉并不清楚,但她现在已经是正式弟子,有了保障,不需要再担心自己被人轻薄侮辱。也就可以光明正大地去问。 “你到他那里去一趟,告诉他,这三天我不能去见他,三天之后再见。”唐承念更小声了。 她看得出。明月倩似乎对陆秋恩有些不满。 虽然她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但是,为了不让她对他印象更差,就干脆让他在这三天不要出现了,否则,就算是出现了,根据人类的逆反心理,他也只能刷更高的负好感而已。她可不清楚娘亲真的生气会做什么事情,为了避免,所以特意让楚良玉带话给陆秋恩。让他在这三天不要总跑来。同时。也可以让陆秋恩不要胡思乱想。 楚良玉领命之后,对唐承念行了一礼,立刻离开。不过是从另一个门。 她冰雪聪明,唐承念注意到的事情,她也注意到了,所以特意避开前院。 等看着楚良玉从另一边离开,唐承念才放心地收回神识。 她从仓库中拿出了红色宫裙,盯着它,脑中想着“装备”! “噗” 物理防御:430(+1000) 地上猛然丢了一地衣服,都是唐承念刚才穿在身上的,而唐承念只是动了动意念,就将这些衣服换掉。而把红色宫裙穿在了身上。唐承念有些好奇地看着手中的妖树刺,在刚才,她已经解除了装备,数据恢复,现在她重新使用刚才意念一动的办法,她右手不自觉地抓紧了妖树刺,同时人物面板上的数据,也有了鲜明的改变。 “难道,在装备的情况下,我只能一直拿着妖树刺吗?要是可以消失就好了。” 唐承念只是这样一想,妖树刺便立刻消失了。 “咦?”唐承念疑惑地找了半天,可是妖树刺就像是凭空消失一样,不管是她的须弥袋里,还是仓库里,全都没有了!“不是吧,我只是有点好奇,不知道也没关系,至于把我的妖树刺给收缴吗?拜托……还给我吧,把妖树刺还给我吧,我保证不再抱怨了!” 就在她碎碎念的时候,妖树刺却又忽然出现了。 唐承念先是一愣,很快就头脑精明地想到了关键,一定跟刚才她的自言自语,或者说想法有关系。毕竟这妖树刺可以因意念而装备,那么说不定也可以有其他操作办法,同样是根据意念来行事呢?只不过,她到底是想了,或者是说了什么,才会有这么奇怪的现象? 想知道还不简单,再来次现场重演不就行了? “难道,在装备的情况下,我只能一直拿着妖树刺吗……”唐承念记忆很好地想起了刚才自己说的话,手中拿着妖树刺,一边机械般地重复刚才的话,“……要是可以消失……不见了?”她才刚说完那两个字,妖树刺便从她的手上真的消失了!而且,她的右手也能够自由活动,而不是像刚才那样只能抓着妖树刺。 她立刻回头去检查人物面板,就像她想的那样,数据中依然有妖树刺的加成。 物理攻击:231(+500) 虽然她隐藏了妖树刺,但是妖树刺装备后的攻击加成还在。 它仅仅只是“消失”了而已。 但是消失的妖树刺在什么地方,又该如何让它出现? 唐承念觉得先不用着急,比起知道妖树刺躲在哪里,还是先想办法让它出现更容易一些。 又开始做现场还原,唐承念的声音也同样变得无比生涩,简直就像一个刚刚学会说话,正在正音的孩子:“不是吧,我只是有点好奇,不知道也没关系,至于把我的妖树刺给收缴吗?拜托……还……是还字!” 同样的,这一次唐承念也说得很慢,所以她注意到,当自己说到“还”的时候,妖树刺便忽然出现了。之后唐承念又用别的方法来尝试过,无论是使用语言也好,使用意念也好,只要使用到“消失”或者类似的词汇,妖树刺便会“消失”。而如果使用“还”或者“出现”之类的字眼,妖树刺便又会消失不见。 红色宫裙也是一样,不过之前她还出了个小小的笑话。 刚用意念想让红色宫裙消失,它就真的消失了,唐承念莫名其妙觉得有点冷,低头一看,原来浑身上下都赤|裸裸的,一件衣服也没有了。她只好手忙脚乱地再让红色宫裙回来,不过这个系统的确太智能了,她想让妖树刺消失,就不会让红色宫裙消失,想要让红色宫裙出现,妖树刺便不会跟着出现。 而且,如果唐承念要换衣服,红色宫裙也会自动脱落。 但如果她把红色宫裙隐藏——唐承念思考后,觉得用这个词语来形容这种情况才是最合适的——那么,唐承念便还可以再套一件衣服,至于这件衣服能不能给予加成,或者她总共能够换几件衣服,由于现场没有类似红色宫裙的这种“装备”,她也只好暂且放下疑惑,等到有机会的时候再实践了。 “下一步,是要搞清楚,这些装备隐藏的时候究竟出现在什么地方?”唐承念自言自语着,一边把整整齐齐叠在柜子里的亵衣和便服换上。只是简单的月白色,和红色宫裙那件一样,在衣领处绣了些繁复的花纹,她依稀能辨认出这是一团团祥云,每一团都长得不一样。 这是她还在唐家的时候,明月倩亲手为她包装好,让她带到明月崖来的。 柜子里的每一件,都是明月倩精心挑选的,和她为唐承奕挑选的一模一样。 而且每一件,都是修真界中流行的那种韧性强得不科学的衣服,能够让人从刚出生一直穿到自己老死,不是说这个人不会长大,而是这件衣服能够随着人的成长而伸长。当然,这种材质不好找,而且还要在衣服上绘制阵法,非常麻烦,所以卖价很贵,除了那些大家族,没有什么人会闲得无聊给孩子买这种衣服。 毕竟这种衣服虽然能够穿一辈子,但是也可能出现磨损的。 对许多囊中羞涩的修士来说,有这闲钱,还不如去买一件银鳞内甲,更能保护生命安全。 而这种衣服,除了样式美丽,材质珍贵,穿着舒适,就没别的了。既不能保护身体,也不能转手卖个好价钱,甚至连保暖都做不到。至于转手卖出,在历史中有一位修士试过,那是一位曾经囊中羞涩的女修提出来的。她表示,有钱买这种衣服的,嫌这件衣服不是新的,而其他人,却又嫌这件衣服的价格太高买不起,而作践出卖吧,她又不乐意,这毕竟是她千辛万苦(干掉了衣服的主人)才弄到手的。 但明月倩很明显是那种有钱折腾而且愿意折腾的人。 唐承念唯一可惜的就是这些衣服不是装备,不然她能填充满好几个装备格呢! 而且,除了衣服,来到明月崖前,明月倩给她采购了一大堆东西。 可惜,全部都不是装备。 唐承念无可奈何地打开了装备格,可是打开来看,她顿时想到一句诗,愁云惨淡万里凝! ========== 武器:妖树刺【显现】 头饰: 项链: 服装:红色宫裙【显现】 披风: 护手: 戒指: 戒指: 腰带: 护腿: 鞋子: 护符: 回生:小回生露【隐藏】 盈灵: ========== 唐承念看着这样的属性,简直欲哭无泪。 想想前世的那些游戏,哪个不是把所有能占满的空位占满? 就算是白板装备都好!就算是游戏中的新手,那人物面板也比她好看得多啊! 可是现在的她,连这种白板装备都找不到,只能被逼迫走上了精英路线。 “等等,这是什么?” 唐承念用疑惑的目光打量着三个难得填满的装备格。 显现?隐藏?不久以前,装备系统中根本没有这两个词语! 第九十九章 邪修 唐承念又做了几次实验,终于明白了这两个词语的意思。 当她希望装备消失时,这装备后面的黑框里的词语就会从【显现】变成【隐藏】。 反之亦然。 “行了,多大点事啊,折腾这么久。”唐承念无可奈何地将妖树刺和红色宫裙全部隐藏,穿着亵衣跳上床。别的她真不想管了,睡觉!养足精神,有什么事情,明天再说!——不过话说回来,等到明天,常心宸也应该派人将第一名的奖励送过来了吧? 因为她迟迟没有等到系统提示她挑战完成,所以唐承念怀疑,这个挑战和任务一样是需要触发的。触发开始,触发完成,而这个关乎到挑战完成的点,应该就在考校第一名的奖励上,什么时候奖励发下来,系统才能认证她完成挑战。 何况,今天晚上唐承念全程都在装幼稚,累,八成都是这惹出来的。 她现在困得只想睡觉,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吧。 第二天,唐承念是被明月倩叫醒的。 她有些疑惑:“娘,你干嘛自己来,楚良玉呢?” “她?不知道到哪里去了。”明月倩不在意地道,但很明显有些不满,“她一直这样伺候你?” “哪有,她每天早上都会叫我……她昨天晚上有没有回来?”唐承念穿好衣服,忽然问道。 “昨天晚上……她昨天晚上出去了吗?”明月倩反问道。 总不能说,是出去送消息给陆秋恩了吧? 唐承念只得自己背下黑锅:“有些馋嘴。听说山下有好吃的鱼虾,我让她去帮我弄来,早上煮鱼虾粥喝,很好喝的!” 她这话倒不是空穴来风。这座山峰下的确有许多昼伏夜出的鱼虾,只有晚上才能找到。 以前楚良玉也提起过,要给唐承念煮这种粥,不过唐承念怕她有危险,便否决了。 等等,危险? “娘,你能不能立刻找到楚良玉?”唐承念想到这件事,正好也穿好了衣服,便立刻从床上跳下来,拉着明月倩的手便急匆匆地往外面走。 “不难。没问题。”明月倩巴不得唐承念能让自己帮忙。听她开口请求。当即点头应允。 等到唐承念带着明月倩到了院子中央,她发现所有人都在,怪不得明月倩会亲自来叫她。 “咦?楚良颜怎么也不见了。”从人群中。唐承念没有找到楚良颜的身影,这一回,她终于开始着急,连忙央求着明月倩,“娘,娘,快点帮我找找,楚良玉和楚良颜他们到哪里去了……快找找吧!”她心中,总有种不好的预感。 明月倩耐不住唐承念这样恳求,只好一边安慰她一边使用自己的神识开始寻找楚家姐弟。 元婴修士的神识。可比炼气修士的神识危险多了,一点不慎,便可能导致身死。 但元婴修士的神识,却也比炼气修士的神识庞大多了,也可以去检查更远的地方。 明月倩看起来极为困惑,似乎并没有找到那对姐弟的踪影。 “他们是不是离开了明月崖?”明月倩诧异地收回了神识,询问唐承念。 “绝对没有!”唐承念信誓旦旦地保证,她的预感,已经变得越来越坏,“一定要找到她们!” 她很严肃地看着明月倩的眼睛。 “好,我再找一找。”明月倩只能无奈地点点头。 她这一次,将全部的神识都调动,这样,可以看得更远,也可以看得更深。 修真界中有许多防御神识的阵法,针对各自境界,便都是这样有的市场。 但能够免疫元婴修士神识的阵法不多,就算有,恐怕也没有什么人舍得用。 至少,这个被明月倩寻找的人,就没有使用这种阵法。 因为,明月倩终于找到了楚家姐弟,她的表情飞快变化,最后凝固在了怒意之中。 “娘?” “入胜峰下,邪修!” 明月倩只留下了一句话,便飞速地踏着一朵流云飞逝而去。 她立刻出发,自然是为了先行一步,明月初和明月晋连忙跟上。 “汤长老,您能带我们过去吗?” 明月家三兄妹连个背影都没给唐承念留下,她心中着急,只好恳求一旁的汤虚游。 唐承奕见状,知道唐承念是担心楚良玉和楚良颜,便也跟着恳求起来。 如果这真的只是两个孩子,再有天赋,汤虚游也不会放在心上。 可是唐承念和唐承奕偏偏是明月倩的孩子,而且她和他的容貌中,很大一部分都继承了明月倩的优点,虽然不是一模一样,但举手投足,连明月倩年轻时撒娇耍赖的本事都学得七七八八,汤虚游拿这样的他们有什么办法?只得叹息一声,道,“待会儿,你们一定要跟在我身后,不可以乱走,知道吗?” “好!”唐承念和唐承奕异口同声地答应。 汤虚游只得将这人带上,流风般朝入胜峰飞去。 入胜峰虽然在明月崖上,但却是对外人开放的。 就好比凡人城市中的旅游景点,入胜峰招待他们吃住,如果他们愿意支付晶石,还能够在入胜峰上找一座空的洞府修行。入胜峰虽然距离明月崖中心很远,但也有着足够的灵气,对于很多散修而言,入胜峰实在是一个好地方。 但今天的好地方,却似乎出了点问题。 入胜峰。 严渔萱和严尚墨一前一后走着,严渔萱身旁,有一个容貌俊秀的男子。 正是她的亲生哥哥,明月崖内门弟子,寅秋院势力的精神领袖,严渔阳。 “哥哥,你带我来这里做什么?” 在严渔阳面前,严渔萱没有那些矜骄傲慢,想到什么,就问什么。 因为她知道,在严渔阳面前,她不需要在意这些繁文缛节,因为他们是亲人。 哪怕身边还有一个严尚墨,她也不在乎了。 严尚墨全程闭嘴,一是因为他也很好奇,想问的,严渔萱都替他问了。 第二么,则是在严渔阳面前,他根本不敢说话。 严渔阳是门中风头最劲的弟子,年纪轻轻,便已经进入了结丹境界。 也许正因为此,严渔萱的压力才会这么大吧?不过,她从来没有将自己的压力告诉过严渔阳。说不定,直到今天,严渔阳都以为严渔萱很喜欢做寅秋院的老大呢。殊不知严渔萱只希望能够追上严渔阳的脚步,成为和他一样厉害的修士,但她,同样不想放弃寅秋院,让严渔阳失望——但严渔阳看起来,对寅秋院并不上心,要是严渔萱告诉他她想潜心修炼,他肯定毫不犹豫地把担子交给别人。 严尚墨觉得自己真是旁观者清,因为这对别扭的兄妹表现得太明显了。 除了当局者迷,严尚墨想不出还会有什么原因,让他们到现在都没把那道屏障捅破。 “你可不要因为这入胜峰名声小,就小看它。”如果是严尚墨问,严渔阳不一定会搭理,但严渔萱开口,严渔阳便立刻回答了她的疑惑,“要知道,这入胜峰,一日,光是食宿,便能够为宗门带来几十万下品晶石的收入。” “几十万?一日?光是食宿?”严尚墨的心被重重地擂了一拳。 他总是想,自己这一辈子,到底有没有可能赚几十万下品晶石。 现在看来,他的人生理想还是定制得太小了。 入胜峰的收入,分食宿,洞府和商铺税收收入。 明月崖允许其他商铺进驻,毕竟在庞大的宗门看来,和一群低境界散修要求,太没风度。 而且也没什么油水。 真正的赚头,还是在洞府上,一间洞府的标价,可能是住宿的百倍、千倍,甚至更高! 比较起来,食宿收入是三种收入中最少的。 但即便如此,食宿收入每日都有几十万下品晶石。 那洞府,商铺税收,又该有多少晶石进账啊! 严尚墨总算是明白了,为什么严家那么大,家主还是要将严家子弟送入明月崖。 宗门,果然是庞然大物,非平常修真家族能够撼动。 严尚墨震惊不已,严渔萱虽然也有些惊讶,但很快追问道:“那和我们来这里有什么关系呢?” 有了严渔萱这一问,严尚墨才反应过来。 对啊,这和他们来入胜峰有什么关系?入胜峰收入再多,又不会分给他们。 严渔阳满意地点点头,“不错,小萱你能够这么快从晶石的震撼中回过神,前途无量。” 严尚墨无语地转过脸,难道他就前途黯淡吗?不过他可不敢开口,要是说出了心里话,严渔阳绝对能让他的一生“前途黯淡”。 好在,严渔阳的毒舌也就到此为止了。 他很快解答了严渔萱的疑惑。 “入胜峰,除了洞府有名,商铺也很有名,虽然这里是对散修开放的,但是东西很多。炼气修士和筑基修士都能够找到自己需要的宝物,只看他们购买的晶石够不够了。我上次带师弟们来这里的时候,听到这里的老板介绍了一样即将到货的宝物……对,就是你上次翻书看到的‘精灵羽’,我听名字是一样的,但不知道是不是你要的那种,只有让你亲自来看一看了。” “谢谢哥哥!”严渔萱惊喜不已。 第一百章 蜕变 面对严渔萱惊喜的神情,严渔阳露出了淡淡的笑容。 在和那商铺老板议价的时候,他已经得知,这精灵羽,在外界是禁制流传的东西。 虽然不知道那商铺老板是怎么搞到的,不过严渔阳已经答应,绝不透露精灵羽来源。 他也不知道严渔萱要来这精灵羽是要做什么,但是他知道自己绝对会帮她得到。 严渔阳轻轻地拍了拍严渔萱的肩膀,坚定地道:“无论你要做什么,哥哥永远都会支持你!” 严渔萱抿起唇,只点了点头,但她和他都很清楚,严渔阳说的是认真的。 三个人中,也唯有严尚墨可以从这种氛围中脱出了。 他极度无语地再次将头转开。 严尚墨真是习惯了,这对兄妹一有空就要秀恩爱,根本把旁边的人当成死的。 罢了罢了,他还是忍忍吧,要是不小心开口说什么激怒了严渔阳,他就惨了。 现在严渔萱倒是能和严渔阳说会儿话,严尚墨没有其他严家子弟那种非得要跟严渔阳搭话的劲头,因为他已经不是第一次跟这对兄妹出来了,他相当明白这对兄妹相处的时候多么不在乎旁人的看法,要是谁敢插嘴,别想积攒好感了,严渔阳不一掌把那人拍死那人就该回家去烧高香感谢爹娘感谢天地。 就在三人前往严渔阳说的那间商铺途中,天空中忽然闪过了一道黑影。 “那是什么。怎么那么快?”虽然那道黑影眨眼即逝,但严渔萱还是发现了。 “是飞鸟吗?”严尚墨抬起头,好奇地道。 “什么飞鸟能飞得那么快,应该是宗门里饲养的什么飞行灵兽吧?”严渔萱猜测道。 “是一个女修。”严渔阳开口了。语气忽然变得十分沉重。 “女修?那是一个人?”严渔萱看着严渔阳,丝毫也不掩饰自己的诧异。 若不是严渔阳声名在外,一向是个严谨肃正的人,她一定会以为严渔阳是在诳她。 “没看得清容貌,不过很陌生,我想我应该不认识这个人……她飞得很快。”严渔阳的语气依旧沉重,甚至在这份沉重之中……还带着一点小小的挫败感。他真的很挫败,还有点不爽,本以为自己这么年轻便是结丹境界乃天纵之姿,但是。刚才飞过去的那名女修——虽然在他眼中。只是一闪而逝。隐约地出现,但他依稀觉得那人的年纪应该不大,可是。他却差一点错失她的飞行轨迹。 速度也是实力的一种,严渔阳知道那人的实力一定远远超过自己。 修炼,修炼!严渔阳现在迫切地感受到了自己的弱小。 若不是有今日,他或许,还真会成为凡人间谈论的“方仲永”。 但有今日之见后,严渔阳的成就,便真的可称谓为前途远大了。 不过,那女修究竟是什么人,年纪如此小,修为却如此高。 令严渔阳羞愧自省之人。正是急匆匆去寻找那名邪修的明月倩。 她之所以要亲自赶到,而不以神念制之,实是有莫大苦衷。 在云泽大陆修真界,众所周知,邪修专精于操纵魂魄,玩弄人心,如果使用神念来对付这名邪修,明月倩自己反而要担心被这邪修利用,趁机在她的神念上动什么手脚。被邪修碰过神念,据闻轻则重伤,重则失却自我,也就是被邪修附身甚至控制。 两者,都是明月倩不愿意尝试的,所以急速赶来。 她甚至不敢有一丝动静,悄悄地收回神念,免得惊动了这名邪修,打草惊蛇,倒让他逃走。 …… 入胜峰深处。 明月崖中大概没有人知道,有人将自己的入胜峰凭空挖出了一个洞。 这个洞被处理成朴素的洞府,但洞府的主人并不朴素。 连洛寒是一个邪修,不至于所到之处人人喊打,但明月崖这等大门派是绝对不会容忍他的。连洛寒也不敢冒险,便只在入胜峰这里挖了个坑休息。他原本只是想将明月崖当作一个休息点,哪里知道在入胜峰的时候,他竟然又手痒了,正好晚上出行时撞到一个根骨不错的人类,便直接将她打晕抓了回来,再然后又遇到一个年轻男子,灵根与他一样,都是三灵根,金火雷。 他将这对男女带回了洞府,等他们苏醒后才知道这两人居然恰巧是姐弟。 那就好了,连洛寒打算收这名男子为徒弟,虽然他不愿意,不过他姐姐在他手中,他总是能够让他愿意的。 可是,事情的发展却和连洛寒想的很不一样。 “我说,你有没有看见你姐姐这副惨状,她为什么会这么惨?是你害的诶,你不会愧疚吗?只要你答应我,做我的弟子,我大不了就放过她啰,很难吗?怎么,你打算为明月崖奉献终身啊?”连洛寒一只手提着已经无力抬头的楚良玉,双眼紧紧地盯着楚良颜,想从他的双眼中看出一丝胆怯。 任何一个普通人,任何一个心智正常的普通人,如果看到这幅凄厉如地府般的景象,早就应该胆怯了。虽然这个洞府很平和,而且唯一被折磨的人只有楚良玉,但,单单她一人,便足以形成恐怖如地府的气氛。连洛寒实在不能理解,楚良颜怎么会这么淡定?他怎么会连一丝丝胆怯都没有? 楚良颜的目光,只是死死地凝聚在楚良玉身上,他的眸中,只有悔恨,至于悔恨什么,大概只有他自己知道了。而楚良颜偶尔也会分出一些注意力给连洛寒,恨意,鄙夷,轻蔑……什么都有。连洛寒只是看一眼这种目光,就知道,他还没有成功。 “你依然不愿意做我的徒弟吗?也许你还不知道我背后的宗门有多么厉害,等你明白以后,便会为自己迟迟没有答应而后悔的。” 连洛寒并不明白,他的失败,从一开始就注定了。 如果他能够知道楚良玉和楚良颜的修士父母是怎么死的,也许早就杀了这对姐弟。 也许不。 毕竟,从小在他自己的宗门长大的连洛寒,不会明白什么叫做亲情,更不会明白,在许多正道修士和普通凡人中,有诸如“杀父之仇不共戴天”这种俗语,就算他知道,也不可能明白这句话的意思,在他背后的宗门,奉行的从来都是丛林法则,弱肉强食,他们并不是亲情淡薄,他们压根儿就没有亲情。 “你瞧瞧你的姐姐,多惨,是你害的。”连洛寒虽然不懂得亲情,但是至少懂得威胁。 “……不……不是……”楚良玉的一只眼珠已经被挖了出来,但她依旧顽强地将头抬起来,看着楚良颜,她坚决地重复着一句话,“阿颜……不怪你……你……我……都知道这是谁做的,跟你无关……” “姐姐……”楚良颜拼命地咬着下唇,只能不断地重复着这个称呼。 他不愿意答应,也不敢答应。 他很早以前就知道他的姐姐有多么固执。 就算今天她被这个邪修折磨至死,也绝对不会允许他为了她答应做这邪修的徒弟。 如果他答应了,他也不可能救了他的姐姐,因为他的姐姐一定会自尽。 他太清楚自己的姐姐了。 因为这并不是他第一次看到自己的姐姐被折磨。 在许多年前,他们的父母想要带他们出去见识一番凡人界的风景,便离开了明月崖,到了一座凡人城市。哪里知道那儿有一个强大的邪修,想要炼化整座城市的生灵,楚良玉楚良颜的父母,便想合力将那人拿下,可是他们错估了那名邪修的实力,反而被杀,楚良玉和楚良颜也被擒获。 原本他们二人也逃不过和父母一样的结局。 但是那名邪修也像连洛寒一样,看中了楚良颜的天赋。 楚良玉虽然暂时逃过一劫,可是刚刚亲眼见证了父母死亡的楚良颜毫不犹豫地拒绝了邪修。 然后,那名邪修便在楚良颜面前折磨楚良玉。 当时,楚良玉已然尝过一条手臂被撕裂的痛苦。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他们父母的朋友很快赶来,救下了楚良玉楚良颜姐弟。 楚良颜耗费了父母积累多年的财富,才买到一颗灵丹救治楚良玉,让她得以保住这条手臂。 只是从今以后,楚良玉便留下了病根,从前活泼好动的她,成了如今沉稳冷静的楚良玉。 楚良玉改变的不仅是性格。 第一次被折磨的时候,她只有九岁。 但现在,她已经十九岁了。 十年之后,楚良玉已经学会了忍耐。 当她九岁时,被折磨会痛,会惨叫。 而现在,她只是无力地垂着头,也许连洛寒以为她是被折磨得没有力气,可是楚良玉知道,她还有力量,只是,她用许多的力量隐忍着,死死地咬着下唇,就像楚良颜一样。她绝不肯求饶,喊痛。发泄不能让她停止痛苦,只会让连洛寒得意,只会让楚良颜心疼。 楚良玉抬起头,她看着自己的弟弟,用口型描摹着三个字:别答应。 楚良颜不敢再刺激连洛寒,他只能拼命点头,闭着嘴,咬着牙,让楚良玉明白,他看见了。 他不会答应的。 那个号称要收他为徒的,是令姐姐受了这么痛苦刑罚的连洛寒,他怎么可能答应。 ps: 愧疚地伏地挺身:今天上午出门乘车回学校=-=刚刚到达。 第一百零一章 血 “你们姐弟两个,还真是嘴硬得一脉相承。”连洛寒冷笑一声,将楚良玉扔在了地上。 他揉了揉自己的拳头,“可是,你真的不在乎你姐姐吗?” 连洛寒猛然一拳击中了趴在冰凉地上的楚良玉的后脑。 “这样也不在乎吗?” 一拳。 “这样也没关系吗?” 再一拳。 “这样也无所谓吗?” 一拳又一拳伴随着冷酷的旁白落在了楚良玉的头上。 她没有力气爬起来,只能像死人一样一动不动地忍受着不间断的拳头击打,鲜血就像瀑布一样从她的口里溢出来。她甚至也吐血这种简单的动作都做不到,她就像一个真正的死人,而连洛寒,鞭尸一样虐待着她,他并不在乎她的痛苦,她的作为,他只想看看他要做到怎样,楚良颜才愿意答应他的要求,做他的弟子。 可是楚良颜现在再也没有看过他一眼。 他的目光,已经完全呆滞地留在了楚良玉的身上。 他没有开口,没有呼唤。 他只是盯着楚良玉。 忽而,洞府里发出了一阵极为刺目的紫色光芒。 哪怕连洛寒不回头,也能够感觉得到是从什么地方射来的。 因为这光芒本来就是他布置的。 “是冲我来的吗?不管了!”连洛寒自言自语着,猛然从虚空中拿出一张符纸。 “便宜你了。”他丢出这句话,不知道是冲着谁。忽然朝前跨出一步,就将楚良颜抓在了手里,“走!” …… 入胜峰中,猛然爆出一团白光。 “万里无踪符!”明月倩猛然停住脚步。她再次将神念探入刚才那个地方。 果然,那名邪修已经无影无踪了。 “还是来晚了一步。”明月倩无奈地继续朝前飞,她不可能就此转身离开,因为她发现那洞府里还有一人。只是趴在一滩血迹中,明月倩不敢确定那是不是一个“人”,但她必须得过去看看。明月倩这猛地一止步,后面的明月初和明月晋就追上来了,“小倩,那名邪修在哪里?” “已经使用万里无踪符跑了……” 明月初点点头:“原来如此,怪不得会在入胜峰外布置这么多触发阵法。” 明月晋补充道:“只有结丹境界以上的人才能触发。” “看来那人有备而来。” “什么情况?” 明月初和明月晋你一言我一语就将整个现场梳理得差不多了。 明月倩无奈地往前一指。“那里应该还有一个人。” “应该?”明月初皱了皱眉。他不太喜欢听到这种似是而非的词语。 “我不确定那个人是活的。还是死的。”明月倩看到明月初的神情,立刻改变了说法。 “带路。”明月初只指了指前方。 明月倩加快了速度,如流星般瞬逝。在天空之中划过了一缕黑色的轨迹。 “大白天的,怎么有黑色流星?”有人抬起头看着天空,诧异地说道。 “闹鬼了吧?” “应该是你看错了。” 议论纷纷的入胜峰众修绝对想象不到,在自己的脚底下,有一场刚刚结束的惨案。 明月倩穿过泥土,一刻不停。 各种灵根都有不同的遁术,水灵根便是化水,渗入泥土之中,只有绝对无隙的物体能够阻挡住这种遁术,当然。修为越高,化作的水流才能够分得越细,明月倩是元婴修士,做到这些并不难,但是对于很多普通修士来说,用水遁还不如用土遁符来得实在。 她很快就穿越了屏障,直达自己的目的地。 一个被挖空的大洞之中。 很快,明月初和明月晋也跟了上来,但当他们看清楚这个洞府内的景象,便都默然了。 一个分辨不出男女的人倒在地上,头颅几乎扁了。 满地鲜血。 他们已经不用多想,便知道这里刚才发生了什么。 明月晋过了许久才握紧了拳头:“邪修……” “小倩,这人怎么样了?”明月初虽然这么问,但是也没有抱多大希望。 明月倩蹲在那个人身边,小心翼翼地检查着她的身体。 过了一会儿,明月倩发出了一声庆幸的欢呼:“活着!她还活着!” 说完,明月倩便立刻对这人发动了一个法术。 一道淡淡的光芒将这人包裹住,飞快地修复着她表面的伤痕。 明月倩终于看清楚了这个人的容貌,她惊呼一声:“是楚良玉!” 唐承念提起过那对凡人姐弟的名字,以修士的记忆力要认出她不难。 刚才,明月倩只是感觉这里有邪修,还有楚家姐弟,但她绝对没有想到,短短一个晚上,楚良玉便变得这么惨!那邪修到底是怎么将她折磨成这样的,又是为什么?明月倩带着浓浓的不解,再一次检查起楚良玉的身体。经过了刚刚的修复,楚良玉的这条命应该是保住了,但…… “嘶!”即便是明月倩,也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她从小到大,见过的肮脏之事有不少,却从未见过这么凄惨的景象。 还是明月晋眼疾手快,冲了过来帮明月倩扶住楚良玉。 他近距离地看着这张脸,心下掠过一丝凉意。 就在此时,汤虚游也已经带着唐承念和唐承奕赶到,将他们送进了洞府里。 “娘,楚良玉在哪儿啊?” 唐承念落地的时候有些踉跄,辛苦站稳后才能打量这里的场景。 当她看到鲜血的时候,目光猛然变了。 她绝不会认为这地上的一滩鲜血只是谁恶作剧泼上去的。 那么。被明月倩和明月晋搀扶住的人…… 唐承念连忙要跑过去,却被明月初一把抓住:“念儿,站在这里。” “怎么了?”唐承奕连忙走了过来,也一样被明月初拦住。 但是唐承奕摇了摇头。很认真地看了明月初一眼。 明月初同样地看向了他,似乎是看出了他目光中的坚决,放开了手。 此时,唐承奕踏着缓慢的步子走到了楚良玉正面。 哪怕他已经做足了心理准备,但很明显他还是被吓了一跳。 唐承奕用两只手死死地捂住自己了嘴,许久才平静下来。 他的表情令唐承念的心更加不安:“怎么了,她到底怎么了?” “先回去吧。”明月初抓着唐承念,挥了挥手。 “嗯。”明月倩强忍着恐惧,从明月晋手中接过楚良玉,将她抱在怀里。 她此时才发现。这个十九岁的女孩。这么瘦弱。这么轻,这重量简直像一个九岁的孩子。 明月倩怜惜地看了一眼昏迷的楚良玉,朝外走去。 唐承念在此时猛然挣脱开明月初。朝前狂奔。 虽然明月初很快将她抓了回来,但是唐承念仍旧看清楚了楚良玉的面容。 她尖叫一声,猛然后退一步。 那是多么可怕的一张脸啊。 半边被灼烧成了黑色,由于缩水而变小了,至少远远要比另一边脸小得多。 她的双眼半闭着,唐承念可以透过那微微张开的眼睑,看得出被烧烂的那张脸的一只眼睛被挖了出来,黑幽幽的,还有着凝固的血痂。 唐承念忽然不知道自己要说什么,应该做什么。 她愣愣地被明月初拖走。看着明月倩将楚良玉带走,感觉自己仿佛是个局外人。 在场唯一很快冷静下来的人只剩下汤虚游了,他对与明月倩无关的事情都不在意。 “楚良颜呢?” 唐承念被他这一提醒,很快回过神来。 对了,楚良玉的弟弟现在在什么地方? 楚良玉被折磨成这样,她的弟弟又该多惨,还是说…… “应该是被那名邪修带走了。”明月初冷静地开口。 “带我回院子里去……我想看着楚良玉。”唐承念猛然抬起头,双眸紧紧地凝聚在明月初身上。她恳求着,似乎生怕明月初不答应。 “带上奕儿。”明月初对明月晋吩咐了一句,便立刻卷起唐承念离开了这间洞府。 明月晋点点头,带上唐承奕很快离开。 汤虚游紧随其后,这间洞府里已经什么都没有了,唯一剩下的只有血腥气。 浓重的血腥气,令人作呕。 尤其是在他们知道制造这一片血迹的受害者的惨况后。 明月崖外门。 唐承念被放在一间陌生的房间前,她意识到这里应该就是楚良玉的房间。 在门边,有人用精巧的刻画方式留下了一个“玉”字。 直到此时,唐承念才发觉,自己好像是第一回来楚良玉的房间。 在此之前,只有楚良玉来喊她,她从来不在乎楚良玉在哪里休息,在哪里修行。 但是现在,她忽然觉得楚良玉无比重要。 她不是需要一个人能够伺候她,能够看管她,撇去这一切,由这段时间的相处,由这一次惨案之后,唐承念忽然觉得,楚良玉非常重要。哪怕她只是一个凡人,哪怕她只是一个天赋差劲的凡人,但这与她对她而言的重要程度无关。 唐承念不明白这感觉是从哪里来的,也许是愧疚也许是…… 她对楚良玉的确有一丝愧疚。 或者说,自责。 在明月初带她回来的路上,她一直在想,如果她不把楚良玉派出去,她是不是就不会被害成这样? 第一百零二章 愚蠢的人 这种纠结捆缚住了唐承念的双腿,她发现已经几乎没有力气推开那扇门。 但这扇门终究被人推开了。 是明月初。 “她在里面。”明月初只是简简单单地说了一句话。 唐承念回头看了他一眼,点点头,慢悠悠地朝前走了一步,跨进了房间里。 整间屋子里有一股奇怪的药香。 大概是明月倩搞出来的,唐承念朝右一转,就发现床前点燃了一个香炉。 明月倩拿起那个香炉,放在了楚良玉的枕边。 她一共点燃了四个,在楚良玉头颅的左右和双脚左右各自放了一个香炉。 唐承念缓缓走了过去,脑子里仿佛有一团乱麻。 她还是不知道自己应该说什么,应该做什么。 好在明月倩很快就抬起头,看见了纠结的她。 明月倩拍了拍床边,“坐。” 唐承念便赶紧走过去坐下。 她小心翼翼地将头探出去,观察明月倩的动作。 明月倩拿出一枚红色的药丸,轻轻拨动楚良玉的嘴唇,将这枚药丸塞进了她的嘴里。 然后,她再一次使用了另外一种水系法术。 在修复身体这方面,水系法术的确是种类最多的。 唐承念不知道那枚药丸去了哪里,但是她确定明月倩应该有把握不会让楚良玉被噎死。 没过一会儿,楚良玉忽然张开嘴。嘤咛一声。 很轻,但落在唐承念的耳朵里,却总觉得这难受的声音中有一股怨怼。 在被那邪修掳走,折磨的时候。楚良玉一定是恨她的吧? 唐承念已经彻底走不出这条胡同了。 她总觉得是自己害了楚良玉。 她唯一能够做的是弥补。 可是,应该怎么弥补呢? 唐承念又一次苦恼起来,她忽然发现自己的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都没有。 她要怎么做,要作什么? 她想不出来,她真的想不出来,天知道!她真的想要做些什么来挽救这一切。 值得庆幸的是她有一个好母亲,又给她支了一招。 明月倩扶着自己的膝盖,慢吞吞地站了起来,她回头看了楚良玉一眼。有些不放心。环顾四周之后将目光投注到了唐承念的身上:“念儿。我出去抓药炼丹,可能需要一段时间……这段时间里,你能帮我照顾她吗?”她的这句话里虽然是以疑问的字眼结束。但是话语中的坚定与坚决却是半点都不掩饰。 唐承念需要犹豫吗? 当然不。 她摇了摇头,然后在明月倩不解的目光中又点了点头,很认真地应诺道:“好。” 明月倩松了口气,从自己的座位上离开。 那个凳子能够让她更近距离地观察楚良玉的情况,现在她要离开了,就把这个位置交给了楚良玉的新看顾——唐承念。虽然唐承念只是一个七岁的孩子,可是明月倩对这个孩子很有信心,也许是因为唐承念在镜中世界里的表现太让她惊讶与欣慰了吧,她潜意识里将唐承念当作了和她,和自己的哥哥们一样值得托付的人。 临别的时候她回了一次头。看到唐承念很认真地跳上了凳子,坐下,安心地收回目光。 明月倩打开门,离开了房间,没有让明月初等人进去看状况。 毕竟楚良玉还只是一个十九岁的闺阁少女。 房间里就只剩下了唐承念一人。 她坐在床边的凳子上,双手不知道往哪儿放——要是明月倩能给她一碗汤药就好了,那她现在最起码可以拿勺子给楚良玉喂药。可是现在房间里只剩下她一人,明月倩也出去了,没有人给她指点下一步,于是唐承念开始纠结了,她要做什么呢?她……她要不要像前世那些小说的主角那样,给楚良玉讲故事?也许她说着说着,楚良玉就睁开眼睛,苏醒了,伸出手,拥抱她…… 咦为什么要拥抱她?……删掉这句。 有了这番自娱自乐的插科打诨,唐承念的心情也轻松许多。 只是当她的目光投向床上躺着的那个人,她的心却又重新变得沉重。 她忍不住撑住床沿,鼓足勇气,伸长脖子,去看楚良玉的双眼。 确切地说,是左眼。 烧焦的那半边脸,也是左脸。 楚良玉躺在这里,一句话也不用说,就是一场默剧恐怖片。 但这并不好笑,也不有趣。 楚良玉是无辜的,无辜地被抓走,无辜地被折磨,唐承念怎么可能笑,怎么可能觉得有趣? “你一定……很痛吧?” 唐承念知道自己是在说废话,但是除了这些,她不知道自己还能够说什么。 她觉得自己在楚良玉面前,已经天生矮了一截。 不,也许她还有三个字可以说。 “对不起。”唐承念吐出这三个字,双眼忽然流下了泪水,冰凉的眼泪,愧疚的眼泪。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她伏在楚良玉身上,双手轻轻地拥抱着她。 她的眼泪大概已经染湿了楚良玉的衣服但她已经顾不得了,她就这么扑在楚良玉身上闷声大哭,并且不断地嚎啕着说着那三个字,她诚心诚意地说着,她希望楚良玉在梦里也能够听得见她的声音,“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她对不起她。 她该怎么补救? 如今的唐承念,已经听不进任何道理,也想不了任何道理。 在她的心中,只剩下了最简单的因果。 如果不是她因为一件小事将楚良玉派出去。她绝对不会遭遇这些。 她只是一个凡人女子,而且那是深夜,最该死的是她叫楚良玉别让旁人知道! 楚良玉原本不可能遭遇那名邪修的,她那么乖巧。最近又一心只想修炼。 她很快就要成为一名修士了。 可是现在,全毁了。 她的容貌毁了,她的一只眼睛丢了……还有她的弟弟,她的亲生弟弟,相依为命的弟弟也不知所踪……这些全天下最悲惨的事情都落在了这个不幸的女子身上,而且唐承念不得不想到,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就是她自己。 全怪她。 为什么她要那么说要那么做? 唐承念捂着脑袋,她觉得头疼,眼睛疼,鼻子还很酸。 她知道错了。但是补救……怎么补救?补救了。楚良玉的这些悲惨记忆就会消失吗? 唐承念原本以为自己的穿越生活顺风顺水。太太平平。 她真想就这么平平静静地过一辈子,只要能够干掉温燎相,就再也没有什么人能够阻止她的平安幸福。如今的她的确做到了……她一个人很幸福。大家都喜欢她都关心她……但不是一切都搞砸了吗? 她的哥哥,她现在还不知道这个十岁的小男孩经历了什么。 他的眼神,几乎一夜之间便从清澈变得浑浊。 她的母亲,虽然她口口声声说要保护她但是她其实什么也没有做。 而且,她很清楚明月倩在唐家过得并不好。 她的……师妹,如今神智混沌地躺在这里,一只眼睛被挖去,半张脸被灼烂,身上还有数不尽的伤口。 雪上加霜的是,楚良玉的弟弟如今都不知道在哪里。 是死了吗? 是被那名邪修带走了吗? 唐承念知道一切。知道那些保护着她爱护着她的人都过得很不好!而她无能为力! 她什么都不能做。 蠢货一样静静地享受着一切宠爱。 亏她第一次见到明月倩的时候还嘲笑她。 她凭什么? 明月倩努力上进只是偶尔被作者操控。 而她的身上根本没有所谓的作者线,可她活得就像一个提线木偶。 为了所谓的平安喜乐,她一直都在刻意地忽略很多。 她只是想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但楚良玉的悲剧,却将一切都撕裂了活生生地丢在她的面前让她看。 让她看看她有多么愚蠢多么自私。 唐承念越想越多,她越往深去想,就越是觉得她自己是个卑劣可恶的混账。 她简直连唐瑄奇都不如。 她只知道逃避,享受着大小姐的人生,自以为是地清高着,自来熟地以为所有人都是自己的朋友,轻描淡写地漠视着别人的痛苦,只为了不打破自己美满幸福的人生——这样的穿越,有什么意义?和前世的她,有什么区别? 来到了拥有奇妙法术的异世界,她还是那个懦弱的她! 不想活着,又不敢死。 纠结于一切,然后错过了一切。 那样懦弱平凡的女孩子,最后,死了,大概知情的人也会骂一句活该吧。 唐承念很清楚,她的懦弱,怕麻烦,毁了多少人多少生命。 最后连她自己都毁了。 她哭得倦了,慢慢睡去,然后,她又一次模糊地看到那个有阳台的客厅。 阳台上的女孩子,为了一场恋爱的争执哭泣着。 客厅里的中年男人,轻轻地咳嗽了一下。 然后,便成为了剧烈的咳嗽。 “多吃药,多休息,要喝热水。”女孩丢下了干巴巴的话,拿起那一袋熟食回了房间。 妇人不得不站起来,给自己的丈夫泡一杯药。 而这个时候,女孩再一次接起了电话,再一次发出了哭音。 为了她的恋人。 唐承念这次已经没有了那种感动,她狠狠地伸出一拳朝着那个逐渐虚化的女孩击出一拳:“那个笨蛋中二有什么要紧的?你坐在这里,为了那种人哭什么?你就不能分出一点心给更重要的人吗?” 第一百零三章 天杀宗 她的双手,紧紧地按在了那看不见的屏障上,无望地大喊: “他们马上就要离你而去了啊!” 全怪你。 全怪你这个蠢货。 要是让我替你,重新来过,一定不会这样。 …… 唐承念是被摇醒的。 摇醒她的人是明月倩。 “念儿,念儿?” 唐承念觉得这声音像念经一样,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 嚯,阳光真刺眼。 她花了好长的时间才回过神,想起之前发生的一切。 还有那个迷迷糊糊的梦。 “该吃晚饭了。”其实明月倩已经看到了唐承念那满脸的泪,但她没有拆穿。 “哦……那楚……师妹呢?”在唐承念心里,楚良玉已经是外门弟子了。 明月崖外门规矩,先入门者为长。 “我给她吃了辟谷丹,起来,去吃些饭菜吧。”明月倩倒不是逼着唐承念吃东西,她只是希望唐承念可以出去。她现在才发现唐承念的情绪很不对劲,但是明月倩不知道这种状况该怎么应对,只得丢出这样的手段,她知道这借口太站不住脚了,不过看唐承念的表情,这么站不住脚的借口,似乎也可以说服她。 唐承念果然站了起来,跟着明月倩走出了房间。 她一路都没有回头。 她怕自己一回头就走不出去了。 光是想想将楚良玉一个人抛下,唐承念就觉得自己简直无情又冷血。 离开房间以后。唐承念才发现那“刺眼”的光芒是夕阳的光。 通红,这么点时间里,它已经飞快地变慢了。 一天过去了。 怎么时间走得这么快呢。 唐承念想着些莫名其妙的话,跟着明月倩的脚步朝前走。 饭厅里乌泱泱坐了一圈人。 明月初、明月晋、汤虚游……还有些她认不住的老人家。 “这是你大表舅的父亲轩伯。这是你大表舅的母亲严氏子彦伯母,这是你二表舅的……”明月倩压低声音而又官方地介绍着。原来坐在这里的,除了汤虚游,全部都是明月世家的人。唐承念一个个点头,明月倩讲一个人,她就行一礼。 等到介绍完了,她就坐下。 她没有问明月倩的爹娘在哪里。 若是他们还在……会容许唐瑄奇那般欺负明月倩,那般欺负她吗? 唐承念自然不会在这种时刻去戳明月倩的伤疤。 大家围坐在一起,明明是一群人,可是谁也没有说话。无比安静地吃完了一餐饭。 之后。众人才开始议论楚良玉的事情。 明月倩率先以一言定下了讨论的基调:“一定要抓住那名邪修!” “说的不错。但我们都不知道那名邪修的模样,小倩,等会你将那人的面貌印到玉简上。”明月初的父亲明月轩开口说道。 明月倩连忙应了一声。接过明月晋递过来的玉简便将自己记忆中那名邪修的容貌印了上去。 她印完后,将玉简先交还给了明月晋,让在场诸人互相传递,都把这人的模样记住。 只是,当这枚玉简传到明月初之母严子彦手中时,她看了一眼,却是一怔:“咦?” “夫人,你识得此人?” “这张脸真像她。”严子彦回忆着那玉简中刻画得栩栩如生的连洛寒的容貌,摇头叹息起来,似乎沉浸于过往之事。不过她还记得在场诸人还在等待她的回答。很快就正直了身,严肃地道,“我从前的确见过一张与这相似的脸。那时候我与夫君还不认识,独自在外界历练,认识了一名邪修……当初涉世未深,还真被她花言巧语所哄骗,被驱使进了一个极为危险的地方……” 说到此处,严子彦脸一红:“那一回之后我便打定主意不愿意理睬她了,谁晓得我竟然又被她说动,之后直到被师父抓回宗门,我才冷静下来,回想起来,她大约是掌握了什么之术,方才叫我欲罢不能。这名邪修便叫做连双玉,听闻与她宗门的掌教有些渊源,不知何故被收作了义女。” 严子彦也不管自己说了什么糟糕的词,指着玉简道:“这张脸和连双玉可谓是一模一样……” “那我们就去擒那连双玉……咦,这名字怎么有些耳熟?”明月轩与儿子的个性可谓是泾渭分明,想到什么便说什么,一点也不避免长辈的风度。他先是拍桌站起,有了疑惑便又不动,摩挲着下巴思考良久,蓦然一抚掌,“我想起来了,天杀宗宗主戟无戈的义女不就是叫这个名字么?” 话音刚落,满室寂静。 “戟无戈?” “天杀宗?” 明月初默默地伸手,抓着明月轩的袖子把他按回了座位。 不是他们不想抓那邪修,只是,一旦跟天杀宗扯上了关系,这件事情就麻烦了。 天杀宗是个什么地方? 龙潭虎穴? 也不尽然。 重要的是,从来没有人找到过这个宗门所在。 不是没有人抓到过天杀宗的弟子,但要么拷问不出,要么那人的脑袋就直接爆了。 反而落得一身白稀脑浆。 讨不着好,还落得恶心,久而久之,也就没人再想去掀天杀宗的老巢了。 天杀宗就好像生活在云泽大陆的平行空间里,人人都晓得一些从天杀宗流传出来的消息,但是没有人知道天杀宗在什么地方。由于诸派怎么都找不到,那就罢了,总不能为了一个门派,把整座云泽大陆的天地翻转过来吧? 倒也是天杀宗没有犯过众怒。 唐承念一时忍不住问:“那楚师妹这一桩,算吗?” 众人又不说话了。都尴尬地捧起自己面前那一碗茶,一饮而尽。 “……”这宁静已经说明了问题,唐承念慢慢坐回了自己的座位。 每一名邪修手中,起码都有一条无辜性命。 但世间邪道屡禁不止。直至如今自成一派。 虽然明面上大派门都大肆打压,但总也给这群人留下了一条活路。 在众人转移话题的时候,明月倩悄悄凑了过来,怜悯地看着她,传音道:“这世间总有些人,是以作恶为乐的,除非天下人死绝了,否则,永远不可能禁止邪道。邪念是天生的,勒令总让人家觉得不愉快。更多的人还是愿意放任这邪念生长。因为每个人都是骄傲的。他们都觉得自己会成为传说,他们都认为自己是最拥有自制力的那一个,但等到生根发芽已经来不及了。” 明月倩伸出手。从桌子底下轻轻地握住她的手。 她真希望自己的女儿永远也不要长大。 但那是不可能的。 那么她只能退而求其次,希望自己的女儿永远能够保持那颗纯真的心。 不是绝对的天真,也不是绝对的冰清玉洁,她只希望唐承念能永远纯真,永远不动摇。 可世间的诱惑太多了,她更清楚自己的“退而求其次”也只是一个美好的妄想。 但至少她能期盼一回,能努力一次。 “你在娘亲心中,永远是最好的孩子。”明月倩的双眸,闪烁着晶亮的光辉。 唐承念还能说什么呢? 此时此刻本来就不需要什么逻辑什么道理,她点点头。就足以令明月倩开心地笑了。 以后怎么样不重要。 我会竭尽所能努力成为你希望的那个样子。 因为我不想再后悔一次了。 你是对我而言,重要的人。 我不想再让真正重要的人,在乎的人失望。 已经重来一次,再重蹈覆辙,也太可笑了。 唐承念的心中,充满了自信,以及明月倩最想看到的希望。 她维持着充满希望的双眸,直到走进楚良玉休息的房间里,看到她空洞的眸子,唐承念双眸里的希望便统统粉碎了。她果然还是走不出这困境,她的心中充满了悔意,只有悔意。她所有的勇气,在看到自己一手导致的惨案面前,分崩离析。唐承念静静地跳上了凳子,坐在楚良玉的床边,已经睡了一整个下午的她,现在很有精神地看着这个其实相处并不久的女孩子。 唐承念伸出手去抓她的手,定定地望着她。 自己前世似乎也差不多是这样的年纪,但过得比她更好。 但就是这样努力上进的女孩子,却被害成了这付模样。 而自己呢?却一点也不珍惜自己的人生,自己放纵自己找死…… 面对仰躺着的楚良玉,唐承念觉得自己非常羞愧。 除了羞愧,她已经完全想不到别的什么情绪。 只要看到那只空洞的眼睛,她就脑子一空,什么都想不了了。 然后满心都是愧疚懊悔抱歉。 对不起。 唐承念忽而变化的目光,全都被明月倩看在眼里。 明月倩有些后悔,为什么要带唐承念回到这个地方? 她应该先让唐承念去休息的。 她确定,自己必须要做些什么事情,否则她的女儿,在花样的年华中,就要毁了。 她必须做点什么…… 明月倩站在唐承念身后,眼睛似乎是盯着楚良玉,脑子里却拼命地转动着。 “娘,你知不知道她什么时候会醒过来?”唐承念好像问了一句话。 “娘?”是唐承念。 ——“啊!”明月倩回过神来,终于意识到,的确,是唐承念在询问她。 第一百零四章 禁地三百年 “怎么了?”明月倩意识到走神,很快回答了一声。 “娘,楚师妹什么时候可以醒来?”唐承念将头转回去,重新盯着楚良玉,道。 “她不会有事的。”事已至此,明月倩只能用这样苍白无力的话来安慰她。 唐承念点点头,双眼放空。 明月倩看着这样的唐承念,有些心疼,忽然伸出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明天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好。”唐承念呆呆地应了一声。 “我明天过来叫你。”明月倩看这情况,知道今天是不可能让唐承念离开楚良玉的身边了,思虑之后,只好退让一步,说道。 “嗯。”唐承念表示明白地点点头,也没有再看明月倩了,只是仍旧低着头。 明月倩只好无奈地离去。 房间里只余下了唐承念与楚良玉。 唐承念忽然伸出手,学着明月倩的姿势,轻轻地摸了摸楚良玉的头发。 “你一定会没事的。” 她这一夜,都休憩在楚良玉身边,在楚良玉的床边有一座小床,唐承念就睡在那木板床上。 如果楚良玉有一丝响动,她都会很快爬起来。 可是这一夜,一直都很平静。 第二天天破晓,唐承念就醒了。 她想起明月倩说过的事情,早早的就自己穿好了衣服在房间里等待着。 可是明月倩很久都没有出现,直到天色逐渐明亮起来。日光铺满了整个院子,明月倩才终于推开门出现。 唐承念朝她身后望了一眼:“哥呢?” “你大哥还在睡觉,我们不用惊动他,他想起了一些事情……如今有些不舒服。” “我待会儿可以去看看大哥吗?”唐承念怯生生地问。 自从出了楚良玉的事情后。她便很想关心自己身边的人。 原本今天想着唐承奕会出现,她可以和他说说话,谁知道他在休息。 是因为看到了楚良玉吗? 唐承念不由得自责起来,如果不是当时她坚持要去现场,唐承奕怎么会跟过来? 她明明知道唐承奕在那天枢峰有些不好的经历,她怎么还要害唐承奕想起来? 眼看着唐承念又走进了死胡同,明月倩连忙道:“这些事情与你无关!你不要总是怪罪自己……” “嗯。”唐承念不想让明月倩担心,点点头。 可是她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就只有她自己知道了。 末了,唐承念抬头问道:“娘。今天我们去什么地方?” “去禁地。” 明月倩丢下这句话。似乎要保持悬念。便没有再继续说下去。 “禁地?” “在哪里?” “什么地方?” “远不远?” 唐承念顿时丢出一大串问题,可是明月倩一直死咬牙关绝不肯说。 “说嘛!”明月倩越不肯说,唐承念就越是好奇。“我们去哪里?” “刚才不是已经告诉你了吗?禁地!” “去禁地里看什么呀?”唐承念无语,这说了不是跟不说一样吗? 据说明月崖是出了名的禁地多,唐承念绞尽脑汁也想不到是去看哪个禁地。 说起宗门中的禁地,的确是名传云泽的。 至少背景介绍里说得明明白白。 昔年间,围绕着明月崖坑死爹的禁地设置,还真坑死了不少人,闹出了不少传说级的笑话。 据闻,明月崖还不是明月崖,而是明月世家的时候,有一任家主极好玩乐。 他玩心颇重。四处恶作剧,只是因为境界太高,家族中没有人能够弹劾他。 后来还是这位家主三百岁的老娘看不过眼,勒令他呆在家族中,不许离开明月世家,整座云泽大陆才清静许多。这位名叫明月顽的老顽童,等于是被禁足了,但是他娘亲的命令,他也不敢不听,只好留在家中。当然,明月顽不能祸害外人,还不能祸害自家人吗?又把整个明月世家搅得天翻地覆,再被老娘抓住亲手狠狠揍了几顿,才终于老实了点。 明月顽此人,大概真是不玩手痒,如果不能捉弄人,那自娱自乐还不行吗? 他大概怀抱着这种心情,在明月世家各处开辟了许多禁地。 有的禁地随便都能进去,有的禁地在特定的时候才能进去,有的禁地很安全还栽种了许多灵草,有的禁地非常危险可能被玩残了还一无所获。比如镜中世界,就是明月顽研究出来的一种空间法术,不过在明月崖中的镜中世界,是固定的,而且也是整座云泽大陆之中最稳定最安全效果也最“真实”的空间。 明月顽有一次在研究新的空间时,不慎玩脱,被自己制造出来害人的空间碎片给分割了。 自此之后三百年,明月世家陷入了最黑暗的日子。 因为,明月顽这个大坑货,临死还坑了族人们一把。 他把整个明月世家搞得千疮百孔,处处都是危险区域,而且其中最多的就是次空间! 这些此空间将明月世家围在中央,好了,现在,家族中的所有人都出不去了。 明月世家被困在明月顽这货折腾出来的碎片空间中,足足三百年与世隔绝。 这就是让明月世家众人谈之色变的“禁地三百年”事件。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明月世家外有灵鱼塘,有灵食地,至少三百年中可以自给自足。 虽然略有些浪费,但好在明月顽也不是真要玩死他们。 有些危险空间里,也有灵草,有果树——大概是明月顽去哪儿挖来,种在里面的吧。 为了活下去,也为了离开这困境,明月世家花了几代人的时间一直在想办法开辟一条安全的道路。毕竟不是所有人都能修真,也不是所有人都能成为更高境界,更长命的修士。但,凡是能熬过那三百年的明月家修士,最后活着出现在世人面前时,都是实力超群,基本一个元婴能越级挑一个化神。虽然是元婴大圆满境界修士单挑化神初阶境界修士,但是这样的战绩,即便放到现在,也是要令人咋舌的。 为了保住性命,他们推进的速度非常慢。 因为他们必须一点一点地尝试。 一旦走错,被空间碎片切割,哪怕是化神境界修士也抵挡不了。 云泽大陆的修士不明白这是什么原理,但看过《云泽大陆2》的设定的唐承念却很清楚,这是规则的力量,是比化神境界更高的境界修士才可以掌控的力量。可惜的是,直至今日,云泽大陆的至高仅仅只是化神境界修士,并且固步自封,以为“主神”便是尽头。 靠着绝对安全但也绝对龟速的办法,花了三百年的时间,明月世家终于出来了。 如今的明月崖内门范围,便是当年困了明月世家三百年的地方。 等到重新入世之后,他们才知道,这三百年里,外界风起云涌,发生了许多事。 似乎就在这段时间中,无数上古门派湮灭。 不知何故,明月世家有一任家主建立了宗门,开始广招弟子。 自此,明月世家成为了如今的明月崖。 明月崖算是云泽大陆中传承最久的了,可是他们也不清楚在那三百年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空间碎片可以阻挡一切,既阻挡了他们,也阻挡了外界的硝烟。 这究竟是祸还是福呢? 明月家的人自己也搞不清,不过他们很快就没心思考虑那些了。 重新出现在世人面前的明月崖,称得上是一座庞然大物。 上古门派灭的灭,散的散,唯有明月世家休养生息三百年。 积攒的财富一定很多吧? 当年,会这么想的人并不少,想要将明月崖的财富变成自己的财富的人,也不少。 那时候的明月崖,无比热闹。 白天来一批人抢,晚上来一批人偷。 白天来抢的,都被明月崖的高手直接打个半死扔出去; 晚上来偷的,下场更惨,抢,只需要被打一顿,偷的人都踩进空间碎片里,全尸都捞不着。 于是,更热闹了。 白天被打伤的来找麻烦,晚上生死不知的人又来找前任的尸身…… 再来,再打,打得半死了扔出去。 再找,再踩错,再和前任一样变成一片片的。 整座云泽大陆,叫苦连天。 他们终于意识到了,明月崖是个硬点子,打不得骂不得闹不得! 因为他们很强,有一座天然堡垒,而且根本不怕闹事! 被憋了三百年,他们巴不得能大打一场,最好掀起整座云泽大陆的乱斗呢! 等到其余人不闹事了,明月家的人开始闹了,来家抢过的,再上门揍一顿,来家偷过的,再上门闹一顿……他们才不要偷偷摸摸,偷偷摸摸地去,那些人怎么会知道他们曾经出现过?一时之间,云泽大陆仿佛重现了明月顽在世时的苦难,哀鸿遍野,比三百年时还要惨! 想起这段历史,唐承念扑哧一笑。 是啊,那时候的明月崖,个个都是臭流氓,走到哪儿哪儿人嫌。 现在和那个时候不一样了,但却又不是完全不同的。 毕竟,是当时的先人们努力闹事,让云泽大陆知道明月崖的厉害,明月崖才终究奠定如今无人敢惹,无人敢欺的地位。 第一百零五章 知而不惧方伟大 唐承念初看到这一段时,想到自己是这样了不起的宗门的弟子,是这样了不起的家族的一代,真是热血沸腾,巴不得立刻投身于——然后她才想起来,现在的明月崖和以前的明月崖已经不一样了。 明月倩也注意到了唐承念的笑,但她并没有问她为什么笑,她只希望唐承念可以开心,她并不想让自己打断唐承念的开心,这一刻,唐承念能够忘记那些悲凉的事情,能够笑一笑,在明月倩看来就足够自己欣悦了。 “娘,你是不是在笑啊?”忽然,唐承念抬起头,诚恳地问道。 明月倩抿了抿唇,她自觉嘴角的弧度更大了:“嗯,念儿看出来了?” “……我只是觉得……这大概是笑吧。”唐承念说完默默地低头。 明月倩沉吟半晌,嗯,俗语有云,不知道说什么的时候……只需要微笑就够了。 “……娘你还是别笑了。” “我现在笑得很可怕吗?” “……超级可怕的。” “啥?” “哇娘亲你还会说方言呀?” 明月倩懵懂地觉得,话题似乎跑偏了。 …… 最后,明月倩抱着唐承念落到平地上。 唐承念摇晃了一会儿,很快站定。 她抬头一看,讶异地发现自己的面前竟然是由一条条粗壮的青藤蔓建筑而成的花园。 花园,姑且可以这样说吧。 虽然在唐承念走进去以后。发现这座园子里只种着一种花。 这种花微微泛蓝,接近以后,唐承念能够感觉到身边的温度立刻下降,冷飕飕的。 “嘶好冷!”唐承念想伸手去摸摸那花瓣。结果还没有碰到,她就已经觉得自己的右手好像结了冰——不对!已经结冰了!她倒吸了一口凉气,赶紧把手缩了回来,这个时候,她的手上已经有了一层淡淡的霜花,她发动了炎咒,将火球握在手心,才终于觉得温度慢慢回来。她惊讶地起身,往后倒退了几步,指着那片蓝色花园。问道。“这是什么花。怎么这么冷?” “冰蓝花,在室内放一排,夏天就不会冷了。是四季花。”明月倩简单地解释道。 唐承念默默腹诽,这不就是植物空调么?不过看起来,只降温,不升温。 “待会儿能给我几株吗?”收集癖犯了。 “没问题,现在就能摘。”明月倩说完,忽然东张西望起来。 “看什么呢?” “等会儿啊……”明月倩确认此处没人,顿时飞一般地伸出手将五株冰蓝花拔了出来。 还连着根,连着泥。 “……你干嘛呢。” “快、快收起来!”明月倩一脚把拔出冰蓝花那块地踩实,一边把冰蓝花飞快地塞进唐承念的手心里,“收到你的须弥袋里去。记得三天之内一定要种下来,否则这冰蓝花就会枯萎,快收进去呀!”她催促着。 “哦……”唐承念接过冰蓝花,赶紧收起,不过她不是收进须弥袋,而是收进仓库里。 等回去以后,她自然会将这五株冰蓝花种植到九天玄门塔中,反正有一层是冰天雪地。 种冰蓝花,再合适不过了。 但是明月倩手脚也太快了吧? 唐承念收起冰蓝花无语地道:“继续走吧。” 只是,这里为什么要种植冰蓝花呢?她看了一眼,乌泱泱漫山遍野,全是这种灵植。 在花园中央,有一座辉煌的雕塑。 明月倩呢喃几句,那雕塑前就忽然打开机关,露出了一条通道。 “跟我进去。”明月倩说完,当先走进了那条通道。 唐承念不敢再迟疑,慌忙跟了过去。 这条通道不算长,是一道斜坡,一直通往地下。 她感觉大约走了三层楼的高度,这条角度不算大的斜坡就走到了尽头。 路的尽处是一个冰雪宫殿,唐承念左看右看这就是个四四方方的内室,装饰奢华,她还眼尖地在这四周发现了许多冰蓝花,都种在精致的花盆里,她凑近过去观察了一下,这才发现这室内栽种冰蓝花的花盆里,竟然填充的是一团团息土,微微泛着金色。 “奢侈啊……”唐承念呆呆地感叹,后知后觉地发现整间内室的温度都很冰。 这就像前世的冰库一样。 在室内最里面的地方,有一张木床。 不过扫一眼此处的布置,唐承念估计那木床肯定也不是什么普通的东西。 木床之上,躺着一个人……不……确切地说,是一个被冰包裹的人。 唐承念好奇不已地走过去,冷不防明月倩抓住了她的手。 “娘?” 明月倩的手,冷冰冰的。 “我带你过去。”明月倩绽开一个淡淡的笑容,牵着她的手,朝那冰人缓缓走了过去。 等到二人走近了,唐承念便看清楚了那人的面容。 看得更加清晰的,是那人身上悬停的一行字。 【云长信.入魔状态:100%】 果真! 不知是谁,在云长信的蓝色光罩之外,又套了一层厚厚的冰。 唐承念小心翼翼地走过去,想起来,她已经有六年不曾见过这位长辈了。 只是,刚一凑近她就愣了。 这人谁啊? 一旁的明月倩见她愣住,忙解释道:“你大概已经不记得她的面容了……” 我不是不记得,这人我压根儿不认识啊! 唐承念再三打量着这张脸,磕磕盼盼地说道:“娘亲,我依稀还是记得一些云前辈的模样……可是……她……似乎不是长这样……吧……啊?” “什么云前辈,她是我姑姑,你该叫她姑奶奶。”明月倩教训完毕,解释道,“原来你还记得你姑奶奶的模样,那就好,不过你若是觉得这张面容陌生,也是当然的,毕竟这些年中,姑姑她的修为一直在飞速进步,这张脸,已经蜕变过一回,没了姑姑的刻意修改,自然就变得年轻了。从前,你姑奶奶原本就长这样。” 合着她以前见到的云长信,都是故意长老的? 唐承念深深怀疑这话要是说给别的女人听,她们能合伙群殴自家姑——奶——奶。 真是无比羞耻的称呼啊。唐承念扶额,真的要这么称呼云长信么? 现在还好,等她苏醒之后,她也要这样称呼云长信么? 姑奶奶……啧,怎么想怎么羞耻啊! 不过话说回来,云长信为什么要故意变老? 唐承念疑惑地对明月倩问出了心里的疑惑。 明月倩大概也是想着她是个孩子,不会四处乱传,便亲口解答了她的疑惑。 “那余蛮言……哦,你大概已经不记得了。”明月倩提起那个名字,脸色就变了,变得无比凶狠狰狞,咬牙切齿地说完了接下的话,“那个人,就是你姑奶奶的心魔。他当初招惹了姑姑,却又与她分开,两者分明相爱,却只因一个一心外物,一个只念长生,道不同而分道扬镳。姑姑自此忘情弃爱,为了彻底斩断情缘,刻意放任自己年华老去,果然啊,这样一来,便再也没有男人来纠缠她。……你姑奶奶已经很苦,但若只是这样,也就罢了,可那一日,他偏偏还要回来,还要说那些莫名其妙的话……” 明月倩说到这里,戛然而止,她望着唐承念,苦笑:“我与你这孩子说这些做什么。” 唐承念只是默默地转过头,凝望着那冰中的人。 那张脸,便是明月倩也万万不及。 这般惑国的容颜,当初云长信是怎样舍得的呢? 她浑身一震,猛然回过神来,她似乎明白,明月倩为什么要带她来到这里了。 明月倩看着她,哀哀地叹息一声:“这世间……有许多不公平的事,有许多凄惨的事,有许多没道理的事,数不清的。就好似你姑奶奶,与那余蛮言纠缠了半辈子,明明天纵之姿,如今却落得入了魔,要我来说,这无常的命运简直莫名其妙,没有章法,仿佛只为了看我们这些人哀戚、悲切、哭泣、痛苦。但活在这样的情绪里,没有任何意义,我们的哀戚、悲切、哭泣、痛苦,只会让身边爱我们的人一样难受,就连凡人也敢为了保护自己所爱的人逆天而为,何况是我们这些修道士?” 她说到这里,顿了顿,似乎是让唐承念自己想一想。 “那我们可以做什么呢?”唐承念在脑海中思虑许久,却觉得自己的脑子还是像浆糊一样。 “我们是修道士,我们能够做的,比凡人更多!只是,我们往往没有凡人那样的勇气,因为我们知道的更多……但正是因为如此,知,然后不惧,方才伟大,一切都想明白了,还肯去做,我们便更有希望做到我们想要做到的。你瞧,对楚良玉,你的楚师妹,我们不是真的什么办法也没有啊,你相信娘亲,昨天晚上,娘亲想了好久,现在可以肯定地告诉你,娘亲一定会让楚良玉痊愈,一定会让她苏醒过来,而你要做的,就是努力让自己变得更加强大,最好变得像我一样,因为你要保护我,更要保护你自己,保护你所爱的人,保护你关心的人,你不能再颓废下去了,好吗?” 第一百零六章 “那枚”丹药 哪怕明月倩的目光一直紧紧地盯着自己,唐承念也没有立刻给出答案。 她并不是随随便便的人。 她很清楚,自己如果答应了,就是当真应了,不可以反悔的。 良久。 唐承念猛地跳上去抱住明月倩:“娘亲,我永远都会保护您的。” 明月倩伸手回抱着她,用自己的脸庞狠狠摩擦着唐承念的脸庞,“嗯。” 等到明月倩把唐承念放下,唐承念想起了那个在自己的任务栏里躺了很久的任务“云长信入魔”,于是赶紧又翻出来。 【任务“云长信入魔”:云长信是一个很好的长辈,你希望将她从入魔状态中拯救出来。听说青日岛的利齿犬犬牙可以制作破坏魔禁的笔。】 青日岛,应该就是这个任务的关键。 唐承念想,明月倩已经是元婴境界的老祖,一定在历练时去过许多地方,也许她知道青日岛在哪里,毕竟唐承念现在还是毫无头绪。 “娘,您知不知道青日岛在什么地方?” “青日岛?”明月倩疑惑地皱起眉头,仔细地思索半晌,蓦然开口回答道,“哦,我想起来了,青日岛在南方,是一座小型海岛,那里风光秀美,年年如春,到了夏天和冬天的时候,有许多人会聚集到那里去。不过,那岛上有一种凶恶的利齿犬,非常危险,念儿,你可不能偷偷跑去哦。” 她大概是误以为唐承念想去青日岛历练了。 “嗯,我就是有点好奇。不会去的!”唐承念诺诺答应着,暗暗将明月倩所说的话记在了心底。青日岛,利齿犬……利齿犬犬牙……不晓得那种利齿犬自己能不能应付,是什么境界。什么级别……唐承念想到这里,眼珠一转,抬头继续问道,“娘,那利齿犬真的那么厉害,连娘亲您都没办法对付么?” “怎么会!”明月倩失笑,“若是那利齿犬当真能够比我还强大,早就能够化形了,再者说,若是这些利齿犬如此厉害。还有人敢上那青日岛吗?但是。那种利齿犬欺负起你这样的小孩子。却是简简单单的事情,若是你上岛去,说不准它们就要把你吃进肚子里。” 明月倩刻意做出凶恶的表情。唐承念也只好配合地做出收到惊吓的模样。 “哈哈哈……放心,只要你不上岛,不去冒险,便不用怕。”明月倩笑着安抚她道。 唐承念拍拍胸脯,惊魂未定一般,心中却腹诽,想不到明月倩还有这样的恶趣味。 见明月倩罢口,唐承念赶紧再问道:“娘,那青日岛离明月崖远不远?” 明月倩瞪她一眼:“你还想去?” “不是不是!”唐承念赶忙摆摆手,“只是我看书上说那利齿犬犬牙锋利无比。有些感兴趣……娘亲,如果你对付那利齿犬不难的话,您能不能给我带一些利齿犬的犬牙回来呢?”她不知道任务要求多少犬牙,便干脆说了个“一些”这种量词。 明月倩想了想,似乎有些犹豫。 “娘娘求您啦”唐承念抓着明月倩的手臂摇摇晃晃,恳求起来。 “好吧!”明月倩拗不过她,只得一口答应,但很快又补充警告,“这回我可以帮你带回那种犬牙,所以,你不可以瞒着我偷偷去冒险,若是让我知道,看我怎么教训你!” “嗯!念儿绝对不会!”唐承念竖起三根手指头发誓。 她要是能够得到利齿犬犬牙,还去那青日岛干什么? 见明月倩答应,唐承念又缠了上去:“娘,你一来一回,要多少天呀?” 她心里,也好有个准备。 “我也说不准……你瞧,现在都快要入冬了,若是那些利齿犬藏起来,我还得去找它们。但是只说我浪费在路上的时间,那应该是一个月左右吧。”明月倩很精准地算了算,点点头,“对,三十天,若是飞行的过程之中不遇到什么没眼色的劫匪拦着我,或许我还能更快些。” “那就拜托您了!”唐承念无比感激地抱了抱她。 其实,她自己虽然知道自己是为了救云长信,但明月倩不知道呀。 若是唐承念听哪个孩子这样要求自己,肯定觉得那小孩是无理取闹,娇生惯养。 但明月倩一口答应,哪怕为此浪费一个月的时间。 唐承念无以为报,只能想尽办法将这个任务快些完成,将云长信从入魔状态中解救回来了。 她看得出来,早早失去父母的明月倩,应该是将云长信当成了自己的娘亲。 又是师父,又是姑姑,云长信溺爱明月倩,不就有如今日明月倩为她和唐承奕粉身碎骨在所不惜一般吗? 若是不用同样的感情回报明月倩,唐承念自己都觉得自己太没良心! “念儿,你又想什么呢?”明月倩见唐承念又发呆,不由得问道。 “没事没事。”唐承念匆匆忙忙地答了一声,听明月倩要回去,便立刻当先跑在了前面。 她可不敢把心里想的事情说出来,否则明月倩岂不是要怀疑起她了吗? 这一世,转世之事不少,只是唐瑄奇和明月倩都自忖修为颇高,根本不怀疑有人对他们的孩子动手脚。 可是,如果唐承念的表现太惊世骇俗,那也由不得这二人怀疑了。 虽然唐承念自己知道,此生,她从灵魂到身体都算是唐瑄奇和明月倩和女儿,但是这其中的关系太复杂,她怕自己没说清楚,他们便不愿意听了。尤其是唐瑄奇,唐承念隐隐觉得,若是自己的身份有所暴露,唐瑄奇一定会毫不犹豫地出手杀了她。反正他已经有一子二女了,一个唐承奕天赋卓绝,一个唐承眷可爱贴心,她这样被他嫌弃甚至出手陷害的女儿,对唐瑄奇来说,恐怕什么都算不上吧。 唐承念心事重重的,连跃步的动作都慢了下来。 她沉浸在自己的心思中,却没有注意到她身后的明月倩也心事重重。 明月倩看着唐承念的背影,回忆着方才唐承念发呆的样子。 她不解,女儿还有什么苦恼呢? 她苦思冥想,最后仍旧只想到一件。 确切地说,是一件事,一个关键人物。 楚良玉。 令唐承念愧疚的人是她,令唐承念颓唐的人也是她,如果想让唐承念不要再继续沉浸在悲凉中,恐怕只能从根源做起。楚良玉,就是这个根源,想要解除这个麻烦,只有一个办法,让楚良玉苏醒过来,能够劝慰唐承念的人,恐怕也只有楚良玉了。 明月倩想到这里,目光坚定,看来,还是不得不用那个办法了。 …… 唐承念与明月倩离开了禁地,回到了自己的院子。 这是明月倩答应要留下的第二天。 院子里很寂静,如果是平时,唐承念可以在院子里看到楚良玉等她。 然后楚良玉便会跑过来道歉说自家弟弟又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娘,那我去照顾楚师妹了。”唐承念说这称呼说得越来越顺口。 明月倩点点头,将她从云端放下,让唐承念自己跑回楚良玉的房间去。 她目送着唐承念的背影,蓦然转身,朝明月初的洞府飞去。 身为一名元婴修士,明月倩的遁速极快。 虽然明月崖里有各种阴险的机关,但是明月倩从小在这里长大,又怎么会将之放在眼里? 她看也不看,便避让开各种机关和零星空间碎片,以最快速度到达了明月初的洞府。 彼时,明月初与明月晋都在。 见明月倩来,他们停下了谈论,“小倩,你怎么来了?”明月晋讶异地问道。 “你不用看顾念儿吗?”明月初也疑虑。 “比起那个,有更重要的事情,所以过来了。”明月倩解释道。 “对你来说,还有什么能比念儿重要?……哦,奕儿现在的情况好吗?”明月晋想起昨天晚上的情况,有些担忧地问道。 昨夜唐承念离去后,唐承奕猛然昏倒,着实让众人惊慌不已。 那边那个浑浑噩噩,这边这个蓦然昏迷,明月晋等人还感叹,怎么这两个孩子这么不幸。 “嗯,我清早的时候检查过他的情况,出了一身虚汗,没大碍了。”明月倩道。 “这样啊……那还有什么事情?”明月晋不解地问道。 “我想……用那枚丹药。”明月倩说得极为缓慢。 “丹药?哪枚?……那一枚!”明月晋回答得也十分古怪,但是在场三人,却都明白这对话的意思。明月晋诧异地问道,“那枚丹药可是族中保存多年的,就为了那场百年一次的盛会,如今你跟大哥要这枚丹药,不是为难他吗?” “我不是空手讨要,这么多年……我也积攒了许多东西,我愿意拿那些东西交换!”明月倩着急地道。 明月初忽然问道:“你要拿那枚丹药救谁?” 明月晋一愣,对啊,那枚丹药……明月倩拿着有什么用? “……楚良玉。”半晌,明月倩才艰难地吐出这个名字。 “你疯了吗?那只是个凡人!”虽然明月晋觉得楚良玉的确悲惨,但为了一名凡人,浪费,对,对他而言,对明月世家所有人而言,为一名凡人使用那枚丹药,的的确确就是浪费。他正要呵斥的时候,却冷不丁看清楚了明月倩的神情。 坚定。 无比坚定。 第一百零七章 还魂丹 明月倩定定地凝望着明月晋的目光,不再言语。 可就这样,明月晋却被骇住了。 她已经不需要再说一句话,便已经足以令他相信她的决心。 良久,明月晋看向明月初,他希望这个时候,他的大哥能够想出一些办法。 然而明月初却并没有回望过来,而是看向了明月倩。 明月初定定地看着自己这个堂妹,她那坚决的目光,令他想起了那一天。 同样,是即将入冬的某一日。 那时候,唐瑄奇还不是如今的破天雷圣,没有人看好他的未来。 只有明月倩恳求明月初帮助她,恳求明月晋支持她,她说她爱他,想嫁给他。 时至今日,明月初也不敢确定,明月倩当初的选择是对还是错。 如今的选择,又是对还是错呢? 明月初自忖无法想出答案。 于是,他看着明月倩,问道:“你要那枚丹药,不为念儿,不为奕儿,只为了一个与你没有任何关系的凡人?” “是。” “付出一切代价,也许会让你这个元婴修士变得一文不名?即便如此,你也要救她?” “是。” “为什么你能回答得这么肯定?” “……我怕,若是她醒不来,也要将念儿的魂带走了……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念儿活在愧疚里一辈子,我知道。无论她怎样说,只要楚良玉一天不醒,她便会日日夜夜地苛责她自己……我不愿意见到这样的事情,那些灵石。宝器,丹药,全是身外之物,我已经是元婴修士了,我还有很多年,我还可以挣回来。只有念儿奕儿,我的孩子,我不愿意见到他们受到一点点伤害,哪怕只是一种可能,我也不可以赌。”明月倩这一次思考了很久。但一旦开口。便滔滔不绝。“我不能用我的孩子去赌,一丁点毁灭的可能,我都不敢……我不能……大哥。求您,二哥,求你们答应我吧!” 明月晋低头沉默不语,明月初心中依旧挂念着那一日。 忽然,明月初开口了:“可以。” “大哥!” 明月晋惊讶地开口,明月初伸手命他暂且不要说话,自己仍旧看着明月倩,低声沉稳地说道:“你听清楚,那一天,你求我们。至今为止,你也不曾和我们说过,你后悔了。那么今日,我就再相信你一回,只是我也一样有着希望,我希望你是经过了深思熟虑之后,才前来恳求我,今日这样做了,将来便不要后悔。” 当明月初说完,明月晋霎时安静。 那一日…… 他也想起来了。 明月倩紧张地看着明月初,仔细地聆听着他的吩咐。 听到这里,明月倩慌忙躬身点头:“是,我已经思虑清楚,绝对不会后悔!” “好,你跟我来,我们去取那枚丹药。”明月初点点头,便绕过明月倩朝洞府之外走去,明月倩与明月晋前后跟上。 明月晋快走几步,与明月初并排了,低声问道:“大哥,你当真答应她?” “嗯。” “可这话,我们该怎么跟长老们说?” “不用说。” “不解释吗?” “我扛着就行。”明月初丢下这句话,扬长而去。 明月晋留在原地,呆呆地看着他的背影,一向冷静的大哥……这是怎么了? 他自己扛着?他要怎么扛着?家主之位不要了么?掌门之位不要了么?他实在是想不明白,为什么他的大哥会忽然想出这么一个主意,要知道,大哥他虽然冷漠,伴随着这种性格的,却是极端的冷静,这般不理智的话,不应该是从明月初的嘴巴里吐出来的啊! 他实在想不明白,罢了,既然明月初这样说,必然有着他自己的考量吧! 眼看着明月倩已经先行一步,明月晋不敢再迟疑。 他可不敢真的放任明月初和明月倩自己去处理,要将那枚丹药拿出来,也不是简单的事情。 如果真的要用在凡人身上,就必须速战速决。 被长老们知道,这丹药就绝对拿不出来了……当然,他相信,自己要是不帮忙,以大哥和小妹那个直肠子个性,是肯定会闹出事端来的,明月晋怎么都不放心,连忙飞身追去,“你们慢点,等等我呀!” …… 唐承念直接进了楚良玉的房间,这屋子里,仍旧浮动着浓浓的药味。 一迈进来,刚刚在禁地里的那些欢笑,便都淡了。 明月倩的确太懂她。 只要看到楚良玉的眼睛,脸庞,满身的伤,她便不能淡然。 那一刻鲜血淋漓的楚良玉,便立刻出现在她眼前。 她缓缓走过去,在楚良玉床边的凳子上坐下,微微低着头,看着她。 “你什么时候才会苏醒呢?”还会苏醒吗? 后一句,被唐承念吞回了肚子里。 哪怕楚良玉不一定听得见,她也不想将这种丧气话亲口说出来。 “念儿。” 不知过了多久,门被推开,唐承念回头望去,才发现进来的人是明月倩。 “娘。”她叫了一声,再次往明月倩身后看去。 明月倩顺着她的目光回头看了一眼,无奈地转回来,解释道:“我让他在自己的房间里休息。” “啊。”唐承念点点头,以唐承奕的状态,让他过来,的确太难为他。 但是,现在的她的确有些想念唐承奕了。 如果唐承奕不在此处,那就也罢了,可偏偏唐承奕就在这里,只是不能来。 那么,明日她去看看他吧。 唐承念微微低着头,暗暗想着,自己可真是个扫把星。 先是楚家姐弟倒霉,如今又轮到自己的亲哥哥。 “念儿,你放心,娘亲讨来了还魂丹,一定会让楚良玉的伤势痊愈。”明月倩伸手,掐了掐她的脸,把发呆的她唤醒。见唐承念终于抬起头看着自己,明月倩灿然一笑,从虚空中捻出一枚丹药,这颗丹药大约有半个指节大小,通体发紫,看起来十分妖异。 “还、魂、丹?”唐承念一心一句地重复着,讶异地问道,“那是什么?” “是能够让楚良玉苏醒的东西。”明月倩一边说着,一边将那枚紫色的丹药塞进了楚良玉口里,同时利用水系法术将那枚丹药化开,彻底融化的还魂丹的药力,很快就在楚良玉的口中散开,慢慢地沁入了她的身体中。当明月倩确定那丹药的药力已经彻底进入楚良玉的身体,才松了口气,这意味着,丹药不会当真浪费了。 “娘?”唐承念还是有些不明白。 处理完了还魂丹,明月倩终于给她解开了她的疑惑。 “这是我从家族秘藏中取来的,这是少数能够使凡人吞服的丹药……当然,主要还是用来治疗修真者的,连修真者,只要还有一口气在,吞服了这种丹药,就能起死回生,何况是凡人?”明月倩说完,用十分欣喜的语气鼓舞道,“你放心,再等一会儿,楚良玉一定能够苏醒。” “这枚还魂丹……一定很珍贵吧?”唐承念忽然问道。 “……没关系,只要能够救回一人性命,这些身外之物,都不重要。”明月倩想了想,微笑着说道。 “娘,您是为了我吧?”唐承念毫不客气地拆穿了她,末了,她看了一眼依旧沉睡的楚良玉,转回头对明月倩道,“为了取得这枚丹药,您一定冒了很大风险。” “没关系。”明月倩仍旧这样说。 唐承念想起自己的百分百出丹率,不由得问道:“娘,您知道这丹药要如何炼制吗?” “啊?……你还想自己炼制这种丹药啊?”明月倩愣了半天,回过味来,不由得怅然一笑,“还魂丹是一种极为珍稀的丹药,要用非常珍贵的灵草来炼制,出丹率极低,不说出多少枚丹药了,有些炼丹大师出手,都甚至连一颗丹药都得不到。念儿,娘亲知道你担心我,不过,真的没事,娘亲可是元婴修士啊,你还担心我?” 明月倩自信的语气感染了唐承念,是啊,明月倩已经是元婴修士了。 至少如今,在云泽大陆,化神境界的修士不多,元婴修士是主流的霸王,明月倩这么厉害,又有明月初,有明月晋两位舅舅,她的娘亲怎么会吃亏了?但,如果真的有人要为难明月倩,她也一定会立刻站出来保护她的。 唐承念没想到自己居然也达成了一次“言出法随”。 “娘,楚师妹什么时候才会醒?”唐承念虽然很信任明月倩,知道她不会欺骗自己,只是楚良玉这么长时间都还在沉睡,她有点担忧了。 “傻孩子,什么丹药能见效如此快?”明月倩拍了拍她的脑袋,“一吃就好,那叫仙丹。” “是”唐承念捂着脑袋,傻笑起来。 她看了楚良玉一眼,见她半张脸上的黑色烧伤痕迹已经慢慢淡去,心中微定,心情也轻松许多。 “娘,那我能去看看大哥吗?”这桩心事放下,唐承念又开始为唐承奕提心吊胆。 “怎么不行?娘亲现在就带你去。”明月倩立刻牵着她的手往外走。 只是,刚刚走到门口,明月倩却猛然停住,放开了牵着唐承念的手,双手结出一个奇异的印。 下一刻,唐承念以为自己要被暴风卷到天上去。 第一百零八章 问罪 但那仅仅只是一个幻觉。 唐承念没有被风卷走,只是门那边的气势令唐承念以为面前有一场狂风暴雨。 可是,她亲眼看着,门外依旧阳光明媚。 虽然如此,明月倩的神情依旧凝重,她双手不断结印,身前凝结出一个个异色屏障:“念儿,躲到我身后去!” “是!”唐承念感觉到门那边的气势越来越恐怖,慌忙领命站在了明月倩的身后。 她甚至不敢伸手抓明月倩的衣角了。 此时此刻,连明月倩也给她一种极为危险的感觉。 这就是元婴修士发飙的真正力量? 即便到了这种紧要关头,唐承念也管不住自己的发散性思维。 只是,这一次明月倩就无法分心去关注女儿的情绪了。 她全心全意地将自己的心神力量都集中在了这一个个手印上。 直到她身前笼罩了十余个屏障,明月倩才安心一点。 但她依旧无法完全放下心来。 刚才,她感觉得到,门的那一边,有一个极为强大的高手! 是冲她来的,而且,有杀气! 这样一来,明月倩怎么敢安心? 只是,隔着一道门,她不能分心用神识穿透门去,否则她首先就要搞清楚这人究竟是谁。 怎么会有人,如此大胆,闯入一间明月崖正式弟子的院子之中? 况且,明月初和明月晋呢?汤虚游呢? 明月倩越是想。便越是觉得心惊胆颤。 莫非外面这人,能够瞒过他们? 那自己,真的能够抵挡得住此人的攻击吗? 明月倩走神一瞬,很快重新专注。比起胡思乱想,还不如试一试。 若是这人真要杀了自己,自己好歹也要拼尽全力去对抗! 她的目光很快变得锐利,双手结印的速度越来越快,直到身前的屏障越来越多,越来越厚,她开始念咒——唐承念虽然听不出这是哪一种法术,但是她很清楚,需要加入念咒的法术全都是攻击法术。她回过神来,表情大变。有人要攻击她们?而且。根据明月倩的表现来看。这个敌人,非常强大! 她的心中有了和明月倩一样的疑虑。 到底是谁,竟然敢在明月崖正式弟子的院子里杀人? 哪怕她只是外门弟子。但她已经登记在册,只要呆在明月崖,就意味着被明月崖这个庞大宗门保护! 就在唐承念思索的时候,门外忽然传出了一声暴喝:“大胆!” 是明月晋! 唐承念还来不及欣喜,便感觉到有一道刺目的光芒穿过明月倩照射在她的身上。 随即,她被一股莫名的巨大力量掀翻,倒飞了几米,背脊狠狠撞在了墙上。 “砰!” 唐承念摔在墙边的桌子上,又顺着惯性滚下来,狠狠砸在了地上。 她捂着自己的左臂。那里隐隐作痛,她怀疑自己的左手肘因为直接撞在坚硬的青石地板上,已经裂开了,至少那一节现在根本不能动。唐承念小心翼翼地用自己的右臂支撑着自己,从地上坐起来,这才向前看去,此时,明月倩正在与那股掀翻她的力量战斗着。 一团团光芒爆射在明月倩身前的屏障上,异色屏障一个个碎裂。 唐承念越来越不安,但明月倩没有继续布置屏障,而是将双手结印往前一顶—— 如瀑布般力量强劲的水旋风,就从看似柔弱的明月倩的双手掌心盘旋激发。 “噗——!” 粗壮的水柱一刻也不停歇地激射着,唐承念却越来越不安。 因为她发现明月倩的双腿在颤抖,摇摇欲坠。 她似乎……马上就要摔倒了。 眼看着明月倩即将支撑不下去,唐承念的耳边又响起一个冷淡却令她瞬间安心的声音。 “以大圆满的元婴境界修为欺负一个比你低一等阶的修士,未免太过分了吧?” 是明月初。 紧接着,明月晋的声音也响起了:“没错,明月虏,你还真好意思动手?” “住手。”明月晋刚刚说完,明月初的声音再一次响起。 “我叫你住手,你听不懂吗?” 明月初的声音变得更加冰冷,下一刻,门外忽然传来一声惨叫。 “扑通”一声,唐承念估计,那人应该也和自己一样,是被打飞了。 她刚开心一会儿,想起自己是摔在青石板上,那人却是摔在草地上,感觉肯定和她不一样,立刻就有些不爽。不过,唐承念还是飞快地站了起来,跟着明月倩一起走出了房间,刚一踏出门,她就转身自觉地关——呃,刚才,门好像已经被打烂了。 罢了,反正楚良玉还没醒,现在明月初明月晋都到了,应该打不起来,不会吵到她。 于是唐承念又重新转回身来。 此时,她才有心思打量现场的情况。 唔,明月初、明月晋、明月倩……还有一个年轻人,应该就是明月晋说的那个明月虏了吧? 都是明月世家中的自己人呀。 不过,看起来,这明月虏跟己方关系很差? 但也不至于差到一声不吭地前来刺杀的地步吧? 她闭着嘴乖乖站到明月倩身边,还是先看看情况比较好。 等唐承念走来,明月晋忽然跑到她身边,大惊小怪地指着她的左臂:“念儿,你的手怎么啦?” “……骨折了……好痛!”唐承念支支吾吾,这二堂舅忽然来做什么?不过见他挤眉弄眼,一会儿用眼珠瞥一眼明月虏。一会儿又看一眼她的胳膊,唐承念顿时明白了这调皮的二堂舅的目的,当即十分配合地惨叫起来,一边叫苦连天。“我好痛呀,这个叔叔是什么人,为什么要攻击我?” “对啊,明月虏,连一个七岁的小女孩你都欺负,要不要脸?”明月晋立刻拍拍唐承念的肩膀,点点头,这个聪明的小外甥女,真是和她娘亲一样冰雪聪明呀,接着飞快地瞪向了明月虏。“喂。说话呀。问你呢,要不要脸,欺负一个孩子?” 明月初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们这儿一眼。淡淡地说道:“明月虏,这事,我等下找你父亲聊聊。” 唐承念低下头忍笑,此时的明月初,还真有几分找家长的班主任风范。 “明月初,跟你有什么关系?”明月虏大概是气糊涂了,没头没脑地说了这么一句。 明月初正色:“你无缘无故攻击小倩,和她的女儿,你却说与我无关?” 明月晋帮腔:“不要脸呗” “这本来就跟你们没有关系!”明月虏恨恨地看了他们一眼,重新收回目光。转而看向明月倩和唐承念,他那两只眼睛,仿佛毒蛇一般,让唐承念感觉很不舒服,瑟缩了一下,躲到明月倩的身后去了。 “明月虏,你真的越来越没品了,当着我们的面欺负个小孩子,七岁,炼气修士,女孩……无论说哪一点,你都是在以大欺小,恃强凌弱啊。”明月晋猛然跳到明月倩旁边,把明月虏的气势挡得严严实实,这才开口呵斥道。 “我欺负她又怎么了?”明月虏一偏头,忽而大声反驳道,“她们都犯了大罪过,今日,我便是打杀了她们,又何妨?” “砰!” 明月初一扬手,就将明月虏再次拍飞:“当着我的面扬言打杀她们,你当真不想要这条命了?” “明月初,你刚刚说我欺负一个比我低一等阶的元婴修士不要脸,那你呢?以化神境界修为来欺负我,你就要脸了?”明月虏爬起来,用手抹掉嘴角的血,冷然喝问道。 “你可以欺负小倩,我怎么不能欺负你?”明月初淡淡看着他。 “说得好!” 忽然,天边响起一个炸雷般的声音,苍老而又威严。 听到这个声音,明月晋与明月倩的表情猛然变了,只有明月初,依旧冷冰冰的。 很快,一个白须老人出现在了后院中。 明月虏慌忙走过去,“爹!” 这老人没理睬他,只是直接将目光投向明月初,毫不掩饰自己霸道的气势,一只手举起,指着他:“你能够欺负我的儿子,那我,也能对你动手吧?” “儿子打不过,老子就来了,四长老,你们家可真难对付。”明月晋嘲讽道。 明月初看也不看,只嘴角勾起,发出一声冷笑:“四长老,见到家主不行礼,倒先挑衅我?” 四长老?唐承念抬头看一眼这人名字,明月羌,原来,他就是明月虏的父亲。 那么明月虏就是四长老的儿子? 可是,身为四长老的儿子,身上的牵绊那么多,他应该不至于太蠢…… 至少,明月羌不至于和自己的儿子蠢到一起去。 袭击明月倩,就是袭击上一任掌门的女儿,他们要是没有道理,明月初想治罪轻而易举。 就在唐承念思考的时候,明月羌已经不再看明月初了。 “明月倩,你可知罪?” 他那锐利的目光,投向了明月倩,浑身气势外放,压得她差点跪下。 还是明月初和明月晋同时发力,镇住了这股气势,明月倩才没有丢脸。 唐承念讶异地抬起头,这位老先生怎么回事,明明就是他儿子恃强凌弱还偷袭,怎么反倒问起明月倩的罪过来了?疯了吗?他刚这么一想,看向明月倩,顿时就愣住了,因为她发现,明月倩竟然有些心虚。 第一百零九章 真正目的 心虚的人,不止是明月倩。 明月晋的表情,似乎也有些不对劲。 这些大人,究竟瞒着她,做了什么大事啊? 唐承念扭着双手,心里无比纠结。 她现在一点线索也……不,倒不是一点线索都没有。 还魂丹! 也许还魂丹就是关键,但是她想不明白,为什么一枚丹药会导致这种情况? 现场一片宁静。 明月晋、明月倩、唐承念各怀心思; 明月虏看着明月羌,明月羌盯着明月倩,等她回答。 明月初,则像一个局外人般,站在旁边冷冷看着。 第一个开口,打破这平静的人,是明月倩。 她抬起头,目中露出恰到好处的疑惑:“我何罪之有?” “明月倩,你不需要狡辩,还魂丹是你们三个拿走的,这件事情瞒不住。”明月羌看着天空,忽然露出了笑容,“很久以前,你们三个就是这样,无法无天,为所欲为,那时候你们凭什么?凭你明月倩的父亲是明月崖掌门,是族中家主!而现在,你们依旧无法无天,为所欲为,还凭什么?凭明月初是明月崖掌门,是族中家主吗?” 明月初微微张开口:“对,凭我是掌门,是家主,可惜,你似乎不是这样想。” “我就是不服你,如何?”明月羌蓦然变了脸色,怒意勃然,“你算什么东西。不过是个黄口小儿,有什么资格压过大哥?当年,六弟的确天纵奇才,大哥愿意让他做家主。却没想到让你们这些人反咬了一口,六弟死了,该接任掌门和家主位置的本来就应该是大哥,而你,明月初,你有什么资格骑在我们头上?” “凭我实力强大。”明月初淡然看着他,“四长老,或许您有点进步,但我也不是庸庸碌碌的人,如果你坚持要试试我的实力。我也不怕。我不常在人前出手。不代表我真的没有本事。来吧,不如就在这里战一场,看看你我哪个更厉害?” 他的语气无比平淡。仿佛不经意地说着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情。 这样的态度激怒了明月羌,可是明月羌却也的确不敢动了。 他方才来,的确有些替大哥出头的意思,但听明月初的口气,他仍旧不是他的对手? 明月羌承认,他年纪越大,就越谨慎了。 哪怕明月初是诳他,是诈他……但,如果不是呢? 在所有人眼中,明月羌只是面色阴晴不定地思索了一会儿。继而冷冷地哼了一声,“别得意,明月初,等大哥来了,他会让你知道厉害。” “哎呀,只听说过输了哭着叫阿娘的,没听说过没打就先认输,回家去叫大哥的。”明月晋耸耸肩膀,一脸嘲讽。 “明月晋,对我这个长辈,你一点礼貌也不知道吗?” “四长老,对我身边的族中家主,你又何尝有过一点尊重?礼尚往来罢了!”明月晋嗤笑道。 “你倒是牙尖嘴利……你以为,明月初能护佑你一辈子么?” “哦,四长老,您这是在威胁我?大哥,我有点害怕,万一哪天我一个人离开宗门,四长老把我杀了可怎么办?他是化神境界,我是元婴境界,我比他低了一个大境界,恐怕打不过他,一定会被他杀了的,不如,把他关起来吧?”明月晋一脸惊恐地对明月初说道。 明月初看了明月羌一眼,煞有其事地点点头:“不错,应该关起来,回头我就跟太上长老们说一声,四长老这恐怕是走火入魔了,要是伤害了其他弟子,那可就糟糕了。” “你……你们……”明月羌哑口无言。 唐承念捂脸,标准句式出来了。 不过,她还是第一天知道,明月初那个铁面人毒舌起来,不输明月晋呀! 气氛顿时又冷场了。 末了,明月羌复读机一样又道:“你们等着,等我大哥来了,看你们如何嚣张!” 明月晋撇撇嘴:“都说了,只听过哭着叫阿娘的,没听过哭着叫大哥的。” “明月晋,你的胆子真是越来越大了!” 唐承念听这声音是从天上来的,立刻抬头。 话说,今天未免也有太多人神出鬼没了吧? 明月晋和她一块儿抬头,神情冷淡地道:“大长老终于来了,来为四长老出头吗?” “晋儿,怎么跟你大伯说话呢!”伴随着一声呵斥,一个个人像下饺子一样落在了院子里。 此人的呵斥,明月晋居然乖乖地垂首听着。 唐承念看那人落到地面,才恍然大悟,这是不久前刚刚见过的明月晋之父,明月江。 明月初的父亲明月轩也来了,只是严子彦没有到。 还有明月扈、明月允,这两人,唐承念倒是不认识。 一个个发动天眼仔细检查,唐承念这才搞清楚这些人之间错综复杂的关系。 大长老明月扈、二长老明月轩、三长老明月江、四长老明月羌、五长老明月允……还有个六弟,不过已经死了,正是明月倩的父亲,明月梁。其中,明月初之父明月轩、明月晋之父明月江、明月倩之父已经死去的明月梁是一派,而大长老明月扈、四长老明月羌,以及这五长老明月允,似乎又是一派。 唐承念无语地抱着手臂,哑口无言。 她一直不明白,宗门怎么会容忍悬月峰有一群不服管教的外姓长老,她现在懂了,明月世家自己都没有拧成一股绳,还没有内斗完,怎么可能去管悬月峰上那些人? 他们不会打起来吧? 唐承念走神间,忽然想起这事。 等会儿,在场的人,最弱……哦,最弱的是她,其次,便是她的娘亲,明月倩,元婴高阶修士。而这里的其他人,不是元婴大圆满,应该就是化神境界的修士,她一个个天眼砸过去,修为和境界上一个个都是问号,如果这群人闹翻了,在这里打起来,波及到她,她肯定会死翘翘的! “别怕,不会打起来。” 一个声音在唐承念心宫之中响起。 她打了个激灵,猛然朝明月初的方向望去。 刚才,她听到的声音,确确实实是明月初的声音。 当她看向明月初的时候,明月初竟然也朝她看了回来,轻轻点了点头:“放心,不会出事。” 传音? 唐承念后知后觉地想起来这办法,忙传音问道:“大舅舅,您很有把握?” “十成。” 十成?明月初也太自大了! 她刚刚冒出这样的想法,却在触碰到明月初目光的时候,自动熄灭。 明月初不是一个自大的人,何况,他的神情,如此自信。 难道,他是真的有十成把握? 可是,他凭什么? 唐承念还要再问,明月初已经打断了她:“不用担心,待会儿你和小倩都不会有事。现在不要说话……好好看着吧。” 他原本不用解释,会多说这一句,只是为了宽慰唐承念的心。 唐承念还能说什么,她一个炼气境界小修士,现在没有丝毫话语权,只能听天由命。 如今,明月初愿意保她,她除了相信,还能怎么办? 明月初收回目光,仍旧重新静静地看着明月扈四人。 明月虏大概是四人中最年轻气盛的,见背后有了大长老明月扈,立刻有了底气,重新指着明月倩,道:“你,明月初,以及明月晋三人,将还魂丹从家族秘藏中偷出来,而且,竟然只是为了用那枚丹药救助一个凡人,明月倩,你知道你们犯了多大的罪过吗?” “我当然知道那罪过有多大。”明月倩坦率地说道。 明月虏大喜:“你认罪了?” “不,我没有罪,我没有偷,离开的时候,我正常地交出了价值几乎等同的东西。”明月倩自然不可能顺着明月虏的话往下说,当即摇头否认。 “明月倩,别耍小聪明,你拿出来的那点东西,比得了还魂丹的价值吗?”明月虏冷然道。 “怎么比不了?我交出了五件宝器、二十七件法器、三万上品灵石、一万家族贡献、一万宗门贡献……换一枚还魂丹,还不够吗?” “是,你的确拿出了很多东西,可那又怎么样?”明月虏仰天大笑,“明月倩,是谁给你的胆子,让你拿这些东西交换还魂丹?还魂丹是为那场盛会准备的宝物,无论宗门也好,家族也好,谁也不允许拿走这枚丹药!” “明月虏,你太不讲道理了吧?”明月倩眉心皱起,她隐隐有些不安。 明月晋也一样。 明月虏的确大胆又愚蠢,但他背后至少还有明月羌看着,明月扈管着。 如今,他却像疯狗一样,迫不及待地跳出来乱咬。 他们这样做,难道仅仅只是为了问罪明月倩吗? 可是,明月倩是唐瑄奇的妻子,就算她交换了还魂丹,如今的明月扈他们,还敢对明月倩用家法吗?要知道,自从明月倩嫁出去以后,大长老一派的人,就一直坚称明月倩已经不再是明月世家的人……如今,却好像非要承认她的身份一样,他们的目的是什么? 就在众人疑惑的时候,明月初忽然朗声大笑:“大长老,你们的真正目的是什么?” 第一百一十章 反转 明月初不常笑,但只要他笑了,就连他的亲生父亲明月轩也不禁胆寒。 唐承念看了一眼就不忍再直视,这人笑起来怎么比不笑还恐怕? 完全就是虎式微笑啊! 以后她要不要建议一下,让这位大堂舅不要再冷冰冰的? 他的笑容,很明显更能“打动”人啊! “哦?真正目的?明月初,你在怀疑什么?”一直没有开口的五长老明月允终于说话了。 “千辛万苦将所有长老齐聚,应该不只是为了一枚还魂丹吧?”明月初依旧笑着。 明月允一看他这笑容就有点怯,但还是鼓足勇气道:“怎么,一枚还魂丹的分量不够重?” “对,我认为不够重。” “明月初,你未免太自以为是了。”明月允哈哈大笑。 “这里只有我们自家人,说话何必这么拐弯抹角?”明月初指了指明月扈,“是为了他吧?” 末了,他又指着自己,“或许也能这么说,是为了我吧?” 这是什么意思? 明月初什么时候学会打哑谜了? 明月倩等人面面相觑,唐承念也是一头雾水。 只有明月扈,眼底闪过一丝讶异:“明月初,从前我们果然太小瞧你……” 明月初哼了一声,不再说话。 明月扈看着他,冷然将余下的话说完:“……只是,这次你也休想翻盘。” 在明月扈看来,明月初很聪明,能够猜得出他们的真正目的? 但猜得出又如何?他们已经有了绝对的把握! 明月扈看向明月虏,朝他点点头。 明月虏这才继续说下去。 “明月初!”他伸出一根手指,指向明月初,“你能够主动跳出来,那就更好了!省得我多费一番口舌。你,身为明月崖掌门。身为明月世家家主,却袒护明月倩这个外人,将家族中重要的宝物还魂丹轻易交换给她,这是徇私_私之辈,不配做我明月崖掌门。更不配做我明月世家家主!” “哦。你想弹劾我。”明月初淡定地点点头,给明月虏的话做了个简单总结。 “不错!”明月虏说到这里,有些得意。“明月初,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没有。”明月初摆摆手。 明月初不说,明月轩和明月江却忍不住了。 如果明月初下台,那么替代他的人肯定是明月扈。 这让他们如何可以容忍? 明月轩恨铁不成钢地看了一眼满脸无所谓的明月初,转头急促地道:“初儿他的功绩,宗门中人,家族中人,全都看在眼里,他的所作所为。对得起他的地位!倒是你们,平素里的腌臜事情恐怕也没有少做,如今居然有脸面指责他?你们配吗?” “二哥,你可别血口喷人,我们做了什么腌臜事情,您有证据吗?”明月允寒声说道。 “呸。徇私这事儿你还真有脸说,你家夫人,你家小妾们,哪个不是把内门弟子当奴才一样使唤?幸亏你没有孩子,要不然。像明月羌宠明月虏这个废物一样,我们明月世家闹出来的笑话,一大半肯定是你那孩子的!”明月江立刻跳脚帮自家二哥的腔,那呛声的模样跟明月晋简直如出一辙,不愧是亲生父子,戳人痛处戳得不留痕迹。 唐承念震惊地围观着,这群化神修士的吵架水平简直连幼儿园的都不如啊! 最后明月轩明月晋你一言我一语,把明月羌和明月允两人挤兑得两眼冒火星。 刀刀戳人心,拳拳捣人肺啊。 感觉,这两人,就凭两张嘴,能把对手气死。 看明月羌和明月允……还有明月允之子明月虏的脸色,可不就是要气死了么? 要不是明月扈看不下去开口,这两人最后肯定能气晕过去。 “都给我住嘴!” 大哥发话,即便是明月轩和明月江也不得不给点面子。 明月晋、明月倩、唐承念三人,倒是从头至尾都没有说话。 他们很清楚,现在是长辈之间决战的时候。 至于明月虏怎么跟着吵么……用明月江的话来说,就是被明月羌宠得无脑了。 其实明月初以掌门或者家主的身份,倒是有资格插嘴,但不知何故,他一直在安静围观。 而且,脸上一直挂着虎式微笑,实在让不断偷看他表情的唐承念瘆得慌。 “你们怎么争执,都不会有结果。”明月扈说到这里,顿了顿,可惜明月轩和明月江完全没有配合他的意思,他住嘴,他们就呆呆地看着他,结果倒是明月扈自己尴尬了,忙继续说道,“反正我们都是家族中的长老,公平一点,票决吧?” “你有病啊?你们三个长老算三票,我和二哥才两票,这算什么公平?”明月江再次发飙。 “要是我们两边的人数一致,那还票决做什么呢?”明月扈淡淡一笑。 明月允也露出了得意的神情:“二哥,三哥,可惜啊,谁让六弟死得早呢?” “六弟若是还在,你这废物敢编排他!”明月江变了脸色。 明月扈的神色也有些难看,昔日,他也的确曾将六弟看作宗门与家族振兴的希望。 只是明月梁实在死得太早了,他不甘心也不放心让明月初即位,这才借着这个机会弹劾明月初,但是这并不意味着他愿意听到明月梁被侮辱。 明月羌转头看到了明月扈的表情,连忙拉了明月允一把:“你赶紧闭嘴吧!” “怎么……哦。”明月允刚转头就被明月扈狠狠瞪了一眼,慌忙低下头。 “回去再说吧,小侄儿,你先准备一下,等我们见了太上长老们,你这位置恐怕就坐不稳了。”明月扈重新将目光投向明月初,低声用充满威胁的语气再次说道,“有的时候,为了双方都好,你配合一些,能自己辞去这位置,我们都有面子……更重要的是,那会比你被我们赶下台好千百倍,你不想成为一个笑话吧?” 明月扈自觉这话已经说得非常明白,明月初一定听得懂,便转身欲要离去。 但,明月初只用一句话,就拴住了他的脚步。 确切地说,只用了两个字。 “我不。” “什么?”明月扈缓缓转身,眼底闪过一丝狠色,“你再说一遍?” “我不。”明月初原原本本又再说了一边,含着充满挑衅的笑。 “你不愿意?” “我不同意。”明月初换了个词,却显得更加坚决霸气。 他说得无比果断,似乎根本没有将明月扈等人放在眼里。 “哈哈哈……明月初,你太自以为是了,你不同意,又如何,等见过了太上长老们,你再想抱着这个位置,也不得不撒手了!”明月允嘲讽地说道。 他只把明月初这异常霸道的行为,当作了对权势疯狂后的放纵。 但放纵又如何?不过是个晚辈,还能翻了天吗? “我不同意,你们谁也没有资格让我下台。” 明月初依旧平静地说着,淡定从容得仿佛将一切都掌握在手中。 明月扈猛然朝前踏出一步:“你凭什么?” “凭我的实力。” 明月初的身上,猛然暴涨出冲天的气势,他没有丝毫的主观杀意,但仅凭气势,便足以令唐承念等人心悸了。这还是明月初的气势不冲着他们来的缘故,那冲天的气势,不断涨大,只朝明月扈等人而去,明月虏刚一感觉到那股气势,便立刻觉得膝盖有些软,还是明月羌手脚快,抓住了他的衣领,但他的面色却变得十分难看:“中阶……” “嗯。”明月初这一声,算是回答明月羌,但是他的目光,却看着明月扈,“大长老,这是您常常挂在嘴边的,实力便是地位。我承认,我是晚辈,但我这个年轻的晚辈,却已经是中阶化神境界,那么将来呢?说句狂妄的话,我的成就,不可限量,我这样的人,不做宗门的首领,不做家族的首领,谁有资格?” 霸道! 这一刻的明月初,略显狂妄,但在场所有人都真心觉得,他有资格这么狂妄! 明月扈恍惚以为自己看到了明月梁。 那个天纵奇才,昔年,比此时的明月初更狂妄! 但那都已经是过去的事了。 “是啊,实力就是地位……这是我教的,原来你记得啊。”明月扈勾起嘴角,笑容欣慰,“这么看来,如今的你,也走上了我这条道路?……但我终归是先行者,我终归要比你先走一步,如果你是明月梁,我会怕,但你不是,你是天才,没错。可是,站在这里的人,哪个不是天才?我也是!” 话音刚落,明月扈也放出了自己的气势,节节攀升之下,很快便压倒了明月初的气势! “明月初!或许你认为自己能后来者居上,但我要告诉你的只有一句话,我,比你更强!” 明月扈放肆地大笑起来。 明月轩与明月江,脸色发青。 明月晋亦然脸色惨白,颤抖着道:“高……高阶……高阶化神境界!” 高阶化神境界? 在云泽大陆,化神境界便是最强者。 唐承念担忧地看向明月初,却诧异地发现,他居然还是那么平静。 第一百一十一章 无敌 明月初为什么还那么平静? 唐承念很好奇,但是她忽然又想起了刚才明月初安慰她的话。 十成把握。 他究竟有什么底牌,才能说得出十成把握? 无论明月初现在表现出来的是什么性格,但是唐承念敢肯定他不是愚蠢的人。 就算是狂妄,也绝对是在“十成把握”的情况下狂妄。 而现在,在明月扈表现出高阶化神境界的修为之后,明月初依然不在乎。 从他的眼睛里,所有人都看得出,明月初是真的不在乎明月扈。 这样的表现,没有激怒明月扈,倒先激怒了明月虏。 唐承念诚恳地觉得,明月虏真不该叫明月虏,应该是明月鲁,鲁钝的鲁。 鲁莽的鲁也成。 他大概是跟着明月允那厮长大的,两人之间的无脑程度有一拼。 “明月初,你好大胆子,大长老要你走,你居然还敢不听从?当大长老存在吗!” “对啊。”令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是,明月初竟然点点头,“他有什么资格命令我?” 真拽啊…… 可是,现在是拽的时候吗? 明月初的父亲,明月轩此时也不得不退让,生怕明月扈一怒之下就把自己儿子劈了。 “古人云,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初儿,你暂且忍忍。”明月轩劝说道。 “哈哈哈……二弟,你说得对。”明月扈竟然点点头,同意他的话,只是他所说的下一句,却让明月轩等人瞬间变了脸色,“你提醒了我,古人还有另一句话,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原本嘛。让我放过初儿,倒不是不行,可惜他的天赋不错,不,是太好了!虽然依旧比不上六弟。但也足以令我忌惮了……” 他话语中。丝毫也不掩饰自己的杀气。 明月轩飞快地挡在明月初身前,哪怕他自己也只是初阶化神境界修士。 还有明月江,明月晋。都和明月轩并排站在了一起。 只是即便如此,唐承念还是不由得皱眉。 明月扈可是高阶化神境界修士啊……而且,他并不是普通修士,不是那种可以被人轻易越阶斩杀的路人甲。今日,免不了有一场大战了,看来,这几人还真是以还魂丹做借口,他们真正的目的,恐怕是谋权篡位吧……一个偌大宗门的掌门。一个传奇家族的家主,无论是哪个位置,都让人忍不住眼红。 如果有太上长老在此,倒是可以拦住这些人。 毕竟,明月初的确很有天赋,如此年轻就是初阶化神。假以时日,他的成就会更加可怕。 但是,假如明月扈杀了明月初,那太上长老也无话可说。 他们不会为了一个死去的天才,杀掉一个实力惊人的强者。 所以。想要翻盘,明月初就必须活着。 但怎么可能? 明月扈一扬手,便布置出一个笼罩整个院子的禁制。 唐承念连忙看向明月轩等人,见他们神色阴晴不定,便知道这禁制肯定是不能轻易打破的。 “明月扈,你知道谋杀……初儿是什么罪名吗?”明月轩仍不放弃。 为了不触犯明月扈的地雷,他还特意避开了掌门和家主这样的词语。 但明月扈的眼眸,依旧冰冷:“来不及了。” 明月允及时跳出来拉仇恨:“明月初,早就告诉过你,晚辈就应该有晚辈的样子。” “下属也应该有下属的样子,然而你们没有。”明月初抱着手臂继续冷冰冰地嘲讽。 他注意到明月扈是来真的,表情变得有些……愤怒。 明月初很快继续说道:“你们的行径,根本与你们的身份不匹配,在你们闭门思过的时间里,我希望你们可以好好思考一下自己错在何处。” “明月初,你疯了么?”明月允狂笑起来,“怪不得你如此淡然,原来,只是疯了而已!” 明月轩担忧地回头,很明显,此刻他的想法和明月允一样,他也怀疑…… 自己的儿子是疯了。 “爹,我没事。”明月初温言安抚了一声,继而重新抬头朝对面看去。 明月扈、明月羌、明月虏、明月允…… “我不会杀了你们,你们可以无耻,我不能不要脸,只罚闭门思过,偷着乐吧。”明月初道。 喂喂喂,都到了这种时候,你就别刺激他们了吧?——连明月晋都忍不住拍拍他的胳膊。 “明月初……你成功激怒我了。” “别谦虚,你的本事更好,如果不是家族法规的约束,我现在就要杀了你。” 明月初毫不犹豫地反驳。 这倒让明月扈有些犹豫了,难道说,明月初真的有什么底牌? 空城计。 唐承念看到这景象,隐隐想到这三个字。 明月初一直做出如此淡然从容的模样,是否就为了吓阻明月扈? 嗯,不过如果真的是空城计一定会失败的。 因为明月扈已经没办法回头了。 就算面前有什么陷阱,他也不得不踏进去。 “受死吧!” 明月扈朝着明月初等人狠狠拍出一掌。 明月轩自然毫不犹豫地拦上去哪怕他明明知道自己比儿子的位阶还低一阶。 但他依然选择拦阻在明月初前面。 明月江的修为与明月轩不相上下,明月晋半只脚还没离开元婴境界。 但即便如此,此时此刻,他们却全都拦在了明月初前。 如果挨上明月扈这一掌,他们大概统统都会死。 可他们依旧站在这里,寸步不离。 “……一群笨蛋。”虽然这样骂着,唐承念却没发现自己的眼眶有点红。 “你还真想杀了我啊。” 预料中的大爆炸没有发生。 所谓大爆炸是说……明月扈拍出的那团有颜色的光球。以唐承念的语言水平就是这么形容。 如果那个光球砸在了明月轩或者谁的身上,这里肯定会有一场大爆炸。 可是没有。 那个光球……在……明月初的手上! 他越过人群,这一次,拦在了众人跟前,单手捧着一个大光球。 “我本来并不愿意说,因为一直隐瞒着你们。尤其是爹,要是让你们知道我有一件事情瞒了你们这么长时间,你们一定会生气。可是现在,我不得不说了。”明月初回转头,对身后呆滞的众人慢悠悠的解释着。一边将手中的光球抛了出去。“我给你们留过情面,是你们不要,那么。我就不用客气了!” “砰”地朝明月扈砸了回去。 “轰!” 这回爆炸了。 明月扈、明月羌、明月虏、明月允……统统都被这爆炸笼罩在中心。 奇异的是,除此之外的其余所有人都安然无恙。 “你是不是该解释一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明月晋学着明月初的样子,抱着手臂问。 “你到底隐瞒了我什么?”明月轩摆出家长风范。 “我的实力又晋升了。”明月初用无比淡定的声音宣布道。 “晋升?你不是已经说……啊!”明月轩倒退三步,“你又晋升了?” “如果要说得更加确切,是‘又又’晋升了。”明月初古板地道。 不过现在谁也没兴趣深究他的语气了。 “又又晋升的意思是……高、高阶?”明月晋把手臂放下,一脸受到巨大惊吓的表情。 “不。”明月初摇摇头。 “中阶?”明月晋颤颤巍巍地又问道。 “晋升!”明月初对于自己“被降级”的事情明显不满。 “大大大大大大大大大圆满?化神?化神大圆满?” 明月初点点头,所有人都木了。 唐承念也忍不住跳出来仔细观察明月初的脸庞。 这么年轻的脸庞,她称呼为舅舅的人物。竟然在不知不觉间,成为了大圆满化神境界修士? 以云泽大陆的特殊环境,化神大圆满,绝对有资格自称云泽无敌! 等等,这样一说,她的背景岂不是越来越雄厚了嘛! 虽然我知道我大概是主角。但是光环真是不要开太多唐承念沾沾自喜地摆摆手。 明月晋已经兴高采烈地满场奔跑起来:“大圆满!大圆满!我有一个化神大圆满的哥哥了!” 明月轩和他一起奔跑起来:“大圆满!大圆满!我有一个化神大圆满的儿子了!” 明月江也无比欣喜地欢呼:“大圆满!大圆满!我有一个化神大圆满的侄子了!” 传闻中的“身边的人身份忽然拔高然后产生尴尬情绪”之类的剧情完全没发生啊! 唐承念目瞪口呆,这三人的思路也太古怪了吧? 她终于明白这群人为什么会成为生死与共的朋友了。 脑回路是成为亲友的第一要义…… 所以明月羌和明月允的关系才会那么好?话说回来,明月扈看似是个正常人,怎么会跟那群笨蛋玩到一起去?唐承念再次陷入了一个新的不解之谜中。 就在这个时候,明月初用并不算大的声音自言自语:“虽然我并不擅长突破境界。但是突破位阶这点小事,还是不算难的。” 这种得了便宜还卖乖的话,实在令某些人羞愤欲死。 刚刚从大爆炸的坑里爬起来的明月扈,听了这句话,立刻气得直接仰头吐出一大口血。 “噗——” 再次扑街。 第一百一十二章 一根筋 明月初缓缓走到明月扈身旁:“我本来真的想给你们留点面子,可是,你们为什么执意要杀我呢?” 唐承念蹦蹦跳跳地凑到他身边,问道:“舅舅,你要杀了他们吗?” “不。”明月初摇摇头。 “您可是云泽无敌啊!在宗门中,没人能约束你了吧?”唐承念诧异地问道。 “他们可以不留情,我不行。”明月初叹息一声,揉了揉她的脑袋,“罢了,不说这事,刚才明月扈虽然布置了禁制,但还是冒出了一点动静。我估计是你那小师妹被惊醒了,快去看看她吧。” 楚良玉! 唐承念连忙谢过,转身就往房间里跑。 门被直接打烂,倒是省了她开门关门的动作。 “楚良玉!” 她一路小跑冲到那个虚弱的女子面前,忽然停下。 她该说什么? 楚良玉微微侧身坐起,身上盖着一层软被,她开门见山地先道了一声谢意:“刚才你们说的那些话,我都听见了,因为我,害得你们闹出这么大的乱子,更是让你们沾染到了麻烦,抱歉。也多谢你们救我,若不然,我想我一定没办法醒来了……” “不!”唐承念立刻插嘴,用强硬的态度否决了她的歉意,“不怪你!如果不是我,你根本不会招惹这种麻烦……那天你身上有那么多伤,你一定痛死了!都是我害的,怎么能由你来道歉?应该是我!……是我对不起你。”她弯腰,一直倾斜了足足九十度,双手交负在前,以这样的姿态鞠躬道歉,足足有一分钟,唐承念才终于直起腰。 其间,楚良玉伸出一只手,想将她拉起来。却被唐承念硬推了回去。 她值得自己鞠躬道歉,如果不是用还魂丹将她救回来,唐承念觉得自己的罪过还更大! “还有一件事情……对不起,你弟弟,楚良颜……我们还没有找到他。”唐承念结结巴巴地道。她说这话的时候。比刚才道歉的时候还要尴尬得多。虽然她两世为人。但是也很清楚这个时代的人,哪怕是修真者,将男丁看得有重要。她那天不仅害了楚良玉。对楚家而言,甚至等于害得他们香烟断绝,她不知道楚良玉会怎么想,但她不能隐瞒这件事。 楚良玉摇晃了几下,几乎要晕厥过去。 然而还魂丹的药力足够强,令她想晕过去也很难做到。 最终楚良玉也仅仅只是摇晃了几下,还是撑住了。 “无论他是否活着,我都会替他报仇的。”楚良玉用低沉的声音说道。 她的神色平静,但唐承念却总觉得她在压抑着某种负面情绪。 不过这也是理所当然的。 唐承念没有追问。让她好好休息,可是身后却传来了一阵恼人的响动。 明月倩和明月晋走了进来。 “大舅舅呢?”唐承念问。 “他和二伯父,我爹,一起把大长老等人押走了,估计是送去见太上长老。”明月晋解释着,一边毫不脸红地得意起来。“不过,当太上长老知道大哥的真正修为之后,一定会答应他的要求的,哪怕以大哥的个性,那几个傲慢的家伙肯定不会死。不过吃苦头是在所难免的。” 说这句话的时候,他一点也没掩饰自己的愉悦。 “二舅舅,那你来做什么?”唐承念站起身,把自己原本的位置让给明月倩,继续问道。 “向楚师侄问点事。”明月晋听唐承念叫她师妹,便从善如流地称呼楚良玉为师侄。 反正他的年纪本来就不大,虽然修为够高,但也懒得占这点口头便宜。 明月倩没有坐下,反倒是明月晋大摇大摆坐在了唐承念刚才的位置上。 他直接无视了唐承念的怒瞪,身体微微前倾,尽量挤出和善的笑容:“楚师侄,我待会儿要问你的几个问题,都是宗门要求的,希望你能够据实回答,如果实在不清楚,就直接说不知道,不用勉强,毕竟你的身子还是很虚弱,哪怕服用了丹药,也需要好好休息。” “好。”楚良玉微微点了点头。 “那天,你何时遇到那名邪修?”明月晋收敛了笑容,严肃地询问道。 “是深夜,何时我就不知道了,大约是我从某位弟子的院子中离开时不久。”楚良玉想了想,想了很久才回答,将陆秋恩这个名字隐去。 “某位弟子?”然而明月晋还是察觉了。 唐承念咳嗽两声,推了推他的肩膀:“是我认识的朋友,让楚师妹带信。” “哦。”明月晋点点头,唐承念愿意亲自作证,这件事便可以不用问太清楚了。 “你知道楚良颜是怎么被抓住的吗?”明月晋再次问道。 “当时……我弟弟担心我的安危,出来寻我,结果被那人一并擒获。”楚良玉这一次回答得比刚才还更慢,唐承念看她的表情,推断她是想起了接下来的事情,因此才会露出那么后怕的神情,她的额头甚至沁出了些微汗珠。 “别怕,要是今天实在不舒服,改天回答也行。”明月晋察觉到她的紧张,体贴地建议道。 可是楚良玉摇了摇头:“没关系,就今天吧。” 她显得非常坚定,看起来完全可以克服她自己的恐惧。 明月晋只得无奈地顺从她的要求,继续问了下去。 “他对你们做了什么?”明月晋飞快地说完这句话,立刻低下头,不敢看楚良玉的眼睛。 他明显是第一回做这种问询工作,对于自己戳了楚良玉伤疤的行径,明月晋看起来非常的尴尬而羞愧。 结果,倒是楚良玉反过来安慰他:“不用担心,我真的没事,我需要面对……何况,那并不是我第一次遭遇这种事情,我的精神已经被锻炼过,不会这么容易崩断。” 她的话令其余三人有些讶异。 这并不是楚良玉第一次遭遇邪修? 还是说,她的意思是,这并不是她第一次遭受折磨? 无论哪一点,唐承念等人都无话可说。 他们想安慰,但是,对于经历过两次伤害的可怜女人,他们谁都不知道该用什么话安慰她。 楚良玉淡淡地笑了笑,缓缓说起了那天晚上的事。 “我和弟弟被他抓去了那间山洞里。他似乎看中了我弟弟的天赋,我不太明白他的意思,但他似乎欣喜若狂,只不过,我也好,弟弟也好,都绝对不可能与邪修为伍……因为我们的父母,便是被邪修杀死的。所以,哪怕是死,我也不能允许这种事情发生。大概是因为那个人真的很想收下我的弟弟,他不舍得伤害他吧,所以,他试图利用我来威胁我的亲人……然而,正如我刚才说过的,我并不是第一次被利用于威胁我的至亲了。虽然很痛,但想想我的爹娘死亡时候的景象,我就没办法对一名邪修求饶……” 那天晚上噩梦一般的场景,楚良玉没有说得太多。 她轻描淡写地带过,但想想那天晚上他们见过的楚良玉凄惨的模样,三人依旧不寒而栗。 他们尤其不能想象,那么漫长的时间里,楚良玉是如何熬过去的? 仅仅凭借父母死亡时的景象吗? 唐承念忽然觉得,她大概一直都不了解楚良玉。 楚良玉这个人,远远比她外表表现的,还要坚强得多。 她并不是无知的孩子,就算是无知的孩子,遭遇疼痛的时候也会哭喊。 哭喊之后,便是求饶。 但是很明显,直到他们发现楚良玉为止,她都没有说过一句求饶的话。 她宁肯被折磨到死,也不愿意向那个残忍的邪修求饶。 唐承念不知道这种行为算不算太一根筋。 但这样的人,实在令她肃然起敬。 每个人面对这种情况,大概都有自己的应对办法。 楚良玉选择了最痛苦的一条路,而最令唐承念敬佩的是,她没有摇摆不定,她选择了她做了,她便不曾反悔。这实在要比许多反复无常的人勇敢得多。 楚良玉将那天的事情说得差不多了,惨然地笑道:“或许,真是我命硬,克死了爹娘,如今又害得我的亲弟弟不知所踪……最后,我这个人倒是活到了现在,而且活得好好的。” “你不要这么说,这不是你的错!”唐承念忍不住开口说道。 “但我捡回这条命的时候,还害了你们……”楚良玉的眼睛有些红,她撇开脸,“我岂不是只会害人吗?在我活着的时候,最亲近的亲人们一个个离、离开,如今你也……” “不是你的错!”唐承念固执地重复道,“这根本就不怪你!你什么也没做过,你的弟弟,只是因为担心你才跑出来,现在他不见了,与你无关,要怪,就应该怪那些无端端伤害别人的混蛋!你们都是无辜的,你们为什么要责怪你们自己?分明就是那些人……那些可恶的,只会欺负弱小的卑鄙之人的错!如果不是那群只晓得欺负无辜之人的卑劣家伙,你,你爹娘,你的弟弟,根本不会出事,你应该做的,就是好好养伤,然后把那些坏人统统消灭,那才是你爹娘和你弟弟希望看到的!” 第一百一十三章 人命填的真器 404页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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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开始。唐承念真的只打算跟着看看。 可是,明月倩挑选的地方都实在太有趣了! 想想吧,一个初见时仿佛仙子一样凛然不可侵|犯的女子,却那么喜欢钻各种小路,并且得意洋洋地向自己的儿女们炫耀着,这里全是她幼时最爱的活动——将整个明月崖所有能够钻进去的裂缝都钻一遍,当然事先她会拿一根树枝试探一下,以确认前方没有那种致命的空间碎片。 唐承念直到这时候才明白,原来她之前还真的只是“初入”明月崖。 在宗门中,恐怕有许多人都和之前的她一样,仅仅只是“初入”宗门而已! 他们决计料想不到,在宗门中,有这么多有趣的小路! 有些小路通往禁地,有些小路是幼时的明月倩自己探索的,只有她一个人知道这些小路,甚至连宗门之中的长老都不知道,因为明月崖中的空间碎片实在太多了,如果有人打算利用自己的神识将整个明月崖探索一番,首先发生的事情必然是这个人自己的心宫破碎,当然,以修真界的常理度之,这个人就是死了。——而现在,明月倩将对这些小路的了解都告诉了唐承念和唐承奕,现在,这里已经不再只是她一个人的秘密,而是她们三个人的秘密了。 明月倩原本说过,只在宗门之中待三天。 但是很快,这三天的期限便被她自己打破。 现在已经是第几天了?……唐承念不知道,反正这些日子里,只要她一苏醒,明月倩就带着唐承奕来找她,然后三个人一块儿去各种地方探险,开始几人还特意地闯一闯宗门禁地,不过到后来,明月倩就专门带他们去一些不为人知的天然溶洞中,这里偶尔会有一些千年石乳,甚至是石笋,发现以后,就被三人瓜分,那时候三人都在天无光,地不明的溶洞中,倒真有一点分赃的气氛。 “前方就有点危险了,空间碎片不少,我得先去看看,试探一番……毕竟已经有很多年都没有来过了。奕儿,念儿,你们两个在这里等着,娘亲先去看看,可能会要一点时间。”明月倩停在这里,转过身跟唐承念,唐承奕说道,想了想,她又悄悄传音给唐承奕,“要是念儿怕黑,你就带她到这个溶洞外面有光的地方去,但是不能离开太远,知道吗?” 从唐承奕那里得到了肯定的答复,明月倩这才放心地离开。 这还是明月倩第一次说前方的路有危险,将他们两个放下。 唐承念有些无聊地左右看看,感觉地上不算湿润,就直接坐在了地上。 “小妹……”唐承奕凑过来,跟她一起坐下,“你不怕黑吧?” “不怕啊。”唐承念反正没事做,决定跟这位小哥哥好好聊聊,她见唐承奕尴尬地找不到话题,便自己挑起一个,事实上她的确也有点想从唐承奕那里套话,“大哥,我听说你拜了个师父……还没问过你呢,你在天枢峰上过得好吗?” “你呢?” “挺好啊……是我问你!”唐承念没想到自己居然被一个毛头小子给带跑了,忙扯回话题。 “哦,天枢峰上挺好的。”唐承奕回答得十分平静。 溶洞里几乎没有光,唐承念无法琢磨唐承奕脸上的表情。 可是,她实在觉得,唐承奕太平静了。 他只是一个十岁的孩子,为什么会像一个饱经沧桑的大人一样? 如果这是唐承奕天生的性格也就罢了,可是唐承念知道,她的大哥,并不是啊。 “可是我觉得你过得不好……”唐承念无耻地使用了“不解释直觉”技能。 唐承奕明显一愣。 如果唐承念坚持说自己直觉认为他过得不好,他倒是不知道该怎么转移话题了。 气氛一时凝滞。 “师父对我挺好的。”唐承奕干巴巴地挤出这样一句话。 唐承念蓦然转过脸,凑上去,借着黯淡的光仔细看着唐承奕的脸。 唐承奕有些尴尬地想转开脸:“你……你看什么?” “别动!”唐承念直接伸手捧住他的脸,仔细端详了一会儿,“你的表情怎么这么僵硬?” “很……很奇怪啊!”唐承奕窘迫地道。 “我才不觉得有什么奇怪呢,倒是你,是不是骗我啊?”唐承念狐疑地放开手。 唐承奕哭笑不得:“我没事骗你做什么?” “谁知道呢?”唐承念坐回来,只是双眸还是盯着唐承奕上下打量。 “我在天枢峰上过得挺好,你就不要多心了。”唐承奕佯装大方地拍了拍她的肩膀。 唐承念轻轻哼了一声:“我才不信,你肯定是骗我的。” “哎,那你……你要怎么才肯相信我嘛?”唐承奕无语了。 唐承念摇摇头:“你骗我,我不相信你了” 她虽然不太记得自己上一世的童年,但是要忽悠唐承奕这样的单纯小孩,还是不难的。 毕竟,唐承念可是太清楚这样的孩子有多不希望被人误会了。 哪怕是耍无赖,他们也会当真的。 尤其是,耍无赖的人是自己,唐承奕虽然不爽,但也不至于发脾气。 因为现在的唐承奕,可是最在乎自己身份的人,因为在他看来,他是“哥哥”。 “哥哥”怎么能跟“小妹”闹别扭呢?大约在唐承奕看来,那太不爷儿们了。 所以,唐承奕没法跟她动粗,只能试图用讲道理的方式来说服她。 不过,唐承念已经彻底把水搅浑,唐承奕大概早就不记得话题一开始说的是什么了。 反正现在她一口咬定他骗她,他想扭转这种说法,恐怕就不得不丢出些真话了。 至于哪个是真话,就得看唐承念自己的判断。 也得看唐承奕愿意说什么。 唐承念抱着腿坐在地上,两只眼睛亮晶晶的,反射着溶洞中仅有的光线。 “我是说真的,小妹,天枢峰里的人对我很好。”唐承奕最后挣扎了一下。 “哦。”现在唐承奕说什么,她就应什么,一副“你继续糊弄我呀”的表情。 “好吧,那我给你说说天枢峰的事情……你就想听我被欺负的事情是吧?”唐承奕撇撇嘴,跟着她一块儿坐了下来,不爽两个字写了满脸。 这时候就不用火上浇油了,唐承念用甜得发腻的声音劝慰道:”我关心你嘛!"然后乖乖地闭嘴,全心全意地准备听故事。 第一百一十五章 世如太极 “我师父真的对我很好……这一点,我可没有骗你。”唐承奕说完前一句,补充道。 “嗯!”她哪好意思说,自己本来就没怀疑,现在套出了话,就等他自己把真心话给掏出来,在天枢峰上经历了什么,才是她想知道的,至于他的师父,他的宗门,对唐承念来说都是无关紧要的事,不过顾念着唐承奕的情绪,才露出非常好奇的模样,事实上她一点儿也不好奇,只希望唐承奕能赶紧把正事说出来。 “那天我跟着谭长老上山后,他就带我去见了掌门,之后师父便来了,收我做他的徒弟。” “等等!” “怎么了?” “你说,你跟着谭长老……他直接带你去见掌门,然后你师父就来收你做徒弟?”唐承念紧紧皱着眉头,这句话倒是没什么问题,但她总觉得有些古怪,“你有没有问过你师父,为什么那天直接就将你收作了徒弟?” “因为他看中了我啦!”唐承奕丝毫不设防地回答道。 看中了……就收了? 那还是礼仪为先的天枢峰吗? 唐承念终于知道哪里出了问题。 换作任何一个其他宗门,这个故事都很正常,唯独放在天枢峰,这个故事就非常不对了。 要知道,天枢峰可是出了名地守规矩! 内门收徒,尤其是如唐承奕的师父,那种客卿长老。在宗门中收徒是有规矩的。 虽然在其他宗门只是看中就带走这么简单,但是在天枢峰,还有一系列后续问题…… 一名师父真正能够带走徒弟,起码也得浪费十天左右的工夫。然后那名师父才能带走徒弟,才有资格对徒弟说,他就是他的师父!可是在唐承奕上山那段故事中,却从一开始就乱了套……一名内门长老直接把弟子带去见掌门,然后客卿长老来了,直接收徒……虽然她也是这样,但是明月崖和规矩森严的天枢峰本来就不可能放在一起比!事实上,明月崖作为家族优先的特殊宗门,本来就是个特立独行的典范! 所以,唐承奕从一进入天枢峰。这整个故事就有些不对头了。 然而作为故事的主角。唐承奕一点也没察觉到不对劲。满脸疑惑地问道:“怎么了吗?” 唐承念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将这个疑惑告诉唐承奕,因为她不确定唐承奕能不能保守秘密。 “没什么……你那位师父,教了你什么?”她有些怀疑自家大哥是不是拜了个南郭先生。 好在之后唐承奕洋洋洒洒地说出了师父教他的一大串知识…… 唐承念暗暗松了口气。无论这师父有什么古怪,至少没耽搁唐承奕的修行。 “你在宗门里,当真没人为难你?”唐承念重新挑起刚才的话题。 “真的没有……除了师父,掌门和谭长老,我几乎没见过宗门中的其他人……”唐承奕说完,自己也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也可能只是其他弟子不愿意跟我打交道吧,我第一天跟师父修行的时候,也觉得他的脾气有点……唔……古怪。” “古怪?” “本来我也觉得他很难相处……不过,没什么。之后经历了他的特殊训练法,我现在倒是觉得,他的脾气已经算得上正常了。”唐承奕自然地说道。 唐承念却敏锐地察觉到了他那句话中的一个词语:“特殊……训练法?” “呃。”唐承奕自觉失言,“我没说过那种话。” “我分明听到了!”唐承念毫不客气地指出来,“你果然有事情在瞒着我……和娘亲!” 扯出明月倩来,唐承奕立刻惊慌失措:“没有,我哪有什么事情欺瞒娘亲?” “那谁知道呢?反正,我去告诉娘,她总该清楚!”唐承念抱着手臂洋洋得意地威胁。 “你……”唐承奕压低声音,“千万别告诉娘亲啊!” 果然,对于小孩子来说,父母几乎是无所不能的。 何况,她和唐承奕的父母,在云泽大陆里,也算得上是一对无所不能的璧人。 大概唐承奕会觉得,只要让明月倩知道一点苗头,就什么都知道了吧! 唐承奕凑过来,低声恳求着:“你不要告诉她……我答应过师父,不能告诉任何人的!” 果然有秘密。 唐承念已经确定此事,然而,唐承奕到底瞒着她什么呢? 之后,无论唐承念如何套话,唐承奕翻来覆去就是说答应过师父。 “不说算了。”唐承念撇撇嘴,你不肯说,那我就告诉明月倩。 这并非幼稚之为,虽然她有背景介绍,可也只是稍稍了解一下各宗门的资料,真正高层面的见识,还是明月倩更了解些。唐承念笃定唐承奕是经历了某种奇异术法,也许她不知道,但明月倩肯定了解一些。唐承奕越不肯说,唐承念就越要搞清楚,无论是她知道也好,明月倩知道也好,只要能弄明白唐承奕经历了什么就行。 唐承念无法不谨慎,一个月就让唐承奕性格大变,现在不管,等再过几年,唐承奕会变成什么样子?她现在的身份虽然只是唐承奕的妹妹,但她操的心却和母亲差不多了,如果唐承奕有危险,她一定会奋不顾身地挺身而出。 在漆黑的溶洞里,唐承念忽然想到了之前的事。 她记得自己曾经为自己的无能为力感到悲恸愧悔。 因为她觉得,唐承奕经历了什么,她帮不上忙,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现在她依旧不知道。 但她在想办法,尽自己所能帮助唐承奕。 无论唐承奕是否领情。但唐承念绝不可能真的让这个十岁的孩子去面对一切。 的确,她现在依旧没办法帮助明月倩,因为她只是一个炼气境界小修士。 但是她总能够做些自己做得到的,比如明月倩来寻找童年记忆的时候。她陪伴着。 如果明月倩需要她在,她就会待在明月倩身边。 而楚良玉,她没办法抹去那些痛苦的记忆。 但是她能够以一个朋友的身份帮助她,无论楚良玉需要人开解也好,需要人谈心也好,她都会毫不吝惜自己的时间。 她还会想办法去查查那个天杀宗的消息,无论楚良颜是生是死,她都会搞清楚。 是啊,她身边的人都有着自己的苦恼。 她没办法立刻解决那些苦恼,但是她能够尽自己所能地帮助他们。 事实上。至今为止。她也的确是这样做的。 无论作为妹妹、女儿、朋友……她已经尽了自己应尽的责任。 接下来的责任。需要等到她的实力更进一步时,才可以承担,那时候她也不会退缩。 但唐承念已经想清楚了。她不能为了别人的痛苦,放弃一些,每日以泪洗面。 因为那没有用。 所有人都有痛苦,别人的痛苦那么多,如果她一味地替别人难过,谁去负责拯救呢? 比起哭泣,承担要更难。 她愿意做这件更难的事情。 无论是这一世也好,前世也好,唐承念都想明白了,有些方面。它们是一样的。 世界就像太极图,有阴就有阳,有黑就有白。 任何事物,都有相反的一面,正如明月倩有着苦恼,但她依旧可以快乐。 她和唐承奕,这些日子以来,不都见证了明月倩的快乐吗? 她若是不愿意见到那些黑暗的,腌臜的,污浊的,那没什么。 也许有的人喜欢,但有的人的的确确是厌恶这些的,她尤甚而已。 这就是她的本心。 她不愿意见到这些黑暗的,腌臜的,污浊的,她不愿意让身边的人被污染。 她想要保护那些在意的,亲近的人,这就是她的本心。 她不需要想,为什么这世上有人残忍,有人无情,有人冷酷,有人狠辣…… 唐承念终于想明白了。 她不屑于残忍、无情、冷酷、狠辣……那就与她无关。 如果这些她厌恶的出现在她面前,碍她的眼,那就消灭便是。 如果这些她反感的想要伤害她身边的人,那也消灭便是。 这大概就是所有人非得要爬到那巅峰去的缘故吧。 因为,在这将一切黑暗面挖掘得够深的修真界里,唯有至强者,才有资格保护自己爱的人。 也许明月初就是这样。 但她可不愿意做别人羽翼下的小鸟。 她也想强大,然后,成为给予宽阔羽翼的那个人。 一切都必须建立在实力之上。 唯有她成为了至高无上的人,她才有资格说,我必然可以保护我想要保护的人。 在那之前,她不会将心里的誓言说出来。 做不到,就不用说,说了,也只不过是一个笑话。 实力…… 来到另一个世界,唐承念心心念念的就是实力。 她大概是最失败的穿越者了。 握有随身游戏系统,到今天,依旧还是修真界的垫底人群。 亏她还一直想这些。——回过神来,唐承念有些窘迫。 实力与心气不对等,就会这么尴尬。 说起来,事关她升级大业的挑战至今都还没有完成。 唐承念想起那件事,有些着急,她到底要等到什么时候,才能够完成那个任务? 她有预感,完成这个挑战之后,她会得到非常可观的经验。 那时候,她应该就能够学习新的法术了。她真的已经……迫不及待了。 第一百一十六章 被围 “你们两个小家伙,发什么愣呢?快过来吧!” “哦!” 唐承奕轻轻推醒唐承念,“我们该过去了,娘亲已经喊了我们好几回。” “嗯。”唐承念轻轻应了一声,扶着地缓缓站起。 这时候,明月倩的声音通过重重溶洞壁障弹来,“已经打通通道了,过来吧!” “好的!”唐承奕赶紧又应了一声,还挥舞着小手,“走吧,娘亲在等我们呢。” 唐承奕催促着,便拉着唐承念的手飞快往里头跑。 如果唐承念想开口问话,他就结结巴巴地打断。 可怜的孩子,大概是刚才被唐承念连珠炮一样的追问给吓着了。 唐承念也不敢再刺激他,顺从地跟着他往前跑。 跑了一会儿,她终于看到了明月倩。 这时候,明月倩背对着他们,盯着她自己对面的某个地方发呆。 唐承奕赶紧停下,不敢吓到明月倩,同时刻意将脚步踏重了些。 明月倩听到脚步声,便回头看来:“你们两个,三催四请才肯到?” 唐承念直接用傻笑糊弄过去。 “娘,你怎么不往前走啊?”唐承念凑过来,问她。 “这里……和我记忆中……有些不太一样了。”明月倩狐疑地打量着前方幽暗的隧道,目光闪烁不定,她犹疑地往前看了一眼,还是甩甩头,自我安慰道,“没事,没事……就算有什么小妖怪,我应该也可以应付。” “走吧!”明月倩下定决心,便不会反悔,十分果断地当先开路。 唐承奕自告奋勇地负责押后,让唐承念走在位置最安全的中间。 唐承念倒也没有推辞,事实上。在这种环境中。让她走在最后面,背后冷飕飕的,她心里也有些七上八下,现在知道唐承奕走在自己身后,她倒是安心许多。 于是一行三人决定了次序,继续朝着隧道深处进发。 之前的探险中,明月倩只是带着一双儿女将自己走过的路再走一遍,于她而言,没什么意思。可是现在,凭空冒出了一条陌生的道路。明月倩忽然找回了一点点童年探险的感觉,于是整个人更幼稚了些。一路呼呼喝喝地乱发法术,假装前方有敌人,就差舞刀弄剑喊台词了。 一开始唐承念和唐承奕不时都要被她吓一跳,但习惯了,便不在意了。 他们反倒很有默契地认为,明月倩能够找到一个排解愁绪的方式,挺不错。 “咻——” “咻——” “咻——” 唐承念是真的很好奇。明月倩从指间发出的,总是有异响的,究竟是什么? 说是金武之器,不像,而明月倩本身是水属性,这个她倒是知道——水系有哪种法术,会发出这种尖锐如暗器般的——说起来,这形状倒是挺像一支小箭的。等她离开此处后,唐承念决定。自己一定要去找些介绍各种基础法术的书来,好好看看。读书破万卷,下笔如有神,毕竟是亘古道理,在这云泽大陆中,虽然不至于“下笔如有神”,但“出手如有神助”对她而言就已经很重要了。 要不然,每回对手发出个新鲜招式,她都不知道那是啥,迟早死在这上面。 死。 唐承念刚想到这个字,便听到不远处传来一声巨响。 她飞快地抬起头,眼尖地看到有一枚银色梭子朝自己这边激射而来。 这可不像是什么天然武器…… 唐承念一边想着,动作也极快,猛然朝旁边闪躲,同时厉声警示。 主要是警示身后的唐承奕。 虽然不知道究竟是谁在攻击,但她不敢确定对方一定是从前方来的。 明月倩冷哼一声,跳了出来,长袖一挥便轻易将这枚银色梭子拦下。 她手一动,便将梭子控在了手心,微微浮起。 “没问题。”明月倩检查了一会儿,见唐承念好奇地盯着那枚梭子,便将它随手放在了她掌心,“这两端非常锋锐,小心些,不要划破了手。” “是!”唐承念用双手谨慎地捧起那枚银色梭子,仔细打量起来。 她原本见了这梭子的眼色,还以为它是冰冷的金属,想不到,居然还挺温暖的,而且这材质也……哎……哎?“娘!”唐承念不知所措,只好直接抬头求援,等她终于吸引到了明月倩的注意力,唐承念几乎快吓哭了,“你看!” 不怪她胆小,这场景实在是太可怕了。 一个被她当作金属的梭子,居然在她的掌心飞快融化,黏在她的手上,感觉恶心又恐怖。 明月倩见了这情况也是一愣,回过神便赶紧上手帮忙把这融化的银色液体抹掉。 “这是什么东西啊!”唐承念心有余悸,自然而然地问道。 哪知明月倩也是瞪着眼睛,木然说不出话来。 “您也不知道……这是什么吗?”唐承念有些不能置信。 “走。”明月倩直接转身,右手拉着唐承奕,左手拉着她,直接往来处去,“快走!” “怎、哦。”唐承念想问问是什么情况,可是当她看清楚明月倩的表情后,便什么话也说不出口了。她从明月倩的眸子里,看出了震惊与……畏惧!要知道,明月倩已经是元婴境界的强者了,虽然比不得化神境界,可是在化神境界几乎都躲起来修行的云泽大陆中,元婴修士几乎就是在这片土地上横着走的一批人。 何况明月倩生长环境特殊,养成她本就自信傲慢的气度。 可现在,她却从明月倩的神情中,看出了一丝……恐惧? “别说话……”明月倩传音给她,大约也传了同样的话给唐承奕。 因为唐承念注意到唐承奕的表情也微微一动,只是两人没有明月倩的体会,更不可能明白为什么明月倩会如此……畏惧?她究竟在害怕什么呢?唐承念不明白,唐承奕就更不明白了!两人狐疑地抬起头,他们并没料到这一刻他们又心有灵犀了。 可惜明月倩顾念着心事,根本不打算为他们解答任何疑惑。 她直接带着他们离开了此处,然后狂奔出这个溶洞。 不,或者可以说——差一点,就能奔出这个溶洞。 那明亮无比的大门口,猛然被一个深色的影子挡住。 明月倩片刻也没有迟疑,她直接放开了捉着一双儿女的手,右手猛地一挥,将一道金芒直接从这个洞口掷了出去。她对唐承念低声嘱咐一句,便立刻转过身,右手掌心朝上,霞光一闪,然后便从虚空中拿出了一座小钟。当然唐承念知道,她那是从须弥袋里掏出来的。 看过《霸执云泽》的她,很清楚这座小钟便是明月倩不轻易示于人前的本命真器。 所谓“器”,按照档次分作:灵器、法器、宝器,以及仙器四种。 唯有本命真器,不名于这四件中,单独称谓。 本命真器,与随意祭炼的“器”不同,只有一件。 一般情况下,修士都会选择将攻击之器祭炼为自己的本命真器,一旦以本命精血祭炼,本命真器的属性变回大幅度上升,同样的,如果本命真器受损,修士本人受到的伤害也会翻倍,就算想换本命真器,也是不容易的,就算成功了,也会元气大伤。 明月倩手中这小钟,便是她父亲明月梁为她找回来了,攻击极强,自从炼制为本命真器后,无往不利,甚至越阶对抗一些化神境界,也不难。当初在《霸执云泽》中,明月倩就利用这小钟,配合唐瑄奇一起诛杀了一名元婴修士,当时,他们二人还只是结丹境界而已。 一旦明月倩祭出这样真器,就代表她是玩真的。 也代表……她的敌人,很不好对付。 就在唐承念思索的时候,又一声巨响夺走了她的心神。 “吼!!!” 这嚎叫声似乎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音波凶猛,但唐承念觉得那吼声似乎没什么杀伤力。 至少对于明月倩来说,要杀死那只发出吼声的异兽,必然如砍瓜切菜一样简单。 她正想着呢,从里面忽然又传来了吼声,一声接着一声,延绵不绝。 “吼!” “吼!” “吼!” 仿佛有无数异兽在嚎叫,唐承念只闻得一声接着一声,却分辨不出有几只了。 唐承念反应过来,他们三人这是被一群异兽给围了? 可当时明月倩为什么不立刻带着他们逃出去? 就在她刚刚冒出这个想法的时候,几百道银色光芒猛然朝着洞口处飞来,去势不减,狠狠从洞口飞了出去,唐承念脊背发凉,要是刚才明月倩带他们往外跑,恐怕就要被这些银色梭子追上,到时候他们不设防地将后背留给这些东西……何况来处有许多空间碎片,若是平常一样行走倒是无妨,要是想在外面跟这些异兽打起来,恐怕不是处处受到掣肘,就是被那些空间碎片分割成无数段了。 短短时间内,明月倩竟然能够考虑到这些,及时带他们返回,她果然不是外界传扬的那种只能依赖唐喧奇的女子。也是,只能依靠他人的人,又怎么可能突破重重境界阻碍,如此年轻,便修成了元婴高阶呢?唐承念很快没时间继续胡思乱想,因为下一波攻击很快就到来了。 第一百一十七章 巨兽 这回,数之不尽的银色梭子飞来,微微反射着来自洞口的光芒,刺眼得令唐承念不得不眯起双眼,她尝试着发动炎咒,但扔出一个火球,只不过烧掉几十枚梭子,更多银色梭子还是停也不停地朝着三人袭来,速度没有一丝减慢的意思。 此时唐承奕同时出手,凭空捏出水滴,在他将这些水滴飞出去后,全都化作了冰棱,倒有一丝生死符的意味。可惜这些冰棱造成的效果还不如唐承念的炎咒。这并不是说唐承念的火球比唐承奕出手的冰棱厉害,只是,最起码火球体积足够大,一次能扫掉几十枚梭子,而冰棱却只能一对一,唐承奕手速再快也抵挡不过铺天盖地的梭子。 两人同时将目光投向了明月倩,他们是没办法了,明月倩呢? 明月倩神色冷静,身上忽然展露出一种二人从前不曾见见过的冷肃气质。 这是她第一次如此锋芒毕露,在二人面前——在此之前,他们几乎忘记明月倩其实是一名元婴修士。事实证明她是,而且,非常对得起自己的身份。接下来一共有好几波银色梭子的攻击,唐承念数不清有多少,但预估几乎在百万上下——她有点好奇那群异兽是怎么搞出这么多银色梭子来的,毕竟这东西它们又不回收,满满当当地全都被明月倩挡下后,或落在地上,或化为齑粉,洋洋洒洒吹飞漫天。 更令唐承念惊讶的还是明月倩,她就用手中捧着的那座小钟,挡下了这无数攻击,而且她看起来居然非常轻松。 那为什么明月倩的眉心依旧紧紧皱着? 她究竟在担心什么? 唐承念一边思索,一边顺着她的目光,朝刚才她们逃离的地方望去。 那里一片漆黑,可明月倩就偏偏死盯着那里,神情专注,目不转睛。 “娘?” “嘘。”明月倩短促发出一声喝止令,继而双眸继续盯着那里。 即便明月倩分心盯着那边。她依旧操控着自己手中的小钟。没有因此被那群异兽反扑。 当她回过神的时候,就好像怒气值攒满了一样,催动小钟飞快旋转,这小钟没一会儿便离手飞出,极速地一圈一圈冲撞出去,将那些围着三人的异兽统统打飞——唐承念闻到了血腥气,越来越浓,这才回过神,那群异兽不仅是被打飞,而且……她听了一阵。察觉到现场只有三人的呼吸声……那些异兽统统都死了! 她极目望去,这里起码也有万千只异兽吧? 一个个如狼又似狐狸。皮毛也如那些梭子一样,是银色的,带着微微的灰。 不够光亮,有些晦暗,唐承念估计这些异兽已经有很长时间没有见过太阳了。 “刚才那传音符,有没有被拦截?” 明月倩忽然转头问起唐承念。 这是刚才她叮嘱她的事情,唐承念当然注意到了。连忙摇头:“它飞出去了,没有被拦住。” “那就好。”明月倩点点头,指着洞口,这回转而吩咐唐承奕,“带着你妹妹离开这里。” “哦。”唐承奕刚要行动,猛然转过身,“您怎么办?” “我要进去一趟……”明月倩指了指她刚才一直死盯的地方。 “不行!”唐承奕立刻反对道。 唐承念自然也附和起来,他们谁也不能让明月倩自己一人孤身犯险。 “现在您打败了这些异兽,为什么不干脆带我们一起走?”唐承念疑惑不已。问道。 “必须有人殿后……”明月倩看起来很不耐烦解释,只得指着洞口外道,“原因我一会儿回来再说,总之你们先走,刚才我扔出去的是传音符,没多久大哥他们就会过来……” “我们在这里等你,可以吧?”唐承念忽然道。 “啊?” “您有事情要做,您就快去,我们不妨碍您,但是想让我们放下您独自逃走,那是绝不可能的!” “对!”唐承奕这回附和得非常爽快。 两个小孩子都瞪着亮晶晶的大眼睛,明月倩看着这样的目光,怎么都没办法说出那个“不”字。她迟疑了许久,才很是不甘心地答应道:“那好吧……我马上就回来,你们两个拿着这个,要是那群‘番野兽’又回来了,你们就将灵气全部灌注进去,接着,马上转身跑,朝着我们来的地方,避开那些空间碎片,我答应你们,你们也要答应我,好吗?” 她往唐承念和唐承奕手中各自放了一张符箓。 “是。” “好。” 二人各自答应后,明月倩便立刻朝自己原本要去的地方奔行而去。 唐承念低下头,用系统检查自己手中的符箓,很快得出了这张符箓的基本简介: 明月倩大概也没想到在明月崖中居然会遇到这种古怪生物,准备的东西明显不足。 她翻来覆去看了看手中的黄色符纸,耳边忽然传来唐承奕的声音:“你知道这是什么符吗?” “啊?” “我还没学过符箓知识……你认不认得这是什么符箓?” “我也没学过……”唐承念刚要否认,见唐承奕忽然低落下去的表情,又有些不忍,这家伙,大概以为她是不想跟他聊天吧?不过唐承念倒也乐得用几句话来逗唐承奕开心,便立刻转口道,“虽然我没有学过,但是自己看书的时候倒是也看过一点,这应该是一种防御符箓……” 话还没说完,就被唐承奕飞快地打断:“对,我也猜这张符箓应该就是防御属性的!” 这么欣喜,插根小尾巴就能摇起来了吧? 唐承念无语地摇摇头,倒也不介意让他更狂喜些:“嗯,我觉得你猜得肯定没错。” 果然唐承奕只是想稍微炫耀一下,听了唐承念不经意的恭维之语,立刻偷笑起来。 真、幼、稚。 唐承念决定一定得记住此刻的唐承奕,将来可以拿去做他黑历史的笑料嘛! 就在唐承念和唐承奕扯些闲余之事时,从溶洞之中忽然传来一声天崩地裂般的巨响。 她不自觉地低头看了一眼,这巨响,简直让她以为自己脚踩的地方会塌陷下去。 好在,这种事情并没有发生。 “我们现在是离开,还是过去看看?”唐承念把决定权直接交给唐承奕,她可不希望唐承奕这么小就变成一个应声虫,多让他做决定,至少在同龄人中,让唐承奕养成自主一点的个性,能够有领袖风范很好,没有也无所谓,但是唐承念绝不希望唐承奕变成《霸执云泽2》中的模样,那绝不是唐承奕,或者任何人,应该成为的模样。 “……过去看看。”在唐承奕心中,明月倩到底还是更重要一些,或者也因为现在的他,心中更加纯粹,于是果断地做出了决定,而唐承念也非常顺从地跟随着他的脚步继续往里跑去。那溶洞是他们逃离出来的地方,而现在为了明月倩,他们又义无反顾地跑了回去。 溶洞中落了一地石块,砸在几乎要凝固的异兽尸身上,于是鲜血再一次迸射出来。 于是,这里又浮起一层浓烈的血腥味,合着腐烂的气味,令唐承念几乎要呕。 “快走,前方甬道有些光亮,应该比这里透气。”唐承奕在此时承担起了大哥的责任,一边解释着,一边呆着唐承念更快前行,越过真正意义上的尸山血海,他们终于来到了一开始那个甬道。地面上还留存着一些脚步的痕迹,不是明月倩的,便是异兽的,看起来倒很干净没什么血迹,唐承奕估计出一条安全的路线,然后用挥舞袖子的方式,慢吞吞地找出了一条正确的通道,值得庆幸的是,化成齑粉的,只有半条倒霉袖子,然后二人便走出了长长的甬道,踏上了一座玉石平台。 这里依旧是满地尸身,却有一个人影极为显眼。 唐承念仔细辨认着,终于分辨出那人的身份,不过唐承奕喊得比她更快:“娘!” “你们怎么过来了?这么多空间碎片……很危险!”明月倩一边无奈地训斥,一边后知后觉地想起这里到处都是异兽尸体,不由得惊慌起来。她记得非常清楚,那天见到楚良玉的惨状后,这二人受到了多大打击,现在该不会又要留下新的心理阴影了吧? 好在她担心的事情并没有发生。 唐承念和唐承奕完全像没事人一样,径直越过这些,朝她走去。 明月倩蹲下身,抱住他们,“你们两个,胆子变大了不少嘛!” 唐承念傻笑,问:“娘,您现在总可以告诉我们,为什么非得要到这里来了吧?” “嗯……说说倒也无妨了。”明月倩转过身,指着身后,“你们看。” 那是一只巨兽的尸体。 ”那是什么?”唐承奕比较直接,不懂就问。明月倩倒是很喜欢他这个态度,十分温柔地道:”你们且走近去看。 第一百一十八章 火牢 走近去看? 唐承念狐疑地与唐承奕对视一眼,倒也没说什么。 反正明月倩总不会害他们。 这回,唐承奕依旧主动无比地走在前头,唐承念也由得他发挥保护欲。 等兄妹二人走到这巨兽面前,顿时傻眼。 这……这算什么巨兽呀? 不就是一只放大的小黄狗吗? 哦,以现在它的体积来看,这个“小”字,恐怕得要摘掉才行! “这是什么品种啊……中华田园犬吗?”唐承念一边自言自语,一边伸手去摸。 还真是中华田园犬! 唐承念整个人都斯巴达了,她这辈子见过的稀奇古怪之事多得很,就是没想到自己会有一天在异世界见到一只这么大的中华田园犬!这只黄狗起码有三层楼高!——当然,这也是因为此平台面积够大的缘故,否则的话,这只黄狗想把自己塞进来都做不到。 在这只黄狗倒下的地方,处处都是异兽尸身,他们还看到了其它银色异兽逃走的痕迹。 数量颇为可观,看来,那些异兽都是由这只黄狗统帅的,因为黄狗死了,它们就都撤了。 唐承念恍然想起那些银色异兽有些长得像狼,不由得失笑。 一只大狗指挥了一群狼,倒是把地球上的逻辑颠三倒四地拿来讲了。 “小……小心!” 唐承奕大约是好奇唐承念在笑什么,可刚喊了一声,猛然察觉到有一道极为雄壮的阴影将自己遮蔽,抬头一看又傻了眼,这回是吓傻的,因为他一直以为死了的那只黄狗,居然重新爬起,仿佛死不瞑目般从炼狱归来,双眼发红……等唐承奕回过神,赶紧发声提醒。并且拉着唐承念明月倩那里跑。 明月倩那儿的确是最安全的。 她能够杀死它一次。就能够杀死它第二次。 小钟祭起,飞出,眨眼间便又将那只黄狗给杀死。 “它是不是变小了?”唐承念眼见着三层楼高变成了平房,不由得出声发问。 唐承奕点点头,“确实变小了。” 明月倩亦然:“嗯……不对!还愣着做什么,先去看看这家伙是不是又在装死!” 三人围上去,由明月倩主导,仔仔细细地将这只黄狗里三层外三层仔细检查了一番,确认它这回是死透了,明月倩才拍拍胸脯:“可别再诈尸了……” 虽然这只黄狗起来得有些蹊跷。但是明月倩只当它刚才是装死,并未曾多想。 如今经过了一番仔细查验。她便更加安心了。 唐承念绕着这只黄狗打转转,忽然道:“娘,你能不能把它给我?” “它?你要它干嘛?”明月倩顺口问了一句,但很快又接着说道,“没问题,装进你的须弥带里去吧。” “好。”唐承念应了一声,打开须弥袋将黄狗收了进去。 当然这只是瞒过明月倩的障眼法。待会儿等离开这溶洞时,她还得将这只黄狗装进仓库里才行。有了镜中世界一行后,唐承念对须弥带这样东西,总是有些不放心,而系统仓库就不同了,不仅装载力大,而且非常安全。 从明月倩那儿要来这只大黄狗,也只是她心血来潮罢了。 只是刚才唐承念隐隐感觉这黄狗对自己很重要,便开了这口。 好在她是跟明月倩要。跟她要这东西,不需要找理由,更不需要解释,非常轻松。 “待会儿大哥他们应该就会带着几位内门长老来了,你们可以在这里头转转,要是有什么想要的,直接收进须弥袋里便是。”在亲儿女和娘家长老们之间,明月倩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前者,“当然,收得要隐秘些,可别让他们发现了……发现倒也没什么只是这些长老心里头会不痛快。” “嗯,我会小心的。”唐承奕是个老实人,不至于没事挤兑一群被自己占便宜的人。 唐承念想的就更简单了,先搜搜,这里头还不一定有什么好东西呢。 毕竟是一群头脑未开化的异兽,就算有宝贝,这些傻东西肯定也不认得…… 她刚这么一想,转了半圈就不得不把自己刚说的话咽了回去。 “哗,这么闪亮的宝石?难为那几只野狼,也有艺术细胞啊!”唐承念一边用淡淡嘲讽的语气说着,一边弯腰去捡。刚把这颗亮晶晶的石头握在手里,唐承念就整个化为了一块石头,因为,那许久未闻,几乎让她忽视其存在感的随身游戏系统提示,再一次闪亮登场: 捡块石头都能完成任务,这任务也太草率了吧! 唐承念刚吐槽完,再听到经验奖励整个人再次斯巴达。 她一不小心触发了什么了不起的主角光环吗? 这么草率完成地任务所奖励的经验,比她殚精竭虑辛苦完成的任务得到的那些经验加起来……还要多!这是在嘲笑她头脑是多余的吗?唐承念不得不承认,自己是有些愤愤不平的,可是随之而来的一系列系统提示,瞬间就让唐承念没有时间思考。 升级,新技能! ========== 人物:唐承念 身份:明月崖外门弟子、明月倩之女 金钱:114 灵根:火 炎点:2437 修为:炼气 等级:15 经验值:693/8633 生命值:2700/2700 灵力值:1400/1400 物理攻击:261 物理防御:460 法术攻击:261 法术防御:460 附加闪避:26 会心一击:26 ========== 她的身份怎么又改变了? 明月倩之女?系统先生,唐瑄奇是不是被你吃啦? 唐承念陷入一声接一声叮铃哐当不停的系统提示音循环中,几乎想死。 她异常的表现很快引起了另外两人的注意。 “娘,您快看小妹她……”唐承奕一着急,就要走过去看看唐承念出了什么事。 “没事,别过去!”明月倩看了一眼,立刻拦住唐承奕,“这是机缘……念儿她……正在晋升。待会儿不要发出太大的响动。总之,不要打扰她。” “是!”对唐承奕来说,唐承念升级就是好事,倒不曾多想。 明月倩不敢打扰到唐承念,心中却有些好奇,她为什么会在这种环境触发天机,接引天意,再次突破呢?自家女儿的修为进步十分迅速,眼看着已经巩固了炼气中阶的境界,但是明月倩实在不知道这究竟是好是坏。毕竟唐承念的晋升实在是太快了!她开始思索,要不要想些办法。令唐承念能够好好打磨一下灵气? 过会子去问问明月初吧。 自从明月初的真正实力爆发后,明月倩已经完全将这位大哥视作了神祗。 外界的纷纷扰扰,唐承念一无所知。 她沉浸在随身游戏系统的主界面中,已经看完了自己全新的属性。 如果唐承念的记忆不错,她应该学习到一门新的法术了。 在第5级时,她学会了天眼; 第10级时,她学会了炎咒……庄生晓梦那个主角光环开爆而得到的技能且不提。这应该是她真正意义上学习到的第三个法术。天眼对她起到辅助作用,而炎咒则帮了她的大忙,可惜只有两个样本,唐承念不敢肯定地得出“新法术一定会更厉害更能帮助她”的结论,但是至少心里有些谱,不至于比第5级学会的天眼还差劲吧? 这样想的时候,唐承念总算是等到了系统的通知。 火牢 果然一个比一个变态!不对,应该说,一个比一个bug啊! 且不说这火牢比炎咒多了一个引发火毒伤害的技巧了,单是使用灵力下降,这性价比就高过了炎咒。当然,唐承念也决定有空得去一回庄生晓梦,她必须验证一下,在不引发火毒伤害的情况下,火牢和炎咒的攻击谁更高,而且,火牢的蔓延之势能有多大? 这是纯粹火系攻击的考量,但并不是说唐承念没有引发火毒的东西。 她手里,可有陆秋恩送给她的狼头花,如果火牢的火攻伤害可观,那么再加上火毒伤害,以及中毒效果带去的一系列负面影响,那么这火牢绝对是刷怪界的利器!唐承念虽然想到了这些,可是再顺着这条线想,她的心情又不怎么好了。 陆秋恩……她……楚良玉……楚良颜…… 唐承念实在不知道,这样的心理压力到底还要跟随自己多久。 她还以为,她是真的想通了,可是如今看来,没有。 而且,从现在的情况看,不仅仅只是一句“没有”就可以轻易解释的。 “唔……我刚才是不是还听到了别的声音?”唐承念坐在随身游戏系统的主界面中,狐疑地东张西望,猛然动画感十足地用右拳撞上左掌掌心,“对了,我那个任务完成了……那后头好像还说了什么……”只是刚才唐承念一心挂念着升级的事情,给忽略了。 或ps:我这几天时间颠倒……昨天断网以后就睡过去了……虽然找回网路但是已经睡过去了……会把更新补回来的抱歉…… 第一百一十九章 杜遮 冶炼技术不怎么样…… 系统的用词偶尔也会走奇特路线么。 唐承念恶狠狠地磨牙,罢了,她不跟冷冰冰的无情机器一般见识! 不过话说回来,随身游戏系统的本体,会是她幻想中的机器吗? 她可是一直将随身游戏系统的本体想成机器的,如果不是,她倒是会有点失望。 “……你应该不会阅读我的心声吧?” 唐承念猛然抬起头自言自语,虽然是自说自话,可半点也没控制音量。 她并没有听到任何回应。 倒是那任务“重现风采”的询问栏开始闪烁起来。 这是要消失了? 唐承念赶紧确认接受任务。 开玩笑,这种奖励丰厚不比挑战还有惩罚的任务,谁不接谁是傻子! 能够延伸,说明是长期任务……第一个任务的奖励就是6000点经验值,唐承念不得不承认发布这个任务的系统简直难得的大方!而且,她隐隐觉得自己跟这个任务有点缘分,第一个任务稀里糊涂地就可以完成,谁知道第二个任务是不是也能稀里糊涂地完成呢?从这个任务简介的字面上来看,她得先找到那座鬼城。 鬼城?从来没听说过! 唐承念回到现实世界中,手里还握着那枚寒魄月光石。 不得不说,这块石头可真漂亮啊…… “念儿,恭喜你,修行之路上又更进一步!”明月倩正式地祝贺道。 唐承奕也凑过来,不过十岁的小家伙,祝语就有些不伦不类了:“恭喜晋级!” 唐承念恍惚间还以为自己回到了地球,在看选秀决赛……她这回还混了个电视里的角色。 “娘,你认不认得这块石头?”唐承念晃悠了一下手中的寒魄月光石。只是却不曾从明月倩的眸子里找到自己希望看到的神色。 “没有。”明月倩摇头摇得极为坦然。 明月倩居然不认识这块石头? “这不就是一块普通石头吗?”明月倩顺口补刀。想了想觉得台词有点无情,又道,“当然,这块石头嘛……还是挺漂亮的。” 多谢夸奖啊。唐承念貌似闷闷不乐地收起石头,心中却早已高兴得恨不得翩翩起舞。 连明月倩都不认得的石头,该有多么贵重? 用如此贵重的宝石修复的武器,又该有多么厉害? 她想都不敢想!不过,如果想要修复那柄传说中的武器,首要的还是先搞清楚鬼城在什么地方。鬼城……听起来是一座城市的名字,虽然这座城市的名字实在是太不吉利了。尤其是在迷信合理的修真界,谁会给自己一城人找晦气。同意这种名字呢?不过明月倩就算不认得寒魄月光石,好歹也应该知道这鬼城在什么地方,是怎么回事吧? 于是唐承念收起石头后,便直接向明月倩打听起鬼城的消息来。 “娘亲,您知不知道鬼城?” “鬼……城?”明月倩拉长了语调,眼睛里的不解之色更加浓烈了。 她的想法估计跟唐承念差不多,谁这么找晦气。给一座城池取这样一个奇怪到诡异的名字? “没听说过。”明月倩依旧摇头,不知道就是不知道,要是承认了,还要千方百计地编出个“鬼城”的故事来吗?万一唐承念有重要的原因,自己不是耽搁了她?等等,一座城池罢了,唐承念为何如此着紧,该不会又跟那楚良玉有些关系吧?——明月倩这些日子真是为了楚良玉一事劳心竭力,生怕自己的女儿又跌进那个坑。 明月倩真是一点儿都没掩饰一下面部表情的意思。就差看着她说,我怀疑你了。 母女之间气氛凝滞,过了好一会儿,明月倩才问道:“你哪里来的这么多奇怪点子?” 你还真问啊? “唔……我平时……喜欢看些异怪故事,听说这世间有一座鬼城,所以有些好奇。” 幸好唐承念自己早有准备,绞尽脑汁想出来了这样一个解决方案。 嗯,以后再有什么奇怪的举止,便全都推给那莫须有的异怪故事便是! 明月倩松了口气,笑着宽慰道:“在内门中有奇闻阁,收集各种消息,说不定便有这鬼城的消息,到时候你拿着宗门贡献点去换便是。” 有宗门就是好啊!经过明月倩的提点,唐承念终于彻底安心。 到时候,便去那内门奇闻阁看看,反正只是打听个消息,应该不费得多少宗门贡献点! 说起来,考校第一名的比试奖励,是不是该发给他了? 唐承念想起那考校奖励,有些期待。 “噔噔噔” 唐承念猛然看向来处的通道:“是什么人?” “傻瓜,我发了传音符,来的自然是宗门的人。”明月倩失笑,在她和唐承奕脸上各自掐了一把。 唐承念与唐承奕都窘迫地低下头,刚才被铺天盖地的异兽们吓到,如今风声鹤唳草木皆兵。 没过多久,传出那些脚步声的人终于都穿过了通道,走上了平台。 当先就是一个秀气洒脱的青年人,明月晋。 唐承念有些犹豫,她该不该喊人?毕竟在明月晋身后,可跟着好几位她不认识的人。 应该就是明月倩所说,宗门派来调查的内门长老。 这些人都不是明月家族的,也不知道跟明月世家的关系怎么样。 她要是喊人,这群人会不会将这个消息传出去? 毕竟唐承念的真实身份,现在在宗门的许多人眼中,还是一个“谜”。 除非明月崖真打算彻底撕破脸皮不要悬月峰,否则,如果唐承念想在宗门中安安稳稳地过下去,她就不得不继续隐姓埋名……可是,直到现在,唐承念也依旧还是不明白,宗门里的人,究竟在顾念着什么?悬月峰里的势力再强又如何,宗门中有明月初啊! 唐承念一心思索,错过了明月倩几次三番地呼唤。 “念儿……念儿!” “啊?”唐承念浑身一震,打了个激灵,左顾右盼,才发现叫自己的人是明月晋。 “又发呆……你这孩子,怎么老是走神?”明月晋笑呵呵地说了她一句,便转过身,对身后的几名长老介绍道,“这两个孩子便是小倩的儿女,那男孩十岁了,名叫承奕,那女孩子才七岁,如今是我们宗门的人,名叫承念。你们从前肯定没见过他们,今日正式给你们介绍一次,也免得将来见到了,反而不认识。” “是!”几位长老躬身行礼,继而都将目光扫过唐承念唐承奕二人。 唐承念不清楚他们的修为,只是这些目光中总带着一股淡淡的诡异气息,令她难以呼吸。 等到那些人终于“看”够了,唐承念才小心翼翼地往明月倩身边退去。 唐承奕倒是心有灵犀地与她做了同一样选择。 “瞧瞧,你们都吓到孩子了!” 明月晋哈哈大笑,不动声色地用自己身边的气息影像了这些人的目光带起的空气翻波。 等到这股气息全都逐渐被压下去,明月晋才满意地点点头,回转身,对其余诸人道:“我晓得你们心怀不满,可是不能拿两个孩子出气,小倩将他们看作心头肉,你们这样,难过的人里还有小倩。” 他这句话说得十分奇怪,但是明月倩面色猛然一变。 她伸出手,将两个孩子搂在怀里,似乎是以这个动作,在宣示什么。 几位面貌年轻的长老无奈地交换了一个目光,共同推举出一个气质最温和的出来打圆场。 唐承念看了下他头顶的名字,杜遮。 杜遮虽然长着一张人畜无害的脸,说话却像沾了油一般圆滑。 他先朝明月倩致歉,继而替自己人解释了一番,然后再转过身,来回说和,仿佛无比善意。可是唐承念却记得非常清楚,就是这个人,看自己与唐承奕的目光中最为阴狠,或者说,是唯一带着恶意在看他们二人的,其余人只是带着怨气,而这人,则简直是恨不得他们死。 但是,有明月倩和明月晋在,他们怎么可能死呢? 等杜遮说完,几人情绪平复了,明月晋才出头,笑着对明月倩解释自己晚来的原因。 也就那么简单,谁也想不到明月倩会七弯八拐选择这么偏僻,有无数空间碎片遮挡的路,他们不像明月倩驾轻就熟,都是第一次来,所以才耽搁了工夫。这跟明月倩想的不差,也不怪明月晋等人,当然不至于怪罪。 明月倩简单地将刚才的情况说了一遍,由于谁都脱不开身,唐承念和唐承奕只得陪着他们在这儿折腾。等他们将这里检查得差不多了,明月晋等人满意了,明月倩才能先走人,带着唐承念和唐承奕离开这个平台,往外间去。 出了这里,三人才发现天色已黑,入了深夜,明月倩便直接将他们各自送回房间去。 唐承念被明月倩催促着洗漱,换了衣服,躺在床上。 ”行,好好休息,明日我再来看你。VVwW,,COm”嗯。”唐承念乖巧地点点头,任明月倩在脸颊边落下一个淡淡的吻。 第一百二十章 红衣少女 明月倩走了以后,唐承念默默地发动了庄生晓梦。 经过一阵暌违多日的震荡,她回到了梦境中。 这次的对战场地是一座面积不算大的峰顶。 有草石遮蔽,她弯腰就能捡起一手碎石,不过这些小石头的攻击力不怎么样。 说到底,还是得依靠她的法术。 以前,唐承念只能一鼓作气地砸炎咒,如今却能够试试新学习的火牢的威力了。 唔,这下打怪应该容易得多了吧? “咻!” 很快,怪物刷新,一只白牙雀出现在她面前。 这种动物飞行极快,闪避极高,难度在于如何打中它。 但是火牢的攻击面积可比炎咒大得多! 唐承念刚露出个得意的笑容,这笑容瞬间就在她嘴角边凝固。 “咻!” “咻!” 两个刷新怪物的声音同时响起。 卧槽!三只白牙雀! 唐承念拔腿就跑,一只白牙雀,要关注的问题是它闪避快,可是三只白牙雀,要关注的问题就是她攻击高了!那磨得反光的尖锐白牙可不是摆设!唐承念既是心虚,又是后悔,莫非是她太过得意洋洋,激得系统对她不爽,才搞出这样一个局面玩她? 还来不及往更深处想了,整个对战场地就那么点长宽,她没一会儿就被堵住啄死。 “啊啊啊啊啊啊啊!!!” 这死法真新鲜也真……痛啊! 等到进入死亡状态,身上那些伤便自动痊愈。 她的血量自动布满,但是留在身上的疼痛是完全真实的。 唐承念还真没想过自己会被区区三只白牙雀逼成这样。 稍微整理了一下衣服,唐承念调出法术栏。 对,已经升级了,白牙雀同样成为了15级,说不准也出了什么她不清楚的新招数。 在死亡倒计时结束后,唐承念朝着其中一只离自己最近的白牙雀,陡然发动天眼。 ========== 名称:白牙雀 属性:风 等级:15 攻击:300 防御:300 生命值:2000/2000 灵力值:1000/1000 法术:飓风狂舞、遁空化刺、天雷风暴 ========== 飓风狂舞……遁空化刺……天雷风暴…… 这些名字……可真是……一个比一个狂霸酷拽炫啊。 唐承念哑然。 但是光从这些酷炫的名字里能看得出什么呀?连根毛毛都看不出呀! 第一个姑且可以推断出是类似蝶卷狂风一样的群攻法术,第二个应该是单攻。第三个也是群攻。而且应该像她从炎咒过度到火牢一样,一个比一个厉害。这个显然是废话,可到底能有多厉害,唐承念也推断不出,因为她第一次死亡完全是被啄死了,三只白牙雀没有任何一只使出了法术。 难道是觉得她太弱,不值得让它们发动法术吗? 这可就是赤|裸裸的蔑视了。 唐承念咬牙,强忍着恐惧——别看白牙雀名字挺可爱,但是想想吧,把一直普通的麻雀放大后给它置换了一个僵尸脑袋。该有多恐怖?她转身,找到那只被她使用过天眼。追逐得最近的那只白牙雀,飞快地调整灵力,瞄准它发动了火牢——它闪躲了一下,但火牢的攻击面积太宽泛了,还是将它笼罩在其中,然后,那只白牙雀猛然发出了极为凄厉地嚎叫声! 剩余两只白牙雀似乎是被同类的尖啸给吓住。但还是极快地飞来。 唐承念没搭理另外两只,赶紧朝那只羽毛都被点燃的白牙雀发动天眼。 生命值:1800/2000 生命值:1600/2000 生命值:1400/2000 生命值:1200/2000 …… 唐承念不断发动天眼,终于找出了规律! 这火牢是连续伤害,不仅能够困住那只白牙雀,在火牢结束前,还能造成不间断的灼烧伤害!至于这个灼烧伤害能够维持多久么……就得看唐承念自己的灵力了,维持这种火牢,似乎是要不断地扣除唐承念灵力值的,每5秒扣除10点灵力值。可是。比起每秒给白牙雀造成200点灼烧伤害的收获,这种灵力值的扣除已经可以被唐承念不放在眼里了! 那么,火毒伤害呢? 被暴怒的白牙雀的同伴们啄死,唐承念并不在乎,她安然地躺在安全环境中思考。 想了想,唐承念拿出一朵狼头花,系统没有介绍,所以要怎样利用这毒物发动火毒伤害,还得靠唐承念自己研究思考。 死亡倒计时再一次结束。 唐承念捏着那朵花,随意瞄准某一只白牙雀,发动火牢! “呼呼呼” 墨色云烟渺渺兮飞去,晕散般将那只白牙雀锁定!困住! “叽叽叽叽叽!!!” 白牙雀急切地惨叫起来,叫得比刚才那只受到灼烧伤害的白牙雀还要更惨。 这是……火毒伤害起了效果? 唐承念慌忙再次发动天眼。 生命值:1100/2000 生命值:600/2000 生命值:100/2000 “叽叽叽!” 挂。 咦刚刚发生了什么?震惊中的唐承念又一次被余下的怒火攻心的那只白牙雀活活啄死。 第二只白牙雀,死得比第一只白牙雀还快啊! 要是她刚才反应更快一点,说不定能一鼓作气将这三只一齐拿下! 当然,前提是她逃跑和闪避的速度也能快一点。 在这方面,她的人物属性有加成,可惜还是不够快。 即便已经升级了,附加闪避也只不过才26点而已,完全拿不出手啊。 那些白牙雀,只要稍微加速就能够追上她,这么说来,她得想办法提高速度了? 当然。这提高速度也得与赚经验和升级齐头并进。否则闪避多块都只是个笑话。 跳蚤跳得够高吧?一只老鼠都能一巴掌拍死它。 最后十声,系统数数的声音超大,生怕她不能注意到。 唐承念做好准备,这回捏着一片狼头花花瓣,对余下那只白牙雀使用了火牢。 令她无语的是,一片花瓣和一朵花造成的火毒伤害是一样。 也就是说,她刚才根本就浪费了一朵狼头花。 真是太浪费了! 唐承念一边懊悔,一边紧紧盯着半空中凄然惨叫的白牙雀,等待她死亡。 “叽叽叽!” 白牙雀与前两位同仁一样,一起化为了飞烟。 啥? 唐承念半天没回过神,她杀死了三只白牙雀。才得到15点经验值? 系统你果然坑爹呢? …… 已经知道火毒伤害的大小,唐承念当然不会在这种地方继续浪费狼头花。 她直接利用火牢一鼓作气解决了三只白牙雀。 这下,唐承念彻底确定了,系统就是这个意思,杀死三只15级白牙雀,就是只给15点经验值。真是将抠门演绎到一个极致了!唐承念一边腹诽,一边退出了庄生晓梦。看来,现在庄生晓梦果然只能用来检验法术效果和训练对敌手段了! 知道系统如此抠门,唐承念真是懒得再配合它玩。 直接入定,说不定得到的经验还多些。 唐承念坐起了身,调整进入入定状态后,看到那经验值一点一点往上涨,她终于心安。 有随身游戏系统最大的好处就是,哪怕她的身体在修炼,心神也可以安全地进入梦乡。 今日经历得太多。受到的惊吓也太多,再不睡觉,她怕自己明天能瞌睡得晕过去。 今天晚上没有月亮,也没有星星,几乎没有一点光。 她非常安稳地沉沉睡去。 当夜,唐承念并未如自己料想的那样真正好眠。 她做了一个梦。 梦里,有一片碧绿的竹林。 清冷的乐声,混杂着浓浓的哀愫。 一声轻叹。 远方,有一道红色的影子。 唐承念不自觉地朝那儿走去,她终于看清楚了,那是一个红衣少女。 这个红衣少女,整个人都像是在一块玉上,精雕细琢而成。 她有着一头柔软的红发,配着一身红衣,和头上的银饰,相得益彰。 真漂亮。 这是唐承念心中唯一的想法。 但为什么,这个漂亮姐姐,会如此哀愁呢? 那个红衣少女忽然对她招招手,似乎是让她过去。 那就过去吧。 唐承念对这陌生的女子有种莫名的好感,虽然是第一次见,却觉得她很亲切。 红衣少女,从头至尾都不曾说过话,当唐承念走到近前,才发现,她的面容有些愁苦。 只是愁苦之色一闪而过,当这个红衣少女笑起来,梦中墨色烟雾全都散开了。 她似乎张开口,对她说了一句话。 唐承念疑惑地看着她樱色的嘴唇开开合合,心里着急得要命。 她想,这个漂亮姐姐一定是有重要的事情想拜托她吧! 她很想帮忙,可是她听不见,什么声音都听不见。 直到那红衣少女说完了话,指了指唐承念的身后,唐承念忙顺着她手指处转过身。 接着,她便看见了一个俊秀清朗的少年,在不远处。 她们都看着那儿,然而那个少年却一直不曾朝这里瞧。 他看起来十分急切,也十分悲凉,即便远远的,也让唐承念感觉到了他的愁苦。 倒有些像漂亮姐姐。 唐承念再转过身时,红衣少女已经不见了。 漫天迷雾成了飞雪。 那少年也不见了。 风中似乎回荡着一个凄凉的声音。 唐承念仔细地听,终于听出那是一首诗。 她好像……听过: “ 星沉月落夜闻香 素手出锋芒 前缘再续新曲 心有意 爱无伤 江湖远 碧空长 路茫茫 闲愁滋味 多感情怀 无限思量 第一百二十一章 内门功法阁 “闲愁滋味,多感情怀,无限思量……” 唐承念从梦中惊醒,那最后见到的漫天飞雪,深深地印在了她的脑海里。 …… 明月倩终究不能久留,三天之后,她便带唐承奕离开。 这一日,楚良玉也拖着病累交加的身体,出关相送。 “你这些日子一直都强拖着病体修炼,还是好好休息吧!”唐承念在旁温声说道。 楚良玉摇摇头,难以抑制自己的悲伤,道:“已经过了这么多天,还是没有我弟弟的消息……恐怕,这些日子找不着,将来就更不可能找到了。我如今也没什么好做的,唯有努力修行,然后,去找那邪修的宗门,替他报仇!” 唐承念见着这样的楚良玉,真不知该如何是好。 她哪还有初见时谨慎却顽强的风采,如今已然彻底魔怔,倒像那日刚刚与余蛮言说过话的云长信! “你还是好好休息,想要报仇,也得有报仇的资本。再这样下去,你还没报仇,自己先垮了,让那个邪修知道,还要偷笑,骂你一声蠢。”明月倩神色不定地看着楚良玉,她对这个女子所抱怀的情绪的确复杂。一方面,她怜悯她,另一方面,也正是这个女子,让自己的女儿也被她牵连入了那深渊中……但明月倩到底还是狠不下心亲眼看着楚良玉自此堕落,好言提醒了一句。 楚良玉的确没初醒时那般软弱,可现在,她却走上了另一个极端。 长此以往。对楚良玉而言,绝不是好事。 明月倩忽然说了这么一句话,倒叫唐承念有些惊讶,在今日之前,她决计想不到明月倩也能说出如此刻薄的话来。 可这刻薄的话,虽然狠,但确确实实直击了最紧要的关键。 唐承念搭乘着这股风。借机对楚良玉道:“我娘亲说的不错,你自己不能保重身体,将来如何报仇?何况你那敌人也是一庞然大物……想报仇,不是一日两日便能做到的,也不是一年两年能够完成的。想报仇,你起码得活得比你的敌人要长久,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死。正如我娘亲说的,要是你比那邪修先死,他晓得了,反倒要笑你。你甘心吗?” 见过了楚良玉最凄惨的样子,唐承念实在无法如明月倩那般说出难听的话。 在唐承念心中,她终究是欠着楚良玉的。 “多谢开解……方才。是我太执着了。” 楚良玉自然不是蠢笨之人,她思虑良久,蓦然歉意十足地对唐承念说道。 “没什么,你能够想得开。就再好不过了。”唐承念连忙道,她自觉受不起楚良玉的“歉”。 过了一会儿,明月世家来了许多长老,只是当日的大长老等人不见。 那杜遮也来了,含着淡淡的假笑。 当然杜遮作伪的本事的确不错,然而唐承念想着那天他的恶意,就觉得他的笑怎么看都假。 楚良玉退在人群中。忽然走到唐承念身边,轻轻扯了扯她的袖子。 唐承念知道楚良玉这是有话想说,毕竟,她还不会什么传音之术。 两人走到角落里,楚良玉才小声问道:“你刚才说……那敌人是一庞然大物……可是已经对那邪修的身份有些了解了?” 自然是了解,但这话能告诉楚良玉吗? 唐承念瞧着楚良玉急切的模样,终究还是叹息一声,把天杀宗的事情说了。 “天杀宗……连双玉……戟无戈……” 楚良玉咀嚼着这些名字,神色越来越淡漠,但眼底闪烁的怒火,却被唐承念捕捉到。 她不是忘记了仇恨,她是开始尝试着将仇恨埋在了心底。 唐承念竭力用自己的语言让楚良玉明了天杀宗有多么难对付,楚良玉是聪明人,她明白了,所以她没有咬牙切齿地再说一定要替弟弟报仇。说出去,传扬出去,对于她的复仇,没有丝毫帮助。唐承念并不明白楚良玉究竟在想什么,但她起码知道了,拥有这样耐性的楚良玉,拥有这样坚忍的楚良玉,当她散发出自己的光彩时,一定会成为一个令旁人无法小觑的……庞然大物吧。 唐承念与楚良玉一起送别了明月倩唐承奕二人,继而相伴回到了院子里。 楚良玉很快也告辞,想要回到自己的房间去修行。 在楚良玉本人的要求下,她还是住在唐承念的院子里。 对她而言,自己一个人单独开辟一个院落,没有任何意义。 她的弟弟又不会陪伴自己……那还是去陪伴唐承念吧。 至少,她明白,唐承念也明白,这个院子里除了自己,还有另一个人。 明月倩走了,唐承奕走了,明月晋等人也不得不继续避嫌,再没来过。 原本气氛有些萧瑟,但至少热闹的院子安静下来。 唐承念忽然觉得空落落的,喧嚣了这么久,她居然又是一个人了。 虽然她心里知道,这院子里还是有一个楚良玉,但是她看不到楚良玉,便怎么也没法安心。 好在,没多一会儿,门被敲响了。 是哪个人? 唐承念想,莫非是陆秋恩么?她已经有很多天都没见过陆秋恩了。 “小秋秋!” 想着想着,唐承念还真把自己的幻想当作了现实,一边呼唤他的名字一边打开门。 可惜,打开门以后,她见到的却是另一张脸,与陆秋恩纯然不同的面容。 唐承念忙退后一步,朝这人行礼:“常长老。” 来人正是更久未曾见过的常心宸。 “哎,你别这样。”知道了唐承念的身份,她再对自己行礼,常心宸就怎么都觉得不对劲。 忙摆摆手,然后亲自把唐承念搀扶起,直到她直起腰。 “你要是对我行礼,让掌门他们看见,我可如此自处?”常心宸原本还真不至于如此。 只不过,明月初晋升成为化神大圆满修士的事情,开始在内门长老间流传。 而汤虚游与常心宸交好,听说此事后,便特意将常心宸叫去,叮嘱了一番。 掌门的侄女,也还罢了。 掌门关系最亲近的妹妹的女儿,他最疼爱的侄女,化神大圆满修士最疼爱的侄女…… 这些帽子一扣上,他就怎么都不敢让自己受唐承念这一礼了。 唐承念哭笑不得,但常心宸不敢受,她也不至于非得给他鞠一躬。 “常长老,好久不见您,怎么忽然来了?”唐承念心里有了些计较,但还是问了一句。 万一希望落空,那可太没面子了。 “还不是给你送东西来。”常心宸拿出一个须弥袋,塞进唐承念的手中,一边解释自己来晚的缘故,“自从出了楚师侄那档事后,我也被派出去寻找那名邪修,可惜无功而返,还晚来了几日。这须弥袋里头,装的就是本届考校第一名的奖励,颇为丰厚,你可千万小心,别弄丢了。” “是是是。”期待已久的奖励终于到手,也难怪唐承念颇为急切。 常心宸无奈,看她打开了须弥袋,便给她说了说奖励的种类与数目,至于清点,那就是她自己的事情了:“本届考校颇为隆重,你获得的分数也很惊人,因此经过商议,给你添了些东西。这里,一共有五千下品晶石、一枚浣血丹、一枚凝骨丹、两百点宗门贡献,对啰,这两块黄色玉牌,便是两百点宗门贡献,我之前没跟你说过,就再介绍一遍……” 耳听得常心宸罗里吧嗦,唐承念实在痛苦不已,忙打断他的话,道:“我知道,我知道……这便是宗门贡献牌,赤橙黄绿青蓝紫,赤色玉牌代表一个贡献点,橙色玉牌代表十个贡献点,这种金黄色玉牌,就代表一百个贡献点,是不是?”这还是陆秋恩跟她说的,如今被她依样画葫芦学着说了一边,倒是一字不差。 “你知道?那我就不说了。”虽然常心宸这样讲,但可一点儿都没掩饰眉间的忧愁之色。 这得是话痨病到什么程度啊? 唐承念摇摇头,虽然常心宸摆出可怜的模样,但可没耐心真听他再着重介绍一遍。 “就是这些了?”唐承念一个个对着数,半点不差,点点头就要关门。 “还没说完呢!”常心宸赶紧按住门,生怕唐承念把他给关到门外面去。 “啊?”唐承念赶紧又检查了一遍须弥袋,心中诧异,难道她漏掉了什么吗? “不在须弥袋里!”常心宸无语,见唐承念又要关门,连忙说道,“不不不,你先听我说完,这最后一样奖励,是个机会,不在须弥袋里,只在宗门中登记,你带着自己的身份玉牌去,便能用上。” “机会?” 正如常心宸期待的,唐承念总算是露出了一丝疑惑之色。 “嗯,一次进入内门功法阁挑选一本秘籍的机会。”常心宸还打算玩神秘,这回唐承念可不给他机会了,直接把他一推,然后把门关上。 废话怎么这么多?常心启辛苦无比地再次推开门:”内门功法阁里有许多厉害的功法,有修炼秘籍,也有武技秘籍,是内门最重要的楼阁之一。不过,在一个月内,你必须得领取,如今已经过了半月有余,你最好明天就去,免得浪费了这次大好机会呀!" 第一百二十二章 连续升级 “砰——喀。” 唐承念直接关门落锁。 常心宸这回真是坑死她了,一个月的期限,他迟到大半个月? 他有本事干脆别来呀? “诶诶!你可千万……” “别忘!放心!我明天就去!绝对不忘!”唐承念恨恨地转身走人。 爱喊喊吧,她就当她是个聋子! 不过常心宸吵起来还真是烦人,唐承念担心他吵到修炼的楚良玉,不得不又回来开门。 “你还有什么事?” 唐承念倏忽发现自己居然还有趁火打劫和打蛇随棍上的本事。 她冷着脸,常心宸也忽然不知道说什么了。 大概他刚才真有什么事情想说,但拍了这么久的门,也忘得差不多了。 “呃……对了,你那几位朋友的名次,你还不知道吧?” “名词?……哦……对了,后来宗门是怎么解决排名问题的?很麻烦吧。”唐承念来了兴致。 在最后一天,杜子若闹出了那么大的场面,把剩下的所有人都干掉了。 本来嘛,按照她的想法,最后排名,除了按照令牌数量,应该还按照出局时间才对。 可同时出局怎么办? 这么多人同时出局……排名应该很麻烦吧? “按修为来排名呀。”常心宸一脸不解,“这有什么麻烦的?” “那……那境界位阶要是一样怎么办?” “那就再打一场呗。” “哦。”唐承念甩甩汗,宗门考虑果然比她这等基层人员粗暴直接。 但也是所能达到的最简单的公平了。 “你那四个新跟班,除了苏迩苏桑。另外两兄弟只列在你和你那三名朋友之后。”常心宸装模作样地摸了摸下巴,一脸看热闹的表情,“如此一来,你在外人眼中的身份便更加神秘难料了……” 苏殷和苏祀啊……那四个筑基修士,确实是助力。 唐承念点点头,问道:“好久没见过他们,常长老知不知道他们在哪里?” “哦。我在你这院子隔壁挑选了一间院子,毕竟男女大防,楚师侄跟你住也就罢了,这四个兄弟在待在你的院子里,于你生命有碍。但你可以放心。他们如今都知道了你的身份,便是不就近看管,他们也不敢惹怒你。”常心宸先是提醒了一句,继而又安抚道。 他刚要告辞,忽然道:“对了,有一件事。我忘记告诉你。” “还有什么事?”这人不能一次说完吗?唐承念忍耐着问道。 “那古隽语……哦,你应该不知道他的名字,就是苏家四兄弟原来追随的人。”常心宸看了她一眼。似乎在思虑要不要说,但他最终倒是做了和唐承念一样的抉择,这些事迟早是要知道的,还不如现在就让她习惯。“古隽语死了,所以宗门重新从落选者中抽调了一人,充实百强榜。” “他死了?”唐承念一时愣怔。 她的确厌恶古隽语,当初在镜中世界也想过这种人渣简直死了才好。 可,刚刚听到这种消息,她还是免不了诧异一番。 过了一会儿,她又开始想。常心宸为什么偏偏要告诉她这个消息? 古隽语忽然死了……在那之后……死的时间也好蹊跷…… 唐承念愣愣地看着常心宸:“你杀的?” 这孩子怎么问得这么实在? 常心宸差点被堵得说不出话,但还是说了。 他可不愿意背这么冤屈的黑锅,而且也没必要。 当然,毕竟不能说得太清楚:“总之不是我杀的。” 不是常心宸? 那能是……哦…… 唐承念的眼底闪过一丝了然。 原来如此。 虽然她不能确定是谁,但是在镜中世界之外,确确实实是亲人们守到了她。 硬要揪出是谁,没什么意义,正如她期盼的那样,古隽语死了,是好事。 “我知道了。”唐承念抛出这无意义的话之后,便关上了门。 “你就不能等我走了再关门吗?我真服了你了!”常心宸在门外无奈地说道。 简简单单的事情能扯这么久,她才真服了他! 唐承念隔着道大门白了他一眼,终究忍不住喊了一句:“我回去修炼了。” “修炼?哦,那我不打扰你了!” 想想明月初,常心宸刚想啰嗦,就打了个激灵。 说不准侄女肖似舅舅,到时候一门两个化神大圆满呢? 谁知道?不过反正他不敢妨碍她修炼了。 常心宸转身走了,明月晋的许诺,他已经耽搁太久。 他可不敢真的一直耽搁下去,明月晋是绝对没可能记得他一辈子的。 这点自知之明,常心宸还是有的。 唐承念急着关门也是有另一件事。 刚才等常心宸把古隽语的事情说完,她耳边就响起了系统提示音。 一连串,嘈杂得要人命。 所以唐承念首先得找个安静的地方——她去了餐厅坐下,然后慢吞吞地进了主界面。 打开系统记录,往回翻。 ========== 人物:唐承念 身份:明月崖外门弟子 金钱:114 灵根:火 炎点:2437 修为:炼气 等级:16 经验值:90/10512 生命值:3000/3000 灵力值:1550/1550 物理攻击:291 物理防御:490 法术攻击:291 法术防御:490 附加闪避:29 会心一击:29 ========== 两天升两级。唐承念恍惚间还以为自己回到了爬行种时期。 意外之喜是,考校第一名奖励中的浣血丹和凝骨丹,居然不是像唐承念想的那样,自己不能用。 对“每一次升级增加若干点,其余点数获得方式,请在您的世界自行寻找”这句话的含义,唐承念终于有了清楚的认知。正好厨房离这儿不远,唐承念跑去找了一杯水。一把刀。——水是井水,刀是菜刀。反正云泽大陆鸟语花香,空气清新,唐承念也懒得把这杯水烧开了;至于菜刀……唐承念觉得,以自己现在修真士的身体,区区破伤风。一定扛得住,嗯。 先吞了凝骨丹,眼见着物理防御增加了10点。 即便不多。但这至少说明,增加其余点数的方式,是真的能在身边找到的。 虽然这个“身边”的地位略高了一点……不过至少是一条路嘛! 就是浣血丹么……唐承念苦恼地伸出左胳膊,右手拿着菜刀在上头比划来比划去。就是下不了手。毕竟是自己砍自己……“我说这把刀怎么这么古怪呢,刀没洗!” 于是唐承念赶紧烧了一锅开水把刀先洗了。 …… 末了还是下不了手。 “不对,没洗干净!” “绝对没洗干净!” “这里有点钝,得磨磨刀!” “啊,磨脏了!” …… 最后,整把菜刀看起来已经有些闪闪发光了。 唐承念实在没法再昧着良心说这菜刀脏或者钝。 “罢了,伸头也是一刀缩头也是……咦。好像哪里不对?” 唐承念低头一看真是服了自己。 念叨着念叨着就拿已经被磨得锋锐无比的菜刀往自己胳膊上划。 眼看这血已经滴了一阵,“滴答滴答”流了一滩。 “卧槽!”唐承念终于觉出痛来,不过比起痛,更重要的还是赶紧把浣血丹塞进去! 这种痛,她可不想再挨第二次! 虽然这回真的是她是自己作大死,本来不至于搞得这么凄惨。 把浣血丹按进去以后,系统便立刻默认丹药起效。 唐承念再一次打开系统中的人物面板时,便看到那物理攻击已经增长了10点。 不得不说,有数据,更能直观地看到自己的进步。 这样一来,唐承念也更有精力去奋斗。 将浣血丹和凝骨丹的事情解决,唐承念顺手敲开了仓库。 正好,趁着这个机会,清点一下自己的总财富吧。 她的意思是……真正只属于她自己的财富。 仓库里,最显眼的还是那只大黄狗,一动不动,像是真的死了一样。 不过,有上回诈尸一事,唐承念可真不敢随随便便地把它放出来。 这可是能够指挥无数银毛异兽的大黄狗啊。 不过话说回来,如今这只黄狗似乎又“变小”了一点,如今,倒是真有些像她记忆中的中华田园犬了。可惜不是,唐承念确定,这只绝对没可能是中华田园犬……因为这个世界……已经和那个世界没有任何关系了。 扯远了些。 唐承念很快收拾心情,继续检查其余东西。 自己的收获中,增长最多的还是晶石。 虽然是整个云泽大陆修真界中,最为基础的下品晶石,但这些可都是她实打实的挣的。 一开始,她被那可恶的奸商罗遗珠敲诈到身无分文,不过经历了镜中世界考校后,便用自己的分数,获得了2999枚下品晶石。头名奖励,又有5000下品晶石,加上挑战奖励3000下品晶石,现在她手上已经一共有10999枚下品晶石了。 而宗门贡献,则是以原本的100点加上考校头名奖励200点,还差200点便能够换取进入内门的令牌7。其余的,还是那些,惊雷宝鉴、蕴魂木、奥妙经、符道玉笔、蜂王浆……以及能够自豪地说一声数之不尽的狼头花,它们如今在九天玄门塔中的长势已然极好。再加上外门考校头名奖励最后一件,一次进入内门功法阁挑选一本秘籍的机会。唐承念不太确定,这是不是明月初或者明月晋开小灶送她的礼物,根据常心震的表现,这个机会,恐怕才是最重要的。 第一百二十三章 声名渐起 严尚墨最近十分纠结。 自从入胜峰归来后,严渔阳便立刻回到内门,闭关修行。 当然他跟严渔阳不熟,严渔阳如何,与他无关。 可是严渔萱居然也闭关了,诸事不理。 严尚墨觉得,她闭关大约跟那精灵羽有关。 原本他以为,这没什么,可是严渔萱闭关得实在太久了。 没几日,寅秋院上上下下都失了主心骨,有事想找严渔萱找不到,找严渔阳也不可能。 哦,严尚墨和严渔萱关系不错,那就找他吧。——那些心急的人这样想。 事情麻烦了。 在外人眼中,严尚墨和严渔萱关系很好。 可只有严尚墨自己才知道,他实际上根本只是严渔萱的跟班罢了。 严渔萱看他顺眼,就让他留下,但这并不意味着他可以代替严渔萱处理寅秋院等要事。 即便事后严渔萱不追究,让严渔阳知道了,也有得他的苦头吃! 他才不要揽下这种麻烦! 于是严尚墨好好一个风光的狐假虎威的跟班,就这么灰头土脸地逃出了明月崖。 寅秋院剩下的可怜人怎么办,他是不知道。 严尚墨接了几个任务,直接出了宗门。 过了几天,等他避过了风头,回到宗门,才发现,一夜之间,寅秋院的风向忽然就变了! 再也没人来找他。 因为,寅秋院中众人,似乎兴起了一个新的话题。 严尚墨诧异地发现。自己居然还没有一个八卦重要! 此八卦非彼八卦,那个八卦关乎修行,这个八卦指一个消息。 一个激发起人类骨子里的恶趣味的消息。 然后,严尚墨终归还是忍不住好奇心,找到了一个寅秋院中相熟的师弟打听。 此人名叫云魁,与他是本家人,还比他低一个辈分。平日里称呼他师兄,私底下叫他叔叔。 “不会吧,叔叔,这么大的消息,你居然还不知道?”严云魁蓦然被请到严尚墨的院子里。还束手束脚以为自己哪儿招了这叔叔的不忿,哪晓得居然是探听消息的,而且还是探听这个已经在宗门里传得沸沸扬扬的消息,当下就没管住嘴。 虽然严云魁这话听起来像是在嘲讽,不过严尚墨很熟稔地自动过滤掉了话语中奇怪的部分。 “我刚刚才回到宗门里,不晓得。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严尚墨十分平静地说道。 “是是是……”严云魁窃笑,被严尚墨一瞪,忙拍拍脸颊。缓过气来。 “我就是不知道,你给我说说!”严尚墨虽然是问消息,在晚辈面前还是忍不住拿架子。 不过严云魁早就已经习惯了严尚墨这模样,也不在意。将那消息娓娓道来。 “叔叔,你可知道本届考校头名是谁?” 严云魁本想堆个神秘的气氛,被严尚墨再瞪了一眼,便开门见山地说了。 本届考校头名? 严尚墨一愣,“这与那件消息有什么关系?” “关系大了!”严云魁见严尚墨震惊,不由得哈哈大笑,“你一定猜不到。这回考校的头名乃是一个炼气境界的修士!” “炼气境界?”这消息的确惊人。 本届人才辈出,许多筑基修士都加入进来。 严尚墨怎么也想不明白,一个炼气境界的修士,是怎么打败无数筑基修士对手,夺得头名? “莫非,是个大圆满境界的天才?” 严云魁摇摇头。 “高阶境界?那可真是……” 严尚墨还没感叹完,严云魁又摇摇头。 “这不是,那也不是,你告诉我,究竟是怎么回事?”严尚墨最不耐烦这等吊胃口的行径,直接拍了一下身旁的木桌子,震得桌上的茶杯砰砰跳起响。 “叔叔别气,侄儿说就是了。”严云魁忙赔笑道,“那是个炼气中阶的女修士。” “炼气初阶?女修士?”严尚墨彻底糊涂了。 他是耳朵出了问题,还是这世界出了问题?炼气中阶的女修士,打败了筑基对手夺得头名? 这种话要是编作故事,一定没人肯听,都要笑那说故事的人打诳语! 然而严云魁看起来又极为认真,严尚墨谅这小子也不敢哄骗自己。 他愣了一下,问道:“这女修士……是如何胜得的?” “不、知、道!” “什么?” “没人知道!连外门执事长老们,也一个个都讳莫如深,有人去问,只说上头封口。”严云魁摸了摸自己的嘴唇,做了个手势,“如今,没有一个人知道那女修士是怎么夺得头名的,可是,所有人都更加好奇了,这区区一个外门考校,居然还扯到了上头……整件事情,真是扑朔迷离!” 的确扑朔迷离,简直匪夷所思! 严尚墨瞪大了眼睛,犹疑地看着严云魁,忍不住问了一句:“你没唬我吧?” “侄儿哪敢呀。”严云魁苦笑。 “哎,你可晓得那女修士的身份?”严尚墨摸摸下巴,问道。 “也不知道。”严云魁说得很心虚,“我也调动过一些人脉……也再问过几位执事长老,就晓得这女修士是刚刚进入宗门的正式外门弟子,除此之外,别无所知。” “怎么可能呢?”严尚墨不由得道。 “还真就是这么回事!”严云魁想起自己第一次听到这回复时的表情,和严尚墨差不多,“那个女修士,简直就像是从天上掉下来一样,莫名其妙地出现在了明月崖,身份有人在替她遮掩着,虽然不知道究竟怎么回事。但一定跟某个大人物有关系……最奇怪的就是,这女修士的年纪,才七岁!你想得到吗?一个七岁的小女子……” “等等,七岁?”严尚墨一怔,想到记忆中的某人,“那女修士,叫什么名字?” “唐承念!” 严云魁吐出三个字。令严尚墨整个人都凝固了。 呆若木鸡。 “叔叔……叔叔?” “咳。”严尚墨长久才吐出一大口气,忽然看着严云魁,说出一句令他听不明白的话,“严渔萱……好眼光!” “啊?” …… 唐承念与外界几乎断联。 而常心宸,也不至于专程上门。就为了给她传递一个热闹的消息。 所以,她并不知道,就在一墙之外,有无数人都在谈论着她。 明月晋派来封锁消息的人,都是明面上与自己无关的,因此至今。就连明月崖的许多高层——尤其是悬月峰上的那些人,根本不知道唐承念实际上就是明月初与明月晋这两人的侄女,明月倩的亲生女儿。后一个的身份要是传扬出去。唐承念的门槛绝对能被那些心心念念要与明月倩套关系的她离开宗门前的亲卫队给踏烂。 她潜心修炼了一日,继而养足精神,第二天启程前往内门。 虽然唐承念如今只是外门弟子,不过有明月倩带路。她这些日子以来,经过不同小径,早绕着内门走了一圈。如今即便是第一回去那内门功法阁,但是也不至于无从下手,呃,脚。唐承念东拐西绕,习惯性地走了另一条地下通道。直接插入了内门中心处。 走出那山洞,唐承念一愣,她上回只走到这里,接下来,她可就不晓得如何走了。 哎,早知道走另一条路…… 就在唐承念懊恼的时候,一位装束严谨的内门弟子路过。 陈明真! 这是在考校时给她检验灵根的弟子。 唐承念乍一见张熟悉的面孔,虽然不至于喜极而泣,却也犹如隔了三载般激动地冲上去拦路。 “乒” 陈明真吓得一哆嗦,直接把佩剑给拔了出来。 “你别误会,我是宗门弟子,只是想问路而已!”唐承念飞快地掏出自己的身份玉牌。 她陡然想起前些日子出了邪修那事,如今内门中耳目清明的人必然而然地会草木皆兵。 所以不敢迟疑,见陈明真还拿着剑,她赶紧把玉牌往地上一扔,自己主动退了十步。 “我真的是宗门弟子,虽然是外门的……唐承念,两个月前我们见过,我是那个火灵根……” “唐承念?”听见火灵根三个字,陈明真的表情陡然松懈下来。 他连忙弯腰捡起身份玉牌检查,完毕后走过来交还给她,“前些天,宗门里发现有邪修隐伏,所以……你以后最好别突然跳出来。” “是,师叔,师侄记住了。”唐承念忙诺然应是。 这配合的姿态显然令陈明真很满意。 他也慢慢回忆起了唐承念,那个奇怪的火灵根。 便问道:“你怎么进了内门来?” “哈哈哈……”唐承念干笑着解释道,“侥幸得了个宗门奖励,去功法阁挑秘籍。” “哦。”陈明真直觉地应了一声,过会儿猛地一怔,再次问道,“去功法阁挑秘籍?” “嗯……” “内门功法阁?” “嗯。” 唐承念不想被陈明真怀疑,只得认真解释,但也不愿意太显摆,便没提是得到了头名奖励一事。可现在看来……她好像还是张扬了些。 “你可得好好挑啊。”陈明真一脸她祖上积了大德的纠结表情。 ”自然,自然。”唐承念左顾右盼,见附近是真的没人,只得继续厚着脸皮问道,”不晓得师叔有没有空闲,',陈明真既未说有,也未说没有,只先问道:”何事?" 第一百二十四章 黄衣 唐承念不好意思地一笑,忙道:“师侄我这还是第一次进内门……我……这……功法阁怎么走?” 暗自腹诽,刚刚就说过是来问路的,怎么还得等我挑得这么明白。 陈明真倒像是真的刚反应过来一样,恍然大悟地说了一声:“哦!” “师叔可有空闲?”唐承念慌忙又问了一遍。 “没有。” 倒。 唐承念是真想晕倒,跟这厮磨了这么久的嘴皮子,临了扔句没空? 也许是回答得太爽快,陈明真自己也有点不好意思。 他想了想,从须弥袋里拿出一个卷轴:“这是内门的简单地图,我还有要紧事,你自己看吧。” “多谢。” 意外之喜啊。 唐承念连忙用双手恭敬地接过,展开来看,然后又晕了。 这满图的啥……啥……啥? “内门是有点大啊。”陈明真笑了笑。 唐承念连忙继续恳求:“请问师叔,这功法阁在……” “在这里,这座山,山腰……这个位置。”难为陈明真从展开来活活有三米长的地图中给她找出了米粒大小的功法阁所在。 “多谢师叔!”唐承念仔细记住那功法阁的位置,连忙再将地图还给他。 只是这回陈明真坚定地推了过来:“区区一张地图而已……毕竟你我有缘,能在这里见一面,我也找不到什么见面礼,你拿着这张地图用就是吧。” “那怎么好意思呢?”唐承念的确觉得有些烫手。 虽然陈明真满嘴“简单地图”,但外行人看一眼这复杂的绘画,也该晓得这地图应该是很难弄到手的。 尤其是地形绘制极为精细,比如山上的森林。这地图上描摹得栩栩如生,仿佛照片一样。 用这当见面礼,不是薄,而是太厚。 毕竟陈明真既不知道她的身份,也与她才两面之缘罢了。 或者这位师叔。天生大方? 不过他大方是他的事,唐承念该推辞还是得推辞。 “拿着!”陈明真直接把卷轴往唐承念手心里一塞,也没再说多余的话。 他直接化虹飞走了。 “师叔……”唐承念拿着卷轴。苦笑着收了起来。 这位师叔……没想到性格居然这么,呃,直接。 按照陈明真的指点,唐承念在正午时分终于到达了内门功法阁。 虽然她已经认得路,虽然内门各山峰之间都架设了虹桥,可唐承念跑不快呀。 她一双小短腿,跑五分是人家的十分。毕竟唐承念还只是炼气境界。学不会御器飞行。 好在。到底赶上了。 她往前走去,反正赶到了,先不急着进门,抬头看一眼牌匾。 匾上有烫金五字:内门功法阁。 明月崖不愧是明月崖,外门有明月丹药铺,明月灵器铺,内门就有内门功法阁。内门奇闻阁。这名字取的,一看就是一脉相承同门子弟。 欣赏够了,唐承念拿着身份玉牌走进去。 在门靠里那边坐着一个懒洋洋的黄衣弟子,见她进来,只觑一眼,便笑:“小妹子,这儿可不是你能玩的地方,找你爹娘去。” 唐承念无奈,这七岁身的最大缺点,就是这个了。 怎么什么人都小看她? 不过她已经把身份玉牌拿在手里了,也不嫌浪费时间,直接走过去,把身份玉牌递上。 “这位师叔,在下唐承念,获宗门奖励,有一次进入内门功法阁挑选秘籍的机会。” 黄衣弟子姓黄名衣,又一身黄衣,着实有趣,唐承念便不与此人置气,直截了当地道。 “唔?”黄衣一怔,直起腰来。 不论这女孩说的是真是假,她这气度便的确不是能轻易欺辱的。 黄衣打开放在桌上的簿子,翻阅了一下,点点头:“的确有此人……你的玉牌也是真的,还给你,收好了。” 将唐承念的身份玉牌检查完毕,黄衣将玉牌还到唐承念手中。 他在那簿子上勾了个符号,继而忍不住埋怨:“你怎么这么晚才来,我都快忘了这件事!” “抱歉抱歉,师叔,中途出了点事,耽搁了。”唐承念忙歉然道。 一个七岁的女孩子可怜巴巴地道歉,黄衣不是心狠手辣冷血无情之人,见状也不可能继续追责。他无奈地指了指里头,“你往里间走,找到楼梯,去二楼吧,那里有一位内门长老,姓杜,你称呼他杜长老便是。将此间事说与他听,接下来的事情,他会告诉你。” “是,多谢师叔教导!”唐承念连忙谢过,朝里间走去。 唐承念按照黄衣的指点,顺着这条笔直通道往前走。 这条路,可比她心中所想的要长得多。 沿途经过了好多书架,这里可要比九天玄门塔的最高层大得多。 收藏的书,也更多。 当然,二者没什么可比性,可这足以说明明月崖内门功法阁有多大。 这里装的,可都是实打实的功法秘籍啊……而且不止一层。 怪不得修真界中的人挤破头也想钻进大门派里,有这种强大后盾,上进有路,背后有势……谁不乐意有这种好事? 可惜,能够被大门派选中的,还是不多。 能够冲破外门枷锁,进入内门,就更少了。 唐承念一边想着,原本为新的秘籍而欢呼雀跃的心情便有些平静下来。 人人都有自己的苦恼,不是所有人一辈子都能一帆风顺的。 她必须承认,她不敢说自己永远都能无风无浪地平安度过…… 的确,如今她看似背后有明月初保驾护航,但,真正明了设定的她太清楚了。 化神境界,在偌大修真之界中。只是一个。 在云泽大陆之外,无数强人崛起,当他们席卷风暴而来,云泽大陆便会陷入长久飘摇中。 那已经是有些远的事情了。 然而唐承念不得不正视,不得不郑重。 因为她如今也是云泽大陆的人。她将来也要被那风暴席卷而去。 在此之前,她早已想到,她要防备的并不仅仅只是一个温燎相。她的见地也并不仅仅只局限于一个温燎相。 她的目光要放得更长远,同样的,她的实力,也必须成长到足以匹配她自己的目光的地步。 走到这条通道的尽头,唐承念终于看到了楼梯的影子。 她稍微振奋了一些,忙踏上楼梯。 然而,旁边却忽然传来了并不怎么克制的窃窃私语之声。 “哎哎哎。你快来看!” “那个小丫头。是不是要上去?” “不可能吧……我看看……呿。区区炼气修士而已……” “喂,你还是下来吧,别乱闯!” 有人讥讽,也有人好心提点。 唐承念感激地对提点自己的那名弟子谢了一声,解释道:“是黄师叔让我上去的。” “黄师叔?”那人疑惑,“哪位黄师叔?” “就是黄衣师叔呀。”唐承念指了指门口。 忽然,一室寂静。 刚才那些碎碎念的人统统都闭上了嘴。说过嘲笑的话的,也有多远逃多远。 包括那个提点过唐承念的人,也一闪不见。 怎么了? 就在唐承念不解之时,一楼中忽然响起了黄衣有气无力,纨绔子弟般的嗓音: “算你们跑得快,有人乱闯,我会不知道?小看我吗?那位唐师侄,你尽管上去便是,二楼现在还没有弟子前来,只有杜师叔看守,你上得楼,一定能找到他,就这样吧……还有,以后再有人窸窸窣窣吵得我耳朵痒,就别怪我丢他出去,宗门贡献点照扣!” 嚣张! 话语中杀伤力十足,怪不得那些人一听到黄衣的名字便闻风丧胆逃之夭夭。 能够说得出这么嚣张的话,而且那些人也一个个噤若寒蝉,可见黄衣在这些内门弟子中有多么威风。 唐承念站在楼梯中央,朝大门处望去。 真是个厉害的人。 而她心中所想的是,她也要成为这么威风的人。 上得二楼。 正如黄衣所说,二楼现在的确没有弟子上来。 根据她刚才听到的那些话,她估计,想要上楼,应该是有着什么特殊条件的吧? 不过,安静下来,她倒是可以安安心心地找人了。 黄衣说的那位师叔是姓杜吧? 唐承念也不认识这位杜师叔,不知道这位杜师叔是什么个性。 她还是慢慢找吧。 万一这位杜师叔在修炼什么术法,自己要是打扰他,那可就真是平白得罪人了。 “嗡嗡嗡” 唐承念上了二楼,便闭上了嘴,用神识仔细探查着自己身边。 终于,在一个角落里,她找到了一股异动。 应该就是那儿。 唐承念踏出笃定的步伐,朝着那个方向走去。 她一直没有再发出太大的声音,二楼只余下沉闷的脚步声,和那异响。 走了一会儿,她总算走完了这条颇长的旅程。 原本,以唐承念的打算,她是应该安心等待,默默地看着那位杜师叔完成自己的修行,这样一来,也许她能够给这位杜师叔一个好印象。至少,那些修真小说的主角,都是靠这个博得高人的好感的。——当她走到那里的时候,那位杜师叔的确是在修行,可是当她看清楚那个人的面孔,她还是禁不住脱口而出:“杜遮?” ps: 希望不要嫌我烦…… 求票票啊如果顺手的话请投单行本创作大赛中的《百花秘籍》一票吧 主站有直通车qwq继续坚持地求票票~那个是每个账号都自动有一票的,麻烦了~! 第一百二十五章 迷心瞳 “杜、杜遮师叔!”喊完那个名字之后,唐承念立刻意识到了自己的无礼之处,赶紧尴尬不已地改口。 没有旁人在场,杜遮便不再克制自己的神情。 他冷冰冰地上下打量了唐承念一会儿,陡然发出一声冷哼。 虽然都是冰块脸,不过冯无许跟这人比起来可和善多了啊。 唐承念被这人气场冻得几乎打哆嗦,不过还是忍耐住了。 她虽然不知道他那莫名其妙的敌意是打哪儿来的,可是,她绝不会在他面前丢脸。 能忍则忍吧,你有种还能拆了我? 杜遮知道她的身份,一定不敢将事情闹大。 话说回来,唐承念隐隐怀疑,自己被杜遮暗恨,该不会就是因为自己的身份吧? 话说回来她娘亲后援团究竟有多少人…… 个个都是这么高水准……配备冰山脸吗? 唐承念默默揉了揉脸,回忆了一下……好吧她娘亲比她是更美一些。 所以说,娶得到这么漂亮的女人,为什么唐瑄奇还要发展那么多红颜知己呢? 她真是想不通! 唐承念已经不记得自己刚刚穿越过来时是怎么腹诽她那美艳的傻瓜娘了。 如今,有了长久的相处,她真心实意地在为明月倩抱不平。 可惜,她在这里抱不平,也不会有其他人知道,更不会有其他人听见。 “在师叔跟你说话的时候,最好别走神。”杜遮的声音猛然将她唤回到现实里。 “您刚才应该……没有跟我说话吧?”唐承念虽然走神,但只是稍微想了想别的事情,还不至于连杜遮有没有说话都不知道。 “但在我准备说话的时候,你走神了。”杜遮冷冰冰地道,“听清楚。待会儿我会给你选择五本秘籍,你从里头任选一本。” “不……不是说我自己挑选吗?”唐承念有些讶异地问道。 “你可以自己挑选……整个二楼有三万书架,你可以慢、慢、挑。” 杜遮呵呵地笑,笑得无比阴森。 可是唐承念也只能低头。 三万书架……她要看几年?就算只是挑选,也绝不是在剩下几天内可以完成的事情。 杜遮此人虽然对她有恶意。但应该不至于违抗宗门命令…… 如果他坑她,给她挑选一些垃圾秘籍,她大不了上诉么! 唐承念很快调整好心态。挤出灿烂无比的笑容:“是,杜师叔。刚才,是我太冲动,请您原谅。” “哼。”杜遮嗤笑一声,“见风使舵的本事,是跟唐瑄奇那厮学的吧?” “呵呵。” “这副模样……与小倩可一点不像啊。” “呵呵。” “不愧是父女俩,骨子里都这么冷漠……或者说。自以为是?” “呵呵。” 对于杜遮的口不择言。唐承念表示毫无压力。 反正。无论他怎么诋毁,都是在攻击唐瑄奇,对她没法造成什么攻击力。 任尔东西南北风,我自呵呵呵呵呵。 唐承念这无赖的模样,也闹的杜遮实在没心情继续教训下去了,再冷哼一声,权且当结束嘲讽。 当然。无论是在唐承念,还是杜遮看来,这都实在太算不上什么嘲讽了。 “我去挑秘籍,你在这里等着,不要乱走,不要乱翻。” “是。” 杜遮见唐承念答应之后,没再说其他话,下达完这个命令便迅速离开。 唐承念还真的就呆在原地一动不动。 杜遮对她有恶意,谁晓得他会不会在附近布置些小机关? 到时候既能给她教训,说不定还能借着这个机会取消她挑选秘籍的权利。 唐承念可不会在秘籍即将到手的紧要关头,自己将把柄拱手送上。 …… 过了一会儿,杜遮拿着五枚玉简回来了。 见唐承念真的一直在等着自己,杜遮显然也有些讶异。 大约在他看来,一个七岁的小女孩如此有自制力,是很神奇的事情吧。 但很快,他又想起了假惺惺的唐瑄奇,当即又露出了那阴森的笑意。 因为是唐瑄奇的女儿嘛…… “杜师叔,请问您可以为我介绍一下这五门秘籍的特点吗?” 杜遮不掩饰自己的恶意,唐承念也懒得虚以委蛇,直截了当地问道。 “可以。”杜遮公事公办地带着唐承念走到一个可以坐的地方,然后将五枚玉简都摆了上去。 这五枚玉简几乎长得一模一样,只是表面上淡淡地刻着不同的字。 唐承念微微倾身观察了一下:阴风箭、炙炎灼、重九剑阵、飞天术、迷心瞳。 名字倒是都很拉风。 “阴风箭,原本是一种阴系法术,但并不是说你就不能学习,只不过,比起真正拥有阴灵根的人,你学习的速度会比他们更慢。但我推介这门法术是因为……它的攻击极高,堪称全力一击,要知道,虽然在修真界中常常有所谓‘全力一击’的说法,然而,有许多修士,可能一辈子都没机会发出一次全力一击,但阴风箭能做到。” 说完这个,杜遮又指向下一枚玉简。 “炙炎灼……一个和你一样是火系天灵根的某一代内门弟子创造出来的法术,大概是心怀怨恨,所以取了这么一个名字。可惜的是,自从那一任弟子死后,这个法术便再也不见天日,毕竟,身负火灵根的人除非无处可去,又怎么可能会投入我们宗门来呢?何况,就算那个人愿意,宗门也不一定愿意,虽然我不愿意这样说,然而明珠蒙尘,或许只有你能够让它散发出本来的光辉。” 杜遮说这句话的时候满怀诚恳。不过唐承念依旧只是淡淡地呵呵。 说了一大通,偏偏不介绍炙炎灼的特点,这岂非刻意在掩饰什么吗? 想用花言巧语骗她上当,呸,“下一个法术的特点呢?” 直接无视。 杜遮居然也不生气。开始介绍那重九剑阵。 “听名字,你应该已经能差不多了解这门法术的特点了吧?”杜遮似乎是想省口水。 “不了解。”唐承念坦率地摇头。 “……重九剑阵是剑器法术,一旦运用得好。比我之前推介的阴风箭更强。不过,正如它的名字一样,它是剑阵,而且,还是一种要求非常苛刻的剑阵。毕竟,这种剑阵是给你这种炼气修士操控的。”杜遮充满恶意的讥讽道,“重九。在这里所对应的数字是九十九。想要运起这剑阵。手中必须要有九十九柄剑器,不能多,更不能少。当然,你要是自己不嫌弃,也可以运用那些凡人兵器,至于效果么,我就不能保证了。” “飞天术是什么呢?” 唐承念果断无视了杜遮的话。 一而再再而三地达不到想要的效果。即便再三想要忍耐的杜遮,也不由得黑了脸。 他的脸色本来就差,再黑脸,简直像是被鬼缠身了一般。 “麻烦杜师叔了,能继续介绍飞天术吗?”唐承念浑然不觉,继续问道。 她当然感觉到了杜遮气势的改变,不过她并不在乎地看了回去,还带着淡淡的笑容。 也许杜遮会将这笑容理解为嘲笑,但是……随便吧。 反正楼下有黄衣。 她注意到,杜遮一直隐隐警惕地看着楼梯,是在警惕谁? 迟迟不动手,又是在为什么而犹疑? 唐承念已经有了定论,因而有恃无恐。 “飞天术……如果你的头脑没问题的话,原本应该能理解这门法术,也免得让我再给你介绍一回……”哪怕已经尝试过激将法,应该知道这没用,然而杜遮就是咽不下去那口气,结果冷言冷语反倒恶心了他自己,“运使这门法术,在灵气用尽之前,便能一直悬浮在空中,有如飞天一般,哪怕是炼气境界,也可以尝试飞行的感觉。” 言尽于此。 但唐承念很清楚,只要晋升到筑基境界,便能够御器飞行,虽然自己还不能浮空,但如果今天选择了这门法术,那实在是太浪费了,因为这门法术由宗门规矩所限,根本不能教授他人,否则她倒是不介意把这门法术带出去,转手卖个一百来份。事实上,这门法术就是为那些晋升无门的炼气修士所准备的,让他们寿命尽前,享受一下飞行的感觉,过一把筑基修士的瘾。 杜遮也不至于利用这点来哄骗,因为实在太轻浮,反倒教唐承念看不起他。 “最后一样,迷心瞳。” “瞳术。”唐承念也稍微了解了一点基础知识,试探着说道。 “哦,你还知道瞳术?”杜遮刚要赞赏一句,想起她的身份,又冷淡下来,“嗯,这是一种非常强大的幻系瞳术,如果修炼有成,甚至能够越阶……甚至越境界迷惑对手,不过,那得是圆满境界了。但是,想要修炼这种法术,极难,比起之前的阴风箭,想要学习,简直难如登天……” “我就选择这门法术。”唐承念伸手,直接按住了那枚玉简。 杜遮一愣:“你确定?” “确定。” 为什么不? 唐承念抓住那枚玉简,立刻将手收到身前,迫不及待地将这枚玉简收进了仓库里。 她怎能不赶紧确定? 虽然杜遮说得不清不楚,可唐承念只一听,便抓住了其中的关键。 这不就是一门眩晕法术么? 而且,听起来,命中率还挺高! ps: 继续默默地刷……求票票…… 中:《百花秘籍》单行本大赛第二竖列表诚恳的一~鞠~~躬~?? 第一百二十六章 内门奇闻阁 “你不再想想吗?”杜遮倒先愣了,唐承念决定如此果断,使得他不由心虚起来。 “不用了!多谢师叔美意,不过,我已经确定了。”玉简收到仓库,唐承念立刻从座位上站起来,恭敬地转身朝杜遮鞠了一个直角躬,继而挥挥小手,带着灿烂的笑容抓住了楼梯扶手,几乎称得上蹦蹦跳跳地往楼下跑去。 眩晕啊 玩这个“单机游戏”这么久,她总算得到了人生中第一个眩晕法术! 唐承念想速战速决,下了楼便直奔黄衣所在。 杜遮没有追来,唐承念也不在意,在她看来,有黄衣看守,谅那杜遮也不敢搅风搅雨。 “我已经选好了,就要这个法术。” 唐承念将玉简从仓库里拿出来,依依不舍地递给黄衣。 黄衣登记后,拿着一个奇怪的法器对她……扫描着? “没问题,你可以走了。” 黄衣直接把玉简还给了她,刚才只是想登记,以及查看她是否带走其他玉简而已。 因为杜遮给唐承念的,本来就是复制品,所以可以直接带走。 “多谢。”唐承念接过玉简,这下,终于可以真正安心地收下了。 “呃,对了,黄师叔,我还有一件事情想要请教您。”唐承念将陈明真送给她的地图拿出来,不好意思地指着上头,问道,“我想去一趟奇闻阁,请问您知道这奇闻阁……在哪一座峰,什么地方吗?” “哦,没问题。” 黄衣点点头,刚要把位置给唐承念画出来,便听得有人插嘴道: “不用麻烦了,我正好要回自己的洞府。便载你一程吧。” 那声音出现得极为突兀,但唐承念却立刻直觉答道:“不用麻烦您了!” 她带着尴尬的笑容,看着那个神色狡黠的男人。杜遮,重复道:“真的不用麻烦杜师叔您了。” “哦?杜遮。你和这小师侄,认识?”黄衣在旁笑着问道。 “嗯,故人之女。”杜遮对黄衣点点头,依旧冷冷淡淡。 黄衣却不以为意,转而对唐承念道:“他的洞府正好是奇闻阁那一座,让他带你去吧。” “不不不……您帮我指出来就行,我还想访探这内门大好风光……啊啊啊啊!!!” 杜遮直接揪住她的领子。提拉着她马上往天上飞。 “黄师叔!” “一路顺风啊!”黄衣也不知是故意还是真没察觉到气氛,摇摇小手就缩回了功法阁。 人性呢! 唐承念想挣扎,却又不敢,谁晓得杜遮会不会直接松手。把她从这里丢下去? “杜师叔,您看,我就是个小孩子,您何必跟我置气呢?如果之前有什么地方得罪您,我道歉。是我太不知天高地厚厚厚厚厚厚——”感觉到杜遮猛然松开手,自己往下坠落,唐承念惨叫一声,闭上双眼。 可是,她等待了许久。都没有落到地上。 唐承念猛地重新将双眼睁开,这才发现,她居然漂浮在了空中! 不过她还是继续跟随着杜遮“飞行”,在她与杜遮之间,似乎有一道若隐若现的线牵连着。 “怎么样?要是你学习了飞天术……” “杜师叔。”唐承念苦笑,“我已经选择好了。” “可以改的。”杜遮瞪大了眼睛。 “不……好吧,麻烦您了杜师叔,请您将我送到奇闻阁那里,谢谢。” 唐承念无法招架,只好转移话题。 不过,杜遮似乎并没有生气。 ……大概吧。 路过某一个建筑时,杜遮猛然将她从空中扔了下去。 虽然中途刹车了一下,但是唐承念还是差不多从三米高的地方直线坠落。 “痛、痛、痛痛痛痛……哎?” 她爬起来,凄惨地蹦跶着,忽然眼睛扫过了五个字。 内门奇闻阁。 这就到了? 唐承念神色复杂地往天上看了一眼,虽然已经看不到杜遮,她还是看着,内心纠结。 这种情况,她到底是应该谢谢杜遮还是…… 痛! 唐承念回过神,又陷入了那种介于擦伤和骨折之间的痛楚的烦恼。 还是不谢了,这个暴力狂! 唐承念艰难地走上阶梯,走进了这间看起来非常古朴但宏伟的建筑。 奇闻阁四面都有既高大又厚实的围墙,经过一段不算远的石板路,便走进了封闭的中心建筑里。唐承念刚一踏进去,便有一个人忽然伸手拦住了她。唐承念抬起头,吓了一跳,这人一身纯黑,蒙着整张脸,脸上的黑布挖出了两个洞,以便于让那蒙面人看到外间风景,就连头顶的名字也冷冰冰的,行三十九。 就是这个人的名字。 “身份玉牌。”行三十九伸出手,言简意赅。 唐承念不敢迟疑,连忙掏出了自己的身份玉牌,交由这位行三十九检查。 “唔,你是唐承念。”行三十九顿了顿,指着自己,“我是行三十九。” “我是第一次来,想要问些消息,该去哪儿?”唐承念谨慎地询问道。 “我带你去。”行三十九说话十分干涩,丢下这句就往前走。 只不过,他走了一会儿,发觉身后没人跟来,便回转身:“跟着我走。” “是!”唐承念赶紧追上去,踏着非常小心的步子。 她不知道行三十九的身份,是宗门中养育的人吗? 行三十九,这名字听起来也太随便了。 可是唐承念更不好意思往深处问,因为那既没礼貌,而且……也未免太伤人了。 “进去。”行三十九不知何时将她带到了一个小黑屋前,“有什么问题,直接问里面的人。” “多谢。”唐承念道谢一句,连忙掀开了厚重的帘子,走到了里间。 里间很安静。本来在外头那有些窄的通道里,唐承念还觉得稍微有点嘈杂,但一走进来。就什么声音都没有了。 而这里头的面积也和外面的通道一样小。 正如行三十九所言,里面已经坐了一个人。 而外头也有一个凳子。是给她的,两人之间隔着一个镶嵌得正好的桌子。 这屋子的布置给唐承念一种压抑的感觉,她忽然有些迫不及待地想要离开。 可是她不能。 她慌了半天,终于还是想起了正事。 “有任何问题,都可以问你吗?”唐承念将双手放在桌子上,竭力让自己冷静,平心静气地问道。 “请说。”这个人和行三十九是一个打扮。只有名字不同,他叫做行七十一。 行七十一……行三十九……宗门里究竟有多少个这样的人? 唐承念虽然好奇,但也知道自己应该将有限的宗门贡献点用在合适的地方。 何况,这样的问题。就算她真说出口了,行七十一也不一定会回答吧。 “我想知道天杀宗的消息。” 唐承念差不多有些了解这奇闻阁的气氛了,同样简单地将问题丢了过去。 果然,行七十一给出答案的速度也很快:“有三个消息,天杀宗宗主的名字以及相关联系。天杀宗宗门疑似据点,疑似天杀宗弟子的消息。” “疑似?疑似的消息也能卖?”唐承念惊讶地问道。 行七十一默然地看着她,不发一言。 可恶,她还真拿这种人没辙。 “好吧,告诉我疑似天杀宗弟子的消息。”唐承念无奈地说道。 “十宗门贡献点。”行七十一干巴巴地说道。 声音有些涩。倒是跟行三十九差不多。 “喏。”唐承念拿出那块代表一百宗门贡献点的金黄色的玉牌。 行七十一接过玉牌,检查完毕后收下,拿出九块橙色玉牌还给她。 见唐承念收下玉牌,行七十一才缓缓说道:“不久以前,在入胜峰,发现一名疑似天杀宗的弟子,现已逃窜。” “……靠……” 唐承念忍耐良久,吐出一个字。 刚才她还想,和天杀宗有关的消息卖十点,太便宜。 现在才知道,真坑啊! 且不说这个消息她早就已经知道,就算她不知道,这算什么消息? 这也好意思卖十点?卖一点都没人要吧! 一宗门贡献点都不晓得能够换多少东西了! 五百宗门贡献点都可以入内门了! 唐承念拍桌站起:“奸商!” 和罗遗珠那厮是一对吧你! “如果您伤害我,我不会还手,但是宗门会给予您一定惩罚。”行七十一依旧干巴巴地看着她,说出如上的话,仿佛即将被盛怒殴打的人并不是他自己。 “呿。”唐承念冷哼一声,重新坐了下来。 她没兴趣揍一个不还手的人……更没兴趣揍一个不还手的木偶。 “我还要问一个消息。” “请说。” “宗门中……有没有和鬼城有关的消息?”事关任务,由不得唐承念不谨慎。 “请稍等。” 暗室中响起了“嗖嗖”的手指刮过书页的声音,飞快。 这人果真是木偶吗?这样的速度,也能看清楚自己要查阅的内容? 当唐承念若有所思打量他的时候,行七十一冷不防抬起了头。 “有很多消息,您要哪方面的?” “有?”唐承念的手不自觉地抓住了桌沿,慢慢用力,“鬼城在哪里?” “一百宗门贡献点。” 靠!唐承念震惊地瞪着他,然而行七十一毫不在意地回看。唐承念这回是真的想灭了这奸商。 第一百二十七章 这就是黄昏 “咯啦咯啦” 暗室里几乎寂静无声,只有一个轻到可以忽略的磨牙声响起。 唐承念按着桌子,双眸紧紧地盯着行七十一的双眸,左手中忽然冒出一块金黄色的玉牌。 行七十一慢慢地转移视线,将目光投到了那块金黄色的玉牌上。 他就差开口要她“松手”了。 唐承念倒也没负他这痴|汉一样的眼神,轻巧地将玉牌仍在了桌子上。 “要交换消息吗?”行七十一将这块玉牌检查了一番,蓦然抬头问道。 “要。”唐承念点点头。 “请再说一次。”行七十一将玉牌收起,一边问道,“你需要交换什么消息?” “鬼城的所在。这回应该不是什么‘疑似’消息吧?”唐承念往后一仰,挑眉笑道。 反正玉牌已经交到了行七十一手中,再做出什么可怜巴巴的模样都是笑话。 “不,是确认过的消息。”行七十一收了玉牌,不再吝啬自己的口水。 “那就说吧。”唐承念佯装不在意地轻飘飘地摆了摆手,却全神贯注地准备听。 这种态度,完全就是前世英语听力考试的时候才会有的啊。 结果来到了没有英文的修真世界,竟然还要这样…… 唐承念心中流淌过一股悲怆。 “云锦城。” “哪个云?哪个锦?”唐承念一头雾水地问道。 行七十一没有说话,只抽出纸笔来写了三个字,然后将纸推回来。 云锦城。 唐承念将纸微微拉回来了一些,打算等墨迹干了之后再把它收起来。 “还有呢?” “没有了。” 唐承念承认自己某一瞬间再次出现想灭了这家伙的欲|望。 “云锦城就是鬼城?” 行七十一点点头。 “也就是说,云锦城的人都知道这件事?” 行七十一开始装死。 “……那就是不知道。”唐承念微微侧过身,单手托腮,“那么我还想要一个消息。” “请说。” 大约这是宗门给他们设定的官方台词。当行七十一吐出这两个字时,尤其生动。 “我听说……鬼城有一位了不起的炼兵神匠,他叫什么名字。我要去哪里找他?” “炼兵神匠?”行七十一的眼神中终于有了点人类的气息,唐承念发现他居然在惊讶。 “对。” “炼兵神匠……等一等。” 行七十一又开始了翻阅大业。 唐承念百无聊赖地等待着。她开始估计,这一次,她该为自己想要得到的消息付出多少宗门贡献点呢?嗯,别太多就好,别比一百九十这个数字更多就好,反正她现在也只剩下一百九十宗门贡献点了,之前都已经支付出一百一十宗门贡献点。那更多的也就不算什么了吧? 唐承念不太清楚自己现在算不算自暴自弃。 如果算……那就算吧! 好吧,她承认,陡然交出接近一半的“资产”,的确令自己过于自暴自弃了。 正当唐承念发散思维到越来越远的时候。仿佛从其他空间传来了一个声音。 “抱歉,没有相关消息。” “……啊?你说什么?”唐承念忽然回到了现实,“请你再说一次?” “宗门中没有收录与‘鬼城的炼兵神匠’相关的消息,抱歉。”行七十一坦率地回答道。 “没有……吗?”唐承念一愣,可是。任务中说得很明白啊。 不,也许是第一个任务完成得太简单。让她有了懈怠心。 事实上,能够给出这么丰厚奖励的任务,怎么可能会太简单呢? 一切,总不能在宗门中就有定论。 至少得等到去一趟云锦城再说。 唐承念很快便调整好了心态,可是当她抬起头时,却发现那行七十一正愣愣地盯着她。 “还有什么事情吗?” “这个消息……你愿不愿意卖给宗门?” “啊?”唐承念疑惑地看着行七十一,“卖?” 这奸商成堆的宗门,还愿意收购消息啊? 也对,要是所有消息都靠宗门自己养的探子送来,估计宗门也没脸办这奇闻阁了。 那消息数量,不用想就知道,少得可怜! 宗门中的消息,估计都是这么交换得来的。 可是,在唐承念想明白之后,反而更加疑惑了。 “不好意思……这位行呃……你叫什么名字来着?” 唐承念刚要叫他的名字,后知后觉地想起这人没有自我介绍过,赶紧吞回本来想说的话,转而问道。 “在下行七十一。” “好的行七十一,是这样的,我无法提供你这个消息的来源,也不能证明我所说的消息一定无误,我想我没办法把这个消息卖给你,这样的消息……宗门恐怕不会愿意收吧?”唐承念看着他,非常诚恳地说道。 “没关系,当作‘疑似’的消息也行。”行七十一淡定地道。 他淡定了唐承念不淡定了。 “这样也……可以?” “可以,如果你愿意卖给宗门的话,宗门能够出五十宗门贡献点收,毕竟事关炼兵神匠。” “如果……我不卖呢?” “那我还省下五十宗门宗门贡献点了……”行七十一低声道。 “卖,当然卖!呵呵呵……”反正不管卖不卖估计这消息是瞒不住了。 唐承念扶额,这样都能得到宗门贡献点,这奇闻阁未免也随意过头了吧? 行七十一拿出五块橙色玉牌。 唐承念一脸无语地将这玉牌收进仓库里。 “你还想要交换什么消息吗?”行七十一结束了这笔交易,眼看着又很心疼地想要把那五十宗门贡献点抠回去,奸商不愧是奸商。要是按照唐承念的想法,肯定是不能便宜这个奸商的。只不过……她倒是还真有一个想要从奇闻阁这里打听的消息。 …… 走出奇闻阁的时候,天色已经变暗了。 黄昏。 唐承念几乎没察觉到,反而觉得这光芒有些刺眼。 因为奇闻阁里。实在是……太暗了。 几乎没有光。 “天上有一片红色的云霞,也可能是橙色的……这就是黄昏。” 唐承念回过头。只看到行三十九的背影。 刚才那句话,是行三十九说的吗? 带着好奇和不舍,与他给她的冷冰冰的感觉截然不同。 …… 从内门跋山涉水回到外门自己的院子时,天已经彻底进入了黑夜状态。 然而她的门口却很热闹。 楚良玉、苏殷、苏迩、苏桑、苏祀、许久不见的陆秋恩、杜子若、杜子荀……济济一堂。 “你们怎么都在啊?” 还真是有种众星捧月的感觉。 可是前方的所有人,却都露出松了口气的安心表情。 楚良玉更是直接扑过来,少有地打破了这段时间的冰块的一样的表情:“我们都担心你。” “担心我?……啊。”唐承念恍然想起,这个时候。似乎就是不久前,楚良玉被抓走的时候。 也是这个深夜啊。 “抱歉,我去了一趟内门,因为那时候你在修炼。我就没有打扰你。”唐承念解释道。 “没关系。”楚良玉紧紧地抱着她,就仿佛抱着楚良颜一样,“你好好回来了,就足够了。” “我不是故意让你想起那些的……我会好好回来,我一定会好好回来。” 唐承念真心地说道。 “别哭了。” “……嗯。”楚良玉抹了抹眼泪。放开了她,转过身,“他们过来了。” “谁?” 唐承念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啊,是小秋秋你呀。” 她竭力想挤出一个笑容。可是刚刚想起那天晚上的事情,她实在笑不出来。 “如果那天我能派人送她回去就好了。”陆秋恩忽然说道。 “啊?……不,跟你没关系,不怪你。”唐承念反应过来,这里也有一个自责的人吗? 是啊,自从那天以后,她就没有再见过陆秋恩。 也许陆秋恩是认为,她在怪他,在埋怨他呢。 “你不要多想,错的人在那名邪修,该自责的人不应该是你们。”唐承念又搬出了那套说辞。 不过,挺管用的。 或许也因为是对陆秋恩说吧,唐承念总觉得,这个人似乎经历过许多不太好的事。 所以,大概是怀着“没有什么能够比我的经历更糟糕”的心情接受身边发生的一切吧。 “行了小秋秋,可千万别在这里哭。”唐承念无奈地抱住他,又得安慰一个。 “我不会哭。” 陆秋恩直接推开她,有点不满地说道。 “好啦好啦,小秋秋不哭自然是最好的啦。”唐承念笑嘻嘻地摸了摸他的脸。 权当没瞧见他红红的眼睛。 “都在这里吹风干嘛,进去吧?我给你们……啊,楚师妹,茶叶在哪里?” 唐承念招呼着,忽然愣住。 “没关系,我去泡茶吧。” 楚良玉微微一笑,对唐承念说道。 嗯……六个筑基修士……以及两个筑基修士的追随之人陆秋恩…… “那就麻烦你了!”看来招揽一位新的管家之事简直刻不容缓了。 ps: 起到效果所以一定是我的心意不够诚!继续拉票……感觉没有投票吧~投票吧~单行本大赛~百花秘籍~谢谢~ 第一百二十八章 茶 想到要招新管家的事情,唐承念便赶紧又缀上楚良玉的脚步。 “心里头只装着楚良玉啊。”陆秋恩等唐承念走了,略有些嫉妒地说道。 苏殷等人直接装鸵鸟,杜子天,杜子荀望地。 不过他们心中却异曲同工地想着同一件事:唐承念你什么时候回来啊。 …… “楚师妹!” 师妹两个字,唐承念越说越顺口,一开始当面对楚良玉喊时还会脸红,到现在张口就来。 楚良玉也一样,原本尴尬得只能细声细气答应一声,如今却早就习惯了。 达者为先么,唐承念先正式成为弟子,修为也比她高,她喊一声“唐师姐”,没什么。 “怎么了,他们都在前厅里等你,你怎么忽然过来?” 楚良玉走得快,厨房也不远,她正往空空如也的壶里灌水。 乍一听到唐承念叫她,她看起来有些呆呆的,但很快就回过神,连忙问道。 “刚刚想起一件事,先来叮嘱你一声,我怕事后又忘了。” “何事?” “你看,如今你已经是一名修士,又是外门中登记入册的正式弟子,总是浪费精力来做这些烧水端茶的工作,也……不太适宜。”毕竟楚良玉之前的工作就是这些,唐承念想了想,还是没把话说得太难听。 不过,大概是她说得不够清晰,楚良玉赶紧道:“没关系,都交给我吧,我能够完成的。” “不不不。”唐承念连忙摆摆手,看来,还是得简洁明了啊,“去找一位新管家吧。” “可……” “你别多想。我并没有别的意思,只是纯粹认为,你现在已经不适合做这种事情了。你有灵根。而且踏入了炼气境界,已经成为正式弟子。也是正式修士,所以没必要也不应该再劳心劳力做这种小事。你要做的,就是修炼,专心致志地修行。”唐承念盯着她的眼睛,十分认真地说道,“你那天不是说过,一定要为弟弟报仇吗?如果你不好好修炼。怎么追上那个邪修?他的修为,如今已经将你甩在了身后,要是你的修为追不上他,还怎么帮良颜报仇?” “楚师妹。你不要忘了,你必须修炼,是为了良颜!” 唐承念原本不愿意将话说得这么绝,但是继续让楚良玉做那种小事的确是在耽误她。 那还不如快刀斩乱麻,干脆利落地将一切了断。 这句话不是单纯只为了招揽一名新管家这么简单。唐承念希望的,是楚良玉能迈向新生活。 全新的。 事实上,光是观察楚良玉的表情,唐承念也实在不清楚她到底听进耳朵里多少。 只不过,她已经说完了。该说的该做的,她都说了,也都做了。 要是楚良玉实在不愿意听从不愿意遵从,那她也没有办法。 她算是明白了,自己说狠话,好过让楚良玉自己想——那方法也许对别人有用,但在楚良玉这里,就是白搭。哪怕楚良玉只是表面上遵从都好,这人啊,就是蒙眼的骡子,也许楚良颜的事情才是给她造成的最大打击,如今唐承念不催促,她还真就敢原地不动。 唐承念简直怀疑,她现在修行,一是为了楚良颜,二是为了偿还明月倩的恩情。 “是……”至少表面上,楚良玉答应了。 那就行了。 唐承念要的就是这个。 愿意张口就行,总好过什么都没有,连一点态度都不愿意放。 “那,这就是最后一次麻烦你了,我是说挑选新管家人选的事情。哎,你千万不要推辞,听好,等你有空的时候,就去挑一位觉得顺眼的女孩子吧,女孩子更细心一些。哦对了,挑选管家是在哪儿?”唐承念想了想,补充道,“应该就是执事殿。哪天你要是有空,就去一趟执事殿,直接找常心宸常长老,就说是我让你去的。我和常长老认得,到时候我会记得叮嘱他,免得有其他人骚扰你。虽然你现在已经成为了正式弟子,但大约还是没多少人知道,你要小心,别教人占你便宜。” 唐承念有点担心没人知道楚良玉的新身份,欺负她,但她这回倒是想错了。 以她如今在外门如日中天的声名,她身边的人早就被调查得清清楚楚了。 楚良玉楚良颜姐弟在那天晚上遭遇的事情,虽然还没有人知道,但众人也大约看得出这人对唐承念很重要。她还新收了四个小弟,苏殷、苏迩、苏桑,和苏祀。这苏家四兄弟也被人扒了个底朝天,祖宗三代的各种八卦都没保住。也就是陆秋恩和杜子若,杜子荀好点,但明月倩他们知道的消息,在外门中那些身份高贵的被大家族派出来历练的大少爷大小姐桌上,也摆着。 只有唐承念,所有人最想知道的唐承念的身份,却到如今也是白纸一张,无人知晓。 知道的,都是亲信,守口如瓶。 唐瑄奇有两个女儿,一个名叫唐承念,一个名叫唐承眷。 这事儿在云泽大陆的老祖间倒是传闻得广。 但那些老祖,又怎么可能纡尊降贵和一群小辈说八卦? 于是,唐承念就这么安安稳稳地用最嚣张的风姿,隐姓埋名至今。 说完了新管家的事情,唐承念便又站着不动。 “唐师姐?” “没关系不用理我。”唐承念抱着手臂,淡定地装石雕。 “您……还有什么事情吗?” “没什么事情,不用管我。”唐承念这回分心摇了摇手,然后继续装石雕。 楚良玉只得跟她一起发呆。 “呜——” “哦,水开了!”唐承念直起腰,指着水壶,“我帮你看着,你去拿杯子和茶叶吧。” “是!”楚良玉有些不好意思,刚才跟着发呆。正事都忘了。 等楚良玉拿来了杯子和茶叶,唐承念才将水壶从火上提开。 火灵根就是好,干布都不用包。 只是感觉略有些热。这点温度,对唐承念而言。连烫手都够不上。 “我来倒水吧。” 唐承念让楚良玉在每个杯子里放了一撮茶叶,然后自己端着水壶,小心翼翼地将水往杯子里倾。 她并不是第一次泡茶,前世的时候,她也很喜欢喝茶,不过,那时候的唐承念可没有现在这么讲究。简简单单地将茶叶丢进去。大约一个大茶壶里,然后将开水注入到自己那个专用的大茶壶里头——而不是她现在所要对付的,这么小巧的正统茶杯。 结果九杯茶倒完,有七杯都溢了出去。 唐承念尴尬地把水壶放下:“我不是故意的。” 楚良玉将火熄灭了。转回来看到这场景,噗嗤一笑:“没关系。” “我第一次泡茶的时候,也这样……只要处理得小心,就不会有人察觉的。”楚良玉说这句话的时候,满脸狡黠之色。 她将那七杯满溢的茶往外倾斜。倒出了一些水,然后用干布轻轻地擦掉外沿。 至少,用肉眼来看,这七杯茶,和另外两杯没什么不同。 “这样就行了。” 楚良玉把九杯茶都放进了木质托盘里。对唐承念使了个眼色:“只要处理得小心,就不会有人察觉的。” 重要的话得说两遍,看来楚良玉也是这句话的奉行之人。 “那我们就回前厅去吧。”唐承念窃笑,明明没什么,但她就是有种在恶作剧的感觉。 尤其是,想象着一无所知地诸位将这茶喝下去。 虽然真的没什么,但毕竟是只有她们两个人知道的,“动过手脚”的茶。 两人漫步走回前厅。 “真慢啊!” 人未见,声先到。 已经平复心情的陆秋恩,那股惹人厌的天赋气质又占了上风。 唐承念简直怀疑他是要故意激怒她。 但没什么,待会儿她会亲自奉茶一杯的。 走进前厅,此时,杜子若杜子荀和苏家四兄弟坐在下首,陆秋恩大摇大摆地坐在了主人位。 见唐承念来,陆秋恩仿佛正牌主人一般指着自己旁边的位置:“坐这儿。” 就差一句“不用客气把这里当自己家”了。 唐承念想了想,觉得自己不应该和个孩子计较。 至少从表面上看,陆秋恩还是个孩子。 算了。 她还得奉茶么。 她便依陆秋恩所言,在他身旁的座位上坐下,没想到唐承念会这么配合,倒让陆秋恩有些愣了。 “楚师妹,过来一下。”唐承念笑眯眯地从楚良玉面前的托盘里端出了两杯茶。 一杯是安全的,另一杯嘛……她轻轻地端到陆秋恩面前:“这是我亲手泡的。” “是吗?”陆秋恩仍旧发愣,听了这话,蓦然一笑。 唐承念怔怔地看了一眼,啧,这孩子要笑怎么不笑开一点呢,一脸痴|汉笑是想恶心谁啊! “喝茶吧。” “你亲自……泡的茶?”陆秋恩继续痴|汉笑。 “……嗯。”唐承念很没耐烦地点点头。 陆秋恩顿时心满意足地端起面前的茶,一股脑地喝下去,仿佛在品尝什么无上美味一般。 这么看……更猥琐了啊。 唐承念无奈地低下头,躲开这目光。vv,,楚良玉一边给其余人上茶,转头看了陆秋恩一眼,继而将目光投向唐承念,笑着插嘴道:”这里所有的茶都是唐师姐泡的,真是太麻烦您了。” 第一百二十九章 重要的事情要说三遍 “这里所有的茶都是唐师姐泡的,真是太麻烦您了。” “这里所有的茶都是唐师姐泡的,真是太麻烦您了。” “这里所有的茶都是唐师姐泡的,真是太麻烦您了。” …… 陆秋恩猛地抬起头,恶狠狠地扫视全场一周。 顿时所有人都放下了准备伸向茶杯的手。 ‘就那么放着!给我冻在腿上!’ 陆秋恩继续恶狠狠地发言,恶狠狠的声音在众人脑海中回荡。 “你们不喝茶吗?”对此一无所知的唐承念无辜地喝了一口茶,继而问道。 “不渴。” “不饿。” “吃多了。” “腿累。” …… 眼看着这借口越找越不靠谱,陆秋恩连忙插嘴道:“对了念姐,你怎么忽然想到要去内门?” “去内门自然是到功法阁去呀……”唐承念解释了常心宸迟到的事情,倏忽想起面前这些人都是领到奖励的,不由得紧张地问道,“……对了,你们有没有及时去?我观那看守师叔的模样,说的是认真的,如果迟到了,他说不定当真会否决掉这一次奖励。” “哪可能只手遮天呐。”陆秋恩不在意地一笑。 “谁知道呢,我觉得,你们还是赶紧去的为好。”唐承念关切地道。 “放心吧。”陆秋恩淡然说道,“这内门功法阁,哪可能如此轻易地对外门弟子开放?” “啊?”唐承念一时糊涂了,“可是……” “哎,因为念姐你是第一名,又得到了这么多玉牌,多奖励。也是理所当然的。”见唐承念露出有些歉疚的神情,陆秋恩连忙补充道,“念姐你不用替我担心。修炼功法这种东西……我多得是,不缺得这一次机会。将来等我进了内门,更是有大把机会进入内门功法阁。” “……说得这么自信,到时候可都要成真才不算辜负你今日的嚣张模样。” 唐承念转忧为喜,笑道。 “我嚣张吗?” “一直都……六岁的孩子,还板着脸呢?” “七岁的小姑娘,还装大人吗?” 唐承念和陆秋恩相互挤兑,忽然都噗嗤一笑。 拌嘴的话题暂且搁置。另开一头。 “我看你这些天都很不愉快……要不要出去散散心?” 陆秋恩将空荡荡的茶杯拿起来晃了晃,又重新搁回桌子上,漫不经心般提出建议。 嗯,如果那双眼睛可以再漠然一点。就更像是漫不经心了。 唐承念低下头,不动声色,却露出一个淡淡的笑。 怎么所有人瞧她可怜,就都想让她出去散心呀? 明月倩也是,陆秋恩也是。 “你不要多想。我是自己想出去走走,所以问问你要不要一起去的。”见唐承念迟迟不给予答复,陆秋恩似乎有些慌张了,可依旧佯作镇定,一脸平静。眼珠却拼命转,好半天才想出一句,“正好,最近外门中没有什么事情嘛,你要不要跟我回一趟胡瑜王国?” “回?”唐承念若有所思地咀嚼着这个字眼。 她只是无可聊赖,陆秋恩又慌了:“我是说……去,去一趟胡瑜王国,你愿不愿意?” 这么低声下气,又要维持自己嚣张风度的陆秋恩,在杜子若和杜子荀看来,实在是太少见了。既觉得新鲜有趣,又觉得非常丢人,这样的陆秋恩……如果在陆家,告诉家主和夫人,陆秋恩也会变成这样,他们一定会真正露出震惊的表情来吧? 事实上,杜子若和杜子荀,现在就已经露出了震惊不已的神情。 这还是陆秋恩吗? 他们选择追随的那个人? ……也许……当初应该擦亮眼睛,仔细想想,别太草率地做决定。 打量着这个陌生的陆秋恩,杜子若与杜子荀对看一眼,嗯,追随他的决定果然太草率了! “好吧。” 唐承念无奈地点点头,陆秋恩立刻没掩饰住窃喜,嘿嘿嘿地笑了起来。 “嘶”唐承念倒吸了一口凉气,这货的笑声也太诡异了! “你已经答应我了!”陆秋恩听到唐承念的声音,还以为她要反悔,立刻抬起头凶狠地警告。 “我知道……你都那么可怜巴巴地恳求我了,我怎么可能会不答应呢?” “这还差不……我没有可怜巴巴地恳求你!”陆秋恩察觉到关键词,立刻瞪眼。 “嗯嗯嗯,你说没有,那就没有吧。”唐承念笑眯眯地摊手。 哎!又露出这种大人宠溺小孩子一样的表情了!无比可恨的表情! 陆秋恩咬牙切齿地看着唐承念几近完美的笑容,最后攒拳弱弱地道:“反正我没有!” “好啦,小秋秋别解释啦,解释就是掩饰,掩饰就是事实。”唐承念直接搬出前世的某年流行语,瞬间完成一次击倒。 果然陆秋恩这种家族子弟,根本拿这样耍赖般的台词没辙。 面对这种貌似有逻辑的话,立刻会想出要以同样有逻辑的话回击。 嗯……慢慢想吧。 唐承念抱着手臂好整以暇地转过身,偏头看向旁边的楚良玉。 楚良玉正喝着唯二安全的茶,见她忽然看向自己,一愣。 “要不要和我一起去?最近的确没什么事情,你也可以一起出去散散心……” “不了。”楚良玉摇摇头,苦笑着道,“正如你所说的,我现在最应该做的就是安心修炼……如今的我,与那个邪修之间的差距太大了,我没有时间,只能抓紧每一刻,一刻也不能懈怠。虽然我也很想陪着你,可是这次,恐怕我不能和你一起去了。让苏殷他们四个陪着你吧,只有你一个人的话。太危险了。” “还有子若和子荀呢!”陆秋恩当即不服气地插嘴道。 见自家公子猛然再次投来恶狠狠的目光,杜子若不得不开口:“是,我们会保护好唐姑娘。” 陆秋恩忽然从座位上站起来。走到苏殷四人面前,一个个打量。最后傲慢地坐回了自己的位置,骄傲得简直像一只小孔雀,而且还是那种羽毛梳得水润光滑,毛色艳丽的孔雀,炫耀似的看着唐承念道,“瞧,子若子荀他们足以保护你!” 杜子若抹了抹汗。传音道:“公子,这种时候,应该对女孩子说你可以保护她。” “是吗?” “应该……是。”杜子若无语,他倒不是多想支招。只是纯粹太看不下去。 这手段得多瞎啊,这么个人,他当初和杜子荀怎么就死心塌地地追随了这个……傻瓜呢? 对于杜子若的冒犯想法,陆秋恩没有读心术,所以并不知道。 然而他也不在乎。陆秋恩看着唐承念。想竭力做出平静的神情,可惜还是露怯了,像鹦鹉学舌一样说完了补充的话:“念姐,除了子若子荀,还有我。……我也可以保护你。”一看到那双眼睛。他就真的没辙了。念得干巴巴的,自己都不忍再听。 “噗——”唐承念想忍笑,结果没忍住,笑出了声音。 陆秋恩把脑袋埋得更低了,鸵鸟一样。 “行,那,胡瑜王国的安危,我可就全拜托你了。”唐承念点点头,道。 苏殷等人都急了,听唐承念这句话的意思,是不打算带上他们了? 唐承念直接转过头,给出了解释。 “你们最好还是别跟来,啊。到底经历了镜中世界一役,应该和楚师妹一样,好好修行,而不是跟着我天南地北地飞。我嘛,倒是容易入定,去哪里都能够继续修炼,但是你们不一样……你们应该已经知道了我的身份吧?想要追随我,也该有几分本事。”最后一句话,唐承念只动了口型,是传音说的。 陆秋恩朝她的嘴唇上看了一眼,原本是因为伤感,觉得她居然不信任他。 但没看一会儿就走神了。 这两瓣嘴唇,开开合合的,樱桃一样红艳,似乎也软软的。 真想摸摸。 陆秋恩心中是这样想的,手却已经伸出去了。 “喂!”唐承念不耐烦他的手在自己面前作怪,一把打掉。 亏得陆秋恩做贼心虚,还以为是这番心思被唐承念察觉了,当即蜷缩到另一边去装死人。 不过,陆秋恩的耳朵却是竖得直直的,心想能够偷听多少,那就偷听多少。 他想了想,又伸手将杜子若和杜子荀招来。 待他们走近了,指了指唐承念的方向,意思是让他们也跟着窃听几句。 杜子荀忍不住腹诽,公子,咱们两个可不是用来这么使唤的! …… “放心吧,两位杜师叔的本事,你们也见过。”唐承念指着苏殷和苏祀两人,“有他二人保护我,你们还不放心?喏,我不是故意要把话说得这么绝情,只要有两位杜师叔保护我,不管有没有你们四人,都不重要,这,你们两个应该清楚吧?” 苏迩露出不服气的表情,看向自家大哥:“不会吧……都是筑基修士,真的有那么厉害吗?” “真的!二哥,你千万别不信!”苏祀想起那段时间亲眼所见的景象,都几乎打哆嗦。 继而他又紧张兮兮地拉住苏迩的手,“二哥,别犯浑,要是被他们听见,你就糟糕了!” 在一旁悄悄偷听的杜子若撇下嘴,呸,他有这么凶狠吗? “不会吧,那人有那么凶狠吗?” “有!”“有!”“有!” 唐承念、苏殷,苏祀,都露出了劫后余生的可怜模样。 ps: 依旧一票都无继续宣传《百花秘籍》主页“单行本大赛“入围作品“《百花秘籍》投票 第一百三十章 罗丰邬 见大哥四弟,还有唐承念都露出这种受到巨大心灵创伤的表情,苏迩不敢不信了。 可他还是忍不住低声道:“想不到那位杜师兄看起来衣冠楚楚,居然是这样的人啊……” “我哪样?” 杜子若磨磨牙,事后不管陆秋恩怎么打听他都只搪塞一句唐承念答应孤身独去。 “那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见唐承念已经讲完了,陆秋恩当即迫不及待地问道。 看他那副急切脸,简直就是巴不得第二天出发。 不,最好今天晚上就走。 然而唐承念只是摆摆手,既然去胡瑜王国,就应该当成普通的旅游来对待。 旅游在乎心境,又不是赶场,这么着急干嘛? “我还得准备一些东西,三天之后再出发吧。”唐承念想了想,给出了自己的决定。 “三天之后?”陆秋恩皱起眉头,可是他也想不出理由催促,只好点点头,“那三天后,我便来你们院子找你,正好这段时间里,我也要带些东西回去,那就三天之后吧,哈哈哈……我也不至于太匆忙。” 啧,这满脸不情不愿的。——唐承念直接无视陆秋恩或故意或无意流露出的可怜情绪,淡然无比地起身赶、呃不,送客。 “那今天就到这儿吧,我也困了,想要休息,你们也赶紧回去睡觉。” 唐承念起身,一个个把人送出去。 陆秋恩坚持不让她送,表示夜黑风高。隐晦地说明了危险。 当然唐承念也不会坚持,她很清楚自己的水平,楚良玉会被捉走,她要是遇到那名邪修,大约也扛不过几回合。邪修的手段一向是怎么刁钻怎么来,攻歼神魂的法子有的是,虽然根据商六甲的说法,她是个双魂之人。但唐承念可不觉得,双魂就能免疫,说不定面对那种攻击,双魂的破绽反而会更多。 “你自己也小心点。”唐承念为了不让楚良玉听到,传音对陆秋恩说。 “嗯,有子若和子荀保护,我不会有事。”陆秋恩居然反过来安慰她。 唐承念扯扯嘴角。当然心里也有些好奇,陆秋恩怎么就这么信任杜子若和杜子荀,他们与苏殷四兄弟不都是筑基修士吗?然而,各家自有各家的秘密,她虽然觉得现在和陆秋恩的关系拉近了些,但也不是说什么问题都能不在意地问出口的。 “那就好。” 唐承念目送着陆秋恩等人离去,又立刻看向一直等待着的苏殷等人。 按照她的说法。这四人就应该赶紧修行,先突破了初阶这个关隘,再说其他。 苏殷听了,连忙表示自己一定会努力修行早日突破不负唐承念的期待云云。 态度简直不能说不错,唐承念想了想词,嗯……相当不错。 然后赶紧又送走这四兄弟。 “呼……这两天又要忙碌起来了。”唐承念眼见着苏家四人离开,不由得对身边的楚良玉抱怨道。 “忙碌也有忙碌的好处,至少比无事可做好。”楚良玉笑着安慰道,不知想起了什么,眼底闪过一丝无奈的色彩。 触动她的心事了? 唐承念好奇心又起。可是却不知道该怎么问,万一是那种……不能说的秘密可怎么办? 好在楚良玉是个玲珑剔透的人,只消看她一眼,便知道唐承念这是在纠结什么。 “倒也不是什么不能说的话。” 唐承念忙看着她,一脸专注。 “以前,我还是凡人的时候,打点这间院子。那时……这间院子里还没有主人,空空荡荡的。而我。每天一早起来,都不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修炼?一无所成。我也不知道,怎么一瞬间就开窍了,我修炼好几年都无所得。您一来,我就接触到了灵气……那段时间里,我一直在修炼,不吃不喝不睡。我怀疑一切都是假的,只好拼命修炼,感受着神识壮大,感受着灵气增加……”楚良玉笑了起来,“您是我的恩人,无论从哪个角度说,我都欠您。” “你也不用这样……现在的一切,不都是你的努力换来的?” “可是,您给了我开始的可能,我抓住了,但我更要感激您……我的确很努力,这么多年,我一直很努力,可我就是……我就是感觉不到。然而,我现在成为了一名修士,我已经成为了修士,除了感谢您,我是真的不知道自己应该说什么好!”楚良玉无可奈何地道,“我是真的无以为报,所唯一能做的,就是像苏殷他们那样,用我这条命来帮助您,我会努力,迟早成为他们那样的人,然后,豁出命去,为您做一切您想做的事情。” 楚良玉的眼睛亮晶晶的,是反射了月光。 但也许这也是她内心的写照。 涅槃重生之后,楚良玉一直活得很阴暗,感觉上,她简直生无可恋。 经历了唐承念的开解,楚良玉居然又走上了另一个极端。 为弟弟报仇。 如今,楚良玉似乎是受到了苏殷的话的感染,忽然说要以命偿还唐承念的恩。 唐承念不太清楚,这是否又是楚良玉的临时起意。 可是,她看起来是那么的……认真。 那我姑且就信吧。 唐承念绝非人云亦云之人。 但她更不会无视别人对她的好意。 楚良玉的报偿之言,或许也正是她的最后一根稻草。 唐承念不会落井下石,有人在自己面前落水,亦不妨一救。 如果能以一言安其心,她也不会吝啬开口。 “好,那么,我就等到你修炼有成。那时,或有助我纵横云泽的一日。” 唐承念的话说得颇为自满,反正在这里知道她说过这种的话就两个人而已。 一个她,一个楚良玉。 “届时,唯以肝脑涂地报偿恩泽!”楚良玉像是找到了一个发泄处,口不择言地道。 “你这人,说话比我还大方。”唐承念噗嗤一笑,“走吧,回屋去,外头风大,可别仗恃着有修为,就觉得冷风也不用怕了。” 楚良玉不好意思地低头,也跟着一笑。 …… 第二天,唐承念去了外门最繁华的商业街。 也是陆秋恩在考校时期带她去过的那条街道。 繁华依旧,喧嚣依旧。 走到这条街,唐承念便情不自禁地想起某人。 那个掉进钱串子里的死奸商,罗遗珠,她还在明月丹药铺里吗? 唐承念只是稍微想起那个人,脚步却没自觉地偏移,朝着那个方向移动了过去。 明月丹药铺应该是往这个方向走吧? 唐承念一边回忆着当时的步伐,走得不快不慢,倒也优哉游哉。 可惜她很快就悠哉不来了。 前头忽然有一大群穿着外门制式服装的弟子拥挤在一起,也有些大约不是宗门中的人在,不过这群人都是修士,而且人数挺多,全都站在一起,从外头看,颇为壮观,这是在堵人还是闹事?——唐承念抬头望去,一愣,明月丹药铺?这群人居然是在明月丹药铺里闹事,这是嫌命长还是嫌命长还是嫌命长?谁不知道明月丹药铺是宗门的产业?想被明月崖通缉吗? 莫非,闹出了邪修那档子事情后,这些人就以为明月崖是可以随意欺负的了不成? 唐承念很有宗门责任感地拥过去:“哎,借问一句,这里发生了什么事情?” 她挑了一个看起来颇青涩的毛头小子,准备先套话看看。 这人回头,唐承念忙又拱手低声道:“师妹姓唐,也是外门子弟。” “哦!我叫严子戎。”严子戎见唐承念和自己一样,一身制式外门弟子打扮,笑容便温和许多,也可能是因为唐承念年纪小,若是她长大十岁站在这儿,严子戎大概也会稍微提防些。但此刻,严子戎只是十分热心地给唐承念说明现场情况,“这儿闹起来了。” “啊?明月丹药铺不是宗门产业吗?谁敢闹?”唐承念是真的很好奇。 “是内讧呢。”严子戎指了指里头,见唐承念这身高……无奈地拉着她突围出浩浩荡荡的人群,拥挤到最前端,然后才指着前方,“你瞧,这两人都是罗家子弟,如今,是为了明月丹药铺的管理归属正争执着呢。” 管理归属? 唐承念听得迷迷糊糊,但是事情她看明白了。 被人指着鼻子骂还一脸平静的,不就是那钱串子奸商罗遗珠吗? 另一个骂她的人,正如严子戎所说,也姓罗,名叫丰邬。 这名字听起来怎么像是个地名呢? 见明月丹药铺不是被外人挑衅,唐承念也跟着众人一起看上了热闹。 反正与她无关,是吧?何况,还是罗遗珠这厮吃瘪,那可就更得好好看看了。 …… 无论罗丰邬说什么,罗遗珠只是低着头,板着脸,拼命点头,但是就是不说话。 这种消极的态度,令罗丰邬很满意,但是长久听不到他想听到的话,他也实在有些不爽了。 被一群人当猴子看好玩啊! 这个小侄女,难道就没有一点羞耻心吗?”罗遗珠,我也不废话了,我这回亲自到这里就是通知你,明天起,你不需要再来7。" 第一百三十一章 疯子楼 罗丰邬盯着依旧平静的小侄女,简直怀疑她是不是真的中了什么石化,凝固之类的法术? 你倒是说说话啊! 还是,真的已经认命了,要答应? 可是罗丰邬又相当清楚一事,自己这个小侄女最是诡计多端,在她的父亲还活着的时候,罗遗珠就是那人的智囊。如今,在她父亲死后,难道就真的看破红尘,放下一切?不可能,曾经拥有那么大的野心的女子,如今怎么可能真的愿意放下一切?罗丰邬还记得,自己去拜访堂兄的时候,见过这小女子意气风发的模样,她说,明月丹药铺,就是开始。 就因为罗遗珠的这句话,他那位堂兄就将这里的管理权交给了她。 一个年级不大的小女孩。 当初罗家的人都以为他堂兄疯了,可事实证明,罗遗珠的确有这方面的天赋。 然而,家主毕竟已经去世,他们不能容忍一个女孩子掌控这里。 “既然你不说话,便是答应了吧?”罗丰邬见罗遗珠愿意退让,便也露出了长辈该有的慈祥模样,挥了挥手,大声叹道,“你走吧,家族中给你找了个归宿,是个少年英才,届时你二人举案齐眉,倒也过得舒坦。” “我不舒坦。”罗遗珠忽然抬起头,眼神如鹰一般,“罗家凭什么收回产业?这是我父亲留给我的,我每年也给你们罗家交了足够一笔钱,在此之前,没有人获得的收益能比我多。是我振兴了这笔生意!就算你们想赶走我,也要有理有据有节!父亲以罗家家主的名义签订过契约,我能够掌管这儿……一百年!如今才过去十年而已,你们凭什么赶走我?站在情理上你们过不去,站在道义上你们过不去,我手中还有一份契约!伯父,我此刻敬您一声伯父,但不代表我真的要事事称您的心。如您的意,别的我都能依您,唯有这一件,不可能!” 这还是唐承念头一回看到罗遗珠露出如此坚定的目光。 当然,这也是唐承念第二回见她。 可没想到,第二次见,就是在罗遗珠虎落平阳之时。 原本唐承念还想出手相助。可是以现在的情况看,罗遗珠自己就能解决? 那接着瞧热闹吧。 “呵呵呵……原来,小侄女说的是这件事。”罗丰邬忽然哼一声冷笑,“诸位在场之人,何妨当个见证,我罗氏家族,可没有一处。对不起这泼辣女子。” 他看回罗遗珠:“家族中的族老们都说你是个不讲理的主,我原本是不相信的,现在看来,他们说的都很对……而且,一点没差。你岂止是不讲理呀!简直就是一条养不熟的白眼狼,背过身来,能咬死给你吃口饭的主人翁!” 罗遗珠皱了皱眉,倒也不曾吱声,安静听罗丰邬下一句要怎么讲。 “怎么,如今摆出一副大义凛然的施舍面孔。就以为我们便要供着你,养着你不成?呸!什么‘没有人获得的收益能比我多,是我振兴了家族生意’,没有罗家给你这间铺子,你什么事情做得成?还不是玩些花花肠子,家族里谁玩不起?只是你霸占着这里,没人有施展空间罢了!换得其他人来,哪个不能比你更厉害?” “伯父说笑了。太抬举我那些兄弟。”罗遗珠不屑地道。 “小侄女,你也不必太看得起你自己,罗家三代之中,莫非你就是独一个?” “我自然不是独一个。但这些人各自都有着自己的势力吧?我这丹药铺,您打算匀给他们中的谁?谁担负得起,不怕被其他人联起手来灭了?罗家人多心狠手辣,您还不知道?自小看遍了吧!” 唐承念不由得一愣,这话里攻击性颇浓,倒不像是她初见罗遗珠时她的模样。 怎么,才过了两个月,就物是人非了吗? 听话语中的口气……罗遗珠最近似乎是丧亲了……父亲死了。 难道那是她最后一个亲人了? 至少,是罗遗珠认定的“亲人”,听她开口回损罗氏家族简直毫不留情。 罗丰邬当时就笑了:“小侄女,您这话说的可不太好听……” “嫌不好听?那我给您说个当真难听的?”罗遗珠揶揄地笑了起来,笑得阴沉沉的,跟鬼上身似的,明明是大白天,倒让一大堆围观群众给生生冷出了窗上结霜齿打颤的感觉。 “小侄女,家事么……我看还是在家里商谈来得好。”罗丰邬忽然尴尬起来。 “别呀,这里这么多人……诸位都是见证么!”罗遗珠忽然太高音量。 这是想把事情闹大。 谁也掩不住自家的黑历史,都敞开谈,敞开讽刺,敞开指着对方痛处骂。 真狠啊……罗丰邬也不会顾忌罗遗珠的心病。 但也真绝,要是罗遗珠真能揪住大理,作为正道的旗手,明月崖肯定是不能袖手旁观的。 到时候,这罗氏家族可就要跟堂堂明月崖对上了——谁傻谁跟明月崖作对! 在对待敌人方面,明月崖是出了名的咬住不松口。 不咬则已,咬非咬死对手不可。 罗氏家族,如唐承念这等孤陋寡闻之人都没有听说过,那,宗门想摁死这个家族,应该不难。在这种情况下,罗丰邬自然是站在下风的——他能暴露的,不过是罗遗珠一人的黑历史,然而罗遗珠,却可以从一个家族的黑历史当中,挑出最精彩的几条出来散播,看她的表情,是真的想那么干。 罗丰邬的脸色更难看了:“小侄女,得饶人处且饶人。” “伯父您说得太对了,得饶人处且饶人!您现在走,我现在就能闭嘴。”罗遗珠淡淡笑着。 “……不可能。”罗丰邬无奈却又决然地道。 “那就没办法了。”罗遗珠随便地往人群中一指,“易先生!” “我?”人群中的“易先生”用指头指着自己的鼻子,一头雾水。 “您女儿最近是不是常常不知去向?”罗遗珠大声发问,生怕所有人听不见似的。 “罗遗珠!”罗丰邬往前一走,便要擒住罗遗珠,“还是跟我回罗家去吧,有什么事情,我们在家里头解决!” “不用!”罗遗珠立刻挣扎起来,可惜她虽然口齿伶俐,但是实力明显不强。 眼看着罗丰邬就要直接把她抓起来了,罗遗珠将目光投向了那位易先生:“您不救我吗?” “呵呵呵……我救罗大小姐您有什么用呐?” “你不想知道你女儿这些日子都去了哪儿?” “罗家也算是体面人家,我的女儿能入罗府,算是福气!”易先生没皮没脸地道。 人群中顿时响起了一声声鄙夷和叹息。 当然也有妒忌,但大家都掩饰得很好。 在这儿看热闹的人,不是散修,就几乎都是在宗门中混的不怎么样的。 像罗家这样能够掌控外门旗下一间铺子的,在他们眼中就算得上“门阀”了。 以易先生的身份,能混入这门阀中,的确也算得上荣耀。 丢回脸,沾染点卖女儿的嫌疑,倒也没什么。 易先生一开始还黑着脸,很快就笑着道:“男有情,女有意,我插手这不是斩断好姻缘么?” “哈!哈哈哈……姻缘?男有情……女有意……易先生,您可知道,和您女儿勾搭的是罗家哪位公子?” “……哪位?” “罗家大长老的孙子,三代之中真正及得上少年英豪之名的罗沉绝!” 罗沉绝?这个名字一说出口,人群中看易先生的目光就不是羡慕和嫉妒,而是恨不得以身代之了!就算让自己上,那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只要那位罗沉绝罗大少爷,愿意纡尊降贵地“要”,他们就绝对敢“给”! 方才罗遗珠说过,自己不是罗家首屈一指的人物,三代中也有英雄豪杰。 说的就是以罗沉绝为首的主家诸位有为青年。 这其中,罗沉绝的名气最大,远远超过了罗遗珠,可以说,出了明月崖,也有人识得。 罗沉绝不是明月崖宗门的人,碍于灵根,他早就离开了这山脉,离开了家族,拜山于风楼。 风楼外号疯子楼,里头有一大群风灵根的疯子。 明月崖只是以水灵根为主,而风楼?不是风灵根就不要了。 沾染点也不行,这风灵根还必须是主灵根,否则也不要了。 怪不得风楼如此嚣张,因为它厉害,小小一个风灵根聚集地——要知道,风灵根的人本来就不多,但就是这不多的人,偏偏造就了一个精英力量,又是一群疯子,疯得比明月崖还狠。明月崖是,若你惹我,我怒,要咬你,那便咬死你; 风楼?若你惹我,我咬死你。 古往今来,挂在风楼手中的修士不知凡几。 有散修,但不多。 死在他们手中的,最大一部分组成还是来自大门派。 然而,招惹了这么多大门派后,风楼还没有垮,可见风楼有多厉害。 倒不是没人想过要灭绝风楼满门,架不住风楼一个个战力值飙得太狠。 就在这群狂人、猛人,疯子的聚集地里,罗沉绝杀出了名声。 他名气多大?已不需赘言。 第一百三十二章 路见不平纵火相助 罗沉绝哎! 别说这样的人前来跟自家女儿约会,就算是女儿倒追没追成,拉上点关系也值得啊! 可以说,一整个罗家都比不上罗沉绝! 一个是小小修真世家,另一个是风楼弟子——风楼不分内外门。 孰轻孰重,心中自有分寸。 易先生就差两眼冒精光了:“能与罗少爷有关系,我易家三生有幸。” “呸。”罗遗珠远远地朝那人啐了一口唾沫。 易先生不以为意,腆着脸问罗丰邬:“用不用我帮一把手?” 罗丰邬尴尬地摇摇头,“不用……不用。” “就你这德性能教出什么好女儿?”罗遗珠被罗丰邬背着手,依旧言笑晏晏,但语调里的冷漠与讥讽之意,却含得满满。 “你……你住嘴!”易先生自忖有了个罗沉绝女婿,腰板也挺了。 但罗遗珠依旧鄙夷,依旧想笑,笑翻了天。 “哈哈哈……你瞧瞧你这模样,你这气度……你是多看不起罗沉绝?您这样的人教出来的女儿,罗沉绝能看得上?郎才女貌?你想说这句?你觉得你女儿当真是修真界里首屈一指的容颜了?你瞧瞧我这张脸……你女儿能比得上我吗?罗沉绝那厮也算得上阅女无数,就您这副尊荣的女儿,罗沉绝不一定……哦不,他肯定看不上。哈哈哈……”罗遗珠自言自语地说了一大串,越说越是觉得好玩,最后越笑越开心,笑得易先生脸都红了。 遭了罗遗珠这么一抢白,还稍微要点脸的人也该知道反驳了。 易先生显然回过了神,也不一味地溜须拍马了,指着罗遗珠惊怒交加地指责道:“你这厮当真无礼至极!方才,我敬你是罗氏子弟,也怜惜你是个新近丧父的女流之辈,想不到你这人……说话如此难听。简直……简直……” “简直丧心病狂!”唐承念颇有几分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意思。 “对!丧心病狂!”易先生大概是真的想不出词了。赶紧附和。 罗遗珠嗤笑一声:“如易先生您这等人,就算罗沉绝看不上您的女儿,您就是把她卖作妾,也要硬塞给罗沉绝吧?” “你不必说这些居心叵测的挑唆之语,跌身份,倒教人看不起你!”易先生摆手,不屑地道。 “说得像是我多期望被你这种人看得起一般,我自己都嫌这丢人呢!”罗遗珠将目光往旁边一瞥,冷冷看向罗丰邬,“伯父。怎么,即便您已经把我抓住。还不敢将这件事情告诉他吗?堂堂罗氏家族,连这点责任都不敢担负吗?把一个普通女子骗得团团转,难为罗沉绝也跟着你们一起跌身份,教人看不起!” 骗得团团转? 易先生心中微颤,面上却依旧梗着,如今骑虎难下,只能暂且和罗丰邬站在同一条战线了。 他原本还想再呵斥几句以表忠心。可罗遗珠接下来的话,却令他怎么都张不开自己的嘴了。 “易先生,罗沉绝那厮愿意不要脸,陪着您家女儿东游西逛,这没错,可惜等您的女儿陷下去了,愿意嫁了,披上嫁衣,进了洞房。掀开红头巾……呵呵呵……她就再也见不着罗沉绝了!对您家女儿一见钟情的,可不是别人,正是二长老那位远近闻名的辣手摧花三公子,罗丰忍!” 罗丰忍? 听着这个名字,人群中又是一惊。 刚刚爆发的是惊羡,如今则都成了惊惧。 “严师兄,这……罗丰忍是什么人?”唐承念见大家都无比震撼,忙扯扯严子戎的袖子问道。 “你是新入山门的弟子吧?”严子戎忽然问道。 “呃,是。” “那就对了。”严子戎上下打量了她一眼,诚恳地道,“像你这样的年纪啊,最好还是在外门里待着。” “为什么?” “没听到罗丰忍那厮的外号么?‘辣手摧花三公子’!辣手摧花!专门对那种年轻小女孩下手,家里娶了一百多房挂名的妾室,外头还老是沾花惹草,就连你这种年纪的小女孩,这人也不放过……” “挂名的妾室?”唐承念忙打断他,“这是什么意思?” “咳咳咳。”严子戎看着唐承念,犹豫,半晌才道,“虽然他娶进门的有一百多房……可是,到现在为止……活下来的没一个,全都死了,所以是挂名的,照我看,就是侮辱,这不是跟那些女人的娘家人说,即便死了,也是他罗丰忍的妾室?” “罗丰忍风评这么差,还能娶一百多房妾室?”唐承念惊讶地道。 “就……都不是什么正常手段嘛……有骗……要真的只是凡人女子,就直接往家里拖……”严子戎无奈地道,“罗丰忍专挑些无依无靠的女子下手,便是她们死了,无凭无据,也没有人愿意为她们出头,谁敢站出来整治他?又不是自家人受了害……毕竟,罗丰忍到底是罗家子弟,还是二代公子,瞧,他连罗沉绝都能指挥得动……大家都忌惮着呢!” “哦!”唐承念恍然大悟地点点头,只是眸色渐深。 自转世而来,她一直都在“唐瑄奇之女”的光环下生活,光辉灿烂无比,但也蒙蔽了双眼,她一直以为,天地广大,何处都可容身,如今才知道,她能平平安安活到现在,真是多亏了许多贵人的保护。 “现在可不是人性不人性的问题,要是被罗丰忍掳去,既没面子,也落不着里子,如果这样那易先生还不站出来,可就真的背一辈子孬种了……要不是这么麻烦,那罗丰邬也不至于立刻就变了脸色,罗姑娘这一招,倒是用得巧妙,哈哈哈……看热闹吧。”严子戎低声笑道。 唐承念听他话语中“罗丰忍”“罗丰邬”说个不停,提起罗遗珠,却将称呼改口成了“罗姑娘”,这人莫非也有着天生的怜香惜玉之心吗? 她暂且按下此事,继续围观。 正如严子戎所说,易先生现在还不站出来,他就真的没办法再在这明月崖山脉中混了。 “罗老爷,她说的……可是真的?”易先生还给罗丰邬留了点情面,依旧以礼对待。 罗遗珠哈哈大笑:“对啊,伯父,赌咒发誓说说罗沉绝没陪你们玩这阴招,罗丰忍也并不垂涎这位易先生家的女儿,大家一定会相信您的。您说嘛!” “……哼!我堂堂罗家子弟,有何必要在这里赌咒发誓?”罗丰邬的语气中,明显带着不屑。对谁的不屑?自然是对这些没有出头之日的外门弟子,对这些身无长物长生不期的散修,凭的就是他是罗家子弟,而罗家,还出了一个风楼弟子罗沉绝! 的确,人人都知道,他有资格不屑。 可罗丰邬忘了,在这世上,有人当真把自尊心看得比命还重要。 “罗老爷可当真目中无人,真以为你罗家占了明月崖山脉中的一亩三分地,就是明月崖的人,就能代表明月崖说话了吗?连我等都不用放在眼里?恕小子直言不讳,您不过是依附宗门的家族子弟,而我等倒是正牌的明月崖弟子!这里有几位散修,也是为宗门做过贡献的,指不定也能加入明月崖,你凭什么看不起我等人?” “呀,闹大了,伯父,您好像得罪人了!”罗遗珠被罗丰邬抓着衣领,却好像一点都不在意,饶有兴致地看着这里的场景,甚至还伸出两只玉白的小手抚掌笑道,“不过这位少侠说得可是一点都不错,伯父,您平素都太目中无人了,别以为罗沉绝归属于您那一派,就是您的势力,他哪天发了疯说要证道长生,指不定便选择您这人先开刀,毕竟您既不是他爹,也不是他娘,一刀斩下不心疼啊!” “罗遗珠!” “小侄女在这儿呢,有什么话,且请您说,我听着。”罗遗珠挑眉笑道。 罗丰邬压低了声音,道:“别自以为是,这群人还拦不住我,等把你带回罗家……哼!” “那您也得带得回我才行。”罗遗珠抱着手臂,浑然不在意的样子。 “是吗?那就看看……” 罗丰邬冷笑一声,抓着罗遗珠便往上飞,眼看着就要离开此地。 “咻” “咻” 一道水箭从人群中激射而出,几乎是前后脚,又有一枚火球从人群中飞了出去。 那火球后发先至,倒先打中罗丰邬。 “轰!” 罗丰邬中了这一招,摇晃了一下,接着,那水箭也到了,一箭就贯穿了他的小腿。 “啊!!!”罗丰邬惨叫一声,抓着罗遗珠的手也松了,整个人从半空中坠落。 罗遗珠在他之后落地,不比罗丰邬是狠狠砸下来的,她是飘飘然飞落。 此时,罗遗珠有些狐疑地看向唐承念,不少人都看向这个七岁的女孩。 她没有隐瞒自己的打算,被人看出来了,也不在意,只问道:”罗老板,我这算不算救你一回?"”不不不。言情没皮没脸地摆摆手,指着唐承念身旁或”罗遗珠很”就算你不出手,他也会救我。 第一百三十三章 燃灵则人至 “果真是个奸商。”唐承念啐了一口,看向身旁的人,也有些讶异,“我没想到,严师兄居然是罗老板的人。” 严子戎低声地笑了出来:“倒也不是她的人,一场交易,各取所需罢了。” “哦!”唐承念不在意地将头转回来。 这位严子戎严师兄和罗遗珠之间,也许真有一场交易,但反正和她没什么关系,刚才出手,也是怕罗遗珠真被罗丰邬抓了回去,她虽然不怎么喜欢这个奸商,但也不至于眼睁睁地看着这人在自己的面前被带入火坑。 现在看来,她还是小看了奸商,敢在这里对峙,她哪能没有一点把握? 严子戎从人群中走出来,站到了罗遗珠身边。 他能用一道水箭将罗丰邬射下来,自然还能再把他打趴下一回。 罗丰邬飞快爬起,忍着小腿被贯穿的痛,咬牙说道:“小子,不要自误,如今你若是让开……” “我不让。”严子戎学着罗遗珠的姿势,好整以暇地抱着手臂,语气带着不屑,“我偏不让。” “你……你这是想和我罗家作对吗?”罗丰邬又搬出了“罗家”这面大旗。 严子戎轻笑道:“别说你背后罗家是否保你,我严家也不惧什么罗家。如果现在你不走,没关系,罗姑娘我是保定了,也不在乎真跟你对付,可你要是搬出罗家啊……就是要掀起严罗两家之战了,你敢吗?就算你敢……你能代替罗家说这句话吗?罗家的话事人可能是罗沉绝,可你……哼!在此之前,我还真没听说过你的名字!” “你!”罗丰邬想骂,可咀嚼着严子戎带着点威胁的句子,余下的话就说不出口了。 自家人知自家事,代表罗家?他当然没资格。 就算想诳这小子,他也不敢,毕竟他在家族中的情况,罗遗珠还是知道的……咦? 罗遗珠莫非也是在诳他? 罗丰邬越想便越觉得是这个道理。不然罗遗珠怎么忽然就有了底气…… 装腔作势嘛! 没错。他又何必惧她?反正,他不是还有那一招吗? 于是罗丰邬笑了起来:“小子,你不用说这些,我不能代替罗家,难不成你就能代替严家吗?” “我可以啊。”严子戎理所当然地把话给他堵回来。 “咳咳……你在我这儿装腔作势没有用,如今我非要把她带走,你敢拦,便是代替严家向我罗家宣战!”罗丰邬想起几位族老将自己派出来时的殷切表情,心中一热,对么。他也不是真没有什么可以依靠的人,也不是能任这种小娃娃欺负的! 可严子戎还就跟他杠上了。直接踏出一脚拦在罗遗珠面前:“我非要保她,你待如何?” “你……”罗丰邬又噎住了。 他还真拿这小子没辙,他刚才吃了那道水箭的厉害,晓得自己还真不是这厮的对手。 难道,真要请那张符诏? 可……可是那位说过,符诏只给他一张,如今用了。便是没了。 这符诏,便相当于一件事啊,那位能替他做一件事啊! 难道真要用在此处? 罗丰邬怎么都觉得不甘心。 可是,不甘心有什么用?他抬起头,前方是两个嚣张的青年人。 一个躲在另一个身后,都轻蔑地看着他。 凭什么呀! 我偏要请这张符诏,到时候,看看你们还能不能嚣张,能不能再这么轻蔑地看着我! 罗丰邬冷哼一声。从怀中掏出张黄纸,瞬息间送入灵气,激发了这张纸。 罗遗珠眼尖,当即喃喃道:“符诏!” “小侄女,你还有些眼光!我便让你瞧瞧,就算你在外头勾搭了个野男人,他能救你一回,终究不能救你一世!”罗丰邬冷笑一声,也不顾忌面前这罗遗珠是自己兄长的女儿了,怎么难听怎么来,在他看来,等那人一到,这罗遗珠跟他们回罗家,就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 …… 一道烟雾在罗丰邬身前慢慢成形,而罗遗珠和严子戎还有闲心谈论。 “符诏?”严子戎摸了摸下巴,往后微微倒了点角度,“这人在你们罗家是什么地位,连符诏都有?‘燃灵则人至’,可不是随随便便能发出手的大街货。” “大概是……呵,原来是这疯子,怪不得随手能掏出符诏送人。”罗遗珠看清楚那雾气中渐渐现出的人影,不由得笑了起来,满满的嘲讽与不屑。 慢慢显露在人前的是一个男子,长发及腰,用墨色缎带束紧,一身轻松长袍,只系了一根金色腰带,模样不算绝艳,但绝对周正,只是眉间总蹙着,有一股阴郁的味道,令人看见这张脸,便觉得心中不安宁。 唐承念一愣,“罗沉绝?” 头顶那名字写得方方正正,名牌还特意对着她的方向,哪怕那人相对于她是侧身的。 这就是传闻中的风楼罗沉绝啊…… 看起来虽然阴郁了些,但不至于到疯子的地步啊。 莫非是间歇性的? 唐承念摇摇头,早知道不管奸商肯不肯应承她的恩惠,她都要走出去站在奸商旁边了。 要是严子戎在,现在至少她还可以向严子戎询问一二。 可惜啊,系统里的背景介绍虽然很厚,但也不至于巨细靡遗。 罗沉绝可能真的很厉害,但是现在毕竟没有熬出头,在系统的背景介绍中连提都没提起。 当然,即便如此,想要威慑在场诸人,罗沉绝也足够了。 “这么快就用了符诏?”罗沉绝先转过身,一脸“你是废物啊”的表情。 罗丰邬屈辱地低下头,被两个小毛头逼得用了符诏,他自己也挺看不起自己。 “要我对付谁?” 罗沉绝也没耐心听罗丰邬解释,直接又转了回来,打量着对面二人。 “哦,罗遗珠,你还没死呢!” “堂兄不死,遗珠怎敢先行一步?”罗遗珠微微屈膝,笑道。 “呵呵呵……这么久没遇上,嘴还是那么贱呢。”罗沉绝同样笑眯眯地道。 两只笑面虎啊。唐承念和在场诸人浮起了同样的想法。 “行了,都是熟人,跟我走一趟吧。”罗沉绝理所当然地说完,直接一伸手,一道灵气化成绳子,就要把罗遗珠捆上。罗遗珠才刚从严子戎身后走出来搭话,见此情景,飞快地又躲回了严子戎身后,同时还掏出好几张符箓拿在手上,抓得紧紧的,一看情况不对就要激发这符箓的样子。 “罗遗珠,我让你跟我回去听不见?”罗沉绝没耐烦地问道。 “抱歉,堂兄,罗家嘛……我暂时是不打算回去了。”罗遗珠继续躲着。 “连露一面都不敢?罗遗珠,你胆子变小了嘛!”罗沉绝笑道。 “我胆子倒是也大过,只是长了记性,学乖了而已。”罗遗珠语带双关地伸出脑袋,特意看了罗沉绝一眼。 “学乖了?”罗沉绝笑着,眼眸之色却冷了,“我看,并没有吧?” 话音刚落,由罗沉绝身体就卷起了一圈狂风,这风越吹越涨越大,最后将所有人都刮飞了,成了个漩涡般在原地飞起。 “放、放我们下来!” “罗沉绝你个疯子!” “这里是明月崖,不是你们风楼弟子能撒野的地方!” “混账!” 一个个骂个不停。 唐承念也被吹飞了,顺着这股狂风成了个葫芦。 在空中没有依凭,只能是风往哪儿吹,她往哪儿“飞”,中途还撞上几个人。 痛得要命。 果然是个疯子,这里是明月崖外门,这罗沉绝怎么动不动就闹出这么大的动静! 往大了说,是向明月崖宣战! 唐承念还真没想到罗沉绝会这么疯,他是不要命了还是怎么回事? 那风楼……要是教出来的都是这等人,唐承念就真不明白了,这么个疯子楼,怎么就能允许它存活这么久?说闹事就闹事,说翻脸就翻脸,说伤人就伤人……万一出个好歹就是杀人了!难不成云泽大陆的修真界还讲究什么“绥靖”政策?一群能修炼到飞天入地的人,难道还不明白“绥靖”的下场是什么? 其实唐承念还真是误会了。 风楼里的人如果真的都是罗沉绝这种疯子,众宗门就算拼了半条命也得把这非正常人类聚集地给铲除啊。 风楼里的人虽然“疯”,但也都是有底线的。 而这底线,绝对要比宗门大佬们的容忍度要稍微高点。 纯粹是个疯子的是罗沉绝本人,疯出于疯而胜于疯,疯得连风楼的自己人都怕他。 罗丰邬叫苦不迭,他更没想到,请出罗沉绝会闹出这么大的一档事。 他们虽然靠着罗沉绝,但基业还在明月崖啊! 若是与明月崖撕破脸,他们投奔谁去? 风楼? 再另起炉灶都不能投奔风楼啊!那群疯子里指不定就有哪个爱做实验,找不到人怎么办?说不定就直接从他们罗家家族里头抓人,风楼在这方面的风评简直差到不能更差,除非是实权高层的族人,否则,普通修真家族在风楼地界简直不能保命。 也因此,风楼所控制的地界其实不大。尤其和其他宗门比起来,简直就是弹丸之地。 第一百三十四章 戴远伏 “大少爷,我们还是先带走罗遗珠吧!”罗丰邬苦笑着喊道。 “啊?”罗沉绝皱了皱眉,“为什么,玩得正开心呢!” “……啊、啊?”罗丰邬瞪大了眼睛,啊?您大少爷在这儿把一大群明月崖的外门弟子卷起来,就是为了玩? 您果然还是想宣战吧? 罗丰邬哪能任凭罗沉绝胡闹,忙劝道:“大少爷,先把这些人放下来吧!里头有一半人,可都是明月崖登名录册的正式弟子,若是在这里出了什么闪失……事情会要闹上高层去的,到时候明月崖和风楼之间说不准就……哎……先放他们下来吧!” “啐,要我出手的也是你,要我住手的也是你。”罗沉绝转身,愤懑地指责道。 罗丰邬真是里外不是人了,苦笑,“大少爷,只要拿下罗遗珠,将她带回罗家就行。” “嗯,待会儿你去抓她吧,如今也该转晕了,我看看……哎?”罗沉绝的声音有一丝裂痕。 是察觉到事情未曾按照自己所希望的方向发展后发出的声音,无比疑惑,无比不甘。 “还是再转转吧……” “千万不要!”罗丰邬惊声喊道。 罗丰邬叫停了罗沉绝,烽烟散去,他也终于看清楚了是什么令罗沉绝疑惑不甘。 罗遗珠和严子戎竟然还站在原本的地方,不曾动过。 “咳咳咳……”严子戎挥了挥长袖,算是对这场暴风的唯一回应。 这种不言而喻的蔑视,才是最能激怒罗沉绝这个疯子的——“大少爷!” 眼看着罗沉绝要直接毁了这儿,罗丰邬慌了。 今天罗沉绝要是真的将这座山峰毁了,他罗家就真的要跟明月崖不死不休了。 一个小家族,另一个是庞然大物。 不死不休?只是个委婉的说法,其潜台词就是……罗家全死了,才算完。 罗沉绝!这倒霉名字谁取的?非要害得罗家死绝吗? 罗丰邬快疯了,他简直不应该撕开符诏,请出罗沉绝。这货太能惹事了!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罗沉绝在罗家的风评也那么差……因为他值得那种评价! 这就是个自我又傲慢的混蛋! 可是。不管罗丰邬在心底里怎么低估,现在也只能继续顺毛。 要是罗沉绝被他激怒——其他人他不管,他反正死定了。 在罗沉绝这人的规矩里,可没有“饶过罗家人”这一条。 不然现在他也不至于请罗沉绝来抓罗遗珠。何况,当初罗遗珠之父还在世时,她便仗恃着自己乃家主之女,有事没事撩拨罗沉绝,罗沉绝有一回还真就对罗遗珠出手了,把她揍得半死不活,而后这两人就结下了梁子。因此罗丰邬不用担心罗沉绝阵前倒戈。 他虽然领着族老的命令,但也不敢真从罗家借人。毕竟罗遗珠到底做了多年大小姐,又为罗家生意经营了这么多年,除非真的把她关起来,否则谁也不知道罗遗珠在罗家中埋了多少线,又会怎么用。 现在好了,罗沉绝肯帮忙了……可这是帮忙来,还是闹事来? 罗丰邬只能继续劝。等他终于劝得罗沉绝愿意出手去擒拿罗遗珠严子戎二人时,天空中猛然传来一声怒意勃然的暴喝:“大胆!” 老天爷啊,您饶了我吧!——罗丰邬惨嚎一声,捂住脸。 终究还是惹出了明月崖的人。 没一会儿,一道炸雷猛然从天空云朵之中激射而落,将这里的风雾一气打散。 紧接而来的是一条条水流,将一个个饺子般从半空中坠落的倒霉弟子全部卷住,让他们一个个平稳地被放在了地面上。这也是无妄之灾,好在明月崖长老来的及时。没有让这里造成太大伤亡,也就几个尤其倒霉的在被风卷起时撞在了什么地方,磕到了头或者更隐秘之处,除此之外,没人再受伤,最多也就是磨破点皮这等不用提的小事。 唐承念揉了揉手肘,从地上爬起来。 那位长老她恰好认得,是当初跟在明月晋身后的亲信长老,一个叫戴远伏的。 明月崖居然派了内门长老出来?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这条街似乎是外门资产,要管,也是外门执事殿派人来吧?唐承念好奇地想,在明月崖中,不,在所有宗门中,内门与外门之间的界限是很明显的,这事儿不能模糊,一模糊就得出事。当然,不是说内门对外门就没有一点影响,但不能让内门完全决定外门的事情啊,比如这明月丹药铺的事情,说白了还是外门的事,要是这位戴远伏长老插手管理外门的事情,明月崖可就乱了。 其实唐承念多心了,戴远伏能做到内门长老,能成为明月晋的亲信,自然不是傻子。 之所以戴远伏会先行一步,只是因为他本来就在外门巡视呢。 “这位长老,您误会了,我们……” “全都别动。” 戴远伏控制现场后,直接先把罗沉绝用水牢囚禁,然后便让罗丰邬闭嘴。 他合眸等了一会儿,没多久便等来了三位外门长老。 巧了,这三人中,有一个便是常心宸。 另外两个都是与常心宸交好的,董复珞,年九山,三人走在一块儿巡视着呢。 听这儿发出响动,他们便一齐赶来。 见了戴远伏的装扮,三人一愣,忙先对他拱手行礼:“戴长老。” “三位长老。”戴远伏一个都不熟,但也有礼貌地一个个回礼,并且简单地解释了一下现场的情况,“这些日子闹出了邪修的事情,内门便派我在这附近巡视。刚才我远远便听到这儿有发动法术的声音,赶紧来了,便见这人在此处发动法术,这些弟子啊,散修,全都受到了攻击。” “哦。”常心宸点点头,表示自己明了,先环视四周。 唐承念站在人群中,默默看着。 只是这四人,尤其戴远伏是修为高深之辈,直接用神念先检查一遍现场,立刻发现了她的存在。 常心宸和戴远伏都知道唐承念的身份,都愣了一下。 “你怎么在这儿?”常心宸心想反正已经在外门中和唐承念挂了个表面的名分,远房亲戚,便顺口问了一句。 唐承念飞快地跳了出来:“常长老,这个风楼弟子刚才在这儿用法术,差点把我们杀了!” 这定性,直接往最狠的去。 常心宸差点噎住,他原本打算没什么事就把这人放了。 罗沉绝,他也听说过,传闻中,是那群极护短的风楼某老祖钦定的关门弟子。 要是罗沉绝在这里出事,事情有些难办,毕竟现在没人受伤。 可唐承念偏不管,一副不闹大誓不罢休的样子。 常心宸头疼了,招招手把她喊到身边,低声问道:“你想怎么样啊?” 一旁的戴远伏看得两眼都绿了,喂,那可是明月小倩的女儿,谁允许你用这种对晚辈的口气说话呢! “刚才吓死我了,要不是戴长老来得及时,我就摔死了。”唐承念悄悄对戴远伏招招手,戴远伏赶紧走过来,于是唐承念让戴远伏先布置了禁制,然后给两人相互介绍了一番,“这位戴长老是大舅舅一派的;这位是我小舅舅的内定弟子,常心宸。” 常心宸推她一把,我还没答应呢! “啧,我小舅舅想收你当弟子你就偷笑吧,行吗,再不答应我小舅舅说不定不要你了。”唐承念一脸敦敦教诲的样子,激得常心宸欲翻脸——又翻脸不得,没见旁边的戴远伏一脸羡慕嫉妒恨地看着他吗?常心宸暗叹,听说当年内门弟子都是明月倩的护花使者,如今看来,果不其然,这群内门弟子成了内门长老后,这感情一点没见少,熬出来的都是死忠。 想想当初见过的汤虚游的死相,常心宸就又抖了满身鸡皮疙瘩。 “您究竟要怎样?” “我说真的,这人也太不把我们明月崖放在眼里了,刚才他是真没把我们的命当成命。”唐承念皱着眉头,想起刚才罗沉绝冷漠的眼神,便越发不爽,“就算他修为比我们高,可他只是风楼的人,凭什么将明月崖的外门弟子的性命不放在眼里?要不是戴长老来得及时,说不准我就真的死在这里了,到时候替我伸冤?还来得及吗?就算来得及……用他一命换我一命,我还嫌亏呢!” “不错!” 如果说杜遮是“因嫉生恨”派,那戴远伏就是“爱屋及乌”派。 听唐承念一句接着一句,他当即就摆出了长辈的面孔,十分慈祥地看着唐承念,一副与有荣焉的样子:“对对对,小念儿可是小倩的女儿,那人算是个什么东西,也能跟小念儿比?若是小念儿没伤也还罢了,若是有伤……哎,小念儿,你受伤没?” 戴远伏这一句句小念儿接着小念儿,听得常心宸牙酸又倒胃口。 可他还得忍着,谁让戴远伏修为境界甩他两条街那么远呢? 但常心宸也有着和罗丰邬一样的悲催命运,虽然他没办法操纵戴远伏的想法,却也不能真的听之任之。 罗沉绝是个疯子。戴远伏其实也没有多正常。 第一百三十五章 仙二代 “可是,戴长老,罗沉绝他的身份不一般啊……” “他身份怎么样?”戴远伏嗤笑,“小念儿是小倩的女儿,就凭这个,罗沉绝是什么人都没用!” “他……”常心宸整个人都快崩溃了,心想这厮怎么这么不讲理? 可他也真没辙,因为常心宸现在毕竟还不是明月晋的徒弟。 当然,就算他真的答应做了明月晋的徒弟…… 在戴远伏心里,明月晋和明月倩之女的话孰轻孰重,可还真不能深究。 “要是你没事,我就把这小子抓回内门去了啊。”戴远伏虽然用的是跟常心宸商量的语气,但那话语之中的意思很明显,说是跟你说了,你同不同意不关我事。 “戴长老!” “戴叔叔,倒也不必。” 两个声音几乎不分前后。 常心宸一愣,这话是唐承念说的? 他连忙朝身边看去,讶异了,这话还真是唐承念说的。 这女娃有意思,挑事的是你,如今劝和的居然也是你? 当然,对常心宸而言,唐承念愿意说和,那就太好了,他还不至于为了一时不解说出什么煞风景的话,让唐承念再不愿意帮忙。 于是常心宸连忙帮腔:“戴长老,您听听小念儿的劝吧。” “哦?”唐承念开口,戴远伏便立刻露出洗耳恭听的模样,“你说。” “虽然罗沉绝这厮的确大胆,自以为是,草菅人命,简直不把我们明月崖放在眼里……但是,他终归不是我们明月崖之人。”唐承念露出压抑着沉痛的神情。仿佛有些难过,仿佛有些不甘心,“风楼之人,行事一向肆意妄为,要是他们铁了心想为罗沉绝报仇,天天在我们明月崖外门堵着。闹得我们恶心,我们也没办法。” “哼,杀便是了!”戴远伏冷然说道。 唐承念摇摇头,“这些风楼的人一向狡猾,也懂得分寸,只威胁。不怎么伤人……如罗沉绝这等,毕竟是少数。”这也是唐承念刚才猜的,如果风楼人人都像罗沉绝这么疯狂,如明月崖等宗门早就该把这些疯子杀光了,还容得他们如此嚣张么?屠戮最普通的弟子和散修。甚至是手无寸铁的凡人,无论在修真界中,还是凡人界中,都是最令人不屑的一批渣滓。 “那小念儿你看……” “罗沉绝这条命,终究还是要保住,看在风楼的面子上。” “嗯。” “这种人最要面子,还是带走,不留在这儿受辱,免得激得他对宗门有了恨意,将来伺机报复。我看。先将他带回内门,交给我小舅舅吧,他一向聪敏,一定知道该如何惩治这人。您也不要忘记将我的话转告给他,到时候通知风楼来人将这罗沉绝领走,临走的时候也别忘记告诉那人,我们放走这无理狂徒,只是因为看在风楼的面子上,否则……早打杀了他!” 常心宸默默地旁观着,心想。明月倩这是生了个妖精吗? 这语气,这心计,怎么看都不像是个七岁的女孩子。 但这话他也一样只能埋在心底,要是说出来了,戴远伏又该灭了他了。 “不错,不错,这是个好主意!”戴远伏十分欣慰地拍了拍唐承念的肩,哦不,是几乎要拍到唐承念的肩膀,可是又好像顾念着什么把手缩了回去,“那就这么决定吧,待会儿我就把罗沉绝带走,至于其他的,便都由常长老你来负责,没问题吧?” 看向常心宸的时候,戴远伏又恢复了淡定自矜的气度。 常心宸忙道:“是,我一定会解决好这里的情况。” 于是戴远伏这才撤了禁制,对一直兢兢业业守在禁制外的两名外门长老董复珞和年九山微微倾身拱手:“这里的事情,就交给你们了,那人犯下这等大案,我要将他擒拿回内门,交由内门长老处置,可否?” 董复珞和年九山也聪明,当然,太蠢的话,常心宸也不会与他们走得太近。 于是二人也忙拱手还礼,道:“自然可以。” “嗯。”戴远伏立刻飞身而下,提起被禁制捆住的罗沉绝,往内门方向飞去。 一溜烟,便没了影。 常心宸赶紧抓着唐承念往两位朋友那儿凑:“呵呵呵……这个小女娃,你们应该见过,就是我那个远房亲戚家的孩子……来,小念儿,这是董长老,这是年长老。” “董长老好,年长老好。”唐承念忙拱手行礼,恭敬地弯了四十五度腰。 董复珞和年九山见唐承念容貌俊俏,声音清冽,都笑道:“是个好苗子啊。” “这回小念儿考校得了头名,在外门中的名气可谓是如日中天呐!”年九山赞道。 “不错,小念儿将来前途无量,说不定能成就元婴呢!”董复珞也和年九山一样,学起了常心宸的称呼。 常心宸一边笑,一边庆幸戴远伏已经走了。 他称呼唐承念本就是学了汤虚游等人,小念儿小念儿的,怎么亲昵怎么来,光是他这么说,就已经让戴远伏那人气得——或可以说是羡慕得——吹胡子瞪眼睛,若是戴远伏还在,听自己两个兄弟都这么喊,说不准真能现场发飙。 哎哟,一个元婴修士发飙? 常心宸不敢再想,听董复珞年九山两人又夸赞几句,忙道:“我们先处理一下这儿的事情吧。” “对对对。”董复珞点点头。 年九山是三人中年纪最小的,此时便理所应当地站出来先开口。 他们虽然是后来的,却也从众人的眼神看出了一些苗子。 “你。”他指着罗丰邬,“上来!” 何谓言出法随?他一说完,罗丰邬就真的出现在了三人营造出来的云雾幻境中。 罗丰邬还是头一回见到如此奇妙的景象,与其说惊讶,不如说是受到了惊吓。 但他反应很快,当即就恭敬无比地跪倒在地:“参见三位仙长!” 此人非是明月崖弟子,因此只能称仙长,不能称师叔或者长老。 “常长老。”唐承念拉拉他的手,“底下还有二人,也与此事有关。” 谁在插嘴? 罗丰邬忙抬起头,见到唐承念的面容,先是一怔,继而立刻变了。 等等,这张脸……这不是…… 这不就是刚才朝自己扔了一个火球的熊孩子吗! 怎么看起来跟这位仙长很熟悉的样子? 罗丰邬的心里立刻就咯噔一下,事情麻烦了。 不过常心宸自然不会关注罗丰邬在想什么,唐承念一直待在这儿,既然她说还有两人与此事有关,那就有关。于是他让唐承念指出了那两人,又将他们抓到了云雾幻境中——罗遗珠,严子戎,上来的时候还有些晕乎乎的,等他们看清楚唐承念的脸,表情和罗丰邬没什么两样,都是受到了巨大惊吓的可怜神情。 “如何,小念儿,是他们吗?”常心宸再次忽视了这二人,直接问唐承念。 “对,就是他们。”唐承念给了常心宸肯定的答案之后,便将目光投向了罗遗珠,“事情说起来恐怕太复杂,所以来龙去脉就由你们自己叙述了,我希望这件事情可以在今天解决,若是外门老是闹出今天的事情,也实在太危险了……哦对了,常长老,董长老,年长老,我得补充一句,刚才那个罗沉绝是被这个罗丰邬罗修士用符诏召唤来的,嗯,我说完了。” 靠,这是陷害吗?——哦不是,她也没说错。但是在这种时候,说那位灾星是我惹来的……罗丰邬拼命地低下头,竭力使自己看起来很像一只没有什么存在感的鸵鸟,因为他已经不敢和常心宸三人对视了。 “哦?罗沉绝是你召唤来的?”常心宸的声音响起,听不出喜怒。 云雾幻境中,忽然变得无比安静。 首先打破这一切的,居然是严子戎。 他后知后觉地指着唐承念道:“原来你就是唐承念?” 唐承念莫名其妙地回看他:“是我,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你最近在外门中可是很有名气呐!”严子戎忽而大笑,“我的朋友们都在猜测唐承念本人是个什么样的女孩子,没想到居然是你这样的,哈哈哈……” 我,我这样的?我这样怎么了? 这话听起来可不是什么好话! 唐承念皱了皱眉:“常长老正在处理此事,你先安静。” “好!”严子戎当即大声地回应,然后便重新闭上嘴巴。 这小子…… “你是什么人?”这态度很容易激怒他人,尤其是常心宸这样的。 刚刚在戴远伏那儿憋着一股不能说话的气,现在便借机想撒在严子戎身上。 “在下严家严子戎。”严子戎微笑一拱手,就让常心宸噎住了。 ……靠。 是不是认识了唐承念以后,他就沾染上了专碰仙二代的晦气? 董复珞张大了嘴巴,悄悄地问身边的年九山:“这个严子戎,是不是就是那个严子戎?” 年九山点点头:“应该就是那个严子戎了。” 这是打什么哑谜呢! 唐承念听得一头雾水,便传音直接问常心宸:“严子戎是什么人?” 第一百三十六章 畸形 “严子戎……是个私生子。” 嗯,言简意赅。 “修真界的私生子不少吧。”言下之意:说废话好玩? “咳咳,他母家是严家女,你可知道内门严渔阳?严渔阳的姑姑便是严子戎的母亲。” “哦,那他父亲是?” “你听没听说过‘天罗三百六十日,日日夜夜无光明’这句诗?” “你等等。”唐承念觉得耳熟,进入随身游戏系统的背景介绍里翻了翻,果然见过,于是遁出来,问道,“天罗山脉?” “对。” 天罗三百六十日,日日夜夜无光明。 昼隐太阳夜隐月,生得玄浆九天来。 这是四句诗。 形容的便是在天罗山脉中生活的天罗一族。 天罗族有名吗?说有名也有名,说没名气也没名气。都得看问的是谁。 但,可以这样说,凡是知道明月崖明月世家的,便一定听说过天罗族。 要说起来,这两者也有些像。 明月崖明月世家,天罗山脉天罗族,一个都姓明月,另一个都姓天罗。 只不过,天罗山脉至今超然世外,不比明月世家建立宗门,他们仍旧以维持家族自豪。 那四句诗中,前两句说的是天罗山脉的特点。 天罗山脉中常年被厚厚的云雾笼罩,因此有诗云,“天罗三百六十日,日日夜夜无光明”。 而昼隐太阳夜隐月,便是前两句的延伸,亦可谓“昼夜无光”。 最后一句,则是点明天罗族长盛不衰的缘由了。 九天玄浆。 由于天罗山脉地理位置和天象奇特,因而滋生了一种同样奇特的天然宝物。 玄浆。 传闻玄浆由九天来,所以又称为九天玄浆。 这种玄浆对修士有着极大的好处。用系统的话来说,便是又能增长攻击力又能增长防御力。 天罗族族人有这种宝物滋养,自然个个勇武。 唐承念恍然:“严子戎的父亲是天罗族人?” “嗯。”由于常心宸还要一边分心去听罗遗珠的叙述,因此回答来得很慢,但是言简意赅,也能让唐承念迅速理解,“他是天罗族人和严家族人的孩子。这就注定了他必须是私生子。” “为什么?什么意思……啊。等等。” 唐承念再次回去翻了翻有关天罗族人的叙述,她明白了。 如果严子戎的父亲是天罗族人,那么他注定只能是私生子。 这是由天罗族人畸形的族规决定的,而天罗族人一直奉行这样的族规。 “凡天罗族人。只能与天罗族人结合,两者后代,方谓天罗族人。……神经病啊。”唐承念由衷感叹道。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呢?意思是说,天罗族男只能娶天罗族女,天罗族女只能嫁天罗族男,只有这二者结合而生的后代,才能称之为天罗族人,才能记载录入族谱。可天罗山脉才多大?一片云就能遮蔽一年的光芒!简而言之,这族规便是鼓励——不。更可以说是强硬要求近亲结婚。不允许天罗族男娶外族人,也不允许天罗族女嫁外族人。 要知道,即便是与其他宗门世家比起来,十分严苛的明月世家,也没有这样的规矩。明月倩便嫁给了唐瑄奇。而明月世家其他男人也可以娶自己心仪的女子,只要那女子风评不算太差,族中之人便不会过问。甚至这明月世家的男子想随妻子离去,也是允许的,只要他自己愿意舍下族中之人。 唐承念在前世生物学得不怎么好,但也知道,近亲结婚,最易滋生怪胎。 这怪胎可不是什么褒义词,是实实在在的贬义词。 智障?光是智障,都算是轻微的了。 “那个天罗族中的男人,便放任严子戎之母回到了严家?”唐承念有些诧异。 “其中之事,也是难以名言,但那个男人,是绝对不可能娶严子戎之母的。不过,那个男人也常常离开天罗山脉,跋山涉水来看望严子戎,也因此,严子戎的身世才慢慢为人所知,所以严家诸人也都不敢对严子戎太无礼,严子戎此人,在严家,也算得上举足轻重,不输严渔阳的存在了。”常心宸语气沉重地解释着。 唐承念脑子里划过一句话,怪不得,严子戎此人敢对罗丰邬说自己可以代替严家宣战。 严渔阳虽然前途无量,但毕竟只是明月崖内门弟子。 而那天罗族,却是能够比拟明月崖的存在,一个有资格离开天罗山脉的天罗族人,无权决定自己的婚姻,这只能说明这个人在天罗族中的地位一定很高。——但无论有多高,任何天罗族人都没资格挑衅天罗族的无上族规。 据闻,天罗族一直坚持这样的结合方式,甚至写入了族规,就是为了维护所谓的血脉。 唐承念是不知道这种偏于一隅的血脉维护起来有什么意义,但是天罗族人乐此不疲。 如果修真界也有言情小说的话,只要瞧见主角设定里写着“xxx,天罗族人”,一看就知道结局会是个悲剧。 天罗族人是一群生育狂,因为近亲结婚最易滋生怪胎么。唐承念不知道那些倒霉的,被剩下来的怪胎会被天罗族如何处理,背景介绍里也没说,但肯定不会是什么好去处。大概都被放弃了,而能够存活下来,能够登记入册,成为正式天罗族人的,只有少数,也许有一家人,生下十几个孩子,只有一个是正常人,也是可能的。 疯子,疯得连风楼都比不上。 天罗族绝不允许族人与其他外族人结合,绝不放人离开,与自己的兄弟姐妹成亲,便是天罗族人可悲的宿命。他们可以选择,但只能从那几万人中选。几万人多吗?想想吧,这几万人的血脉是混杂的,大家通用着祖先、爷爷奶奶、外公外婆、甚至。是父亲与母亲。 而这么多年来,天罗族便一直坚持着这畸形的结合,因为这是规矩。 严子戎的父亲在天罗族中的地位究竟有多高?或者说,血脉,有多浓厚? 在天罗族中,血脉越浓厚的人地位越高。 也只有这种人,才可能保住严子戎之母的性命。让她安然回到严家。 但。严子戎的父亲来自那样的家族,他的父亲永远不可能和他的母亲在一起,他可能娶自己的姐姐,可能娶自己的妹妹。即便在现代。拥有凉薄背景的孩子都会被同龄人嘲讽,何况是将残酷放大几万倍的修真界?当严子戎的身世被传开——他的童年究竟是怎样度过的?即便是大人,恐怕也无法控制自己不露出鄙夷的目光吧。 唐承念神情复杂地打量着严子戎,他不说话,也是笑着的。 这人是把笑容化入骨子里了吗? 即便有着那种身世,依旧笑着。 虽然唐承念总觉得,这笑容冷冷的。 “严子戎的父亲,究竟是什么人啊?”唐承念好奇地问,但那更像是自言自语。 难为常心宸还分心听见了。传音解答了她的疑惑。 “他的父亲名叫景戎。天罗景戎。” “天罗景戎……啊,等等。”这是唐承念第三次让常心宸“等等”了。 因为她好像又听到了一个熟悉的词汇。 天、罗、景、戎。 “严子戎这个名字就是天罗景戎取的……”常心宸没说完接下去的话。 但大家的猜测差不多,也许,是希望严子戎能够代替他在天罗山脉之外逍遥地活着吧。 “严子戎的母亲是个挺伶俐的女孩子,至少曾经是。偶尔娇蛮,但很可爱。”常心宸又道。 他没见过明月倩的风姿,却见过严子戎之母的,即便在许多人眼中严子戎之母已经算得上没有正式名分的“有夫之妇”,然而这并不妨碍他想到严子戎之母便露出怀念的笑容,当初虽然只是远远地惊鸿一瞥,却再也不能忘记。 “她叫严萝而。” 明月丹药铺的事情有些复杂,不论罗遗珠本人多么伶牙俐齿,也说了好一会儿。 常心宸一边听着,一边分神和唐承念传音。 但与唐承念的情况一样,与其说他是在传音,不如说他是在自言自语。 唐承念压根儿没听,她轻车熟路地钻进随身游戏系统里,翻开了刚刚合上的背景介绍。 “天罗族族长,天罗景戎。……天,这严子戎的来头挺大嘛。” 虽然她也算是明月世家家主的外甥女,而且家主没女儿,直接把她当女儿养,但是唐承念还是挺有自知之明的,尤其清楚什么是亲疏有别。可父子之间的关系不同,不管这天罗族有多么畸形,可天罗景戎愿意承认严子戎这个儿子,这性质可就大不一样了。哪怕名义上,严子戎是私生子,但知情者都明白这私生子注水有多大。 何况明月世家的家主和天罗族的族长也不怎么相同。 明月世家建立了明月崖,自此之后,外人提起明月,说的必定是明月崖,宗门的考量与家族必然是不同的,即便家主身兼掌门,也要受到极大掣肘。 可天罗族不一样,提起那些神经病,一说便是“天罗族”。 何况能坐上族长之位的,都是血脉浓度极高的,这种人在族内,天生一呼百应,不凭别的,只凭自己血脉浓度高……所以唐承念才会评价这是一群神经病,只听说过看人做事的,没听说过看血脉浓度做事的……不过,这种神经病,也就独此一家了。 或ps:还是希望大家能够多多订阅啦……嗯……就是这么一回事…… 第一百三十七章 契约 唐承念与常心宸传音来往十几回,罗遗珠终于把话说完了。 虽然她隐隐觉得常心宸不怎么专心,也还是言辞恳切,不卑不亢。 反正她自觉站得住脚,也没必要刻意抹黑,倒给三位仙长留下不好的印象。 “哦。”常心宸飞快地回过神,先点点头,“我听到了。” 然后就不再说话。 罗遗珠也好,罗丰邬也好,都不敢再开口,竭力表现自己的温和友善。 严子戎站在罗遗珠旁边,老神在在的,也不说话,但此刻谁也不敢再小觑他。 唐承念也在咀嚼着刚刚接收的信息,还没回过神。 于是云雾幻境里,又安静了。 良久。 常心宸忽然吐出一句:“罗丰邬,这件事,你做得不太对啊。” ……讲点道理好嘛? 罗丰邬只当常心宸这是看了唐承念的面子,一心要拉偏架,不免露出些不服气的意思。 然而常心宸可不是爱息事宁人的个性,虽然今日罗沉绝大闹外门一事令他恼火,他也还是饶过此人,但那都是为宗门着想,才会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但区区一个炼气修士,可不至于令他忌讳,当即露出些不愉的表情,责问道:“看你这模样,是对我有些不满?” “小人不敢!”罗丰邬悚然一惊。 有常心宸这一声喝问,他猛然想起,面前这人是明月崖的仙长! 就算撇去二人这一层身份不提,他只是炼气修士,常心宸却是筑基修士……至少是这个境界,否则罗丰邬不会感觉到如此强大的境界压迫力。所以,就算不提身份。光提修为,罗丰邬依旧不敢也不能在常心宸面前放肆。 常心宸倒没质疑他话语中的瑕疵,不敢?还是不服么。 他早已习惯自己下达命令后底下有人不服,但那又如何?于他而言,能面服,口服,足矣。 “你二人本同是罗氏族人。为我明月崖做事。如今却闹出了这等龃龉之事……堂堂修士,竟然如那等俗人般斤斤计较,还闹得尽人皆知,可笑!”常心宸给这两边各打了一板子。却又情不自禁地回头看了唐承念一眼。 还好,罗丰邬与罗遗珠都低着头,没看见。 但严子戎看见了,饶有兴味地打量起这个一直被他忽略的小女孩来。 “常长老,您是长老,如何决断,由您公平自处。”唐承念不动声色,只传音说道。 “好。”常心宸很是欣慰,他看得出唐承念有些关注这个罗遗珠。若是她硬拗自己拉偏架。倒不是不行,只是于声名有损,教两位朋友看不起,而且,也并非他心中所愿。能得唐承念这一句话。常心宸不仅欣慰,而且又高看了这女娃一眼。 “事情原本简单,也是你们罗家自家人的事,如果你们关起门来,好好商量,我们明月崖也管不着。”常心宸皱了皱眉,将冷冽的目光投向罗丰邬,“尤其是你!越闹越大,越闹越不像话,竟然还用符诏将风楼的人请来!如今,请来了却又管不住,差点害死我明月崖外门一干弟子,这已经是罪过!” 罗丰邬已经跪地,忙趴下去,浑身都颤抖起来,无比恐惧地道:“小人有罪!” “哼!你当然有罪!”常心宸训斥了一句,收回目光,又看向罗遗珠。 只不过,看着罗遗珠的时候,常心宸并未调动自己的境界压迫力,因此罗遗珠倒也能抬起头与他对视——只是不敢。 “你方才禀告的时候似乎提起过,罗家没有资格收回产业?” 终于说到这一点了。 罗遗珠松了口气,事情总算是稍微回到了她能够掌控的“点”中。 “不错,当初家父已然亲手签订过契约,我至少能掌控明月丹药铺逾百年,至今为止也才十年,便是家父过世,契约还在,罗家想要收回,不仅是翻脸无情,更要紧是不讲信用!”罗遗珠转过头,咬咬牙,终究没忍住,道,“如此有亏阴德之事,难为伯父肯厚着脸皮去做!” “罗遗珠,你太放肆,我毕竟是你的伯父!”罗丰邬挂不住脸,当即回斥道。 “呿。”罗遗珠转回头,反正想骂的也骂过了。 罗丰邬还以为要来回骂几回合,没想到罗遗珠居然瞬间安静,他顿时觉得自己被一股气堵住了喉咙,烦得要命。但也没辙,罗遗珠不说话了,他再说,岂非显得……太失礼了吗?这儿还有常心宸等三位仙长在旁边看着呢!让他们看笑话吗? 这侄女真是……如果此事能了,他必要将她带回罗家去,家法处置! 罗丰邬听着罗遗珠叙述,却没有一点担心。 他倒是也松了口气。 整件事情,终于还是朝着既定的方向发展了。 “哦?契约在哪里?” “已经藏好了,还请仙长放我回一趟明月丹药铺。” “你去吧。” 常心宸挥了挥手,罗遗珠便不见了。 余下诸人便都等着,等那罗遗珠去将契约拿来。 唐承念原本是抱着手臂,乖巧地站在常心宸身边,好整以暇。 可没一会儿,她就品出了一些不对劲。 这罗丰邬……未免也太淡定了吧? 明明这人刚才还是上蹿下跳,着急忙慌,甚至还使出了用符诏请罗沉绝来的昏招。 如今,怎么又一点都不着急了?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唐承念思索着原因,暗道,莫非此人只是在装腔作势? 但那又有什么意义呢? 装腔作势,能够唬弄谁? 等罗遗珠把契约拿来,自然是按照契约处理,难道大家还要看他的脸色行事? 唐承念没来由地觉得有些不安。 她与罗遗珠之间没什么交情,甚至每每想起罗遗珠,总咬牙切齿地喊她奸商。 可是,她也敬佩她。 当初被罗遗珠“奸”了一把。是她技不如人,她认栽,甘拜下风。 虽然口不服,但唐承念其实早就已经心服了,不过碍于面子,不肯承认而已。 在修真界,男修士与女修士之间的不平等比凡人界还明显! 即便在魔门中。有女修修炼鼎炉功法。以男修为鼎炉,但只要男修有需求,魔门中也必然会选择牺牲女修。 当然,这也是因为太多女修将“情”之一字看得太重。往往误己误人之故。 唐承念过得风生水起,她清楚,那是因为自己是唐瑄奇和明月倩的女儿。 明月倩有着最强大的后盾明月崖。 可罗遗珠不一样,从她的叙述中,唐承念知道,她能够获得这一切,是因为她的父亲是罗家家主。但也仅此而已了,罗遗珠的父亲能够帮她的,便只有那一纸契约。除此之外。不能施以援手,否则罗家诸人又能找到借口命罗遗珠交权。 如今她的父亲过世,罗遗珠便过得越发凄惨。 但即便如此,她依旧不畏惧,依旧不放弃。唐承念不知道她究竟在执着什么……也许是不甘心?这是罗遗珠呕心沥血支撑的生意,用了十年,让明月丹药铺有了这样的规模,所以她不甘心将这个生意拱手让人? 想要请动严子戎,恐怕要牺牲许多吧。 即便如此,罗遗珠也还是请了,就为了与罗丰邬,以及罗丰邬背后的罗家对抗。 这是无比艰难的一条路,可罗遗珠还是选择了走。 唐承念无法不钦佩,不能不敬服。 她不由自主地就将罗遗珠当成了自己人,将罗遗珠的事情当作了自己的事。 虽然她还是不会为了罗遗珠作弊,让常心宸拉偏架,但刚才是的的确确为罗遗珠开心来着。 如果有契约的话,一切事情就能了结了吧? 怀抱着这种想法,由衷地为罗遗珠而感到欣喜。 但现在,当她看到罗丰邬露出那奇怪的笑容,唐承念便提起了一颗心。 罗丰邬究竟为什么会如此从容? 他难道不知道,只要罗遗珠将契约拿过来,一切就…… 契约? 唐承念的心一颤。 难道说,问题就在契约上? 莫非罗丰邬已经将契约盗走了? 可她刚才看罗遗珠的神情,分明就是非常自信的。 也就是说,罗遗珠笃定没人能够拿走契约。 不过,话说回来,罗遗珠凭什么又这么笃定? 唐承念这还是头一回发现,事情不在自己的掌控之中,真是糟糕。 就在唐承念犹疑的时候,一个声音忽然在她脑海中响起。 “罗姑娘跟你没什么关系吧,你怎么这么替她焦心?” 唐承念茫然四顾,终于找到了那个说话的人。 是严子戎。 “你不担心吗?”唐承念直接把问题抛了回去。 “因为不用担心啊,罗姑娘是个聪明人,只要信任她就行了。”严子戎无所谓地道。 只要信任就行了? 唐承念有些好奇,这位天罗族人的后代,与一个平凡的罗家女子,究竟是如何相识的? 明明一个个年轻得要命,却如此老成持重。 信任? 果然是毛孩子。 唐承念的眼底,闪过一丝落寞的色彩。 信任这两个字,哪是可以轻易说出口的…… “嗖” 云雾幻境中再次闪现,一个人影渐渐露出了本来面目。 她捧着一份卷轴,神色紧张,但也释然:“仙长,契约在此。” ps:如果发现错别字也欢迎捉出来啊,谢谢 第一百三十八章 背叛 契约居然真的被罗遗珠安然拿回来了? 唐承念从沉思中惊醒,见到罗遗珠捧着一份卷轴递给常心宸,有些讶异。 莫非,这件事情真的要如此轻易了结? 可那罗丰邬怎么还是如此从容? 唐承念敢发誓,自己绝对从他的眼睛里看出了一丝得意。 眼看兵败将如山倒,他还有什么可得意的? 常心宸接过契约,看了一会儿,迟迟没有说话。 看到常心宸露出这种表情,唐承念忙传音问道:“常长老,怎么回事?” “这份契约……有点问题……” 常心宸继续迟疑着,想了想,把这份契约转送给董复珞。 董复珞看了看,也开始沉吟,又将它拿给年九山。 云雾幻境之中,三位主事人,都露出了不知该如何是好的表情。 罗丰邬竭力忍着笑,虽然他已经太明显地露出了自己的得意洋洋。 不过,他还没有得意忘形,不至于挑衅三位仙长。 “请问三位仙长,这份契约能够证明什么?” “这份契约……”常心宸又重新从年九山手中接回了契约。 他终究没办法说谎,无奈地叹息了一声,很抱歉地看着罗遗珠:“这份契约,毫无效用。” “什、什么?”想来,罗遗珠根本没有想过会出现这种事,“怎么可能?” 她震惊地看着常心宸,然后猛地将目光投向了罗丰邬。 罗遗珠没有迅速指责罗丰邬,因为她非常清楚,自己没有任何证据。 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到底出了什么问题? 她看起来像是几乎不能自已,浑身都颤抖起来,狼狈的模样和不久以前的罗丰邬如出一辙。 但没过多久,罗遗珠就缓过了神。 因为罗遗珠很快意识到。自己没有资格发呆,这里没人有义务等着她。 “抱歉……刚才我失态了……仙长,我……这张契约……” 所有人都看得出罗遗珠仍旧惊魂未定,她真的太自信了。 严子戎尤其理解,因为罗遗珠真的从来不会如此自信,只是第一次,得到的却是这种回应。 “小侄女你还不肯接受现实吗?这张契约是假的。我们的家主。怎么可能代替罗家签订这样一份契约?从头至尾。这所谓的契约都只是你一个人导演出来的戏码罢了,太可笑了,你应该面对现实,你明白吗?真没想到。你居然会想出这么一个主意。”罗丰邬敦敦教诲,就像一个真正在为她着想的长辈。 罗遗珠紧紧地握着拳头,一言不发,她谨慎地不曾再开口。 多说多错,她要好好想想…… 为什么? “你为什么笃定这张契约一定是真的?”没可能被人换走呢?——常心宸没有把话说完,可是他相信罗遗珠这个聪明人一定能够明白他没有说出口的是什么。而这个问题,没有人阻拦,从常心宸到唐承念都非常好奇,罗遗珠怎么就那么自信? “我把契约……放进了千机匣里。” 哦! 在场诸人恍然大悟。千机匣。就算是唐承念也听说过这个东西的大名。 它是一种法器,没有任何攻击力,但是防御力超强,就类似二十一世纪的保险箱。 而且,打开千机匣可要比保险箱难得多。 无论是开启还是关闭。每一个千机匣都有自己的一套规则,知道开关办法的只可能是设定这一切的人……最后,想要打开千机匣,还有最重要的一套工序便是千机匣拥有者的神念。每个人的神念都是独一无二的,就像指纹或者dna那样,当然,也因为这种开关的办法太苛刻,因此许多大商家并不启用千机匣。 只有一些深爱着自己的珍宝的人,会买来这东西,收藏自己的宝贝。 这可比“此地无银三百两”安全得多。 “那为什么……”唐承念也有了和罗遗珠一样的疑惑。 千机匣可不是那么容易开启的,毁灭它都比开启它容易。 如果罗家有人能够打开千机匣,他们哪至于依附明月崖外门做个小小的修真家族? 罗遗珠面色呆滞,像是已经被打击彻底击垮。 连千机匣都防不住,她还能怎么办? 可是一旁的严子戎看得太明白了,罗遗珠这表情并非是被击垮。 她只是在思考……以至于没有多余的精力去维持面部表情。 “伯父,这回你赢了……我没办法了。”罗遗珠苦笑。 怎么能甘心?但她真的没办法了。 死皮赖脸,满地打滚,耍赖,这样当然也可以。 但她做不到。 除了这些办法,她的确再也想不出任何招数了。 罗丰邬阴阴地笑着,“没关系,小侄女,你可以跟我回罗家去,我们为你选定了一位不错的对象,他……” “不。”罗遗珠摇摇头,“我也不打算回罗家了。” “不回罗家?”罗丰邬仿佛听到了什么可笑的事情,“不回罗家,你还能去哪儿?” “到我手底下办事啊!”唐承念猛地跳了出来,得意洋洋地瞥了严子戎一眼。 她注意到刚才严子戎想插嘴,不过唐承念的语速更快。 罗遗珠愧疚地走到严子戎身边:“你已经帮了我太多,我不能再麻烦你。” “可……她?”严子戎指了指唐承念,“你认为她会信任你吗?” “罗奸,咳咳,罗姑娘是个聪明人,更是个有用的人,我需要她这样的人,虽然谈不上信任那种高度,但她在我这儿更能发挥她的本事。你应该明白,她需要的并非一个温暖的港湾,她真正需要的是一个可以让她工作的地方,我能给她,而且我也舍得让她做事。”唐承念说得理所当然,事实上,严子戎的确无法反驳。 如果严子戎收留罗遗珠,他迟早会禁锢她。 由于他的童年过得不怎么样,严子戎需要的关系永远都是一段真正的“伴侣”的关系——像两块牛皮糖一样,日日夜夜黏在一起。但很明显,那并非罗遗珠所愿。 “你们刚才传音了?”严子戎后知后觉地问道。 “对啊。”唐承念凑到罗遗珠身边,拍拍她的肩膀,就像一个普通的赏识自己手下的老板一样,“你放心吧,在我这里,你迟早能够大展拳脚,区区一个明月丹药铺,你根本不用放在心上,将来,就算是整个罗家,你也一样不用放在心上。” “是。”罗遗珠很快适应了自己的新身份。 三人说话这一会儿,旁边的罗丰邬总算是搞明白了事态发展。 “原来小侄女你已经找到了下家?” 他想冷嘲热讽,可看看常心宸虎视眈眈的眼神,又只好吞回去。 罗丰邬是真没想到,罗遗珠这么快就能攀上唐承念。 他原本只以为唐承念是个好管闲事的人——毕竟,刚才,这两个女孩之间的关系看起来可没有现在这么热络。 “好吧,那么祝你前程似锦!”罗丰邬原本就是个商家,虽然出了几次昏招,但那并不意味着他真的一无是处。他很快就露出了商人痕迹极重的笑容,反正,只要将明月丹药铺收回到手里,他这次任务就算是完成了。虽然没办法将罗遗珠带回罗家……呵,算了。至于那位,随便再从罗家挑选出一人,搪塞过去便是。 常心宸再一挥手,众人便都落在了平地上。 那群受了无妄之灾的散修和外门弟子居然都还在,什么都没有了,还围在这里干什么? 于是只能由年九山出马赶人。 年九山去安抚他们,而常心宸则也准备把这里的小队伍解散了。 从明月丹药铺里跑出来一个俊秀的少年,他朝着罗遗珠跑过来。 唐承念一眼就认出了这人,这是她和陆秋恩第一次来的时候,那个只晓得重复同一句话的童子小伙计。现在收拾干净,头发扎成了一束,系了个简单的结,甩在背后,眼神也没那么呆滞了,看起来倒是挺伶俐的。 她这下才有兴致记住这个童子的名字,骆单单。 “老板!”骆单单直接往罗遗珠身上扑,被严子戎直接甩开。 再扑,再甩。 又扑,又甩。 这两人玩得挺开心啊。 唐承念在一旁饶有兴味地想。 可很快,她就发现,罗遗珠居然还是板着脸。 眼神也冷冷的,看着的人是——骆单单。 “是你把我的契约偷走,然后换成了一张假契约吧。”罗遗珠看着骆单单,一字一顿地问。 “老板,您在说什么呢!”骆单单露出受到了怀疑后,该有的委屈的表情。 “当我听闻了父亲的死讯……我立刻将契约收进了千机匣。”罗遗珠深深地叹了口气,抿了抿唇,有些说不下去,“为什么……” “我没有!”骆单单着急地否认着,可那只是苍白而无力的。 “这间丹药铺的内室是没有人能轻易进来的,我还下了一层禁制,没有陌生人触动过……除非是你……只有你,才能在内室来去自如。”罗遗珠愣愣地看着骆单单,她一直在思考,花了很长的时间。其实她已经想明白了这件事,唯一令她想不明白的是,“你为什么要背叛我?” 第一百三十九章 薛月盈 由不得罗遗珠不明白。 她非常信任这个被自己救下的童子,虽她设置了禁制,但骆单单可以通行。 只有她,她的父亲,以及骆单单可以通行。 因为罗遗珠以前曾经有个弟弟,后来他死了,所以,这个看起来偶尔痴痴傻傻,就像她那个活泼的笨蛋弟弟一般的孩子,被她当作亲弟弟一样信任与宠溺着。 虽然她们相处不久,但罗遗珠还是愿意如此亲密地与一个人相处。 这是第一次。 将来,恐怕再也不会了。 “看来我没什么好说的了。”骆单单苦笑。 “你已经不需要演戏了,我什么都没了,就算你继续骗我,也什么都得不到了。”罗遗珠一边说着,一边朝旁边看去,她感觉到有一个人将目光投向自己,她找到了那个人——是罗丰邬。是他。罗遗珠收回目光,眼睛里有一颗浑圆如珍珠的眼泪在凝聚,几乎要落下来,但将落未落,“单单,我一直都挺喜欢你的……算了,说这些也没用了,回你应该回去的地方吧,算了吧。” 罗丰邬非常不怕死地走了过来:“骆单,正好我也需要一个可以帮助我的人,现在她已经不再需要你了……我想,你应该报答我了吧?” 这可不是一个插嘴的好时机。唐承念想。 但她很快注意到另一件事,罗遗珠称呼他为“单单”,这不像是一个为了亲昵而叠词的称呼,罗遗珠看起来可不是那种热爱腻人称呼的小女生。而罗丰邬称呼他为“骆单”……这家伙到底叫什么名字?骆单?骆单单?至少系统显示出来的他的名字是骆单单,那么,这意味着骆单单对罗丰邬说谎了吗?只是一个名字而已,有什么必要欺骗他? “你们认识。”罗遗珠从罗丰邬简单的话语中获得了一些信息。 “对,巧合的是我也救过他的性命。比你要早一些。”罗丰邬笑着告诉罗遗珠。 罗遗珠没说什么,只是挥了挥手:“去你该去的地方吧。” 这就是非常明显地赶人了。 她现在已经不想再看到骆单单。 骆单单回望着罗遗珠的眼神有些伤心,仿佛他真是被冤枉的。 但那都不重要了,他的确走向了罗丰邬,而罗遗珠也的确不想再见到他。 至此,这件事才算是彻底了结,虽然唐承念依旧疑惑。 之后。常心宸等三人留下来处理后事。而唐承念则带罗遗珠和严子戎二人回去。 在回去的路上,唐承念凑到罗遗珠身边问她:“那个人是不是叫骆单单?” 严子戎猛地甩头瞪了她一眼,不过被唐承念直接无视了。 “嗯。”罗遗珠点点头。 “哦。”唐承念也用一个字给了回应,自言自语道。“怎么你伯父叫他骆单呢……” “您问我吗?”罗遗珠指了指自己。 “没事没事,我只是有点不明白而已……”唐承念没继续说下去。 于是罗遗珠也没有再问。 又走了一会儿,唐承念再一次开口,仿佛不经意地问道:“罗姑娘,你一听说你父亲的死讯,就把契约给藏起来了?” “嗯,我是透过机密渠道得知的,比起我伯父那些人,至少提前了好几个时辰。”罗遗珠知道唐承念大概是想问什么。不过既然唐承念不说。她也就不追根究底,只是唐承念想知道什么,那她就说什么,确保唐承念能够得到足够的信息。 唐承念点点头:“那也就是说,他们在你父亲死亡之前。便已经换走了契约。” “对……诶。”罗遗珠停下了脚步。 “你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唐承念非常笃定地说,然后有些同情地看着这个新近丧父的少女。 “……他们……先换走契约,是因为他们料定我父亲会死……”罗遗珠浑身发抖,不是由于畏惧,而是在压抑怒火。 如果她的父亲活着,就算换走了契约也没有任何意义。 大不了再签一份,罗遗珠的父亲能够做到。 “你的父亲有什么疾病吗?” “没有……事实上,至今为止,我只知道他逝世了……”罗遗珠茫然地回答着,然后打了个激灵。 “他们可能从来没打算过要想出个理由吧。”唐承念想起罗丰邬坚持要将罗遗珠抓走的举动,有些犹疑,“你需要我的帮助吗?” “您愿意帮助我吗?”罗遗珠像是在做毫无意义的反问。 但唐承念立刻就明白了她的意思。 她很认真地点点头,看着罗遗珠,再一次用坚定的语气说道:“我愿意帮助你。” 坦白说,虽然身为修士,唐承念的身高还不赖,但怎么看都只是个幼稚的七岁小女孩。 这画面看起来有些可笑。 非常可笑。 然而罗遗珠的眼睛已经被眼泪充斥,她除了感激之外已经没有其他任何情绪。 “感谢您……能够在这种时候说出这句话。”罗遗珠摇摇头,“如果我需要您的帮助,我会请求的,然而现在还并不是时候。” “已经错过时机了?”唐承念指的是查验的事。 “早就已经过了头七……就算我去,也找不出任何证据了。”罗遗珠很快收拾心情,回答道。 “但至少你已经知道谁是突破口了。”唐承念唯有如此安慰她。 等两人说完话,严子戎忽然伸出手,轻轻地拍了拍罗遗珠的后颈。 确切地说他是想拍肩膀,不过似乎是因为他自己觉得太尴尬,于是动作僵硬,落错了地点。 “他应该是想安慰你。” 唐承念友善地提醒,还是被严子戎瞪了一眼。 “切,不识好人心。”唐承念鄙夷道。 三人——确切地说是唐承念与严子戎相互讥嘲着,终于到达了目的地。 无论是唐承念还是严子戎还是罗遗珠,都有种解脱的心情。 唐承念是为了完成技术性的嘲讽绞尽脑汁; 严子戎从头瞪到尾; 罗遗珠纯粹是耳朵快听到聋了,所以当唐承念说到家的时候她是当真觉得心安。 然后,罗遗珠才后知后觉地想起,唐承念是说,“到家了”。 家? 这只是外门的一间院子,也可以当做家么? 就在几人即将踏入院子里的时候,唐承念很严肃地道,“我正缺人手,你当初能够被罗家看重……虽然,其中有几分是你父亲的缘故,但到底还是因为你自己本身的能力。我首先得跟你说个清楚,如今的我,只是宗门中一名非常普通的外门弟子,现在的你,也只能在我的院子中做一些普通的事情,比如说管家之类的……但将来,我能保证,你一定可以去做你想做的事情,这听起来像是空头支票……呃……” 她想起罗遗珠大概不知道什么是“空头支票”,想了想,改口道:“听起来很像是空手套白狼,不过我能跟你保证……”她传音悄悄和罗遗珠说了几句话,顿了顿,接着道,“我能为你做的,已经说完了,你现在的决定呢?是否愿意暂且屈居,只做一名管家?” 难得的,严子戎居然没有趁机挖墙脚。 想来他也想通了,罗遗珠这人,是绝不可能做一只笼中鸟的。 两人都安安静静的,只等罗遗珠回答。 罗遗珠很认真地思索了一番,以示对唐承念尊重,但她还是没有改变自己的决定:“是。” 这是适应新身份之后的基本礼仪,罗遗珠在这方面一直做得很好。 “行啦,那就这么决定了,罗姑娘!走吧,我跟你介绍一个好朋友!” 决定之后,唐承念便放松多了,十分熟稔地跑过来,搂住了罗遗珠的肩膀,然后继续兴高采烈地往院子里面走,“楚师妹!楚师妹!我回来了!” “砰”地把院子门推开,里间有两人正要往外走,吓了一跳。 定睛一看,可不就是楚良玉和……诶,这人是谁? 唐承念疑惑地上下打量着楚良玉牵着的女孩子,一身绛色纱复裙,整张脸如瓜子一般,棱角圆润,凭空便给人一种清风拂面的感觉,单单只是看着,便觉得赏心悦目。眸如灿星,唇似点绛,皮肤既白又滑嫩,简直像是玉人一般。 薛月盈? 唐承念顿时便记住了这个名字,这容貌,与这姓名,简直太匹配了。 “这位是……”唐承念虽然已经知道,但依旧问了一句。 “她姓薛,名月盈,月满则盈。”楚良玉似乎很喜欢这薛月盈,忙不迭地给唐承念介绍开了,“今天我从执事殿带来的,月盈虽然是凡人,但也有灵根,还是玄阴之体……” “那怎么没录为正式弟子呢?”唐承念讶异地问道。 楚良玉脸一红:“她确实是正式弟子……可常长老听说是你要人,便将她派来了……” “哦。”唐承念有些尴尬。 常心宸的想法,她也猜度得出一二,必然是谁叮嘱过他,要给自己挑选些不错的人吧。 但这也的确太委屈薛月盈了,她原本应该前程似锦的…… 唐承念有些歉疚,直到给面前二人介绍了罗遗珠,这歉疚感也依然挥之不去。 “唐师姐,罗姑娘。”薛月盈有正式弟子的身份,也依旧上前,对唐承念与罗遗珠执了一礼。 第一百四十章 四个女人 “还有这位,你叫他严师兄便是。” 明月崖中以修为与录册年段分辨长辈晚辈,真正的达者为先。 在场诸人称不上“达”,但让薛月盈称呼一声师姐师兄倒也足矣。 “既然薛师妹是玄阴之体,那还是先专心修行,早日感觉出灵气,方为正道。”唐承念背着双手,摆出老成持重的样子,倒也有点师姐的感觉,可惜挂着一张娃娃脸,怎么看都只是个伶俐古怪的小孩子。 楚良玉、罗遗珠,以及薛月盈都恭恭敬敬地道:“是。” 严子戎就不给面子了,直接大肆嘲讽起来:“哈哈哈……” 喂!唐承念瞪了他一眼,“闲杂人等现在该回家了吧?” “闲杂人等?”严子戎环视一周,“谁?” 严子戎敢不要脸这份上,唐承念简直不好意思再赶他走了。 她不再开口,直接将目光投向罗遗珠:“几位师妹都要修炼了,所以我打算清场。” 其实,唐承念只需要投注一个目光,罗遗珠就能聪敏地领会她的意思。 这儿的事情就交给罗遗珠吧,唐承念指了指一个方向,让罗遗珠待会儿过来,然后自己领着楚良玉和薛月盈往里间走,一边走,她一边问道:“刚才你们是不是打算出门去?” “嗯,薛师妹得置一身新衣裳,是外门弟子那种。”楚良玉解释道。 薛月盈接口道:“其实早就应该做好了,所以我打算去拿,楚师姐要陪着我。” “我怕你迷路。”楚良玉再一次解释,但她不安地看了唐承念一眼。 唐承念明白她的意思,其实楚良玉只是……有些担心。 那件事对楚良玉而言,并非完全没有影响的。 她失去了自己的亲弟弟,并且长时间地生活在恐惧之中。 这很可怕,唐承念想,但她没办法。 只能寄托于时间了。毕竟,她自己都还有着这种苦恼呢。 “待会儿我们三个都陪你去吧,正好一起熟悉下地形,那位罗姑娘对这里也是一无所知。”趁着罗遗珠不在,唐承念就干脆把她的情况给楚良玉和薛月盈介绍了一番。免得将来相处的时候。互相踏着什么雷区。哦,还有楚良玉的事,看来之后还得找理由把楚良玉摘出去。再给另外两人介绍一下她的敏|感之处……唐承念无奈地揉了揉自己的眉心,她现在才发现,自己到底有多么擅长招惹麻烦。 过了一阵,罗遗珠成功将严子戎劝了出去,然后朝这边走来。 “楚姑娘,薛姑娘。”罗遗珠最后才看向唐承念,“我该如何称呼您?” 哦对,其实唐承念倒是不介意恶趣味地让罗遗珠称呼她为一声主人。 如果她也不介意被严子戎撕碎的话。 “你就称呼我为老板吧,反正我觉得你在经商方面很有些天赋。将来大概也会让你负责那方面的事情。……虽然现在我这儿还没有任何生意,不过迟早是会有的,所以现在就先习惯一下。”唐承念理据实在地说道。 “好的,老板。”罗遗珠从善如流地喊了一声。 唐承念不得不承认她喜欢这个称呼。 当然,一如往常,虽然她喜欢。但是她绝对不会说出来的。 “好吧,接下来我们三个人就一起陪同薛师妹出去,仔细地将附近的地形搞明白……那就得拜托楚师妹你了。薛师妹新入山门,而罗姑娘……咳咳,遗珠。我能这样叫你吗?”意识到罗姑娘三个字显得太生分,于是唐承念决定修改一点。在得到罗遗珠的点头允许后,唐承念接着说道,“遗珠,之前一直在同一座山峰中待着,也是第一次过来,所以领路就得全权拜托给你了,楚师妹。” 她最后才指着自己,脸红地道:“我之前也只晓得如何离开我们的院子去而已。” 因为那个时候她拥有一个固定领路人,陆秋恩。 四个风姿绰约……哦,三个风姿绰约和一个娇小可人的女孩子携手同游的美好画面,还是挺有吸引力的。虽然唐承念最近的声名大涨,然而当普通的外门弟子们看到她的时候,仍旧很难将她和传闻中那个辣手无情小魔头给牵扯在一起——关于这一点,唐承念一直想解释,她可没怎么出手,把一群人打上天的是杜子若,最多再加上个杜子荀。 难道就因为她是冠军,所以大家就认为那些对手全都是被她一个人揍昏的吗? 好在云泽大陆上的传说太多了,唐承念这种表现并不显得太过于惊人。 反正,在这片神奇的土地上,每隔一代,便会蹦跶出一个所向披靡的人物。 比如说唐瑄奇。 唐承念回想着那位中二男友的设定,无奈,这可真是一块神奇的大陆。 薛月盈要的衣裳,正如楚良玉所言,是外门套装。 外门弟子都这样穿,除了唐承念被硬套了一件明月晋他们为她买的衣服。 当然,就像前世校园里的女学生们要往好看了改,这儿的套装也是能做细微修改的。 比如把腰身缝细一些,还有多缀上几朵漂亮的花饰。 事实上,当四人终于走进那间修真地界的裁缝铺,当薛月盈终于拿到自己要的衣服……唐承念低头看了一眼楚良玉的,叹息,这绝对是大变样了。 楚良玉一脸震惊地看着薛月盈拿着的衣裳:“真漂亮!还可以这样改吗?” “反正这儿没有什么约束我们的先生,想怎么改就怎么改,只要保留这个,让大家还能认出这是明月崖弟子的标志就行。”薛月盈指着肩头被放大过的明月崖宗门的符号,那是一个浮凸的金色月轮。 唐承念好奇地看了一眼:“我也想做这样的衣裳,行吗?” 裁缝铺的老板莫颜蕴是个很有风韵的少妇——坦白说,在修真界真要挑一个容貌普通或者难看的修士,非常不容易,这导致有一段时间,甚至至今为止,还有人挺喜欢追逐那些容貌并非常人的人。当然。也是在这种基础下,能够漂亮到被公推为第一美人,可见明月倩是多么美丽了。 关于自己的容貌能够继承明月倩这件事,唐承念照镜子的时候还是觉得挺开心的。 莫颜蕴听见唐承念说话,原本还只是噙着一抹商人的笑容。但当她看到唐承念的脸——多亏了这张脸——立刻朝她扑了过来。整个人活泼得像是个充满生命力的少女,“真是个漂亮的小美人,你想做一件什么样的衣裳?” 对于裁缝来说。最希望的,自然是自己的衣服能够穿在合适的衣架子上。 如果那是一个容貌超凡的女孩子,那么是否适合就能够暂且先撇到一边了。 “您也许只能帮我做一件童子式样的衣服……但我希望能有个小裙子,看起来比较精巧。”唐承念试图在空中画出她心里想的样式,当然,其实她只是在空中挥舞着自己的手而已,“首先那得是一件外门弟子的衣服,我也要这种标志,然后……您以前做过这种吗?” “没有。”莫颜蕴回答得非常爽快。 当唐承念露出失望的表情时。莫颜蕴立刻笑着继续说道,“但我想,我现在就能开始做这样的衣服。反正,在明月崖上,双修的道侣又不是没有……他们总会有后代的,我觉得我应该拓展自己的业务。可不能忽略你们这些可爱的小孩子!” “多谢!”莫颜蕴用动听的声音说出了动听的话,唐承念非常满意地道谢。 原本是来拿薛月盈的衣服,到最后,却变成了现在这样。 唐承念在莫颜蕴那儿量过了自己的尺寸,接着。预订了整整二十件童装。 罗遗珠有些头疼,“老板,我认为您的花费可能略有些……” “大手大脚?”唐承念不在乎地道,“管它呢,我只是买几件衣服而已。” “这不是‘几’件衣服。”罗遗珠认真地劝告。 “好吧我下次会尽量克制。”唐承念厌恶长时间的碎嘴与拉锯战,于是立刻投降认输。 罗遗珠很欣慰,她认为自己说服了唐承念。 也许过个几年她就会知道现在的自己到底有多么天真无邪。 …… 当薛月盈交接了衣服,唐承念支付了定金之后,三人发现楚良玉不见了。 她们急匆匆地在四处找了一会儿,然后发现楚良玉慢悠悠地从远处走了回来。 罗遗珠捂住了脸。 如果她没有看错,楚良玉是“大包小包”走回来的。 “你们应该去那儿看看,那里很有趣!”楚良玉非常开心地炫耀了一下自己提着的东西。 “是吗?我从前还没有逛过修士们的市场……和凡人界的有多大不同?”薛月盈明显也是个购物狂。 “那我们赶紧去吧!”唐承念,不用说,她的双眼已经发光了。 “……”罗遗珠不太想说话。 她真是不敢相信,在今天以前,有无数人在暗地里骂她奸商。 而今天,她却不得不看着自己的朋友们,被一个个真正的奸商给宰了…… “好吧,老板,请等等我,我愿意帮忙,待会儿讲价的事情请交给我,行吗?”罗遗珠退让了,她绝对不能眼睁睁地看着金钱从她的手中流失。哪怕那并不是真的从“她”的手,那些钱跟她没有任何关系,甚至另外三人跟她也没有多大关系,但是她绝对不能眼睁睁地看着金钱从她的手中流失。 第一百四十一章 家书 入夜。 四个疯狂的女人终于打道回府。 另外三人是买到满足,而罗遗珠则是讲价到满足。 薛月盈诚心地夸赞着罗遗珠:“罗姑娘实在是太厉害了,一枚下品晶石……我从来没有想过,一枚下品晶石的事情还可以掰扯!这不是最低价位了吗?” “当然不是!一枚下品晶石可是相当值钱的,那只是些小玩意,那个奸商理应多赠送给你三个,那是你应该得到的!”罗遗珠丝毫也没有要将功劳揽到自己身上的意思。 “我好想听到遗珠你说了‘他们’是奸商。”唐承念窃笑。 “他们当然是奸商!”罗遗珠补充道,“非常奸诈,又不如我,只能用些低劣的骗术,但是,他们这些人可比正式商铺里的小掌柜们好唬弄多了!” “因为心虚嘛。”唐承念笑着说道。 “没错,作为商人,我已经习惯了……偶尔也能利用敌人们的心虚情绪。” “这一点在任何场合都能用上。”唐承念若有所思地说道。 “嗯。”见唐承念在思索,罗遗珠便只是轻轻地点了点头。 就在四人即将回到院子里的时候,楚良玉忽然指着前方,惊讶地道:“那里好像有人?” “唔?”唐承念抬起头,扫了一眼,很快认出了那三个人,“陆秋恩!” 她喊的声音不算大,可是杜子若的耳力可太好了,当即便拍了拍自家公子的肩膀。 陆秋恩顺着杜子若手指的方向看了过来——现在已经夕阳西下。黯淡得几乎无光。 但他还是非常欢快地挥舞着自己的手,然后很快又由于意识到这动作有多傻而把手放下,这一切都被唐承念看在了眼里,“我在这里!” “我知道。”唐承念走了过去,先朝杜子若杜子荀见礼,继而问道,“你怎么会在这里等我?” 听到唐承念的疑问。陆秋恩有些尴尬:“我听说你这儿来了两个人,原本……” “哦,对了,我应该给你们相互介绍一下。”唐承念拉出罗遗珠和薛月盈来,先为她们介绍了陆秋恩。然后又将她们的名字转告给陆秋恩,根据她的想法,她刚才应该就已经成功地完成了一次互相介绍的行为。然后,唐承念便邀请陆秋恩进去喝杯茶。 陆秋恩当然选择去了,根据他的说法,是关于胡瑜王国的事情。有些事情要说给她听。 这次采购里,也包括了新茶具的事。 唐承念精心挑选了一套,现在则摆在这儿。 陆秋恩依旧大摇大摆地在唐承念身边的主人座位上坐下。唐承念发誓,她真打算把这人从这个位置上赶下去——但——只是区区一个位置而已,唐承念很快劝说自己,她是一个心理年龄成熟的大人。不应该和一个六岁的小男孩闹别扭。不是说他们之间不能闹别扭,但怎么都不应该是这种理由。 于是陆秋恩仍然可以坐在这里,品尝罗遗珠亲自端来的茶。 “你刚才说,有些关于胡瑜王国的事情要跟我介绍?”唐承念慢慢调整着用词,难道胡瑜王国里闹出了什么大事件?她可不愿意卷进麻烦中——至少,至今为止,她参与各种麻烦的次数屈指可数。和那些真正的主角比起来,唐承念简直是个局外人,各种炮灰女配们做的事情,她都做多了……而这正是唐承念自己想要的,她只想平平淡淡地度过,哪怕因为某些原因无法平静,至少,那波澜也得在她能够操控的范围里。 而胡瑜王国……虽然那只是个王国,但对于唐承念个人而言,那也是个庞然大物。 陆秋恩观察着唐承念的表情,一见她眼神变了,立刻知道她误会了自己的意思,赶紧解释道:“胡瑜王国中并未出事,只是最近我的家族里出了点小事,气氛有些尴尬……特意跟你说一声,是为了让你有所准备。” “什么事?”别扯上王国,那就还好。 而且陆秋恩看起来没有多担忧,那大概真的只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吧。 “我……整件事得从几天前说起了。” “没关系,我有时间,你说吧。”对于唐承念来说,八卦越长越好。 陆秋恩没瞧见唐承念邪恶的笑容,只感激她愿意洗耳恭听,于是拿出了一封信。 杜子荀一愣,不由得道:“公子,那是主母亲自给您的信啊?” 唐承念本来还不在乎,听了这话立刻瞥了过去,目测二十多页! 这八卦目测一定很精彩嘛! 想是这样想,唐承念面上还是露出为难之色:“咦?我还真没有想到,这是小秋秋你的家信吗?真不好意思呢,我看,那你还是赶紧把它收起来吧,瞧我一个外人,看你的家书实在太无礼了。快收起来吧,你还愣着干嘛,赶紧收起来呀,不收起来,我偷看了可怎么办?” 这种激将法简直低级到让人一眼就能看破,但还是有用,尤其对男人来说。 陆秋恩无语,他也没打算把这封家书巨细靡遗地说给她听,这只是个引子罢了。 回头一定要切了杜子荀的舌头!——唐承念已经这样说了,他还非得拿出来给她看不可了,否则,他倒好像多小肚鸡肠似的。虽然唐承念并没有直接说出来,但是陆秋恩看她的神情,分明就是觉得他是个连一封家信都不愿意拿出来和人分享的小气鬼。 陆秋恩当然不甘心,只得假笑着将家书全放在二人之间的茶桌上:“别,你看看吧,我要说的,就是这件事……正好,你们这儿有四个女孩子,我心思不细,实在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如果你们能够帮我想出来一个办法,帮帮我娘亲,或者调节一下气氛,那就再好不过了。” “既然如此,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连理由都给自己找好了,唐承念心甘情愿地跳了进去,一边淑女地笑,一边拿起家书一目十行地看。 很快,唐承念便将事情差不多搞明白了。 陆秋恩有个哥哥,名叫秋怀,正为了胡瑜王国,在外征战,不在家中。而陆秋恩这一支,如今只剩下他父母二人在家里呆着了。原本嘛,根据陆秋恩之母原玉兮的回忆,她应该和陆秋恩他爹陆笙泛游舟船,见荷花如梦——总之就是各种浪漫。 可惜,原玉兮和陆笙闹别扭了。 当然在陆家人眼中只是闹别扭,私底下却是相互责怪,吵了几回合。 因此,原玉兮特意亲手写了这封书信,想要让自己的亲亲次子赶紧回家团圆,劝说一下他爹,让他爹给她磕头认错——唐承念看到这儿略噎了一下,没想到,陆秋恩他娘亲,居然如此豪放,难怪陆秋恩看起来那么尴尬。让他爹给他娘亲磕头认错,这在任何一个家族大概都是很困难的事情吧。 最可怕的就是下一段,根据原玉兮的说法,这事儿居然还成功过。 “你是怎么说服你爹的?”唐承念忍不住抬头问了一句。 “啊?”陆秋恩一怔,忙看了过来,一瞧见她所看到的那一段,整张脸,瞬间就变得通红,他有些口不择言地用急切的语气想把自己摘出去,“你别搭理她!她总是说些莫名其妙的话……她总是这样,你不用放在心上!” “哦。”唐承念点点头把脑袋重新低下头,偷笑,看来这件事是真的发生过。 陆秋恩从这以后便一直持续着绷紧弦的状态,时不时地就转过头催促:“看完了吗?” “还没呢……你等一等,反正我都已经看到了这里,让我继续看下去不行吗?”唐承念很没好气地抬头对罗遗珠道,“遗珠,再给小秋秋斟一杯茶!” “是。”罗遗珠袅袅婷婷地游走过来,用神奇地手法端走了茶杯,事实上,只是眼前一花,茶桌上的杯子就被罗遗珠拿到了手里,她走到一旁去,给陆秋恩重新将这茶杯倒满,再又用同样神奇的手段放回了桌子上,回座。 薛月盈无比崇拜地询问罗遗珠她刚才是怎么办到那回事的。 唐承念耳朵里不断灌入她叽叽喳喳的声音,活泼得像一只小黄鹂,忍不住腹诽,难道这只小黄鹂将来不打算成为一名修士,而是要成为一名顶级小二吗?好吧,反正这是她自己的愿望,如果她真的能够从罗遗珠那里学来这一招,时不时表演一下,唐承念倒也希望自己能够拥有一名这么了不起的小二。 原玉兮,那位与她素未蒙面的陆秋恩之母,比唐承念原本想的要活泼得多。 那些活泼,已经完全通过她的笔,通过这封家信,呈现在了唐承念眼前。 至少胡瑜王国之行不会太无聊了,唐承念想,光是看看原玉兮是怎样折磨陆笙的,这事儿听起来就很有意思。这位一家主母,居然偷偷干过往家主茶杯里吐口水作为报复的事,而她不仅做了,还写在了家书里,最奇妙的是,她居然还看到了这封家书。唐承念真的很想问问陆秋恩在陆家时过得怎么样,但也真怕他一怒之下撕了这封信,哦,算了吧,先不要问了。 至少等她看完再说。 第一百四十二章 送客 原玉兮与陆笙争吵的起因非常无聊。 源于一场失败的婚姻。 当然,不是原玉兮与陆笙的婚姻失败,是别人的。 在别人的婚姻里,原玉兮担任了中间人——即,媒婆那种角色。 她亲自为陆家大长老的孙女,和原家三长老的儿子牵线。谁知道那小两口竟然会闹到分居的地步,他们相互看不顺眼,并且相互指责,这种糟糕的情绪甚至一度蔓延到了他们的长辈那里,陆原两家,正式冷战——于是原玉兮倒霉了,现在陆笙怪罪原玉兮给大长老的孙女介绍了一个极品男,而她的娘家原家则怪罪原玉兮没有告诉他们陆家女的真面目。 “我现在简直里外不是人!秋恩你得帮帮我……赶紧回来,然后让子若给我把那两个混账小孩都给我揍一顿,揍到他们答应和好为止,行吗?”唐承念捂脸,默默地把信纸放到一边,同情地用余下的一只手拍了拍陆秋恩的肩膀。 拥有这样了不起的母亲,他的童年大概过得很不平静吧。 忽然被唐承念拍肩安慰,陆秋恩还有点莫名其妙,可等他看清楚唐承念看完后,放在最上面的那页信纸,整张脸再一次变得通红,他紧紧地抿着嘴唇,已确保自己不要太失礼地惨叫,可是,唐承念现在已经知道了,他们就是那样奇怪的家庭,会怎么想?会认为他和他的母亲一样奇怪么? 唐承念静悄悄转过自己的脸,这举止令陆秋恩更加难受。 “念姐,我也实在没办法了,我娘亲她有些任性……但只针对我爹,不会伤害其他人的。”陆秋恩一边说着,一边回味着信纸最后一句话,然后就有些说不出口了。事实上,他的娘亲有多么喜欢整治别人,这事儿他当然最清楚。但现在也肯定不能够承认。 “哎呀,没关系。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你有你的苦恼,我明白的!” 唐承念挂着怪怪的笑容,再一次拍了拍他的肩膀,这是唐承念的安慰方式。 虽然陆秋恩没怎么理解,但是当唐承念的手再一次接触到他的肩膀时,他整个人再一次绷紧了。他有些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唐承念触碰了自己——当然,这个动作的目的并非是他所理解的——可是陆秋恩挺愿意这样理解的,于是,在唐承念期盼的目光中。他露出了一个淡淡的笑容:“是啊,念姐。” 能够从陆秋恩那里得到回应,唐承念便满意了,当即道:“我会帮你想想主意的……不过还是早日劝说你父母和好最重要。”最后一句话是传音说的。 陆秋恩一愣,这不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吗?问题是应该怎么做。 “问题的关键。还是在于陆家和原家都认为是伯母做错了……我能这样称呼她吗?” “当然可以!”陆秋恩赶紧点点头。 “最要紧的就是这个,看伯母写的家书中,虽然有些怨气,但字里行间显然还是更怨念你的父亲不站在她那边,至于其他的。对她而言显然并不太重要,是吗?”唐承念一边传音说着自己的想法,但也没有说得太肯定,一边还给陆秋恩留下了一些思考的余地。 在这方面,唐承念还是挺有自知之明的,她的权力并没有大到去控制一个人的头脑的地步。 他还只是一个孩子,她可以帮助他,但也不能让他这么小就学会依赖。 唐承念想,她总没可能让陆秋恩依赖一辈子啊,不是吗? 至少现在,唐承念的的确确就是这么想的。 “那我该怎么做?”如果唐承念不是在揶揄他,而是真的打算帮助他,那么陆秋恩绝对不会拒绝她的帮助。——当然,陆秋恩在私底下一直奉行的“独来独往”主义可不适合在这种时候拿出来,那只是他用来拒绝其他人亲近的借口,但他并不需要拒绝唐承念的接近,从来都是,然而他现在对这一点连朦胧的意识都没有,或许正是因为这个原因,之后他与唐承念才会那么尴尬。 而唐承念通常是讨厌并且竭力远离一切尴尬的。 “首先,你得让伯父他明白,这一切并不是伯母的错误,可能是那位陆家大长老的孙女的错,也可能是那位原家三长老的儿子的错……但总之与伯母无关,而且伯母自己也在为这件事情苦恼,非常难过,对,当你见到伯父的时候,一定要突出说明,伯母的心情非常难过。”如果原玉兮字里行间透露出的爱意不是假的,这就是唐承念能够想到的最好的主意了。 “那大概……唔,肯定就是原岩辛的错了。”陆秋恩想了想,非常笃定地说道。 “哦?” “原岩辛是京城中著名的花花公子,而秋玫她……性格火爆,肯定是看不过眼他的所作所为,她可不是受了委屈会忍气吞声的人,因此回到家族里来,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啊,多亏了你,念姐,你一说清楚,我也想明白了,我得跟爹好好说说,陆家得保护好秋玫,我们不应该任她被原家欺负。”陆秋恩很快得出了结论。 唐承念不停地点头,虽然这言辞有些锋锐,但管他呢,她跟原家又没关系,就算陆家跟原家敌对,又与她有什么干系?何况……要是陆家和原家能够如此轻易地敌对,可见这两个家族之间的所谓亲密,也就是那么回事而已,就像唐瑄奇和明月倩,没错。唐承念很快让自己从整件事情摘了出去,完全忽略了一切都是由她提出的建议展开的——但就算那样,又如何,反正她又不是胡瑜王国的人。 于是唐承念心安理得地招手让罗遗珠再给自己斟满了茶水,唉,不得不说,罗遗珠的泡茶手艺简直抛出楚良玉几条街呀,唐承念自己都有点想学了。 “老板,这是今天采购的新茶叶。”罗遗珠见唐承念看看茶水,又看着自己,立刻机敏地回答道。 唐承念先点点头赞许她,然后情不自禁地赞许了自己。 她真是个天才!她怎么会想到笼络罗遗珠成为自己人?她实在是一个太有眼力的手下! 就像唐承念看过的所有小说中,她一直梦寐以求的真正管家式人物。 而今她终于独自拥有了这样一位了不起的管家。 唐承念再一次在自己穿越的好处栏里填了一笔,如果她有那样的一个手写文件的话,她会亲自在上面写,罗遗珠是个好属下,非常,非常非常好的,属下。 然后,陆琪恩开始有意无意地说起何时出发的事情。 “不是后天吗?” “明天吧……这种事情,我希望越早解决越好。”陆秋恩非常可怜地说道。 对,很可怜,他狡诈地做出了可怜兮兮的表情,那是任何正常女人都不得不动心的…… “不。” 当然唐承念不算正常女人。 “为什么?”陆秋恩几乎要拍桌而起了。只能说,幸好他也有个不错的追随者,杜子若。 “时间太赶了……后天和明天有区别吗?只不过是一天的时间而已。”唐承念一边喝茶,一边无所谓地道,优哉游哉的样子简直是在说她恨不得明年再去。当然,这是在现代社会生活过的人群中经常性爆发的拖延症,作为曾经的正常人的一份子,唐承念承认她自己或多或少也有些不喜欢太慌忙的事情,尤其是被人催促。 她厌恶麻烦,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源于这拖延症。 “后天?后天清晨?”陆秋恩再次纠缠了几回合然后绝望地意识到他是没可能动摇唐承念的决定的,只好退让。 “清晨啊……”唐承念再一次犹豫起来,不过这回可没有刚才那么有底气了。 “念姐!”而相反的,陆秋恩终于能够鼓足勇气摆出责怪的表情来。 唐承念白了他一眼,用大人的语气教训道:“小孩子需要的是睡眠,也就是休息……要是睡不够,你会长不高的!” 理由充分,但完全不被陆秋恩放在眼里:“念姐,只要睡得早就能解决这个问题了!” “是吗?”唐承念恍然大悟,然后推推他,“那你还在这里磨蹭什么呢?赶紧回去睡觉啊!” 她一脸正直地推搡着陆秋恩直到把他从院子里推了出去。 合上大门之前,唐承念非常有礼貌地道别:“晚安,我也该休息了,几位小姐姐也全都困了,是吧?……啊,你听,她们都困到没有力气回答你了,行了,赶紧回去睡觉吧,早睡早起,否则会长不高的。” 拍了拍陆秋恩的脑袋,然后唐承念继续一脸正直地关上了门,直到最后,她看起来都很正直。 由于唐承念的表情从头至尾都显得非常正常,倒让陆秋恩不太好意思说什么了。 他浑浑噩噩地离开了院子大门,一路摇曳地回到了他自己的院子,离这里不算太远的一间竹林之屋。 “公子,唐姑娘说得没错,你的确应该休息了。”杜子若连提醒都欠奉。 “啊,对。”陆秋恩换上了寝衣,一身的白,素素地钻进温暖的被窝,然后,他终于回过神来,“好像有什么不对劲?”——大概是回过神了吧。 第一百四十三章 玉石戒指 第二天,陆秋恩没堵到唐承念,她起了个大早,离开了院子。 楚良玉倒是知道她去哪儿,但她不确定这个身份能够让陆秋恩知道,于是只推说不清楚。 唐承念还能去什么地方? 自然是去和两位舅舅拜别,离校前要跟导师或辅导员打招呼嘛——这也是来自前世的经验。 这下,唐承念终于可以动用明月晋送给她的牌子了,正如所形容的那样,一声召唤,他很快就出现在了外门。唐承念还特意找了个没什么人的地方,毕竟明月晋之前已经警告过她必须隐藏自己的身份,虽然她现在很出名,而且神秘的背景引发众人的如潮探讨,但唐承念反而觉得这样更有利于自己的隐蔽,所谓大隐于市朝嘛。 明月晋居然还不是单独前来的,还拉着一个唐承念最不想看到的人,杜遮。 “杜长老您好。”唐承念无比恭敬地鞠躬九十度,她现在是真不想惹他。 然后,唐承念才跟明月晋打招呼:“小舅舅” 她最近非常喜欢abb型的称呼。 “小念儿!”明月晋笑眯眯地回应了一声,“你叫我来,是要说什么事情?” “还不就是大舅舅教我的啰,《熔炎九日金乌诀》那本功法……我实在搞不明白,所以叫您出来,除了功法问题,我也不好意思无缘无故地麻烦您。”唐承念看也没看杜遮,用非常平静最多带了点小童真的语调说道。 “熔炎九日金乌诀?”明月晋愣了一下,他可没什么忌讳,直接就看向身边的杜遮。 杜遮虽然阴郁,却不比冯无许我行我素,忙道:“属下告退。” “嗯。” 任何功法都是很私隐的,除了亲人,甚至有时候还不能跟亲人分享,这是修真界的地下规矩。杜遮很明白,因此立刻告退,那绝对比被明月晋找理由赶走来得好。 “你有什么不明白的吗?”明月晋等到杜遮真的消失在他神识能够感应到的区域,才转身询问道。 “不,我请您出来,并不是为了什么功法,那个我自己琢磨得明白。”唐承念松了口气。 明月晋诧异不已:“什么?” “小舅舅。您难道不知道……杜遮杜长老他……并不喜欢我吗?” 唐承念不认为这件事有必要防着明月晋,关于杜遮对她的恶意。这虽然只是她的猜想,但也足以令她警惕了:“我可不敢让他知道我的行踪。” 她没有选择传音,正是为了消除杜遮的警惕心。 唐承念不敢确定,如果杜遮有一丝怀疑,会不会调查…… 她可不希望在前往胡瑜王国的途中,还要被一个对她心怀恶念的人追杀。 哦,光是想想杜遮有可能跟在后面,她的心情就足以陷入到谷底了。 明月晋有些苦恼地朝着杜遮离去的方向看了一眼,手足无措地道:“我没料到会有这种事……他恐吓你了,是吗?黄衣说他见杜遮将你带走过。他是不是说了些难听的话?我倒是知道这笨蛋一直挺喜欢小倩,却没想到直到现在他也还……” 直到现在仍旧喜欢着明月倩的人多得是,可不差杜遮一个! 唐承念想讥讽,却也不好意思再继续撒盐了,只得继续道:“这几天。麻烦您暂且牵扯一下他,可别让他跟着我离开明月崖……最好让他一直待在宗门,不,一直待在内门,您能够亲自看住他,那就更好不过了!” “没问题……等等,你要离开明月崖?”明月晋终于抓住了重点。 唐承念竭力维持自己的表情以免将鄙夷表现得太明显——他刚听懂她说的话? 于是最后唐承念只是点了点头。 “你怎么能离开宗门?念儿,你才多大!” 唐承念真怀念这语调,然而她可不希望在自己“长大”以前就真的永远呆在宗门中。 她无奈地解释道:“会有人和我一起去的。” “有人?谁?”明月晋急促地追问着,就像每一个担心自己女儿认识什么坏朋友的父亲一样。 唐承念很感动,但更多的还是哭笑不得:“是陆秋恩,您认识的。” “陆秋恩?”明月晋飞快地回想着,然后决然地道,“他也只是个孩子而已!” “当然,我们都是孩子,所以我们不会去多么遥远的地方,只是去一趟胡瑜王国!他邀请我去那儿玩,我也觉得我应该拓展一下眼界……”唐承念不断地寻找着理由,并且,根据她所观察到的明月晋表情的变化而变化。 “不行!不行!绝对不行!”明月晋就是不断地否决着,“他怎么可能保护你?” “当然不是由他来保护我……他有两个追随者,您知道吧?杜子若,还有杜子荀。”唐承念非常有耐心地继续解释着,她很清楚明月晋是在乎她——她总不能说,其实我的内心年龄已经有二十多岁,你尽管安心,我会保护好我自己的——而且就算说了,明月晋恐怕也不会相信她的说辞。 “他们?”明月晋的神色稍微纾解了些,但看起来还是很紧张,而且,相当不放心,“他们真的能够承担得起保护你的责任吗?” 这说辞越来越像担心女儿远行的……母亲了。 唐承念却也不好反驳,只得道:“您放心,没有人知道我的身份,我只是去胡瑜王国转一圈,很快就回来,要知道,除了我家,还有宗门,我几乎没有去过别的地方!我想去见识一下……我看过许多写那些奇妙地界的书,我想自己亲自看一看外面的世界。”她越说越凄凉,几乎都要打哆嗦了。 奇妙的是,这说辞居然还真的打动了明月晋。 她当然想不到,她这句话只是令明月晋想起了她失踪的那六年。 “好吧,你当然可以出去走走,让你一个人在宗门待十几年,的确太可怜了。”明月晋一边腹诽,瞧瞧他的妹妹吧,一天到晚待在明月崖,于是头一回见到“从外面来的”唐瑄奇,觉得新鲜,然后?然后就把自己赔了进去,还蠢兮兮地给他招揽一大堆红颜知己回家——哦,他的小念儿可不能变成那种样子! 于是,明月晋立刻急切地道:“明天就出发吧!” “当然,我们原本的打算就是明天……” “哦对了,还得做点准备。”虽然希望唐承念能够长见识,可是明月晋却不会真的白痴到彻底放手随她去,毕竟,唐承念在所有人看来都只是一个七岁的孩子,虽然看似早熟,但没有人会真的完全对她放心。明月晋很快就带她去了明月初那儿,当然,是干非常恬不知——好吧,唐承念姑且把余下那个字吞回去,毕竟,明月晋是真的为了她好。 明月晋很快将整件事情说明白,连自己的打算都传音告诉了明月初,然后,非常坦然地伸出了一只手:“大哥,我们应该让小念儿带上一些保护自己的东西。” “比如?” “符箓,或者灵器……”明月晋说着,还有些可惜,“要是小念儿能够操控法器就好了。” 操控法器?唐承念无语,她这儿连宝器也有呢。 话说回来,那上面虽然没有注明她不能用,但……她真能用吗? 唐承念当即决定回去以后,得一样样试过才行。 就在她思索的时候,明月晋已经兴高采烈地回来了,猛地将——一枚戒指放在了她的手上。 唐承念汗颜,送戒指的意义……哎,不能深思,不能深思。 过了一会儿,唐承念才反应过来这大概就是储物戒指,别人家的主角,第一章就能得到的东西,她来了七年才得到,简直可怜。——如果系统也有灵魂,大概会戳着她的太阳穴,大骂唐承念大笨蛋死没良心吧。 整个戒指的款式是非常简单的环,而顶端则镶嵌着一颗鸽子蛋大小的玉石。 她对这方面的知识不太敏|感,但天性倒是令她很开心地收下了戒指——纯粹因为好看。 “念儿,大哥有些话要叮嘱你,待会儿我给你讲一讲戒指里头装的东西的各种作用。” “是。”唐承念忙看向高台上的明月初。 不得不说,她这位大舅舅简直是一位月下美人,如果不计较这个美人是男是女的话。 大概明月家这一代的基因实在有够完美吧,无论是明月倩、明月初、明月晋……甚至是明月虏,他们的容貌,在美人辈出的修真界中,都算得上鹤立鸡群。明月倩清丽,明月晋俊秀,而明月初则是有种冰山般的吸引力……虽美,冷淡,但总有好这一口的人愿意不顾寒冷地去接近嘛。 唐承念一边想着,一边颇为自恋地摸了摸自己的脸,她对于自己未来的长相,简直越发自信了。 “念儿。” 自从明月初暴露出自己的真实修为开始,他给人的感觉,比从前更加威严了。 “是。”唐承念被他的气势所慑服,忙躬身作出了认真聆听的架势。 可明月初许久都不曾说话。 唐承念当他是自己人,便直接问了一句:“大舅舅?” “……此去路远,多加小心。”明月初别扭地说完,挥挥手,她和明月晋就被从洞府里丢了出来。 第一百四十四章 离开明月崖 唐承念无奈地往洞府那儿看了一眼,把差点说出口的话重新吞了下去。 这个大舅舅啊……真是别扭。 隔日清晨,天破晓时,陆秋恩已然一身劲装守在了唐承念的院门外。 唐承念虽然有拖延症,但好歹是个说话算数的人,于是,没多久,她看起来精神很不好地走出来了,好歹看起来挺周整的,而且是洗过脸的样子。 “早上好,小秋秋。”唐承念迷迷糊糊地跟他打了个招呼,然后转身跟自己的两位师妹,一位了不起的属下,摇手告别。 苏殷四人自然也来了,杜子苏殷一眼,察觉到他进步极为迅速,露出满意的神色。 杜子荀传音笑道:“我观你收的这弟子悟性不错,品行也算得上佳,何时正式让他入门?” “他品行如何,你用看的就能看出来?”杜子若斜觑他一眼。 杜子荀干巴巴地答道:“这几天调查了一下。” “你呀……”杜子若无奈地苦笑一声,“再看看吧。” “也好,万一他破不了关隘,连结丹修士都不是,入你那师门,太丢面子。”杜子荀当即说道。 “你怎么知道我是要代师收徒?”杜子若倒愣了。 “我还不清楚你吗?”杜子荀想也没想便回答道,被杜子若若有所思地盯着,才尴尬地改口道,“好啦,我承认,这件事情我是回头才想明白的……你天天顾念着你的师门。哪怕……行,你别瞪我,我不说了。要是你师门中人,知道你这些年的所作所为,他们就该明白。你已经太对得起他们了。” “我对得起师门,是理所应当,师门又不欠我。”杜子若叹息道。 “还不……你这人……他们当初是怎样对你的?”杜子荀惊讶地说道。 “当年之事,牵扯太多,你未曾经历,所以我不怪你。”杜子若将自己的一只手放在了杜子荀的肩膀上,“但是,以后不要再说了。师门绝不欠我,师门的任何人,都不欠我。” “好吧好吧。”杜子荀无言以对,他真觉得杜子若这人好奇怪,心里面明明装着一大堆秘密,可从脸上看起来,就好像没事人一样。什么事都不怪罪他人,有什么都自己承担。就连他这个旁观者看着都觉得替他累,可杜子若就是不在乎。 其实,正如杜子若所言,他没有经历过那些事,不太明白杜子若和他的师门之间的事情,但是,就以朋友的身份,他是当真为杜子若打抱不平。即便,被师门赶出去。即便,被剔除了宗门弟子的身份……即便如此,杜子若还是愿意为那儿寻找徒弟,他究竟图什么?明明做了这些,还觉得师门不欠他,还觉得自己为师门牺牲是理所当然的,杜子荀闹不明白了。 可至少。杜子荀还明白一件事。 既然杜子若不想再谈,他不提就是了。 …… 等唐承念一个一个打完招呼,叮嘱完毕,陆秋恩有些迫不及待地凑到了她的身边。 “念姐,我们可以出发了。” “哦,再等等。”唐承念摆了摆手,露出了左手大拇指上的玉石戒指。 陆秋恩一愣,他几天前可没见过这枚戒指。 “念姐,这是……什么?” “戒指呀。” “你最近买的?”陆秋恩佯作若无其事地问道。 “哦,不是,别人送我的。”唐承念回忆着昨天的事情,笑了起来。 虽然陆秋恩不太清楚戒指在地球世界的意义,可他至少明白这是一样首饰。 他立刻担心地问道:“是谁送的?” “舅……就是一名长辈送的,今天才刚戴上试试。”唐承念可不想让整件事变得太麻烦,因此这样解释起来。 她的直觉是对的,因为陆秋恩听了这话当即闭嘴偃旗息鼓了。 唐承念没享受多久平静,陆秋恩再一次开口。 没再问戒指。 “念姐,你是在等人吗?” “是啊。”唐承念爽快地承认了。 陆秋恩忙问道:“等谁?” “呃……送我们一程的人。”虽然当时陆秋恩见过明月倩,但唐承念不太确定他是否知道了什么,因此只是模棱两可得回答道。毕竟,她要是一句话都不说,那气氛可就真的要凝固了——好在,没有多久,那个被她等待的人总算是到达了,这使得唐承念稍微有些安心。 “在这里!”唐承念挥挥小手。 她所等待的人是明月晋。 “我本来还想劝劝大哥的,可是他就是不愿意离开洞府,我没办法,就自己来了。”明月晋远远地就传音跟唐承念解释他来晚的原因,毕竟,昨天的时候他可是拍着胸脯跟唐承念保证,他一定会是第一个到的,可现在显然不是,而且,连唐承念都准备好了,他才姗姗来迟,他不太确定唐承念等待了多久,但总归算他错。 “这是陆秋恩。”唐承念已经跟明月晋稍微介绍过这个朋友了。 “这是……”当唐承念打算介绍明月晋的时候,有点卡壳,毕竟她还是不太清楚陆秋恩知道了多少,有关她的身份问题。 当然,束手无策的时候不要介意让别人帮帮忙,唐承念非常可耻地想到了把问题推出去的办法。 倒霉的牺牲者当然就是她亲爱的小舅舅,明月晋。 “小念儿,看来我和大哥都多虑了。”明月晋打量了陆秋恩一会儿,然后,看着杜子若说出了这句话。 如果不是唐承念确切地用耳朵听见,她还以为明月晋是在传音。 直接说出来?没问题吗? “放心吧。”明月晋将一只手按在唐承念的肩膀上,以他和唐承念的身高差要做出这一点,可比杜子若对杜子荀那样做的时候看起来更加轻松,他噙着一抹奇怪的笑容,“我们先出发吧,跟你的朋友们道别过了吗?” 陆秋恩指着明月晋,当然,他瞬间就意识到这个动作有些不合适,赶紧又把手放下来:“您和我们一起走?”他原本是打算问唐承念的,但是很快,当他发觉明月晋的身份时,便想到自己也许更应该和这个看起来更像主事人的男人说话。 而明月晋也非常自然地回答了他,肯定地说道:“没错,我将和你们一起去。” 唐承念解释道:“他不放心,要送我到胡瑜王国。” “这样啊。”陆秋恩恍然大悟,忙道,“那就麻烦您了。” “一点也不麻烦,我倒觉得我像个累赘呢。” “怎么会呢?”唐承念大笑着说道。 而明月晋,如果有人盯着他的眼睛,就会发现他没有在笑,而是非常凝重的。 “我当然有理由这样觉得。”他压低声音,像是自言自语。 …… 于是,原本的四人组变成了五人组,明月晋带着唐承念飞行,而杜子若和杜子荀护送陆秋恩,这使得五人组的飞行速度非常快,或者说,是因为明月晋飞得太快了,逼迫得杜子若和杜子荀已经不得不提速。 当五人组已经飞出了明月崖宗门驻地,明月晋才忽然开口。 “我现在的飞行速度已经不是筑基修士应有的速度了,你们应该知道吧?” “当然,因为您本来就不是筑基修士。”杜子若带着淡淡的笑容回答道。 “你们也不是筑基修士。”明月晋果决地说道。 陆秋恩的眸子里闪过一丝震惊,而唐承念也一样。 她的震惊和陆秋恩有些不同,她所想的是,明月晋一个人能单挑杜子若和杜子荀吗? 并不是说唐承念对杜子若杜子荀不满,或者对明月晋没自信,但是听明月晋的口气,杜子若和杜子荀的身份可不简单,而他们的修为……就更不简单了。 “我们没有恶意。”杜子若很快解释。 “我也没有。”明月晋自然地回答,“如果我有,刚才我大哥已经把你们两个抓住了。” “是,正因如此,我们才敢大胆地承认。”杜子起来松了口气,他虽然有这种想法,所以在被戳穿的时候没有贸然出手,而是选择先解释,但,谁知道明月晋是否是一个能够交流的聪明人?幸亏他是。 “看来,你们陆家的水挺深啊。”明月晋一边飞一边笑着说道。 “您请放心,陆家一直很平静,而且,也不打算搀和进什么复杂的事端中。”杜子若答道。 “至少接下来不要。”明月晋拎着唐承念,道,“她是我的亲人,我最疼爱的妹妹的女儿……也是我大哥最疼爱的妹妹的女儿。补充这一句的意思,我想你们应该明白,如果你们觉得我一个人的话不值一提,那么,加上我大哥,相信足以让你们有所警惕。” “您这么确定我们知道您大哥是谁?”杜子荀笑着插嘴。 杜子若白了他一眼,接口道:“既然我们能认得出晋公子,就应该知道晋公子的大哥是谁。” “对。”明月晋笑着点点头。 陆秋恩貌似还没回过神来,大约是被这三个人的你一言我一语给弄混了。 事实上,唐承念也听得一知半解,但至少她能搞明白一件事。 “你们不会打起来了,是吗?”她用稚嫩的声音问道。 第一百四十五章 事态 胡瑜王国。 京城。 的郊外。 “我相信你们会好好照料我的外甥女。”明月晋笑眯眯地端着平稳的语调。 杜子若淡定地点点头:“当然。” 在场唯一不怎么淡定的大约只有陆秋恩了,他也不是故意打哆嗦的,可是明月晋一直时不时瞄向他,带着古怪的笑容,即便不给他被境界压迫的感觉,这凝固的气氛也让明月晋觉得非常不舒服,好在这一切很快就过去了。 唐承念轻轻扯了扯明月晋的衣角,让他看着自己。 “怎么了小念儿?” “别吓他了。”唐承念传音道。 “行。”明月晋也笑着用传音的方式回答了她,以照顾陆秋恩脆弱的小心灵。 他叮嘱了唐承念要好好保管玉石戒指,而后,便飞逝而去,如一道流星,深蓝色的。 “那颜色可真漂亮。”唐承念看了一眼,赞许道。 陆秋恩忽然凑到了她的身边,低声道:“那是水行术,你只有火属性,所以遁术有颜色也是红色的……不过,你要是吞噬了天地异火中的异色火焰,就能形成这种颜色的光芒了。” 唐承念点点头:“我知道了。” “在……我……我们家恰好有这种颜色的火焰,你要吗?”陆秋恩邀功般问道。 “我随口说的。”唐承念可不敢让他真回家去搬库房里的东西,天地异火多珍贵。在随身游戏系统的背景介绍中,可是说得非常明白的。 “哦。”陆秋恩浑不在意般转过头,“那我们赶快入城吧。” “也好。”唐承念正觉得陆秋恩回答后的气氛有些压抑,忙说道。 这回没了明月晋,杜子若和杜子荀就一人一个带着他们朝不远处的庞大城池飞去。 京城。 在城门口。杜子若和杜子荀就降落下来了。 毕竟这回他们是想先悄悄入府。 通过了拥挤的人潮,交完了入城费,四人才总算是正式踏上了京城的土地。 陆秋恩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缓缓地吐出来:“我终于回来了。” “想家了吧?”唐承念在一旁笑着问道。 “没有!”陆秋恩立刻别扭无比地道。 “没关系嘛,想念家乡是人之常情,小秋秋,我绝对谅解你!”唐承念笑眯眯地拍他肩膀。 “咳咳,我们先回府吧。”杜子荀实在看不下去。无奈地打断,结果还被陆秋恩很没良心地白了一眼。 不过,四人总算还是继续前进了。 唐承念一路都兴致勃勃地看着四周,如果不是知道现在的第一目的地是陆家,她可真想在这里逛逛街。虽然她不算是第一次进入凡人的城池,可上回她经过这种古色古香的街道时,还只是个一岁的小孩子。连走路都有点不太能控制,歪歪扭扭的。更多时间还是在明月倩的怀抱里看这整个世界。 然而现在却不一样了,她可以自由自在地从这条街道的一端跑到另一端。 多好玩啊! 唐承念虽然没有说,可从她的眼睛里就能看得出,她是多想真这么做一回。 从街道的一端跑到另一端。哪怕知道那种行径实在太幼稚了,可是她是真的想要那么做。 一直注意着唐承念的陆秋恩,自然不难发现她神情的变化。 他倒没有读心术,知道唐承念的心里还怀着这么幼稚的想法,只是他很能确定,唐承念对这一切都非常感兴趣。她想在这条街上好好逛一逛。 “去见过我爹娘后,我就陪你出来玩。”陆秋恩走在她身边,若无其事般开口。 “行啊!”唐承念立刻开心起来,加快脚步催促陆秋恩赶紧往陆家赶。 陆府距离城门口不算远,或者说,陆府实在太大,按照陆秋恩的说法。就算他们进入了陆府,也还是要走好一阵子,才可以真正见到他的爹娘,陆笙和原玉兮。 走了差不多三条长街,唐承念就看到了陆府大门。 陆秋恩往那一指——事实上,在陆秋恩指向那儿之前,唐承念就已经注意到了陆府大门。 堪称一座小城的陆府,自然也该有个足以匹配得上府邸的大门。 而事实是,唐承念还真的就以为那里是内城的城门口。 “那里就是我家了!”陆秋恩自己都没感觉到,他现在看起来就像个非常想向友人炫耀的小孔雀,或者说,一只想要让雌孔雀注意到自己华丽羽毛的雄孔雀。虽然杜子若是真的不想这么打比方,可他的小模样实在是太像了……简直就是亲自观察过雄孔雀的模样然后模仿了它们似的。 “咳咳,公子,唐姑娘,走吧。”杜子荀第二次扮演了棒打鸳鸯的无情人士。 陆秋恩再一次哀怨地白了他一眼。 杜子荀才不在乎呢!他可不想做个任人观赏的雕塑,有什么话不能入府去说? 杜子若一边无可奈何一边暗自庆幸,敢顶着陆秋恩的怨念棒打鸳鸯也是需要勇气的,好在,杜子荀这个人,最不缺的就是勇气。他当即给了杜子荀一个赞许的眼神,而杜子荀则回报以一个傻笑——好吧,他果然还是不应该对自己这个弟弟抱有太大的祈望。 唐承念倒没什么感觉,杜子荀插嘴,她就点点头,直接扯了陆秋恩一把:“走吧小秋秋!” 陆秋恩赶紧跟上,可走了一会儿,他又赶紧悄悄传音:“念姐。” “啊?” “我能不能拜托你一件事?” “说。”唐承念目不斜视。 “……待会儿在我爹娘面前,你能不能不要叫我……小秋秋了?” “为什么!”唐承念一脸心灵受创的表情,“你不喜欢我这样叫你吗?” 当然不喜欢。 可惜,这句话在他看到唐承念含泪的表情以后就立刻被抛到九霄云外了。 陆秋恩赶紧道:“没有!绝对没有!念姐,我挺喜欢的!”说完恨不得抽自己。 “啊哈哈,开玩笑而已,放心吧,在伯父伯母面前,我会给你留点面子的!”唐承念微微一笑,轻轻地掐了掐陆秋恩的小脸蛋。 陆秋恩哭笑不得,但总算把这个问题解决了——而且念姐还摸了摸他的脸安慰他。至少他是这样认为的。 等四人走到近前,唐承念才发现这座颇似内城城门的陆府大门,居然真如城门一般,有一列卫队。 见唐承念等四人接近,这列卫队中的卫兵们当即全部将兵器横落下来,摆出一个简单的突刺阵法,同时,为首将官厉声呵斥道:“什么人!” 陆秋恩皱了皱眉,走到这列卫兵之前:“是我。” “你是谁?” 如果不是这名将官的表情实在太严肃,唐承念几乎要笑出声。 陆秋恩尴尬不已,也不回头,直接从自己的须弥带里拿出了一枚戒指戴上。 当将官看到这枚戒指,露出难以置信的目光,他再看了陆秋恩一眼,忙回首喝令卫兵们放下武器,而自己则无比恭敬地单膝跪下:“拜见公子!” “拜见公子!”虽然这群卫兵们也没见过陆秋恩,但上司都跪了他们也赶紧跟着跪下附和。 陆秋恩缓缓合起手,正好将戒指掩住,脸色稍微好看了些:“你们不认得我?” 将官忙道:“属下之前一直跟随大公子在边疆……最近才被调回来。” “将你们调回来?你们是我大哥身边的军士?”陆秋恩疑惑地问道。 “正是!”将官大声答道。 陆秋恩摆了摆手,“起来说话。” “是。”将官和一列卫队全都站起,腰板绷得极直。 “让其余人继续看守,你跟我过来。”陆秋恩命令完毕,招呼唐承念和杜子若杜子荀入府。 四人走过长长的通道——唐承念看得出,这陆府围墙可有够厚的——然后,在通道口等待。 没一会儿,那名将官便嘱咐完自己的卫队,跑了过来。 “你们这些军士都应该跟随在我大哥身边,怎么贸然被调回来了?”陆秋恩问道。 “还不是原家!他们仗着主母是原家人,就觉得无论怎么冒犯陆家,我们都只能吃这个哑巴亏……”将官看来是气急了,抱怨完才想起主母就是面前这位公子的母亲,赶紧在杜子若严厉的目光中惴惴不安地把话尾巴吞回肚子里去。 “最近的事态已经演变成这样了?”陆秋恩有些讶异。 “倒也不是,原本还真的只是小事一桩,只是有些蛀虫,专爱钻这种空子闹事。我们这儿有些人嫌弃原家拖了陆家后腿,原家也有些人觉得自己像是陆家的附庸,急着要证明自己——或者说,脱离陆家的庇护,哼,他们也不想想,不是陆家百般扶持,这些人能有今天的地位吗?还妄想借其他家族的势,把事情闹大了。”将官的地位大概很高,知道的内幕不少,洋洋洒洒说了一大通。 “原来如此。”陆秋恩笑了起来,“一群蛀虫罢了,想来爹娘也不会将那种人放在心上……只是长久以往,总是祸害,行了,你回去继续守着吧,如果有人敢冒犯,尽管大胆出手。还有你跟我说的这些事情,我都会跟爹娘好好聊一聊的……哦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ps: 开新卷啦 第一百四十六章 见家长 被陆秋恩询问名字,将官受宠若惊,忙答道:“属下罗戎狄。” “罗……戎狄?”陆秋恩似乎听到了什么奇怪的字眼,重复了一遍。 “是。”罗戎狄笑起来倒像个孩子,“我出生时,正是陆家打败戎狄两族的战胜之日,因此,父亲便为我取了戎狄这个名字。” “不错。”陆秋恩赞许地点点头,“你放心吧,刚才你报告的情况,我一定会跟爹娘提。” “多谢公子。”罗戎狄忙躬身行礼,而后缓缓离去。 “原家竟敢这么嚣张,是不是有了什么依仗?”杜子荀道。 “先见过爹娘再说,他们知道的事情应该比我多。”陆秋恩沉稳地道。 “正是如此。”杜子若见陆秋恩有些低沉,忙打圆场道。 陆秋恩毕竟是原玉兮的儿子,让他完全不考虑原家,对他而言不太容易。 何况,就连陆秋恩的心情都如此低落,那么,身为原家女子的原玉兮呢? 这些日子里,她是怎么度过的呢?连陆笙都不谅解她的时候,她一个人,该怎么面对陆家中人仇视的目光?——也许没到那个地步,但是陆秋恩必须赶紧去见爹娘,他需要搞明白现在的陆原两家究竟出了什么问题,为什么会闹到剑拔弩张的地步。 陆秋恩一直没有让人通报,他直接带着唐承念三人走入了后院家主的房间。 确切地说是飞……不过,要不是靠陆秋恩刷脸,他们四个人也不可能那么顺遂地进入后院。 陆笙的房间外有三列卫兵队。 但是这些都是真正的亲卫。好歹没闹乌龙,他们一看见陆秋恩的脸,便都赶紧行礼。 “家主在不在他的房间里?”陆秋恩随便抓了个人问道。 “回禀公子,家主和主母都在。”那人颇机灵。免了陆秋恩再问另一个问题。 唐承念这还是第一次独自拜见陌生长辈,而身边,连一个亲人也没有。 要是明月倩或者唐承奕在,倒是能够给她一点勇气。 可惜他们不在,一个回了唐家,另一个则回到了天枢峰。 所以。在陆秋恩试图直接领着她进去的时候,唐承念立刻拒绝了。 “你先进去,问过他们,再出来找我吧。”事实上,唐承念也是担心,万一陆笙和原玉兮在吵架,她搀和进去,一定会很尴尬的。她讨厌尴尬,讨厌一切尴尬。 陆秋恩应该也想到了这一点。 “子若,子荀。你们带念姐到旁边哪儿去坐坐,我待会儿就出来找你们。”他吩咐道。 接下来,陆秋恩去见陆笙,原玉兮,而杜子若则带着唐承念到了旁边一间花苑里。 花团锦簇,姹紫嫣红。四季的花儿都在这间花苑里盛开。 “这是法术?”唐承念直觉问道。 “嗯。”杜子若简单回答了一下,便请唐承念在花苑中央的小桌子边坐下,让杜子荀陪着她,自己先出去唤人准备些吃喝的东西。 请一个七岁的小女孩喝酒实在太不道德,因此杜子若端来的是清茶。 青梅、酥饼、黄桃、红杏、奇怪的瓜子。 说是奇怪的瓜子是因为这并不是西瓜子也不是葵瓜子也不是南瓜子。 是……形状很像梅花的瓜子,绝对是瓜子,唐承念摸那粗糙的表皮就知道。 内里的瓜肉是浅黄色的,有种南瓜子和葵瓜子混合的味道,还不错。 而且它的确很漂亮,忽略这漂亮看起来太不自然的问题。是很漂亮的瓜子。 哦,唐承念很快反应过来。 大概就跟这里的四季花盛开一样,也是修真界特产吧。 她一边剥着瓜子一边想。 虽然来到胡瑜王国还不久,对这儿也不怎么了解。 但是唐承念承认,自己对胡瑜王国之旅。已经非常期待了。 “所以只要吃饱了就会对一切充满期待吗?”杜子荀的语气听不出是不是讽刺。 “唔。”唐承念艰难地把食物咽下去,“当然,能够活着吃美食,听起来就充满希望啊。” “……”杜子荀低头喝了一口茶,“我想喝酒。” 唐承念淡定地也跟着端起自己的杯子,啜饮了一口,“我是客人,你们应该体贴我,当我不能喝酒的时候,你们也不应该喝酒,让我看着,那是非常不道德而且失礼的行为。” “如果我非要这么做呢?” “那我会跟小秋秋告状的!”唐承念非常无耻地说道。 “这办法非常卑鄙。”杜子荀声音低沉。 “多谢夸奖,不过我只用有用的办法。”唐承念端起茶杯,“敬你。” “那姿势是喝酒的人才用的。”杜子荀这回肯定是在讽刺了。 “哦,那大概我是跟喝酒的人学的吧!”唐承念毫不在意地反击。 杜子若无奈,“子荀,闭嘴。” “是她挑衅我!” “行了,闭嘴。” 唐承念微微一笑,要知道,前世的她可吃了不少熊孩子的苦头。 比如说,姐姐得向弟弟妹妹道歉之类的,哪怕那并不是她的错误。 但管他呢……做个熊孩子也挺有趣的! 她一边喝着茶一边想。 等到唐承念把一整盘奇怪又漂亮的瓜子吃完,陆秋恩出现在了花苑出入口。 他大概是一路问过来的:“念姐,我爹娘请你过去!” 哦哦哦,终于得面对oss了。 唐承念知道这种想法很不礼貌,但是她狂跳的心脏足以昭显她对自己即将见到的人有多么畏惧。 当然,她更说不出不去见的话。 答应了就不能反悔,即使这还算不上一个“承诺”。 回到刚才的院子里。 那一整列卫兵已经都各司其位。竖起了自己的兵器。 这对卫兵全部配备有短刀与长枪,而大门处的守卫则多配备了手弩。 陆家这是真要跟原家开战吗?在……胡瑜王国的京城? 唐承念刚才倒是听杜子荀提起过,胡瑜王国的王并不掌权。 也是,他们是凡人王权。而光是京城里就有两个修真家族。 陆家,原家。 她一边想着一边跟着陆秋恩的步子往前走,这样一来,她倒是消去了不少畏惧心。 “爹,娘。” 听得门开启的声音,然后陆秋恩朝前唤了两声。 唐承念飞快回神。跟着恭敬地行晚辈礼:“陆伯父,陆伯母。” “你就是秋恩刚刚念叨的小姑娘吧,承,念,承念?” “是我。”唐承念不太清楚这处的礼仪,只是原玉兮问了,她就赶紧回答。 “来来来,快坐下。” “是。” 原玉兮张罗着让诸人入座,叫唐承念坐在离自己最近的位置,淡淡笑着。如果不是唐承念看过她写的家信,大概真要误以为这是个温婉的夫人。 她有些尴尬地坐下,不安地将双手放在了膝上。 “承念是哪里的人?”原玉兮关切地问道。 呃。 唐承念差点被这第一个问题就噎住,她是哪儿人? 王城?中心城? 无论用哪种说法,都显得太可疑了,那儿离这可隔着万水千山呢。 一个火灵根修士。跋山涉水投入明月崖,怎么听怎么古怪,不是吗? 她飞快地钻进了随身游戏系统的主界面,哗啦啦狂翻背景介绍。 地火域? 飞天台? 清风塔? 共工柱? 唐承念拼命地想着,脸上还得露出淡然的模样,仿佛是个甜美可人的大小姐,哦,当然,也是温柔软糯那种,有些怯生生的。所以回答得比较缓慢——难得唐承念能够将自己的神情演绎得如此复杂,她甚至看得出面前的几人都露出了同情的目光!要是杜子荀可以不要邪恶地笑,那就更好了,她就可以站起来给自己鼓掌了。 “我一直在明月崖附近住着,后来。就直接拜入宗门了。”唐承念竭力让自己的语气显得轻飘飘的,若无其事,要做成这四个字实在是太不容易了。 “哦,那可真好,我家秋恩是和你一起入门的吧,你们的关系……还不错?”原玉兮的脑回路就像她写的家信一样跳脱。 “当然,秋恩是我的朋友。”唐承念的语气猛然变得稚嫩,这并不是忽然的,而是慢慢改变的。因为她的脑子里已经响起警钟。杜子若和杜子荀可能不会在意,可她却不能让陆笙和原玉兮产生怀疑。他们二人是真正在各种斗智斗勇的场合中摸爬滚打过来的,唐承念绝不希望让面前二人有任何疑虑——真希望杜子若和杜子荀能够有着足够谨慎的口风,否则她今天这场复杂的临时剧本就算是白演了。 “这些天,你可要好好到附近去玩一玩,我让秋恩陪着你。”原玉兮的逻辑又跳到了这里。 或者说她其实根本就没有逻辑吧,想到哪儿就说哪儿? 不过唐承念也不是很在乎,反正,这种简单的问题倒更适合让她回答。 “那就打扰了。” 接下来,陆笙与原玉兮先把陆秋恩赶出来,让他陪着唐承念去找间客房。 “我有点饿了。”走出陆笙的房间许久,唐承念才松了口气,对陆秋恩抱怨。 “厨房里应该有些吃食,或者,我让他们去准备?” “行,什么都可以。”唐承念点点头。 陆秋恩直接把杜子若和杜子荀都赶到厨房传话去了。 ps: 见家长……才怪。 今天停更 能补回来的……因为……临时有事,可能会断网。 明天会交出双更。 再次道歉! 第一百四十七章 月杨酒楼 这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嘛! 杜子荀忍不住揶揄:“你说公子看上那小姑娘什么?” “大概是能完败你这毒辣的嘴这一点?”杜子若面无表情地揶揄回来。 “子若,子若,你变了!”杜子荀唉声叹气地走了。 杜子若站在原地尽量让自己不要翻白眼鄙视,虽然他真的很想这样做。 两人还算是控制了音量,没让房间里的唐承念和陆秋恩听到。 否则,房间外的场面大概要重新在房间里演绎一遍了。 而且陆秋恩恐怕不会还嘴,而只能默默地忍耐唐承念的嘲笑。 一贯如此。 “我们什么时候能出去玩?”唐承念无比自然地问。 反正她现在是个七岁的孩子,玩乐是孩子的天性,她理所当然就应该这么问! “等你吃饱了,我们就出去逛街,好吗?” 陆秋恩想了想,补充道,“也许晚餐的时候,我们就能在外面吃莲花酥了。” “不用回来吗?我以为,大家族应该都是聚在一起吃饭的。”唐承念疑惑地问。 唐家不算是大家族,可是唐瑄奇的女人有很多,她们总是围坐在一起。 “我看……短时间内……”陆秋恩苦笑。 “可现在伯父伯母不是坐在一起说话了吗?”唐承念很快明白了他的意思,再次问道。 “他们只是在聊陆原两家的问题……”陆秋恩摇摇头,“不过,的确没什么要紧的,搅风搅雨的只不过是一群小喽啰罢了,陆原两家打不起来。” “这么防着也太尴尬了……问题还是出在你们大长老的孙女和原家三长老的儿子身上是吗?哦。等等,陆家大长老的孙女和原家三长老的儿子……你们可比原家整整大了一个辈分啊!”唐承念说着说着就觉得头疼了,“你们两家的纠葛可真够复杂。” “原家的长老都是我娘的兄弟,辈分嘛,倒的确是要大一辈的。”陆秋恩说到这里,也有些得意,“说起来,原家那个小子本来还应该叫我叔叔的。秋玫也该跟着叫叔叔了,想起这件事情,我倒是不太希望秋玫和原岩辛分开了,多有意思啊。” “得多幼稚才能为这点事情得意啊……”唐承念喟叹。 “啊?” “没什么。”唐承念摆摆手,“那个大长老的孙女,叫做陆秋玫?” “嗯。”陆秋恩解释自己和她的关系。“她本来算是我堂姐的。” “那么,原岩辛就是原家三长老的儿子啰?” “对啊。”提起原岩辛,陆秋恩就皱起了眉头。“不过那人真是个混账,能分开倒好。” 唐承念疑惑,“你们一直都知道原岩辛这人很……混账吗?” “简直是京城里最混账的纨绔子弟!”陆秋恩说起来就有火,“可惜,之前这人还演得挺有风度,现在看来,果然是装出来的模样,难为秋玫还在原家待了几天,拜过天地……也不知道这件事情会怎么解决。” 看来,陆秋恩是真的为自己的堂姐在担心着。 就算这里是修真界。那也是古色古香的修真界。 拜过天地了,女子便是男方的人。就算和离了,在许多人眼中,她还是。 唐承念忽然有些好奇,陆秋玫是个什么样的女子,为什么即便知道这些,她依旧选择回到陆家来。宁肯玉石俱焚,也不要浑浑噩噩地和她不想再一起生活的男人混过一辈子。 此时的她,是当真有些敬佩那女子的。 至少,在她亲眼见到陆秋玫之前。 杜子若和杜子荀磨磨蹭蹭地在半个时辰后送来了食物。 虽然他们保证了陆秋恩能够和唐承念拥有半个时辰的二人世界,可是唐承念却也是实打实地饿了半个时辰。她已经饿得没有力气讥讽这上餐速度了,或许等她吃饱了才有力气讽刺,但首先她得吃饱。虽然辟谷丹挺有用的,但唐承念也不敢确定长期食用那东西会不会令她产生抗药性,所以唐承念早已经决定除非闭关修行,或者迫不得已的时候,她绝对不会再吃一颗辟谷丹了。 “你们的厨房是不是建在明月崖的哪一座山上?”唐承念吃完了碗里的粥,才淡漠地开口。 “你这算是讥讽吗?”杜子荀忐忑地问道。 “很明显,虽然我还以为你们听不懂呢。”唐承念白了他一眼,“现在出门吧?” 后面那一句是对陆秋恩说的。 两人其实也没什么要准备的,只需要直接从这个门里走出去就行了。而陆秋恩,他则直接命令杜子若和杜子荀远程保护。 意思就是,别跟着。 “坦白说,我们两个小孩子出去逛街,不会被人欺负吗?”一边往外面走,唐承念一边问。 “没关系的。”陆秋恩浑不在意,“京城里基本上都认识我,我离开这儿才多久啊。” “……可是你连回家都差点被拦住。”唐承念实在不能忍地指出这一点。 “呃……”陆秋恩安静半晌,“我不是还有身份证明么。” 他晃了晃手指上的戒指。 从走进陆府后,陆秋恩便带着这枚戒指,从头到尾都没有取下来。 当罗戎狄一看到这枚戒指就认出了他的身份,唐承念估摸这大概就是所谓的“少主戒指”吧,每个家族都会配备的,掌门扳指,少主戒指……唐承念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玉石戒指,又看了一眼陆秋恩的,笑着说道,“如果不是我们两个的戒指长得太不像,大概真会被人误当做一对。” 陆秋恩的脸嗖地红了。 唐承念无语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小伙子,你的思想怎么如此邪恶啊……” “……我,我才没!” “行啦。”唐承念一脸“我懂的”,神秘兮兮地笑着。首先朝门外走了出去。 来的时候一路平坦,走出去虽然没有人带领,唐承念也还不至于迷路。 在大门口,几人又见到了罗戎狄。 “我已经和他们提过了,放心,会解决这件事的。”陆秋恩先走过去,将罗戎狄拉到一旁,“这些日子。要是有陆家哪个人给你们下出击的命令,不要听从,除了家主之令,你们可以抗拒所有人的命令,尤其是要求你们攻击原家之人的,全都当听不见便是。如果有原家人来挑衅。记住容貌,或者名字,事后自然一个个去算账。” “多谢公子!”罗戎狄感激不尽地道。 他当然明白。这句“可以抗拒除家主令外所有人的命令”有多么重要。 陆笙当然不会随意发出这种命令,必然是陆秋恩为他央求到的。 “好好巡视,别教我们失望。” “属下明白!” 陆秋恩吩咐完,便走回到了唐承念身边。 他的脚步还有些虚浮,唐承念跟着他走了一会儿,大约一条街后,她才笑眯眯地问他,“不愧是陆家公子,小秋秋发布命令的气派可真了不起!” 陡然遭到唐承念的夸奖,陆秋恩忙谦虚几句。 唐承念倒不在意了。她张望了一会儿,讶异地问道。“子若子荀这就走了?” 和杜子荀拌嘴过后,唐承念自觉熟稔了,何况这里也不是明月崖,便学着陆秋恩的叫法。 陆秋恩浑不在意,只回答道:“从出门的时候便远离了。” “要是我们被人袭击,他们能很快赶到吗?”唐承念也不是完全没有受到来自陆原两家那股硝烟气氛的影响。 “放心。不说子荀,子若肯定能够保护好我们。”陆秋恩信誓旦旦地保证道。 跟在后头的杜子荀咬牙切齿:“这小丫头……把公子都教坏了!” “哪有教坏?”杜子若凉薄地开口。 “他都会在背后编排我了!”杜子荀无比震惊地说道。 “恕我直言……他也没说错啊。”杜子若叹息一声。 “怎么连你都!”杜子荀气急。 “本来就是这么回事。”杜子若面不改色。 唐承念听不见身后两人的闲聊,她倒是对街边卖的小玩意感兴趣。 虽然,她在明月崖里也有大买特买,可那里要的都是晶石,卖的也几乎都是修真界的东西,虽然珍贵,但和这里的很不一样。 唐承念反而觉得,凡人界的东西更有意思。 虽然对修行没什么帮助,却依旧令她大开眼界。 以及,胃口大开。 不过凡人界里要的是金银之物,幸亏陆秋恩早有准备,否则连一枚铜板都掏不出来的唐承念可就只能丢脸了。 一个下午,几乎都在闲游中度过。 到了斜阳西下时,陆秋恩提议,去那家京城中很有名气的月杨酒楼吃莲花酥。 订餐这事儿,只要有人跑腿就行,陆秋恩直接燃了一张传音符。 …… “好无聊啊。”杜子荀忽然抱怨道。 “所以呢?”杜子若平静地问他。 “要不,我也出去玩玩别的事情吧!”杜子荀激动地道。 “谁继续保护公子呢?” “那就拜托您啦!”杜子荀无比尊敬地拍了拍杜子若的肩膀,一溜烟地撤了。 杜子若站在原地,良久。 “我早说过了,本来就是这么回事。” “扑” 杜子若一愣,而后便听到耳边响起一个稚嫩的童声。 是陆秋恩。 虽然那命令只是简单的订餐,杜子若还是恭敬地遵从了。 “……是。”然后杜子若心安理得地把杜子荀抓回来继续跟踪陆秋恩,自己前往月杨酒楼。 第一百四十八章 原岩辛 “狡猾!” 杜子荀只能恨恨地看着杜子若的背影咆哮了,谁让他刚才先抛弃对方呢? 不过他吼得太大声,以至于整条街的人都朝他行了注目礼。 包括唐承念。 “子荀!”唐承念摇摆着小手,“要不然你跟我们一块儿走吧!” 照顾着杜子荀的心情,唐承念最终还是采用了传音。 杜子荀黑着脸走了过来:“当然,不然我一个人跟在后面么?” “你刚才还想抛下子若呢。”陆秋恩吐槽。 “公子你听见了?”杜子荀一脸震惊。 “啊。” “那怎么不传音要烧传音符?” “想烧嘛。” 陆秋恩的口气非常自然,仿佛有问题的人是杜子荀自己。 唐承念直接当自己暂时性听不见,自顾自地往前走:“月杨酒楼在哪儿?” “那边!”陆秋恩瞬间闪回带路。 杜子荀摇摇头,赶紧跟了上去,既然陆秋恩没否认,也就是默认让他近距离跟随的意思了。 这样倒好,他自己也挺不喜欢那种颇有些像跟踪狂的行径。 “公子,前面——” 在月杨酒楼前,陆秋恩忽然停下了脚步。 杜子荀一愣,飞快地迎上去,这回他总算看清楚了是什么拦住了陆秋恩。 “那个穿绿衣服的人,就是原岩辛吧?” “是!”杜子荀辨认了一会儿,慎重地点点头。 “那个人就是原岩辛啊?”唐承念顺着陆秋恩的目光看了过去。 被一群人围着,笑容狂妄,基本初见时就能定性为花花公子的做派。 真难得,这么明显的花花公子。之前怎么就没被陆家人发觉真面目? 唐承念是真的有些好奇。 陆秋恩猛然提起脚步,就要往前暴冲。 “你干嘛?”唐承念赶紧抓住他,“不是你说,现在不能让陆原两家冲动加剧吗?” 她往那儿看了一眼,“反正我们和他们又不是一路人,等这趟风头过去了,你想怎么教训他就怎么教训他,我帮你想主意。绝对让他为自己做错的事后悔莫及。” 唐承念言之凿凿,好不容易才让陆秋恩的火气消去了些。 “唔。”他沉默地点点头,只稍微应了一声,才慢慢地踏出一步。 看来不用打起来了。唐承念松了口气,赶紧跟着他继续往前走。 可世事偏偏就是如此,你不想闹腾。它非要闹腾。 “陆大公子!” 虽然之前唐承念并不认识原岩辛,但当她听到背后响起这声音,立刻生出了一个想法。 该不会是原岩辛在说话吧? 对……他们? 陆大公子?唐承念默默地看了陆秋恩一眼。和他一起转过身。 “好久不见啊,原贤侄。”陆秋恩刚转过身便冷冷地喊了一声。 “噗——”唐承念笑完了赶紧捂住嘴,摆摆手,“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笑的。” 如果在场诸位能稍微了解一些地球上的知识,就会明白这种行为叫做“补刀”。 “陆大公子可真有意思,我们两家不是谈崩了吗?”原岩辛把一直拿在手里的酒坛子往旁边一扔,他的跟班们便一拥而上去抓,而他自己,则刻意地蹲下身躯。仿佛就为了幼稚地强调他的身高是陆秋恩的两倍——好吧他的确很高。 唐承念原本觉得这种高度有些压迫感,但当他蹲下来以后。她的感觉就好多了。 不过,为此而生的一丁点好感,很快就在原岩辛张开那张破嘴后消失殆尽。 “可爱的小不点叔叔,我姑且这样称呼你吧,如果你那么期望我能够用尊敬的语气来跟你说话,否则你就没有办法再张开口的话。陆秋玫是个多糟糕的女人。你很清楚,你们陆家都很清楚,而你们却把那么糟糕的女人塞进了原家,哦,拜托,我们原家送过去的可是玉兮夫人,她有资格成为你们的主母!而你们挑了个什么样的……等等,那种人就是你们陆家最高水平的女人了吗?那也别坑我啊,原家有那么多单身男人,为什么你们非要坑害我呢?” “砰!” “砰!” “砰!” 唐承念伸出一根手指头轻轻戳了戳面前那坨焦炭。 当她听见一丝呻|吟,才松了口气:“我还以为我把他炸死了。” 陆秋恩讶然地看着她。 “你别误会,这种纯粹走抹黑路线,毒舌得毫无技术含量的人,我可是相当看不起他的……可是,你不是说过,陆家和原家不可以开战吗?我只是觉得这家伙太无礼了,稍微教训一下才扔了几个火球,应该……没问题吧?”唐承念试探着问道。 “他应该还能挨几下。”陆秋恩露出笑容。 “行。”唐承念不负所望地发动了火牢,坦白说,在真实人类身上试验这法术,还是头一次。 依然,不负所望。 “不是说要吃莲花酥吗?我可都迫不及待了!”唐承念轻轻拍了拍陆秋恩的肩膀,“别把这疯子的话放在心上。” “嗯。”陆秋恩应了一声,甚至没有回头看那坨焦炭一眼,直接走进了月杨酒楼。 这回,他直接让杜子荀开路,就算这群人不认得他,也该认得陆家两大著名打手之一。 当人群纷纷让开道路,唐承念和陆秋恩很快上了二楼。 “哦,你还真的订到了这个位置?”陆秋恩有些讶异,夸赞了杜子若一句,一边拉着唐承念在四方桌边坐下,一边解释,“这个位置,是观赏月色和莲花泉最好的地方。” 杜子若和杜子荀一块儿坐下,同样解释起来:“倒不是,我原本来晚了,订的旁边的位子,不过刚才订这处的人忽然从楼下跑上来,坚持要把这个位子让给我……大概是被吓到了吧。” “被我吗?”唐承念的语气挺震惊,但脸色怎么看都是不在意,“吓到就吓到吧,胆子这么小,就算坐在这里也会把月影当成鬼的。” “这里可看不到月影……今天晚上的月亮没什么光。”陆秋恩抬头扫了一眼,“不过,莲花泉上的莲花可都‘开’了。” 他指着围栏之外,那一条仿佛天上银河般的波澜,不知从何而来,不知去往何处。 河道两旁都聚满了人,他们将一朵朵莲花灯放入泉水中,由上游往下游飘去。 “这就是莲花泉?”唐承念好奇地走到围栏边,背着手小心翼翼地张望,“真有意思。” 满泉都飘着点燃的莲花,顺流而下,而那莲花不止是一朵,而是成千上万,源源不尽的。 “今天是什么节日吗?” “每一年,莲花盛开的那一月,都会有人放这灯,但并不算是节日。”陆秋恩看来很喜欢给唐承念说明胡瑜王国的奇妙特色,一旦讲起这些,立刻滔滔不绝。 唐承念也很给面子,笑眯眯地听着,时不时吃一口莲花酥。 她吃了差不多三块莲花酥后,才用筷子小心夹起一块,想到要仔细看看这莲花酥的长相。 和那梅花瓜子一样,这莲花酥也真的是莲花的形状,从玉白渐变到艳红色,有些像是水墨画的莲花,吃起来是酥饼的味道,有莲子的清香,可那香气很淡,因为这酥饼本身是甜的,不得不说稍微掩盖了一些莲子的香味,要不是陆秋恩提醒,说不准唐承念还真不会察觉到这一点。 桌子上摆着的其他吃食,也都是有着莲花特色的。 就连放在最中间的鱼,也是从莲花泉打捞上来的。 这座月杨酒楼似乎有些皇家背景,门口那条莲花泉里的鱼,只有月杨酒楼才能捕捞。 不过,更上游和更下游的地方,月杨酒楼可就管不着了。 唐承念吃完了,便搬着凳子,再回到围栏边坐下。 陆秋恩也坐在了她旁边,两人只要微微把脑袋探出去,就能看到楼下的一切风景。 包括从月杨酒楼边走过的行人。 “楼下吵什么呢?”唐承念忽然听闻到嘈杂声,不由得探头往底下看。 没一会儿,一群人簇拥着一坨熟悉的黑炭匆匆走过。 也许其中有人抬头看了一眼? “刚才是不是有人瞪了你一眼?”唐承念干脆问陆秋恩。 “也是原家之人,原岩辛的酒肉朋友。”陆秋恩将手臂放在围栏上,嘲讽地道,“反正,他也只能这么瞪我了,原家的人也不都是傻瓜,他们应该会约束自己人,在我们已经示之以防的时候,他们继续高调,可就是自找麻烦了。” 唐承念好奇地看着他:“你们是不是一点都不担心原家和别人联合?” “原家能和谁结盟?谁不怕这是我们和原家演的一场戏?”除了介绍胡瑜王国的风土人情,陆秋恩显然对谈论这种勾心斗角的事情更感兴趣,唐承念以前就常常在快餐店里听一些热血青年大谈国|家大事,也许在男人眼里,说这种话很有魅力?唐承念倒是觉得他们侃侃而谈的样子有些乏味,尤其是,他们明显在炫耀自己遗世独|立的立场,为了反|对而反|对的时候,就真是令她倒尽胃口了。 不过,陆秋恩显然是不同于那些人的。 比较起来的话。 至少,他的脸是软软的。 第一百四十九章 上门 “念姐……我说的事情,并不好笑吧?” 陆秋恩提出疑问,虽然,从语气上而言,他那只能算是弱弱的反驳。 “说得挺好,陆家后继有人!”唐承念老成持重地夸赞道。 从唐承念嘴里蹦出这句话怎么听起来那么奇怪呢? 奇怪归奇怪,陆秋恩还是露出了欣喜的神情。 两人都坐到了围栏边,低头凝视着莲花泉,一朵朵莲花仿佛燃烧般飘走。 在漆黑无光,满是莲影的水中飘去,倒如同飞走般,场面壮观又梦幻。 梦幻般的场景里,竟然不能来一杯酒。 虽然唐承念并不喜欢酒,但在这淡淡的月色中,她却忽然想念起了那种带着气泡的劲辣的白酒的味道。也许这儿并没有那种酒,她只是忽然想念起了那个味道,当初,她只是怀抱着陪人家大醉一场的放纵心情,可现在,她却是真的想给自己灌一杯了。 “念姐,你喜欢这儿吗?”陆秋恩忐忑地开口。 唐承念并未看他,也就不知道他是怀抱着什么心情问的这句话。 她点点头,“喜欢啊。” 然后陆秋恩就没再问了,含着极璀璨的笑容,灿烂得如同白昼提前驾临一般。 整整半个晚上,唐承念只记得一片明月光。 那明明该是黯淡的,可当她想起时,那片明月光,却几乎晃眼得令她睁不开双眸。 月下莲花泉。朵朵飞流去。 很久以后,唐承念还能想起这一幕。 记忆中的,总是美化过。 如果美化过的记忆可以让一切都真正变好,唐承念真情愿自己的记忆能改变一切。 …… 当天晚上,唐承念四人好晚才回陆府。 罗戎狄居然还在那儿巡视。 “你不用休息吗?”唐承念经过他的时候疑惑地问了一句。 “明天就可以休息了。”罗戎狄挠挠头,笑起来的样子有些腼腆。也可能是因为唐承念看起来太瘦弱了。令他不敢大声讲话吧,虽然她并没有他所想的那么脆弱,“我有点不太放心……他们都是第一次干这种事,万一认错人,那就……哈哈哈……”越笑越尴尬。 大概是指他一开始没认出陆秋恩的事? 这可是陆家自家事了,唐承念管不着,给了个同情的眼神。踏步走人。 陆秋恩给她挑的房间在进入后院后第一条红漆长廊的尽头,径直走就到了。 当唐承念回到房间的时候,走过一块颇大的阴影,她注意到那房间门口站着个人。 倒不是她故意检查,实在是那个发光的名字太好认了。 “你是谁?”唐承念还是问了一句,却被自己的声音吓了一跳。 在寂静的空气中,她的声音简直像是恐怖片里婴女的哀啼。 那个守候在房间门口的人显然么料到自己会被这么轻易地发现。打了个冷战。却赶紧从阴影中走了出来,是面容青涩,看模样不超过十六岁的少女:“奴婢名叫莲荷,莲花的莲,荷花的荷,是二公子派来照顾您起居的侍女。” “莲花?荷花?不是说的同样一种花吗?”唐承念笑着说道。一边拉开门走进了房间。 莲荷。 橙色的名字。 敌对。 这可真有意思。 唐承念不明白,她是第一次见这莲荷。为什么直接就进入了敌视状态? 难道,她才刚进入京城,就触发了什么任务? 但是随身游戏系统并没有响起提示音。 那就姑且把外面那位莲荷当作什么剧情的触发人物吧,反正她是不会接近她的。 远离麻烦。 …… 一整个晚上的打坐修行,让唐承念收获了500点经验值。 这还是莲荷已经打扰了她的情况下。 “唐姑娘,二公子请您去餐堂。” 天已破晓。 “唔……我知道了。”唐承念迷迷糊糊地从床上跳下来。 她几乎坐了一整个晚上,保持着一动不动的姿势,此时两腿都已经变得有些麻木了。 “别人也会有这种毛病吗?”唐承念好奇地想。 等她穿好了衣服,莲荷也端了一盆热水进来。 小刷子,装满茶水的杯子,毛巾。 唐承念看了一会儿,才默默地拿起小刷子和茶杯。 漱口,洗脸,一切安全。 那么这个橙色名字的少女到底要对她做什么? 她依旧一头雾水。 “唐姑娘,您是第一次来,二公子命奴婢带您去餐堂。”莲荷等唐承念做完了一切,把水盆放下,小声说道。 “那你就带路吧。”唐承念若有所思地盯着莲荷,说道。 莲荷被唐承念看得浑身都不对劲,听她这样说,才赶紧应了一声,匆忙地推开门走了出去。 唐承念狐疑地跟了上去,她的眼神有那么可怕吗? 也许她照镜子的时候会察觉到这一点,不过现在,显然没机会了。 唐承念与莲荷几乎像是一个追一个逃,以极短的时间到达了餐堂。 莲荷猛地停下,转身,勉强地挤出一个笑容,“唐姑娘,这里便是餐堂,家主,夫人,二公子都在等了。” 她来晚了? 唐承念顿时有些不好意思,忙匆匆走了进去。 令她诧异的是,连餐堂外都是重兵把守。 陆秋恩不是说事态没这么严峻吗?但她怎么看都是要开战的意思。 不过想归想,唐承念的动作可一点儿也不迟缓,她利落地在陆秋恩身边坐下,歉然道:“抱歉,我来晚了。” “没事,你啊,就该好好休息,我特意让莲荷别打扰你呢。”原玉兮笑着说道。 也许是因为陆秋恩回来了,她显得轻松许多。 “还专门为我安排了一名侍女,真是不好意思。”唐承念调整了一下位置,一边道。 原玉兮一边招手,一边依旧和蔼地说道,“不要紧,你别嫌我多事才好。” “怎么会呢?我觉得莲荷挺好的,只不过担心给您家添太多麻烦。”唐承念露出害羞的表情,同时注意到有几位侍女随着原玉兮的命令出去了,没一会儿她们又都袅袅婷婷的回来,一人端着一个玉一般晶莹剔透的餐盘,盘子里有着各种……唐承念依旧辨认不得的食物。 但味道都还挺不错。 吃完了,上茶的时候,原玉兮问道:“昨天有没有去逛莲花泉?我听说那儿挺热闹的。” “有,很漂亮。”唐承念忙露出个灿烂得恰到好处的笑容。 原玉兮满意地点点头,“不嫌弃就好。” “怎么会呢?我很少看到那么美的景色。”唐承念深谙夸人不能太绝的道理,倒没把那一处景色说得天上有,地上无,那么讲有些太假,她担心陆笙和原玉兮反而降低了对她的评价,现在看来,这种说法挺不错的,陆笙和原玉兮都交换了一个满意的目光。 陆秋恩沉默地喝着茶,末了,忽然道:“我们昨天遇到了原岩辛。” 陆笙放下茶盏,看了原玉兮一眼,皱了皱眉:“现在别说这些。” “抱歉,既然提起了还是说说吧。”唐承念乖乖地举起一只手,“我攻击了他。” 原玉兮一怔。 陆笙也挑了挑眉。 “怎么回事?”原玉兮放下茶盏,忧心忡忡地问道。 “那人实在太无礼了……对您。”唐承念从座位上起身,叹息着道,“昨天晚上,应该有许多人都听到了他的那番说辞,我认为,他不仅冒犯了那位陆秋玫姑娘,也冒犯了陆家,甚至还冒犯了您……陆伯母,我不喜欢他提起您的方式,我认为您是一位值得尊敬的长辈……所以,气急之下攻击了他,抱歉,他毕竟是您的子侄,我不应该这样的。” 陆秋恩猛地站了起来:“娘,这真不是念姐的错,原岩辛他冒犯陆家,还冒犯您的名声,就算念姐不动手,我也会揍他一顿。” 真聪明啊。 唐承念有些讶异,她还真没想到这回陆秋恩居然和她配合得如此亲密无间。 事实上,原岩辛说的话,可大可小。 她先自首,显得她大方,然后再摆出热血少女的样子,倒也蒙混过去。 就像忽悠明月初和明月晋一样,大半真,小半假,九分真,一分假。 虽然只有一分,冲的可是绝杀。 现在看来,这招挺有效的。 原本么,原玉兮与陆笙就是一对璧人,如今为了陆原两家莫名其妙的争执而争执,想来,无论是原玉兮还是陆笙,都有些不甘心。现在她走出这一步,倒是恰好将原玉兮从“原家”这个整体中剥出来,硬性推到陆家势力中,算是成全了他们。——当然,要不是原岩辛那人无缘无故地发飙,她还真没可能如此顺利。 但正如她刚才大胆说的,昨天晚上的事情,有许多人听到。 那群人再添油加醋,这整件事可就变得精彩绝伦了。 唐承念一点儿也不怀疑那些人的本事,要知道,传播八卦,尤其是改良改良再改良版本的八卦,可是所有人类的天赋绝学。 “家主!” 这边对峙的时候,门口忽然来了一名卫兵,气喘吁吁的。 “怎么了?”陆笙挥挥手,让唐承念和陆秋恩先坐下,然后才低声问那卫兵。 “原家来人了,正等您召见!” 第一百五十章 兴师问罪 除了“召见”两个字令唐承念有点出戏,其他的一切都很严肃。 陆笙很快带唐承念三人去了正厅,同时命卫兵将原家来人接入府中。 一共三人……哦不,确切地说,是两人,和一块黑炭。 还没缓过来呐。 唐承念忍笑,一只手轻轻捂住嘴唇。 难为原家也好意思将这坨黑炭带进陆府。 很显然,就连原玉兮都觉得有些尴尬了,她看了陆笙一眼,瞪着他,‘别笑!’ 陆笙看起来忍笑得很艰难——唐承念可不信一个家主连这点自控能力都没有,只能说明,他觉得,在这群人面前演出若无其事的模样,根本没有任何意义。她不知道这种想法是出自于无视还是轻蔑,也或许,两者都有?经历过这些事情,或许在陆笙眼中,原家人都是背叛自己的吧。 遭到背叛的感觉,的确很糟糕。 虽然原岩辛这块黑炭看起来还没有恢复,哦,她指的是面容,但是这人似乎已经可以说话了。——也许她昨天应该多丢几个火球,帮那位素未蒙面的陆秋玫姑娘出气?现在看来,原岩辛的承受能力还是不错的,她完全可以多丢几个火球,砰砰砰地砸十多个说不定这原岩辛也可以扛得过去。 “原家主大驾光临,所为何事?”陆笙恢复了官方的笑容。 而原玉兮,只是轻轻地点了点头,大约是顾念着丈夫和儿子,只小声地喊道:“大哥。三哥。” 三哥应该就是指三长老吧,原岩辛的父亲。 原家家主名为宁兮,三长老名安兮……光听名字唐承念还以为这两人是原玉兮的姐姐们。 原宁兮,原安兮。原玉兮,这么听起来,原岩辛还真是个好名字。 至少一听就知道是男的。 也或许这一代倒霉的是原家女子。 原岩石,原艰辛什么的……唐承念越想越觉得同(hao)情(xiao)。 “你们的儿子把我原家之人打伤,如今竟然还问我们是来做什么的?”原宁兮虽然是家主,但显然压不住性子,直接开门见山,怎么看都是想要现在翻脸,他指着原岩辛。那块浑身上下无一处不漆黑的地方,勃然说道。 这群人是来兴师问罪的? 话说回来,这场景可真眼熟…… 哦,上回明月家族内讧,也是这么回事。 后来怎么收场来着? 飞着来上门闹事,抬着回闭门思过。嗯,挺押韵。 唐承念默默想了想杜子若和杜子荀的战斗力,不由得深深地为这三人祈祷起来。 杜子荀的脾气可不怎么好。 以及,祈祷,待会儿要是打起来。可千万别把血溅在我的衣服上。 “我能插嘴吗?原岩辛是我打伤的。”唐承念直接跳了出来。 她可不想在这时候躲在身后。 虽然唐承念并不愿意惹麻烦,却并不代表她喜欢让别人替自己背黑锅。 ——哦,把事情推到唐瑄奇或者明月家什么人身上不叫“让别人替自己背黑锅”。 背黑锅的意思是有苦说不出,而唐瑄奇或者什么人会直接把前去找自己麻烦的人废掉。 所以唐承念通常把那个办法称为“解决问题的快捷方式”。 何况,打伤一个挑衅长辈威严的人,唐承念才好奇原家怎么有脸上门挑衅呢。 “昨天是他冒犯长辈,我只不过替您教训他而已。”唐承念继续不怕死地补充。 “……交给我吧。”陆秋恩忽然从身后扯了她一把,自己站到唐承念身前,传音道。“无论是我还是我爹娘。都绝对不会允许让你一个人处理这整件事。这是陆家和原家的事情,就算你硬要搀和进来。原家人也会把你摘出去的。” 正如他所言,当唐承念说完,原宁兮根本不以为意。 “陆家主这是打算让一个孩子背黑锅?”原宁兮抱着手臂。用极具讥讽的声音问道。 “子若!”陆笙根本没搭理他,只是招了招手。 很快,杜子若和杜子荀都从门外走了进来。 叫一送一啊。 “子若,你先送唐姑娘出去休息一下,让莲荷陪着她。”陆笙继续下达命令。 唐承念一愣,但很快就乖乖地点头,“是。” 平静地跟着杜子若离开。 虽然她并不愿意把自己的麻烦栽赃到别人头上,但现在看来,这整件事情已经变成了陆家和原家的事。她一个姓唐的,就真的没必要插手了。 唐承念跟着杜子若走了差不多三条长廊,他才停下脚步。 “你应该还记得怎么回自己的房间吧?”杜子若严肃地问道。 “当然记得。”唐承念环顾四周,才发现自己已经走到了陆家给她安排的房间附近了。 “那么我就回去了。” “行,不麻烦你了。”唐承念微笑目送。 杜子若却没走,“我还是看着你回去吧。” “……你干脆送我回去。”唐承念说完就后悔了,因为杜子若真的把她送到了房间门口。 他先打开房间的门,有些疑惑:“莲荷应该在这里等着你。” “送到这里就行了,别管我了。”不见那奇怪的莲荷,唐承念还觉得安心许多,她轻轻推了杜子若一下,“我想,不管是你追随的公子,还是陆家主,现在都需要你帮助……不然谁能镇得住杜子荀?我感觉他又会闹出不小的麻烦,如果你不在的话。” “……”杜子若无奈地发现自己没办法反驳,“那好,我走了,要是你想出去走,也可以自己行动,只要有人拦住你的时候,给他们看一看你的牌子就行了。”说完,一边拿出一块金色的牌子,递给了唐承念。 唐承念叹息,她还真是牌子收集者了么? 未免杜子若继续啰嗦,还真去帮她找回莲荷,唐承念飞快地抢走了牌子:“就这样吧,我想,你追随的公子和家主现在真的很需要你。” 杜子若点点头,转身大踏步离去。 唐承念坐在房间里,默然不动。 大约过了几十息,她才松了口气,起身推门从房间里走了出去:“看来是真的走了。” 她可不打算留在房间里面,更不打算见那个神秘兮兮的莲荷。 就算去昨天转过的那条街绕一圈,她都觉得比这里有意思。 当唐承念顺着长廊即将走出去的时候,却忽然听到一阵喧哗声。 喧哗?等等。 她停下脚步,仔细地听,才察觉到那是一个人的咒骂声。 不是自言自语那种咒骂,而是针对对象的骂人。 说实在话,骂得挺难听的。 虽然没有涉及到脏话,可那严重程度是足以令被她咒骂的对象羞愧得当场自|杀的程度。 这人是谁啊? 唐承念皱了皱眉,因为那场训斥就发生在离这里不远的地方,而且挡住了她要离去的路。 “那个男人……你竟然敢违反府中的规矩,和一个陌生的男人幽会?你竟然还好意思哭?如果你是一个有廉耻的人,就应该洁身自爱,而不是和一个陌生的男人……那人我之前可没见过,他是府中的侍卫吗?奴仆?喂!别哭了!”那训斥着的女孩似乎有些慌张,但很快就梗起脖子,十分愤怒,而且听起来怒气更盛了,“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别哭了!跟我去见管家,或者你自己去告诉他你做了什么!” “呜呜呜……大小姐,我错了,再也不敢了,您饶了我吧!” 看来,被训斥的是个奴婢。 她的语气因为哭泣而呜咽,唐承念觉得有些熟悉,却想不起来在什么地方听见过。 可是这个人哭得实在太可怜了,唐承念忍不住朝那边走过去,她怀疑这个训斥人的“大小姐”能在极怒之下一鞭子把这奴婢抽死。如果她有鞭子的话。 “别再哭了!或许,你想要让我亲自带你去见管家?你竟然放了一个府外的陌生男人进来幽会,你危害了府中的安全,我不可能替你瞒过去!” “叩” “叩” “叩” 那个奴婢已经开始磕头了,声音颇响。 “求您了……呜呜呜……大小姐,我会被杀的!” “闭嘴!不许动!我命令你停下!” “呜呜呜……” “你听不懂我说的话吗?闭嘴!” “呃,我想她是被你吓到了。”唐承念忍不住走了过去,插嘴说道。 她看清楚这位大小姐头上的名字,顿时愣住,当她再看到绕过墙角另一边,被这位大小姐训斥的奴婢时,唐承念已经开始后悔了。两个都是熟人,一个今天早上才见过,另一个则是只闻其名不见其人的陆家大长老的孙女—— “莲荷。”唐承念苦笑地看着站着的傲然女子,“我是唐承念。” “……我是陆秋玫。” 原本将自己所有的刺都竖起来的女子,在听到唐承念的名字后整个人都放松下来。放轻松归放轻松,唐承念看得出在陆秋玫眼中,自己是需要被警惕的人物。陆秋玫再狠狠瞪了莲荷一眼,然后便骄傲地转过身,只留下一句话,“既然她是你的奴婢,那么,教训她的责任,我就还给你了。” 这自说自话的本事,和原岩辛简直一脉相承……这根本是什么锅配什么盖嘛。 第一百五十一章 陆秋玫 什么锅配什么盖,可惜这对并非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原岩辛骄横跋扈,陆秋玫高傲冷艳,这两人要是愿意携手,那还好,可如今看来,他们根本不能容忍对方,也怪不得事情最终会沦落到如此地步,一个小家庭的拆伙,还导致了两个大家族撕破脸,但唐承念不明白的是,就原岩辛那种嘴贱又无能的人,为什么会得到原家的支持?就算是想借人当突破口,也不该用这么怂的人呐……也许在原家看来,很欣赏原岩辛敢反抗陆秋玫的勇气? 唐承念腹诽完毕,将目光投向还跪在地上的莲荷,顿时觉得脑袋又疼了。 她现在越来越后悔自己竟然没看清楚这里指责和被训斥的人是谁,就跳出来“路见不平”。 假如她早知道被训斥的人是莲荷,那她可绝对不会管的,哪还至于拦住陆秋玫? 至于陆秋玫要把莲荷扭送去什么地方,莲荷会被怎样家法处置,又关她什么事? 毕竟,莲荷这人原本就是危险因素,虽然唐承念还不知道她的危险体现在何处,可是,如果她可以提前解决这个烦人的小炮灰,唐承念宁肯自己永远都被蒙在鼓里,可现在倒好,她出手相助了,再处置莲荷,凭什么?用陆秋玫的理由?那,恐怕在陆秋玫眼里她简直就是个两面三刀的人了。 唐承念看得出来,陆秋玫是个直爽的人,她绝对没可能容忍一个小人。 陆秋玫在陆秋恩那儿也很能说得上话,唐承念可不希望为了莲荷。她莫名其妙被陆秋恩误会。所以,这回她还非得救人救到底不可了,哪怕她自己对这种结果简直是哭笑不得。——至于陆秋玫是否会因为她救了莲荷而诋毁她,唐承念却没有这种担心。如陆秋玫那种人,最重的就是脸面,俗语有云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就算从背后抹黑。陆秋玫肯定也是不屑做的。 她虽然是第一回见到陆秋玫,却隐隐觉得陆秋玫是个值得信任的女子。 哦,当然,她第一次见到陆秋玫,就刷出了负好感。 而且还是为了一个身份可疑的莲荷。 早知道……早知道……如果陆秋玫真有本事一鞭子把莲荷抽死,她绝对鼓掌加油。 谁知道,她现在亲自出手,却把麻烦给抓回来了。 唐承念心烦意乱,却只能挂着伪装得恰好的笑容。友善地朝依旧保持着跪姿的莲荷慢悠悠地走过去。伸出手去。用尽自己的全力把莲荷从跪姿搀扶起来,同时语气温柔地说道:“莲荷,你不要怕。已经没事了。”假得连她自己都鄙视自己。 但从莲荷的角度来看,却似乎挺真实的。 因为。当她这样做了之后,一件令她万万不曾料想过的事情发生了。 莲荷的橙色名字瞬间闪烁起来,没一会儿便变成了金黄色。 敌对,转中立。 唐承念忍不住揉了揉眼睛,小心翼翼地看一眼莲荷头顶的名字。 但首先吸引到她注意力的,还是莲荷淡然的笑容。 唐承念怔了一下,不由得惊叹,这莲荷的好感度未免也太容易刷的吧? 还是说,莲荷这人也太没节|操? 她依旧无法想象,要知道,前一夜,她可真是被这个身份神秘的小卧底吓得不敢睡觉。 可现在? 她只不过是出手相助,将她从陆秋玫的手中救出来罢了,这莲荷怎么就莫名其妙地扭转了对她的看法?哦,要是改变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喜好那么容易,全天下早就太平了!可事实上并没有,所以唐承念只能推测,有问题的人只是莲荷而已。 可为什么偏偏是莲荷? 又为什么偏偏是她? 难道就凭着所谓的主角光环,命运庇佑之类的?唐承念不相信。 哪怕她拥有随身游戏系统,也没道理开这么大的挂,其中绝对有原因,而且,正因为她拥有随身游戏系统,有系统插手,一切异常的发生,都必定有其逻辑,而且得是正常人的逻辑,否则,一切根本就说不通,而系统这种东西,再不可思议,也是按照绝对逻辑运行的。 现在唐承念就必须搞明白,一切问题的关键逻辑在哪儿。 嗯……不是现在。 她想,也许自己真应该找机会把对莲荷的怀疑告诉陆秋恩或者谁了。 可是,整件事情应该从何讲起呢? 她有系统,系统表示这人对她有着莫名的敌意,这人有古怪? 就算她真好意思腆着大脸说,也没有人会相信的。 唐承念一边思索着,脸上的表情却没有丝毫改变。 当她想好了,莲荷也总算站了起来,只不过膝盖还有些软,她还扶着墙壁,看起来十分痛苦。除了刚才一直跪在地上,之后恳求的时候,莲荷还一直不要命地以头触地,现在她的额头上全都是血,新鲜出炉,唐承念不敢保证自己如果真的伸手摸一把能否从血中感觉出热气。 “多谢您,唐姑娘。”莲荷的眼眶含着楚楚可怜的眼泪,感激不尽地说道。 “没什么,我看你还有伤,赶紧回房间去休息吧。”唐承念瞧了她一眼,不忍地说道。 虽然这伤基本是莲荷自己闹出来的,但看起来的确挺惨。 “不,请让莲荷跟随您吧,奴婢只要稍微……清理一下伤口便可。” “留下疤可就是一辈子的事情了。”唐承念可不愿意被她跟着,忙恐吓起来,说完,又换成了温柔的语气,“我一个人,又不是不认得路。府里哪儿能够取药?你去拿,就说是我的命令,用药治疗了伤口之后,就赶紧回去休息,这也是命令,知道吗?” 虽然语气强硬,但莲荷的眼睛却更红了:“是……是,奴婢明白了。” 唐承念点点头,挥挥手让她离去。 她看着莲荷歪歪扭扭走了几步后,便立刻安然了,这才略微安心。 事实上,唐承念还另有打算,可要是莲荷实在不能自己回房间,那她也只能陪着了。 也不知打这奴婢和客人,是谁伺候谁。 她叹了口气,知道目送着莲荷即将离去,自己也要转过身的时候,却见莲荷回过了头。 当莲荷看到唐承念竟然一直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时,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目光,但很快,那不敢相信便全化成了灿烂的笑容,宛若春风袭来,千树万树梨花开。 唐承念几乎是哭笑不得地看着那个已经是中立的黄色名字变成了蓝色。 中立转友善。 她算是真服了这奇妙的女子。 唐承念无可奈何地摆摆手,勾起笑容直到莲荷从她的视线中消失。 这个人的好感度未免也太好刷上去了。 然后,她忽然想起,自己第一次见到莲荷的时候,她就对自己有着莫名其妙的敌意,还挺好,从一开始就是敌对。而那个时候,她与莲荷是根本不认得的,结合现在的情况来看,对莲荷而言,自己也不算是什么重要人物。所以唐承念有理由怀疑,莲荷并不是针对她唐承念这个人人有敌意,而是,莲荷只对特定的人群抱有恶意——刚开始,自己肯定是被包括在内的。 也许,莲荷所针对的,就是陆府吧。 也正因为莲荷对“唐承念”这个人没什么恶感,因此,当唐承念拯救了莲荷之后,便轻而易举地改变了莲荷对唐承念的初印象,也因此,敌对便轻易转成了中立,而中立则再一次转为了友善。也许莲荷的确另有目的,但目标绝不是她。 大概还是陆府。 唐承念很快打住,胡思乱想也就仅止于此了,就算莲荷忽然对她友善起来,唐承念也不觉得一个转态度这么快的人有什么能值得被自己相信。与其去陪伴一个翻脸比翻书还快的人,去刷那种不知道有什么用处的好感度,她还不如出去逛一圈,这种人,就算真的把好感度刷成了“友好”,她也不确定什么时候这好感度就清零了,反正也不显示出来。 如果真要比较,唐承念倒是对刚才匆匆离去的陆秋玫更感兴趣。 虽然,和莲荷一样,她与陆秋玫是第一次见面,但是唐承念就是觉得,自己对陆秋玫生不出多大恶感,虽然她觉得这人跟原岩辛天生一对,也只是认为她和他是相似的人——但仅此而已了。陆秋玫看起来非常尖锐,就像仙人掌,刺猬,浑身都是防御的刺。但唐承念隐隐觉得,在那强硬的外表之下,有一颗柔软的心灵。 说实在话,当陆秋玫对耍赖磕头的莲荷手足无措的样子还挺有趣的。 而她现在,正是打算去追陆秋玫。 她对陆秋玫很感兴趣,而且,来自主角自带的直觉让她隐隐有种预感—— 陆秋玫有一个秘密。 等到莲荷离开,唐承念飞快转身,遵循着刚才陆秋玫逃走的路线跑了出去。 好在,一路都是条康庄大道,没有岔路,唐承念可以一直往前走。 路边有不少仆役,丫鬟,她原本并不在意。 可是,当唐承念终于听清楚那些人在说什么的时候,却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脚步。 第一百五十二章 一剑一鞭 “她还真以为自己是陆家大小姐呢!” “谁知道她的傲慢是打哪里来的?” “对啊,还好意思训斥我们,真拿自己当陆家人了?” “也不晓得给我们陆家丢了多少脸面。” “如今啊,陆家人走出去都抬不起头,还不都怪这个女人!” “我看,就应该把她送回原家去,哪里还会有这么多事?” 也许,在许多人,尤其是陆家的许多人眼中,这是最好的办法。 只需要牺牲一个陆秋玫。 而或者,在这群人看来,陆秋玫原本就是无理取闹。回娘家罢了,哪能真的闹得要分居,甚至是和离呢? 唐承念能够理解这些人的想法,却并不代表她能接受。 她不确定究竟有多少人是这样想的,真正站在陆秋玫那边的,有多少人? 也许陆秋恩能算一个吧。 “你也来嘲笑我吗?” “我不是。” 唐承念忽然听到前面一个院子传出了陆秋玫的声音,她忙要回答,却发现陆秋玫并不是对她说的,因为在那个院子里,还有另一个人。 那声音听起来颇有些耳熟啊。 她慢吞吞地朝那边移动,同样的,那边躲起来的两人也在移动,似乎是想走到角落里去。 唐承念几乎要看不见他们了,但幸好,她还能看得见两个金灿灿的名字。 陆秋玫,原岩辛。 令唐承念讶异的是,哪怕昨天晚上自己轰了原岩辛好几个火球。他的名字标识依旧是中立状态,这人究竟是心太宽,还是算计更多,所以不在意她一个人?话说回来。难道原岩辛现在不应该在陆笙和原玉兮那里吗?怎么自己一个人偷偷跑出来了,而且,还是来见陆秋玫的? 难不成,是想破镜重圆? 唐承念越发感兴趣起来。飞快地在明月晋给她的玉石戒指中翻找起来。 她记得这里头有一个装备,用在这里最合适不过,她早就应该装备起来的。 【绣金披风:鬼邪大师作品,由天蚕丝染红姜草汁液织成披风,绣符文金,装备后防御+500,可消耗灵力值以发动附加法术:神隐(可使自己隐蔽身形,不被元婴境界以下修士察觉。使用要求:灵力100)】 要是明月晋知道她装备这个披风只是为了偷听,大概会气到吐血。 而明月晋。确切地说是明月初给她的这枚玉石戒指也大有讲究。 【赤璃玉戒:鬼邪大师作品。由赤璃玉打造。装备后防御+1000,可消耗灵力值以开启双倍防御,火抗+20%】 巧合的是。这两样东西都是鬼邪大师的作品。 唐承念不认识鬼邪大师,也不确定这位鬼邪大师和明月初是什么关系……也可能是一对相互扶持的好基友。不过,依据她对明月初的了解,唐承念实在不敢担保这两样东西不是明月初捣了鬼邪大师的哪座珍藏宝库抢来的。 现在,唐承念的装备栏又刷新了。 ========== 武器:妖树刺【隐藏】 服装:红色宫裙【显现】 披风:绣金披风【显现】 戒指:赤璃玉戒【显现】 回生:小回生露【隐藏】 ========== 物理攻击:301(+500) 物理防御:500(+2500) ========== “呃,不知道其他人的属性怎么样。”唐承念反正已经对自己的属性很满意了。 因为她的装备栏压根儿就还没有填满呢。 武器、头饰、项链、服装、披风、护手、戒指、戒指、腰带、护腿、鞋子、护符、回生、盈灵……现在也只不过充实了五个装备栏,武器、服装、披风、戒指,以及回生,而已。 顺便说一句,自从她完成了第一个挑战,“小盈灵露”的配方也到手了,只不过这些日子以来,她的事情都太多,没时间制作而已,等她连盈灵那一格都装备上,几乎就能达成灵力值无限的程度了——当然,前提是她所积攒的小盈灵露的数量得足够多才行。 发动神隐之后,唐承念瞬间变得透明。 她自己都看不见自己了,还好她能凭借感觉来操控自己的身体。 现在,相对于陆秋玫和原岩辛而言,她几乎就是一个不存在的东西,比如空气之类的。 因此,唐承念大摇大摆地径直朝那两人走了过去。 …… “谁!” 陆秋玫狠狠地瞪着原岩辛,但忽然她感觉到旁边有人接近,立刻转过头看去。 原岩辛也一样。 但他们毫无收获。 “谁躲在这里,出来!”陆秋玫没有轻易放弃,依旧厉声喝问道。 原岩辛伸手想拍她的肩膀安慰她:“也许只是风。” “闭嘴,滚开。”陆秋玫后退了一步。 原岩辛握紧拳头,竭力想做出不在意的样子,但最后也只是沉默地皱紧了眉头。 “如果你没有要说的,我就走了。” 陆秋玫冷冷地看了他一会儿,见原岩辛仍然一言不发,便利落地转身要走。 可原岩辛还是伸手抓住她的手臂,并且很快赶到了她身边,再一踏步,就拦住了她。 “你到底要怎样?” “……抱歉。” “哈?”陆秋玫没有愣住也没有惊疑,她只是笑了起来,而后笑容变冷,“那没什么意思,原岩辛,我再说一遍,如果你没有重要的话想告诉我,那就滚开!我不需要你的同情与怜悯,如果你真的有这种情绪。我告诉你,我需要的只是你滚开,别让我看到你的脸。” “我……我是来道歉的。”原岩辛就像不曾听到陆秋玫所说的话,他有些惊惶。有些担心,而且很明显,他的担心有八成都是为了陆秋玫。 陆秋玫看得出,但正因为她看得出。所以才觉得可笑。 “如果你想道歉,如果这就是你的目的,那么你已经做到了,完成了,别拦着我,我真的不想看到你的脸。”陆秋玫咬了咬牙,在自己即将说出更难听的话时,紧紧地闭上了嘴,为了坚决地把那些话吞下去。她甚至伸手捂住了它。 “你为什么要这样?好像错的都是我……” “不是吗?”当陆秋玫听到原岩辛的抱怨。她立刻失控了。“是谁把我从新房里赶出来?是谁,把我,穿着嫁衣的新娘子从新房里面赶出来。让我成为整个原家的笑柄?第二天的时候,连你们家的下人都可以嘲讽我。没有人站在我这边,即便我是所谓的少夫人。我,是一个连最低贱的婢女都能讥笑的少夫人,是谁给了她们权力?你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吗!” 原岩辛所有的话全都被堵住,他默然半晌,歉然道:“那天晚上,我喝醉了。” “你每天都是醉的,我不知道你什么时候是清醒的,你连现在都是疯疯癫癫的让我看不明白。”陆秋玫发出一声冷笑。 “要不是你说话如此刻薄,我哪至于……” “然后,你所谓的道歉就是将责任重新推到我身上吗?”陆秋玫飞快地反驳。 原岩辛再一次噎住。 “……你总是这样……你……你根本无药可救!” “如果你就是救我的药,我宁肯病入膏肓宁肯死去!” “陆秋玫,你……你简直是个泼妇!” “而你?一个连泼妇都辩驳不过的废物!” 原岩辛握紧拳头,他或许真是想来道歉的,但最后依旧无功而返。 甚至,看起来简直就是落荒而逃。 可怜的败军之将。 陆秋玫冷漠地看着原岩辛的背影,一直挺直腰杆,直到目送着他消失在自己的眼前,才颓然地松懈下来。 她眼睛里还有着未干涸的泪水,在眼眶中打转。 “哇,你哭了呢。” 一个陌生的声音在空气中响起。 同时,一个渐渐出现的身影,在陆秋玫面前慢慢成形。 是一个人,但陆秋玫还是吓了一跳,飞快地把系在腰间的鞭子抽了出来。 “你用的武器,居然真的是鞭子?”唐承念注意到陆秋玫的腰间还有一柄长剑,而她原本以为那才是陆秋玫的武器。一柄剑,一条鞭,熟悉的装备倒是令唐承念想起前世某人——或者说,某个角色,巧合的是,她也的确很喜欢那个角色,怪不得她天生就对陆秋玫这个泼辣的女人有好感。 “是你?”陆秋玫认出了她,神色阴晴不定,但最终还是收起了武器。 “我是唐承念,嗯……我想你大概应该猜出来了,不过我还是应该自我介绍一下。”唐承念有些拘谨,忽而将陆秋玫和自己喜欢的角色重合,简直就像是她亲眼见到了偶像一样,也难怪唐承念会如此手足无措。 长发束带,紫衣,剑,鞭,一切都与记忆中的影响不谋而合。 “怎么,你是替那个奴婢来出头的?”陆秋玫从一开始就竖起了防卫。 唐承念浑不在意,如果陆秋玫是她记忆中那个角色——那么,无论陆秋玫说什么,她都应该从反方向去理解。所谓傲娇嘛,虽然有些复杂,但真要是吃透了,也不是太难对付。哦,首先,最重要的,是拥有一颗能够抗击毒舌的强大心灵。 陆秋玫还不至于对一个客人,以及一个孩子说出过于伤害心灵的话,因此,这一关,倒是容易过。 第一百五十三章 陆姐姐 “我不是找麻烦的,抱歉,刚才我什么都不知道,就跳出来插手。”唐承念歉意十足。 “今天怎么那么多人都找我道歉……”陆秋玫笑得低下头,挥了挥手,“如果只是这事,那么我愿意接受你的道歉,回去玩去吧。” 一副哄小孩的语气。 “不不不,我……”唐承念眼珠一转,“我想问问您,您是什么时候见过莲荷与其他男人见面的?您从前不曾在府里见过那个男人吗?他有没有可能是刚刚从边疆回来的新侍卫?” “我确定不是。”陆秋玫给了答案,一愣,“你相信我?” “当然!”唐承念勾起嘴角,形成一个自然的笑脸。 对付傲娇,完全不需要逻辑,一心一意地忠犬攻势绝对能打动她。 打动是一回事,想完全攻占傲娇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不过唐承念只想打听消息,能得到傲娇几分好感就足够了。 也许,七岁孩子这事儿,还真的挺加分。 唐承念光是天真地瞪大眼睛,看起来就颇可爱了,陆秋玫动了动嘴,终究没好意思嘲讽。 “还不就是刚才……不过那个男人逃得倒挺快。” 大白天就敢见面?唔,也或许是打算出其不意吧。 “您没有通知侍卫去找吗?” “这种事情……我自己可以处理。”陆秋玫的眉头猛然一凝。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唐承念估计自己戳到了陆秋玫的死穴,慌忙改口道。“您有没有听见他们在说什么?” “我怎么会偷听那种事情!”陆秋玫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仿佛原本就长那样。 “哦……”唐承念失望地叹了口气,轻声呢喃道,“我还以为……” 转身走人。 “喂!” 陆秋玫在她背后喊她。 “怎么了?”唐承念转过身。眨巴着葡萄般的大眼睛,“还有什么事情吗?” “你……你以为什么?”陆秋玫结结巴巴地问。 “没什么。”唐承念露出欲言又止的表情,但很快强调道,“真的。没什么。” 陆秋玫着急起来,“我也不是完全没听见,你告诉我你在怀疑什么,那我就把我听到的事情告诉你!” 唐承念笑了起来,她早就想笑了,只是一直忍着。 不得不说,跟一个直肠子又好奇心重的人打交道,就是轻松得多。 “行啊,那我们找个安全的地方谈谈这件事吧。”唐承念背着手。笑眯眯地说道。 陆秋玫依稀觉得自己似乎掉进了一个陷阱里。 可是她也顾不得了。因为她真的非常。非常,非常好奇。 “我带你去找个没人打扰的地方!” 陆秋玫当即拍板,下了决定。 唐承念以为安全了。忙笑嘻嘻地跟了上去。 可是陆秋玫忽然转身,恍然开口:“你刚才为什么忽然出现?” “呃……” 她怎么又想起来这件事了! …… 最后唐承念也只好承认自己的确是偷听到了一些“不怎么重要”的内容。 陆秋玫不好意思追问。只是一直用狐疑的目光打量她。 唐承念自觉无视能力超群,权当眼睛瞎了。 好在,没多久陆秋玫就领着她到了那个没人的院子,只有花坛和石桌。 两人各自坐下。 “你怀疑莲荷有问题?”一坐下,陆秋玫便迫不及待地问道。 “差不多。” “那你今天还出手帮她?”陆秋玫很快找出一个小破绽。 唐承念苦笑:“我要是知道你在训斥的人是她,我才不管呢。” “那,你为什么会怀疑她?” 终于暂时把话题扯到了重点。 唐承念归纳着语言,思索了半晌才谨慎无比地开口说道:“昨天晚上,我第一次见到莲荷的时候,就开始怀疑她了。” “……啊?”对此,陆秋玫深表疑虑。 不过唐承念轻轻摆摆手,陆秋玫便安静下来,继续听她分析。 当然,以唐承念的角度,就得是以不留痕迹的方式来编故事了。 这个是她的专长啊。 在今日之前,她忽悠过的人都是明月初,明月晋,陆笙,原玉兮那种层次的对象,现在对付陆秋玫,唐承念简直觉得自己有些大材小用。不过,俗语有云,狮子搏兔,亦用全力,她可不希望一句话说错,反而输掉了陆秋玫对她的信任。 “因为,我总有种直觉……莲荷对我不是很友好。当时,我只是觉得奇怪,为什么一个初次见面的人,会对我有敌意,直到我发现……她在深夜的时候偷偷离开过一次。我不知道她去了什么地方,但是她好晚才回来……”唐承念恰到好处地露出担忧的神情,“而后便是今天的事情了。” “悄悄离开?”陆秋玫眉头深锁,看得出正在努力思考。 悄悄离开这句话,自然是唐承念瞎编的,只不过,她根据今天陆秋玫所说的话,做出了这样的推测。她不太确定莲荷的目的,但如果能够提前跟陆家提个醒,唐承念还是不介意的。 “轮到你说了,陆姐姐。” “嗯,该我……陆姐姐?”陆秋玫挑眉,而唐承念只是迷茫地看着她。 “陆姐姐,您不愿意听我这样喊你吗?” “……倒也不是……哎呀,随便你啦。”陆秋玫哼了一声。 唐承念微微低下头,掩去若有似无的笑容。 说实在的,陆秋玫简直是她见过最好对付的傲娇。 真难得这么久陆秋玫都能把所有人推拒于千里之外。——其实唐承念并不愿意那样想,也有一种可能,陆家其他人,根本不曾尝试过亲近陆秋玫。就像她今天偷看到的,哪怕原岩辛前来道歉,当他受到一点刁难,便立即抽身而去。 不过陆秋玫厌恶原岩辛,倒是有理由的。 换了任何女子,在新婚之夜被丈夫赶出洞房,恐怕都是最丢人的体验。 没什么人能容忍自己被这样对待,唐承念光是想想就几乎要再把原岩辛暴揍一顿。 虽然,她隐隐觉得,原岩辛好像并不想伤害陆秋玫,这次来陆府,也像是被逼迫而来的…… 可是,唐承念又不能总是把一切决定都推给直觉。 直觉,也不一定次次都是准确的。 “你到底还要不要听?” 陆秋玫真的敏|感得要命,唐承念稍微有点走神,她立刻就发觉了。 “要,要,陆姐姐,您快说吧。”唐承念赶紧把手放在膝盖上,做出洗耳恭听的模样。 “当时,我记得那两人是在院子的角落里聊天,原本我并不在意,但他们大概是觉得那里太安全了,说着说着就吵了起来……我也不太确定他们是吵架还是打情骂俏,原本我倒没往你说的这方面去想,但如果真像是你所说的那样,这两人就太可疑了。”陆秋玫回忆着刚才的情景,越说便越是觉得唐承念的怀疑有道理,“我招手让他们过来,坦白说,陆家并不允许下人们在当值时擅离职守,我还以为那男人是个侍卫。” “后来呢?” “等我招手之后,那个男人立刻就逃走了,把那个奴婢……她叫莲荷?把她一个人留了下来,莲荷倒是没有逃跑,乖乖走过来了。”陆秋玫咂咂嘴,“怪不得那个男人如此慌张,如果他的目的不是和莲荷谈情说爱,而是对陆家有什么计划,那整件事情就说得通了……” 唐承念忙问道:“你还记得他们聊了些什么吗?他们在争执什么?” “我哪知道?他们说的声音那么小,我又没有仔细听……别这么看着我,我想就是了!” 陆秋玫真是拿唐承念的可怜目光没辙,就像唐承念拿她的娇蛮任性没辙一样。 “他们具体在吵什么,我反正是没听清楚,但是我听见了几个词。”陆秋玫捧着脸,轻轻拍着,慢慢回忆,“明日楼……主上……时间……时间不够,这四个字被他们提起好几次。” “时间不够?主上?明日楼?还有吗?”唐承念紧张地问道。 陆秋玫摇摇头:“我只记得这些……你以为我是那种会凑过去偷听的卑鄙小人吗!” 卑鄙小人赶紧摇摇头,“当然不是。” 明日楼,应该是指某个势力吧?唐承念莫名就想起了明月崖,也不知道这两者是不是有什么特殊关系。 主上,也许正是指使莲荷的人。 时间不够,那就更简单了,莲荷被派遣完成某个任务,但那任务应该是有时效性的,所以,莲荷必须得在指定的时间之内完成,恐怕,就在最近了。 但两人争吵起来,也许是因为莲荷的任务进行得不顺利? 或许她是要调查资料,或许,她是要在陆家做什么事情? 不过,那些恐怕都不能成功了。 唐承念思索过后,诚恳地对陆秋玫道:“陆姐姐,这件事情还得麻烦您向陆伯父和陆伯母说一声,毕竟这一切只是我的猜测,由我说出来,恐怕他们不会相信,也不会放在心上,我怀疑莲荷此人马上就要动手了,毕竟她的时间不多……还是得拜托您说服他们,然后先将莲荷擒住,审问之事尚且不急,最要紧的还是把她抓住。” 陆秋玫犹豫片刻,但终究还是点了点头:“好。” 第一百五十四章 谈判 之后,唐承念便与陆秋玫分道扬镳,让她自己去见陆笙,原玉兮。 而她自己,则大摇大摆地出了陆府,在整座京城逛了半天,估摸着中午时,才回到陆府。 有人已经在门口守候,见了唐承念,一眼就把她认出,将她请入了餐堂。 原家人已经走了,餐堂里有陆笙、原玉兮、陆秋恩、陆秋玫、杜子若,杜子荀,共六人。 桌上的餐盘已经装得满满当当,陆秋玫也在唐承念身边落座。 她和陆秋恩各自坐了一头,正好将唐承念夹在中间。 原来陆秋玫这些日子都是在餐堂吃饭的,唐承念疑惑地发现不见其他人。 陆秋恩低声解释,不是所有人都爱呆在家里吃饭的。 尤其是最近原家闹事,许多陆家之人对陆笙不满,更是用这种方式来抗|议。 “这样啊?那不来倒好了。”唐承念率直地道。 陆秋玫轻笑一声:“不错,反正来了也只是给人添堵。” 陆秋恩讶异地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唐承念:“你们是什么时候认识的?” 唐承念面无表情地接过下人递上的汤碗:“刚才。” “对啊,就是刚才。”陆秋玫同样接过了汤碗,晃了晃勺子,示意自己要喝汤了。 陆秋恩只好闭嘴,但还是疑惑不已地打量着她们。 等吃完了饭,唐承念便告辞。她估计陆家人得关起门来商量些家事。 陆秋恩也没有拦住她,看来一切都如她所料。 唐承念自己回到了房间,令她奇怪的是,莲荷居然还在房间里。 怎么陆笙原玉兮不曾召见她过去? “你一直都在这里等我吗?”唐承念一边走进房间里,一边问道。 “是,奴婢不敢离开。”莲荷忙恭敬地答道。 唐承念在床边坐下,将双手撑在床沿,忽然抬头问道:“你是什么时候进的陆府?” 莲荷的双眸瞬间露出警惕的光芒。 但当她再看到唐承念。那双只带着纯粹疑惑的眸子时,又缓缓放松下来。 “嗯……大约……有五年了吧。” “哦,我看陆伯母挺喜欢你的。”唐承念笑眯眯地说道。 “承蒙主母看重。”莲荷拘谨地回答道。 “你不用害怕,坐下来说话吧。”唐承念指了个凳子。 “不不不,奴婢不敢。”莲荷慌忙摆着手拒绝道。 “坐下来吧,我老是抬起头看着你,也挺累了。”唐承念揉了揉后脖颈,“脖子好酸。” “……是。”莲荷犹豫地应了一声,慢吞吞地走到那个凳子上坐下。 唐承念往后移动了一点。使自己整个都坐在床上。 然后,她才依旧用好奇的语气问道:“你是修士吗?” “嗯?” “是不是修士嘛?”唐承念见莲荷一直不肯说,立刻用撒娇般的语气再一次问道。 莲荷定定地看着她的眼睛。直到确认唐承念的眼睛里毫无杂质。才轻轻地点了点头。 “你的修为怎么样?” “不算高,奴婢只是个婢女,天生有点灵根,才得蒙主上眷顾。” 莲荷依旧用谨慎的语气回答着。 而后,她忽然感觉到背后冒出一阵凉气。 她打了个哆嗦,慌忙抬起头看向唐承念。但唐承念的目光依旧清澈。 不是唐承念吗? 那么她刚才所感觉到的威胁感是怎么回事? ========== 人物:莲荷 身份:胡瑜王族密探,陆府婢女 灵根:木、土、水 修为:炼气 等级:11 ========== 莲荷在这一点上倒是没有说谎。 初入炼气境界而已。 唐承念点点头,也对,要是莲荷太有天赋,哪还会做个婢女? 不过。她有些后悔自己没有早些发动天眼了,不然哪还至于磨蹭这么长的时间。 但天眼法术是唐承念学习的第一个法术。她承认自己已经有些遗忘自己还有那个备用招数了。大概真是砸了太多个火球,彻底喜欢上了炎咒吧,居然把对自己而言最重要的第一个法术忘得一干二净,要不是刚才忽然想起来,恐怕唐承念一直都不会动用这个法术。 胡瑜王族密探。 看来,莲荷此人的身份也没有多扑朔迷离嘛。 也对,一介凡人王族而已,以她主神之女的身份,这倒算不上什么了不起的秘密。 不过,如果这个莲荷真的只是11级炼气修士而已,她自己应该也能对付。 唐承念隐隐觉得,明日楼那三个字和明月崖有些关系。 与明月崖有关系,那便是与她自身有关系。 如果将莲荷交给陆家,唐承念便再也不能知道明日楼是什么意思了。 “轰!” 唐承念不再犹豫,瞬间发动火牢,将莲荷困住。 再次之后,她才拿出蒺藜木种子,飞快地在莲荷的周围再加上一层锁,这才撤掉火牢。 毕竟,火牢还有着不间断的攻击效果,而唐承念并不希望莲荷死去。 ========== 名称:莲荷 属性:木、土、水 等级:11 攻击:150 防御:200(属性克制,防御翻倍) 生命值:1500/1800 灵力值:1000/1000 法术:凝神归元、诡木盈天 ========== 还好,保住她一条命。 但唐承念没想到的是。莲荷的法术积攒居然这么少,而且……这么有跳跃性。 凝神归元和诡木盈天可都是进阶法术,而且都各自是水系和木系的恢复法术。 凝神归元能恢复自身的生命值,而诡木盈天则能给一定数量的人恢复生命值。 “真难以想象,胡瑜王族竟然派一名大夫上了这种战场。” 唐承念在莲荷身前坐下,不意外地看到莲荷的名字瞬间变成了红色。 敌视。 “你怎么知道我的身份?” 莲荷惊慌而又愤怒,心中充满了被欺骗的怒火。 但唐承念并没有跟她磨磨唧唧,只严肃地问道:“你来陆府。究竟是为了调查什么?” “你休想知道!”莲荷毫不犹豫地骂道,“卑鄙!” “卧底可没资格这么骂我。”唐承念嗤笑一声,直接拿出了狼头花。 当然,转手她就把解药吞了下去。 将狼头花种在地上,太浪费时间,但直接把毒液倒在地上,也能起到同样的效果。 没一会儿,莲荷就发出了凄厉的惨叫。 唐承念很明白这种感觉,在不久以前。她自己亲身尝试过,她也以为自己即将死去。 那种濒临崩溃的感觉,只希望有人可以拯救自己的感觉。她太明白了。 生命值:1400/1800 生命值:1300/1800 生命值:1200/1800 生命值:1100/1800 …… 唐承念只等到莲荷的生命值跌破半值。才飞快地将解药给她灌下去。 “呼……呼……呼……” 莲荷大声地喘着气,她痛苦地将自己的身体绷紧,由于被蒺藜木所形成的木牢困住,莲荷甚至连找个可以依靠的地方都做不到。而这原本也在唐承念的考量之中——她所要做的是拷问,又不是和莲荷舒舒服服地谈心。 “我这儿的毒液还有很多。”唐承念已经不需要多言,她只要轻轻地晃悠一下瓶子就行了。 没一会儿。她拿出了一部分装满了狼头花毒液的瓶子,满满当当放在身前。 在这种情况下,沉默就是力量。 莲荷的眼底闪过了一丝畏惧的光芒。 但她很快就冷静下来,“你大不了用这个杀了我。” “我不会的。” “你确定?”莲荷挑衅地看着她。 “我确定,你绝对不会死。”唐承念用令莲荷几乎想要磨牙的语调说着。 莲荷冷笑一声。她转开头:“我绝对不会说的。” “哦,密探的特殊训练?”唐承念摇摇头。“如果你回答我,你能活下去。” “既然你确定我不会死,那么我更不会说了。”莲荷的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色彩,“我所为的,正就是活下去。” “你既不怕死,也不怕活着吗?”唐承念疑惑地问道。 “不。”莲荷坚定地回答道。 唐承念想继续威胁她,自己拥有的毒液不止这一种。 事实上,在九天玄门塔中也的确还种着许多用法特殊的灵花灵草。 相对应的解药花草,在九天玄门塔中也有。 那些东西全都能让莲荷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但是唐承念发现她说不出口。 因为那些东西,会让她想起楚良玉。 想起被折磨过的楚良玉。 该死——那些混沌的记忆是没完没了了吗? 唐承念并不希望自己的一生永远都活在与楚良玉有关的噩梦里,但她总是情不自禁地去想。 而她与莲荷无冤无仇。 她想不出来,自己要去折磨一个和自己无冤无仇的人。 就为了得到一份给了她威胁感的资料。 唐承念不愿意做。 她意识到,自己就连利用那些话来威胁莲荷,都做不到。 那算是懦弱还是怯懦? 也许两者都有吧,既恐惧,也畏惧。 “我只问你几个问题……然后……我就放了你。”唐承念试图谈判。 莲荷只是冷笑一声。 “不然,你可以思考一下,要不要回答我。” 第一百五十五章 问答 宁静,长时间的沉默令气氛显得过于诡异。 唐承念迟疑了一会儿,她要想出一个能够说服莲荷的办法。 一个能够说服莲荷,并且连她自己也能接受的好主意,达成双方的妥协——事实上,她早就想到了。但是,应不应该拿出来说,当作筹码,这才是令唐承念长时间沉默的缘由。 而莲荷已经没有耐心了。 “你要把我交给‘他们’吗?” 无论是莲荷还是唐承念都知道这个“他们”是指的什么。 “不。” 直觉令唐承念对明日楼三个字充满不安,她觉得这三个字令她有种畏惧感,虽然只是淡淡的感觉,而且,在任何人——假如他们知道的话——在任何人看来,拥有这种感觉都实在是太莫名其妙。 可唐承念愿意相信,她知道自己上一次拥有这种感觉时,发生了什么。 于是唐承念还是选择了那个最好的办法。 无论对于她而言,还是对于莲荷而言,都算得上一个好主意。 “莲荷,我知道你的身份,你不是什么陆府婢女,而你也没有你所表现出来的那么奴性。你拥有一个神秘的身份,但那神秘的身份对于我而言,不算神秘,因为我已经知道了。” 莲荷只是偏偏头,露出轻蔑的神情。 可她并不清楚自己微微游移的眼神是多么明显。 唐承念只是淡定地忽略了这个眼神,她知道自己要是碎嘴地点破这件事。会得罪心眼又小,神经薄弱的密探姑娘,而现在,得罪莲荷?绝对不是什么好主意,尤其是只为了体现以下自己的嘴巴有多么毒辣的情况下。 “你是胡瑜王族密探,是被胡瑜王族派进陆府的细作。” “哦?”莲荷的声线发颤,她是第二次从唐承念的口中听见胡瑜王族这个关键词语,但她的紧张程度明显有所提升。“你想用这个来威胁我?” “如果你认为那是威胁,就是吧。”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冒出这种猜测,但你不可能证实这一点。”莲荷开始四处打量,“陆家的人不会相信你,你永远都不可能明白陆家的人在想些什么,他们相互攻歼,各怀鬼胎,除非把证据摆在面前……不,就算你握有证据。只要他们不愿意相信,没有人会搭理你的。” “但只要让我点明你的身份,让陆家的人知道。有这样一种可能。你是被胡瑜王族派来的,那么你的任务就算是失败了吧?”唐承念挑眉,莲荷回答了她一长串的话,看似无所畏惧,但恰恰相反,过于异常的多言只能显得莲荷已经开始害怕了。 正如唐承念所推断的那样。莲荷的身体开始颤抖。 她竭力不看唐承念:“你可以试试看。” “你不害怕?” “呿。” “那你可以看着我的眼睛说嘛。” 莲荷沉默了,大概是以此作为抗|议。 唐承念轻声地笑了起来,她想的没错,一点都没错,胡瑜王族绝不希望陆府的人将目光投向王室。 她不知道胡瑜王族在打什么鬼主意。这也是待会儿她想要问的话题,不过。她大约能知道那些人在想什么,给莲荷的要求是什么。 啊哈,我才是做一名密探的天才。——唐承念非常无耻地赞扬自己。 “你到底要怎么样!……我凭什么相信你?” 前一句是发泄,后一句则是心里话。 唐承念飞快地做出判断,勾起一丝恶魔般的笑容。 坦白说,这种诡异的笑出现在一个七岁小姑娘的脸上,简直浑然天成——就是一个浑然天成的小恶魔。 “莲荷,你可以相信我,因为我不是陆家人。” 我们的利益追求,可以不重合。 也许正是这一句话打碎了莲荷的屏障,当然,唐承念是觉得……这人根本没什么屏障,一直以来,恐怕都只是抱着腿误以为自己把自己保护得很好而已。 那疯狂变动的好感度就是对此的优良体现。 “如果你问的问题不算过分……我可以回答你。”莲荷迟疑地开口。 “到时候我会保证陆家之人绝不知道你的身份,我一定会保守秘密。”唐承念的语气变得绵软,充满了心理医生勾引患者堕入梦境时的诱惑力。 “那么,当我回答了你的问题,我能够得到什么?”莲荷忽然问道。 眼睛里闪烁着恍然与紧随而来的狡黠色彩。 看来她还没有被愤怒与惊惶冲昏头脑,她想明白了,并且很快提出了自己的要求。 唐承念当然明白她未说出口的要求是什么,事实上,那才是唐承念准备好的谈判底牌。 “我会放你离开。” “哦?” “等你回答了我想知道的疑问,那么,对陆家之人而言,你将永远只是一个忽然消失的可疑人物,但他们将永远不可能从我这里得知你的身份背景。” “你也不能辗转通过旁人转告。” “……你还真是机灵。” “答应吗?” “那不难。”唐承念点点头。 “能以天道发誓吗?” “可以。”唐承念没有丝毫迟疑地快速回答道,“不过,你也要发誓自己所回答我的话都是真实的,全面的。” “好,我先发誓,然后你也要按照我的要求来。”莲荷的语气中依旧有着警惕,可是,她让步了。 “可以。”唐承念单调地说道。 “我莲荷愿意以无常的天道起誓,将遵守我的诺言。答复唐承念的疑惑,绝不隐瞒,绝不欺骗。否则,我的身体将得到我最痛恨的报复,我的魂魄将遭受我最畏惧的折磨,无穷无尽,永不停歇。” 然后,唐承念当即按照莲荷的要求以天道。与自己的前途命运发誓。 “我唐承念愿意以无常的天道起誓,将永远为莲荷保守她身份的秘密,绝不告知于旁人,并在得到我想知道的三个疑问后,将她放走,没有陷阱,没有欺瞒。否则,我将在每一次突破境界时迎来天道的惩罚,我的前路将无比坎坷。任何手到擒来之事都可能让我死去。” 她庄重地说完,然后感觉到心宫中冒出一丝涟漪。 “不错。”莲荷一直认认真真地听着,末了点了点头。 “你可真够毒辣的。” “我只是为了活下去。”莲荷笑得眯起了眼睛。令唐承念难得地从她的脸颊上看出了一丝光辉。 她上一次看到这种光辉的时候。是从什么人脸上呢? “天上有一片红色的云霞,也可能是橙色的……这就是黄昏。” 啊,行三十九。 一个奇怪的被明月崖宗门豢养——她所能想到的最贴切的词——的人。 密探,被豢养的人。 从某种方面,倒是悲哀得一脉相承。 而后莲荷皱起了眉:“你少用那种眼神看着我。想问什么,直接说吧。” “嗯。”唐承念飞快地低下头。稍微掩饰了一下目光,才终于抬起来。 行三十九和莲荷可不是一路人。 肯定不是一路人。 唔……可能不是一路人? 哦她不能再继续想了。 “他们派你来陆府的目的。是要让你得到什么,还是在这里做什么?”唐承念在莲荷身前坐下,她很轻易地用自己的食指点了点地板,几乎无意识地画了个小圈。“比如说,挑拨陆家和原家之间的关系。” “你的问题可真多。” “这才一个。”唐承念挑眉。丝毫也不在意自己看起来多么欠扁,“我得珍惜地用。” “好,我说……”莲荷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缓缓开口。 “记得别欺骗我,而且,完整地回答我的问题。”唐承念插嘴道。 莲荷没好气地白了唐承念一眼,她并未意识到这样的眼神是多么地具有人气。 那种,属于人类的气息。 “你的猜想倒是没错,我所担负的其中一项任务,就是挑拨陆原两家的关系,我自己都没想到时机来得这么快,而且,挑起两家龃龉的人跟我没有任何关系,没有人会怀疑我。”莲荷自己都有些难以置信,“而他们交给我的主要任务,是为了调查陆家的背景。” “陆家的背景?” “比如说……陆家背后有什么人在暗暗操控,或者给他提供保护之类的。” “陆家背后还有人?”唐承念疑惑地问道,“你们是怎么知道的?” “这算是一个问题吗?” “呃……不算。”唐承念摇摇头,“既然胡瑜王族有这种猜测,肯定有个范围吧?” “是一股神秘势力,新近才兴起的,明日楼。” “明日楼?” 唐承念瞪大了眼睛,她实在没有想到,自己一直想知道的危机感的答案竟然这么快就来了。 “怎么,你对此有所了解?” “不。”唐承念哪可能自己掏心掏肺地回答她。 莲荷看一眼就知道唐承念在想什么,她哼了一声:“我对你的秘密也并不感兴趣。” “胡瑜王族派你来,就是为了调查明日楼是不是陆家的‘背景’,有机会的情况下,也顺便可以挑拨陆原两家的关系,是吗?”唐承念试着整合莲荷的说法,当莲荷听完,点点头后,补充问道,“除此之外,你在陆家还有什么要做的事情吗?” ps: 引申来自:《第一百二十七章 这就是黄昏》 第一百五十六章 血 “对。” 莲荷一路点头,然后摇摇头。 “没有了?” “没有了。……你以为还有多少?明日楼可不是那么好调查的。” “明日楼如此值得你们忌惮?那究竟是什么势力?” “这算是一个问题吗?” “不算。” “……” “反正,不算一个问题,你就不愿意回答了,是吧?”唐承念没好气地问道。 “你继续问下一个吧。”莲荷直接无视了她蓬勃的怒火。 “我偏要问这个。”唐承念抱着手臂,“这就算是一个问题,明日楼究竟让你们产生了怎样的威胁,以至于当你们怀疑陆家可能和明日楼有勾结的时候,就非得要搞清楚这一点,还特意把你派进陆府之中,隐姓埋名地调查……你调查到了什么?陆家与明日楼的勾结,是真有其事,还是说仅仅只是你们的臆测。” 她一直以为陆家是个独|立的家族。 哪知道,居然会和另一个势力扯上关系。 唐承念不确定自己非要知道这一点的原因,但是她的确有些担心。 可能跟陆秋恩有一点关系。 也可能完全没有。 “如果我得到了我需要的,我早就离开了,一天到晚自称奴婢跪给你们看,你以为好玩啊。”莲荷充满被羞辱感地驳斥道,然后后悔莫迭,“这不算是一个问题,对不对?” “啊。”唐承念点点头,眼睛里有着得意的光彩,“你该回答我的第二个问题了。” “你要问什么?”这一次,莲荷谨慎地问了一遍。 她还没有在陆府中得到问题的答案,但这本来可以作为一次回应的。 应该由她让唐承念后悔烦躁,而不是反过来。 唐承念的暗示令她错误地给了本该拿来当做底牌的东西。 哦。虽然是没用的底牌,可是,在掀开以前。谁知道那里头是空的? “这回记得问我了?”唐承念笑了笑,没有继续刺激莲荷。“到底,明日楼有什么值得忌惮的?让你们大张旗鼓地……哦不,让胡瑜王族如此大张旗鼓。” “真难以置信,不该知道的你全都知道,而你应该知道的,你却一无所知。”莲荷感叹道。 “那些事情以后再说,你什么回答完我的三个问题。你就可以离开,你还记得吧……说废话,磨磨唧唧,对你可没有任何好处。”唐承念不动声色地警告道。 “行。”这一点倒是正好戳到了莲荷的软肋。她不得不为此投降,再次软弱地道,“我说。” “明日楼是最近兴起的一股势力,没有人知道它是如何兴起的,也没有人知道它的总部在哪里。不过。一旦这股势力想要做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情,就会以明日楼的名义大张旗鼓地去做……主要接的买卖都是杀人,一般而言,指定谁谁就会死的那种,百发百中。也不是没有人想过以明日楼的名义去做一些见不得人的事情。但是这么做的人也都被明日楼杀了,前因后果全都公布,丢脸得要命……久而久之,也就没人敢再触犯明日楼的名头了。”莲荷简略地将明日楼的消息说完,露出些略带期盼的光芒,“我所知道的也就是这些了……这是对你提出的第二个问题的回答,快点问我吧,第三个,你还想知道什么。” “这是最后一个问题了。”唐承念说得非常缓慢。 “是啊,快点问我!”与之相反,莲荷显得相当高兴。 她当然有理由高兴,回答完这最后一个问题,她就可以离开了! “我得想想……” “喂!” “只剩下最后一个问题了,我当然应该想想我要问什么!”唐承念皱起眉头,对于莲荷的低声抗|议,她表示,完全不感兴趣。 “你不会拖延好几个时辰吧?” “不至于,我哪会那么残忍?”唐承念摇摇头。 “一刻钟也不行!” “我只是想一想,你就让我想一想……”唐承念想啊想,悲哀地察觉到自己的确像是在拖延时间,因为她是真的想不到。 “你打算耍赖吗?”莲荷提高音调。 “没有!”唐承念泄气地决定随便问一个然后把莲荷放走算了,“我听说你曾经跟人碰面,是个陌生人,应该是为了传递消息吧?也就是说,你有同伙……行了,我的最后一个问题来了,你有多少同伙?” 她自己都觉得自己的语气像是一个在询问应用题答案的老师。 莲荷明显没有察觉到笑点,“就这么简单的问题?” “是啊!”唐承念点点头,“回答完这个,你就可以走了。” 她甚至撤掉了蒺藜木。 反正天道在上,如果莲荷打算违背天道的誓言逃走,她就算自食恶果了。 “事实上,跟我联络的人只有一个。” “这算答案?” “是吧,更多的事情,我恐怕没办法告诉你了。” “那就这样吧。”唐承念撑着地板站了起来,脚步有些趔趄,因为刚才盘腿太久。 “什么?” “你可以走了。”唐承念一边捶了捶腰部位置,一边指着大门,“再见。” “我倒是希望我们再也别见。”莲荷笑了起来。 她马上就要走了。 这笑容还凝固在脸上。 但她直愣愣地倒了下去,头颅和身体几乎分离。 有一道模糊的黑影穿透了半个窗户冲进来,几乎将莲荷的头颅砍掉。 鲜血飞溅。 有一部分洒在了唐承念的脸上。 一切都是突如其来的。 神隐(可使自己隐蔽身形,不被元婴境界以下修士察觉。使用要求:灵力100) 唐承念飞快地开启了神隐。 她震惊地倒退了好几步,看着瞪大双眼的莲荷,满脸真正不敢相信的神色的莲荷,捂住了嘴。 但她没办法捂住自己不能自控的尖叫声:“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那是凄厉而又悲惨的。 但谁还能比莲荷更悲惨呢。 她马上就能离开了。 有脚步声由远及近。 唐承念没听见,她依旧看着倒在地上的尸身。 透露和身体几乎分家。 她不需要伸手去测呼吸,就能确定莲荷已经死透了。 那鲜血。流了满地。 她的脸上上也有。 唐承念看不见自己的手,但她知道她的手上也一定沾满了。 “嘭嘭嘭!” 这时候,有人敲响了门。 那力道极重。几乎让唐承念窒息。 是杀死莲荷的人在敲门吗? 亲眼见到一个人在面前死亡的恐惧令唐承念惊惶到失去理智。 她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做……从窗户逃走,还是……躲起来? “唐姑娘?” “念姐!” “有血腥味!” 伴随嘈杂而激动的人声。有一个极为响亮的声音夺取了唐承念的注意力。 而后,那个人飞快地踹开了这道门。 “砰!” 门整个砸在地上,发出了震颤。 房间内的景象令门外所有人瞬间失语。 可是,他们显然身经百战,很快找回了理智。 那个首先点出有血腥味的人——现在唐承念知道那是陆秋玫了,陆秋玫第一个飞快地踏进了大门,“这个人是莲荷。” “念姐?”陆秋恩依旧执着地发问。 “子若和子荀还没有回来。”陆笙在跟身旁受到惊吓的夫人解释。 他们全都来了。 陆秋恩、陆秋玫、陆笙、原玉兮。 唐承念解除了神隐。 当她突然出现在房间里的时候。四个人都吓了一跳。 但当他们看清楚唐承念的脸,陆秋恩首先奔跑过来抱住了她。 这令唐承念有了些许被保护的感觉。 “不用怕,别怕……没事了……”陆秋恩笨拙得不知道自己应该用什么话去安慰她,但他紧紧地拥抱着。并且在努力。 唐承念的眼眶发红,眼睛里蓄满了泪水,含在眼里,泡得她的眼珠都在发痛。 她战战兢兢地看着莲荷的尸身,在陆秋恩的怀抱中。看清楚了那还未凝固还未失去的笑容。 “她死了。”陆秋玫低声说道。 …… 唐承念受到了强烈惊吓,以至于她不得不休养精神。 她不愿意和任何人呆在一起。 但陆家不可能真的让她自己一个人。 尤其是在那个房间里发生过血案的情况下。 所以,经过折中,唐承念同意让陆秋玫陪着她。 对此,陆秋恩表示不甘心。 但唐承念不愿意顺着他。 她想的永远都是莲荷最后的笑容。 她没兴趣管陆秋恩是不是争风吃醋。 那个笑容。一个死人的笑容,在她的脑海中挥之不去。 连在梦中,也如影随形。 若是美人倩影,那便是个旖旎的梦。 但,所有人都知道,那笑容是属于一个惨死之人的。 于是梦境的最后,总会变成莲荷的头颅掉下来。 有的时候,那头颅甚至还依靠着薄弱的皮,挂在莲荷的胸口。 唯一不变的,只有那灿烂的笑容。 唐承念至今依旧不知道是谁杀死了莲荷。 杜子若和杜子荀在听见她的尖叫声之后就追了出去,但无功而返。 无功而返这件事,也是陆秋玫告诉她的。 陆秋玫对她几乎没有隐瞒。 几乎。 唐承念抱着自己的手臂,在入睡前想,这一次,噩梦又要伴随她多久? 第一百五十七章 柔弱 事实上,连唐承念都为自己的冷血畏惧了。 才三天,她就没什么感觉了。 也许是因为莲荷与她是敌人。 但这是她第一次见到有人亲眼在她面前死去。 而且她不是跟这人完全没什么关系的……至少她刚刚给这人下过毒! 她拷问她,并且曾试图威胁她。 唐承念没将这件事情告诉任何人,其实她三天之后就已经忘记对莲荷的恐惧和怜悯了。 但她依旧装得像个含着眼泪的小天使。 她自己都开始唾弃她自己了,但她依旧在演。 其实陆家的人也不在意莲荷的死,他们是真的习以为常。 但为了照顾唐承念的情绪,他们也做出哀伤的模样。 唐承念不得不为了陆家几人的哀伤做出依旧心痛的表情。 互相隐瞒互飙演技。 一个月后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他们终于能够淡淡地露出笑容了。 “莲荷的事情,你不要在意,也许,是那个与她勾结的人把……她……” 陆秋玫终究不敢在唐承念面前吐出“杀”这个字。 这是唐承念独自睡觉的第一个晚上。 “我没事的。”唐承念反过来安抚她。 陆秋玫很是欣慰地点点头,然后依依不舍地离开。 陆家的人都有些担心唐承念的心理状况。 但她偏偏就没心没肺地没事了。 虽然还是觉得心里有些堵得慌而且睡不着……但也就仅此而已了。 唐承念用面朝上的姿势睡着,双手庄严地交叠在腹部处。 她心里已经没有了多少哀戚,只是单纯地睡不着。 一闭上眼睛就会想起莲荷,但那种时刻的情绪和哀伤扯不上什么关系。 只是纯粹地想到那张脸,然后就吓到不敢再闭上。 做点别的什么事情吧。 修炼或者……炼丹? 小盈灵露? 唐承念翻身坐起,直接进入了随身游戏系统的主界面。 她差点忘记,自己早就该炼制的——虽然,她现在没什么时机能用得上这东西,但那并不意味着她不需要!生命值即时充满有多么重要。她已经明了了,那么小盈灵露呢?一个关乎性命,一个关乎战斗力,在不冲突的情况下,能够两手抓她就应该都装备上! 真难以置信她居然连这件事情都忘记了! 唐承念飞快地钻进了炼丹系统。 “炼制小盈灵露需要……鬼切草。以及……天雷笋……哎都是什么怪名字?” 她似笑非笑地抱怨着。一边飞快地从九天玄门塔的花草录册中寻觅这两个名字。 鬼切草。 天雷笋。 然后她几乎是用薅的方式在揪草。 如果九天玄门塔也有灵魂,大概会为自己摊上这么一个没心没肺的主人而哭泣。 可惜它没有。 所以唐承念堂而皇之地带走了她找到,拥有。并且要用的两样灵草。 话说回来,鬼切草长得有点像野草,而天雷笋则真的让她以为那是冬笋。 明明有着酷炫的名字,偏偏长相如此普通啊。 直到唐承念把这些东西丢进系统丹炉里,也还是在感叹着这件事。 把这个解决了,唐承念便开始打坐修行。 唯有如此,她才能在系统的帮助下,强行放空心灵。 这么说可能有些奇怪,但每当唐承念开始打坐。她都会瞬间变得脑袋空白。 直到她设定的时间到,或者有人打扰她。 任何过于嘈杂的声响。 有时候,可能仅仅只是三个字。 “唐姑娘!” 唐承念浑身一震,睁开了双眸。 她首先启动了神隐,但当她回忆起那个声音之后,又很快扯去了这个法术。 “陆姐姐。”唐承念从床上跳了下来。飞快地穿好衣服。 而后,陆秋玫带来的贴身丫鬟才鱼贯而入,将茶杯,热水,毛巾送进来。 自从出了莲荷那档子事。唐承念顺理成章地拒绝了陆家还想安排婢女的打算。 不过,他们也实在不愿意冷落唐承念,便匀出了一些陆秋玫的人。 哦,但只有陆秋玫或者陆秋恩来了,这些人才被允许进入唐承念的房间。 除此之外,唐承念的房间将一直被一块巨大的防御阵法屏障所笼罩。 掌握出入密语的只有少数几个人而已。 唐承念毫不犹豫地同意了这一点。 当杜子若提出布阵的建议时,正是唐承念受到莲荷之死冲击最盛的那几天。 她那时候既为莲荷伤心,又担忧自己会死。 双重折磨,令她毫不犹豫地同意了这种接近于被禁足的强硬手段。 至今,唐承念也不觉得那有什么问题。 即便是现在,唐承念也依旧更希望自己能够活下去。 “梳洗完之后,我带你出去走走。” 听到陆秋玫充满温柔的语气,唐承念的动作忽然停下。 “我挺喜欢这里,不需要离开。” “不是让你离开……我们只是希望你能够散散心。” “……谢谢。”唐承念放弃了。 事实上她只是觉得,离开陆家不会是什么安全的决定。 洗漱的时候,唐承念顺便检验了一下自己的炼丹系统。 百分百成功率,十成出丹率,系统配方依旧给出了最完美的配置。 炼丹经验:8000/1000000 为了获得考校第一名,唐承念答应要给陆秋恩一定量的小回生露。 一想起这事,她就立刻开始炼制。 加上昨天晚上的几百瓶小盈灵露,于是刚刚破三千的炼丹经验值,瞬间就刷到了八千。 看似庞大的数字。 但想要让她成功突破丹师关隘,她还差得远呢! 光是从炼丹丹师晋升入炼丹大师,就需要足足一百万经验。 那么,要是她打算晋升到炼丹宗师,该又要积攒多少经验啊? 唐承念欲哭无泪。 她只能安慰自己。谁知道前方有什么? 说不准又是一座书库!——她只能这样往好的方面去想了。 然后陆秋玫带着她去了餐堂。 现在唐承念可算是完全没有自由了,她去任何地方都不能是独自一人。 可能是陆秋玫,也可能是陆秋恩陪着她。 当唐承念问他们有没有自己的事情要做的时候,他们又都摇起了头,好像有多闲似的。 餐堂里依然还是只有那么几个人。 少数几个真正知晓她秘密身份的人。 陆秋恩、杜子若、杜子荀、陆笙。以及原玉兮。 难得的。自从知道了唐承念被袭击的事情后,杜子荀也不挑衅她了。 虽然唐承念怀疑是因为陆笙和原玉兮在场的缘故。 当然,最主要的还是有陆秋恩在。 他和杜子若名为陆秋恩的追随者。但实际上却像是陆秋恩的长辈,叔叔,那样的人。 啧啧啧,双面人。 唐承念礼貌地坐下,面容娴静,很符合一名刚刚收到惊吓,却依旧坚强地走出困境的勇敢的小姑娘。 而陆秋恩,悄悄凑了过来,让陆秋玫去另一边坐。“你还好吗?” 唐承念只是淡然笑着对他点了点头,心中想着自己究竟还要装多久? “我不该随便安排一个婢女去的……” 这话,陆秋恩在一个月之前就很想说了,但那时候陆家人都让他别刺激唐承念。 “没关系。”唐承念反过来安慰他,“那不是你的错,谁知道。那个恭敬的婢女竟然会和外面的人有勾结呢?” 陆秋恩舔了舔下唇,坐会了原位。 “唐姑娘。”陆秋玫这叫法是学了陆笙和原玉兮的,“那天……你有没有看见是什么人偷袭了你们?当时,窗户开的缝隙还挺大的,如果那个人离房间里不算近。也许你能记得住那人的容貌,体态……之类的……实在记不清也没关系!”她缓缓说完,又急匆匆地补充道。 “我想想……”唐承念蹙眉,露出苦思冥想的神情,而后,她选择了一个恰当的时机,伸出手,轻轻地扶住自己的额头,脆弱地晃悠了一下,“不……不……不……” 她哭喊起来,可怜兮兮的。 虽然,许多人都挺看不起柔弱的女子,但如果那人的柔弱能“恰到好处”,可就是惹人怜了。 唐承念相当明白自己的行为有够卑鄙的。 可是,比起被拷问……她宁肯演戏。 她并没有意识到自己这场戏将会演绎多久,但她已经慢慢地转变过来。 绝不是突兀的。 因为刚来的时候,她才刚和杜子荀拌嘴过。 而现在她表现得很好,是因为受到了巨大惊吓,而导致性格大变。 其中的扭转速度,得值得她自己拿捏。 唐承念想得非常明白,她本性并不是这样。 她会畏惧,会为亲近的人受伤而心疼,但三天就能遗忘莲荷溅在自己面颊上的淋漓鲜血——从那天之后,唐承念就明白了,她真是有够冷血。那并不矛盾,对亲近的人好,对厌恶的人无视,两者并不矛盾,虽然那在很多人的眼里看来,实在是太冰冷而漠然了。 唐承念明白,自己这一面,是绝不可能和任何人分享的。 但有一种人,只要轻轻地晃悠,就会有人扑上去嘘寒问暖,仿佛有微风拂过,都是对她的亵渎。 唐承念太明白了,如果她能够,如果她愿意成为那种人,她能够避免许多麻烦。 如果有人怀疑她,如果有人想用重压攻击她,她只需要原地晃悠就能避免这些无谓的事情。 第一百五十八章 小小的转变 唐承念伸手捂住额头的动作,引发了全场的低声惊呼。 在所有人看来,逼迫唐承念去回忆不久前的刺激,实在是太残忍了。 “没关系,没关系。” 她飞快地抬起头,眼眶红红的,但依旧坚强地反过来安慰诸人。 看起来,既有礼貌,又很顽强。 柔弱这武器,简直是世间最难发挥的利刃。 可一旦被挥舞得得心应手,那么绝对是杀伤力最可怕的武器,而握有这力量的人,也将瞬间成为最可怕的存在。 尤其是,唐承念还极为犯规地继承了明月倩所传承给她的几近完美的容貌。 眸成烟煴,唇红齿白,体态轻盈,肌肤如玉。 如斯美人,宛若天来,无存此间,概莫如是。 “呼……” 唐承念轻轻地呼吸着,樱桃色的嘴唇微微张开,她看起来真像是被回忆给吓到腿软。 陆秋玫飞快地伸出手,直觉地将她接住,然后搀扶着她,令她能缓缓地坐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别想了……都怪我,我不该让你回忆的。”陆秋玫有些歉疚地传音说道。 唐承念的眸子,忙看向她,露出小鹿一般清澈而又惹人怜爱的目光。 “不,是我,我刚才太逞强了……我真想,真想帮你们抓住那个人。”唐承念也一样传音回答,简单地解释了刚才略有些做作的举动。事实上,唐承念挺喜欢陆秋玫这个直来直往,却又不恶意伤人的女子,她并不希望陆秋玫会觉得她是一个虚伪的人,然后反感她。 陆秋玫对她挺好,何况,她做戏只是为了得到平静,而不是想搅风搅雨。 “没关系,你别自责。要是我能想得更仔细些就好了。” 正如唐承念判断的,除非自己表明出显然的敌意,否则陆秋玫都不会多想。 她轻易原谅了她,这令唐承念真的有些歉疚了。 因为唐承念明明就给她带去了麻烦的尴尬。 比如,陆秋恩就没有掩饰自己看着陆秋玫的责备的目光。 “我有些害怕那个人,他会不会再出现?” 唐承念不动声色地转移了陆秋恩的注意力。 “放心,不论如何。我们都不会再让任何危险人物接近你。”陆笙老成持重地安抚道。 “不过,这些日子恐怕你都得允许子若和子荀陪伴着你了。”原玉兮歉然道。 毕竟唐承念是在陆家出事。他们不仅觉得丢脸,而且也觉得于心有愧。 “没关系。”唐承念换忙致谢,她可巴不得杜子若和杜子荀能十二时辰保护着她呢。 光是凭着神隐,唐承念依旧不敢安心。 根据上回这两人和明月晋的对话,唐承念估计他们与明月晋都是元婴境界的修士。 被两名元婴修士护送,唐承念真会觉得安心许多,与之相比,其余的便都不重要了。 唐承念又不禁将目光投向了陆秋玫,她注意到陆秋玫有些走神。 “陆姐姐?” “啊?” 陆秋玫讶然地抬起头,看向了她。“怎么了?” “你有心事吗?”唐承念自动将疑问通过传音的方式问了出去。 压低声音,在这群高境界修士面前可没什么用。 “没……” “您看起来就是有心事的样子。”唐承念难得地用了一种恭敬的语气。 “是吗?”陆秋玫勉强地笑了起来。 而唐承念郑重地点了点头,“如果您有心事,也许可以跟我倾诉……反正我又不是本地人,就算您对我提起什么名字。我肯定也不认识,而且……绝对不会记得的。” 她一脸纯良地说完,便挂着无辜的笑容,盯着陆秋玫看。 陆秋玫只是转过脸,她可不是能被轻描淡写一句话就说服的女子。 “真的,没什么……” “但您看起来真的就是有心事的样子,为了什么人吗?”与其说是猜测,不如说是断定。 而陆秋玫在下一刻立刻露出些惊慌的神色。 果然是“为了某人”。 唐承念露出了然的神情。 “我吃饱了。”陆秋玫匆匆地站了起来,然后狼狈地逃离。 唐承念和众人一起转过身,看着陆秋玫落荒而逃的背影,露出了疑惑的神色。 “她怎么了?”陆笙习惯性地问身边的夫人。 原玉兮摇摇头,“心情不好?” “她看起来岂止是心情不好啊。”陆秋恩感叹。 “待会儿,我去问问她吧。”唐承念抬起头,若无其事地道。 “不错,秋玫似乎挺喜欢小念儿。”原玉兮露出了慈爱的神情,她点点头,道,“真是太麻烦你了。” “哪里会呢!”唐承念眯着眼睛笑道。 等将这顿饭吃完之后,唐承念抓紧时机恰到好处地表达了自己想要出去散心的愿望。 “那我到时候和子若子荀一块儿陪你去。”陆秋恩不由分说地道。 唐承念点点头,“如果什么时候我想出去了,就来约你。” “嗯!”陆秋恩甜蜜地看着唐承念离去,而杜子若和杜子荀立刻跟上。 如影随形,绝不教唐承念能用肉眼察觉。 餐堂里,就剩下陆笙,原玉兮,陆秋恩一家三口了。 “怎么让念姐去安慰秋玫?”陆秋恩在唐承念走后,立刻提出了心中的疑问。 “她们两个关系不错,除了小念儿,还有谁能说动秋玫?”原玉兮抿了口茶,感叹道,“何况,小念儿是个聪明的孩子啊。” “但是……” “你可别小看你的念姐。”原玉兮笑着打断了他。 而后陆秋恩立刻羞愧地说不出话,好半天才结结巴巴地道,“她不是‘我的’念姐……” “知道了,知道了,我们都知道!”原玉兮大笑。 陆笙用了好一会儿才理解这对母子话语中的意思。 他立刻露出不赞同的眼神,“小玉……” “这是孩子们自己的事情。”原玉兮轻声安慰他,一边传音道。“小孩子嘛,你越是不允许他做什么,他偏要去做什么,等到他将来自己倦怠了,不需要我们多言语,就会自己远离她。别太小看我们的儿子,你我都明白的事情。他怎么可能想不通呢?” “……希望当真如此。”陆笙却依旧不置可否。 “夫君。”原玉兮伸出一只手,轻轻地捉住陆笙的手。 陆笙猛然红了脸。不再多说。 陆秋恩默默地转开脸,自家爹娘啊,还是依旧不在乎他人眼光。 整天晒恩爱,也不怕闪瞎自己的亲儿子。 …… 唐承念背着手在陆府的长街小径中蹦蹦跳跳。 去陆秋玫的房间该怎么走,她倒背如流,但她还是绕了些路。 事实上,她想一边走,一边思索该怎么套话。 虽然陆秋玫是个直肠子,但也是个聪明的直肠子。 有些话容易套,有些则不然。 她回忆起她所记的的陆秋玫隐隐提起那隐瞒众人之事时的模样。 带着些羞涩。仿佛怀诗的少女。 那是陆秋玫本来应该具备的气质,可唐承念几乎忘了,陆秋玫还有这么陌生的一面。 “子若!” 她直接喊了一声。 “唐姑娘。” 当唐承念话音刚落,杜子若便立刻出现在她身旁。 仿佛他本来就走在她身边一样。 即便他是忽然出现的,也没有带给唐承念一丝突兀与震惊。 “根据家主与夫人的要求。这些日子我与子荀都将与您寸步不离。”说起家主的命令,陆笙看起来便像个守规矩的正直之人了,他严肃地将陆笙的几道命令说了一遍,“您可以命令我与咨询做事,无论是调查也好,跑腿也行,除了让我和子荀同时离开您,其他命令,我们都绝对会遵从。” “哎,我问你,这些天,陆姐姐是不是常常不在陆府呆着啊?” 唐承念回忆着陆秋玫神出鬼没的行径,问道。 “……是。”杜子若思索了一会儿,便给出了答案。 当唐承念命令他说得更清楚一些的时候,杜子若直接把杜子荀叫了出来。 热爱调查这些八卦的人,其实是杜子荀。 根据杜子荀的说法,事实上,从很久以前,陆秋玫常常会莫名其妙地消失几天。 她总是在多日不见踪影后突然出现,在府邸中没待多久,便又消失不见了。 没有人知道她去了什么地方,陆秋玫从来不需要护卫保护,她自己就是个境界颇高的修士。 暴揍原岩辛也不难,要不然原家也不至于对陆秋玫有那么大的怨念。 当然,在此之前,陆家会一无所知是因为陆家不将此事放在心上。 可是,假如唐承念对这感兴趣,那么陆家就得开始调查陆秋玫的去向了。 “需要我跟踪七姑娘吗?”杜子荀看起来颇感兴趣地说道。 陆秋玫在陆家排行第七,人人都唤她七姑娘。 “唔……还不用。” 唐承念摇摇头,“我先去见见陆姐姐。” 她的拒绝显然令杜子荀觉得很失望,他一点儿也不掩饰地烦躁地逃走了。 杜子若尴尬地给杜子荀解释:“子荀他……对调查这种事情,总是很感兴趣。” “嗯嗯嗯,我能理解。”唐承念一笑。 如果她能拥有杜子荀的修为,大约会比他更不掩饰自己的好奇。 真难得之前的杜子荀居然能够忍住。 第一百五十九章 花城 唐承念先去见了陆秋玫。 可惜扑空。 陆秋玫的房间里,只有她的一队丫鬟,可她们谁也不知道七姑娘去了何处。 “她说自己想出去散散心,然后就走了。”门口的守卫报告。 唐承念一路打听,最后问到了城门。 陆秋玫居然在离开餐堂之后,一路出城了。 这算什么?躲开她吗? “杜子荀!” 唐承念磨磨牙,“少装深沉了,赶紧出来!” 杜子荀得意地从唐承念身旁蹦到她面前,“唐姑娘,现在需要我了吗?” “相当!”唐承念指着城门口,“给你三天时间,弄明白陆姐姐究竟去了何处!” “三天?”杜子荀夸张地笑了起来,“哪至于那么久?” 过了一刻钟,杜子荀便回来找到了唐承念。 彼时,唐承念点的三道茶点甚至都还没有端上桌。 “这么快就知道了?”唐承念亲自斟茶倒水给杜子荀推过去,“她去哪里?” “哈哈哈,也就是我,才能这么快就问清楚。” 杜子荀不忘自吹自擂一番,一口将茶饮尽,方才缓缓吐出两个字:“花城!” “那儿?”杜子若皱了一下眉。 即便是背着唐承念,她看不见他的脸色,但她也听得出杜子若有多疑惑。 “花城怎么了?陆姐姐不应该到那里去?”唐承念转过头,不解地问道。 “你得明白,花城离京城有多遥远……七姑娘从前去过花城吗?”杜子荀自言自语道。 “三年前,七姑娘曾经离开京城去散心……她似乎……正是被送到那里。” 杜子若接口说道。 “怎么,三年之后,她又想故地重游了吗?”杜子荀惊讶地说道。 也不知道这回依旧是自言自语呢,还是在询问杜子若和唐承念。 “追过去看看不就知道了?”唐承念诡异地笑了起来。 唐承念坚持要去花城。杜子若和杜子荀也坚持要先带她回去报备。 “行吧……但要是他们不允许我离开,那我可是会偷偷逃走的。”唐承念煞有其事地威胁道。 杜子若只是漫不经心地点点头:“是。”一副听见了,但不予置评的欠扁样子。 真是令人厌恶的表情。——至少。令她厌恶。 唐承念非常清楚,被人当做孩子。被小觑,实际上是对她有利的。 但她一边明白这一点,也依旧觉得不舒服。 也许是因为心理上的不对等吧,被小看,终归是令人不爽的。 最后,陆笙和原玉兮自然同意了她想要前往花城的决定。 明月晋虽然拜托陆府保证唐承念的安全,但他并未授权他们禁足唐承念的权利。 只是陆秋恩死皮赖脸非要跟着她。唐承念怎么都无法说服他,只好带他一块去花城了。 “陆姐姐是乘马车去的花城?”唐承念讶异地问道,“为什么不飞过去?” “你知道花城离京师有多遥远吗?”杜子荀喟叹一声,“飞也很费力气的。” “那我们也乘坐马车去吧?” 唐承念飞快地做出了决定。不过她只是好奇,想尝试一下乘坐马车的感觉而已。 她下了命令,杜子荀便在杜子若的目光中即刻离开去执行。 三人则在城门口等着杜子荀。 “那是……原岩辛?” 唐承念仔细看着不远处那人头顶的名字,有些惊讶。 原岩辛已经恢复了那风流潇洒的模样,看得出精心打扮过——她觉得自己挑选的这个形容词有些奇怪。可原岩辛看起来的确就是这样。跟初见的时候比,他整个人看起来精神许多,神采熠熠,喜气洋洋,显然是有好事发生。不然就是要去做什么“好事”。 难不成,这位花花公子又锁定了哪家的良家妇女,正要去追求? 令她讶异的是,原岩辛途中经过了好几个姿色不错的少女,居然一个都没调戏。 不寻常呀不寻常,这个京师中颇著名的花花公子,居然会对一群大美人视而不见? 她好奇起来,见原岩辛即将消失踪影,忙叫来杜子若。 “哎,杜师叔,你快追上去看看他要去什么地方?” 唐承念轻轻拍了拍杜子若的手臂,让他去追原岩辛。 “可……” “放心吧,我和小秋秋就呆在这里等你们,不会轻易离开的。”唐承念眨巴着眼睛看他。 杜子若狐疑地看了她一眼,转身离去。 “念姐,待会儿你可千万别乱跑。”陆秋恩有些不安地走到唐承念身边说道。 “我是那样的人吗?”唐承念摆摆手,“尽管安心,我不会乱走的。” 可陆秋恩只是用不信任的目光看着她。 唐承念无奈地转过头,干脆无视了他的眼神。 真是……她这人有那么没信用吗?最多,她就是看起来有些不服管嘛…… 好吧,过于不服管了。 过了一会儿,杜子若和杜子荀竟然同时回来了,带着马车马夫,和奇怪的表情。 “怎么啦?”唐承念不解地先问了杜子若。 杜子荀留在原地去跟城门口的军官交涉,而杜子若则先朝唐承念走来。 “刚才我不是要你去跟踪原岩辛吗?怎么倒和子荀师叔一起回来了?”唐承念不解地问道。 杜子若一脸疑惑,但依旧回答了她的问题:“我跟着原岩辛,结果一路走到了雇佣马车的地方,正好与子荀遇上,就一起回来了。” “怎么,原岩辛也要雇佣马车吗?”唐承念抱着手臂,左顾右盼,没一会儿果然见到一辆新的马车缓缓朝着城门口驰来,看样子。是要出城去的。里头坐着一人,从打开的窗户中能依稀看到一张熟悉的面孔,可不正是原岩辛? 她看着那辆马车逐渐驶来。不由得微微皱起了眉头。 “他要去什么地方?”唐承念敏锐地问道。 “……花城。” “这名字听起来有些耳熟。”唐承念后知后觉地睁大了双眸,“花城?” “没错。就是七姑娘已经前往的地方。”杜子若表情诡异地插嘴道。 “他们是约好了要去那儿打一架吗?”唐承念失声说道。 “不至于。”陆秋恩摇了摇头,“原岩辛知道秋玫的本事,他打不过她。” “谁打不过谁?” “秋玫一拳就能撂翻他。”陆秋恩难得地露出了同情的目光。 “呃……”唐承念打了个哆嗦,“那原岩辛应该不至于自己找死……也许只是巧合吧?” “可这也太巧了……”杜子若喃喃自语。 “那我们就跟着原岩辛吧!看看他究竟要去花城做什么!”唐承念飞快地改了主意。 “但是……” “没有但是。”唐承念一挥手就打断了杜子若即将吐出口的话,“假如原岩辛是冲着陆姐姐去的,我们也好打破他的阴谋。如果不是,那我们至少也可以知道这个人究竟在打什么鬼主意。我有预感……原岩辛去花城,一定是要做什么必须掩人耳目的鬼事!” “……你凭着预感做决定的吗?”已经走回来的杜子荀淡定插嘴。 “可事实证明,我的预感通常都是对的!”唐承念轻轻晃悠了一下手指头,“确切地说。我的预感,绝不会错。” “希望这回也能如此。”杜子荀轻笑一声,倒也没有反|对。 上到马车后,四人命令车夫缀上了前面那辆马车。 有杜子若和杜子荀在,想不被原岩辛察觉到四人的跟踪。简直是太容易了。 …… 杜子荀奢华地雇佣了一辆超大马车,车厢分三段,布置也各有不同。 唐承念舒服地撑开四肢,躺在了绵软的大床上,微微侧身。“笑一笑嘛,小秋秋?” 陆秋恩就坐在她床边的另一张床上,皱着眉头,就好像有人欠了他几百万灵石似的。 “我总觉得,没有那么巧。”陆秋恩忽然抬起头,看向唐承念。 “你是想跟我聊这件事?”唐承念指了指自己。 陆秋恩忙点点头。 “好吧。”唐承念叹了口气,看来,这回知心姐姐的责任,她是抛不掉了。 等唐承念起身,改成坐姿,她发现陆秋恩也调整了姿势,在她对面坐下。 两人之间就隔着一道不算宽的距离,稍微倾身,就是头顶着头了。 虽然没有别的想法,唐承念依旧不太自在地往后坐了一些。 陆秋恩茫然未觉地看着她。 “你担心什么?”唐承念直白地问道。 “我没有担心!”陆秋恩飞快地反驳。 “那我们可就聊不下去了。”唐承念恶意地摇摇头,作势要躺回去。 “行行行,我的确在担心!”陆秋恩立刻伸手来抓她,生怕她真不打算继续聊。 唐承念轻描淡写地避开了他的手,重新坐好。 陆秋恩有些尴尬地收回了手。 “只是两人都恰好去了花城,没什么的。” “但哪有那么恰好?”陆秋恩很坚持,他似乎过于坚定地认为其中有古怪。 “那能因为什么呢?”唐承念撇撇嘴,“陆姐姐和原岩辛其实在暗地里有联系?不可能的,要是有,他们哪还会眼睁睁地看着陆原两家落到现在的情况?” 如果在一个月前,她也许真会这样想。 可在莲荷死的那天,她利用神隐见过陆秋玫和原岩辛的争执。 她看得出,陆秋玫有多憎恨他。 第一百六十章 信笺 如果陆秋玫和原岩辛之间有任何缓冲的可能,他们谁都不会眼睁睁地看着陆原两家因为自己而敌对,他们绝不会允许这一点发生,他们绝不会使自己成为陆原两家敌视乃至开战的理由。不止是陆秋玫,就连原岩辛——看过那天他的表现,唐承念相信他也还是有些许对原家的责任感的。 “那么,是花城有什么被他们两个同时发现的……?”陆秋恩似乎坚定地认为陆秋玫和原岩辛必然是为了同一件事而选择前往花城。 “那他们干嘛不约上,一起去?”唐承念依旧用浑不在意的语气道。 “……”陆秋恩哑然,的确,他想不出理由。 “所以嘛,不用多心,想知道原岩辛究竟要去花城做什么,等到了花城,我们不就知道了?” 唐承念心中当然也不是完全没有疑虑,可纯粹蔓延这种建立在毫无基础的空虚猜想的情绪,对接下来三天的旅程可没有任何好处。——从京师去往花城,用的是经过特殊培育的修真界马匹,日行万里也不是虚言,即便如此,从京师去往花城,也需要足足三日,可这也只在胡瑜王国的疆域之内。 可见胡瑜王国多大,皇朝又有多大,修真界有多宽广,云泽大陆有多辽阔。 “也好。”陆秋恩不甘愿地点点头。 唐承念笑眯眯地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所以说啊,生活,还是要轻松点,可别老这么……皱着眉。” 她伸出手去,轻轻揉开陆秋恩的眉心。 “噗——”陆秋恩终究没忍住,笑了起来。“别捏,痒。” “反正你就要记得我说的话,别老是把所有事情都装在心里。也别胡思乱想。” 唐承念说完,又有些担心陆秋恩会认为自己管得太宽。最终还是换了个口气,“行吗?” “好!”陆秋恩爽快地答应。 “你也不用想一想,我说什么,你都答应啊?”唐承念忍不住笑着问道。 “是啊。”陆秋恩依旧不加思考地飞快回答道。 “……哈哈哈……你可真是……” 真是什么呢? 陆秋恩看起来那么认真。 这似乎真是他的心里话。 但如果是真的,那唐承念只会觉得,更恐惧了。 她依稀有些不安。 唐承念有句话没骗过人,她的预感。总是对的。 等从陆府离开后,她也许该更努力地修炼了——她不能总是让陆秋恩陪着他。 唐承念不敢想的是,她不能让自己再喝陆秋恩待在一起。 只不过,现在的唐承念只觉得……没必要到那种地步。 很久以后她才会明白。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她根本不能践行那么深刻的感情,她也永远无法承受那么浓烈的感情。 也可能是因为,拥有这种感情的人,并非她所要的那个。 …… 三天之后。即将到达花城时,原岩辛的马车速度改变了。 发现这一点的人正是唐承念,彼时,她跟陆秋恩一起坐在赶车的车夫旁边,盯着前面那辆属于原岩辛的车驾。 “他是不是减速了?”唐承念忍不住问身旁的车夫。指着前方道。 “是啊,他减速了……咦?”车夫点点头,又惊讶地喊了一声。 “怎么了?” “这不是去花城的方向。”车夫有些紧张,他还是第一次做这种跟踪人的活计。 “别担心。”唐承念用软绵绵地小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继续跟上去。” 她抬起头的时候,恰好与陆秋恩的目光不期而遇。 他没有看着她,只是看着她的——手? “小秋秋?”唐承念带着大大的笑容喊他。 陆秋恩猛然抬起头,眼底闪过一丝阴翳但很快掩饰住,他露出了同样灿烂的笑容,抿着唇。 “继续跟上去吧,看看他要去什么地方。”唐承念重新对车夫吩咐道。 “可……我们的目的地是花城……”车夫弱弱地开口。 “跟上去。”唐承念直接地用带着淡淡命令语气的话果断地说道。 “……是。”车夫叹了口气,驾着马匹换了条道路。 马车改向后不久,杜子若和杜子荀一起从第三段车厢中走了出来。 “这不是去花城的路。”杜子荀疑惑地将目光投向了车夫。 车夫几乎快哭了,他看了一眼唐承念,“是这位小姐的命令。” “原岩辛也不去花城。”唐承念抱着手臂坐在车夫旁边,头也不回,“我们跟的是原岩辛。” “那七姑娘呢?”杜子荀谨慎地传音问道,“不管七姑娘了吗?” “唔……当然不会。”唐承念看向杜子若,喃喃说了几句话。 “是。”杜子若微微倾身,而后便转身朝花城飞去。 “有子若去找,兵分两路,总会快一些。”唐承念得意地看了杜子荀一眼。 “那干嘛不让我去?”杜子荀疑惑地问道,显然对自己被留下这件事感到不太满意。 “你嘛……我还另外有别的事情想要拜托给你呢。”唐承念笑眯眯地指了指车夫。 车夫打了个哆嗦,这是要干掉他吗? “啊。”杜子荀点点头,“行,交给我吧。” 车夫的眼眶瞬间红了,果然是要干掉他吗?! …… 当原岩辛的马车停下之后,唐承念就自己先从马车上跳了下去。 “小秋秋,你在车上等我,待会儿让子荀带你过来。”唐承念见陆秋恩露出并不情愿的模样,无奈地解释道,“小舅舅教我的那一门法术,一次只能庇佑一人,要是你跟我过来,被原岩辛看见怎么办?等子荀师叔处理完这边的事情,再带你来。才不至于被原岩辛察觉。” 留在马车上被杜子荀看着的车夫几乎要哭了。 不要当着即将被“处理”的人说这些事情好不好! 唐承念发动神隐,顿时从陆秋恩的面前消失无踪。 “念姐?”他伸出手去抓,却只抓到一团空气。 他不知道唐承念是走了还是……仍旧站在这里。 应该是走了吧。 陆秋恩惴惴不安地收回了自己的手。抬起头,看着他意念中唐承念离开的背影。 许久无言。 而后他转过身。朝杜子荀走去。 “……所以,知道吧,要是你敢把这些日子的所见所闻传出去,就会立刻死掉。”杜子荀抱着手臂,眸子里闪过一丝冷厉的光彩,“听懂了吗?” 车夫赶紧点头。 “行了,走吧。”杜子荀挥了挥手。 “……啊?” “怎么。不想走?”杜子荀轻轻抬起一只手,握起了拳头,“希望我将你留下来吗?” “不用不用不用!”车夫慌忙跳上了马车,驾着这辆马车转了个弯。“我这就走!” “再会。”杜子荀笑眯眯地摆了摆还握着拳头的手臂。 车夫显然受到了巨大惊吓,一路逃还一路不断地回头看他。 “他怎么这么怕我?”杜子荀喃喃自语。 “子荀。”陆秋恩轻轻地扯了扯他的衣角,“还愣着干什么,走啦。” “哦,等不及想去跟唐姑娘会和了?” 陆秋恩瞬间红了脸。嘴巴却别扭地否认,“你胡说什么,我可没等不及这回事……” “是吗?” “……快走!”陆秋恩明显恼羞成怒。 知道陆秋恩是真火了,杜子荀才不再继续惹他,笑眯眯地带他走人。 而他一眼就看破了唐承念所在。领着陆秋恩走了过去。 “唐姑娘。”有陆秋恩在,杜子荀的叫法依旧很正式。 唐承念转过头,“你果然看得见我。” “是啊,这个显然不防备元婴修士。” “车夫呢,已经解决了?” “他走的时候简直喜极而泣。”杜子荀耸了耸肩,“他是不是误会什么了?” 以为我授命你把他干掉算不算误会?唐承念笑了笑,重新转回脑袋盯着那边。 “原岩辛在做什么?”杜子荀在他和陆秋恩走到唐承念身边后,重新布置了一个可以隐蔽他们三人的身形与气息的阵法,而后询问道。 唐承念撤去神隐,重新显露出身形,然后摇摇头,“他好像在挖坑。” “挖……坑?” 杜子荀皱了皱眉头,陆秋恩的表情也不比他好多少。 “是啊,挖坑。”唐承念慢悠悠地蹲下来,很切合情境地扶树偷看。 原岩辛就在离他们有五十多米远的一棵苍天古树之下,挖了一个坑。 他居然还真是用手刨出了一个坑,而他来的时候所乘坐的马车已经不见了。 “大概是被他赶走了吧。”唐承念猜测道,“看起来,他并不希望有人知道他在这里。” 陆秋恩走到她旁边,学着她的姿势慢慢地蹲下了身体。 “他好像从那里拿出来了什么东西。” “是吗?”唐承念不由得眯起了眼睛。 杜子荀远远看着,点了点头,“没错,他从里面刨出一个……看起来很薄……是信笺。” “信笺?”唐承念一脸迷惑。 杜子荀的表情并不比她正常多少,“还真是一封信笺……他等的好像就是这个。” “他怎么还没走?”陆秋恩插嘴问道。 “他……他在看信,看起来很开心……他果然是在等这封信笺。”杜子荀露出恍然的神情。 第一百六十一章 偷看是不对的 “他千里……呃,万里迢迢从京城赶往花城,就为了从这棵大树底下挖出一封信?” 唐承念的表情越发迷惑了。 “也许这封信是原家特殊的联络方式?”杜子荀的想法比较简单,也跟切合陆家利益。 “说不准……或许,原岩辛真是被原家派来拿信的。”陆秋恩在马车上被唐承念洗脑完毕后,也学会了杜子荀简单直截的思路。 然而这回唐承念依旧没有夸赞他,而是摇了摇头。 “不,子荀师叔,你看他的表情。”唐承念仔细地盯着那儿,认真地看着原岩辛侧面的笑颜,再一次郑重地摇了摇头,“这笑容里可不曾掺杂着什么复杂的情绪……跟利益之类的事情,更是沾不上边。我倒是觉得,也许这封信是……情……嘶……不,也不一定……” 唐承念自己先把自己还未说出口的话给否定,倒是激起了陆秋恩的好奇心。 “什么不一定?” “我还没有想好……”唐承念摇摇头,“我只是觉得,原岩辛这种花花公子……啊,把那种事情套在原岩辛的身上,怎么想都觉得不可能。” “我刚才是怎么想的,可都跟你说了……”陆秋恩别扭地看着她抱怨。 “……好吧……我只是觉得,也许这封信是他喜欢的人写给他的。”唐承念尴尬地吐出了自己的猜测,“这想法很诡异吧?明明就是个花花公子……像他这样的人,有谁能够留得住他的心嘛……哎,你们干嘛这样看着我?” “不,我只是觉得……你说得有道理。”杜子荀若有所思地重新将目光投向了原岩辛,“如果这封信是他喜欢的人写的,那么,他露出这种笑容,可就太有说服力了。” “……嗯。”陆秋恩盯着原岩辛的笑容看了好一会儿。才不情不愿地点点头,“他笑得真恶心。” 末了也忍不住讥讽一句。 杜子荀似笑非笑将目光投向陆秋恩,“我倒是觉得他笑起来和某人半斤八两。” “某人?”唐承念耳朵极为灵敏地转身,“‘某人’是谁?” “啊,他又拿了什么东西出来!”陆秋恩飞快地转移话题。 “什么什么什么?”这招对唐承念还真有效果。 “那好像还是一封信。”陆秋恩无视了杜子荀了然的笑。眯起眼睛仔细打量。 原岩辛完全不知道就在五十米开外。有三个人正盯着自己。 他从自己的储物戒指中拿出了早已准备好的信,几乎是颤颤巍巍地看了一眼,而后他紧张无比地再次拿出笔墨。将砚台放在地上,沾染几下,就赶紧在那封已经写好的信笺上,又加了几句话。原岩辛简单地处理了一下这封信,以确保它的墨不会晕染开,然后,他神经质地站了起来,极目四顾,东张西望。甚至掏出了一个奇怪的法器晃了几下。 “他不会发现我们吧?”唐承念也几乎被原岩辛这神经质的表现给吓得紧张起来。 “放心,别小看我。”杜子荀半安抚半埋怨地说道。 “是吗?”唐承念紧紧地盯着原岩辛,直到确定他真的没有察觉到自己这边三人,才松了口气。然后她伸手想要拍一拍原岩辛的肩膀,可是原岩辛躲开了,不。确切地说,他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移动到了离她颇远的地方。 “你蹲得离我们那么远做什么?”唐承念有些不满地瞪了他一眼。 “唔……我只是……不想被某人怪罪。”原岩辛不动声色地回答道。 “……‘某人’究竟是指谁啊?”唐承念再一次疑惑不解地发问。 而陆秋恩,也抓紧时机,再一次成功转移话题,“快看!他好像……” “怎么了怎么了怎么了?”这招依旧对唐承念相当好使。 事实上。原岩辛只是重新蹲下来,把信封好,然后小心翼翼地放回刚才那个坑。 他笑容古怪地将自己得到的信笺收进怀里,双手捧着,喃喃自语。 “啧,这笑容可真的有够恶心。”唐承念吐了吐舌头。 坦白说,原岩辛现在的笑容完全就是地球上说的,极为标准的,标准得如教科书般的——痴|汉笑。 在此之前,唐承念绝对不会认为原岩辛也能露出这种笑容。 为谁动情,为谁动心,死心塌地,就连一封信笺也抱在怀里珍而重之。 “他好像要走了。”注意到原岩辛正在填土,唐承念忙低声说道。 “我们先躲开一点吧,刚才他拿着的那个法器似乎是用来探测的……我们差一点就被发现了。”杜子荀有些担心地看着原岩辛,说道。 “嗯。”唐承念挥挥手,带头先朝后面退去。 三人躲得远远的,以让原岩辛能够找到机会离开。 当原岩辛离去之后,三人也没有显露身形,免得被原岩辛发现他们躲在这里偷看。 谁知道那人会不会留下后手? “他绝对是在利用这种手段跟某人通信。”唐承念笃定地说道。 “坦白说,这里头的风险太大了。”陆秋恩抱着手臂淡然说道。 “简单地通过对他的表情的观察来做推测,似乎会出现过大的误差。”杜子荀平静地说道。 “嗯。” “嗯。” “嗯。” 连续三声若有所思的直觉发音后,三个声音忽然同时道:“不如我们去看看他的信里写了什么吧!” 遥远的花城中,正在寻找陆秋玫踪迹的杜子若狠狠打了个哆嗦。 “没有我照看着……他们三个不会做出太幼稚的事情吧……”杜子若深沉地思考了半晌,摇了摇头,自己否定了被自己认为太美安全感的想法,“不可能的,公子和唐姑娘又不是那种真的毫无心眼的小孩子,还是挺有理智的。何况还有子荀在呢。”言下之意,就算唐承念和陆秋恩犯蠢,至少还有杜子荀收拾残局。 可杜子若很快狐疑地自言自语道:“……子荀……也许子荀倒没有那么靠得住……” 还是赶紧找到陆秋玫,然后赶紧去跟他们三个会和吧! 杜子若茫然间瞧见一个熟悉的身影,眼睛猛地瞪圆了,赶紧拿出传音法剑,呢喃几句,便将它送了出去。 传音法剑一路朝城外飞去。 …… 正跟着唐承念和陆秋恩一起朝那棵树走去的杜子荀猛然停下脚步,伸手接住了朝自己飞快的一柄小剑。 “那是什么?”唐承念好奇地看着杜子荀捏住了那枚小剑。 “是传音法剑……子若传来的吗?”陆秋恩先回答了唐承念的疑问,继而向杜子荀问道。 “对啊,子若那儿有消息了。”杜子荀检查完传音法剑里的信息,顺手将它递给陆秋恩。 “这东西要怎么看?” “得用神念……” 陆秋恩一边跟唐承念讲解传音法剑的用法,一边对杜子荀吩咐道,“联系子若,找地方会和吧。” “他说他才刚看到七姑娘所在,现在应该还跟着她,待会儿才能跟我们见面。”杜子荀回答道。 “那就等我们进了花城再见面吧。”陆秋恩走到刚才原岩辛埋信的地方,指着那片泥土,问道,“子荀,你有没有办法,能挖出这里头的东西,而不被人察觉?” “简单。”杜子荀露出自信的笑容,蹲下了身体。 唐承念只觉得杜子荀的手用诡异的角度挥舞着,然后地面的泥土就随着他手掌的挥舞而飞扬。 泥土被一层一层掀开,落在两旁,堆砌起小土堆。 大约两个土堆是最显眼的,看起来自然无比,没有丝毫人为痕迹。 信笺就躺在已经被挖开的坑里,杜子荀快人一步,先将它拿到了手。 “喂,干嘛自己先偷看?” 唐承念没有杜子荀高,他拿到信封以后就犯规地高举起手,以至于唐承念只能无比愤怒地跳起来抢。 当然,她根本抢不到。 就连沾边也不行。 “杜、子、荀!” “喂,直呼长辈的名字是不对的!”杜子荀笑着指了指自己。 “哦?偷看就是对的吗?”唐承念语气激愤地道。 “呃。”杜子荀哑然,弱弱地道,“但,偷看这事儿……难道不是我们共同决定的吗?” “才没有,在此之前可能是,但是你一个人偷看就是不行。”唐承念抱着手臂无比得意地道。 “……这不公平!”杜子荀很不开心地大吼。 “拿来。”唐承念直接伸出了手,“不许一个人偷看。” “嘁。”杜子荀想反击,却又找不到合适的词语,他只能非常不甘心地将信封交还到唐承念的手中,无奈地瞪大自己的双眼,任谁都能看得出,他正绞尽脑汁,拼命想要从脑袋里翻出一个能瞬间击倒唐承念,令她能露出和自己一样羞愧的表情的台词。 “刚刚你不是还说偷看不对嘛?” 结果,当他看到唐承念打开信封,也只是弱弱地吐出这么一句。 可惜唐承念就连这点便宜也不愿意被他占。 “这不叫偷看。”唐承念理所当然地展开信纸,一目十行地扫视着整封信,“我这是光明正大地看。” 第一百六十二章 修真界的守株待兔 “我这是光明正大地看。”唐承念得意地说道。 “你这样的行为很不庄重……可以称得上相当无耻。”杜子荀鄙夷地看着她。 “那么请问庄重的子荀师叔,您为什么要凑过来呢?”唐承念笑眯眯地看着他,默默地转过了手中的纸张,“不屑看,那就不要看嘛。” “咳咳,虽然这种行为非常无耻……但是又没人规定我不能做。”杜子荀理所当然地伸出手去抓,想要将那封信转回来。 “子荀师叔,麻烦你,当你将无耻形容成一种行为的时候,请不要拉上我,好吗?” 唐承念无语地将纸张转了半圈,让杜子荀也能看见。 一旁的陆秋恩没好气地插嘴:“你们两个……谁能认真看信吗?” 顺便把杜子荀踹开。 “粘得那么近干嘛?”陆秋恩无声地用口型责问道。 杜子荀轻笑,在陆秋恩严厉的目光中后退三步,学他无声地答道,“这个距离足够远了吧?” “如果你能彻底消失,那就更好了。”陆秋恩同样用口型回答。 “哈、哈、哈。”无声地口型笑更能激怒陆秋恩,然后杜子荀就意识到了这一点。 “砰!” …… “你们怎么那么吵……子……子荀师叔?”唐承念疑惑地原地转了一圈,抬头看,低头看。 “找什么?”陆秋恩瞪大眼睛,无辜地眨巴着。 “子荀师叔怎么不见了,他刚才不是还在这里吗?他人呢?”唐承念疑惑地问他。 陆秋恩若无其事地跟着她转了一圈,“唔……好像已经走了。” “走了?”唐承念扯扯嘴角,“他不是受命保护我们吗?” “没关系,花城不会有危险。”陆秋恩点点头,“他很快就回来了。” “子荀师叔去哪里了?”唐承念谨慎地问道。 “他?”陆秋恩撇撇嘴,“别担心他,他到子若那里去了。” “可是子若师叔不是……” “放心啦,等他们会合。就会一起过来的。”陆秋恩越说越顺,“对了,你看完信了吗?” “看完了。”唐承念低头将信封收起来,然后才把信纸递给陆秋恩,“喏。” “信上写了什么?” “咳咳,一些……”唐承念皱了皱眉,“是一些超恶心的情话。” “那么,真是一封情书?”陆秋恩一边问一边低头看信。 “嘶,各种诡异的句子。”唐承念想起就打哆嗦,难为原岩辛也好意思写。 “大七。我……” “别念!”唐承念原地蹦了蹦。“这么恶心的句子。绝对是情书了。” “嗯。”陆秋恩脸红地收起了信纸,“那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你能通知子若和子荀赶快过来吗?”唐承念想了想,“或者,你自己有没有什么办法。能监视这里,而不被人察觉?” “你是说……” “守株待兔!” 陆秋恩愣愣地看着她,“那是什么意思?” 唐承念不得不将守株待兔的故事讲了一遍。 “那……和我们要做的事情有什么关系?” “……”她发誓她再也不要跟外星人拽成语了! “要是你没办法,那就把子若和子荀喊过来!”唐承念没好气地道。 “哪用得着那么麻烦?”陆秋恩立刻从自己的储物戒指中拿出一套阵旗,“我记得一套阵法,恰好能够监控气息,如果有人踏足此地,我在百里之内立刻便能察觉。” 他不无得意地看了唐承念一眼。 可惜唐承念完全没有接收道,只是点点头。夸赞道:“不错,赶紧布阵吧!” 陆秋恩有些失望,但终究还是没显露出来,只是勉强地笑了笑,而后连忙布置起阵法。 唐承念已经从陆秋恩手中重新拿回了信笺。 “这个人……应该不会是她吧……”唐承念看着信纸上的内容。忽然犹豫起来。 陆秋恩布置完阵法,走回来,唐承念也依旧在疑惑着。 “怎么了,念姐?” “只是心里有点事情想不明白……一点小事,不大重要。”唐承念将信封收进自己的戒指里,用若无其事的语气淡然地对陆秋恩道。 “哦。”陆秋恩也没在意,“那我们现在是不是进花城去?” “行啊,只要这里的阵旗有动静……你立刻就能够察觉到,是吧?”唐承念顺口问道。 陆秋恩立刻着急地道:“当然!”答得飞快,生怕慢一步就让唐承念小觑了自己。 “那就好。”然而唐承念只是顺口一问,得到肯定的答复后便不再将此事放在心上。 而后唐承念优哉游哉地走了,陆秋恩满腹心事地跟在她身后。 难道,自己还是回答得慢了? 陆秋恩百思不得其解,却也不敢慢吞吞地被唐承念念叨,只得自己悄悄思索。 可是他自己又怎么能想得明白呢? 用了长久时间接收血脉传承,又用了更长的时间修炼,陆秋恩已经很难想得明白这种与情感有关的复杂情绪了。 “小秋秋,你能联系得上子若和子荀吗?”等两人走到城外,已经看到城门口时,唐承念便忽然停下脚步,回头询问陆秋恩道。 听见唐承念唤起了自己的名字,陆秋恩慌忙抬起头,诺诺问道:“啊?” 唐承念也没放在心上,只当他是走神了:“联系子若和子荀,叫他们出城来。” “为什么?”他好不容易才把杜子荀赶走呢! “我们两个小孩进城,也太惹人注目了。”唐承念抱着手臂,“我可不想被陆姐姐察觉到你我二人跟踪着她来到了花城……你应该也不愿意吧?” “……嗯。”有理有据有节,陆秋恩实在无法辩驳,只得叹息一声用家族中的特殊密法联络到了杜子若。 他与杜子荀呢喃了几句,便单方面结束了谈话。 “怎么样?” “子若和子荀在一起,他们待会儿就来城外和我们会合。” 事实上杜子荀那个碎嘴插口说的是“来接这两个调皮的孩子”。 陆秋恩当然不至于原样转告,只是默默地磨牙,杜子荀这货,一有机会就挤兑他。 “他们已经会合了?对了。陆姐姐如何了?”唐承念想到信上的内容,不由得问道。 “等他们来了,你再问吧,一个个答得支支吾吾。”陆秋恩撇嘴。 “这有什么好值得支支吾吾的?没有收获?” “岂是‘没有收获’,实在是收获颇丰,教我们不知道应该从何处说起才好了!” 一个嚣张的声音在二人头顶响起。 陆秋恩头也没抬,气势汹汹地吼道:“杜子荀,谁允许你在我们头顶飞来飞去的!” “唷,公子真是耳清目明,一听就知道是我呀?” 那声音转了个音调。听起来更嫌欠扁。而这下唐承念也更能分辨这声音的主人了。 此人。不就是杜子荀嘛? 话音刚落,一个黑影嗖地从半空跌落,却稳稳地踩在了地上。 可见刚才那惊险一刻只是这人的戏技。 难为唐承念还为了这个混蛋惊呼一声,这下也没有好脸色看他了:“无聊。” “公子好。唐姑娘好,如何,没有我这个闲杂人等在——” “杜子荀!”这下陆秋恩的吼声是在杜子荀的心宫中直接响起的了。 追随者与被追随者之间,有些只是简单的称呼,比如古隽语和苏氏四子。 而在陆家,却有着一套严丝合缝的追随机制。 追随者几乎能控制被追随者,虽不至于到人形傀儡的地步,但也几乎是令行禁止。 陆秋恩与杜子若,杜子荀还没到这种心神合一的地步。但也能做到影响对方的心宫,而刚才那种随时联系的手段,也正是从这种技巧中分化出来的。 他平时很少用这种手段,此时直接在杜子荀的心宫中大吼,可见是真火了。 “明白。公子,我不说了。”杜子荀忍笑,脸上还是乖乖地回答道。 陆秋恩狐疑地看了他一眼,转头问道:“子若呢?” “在这里。”随后又一个声音响起,杜子若倒是平静地从不远处出现,而后缓缓走来。 “你们的速度可真快,这就到了?”唐承念见到杜子若的身影,才有心情问话。 而正如她所料,杜子若可比杜子荀要远远靠谱得多。 “我这还来得慢了,刚才联系完毕,子荀便马不停蹄地出发朝这里飞来。”杜子若笑道。 “你这么赶?看什么呢?”唐承念问道。 “还不是——” “杜子荀!”陆秋恩再一次大吼。 “咳咳咳咳……”杜子荀尴尬地捂住了嘴,悄悄地看了陆秋恩一眼,然后收回目光,重新将眼神凝聚在唐承念身上,竭力端出安之若素,处之泰然的无辜面孔,“倒也没什么,只是,公子吩咐我们见面,我想,肯定会有大事情吧?” 陆秋恩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倒不曾再继续吼他。 只是杜子荀陡然露出如此郑重的模样,倒是令唐承念不好意思了,毕竟是她催促着陆秋恩联系杜子若和杜子荀两兄弟,“其实也没有什么大事情,只是我觉得,我们两个小孩独自进城,显得太古怪。” “唔!”杜子荀煞有其事地点点头,“的确太古怪了。” 第一百六十三章 修真界的规矩 ps: 昨天回老家了,抱歉,这一章是昨天的更新,今天还有一章。 “唔!的确太古怪了。” “杜——子——荀——” 陆秋恩拉长音调以示警告,杜子荀飞快地改口,“既然我们都来了,那就赶紧进花城去吧,刚刚七姑娘正好在客栈里吃饭,我们才找到机会出来,万一她又走了,我们又得继续找她。” “那我们就去离她最近的地方吃饭吧。”唐承念提议。 “如果唐姑娘不介意,不如由我来介绍一个打尖的地方?”杜子荀挑眉。 “也好。”唐承念不明白杜子荀怎么忽然如此殷勤,却也点点头答应了,客随主便嘛。 杜子荀竭力掩饰自己愉悦的心境,然而瞒得过唐承念却瞒不过陆秋恩。 “你搞什么鬼?”陆秋恩忍着怒意怀疑地问道。 “公子放心,我们可是自己人,我绝对不会坑您的!”杜子荀言之凿凿。 “……是吗?” “当然!”杜子荀一脸受到怀疑莫大委屈的可怜模样。 陆秋恩只是挑眉,自己这个追随者是什么德行,除了杜子若就数他最清楚了。 他越是露出这种表情,陆秋恩就越是不敢放心。 可唐承念已经开始催促杜子荀带路去吃饭了,陆秋恩也只好闭嘴。 且行且看吧。 到了打尖的地方,杜子着杜子荀乐滋滋地去找掌柜,皱了皱眉。 唐承念好奇地顺着他不悦的目光望去,走到杜子若身边,“怎么了?” “我们要在这里吃饭?” 杜子若忽然低声呢喃,而后杜子荀立刻转身走了过来,“啊?” “你不会不知道七姑娘就在那边吧?”杜子若指了个方向。 唐承念再次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这边酒楼林立,旁边又是一个打尖的酒家。 “陆姐姐就在那边?”唐承念很是好奇地问了一声。 杜子了她一眼,终究还是相信她应该比杜子荀更靠谱。没有再叮嘱,只是重新看向杜子荀。一脸严肃地质疑道,“你应该记得很清楚吧,我们现在可不能跟七姑娘见面,否则……” “否则我们就会被揭穿,毕竟,花城与京师之间的距离遥远,可不是能用‘随便走走’来轻易搪塞过去的。是吧?”杜子荀浑然不觉杜子若眉头紧锁,看起来很是不爽的模样,他摆了摆手,一脸轻松地让其余三人冷静。“放心吧,大哥,有你我二人在,绝对不至于被七姑娘察觉的。” “但万一……” “放心放心,没有万一。你我二人亲自出马,还被察觉,那我们岂非是白白修炼了这么多年?”杜子荀挑眉,重新拾起了刚才对付陆秋恩的招数,“难不成。大哥,你还不相信我?就算你不相信我,也该相信你自己的本事吧?” 他说得一脸真诚,倒教杜子若哑然了。 一连撂倒两个,杜子荀倒也没有骄傲自满,见杜子若退让,方道,“我已经跟掌柜说过了,他是我从前来花城时认识的朋友,让他给我们腾出一间大包厢,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你等等。”杜子若慌忙叫停,“我们又不是专门来吃饭的?” “不啊。”杜子荀一脸正直地回望他,“我们就是专门来吃饭的。” 他到底搞什么鬼? 跟着殷勤的掌柜上楼期间,陆秋恩和杜子若都一直怀着这个疑惑。 时不时还交换一个不解的目光,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然后一起摇摇头。 唐承念倒是茫然得恰好,完全置身事外的样子,只有点菜的时候兴高采烈地跳了出来,叽叽喳喳地问个不停。 等到唐承念心满意足地点完了菜,就见三个男人大眼瞪小眼…… “你们干嘛啊?”唐承念挥挥手让掌柜离开,将双手放在桌子上,轻微倾身。 “没什么!”陆秋恩心急火燎地大吼一声。 “没事!”杜子若飞快地说道。 “没”杜子荀是最后说的,缓缓地露出一个笑容。 唐承念呿了一声,她又不是真的小孩子,哪至于这么容易被混过去? 只不过看这三人没一个是愿意说的,而她唯一能够套话的对象又不是单独和她呆在一起。 于是四人各怀心事地都不说话了,直到跑堂的将饭菜一样一样端到包厢里来。 “你们能看到陆姐姐那里吗?”唐承念等跑堂的来了又走,一边拿起筷子一边问道。 “看到……七姑娘?”杜子若疑惑地重复了她的话,“那是什么意思?” “哎,就是问一下,你们能不能从这里……看到七姑娘所在?看到……她在做什么?”唐承念好奇地问。 “用神念不就行了?”还是杜子荀最快理解了唐承念的疑问,当即说道。 “可是……我好像够不到那里。”唐承念夹了一口菜,想吃,却又闷闷不乐地放回碗里,“刚才,我试图用神念接近那间酒楼,结果什么都没有触碰到,好像有一道屏障……是不是我的境界还不够?陆姐姐的境界比我高吧,她现在是什么境界的修士呢?” “刚刚结丹。”陆秋恩很快回答道。 末了,三人几乎同时疑惑地抬起头,“呃,你刚刚用神念接近了那间酒楼?” “有一道屏障?” 杜子若与杜子荀一前一后地惊讶说道。 “对啊……呃……有什么问题吗?”唐承念见杜子若和杜子荀都忽然变得严肃起来,不由得有些心虚。刚刚她想尝试着用神识去探测隔壁酒楼的情况,试试能不能找到陆秋玫,结果无功而返,这才有些颓然地问了出来。可是,看这二人的表情,她似乎做错了?不,已经不仅只是做错了……看他们的样子,她简直大错特错啊! “唐、唐姑娘!” 杜子荀哭笑不得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像是差点就吼出她的全名,但最后还是不得已地将那三个字吞回肚子里去,竭力礼貌地喊了出来,虽然,表情狰狞得过分。 “我……”唐承念手足无措地跟着站了起来,却又被杜子若按回了座位上。 “我跟你一起去吧。” 杜子荀开始往外走,而杜子若也赶紧跟了上去,两人又一次前后脚走出了包厢。 唐承念舔了舔舌头,得,她算是明白了,自己肯定做错了。 “念姐。”陆秋恩悄悄地从自己的座位上跳下去——他原本被杜子荀塞在唐承念对面——慢悠悠地绕了半圈,走到了唐承念的身边,在她所坐的长板凳上坐下,“虽然胡瑜王国是凡人王族的疆域,但也并不是没有修仙者的。你看,我,子若和子荀,陆家,原家,不就是修仙者,修仙家族吗?” 唐承念总算是明白自己错在哪里了。 在修真界里有个潜规则——或者说,在基本所有的修真小说中,都有这种潜规则,大家虽然都是修真者,却并不能轻易用神念相互探测。当然,要是上位者非要用等级压制来看你的境界,或者是几个陌生人结伴历险而要求利用神念来检查,诸人也没办法,最多心下暗恨,或者有着主角光环的还能吼一声或暗暗吼一声莫欺少年穷,从此发愤图强,青云直上…… 想多了。 唐承念默然地将双手放在膝盖上,诚恳地低下头认错:“我给你们添麻烦了。” “没关系,子若和子荀能够解决。” 陆秋恩毫不客气地替杜子若和杜子荀接受了道歉并且原谅了她。 “那……我们就坐在这里等着?”唐承念时不时地看一眼门外。 陆秋恩根本求之不得,自然道:“对啊。” “可是,子若师叔和子荀师叔是在替我解决麻烦吧?我想出去看看……至少……”唐承念犹犹豫豫地看了陆秋恩一眼,“我也知道我帮不上忙,但是我觉得,要是能够站在旁边,总算让子若师叔和子荀师叔的心里舒服一点,毕竟是我惹上身的麻烦。” “不用,他们真的可以解决。”陆秋恩忙说道。 “还是出去看看吧。”唐承念一边说一边跳下凳子,“或者,你在这里等着我?” “那怎么行?”陆秋恩当即摇头道,“我陪你出去。” “……也麻烦你了。” 陆秋恩只是轻声笑了起来,露出一口纯白无暇的乳牙。 唐承念正巧回头瞄到,虽然知道时机不对,还是忍不住抿了抿唇。 “……念姐你笑什么?” 那笑容实在太古怪了,以至于陆秋恩不得不问。 “咳咳,没,没什么。”唐承念摆摆手,“不用在意,我们赶紧出去吧。” 是吗?——陆秋恩自然不信,可唐承念就是不愿意说,他也没辙。 如果他稍微拿唐承念有“辙”,如今倒也不至于搞得两人关系尴尬。 说亲近,又有些疏远,说疏远,但也不算。 罢了,他想,自己能唤唐承念一声念姐,唐承念也愿意唤他一声小秋秋,还不算亲密么? 至少以朋友而言,这已经算得上极为密切了。 陆秋恩严肃地暗暗告诫自己,他和念姐只是朋友,能如此,已经足够了。 但人总是贪心的。 现在觉得足够,迟早也会觉得不够。 虽然不是所有人都是这样,但陆秋恩却并不属于毫无自私心的那种人。 第一百六十四章 习惯性的事 常态的压抑,终究会致人扭曲。 如今的陆秋恩也好,唐承念也好,都还没吃够苦楚。 等他们意识到的时候,早就来不及了。 …… 出得门,唐承念先环顾四周。 她既没有见到杜子若,也不曾见到杜子荀。 “他们去哪里了?” “也许是到那儿去了吧。”陆秋恩回转身,指了指陆秋玫所在的那间酒楼。 “会不会害他们被陆姐姐发现?”唐承念担忧地问道。 有可能,以杜子荀的暴脾气,万一打起来闹大了可不就—— 看了一眼唐承念的表情,陆秋恩还是把那三个字吞了回去,改口道,“应该不至于。” 这也不算是说谎。 陆秋恩心虚地想。 “我们还是过去看看吧……不,我过去。”唐承念忽然轻轻推了陆秋恩一下。 “你一个人?”陆秋恩当即摇头,“不行。” “我可以自己过去,倒是带上你,就肯定会被陆姐姐发现,所以,不好意思啦。”唐承念一边抱歉地笑着一边推着陆秋恩回了包厢,毕竟,她也不知道这间酒楼里面有多少位修真界。等她飞快地发动了神隐后,这才小心翼翼让陆秋恩打开门,自己赶紧跑出了包厢。 陆秋恩手里恰好没有遮掩自己的法器,只得坐在包厢里等。 一边暗恨自己准备得不够充分,陆秋恩一边试着联络上杜子若和杜子荀。 “念姐已经去你们那边了,你们解决了吗?” “快了快了。”飞快给他答复的又是杜子荀。 杜子若的回答来得慢,也来得沉稳:“对方坚持认为我们冒犯了他。” “那你打算怎么解决?”陆秋恩问他。 可接下来就是长时间的沉默了。 陆秋恩只得转战杜子荀:“子若怎么不回答我?” “他?”杜子荀大笑,“忙着揍人呢!” “……别让秋玫发现。” “放心,这里都战成一团了……乱七八糟的,等我们把他拖走找个安静的地方慢、慢、揍。” 杜子荀拉长语调。而且显然全程都在围观,大概只有杜子若在真正“出手”。 陆秋恩咳嗽一声,虽然包厢里根本没有旁人。他还是颇为心虚地咳嗽了一声。 现在,他倒是有些同情那位不曾谋面的可怜人了。 杜子若发火。可是连他和杜子荀都不得不退避三舍的啊…… “打完赶紧找到念姐,带她回来。” 陆秋恩急匆匆丢下这句话,便单方面结束了交流。 如果不是关注唐承念的去向,他在听闻杜子若正在怒揍某人时就已经安静了。 他见过杜子若真正发怒的样子,虽然不是见人就咬,可也足够吓人了。 呃,咬……他私底下是那样看待发怒的杜子若。这事儿可千万不能被追随者一号知道。 所以,也绝对不能告诉追随者二号。 因为告诉杜子荀就等于告诉了杜子若,也基本等于告诉了陆笙和原玉兮。 如果杜子荀从其他人那里得到了与他无关的消息,通常也会通知陆秋恩一份。 这人拥有的好奇心简直更甚于唐承念。甚至唐承念的嘴巴可比他严得多了。 至少没人会比杜子荀更爱传播别人的秘密。 嘴贱又嘴碎。 陆秋恩诚恳地想,大概是因为杜子若护着,杜子荀才安安稳稳地活到了今天吧? “公子,请别在背后说我坏话。” “……我没有!”应该没有说出口吧。 “嗯,其实我是猜的。顺便提醒一下,不要在我背后说我坏话。”杜子荀笑嘻嘻地又道。 “那个人解决没有?”陆秋恩没好气地问道。 “已经……啧啧啧。”杜子荀摇了摇头,“谁让他用那种话侮蔑大哥呢?但是这位修士可实在是太惨了……对了,公子,我们还没有找到唐姑娘。你那儿还有没有别的办法通知她?” “她发动了‘神隐’,我怎么找得到她?” “好吧。那,我和大哥再找一找。” “不是找一找,是找到了才准回来!” “明白!”杜子荀用浑不在意的口气领命。 然后,杜子若和杜子荀就活活找了一整个时辰。 当陆秋恩终于坐不住,亲自离开酒楼,和杜子若杜子荀小心翼翼绕着陆秋玫所在的酒楼走了一圈,甚至直接潜入到她的包厢去搜索之后,三人依旧一无所获。他们这才总算是想明白,唐承念应该也许大概可能说不定搞不好是……失踪了。 而事实上,他们花了一个半时辰才承认的事实,导致他们错过了截回唐承念的最佳时机。 确切地说,唐承念并不能算是失踪。 更确切地说,唐承念又被绑架了……咦,为什么要说又…… 山洞。 ‘而且怎么又是山洞?难道又是什么废弃洞府?’ 唐承念好奇地观察着附近的情况,脑子里的弦拼命转动着。 “小姑娘,你醒了?” 呃这一听就是小boss的嗓音。 唐承念打了个寒噤去找那个说话的人,他就站在不远处。 含着掩饰得超烂的“友善”笑容。 当然,他演得烂是一回事,她可不能在这种时候指出来。 虽然杜子荀辩不过她的时候总会咆哮她嘴贱,但唐承念也知道嘴贱的最佳时机是什么时候。 绝对不是现在。 “这位伯伯,请问,我,我怎么会到这里来?” 唐承念捧着脑袋,一脸茫然地看向面前的方河洛,这是这个绑架犯顶在头顶的名字。 ========== 人物:方河洛 身份:散修,桃河谷弃徒 灵根:雷、金 修为:元婴 等级:42 ========== 散修。 唐承念并未因为这两个字而松懈,事实上。一名元婴散修的威胁性可比元婴宗门修士更大。 这群人,无一不是穿过千难万险冲出来的,虽比不上宗门培育的顶尖修士。但也不可小觑。 何况,这个人还顶着一个桃河谷弃徒的身份。 桃河谷。似乎是个离明月崖不远的中型门派。 话说回来,她怎么又被一名元婴修士绑架了? 上一个害得她流落在外六年,这回呢? 可恶,她怎么就会被这个方河洛抓住? 唐承念拼命回想自己晕倒之前发生的事情……她好像是被……砸晕的? 怪不得!后脑勺感觉快要裂开了! 她后知后觉地伸手去摸自己的后脑,而这个动作显然让方河洛不知所措,还以为穿帮了。 虽然他的确穿帮了,早就。 “我的头好痛……伯伯。您知道究竟是怎么回事吗?” 唐承念依旧维持着那张诸事不知的面孔,颇具欺骗性的无辜目光又令方河洛放松了警惕。 “当然。”他一口答应,却又犹豫起来。 哦,拜托。没编好借口就别进来骗我! 可怜唐承念也只能继续装傻子,一脸迷惑,却又不能显得太具有攻击性。 至少不能令方河洛觉得被逼迫,然后恼羞成怒,露出真面目。 天啊。她绝对能列入史上最倒霉的被绑架受害人之一了! 不仅被绑架,要做戏,装无辜,还不能让绑架犯觉得“被她精神威胁”! 要是精神威胁能够起效果,那倒还好了!唐承念一定会拼命希望方河洛自动死掉。 可惜她不能。 “嗯……你被人打昏了。然后我救了你。”方河洛支吾了半天,也只想出这么个蹩脚的借口。 唐承念冷笑,真当她七岁呢? “原来如此,伯伯,谢谢您!” 她原本还想说几句诸如,“伯伯您真是个大好人”这种话加强语气,最后还是放弃了。 万一激发了方河洛的什么敏|感神经,她依然得倒霉。 元婴修士……呸,元婴修士了不起啊? 好吧,或许元婴修士真的很了不起,至少可以抓住她,而她不能反抗。 可她怎么就被一个元婴修士看中了呢?她只不过是一个小小的炼气境界修士而已! 连筑基境界都没有达到,难不成这个方河洛快死了,看她骨骼清奇,打算收她为徒,又担心她不肯答应,因此把她打晕带来,打算以施恩者的身份传承衣钵,把他的全副身家都交给她——停,停,停,打住,脑补什么的且先打住。 没见过谁看骨骼清奇的人是这种眼神的。 唐承念低头瞧了一眼自己的打扮,打了个哆嗦,又想起某人。 难不成,这个方河洛也是和古隽语一样的恋|童|癖? 很有可能啊! 如果是那样的话,这种眼神就很说得通了! 她打了个哆嗦,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衣着,还好,还算整齐。 ……可接下来就不一定了。 没见过哪个主角有这种待遇的!被路人掳走这事儿作为背景资料提起一回也就罢了,哪有……怎么就偏偏落在她身上啊?唐承念真算是要哭了,更确切地说,简直欲哭无泪,她真觉得自己有资格列入史上最倒霉的被绑架受害人之一了,再加上个史上最倒霉穿越主角之一的头衔,就更加名副其实。 哪有这种事?一个金手指给得模模糊糊,来到异世界这么久了,才混个炼气境界,别的主角,就算是本地土著,在她这样的年纪,也都该成神啦!也就她,不仅落不着好,还得被个猥琐路人掳走……是真的很猥琐啊! ps: 这是今天的更新 第一百六十五章 怀璧其罪 “别哭了!” 谁理你啊变态! 才抽噎了一会儿,唐承念的细水长流立刻成了波涛汹涌——她猛地大哭起来。 哇哇大哭,嚎啕大哭,怎么难听怎么哭。 能将一件悲情而又惹人怜爱的事情做得令人不忍直视不敢倾听,也算是本领。 但唐承念本来就没打算要讨好她面前这个……变态。 何况,除了哭,唐承念也想不出自己还可以做什么。 她的脑子里,有一大半被恐惧占据,而另一小半,则是无措。 唐承念是真的不知道自己应该如何是好了。 方河洛,此人无论看起来有多么猥琐多么龌龊,但是这一切并不能抹灭掉他是一名元婴修士的现实。而更现实的说法是,唐承念绝对不可能是一名元婴修士的对手,远远不是。唐承念的这一生,从出生起,就泡在一大堆男女元婴修士中间,但那并不意味着她就能拥有诸如免疫元婴修士攻击之类的本领。 残忍的事情在于,正因为和一群真正的元婴修士相处过,唐承念才更加明白,元婴修士们有多么可怕。她的对手是元婴修士,面对这种人,她的任何手段都不可能奏效——哪怕,她的等级能增加几级,她是个筑基修士的话,起码还能拥有一逃之力。可是,她只不过是一名16级的小菜鸟,炼气修士,啊哈,七年过去了,她依旧还在修真界的最底层艰难打拼。 所以如今? 她只能等死了,而且,还是最最屈辱的死法——以那种死法,死在这么猥琐的路人甲手里。 方河洛,是谁啊?听都没听说过。 背景介绍里更是连提起都欠奉,偏偏就这样一个修真界的路人甲。能轻易杀了她。 不。 唐承念想,一文不名,或许还是好事。 她真希望。千万别有人知道她死在这里。 虽然知道自己的想法太过于古怪,但是唐承念已经放弃让人为她报仇了。 她只希望老天显灵。能够送来一道九天玄雷直接把方河洛劈死。 千万,千万别有人知道,她竟然如此屈辱地死在这个鬼地方。 尤其是,死在这个人手里! “呜呜呜……” 唐承念哭得声嘶力竭,横竖都是一死,还不能哭爽点吗? 她嚎得像是随时都要断气的样子,将面前的方河洛吓得不轻。 “喂!你……你不要嚎了!好吵!” 都说了。谁管你! “快给我闭嘴!” 方河洛痛苦地捂住脑袋,简直像是恨不得把她再一次打晕过去。 而他也的确这样做了。 “砰!” 一如记忆中的痛击。 …… “唔……” 等唐承念第二次浑浑噩噩地苏醒之时,方河洛已经露出了狰狞的面目。 “我警告你,闭上嘴巴。再嚎,我就砍断你的手臂!” 唐承念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臂。 “看什么看,还没砍呢!” “哦……” 方河洛站在唐承念对面,摆出凶神恶煞的面孔,摸了摸下巴。结果还是很有些弱地低声问道:“我问你,你给我听好了,好好回答,否则,我照样砍掉你一条手臂!咳咳……你。你今天……怎么就忽然消失了?要不是我能用神识察觉到,几乎就抓不住你了。” 啊?怪不得会瞄上她! 原来是为了神隐那门法术! 这回,真算是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了。 唐承念哭笑不得,早知如此,她就真该和陆秋恩一块儿好好呆在那间酒楼的包厢里。 她早该知道,自己这个“主角光环”只能起到一个作用,惹事! 反正什么倒霉的事情都栽到她身上就对了。 唐承念迟迟不开口,这令方河洛觉得有些棘手起来。 他咳嗽两声,严肃地喊道:“喂!” “啊?” “你今天为什么会忽然消失,是用了什么秘术……还是用了什么奇异的手段?” 估摸着方河洛的想法是后者,他双眼发亮地看着唐承念。 越发猥琐。 唐承念打了个寒噤,低头先飞快地看了一眼自己的双手。 赤璃玉戒是隐藏状态,要是现在露出来反而不好,那就干脆继续隐藏下去吧。 她可是太明白这种绑匪的想法了。 要是她忽然将赤璃玉戒显现,倒会令方河洛怀疑起她身上还有其他隐藏的东西,得寸进尺,说的就是这种人,何况她跟方河洛之间根本没有什么君子协定,万一她激起了方河洛的贪婪之心,非要逼问她交出一大堆莫须有的东西,那唐承念只会更加头痛,为今之计,只有装傻到底了。 “自然是秘术。” “秘术?”方河洛狐疑地看着唐承念,上下打量着她的表情,满脸都是不信任。 果然,他还是更寄希望于唐承念拥有什么特殊法宝。 “不是秘术,又还能是什么?”唐承念盯着方河洛,咳嗽一声,掩饰着发动技能的些微响动。 “嘶”方河洛又一次感觉到背心一凉。 刚刚唐承念对他发动天眼的时候,方河洛就已经有这种感觉了。 现在他自然不会随意让唐承念糊弄过去。 “你做了什么?” 唐承念状若迷惑地看着他,犹豫地问了一声,“什么?” “少说废话!”方河洛猛然暴冲到她面前,一只手将她的脖子掐住,把她举在了半空中。 这人怎么像个炮仗,一点就炸! 她真是拿这人没任何主意,只能无奈地挣扎着,“放开我!” “你刚才在我身上动了什么手脚?” “我根本就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就是个炼气修士,能对你怎样?”唐承念瞪他,艰难万分地挤出支支吾吾的句子。“要是我真能够对你动什么手脚,岂非早就逃走了,还会在这里。被你掐着脖子咆哮吗?” 有理有据有节,倒令方河洛哑然了。 “你……当真什么都没做?” “我真的不知道你究竟在说些什么。到底怎么回事!”唐承念怒吼。 “……罢了。”方河洛讪讪地将唐承念放回地面上。 等唐承念踩实了地面,立刻扶着膝盖干呕了好一会儿,半天才缓过神。 miss。 这是刚才唐承念尝试着对方河洛发动迷心瞳之后的结果。 迷心瞳(有90%可能使敌方陷入眩晕状态,有20%可能使敌方陷入永久眩晕状态。使用要求:灵力90) 这还是她难得地从杜遮那里占来的便宜。 事实上,唐承念自己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要知道,她在意识到自己被绑架后,可是立刻从赤璃玉戒里搜罗出来了几道加命中的符箓。当场使用,如今那些命中率增加的效果,可都还在呢。否则,刚才她使用天眼。得到的肯定是一堆问号,按照她自己的等级,现在的她原本是不可能检测出方河洛的真实境界与等级的,尤其是他的身份。 弃徒这个身份,放在谁那里都是开启隐藏任务的关键人物。 可惜唐承念却没有心情再去理睬什么任务了。 她只希望能够从这个山洞里逃走。这是她唯一的希望。 方河洛太难料了,翻脸比翻书还快。 但她还能怎么办? 就算她试图攻击方河洛,最后也只不过是起到了激怒他的效果。 miss就是攻击无效,这就是她攻击之后得到的结果,她……她并不是没有努力啊。 但是她真的没办法了。她还能怎么做? 唐承念几乎绝望得快要放弃,但是没有多久她便重新拾起了信心——也许是因为唐承念这个人真的实在太怕死了。 怕死嘛,人之常情。 但是唐承念已经算得上是死过两次的人,她太明白死亡的感觉,她也亲自经历过——两次。 她不希望自己再冒险,去死第三回。 她必须想到办法。 重新拾起信心只不过是因为唐承念真的非常不想死。 ——我还能怎么办? 慢慢找回理智的唐承念开始飞速思考起来,她可不愿意坐以待毙。 呃,至于刚才,她是真的吓坏了嘛。 “你在想什么?”方河洛不赞同地看着唐承念,“把那门秘法给我交出来,我就饶你一命!” 唐承念悲痛地抬起头看着方河洛,忘了,她这里还有个未解决的谎言呢。 “秘法?” 她支支吾吾地应答了一声,为了不让方河洛起疑,还特意挤出欢快的嗓音。 “对,默写出来,我就……考虑考虑把你放了。” 嗯,默写出来必死。 唐承念心下啐了一口,骗人就罢了,还骗得这么没水平,稍微也挤出个友善的笑容啊。 光是看看方河洛的表情,就算她真的有秘法,也不会默写的。 更不用说她根本就是胡言乱语。 秘法?她倒也想学习神隐呢,可惜那是装备的附带法术。 身上的装备全都隐藏了,最后唐承念只露出来外装,如今再一个个显露人前,也太假了。 理由同上,因此照样不能暴露。 唐承念还没想通,方河洛便再一次催促起来,“看来,不砍断你的手臂,你不会长记性!” 说完,猛地抓住了她的手腕,方河洛将唐承念的一只手臂抻直,斜斜地竖在了胸膛前。 “要么默写,要么不,再犹豫,我就砍断你这只胳膊!” “三!” “二!” “一!” 第一百六十六章 交涉 ps: 这是昨天的更新…… “三!” “二!” “一!” 方河洛将右手竖起,转成手刀的姿势。 唐承念毫不怀疑,如果他将这只手刀猛然挥下来,自己的手臂会如何。 除了断,大概唯一的其他可能就是碎了。 “我想好了!”唐承念飞快地开口。 手刀落在唐承念的手肘边沿,虽然方河洛收了手,依旧入了骨。 “——啊!”可恶恶恶恶恶!喊慢了一步! 唐承念确定自己要是再喊慢一点,这只手臂恐怕就真的救不回来了。 生命值:2990/3000 生命值:3000/3000 生命值:2990/3000 生命值:3000/3000 …… 生命值不断下降,但好在有小回生露吊着,她死不了。 来不及呼痛,唐承念首先说道:“我必须告诉你,这种秘法是不能往外传的!” “什么?”方河洛毫不掩饰自己的怒意。 任凭谁,认为自己被一个弱者忽悠之后,心情都不会有多好。 方河洛现在的情况显然正是如此。 眼看着自己才刚刚逃出生天,马上又要被虐|杀,唐承念可不敢再迟疑,用极快的语速迅速,甚至称得上迅猛地连声说道,“我的年纪,若不是有人教我,哪可能学得到什么秘法?我是从族中学的,您也明白,家族和宗门,最是将秘法看得着紧,绝对不可能允许有人将这些珍贵秘法泄露出去。并非我不想告诉您,我也想活命,可是族中长老在我的心宫之中植下了禁制。若是我将秘法的只言片语透露出去,立刻就保不住性命了!” “横竖都是死。是吧?”方河洛嗤笑。 “但并不是,仍旧有一线生机,因此我才敢与您交涉,否则早就寻死去了,总好过受一番折磨。”唐承念紧紧地盯着方河洛的双眸,根据他眼神的改变不断调整着自己的语气,她并不愿意激怒方河洛。只有理智的人才能交涉,而被激怒的人只会发疯。 好在,方河洛刚才恐吓了她一番,倒像是稍微冷静些了。 “交涉?”他颇感兴趣地上下打量着唐承念。这目光依旧令她觉得不舒服,但唐承念只是沉稳地看着他,紧紧地握着拳头,竭力不露出一丝怯意。单从表情来看,她像是真的和方河洛公平对等地谈生意。而不是身为一名人质,被他拿捏在手心,无计可施,只能拼命谋求一丝突破。 “对,我希望能与您交涉。”唐承念试着放低了态度。然后她就看到方河洛露出一丝满意的目光。他喜欢站在高位,居高临下地与人交流,她看出了这一点,并竭力迎合他的期望,她并不介意自己看起来太弱小。如果方河洛觉得她太弱小,觉得她软弱可欺,继而小觑她,那可真是太好了。 唐承念发现,面对方河洛小看自己这件事,她简直乐见其成,而非前些日子,对杜子若与杜子荀的绅士态度,令她觉得不太满意。——看来,自己对某些事物的感觉,也常常会随着所处位置的改变而改变啊,大约真是求生本能占了上风吧,唐承念稍微想了想,又重新将目光专注于方河洛身上,他在思考,他动摇了。 她的那一番话起效果了,这很好。 “交涉?我们两个?凭什么?”方河洛的语气十分淡然,仿佛一点也不将唐承念提出的请求放在心上。 但真正不在意的话,他又怎么可能提出这三个问题呢? 唐承念抿着唇,作出紧张的表情,但其实她已经逐渐安心了。 “我只是炼气修士,当然没有资格与您交涉,然而,我在我们的家族,也算是一个颇有点分量的修士,我所能提出的筹码,便是由我背后的家族付出足够的利益来交换您放我自由。”唐承念说得一气呵成,且理所当然,她挺直腰板,眼神坚毅。 方河洛看起来有些感兴趣了。 “你的家族?” “我来自修真家族。”唐承念回答得非常简单。 她无法确定这种宗门弃徒是否会对有组织的修士产生恶感,好在,那厌恶的目光只是一闪而过。方河洛依旧讨厌宗门和家族,但是,唐承念所提出来的利益显然更令他期待。 由修士给出的利益,和家族能给出的利益,可是很不一样的。 何况,方河洛也不是没搜过唐承念,但她压根儿连一个须弥袋都没有。 更别说储物戒指了。——当然,只是,方河洛搜不到而已。 唐承念只将东西装进自己的系统仓库里,连赤璃玉戒和其他装备全都隐藏,虽然她并未料到自己这么快便又会经历一次绑架,但是,有备无患嘛。如今看来,她的“有备无患”,的确太有用了。 “你凭什么说,你的家族会为了你,交出能打动我的利益?” 方河洛一边思索,一边冷眼看着面前的唐承念,说道。 “当然能,因为我能给予他们回报。”唐承念自信地道。 越是这种时候,越是不能露怯。 她可以显得紧张,却不能显得失去自信,更不能被看出在胡说八道。 唐承念只需要能说动方河洛,让他去联系陆家,至于其他的,自然有陆家出手相助。 明月晋言犹在耳,陆家之人还不至于落井下石,她又没有得罪他们。 她反倒是给了陆家救她于危难时的机会。 “是吗?你,能给他们回报?” “因为我是天灵根,注定能比……能走得更远。” 看了一眼面前的方河洛,唐承念还是把腹稿那句话吞回了肚子里。 能比其他普通修士走得更远?方河洛又不是天灵根。 这人翻脸比翻页快,能不触他霉头,唐承念就会尽量不触他霉头。 “哦?天灵根?”方河洛的眸子里猛地一亮,“你是什么属性的灵根?” “火灵根。”唐承念皱了皱眉。事情似乎有些变化。 她真讨厌变化,但依旧只能回答。 “火灵根?火属性……”方河洛也跟着皱起了眉头,似乎相当苦恼。 唐承念静静地将双手交叠。目光平静淡然地看着方河洛。 但她的心中并没有脸上这般平静,事实上。她真的紧张得要死。 方河洛没有继续说下去,虽然他的嘴巴因为天性而开开合合,但是唐承念又不会读唇语。 或许回去以后可以学一学。 唐承念想,如果她能尽早回去,为了庆祝,她立刻就要学唇语。 方河洛明明开开合合说了一大堆可能对她很有用的话,可是唐承念却连一个字都看不懂。 亏得她以前觉得读唇语这事儿没什么难度。如今亲生经历,才知道有多不简单。 只是学唇语又该去哪儿学呢? 或许可以问一问明月晋吧,那位跳脱的小舅舅可是相当友善的。 明月初虽然也对她好,但实在太冰冷了。看起来岂止是难以亲近,简直是凛然不可侵|犯。 “你觉得你的家族能够付出多少筹码?说实话,如果差距太大,我可不确定自己在发怒的时候会做什么,因为我相当讨厌被耍。尤其是,被一个羸弱的炼气修士耍。”方河洛在唐承念的面前,微微弯腰,伸出了一根手指头,狠狠地在她的额头上戳了一下。 虽然只戳了一下。但方河洛可一点都没省力。 “唔!”唐承念闷哼一声,迅速拉开随身游戏系统的人物面板。 生命值:2980/3000 生命值:3000/3000 生命值:2980/3000 生命值:3000/3000 …… 又掉血了。 刚刚断骨的伤没好,现在旧伤又添新伤。 但唐承念只是静静地换了一瓶新的小回生露:“明白。” “你能估计出来吗?” 方河洛原本不至于问出如此复杂的问题。 但他的确想试试看这个七岁的小女孩究竟有多机灵。 她看起来一点也不像是一个普通的七岁女孩,而方河洛曾经在桃河谷也见过许多自幼修行的孩子——他自己就是其中之一,没有任何一个人,在这个女孩子的年纪里,能够比她更聪明。方河洛想,莫非跟这个女孩子的灵根有关系?天灵根,在任何宗门都是宝贝,也不知道哪家家族,竟然会将一名天灵根修士留在自己的家族里,而不是送她去宗门修行,怕她逃走吗? 方河洛曾经还在桃河谷的时候,确实见过一位天灵根修士。 但那人眼高于顶,根本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而即便如此,所有人也都宠溺他。 就因为他是天灵根,前途无量的天灵根。 方河洛瞧着唐承念的目光里,顿时再一次闪过了厌恶的情绪。 他讨厌这些天才,因为拥有着天赋,从一开始就把他们这些努力修行的修士抛在了身后,随着时光渐长,这些天才的成绩不仅没有黯淡,反而更加闪亮,他们之间的距离不仅没有缩小,反而越拉越大了……方河洛又想起了曾经在桃河谷的一些经历,他烦躁地跺了跺脚。 唐承念显然受到了惊吓,但依旧瞪圆了眼睛,看着他,没有退后哪怕是一步。 不仅聪明,而且勇敢。 这是第一个在他晋升为元婴境界修士后,还敢与他平等交流的炼气修士。 虽然方河洛与唐承念之间的地位并不能真正称得上完全平等,但是在他看来,也差不多了。 第一百六十七章 唐念 ps: 这是今天的…… 方河洛看着唐承念,问道,“你能估计得出来吗?” 而唐承念,略一思索,便一口咬定,“当然可以!” 她稍微迟疑,恐怕就耽误了自己的性命。 在这样的情况下,唐承念自然有求必应——但也不能答应得太快,尤其不能让方河洛觉得,她给出的承诺没有价值。虽然做出了一付深思熟虑的模样,可唐承念早已经心有定计,在表情演练得差不多的时候,她才开口,将一个肯定的答复给了方河洛。 “那么,我倒要听听看,你自觉值得多少价码?”方河洛上下打量着唐承念,淡然说道。 “我如今身无分文,又不能透露秘法,能为您带去什么?前辈,晚辈我若是能够为您带来一些收获,便不枉您将我带到此处这一趟了。”唐承念不动声色地溜须拍马一记,见方河洛渐渐绽开一个满意的笑容,这才继续说出了自己心中早就想好的筹码。 方河洛需要什么? 作为一名散修,无非要的就是功法、武技、丹药而已。 这些作为家族子弟,宗门弟子唾手便可得的东西,于散修而言,却是太难获取了。 尤其是方河洛他曾经就是一名宗门弟子,恐怕也用惯了张口即来,伸手就得的毛病吧。 唐承念大方地将自己记忆中见过的几门吸引人的功法,武技,丹药。都搬了出来。 她想,实在不行,就让陆家去联系明月崖的人嘛,反正她提出来的那些,都是能够用宗门贡献获取的,如今她的手中拥有小回生露与小盈灵露两个逆天配方,若是实在不行,便炼制这两样东西。换自己一条性命,那可是十足公平的买卖。 “……便是这些了。晚辈不敢隐瞒,我说的那些,并不能够称得上是我们家族的镇族之宝,但也因此,我敢发誓,他们为了保住我的性命。一定会将那些东西都为您打包准备好,晚辈我所求惟一事,活命罢了。”唐承念状若悲凉地看着方河洛说道。 “不必说得这么可怜,倒像是我故意欺凌你。”方河洛虚伪地摆了摆手,将摇摇欲坠的唐承念搀扶起来,“拿这些东西,换你的性命。你觉得值得,我自然也更觉得值得,只是我也有一个要求,刚才你说的那些,我全都要,让你们家族的人,将所有我要的东西都送过来,否则,你也休想走人。”方河洛用温柔的语气恐吓着唐承念。 “全部?” “对。” 贪心不足啊。唐承念露出些犹豫的表情,但还是坚毅地点点头。“我会尽全力。” “当然,若是他们不肯送过来,你可就死定了。”但也许还有别的用处。 方河洛瞧着面前这个可爱的女孩,心中挂念的却是旁的事。 “晚辈明白。”唐承念慌忙说道。 “明白就好,小姑娘,你可真是个聪明人。”方河洛终于开口赞扬了一声。 唐承念沉稳地答道:“多谢夸奖。” “这句话可不是什么夸奖,小姑娘,我最讨厌的便是聪明伶俐的孩子了。” 方河洛冷冷地看着发愣的唐承念。说道。 “……”唐承念乖乖地闭上了嘴。 她原本就不该附和,事实上,即便已经与方河洛聊了些不少的话,她依旧想不明白。这个疯疯癫癫的元婴修士究竟是什么性格。如今看起来只是有些冷漠,但刚才差一点就用手刀劈断她的手臂。 他冷血,无情,根本不在意她的痛苦。 贪婪,有着浓烈的欲|望,便如天堑一般,至少以唐承念一人之力,绝对没可能填满。 她有些担忧自己为什么要主动掀起交涉的话题,交涉,对这样一个人,真的能够起得了什么效果?唐承念的意思是,有用的效果?方河洛此人实在是太难捉摸了,有时候仿佛冷静睿智,发起疯来却又诸事不理,只管先宣泄自己的怒气。 罢了罢了,如今已经落到了这步田地,犹豫后悔都没有用处。 唐承念还是更喜欢自己能够早日联系到陆家,那总好过她独自一人想办法离开。 方河洛看起来绝对不是一个有耐心的人,从他刚才演戏不久就烦躁,便能看得出一二。 她是真讨厌跟这种没有丝毫耐心的人打交道,尤其是,这个人想杀了她,就跟捏死一只蚂蚁一般简单。在进入花城之前,唐承念的确想过,还有什么,能够比杜子若与杜子荀轻视她更憋屈,现在的她总算是明白了——当她的生命不被看重,不被在意,吊于他人之手时。 如果可以斗智斗勇,唐承念倒是并不介意来“交涉”一番。 可面对方河洛此等丝毫也不按常理出牌的人,唐承念实在是不知道自己应该如何做了。 方河洛拿出纸笔,递给唐承念,要她将筹码写下。 “刚才你提起过的所有东西,我可都还记得,一个都不允许落下。”方河洛老母鸡似的叮嘱。 “是,是……绝不会出错。”唐承念一口一句慢慢将方河洛的叮嘱全部答应。 她想,自己就像个疯子,疯得跟方河洛差不多了。 按照方河洛的要求,唐承念拼命地回忆着自己提出的条件,一条一条写在了纸上。 没等一张纸写满,方河洛便重新拿一张白纸给她,见她书写,便露出开心的神情来。 等到唐承念将方河洛的要求全部默写完,她便直接让方河洛看。 这种墨大概是修真界的作品,很快就干了,方河洛一张一张拿起来检查。 过了差不多一刻钟,方河洛才摞着这一沓厚厚的信纸,卷了起来。 唐承念一愣,不由得问道,“这些东西,怎么……不送出去?” “谁说不送出去?”方河洛飞快地回答,见唐承念依旧一愣一愣的,才慢悠悠地解释道,“送这些信纸的,自然是我。” “那我呢?”唐承念不由得问道。 “你?”方河洛大笑,“守在这里等着我,待我交涉成功了,到时候,你才能滚!滚得越远越好,那我便会饶了你一条性命!” 唐承念哭笑不得,却也并不敢和脾气超烂的方河洛顶嘴。 她只能不情不愿地点点头,恭敬地弯下腰:“是。” 十足的莲荷口吻。 唐承念后知后觉地想到了这一点,也想起了某个人。 可她再也没有那一天的惊慌失措了,她想,自己没有必要惊慌,死亡之人,又不是她自己。 就算她如今处境危险,但也是活生生的,活蹦乱跳。 哪至于先自比一个死人呢。 “过了这么久,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方河洛忽然问道。 唐承念一愣,但很快回答道,“晚辈姓唐,单名一个念字。” 她不确定这个方河洛在那桃河谷中曾经拥有怎样的身份,并不敢真正说出自己的名字。 “唐念?”方河洛悠然道,“谁给你取了这样一个名字?” “……我爹。”唐承念谨慎地回答道。 “哦。”方河洛幽幽地叹息一声,“他大约是有个怀念记挂的人吧。” “或许如此。”反正,方河洛说什么,她就附和什么,总算没错吧? 但下一刻,一个重重的巴掌便猛地掴在了她的脸上。 “你是个聪明至极的女孩子,从前,我只见过一个与你一样的,不,她在你这样的年纪,肯定比不上你聪明……可是,聪明的女子最是冷酷,也最是麻烦,我讨厌这种人,今后若是想要自作聪明,先想想我今天给你的这一巴掌吧。”方河洛冷冰冰地开口,双眸紧紧地盯着唐承念的眼睛,他发出一声急促的叹息,像是在调节着情绪。 唐承念被这一巴掌打蒙了,好半天才回过神。 她更谨慎地低下头颅,畏惧地看了方河洛一眼,“是,晚辈明白。” 方河洛冷冷地看着面前谨小慎微的女子,目光冷淡。 他实在做不到,他情不自禁地便会将唐承念与记忆中那个嫣然一笑的女子重合。 虽然他认识她的时候,她十七岁,正是妙龄年华。 而唐承念,大概是早慧,但也看得出只是一个美人胚子,还没长开。 方河洛急切地打了唐承念一巴掌,面上看起来没有一丝表情,但心中早已经惊慌得要命。 莫非那个女人真的镌刻在了他的生命之中,挥不去,也斩不断了吗? 他握紧拳头,回想着那张常常露出无辜眼神的脸,恨得咬牙切齿。 但他已经永远没资格出现在她的面前。 方河洛离开了桃河谷,而她也嫁给了一个她曾经死都看不上眼的男人。 他不确定她现在是否幸福,但他知道这痛苦是谁带给她的。 是自己。 他一直牵挂的那个人,将永远恨他。 而如今,他自以为深刻无匹的爱,却在唐承念这个孩子这儿动摇了。 唐承念啊,当真与那个被打落云端也依旧自信的女子一模一样。 “前辈?” 方河洛的走神令唐承念不安,她试着呼唤方河洛。 她花了不久的时间,方河洛就重新将注意力投注到了她的身上。 那一瞬间,方河洛几乎以为自己回到了曾经。 第一百六十八章 黑发男人 “师兄?” “前辈。” 方河洛警醒,那两个字,终究只是镜花水月而已。 他已经被赶出了桃河谷,还要更堕落下去吗? 师妹已然另嫁他人,虽是她不爱的,但他与她早就有缘无分了…… 事到如今,他理应想办法回到桃河谷去,而不是不断陷入回忆里。 他需要一名天灵根修士,面前的唐承念便是。方河洛想。 身为桃河谷曾经的高层弟子,他很清楚,宗门中非常需要天灵根弟子。 他们正在谋划一件大事。 具体是什么,方河洛已经不清楚了,但不要紧,只要他能够回到宗门中,迟早能够回到权力中心的。虽然他现在被除去了弟子籍,也被利落地赶出了宗门,可是以他在宗门中的人脉,加上他如今的境界修为,再加上他若能为宗门带回一名天灵根弟子,那么方河洛绝对可以桃河谷去,那是毋庸置疑的。 他的宗门。 方河洛浑身颤抖起来,他一直希望有一天自己可以回到宗门去,而这一天,就要到了。 “前辈,若是您将那些东西拿到手,是不是就能把我送回家族里去了?” 唐承念见方河洛的神情一变再变,不由得提起了一颗心。 他是想要变卦吗? “嗯……放心吧,拿到这上面写的所有东西之后,我绝对不会伤害你。” 方河洛回答得模棱两可。 咯噔。 这妥妥的耍赖御用词啊。 “您应该还记得刚才亲口说的话吧?等您拿到了您要的东西,就让我离开。” 唐承念满脸四个字写得明明白白,请、别、耍、赖。 “你尽管放心。我是什么人,骗你做什么?”方河洛当即觉得自己被怀疑了。 唐承念咽了满腹的吐槽几乎吐血,放什么心呀,一个绑架小孩犯的节|操值得人放心吗? “您可以发誓吗?”唐承念鼓足勇气问道。 “呵呵。”方河洛冷笑一声,“让我堂堂元婴修士给你一个炼气修士发誓?” 一脸“你也配”地居高临下傲然怒视。 唐承念直接闭嘴,得了,这分明就是想要耍赖。 她再说,这人恐怕就要恼羞成怒了。 “不过。小姑娘,你当真可以安心,我绝对不会害你的。”方河洛晃悠了一下手中的一叠纸张,将它们全都塞进自己的须弥袋里,这才伸出手放在,呃——蹲下来,然后把手臂放在了唐承念的肩膀上。语重心长的模样像足了一个心疼晚辈的长者,“你那家族里的人啊,全都目光短浅,你是一个天灵根修士,成天被关在家族里,能够成得什么大事?” “嗯?” “前辈我呀,是当真想要给你找一条更好的道路。绝对比你现在,要更有前途。” 方河洛缓缓说道。 唐承念不开口,他就盯着她,搞得唐承念心理压力颇大,不得不问了一句:“什么路?” “自然是去更有前途的势力中修行!”方河洛整个人都精神起来,眼睛里放出了璀璨的光芒,看起来精神奕奕。唐承念并不明白他如今正在想些什么,但是她看得出来,他很开心,欣悦无比。加上方河洛说的话。唐承念不由得想到,该不会方河洛是想拿她换其他什么筹码吧?——她还以为这个猥琐男只是绑架犯而已,结果还兼任拐|卖的职业? 唐承念咬咬牙,散修应该也不会和什么大势力有交集,否则出了事,这些散修都将是首先被推出去牺牲的一批人。方河洛能够修炼成为元婴修士,应该不至于做这种不聪明的事情,若是他当真要拿他跟什么人交换。对方应该是结丹修士,或者……更低?不,若是换了结丹修士,她就应该想办法逃走了。反正比直接与元婴修士对抗,更简单些,至少她那件装备上还有一门自带法术,神隐。 神隐多有效果,唐承念已经领教过了。 虽然它也为她招惹来了诸如方河洛这样的麻烦,但那并不意味着神隐无效。 两条都是不错的路,只希望方河洛要么赶紧去联系陆府,要么赶紧把她转手换出去。 唐承念稍稍安心,见方河洛还盯着他,只得又问道:“前辈,这前途光明的势力是什么?” “哈哈哈……自然是宗门!” “……啊?” “怎么,你有什么不满意吗?” “我想回家。”唐承念哽咽。 “等你学有所成,总能回家的。”方河洛神秘兮兮地笑了起来。 唐承念默默地低下头,咬牙切齿,幸亏她有后招呀! 若是当真将所有筹码都投注在方河洛的良心上,她如今也真的只能欲哭无泪了。 “行了,在这里等着我,待我回来了,便捎上你,去一趟宗门。”方河洛想了想,挤出个温柔的笑容,“是我们的宗门。” 谁和你“我们”?唐承念撇撇嘴,心思一动,不由得问道,“那宗门叫什么?” “你应该听说过。”方河洛拿出一块玉简,递给唐承念,“正好,你也补一补宗门中的知识。” “是。”虽然你还是没有告诉我宗门的名字。 唐承念无奈地接过了玉简,稍微用神识探进去,便将玉简内的信息简单扫了一遍。 正如她所料想的那样,方河洛提出的宗门,居然真的是桃河谷。 玉简里几乎都是对桃河谷的简单介绍,都被赶出宗门了,还如此忠诚,真是难得。 唐承念只是感叹,倒也没有怀疑方河洛弃徒的身份。 毕竟,她是发动天眼得到的信息。随身游戏系统至今都还不曾给过她假信息。 所以,这是个支线任务? 不不不,谁知道方河洛把她送去桃河谷做什么? 在得到信息资料不全面的情况下,唐承念可不敢冒险。 尤其是,她现在身边已经没有杜子若和杜子荀两位保镖在了。 好在她刚才写单子的时候也稍微留了个心眼——只要方河洛将这些东西送去陆府,陆府中人立刻便能通过她在纸上动的手脚找过来。 只希望他们的速度能够快一点。 唐承念不安地想。 她总觉得,事情不会这么容易解决。 该不会又是什么“主角超能惹麻烦”光环在捣鬼吧? 说实在话,唐承念只希望赶紧将方河洛赶走。赶紧让整件事情解决。 然后?她绝对不会再轻易离开杜子若和杜子荀了! “这些单子,要送去哪里?”方河洛问道。 “京城。” “京城?” 方河洛迟疑了一会儿,方才缓缓吐出一句话:“京城中,只有几个可以称得上修仙家族的世家吧?你说的,是哪一个?可别随随便便编一个糊弄我,对于京城那些修真家族的背景,我可一个个都很是了解的。” “呃……自然不会。”说归说。唐承念的心里也委实地“咯噔”跳了一下。 也不知道,方河洛究竟晓得多少修真家族的消息? 万一,他最了解陆家,那她岂不是……唐承念犹豫再三,终究还是说了。 如果不说的话,方河洛可一眼就会看破她是在说谎。 哪有人,连说一说自己所在的修真家族是哪个都支支吾吾的? 不是心里有鬼。又是什么?唐承念自己也常常这样揣测别人,自然更清楚方河洛的想法。 与其如此,倒不如爽快地说了。 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倒不如赌一把。 “陆家。” 唐承念斩钉截铁地吐出这两个字,然后便惴惴不安地等待着方河洛的回应。 可她低着头,只能看见方河洛木然的双腿,根本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静默。 因为方河洛既不说话,也没有任何动作,就像是凝固了一般。 她想了想。悄悄地抬起头,想看一看方河洛的眼神。 吓! 不抬头也便罢了,抬起头,唐承念顿时与方河洛冷冽凌厉的目光对在了一起。 他恶毒地盯着她,见她抬头,便开口说道,“陆家?” 啊啊啊她现在改成原家好不好? 唐承念当然不能,于是她只能无辜地看着方河洛。“是,我一直在陆家修行。” “你……”方河洛改抓着她衣领的姿势为掐住她的脖子,将她整个人缓缓地提到空中。 唐承念只能无力地抓着方河洛的手臂,他力道极大。她根本挣脱不开。 看着唐承念越发变红的脸颊,双腿无力地蹬着,方河洛的嘴角缓缓勾起。 “你这双眼睛,你这张脸,简直和她一模一样。” 不会吧。 唐承念欲哭无泪,她怎么就偏偏碰到了主角负面光环之一,“你长得像我——最讨厌的人”呢? 长得像他爱的,长得像他亲近的,倒都有可能饶她一命。 可她偏偏就长得像他最讨厌的人,而且,看样子,他还不是一般二般地恨那个人。 是女人? 被她甩了? 唐承念拼命思索着自己究竟该如何从这种境地里脱出,一边露出求情的可怜面容。 或许,示弱能够得到一条活路? 然后她就被方河洛扔在了地上。 以为自己捡回一条命,她却发现方河洛的胸膛中开了个大洞。 鲜血汨汨流出,看来,短时间内都流不绝。 看这节奏,才出虎口,又入狼窝? 唐承念心想着,便见一个男人慢慢地朝她走来。 那是个黑发男人,有着深邃的眸子,停在她面前将她拉起,定定地低头望着她。 第一百六十九章 红蓝星辰 “唐承念?” “你……”看着这张熟悉的面孔,唐承念犹犹豫豫地喊了一声她猜想中的名字,“商六甲?” “哈,就是我。” “居然真的是你?”唐承念看了一眼倒下的方河洛,又看看他,“你怎么变得这么厉害?” “我可一直都这么厉害啊!”商六甲不无得意地走上前来。 他打量着唐承念没什么变化的脸,诧异地问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啊?” “我说,你不在明月崖,怎么会来到胡瑜王国?” “那你呢,不是说要回家族去,怎么到这儿来了?” “回去一趟,然后就又来了啊。”商六甲笑眯眯地回答道,继而,面色一整,上下打量起她来,“有没有受伤?” “骨头碎了算不算?” “那还不治?”商六甲掐着唐承念的手臂,一寸一寸捏下去。 “痛!” “得了吧,有病不治,非得等我来?我不来,你就任凭它碎了?” 商六甲找到唐承念受伤的地方,给她医治起来。 唐承念鼓着嘴不服气地回答道:“你以为我不想治,可我能治吗?身上没药,又不能离开?” “为什么不能离开?”商六甲扫了一眼山洞里的布置,恍然问道,“你又被绑架了?” “……为什么你要说‘又’啊……” “反正也不是第一回了。”商六甲堂而皇之地低头看着已经死透的方河洛,指着他,“这个人又是你家的哪个宿敌?” “哪算是宿敌啊。看中我一门秘法想拷问出来而已,如果真是我们家的宿敌,你以为自己能轻而易举拿下他?”唐承念哼了一声,非常不屑地说道。 “那可不一定,我现在已经脱胎换骨了。” 商六甲洋洋得意地在唐承念面前转了一圈。 “对哦,你现在怎么跟那个……不怎么像了?” “那具机关人?” “对!”正是唐承念送给商六甲换取他将自己送回唐家的,在九天玄门塔取得的机关人。 当时,那机关人黑发黑瞳。双眸深邃,看起来隐隐有股阴郁之感,不似真人。 如果不是因为唐承念和这具机关人一起待了六年,她也要被他吓一大跳。 可现在,那股阴郁之气,渐渐淡了,因此唐承念才没有第一时间将他认出来。 “逐渐炼化了嘛。”商六甲笑道。“如今,他也是我,我也是他。” “你……”唐承念吓蒙了。 “怎么,害怕啦,还是觉得不可思议,想要让我教你呢?”商六甲笑了起来,用这张面孔说话。显得有些古怪别扭,但好过他第一次去明月崖找她的时候了。 “我才不想呢,我挺喜欢我现在的模样。”唐承念摸了摸自己的脸。 “哦?那就算了,将来,等我完全掌握这具机关人,他的面孔也会越来越变回我自己的长相。”商六甲想了想,大概是措辞,但也没有思考多久,就立刻说道,“如今的我。倒算得上是提前长大了,年纪没变,骨龄也不必考虑,许多我从前因为骨骼筋脉问题不能修炼的武技秘法,如今也可以修行了。” “这样听起来,那可是一件大好事。” “当然是好事,否则,我也不必殚精竭虑。非得要找到这具机关人了。”商六甲笑答道。 “刚刚你似乎避重就轻了……怎么会来这里?”唐承念晃了晃自己的手臂,感觉它已经可以自由运动了,当即欣悦地笑了起来,一边东张西望。“哎,难不成,在这个山洞里,又有什么古怪的阵法,可以将你送去什么秘境?” “哈哈哈……幸好不是,否则,我估计那好处又要归你了。” “别对自己那么没信心,虽然,我的确是比常人好运那么一点点。” 商六甲摇摇头,“我只是来这儿探查一件事情。” “什么事?” “家族中的请托。” “所以说,究竟是什么请托?” “都说了是家族请托,自然是不能透露于旁人的秘密!” “我算是‘旁人’吗?” “反正对我的家族而言,你算。” “那我不算是你的‘旁人’啰?” “你爱怎么想就怎么想!” 唐承念再次露出了欣悦的微笑。 她就喜欢刺探商六甲的底线,要么他无奈妥协,要么他恼羞成怒,无论最后商六甲露出什么表情,都令唐承念觉得有趣得紧。她也不明白这是因为什么,准确地说,她与商六甲的相会唯有四次,其中一次,另外还有明月倩、唐承奕,与冯无许三个大灯泡在。 如今是第四次,唐承念却没来由地觉得,商六甲是可以自在说话的对象。 而事实上,他的确是。 “你别不说话,闭嘴了,我还不安心呢。”商六甲见唐承念陷入沉思,忍不住开口。 “干嘛不安心,怕我鼓捣坏主意吗?” “哈,那不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吗?”商六甲抱着手臂,“你可是相当危险的人物。” “我是危险人物?”唐承念挑眉,将双手背在身后,问道,“如果你觉得我很危险,那怎么还不跑,不怕我悄悄把你吃掉?” “呃,从技术性上来说,是我把你吃掉。” “喂!” “我说我修为比你高,你打不过我啊……你在想什么?” “没……什么都没有!” 唐承念脸色一变,当即转移话题道,“你在这儿,还有其他事情要做吗?” “没啦。” “那我们赶紧离开吧。其他人应该在找我。” “也行。”商六甲挽起袖子,“正好我得翻翻这里头有没有什么能用的东西。” “谁找到就是谁的。” “不许抢另一个人拿到手的东西。” “就这么定了!” 唐承念和商六甲当即分散开来,花了半个时辰的时间,将这个山洞里的东西一扫而光。 这大概是方河洛的洞府,可惜东西都归了唐承念和商六甲。 连他自己身上的东西,也都被商六甲搜得干干净净。 一切准备就绪,两人难得良善地在山洞之外挖了个大坑把他掩埋起来。 商六甲忽然拿出了一枚玉简。 “干嘛?” “给你。” “不是说谁拿到就是谁的吗?” “我乐意送给你,这总没问题吧?”商六甲将玉简递给她。“刚才我看了一遍,这玉简里头的东西,应该和你有一点关系。” “和我?” “嗯……等你回去以后再看吧。”商六甲看了一眼天色,“我倒没想到,来这山洞里一趟,不是白来,正好。我也该收拾东西,回家族之中去了……你当真不打算跟我去商家?” “你不是说,对商家而言,我算是‘旁人’吗?”唐承念摇了摇头,“何况,两位舅舅对我很好,我也已经找到了修行的功法。正应该潜心修炼,跟你去商家,人生地不熟,万一有什么人看不爽我,想把我干掉,我都找不到人能安心托付。” “我不行吗?” “难道你可以永远待在我身边,陪伴我一辈子啊。”唐承念认真地问他。 而商六甲只是低着头说,“哦,也对。” 唐承念对他的回答倒也没有多少意外,毕竟。他们之间,相处得并不久。 “也许等我也成为了一名元婴修士,我就可以去你们家族找你了。”唐承念想了想,又说道。 “是吗?”商六甲忽然掏出一张羊皮卷,“给你。” “这是什么?” “从云泽大陆去往我家族所在的地图。” 随着商六甲的话,唐承念缓缓将这张羊皮卷展开。 果真是一张地图,标记得密密麻麻,而且还有海域指向。 “总之。在夜空中找到一颗极亮的红色星辰,那便是通往我家族所在大陆的指向了。” “那颗红色星辰,悬挂在你们大陆的顶上吗?”唐承念好奇地卷起了羊皮卷,在云泽大陆第二部中好像有过这种设定。可她也只模模糊糊记得一点了。如今被商六甲勾起了回忆,她忍不住问道,“那我们云泽大陆顶上的星辰,又是什么颜色的呢?” “蓝色。” “不会吧?蓝色?在深蓝天幕之中,蓝色的星星?”唐承念讶异地问。 “嗯,我见过的。”商六甲笃定地说,继而疑惑地问道,“你好像一点也不意外?云泽大陆非常封闭,很少有人知道,云泽大陆之外,还有大陆。” “呃……因为我之前想过这个问题呀。”唐承念开始装神棍,“我曾经想过,为什么云泽大陆要称作云泽大陆,如果有云泽大陆,那会不会有别的大陆……之类的。” “你真聪明,不是我娘亲告诉我,我还真不知道大陆之外还有大陆呢。”商六甲不由得敬佩地问道。 “呃,我只是好奇心重而已。”唐承念心虚地说道。 “那些了不起的开拓之人,可不都是拥有强烈好奇心的人物?”商六甲赞许道,“也许有一天,你将会成为一个了不起的人物。” “连你也要仰望的那种?”唐承念再一次嘴贱了。 “不。”商六甲依旧用着无比笃定的语气,“如果有那一天,我必然是有资格站在你身边,与你同样伟大的人物。” “……自大狂。” “多谢夸奖。” 第一百七十章 冰原之泊 唐承念虽然嘴贱地讥讽着,但她心里,何尝不羡慕如此自信的商六甲? 他永不失败,也永不放弃,他拥有足够的耐心,可以在那洞府中守候她六年。 “你一定会成为了不起的人。” 唐承念终究还是说道。 商六甲意外地看了她一眼:“你这是赞许我?” “是呀。”唐承念点点头,“我也一定会成为比你更了不起的人。” “我就知道……”商六甲摇摇头,“那我可就拭目以待了。” “尽管看着吧。”唐承念只是神秘兮兮地一笑。 下山的过程中,谁也没说话,唐承念不禁想起了商六甲给她的玉简,也想起了,那枚玉简是从谁的身上搜出来的。她所惊讶的是,她竟然没有感觉到一丝一毫的不舒服,即便,那枚玉简也许还沾染着尸身的气息,但唐承念并不在意。 挖完坑,她看着商六甲掩埋方河洛,而她,只是无悲无喜地看着。 她第一次,用无所谓的情绪,见证了一个人类的死亡。 不同于见到莲荷死在她面前时她的举动,唐承念的心,已经连一丝波动都没有了。 这算是心变得更坚强了,还是变得更冷血了呢? 唐承念说不明白了,同样,她也想不明白了。 “你刚刚好像也避重就轻了。” 下得这座山,商六甲忽然偏过头,看着她说道。 “啊?” “你怎么自己一个人出来了?还离开明月崖这么远。当初连跟我去一趟海外都不肯,我一走,你也跟着走了?” “谁跟着你走了……何况我又不是自己一个人出来的。”唐承念立刻说道。 “这里哪还有旁人在啊。”商六甲一脸鄙视,“得了,要是没朋友,我送你回明月崖也未尝不可。” “谁没朋友了,何况,为什么你非得要送我不可呀!” “我不送你。你再被谁抓走了呢?” “……好吧,理据足够充分,还有,算你忠心耿耿。”唐承念撇撇嘴。 “忠心耿耿是说……我对你……忠心耿耿?” “啊,我还不知道呢,你这么担心我的安全啊。”唐承念笑道。 “我是担心啊,担心死了。生怕你死掉那么担心呢。”商六甲说着温柔的话,语气却是要多嘲讽,有多嘲讽。 唐承念愤恨不平地在他小腿上踹了一脚,“你也不会说些好听的话吗?” “彼此彼此!” “行了啦,我真的有朋友在,你只要将我送到花城城门口就行了,那里应该安全吧?” “谁陪你来的?”商六甲没理会她的问题。只自顾自地问道。 “说了不用你管,好听的话都不会说。” “如果我会说好听的话,就能管你了?” “那我还是得考虑考虑……” “哈,我真是一点便宜都占不到嘛。”商六甲挥挥手臂,“既然有人护着你,我就把你送到花城吧。” “呃,好像花城里也不是很安全,我就是在花城中被抓走的。” “……你怎么这么不小心啊?”商六甲头疼地道,“算了,你直接去花城里找你的朋友。我在后面暗暗保护你,如果有人还想带走你,我就帮你干掉他。” “为什么要暗暗保护,你不能跟我一起去吗?” “我可不想和不认识的人卿卿我我。” “谁让你卿卿我我了……那是我的朋友们啊。” “反正,我不喜欢和陌生人说话。”商六甲皱眉说道。 “那你倒是挺喜欢和我说话的嘛。”唐承念不服气地说道。 “你怎么能一样呢?你有趣嘛!”商六甲挑眉,一边伸手摸了摸下巴,“对,可爱又有趣。” “小动物才既可爱。又有趣!”唐承念质疑他的用词。 “你比小动物更可爱,更有趣啊。”商六甲笑嘻嘻地说道。 咦,这对话怎么有点耳熟? 唐承念冷汗,忙自己先转移话题。问道:“这算是夸奖吗?” “若,你觉得是,那就是吧!”商六甲模棱两可地说道。 “……我总觉得你在骂我。” “那么,你就尽管当作我是在骂你吧!”商六甲立刻说道。 “你这人可真是……真是……哎!算了!”唐承念懒得和他在这种无聊的事情上拌嘴,改口问道,“等你送我找到我的朋友们,我哪知道你有没有走呢?我们总该道别一下嘛,大不了,我不让他们偷听就是了,而且,让他们站得离我们远远的,行吗?” “你非得要和我道别吗?”商六甲叹息一声,道,“不如,在花城我们就分开,那时候,权作道别嘛。” “那为什么你就非不肯跟我正式道别呢?” “我这是秘密任务,被你发现,要是让家族知道,也该怪罪我了。”商六甲无奈地解释起来。 “啊,秘密任务……是什么任务?” “刚刚不就说了,不能告诉任何人嘛!” “试试而已嘛,说不准你一顺口,就告诉我了呢?”唐承念笑得无比狡黠。 “哈,前车之鉴在此,以后我会小心回答你的问题。” “何必提防我嘛,我口风很紧的。” 两人说说笑笑,一路不觉疲惫,很快就到了花城城门前。 “咦,他们是不是在那里找我?”唐承念一愣,见花城前有三个熟悉的人影,自语道。 “这三人,便是你口中的‘朋友’?一个个年纪倒也不大。” “说得你有多老迈了似的。”唐承念瞥了他一眼。 “不,我想说的是,那我就送你到此处吧。”商六甲停下了脚步。 “你要走了吗?” “对。我早就告诉过你,我不能被旁人察觉。” “像个活在阴影里的人物。”唐承念用带着淡淡不满的语气说道。 “你不用生气。”商六甲叹息一声,“我是说,我迟早会跟你再见面的。” “比如,哪一天你又从天而降?”唐承念不带明显情绪地说道。 商六甲也估摸不出她这面无表情是真的不生气了,还是怎么回事,只得悠然劝道:“我说真的,等我将家族交托我的事情解决了。我便去找你,行吧?” “明月崖,你闯得进来吗?”唐承念熄了怒火,问道。 “我能悄然来去一次,自然能有第二次。”商六甲不无自信地说道。 “哦?等我进入了内门,你也还能如此轻巧地说这种话吗?”唐承念笑道。 “内门?那我倒是想要看看,你先进入内门。还是我先完成任务。”商六甲自信地说道。 见他居然露出如此有把握的表情,唐承念倒有些犹豫起来了。 她不由得开口问道:“你这任务,历时多久?” “倒也不长。” 不长?几日几月,她可不一定能进入内门呀。 唐承念再问了一句:“不长是多久?” 商六甲默默地看着她。 “哎呀,又不是问你要做什么事情,只问你自己觉得,要多久才能将你们家族交给你的任务完成嘛!”唐承念不满地问道。“你以为我闲得无聊,真想要刺探你那些避开人的秘密呀?” “你不是好奇吗?” “我还告诉你我口风紧呢,这一句你倒是又不相信了?” 商六甲想了想,露出些羞愧之色。 “我估摸,这回又要在云泽大陆待上几年。” “哈?” “那是我爱用的字眼!” “哈?你管我,我乐意!” 商六甲愤愤闭嘴,坚信唐承念是学他。 然后唐承念才缓过神来,“我还当你这任务,能在几日几月之内完成呢。几年?你也太小看我了吧?” 说的是刚才订的谁先进入内门或完成任务一事。 “明月崖算是个大宗门,想进入内门。恐怕不容易吧?”商六甲上下打量着她,一脸不屑。 “我……好吧,过了这么久,我也仍旧只是炼气修士,算我害你小看,不过,不出一年,我定能教你跌破眼镜……” “跌破眼镜?” “不对。是刮目相看!”唐承念锤锤头,顺口又说了地球上的话,只希望别让商六甲看出古怪才好。 但,或许。在商六甲那里,她早就是个怪人了吧? 正如同,对于她而言,商六甲何尝不是一个充满了秘密的神秘人士? 商氏家族,她还真没有在设定中看过呢。 可是,瞧商六甲这人的模样,倒也不像个毫无存在感的路人甲呀? 难道说,是她当初看资料的时候……看漏了吗? 唐承念正思索之时,猛然警醒。 她怎么老是想要回忆那些资料呢? 事实证明,小说中的历史,已经从她投生加入这个世界以后,就开始改变了。 也许这里仍然是《云泽大陆》,但早已不仅仅是《云泽大陆》了。 无数个在她那位前男友笔下设定的人物,要么消无踪迹,要么提前登场。 许多应该在此刻展开的历史线,也早就改变了。 事实证明,哪怕她是男主角的后宫之一,她也可能提前死亡。 那么,这也意味着,她已经有资格参与其中,加入修改小说故事。 她不是非死不可。 她也不是非得跟温燎相你死我活——她完全就可以现在干掉他啊! 唐承念激动起来,但很快,她的表情又黯淡下去。 又忘了,她那个狡猾的前男友给温燎相设定了一个隐世村庄的背景,就连温燎相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的小村庄在什么地方,她又能怎么去找呢?只是故事开始后不久,略微提起过,温燎相在山间迷路后,一路摔到一条江中,而那条江,便直通冰原之泊。 第一百七十一章 古怪的气氛 冰原之泊。 唐承念暗暗记住了这个名字。 可惜她不能确定温燎相的修为是否因为时间线的改变而改变,在她有了足够把握之前,唐承念是绝对不会造访那个神秘的冰原之泊的。谁知道她现在与那位主角先生对上,会吃什么样的亏呢?真正的“唐承念”的经历犹在眸前,唐承念一点儿也不想体验一番她所经历过的事情,任何事情,所有事情。 唐承念思虑至此,便已经打定主意,因此不再多想。 她转而看向了商六甲,依旧挂着刚才那自信的笑容,“你尽管放心,绝对是我比你更快。” “哈,那好,我便等着你教我‘拭目以待’的那一日了。”商六甲笑着说道。 唐承念沉默半晌,缓缓道,“……你还真的有这种奇怪的口癖啊?” “哈?” “就是你正在说这个字,哈、哈、哈……不过没关系,挺可爱的。”唐承念充满恶意与报复心地看着商六甲说道,想了想又补刀一句,“光是说出那个字的表情,就能让无数妙龄女子为你那‘可爱’的模样神魂颠倒,相信我,非常惹人怜爱,没人会不爱你的这个模样。” 唐承念最后强调道。 “什么啊?”商六甲别扭地改口,差点又吐出一个“哈”。 唐承念幼稚地学着他的口音,“你不记得了吗?就是你一直挂在嘴边的,哈,哈。哈……” “别学我说话!”商六甲猛然拂袖,恼羞成怒地吼道。 “是,哈……好,我说的不是‘哈’是‘好’啦。”唐承念飞快地看着商六甲改口。 嗯,稍微逗弄逗弄一下就得了,万一真把商六甲逼得翻脸,那可就不好了。 令她庆幸的是,这一次。也恰好刚刚踩到商六甲的底线。 他倒是没翻脸,只定定地盯着她的脸看了许久,才愤愤然地转身离开。 “喂,喂,怎么不打招呼就跑啦,难道,是被我气走的?哟。脾气不小嘛!” 唐承念毫不在意地又补一刀。 她知道商六甲肯定听得见。 果真,她很快便听到了从树林中传来的,不断的,并未被刻意遮掩的穿梭林叶之声。 “唰唰唰”地响个不停。 “真是爱别扭的脾气呀,可真难伺候。”唐承念摊手,继而又朝着她根本看不见的地方挥舞起了双臂,“商少侠。青山常在,绿水长流,我们后会有期!”她笑眯眯地听着越发闹人的动静,大笑起来。她当真觉得,调戏商六甲这件事情,实在是太有意思了!唐承念简直有些期待起与商六甲的再一次见面了,不过,正如他自己说的,那恐怕已经是几年之后的事情了。 很久之前,她便听闻过“修真无岁月”这句话。直至今日,她如今才算是有了切身体会。 岁岁年年,于潜心修行的修士而言,眨眼便过。 只是,时光如梭,若是不能抓紧,便会被抛下。 在修真界中,尤为残酷。 没有实力。没有地位,没有身份,没人保护,弱小。便基本等同于死亡了。 唐承念思考着这些,不由得感到唏嘘不已。 她送别了商六甲,这才朝城门口的陆秋恩三人走去。 “小秋秋!” 唐承念本想大喊,思考了一下还是决定换一种方式。 哎,这些青春期的幼稚儿童就是爱面子。 为了防止自己伤害到青春期幼稚儿童的心灵,唐承念改成了传音呼唤。 结果陆秋恩压根儿不知道声音是从什么地方传来的,看起来姿态颇傻的东张西望。 “这里!” 唐承念不忍直视地挥了挥手,吸引陆秋恩的注意力。 “念姐!” 陆秋恩终于注意到了她,确切地说,是在杜子若和杜子荀的提醒下,成功看到。 唐承念朝他走去,瞧见三人,倒陡然生出一股恍然隔世之感。 仿佛她不曾被绑架,也没有被关在山洞里,而商六甲神秘地出现与消失,也只是她的幻觉。 好在,她面前三人都露出紧张的模样,问她去了哪里,否则唐承念真要以为一切都只是自己一场脑补出来的错觉了。 “刚才一不小心失误,被人抓住啦。”唐承念轻描淡写地道。 “被抓住?”陆秋恩当即扳住她的肩膀,左转右转看了一圈,“念姐,你有没有哪里受伤?” “呃……哪里都没有。”想了想商六甲听闻她受伤之后的反应,唐承念决定明智地给予否认的答案。 何况,有商六甲为她治疗过,那点伤痕早就消弭于无形了。 陆秋恩还是不放心,坚持让杜子若也凑过来给她检查一番身体。 “说了没受伤就是没受伤!”唐承念一脸看二货的表情盯着陆秋恩,“我不用检查。” “可是……” “不用。” “好吧。”跟商六甲比起来,陆秋恩的气场可就弱得多了。 杜子若从头至尾都安然地负手站在一旁,似乎丝毫也不惊讶自己的公子会被唐承念说服。 被唐承念轻易说服。 “谁抓了你?”杜子荀揉揉拳头,“刚才打架都由子若一手包办,我还一点儿都没过瘾呢!” “少打架。” “啊?整天示范正确杀人手法的你打算把我培养为乖孩子了?”杜子荀震惊地看着杜子若。 “……交给我便是了。”杜子若转而看向唐承念,“那人呢。” “死掉啦。” “谁杀的?” “我……我就知道你们不相信会是我杀的。”唐承念叹息一声,“当时有个朋友经过,顺手把那个抓走我的人解决掉了。然后将我送回了花城来。” “那怎么不见她?”陆秋恩讶异地问道。 “他可不想和陌生人见面,怯生,你们姑且这么认为吧,我看他是不会在意的。”唐承念道。 “那你呢,你究竟是怎么回事,不是有‘神隐’那门法术,怎么还会被抓住?” “抓我的就是元婴修士……我可倒霉呢。”唐承念摆摆手,“找个地方坐下来慢慢说吧。我饿了。” 结果这回杜子荀倒是机灵地挑了个离白天那间酒楼更远的地方。 一个在城中心,如今他们去的却是城南。 唐承念一路都没说话,直到坐下点了菜才缓缓问道:“小秋秋,你布置的那阵法有没有动静?” “阵法?”陆秋恩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她说的是什么。 “我们找了你这么长的时间,好不容易等到你回来,你就问我们这个?” “我好奇心重嘛。” “你的好奇心已经重得过分了!”杜子荀骂了一声,唐承念只是淡淡微笑。 见唐承念拼命盯着自己。陆秋恩只得答道:“没有。” “还没动静?难不成,是约好了时间……我失踪多久了?”唐承念猛然警醒。 陆秋恩用平静的语气安抚道:“只有半天,你放心吧。” “才半天?”唐承念恍然大悟,庆幸道,“那我失踪的时间还不算久嘛,你们应该没有把这个消息通知回去吧?他们老是一惊一乍,万一被他们知道此事。恐怕我有很长时间都不能离开宗门了,禁足的滋味可不好过。” “呃……没有。”陆秋恩尴尬地答道。 事实上,杜子若根本不许他将消息传回去,只说先找三天。 等三天都找不到了,再通知明月晋。 杜子若只担心令明月晋怀疑他们的本事,陆秋恩便也被劝说得答应了此事。 虽然,他原本担心每耽搁一段时间,都会让唐承念的处境越发危险,可同样的,他也不希望在陆家羽翼未曾丰满时。便被推出去与明月崖交恶。 好不容易明月晋看重他们一回,愿意给他们保护唐承念的机会,若是错过了,明月晋恐怕不会再给他们第二次了。 陆秋恩说得太尴尬,唐承念自然不会感觉不到气氛的古怪。 她却没有追问,只是将自己如何被抓走一事说了出来。 “那人看中我神隐的法术,便想将我掳走拷问出来。”唐承念苦笑一声,“可我哪里知道那法术是怎么回事。只得想办法拖延,谁晓得那人简直是个疯子,根本讲不清道理……” “后来呢?”陆秋恩紧张地听着,见唐承念说得缓慢。忍不住催促道。 “然后我那朋友就路过,顺手将那个疯子做掉啦。”唐承念简略带过。 “你那朋友……是明月崖的人吗?”陆秋恩忽然问道。 “不是啊。” “女孩子?” “怎么,想让我介绍个漂亮姐姐给你呀,小秋秋,不行哦,你的年纪太小了!”唐承念噗嗤一笑,忍不住伸出手揉了揉陆秋恩的头发。 “才不是!——那是男的?” “不是女的,自然就是男的啰。”唐承念说完,揉了揉鼻子,呃,好像也不一定呀。 陆秋恩倒没有怀疑,只愤然道,“那人身上可有什么身份证明,我叫子若子荀去寻那大胆狂徒的晦气!” “身份证明倒是有,是桃河谷的弟子。” 唐承念说完,见杜子若和杜子荀的表情忽然变得有些尴尬了。 “桃河谷?”陆秋恩一怔,“那人叫什么名字,念姐你可知道?” “知道呀,写着呢,方河洛。” 唐承念话音刚落,便见对面三人的面色都难以自制地瞬间变了。 气氛忽然变得极其古怪。 第一百七十二章 桃河谷秘辛 “嗳,你们认识这个人?”唐承念狐疑地观察着对面三人的表情,问道。 “倒是的确认得,不过……”杜子荀看了身前的陆秋恩一眼,默默地闭上了嘴巴。 杜子若接口说道,“是桃河谷的弃徒,不足为患。” “嗯。”陆秋恩只是静静地点了点头。 虽然他们三人竭力做出若无其事的状态,但,真的,实在太假了。 唐承念一眼便看破了,却依旧点点头,做出了然的模样,“原来如此。” 原得什么来?她却一点未提。 但见唐承念如此识相,三人也相当有默契地没有就这个话题继续聊下去。 夕阳渐下,吃完了饭,唐承念便困倦了抹了抹眼睛,“今天晚上就在这里住下吧。” “嗯。”陆秋恩早已嘱托杜子荀将房间的事情办好,见她起身,便唤来了跑堂,带领四人去各自的房间。 走在前往住处的路上,唐承念慢下一步走在陆秋恩身边,问道,“陆姐姐还没出城?” “怎么问起秋玫来了?”陆秋恩一怔,倒也答道,“不曾。” “哦。”唐承念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也不再问。 陆秋恩好奇不已,却也横不下面子去问,只得闭嘴。 唐承念进了房间,便说困了,陆秋恩呢喃了几句让她好好休息,就乖乖地跟着杜子若和杜子荀离开了她的房间。 她在床沿坐了一会儿,才拿出那枚玉简。 正是商六甲从方河洛身上搜出来后,给她的那一块。 “这里面的东西,怎么会跟他的家族扯上关系?” 唐承念费解地回忆着商六甲那番话,不由得自语道。 但只说了这一句,唐承念便谨慎地闭嘴。 凡人界尚有一言,隔墙有耳。何况是将墙壁这东西直接视若无睹的修真界? 事情牵涉到商六甲,又牵涉到她自己,由不得唐承念不小心。 毕竟。她身边还住着两位元婴修士,就算他们的任务是保护她。唐承念也不敢说他们就是完全值得相信的。毕竟,还有莲荷,还有那神秘的明日楼。她至今都不知道陆家和明日楼之间有什么关系,明日楼这个名字和明月崖,又有什么联系? 唐承念在搞清楚这些以前,只能尽可能地保护好自己。 没什么能比守住秘密更能保护自己了,唐承念无奈地想着。其实哪有这么多借口啊,究其根本还不是她太弱? 等从花城回去以后,她真得加快速度修行了。 宗门贡献值,也得想办法多捞一点了。万一等级上去了,没有宗门贡献点,那还是没办法进入内门。她总不能什么事都找大舅舅和小舅舅伸手吧,虽然可能在他们看来,女修就只要乖乖地被宠溺着就足够了。可是唐承念很清楚,明月倩虽然也是万众瞩目的明月崖大小姐,但她的童年,却要比她艰辛努力得多。 不然,一个只点了容貌值。没任何主角光环加身的女子,是如何凭借着自己的能力修炼到元婴境界的?唐承念可不会幼稚地相信,红颜三千的唐瑄奇,会有时间关心自己喜欢的女人之一的修为进度,他唯一努力过的,唯有帮她们寻找各种定颜丹驻颜丹养颜丹来讨她们的欢心而已。 唐承念回忆着《霸执云泽》的内容,忽然想到,唐瑄奇那里,应该收藏了许多定颜丹,驻颜丹和养颜丹的丹方吧?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又不只有美艳女子才希望青春永驻,这种丹药,似乎也常常是各大拍卖场的压轴之宝啊。 毕竟,确切地说,这类丹药对修为没一丁点用处,用料却珍贵,还不好炼制。 可是这对唐承念而言并不是什么问题,尤其是成功率方面。 当别人用出丹率一成,或者两成来计算利润时,她已经出丹十成了,剩下的,还不都是她自己的收益么? “呃呃呃,扯远了。”唐承念赶紧集中注意力,盯着自己手中的玉简,“这个才是关键。” 她也不是第一次使用玉简了,驾轻就熟地将神识探入进去。 很快,唐承念便将自己的神识从玉简中撤离出来。 这玉简中的内容,大约是方河洛在抓住她之后准备的,当她书写那些交给陆府的单子时,方河洛曾经离开过一次,现在看来,就是为了准备这玉简,大约是打算把单子交给陆府的同时,再将这枚玉简交给他的联系人。 唐承念原本以为这人只是普通的弃徒,想不到居然还与桃河谷中的人有联系。 看他的用词,对方在桃河谷的地位还不低。 根据玉简中的说法,方河洛早已经知道桃河谷中一直在拼命收集天灵根弟子,因此,他准备将唐承念带回宗门,希望对方能够帮忙疏通,趁机令方河洛找到机会回到桃河谷去,然而,还没等他送出这块玉简,方河洛便被突然出现的商六甲杀了。 唐承念不知道桃河谷为什么忽然收集天灵根弟子,但能用得上“收集”这种词汇,唐承念可不认为这群天灵根弟子是被请回桃河谷去当大爷的。她不由得庆幸,幸好商六甲及时赶到,否则她恐怕也逃不过被送往桃河谷的结局,而且,等她被抓到那里之后,还能否离开桃河谷,恐怕也是个未知之谜了。 商六甲的任务,莫非与桃河谷有些关系? 也许,正是要调查桃河谷为何要收集这么多天灵根弟子的缘故? 可商六甲的家族在大陆之外,关心云泽大陆中一个小门派的古怪行径又是为什么? 唐承念不想也还罢了,越是思考,心里头的疑虑就越来越多。 “罢了,先不想了。” 唐承念将这件事情暂且放下,随身游戏系统里有个日志栏,倒是可以让她记录一些重要信息。她小心翼翼地将关于对桃河谷的疑虑记载下来,决定等自己有时间的时候再调查——不,还是等她有时间,且又有实力的时候再调查吧,一个炼气弟子单挑一个门派?怎么想,都是天方夜谭。 将玉简的事情抛在脑后,又将玉简放回随身游戏系统里的仓库中,唐承念便坐到床上开始打坐。 一夜过去。 第二天唐承念在听到脚步声后便睁开了双眼。 经验值:2740/10512 她先看完自己的人物面板,才从床上跳——啊啊啊啊腿又麻了! 这后遗症太严重了! 唐承念痛苦地挪动到门边去把门打开。 “念……念姐?”陆秋恩看手势是打算敲门,没想到门里头的人自己先把门打开了。 而后他才后知后觉地惊讶问道:“念姐,你受伤了?” “腿麻了而已。”唐承念摆摆手,“算了,别追问我这件事……咦,子若子荀二位师叔呢?” “他们先去点菜了,我是来叫你过去的。” “哦,他们没来啊?”唐承念跳来跳去最后在房间中的凳子上坐下,一边缓着,一边思索。既然杜子若和杜子荀不在这里…… “咳咳,你也先坐下吧,我腿还有点麻,起不来。”唐承念指着旁边的一个凳子,让陆秋恩坐下。 “好。”陆秋恩点点头,乖乖地坐上了她指着的凳子。 “说实在话,我昨天还真是倒霉。”唐承念揉了揉鼻子,一脸不爽地道,“只是因为看中我使出来的一门秘法,便将我抓走,还恐吓我……真是嚣张!虽然死了,可我只要一想起他就觉得……真是可恶!我怎么那么倒霉,会被这种人渣抓住。” “是啊,根本就是个彻头彻尾的人渣。”陆秋恩目光猛然变得凛冽,“懦夫。” “没错,只有懦夫,才会对我这种七岁的孩子出手!亏那人还是个元婴修士呢!”唐承念抱着手臂,拼命点头附和,语气越发愤怒,“昨天还说要给我找个好去处,送我去桃河谷修行,这人到底是当真没心没肺,还是真的对自己的宗门忠心耿耿呀?” “恐怕,只是拿去交换吧。” 唐承念用余光悄悄看陆秋恩,发现他已经握紧了拳头。 “没错,没错,你说得对,恐怕那人也只是想利用我从桃河谷那里交换什么罢了……也不知道到底是这人有问题,还是被桃河谷教成这样的?”唐承念皱紧了眉头,就仿佛当真是在为之不解一般。 “这人原本也不是什么好东西。”陆秋恩难得地吐了一句难听的话。 “看得出来。”唐承念继续点头附和。 “亏得这等人,当初也在桃河谷高层之中吃香,可见桃河谷里的人,也一个个昏庸又不长眼!”陆秋恩一口气骂完,才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长长地吐出来,深呼吸过后,依旧显得怒意勃发,愤怒之容不减,“那种人……那种人渣,把什么事情都推到别人的身上,倒还有脸面妄想全世界都是骗他的!也不想想,谁有那闲心骗他?自己被赶出宗门,还要拉上一大群人陪他去死!” 唐承念神色不变,也不继续追问,只接口道,“不错,昨日那人便显得说话颠三倒四,整个人简直是疯魔了。” 第一百七十三章 情理之中 “可不就是疯魔了?”陆秋恩咬牙说道。 唐承念静静地等他继续说下去。 正如她料想的那样,根本不需要她多说一句,陆秋恩自己装了满肚子的话,就等着今天这种机会发泄呢。 “那种懦夫,自己不理会旁人好心的提醒,惹出了大乱子之后,却又让他身边所有的人和他一起承担后果,根本就是人渣!光有胆子惹事,没有胆子承担,不仅如此,还要让那些关心他的人,劝诫他的人……”陆秋恩咬紧牙关,忽然不再继续说下去,直到唐承念实在等得好奇了,他才缓缓吐出一句,“反正他已经死了,这些事情,也没什么可说的了。” 啊,别呀,我想听。 唐承念最终只能在陆秋恩狐疑的目光中正直地摇摇头,虽然很违心。 “是啊,幸好这样的人死了。” “念姐,你的腿怎么样了?”陆秋恩指着她的腿,问道。 唐承念恍然想起这件事情,慢慢地将双腿重新踩在地上,然后站起来。 “哦,已经没有刚才那么麻木了,走吧,我想子若师叔和子荀师叔已经等急了。” 她挥挥手,对陆秋恩说道。 当两人走到杜子若杜子荀那儿,才发现他们在包厢里根本没有显露出任何着急或不耐烦的表情,倒是饶有兴味地看着门口。等唐承念踏进去,杜子荀忽然开口说道,“唐姑娘,饭菜即将端上来了,不知道是否令你满意,选的都是些清淡的小菜。” 忽然说这个干嘛? 唐承念不解,但也淡淡颔首,说道。“多谢,早餐时,我的确更喜欢清淡的东西。” “那就准备吃饭吧。”杜子荀也没有继续说下去。只微笑着对其余二人道。 陆秋恩默默地把碗筷放成自己惯用的样子,然后跑堂极准时地推开了包厢的门。 一群端着菜肴的跑堂们鱼贯而入。将各种精美餐点放在了桌子上。 待他们离开,整个桌子已经被放得满满当当。 唐承念本想质疑四人有没有能力吃完这些,蓦然想到其余两人是元婴修士,大概胃口会比普通人更好吧,也就没问了,安安静静吃饭。她一点儿也不想吸引到任何人的任何注意力,毕竟。对于刚才从陆秋恩那里套话这事儿,她还是觉得很心虚的。 好在陆秋恩似乎也没有回过神,没有继续问她。 吃完了饭菜之后,四人顿时都沉默了。 唐承念很不愿意说话。但显然,其他三人都要比她更有耐心。 “现在,你们谁知道陆姐姐在什么地方?” “应该还在她的客栈里呆着吧,她哪也没去。”杜子荀最快给了她答案。 “那么,你布置的阵旗有没有反应?”唐承念转而看向陆秋恩。 她察觉到陆秋恩根本没有丝毫回应。不得不轻轻伸手推了他一下。 “啊?” “你布置的阵旗有没有回应?”唐承念充满耐心地又问了一遍。 “应该还没有,刚才我……等等!”陆秋恩疑惑地看了看被自己握在掌心的环形玉佩,猛地从自己的座位上站了起来,把正努力继续往自己的嘴巴里塞小菜的杜子荀给狠狠吓了一跳,他谨慎地盯着那块玉佩看了一会儿。才笃定地对唐承念说道,“那个人已经接近阵旗了。” “扭没扭括轮四入若则棱(有没有可能是路过的人)?”杜子荀口齿不清地发问。 “不管是不是,待会儿我们总算有点事情干了。”唐承念也迅速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两位主事人都做了决定,杜子荀也只好在杜子若警告的目光中站起,“好吧好吧,那我们趁着那个人还没有离开,快赶过去吧。” 语气要多哀怨有多哀怨。 唐承念才不睬他,径直跟着陆秋恩从包厢里跑了出去。 光是靠唐承念和陆秋恩跑过去,恐怕黄花菜都凉了,但身旁不是还有杜子若和杜子荀两个运送力吗?唐承念委实不客气地让他们搭载自己和陆秋恩一程,很快便将他们送到了花城城外,也不知道胡瑜王国这边的风气是怎么回事,郊外大好风光,愣是没人喜欢出去走。 “这群人光是在城里呆着吗?”唐承念忍不住自言自语道。 不过话说回来,花城沿街摆满了各种奇花异草,城内城外,倒也无甚两样。 “就在前方了!”陆秋恩压低声音说道。 “嗯。”唐承念直接开启神隐打算先行一步,但陆秋恩眼疾手快地抓住了她。 “念姐,你跟我们一起走吧。”陆秋恩费劲地说道。 看得出是拼命在想合理地抓住她的手的理由。 “子若和子荀都能看到我呢。”唐承念的身体慢慢变得透明,“你放心啦。” “我看不到你。”陆秋恩认真地看着她,手也依旧抓着她。 倒不是唐承念甩不开,但是陆秋恩看起来是真的很害怕看不见她。 “……好吧好吧。”唐承念无奈地解除了神隐,慢慢地显露出自己原本的身形,“这样就行了,你看得见我了,可以放心了吧?”语气完全是哄孩子。 陆秋恩倒不在意唐承念用什么语气跟他说话,只是很满意地点点头,“行啊。” 杜子荀揉了揉脸,看向自家大哥,传音问道,“我觉得公子越来越蠢了诶。” “……你这话别被公子听见,而且,他没你想的那么蠢。” “迟早的事。”杜子荀耸耸肩,开口打断陆秋恩幻想中的甜甜蜜蜜,“快过去吧,大哥已经将禁制布置好了,除非那个人会是比我们两兄弟更厉害的修士,否则,我们不会被发觉的……但是如果你们不想让那个人发觉我们的存在,最好赶紧过去,如果那个人要离开了,我们就不得不先把她控制起来了。” “是呀,快过去吧。”唐承念催促着,一边将自己的手抽回来。 陆秋恩不动声色地看了杜子荀一眼,点头道,“嗯,我们走吧。” 杜子荀打了个哆嗦,凑到杜子若身边,“大哥,要是公子打算惩罚我,你可得站在我这边。” “我会考虑。” “大哥,咱们可是亲兄弟!”杜子荀一脸震惊地看着杜子若。 杜子若面无表情地回看,“如果我们不是,我现在就不管你了。” “大哥你好冷血!” “大哥我一直很冷血,你也不是第一回把这个词汇套在我身上了。”杜子若无视他跟上了唐承念与陆秋恩二人。 杜子荀忙小跑着也跟了上去。 唐承念和陆秋恩已经在一棵足够粗壮的大树旁边埋伏好了。 就在原岩辛曾经挖掘过的树旁,有一个身形瘦弱的红裙女子背对着他们。 “那背影好眼熟啊。”唐承念扶着大树,一脸严肃地看着那边。 “不是眼熟,我们昨天就见过……”陆秋恩闭着眼睛思索起来。 他还没想起,杜子荀先想起来了,“是七姑娘!” “啊?”陆秋恩看了一眼那女子的背影,当即一口否认,“不可能!” “那就是七姑娘,她昨天就是穿着这件裙子。”杜子荀也很快做了否认之上的否认。 唐承念一脸疑惑,“果真是她?” “果真?你早怀疑是秋玫?”陆秋恩不由得看向了她,语气没有刚才那么愤怒了,却也颇带不满,“可,也许是你们搞错了呢?秋玫姐一直厌恶原岩辛,她又怎么会瞒着我们,暗暗与他有交集?这根本就说不通!何况,如今陆家和原家之间的气氛那么差,如果秋玫姐和原岩辛是之后和解的,她也早该告诉我们,不会任凭陆原两家剑拔弩张到这般境界!” 唐承念想说,谁知道呢,谁知道陷入爱河的女孩子是怎样想的呢? 或许原岩辛利用她,欺骗她呢?——不过这些猜测,她是绝对不敢与陆秋恩分享的,与其和一个听了会发疯的不理智人谈论,她倒宁肯自己一个人默默思考。 更何况,她上回利用神隐接近过陆秋玫,她还记得那天的事情。 陆秋玫与原岩辛,根本是相互厌恶,当时只有他们二人,平白无故做戏给谁看? 要不然,就是他们思虑太过深沉,以至于没有人怀疑到他们身上。 唐承念不忌惮做最坏的猜测,她也明白,现实,往往没有幻想中那么美好。有许多人,都有着闻之见恶的肮脏面,在许多光鲜亮丽的假象之下,都掩埋着腐烂的气息,可是唐承念却又隐隐有着一种直觉,陆秋玫真的只是个简单的人。 但这样一来,现在的情况,就越发难以解释了。 原岩辛和陆秋玫,的确是通过这个掩埋的坑在进行交流,而且,他们刻意地不让第三者知晓。 他们把这当作了共同的秘密。 就在四人都茫然不解之时,陆秋玫已经将原岩辛之前掩埋的信笺挖出来了。 她同样开心地小心翼翼地将信笺打开,手上沾了一点污泥,也完全不在乎。 “秋玫姐平素连衣裙一角沾染到了泥土都要大发脾气。”陆秋恩远远看着陆秋玫打开信笺,忍不住用带着强烈不爽的口气自言自语道。 第一百七十四章 主意 “秋玫姐平素连衣裙一角沾染到了泥土都要大发脾气。” “你嫉妒原岩辛啊?” “没有!” 陆秋恩难得地朝着唐承念怒吼了一回,唐承念不觉得生气只觉得有趣,陆秋恩倒是先慌了。 “我不是吼你!” “没关系,我知道啊。”唐承念笑眯眯地说道。 陆秋恩狐疑地看着她,她真的不介意吗? 然而唐承念早就转开视线去观察陆秋玫了。 他也只好默默地把这个怀疑重新安放到心底。 这时候,陆秋玫正在看手中的信,信上写的什么,唐承念等四人早就见过了,也幸好不必因此抓耳挠腮,苦思冥想。不过,与之相反的,四人倒是都很好奇,那么酸的句子,陆秋玫是怎么带着淡淡地浮现出些微花痴的笑容吃掉的? “这肯定是真爱啊。”唐承念由衷地感叹。 “也许秋玫姐根本就不知道那封信是原岩辛写的呢?”陆秋恩听得不满,一脸不爽地驳斥。 “啊?” “呃,我不是在吼你!” “没关系啦,那个不是重点。”唐承念依旧扶着树,若有所思地对三人说道,“我只是觉得,小秋秋说的很有道理,说不定,陆姐姐根本就不知道那封信是原岩辛的手笔呢?同样的,原岩辛,或许也不知道那封信是来自陆姐姐的手笔,这样一来,他们相互通信,却在京城中相互看不顺眼,也就说得通了。” “但是……怎么可能?”杜子荀迟疑地问道。 “只是一种猜想而已嘛,稍安勿躁。”唐承念微笑着按了按手掌,让他先冷静下来。“何况,你们还记得原岩辛在信中所写的称呼吗?小七。” “七姑娘?” “是啊,等我们看看陆姐姐留下的信。就知道她是怎样称呼原岩辛的了。”唐承念轻笑道。 “哦。”杜子荀只好闭嘴。 但唐承念很快又问道,“你们谁知道原岩辛在原家是什么排行?” “什么……啊。你是问他排行第几?”杜子荀恍然,“原岩辛在原家同辈中排行第七。” “也是第七?”唐承念笑眯眯地转回脑袋,“这可真是巧了。” “……”陆秋恩直接沉默,虽然,他总觉得唐承念并不会说没把握的话。 没多久,陆秋玫终于看完了那封信,而后珍之重之地将信笺收到了自己的须弥袋中。 她大约早就写好了信。如今只需要小心翼翼地将信笺放回坑里。 将信笺埋起来后,陆秋玫谨慎地再次将附近检查了一遍,直到确认没有人在。 当然,她的思虑中并未考虑过会有杜子若杜子荀这等段数的人插手。 等到陆秋玫离开。杜子荀便跟了上去,假如她杀个回马枪,其余三人也能事先有所准备。 唐承念率先走了过去,将信笺挖了出来。 土盖得不严,想来陆秋玫是不希望在挖掘的时候破坏了那封信。这倒让唐承念容易工作了。 她将信从土里面挖了出来之后,便立刻拆开。 一回生,二回熟嘛,这次陆秋恩也完全不拦着,只盼她赶紧思考出结论。 ——他自己也明白。对于陆秋玫的事情,他是实在无法冷静理智地考虑了。 “大七。这是陆秋玫对那位的称呼。”唐承念看着陆秋恩,得意地挑起一边眉毛,丝毫也不掩饰自己得意且愉悦的心情。 陆秋恩惴惴半晌,才吐出一句:“也许,‘七’是那个人的名字呢?” “理据充分,如果你提出这证据的时候可以不要说得那么心虚,也许我就被你说动了。” 唐承念完全不考虑陆秋恩的心情,给了他会心一击。 陆秋恩倒退三步,败倒。 “啧啧啧,真想不到,陆姐姐也能写得出这么酸的语句。”唐承念感叹不已。 “也许是原岩辛教的呢?”陆秋恩凑到唐承念的身边看了一眼,立刻不爽地说道。 “嗯,说不定真是他教的语气……你不觉得仔细想想会更不爽吗?” “……有道理。”陆秋恩默默地缩回脑袋,看表情像是正在盘算要把原岩辛切了炒还是切了煮。 哎,可怜的原岩辛大概又要被揍一顿了吧。 唐承念颇不自觉那情绪是谁挑起的,莫名感慨了一番,便很快收拾好了情绪。 “喏,你瞧吧,听这语句就是没见过面的笔友,虽然礼貌却又带着浓烈爱意,陆姐姐要是知道对方是谁,说不准就能撕碎这些纸全把它塞进原岩辛的嘴巴里哦,嘿嘿。”唐承念若有所思地看着这些句子,一边想了想幻想中的场景,立刻猥琐地嘿嘿嘿嘿笑了起来。 “秋玫又没有这么粗鲁。”陆秋恩忍不住替陆秋玫说话。 “不,七姑娘应该会这样做……”杜子若思索了一番,忍不住打断了自家公子的话。 “杜子若!” “……”差不多明白陆秋恩言下之意的杜子若乖乖地闭上了嘴巴。 “行啦,虽然不知道是因为什么缘故,但我估计,他们或许真的相互不知道对方的身份。”唐承念很快拍板说出了自己思考的结果。 “为什么?”陆秋恩依旧纠结不已。 他大约是真的很厌恶原岩辛,死都不愿意接受陆秋玫和原岩辛有一点点关系。 “既然我们不知道,就该想办法解开这个谜团呀!” 唐承念笑眯眯地看着他,继而转头对杜子若呢喃传音说了几句话。 末了,杜子若一愣,“这……” “能不能做到?” “这倒是……可以试试看。”杜子若从唐承念的手中接过了陆秋玫写给原岩辛的那封信。 “你们在打什么主意?”陆秋恩一脸狐疑地看着对面二人。 “哦,对了,在我们正式布置完以前,您可不能告诉子荀师叔。”唐承念像是忽然想起来,连忙提醒杜子若。 “不能告诉他?”杜子起来很有些难办。 “绝对不行。他一定会泄露出去的。”唐承念一脸严肃。 “是。”杜子若点点头。 “你们究竟在说什么?”陆秋恩忍不住地再一次插嘴问道。 唐承念照样跟他传音嘀咕了几句。 “啊?这样是不是……不太好?”陆秋恩听罢,迟疑地问道。 “哈,我就知道。告诉你就是这个结局嘛。”唐承念耸耸肩膀。 “没有没有,我觉得这主意不错!”陆秋恩飞速改口。 “当真不错?” “当真不错!” “那就这么决定啦!”唐承念立刻转怒为喜。 陆秋恩虽然总觉得自己被坑了。但见唐承念开心地笑起来,他也一时忘了这事。 恰好杜子荀回来了,唐承念给杜子若递了个眼神,才慢吞吞地转过身。 “七姑娘给原岩辛写了什么呀?”杜子荀一见到他们,便立刻好奇地问道。 “给他看看吧。”唐承念瞧了杜子若一眼。 杜子若默默地将那封信拿给了杜子荀。 “你们怎么这么奇怪?”杜子荀刚要问,杜子若直接把信封塞进了他手心。他立刻被打消了疑虑,先去打消自己的好奇心了。 等杜子荀看完了。正要发表意见,唐承念一句话就把他揣摩好的句子全都堵回了肚子里。 “陆姐姐到什么地方去了,怎么你这么快就回来了?” “她回了花城一趟,然后就雇佣马车直接回京城去啦!”杜子荀赶紧回答道。 “秋玫姐回京城去了?”陆秋恩疑惑地问道。 “是呀。我亲眼见到的,还跟了一路。”杜子荀赶紧道,“我可不是见她离城,就随便做出的揣测,为了防止是我弄错。我还去了花城的车行,问过那里的人,他们告诉我七姑娘的确是雇佣马车到京城去。” “这是哪家车行,胡乱泄露客人的私|隐?”陆秋恩皱眉自语道。 “哎哎哎,小秋秋。你也不想想,子荀师叔是什么修为,随便放出点‘王霸之气’,那群人当然就一股脑地说了啊,可别把对原岩辛的懊恼,拿去迁怒无辜旁人呀。”唐承念忍不住开口,一脸敦敦教诲的老师模样。 杜子荀抽了抽鼻子:“听起来,你好像是在夸我……但你干嘛骂我王八?” “那个不重要!”唐承念直接无视了杜子荀的抗|议,重新看着陆秋恩问道,“如今你是什么想法?” “什么?” “我刚才想出来的好主意呀!”唐承念当即说道。 “……那个最多只能称之为‘主意’,好不好,还得另说。”陆秋恩难得说了句诚恳的话。 “等结果出来了,你当然就知道那主意是不是好的啦。”唐承念转头看向杜子荀,“你再去一趟车行,雇佣一辆马车,我们要准备回京城去了。” “我?”杜子荀狐疑地看了回来,继而环顾四周,“你们是不是有事情瞒着我?” “赶紧去。”陆秋恩没好气地命令道。 “……哦。”杜子荀这才愤愤然转身走人。 唐承念站在原地,摩挲着下巴,一脸诧异地道,“子荀师叔倒是挺听你的话嘛。” “没哪个追随者会违抗命令的。”杜子若在一旁淡然说道。 “那,趁着子荀师叔不在,子若师叔,麻烦你了。”唐承念抽出纸笔。 “你什么时候准备的?”陆秋恩一脸震惊。 “呃,有备无患嘛,哈哈哈……”她也不知道明月晋干嘛要在赤璃玉戒里塞这种东西呀。 第一百七十五章 夫妻吵架 从花城归来之后,陆秋玫又将自己困在了房间里。 她将这回收到的信笺,小心翼翼地插进其余信笺之后。 “满打满算,倒也有三年了呢。”陆秋玫打量着厚度颇丰的信笺,不由得自语道。 陆秋玫再一次忍不住思索,那个自称大七的男人,会是什么模样? 英武,还是俊秀? 举止稳重,温文儒雅,抑或风度翩翩? 大七实际上喜欢的又会是怎样的女子呢? 也许不是她这种?陆秋玫回忆着自己写在信上的言语,不得不懊恼地承认,也许在大七心中,她是一个端庄娴雅的女子吧。可事实上,她根本不是,整座京城中的人,都知道陆家七姑娘是什么样的女子,尤其在她与原岩辛分居之后。 她越发后悔,自己当初为何一时鬼迷心窍,会觉得与原家联姻是一条好的出路呢? 事实上,并非所有人都如主母那般幸运,即便是联姻,家主对她也那么宠爱的。 陆秋玫怎么都想不明白,她与主母的性格,差的也不是太多吧? 为什么偏偏那原岩辛,第一次见她,就不给她好脸色? 如果他对她稍微温柔一点,稍微……给她留一点点面子,不至于令她在新婚第一夜便成为原家的笑柄,她哪至于和原家撕破脸皮,逃回来?谁不知道这行为意味着什么,可哪家女子,在新婚第一夜便被未来丈夫侮|辱,还有脸面继续留在那里的?此处不留人,自有留人处,何况陆家又不是指着原家活的! 陆秋玫越想就越是气闷,把装满信笺的盒子盖上。气呼呼地站了起来。 原岩辛最好别选择今天再跟着他的长辈们来拜访陆家,要是让她见到—— “砰砰” “谁啊?” “陆、陆姐姐,是我。”门外的人赶紧答道。 “哦。”陆秋玫起身。去将房门打开。 她越过唐承念向她背后张望,“秋恩他们怎么不跟着你?” “我想来找你说说话。反正就在陆府里待着,哪儿也不去嘛,很安全的。”唐承念笑嘻嘻地跟着陆秋玫往房间里走,跳上陆秋玫指着的一个凳子。 “上茶和糕点来。”陆秋玫对门外吩咐道。 “是。” 门外传来了两声极轻的回应声,而后便是噔噔噔离去的脚步声。 大约是那两个丫鬟去拿茶点了。 陆秋玫也在唐承念身旁坐下,“怎么忽然想到和我说话了?” “好多天不见您嘛,您那天只说回房间。怎么就出城去了?”唐承念疑惑地问道。 陆秋玫动作凝固了一瞬,她看向唐承念,却只从这孩子的眼睛里看到一点点不解。 她这才用平静的语气回答道:“临时想到有些事情,便出城去了。” “可丫鬟们说你总是不在家。”唐承念将脑袋轻轻搭在手臂上。把手臂放在桌子上,语气带着淡淡娇嗔,“我有时候想来找你一起说话,一起玩,都根本找不到你。” “谁那么多嘴?”陆秋玫微微蹙起眉头。问道。 “她们随口说的啦,是谁说的,我也不记得了。”唐承念赶忙道。 “你用不着包庇她们,她们又不会记得你这点好。”陆秋玫淡淡说道。 “我也不是包庇,只是觉得。这点小事,没必要闹大嘛。”唐承念赔笑道,“对了,这几天秋恩也带着我到处去玩了呢,胡瑜王国的风俗小吃可真多,光是吃点心,我就几乎能吃饱了。要是陆姐姐你还在京城,那我们就可以一起去玩了。” “哦,是这么回事。”陆秋玫点点头,打消了原本想问话的念头。 她听闻唐承念在自己出城之后不久,也出城了,本还有些担心,如今看来,是她多心了。 “怎么了吗?” “没什么。”陆秋玫将头抬起,看向门外,“茶点还没端过来吗?” “她们大概是耽搁了,奴婢马上就去看看是怎么回事!”听到陆秋玫发飙的声音,门外的丫鬟立刻慌了,当即用极快的语气回答道,并且立刻顺着长廊朝远方走去,大概是去看看那两个拿茶点的丫鬟躲到哪里去了吧。 没多久,便有几人凌|乱的脚步声朝此处行来。 “怎么这么吵?”陆秋玫没耐烦地站起身,“谁?” “回禀七姑娘,是……是……” “啧。”陆秋玫直接离开了座位,“让我知道是谁将这里搅得乱七八糟,你就死定了!” 她推开门,唐承念还以为立刻就要听到一场咆哮。 事实上,她也的确咆哮了,但中途实在拖延了太长时间。 “……原岩辛,你怎么又偷偷摸摸来陆家了!” “我今天可不是偷偷摸摸来的……我什么时候偷偷摸摸地来过这里!我每回都是光明正大从陆府大门口走进来的!” “是吗?那就请你光明正大地从陆府大门口滚出去吧!” “你讲话能不能客气一点?” “我跟人讲话一向客气,但您浑身上下哪点像个人了?哦,脸倒是像个人!” “陆秋玫,你……你简直就是泼妇!” “人家还没出嫁呢,泼妇这词安在我头上实在太不匹配了!” “是吗?你没出嫁,那我是谁?” “谁管你是谁,早八百年我就把你休了,少占我便宜,登徒子!” 你来我往。 唐承念默默地招呼着那两位端着茶和糕点瑟缩在一旁的小丫鬟,“把茶和糕点端过来。” “是。”“是!” 两个倒霉的丫鬟赶紧冲进房间里,好在陆秋玫忙着跟原岩辛吵架,根本懒得让她们再继续守规矩。 “好啦,把茶和糕点放在这儿……然后赶紧躲起来吧。”唐承念诚恳地道,“陆姐姐和原岩辛说不定会打起来。” “是。”“是!” 这两个丫鬟倒是性格分明,一个即便畏惧也有条理,另一个看起来都快崩溃了。 一群丫鬟驾轻就熟地从房间里逃走后。纷涌而去,也不知道各自躲进了什么地方。 唐承念么,默默地用手拿起了一块糕点。 看戏哪能不吃点什么。 “你少得意忘形。我们还没和离呢!” “那就赶紧,不然你想天天和我见面吗?” “没人想天天和你见面。那简直就是折磨!不过,就算要分,也是我,休了你!” “是吗?你倒试试看,看看是我休了你,还是你休了我呀,小侄子!” “陆秋玫!我娶了你你就不能拿辈分说事了!” “可惜我们要和离了啊。小侄子!” “说了不许拿辈分说事!” “谁管你!有本事你就让我闭嘴,没本事,就顺着陆府大门滚出去,有多远。滚多远!” “你就是学不会有礼貌地说话是吧?” “你就是听不懂人类的文明语言是吧?礼貌的话,是跟人交流用的,至于你?哈、哈、哈!” “陆秋玫!” “除了念叨我的名字,你想不出其他词了是吗?” “你!” “骂也骂不过我,打也打不过我。我早就告诉你,你来找我,就只能自取其辱!别以为那天占了一丁点便宜有多了不起,我早就告诉过你,要不是看在主母的面子上。要不是看在她们说你是我小侄子叫我让着你,八百年前我就让你哭到爬都爬不起来!” 原岩辛被这一长串话堵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行了,你专程跑来,不是讨骂的吧?如果有正事,现在就可以说了。” 陆秋玫大吼完毕,没事人一般轻轻挥了挥手,说道。 “你这个……双面人……” “赶紧说!”陆秋玫直接伸手抓住原岩辛的领子把他提了起来,“或者,你希望我把你永远留在陆府?” “倒也……不至于……” “是谁让你过来找我的?” “我爹。” “哦,是三长老啊,他叫你来找我,有什么事情吗?” “让我跟你道歉。” “原来如此,看起来,你的确歉意十足嘛。”陆秋玫语气讥讽地说道。 “如果不是你一见到我就骂我,我哪至于……” “所以,现在又要怪我啰?” “不是!我爹说得对,这件事情上,的确是我太不男子汉了。” “你一直都挺不男子汉的,被揍了还哭呢。” “喂!” “行行行,我不插嘴。” “……你怎么知道我会哭,你又没见过我哭!” “得了吧,你从三岁开始就长着一张欠扁脸,被揍到十三岁还改不掉,每回被揍都掉眼泪。” “你见过啊?” 陆秋玫揉揉鼻子,尴尬地转开脸,“我亲手揍的,当然知道。” “原来是你揍我?” “哈、哈、哈,原来你不记得这些事情啦?”陆秋玫有些后悔自己干嘛把这种事情讲出来。 “我只记得有个凶神恶煞的人从小就打我……竟然是你?我还以为那人搬走了。” “我凶神恶煞?”陆秋玫瞪眼,“你再说一遍?” 如果她不挥舞着拳头,也许原岩辛真的有胆子再说一遍。 “噗——” “谁啊?”“谁在笑?” 陆秋玫和原岩辛齐齐“凶神恶煞”地转过脸,去找笑声源。 “哈哈哈……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笑出声音来的!”唐承念捂着嘴巴,竭力挥舞着余下那只手,“我只是觉得……哈哈哈……这个场景……实在太像夫妻吵架了……哈哈哈……” 第一百七十六章 原岩辛的自白 “我们不是夫妻!” 异口同声。 “从胡瑜王国律法上来看,你们是哦。”唐承念一脸正直地竖起一根手指头,“合|法哦。” “说了不是!就算现在是……迟早也不是。”陆秋玫别扭地回过头对她说道。 “真是不错的绕口令。”唐承念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我也没有在编绕口令,就是,普普通通的一句话而已。”陆秋玫更别扭地补充道。 “好啦,是啦,知道啦。”唐承念阴笑一声。 陆秋玫谨慎地盯着她:“你真的知道?” 这么搪塞的语气,你也相信? 唐承念实在没办法违心地说话了,但她也不想伤害这颗过于正直的心灵。 “我能理解你的心情,不过你是不是应该先把门外面那个人解决呢?” 无论在何种情况下,拿共同的敌人来挡枪,永远都是和好的利器。 “对。”陆秋玫飞快地转过脸,“我不想再听你说那种废话了,原三长老要你来道歉,你也道歉过了,我也收到了你的歉意,就这样吧!你原样告诉他就行,就说我知道了,听清楚了吗?回去以后就别再过来,绝对,绝对,不要再来烦我!” 说完准备关门。 “不不不,等等!”原岩辛再一次冲了过来。 陆秋玫这下可就懒得再给他看什么好脸色了,黑着脸问道:“你还有什么话没说吗?” “确切地说,是有一句。”原岩辛顿时纠结起来。 “再纠结我就关门了。” “等等等等……” “什么事?”陆秋玫重新打开门,冷然瞪着他。 “除了道歉,我爹还要我来……找你……和好……” “好的那么从今天起我们就是好朋友了,滚吧。”继续关门。 “不不不是!是说……我们能不能别和离?”原岩辛勉强地挤出这个句子。 “哈?”说话的倒不是陆秋玫,而是唐承念。 陆秋玫的态度跟她也差不多。“你也太自恋了吧……” “我来道歉了,你也愿意接受我的道歉了……跟我回去吧?”原岩辛死皮赖脸地按着门。 “咳咳,这个可不是有愧疚的人该说的话哦。”唐承念唯恐不乱地在大火上添了一把柴。 原岩辛没耐烦地吼道:“跟你有什么关系!” “谁准你凶她!”比起怒吼的本事。在陆秋玫面前原岩辛也只能自愧不如。 她冷冷地看着原岩辛,又看看唐承念。凛然道,“我们出去说。” “不如进来说吧?”唐承念乖乖地从座位上站起来,“我霸占着陆姐姐你的房间,也不太像话,何况,一人喝一杯茶,都冷静一点。才好聊天谈心啊!” “谁有兴致和他谈心?”陆秋玫瞪了原岩辛一眼,倒也走进了房间里来。 原岩辛在门外迟疑了一会儿,见唐承念用似笑非笑的眼神看着他,顿时觉得被小看了。立刻梗着脖子也跟着陆秋玫走进了房间,“虽然不知道你打什么鬼主意,不过多谢了。” “不谢。”唐承念抿着唇,像是在忍笑,但她很快就转身走出了房间。以至于原岩辛根本看不出她是真的在笑,抑或只不过是他一瞬间生出的错觉。 “你去把门关上。”陆秋玫给自己斟了一杯茶,想了想还是给原岩辛也倒了一杯,顺口使唤道。 “哦。”原岩辛不以为忤,道歉也讲究个负荆请罪呢。何况,他从来找陆秋玫开始,就一直在跟她吵架,真要说多歉疚多诚恳的道歉,也没有。他太明白了,自己要是把今天的事情告诉老爹,他肯定会被原安兮狠狠骂一顿。原岩辛自己也觉得自己这行径太没有男子气概了,恐怕家主原宁兮也不会帮他。 大丈夫能屈能伸,不若今日就低三下四一回,先将夫人劝回原家再说。 加之唐承念那个讨人厌的小鬼也出去了,就算他今日低声下气,又有几人知晓呢? 他虽然觉得陆秋玫有时候太过泼妇,但她的确不是个爱嚼舌根的女人,相反的,她倒是老把些糟心事堵在心里面,那天他跟着原宁兮和原安兮来了陆府一趟,听陆笙数落自己,一条一条里偏偏没有新婚之夜他给予陆秋玫的那场侮|辱,可见她根本没把这件事告诉陆府里的人。 若是陆府中人知道陆秋玫的经历,大概早就把他拆成一块一块的了吧。 原岩辛越是胡思乱想,便越是心烦意乱,顺口端起面前的茶杯一饮而尽:“好烫!” 他下意识地瞪了斟茶那人一眼。 不巧的是,他这回瞪错了对象——“陆秋玫!你有完没完!我不就是瞪了你一眼吗?” “我也只不过就是朝你脸上砸了个火球,你怕什么?你怕又变成那天的鬼模样啊?” “你……我还不就是习惯性地瞪了一眼,何况,那杯茶的确太烫啦!” “太烫你不会等它凉?自己说要与我议论却又走神,烫死了也是活该。”陆秋玫嗤笑道。 原岩辛自知理亏,但陆秋玫一句一句噎得他一个字都说不出口,又实在教他憋闷。 “你要是来这里只为了喝茶,我可以送你一包茶叶,然后,赶紧滚吧。” “你说话就不能好听些?不是让我滚……就是……让我滚……” “因为我记仇啊。” “啊?” “那天晚上之后,我越想越不甘心,我身为新娘,却被自己的丈夫在新婚之夜里把我从新婚洞府里赶了出去,而我,居然真的被你唬住了,没揍你,也没骂你,所以我不甘心。要是那天我有稍微诅咒你一句狠话,今天我也懒得费这么多口水了。”陆秋玫笑眯眯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才温声说道,“滚回你家去。” 原岩辛想回骂,却又骂不出口,他实在太理亏了。 那天他喝多了,把陆秋玫赶出去以后,便呼呼大睡,再然后,他听到自家丫鬟拿陆秋玫被侮|辱的事情说笑,也没管过,甚至与她们一起调笑,也怪不得原家中人越来越不将陆秋玫当一回事,最后她被气得卷铺盖回了陆家,简直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稍微自|虐些想想,陆秋玫当时又要跟他吵架,又要跟原家的人闹不开心,也难怪会对原家之人避如蛇蝎,她在那段日子里,大概过得非常艰难。 这样一想,原岩辛便又不由得怜悯起陆秋玫来。 陆秋玫从小养成的特殊天赋,令她很快察觉到原岩辛神情的改变。 怜悯。 谁? 她? 怜悯她? “看什么看,你来这儿就是为了看我的吗?”陆秋玫立刻没好气地问道。 先声夺人,从来都是她保护自己的最好方式。 然后今天似乎失灵了。 难得的,她咆哮完毕之后,原岩辛一言不发。 他不说话,只是盯着她发呆。 并不是用那种怜悯的目光,事实上,他的眼神早就渐渐改变了。 有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他用着令自己和陆秋玫都看不明白的目光,紧紧地盯着陆秋玫。 “你看什么啊?”陆秋玫依旧试图找回主动权,然而此时,她说出口后,才意识到自己的语气究竟有多么软弱无力。 原岩辛仍旧沉默着,事实上,每当他思考的时候,都没办法分心去做别的事。 他母亲倒是据此评判他是一心一意的人,他父亲原安兮却只说他无能。 也许原安兮说的才是对的吧,原岩辛想,他似乎根本不是母亲说的那种一心一意的人。 当初,原家与陆家联姻的时候,母亲将陆秋玫的画卷送给他看。 原岩辛只觉得陆秋玫看起来是个英姿飒爽的望族千金。 直到有一回在郊外见到她,他才发现陆秋玫是个爽利的女孩子。 他喜欢这种性格的女子,那会令他觉得相处起来舒服。 如今看来,爽利的性格,也有不好之处。 也可能,是陆秋玫本人太活跃过头了吧? 原岩辛倒是今天才知道,自己那次在郊外不是第一回见到陆秋玫。 小时候那个天天殴打他的小霸王,竟然是陆秋玫? 他今天争辩的水准不断下降,可能就有很大一部分原因在于因此受到的惊吓。 这算是缘分还是……孽缘? 如果没有小七,或许他可以试着接受陆秋玫,然后慢慢地向她展露自己真实的那一面。 可到了新婚之夜,他却又想起了远在花城的小七。 他后悔了。 直到他将陆秋玫伤至如此境地,才意识到自己做错了什么。 不是后悔,是没有做好承担责任的准备,便轻率地答应娶她。 原岩辛不确定陆秋玫是不是喜欢自己,他倒是有一点喜欢陆秋玫。 可是,自己已经将这个骄傲的女子最珍视的颜面一层层撕裂,撕碎,撒得漫天漫地,她还有可能原谅他吗?虽然原安兮总说,他要是肯拉下面子来找她道歉,诚恳地请求她跟随自己回到原家去,还是来得及的,但是直到现在,他想明白了,却又不得不承认——即便是他自己,也找不到任何理由让陆秋玫原谅他。 他做错的,无论用多少华丽的辞藻语句都不可能将她挽回了。 第一百七十七章 有熊秘境 原岩辛沉默,没了对手,陆秋玫自己也懒得挑起话题。 两人居然看似和平地喝完了一壶茶。 “我……再让人添来?”陆秋玫拿起空空的茶壶,愣愣地问了一声。 她没想从任何人那里得到回应。 但是原岩辛开口了,他说,“不用了。” 然后他就从自己的位置上起身,双手扶在桌沿。 陆秋玫傻兮兮地拿着茶壶,仍旧愣愣地扬起脑袋盯着他的脸看。 “怎么?” “我应该离开了。” 他几乎可以称得上是急切地从座位上离开。 就在原岩辛即将走出房间的时候,他忽然回过头,然后转身,“陆姑娘,抱歉,我会说服父亲的。” 说服什么? 以及,陆姑娘? 陆秋玫从未自原岩辛的嘴巴里听见过这么生涩的呼唤声。 那种,强烈的距离感。 陆秋玫的确不喜欢原岩辛,但她是第一次,生出一种被排斥的感觉。 那可不怎么好。 被自己不喜欢的人首先排斥了。 陆秋玫原本想走出去送他,但是原岩辛已经离开了,还把门关上了。 她跌坐回原位,迟疑了好久,才缓缓地自语道,“……又被他抢先了。” 应该她先开口让他离开的,可这回她又忘记说了。 “你可千万不要再来了。”陆秋玫咬牙切齿地说道。 “砰砰砰” 有人象征性地敲了敲门,然后就大大咧咧地把门推开,像是笃定陆秋玫会给她开门一样。 陆秋玫朝那里看了一眼,好吧,是唐承念,她的确不会把唐承念关在门外。 “进来吧。” 她已经进来了。 “坐这儿吧。” 唐承念乖乖地跳上陆秋玫指着的椅子。 “你怎么这么听话?” “我一直都很听话啊,陆姐姐。”唐承念眨巴着大眼睛看她。 的确。 除了偶尔如今天这样拿她开玩笑。唐承念一向都是听话的。 只是,刚刚跟原岩辛相处了小半天,让陆秋玫一时间有些不适应这种“听话”。 真奇怪。她一直生活在所有人惟命是从的人生中,却因为小半天而习惯了某人的“不服从”。 也可能。是原岩辛那人,本来就和各种气氛格格不入吧? 陆秋玫拼命找理由,她实在不愿意承认,自己有多么在意那人。 “陆姐姐。”唐承念晃悠着小手,好奇地问道,“你在想什么呢?” “没什么。”陆秋玫轻描淡写地带过。 见唐承念依旧挂着期盼的笑容看着自己,她不禁问道。“你有什么问题想要问我吗?” “确有一件!”唐承念松了口气,忙不迭地将心底的疑惑全都问了出来,“陆姐姐,您知不知道京城附近的古怪事?” “古怪事?” “或者。有什么伤人的野兽啊,山匪啊……” “就算有,京城王族也早就派人解决啦,哪能养虎为患呢?”陆秋玫笑道。 唐承念一时显得有些失望,“没有什么恼人的野兽吗?” 见唐承念当真心急。陆秋玫忍不住问道:“你是否想借由野兽来修行?” “啊?对!”唐承念忙应道。 陆秋玫笑道:“若是如此,我倒能带你去一个地方。” “什么地方?” “有熊秘境。” “这个名字……可真是古怪啊……” 在前往有熊秘境的过程中,陆秋玫不断地向唐承念普及各种基本知识。 当唐承念听到秘境的名字,便觉得一阵冷汗。 有熊?有熊氏? “这有熊秘境,不会是有熊氏找到的吧?” “你怎么知道?传闻胡瑜王国还未曾封在此处时。或者……更久以前吧,这儿便是有熊氏族所占据的地方,当年有熊氏中一位极为有才干的公子,便开掘了这处秘境,可惜这秘境之中并不丰饶,唯有灵草野兽,不为当时的有熊氏族看在眼中。”陆秋玫谈起传说,亦然神往不已,“不知道当年的有熊氏族究竟有多么风光,竟然连这么多天材地宝都不放在心上,恐怕,那个时代,才是修真界最辉煌的时候吧。” 再想如今云泽大陆修真者只能困顿于化神境界,陆秋玫的眸中,便闪过一丝黯然。 但陆秋玫很快便将这情绪扫到一边,继续给唐承念介绍起有熊秘境的特色来。 胡瑜王国中自然不止这一个秘境,这秘境之所以公开,也并非是因为太贫乏。 与之相反的,这有熊秘境中的资源,实在是太丰富了。 有最高为结丹境界的魔兽,有能炼制出元婴级别丹药的灵草,至少在这一域,没什么势力有资格独占它。所以胡瑜王国在接到这个烫手山芋之后,便干脆将它公开,然后收取一定晶石,这样一来,有资本花大钱进秘境历练的宗门不在乎这点晶石,而可惜晶石的,在胡瑜王族手中也翻不起什么风浪,大势力满意了,小势力,散修,心中再不满意,面上也只好满意。 在这有熊秘境中,有人专门狩猎魔兽,有人借由魔兽修行,有人则是为了采摘灵草——说起这些,倒也有趣,在秘境中,的确天材地宝无数,但有熊秘境实在太大了,以至于这些天材地宝也分散得漫山遍野。想要得到它们,却也要靠运气,看人品。有些人,便是在有熊秘境之中杀个血海漫天,也捞不到一点好处;有些人,哪怕只是进去走个过场,说不准一弯腰就能捡到高品质的灵草。 说起来,云泽大陆在灵草方面的排序其实并不严谨,甚至可以称得上相当含糊。 如果有人急缺,那东西便是“好的”,如果没人赏识,便是扔在地上都没人要。 “在秘境中。也的确有些人会……争执。”陆秋玫看着唐承念的脸色,斟酌着词汇。 唐承念失笑,其实。这位害怕自己单纯心灵受到伤害的陆姐姐,真正想说的是“抢夺”吧? “不过你别怕。我陪你一块儿入秘境,有我在,谁也不能动你。”陆秋玫当即正色说道。 “谢谢你,陆姐姐。”唐承念诚恳地道。 “哪里,并不算什么麻烦事。”陆秋玫郝然道。 唐承念暗叹一声,陆姐姐,你哪知道你究竟帮了我一个多大的忙啊! 有熊秘境位于胡瑜王国京城之郊。 唐承念原本还想问问陆秋玫究竟在哪个方向。结果就听到前头传来了一阵喧闹声。 那群火柴头的聚集地应该就是了。 正如她料想的那样,陆秋玫指向前方:“马上就到了,便是那儿。” 二人走过一条嘈杂的买卖街,唐承念才终于见到有熊秘境的入口。 那处有一巨大镜面。闪烁着奇异的光芒,令人想不注意都难。 入口旁边有专人收取晶石。 唐承念感叹:“这儿倒像是凡人间的……景点。” “景点?”陆秋玫好奇地重复着这个词语,“这是什么意思?” “便是凡俗间的一种别样买卖。”唐承念一时也不知道怎么解释,随口说道。 陆秋玫听罢,笑道:“凡人间与修真界之间。本就模糊不堪。” 唐承念失笑,她一直以为凡人与修者必然有着天堑般的壁垒,但如今看来,凡人间追逐轻松方便的天性,终究还是融入到了修士的骨髓里。光是两者留着同样的血脉,要说差距犹如天地,便是不可能的,哪怕有人刻意分开双方,恐怕到了最后,也只能无奈地发现自己做了一场无用功。 生而为人,岂可行非人哉之事? 唐承念没来由地想到了这句话,她不记得是打哪儿看到的了,也许是某位修士的感慨吧? 自从跟明月倩说自己爱看异怪奇志后,唐承念就当真喜欢上了看书,当然,是修真界的书,风俗类尤为多。尤其是她现在一目十行根本没压力,唐承念拿来打发时间的书,估摸着也有不少了。 书上什么句子都有,常常还会某两本书隔空对骂——当然,并不是说着两本书的作者当真相互看不顺眼,只是言辞过于锋锐,而又道不同的缘故。 正思索时,陆秋玫已经拉着唐承念闪过了无数挡路的人,来到那守门人面前。 她拿出一袋晶石,递给那守门人。 “这里是两份?”守门人打开袋子,数了数,狐疑地看着面前的陆秋玫与唐承念,问道。 “自然。”陆秋玫其实也很少来此处,生怕自己做错了什么。 丢脸就够可怕了,何况,还是在唐承念小妹妹面前丢脸。 “这里的数目不对吗?”陆秋玫谨慎地问道。 “没有,恰好是这么多,这么久了……也没变过。”守门人摇摇头,他将袋子里的晶石都倒了出来,然后将袋子还给陆秋玫,口中问道,“只不过……就你们两人?” “是,怎么了?”陆秋玫依旧没察觉出不对劲,仍不解地问道。 唐承念瞧了眼守门人的眼神,叹息一声,轻轻扯了扯她的袖子,“恐怕是好奇你我身边怎么没有一个修为高超的监护人陪伴吧?” 陆秋玫一愣,再看了眼守门人瞬间尴尬的表情,这才明白。 她当即冷哼一声,牵着唐承念的手大踏步走入有熊秘境。 而那守门人,却是双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 他惊魂未定地回头望去,身边有交好的守门人走来,问道:“怎么了?” “结、结结结结结丹修士!” 第一百七十八章 组队蹭经验 “陆姐姐,人家不过是个初阶炼气修士,你可别把他吓出了个好歹来啊?”唐承念一见那守门人开始嚣张,便忍不住发动天眼,想瞧瞧他是什么本事。 结果,一眼望去,连她的等级都比不上,看得唐承念真正目瞪口呆——就这水平,单凭我都能把你灭个千百次了,你究竟是哪里来的自信,在我(和陆秋玫)面前,搞什么沙|文主|义呀?唐承念本还想亲自找机会收拾他一顿,可得到这么个结果,她也没了兴致,只想随口揶揄几句便罢了。 哪知道陆秋玫比她爽快多了,直接开境界压迫。 结丹境界压迫筑基境界,都足以让筑基修士头疼欲裂了,何况是用结丹境界的气势对付炼气修士?那简直是碾压。 “随意教训一次,他下回便懂得守规矩。”陆秋玫冷冷说道。 唐承念一愣,苦笑起来。 她终于明白陆府中的仆役怎么一个个都畏惧陆秋玫如见猛虎,原来她一直都心怀这种处事态度啊? 不得不说,这法子虽然得罪人,但的确是最简单,也最方便的。 至于得罪人……陆秋玫何尝怕得罪人呢? “这便是秘境?”唐承念走过甬道,甫一踏入秘境,便觉得呼吸不畅。 她本以为这种钟灵毓秀之地,必然是水澈风清的,哪知道她刚一走进来,便觉得浑身都不舒服。 “大约是附近有结丹魔兽。”陆秋玫皱起了眉头。 唐承念的表情也不是很好看,刚进副本就听说oss在附近的消息,谁能笑得出来? “不过,能近距离接触一下结丹魔兽,对你有好处。我想去杀了那只魔兽,你要不要去?” 【系统提示:人物“陆秋玫”向你提出组队邀请,是否接受?】 【是/否】 【是】 唐承念飞快地选择了那个闭着眼睛都不应该选错的选项。 一个结丹修士邀请你去杀一只结丹魔兽?那不就是传闻中的——蹭!经!验!吗? “放心。陆姐姐,我一定会帮忙的!”唐承念瞪圆了眼睛,严肃地道。 她还记得当年协助杀死金华努后。自己得到了什么。 如今,直接组队帮杀。不敢说平分,这经验好歹也能捞一成吧? 唐承念正愁自己升级无路,这路就自己建好搭到了她脚下。 还不往前走,实在太不合适了吧? “跟我来吧。” 听到唐承念答应的声音,陆秋玫立刻进入了战斗状态。 她眯起眼睛,左扫一眼,右——“右边。” “好的!”唐承念飞快地跟上了陆秋玫迅疾的脚步。 根据陆秋玫传音的说法。有熊秘境中不仅有陆行魔兽,亦有飞行魔兽,因此,在山野中利用速度穿行。是最安全妥帖的前进方式。 “噤声。”陆秋玫传音道。 唐承念赶紧停下脚步,谨慎地左右张望起来,确保自己不发出一丁点声音。 但是她什么都没有看见。 “别用眼睛。”陆秋玫再次传音道,“你是修士,用神识。” 神识? 唐承念刚要闭眼。陆秋玫又一次传音道,“睁开眼睛,用神识,你非得闭上眼睛吗?” “我试试。”唐承念点点头,竭力睁大眼睛。一边将自己的神识向四周探去。 这是她第一次体验到睁着眼睛使用神识的感觉,从前她不得不闭上双眼,然后慢慢地展开神识。 可现在,她既能用双眼看着,也能用神识来查探,这陌生的感觉令唐承念忍不住发出一声低呼,然后她醒悟过来此刻需要安静,于是她再次改回了传音模式,“我现在感觉自己好像长了两双眼睛。” “你迟早要习惯自己浑身上下都是眼睛。”陆秋玫传音完毕,忽然道,“我发现它了!” “那只结丹魔兽?它在哪里?” “立刻发动你那个隐蔽身形的法术,保护好自己!如果察觉到自己受伤,无论如何先显露出身形!”陆秋玫飞快地叮嘱道。 “是!”唐承念连忙发动神隐。 当陆秋玫感觉到唐承念已经慢慢在身后消失不见,这才从自己的藏身处跳出去。 “吼!!!” 那只结丹魔兽,她所选择的敌人,正是现在她面前这只低声咆哮的猛虎。 唐承念爬上了树,发动天眼。 ========== 名称:赤眸斑斓虎 属性:火、土 等级:32 攻击:2800 防御:1100 生命值:7000/7000 灵力值:3400/3400 法术:炎诅、火爆术、翻地术、虎啸 ========== 这是32级赤眸斑斓虎。 唐承念尴尬地看着面板,炎诅、火爆术、翻地术、虎啸……又是听都没听说过的法术。 难道这是妖族自己取的名字? 可惜她现在也不能问人,毕竟,她唯一能够询问的对象只有陆秋玫。 而陆秋玫正在与那只赤眸斑斓虎对峙,唐承念可不想害她分心。 “我过十息便出手。”陆秋玫一直不动,便是在用神识扫描这只赤眸斑斓虎。 那法子类似唐承念的法术天眼,却又不似天眼这般用数据绝对化呈现它的属性。 唐承念愣了片刻,忙应道:“好。” 她将手指头对准了赤眸斑斓虎,暗暗数着,只等十息之后和陆秋玫合作发动炎咒。 只是她忽然觉得赤眸斑斓虎的嘴巴好像……微微在动? 像是在咀嚼,也像是人们低声咒骂时的嘴型…… 炎诅? “陆姐姐,你知道‘炎诅’法术吗?”唐承念小声问道。 陆秋玫本潜心运使神识,但当唐承念问她的时候,她还是分神去思索起了唐承念的疑问。 炎诅? 她连忙将注意力投向了赤眸斑斓虎的嘴,不看则已,一见它开开闭闭嘴巴的模样。陆秋玫立刻传音道,“出手!”虽然得到的信息不完全,但她也没时间再磨蹭了! 就在陆秋玫朝旁边闪开的同时。赤眸斑斓虎张开了大嘴,一道赤红色的光柱猛然从它的口中爆射而出。朝着陆秋玫刚才所站的地方激射而去,在那处留下了一个巨大的浆坑。若非陆秋玫及时躲开,恐怕她也要如那块泥土一般,融化成浆了。 “这就是炎诅?好恶心” 唐承念一边感慨,一边不断地朝着赤眸斑斓虎投掷火球。 陆秋玫还是第一次与唐承念并肩作战,见她毫不客气地将火球当作糖豆一样扔,不由得多看了她一眼。 赤眸斑斓虎被火球砸得睁不开眼。陆秋玫却能顺着火球来时的踪迹找到唐承念。 她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人能一口气发动这么多次炎咒。 要知道,炎咒可不是什么持续性法术,无论什么修为,多少灵力。发动一次,也只能丢出一个火球。 陆秋玫虽然觉得唐承念这拼命砸火球的效率实在高得古怪,却也并不多问,只言道,“它若找你。你便不要再扔了。” “明白!” 陆秋玫叮嘱完毕,将自己的兵刃从腰间抽了出来。 看起来像是一柄匕首。 但陆秋玫却是将这匕首翻转过来拿着,朝外一甩——“乒乒乓乓” 这匕首一寸一寸伸长,瞬间便变成了一柄三尺的泛银色长剑。 一剑握在手心,一鞭缠在腰间。越发像唐承念记忆中的那人了啊。 如今,唐承念已经知道炎诅是怎么回事,只差火爆术,翻地术,以及虎啸了。 对于虎啸,唐承念亦暗暗有所猜测,只是暂且按下。 “嚓嚓嚓” 陆秋玫挥舞着手中长剑,快速斩下,没一会儿便在地面上留下了三十余条平行剑痕。 只是赤眸斑斓虎的速度极快,否则便是中了一剑,如今也早已被砍掉了半块肉。 见此招无效,陆秋玫也不在意,经过短暂交锋,她反而更有把握。 或许这赤眸斑斓虎足够凶猛,可惜她依旧不放在眼里。 她甚至连发动法术的工夫都欠奉,只拿它当作自己的磨剑石。 “吼!” 赤眸斑斓虎或许是看出了陆秋玫眸子里的轻视,猛地俯下身。 这是扑击前的动作,陆秋玫身经百战,自然轻快地躲闪开来。 只是这回,却与她所料想的不太一样,当她躲闪之时,赤眸斑斓虎并未跃起,而是借着那股反冲力,弹回了四肢扒地的模样,大嘴张开,这次从赤眸斑斓虎口中吐出的却不再是红芒,而是一道极为雄浑的咆哮之声:“吼!!!!!!!!!!!!” 虎身能躲,这虎啸却如一道音墙,猛地砸在了陆秋玫身上。 陆秋玫一时不察,被这虎啸之声击中,整个人顿时被推到了半空中,然后狠狠地砸在了地上。 “咳咳咳……”陆秋玫起身,颇有些狼狈地收起了长剑,将腰间的长鞭抽了出来。 唐承念趴在树枝上,犹豫了一会儿,还是继续朝赤眸斑斓虎上狂扔火球。 “吼!” 赤眸斑斓虎当即发飙,刚刚拿来提防陆秋玫的谨慎全都化为了怒火。 它再次俯下身,当唐承念犹豫它这是要扑还是要吼的时候,它却——钻到地里面去了? 唐承念只听得一声尖啸,便见那只猛虎不知怎地就冲到了她面前,挥起了它的爪子。 要死,她可往上爬了几十米呢! “过来!”一只手猛然抓住她的领子,是陆秋玫,她猛地抓住唐承念,将她带到了另一棵树上,躲过了这千钧一发的突袭。 第一百七十九章 练级 等唐承念被挂到另一棵树上,她才看清楚,刚才赤眸斑斓虎并未完全潜入地下,而是在泥土表面冲袭。 奇异的是,它这样冲撞,竟然比它毫无阻力时的速度更快。 它撞断了唐承念栖息的那棵树,如今找不到敌人,正愤怒地左突右击。 简直像是一只愤怒的猫咪。 愤怒的大猫咪。 愤怒的……很有杀伤力的大猫。 ……它爪子尖的鲜|血应该不少吧。 唐承念的脑子里瞬间飘过以上所有句子。 “躲好,待会儿攻击的时候别被它察觉你的位置!” 陆秋玫提醒完毕,重新朝着那只赤眸斑斓虎飞扑过去。 唐承念被挂在树杈上,总觉得自己随时会掉下去。 她不安地伸手抓住头顶的枝杈,重新爬到树干中心,这才稍稍安心。 “刚才冲过来撞树那招,应该就是翻地术吧?” 唐承念低头看着那道呈条形的土堆,自语道。 那么朝陆秋玫咆哮那招,也很有可能便是虎啸。 炎诅,虎啸,翻地术,如今她都已经见识过了,就差火爆术。 又是个令人费解的词语,唐承念哀叹,火爆术?谁晓得那三个字是什么意思? 从嘴巴里吐一颗火球么? 唐承念想到这里,赶紧又发动了一次天眼。 刚刚陆秋玫还没来得及对赤眸斑斓虎发出几次攻击,正好她也想看看自己越两个境界攻击一只32级的赤眸斑斓虎能达成多少有效攻击。 ========== 名称:赤眸斑斓虎 属性:火、土 等级:32 攻击:2800 防御:1100 生命值:6500/7000 灵力值:3000/3400 法术:炎诅、火爆术、翻地术、虎啸 ========== 囧。 唐承念看着6500这个数字不知道自己是应该开心还是应该……开心。 哈哈哈……不管怎么说,她都越阶对一只32级的赤眸斑斓虎达成了有效攻击对吧? 她刚刚……好像也真扔了几百个火球……该不会恰好是500个吧? 见陆秋玫已经引开了赤眸斑斓虎的注意力,唐承念颇不甘心地再朝它发动了一次炎咒。 miss。 唐承念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正在此时,陆秋玫飞快地冲到赤眸斑斓虎身边,抽出不知道藏在哪里的匕首狠狠捅进了它的脖颈处。 天眼效果还未散去,唐承念眼睁睁地看着赤眸斑斓虎的生命值猛地掉了一大截。 生命值:3500/7000 致命伤害!加之流血效果已经造成。这只赤眸斑斓虎的生命值还在连续不断地往下掉。 生命值:3450/7000 生命值:3400/7000 生命值:3350/7000 生命值:3300/7000 生命值:3250/7000 …… 赤眸斑斓虎痛苦地咆哮一声,双眼越来越红,直到接近血红色。 它猛地张开大嘴。一颗燃烧到极限,甚至发出金色光芒的火球在它的口中极速形成。 “嗒” 一枚不起眼的蓝色种子从唐承念的手中飞射而出。落在了赤眸斑斓虎的爪子底下。 “承念?” “陆姐姐,我不会被它察觉的。”唐承念一边传音安抚陆秋玫,一边叨念着咒语。 然后,那枚原本并不起眼的蓝色种子迅速生长起来,一条条带着尖刺的藤条从膨胀的种子中伸出,最终将赤眸斑斓虎包裹起来。这些泛着青色的种子将它紧紧地包裹着,几乎将它冻结。而假如赤眸斑斓虎开始挣扎,不仅起不了任何作用,与之完全相反的,这些带着尖刺的藤条会越包越紧。直到那些尖刺都刺入它的皮毛内,有艳红色的鲜血一点点渗出。 “这是……” “冰属性蒺藜木。”唐承念小心翼翼地从树干上滑下来,拿出一大捧种子,邀功似的递给陆秋玫。 但陆秋玫只是看了一眼,点点头。“若是待会儿你再遇到危险的状况,便将这个扔出去,别教自己被咬住。” “哦。”唐承念愣怔时,陆秋玫已经将赤眸斑斓虎刺死。 而后,她便听见了那久违的悦耳声音。 【叮!协助杀死32级赤眸斑斓虎。获得百分之二十经验值15970】 【叮!经验值满,人物升级!】 ========== 人物:唐承念 身份:明月崖外门弟子 金钱:114 灵根:火 炎点:2440 修为:炼气(完美) 等级:17 经验值:8198/12641 生命值:3300/3300 灵力值:1700/1700 物理攻击:331(+500) 物理防御:530(+2500) 法术攻击:321 法术防御:520 附加闪避:32 会心一击:32 (每一次升级增加若干点,其余点数获得方式,请在您的世界自行寻找) ========== 看来这回不会再冒出什么新鲜的体验了。 唐承念再等了一阵,没有等到任何系统提示音,不得不无奈地承认这一点。 想开拓些随身游戏系统的新支线,还得等到20级了。 至少,每5级她都铁定能学到一门法术。 ……这个应该不会变了吧? 天眼、炎咒、火牢,可都是她在第5级,第10级,第15级学到的。 唐承念默默地看着正在扒皮抽骨的陆秋玫的背影,跟这位大大组队蹭经验。或许真能在回明月崖之前刷到20级? “别愣着了,快走。”陆秋玫手脚极为利索地分解了这只赤眸斑斓虎,怎么看都不像是陆秋恩口中衣角沾泥即怒的人。她把赤眸斑斓虎的皮和骨收起来。便过来牵唐承念的手,一边飞撤。一边解释道,“一般而言,在这儿的战斗声未歇之前,没什么人会过来看热闹,但战斗结束后,那群鬣狗闻着血腥味便会找来了,如若有人受伤。他们也不介意给他一刀。” 陆秋玫说完,又露出些后悔的神情。 唐承念一眼便看明白她在纠结什么,笑道,“我迟早要一个人出去闯荡的。能从陆姐姐你这儿学到些知识,对我只有好处,你不必介怀的。” “唔。”陆秋玫稍微安心了些,带着她又飞了几十里,才停下。 唐承念疑惑地看了一眼附近。见前方有个山洞,“我们是要到那里去吗?” “嗯,小心些。”陆秋玫没有解释,只放开了唐承念的手,继续朝山洞走去。 唐承念见陆秋玫不想解释。也不追问,反正她不会害她。 两人极为小心地接近了山洞,那里头黑漆漆的,没有丝毫亮光。 “先停下。”陆秋玫一伸手,唐承念便站定。 陆秋玫用神识将那山洞检查一遍后,方松了口气,“里面没东西,跟我进来吧。” “哦,好。” 唐承念跟着陆秋玫逛进山洞,便见她忽然拿出一套阵旗在洞口处布置起来。 若是唐承念能有个在山洞外的视角,便会惊讶地发现山洞在肉眼中消失了。 便是用神念,恐怕也很难察觉到这里有个山洞,除非是阵法修为比陆秋玫更高的,或者是境界修为远远超越她的。 陆秋玫将洞口用阵法封住,又拿住一盏灯。 这盏灯中有一块绿色晶石,有一股淡淡的幽香便从这块绿色晶石中弥漫而出。 “陆姐姐,这是什么?” “宁神灯。”陆秋玫简单回答完,便又拿出一颗婴儿拳头大的浑圆珠子,“拿着。” 她没丢过来,而是走到唐承念身边,小心翼翼地放在她手中,“拿好。” 陆秋玫慎重的态度,闹得唐承念也陡然紧张起来。 她紧紧地抓着陆秋玫给她的珠子,惊疑问道,“这是什么?” “刚才那只赤眸斑斓虎的内丹。”陆秋玫的语气平静,仿佛根本没将这内丹放在心上,倒与她刚才慎重的语气截然相反,“原本,若是妖兽的内丹,会比这内丹更管用,不过在有熊秘境中,想要遇到一只结丹野兽已经不容易了,何况是妖兽呢?加之妖兽的内丹称为妖丹,若要服用,需要做的准备更多,也更麻烦,所以,吞服这颗内丹,是最适合你的。” “赤眸斑斓虎竟然不是妖兽,而是野兽?”唐承念有些惊讶。 在她看来,能吞吐火,能用出法术,这应该就是妖兽了。 陆秋玫笑道:“妖兽与野兽差不多,也难以分辨,等回到陆府,我会找一本辨别妖兽与野兽的册子给你看,但现在你不必担心那些,我自可以代劳。先将这枚内丹吞服了,好不容易有这种机会与运气,你可不能浪费。” “是!”唐承念感激地点点头。 接着陆秋玫又教她盘腿打坐,然后用神念包裹这内丹入体,慢慢将之炼化。 这才是陆秋玫布置阵法的目的,为了不让唐承念被无端闯入的闲杂人等干扰炼化。 正要炼化时,唐承念恍然想起一事,忙抬头问道:“我们二人悄悄出来,陆府中人知不知道?若是我们在这有熊秘境之中待得太久,会不会让他们着急?” 她倒是想永远泡在有熊秘境中,直到攒了足够的经验,升到20级。 但是若不通知陆府,闹得事情变大,她却也更不愿意看到。 陆秋玫刚想安慰她,却又忽然想到了自身那件事,便犹豫起来。 思索再三,陆秋玫答道:“既如此,我先出去发一张传音符,告诉他们我们就在有熊秘境中修行,不过我还有别的事情,恐怕不能够在这里待得太久,最多十天,我们便要离开此处,回到京城中去了,行吗?” 唐承念忙应道:“好。” “那我先离去,你安心炼化内丹,我很快就回来。”陆秋玫说完,便遁出了山洞。 第一百八十章 抗性 陆秋玫离去前,将宁神灯摆在了唐承念身旁。 她一够手,便能抓住它,当即兴致勃勃地将宁神灯拿在了手中。 这宁神灯的光芒并不刺眼,但却能照亮这座庞大的山洞。 哪怕是最阴暗的角落,如今也被宁神灯的光明照耀到,除非是封闭的地方,否则,全都留下了淡淡的光芒。 唐承念回头,见自己的影子也淡淡的,估计这宁神灯也是个用修真手段炼制出来的法宝。 只是不知道什么人,会炼制这东西,灯壁上雕刻的花纹,也令她觉得陌生,从未见过。 也许是云泽大陆特殊的图腾崇拜吧? 唐承念很快将宁神灯放下,拿出了内丹,放在面前,没一会儿便听到了系统音。 【叮!发现32级赤眸斑斓虎内丹,是否吸收?】 【是/否】 “是。”唐承念点选确认后,便发现这枚内丹慢慢从她手上消失了。 她感觉到丹田处逐渐变得灼热,过了一会儿,系统音再次响起。 【吸收结束】 【经验值+3000,火抗+3.2,土抗+3.2】 【叮!开启抗性!获得奖励经验2000】 【叮!经验值满,人物升级!】 ========== 人物:唐承念 身份:明月崖外门弟子 金钱:114 灵根:火 炎点:2440 修为:炼气(完美) 等级:18 经验值:557/15026 生命值:3600/3600 灵力值:1850/1850 物理攻击:361(+500) 物理防御:560(+2500) 法术攻击:351 法术防御:550 附加闪避:35 会心一击:35 火抗:3.6+3.2(+30%) 土抗:0+3.2(+20%) (每一次升级增加若干点,其余点数获得方式,请在您的世界自行寻找) ========== 唐承念注意到在人物面板中又多了两行陌生的数值。 而且,这两行数值的计算似乎也与其他数值并不一样,唐承念想了想,连忙翻阅起新人手册,果然。现在在新人手册的目录中,已经添加了对抗性的介绍。 简单来说,抗性是一种能够增加自己法术防御的设定。 但是它又与法术防御不同。火抗只对火属性起效,土抗只对土属性起效。 抗性数据有三个来源。第一个是人物本身的属性,因为唐承念是火属性天灵根,没有土灵根,因此她的土抗为零,但火抗却有3.6点。其他灵根的抗性,是每升一级,抗性增加0.1点。而唐承念是天灵根,因此抗性有双倍增长,每升一级,抗性增加0.2点。所以她现在的原始火抗为3.6点。 而抗性数据的第二个来源便是人物面板中说的“自行寻找”的方式。 比如唐承念吞服赤眸斑斓虎的内丹,增加了火抗与土抗,这个点数便不增加在原始属性中,而是排列在加号之后。 至于第三个,便是装备加成了。直接加成百分比,并且列在括号中。 待到此时,唐承念才有空后知后觉地为自己又升了一级感到惊喜。 “不过,这样一来,炼制炼气灵丹的事情可就迫在眉睫了。” 唐承念已经非常清楚自己如果不吞服突破灵丹的下场。当初她没有吞服得灵丹,结果经验值就一直卡在上限,无论她获得多少经验都没有用。所以,她现在必须得先将能突破炼气期的炼气灵丹炼制出来。紫目花,火心莲,她得要先将这两种材料都找到,准备好才行。 万一等她到了20级,却卡在瓶颈上,获得多少经验都吃不下肚,那感觉可就太不爽了! 紫目花与火心莲是炼制炼气灵丹的材料,唐承念思忖这两样材料应该不难找到。 何况她当初收获了一整座九天玄门塔,想要找出这两样灵花,一定不难。 可惜,想得容易。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居然连一朵都没?” 唐承念将整座九天玄门塔都搜了个遍,也没找出一朵紫目花或者火心莲。 倒是炼制元婴灵丹以上的灵草灵花有不少。 “这座塔收藏花草还看等级的吗?势利眼塔!”唐承念哼哼唧唧地锤墙。 这样看来,她想要突破恐怕只能等到离开有熊秘境了。 到了20级,就算陆秋玫还有空,看来她也只好不甘心地离开此地了。 想想触手可及的经验值,唐承念真是左右都觉得不爽而且相当不甘心! 更重要的是,她也不能确定在胡瑜王国的京城能否买得到这两样材料。 实在不行,就拜托陆府吧。 或许陆府会收藏这两样花草也说不定? 唐承念无奈地想,看来,将来得提前准备好材料了,总之先把丹药炼制好,储存在仓库里,总没错。 “砰!” 山洞忽然震动了一下。 确切地说,是洞口处。 唐承念站起身,将宁神灯握在手中,盯着洞口。 “砰!” “砰!” 声音毫无规律,但唐承念已经可以确定,是有人在攻击陆秋玫布置的阵法! 她并未方寸大乱,而是立刻发动了神隐。 按照有熊秘境的规矩,元婴修士不得入内,她若是小心一点,未必会被洞口外攻击阵法的人发现。 唐承念唯一喟叹的在于她还没有学会遁术,否则便可以先离开这个山洞。 被人瓮中捉鳖的滋味可不好受——咳咳,虽然她并不喜欢用这种字眼来形容自己,但这的确是唐承念能够找到最贴切的形容了。若是这洞口的阵法被打开。外面的人不由分说先狂轰乱炸一番,那唐承念可就危险了。想了想,唐承念并未躲在山洞的角落中。而是直接站在洞口处,贴着山壁。 这种隐蔽阵法若是被人发现。便几乎起不到作用了。 毕竟它的防御力不如纯粹的防御阵法,一旦被强攻,也只能面临溃散的结局。 唐承念刚刚躲好,将宁神灯收入赤璃玉戒中,便听到了一声闷响。 挡在山洞洞口的模糊水面消失,陆秋玫布置的阵法已然被攻破。 …… 一群人涌了进来,只是见山洞中没有丝毫光明。便一个个都不敢前进了。 “都让开!”一个嚣张的声音响起。 名为贾鄂源的紫袍男人在四个卑躬屈膝的修士簇拥下走到了众人面前。 他正要继续走进去,便被身边一个修士拦住。 “公子,这山洞里面黑乌乌的……小心有埋伏。” “没有光,点灯便是了!”贾鄂源从腰间的须弥袋中拿出一枚细长的五彩筒。 刚才那劝说他的修士又要张口。被身边的人抓住袖子,摇头制止。 贾鄂源兴致勃勃地举起那五彩筒,将自己的灵气灌注进去。 没一会儿,这五彩筒中便猛地射出了上千上万颗指头大小的光点,全浮在了山洞上空。形成了一片明亮星河,硬是将整个黑乌乌的山洞照亮。 五彩光芒之下,山洞中一览无余。 贾鄂源得意地将整个山洞中的情景全摄入眸中,却忽然变了脸色,猛一皱眉。“怎么什么都没有?” 他凶恶地将刚才阻拦自己的修士佟昱揪到面前来,“你不是说这阵法是结丹修士的手笔吗?怎么这里面什么都没有,你是不是在欺骗我?” “属下不敢!”佟昱也百思不得其解,见贾鄂源阴冷地看着自己,只想赶紧把自己先摘出去的佟昱赶紧解释道,“属下也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啊!这个阵法从技巧和细节上来看,的确布置得太烂了,能够形成这种迷惑神识的效果,恐怕是因为布置阵法的那人修为极高,否则,不至于此,您看,这阵法的确很难打破对吧?说不定,这是哪个结、结丹修士藏匿宝贝的地方呢?” 佟昱越说越来劲,见他一脸真诚,贾鄂源也不禁思索起来。 可他扫视整间山洞,也看不出有什么东西,便又发怒起来,“这里头什么都没有,宝贝在哪里?” “这……这……且待属下再看看?”佟昱手脚麻利地拿出了一支红木长竿,长竿上刻有精妙的纹路,佟昱拿着它,念念有词。 随着时间慢慢过去,贾鄂源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佟昱的脸色越来越白。 “这里头根本就是空的!什么都没有吧?”贾鄂源终究忍不住,又将佟昱揪到面前来。 “不不不,没可能啊!公子,我再看看,我再看看!”佟昱惊慌不已,叠声哀求道。 贾鄂源冷哼一声,抓着他将他一把丢出山洞之外,“没用的东西,带你进来这秘境几十天了,却连一点东西都找不到,还号称什么阵法大师,简直就是笑话!我看,大哥也是糊涂了,竟然会看重你这等人,哼!” 当佟昱被贾鄂源狠狠扔出山洞时,他的一群属下仅仅只是冷眼看着。 直到他提起自家大哥,才有人稍稍变了脸色。 “公子。” 刚才劝诫佟昱不要再拦住贾鄂源的另一名修士陈风忽然走到了他身边,低声传音了几句。 贾鄂源当即冷哼一声,转头呵斥道:“这种事情,还需要你来提醒我?我自有分寸,退下!” “……是。”陈风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即使被轻蔑地喝令退下,他也只是淡淡应了一声。 至于旁人戏谑的目光,他也丝毫不放在心上。 第一百八十一章 凶残的陆秋玫 “如若公子觉得属下与佟昱是拖累,不如打发我们回府,我二人在这秘境中虽然起不了什么作用,但回府里却还是能帮得了一点忙的。”陈风虽“退下”,却朝着佟昱那边走去,将狼狈摔倒的佟昱搀扶起来之后陈风面无表情地说道。 “你只不过是区区一个侍卫,胆敢威胁我?”贾鄂源先是一愣,继而勃然大怒。 “属下不敢,亦不曾威胁您,公子。”陈风将佟昱的胳膊搭在自己肩上,淡然道。 “住嘴!”贾鄂源咆哮道,“你不过就是我大哥豢养的一条狗,如今也敢在我面前嚣张?” “公子,属下是人还是狗,不由您说了算,由少主说了算。”陈风说完,又面无表情地转口言道,“少主要我与佟昱跟随您,既然您认为我与佟昱起不了作用,便请让我们回府去吧,空领粮饷这种事情,我和佟昱可都没有脸皮去做。” 佟昱撇开脸,低下头,忍笑。 贾鄂源愤恨地盯着面前这二人,恨不得亲手杀了他们。 只是…… “滚!滚!都给我滚!爱滚去哪儿便去哪儿吧!” 贾鄂源虽然嚣张跋扈,对手底下的人也相当不温和,可是他终究不敢真的对这二人下手。 他的大哥在意这两个属下,而且也用得着他们——即便贾鄂源觉得陈风和佟昱都是不长眼睛的废物,但是,正如陈风所言,他怎么想,没有人在乎,只要他的大哥贾鄂雨说陈风和佟昱得留着,得活着。他就必须让他们留着,活着。这二人跟随他进入有熊秘境,如果让他们死在这里。贾鄂源不确定贾鄂雨会有多么愤怒。 他曾经以为他的大哥是没有愤怒这种情绪的,但当他某一次愚蠢地毁了大哥的计划。他就明白了,他也不敢让大哥发怒,至少,绝对不能因为他而发怒。 “滚回去,告诉我大哥,我用不上你们两个废物了!”贾鄂源咆哮道。 “是。”陈风淡然地应了一声,便搀扶着佟昱离开。 贾鄂源亲眼看到他们背对着自己消失不见。才气鼓鼓地回头来。 “贾霖!贾震!” 这两人是他的心腹手下,说是心腹,其实也就是相比较于其他人,更为贾鄂源所喜欢差使罢了。说得更难听一点,便是贾鄂源认为,这两人,他用得惯,懒得换了。真正有能力的修士。除非是贾鄂雨派来保护他的,否则,没有人会认为,在这位二少爷手底下做事,是一条光明的出路。 贾家所有人都认为。等贾鄂雨掌控大权,就会把这个废物从贾家赶出去。 便是连贾鄂源自己都这样想。 他如今嚣张跋扈,也只不过是想风光地享受人生最后一程罢了。 “少爷!”他们不学陈风那样称呼公子,只称少爷,这也是贾鄂源喜欢的称呼。 “你们带人,将这里都给我搜搜,看看哪里有没有什么暗道,机关?” 贾鄂源吩咐道。 “这……”贾霖迟疑了一下,当即挨了贾鄂源一耳刮子。 “本少爷的命令,你也敢不听了?” 贾鄂源一瞪眼,贾霖不敢再支吾,忙点头道,“是,是。” 他和贾震各自领了人,一齐涌进了山洞中,一会儿让几个筑基修士飞到山洞顶上去看,一会儿又敲敲打打挖掘每一个看起来有疑点的角落。 贾霖叹息一声,回头见贾鄂源盯着顶上,悄悄走到贾震身边,传音道,“这里头什么都没有,你不去劝劝少爷?” “哼,我才没那么蠢,少爷从陈风那里受了气,指不定就撒到我们头上来了,现在能躲着她都算是好的,哪里还能自己凑上去?”贾震摇摇头,问道,“刚才你犹豫什么?” “这山洞一眼就能看个分明,我们又不是没用神识,的确什么都没有啊。”贾霖皱眉道。 “那位祖宗觉得有,我们就得搜,跟了二少爷这么久,你还不知道他的脾气?”贾震摇摇头,“他是二少爷,又不是少主,难道你还以为他会跟你讲道理?” 言辞中,似是对少主十分推崇。 贾霖又叹息一声,不再说话了,专心监工。 事实上,贾鄂源哪里不知道这山洞里面什么都没有? 只是他根本没有耐性,也没有什么容忍的气量,他觉得不爽,就撒出来。 陈风又火上浇油,他就更加觉得烦闷,如果不出了这趟子气,他实在是受不了。 如今能折腾旁人,贾鄂源反而感觉出一种变|态的爽快来。 ‘罢了,算我这回晦气,实在找不到,打道回府就是了。’贾鄂源决定在大哥面前狠狠告陈风一状。 他估计,自家大哥只是不喜欢别人替他做主,可他现在到底还是贾家二少爷,对一个下人不满,想收拾他,总有办法。他就不信,在爹面前,大哥还能护着那个陈风?就算杀不了陈风,能够看他断胳膊断腿,或者干脆将他打一顿,贾鄂源都觉得心中愉快。 贾鄂源知道自己的心理不太对,但他就是想。 “笃笃笃” 就在贾鄂源决定打道回府的时候,一道道旗杆猛地插在了山洞外。 “这是什么东西?”贾鄂源疑惑地看了一眼,后知后觉地喊道,“来人啊!” 但已经来不及了。 就在贾鄂源迟疑的时候,一个红色的光芒猛地从远方袭来,将他钉在原地。 贾鄂源想动,却发现自己已经再也动不了了。 而那红影杀入了山洞中,没一会儿便将里头的人一个个打晕。 只是晕,不是死,而且,在瞬息间便完成。 山洞里,原本属于他的手下被堆成了一座人山,也有人想逃走,但都绝望地发现自己和贾鄂源一样被钉在了山洞之外。贾鄂源这才想起,那佟昱曾经跟他提起过,在世间有一种能临时布好的阵法,将阵中人全部阻在阵圈之中。 刚才那些东西,便是阵旗吧。 当红色人影重新出现在贾鄂源面前,他才惊讶地发现,自己认得这个女子。 “陆秋……陆前辈?” 该死,这祖宗怎么也进了有熊秘境? 陆秋玫是陆家同代中的第二人,仅次于陆家少主。 他虽然也是贾家同代中的第二人,但贾鄂源自己清楚,他的本事都是大哥贾鄂雨给他堆出来的,与这个年纪轻轻的结丹修士,绝对不可能相提并论。 胡瑜王国京城中,有名有姓的王孙贵胄,也只有几人,这陆秋玫便是其中之一。 “你是贾鄂源?”陆秋玫皱了皱眉头,问道。 贾鄂源有些受宠若惊,“您认识我?” “若不是认识,你这群下人,我便统统都杀了。”陆秋玫简单地解释完,却激起了贾鄂源一阵冷意。 “那是,那是,多谢您手下留情了。”贾鄂源打了个哆嗦,赶紧说道。 陆秋玫没解开他的禁锢,而是将那些想逃走的,一个个打晕了。 她刚要把他们扔到那座人山中去,贾鄂源却冷冷地道:“麻烦您,将这几个人丢在旁边。” 陆秋玫看了他一眼,点点头,全丢在了一块儿。 然后,陆秋玫才挥了挥手,将阵旗收入手中。 贾鄂源忙再一次拱手谢过。 反正他年纪本来就比陆秋玫小,辈分更是要比陆秋玫更低一层,如今对她行礼,贾鄂源也不觉得受到侮|辱。 见贾鄂源如此恭敬,陆秋玫觉得意外的同时,倒也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里的阵法是被什么人破去?”陆秋玫见贾鄂源直起腰,才缓缓问道。 贾鄂源刚要回答,便绷紧了身体。 “这……这……这里的阵法,是陆前辈您的手笔?” 该死,他若是能回去,定要将佟昱那混账碎尸万段! “正是。”陆秋玫凝神张望了半晌,有了主意,问道,“是你吗?” “不不不,不是晚辈!”贾鄂源一口否决。 “若是你欺骗我,你该明白自己会是什么结局。”陆秋玫冷然说道。 天生带着那样血脉的她,本就气质凶悍,加上语气冰冷,气场恐怖,差点将可怜的贾鄂源给吓昏过去。 但贾鄂源还是撑住了,他可太清楚陆秋玫的脾气了,无论是回答得迟了,或者是像在无视她,他都不可能有好果子吃!于是贾鄂源赶紧握紧了双手,战战兢兢地回答道,“是我的一名手下发现了这个阵法,巧言令色要我破阵,说这山洞里……必定……有宝物,我这才鬼迷心窍,叫人按照他的办法破了这个阵法,但晚辈实在不是故意的啊!” 他说到这里,慌忙指着陈风和佟昱离开的方向叫唤道,“他们去了那里!” “我不在意这阵法是被什么人破去,也不追究了,你不需要紧张,告诉我,打开阵法之后,你们有没有见到什么人?”陆秋玫见了贾鄂源这副模样,心中有些不喜,但面上却没有显露出一丁点不愉悦的样子,只是冷淡地问道。 “人?”贾鄂源稍稍安心,但实在疑惑,“晚辈没有见到什么人啊……” 陆秋玫不说话,只是猛地释放出了自己结丹修士的气场。 贾鄂源陡然受到这股冲击,“扑通”一声朝后摔倒在地上。 第一百八十二章 紫目花 “再问你一次,破了这阵法之后,你究竟有没有在山洞中发现一人?” 陆秋玫收起温和之气,整个人罩上一股冰冷的气息。 她双眼微微泛着血色,盯着贾鄂源的眼睛。 贾鄂源看着她的眸子,不敢躲开,他隐隐觉得,自己要是说谎,面前的前辈会立刻发现! 可是—— “没有!破了这阵法后,我立刻便检查了整个山洞,什么人都没有!” 为了证明自己说的话,贾鄂源连忙将刚才拿来做照明的长筒举到身前,给陆秋玫看。 陆秋玫从他手中拿起这长筒,只看了一眼,便将它握紧。 “承念?” 她陡然闪过一个想法,猛地抬起头,呼唤起来。 “呃,抱歉,教陆姐姐您担心了。” 一个调皮的声音响起。 唐承念将神隐解除,露出身形,从山洞外走了进来。 “刚才我发现阵法被破了,便躲在洞口,趁着这群人拥挤进来时,悄悄溜到了外面。”唐承念一边朝陆秋玫走过来,一边解释道。 “你没事便好。”陆秋玫稍稍安心,将那长筒抛回给了贾鄂源。 “这位贾公子,你刚才点亮这山洞的宝贝,叫什么名字?”唐承念终究忍不住好奇心,问道。 贾鄂源还没回过神,和唐承念对视相怔了好一会儿,才忙答道:“此物名为‘满天星’,不算什么宝物,还请这位……这位小陆姑娘鉴赏。”他说完,赶忙将手中还没捂热的长筒“满天星”递了过去,丝毫也不敢迟疑。 “她不姓陆。”陆秋玫插嘴道。 唐承念笑眯眯地看着贾鄂源,“我姓唐,若是你不知道怎么称呼我,叫我一声‘唐姑娘’便是,不用特意加上那个‘小’字,若我是‘小唐姑娘’。陆姐姐岂不是成了‘小陆姐姐’吗?” “是,是,唐姑娘。”贾鄂源从地上爬起来,走到唐承念面前,恭恭敬敬地将满天星递了过去。的确,若是让他将陆秋玫成为小陆前辈,这位脾气出了名差劲的陆前辈恐怕不会有多么高兴。加之这唐承念在他眼中居然能与陆秋玫平起平坐,实在神秘成谜,所以贾鄂源这恭敬的态度,倒也并非作伪。 “这满天星应该是个宝物吧。你送给我。我也不能白拿。”唐承念想到刚才那个佟昱看着这样长筒被贾鄂源用来照明时的神情。顿时觉得这样东西一定很不简单,因此从赤璃玉戒中取出了一样丹药。这枚丹药是明月晋准备的,不过,她恐怕是用不上了。虽然她用不上。但也无损此物的宝贝,尤其对贾鄂源这个看起来修为还不如她的修士。 见唐承念递来一颗药丸,贾鄂源忙小心谨慎地接住。 他虽然纨绔,但也并不是没有头脑,面对修为高于他的前辈,特别是外人,贾鄂源都极尽前倨后恭之能事。当他收到药丸时,双眸猛然发出灿烂的亮光,但很快贾鄂源便冷静下来。赶紧把这颗药丸先收起来,见唐承念随手便送出这种药丸,贾鄂源更是觉得唐承念整个人都变得扑朔迷离。 他听闻世间有一种修炼法术能返老还童,心道此人莫不就是修炼那种功法,才变成如今七岁的模样? 贾鄂源在想什么。唐承念并不知道,只走到陆秋玫身边,低声道:“我已经将那枚内丹炼化完了。” “这么快?”陆秋玫一怔,继而微笑起来,“如此,倒证明你的确天赋异禀。” “陆姐姐,您实在是过誉了。”唐承念谦虚地说道。 陆秋玫转口问道,“既然你已经提前炼化了内丹,我们便再继续出发吧?” “好啊!”一听继续去打经验,唐承念自然一口答应下来。 两人商量议定,完全无视了一直想插入话题的贾鄂源。 待他终于等到了陆秋玫看他的时候,却听她说:“破阵之时我便不与你计较了,有熊秘境里身份成谜之人不少,你最好小心点,不要见了一丁点利益,便连命都不要了。你自己的命丢了不要紧,若是为胡瑜王国招惹来什么脾气不好的大敌,整座王国都要陪你倒霉。” “是是是……”贾鄂源感激不尽地致歉,心中把佟昱恨得要死。 “我观你也不是没有救,做个纨绔子弟有什么意思,难道你不觉得,翻身,让从前看不起你的人不痛快会更好吗?就算他们没有什么嫉妒心,这件事对你自己,终究是好的。”唐承念忽然传音说道,“珍惜我送你的那颗丹药,物尽其用。” 贾鄂源依旧歉意十足地恭敬让在一旁,看着陆秋玫与唐承念离去。 然后,他才传音在唐承念身后道,“多谢了,陆姑娘。” 唐承念头也没回,只是绽开一个笑容。 这人还真算是个可造之材。 …… 等到陆秋玫与唐承念离开山洞,陆秋玫才忽然问道:“你与他说了什么?” “让他好好努力呀,我觉得,他是个可造之材。”唐承念笑眯眯地回答道。 至少,演技不错。 “嗯。”陆秋玫竟然点了点头。 唐承念这下就起了好奇心了,“陆姐姐,你也觉得,他这人不错?” “看似纨绔而不讲理,修为也很低,但是基础足够凝实,若是再进一步,的确可堪大用。”陆秋玫说完,并未遮掩,开门见山地问道,“你方才送他的丹药,是不是筑基丹?” “哈哈哈……这个的确瞒不过陆姐姐。”唐承念傻笑道。 “你不需事事都告诉我。只是你也快要筑基了,有准备吗?”陆秋玫关心地问道。 “放心,陆姐姐,我有完全准备,这次一定能够筑基成功!”唐承念十分自信地回答道。 “有自信心,是好事。”陆秋玫说道。 唐承念等她下一句转折词“不过”,可等了半天,都没等到从陆秋玫的口中吐出这两个字。 “嗯?” “怎么了?”陆秋玫反而疑惑地看着她。 “没有下一句吗?”比如,不过她年纪轻轻,便是失败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这一类的话。 可陆秋玫只是笑着摇了摇头。 她言道,“有自信心,的确是好事,你如今抱着自信心去做,就一定能成功。” 唐承念从未听说过这世间有“一定能成功”的事情。 在此之前,她也从来都不相信她“一定能成功”,她总会做好二手,甚至三四手准备。 但此时此刻,当她看到陆秋玫真挚的眼眸,唐承念情不自禁地想,或许陆秋玫是对的。 她一定能成功。 她本来就不可能失败。 她理所应当拥有足够的自信。 “是的,陆姐姐,你说得不错,我一定能够突破,成为筑基修士,而且,我很快就会做到了。”唐承念看着陆秋玫的眼睛,庄重地说道。 陆秋玫只是眉眼弯弯地勾起嘴角:“当然。” 之后两人又走了一大段路,可惜没遇见几只高等级的野兽,倒是看见了小猫两三只,全部都被唐承念自告奋勇地解决了。接下来,两人几乎都有些累了,便直接席地而坐,反正满地都是灵草,坐在其间,只觉得扑鼻皆清香。趁着陆秋玫阖眼暂歇之时,唐承念赶紧进入随身游戏系统,点击进入自己的人物面板,看了最关键的数据。 经验值:1055/15026 这个数字,也不知道是说高,还是说低来得好。 毕竟,就在今天,她可是连续升了两级啊。 “别发愣了,快起来。” 陆秋玫伸手拍了拍唐承念的肩膀,将她从随身游戏系统之中惊醒。 “出发吧。” “这么快?”唐承念有些诧异,不过还是很快就爬了起来,只不过口中依旧不解地问道,“现在就要出发吗?我们不是刚刚才停下来休息吗?” “没办法,谁让我们这么久都没有遇到一只野兽。”陆秋玫耸了耸肩。 “唉……”唐承念十分可惜地揉了揉腰,却也没说什么。 不过,今天已经遇见了一只32级的赤眸斑斓虎,它令唐承念连续收获了两次经验,说不定,他们两个人是将今天的运气在一开始就用光了吧?天色还很亮,唐承念一边跟着陆秋玫走,一边思考这有熊秘境不知道与明月崖的镜中世界有没有什么联系? 她到现在也弄不懂两者的分别,只知道这二者都算是异域里世界。 就在唐承念即将跟随陆秋玫离开的时候,一个系统提示音再次响起。 真的是再次。 阔别多年,唐承念又一次享受了系统提示音的狂轰滥炸。 【叮!发现紫目花精华!】 就是这个声音。 七年前,就是这个声音让她找到了两种炼制得灵丹的材料,然后褪凡入灵。 “承念?”陆秋玫再一次疑惑起来,可惜唐承念现在实在顾不得了。 她四处走动,从一个个声音中筛选,终于找到了最接近系统“提示”的植物。 紫色,极小,几乎只有一个成|年|人手臂的长短,在厚长的草地中,根本相当于消弭无形。 “等等,陆姐姐,我需要这个!”唐承念指着面前的花朵。 “紫目花?你摘这东西有什么用?”陆秋玫依旧不解的话语却成了唐承念狂喜交加的催化剂。 第一百八十三章 机遇 “陆姐姐,你认得这花?”唐承念的语气甜得发腻。 只可惜绝缘体陆秋玫什么都品不出来。 她只是点点头,“这确是紫目花。” “太好了!”唐承念越发激动地将这朵花摘了下来。 【叮!发现紫目花精华,是否吸收?】 【是/否】 唐承念并未立刻吸收它,而是先将这一片为数不多的紫目花全都连根刨了出来。 先将这些紫目花全都放进随身游戏系统仓库中,唐承念才抬头看向陆秋玫,解释道,“我急需这种灵花,它对我有大用处。” “你还缺什么吗?”陆秋玫淡定地问道。 其实,缺的还不少,但唐承念只问了一样,“有没有火心莲?” “火心莲?我看看。”陆秋玫似乎也认得这个,使唐承念稍稍安心。 若是叫她形容,她还真是不知道火心莲长什么模样。 陆秋玫在自己的须弥袋中翻找了一会儿,忽然点点头。 “找到了?”唐承念惊喜万分,却又不敢真的完全相信。 而后她才看到陆秋玫再一次点了点头,应声答道:“嗯,我这里的确还有几株火心莲。” 她将火心莲拿出来,正如陆秋玫所言,确实只有少得可怜的几株灵花。 幽然绽开的花朵中央,燃起一朵淡淡的火苗,这便是火心莲了。 “她能解不少毒性,不过,若是想收,这灵花却也并不算贵。”陆秋玫将火心莲递给唐承念,一边解释道,“毕竟,她虽然有用。却不算罕见,因此称不上‘贵重’,也没有人会费尽心思地去将它的价格抬高。哪怕有人大批收购,那个价格也绝对不会太离谱。” “嗯。我记住了。”唐承念将火心莲握在手中时,听到了一声: 【叮!发现火心莲精华,是否吸收?】 【是/否】 唐承念依旧没有选择吸收,她需要找到一个安静的地方,先慢慢平复心情。 不过,可不是现在。 如今的唐承念,手中已经有了紫目花和火心莲。她集齐了炼气灵丹的材料,如今已然不需要再为那种事情心烦意乱了。那么,比起炼气灵丹,更重要的又变回了升级。经验,现在身边有一个乐于助人的打手,唐承念可一点都不介意借她的东风。 唐承念甚至暗暗期盼,要是再来一只结丹野兽,该多好啊? 可惜。直到月上九霄,唐承念的愿望,都并不曾实现。 两人依旧没什么收获,只遇到了几只炼气境界的小野兽,甚至还遇到了几只凡兽——以唐承念如今的等级和陆秋玫如今的身份。自然不屑于去欺负几只没办法给予她们收获,反而教她们白白出力的小妖怪,结果这么蹉跎着,直到入夜了,她们的收获也并不算多。 最了不起的材料,譬如虎皮,虎骨,都是从那只32级赤眸斑斓虎身上来的。 “若是明日再遇到一只结丹野兽,那可就太好了。” 唐承念忍不住感叹。 此时,她和陆秋玫栖息在树上,时不时互相看一眼,说几句话。 “哪有那么容易。”陆秋玫可见是个十足的悲观派。 然而一语成谶。 接下来的三天,两人一点都不像是来有熊秘境修行的,倒像是专门来猎小动物的。 超级容易对付的小动物。 “陆姐姐,你还有没有办法,像那天那样找到结丹境界的野兽?”唐承念实在是受不了了,这三天里,她的经验条只是非常缓慢地往上增长了一小节,原本十分容易达到的经验值,如今看来却简直高不可攀,才不过三天,事情变掉了个,完全换了模样。 经验值:5560/15026 没错,看数值,她三天内增长了四千左右的经验值,和往常的她比起来,尤其是在进入有熊秘境之前比起来,这种增长速度,简直称得上极快了。可是,令唐承念觉得非常不爽的点在于,她可不是孤军作战,她的身边还有一个陆秋玫呢。陆秋玫本来就是个暴|力狂人,她虽然常常督促唐承念独自面对战斗,可实际上,陆秋玫站在旁边看了没多久就会手痒。 如今的陆秋玫与唐承念可没有脱离组队状态,当陆秋玫练级时,唐承念也依然能够获得源源不断的经验值。加上唐承念自己的努力,瞧瞧吧,三天,四千左右的经验值,现在看起来可就没有一开始那么可观了吧?尤其是,唐承念还念念不忘于另一件事。 在刚刚进入有熊秘境的第一天,唐承念一口气升了两级。 当时的她,还在沾沾自喜于成就,还在担忧没有办法炼制出炼气灵丹呢。 可现在,在她的仓库里已经躺着十炉新鲜材料了,只是因为唐承念自己不爽才没有扔进去。 一百颗炼气灵丹,够她磕的。 于是原本不被唐承念在乎的问题重新回来了,她要怎么在十天内攒足经验? 哦,不,她想错了,不是十天。 只剩下六天了。 她想要在离开有熊秘境之前达到20级,她很想,她不敢说离开陆秋玫之后,自己还能不能达到如今这样的练级速度——毕竟,现实终究不是游戏,打怪打多了,是一定会遇到寻觅血腥味而来的其他野兽的,那时候,陆秋玫还是一位了不起的保镖。她倒希望自己能遇上一只有威胁性的大怪物,趁着陆秋玫还在。 当陆秋玫在她身边的时候,唐承念眼中没有怪物,全是经验。 可惜,她这三天遇到的经验太少了。 所以唐承念才想到要问陆秋玫,她想起自己第一天的时候,跟着陆秋玫找到了那只32级的赤眸斑斓虎,那绝对是陆秋玫找到的,而不是撞大运。 “找到那天那种结丹野兽?”陆秋玫想了想,“哦,你想再找到一颗内丹?” “嗯……对。”唐承念羞怯地低下头,这也算是一点吧,只要能说动陆秋玫。 如果她只单纯说要找一只结丹野兽杀掉,恐怕陆秋玫会用看到疯子的眼神看她。 毕竟,这话根本不合情理,尤其不符合唐承念在陆秋玫面前表现出来的性格。 啊,柔弱的娇小姐! 唐承念有些苦恼,可如果她想要扭转别人的看法,那么她还需要更长时间。 可惜现在等不及了。 “如果能找到类似的也没关系,找内丹么……倒是不着急。”唐承念看着陆秋玫,语气迟疑地说道,“最近,我渐渐觉得自己对付那些炼气境界的野兽,实在是太过得心应手,它们已经无法对我起到锻炼的作用了,我想与更强的野兽交战,比如筑基期,甚至……更高。” “你可不能单独面对那种境界的野兽。……不,人也不行。”陆秋玫以为唐承念太过顺风顺水,内心变得自大,要知道,对于任何一名修士而言,就算对手是平辈,也应该谨慎,何况是面对比自己境界更高的敌人?她可不希望唐承念有一天自己找死,所以非常担忧,想要趁着她还没有完全扭曲的时候,将她拉回来。 陆秋玫将自己的担忧表现得太明显了。 唐承念噗嗤一声,便笑了起来。 “不是,我当然明白,无论是结丹修士,还是筑基修士,想要对付我,有的是办法。”唐承念说完,又看着陆秋玫,一脸崇敬地道,“然而,现在不是有陆姐姐在吗?我想,趁着如今还有人庇护我,赶紧锻炼一下我自己的交战经验,要知道,将来,我可就没有这么好的机会啦!” “你能想得明白便好。”陆秋玫松了一口气。 很快,她有鼓励道,“不过,你能如此自省,是好事,一味与同境界的人对战,的确没有办法有大的收获。昔日,我也常常利用这种危险手段锻炼自己,不过身边没有旁人护佑于我……哦,不是说你也应该学我,毕竟,现在你的年纪,还太小了。” 她爱怜地看着唐承念。 唐承念隐隐觉得陆秋玫是透过自己,在看什么人。 但陆秋玫不说,她也就不问了。 过了良久,陆秋玫的眸子,才重新变得坚定,“要说办法嘛,的确有一个,只是之后恐怕会招惹不少的麻烦。” “麻烦?”唐承念问道,“什么样的麻烦?” 陆秋玫说完。 “很危险吗?” “那倒不……只是,源源不断,太麻烦了点。”陆秋玫有些犹豫地说道,恐怕是想到了那场景。 然而,唐承念并未如陆秋玫想的那样,露出忧心忡忡的表情来。 与之相反,唐承念的眼睛里,看起来却流露出一丝期待。 期待? 想想那种情况,任何人看到,不都会觉得可怕吗? 但唐承念只是十分欣悦,不,她看起来欣悦得简直要飞天了。 “承念,承念。”陆秋玫叫醒她,“你怎么这么开心?” “那当然值得开心!”唐承念回看着陆秋玫,只可惜自己没办法向她透露一星半点。 要知道,任何玩家遇到那种事,恐怕都只有开心、兴奋、激动,手舞足蹈吧! “睡吧,陆姐姐,等明日,我和你一起去!”唐承念已经迫不及待了! 第一百八十四章 十里香 鸟啼声惊醒了唐承念。 她睡得晚,睡得浅,仅仅细微的声音就能将她从睡梦中惊醒。 “什么时辰了?” 唐承念感觉到自己已经越来越习惯这个世界,就连直觉的呓语,都带着浓浓的云泽味。 天色微黯,明日才出。 “啊!”唐承念惊喘一声,慌忙从自己的树杈上爬起来。 她将自己稳稳地固定在了树上,因此,唐承念又重新掉回了原位。 “哦,忘了。”唐承念解开束缚,小心翼翼地爬到了陆秋玫身边。 唐承念找到了一根距离陆秋玫最近的树杈,悄悄地怕了过去。 “陆姐姐。”她轻声呼唤道,“该醒啦!” 她不敢喊得太大声,却又怕陆秋玫听不见,纠结得要命。 好在,陆秋玫终于还是睁开了眼睛。 也可能是被唐承念的小小手指头戳醒的。 “啊,陆姐姐你醒啦!” 唐承念都已经做好了长期战斗的准备,没曾想陆秋玫居然真的睁开了双眼。 结果,她的语气就仿佛陆秋玫是个躺了三天才睁开眼睛的病人一般。 事实上陆秋玫真的听过这种语气,所以她对此很有经验。 她有揍人的经验,也有受伤的经验,二者俱全。 “唔。”陆秋玫抓紧身后的树杈,直起身,看了一眼天色,“你今天起得很早。” “嘿嘿。”唐承念自知这些日子都是被陆秋玫叫醒的,如今这举动,显得太奇怪。 但陆秋玫只是点了点头,夸奖道,“不错。” 唐承念不好意思地坐在树杈上,有些期盼地问道,“要不然,我们现在就出发吧?” “可以。”陆秋玫沉稳地应了一声,轻轻挥了挥手,“走吧。” 然后。唐承念觉得眼前一花,再醒过神来的时候,她已经站在了坚实的平地上。 没等唐承念开口,陆秋玫就像看透了她一样,微笑道,“等你修炼到筑基境界,这等技巧便是信手拈来了。” “哦。”唐承念默默感慨,筑基期啊…… 在不久之前,她还觉得遥不可及呢。 离开这里之后,陆秋玫立刻带领唐承念朝一座大山走去。 “在到达那里之前。我们不能吸引注意力。否则可就有点麻烦了。” 陆秋玫言语中显得对麻烦非常抗拒。 她的确讨厌麻烦。确切地说,她厌恶一切麻烦,以及引发麻烦的人。 “然后,我们在那里点燃‘十里香’吗?”唐承念提起这个名字还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云泽大陆与她记忆中的游戏世界越来越重叠了。 而这本应该是她的前男友所杜撰的故事。 尤其是“十里香”三个字竟然是从陆秋玫的嘴巴里蹦出来。唐承念就越发觉得这一切很奇妙。 她想了许久,也只想出这一个字。 奇妙。 这正是唐承念对此产生的感觉。 她总觉得一切有些古怪,但又说不出是什么地方不对劲。 她总觉得,自己所经历的一切,与整个世界,与她来的地方……一定有联系。 一定。 但她现在还想不明白。 陆秋玫并不清楚唐承念的心中在想些什么,她听了唐承念的疑问,便答道:“的确如此。” “那,我们快上山去吧!”唐承念迫不及待地道。 “光凭如今的速度……倒是有些浪费时间。”陆秋玫喃喃自语。 “啊?” 唐承念才刚蹦出一个字。便感觉到自己的衣领遭人揪住。 这里没得旁人,会做出此事的,自然只有一个——“陆姐姐!” 她无奈地喊了一声,却发现自己居然已经到了这山顶处。 “从前听闻过一句‘望山跑死马’,不过。这话在修真界中,恐怕并不管用啊!”唐承念感叹道。 陆秋玫闷声不吭,只拿出了一支香杆。 她四处张望,最后来到山顶边缘,指着山边道,“便在此地点燃吧。” 唐承念赶紧拾掇出一片空地,免得火光蔓延,没杀得几只野兽,倒烧了这座山。 然后,陆秋玫才蹲下身,将十里香小心翼翼地插入岩石缝隙中。 也唯有这悬崖边缘,才不至于让那群野兽轻易将十里香糟|蹋得太快。 若是十里香熄灭得过于迅速,恐怕没等到引来结丹境界的野兽,她们就将十里香用完了。 看到陆秋玫将十里香点燃,唐承念忙跟着她找地方躲好。 没一会儿,香气开始弥漫。 “这香味的确……古怪。”唐承念纠结地道。 她实在不愿意承认,自己在嗅到这股香味后,居然觉得心里有些痒。 唐承念可不愿意亲口说出这句话,那无异于是在说……她与一群未开化的野兽没有两样。 “你无须担忧,十里香,能引来野兽,自然有其道理,我第一次嗅到这种味道时,亦觉得浑身不对劲,它能勾起野兽最原始的本能,或许,对人类而言也一样,只不过,人,却要比野兽更有自制力罢了。这是天性,并不是丢人的事情,然而,只要你能控制自己的情绪,不像野兽那般肆意放|纵自己的本能,你便无须担心。”陆秋玫很有耐心地安慰她,这令唐承念觉得受宠若惊。 “我明白,我一定会做到的。”唐承念不愿意看到悉心教导自己的陆秋玫露出失望的表情,忙说道。 “这种话,不是跟我说的,是要跟你自己说的。”陆秋玫抛下这一句,重新将头转了回去。 唐承念若有所思。 “嗷呜” 直到一声兽啼之音从山脚下传来,唐承念才幡然惊醒。 “来了。”陆秋玫显得十分沉稳。 她想了想,还是回头对唐承念叮嘱道:“你先用那法术‘神隐’将自己隐蔽起来,若是我不让你出手,你千万不要动。” “是!”唐承念连忙应了一声,考虑到此时二人是隐蔽状态,她还谨慎地用了传音。唐承念虽然喜欢招惹麻烦,但她绝非自作聪明的人,她很清楚。自己对这种剑走偏锋的冒险没有丝毫经验,突兀冒进,那是找死,而且还是拉着陆秋玫一块儿死那种。虽然陆秋玫说这件事并不算危险,但那前提肯定在于她必须得听从陆秋玫的安排,毕竟,她们两个人中,陆秋玫才是那个热衷于招惹兽潮,并且一次又一次逃出生天的人。 而后良久,陆秋玫都再不吭声。 唐承念不敢吱声。只能默默地听着不断传到山顶上来的动静。 那群野兽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磨磨蹭蹭的。半天都不上山来。 也可能是因为她们选择的山太高了? 唐承念不曾亲自爬,只是远远看了一眼,如今想来,的确高耸如入云霄。 她越想便越是觉得自己的想法有道理。当下不由得露出了忧愁的表情来。 等待已然是不怎么愉快的事情了,何况,她还不能确定那群野兽什么时候才能攻上山! 而且,何时才是她可以出手的好时机呢? 唐承念无可聊赖地回忆起陆秋玫的话,有些烦闷。 依据陆秋玫的说法,这种香能够吸引的都是些高等级的野兽,那些极为低等级的,尤其是普通的野兽,根本不敢来。而且,它们甚至会以这里为轴心,越逃越远——陆秋玫说,那是动物趋吉避凶的本能,因为它们都很清楚。这种香味会吸引到大量它们根本战胜不了的强大野兽。 甚至是妖兽。 假如这里有的话,恐怕唐承念还有机会见到一只妖兽。 在本能的淘汰之后,会赶到山顶的,都是一群自认为足够强大的兽族了。 动物们的本能,通常都很正确,也就是说,这些兽族,都是同类中实打实的强者。 一般而言,十里香能够吸引到一两只结丹境界的野兽(或者妖兽),便可以称得上是好收成了——陆秋玫第一次说的时候,唐承念还听得迷迷糊糊的,现在慢慢回忆,她才意识到陆秋玫根本是将这个行为当作了收割型狩猎。 也许陆秋玫还乐在其中? 唐承念悄悄凑到陆秋玫身边,看了一眼她的表情。 彼时,唐承念已经发动了神隐,陆秋玫原本不应该看见她。 然而陆秋玫还是转过头,朝着唐承念的方向瞧了一眼,“是你在看我吗?” “你能感觉到?”唐承念十分讶异。 “我的直觉。”陆秋玫简单地解释道。 这就算是解除禁|令了吧?唐承念忍不住想到这句话。 她刚才可一直不发一言,就是怕打扰到陆秋玫。 但假如陆秋玫愿意与她说话,她也的确是有满肚子的疑惑想要问的。 唐承念一闲得无聊了,就爱思考,一思考,就觉得到处都古古怪怪。 最终她还是考虑到了时机,挑选出了最简单的一个。 “陆姐姐,你知不知道那群野兽何时才能冲上来?”唐承念蹲在陆秋玫身旁,双手轻轻地扶着石壁,问道。 “它们已经到达半山腰了,你听。”陆秋玫冷静地嘘了一声。 这算是回答,但也能算是重新开始禁|令的提示,唐承念又闭上了嘴巴。 “轰轰轰” 兽蹄奔跑的声音便如同火车一般,轰隆隆地响着。 这还是唐承念第一次在现实中听到这种声音,万马奔腾,约是如此。 “准备隐蔽。”陆秋玫的声音无比沉稳,但唐承念听在耳朵里,却莫名觉出了一股煞气。 第一百八十五章 真正的凶残 唐承念不敢有丝毫迟疑,忙不迭地发动了神隐。 她仔细地听着由远及近的声音。 有嘶吼声,有狂奔声,唐承念恍惚觉得自己甚至听见了尘土飞扬的细碎喧嚣。 冲到山顶上来的,该有多少只野兽啊! 唐承念不敢再想,她有点担心,陆秋玫真的能单挑死这群强大野兽吗? 按照陆秋玫的说法,在这群野兽中,或许,还混杂了几只更强大的妖兽。 那么,这群敌人可就更加难对付了。 即便它们是一盘散沙,也是一盘绝对难啃的散沙,可为了升级——恐怕她还不得不啃了。 陆秋玫背对着她,双眸紧紧地盯着外面,大约也用了神识。 她们现在躲避的地方有两块巨大的石头,形成一线天般的狭窄视角。 这应该算得上是好事,虽然她们没办法看全外面,但这也意味着那群野兽不至于立刻察觉到她们。 唐承念估计陆秋玫现在顾不上自己,便安稳地站在陆秋玫身后。 她回忆起自己被赤眸斑斓虎攻击时的场景。 那个时候,她对于那只赤眸斑斓虎而言应该是空气,她是不存在的,它是怎么发现她的? 本能? 依据当时的攻击角度作出的本能反应?即便它根本不确定她是不是在哪里? 因为陆秋玫将她从那棵树上带走之后,那只赤眸斑斓虎依旧朝着她曾在的位置扑杀而去。 她嗅着淡淡的香气,从思考中醒神。 那些咆哮声越来越近了,即便知道它们根本看不见自己,即便依据气息也找不到她,但唐承念还是紧张起来。陆秋玫在昨天的时候,给她简单地解释了一下那场景——被十里香吸引而来的强大野兽,将在这座并不算宽阔的山顶上,形成一场旋风兽潮。它们的目标只有陆秋玫一个——也可能还包括了她,如果她被发觉的话。 然后。这回也没什么两样。 她依旧没看清楚,陆秋玫便穿越了小一线天,出现在两块巨石之外。 失去庇护的陆秋玫,完全暴露在一大群嗜|血的强大野兽之前。 唐承念紧张地爬上了巨石,小心翼翼地坐好。 这场面可真诡异。 她坐在巨石上,看着陆秋玫单挑一群强大野兽。 不,在陆秋玫面前,“强大”这两个字,恐怕得先打上一个问号。 唐承念一连发动几次天眼,查看冲在最前面的几只野兽的属性。 第一只野兽是蛇。圆头头顶有红色莲花纹。 ========== 名称:红莲纹王蛇 属性:火 等级:29 攻击:3000 防御:1300 生命值:6000/6000 灵力值:4300/4300 法术:火蛇术、刺鳞术、旋扫、鸣音 ========== 红莲纹王蛇是一种著名兽族。堪称蛇族中的王族。纯血蛇的头顶都有天生的红色莲花之纹。 这是一条纯血红莲纹王蛇。 唐承念惊叹,想不到当初开拓有熊秘境的大能居然将这种蛇都抓了进来。 要知道,红莲纹王蛇中的强者不少,而且相当维护族蛇。能从它们眼皮底下抓走红莲纹王蛇——而且,肯定不止一条,当初那大能的本事,绝不能小觑。 当然,这也意味着,面前这只红莲纹王蛇,更不可小觑。 唐承念很快朝下一只飞在半空中的老鼠下手了,她原本以为那是蝙蝠。 ========== 名称:天空飞鼠 属性:风、土 等级:29 攻击:2500 防御:1000 生命值:4000/4000 灵力值:2400/2400 法术:风旋三斩、闪现、狂风翻地术、音震 ========== 这一只天空飞鼠的属性明显不如刚才那只红莲纹王蛇了,但依旧很强。 毕竟。红莲纹王蛇可是著名的“高攻击”种族,甚至有时候被直接归类为妖兽。 如果不是红莲纹王蛇的强者简称自己是野兽,众人早就用妖兽来称呼红莲纹王蛇了。 再然后,是一只唐承念看不明白的野兽。 它长得非常奇怪,就像一个小矮人长了比自己的身躯大五倍的脑袋。 手和脚都很短。而且,看起来还可以缩回身体去。 非要形容的话,它长得更像一只乌龟,而且是相当畸形的乌龟。 ========== 名称:反金果鳞纹兽 属性:金 等级:29 攻击:2000 防御:4100 生命值:13200/13200 灵力值:3200/3200 法术:振金泛天、金果原纹术 ========== 就连名字和法术的名称也奇奇怪怪。 反金果鳞纹兽?振金泛天?金果原纹术? 明明都是汉字,她怎么一个词都看不明白? 罢了罢了,唐承念转开脸,看向最后那一只野兽。 它也飞在空中,与它的小伙伴天空飞鼠一样。 ========== 名称:白头麟羽雀 属性:阴 等级:29 攻击:2800 防御:1100 生命值:7000/7000 灵力值:3400/3400 法术:归生之语 ========== 归生之语,看起来颇为不祥的名字。 只是唐承念不明白,这只白头麟羽雀为什么只有一个法术? 就算是反金果鳞纹兽,也有两个法术。 难道说,是这只白头麟羽雀的“归生之语”特别厉害? 唐承念只能这样想了。 这四只野兽显然与其它的不一样,当它们冲到最前端的时候,身后那群疯狂的野兽,还刻意与它们保持了距离——当它们在陆秋玫不远处停下,其余的野兽也全都停下了,没有一只敢在上前。它们就好像本能地知道这四只格外的强,这四只野兽绝对不能惹。 山顶可以说四处都是入口,如果不是背后有一群树遮掩,唐承念会觉得这里根本不能给她任何安全感。她有些好奇,陆秋玫究竟是怎么想的,在前后左右都是敌——兽——的情况下,依旧能够如此淡定,就仿佛什么事情都不看在眼里一样。一般而言,唐承念会觉得这个叫嚣张,如果实力不够。就叫自大。但她依稀觉得。陆秋玫是真的不将这四只野兽放在眼里。 红莲纹王蛇、天空飞鼠、反金果鳞纹兽、白头麟羽雀,也许在她眼里就是: 小蛇、小老鼠、小菜、小鸟。 唐承念几乎笑起来,虽然她很快就意识到此时此刻并不是微笑的好时机。 但,真的太厉害了。 那种轻蔑。是完全建立在强大的实力与优秀的战斗经验之上的。 看着陆秋玫冷静的面孔,唐承念有些忘记自己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她是什么样子了。 如今想起来的,只有这张面孔,冷静,理智,淡定从容。 如果能够成为这样的人,该有多好。 “需要我帮忙吗?”唐承念小心翼翼地传音过去。 陆秋玫回答得很快,“等我解决了这四个小菜。混战开始时,你再出手。” 果然是小菜。唐承念一边笑一边回应:“好。” “记住,攻击完立刻撤走,不要呆在原地。” “好。” 而后陆秋玫再不说话,她虽轻蔑。却不会掉以轻心。 她微微远离了巨石,然后站定不动。 其余四只也配合着她不同,传闻中高手对决就是敌不动我不——死老鼠你不合规矩呀! 就在其余三只蛇兽雀都不动的时候,天空飞鼠猛地卷起了一阵狂风。 狂风如刀,斩向陆秋玫。 风旋三斩! 唐承念惊喘一声,但很快就捂住了自己的嘴。 “天空飞鼠!你身后的天空飞鼠!”唐承念连忙提醒。 然而陆秋玫的表情依旧冷静,就像早就预料到了这个场景。 她的确预料到了。 陆秋玫从原地消失,瞬间,她出现在空中,就在天空飞鼠身前。 她一伸手就掐住了天空飞鼠的脖颈,另一只手抓住了他张开的一边翅膀。 “呲啦” 鲜血喷涌而出。 陆秋玫将这只天空飞鼠的翅膀活生生地撕了下来。 她并不在乎这个动作看起来有多么血腥,换了只手撕掉了天空飞鼠的另一只翅膀。 松手。 这只就算是解决了。 天空飞鼠直接摔在了地上,唐承念不确定它是不是摔死的。 但没多久,它便不动了。 而唐承念的耳朵里也有了系统提示音。 【叮!同伴杀死29级天空飞鼠,获得经验值627】 经验值:6187/15026 其余三只野兽大概是和唐承念一样被震住了,就算天空飞鼠在它们眼前死掉,也都愣着。 或许也就是白头麟羽雀冷静一点,扑棱着翅膀,像是要飞走。 但陆秋玫再次闪现于它身前,单手成刀,直接插入它的心脏部位。 白头麟羽雀惊恐地看着面前的人类,看着她将手拿出来,看着她的手中握着一颗心脏。 那当然只会是——它的。 【叮!同伴杀死29级白头麟羽雀,获得经验值627】 经验值:6814/15026 又一只摔落在地上,发出来的声音并不大,但却震撼了每一只野兽的心灵。 唐承念觉得,如果她会读心,一定要看看陆秋玫在想什么。 诸如“下一个”这类的吗?她发誓自己绝对不会得罪陆姐姐,终身都不会了。 下一个被选中的是红莲纹王蛇。 它凄惨地嘶鸣一声,发出了一连串攻击:火蛇术、刺鳞术、旋扫、鸣音。 唐承念能根据它的手段慢慢推测出这些法术的效果。 但这些都不能阻止陆秋玫。 她这一回直接闪现在了红莲纹王蛇身后。 锋利的剑刃将它切成两半。七寸处。 【叮!同伴杀死29级红莲纹王蛇,获得经验值627】 经验值:7441/15026 反金果鳞纹兽看起来像是想逃。 但它怎么可能逃得掉? 第一百八十六章 连杀 陆秋玫再一次出现在反金果鳞纹兽身前。 唐承念估计,这就是天空飞鼠的法术之一,闪现。 不过天空飞鼠被率先干掉,就算它没有,也不一定会比陆秋玫更快了。 只是一眨眼,她便再一次抓住了反金果鳞纹兽。 可是这只反金果鳞纹兽并没有翅膀,陆秋玫打算将它怎么样? 唐承念有些诧异地发觉她现在居然只是想看看陆秋玫有多少种干掉对手的办法。 撕翅膀、挖心、斩身……而陆秋玫从头至尾都是淡然的。 不以此喜,不以此悲。 “它们或者你,总要死一个。”陆秋玫将反金果鳞纹兽抓住,它很大,她不得不用两只手将它控制好。有一股无形的力量从陆秋玫的手中慢慢地溢出,包裹住反金果鳞纹兽,她一边这样做,一边也不忘记对唐承念敦敦教诲,“记住这句话就行了。” 陆秋玫一直没什么表情,但忽然皱了一下眉头。 反金果鳞纹兽的表面忽然有了一层屏障。 她感觉到了,她确认这里有一层屏障。 极薄,但足够坚硬的屏障。 她的真气根本不能再侵|入这块领域。 陆秋玫换了个办法,她试图用刚才对付白头麟羽雀的方式对付这只反金果鳞纹兽。 依旧失败。 它真变成了乌龟,缩进龟壳里,它不愿意开门那就谁都撬不开。 陆秋玫几乎可以感觉得到他很开心,很欣悦,甚至可以说得意洋洋。 即便她根本没办法分辨它的五官所在。 但她就是确定。 坦白说,陆秋玫愿意承认自己是个脾气暴躁而且没什么耐心的人。 她现在是真想捏死这只不知道像什么鬼东西的东西——如果她能够做到的话。 唐承念担忧地看着她,事实上,她又发动了一次天眼。 反金果鳞纹兽的灵力值减少了,这意味着……他发动了法术。 振金泛天?金果原纹术? 她估计是后者。因为就在刚才,她注意到反金果鳞纹兽的纹络变多了,而且变得更加复杂。 尤其是之前那几只野兽的最后一门法术都很有些“个人特色”。她估计那便是天赋法术了。 也许,金果原纹术就是反金果鳞纹兽的天赋法术,它的防御那么高,或许天赋法术也是自我保护。——金果。唐承念记住了这个词。 “笃笃笃” 一连串不间断的声音猛然响起。 空中陡然形成了成千上万的金色小刺,全都朝着陆秋玫爆射而来。 振金泛天! 陆秋玫这次没有再闪现,她直接挥舞起一只手。 在天空中,飞快地形成了一团旋风,将所有金色小刺全部都卷到了空中。 她没有回头,再一招手,那些金色小刺便从更高的地方在狂风席卷之下冲来。 这一回。陆秋玫闪开了。 那些金色小刺的攻击对象变成了反金果鳞纹兽。 但。哪怕有成千上万根金色小刺从上飞下。却依旧不能奈何于它。 陆秋玫叹息一声,狂风再来。 反金果鳞纹兽被卷到了空中,混着那些金色小刺一起,在天空中飞快地旋转着。 狂风越来越小。 等到它完全消失。反金果鳞纹兽——一般来说,这团东西只可能是它了。 毕竟,唐承念亲眼看到它上天。 但现在它身上扎满了金色小刺,烂成一团。讽刺的是,这东西还是它自己召唤出来的。 【叮!同伴杀死29级反金果鳞纹兽,获得经验值627】 经验值:8068/15026 唐承念默默地抱着膝盖,安静地坐着,悄悄把脸颊埋进膝间。 “裹足不前可锻炼不了自己,修行是什么意思。你也明白。” 陆秋玫说完这句话,朝着余下兽群发动了一场旋风。 有一小半被卷到空中撞在一起,但更多的只是被挑衅,争先恐后冲上前来。 “我的意思是,你差不多可以出手了。”陆秋玫依旧没什么表情。 事实上。她也的确如砍瓜切菜般解决了这些筑基境界野兽。 她更感兴趣的是和结丹境界的野兽对战。 之所以一个一个消灭,只是因为——她将目光投向了唐承念。 正如她所言,陆秋玫将唐承念带入这个秘境,打一开始,便是要她修行的。 “好。” 唐承念也一如既往地答应了,没多说一个字。 然后陆秋玫便继续慢吞吞地挑衅每一只野兽,然后飞快地躲开。 没有野兽能攻击到她,甚至,碰到她。 但它们肯定都很想杀了她,眼里根本装不下旁人。 而就是这种时候,唐承念发动了火牢。 她一连囚禁了四只野兽,全都被挤成一团,关在火焰牢笼之中。 本来是五只的,但那只比较倒霉,它没有被完全包裹,只有一半。 唐承念想,那应该就能算没抓住。 因为它直接分成了两半。 【叮!杀死25级紫睛碧鳞蛇,获得经验值395】 …… 【叮!杀死21级沐水玉兽,获得经验值236】 【叮!杀死24级灰鬃利齿狼,获得经验值310】 【叮!杀死26级原野巨蛙,获得经验值444】 【叮!杀死22级红毛熊,获得经验值272】 …… 叮叮叮的声音不断响起,然而唐承念丝毫没去看过。 她只是敏锐地看着自己选定的对象,发动炎咒或者火牢。 唐承念甚至没注意到陆秋玫的攻击速度渐渐变慢了,直到干脆不出手。 只是时不时挑衅一下,将大部分野兽的注意力都凝聚在自己身上。 小型兽潮,上百只筑基境界的野兽,可她依旧慢吞吞地闪避着攻击。 不仅是唐承念,她也一直在注意着兽群的死亡率。 它们一只接着一只地倒下,然后再也爬不起来。 陆秋玫只是冷静地在空中看着,双手背在身后。 不得不说这个动作也挺嘲讽的,兽群明显依旧都把仇恨放在她的身上。 防御高。闪避强,拉仇恨能力满,唐承念难得地分神看了她一眼。 这大概就是游戏中一直传闻的神队友吧? 简直就是送经验。唐承念想,不知不觉,她的神情也染上了陆秋玫的冷静。 击中,杀死。 击中,杀死。 击中,杀死。 不断重复。 “轰” “轰” “轰” “轰” …… 最后一个。 “轰” 最后一个倒下,然后,再也没有任何野兽的声音了。 除非它们的智商高到会装死。 但会装死也没用了。 唐承念点燃了一把火。山顶枯草多。很快。小火便蔓延成了一场火灾。 “这种等级的野兽皮骨,一只一只拆太麻烦了,如果你只有一个人,没必要贪心这点。” 陆秋玫几乎可以称得上抓住任何机会循循善诱。 唐承念点点头。“我明白。” 继而苦笑,等级不够,连被拆皮抽骨的资格都没有。 “走吧。”陆秋玫见唐承念接受迅速,满意地看了她一眼,很快收回目光。 “怎么了?”唐承念刚要从巨石上跳下去,陆秋玫却忽然投过来一个警告的目光。 “回去。”她说,“重新隐蔽起来。” 唐承念现在算是对陆秋玫佩服得五体投地了,立刻答应。 陆秋玫这次连看着唐承念渐渐消失的耐心都没有,直接看向了某个方向。 她朝前方走了几步。微微低下头。 “还有一个。” “一个?不是一群?”唐承念讶异地问了一句。 “只有一个。”陆秋玫背对着唐承念,勾起嘴角,头也没回地答道,“没有谁敢跟随它。” “它……非常强大?”唐承念谨慎地问道。 “对。” 陆秋玫再一次笑了起来,“是一个我必须得谨慎对付的强大对手。” 而后。陆秋玫不见了。 唐承念愣怔片刻,恍然惊悟,连忙打开随身游戏系统中的人物属性面板。 ========== 人物:唐承念 身份:明月崖外门弟子 金钱:114 灵根:火 炎点:2440 修为:炼气(完美) 等级:19 经验值:17591/17591 生命值:3900/3900 灵力值:2000/2000 物理攻击:391(+500) 物理防御:590(+2500) 法术攻击:381 法术防御:580 附加闪避:38 会心一击:38 火抗:3.8+3.2(+30%) 土抗:0+3.2(+20%) (每一次升级增加若干点,其余点数获得方式,请在您的世界自行寻找) ========== 不出她所料。 升级了,经验值也满了。 唐承念没有丝毫犹豫,先打开炼丹系统,就在昨天晚上,她已经把十份材料都丢了进去。 她吞下一颗炼气灵丹,在一阵骨骼脆响的声音之后,她感觉身体中有一股热气在流窜。 但更加令唐承念惊喜的是,她又一次——暌违多年,她又一次听到了那个声音。 【普通突破!生命值上限+300,灵力值上限+150,物理攻击+30,物理防御+30,法术攻击+30,法术防御+30,附加闪避+3,会心一击+3】 再一颗。 【优秀突破!生命值上限+300,灵力值上限+150,物理攻击+30,物理防御+30,法术攻击+30,法术防御+30,附加闪避+3,会心一击+3】 唐承念的表情越来越欣喜,没错,只要到突破关头,她就一定会听到这个声音! 她又吃了一颗炼气灵丹。 但……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怎么可能呢? 唐承念不信邪地又吃了一颗。 可是……的确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第一百八十八章 呓梦之语 ps: 【出了一个非常尴尬的问题,我上传错了。就算加上这一段这一章也上了三千字,但是因为修改必须比之前字数更多,so……我还是解释一下,以免误会】 【因为章节名称改不了了,所以我还是注明一下:这一章其实是第一百八十七章(- -|||)】 唐承念飞快地又拿出了一颗。 一颗不行就两颗,两颗不行就三颗! 反正她现在最不缺的就是材料和丹药! 她偏不信自己刷不——【完美突破!生命值上限+900,灵力值上限+450,物理攻击+90,物理防御+90,法术攻击+90,法术防御+90,附加闪避+9,会心一击+9】 “哈!” 唐承念松了口气,连人物属性也不看了,直接循着陆秋玫开始看的方向狂奔而去。 蹭经验和协助之后得到的经验比可是大不同的。 一路直下,全是被撞断的树干。 有些是从下往上,有些是从上至下的。 是陆秋玫? 但无论如何,这些树干是她唯一能够追寻的痕迹了。 唐承念顺着这些断裂开来的树干,一路下了山。 隔着老远,她就听见了声音。 并不是咆哮声,而是一种……使人脊背发凉的…… “嘶嘶” 蛇! 唐承念停住脚步,紧张地张望起来。 她过了差不多十秒,才想起自己现在处于神隐状态。 神隐。 蛇看不见我。 嗯。 唐承念鼓足勇气继续往前走。 但她越走越发现那“嘶嘶”声——好像就是她前往的方向! 她在向着一条蛇前进? “唔……”唐承念再一次停下脚步。 她真拿蛇没辙,听到“嘶嘶”声就脚软到走不动。 可她偏得继续往前走。 因为她已经听见了声音。 是陆秋玫的。 就连冷静理智的陆秋玫,也会在战斗过程中发出惊呼声,可见她的确战得很吃力了。 唐承念朝着那里狂奔起来,她怕自己一思考就会后悔了。 但等到她终于跑到陆秋玫与那条大蛇对峙的地方,山腰间一处平地时,唐承念还是倒吸了一口凉气。她当真忍不住。怎么会有……蛇……长得……这么恶心?不是说她觉得其他的蛇长得有多么友善,但是这条蛇格外恶心。一身银白色的鳞甲皮,纹着复杂的纹络,双眼泛着金色,看起来凶恶又可怕。 ========== 名称:云纹白鳞蟒 属性:阴 等级:31 攻击:3400 防御:2200 生命值:1037/8900 灵力值:1500/4500 法术:臆念之测、呓梦之语、一瞬之霎 ========== 臆念之测、呓梦之语、一瞬之霎? 这有熊秘境里的野兽全是非主流还是怎么回事?怎么这些名字一个比一个奇葩? 这些法术……她完全看不明白啊! 她更不明白的是陆秋玫。 那只云纹白鳞蟒已经几乎称得上奄奄一息地倒在地上了,陆秋玫居然没有上前直接了结它。 陆秋玫并不是热爱虐|杀的人,事实上,她对付每一只野兽都是果断地一次杀死。 绝对不给对手任何翻身的机会,这就是她从陆秋玫那里看到的。 然而现在……这……算是怎么回事? 站着不动……是……发呆? 唐承念确定那只云纹白鳞蟒是真的没有看自己,赶紧悄悄走了过去。 她特意走了有草的地方,以免踏在泥土上。待会儿继续前行时留下脚印。 不过。话说回来。学一门飞行法术可说是迫在眉睫了。 “嘶嘶” 唐承念止步。 她非常小心地朝着那只云纹白鳞蟒望去。 它的确趴在地上,一动不动了,但——它好像在看着她。 用“好像”这种形容词显得也许不太准确。 但唐承念就是有一种被监视的感觉。 她被发现了,被一条濒临死亡的大蛇发现了。 不久之前曾经历过的惊险一刻仿佛还在眼前。她再次想到了赤眸斑斓虎那要命的突袭。 这条蛇会爬起来吗?像赤眸斑斓虎那样爬起来吗? 但——它快死了。 无论是从表象还是属性数据来看,它无疑是重伤濒死。 唐承念慢慢提起勇气。 她为什么要害怕一条即将死亡的蛇? 就因为它长得很大? 就因为它是蛇? “呼……不就是条蛇吗?我……我又不亲、亲自跟你动手……” 算了,唐承念自己念出来反而觉得更加心虚。 结结巴巴的。 她——她总不可能永远不会跟蛇对上!迟早的是!今天就算是练胆了! 连续的袭杀让唐承念觉得自己的眼睛里都蒙上了一层血色。 那句子念什么来着?恶向胆边生——唔,我也算是个正面人物,是不是该换个词? 啊,算了。 再拖下去,她不确定自己还敢不敢冲上去。 “炎咒、火牢……蒺藜木……”唐承念计算着自己的筹码。 也就是,她能够威胁面前这只庞然大物的法术。 它可是31级的巨蛇。 如果不是已经踏入筑基境界,唐承念怀疑自己的胜率可能不及百分之一。 而如今。她倒是有一搏之力。 陆秋玫像疯了一样迷瞪瞪地在原地摇曳,双手抱在身前,有时候像是在想严肃的事情,更多的时候则挂着令唐承念根本看不明白的笑容,有点像是那种夸张电影里发白日梦的人——她只能简单地推测陆秋玫生出了幻觉。谁令她有幻觉的?云纹白鳞蟒? 臆念之测、呓梦之语、一瞬之霎…… 也许。这些法术并非无迹可寻?幻觉?令人产生幻觉? “嘶嘶” 唐承念仍旧不愿意承认这一点,哪怕——她亲眼看到那条该死的大蛇拼了命地往这边张望。 你,你就这么盼着被我杀死么? 还是笃定我根本不敢下手呢? ——不论如何,唐承念不得不承认一个明显的事实。她的确有些害怕。 她在发抖。 至少,她的手颤抖得非常厉害。 多亏她不是靠弓箭来打击敌人的,否则,她现在就只好坐以待毙了。 就算站在五步之外,这种颤抖的程度也足以令弓箭脱靶,她是说,那种超大的靶子。 “不过是条蛇而已……不过是条蛇……不过是……迷心瞳!” 唐承念恍然想起自己的法术表可不只躺着那些单调的属性法术。 诸如这等武技,她也学过。 而且还是最将她恨之入骨的杜遮拱手送上,不晓得杜遮若是知道此事,会不会气得锤墙? 哈。不过她若是回了明月崖。是绝对要好好谢一谢这位杜师叔的。 唐承念站定。她不再朝前走去,而是停了下来。 “嘶嘶” 云纹白鳞蟒吐起了舌头,显得尤为恐怖。 但唐承念已经不在乎了,她如今满心载的全是兴|奋——她还没用过这门法术呢! 迷心瞳(有90%可能使敌方陷入眩晕状态。有20%可能使敌方陷入永久眩晕状态。使用要求:灵力90) 她倒要看看,是这劳什子“臆念之测”、“呓梦之语”、“一瞬之霎”更厉害,还是迷心瞳更厉害。即便这门法术并非唐承念自创,可唐承念这人一向护短,既然她学了这门法术,那这门法术必然是旁的都比不上的,便是说她狐假虎威也好,她今日,倒想试一试这狐狸借虎威视的滋味了! “嘶嘶” 云纹白鳞蟒动了。它昂起高高的头颅,慢吞吞地拖着流血的躯干蛇行而来。 唐承念取消了神隐,露出身形。 隐蔽已然没有意义,她想,自己已经被发现了。 果然。云纹白鳞蟒虽陡然见到一个人凭空冒出来,但依旧淡定地前进。 朝着她。 它的目标,一直都是她。 唐承念避开目光,她不确定那三种法术是如何发动的,但,不看它的眼睛,总该没错。 她微微偏开脑袋,只些微旋转了一点点,而后锁定云纹白鳞蟒,发动了法术。 迷心瞳。 一道淡淡的光芒从唐承念的身前浮起,形成一张大网,朝着云纹白鳞蟒扑去。 而云纹白鳞蟒也猛地发出了一声凄然的尖啸。 是用声音发动!当唐承念头疼到晕厥的瞬间,她猛地明悟了这一点。 云纹白鳞蟒的尖啸变成了惨叫,这是令唐承念唯一欣慰的事情。 那么,她自己中招的是哪一个呢?臆念之测?呓梦之语?一瞬之霎? …… …… …… 唐承念做了个噩梦。 初醒来时,她还觉得眼睛很涩。 脸上有点痛,唐承念怔怔地看向将自己搀扶起身额女子,而对方只是淡定解释:“我打的。” “陆姐姐?” “醒来就好。”陆秋玫扶着她起身,叮嘱道,“保持清醒,再睡过去,可就不知道何时才能苏醒了。” “……”唐承念迷迷糊糊地瞪着眼睛,茫然而无焦点。 等她慢慢想到要看一看陆秋玫在做什么,便张望起来。 待到她寻到陆秋玫,唐承念真宁肯自己没想起这事儿。 若不是有这种癖好,看人剖心挖肝,总不能称得上愉悦。 唐承念自己想办法站起来,慢悠悠地试着走了几步。 而陆秋玫也终于处理完了那条巨蛇尸|体,走到她身边来,带她飞离而去。 两人寻到一处隐蔽的山洞,方才停下来歇息。 “幸好你来得及时,否则我就该被那条蛇吃了。”陆秋玫难得露出心有余悸的神情。 “陆姐姐你是何时醒的?” “就在你中招时。”陆秋玫叹息一声,“我到底还是小瞧了这秘境,便是最高境界只有结丹期,这里的妖兽,也不是好对付的,尤其是它们的天赋法术,最是难缠。” “妖兽?刚才那条蛇,是妖兽啊?”唐承念慨叹一声,“怪不得那么厉害。” “你方才那一招,很不错。”陆秋玫忽然说道。 【出了一个非常尴尬的问题,我上传错了。就算加上这一段这一章也上了三千字,但是因为修改必须比之前字数更多,so……我还是解释一下,以免误会】 【因为章节名称改不了了,所以我还是注明一下:这一章其实是第一百八十七章(- -|||)】 第一百八十八章 火遁 “哪一招?”唐承念茫然问道。 “那条大蛇挨了一下,便立刻不动了,我从旁戳了它几剑,也没有一点反应。”陆秋玫简单解释了一下。 “哦!”唐承念恍悟,“我大概是脑子还不清醒……哈,我都忘了,由头至尾,我也只用过那一招。” “是定身术?” “迷心瞳,我从宗门换的。”唐承念答道。 “宗门啊……”陆秋玫呢喃了三个字,便不再言语。 气氛忽然变得有些尴尬。 唐承念和陆秋玫都并非善于言谈的人,相对哑然,各自无语,那就干脆不说了。 “你睡在里面吧。” 布置完阵法,陆秋玫指着山洞内部,自己在靠近洞口的地方随意躺下。 唐承念坐了一会儿,也有些累了,慢吞吞地侧卧在地上。 累了,但并不困。 想起白天的一连串事情,唐承念还有些怅然。 那些事情就仿佛梦般,并不真实。 她已经是筑基修士了么? 唐承念还觉得有些难以置信,连忙进入了随身游戏系统,她得看看系统记录,否则,她依旧不敢相信。 【叮!协助杀死31级云纹白鳞蟒,获得百分之二十经验值14154】 协助?唐承念原本以为自己出力得不多,这回恐怕又只能捞得到百分之一的经验值。 想不到居然有两成。 【叮!发现法术书:呓梦之语】 法术书? 唐承念看到倒数第二行,愣了一下。 不过她很快就反应过来,自己要去哪里找这本书呢? 翻遍了随身游戏系统,结果,唐承念却在最后搜索的仓库里找到了它。 “居然在这里……”唐承念叨念着拿起了这本法术书。 【是否学习法术:呓梦之语?】 【是/否】 当然! 唐承念毫不犹豫地选择了确定。 呓梦之语(有70%可能使敌方陷入幻觉状态,有10%可能使敌方陷入永久幻觉状态。使用要求:灵力3000) 居然真的是云纹白鳞蟒的天赋法术! 她没想到系统还保留了技能书的设定,也对,既然是随身游戏系统,自然要与游戏息息相关嘛,没有技能书。便总觉得这个游戏缺了一块。 不过,这样一来,岂非是说,她将来也可能得到更多更强大的法术书? 只是不晓得这个法术书的掉落率是怎么回事,莫非,非要挨它一下打么? 唐承念想,自己当时被云纹白鳞蟒击中,应该就是中了这一招。 幻觉。 可如果每次想得到技能书,都得先挨一下——那她可就不一定受得了了。 唐承念能看重的法术,自然不是平常玩意。但不是平常玩意的法术打在她身上。恐怕便能要了她半条命。 她估计。那永久幻觉状态,就是永远发疯的意思。 那么迷心瞳的永久眩晕状态呢?植物人?减智商? 这些法术倒也很难通过试验得出结论,唐承念自忖得谨慎点发动这一类法术了。 传闻中的控制类法术,唐承念才入20级。便得其二,不得不说,是极为幸运的。 虽然想要发动呓梦之语得费3000灵力值,而她现在的灵力值,连上限都不曾达到,但唐承念估计再升一级,她便能发动呓梦之语了,便不在意。反正她现在有小盈灵露,便是一口气用光了灵力值。没有多久也就补回来了,所以没关系。 唐承念继续循照记录向前搜索,她想看看自己升级后是否也会循例学到一门法术。 【叮!习得法术:火遁】 火遁(低级火系法术,利用灼烧快速消融阻挡物,并且增加移动速度30秒。每减少10灵力值可持续1秒。使用要求:灵力50) 唐承念疑惑不已,随身游戏系统莫非是真能读心么? 她才刚叨念着想学一门遁术,便来了火遁。 难不成,等她到了25级,便能学会飞天术了?她倒是相当想学飞天之术啊。 如今,遁地之术有了,飞天,也应该出现,与之相辅相成了吧? 再然后便是人物新属性了,唐承念瞧着,便觉得神清气爽。 这种属性面板,拿出手,总算能给人看看了。 ========== 人物:唐承念 身份:明月崖外门弟子 金钱:209 灵根:火 炎点:2440 修为:筑基(完美) 等级:20 经验值:14154/20440 生命值:5400/5400 灵力值:2750/2750 物理攻击:541(+500) 物理防御:740(+2500) 法术攻击:531 法术防御:730 附加闪避:53 会心一击:53 火抗:4.0+3.2(+30%) 土抗:0+3.2(+20%) (每一次升级增加若干点,其余点数获得方式,请在您的世界自行寻找) ========== 唐承念将吃剩下的95颗炼气灵丹拿去兑换了金钱,原本的数字114则往上蹦了蹦,成了209。 将之前的记录又翻了翻,确定再没有情况了,唐承念才离开随身游戏系统。 她也不打算打坐了,有熊秘境满地都是经验,并不缺这点。 经历了一番大战,她如今倒是真的需要好好休息。 于是阖目睡去。 再次苏醒时,是清晨,与昨日无差的时间。 “修行刻苦是不错,但也不要操劳过度。”陆秋玫正好爬起来,听见唐承念起身的声音,回头说道。 “嗯,我只是……已经没什么睡意了。”唐承念站起。 她见陆秋玫没有撤去阵法,便开口问道,“我们今天还要不要出去?” “不出去了。”陆秋玫从须弥袋中拿出一枚内丹。 通体是银白色的。有些像珍珠。 “这是云……昨天那条巨蛇的内丹?”唐承念懒得解释自己怎么明了云纹白鳞蟒的名字,便改了口。 陆秋玫也不在乎,将内丹给了唐承念,“虽然是妖丹,不过,辅佐以药材,你还是能够吸收的。我这里有,等你吸收完这枚妖丹,趁着精神饱足时正好可以冲击筑基境界,我观你基础足够。便是在秘境中突破也未尝不可……咦?” 她碎碎念着。忽然停了口。盯着唐承念发愣。 “你已经突破了?”陆秋玫似乎生怕唐承念听不懂她说的话的意思,补充问道,“你已经晋升为筑基修士了?” “是。”唐承念有些不好意思,昨日太激动了。忘记将这件最重要的事情告诉陆秋玫。 “什么时候?” 陆秋玫问的没头没脑,不过唐承念已经习惯,立刻答道:“昨天。” “昨天?你昨天哪有时机突破?” 陆秋玫一脸震惊之色。 她着实不明白,为什么唐承念会忽然突破,若说她临战突破吧——怎么可能!云泽大陆里任何接受过简单教导的修士都明白,突破一事,最忌打扰,别说临战突破了,便是躲在洞府里遇到地震一类的天灾。都有可能导致灵气逆行,走火入魔。 而且突破境界者,谁人不是苦苦煎熬了好多天……怎么可能前一天还是炼气修士,转眼就成了筑基修士? 但面前的唐承念便是活生生的一个例子,无论陆秋玫如何否认。都不能绕开。 她呆呆地看着唐承念,忽而皱紧眉头,“承念,你可不能欺骗于我,在昨日之前,你当真是炼气修士吗?” 她还以为唐承念之前一直在遮掩修为。 唐承念苦笑道:“我的确不曾欺骗你,在昨日之前,我也的的确确是筑基修士。” “怎么可能……”陆秋玫依旧震惊到茫然。 不过,陆秋玫终究不是平常人,她很快说服了自己。 或许只是我见识浅薄,或者唐承念天赋惊人,修真界里,最不缺的,便是奇迹。 这样一想,陆秋玫的神色又冷静许多,不错,天下之大,无奇不有,身为修道之人,最重要的便是逆天改命,打破常规。我等于凡人,不也如谪仙一般么? “昨天我便觉得你的气息古怪,却没想过,你竟然是筑基了。”陆秋玫浅浅一笑,流露出一股羡慕之色,这也是平常之事。唐承念才七岁,便已然是筑基修士,将来?——真正的前途无量啊。感慨完毕,陆秋玫笑道,“如此,你吸收这枚妖丹,便更有把握了,加上我给你准备的灵药,这一回,你必定能成功吸收它,或许,修为还能更近一步。” “从进入有熊秘境之后,我事事都麻烦陆姐姐,实在不知该如何报答……” 没等唐承念说完,陆秋玫再次一笑,“你叫我一声陆姐姐,我照顾你,便是理所当然的事。若是你觉得心中有愧,那就帮我照顾秋恩吧,他在明月崖中,只有你一个朋友,我担心有人欺负他,若是当真有人不长眼,你便替我教训那人。” 说着说着,陆秋玫又流露出了自然而然的匪气。 唐承念哭笑不得,有杜子若杜子荀两位杀神在,谁敢招惹陆秋恩呀? 只是这种话,在人家的姐姐面前说,终归还是不妥。 她将这话吞回肚子里,只神色坚毅地点头应道:“我明白。” “不过,话又说回来,你刚来京城之时,修为还要比他低一些。”陆秋玫噗嗤一笑,“只是过了十天,你便成了筑基修士,活活做了他的‘大长辈’,他心中定然纠结懊恼。这样很好,他若是心怀烦躁,反倒更专心于修行,有你在,必定能督促他进步。” 唐承念心领神会,“若是他不好好修行,我也替您教诲于他。” “正该如此!”陆秋玫欢畅地笑了起来。 第一百八十九章 离开有熊秘境 将陆秋恩托付之后,陆秋玫显得轻松许多,把几样灵药都拿出来。 “你先服用这两样,吸收完毕后再将这一株直接吞服……”陆秋玫解释完,便散步到了洞口,背着手转身说道,“我先出去转悠一圈,就在附近,这次我会帮你看守,绝对不让人打扰到你,你安心吸收内丹。” “是。” 听到唐承念郑重的回应,陆秋玫轻轻点了点头,转身出了洞府,将整个山洞都留给她。 唐承念瞧了手中的灵药一眼,却没有直接将它吞进肚子里。 虽然,从一开始,陆秋玫是那样叮嘱她的。 她有一种猜想,那并不会要她的命——大概不会要她的命。 唐承念首先将三株灵药都扔进仓库,她可不希望自己试验失败导致昏过去以后,被陆秋玫发现她根本没有吃药。根本没有吃掉陆秋玫给她的灵药,那样一来会招惹到非常零碎的念叨,唐承念敢确信,她并不愿意听念叨,所以,先藏起来。 “啊呜” 她将内丹含进了口中。 用三天前的办法,系统提示吸收—— 【叮!发现31级云纹白鳞蟒内丹,是否吸收?】 【是/否】 …… 【吸收结束】 【经验值+6000,阴抗+6.2】 云纹白鳞蟒是阴属性天灵根,唐承念早有预料。 但这并不是她的试验内容。 她真正要测验的是,在云泽大陆的“现实世界”,吞服丹药的副作用会不会体现在她身上。 不会。 正如当初她可以立刻不间断地服用恢复灵力值的丹药,在这里,她也可以不间断并且无任何副作用地吸收内丹。无论是野兽内丹还是……妖兽内丹。令云泽大陆修士人人觉如鸡肋的妖兽内丹,对她而言,是超级大补品。 经验也好,抗性也好,全都是唐承念需要的。 唐承念又坐了一会儿,确保自己不要出去得太快。 上午的时候她已经让陆秋玫震惊过一次了。这回也是——但至少可以让她不要震惊太过。 她等到大约中午才起身,这段时间里她在打坐,又获得了几百点经验值。 或许是因为吞服内丹,给了打坐加成。 或许是因为她依旧没有从过度兴|奋的情绪中走出来。 她又升了一级。 唐承念发觉自己已经非常淡定地看待这件事,升级,嗯,理所当然的事情嘛。 ========== 人物:唐承念 身份:明月崖外门弟子 金钱:209 灵根:火 炎点:2440 修为:筑基(完美) 等级:21 经验值:43/23633 生命值:5700/5700 灵力值:2900/2900 物理攻击:571(+500) 物理防御:770(+2500) 法术攻击:561 法术防御:760 附加闪避:56 会心一击:56 火抗:4.2+3.2(+30%) 土抗:0+3.2(+20%) 阴抗:0+6.2 (每一次升级增加若干点,其余点数获得方式,请在您的世界自行寻找) ========== 灵力值:2900/2900 灵力值:2900/2900 灵力值:2900/2900 …… 唐承念瞪着这个数字看了好久,才不得不懊丧地低下头。 好吧。昨天她不应该太开心的。 她的确有点不爽。关于2900这个数字。 看来。想要发动呓梦之语,她还得等自己再升一级。 如果她的运气不错,说不定等她离开有熊秘境的时候,就已经晋升到筑基中期了呢? …… 虽然唐承念走出山洞的时候。已经是正午,但陆秋玫还是着实吓了一跳。 好吧,这人能把筑基时间浓缩到一天(而且大概不够一天),区区吸收妖兽内丹又算什么呢? 陆秋玫觉得,无论唐承念做什么她都不会再觉得惊讶了。 在唐承念的要求下,她们下午再次离开山洞出去狩猎。 这回没有再遇到结丹境界的妖兽或者野兽,不过唐承念也不在乎了。 有便有,无便无,反正她进入有熊秘境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或许正是怀着这样随意的心情。没了那种迫切心,运道反而回来了。 虽然不曾再遇见结丹境界的妖兽和野兽,但筑基境界的野兽倒是出现了不少。 哪怕依旧不够盘菜,但总也比一群炼气境界的野兽来得好。 毕竟唐承念如今已然是筑基修士,再对付那些普通野兽。乃至炼气期野兽,她也捞不到多少经验了。 凡一有战,唐承念势必攻先,倒教陆秋玫再高看一眼。 “有勇可,也要护好自身。” 陆秋玫向来喜欢一句褒,一句贬,唐承念早已经听惯了,只享受前一句,谨记后一句,便不会生出什么旁的心思。她也并非不识好歹之人,陆秋玫愿意得罪她,与她说这些真心的话,自然是盼着她好,而非与她有仇什么的,换了旁人,陆秋玫——呃,以这位的性格,就算是旁人,她看不过眼,大概也会咕哝几句吧,这就不知是福事,还是祸事了。唐承念一时也不知道应该如何与陆秋玫说,便暂且先按下不提。 余下几天里,二人走过了九座大山,绕了一圈,回到入口处。 那天的守门人不见了,换了个陌生面孔,见到二人出来,立刻鞠躬致意。 陆秋玫淡淡点了点头,此人炼气初期,的确不值得她放在眼里。 唐承念倒是意外地看了他一眼,蓦然一笑:“辛苦了。” 守门人受宠若惊。忙叠声连称不辛苦。 “接着。”唐承念拿出一枚玉简,用神识刻画了一阵,交给了这名守门人。 “是……是!”这回,守门人不止若惊,简直惶恐,忙用双手接过。 虽然唐承念看起来年纪小,却是筑基修士,是实实在在的长辈。 若果她这面容是因修炼功法导致的也就罢了,假如她的确是这个年纪,那么她的修炼速度。她的前途。可就惊人了。守门人即便不明白面前这前途无量的小女孩为什么要送他人情。但他很快想到,这或许就是他的缘法。 等了没多久,唐承念果真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小人……小人姓耿,单名一个椰字。”守门人慌忙答道。 “椰?”陆秋玫本不想插嘴。只是听闻到陌生的字眼,忍不住问了一句。 “是椰树的椰,在小人的家乡,多的是这种树。”耿椰连忙回答道。 “你并非内陆之人呀,迁徙来的?”唐承念随口与耿椰拉扯了几句,说道,“若是哪一天你有了麻烦,不若拿着这枚玉简,来明月崖找我。” “是!是!多谢前辈!”耿椰喜出望外。发出了一连串的感激之词。 唐承念只是淡淡笑着看他。 待到两人与耿椰分别,陆秋玫才终于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此人已然十八岁,却才刚刚踏入修真之道,瞧他身体也不算健壮,连面相都很短命……” 在陆秋玫说的时候。唐承念不断点头,表现出绝对的同意态度。 “……怎么看你的表现,你却好像很欣赏此人?”陆秋玫扯了一堆,才终于问出来。 唐承念笑道:“结个善缘嘛,我总觉得,这个耿椰,应该不是平常之人。” 陆秋玫看出唐承念并不是很想说,也就点点头。 她回头再看了耿椰一眼,仔细打量于他。 可是心中疑惑不仅没有解除,反而变得更多了。 因为无论她怎么看,那个耿椰都是个弱到不能更弱的修真士,而且——真的是短命相。 唐承念见陆秋玫依旧狐疑地看着自己,挤出个灿烂的笑容。 耿椰,她实在想不到,自己竟然会在此地遇见耿椰! 初从文中见到耿椰此人时,唐承念一次就记住了他的名字。 耿椰,哽咽,一想到这个词,她就怎么都不可能忘记耿椰这人了。 而且,耿椰还真喜欢哭哭啼啼的,一点儿都不男子气。 但也没办法,耿椰天生便是天煞孤星,克死父母克亲人,全家克光了就开始克自己,二十岁都没满,他就死了——但他没有下场。等到耿椰死了,他的故事才正式开始。耿椰倒霉,纯粹因为他是千年万年都难得一见的阴鬼之体,天生阴气加身。 想想吧,人不都是靠着阳气活着的?活在阴气里,耿椰只能不自觉地吸收身边无辜之人的阳气,吸死了别人,就开始祸害自己。读者们戏称阴鬼之体是倒霉之体也没有错,因为在历史上所有是阴鬼之体的人,最后全都倒霉而死。所有阴鬼之体,都是拥有必然夭折的命运,但他们的“人”生,却全都是从死亡之后开始的。 所有阴鬼之体在死亡之后,都将自动转为鬼修。 其他人想做鬼修,还有一大堆繁琐的手续,但阴鬼之体一死便立刻会成为鬼修,甚至,可以依旧修炼在世时用的功法,修炼的速度,也会加快。不惧太阳光也就罢了,夜晚沐浴月光时,尤其是满月时,修炼速度还会更快,功法修为也会变得深厚。在多年之前,不说云泽大陆,几乎所有大陆上的人们,都不愿意在夜晚与阴鬼之体对战。 那种战斗,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如果非得要形容,那好吧,所有人都知道那意义是什么。 死亡。 只有死亡。 只可能是,死亡。 第一百九十章 陆家禁地 唐承念意味深长地回头看了一眼。 她很清楚,陆秋玫说的一点都没错,耿椰必死。 自己所要做的,只是在今日,留下一点善缘。 耿椰不经历那些,他将无法有将来的成就,所以,从一开始,唐承念就不打算插手耿椰这条支线。她只希望自己能够给耿椰留下一点印象,或者,如果他在遇到困难的时候,真的能够想办法来明月崖找她,那就好了——唐承念相信,自己绝无可能令耿椰遗忘,她送给耿椰的玉简里,可有一份他决计无法拒绝的宝物。 那也要多谢明月晋了。 “你很开心?”陆秋玫疑惑地看着她,问道。 她却没有往耿椰身上想。 “是啊,终于要回陆府去了,哪能不开心呢?”唐承念背着手,小大人似的说道。 见到唐承念这可爱的模样,陆秋玫也笑了起来,她开口道,“若是秋恩知道你如今的修为,一定会吓到。” “如若我这进境能督促他进步,那这小小的惊吓,可就太有意义了。”唐承念微笑着说道。 “不错。”陆秋玫带着悦然看了他一眼,轻轻地点了点头,“回去时,我们先见秋恩吧。” 两人原本打算一入陆府,便去找陆秋恩的。 哪里晓得,他居然在陆府的大门口守着。 杜子若与杜子荀都不在他身边,他身边只有一个陆府守将,罗戎狄。 罗戎狄是陆府少主陆秋怀的亲卫,修为也不错,但只让他一人保护,恐怕也太勉强了吧。 这里是陆府大门口,又不是陆府之中。 经历过莲荷一事,唐承念想,便是陆府之中,恐怕也不怎么安全。 “秋恩!你怎么在这里!”陆秋玫带着三分责问的语气。拉着唐承念闪现到陆府大门口,吓得罗戎狄与一众守卫全都拔出了刀,见是陆秋玫,罗戎狄忙叫诸人收兵,自己讪讪地走到陆秋玫面前行礼,一边歉疚地连声道歉。 “无妨,你很称职。”陆秋玫夸赞完他,又依旧看向陆秋恩,“子若前辈与子荀前辈何在?他们是你的追随者,理当保护你的安全。怎么让你一个人呆在这大门口。难道不怕有人刺杀吗?” 她说话丝毫也不避讳。罗戎狄知道自家七姑娘的脾性,只得无奈地苦笑。 倒是守卫中有人露出不满的目光。 “你对我说的话有意见?”陆秋玫又不是息事宁人的性格,见有人敢瞪自己,立刻将那三人抓了出来。直接一挥手,便教他们三个骨碌碌地从台阶上滚了下去,那模样,看起来狼狈不堪,“罗戎狄,这三人是新晋的不成,一点规矩也不懂?” “七姑娘,七姑娘,他们的确是新晋的守卫。不知道您的大名,还请您……请您宽恕他们。”罗戎狄又气又急,但在陆秋玫面前,也只能自低一等地拱手道歉。 能留在陆府守卫中的,几乎都吃过陆秋玫的苦头。晓得她的厉害,个个见了她,不是立刻噤声,便是战战兢兢,一个个都怕得要死。罗戎狄知道,这是陆府高层放纵所致,就是要让陆秋玫杀杀这些新人的威风。唉……他哀叹,可惜呀,会吃苦头的,往往都是自己。 “我将他们送去苦役营待三个月,让他们刷刷这傲气。”罗戎狄继续说道。 陆秋玫这才点点头,松口道,“倒不需三个月,只要他们知错,那便足矣。” “是!是!”七姑娘今天心情不错?——罗戎狄暗想,却也稍稍安心。 “秋恩,你先跟着我们进府里去,然后再慢慢说。”陆秋恩左右看了一眼,觉得不怎么放心,本想在门口说的话,也都没有再说,改口道。 “好!”陆秋恩一边答应,一边凑到唐承念身边,“念姐,有熊秘境里好不好玩?有秋玫姐看着,你应该没有吃什么苦吧?你……咦?” 陆秋恩的表情猛地一变,“念姐,你怎么……” “哈哈哈……承念呀,你瞧,秋恩可不就吓了一跳么?”陆秋玫大笑,“进去再说。” “嗯。”唐承念伸手抓住石化的陆秋恩,朝陆府中走去。 门口的罗戎狄正恭顺地拱手送之,忽而表情一变,猛地抬起头看着唐承念的背影发怔。 “不会吧……这……” …… 三人挑了间小院。 陆秋恩满腹疑惑,只想一口气全都问出来,偏偏陆秋玫还一直东拉西扯。 倒不是说,陆秋玫真的一直在说废话。 只不过,在陆秋恩看来,她说的话,只要与唐承念没关系,那就跟废话差不多了。 “子若前辈与子荀前辈怎么不在府里?” “还是说,他们躲藏在此地?” “你知不知道他们去了何处?” “秋恩!” “陆秋恩!” “小秋秋,陆姐姐问你话呢!”唐承念看不下去,伸手在陆秋恩眼前晃了一晃。 被陆秋恩死死盯着,她也实在觉得有些尴尬。 “啊?”陆秋恩回过神来,呆呆地问道,“怎么了?” “问你话的人是我,你倒问承念去了!”陆秋玫哭笑不得。 她与陆秋恩自幼亲密,动手动脚也就没有唐承念那么温柔了,如果说唐承念是用对待小宠物的态度对待陆秋恩,那陆秋玫就是用对待弟弟的方式对待陆秋恩,亲弟弟——虽然亲密,但是,也有够粗暴的。 陆秋玫已经放轻了力气,还是将陆秋恩推了个趔趄。 不过他也总算是清醒了,没好气地白了陆秋玫一眼,“怎么啦?” “我刚刚问你那么多句话,你是不是一个字都没听进耳朵里?”陆秋玫指了指自己的耳朵,一脸无语地看着陆秋恩,“现在京城里的气氛那么不对劲,你居然还敢一个人在外面晃悠?” “那儿是我陆府的大门口,哪里是外面?何况我也不是一个人,旁边不是还有罗戎狄照看着吗?”陆秋恩立刻连珠炮地顶嘴回去。 “出了陆府,就是外面!至于罗戎狄……也不是我讲话难听,不过,靠他保护你,你还不如靠你自己。”陆秋玫冷笑道,“你是陆府的二少爷,想要你的命,想用你威胁陆府的人,可有的是,便是你要出去,怎么就不能带上子若前辈和子荀前辈,偏偏要一个人出陆府?” “他们有事,不在这里。”陆秋恩委屈地道,“何况,我估计你们是今天回来,特意去那里等你,你们不感谢我,倒还骂我。” “我没骂你呀,小秋秋。”唐承念很孬地举起了手。 “承念!”陆秋玫这回推了她一个趔趄。 “对了,念姐,你……”陆秋恩狠狠地吞了一口口水,“你……” “你你你你你你你什么你?”陆秋玫不怀好意地笑道,“吓得连话也不会说了?” “我就是吓到了,怎么了!”陆秋恩鼓足勇气一口气问道,“念姐,你已经突破了?” 他说完,又紧张兮兮地闭上了嘴,眼睛紧紧地盯着唐承念的眼睛。 “是啊。” “……” “是啦,我已经是筑基修士了,等回到明月崖,你就该叫我……唐师叔了,哈!” 唐承念想到此事,立刻得意地笑了起来。 宗门里规矩甚多,不过这个规矩,倒是挺有趣的! “我才不要!我也快突破了!等回到明月崖……我还是要叫你念姐!”陆秋恩委屈地道。 “啧啧啧,可惜呀,你是‘快’突破,而不是‘已经’突破。”陆秋玫在旁边说着风凉话。 “你可别小看我,我只是想厚积薄发,等我突破的时候……一口气冲到中阶去!”陆秋恩当即厉声说道。 唐承念微微倾身,将双手手肘压在石桌上,用一只手揉了揉眼睛,“那,我就拭目以待啰。” “你等着!”放完狠话,陆秋恩立刻不甘心地逃出了小院。 “这下,他总算愿意好好修行了。”陆秋玫摇了摇头,看向唐承念,“这次,我真是要多谢你了。” “哪里,若是能让小秋秋,咳咳……能让秋恩进步,我也由衷地替他开心呢。”唐承念尴尬地吞回了顺口说出的亲昵称呼,道。 陆秋玫带着诡异的笑容看着唐承念,让唐承念浑身都不自在。 好在陆秋玫没有多久就转开了脸,轻轻地点了点头,“好啊,秋恩还有你看着,我就放心了。” 唐承念跟着她笑了起来,只是笑着笑着,又蹦出来一个疑惑。 怎么听陆秋玫这语气,好像有点不对劲? …… “前面那个急冲冲的人,是公子吗?” 赶回陆府的杜子若与杜子荀飞在空中,在即将落下前,杜子荀指着陆府某个人问道。 “好像是。” “他看起来似乎有些生气,什么人开罪他了?” “去问问吧。”杜子若说完,杜子荀便立刻飞了下去。 “你们回来了?”见自己被人拦住,陆秋恩刚要发脾气,见是杜子若杜子荀二人,也只好忍着,勉强地挤出一句话。 “是啊,公子,你这……急匆匆的,是要去哪里?” “去禁地!”陆秋恩传音完毕,立刻头也不回地走了。 “公子去禁地做什么?”杜子荀不解地看向自家大哥。 “七姑娘和唐姑娘好像回来了,我们过去看看。”杜子若忽然说道。 第一百九十一章 陆星血脉
杜子若下了吩咐,杜子荀从来只有听从。 第一百九十二章 再去花城
命魂灯旁,忽然变得无比安静。 第一百九十三章 撞车
“……好。”唐承念的表情实在是太理直气壮了,以至于杜子荀简直不知道自己应该说什么好了,他除了点头,还能够怎么样?现如今,就连他的大哥也都选择站在这个疯丫头的战线。 第一百九十四章 意外中的意外 但是,没有,一切顺利。 原岩辛的疑惑很快变成震惊,然后,立刻转化为惊喜。 他那纯粹的喜悦神情甚至让唐承念觉出了一丝愧疚。 那不是真的。 提出会面要求的人并不是小七,而是她,是杜子若,不。 就——是她。 她想快速解决这一切,然后修改了进程。 如果事情搞砸了,那么,全是她的错。 唐承念几乎想站出去承认错误,道歉,让原岩辛谅解自己,让原岩辛自己做决定。 但是理智牵扯住了她。 最终,唐承念率先起身,转身离开。 她背过身,期冀不看到原岩辛的脸,她就能忘记自己的愧疚感。 其实,那很容易。 即便她依旧能够回忆起原岩辛惊喜的表情,但是,那愧疚已经以极快的速度变淡,乃至虚无,消失。 她再可怜原岩辛,也不会放弃,她不会让陆秋玫越陷越深,她要等的是陆秋玫的决定。 抱歉,不过,我也只能说这一声抱歉了。 甚至你都听不见。 …… 等唐承念终于走到花城城门口的时候,杜子荀急切得站在那里。 他东张西望,直到瞧见了唐承念,才赶紧朝她飞奔过来。 “你先等等,别让人察觉到古怪。”唐承念瞪了他一眼,找到一棵树挡住自己,慢慢现出身形,然后才从树后走出来,慢悠悠地走到杜子荀身边,好整以暇地问道,“你怎么如此惊慌,难道是撞见了什么事情?……莫非是陆姐姐那儿出了问题?” 唐承念说到最后一句时,面色猛然一变,紧张起来。 “不就是七姑娘?”杜子荀摇摇头,“她也不知是怎么回事。一进城就又要往外走,如今我那大哥去拼命阻拦她,只让她以为遇见了没长眼的匪人,正在周旋呢……我们看她要去的地方,就是郊外,要是与那个原岩辛撞见了可怎么得了?对了,他有没有看完那封信,有没有离开?” “你这么想知道,干嘛不自己过去看看?”唐承念也紧张地思考着,反而被催促起来。便有些烦躁地反问道。 “要不是大哥让我在城门口等着你。我早就过去了!正好。现在也等到你了,我们就一起再过去一趟吧,也让大哥宽心。想要欺瞒七姑娘,可实在是一件太过费心的事情。”杜子荀说到这里。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 “还磨磨蹭蹭做什么呢?你还去不去呢?”唐承念没好气地问道。 “当然去!” 杜子荀直接提拉起唐承念的领子,朝着来处飞去。 花城人对修士们已经见怪不怪了,见两人猛地飞起,城内的居民们连抬头看一眼都懒得。 “啧啧啧,这也就是在明月崖边上的王国了,从前我路经一些不知修真的凡人国度,人人见了我,倒头便拜,称我做神仙呢!”杜子荀一边飞行。一边感叹。 “呕……” “喂喂喂,你还好吧?” “我下次让子若师叔带我飞……呕……你这飞行技巧,太……” “怎样?”杜子荀不爽地质问道。 “呕……”唐承念用事实给予了答案。 等到终于被放到地上,唐承念简直想回头感谢一下杜子荀,他终于肯放过她了! 然而。杜子荀却目瞪口呆地望着前方。 “怎——” “嘘!” 杜子荀布置了一个简单的阵法,让两人的话不被外界听见,这才开口:“你看看不就知道了?” 他抬起手臂,指了一个方向,让唐承念朝那边看过去。 “呃。”唐承念有点尴尬。 如果她没有看错,那个朝着原岩辛走去的人是——陆秋玫? “子若师叔呢?”唐承念反应过来,急忙问道。 “我实在拦不住她了……她铁了心要来这里,我又不敢令她怀疑,只得放任她过来。”杜子若叹息了一声,单手扶额,神色苦恼。 “那,这是……穿帮了?”杜子荀结结巴巴地道。 杜子若刚要点头,唐承念却先摇头起来。 “这却不一定。”她挥了挥手,“我们先看看。” 她让杜子若稍带,杜子荀则桀骜地将脑袋偏开。 “子……若……师……叔……” 唐承念有气无力地呼唤了一声,杜子若直接狠狠地瞪了杜子荀一眼。 “切。”杜子荀嗤笑一声,却也闭上了嘴。 “不错。”唐承念点点头,“这才乖嘛。” 她就是故意挑衅。 杜子荀没好气地看着她呵斥道,“要不是大哥,我才不管你!” “随便你吧,反正结果达到了便可,以及,要么安静,要么……子若师叔!” “你卑鄙!” “子若师叔!” 杜子若苦恼地揉了揉自己的眉心,他忽然觉得,头有些痛。 带两个孩子已经足够苦了,何况是两个熊孩子? 公子啊,你还是早点出关吧——等等,就算公子出关了,他又能制得住唐承念吗? 于是杜子若决定换一个靠谱点的愿望。 等离开花城,他一定要劝说唐承念早日回明月崖去!谁倒霉谁被她折腾! “子若师叔,你表情不对劲哦,在想什么?”唐承念幽幽地在他耳边问道。 “吓!”杜子若睁大了眼睛,直觉地摇头,“没事。” 他很快就恢复了镇定,刚刚只是被两个熊孩子闹得烦了。 “现在怎么样?”他看着前方。 自然是在说陆秋玫和原岩辛。 “撞见了。”一直眨也不眨地看着前方的人,却是杜子荀。 虽然他一直号称是被逼迫前来的,但是明显还是天生对八卦更感兴趣。 自从他发现陆秋玫后,眼睛便一直死死地锁定前方,生怕错过一点精彩剧情。 “怎么了,怎么了,陆姐姐说了什么话?”唐承念立刻凑了过去。 刚刚还吵得几乎快要打起来似的,如今却像个没事人。 真是两个孩子。——杜子若叹息一声,抱着手臂,也颇感兴趣地看向前方。 又不是只有杜子荀一人可以对八卦感兴趣。 …… 陆秋玫的心情忐忑不安。又带着少许期盼。 面前那背影,便是她朝思暮想的“大七”吧? 她没想到自己竟然真的会与大七撞在一起,可是,那人拿着她的信笺,不是大七,又会是谁呢?只有大七和她知道这个秘密地点,这里是他们秘密通信的地方,不会有人知道的。 那么,面前那个背对着她的人,就真的是大七啰? 大七。 陆秋玫猛地低下头。打量着自己的衣裙。 干净。出尘。她的手臂也细腻光滑——要在这里画一面水镜悄悄看看自己的脸吗? 那也太尴尬了。 她露出一点点羞怯的情绪,怎么能不羞怯呢? 面前是她喜欢的人。 这也没什么难以承认的,她的确喜欢大七啊。 虽然只是朦胧的情感,但到了此时此刻。她才意识到,自己是爱着他的。 哪怕是淡淡的爱,也是爱。 直到此刻,她才明白,她有多么期盼与大七相见。 当时带着一股火气,硬是出了城,她还有些后悔。 但现在,那种与后悔有关的情绪,已经全部消失了。 她就是想见他。她也想让他见到她。 陆秋玫轻轻抚了抚自己的心,然后抬头问道:“你是在这里等我吗?” “谁?”可是,大七却惊慌地回头。 不,什么大七! 原岩辛! “你!”陆秋玫咬了咬嘴唇,恨恨地看着面前的男人。“你在这里做什么?” “我……你还问我呢?这里又不是你的地方,快走!”原岩辛将信藏起。 “把信拿出来,那又不是你的东西!”陆秋玫看了便急了,当即伸出一根手指头指着原岩辛,怒斥道,“把它放回去!” “凭什——等等,你别往这里看,我,我藏东西呢!”原岩辛简直被吓得语无伦次了。 陆秋玫哼了一声,嗓音清冽,“你的东西?原岩辛,你这人究竟要不要脸!” “我的事情,与你何干!”原岩辛将信收起。 “拿出来!那是我的!”陆秋玫跺了跺脚,终于还是将话说出了口,“还给我!” 她就像个被惹急的小孩子。 如果原岩辛顾得着看的话,但他显然不顾了。 “你的?”原岩辛几乎要笑起来,“我懒得跟你说,这里是我的地方,你要是敢惹我,我……大不了我跟你拼了!” “这么没骨气的话你也说得出口?”陆秋玫例行讽刺,然后后知后觉想起自己不是来跟原岩辛拌嘴的,本来么,要是这个地方被无关人等发现了,她是一定要解决那家伙的,可是她却又无法对原岩辛下杀手。想了想,她只需要与大七见面,大不了先把原岩辛赶走便是,便温声说道,“我打算与人约在这里见面,你不要妨碍我,三天之后,我将这里还给你,总可以吧?” 要说往日里,陆秋玫若如此温和,她说什么原岩辛都会听从。 但是想了想信笺上的内容,原岩辛还是坚定无比地摇起了脑袋,他说,“不行。” “原岩辛,敬酒不吃,非要吃罚酒是吧?”陆秋玫抽出了手中的剑。 原岩辛习惯性地打了个哆嗦,但是,他咬咬牙,依旧道:“不行!” “原岩辛!” “我也和人有约定,要在这里见面!”想想因为嘴硬而被砍死实在不值得,原岩辛飞快答道。 第一百九十五章 僵持 “我也和人有约定,要在这里见面!”想想因为嘴硬而被砍死实在不值得,原岩辛飞快答道。 “哦?真不巧,我也是。”陆秋玫冷淡地挥了挥手,“等我见完那人,你再来吧。” 原岩辛攒紧了拳头,压抑着怒火:“你不能总是这样……” “我本来就是这种人,你若是能打得过我,我躲你便是了,但你不行。”陆秋玫挑起一边眉毛,双手抱在一起,用毫不掩饰的轻蔑口气问道,“那么,你为什么还要站在这里,是笃定我绝对不会对你下杀手,绝对不会让你死去,所以,你觉得在我面前是安全的?” 这话极大地戳中了原岩辛的自尊心。 “那么你呢?仗恃着自己强大,为所欲为……”原岩辛很快就说不下去。 他原本还想吐出一句比较凶狠的话,可是陆秋玫向前迈出了一步,她走到了他的面前,定定地凝视着他的眼睛,于是原岩辛一句话也说不出口了。 “是啊,我强大,所以为所欲为,你,能奈我何?” 陆秋玫毫不要脸的行为显然震惊了原岩辛,他几乎连话都说不出来,半天才结结巴巴吐出一句,“你……你……你怎么能……怎么……怎么能这么厚脸皮?”说着说着,那表情简直委屈得像是要哭出来似的。 “信还给我,然后赶紧滚,别逼我亲自出手。”陆秋玫背着手,龇牙裂齿地凶狠言道,“要是让我亲自出手把你赶走,那我可不敢确定,会把你丢到什么地方去……也许是没有人的山野老林里,也许……是连山野和老林都没有的悬崖峭壁旁。我绝对不会介意亲自踹一脚,让你顺着那陡峭的崖壁‘砰砰砰’摔下去,至于你会有多惨,可以想想。” 陆秋玫笑了起来,带着三分得意。七分鄙夷。 她想,这回,原岩辛总该走了。 但是他没有。 而且,原岩辛显然连信笺都不想交出来。 “那是我的东西,这里是我的地方,我不会给你,更不会离开!” 原岩辛抿了抿唇,什么人都看得出他正在紧张。 但即便如此,他依旧一动不动,眼睛盯着陆秋玫。 她已经没有耐心再与原岩辛僵持下去。悍然出手。 事实上。打一开始。陆秋玫就知道原岩辛这个厚脸皮是很难亲自赶走的。 但在只有她和他两个人的时候,还敢这么强硬,倒是令陆秋玫没有想到的。 不过,不管他的态度是好还是坏。她都不在乎,她只希望他离开,然后把信笺给她。 如果他不打算那样做,那么,她就会让他那样做。 从刚才开始,陆秋玫就一直在思索自己的出手方式,是从左先,还是从右先,是直攻重点。还是大面积打击……然后,在经过了缜密的思考,陆秋玫决定直攻重点,将拳头击向他的喉咙。陆秋玫很擅长这种打法,她确定自己能够将他打晕过去。而不是杀了他——虽然陆秋玫真想将这个不断激怒他的混账杀了,不过,她自己也不清楚,为什么她就是一直没有真的把他杀了。 她出手极快,差不多在一息内就能解决。 这是陆秋玫理所当然的想法。 但是,没有。 原岩辛抓住了她的手腕。 单手。 陆秋玫很快就挣脱,但她依旧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目光。 在今天,在此刻之前,她从来不曾想过会发生这种事。 原岩辛能够抓住她的手腕,能够,挡住她的一击? 是她轻敌了吗? 陆秋玫很快将不解的情绪压了下去,暗想,或许,真的是她轻敌了。 如果上一招还可以说是轻敌,那么,当她再次出手时,又被抓住,陆秋玫的表情就变得纠结无比了。 她这回可没轻敌! “原岩辛!放开我!”更丢人的是,她这次甚至挣脱不开。 “不。” “原岩辛……” 陆秋玫承认这行径令自己感觉到羞愧,但是,求饶总比被一直揪着手腕要好。 她心想自己也不是第一次恳求,从前打不过对手的时候,她也不介意使用小小手段。 “原岩辛……”立刻低头显得太过突兀,于是陆秋玫依旧选择了看似有些不甘的神情。 但她很快便眨了眨眼镜,两行清泪唰地就顺着她的脸颊滑了下去。 原岩辛着实被吓呆了。 陆秋玫压根儿就不用说话,她只是含着恰到好处的眼泪,然后红着眼镜看他。 最多最多,就喊一喊他的名字,连名带姓,她一般都是这么喊他的。 “原岩辛……我……” 我好痛,请放开我,说这话就显得矫情了。 但陆秋玫只是委屈地盯着他,眼睛里含着浓浓的屈辱感,令原岩辛忽然就觉得心头涌起了一股罪恶感。 “好吧,我放开你,但是你得离开。”原岩辛非常严肃地说道。 陆秋玫也不开口,也不点头,就直愣愣地盯着他。 “啧,你……算了……你本来就是这种倔脾气。”原岩辛叹息一声,轻轻地松开了抓着她手腕的手。 她倒退一步,低下头揉了揉自己的手腕。 事实上,她真的没出手——这和她刚才打算的不一样。 陆秋玫不解地看着原岩辛,心中不断地想,她为什么不肯出手? 偷袭?别逗了,她从来都不是在乎行事手段的人。 她不出手,只可能是因为她不想出手。 陆秋玫不甘心地想,她的确不想出手,她不愿意辜负原岩辛的退让。 “我让你不出手,你还真不出手啊?”原岩辛倒怔了。 “你又皮痒了,非叫我打你你才开心?”陆秋玫难以置信地上下打量着他,“你不会真被我打上瘾了吧?” “谁——我懒得跟你说!”原岩辛哼了一声,“既然我都已经把你放了,你可以走了吧。” “不走。”陆秋玫直接抛出两个字。 “陆秋玫!” “我有要事,非得在这里解决不行。”陆秋玫极为严肃地说道。 “这世间光你有要事?我也有。”原岩辛着急起来,“要不然,这样吧,我只在这里待三天,三天之后,你想来这里造一座屋子都行。” “我造什么屋子?只有三天,我也只需要在这里待三天。”陆秋玫当即说道。 原岩辛急了,“你这人还讲不讲理呀?” “我讲理呀,不然早就揍你了。” “你没揍我吗?还不是被我抓住了?”原岩辛难得顶撞一句。 而陆秋玫也的确没办法还嘴。 她嗤笑一声,将脸撇开。 但没有多久,她就又将脑袋转了回来,一脸不解地看着原岩辛。 原岩辛被看得打了个哆嗦,“什么事?” “我不明白,你怎么可能打得过我?”陆秋玫直截了当地问。 原岩辛立刻露出了受到冒犯的愤怒表情:“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就是不明白呀。”陆秋玫皱起眉头,“你不可能打得过我的。” “我……你……” “什么我我你你,有话就说。”陆秋玫没好气地道。 “刚刚才放了你,你就得意了是吧?”原岩辛怒道,“信不信我再抓你一次?” “来呀。”陆秋玫大大方方地伸出了一条手臂,毫不在乎地道,“我倒要看看,你是怎么抓住我的手,让我松不开的。” “懒得跟你说。”原岩辛改口,决定晓之以情,动之以理,“陆秋玫,咳咳,陆姑娘,陆七姑娘,陆大小姐,求你这回就饶了我吧,我是真的跟人约在了这里,如果她来了,见着你我,说不定就误会了,那时候,我哭也来不及了。” “那么巧,我也有。”陆秋玫将原岩辛的句子和表情一概无视。 可她实在扛不住原岩辛的一番恳求,说到求情,这个男人简直有着上百上千种花样。 “罢了罢了,这回我便先让你一回,不过,若是你见着陌生人的面孔,定要跟他说我的去向,或者让他来找我,或者让他等着我。”陆秋玫千叮万嘱。 “你……和什么人也有约会?”原岩辛说得酸酸的。 “跟你有什么关系,你管我?”陆秋玫嗤了一声,“说吧,答应不答应?不答应我就不走。” “好好好,我答应!”原岩辛叹息一声,赶紧道,生怕迟了一步,陆秋玫就改了主意。 “既然你答应,那便好,这是第一件事,还有一件……” “还有一件?”原岩辛瞪大了眼睛,“陆大小姐,不是只有一件事情吗?” “谁告诉你是一件?谁跟你说好了是一件?”陆秋玫理所当然地反驳。 原岩辛倒抽了一口凉气,京城传闻陆家七姑娘不讲道理——这岂止是不讲道理呀!“你若是说千件,万件,我岂非也都要答应,你才肯走?” “我是那样的人吗?”这回露出受到名誉冒犯的表情的人成了陆秋玫,“还有一件,只有一件了,你若是答应,我便立刻离开,绝对不会有丝毫迟疑。” “只有一件?”原岩辛狐疑地问道。 “说好了,只剩下这一件事了,你若是答应,我扭头就走。”陆秋玫补充道。 原岩辛这下自然不会迟疑,忙言道,“好,那你快说。” 第一百九十六章 南城万里不见雪 只余得一件,便解脱啦! 原岩辛稍稍安心,哪料想陆秋玫居然向他摊出了一只手,玉一般,光滑细腻,而他刚刚也握过——不不不,走神了!“将你藏起的那封信笺还给我,我立刻就走。” “休想!”原岩辛立刻摇头,“只有这个,我绝不能答应!” “你为什么非得藏起那东西?那又不是你的!”陆秋玫哼了一声。 原岩辛白她一眼,“且不说这东西的确是我的,就算不是,难道还是你的?” 他本意是想嘲讽,谁知道陆秋玫居然真的厚脸皮地点头起来。 “没错,这就是我的东西,我认得。”陆秋玫理所当然言道。 “哈哈哈……陆大小姐学会说笑话了?”原岩辛挑眉,“你凭什么证明这东西是你的?” “我不需要证明,这封信笺就是我亲手写——可恶,你有没有偷看?”陆秋玫后知后觉地想起这件事,立刻怒气冲冲地问道,“原岩辛,谁许你乱挖别人的东西,信笺上写了名字的,又不是给你的,你凭什么偷看!?” 这话立刻说得暗地里的唐承念三人一阵心虚。 原岩辛却不心虚,他笑了,“这就是写的我的,我凭什么不能看?倒是你,看到我手中有封信便是写给你的,要不要脸?” “那本来就是我写的!”难得在争论中占了下风,陆秋玫显得十分忿然。 原岩辛皱起眉,紧紧的,“你确定还要说谎?” “我没有说谎,那就是我的信笺,我写给——哎!还给我!”陆秋玫跺脚决定耍赖。 这模样很可爱,不过原岩辛已经决定不要宠着她了。 “除非你能够证明。”原岩辛没有拿出信笺,“那封信是写给谁的?” “关你什么事?” “非要我说明白?耍赖没有用。”原岩辛定定地凝视着陆秋玫,表情坚定。 陆秋玫忍住不往前击出一拳,因为原岩辛是在等她答案。没有防范。 她不会偷袭。 嗯……她不会偷袭信任她的熟人。 “我写给……大七……”陆秋玫结结巴巴地说道。 她现在才意识到“大七”这个名字念出来有多奇怪,原岩辛大概会嘲笑她吧? “什么?”她的耳朵里听见了原岩辛不可置信的声音。 嘲笑吧嘲笑吧嘲笑吧…… “对,大七!然后落款是‘小七’,那就是我!”陆秋玫硬着头皮继续说道。 …… 围观的唐承念自言自语:“大七?小七?噗,这名字真有意思。” “念出来尤其有意思……不过念的人会觉得很尴尬吧。”杜子荀插嘴。 “陆姐姐看起来是豁出去了,反正说了第一个名字,再说也无所谓了。”唐承念接口道。 “……我跟大哥说话呢,你插什么嘴!”杜子荀猛地开口。 唐承念轻蔑地看他一眼,“我自言自语呢,关你什么事?” “你!” “不谢。”唐承念轻轻挥了挥手。就好像在调|教一只宠物。 好在杜子荀没有这种感觉。否则杜子若便又要苦恼了。 不过。也不是说他现在就不苦恼。 杜子若只是越发坚定了要将唐承念送回明月崖的决心。 这边厢的两人吵得红红火火,那边厢的两人也不甘示弱——假如他们知道有人在比赛这个的话。 “别说笑了,你怎么可能知道……你是不是偷看过?”原岩辛有些破音。 他很快干咳一声,将声线拉回到正常值。但一时的失控还是被陆秋玫察觉到了。 她疑惑不解地看着他,“你为什么要这么惊慌?” “惊慌?我?惊慌吗?”原岩辛立刻道,“你绝对偷看过,这是小七写给我的信!你怎么可能……你……你不可能……陆秋玫,我不管你在搞什么鬼,不过如果你再装下去,我可就不会再容忍你了!” “胡说八道什么!”陆秋玫瞪眼,“我就是小七。” 而后,她的眼睛瞪得更大了。简直要脱眶,“你不会想说你是大七吧?” “我本来就是!” “你才胡说八道!反正你偷看了我的信,随便你胡编乱造呀!”陆秋玫很快找到了漏洞,拼命攻击。 “陆秋玫,你要我说几次你才能明白。我没有偷看!那本来就是给我的!”原岩辛吼道。 陆秋玫只是抱着手臂冷笑。 “不,凭什么要由我来证明?”原岩辛回过味来,一脸不爽地看着陆秋玫,“信笺是我挖出来的,那是我的东西,凭什么给你呀?除非你能证明这信笺是你的……” “这就是我的亲笔信!”陆秋玫插嘴打断他的话,拿出一支笔,一张纸,“我写给你看嘛。” 说完定纸于空中,洋洋洒洒挥毫半晌,“看。” 原岩辛上前一步,瞪着那张纸。 “你该不会不认得这笔迹吧?哼。”陆秋玫发出嘲讽的声音。 但原岩辛根本没有理她。 他怎么可能不认得这个笔迹,只是,只是,他怎么都想不明白,这笔迹怎么会从陆秋玫的手中流泻出来?这怎么会是陆秋玫写的呢? “你张着嘴看我干什么,这个证据,够不够?”陆秋玫狠狠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还是不能相信你。”原岩辛神色复杂的开口。 只有他自己明白,他不是不能,他是不愿意。 陆秋玫是小七?他喜欢的小七?怎么可能! “耍无赖是吧?”按照陆秋玫原本的习惯,她现在就应该出手揍他了。 可事实证明,她还真的揍不过这小子。 陆秋玫忿然将拳头捏紧,“你打算一直跟我耗下去?” “我是大七。”原岩辛忽然抬头,看着陆秋玫,“我说真的。” “你有病啊!”陆秋玫怒了,在她看来,原岩辛不止耍无赖,简直完全不要脸。 她才刚说出自己给大七写信,他就当着她的面冒名顶替,这简直不仅不要脸,而且完全不将她放在眼里啊!“你当我是傻瓜吗?”陆秋玫将拳头捏得“咯咯”声响,眼睛里含着一腔怒意,“就算我可能打不过你,不过,要是你挑衅我,我也会拼命将你打倒的。” 原岩辛没有反驳,他只是用深沉的目光看着陆秋玫。 倒让陆秋玫觉得浑身都不对劲起来了。 “你干嘛用这种眼神看着我?”陆秋玫打了个寒噤,才回过神,问道。 “我说了,我是大七……而你说,你是小七,怎么证明?” “原岩辛我告诉过你,你要是再挑衅我,大不了我们就打一架!”陆秋玫呵斥道。 她甚至抽出了剑,另一只手,将鞭子绕在了手上。 一剑。 一鞭。 陆秋玫是真的被激怒了。 然而原岩辛只开口说了两句话,就让她停下了动作。 “南城万里不见雪。这句酸诗,是你作的吧。”原岩辛看着陆秋玫,语气平静地说道。 “……你怎么会知道这句诗?”陆秋玫抿了抿唇,“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不……从一开始?你认识大七?” “我就是大七。” “……我不信。”陆秋玫谨慎地开口。 “谁管你信不信,你不证明你是小七,我也不放心继续跟你说下去。”原岩辛凝望着陆秋玫,他心中其实已经有了计较,但他不说。除非事情当真是那般,否则,他便是开口,便是说了,也没有意义,如果陆秋玫因为他是大七,而不愿意揭露自己的身份,那么他说了,也没有意义。他顿了顿,才继续问道,“你告诉我,那时候,我回答了你什么?” “你说,‘谁言南城不见雪,远看飘雨便如是’。” 陆秋玫依旧愣着,嘴巴却不受控制地将这一句话吐了出来。 原岩辛微微偏头,表情有着一丝不解,也有着一丝轻松。 陆秋玫是,而且愿意承认她是。 “你这人可真不认输。”原岩辛忽然笑了起来,“我将这句话留给你的酸诗,你竟然还还回来一句‘雨是雨,雪是雪,雨是春秋风裹里,雪是冬飞夏不见’。我倒是不曾想过,你竟然会自恋到回去看看你留下的句子。可惜的是,唯有我这个不长眼又没心肝的人,留下了讥讽你的话。” “我刚看到你那句抬杠的时候,真想找出你,然后揍一顿。” “我逃了一顿打?” “不过,我还是决定用逻辑打败你。” “所以有这句‘雨是雨,雪是雪,雨是春秋风裹里,雪是冬飞夏不见’?可惜呀,逻辑还不太够。我可不像你那般,一被人反驳了,就只想把他揍一顿,我倒是从一开始就想用辩论将你打败,我记得我说的是……‘雨冷,雪冷,雨冷心,雪冷身,相辅相成,同归一脉,谁言雨非雪?化了皆是水’。” “这就如白马非马般,歪理。”陆秋玫当面可就没有信笺里那么矫情了,毫不犹豫地出言讥讽。 “歪理也有用,至少,我认识你了。”原岩辛忽然抬头看着陆秋玫,言道。 “不知不觉,就习惯跟你抬杠了,真巧,那时候,我们总是错开。”陆秋玫说道。 “因为我们在府里都排行第七,所以我是大七,你是小七。”原岩辛笑起来,眉眼弯弯。 “我那时候还挺喜欢你的。” “那现在呢?” 第一百九十七章 短暂的交谈 “我那时候还挺喜欢你的。” “那现在呢?”原岩辛飞快地问道。 气氛凝滞。 …… “什么锅配什么盖,两个都是神经病。”一路旁听的唐承念无奈评价。 杜子荀好奇地问她,“神经病是什么?” “那是一种病症。”唐承念眨巴着大眼睛,无辜地回望于他,“神,意为‘神仙’;经,意为‘经天纬地’;病,即为‘病症’之意。神仙,经天纬地,病症……合在一起,便是神经病。” 杜子荀思考了半晌,一头雾水地问道,“你还是没说明白是什么意思。” “只可意会,不可言传,自己琢磨去吧!”唐承念一脸神棍样地拍了拍他的额头。 然后唐承念将注意力重新投向那两人,不过她很快站起来,“我们走吧。” “不继续看下去?” “一个骄纵,一个跋扈,怎么看都不相配,怎么看都不像是能两情相悦的人。”唐承念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重重地吐了出来,“不过,那又有什么办法呢?就算他们再相互看不顺眼,事实上,他们就是喜欢对方,别别扭扭的小儿女模样,简直看得我浑身打哆嗦呀!我看,他们早就喜欢对方了,不过,因为什么才把事情搞得这么糟糕,谁知道呢?……反正不用看下去了,等他们一起回了京城,我们只需要默默地等消息便是。他们终究还是会重新复合的。” “不一定吧……”杜子荀也有点这方面的想法,但他就是不愿意跟唐承念唱一个调调。 “子荀师叔,那不如,我们来打赌?”唐承念转回身,笑眯眯地看着杜子荀。 后者猛地觉出脊背发凉。 但他依旧硬着头皮言道,“好!” 虽然说完的瞬间,他忽然有些后悔,不过既然已经答应,杜子荀也没有脸皮这么快就翻脸。 “若是你赢了,我答应你一件事。若是我赢了。你便要为我做一件事。”唐承念自忖就算杜子荀真的赢了,他也不可能做得太过分,自己稳赢不输。 杜子荀狐疑地看着胸有成竹的唐承念,终究还是面子占了上风,他可不会在事情还没有结果的时候,轻易认输!“好!”他再一次一口答应。 杜子若无奈地抹了抹脸,他不想管这个傻弟弟了。 “那我们这就走吧。” “真走?”杜子荀讶异地看着她。 “不然你以为我是骗你的呀?”唐承念耸耸肩,“反正呢,我是不想留在这里瞎眼了,你要是想看。那就看吧!” “谁想看!” “那。走不走?” “走就走!”杜子荀面红耳赤率先离开。 唐承念不动声色地发动了神隐。“子若师叔,待会儿就麻烦你将这里的阵法撤去了。” “好。”杜子若点点头,忽而又有些疑惑地开口,“唐……唐姑娘……” “嗯?”唐承念转回脑袋。“怎么了,子若师叔?” “若是子荀他输了,那件事情……希望不要太难。”杜子若自觉要求有些过分,说话也很没有底气。 唐承念点点头,爽快得像杜子荀一样,“好呀,没问题!” “呃……”这么轻易就答应了?杜子若还觉得有些不可置信。 “放心吧,我不会为难他的,事情已经想好了。就是还有一个问题想要问问您。”唐承念看着杜子若,低声嘟囔了几句。 杜子若一怔,继而答道:“当然有。” “那便好。”唐承念神秘一笑,转身朝花城行去。 杜子若不敢让她一人去,忙撤了阵法。悄悄缀在她身后保护着。 正如唐承念所推测的,陆秋玫与原岩辛的气氛的确很奇怪。 尤其别扭。 一个骄纵,一个跋扈,原本是相互看不顺眼的。 但偏偏就是这两人,兴味相投,热爱抬杠,又有一次定亲——甚至成亲的缘分。 他们老早就喜欢对方了,虽然是通过信笺。 都是聪明人,愿意去想了,自然就想明白了。 “现在呢?”原岩辛又有些急促地追问了一句。 现在?什么?自然是问现在陆秋玫对他是什么样的感情。 事实上,她对他是怎样的感情并不重要。 她不说出口,那便与“没有”无异。 原岩辛看着陆秋玫,眼神里有着浓烈的期盼。 然而,陆秋玫只是转开了自己的头。 那一瞬间,原岩辛的胸口浮出一抹失落。 可是很快,他又重新抬起了头。 他还没有说话,他还没有告诉陆秋玫自己对她的心意,如果陆秋玫还在动摇,或许他可以努力一把——总好过狼狈不堪地逃走,因为她一时的推拒,而再一次放开这个他喜欢的人。这是他在意的人,他曾经放开过她一次,他令她受伤,令她失望,他理所当然应该补偿。 用决心也好,用时间也好,他会想尽办法让她回心转意。 那是他应该做的。 原岩辛正要开口,却又将嘴巴闭上。 不是原岩辛忽然后悔了,而是他注意到陆秋玫张开了嘴。 她要说话。 他自然将场地让给了她。 “我第一次正式与你相见,是在陆府,你被你的父亲与你们族长领来给我看,那时候,你是不是觉得很屈|辱?”陆秋玫思索半晌,问出一句。 屈|辱? 原岩辛不解,为什么陆秋玫会突然提起这一档事? 他几乎要忘光了—— 而后,原岩辛想起来。 那时候,他被勒令向陆秋玫提亲,那时候,她傲慢地看着他,令他觉得心中浮出一股不甘心。明明他们站在同一块地上,甚至他还要比陆秋玫高一些,但是陆秋玫就是给他一种自己低人一等的感觉,尤其是,低于她。 这算是小小的一根刺。 陆秋玫用一句话就解答了原岩辛的所有疑惑。 为什么他总是对陆秋玫有着淡淡的怨恨。 那是深埋在他心底的刺。他因而自卑,却不愿意承认,非要遗忘。 他甚至自己都以为自己已经忘记了。 但是他没有。 他记得。 “那时候,你便怨恨我吧。”陆秋玫平静之极。 “是。”原岩辛思忖陆秋玫不会喜欢听自己说谎。 他们都是聪明的人,他们都基本明白什么是谎言,什么是真话。 但是,他有些搞不明白,陆秋玫的目的了。 “我其实并不明白你为什么会怨恨我,那时候,我只是隐隐觉得你对我有些敌意。但我很快想到。或许是因为你和我一样。不甘心被操纵。被控制,被强迫与一个陌生人成亲。”陆秋玫依旧平静地说着,仿佛谈论的不是自己和原岩辛,而是其他的人。 “那么。你为什么会答应?” 这是现在和过去的原岩辛都不明白的疑惑。 陆秋玫定定地看着他的眼睛,微微侧头,“我那时,被你迷惑了。” 迷惑? 原岩辛满腹不解。 陆秋玫伸出一根指头,指着他的双眸,“你有一双漂亮的眼睛,就像一汪湖水,令我心动。” 即便说着这样的话,她的音调也几乎没有任何起伏。 唯一有变化的仅有一样。便是她的脸颊,微微发红。 原岩辛不确定那是不是自己看错了。 如果不是。 那么,他还真是个幸福的人。 他勾起一抹微笑,不过很快淡去。 他只不过曾经很幸福,而如今的他。早就失去了。 “你喜欢我的眼睛?”原岩辛重复了一句。 “是呀,这是我见过最漂亮的眼睛,是我最喜欢的眼睛。”陆秋玫皱起眉头,“所以之后,我有很久都弄不明白,你这样的人,为什么会有如此美丽的双眼。” “我不明白?”这是骂他? “太清澈了。”言下之意,原岩辛并不是一个“清澈”的人。 原岩辛垂头丧气,的确,陆秋玫说的一点都没错。 他或许是个风度翩翩的男人,但绝对不是一个“清澈”的人。 凡是认识他的人,若听说有人觉得他拥有一双清澈的眼睛,定然都会笑死。 “我并不是好人。”原岩辛依旧垂头丧气。 “我也不是。”陆秋玫忽然说道。 原岩辛诧异地抬起头,与陆秋玫坦然的目光对视。 她这是在安慰于他吗? 不过,很快,陆秋玫便挑起了其他话题。 “洞房花烛夜时,你无端发怒,将我赶回去……” “抱歉。” “……之后,我还是有一点感谢你的。”陆秋玫接口道。 原岩辛再一次诧异地抬起了头。 “那时候,我有些后悔和你在一起,你能不碰我,倒令我安心。若是第二日你再将我赶出去,我大概就会直接杀了你,而不是选择回家了。”陆秋玫淡定地继续说道。 “呃。”原岩辛打了个哆嗦,他那行为,竟然还为自己抱住了一条命? 陆秋玫的长篇大论一句接着一句,并没有给原岩辛留下仔细思索的时间。 “那段时间里,我一直在与大七诉苦,如今想来,你那些日子里的奇怪言语,大约也是如我一般的想法吧。”陆秋玫慨然一笑,“有趣极了,因缘巧合吧,你我竟然谁都没有露馅,若不是到了今日,我与你在这里遇见,也许你我依旧不会知道,你是大七,我是小七。” “对啊,那些天……”原岩辛也笑了起来。 他们都不敢说自己刚成亲便分开,说话都遮遮掩掩的。 “我真不喜欢你这样子,你曾经那般伤我的心。”陆秋玫叹息一声,“不过,看在你是大七的份上,我便再忍一忍你好了……” 第一百九十八章 小团圆 “不过,看在你是大七的份上,我便再忍一忍你好了……” “我才是呢!如果你不是小七,我才不要容忍你这脾、咳咳!” 原岩辛恨不得咬断自己的舌头。 陆秋玫没怒,噗嗤一笑,“你抬杠上瘾啦?” “习惯了。”原岩辛捂着嘴,刚刚停得太急,他真咬着了自己的舌头。 “痛不痛?”陆秋玫笑着笑着,忍不住同情起来。 “挨袄(还好)。”原岩辛口齿不清地言道。 陆秋玫再一次大笑。 在原岩辛惯性的瞪视中,陆秋玫挥挥手,“抱歉,抱歉,我这也是‘习惯了’,哈哈哈……” “我们这算是和好了吗?” 原岩辛又急切地问道。 “算。”陆秋玫笑,她原本就是果断的人。 “那么……” “我们‘算和好了’。”陆秋玫又说了一遍,强调重音。 然后原岩辛明白了。 她原谅了他,却并不代表他被承认是她的夫君。 “我会努力让你承认的。”原岩辛没说承认什么,但他相信了陆秋玫能明白。 陆秋玫再次微笑,伸出手来揉了揉眼睛,“我,拭目以待。” 原岩辛眼睁睁地看着陆秋玫离去,扼腕。 这么优秀的娘子,他当初是脑子被砸坏了才赶走她的吗? 好在,他还有机会。 从花城回到京城,不是还有时间吗? 那就继续努力奋斗,不让陆秋玫彻底原谅他誓不罢休! 京城。 唐承念带着杜子若和杜子荀日夜兼程快马加鞭,提早回到了京城。 “我们赶时间吗?不留下来看看热闹?”杜子荀依旧对八卦很感兴趣。 “哦,那你回花城去找他们吧。”唐承念说完就往陆府的方向走,“不过,我一定会告诉陆家主你抛下我去看热闹,不理我的安危,就是为了凑热闹。” “不是还有大哥嘛……”杜子荀暗暗埋怨。到底还是没敢真的走人。 看杜子若的表情,他要是敢离开,一定会被亲大哥打断腿。 “你急着回去吗?”杜子若终究不解,还是凑近问了一问。 “总不能和陆姐姐他们同时出发吧?”唐承念叹息。 杜子若想了想,再次问道,“你真的那么有把握?” 他已经琢磨了两天,可还是想不明白。 “什么把握?”唐承念疑惑地问道。 “关于……七姑娘与原家公子的事情。”杜子若想来心有顾虑,这回倒是不曾再直接说出原岩辛的名字,但要他给一个尊称,也不可能。于是杜子若只称他为原家公子。 原家公子无数。不过唐承念可不会以为是其他什么人。 “我当然有把握。陆姐姐心软又大方,原谅他只是时间问题。” 唐承念这回没有传音,只是简单地回答道。 然而后方的杜子荀却猛地瞪大了眼睛,然后大跨步冲了过来。一扫刚才有气无力的样子。 “你怎么又一惊一乍的,什么事?” 唐承念吓了一跳,赶紧往旁边一躲,回头问道。 “你太狡猾了!我们打赌,没有约好时间啊!”杜子荀幡然悔悟。 “哦?你注意到了?”唐承念笑眯眯。 “这不算,你耍赖!”杜子荀指责道。 唐承念转回脑袋,“既然你想反悔,那就反悔吧。” 一副不在乎的样子,但鄙夷之情丝毫不减。 “不是我反悔。是你耍诈!”杜子荀强调。 “谁让你刚刚才想明白?我是诳你了……还是诳你了?莫非事事件件都要我钜细靡遗地给你掰扯清楚?子荀师叔!哪会有这种大好事。不过,若是你一定要耍赖,我也拿您没办法,谁让我们没有起誓,没有盟约?好在有了今日的教训。将来,我是肯定不会忘记的。”唐承念转过头来,将一大串话冷冷静静地说完,而后便悠然背着手继续朝前走,口中低声呢喃,“啧啧啧……” “啧啧啧”假如是一个技能,简直精神伤害满级。 杜子荀当即冲过去拦在她面前,“你这是什么意思?瞧不起我吗?” “呵呵。”唐承念已经深谙嘲讽的诀窍。 “唐——” “子荀。”杜子若恰到好处地出来维持局面。 “我才不会耍赖!赌就赌!七姑娘才不会看上原岩辛那种人!”杜子荀咆哮。 “嗯,嗯,嗯,那就好。”唐承念点点头,绕开他继续朝前走。 临了前不忘给出会心一击,“不过,你这种语气倒是很容易令我误会你暗恋陆姐姐呢。” “唐!承!念!大哥别拦我,让我揍她!” “子荀。”杜子若只是淡定地将杜子荀抓住,依旧暗暗叹息。 公子啊你何时出关,我们赶紧回明月崖去吧…… 又忘了,公子也拿唐姑娘没辙。 熊孩子唐承念一骑绝尘而去,杜子若直到确认她进了陆府,才放开杜子荀。 “大哥,你怎么不跟过去?” 杜子荀被放开以后,却也没有立刻追着唐承念而去。 他反倒有些狐疑地停下来,看着杜子若,“你平素不该紧紧盯着她吗?” “她已然进了陆府,不会有事,但我有些话要单独跟你说。” “怎么了?”杜子荀不解地问道。 杜子若叹息一声,“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我们先去城外吧,不布置一个阵法,我实在不敢将此事轻易讲出来。” “不能传音吗?”杜子荀指了指自己,“我们平时不都是这样的吗?” 他注意到杜子若是在用语言跟自己谈话,而不是传音。 “这件事情,不能被公子知道,除了你我,不能让任何人知道。”杜子若拿出一枚玉简,在杜子荀眼前晃了晃,“而且,我还要让你看一看这个。” “好吧,去哪里?”见杜子若神情难得的紧张。杜子荀没有再继续为难他,立刻应道。 …… 三天后,胡瑜王国京城中的贵族平民们都露出了同样的震惊。 他们是眼瞎了,还是集体出现了幻觉? 花花公子原岩辛竟然与傲慢大小姐陆秋玫和好如初? 他们不是没见过这两人当街吵架的模样,却是真的第一次见他们相视而笑的默契。 而且还手拉着手。 而且还一起从城外回来。 信息量好大啊! 一个时辰内,这个消息立刻传遍了整个京城,传进了王宫,传进了各大家族。 陆家和原家,甚至不是第一个收到风声的。 但他们是必然不能对这个消息坐视不理的。 再过半个时辰,原岩辛的父亲原安兮。陆秋玫的爷爷陆斋。加上两家家主。悉数到场。 这里数陆秋玫的爷爷陆斋辈分最高,自然而然地坐在上首,超然更胜陆笙。 陆笙倒没有露出一丁点不满,他的功法也是在陆斋手底下学出来的。算是他的晚辈,也是他的学生,老师要坐上首,他自然不能有意见。 之后原宁兮,原安兮,陆秋玫,原岩辛,依次落座。 “你们怎么忽然和好了?”原安兮坐在儿子边上,面无表情。却悄悄传音。 他这个父亲还有些懵呢。 原岩辛羞愧解释,“这……事情有些复杂。” “但你们不会再吵架吗?” “我不会再让她伤心了。” “想定下来?” “嗯。” “那就别改了。”原安兮摇摇头,继而露出了一抹笑容。 他听得出儿子现在对陆秋玫死心塌地,自然不能再露出上回踏门挑衅的表情。 原宁兮的脸色变了又变,但很快冷静下来。 “这两兄弟是不是悄悄商量了什么?”陆笙也与陆斋说着悄悄话。 “唉……小七怎么就对这人死心塌地了呢?”陆斋不甘心地道。 陆笙无言。半晌才道,“大长老,当初主张联姻的人,可是您啊。” “我还不是想给小七找一个好归宿?谁晓得原岩辛那么混球。”陆斋仍旧不甘。 “混球也没办法了,小七就是喜欢上他了。”陆笙泼冷水。 “罢了,罢了,大不了我再给小七开几道小灶,下回原岩辛再惹了她,我就让小七狠狠揍他!准让他还不了手!”陆斋小心眼地道。 陆笙习惯了师父这小孩子的脾气,面带笑容看向原宁兮,“既然两个小辈相互许了,我们也别让他们在这里心惊胆颤,余下的话,就由我们这些大家长来谈吧。” “我也是这个看法。”原宁兮一笑,对原岩辛道,“你们两个孩子一起出去,联络一下感情吧。” 陆笙看着陆秋玫,而后者只是微微一点头,便从座位上起身。 陆斋抚掌轻笑,传音道,“还是我孙女乖巧懂事。” “的确懂事。”陆笙点点头,至于“乖巧”么,有待商榷。 将两个孩子赶出去以后,双方家主立刻相互感激涕零: 必然是你家女儿/儿子容忍了我家孩子云云; 不如我们两家再加强合作云云; 真是感谢你们八辈祖宗云云……咳咳。 入夜。 唐承念抬头看着天空悬挂的月亮,心情轻松,“京城里总算太平啦。” 杜子荀脸色相当难看。 “子荀师叔,又想反悔了?” “你为什么要说‘又’?我何时反悔过!”杜子荀相当愤怒地质问。 “这事儿,我们就揭过别提啦。”唐承念一脸诚恳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不过,愿赌服输,您记得吧?” 第一百九十九章 归来的消息 【叮!经验值满,人物升级!】 ========== 人物:唐承念 身份:明月崖外门弟子 金钱:209 灵根:火 炎点:2440 修为:筑基(完美) 等级:22 经验值:117/27210 生命值:6000/6000 灵力值:3050/3050 物理攻击:601(+500) 物理防御:800(+2500) 法术攻击:591 法术防御:790 附加闪避:59 会心一击:59 火抗:4.4+3.2(+30%) 土抗:0+3.2(+20%) 阴抗:0+6.2 (每一次升级增加若干点,其余点数获得方式,请在您的世界自行寻找) ========== “哈哈哈……多谢!” 一边吃点心一边观赏杜子荀打怪英姿的唐承念举起糕点挥舞。 杜子荀愤然将捏爆的野兽尸|体丢开,气冲冲地跑了回来。 “你是不是在耍我?” 唐承念一脸震惊并不解地看着他,“为什么子荀师叔您会这样想呢?” “我在那边辛辛苦苦地战斗,而你,坐在这里吃点心,光看着?” “不然呢?那可是结丹境界的野兽!您要我自己上?”唐承念反驳得理直气壮,“而且您别忘了,这本来就是赌约,是惩罚,我要是和您一起做,还叫什么惩罚?” 当然,抽了一鞭子,也要夸夸他,不然杜子荀要是觉得自尊心受损撂挑子,那会受到最大损失的人可是她自己。于是唐承念立刻露出十分善意的笑容。“当然啦,子荀师叔,您的努力也不是白费的,我就是因为觉得自己有瓶颈,才想通过观赏您的英姿,来想办法突破关隘……我还真进步了一点呢,不信您看!” 说完伸出自己的胳膊。 反正杜子荀也不能掐死她,这是能最妥善检验处她真实实力的最快办法。 当然,也是死门之一。 杜子荀深表怀疑,但当他探清楚唐承念的灵力。立刻变了张脸。 “如何?” “你进步神速啊!”杜子荀想起不久以前这货才刚刚突破为筑基期。怎么就……怎么就…… “子荀师叔?”唐承念皱了皱眉。杜子荀看起来深受打击。 这可不是她希望达成的效果。 “你快要进阶了!”杜子荀不甘心地说道。 “是吗?”唐承念立刻露出了恰到好处的惊喜,“那么这办法的确很有用处!拜托您了,子荀师叔,再继续战斗吧!我觉得我会更加进步的!” 杜子荀立刻觉得唐承念的军功章也有自己的一半。当即开心起来,打怪也更有动力了。 唐承念笑眯眯地啃了一口糕点,大神带练,这经验就算是被组队和百分比分薄了,也还是蹭蹭蹭地往上涨啊! “子荀师叔,您真是太厉害啦!” “哇,这一招好强,我顿时感觉自己的瓶颈即将被冲破!” “嗯,没错。快要突破了,快要突破了!” 唐承念一边吃一边不忘鼓励辛苦劳累的大神,在夜晚来临前,大方地将一包点心都送给了杜子荀。然后,正如唐承念所说。她“突破”了,带着杜子荀这个老祖级别的人物刷怪,她自己都觉得自己在欺负人,不过,为了经验,诸位小怪们你们且先忍忍吧。 她和杜子荀在这个秘境中待了足足二十天才出去。 “您几乎毁了这个秘境。”唐承念感叹,在最后几天,她们几乎无怪可刷。 “这是为了谁啊?”杜子荀白了她一眼。 “为了我,为了我,嘿嘿嘿……总之待会儿我们都不要露出破绽。”唐承念可不想被卷入什么环保案件中。虽然在这个世界里,可能没有环保这个词语,但是他们几乎铲除了那个秘境里的生物链,倒是真的,想要让这个秘境恢复,除非让他们关闭秘境,叫秘境里的生物好好休养生息。 跨时至少千年。 跟毁了这个秘境也差不多了。 等两人离开了这个小秘境,立刻匆匆忙忙逃回了京城。 “我在房间里好好休息便行了。”唐承念只想睡一觉,这些天,他们有一段时间几乎没有阖眼。 杜子荀也是,便不再客气,坦然地回到了他自己的房间去。 睡前,唐承念看了看自己崭新的人物面板。 ========== 人物:唐承念 身份:明月崖外门弟子 金钱:209 灵根:火 炎点:2440 修为:筑基(完美) 等级:24 经验值:105/35060 生命值:6600/6600 灵力值:3350/3350 物理攻击:661(+500) 物理防御:860(+2500) 法术攻击:651 法术防御:850 附加闪避:65 会心一击:65 火抗:4.8+3.2(+30%) 土抗:0+3.2(+20%) 阴抗:0+6.2 (每一次升级增加若干点,其余点数获得方式,请在您的世界自行寻找) ========== “24级……若是让两个舅舅看了,说不定会被我吓一大跳。”唐承念失笑。 没料想,她还没来得及看明月初和明月晋的表情,就先震惊了陆秋恩。 “……我要回去继续闭关。” 陆秋恩转身就走。 “你不回去了吗?”唐承念一句话就留住了他。 “……啊?”这一次,陆秋恩依旧回答得相当迟疑。 “我打算今天启程回明月崖。”唐承念解释道。 “今天?” “是啊,我打算今天回明月崖去,毕竟已经在你家叨扰太久了。”唐承念言道。 陆秋恩慌忙摆起手来,“不会,不会,也没有多久!” “那也太麻烦你们了。” “不麻烦!” “说实话吧,我就是想回去了……”主要是想回去炫耀一下自己的等级。 这也算是衣锦还乡吧? “那我和你一起。”陆秋恩立刻说道。 “若是你回到了明月崖。还能闭关修行吗?”唐承念想到这点,不禁问道。 “自然可以,如今,我……我已经没问题了。”陆秋恩支支吾吾地道。 唐承念没有多想,只笑道,“那我现在就收拾东西,不如下午出发吧?” “好,我去向爹娘辞行。”陆秋恩欲言又止,“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 “对了!”唐承念恍然大悟。 陆秋恩还没来得及开心,便听唐承念抚掌道。“我也要与陆姐姐辞行。那就这样吧。你我各自辞行,然后再收拾东西,一起准备启程回明月崖!” 说完绕开陆秋恩就往外奔去。 “哎!”陆秋恩想喊,想抓住。却都来不及了。 唐承念一闪身,就没影了。 陆秋恩也没辙,一只手悬在空中,没一会儿又放下了。 而陆秋恩是什么想法,在纠结什么,唐承念是不知道的。 她直接去了陆秋玫的房间里找她,却没料到她不在。 “陆姐姐出去了?”唐承念忍不住问道。 “七姑娘不在府里。”一个丫鬟怯生生地回答了她的疑问。 “那就是出门去了嘛。”唐承念无奈,“她去哪里了?” “七姑娘昨夜便不曾在府中,她到原家去了。”那个丫鬟忙补充道。依旧战战兢兢的。 估计是看唐承念跟陆秋玫走得近,怕她与陆秋玫是一个脾气。 唐承念见她抖若筛糠,像是随时要昏过去,可怜兮兮的,无奈挥了挥手。“罢了,你继续去做你的事情吧。” “啊?” “……你可以走了。”唐承念喟叹,这群丫鬟真是被陆秋玫吓得不轻啊。 但若是去原家,她可就不能自己一个人去了。 便是她去了,原家说不定也不会给她开门。 得带个原家忌讳的人——杜子若?杜子荀? 奈何唐承念翻遍了整个陆府,都没有找到这两人的踪影,倒是差点被陆秋恩发现。 “他怎么还没去见伯父伯母啊?”唐承念好奇,陆秋恩晃荡什么呢? 但没一会儿,陆秋恩就走了,朝向一条唐承念不认得的路。 依她平日的好奇程度,这是一定要跟踪的。 不过这里毕竟是陆家,她也不好意思做得太过分,想了想还是放弃跟踪。 “不如去找那个守将罗戎狄,原家的人应该认得他。” 唐承念想到这里,又有些忍不住,几乎扶额。 最近陆家和原家摩擦不断,偶尔也会有些小打小闹,都是罗戎狄去维持秩序,他有时候甚至还会主动出击揍几个原家的人。只希望待会儿带罗戎狄去原家,不会适得其反便好。 “呃。”还没找到罗戎狄,唐承念就有点后悔了。 走出陆府,唐承念打算问几个守卫罗戎狄所在,没想到他就在门口。 “罗……你怎么又在这里?”唐承念疑惑,“你不用休息吗?” 罗戎狄回转身来,见到唐承念,不由得一愣,继而忙笑道,“我已经休息一夜啦。” “唔,那你有没有空闲的时间?”唐承念开门见山,“我想去一趟原家。” “去原家?”果然,罗戎狄露出了不好意思的表情,“您是不是想让我带您去,原家见了熟人的面孔,才好开门?但是,我跟原家的人最近的关系也挺紧张的,能不能让两位杜先生带您去?他们应该会保护您的。” 唐承念无奈,“我若是找得到他们,早就过去啦。” “两位杜先生不在府中吗?”罗戎狄诧异。 “是啊,我都找遍了。”唐承念答道。 “哦,那可能……” “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唐承念皱眉。 “我们少主马上就要回府了,说不定,两位杜先生是去接他回来。”罗戎狄说到此处,有些自豪,又有些愤怒,“毕竟少主为我们胡瑜王国建立了大功勋,说不定便有什么人看他不顺眼,要……要暗害了他呢……” 第二百章 更古怪的气氛 “少主?是秋恩的大哥?”唐承念回忆了一下,说出了那个名字,“陆秋怀?” “正是。”罗戎狄谈起自己跟随的少主,整个人都显得有精神多了,“他这回在边疆奋战,为我胡瑜王国夺回了三块土地。可惜,我不能跟随少主,为胡瑜王国,也建功立业了。” “你家少主那么厉害,一定能再胜的,不愁没有机会。”唐承念温言安慰道。 罗戎狄显然喜欢听唐承念这样夸赞自己少主,当即笑了起来,“不错,不错,将来总有机会。” “那您现在有时间带我去一趟原家吗?”唐承念趁热打铁地问道。 “自然可以!”罗戎狄当即一口答应,末了,忍不住问道,“您去原家做什么?” “找陆姐姐呀,我想向她辞行,毕竟,这些天都是她一直辛苦地照顾我。”唐承念答道。 罗戎狄已经带着唐承念出了府邸,走向一条陌生的道路。 “哦?辞行?”罗戎狄好奇不已,“您要走了,同二公子说了吗?” “当然说了,他要和我一起回明月崖去呀。”唐承念回答道。 “那恐怕不行吧……”罗戎狄迟疑半晌,说道。 唐承念停下脚步,不解地问道,“为何?” “您看,少主快要回府了,二公子哪能不与大哥见一面呢?”罗戎狄仔细解释。 “哦,我忘了这一茬。”唐承念拍了拍头,“不过我还是提前去辞行吧,陆姐姐看来是要住在原家了。” “住……唐姑娘,您对七姑娘的事情,了解多少?”罗戎狄好奇地问道,“我们与原家,是不是要恢复关系了?” “差不多吧,如今二人正是如胶似漆呢。”唐承念想起自己偷看到的景象,忍不住笑道。 “如胶似漆?那……唐承念。我们这些下面的人也不晓得风声,您说两位家主,会不会处罚我们的肆意妄为?”罗戎狄大约是说的这些天与原家起冲|突的事。 “这又不是你们的错,我到时候会与陆姐姐说的。” “说给七姑娘啊?”罗戎狄显然不怎么放心。 “到时候原岩……原公子也在,我与他也说说,要是原家松了口,陆家自然不会为难自己人。”唐承念安抚道,“你尽管放心,我到时候会跟陆姐姐说,也会跟原公子说。一定从他们那里讨到话。绝不叫人为难你们。不论如何。你们都是为陆家着想呀。” “多谢唐姑娘,您真是善心人!”罗戎狄感激不已,连声道谢。 唐承念轻笑,忙让罗戎狄不要多礼。 【任务“罗戎狄的期望”:罗戎狄担心自己因为冲|突之事受到责罚。希望你能够为他美言,解决这桩事端。】 【是否接受任务?】 【是/否】 任务?唐承念点选了是,继而想到,看来,便是平日的事情,也能挖掘出任务来嘛。 顺口美言几句,便能得到经验值,何乐而不为呢? “放心吧,我一定帮你解决此事。”唐承念再次强调。也是怕自己忘了此件事。 之后罗戎狄便将唐承念送到了门口,不出意外,他们被拦住了。 “罗戎狄,你这厮怎么敢上我们原家来?还是欺负我们原家无人?” ========== 人物:张承宣 身份:原家护卫首领 灵根:金、火 修为:筑基 等级:24 ========== “张承宣,你是不是脑子没清醒。还是刚刚才回来啊?”罗戎狄肆意嘲讽道。 那名为张承宣的护卫首领勃然大怒,“你!” 但他身后的护卫们却立刻都扑上来抓住了他,“首领!” “你们一个个可都被他揍过,不长记性了,是不是?”张承宣转头朝自己人开火。 “不是,首领……”一个护卫赶紧附耳说了几句。 张承宣的面色变了又变。 “能让我进去了吗?或者,你也可以去通报一声,告诉陆家七姑娘或者原公子,我来找他们了。我姓唐,你说了他们自然知道我是谁。”唐承念看了一会儿,实在忍不住这两人你来我往的嘴炮,插嘴说道,双臂抱在一起,冷眼看着张承宣。 “还不快去!”罗戎狄厉声呵斥道。 看样子,这些天张承宣此人也被罗戎狄揍过,听了这话,落荒而逃,朝着原家府邸里。 “哼,胆小怕事。”迎着原家诸护卫愤恨的目光,罗戎狄丝毫也不在意。 “别太得意啦,若是激起这些人不好的记忆,你可要有麻烦。”唐承念低声提醒。 罗戎狄立刻醒悟过来,如今的陆家与原家,可不是之前那些天的关系了。 他亦然低声道谢,而唐承念只是摆了摆手,轻声道,“无妨。” 没一会儿,那张承宣又冲了出来,却不是一个人,身后还跟着原岩辛。 他表情复杂地看着唐承念,一方面,此人是陆秋玫最喜欢的晚辈,另一方面——他差一点被她杀了。 “你不必用那种眼神看着我,我可不曾真的杀了你。”唐承念一眼看破,揶揄道。 这话倒是戳中了原岩辛的脆弱小心脏,他当即厉声道,“你倒是敢来!” “你倒是敢别让我见着陆姐姐试试看嘛。”唐承念温言软语,说得动听,只是句子里的含义,却是丝毫友善也无。她转头看向罗戎狄,道,“既然我已经见到了原公子,想来,他会带我去见陆姐姐的,恐怕原家中,也不会有人不长眼睛,将我阻拦在外了。你么,待会儿回去之后,记得帮我转告秋恩一声,便说我也不走了,陪他与他兄长道别。” 最后一句,唐承念改成了传音。 罗戎狄也识相,知道这种重要消息,暂且不能让其他人知道,便只诺诺应声。 “你回去吧。”唐承念挥手暂别罗戎狄,拾阶而上,到了原岩辛面前。 “叫罗戎狄也走了,你不怕我再赶走你?”原岩辛忍不住问道。 “你试试嘛。不过,若是你真的那样做了,我不得不说一句,挺幼稚的,连我这种七岁的孩子,都不屑于做这种小肚鸡肠的事情。”唐承念已经走到了原家大门口,听得原岩辛从身后相问,便转回了头,语气淡然且鄙夷地丢出了自己的轻视。 “怪不得小七会喜欢你。”原岩辛长叹一声,赶上了她的步伐,“那就走吧。” “陆姐姐为什么没有跟你一起来?”唐承念一边走,一边问道。 “她还睡着,我便让人不要打搅她。” “哦,学会疼人啦?”唐承念轻笑。 原岩辛分不出这笑声是鼓励还是嘲讽,忍不住研究起她的表情。 然而唐承念的微笑毫无动摇,看起来温和且真诚。 “你可真难看透。” “比看透你要难得多了。”唐承念一脸正直地点点头。 由于唐承念的表情实在太过淡定,以至于原岩辛花了好长时间才理解她是在借机讥讽自己。 可惜,陆秋玫的房间就在前方,他想再与唐承念辩论也来不及了,只得忿然指着那房间道,“小七就在那里休息,若是你要见她,就进去唤醒她吧。” 一边快走几步,替唐承念先打开了门。 “好啊。”唐承念踏入房间里,原岩辛便轻轻又将门合上。 虽然只相处半夜,原岩辛却很清楚惊醒陆秋玫的后果是什么。 他忍不住偷笑起来。 便叫小七去教训这熊孩子吧,到时候,看她敢不敢怪责陆秋玫? 只是,原岩辛笑了好久,房间里都没有什么声音。 至少没有他期待的,翻箱倒柜,翻天覆地的嘈杂响动。 怎么回事? 原岩辛疑惑地打开门,悄悄钻进去一个头。 “咦?” 陆秋玫居然醒了,没有骂这熊孩子,也没有揍这熊孩子?反而在窃窃私语? 怎么回事? 还聊起来了? “大七,你在门口做什么呢,还不快些进来?”陆秋玫招招手。 “哦。”原岩辛点点头,乖乖了进了门,进门后还相当顺手地关了门。 “陆姐姐的起床气的确挺可怕的。”唐承念轻笑,眉眼弯弯地看着原岩辛,语气中带着浓烈的讥嘲意味,“不过,幸好,我的运气还是能称得上不错的,陆姐姐偏偏就喜欢我,便是我吵醒了她,也不会有事。” 这是炫耀!这绝对是炫耀!原岩辛看着唐承念一言不发,可牙都要崩碎了。 “呀,原公子的表情看起来挺扭曲的,该不会是出什么毛病了吧?”唐承念一脸不解地指了指自己的脸,“您怎么啦?陆姐姐,您快看看,原公子是怎么啦?” “大七?”陆秋玫担心地看向原岩辛。 原岩辛不得不挤出一个笑容,“我没事。” 一边在床边坐下,与唐承念各自占据一个山头。 “对了,承念,你还没说你怎么会来这里找我呢。”陆秋玫很快改了话题。 唐承念也懒得再嘲讽原岩辛,听陆秋玫发问,忙答道,“我是来与你辞行的。” “辞行?你要回明月崖了?什么时候?”陆秋玫难得惶急一回。 唐承念觉得心里暖暖的,答道,“大约是这几天了。” 原岩辛倒是暗地里欣悦不已,在他看来,这个熊孩子,简直早走早好! 第二百零一章 提前归来 “就这几天啦……那让我送送你吧?”陆秋玫有些怅然,言道。 “好。”唐承念自然没有推拒,一口便应承下来。 很快,她又想起了任务,但若是直接当着原岩辛的面说出来,她又怕他搅局,一时有些犹豫。 “哦,对了,我都忘记给你泡茶。”陆秋玫半起身来,羞愧道,“这待客之道,我都忘了。” “你别起来了,让我叫人去准备吧。”原岩辛忙说道。 陆秋玫没有非要亲自去做,听原岩辛如此说,便点点头,“那你去吧。” 原岩辛一出门,唐承念便听见自己的耳中响起了一个声音,来自近在咫尺的陆秋玫。 “我都为你将岩辛支出去了,这下,有什么话,你总能告诉我了吧?” “不愧是陆姐姐,冰雪聪明,脑筋灵活。”唐承念轻笑。 “多余的话就别说了,说正经事。” “您知道罗戎狄吧?这些天,陆家与原家有着不小的冲突,他一直冲杀在前。虽然,确有几分私愤,但他毕竟也是为了陆家,所以听闻陆原两家要和好了,他整个人在我面前,简直就懵了。”唐承念咂咂嘴,“那模样,我看着便觉得他实在可怜,陆姐姐,您能否替他说说话,了结了此事?最好也跟原岩辛吹吹风,别让他在追究了。” “我吹什么风。”陆秋玫笑了笑,却也点头道,“不错,罗戎狄毕竟是我陆家的人,为我陆家做事,若是事后嫌他碍手碍脚,便弃了此子,教旁人见了还以为我们陆家没良心,不能保护对家族有功之人,让其他护卫也寒心。何况罗戎狄还是大哥的亲卫。将来大哥若是回到了家里,听说罗戎狄出事,还不跟我们拼啦?” 说着说着,这话题便歪得不像样。 但陆秋玫却也没有藏着掖着,十分爽快地便应承唐承念会替罗戎狄说话,言语中颇有回护他的意思,想来,罗戎狄这一劫,便算是过了。 “说起小秋秋他大哥,我倒是从罗戎狄那儿听来了一个消息。”唐承念想起此事。觉得陆秋玫应该会想听。“此番陆秋怀得胜。已然从边疆归来了。” “大哥回来了?”陆秋玫果真惊喜不已,立刻从床上一跃而下,“那我必然得回陆家了。” “也不是今天……” “不行,不行。既然知道大哥要回来,我必然得在陆家等着他。”陆秋玫连连摆手,显然对那陆秋怀推崇不已,“大哥可是个了不起的人,我哪能将迎接一事当作随随便便的应付之事?我现在就跟你一起回家去,你去外面将人拦住,我这就换衣服。” 说完直接把唐承念一路推出了房间。 唐承念默默地站在门外,喟叹,这回算是招惹了无妄之灾。原岩辛一定恨死她啦! 果不其然,当原岩辛领着一小队点心军团归来,却从唐承念此处听闻陆秋玫要回府的消息之后,他几乎要用自己的眼神剜死唐承念,“千刀万剐。凌迟处死”那种。 “唐姑娘,了不得,我才走开多久,你就说服小七回转家里去了?”原岩辛咬牙切齿。 “呃,你不要误会,我来这里只是想辞行,不是为了说服陆姐姐回家。”唐承念摆摆手,立刻撇清自己。 “哦?唐姑娘你的意思是……你随口一句,就将小七说服了?” “你这人的脑子也太轴了……”唐承念摇摇头,“罢了,懒得跟你说,爱信不信。” 她自忖与原岩辛之间的关系也算不上多友好,再被记恨上一笔账,也无妨啊。 两人正吵着呢,陆秋玫一推门就都不吱声了。 “陆姐姐,这就走了?”唐承念飞快地转身,佯装刚才那一切都是幻觉。 陆秋玫却不可能当真听不见这么大的声响,无奈地看向原岩辛,“我只是回家一趟,并非不再回来,你不要多想。” “你安心,是我之前混账,让你伤心欲绝,我不会再拘着你。”原岩辛当即说道。 原岩辛用这种口气说着这种话,倒是让陆秋玫更不敢放心了。 她看了看唐承念,又看了看他,“要不然……” “要不然我跟你一起回陆家吧!陆家是你的娘家,离这儿又不远,你回去一趟又有什么关系?只是,小七,我还是希望,你能够带上我……”原岩辛一脸二十四孝丈夫的表情,看起来既深情,又痴心。旁观的唐承念既是想笑,又不由得感叹一声,原岩辛果然是有长进。 不过,或许原岩辛本来就会这种手段,只是之前并不愿意用在陆秋玫的身上吧。 “自然可以,那你就跟我一起回去吧!”陆秋玫转忧为喜,十分欣悦地应道。 “对了,你怎么忽然想到要回家去?”原岩辛不动声色地问道。 唐承念冷哼一声,别以为她没看见原岩辛那俨然将她当作现行教|唆犯的目光! 原岩辛倒不介意,觉得自己已经警告过唐承念,便又继续深情而痴心地凝视着陆秋玫。 “先回去吧,在路上,我再慢慢讲给你听。”陆秋玫眉眼弯弯,并未说漏一句。 陆家真是将陆秋怀视作了天,无论是罗戎狄,还是陆秋玫,都将陆秋怀的来去死死保密在心里,只让“自己人”知道。纵使如今陆秋玫为原岩辛神魂颠倒,她依旧不会不小心将陆秋怀的行踪透露给他身边的奴役——她甚至连一点风声都没露,说话的语气便仿佛是一个思念家人的普通女子,决不让人生出一点怀疑。 “你们把这些点心退回去吧,顺便告诉我爹娘,我要陪着陆七姑娘一起到陆府一趟。” 原岩辛转头看向那队依旧辛苦端着食物的点心军团,低声叮嘱。 唐承念依依不舍地看着那队零食离开,终究没抹开面说一句:“点心给我留下。” “现在就回去?”唐承念问道。 “你还想看看我们陆家的风光么?” “行吗?” “我叫人拿陆府的地图给你看,就行。” “无趣。”唐承念哼哼唧唧地凑到陆秋玫身边,“陆姐姐,他连七岁的小女孩都欺负。” “你可能是七岁,但谁要是真将你当作‘小女孩’,就要倒大霉。”原岩辛在一旁讥讽。 “呃。”唐承念的心中咯噔一下,顿时和陆秋玫交换了一个相当心虚的目光。 三人各怀鬼胎地回到了陆府,罗戎狄远远见着,就扑了过来。 他不敢扑向陆秋玫和原岩辛,便跑到了唐承念这边,“唐姑娘,唐姑娘……” “你放心。”唐承念将陆秋玫的回答转告给他,“有陆姐姐这句话,你总算能安心了吧?” 陆秋玫虽然脾气不好,战斗时的人品也极其糟糕,不过平素的诚信还是不错的。 罗戎狄听完了陆秋玫的话,便连连点头,拼命感谢唐承念。 “谢我倒是不用了,只是之后你得找机会去谢一谢陆姐姐。”唐承念也不鞠躬,给了罗戎狄一个中肯的建议。 罗戎狄更加感激,看起来几乎要留下眼泪,不过终归还是忍住了,只红了眼眶。 唐承念不明白他为何如此激动,罗戎狄自己却知道,他虽说是护卫们的首领,平日风光,但是到了陆家的高层面前,他什么都不是。如果陆家要用他去平息原家的怨气,他只能遵从——或者,“被”遵从。他虽然是修士,却并不比凡人好多少,只是一个高等奴仆,说起来好听。 “陆姐姐说,你是陆少主的亲信,反正他左右要回府了,你去求他将你留在他身边打仗,不求建功立业,只图一个战死沙场……” “啊?战死沙场?”罗戎狄目瞪口呆,怎么还是死啊? 唐承念一瞪眼,“领会精神!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总之,你得说得无比诚恳,无比忠诚,只求留在陆少主身边就行。但是,也不要说得太过,万一让陆少主觉得你是个耍滑头的人,看不起你,反倒不好了。” “多谢唐姑娘指点!”罗戎狄慌忙拱手,再次感谢道。 唐承念笑道,“只是说几句话罢了,又不费什么力气。” “您的大恩大德,罗戎狄必定铭记于心!” “行啦,行啦,好好去巡视,将陆家护卫好了,你之后那些话,才好说。”唐承念最后叮嘱完,听前头原岩辛已经不耐烦地喊她了,忙与罗戎狄告别。 罗戎狄慌忙弯下腰来,目送唐承念离开。 …… “你与一个下人说什么说那么久?” “陆姐姐,他不仅欺负我这个七岁的小孩子,还欺负一个无辜的守将呢!”唐承念直接发动找家长。 原岩辛大概是没料到唐承念会如此无耻,瞠目结舌地看着她。 “你们两个都少说一句吧。”陆秋玫难得地说和一回,“尤其是你啊,大七。” 原岩辛无语,他也知道自己最近还是不怎么遭陆家待见,只得忿然闭嘴。 但,没闭嘴多久,原岩辛便不耐烦地回头了,“什么声音,那么吵?” “好大的阵仗啊!”唐承念也听到了那阵喧闹声,转过身去看。 陆秋玫直接叫了两个字:“大哥!” 第二百零二章 陆秋怀 “大哥!”陆秋玫提着裙摆“噔噔噔噔”顺着台阶原路跑了回去。 八匹马拉的大马车里,走出了一人,眉眼冷肃如十一月的寒风,令人不敢直视。 陆秋玫却不理睬,跑到了这人身边,神情就像个天真无邪的少女。 原岩辛瞪大了眼睛,不自觉地将那个名字吐了出来:“陆秋怀……” 这便是陆秋恩和陆秋玫的大哥,陆家少主,陆秋怀? “你在发抖啊……”唐承念忽然觉得原岩辛不太对劲,忍不住看了他一眼,定定地打量,然后点头,“对,你真的在发抖。” “胡说八道!”原岩辛呵斥。 不过,这呵斥的音量降了八个度,怎么听都没什么杀伤力了。 “陆少主,陆姐姐。” 见陆秋玫拉着那浑身带着杀气的男人踏上阶梯,唐承念可不敢没有礼数,立刻上前打招呼。 这男人看向唐承念,大约是觉得这张脸极为陌生,打量了好一会儿。 “此人是谁?”陆秋怀问道。 “这是秋恩的同门师姐,唐承念。” “哦。” 唐承念以为陆秋怀之后还要打个招呼,或者什么,哪知道丢下一个字,便走了。 走了? 原岩辛在一旁窃笑,“陆秋怀根本不通人情,这种将人搁下不管的事情,也不是第一次发生了,你就忍着吧,啊哈哈哈……” 可能是笑得太大声,招来了陆秋怀的注意力,他忽然回头了。 原岩辛的笑顿时就被一股气堵住,憋在肚子里,看起来,整张脸都涨红了。 陆秋怀按着原路走了回来,却不是为了唐承念,而显然是冲着原岩辛去的。 “呵呵呵。”唐承念带着幸灾乐祸的笑容往旁边让了几步,“保重。” “陆少主,陆公子……陆大哥!”原岩辛结结巴巴换了好几个称呼。 “你娶了七妹?”陆秋怀单刀直入。 陆秋玫站在陆秋怀身边,微微笑着,刚要说什么,却见陆秋怀猛地伸出一只脚踹倒了原岩辛,“你竟敢将她赶出来?” 呃,事情好像有点不对劲啊。 她还没回过神,便见陆秋怀又朝着原岩辛踹出一脚,忙拦住他,“大哥,大哥,我是自己回来的……不不不,我们已经和好了!这些天,我也骂过了他,承念也打过了他,他也知错了,您别踹他了……”重点是,被陆秋怀踹三脚,那原岩辛就死定了啊! 陆秋玫一脸惊慌失措的样子恐怕是第一次被陆秋怀看见,他盯着这陌生的表情显然颇为疑huo。 不过他很快便不在意了,摆摆手,将tui收回来,指着原岩辛,“起来吧。” 刚踹了人一脚的事,便像是忘了一样。 这岂止是“不通人情”啊,简直毫无人xing!——不过踹得ting痛快。唐承念偷笑不止。 谁知陆秋怀居然又将目光投向了她。 唐承念打了个哆嗦,这位该不会是要踹她了吧?当下就想先认错。 虽然她还没搞明白自己是什么时候得罪了这位。 “你打过他了?”没料想陆秋怀却是问的这一句。 “呃……啊。”唐承念mimi糊糊地点头,“砸了几个火球。” “砸得好。”陆秋怀夸赞完毕,便又转身走入大门去。 陆秋玫心疼地搀扶起原岩辛,“大概是消息没更新,大哥误会了。” 原岩辛摇头,京城里的纨绔子弟别的可以不知道,但是有两件事千万不能不知。 一不能得罪陆秋玫,二不能得罪陆秋怀,尤其是陆秋怀。 能活下来,便算你走大运了。 他还没庆幸多久,陆秋怀居然又走回来了! 原岩辛几乎崩溃,你到底要怎样啊! 唐承念也不自觉地往旁边让了让,跟这种自说自话的人打交道,不小心不行。 何况,“自说自话”四个字也只能称得上赞许了。 她觉得,针对陆秋怀更确切一点的形容词应该是,自说自话的暴|力狂。 看看他一脚把原岩辛踹成什么样了!——虽然她觉得他踹得ting好的。估计这心理yin影得跟着原岩辛一段时间了,当初陆秋玫出嫁时,若是陆秋怀在,恐怕就没有后来这么多风风雨雨了。唐承念绝对相信陆秋怀的本事,他绝对能让原岩辛一辈子不敢跟陆秋玫大小声,何况是在新婚之夜把新娘赶出来这种事。 不过陆秋怀怎么又走回来了? “七妹,你跟我走在一起。”合着是忘记带人了。 陆秋玫哭笑不得,却在原岩辛惊恐的目光中不得不松开手。 原岩辛不得不惊慌啊,万一他不让陆秋玫回去,谁知道陆秋怀会不会再踹他一脚? 当初陆秋怀还没有从军,还是京城一霸时,就没有任何一位王孙公子搞明白这位小霸王揍人的理由。 最后研究出最靠谱的答案是,看心情。 “小罗,你也过来。”陆秋怀转身招手,指的是罗戎狄。 罗戎狄受宠若惊,慌忙冲上前来,也不管背后那些羡慕与嫉妒的目光,欣喜地走在了陆秋怀另一边,“少主,您总算是回来了!” 他刚才不敢和陆秋怀搭话,只能小心翼翼地在人群堆外面看。 如今陆秋怀唤他,令罗戎狄简直不敢相信,虽然别人都知道他是陆秋怀的亲信,但罗戎狄一直觉得陆秋怀并不是很在意自己。但现在看来,陆秋怀还是记得他的,至少记得如何称呼他,这实在值得罗戎狄庆祝一番。 “你们两个,也跟我走,不要磨蹭,我们一起去见家主。” “大哥,那是你爹。”陆秋玫无奈地言道。 “无规矩不成方圆。”陆秋怀硬邦邦地丢下一句话。 “大哥说的是。”陆秋玫面se一整,转身叫上唐承念和原岩辛。 “好,我这就来了!”唐承念回过神,忙喊了一声。 刚才系统提示音响起,她不自觉地便走神了。 【叮!任务“罗戎狄的期望”完成!】 【任务完成,获得系统奖励:1000经验值,4001下品晶石】 4001枚晶石?这个数字还真是奇怪。 唐承念好奇地看了一眼仓库,几乎笑出来,立刻明白为什么是4001这个数字了。 弄了半天,这位无形的系统,居然还有强迫症啊? 她之前有10999枚下品晶石,别说系统,她自己都觉得这个数字怪怪的。 但有了这4001枚晶石,这10999的数字变了立刻上涨,成了15000,看起来顺眼多了。 “我说,你该不会是为了给我添上4001枚晶石,才给我随便派了个任务吧?” 唐承念忍不住自语。 “说什么呢,承念?”陆秋玫走慢几步,挽上了她的手臂,“快走吧,既然大哥回来了,家主他们一定也收到了消息,现在恐怕就在正厅里面等我们呢。我们还是快些回去,不要让他们等急了才是。” 陆秋怀回头,“让他们等一等,也没关系。” “我们又没事情,怎么无端端让他们等?”陆秋玫嗔怨一声,又对唐承念道,“走吧。” “好。”唐承念挽起陆秋玫的手臂,连忙加快了脚步。 原岩辛小心翼翼地走在最后面,竭力缩减自己的存在感。 他真不希望看到陆秋怀第三次回头了。 五人走在最前面,其余护卫则与这五人保持了不短的距离。 唐承念不时地往后看,陆秋玫还以为她是对这件事情不解,便解释道,“大哥不希望护卫跟随得太近。” 罗戎狄忙不迭地走慢几步,陆秋玫无奈地看向他,“不是说你。” 然后她才继续说道,“除了个别亲近的人,大哥都不让别人离自己太近。” “那我……”唐承念想学一学罗戎狄了。 陆秋玫又拉住她,“无妨,你是秋恩的同门师姐,也是他的好友,秋恩喜欢你,大哥自然也喜欢你。” “呃……”唐承念左右都看不出陆秋怀有多么喜欢自己,但既然陆秋玫这样说,她也只好傻笑点头,权作应付。不过她对此事其实也没有多大的好奇心,依旧向后方看着,“怎么……子若师叔和子荀师叔不在?” “他们?你找他们?”陆秋玫问道。 “是啊,我以为他们是去找陆少主了,怎么,没有去?”唐承念虽然是看着陆秋玫发问,但也知道这个答案只有某人才能给她。 可惜,那个“某人”一路都只用后脑勺看着她,根本没有半分要回答的打算。 罢了罢了,她怎么还不长记xing呢?陆秋怀就是不通人情,在他这里,根本没有什么言外之意。她不得不唤了他一声,“陆少主,子若师叔和子荀师叔有没有去您那里?” “谁?” 陆秋玫干咳一声,尴尬地补充,“承念说的是杜子若和杜子荀两位前辈。” “哦,没有。”陆秋怀回答完毕,便又将脑袋扭了回去。 没有?唐承念没自觉地看了罗戎狄一眼。 罗戎狄尴尬地凑到她身边来,低声解释,“我也是猜的……” “没关系,等见到了秋恩,我问问他。”唐承念依旧皱着眉,她不明白,杜子若和杜子荀怎么忽然就出了陆府,而且,没有一个人知道他们的去向,他们究竟去了哪里?可是,唐承念又没有丝毫线索,自己猜测一番,没了答案,便只好将这个疑huo暂且搁下。rs!。 第二百零三章 接风宴 远远的,唐承念便看见了陆笙和原玉兮。 旁边还有个小不点,陆秋恩。 唐承念默默地估量着自己应该在距离多远的地方打招呼,谁知那三人先走下来了。 原玉兮走得最快,当先搂住陆秋怀——可惜不够高,大概是想抱住他的,却像是挂在他身上。不过陆秋怀很快就弯下腰,让原玉兮能够舒服地搂住自己的脖子,“娘。” 他再抬头,跟余下两人打招呼,“父亲,秋恩。” 陆秋怀那别扭的姿势看起来维持得相当辛苦,但他的身体却连一丝颤抖也无。 可见陆秋怀对自己的身体的控制力达到了什么地步。 唐承念还想看看陆秋怀能维持这个姿势多久,谁知道原玉兮已经放开了他。 到底还是母亲心疼儿子,她放开陆秋怀后,还让陆秋怀扳直了腰,“痛不痛啊?” “没事。”陆秋怀淡淡地回答了一句,还要再说什么,却听陆笙开口了。 “餐堂里准备了一桌饭菜,便吃便说吧。” “对!秋怀你快马加鞭地赶回来,一定饿了,我们就边吃边说!”原玉兮当即附和。 “好。” 令唐承念意外的是,虽然陆秋怀看起来相当不通人情,但是遣词用字,却也并没有她所料想的那般毫无人情味。若是到了爹娘面前,陆秋怀也“无妨”,“是”,这般说话,那这气氛可就古怪了。难得,他倒是能有所通融,也不是完全没人性了嘛。 于是一大批人又浩浩荡荡地开向餐堂。 按照陆笙的说法,这是家宴——所以,当唐承念看着餐堂里的人满为患,几乎呆住。 哦,忘了。陆家一个大家族,唯独不少的就是:人。 “大哥!”“大哥!”“大哥回来了!” 各种声音此起彼伏,大约都是陆秋怀的同辈人。 陆笙安排了诸人落座,唐承念就坐在主桌,陆秋恩的边上。 在陆秋恩旁是原玉兮,接下来依次是陆笙、陆秋怀、陆秋玫,以及原岩辛。 不过原岩辛和唐承念的中间又隔着几个人,依次是几位长老。 上回唐承念见过的大长老陆斋便在其中,此桌似乎没分上下位。 陆秋玫排行第七,却显然很受宠爱。在平辈间能上主桌的人从来只有家主的两位儿子。还有一人便是她。如今更能与陆秋恩一样。带一人同样坐在主桌上,而且身边便是陆家最风光的陆秋怀。唐承念能感觉得到,不断有目光从旁边射来,倒不是冲着陆秋玫。反而是冲着自己这个唯一不能算得上陆家之人的人。 唐承念如坐针毡,陆秋恩却感觉到了,忽然站起身,环视四周一圈——那令唐承念觉得不舒服的目光,便一个个都消失了。 “多谢。”唐承念自然知道那是多亏了谁。 “没什么,毕竟是我害的。”陆秋恩的表情十分尴尬。 “你?” “嗯。”陆秋恩不知该如何说,他激发了血脉之力,在陆家的许多知情人眼中,又添了一层地位。加上他在陆家的身份本就非比寻常,因此,来找陆秋恩拉近关系的人不少。这拉近关系么,也分,有的人用聊天来拉近关系。有的人则用人情。这人情里还要分,有物质的,也有直接拿“人”来拉近关系的。 陆秋恩也就靠着自己才六岁,才推拒了不少来商谈婚约的人。 只是,他们恐怕将离陆秋恩最近的唐承念给记恨上了。 ‘若是她肯,倒还好了……’陆秋恩哭笑不得。 他根本不敢让唐承念知道这些事,谁晓得她会不会被吓得直接逃走? “小秋秋,你知不知道子若师叔和子荀师叔在哪里?” 唐承念见陆秋恩一副有心事的样子,忍了再忍,但等了好一会儿都不见他回神,不得不开口打断他的思考。她实在想不明白这件事,不问不行。 “子若?子荀?”陆秋恩呆愣愣地重复了唐承念的问话。 “你干嘛学我说话,我问你,他们去了哪里呢?”唐承念无奈,又说了一遍。 “他们……” “别再学我说话了!”唐承念不耐,“他们不是你的追随者吗?不应该一直保护你吗?” “或许是想着我还在闭关,便出城去玩了呢?”陆秋恩无奈地道,“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子荀喜欢玩,子若也管不住他。” 唐承念撇撇嘴,她磕不觉得杜子若管不了杜子荀,他一瞪眼,杜子荀就吓得闭嘴了。 但是他们毕竟是陆秋恩的追随者,她觉得应该还是陆秋恩更了解这二人,既然他都这样说,她再反复追问,倒显得是在管闲事了。 “如此,那就算了。”唐承念直起腰坐好,目视前方,“反正我们也不是今天回去。” “不是今天?”陆秋恩有些讶异。 “当然,你大哥都回来了,好不容易才回来一趟,你不陪陪他?”唐承念更不解了,“我又不是什么不通情理的人,不过就是再待几天罢了。正好,子若师叔和子荀师叔没有回来,我们就更不用走了。或者说,你很不想留在家里?” 陆秋恩脸一红,“当然不是!” “……你脸红什么?” “没什么。”陆秋恩抿着唇,好一会儿才挤出一句,“我只是觉得,你很为我着想。” 然而他却没有听到唐承念的回答。 精美的菜肴已经一道道端上了桌,唐承念直接上前去吃了。 “唉……”陆秋恩哀叹一声,拿起了筷子。 “咚” 一块红烧排骨被扔进了陆秋恩的碗里。 他刚要怒,却见唐承念又丢了一块进来——那么之前的,估计也是她扔的。 刚涌起来的火顷刻间散去,陆秋恩甜甜蜜蜜地夹起排骨来吃。 “我就知道你喜欢这个。”唐承念没意识到自己的语气显得有些过于得意。 然而陆秋恩也没意识到,他有些呆地看着唐承念,“你怎么知道我喜欢?” “我们又不是第一次一起吃饭,你老爱点这个菜,肯定是喜欢吃呀。”唐承念的语气更加得意了。 “对啊,我喜欢。” “不过这盘菜倒是离你太远了,我看,以你的小身板,肯定夹不到。”唐承念揶揄道。 陆秋恩居然不怒,只点点头,“是啊,我夹不到,那念姐,你给我夹好吗?” “行啊。”唐承念起身又夹了几块,一个个稳准无比地丢进了陆秋恩的碗里。 “谢谢。”陆秋恩笑得脸颊通红。 陆笙与原玉兮早注意到了这边的小动静,相视一笑。 “同门师姐?”陆秋怀也不是完全不通人情世故,至少,眼睛尖得很。 “大哥,你就别戳穿他们了,反正两个孩子还没有长大,我们有的是时间。”陆秋玫笑道。 原岩辛闷闷地拿筷子戳碗底,陆秋玫一直在跟陆秋怀说话,几乎都没往他这儿看一眼。 “小原啊。” 一只大手狠狠地拍在了原岩辛的肩膀上,几乎把他从凳子上砸下去。 原岩辛辛苦地撑住,看向那人,却不得不把千万句诅咒咽回肚子里。 无他,此人正是陆家大长老,陆秋玫的亲爷爷,陆斋。 忘了,坐自己身边的是这位老先生啊! 原岩辛欲哭无泪,另一边是坑,这边也是坑,怎么左右都是坑?他就不该说要跟着陆秋玫回陆家来!这不是自己往坑里面跳吗! 陆斋也不知道是不是看出了原岩辛的内心话,笑得无比邪恶,“小原啊,我们爷孙俩聊聊天?” “啊哈哈哈……好啊。”原岩辛只好赔笑答应,若是损了这位的面子,他也讨不了好。 于是乎,主桌上的气氛忽然就炒了起来,变得无比热闹。 唐承念夹完了菜,便感觉到气氛的改变,不由得一愣。 陆秋恩拍拍她的手臂,“没事,我们吃完东西便走吧,他们各自聊着呢。” “聊?”她怎么看那原岩辛简直像是要哭了呢? “嗯,大家不是都聊得很开心吗?”陆秋恩一脸正直。 唐承念迷糊了,“哦……” “今天的菜肴算是花了心思的,府里崇拜我大哥的人不少,就算是厨娘们也一样。此番听闻大哥回来了,知道这一桌桌菜都是为了迎接大哥准备的,肯定一个个都想大展身手呢。平日里都没有这么好的水准。” “平日里也没有多差……不过今天的的确格外好吃。”唐承念感叹,“不愧是偶像的力量啊。” “啊?” “不不不,我说崇拜,说的是崇拜。”唐承念傻笑着将句子瞒过去。 她吃了没几口,忍不住又问道,“府里崇拜你大哥的人不少,那你呢?” “我?” “你怎么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啊,对,我说的就是你。”唐承念无语地摇摇头。 “没什么。”陆秋恩转移话题的本事也是一流,瞬间换下了迷糊的表情,若无其事得好像刚才什么都没说过,什么都没听到一样,“对了,你刚才问我什么来着?” “你也像别人一样崇拜你大哥吗?” “当然啊,大哥他很厉害,自小便天赋卓绝,之后为了家族去边疆带兵打仗……自然值得敬佩。” 第二百零四章 十丈是棵树 “值得敬佩?”唐承念咀嚼着这四个字,深褐色的眼珠在眼眶里滴溜溜地转,看起来挺狡猾的,不过面容倒是娇俏,所以去了七分的猥琐,神情显得尤为可爱。 陆秋恩看了她一眼,终归还是心虚,先低下头来吃饭。 “值得?”唐承念又重复了一句,两个字,只是见陆秋恩不看自己,便没有追问。 只不过,在她看来,这四个字实在太“值得”思考了。 “不管怎么样,你是我的朋友,无论你站在谁的对|立面,我都支持你!”唐承念抬起手掌,狠狠地拍在了陆秋恩的肩膀上。 “咳咳咳……谢……谢谢……”陆秋恩心有余悸地言道。 “不过,吃完这些,真的就可以走了吧?”唐承念不好意思地一笑,“我可不擅长应酬。” “没关系,到时候我陪你一起走。” “你送我出去就行了。”唐承念小心地做了个手势,指着陆秋怀,“你得陪着你大哥吧?” “唔……好吧,待……” “我已经吃完了。”唐承念一口气把剩下的东西都塞进嘴里,三两口吞下肚。 她是真的快被这儿的诡异气氛给烦疯了。 “那我送你出去。”陆秋恩起身,离开凳子。 嗡嗡嗡的餐堂瞬间安静下来。 鸦雀无声。用一句众人皆知的句子,就是现在丢根针在地上,也听得见。 “呃……”唐承念默默地低下头,转身,从餐堂逃出去。 她才不要坐回自己的位子,那样更丢脸。 然而陆秋恩跟着她跑了出来,这使得她更加丢脸。 还不如留在餐堂里坐下呢!但是她怎么知道陆秋恩会跟着跑出来? 唐承念庆幸没有人阻拦自己,否则这份丢脸还能翻倍。 她挑了一个绝对不会再被目光照耀到的三个院子之外的小路上停下,陆秋恩紧随其后。 “你跟着我干什么?”唐承念转身,补充,“你为什么要跟着我跑出来?” 陆秋恩一脸无辜:“我不想坐回去。他们都看着我们……那很丢脸啊。” 唐承念几乎怀疑这人有读心术还是怎么的。 “那,你……你现在还要不要回去?”唐承念支支吾吾地问。 “不。”陆秋恩摇摇头,“我都已经出来了,再回去,不是更丢脸?” “我也是这么想。”唐承念点点头,表示同意,“既然如此,我们就干脆出去散散步吧。” “好啊。”陆秋恩一扫困倦的样子,整个人都清醒过来,露出个大大的笑容。 “子若师叔和子荀师叔不回来。我们恐怕就不能出门了。”唐承念自言自语。 “我叫他们回来?” “不用。时辰不早了……过一阵你大哥说不定要找你。你还是留下来比较好。”唐承念言道。 “嗯。”陆秋恩从善如流地应了。 “你需不需要跟伯父伯母说一声,就这么跑了,没问题吗?” “已经说过了,跑出来的时候。” “……你倒是想得妥帖。” “这是夸我?” “显然是。”唐承念揉了揉脑袋。“不过,这里是哪儿?” 只顾着跑路,她都不清楚自己是向着什么地方在逃。 “这里……是花园。” “花园?”唐承念失笑,“在府邸里不是哪儿都种了花吗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这里是最大的花园。”陆秋恩无语地拍了拍手掌,“这是客人,放开她。” 藤条缠着唐承念的腰,将她在空中甩来甩去,即便陆秋恩貌似帅气地说了这话,那藤蔓也不听从。依旧自娱自乐地甩啊甩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 唐承念几乎快哭出来。 “放下她!不然我……我会告诉我娘的!”陆秋恩咬咬牙。 然后唐承念便觉得自己浑身一轻:“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她活活从十米高的地方摔在了草丛上。 生命值狂跌,好在唐承念装备了血瓶,但就算如此,她在受到重击的那一瞬间也差点被清空生命值。 之后生命值缓缓下跌,再回复。过了一会儿便不再继续下跌了。 “十丈!”陆秋恩怒喝,“我知道是你!只有你不听我的话!” “哼。”一个清脆的声音响起,然后,那些藤蔓慢慢纠结在一起,显现出一个绿色的幻影。 唐承念勉强睁开眼睛瞥了他一眼,她确定那个是个男孩,不超过十五岁。 就算不超过十五岁那也比她现在的身体大,可恶的熊孩子。 “念姐!”陆秋恩飞快地扑过来,双手几乎不知道往哪里放。 “我不确定我的骨头是不是断了——是。”在唐承念试图起身的时候,她的生命值再一次下跌,因此唐承念做出了骨折的推断。 “那怎么办?” “你去告诉陆姐姐吧,记得,只告诉她或者伯父伯母,千万别再让更多人来围观我了。”唐承念叮嘱,“我现在的样子一定很蠢,所以你绝对不要再让其他人看到我现在的蠢样子,行吗?他们绝对不可能帮助我,他们就算热心地说要跟你过来,也只是来看热闹……所以,谁说要跟着你来,你都别答应,知道吗?” “好!”陆秋恩应声,然后慌忙跑出去叫人。 十丈在唐承念的身边蹲下。 “你离我远点!”唐承念对这个熊孩子可就没什么好脸色了,这是能要人命的家伙。 如果她不是拥有小回生露,她现在就已经死了,唐承念确定。 “别这么凶嘛。” “滚开!”唐承念不会对熊孩子抱有一丝一毫的侥幸,退让的话她就会倒霉,她也确定这点。 “你这个人类可真是凶悍!”十丈瞪眼,“我好心想问问你是怎么回事呢!” “我的骨头断了,拜你所赐。”唐承念嗤了一声,“我惹你了?好心人。” 最后三个字咬得尤其讥讽。 十丈显然有一颗玻璃心,“你真是无理取闹!” “走远点,否则我不会再跟你说一句话。”唐承念冷冷地警告。 她已经蓄势待发。面对差一点要了自己性命的疯子,她不介意采用最极|端的手段。 火克木,这个她总算该没记错。 “人类!” “你再过来我就烧了你。”唐承念在指尖点燃了一丛火。 这招管用,绿色幻影立刻朝后飘了好长一段距离,“疯子!” “彼此彼此。”唐承念只能做到伸长自己的手,“保持距离,你就站在那儿最好。” “凭什么?”绿色幻影猛地飘上前来,“我偏要呆在这里。” 唐承念咬咬牙,朝着绿色幻影发动了一次炎咒,“我是火灵根。你猜猜我还有多少与火相关的法术吧。”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这回惨叫的人变成了十丈。 哦。不。十丈显然不能称作人类。 唐承念看着十丈凄厉翻滚将火滚灭,“我可比你痛得多。” “我差点被你烧死!” “我差点被你摔死!” “疯子!” “疯不过你!”唐承念哼了一声,将脑袋转开,她真不想跟这个自以为是的生物讲话。 她估计十丈有可能是妖精——不过。也有可能是植物。 毕竟这里是花园,十丈所甩动的也是藤蔓,或许那就是他的手臂。 “呕。” “喂!你看着我为什么露出那种想吐的表情?” “你的手臂好像蛇,呕。” “蛇?我怎么可能会像它!那么恶心的东西!”十丈当即摆出一个受到侮|辱的标准表情。 “一模一样,你的藤蔓比蛇还软,呕。” “人类,你再这样说我就抽你!”十丈挥舞起藤蔓手臂。 “呕。”唐承念简单地发动了三个炎咒,“你最好有空抽我。” 十丈当然没空,他刚扑灭三个火团。唐承念就发动了火牢。 她一直用天眼监视,没打算真的烧死这株植物妖精。 但是,那并不意味着唐承念就不想报复了。 “你是什么境界的妖精,这样都没有被烧死?”唐承念笑眯眯地转回了脑袋。 看十丈倒霉嘛,她很乐意。 “关你什么事!”十丈白了她一眼。 “无妨。我自己查。” ========== 名称:十丈 属性:木 等级:20 攻击:2000 防御:4900 生命值:3200/5000 灵力值:2500/2500 法术:木遁、游空幻影、极木生 ========== 唐承念噗地就笑出了声音,“难为你这么大树龄,才刚晋升到筑基境界啊?” “你以为我们都像你们人类一样变态?”十丈撇撇嘴,“就算我没有修行,我的生命都要比你们漫长,就算你成了结丹修士,甚至是元婴……我也一样能够活得比你更长。” “可是我挥挥手就能烧死你。”唐承念的嘲讽简单粗暴。 十丈不甘心地道,“我刚才还不是差点杀了你?不过,我没想杀你,是你说我能杀了你。” “你几乎杀了我……靠着偷袭。”唐承念笑道,“但,便是偷袭,也只能怪我自己不小心。” 这话明着像是示弱,但怎么听怎么欠扁。 十丈虽然脑筋不好使,但也听得出唐承念讥嘲的语气,勃然大怒,“人类,你不要太嚣张!” 唐承念无视了他的怒吼,微微抬起下巴,“你怎么会叫十丈这个名字?” 第二百零五章 昏厥 “你怎么会叫十丈这个名字?” 唐承念见十丈的生命值不再下降,知道他这是有办法抵抗火属xing攻击,也对,都已经成为筑基境界的妖精了,没有一点保命的手段,怎么都说不过去。 “关你什么事!” “不说算了,呕。”唐承念微微眯起眼睛,她觉得脑袋有些昏昏沉沉。 十丈猛地瞪大了眼睛,“你没事吧?你看起来快死了!” “那也是你害的。” “我不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就没错啊?”唐承念哼了一声,“不过,要是我真的会死,我一定会狠狠地砸出几十个火球,让你跟我一起死。” “我们才第一天见面,没有那么熟吧,啊哈哈……”十丈表示不想殉情。 唐承念瞪了他一眼,“这叫同归于尽,不叫殉情!” “……我没把殉情两个字说出来吧?” “你把殉情两个字刻在脸上了。” “真的?”十丈忍不住伸手去mo自己的脸。 唐承念再一次噗地笑出了声音:“你真信?我骗你的啊……哈哈哈……” “人类果然狡猾!”十丈愤怒地将藤蔓收回到了身边。 “不过,你为什么要叫十丈?呕。”唐承念依旧好奇不已。 “你非得字字句句带一个‘呕’吗?”十丈显然受到了感染,也快呕了。 “你非得躲避我的话题还要假装若无其事吗?”唐承念一脸鄙夷,“我都看透你了。” “我没有假装。”十丈强调。 “呵呵。” 虽然十丈不太理解呵呵这个源远流长的“礼仪”,但是他能感觉到自己被讥讽了。 混账人类!“因为我有十丈高,所以名为十丈,有意见吗?” “十丈高?你是树吗?”唐承念环视四周,在花园中心看到了一棵树。 看起来,那棵树正好十丈高。 唐承念指向那棵树,问道,“那是你的原型吗?” “是啊。”十丈说得尤为自豪。 “如果你长高了怎么办?”唐承念想到了别的事情。 “啊?” “如果你变成了十一丈高,你要改名叫十一丈吗?那名字可不怎么好听。”唐承念提醒。 光咀嚼句子倒是像一句关心的话,但是从这个混账人类的嘴巴里吐出来,十丈就不开心了。 “我不会叫十一丈!我就叫十丈!” “哦?十一丈高的树,却名为十丈?这也太古怪了吧?万一你再长高呢?十二丈……二十丈……甚至一百丈,那时候,你还要叫十丈吗?”唐承念一脸好奇宝宝的表情,等待着十丈的答案。 如果十丈能做到,他一定拼死干掉这可恶的人类。 但他不能。 所以十丈只能咆哮,“你好啰嗦!我不会再长高了,我就是十丈!” “……哦……”唐承念恍然大悟。 至于他,十丈,恨不得能撕了自己的嘴。 “原来你长不高啦?”唐承念一脸同情。 十丈现在恨不得撕了唐承念的嘴。 “你长到十丈以后,就不再长了吗?那还真是可怜。”唐承念同情完毕,又更好奇地问道,“十丈,问你一个问题,请问在树妖里你算个矮子吗?” “我很高!”十丈指着那棵十丈高的大树。 “可是作为能够修行的树妖,你会不会太矮了?”唐承念热心地出主意,“你为什么会长不高?会不会是营养跟不上?要不要我去帮你弄些花肥来,滋补你……” “不要!”十丈怒视,“你敢弄来花肥浇我,我就杀了你!” 唐承念同情地看着他:“你不能杀我,因为你杀不了我。” “我会偷袭!” “好建议,你是在提醒我现在就应该先把你干掉?”唐承念点燃一丛火。 在指尖。 十丈瞬间恢复冷静,“别!” “那就闭嘴,搞清楚是我杀你比较容易还是你杀我比较容易……你差点杀了我,靠着玩偷袭和把我从高空丢下去。不过下回,在我落下去之前,我一定会记得先烧死你,懂?”唐承念警告意味十足地看着面前的绿se幻影,看着那个关在火焰笼子里的绿se幻影。 “……懂。” 然后十丈闭上了嘴,而唐承念也是。 她早就不想说话了。 “呕。”看来不仅是骨折——也许她脑震dang了,或者更糟糕。 唐承念拼命呼吸着,她感觉自己开始缺氧。 “喂!人类!你还好吗?人类?” 耳边可能有人在喊她,可能只是一个无意义的声音。 她恍惚觉得自己回到了几个月前,回到了镜中世界。 她差一点被毒死。 现在也不比那时好多少。 真是多灾多难。更可怕的是,唐承念有一种预感,现在只是开始。 她真的要开始倒大霉了。 …… …… …… 头晕,靠近太阳xue的地方隐隐发麻。 浑身上下像是被拆解过,每个骨头大概都是被打断重装起来的。 最后她将一切感觉都归结于最简单的一个字。 痛。 “呕。”唐承念睁开眼的瞬间就觉得一阵恶心,朝g边一卧,就有人将一个盆子推到她面前。 事实上,唐承念什么东西都吐不出来。 她干呕了一会儿,也只呕出一些酸水。 食道就像是被烈火灼烧过,唐承念怀疑她哑了。 “呃,啊,哦。……没有。”她尝试着发音,然后稍稍安心。 没有变成哑巴,算是唯一值得庆幸的事情了。 然后唐承念迅速回到了原来的姿势。 她想起了晕倒前的一切,她骨折了,骨折的人应该静养——这就是唐承念少得可怜的医学知识。 “你是谁?”唐承念躺好了,才去看给自己端来盆子的人。 她瞬间闭嘴。 是十丈。 “我得照顾你……毕竟是我把你害成这样的。”十丈可怜巴巴地看着她。 “你想让我这个受害者替你求情?” 一针见血,毫不留情。 十丈差点哭出来,这个混账人类为什么一点都不人xing化啊? “我不是不人xing化,但是你差点杀了我,我太人xing化了,不得不记恨你。” “你……”怎么又说中我心里话? “因为你把这三个字刻在脸上了……你怎么又信了?我骗你的。”唐承念轻笑。 xiong骨就算没折断,恐怕也好不了多少,她觉得自己的心肝脾肺肾都像是被骨头勒住了。 这算是什么后遗症?唐承念第一次骨折,没什么经验。 “我现在能不能动?” “你已经大幅度地动作过了。” “……十丈,你应该知道就算我不求人,也能亲手干掉你吧?” “小动作没关系,不过我还是得叫大夫来给你看看。”十丈起身转身大跨步出门,无比利落。 “早这么爽快,不就什么事情都没有了?”唐承念哼哼唧唧地躺回原位。 没一会儿十丈风风火火地领着一个大夫来了,不巧的是这位大夫她恰好认得。 陆秋怀……陆少主还兼职看病啊? “你这症状,恰巧是我擅长的。秋恩说你不愿意让旁人见到你这狼狈的样子,便央求我来给你治。”陆秋怀板着脸言道。 十丈笑眯眯,“怎么,你也和我一样,把字词刻在了脸上?” 唐承念懒得理他,翻了个白眼将脸撇到一边。 “你的身体没事。”陆秋怀拿着一根软软的木头,轻轻敲打着唐承念的骨头。 令她疑huo的是,她几乎感觉不到自己受到了敲打。 “大哥最擅长这个,他从不说自夸的话,倒有七分都是谦虚之言。凡是他说略懂,便是通晓的意思。难得他说一回擅长,娘亲很快就派他来给你看病了。”陆秋恩的脑袋忽然从十丈的背后钻了出来,吓得唐承念打了个ji灵,差点从g上滚下去。 “你吓到她了。”陆秋怀语气平和地说出了这个事实。 “倒也不是,你别在意。”唐承念忙温声安抚其陆秋恩来。 十丈的幻影身形不小,唐承念仔细看,才发现他挡住了不少人。 她也不拘束,直接伸手将十丈的幻影挥散:陆秋玫,陆笙,原玉兮,原岩辛,就这四人。 g边挤着不少人,显得空气都有些闷了。 原玉兮见着唐承念,一脸羞愧,抓着十丈的脑袋就往g沿上磕,“都怪我教导无方,害得你受了这么重的伤……” 十丈恐怕真是很怕原玉兮,被抓着脑袋往g沿上砸,居然一点怨气都没有。 不过,就算十丈肯,唐承念也不敢真让他磕在g沿上。 这话说得有些懊丧,但唐承念终究没有死,她也看得出,原玉兮是将这十丈当成儿子在疼的。恐怕陆家中的人,也一个个都将十丈当成了兄弟,若是让他在自己的g沿,为了给自己赔罪磕出什么好歹来,唐承念只怕诸人都会忘记她才是那个差点死掉的人。 倒不如让陆家记住这次对她的亏欠,跟这比起来,十丈的磕头也就不算什么了。 “不用不用,陆伯母,既然我都没事,那就算了吧。”唐承念忙将双手向前一伸,垫在了十丈的额头前,“不过,能不能让陆大哥帮我开些不太苦的药?或者直接给我开药丸,让我就着水咽下去吧,别的倒无妨,我就是怕苦……”rs!。 第二百零六章 七岁的孩子该做的事 “到底还是个孩子。”原玉兮怜爱地看着唐承念,对陆秋怀道,“开些没那么苦的药吧,小念儿怕苦,我们也不能委屈着她。” 陆秋恩直接拿恳求的目光央着陆秋怀,“大哥,这难不难?” “若是能多静养几日,我倒是可以将药方重新配制。”陆秋怀松了口。 唐承念松了口气,“若是晚几天回宗门,倒也无妨。” “无妨无妨。”陆秋恩更是开心。 “不过,今日的改不了了,你得喝。”陆秋怀丢下这句话,就直接走出了房间。 “呃……”唐承念咬牙,无论如何,喝药也是为了养伤,总不是害自己。 一刻钟后,她就改了想法。 说不准,陆秋怀就真的恨她恨到巴不得毒死她呢? 面前这一碗,肯定是毒药吧!这颜se,典型是由十四世纪黑女巫配出来的啦! 紫中带绿,绿中带紫。 “这颜se有些像你,不如你喝了吧?”唐承念端起药碗塞给十丈的绿se幻影。 “我不要!这就是少主大哥给你熬的,你想浪费他一片苦心吗?”十丈怒吼。 他才不要喝这玩意! 陆秋怀也不知道有没有感觉到双方的杀气,一脸无辜地拖来一个凳子,把药碗放在上面,“等你真的鼓足勇气了,就把它喝掉,这能治疗你的伤势,不能拖延,我回去改药方……需要谁来监督你吗?” “我。”陆秋恩自告奋勇,“毕竟是娘亲养的树精害念姐受了这么重的伤,作为她的儿子,我理所应当照顾念姐。” 无比真诚,真诚得令旁人觉得要是怀疑他的用心那自己简直太邪恶了。 陆秋怀便点点头,“那么,你留下来,十丈跟我出去。” “好!”化为绿se幻影的十丈立刻飘了起来,兴致勃勃地跟随陆秋怀出了房间。 满室就剩下苦熬的药香味了。 香归香,但唐承念看着那碗药汤,怎么就没办法横着心喝下去。 “小秋秋。”唐承念招招手,“你帮我弄些糖来好不好?” “糖?加进药汤里吗?”陆秋恩摇摇头,“大哥说这么加可能会破坏药xing的。” “不加进药汤里,拿那种大颗的糖给我,我喝完了药,直接吃。”唐承念自己都说得很心虚,“大概能去掉一些苦味吧……” “这样啊。”陆秋恩松了口,“那我就去拿吧。” “嗯。”唐承念端起药碗,默默目送陆秋恩出门。 一步三回头,小小的房间倒教陆秋恩走了蛮久。 等陆秋恩一出门,唐承念才小心翼翼地啜饮了一口:“呕……” 她差点把整碗药汤都砸了,“这也太苦了吧?” 就连一口,她也喝不进,何况是这一碗? 可是,陆秋怀也说了,这碗药能治疗她的伤势,若是她不喝,岂不是总也好不了了? “不就是一碗药……呕……好恶心……” 唐承念心一横就端起药碗往嘴里倒,没打算品滋味。 哪知道连胃和食道都携起手来,拼命排斥着这碗药汤。唐承念表示可以理解。 “陆少主肯定是想毒死我。”唐承念喃喃自语,她当然知道自己在胡言乱语,但是她就是忍不住。如果胡言乱语能够稍微减轻一些恶心的药味,她愿意为之付出三天的碎碎念,可惜,这种等式无法成立,所以她也只能忍耐了。不,或许也……不一定? 唐承念打开人物面板。 生命值:6600/6600 满的。 她试着抬起自己的左手臂,虽然有些痛,但是能动。 “说不定是骨头的接点有了磨损,但是并没有影响我的动作。”唐承念自言自语道,一边抬起了自己的另一条手臂。也一样,想抬起就抬起,想弯折就弯折,甚至连五根手指头也和从前一样运用自如,没有丝毫改变。 那么,双tui? 唐承念抬起头盯着房间的门口,试探着起身,将双tui慢慢地推出g沿。 然后,落地,站直。 行走无碍,奔跑无碍,高抬tui也无碍。 “我根本就已经痊愈了嘛!”唐承念很快补充一句,“虽然每个关节的节点好像都有些痛……应该没关系。” 她在陆秋恩返回之前回到了g上,重新躺下,除了被子有些褶皱过度,她就像是完全不曾改变过姿势一样。 唐承念有些开心,她好像已经慢慢痊愈了。 现在只剩下一些微末的伤势,等它们完好,她也就和以前一样活蹦乱跳了。 不过,药呢? 她微微偏头,瞪着被她放回凳子上的药碗,心里头有着烦躁。 药呢? 倒掉? 不过陆秋恩已经回来了。唐承念下意识地扑过去端起了碗,一口饮——才怪。 她把所有药汤全部都装进了系统仓库里。 【一份治疗骨折伤势的药汤。】 系统仓库还给它取了名字。 唐承念哭笑不得,一边将空碗放回了凳子上,表情平静。 “念姐!……你已经喝完了?” 她做出想呕的表情,“给我糖。” 陆秋恩慌忙将拿着的盒子打开,拿出一个碗,荷花纹的瓷碗里装着十几颗微黄se的糖。 蔗糖?唐承念不及多想,拿起一颗含在了口里,点点头。 “怎么样,吃糖能不能把苦味压低一点?” “阔以(可以)。”唐承念口齿不清地回答。 至少这颗糖真的清楚了刚才一直在舌尖徘徊的淡淡苦味。唐承念松了口气。 她把口里含着的糖吃完了,却发觉有一道视线一直钉在自己身上,不由得抬头望去,却与陆秋恩的目光对在了一起。唐承念一愣,也没过脑子,直接问道,“你盯着我看什么?” 陆秋恩猛地将脑袋转开,若无其事地答道,“我照顾你,自然要看你有没有事。” “我没事,你ting负责的,比十丈那调皮鬼好多了。”唐承念赞许道。 “十丈哪只是调皮……在你面前的人是我,你不必为他说话。”陆秋恩犹犹豫豫地说道。 “我知道,不过我现在已经没事了,自然不必紧揪着不放。”唐承念笑容不减,她的确从未想过要恳求陆府的人处置十丈,她看得出来,十丈在陆府的地位不低,毕竟,植物不比动物,要生出灵智,简直千难万难,但一旦有,则这种妖精要比野兽生出灵智后的妖精更有前途。 何况她如今的确身体无碍,至于从鬼门关前爬回来一事,也只有她自己知道,用以胁迫,她自己都觉得说不出口。 况且惩罚之事,唐承念从来不希冀假手于旁人。 “便是娘亲她们不允,我也一定替你出口恶气。”陆秋恩听了唐承念的话,顿觉不满,当即拍着xiong脯说道。 见陆秋恩如此替自己考量,倒是令唐承念生出了一股羞愧感。 也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可并不是什么大气的人。 “无妨,无妨,这些天都是你照顾我,我麻烦你太多,哪能再让你做其他事?”唐承念赶紧阻拦,她并不确定这一根筋的小秋秋会做什么,就像定时炸弹一样,若是到时候当真闹出了大乱子,她的问题可就不仅仅只是头疼了。 唐承念劝说了好一会儿,才总算让陆秋恩打消了替她出气的心思,只是他仍旧说要与原玉兮恳求,让她去好好教训十丈一顿。 “我相信陆伯母一定会做的,我们这些小辈,就别替长辈操心思啦。呃,对了,我觉得这个糖的味道不错,不如你再去拿些来,然后我们说说话……你给我说说你们胡瑜王国的故事吧?或者,说说京城里的故事?我还蛮好奇的。”唐承念忙再次发动转移话题。 “倒也好。”陆秋恩总算松了口,起身再去拿糖。 唐承念也松了口……气,这一桩,总算是对付过去了。 谁知等到陆秋恩回来的时候,却不只是他一人,陆秋玫与陆秋怀也来了,背后还跟着一个绿se幻影——不必多说,虽然它躲藏在陆秋怀身后,并且自以为躲避得很好,然而唐承念还是看得出,这个绿se幻影就是十丈,而不是什么一团雾。 “我真的是一团雾。”青涩的声音开口为自己辩解。 陆秋玫窃笑,毫不犹豫地驳了他的面子,“没有雾会说话的。” “是吗?”绿se幻影表示不信。 “是啊。”陆秋怀被陆秋玫戳了戳手臂,不得不开口解释,“雾是不会说话的。” 听了陆秋怀的科普,十丈才总算是愿意接受现实,相当不甘不愿地lu出了身形。 唐承念侧躺在g上,此时也早就爬了起来,越过三人看向走在最后面的陆秋恩。 陆秋恩赶紧挤开三人,走到最前头来,手里还捧着一碗汤,极为羞愧地道,“我在路上遇见了他们,他们非要来看你,我拦不住。” “我不是要糖吗,怎么你端着汤?”唐承念指着陆秋恩的手,心中大为不解,难道陆秋恩能听错? “是我让他去端的汤。”陆秋怀一脸正直地解释,“无论你是不是病人,以你现在的年纪,吃太多糖,都是不好的。” “多谢大夫。”唐承念面目狰狞地表示了“感谢”。rs!。 第二百零七章 鬼城 虽说那味道不错的糖被换走了,令唐承念有些不满,但这汤到底是陆府大厨的手艺,清清淡淡,也很好喝。 唐承念慢吞吞地将汤喝完,十丈立刻走过来接走空碗,拿到旁边的桌子上去。 她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陆秋玫解释,“十丈害你受伤,岂能真的不惩罚?主母已经说过了,这些天,他便守在这里照顾你,你想让他做什么,都随你……也不知怎么回事,这十丈居然敢大胆不听主母的话了,大哥才刚嘱咐他如何照顾你,转头便不见了他,我们还以为他是回来找你。谁知……要不是我和大哥想来再看看你的情况,在路上发现他,还不知道他居然没有来你这儿。” 十丈当即委屈地辩解,“是二公子不让我来的,他说他自己就能照顾她!” 陆秋玫与陆秋怀交换了一个意外的目光,继而齐齐看向陆秋恩。 陆秋恩狠狠朝十丈剜了一眼,亦为自己辩解道,“我又没有别的心思,只是觉得十丈笨手笨脚的,留在这里照顾不了念姐,反而害她才是真。” “我与大哥又没说你有别的心思。”陆秋玫笑了笑,不再说,转而问起唐承念的身体,“刚才我都忘记问你,你如今还觉得头昏沉沉的吗?” “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唐承念答道。 “这么快?”陆秋怀有些意外,要唐承念再伸出手臂来,一边将三根手指搭在了她的脉上。 一股并不属于唐承念的灵气在她的血脉中流窜,从手腕始,又归于此处。 “你还真是好得快。” 陆秋怀的语气极为讶异,这与他本xing不符,能将惊异lu在面上,已经是极为难得的事。 十丈凑了过来,“她已经要好了?果真是装……” “她之前的确是重伤。即便不是,十丈,你的行为也太没有规矩了。”陆秋怀打断了十丈没有说出口的话,训斥道。 “……是……”十丈闻听陆秋怀大怒,不敢再言语,忙低下头喏喏只称是。 唐承念撑在g边,心中忐忑不安。 她不清楚陆秋怀是查出了多少……她自己知道自己的身体已经几乎好完全了,只有一些关节处还在发痛,只是不晓得陆秋怀会不会以为她已经完全痊愈了? 陆秋怀松开手,言道,“想必是奇丹之效。” 众人恍然,唐承念也稍稍安心。 她几乎都忘了,这里是修真界,几近无所不能的修真界。 飞天遁地都是寻常之事,何况是这种摔伤呢?吃一枚丹药,便能好了吧,倒是她自己多心,将这异常的情况看得紧张无比。早知道,她便直接坦然地说自己已经痊愈了,若有人疑huo,就推称是丹药之效,又有什么人会怀疑呢? 失策失策,如今是陆秋怀指出这件事,她再主动说自己其实已经痊愈了,倒显得刻意。 唐承念思来想去不知如何补救,便干脆轻轻一笑,反正这里也没有人会逼迫她说。 听闻唐承念已经几乎痊愈了,陆秋玫也安了心,让她好好休息,便和陆秋怀一齐告辞。 十丈被强留在此地,与陆秋恩一起照顾着唐承念。 唐承念虽然不愿意总是支使陆秋恩,但是要她支使十丈,那她还是相当愿意的。 反正唐承念也睡够了,一个夜晚里,支使着十丈一会儿去拿糖,一会儿去拿汤,一会儿又嫌没有点心,一会儿又嫌没有书看。等十丈拿来了点心,拿来了书,唐承念又把喝得干干净净的空碗递到了他手里,“拿回厨房里去吧,别教厨娘们好找。” “堂堂陆府,难道还缺了一个碗吗?”十丈忿然问道。 唐承念只看着他,粲然一笑,“你知道我只是想支使你到处跑吧?” 大概是没料到唐承念居然能如此直白地说出来,十丈显然很震惊。 他反倒惴惴不安起来,此番真要论,的确是他的错。 最终,十丈还是将空碗接过,拿回了厨房里去。唐承念瞧着他走出房间,才想起已经许久没有听到陆秋恩的声音了。环顾四周,她才发觉陆秋恩扑倒在了g沿上,呼吸声微弱,的确很不起眼,怪不得她一直都没有察觉到他的存在。 “睡着了?”唐承念将一只手放在他的头上,然而陆秋恩并未苏醒过来。 “是不是太累了……”这一次,唐承念自言自语的声音变小了许多,她疑huo地看着陆秋恩,不过很快就意识到陆秋恩用这种姿势入睡,明天会痛成什么样子,于是赶紧推搡起他,“小秋秋,小秋秋?快起来,你不能睡在这里。” “……唔?”陆秋恩慢慢抬起了头。 “你要到g上去睡。”唐承念叮嘱道,一边拉扯着他的手臂,帮助他起身。 陆秋恩mimi糊糊地顺应着唐承念的动作,从g沿边站起来,“嘶!” 大约是感觉到了背痛,陆秋恩整个人都打了个趔趄,差点摔倒。 “看吧,你要是在这里睡着了,明天恐怕都爬不起来。”唐承念指了指门外,“快点去睡。” 隔壁就是客房,自然有陆秋恩睡觉的地方,也不必让他走太远回到自己的房间。 而门外就有仆役与丫鬟,唐承念叫了几声,便有人从房间外面走了进来,搀扶起陆秋恩。 “看你,整个人都麻了。”唐承念无奈地道。 “我并无妨……” “还嘴硬?” “好嘛,我这就去休息,不过念姐你也要好好休息。”陆秋恩指着她手里拿的书和点心,“你这样看书,不晓得要看到什么时辰。” “你尽管放心去休息,我有分寸。”唐承念依旧无奈地说道。 陆秋恩看起来还像叮嘱些话,只是被唐承念看着,又说不出口似的,犹豫半晌,终究还是转过身朝房间门口走去。唐承念看他一直走到出去,都不曾再回过头,“到底有什么话想说,如此犹豫?”不过,总不是重要的事情。——她想,否则陆秋恩总会回头来跟她说的。 唐承念从未想过这世上会有人总不愿意说一些话。 或者,曾经想说,但感觉过了,便干脆地放下了。 总有那样的人。 然而她不是,所以她没法懂。 不过,虽然口里讲着有分寸,但十丈找来的这边杂记,却令唐承念很感兴趣,看得如痴如醉。忽然,她的眼睛瞥到某个角落,停留下来。 “天下有三座奇城,一曰妖城,一曰魔城,一曰鬼城。妖城名为里蜀,位于云泽西南之地,有沼泽毒气为天然之屏障。曾有大能修者误入,见此城中尽是妖怪,这些妖怪见了修士,反而觉其为诡异之徒,见之皆奔逃而走,与外界妖怪极为不同,此修士返回宗门后,将此番经历绘成一书,名为‘里蜀考记’。魔城名为血索,无人知其在何处,只是天下魔族,皆将血索城称为故里,因而方有此等言传。鬼城名为酆都,位于云泽西部,是一临江小城,世人皆传言此处为yin曹地府,只是无人证实,不过,人人皆将酆都城视为鬼城,连酆都之人,亦讳莫如深。” 【任务“重现风采”:你获得了珍稀宝物寒魄月光石,与妖树刺结合,也许会出现意想不到的改变?不过你的冶炼技术不怎么样,听闻鬼城有一位了不起的炼兵神匠,也许他可以帮助你。】 “鬼城……鬼城……鬼城酆都!” 唐承念捏紧了手中的书卷,浑身战栗起来。 她总算是找到了这条线索,原来酆都城便是鬼城! “也不知道这里的酆都城与我那边的酆都城有没有关联。”唐承念摇摇头,将书卷放下,感慨万千。她原本并不相信命运,可一路行来,她所经历的一切,岂不都是命运捉弄?命运无常,却又有偿,虽然曾经给过她不少惊吓,却也给了她不少惊喜,当然,最最大的惊喜,还是随身游戏系统。 “也不知道这寒魄月光石能与妖树刺结合成什么法宝。”唐承念用双手轻轻梳理着自己披开的长发,心中纠结,“寒魄月光石……妖树刺……这两样东西的名字,真是怎么听怎么耳熟。可我就是想不起来……说不定,我在云泽大陆中经历的一切,真的与上一世的事情有关联?” 她思虑到这里,又苦笑着摇了摇头,“怎么可能,上一世的事情都过去了,我还纠结于那些做什么,反正都来了这里,便是回去了,也无济于事。” 只是,若是她能够在这里学得什么逆转生死的办法,她又能不能将自己的父母找回来呢? 一切都得等到她真的能有那种办法才行了。不过,说起上一世的父母,却又令唐承念想到了这一世的。无论她是不是拥有上辈子的记忆,她这具身体,都的确是托福了这辈子的父母才降生的,明月倩,也的的确确一直挂记着她,为她操碎了心。 “我能为你做什么,来报答呢……”唐承念越是费心去想,便越是想不明白。 一连串的脚步声打碎了唐承念的思考,她回过神来,谨慎地望向房门,手中捏了一道符箓。rs!。 第二百零八章 身份 “你不需要紧张,是我。”一道声音,在人进门前便响起来了。 唐承念依旧捏着符箓,直到见到那人的面庞,才慢慢将符箓收好,“陆少主。” “不需见外。” “您才刚走……算上这趟,您怕是在一天内来了三回吧?”唐承念依旧小心地发问。 陆秋怀丝毫也不拿自己当外人,直接在g沿坐下,“是三回。” “又来给我看病?”唐承念直起身,双目毫无惧怕地看着陆秋怀。 坦白说,光是要做到与陆秋怀对视,便已然需要充足的勇气。 而唐承念不仅看着他,神se中还没有一点紧张的成分,这才是最令陆秋怀诧异的。 “你不怕我?” “陆少主又不吃人,我怕您作甚。” “但你我初见之时,你看起来有点怕我。”陆秋怀狐疑之se不减。 “如今我知道陆少主是医者仁心,好心人,我何必要怕?”唐承念依旧缜密地回答着。 陆秋怀意外地看了她一眼,倒也没有再纠缠于唐承念为何不怕他的问题了。 “所以,陆少主怎么又来了?”唐承念再次问道。 陆秋怀摇头,“我不是来给你看病的。” “我知道。” “你知道?” 唐承念哭笑不得,“我快要痊愈了。” “……我有其他事情要问你。”陆秋怀也不再遮掩了。 “请说。” “我听闻你与明月晋有些关系?” “您从何处听闻的?”唐承念皱眉,陆秋怀这话说得模棱两可,她哪知道陆秋怀想的是哪种关系?她既不愿意贸然承认,也不愿意贸然否认。 只是陆秋怀却也将情报源处咬得死紧,他显然不打算说出来。 唐承念和他对瞪眼了半晌,放弃,“的确,是有些关系。” 既然陆秋怀将话说得模棱两可,那她也一样。 倒不是说唐承念没有怀疑过杜子若和杜子荀,可若是这二人透lu消息,那么陆秋怀不至于会将她与明月晋的关系说得如此模糊。但,如果不是杜子若和杜子荀,又会是什么人,难道在这陆府之中,还有别的人知道她的身份,或者对她的身份产生怀疑? 唐承念不怕承认她与明月世家的关系——她只怕人顺藤mo瓜查出她的真正身份。 她的父亲是唐瑄奇,至少从血缘上看,她是。 唐瑄奇此人……怎么说呢,毕竟是主角。是主角,惹来的暧昧关系多,惹来的仇敌更多。唐承念估计,在温燎相崛起之前,唐瑄奇恐怕就是云泽大陆上最遭恨的人了,巴望着他死,或者希望亲自将之除去的人不计其数。若是教人得知她是唐瑄奇之女,又教人得知她不在唐瑄奇身边,唐承念完全能够想象得出自己的下场。 “我见你与秋恩和睦,才多嘴这一句,你若是听了,权且记着,不要让旁人知道。那对我没有什么坏处,若是会害人,也只会害你而已。”陆秋怀还没有说出要说的那句话,已经说得唐承念汗毛都统统竖了起来,莫不是这人要讲些家族府苑里的秘密之事吧? 她虽然好奇,却也晓得,有些不该知道的事情,能不知道,便最好不知。 “陆少主,您想说的,与什么有关?”唐承念还是想多嘴问一句。 只不过,这问倒还不如不问。 “当然是与你有关。”陆秋怀一脸疑huo,仿佛听到了什么不正常的问题,理所当然的样子,倒教唐承念自省,莫非真是她问错了? “那请您说吧。”唐承念想,陆秋怀终究不是什么无聊的人,他既然如此郑重其事,恐怕此事当真与她有着莫大的联系。 “你最好不要与明月世家走得太近。”陆秋怀缓缓言道。 唐承念点点头,可陆秋怀说完,就,就不再说了? 就这一句? “就这一句?”唐承念终究没忍住,失声问道。 陆秋怀依旧摆出他那张理所当然的面孔,好像有问题的人不是他自己,而是唐承念。 她真是讨厌他这种表情。 “陆少主!”她提高了音量,“就这一句?” “对。” “这算什么提醒?”唐承念挑起一边眉毛,满腹不解地问道。 陆秋怀叹息一声,用哄孩子的语调言道,“如果你知道一切,就该明白我的提醒已经很lu骨了。” “那是您自己的想法。”唐承念没忍住下意识的嘲讽。 “如果你能将自己与明月晋的关系说得更清楚一点,我可以替你想办法。”陆秋怀看起来比唐承念更有耐心,但这种没用的耐心,却只能更ji怒唐承念。 “您也不是毫无隐瞒的。”唐承念觉得把话说到这个份上就足够了。 两人都摇起了头,想来都懊恼自己的聊天对象是对方。 如果他们能有个中间人——唐承念和陆秋怀同时冒出了这个想法。 不,他们不能。 “总之,你记得我今天对你说的话便是。”陆秋怀依旧将话说得模糊,丢下了这一句,便潇洒地离开了房间,徒留唐承念一人风中凌乱。 真是凌乱。大半夜地来,说了一通莫名其妙的话,便又走了,岂能不教她凌乱? 余下的时间里,唐承念一直在思索陆秋怀这番话的意思,可她怎么都想不明白。 不要与明月世家走得太近? 难不成,明月世家还能有什么麻烦吗? 思考了整整一夜,唐承念根本没有阖眼。 等到第二天陆秋恩再来时,所见到的便是昏昏yu睡的唐承念。 他有些心痛,“你都病了,怎么还不好好休息?” “想些事情,实在睡不着。”唐承念苦笑。 “十丈呢?他怎么不催你?” “他根本就没回来。” “……又跑了?”陆秋恩气呼呼地跑出门,没一会儿又跑了回来。 唐承念mimi糊糊地看着他,无奈言道,“我还以为你去抓十丈了。” “不抓了,叫人去找便是,我得看着你。”陆秋恩强将半起身的唐承念按下去,“念姐,你是病人,就该好好休息,将养将养,便是要你养精蓄锐,又没有什么事情要你去做,你总替别人操什么心思?” 唐承念噗地一笑,“你就知道我是替别人操心思,不是替自己打算?” “念姐最爱替别人操心,我还不知道吗?”陆秋恩嗔怨言道。 “我倒也不是常常替人操心……好好好。”见陆秋恩瞪眼,又要说教,唐承念忙委言认输,“算我错了,好吧,我这就休息,这就好好睡一觉,你也不要又在这里趴着,对你的脊骨不好。去餐堂好好吃一餐饭,然后替我将十丈抓回来。” “我去便是,但念姐你一定要好好休息。”陆秋恩哼了一声,“至于十丈……” “必须严惩。”唐承念恶趣味大起。 陆秋恩一见她lu出这种眼神,便会心一笑,“念姐想出惩罚他的办法了?” “确实有。”唐承念唔了一声,“我要叫他抄书。” “抄书?”想来陆秋恩没受过这等惩罚,只觉得这两个字十分陌生。 “就是让他抄写书籍,一张张纸,还有笔墨,用凡人的方法来抄,你看着他,别让他用修者的手段耍诈。”唐承念颇为兴奋地道。 虽然陆秋恩不知唐承念的兴奋感是从何升起,但见她开心,他也跟着笑了。 “既如此,要叫他抄写什么书呢?”陆秋恩好奇地问道。 “自然是什么厚就抄什么……等一等。”唐承念微微眯了眯眼,想起一事,便改口道,“你们家有没有与天文地理相关的书卷?云泽大陆上各个王国,皇朝的介绍,以及一些名气大的城池的介绍……与风土人情有关的,便最好。” “念姐对那样的书卷感兴趣?”陆秋恩想了想,“那我去找一找。” “好,你快去找,找到多少都拿过来。”唐承念紧张地说道。 陆秋恩点点头,一边不放心地叮嘱,“但是,念姐,你一定要好好休息。” “行,你看我这便睡了。”唐承念忙躺下来,合上眼。 或许是心神劳费过度,不知不觉,她竟真觉出了一阵困意,没一会儿就真的睡着了。 再醒过来的时候,已然过了正午。 陆秋恩真的将十丈捉了来,命他抄写书卷。 “念姐。”见唐承念起身,陆秋恩忙捧着一摞书走来。 “这……啊。”唐承念慢慢想起了睡着前的事情,看着这些书的目光陡然变得柔和。不过,她的又变得迟疑,“与风土人情有关的书卷,只有这些?” 倒不是说这些书不多,但毕竟对应的是云泽大陆,这些书卷,又显得太少了。 陆秋恩忙摇头,指着身后道,“不少的,只是我觉得,念姐你这儿一次别放太多,到时候堆得像座小山,你也不方便躺下去休息了。” “还是你考虑得周全。”唐承念赞许了一句,忙伸手从陆秋恩手中接过那一摞书,“都拿来给我吧,让我慢慢看一看。” “好。”陆秋恩指着身后的书堆道,“我去盯着十丈,若是您看完了,就再叫我。” “嗯。”唐承念没有抬头,只匆匆忙忙应了一声,便赶紧先打开了手中的一卷书。rs!。 第二百零九章 絮语 见唐承念专心去看书了,陆秋恩不敢打扰她,走到十丈身旁的位置坐下,盯着他写字。 “二公子……” “嘘,不要这么大声!”陆秋恩传音道,“有什么话,传音告诉我便是。” “我真要把这些书全都抄完啊?”十丈只得照做,然后立刻传音抱怨。 “当然!谁让你昨天晚上又偷偷溜走!”陆秋恩训斥道,“我还没有问你,你昨天晚上又跑去了什么地方?秋玫姐和大哥都教训过你,怎么你还不听话?” 十丈一边抄写一边顶嘴,“我第一次溜走也不知道应该怪谁……” 陆秋恩脸一红,语气凛冽地问道,“怪我吗?” “就是怪你,若不是你,我也不会被少主大哥和七姑娘斥责。”十丈依旧顶嘴。 “哼,第二次也怪我吗?”陆秋恩揉了揉鼻子,决定无视这个话题。 “第二次也不怪我呀!是那个唐姑娘要我将一个空碗送去厨房。”十丈解释道。 “然后呢?然后你就彻夜不归,不管念姐了?”陆秋恩责问道。 “我遇到了少主大哥,他说他会照看唐姑娘的,让我不要来了。”十丈委屈不已。 “大哥?”陆秋恩一愣,“他又来了?” “是啊,又来了。”十丈耸耸肩,将笔搁下,“明明是你们朝令夕改,还怪我吗?” “好吧,那,抄完这一卷,便罢了。” “什么?”十丈几乎呼喝出声,“你还讲不讲道理?” “是你不讲道理!你看看你都将念姐害得重伤了,连一点愧疚之心都没有吗?若是你再胡说八道,不知悔改,休怪我罚你抄完这堆书!”陆秋恩严厉地说道。 十丈几乎落下泪来,“我要告诉主母!” “尽管去告!抄几本书还能要了你的命?”陆秋恩哼了一声,“今天抄不完这本。明天就再加罚你一本。” 这警告显然起了效果,比单纯的恐吓更有作用。 十丈终究不敢再吱声,不情不愿地重新拿起了笔。 而那边厢,唐承念忽然拍了拍床,欣悦地笑了起来。 “怎么了?”陆秋恩忙望过去。 “我要找的,找着了。”唐承念笑眯眯地将那一摞书一本本扔了回来,卷卷都轻盈地飞入书堆之中,“此番,你真是帮了我一个大忙,我简直都不知道自己应该如何谢你。” “以身相许何如?”十丈一边抄。一边头也不抬地冷然言道。 “啊?” “他没说什么。念姐你听错了!”陆秋恩恶狠狠地转头瞪着十丈。“两本!” “我怎么了!我刚才那句话,可也帮了你一个大忙!”十丈传音为自己辩解。 “少胡说八道,你就是存心害我!”陆秋恩勃然大怒,根本不理睬他。 “你们吵什么呢?”唐承念心情愉快得要命。掀开被子,便打算下床。 陆秋恩却是被吓得要命,赶紧跑回来把被子重新为她掖上。 “你受不得风!”陆秋恩将被子掖好,立刻用严厉的表情说道。 “我都快痊愈啦。”唐承念不在意地言道。 “便是再怎么快痊愈,你毕竟没好,万一受了风,又倒下了呢?”陆秋恩言辞严肃地说道。 “哪至于……我又不是那种风一吹便倒的人。”唐承念更不在意了,只当陆秋恩是危言耸听。 “你别不爱听!我说的,可全都是真心话!”陆秋恩忙不迭地说道。 “你是第一回照顾人吧?”唐承念忽然问道。 陆秋恩陡然听到这句。便愣了,不自觉地点了点头,“是啊。” “难怪。” “什么难怪?” “哪有你这样大惊小怪照顾人的嘛,越是病人,就越应该心情愉快。若是心情郁闷了,便更好不了了。”唐承念皱眉说道。 “真的吗?”陆秋恩迟疑起来。 “所以呀,让我下床去走走吧!”唐承念笑道。 陆秋恩狐疑地打量她,还是摇摇头,恳求道,“你就在床上好好躺着吧,等你痊愈了,想到哪里去,便去哪里,我一定陪着你。” “我又不是受了风寒,怎么还受不得风。”这招不行,唐承念就换一招。 陆秋恩无奈,“你怎么非得下床去不可呢?” “无聊嘛!”唐承念叹息道,“我躺在床上,什么事情都做不得,闷得要命。” “童言无忌!”陆秋恩猛地伸手捂住了她的嘴,“你是病人,不能轻易提要不要命这种话。” “修真之人,还怕鬼神啊?”唐承念挑眉。 “你是病人,病人就该忌讳些。”陆秋恩倒不介意被她打趣了。 唐承念摇摇头,“你呀,真是怕过头了。” “过头也好过不在乎呀。”陆秋恩道。 唐承念依旧摇头不语,过了一会儿,却又噗嗤一声,笑了起来。 “想到什么啦?” “你这么小的年纪,说什么‘童言无忌’呀!”原来,唐承念是想到了刚才陆秋恩的话。 陆秋恩自己想起来,也觉得那场景太好笑,跟着笑了起来。 末了,他言道,“若是念姐你觉得无聊,我再给你找些好看的书来,行吗?” “我想看那些传说故事。”唐承念想了想,补充道,“或者,你讲给我听。” 正要离去的陆秋恩立刻就坐会了床边,“那,我讲给你听,可好?” “好呀,不过,你肚子里装着多少故事?”唐承念笑道。 “念姐你听了,便知道了。” “别说着说着,又道想不起来了便好。”唐承念依旧大笑。 几次三番地被小看,陆秋恩不由得涨红了脸,“念姐听着便是!” 唐承念不笑了,将被子卷好,自己靠在床头,“那你说吧,我好好听着。” 陆秋恩学着说书人的口气,道。“话说在云泽大陆的西南之地,有一座奇城,名为里蜀……” “其中都住着些妖怪!”唐承念一口打断,大笑,“怎么这么巧?我昨天才看完这卷书,你今天就讲了三大奇城的故事。” 陆秋恩不以为意,反而奇道,“当真如此之巧?” “妖城里蜀,魔城血索,鬼城酆都嘛!”唐承念说着说着。自己猛地愣住。继而改口问道。“小秋秋,你对这三座奇城的故事,知道多少?” “与这三座奇城有关的故事挺多咧,念姐你想听?” “我的确想听。昨天我看了一点,还觉得意犹未尽呢。” “那我便说与你听,你喜欢哪一座城的故事,妖城,魔城,还是鬼城?” “说说鬼城吧!毕竟,里蜀我去不了,血索我又不知道在何处,还是听听酆都的故事。毕竟就在人间,若是听得大感兴趣了,我还可以去一趟酆都城,见见那里的风光嘛!”唐承念没有露出一丝破绽,表情平静得像是在谈论一件与自己毫无干系的事情。只有偶尔才会露出一丝感兴趣的表情。 “正好,酆都城离我们也不算远,若有闲暇,我们的确可以去一趟。”陆秋恩笑道。 唐承念若无其事地道,“就是不清楚这酆都城中,究竟有没有鬼。” “自然是没有的,我看,多是以讹传讹罢了。”陆秋恩道,“假若真的有鬼,酆都城哪能任凭人群来往呢?” “你说的也是,不过,我还是想听一听酆都城的故事。” “那我便拣几个有趣的说与你听。”陆秋恩很快讲起了新的故事。 唐承念只将双手放在身前,静静听着。 时辰慢慢流逝,等十丈大喝一声“抄完了”,才将二人惊醒。 陆秋恩猛地回头呵斥道,“抄完了便抄完了,喊什么?” 十丈委屈地放下笔,“我只是喊一声嘛。” “抄完啦?”唐承念微微偏头,去看十丈。 十丈被看得打了一个哆嗦,“怎么?” “既如此,还不去给我们端饭菜?”唐承念学着陆秋怀理所当然的表情,倒也有七分像。 十丈不满,“凭什么要我去?外面不是有丫鬟?” “是呀,她们端着,不过你得跟着她们跑一趟?” “那我不是白跑吗?” 唐承念点点头,“就是让你白跑呀!” “你!” “我?你去不去?”唐承念默默地伸出一根手指头,指尖有火团缠绕,晃晃悠悠。 十丈简直快哭了,却不得不屈服,“去就去!” 摔门而去。 陆秋恩笑道,“十丈从来不听话,只有我爹娘,大哥,和秋玫姐能够制得住他,如今添了一个你。” “我也是狐假虎威。”唐承念慢慢又躺了下去。 陆秋恩忙问道,“你是不是又困了?” “这姿势有些累,我躺一躺。”唐承念慢悠悠地往下滑。 “哦。” “小秋秋。”等躺好了,唐承念嘴又停不下来了,“怎么陆家每天都开饭么?” “是啊。” “可陆家不是修真家族吗?”唐承念忍不住问道。 陆秋恩解释道,“虽然是修真家族,但毕竟有许多凡人,何况,每一个修真士,也都是从凡人长起来了,所以我们保留了一些凡人的习惯。” “原来如此。”唐承念消了迷惑。 陆秋恩倒是紧张起来,“念姐不觉得奇怪吗?” “奇怪?这又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反倒是唐承念将问题抛了回来。 陆秋恩愣怔半晌,蓦然一笑,“对,这的确不是什么奇怪的事。” 第二百一十章 一枚蛋 那之后,唐承念自己说自己心情愉快,病也就顺理成章地好了。 这话自然是搪塞陆秋恩的,不管他愿不愿意相信,都不得不相信,唐承念看着他呢。 病好之后,唐承念便开始筹措回明月崖之事。 陆秋怀说过的话,虽然在她心中留下了些许阴影,但终究不能成事。 她总不能为了陆秋怀的一句话,便不回明月崖。 至于疏离明月世家,就更不可能了。 唐承念没说得明白,但她自己清楚,就算只凭明月倩,她就没道理疏离明月世家。明月初和明月晋两位舅舅可一直罩着她和明月倩呢,疏离?陆秋怀倒真抬举她。 既然病已经将养好了,唐承念便一个个去与陆家认识的人道别。 连罗戎狄也不放过,这个小头领,自从跟回了陆秋怀身边,便天天喜气洋洋的,听说唐承念要回明月崖去,再三说要送她。 待到唐承念真正要走的那一天,陆府门前乌泱泱拥了一批人。 倒不都是冲着唐承念来的,毕竟,要与她一同离开的人,还有陆秋恩,还有杜子若杜子荀。 一大半人都涌去对陆秋恩嘘寒问暖了,看他的表情,有不少人是不认得的。 杜子若和杜子荀那儿自带气场,没人敢接近。 唐承念这里也几乎没有,朝她走来的是陆笙和原玉兮,还有陆秋玫,陆秋怀。 有这四个人亲自相送,便是有人想过来,也该先掂一掂自己的分量。 “这些日子一直叨扰陆伯父和陆伯母了。”唐承念先总结性地感谢。 陆笙和原玉兮自然摆摆手说了些谦词,讲了一番场面话后,原玉兮再替十丈致歉。 “外面的人都并不清楚十丈的存在,因而他不能出来送你。”原玉兮解释。 “无妨,这些天他也几次道歉过了,没什么。”唐承念自然答道。 原玉兮伸出手抓住她的。叹息一声,终究只是握了握。 继而陆笙和原玉兮去和杜子若杜子荀说话了,陆秋玫与陆秋怀才走上前来。 陆秋怀一边走过来,一边朝旁边招手,躲在旁边的罗戎狄这才赶紧凑过来。 “您上次出言帮我一事,我还没有谢过……” “你谢过啦。” “只是说几句话,又算什么。”罗戎狄羞愧地言道。 唐承念摆摆手,罗戎狄可送了她一次做任务的机会,只是这件事没办法说,她也只能淡淡笑着。领了罗戎狄这一份情。转口说道。“你与其谢谢我,倒还不如多谢陆姐姐,她才是最帮你的人,罗家那儿。都多亏了她。” “若不是你提醒,我还想不起来,自然要谢你。”自从与原岩辛和好之后,陆秋玫的笑容变得多了,也灿烂了,整个人精神焕发,时不时便挂着微笑,看起来十分和善。唐承念虽然觉得这样的陆秋玫有些陌生,却也打心眼地替她高兴。 陆秋怀一怔。看向罗戎狄,“谁为难你?” “前些日子为了我的事情,家里与罗家剑拔弩张,他领头,得罪了不少人。如今我们和好了,他自然怕有人秋后算账啦。”陆秋玫替唐承念解释清楚了情况。 “哦。”陆秋怀语气不明地应了一声,继而看向唐承念,“的确算是你帮了他,便算是我欠你一个人情吧。” “你替罗将军还人情啊?”唐承念疑惑地看了他一眼,继而笑道,“也好,能够得到陆少主的一个人情,恐怕人人都要羡慕我。” “不过这事没有必要传扬出去。”陆秋怀补充道。 “那是自然,我也不是饶舌之人呀。”唐承念毫不犹豫地说道。 罗戎狄越发拘谨了,却也感激地看着陆秋怀。 四人又说了一会儿话,见陆秋恩走来,知道要出发了,便出言告辞。 “该走了。”陆秋恩一来,当先便是这一句。 陆秋玫一笑,她并不是善于打趣的人,会露出这个笑容,可以想见她的心情是多么愉悦了。 “一路顺风。”她说完,便是陆秋怀接口。 “路上小心。”陆秋怀难得地露出了些不舍,“等你走后,我也该离开了。” “您又要上战场?”陆秋恩疑惑又惊异地问道,“您才刚刚回来!” 一旁的陆秋玫恐怕早已经知道此事,只是无奈地低下了头。 “最近,很不太平,你自己要小心。”陆秋怀叹息一声。 连陆秋怀都不看好,露出如此表情,唐承念也有些替他担心了。 见陆秋恩和唐承念都因为自己的话露出担忧的神色,陆秋怀不由得安慰道,“无妨,秋恩,你也知道我的本事,就算真在边疆遇到了什么麻烦,我也会尽全力将所有人都带回来的,我向你保证,包括我自己。” “是啊,少主那么厉害,一定不会有事的。”一旁的罗戎狄亦然言道。 陆秋恩点点头,只是神色仍旧很黯然,“最近……很乱么?” “只能说,并不算太平,但真正的乱世,恐怕还早。”陆秋怀依旧安抚道。 陆秋怀并非多言之人,能够说这些话,已经算得上很多了,他也不比旁人,需要长篇大论,只说了这几句,就让陆秋恩露出了信服的表情。 “我相信您,大哥,您一定会得胜归来的。”陆秋恩笑言道。 “我们来这儿,是为了送你,怎么要你反过来替大哥操心呢?”陆秋玫笑道,“你终究还是要好好努力,到了宗门中,先自己站稳脚跟,不要让旁的动摇了你的心思。好好修行,你才真正能让大哥,能让我们,都安心。” “是,我会的。”陆秋恩立刻言道。 唐承念知道话已经说到这里了,便开口道,“陆少主,陆姐姐,我们这便走了。” “好,别挂念我们,先顾好自己。”陆秋玫温柔地说道。 而陆秋怀只说了一句,“保重。” 就此,杜子若与杜子荀也别了陆笙原玉兮二人,朝唐承念和陆秋恩走来。 陆府雇佣了一辆马车,四人便也没有推辞好意,都上了车。 四人沉默地坐在车厢里,谁也没掀开帘子,再去招手。 初来到胡瑜王国时,风尘仆仆,却也轻松。 如今离去,便是头一回来的唐承念,亦然感觉到了一丝不舍。 但,不舍之情暂且放下,正如陆秋玫所言,她连自己都不能顾好,又凭什么为这种小小的心绪而动摇呢?或许陆秋恩也是那样想的,他进入车厢后没多久,便立刻入定修行起来,反正一旁有杜子若和杜子荀看护,不会让人打搅他。 这份情绪,也感染了唐承念,她也立刻开始打坐修行,合上眼后,天地便进入了一片寂静的状态。虽然唐承念的意识遁入到了随身游戏系统之中,依旧能够在这里动作,不过她还是可以看到,自己的人物面板上的经验值在不断增加。 闲来无事,唐承念便不断地检查起各个系统的东西。 几乎全都没有什么改变。 只是仓库里似乎少了一样东西。 自从晋升到筑基境界,唐承念便觉得自己的记忆力变得更好了。有些事情,可能尘封在记忆深处,然而她却只需要动一动脑筋,就能将那件事情从记忆的最深处挖出来。唐承念时不时就检查一下自己的仓库,因此,多了什么,少了什么,她都能立刻想起,所以,没多久她就意识到仓库中缺少的是什么东西了。 尸|体。 当然,唐承念并没有什么古怪的癖好,这尸|体并非是指人类的尸身,而是指某物的。 几个月前,明月倩曾经来过明月崖探望她,带着她与大哥唐承奕将整个明月崖的大小秘境都探索了一遍,其中,还勘破了一场隐藏在明月崖禁地之中的密地。她们一起干掉了一只不小的boss,那是什么,唐承念到现在都不知道,只晓得那是一只大黄狗。 她当初觉得那只大黄狗很古怪,便将它的尸|体收入了仓库中。 久而久之,也便忘了。 然而现在,那只大黄狗的尸|体却忽然不见了。 但这是随身游戏系统的仓库啊,还有谁能打破它,能带走她的仓库里的东西? “等等,不仅少了那只大黄狗的尸|体……好像,还多了什么?”唐承念费解地思索了好一会儿,然后才醒过神。毕竟明月晋给了她太多她用不上和不知道怎么用的东西,她对此很陌生,因此,多了什么对她来说,比思考少了什么还要更难。 仓库里多了一枚蛋。 唐承念坐在随身游戏系统的主界面,拿着从仓库里拿出来的蛋,努力地观察着,“这枚蛋,难道跟那只大黄狗有什么联系吗?” “不对,狗又不是从蛋里钻出来的……会从蛋里破壳而出的,都是鸟吧?”唐承念自言自语,蓦然一惊,“难道那只狗长了翅膀,被我忘了?” 于是她又开始思索那天打那只大黄狗的时候,它的背上究竟有没有长翅膀。 如果有,那么她恐怕更得要好好思量了。 反正一般的狗是不会长翅膀的……话说回来,她生活在一本无所不能的修真小说里,这故事里什么事情会没可能发生呢? 第二百一十一章 临时老师与临时学生 “那只狗好像没有长翅膀。”唐承念努力思索后,放弃。 自从明月倩答应了她的要求,让她把大黄狗的尸|体收起来以后,自己就没有管过它了,哪还会研究那只血糊糊的大黄狗是什么构造?非要想起来,也只能想起一些战斗的片段,而且那时候她又不会飞,那只大黄狗又那么大,她只能从下往上仰视,依稀记得那只大黄狗是没有翅膀的,只是,得出了这种模棱两可的答案之后,唐承念自己又不满意。 但不满意又能如何,难道写一封信问问明月倩,记不记得那天的大黄狗?它有没有长翅膀? 看来还是得靠自己。 只要把这枚蛋里的东西弄出来,她应该就能知道这里面是不是那只大黄狗了吧? 可是,如何弄,怎么弄,又是一个大难题。 唐承念首先否决了直接击破这枚蛋的想法,她对此研究不多,但也知道这种行为无异于拔苗助长,而且,更甚之。如果她将这枚蛋打破,就算放出了里面的东西,它恐怕没多久就会死去。唐承念是需要这里面的东西,并不是要杀死它,她还指望着能够从这里面孵出一只大黄狗,帮助她战斗呢——一般而言,蛋里面的东西都是战斗宠物,就算不是,能够养一只普通宠物,唐承念也很满意。 无论是为了哪一种结果,她都不能让蛋里的生物死去。 “孵蛋该怎么做来着……温度?” 唐承念点燃了指尖的火苗,然后瞬间捻灭。 不行不行,要是用炎咒或者别的什么,恐怕既没办法孵蛋,反而可能会把它烤熟。 那么,抱住它?或许可以用体温将它孵化。 唐承念想了想,将蛋塞进自己的衣服底下,肚皮上。 一个时辰过去了…… 两个时辰过去了…… 三个时辰过去了…… “这根本就没用嘛!”唐承念懊恼地把蛋从衣服里拿出来。 严丝合缝,连个黑点都找不到,不愧是随身游戏系统出品。 唐承念确定这是一个等待她解谜的任务。但是,她实在不知道该如何下手啊。 “要不然,还是先这么放着?”唐承念犹豫地把它塞了回去,反正呆在主界面这里也什么都做不了,多放一枚蛋,也不会怎么样。只是行走的时候,她不得不捧着肚子,以免这枚蛋忽然从衣服里滑落,然后砸在地上。她很清楚这东西经受不了那种冲击。 由于唐承念正在打坐,有许多活动不能进行。因此唐承念不得不去做些别的事情来打发时间。比如照看九天玄门塔里的那些花草——唐承念意识到自己还没有将九天玄门塔逛过一遍。至少。没有完全地搞明白那里面的构造。反正她与陆秋恩,杜子若和杜子荀是乘坐马车,等回到明月崖的时候,说不定已经过去好几天了。这已经足够让她走遍九天玄门塔。 应该吧。 于是唐承念离开随身游戏系统,让自己回到现实世界。 陆秋恩依旧在打坐,而杜子若和杜子荀则离开了车厢。马车依旧在行走,她觉得这两人应该不会跑得太远,那样就没人能保护陆秋恩的安全了,所以虽然不知道他们去了什么地方,但是这样一想,也稍稍放心。 她将心神集中,沉入心宫。那也是存放九天玄门塔的所在。 进入心宫之后,唐承念的意识首先注意到了在九天玄门塔边游离的烬狼焰。 这是她在九天玄门塔第八层得到的,当时,为了收服这朵异火,她几乎费了半条命。 如今的烬狼焰。已经没有当初的强烈攻击性,因为唐承念已经将它收服,因此,便是它的主人,天地异火虽然攻击性强,却绝对不会对自己的主人发动攻击。 “你过来。”唐承念招招手,它便飞到了唐承念的意识形体旁边,小心翼翼地蹭着她的脸,幸亏她已经将它收服,而在本文设定中烬狼焰对自己的主人不会造成任何创伤,否则,别说贴着脸蹭了,以烬狼焰的温度,就算绕着她飞一圈,恐怕都能将她烤成焦炭。光是想想,都让唐承念觉得恐怖不已。 “我先进去看看,你要不要跟着我?”唐承念只是开开玩笑,谁知烬狼焰的火光忽然变盛了——她是否可以理解为,它觉得很激动? 不,一朵火焰怎么会有情绪? 话说回来,这是一本小说,谁知道什么东西会真的没有情绪?说不定她的前男友真的为一朵火焰设定了灵魂! “也可能是那位不知名的九天玄门第三十七代掌门人让你开启了灵智。”唐承念走到九天玄门塔前,转了个身,这回并没有招手。她试探着用平静的语气问道,“我现在打算到里面去看看,如果你愿意跟着我,就飞过来吧。” 唐承念并没有看着那朵烬狼焰,但它还是飞过来了。 因为这里只有她和它,所以它判断出这句话是对它说的,然后它给予了回应。——如果一切真的是唐承念所想的那样,那么这朵烬狼焰就实在是太聪明了!或者说,神奇。一朵神奇的异火,如果她将这朵异火融入自己的本命法宝,让它成为器灵,那么,会发生什么事情? 不过那些事情还是等今后再说吧。 现在她的本命法宝根本就还没有着落呢。 烬狼焰一直飘到了唐承念身边,最后落在了她的肩膀上。 它不伤害她,只让她感觉到淡淡的温暖,以确定它的确在那里。 “等我给你找到一个不错的宿体,我再为你取一个名字。”唐承念笑眯眯地转头对肩膀上的小火团言道。 烬狼焰再一次用激动的方式来表达了自己的喜悦。 “现在我提前拥有一个宠物了,如果能够将你带离心宫……我可以那样做,但是,在你得到足够的训练以前,我不能让你离开。外面的人类相当脆弱,他们可没办法抵挡你的亲密接触。你想去外面的世界看一看吗?不想,就不用做任何事情,如果想,就像刚才变得活跃,让我知道你的答案。”唐承念走入第一层,踏入于平原之上,一边和身边的烬狼焰说话,“你得要注意,不能触碰这些花草,它们会死亡的。” 烬狼焰活跃地在唐承念的肩膀上跳动起来。 “想离开,那么久要接受我的训练了,你会做的吧?”唐承念没有改变自己的语调,语气依旧非常平静,虽然用疑惑的语气更能让烬狼焰理解自己的意思,但是她还是希望烬狼焰能够增加对她的言语的思考,是对她的话产生反应,而不是对她的情绪。 “不如这样,我们来做一个简单的训练。” 第一层是平原,没什么好玩的,唐承念一会儿就走到底了,然后她踏足于前往上一层的楼梯口,在那儿暂时停住。 “我教你点头和摇头,这样更有利于我们之间的交流。”唐承念想了想,问道,“你是否明白点头和摇头的意思?点头,对,正确。摇头,不对,不正确,也就是错误。这些意思,你能够明白吗?听好了,如果不能,你就表示一下。”她得试试烬狼焰究竟是真的很聪明,还是单纯对她的话有反应。 而烬狼焰没有表示。 “现在我们修改一下,如果能理解这些意思,你就表示一下。” 烬狼焰开始跳跃。 它真的能够理解唐承念的意思,它能够明白唐承念在说什么! 唐承念夸赞,“你是我见过最聪明的火焰了。”事实上这是她见过的唯一的天地异火。 但是烬狼焰依旧开心地飞了起来,好一会儿才重新落回到唐承念的肩膀上。 “那么,我来教导你,如果你想表示点头,对,正确的意思,就让你的火焰上下跃动燃烧……你做一下让我看看。”唐承念轻轻动了动自己的手指,让烬狼焰能够更好地理解她的意思。虽然唐承念不确定烬狼焰是否有眼睛能够看到她的动作,不过,她现在不是一样也搞不明白它的“耳朵”是如何“听”到她所说的话的么? 而烬狼焰立刻飞到了唐承念的面前,乖乖地上下跃动,并且幅度很大,让唐承念能够更快分辨出它是在“点头”,表示“对”和“正确”,而不是普通地进行燃烧。 “接下来是摇头,不对,不正确,错误。你让自己的火焰左右摆动……前后?……唔,总之就是摆动,像我这样。”唐承念摇摇头,让烬狼焰看到,然后平静下来,等待烬狼焰的动作。 好在它也没有让她失望,立刻准确地表示出了摆动的火焰。同样的,幅度超大,以便于让唐承念意识到它是在“摇头”,表示“不对”,“不正确”和“错误”。 “我发誓没有任何人的火焰能够与你比较。”唐承念诚恳地感叹。 烬狼焰的火光中仿佛伸出了手脚,在半空中手舞足蹈。 “这是表示你很快乐,对吗?”唐承念眯起眼睛,眉眼弯弯地指着它。 鲜红色的异火开始上下跃动。 “我猜对了!”唐承念大笑,“这样一来,我总算能更容易地知道你在想什么了。” 第二百一十二章 另起阴云 唐承念将烬狼焰教会了最基本的交流方法,然后带着它前往第二层。 第二层是沙漠,温度偏高,但是并不是令人非常难以忍受。 这里的灵草比灵花多得多,而且一个个长势都很好,与这里的灵草灵花比较起来,第一层平原中生长的有灵性花草倒是显得恹恹的。 第三层依旧是平原,却也有湖泊,湖泊中还有鱼,这回有烬狼焰在,唐承念总算是尝了尝异火烤鱼的滋味,而且,更重要的是,她这回总算记得带上油盐了。难为烬狼焰愿意跟油盐呆在一起,而不是翻脸飞走,毕竟,就算它烤完了几十条鱼,它也没有嘴巴能吃了它们。 “不过,也许你有嘴。毕竟,你有眼睛,还有耳朵……就算你没有,但是你能够看,能够听,就和有它们一样了。或许你可以尝试一下这些美味。”唐承念拎起一条鱼,拿在手上,它已经被烤熟了,香味四溢,滋滋作响,“如果你能够吃的话,就把这条鱼吃掉吧?” 烬狼焰猛地扑了上来,将唐承念的整根手臂都含住。 “呃,这感觉可真奇怪。”唐承念抱怨。 当烬狼焰松口时,整条鱼就只剩下骨架了。 “你把它消化了?消化在哪里?”唐承念好奇地观察着烬狼焰的透明火光,试图从那里面挖出一块鱼肉。虽然她失败了,但是至少她得知一点,这个宠物是能够进食的,“所以你倒是更加符合一只宠物的定义了。” 她看了看自己光滑的手臂,“你会咬人,而且不会在我的手臂上留下口水,可谓是最令人喜爱的那种宠物。假如你还能够鸣叫几声,或许能更招人喜爱。” 烬狼焰再一次激动地手舞足蹈。 “……如果你能够将我的所有话都理解为夸赞,我觉得做主人也省事多了。” 唐承念将余下的鱼全部吃完,然后开始策划前往第四层。 这是现实世界的第三天,而她已经将九天玄门塔的第三层都走完了。 “或许余下几天我甚至会不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唐承念杞人忧天地为几天后的自己担心起来。也许是因为她晋升境界后的速度已经加快了。因此,从前认为大而无边的九天玄门塔,如今在她看来,也像是一个小孩子的游乐园。 唔,或许小孩子的游乐园里不会有“冰天雪地”。 字面意义上的。 她快冻死了,显然,烬狼焰也不喜欢这个环境,它看起来快要暴走了。 “轰!轰!轰!” 烬狼焰早就离开了她的肩膀,到处乱飞,如果不是唐承念警告它绝对不能触碰到任何花草。他大概已经把这里的冰块全部都烧融了。显然。它讨厌这里。如果它有嘴巴,大概会拼命叫喊着“快走”。——唯一值得让这朵小火焰开心的事情在于,它的主人和它一样并不想在这一层逗留。 唐承念以毕生最快的速度逛完了一整层,确认了这个区域的大小。然后马不停蹄地前往更上一层。 第五层是什么来着? 『 楼下是冰天雪地,这儿便是熔炉炼狱。 第四层她觉得有多冷,第五层那就有多热,不,更热。 』 她感觉自己几乎要被烤熟了,尤其是,身边还带着一只过于激动的宠物。 而现在,她的宠物显然很喜欢这里,它不断地在这一层的顶上飞来飞去。直到唐承念走到楼梯口,它也依旧飞行着,没有飞过来。 它看起来很想留下。 唐承念直接无视地招招手,她可不能让自己的宠物如此轻易地被她宠坏。 “我们该去上一层了。” 烬狼焰恹恹的飞行过来,它不得不遵守对唐承念的服从。 好在第六层的灵气极为充裕。稍稍冲淡了烬狼焰的黯然情绪。 但凡是有灵智并且有仙缘的一切,谁能不喜欢灵气呢?即便唐承念无法感觉到这一层的充裕灵气,她也依旧喜欢这里。而烬狼焰,亦然,而且它是形体黯淡的火焰,因此不会发生被灵气撑爆身体的惨剧。它压根儿就没有身体。 “我们就在这里休息一下吧……你可真是活泼。”唐承念无奈地躺倒,“不要触碰任何花草!” 烬狼焰飘到唐承念眼前,“点头”。 “那就随便你去做什么吧。”唐承念挥挥手,与烬狼焰分开,自己好好休息。 第六天即将结束时,唐承念苏醒过来。 九天玄门塔不分日夜,她又有神识,又带着烬狼焰,自然更不介意此刻的时辰,直接前往第七层。这一层有一座台子,上面曾经摆满了各种丹药药方,不过,在多年前便已落入唐承念的口袋里,成为了她的囊中之物,这一层没有种植花草,因此唐承念马不停蹄再一次向上,前往第八层。 一上到这一层,烬狼焰就开始扑腾扑腾地冒火。 “你想起来了?我就是在这里找到你的。”唐承念看向烬狼焰,而此时,它已经飞离了她的肩膀,再一次在半空中兴致勃勃地飞来飞去。它当然熟悉这里,在唐承念不曾来到之前,这儿就是它的家,它的港湾。但是没多久,烬狼焰就又一次飞了回来,它停在唐承念的肩膀上,没有再离开。 “我以为你会想在这里好好回忆一下。” 烬狼焰“摇头”。 “看来你并不属于多愁善感的性格,也对,你是灼热的火焰,你没有时间伤心。” 唐承念笑了笑,既然烬狼焰并不在乎这里,她也没有再停留,毕竟这一层也不比楼下宽敞多少。再上一层,就是九天玄门塔的最高一层,第九层了。 那儿没有光芒,神识也很难展开。 不过唐承念已经将九天玄门塔认主,所以比起第一次来到时,她已经轻车熟路了。 “这些书柜上的玉简,丹册,我全都看过。”唐承念带领烬狼焰走遍了每一个书架,每一条路。是这里给了她无尽的炼丹经验,关于这一点,唐承念很感激,如果不是这些丹册,她想要晋级,简直遥遥无期。她感激一切给予她经验,帮助她得到经验的一切,无论是人,还是书籍,只要给予她帮助,她就真诚地感激。 不知不觉,唐承念走到了第一次遭遇机关人的地方。 那儿已经不再有那个用木冰双属性冰河铁木打造而成的机关人了,她将他带走,用以与商六甲交换。而商六甲,他已经习惯了那具身体,可以说,他们合二为一。唐承念有些恍然,这样说,岂非这里也能算得上是她与商六甲的一次相遇?要知道,她与他见面的次数,相处的时间,其实并不多。 而在这里,她与那个机关人不曾说话,却的的确确相处了六年。 她才七岁,却将这一次人生的七分之六耗费在了这里。 烬狼焰跳跃起来,像是想问问唐承念为什么忧郁。 “不,我没什么好忧郁的。只是一点巧合,让我迷了心而已。”唐承念不知道这算是自言自语,还是在回答烬狼焰的话,亦或是与某一个根本听不见她此刻言语的人隔空交流。她站在原地,想起那张陌生而又熟悉的面孔,再想起她最后一次见他时,他狼狈逃走的样子,忍不住大笑起来,“我想什么呢!反正,我们不是很快就要见面了吗?” 她和商六甲还有一个赌约呢! 不用说,胜利必定属于她。唐承念已经想好了,等回到了明月崖,她就要立刻着手挣宗门贡献,如今她已然是筑基境界的修士,是时候进内门了。从她入宗门至今,恐怕还不到一年,她却已经甩开了无数同期生,开始瞄向更高的位置了。 唐承念这次并不想走捷径,她想用堂堂正正的宗门贡献值与自己的修为,敲开内门。 当然,她得躲着那位明月倩狂热者——杜遮。 她光是想想杜遮看到她之后的表情,就想笑。她不仅没有出事,而且修为大进——那位巴不得她死无葬生之地的杜遮师叔,恐怕会咬碎他的一口牙吧。 是时候到了。 “念姐。”一道天音响起,唐承念知道那是来自现实世界的,立刻将烬狼焰送回心宫,自己将心神归位。睁开双眼时,她便见到了陆秋恩关心的表情。 “已经到达宗门了吗?”唐承念十分默契地问道。 “就在前方。”陆秋恩掀开车厢的门帘,让唐承念看到帘子外面的景象。 的确。 明月崖的山门,已然遥遥在望。 …… 胡瑜王国。 京城。 贾家。 贾家家主贾麓玄坐在上首,他最信任的长子,贾家少主贾鄂雨则在他旁边落座。 贾鄂源远远地跪在正厅中央,不甘心地抬头看着自己的父兄。 “爹,王上是怎么说的?”贾鄂雨担忧地问道。 “他当着陆笙那厮的面,狠狠斥责了我,剥了我一爵级,降为侯。”贾麓玄咬牙。 “为什么会反悔?” “陆秋怀得胜归来,王上自然要嘉奖他。陆秋怀别无所求,唯一能让他开心的,不就是我们倒霉?我说了,陆家就是狼子野心,巴不得京城中只有他们一枝独秀,若是将我们这些伯爵全部废黜,还有谁能保护王上?陆家迟早会将目光瞄向王上,他们根本贪心不足!”贾麓玄狠狠地拍了拍茶桌。 第二百一十三章 暗涌 “爹,您也不要多心,想来王上是顾忌着陆笙在,才斥责你。然而王上也一定明白我们的苦心,我们毕竟是胡瑜王国的老牌贵族,一直都对王族忠心耿耿,而陆家有反意,也有反叛的办法,王上自然明白我们和陆家谁更值得依凭。”贾鄂雨很快出言宽慰,说的每一点都中了贾麓玄的心思,让他心宽不已。 “幸好,还是你懂事……至于源儿,哼!”贾麓玄猛地将枪口转向跪在地上的贾鄂源,“我让那么多人保护你,结果你将两位客卿气走,又让余下的侍卫为了你死死伤伤,你……简直无用之极!实在太令我失望了!如果你能够向你的大哥学到一星半点,我都觉得老怀安慰,可你,可你这不孝子,一而再,再而三地让我失望!” “不要为了二弟如此伤神,爹,还是您的身体更要紧。”贾鄂雨连忙扶住贾麓玄,一边对贾鄂源使眼色,“源儿,你还不向爹道歉?” “是,爹,我错了。” “你错在哪儿了?” “呃……呃……”贾鄂源惴惴不安地低下头,他根本答不上来。 “我迟早要被你气死!”贾麓玄猛地咳嗽了几声,起身大踏步离去。 而在他离开后,贾鄂源依旧跪在地上,不敢起身。 贾鄂雨微微朝后一仰,靠在了椅背上,眼睛凝望着他的二弟,眸子里闪过一丝阴郁的色彩。 “你真教我失望,二弟。” “佟昱和陈风是不是对您说了什么坏话,您不要相信他们!”贾鄂源慌忙言道。 “我已经叫人杀了贾霖与贾震,他们不能护佑你,反而教坏你,根本是无用的奴仆。或许,正是因为你由一群无用之人教导,所以才长成这样。如今贾家风雨飘摇,我不能容你再给我们贾家丢脸。”贾鄂雨将一只手撑着自己的下巴,说到这里。猛地停了下来,饶有兴致地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贾鄂源。 他知道自己的二弟从来怕死了他,他从未想过纠正这一点。 二弟能够怕他,这很好,更有利于他教导。 虽然他的确不喜欢有人跟自己抢东西,但此人毕竟是他同父同母的亲生兄弟。而且贾家不能被人拖后腿,他既然不能杀死他,那么,总该帮帮他。 “您要责罚我,我也认了。我……” “我不会无缘无故责罚你。你这样说。是觉得我别有用心?” “……我不是那个意思。” “最好不是,否则你如果敢轻率地怀疑我,这也算是犯了一条家规,那我可就有理由惩罚你了。”贾鄂雨轻笑一声。让跪在地上的贾鄂源狠狠地打了个哆嗦,“我会让人好好教导你,你得听那人的话,否则,他可以轻易让你明白,不听话的后果。” “……是。”贾鄂源屈辱地点头,他知道贾家是谁做主,贾鄂雨下命令,他必须听从。“是谁教导我?” “陈风。”贾鄂雨指了指门外。 贾鄂源猛地回头,便见那个冷冰冰的男人站在正厅的门口,冰冷地看着他。 “刚才,你在背后说他的坏话,他全都听见了。”贾鄂雨似乎觉得好笑。“陈风不喜欢有人在背后玩阴的,你知道。尤其是贾家人对贾家人玩阴的,这无异于背叛。陈风有时候就是喜欢把某件事的定义拔高到非常恐怖的境界,你恐怕要倒霉了。不过,陈风,你先去训练室吧,我还有些话,要叮嘱我的弟弟。” 陈风静静地点点头,行了一礼,然后沉默地离去。 这沉默,让贾鄂源再一次颤抖起来。 “你又开始害怕了,二弟,你的胆子实在太小。”贾鄂雨冷然地盯着贾鄂源,言道,“我听闻,你在有熊秘境之中见到了陆家的七姑娘,陆秋玫?” “是!”贾鄂源不敢迟疑。 “是她将你的侍卫们打伤?” “没错!” “她身边还有旁人,是吧,你认不认得?”贾鄂雨揉了揉自己的手腕,问道。 贾鄂源想了想,摇头,“我并不认识那个女孩。” “如果你想起来了,你可以再告诉我。” “我真的不认识她!那人并不是胡瑜王国任何一个家族的人!”贾鄂源忙抬起头为自己辩解。 贾鄂雨轻笑:“二弟呀,我并不是不信任你的话,否则我就不会问你了。” 是吗? 贾鄂源不信,却依旧挤出了一个笑容:“那就好。” “现在,你可以去训练室了。”贾鄂雨起身,挥挥手,让贾鄂源站起来。 贾鄂源跪了太久,腿已经麻了,却依旧不敢迟疑。 他迟疑过一次,然后贾鄂雨就让他继续跪下来“休息”。 三天。 贾鄂源踉踉跄跄地朝门口走去,贾鄂雨饶有兴致地放慢了步伐。 贾鄂雨所要去的是另一边,并不与贾鄂源同路,在发现贾鄂雨朝另一边拐弯后,贾鄂源暗暗地松了一口气。他承认自己过于害怕这个大哥,但是,他真的不能不怕。与贾鄂雨一齐长大的人生仿佛生活在噩梦之中,唯有离开贾家时,他才能感觉得到一丝轻松。 “二弟。”贾鄂雨忽然在背后喊他。 贾鄂源赶紧停下脚步。 “你需要一个好老师,而陈风就是那个人。他虽然并不喜欢你,却不会毁了你。” “我记住了。” “那么赶紧去吧,不要迟了。陈风是个好老师,好老师常常很严厉。” 贾鄂源迅速加快了脚步。 …… 明月崖。 马车被某人拦住,在山门前。 能拦住马车,把唐承念抓出来的自然不是寻常人——正是她的小舅舅,明月晋。 “您怎么知道我回来了?”唐承念惊喜地问道。 “别忘了,你还带着我和大哥的牌子。”明月晋轻笑一声,继而看向杜子若与杜子荀,“这么多天,真是辛苦你们照看念儿了。” “唔……”“哈哈哈,还好还好。” 最后两天根本不知所踪的杜子若和杜子荀有些心虚。 陆秋恩不满被无视,从马车里跳出来凑热闹:“您要带她去哪里?” “去见一个重要的大人物。”明月晋没严肃半晌,就笑了起来,“你可别瞪着我,她是去见她的另一位舅舅,也就是我大哥,如果你敢激怒他,你的小念姐可不会饶你。” 陆秋恩红了脸:“我不会对长辈不尊敬!” “是吗?你现在就在吼我。” “这不是吼!” “行行行。”明月晋摆摆手,并不在意地重新将目光投向杜子若和杜子荀,“麻烦你们将自家公子带走,顺便去念儿她的院子里预告一声,她回来了,很快就会去见他们。……不过在此之前,我们得一起去看看大哥,让他安心。”最后一句是对唐承念说的。 “好啊。”唐承念也乐得搭顺风车,“麻烦子若师叔和子荀师叔,以及,麻烦你了小秋秋” 陆秋恩闷声不吭,直到眼见着唐承念跟着明月晋飞离,才露出一丝懊恼的样子。 “公子,我们该回去了。”一旁的杜子若轻声言道。 “好。”陆秋恩点点头,有些烦躁地上了马车。 …… 明月晋飞得极快,一会儿就将唐承念抓进了明月初的洞府里。 他起步快,停下的方式就不怎么符合他的身份了,几乎是带着唐承念一路砸进洞府。 唐承念晕乎乎地爬起来,心想,得亏明月初疼爱幼弟,不然,早就揍他了。 更难得的是,当明月初看到他们的时候,居然连一点震惊之色都没有显露在脸上。 显然是习以为常了,可怜的明月初。 “大舅舅。”唐承念打了个招呼,才发现旁边还站着一人。 眼熟,相当眼熟。 杜遮。 “杜师叔。”唐承念忙又笑笑,朝他拱手。 明月初今日并未坐在他那高高的座椅上,而是站在杜遮身前,显然刚才在与他说话。见唐承念打完招呼,将目光投向自己,明月初勾起一个淡淡的笑容:“我们感应到你回来了,便将杜遮召来,你与他之间的事情,总不能这样吊着,总应该给个了结。” 是吗?她还想着能拖多久就拖延多久呢。 可是明月初都这样说了,唐承念也不好驳他的面子,只得嘿嘿一笑,点头应了一声。 “你突破了?”杜遮瞪圆了眼睛,死死地锁定在唐承念身上。 明月晋哈哈大笑:“不错,大哥你瞧,念儿的天赋,可不输我们三兄妹呢!” 明月初点了点头:“确实不错。” 唐承念哀叹一声,明月初,明月晋,明月倩,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啊,其中一个都已经修炼到了化神境界大圆满,还这么年轻,自然不会将她这个进步速度看在眼里。瞧瞧旁边的杜遮,岂不就被吓着了么?唯独这两位,没事人一样,不知道的还以为唐承念只是在一场考试里考了一次满分呢。 “杜长老,刚才我大哥恐怕已经跟你聊过了,你是如何考虑的呢?”明月晋笑着问道,但那语气,怎么听都很不怀好意。 聊?聊什么了?不会是聊她吧?唐承念惊慌地看看这个,看看那个。 直到她看到杜遮懊恼地垂下头:“杜遮领命。” 第二百一十四章 人生需要波澜 什么领命?怎么啦?你们打什么哑谜? 唐承念一头雾水。 不过明月初却没有回答她,事实上,她压根儿没有把自己的疑惑问出口。 他将双手背在身后,一如往常,眸色淡然从容:“既然你答应了,就不要反悔,否则无论是我,还是他,亦或是小倩,全都不会放过你。” 杜遮一直淡定,直到听见“小倩”两个字才颤抖了一下。 他拱起手,依旧不改恭敬的表情:“是,杜遮会记住的。” “既如此,你便回去吧。”明月初轻轻挥了挥长袖,便将杜遮送出了洞府。 直到此时,唐承念才敢把心里的疑惑问出声:“究竟怎么回事?” 明月初与明月晋对视一眼,而后明月晋率先道:“我来说。” “唔。”明月初点点头,示意唐承念听明月晋解释。 “简单地说,你不需要再为杜遮一事烦忧了,我们已经警告过他,不许再对你有危险的想法。”明月晋一脸正直地说完这一句,然后就闭上了嘴。 这是什么奇怪的警告啊? “等等,您……”她看看明月初,又看看明月晋,头疼。 警告? 难道这二位不知道,有些人,就是越不让他做什么事情,就非要去做什么事情吗? 之前,她还可以暗暗防备,可如今,明月初与明月晋却是将事情摆到了台面上,等于告诉杜遮,他们已经怀疑其他,而且也知道了他的图谋。别说之前杜遮只是有事没事整她一回,以他这等极|端的个性,说不定就干脆一条路走到黑了! 可是,唐承念却也知道面前两人都是好意,实在没有理由去责备他们,也因为此,她就更觉得心里堵得慌。明月初呀。明月晋呀,两位舅舅,你们难道不能仔细想一想吗?——唐承念腹诽的时候稍微回忆了一下这两人曾经的作为,却又不得不承认,他们的确是明着来一派,从暗地里勾心斗角,似乎确实不是他们的拿手好戏。 可……可……这回她真是被他们害死了! “他要是偷偷阴我,我岂不是一点办法也没有?”唐承念无奈地问道。 明月晋拍拍胸膛,“你放心,我与大哥都会监视杜遮。如果他敢对你下手。大哥一定替你好好教训他!” “可是。他自己不亲自动手呢?如果他叫别人来对付我呢?”唐承念实在不能不害怕,要知道,杜遮可是元婴境界的老祖呀,可能明月初和明月晋并不怕他。但是,哪有防贼千日的道理?唐承念只是一个脆弱的筑基修士,杜遮如果来真的,一招就能将她打成粉末,风吹就散,那时候,就算明月初和明月晋愿意替他报仇,又有什么用?她还是死了啊! “唉……念儿,你放心。一切有我们呢。何况,我们不能总让你在我们的羽翼之下躲着,你需要历练,只有历练,才能让你强大。人生需要波澜。”明月晋忽然深沉地吐出了这句话。然后望向洞府中央悬挂的夜明珠,就仿佛凝望着夜空中月亮,也不知道心中在想些什么,目光深情而又诚挚。只是唐承念一点儿都没被他感动,她恨不得掐他,或者狠狠地挠他一爪子。 多谢您,多谢你们,大舅舅,小舅舅,辛苦你们如此费尽地为我找来了一个小宿敌呀! 杜遮可是元婴境界的老祖,有他做宿敌,真是我的光荣——你们真是想我死呀!!! 唐承念几乎快要被气死,然而,无论是明月初,还是明月晋,都无比严肃地看着她,她就知道,他们已经做出了决定。这或许是一场历练,或许是一场考验,但这就是为她准备的,她逃不掉了。 “那么,我先回我的院子去,她们都知道我回来的消息了,一定都在等我。”唐承念静默半晌,终究果断地一拱手,告辞。 临别前,明月晋无比欠扁地吐出一句:“或许你运气好,杜遮真不想报复了呢?” “……借您吉言。”唐承念的语气就像是磨碎了满口的牙。 “还是让我送你一程吧,万一你一出门,就跟杜遮遇上了,也说不定。”明月晋继续不怕死地刺激唐承念,笑嘻嘻地走到她身边,伸出了一只手,“我载你一程,免得叫你的小朋友们都等着急了。” 唐承念恨恨地抓住了明月晋伸出来的手。 “这才乖”明月晋笑了笑,带着唐承念冲出了洞府。 别说,他们竟然真的与杜遮撞见了,杜遮居然也真的守候在洞府外。 这下尴尬了。 最尴尬的莫过于明月晋,他刚才虽然一直在打趣,却终究还是相信自己和大哥的影响力一些。可如今杜遮守候在洞府外不远的地方,而且一看姿势就知道他是在埋伏,这岂不是当面打脸?于是明月晋的脸色立刻变得黑漆漆的,仿佛有人往他脸上抹了一手的墨,“杜长老,你守在这里,是不是不将掌门的话放在心上?”他的语气相当严厉,却又还带着三分惭愧——这惭愧自然不是对杜遮的,而是对唐承念的。 明月晋抬出明月初的身份,杜遮自然不能马虎了。 他掸了掸膝上衫衣的灰,从自己躲藏之处站起,礼数极全地拱手:“明月长老误会了,我只是在这里看风景。” 真是从地上随手捡了个理由就敢说啊! “对付我这样一个筑基修士,都需要让你藏起来,您真是高看我一眼。”唐承念忍不住出言讥讽。 “你们的确误会了,我只是在这里看风景。” “杜长老自小长在明月崖,这里的风景,还看不够?”明月晋毫不犹豫地拆穿。 杜遮并不在意,表情从容地继续解释道:“宗门中有仙灵之气环绕,山山水水,一日一新,这里的风景,于我而言,实在陌生,我的确是在看风景,无论二位以为我在做什么,我也只能说一句,你们猜错了。” 他看了一眼天色,道,“虽然此处的确美丽,可惜看风景的气氛已经没了。明月长老若是舍不得让人看这里的风景,那么我这就离开便是。” 说完,直接飞走,连听明月晋的一声允准都欠奉。 “他无视你。”唐承念指出重点。 明月晋点点头,半晌后爆发:“我去抓杜遮,竟敢不将我放在眼里!念儿,你坐这个自己回外门去吧!”说完也立刻跟随着杜遮迅疾追去。 “这个?”唐承念疑惑地看则会明月晋丢出来的一团纸。 不,似乎并不是普通的一团纸。 在唐承念的眼前,这团黄纸浮在空中,慢慢展开,折叠,没一会儿便自己喷出了一道浓烟,待浓烟散尽,这张黄纸便已然成了一只纸鹤。 纸鹤在半空中拍打着两翼,漂浮着,并不前进。 莫非这只纸鹤是在等待她骑上去? 唐承念不敢再迟疑,连忙爬上了纸鹤,然后,这只纸鹤才更快地拍打起两翼,飞到了空中。 这只黄纸折成的仙纸鹤似乎已经定好了目标,只朝着一个固定的方向飞去。 没多久,唐承念便觉得景色越来越眼熟。 再飞过一座山,便是她所居住的院子了! 远远的,她就看到自己的院子里张灯结彩,摆出一付相当浩大的阵势。 这是谁的手笔?罗遗珠? 唐承念院子里只有三人,楚良玉,罗遗珠和薛月盈。 薛月盈才刚刚上手,楚良玉则是全然的封闭派,唐承念思来想去,都只觉得能够布置出这一切的人,恐怕只能是罗遗珠了。她毕竟曾经是宗门中一家重要店铺的掌柜,唐承念估计,也只有她,才能着手控制这么大的场面——的确大场面,远远地她就看到满院子乌泱泱的,全是人,摩肩接踵,她看着都替这群人觉得热。 院子里也不知道哪里冒出来那么多仆役,丫鬟,全都殷勤至极地服侍着每一名来客。 想来,这些人应该就是外门弟子了,不过她一个都不认得。 陆秋恩也不在前院,她同样没见到杜子若和杜子荀,难道,他们把自己归来的消息告诉楚良玉三人后,便回去了?唐承念疑惑地操纵着纸鹤再又向前飞行了一会儿,于山腰处停下,然后拾阶而上,顺着上山的小路往自己的院子里走。 大门口早就拥挤不堪,唐承念想了想,绕了一条路,由后门入,谁知被人拦住。 “这里不能通行。”那小丫鬟一板一眼,“薛姐姐说了,要进来做客的,都要从正门进来,这儿封门了,不能进。” 唐承念哭笑不得,都已经到了自家院子外面,怎么还被拦住? 只是这个名为严昱的小丫头实在条理清晰,唐承念便是反驳,也找不到借口。 “小昱,这是此家的主人,你怎么把最重要的人拦在了外头?”一个忍笑的声音响起。 唐承念循声望去,见着一个熟面孔,严子戎。 “你也在?” “我在这里,有什么稀奇的。”严子戎笑,指着严昱道,“这是我妹妹,严昱。” 然后指着唐承念,对那严肃古板的小丫头道,“这是此家的主人,唐承念。” 严昱恍然,露出些许崇拜的神情:“原来你就是唐承念!” 第二百一十五章 齐聚 见严昱陡然睁大眼睛望着自己,唐承念生出一股恶寒,忙看向严子戎。 严子戎察言观色的本事绝对是一流,只看了她一眼,便答道:“我这个妹妹,一向敬重英武之人,你的名声,早就在外门传开了,今日她听闻你回到了宗门,便死乞白赖非要来帮忙,我也找不到什么能让这小丫头帮忙的事情,便让她来守门了,我在旁边看着,也算安全。” 坦白说,严昱的年纪是要比唐承念大的。 只是唐承念的表现从来不像个七岁的孩子,因此严子戎每每见到她,也忍不住用与同龄人说话的语气来和她交谈。 严子戎解释完,继而看着唐承念发愣:“我怎么觉得你的修为又有精进?” “我的确有所进境,出山这一趟,真教我历练了不少。”唐承念非常不要脸地言道。 无语,几天不见此人脸皮更厚了。严子戎叹息一声:“大家都在等你回来,先去见见她们吧。” “全都在?” “包括苏家四兄弟。” “行。”唐承念点点头,楚良玉、罗遗珠、薛月盈、苏殷、苏迩、苏桑,苏祀…… 她的确有些想念这些人了。 见严子戎与唐承念即将离开,严昱急了,连忙拉住严子戎的袖子,“能不能带我去?” 严子戎失笑:“你不是说,想要留在这里应酬客人吗?” “不要了嘛,我想跟着去凑凑热闹!”严昱鬼鬼祟祟地说。 “我看你是想近距离和崇拜的人接触吧?”严子戎压低声音,似笑非笑,意指唐承念。 唐承念撇开脸,压低声音有什么用,她不是依然听得见? “哎呀,哥哥!”严昱拉着严子戎的袖子晃悠晃悠晃悠。 “能带上她吗?”严子戎被烦得没辙。看向唐承念,问道。 唐承念轻笑一声,瞧着可爱的严昱。“她倒是挺听话,又乖巧伶俐。何况将她一个人留在这里,没有人看管,你肯定也不放心吧,何必还问我。” “毕竟你是主人家。”严子戎解释。 “那我们就一起去吧。”唐承念拍板,严昱当即欢呼一声。 严子戎无奈地摇了摇头,他实在拿这个妹妹没辙。 他娘亲疼爱她,由甚于她。或许是从小如此,严子戎也习惯了,自己也惯着妹妹。好在他与娘亲都不是不讲道理的人,终归没有将严昱娇惯成一个骄横跋扈的纨绔子弟。她年纪还小,却也通晓善恶,这个倒是给严子戎与他娘亲有些意外的惊喜。 三人一齐朝后院走去,丫鬟们都认得他们,至少。认得严子戎和严昱,因而放行十分爽快。 唐承念注意到一路走来遇到的丫鬟,没有一人是她认识的,便问道:“这群人是遗珠新招揽入院的吗?” “遗珠?”严子戎疑惑地看了她一眼,“怎么无端端提起她了?” “这里不是遗珠举办的吗?”唐承念看颜色的本领也不输严子戎。当即有了简单推断。 “嗯,这回举办聚会的人是薛姐姐呢!”严昱笑眯眯地插嘴。 唐承念瞧她一眼,大感兴趣,问道,“薛月盈是不是你所说的‘薛姐姐’?” “是呀!”严昱笑言道。 严子戎解释道:“遗珠有意让薛月盈独挑大梁,因此将这件事布置给她,自己从旁指点。” “不错,看来,薛姑娘的确有管理府院的本事。”唐承念想到这里,不由得揶揄道,“你是不是担心遗珠她没有时间陪着你,因此说服遗珠,让她赶紧将薛姑娘培养起来,好让她接过遗珠的任务呀?” “我可没有这些想法。”严子戎面上浮起红霞,“说这些做什么,磨磨蹭蹭的,还不快走?” “看你如此害羞,不说就不说了吧!”唐承念揶揄的目的也答道了,大笑三声,不再执着。 上一次用来待客陆秋恩三人的地方,便是楚良玉等人所在。 罗遗珠站在厅口,远远见着了唐承念,便快步走了过来。 “阿戎说你已经回来了,我便着他们都来这儿等您。”罗遗珠言道。 “遗珠,阿戎……越发亲密了嘛。”唐承念笑道。 “亲密又如何,也是我们自己的事。”在这儿最有发言权的人便是严子戎,当即说道。 “别恼羞成怒呀,调笑几句嘛,又没说你们好事近……哦,我刚才一不小心就说了。”唐承念又招惹了一句,见严子戎又要面红耳赤,才连连摆手致歉。她看向罗遗珠,正式地打了个招呼,就在此时,楚良玉和薛月盈并行而来,各自行礼。 “薛姑娘已经是正式弟子了。” “是的,唐师姐……”薛月盈招呼完毕,忍不住抬头看了唐承念一眼,表情疑惑。 楚良玉亦然一惊,继而大喜,“看样子,你这是又进境了?” “不错,你们这回可不能再叫她‘师姐’,而应该改口为‘师叔’了。”严子戎在一旁言道。 几人一怔,继而都露出难以置信的目光。 这难以置信,又很快转化为惊喜的神情。唐承念眼见着她们的表情变了又变,忍不住出言安抚道:“这倒也没什么。” “这倒也没什么?”严子戎插嘴,指了指外院,“你这话,千万别教外面的那群人听见,他们一定会撕了你。……对了,那四人呢?”他说的是苏家四兄弟。 薛月盈忙接口道:“还在厅里。” 她说到这里,苏家四人也一个个从厅中走了出来。 苏殷走在最前面,他的三个弟弟,苏迩、苏桑,苏祀紧紧跟在后面。 四人站定,先跟唐承念打招呼。 “你晋升了?”苏殷震惊问道。 “咦?”苏迩一愣,也跟着仔细打量了唐承念一番,然后露出了刚才诸人同样的表情,难以置信。而且,这表情维持了很长一段时间,他和楚良玉等人毕竟不同,他是真正的筑基境界修士,知道自己是多么千辛万苦才修炼到如今的境界。可是,唐承念?她离开前才是什么境界,连炼气境界大圆满都不是!而现在,她却已经是筑基境界的修士了,而且,看得出,她的境界相当稳固,已经可以向更高的品阶冲击了。 苏桑与苏祀也是十分惊讶。 唐承念有些头疼,她得解释多少遍呀?“好吧,我承认,在胡瑜王国的那里的确发生了不少事情,我会如此快速地修炼到这个境界,也是有不少机缘相助的。不过,说来话长……我们不如先进厅里去,慢慢说吧,总好过站在这里,像一个个木头桩子似的,像什么样子?” “是啊,坐下来慢慢说倒也好。”罗遗珠当即附和道。 严子戎也言道:“先进厅里去吧。” 严昱倒是问了一句:“等在外面的人怎么办呢?” “让他们尽管等着吧!又不是没给他们好吃好喝的,难不成,他们坐着,我们站着?”严子戎显然有的是这种经验,一口否决掉严昱试图让他们出去打招呼的建议。见严昱有些愧疚地向外面看了一眼,严子戎无奈地解释道,“要是我们现在出去了,可不一定能回来。交际,应酬,你以为是多么好玩的事情啊?” “好吧。”严昱只得道,“但你也得带着我。” “唐……”严子戎看了唐承念一眼。 “没关系,带着她吧,又不是说什么秘密。”唐承念轻笑一声。 一行人重新回到厅里,唐承念看得出这里被重新布置过,比起从前更漂亮了。 唐承念先坐下来,其余诸人才各自找到自己的位置。 “虽然我在胡瑜王国中经历了不少事情……不过,我看你们最想知道的恐怕还是我的进境为何这么快吧?”唐承念也不在意说话直接,反正在座的都是自己人,虽然严子戎和严昱还有待观察,不过她并非在说机密之事,口气随意一点,她看严子戎和严昱也并不在意。“不得不说,实战的确更能磨练人,我跟随一名结丹修士进入秘境修行,一遇到瓶颈便以战斗来寻机突破……” 说到这里,她想了想,自己毕竟有系统,万一忽悠过头,让这群人真去秘境学她的办法修行,恐怕只能是死路一条,因此补充言道,“不过,以身犯险到底不可取,我那时还有人陪着,有人能救我,若是孤身一人,便是胜了,也要在被围攻之中死亡,因此我只将这句话说一遍,希望你们能记得,别以性命开玩笑,若是活着,再差也有百年,若是死了,别说筑基境界,就算是结丹境界,也只剩下一场空。” “这话说得在理。”严子戎并不是没注意到唐承念回避了时间话题,她并没有说自己在秘境里待了多久。但是严子戎也没有拆穿,只笑嘻嘻地接口替她将场面圆回来,在这里第二有话语权的人便是他了,因此有些话,若是唐承念说了,他也说了,才更有分量。 唐承念看了他一眼,收回目光,见楚良玉看着自己,便言道:“怎么了?” “这‘秘境’……秘境是什么?”楚良玉一脸纯良地问道。 第二百一十六章 茶话会 “秘境?”唐承念回忆着陆秋玫的解释,又搬出来原样说了一遍。 楚良玉立刻露出惊喜的目光:“宗门之内有没有秘境?” 结果你还是没有把我的警告听进耳朵里么…… 唐承念冷汗,只得再次言道:“虽然那里很能磨练人,但是也很危险。” “倒也无妨。”苏殷插嘴道,“我们四兄弟可以护着楚师侄,毕竟宗门之中也有比试,一味只有修行,而没有实战经验,便是实力强大,恐怕也找不到用武之地。” 他的话说得中肯,唐承念又见楚良玉一脸期待,只得道:“既然如此,你们倒也能试试。不过,千万记得先保护好自己,不要以身犯险,这才是最重要的。” “是。” “当然。”楚良玉与苏殷同时言道。 唐承念心想,反正自己又不能时时刻刻看管他们,无论是楚良玉还是苏殷等四兄弟,终究是要自己去修行的,她也得用得上他们,若是他们自己愿意力争上游,她难道还非得要去阻止楚良玉或者苏殷四兄弟中的谁吗? 将秘境之事说完,唐承念便提起了胡瑜王国的一些有趣经历。 京城,花城……陆秋玫与原岩辛之事,毕竟是私|隐,唐承念并未提起,花城虽然呆的不久,但是这座城中的有趣事物却也不属于京都,因此唐承念将那儿的吃食与建筑,节日一并提起,立刻将这些很少离开宗门,甚至一生不曾出过明月崖之域的弟子们唬得一愣一愣的。 就连严子戎也忍不住露出跃跃欲试的表情,显然也想离开明月崖出去逛逛。 唐承念说完,便笑眯眯地看着他们兴高采烈地讨论。 忽而罗遗珠望向她,她们二人做得并不远。因此罗遗珠压低声音问道:“您突破之事,还有几人知晓?” 厅里瞬间安静。 唐承念抬头扫了一眼,无奈言道。“敢情你们方才都是假装聊天?” 严子戎尴尬地笑了笑,伸出一只手将放在旁边茶桌上的杯子拿起来喝了一口。 薛月盈依旧淡然模样。浅笑嫣然,言道:“罗姑娘问的事情,也是我们都好奇的事情。” “该知道的人全都知道了。”唐承念给的回答简洁明了,“不过,现在倒也不需要将这件事情抖出去。” 罗遗珠敏锐地问道:“您是担心入内门时受到阻挠?” 严昱想得简单,“唐师……师叔这么厉害,天赋卓绝。内门的长老们一定抢着将她收为徒弟,怎么会有人阻挠呢?” 严子戎苦笑,见罗遗珠不打算亲手打破这个小女孩的三观,只得自己出马。 “小昱。你唐师叔的确有天赋,但她是火灵根,在宗门中原本就不受重视。何况,天赋还如此高,修行的速度也如此快。怎不会有人嫉妒,对她暗下毒手呢?” “可是,可以提防呀!”严昱忙说道。 “哪有‘防贼千日’的道理?时时刻刻提心吊胆,松懈瞬息便会前功尽弃,你不觉得……可怕吗?”严子戎无奈言道。看着自己的小妹妹,只觉得满心都是担忧。 严昱不言语了,闷着嗓音将头低落下去,只讲了一个字:“哦。” 严子戎揉了揉身旁妹妹的脑袋,没再继续说下去。 粉碎三观已经足够狠了,再把碎片都烧掉也太残酷了。毕竟,严昱还只是一个小孩子。 严家的内部沟通直接被唐承念无视,她回答了罗遗珠的问题。 “阻挠?这一点你不用担心。”唐承念轻笑,“我需要做的,只是集齐宗门贡献值,一共五百点,等我将这个数字完成,我就能直接进入内门了,没有人会阻挠我,也没有人能够阻挠我,除非我实在太倒霉,死活都凑不齐五百个贡献点……但我想凑宗门贡献值应该不会比修行更难吧?” 罗遗珠勾勾嘴角,算是笑了,“那么要怎么去得到宗门贡献值。” “做宗门任务,执事殿中不是有很多吗?”唐承念想起常心宸,挑高一根手指头,放在自己另一只手的手背上,轻轻地敲打起来,愉悦地言道,“何况,想要从外门执事殿中找到简单,或者得到宗门贡献值多的任务,恐怕并不难。” 虽然在读者视角,她绝对不赞同狂开外挂与光环。 但拜托,她现在可是主角啊! …… 唐承念算是将此事议定,然后薛月盈便提出她应该去与外院中的弟子们见一面了。 罗遗珠在这时只是淡然笑着坐在一旁,不发一言,显然是全权都交给了薛月盈。 “也好,他们都已经知道了我回来的消息,如果我不去和他们见一面,的确怎样都说不过去。”唐承念点点头,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她想了想,并没有立刻就朝门口走去,而是先看向一旁的薛月盈,“那些人全部都是你邀请过来的,还是他们主动前来拜访的?” 薛月盈解释道:“消息全部都传了出去,一些弟子便都来拜访了,之后越来越多,我便干脆去请了一批人来帮忙。”她指的是那些仆役,丫鬟。 好在唐承念住的院子足够大,也装得下那么多人。 “那些人你认不认识?”唐承念问道。 “认得。”薛月盈笑道,“他们都递了帖子,我照着帖子,再看看脸,便都记住了。” “待会儿你便为我介绍一下。”唐承念听了薛月盈的话,心下稍安,便言道。 “是。”薛月盈忙也跟上了唐承念的脚步。 唐承念走到厅口,转身对余下诸人尽皆言道:“我出去应酬一下,你们便不用都跟着我来了,倒是遗珠,我还得要麻烦你帮我跑一趟执事殿,去见一见常长老。你先不要跟他说我突破的事情,只告诉他我想要接一些宗门任务,让他帮我留留心,如果有用时短的,或者得到的宗门贡献值多的,就让他全部帮我留下来。就算那任务难一点,倒也没所谓,只要能让我尽快进入内门,费些心,劳些力,全都无妨。” 罗遗珠立刻答道:“是,我这便到执事殿去,免得日头落了,明天也来不及。” 唐承念想了想,挥挥手便要她动身,“既然如此,你便现在出发吧,快去也快回。” “那我和你一起。”严子戎猛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见唐承念疑惑地看着自己,又忽然路出了然之色,脸一红,忙说道,“执事殿里也说不定会有些人与常长老不对付,万一为难了遗珠,也耽搁了你的事情。如果我跟着一起去一趟,总不至于教人欺负,更不至于耽误了你的事情。” “这倒也不错,就麻烦你跟遗珠跑一趟啦。”唐承念点点头,同意了严子戎的话。 而严昱却不愿意跟着严子戎跑执事殿,按照她的说法,那里没什么好玩的,还不如留在这里,待会儿也能跟着唐承念,去做做‘应酬’的事情。 “应酬可没什么好玩的……”严子戎虽然是在劝说严昱,却又禁不住抬起头看了唐承念一眼,目光中有些尴尬,也带着请求的色彩。 唐承念叹息一声,言道,“我来照顾小昱吧。” “那可就麻烦你了!”嘴里说着道歉的话,严子戎的速度却一点也不慢,直接拉着罗遗珠的袖子就赶紧跑出了门。虽然修真界中与凡人界不大相同,但如此拉拉扯扯的,也能称得上是大胆的行径了,严子戎并非登徒浪子,能直觉地做出这种事情,可见他心中有多着急。 唐承念并未料到这个动作的深意,只是暗暗不解严子戎为何要如此。 难不成,他赶时间?或者,是逃避什么? 她并未多想,温柔地对身边的严昱说道:“待会儿你要跟着我,不要乱跑。” 一个七岁的小姑娘对一个十余岁模样的少女说这种话,视觉效果极为滑稽。 然而严昱却没有露出不服气的神情,只乖巧地说道:“好,待会儿我一定不会乱跑。” “你们也可以继续修行,也可以出来找些认识的人说话,如果能交好几人,也不错。”唐承念并无意拘束剩下的那些人,她这话说得极为认真,尤其是最后一句,几乎都是说给楚良玉听的。自从楚良玉的弟弟楚良颜神秘失踪之后,楚良玉便一直如同行尸走肉一般,好像已经不将任何事情都放在心上。 这样的楚良玉,一直都让唐承念非常担心。 她挺喜欢楚良玉,也在意这个坚强的女子,她并不希望楚良玉被自己给毁了。 可惜唐承念前一世并非读心理系,因此对于人|性的钻研,也没有多高。她想不到什么办法,能够让楚良玉快速从这种心态中走出来,也只得说这种话。在唐承念看来,如果楚良玉能够有几个知心朋友,说一说话,将心中的郁闷都发泄出来,或许不会如此憋闷了。 并不是说唐承念不想自己去做她的朋友,然而,楚良玉一直将她视为救命恩人,天性中便将自己看低一级,加上唐承念对于安慰人并不拿手,她若是硬要接触楚良玉,恐怕反而会害了她。 第二百一十七章 来者不善 因此,唐承念跟希望楚良玉能够认识一些外门弟子。 她看着楚良玉,见那个娇柔的女子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目光中含着一抹令唐承念看不懂的色彩。“好,过一阵我会出去,与他们认识一下。”末了,楚良玉忽而点了点头,语气变得十分淡然,便犹如薛月盈一般,只是薛月盈是训练出的清冷,而楚良玉在楚良颜不知所踪后,便已然变成了如此淡漠的气质——不过,之前的楚良玉在压抑,现在却并不在意地将本来的她展现出来。 唐承念也不知道楚良玉这样,究竟是好,还是不好。 然而事已至此,她思虑自己再纠缠也无济于事。 于是她仅仅只是朝着楚良玉点点头,递给她一个放心的目光,而后便领着严昱走了出去,薛月盈双手负在身前,微微倾身,琥珀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紧张,也有着难以让人察觉的妒忌之色。她快步跟上了唐承念,从头至尾,不曾看过楚良玉一眼。 楚良玉依旧坐下,没有离开。 苏殷想了想,终究还是叹息一声,并未试图去安抚楚良玉。 于他而言,自己四兄弟的苦恼事情,也还多着呢。就在刚才,他又听见了木老的召唤,不得不去,因此便起身,对三个兄弟说道:“虽然唐师妹没有让我们帮忙,然而我们坐在这儿,当真什么事情都不做,也不太像话。不如也跟着唐师妹一块儿出去吧。”他见唐承念已经突破了筑基境界,甚至比他们更厉害,也就改口了。只是,让他开口称呼唐承念为“师姐”,他也实在没有那种厚脸皮,因此以平辈称呼。 苏祀是最听大哥的话的,见苏殷发下了如此命令,第一个站了起来:“大哥,我和你一块去。” “我与三弟难道就会抛下你们不成,要你这么急着表忠心?”苏迩笑。拉着一旁的苏桑一起起身,他的心思细腻,苏殷看得出来的事情,苏迩也看了出来,因此他同样不曾试图与楚良玉搭话,她坐在这儿,自然是不想让人打扰,他们四个人能离开,倒也给了她一些清静。苏桑还想回头问楚良玉怎么不起身,被一头冷汗的苏迩捂着嘴直接拖走。 “二哥和三哥这是怎么啦?”苏祀百思不得其解。 苏殷噗嗤一笑。“别管他们。我们赶紧过去吧。”说完也和苏迩一样直接拖走了苏祀。 于是此地只剩下了楚良玉一人。 她身边的茶桌上有杯子。杯子里也有茶水,可却凉了。 楚良玉没有将茶杯端起,只是若有所思地转动着自己的头颅,看一看这里。看一看那里。 方才那些硬挤出来的笑容全都从面上滑落,唯余淡漠。 “唉……”楚良玉用自己的手撑住了两旁的扶手,从座椅上起身。 她摇摇晃晃,朝着后院走去,并未如刚才所答应的,到前院去。 … 唐承念并不知道这些,她来到前院里,便觉得满眼都是火柴头…… 偏偏她还不得不跟这些火柴头打交道,打招呼。烦人得要命。 “这位是……” “这是……” “还有他是……” 薛月盈走在唐承念身边,宛若一朵拍打着翅膀辛劳飞舞的小蜜蜂,为她介绍了每一个凑上来的弟子,名字,身份。薛月盈倒背如流。多亏了这崭新的身体和这奇妙的身体,唐承念听一遍,看一次,也就一个个都对应上了,不由得暗暗庆幸起修士的体质,如果是她前世,她大约还得多见几次面才能够认清楚这些人的脸。 “还有这一位……”薛月盈再一次介绍,唐承念也一如既往地勉强挤出个灿烂的笑容,“他是虞家公子虞河雾,也是外门弟子,是和您一同参加过外门考校,也同样进入过镜中世界的人,你们二位说不定认得。”后一句既是对唐承念说的,也是对在唐承念对面的虞河雾说的。 唐承念的笑容立刻凝固在了脸上。 虞河雾?她怎么会不认识?或者她应该说,太认识了! 这人曾经想坑她,结果反而被她坑了一把,关在蒺藜木牢里。 事实上,唐承念现在看到任何一个与她一起进入过镜中世界的弟子,都很尴尬。 这些人里有多少个不是因为她被淘汰的? 她的名声,也是踩在这群的脑袋上抬上去的,唐承念知道有不少人明里看着她笑,暗地里一定将她恨之入骨。虞河雾又不同了,这人是被她亲自坑的,他身边还带着两个打手,陈进,陈避,这二人都是货真价实的筑基修士,在当时,却被她这个小小的炼气境界修士给坑了,能不尴尬吗?唐承念一时之间倒也不知道要说什么好了。 薛月盈敏锐地察觉到了气氛的改变,不由得看向唐承念。 “唔……我有几句话想要和虞家公子说,你先去招呼其他人……”唐承念想了想,又蹲下身,对严昱道,“你先乖乖听你薛姐姐的话,等我处理完这边,就去找你,好吗?” 严昱点点头,她的确乖巧,懂事,并且听话。 唐承念难得温柔地将她推到薛月盈身边,这才言道:“先离开吧。” “是。”薛月盈牵住严昱的手,立刻带着她离开了这边。 “我们找个角落聊一聊?”唐承念问道。 虞河雾并未露出意外的神情,他成竹在胸,也无视了背后两个小跟班的欲言又止,毫不犹豫地点头说道:“行啊,这里您是主人,想到哪里聊天都行,我也有许多的话想要和您好好地聊一聊呢。”他淡淡地笑着,意有所指。 唐承念直接将虞河雾带进了内院,坦白说,她已经觉得足够尴尬了,并不想再被一大群人围观。 内院里便没什么人了,就连薛月盈请回来的丫鬟,也只在内院中留下了三人。 其余的,全都到外院去招呼往来的客人们了。 唐承念领着虞河雾在一间花园中落座,三个丫鬟便都劳动起来,去布置茶水点心。 一阵小小的喧哗过后,花园中只余下四人。 唐承念,虞河雾,以及他的两名跟班陈进,陈避——听起来也是两兄弟。 “都到了这里,你还怕什么,要人保护你?”唐承念似笑非笑地指了指陈进与陈避二人。 “他们站在这里挺好,这回光天化日之下,我也不用怕你忽然丢出什么东西,把我困住我。”虞河雾也笑,只是配合着那皮笑肉不笑的样子,实在教唐承念瘆的慌。 唐承念把手放上两人围坐的圆桌,右手食指在石头铸造的桌面上轻轻叩着。 她的指甲偶尔会刮擦过石花纹中的缝隙,这时才会擦出一点声音。 但依旧算得上寂静。 她不说话,虞河雾也看着她笑,并不开口,依旧满脸自信的样子。 “我并不是毫无耐心,只是……我的确不太喜欢尴尬的感觉。”唐承念无奈地停下了叩手指的行为,她意识到自己拼耐心真拼不过面前的这个人。更重要的是,她更想搞明白他来到这里,究竟是为了什么,就为了跟她一起坐在这里发呆? 他总有一个目的。 唐承念的态度直接,显然是要敞开来说,虞河雾再遮遮掩掩,就显得不像话了。 “我来这里,的确没有旁的事情,只是想跟你做一桩生意。”虞河雾笑眯眯地道,学着唐承念,来了一着开门见山。 “生意?”唐承念惊讶地看着虞河雾,她的确没有想过这一点。 上次在镜中世界时,她的确阴过虞河雾一次,便是以道理而言她没有错,但是世间的事情又不是只讲道理。毕竟是她坑了虞河雾一回,如今与虞河雾面对着面,只觉得无比尴尬,因此特意将他请到内院来,也是希望两人能好好说话,找个机会跟他道歉一次,到底自己曾经是下过他的面子。 然而虞河雾来到此地,却不为别的,竟然是为了一桩生意? 她与他也好谈生意吗?唐承念不解。 心中虽然不解,唐承念却也不会将话说死,便问道:“什么生意?” 听了唐承念的话,虞河雾的脸色一会儿变得青,一会儿又变得白了,他大约是想起了什么不好的记忆——与唐承念有关的,自然就只有那一桩了。虞河雾想到自己被关在蒺藜木牢之后发生的事情,便觉得脸就像是要烧起来似的,怨念无比地瞪了唐承念一眼,如果他的眼睛能化为刀子,恐怕已经将唐承念整个人都剐成肉片了。 唐承念被瞪得莫名其妙,心中暗道这虞河雾究竟搞什么鬼? 好在虞河雾终究不是一个傲慢的人,如果他真的将面子看得大过天,此刻肯定是万万不愿意原谅唐承念的,更不可能来到这里拜访了。因此虞河雾很快便收拾好了情绪,重新变回了原来那个翩翩佳公子,眉眼弯弯,时刻带笑。 “说来倒是巧合,我会到这里找你谈这一桩生意,还与你我在镜中世界的那个缘分有关呢。”虞河雾挑高音调,笑得暧昧无比。 ps: 这是昨天的补更。 第二百一十八章 冲突 虞河雾笑得暧昧,唐承念却只被笑得莫名,满腹都是不解。 她与虞河雾之间哪有什么缘分?是说他把她关进蒺藜木牢,还是说她把他关进蒺藜木牢? 说来说去,最多也就是一段孽缘。 蒺藜木? 唐承念的脑筋转动得极快,很快便想通透了。 恐怕虞河雾来到此地,想要跟她谈的“生意”,所指的便是蒺藜木了。 虽然唐承念拿着蒺藜木种子当不要钱似的撒,然而她能如此,也是凭着自己心宫之中认了主的那座九天玄门塔。在九天玄门塔之中,满满当当种了一大批蒺藜木种子,还有不少是变异的,或更锋锐,或带毒性,各自不同,比市面上的普通蒺藜木种子,又更加贵重一层。 实际上,蒺藜木种子本来就珍贵,虽然等级并不算高,但难以存活,因此在很多情况下,想要买到这蒺藜木种子,还不是简单的事情,有的时候,甚至要去一些拍卖会上寻找,就这样,还不一定能够找得到。唐承念估计是虞河雾认为自己有蒺藜木种子,因此找上门来,想要跟她做这一桩生意,也不顾两人之前的尴尬了。 只是唐承念不明白,虞河雾怎么会知道,怎么就确定她一定有蒺藜木种子呢? “唐姑娘?”虞河雾微微笑着唤她。 唐承念回过了神,忍不住嘲笑自己,这整件事情还只是她的一家之言,或许虞河雾来到这里,并不是为了蒺藜木种子呢?刚刚才打定主意要直来直往,怎么现在又忍不住去想那些弯弯绕绕的事情了?唐承念的身份非比寻常,可她骨子里还是那个小康之家的普通女生,可能有些机灵劲,但若要比心机,自忖是绝对不可能与面前这种高门大院中出来的世家子弟所比较的。 与其和他打机锋,倒不如直来直往到底。免得说了一大通,那话还是不清不楚,不明不白。 一经想通,唐承念也就释然了。 虽然在宗门之中,同门弟子应该以兄弟姐妹伯叔侄来称呼,然而唐承念挂记着早日将这件事情解决,也就没有纠正虞河雾的称呼。原本,真要论起来,虞河雾这样喊她,是极为不符合礼法的。以她如今的境界。虞河雾本该叫她一声师叔。 虞河雾身后的陈进和陈避又开始纠结了。自家公子似乎还没意识到面前的小女孩已然脱胎换骨,不再是他们初见之时可以随便拿捏的对象了。他们要不要提醒他?然而,当陈进与陈避触碰到唐承念偶尔瞥来的目光,这话就怎么都没办法从嘴巴里吐出来了。那眼睛里,好像有着一股杀气,这简直是要冻死人呢! 陈进和陈避交换了一个目光,都闭上嘴。 就装成哑巴瞎子聋的吧,便是公子怪罪,也好过现在便被这可怕的女孩子灭了。 虽然唐承念看起来单纯又无害,但陈进和陈避都觉得她这身体里一定有一只母狮子,一大口张开,能把人的脑袋嚼下来。 “虞公子。我能这样称呼你吗?”唐承念得到虞河雾带着笑意的点头应允之后,方才继续说道,“你这话说得模模糊糊,看着我笑,我又怎么看得明白?既然我们已经将话都敞开说了。不如干脆更敞亮点,你再不说明白来意,我也不好坐在这里和你继续嚼舌根了。” 虞河雾一愣,约莫是没想到唐承念会说得这么直接。 再不敞开了说,我就把你赶出去——唐承念说得隐晦,但可不就是这个意思么? 虞河雾一时间觉得很下不来台,便是虞家并不算是豪门世家,但也称得上是明月崖一霸,在宗门之中很有名气。他在虞家身份尊贵,因此早就已经习惯了养尊处优,与别人的吹捧崇敬。可是,偏偏在这样一个七岁的小丫头这里,他一而再再而三地丢了面子。若是面对一个普通人,或许虞河雾当真会认真地对待,但面对一个孩子,他骨子里的自矜便不由自主地对唐承念流露出一股轻蔑,与愤恨。 这人怎么就是不愿意把他放在眼里呢!难道说,这人便如此瞧不起他? 见虞河雾的表情又一次变化,锁定在铁青色上,唐承念便苦恼了。 这人真是大家族的子弟么?怎么一点章法,一点城府也没有呢?是觉得她好欺负,还是觉得她没有脑子?唐承念叹息一声,她的真实身份不能透露,在外人眼中她身份神秘——也代表着无所依靠,因此,能够减少一名敌人,就都是好的。 若是不在明月崖,唐承念大概就撕破脸了,然而这里偏偏是明月崖,面前的虞河雾还是她的同门弟子,因此唐承念也不好直接将他赶出去。于是唐承念只得十分勉强地挤出来一个笑容,就像刚才在外院的时候一样,想一想面前这人是生意伙伴,是要给自己钱的,唐承念的笑容好歹慢慢地变得真诚了几分。 哎!早该往好的方面想嘛! 唐承念窃笑,一边对虞河雾言道:“虞公子开门见山跟我说要做生意,说一句实在的心里话,我当然是开心的,能做生意,能得利益,谁不愿意?可是与虞公子说了这会儿子话,我却又觉得惶恐起来,要说你愤怒,我还不解,我都没有愤怒,你生什么气呢?” 虞河雾被唐承念这一连串的话给砸得莫名其妙,他生活在世家中,人人讲究的是见面三分情,一遇到就笑,被骂了也笑,哪有唐承念这样的,直接说他在生气,还说她也在生气,最最令他惊异的是,她居然说,她在生气,他就不该生气! 他正要反驳呢,却又不知道怎么说。 能怎么说?唐承念一个七岁的小姑娘可以撒娇耍赖,他这个二十几岁的大男人却要学她这小女人的模样么?一时间,虞河雾满肚子的话全都被他咽了回去,看得出来,他相当纠结,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也只能佯装若无其事。 可怜呀。唐承念心下摇摇头,面上却接着说道:“虞公子,我们已经说好了要开门见山地讲话,可你说了一大通无关的事情,却又看着我笑,笑,我一个小孩子,又没有看人脸色的本事,我哪里知道你在笑什么呀?难不成这答案还藏在你的笑容里,非要我用我的眼睛挖出来了,你才肯说?那不是折腾人吗?谁家这样做生意,便是遮掩一些倒也无妨,可你这样做,不是瞧不起我吗?觉得我好欺负,还是觉得我好耍?” 这话不能不掰扯清,靠虞河雾自己想通是不可能的,因此,唐承念只能讲话说明白。 她也想明白了,反正她是个七岁的女孩子,这群人平日里最爱说女人家头发长见识短,也最爱说童言无忌,那她既是女孩子,又是小孩子,可不就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啰?若是说错了也无妨,这群人不说说头发长,这见识便短么?她的头发也还算长,到时候大不了便认一认这“见识短”的罪过便是,难不成还真能用这罪加在她身上,骂她,怨她? 她看这些大男人好不好意思嘛! 俗语有云,人不要脸,天下无敌,唐承念这个“二世”祖顶着一张七岁的皮囊,还真敢拼着脸不要,她不爱跟人玩虚的,也不爱跟人玩阴的,有本事直来直往,你不服?我就把事情全都掰扯开,说通透,扔到太阳底下去,看谁能不陪她玩。人人都看着,还好意思不守规则吗? 就在唐承念发表完这一通言|论之后,虞河雾就寂静了。 他闭着嘴,一声不吭。 虽然唐承念是打定主意要豁出去,然而见到虞河雾是这种样子,她却又忍不住担心起来。 莫非是说过头了? 可这些确确实实都是她的心里话,本来嘛,找上门的是虞河雾,说要做生意的人也是虞河雾,现在却又遮遮掩掩,一点都不爽利!还好意思愤怒,还好意思怨恨,还好意思轻蔑……他怎么好意思?再转念一想,唐承念便又很快开导好了自己,虽然虞河雾不说话的样子相当恐怖,可她一个筑基修士,难道还要怕一个炼气修士吗? 等会儿,这人应该是个货真价实的炼气修士吧?唐承念不放心,发动天眼偷看了一眼。 ========== 人物:虞河雾 身份:虞家家主长子 灵根:木、冰、水 修为:炼气 等级:19 ========== 看来这一点还是没变,唐承念更安心了。 从前他比她厉害,还带着两个筑基修士打手,她也不怕他,难道现在就莫名有惧意了么? 怎么都讲不通嘛! 唐承念一边想着,慢慢安下心来。 等到她派去张罗茶水和点心的丫鬟过来,唐承念已经完全恢复平静,笑眯眯地从丫鬟们的手中接过了篮子,将里面的点心盘子一样一样拿出来,放在了桌上。而身边的丫鬟们,则如花蝴蝶一般,用复杂的花样倒茶,看得唐承念心惊肉跳,她真怕这些人一不小心就把开水溅到她身上。能够泡开这种灵茶的水,可不普通呢。 ps: 昨天临时断网了……这是昨天的补更,今天的份待会儿发。 第二百一十九章 居心叵测 唐承念喝着芬芳的清茶,眼睛片刻都没离开过虞河雾。 她就不信了,虞河雾莫非真有脸面和她这个小孩子翻脸?她反正不怕,能做得这桩生意,赚一些晶石很好,但如果不行,她也不在乎。反正过了今天,她就要去执事殿里接宗门任务,一心一意地攒宗门贡献值了。在那件事面前,没什么能比它重要,如今她愿意坐在这里跟虞河雾掰扯,只是因为她觉得镜中世界的事情尴尬,但并不是说她真的就觉得自己欠了他。 现在,沉默的人成了唐承念,她不想说话,也就耐得住性子,可虞河雾偏偏和她是一样的个性……若是你不说话了,那我倒是想说了。 虞河雾思虑半晌,终究还是没好意思和一个七岁的孩子计较,他想了想,换了一种温和的口气,“唐姑娘何必这样说,我特意前来拜访,不就是为了好好做一桩生意吗?要是你觉得我哪里说得不好,直接指出来嘛,免得伤了和气。”这态度,虽然温和,但温和中又带着一丝丝别扭。 他能不别扭么?面前明明是一个七岁的孩子,说话的任性也像个七岁的孩子,偏偏逻辑清晰,条理严明,每一句话都说得滴水不漏,看似大大咧咧全无顾忌,但如果虞河雾真的想要从唐承念的话里找到破绽,却又挑不出什么错来。他有时候甚至觉得,面前的人就是个和自己同龄的女子,只是刁钻狡猾,还戴着一顶摘不下的“童言无忌”的帽子,跟这样的对手说话,真教虞河雾觉得自己全身的力都只打着了一团棉花,哎,烦。 他见自己这一句话对唐承念根本没起到任何作用,无奈地叹息一声,继续劝说道,“唐姑娘。如果你觉得我之前冒犯了你,或者遮遮掩掩,那从这一刻,我不再遮掩了。来这儿,我的确是冲着你有的一样东西,蒺藜木种子,想来你不会不知道那是什么吧?” 虞河雾总算是松口了,殊不知唐承念也暗暗松了口气。 她和虞河雾一样烦呢,好好一句话,非被他拉扯了这么多无关的事情。还请罪。还转圜。哪有这些麻烦!想要蒺藜木种子,那就说嘛!她想给就卖给他,她不想给,难不成他敢在明月崖里抢?他若是真敢。那还更好,唐承念就当自己做一次无本买卖,到时候直接抓了这位虞家长子送去虞家换晶石,连蒺藜木种子都不用给了! 唐承念两手准备,也不在意,只是松口气之余,也略可惜。 哎……要是虞河雾再蠢一点,她就真的连蒺藜木种子也不用给了。 虞河雾打了个寒噤,刚才他不小心和唐承念对视。一眼就看到她满脸可惜的样子——明明是可惜,却教他生生看出一股凉意。他赶紧转开脸,心中却又更加烦躁起来,他身为一名正值花样年华的大好男儿,为什么要惧怕一个小女子啊?还是一个七岁的孩子!深感丢人的虞河雾立刻强逼自己重新看向唐承念。眼睛紧紧地盯着她,一点儿也不转开。 “蒺藜木种子?”虽然唐承念的心中已经有了考量,但是她依旧露出了惊讶的表情,然后接着用疑惑地口气反问道,“不知虞公子是怎么知道我这里有蒺藜木种子的?难道以虞家的本事,还找不到一两枚蒺藜木种子吗?” 虞河雾失笑:“若是一两枚蒺藜木种子,我哪里需要来找你做生意?我要的蒺藜木种子可不少。” “哦……原来虞公子是要和我做一笔大生意啊!”唐承念拉长音调,饶有兴致,却并不问虞河雾要多少蒺藜木种子,也不问他计价几何,只言道,“可惜我依旧不明白,虞公子怎么就知道我这里有蒺藜木种子?怎么就确定我这里有大量蒺藜木种子?也许我那时冒犯过阁下,让阁下对我用的本事上了心,可我这里说不准也只有三四枚蒺藜木种子而已,也够不上你们需要的量吧?” 她避而不谈自己手中有没有蒺藜木种子的话题,依旧抓着之前的问题不放。 唐承念不得不问,她得搞明白这消息是从身边漏出去的,还是纯粹因为她的粗心? 若是连消息从哪儿传出去的范围都搞不明白,唐承念可不敢轻易做这一桩生意。 只是愿不愿意说,还在于虞河雾,她也想看看这个与自己做生意的大少爷,究竟在虞家算不算真正的——长子。 在世家大族中,并不是先出生,就真的有高贵的地位了。 然而虞河雾并没有迟疑,他所拥有的自|主|权|利恐怕不小。 “唐姑娘大可放心,你没回来之前,你那院子里没人能够进去,就算是想要有人套消息,也无门可入呀!楚师妹,薛师妹和罗姑娘整天把自己锁在屋子里,几乎不跟任何人见面,就算我们想要拜访,她们也一概以闭关的理由应对……你这三位心腹,当真是够狠呢。”虞河雾谈起那些天自己拼命想套消息时的事情,忍不住笑了起来,或许当时被驳了面子还觉得不爽,但今日见到真会驳面子的专家,他也就觉得那三个姑娘变得可爱了。 至少她们不当面让你没脸。 虞河雾顿了顿,见唐承念不发一言还等他说话,只得继续言道:“你家院子进不去,我只能从其他地方找消息。你这蒺藜木种子,也不止对我用过,吃过你给的苦头的人可不少,他们见我打听,都来跟我抱怨……有趣是有趣,但我也的确打听到了我想要的消息。以你挥霍蒺藜木种子的速度,手中拥有的数目恐怕不止是三四枚蒺藜木种子那么简单吧?” 说到这里,虞河雾又有些心疼。 那可是蒺藜木种子!被面前这女子不要钱似的撒,真可谓败家到了极点。 “原来如此。”听虞河雾说完,唐承念才终于露出一个笑容,“也是虞公子精细,换了旁人,恐怕想不到这么多。” 她本意是夸赞虞河雾,只是有了开口那番当面讥讽,搞得虞河雾深深觉得面前这女子一定又是在挤兑他。这莫不是骂他想得多?——他这可真是冤枉她了,若是虞河雾这样的想法被唐承念知道了,才真要骂他想得多:好不容易夸你一次,你不要,反倒觉得我骂你,这不是犯毛病吗? 好在唐承念不知,不然按她爱嘀嘀咕咕的习惯,虞河雾又要被气死一回了。 “唐承念愿否与我虞家做这一桩生意呢?”见唐承念口气松动,虞河雾也不管她是不是在挤兑自己了,赶紧追问道。 唐承念笑:“有晶石还不要吗?只是我这里的蒺藜木种子多,还望虞家能给一个公道价。要知道,我也并不是真的很缺钱。” 话里的意思,虞河雾听得明白。现在是虞家要蒺藜木种子,是卖方市场,他要是觉得因为蒺藜木种子多,唐承念就应该给他打折,那唐承念恐怕不会做这一桩生意。所以,他不仅不能因为东西多而给少了晶石,与之相反,他得给更多晶石才行。 市面上的蒺藜木种子多是一颗换四十枚下品晶石,他该加价多少才好? 更重要的是,唐承念知不知道报价? 虞河雾想了想,面上依旧挂着笑容,一脸诚恳地问道:“不知唐姑娘想的价钱是几何?” 唐承念似笑非笑地看回来,面上挂着笑却有如盖着一层冰霜:“我听听虞公子的想法。” 这是把问题又扔回来了。 虞河雾只得依旧挤着笑,心里把唐承念骂得半死。看她的表情,是知道,还是不知道呢? 想着想着,虞河雾就觉得急火攻心,几乎想要吐血。 “噗——” 虞河雾刚想着吐血事情,没料想唐承念先张开口,喷了他一脸的血。 浓烈的铁腥味瞬间散发开来,虞河雾低头咳嗽了两三声,却也吐出了一大口血。 喷了满桌。 唐承念瞪大了眼睛,极快地抽出一柄形状诡异的武器指向他,口中念念有词,不知是在说话,还是仅仅只是在颤抖。 陈进与陈避也抽出了武器,对准唐承念。 长久都在陈进与陈避两个护卫之下平平安安成长的虞河雾猛然想到,或者说,后知后觉地想到,他这徵状是中毒了。 谁下毒?唐承念?可她也吐了血。 苦肉计? 或者,有人想害的是唐承念,顺手把他也料理了? 虞河雾满心都是不解,只得慢慢起身,可他却觉得双腿一软,瞬间坐回了凳子上。 没道理啊!唐承念都能起身倒退一步,她甚至还拿着武器,还能提防他们呢! “……茶?”虞河雾忍不住低头看了一眼桌上的清茗,幽幽的碧色教他心冷。 唐承念谨慎地与这三人对峙,一边从赤璃玉戒中拿出一张符纸,引燃。 “公子,我们要不要也叫人?”陈进认出那符纸是传音符,忙低声问道。 “当然要!”虞河雾用双手紧紧地攀附着桌沿,才艰难地撑住自己,没有摔下去,“我倒要看看,是什么人敢下毒害我!” 第二百二十章 一团混乱 唐承念叫了人,虞河雾也不甘示弱。 没多久,一团团光芒爆射而来。 等小院子里挤满了人,各自见到对方的脸,立刻都愣住。 怎么全是熟人啊? 明月崖中的确分了派系,可在这里的都是一派的人,能不尴尬吗? 唐承念知道虞河雾要叫人,因此直接通知了明月晋。 她没有让楚良玉等人过来,就是怕她们人微言轻,受欺负。 果然还是明月晋厉害,站在这里,就让虞家那边的人没敢立刻呵斥。 原本世家大族处理事务都是不管三七二十一先给一个下马威再说,可是谁敢给掌门亲信以下马威?只好一个个都闭嘴。 明月晋挥手做总结:“先给两个孩子解毒。” 说完,他先到唐承念身边去,看完她的情况后,给她塞了一枚赤红色的药丸。 唐承念已经吐了满地鲜血,整个人都虚得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可即便如此,她还有闲心说笑:“这枚药丸看起来吓人得紧,能不能吃进肚子里呀?” “吃你的药,哪儿来这么多废话?”明月晋心焦,立刻呵斥了一声,“还要不要命了?” “要,要,我吃就是了嘛……谁能不要命呀。”唐承念笑嘻嘻地吞掉了药丸,没一会儿便停止了吐血,然而面色依旧苍白,不得不依靠在之后赶来的楚良玉身上。 明月晋见她吃了药,才放心,却也苦笑道:“中了毒都堵不住你的嘴。” “说起中毒……”唐承念的眼神冷了下来,“让虞公子在我的院子里吃了毒药,还真是不好意思……” 唐承念将话题转回了重点,她和虞河雾究竟是怎么中了毒? 明月晋亦是早就想到了,他一收到唐承念的传音。便带了大批长老来,来这里不为别的,这群人只要干一件事:封门。 不只是唐承念的院子。就连她这整座山,都被封得滴水不漏。 没有人能再进来。没有人可以出去,就算是提前走了的,也被抓回了院子里。 外院中不是没有人喧哗吵嚷,然而镇守此地的毕竟是内门长老,随意派出一个去震慑一番,这群人便都不敢再言语了。即便在明月崖中有规定,内门外门不分贵贱。内门长老与外门长老也各司其职,但是这话又有几人会当成真的?便是唐承念,都不可能相信。 明月晋这一次难得被气得狠了,有人竟敢给他的外甥女下毒! 就算没人知道唐承念是他的外甥女。难道还看不出他对念儿的看重?竟敢将手伸进这间院子里来,是不要命了,还是纯粹看不起他,看不起明月家?明月晋越想就越是觉得自己被挑衅,被藐视。整个人都火了。这样的发展并不在唐承念的意料之中,然而她乐见其成。难道还不好么?明月晋的本事可比她高,若是能搞明白她得罪了什么人,招惹来这样的祸事,自然好。如果让她自己动手,她还不知道要从何处开始查起呢。 还是明月晋有处理这种事情的经验,立刻下达了命令,一群人搜身,另一群人去查问。 说是搜身,外院里的弟子们也不是都全无依仗呢,就算搜身是男人搜男人,女人搜女人,可是这群将面子看得比天还大的世家子弟,能够服气吗?唐承念暗暗想道。因此,当她见到明月晋一声令下,这群嚣张跋扈的子弟就当真听话懂事地举起手来一个个去排好队伍,等待搜查,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这还是她知道的那种眼睛长在额头上的大家族弟子吗? 其实,唐承念也是想岔了。 明月晋为人从来狂放不羁,没人管得住他,除了明月初。偏偏明月初也是个冲动的人,虽然表面上看起来冷若冰霜,但实际上却是烈火一般,想到要做,便一定要做。加之他如今节节攀升,连连突破,直让族中的长老们瞠目结舌,可以说,明月初在明月世家中的声望已经达到了顶峰,这群知道他已经突破成化神境界大圆满的长老们,都将明月初看做明月世家再崛起的希望。 因此,明月初想要做什么,已经不需要努力了,他想做,明月崖上下人人听从,没人敢不服。他将这个权力暂时交接给了明月晋,也将自己能够使唤的人全部交给了明月晋,让他镇住场子——熟料明月晋直接催使这群人去搜身,以这些由明月初直接调动的人的实力,随便放出什么王霸之气,便能让自己的搜身对象乖乖听话,于是外院没一会儿就变得和谐无比了。 唐承念一边看得啧啧称奇,忽然想起一事,忙走到明月晋身边去。 在内院中的几乎都是自己人,便不是,也是在明月崖宗门中很有身份的人,因此她也无所谓避讳自己与明月晋的亲密关系。 “念儿,你别怕,这一次我与大哥一定为你做主,不教你受委屈!”明月晋见她走过来,还以为她是要问进展,便弯下腰来说道,语气温柔。 唐承念仰起头,依旧挂着那张劫后余生的苍白无力脸,只是语气凛冽,并不似一个七岁的孩子。她只说了两个字:“杜遮。” 杜遮? 明月晋咂咂嘴,品出了味来。 他想起那天被杜遮当面打脸的事情,这厮都敢在明月初的洞府外埋伏,还有什么事情不敢?何况此人居心叵测,一而再再而三地威胁唐承念,让唐承念招惹麻烦,便是此次事情与他没有干系,明月晋自忖也得借着这个机会好好敲打一番这个杜遮。简直没有规矩,连他,连掌门大哥都不放在眼里了! 于是明月晋立刻言道:“你放心,我会帮你好好查一查他……你先去休息,这次的事情,我一定给你一个交代!” 唐承念点点头,“那就都拜托您了。” 说完这句话,她便在楚良玉和罗遗珠的搀扶之下慢吞吞地回了房间去。 薛月盈面色惨白不输于她,莲步轻移,却不是娇弱,而是怕到连步子都迈不开了。 等薛月盈紧赶慢赶跟着唐承念三人进了唐承念的闺房,她“扑通”一声便跪在了地上。 “师侄有罪!” 这番变故,教楚良玉有些诧异,但她七窍玲珑心,很快就想通透了。 而罗遗珠天生诡思,在薛月盈还没有想明白的时候,她就已经想明白了。 唐承念没有理睬她,任凭薛月盈跪着,不说话安抚,也不伸手搀扶,自顾自地爬到了床上。 罗遗珠自动自发地起身,去旁边点燃了一柱香。 香味幽雅,唐承念多嘴问了一句:“这是什么香?” “是安宁香,观您有些虚火状,因而我想点燃这香,让您安神。”罗遗珠解释道。 “这香味挺不错的,以后都点这种。”唐承念依旧和罗遗珠拉扯着无聊的闲话。 薛月盈依旧跪着,眸子里一开始还有点畏惧,现在都没了。 唯独只剩下空灵的平静。 “薛师侄。”唐承念这回没叫她姑娘,既然薛月盈自称师侄,她就唤她一声师侄,“你起来吧。” 薛月盈和唐承念的相处时间不长,但也知道她不是爱客套的人,尤其是和自己人,尤其是在这种地方,这种时候。因此她不敢再做多余的事情激怒她,听到了唐承念的命令之后,薛月盈没有丝毫迟疑,便立刻起身,这极为迅速的动作让唐承念看在眼里,满意地点了点头。 她笑道:“你的罪是什么?我瞧你办的聚会挺好呢,换了旁人,比如我,一定会搞得现场一团糟,我最不会做这种布置了,你却干得不错。” “我请来的丫鬟里有人手脚不干净,害了您,是我的罪过。”薛月盈沉稳地回答道。 唐承念原本只是躺在床上,有一句没一句地说,只是听到了这里,却忽然转过了脑袋,看向了薛月盈,她的表情几乎没有变化,却让薛月盈不看她也冷得很:“我小舅舅还没有得出答案,怎么你这儿就已经盖棺定论了呢?你知道什么?” 最后一句倏忽变得严厉。 薛月盈连忙答道:“我怕是丫鬟里出了问题,因此先谢罪!” 开玩笑,她若是说自己确定谁有问题——还让那个有问题的人进来?她是不是搞鬼? 一时间薛月盈真恨不得自己能蠢一点了。 唐承念听了之后,沉默一会儿,才笑道:“既然你不确定,便不能算有罪过。别站在这里了,我偏着脑袋看你还嫌我脖子疼呢。” “是。”薛月盈几乎要笑出声音,好在她还记得这是什么场合,赶紧闭嘴,找了一个地方坐下,只是双手仍旧放在自己的膝盖,看那动作,别扭得要命,束手又束脚。 “楚师侄,罗姑娘,你们两个人也都坐下。”唐承念的语气十分温和,便好像要准备讲的是一个睡前故事,“哎,坐好了。其实,今日的事情,并不能说薛师侄有什么过错,她又不是长了天眼的人,谁有问题,谁没问题,有多少人会蠢得刻在脸上?” 第二百二十一章 犯太岁 “楚师侄,罗姑娘,你们两个人也都坐下。”唐承念的语气十分温和,便好像要准备讲的是一个睡前故事,“哎,坐好了。其实,今日的事情,并不能说薛师侄有什么过错,她又不是长了天眼的人,谁有问题,谁没问题,有多少人会蠢得刻在脸上?” 她的话说得中肯,让听的三人都连连点头。 尤其是薛月盈——她今天原本打算大展身手,却不料出了这一档事。她原以为自己这回要吃苦头了,唐承念却原谅了她,甚至说她没有过错,能不让她感动吗? 唐承念说偏着头看人累,并不是说假话,她的确累,但依旧将三人的表情看入了眼底。 然后她才继续说道:“但并不是说薛师侄你就是对的,起码有一点,你做错了。” 她先替薛月盈伸张,然而没让她高兴多久,唐承念便又将话头一转,说起了薛月盈的错。 薛月盈虽然觉得自己的小心脏一会儿落下去,一会儿又被提起来,没片刻安宁,然而起码听唐承念的语气不是要责难她,是要教导她,便依旧露出洗耳恭听的恭敬模样,至少面上恭恭敬敬,就算最能鸡蛋里挑骨头的人,看了她这样子,也肯定挑不出一点过错。 唐承念也不是很在乎她在想什么,只要她愿意摆出这态度,也就听得进去。 “我们院子里人少,还都是女眷,也不能让苏家四子住进来。等我以后进了内院,自然会挑选一些合适的人,交给你们调|教,可是现在,我们这儿的确只有你三人能用。楚师侄,罗姑娘,还有你,薛师侄。只有三人。用这么点人手,去迎接那么多宾客,怎么说都是不现实的。”唐承念先恳陈前因,也说明白了她们院子里最大的问题。 无人可用。 楚良玉和薛月盈是有身份的外门弟子,罗遗珠更是被当作未来掌柜,虽然现在唐承念还没有置办生意,但是让这样一个人去做端茶递水的事情,而且还要伺候外院那么多人,肯定是做不了的。唐承念说到这里,便看着薛月盈。想听听她现在又是什么想法。 薛月盈犹豫了一会儿。问道:“师侄当初是否不应该请那些人进来?” 唐承念失笑:“那又不成了。不知道的人,还要说我看不起外门弟子呢!这话,便是连掌门也不可以轻易宣诸于口的。” “我以后不会说这种话了。”薛月盈连忙道歉。 有错则改,不论薛月盈真正的想法如何。她面上总算做得滴水不漏。 唐承念满意地点了点头,罗遗珠不适合管一个家,但薛月盈可以,因此见薛月盈孺子可教,她的心中自然也是开心的。能用上这种故人,总好过将来慢慢调|教,等她入了内院,那些丫鬟仆役必然是一大群一大群地收进院子里来,想要单独挑选出合用的。就不容易了。毕竟日久才能见人心,从沧海之中取一粟,还要挑选出好的,实在太难。 她继续说道:“这些宾客来拜访,横竖我现在不是内门弟子。自然应该摆个宴会,你能够想到去临时请人,可见你的脑筋也转得很快。可是你却没有想过,这些人到底是外人,如果有人对我,对这个院子,或者对你有什么坏心眼,你怎么防?让陌生人替我替客人斟茶倒水,毕竟还是不够谨慎。” 其实,唐承念说这话,自己也有些心虚,毕竟当时她也没有想到。 可如今既然想到了,她自忖也没有必要隐瞒着,能够让薛月盈早点学到这些东西,又不是只有薛月盈一人受惠。 薛月盈想了想,毕竟聪明伶俐,很快有了主意:“院子里混入外人,这无法防备,但如伺候您这等近侍之为,应该由我来做,尤其是这种吃进嘴里的东西,我不应该假手于人。若是今天准备点心的人和准备茶水的人是我,也许不会发生这种事情。外人无法防,因为我不了解她们,若真要防备,我得提防不少人,根本分身乏术,但如果我只盯着您的安危,便不用在意她们了。” “正是这个道理。”唐承念满意地点点头。 楚良玉一时惴惴,忍不住问道:“那若是外院里的弟子中了毒呢?” 唐承念看向薛月盈。 “楚师姐,我们只要护着唐师叔,其余诸人,与你我何干呢。”薛月盈无奈言道。 这话虽然凉薄,却也是的确无奈,若是在唐承念与外人之间抉择,她们自然要选择唐承念。 楚良玉一怔,低头想了想,勾起嘴角,算是一笑。 “不过我们的确要准备找几个丫鬟了……先不要多,挑几个顺心的,楚师侄,你以及罗姑娘,也都得要两个带在身边的丫鬟,终不能总让你们自己去做那些小事,你们两个要修炼,还有罗姑娘也有自己的事情。”唐承念想了想,对楚良玉和薛月盈言道,“你们先回去休息吧,余下的事情,明月长老会解决的,不要搀和。罗……遗珠你留下。” 楚良玉起身,薛月盈犹豫了一下,也跟着楚良玉走出了房间。 “你过来些,我有一件事情要和你说。” 罗遗珠搬着凳子,去了床边坐下。 唐承念将虞河雾要和自己做生意的事情说了,然后言道:“我对这种东西也没有多大把握,到时候如何议价,我也搞不明白。干脆这样,你去帮我打听一下,之后虞河雾要是还想与我们做生意,便由你去和他谈,如何?” 她在做生意这方面的确不擅长,收留罗遗珠,本就是希望将有关的事情交给她,因此倒也没有什么不放心的。至于罗遗珠糊弄她,撒谎欺骗她,她也不怕,就算罗遗珠的脑筋不清醒,虞河雾今日可是知道她的背景的,还敢跟她玩手段吗?不怕被明月晋一掌拍死?要做生意,雄厚的背景是必不可少的,这个最难得到的,最重要的,偏偏是唐承念天生就有的。 加之她的第一要务就是修炼,其他的暂且都放在一边,不能喧宾夺主。与其自己将所有事情都揽在怀里,还不如大胆放权。毕竟,用人不疑,疑人不用,她既然收留了罗遗珠,就是要用她,自然只能信她,否则何必要留下她?何况,对于唐承念来说,这还真正算不上什么大生意,她并不缺这点灵石,只是想找机会锻炼一下罗遗珠,毕竟她之前一直都是看铺子的,这样一对一地大买卖,她可能很少做。 罗遗珠一直都是一个谨慎的人,即便唐承念已经在言语之中透露出了自己的好意,她依旧没有过快答应。她仔细考虑了一番,才慎重地点点头,十分严肃地说道:“请老板放心,我这就出去打听一下蒺藜木种子的市价,再看看能不能搞清楚虞家为什么要用到这么多蒺藜木种子。” “后一件才是最要紧的,但说来说去,你都不能以身犯险。”唐承念笑着打趣道,“若是你有什么不测之难,我上哪儿再去找来一个像你这么敏慧精明的掌柜呀。” 罗遗珠也笑了起来:“老板说笑呢,像我这样的人,还不找吗?” “你可不要妄自菲薄。掌柜好找,要精明的也不难,但是像你这样的,的确是千里挑一。” 唐承念对于夸赞,从来不吝啬自己的言语。 罗遗珠再一次笑了起来,谁不想要一个有识人之明的老板呢? “对了,严家的严昱呢?”唐承念想起那个小姑娘,有些担忧,“她到哪里去了?” “子戎已经回来过一趟,将她带回家了。毕竟……那时候这里有些乱,不少陌生人进进出出,因此子戎觉得她不适合再留下,就带她先走了。”罗遗珠连忙解释道。想了想,她又问道,“您找小昱有事吗?还是要找子戎?” “都不用。回去也好,万一再遇到什么心术不正之人,那就真是麻烦了。”唐承念后知后觉地松了一口气。 她试着重新躺下,看着熟悉的床,熟悉的床顶,忽然噗嗤一笑。 “哈哈哈……”而后,爽朗的笑声几乎不绝。 罗遗珠坐在床边,疑惑不解地看着笑癫了的老板,忍不住担心起来。 莫不是撞到脑袋了吧?还是邪毒入了脑? “老板,老板?你没事吧?”她担心地问道。 “我?”唐承念摆了摆手,好不容易才止住笑声,她也怕罗遗珠忽然跑出去叫大夫,自然赶忙将这个小掌柜喊住。她轻轻地拂了拂自己的胸口,慢慢平静下来,然后才缓缓开口,解答了罗遗珠心中的不解,“在胡瑜王国,我快回来的时候受了重伤,养伤了好些日子……如今居然又中了毒,又倒下了,你说这事情可笑不可笑?” 罗遗珠一脸担心:“这哪儿可笑呢,说不准是犯太岁!” 难得能从罗遗珠的嘴巴里听到这话,唐承念很是感慨,“放心,你老板我好得很。” 只是罗遗珠依旧坚持不信,被唐承念抓住教训了好一通才肯放弃。 第二百二十二章 更财迷 “亏你还是一名修仙者,亏你还卖过丹药,居然也学那些邪|教愚信之人,说犯太岁这种话。修真者若是顾忌那些,都遵循天道命运去了,还修什么仙?连自己的心关都过不去,信则灵,诚则灵,便是天上天下真有太岁,要的也是你的‘信’和‘诚’,怎么会让你畏惧?”唐承念也不摆出教导的严肃脸,面上挂着淡淡的笑容,只当这是谈心,可她一开口,道理,逻辑,都说得明白,就让罗遗珠不由自主地全听了进去。 “我会好好想想的。”她想了想,补充道,“将来再不提了。” 唐承念满意地点点头,言道:“你不要以为只有楚师侄和薛师侄是外门弟子,就只有他们需要修行。你也要,而且,不能比她们差。我想让你帮我主持生意,万一没过几十年,你就挥挥手走了,我还要去哪里再找一个人来替你?你又不是没有灵根,又不是不能修炼,凭什么不努力?反正我现在也没有事情要交代你,你拿着这些,好好修炼。” 她说完,从赤璃玉戒中拿出了明月晋给她的一些修炼辅助丹药,她自己用不上,便交给罗遗珠,也算是物尽其用。 罗遗珠十分惶恐地接住这些丹药,看着唐承念,嘴巴动了动,终究只说了一句:“谢谢。” “有过必罚,做对当赏,我可不是那种心胸狭窄,连属下做得好都吝啬于奖励的人。”唐承念摆了摆手,并没有接下这一句谢谢,而是笑着说道。 罗遗珠也噗嗤一笑,而后又听唐承念说了几句安排,便点点头下去了。 唐承念想先睡一觉,只是她还没有阖眼,便听见门那里有了动静。 “谁?” “老板。是我。”罗遗珠的声音。 唐承念一愣,她不是刚走吗?怎么这么快就又回来了? 想归想,唐承念没有迟疑。很快招手言道:“进来吧。”想到罗遗珠也看不见自己的手势,便又讪讪将手臂放下。 罗遗珠不知道这个小插曲。听了吩咐,就径直走进来了。 “你不是要回去吗?怎么又来了?”唐承念知道罗遗珠并不是一个不小心的人,走都走了,如果不是紧急的事情,她不可能会再折返回来的。 “老板,有人来拜访,是找你的。”罗遗珠讪讪解释道。 “找我?”在这种时候。谁来都是给自己找麻烦,难道还有人真不怕麻烦? 唐承念并没有立刻请那人进来,又问了一句:“来人是谁?” 罗遗珠怕是也想到了这一点,早就问过。因此回答得很快,“是虞家虞公子。” 虞河雾?这厮也中了毒,怎么不回去休息,还来? 她见唐承念一怔,以为她是不认得。便又补充了一句:“是虞家大公子,他说你认识他。” “没事没事,请他……不,让他在外面等等,我换件衣服。立刻出去见他。” 唐承念本想直接让虞河雾进来,又想起这里是古时候了,她一身亵衣,又不是病重到爬都爬不起来,自然不方便让一个大男人独闯闺阁,就算一旁有罗遗珠在,也不行。 于是唐承念只得辛辛苦苦地从床上爬起来,换了一身衣服。 她的心中实在不爽得要命,原本想躺下来好好休息,谁料又有人来,害她又不得不起身,还要换一件衣服,又累,还又麻烦。 只是唐承念终究不是一个真正的七岁小女孩,她虽然在闺房中抱怨个不停,然而等她走出去,在会客厅见到虞河雾时,却又满面笑容,仿佛刚才那些诅咒都不是她说的一样。 “虞公子,你也中了毒,该好好休息才是,怎么这么快又来了,是不是有什么事情还要和我商量?”唐承念虽然笑着,但是实在不爽,于是开门见山地问了。既然不能把这人直接赶出去,那就快点解决,他总不好意思硬留下来熬时间吧? 就算真要熬,她一个筑基境界的修士,还熬不过一个炼气境界的修士吗? 唐承念再一次感受到了境界压迫的力量,只不过这一回,是她压迫对方了。 虽然已经知道唐承念这人说话直接,只是她这回好像更直接了。 虞河雾的笑容尴尬地在脸上凝固,好一会儿他若无其事地笑了笑:“既然唐姑娘快人快语,那我们就速战速决。” “这样最好。”唐承念开口,直接把他的退路给堵住。 没耐烦呀没耐烦,她就想赶紧回去睡觉。 虞河雾再次被噎住,好半天才又尴尬地言道:“自然还是那笔生意。” “生意?”唐承念倒是半天才回过神,她还真没想过是为了生意。 虞河雾和她都中了毒,被人陷害,难道重中之重,不该是先揪住那个谋害之人吗? 可生意…… 都快被毒死了,还要做生意,这虞河雾怎么比她更财迷呢? 这“她”自然是在场某人。 唐承念不由自主地就将目光投向了罗遗珠,财迷小奸商,这回碰上一个比她更财迷的了吧。 在商言商,这就不适合她搀和了。 于是唐承念招了招手,让罗遗珠走到自己身边来。 “虞公子,这位是罗姑娘,将来我若是有什么生意要做,都交给她。”唐承念也不避讳,直接将这件事情说了出来。一般而言,她不会说没有把握的话,但是将生意都交给财迷罗遗珠,唐承念还是相当放心的,既然已经打算放权,又何必遮遮掩掩?到时候,人家还以为她是不信任罗遗珠呢! 给罗遗珠和虞河雾二人相互介绍过后,唐承念便起身,将罗遗珠按在了自己刚才坐的地方。 “这回这生意,我也没什么经验,如果您要谈,就找她吧。”唐承念咳嗽一声,“至于我么……那毒还在,我得好好休息,免得劳心费神。” 虞河雾目瞪口呆,又不是只你一人中毒,怎么你说得好像比我还惨? 如今虞河雾已经从陈进和陈避那儿知道,唐承念突破,而且远远地甩开他的事实。 说来好笑,当初他带着陈进和陈避谈生意,还打着威慑的想法,没料想唐承念本人就不在乎他们三人,再加上明月晋的分量,他虞河雾做得一切,就像是一个儿童在成|年人面前献丑一样,让虞河雾懊恼不已。 不过也因此,虞河雾知道唐承念虽然也中了毒,但是情况比他还好些。 他自忖都有力气上门,难道唐承念还能没有力气见他? 孰料此人竟然真的敢说这种话,而且,说完居然就真的转身……走……走了…… “唐——”虞河雾张口喊了一声,可是,喊什么? 罗遗珠同情地看了他一眼,却又很快遮掩住这样的情绪:“虞公子,老板说这话,便是要我全权处理此事,您和我谈吧。” …… 唐承念睡了一通好觉,没人吵她,没人烦她,安安稳稳过了三天。 三天之后,罗遗珠来了一趟,说的事是那笔蒺藜木的生意。 唐承念已经半坐起来,靠在床沿边,喝着罗遗珠端来的汤,慢吞吞地啜饮。 “这汤味道不错。” “是小昱熬的汤。”罗遗珠轻笑一声。 “小昱?”唐承念咳嗽两声,差点呛住,“严子戎他的妹妹?” “是呀,您见过的,就是子戎的妹妹。”罗遗珠拿出一条手帕来给唐承念擦嘴,一边说道。 心下却是窃笑,虽然说老板平时挺老成的,但毕竟是个七岁的孩子嘛。 喝汤还喝到脸上了呢。 唐承念若是知道罗遗珠心中是这样想,恐怕能无语死。 她想着严昱,便问道:“这汤是她亲手熬的?” “是呀。”罗遗珠疑惑,熬汤有什么大不了的? “小昱才多大年纪……就能熬汤啦?”还得切菜,看火,说起来容易,但做起来是真的难呢!唐承念有些心虚地想,起码她自己就只会煮几道菜,像这种美味,她是肯定没办法做出来的。 也是见了罗遗珠理所当然的神情,唐承念才意识到,在这里,在严昱那样的年纪,女孩子能熬汤,并不是怪事。只是严昱做得尤其好,因此才得了罗遗珠的几句夸奖。——而且这滋味也是真的很好,唐承念不由得想到,要不要跟严昱取取经呢?以前她看过的那些书里,主角们可以不懂文武,却一定要有几道私房菜的本事才行呀。 除非在设定里,主角就是个厨房白痴,一出做菜戏,就出来专业卖萌。 “对了,你刚才说蒺藜木已经卖出去了?”唐承念给了罗遗珠一千枚蒺藜木种子,一百枚变异蒺藜木种子,如今听闻要收账了,自然开心。她将碗里的汤一口喝光,递给罗遗珠。 罗遗珠忙接过空碗,放到一旁,口中答道:“虞公子瞧见那一千一百枚蒺藜木种子,眼睛都直了。”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面前是摆着一箱晶石吧!”唐承念笑着接口道。 “一箱晶石恐怕真有。”罗遗珠窃笑一声,欣悦之色,溢于言表,“只不过,是他给咱们!” 第二百二十三章 六百颗 “一箱晶石恐怕真有。……只不过,是他给咱们!” 罗遗珠说完这句,又吊起了胃口,想必是心情极为愉快的。 唐承念虽说不执着于赚钱,却也并非是毫不在意,听罗遗珠的口气,这回赚来的晶石恐怕不少,当即起了兴致,连忙催促道:“你再仔细说说。” “这几天,我打听到蒺藜木种子的市价是五十块下品晶石一颗,如果有人急需,或者是拍卖,这价格还能上调一些。而且便是拍卖,也少有大批的,毕竟蒺藜木得种在有灵气的土地之中,否则不会生长,也不能够得到新的种子。就算要得到,这蒺藜木的生长也太慢了,除非大批量地种植,否则,慢慢地等,还不晓得要多少年才能得到这一千颗蒺藜木种子。” 罗遗珠也有些好奇,唐承念是怎么得到这么多种子的,而且听她的语气,这种子,她不缺。 只是为人属下,替人办好事情便行了,打听那么多不该听的消息,反而不美,因此未曾问。 “普通的蒺藜木种子都卖五十块下品晶石一颗,那么特殊属性的蒺藜木种子,一定更多吧?”唐承念听了半晌,一开口,就说到了重点上。 罗遗珠笑了起来:“的确,这特殊属性的种子,虞家愿意用更高的价钱来买。” “多少?” “一百下品晶石一颗。”罗遗珠想来也是开心的,却并没有因此而特别激动。 经历了这一回,她知道自己将来能做更大的生意,又何必为此刻的小胜而兴奋呢? 最要紧的是,她清楚这一切是谁给她的。 尊严,机遇,有时真不是自己努力就能得到。幕后推手,也很重要。 “一共是六万下品晶石?”乍一听到这个数字,唐承念还真是被震撼了一下。 然而罗遗珠摇了摇头。 她见唐承念不解。忍笑答道:“是六百颗中品晶石。” 唐承念瞪大了双眼:“六百颗……中品晶石?虞家舍得?” “这生意是他们赚到了,再贴补一些晶石给您。是应当的。”罗遗珠说得笃定。 “说是这样说……虞家也够实诚嘛。”唐承念忍不住言道。 毕竟,虽说在市面上,每一颗中品晶石就能够换得到一百颗下品晶石,然而,想要用下品晶石换中品晶石,却又不是这个比例,而要更贵重一些了。毕竟。一颗中品晶石中蕴含的灵力要比一百颗下品晶石更多,即便只是细微的差距,在锱铢必较的商人看来,也是巨大的。 罗遗珠不在意地言道:“都是看在老板您两位舅舅的面子上。” 唐承念一怔。对,那天明月晋可没掩饰自己在他羽翼保护下,所以在虞家人看来,自己也算是明月初明月晋一派吧,而且。在这里头占据的位置也足够高,否则,她也没有资格用一道符箓就将明月初身边最受重视的人物请到自己的院子里来。 嗯,自己这也算是狐假虎威吧? 虽然说,她在身为读者时。也一样反感这种找靠山的行径—— 但是,谁让她现在是主角呢!身为主角才知道,处处捷径的人生该过得多么愉快啊。 “对了,你有没有打听到虞家要用这些蒺藜木种子做什么?”唐承念问道。 她一直好奇这一点,因此早已经布置了这个任务。 罗遗珠,也的确没有令她失望。 “打听是难,我直接找了虞家的人问。”罗遗珠咳嗽两声,显然这个问法不怎么合情。 唐承念忍笑:“你怎么问的?” 罗遗珠的脖子上有一根红绳,挂着一个精美的瓷瓶,她将它拿出来,摇了摇。 “这里头是……” “我离开丹药铺前,选了这个带走,这是我用自己的钱买下来的私货,能让人说实话……” “吐真剂?”唐承念打断了罗遗珠神秘的句子,又惊又疑。 在修真界还有这等东西? 罗遗珠疑惑半晌,听了唐承念关于吐真剂的解释,才忍不住失笑。 “不不不,这里面的东西没有那么神奇……只是,我所拷问的人为了不服用第二次。”她指了指瓷瓶,“他会说出一切的。” 听起来有些恐怖。 唐承念忍不住问道:“这是什么?” “炼魂浆。”罗遗珠也爽快,没有隐藏这个秘密。 “还能再炼制吗?” “可以。”罗遗珠再一次点头,然后才继续说道,“只是用的材料有些珍贵。” “没关系,你写出来,我去找。”唐承念心道就怕这材料太简单,她的九天玄门塔里,可有得是难得一见的灵花灵草,甚至是在云泽大陆失传几百年的灵花灵草,她的九天玄门塔里面也能找得到。她就怕是那些便宜又不常见的东西,那不仅九天玄门塔里没有,在市面上要找,恐怕也难。 罗遗珠将需要的材料说了,并不多,但的确很珍贵。 “是这些?”唐承念直接钻进九天玄门塔里将它们摘下,带了出来。 “您全有?”罗遗珠目瞪口呆地看着唐承念的手,那里抓着满满当当的灵花灵草。 若是将这些东西卖出去,赚来的晶石可要比蒺藜木种子的买卖更多啊! 罗遗珠还没来得及将这句话说出口,见了唐承念的表情,就暗叹一声。 想来老板不会在乎这点“蝇头小利”,除非她真的开始缺钱。 “等你炼制出了炼魂浆,就拿来给我。”唐承念古怪地笑了笑,“也许我用得上。” “是。” 罗遗珠恭谨地应了一声,才说起虞家的事情。 “虞家找到了一个秘境空间,与镜中世界类似,但比那小一点,而且,他们也做不到如明月崖这般能轻易操控这个世界。” “秘境?”唐承念惊疑,“这么重要的消息,你也能打听出来?” “唔,我用了炼魂浆,自然不必顾忌那人的身份是否重要……”罗遗珠只把说了一半,但唐承念已经听懂了。 若是套话,只能从下人身上着手。 但拷问,自然还是找管事的人更合适。 唐承念忍不住疑惑地问道:“你不怕那人回到虞家,把你的事情报告上去?” “我自然想过这一点,因此我所找到的人……却有不是那么重要的。”罗遗珠又一次说一半留一半,这回,唐承念思索了一会儿,也再次明白了她的苦心。 重要却又不重要,自然是因为那人是管事,却并非虞家本家的人。 “他若是将这件事情捅上去,虞家的人还要治罪于他吧。”唐承念摇摇头,“又不是给虞家卖命,何必给自己找麻烦。此人,恐怕是这样想的。” “岂止如此,我用了炼魂浆,才知道此人与虞家有仇。” “卧薪尝胆?那他恐怕还要谢谢你。”唐承念听了这话,才真正笑了出来。 虞家可能要倒霉,但跟她有什么关系? 谁知道她中毒一事里,虞家干不干净? “这次的事情,你办得不错。”唐承念接过罗遗珠给她的储物袋,里面装了六百颗中品晶石,她直接抓了五百颗中品晶石,放进自己的仓库里,而剩下的一百颗中品晶石则依旧装在储物袋中,她拿起这个,直接递给了罗遗珠。 罗遗珠一怔,惶恐言道:“这些给我?” “是呀,给你钱你还不想要啊?不要就还来。”唐承念笑骂道。 谁知罗遗珠居然真的点点头,把装着一百颗中品晶石的储物袋还给了她。 唐承念猛地被塞了一手口袋,先是一愣,继而哭笑不得:“你这人……怎么好赖话都分不清呢?” “属下拿了这些,几乎有两成,可谈生意的机会是您给的,这货品也是您给的,我只是动了动嘴皮子,拿两成,烫手。”罗遗珠心虚地言道。 唐承念无语:“你也有嫌钱烫手的时候?” 罗遗珠更不好意思,也更心虚了:“之前是给自己赚钱,自然贪婪些,可如今我有了责任心,是为您做事,当然有了顾忌。” “不过我就觉得这是你应得的。”唐承念将口袋塞给她,直接伸出一根手指头,“不许还我。” 罗遗珠拿着装了晶石的储物袋,却当真觉得灼然无比了。 还不行,不还更不行,罗遗珠干脆就拎着这个口袋,准备听完了唐承念的话,就把口袋仍还给她,自己转身跑。 罗遗珠难得干这种无异于割肉的事情,肉痛之情几乎刻在了脸上。 唐承念最擅长的就是看人脸色,瞧她这样子,哪能不知道她在纠结什么。 “噗——你就收下吧!”唐承念无奈,只是无论她怎样说,罗遗珠就是死死坚守那张脸。 典型的,听完她说的话,就要转身逃跑的脸。 我是拿晶石给你又不是从你那儿抢晶石,纠结什么呀? 唐承念没辙,只得道:“你若是非不肯收,那便算了。” 话音刚落,那个储物袋就被罗遗珠丢到了她手上,连接触她都不敢,似乎生怕她塞回去。 “我还没说完。” 唐承念一瞪眼,让罗遗珠只得乖乖地将储物袋又拿回去。 这就又令唐承念更无语了,可惜她也没话说。 “我有件事情要交给你去办。”她言道。 ps: 昨天的更新,补上。 第二百二十四章 疯子 罗遗珠听唐承念的语气极为严肃,不敢再玩闹,连忙低下头来,问道:“您有什么需要我去做的?” “找一间铺子……还做丹药生意。”唐承念将双手拢起,笑眯眯地言道。 “可我们……没有进货渠道呀……”罗遗珠迟疑地对唐承念说道。 她以为老板失心疯了。 然而,她所以为的事情没有发生。 唐承念好好的,而且相当自信地回答了她的疑问:“我就是。” “啊?” 罗遗珠一时茫然无措。 “我就是进货渠道,遗珠,我会炼丹,只要有丹方,我可以……炼出极高纯度的丹药,而且,出单率同样高得吓人。”唐承念勾起嘴角,勾勒出一个令罗遗珠不得不信服的自信神情。能不吓人么?唐承念自己很清楚,她可以百分百出丹十成。当然,这个出丹率就不用现在告诉罗遗珠了,是真的怕吓到她,毁灭了她的三观……更重要的是,这个消息,还真不能透露出去。 如非必要,唐承念会一直保持成的出丹率。 再高,恐怕就会吸引到一些眼红的人了。 那时候,就由不得她了。 就算她再不疑罗遗珠,唐承念也不能将这种与生死有关系的秘密告诉她。 她压根儿不打算将这些秘密告诉任何人,不说信不信任,将这种重担交给对方,岂非是让对方和自己一起承担隐瞒之苦? 何况,自己留下一成丹药,将来总算也有用到的时候。 唐承念已经打算好了,冲击炼丹大师需要一百万经验,靠她自己慢慢积攒材料,太难。而用九天玄门塔的材料,她又觉得浪费,不甘心。何况。就算她想要用,也得有那种名贵的。配得起这些材料的丹方才行,否则?她首先过不去自己这一关。 因此,她刚才才冒出来这样一个主意。 既是用上了罗遗珠,也给了她任务,还让自己获得了快速冲击炼丹大师的办法,一举三得。 何乐而不为呢? 短短几个呼吸之间,唐承念已经百转千回想了一大堆。 “您是炼丹师?” “我以为你早就知道了。”唐承念说的是她还坚持认为罗遗珠是奸商时。与她做交易的事。 罗遗珠想了想,回过味来,不禁一笑:“我早该知道的。” “如今知道,也不算晚。”唐承念不无得意地言道。 “也是。”罗遗珠很快释然。 既然进货渠道解决了。罗遗珠也就不再对其他的担心起来。 找铺子,雇伙计,拉客人,这是她这个掌柜的要干的事情,她估计唐承念对这种细节上的事情不会感兴趣。更不会帮忙。不过话又说回来了,唐承念既出了钱,又准备出力,若是她连这种小事都打点不好,也实在没有脸面再喊唐承念一声老板了。 “你找来丹方和材料。我能出丹……九成。”唐承念心道已经瞒了罗遗珠一回,这“九成出丹率”的事情,也就没有必要继续隐瞒了,反正在店铺开业之前,她总归是要告诉罗遗珠的。 哪知她说完这话,罗遗珠却整个冻在当场。 “哎。” “九成?” 罗遗珠解冻了,却从座位上跳了起来,用“这绝对是我在做梦”的语气大声问道。 唐承念转了转眼珠,难道她说多了? “你听错了。”唐承念当即否认,她可不希望自己把面前唯一的属下吓到。 万一她被吓糊涂了,出去乱说话,那可就糟了。 “我说嘛……”罗遗珠松了口气,也露出些失望的神情,但很快就打起精神,“准确是多少?” “成左右。”唐承念点点头,强调,“一般是八成。” 九成。 成。 一般是八成。 一道道下来,唐承念估计自己应该给了罗遗珠足够的适应时间。 孰料她的苦心一点儿也没见到成效。 罗遗珠不仅没有适应,相反的,好像显然是受了更大的刺激。 “一般是八成?” 罗遗珠张大了嘴,半晌才道:“如果老板您说的是真的……我这铺子,恐怕就得重新设计了。” “重新?你已经想好了?那就照着做吧!” 唐承念从善如流,只觉得不该让罗遗珠将脑子废在无聊的事情上。 然而罗遗珠却拼命摇头,坚决不肯答应。 “不行,我得重新想……这个铺子,可不能随随便便应付!”罗遗珠欣喜地瞪大了眼睛,而后言道,“我这就出去打听消息,丹方我记得一些,材料也可以慢慢找,最要紧的是铺子和伙计!老板,您尽管放心,我一定给您办好这件事情!” 说完便迫不及待地告退。 唐承念也不留,让罗遗珠快去。 等罗遗珠走后,唐承念便休息起来。 这些天,明月晋给她找来了解药服下,她估摸再过几天,她这毒就能解了,身体也能养好。 等到那个时候,她就该前往执事殿了。 无他,接任务赚宗门贡献值耳。 …… 自唐承念归宗之前,明月崖风平浪静。 然而,出了她院子里那档风波,唐承念这个大名,又一次在明月崖外门之中炸响。 内门依旧与从前一样,唐承念?内门弟子?不是?那管她是谁。 即便有明月晋捧场,内门弟子们依旧不给面子。 毕竟不是明月初本人亲自捧场。 这些高傲的内门弟子,是除了掌门之外,谁的面子也不给的。 当然,若不是明月初本身强悍,又冷酷无情,内门弟子原本也不会怵他。 多年前,在明月初亲自收拾过几个找死的内门弟子后,内门才算是服了他这个掌门。 然而,内门自矜骄横的风气不减,一群明月世家中的长老们也觉得这种风气倒能培养起内门弟子的好胜心,便不遏止,任其发展。 不过,这原本也只是外门弟子的事情。 他们之前就为了这个神秘夺得那场别开生面的考校赛第一的弟子争论不休,到了如今,与唐承念三个字有关的风波与喧嚣越演越烈了。 而唐承念本人并不知情,就算知道,她也只会一笑而过。 她还有更多重要的事情要办,哪有空和这种闲言碎语的人扯皮。 何况,这闲言碎语对她也不是没有好处的。 如今,外门中,还有谁不知道唐承念这个名字? 至少,严尚墨就太清楚了。 当初他从辈分上的侄子严云魁那里得知了唐承念的种种事迹,便一直想与此人交好。 毕竟他虽然跟随严渔阳严渔萱两兄妹做事,却没什么权力。 不久之前,他收到唐承念归宗的消息,便马不停蹄地赶往她的院子拜访。 却吃了个不算闭门羹的闭门羹——被请去外院,和一群普通外门弟子坐下来吃饭。 拜托,他所属的寅秋院,也是有着响当当的名号的! 谁知这唐承念院子里的人居然油盐不进,直教他气得打跌。 就算后来唐承念回来了,也只是与他淡淡问好——她倒是多问了一句严渔萱的境况,这倒让严尚墨更气了。这么说来,唐承念恐怕也不是记得他,只不过是记得那天的严渔萱吧!?严渔阳……严渔萱……他何时才能如这两兄妹一般,一飞冲天啊! 说起来,严渔萱也在着手赚宗门贡献值了,只得攒够,便要入内门。 虽然严尚墨得到了寅秋院的掌管权,却对这俩兄妹羡慕得要命。 外门,内门,哪里更好,他简直不用想! 可惜,想入内门?他也只能想一想了……以他这般修为,要进内门,恐怕难啰! 严尚墨一边想着,一边向前走。 他准备下山。 却不料一转眼,他便见着了自己那个侄子,严云魁。 要说这个侄子,虽然年纪比他小不了多少,可是人聪明又伶俐呀!加之修真的天赋也不错,一路青云直上,倒是有几分当年的严渔阳的风采。这个侄子对他这个辈分上的叔叔一向亲切又亲近,严尚墨也挺喜欢他,毕竟除了严云魁,他就没见过第二个每次都给他真诚相待之感的人。 “云魁!” “叔叔!”听到严尚墨的招呼,严云魁下意识地就扬起了手。 等他看清楚了严尚墨的脸,立刻开心地挥舞起来,活像是背后有一条拼命摇晃的尾巴。 “你要上山去?去哪儿?”严尚墨例行问好。 他也不会说体己话,说了几次诸如“吃了没”之类的话结果遭到严云魁的反|对后,他就改成了这一句。至少听起来是在关心着某一个人的行踪,因此严云魁倒也觉得不错,总算是没有反|对,而是同意了这一句。 “去执事殿呀!”严云魁再一次答道。 严尚墨一怔:“执事殿?那儿是接任务的地方,你昨天不是才接过一次吗?完成了?” 难道严云魁真的厉害如此? “哈,我又不是那个疯子,哪有这么高的效率。”严云魁淡然笑道。 “疯子?”严尚墨瞪大了眼睛,“疯子还能闯进我明月崖来?” “我说的不是那种疯子……哎,叔叔,我说的疯子就在执事殿,此番我来,就是为了去看看她,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瞧一瞧热闹?” 第二百二十五章 造势 “瞧热闹?那我要去!”严尚墨从来爱看热闹,而且是当事者最厌恶的那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人,听了这话,哪还有拒绝的道理? 严云魁就是晓得自家叔叔这脾性,当下一笑,就带着他一起往执事殿走去了。 此时,执事殿外已然是人山人海。 用唐承念的话来说,就是满山火柴头,点燃一个就能烧了这座山。 “这么多人挤在这里干嘛?”严尚墨看着这些人就觉得烦,忍不住低声抱怨。 严云魁笑道:“您还看不出来?” “怎么?” “这群人都是冲着那个疯子去的。”严云魁指了指执事殿,“那里头人更多。” “真正的热闹在里面?”严尚墨立刻道,“那我们赶紧进去……” “挤得进去吗?”严云魁苦笑一声,摆了摆手,拉着严尚墨往山下走。 严尚墨与这个侄子亲近,也就不怪罪他这行为了,却疑惑地问道:“你不是说来看热闹的吗?” “热闹是一定要看的,但从这里挤,我们今天可就什么都看不到了。”严云魁神秘地指了指某个方向,传音道,“我们从另一边绕过去。” “那里是执事殿的后门吧,平时不开放的。”严尚墨一怔。 严云魁气得笑了:“叔叔,平时是不开放,可我们是什么人呀,进个门还不成?” 正如严云魁所说,等两人到了后门,那守门的弟子一看到他们的脸,就赶紧把他们放了进去。 一边还赔笑不止。 严尚墨是寅秋院掌事,严云魁是严家新秀,严家在明月崖的地位也不算低,倒是严尚墨低估了自己此时的影响力。 “我还是不太习惯……”严尚墨走进执事殿。有些无奈地言道。 “这种事情,迟早是要习惯的,慢慢来吧。”严云魁拍了拍他的肩膀。“快走。” “对了,那疯子是怎么回事?你现在总能告诉我了吧?”严尚墨一边走。一边问道。 严云魁走在严尚墨旁边,神情乐呵得很:“我也没打算瞒你。这些日子,外门里闹出了大事……我知道你心里只装着寅秋院,不然也用不着每回都要我来找你看热闹,就再跟你说仔细一些吧。这回,还是那唐承念。” “唐承念?那小姑娘又闹出了什么幺蛾子?”严尚墨皱眉。 他要是没记错,唐承念不是中了毒吗?之后还闹大了。引来了明月晋长老,如今不在自己的院子里好好休息,怎么又出来作怪? “她可不是闹幺蛾子,她所思所虑可比你我这些大人还高深呢……我估计。她是瞄上了内门。”严云魁凑近了严尚墨,语气压低,十分神秘地说道。 “内门?”严尚墨还没回过味来,“这与内门有什么关系?” 这回换成严云魁皱起眉头来了,这个叔叔。怎么这么轴呢? “她想入内门!”这回换成了传音。 毕竟这种事情没人宣诸于口的,除非是那种特别大胆的人,他这样的外人,替人捅出去,那是得罪人的事情。严云魁虽然修炼得快,却不是完全不通情理,相反的,他太明白人的复杂想法了,因此,严云魁虽然爱凑热闹,也爱打听热闹,却从来都不曾搀和过热闹。 “哦!”严尚墨也是聪明人,并没有大声反问。 严云魁满意地点点头,叔叔虽然轴了点,却是孺子可教也。 “她来执事殿……是要赚宗门贡献?”严尚墨想明白了,还发散思维了一回。 严云魁赞许地看了他一眼:“一点不差。” “可这事情怎么闹得这么大?”严尚墨疑惑。 “因为她是个疯子啰……” 严云魁感叹不已。 要说外门弟子不想入内门,那是假话。 内门除了代表荣耀,还代表了更多资源——那些资源,就是帮助弟子更近一步的力量。 入了修真大道,谁不想攀登高峰? 所以,外门弟子们都一直攒着劲要入内门。 只是,天才终究是少数——最符合大流的入内门方法,其实还是赚宗门贡献值。 三百。 听起来不多,但对于普通外门弟子而言,这就多得可怕了。 唐承念上回得到宗门贡献值,一是罗遗珠看她顺眼,给她放水;二是用几近集齐令牌的压倒性方式获得考校第一名,加上明月初和明月晋故意奖励。 但真要拿宗门贡献点,一般还是得在执事殿里做任务。 执事殿里的任务不少,但也不是所有的任务都能够获得宗门贡献点的。 一般的简单任务,都是奖励晶石就打法了。 有些人比较厚道,还送些丹药,但也仅止于此了。 若是难度上去一些,就直接奖励丹药,想要获得宗门贡献值,那就得接那种难度极高的。 比如说获取珍稀灵草,或者是收集强大野兽和妖兽的筋骨皮。 这种任务,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完成的,而就算完成了,也只能获得少得可怜的宗门贡献值。 一点,两点……可能五点。 然而,外门弟子想要入内门,也只能做,慢慢来了。 有什么办法呢?宗门有自己的考虑,总不能随随便便让人进内门,就想出这些淘汰人的手段。 内门的资源拿来喂养内门弟子也嫌不够,不可能拿出去做救济。 修真界的残酷,在悠长的生命中显得更加冰冷。 “她怎么了?”听了严云魁的感叹,严尚墨忍不住问道。 “第一天,她接了三十个宗门任务。只用了三天,全部完成。”严云魁吐出这句话,几乎让严尚墨惊呼出声。 三天完成三十个宗门任务? 如果这话不是从严云魁的嘴巴里说出来,严尚墨是绝对不会相信的。 说起来,只是找灵草,收野兽或妖兽的筋骨皮。但宗门用贡献来换的,自然不简单。 比如灵草,都是三品以上的才有资格发布为宗门任务。但外门这些弟子多是炼气境界的修士,去哪儿找三品的灵草?要他们对付三品以上的野兽。取其筋骨皮,就更难了。就算做得到——外门弟子中也不乏能人,比如苏家四兄弟,年纪不大不小,却也晋升成了筑基修士,要合谋杀一只三品野兽,也不算太难。但是这种三品以上的野兽妖兽,就像成了精似的——倒不是说不能去秘境杀,可是那里的野兽妖兽几乎都是成群结队的,他们四个围杀一个还行。来几个,十几个,几十个……甚至如唐承念那日,一百多个,那可就没人吃得消了。 可是唐承念就做到了。三天,三十个宗门任务。 这不是疯子是什么?不说这玩了命做任务的态度,便是将这么多珍贵的东西毫不犹豫地拿回宗门来换宗门贡献值,就足以证明她的“疯”,换了普通弟子。哪个舍得。 “那她这是……又要接任务?” “是啰,人人都看着呢,听说她又在挑选任务了,我估计,她这回是真的打算一次就攒够宗门贡献值。” “五百点……”严尚墨不禁喃喃自语。 从前,他觉得这数字遥不可攀,可有了今日的变故,他忽然觉得,或许这个疯子,能够打破外门内门的无数记录。她进入明月崖才多久?对了,她好像还是个火属性天灵根吧!有这般毅力,有这般实力,若是当初她没有来明月崖,也许去了更合适的地方,她早就一飞冲天了。 严尚墨想到这里,不由得看向不远处那个聚精会神筛选宗门任务的小姑娘。 她几乎不够柜台子高,还得站在椅子上。 在唐承念旁边站着的,是他那天见过的薛月盈。楚良玉不在,罗遗珠也不在,不过这是她们自家事,他这个外人,自然也管不着。然而严尚墨又忍不住想起自家堂妹严渔萱说过的话,她说,唐承念这样的人,迟早会让明月崖上下见证她的耀眼。 如今,他还真是看到了。 思及此,严尚墨有些羞愧,他的眼力,终究比不过堂妹严渔萱啊。 怪不得严渔阳会将寅秋院交给这个妹妹。 这让严尚墨有些压力,但他没有懈怠,反倒更想搏一把,让严家也知道,他也能做得和严渔萱一样好! “你看起来倒是充满干劲啊。”一旁的严云魁笑道。 他也知道自家这个叔叔,别的都好,就是自信不够。 只是见过了严渔萱和唐承念这两个有为英雌,想必他也被激起了战意吧。 毕竟,没有人是天生就想低人一等的。 …… 唐承念丝毫不知道自己的行为又掀起了一场蝴蝶风暴。 她专注地看着面前的信息,不断挑选出合适的宗门任务。 三天完成三十个任务,在外人看来,简直是不可思议的事情。 可是,她其实早有准备,是故意而为的。 她这样做,就是为了造势。 未入内门,先教内门弟子们知道她这人。 有明月晋的提点,她知道内门弟子的眼睛都是长在额头上的,看不见人。 她这种行为虽然嚣张,却反而对得上内门弟子的胃口。 三天完成三十个宗门任务,这样的名声传出去,一定能让那些内门弟子对她警惕起来。 唐承念不怕被警惕,只怕被忽视。 当然,这也是因为她选择的方式是用实力来展现的,若是用那些下三滥,或者可笑的办法,她就不是出名,而是成笑柄了。 第二百二十六章 一月入内门 ps: 昨天的更新,今天补上。 我昨天去弄毕业手续了,之后赶车回家,等到家已经是晚上了…… 而如今,她用这种别致的办法扬名,只能让人敬佩,就算不敬佩,为了不落下陈,传出什么嫉贤妒能的名气,那些反感她的内门弟子,为了自己的尊严心,也不会说传扬出什么难听的话。这会给人一种幻觉,她讨人喜欢,而且,相当讨人喜欢。 再加上身份神秘,背景成谜,一个曾经露面的明月晋…… 唐承念不信这还镇不住那些心怀叵测之人。 待她一月入内门,便是一跃入龙门,恐怕她这样的名气,不止是一个明月崖能够兜住的了。 唐承念想明白了,她低调有什么用?要谋害她的人依旧谋害。 倒不如让自己置于光天化日之下,谁敢动她,先掂量清楚,敢不敢迎接大家的目光。 当年唐瑄奇带着主角光环和惹事光环四处为祸,就因为人人都盯着他,有人厌恶他,就有人喜欢他,有人要杀他,就有人要保他……才以孤身一人,无依无靠的背景,得了一道存活的曙光。 如今,她要让人人都知道她想入内门的野心,再加上这份实力,谁若是敢对她出手,敢陷害她——便是唾沫星子也能淹死那人。 她这招也是防君子不防小人,说到底还是得靠自己。 唐承念如今已然是筑基境界,若再努力到了结丹,就不信明月崖高层不重视她。 她是火灵根又如何?火灵根不靠宗门都能自学成才,哪个宗门敢往外推? 除非是有仇,或者当真是嫉妒了。 这也不怕,这些外人根本不知道她在明月崖最大的倚仗其实是明月初。 如果,这些人当真脑筋不清楚地对付她,设计她,陷害她,激怒了明月初。那唐承念可不会管后果。——她也管不了。明月初本来就厌恶玩阴险招数的人,只因明月初自小因天赋卓绝而常常遭到设计与陷害。唐承念曾经听明月倩提起过一句,凡是这世上见过明月初真正发怒的人,都不会想再见到他发怒的样子。 起码,唐承念光是想一想明月初那张冰冻脸,就开始打哆嗦了。 她暂且放弃那些胡思乱想,专心致志地凝视着面前的玉简。 负责接待她的人是常心宸,当然,只会是他。 当弟子完成宗门任务时,接待那位弟子的长老或者弟子也能得到奖励。这是明月崖的规矩。 常心宸是自己人。唐承念当然不会将这种好事情便宜给外人。 “怎么样。唐师妹你要挑哪几个任务?”常心宸也懒得理睬旁边那些围观弟子,丝毫不在意自己的语气中含着多少讨好。 “你也不怕你这模样被其他弟子看见了,笑话你?”唐承念放下一块看完的玉简,挑眉。 常心宸笑笑:“你我是自己人。管什么笑话。” “常长老您这句话说得真有意思……”唐承念轻笑,“我才七岁,听您一声师妹,简直折寿。” “哎!修炼上的事情,达者为先嘛!何况师父已经正式收我为弟子了,你可不就是我的师妹吗?”常心宸这回倒是顾忌着什么,没有直接说出口,而是用传音的方式传达给唐承念,看他的表情。得意得要命,挑起了一边眉毛,看样子简直像是一只开屏的孔雀,只想显摆。 “我小舅舅?”唐承念听明白了,看样子。常心宸是做出了选择。 “可不是……最近我感觉到瓶颈已经开始松动,眼看着就要突破了。等唐师妹你入了内门之后,我就能暂且卸下这副担子,去闭关。师父可已经跟我说了,要是我不能入结丹境界,这收徒的事情,他就不告诉别人,也不许我去外面说我是他的弟子,我压力挺大呢。”常心宸半是抱怨,半是炫耀地言道。 “你看起来可没什么压力,我小舅舅对自己人都是很好的,你占了大便宜啦。”唐承念再次放下一块玉简。 常心宸心情好,也就点点头,不再争辩:“如何?” 听了这一问,唐承念却皱了皱眉,将玉简全堆在一起,推了回去:“就这些?” “啊?”常心宸一怔,半晌才反问道,“是啊?” “这些任务太……简单了,而且几乎不奖励宗门贡献值。”唐承念挑出一个,满脸无语地指着它,“你自己看看。” 常心宸不敢违抗,赶紧将那枚玉简拿起来。 等他看完,表情也有些尴尬。 “到底是哪个抠门的发布人,发了五个任务才一共奖励一个宗门贡献值?简单,又麻烦,这种任务只会耽搁我,常师兄。”唐承念将这枚被常心宸重新放在桌面上的玉简推了回去,“这样的任务,我不做。我必须要在一个月内进入内门,越短越好,这种浪费时间的任务,我不会做的。” “可是……真的只有这些任务了呀……”常心宸迟疑地看了唐承念一眼,说得相当心虚。 唐承念环顾四周,将众人不同的目光都受到眼中。 羡慕她的实力的; 嫉妒她的实力的; 疑惑她的目的的; 愤恨她的傲慢的; 显然是看热闹的……人生百态,几乎全在这儿了。 今日之后,等她入了内门之后,在明月崖中还有谁会不知道她的名字呢? 她承认自己的行为相当嚣张,然而,既然已经做到了这一点,她就自然应该更嚣张。 “常师兄,把所有奖励宗门贡献值的任务全部拿出来,别藏着掖着了,今天我要是将这里的积年任务都完成,帮你们执事殿减轻负担,这就算是一个功劳。”唐承念压低声音,用着带有淡淡傲慢意味的口吻,“你猜,这个功劳应该算在谁的头上?” 常心宸管不着她的口吻,事实上,如果唐承念真能解决执事殿的积年任务,就是大功劳一件!修真者生命漫长,一个任务几天、几个月、几年不能完成,也是常事,便是外门弟子之间相互交托的任务往往都可能拖延几年,何况是那些明月崖内门里的老怪物?他们有的人性格古怪,就爱发布这种勾人馋虫的任务,内门可以接,外门也可以接,奖赏丰厚,但是没人能够完成! 可是……如果……唐承念完成了呢?常心宸知道自己这样的想法要是让其他弟子知道了,一定会认为他是在异想天开,但是唐承念常常给他惊喜,常常令他看到奇迹。反正也没有损失,为什么不能搏一把?何况这搏赢的奖赏实在太诱|人了。虽然他只是负责接待唐承念,但他相信在论功行赏的时候,唐承念绝不会怠慢他,何况他还是明月晋的弟子,明月晋自然也会替他争取……更或许…… “好,你等一等。” 常心宸起身,离开了柜台。 唐承念微微勾起嘴角,她相信常心宸这神秘兮兮的行径一定更勾起了那些看客的好奇心。 她安心地留在座位上,反正在事态明显之前,没人会不识相地—— 哦。 她可能低估了这群半大孩子的胆子。 “唐师叔。”“唐师叔。” 两个人说着同样的三个字,一个低沉,一个风度翩翩。 一个是她认识的,一个是她不认识的。 唐承念往他们头顶上看了一眼:“原来是你。” 严尚墨,严云魁。 她只看着严尚墨,虽然她现在已经清楚这两人是什么身份,相互有什么联系,不过对于这对叔侄而言,她是不应该认识严云魁的。唐承念庆幸自己修真之后记性好,否则,这种几乎相当于“提前预知一切”的能力,可实在够让她苦恼了。 “自从上次一别,确实不曾相见过。”严尚墨笑道。 严云魁一怔,瞧了严尚墨一眼,并未插嘴,等她与严尚墨二人说了一会儿话,才找着空隙自我介绍:“在下严云魁,是严叔的侄儿。” 唐承念露出了恰到好处的讶异:“你们是叔侄?” 事实上,以外表而言,这两人简直像是兄弟,不过这话唐承念可不好意思讲,说不准两人都会得罪。 严云魁笑着点了点头。 “你们也要接任务?”唐承念指着桌面她看过的玉简,“那你们先看看,反正我还要等一会儿。” 严尚墨也不矫情,直接在她身边坐下来。 严云魁倒是没有凑到她的另一边去,而是乖乖地在严尚墨旁边选了个座位。 唐承念赞许地看了严云魁一眼,很快收回目光。 常心宸还没有回来,想必那工程量的确浩大。 浩大倒好,唐承念自忖她在内门中几乎没有中层的忠诚盟友,光是高高在上的明月初和明月晋,可不能时时刻刻只看着她。此番接宗门任务,一是为了转宗门贡献值,二是为了把事情闹大,如果能够为常心宸讨来恩典,帮助他入了内门,那就也是帮助唐承念自己。比起汤虚游,唐承念终究还是觉得常心宸更实在些。 “唔……最近唐师叔的名声可是响彻明月崖了。”严尚墨装模作样地看了一会儿玉简,便状若无意地提起这个话题,“我听他们议论,都说您三天之内完成了三十个宗门任务,是不是有这样一回事?若是,唐师叔你可太厉害了!” 第二百二十七章 境界压迫 “我听他们议论,都说您三天之内完成了三十个宗门任务,是不是有这样一回事?若是,唐师叔你可太厉害了!” 唐承念无语。 这话让严云魁说,多少还有几分孩子的天真,严尚墨板着脸说这种话,她丝毫也不觉得是被恭维。 然而,严尚墨毕竟没含坏心,又不是讥讽她,俗语有云,伸手还不打笑脸人呢,她与严尚墨在镜中世界也遭遇过,虽然有过一点点不愉快,那也是过去的事情了,如今她只一心要入内门,自然不会再节外生枝,与人产生龃龉。 这样一想,唐承念也就笑了一下,她虽然不打算加入寅秋院,却并不代表她要与严家闹翻。 唐承念并未谦让,她已经三天完成三十个宗门任务了,若是还谦让,教那些费尽心思才完成一个宗门任务的弟子们情可以堪?她虽然是打算入内门,却并不打算将外门弟子都得罪个干净,因此从未露出过傲慢的样子。不过修真者恃才傲物也是寻常,她这般公然炫技,却是没有多少人因此发怒的。 倒不是所有人都觉得她厉害,也有些心眼小的人爱嫉贤妒能,但那种人毕竟只是少数,唐承念不需要将那种人的想法放在心上。 “对了,唐师叔来此,莫不是又看中了什么任务?”严尚墨明知故问。 严云魁则从头至尾都没有说话,纯当自己是摆设似的。 “是啊,虽然完成了三十个任务,也才只拿到五十个宗门贡献值。”唐承念的苦笑发自真心。她当初得了一个第一名,就拿了不少宗门贡献值,如今从基础开始,才知道想要获得宗门贡献值是多么不容易,要不然怎么那么难入内门呢,原来难点在这里。 严尚墨笑道:“唐师叔的实力如此厉害。想要完成宗门任务,必定不难。” “可惜这里没有什么好任务了……”唐承念摇摇头。 严尚墨一怔,他刚才虽然是装模作样地随意拣选,倒也看中了几个,怎么听唐承念的语气。这里的宗门任务……她竟然是没有一个看得上眼的?难道说。唐承念的眼力就如此之高?严尚墨心中虽然有些嘀咕,却没有真的将这句话说出口来。 他将玉简归拢又看了一会儿:“那我便选几个吧,如果没有唐师叔竞争。我这儿的压力就小了不少。” 唐承念笑道:“你也不必如此妄自菲薄。” 她还要劝说,便听一阵喧哗声又掀起。 望过去,果然是常心宸回来了,一脸喜气。 严尚墨相当自觉地站起来,走到一边,他自忖与唐承念还没有那么熟悉,偷看她的任务,万一让她多想可就得不偿失了。严云魁与严尚墨心有灵犀,也或者是怀着和严尚墨一样的想法。没有犹豫就跟着严尚墨起身,走到了一边,重新找了一个位置坐下。 他还顺手将那堆唐承念看不上的玉简拿了过来,慢慢看了起来。 严尚墨偷笑:“你也想做宗门任务吗?” “无可无不可。”严云魁轻笑一声,并不在乎他的揶揄,“我可比不得唐师叔。有那一鸣惊人的本事,还是细水长流来得更加稳当。” “不错,你能这样想,就最好了。”严尚墨露出长辈的慈爱脸。 严尚墨一向与严云魁谈得来,虽然是叔侄。更像是兄弟,因此他也的确将严云魁当作自己的亲弟弟一般爱护,见他能够如此冷静理智地看待这一切,严尚墨也觉得相当之欣慰。 在严家两叔侄悄悄聊天的时候,常心宸已经走了过来。 他绕到柜台后面去站定,眼睛瞧着唐承念,却是传音问道:“全拿出来?” “常师兄拿了多少任务?”唐承念有些压抑,瞧他的脸色,似乎不大对劲呀。 常心宸笑道:“唐师妹你不知道,我刚才拿给你的宗门任务,都是我悉心挑选过的……本来以为你是要冲名望,再掀起一场三天三十个宗门任务的高|潮。孰料我还是低估了你的本事,那些宗门任务,都教你看不上……却便宜了这些人。” 想到这里,常心宸有些不满地看了严尚墨和严云魁一眼。 那对叔侄倒不是感觉不到这目光,却纯当自己没感觉。 常心宸无奈地收回目光:“真是拿这些人没辙。” 唐承念摆了摆手,不在意地道:“没关系,我原本也不打算做那些宗门任务。可是常师兄……你那天也见过我的本事,三天完成三十个宗门任务,对我其实也只是平常事情而已,怎么你偏偏挑选了这些?难道,你还怀疑我的本事不成?” “哪能呢!”常心宸忙解释道,“可这种奖励宗门贡献值的任务,确实不多呀。” “不多?”唐承念不信地言道,“上回我不就完成了三十个宗门任务吗?” “那些都是攒起来的……如今都没啦。”常心宸想了想,依旧传音言道,“就算有人想发布任务,也不会选在这种时候?” “为什么?他们知道我的本事,难道不想让我帮忙吗?”唐承念不解地问道,只是这话才刚一吐出口,她便蓦然一惊。很快,唐承念便掩饰起了这些情绪,无奈地摇了摇头,“我倒是高估了这些人的心性……” 恐怕,那群人是担心唐承念攒够宗门贡献值,就干脆不发布任务吧。 “他们这是自作聪明。”常心宸嗤笑一声。 唐承念笑了笑:“这种小伎俩,的确让人瞧不起,不用理他。倒是您,别再藏着掖着了,让我看看您究竟为我找了什么样的宗门任务吧。” 常心宸亦慨然一笑:“好。” 他应了一声,手一张,便见一块块玉简落在了桌面上。 围观的人群顿时哗然,知道这是常心宸又找来了宗门任务。 一旁的严尚墨与严云魁也紧紧地盯着这边,他们知道唐承念看不上面前这种宗门任务,那么常心宸拿来的——至少是常心宸认为唐承念会看得上的。 谁知桌面上只落了十块玉简,便不再落了。 而常心宸也收回了手,这意思便是指桌面上的玉简就是他拿出来的所有任务。 十个任务? 这不由得让曾经被唐承念三天三十个任务打击到的一众弟子都有些失望了。 三十个宗门任务蓦然降成十个,虽然这宗门任务很难做,他们可能连一个都玩不成,但有些嫉贤妒能在其中挑拨,这十个宗门任务顿时就显得相当刺眼了。 “我看啊,这唐承念是有心无力了吧?”有人顿时悄声对身边的朋友说道。 “那三十个宗门任务,说不定也不是她自己一个人完成的呢。都说她身份神秘,也许身边的能人异士里……愿意代劳的不少呢,哈哈哈……”有人讥讽地笑言道。 “如果三十个是作假,那这十个也能作假呀?” “没错没错,这孩子才七岁,毕竟还是太小了……”有人貌似在给唐承念解释,语气中却丝毫也不掩饰轻蔑之情。 有嘲笑的,自然也有替人打抱不平的:“你们连一个任务都完成不了,还好意思笑她?” “唐师叔才七岁就是筑基修士,你们呢?她还是火灵根!” 争论不休。 唐承念并未将抹黑自己的人放在心上,倒是注意到了那些为自己说好话的。 不管他们是出于什么心情,毕竟是助了她,她自然要记在心里。 “这十个任务,恐怕不简单吧。” 唐承念并未用传音来问,而是开门见山,用不大不小的声音说了出来。 在场的都是修士,她便是用气音说话,这些人也听得清楚,何况她并不遮掩? 于是争执的众人又都闭上了嘴巴,好奇地看着唐承念,想知道她要说什么。 也许……这十个任务当真不是俺么简单的? 常心宸听着刚才那群人的抹黑之言,见唐承念丝毫不以为意,心下暗暗佩服。 这等无视人的本领,可说是后天养成的,也有人是天赋,无论是哪种原因,这都值得他敬服。现下见众人都不再说话,唐承念又这样问,他自然知道唐承念是什么意思,于是并未拖延,而是爽快地点了点头,解释道:“不错,这是执事殿积累了五十年的宗门任务。” 光是宗门任务,便已经足够惊人,听闻这十个宗门任务还积累了五十年,一群外门弟子尽皆哗然。 任务长年不能完成可能有很多原因,运气不好是一方面,但更大的原因,还是根本没有弟子能够完成。这种积累了五十年的宗门任务,几乎没有侥幸的可能,只可能是这些任务没人能完成。而今,常心宸却又把这些任务拿出来,还是给唐承念,这难道不是说……在常心宸看来,这任务,别人完不成,唐承念却能完成? 一时间群情哗然,都说常心宸蔑视外门弟子。 唐承念回过头,一个个望了过去。 这些人里,爱闹事的多是炼气修士,基础未稳,心性未定,一点儿撩拨都能烧起来。 而她是筑基修士,光是用境界压迫,就能让这些弟子心生畏惧。 第二百二十八章 那个人 唐承念只转过头扫了一眼,就叫那些吵吵嚷嚷的弟子们全部吓得闭上了嘴。 虽然有境界压迫的问题,然而这效果却是惊人的好。 她确定自己给这些闹事的弟子们留下了心理阴影,将来他们突破境界的时候,或许就会想到她今日的威胁目光。闯过去,或许他们的未来会比普通修士更光辉灿烂,但更多人是闯不过去的。而且,唐承念也不在意这些人的后果意味着什么。 既然他们都不介意用一群人的气势来压迫她这个七岁的孩子,她何必给人脸。 唐承念收回目光。 “唐师妹厉害。”常心宸难得孩子气地竖起大拇指夸赞她。 “常师兄谬赞了。”唐承念若无其事地再一次回头,只是这回她却噙着一抹笑容,仿佛一个温和无辜的天真少女,“既然诸位师侄们不愿意服气,倒不如这样,您将这些任务的内容念出来,若是有哪些师侄觉得自己有资格接下,那我倒是不介意将这个任务让给他们。” “但。”唐承念话锋一转,换成冰冷的语气,“如果有人完不成还要冒领,那便是和我拆台,故意捣乱使坏了!” 她并未提到后果,但在场的人,又怎么会想不到后果。 “也好,也好,公平竞争嘛!”常心宸似笑非笑。 这两人自说自话,能插嘴的不好意思,好意思的插不了嘴。结果也只好听这两人继续唱双簧了。不过,无论是不好意思插嘴的,还是好意思却插不了嘴的,却都的确想知道这十个宗门任务究竟是什么内容,于是,一个个都竖起了耳朵,全都乖乖地“洗耳恭听”。 常心宸笑着摇了摇头,他活了很多年。看面前这些人全都是晚辈,也不在意刚才他们的无理了,径自拿起一块玉简,扫了一眼,便念了起来。 “任务发布日期,梁十一年九月二十三日。任务发布人,内门长老宁虚灿。任务内容,前往明月崖百里外之天荒陵外围,猎杀一只结丹境界妖兽泉色青鳞蛇。取其五十片泉色青鳞,取其内丹,取其蛇胆上交。任务奖励。宗门贡献值三百点。中品晶石一万。” 梁十一年即指明月崖前任掌门明月梁掌事第十一年,此乃各宗门自己记录时间的方法,云泽大陆倒是也有公历,然而凡是大宗门,都自视甚高,不愿意使用公历。 常心宸念完这个任务的要求之后。半天也没有听见人说话。 猎杀结丹境界,而且还是妖兽的泉色青鳞蛇,在外门弟子看来委实太过难为人了。 即便之后还有奖励丰厚的三百点宗门贡献值与一万中品晶石,外门弟子中也少有人看重。 要拿奖励,首先要有命回来才行。 这么难为人的任务。怎么会交到外门来?这不是欺负人吗?故意吊在那里,叫他们看着眼馋不成? “这内门中人是怎么想的?” “难道内门中没有结丹修士。要把任务交给我们?” “莫非他们压根儿不想完成任务?” “这些人到底是什么意思?” 唐承念静静地听着身后一众弟子的低声交谈,不以为意地言道:“继续念吧。” 常心宸有些懂她的意思了,便点点头,继续念了下去。 “任务发布日期,梁十三年十二月二十六日。任务发布人,内门长老童千礼。任务内容,前往明月崖千里外之轻风坡,猎杀一队暴烈蓝纹狼群,取其额顶白色鬃毛,取其心肝,取其后腿骨,共三十只量上交。注意,此队暴烈蓝纹狼皆为筑基大圆满境界,狼王首领为妖兽。任务奖励,宗门贡献值两百点,中品晶石八千。” 严云魁嗤笑一声,并不掩饰自己的音量:“讲得如此曲折,还不就是要人猎杀三十只暴烈蓝纹狼群吗?这些狼崽子一向以族群共同行动,以一挑众,还是一众筑基大圆满,并且有妖兽狼王指挥的狼群,简直是找死。这位名叫童千礼的内门长老,恐怕是要我们的命吧。” 严尚墨无奈地摇摇头,他心中也觉得这内门长老是不把外门弟子的命当成命,可是严渔阳在内门混得风生水起,严渔萱又在着手冲击内门弟子的位置。他这个严家子弟,倒是不方便对这种事情发表自己的看法了。 见严尚墨不说法,严云魁眼珠一转,便想起了严尚墨的尴尬地位,只得罢言。 “任务发布日期,梁十七年八月十三日。任务发布人,内门长老付启言。任务内容,前往风楼取下风楼牌匾,带回宗门。任务奖励,宗门贡献值五百点。” 这个说得简单,但光任务主题是风楼,就足以令人色变了。 就算拿了五百点宗门贡献值又如何?入了内门之后,那群疯子来找麻烦,内门还会一直护着他?虽说明月崖也是要脸面的,但是对于许多宗门而言,惹上了风楼,宁肯不要脸面。 严云魁又等不及地开口了:“去风楼?他付启言怎么自己不去呢?” 这话立刻激起了一众附和之声。 “不错不错,内门若是要脸,就该自己去找回来。” “惹事的还不是他们自己?要亲自找风楼麻烦,就不敢了?” “什么人呀!” 唐承念依旧不发一言,只打了个手势,让常心宸继续念。 “任务发布日期,梁二十一年九月初一。任务发布人,内门长老卢虚俊。任务内容,前往明月崖万里外之天空浮城,将天空浮城十大恶人榜一网打尽。取天空浮城十枚奖牌上交。任务奖励,宗门贡献值四百点,上品晶石一百。” “任务发布日期,梁二十九年三月初三。任务发布人,内门长老冉东流。任务内容,前往明月崖十万里外之随州,打探桃河谷之消息,取桃河谷所在位置回报,取桃河谷秘密行动目的回报,抓捕一名桃河谷内门弟子带回宗门。任务奖励,宗门贡献值五百点,上品晶石五十。” “任务发布日期,梁三十七年十一月二十八日。任务发布人,内门长老蓝玉佑。任务内容,前往明月崖百万里外之鬼山岛,收取三千怨鬼灵魂上交。任务奖励,宗门贡献值三百,中品晶石两万。” “任务发布日期,梁四十八年七月十三日。任务发布人,内门长老扈天衢。任务内容,前往明月崖千万里外之青日岛,猎杀一百只筑基大圆满境界妖兽利齿犬,取利齿犬犬牙,共一百只量上交,打探利齿犬数量逐渐减少的原因并回报宗门。任务奖励,宗门贡献值三百点,上品晶石七百。” “任务发布日期,梁五十九年八月初一。任务发布人,内门长老林虚殷。任务内容,打探鬼城之消息,并觐见鬼王,传达明月崖欲与鬼城建交的意思。注意,无人知晓鬼城之所在,且鬼王性情极为暴烈,任务过程一旦失败可能会被吃掉。任务奖励,宗门贡献值五百点,下品灵石一百。” “任务发布日期,梁六十三年四月初四。任务发布人,内门长老丁虚云。任务内容,寻找炼兵神匠莫子牙之所在。任务奖励,宗门贡献值一千点,下品灵石一千,如果完成考验,则有资格拜师任务发布人内门长老丁虚云。” 任务奖励一个比一个丰厚,只是任务完成的难度却一个比一个可怕。 至少,对于普通的外门弟子而言,这些任务根本就是为难。 “任务发布日期,初一年三月二十九日。任务发布人,内门长老杜遮。任务内容,前往明月崖万里外之望月城,将城主骆胜勇之子骆清之格杀。注意,望月城城主骆胜勇手下有二十筑基修士护卫,骆胜勇本人最低有结丹境界,骆清之乃骆胜勇最疼爱之第三子,如若完成任务,可能遭到望月城通缉以及追杀。将骆清之头颅上交。任务奖励,宗门贡献值八百点,上品晶石一千。” 哟,杜遮,熟人。 唐承念抿唇一笑。 这种难为人的任务,在明月初掌事下只有一件。便是初一年三月二十九日,杜遮发布的。 想必是在对待外门的态度上,明月初和内门那群长老有不同意见吧? 而明月梁则是听之任之。 内门与外门的嫌隙,竟然到了这种地步? 唐承念轻轻叩击着桌面,若有所思起来。 常心宸却是好奇不已,又不敢打断唐承念的思绪,只得也做出面无表情的模样。 两人如此若无其事,倒当真镇住了不少人。 “你说,唐师叔和常长老究竟是什么打算?” 严尚墨悄悄询问自家侄儿。 严云魁背对着唐承念,与严尚墨相对而坐,他同样高深莫测地叩击着桌面,面色淡然仿佛未曾将任何事情放在心上。任凭谁人,也想不到就是这个家伙,刚才慷慨激昂,字字诛心,硬是哄抬起了外门弟子的火气。他不在意的模样甚肖唐承念,但若是唐承念能看得到他的脸,恐怕会立刻指出这个表情与自己的不同。 此时的严云魁,倒是更像那个人…… 七月恢复更新 之前陷入了长期断网,加上对剧情有些……把握不住了,干脆断更。 谁知道在出门之前准备的停更通知居然没有发出来…… 这个是我的错,道歉。 已经将一些基本剧情捋清楚了,至少短期内打字还比较顺遂。希望这种状态可以跟随我更久……已经毕业啦!正在找工作,一边打字,倒也不好讲是有时间还是没有时间了,但一定会尽量保证自己的更新,如五月份和六月份的停更,尽力避免。我也很想追求全勤呀t_t五月份有一天没拎清,搞得那个月的全勤没有了,感觉真是相当懊恼,不过,这个还是我自己的错,再次道歉。会努力保持更新,真的不想再断更了,我自己也会很失望的…… 第二百二十九章 立威 唐承念终于开口了。 她将手慢慢收回来,拢在一起,表情淡然:“这些任务都不简单嘛。” 废话,谁不知道这些任务难?如果简单,大家早就做了,还轮得到你? 有些早就妒忌唐承念的人,算是终于抓到了机会。 一个人率先酸酸地对同伴说道:“只会讲这种漂亮话!” 有些心思复杂的,便来软刀子:“常长老只怕是看错人了吧……” 一黑黑俩。 说唐承念名不副实,也说常心宸识人不明。 常心宸顿时涨红了脸,要说什么却为唐承念劝住。 她起身,大大方方地转过了身,环视四周,眼神中闪烁着诡异的光芒:“想必有人觉得我的名声是夸大了吧?觉得我只会说漂亮话,觉得我占据了不该属于我的风光?可我倒要问问,假如我不能完成这十个任务,在场诸人,谁能完成?你们是能杀了天荒陵外围的泉色青鳞蛇,还是能屠光轻风坡的暴烈蓝纹狼群?” 去风楼取牌匾,将天空浮城十大恶人榜一网打尽…… 这十个任务里,没有一个是简单的。 想要一眼挑出个稍微容易的,都少有人做得到,何况是亲自完成? 她问的这段话,倒是的确问倒了不少人。 谁能完成呀? 严云魁忽然站起,一只有力的大手狠狠地拍在了柜台上:“我看,根本没有人能够完成!” “我不是小看外门诸位。”他说完上一句,立刻补充道。 唐承念与严云魁仿佛心有灵犀一般,一人一句唱和起来:“不错,这并非是说外门弟子当真就不如内门弟子了。当年。多少内门弟子,不是从外门苦心孤诣挤进去的?然而今日呢?然而你们看一看,内门却瞧不起外门了!”她言辞恳切,又带着七岁女孩软糯可怜的声音,立刻又引发了外门弟子同仇敌忾的心。 他们可能还有人会嫉妒唐承念,但更多人,终究还是怨恨那些看不起自己的内门之人! “内门与外门。终究是一体,比如有现在的掌门镇着,唯有初一年才有一个杜遮难为我们。再瞧瞧昔日,内门那些人,就是看不起我们这些泥腿子!你们可不要觉得这话说得好笑,在内门人眼中,我们这些人,可不就是事事不如他们的泥腿子吗?可谁还记得,这些高高在上的谪仙。不还是从我们这些泥人身边冒头长出去的?”严云魁的话说得土气,与他这一身高贵打扮实在不符合。偏偏他这精明人就长了一张老实脸,一脸真诚地说着这样的话,倒比唐承念还令人信服三分。 唐承念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一眼,倒不开口拆台。 虽然不知道这人怎么忽然就和自己不谋而合了,但他说到底还是帮了她。 “恐怕内门出这种任务。就是为了整我们吧。”严尚墨忍不住喃喃自语。 他的声音不大,然而在场诸人长的耳朵又岂是用来听“大”声的? 于是一群人又热热闹闹地吵了起来,群情激奋。 “我看。内门人就是在整我们!” “如这位小哥说的,他们就是瞧不起我们呢!” “凭什么嘛!” “内门有什么了不起!” 眼看着话题越说越偏激,唐承念也不得不出面调停。 不过她很清楚,在所有人都激动的情况下,她越是需要冷静。 “诸位不如听我一言。”唐承念跳出来,一个七岁的女孩子开口,这群大男人们自然不好意思再打断。 见众人安静下来,唐承念才温然将心中所思虑的办法娓娓道来。 “我与诸位的看法一致,内门人一定是看不起我们,故意为难我们。才将这种任务交托出来。” 严云魁在一旁也不说话,就拼命点头。 见众人没再插嘴,唐承念继续言道:“总得让他们吃个教训。” 说到此处。就再一顿。 这话断得突兀,却也激起了听她发言的一众外门弟子的争相讨论。 “不错,不错,得让内门那群人吃个教训。” “他们的眼睛朝天上长,是该吃瘪。” “这样才痛快。” “可,该怎么让他们吃到教训?” 怎样让内门之人吃教训,这才是重点。 但外门弟子们讨论了半天,却得不出结果,只好又将目光投向唐承念。 他们太期冀自己等人的心火能有个出口的地方了,若是能出气,他们个个都要拍掌庆祝。 但这一谜题,似乎无解呀。 唐承念抿唇一笑,只再说了一句话:“完成任务,自然教他们不敢再小看外门。” 此言一出,众人再次哗然。 “你说得倒容易!” “哪有这么简单?” 还有人不乏嘲笑:“终究是个孩子,只晓得说这种孩子气的话!” “是啊,说得轻巧!” 唐承念听着,只是抿着唇,淡淡地笑,一言不发。 众人吵着,闹着,争执着,讥讽着,终究都落了空。 她看起来根本就不在乎。 这群人终究还是也都不说话了,主角根本不在意,他们吵翻天又有什么用? 果然,只要他们一闭嘴,唐承念就开口。 或者说,只有他们闭上嘴,唐承念才愿意说话。 “你们不能完成,不代表我不能。” 如果他们能学习一些后世的流行词汇,大约就明白这态度叫酷炫拽。 不过,虽然他们并不知道酷炫拽三个字,还是被唐承念震惊了。 这态度……这态度……简直目中无人啊! 好在群情激奋前,这群人中的一大部分比较理智,或者说,已经习惯被唐承念无视与冷嘲讽了。 总之先等等。先冷冷,听听唐承念的说法。 免得他们吵起来,又被唐承念当成透明人甚至是不存在的空气。 大部分理智的人不说话,小部分人也不是干脆没长脑子,毕竟是修仙的,能窥大道,不算完全的白痴。于是也一个个都闭上嘴,此时跳出来当出头鸟?嘿,他们又不蠢。 唐承念觉得这群人还算孺子可教也,能交流。 于是也不拖拉,很快将自己腹稿了好几遍的话缓缓到来。 “我可以以自己的修真道心担保,这十件任务里,我至少能够完成一件。” 这话算不算夸大? 以任务本身而言,谁说自己能完成,都要被嘲讽。而且还是被群嘲。 但唐承念不一样,她是“疯”过的人,何况,还以道心担保。 道心,在修真界中,弥足珍贵。没人敢拿道心轻易起誓,那不是开玩笑,说谎。拿来玩,将来可是能被天诛的。就算没有,也基本断绝了修真大道,绝对没人敢拿道心,也就是自己的未来来开玩笑。要知道,对修者而言,一点进步,就可能是活命的长与短的区别。 “你敢拿道心担保?”有人壮着胆子问。 在这群兢兢业业修行的外门弟子眼里,敢拿道心起誓的都是不要命的。 俗语有云,横的也怕不要命的。难怪这群人说话都变得小心翼翼起来。 唐承念照样不在乎,温和无比地一笑:“是啊。” “可你为什么要说这种话?” 也有人问,语气中带着浓烈的狐疑。 是啊。谁做事真的不要一点利益呢?有人图利,有人图名,总有所图。 “坦白地说吧,内门的态度让我觉得不爽,他们根本不把外门之人放在眼中。”唐承念的语气中带了一点不屑,“可没有他们的帮助,我照样能胜过他们,我想证明这一点,但我也不愿意单枪匹马地作战,我知道我是哪里的人,我来自外门,和他们一样,但我不会有他们那样目中无人的脾性。”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 “我也是外门弟子,这么些日子以来,我不曾占过内门一点便宜,我所得,皆与内门无关。”她这是暗称自己是个地地道道的外门弟子,即便与事实不算太相符,可是对于那些不清楚她真正背景的人而言,唐承念的话也算不上太虚伪。 其实,唐承念也是灵光一闪,临时想到的。 她本来只想要证明自己,在内门中打出名气。 但在看到这十个任务之后,唐承念的想法变了。 内门太狂妄了。 她不信自己完成一个任务,获得了足够的宗门贡献值,就能打入那个刚愎自用的集团。 事实上,她原本也没打算进入那些集团里。 她看出来了,内门长老们,其实对掌门明月初——她的大舅舅,也并不是多么服气。 在明月初即位之后,杜遮还敢挑衅他。 而之后的事情,又显然显示明月初和这群人也并非一路人。 唐承念自然要站在明月初那一边,为了这,她也不能和那群人搅和到一起。 明月初是个眼睛里揉不得沙子的,虽说最近忍着,但肯定不会永远忍着。 只看这群内门长老要怎么作死了。 唐承念倒是想借着这个机会,也让明月初和明月晋刮目相看。 如今她势单力孤,又不能借两位舅舅的名望,且她自己本身也想靠着自己的能力闯荡一番。 若是能够敲山震虎,给内门一击,明月初与明月晋一定会觉得相当欣慰。 如何让内门之人受到冲击?唐承念思来想去,便觉得如今就正是一个大好机会。 第二百三十章 简单的任务 想想吧,外门弟子们的火气—— 就算他们只是外门弟子,谁说人多势众没用呢? 内门长老还敢杀了外门弟子吗? 她就看准了,内门长老不敢对他们下手。 除非他们疯了,才会以屠|杀外门弟子的方式立威。 在这些内门长老如此干之前,他们首先就要被明月初教训。 唐承念现在可崇拜她的大舅舅了,坚定地相信,以明月初的本事一定能收拾这群人。 当然,如果他们没疯,首先就不会这么干。 所以,这群外门弟子们的人多势众,就是一份不容小觑的力量。 这事儿要闹大了,可就精彩了。 唐承念丝毫不在意地想,嗯,反正闹大了就交给大舅舅或者小舅舅收场。 看他们的架势,也一定愿意干收场的事情。 毕竟能好好给这群眼睛长在头顶上的内门长老们教训。 上回杜遮在明月初的洞府外想伏击她,这种无视掌门长老的态度可还被明月晋记着呢。 唐承念自己也记着。 不过杜遮布置的那个任务麻烦又难做,光是来回跑路就是一个难题,唐承念再讨厌杜遮也不想做这个任务。好在她不怕得罪人,因此唐承念很快就锁定了另一个任务,即便之后要被纠缠,她也不在乎,正如唐承念做打的那个主意,这整件事情要是能够闹得越大那才越好呢。 “任务发布日期,梁十七年八月十三日。任务发布人,内门长老付启言。任务内容,前往风楼取下风楼牌匾,带回宗门。任务奖励。宗门贡献值五百点。” 正好五百点宗门贡献值,唐承念看中的就是这个任务。 何况,便是内门弟子,恐怕也不敢招惹风楼的疯子吧。 若是她敢做这个任务,光是接下,就能在明月崖中砸下一片巨大的水花。 “师妹,你究竟是怎么打算的?” 常心宸的声音忽然响起。是传音。 看来他也坐不住,只是信任唐承念,她做什么,他也配合她,即便心里没准。 唐承念越发掌握住不动声色的本事了,笑容浅浅,却也用传音的办法将自己的打算说给了他听。这果然招来了常心宸的一声惊呼。 “这也太冒险了。”常心宸忍不住劝说道,“换一个吧?” “这算是最简单的了。”唐承念轻笑,“我又不离开明月崖。便是风楼来找麻烦,我也有办法应付。” “应付不成怎么办?” “那不是还有宗门吗?”唐承念浑不在意地言道。 常心宸摇摇头:“也就是你才能这样说了……” “我能这样说,即这样做,何妨?”唐承念对此相当心宽。 将外门弟子煽|动起来后,唐承念便又将自己的打算说了,这回是公开的。只没提是哪一件。 众人也不好细问,见唐承念一脸神秘兮兮的样子,只恨不得掐着她的脖子问出答案。 然而一旁常心宸死死地看护着她。倒教他们都不敢动手。 最终,唐承念挥挥手就让众人散了。 依她估计,今日一事,恐怕没多久就会传进内门。 内门之人再看不起外门,这等涉及于“冒犯内门尊严”的事情,还是会放在心底的。 看笑话的人恐怕不少,然而杜遮等人却不一定真的不在意。 “常师兄,我还得麻烦你一件事……”唐承念叮嘱几句。 “好,我过会儿便回去拜见师父。”常心宸立刻答道。 唐承念点点头,从那座位上起身。 一旁的严尚墨与严云魁都围了过来——还没走? “你们还没走?”唐承念这人吧。有时候机灵,有时候却像是没脑子,想到什么就说了。 严云魁挂着的笑容消散了一瞬。很快重新聚集起来。 他开口,先赞许了一句:“唐师叔好本事。” “你夸我呀?受用不起。”唐承念摆摆手。 说是受用不起,却一脸“你夸得对”的样子。 严云魁的笑容再一次消散,这回就笑得勉强了,大概这辈子没见过如此不要脸的。 不过严尚墨倒是习惯了,严云魁不说话,他这个叔叔总不好不开口,只好接口继续说。 “唐师叔虽然好本事,可掀起了内门与外门之间的火气,不怕内门中有人不愉?” “哦,随他去,反正我不会加入寅秋院的。”唐承念淡定从容地答道。 这话题跳跃性让一旁的常心宸忍不住侧目。 可看严尚墨的表情,她显然是说中了。 虽然严尚墨依旧苦苦支撑着:“我并未想过……” “那就再也别想。”唐承念摆摆手,“放心,我答应过你们家的严大小姐,不会与寅秋院这股势力过不去,只是别成了仇,万一你们来找我麻烦,我也不好不还手。” 严尚墨瞪眼,难得地怀疑了一回严渔萱的眼光。 唐承念此人,当真可交?太不要脸了嘛! 然而严云魁却听出了其他的意思,他赶紧伸手扯了扯严尚墨的袖子,让他别开口,自己插嘴问道:“不知唐师叔进了内门后,有什么打算?” 他见唐承念不想开口的样子,忙又问道:“唐师叔是要自己组建势力吗?” 这话瞬间打醒了严尚墨,他目光复杂地看向唐承念,忍不住说道:“组建新势力并非容易的事情。” “太容易的事情,我还不想做呢。”这无异于承认。 严云魁笑,“既然如此,我二人唯有恭贺唐师叔心想事成了。” 唐承念立刻拱手,谦虚地笑道:“多谢。” 严云魁深深地望了她一眼,拉着还想说话的严尚墨直接告辞。 唐承念当然不会拦着他们。事实上她还真没有搞清楚这两人今天为何要帮自己。 说不准是严云魁慧眼识珠?唐承念自恋地想。 眼看着严云魁与严尚墨拉拉扯扯地走出了执事殿,外门弟子们也全都散了,唐承念这才转身,神情严肃地对常心宸再一次叮嘱道:“常师兄,方才我对你说的事情,千万要字字句句全都转告给我小舅舅。杜遮此人,也不知会有什么打算。这回不仅仅要防着他,也要防着他驱使旁人来暗害我……” “放心,我知道轻重。”常心宸连忙答道。 唐承念点点头:“我准备快刀斩乱麻,明日就出发,所以……” 常心宸并未等唐承念说完,立刻开口道:“我现在就去见师父。” “多谢了。”唐承念再次说道。 “哈哈哈……等我正式成了师父的弟子,如今这位置是坐不下去了,还得去内门,真要说起来。来日我要拜托你的事情,才更多呢。”常心宸不无感激地道,毕竟,他今日能够搭得上掌门幼弟这条线,还真多亏了唐承念。 “那是小事,你我自然应该相互扶持。”该认账的时候。唐承念绝不含糊。 两人一齐出了执事殿,之后一个回院子,另一个则朝内门中飞去。 …… 唐承念一离开执事殿。便立刻开启了神隐。 她如今得罪了不少人,可真不敢单独大摇大摆地飞回院子去,即便这里是外门。 院子里,楚良玉、罗遗珠、薛月盈、苏殷、苏迩、苏桑,苏祀,济济一堂。 连严子戎也混在了人堆里,只是没看见严昱,大约是被他的娘亲管束起来了。 “怎么,都在等我?”唐承念回到院子中,轻松地与众人见礼。 只是这群人中。除了罗遗珠略显轻松,其余诸人,每一个都是紧锁眉头。 甚至包括了严子戎。 这回。默认先开口的还是严子戎。 “你还开心,外门都传遍了,说你要去接那种积年任务。”严子戎忍不住嘲讽道。 这语气大概是天生的,明明应该是担忧,生生让他念出了讽刺的语气。 “是呀。”唐承念坦率地承认了。 看样子,这态度真的相当能刺激人。 严子戎暴跳如雷:“你不要命了?不知道你现在牵连着多少人,若是你要找死,倒不如叫这里的人先一个个都去死,免得将来内门的人出来找麻烦,寻晦气,却……” “哎哎哎?”唐承念一伸手,打断了严子戎的话,“你怎么笃定我会死呢?” “是啊。”罗遗珠对唐承念似乎有着一种天生的信任,“老板实力那么强,便是积年任务又如何?” 只不过,严子戎却依旧摆着苦瓜脸:“你想得太简单了!” “想得简单,才是好事。”唐承念笑道。 严子戎恨恨地看了她一眼,忽然想起正事:“对了,十个积年任务,你选的是哪一个?” “这你倒是打听不出来了?”唐承念继续笑。 “反正个个都是找死。”严子戎啐了一声。 “我偏就选了个简单的。” “什么任务?”严子戎疑惑,难道真有简单的?那群传消息的外门弟子,其实讲得也不是很清楚。 说不准,真是传啊传的,变了味。 “摘牌匾,拿了东西走人便可。”唐承念说着,抛出了玉简。 严子戎一脸疑惑地记住了玉简。 看完。 然后默默地传给了旁人,一言不发。 等余下诸人全部看完,院子里简直寂静。 过了好一会儿,严子戎才发出一个无奈的声音:“唐承念,你真不想活啦?” 第二百三十一章 快刀斩乱麻 “怎么啦?”唐承念满脸不解,“这任务,难吗?” 严子戎看着她,深深地望着她,就像刚才的严云魁一样。 这种目光,不是在看病人,就是在看死人。 “疯子。” “疯子才去风楼呢,我这不是刚好?”唐承念一脸骄傲。 “……疯子。”严子戎无语。 罗遗珠倒是信任依旧:“那风楼的追杀虽然可怕,然而,我想老板一定有后招吧。” 唐承念满意地伸出一条手臂,将手掌落在罗遗珠的左肩膀上,轻轻地拍了拍:“这才是聪明人嘛。” “嗤。”涉及罗遗珠,严子戎好歹还是管住了嘴。 唐承念不理睬他,自顾自地将两只手背在了身后,神棍脸:“你们大可安心,我不会有事。” “你真以为我们是担心你啊?我只是担心遗珠被你拖累。”严子戎忙不迭地插嘴,生怕被误会。 “……你再啰嗦我就叫遗珠撵走你。”唐承念白了他一眼,“真将这儿当成你的地盘啦?” 一说撵人,严子戎就立刻安静了。 他沉默半晌,才不情不愿地道:“你继续说。” “我本来就要继续说,只是你插嘴,才打断了我的话。”唐承念哼了一声,傲慢地将脑袋的角度抬高,再抬高,一付睥睨众生的样子。可惜身高不够,抬了半晌还是发现自己的视角里仍旧有一个苏殷。 唐承念泄气地将脑袋调整回了正常人的角度,道:“这任务真不难。” “便是你能带回风楼牌匾,你不怕风楼人追杀你?” “山人自有妙计。”唐承念摸了摸不存在的胡须,再轻笑一声,“连环计。” “你有分寸便好。”严子戎在罗遗珠的目光中软了口气。 …… 第二日,唐承念起了个大早。 谁知余下诸人比她起得更早,一个个都在前院里等着她。 只是扫了众人的眼睛之后,唐承念改了口,她估计这些人其实是压根儿没睡。 “通宵不睡,难道真是怕我……”死字被楚良玉捂回了嘴巴里。 “大战前。还说这种晦气话。”楚良玉难得地严肃一回,直接伸手堵嘴的也是她。 唐承念赔笑:“我晓得啦,不说这话。” “看你还敢说。”楚良玉摇摇头,“你真要今天去?” “这整件事情拖得太久了,能早日完成,我早一日带你们入内门。”唐承念答道。 薛月盈一直揪着自己的手指头,听了这话忍不住问:“您能带我们入内门?” “内门弟子有自己的小院,也能组建势……哎,这些事情太麻烦了,等我完成了这个任务。狠狠在内门里砸出个大动静再说。”唐承念抱着手臂。不无得意地自言自语。“仔细想想,无论曾经来日,敢招惹风楼,而且安全归返的弟子。或许只有我一个。” “便是内门那群人眼高于顶,也不得不佩服您。”罗遗珠恰到好处地夸赞了一句。 严子戎撇撇嘴,却也不得不承认罗遗珠这句话说得有道理。 唐承念依旧高深莫测的样子,只偏偏头,笑得如一朵雏菊——当然这不是什么好的意思。 “一脸邪像。”严子戎嘲道,“不过,俗语有云,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说不准你这幅样子倒能当真活着回来。” 唐承念瞧他一眼:“你也太会唱哀歌了。” 罗遗珠也瞪了他一眼:“子戎!” 严子戎乖乖闭嘴。 “我这就出发,你们别送了。”唐承念可不想拖家带口地出门。 楚良玉等人也知道轻重,若是让唐承念带着他们,说不准不是带助力,反而带了拖累。 尤其对手还是风楼。再说不准,带的不是拖累,而是人质。 临走前,唐承念忍不住暗暗期盼:“可别遇到那罗沉绝……” 到了风楼,唐承念才知道自己的嘴巴有多准。 不是说她真没遇到罗沉绝。 而是,她只不过提了一句罗沉绝——怎么就真的遇见了罗沉绝? 面对那表情冷冽三分狠毒的黑衣男人,唐承念真恨不得转身就跑。 她可是被明月晋科普过这张脸的。 “这人活像是被人无端端砍断过一条胳膊,可明明他自己才是那个无端端砍人胳膊的。” 这是明月晋对罗沉绝的评价。 见了真人,唐承念才知道明月晋说话多么靠谱。 “我没见过你。”罗沉绝漂浮在半空中,幽魂一样,声音也像个幽魂。 唐承念不敢不答,她远远就察觉到罗沉绝发现了自己,立刻乖乖取消了神隐。 ——总好过让罗沉绝对自己感兴趣。 “晚辈并非风楼弟子。”唐承念答道,态度之乖巧简直能令明月初都感动。 罗沉绝自然不是好蒙的,又问道:“不是风楼弟子,来风楼做什么?” 唐承念暗暗感叹这疯子说话还挺有逻辑的,嘴上却答得半点不含糊:“受了掌门密令。” 对于扯虎皮拉大旗这事儿,唐承念承认自己已经拿手了。 “你是什么门派的?”罗沉绝再次问道。 “晚辈来自明月崖。”唐承念也答得快,却并不显得惊慌失措。 “你受了明月掌门的命令,径去做你的事情,来我们风楼作甚?”罗沉绝追问道。他说话依然很有逻辑,并没有被唐承念的三两句话给打乱,倒教她吃了一惊。 看来,外人对风楼的评价,倒也不是完全准确的。 她心下思虑不少,面上却是一丁点都没显,依旧淡然,从容:“掌门密令,正是驱我来此。” “你的掌门能管明月崖,却管不了我们风楼。”罗沉绝皱紧了眉头。 唐承念暗暗嗤笑,十分不屑,若是你风楼当真一群疯子,倒不见你们真敢在明月初面前说这种话。 否则,以风楼这种嚣张。何至于被明月崖暗暗镇压? “前辈说笑了,我们明月崖怎能管起风楼,又不是同一个宗门。”唐承念简单地将这个话题压下去,另外起了一个话头,“只是掌门另有安排。” 唐承念看起来依旧从容淡定,只是心中还是生出了些许不耐。 换了旁的宗门,她哪容得如此磨磨唧唧? 也就是风楼之人翻脸如寻常事,她才不得不虚与委蛇,可这谎越扯越没边,却教唐承念生出了一点儿心虚。 明月初只答应给她遮掩。这些借口却都是她临时想出来的。 万一罗沉绝此人非要跟着她。非有着强烈的好奇心。她又能有什么办法? 哎!应付疯子,简直麻烦! 唐承念喟叹。 “另有安排?”罗沉绝若有所思的一句话,让唐承念整颗心都提了起来。 这人还想闹出多少幺蛾子? 唐承念紧张地攒住了自己的手,轻轻扭着一角衣服。 她也不敢说话。只怕自己讲错一句,反而勾起罗沉绝的好奇心。 “你们这些大宗门的弟子,说话遮遮掩掩,真是讨嫌。”罗沉绝没端由地骂了一句。 唐承念又气,却又觉得庆幸,不敢再与罗沉绝顶嘴,赶紧连声说道:“是,是是是……” 罗沉绝疑惑地看了她一眼,不知道又在想什么。 ——你到底走不走啊! 唐承念也皱眉了。 “罢了。既然明月掌门交你要事,你便快去做!”罗沉绝不知道是顾忌着什么,居然挥了挥手,十分顺遂地放行了。 唐承念慌忙点点头,这就朝着风楼驻地飞去。 一边飞。唐承念还一边暗自庆幸,虽然莫名其妙地被盘问了半天,但如今总算是甩开了这瘟神,由不得她心情舒悦。一直飞到远远能见着风楼那座奢华的山门了,唐承念都还难以置信,她真从罗沉绝那人手底下逃了? 唐承念好奇,却也不耽搁,立刻落下。 内门长老付启言做布置的任务,是取下风楼牌匾,而这牌匾,指的是风楼山门内第一座大牌坊上的匾额。 上面提了“风楼”二字,本是某一任明月崖内门长老题写的。 当年,这长老写的一手好字,便被风楼掌门掳走,硬是囚|禁在山门之中,逼着他写下了匾额,才放人。 明月崖内门中,无人不以此为耻。 可后来那一任内门长老暴病而死,风楼掌门也死了,这个场子就没有及时找回来。 再往后,明月崖掌门觉得事情不应该闹得太大,便将此事压下。 长此以往,许多人忘了这事,但一提起,却还是觉得不甘心。 如今大张旗鼓将匾额要回来,内门长老们也都觉得太丢人,可让这块牌匾竖在这里,又让他们恼火。经过了几番争论,那付启言便发布了这样一条任务,外门弟子做得,内门弟子也做得,心想若是弟子们找回场子,找回脸面,倒也不算丢人现眼——可惜,这面子终究是丢了好多年,因为风楼恶名在外,真没几个人敢为了区区五百点宗门贡献值去玩命。 就算是有几分把握的,也觉得为了这点小事,而耽误自己的前程,太不公平。 谁晓得摘了这块牌匾,风楼的那群疯子们会做什么? 旁人顾虑重重,跃跃欲试的没资格,有资格的不敢做,结果多年过去,这个任务却终究落在了唐承念的头上。她没有那么多不放心,只觉得用这个任务立威,实在是太合适不过了。 第二百三十二章 天降 不就是取一块牌匾吗? 拿了就跑便是。 唐承念入了山门,顺着山路一路往上爬,便看见了那座大牌坊。 直到此时,唐承念才意识到之前的自己究竟想得有多么简单。 说,和做,果然是两码事。 她原本还想着,能够乘着风楼弟子不注意的时候,偷偷将牌匾取下来。 可风楼弟子何时才会不注意?没人告诉她这大牌坊底下人来又人往呀!? 望着川流不息的人群,唐承念深深地犯了难。 事实上,唐承念也并不是真的对风楼没有一丁点基本调查。至少她已经打听得相当清楚,风楼中甚少有其他门派的人路过,就算真的要路过,大约也都会想尽办法绕开这个鬼地方,除非是真的有毛病,才会选择来到风楼的底盘稍事休息。 谁知没人告诉她风楼自己的弟子也会出来走动,也爱在自己的大牌坊底下穿来穿去呀? 眼看着自己再站下去就要被人再次询问,唐承念只好躲到一旁去。 在这块大牌坊底下有一条长街,全是做的修真界生意,也有打尖的地方——估计是考虑到那些盛有口腹之欲的弟子们吧。 唐承念以七岁之龄独自出行,不过在怪人辈出的风楼,倒也显不得多出奇了。 她也是头一回享受到没有旁人好奇注目的感觉。 在打尖的酒家里点了东西,唐承念吃完了,赶紧又找地方住下。 风楼中很少有过客,因此那种打短工的地陪却是没得。 唐承念拉下颜面来,四处问询,才打听到长街最里面有出租洞府的生意。 她顺着长街,一路走下去,果然看到一座设计极为精致的建筑。 “这里可是‘灵雎阁’?” 唐承念回忆着自己问来的名字,说道。 “正是正是,这位姑娘。请进。” 一个书生打扮的男子从里间迎了出来,满脸都是和煦笑容,与长街上她见过的风楼弟子的自带戾气截然不同,一时心生好感。 “我听说你们这儿能够出租洞府?” “的确如此。”看来此人便是这儿的掌柜了,他将唐承念迎进去后,便招来了一名穿着玄色制服的小伙计,并不亲自招待生意的模样。 唐承念只是想找个暂时居住的地方,也不在乎,既然这书生掌柜要跑堂招待她,她也就从善如流地跟着那名殷勤的小伙计往灵雎阁里面走去。 那小伙计的态度十分热情。而且一路上唐承念也没有碰见旁人。心下不由得暗道。看来,碍于风楼的名气,这灵雎阁的生意也不是很好。倒也对,如果真的是风楼弟子。自己有灵气充裕的洞府,又何必花晶石来住灵雎阁的洞府呢?也就只有过路的修士才会光顾这种生意。 “……咱们灵雎阁的要价可是相当公平的,最低租用洞府的时间是一个月,但也只消花费您一百枚下品晶石。当然,这是最低等级洞府的消费,如果您出更多的晶石,咱们这儿也不是没有灵气更加充裕的洞府。”唐承念这一走神,便又漏过了几句话,等回过神来的时候。倒是省略了那些废话,直接听见了最想听的。 “我就租这种洞府便可,一个月。”唐承念打断了小伙计滔滔不绝的劝说,直接拿出了一百枚下品晶石。她如今也算是个小富翁,一百枚下品晶石。并不看在眼里。 小伙计还待再说,可惜唐承念已经将下品晶石砸在了他面前,他也只好苦着脸收下了这一百枚下品晶石,不敢再继续说下去。毕竟,就算唐承念是个过路的旅客,敢在风楼这个鬼地方住下的外人,说不准也有着什么古怪的脾气,万一他得罪了这个小女孩,谁晓得她会怎么整治自己。他只是灵雎阁的小伙计,灵雎阁却是不一定会护着他的。 于是这伙计便直接将唐承念送到了她的洞府门前,给了她一块作用类似宾馆房卡的令牌,又教导她如何开启,关闭洞府,这就拿着一百块下品晶石,急匆匆地离去了。 唐承念打开洞府,走进去。 不出意料,这儿的布置简直普通得不能更普通,不,说是普通也算抬举,这儿简直是寒酸。 但好歹有一张床,至于灵气,唐承念是不在乎的。 她直接睡了下来。 养精蓄锐才是要紧,难道她还真的在这儿逗留一个月不成? 入夜时,唐承念便睁开眼睛,离开了洞府。 又出了灵雎阁,此时,长街之上的店铺们也一个个都关门了。 虽然对于修士而言,白天,黑夜,其实没有多少分别,然而修士们毕竟还是人,凡人讲究的晨昏,却也刻在了修士的习惯中,若不是唐承念习惯性夜猫子,不睡觉,她也不会有现在这么适应夜晚。 长街上,寂静无声。 唐承念在离开洞府之时,便已经开启了神隐,就连出灵雎阁时,那书生掌柜都没有察觉到她的存在,只顾着自己专心致志地打算盘。而长街上的那些关门店铺,也就更加不可能对她有所察觉了。 她换了一身轻便的打扮,却没蒙面。 反正开启了神隐,她也无所顾忌。 等走到了牌坊底下,唐承念整颗心都提起来了,东张西望看了半天,生怕有人经过。 只是,大约是天都助她,长街两旁悄无声息,牌坊前后的山路上,也显然没人在。 唐承念开心起来,立刻飞到了牌坊上,抽出自己的妖树刺,干脆利落地斩下了牌匾。 嚓嚓嚓嚓四声,这巨大的牌匾就落在了唐承念的手中,被她收入了随身游戏系统的仓库里。 到手! 她实在没料到一切竟然会如此顺利,几乎尖叫出声。 虽然碍于现场状况,唐承念依旧安静,却也无声地挥了挥拳头,以示庆祝。 牌匾到手,还不走人? 唐承念并不迟疑,踩着牌坊就要往上飞。 可就在此时,一道不知从何而来的力量猛然击中了她的身体,唐承念在半空中猛地挨了这一击,摇晃了一下,就如断了线的风筝一般飞快地朝着地面落了下去。 她是人,不是风筝,落下的速度可快得多了。 刚被小回生露补满的血条,猛地又往下掉了一大截。 唐承念手脚飞快地重新换上新的小回生露,她作战经验丰富,知道自己只有这一条命,可绝不是能够舍不得血瓶的时候! 她在地上砸出了不小的动静,却依旧没有解除神隐,只安安静静地爬了起来。 “你以为,我是蒙的?”一个沉稳的声音在空中居高临下地播散开来。 唐承念的眼底闪过了一丝惊惧。 罗沉绝! 她猛地抬起了头,此时此刻,可不是遮掩面目的时候。 而当她看清楚了半空中那个俯视自己之人的面孔,整颗心都凉了。 真是罗沉绝! “你的胆子可不小,竟然敢闯入风楼,来摘风楼的牌匾?不想活了吗?” 罗沉绝瞪了一眼,又发出一击。 暴雷般的力量裹挟着狂风,声势浩大,攻击面广,显然,他是真要一击拿了她的性命,而且,并不打算让她躲开! 而唐承念也的的确确是躲不开了。 唐承念绝望地看着这一击,心下有懊恼,有不甘。她真要死在这里了吗? 就在她无奈地天人交战之际,却忽然觉得身体一轻。 没一会儿她就回过神来,不是她的灵魂飘飞了或者怎么的,而是有人将她抱起来了! “轰!” 这次的巨响终于将沉睡的长街商人们惊醒。 一群人换上了衣服,飞快地从各自的店铺里跑了出来。 他们只看到一个疯狂的罗沉绝气急败坏,生怕被他拿来泄愤的商人们又赶紧逃回了自己的店铺里,以至于,甚至没有人发现平日一直挂在牌坊上的风楼牌匾已经不知影踪。 …… 极快的黑影在山野间穿梭。 这道黑影一直朝前奔行了千里,才停下。 唐承念晕乎乎地被放下,没醒过神先摔倒,苦苦忍耐了半天,好不容易才没有吐出来。 “谢谢……谢谢……”她不停地道谢,却一直没有得到回应。 好半晌,直到她不安又好奇地抬起头看那救命恩人,才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 这声音带着担忧,带着脑袋:“你不想活了,去招惹风楼!” “商六甲!”唐承念看清面前这个救命恩人的面孔,又是惊讶,又是惊喜,“是你?” “是我!”商六甲依旧没什么好气,可看着唐承念真心的欢悦表情,一颗心却又软了,满腔的怒火也逐渐散去,终究全都化为了一声叹息,“……怎么我每次见到你,都是要救你?” “或许这就是缘分。”唐承念也有这样的疑惑,但很快,她就又笑了起来,“不过,这样也好。每一次都是你来救我,我欠你一人的人情,总好过去欠别人的人情。” 商六甲哭笑不得:“你是不是觉得我不会要账,所以好欺负些?” “才不是!”唐承念一脸惊讶,“我只是真的觉得,你是个好人。” 商六甲安静了一会儿,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忽然苦笑起来:“罢了,或许我真是欠你的。” 第二百三十三章 商六甲的怒 “罢了,或许我真是欠你的。” “这个叫缘分。”唐承念继续强调。 “别说些旁的,我问你,怎么几日不见,你就敢去招惹风楼了?以前那么怕死,现在却不怕了?”商六甲又将话题扯了回来。 唐承念知道这话题是无法避免了,只好回答道:“我哪知道会那么倒霉,偏偏撞到了罗沉绝。” “若不是我,你就死了。”商六甲还心有余悸。 “是呀,谢谢你救了我一命。”唐承念依然从善如流。 商六甲皱了皱眉,只觉得唐承念太不爱惜性命。 可这是唐承念自家事,他总说,又怕唐承念嫌他烦。 罢了,或许下一次唐承念遇到了灾劫,他又恰好在呢? 便是商六甲,也不得不隐隐相信在冥冥之中,他与唐承念之间,或许是真的有缘分了。 “咱们坐下来说话。” 商六甲入驻了机关人的身体,她只觉得自己想跟他说话都不得不仰起脖子,实在有些不习惯,便提议道。 “也好。”商六甲果断地坐下,要他一直俯视着唐承念的脸讲话,一样也不太习惯。 这身高差也着实太惊人了。 两人也不忌讳满地还沾染着夜中重露的野草,见商六甲果断坐下,唐承念也没有一点迟疑。 摆出这种谈心的姿态后,无论是唐承念和商六甲都忽然觉得气氛有些古怪,都想开口,却又都不知道自己应该说些什么。 “嗯……” “呃……” 如心有灵犀一般,唐承念张开嘴,商六甲也开口了,可都只发出了一个音,又都闭嘴。 “你先说。” “你先……噗。”唐承念撇开脸。 商六甲没憋住,也跟着笑了起来,却明知故问:“你笑什么?” “那你笑什么?” “你笑什么,我就笑什么。”商六甲的脑筋还是转得快。 两个心理年纪不知凡几的人。如今却像个总角小子,黄毛丫头一般,笑得莫名其妙。 良久,商六甲才慢慢止住了笑声,“你怎么会想到要来风楼?” 虽然看似换了个问题,可本质还是没变。 唐承念摇摇头,道:“看样子,要是今天我不解释清楚,你是不肯饶过我了。” “说吧。”见唐承念愿意据实相告,商六甲也不催促了。安然地等她继续说。 “你还记不记得我们在花城时的约定?”唐承念决定从根源处说起。虽然那个并不是主因。但她总有种从头至尾将事情捋顺再讲的习惯。 “花城?”商六甲一怔,约莫是想不到话题怎么会绕到这上头。 “你该不会忘记了吧?我们上次分别至今,才多久!”唐承念讶异问道。 “太小瞧我了,我的记性可不至于这么差……约定?”实际上。商六甲只是为着“约定”这个词发愣,可他却又见唐承念不怎么在意似的,也不好意思自己再为这种细节之事纠结了,继续说道,“我当然记得,咱们打了个赌,看看是你先入内门,还是我的任务先完成嘛。” 唐承念挑眉:“你的任务有没有完成呀?” 听了这话,商六甲也学着她的样子。挑起了眉头,“怎么,你已经入内门了?” “十之,差不多了。”唐承念低下头来,稍稍掩饰了一下得意的表情。 “怎么回事?”商六甲却是越听越不对劲。难道唐承念入内门和风楼还挂上了钩? 可她的娘亲不是明月倩吗?要入明月崖内门,也不该这么难! 唐承念并不知道商六甲的苦心,满腹都是想要炫耀自己本事的得意。 她立刻言道:“你可知明月崖入内门的规矩?我想入内门,选的是交五百宗门贡献值那一条路……” 话未说完,被商六甲打断:“明月崖的宗门贡献值可不好拿。” “你这话说得对了。”唐承念也不在意,直接跟着他的话继续说下来,“我那时候拼死累活做了好些任务,也没拿到多少宗门贡献值。可之后有人给我推介了一些特殊任务,若是随便选一个完成,要入内门也够了。何况,我也想要替两位舅舅分忧……”一边将明月崖的特殊情况解释了一番。 商六甲的眉头紧蹙,语气并不怎么好地说道:“疯了不成,这种任务哪是那么好做的。谁跟你有仇,倒推介这种任务给你?” 唐承念吐吐舌头,看样子,商六甲对这种行为很不满呀? 常心宸也算是自己人了,唐承念当然不会出卖他,便言道:“那个不重要,倒是你,可不要小瞧我。” 商六甲上下打量她一番,目光中无惊无喜:“已然是筑基修士了,倒也的确不错。” 这哪里是夸人的口气嘛! 唐承念白了他一眼,气急,可她如今用了天眼依旧看不透商六甲,便知道他的等级修为恐怕又有着可怕的进益了。 唉……不是我无能,只怪这厮太强大! 明明她还有个系统,商六甲又有什么呢?主角光环?准主角光环?可是,她从前翻看《霸执云泽》里,却又不曾听说过商六甲这个名字呀?就连商家,也是从未听说过,难道是后期地图上的boss吗?唐承念这样一想,看向商六甲的表情顿时便有些复杂了,想不到,想不到,这个商六甲还挺厉害? 虽然说这一切只是唐承念的猜测,可她看不透商六甲却也是真的。 就连他的身份,至今也是一个谜团。 “你想什么呢?”商六甲不耐烦地问道,“唐承念?唐承念?” 也不知道他喊了几下她的名字,等唐承念回过神,才意识到自己走神了。 而且无视了商六甲。 唐承念忙问道:“刚才你说什么?” “只是要你别在意……我觉得,以你的年纪,现在能修炼成筑基修士,将来也是前途无量的……”商六甲说着说着,又有些不好意思起来。他摸了摸鼻子,十分别扭地又画蛇添足般补充了一句,“你可不要胡思乱想。其实我也并不是夸你,我只是说实话罢了。” 简直是教科书式的傲娇,唐承念无语地看着他。 “对了,你还没说,你接的任务究竟是什么?” 商六甲猛然回过神,差一点,只差一点就被这样一个丫头给带进沟里去啦! 这人转移话题的本事还真不是一般的能耐! 他忍不住正色:“快说!”只是心中也觉得是那给出建议的人暗害了唐承念。 “你真的不要多想,我知道我接的任务是什么,也的确有着我自己的看法,不是被人蛊惑。更不是受人胁迫。”唐承念的确有些怕商六甲真的去找常心宸的麻烦。以他的实力。要收拾常心宸还是挺简单的,何况,她刚入明月崖时,他就把明月崖外门当成他的后花园一般逛。何况是现在? 商六甲直接挥了挥手,也不说自己信不信:“你先讲清楚风楼是怎么回事。” 这大爷一样的态度真是想见缝插纳米针都难做到。 唐承念泄气,说就说吧,她干嘛要一付怕了他的样子。 “呐,你瞧瞧吧。” 她直接将那块任务玉简带在了身上,现在直接就从随身游戏系统的仓库中拿了出来,递给商六甲,省事,也不费口水。只要商六甲不关心则乱。骂她一通就好。 不对,商六甲为什么要关心则乱? 他为什么要关心? 他为什么要骂她? 等等,她为什么会觉得他因为关心就骂她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唐承念忽然觉得脑子里一团乱麻,根本解不开。 好在商六甲一声暴喝,直接唤回了神。 “唐承念!” “啊?”唐承念被这一声暴喝直接吼得心虚。虽然不知道错在哪里,还是打了个哆嗦,狠狠的。 “你非得选个……这样的任务?不要命了!?” 这已经不知道商六甲第几次问她要不要命了。 唐承念真是奇怪,她当然要命,不然干嘛还活着? 可虽然心中觉得商六甲在问废话,嘴上还是习惯性地唯唯诺诺地回答:“要啊。” “那你还挑这样一个任务?”商六甲气急。 “它见效好呀。” “见效?”商六甲被陌生的词汇刺激得表情僵硬了一会儿。 唐承念赶紧又将明月崖里复杂的势力倾轧解释了一番,说着说着,又觉得有点委屈:“我只想要给那群傲慢的人一个下马威,也让他们知道一下我的厉害,不要觉得我太好欺负。何况,只是来取一块牌匾罢了,又不是打打杀杀,有什么危险的?” 商六甲被气得笑了起来:“你还敢说?” 唐承念不知道自己又说错了什么,赶紧缩着脖子,再一次闭嘴。 见她摆出一付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商六甲简直哭笑不得,只得言道:“你还不服气?风楼的人,可不是那么好对付的,若今夜不是我来到这儿,将你救下,你早就死了。” 商六甲这话说得唐承念哑口无言。 这话确实说得一点不错,如果不是商六甲来了,将她带走,而她真的中了罗沉绝那一击…… 唐承念不敢再继续想下去。 见唐承念怔了,商六甲满意地笑了。 他不想限|制唐承念,但他真的不希望这个什么都敢做的女孩当真什么都不怕。 还懂得怕死,他才安心。 可商六甲还没能得意多久呢,就被唐承念一句话绝杀:“你是不是很怕我会死啊?” 第二百三十四章 受惊的常心宸 “你是不是很怕我会死啊?” 唐承念睁着无辜的大眼睛,盯着商六甲看。 他整个人都几乎凝固,但到底是个脑筋转得快的人,很快回过神来,立刻死不承认:“什么?” “你担心我啊?” 商六甲眼看着唐承念用那张本就迷人的脸做出无辜的表情,顿时觉得心脏就停摆了。 他能回答什么?唐承念说得一点都不错啊! 他怕唐承念会死,他也真的担心她啊! 但此时此刻,好像他不管说什么,都有些不对劲…… 唐承念心中好笑不已,眼看着商六甲都快冻成石头了,才慢慢将侵略性十足的目光收回,适时地转开脸,给了商六甲一点点休养生息的时间:“知道你对我好,放心吧,我这个人可是相当感恩的!” 商六甲再次有了一种吃饭被噎住的感觉。 “牌匾呢?有没有拿到?”他懒得再跟唐承念扯这些碎嘴话,自己难得地换了一个新话题。 “当然拿到手啦!”唐承念直接将牌匾扔了出来。 “往哪里扔啊你!”商六甲差点被这块大牌匾砸到头,好在闪避及时。 他坐到一旁,将牌匾扶正看了一会儿,若有所思。 唐承念打趣:“你别看啦,我怕你打碎牌匾,想赖了我们打的赌呀。” “我不会。”商六甲说得笃定。 没料到商六甲会回答得如此严肃,唐承念愣了一下,赶紧笑道:“我知道你不是这样的人……” “你这是拿命换回来的牌匾,我不会不珍惜的。” 唐承念一时只觉得这话有些古怪,不仅是语气……似乎哪儿都有些怪。 明月、夜星、重露、青草,微风。 这气氛与情景似乎也不太正常。 “咳咳!”唐承念猛地跳了起来,双手抱住自己的臂膀,露出害怕的表情,“我好像听到了奇怪的声音……这里好黑呀,不如先回明月崖去吧?” 商六甲呆呆地随着她的动作慢慢抬起了头。两只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 等唐承念站起身,他才意识到面前的唐承念虽说聪明早慧,却也只是七岁的小孩子。 好一会儿,他才回过神来,露出淡淡的羞愧神情:“对,回明月崖去……也好。” 他拉着唐承念的手臂,这回倒没再将她抱起—— 所以,等唐承念到了明月崖,也没有一开始那么晕乎了。 安安稳稳地踏上明月崖外围的山野之地,唐承念还觉得有些不敢相信。 这就完成任务了? 还有些不真实感。 “到了。”商六甲忍不住说道。 “知道。知道。你还催着我走呀?”唐承念看向商六甲。忽而觉得有许多话想说。 可最终吐出来的,却是一句:“你上次说过,等你完成了任务,就要来明月崖看我。那我们现在……算不算是已经见过面了?” 商六甲黯然说道:“……算是见过了吧。” 想了想,他终究有些不甘心,又问道:“你不想见到我?” 唐承念连忙摆了摆手,“不会,我挺想见你的,可你还会来吗?” 这略带些怅然语气的话一说完,二人尽皆一愣。 可等回过神,两人的表情便走向了不同的方向。 唐承念是懊恼自己挖坑自己跳,商六甲却是惊喜于她言语中的不舍。 “我一定会来。”商六甲定定地凝望着她。满脸都是真诚,“我一定会来见你,不止是来这儿,还会带你去见一见云泽大陆之外的风景。” “你那么肯定我就要跟你去吗?”唐承念爱抬杠的毛病又冒出来了。 商六甲却不以为意,笑道:“你那么好奇。肯定会跟着来的。” “这话说得不错,只希望云泽大陆之外,不要教我失望呀。”唐承念顿时生出一股睥睨天下的豪气来。 可惜这豪气没多久就被商六甲打掉了:“我忘记了,海外可比云泽大陆凶险得多,你若是如今这种修为,恐怕站不住脚。” 底层修士没人|权啊!唐承念感叹。 虽然她已然是筑基修士,在云泽大陆也算是有地位的一批人了,可惜她也清楚,这种修为这种境界,的确不够海外的人看。也不知云泽大陆自带的光环是好还是坏,这化神境界封顶的怪现象,不仅封锁了云泽大陆土著的天赋,却也对海外的修士同样起作用——但如果云泽大陆的修士离开了这里,还以老黄历的眼光看待其他修士,那可真的要吃大亏! “你放心,等你再来见我,我一定让你刮目相看!”唐承念发了狠心,立刻说道。 谁知她这“媚眼”可算是抛给了瞎子,商六甲丝毫不解风情地反问:“刮目相看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总之到时候我不会教你失望就是了。”唐承念摆摆手,不打算解释。 商六甲好奇得心痒,可他又不是唐承念那种为了自己的好奇心能打破砂锅问到底的个性,只得忍着疑惑,继续说道:“既然你这么有信心,那我就等着看好了。” “那我就回去了。”唐承念抬头看了一眼天色,说道。 明月渐隐,红霞染天,是太阳要升起的预兆。 “嗯。”商六甲没挪步,依旧站在原地,只轻轻晃了晃手,“你走吧。” 唐承念也不矫情,“你说过完成任务会再来,可别忘了。” 商六甲这才露出微笑,“我一定不会忘记。” “那我便回去了。”唐承念便不再犹豫,平地飞起,朝山中院而去。 现如今她与商六甲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做,若是依依不舍,反而是浪费时间。 等这一切都过去,将来有的是时间,想做什么便做什么嘛。 不,等等,这话似乎说得更古怪了…… 唐承念红了脸,本还想回头再看商六甲一眼的,现在却逃一般加快了速度。 待到她回到庭院里,院子里空空如也,根本没有人在。 不过她也有心理准备,毕竟她的院子中根本没有仆役,除了罗遗珠,楚良玉和薛月盈都已经是记在宗门名录上的正式外门弟子,只不过依托着她的院子居住。而让罗遗珠去做清晨洒扫的工作,别说严子戎会翻脸,唐承念自己也不愿意,但等到入了内门,找丫鬟,找仆役的事情恐怕是不能耽搁了,便是她不在乎是否有人侍奉,却不能让其余人也跟着没面子。 主要是来客总不会老是自己人,唐承念也不想老让罗遗珠端茶递水。 她并未吵闹起动静,而是十分爽快地转身,往内门飞去。 唐承念想先到明月晋处,找到常心宸,先将完成这个积年任务的功劳给他,免得便宜了旁人。 明月晋的洞府距离明月初的不远,唐承念也曾去过几回,并不怕迷了路。 如今整个明月崖恐怕没人知道她已经回来——更有甚者,大约还以为她在筹备任务。 也不知道常心宸若是知道她回来了,该有多震惊。 唐承念忍着笑意,飞到了明月晋的洞府之外,等待明月晋门下的守门小童来开。 明月初与明月晋身边的人都知道唐承念身份特殊,见她出现在门口,不敢耽搁,直接将她请了进去。 “不必惊动明月长老了。”在守门小童面前,唐承念对自己的身份还有着三分遮掩,她说道,“你直接带我去见常师兄便可。” “是。”小童不敢违抗命令,忙领着她往另一边去。 彼时,常心宸正在明月晋拨给他的一间洞府中修行。 小童进去禀告,他一脸不解地走了出来。 见到唐承念,常心宸的表情没有多少起伏,只带着一点点疑惑:“你怎么回来了?” 大约是以为她去而无返,且并无功。 若是他知道自己竟然在一天之内完成了这个几近不可能的任务,会如何想? 唐承念带着些调皮的心性,忽然伸出了一根手指头,神秘兮兮地指了指二人中间的空地。 “你看。” 常心宸一时没有拐过弯,跟着她的动作低下了头:“怎么啦?” “你看着这里,仔细看嘛!” 唐承念继续死死地指着地面,一边呵斥道,“不许再往前走了。” 常心宸只好停下继续前进的脚步,抬头看向她的脸,“究竟出了什么事?” “你小心些。”想起当时商六甲的表情,唐承念相当恶趣味地又将那块牌匾丢在了常心宸的面前,堪堪好落在他的身边,只差一丁点,恐怕就会砸在他的脚上。 “这是什么!”常心宸吓了一跳,慌忙后退一步。 等他看清楚牌匾上的字,两只眼睛顿时就瞪圆了。 他看了看牌匾,又看了看唐承念,满眼都是难以置信。 不,与其说是难以置信,倒不如说是受到惊吓。 常心宸战战兢兢地指着自己面前的牌匾,脸涨得通红,就仿佛一颗熟透了的苹果一般。 他支支吾吾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张开口,却用非常惊讶的语气,连声问道:“唐师妹……这……这牌……这牌匾……” 竟然被吓得连这东西是不是牌匾都不敢认了。 唐承念笑颜嫣然,点了点头,只用了一句话就将常心宸的满肚子不解全堵了回去:“不错,这就是风楼那块牌匾,被我取回来了。” 第二百三十五章 轩然大波 “不错,这就是风楼那块牌匾,被我取回来了。” 唐承念这话说完,或者说,等常心宸听完,他顿时露出了要背过气的表情。 “你可别吓死!”唐承念慌了,忙冲过去扶住他,顺便收起了牌匾。 万一堂堂外门长老真的被她一句话吓死,那,她可就罪孽深重了。 “我还不至于那么胆小!”常心宸刚喘过气就忍不住吼道。 “行行行,知道你胆大。”唐承念不怕他被吓死,又怕他被气死了,赶紧安抚之。 常心宸哼了一声,“懒得跟你计较。” 唐承念有心再吓他一回,又怕他真的被吓出什么毛病,只得忍着,转口说道,“走吧。” “啊?”常心宸还没回过神,见唐承念拉着自己的袖子就要把他抓出去,赶紧挣扎起来,口中不断问道,“什么事?怎么了?” “去执事殿呀,这可是积年任务,大功劳,你不想要?”唐承念挑眉。 常心宸却忽然抿了抿唇,露出古怪的表情来。 “怎么了?”这回却换作唐承念疑惑相询。 “你真的……完成任务了?”常心宸犹豫再犹豫地问道。 唐承念讶异地反问:“你不是已经看见牌匾了吗?” “这么说,那牌匾不是幻觉?”常心宸一时欣悦,立刻吐出这样一句。 “噗——你以为是幻觉?”唐承念没忍住,索性大笑起来。 常心宸被笑得恼火:“走走走,去执事殿,别废话了!” “是,常师兄!”唐承念乖乖地应命。 只是那古怪的笑容,真是藏也藏不住。 两人一起离开,此时明月晋还在闭关,唐承念便提议先将任务的事情解决,不要打扰明月晋修行,常心宸也是这种想法。便只对守门童子叮咛了一声,就和唐承念一起朝着外门的执事殿飞去。这般来去一番,天色已经渐渐变得明朗,太阳耀眼的光芒,也已经洒遍了明月崖的每一座山,每一块地。 经过了三条潺潺横流的小溪,唐承念才见到执事殿那飞檐。 “这路可够远的……” “不过今日之后,你就不用总是这样来回跑了。”常心宸接口道。 “也对。”唐承念思及此,也觉得轻松不已。 二人一同踏入了执事殿。 如今明月崖外门上下,恐怕没人会不认得唐承念这张脸了。 见她一路朝执事殿飞来。早已有人奔走相告。呼朋唤友。等唐承念和常心宸走到那天接任务的地方时,他们身后早就已经缀上了无数外门弟子,乌泱泱一大群,数也数不清。 严尚墨和严云魁也收到了消息。忙赶上山来看热闹,恰好与唐承念常心宸前后脚走入执事殿之中。 之后常心宸走到台子后面,而唐承念也将玉简拍在了柜台上。 “我是来交任务的。” 常心宸十分公式化地接过了玉简,还用神识探了一探。 他张开口,念道:“任务发布日期,梁十七年八月十三日。任务发布人,内门长老付启言。任务内容,前往风楼取下风楼牌匾,带回宗门。任务奖励。宗门贡献值五百点。……外门弟子唐承念,这是你所接的任务,是不是?” 唐承念也同样公式化地回答:“是。” “确认完成?” “确认。” 两人一问一答,旁若无人,虽然态度平静。却在围观的弟子中掀起了一场轩然大波。 “风楼?” “这丫头也是个疯子?竟然会想到招惹风楼?” “她有没有想清楚啊?” “与其说有没有想清楚,我更好奇这丫头是怎么完成任务的!” “不错,风楼的牌匾是那么好摘的吗?” 唐承念听着议论之声,勾起嘴角,便是她,此刻也忍不住露出了得意的神情来。 “咳咳!”常心宸咳嗽一声,瞪了她一眼,传音说道,“想要得意,将来有的是机会!” 对对对,先快将任务交了才是要紧。 唐承念回过味来,也意识到自己的举动不妥,有些过于自大的嫌疑。 于是唐承念也不再多啰嗦,直接将牌匾从随身游戏系统的仓库之中拿了出来,就扔在柜台上。 哐当一声。 “这便是那块牌匾,上面有那位题字长老的密印,可证是真品。”唐承念说得隐晦,但明月崖与风楼之间的这段秘辛,却还是有不少人知道的,当下,知道的向不知道又好奇的弟子们科普,现场顿时变得无比嘈杂,菜市场一般纷乱吵人。 唐承念轻轻叩击着桌面:“这算是十足的证明了吧?” 常心宸自然心照不宣地一笑,拿出了五块金色牌子。 这就是五百宗门贡献值了。 唐承念爽快地收下,便准备离开。 所谓高手嘛,就是要神秘,偶尔搞一次个人主|义还行,若是总这么来,她这神秘也变得不值了。想要出风头,去内门出,在那儿砸下一块石头,激起的可不止是一片水花而已。 只是唐承念才刚转过身,便见一个少年带着两个青年人一起走了进来。 三张熟脸。 正是多日不见的陆秋恩,杜子若,杜子荀。 “小……陆师弟!” 陆秋恩闭关有成效,早已经是筑基修士,唐承念称呼他为师弟,却也没错。 他大约也没料到唐承念在这里,目光中闪过一丝惊喜:“唐师姐!” 二人深谙交往之道,在外人面前,都相当顾念着自己与对方的身份。 “你来执事殿做什么?”唐承念问道。 这本是一句关心,落在杜子荀的耳朵里就不对味了。 他当即插嘴道:“唐师侄这话说得好有意思,我们家公子不能来执事殿吗?只有你能来?” 自从唐承念与陆秋恩双双晋升,杜子荀就撺掇着杜子若和自己一起也“晋升”境界。 如今在外人眼中,他们已然是前途无量的结丹修士。 杜子荀这是非要压着唐承念一头。 唐承念才懒得跟这个老小孩计较,但陆秋恩却有些不好意思,他羞愧地看了唐承念一眼,责怪起一旁的杜子荀,“不要这样说话,唐师姐是关心我。” “嘿。”杜子荀古怪地笑了笑,闭嘴。 唐承念让开了位置,“你也是来交任务的吗?还是接任务?” “也?”陆秋恩一怔,“你也来交任务?” “已经做完啦。”唐承念走到一旁,站定。 陆秋恩却是疑惑不减:“我记得你是前天才在这里接了一个积年任务的……” “已经完成啦!”唐承念轻笑。 “已经完成了?”杜子荀高看了她一眼,却又不知道想起了什么,笑容再一次变得古怪。 杜子若微微偏过头,给了杜子荀一个警告的目光,才令他稍微克制了一些。 唐承念注意到了这边的小插曲,她却并不是有多么在意。 事实上,她还真不在意,反正今天要面子有了面子,要里子有了里子,还有什么好不知足? “师姐厉害。” 陆秋恩赞叹了一声,却似乎对于此事不是太惊叹。 唐承念本还想看看陆秋恩惊讶的眼神,却是得不到了,不由得也有些失望。 而陆秋恩,也拿出了一个匣子和一块玉简,同时放在了柜台上。 看来确实是来交任务的。 他将玉简递给常心宸,正要打开匣子,却又顾忌地看了唐承念一眼。 唐承念轻轻倚靠在柜台上,见陆秋恩看着自己,便干脆伸出一只手遮住了双眼,“我不看。” 她这样做,倒是让陆秋恩更不好意思了,忙开口道:“也没什么,只是些脏东西,怕冲撞你。” “没关系,我的胆子可不小。” 唐承念一语双关地说着,隐晦地瞧了常心宸一眼,嘻嘻笑道。 常心宸白了她一眼,接过玉简,将神识探入,准备将任务内容念出来。 只是,这任务内容,却是令围观群众们怎么听怎么觉得不对劲。 “任务发布日期,初一年三月二十九日。任务发布人,内门长老杜遮。任务内容,前往明月崖万里外之望月城,将城主骆胜勇之子骆清之格杀。注意,望月城城主骆胜勇手下有二十筑基修士护卫,骆胜勇本人最低有结丹境界,骆清之乃骆胜勇最疼爱之第三子,如若完成任务,可能遭到望月城通缉以及追杀。将骆清之头颅上交。任务奖励,宗门贡献值八百点,上品晶石一千。” 常心宸念完时,陆秋恩也恰好将匣子打开。 唐承念一直盯着这边,在匣子打开的瞬间,不由自主地捂住了嘴。 就在这个匣子里,竟然装着一颗双眼闭紧的人头! 这人的容颜还仿佛停留在活着的时候,没有痛苦的狰狞——也许是他死得轻松,但更可能的原因,是他被斩杀得太快,因此当人头被斩下来的时候,竟然连一丝一毫的痛苦也来不及展露出来! 再看陆秋恩的表情,一脸无辜,仿佛面前这个匣子不是他打开的,仿佛常心宸念的这个任务不是他完成的,但确实是他带来了匣子,也确实是他亲自交了任务。 更重要的在于,这又是一个积年任务! 若非来人是陆秋恩,不,即便来人是陆秋恩,唐承念也不由得感叹,亲,您是来跟我别苗头的吧? 第二百三十六章 小风波 唐承念十分无语,却也不好说什么,只得继续倚靠在柜台上,一言不发。 陆秋恩倒是误解了她的意思,还以为她是吓得不轻,赶紧将匣子摆开了些,又给杜子荀使了个眼色,让他挡在唐承念面前,不要让她太轻易能看到那个匣子。 “没关系,我等你领了任务奖励,咱们就顺便去内门申请。” 想要用交宗门贡献值的方式进入内门,要办理手续的地方并不在执事殿,而是在内门里。 陆秋恩也知道,便点点头,看向了常心宸。 常心宸自然不会拖延,十分爽快地收下了匣子,并且拿出了八块金色牌子和一千上品晶石。 “这里的事情算是解决了,我们走吧。”唐承念站直了身,说道。 陆秋恩点点头,将牌子和上品晶石全都收起,“我们去内门。” “常师兄,那我们先告辞了。”唐承念回头对常心宸说道。 虽然说她与常心宸之间算是关系亲近,但这样的关系自然该用在适时之时,而不该滥用。 常心宸是外门长老,却不是内门长老,何况她与陆秋恩入内门一事已经没有了障碍,自然不需要再劳烦常心宸。她倒是更希望常心宸可以潜心修行,今日若不是她想要将这积年任务的功劳分给他,也不会去内门烦他跟着自己出来跑这一趟。 “去吧。”常心宸心领神会,并没有挽留,也没有提出要跟着她一块儿去。 唐承念微微点头,和陆秋恩一前一后走出了执事殿。 外门弟子们也没有阻拦他们,都是修士,都有一股傲气,他们可能会激动,会惊讶,却也不会死缠着他们。 没一会儿,唐承念与陆秋恩各自完成一件积年任务之事,随着今日围观的弟子们的嘴巴,传遍了整个明月崖。 而此时,唐承念和陆秋恩也已经在杜子若与杜子荀的护送下,进入了内门。 内门中也有一个执事殿,只是这儿的权力可比外门要大得多了。 就连从外门申请入内门的手续,也必须要在内门的执事殿中办理,除此之外,还有任务交接,犯|罪弟子的处罚……可以说,内门长老的权力,是令外门长老们远远无法追赶的。不过,内门长老们的实力要比起外门长老,也确实上了一个台阶。 一般而言,会留在内门执事殿中的长老,也并非是内门长老中的核心人物。 如汤虚游那般的,一向都是呆在自己的洞府中,只潜心修行,偶尔才出来管事。 申请手续不算难办,交出了五百宗门贡献值后,那办事的长老便通知二人可以走了。 他已经登记了唐承念与陆秋恩的名字,并且各自交给他们两块玉简,等到手续办理完成,他们就是正式的内门弟子,自然会有人去他们的院子通知他们搬家。到时候,二人都会进入内门,重新挑选一个院子,而且也能够选择弟子或者仆役跟随——一般而言,这都是双方乐见其成的,很少有被选择的对象不同意。 毕竟,内门与外门,真如有一道鸿沟。 “这内门弟子的待遇也太好了吧!” 看完了玉简中的介绍,便是唐承念也忍不住感叹出声。 倒不是她的眼界不高,只是与外门弟子的待遇比起来,内门弟子确实称得上天之骄子了。 “这才是那些外门弟子,处心积虑也要挤入内门的缘故呀。”陆秋恩接口说道。 “只是入内门……何尝容易。”唐承念摇了摇头,不再拘泥于这个话题,她改口问道,“正好你我多日不见,不如一起吃个便饭?” “好呀!”陆秋恩立刻说道。 一旁的杜子若与杜子荀难得的,并没有劝阻。 只是杜子若说了一句:“既然如此,不若将唐姑娘家那一干人都叫上?” 他说的是楚良玉等人,自然也包括了苏殷。 唐承念并未多想,点点头:“那就先到我那儿去。” 等回到小院中,楚良玉,罗遗珠和薛月盈也都起身了。 得知唐承念已经完成任务,她们同样为唐承念开心——毕竟,一荣俱荣。 等说起一块儿去吃饭的事情,虽然楚良玉已经辟谷,但为了与唐承念庆祝,她依旧没有犹豫地答应了。至于罗遗珠和薛月盈,也没有拒绝。见这三人都答应,而且眼看着都准备出发,杜子若却忽然咳嗽了一声,问道:“苏家四兄弟呢?” “对对对,这个消息正该通知他们,也好叫他们高兴一下!” 罗遗珠眼力精准,立刻注意到了杜子若有些心急的神情,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会露出这种表情,但她很快就替唐承念圆了场,告罪一声,就离开,去将苏殷四兄弟唤了来。 待见到苏殷,杜子若的神情便冷静下来。 他略微打量了一下苏殷,注意到他的修为又有明显进益,才满意地点了点头哦。 这动作极为轻微,加之他表情冷漠,最终只有罗遗珠看在了眼里。 她疑惑地看了杜子若一眼,又瞧了瞧杜子荀和唐承念,很快恢复了从容之色。 一行人一起去大吃了一番,不过明月崖中的饭食都以灵气充足的食材烹饪,因此,也只是费了些晶石,而不必担心修为被影响。 之后唐承念与陆秋恩约定届时一起去约看内门院落,便各自回了自己的地方。 唐承念让苏家四兄弟继续好生修炼,让楚良玉和薛月盈也去修行,便带着罗遗珠回了房间。 等回到了自己的屋子,唐承念在桌边坐下,好整以暇地看着罗遗珠:“说吧,一路上与我挤眉弄眼,到底有什么事情,要如此神秘才肯告诉我?” 罗遗珠将自己刚才观察到的事情说了。 唐承念安安静静地听完,并没有立刻发|表自己的看法。 她只有眉头微微蹙起了一瞬,很快松开:“……不要紧。” 罗遗珠一怔,刚要开口,却又并没有立刻反驳。 她想了想,改口问道:“您觉得……” “不要紧。”唐承念摆了摆手,她笑了起来,“便是苏殷当真与杜师叔有什么关系,又如何?” 听了这话,罗遗珠却没有刚才那样激动了。 她想,唐承念能够说得如此笃定,必定是已经有了决定。 而自己应该说的,是她为什么这样想——唐承念盯着她,必定是想考验她一番。 罗遗珠思虑了一会儿,恍然大悟:“我明白了!” 事实上,这事儿的关键问题在于,杜子若与苏殷之间的关系是否能够影响到唐承念。 可是,唐承念又不在乎苏殷,她当初只是觉得四个筑基修士能当成助手,才将他们收归门下。可现在,她自己的修为早就已经超越了他们,若是苏家四兄弟有什么别的想法,大不了赶走便是了,唐承念还怕他们吗?不论是自己的修为,还是身份背景,都昭示着唐承念可以大胆行事,她有胆量,有资本,何必畏畏缩缩? 罗遗珠估摸着,自己能在生意上帮助唐承念,算是一个能用的手下,如今也自证聪慧,还算得力——除了她,唐承念或许更在乎楚良玉吧。 恐怕,对于唐承念本人而言,就连薛月盈也没有多么重要。 只是薛月盈自己争气,否则,也只是作为一个奴婢罢了。 唐承念真正需要的助力,都来自明月崖高层,至于身边的人如何,她其实真不在乎。 所以,苏家四兄弟能用则用,不能用,那就算了。 因此,她不在乎。 罗遗珠试探着将自己的猜测娓娓道来,见唐承念满意地点点头,知道她说对了。 “今日之事,就到此为止吧。”唐承念说道。 “是。”罗遗珠恭敬地领命。 将此事略过,唐承念说起了另一件。 “等入了内门,苏家那四兄弟也会搬过来……没有丫鬟,仆役,恐怕还是不行。”唐承念想到薛月盈,抿了抿唇,说道,“这回就直接从凡人中找吧,最好是完全没有灵根,直接断绝了仙缘的。” 万一来一个成一个弟子,她这小院里成什么地方了?修士学前班? “是。” “你的眼力不错,到时候仔细把关。”唐承念只随意吩咐了一句,她十分信任罗遗珠的本事,毕竟,她现在又不能出去管理店铺,所以暂时担任着唐承念的总管。如果她选来的人出了什么毛病,自然是要问责于她的。至于找来的人不听话,那也第一个恶心到罗遗珠,唐承念相信聪慧如罗遗珠,是不可能给自己找不痛快的。 “对了,等我们入了内门,严子戎那厮就不好总来找你了吧?”唐承念忽然恶趣味地说道。 罗遗珠脸一红,还没开口,就听门外传来了一声笑骂。 “背着我说坏话,不是君子所为吧?” 这正是古人所言的,说曹操,曹操到。来人可不就是严子戎? 唐承念站起身,让罗遗珠出去相迎,一边问道:“你怎么来了?” “做完了要事,来见见遗珠嘛。”严子戎笑嘻嘻地走进了房间。 “我是问你,怎么能进来?”唐承念换了个问法。 薛月盈小心翼翼地跟着严子戎走进来,一脸羞怯地道:“是我给严公子开了门。”rs 第二百三十七章 汤虚游的疑惑 “我是问你,怎么能进来?”唐承念换了个问法。 薛月盈小心翼翼地跟着严子戎走进来,一脸羞怯地道:“是我给严公子开了门。” 唐承念瞧了她一眼,面上表情没怎么改变,却问起了薛月盈:“我让你去修炼,怎么跑出来了?” “我听见严公子叩门的声音,赶紧出来开门。”薛月盈赶紧解释。 “幸亏有你。”唐承念莞尔一笑,“不然差点将严公子关在了门外。” “大不了再来一趟呗。”严子戎本人倒是不怎么在意。 “行了,站着说什么话,坐下吧。”唐承念招呼严子戎坐下,也让罗遗珠坐下,却忽然对薛月盈道,“去倒茶来。” 薛月盈一愣,脸颊涨红地低下了头,十分屈辱地道:“是。” 见了她的表情,唐承念没有丝毫歉疚,却更冷漠了:“快去,不要让严公子等太久。” “是!”薛月盈慌慌张张地转过了身,如逃一般出了房间。 唐承念从前很少当面给人没脸,乍一如此,倒是令严子戎都震惊了一下。 “你好像对她不怎么满意?”严子戎疑惑地问道。 “哪有。”唐承念若无其事地坐回了自己的位置上,也不解释。 她不肯解释,严子戎也不好意思追问,只得含着强烈的不解,默默看了罗遗珠一眼。 罗遗珠却是暗暗有一种想法,只是却不好在此时说,便摇了摇头。 见她如此,严子戎也就罢了。 薛月盈离开,唐承念却真的不会等到她把茶水端来才开口。 “你还没有说,怎么会忽然过来,难道真将我这儿当成自己家了,天天串门。”唐承念笑道。 严子戎亦然一笑,很快将刚才的事情抛下。回答道:“你要带遗珠入内门去,我总不能真放她一个人不管。” “什么一个人,不是还有我?”唐承念伸出一根指头,不满意地指了指自己。 “你难道能天天替我看管遗珠不成?还要不要修行?”严子戎摇了摇头。 唐承念疑惑问道:“那你是什么意思?” 难道是朝她讨要罗遗珠? 严子戎何等眼尖之人。一眼就看透了唐承念的想法。 他立刻摇起了头:“遗珠在你这儿待着,很好。” 看样子,他似乎有什么顾忌。 “你这是要将遗珠托付给我啰?”唐承念笑着问道。 严子戎笑了笑,没顺着这个话题讲下去:“你放心,我还是会自己看护遗珠的。” 唐承念是真的不清楚他与罗遗珠有过怎样的故事,竟然如此在意她。 虽然心下好奇,她也知道严子戎看似好相处,却是个嘴巴紧的人,没有追问。 “你能怎么看护?天天这样内门外门地跑?”唐承念狐疑地询问道。 严子戎大笑起来,不掩得意:“这正是我要来跟你们说的……” “叩叩” 薛月盈敲了两下门。便端着茶水走进了房间。 先端给严子戎,再端给唐承念,继而是罗遗珠。 唐承念端起自己面前那杯,用杯盖拨弄了一下杯沿,忽而抬起头对薛月盈道:“你回去修行吧。如今正是起步打基础的时候,若是耽搁了可不太好。” 薛月盈小脸苍白,却没有刚才那般大动静了。 她轻轻一颔首,又行了一礼,才走出房间。 严子戎不动声色地抿了一口茶,才若无其事地说道:“这一来一去,倒学会了礼仪。” 唐承念笑。“她若是听见你的话,一定会很伤心。” “她伤心与我何干?”严子戎不无冷漠地吐出这句话,却是看着罗遗珠说的。 罗遗珠才不管这二人打什么谜语,静静地看着自己面前的茶杯。 淡淡茶香冉冉升起,洋溢于室。 “究竟要说什么,快说吧。支支吾吾的,倒吊人胃口。”唐承念突然笑了起来。 严子戎也露出一丝轻松的色彩,“我连个开口都没有说,怎么算是吊人胃口?” 罗遗珠横了他一眼:“还不快说?” “是是是,我听话便是。”严子戎赔小心一般连声说道。 “噗——”罗遗珠本想板着脸。这气却散了,“快说!” 严子戎轻笑,“我也要入内门了,之后说不定要与你们做邻居,想来看你,比现在还简单。” 罗遗珠啐他一口,“什么想来看我,说混话。” 不过她很快又惊讶地问道:“你怎么忽然要入内门了?” “你们一个个这么厉害,我再不追赶,可不就被你们抛下了吗?”严子戎用诧异的语气说道。 “比不过你,说追赶,这就赶上了。”唐承念自愧弗如。 严子戎难得谦虚了一回,“一般一般。” “对了,你是用了哪种办法入的内门?”唐承念忍不住问道。 可千万别是她想的那种…… “交五百宗门贡献值呀,这个办法最容易了!”严子戎欠揍地回答道。 这话要是让那些辛辛苦苦攒宗门贡献值的外门弟子们知道了,大约真会萌生出群殴他的想法。对此,唐承念决定自己一点也不同情。 唐承念盯着他,迟疑地问道:“你不会也完成了……” “你怎么知道?”严子戎不无得意,“不就是积年任务嘛!我一天来回就做完啦!和你们差不多!” 唐承念心虚,她这一天来回可是有水分的。 而且,这些人怎么一个个都来跟她抢风头?陆秋恩也是,严子戎也是。 虽然心中抱怨着,唐承念却也没有当真动怒。 如今她眼界不同,只有觉得自己什么地方做得不够好的,倒不会怪别人追赶的脚步太快。 严子戎选的任务是宁虚灿发布的,到明月崖百里外之天荒陵外围去斩杀一条结丹境界的妖兽,泉色青鳞蛇。斩杀这只妖兽后,取其五十片泉色青鳞,内丹,蛇胆上交,便算是完成了任务。虽然最后的任务奖励只有一万中品晶石和三百点宗门贡献值,然而严子戎毕竟在明月崖中浸|淫了这么多年,要攒下两百点宗门贡献值,并不能算得上为难之事。 事情至此,唐承念自然只剩下恭喜的份了。 熟料严子戎居然还白了她一眼:“谁要你来恭喜我,我又不是为了你拼死拼活去杀那条大蛇。” 说着,颇有些期待地望向罗遗珠。 罗遗珠虽然奸商又腹黑,但终究是个闺阁少女,被严子戎这样直勾勾地看着,还当着唐承念的面,自然是羞涩不已。她慌忙找了个借口,向唐承念告辞,等罗遗珠逃了,严子戎自然不会留下,如影随形地缀了上去,看得唐承念摇头不已,笑不已,却也羡慕不已。 人生在世,谁不希望有一人能如严子戎在意罗遗珠一般在意自己啊。 可她更清楚,对于她而言,这般儿女情长全是奢望。 她真的无法彻彻底底相信某人,如罗遗珠这般,将自己全心信任地交托给另一个人。 ……或许也不是真的没有。 唐承念忽然想到了一张总挂着欠扁笑容的脸,他总在她最脆弱的时候,横空出世,如英雄一般,将她从危机中拯救出来。 …… 三天之后,唐承念,陆秋恩,严子戎,都收到了内门的通知。 他们本就是惊才绝艳之辈,天赋卓绝,又不差背景,自然很快就被批准,成为了正式的内门弟子。 之后,三人一齐去了内门执事殿,挑选了三座相邻洞府。 无论是唐承念还是其余二人,都有自己的事情,便顺理成章又分开,各自去处理自己的余事。而唐承念,就直接拜见了汤虚游,并不是以平日里私下见面的方式,这一回,她大张旗鼓地上门拜帖,守在洞府外等待汤虚游允见。 可以想见,这个消息,又会以怎样的速度在内门传播开来。 毕竟,三个人都是靠着完成积年任务的方式入内门,这样的实力,也足够让内门其余弟子们好好掂量一下了。他们如今已然登记入册,又是正式弟子,与从前在内门弟子眼中小打小闹的“外门事件”再不一样。尤其是唐承念那火灵根的天赋,更是令许多知道内情的弟子都啧啧称奇。 一个火灵根修士,在水灵根为重的明月崖创出地位,这足以让人尊重了。 汤虚游在得到拜帖后,也没有做戏,直接命人将唐承念请了进去。 他将唐承念安置在会客之室中,几乎与唐承念前后脚走了进来。 唐承念才刚坐下,见汤虚游来,连忙起身,弯腰拜见。 这可是真正礼仪十足的“拜”了。 “你这大礼我可受不起,别吓我了,忽然前来,究竟是要做什么?”汤虚游问道。 “您怎么会受不起我一礼呢?” 唐承念听了这话,不仅没有依照汤虚游希望的那样直起腰,相反的,她竟然又鞠了一躬。 一共躬身三次,唐承念才算是行完了这个大礼。 汤虚游疑惑,他又不是不知道唐承念的身份,那可是掌门疼爱的侄女,虽说他是长辈,但遇上明月初那种不讲理的人,他实在不敢受这大礼。然而,他与唐承念往日无冤,近日无仇,她总不至于故意用这种办法害他…… 她究竟想要做什么? 第二百三十八章 拜师 汤虚游思来想去,实在是想不出。 只得苦笑一声,道:“你就不要神神秘秘地遮掩了,究竟要做什么,老实说吧。” 唐承念微笑着维持着拱手的动作,以她这身形做出来,不算严肃,却有些滑稽。 “我是来拜师的。”她笑道。 “拜师?”汤虚游迟疑了一下,补充道,“我?” “汤长老,您这明明就是揣着明白装糊涂嘛!我来到内门,哪儿都没有去,第一个来的就是您这儿,找的人也是您,除了您,我还能够向谁拜师?”唐承念依旧笑吟吟的。 汤虚游有些不好意思,但更多还是不解。 他确实糊涂了:“可你怎么会想到向我拜师呢?” 这回,真正揣着明白的唐承念,却又露出迷惑的表情:“汤长老这样说,是不想收我这个徒弟吗?” 汤虚游懊恼不已,这话哪能回答得了啊! 说不是,那她一定会打蛇随棍上;说是,那就妥妥地得罪了明月初。 这下,汤虚游不由得想,难道他在自己不知道的时候冒|犯了明月初,他故意整自己? “哈哈哈……我开玩笑呢,汤长老别担心,此事并不是我大舅舅的主意。” 唐承念没来由地爆发出一阵大笑,赶紧说道。 汤虚游苦笑:“你这孩子……” 他想了想,又问道:“那么……是明月长老?”他指的是明月晋。 唐承念赶紧摇头,“这也不是我小舅舅出的主意。” 看来,平日里明月晋也没少整这些内门长老,仔细想想,这群在外人面前作威作福的长老们,却得活在冰块明月初和整蛊狂明月晋的统治之下,也是蛮惨的。 当然,她只有幸灾乐祸的份。 唐承念暗搓搓地笑着,却不料自己闪烁着精光的眼神早已经出卖了自己。虽然汤虚游并不知道她到底在想什么。却也猜测得差不离。 他无奈地摇了摇头,知道自己这个师徒名分是推不掉了,可这么调皮不下于她小舅舅的徒弟,他实在不确定自己是否能够管束得了。更重要的在于。汤虚游还是不明白为什么唐承念非要拜他为师,明月初不行吗?明月晋不行吗?他有什么特别的,若说亲近,他自忖与她也没见过几次面,尤其是在将她交付给常心宸看顾之后——说实在话,依他来看,那常心宸恐怕要比他还更亲近唐承念呢。 若是不能打消这个疑惑,汤虚游不敢收她为徒。 当然,碍于明月初和明月晋,若是唐承念能够给他一个合理的原因。他自然不会推拒。 “唐姑娘,你我之间知根知底,还是直说吧,究竟你为什么一定要拜我为师?……恕我直言,无论是明月掌门。还是明月长老,他们的修为都比我更高,又有教育弟子的经验,一定比我更适合做一名师父。就算撇去这些,明月掌门与明月长老还是你的两位舅舅,若说信任,我想我也没有资格与他们比较吧?”汤虚游并不是一个妄自菲薄的人。但是他却也更不是一个目空一切的人,他最擅长的就是找准自己的定位。 他唯独这一个不解,如果无法解开,他是不敢安心的。 汤虚游洋洋洒洒地说了一大通话,却良久都不曾听见回答。 如果是往常,他说了这么多话。唐承念恐怕早就应该也用一大串话砸回来了吧? 他叹息一声,暗想道,莫非自己有什么受|虐|癖,不被骂,还不爽? “咳咳。” 唐承念咳嗽一声。将汤虚游的注意力拉了回来。 他赶紧看向唐承念,面上仙风道骨世外高人模样,心里却紧张得要死。 如今把话说完了,他却又担心讲得太过分,会得罪唐承念。 好在,汤虚游的心还没有来得及七上八下,就得到了来自唐承念的回应。 “汤长老不用担心,您是大舅舅和小舅舅信任的人,我自然也会和他们一样相信您。便是今日您说了这么多话,也只是因为您的性格谨慎,有您这样的人做师父,我放心还来不及。”唐承念首先出言安抚,不过她已经将态度表达得十分明显,就是这个师徒名分,她是认定了,“至于为什么不向大舅舅和小舅舅拜师嘛……还真是太不方面。” 汤虚游犹豫地问道:“就是因为这个?” “是我说得太笼统了。”唐承念轻笑一声,“事实上,我这身份,除了您这样的亲近之人,是全都要瞒住的。我爹我娘……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得罪了人,他们不敢拿我爹娘出气,却并不代表不敢拿我出气,我只是一个七岁的小孩子,又只是一名小小的筑基修士,收拾我,甚至是……绑走我,太容易不过了。如果我拜师于大舅舅或者小舅舅,那就是活在人家的眼皮子底下,迟早要被看出破绽,因此出于这样考量,我便绝不能拜师于二位舅舅。” 她解释得极为详细,汤虚游听完,也挑不出什么问题。 他又问道:“那么,为什么是我?便是不能当面向明月掌门或者明月长老拜师,但私底下向他们请教也是可以的。” 汤虚游实在没有做师父的经验,更不擅长火灵根法术,只怕会耽误唐承念。 唐承念连忙解释道:“您不用担心,二位舅舅的确时常指教我。” “那你怎么非要拜师不可?没有师父,不是也无妨吗?”汤虚游疑惑不已。 “您是内门长老,又身份特殊,自然不知道一个没有师父的弟子,在内门会多受欺压。”唐承念想到这里,也有些烦躁。在她之前声名不显的时候,从外门到内门,从内门到外门,倒还舒服,可如今内门弟子们都认得她的脸了,来找麻烦的人也就多了。 明明只是路过一下,就被人拦截了三回。三回呀! 她不怕挑战,甚至不怕挑衅,可是总被人找麻烦,就像是有一只打不死的苍蝇,天天都在身边飞来飞去,嗡嗡嗡,嗡嗡嗡。它不害人,它烦人! 唐承念十分坚决地道:“我需要利用您的身份,做个挡箭牌,至少可以筛选掉那些没用之人,之后的,便是真的想要找我麻烦,好歹可以想一些聪明的法子。我觉得,斗智斗勇,总要比时时刻刻被人骚|扰更有意思。” 她说得理所当然,也理据十足。 可也正因为此,汤虚游倒起了逗她的心思:“可我为什么要帮你呢?” “为了我们的师徒之情呀!”唐承念笑道。 一开始,汤虚游还没有理解她的意思,“我要师徒之情做什么?” 唐承念故作失望地摇了摇头:“若是汤长老听不明白,那我恐怕是真的要担心您是否适合成为我的师父了……” 虽说故意的成分居多,但汤虚游还是听出了一丝犹豫。 真奇怪,之前唐承念死皮赖脸要认他做师父的时候,汤虚游有些不太乐意,可现在唐承念要抽身而去了,他却又更不乐意了。 汤虚游见唐承念不肯说,知道这是在考他呢! 可唐承念那句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他低下了头,思虑起来。 师徒之情…… 师徒…… 情分…… 师徒…… 难道要点,就是这个“师徒”? 懂了!汤虚游大笑起来。 “哈哈哈……唐小姑娘,真是大方!” “冒昧地说一句,您确实占了便宜,大方这个评价,我也就大方收下了。”唐承念报之以同样的一个笑容。 她自然不会天真地认为,因为她是明月初的侄女,汤虚游就会无条件地帮助她。 即便只是要一个师徒的名分。 所以,从一开始,唐承念就已经提出了她的报酬。 而那报酬,在她的话中,也在她的请求中。 来来去去,莫过于便依旧是那句,师徒名分。 师徒之情。 师徒。 无论此次她与汤虚游之间有什么约定,在外人眼中,他们就是师徒。 一荣俱荣。 她若是争气,人们只会说汤虚游的徒弟多么多么争气。 若是她将来出人头地,这些荣光,同样会披在汤虚游的身上。 这里虽然是修真界,却也毕竟是古老的年代,师徒名分一旦建立,是很难割舍的。而且,这与感情无关,而是建立在世俗之中的潜|规|则,如果有人不遵守,那就是全民公敌——那也就意味着,今日唐承念的报酬,其实是被天下人监督的。 虽说一切要等待唐承念成长为天下修士眼中能有一个位置的人,然而,唐承念可是对自己信心百倍的。而汤虚游要做的,就是赌她是否能功成名就了。 便是不能,他其实也不怎么吃亏。 百利而无一害,傻瓜才不答应。 汤虚游立刻点头应允:“好,我待会儿就带你去执事殿中登记。” 师徒名分一旦登记,昭告门派,就算是确立了。 唐承念立刻再一次拜下,自动自觉地换了一个称呼:“拜见师父!” “行啦,这些虚礼便罢了,等登记完,喝杯拜师茶,也就好了。”汤虚游可不会真的觉得自己是唐承念的真师父,毕竟她刚才已经说过,明月初一直在教导她。别说他之前没有教导徒弟的经验,就算有,在明月初面前也只能称得上是班门弄斧了。 第二百三十九章 解释 汤虚游将唐承念搀扶起来之后,便径直带她去了执事殿。由于他自己就是内门长老,又是比较高层的那一派,在汤虚游本人的亲自督促下,他与唐承念的师徒名分很快就落实了,并且以宗门鸣音的方式通报了宗门上下。 “这回,你不用担心再被那些苍蝇骚扰了吧?”汤虚游笑言道。 唐承念立刻答道:“都要多谢您才是。” “已然是师徒,还拘泥什么虚礼?”汤虚游摆了摆手,又带她朝明月初的洞府去。 这件事情,算是先斩后奏,但也应该和明月初说一声。 谁料在明月初的洞府中,明月晋也在,而且,显然,等他们很久了。 汤虚游的心咯噔一下,这二位不会是故意等他找麻烦的吧? 难道谁把他收徒的消息先传过来了? “小汤呀!”明月晋笑眯眯地走到他身边,猛地一伸手,环住肩,“你跟我过来。” 说着就把汤虚游拖了出去。 唐承念原本只想来这儿通知一声,乍一见到这种景象,也不由得紧张起来。 莫非她先斩后奏,确实错了? 她不说话也就罢了,明月初不说话,又顶着张冰块脸,实在可怕得紧。 首先受不住的人,自然不会是明月初。 “大舅舅,您不说话,好吓人呀!” 唐承念真是爱死了自己现在的年纪,七岁,装天真稚嫩说混话,真是毫无压力。 明月初也的确拿她这个样子没辙,“你啊……” 他摇了摇头,却显然已经退让了。 唐承念虽然轻松了许多,却也知道,嬉皮赖脸这招对明月初没用,得寸进尺。更只会叫他不满,因此,虽然明月初松了口,她却并没有趁机给自己脱罪。反而为自己选择拜师汤虚游的事情解释了起来:“我之所以选择拜师于汤长老,实在是有原因的。” 见唐承念没有立刻为自己喊冤,或者干脆揭过,明月初露出满意的表情。 他却没有付诸于口,只是顺着唐承念这一句话反问道:“哦?” “我不能拜师于您和小舅舅,也不能不拜师,思来想去,觉得汤长老最合适,所以我才去拜访了他。”唐承念见明月初没有说话,而是依旧露出倾听的样子。便继续解释道,“您也知道您和小舅舅是什么身份,我一个初出茅庐,刚拜入山门的新人,靠着实力完成任务。交出五百点宗门贡献值进入内门,还情有可原,但若是成为了您的门下弟子,那众人恐怕就要怀疑了。我又不是水灵根,一个火灵根,凭什么值得您看重呢?而小舅舅那儿,恐怕也有不少人看着。要是我成为您或者他的弟子,迟早会被人勘破身份的。” 至于被勘破身份的后果,还是明月初和明月晋早就提过的,自然不必多说。 “那为什么又不能不拜师?”明月初这样问,也就是认可了她之前的解释。 唐承念不敢迟疑,忙继续说道:“怕被人纠缠呀!” 一边将今日入内门被人阻拦了三次的事情道来。 “这些人又不厉害。只会用些下三滥的手段来挑衅,脏人眼睛又脏人耳朵,就像苍蝇一样,整天在耳朵旁边嗡嗡嗡,嗡嗡嗡的。多烦人呀!可如果我有了师父,他们就不敢再这样烦我了,至少也会顾虑一下汤长老的想法。”唐承念学着苍蝇挥动翅膀的声音,极为肖似,绘声绘色,看得明月初都忍不住勾起了嘴角。 “啪、啪、啪……”明月晋一边鼓掌一边从洞府外走了进来,“你这理由的确充分。” 汤虚游苦笑着跟随明月晋走了进来,看他的表情,显然刚遭受了不怎么愉快的折磨。 唐承念小心翼翼地看了明月初一眼。 “嘿,你还真是个好徒弟!”明月晋古怪地吐出一句,“行啦,别这么看着大哥了,让汤长老看着,还以为我们两个是什么恶毒的人呢!” 唐承念噗地一笑:“您是呀!” “小念儿,你学坏啦!”明月晋佯作伤心状,反身狠狠在汤虚游的肩膀上拍了一掌。 汤虚游也不敢躲开,只好无奈地忍下了这一掌。 “小舅舅,你别生气了,我错了,我实在不应该先斩后奏,之前应该跟你们说一声的。”唐承念连忙安抚起明月晋,同样也是对明月初说道。 明月晋瞥了她一眼:“你这人一向聪明绝顶,怎么想不到这一点呢?” “这回小舅舅你可误会我了,我是真的没有考虑得那么周详……只顾着先解决那些苍蝇了。”说到这里,唐承念自己也很无奈。她是的的确确没有料想到,拜师一事,竟然会是如此正式,如此重要的事情,连明月初和明月晋,都为此不满。由此事后,她真是更应该谨慎行事了。 唐承念这样的回答,恐怕不在明月晋的猜测中。 他一愣,又笑了:“毕竟是个孩子……” 毕竟是个七岁的孩子,苛责什么呢,能够思虑这么多,已经很了不起了。他想。 “你呀,若是有什么不懂的,就来问我们。”明月晋不禁提点道。 “是,下回我一定会记得的!”唐承念虚心承认。 “你说什么?还有下回?”明月晋瞪了她一眼。 “没有啦,没有啦,我说错话啦……”唐承念忙叠声道歉。 汤虚游忍不住笑了笑,见明月晋看向自己,赶紧闭上嘴。 唉,明明也是修士,今日却也体验了一回神仙打架,凡人遭殃! “小舅舅,不要生我的气啦,我认错便是了,今后也一定会谨言慎行,如果有想不明白的,一定先来问问你们,然后再做计较。”唐承念抓住明月晋的手掌,本来还想挽一挽手臂的,可惜够不着,因此也只好以这样的姿势抓着他的两只手摇啊摇啊摇,一边抬起头,可怜兮兮地看着他,两只大眼睛眨巴眨巴,羽扇般的睫毛亦随之忽闪忽闪,看得人心都软了。 “你别只是口中说记得,也要这样做才好。”明月晋忍不住说道。 “是是是,念儿遵命!”唐承念笑嘻嘻地答道。 明月晋这才扯了扯嘴角,慢慢变回了原来那温和的模样。 一旁的汤虚游同样松了一口气。 唐承念有些歉疚地看了他一眼,今天,也算是她给他带去了一场无妄之灾吧!也不知道明月晋究竟对汤虚游做了什么,居然把他吓成了那个样子,整个人都好像刚刚经历过一番十二级暴风似的,凌乱又畏惧,全写在了脸上。 汤虚游自然也注意到了唐承念的注视,他回望过去,十分温和地朝她点了点头。 光是以她那张带着淡淡的明月倩的影子的脸,他就做不到对她生气。 二人短暂的注视被明月晋看见,打趣起来,对明月初道:“大哥你看,这二人才多久就师徒情深上了,你我再不同意,那可真成恶人了。” “小舅舅!”唐承念嘟起了嘴,“我又不是那种小气的人,知道您和大舅舅是为了我好,可别把我当成傻子似的。” 明月晋忍俊不禁地瞧着她:“你可不像傻子!” “像个呆子。”汤虚游忍不住补了一刀。 哎哎哎,我也算是帮你说话吧!唐承念不满地看了他一眼,这队友怎么乱拐胳膊肘呢? 不过她也看得出,汤虚游大约是和明月初,明月晋关系亲近,才说得出这种话。 她有些意外,本以为汤虚游在明月初和明月晋的心中,只是与杜遮类似的角色,可如今看来,汤虚游要比杜遮重要得多啦。这是什么缘故? 唐承念好奇地看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如今这一关算是过了,可她还有一件正事要说。 “大舅舅,小舅舅,师父。”她正色,唤了一声。 唐承念可是很少露出这样的表情,连明月晋都很快冷静下来,摆出了严肃的态度来,“怎么了?” “念儿有一件事情,想要问问你们。”唐承念依旧正色地言道。 “是什么事?”汤虚游关心地问。 “说。”明月初言简意赅。 “其实……是与我的修行有关……”唐承念先偷偷瞧了明月初一眼,“我想问问,在宗门附近……有没有秘境呀?” 她说得支支吾吾,一句三断,但其余三人还是听懂了她的意思。 “秘境?”明月初在修行方面,总是脑筋动得最快的一个。他很快有了一个猜测,立刻问道,“莫非你想要借由在秘境中战斗的方式来修行?” “这太危险了吧?”汤虚游担忧地问道。 明月晋却是若有所思地与明月初交换了一个目光,他们对在胡瑜王国中发生的事情,也是有着稍稍了解的,唐承念是怎样修炼,怎样突破为筑基修士的,他们心知肚明。——可是,正如汤虚游所说,以战斗的方式来修行,实在是太危险了,一不小心,就会丢掉性命。就算活着,恐怕也有很大的几率缺胳膊少腿,这样一来,修行之途便算是废了。 唐承念一眼就看明白了他们的看法,忙道:“我只是想要去秘境历练一下,绝不会以身犯险的!” 第二百四十章 决心 “不行。”明月初一口回绝。 明月晋亦然,他十分坚定地道:“如此危险之事,我和你大舅舅都不可能同意。” 说着,他冷冷地瞧了汤虚游一眼。 汤虚游打了个哆嗦,立刻大声道:“我也不许!” 生怕说慢一步就会被明月晋怎么样。 “要是你们不放心……”唐承念哭笑不得,好半天才想出来一个主意,“让师父陪我一起去,那总行吧!” 汤虚游打了个寒颤,关他什么事啊? 可唐承念一脸开心地看着他,这拒绝之语么,又实在说不出口了。 他没辙,只好拿目光向明月晋求救。 “念儿,不要任性,汤长老哪有闲工夫天天陪着你,哪家师父都没有这样带弟子的。”明月晋也没有让汤虚游失望,他虽然因自己的侄女认了这小子做师父一事对汤虚游有些不满,可是真要是顺着唐承念的话说下去,那结果恐怕会更糟糕。事急从权,他还是拎得清的。 唐承念不敢直接反驳,却更不甘心真的放弃秘境这条路,作为一名亲身经历过秘境好处的人,她实在太清楚那个地方对于自己这种用经验来升级的人是多么重要了。 她倒不是没有想过自己偷偷去。 可如果不通知明月初与明月晋,她要是出了事,那也就没人能够来救她了。 修真界中步步危机,至少在《霸执云泽》中,这群修真者没事也要相互捅两刀,何况是秘境中那种特殊的利益盘扎之所。 说不准什么人看她不顺眼也来偷袭她,所以唐承念想明白后,便果断放弃了私自前往的想法。比起经验和升级,说到底还是为自己服务的,没了性命,有经验也没有用。终究还是小命更要紧呀。 唐承念也不肯轻易放弃,继续央求起来:“我不会让师父太劳心劳力的……一个月就去一次!”见明月初和明月晋都依旧还是板着脸,赶紧改口,“半年一次!这样总成吧?我真的觉得那儿对于我的磨砺很好……如果能够让我在那里历练。修为一定会突飞猛进的!” 明月晋听了唐承念的话,只觉得全是小孩子的童言稚语。 他并不生气,冷静地与唐承念说道理:“念儿,你还不懂,修炼,从来没有什么突飞猛进的……” 唐承念欲哭无泪。 有啊,真的有啊! 我证明给你们看呀——前提是,你们给我一个机会,让我证明给你们看呀! “一次!十天!我保证,让师父带我到秘境里去。只去一次,只去十天,等我出来,我的修为一定不会让你们的失望的!我可以证明!”唐承念十分自信地说道,她不得不摆出这样的表情。如果连她都显露出一丝动摇,那么明月初和明月晋就更加不会相信了。 倒不是唐承念无视汤虚游,不过,显而易见,此事的决定权在明月初或者明月晋手上。 不过,唐承念同样相信,等汤虚游亲眼见到她奇迹一般的修炼速度之后。绝对会很愿意陪她一起去秘境的。事实胜于雄辩——但——终究还是要让她能证明事实。 成也七岁,败也七岁。 他们不会与七岁的孩子计较,却也不会将一个七岁孩子的话当成真的。 没人肯信她,哀哉。 唐承念据理力争了半天,就得到了三句话。 我听掌门的。——汤虚游。 别妄想了!——明月晋。 不。——明月初。 简直残忍无情又冷酷,一点儿缝隙都不肯松。 唐承念实在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了。说了这么久,怎么一个愿意听的人都没有呢? 正当她纠结的时候,明月晋忽然挂着古怪的笑容开口了。 “念儿……” “小舅舅你改主意了?”唐承念又惊又喜地问道。 “啊?没。”明月晋依旧不松口。 唐承念烦躁地跺了跺脚,可惜这动作落在明月晋眼里,只是对她行为幼稚的又一佐证。 “那小舅舅要说什么?”唐承念竭力让自己冷静下来。理智地听完他的话。 或许能从别的方向找到转机。 虽然已经下意识地认为唐承念是个毛毛躁躁的七岁小孩,然而,见她如此知礼识大体,能够很快冷静下来听自己说话,明月晋还是觉得心中畅快。不愧是小倩的女儿。 可惜呀,他待会儿要说的话,恐怕会让唐承念觉得失望了。 明月晋想到这里,也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原本还想说得笼统一些,勾一勾唐承念的好奇心,可是既然是要说令她失望的事情,他自忖还是不应该做得太过分。万一让这个孩子有了过高的期望,一时间落差太大,她大约会受不了吧? “就算我和大哥同意也不行,在明月崖附近,根本没有秘境。”明月晋十分果断地将这句话抛了出来,然后就闭上了嘴,难得一见地没有补刀。 汤虚游意外地看了他一眼。 “你还以为我这人真的没心没肺啊?”明月晋看见了他的目光,忍不住传音说道。 汤虚游忙笑笑,可心下是怎么想,那就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明月晋瞧在眼里,也晓得汤虚游这人不是一句话就能说动的,只摇了摇头:“随你怎么想。” 而唐承念,听了这话早就呆了。 她还真没有想过这个答案。 怎么可能呢? 就连胡瑜王国中都有一个有熊秘境,怎么明月崖这样的大宗门附近却没有? 不是她小看胡瑜王国,可如果和明月崖作对比,它还真比不上。 因此唐承念从一开始就没想过明月崖附近会没有秘境。 她原本只担忧自己在秘境中的安危问题,现在可好,连秘境都没有! “您不会是骗我吧?”唐承念知道这话说得不好,可她实在是太失望了,也就忍不住去抓这个可能性。 然而明月晋却十分坦率地摇了摇头,从他认真的眼神来看,这个答案是不可能变的了。 唐承念原本的打算全被打乱了,她一时间有些懊恼,而且还不小心将这些懊恼写在了脸上。 这不禁让明月初和明月晋疑惑起来,为什么自家侄女要把有没有秘境看得这么重? 难道她真是以为,在生死边缘游走,就能突破了? 明月晋忍不住传音对自家大哥说道:“念儿若是有这种想法,那可太危险了。” 明月初同意,叮嘱道,“你要好好看着她。” 唐承念并不知道两位舅舅在瞬间就达成了一个约定,她忽然抬起头,问道:“那我还能不能再去一次胡瑜王国?” 明月晋疑惑,“怎么?” “那儿有一个秘境!”唐承念有些着急地说道。 明月晋听了这句话,并未答应,也没有考虑,而是在第一时间就冷了脸。 这样的明月晋,实在是唐承念从未见过的。 “你可知道,性命不是拿来玩的?”明月晋用十分严厉的语气训斥道。 唐承念一头雾水,怎么自己莫名其妙就被骂了? 等明月晋抓着她教训了半天,她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明月初和明月晋以为她是用生死之战来磨砺!天!——她这下是真的不知道自己应该哭,还是应该笑了。明月初和明月晋固然是因为担忧她,可是她自己真的清楚性命的重要,如果说在场四个人选一个最怕死的,她一定会毫不犹豫地投自己一票! 在七年前,在六年前,唐承念就已经死了两次。 没有人会比她更加清楚性命有多重要,她可是死过两次的人!货真价实的死! 可是……可是…… 这话能说吗?说了,明月初和明月晋能信吗? 唐承念知道,自己恐怕只能吃下这个亏了,只好低着头,任凭明月晋骂,也不还口,也不反驳,就那么乖乖地听着。 摆出这样的态度,明月晋也骂不下去,只得将求助的目光投向了明月初。 明月初终究配得上大哥的身份,明月晋一求助,他便立刻开了口,而且,还是相当稀少的大篇幅说教。 他是为了明月晋,何尝不是为了唐承念,为了他的妹妹明月倩? 自家的妹妹是多么爱自己的侄女,当初可以为了唐承念想救的人牺牲,若是唐承念自己出了事,她该多么伤心难过!这也是一向冷酷的明月初,会毫不犹豫地站在明月晋这边,宁肯让唐承念做一个寻常人,也不敢让她去犯险的缘故。 其实,就算是有汤虚游陪伴,明月初也不放心,但他也不好当着汤虚游的面这样讲,只得用别的借口来否决此事。 可是,他说了半天,却不见唐承念有丝毫动摇。 对,她乖乖听着,可是她眼神中的坚定,却是从未变过。 明月初越是说得大义凛然,看着唐承念的目光就越是担心。他看得出来,唐承念根本没有将他的说教听进去,而且她的目光越来越坚定,最终,露出了下定决心的表情。她有了怎样的决心?——明月初头一回觉得,他或许是真的没法阻止这个孩子了,即便她只有七岁。 明月晋也是眼尖的人,明月初看出来的,他也看出来了。 他的心中有着与明月初同样的好奇,唐承念的心中究竟在打什么主意? 第二百四十一章 明月初的办法 如果唐承念知道明月初和明月晋在想什么,一定会哭笑不得地说他们想多了。 她真的没有想什么馊主意,相反的,她觉得自己想出了一个好主意。 唐承念想要去秘境,想要拿经验,但是却又十分担心自己的安全。既然如此,她想要去秘境,就必须要带上一个能够保护自己的人。有谁,既有时间,也能够不问理由地帮助她?明月倩!而且她还是元婴修士,实力强大。与明月倩组队的话,她刷经验的本事,说不定要比陆秋玫还狠。 何况,当年明月倩跟着唐瑄奇四处历练,肯定也知道哪儿有秘境的消息。 她倒没有必要非得去胡瑜王国不可了。 唐承念耳朵里可能还自动地灌输着明月初的话,心里却已经在为写给明月倩的信打腹稿了。 “念儿。” 明月初平和却郑重了喊了一声。 猛然听见自己的名字,唐承念连忙摆正了姿态,下意识地回应道:“是!” 这算是在听还是没有听?明月初不甘心地看了唐承念一眼。 唐承念赶紧端正态度,她还想早点回去写信呢! 谁知明月初居然就这么把她晾下了,不说话,就这么若有所思地盯着她看。 坦白说,明月初这目光,还真不是寻常人能够消受得起的。 至少,唐承念愿意承认,便是不对视,她也觉得这目光如芒如刺,透骨一般。 怎么这么冷啊…… 明月初安静地看了她一会儿,忽然吐出一句。 “你是不是不服?” 这话要她怎么答? 不服?那是找死。 服?那以后就绝了秘境里扫经验这一条路?她更不甘心。 可寄人篱下,便是如此。唐承念微微地低下了头,身躯显得有些蜷缩。她用十分平和的声音,摇头答道:“不,念儿服气。二位舅舅和师父都是为了我好,没有坏心。” 这话说得十分发自肺腑,至少她确定明月初和明月晋并不是跟她刻意过不去。 明月初忽然道:“罢了。” 这两个字骤然从他的嘴里吐出来,唐承念就情不自禁地打了一个冷战。 罢了? 什么罢了? 对她失望了? 唐承念东想西想,越是得不到答案,她就越发苦恼起来。 明月晋大约也没有料到明月初会说出如此丧气的话,赶紧走出来打圆场:“大哥,念儿还小,悉心教导就是。” 明月初看了他一眼,摇摇头。 这又是什么意思?——从来都认为自己和明月初一条心的明月晋有些动摇了,他怎么看不明白呢? “如果你非要去秘境,我是绝对不会允准的。你也不要将主意打到别人身上,我会盯着你,也会盯着想帮你的人。去秘境,我不许,你去不了。”明月初说话的时候几乎不带感情,如果带,那也是令人生畏的威严感。平时,他说话没有什么起伏,但就是这样,听起来才更加令人不敢反驳。 尤其是最后一句,简直深谙一剑封喉的诀窍。 直接就将唐承念的后路给堵死了。 唐承念依旧不敢说话,她不确定明月初这句话中有多大的深意。 他是不是看出了她打的主意?他是不是确定自己连明月倩都能说服? 她不敢想象,如果连明月倩都不帮她,自己还能依靠谁。 真要以身犯险吗? 唐承念一边想,没自觉地将两只手搅在了一起,任何人都能看得出她有心事。 “如果你不是非要去秘境,我倒是可以帮一帮你。”明月初继续说道。 “啊?” 唐承念太过于惊讶,以至于没有控制住自己的声音,将惊疑声付诸于口。 明月初皱了皱眉,继而舒展,“你不相信吗?” “不!”唐承念赶紧否决,“我信!我信您!” 谁敢当面说不信明月初啊! 虽然说这其中有一部分原因在明月初本身煞气很重,但也有一部分原因是明月初的确靠谱。 至少他不会乱说话,更加不会作出自己没把握的承诺。 唐承念的心中再一次浮起了希望之光,难道,明月初真的有别的办法? “还有什么办法?难道大哥你要亲自去?”明月晋在一旁问道。 “倒也不需要离开宗门。”明月初说得模棱两可。 明月晋一怔,继而大惊。 唐承念竭力当隐形人,紧张地听着明月初与明月晋之间的对话。 不离开宗门?莫非,是从宗门内部挖主意? 也说不准,或许明月晋说宗门之外没有秘境,真的只是说——宗门之外呢? 要是宗门内部有秘境,那她的确会更安全得多。 这样一来,明月初和明月晋同意的可能性也更大。 然而,明月晋却是怎么也不肯松口,只是用不赞同的眼光看着明月初。 等不到明月晋主动提出来,明月初失却了耐心:“我已经决定了。” “大哥!” 眼看着明月晋即将要跟明月初吵起来,唐承念可不敢再作壁上观。 她要是从头路人到位,两位舅舅肯定会对她的凉薄感到失望。 “小舅舅,您别生气,如果你们要帮我的事情很麻烦,那就算了,我也还有别的办法……” “什么别的办法?我不准。” 唐承念的话还没有说完,明月初就十分强硬地打断了她。 “大舅舅……” “我说过了,就这样。”明月初十分坚决地说道。 “不行,万一事情闹大了,人家会埋怨整个家族的!”唐承念十分慌张地道。 她虽然想要出风头,让内门的人不要太小看她,但也绝不是用这种方式。 为了一个小小弟子,付出巨大代价,她不相信事情能够隐瞒下来。 万一让别人知道了,还不会拼命调查她? 那她想要隐瞒自己身份的目的,恐怕就没办法成功了。 弄巧成拙,可谓如此。 但是这也没有办法,毕竟面前这二人只是她的舅舅,虽然疼爱着她,她却实在不能真的将自己整颗心都掏出来。若是明月倩在这里,亦或者是她的大哥,也许她说话还没有这么多的顾忌。撒娇这种招数,可能对母亲和大哥好使,但用在两位舅舅身上,却只会硬衬得她这个人太拎不清。 身份。 规矩。 便是修真界中,也不得不顾忌。 唐承念叹息一声,继续劝说起来。 可是明月初显然是吃了秤砣铁了心,不,他就算不吃秤砣,打定主意后也不会反悔。 “我说了无妨。”明月初自信地道,“只要我不告诉他们这秘境是为谁开的,他们有什么火也只能冲着我发作。” 明月晋苦笑:“他们哪敢发作于你。” “那就给我忍着。” “他们埋怨你,怎么办?”明月晋终究还是担心自己的大哥。 明月初抿着的唇慢慢划开一个不明显的弧线:“就算怨恨我,他们也只能忍着。” 是啊,他是化神境界大圆满,云泽大陆的巅峰王者。 谁敢露出怨恨? 谁敢发作于他? 还不只能忍着? 明月晋也想明白了,再一次苦笑道:“你简直无所顾忌。” “就如此吧。”明月初摆了摆手,对汤虚游道,“你先回去,今天你帮了念儿,我会记得的。” 没料想明月初会说出这样一句话,汤虚游慌忙道:“掌门这样说,实在令我太惶恐了!” “回去吧。”明月初挥袖,言道。 汤虚游十分恭敬地行了一礼,唐承念也赶紧行礼送别他。 明月初没有让唐承念走,自然就是让她留下。 等汤虚游离开,明月初方说道:“念儿,待会儿我要带你去的地方是宗门秘境,虽说开启时有些麻烦,可是你天资聪颖,天赋卓绝,又是内门弟子,倒也有资格进入。” 唐承念自然说了几句谦词。 天资聪颖又天赋卓绝的人,内门不缺,她能进去,终究还是多亏了明月初。 明月晋摇头看着明月初,依旧是满脸的不赞同。 可他到底还是没有说出反|对的话,只是对唐承念叮嘱道:“待会儿你要去的地方有许多太上长老,身份尊贵,你不要看他们打扮平凡,就不将他们放在眼里。这些人人老成精,若是你有一丝一毫的无礼,都会被他们察觉。等你入了那个秘境,有许多地方还要仰赖他们,所以,千万不能让他们厌恶你。” “是,念儿明白的。”唐承念连忙应承道。 明月晋面上的阴霾这才消散了些。 他看着唐承念,上下打量着她,忽然摇了摇头,噗嗤一笑:“明明是个小孩子,却偏偏逼着自己做出这种大人的样子,念儿呀,你还小,不知道我们是多么羡慕你……” 唐承念不好意思地一笑,心下却是无奈。 她真的不是什么小孩子呀。 “行了,如今你也是一个前途光明的人,但也不能够懈怠,只有不断修行,才能不断进步。如今最珍贵的就是光阴,一点也不能浪费,要开启那个秘境不容易,你不要让你大舅舅失望,也不要让我失望。”明月晋语气一转,将唐承念推到了明月初那儿,“要注意的事情,大哥他会告诉你,你只要听从就好。” 唐承念点点头, 第二百四十二章 两个月 叮嘱完之后,明月初便带着唐承念离开了洞府。 这回,明月晋却没有跟过来。 明月晋不去,是不想去,还是不能去?若是连明月晋都不能去的地方…… 唐承念的好奇心顿时高涨了,那秘境究竟是何所在? 她正开口准备询问,明月初就冷冷地一句话否决:“到了那里,你就知道了。” 唉,这也是实话。 唐承念没办法,也只好默默地忍耐着,直到她终于跟着明月初走进一座山谷里。 明月初拉着她的手,直愣愣地往空荡荡的山壁走去。 莫非在那儿布置了什么阵法? 明月初总不至于无聊到抓着她去撞墙,这样一想,唐承念就放心了,立刻毫不犹豫地跟上了明月初的脚步,即便他是对着山壁撞过去。 这淡然的模样令明月初暗暗欣赏,但他很少将夸奖的话说出口,也就只是致以一个赞许的目光。 山壁之中,别有洞天。 唐承念恍惚间还以为自己又闯入了镜中世界。 但这里肯定不是,镜中世界虽然与现实无差,但是没有野兽妖兽,是一个完全安然的小天地。如此舒适的地方,绝不会是秘境。 碧草朱果,漫山遍野,在这里奔跑着的都是无害的野兽,但唐承念不失望,这里是入口,自然不会有什么危险的生物存在。不过,这也足以相见明月崖对这个秘境的控管是多么严格,到时候,就算没有人照顾她,她应该也可以自己去寻找合适的对手来练级——这简直是个游戏世界! 而且,还是一个有人保护,不怕死亡,更不用害怕掉经验的地图! 唐承念甚至不在乎掩饰自己的狂喜,她简直太喜欢这个地方了! “如何?”明月初恰好在此时问道。“你可愿意在这里修行?” “念儿愿意!”唐承念不敢迟疑,立刻大声回答道。 “你能有这样的上进心,我很欣慰。”明月初这才夸赞了一句。 唐承念娴静地一笑,后知后觉地收起了过于外露的喜色。 知错能改。更是个好孩子。明月初对这个侄女更加满意了。 二人在山谷中站了一会儿,就一位老人从远处飞了过来。 “掌门!……这个孩子是……”他迟疑地看了唐承念一眼。 “哦,童长老,这是宗门中的内门弟子,天赋卓绝,想要在秘境中通过战斗来修行突破,我觉得她很有上进心,就让她到这里来了。”明月初十分平静地回答道,仿佛在说一件与天气同样不重要的事情。 这老人便是布置明月梁执掌宗门第十三年那个任务的童千礼长老,要人去明月崖千里外之轻风坡。去猎杀一队暴烈蓝纹狼群。事后,还只奖励宗门贡献值两百点和中品晶石八千而已,可见此人不仅是小气,简直就是刻薄。可他也是有着老资格的内门长老了,无论他如何傲慢。唐承念也不敢显露出自己对他的反感。 既然搀和到了积年任务中,可见这童千礼也是一个看不起外门弟子的人。 怪不得明月初介绍她的时候,不说前因后果,只说她是内门弟子。 至少,在明月初说完这句话之后,童千礼便露出了少许的温和神色。 “原来是内门弟子,看来。您一定很看重她吧?不然也不会亲自将她带来了……”童千礼沉吟了一会儿,却并没有同意。可是他对面的不是旁人,是煞名在外的明月初,他便是身份尊荣,也不能在掌门面前拿大,因此。童千礼终究还是放软了口气,只用迟疑的声音说道,“您也知道,秘境中的几位大人都下了命令,不能随意让旁人……” 他说到这里。就住了口,却像是因为心中有着顾忌,而不敢说完似的。 可惜明月初不是那种好奇心极重的人,在听他说完了这句话后,只是略微点了点头,却并没有追问,这不禁让有些期待的童千礼露出失望的神色。但,明月初愿意放弃,却更好,童千礼也不会无聊地画蛇添足,反而让事情更加复杂。 谁知,童千礼刚要准备送人,明月初就挥手拦住了他的话。 “我能替她担保。”明月初十分果决地说。 童千礼呆了。 明月初担保?他上任这么多年,可不曾让任何一个弟子来过这儿! 但这样也好,众自忖身份尊荣的太上长老们也都不想和晚辈混在一起。 可如今,明月初这样说,他又能如何反驳? 明月初没有等童千礼思考好回答的话,就再一次说道:“如果你还有什么担心的,就回去告诉他们,她自己在这里修行,只猎杀野兽,不会打扰你们修行,也不会跟你们套近乎,等到今年十月底,我就会过来,将她带走。” 如今是八月下旬,便是到十月底,也只不过是两个月罢了…… 童千礼有些犹豫起来,这姑娘要是不打扰他们,那……两个月也无妨呀。 他才不要得罪面前这个煞星,谁要是反|对,就让他自己找明月初说好了! 这样一想,童千礼立刻露出了放松的笑容:“既然如此,我再反驳,岂不是刻意和您作对了吗?放心,我这就带她去秘境中。不过,掌门,我也要修行,恐怕没有办法一直照顾她了。” 明月初看了唐承念,唐承念点点头。 他这才道:“好,她会自己照顾自己,你们只要告诫她哪里是她的修为去不了的地方便好。” “放心,这个我会记得。”童千礼注意到了明月初的目光。 看来,对于明月初,这个小女孩是相当重要啊。 也不知道他们两个是什么关系…… 童千礼恶意地想,难不成在外人面前正人君子般的掌门,其实早已经和某人有了肌肤之亲,然后生下了这个孩子? 而这边,明月初也在叮嘱唐承念。 “你记得向他讨要两样东西,一是地图,二是逃生符,前者会标注出这个秘境中各个兽群的分布,以及它们的平均修为,但这也做不得准。你不要好高骛远,去追求那些危险的挑战,要是出了意外,我在秘境之外,可不能及时救你。至于逃生符,能够让你立刻离开秘境,可是你一旦离开了秘境,就不方面再进来了,因此,除非必要,也不能滥用。” 明月初原本不是这么啰嗦的人,可是他担心唐承念,就显得碎嘴了些。 唐承念微微一笑:“念儿明白,会记得的。” “……但你也不要因为怕离开秘境,就一直强撑着,什么都没有姓名重要。”明月初终究还是不放心,原本打算让唐承念尝尝修行的苦头,到底还是怕她真的出事,便又用极为低的声音,带着些不甘心道,“如果你在十月底之前离开了,我再带你进来一次,也没关系。” 唐承念几乎要笑出来。 冰山一般的明月初,竟然会成婆婆一样关心则乱,连自己刚说的话都推翻了。 “好的,念儿一定不会让您失望,更不会让您伤心。”她说道,也就是应承了两句话的意思。 明月初这才露出一个放心的笑容,唐承念毕竟还是靠谱的孩子。 “好吧,你快跟着童长老过去,不要让他等急了。”明月初虽然冰山,却也知道简单的人情世故,至少,晾着童千礼,对于唐承念接下来的两个月修行可没有丝毫好处。 唐承念朝他鞠了一躬,就立刻跑到了童千礼身边。 再回头的时候,明月初已经毫不犹豫地离去了。 她有些怅然,但很快就收拾好了心情。不过是两个月而已,又不是再也不见。 唐承念很快转向了童千礼,十分小心地打量这个老人。 不得不说,他看起来的确慈祥,她实在无法将这个童千礼,和记忆中那个发布出要人性命的恶毒任务的长老挂钩。 “童长老您好,晚辈名叫承念。”唐承念乖巧地自我介绍道。 明月初来得太急,走得更急,连介绍唐承念的名字都忘记了。 修真界中没有闺名的规矩,她不说自己的名字,只说姓氏,反倒会糟了童千礼的厌恶。 见唐承念如此知情识趣,他满意地点点头,“你这孩子……” 刚才,童千礼的全部注意力都在明月初身上,几乎没怎么看唐承念,可如今一瞧,才发现这个不大的孩子已经是筑基境界的修为了。他这才认真地打量唐承念一眼,意外地问道,“你如今是几岁?” 看来是怀疑她是修炼不老功的人,而真实年龄其实已经不小了。 唐承念连忙答道:“七岁。” “真的?”由不得童千礼意外,这个岁数大出他所料。 “进山门时验证过骨龄的。”唐承念怕童千礼不信,怀疑,又闹出乱子,赶紧说道。 “唔。”童千礼估计唐承念不敢随意瞒骗他,之后他还要见明月初一次的,到时候再问吧! 不过,才七岁就能够修炼到筑基境界,而且还是中阶,也难怪明月初会如此看重这个孩子了。想当年,明月初在这个岁数的时候,也已经是名震一方的天才了吧…… 第二百四十三章 “男主”登场 童千礼越看这个孩子,就越发觉得满意。 内门这一代能够出这样的妖孽天才,他实在觉得心中甚慰。 不过,心慰归心慰,他可不会为了照顾一个人就耽搁两个月的修行。 于是童千礼只将唐承念带着往前飞了一百里,就将她放了下来。 唐承念原本还以为童千礼会主动将地图与逃生符拿给她,谁知道他才刚把她放下来,居然头也不回就要走。 难不成,他想要让她在这两个月中只呆在这里不挪步吗? “童长老!”虽然资格老,但童千礼还只是内门长老,并非太上长老。因此,唐承念称呼他的方式还是学了明月初的口气。 童千礼皱了皱眉,心道了一声麻烦,才转过头来:“何事?” 唐承念实在厌烦他这还没等自己开口,就先露出自己欠他人情的模样。 可她面前毕竟是内门长老,此时不得不低头,只得忍着怒意说道:“掌门要我和您拿一份地图,一张逃生符。” “哦!那个……”童千礼有些心虚。 虽然说太上长老自忖身份,但在明月初掌管宗门之前,内门弟子进入秘境的事例还是有的,因此为了不让这些天之骄子出事,秘境地图和逃生符就这样被研制出来。久而久之,养成习惯,只要进入秘境,就能够得到一张秘境地图和一张逃生符。就连来此处闭关的人是长老,也不出例外。 可他一心一意只想回去修行,却是忘了这件重要的事情。 要说出去让别人知道,也只会说一声是他理亏。 可童千礼这人从小被选调入内门,从来都是活在人们的赞誉声中,即便这回是他自己做错了,他也不肯认错,只觉得是唐承念这人太不识相。难不成,她还真的以为自己拿到了地图。就可以到其他野兽妖兽的领域去了不成?那是找死! 越想越觉得自己是在为后辈考虑的童千礼,顿时觉得自己简直就是做好人还被误会的典范。 当下,看唐承念的目光就变得有些冷。 唐承念的心里顿时咯噔一下,莫非这人恼羞成怒了吗? 她没料到自己还真猜对了。 “这儿可有的是筑基中阶的野兽。难道还不够你试练吗?”童千礼笑眯眯地问道。 唐承念紧了紧拳头,她真想大声斥责这个为老不尊的内门长老。 从明月初的叮嘱来看,她就知道自己的要求绝对算不上过分。 甚至可能是规矩。 可是,面前这个人不守规矩,还并不以为耻的样子。 他显然是觉得自己没有本事,也没有实力……根本……根本……拿他没辙。 她浑身发抖,只差一点就大吼出声。 可她没有。 因为童千礼笑眯眯地看着她,她想,或许他就等着她怒吼。 一个是内门弟子,一个是内门长老。她以下犯上,便等于塞了一个把柄给童千礼。 她不能。 唐承念将双拳捏得死紧,然后缓缓松开。 柔美的面庞上忽然绽开一个笑容,只是这笑容显得有些苦涩:“是。” 声调也十分压抑,有些委屈。 即便决意退一步。唐承念还是不得不做戏,她还要孤身一人在这秘境之中待足两个月,因此,她不可以得罪童千礼。 但来日方长。 童千礼看着她略带苦涩的笑容,没有在意。 孩子嘛,识大体,知错就好。至于受了委屈,哪个孩子都会这样。 即便到了此时此刻,童千礼还是不觉得自己有错,反而觉得唐承念是该道歉,而他接受了她的让步,则是心善。 “修行之事。最忌讳的便是好高骛远,你还小,可不能因为心性毁了自己一辈子。”童千礼还在敦敦教诲,摆出人生导师的纯良模样。 唐承念看得心厌,却不得不点头道:“多谢童长老教诲。晚辈明白了。” 也不知道因为心性差而毁了一辈子的人会是谁呢。 童千礼听了唐承念这样说,才肯放过她。 自然,地图和逃生符也没有补给她。 唐承念抿着唇,唇路如一条笔直的线。 她并没有盯着童千礼的身影,只是用余光看到他飞离。 然后,她才缓缓地放松身体,拖着因忍耐暴怒而疲惫的身体慢慢地向前走。 要徐徐图之。 …… 冰原之泊。 此地为云泽大陆最北方,冰成陆,水极寒。 而有一棵被雷劈断的树干,就这样顺着冰原之泊的水一路而下。 在树干之上的枝杈间,躺了一个少年。 他的脸庞上划满了伤,满脸都是鲜血,有些是新的,有些则已经凝结在脸上,令这个五官还算不错的少年,显得尤为可怖。 奇怪的是,这个少年的身体并没有被冰冻住,他甚至看起来还在发热。 那些没有衣物遮掩的地方,透出深重的红色。 “仙仙……瑛瑛……眷儿……芸霏……婉儿……小雨……明玉……雁儿……” 这少年叨念着一大堆名字,若不是没有气力,以至于他之后的呻|吟慢慢消散,他说不定还能叨念出更多人的姓名。 “啊!” 他惨叫一声,猛地翻身坐起。 树干颠簸了一下,差点让他跌入冰原之泊中。 少年下意识地抓住了枝杈,这才保住一命。 他疑惑地摇晃着自己的头,一会儿看看这边,一会儿看看那边。 “这是……冰原之泊?我怎么会在这里?”少年疑惑地自言自语。 很快,他想起了昏迷之前所发生的一切,表情忽然因愤怒而变得狰狞起来,“该死的宁雪景!唐承念!你们两个贱人竟然敢背叛我!如今我逃出生天,尽管等着,我一定会杀了你们,让你们知道背叛我会得到怎样的代价!” 少年哀叹一声,忽然想起了自己的红颜知己,他不禁摇了摇头,双眼紧紧地闭上,有两行眼泪慢慢地从眼眶中流出:“仙仙……瑛瑛……眷儿……芸霏……婉儿……小雨……明玉……雁儿……略央……墨絮……小簪……骨绮……小瑜……罗叶……亦梦……”他哭了半天,也念了半天,居然念出了四十个名字不止。 “那两个贱人,也不知道有没有伤害你们……但你们放心,就算你们为了我死了,我也会替你们报仇,杀了她们!到时候,我一定要将她们一刀刀砍碎,以泄我心头之恨!”说到最后,少年的目光发红,咬牙切齿,满脸也都是悔意,“我不该宠幸宁雪景,更不应该相信唐承念,现如今居然被这两个……这两个贱人所暗算!” 少年原本想骂一句蠢货,至少那唐承念够得上蠢字。 可若是唐承念蠢,那么他这个被设计的人,又算是什么? “嗯?”少年忽然感觉到自己的身上还在发热,这症状令他有些疑惑了。 虽然遭了暗算,他却到底也还是仙人之身,哪还会出现这种类似于肉身凡胎时的生病症状? 少年,也就是温燎相,忍不住内视起自己的身体。 他的四十七位妻子之一,阮仙仙,便是一位医者,她在他还是小小炼气修士时,便遇上了他,不仅救了他,而且还帮了他不少。那时候,他可还没有遇见唐承念呢。温燎相暗暗叹息一声,重新检查起自己的身体,无端端想起那个毒妇做什么? 可,不检查也就罢了,这一检查,却令得温燎相这个一脸血疤,看起来如同恶霸一般的人——发出了像是被恶霸掳走的女子般惊恐的尖叫。 仙体!没了!修为!没了! 他变成了炼气修士,怎么回事? 他的仙体!他的修为! 如果没有了这些,他还怎么报仇?他还怎么回到原来的地位?他……不…… 没有了修为,他可能会在报仇和回到原来的地位之前,直接死掉! 温燎相忍不住打了个冷战,他怕啊。 这几千年,他可得罪了不少人。 陡然从天宫跌落到炼狱,这使得温燎相差一点就想要直接投了这湖。 “咦?”只是往湖泊看了一眼,温燎相就觉得一愣,怎么这儿的风景有些熟悉? “难不成……等等。”过了几千年,冰原之泊怎么还是这个样子? 他记得自己曾经在这里和冯无许展开一场决战,让冰原之泊中留下了他和冯无许的许多剑意。以至于之后,冰原之泊已经成了许多剑客慕名前来观剑的地方。 可现在,他眼中的冰原之泊却似乎回到了几千年前。 那时候……他不小心吃了一颗朱果,然后昏迷落水……然后…… 然后就顺着树干,一路飘到了冰原之泊。 他如今服下了朱果,所以浑身发热,这才没有在冰原之泊冻死。 也就有了阮仙仙的一救。 温燎相还记得,那个温柔的女子为了拯救自己的性命,是连名|节也不顾地……哎!虽然他们没有发生什么,却也有了肌肤之亲。所以,在温燎相的心中,仙仙是比任何人,包括一直跟随他的绿瑛还要更重要的。 之后他不慎与唐承念发生关系,他听了唐承念恃宠生娇的话,也只觉得厌恶。 在温燎相的心中,他的第一个女人,他最重要的女人,永远都是阮仙仙。 第二百四十四章 不对劲的剧本 虽然阮仙仙一直都对他有些淡淡的,可是温燎相反而更爱她了。 因为,只有她,从一开始,到最后,都是那样对待他。 不像其余女子,一旦成为了他的女人,就没了自我。 就比如瑛瑛,比如眷儿,比如……哼! 温燎相猛地醒过神来,他怎么还在意宁雪景和唐承念?不就是有一张过得去的脸蛋吗?反正,他……他重生了!经历了一次背叛,他不会容许这种事情发生第二次! 唐承念,宁雪景,你们都等着吧! “瑛瑛,既然一切可以重来,我这一生一定会好好珍惜你。” 难得温燎相对着一片虚无的空气,也能深情地说出如此动人的话。 可惜,引起他发出这样一通感慨的缘故,不过是出于小小的愧疚心罢了。 在临死前,面对宁雪景当面斩下的剑,他下意识地抓住了离自己最近的绿瑛…… 想起那个忠诚侍女死前最后一刻的回眸,温燎相还是很羞愧。 那不敢置信的目光,那不愿相信的目光,那怨,那恨…… 仿佛还在他的眼前。 “放心吧,瑛瑛,我不会再辜负你。” 温燎相深深地叹息了一声。 他记得,在自己拜入唐瑄奇门下后,他就将绿瑛拨给了自己,所以,绿瑛现在其实是唐府的侍女。只是唐家人实在瞎了眼,竟然没有看出自己手底下有一个凤凰血脉的女子。 唉!又要见到那个毒妇了!温燎相这样一想,便觉得胸中的一团热气去了不少。 “罢了,不要想那个贱人,想想眷儿,想想瑛瑛!” 温燎相无奈地摇摇头,自己毕竟是个大男人,难道要为了躲一个心肠狠毒的人,却任凭自己的两个女人落在那个疯子手中,被人欺负吗?他现在更加相信当初唐承眷说的话了,唐承念这人,如此冷酷,必定从小虐待她的妹妹!怪不得连唐承奕都不喜欢这个亲妹妹,反而喜欢自己的……不对,岳父大人也学了自己的办法,将心爱的女人们都抬成了妻子,唐承眷也是正妻生下的孩子了,她自然不是庶女。说起来,也算得上唐承奕的亲妹妹,何必讲得那么生分? 温燎相越想就越觉得自己有道理。 不过,无论是绿瑛还是唐承眷,都要徐徐图之,倒是阮仙仙才是眼前之人。 “她应该还在那个木屋中吧?屋子外铺满了青草,一条小路通往大道,还有一条路,则通往这冰原之泊……若是我等一会儿,说不定就正好能与仙仙不期而遇。”温燎相虽然想等一等,可终归还是想要见到阮仙仙的心思占了上风,急急忙忙地从身边折下了一根树杈,在湖泊里划了起来。 等靠了岸,温燎相便心急火燎地爬了上去。 其实他真是心急火燎,那朱果虽然可以增加修为,后遗症也是相当明显的。 如果不是因为他好运跌进了冰原之泊,如今大约已经被热死了。 温燎相有时候倒是相当乐观,他想,朱果福祸相依,他却落入了冰原之泊,还遇见了阮仙仙,这岂不就是鸿运当头? 或许……真是老天爷都给他好运。 从自己的隐世村庄出来之后,先误食了一颗朱果,他这个凡人一跃而成为修士。之后遇见了善良的阮仙仙,帮助他了解了许多医理上的高级知识,这才使得他能够阴差阳错治好唐瑄奇的新宠,那是一个没有灵根的凡人,却很得唐瑄奇的宠爱,吹了吹枕头风,就让温燎相成为了唐瑄奇的记名弟子。 当然温燎相本身也不是一般人,很快就站稳了脚跟,没多久就得到了唐家阖府上下的一致喜爱,也就只有唐承念一直跟他作对了。 温燎相悚然想起,当时,宁雪景似乎也对他不冷不热,只是在唐承念离开之后,就忽然向他示好——当时的他,只觉得走了一个泼辣的唐承念,换来一个可人的宁雪景很值,也因为一些出于不甘心的心态,他很快就接受了宁雪景。只是没想到,宁雪景竟然会和唐承念联手偷袭他。 不,或许,宁雪景是从一开始就想要害他…… 怪不得他总觉得宁雪景对自己不冷不热,尤其是和他的其他女人比起来,简直就是冷淡。 他原还以为那是她性格如此。 可如今想来…… 自己怎么得罪她了? 温燎相上了岸,一边向前走,一边思考着。 忽然,他觉得钻心一痛,慌忙低下头去,才发现自己的双脚竟然被这片冰陆冻成了紫色。 即便温燎相服食了朱果,可是,当他一直行走在冰冷的冰块上时,身体还是受到了损害。 温燎相慢慢地感觉到自己已经逐渐失去力气,即便,他还是很想向前走。 但身体的本能终究还是令他停下了脚步,甚至腿一软,就跪在了冰上。 更冷,更痛! 在即将昏迷过去的前一刻,温燎相还在想,过了这么久…… 为什么仙仙还没有来? …… 明月崖。 内门上宗秘境。 虽然说要徐徐图之,可唐承念也清楚,自己只能在秘境中待两个月。她同样明白,能够进入这个连太上长老都不舍得放手的秘境的机会有多么难得,因此,她专心致志地思考了半个时辰,很快便为接下来的六十余天时间做出了简单打算。 童千礼虽然不负责,但至少给她找的是一个安全的地方,这里的野兽不够强大,但是胜在数量众多,唐承念估计,如果她在这儿扫荡一会儿,大约就能升级了。根据她对此地的简单判断,明月崖内门显然将这里控制得很好,各个族群都按照境界修为依序排列,不会存在一个筑基中阶境界的兽族群旁边忽然冒出一个结丹境界以上的兽族群。 因此,她只要不妄自深入险境,其实也不一定会陷入危险之中。 而且她还有神隐技能——因此,她也就降低了不少路过兽群而被发现的可能性。 唯一令她棘手的问题就只有这些兽群数量太多,不过,如果她能够有足够的耐心去引怪,偷袭,倒也不是找不着可趁之机。虽然说这种打怪方式实在有点麻烦,然而这已经是最安全的办法了,比起效率,唐承念承认她还是觉得自己的小命更加重要。就算没有明月初和明月晋的告诫,她也明白,自己要是死了,有经验有修为,又有什么用呢? 打定主意后,唐承念便开始了漫长而且无趣的练级时光。 她正沉浸于感受经验增长的乐趣,并不知道在明月崖之外,有一个被她当作致命宿敌的人物已经冒头。 不过,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这一回,老天并不再偏帮了。 …… 唐府。 在阮葵的强烈要求下,唐家又进了一批仆役婢女。 不为其他,只因为唐府二姑娘唐承眷写了信,说再过几个月,就要从宗门中回来了。 原本阮葵还担心她是因为犯了什么过错,而被赶回来,孰料唐承眷却说,她在宗门中立了大功,因此得到了掌门嘉奖,特意放她回来一趟,只是因为最近她在突破筑基境界的紧要关头,所以得要留在宗门之内,等突破之后,她便以筑基境界的修为回来。 唐瑄奇得知此事,大喜,在阮葵的屋子里留了整整三夜,气得后院中的其他女人全都咬碎了牙。 唯有明月倩,仿佛不在意似的,听阮葵说要给唐承眷找服侍的侍女,她就去买了一批人回来,却不仅仅只拨给阮葵,而是让后院中所有人都得了两个,包括唐瑄奇。这使得唐瑄奇当着众人的面好好夸奖了明月倩一番,而明月倩也回报以一个淡然的笑容。 唐瑄奇原想宿在她房中,见了她这冷漠的样子,又想起唐承念,更觉得心烦,便放弃了这个想法。 只是唐瑄奇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没办法喜欢那个丫头。 她分明也是自己的孩子……但,就是和唐承眷不一样。 一开始,他原本以为唐承念是天哑,就此废了,便埋下了对她不喜的种子。谁知道唐承念竟然能够说话。虽然没有人知道唐瑄奇心中的想法,他却总觉得好像有人在他的脸上狠狠刮了一巴掌似的。唐瑄奇就此便总觉得这个孩子不讨喜,何况,在他的心中,女儿终究没有儿子重要,他已经有了唐承奕,便更加顺理成章地忽略……甚至……放任这个孩子。 当细腰给了他理由,他便顺势放弃了唐承念。 可是,就在他得到了眷儿,全心全意地宠爱这个女儿时,他的大女儿回来了。 也许明月倩不清楚,但这一回,他有了间接的同党,不是只有他知道,他隐隐盼着这个孩子消失。唐瑄奇从来不会认为自己是错的,因此,当这个孩子回来,他同样只觉得她不应该回来,而不是他不应该放弃她。 他已经放弃了这个孩子,她为什么还要死皮赖脸的回来? 她已经死在了外面,就算活下来,过了六年,她又为什么要在此时此刻回来?rs 第二百四十五章 唐瑄奇的怒 如果他已经送走了唐承奕,送走了唐承眷,也许还愿意多看这女儿一眼。然而,当唐承念回来后,他好不容易在唐承奕心中种下的一点点兄妹之情,就散了。他清楚自己儿子的个性,正直,善良,可也固执。 如果没有唐承念,唐承奕会将唐承眷当成自己的亲妹妹来疼爱。 可是,有唐承念,唐承眷就不再是唐承奕的心尖好。 这使得唐瑄奇更加厌恶那个与他并不亲近的女儿了,他隐隐觉得,自己的大女儿也许真的是个天生的妖孽。她太独|立,太不像个孩子了。他实在没办法和这个孩子亲近起来,有时候,他甚至隐隐觉得恐惧,他总觉得,这样一个不像孩子的孩子出现在自己家,根本不正常。 也许她会毁了唐家。 唐瑄奇想。 阮葵一无所知,只觉得唐瑄奇不去明月倩那儿,而是来自己这里,给了她莫大的荣耀。 她专心致志地剥着葡萄的皮。 也许是从小教导的缘故,阮葵总觉得自己应该对夫君很好,即便她也是修真者,剥葡萄皮这等小事根本没有多麻烦,但做这些时,她还是更喜欢亲手去做。 “夫君,来。”她邀功似的将圆润得如紫宝石般的葡萄捻起,送到了唐瑄奇嘴边。 唐瑄奇看着身边这个柔若无骨的女人,笑了。 对,他想要的,从来都是阮葵这般顺从的女人。 唐承念不,明月倩……也渐渐不再听话了。 想起那两个女子,唐瑄奇就心烦意乱。他的心情变差,也写在了脸上,直接将眉头皱起。 阮葵吓了一跳,她不懂,明明自己的夫君刚刚还露出那么温柔的笑容,怎么忽然又皱起了眉呢?他生气了吗?自己惹怒他了吗? 完全不知道是哪里出了岔子,阮葵顿时手足无措起来。 而唐瑄奇可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一旦开始思考,他就会无视身边的一切。 所以,等到唐瑄奇慢慢回过神的时候,就发现阮葵已经跪在了他脚边,两只眼睛红红的,还技巧性高超地含着恰到好处的泪水,将流欲流,将落未落。 他一看,就心疼地伸出了手去搀扶她:“你这是做什么,快起来!” “妾身不知道哪里做错了,惹得夫君您生气,还请饶恕妾身!” 阮葵长得柔美,声音也柔,可怜兮兮的样子顿时让唐瑄奇生出了保护欲。 他哭笑不得地弯下腰,将还跪着的阮葵揽入了怀中:“我不是在生你的气,只不过想起了……旁人,这才有些不开心,和你无关,你没有罪过,起来吧。” “是吗?”阮葵不信地问,见唐瑄奇忍笑地点点头,才委委屈屈地起身,“妾身还以为自己做错了,又怕您生气,又怕您责怪妾身……” “我可看不出你有多害怕……”唐瑄奇仍旧将她揽在怀中,声音越来越深邃。 阮葵脸一红,指了指外面,“还是青天白日呢。” “管他的!”唐瑄奇孟浪地道,“我不过是亲近自己的夫人,谁敢管我?” 言语之中,颇不将其他人放在眼里。 阮葵的胸中有一股热流慢慢在身体中扩散开,只觉得面前这个男人充满了魅力。她忍不住用崇敬的目光看着他,想着,这样了不起的男人,此刻心中只有自己。可是,有些话即便只是她和唐瑄奇的私|房呓语,却也是得要说说的:“夫君您胡说什么呢,唐家只有一个夫人,又不是我,难道您抱着我,想着那位夫人吗?” “哼!”提起明月倩,唐瑄奇的眼底闪过一丝冷意,继而用怜惜的动作轻轻地摸了摸阮葵的头发,道,“你说,我是不是太委屈你们了?”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阮葵再蠢,也不敢接口了,只好将头倒在唐瑄奇的怀里,整个人如弱柳扶风一般,柔若无骨。 她可能不比明月倩美,可是胜在肯展现自己无力娇弱的模样,引得唐瑄奇怜惜。 有时候,阮葵也会忍不住想,若是明月倩肯学学她这副样子,也许处境会比现在好得多。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以唐瑄奇的秉性,以后院这些女子的秉性,若明月倩是个更好欺|辱的,也说不定会过得比现在更惨。但那是明月倩的自家事,和她有什么关系?阮葵现在只想安安心心地等待唐承眷从宗门归来,到时候,让这个颇为肖似其父的妖孽天才在唐瑄奇面前现现眼,那么唐瑄奇一定会更喜欢她的。 至于唐承念,阮葵是从未担心过。 要是她厉害,早就回来耀武扬威了,还会躲起来不回家吗?过了这么久,唐承念也只给明月倩写过一封信而已。 说不定,是不敢在唐瑄奇和她们这些女人面前出丑吧!阮葵不无恶意地想。 想到这里,阮葵眼珠一转,计上心来。 从前一直都被其他人欺负,好不容易唐承眷衣锦还乡,她可得抓住这个机会,好好打一场翻身仗。至少,得要让明月倩和唐承念吃一次亏。 “夫君,妾身忽然有些愧疚呢。” 唐瑄奇一愣,阮葵忽然说这个干什么? “夫君,光要眷儿一个人回来,会不会不太好?”阮葵抬起头,在唐瑄奇怀里看着他,看起来像是真的有些不好意思似的,“不如这样,让奕儿和念儿一起回来吧!这样,三个孩子都回来了,不是更热闹吗?而且……” “胡闹!”唐瑄奇根本没有听她说完,怒发冲冠地将她推开。 阮葵没料到唐瑄奇会如此果断且绝情,毫无防备地摔在了地上。 她有些畏惧地爬起来,不明白唐瑄奇为什么会忽然翻脸。 唐瑄奇火啊!他怎么就要了这么一个蠢货! 敢撺掇他将奕儿和唐承念召回来,难道她不知道,唐承念一直没有将进度报回来,很有可能是修为并不尽如人意吗?回来又怎么样?还不是丢脸?他虽然不喜欢唐承念,可宁愿她死,也不许她丢人!因为她是他唐瑄奇的女儿,在外面丢脸,丢的是他唐瑄奇的脸!现在阮葵竟然要唐承念回来,受一群连妾都算不上的女人们的屈辱? 蠢!已经成为了他的女人,怎么就不能将他的孩子也当成自己的孩子?唐瑄奇不明白,既然这些女人爱他,不应该爱他的一切吗?都能容下其他女子了,容下一个孩子,怎么就不行? 亏得他还觉得自己委屈了这些女人,如今看来,这等愚蠢的人,就活该没名没分! 何况是做他的妻子! 唐瑄奇很快将自己之前的想法打消,恐怕,很久都不会再拾起。 他猛地将阮葵推开,二人之间的气氛已经降至了冰点,他也再没有与这蠢女人耳鬓厮磨的心思。于是唐瑄奇便无视她,从这儿走了出去,反正后院里最不缺的就是女人。 可才刚出门,他便见细腰袅袅婷婷地从远处来了。 奇怪,她一向胆小,从来都不敢打扰他的好事,如今怎么敢来这里?在外人看来,他与阮葵呆在一起,自然只会是做不足为外人道之事的。 “主人!”细腰见他从房间里走出来,愁眉不展的表情立刻变得无比激动,兴奋。 看来她的心情很不错,唐瑄奇想。 “你怎么来了?”可该敲打的,还是要敲打。 见唐瑄奇冷了脸,细腰赶紧停在了原地,忍不住发起抖来。 眼看着细腰这样,唐瑄奇又心软了,道:“有什么事情,说吧。” 细腰暗喜,这才凑了过来。 “主人,小倩夫人说,为二姑娘准备的奴婢们,已经都送来了,央您去看一看呢。”细腰小心翼翼地凑到了唐瑄奇身边,十分谨慎地说道,生怕让唐瑄奇烦她。 小倩夫人这说法算是细腰自创的,她这样说,唐瑄奇未曾怪责过,就习惯了。 然而,在任何人听来,夫人前加上个名字,都显得有些不伦不类,都暗暗议论只有妾室才这样叫呢。殊不知细腰却是故意的,每一次她看到明月倩听了这话而皱一下眉头,却不得不为了唐瑄奇而克制自己的样子,就觉得心中暗爽。 只可惜,今天的她算是倒霉,正好戳中了唐瑄奇的弦。 “砰!” 于是继阮葵后,细腰成了又一个被唐瑄奇甩出去的倒霉鬼。 细腰要比阮葵惨得多了,阮葵好歹是摔在房间里,她却摔在地上,还是铺就了小石头的小路上,又痛,又觉得丢脸。附近也有些站岗的仆役,婢女,她丢脸的样子全都被这群下人看见了! 她有些不甘,唐瑄奇见了,更火:“你还不服?” 这些女人,怎么一个比一个蠢! 比较起来,明月倩倒是显得知书识礼得多了! 唐瑄奇只觉得这些人都让他太丢脸,可要是真把她们赶走,他又舍不得。又见细腰躺在地上委委屈屈地落泪,忍不住道:“还不给我起来!还嫌你不够丢脸吗?” 这句话显然比较有用,他话音刚落,细腰就立刻从地上爬了起来。 她红着眼,两只手更加不知道往哪里放,低着头站在唐瑄奇面前,是真觉得心中委屈:她又说错了什么话?rs 第二百四十六章 绿瑛的秘密 细腰不觉得自己有错,即便心中知道此刻最好还是应该知错道歉,可是每当她想起唐瑄奇其余的红颜知己,就觉得委屈,凭什么,她们也常常做错事,要么死不认账,要么只晓得哭,只有她要认错,凭什么呀?她也是唐瑄奇的女人,而且,她比那些女人更亲近主人!所以,这一次,细腰绝不打算跪下认错。 可偏偏,她还是没有挑对时机。 换了往常,她哭一哭,是最有用的,可有了阮葵的前车之鉴,唐瑄奇看这些红颜知己没一个顺眼的,只觉得明月倩讨人厌,但这些女人,却连明月倩都不如!至少明月倩还聪明,明月倩有一个明月崖和明月世家做靠山,而这群女人有什么?一个比一个蠢,一个比一个没用,而且一个比一个自以为是! 当唐瑄奇偏执起来,他看一切都不顺眼。 正如当年因为自己的判断错误而厌恶唐承念后,他索性将错就错。 总之,他不会有错! 如果出了问题,当然是这些笨女人的责任! “滚出去!什么时候知错了,什么时候回来见我!”唐瑄奇怒急,甚至显得有些口不择言,明明是骂细腰,让她滚,最终却是自己拂袖而去。 徒留细腰独自站在原地,怔怔地看着唐瑄奇从自己身边走过。 她慌了。 她从来不曾见唐瑄奇露出如此绝情的模样,她隐隐约约觉得这一回……唐瑄奇应该是认真的。虽然她还是觉得自己冤枉,可是,生怕唐瑄奇真的就此抛弃她的细腰还是怕了,她下意识地抓住唐瑄奇的手臂,用两只手紧紧地抓着他,泪眼婆娑地恳求道:“主人!主人!求求您原谅细腰,细腰知道错了!细腰真的知道错了!细腰再也不敢了!” “你当真知错了?”细腰是自己的灵宠,也是跟随唐瑄奇最久的女子之一。 至少。以忠诚论,他还是相信她的,虽然蠢了些,却并不是无药可救。 “罢了。你知错,我就原谅你这一回。”唐瑄奇抓住她一只手,让自己的另一条胳膊脱逃出来,但揉搓着这只如玉的手,他又舍不得放开了,不禁再摸久了一些。 细腰脸一红,知道唐瑄奇这是起兴致了,可还是有些不好意思,连忙挣扎起来,口中还说道:“主人。不要这样,有许多人会看见呢……” “那我们就找个没有人看得见的地方,好不好?”唐瑄奇抱住她,宠溺地笑道。 细腰刚要答应,忽然想起了自己来的原因。又推拒起来:“不行……” 唐瑄奇可没有耐心与她暧昧地推诿来去,听了这话,只觉得细腰是太不识趣。他的声音又变冷了,有些无趣地放开了她,问道:“又怎么不行了?” “小倩夫人还在等着您呢……”细腰连忙说道。 “哼,夫人便是夫人,又不是妾室。叫什么‘小倩夫人’?今后不许再这样。”唐瑄奇严厉地告诫道,不愿意再放过她,紧接着又问道,“对了,她让你过来做什么?” “小倩……不不不!”见唐瑄奇又皱起了眉,细腰慌忙改口道。“夫人说,为二姑娘准备的侍女们已经来了,让您去相看一眼。” “怎么不让侍女来传话,倒教你来?”唐瑄奇觉得不对,又问道。 细腰又一怔。结结巴巴地回答道:“我听夫人说了这个消息,想早些告诉主人您……” “所以你就自己来传信了?”唐瑄奇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是。”细腰无措地回答道。 “那么,小倩她知不知道?”唐瑄奇又问。 细腰松了口气,她以为唐瑄奇是怪罪她没有告诉明月倩,悄悄地过来。她虽然亲近唐瑄奇,却不会自作主张,将把柄交给明月倩,因此连忙笑着回答道:“主人您放心,我出来的时候已经告诉过夫人了,由我来传话,所以她知道这件事。” “当时有多少人听你们说话?”唐瑄奇却没有放过她,继续问道。 难道关键不在这里?细腰隐隐生出了一丝不安感,可是她依旧抱着一些侥幸,诚实地回答道:“只有夫人的侍女在。” “几个人?” “一共是六个侍女。”这是明月倩知道的,她确定明月倩不会为自己说谎因此依旧回答得很诚实。 唐瑄奇紧紧地闭上了双眼,他叹,怎么身边的女人一个个都…… 不是蠢,就是贱! 他猛地睁开了眼睛,瞪视着不知道好歹的细腰,大声地斥责道:“做错了事情还心存侥幸,不认错,反而期冀我放你一马,你是不是觉得自己是我的灵宠,就高人一等了?我告诉你,你不配!在后院中,你永远只是我的灵宠,别以为自己和别人不一样,就能骑在我的头上,为所欲为!” “细腰不敢!”细腰再一次跪了下来,头低低的,真心哭了起来。 她怨呀,为什么唐瑄奇要这样骂她?难道她不是他的爱宠了吗? 可是唐瑄奇已经提点得那么明显了,以至于细腰想要忽视都做不到。她依旧低着头颅,颇具怨念,却不得不道歉:“细腰错了!” “错在哪里?” “细腰……细腰不知。” “错在你蠢!而且下|贱!”唐瑄奇终究将这句话说出了口,并且无视了细腰陡然变得惨白的脸。他继续教训道,“你是我的女人,为什么要向夫人主动讨要这种下人的活计?你们怎么一个个都拎得清?阮葵自以为是,而你,一边自视甚高,一边又做着下等人才做的事情,是不是非得要我丢脸?” “可是细腰不知道啊……细腰又不是人类,哪懂那些……” “还敢顶嘴!”唐瑄奇猛地挥起手,想要掼她一巴掌,却又顾忌着无处不在的仆役侍女,不想丢了名声。于是这一巴掌,终究还是没有打下去。可他实在觉得这细腰太给自己丢人了,依旧给了处罚,将她关入了灵兽袋中,不见天日。 细腰就这样被唐瑄奇扔进了一个最普通的灵兽袋,因为受着他的控制,他下了一个命令就让她自己主动地跳了进去,即便她再不甘心。 将这里处理完毕之后,唐瑄奇走回了房间。 他拉开门,冷漠地看向维持着震惊地看着门外的动作的阮葵,说道:“跟我一起去见夫人,她已经给眷儿挑选了侍女。” “是!”阮葵打着哆嗦,立刻从地板上爬了起来。 唐瑄奇看不惯她这小家子气的模样,叮嘱道:“待会儿不要露怯,若是再给我丢人,细腰就是你的下场。” “……是……”阮葵怯生生地再一次应了。 “跟我来吧。”唐瑄奇感觉这警告的效果不错,满意地带上阮葵朝着明月倩的院子出发。 可他压根儿没想到,明月倩根本没打算等他过来再开始。 她已经开始甄选了。 “你叫什么名字?”问话的是明月倩的贴身侍女墨水仙。 “奴婢名叫绿瑛。”答话的人穿着一身湖色衣裳,态度恭敬而又不谄媚。 “可识字?”明月倩的声音有些低,却并不沉闷,反而衬她的身份,高贵而又庄重。 “奴婢识得一些字。”绿瑛的回答依旧滴水不漏,而答案,也很令明月倩满意。 只不过,这少女的面容和其他侍女比起来,就显得有些普通了。 这样的女子,拨给他应该更好。——明月倩念及此,忍不住勾起了嘴角,浅笑嫣然的绝美容颜看愣了一众下人。 “绿瑛,你来我这里。”明月倩招了招手。 绿瑛听了此话,立刻恭恭敬敬地走到了她的身边,得到了其余侍女嫉恨的眼神。 明月倩不以为意地摆了摆手:“既然已经分配好了,就都带下去见一见自己的主人吧。” 墨水仙立刻领命,带着一众容貌都极美的侍女出了门。 绿瑛只是站在明月倩身前,任凭她打量。 她知道,明月倩是打算将自己拨给某人,因为她并不算美,所以和其余美人比起来,不够惊艳,不够魅力,也就不会成为祸害。 她更知道,她的原本面目不是这样,只是因为血缘,因为一个悲惨的故事,她被人封存了记忆,被人修改了容颜——至于她是怎么知道的,自然是因为她经历过。再过一段时间,这唐府的唯一主人唐瑄奇将收下一个记名弟子,而她会被改拨给此人。 她曾经爱这个男人爱得死去活来,任劳任怨,为了他,愿意忍受争风吃醋,愿意忍受屈辱。 可是,她万万没有料想到,全心全意地爱,却换回了全无尊严的死亡。 如今想来,她当时竟然蠢到愿意去替那个人渣死——可惜,她还没有来得及这样做,就被温燎相抓到了面前,挡下了致命一剑。她死了,好在,闭眼之前,她还看见了温燎相被砍成两段的样子。 重回到这一天,她的命运改变的时候,绿瑛无悲无喜。 她已经知道如何解开悲剧的办法,然而,她不会离去。 不让那个狠心绝情的男人生不如死,她怎么能甘心呢? 第二百四十七章 筑基境界大圆满 唐承念压根儿不知道自己家里已经点起了一团火。 当然,她要是知道了,一定不介意帮忙添上一瓢油。 如果她知道自己还没有来得及出手,唐瑄奇和温燎相就已经被自己的女人们各自捅了一两刀,或者即将再被捅一刀,那痛快,真是恨不得整天说。 只可惜她如今还在明月崖内门秘境之中,刚刚走位的时候不小心被发现,结果遭到了五十多只黄鳞大蜥蜴的追杀,累得精疲力竭。实在是那些黄色鳞甲皮的蜥蜴们长得太恶心了,皮是深黄色,眼珠是金黄色,又足足有五十多只,就算无害,那精神伤害也足以致命,何况这种蜥蜴还有毒,并不算得上容易对付。 好在这种难打的怪给的经验也够多,一只就给了她两百点经验。 唐承念按照放风筝的办法将它们一只一只杀了,很快拿到了一万多点经验。 而这,仅仅是第一天。 在接下来的三天中,唐承念又连续对付了三个族群,一共两百一十六只怪物。 仅仅四天,她依靠自己的实力如愿升级。 ========== 人物:唐承念 身份:明月崖内门弟子 金钱:209 灵根:火 炎点:2451 修为:筑基(完美) 等级:25 经验值:8285/39560 生命值:6900/6900 灵力值:3500/3500 物理攻击:691(+500) 物理防御:890(+2500) 法术攻击:681 法术防御:880 附加闪避:68 会心一击:68 火抗:5.0+3.2(+30%) 土抗:0+3.2(+20%) 阴抗:0+6.2 (每一次升级增加若干点,其余点数获得方式,请在您的世界自行寻找) ========== 唐承念对现在的结果相当满意。 恰好是第25级,因此唐承念还学习了一个新的法术,火元盾。 火元盾(低级火系法术,将火元素凝结为圆盾,护住自身四周,能够维持10秒,每减少20灵力值可以持续5秒。使用要求:灵力50) 她试了一下。发觉这火元盾的确可以将她整个人包裹起来,几近瞬发,因此也可以用于防止偷袭。反正在她的库存中,小盈灵露并不少。完全能够支撑她的挥霍。 不过,等到离开秘境之后,唐承念也决定要多去采购一些万絮芙,雪莲冰,鬼切草和天雷笋了。这些是用来炼制小回生露和小盈灵露的,她可不敢坐吃山空,如果在修真界找不到这四样东西,那么唐承念可就不能再继续将这两样东西当成不要钱一般使了。 看了看天色,已经渐晚,唐承念并没有就地休息。而是往回飞了大约十里路。 毕竟没有地图,要步步为营,才安全。 唐承念爬上了树,这才缓缓睡去。 第二日,唐承念再一次踏上了修炼之途。 三十余天中。唐承念十分谨慎小心,一旦走到了境界与她相比较起来过高的兽群地盘,她就会丝毫不抱侥幸地退回去。而遇上那些低于她的,唐承念也不会因为贪小便宜而浪费时间,这是拣了芝麻,丢了西瓜,好不容易进入一个这么好的环境。她自然明白抓紧时间去与更强大的兽族战斗才是最好的。 这样亦步亦趋的,唐承念的实力也突飞猛进。 等到两个月的时光过去,路边的树的叶子不是枯了,就是黄了。秋要走,冬要来。 而她,也步步高升。以旁人不敢想象的速度踏入了筑基境界大圆满。 ========== 人物:唐承念 身份:明月崖内门弟子 金钱:209 灵根:火 炎点:2507 修为:筑基(完美) 等级:29 经验值:10083/62747 生命值:8100/8100 灵力值:4100/4100 物理攻击:811(+500) 物理防御:1010(+2500) 法术攻击:801 法术防御:1000 附加闪避:80 会心一击:80 火抗:5.8+3.2(+30%) 土抗:0+3.2(+20%) 阴抗:0+6.2 (每一次升级增加若干点,其余点数获得方式,请在您的世界自行寻找) ========== 只不过,为了冲等级,唐承念也害这个秘境付出了太大代价——原本时不时能掀起一次小兽潮的秘境。有着众多兽群,而这么多兽族,却活生生被她斩掉了一成数量。这样的练级方式,固然有效率,但是后果却太糟糕了,因此,唐承念决定今后恐怕要小心着来,至少不能如这次一般竭泽而渔。 然而,若不是因为心中对童千礼有怨恨,她倒真不至于这么狠。 现在,唐承念只盼着明月初快来,她如今实在不敢单独与童千礼见面。 倒不是因为她还厌恶他——当然她的确厌恶他,只是不敢见他却是纯粹因为心虚。 这秘境中的生态平衡活生生被她破坏了,她哪好意思去见童千礼呀。 在最后一天的时间里,唐承念也懒得打怪了,直接往来处去。 她一路以最高速度飞行,终于在秘境中红霞漫天时赶到了入口处。 明月初等在那里,见她来了,眼中露出欣赏的光芒。 “童长老不在?”唐承念没见着童千礼,有些意外。 “他只负责接人,除非你自己找不到回来的路,否则他不会出现。”明月初解释道。 唐承念松了口气,能不见到童千礼,她可是相当乐意的。 明月初忽然盯着她。上下打量了一番,有些意外地问道:“你已经到了筑基大圆满的境界?” “是,不负所望。”唐承念十分谦虚地回答道,只是灵动的眸子出卖了她的真实想法。 “你想说的是这才是最适合你的修行办法吧?”明月初只是冷。却不是一根筋。 “对呀。”唐承念自然不会隐瞒,被点出来了,也不回避,十分直爽地答道。 看着这样的唐承念,明月初越发觉得满意了。 “你现在的修为已经够快了,要巩固,不要太急于突破。”明月初怕她太得意,失败之后会承受太大的打击,因此叮咛了这一句。 唐承念恭恭敬敬地谢道:“念儿会晓得轻重的。” “你一向懂事,我也放心。”明月初十分欣慰。他想了想,忽然问道,“你要不要我将这个消息告诉你娘亲?” 明月倩? “那就麻烦大舅舅了,若是娘亲知道了,她一定会很开心!”唐承念自然愿意。锦衣夜行,何不如衣锦还乡,也好让那些不知道天高地厚的人晓得,在她娘亲身边,还有她这样一个前途无量的女儿。她是太想给明月倩撑场面了,即便如此会让其他女人对她产生什么不好的念头,她也不顾。 明月初越发满意这个外甥女。他立刻道,“等回去,我便通知她,说不定你也能够回家一趟。” 回家? 唐承念倒是真的没起过这个念头,可如果她回家,那就能见到明月倩了。 “好!那就麻烦大舅舅了!” “你我是一家人。不需要说两家的话。” 明月初说到这里,将她带离了秘境。 可怜童千礼,还在闭关,并不知道秘境中已经埋下了乱的种子。 那些原本可以长成太上长老们的猎物的兽群,已经可怜地被唐承念扼杀在了摇篮里。 …… 她被明月初直接送回了院子里。而她这些日子的去处,也没有隐瞒太多,跟楚良玉等人说了自己是去闭关,只是没有说出秘境那处的细节。 明月初也不无得意地向众人展示了一下自家外甥女的闭关成果。 当他公布出筑基大圆满境界时,无论是楚良玉还是苏殷,都哇地惊叫出声。 罗遗珠更是真心替唐承念开心。 只是在此时此刻,却偏偏有一个不看眼色的声音冒了出来。 “真厉害!不知道唐师叔是在哪里闭关?” 唐承念冷冷看了过去,不出所料,又是薛月盈。 她可不耐烦玩什么宅斗,何况她本就是这间院子的主人,当下也不管这里有多少人,直接对罗遗珠下了命令:“遗珠,将她赶出去。” 薛月盈是外门弟子,她不能把她当成下人来处置,但不管她,还是可以的。 罗遗珠领命,一旁的严子戎笑嘻嘻地跟着她。毕竟罗遗珠的修为不算高,而薛月盈又太不识好歹,因此,需要一个人能够镇|压住薛月盈,假如薛月盈不服,不愿意离开,那么总得有一个人把她直接押走。 见严子戎带着笑朝自己走来,薛月盈的表情变了又变。 她何尝看不出,严子戎笑着,眼神却是冰冷的。 薛月盈不甘地挣扎了一下,终究还是被严子戎拎走了。 明月初看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此人还是心存侥幸。” 是啊,总有人觉得自己是不同的。 唐承念笑了笑,却是苦笑,她有时候不也是如此自以为是吗?只是因为有明月倩,有明月初,有明月晋,她才平平安安活到现在。但薛月盈的表现却也让她警惕起来,虽然今日处理了薛月盈,但她若是再不懂事一些,来日,薛月盈的结局岂不就是她自己的结局?她不能总是图着会有其他人来保护自己。 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唐承念才没有在离开秘境的时候向明月初告状。 童千礼的事情,她还是想自己解决。 将明月初送走后,罗遗珠和严子戎也回来了。 “她还是赖着不肯走,我直接叫了执|法弟子把她带回去。”严子戎将薛月盈的结果通知了一声,忍不住问道,“她怎么会这么笨,非要得罪你呢?” ps: 看到催更票了!!!t_t第一次发现催更票实在忍不住吃掉啊……(更) 第二百四十八章 新侍女 “情难自禁呗!”唐承念笑道。 “为了谁?”严子戎好奇地问。 罗遗珠白了他一眼,“还不是为了你?” “咳咳。”看这发展情况,接下来应该就是小夫妻拌嘴时间了,唐承念很懂事地退避三舍。 苏家兄弟受了唐承念的刺激,加上大男子主|义,顿时就纷纷找托词离开了,看样子,他们非得闭关好几个月,不见成效不肯出来。唐承念对此表示认可,挥挥手将他们全都放行了,很快,院子里就剩下了楚良玉一个人。 事实上,两人已经很少单独说话了。 楚良玉越发孤寂,唐承念也总觉得尴尬而不知何择言。 “我会好好修行的,决不让你失望。”就在两人都呐呐不言时,楚良玉率先打破了平静。 唐承念怔了一下,看着楚良玉认真的眸子,不由得一笑:“我相信你。” 她相信楚良玉拥有苦行的勇气,然而,修炼一事,不是苦就能成的。 即便心中知道这些,可是唐承念绝对不会给面上八面玲珑,其实心底是直肠子个性的楚良玉泼冷水。她很清楚,像楚良玉这样的人,不怕苦,却怕别人怀疑的目光,尤其这怀疑来自于她。如今,她只希望给予楚良玉足够的鼓励,也许,只有让楚良玉不断地修行,她才会打消楚良颜失踪的苦痛。 楚良玉也笑了起来,唐承念已经有很久不曾见她这样笑过了,一时怅然。 “我去闭关。”楚良玉说完,便利落地转身离去。 这般果决的背影,不禁令唐承念生出了敬佩的心思。 只希望,如她所愿。 院子里的人走得差不多了,唐承念才恍惚发现其实身边并没有多少人。 看来,真的得往院子里招一些侍女了,之后得提醒罗遗珠此事。 如薛月盈那样得陇望蜀之人。她当真不想要了。唐承念知道,今日的判罚可能有些重,只是薛月盈太不会看脸色,在明月初面前也不顾她的脸面。反而给她裹乱。才跟随她多久,便有了这样大的心思,一心只想讨好严子戎,根本不在意她,既然如此,她便干脆让薛月盈离去,免得日日出现在自己的面前碍眼。 唉,一个薛月盈便是如此烦人,明月倩独自生活在唐家,面对着唐瑄奇的那么多红颜知己。她是否比自己更难过呢?想到这里,唐承念原本动摇的心思就变得坚定了,她得更努力的修行,除此之外,也必须得回家一趟。看看明月倩在唐家过得好不好。 那用来突破筑基期的丹药,也要准备好了。 还得去寻万絮芙,雪莲冰,鬼切草和天雷笋这四样材料…… 唐承念一件一件地掰扯,这才意识到自己要做的事情还真不少。 时光如箭,日月如梭,幼与老。相距可并不远呀。 她从很小就学过少壮不努力,老大徒伤悲这句话,只是当时年纪小,因此并不明白这句话中蕴含的深意是多么重要。可现如此她白得了一世,若是再虚度荒废,那可就真是活该要遭天谴了。想到这里。唐承念就不想再耽搁了,急急忙忙地就朝着自家小院的大门赶去。 走到门前,她才发现那两个拌嘴的小夫妻已经不见踪影了。 罢了,罗遗珠和严子戎这二人从来都是神出鬼没的,不见了就不见了吧。唐承念也不在意,出了内门,便直接朝着内门中为内门弟子准备的交易区飞去。 内门弟子一向自视甚高,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他们确实是天才,但也有一部分原因在于他们真的很受宠。 就因为内门弟子不屑于和外门的人混作一堆,所以除非必要,他们并不会离开内门。可是内门弟子之间也要交易,宗门就为了这些人,专门在内门中心区域的一座高峰上建起了一个交易区。能够允许商人进驻,能够买卖,而弟子之间也能交易,不过宗门就不管了,所以时常也可能出现低价买高价货,或者眼拙买了假货的情况, 对于这一点,宗门是放任的。 便是内门弟子,将来也要去明月崖之外走动,若是当真一点人情世故都不懂,那一定会吃大亏。因此,宗门刻意将这一块放开不管,也是为了让这些温室中的花朵明白什么是人性之恶——不过,在唐承念看来,这群温室里的花朵却也并非真是什么娇花,就算是花,那也是霸王花等级的。 进入内门时,唐承念得了一份地图,因此很快就找到了交易区,没有迷路。 她在街道中转悠了一会儿,买到了紫颜草和冰海棠,这是炼制筑基灵丹的材料。 只是,她几乎将整条街道逛遍了,却都一直没有找到要炼制小回生露和小盈灵露的材料,万絮芙,雪莲冰,鬼切草和天雷笋。说实在的,虽然口口声声说,没有小回生露和小盈灵露也无妨,然而唐承念却很清楚,自己其实还是有些依赖这两样成品的。一个小回生露能够瞬间补足生命值,不用说,这能保命。而小盈灵露则能够瞬间补充灵力值,而在生死战斗之中,在两人实力相较差不多的情况下,就看谁的状态好,而且谁的灵力值更多了。 难不成,真的放弃找了? 唐承念打算将来游历天下时,再去寻找这四个陌生的词语,可是思来想去,唐承念也总觉得不甘心。难道,真的为了没有万絮芙,雪莲冰,鬼切草和天雷笋这四样东西,就要让她放弃炼制小回生露和小盈灵露吗? 她想得正闷时,忽而福至心灵,想到,若是将万絮芙,雪莲冰,鬼切草和天雷笋这四种材料替换为药性相似的物品,也不知道能否将小回生露或者小盈灵露炼制出来? 唐承念一向都是想到就做的,立刻进入了随身游戏系统,好好地将炼丹系统中的简介拜读了一番。 “它并没有说过这样不行。”唐承念想。 如果是平日里玩的游戏,唐承念肯定不敢玩小聪明,而是规规矩矩地按照攻略来打。可现在。她没有攻略,何况七年以来,随身游戏系统已经展示了它与游戏的最大不同——无限生长空间!唐承念一次又一次地开启了新的系统,开启了新的分支。这证明,随身游戏系统其实是鼓励她另辟蹊径的。 便是真的不行,那又如何呢? 也不过是花费少许晶石罢了,如今的唐承念,已经有了足够的底气,偶尔做些离经叛道的事情,那又有何妨呢? 想到此处,唐承念越发坚定了决心,直接前往了中心交易区。 明月崖的内门中心交易区也算得上是个有名的地方了,许多其他宗门的内门弟子也很喜欢来到这里与明月崖做交易。只因为这里的材料品种种类多。无论来人是要高等级的材料抑或低等级的材料,几乎都能够找到。虽然价格算不上低廉,甚至和别的地方比较起来更有些昂贵,但是对于只求材料而不缺钱的各个宗门的天之骄子而言,能够让他们一次性找到帮助自己修行的东西。是最重要的,所以并不在意。 唐承念也不得不因此大出血一回了。 心疼归心疼,但比起可能的结果,她觉得还是值得的。 中心交易区里有五个小交易区,分别是灵材区、武器区、装备区、丹药区,以及秘籍区。 光是秘籍区,就足以令外人瞠目结舌了。 在秘籍区中。发卖的大部分秘籍都是来源于明月崖弟子离宗行走天下时收缴得到的秘籍,其中又有很大一部分都是来源于许多敌|对宗门弟子,或者是因眼红而偷袭,却偷袭不成反被杀的修真者。虽然品种杂多,但对于散修而言,明月崖内门中心交易区可谓是天宫一般的幸福居所。而对于其他大宗门的内门弟子而言。这些秘籍对于自己研究本门功法,和敌|对宗门功法,也有着十分重要的作用。 唐承念倒是也对那秘籍区有些感兴趣,不过就算要逛,也不是今日。 她直接走进了灵材区。采买了几十样与万絮芙,雪莲冰,鬼切草或天雷笋相似的灵材。 接待她的侍者赚了一大笔佣金,满脸喜色地将她送出了灵材区。 之后,唐承念便回到了自己的院子。 她刚一走进门,便听见了十分整齐的问好:“恭迎主人!” 这一个个声音仿佛黄莺出谷般好听,换了个意志力不坚定的,如今整个人都该酥了。 “遗珠?你搞的鬼?”唐承念看向罗遗珠,她领着一大群姿容美好的少女向唐承念问好,显然,这一群或清|纯或喜庆的女子,肯定就是罗遗珠找来的了。 “这些人都是我从执事殿买来了凡人,您不用担心她们再生出非分之想,污了您的眼,或耳。”罗遗珠笑眯眯地说着,信誓旦旦。 唐承念扫视着这群人,有的恭敬,有的畏惧,但一个个目光澄明。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当初薛月盈不也是用这样的目光看着她,才令她心软吗? “你要好好教导她们,可不要生出什么歪的心思。”唐承念只叮嘱了这一句,便匆匆回了自己的房间去。 ps: 第一次收到更新票不会玩t_t 我昨天更新了12000字…… 好吧我略(很)心塞。 今天开始工作了,晚上六点下班,因此也不清楚是否能够完成12000字的更新票!可是我还是会努力的!尽量完成吧。第一次收到更新票,不吃不愉悦呀。这是第一更。 第二百四十九章 炼丹系统升级 “是。” 罗遗珠用目光送别了唐承念,笑容不变。 “你们都听见了吧?主人不喜欢心术不正的人,如果你们爱争奇斗艳,向主人争宠,那也无妨,但若是用下作的手段,那么在主人惩罚你们以前,我会先教训你们,让你们清楚,心计,可不是什么有意思的玩意!”罗遗珠一边说话,一边打量着底下的人。坦白说,这些人都是她亲自挑的,那种心比天高的,目中无人的,桀骜不驯的,从第一轮就被她刷了下去。 虽然这种人也有自己的用法,可是唐承念和楚良玉两人都一心修行,对于外物,并不在意,她们需要的是能够好好侍奉她们的人,不需要旁的心思。 只是她的心中也有和唐承念一样的担忧,担心这群人中也有一天会滋生出薛月盈那般逆了个性的怪胎,因此,她从一开始便警告了这群人,而且,如果这群人敢不听从,敢真的做些让人生气的事情,罗遗珠也绝对不会姑息养奸,到时候,说不定还能杀鸡儆猴,让院子里有个长久的清静。 …… 回到了自己的房间之后,唐承念做的第一件事情便是关上门。 关了门她还不放心,从赤璃玉戒中又翻出了一副防御反|击阵图,开启。 等房间中被红色的光芒笼罩,唐承念的心中才稍稍安定,有了极为稀少的安全感。 无他,经历了一次次折腾,她实在对自己小院里的治|安不怎么放心。 等到自己的心稍稍平静下来,唐承念才爬上床,缓缓将心神沉入随身游戏系统之中。 她进入了系统中的炼丹界面,将紫颜草和冰海棠放入了炼丹炉。 这是炼制筑基灵丹的材料,她只往炼丹炉中放置了一份材料,这样一来,等到丹药出炉的时候。她便能够得到十枚筑基灵丹。 在第一次服用得灵丹,突破凡人期,晋升到炼气境界时,她只服用了一颗丹药。 一颗丹药普通突破。再服用一颗丹药便是优秀突破,最后服用一颗丹药达成完成突破。 而从炼气境界到筑基境界时,她遇到了一点点挫折。 还是一颗丹药普通突破,一颗丹药优秀突破,再想要达成优秀突破时,她服用了三颗丹药。 因此,她有理由估计,这一次想要从筑基境界突破到结丹境界,她可能还是需要一颗丹药来达成普通突破,可是假如她想要达成优秀突破和完美突破。那么她应该需要各自服用三颗丹药,也就是一共七颗筑基灵丹。她也不是没有想过这其中有可能出了差错,但就算那样,她也来得及再炼制一炉甚或更多,反正。在九天玄门塔之中,并不缺少紫颜草和冰海棠这两种材料。 在筑基灵丹的炼制过程中,唐承念将自己新购买的灵材都单独分了出来,将与万絮芙的药性相似的灵材和它放在一起,将与雪莲冰的药性相似的灵材和它放在一起,而对于炼制小盈灵露的鬼切草和天雷笋的代替品,她也一个个挑选了出来。将之一模一样地放在旁边。 这样一来,她所购买的灵材就分成了四份。 好在小回生露是由万絮芙和雪莲冰炼制成,而小盈灵露则是由鬼切草和天雷笋炼制成。 就算要进行搭配,那数量也不多。 等到筑基灵丹炼制完成,唐承念便将这些放在自己面前的灵材一样一样扔了下去。 “噗!” 失败。“再来!” “轰!” 失败。“再来!” “砰!” 失败。“再来!” …… 唐承念越挫越勇,反而起了好胜心。 她就不信。自己找不到万絮芙,雪莲冰,鬼切草和天雷笋的代替品! 千丝草,寒白荷。 黄泉根,玄雷竹。 经历了三个时辰。唐承念终于找到了万絮芙,雪莲冰,鬼切草和天雷笋的替代品。 千丝草替代万絮芙,寒白荷替代雪莲冰,黄泉根替代鬼切草,玄雷竹替代天雷笋。 唐承念将小回生露和小盈灵露的方子都换了个干干净净,但好在,这两个配方都终于成功了。只不过最后的成品有些诡异,唐承念哭笑不得地低头看着自己所得到的两样东西,只觉得此时此刻不知该说什么好:小回生露(劣仿),小盈灵露(劣仿)。 至于劣仿这两个字很好理解,劣等仿制品。 小回生露(劣仿)的上限只有500,小盈灵露(劣仿)的上限好一点,是600,但是跟正品的效果比起来,差距可不是一星半点。 而且,她目测这劣仿配方每一次的成品最终数据上限都不一样,而不像拿着系统配方时炼制出来的那样,能够将数值固定在50000这个点上,不出现丝毫上下浮动的现象。 好在,唐承念原本也不是为了这个,她真正的愿望,已经在姗姗来迟的系统提示音中达成了。 【叮!炼丹系统升级!】 唐承念立刻打开了随身游戏系统中的系统日志,不出所料,这一次她之所以能够将炼丹系统升级,就是因为她为小回生露和小盈灵露找到了药性相似的替代品,进行炼制。虽然结果差强人意,不过唐承念也算是依靠一己之力创造出了一张全新的丹方,为了奖励她,随身游戏系统便将炼丹系统升级,并且给予了十万炼丹经验的奖励。 炼丹经验:109000/1000000(丹师) 可惜,在一百万炼丹经验之下,十万炼丹经验的奖励只能称得上杯水车薪。 而且她还不知道下一杯水会是什么时候。 如今,已然是丹师的她,早就放弃了用炼制某些低级丹药来冲经验的想法。 她不是没有尝试过,但炼制了很多种低级丹药,最后连一点炼丹经验都没有涨。 如果把铜板丢进水里,她至少可以听到一个响。可拿无数晶石去填补这无底洞,而且还得不到收获,那种愚蠢的事情,唐承念可不愿意做。 【叮!开启商店!】 正当唐承念以为奖励结束时,又有一个声音在随身游戏系统的主界面中响起。 商店? 听着这熟悉而又陌生的词汇,唐承念的心中有些七上八下。 莫非,这随身游戏系统还能够开辟出跨界交易系统那样逆天的功能? 等她兴冲冲地打开系统日志,猛地被泼了一瓢冷水。 事实证明,她想多了。 此商店非彼商店,虽然也做交易,却是买卖种子的交易。 不过这商店也绝非一无是处,因为它卖的种子,全都是唐承念最需要的。 万絮芙,雪莲冰,鬼切草和天雷笋不必说,这四样灵材的种子,都在商店之中。 除此之外,商店中还售卖能够炼制中回生露,中盈灵露,大回生露和大盈灵露的材料。 紫金花、龙绒水、垄榕木、金雷笋、千古梅、龙蜒草、风魂草、凤魂兰。 这些光是听名字就令唐承念眼花缭乱的灵材,实实在在地摆在商店中。 当然,因为是随身游戏系统中炼丹系统的分支,商店中还售卖如紫颜草和冰海棠那种炼制突破灵丹的材料。之前,唐承念一直没有找到,甚至没有听说过那些能炼制更高等级突破丹药的材料,这使得她一直相当焦心。孰料随身游戏系统早就已经替她计划好了,别说结丹灵丹、元婴灵丹、化神灵丹的材料了,就连炼虚灵丹、合|体灵丹、大乘灵丹、渡劫灵丹和仙灵丹的材料,也能够在商店中找到。 那些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灵材,以图片的形式展示在商店中。 只要唐承念拥有足够的购买力,就能够买到自己心仪的宝贝。 而想要购买商店中的种子,需要的便是登记在她的人物面板之中的金钱。 怪道随身游戏系统会为了那一栏专门扩充她的人物面板,如今她才知道,系统金钱有多重要! 有了种子,再来一片空间,那可就更好了! 想到这里,唐承念摇摇头,觉得自己简直得陇望蜀,可一道声音立刻就在她的耳边响起来了,仿佛与她约好了一般。 【叮!开启随身田地!】 真是打瞌睡遇上了枕头,怎么她要什么就有什么? 唐承念迫不及待地翻开了系统日志,顺着系统的指引,进入了系统仓库。 而随身田地的入口,就在系统仓库中。 当唐承念在系统的询问声中,点击同意后,便被白光笼罩,送入了一片虚无的空间。 就在她的眼前,一块土地被开垦出来…… 她没有等到第二块。 随身田地中只有一块土地,一次也只能种植一枚种子,随身游戏系统的新人手册中为此再次扩充,对此进行了简单介绍——反正随身田地还会升级,第一次开垦就只给你一块了,慢慢玩吧!当然,随身游戏系统是用相当官方的语言,说出了这般朴实的意思。 罢了,这块土地算是捡来的,唐承念想得明白,很快就摆脱了不好的心思。 她回到商店中,购买了风魂草和凤魂兰的种子,先将风魂草的种子放在了土地中,几乎是瞬间,就冒出了芽,看着碧绿的种芽儿倔强地生长着,唐承念的心情好了不少。 ps: 这是第二更。 第二百五十章 真正的萌宠 风魂草和凤魂兰是炼制大盈灵露的材料。 唐承念直接越过了中盈灵露,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对,既然有资格,为什么不去追求最好的? 在商店中,也同样售卖中回生露,中盈灵露,大回生露和大盈灵露的丹方。 虽然价格不便宜,但至少物有所值。 想要购买大盈灵露的丹方需要金钱五万,而她现在…… 金钱:209 怎么有种好不容易发了家一夜回到解|放前的感觉,有点心塞。 唐承念叹息一声,反正等风魂草成熟应该还要一段时间,在此期间,她就多炼制一些丹药,顺便将之全部拿去换金钱吧。反正,她自己现在也并不是很着急。 至于随身田地升级的事情,就更不用着急了。 在随身田地上空浮动着一个倒计时,等那24个小时归零之后,她的随身田地便会再开垦出一块新的土地。 看风魂草的种子芽儿状态还得持续蛮久,唐承念决定明天再来看它,便退出了随身田地。 正要顺手再退出系统仓库时,唐承念的动作停了下来。 不对劲。 她总觉得系统仓库有些不对劲。 每当唐承念的脑海中冒出怀疑的火种,她就会不遗余力地追究到底。 所以,她立刻放弃了退出系统仓库的打算,将怀疑的目光投向了仓库。 她将所有东西一样一样清点过来,非得揪出那个可疑问题。 事实上,经过这么多年,唐承念也积攒了不少好东西。尤其是在得到了九天玄门塔之后,唐承念的库存有一度多到她自己也记不清楚有多少东西。所以,唐承念足足将整个系统仓库检查了三遍,才终于抓到了那个令她对仓库产生怀疑的关键点。 那只大黄狗的尸|体不见了。 就是那只被明月倩干掉,掀起内门恐|慌的大黄狗,它还长了一对翅膀! 当初,唐承念一直怀疑这只大黄狗有古怪,所以,哪怕它死了,也不肯放过它,而是将它的尸|体拿了回来,放在自己的系统仓库中。可是,现在它却不见了,唐承念的心里百感交集,无语,担忧,恐惧……这可是随身游戏系统的仓库!除了她自己,还有谁能够进入这个仓库? 可偏偏大黄狗不见了,还是从随身游戏系统的仓库里! 难道说,还有别人能够进入这个仓库?可如果他能,为什么偏偏只带走一只大黄狗的尸|体呢?这根本就说不通呀!除非……除非……大黄狗自己逃走了!即便唐承念觉得这个想法实在太匪夷所思,可是对她来说,这种说法要比有人潜入专属于她的随身游戏系统更容易说服她一些,或者说,她更能够接受的说法是大黄狗自己逃走了。 大黄狗自己复活,然后逃走了!说起来多可笑呀!可这却是唐承念最期待的答案。 她希望事实就是如此! 唐承念立刻退出了系统仓库,回到了主界面。 她有些谨慎地东张西望,希冀找到一条毛茸茸的尾巴。 或者一只毛茸茸的小狗,长着翅膀那种。 它一定在这里。 它必须在这里。 唐承念颤抖着将整个随身游戏系统的主界面翻了个底朝天,她没有放过任何一个角落,甚至天花板。 因为那是一只长着翅膀的小狗。 可是,她就连一根毛都没有找得到,事实上,她隐隐还有点希望自己能够找到一根毛,那至少是一种心理安慰——它逃走了,逃得很彻底。 至于一只大黄狗为什么能够逃出随身游戏系统,那就是唐承念不需要去想的了。 可惜她连一根毛都没有找到,想要自欺欺人吧,连基本证据都没有。 等等。 此时此刻,唐承念被爱伦坡艾勒里阿加莎灵魂附体……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唐承念只是动了动脑子,就立刻回到了系统仓库中。 她再一次,精细地将仓库中的所有东西,全部搜索了一遍。 经过了重重排查,唐承念确信系统仓库中多出了一枚蛋。 这不是别人送给她的,也并非她自己买来的,这是个从未见过的东西。 当然,不是说她连蛋都没有见过……可是这枚蛋……未免也太大了…… 她将有一个篮球那么大的白蛋从系统仓库中取了出来,带着它进入了主界面。 怎么解剖这家伙呢…… 敲开? 就在唐承念思考的时候,及时的天音来了。 【叮!发现一枚宠物蛋,是否孵化?】 【是/否】 宠、宠物蛋? 区区一枚白蛋,不过是长得大了一点而已,有什么出奇的? 唐承念用看珍稀动物的眼神盯着它,眼睛里充满了狂热的光芒。 依据系统的说法,这里面的东西是宠物? 【是否孵化?】 【是/否】 这是系统催促起来了。 唐承念不敢迟疑,立刻点击了确认。 “轰!” 就在她猜想系统会怎样开启这颗白蛋的时候,便眼见着这颗蛋在她的面前轰然炸开! 漫天飞起黄毛。 炸开? 真是奇妙的脑回路,唐承念忍不住“夸赞”道。她真是越来越不懂自家随身游戏系统的想法了。 好不容易将黄毛吹散,她才重新拥有视觉,可当她刚刚能看清楚时,就见一片土黄色盖了过来——活生生盖在了她的脸上。等唐承念七手八脚地将蒙住自己脸的小东西抓开,才发现这居然是一只小狗,一只黄色的小土狗,跟那只大黄狗唯一的区别,恐怕就只有大小了。 它甚至有一对翅膀。 一只有翅膀的黄狗,它叫什么?飞天犬? 小黄狗无比亲昵地还想凑过来,先是挣扎,发现力气不够就开始伸爪子,发现爪子也抓不到就开始拼命伸脖子伸舌头。 它试图舔她的脸来着,被唐承念严词拒绝。 “你敢吐我一脸口水试试?”唐承念警告了一下。 当然,如果用人类的语言来警告有用的话,唐承念也不至于如此苦恼了。 这真是一只缠人恼人烦人的小黄狗。 但唐承念也不得不承认,它确实挺可爱的。 如果它能够放弃舔她一脸口水,她愿意承认它是最可爱的。 “你有名字吗?” 唐承念问完才发现自己有够幼稚。 小黄狗偏着头看她,幸亏它听不懂她在说什么,不然大约会在心中疯狂地嘲笑她。 “也许作为一名负责任的主人,我有义务给你取名字。”唐承念想了想,补充,“会是一个很不错的名字。” 它依旧不能听懂她的话,但它注意到她笑了,于是也跟着兴高采烈地摇起了尾巴。 “你还真是把什么都写在脸……尾巴上。”唐承念伸出手,轻轻地揉了揉小黄狗的脑袋,它舒服地眯起了眼睛,然后躺在了地上,露出了肚皮。 它还伸出爪子抓了抓自己的肚皮,这意思太明显了,它需要她揉揉毛。 “你这么相信我?”露出脆弱的肚皮是信任的意思。 “嗷呜” 唐承念无奈地伸手去揉它的肚皮,她承认自己真是拿这种可爱的小东西没辙,尤其是它还是毛茸茸的,尤其是它还是本方萌宠,尤其是它还这么无辜地看着她! “你需要一个名字吗?”唐承念一边揉毛一边问道。 小黄狗听不懂,依旧无忧无虑地甩着自己的尾巴。 不过由于这个姿势太古怪了,以至于与其说它是在甩尾巴,不如说它是在用尾巴扫地。 随身游戏系统的主界面原本是一尘不染的,扫地的后果只是让这儿的散碎狗毛越来越多。 想想将来要生活在一堆狗毛里…… 唐承念讶异地发现自己竟然兴不起一点绝望感! 事实上,她并没有什么饲养宠物的经验。烬狼焰其实并不是多么需要她,相反的,它很聪明,更像是她的搭档。在前世,唐承念更是由于家庭原因,从来都没有饲养过宠物,所以,她一直以为自己并不喜欢小狗,至少,最多只是看看。 可当小黄狗扑入她的怀里时,她发现自己还挺喜欢这小东西。 当小黄狗试图舔她一脸口水时,她发现自己居然丝毫也不生气。 当她将小黄狗抱入怀中,她知道自己完蛋了。 她真喜欢这只小黄狗,她爱死它了。 “我得给你取一个名字,那是我用来称呼你的方式。” 也不管小黄狗是否能够听懂,唐承念自说自话,并且跃跃欲试。 然而,她应该给小黄狗取一个什么名字呢? 可爱的?威武的?霸气的?无厘头的? 忽然,唐承念想到了前世的自己非常爱玩的一个游戏系列,立刻笑出了声:“我叫你小虎吧!” “汪汪汪!” “呀?你不喜欢这个名字?” 唐承念忍着笑,竟然连这个流程也是正确的!虽然当时表示反|对的并不是那只兴冲冲地摇尾巴的小黄狗,但某人的确对这个名字表示了强烈反|对。 她恶趣味地笑道:“既然你不愿意,那我就改一个名字,小黑?怎么样?” 唐承念原本只是想开玩笑,却没想到当她说完,小黄狗竟然又摇起了尾巴。 看样子,它似乎相当喜欢这个名字。 她并没有多想,“既然你喜欢,那么从今天起,你就是小黑了!”rs 第二百五十一章 挫折与疑惑 一只名叫小黑的小黄狗,大笑话! 不过唐承念可没打算要带小黑出门,她已经想过了,如果将小黑带出去,她还得辛辛苦苦地解释自己的房间里为什么会多出来一只小狗。当然,更可能的结局是,为了她的修为着想,或者是明月晋,或者是明月初,甚至是汤虚游就会忽然冒出来,帮她处理掉这只令她“玩物丧志”的小狗。 送给其他人饲养已经是所有可能中最好的结局。 可唐承念现在已经见小黑看成了自己的,她才不允许其他人带走她的小黑! 实力不足,只好消极抵抗。 不过,盯着无忧无虑地奔跑在主界面的小黑,唐承念忍不住想,如果这只小黄狗能够长到像那只大黄狗那么大,又有翅膀,能够飞行——她是不是就拥有了一只骑宠呀? 可惜这只小黑实在长得太萌,毫无煞气,只希望它之后能够稍微变得…… 有威严一点吧。 从仓库里翻了些食物喂给小黄狗以后,唐承念就离开了随身游戏系统。 阵法还在开启,门外咚咚咚敲个不停。 “老板!” 是罗遗珠。 她看到了阵法发出的光芒,不敢进来,但显然是有急事,因此拼命敲门。 “我很快就出来。”唐承念关闭了阵法,沉声回答道。 “是!”罗遗珠松了一口气,安心地收回了快要改动作为砸门的拳头。 唐承念换了一套衣服,这才离开房间。 罗遗珠守在门外,身边没有任何侍女的踪迹,显然是将她们撇下,独自前来的。 “老板,那位常长老来了。”罗遗珠见了她,传音说道。 常长老?常心宸? 是明月晋让他来的?唐承念的心中很快闪过无数种可能的猜测。 不过,与明月初和明月晋扯上了关系。能不让那些普通侍女知道,也是好事。 凡人侍女面对修真者,或许贪婪之心比起有灵根的侍女会淡些,但那并不意味着她们没有。更不意味着她们不能被收买。 “好,我会过去见他,你和其余人说一声,不用等我。”唐承念不确定明月晋叫自己过去是有什么事情,或许等她回来的时候,已经很晚了。 “是。”罗遗珠十分恭敬,即便唐承念将她当作自己人,然而,在做正事时,罗遗珠绝不会将私人感情代入进来。这也是唐承念觉得她是一个可用之人的缘故。 去了门口。等她的果然是常心宸。 他的表情看起来并没有多着急,唐承念略略安心,看来,并不是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 “常师兄!” “唐师妹!”常心宸远远地也跟她打了一个招呼,等她走到面前。笑容顿时凝固。 他指着唐承念,一只手抖啊抖啊抖。 “你……你……” “蒙掌门恩惠,闭关修行的六十余天,因此有所进益。”唐承念自然是将全部功劳都套在了明月初的头上。 可常心宸还是十分惊讶地看着她,像是看一个怪物。 这也是理所当然的,便是只有六十余天,从筑基中阶修炼到筑基大圆满。也实在太恐怖了。 “常师兄,是不是小舅舅要我过去?还是不要耽误了吧?”唐承念见常心宸还是在发呆,便忍不住提醒道。 “啊?哦!”常心宸恍然惊悟,点点头,“好,你快跟我来!” 在飞行途中。常心宸才解释要见她的人是明月初,却不是明月晋。 不过为了不让有心人发现唐承念老是往明月初的洞府窜,所以这一次明月初悄悄地去了明月晋的洞府,要在那里见她。 他有些羡慕地看着唐承念:“唐师妹真是天生之才。” 唐承念知道常心宸一直困于筑基大圆满的境界中,有了心病。忍不住劝说道:“常师兄,古人云,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虽然说心境此事,不是人能自控的,但若是一直郁结于心,也于修炼有害。” 她实在是喜欢这个师兄,并不希望他真的因寿命断绝而死。 那样的死亡,太绝望了。 常心宸心念一动,看了她一眼,双眼中闪过一丝若有所悟。 唐承念松了口气,常心宸还没有到那种地步,至少还愿意想,愿意改,或许终有一天,能够突破这个禁锢。 二人各怀心思,进入了明月晋的洞府。 由于常心宸已经打过招呼,因此当唐承念走入洞府,见到明月初的时候,并没有露出惊讶的表情,而是恭恭敬敬地躬身拱手:“弟子唐承念,见过掌门。” 然后才转向明月晋:“明月长老。” 依次向余下三位陌生面孔道:“秦长老,陆长老,文长老。” 她之所以会忽然如此官方,正是因为见此三人在,秦旭,陆正,文诺,才如此正式地打招呼。 秦旭,陆正,文诺,共同还以一礼,只是全都面露好奇之色。 大约是心想他们三人全都没见过唐承念,怎么一口就被她叫破了姓氏? 明月初看着唐承念,只觉得这个外甥女相当给自己长脸。 只是在看向那三位长老时,却又露出些烦躁的神情来。 “秦长老,陆长老,文长老,你们先回去吧。”他皱了皱眉,压抑着心底的火气,下了命令。 唐承念看得出这三人都有些不甘心,但全都不敢违逆明月初的意思,只得一个个忍着不满,躬身行礼,然后退下。 她聪明地没有问那三人是来做什么的,只问道:“大舅舅,叫我来有何事?” 见唐承念忽而变得亲昵起来,语气里还带着些小孩子撒娇的口气,明月初看着她的目光就变得温暖了许多。 “是和小倩有关系的。”明月初说道。 明月倩? “我娘写了信来?”唐承念又惊又喜地问道。 她记得明月初说过要写信给明月倩,莫非还没来得及,就先接到了明月倩写来的信? “是回信。”明月晋在一旁解释道。 那就是回复给明月初的信了。 唐承念一怔,难道说,明月初先写了一封信给明月倩,等明月倩看了,便又匆匆忙忙地回信来?可是明月崖与唐家之间的距离何止千里之遥,来来回回总要一段时间,怎么会这么快? 明月晋噗嗤一笑:“小念儿,你也未免太小看我们了吧?” 这话一说,唐承念就懂了。 或许如明月崖这样的大宗门有什么逆天的手段,也未可知。 她对那手段不感兴趣,倒是好奇明月倩写了些什么,这样一想,也这样问了。 “我就说了,小念儿心中只有她娘亲,还不快把信交给她?”明月晋推了推明月初的肩膀。 “你说的什么话,我原本也打算拿给她的。”明月初难得地也说笑了一句,同时,将一枚玉简递给了唐承念。 等唐承念将自己的神识潜入玉简中,耳中便响起了熟悉的温和嗓音。 “念儿这般懂事,小妹心中甚觉安慰。若是哥哥们有闲暇,可否让念儿回家一趟?巧的是奕儿也要回家来,小妹想,若是能够让这兄妹两人见一面,实是再好不过的了。若是回来,最好在三月三十日之前,那一日是念儿的生辰,小妹与奕儿都想为她庆祝。” 听着那满怀关切的声音,唐承念的眼泪缓缓落下。 她原以为自己只是关心这一世的娘亲,如今才晓得,她竟然如此想念她。 只是,这一大段话中并未提起唐瑄奇,这让唐承念有些忧心起来。 她不知道在唐家究竟出了什么问题,若是明月倩只是心死,那么一切都还很简单。可若是明月倩与唐瑄奇有了分歧,甚至有了争吵,那么明月倩在唐家的日子一定很难熬。她归心似箭,只想要马上回到唐家去,她绝不能够让后院那群阴险之人欺负明月倩! 可是,当她这样恳求的时候,却听明月初斩钉截铁地道:“不行。” “为什么?”唐承念不解,但她觉得明月初并非丝毫不讲道理的人,如果这件事情还能够商量,她愿意和他商量。 果然,明月初是带着淡淡笑容说的。她还以为自己看错了。 “只是不许你即刻回去,反正时间充裕,何必非要现在出发?”明月晋在一旁帮腔,也是为明月初解释的意思。 唐承念无奈:“如果不是现在回去,那是何时回去呢?” 明月初这才将自己的意思说了出来:“我想要让你试一试……冲击结丹境界。” 听了这句话,唐承念的心里咯噔一下,为什么听明月初的语气,他是非常相信自己有能力突破的呢?难道说,他知道了系统的事情? 但很快,唐承念就意识到自己是想多了。 今日小黑的事情,让她的神经绷得太紧,一触即发。 其实,明月初从来是个天才,虽然不至于像她这样,在七岁这一年便成为筑基大圆满修士,但也差不离。因此,希冀她可以更上一层楼,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筑基修士回家的影响,和结丹修士回家的影响,可是截然不同的。 当明月初这样一说的时候,其实唐承念已经心动了。 然而她还是用不能置信的表情问道:“您对我就这么有信心?” 第二百五十二章 大陆之南 明月初点了点头,眸子中的信任感几乎满溢。 “我对你有信心,你一定可以突破。” 这是真正无条件的信任呀。 “好!我会努力修炼的!”唐承念哪好意思让明月初失望,立刻点头应允。 明月初大约就等着她这句话了,待到她说完,当即便留她在明月晋的洞府中住下。 依据明月初的说法,秘境是不能去了,但是明月晋的洞府中也有灵气极为充沛之地,正适合她修行。唐承念哭笑不得,只好解释道,她已经修炼到了瓶颈,更需要的便是用战斗的方式来突破。至于是不是宗门内门之中的秘境,无所谓。 “……既然如此,我带你去宗门之外寻找秘境,让你好好修行吧!”明月初想了想,便说出了此等令唐承念瞠目结舌的话。 她愣了一下,赶紧摆手推拒:“不行不行,您是宗门的掌门,怎么能为了我一个人四处奔波?” “你又不是外人!”明月初显然已经下了决心,他十分坚决地说道,“我先去看看离这里最近的秘境是哪一个,到时候带你去。” 明月初已经将话说成这样了,唐承念当然不会太不识趣。 她连忙感谢起来,并跟着明月晋去了他安排的房间暂且休息,至于自家小院那儿,明月晋也已经答应会派人去通知一声。 第二日。 唐承念起了个大早,与明月初会合。 他已经找到了距离明月崖最近的一个秘境,巧的是,那秘境就在胡瑜王国的花城。 不会是有熊秘境吧?唐承念原本还想提出她挺喜欢那里,又怕明月初觉得自己恃宠生娇。 孰料天道无常,这好地方居然凭空又落回了她的手中。 如果能够去花城,对于唐承念而言自然是一件大好事。毕竟,那里算是一个熟悉的地方。故地重游,也说不定还能撞出新的运道。 胡瑜王国。 花城。 有熊秘境内。 唐承念跟着明月初。比跟着陆秋玫时还更顺遂。 陆秋玫虽说是结丹修士,性格也足够泼辣,可是明月初天生就是一块冰,冷冷地朝着想要刁难的人望过去。那些人便一个个都不安地转开了脸。谁能,谁敢和明月初对视呀?即便他不会轻易展露出自己的修为,但那并不意味着他不会利用自己的压迫力,但是一名化神大圆满境界的修士给出的境界压迫,唐承念敢说,在这有熊秘境中绝对没有任何一个人能够与之对抗。 这一回,唐承念比较幸运地弄到了秘境地图,并不比在内门秘境时那样凄惨了。 当时,她不仅得像一只无头苍蝇般团团乱转,还得要记住来时的路线。不敢有丝毫误差。 唯一让唐承念觉得有些心塞的事情,便是她不能够突破得太快。当初她敢在陆秋玫面前直接突破,只是因为她背后有明月初和明月晋,就算陆家人对她有了怀疑,也不会因此利用她。甚至是加害于她。可现在在她面前的人是明月初,无论往常的明月初表现出来的样子是多么的不通世事,或者说遗世独|立,然而她是不会相信那种假象的。 能够在百岁之内修炼至云泽大陆的最巅峰,唐承念相信明月初绝不是他所表现出来的这种人。他也并非古板而不通情理的,但同样的,如果明月初对她有了丝毫怀疑。唐承念知道自己的下场会有多凄凉。——哪怕明月初不知道穿越的事情,但是在修真界中,夺舍之事却是常有发生的,如果明月初怀疑她是被人夺舍,那么,一旦背负了谋害明月倩之女的身份。唐承念知道自己会很惨的。 现在,她之所以过得好好的,只是因为唐瑄奇和明月倩都对自己的实力太过于自信,不相信有人能够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夺舍自己的女儿。明月初与明月晋也是同样的心思,假如唐承念有什么变化。他们一眼就能看出来。好在唐承念从穿越过来时便直接是个婴儿,她只能说是拥有两世记忆,却不能说自己不算明月倩的女儿。 而且,她虽然进步极快,也能用这是天才的血缘一事来解释。 毕竟她的父亲是唐瑄奇,母亲是明月倩,还有两个舅舅,明月初和明月晋。 光是有这四位长辈,加上天灵根的天赋,唐承念便有理由进步神速。 但也因此,唐承念必须遏制自己的修行速度,假如她的修炼速度太过于逆天,那么,便是明月初恐怕也不得不怀疑了。为了这个原因,唐承念不得不憋了好几个月,不仅平时打怪时消极怠工,甚至拒绝了随身游戏系统提出的明月初组队的邀请。要知道,每一天都能看到明月初不断诛杀结丹和元婴境界的妖兽,眼睁睁地看着那么多的经验从自己的手边滑落,这样的生活简直就是煎熬! 好在,她总算还是熬过去了。 在新的一年开始之际,唐承念终于堂堂正正地在明月初面前晋升为结丹修士。 经验值:62747/62747 看到这个,唐承念毫不犹豫地服下了筑基灵丹。 【叮!经验值满,人物升级!】 【普通突破!生命值上限+300,灵力值上限+150,物理攻击+30,物理防御+30,法术攻击+30,法术防御+30,附加闪避+3,会心一击+3】 【叮!习得法术:火元震空】 唐承念没有时间听,火速又吃下了第二枚,第三枚…… 【优秀突破!生命值上限+900,灵力值上限+450,物理攻击+90,物理防御+90,法术攻击+90,法术防御+90,附加闪避+9,会心一击+9】 【完美突破!生命值上限+900,灵力值上限+450,物理攻击+90。物理防御+90,法术攻击+90,法术防御+90,附加闪避+9。会心一击+9】 她所想到的一点也没错,这一回,她一共服用了七颗筑基灵丹,才得以完成完美突破。 看来,随身游戏系统还是相当尊重规律的嘛! ========== 人物:唐承念 身份:明月崖内门弟子 金钱:209 灵根:火 炎点:2568 修为:结丹(完美) 等级:30 经验值:0/70773 生命值:10200/10200 灵力值:5150/51500 物理攻击:1021(+500) 物理防御:1220(+2500) 法术攻击:1011 法术防御:1210 附加闪避:101 会心一击:101 火抗:6.0+3.2(+30%) 土抗:0+3.2(+20%) 阴抗:0+6.2 (每一次升级增加若干点,其余点数获得方式,请在您的世界自行寻找) ========== 为了让唐承念“安心闭关”,明月初为她布置了一个圈圈套圈圈的连环大阵。 如今,听见阵中有异动,他立刻关心地询问:“念儿?发生了什么事?” 唐承念从重叠大阵中走出。面带笑容:“成了。” 成了? 明月初没有慌张地问是什么成了,而是严肃地将她上下扫视了一遍。 继而欣慰地一笑:“念儿,你果真是个天才。” 唐承念自家知自家事,晓得她随身带了一个多么大的金手指。 真正的天才,应该是明月初自己。 然而。唐承念也知道自己不应该表现得太过于另类,于是在明月初眼中,她这个一向听话的晚辈难得地露出了一丝傲气,“大舅舅谬赞了。” “口不对心呀!你!”明月初哈哈大笑。 唐承念脸一红,虽然她的话和行为都是有意为之,但在被明月初揶揄后,也仍然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我这个做舅舅的。都不知道应该如何嘉奖你了……”明月初连声大笑,道,“你把这些好好收着吧?便是自己不能用,拿去交易也是好的。在大陆之南有些另辟蹊径的修仙者,就能够将这种东西物尽其用,若是你拿去卖给他们。他们会很愿意要的。到时候,你也能够和他们交换一些自己用得上的好东西。” 明月初说的好像很无所谓的样子,可唐承念看着他递过来的须弥袋,却是蒙了一下。 这袋子里装着一百多颗色彩奇异的珠子,她认得。这就是妖兽内丹! 在这几个月中,明月初一边保护唐承念,一边顺手干掉了许多或者是路过,或者是闻着腥味赶来的妖兽,它们大约是想着要恃强凌弱一番,却不料被明月初这个扮猪吃老虎的家伙给吃了。他手下杀了不少结丹与元婴境界的妖兽,并且将它们的内丹都取了出来,如今却转手就全送给了唐承念。 她无奈地看着明月初,道:“舅舅,无功不受禄……” 唐承念也是看到这么多内丹,吓得口不择言了。 明月初反驳得也相当迅速,“什么无功不受禄?你身为天才,本来就给我们明月世家和宗门长了脸面,又是小倩的女儿,身为舅舅,嘉奖你难道只凭借着一张嘴么?” “那我就收下了?”唐承念说着,手脚迅速地将这些内丹收入了自己的赤璃玉戒中。 明月初看着她猴急的动作,无奈又觉得好笑。 唐承念收起了内丹,忽然想到了明月初刚才说的话,不由得问道,“舅舅,你刚才说在大陆之南有些另辟蹊径的修仙者,能够将这种东西物尽其用?他们能用得上这些妖兽的内丹?” 第二百五十三章 血色的敌视 唐承念收起了内丹,忽然想到了明月初刚才说的话,不由得问道,“舅舅,你刚才说在大陆之南有些另辟蹊径的修仙者,能够将这种东西物尽其用?他们能用得上这些妖兽的内丹?” 她有些讶异,自己是靠着随身游戏系统百毒不侵,那么这些修真者又是靠了什么呢? “是呀,那些修真者的确了不起……”明月初说到这里,难得地露出了一丝可惜的情绪,“如果他们不是生活在那么邪门的地方,以他们的聪明才智,云泽大陆未尝不是这些人的天下。只是,若非生活在那种苦寒之地,也许大陆之南中的修真者,也不会被逼得那么聪明吧?” 明月初唏嘘不已,唐承念则早已魂飞天外。 她那儿还有两个长期任务吧?一个是“云长信入魔”,一个是“重现风采。” 一个要她去青日岛寻利齿犬犬牙,一个要她去鬼城找炼兵神匠。 如今,两个任务都已经有了眉目,或许也是时候去完成了。 唐承念决定,等她从唐家回来,立刻找理由去历练,将这两个任务尽快完成。 来时未见耿椰,归时亦然。 可耿椰不该这么短命呀?在他死前,他好歹也满了二十岁。 由于她在离开秘境时实在太沉默,明月初关心地问了一句。 “我只是想到了一个朋友!”唐承念不方便提起耿椰,便借了陆秋玫的名义。 明月初对她极好,听了这话,当即就送她去了一趟胡瑜王国的京都。 她远远地见到了陆秋玫和原岩辛,看得出,虽然他们依旧谁也不服谁似的,但他们目光中幸福的神情却是怎么都掩不住。 为耿椰而生的阴郁心情好了不少,唐承念坦然地说要回宗门一趟,带上了楚良玉等人。再回唐家。 明月初也不以为意,他答应要送她回唐家,可他身为掌门,自然不能说不管宗门就不管了。想要做甩手掌柜前,他首先也要将一些重要的事情与长老们交代一下。尤其是明月晋,明月初离开宗门,最不放心的就是这个弟弟。即便明月晋已经是个大人了,明月初还是将他当作自己的小弟|弟,一开始叮嘱必然是罗里吧嗦一大堆话。 等回到内门,两人便约了第二日在明月晋的洞府会合,然后分开。 唐承念一边飞行,一边分心进入随身游戏系统,先给小黑喂了食物。才去收割随身田地中的材料。 当初,一天时间令她开垦出了一块土地,加上初始那一块土地,一共两块。 又过了两天时间,唐承念再得一块土地。 再然后。便是四天。 八天。 十六天。 三十二天。 现如今唐承念一共有了七块土地,想要再开垦一块,则需要六十四天。 这种翻倍方法一开始还看不出可怕,可越到后面,想要升级所需要的时间便越恐怖了。 好在,七块土地倒也够用了。 一株风魂草和凤魂兰已经成熟了,只是唐承念还没有足够的金钱。买不起大盈灵露的丹方,只好暂且搁置,转而种植小回生露和小盈灵露的材料。 将这些事情处理完毕,唐承念便离开了随身游戏系统,继续专心致志地飞行。 就在她即将到达自己的院子时,却不料与一个人不期而遇。 她正要躲开这人。对方却先向他打了个招呼:“唐师侄。” 古遥水?不认识。 可这人却又偏偏摆出一付认识她的样子。 唐承念想了想,先是用笑容来拖延时间,然后发动了天眼。 ========== 人物:古遥水 身份:明月崖外门长老 灵根:金、水 修为:筑基 等级:28 ========== 还是不认识! 面上,唐承念还是相当尊重地行礼:“参见古长老。” 古遥水的面色变了又变,“你知道我?” 开玩笑。不认识你打什么招呼?唐承念无奈,只想赶紧摆脱这个莫名其妙的人,赶紧离开。 可是,有一瞬间的直觉令她顿步。 唐承念忽然笑道:“远远见过您,知道您的名字罢了。”意思是,仍然不是很熟。 古遥水依旧用令人很难受的目光看着她,这令她想起某人。 “哎呀!”唐承念笑着笑着,忽然惊咦出声。 “唔?”古遥水立刻问道,“怎么了?” “没什么没什么……”唐承念摆了摆手,一付很不想要继续讨论的样子。但是她的表情却十分诡异,然后匆匆忙忙地转身朝外门飞去,甚至都没有和古遥水道别。 看着唐承念的背影,古遥水的眼底忽然闪过一丝奇异的光芒。 …… 唐承念一边朝外门飞,一边庆幸于自己的敏锐。 她终于知道是什么不对劲了,古遥水头顶上的名字是代表敌视的血|红色! 根据随身游戏系统的介绍,人物与其他角色之间的有五种关系。友好、友善、中立、敌对、敌视。其中,这五种关系又分别由绿色、蓝色、黄|色,橙色以及红色来指代,如古遥水这样,名字用血|红色写成,其意思便是指古遥水对她有着极为强烈的恨意!敌对尚且可以说与利益攸关,但敌视便是不死不活的仇恨了! 唐承念不知道,自己何时招惹了这样一个人? 何况,这古遥水还很会做戏,表面上对她极为温和,甚至关心地与她打招呼。 这般人物,才真正令唐承念胆寒。 好在她刚刚升级,又突破到了一个新的境界,压过他两个等级,一个大境界,所以并不畏惧。只是唐承念十分想知道这个人到底是怎么回事,便临时自导自演做了这样一场戏,就是为了将他引出去。这很冒险,如果古遥水想要与她厮杀,那么她就是和此人彻底撕破脸了。 可是想要等到这只老狐狸露出狐狸尾巴,又太难,唐承念自忖实力雄厚,又有许多符咒,法术,何愁打不过此人? 唐承念离开了内门,并未就此止步,而是继续飞行,出了外门。 她又继续向前飞行,只等那古遥水追上来。 可是,她飞了许久,却一直都没有等到自己想要等的人。 咦? 难道他不来了? 他没发觉? 他压根儿不感兴趣? 他还有别的招数? 唐承念的脑袋这辈子都没转得这么快过。 重点是,太丢人了!她一直以为古遥水既然敌视她,一定恨她入骨,一定恨不得杀之而后快,既然如此,为了这样的他布置这样的陷阱,也说得过去。可现在看来,古遥水根本是别有想法,这显得如临大敌的她……很丢人啊……她可不得好好转转自己的脑袋,拼了命地给自己找理由来开解么? 最后越想越觉得有道理,或许这古遥水真的还有别的招数。 一名外门长老能够进入内门,看来,人脉也够不错的。 唐承念一边想着要将此事报告给明月初,一边重新朝着明月崖的方向飞去。 可刚转身飞了不久,唐承念立刻觉得不对,停了下来。 上一次她觉得不对劲的时候,她察觉到了古遥水的敌视; 上上一次她觉得不对劲的时候,她得到了宠物小黑。 因此,唐承念对自己的直觉相当迷信,她也毫不犹豫地认为,步步为营,是绝无错处的。 事实证明,她的想法是对的。 就在她停下,用炎咒爆击来当作问路的小石子时,也不知道激发了什么东西,一道长百米的金光猛然从地底下射出,朝上飞出几千米高。恰好,有一只倒霉的鸟儿从这道金光上空飞过,先是被这金光割裂成了两段,然后又被那灼热的炎气烧成了焦灰。 好毒辣的陷阱! 唐承念立刻抽出了妖树刺,横在身前:“古长老!不必装模作样了,出来吧!” 一声极为苍老,满怀怨恨的笑声在空中响起。 古遥水从云端跃下,落在唐承念面前。 “唐师侄好聪明!也好大胆!知道我会尾随你来,还敢离开明月崖?”古遥水一脸嘲讽地看着她,笑道,“莫非,唐师侄是被人吹捧得上了天,忘记下来,真的以为自己实力强大到无所不能了?须知,天外有天!” 唐承念摇摇头,“天外有天这四个字,我是信的,可是古长老未免也太看得起自己了……” 言下之意,莫非你还以为自己是那个“天外之天”? 古遥水的面色骤然冷了下来:“唐承念,你找死!” “古长老,你不需要一直强调这件事,我知道,你的确很希望我死。”唐承念抱着自己的手臂,若有所思地看着他,口中一句不断,“让我想想,你我素昧平生,我从未见过你,为什么你竟然会如此恨我?即便冒着要被门规处罚的危险,也要牺牲自己的性命,亲手杀了我?想和我同归于尽吗?你以为,杀了我,你就能活下去吗?” “哈哈哈……唐承念,你太看得起自己了!我是长老,你只不过是个弟子,你以为,谁会为了一个死人报仇吗?”古遥水再一次讥讽地笑了起来,指着唐承念,目光却冰冷无比。因为,对于唐承念的话,他心底其实是暗暗相信的。否则……他也不会死了。 第二百五十四章 叛变? 唐承念不理睬他的讥笑,依旧自说自话:“古长老,古隽语是你的什么人?” 此话一出,古遥水目眦欲裂。 “哈,你们果然认识。”唐承念笑,“恐怕是自家人吧?子侄?亲生孩子?” 她越说,古遥水的眼神就越红一分。 “贱人!住嘴!” 他猛地加速,暴冲而来。 即便心怀恨意,古遥水的战斗意识依然很强,他冷静地冲向唐承念的右方,那是每一次遇袭之后唐承念最爱后撤的方向。看来,古遥水对她很有研究,那么,他想要杀了她恐怕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了。 一想到古遥水是为了古隽语那种人渣要杀自己,唐承念就觉得恶心。 这古遥水与古隽语真不愧是一丘之貉!难不成,他们这种人可以随意欺|辱别人,别人却没有资格还手么? 唐承念心中反感,却也并不会因此而失去理智。 至少她记得首先发动神隐。 这一技能开出,古遥水立刻懵了。 人呢? 不见了? 他愣了一下,便挨了妖树刺的重重一戳。 唐承念一击完成,即刻撤离,毫不留恋,气得古遥水哇哇大叫,骂得不停。 可唐承念已经将他视为了死人,哪里还会在意他嘴巴里说什么呢? 反正也不过是送他去见古隽语罢了。 炎咒、火牢、迷心瞳、呓梦之语、火元盾,轮|流|上,繁杂纷乱的攻击手段加上神出鬼没的攻击方向立刻打得古遥水乱了阵脚。他慌了,出招也就乱了。 唐承念本就不在意他的攻击,大不了扛一两下,前世也不是没有玩过游戏,又不是没有硬杀过boss。她如今随身装着血瓶,掉多少生命值一次就补回去了,比游戏外|挂还外|挂。 在秘境中的磨练让唐承念已经不畏惧鲜血。何况,如古遥水这等不讲道理胡乱杀人的人,连妖兽也不如,唐承念杀之。更加没感觉。 古遥水没有撑多久,最终死于血流尽。 等唐承念杀了他,却还有些恍惚。 她居然杀了一名筑基高阶修士?那是不久之前的唐承念绝对不敢相信的。 愣怔了半晌,唐承念没有犹豫地搜索起古遥水来。 原本唐承念只是想弄些战利品,谁料她竟然从古遥水身上搜出了一枚玉简。 玉简中的内容是与一个不具名人物的通信,有人想要明月崖外门的阵法控制玉简。 事情复杂了。 任何一个门派,无论宗门大小,都绝不会透露自己的宗门阵法控制玉简。 这些阵法都是用来保护宗门安全的,当宗门面临生死存亡之际,阵法控制就更加重要。一旦被敌方知道,那么门派将会以极快的速度沦|陷。多少年来,都是如此。所以在修真界中,有一个不成文的潜|规|则,一切试图打听宗门阵法控制方式的行为。都将被视为对宗门的恶意挑衅。 而假如门下弟子有人出卖机密,则直接以叛门之罪论处。 古遥水竟然叛变了? 不过转念一想,也在情理之中,那古隽语估计是古家的重要子弟,至少她看得出来,古遥水很在意这个子侄。可是他死了,古遥水立刻敌视她。恨不得与她同归于尽,那么为了报仇,无下|限地出卖自己的宗门,她觉得倒像是古遥水能够干得出来的事情。也许那个人许诺了什么,让古遥水动心,大约是各种帮助修行进步的东西吧。 事情已经牵涉到叛变问题。唐承念不敢马虎,直接改了方向,赶紧又跑去了明月晋的洞府。 到那里时,应门的人是常心宸。 他讶异地看着唐承念,不明白她怎么会这么晚来。“掌门师伯说,你明天才会来。” “我有急事禀报,你去通传……不不不,让我陪你去吧。”唐承念自说自话,顺便绕开常心宸走了进去。 “哎!”常心宸想要叫住她,可转眼,她就没影了。 “怎么跑得这么快?”常心宸摇摇头,忽然,他的表情一怔,“我是不是感觉错了……她的修为,似乎又有进益?”说是进益,其实还是低估了。常心宸之所以能够以下位境界感觉到唐承念的进步,只是因为她给他的压迫力更强了。 之前,唐承念是筑基大圆满境界,便已经令他很不舒服,当她晋升为结丹境界时,那种天生的位阶压迫力就变得更加强大,所以,常心宸也觉得更不舒服。 “难道她更厉害了?”常心宸不敢相信,但潜意识中,他却隐约觉得,自己这一次是猜对了。 当唐承念找到明月初时,他正与明月晋说笑。 不过以他的实力,自然早就发现了唐承念,当下恰好转过头来,看着她笑:“你怎么现在就来了?”想来,要交代给明月晋听的,他已经交代完了,而且他的心情显然很好。 莫非是为了能与明月倩见面一时? 唐承念在心中暗暗道歉,可惜,她这一回来是要泼冷水的。 明月晋也很开心,“念儿,你万万料想不到吧?你大舅舅正在夸你呢!” 他觉得自家大哥就像一座永远不会融化的冰山,时时刻刻不忘为自家大哥拉好感。 “噗——” 唐承念噗嗤一笑,她怎么会想不到? 回来的这一路上,明月初一直都在夸奖她呢! 听着唐承念忍不住的笑,明月初有些脸红,不过那颜色淡淡的,在他刻意维护的正色神情中,并不算显眼。 唐承念神色一整,道:“掌门,明月长老,我来这里,是要向你们报告一个发现。” 说正事,自然也要用正式的称呼,才不算辱没。 见唐承念忽然这样,明月初和明月晋俱是一愣,唐承念很少如此。 “有正事?”明月初问道。 唐承念点点头。 明月初了然,道:“说吧。” 于是,唐承念将刚才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当然,是捋过的版本。 首先,她不能解释为何她会意识到古遥水对自己有敌意,好在她已经知道因果关系了,因此逆推出——她与古隽语有龃龉,古隽语死去之后,古遥水便将这一笔账记在了她的头上。然后,唐承念便理所当然地说自己因此便觉得前来套近乎的古隽语不怀好意,于是不敢回到院子里,又不敢来见明月初和明月晋,便直接飞出了明月崖,想要将他擒下。 谁知她头一次干这种无保护措施的对战,一不小心就把古遥水灭了。 她在古遥水的须弥袋中发现了玉简,看过内容后,知道是正事,赶紧前来,将玉简送给明月初。 “玉简里是什么内容?”明月初皱了皱眉,听起来,事情还挺凶险。虽然古遥水只是筑基高阶境界,唐承念是结丹修为,可是古遥水这等老狐狸的战斗经验可比唐承念这个菜鸟丰富多了。好在唐承念因为畏惧,不敢轻视,虽然杀了他,却也保护了自己的安全。 这想法有些凉薄,但对于明月初而言古遥水还真没有唐承念重要。 想到这里,明月初忍不住瞪了明月晋一眼,让你当初处理事情没头没尾! 这整件事也算是明月晋给唐承念惹回来的,当即不好意思地对她一笑,算作抱歉。 唐承念将玉简递给了明月初,“请看。” 明月初接过了玉简,将神识侵|入,仔细听了一遍,等他回过神时,已然面色铁青。 “大哥,怎么了?”明月晋看得担心不已,连忙问道。 “你也看看吧。”明月初哼了一声,将玉简递给了他。 明月晋看完之后,可比明月初热血多了,直接上手拍了桌子:“哪个狗东西,竟然敢觊觎我们的阵法控制玉简?古遥水此人,也实在是该死!他倒是好运,落在了念儿的手中,若是我,非要将他吊个十天十夜,再慢慢严惩!”虽然那人要的是外门的阵法控制玉简,可是,一旦攻破了外门,内门也只是迟早的事情了。 “区区一个古遥水,哪里有资格拍板说去拿阵法控制玉简,便能做到?敢问出这种问题的人也不是蠢货,既然他敢确定古遥水不能欺骗自己,一定有后招,至少,此人能确定古遥水可以帮忙弄到阵法控制玉简。”明月初很快将玉简中的内容梳理了一遍,挑出重点。 不愧是一派掌门,立刻抓住了关键。 而明月晋也是聪明人,明月初稍稍提点,他就想通了:“宗门之中,还有内|奸?” “也许不止一个。”明月初做出的推断,十分保守。 明月晋再一次砰地拍响了桌子:“该死!该死!这群吃里扒外的渣滓!” 唐承念听着明月初的推论,只觉得脑子里信息过载,一团乱麻。 明月崖怎么会忽然就变得危机四伏了? 她想了想,忽然问道:“是不是与那悬月峰有关系?” “……你不要胡说,没有证据地污蔑他们,他们可不会开心。”明月初骤然将目光投向她,定定地看了好一会儿,才缓缓说道。 既然此事的后果只会是“不开心”,唐承念估计他的意思其实是鼓励她畅所欲言。 第二百五十五章 愿意与不愿意 她想了想,忽然问道:“是不是与那悬月峰有关系?” “……你不要胡说,没有证据地污蔑他们,他们可不会开心。”明月初骤然将目光投向她,定定地看了好一会儿,才缓缓说道。 既然此事的后果只会是“不开心”,唐承念估计他的意思其实是鼓励她畅所欲言。 不过,唐承念对权谋之事,并不擅长,若是胡乱指手画脚害了两位舅舅,她可就罪大恶极了。 于是连忙摆手道歉,连声道自己不再多啰嗦了。 明月初何等之人,哪里看不出她只是在逃避责任?可她只是一个七岁孩子,他又凭什么要求她背负这么多呢?便放弃了让唐承念搀和的想法。 既然不让唐承念搀和,那么,她回家一事,便要加急提上日程了。 “阿晋,你送她回唐家去。”明月初直接下了命令。 “我?”明月晋不满,总觉得这是明月初不信任他,还将他当成孩子。 明月初无奈,只得劝说道:“我不是想要支开你,更不是不信任你,可是现如今宗门中这么乱,念儿必须回唐家,才能躲避这些麻烦。你要让她独自一人回去吗?若是途中又遇到唐瑄奇的什么仇家将她掳走……” “好好好,我送她回去便是。”明月晋很容易地被说服了,也是不想让明月初太担心,也想替他分忧。若是能够将唐承念送到明月倩身边,他和明月初不也不必总是为唐承念的安全提心吊胆了吗?他们正好可以趁机将宗门中大肆清|洗一番。而且,他可以尽快返回,这样,既能够送走唐承念,又能够回来帮助明月初,两全其美。 “那我先回去了。大舅舅,我看,我还是如咱们一开始约好的那样,明天早晨再来吧?”唐承念指着外面,“天已经黑了,这个时候出发,未免会令人产生怀疑。” 明月初点点头,“还是你想的周全。” “我能带上院子里那些人吗?”唐承念转而询问明月晋,毕竟要带她回家的人是他。 明月晋摆摆手,“只要别带上那些凡人,其他的无所谓。” “既然如此,那我便先退下了。”唐承念恭恭敬敬地行礼告辞,这才离开。 看着她的背影,明月晋不禁感叹:“念儿越来越乖巧了。” “……当初,小倩也很乖巧。”明月初没来由地吐出一句。 明月晋想了想,变了脸色:“如今,小倩对唐瑄奇那厮死心塌地,改也改不了了。我们可不能让念儿步了小倩的后尘。” “那是自然。”以个性而言,明月初比起明月晋更古板,因此,他更厌恶令小倩受屈辱的唐瑄奇。在他看来,明月倩从来都是明月世家的人,若不是她一颗心都悬在唐瑄奇身上,若是她能够稍微流露出一丝一毫的后悔,他们都绝对不会放任明月倩在唐家受欺负。他们都清楚明月倩是什么性格,可当年那么活泼的小妹妹,却在唐瑄奇的身边,一天又一天被磨成了没有棱角的圆。 眼看着明月倩一天天变得沉默,只有在他们和一双儿女面前才会露出些许喜悦,明月初何尝不心痛。但这终归是明月倩自家事,她自己都不急,他们插手,只会徒惹明月倩的埋怨,因此,明月初与明月晋一直都只是看着而已。 …… 唐承念在回去的时候,也在思考明月倩的事情。 她已然知道明月初的修为,那么,就算明月倩和唐瑄奇发生了冲突,她也不用怕。两位舅舅这么关爱明月倩,自然不会眼睁睁地看她受委屈。可是,她也有着和明月初,明月晋两人同样的担忧,就是她这样关心她的人一心一意为明月倩考量,明月倩的心中还是只有唐瑄奇,甚至唐瑄奇说两句话,就招惹得她心软,那么无论他们怎么帮忙,都没有用处。 所以,问题的关键还是在明月倩身上,她心寒了,他们自然无所谓,一定会帮忙。 可明月倩的底线在哪里?唐承念想到《霸执云泽2》的剧情,便替自家娘亲心疼,唐瑄奇真真是将这个女子扔在了尘埃里,做任何事情只考量他自己的那群红颜知己,从来都不为明月倩着想。他甚至在温燎相的撺掇下,将其他女子全部扶正,成了不伦不类的正妻!而明月倩这个真正的妻子,却成了云泽大陆修真界中的大笑话! 最令她不能置信的是,明月倩遭受了这么大的侮|辱,竟然真的忍了!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当时的情况是明月崖中正在动|荡,明月初与明月晋自顾不暇,而唐瑄奇在温燎相这个女婿的帮助下,一举踏过了化神境界的关隘,晋升到了炼虚境界。一门两位炼虚修士,又都是自高自大的人,也怪不得唐瑄奇和温燎相这么不将他们视为附属品的女子看在眼里。 而现在,明月初的修为远远将唐瑄奇压过去,明月崖的动|乱源头也有了苗子,他们不至于像故事中那样,因为没有做好充足的准备而被打个措手不及。明月初和明月晋能够腾出手来,温燎相没有冒头,明月倩更是已经对唐瑄奇有了看法……说不定,她能够逆转局势,不要让明月倩再赴故事中那种悲惨的结局? 唐承念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决意在回到唐家之后,要好好与明月倩谈一谈,探探她的想法。若是明月倩对唐瑄奇死心了,这件事就好处理了。 由于心中一直在想这些事,以至于她连自己已经走到了院子门口,都没有看见。 罗遗珠倒是远远就看到了,见唐承念在思索,便以目光警告着身边的侍女,不许她们忽然发出声音,惊扰到了唐承念。 待唐承念走进了院子,罗遗珠才压着声音唤了一句:“您回来了。” 侍女们齐声道:“恭迎主人。” 这些女孩子虽然是凡人,却也是鬼灵精的,都学着罗遗珠压低了声音。 “哦……你们先回去做自己的事情吧。”唐承念回过神来,立刻对罗遗珠道,“遗珠,你跟我过来一下。” 说着就带着她往后院走去。 余下的侍女们疑惑地互看了一眼,茫然地散去。 到了后院,唐承念脚步未停,却不是朝自己的房间走去,而是朝楚良玉的房间去。 她一直忙于打怪攒经验,因此,虽然与罗遗珠等人几个月不见了,却还是熟得像是刚刚才分开就又见面了一样。 罗遗珠见唐承念急着找楚良玉,虽然亦是满腹不解,便也不问,只跟着她走。 到了楚良玉的房间门口,唐承念见她并未闭关,便轻轻叩了叩门。 “吱呀” 二人等待了一会儿,门便被拉开,楚良玉顶着一张精神奕奕的面孔开了门,见是唐承念,立刻开心地笑道:“唐师叔,你回来了。” “进去说。”唐承念说完,便率先钻进了房间里,罗遗珠也赶紧跟着走了进去。 关上门,唐承念与罗遗珠,楚良玉各自绕着圆桌坐下。 “我要回家一趟,明月长老送我。”唐承念先是简单地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说完,便沉声问道,“你们要不要跟我回去?” 楚良玉双眸一亮:“我自然是愿意的。” 她也知道自己的命能救回来,多亏了谁,自然也想跟着唐承念去,再见一次明月倩。 罗遗珠却是有些犹豫。 一方面她舍不得严子戎,一方面她又搁不下这间院子。 那群侍女没有一个是省心的,若是她和楚良玉都走了,那么谁晓得这些没长心眼,却又偏爱学人家玩|弄权术的侍女们会闹出怎样的大乱子?她虽然调|教这群侍女也有几个月了,却还是觉得她们简直油盐不进,麻烦得要命。可要是连这么一点小事都管不好,她更加没脸见唐承念了,因此一直不太敢说。 唐承念看出罗遗珠有心事,因此犹疑。 可是,她这一次却没有出言安抚,若是事事都要她来考量,她的脑子还够不够用?其实她并不在乎自己此次回去带上多少人,大家是不是愿意去,只要不愿意去的人能够有理由,而且敢告诉她,唐承念自忖也并不是一个不讲道理的人。可如果底下的人总是只想着隐瞒,圆谎,那她便会疏远,甚或如对待薛月盈那般对待这种人了。 罗遗珠精明,不应该想不通这种事情。 她只需要罗遗珠去想,敢想,然后说出来。 如果什么事情全都闷在心里,之后让一件小事反而膨胀成了大事,那唐承念才是真正无可奈何呢!而且她也讨厌那种事,因此,假若此番罗遗珠隐瞒她,便是她再觉得罗遗珠可堪大用,也不想用她了。那无异于埋一颗定时炸|弹在身边,实在是太危险了。 罗遗珠一直犹豫着,直到她与唐承念的目光不期而遇。 她眸子中隐隐蕴含的冷意,令罗遗珠打了个哆嗦,也清醒过来。 “老板,我不能去。” 罗遗珠也是一个说话谨慎的人,只说自己不能去唐家,却没有说不愿意去唐家。 前者还能说是身不由己,而后者却是有意挑衅了。rs 第二百五十六章 话别离 等罗遗珠想明白了,她那精明的头脑立刻运作起来。 “老板,我不能去。”罗遗珠又说了一遍,算是最自己即将开口言说之话的总结,也是为自己壮胆,提示她自己箭在弦上,不得不发。若是说了,又反悔,不要说唐承念和楚良玉,就算连她自己也看不起自己,当即听了挺胸膛,露出十分凛然的严肃神情,“院子中新买了一批侍女,这些奴婢并不听从指挥,总是有自己的考量,可是眼界又太狭隘,想出来的‘考量’总显得有些可笑。” 唐承念直接抓住了她的重点,问道:“哦?难道你的训练,没有用处吗?” 实际上也是在逼问,她究竟有没有用心地训练这些凡人侍女? “不,老板,我对她们的训练,其实已经初见成效。” 罗遗珠就像是已经料定她会这样问了似的,当即开口反驳道,不过说话软绵绵的,所以听起来并没有什么攻击性,也就不会让听的人觉得不愉。因此,唐承念只是点了点头,让她继续说下去,而没有打断,更加没有开口训斥她的无礼。 见唐承念愿意听,罗遗珠稍稍安心,继续说道:“以我个人的想法,她们现在正是应该加强训练的时候,如果我离开了,没有人看管她们,说不准她们就又会起其他的心思,之前那些教训,便都成了白做工。我想留下来,好好看管她们,等您回来,她们应该就能拿得出手了。” “唔……”唐承念摸着下巴,道,“也好。” 罗遗珠暗暗开心。 唐承念也懒得揭穿她的另一个目的,只另说道:“你将此事告知苏家四人去。” “啊?”罗遗珠一怔,却没有立刻动身。 唐承念并未立刻发脾气,她见罗遗珠如此情状。知道她有苦衷,便十分温和地问道:“怎么了?” 罗遗珠先是为自己一时的失态道歉,然后才接着道,“可是他们并不在宗门中。” 原来。在唐承念跟随明月初去了胡瑜王国之后,苏家四兄弟觉得自己也应该多多历练,免得一次又一次被唐承念超越,他们也实在没脸做这个追随者。于是跟罗遗珠报备了一句,他们便一齐离开了明月崖,游历天下去了。 “这四人倒是有意思……”唐承念笑了笑,并未露出别的神情。 罗遗珠也看不出她是开心,还是生气。 “你这样看着我,还有什么想说的吗?”唐承念见她缩头缩脑的,有心给她一个下马威。让她不要太过于失常,将来丢了颜面,因此突然问道。 “您……”罗遗珠结结巴巴的,只说了一个字,余下的话就怎么都吐不出来了。 楚良玉见到罗遗珠这个样子。心中闪过一个可能,也忍不住激动起来。 唐承念看了她二人的表情,心中有了计较。这倒也没有什么值得隐瞒的,于是开口,坦然承认:“多亏掌门庇护,我已经突破瓶颈,成就结丹境界。” 此言一出。罗遗珠与楚良玉都惊呼了一声,继而全都露出了惊喜的神色。 “太好了!”罗遗珠抚掌大笑,“合该好好庆祝!” 楚良玉也要这样说,见唐承念的表情并不是多么激动,便及时地闭上了嘴巴。 “明天,我就要回去了。大操大办,没有我这个主人在怎么行?一切,还是等我从唐家回来再说吧。”唐承念立刻拒绝了罗遗珠的提议,她一边警告道,“遗珠。此事绝不能说出去,我有进步,我自己知道就行了,何必让所有人都晓得?便是严子戎也不能说,你明白吗?” 她得罪的人不少,若是对方知道她区区七岁便已经是结丹修士,为了不让她将来报复,一定会为了斩除后患,不择手段。 罗遗珠并不知道这一点,但她知道自己应该说什么:“是。” 见罗遗珠正色回答,晓得她是听进了心里去,唐承念也很欣慰。 她转而对楚良玉言道:“既然苏家那四人不去了,回家时可能便只有你我两人。明月长老会在明日赶来,你打点一下,准备跟我一起去吧。记得,到了唐家,只说你是我的师侄,不要说其他的。” 唐家的关系错综复杂,唐承念不打算解释,可是她也要提点楚良玉一声,不能教旁人抓了把柄。 楚良玉是懂事的,立刻点头,应允道:“我明白。” 将这些要事交代之后,唐承念便离开了楚良玉的屋子,让她自己收拾行李。 罗遗珠也同样离开。 回到了自己的房间中,唐承念立刻进入了随身游戏系统的主界面。 小黑还是如它刚出生时一样,小小的,半条手臂那么长,却又胖乎乎,肉团子似的。 “小黑?” 它很粘着她,唐承念只要呼唤一声,小黑就会拼命划拉着小短腿,朝着她飞奔过来。 唐承念一蹲下来,就正好将它接住,再起身,就将它搂进了怀里。 教育了好几天,小黑终于给了她几分面子,不再总是试图用那湿|润的舌头舔她一脸口水,这个不管唐承念多么喜欢它,都还暂且不能忍。当唐承念抱着它的时候,小黑就会非常乖巧地一动不动,将自己的前爪搭在她的一边手臂上,后爪随着尾巴的摇动幅度轻轻地摇摆。 虽然长得是完完全全的中|华田园犬模样,皮毛却意外的软。 小黑的体积比唐承念它展现出来的样子显得的更小,茸毛有足足五厘米长。 不过,虽然体积小,小黑的胃口却不小,每每都是一付要吃光她库存的脸。 唐承念也试过给小黑喂食灵材,它显然更爱吃,但喂了几餐之后,唐承念就受不了了。小黑对灵材的灵性简直感觉不到似的,把这种天材地宝当作普通食物来吃,既不会吃病,也不会吃撑。而且,它简直是在将细长的灵材当成蔬菜在吃,一次不给它喂几千株,它根本就无法满足,唐承念就这样喂食了几餐,都觉得自己迟早破产,哪里还敢惯出这样的毛病? 于是唐承念稍微修改了一下,只有小黑做对了事情,她才会给它喂食几株灵草吃。 比如,当她抱起小黑的时候,只要小黑不舔她的脸,她就给它喂灵草。 想想,自己是靠着这种贿|赂方式才改掉小黑的坏毛病,唐承念几乎连自己都心疼自己。 好在小黑也不是彻底不听话,还是能够讲道理的。 她揉了揉小黑软软的茸毛后,心一横,就拿出了食物,喂给它吃。 每次唐承念进入随身游戏系统,都只做一件事情便是喂食,当她拿出食物的时候,便是要走了。小黑不舍地张开嘴巴,咬住了她的裙角,两只眼珠如乌金石般的光滑,滴溜溜地在眼眶里打转,显见是晓得这招耍乖卖萌对唐承念有效果。 明知这只小不点是在和自己玩心计,唐承念还是吃了这一招,好好又和它玩了一会儿,才改而进入系统仓库,随身田地。 将随身田地中的成熟药材拿出来之后,唐承念便离开了。 在这随身田地中,所有的灵材成熟的时间都是一天,不管是高级的还是低级的。因此,唐承念更想要赚金钱了,想买下那大盈灵露的丹方,免得每一次都要苦苦地等待小盈灵露的材料成熟,然后再想想它们多久就能用完——她是不是应该先去买一些丹药顶着,不要再滥用小盈灵露了? 唐承念用剩下的时光继续陪伴小黑,到天蒙蒙亮之时,明白自己的确要出发了,这才出门。 楚良玉早就将一身打点好,在门口等待了。 罗遗珠也很聪明,知道唐承念是要走,不能让那些凡人侍女们知道消息,将消息传给其他人,因此早就已经将那些无关人士屏退,自己陪着楚良玉等待唐承念。 “我们直接去明月长老的洞府吧。”唐承念对楚良玉招手,便要出发。 只是,当她们正准备飞起时,却忽然听见呼啸风声。 眼一眨,一睁,就见陆秋恩凭空出现在了她们眼前。 楚良玉和罗遗珠都为这速度震撼不已,唐承念却并不,她见到在陆秋恩身边还有杜子若和杜子荀两人,何尝不清楚这速度是谁造的?只是,平日里的陆秋恩一向低调又淡然,怎么今天忽然就高调起来了?若是真想炫耀,为什么不去别人面前炫耀?她和陆秋恩相熟,自然清楚他身边这两个追随者的真实修为,能够造出这种声势,并不奇怪。 她却不知道,自己的淡然早就落到了对面三人的眼中。 陆秋恩有些黯然,杜子若默默传音:“公子,我早就告诉过你,想用这一招撼动唐姑娘,难。” 杜子荀则是摩拳擦掌一脸不爽:“她简直看不起人嘛!咦?等等,大哥……” 他注意到唐承念的修为又进了一步。 杜子若苦笑一声,看了自家公子一眼,还是决定说真话:“已经是结丹期了。” 陆秋恩浑身一震,继而露出了自惭形秽之色。 “公子,您也不差呀。”杜子荀慌忙安慰道,一边对杜子若挤眉弄眼。 第二百五十七章 话别离(二) 杜子若也想不到这回自己会被杜子荀教训,可是他这次的确没说对话。 于是叹息一声,也跟着劝慰道:“小时了了,大未必佳。” 听了这话,杜子荀直接用目光给了他一个敬佩的眼神,还是你会安慰人。 可惜陆秋恩显然不吃这套。 “胡说什么!” 杜子荀撇撇嘴,悄悄与杜子若传音道:“公子心中只有唐姑娘,说句坏话都不行。” 陆秋恩脸一红,立刻不甘心地插嘴道:“你们不要胡说,别败坏了唐姑娘的清|誉!” “是!”杜子荀怪模怪样地答应了一声。 唐承念自然看得出这群人分明有事情瞒着她,可是他们一个个都不肯说,她也没辙。 可陆秋恩光顾着和杜子若杜子荀争辩,却将她撇在一边,不由得咳嗽了两声。 “咳咳!”将陆秋恩唤回神。 见自己一直执迷于争论,反而将唐承念晾在一旁,陆秋恩尴尬地道歉。 “无妨。”唐承念摆了摆手,她才没有兴趣和一个小孩子较真呢。可是这件事情的确古怪,好久不见的陆秋恩,忽然来这里究竟为了什么?她心中疑惑,却又不好意思将话说得太生分,只得一边顾着陆秋恩的颜面,一边尽量将话说得明白:“你来干嘛?” ——她怎么又讲得这么开门见山!唐承念暗骂了自己一句,都这么久了,她怎么每一次都直接问话,连这群人的百转千回的一成本事都没有学会? 当下就觉得无比丢脸。 陆秋恩却并未察觉,对于自己前来拜访的目的,他是原本就没有打算隐瞒的:“念姐,我准备要离开明月崖了。” 唐承念听了这话,却悟错了意思。 她惊讶地捂住了嘴,先看了楚良玉和罗遗珠一眼,才忽然用传音的方式问道:“现如今你可是宗门中的内门弟子,若是轻易离开宗门,不怕宗门通|缉你吗?就算有杜子若和杜子荀保护你……可是……可是……”她昨天才告诉明月初和明月晋玉简的事情,有人想要明月崖外门的阵法控制玉简,有人想要背叛宗门,如果陆秋恩现在也退出宗门,那么说不定明月初和明月晋就会怀疑他。 唐承念可不希望陆秋恩落到这种境地,话说回来,他千辛万苦才加入宗门,怎么在进入内门之后,却要退出了呢?难道,难道他真的是…… 一时之间,她看向陆秋恩的目光有些复杂。 在修为晋升后,唐承念原来的记忆不仅没有变得模糊,反而更加清晰了。她想起,在《霸执云泽2》中,明月崖最后的结局是多么凄惨。 由于识人不明,消息来源不清,又陡然受到攻击,明月崖这一庞然大物,在瞬息之间坍塌。虽然有温燎相前去相助,挽救了一部分精英弟子,可是九成长老,太上长老,尽皆牺牲。身为掌门的明月初,更是大受刺激,疯疯癫癫了大半辈子。 “你想到哪里去了?” 眼看着唐承念的目光越来越不对劲,陆秋恩急了,“你搞错了!” “是吗?”唐承念狐疑,也不说自己是不是相信,疑惑地问道,“那你是什么意思?” 陆秋恩无奈,她就是改不了这个口气了是什么回事,也就是他习惯了,才知道她没有恶意,换了旁人,听她这样讲话,还以为她是要吵架呢。 “我说要离开明月崖,并不是说我不再是宗门中的弟子了……你还不知道吗?” 陆秋恩盯着她的眼睛看,只见着一对澄澈的眸子,这才明白过来,她是真的不知道,要不然,就是没有往那边想。 唐承念被他看得浑身都觉得不对劲,连忙抢先发问:“快说,你忽然来,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怎么最近宗门中又流行起了什么事情是我不知道的?”话说回来,她的消息来源的确也太少,以至于长期都处于闭门造车的状态,好多次都是自己闹出了大事,却是外人都知道了,才传进她的耳朵里。 想到这儿,唐承念便暗暗传音对罗遗珠说了几句话。 罗遗珠面色不变,仿佛什么都没有听到似的,只是静静地,轻轻地点了一下头。 唐承念这才放心,罗遗珠是个懂事的人,凡是叮嘱她的事情,自己都能安心待她完成,这一点,便是罗遗珠与薛月盈最大的不同,除了薛月盈有些招惹她,这也是当薛月盈和罗遗珠发生矛盾时,唐承念会选择站在罗遗珠那一边的缘故。 “你还真不知道呀……”杜子荀讶异地插嘴。 “子荀!”陆秋恩转身吼他。 杜子荀摆摆手,无辜地躲到了杜子若身后。 “你非要惹公子生气吗?”杜子若无可奈何地教训道。 “我就是不喜欢这丫头……古灵精怪的。”杜子荀撇撇嘴。 “我看,你是因为吵不过她,不甘心吧?”杜子若勾起嘴角。 “……哼!”杜子荀啐了一句,却没有继续说下去。 彼时,陆秋恩已经将头转了回来,为杜子荀的行为向唐承念道歉。 唐承念倒是想跟杜子荀拌嘴,可是她现在更急着回家,所以十分大方地表示了不在意。 她不耐烦听陆秋恩神秘兮兮不肯说的话,可当她不耐烦了,陆秋恩又急了。 “你别走!”陆秋恩忙拉住她,没料到一言不合她居然真的就拂袖而去。 “要说什么,赶紧说,我还有急事。”唐承念无奈地言道。 她是要回家,并不是去别的地方,因此不打算告诉陆秋恩自己要回家的事情,免得陆秋恩知道她要回家,却不邀请他,或许会误会,会不开心。为了避免这些,她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陆秋恩知道自己要回家的事情。毕竟,以唐家那种情况……她实在觉得丢脸。她可不希望邀请自己的朋友,去一个那般乌烟瘴气的地方。 陆秋恩见唐承念如此,一时有些黯然。但他很快便收拾好心情,将这些日子的事情说了。 原来,最近在内门中,有许多弟子结伴离开宗门,去外面的世界历练,既是为了长见识,也是为了磨练自己。毕竟,在宗门之外,可没有宗门中的这么多规矩,以多欺少,以大欺小,恃强凌弱,都是寻常事。宗门本身也不想养出一堆没用的废物,金玉其外,败絮其中,因此对于这些弟子主动离开宗门去游历的要求,是相当鼓励的。 见身边的弟子都离开了宗门,陆秋恩也动心了,他来这里,正是为了邀请唐承念一起去游历,顺便锻炼自己。传闻中,想要突破瓶颈,最好是增加自己的战斗经验,去生死边缘磨砺,这样虽然危险,但是见效相当快。 “你要不要和我一块儿去?”陆秋恩期待地看着唐承念。 唐承念却犹豫。 不是犹豫去不去,而是犹豫自己应该如何拒绝。 她早就已经定下了回家的事情,三月三十日,是她的生辰,所以唐承念知道她是必须回家的。如果她的生辰不在家中过,唐瑄奇可能不在意,明月倩却会觉得可惜,甚至伤心——她太明白自己的娘亲是个什么脑回路了。她一定希望为自己办生辰之礼,办得热热闹闹的,就像她的百日宴时一样。她怎能连这个小愿望,都不许明月倩满足呢? 还有,明月倩还说,她会让唐承奕回来,一起庆祝她的生辰,为了大哥,为了娘亲,这唐家,她非要回去不可。可是,理由同上,她还是不能够让陆秋恩知道自己要回家,更加不能够让陆秋恩知道自己回家是为了过生辰,否则以他的性格,一定非要闹着跟着她一起回到唐家去。 可陆秋恩一心修行,虽然偶尔也会遵循孩子的天性,想要去做别的事情,但是唐承念是大人,所以她并不想要耽误他的修行。她想了想,依旧拒绝,道,“你不晓得,我的两位舅舅有重要的事情寻我,我估计,他们有事要我去做……” 陆秋恩想也不想,立刻开口道:“我可以陪你一起去!” 就知道你会这样说! 唐承念摇摇头,依旧拒绝:“不行,我要做的事情,是宗门中的机密,不能够和其他人一起去。还有,你离开宗门是去历练的,并不是为了玩耍,带上我干什么,真以为是游历风光吗?你不是说过,要努力修行吗?难道只是说说而已?” 她巧舌如簧,不知不觉便将自己的话逆转成了反问。 又带着些微的挑衅语气,她相信,但凡是一个有自尊的男孩子,恐怕都不能容忍被一个女孩子如此小看吧? 果然,听了唐承念的话,陆秋恩立刻露出了不服气的表情:“我不会的!” 唐承念满意地点了点头:“那你便努力修行,待你回来,我给你一个奖励。” 俨然长辈的样子。 杜子荀摇了摇头,为唐承念这自抬辈分的行径。可是唐承念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是真心为陆秋恩考量,他虽然觉得不爽,却也没有不服,加上杜子若一直用警告的目光盯着他,他便终究按捺住了要插嘴泼冷水的欲|望。rs 第二百五十八章 唐承奕归家 陆秋恩立刻开心起来:“好!说话算数!” 唐承念佯怒:“你不信我吗?” “不会的,我相信你!”陆秋恩自然是这样说,眼神诚恳得让唐承念反而难以为情,忙笑笑将此事放下。 “既然你要离开宗门,总该记得去执事殿登记,万一让长老们误会就不好了。”唐承念知道明月初会在明月崖中掀起一场大|震|动,因此,十分小心谨慎地给了一个暗示,但话不好说得太明白,陆秋恩是否能够理解她的苦心,愿意去做,她就管不了了。 好在陆秋恩还是懂事,或者为了什么她不知道的缘故,忽而开心地答应:“好,我记得的,我会去执事殿。”他的一双眼睛含情脉脉地望着她,可惜这媚眼翻给了瞎子看,唐承念压根儿就没有感受到他的一腔情意,只是欣慰地摆摆手,只觉得这孩子果然如往常一般乖巧听话,看了他的眼神也只觉得陆秋恩是个依恋她的好孩子。 在唐承念的眼中,陆秋恩只是一个六岁的孩子,又如何会向其他方面去想? 便是楚良玉和罗遗珠也一样,楚良玉本来便对这种事情不敏|感,而罗遗珠则和唐承念一样,觉得陆秋恩是个孩子,与自家老板是好朋友,也懂事听话——这评价与唐承念简直惊人的一致。 “那你快去执事殿,我也要走了。”唐承念想到自己不知道迟了多久,传音约束罗遗珠记得谨言慎行不要将自己的去向透露给旁人之后,便与陆秋恩告辞。 陆秋恩不敢阻拦,有些怯怯地看着她,想张口留她一下,却又更不知道应该怎么说。 如此磨磨蹭蹭,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唐承念带着楚良玉匆忙离去。 “人都走了,公子。”杜子荀看不下去,说道。 陆秋恩猛地剜了他一眼。这才对罗遗珠拱手道:“那我们也就不打扰了。” 罗遗珠笑脸相送。 …… 到了明月晋的洞府之后,果不其然,他早就已经准备好了,几乎想先离开洞府。来找唐承念。 “要是你再晚来一点,我也要出来找你了。”明月晋一向没什么耐烦心。 唐承念笑容灿烂,拊掌道,“既然您还没有出来找我们,那我们正是来得巧了。” 并不想解释陆秋恩耽搁时间的插曲。 “你就是满肚子道理。”明月晋看得出她并不想说,便体贴地没有追问。 “那我们现在走吗?”唐承念又问道。 明月晋点头,瞧了楚良玉一眼,“这小姑娘真眼熟。” “她是楚良玉,您见过的。”唐承念不好将话说得太明白,生怕勾起了楚良玉不好的记忆。 听了这话。明月晋顿时便想起这楚良玉是何人了,顿时尴尬地将话题转移,“该出发了。” “正是如此。”唐承念与明月晋的想法一致,立刻应声附和道。 楚良玉一直带着淡淡笑容,束手站在一旁。笑吟吟地看这舅甥两个卖乖讨巧。 明月晋下了决定之后,便不迟疑,一挥起长袖,便带领唐承念和楚良玉飞到了半空中。 他性格活泼,甚至像小孩子,但修为精湛,不输唐瑄奇。 因此。虽然飞得快,飞得高,唐承念却觉得自己的身|体十分平稳,也并没有被劲风扑击的痛苦,可见明月晋的本事。 楚良玉亦然佩服不已,只是她个性并不外放。因此只将敬服之色露在面上,没有开口夸赞。 明月晋就爱有人跟他搭话,见楚良玉是个闷鼓,便想逗她说话。 “楚师侄,你怎么不会开口。又不是小哑巴,我记得你会说话的吧?”明月晋唧唧歪歪不停。 只是哑巴这一事却勾起了唐承念的一桩伤心事,她想起当时唐瑄奇看自己就像看一个废物的表情,便觉得心中酸涩。 她悲伤的表情没有被专心致志控制飞行方向的明月晋发现,却被楚良玉看见了。 “唐师叔……”楚良玉想安慰,又想起身边有一个正牌的长辈,如果要安慰她,怎么也该由舅舅来吧?便又犹豫。 只是这说说停停的话又被明月晋听见了,回头看了一眼,“怎么啦?背着我说什么悄悄话?” 楚良玉刚要开口,唐承念便笑道:“谁让小舅舅您揶揄她呢?还不是要我来主持一下公道吗?” “你这小皮猴,还能主持公道?”明月晋果然大笑起来,不再回头看。 楚良玉松了一口气,又意识到唐承念这是不愿意被明月晋看出真实的想法,想想自己的举动,似乎有些不恰当,便想要道歉。可若是没来由的道歉,被明月晋听着了,岂不是又要误会?于是犹豫不决。 唐承念忽然朝她伸出了一只手,轻轻地捏了捏她的。 没关系。 楚良玉瞧着她做出来的口型,一下子就看明白了,于是嫣然一笑。 两个女孩子顿时便拥有了一个小秘密,并且都深深以瞒住明月晋为乐。 …… 唐家。 一个瘦削的黑袍人带着一容貌清秀的少年于天空中飞行,最终在富丽堂皇的唐府大门前停下,没有人察觉他们的到来。 “小徒弟,这就是你家?”黑袍人的声音有些沙哑,有些冰冷,但若是有人在,会听得出这声音中蕴含着不少的感情。对于熟悉这黑袍的人而言,一定会讶异他竟然也会说如此有人味的话。 少年的面容清秀,眼神却坚毅,他往府门看了一眼,才转身对黑袍人回答道:“是的,师父。” “倒是和我想的很不一样……”黑袍没来由地说了一句。 少年不知道自家师父是什么意思,不敢开口。 “小徒弟,咱们做了那么久的师徒了,你还怕我?”黑袍人忽然笑道。 “徒弟只是尊敬您。”少年慌忙说道。 黑袍人哈哈大笑:“是林鹤绝那老小子教你的吧?” “呃……”少年哑然,脸颊涨得通红。 “罢了罢了,我又不会为难你,怎么你这般怕我?”黑袍人摆了摆手,露出些许不愉之色来。 少年慌忙躬身拱手,“徒弟不是故意惹您生气的!” 黑袍人定定地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才笑道:“我晓得你怕我,不用硬憋出这种样子,到时候,林鹤绝又有话要和我讲了。” 少年连忙说道:“掌门是为了您好。” “你这小子,可真难带,固执,还不听话。”黑袍人摇头晃脑地评价道。 这下,刚涨红的脸又白了。 “哎呀,哎呀,说你两句,怎么像是要哭了似的。真没意思!”黑袍人无奈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将他转了半圈,让这少年正好能够对着唐府大门,“哎,你瞧瞧,家门口就在眼前了,难道你还要红着眼睛,甚至哭着回去吗?你不是总说家中老母担心自己,那你还哭?岂不是偏教她为你忧心?” 听了这句话,少年立刻揉了揉眼睛。 见少年不再哭了,黑袍人又道:“亏得你天天说家有老母,明月夫人活生生被你叫成了老妪……” 少年哭笑不得,这老母之类的话不是黑袍人自己编出来揶揄他的吗? 可他并不敢说,只得喏喏应是。 黑袍人又觉得无聊了,烦躁地摆了摆手:“算啦!你回家去吧。” 说着就要转身离开。 少年一怔,下意识地拉住他,“师父,您不和我一起进去吗?” “进去干嘛?”黑袍人低头看了一眼,盯着少年的手,“你要请我喝茶?” “我想请您住下,您送我回来这一趟,徒弟理应好好招待您一场。”少年连忙说道。 黑袍人若有所思地盯着他,却没有答应。 他瞧唐府看了一眼,收回目光,似笑非笑地道:“等你进去,就不想这样说了。” 少年立刻摇头道:“徒弟侍奉师父,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你还说天经地义呢,天天讲这些好听的大话。”黑袍人终究还是不曾答应,只是对着唐家努努嘴,“将来呀,我有的是机会拜访,这一次就算了。” 少年,也就是唐承奕只觉得奇怪,怎么黑袍人的表现这么诡异? 在路上的时候,他也曾邀请过他,黑袍人虽然不曾答应,却也没说过一定不去。 谁料到了家门口,黑袍人却要走了。 风游仙每回出来都是一身黑袍打扮,死都不肯露脸,唐承奕也没辙。因此,他估计风游仙这是不想要在唐瑄奇面前显露身份,毕竟,唐承奕一直默默怀疑风游仙是什么隐世奇人,甚至是那种世人都以为他已经死了但其实没死在天枢峰养老这种。 林鹤绝也对风游仙尊敬有加,只是拌嘴不断,唐承奕看着,也觉得像是两个老小孩,只觉得有趣。 既然风游仙坚决不答应,唐承奕也不好逼迫于他,只得道:“那师父一路小心。” “放心,我还用你来担忧?”风游仙自信地道,他想了想,又补充道,“小徒弟,你记得,你是我的徒弟,我是你的师父,若是有人敢欺负你,自有我来替你撑腰,遇到事情,你绝对不能退缩,更不能让人骑在你头上胡作非为……就算是为了你老母,为了你小妹,你也得变得强硬,知道吗?” 第二百五十九章 闹剧 既然风游仙坚决不答应,唐承奕也不好逼迫于他,只得道:“那师父一路小心。” “放心,我还用你来担忧?”风游仙自信地道,他想了想,又补充道,“小徒弟,你记得,你是我的徒弟,我是你的师父,若是有人敢欺负你,自有我来替你撑腰,遇到事情,你绝对不能退缩,更不能让人骑在你头上胡作非为……就算是为了你老母,为了你小妹,你也得变得强硬,知道吗?” “徒弟知道的。” 唐承奕听得懵懵懂懂,但为了明月倩和唐承念,他还是晓得轻重的,一口应下。 风游仙满意地点点头,道,“你虽然是个一根筋的性子,却是一心一意为人着想,很不错。” 这是风游仙难得明显的夸奖,唐承奕激动不已。 “那师父便先回去了,待到四月,再来接你。” “是。” 唐承奕忙应了一声,便见风游仙如风一般入天去了。 待他钻入云中,唐承奕便再也看不见他。 一时有些怅然,自从明月崖归去以来,唐承奕还不曾与风游仙分开这么久。 虽然风游仙锻炼他的方式有点极|端,但唐承奕还是崇拜敬爱这个师父。 不能让风游仙留在府中,让自己好好照顾他,其实,唐承奕还是有些不安的。 但风游仙既然已经走了,再想那些事,也没有用,唐承奕便起步朝唐府大门迈去。 刚走到大门口的阶梯上,唐承奕便听见了一个懒洋洋的声音。 “谁……?” 一个穿着深红色绣金丝长袍的人从里头走了出来。 唐承奕皱了皱眉,见自家冒出个陌生男人的脸,顿时有些不爽了:“你是何人?” “小人是唐府门房。”打扮得相当华丽,面容也称得上俊朗,这样一个人,怎么会来自家做门房?唐承奕不信,可见他说得一脸认真,唐承奕便又动摇起来了。 “原来的门房呢?”唐承奕问道。 “小人不知。” 想到原来的门房似乎得罪了细腰的样子,每次细腰见了那人都没有好脸色,唐承奕便想,或许,那门房是因为细腰终究忍不住,撺掇着唐瑄奇将他赶走了说不定。 便不再追究。 他正要走进去,自称门房的男人便笑眯眯地拦住了他,道:“这儿是唐府,不能随便放人进去的。” 唐承奕有些火了,怎么回事,现在还不许他回家了吗? 当下便要好好教训这不识人的门房。 谁知他刚抬起手,男人又躲到一旁去,十分畏惧地说道:“请您不要生气!小人掌管这唐家大门的往来通行,浑浑噩噩,尽职尽责,可不敢出任何差错,只怕会放了不好的人进去,这是为了效忠唐家对小人的恩惠,却并非是针对于您。这样吧,我通知总管一声,让他出来认人,假如他认识您,我就让您进去,跟您道歉,好不好?” 他说得无比可怜,又不咄咄逼人,结果唐承奕刚硬气起来,见了他这样子,便又心软了。 暗道,人家只是仔细守着唐府大门,又是新来的,不认识他,也在情理之中,自己何必难为此人?于是便点了点头,道:“那你快去吧,我在这儿等你。” 男人似笑非笑地瞧了他一眼,道:“那小人便先去了,还请您先等一等。” 唐承奕没再说话,挥挥手让他快去。 见那新门房走了,唐承奕抱着双臂站在大门口十分耐心地等待。 权当是磨练自己了。 只是,辣的太阳从天空中毫不留情地晒下来,唐承奕热得很,没一会儿就出了汗。 他不得不运起风游仙教他的内功,缓缓将心神沉静下来,这才剥去了七分炎意。 等啊等啊,那新门房也不知道去了多久,一直没有回来。 唐承奕心中焦躁不已,可他自忖已经答应了那新门房,却不好反悔,因而只得继续忍。 时间流逝,待到唐承奕几乎想拆了自家大门时,他终于听见了一声呼唤: “小少爷?” 唐承奕虽说是唐家长子,但却是唯一的儿子,因此被唐瑄奇当作心肝来疼,人人都跟着唐瑄奇教的,唤他小少爷。 总算来人了。 唐承奕睁开眼,见着对面那唤自己的人,不由得一怔。 这不是原来那个门房吗? “小少爷,您怎么站在这里,不进去呢?”门房点头哈腰,谄媚地问。 “我这就要进去了。”唐承奕哪里还不知道自己是被人骗了?于是强忍着怒火,对这老门房点了点头,便走进了唐家。 被人耍了! 唐承奕握紧拳头,终究不能忍,大踏步又走了回去,瞪着原来的门房,呵斥道:“方才有人说你已经不在唐家做了,又说自己是新的门房,你可知道那人是谁?” 门房一怔,继而立刻扑倒在地,一边嚎哭,一边求饶:“小少爷!小人不知道呀!就算小人有着十个胆子,也不敢欺瞒于您!只是,刚才小人觉得有些不舒服,便……便离开了一下……不是故意玩忽职守呀!” “离开了一下?”唐承奕不听这话还好,听了这话,更是生气。 自己在太阳底下站了多久,他自己不知道吗? “我之后自会禀明父亲,滚回去!”唐承奕哼了一声,转身走了。 得不到自己想要的答案,他如今正愤怒得要命。 谁知,才刚向前走了没多久,唐承奕便猛然听见一阵喧哗声。 越向前走,那声音就越明显。 是叫骂声和求饶声。 “你个小贱人,趁着夫君不在,就这样欺负我,真是吃了雄心豹子胆了!谁给你的?啊?谁给你的?” “姐姐,姐姐,您原谅妹妹吧,妹妹不是有意的!” “住嘴!谁是你的姐姐?呸,我才没有你这样的妹妹!” “阮姐姐,您何必欺负杜然呀,她已经病了,若是病死了,夫君还不要向你讨命哦?”有人幸灾乐祸地说道,也不知是替那被打骂的女子说话,还是纯粹两不想帮,不过,敢同时讥讽二人,此人也必然有所倚仗。 唐承奕听了一会儿,对那闹剧有了些许计较。 那打骂人的是阮葵,求饶的是唐瑄奇新收入府中的凡人女子颜杜然。颜杜然虽然是凡人,没有灵根,可是天生便冰肌玉骨,气质如谪仙一般,因此唐瑄奇才会喜欢她。可惜,入了唐家,没多久便被打落回了凡间。 而那幸灾乐祸,不断用话来刺阮葵,逼她发疯的人则是颜杜若,有灵根,只是修为不怎么样。原本,她也是唐瑄奇的新宠,只是为了耀武扬威,带着唐瑄奇回了一趟娘家,哪知在颜家,唐瑄奇竟然看上了她的堂妹颜杜然。两人勾搭上之后,唐瑄奇便冷落了颜杜若,让她成了娘家里的大笑话,因此,颜杜若一有机会便陷害颜杜然,若是唐瑄奇不在府中,过得生不如死,其中大部分原因,都要多亏了颜杜若。 唐承奕越听便越觉得反|感,这群女人,没名没分,竟然也好意思叫他的父亲为——夫君? 虽说腹诽此事,但唐承奕也明白,这事儿没有唐瑄奇允准,她们不敢。 自己不在府中,这群女人天天闹腾,娘亲过的是什么日子呀! 当下,他生出一股想要冲进去将那三个不知好歹的女人都教训一顿的邪火。 可他终究不能,就算她们没名没分,那也是唐瑄奇的女人,在任何人眼中,都是他的长辈。他若是闯进去了,便是出了一口恶气,别人也只会说明月倩教子不善,而不会说唐瑄奇治家不严。无他,唐瑄奇厉害,唐瑄奇实力强大,唐瑄奇的背后是无数势力的垂青,而他,只是一个十一岁,才堪堪冒头的唐瑄奇之子而已。 唐承奕从未如今天这样深切地明白,拥有强大的实力,是多么重要的事情。 如果他有,谁还敢欺负明月倩,谁还敢欺负唐承念,谁还敢让他们这个小家不痛快? 他又想到风游仙刚才在唐家门外的犹豫,明白了。 怪不得风游仙不肯进来,想来,他已经看到了这场闹剧,是顾忌着自己的颜面,才会不肯进来。 唐承奕想到这里,顿时觉得有些丢脸。 这群没皮没脸的女人……哼! 他终究还是没有走过去,而是换了一个方向,绕路前往明月倩的房间去。 经过了一条极长的廊道,唐承奕终于闻到了淡淡的花草香。 明月倩在自己的院子里开辟了一片花草园,一年四季都有淡淡的花草香萦绕。嗅到这熟悉的香气,唐承奕眼睛一红。这就是他生活了十年的地方,原以为自己心中并不是很在意,可到了这儿,他才知道自己是多么想念这里。这是他的家,不是唐家,是有明月倩的地方。 意识到自己哭了之后,唐瑄奇很快停下了脚步,狠狠地揉了揉自己的眼睛,他记得风游仙的话,自己已经是个大男人了,不能哭。他的娘亲,他的小妹,还要靠他呢!哪有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哭哭啼啼的呀! 抹完了眼泪,唐承奕勉强地挤出一个笑容,朝着明月倩的屋子再一次走去。 途中有侍女看见他,也有新面孔,但都被院子里的老人拉住,低声介绍了一下,因此,唐承奕一路走来,倒是比在大门那儿顺遂得多。rs 第二百六十章 母子叙话 ps: 这是昨天的第三更,补上。今天依旧还有三更。 唐承奕朝前走了一会儿,拐过角,差点与一个绿衣少女撞了满怀。 他利落地往旁边一跳,孰料这少女跳得比他还快。 “抱歉,小少爷!”绿衣少女下意识地道歉。 “你怎么认识我?”唐承奕一怔,他好像没见过这个人吧? 绿衣少女脸一僵,连忙道:“是人家与我提起过您。” “新来的,来了多久?”唐承奕现在看到新人就不爽的。 “是。”绿衣少女慌忙道,“奴婢是跟着姐姐们新入府的,夫人挑中了奴婢。” “我娘选了你?”想到是明月倩挑选的,那应该是个不错的,唐承奕的表情好看了不少,“怎么,最近招了许多人入府吗?” 绿衣少女点点头,像是见唐承奕态度温和,于是笑容变得轻松了不少:“因为二小姐要回府了,二小姐的母亲便来央求夫人为二小姐招纳一些侍女。” “这人真是麻烦。”唐承奕暗暗啐了一声。 他想了想,又问绿衣少女:“你叫什么名字?” 一边问,一边暗恨自己刚才没有问那小混蛋的名字。 绿衣少女连忙答道:“奴婢名叫绿瑛,玉有瑛华的瑛。” “玉有瑛华?你还会念诗呀?难怪娘亲喜欢你。”唐承奕分心看了她一眼,注意到绿瑛平凡的容貌,觉得唐瑄奇应该看不上这样的,心底暗暗松了一口气。 他可不希望唐瑄奇将手伸得太长,若是连明月倩院子里的侍女都要动,那名声可不好听。唐瑄奇自己是四处留情,他却不能允许他丢了明月倩的颜面。 “你要做什么自去吧。”唐承奕摆摆手让她离开。 绿瑛行了一礼,也不在意唐承奕的态度,与他错开。 唐承奕继续朝前走。终于到了房间门口。 他轻轻叩了叩门。 有人走了过来,打开门,是明月倩的贴身侍女墨水仙。 她见着唐承奕,惊喜不已。正要开口叫他,唐承奕赶紧摆了摆手,低声问道:“我娘亲在做什么?” 墨水仙笑道:“正在吃茶呢,您若是进去,陪她一起,她一定更开心。” 知道明月倩不是在休息,唐承奕才点点头,走进了房间。 他的脚步极轻,并没有惊动到里面的其他侍女。 明月倩却听见了,问道:“谁来了?” 墨水仙笑笑。想要开口,却又被唐承奕摆手拦住,做了个口型,要她别说,于是忍着笑点了点头。并未回答明月倩的话。 明月倩觉得奇怪,平日里她若是发问了,墨水仙一定会很快给她答案的,怎么现在却成了不说话的哑巴?于是又提高了一点声音:“水仙?是谁来了?你怎么不说话?” 听墨水仙还不回答,她便自己起身,谁知,却被一双手按回了座位上。 明月倩悚然一惊。立刻抬起头,却见着一张魂牵梦萦的脸。 “奕儿!” 她立刻抓住了他的胳膊,想将他抱入怀里,谁料才过了这几个月,唐承奕却变得大只了许多,如果明月倩不起身。她根本别想抱住这个大小子。若是再想如从前那般将唐承奕抱进怀里,是想也别想的了,一时有些怅然,但更多的,还是为自己的儿子长大了。而由衷的开心。 一时,又哭又笑。 “娘,我想您了。”唐承奕在明月倩身边的座位上坐下。 “傻小子,娘亲也想你呀……你总算回来了。”明月倩这下才终于能揽住儿子,“从上次我们见面,到现在,才过了多久呀?你怎么就长了这么高,长得这么壮?明明才十一岁,却像个大孩子,要是跟别人说,你已经成|年了,肯定也有人信!” 唐承奕无奈地道:“娘亲,您怎么老爱这样打趣我?” “谁叫你这般可爱呢?”明月倩爱怜地揉了揉他的小脑袋,摸着满头软软的头发,只觉得心都软了。 唐承奕口中说着无可奈何,却是任凭明月倩搓圆揉扁。 “娘,小妹什么时候回来?”唐承奕问道。 明月倩笑道:“就是这两天了。” 唐承奕听了这话,露出笑容。想起自家那个古灵精怪,聪明得不行的小妹,他的笑容变得无比宠溺,“也不晓得念儿是不是像我一样,长高了,长壮了。” “说的什么话!”明月倩啐了他一声,拍了拍他的脑袋,教训道,“念儿是女孩子,长高也就罢了,长壮可怎么行?万一她真长壮了,我就告诉她,怪她大哥天天念她长高长壮,若是她要怨人,我就让她怨你。” 唐承奕揉了揉自己的后脑勺:“这样说来,我的确说错话了……” “你呀,可别真让念儿知道你这样想过,不然看她说你。”明月倩笑道,“我不会帮你的。” “娘亲,那可不行,您也要管我呀。”唐承奕立刻叫屈。 可惜演技太拙劣,明月倩一眼就看穿了。 “好好好,我管你。可是,我不能总来管你,不然,若是你觉得娘亲好烦,可怎么办?” “不会的!”唐承奕巴不得明月倩能多在乎他一些,连忙道,“我绝不会的。” 想要安慰明月倩吧,可惜嘴巴实在太老实,只能翻来覆去地说自己不会,绝对不会。 明月倩听得又好笑又好气,自己的儿子个性老实,这是个优点,但是太老实了,在复杂的唐家很容易吃亏。 不过,好在他的妹妹是个聪明又不讲寻常道理的,将来,唐承奕有唐承念这个妹妹来照顾,只要他知道妹妹对自己好,她就能安心了。毕竟……明月倩在心中暗暗地叹息了一声,她连自己都护佑不好,又如何敢说能护佑唐承奕呢?只不过,她会尽全力保护两个孩子,她是不会说话,但该动手时,她可不会对那群不要脸的人手下留情。 “奕儿,你除了听我的话,也要听听你小妹的话,她的心眼比你多,能不让你被其他人欺负。”明月倩不想将话说得这样明白,但是也不想说得太不明白。唐承奕一根筋,要是听不懂她的话,她的一番苦心可就都白费了,想到这里,她继续敦敦教诲道,“不论别人怎样诋毁她,你都要记得,你的小妹是你唯一的亲妹妹,她不会害你。她像我一样关心你,在意你。” 唐承奕点点头,声音有些低沉:“我懂的。” 唐家的情况如此,他们三人不相互依靠,还能去依靠谁呢? 想到此处,他的表情不由得变得有些黯然。 他才只有十一岁,若是换了旁人,正是无忧无虑的年纪。然而,唐瑄奇根本指望不上,任凭他身边的女人去糟|践明月倩,或者干脆恶心她,他从小便冷眼看着这一切,到了如今,越发心疼自己的娘亲。可是,他没办法,就因为唐瑄奇是他的父亲,他只能眼睁睁地看他做这些荒唐事。 明月倩注意到唐承奕的神情变得黯然,知道是自己的话勾起了唐承奕苦涩的回忆。她连忙笑了笑,自嘲道:“我只是说说,将来是不是这样,还不一定呢。” 虽然明月倩这样说,唐承奕知道她也只是安慰自己罢了,因此也只是赔笑了一下,并未放在心上。 “娘,唐承眷也要回来?”唐承奕想起绿瑛说的话,便问道。 明月倩点点头,眼神发寒:“若非如此,或许你爹还不会准你们回来。” “那我们能回来,还要多亏唐承眷啰?”唐承奕笑着说,却没有喜色。 “奕儿。”听唐承奕连续两次都直呼唐承眷的名字,明月倩有些担心。她不希望唐承奕太过于信任唐府旁人,尤其是那对母女,但是若她的儿子变得极|端,却又不是明月倩愿意看到的。就算不说这些,若是唐承奕直呼唐承眷之名的事情被唐瑄奇知道,就逃不掉他的教训。 也不知怎么的,唐瑄奇最近的脾气相当古怪,易怒,暴躁,些微小事就能激得他跳脚。 明月倩自己不想要惹他,更不希望唐承奕惹到他,便劝说道,“承眷毕竟也是你爹的女儿,在外人面前,你不要做得太明显。” 她终究没法说出眷儿,她根本不能接受那人是自己的女儿。 唐承奕点点头:“娘,我明白的。” “明白就好。”明月倩放心了,唐承奕懂事听话,答应她的事情一定会做到。 将唐承眷的事情说了一下,明月倩就又说回了唐承念。 “我与哥哥们通信,他们说了,就这两天,你小舅舅便会将念儿送回来。” “那太好了!”唐承奕想起唐承念要回来的事情,便开心不已,“那我们应该给她准备一间屋子吧?她能住在您的院子吗?” 其实他也想在明月倩附近住下。 明月倩勘破他的心思,笑道:“放心,你也好,你小妹也好,都能在我这个院子里住下。我这儿这么大一个院子,这么多个房间,难道还装不下你?难道,还要让你出去住?” “若是那群人叽叽喳喳,娘,你可别管,我们自住我们的。”唐承奕说道。 “放心,我早就不想管她们了,任她们闹,闹得大了,自有你爹去收拾。”明月倩讥嘲道。 第二百六十一章 侍女绿瑛 “放心,我早就不想管她们了,任她们闹,闹得大了,自有你爹去收拾。”明月倩讥嘲道。 唐承奕不觉得明月倩无情,他反倒觉得,以唐瑄奇的作为,谁若还对他有真情,那才是奇怪呢! “对了,他们说念儿要给我们一个惊喜呢!”明月倩笑着说道。 听到与唐承念有关的消息,唐承奕的心情便好了不少:“是吗?” “也不知道是什么惊喜……神神秘秘的。”明月倩似在嗔怨,却是带笑。 “没关系,等小妹回来,我们就知道了。”唐承奕十分开心地说道。 明月倩想了想,问道:“刚才绿瑛从这里出去,你有没有见到她?” “那个穿一身翠绿色的姑娘,我看见了。”唐承奕应道。 明月倩想知道唐承奕对绿瑛是什么看法,便问他:“你觉得绿瑛怎么样?” “她啊……只说了几句话,还挺知礼的,其余的,我就不清楚了。”唐承奕简单评价了一句。 这算是喜欢还是不喜欢呢?明月倩心中暗想。 “娘,怎么了吗?”自从被天枢峰的环境逼着成|熟之后,唐承奕看人眼色的本事好了不少,立刻察觉到明月倩的表情有些古怪,显然是有心事的样子。 “我想派人服侍你,毕竟这府中人人都有侍女,只有你没有,恐怕会有人多心。”明月倩更怕有人故意塞些自己人到儿子的房里,索性先下手为强。到时候只说唐承奕的房里有人了,不用其他人插手,唐瑄奇便是再不讲道理,再偏心旁人,身为一个大男人,在唐承奕这儿不缺人的情况下,也没道理硬要插手这种后院的事情。 她清楚那人,最好脸面。 唐承奕闻歌弦而知雅意。问道:“您想派绿瑛来?” 见唐承奕能懂自己的意思,明月倩很欣慰,不过,她也想选一个是唐承奕自己喜欢的。便问道:“你觉得好不好?” “娘亲觉得好,那便一定是个好的。”唐承奕没说自己是否喜欢,回答得模棱两可。 这到底是自己喜欢,还是为了她呢?明月倩不明白,但见唐承奕这样说,自己也不好意思继续追问,便就此罢了。 “那我让人把她叫来。”明月倩说着,唤来了墨水仙,让她出去寻绿瑛。 墨水仙看了唐承奕一眼,很快收回目光。行了一礼,便匆匆出了房间,去叫人了。 房间内,母子二人继续叙话。 “对了,你应该不是独自一人回来的吧?”明月倩想起那个把自己儿子折磨得没人形的风游仙。咬牙切齿之余,又矛盾地意识到儿子如今成了个真正的男子汉,也是多亏了他,因此对他又气又恨又不得不敬服。于是语气也变得怪怪的,像是恨不得食其肉,寝其皮,却又像是十分敬佩他。 唐承奕也知道几个月前的自己吓了明月倩一跳。实在不好为风游仙说好话,坦白说,他自己身上的伤虽然好了,可每次一想到那些日子,就觉得浑身上下还疼得要命呢。 骨头也好,筋也好。肉也好,酸的酸,痛的痛。 “唉……”唐承奕叹息一声,也不能任明月倩真想起那些事情,骂风游仙一顿。便说道,“是啊,是师父将我从天枢峰送回来的。” 明月倩虽然恨他,却也谢他将唐承奕安全送了回来,便问道:“那你的师父呢?怎么不在这儿?我该好好招呼他的。” “他回天枢峰去了。”唐承奕摇了摇头,想起阮葵,颜杜若,颜杜然那一档子烂事,便觉得头疼欲裂,心烦意乱。 知子莫若母,明月倩立刻问道:“是不是府里又有什么人闹起来了,被你师父看见?” “他应该是看见了……只是替我留面子,并没有说。”唐承奕想起在唐府门口前风游仙若有似无的提醒,便叹息道。 “他为我们留面子,可惜府中那些人不要!”明月倩恨恨地拍了拍桌子。 “叩叩” 墨水仙敲了敲门,禀告道:“夫人,奴婢将绿瑛带来了。” “那就带她进来吧。”明月倩说道。 于是墨水仙推开了门,当先朝着茶桌所在的起居室走来,她身后跟着绿瑛,低眉顺眼,双手抱在一起,放在身前,时不时偷偷抬起头,看一眼路。 明月倩见了,只当她是紧张,便和煦地说道:“绿瑛,你不用怕,屋子里只有我们几人,没有旁人在,只要你好好回答,我不会轻易责怪你的。” 绿瑛忙答道:“是。” 声音软软糯糯的,很是好听,却和刚才在门外时的声音不同了。 唐承奕大大咧咧的,并未注意到这种细节,只是觉得绿瑛比刚才顺眼了许多,或许是恰好的阳光透过蒙蒙窗纱照耀起来,洒在了她的半边脸上,令她的气质变得温和柔美了许多吧。可看了一会儿,他却又觉得绿瑛的五官还是太过于平凡,因此,坦白说,绿瑛连清秀也称不上,更遑论是美了,刚才那一瞬间的惊艳,似乎只是错觉。 “绿瑛,你到我这边来。”明月倩招招手,要绿瑛走近。 可惜这张脸,越看越平凡,便是多想假装面前有一朵花,明月倩也装不出。 她日日夜夜都从镜子中看着自己的脸,早已见厌了美人,更何况是绿瑛这般,连清秀佳人的名号都及不上的?唯独能称一句五官端正而已。 “你……性子挺好的。”明月倩笑容诚恳地看了好一会儿,才憋出这一句。 墨水仙在一旁没忍住,噗地一笑。 明月倩瞪了她一眼,自己正和绿瑛说话呢,她这样忽然笑出声来,绿瑛岂不是要以为自己刚才的话是在讥讽她?当下便怒了,呵斥道:“出去!” “呃?”墨水仙一怔,明月倩一直温温柔柔的,很少生气,便是有,也是冲着外面那些狐媚子的。可现如今,她竟然为了一个小小的侍女,向她这个贴身侍女发脾气?当下墨水仙就觉得非常委屈,但是明月倩的表情很认真,她知道,自己今天是真的得先出去不可了,匆匆地一行礼,就急急忙忙地跑了出去。 绿瑛淡淡地往墨水仙逃走的方向看了一眼,收回目光来,歉意十足地道:“夫人不要误会,水仙姐姐只是气我,并不是气您。” 其实,她也知道娇娇弱弱这一招对男人更好用,可惜旁边这个十一岁的唐承奕只是孩子,依据她前世所知,一心修行,又不懂得什么怜香惜玉,娇弱这一招,对他不好使。何况现在的她只有一张平凡的面容,想要娇弱又惹人怜,还是得好看才行的。她这样的,唯有走坚强路线,才会被唐承奕和明月倩看得起。 这对母子本就心软,不用装可怜,他们便会可怜她。 刚才墨水仙气冲冲地出去,她又提点这一句,不信明月倩想不明白。 “好绿瑛,你还替她说话……”想自己对墨水仙那样好,吼了一句,竟然怨恨起自己,明月倩便觉得心冷。 绿瑛苦笑一声,并未再言语,此时无声胜有声。 “绿瑛,我有一件任务要交给你做,你愿不愿意?”明月倩不说是什么事,只问她是否愿意。 绿瑛这回真是苦笑了,她如今只是一个侍女,难道还能拒绝吗? 便立刻表忠心,十分果断地道:“夫人真是折煞奴婢了,您愿意给奴婢一个机会,奴婢开心还来不及,怎么会拒绝?” 明月倩把她话里的弯弯绕砸吧着品了品,哦,这是答应的意思。 当下就笑了起来:“那就好。” 她拉着唐承奕,道:“你来的时间不久,但是勤快又懂事。我这儿子,一心只想修行,却不管旁的,正需要一个知心的人嘘寒问暖。我当初见了你,便觉得你很适合,如今就更是觉得你不错,这样吧,我就再问你一次,你愿不愿意做我这儿子的侍女?” 绿瑛浅笑嫣然,道:“能够服侍小少爷,是奴婢的福分。” 心中却是惊异不已。 前世种种,历历在目。当年,温燎相成了唐瑄奇的记名弟子,跟着他回了唐家,在唐府中不说如鱼得水,却也活得滋润。之后,唐瑄奇说要给温燎相找侍女,便将她指给了他——可现如今,她怎么被明月倩指给了唐承奕?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好像自从她重生这一回,许多事情都改变了。 唐承奕回到了唐家,听闻那两个娇滴滴的唐家千金也要从自己的宗门中回来。那颜杜然不再是唐瑄奇一时无两的心头爱,温燎相更是干脆没入府。 难不成,途中出现了什么变故? 太多的异常让绿瑛惊讶,更令她恐惧。她重活一生,原本只想要狠狠报复温燎相,可过了这些天,她已经品尝到了重生的可贵,除了报仇,她还想活着。只是她虽然有着神秘的身世,但如果想要认祖归宗,却是太难,上一世,也是温燎相从旁护佑,她才得以回归宗族的。现在,她没了那个保障,也只好继续忍耐着,一边回忆着宗族教导的修炼方式,一边继续安心当自己的小丫鬟。 第二百六十二章 温燎相的意外 绿瑛一边与明月倩唐承奕母子说话,一边猜想着种种可能。 她却不知道,温燎相至今还在冰原之泊,他差一点冻死。 “噼噼啪” 当火光在木屋中燃起,温燎相才敢倒在地上。 “该死!该死!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他不明白,为什么他的仙仙不在这里,没有去找他,没有救他,甚至不在这间木屋里! 到底在他重生之后,出了什么事情? 温燎相想不明白,绿瑛想不明白,唐承念也想不明白。 怎么她好不容易回到了家,进了门,等到的不是明月倩与唐承奕的关怀备至,而是满室的剑拔弩张。 剑是唐承奕拔的,弩是唐承奕张的,朝着兰诗嬛身边那个少年,唰唰唰地刺,嗖嗖嗖地射。 兰诗嬛恍若未觉,见唐承念和楚良玉,明月晋走进来,立刻笑道:“大小姐回来啦!” “兰姑姑。” 兰诗嬛在唐家的身份有些奇怪,唐瑄奇好像都敬着她,可是她明明不是《霸执云泽》或者《霸执云泽2》中出现过的人物。 她的身份实在太神秘了,因此,唐承念也跟着唐承奕叫她一声兰姑姑。 如阮葵那般直呼其名似乎不太好,可兰诗嬛也没有什么名分,索性这样不伦不类地叫。 “哎呀,阿晋,多年不见!”兰诗嬛笑,搂着身边少年的脖子,给大家介绍,“这是我的小侄子,名叫宾言,兰宾言。” 唐承奕还气呼呼地瞪着这个叫兰宾言的小混蛋,他认得这张脸,不就是刚才在大门口狠狠耍了他一回的人吗?兰宾言?他记住这个名字了! 明月倩见唐承奕对兰宾言这么大的意见,一时有些不知所措。她还从未见自己的儿子会如此露骨地表达自己的不满,只好将求助的目光投向站在门口的明月晋。 明月晋收到了明月倩的求助,自然要帮她,便对兰诗嬛笑言道:“兰姑娘。这母子女三人好不容易见了面,正要好好说一说话,不方面招待你,这样吧,不如今天你先走,来日我们再好好请你和你家侄儿吃一餐饭,如何?” 虽然,兰诗嬛没名没分地住在唐家,有热闹也会凑过去,但是还真没人见过她与唐瑄奇亲密的样子。因此,称她一声兰姑娘,倒也不算错。 兰诗嬛还没有说话,兰宾言先笑了,他说道:“好呀。既然这位叔叔这样说,宾言就先替姑姑谢过各位了。姑姑,走吧。” 说着就先出了房间。 兰诗嬛笑吟吟的,朝诸人都点了点头,才袅袅婷婷地走出去。 唐承念若有所思地盯着兰诗嬛和兰宾言的名字,绿色,疑惑地收回目光。 “来来来。先坐下。”唐承念先招呼着明月晋和楚良玉落座,看了那绿衣少女一眼,心中有了计较,嘴上却疑惑地问,“娘,这是谁?” “她是绿瑛。你大哥的新侍女。”明月倩笑道。 “哦。”唐承念应了一声,心中却掀起了一百丈大浪,绿瑛怎么成了自家大哥的侍女? 温燎相呢? “对了,我刚才听见那边有些喧哗是怎么回事?”唐承念问道,其实她也没听清。只听到有人在吵架,有人在哭,明月晋原本也是看热闹的表情,但听了一会儿之后,忽然就变了脸色,也不许唐承念再听了,催着她快点过来。 “她们怎么还没闹完?”唐承奕有些不耐烦地说道。 “谁啊?”唐承念一脸好奇。 唐承奕刚要说,被明月倩白了一眼:“无端端讲这些做什么,污了你妹妹的耳朵。” “哎呀,娘!您就让大哥说一说。”唐承念直接抓住明月倩的手,摇摇晃晃,“我好奇嘛。” “不许听。”明月晋直接皱着眉头,十分不悦地对明月倩道,“那些人也是太不将你放在眼中了,自甘下……不自量力不说,竟然还敢在背后抹黑你。唐瑄奇人呢?我倒要找他,好好地说道说道。” “如今他并不在府中,您怕是找不到他了。”明月倩哼了一声,却没有开口解释,而是先看向绿瑛,“绿瑛,你快去沏茶。” 绿瑛也知道明月倩是不想让自己听见这些话,恭敬地道:“是。” 说完便离开,临走时倒退着关上了门。 这些细节都做得很好,令明月晋十分满意,“小倩,你给奕儿找的这个新侍女,的确懂事。” “是呀,我想着奕儿的年纪也到了,是时候要一个侍女了,免得那些人天天都想往我这里塞人……她们狐媚唐瑄奇我不管,敢对奕儿下手,我一定不放过她们!”明月倩磨牙,她是太久没有出手过了,才让这些人小看了是吧?那她就让她们看看,轻视她的下场,会是什么! 明月晋见了她的表现,点点头。 尤其是听见她直呼唐瑄奇的名字,虽然让唐承奕感到有些尴尬,但终究什么都没说,唐承念更是不放在心上,明月晋就知道了,或许对于妹妹来说,唐瑄奇已经没有从前那般重要了。明月晋的确庆幸,这样一来,他做事便不需要再束手束脚了,只要明月倩不在意唐瑄奇,他和明月初就更加不会在意。 因此,明月晋等不及想要回明月崖去了,既是为了帮忙,也想要商量此事。 于是等绿瑛端茶过来,几人喝过了,他便跟明月倩辞别。 明月倩想挽留,听明月晋传音说了几句之后,便罢了,只是依旧泪眼婆娑,道:“晋哥,你可要常常来看望我。” “放心。”明月晋安抚她,一边说道,“只是你也要记得……” 接下来的话便又变成了传音,显然是不想要这群小辈听见。 明月倩恍惚又变回了出嫁前对两位哥哥言听计从的小妹,不断地点头,应声答道:“好……好……我知道的。” 望着眉眼早已经张开的明月倩,明月晋心中所想的却依旧是多年前那张脸。 稚气未脱,天真无邪,问他:将来,她会嫁给怎样一个人呢? 他说她天赋卓绝,容貌绝艳,将来一定会嫁给一个天下无敌的大英雄。 每每想起,明月晋总觉得是自己害明月倩有了这样的想法,所以,当她看到当年那个奇迹迭生的唐瑄奇,才会心动,才会相许吧。 “那我走了。”明月晋说道。 明月倩立刻起身:“我送你。” “好。”明月晋说完,又对想要跟着起身的唐承念和唐承奕道,“你们才刚刚到家,两兄妹说说话吧,我又不是不会来了,到时候,我还要过来接你回明月崖去的。就算我不在,念儿,你也要乖乖听大哥和母亲的话,不许胡乱生事,但也不要让别人欺负你,万事有我,有你的母亲,你的大哥。” 唐承念感激万分地点点头,“是,小舅舅,我明白了。” 于是明月晋又看向唐承奕,说道:“你是大哥,有个小妹要依靠你,将来,你的母亲也要依靠你。不怪我说话难听,你自己也知道的……”顾虑到现场有楚良玉在,明月晋便将余下的话都隐在了传音之中,慢慢说给唐承奕听,末了,才开口问道,“明白了吗?” “是。”唐承奕坚定地点点头。 明月晋的眸中闪过一丝感慨,然后便和明月倩一块儿出去了。 绿瑛守在一旁,楚良玉想了想,便起身,对唐承念道:“唐师叔,我初来此地,对这儿有些不熟悉。我怕到时候给你们丢脸,且先让这位妹妹带我去四处逛一逛,熟悉一下附近的情形吧。” 出来之前,唐承念与她约好,不说那些复杂的关系,只说她是唐承念的师侄。 明月崖以修为论先后,也是无人不知的。 唐承念听了这话,便晓得楚良玉是想让她和唐承奕两兄妹说些悄悄话,不愿意打扰,因此承了她这一份情,于是招手让绿瑛过来,对她叮嘱道,“绿瑛,麻烦你带楚师侄去外面走一走,若是不太远的地方,都让她好好看,尤其是这个院子里,什么旮旯地方,都别放过。还有,给她选一间屋子住下,别离我的房间太远,若是你不知道我的房间在什么地方,便问问别人。” “好的,大小姐。”绿瑛一边答应,一边暗暗诧异。 这变化未免也太多了,在前世,唐瑄奇老爱让自己的女儿陪着温燎相,而唐承念又厌恶温燎相,一有机会便欺负他,而绿瑛作为他的侍女,更是没少被唐承念迁怒。谁知道,唐承念之后竟会……不过话说回来,就因为唐承念是这样的暴脾气,所以,她一点也不意外唐承念会和宁雪景一起设计温燎相,更不意外她们的目的会是杀了他。 她当初最意外的反而是唐承念回头来找温燎相,事实证明,她真是没安好心。 不过话说回来,温燎相也的确不是什么好东西就是了,稍微正人君子一点,中了药,第一反应就是跳不远处的湖,那儿冰冷刺骨,别说只是中了药,就是快死了也能被逼得回光返照。他倒好,直接就把唐承念给扑倒办了,难怪唐承念恨他入骨。 第二百六十三章 唐府的现状 绿瑛只有一件事搞不明白,为什么宁雪景会缠上温燎相,然后又想法子设计他,杀了他? 她一直都搞不明白宁雪景的想法,她总觉得那个人阴阴冷冷的,也就对死党唐承念偶尔露出笑容而已。后来唐承念因她背弃自己勾搭温燎相而与她决裂,谁能想到,却是这两个人,最后却携起手来,一齐把温燎相给解决了。 可是,重生一回,唐承念居然变了性子,还会对她这个侍女和颜悦色了。 便是前世,唐承念也没见对几人有过好脸色。 楚良玉从座位上起来,温柔地绿瑛道:“麻烦绿瑛姑娘了。” “怎么会,这是奴婢的本分。”绿瑛垂下眼帘,微微一笑,“请跟奴婢来吧。” 带着她走出了房间。 等楚良玉和绿瑛都走了,房间里便只剩下了唐承念和唐承奕两人。 唐承念一见没人了,立刻八卦地问道:“大哥,那兰宾言是怎么回事?你和他有矛盾?” “你别说那人!我不想讲他。”唐承奕烦躁地说道。 他倒并不是真的不想讲,只是那件事说起来也太丢脸的,而且丢脸的人还是他。说到底,是他被兰宾言耍了一顿,如果换作旁人,他忍一忍也无妨,偏偏这兰宾言还是兰诗嬛的侄子。虽然说兰诗嬛身份神秘,唐瑄奇似乎也对她很尊重的样子,可是她无名无分地生活在唐家,在任何人眼里,都是唐瑄奇的人。唐承奕就是讨厌和那种害人害己的轻|贱之人,便只是她们的亲人,他也会觉得烦厌。 唐承念一听,咦,这里头必然有故事呀? 她也怕唐承奕真和那兰宾言发生了什么龃龉,兰诗嬛身份神秘,连天眼都看不透。那么作为兰诗嬛的侄子,这个兰宾言肯定也不简单。如果两人之间的矛盾不算大,唐承念也想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免得自己走了之后,直肠子的大哥会吃亏。万一那兰宾言是个不讲道理的,她也好造作准备不是吗? 因此,唐承念继续死缠烂打,非逼着唐承奕将他与兰宾言之间的事情说出来不可。 唐承奕被求得无奈,也是心中有一股闷气想要发泄,既然小妹想听,他想了想,便将刚才在唐府大门口发生的事情娓娓道来。 “你说那兰宾言,可气不可气!”唐承奕是真的气急了。自己在大太阳底下晒了半天,傻站了半天,结果这人早就走了,显然是故意陷害他么! 如今知道这兰宾言还是兰诗嬛的侄子,唐承奕就更相信这主意是兰宾言故意的。他就是想替自己的姑姑给他一个下马威!可是,唐承奕是唐家的什么人,他兰宾言又是唐家的什么人,就算有下马威,也该是他施给兰宾言才对!这才是唐承奕烦躁的根源,又伤了身子,又丢了面子。 唐承念听了这话。就懂了,自家大哥最气的是面子呀。 于是自然不会替兰宾言美言,道:“没错,这人真是可恨,竟然陷害您。” “对嘛!” “那我去告诉娘亲,让她好好教训教训兰宾言。她是长辈,训斥他再合适不过了。”说完,唐承念作势要起身。 “哎!”唐承奕果然拦住了她,“不用了!” 看来,唐承奕还是心疼娘亲的。唐承念一边觉得欣慰,一边继续做戏,“那怎么行?这人太过分,竟然让你吃了这么大的亏,若是不还回来,我不甘心!” “不用,小妹,来,你先坐下。”唐承奕赔笑着将她拉了回来。 兰诗嬛在府中的地位的确尴尬,但也不能让明月倩为了这点小事去挑衅她呀。唐瑄奇本来就爱拉偏架,以明月倩的性子,若是真和兰诗嬛吵起来了,一定又会吃亏,唐瑄奇只管谁演得惨,谁哭得漂亮,在孰是孰非方面,他就是一个大糊涂虫。当然,唐承念是觉得,他也可能是不糊涂却装糊涂,只想息事宁人,却不管受了欺负的明月倩会有多么委屈。 唐承奕让她坐下,她自然也就坐了,只是这表情需要过渡,便依旧疑惑地问道:“为什么?大哥,那兰宾言如此可恶,合该好好教训一下才行。你不要担心,娘亲是长辈,说他几句也无妨,他既然敢在唐府捉弄你,就活该吃点苦头。娘亲又不是刻薄的人,不会说得太难听的。” “唉……”唐承奕苦笑一声,觉得自家小妹还是想得太简单。 在规矩严格的人家里,尚且有一句以客为尊,哪有主人家教训客人的。 何况唐家还不严格,唐瑄奇是个专门拉偏架的,又不肯帮明月倩,一有委屈,必定是让明月倩去受。若是今日明月倩敢教训兰宾言,兰宾言恐怕就敢撺掇着他的姑姑去告状。他闷闷地想,那等鄙薄之人,一定能干得出挑拨的事!万一等唐瑄奇回来了,听说了这件事情,肯定又要将娘亲叫过去大骂一通了。 到时候,明月倩自己又不肯服软,最后肯定又会变成吵架。 唐承念在外面漂泊了六年,却不知道这六年里,唐家是何其之热闹! 要不然,明月倩怎么会意冷心灰到焚香求神的地步? “念儿,虽然那兰宾言的确骗了我,但家中毕竟……”唐承奕实在不想提那个特别能气明月倩的爹,便说得有些模糊,接着又道,“算了,我不在意了,若是下回兰宾言再惹我,我亲自去教训他,别让娘亲搀和到这里面,免得让那些女人钻了空子。” 唐承念点点头,心中暗叹,唐承奕终究还是有火啊。 但她也只能做到这样了,只希望那兰宾言能够识趣,别将挑事当成好玩的,否则,她也只好先唐承奕一步出手了。她可不希望自己的大哥搀和到这种事情里,如果非得有人要惹唐瑄奇不开心,她更宁肯是自己。反正,唐瑄奇也不喜欢她,更不喜欢她一点,又有什么所谓呢?她不会待多久,就要回到明月崖去,他还敢为了教训她,让她叛门吗?那可是主动往明月初和明月晋的手里塞整治他的借口。 唐瑄奇此人,在该做乌龟的时候,还是挺乌龟的。 “好吧,大哥,那我就不追究了。可是我刚才真的听见有人在吵架,哭哭啼啼的,甚是烦人。有一个是阮葵?我又听旁边好像还有两人,一个在哭,另一个冷嘲热讽,又是什么人?”唐家后院的女人多,唐瑄奇到点就出去搜罗新鲜的面孔,唐承念还真做不到将这些人一个个都记住。 “一个是颜杜然,一个是颜杜若。” 唐承奕将这两人的复杂关系给唐承念简单解释了一下,虽然明月倩要他不许提,别污了唐承念的耳朵,但唐承奕却觉得自己好歹也应该提点小妹一样,让她有个准备,免得什么时候被人设计了,连那人的名字都不晓得。如今的唐府中,最爱闹事的便是这两个堂姐妹,又不懂看人眼色,又敢撕破脸,唐承奕也不确定这二人会不会胆大包天地将火点到唐承念身上,说这一句话,也是为了让唐承念有一个心理准备。 唐承念自然承情。 “那这颜杜然的身体不是很好吧?”唐承念一边问,心中想的却是,一个没有灵根却又天生丽质的女子,恐怕真会将整个唐府搅乱。她反正只有百年生命,不能修真,难道还活得唯唯诺诺?唯唯诺诺能够让她活得长点吗?如果每个人都短命,那也就罢了,偏偏只有她一个人。 换了什么人,恐怕都不甘心。 那么,就算她迟早会死,颜杜然此人恐怕也要在死前狠狠地挣扎一回,将无数人拖下去给自己陪葬吧?嗯,虽然知道不可能,可但愿她能更努力一点,就算不能让唐瑄奇死,好歹也要让他活得不痛快呀。 一朵唐家小白莲,究竟能将后院搅成什么样子呢? “是啊,一天到晚生病,偏偏又不是什么大病。她虽然没有灵根,命却挺硬,有事没事都吐血,却活得好好的。”唐承奕难得地说了一句风凉话,“父亲倒是爱她爱得要死,连修行之事都暂且搁下了,就为了出去给颜杜然找一个大夫。” 唐承念疑惑,“府里没有吗?” “怎么会没有大夫呢?可这颜杜然身娇肉贵,一天到晚嚷嚷着不舒服,又说大夫给她开的药似乎没什么用处。父亲也是,她说什么就是什么,还自己揣测出什么没有灵根的凡人与我们这些皮糙肉厚的修真者不一样,吃我们的药,会煞到这个娇滴滴的小姑娘。”唐承奕越说越牙酸,讥嘲地言道,“也亏得父亲能说得出口,小姑娘!” 那也便是说,唐瑄奇如今还不在府中,而且短期内不会回来啰。 唐承念刚要庆幸,顿时觉得不对,温燎相似乎就因为救了唐瑄奇喜欢的一个女子,而扶摇直上,成了唐瑄奇的记名弟子,之后一步步登堂入室,做了他唯一的关门弟子吧?那岂不是说,等到唐瑄奇从外面回来,就要把温燎相这个大灾星带回家? 第二百六十四章 值得栽培的苗子 唐承念刚要庆幸,顿时觉得不对,温燎相似乎就因为救了唐瑄奇喜欢的一个女子,而扶摇直上,成了唐瑄奇的记名弟子,之后一步步登堂入室,做了他唯一的关门弟子吧?那岂不是说,等到唐瑄奇从外面回来,就要把温燎相这个大灾星带回家? 那这般一说,岂不是再过几天,温燎相就要来了? 唐承念气得咬牙,这么重要的剧情,她怎么忘了! 如今既拦不住唐瑄奇,也无法插手,等唐瑄奇回来之后,便是尘埃落定! 可恶……可恨! 她终究还是拦不住温燎相,终究还是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条恶狼被唐瑄奇引入室! 就为了那个哭哭啼啼的小白莲颜杜然!唐承念算是恨上她了,若不是她,以温燎相如今的实力,还真不会被唐瑄奇看在眼中。她记得阮仙仙是传给温燎相一些医理常识过,但也只能对凡人起作用,鱼凡人而言可能算得上是神医,但对于修真者而言无异于鸡肋,连帮忙调养身体也做不到。 因此,她的推断还真没有错,若不是颜杜然,温燎相根本入不得唐瑄奇的眼,更何况是登堂入室,进唐府,做唐瑄奇的记名弟子?若不是因为温燎相有了唐瑄奇的记名弟子这样的身份,唐家的人也根本不会将他放在心上,唐承念想早些解决他,倒也无可无不可。 可偏偏过一阵,唐瑄奇便会护着温燎相了,更重要的原因在于,她如今根本不讨唐瑄奇的喜欢,他视她于无物,又怎么会在乎她的想法?若是在小说中,以唐承念那被宠坏了的性子,若是心狠一点,更恨温燎相一点。只用得着说一句话,就能让唐瑄奇将温燎相处死,哪像如今,对付这样一个还没长成起来的小喽喽。都让唐承念束手无策,不知道应该怎样做才好。 最关键的是,她还不能将明月倩和唐承奕扯进来…… 她手中没有理由,凭什么叫明月倩和唐承奕为了他去害了温燎相的性命?但唐承念总觉得,打蛇不死,反受其害,她是必定要让温燎相消失才能安心的。否则,那样一个有着主角光环笼罩的男人,实在教唐承念太不放心了,不知道什么时候。便会成为一个尾大不掉的祸患。 “为了颜杜然,父亲真是煞费苦心了……”唐承念冷哼一声,顺着唐承奕的话说道。 船到桥头自然直,等温燎相来了,再说吧。 她便又与唐承奕说起了颜杜然的事。同时也有些好奇,他怎么会对唐家的事情如此了解,既然颜杜若,颜杜然姐妹是唐瑄奇最近才带回府中的,唐承奕在天枢峰,又怎么认得这两人?莫非……唐承奕也不如面上那般老实,真的什么也不管。 唐承念回忆着《霸执云泽》中的唐承奕。再看看面前的唐承奕,简直截然不同的两个人。 想必在《霸执云泽》中,这对兄妹都是被宠坏了的,可到了这一世,却出了她这么个乱子,教唐承奕认清了唐瑄奇的冷酷。先寒了心。明月倩心中有怨,又不肯在唐承奕面前替唐瑄奇圆面子,唐承奕寒了心,也是理所当然的。心都寒了,之后再做什么。都是徒然,再也进不到真正的心里去。 能见唐承奕如此,说不欣慰,那真是假话。 也许,待到将来唐瑄奇一步步荒唐,一步步癫狂时,明月倩与唐承奕,终究不会再陪着他一起疯了吧。 她希望他们能够看清楚,这世间,除了同归于尽,还有另一条出路。 只是这话到底不能由唐承念来说,她只能暗示,让这对母子慢慢地想明白。 “你们两个孩子,在讲什么呢?” 真是背后不能说人,虽然只是想想。 明月倩回来了,见唐承念和唐承奕背对着自己坐着,便笑眯眯地问道。 等她走到了正面,才发现唐承念和唐承奕的表情都有些苦涩,现场的气氛也有些低气压,还以为兄妹俩吵架了,立刻想要和稀泥,便问道:“哎呀,怎么说着说着就都黑了脸呢?有什么话值得生气呀,告诉我好不好?” 唐承念听了这话,噗嗤一笑,看向唐承奕:“大哥,你还不笑一笑,娘亲还以为我们吵架了呢。” “不是的,娘……”唐承奕哭笑不得,但也不好说两兄妹是在讲唐瑄奇的坏话,便随口道,“我们说的是别人的事情。”想糊弄过去。 只是明月倩也不是不聪明的人,她想了想就明白了,但既然儿子这样说,她也就不拆穿,给他留下一分情面。接着,明月倩又看向自家小女儿,见她的表情也没有多大变化,便晓得这对兄妹俩之间的确没事,大约真是怒了一齐谴责着那个人呢。 既然唐承念和唐承奕愿意为她保留情面,明月倩自然乐得不讲。 她和兄妹一齐坐下,又一人一边拉住他们的手,将他们牵起来。 唐承奕有些不习惯,他脸红地低下头,只微微地有一个抬起的弧度,用这种姿态看着明月倩,“娘!” 难得的有些撒娇的意味。 毕竟是个十一岁的人啊,不管他在天枢峰经历了什么,终究还只是一个孩子。 唐承念怜惜地看着他,却并不觉得可惜。 以唐承奕的个性,若是不催|熟,迟早又要长成《霸执云泽》里的那种性格。与其让他将来被不怀好意的人玩|弄于股|掌之中,倒还不如让他快些成长,快些成为一个有能力承担的男子汉。想必明月倩也是这样希望的吧,否则,如她那般怜爱自己的孩子的女人,在看出唐承奕的蜕变后,又为何会忍着心痛,而放任他被天枢峰的人磨练呢? 想到这里,唐承念便想起自己似乎还没有见过唐承奕的师父。 于是问道:“大哥,你是被你的师父送来的吧?他人呢?” “呃……” 唐承奕尴尬地转开了脸,“他回宗门去了。” “……哦。” 意识到自己问错了话,唐承念从善如流地闭上了嘴。 只是她不说话了,唐承奕却还是觉得不好意思,总觉得他是不是让唐承念伤心了,于是想要挽回一下场面,“他其实是送我回来了,只是到了府门,他便又回了宗门。我是自己进来的……之后的事情,你就晓得了。” 唐承念听到这里,便点点头,心中想的却是自己太不谨慎。刚才唐承奕已经跟她说过了兰宾言的事情,她便该推测出唐承奕是自己一个人入的唐府,若是他的师父在,那个人既然能干得出将唐承奕磨练得蜕变这种事,自己肯定也是一个老狐狸,哪至于这么容易被个小狐狸耍了。 暗暗思虑道,其实世间的事总是连环相扣的,她若想安安稳稳地不给旁人留下把柄,便应该谨言慎行,三思再言才可。 “对了,大哥,我好像没有见过你的师父,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呀?” 唐承念好奇地问道。 她想多问问关于那位神秘的师父的事情,免得对唐承奕的事情太一无所知了。 对于这样的话题,唐承奕就热衷得多了,说起来滔滔不绝,先是谈起风游仙的修为,又谈起他在天枢峰中超然的地位,说着说着便将各种神话般的故事都混杂在了一起,唐承念怎么听都不敢相信那些奇迹一般的事情会是风游仙做的。可是唐承奕一脸笃定,说得信誓旦旦,她也不好将不信任挂在脸上,便不断地赔笑,不断地点头,一付跟唐承奕一样与有荣焉的样子。 唐承奕说着说着,便将面前的一杯茶都喝光了。 见茶杯空了,唐承念就伸出手去拿茶壶。 “绿瑛呢?怎么让你来倒。”明月倩用目光拦住了他那个成年的动作,问道。 “我叫她带我那师侄出去转一转,楚师侄初来乍到,熟悉一下情况也好。”原本是楚良玉自己提出来的,唐承念主动揽到了自己身上,反正只是动动嘴的事情。紧接着她又维护起了绿瑛,“虽然我是第一次见到绿瑛,不过我看得出,那人还不错,若是招待了楚师侄后,楚师侄也夸赞她,我觉得,您真能好好奖励一下这侍女了。” 整整一大段话全是胡编的。 唐承念睁着眼就说了出口,一脸正直,唬得明月倩还真以为自己慧眼识珠,沙海淘金。 她故意这样说,其实还真是希望明月倩能够提拔一下绿瑛。根据她对《霸执云泽2》的设定了解来看,绿瑛此人是个知恩图报的,性子柔弱,但也刚强,到了重要的时刻,能够扛得起事情,便是没有她的身份,唐承念也觉得,此人值得栽培。如果能够让她成为唐承奕身边的一股助力,那就更好了。 唐承奕老实,绿瑛却是假老实,真精明,又奇异的没有坏心眼,所以唐承念才会同意让明月倩将她拨给唐承奕。假如绿瑛是那种对温燎相一见便钟情的,唐承念才不敢让她接近唐承奕呢,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被温燎相给利用,当成一杆攻击唐承奕的枪来使。 第二百六十五章 血脉家族 【绿瑛:本文女主之一,忠心耿耿,表面上只是普通的侍女,其实身怀凤凰血脉,最后如愿嫁给了自己的主人】 当然,与人物设定有关的简介也是打动唐承念的一个重要原因。 凤凰血脉。 这也是《霸执云泽2》中的一个设定,虽然并不是原文中的原创,而且她那疯子前男友也并没有本事将这个设定发扬光大,然而,他却用了浓墨重彩的一笔在自己的小说之中强调了血脉的重要性。 一般而言,修真者是不能称自己有血脉的,便是有,也只是稀薄的原始之神血脉。 传闻中,原始之神创造世界,将自己的精血融入混沌之气中,孕育出人类。 有些人由混沌中诞生,是凡人,有些人则混入了原始之神的精血,拥有了神力,依据后世的修真指南所言,这先人所说的“神力”,便是灵根,当是时,初代人类们的身体中血脉浓厚,几乎全是天灵根,因此,他们拥有十分强大的修炼天赋,在元婴境界之前,并不存在瓶颈,甚至不需要努力,依靠呼吸便能修行。 只是一代一代传承至今,血脉逐渐变得稀薄,除了给人带去灵根,再无作用。 不过,其实,在修真界之中,还是有所谓血脉家族的。 如天罗山脉的天罗族,便是一种。他们用极为苛刻的办法来维护自己的血脉,近|亲相亲,孕育出无数后代。一旦出现畸|形后代,或关押,永远不见天日,或处死。甚至有许多天赋不高的家族成员,终生便活得如同生育机器一般,家族之中,有的是办法控制他们。便如天罗景戎这等身份的天罗族人。也没有资格脱离家族,何况是那些活在家族底层的族人? 他们甚至连尊严也没有。 为了维护血脉,这些血脉家族一个个几乎做到了天人共愤,丧心病狂的地步。 但血脉的作用实在太令人眼馋了。 那是能够让自己的家族千年。万年不会兴衰的神。 譬如绿瑛,在她进入家族神庙,完全复苏血脉之后,便直接激发了凤凰不死之力。不过,这个名字听起来虽然挺厉害的,但在小说之中,也只是表现为生命值和防御值双高而已,唐承念并未见绿瑛真正的死亡过。 绿瑛的复苏太狂,不仅复苏了凤凰不死之力,还复苏了凤凰涅槃之力。当然,这个涅槃与不死在《霸执云泽2》之中还是有些微差别的,不死指的是生命值和防御值双高,涅槃则是增加攻击力。虽然成为涅槃,却是涅槃自己的敌人。 这般强大的成长型npc大爷。唐承念怎敢得罪,自然要捧着她。反正她是知恩图报的,若是将来能够感恩,护佑唐承奕一阵,那么唐承念真的会安心许多。 因此,她拼命地想主意为绿瑛说好话,不惜夸张与撒谎。 反正。等楚良玉回来之后,不管她的感觉怎么样,唐承念都是会说服她为绿瑛讲好话的。 明月倩听了唐承念的劝说之语,也觉得有道理,便点点头,“好。不过我与那楚姑娘不是很熟悉,到时候,你去问她吧。” “嗯,放心。”那更好编了。 原本,明月倩也想问问为什么唐承念会成为楚良玉为师侄。但她顾虑着另一件事,便无心追问了。 唐承念还不知道自己逃了一遭。 事实上,明月倩刚才送走明月晋时,便听他说了明月崖的事情。 得知家族中有了内鬼,要暗害明月世家,明月倩便立刻提出要回去帮忙。 “你帮什么忙?”明月晋一口否决,“乖乖带好我的两个外甥,不要来添乱。” 明月倩委屈地扯了扯明月晋的袖子,道:“我怎么会添乱呢?难道,你还不相信我的本事?” “不是。”见明月倩瘪着嘴,明月晋实在无可奈何,只好解释道,“只是现在宗门之中实在太乱了,若是你回来了,激起那些人的怀疑,不是要让事情更乱了吗?索性那些阴影里的内|奸还不知道我和大哥已经晓得此事,那么只要暗暗查访,总能够得到一些消息,要是你回去,坏了我和大哥的布局,我肯饶你,大哥也不肯饶你。” 听明月晋这样说,明月倩也觉得有道理。 只是这话说的,饶不饶的,不是还将她当成外人吗? 明月倩只是觉得有点不甘心,便依旧望着明月晋,委屈无比地眨巴眨巴眼睛,继续瘪着嘴。 虽然她已经生下了唐承念和唐承奕,但天生丽质,又因为一直修真,性格纯然,而依旧保有少女般的容颜。用这张脸看着明月晋,直让他吃不消。 “你别这样看着我,倒像是我欺负你似的!”明月晋摇摇头。 “你本来就是欺负我!”长久没有和家人说心里话,明月倩这嗔怨,有七分是真的。 明月晋连连摆手,“好好好,我错了……只是,我也没办法呀。你想想,念儿和奕儿都在这里,难道你不用看着他们?若说将他们带回明月崖,那就是带他们回火坑!我和大哥都是这样想的,不将内鬼的事情搞清楚,绝对不许你将念儿放回来。至于你自己跟着我回去,而将他们留下,让他们独自去面对后院中那些心怀叵测的女人,你能够放心?莫非你还觉得,唐瑄奇那个糊涂虫,会保护他们?啊呸,这话打死我都不信!” 说起唐瑄奇,明月晋就觉得这家伙的罪行简直多得罄竹难书。 “小倩,你得想想明白,唐瑄奇这人,究竟是不是你的良人。若要我和大哥来说,就一句话,他配不上你!或许几十年前,他配得上,可如今的他,早就已经不是从前的他了!他没了雄心,也没了良心,我和大哥都听说他日日夜夜只晓得寻欢作乐,然后将这些烂包袱都丢给你一个人背,是不是?” 明月晋苦口婆心说完,看着发愣的明月倩,失望地摇摇头,“你自己想一想吧。” 而后便径自离去了。 “晋哥!”明月倩后知后觉地唤了一声,然而明月晋已经走了。 她茫然无措地站在原地,心道,唐瑄奇究竟是不是她的良人呢? 他没了雄心,也没了良心,不再是从前的他了吗? 明月倩想了一想,恐|慌地发现,她竟然已经想不起从前的唐瑄奇是什么样子的了! …… 明月倩想着唐瑄奇的事情,发了呆。 见她在思考,唐承念便轻轻招了招手,示意唐承奕和自己一起出去。 他轻轻地点点头,而后,蹑手蹑脚地和唐承念一起走出了房间。 呼吸着淡淡草药香,唐承念抱起了手臂。 这是她第一次得到得灵丹的花园呢。 她还在这里得到了随身游戏系统的第一次杀敌经验。 “大哥,干脆我们也出去走一走吧。” 唐承念示意前方。 那儿传来喧哗声,还是阮葵,还是颜杜若,颜杜然那三人。 “怎么吵得没完了。”唐承奕皱起了眉。 “那就过去看看吧。”唐承念冷漠地道,她可不希望有些人得陇望蜀,得寸进尺,将来越发的没有规矩。她不要脸,自己要,丢了唐家的人,那是将她,将唐承奕,将明月倩都拖下水!唐承念可不希望这群人被养出了骄矜的性子,真以为自己是什么人了,不过是一群无名无分,不愿意领妾室,又自以为有本事做正妻的自以为是之人罢了。 收留你们,还要听你们聒噪?想得美。 既然敢死皮赖脸地留下,好歹也该给点成本。 恶心了明月倩那么久,她也该替娘亲收点利息。 “大哥,不如我们过去看看,她们究竟在说什么,竟然要讲这么久?”唐承念恶趣味地看向那场还没谢幕的大戏,笑着对唐承奕道。 唐承奕想了想,便明白了唐承念的用心。 哈!看阮葵那些人的热闹?他乐意! “咳咳,早些过去看看也好,也不知道这些人究竟在吵什么,简直是不把娘亲放在心上。”只是唐承奕也不知道自家小妹是打的什么鬼主意,但他知道唐承念一向是最有主意的,毕竟在外面漂泊了六年,想到这里,唐承奕又觉得有些心酸。 唐承念便没有那些伤春悲秋的心思了,她一心只想着待会儿机会难得,可得好好地利用一下。不过,这件事情绝对不能够和明月倩搀和在一起,她不怕得罪唐瑄奇,因此便出言提醒道,“唉……大哥,娘亲在想事情,你我还是不要惊扰她了。只是我怕这三人到时候将事情越闹越大,烦到了娘亲面前,那就不好了。我们身为子女,总该替母亲出头,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吧?” “当然!”自忖明白了唐承念想法的唐承奕立刻出言附和道,一边不怀好意地看着那边笑。 坦白说,以唐承奕这种老实的长相,忽然露出腹黑的笑容,那违和感真是满满。唐承念看着,就忍不住扶额,哎,这算不算是她把自家的大哥给教坏了呀?不过,教坏就教坏啰,在唐家,做个好人,只会被那些子小人吃得骨头都不剩。 第二百六十六章 岳鸯芷 临走时,唐承念还不忘叫来一个侍女,让她守在明月倩的房间门口。 “若是夫人出来,你便告诉她我和大少爷出去玩去了,很快就会回来。” 唐承念叮嘱道,“她要是问你我们去了哪里,你只要说你不知道就行了。” 小侍女应该也是和绿瑛一样,新被招进来的,在被其他人提醒面前的两人是府中的大少爷和大小姐之后,便一直抖抖索索。听了她的命令,就立刻诚惶诚恐地不断点头应允:“是,大小姐,奴婢知道。” “你别怕。”唐承念温和地笑着,想安慰安慰她,谁知刚伸出一只手,小侍女就差点跪——她勉强支撑着将重心后移,结果用力过头,背直接砸在了墙上。 她连呼痛也不敢,委委屈屈的样子,又不敢显露出来,只怕唐承念误会。 唉……合该是怕我。 唐承念无可奈何,又对她叮嘱了最后一句话:“等绿瑛回来,你便也这样告诉她。” “我不知道?”小侍女傻傻地重复道。 花园里立刻掀起一阵低低的笑声。 “不是。”唐承念忍,“你告诉她,我和大少爷出去玩了,很快就会回来。” “是!”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小侍女看起来简直快要飙泪。 唐承念崩溃,实在受不了了,赶紧推搡起唐承奕,“大哥,快走快走。” “哈哈哈……”唐承奕狂笑,“你这小丫头真厉害,竟然能让我妹妹对你甘拜下风,你叫什么名字?我得好好膜拜一番。” “哎呀,人家叫萍瑛!”唐承念吓了一大跳,她可不想要继续在这里磨蹭,继续忍受那个小侍女的折磨了,赶紧把她的名字叫了出来,只怕她再说一句话。就把她气死。 偏偏她还老是一脸“对不起我错了”的表情,无比诚恳地看着她,活生生就能把最讨厌小白莲花的唐承念看得心虚无比。 萍瑛一脸疑惑地搔了搔脑袋,目送着大小姐和大少爷离去。 大小姐怎么会知道她的名字呢?大小姐好厉害呀! …… “哈哈哈……看来。你真是怕了那个叫萍瑛的小丫头!”唐承奕走了三条小路远,还在拿着唐承念丢脸的这件事情嘲笑。 “这有什么好笑的!你要是不服,你也看一看她嘛!” 唐承念不爽地白了唐承奕一眼,那萍瑛的眼神真是核|爆级别的杀|伤力! “哈哈哈……”唐承奕直接用笑把唐承念的还击给堵了回去。 她还真是对唐承奕无可奈何:“算了,算了,你这么爱笑那就笑吧,随便你了。” “不过,一般不是水仙在外面守着吗?怎么换了这个萍瑛?”唐承奕想了想,又觉得不对劲,便自言自语道。 “谁知道呢……”唐承念哼了一声。咕哝了一句。 唐承奕没听清楚,不由得看向她,“你刚才说什么?” “没什么。” “你一定说了,还想瞒着我么?”唐承奕追问道。 “我只是觉得,娘亲也太宠墨水仙了。只不过是呵斥一句,竟然就敢甩脸色,如今更是玩忽职守,将自己的责任推给旁人。我看,那萍瑛估计就是她随便抓来的,莫名其妙地顶了这个差事,真是冤枉。”唐承念咂咂嘴。十分不屑地道。 唐承奕轻轻一笑,眼睛却深邃了几分,若有所思地自语道:“是啊……” “最可恶的就是,娘亲还拿她没辙。虽说娘亲性格如此,但墨水仙恃宠生娇,又是什么道理?难道。她是吃准了娘亲好拿捏么?”唐承念想起刚才墨水仙毫不犹豫地冲出房间的举动,便觉得她实在是太给明月倩丢人了。这般性格,连明月倩给的小小委屈也不肯受着,那么别人的呢? 明月倩该为了这样一个侍女,得罪多少人呀! 虽然在唐家。她和唐承奕也不用受委屈,也不用害怕后院其他女人,可她们却也不希望明月倩承担一些并不属于她的错误。 想到这里,她便问道:“我记得从前娘亲有一个侍女名叫墨茶绿吧?她怎么不在娘亲身边了?” 唐承奕疑惑地看她一眼:“你还记得墨茶绿?” 唐承念心虚,面上却是相当自信地道:“我过目不忘嘛!自小就记性好。” “也是,你自小便是个聪明的丫头。”唐承奕想起还是小团子时候的唐承念,便温柔地笑了起来。 唐承念好奇,难道唐承奕也还记得她小时候的样子吗? 而且,一个十一岁的孩子偏要做出老成怀秋的模样,实在好笑。 “大哥,难道你还记得我小的时候?”唐承念问道。 “当然记得啦。”唐承奕笑,“你呀,从小就机灵,百日宴的时候,有许多人送你礼物抓阄,结果谁都没有想到,你竟然伸出手,一把将所有东西都揽住,谁也抢不走,像是在说所有东西都是你的。那固执又小气的样子哟……我这一辈子都忘不掉。” “大哥你笑我!”唐承念的确机灵,立刻听出了唐承奕话语中调笑的意味。 不过她也确实惊讶,自己是两世为人,唐承奕却是个实实在在的十一岁少年,孰料,他的记性居然真的这么好,五岁时就记得她百日宴的样子。 “哎呀,大哥,你是不是扯开话题了,我们不是在说墨茶绿吗?怎么又扯到了我的百日宴上?”唐承念忽然想起了正事,立刻呵呵呵地笑了起来,“不过,我可没有那么容易被糊弄!既然你开了口,说自己记性好,那你快告诉我,墨茶绿去了哪儿?” “她呀……” 当唐承奕说起墨茶绿时,目光中带着一丝淡淡的不自然。 唐承念不解,为什么唐承奕要这样。 难道,墨茶绿的离去,真的另有隐情? “大哥,你还瞒着我吗?刚才你一问我,我就什么都说了。”唐承念用撒娇一般的语气问道。 虽然唐承奕的性格有了小小的改变,但唐承奕还是唐承奕,永远最吃激将法的唐承奕。 唐承奕顿时觉得自己的确有点小肚鸡肠,小妹又不是外人。他连忙摇头,说道:“好吧,那我告诉你……她如今已然不叫墨茶绿了,恢复了本来的名字。” “本来的名字?”唐承念一惊,在墨茶绿身上,居然也有秘密? 唐承奕却是误会了她的意思,还以为她在惊讶墨茶绿居然不是本名。 “凡是明月世家的姑娘,都会有世家为之专门培育的侍女啦,这些侍女,通常都是家生子,是从小养到大的人,甚至可以当成死士来用。这些人,在获得准许,能够追随主人之后,便由自己的师父赐姓为墨,名字也由主人自己来取。不过……墨茶绿身上出了点事情,娘亲又是温和的人,便放了她一条生路,将她外嫁。”难为唐承奕说起明月世家的规矩,也头头是道,想来都是从明月倩那儿听来的。 唐承念好奇地问道:“那……墨茶绿本来的名字叫什么?” “岳鸯芷。五岳的岳,鸳鸯的鸯,白芷的芷。” 岳鸯芷? 这名字很陌生,唐承念确信自己不曾在《霸执云泽》中听说过。 “她出了什么事?”唐承念有些好奇。 “你怎么这般关心她?”唐承奕反问道。 唐承念静默片刻,道:“她对我好嘛。” 这话一时教唐承奕不知该怎么接。 他迟疑了一会儿,道:“我以后也会好好对你的。” “嗯。”唐承念先点了点头,觉得不对,抬起头来哭笑不得,“大哥,这话是该对未来嫂子说的……” “哪有什么未来嫂子,你这丫头到底会不会说话!” 难得唐承奕有一颗水晶少男心,说起婚姻嫁娶之事,居然还会脸红。 哪怕她都没有说得多么细致,仅仅只是提起嫂子这个词语而已。 “好啦,我不说了便是,你的脸简直快要熟了。”唐承念摆了摆手,决定放过他。 唐承奕抱着手臂,撇开脸,同样下了一个决定。 比脸皮呢,看来他是比不过小妹了,还是认输吧。 “那……岳鸯芷后来又怎样了?” 唐承念想起自己当初还说要让墨茶绿,不,岳鸯芷有个好结局,若是她过得不愉快,她不介意伸手相助一把。哪怕这个愿望只是许给她自己听,唐承念也不愿意食言。 只是她终究是要失望了。 “她呀……听说她生了一个女儿……只是夫家不要,只想要儿子,便让她的夫君疏远了她。”唐承奕喟叹一声,“等我们听说这件事情的时候,岳鸯芷已经带着自己的女儿逃走了,她还将女儿的姓氏改成了自己的姓氏,只保留了她夫君给她女儿娶的名字。现在么,也不知道这对母女跑到了什么地方……” 怎么这么惨? 唐承念一怔,她一时也不知道自己应该要露出什么表情好了。 若是早知道岳鸯芷过得那么不好,她就能及时将她救回来…… 如今孤女寡母相依为命地漂泊,岂不是风餐露宿? “她可真是不好命,她的女儿也是,大哥,你将来可不能做这种冷酷的人。”唐承念劝诫道。 第二百六十七章 岳骨绮 “你就尽管安心吧,我可不会做那种人。” 自小冷眼看着唐瑄奇,唐承奕受够那种名为多情,实则无情的人了。 “那岳骨绮也真是可怜……”唐承奕轻叹一声。 “唉……那岳骨绮……什么?” 唐承念跟着叨咕,忽然睁大了双眼。 “岳……骨……绮?骨头的骨,绞丝旁的绮?”唐承念一着急,连绞丝旁这三个字都吐出来了。 唐承奕想了想,虽然不太懂这个意思,但应该是,于是点点头。 岳骨绮。 她虽然不认识岳鸯芷,但她确实知道谁是岳骨绮! 很不幸的是,那也是温燎相将来庞大后|宫的一员——不过,现在有她插手,温燎相可就没有那么好运了。 岳骨绮从出场便是一个幼年失恃的孤女,父母双亡,是个杀|手。 看来,岳鸯芷是在这一途中经历了什么死去,才让岳骨绮流落辗转,成了孤儿。 又被专门培育死士的组织抓去,训练成了杀|手,等她有了一定声名和经验之后,便在组织的安排下领取了刺杀温燎相的任务。她当然没有成功,反而被温燎相迷住,叛离了组织。 “大哥,你能不能帮我个忙?” 唐承念忽然拉住唐承奕的袖子,十分诚恳地问道,“你有没有能够用上的人?” “有啊。”唐承奕自然不会隐瞒她,想了想,反问道,“你是不是想要打听岳鸯芷和她女儿的消息?” “是呀。”唐承念当然是这样说,“她在我小时候真的对我很好,如今既然带着女儿漂泊在外,我想,她一定过得很惨。大哥,如果你打听到了她的所在。能不能让人把她带回来?便是给她一个遮风挡雨的栖息之地也是好的,并不是非得要收留在府中,在附近给她找一个安全的地方住下就行。” 她是非得给温燎相使这个绊子不可了。 当初,岳骨绮虽然在温燎相的一群女人中。并不能算受宠,但是她就是对温燎相死心塌地,就因为他舌粲莲花,将她说得比星星月亮太阳还要珍贵,便打动了这个女强人。而她给予温燎相的回报也是相当惊人的,即便不受宠,她照样愿意为温燎相拼死拼活,数次将他从生死边缘拯救回来,而且替他完成了许多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可如今,既然岳鸯芷活着。岳骨绮不再是那个孤身漂泊的孤儿了,她不信岳骨绮还会有《霸执云泽2》时那么奇葩,至少她的性格能够稍微像个正常人一些。便是保留了知恩图报的个性,她该报答的也会是唐承奕,唐承念本就打算替大哥揽上这个功劳。就算岳骨绮没办法再成为之后的冷血杀|手,可是此消彼长,温燎相也等于失去了一个将来的重要助力。 做这一遭,不算白干。 “好。”唐承奕一口答应,只觉得自家小妹果然还是善良,心中反倒担心起她,只怕她将来也想娘亲一样被别的男人骗走。 若是唐承念知道此刻唐承奕的所思所想。只怕要哭笑不得了。 “那……水仙……” “先看看吧。”唐承奕没说出口的是,她毕竟服侍了明月倩那样久。 唐承念点点头,和唐承奕想的一样,只是她却又想,若是草率地处理墨水仙,恐怕会让其他不知道真正来龙去脉的侍女们对明月倩心寒。至于薛月盈那个情况又不同了。毕竟薛月盈来她身边的时间短,当时,她身边的人又不多,而且都是基本知道缘故的。 “唉……那就算了,先过去看看吧。” 唐承念也是略有些敬佩阮葵的嗓子和脑子了。明明平日里看起来也不是多么聪明的人,怎么骂起人来就头头是道?若是她肯将骂人时候的脑筋匀给平时的自己一点,也不至于总是被人耍得团团转了,尤其是这回当着那么多人的面骂颜杜然,说没有被人当枪使,她才不信。 唐承奕的感慨就比较简单了:“她不累吗?” 一边感叹一边继续往那边走。 阮葵选定的战区是颜杜然的院子,唐瑄奇遂了她的意,附庸风雅地取了个名字叫居然院。 居然院中,唐瑄奇为颜杜然选了十名容颜娇俏的侍女,一个个都活泼得似精灵一般,衬托得娇弱柔美的颜杜然更如谪仙。 只是,如今颜杜然被阮葵奚落,一张俏脸发白,自卑得将头低下去,却失了神仙风采。 而那些原本被选定为她侍女的人,各自有灵根,却不得不服侍一名凡人,自然会不服气。 若是有一定经验的人,好歹会晓得些主辱臣死的道理,只是她们初来乍到,又年轻气盛,见颜杜然被阮葵羞辱,居然一个个都躲起来看热闹,没有一人愿意站出来保护颜杜然。也不知道是该说这些人没良心,还是颜杜然太不会做人了。 唐承奕远远听着,便问唐承念:“我们要不要现在就进去?” “大哥,你那儿有没有能够遮掩我们身形,让我们不会被阮葵发现的东西?”唐承念想再听一会儿,若是事态实在不能控制,再走出去,便问道。毕竟阮葵虽然呆,也是货真价实的元婴修士,要勘破她和唐承奕的存在,还是不难的。 “有。”唐承奕没有废话,直接拿出了两张符纸,一张拿给唐承念,解释了一下用法。 然后两人便用了符咒,掩护好自己的存在,才潜行到居然院前。 偌大一个院子里,竟然只有阮葵,颜杜若,颜杜然三人。 唐承念知道说话会被发觉,又忍不住八卦心,便传音对唐承奕笑道:“阮葵还算是聪明,没有领着自己的侍女来。” “她的侍女也有许多是新来的,自然不肯信任。”唐承奕解释道。 看来自家大哥知道的真是不少。唐承念继续看下去。 阮葵也算是够机灵,知道旁边有颜杜若,所以只是骂人,绝不动手。 颜杜然那一头乱糟糟的头发也是自己哭哭啼啼又是下跪又是求饶给弄解开的,她只盼自己如此丢脸的模样,能够让阮葵心软一些。 阮葵倒是的确想过放过她,算了,倒不是出于心软,只是觉得看够了颜杜然丢脸的样子,已经很爽了。 孰料一旁的颜杜若阴冷地吐出一句:“也不知道杜然妹妹的身体这么差,何时才能如阮姐姐一样,为夫君诞下麟儿呀。” 阮葵悚然一惊。 是啊,哪怕颜杜然是凡人,她照样能够生育。现在颜杜然如此受宠,假如她真的生下了唐瑄奇的儿子,那么,就算那个孩子不如唐承奕,那也是唐瑄奇的唯二儿子,自己的眷儿如何能够与他相比,那这人,将来不是要踩在自己头上去了吗?便是百年,五十年,三十年,十年……她也绝不能忍! 她立刻决定要让颜杜然好好吃一次苦头,让她晓得自己的厉害,将来也不要想跟自己作对! 不过阮葵也知道不能让人看出自己的想法,便阴阴地跟着颜杜若说道:“杜若妹妹说得有道理呀,杜然妹妹的身体这么差,是应该好好将养将养。若是能够为唐家诞下麟儿,也就是唐家的功臣。可是你天天这样抛头露面,出来惹是生非,身体养不好,性子也差,想想你这样的人,如何有资格孕育唐家的孩子啊。” 唐承念许久没听见唐承奕的话,他和她一样用了符咒,躲开了阮葵的注视,也躲开了她的。 因此,她实在不知道自家大哥现在是什么心情。 原本以为自己会是唐瑄奇唯一的儿子,结果听了这些话,才知道唐瑄奇可以有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他又冷落明月倩,那么等他有了第二个,第三个,甚至更多的儿子之后,又会将唐承奕放在什么地位呢? 至于唐承念自己么,倒是隐隐开心的。 唐瑄奇什么时候冷落这对母子,什么时候这对母子就会彻底死心了。 她也能远远地躲开唐瑄奇,躲开唐家,那可就再好不过了。 至于颜杜然么,听了阮葵的话,居然也硬气了一回。 虽然还是跪在地上,用手绢抹着眼泪,只是口中却不甘心,说道:“阮姐姐这样说话实在太过分了,夫君也夸过我的性子是好的,怎么到了阮姐姐的口中,就成了差的呢?莫非阮姐姐的想法,和夫君的大不一样吗?” 她虽然是凡人,但也有敢于与修真者一争的勇气,虽然走歪了路。 不过当初她都敢在颜杜若的眼皮子底下勾引姐夫,何况是如今的阮葵? 在唐家住了这样久,她自然明白,这阮葵也就是个面上硬,里子是一点用也没有的。 就是生了一个好女儿,才受了唐瑄奇的宠爱。 因此,来到唐家之后,颜杜然几乎不争,但也争,争的便是子嗣。她夜夜挽留唐瑄奇,夜夜缠|绵,甚至不顾自己的身体,就是为了争得一个子嗣。她相信,只要她怀了身|孕,唐瑄奇就必然能够为她保住这个孩子。 若是好运地生下了一个儿子,那么,她才算是真正风光无匹,有依有靠了。 第二百六十八章 落幕 她和唐家的其他女人想的都不一样。 也许那些人是真的喜欢唐瑄奇,但落在她眼中,怎么看都是蠢。 唐瑄奇,是一定靠不住的。 宠爱,如过眼烟云,即便她的容颜能维护一年,五年,十年,只要唐瑄奇不喜欢了,那就没用。 若说美,唐家诸女,谁能美过明月倩? 但他说不喜欢了,就不要了,最可怕的是,他不喜欢,不要了,还非要攒在手里,他虽不要,也只能烂在那里,谁都不许染指。这般冷酷绝情,教颜杜然看着都怕,她只想有个孩子,然后靠着那个孩子,好好教导他,好好活下去。 依赖宠爱,是风光不了多久的。 但是阮葵这般诅咒她,却让她心中愤懑,她唯一所求就是一个孩子,她竟然咒她。 说她身体差,性子差,还没有资格孕育……她以为她是谁! 不过也是个没名没分住在唐家的人罢了…… 一个个还都人模狗样,说是? 第二百六十九章 翻脸 颜杜然这个态度实在太欠扁,阮葵几乎是真想亲自给她个教训。 但她忍了忍,终究还是哼了一声,拂袖而去。 再留下来,恐怕她真会一时忍不住,拆了这间居然院。 阮葵走了。 颜杜然松了一口气,却发现颜杜若竟然还留在原地。 她露出一个笑容,挑衅地望着自己的堂姐,目光中带着淡淡的漠然:“杜若姐姐,还有什么指教?” 颜杜若定定地望着她,忽然微笑起来,不是装的,是真心的笑。 这笑容来得太突兀,教颜杜然吓了一跳,心中有了提防。 她眼见着颜杜若忽然抬起脚,朝她走了过来,一步一步,便如同催命符,便如同催命鼓,令她情不自禁地倒退。可是颜杜若越走越快,如果她继续退,恐怕,要么便是撞在墙上,要么便是摔倒。 倒像是个逃兵。 颜杜然将心一横,停下了脚步,她不甘愿退,不甘愿转身逃走,何况便是逃也逃不掉。 “不晓得杜若姐姐还有什么指教?” 她笑吟吟地看着颜杜若,目光中有着不畏惧,有着强硬。 不管那有多少分是强撑出来的,她终究没有在颜杜若的压力面前屈服。 颜杜若停在了她的面前,忽然微微躬身,弯腰,让自己在她的耳边,低声说了一句话。 “你此刻得意,将来,却不知能活几年呢?” 这话不像是在讥讽她的凡人身份,颜杜然惊恐地听出了别的意思。 但这句只是暗示,就算拿去告状,唐瑄奇不会信。 她只能勉强地维持着笑容,抿着唇,然后说道:“那就是杜然自己的事情了。” “祝你当真能长命百岁。” 颜杜若讥笑地看了她一眼,如阮葵般大踏步离开了居然院。 那利落的姿态。衬得颜杜然越发落魄。 她闭上双眼,咬了咬牙,将一切恐惧都吞回了肚腹中。 “来人!” 颜杜然唤了一声,才有一个小侍女从居然院外面走了进来。 她有些不甘不愿。大约是因为走到面前了,才发现没人来,只她一个。 名为妍瑛的侍女到了面前,才勉强低声下气地问道:“您有何吩咐?” “抬起头。”颜杜然没什么感情地说道。 妍瑛抬起头,挤出个笑容,可惜比哭还难看。 “啪!” 颜杜然扬起手,在妍瑛面前狠狠打了一耳光。 妍瑛愣怔地睁大了眼睛,良久,才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你为什么要打我!” 竟是如市井泼妇一般,还想还手。 只是居然院中不是只有十个新侍女。也还有老人冷眼旁观的。 那些老人虽然也不怎么喜欢颜杜然,更不敢搀和到阮葵和颜杜若闹起来的事端中,但若是真的眼睁睁看着颜杜然被一个侍女打了,甚至打死了,那么她们会得到的结局。不言而喻。立刻有人跳了出来,将这妍瑛抓住,按倒在了地上。 颜杜然冷冷地看着她,忽然踢了她一脚,正中她的眼窝。 妍瑛痛得几乎要满地打滚,但被人死死按住。 “你也想打我啊?”颜杜然漠然的目光令在场之人听得心惊胆颤。 唐承念发现唐承奕已经显形,站在了居然院的院门旁边。招手让她过去。 于是她走了过去,也显出身形。 “她似乎要清理门户了。”唐承奕说,“我们回去吧?” “也好。”看了半天热闹,唐承念很是满意,至于这种一边倒的教训,她就不感兴趣了。 于是两人偷偷摸摸地回了明月倩的花园。 远远地看到萍瑛还守在明月倩的房间门口。唐承念立时就打了一个冷战。 “大哥,你先回去。”她指了指那里,说道。 唐承奕看到萍瑛,立刻笑了起来:“还说你不怕她。” “好吧,好吧。我承认我怕她,大哥你就饶了我,先过去问问现在是什么情况。”唐承念指着那边,恳求道。 “真是想不到,你也有这么害怕的时候。” 唐承奕取笑她,却也答应了她,独自走了过去,与萍瑛说了几句话。 她怀疑,大约是粗神经赶紧不到杀|伤力,居然安然无恙地回来了。 也不像精神受到刺激的样子,或者,萍瑛的鸡同鸭讲就专门只对她起作用? “怎么样?”唐承念问。 唐承奕回忆了一下萍瑛颠三倒四的回话,稍微整理了一下,才开口答道:“刚才娘亲曾经出过房间一次,向萍瑛问过我们去了哪里,萍瑛按照你所教导的回答,告诉她我们只是出去玩,然后娘亲便回到房间中去了。” “那楚师侄和绿瑛可曾回来过?”唐承念便又问道。 “她们二人的确回来过一趟,绿瑛带着楚良玉看过了房间之后,四处逛了逛,只是觉得阮葵那三人有些吵,就又将她送回来了,免得路过那儿,看了那场闹剧,会在楚姑娘面前丢人。等她们回来后,绿瑛着萍瑛去房间里通知了娘亲一声,她就出来拉着楚姑娘进去说话去了,绿瑛也跟着,想来,这三人如今都在屋子里聊天,或许就是在问你的事情。” “哎,那我们也快进去吧。”唐承念便道。 唐承奕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你不怕萍瑛了?” “我只是有些招架不住,但也不是连见面都不行的。”唐承念做出嗔怒的样子来,“大哥,不要取笑我了。” “好,那我们就进去。”唐承奕又笑了笑,才放过她。 到得门前,绿瑛又开始抖。 可刚才她和唐承奕说话的时候偏又好好的,难不成只是怕她? 唐承念无奈,只好自己先行一步进了房间,免得见着她那抖索如撞鬼的样子。 进了屋子以后,还没见到人,便先听见了一个声音。 “大小姐回来了。” 是绿瑛。 温柔,却不如颜杜然一般怯懦。 不过话又说回来,颜杜然看起来是个温吞水的人,但是真要是狠起来……也的确够狠。 也不知道那个倒霉地撞枪口上的妍瑛,如今怎么样了。 颜杜然又打算怎么对付她? 但,那又和她有什么关系呢? 唐承念安然地继续向前走,笑道:“娘,良玉。” 她也觉得总是这样喊师侄,似乎不太好,就自己改了称呼。 “念儿,你和你大哥去哪里了,怎么这么久才回来?”明月倩让她坐下,关心地问道。 “看热闹去了呗。”唐承念不欲多说,指着跟在后面走过来的唐承奕,道,“娘,你问问大哥吧。” 相当无耻地将重任推给了唐承奕。 “看热闹?”明月倩一脸不解。 楚良玉与绿瑛却是路过过居然院的,自然听见了那边的骂声,一时间表情都有些尴尬。 见众人好像都有事情在隐瞒着自己,明月倩立刻黑了脸:“奕儿,念儿,你们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呢?” 唐承念吐了吐舌头,并不希望明月倩误会,便解释道:“娘,你真的不要多想,并不是我们故意想要隐瞒你,只是不想要让那些腌臜事情污了您的耳朵罢了。” 唐承奕也跟着点了点头,道:“对,也不算什么大事。” 明月倩仍旧铁青着脸:“既然不是大事,怎么不能说?” 看样子,是非说不可了。 两兄妹相互看了一眼,便由唐承念先开口,对明月倩道:“娘,是居然院。” “颜杜然?”明月倩皱了皱眉,最近为了那里,唐瑄奇发了好多次脾气,便是再不在意,明月倩也不得不被逼着听说了好几次居然院的大名,自然更清楚在居然院里住的人叫什么名字。她一听见这三个字,就觉得烦躁,“颜杜然是不是又闹起来了?” 唐承念笑道:“是居然院被人闹了。” 砸场子? 明月倩下意识这样想,与唐承念对视,越发确定了自己的想法。 可她并不希望唐家太乱,听了这话,便觉得那去居然院里闹事的人太不懂事。她早就说过,自己的儿女会在最近回来,怎么还有人不长眼,要在这种时候闹事?是不是太不把她放在眼里了?一时间,明月倩的目光就变得十分深邃,她表情冷淡地问道:“谁去了居然院?” “有一个是颜杜然的堂姐。”唐承念想了想,觉得自己家里的事情总不能老是瞒着楚良玉,她一直想让楚良玉认识到她将她当成自己人,如今,将唐家的腌臜事都露出来给她看,不是一个恰好的机会吗?于是便没有顾忌,继续说道,“另一个么,就是阮葵了。” 她传音给楚良玉解释:“我与大哥还有一个妹妹,便是这阮葵的女儿,名叫唐承眷。” 也免得将来见面不识,给别人抓着什么把柄。 楚良玉面上的表情一点未显,只是也用传音的方式来回答:“我知道了。” 明月倩在那边厢也在思索,想,阮葵是发了什么疯?她自己的女儿也要回来了,难道不知道,若是唐家闹起来,她讨不了好,唐承眷更讨不了好吗?还是说阮葵觉得自己能在唐瑄奇的责怪之下扛住?难不成她就那般相信唐瑄奇,相信唐瑄奇能为了唐承眷饶过她? 一时有些鄙夷起阮葵,之前还觉得此人爱女,如今却将女儿当作挡箭牌。 第二百七十章 蟾月玉带 想到此处,明月倩便觉得有些心厌,便摆了摆手,让唐承念和唐承奕不要再说下去,道:“算了吧,还是别再继续说了,免得为了那等人心烦。” 既然她这样讲,唐承念自然乐得闭嘴。 一桌人又谈起了些别的事情。 唐承念说起明月崖的趣事,唐承奕则在谈论天枢峰的八卦。 也难为明月倩,也爱唐承念,也爱唐承奕,因此对明月崖和天枢峰的事情都了如指掌,累归累,但也与兄妹二人聊得兴致勃勃。楚良玉在一旁听着,时不时插嘴说起几句。房间中的气氛被炒得轰热,没一会儿便引发一串笑声。 绿瑛默默地站在一旁,等待吩咐,心中却是讶异不已。 想不到,重生一回,竟然有这么多事情都改变了。 可为什么会变呢?难道,她重生的世界,并不是原来的世界了? 想到自己也许再遇不见温燎相,没办法亲手报仇,绿瑛便觉得有些心烦。 “对了,总听楚姑娘你叫我小妹为师叔,这是怎么回事?” 唐承奕忽然问道。 “呃……” 楚良玉还没有开口,唐承念先愕然了。 她还以为唐承奕与明月倩这么久没问,是不在乎或者是忘记了呢。 却想不到此刻又问了。 不过,唐承念原本也没有想过要瞒着明月倩和唐承奕二人,只是想要找到一个合适的时机来说罢了。她看了绿瑛一眼,并没有开口要她出去,只是淡淡地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明月倩,用一种故弄玄虚的口气问道:“娘,大舅舅和小舅舅写了家信回来,他们应该写了,要给你们一个惊喜吧?” 这个“你们”。自然是包括了明月倩和唐承奕。 明月倩点点头,疑惑万分地问道:“可你回来了这般久,我还不知道那惊喜是什么呢?” “您且等等就知道了。” 唐承念温声安抚了一句,便站起身。 明月倩等人皆不明白她这是什么意思。却也由得她。 只见唐承念在自己的腰上点了一下,她身上忽然浮起一股气势。绿瑛感觉到这股气势之后,情不自禁地倒退几步,表情顿时变得无比震惊,仿若是见到一颗陨石从天上砸落下来,砸落到了自己面前一般。 楚良玉早有准备,扶住了桌子。 唐承奕也稳住了身形,但看向唐承念的目光要比绿瑛更加惊讶。 明月倩一愣,惊还多过了喜:“念儿,你的修为怎么忽然暴涨到了结丹境界?” 刚才唐承念放开束缚。结丹境界的阶|级压|迫便在一瞬间暴冲开来,这才引发了屋子里的一场小小动|乱。 唐承念笑了笑,指着自己腰间,道:“小舅舅给了我一样东西,能够遮掩自己的真实修为。” “这真实修为。便是你要给我们看的惊喜吧?” 明月倩问道,继而笑了起来,欣悦无比:“好,念儿,你真是好极了!” 年方七岁,便已然是结丹境界,便是在那些世家大族之中。她的女儿,也是无可争议的天才!妖孽呀……“过了这么久才肯告诉我,也亏得你能够忍得住。”明月倩想了想,又摇摇头,十分感慨地道。换了旁人,若是有唐承念的五分。恐怕便要大肆宣扬了,也就唐承念,如此忍得住。 唐承念微微一笑,重新坐下。 刚才解开束缚的一瞬间,有些失控。不过现在她已经慢慢缓过来,自然可以控制住了。毕竟,在场诸人中,除了明月倩,其余人的修为恐怕都没有她高,便是唐承奕,恐怕也还差些。不过,能够在那么短的时间里反应过来,并且不被冲击到,唐承奕的修为,也足够踏实,那位名叫风游仙的师父,倒也很尽心尽力。 原本,唐承念还觉得那风游仙太过于残酷,可看了成效,她承认,自己恐怕不得不感谢这位风师父了。的确不错。 她身上的腰带,也是一件装备,名为蟾月玉带。 是明月晋给她的不假,却并非临时起意,而是早就装在赤璃玉戒里,一并给她的。 当初,明月晋大约是希望她遇到危险时装成凡人,这样,好歹能够打人家一个出其不意。 【蟾月玉带:鬼邪大师作品,由羊脂白玉斩断,雕刻,衔接而成,镶嵌月轮与蟾宫小雕像,小雕像由符文金打造,装备后灵力值上限+2000,可消耗灵力值以发动附加法术:自困(可以遮掩自己的修为,不被化神境界以下修士察觉。使用要求:灵力300)】 “自困”这个附加法术和“神隐”一样,都是附在装备上的,一旦脱下,这法术便不能用了。本来,“自困”这个法术算得上是鸡肋,除了像现在这样,让明月倩等人惊喜一下,似乎的确起不了什么作用,不过好在这蟾月玉带还有一个增值,是对灵力值上限的2000点增值,因此,倒也值得起它的价钱。 唐承念在临走前问过明月晋这蟾月玉带的价格,当时便听得咂舌。 但又一听,这东西是那位鬼邪大师的作品,那么以这个价格,便又算不上贵了。 只是唐承念还是觉得有些冤枉,人家可能在乎牌子,她却更在乎效果,毕竟她拥有随身游戏系统,更能用数据化的方式来看自己手中东西的价值,有了这个技能,她便不需要依靠看牌子来决定优劣了。也许有人觉得便宜没好货,但她却是能对照数据,更显像化些。 又因为这蟾月玉带是明月晋送给她的,因此唐承念并不好说什么坏话,只能喏喏收下,感激不已。 “小妹,你有这么高的修为,想必一定能够将唐承眷的气焰打压下去了?”唐承奕问道。 他却并不妒忌,只想着,自家小妹争气,也是为娘亲争气。 明月倩和唐承念都注意着他的表情,见此,也都觉得欣慰。 唐承念笑道:“当然,我看阮葵的气焰也太嚣张了,若是不泼一瓢冷水,我看她根本就安心不下来。” 唐承奕说唐承眷,她却说阮葵。 他想了想,了然,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只说待会儿要接风洗尘,并且要唐承念先重新用上那蟾月玉带的法术,不要让阮葵看出了端倪,一切,还是等唐瑄奇从外面回来再发作最好。想到此处,唐承奕又想起唐瑄奇是为了谁离开唐府的,不由得又对颜杜然有些怨念。 只不过明月倩已然说过,不要再讲那件事,他也不好再开口。 可惜,他们不想谈论颜杜然,某人却并不识相,非得要撞到人面前来不可。 “叩叩” 唐承念听到敲门声,若无其事地往那边看了一眼。 人虽然没有走进来,可是名字已经发出金色的光了。 她笑了想,对绿瑛道:“绿瑛,去讲那位小姐姐放进来。” “是。” 绿瑛点头,刚才受到来自唐承念的冲击,她如今正对此人感觉到有些畏惧。 她立刻走了过去,将门外的人放了进来。 是个穿着粉红色裙子的丫头,和绿瑛站在一起,这颜色就显得有些滑稽了。小丫头看了绿瑛一眼,往后退了一步,绿瑛再看看她,便脸一红,仓促地走了回来,站在唐承念面前,还涨红着脸,声音很小地说道:“大小姐,已经让她进来了。” “嗯。” 唐承念温和地指了指唐承奕,让她站到他身后去服侍。 绿瑛松了一口气,赶紧快走几步,在唐承奕的背后停下,然后便饶有兴致地看回了那个穿着粉红色裙子的丫头。不得不说,那个小丫头的容颜的确娇俏,想来挑人的时候就顾虑过侍女们的长相,唐府里的侍女,都有灵根,一个个好看得紧,又修炼,容颜憔悴得慢。 想必,唐瑄奇生活在这样的府邸里,会觉得如同仙境一般吧。 那绿瑛这样的人,又怎么会被选进来呢? 唐承念好奇地想了想,很快就放下,直接看向那个怯生生的小丫头,在她开口之前,先声夺人:“你叫什么名字?” “奴婢名叫蕊瑛。” 和她头顶的名字一模一样,也对,这样小的事情,的确没有必要说谎。 “蕊瑛呀。”唐承念没有给她机会再继续说话,又问道,“是谁派你来的?” 蕊瑛原本还想滔滔不绝地将颜杜然教她的那些话全都鹦鹉学舌搬出来,可唐承念一会儿一个问题,很轻易地便打乱了她的节奏。尤其是面前的人是大小姐,问她话,她又怎么可以,怎么能,怎么敢不答?只得又匆匆忙忙地回答道:“回禀大小姐,奴婢是居然院的人。” 在唐府中,除了明月倩,人人都只是唐瑄奇的“女人”,却都异常地没有名分,又不是丫鬟,实在不好称呼,因此,每当一些丫鬟要自称,都说自己是什么院里的人。居然院,自然就是颜杜然的院子,换了平常,这就是自我介绍了。 只是唐承念铁了心要装傻到底:“你这人,有没有规矩?我问你是谁将你派来的,你却说什么你是居然院的人,简直牛头不对马嘴!” 第二百七十一章 不讲道理 唐承奕忍笑。 这是要故意挑事呢,但唐承念既然这样说,他自然也就帮着自家妹妹。 无论那蕊瑛是多么楚楚可怜地看着自己,他都假装自己是个盲的,什么也看不见。 绿瑛冷冷地站在唐承奕身后,见蕊瑛看来,双眸便犹如携带着利箭一般狠狠射去,吓得蕊瑛瞬间就低下了头。 她当年也是为了温燎相的宠爱不择手段的主,如今虽然重来一遭,但眼看着自己临时依附的大少爷也算是有前途,能暂且庇护她,她自然不希望有什么和前世一般的人缠上来,该出手时就出手。 唐承念自然不会注意不到绿瑛,事实上,她一直都用自己的余光瞟着她呢。 见此情状,立刻笑了起来。 吃醋吗?占有欲吗?她不管。 绿瑛此刻需要唐承奕,便不会允许什么乌七八糟的人黏上去,毁了唐承奕。 因为毁了唐承奕,便是毁了她这朵菟丝花。 在《霸执云泽2》中,别看绿瑛温温和和,似乎很好相处的样子,人人以为她是双儿,殊不知在她的骨子里头住了一个洪夫人。 只要让绿瑛觉得唐承奕是需要拉拢的,她能不择手段地隔断一切试图威胁自己,或许威胁唐承奕的人。 虽然用绿瑛来治那些不怀好意的人有些危险,一不小心,就可能反噬自身,但比起后果,那一点点的风险,唐承念倒还是愿意担,也担得起的。 现在看来,绿瑛的确可用。 于是唐承念回头来继续收拾蕊瑛。 蕊瑛真是欲哭无泪,她知道这不是什么好伙计,颜杜然那人不正常,派她来送信,她原本也只想随便敷衍一样。了事了就走人,谁知道唐承念这位大小姐居然不依不饶……你跟我过不去干什么呀?你去找颜杜然呀? 她却不曾想过,若是自己当初稍微让颜杜然感觉到一丝一毫的忠诚,她也不会被当成炮灰推出来。 而唐承念所想就更简单了。颜杜然根本就是对居然院里的所有侍女都不满意,妍瑛不例外,难道这蕊瑛就例外了吗?在她被阮葵和颜杜若欺负得毫无风度,毫无风姿的时候,这个蕊瑛在哪里,恐怕也和妍瑛一样,躲起来看热闹了吧,事后,妍瑛至少比她回去的快,即便如此。还是挨了颜杜然的一顿打,换了旁人,那结局难道就会比妍瑛好看吗? 何况,虽然颜杜然是个神经病,却又不是这些侍女服侍无方的理由。 “罢了罢了。此番,且先搁下,算了。” 唐承念一脸大慈大悲地放过了她,只是,蕊瑛还没有开心多久,唐承念就又想了个幺蛾子。 “你该答我了,是谁派你来这儿找夫人的?” 结果还是要回答这个问题吗? 蕊瑛欲哭无泪。她怎么答呀?说颜杜然派我来的? 面前这些夫人,大少爷,大小姐要喊她们的名字无所谓,她这个小小侍女,若是也敢跟着喊,那恐怕就死定了!她战战巍巍。不知道该如何作答,名字不能说,颜姨娘,颜夫人,这样那样的名号就更加不可能呢! 她绞尽脑汁。却不曾想过求,只觉得唐承念此番就是要弄死她,又怎么会给她答案? 于是只能硬着头皮继续想,自己捣鼓了半天,才试探地问道:“颜姑娘?” 唐承念笑了笑,往旁边看了一眼。 兰家那兰宾言他们也是如此吧。 兰姑娘,亏得蕊瑛也能照着样子学。 唐承念一直觉得兰诗嬛不是寻常人,兰宾言也不是寻常人,至少,光是说脸面的厚度,就绝对是非比寻常。兰诗嬛而后兰宾言一个听着兰姑娘,一个说着兰姑娘的称呼,都若无其事,也就蕊瑛,这样一喊,别人还没说什么,她自己就先不好意思了。这羞愧的样子,倒像是颜杜然给她丢了脸似的。 这样的人,也不知道能不能用啊…… 唐承念一边想,一边心塞。 偌大一个唐家,居然找不到几个能用的,能不心塞吗? “原来是颜姑娘派你来的啊……”唐承念若有所思地说着,丝毫也没有控制自己的音量。 眼看着蕊瑛又要羞愧地低下头去,她只得无奈地摆了摆手:“你抬起头来回话。” “……是。” 蕊瑛赶紧又抬起头。 唐承念看了她这副模样,又更加不能放心了。 “颜姑娘是居然院的颜杜然姑娘吧?”唐承念说得好像跟颜杜然一点也不熟似的。 “对,就是那位……颜姑娘。”蕊瑛无奈地再一次说了这个称呼。 正如唐承念所想的,她还真是觉得这个颜姑娘有些太给自己丢人,但是谁教那人是自己要服侍的主人呢?颜姑娘……颜姑娘……她只能哀叹,为什么自己偏偏就进了唐府这么个奇葩的地方?只是,当初是她自己非要闹着进来的,谁知进来才知道这里头不是什么仙人所在,而是个彻头彻尾的魔窟。 夫人不管事,后院里群魔乱舞,岂不就是魔窟吗? 尤其是今日颜杜然发疯,明明是个凡人,却活生生像是一个嗜血的魔头,教蕊瑛看着都觉得害怕。 “原来如此,是颜姑娘派你来哦。”唐承念若无其事地再一次提起了这个称呼。 蕊瑛哭笑不得了,您就不能放过这个称呼吗? 但显然唐承念是不肯放过了,不管蕊瑛觉得这个称呼是丢脸也好,没面子也好,她偏要喊。 这执着的程度简直让蕊瑛无语了,大小姐,您是非得要和我过不去吗? 怎么不去直接找颜杜然呢?我只是一个小小侍女呀。 蕊瑛当然是这样想的,会这样想,也是人之常情。 可是,这里是唐府,她是侍女,唐承念是大小姐,哪怕她的卖身契在颜杜然手上,唐承念若是想要拿捏她,又岂需要一张卖身契?蕊瑛敢确定,假如颜杜然知道自己得罪了唐承念,一定会将她的卖身契送来,将她交给唐承念,任凭处置,没有人会觉得挑衅唐承念是一件聪明的事情,她不仅是大小姐,她还是夫人的女儿,她的嫡亲哥哥,是唐家唯一的儿子,正室嫡亲,这便是唐承念的倚赖。 这与蕊瑛和颜杜然的关系好坏无关,她确定,哪怕她和颜杜然亲如姐妹,若是得罪了唐承念,颜杜然也绝不会维护她。尤其在今天之后。 唐承念的笑容古怪,看着蕊瑛的目光更是令她胆寒。 然而,蕊瑛却也只能勉强地忍耐着,因为她无可奈何。 可是,她真的不明白,唐承念为什么偏偏要和她这个小小侍女过不去? 若是有不知道内情的人站在这里,恐怕,还以为她这个小小侍女发了疯,什么时候得罪了面前的唐家大小姐呢!可是,蕊瑛自己很清楚,这是她和唐承念第一次见面,之前从未见过,何况唐大小姐才七岁,她在七年前,距离这中心城可还远着呢! “颜姑娘让你来……是要你找谁?找我,还是找夫人?” 唐承念的目光四处瞟了瞟,忽然问道。 她没有提起唐承奕,是因为男女之防。尤其颜杜然的年纪不大,若是派人来找唐承奕,不管是出于什么目的,为了什么事情,传扬出去,她的声名可就毁了。而且,毁了她还不止,唐承奕也要被连累,尤其唐瑄奇那人还特别记仇,要是知道自己儿子莫名其妙跟自己的女人搅在了一起,那,他可不是一个好相与的,更不会是一个心软的。 因此,唐承念索性没有提唐承奕,直接说自己和明月倩。 至于蕊瑛,她的想法就没有唐承念的这么多弯弯绕了。 ‘又来了。’ 蕊瑛想。 她忍不住抬起头,看了明月倩一眼,心道这位大小姐为什么尽说废话。 谁知,耽搁了这一会儿,竟然招来了唐承念疾言厉色的训斥:“我正问你话,你怎么半天都不回答?” 蕊瑛被这忽如其来的责问吼得打了个寒噤。 她慌忙答道:“颜姑娘是要我来找夫人的。” “找夫人?直说嘛,为什么要耽搁这样久,也不怕耽误事情?”此言一出,唐承奕真是忍不住了,噗地就笑出了声。 谁在故意耽搁呀?欺负谁不知道呢? 蕊瑛的一张小脸,几乎气得惨白,心中暗暗觉得委屈,唐家大小姐就能欺负人吗? 哪知一看向唐承念,就与她冰冷漠然的目光对视到,顿时就颤抖了。 “奴婢知错。” 蕊瑛立刻服软,认|罪态度相当良好。 这么努力,才博得唐承念好不容易的一点头,“这才对嘛……之前我还觉得你这人太不懂礼貌,还以为是谁教你的。现在才知道,原来你还是知书达理的小姑娘,唉……以后可不要跟着别人学那些腌臜的混话,规规矩矩地行事,不好吗?” 这番指桑骂槐顿时把蕊瑛骂得懵了。 她何时腌臜了,何时说了混话,从头到尾都被你拿捏着,不敢还嘴,不敢多说一句话,结果还要被你骂……你讲不讲道理呀!蕊瑛委屈得不行,偏偏唐承念还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一付等她哭出来然后找机会再骂她一顿的样子。 第二百七十二章 处置 唐承念这一番作为,让所有人都看得迷茫了。 她是故意跟这个小侍女过不去吗? 又是图什么呢? 其中,最最看不明白的人就是唐承奕了,只是他好歹也知道一件事情,唐承念的所作所为,总归是有目的和意义的,而且又是自家人,总不会害他们,随她去吧!——也是唐承奕运气好,这回是赌对了,可惜他猜错一点,唐承念并非是任何时候做事都有目的和意义的,只是这一次,她莫名其妙地折腾蕊瑛,还真是有自己的想法。 她是想和某人过不去。 要算账,但不是今天,今天的所作所为,却是另有用意。 “你看起来好像有点委屈。” 唐承念平静地说,从她的嘴巴里说出来,这话显得更加古怪。 她甚至还不比蕊瑛高,偏又要站着,弄得蕊瑛又不敢俯视她又不得不俯视她。 蕊瑛慌忙跪下,略仰视了,心想难道大小姐其实一直都是觉得这么仰视着看人不爽所以才找她的麻烦? 唐承念还真不知道蕊瑛此刻在想些什么,只自顾自地问道:“哎呀,你来了这么久,我还不知道你到底是来干什么的呢?是吧?我没有问你,你也应该主动回答我才对,蕊瑛,颜姑娘叫你来,是要你告诉夫人什么?不过直接告诉我也可以。” 这话显然是说,赶紧告诉她,否则…… 蕊瑛不敢迟疑,忙不迭地开口回答道:“大小姐,颜姑娘要我来,是要我告诉夫人,居然院中的侍女妍瑛,已经被处置了。” 绿瑛的眸子眨了眨。 唐承念惊叹:“处置?什么意思?她做错了什么事情?” 竟然是一付要给妍瑛打抱不平的口气。 蕊瑛差点吓死,唐承念究竟还要怎么折磨她呀? 只是却又不敢不回答,只得赶紧说道:“刚才。侍女妍瑛大胆地袭|击了颜姑娘。” “我记得颜姑娘是凡人吧……” 唐家的侍女,全都是有灵根的人,只有开蒙与未开蒙的区别,但身体状况肯定是好过凡人的。 蕊瑛明白她的意思。但心中又有些担忧,自己真的猜对了大小姐的意思吗? 只得小心翼翼地回答道:“是,因此,院子里的人已经将妍瑛抓住了,颜姑娘说,要将她处|死……” 这回,唐承念的眼睛眨巴了一下。 颜杜然还真狠啊,唐家后院虽然乱,但从未见过腥。 如今,她竟然要主动跳出来。开第一刀?也不怕唐瑄奇厌憎她?要知道,她可是一直担任着无辜纯|洁小白莲这样的角色呢。 不过,如果颜杜然敢这样很,说不准还真能杀鸡儆猴。 也能让居然院里不服管的人知道,为了自己的面子。甚至,只是为了出一口气,颜杜然是可以不择手段的。 阴晴不定的疯子,谁也不晓得她会怎样做。 不错不错,和她想的一样,只是,颜杜然的起|点。从来就与她不同。 唐承念微微一笑,却笑得像一只刚刚咬死八十几条同类的大白鲨。 “原来如此,那妍瑛还真是大胆。”唐承念点了点头,若无其事地问道,“她已经做了?” 问的是妍瑛的死活,却冰冷得像是在谈论天气。 唐承念并不是第一次见血。她甚至亲手……若是颜杜然想用这一招震慑府中的人,恐怕要失望了。会畏惧而缩手不干的人,也许从一开始就没有打算过出手,真正狠了心的人,可不会为了一条与自己无关的性命而罢手。 尤其是那些跟着唐瑄奇风里来雨里去过去的红颜知己们…… 这群人若是狠起来。可是连唐瑄奇都要怕的。 “是。”蕊瑛十分畏惧地回答道。 是,妍瑛已经死了。 当着居然院所有人的面前,当众处|死。 那个时候,颜杜然的表情,冷漠得就像此刻的唐承念一样。 唯一不同的是,颜杜然从头至尾都一直盯着那个被当众处|死的侍女,而唐承念真的只是在谈论无关的人。 若不是颜杜然发了这一通狠,她又如何会愿意领这种吃力不讨好的差事? “既然已经做了,那就没办法了,人死不能复生。” 唐承念继续说着,忽然又问道,“妍瑛怎么就发了疯要袭|击颜姑娘呢?” 蕊瑛一怔。 “是啊,难道这妍瑛有什么毛病,没来由地居然敢跟主人动手?” 唐承奕忽然开口,对自己妹妹的所言所行竟然一点也不在乎。 蕊瑛真正地想转身就跑,这一家哪里是外头传言的那种无胆鼠辈,他们可比颜杜然还疯! 可是,她又跑不掉,只能留在这里,跪在这里,等候处置。 这是通知,还是借故害她呀? 蕊瑛头疼。 她依旧回答谨慎:“奴婢也不知道……或许就是发疯了吧……” 魔窟里头一窝疯子,果然没有假。 唐承念哼了一声:“今天妍瑛可以发疯,来日,不晓得居然院会有多少个疯子。” 这话说得好没来由。 蕊瑛跪了一会儿,原本不在意,但咀嚼着这句话,她却忽然品出了别的味道。 居然院中,谁不知道颜杜然只是为了出气发泄,就借故按了一条罪名在妍瑛身上?打了她还不够,还要杀了她? 光是妍瑛得罪了颜杜然吗?当然不止,十个新侍女,谁不是将伺候颜杜然当成苦工,一个个全不上心?今日她为阮葵与颜杜若羞辱,居然院中的所有侍女全都逃了出去,有人看热闹,有人还在笑,觉得阮葵和颜杜若是替自己出了气。 可是,她不也是其中一员吗? 妍瑛与她,有区别吗?不都是得罪了颜杜然。 颜杜然不放过妍瑛,难道就会放过她吗?此刻特意让她过来趟|雷,又是什么目的?借刀杀人? 蕊瑛越想就越觉得恐怖。尤其,唐承念本人真的很恐怖。 她抖索起来,忽然,将头叩在了地上。狠狠地磕头:“大小姐!颜姑娘真的是要我们的命啊,我们这些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统统被她杀了。妍瑛也没做错什么,就挨了颜姑娘的打,她一时气闷,露出怒意,就被颜姑娘着人抓了起来,当着我们所有人的面……处}死了!” 蕊瑛嚎哭起来的时候,本事也不输颜杜然。 一边哭,一边嚎。一边叩头,姿态还很优美,面容还很好看。 哭哭啼啼,却不是嚎啕大哭,哭得恰到好处。泪水也恰到好处。 唐承念由衷地惊叹一声,厉害。 她再一次微笑起来,依然是那种咬死八十几条同类的大白鲨鱼笑。 “你先起来吧。” “大小姐!”继续磕。 唐承念的声音低沉了三分,让蕊瑛能够很明显地听出她的声音变得不悦。 “你先起来。” 蕊瑛不敢再磕头了,也不敢跪了,生怕唐承念误会她是在逼迫她。 等到蕊瑛起身了,唐承念才叹息了一声。“你们可真惨呀……” 蕊瑛一喜:“大小姐……” “可惜我也没有办法,我不是居然院的人,更管不了居然院……”唐承念摇摇头。 “是。”蕊瑛有些失望,但也知道自己应该适可而止。 何况,谁说这不是唐承念又一次吊胃口呢? “不过嘛……” 蕊瑛又一次充满希望地抬起了头。 “唉……算了,我也怕好心被人当成驴肝肺。罢了。”唐承念又摇摇头,演技炉火纯青,她一边摇头叹息一边暗暗感慨为什么前世的自己没有成为一名演员? “……”蕊瑛已经茫然得失语。 她已经开始很认真地思索,自己是不是真的在什么时候得罪过面前的大小姐? 为什么她这么爱整她?她这一定是在整她! “蕊瑛呀,处置了妍瑛。那你们居然院是不是就少了一个人?” 唐承念忽然无辜地问道。 蕊瑛几乎崩溃,这种重要关头,还是说少不少一个人的问题吗? 你再不管我们,居然院就要少十个人了! 可是,她真的已经习惯性必须回答唐承念的问题了,想了想,回答道:“正是如此。颜姑娘派我来找夫人,除了通知一声妍瑛的事情以外,也是希望您能够给居然院再派去一名新的侍女。” 她是看着明月倩说的。 明月倩也看着她,但却不开口。 话语权还在唐承念身上,她摇了摇头,道:“啧啧啧,听起来,颜姑娘似乎是有些贪心不足了呀……如今自己折腾出事情,少了一个,那好歹也还剩下九个人。怎么,九名侍女伺候她,还不够么?还想要多少呀?难道说,假如她真的要把其他九人都处置了,我们还要去给她再拨十个新侍女吗?” 把其他九人都处置了…… 蕊瑛悚然一惊。 她想到,若是以现在的颜杜然癫狂的程度,或许,这种事情……她不是干不出啊…… 当下,蕊瑛也不管唐承念要怎么样了,“噗通”一声就又跪了下去。 她也不叩头,就是那么跪着,嘴里恳求着:“大小姐,求求您,救救我们吧!” “啊?”唐承念一脸无辜,“怎么了?” 还装! 蕊瑛恨得要命,但也知道,面前的人就是唯一能够拯救自己的人,不得不继续求下去。 第二百七十三章 虐出真感情 “大小姐,蕊瑛一定当牛做马报答您,只盼您能够救奴婢一命啊……” 蕊瑛求饶不止。 在场除了她以外,四个女子,一个男孩,原本她还以为自己这样可怜兮兮地恳求总能饶得一人之恕。 谁知道,这群人居然都眼睁睁地看着她! 不过蕊瑛也是真的倒霉,在场五人还真是没一个好相与的。 唐承念不说了,蕊瑛最怕的就是她。唐承奕看起来挺老实,然而,被风游仙磨砺了那么久,学会的第一件事便是心狠,对自己都能狠,无关之人又如何会在乎,何况这是唐承念铁了心要整治的,他绝不会管。 明月倩看似好欺负,可她从小长在世家之中,长大后又跟随唐瑄奇闯荡,什么风浪都见过了,别说跪地叩头,便是眼睛也不眨地斩下一条臂膀,甚至杀|死自己的孩子来交换性命的人也不是没有,区区一个当牛做马的愿望,可不能打动她。 楚良玉虽是个苦命人,但也更明白斩草除根的可贵。在她看来,既然这蕊瑛是那颜杜然的人,显然颜杜然与明月倩并不是一边,那她作为唐承念的人,为什么又要搀和颜杜然自家那劳什子居然院的事情呢?自然是继续围观。 绿瑛呆呆地站在唐承奕身后,木头人似的,瞧着蕊瑛的目光里,却满怀无语。她当年做侍女,还不知道自己身世的时候,可没有这么多娇气,磕头固然大声却有些咄咄逼人,跪还跪得不情不愿,如何能让人相信她恳求时的诚意? 蕊瑛心中叫苦连天,可又哪有求饶求一半的道理?只好继续磕。 唐承念看了一会儿,抿着唇,真心诚意地笑了笑。 虽然脑子不好,还怕苦怕累。好歹是个直肠子。换了旁的人,见耍赖没有用,大约就破罐子破摔了,至少这蕊瑛还有点耐心。反正。她只需要一个演技能糊弄过去的人,不至于在颜杜然面前露了马脚,至于那人多聪明,那是没有必要的,如果玩弄棋子却反而被拿捏,那是任何执棋手都不能容忍的。唐承念也是一样。 “罢了。” 唐承念一扬手,教蕊瑛停下来。 蕊瑛早就不想磕头了,唐承念一喊停,她立刻就停下。 “这要是磕破了头可怎么好……” 唐承念就是不想让蕊瑛太痛快。 “呃……”蕊瑛情不自禁地呃了一声,怎样?怎样?这位祖宗你还要怎样? “别怕。” 唐承念温柔地笑了笑。那娇柔的水平直逼在陆家做客时期。 蕊瑛抖似筛糠,两只大眼睛紧紧地盯着她伸过来的手,好像那不是手,而是爪子,要抓下她的一块肉似的。 “我只是担心。若是你磕坏了脑子,可就不好用了。”唐承念一语双关。 只看蕊瑛懂不懂了。 她瞪大眼睛,茫然地感觉到唐承念的手掌落在了自己的肩膀上,轻轻地拍了拍。 是极轻极轻的,仿佛她是什么脆弱的瓷瓶一般。 被虐待了好半天的蕊瑛忽然得到这样温柔的对待,两只眼睛忽然就红了。 反倒是唐承念被吓了一跳,怎么回事。拍拍肩膀就疼哭了? 正当她思索自己何时福至心灵修养出如此惊人的绝招时,蕊瑛哇地一声大哭起来。 是真的哭。 没有恰到好处的红,没有掐准时间的泪,是真的哇哇大哭。 在场五人一个个自忖也都是铁石心肠了,可听着蕊瑛这般哭,她们还是都忍不住有些愧疚。 哎。好像玩过头了。 作为玩得最开心的人,唐承念不得不做出表率,前来安慰。 “别哭了……” 唐承念一边劝,一边无语地读秒,都哭了一刻钟。怎么还在哭呢?不怕脱水死啊。 无情的唐承念想到这里,稍微有点人情味地用目光找着了绿瑛:“去拿一杯水来。” 绿瑛点点头,袅袅婷婷地出去,没一会儿便又风风火火地回来。 一袭绿衣,能将袅袅婷婷与风风火火融合到一起,还能做到极致,也是够狠。 她斟了一杯水,唐承念让她拿给蕊瑛。 虽然她想要拉拢绿瑛,但既然绿瑛现在是侍女的身份,她便不能太放|纵她。 她是要助力,不想养祖宗,得让绿瑛觉得自己是有用的人,而不是觉得一切都是理所当然,全都是合该给她的。 蕊瑛抬起头,露出哭得涨红的脸。 绿瑛两辈子也是头一回看见哭得这么惨的,忍不住伸手摸了摸了她的头,惊叹一声:“好烫!” 明月倩也差不多,忍不住问道:“是不是病了?” 唐承念无语,她的两辈子可比这些人丰富多了,在她那个世界里,几乎人人被逼急了都哭成这样,她自己伤心了不也是这样哭,故意演的才是极少的。 “没事,没事,只是哭得久了,多喝水就没事了。”唐承念斩钉截铁地说。 她的态度如此强硬,原本有些怀疑的明月倩也不得不相信,唐承念总不会胡诌。 当然,估计也就明月倩相信唐承念不会胡诌了。 蕊瑛咕咚咕咚喝了水,才发现自己果然好渴。 绿瑛守在她旁边,早早就倒满了一杯,见她手中的杯子空了就又换过来。 于是蕊瑛继续咕咚咕咚。 咕咚咕咚。 咕咚咕咚。 …… 等一壶水都喝完了,蕊瑛悚然一惊。 她刚刚居然当着五个大魔头淡定地喝水? 等等,水里不会有毒吧! 蕊瑛吓得一会儿看看水一会儿看看唐承念,眼珠子瞪得溜圆。 唐承念邪魅一笑:“喝够了?” “够了够了。”蕊瑛赶紧把空杯子还给绿瑛,继续跪,双手老老实实地放在膝盖上,直着腰。 这样的态度倒是不错,不愧我——叫人陪你喝了一壶水。 唐承念抬了一下手,让绿瑛回去。 她自己则走到了蕊瑛面前,大白鲨笑成了大灰狼笑。 “你说了,只要我保你一命,你当牛做马也要报答我是吧?” 蕊瑛一听,有门,立刻道:“是!奴婢敢发誓!” “不过,我不用你当牛做马。” 唐承念说。 她打算吊吊胃口,可惜蕊瑛大约是哭惯了,居然——又红了眼睛。 有一瞬间,唐承念好想挠死她。 没耐烦地喝道:“别哭了!”说句话而已,哭什么! 蕊瑛是真无辜,她被唐承念蹂躏了半天,一听唐承念说“不过”这个词就生|理性恐惧。 同样形成生|理性动作的还有一个就是止哭,不然又要被唐承念教训。 说来真奇怪,唐承念也不打她,只要看着她笑一笑,蕊瑛就整个人都软了。 不是酥软了是吓软了,骨头也都被恐惧给泡得软了。 “……”蕊瑛没说得出话,啊啊张了半天的嘴巴,到底还是闭上。 硬的上了,也该来点软的。 唐承念也不拘小节,一点都不认为这样丢人,她尽量让自己的笑容显得和蔼,虽然不怎么成功,但说话的声音总算还是柔和了,她说道:“我方才只是说不要你当牛做马,却并不是说用不上你,你怕什么?”她想,蕊瑛大约是误会了她的意思。 她猜的不错,当唐承念这样一说,蕊瑛看起来仍旧还有些担心,但已经没有刚才那么恐惧了。 唐承念便顺势问道:“蕊瑛,唐家的主人到底是夫人,这一点,你明白吧?” 浑然无视了唐瑄奇。 不过蕊瑛也压根儿没有想起过唐瑄奇,事实上,后院里的女人们,争来争去是为了唐瑄奇,但天天朝夕相处的却又是自己的竞争者,唐瑄奇时不时神隐,她们也不在乎,哪怕唐瑄奇不在,照样斗,唐承念估计这已经是她们的爱好了。 要说后院里最名正言顺的,自然就是明月倩,谁也不能不承认这一点。 于是蕊瑛点了点头,“那是自然,夫人便是府中后院的主人。” 她好歹还是聪明,没被唐承念带进去。 明月倩是唐家之主这种话,唐承念说得,她说不得,说了就是自己递把柄。 虽然不管有没有把柄,唐承念想整她就整了,但如非必要,蕊瑛还是希望一切能顺顺当当,尤其是她,能够少被人抓些小辫子。 “这话说得不错,蕊瑛,你最好还是记得,你是夫人调拨过去的,虽然服侍着颜姑娘,但你终究还是夫人手上的人。将卖身契给颜姑娘,是要她安心,可若是夫人要,随时都能把卖身契要回来,她不敢不给,你晓得吧?”唐承念继续说着,浑然不在意自己的话有多么露骨。 她就是不将那些女人放在心上,如何? 哪怕唐瑄奇不喜欢她,那她也是唐瑄奇唯二的女儿之一,唐承奕是她的哥哥,明月倩是她的娘亲,这就是她最大的倚仗。她不需要畏惧任何人的目光,言行,诋毁,讥嘲——话说回来,要是在这后院里谁敢当面讥嘲她,唐承念可是半点也不会在乎自己的声名。 那首歌怎么唱来着?该出手时就出手。 虽然不是为人,是为己。 若是颜杜然觉得不爽了,大可以找上门来,唐承念自己也是相当想要和这位小白莲单挑一回的。 她只是尽量不主动惹事罢了。 第二百七十四章 阴晴不定 唐承念的话中,警告的意味十分明显。 除此之外,她嚣张的态度也让蕊瑛又怕又敬。 谁人不想活得如此坦荡自我呀,如唐承念这样的大族女子不少,但那些人也一个个都活得束手束脚,与侍女们的生活并没有多大差别,只是吃得更好,穿得更好,住得更好,而且私房钱多……蕊瑛想了想,呸,虽然活得束手束脚,但还是比侍女们好太多了嘛。 只是唐承念活得和她们一样好,却比她们更潇洒。 也许,也是因为她是唐承念吧。 有一个宠爱她的娘亲,有一个纵容她的大哥。 蕊瑛又想了想,她本来也是这样的。 有一个宠爱她的娘亲,还有一个纵容她的大哥。 怎么当初就鬼迷心窍,非要跳进这个火坑呢? 蕊瑛越想就越伤心,越想就越不甘。 “哎,你帮我个忙,我放你出府回家去好不好?” 唐承念没事人一样,聊天似的问。 回家? 她可以说得没事人一样,蕊瑛却不能。 当蕊瑛听见这个词,还以为自己的耳朵出了毛病。 “回家?” “出府回家。” “我可以回家?”蕊瑛傻呆呆地问。 “嗯……”唐承念想了想,还是泼了一瓢冷水,“要是你干得不好,我只能把你卖出去了。” 卖,自然没有卖回家的道理,说的是卖给其他人家。 其他人家可不一定会比唐家更好,说不定还不如居然院。 也不是说居然院多差,如果颜杜然今天不曾发疯,蕊瑛觉得这里还是不错的。 冷水淋了一瓢,蕊瑛冷静不少。 “请大小姐放心,无论您要奴婢做什么,奴婢一定照办。后院的主人是夫人。奴婢明白自己要做什么,都应该听从夫人的指点。”蕊瑛醒过神来了,想明白了,只要她做得好。那么她就有可能获得一份回家的机会。 既然唐承念已经将奖赏说了,不管会不会实现,她都想要期盼一下。 想来真是荒唐,拼了老命挤进来,现在又拼了小命想逃出去。 唐承念注意到了蕊瑛的目光,那眼神中充满了孤注一掷的光芒。 虽然不明白她为什么会这样,然而,唐承念并不介意替她再添一把柴,然后,再烧一团火。 “若是你真能做得好。我不仅将卖身契还给你,还风风光光送你回家,并且为你准备一件大礼。” 唐承念给的承诺很简单,荣归故里。 蕊瑛不就是冲着这份荣耀冲进唐府的么?听了这话,蕊瑛立刻答应。死而后已。 “也不必说得如此严重。”唐承念摇摇手,道,“你先回去。” “那我要怎么说?”蕊瑛问。 她说的是颜杜然的要求。 “她的要求么……想都别想。”唐承念并不是没有看到蕊瑛一瞬间的愣怔,只是,她回头招呼了绿瑛一声,道,“绿瑛会陪你去。到时候要怎么跟颜杜然说,都交给她。你别让颜杜然看出什么破绽来。”又叮嘱了几句。 蕊瑛不断地点头,叠声答应。 “走吧。”绿瑛先与唐承奕辞别,继而是明月倩,然后对楚良玉点点头,对唐承念行礼。最后还要招呼蕊瑛,真是一点也不含糊。而且她做起这么多的事情,竟然一点也不嫌烦,嫌累,温温润润。一气呵成,看得一旁的蕊瑛目瞪口呆,敬佩不已。 心中想的是,不愧是夫人屋子里的侍女啊…… 当下,更加坚定了对唐承念的忠诚,想想居然院里的侍女,再看看这儿的,明眼人都该知道要听谁的比较好。 蕊瑛越想越觉得自己前途光明,跟着绿瑛出门,那姿态,简直像是脚下生风。 唐承念在心中默默地甩了一把汗,折腾了这么久,如今总算解决了。 对于如何处置蕊瑛,唐承念也是临时起意。 原本并不想将事情弄得这么复杂,只不过,事与愿违。 敲打下人,不算难事,但也绝不简单啊。 唐承念一边干一边临时琢磨,倒也琢磨出了一点趣味。 等绿瑛领着蕊瑛走了,房间里忽然寂静了不少。 缺了什么呢?哭声,人气。 唐承念猛地转头,三道炙热的目光钉在她身上,简直想无视都难。 现在外人走了,明月倩整个人都恢复本真。 “念儿,你究竟是怎么打算的?” 唐承念出招糊里糊涂,连唐承念自己都搞不明白自己的下一步,明月倩就更是雾里看花了。不过,就算她压根儿就看不明白,因为信任女儿,也由得她。现如今等绿瑛和蕊瑛都走了出去,只剩下自己人,她才开口相询。 “也不是什么复杂的办法,只是想要在居然院里埋一个眼线而已。”唐承念回答道。 明月倩道:“这也不难,直接叫人来,叮嘱几句便可,何必如此麻烦?” 唐承念摇了摇头,并不赞同地道:“有些人可以这样,有些人却不行。她们在居然院中,知道多少,要说多少,全都只看她们,假如她们想要隐瞒,我们也不知。” “多埋伏几个眼线不就好了,对一对口供,就知道真假。”唐承奕插嘴道。 “那太麻烦,而且……”居然院里的主人也是个神经病,想要真正探听她的消息,是必须得用一百二十份心力的,只要有一丝懈怠,说不准就会被这个演技派瞒过去。小白莲的手段虽然让人咬牙切齿,可这一招从古通用至今,一直顺风无阻,自然是因为有人吃。男人会心软,女人也一样会,尤其是这种新侍女,不教她们死心塌地,唐承念不敢放心。 整件事说起来到底还是有点复杂,唐承念简单地解释了一下。 唐承奕喟叹一声:“这些人会对颜杜然死心塌地吗?” 他大约也是想到了自己所见的场景。 那时候,发了疯的颜杜然歇斯底里,唬得身边所有人都默默听命。 谁人会想和疯子联手?遑论死心塌地了。 “天下之大,无奇不有,小心为上。”唐承念神棍一般,吐出了这十二个字。 “也对。”小心谨慎,总无大错。 明月倩放下这件事,转而又忧心起别的。 “念儿,今日你为什么要这样和蕊瑛说话?”她不是训斥,只是担忧。 唐承念还没醒过神:“啊?” “今日你和蕊瑛讲话的时候,总是颠三倒四,一会儿说这,一会儿说那……念儿,你可知道,说服一个人的时候,最忌讳的便是这样。她很难相信你的话,也就很难信任你,如果她根本不信任你,不相信你所说的,你又如何说服她?”明月倩是结合了明月初言传身教的经验所言,讲得头头是道。 唐承奕听了,也觉得很对,便看向小妹,想知道她是怎样想的。 唐承念环视了众人一眼,走到桌边坐下。 “娘,您不觉得,后院里的人太不将您放在眼中了吗?”唐承念挑眉,说出了唐府中人都知道的话。 “她们一向都不将我放在眼里。”明月倩的声音听起来无悲无喜。 唐承念淡淡地笑了:“您不好奇是因为什么缘故?” “缘故?” 明月倩苦笑一声,见唐承念笑容不减:“你知道?” 唐承念点点头。 明月倩来了兴致,道:“那你说说看,为什么?” “因为您太循规蹈矩了。”这也是唐承念琢磨许久才想到的可能,当时,她自己也不肯相信,可是反反复复琢磨了老半天之后,唐承念却又不得不承认,这是最接近可能的答案了。因为明月倩太循规蹈矩,所以人人知道,她的底线一般划在哪里,只要不涉及唐承念和唐承奕,便是一步步蚕食她的利益,明月倩也不会在乎。 明月倩想了想,并没有反驳,只是问道:“循规蹈矩,不对吗?” 同样询问的还有唐承奕,“若是不这样,也不像正室了吧?” 也许,在唐承奕的心中,正室所为,便是坦坦荡荡,行得正,坐得端。 只有这样,才不会受到诟病,但很累,也很苦。 因为是正室,却不能斤斤计较,要守风度。 “她们想得很明白,只要不做得太过分,娘亲您都一定不会和她们计较,因此,她们一次又一次地挑衅您,无视您,有的时候,也是试图要激怒您。您忍下来了,但并不痛快,是吧?”唐承念说完,觉得酣畅淋漓,她也不痛快,在唐府生活的日子不长,可一想到那短暂的时光,她的心里便没有一丝一毫的愉悦,只有闷,烦,不爽。 唐承奕若有所思。 唐承念接着说道:“在这府中,在我们这一支中,总应该有一个阴晴不定的人,教她们畏惧。这个人,不循规蹈矩,想说什么就说,想做什么就做,纯然不在乎逻辑和理由。翻脸无情,而且,有资格出手。这个人可以肆意妄为,但是也必须付出代价。” 代价是什么呢,在场诸人都知道的。 明月倩看着唐承念,一言不发,只是静静地听着她用无所谓的语气说话。 “我想……反正我不讨父亲喜欢,那就是我吧,能肆意妄为,他喜不喜欢我,都无妨了。” 第二百七十五章 家宴 “我想……反正我不讨父亲喜欢,那就是我吧,能肆意妄为,他喜不喜欢我,都无妨了。” 这是何等失望,才会说出来的话呀。 明月倩不信唐承念一点也不在乎,那毕竟是曾经疼爱她的父亲。 可是,所有人都感觉得到,唐瑄奇对她,真是淡淡的。 比起对唐承奕与唐承眷,太冷漠了。 那不像是父女,倒像是两看两相厌的仇家。 “念儿……” 你别怪他。 这四个字,被明月倩咀嚼了许久,她看着唐承念不在意的眸子,终究说不出来。 “叩叩” 恰逢叩门声响起,唐承念便笑道:“有人敲门,我去看看是谁。” 她走过去,打开门,表情却是一怔。 明月倩不解,问道:“念儿,是谁?” 唐承念倒退一步,拉开了门,似笑非笑地道:“是水仙姐姐。” 墨水仙姿态优雅地走了进来,方才那失措的模样已是没了。 “夫人,大少爷。”她最后才对离自己最近的人道了一声,“大小姐。” “刚才去哪里了?”明月倩声音沉稳地问道。 墨水仙勉强地挤出一个笑容,道:“水仙方才失礼了。” “已经失礼过了,受辱之人又不在这儿,你朝谁道歉。” 明月倩难得地用字眼刺了她一句。 唐承念暗叹,自家娘亲是跟自己学坏了吗? 墨水仙大约没从明月倩这里听过这么难听的话,一时有些不知所措,比起刚才逃出去的时候,居然更狼狈一些。她环视四周,想找一个能为自己说话的人,可左看右看,却又没一个看得满意,最终只能低下头。极不甘心,却不得不说一声:“……是。” 不甘心啊。 唐承念可不太喜欢这样的情绪,当然,有这种情绪是人之常情。不过,不甘心的人通常会滋生怨恨。一个对明月倩怨恨的人,凭什么留在她身边服侍?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和什么人搭在一起,对明月倩有不|轨之举。 她绝不能容许有人这样做。 于是看了唐承奕一眼,叫自家大哥有时间就解决这件事。 唐承奕若无其事,却轻轻地点了点头,唐承念这才安心,重新走回到明月倩身边,再也没有看墨水仙一眼。 墨水仙油然而生出一股被孤立的感觉。但她不敢再吱声,生怕又换来明月倩的呵斥,立刻就朝着明月倩走了过去,在她的身后站着,准备服侍。 明月倩也不说这样对不对。也不说要她做什么,若无其事地继续说话。 只是屋子里的其余三人都提起了几分小心,说话再也没有刚才那般肆无忌惮了。 墨水仙浑然不觉,只是见绿瑛回来的时候,还是狠狠剜了他一眼。 绿瑛无声轻笑,在唐承奕的身后站立,看也不看墨水仙。浑然将她忽略。 墨水仙咬了咬牙,只想好好教训教训这个不懂事的。 可如今主人们都在,她并不好动口动手,因此心中也是纠结得不行。 她的纠结被所有人都看在眼里,只是,没人想要提醒她。 如果非得要被提醒才能警醒。才知道自己对明月倩给的好享受得理所当然,这样的提醒又有什么意思?何况墨水仙显然是陷得深了,也许除了必须服侍人,她觉得自己和大小姐也没什么不同。 这样的想法倒是又跟薛月盈不谋而合。 但薛月盈还有一个外门弟子的身份,她却没有。 所以。要解决墨水仙,却要比解决薛月盈还更加容易一些。 等绿瑛来了,唐承念悄悄问她:“颜杜然怎么说?” “她的脸色不是很好看。”绿瑛回想了一下,淡然说道。 “那,她有没有为难你?”唐承念关切地问道。 绿瑛轻轻一笑,道:“大小姐放心,她只是脸色不好,却不是脑筋不好。” 她是明月倩派去的人,也是明月倩的人,颜杜然要是敢拿她出气,那的确是脑子不好。 “蕊瑛呢?”唐承念传音问道,不欲让墨水仙听见这一句。 绿瑛想了想,并不确定地道:“应该没事。” 毕竟颜杜然一会儿哭一会儿笑,太骇人了,谁知道她会做什么事情。 疯子也有疯子的好,正如唐承念要是一直做个阴晴不定的人,可能在唐府中名声不好,但是,也不会有人敢惹她。 只看她要的是什么了。 墨水仙眼见这个新来的小侍女博得了所有人的注目,心中妒忌不已,面上却不显,依旧笑吟吟地看着她,见绿瑛望过来,还露出一个和善的笑容。 绿瑛也笑。 雕虫小技。 …… 到得夜里,唐府中人是要聚在一起吃饭的。 哪怕唐瑄奇不在。 他在唐家立了一个规矩,唐承念评判为“脑筋间歇性抽搐”的规矩。 哪怕他不在,后院里的女人们也必须要凑在一起吃饭,只为了联络感情,相亲相爱。 呸,谁要和其他女人相亲相爱哟。 这恐怕是整个后院难得的共识。 唐承念怀疑,可能只有兰诗嬛会喜欢这种聚会,因为每当这时,她就会第一个赶到,然后抓紧一切机会给大家找恶心。无差别地图炮,攻击到谁就算谁倒霉,奇怪的是,只要兰诗嬛出手,十之七八都是阮葵倒霉——所以唐承念还怀疑兰诗嬛是故意的。 从六年前,兰诗嬛就以拿阮葵寻开心来取乐。 想不到六年之后,还是熟悉的玩法。 “行了,差不多也到时辰了,走吧。” 明月倩自然也不想去,但她作为夫人,后院里的女人都盯着她,偏又不去不行。 唐承念搀着她的手臂,笑道:“娘,我们陪着你。” 明月倩心中一暖,也温柔地笑了起来。 唐瑄奇开辟了一间奢华的餐厅,明月倩等人一桌,其余在唐瑄奇面前很少露脸的又另外坐几桌。可以说,是否受宠爱,在后院中的地位如何,就要看她们是不是能够坐得上明月倩所在的主桌了。 不过今天,唐承念回来了,带着一位客人,唐承奕也回来了,主桌里立刻有四个位置要排出去。 明月倩、唐承奕、唐承念,楚良玉,剩下的才能让人再去细分。 一行人走得慢,等到了餐堂,里面已经几乎坐满了。 只是主桌坐的人却是渺渺,大约还是等明月倩四人先挑选座位。 只是那细腰却不太长眼,直接就坐下了,旁人想看她笑话,因此,居然没一个人提醒她,她坐得不对。 细腰见明月倩四人来了,才傲慢地起身,“夫人。” “细腰阿姨真是记性差,才多久不见,就不记得我和大哥长什么样子了?难不成,是把我们当做了娘亲身边的跟班吗?只是你却搞错了,我娘亲一向平和朴素,就算带着侍女仆役,也绝没有穿得如此奢华的道理。”唐承念不介意拉着自己和唐承奕黑一把,顺口再挤兑细腰,细腰本就只是唐瑄奇豢养的一只宠物,却不知哪里来的这些骄矜习气。 唐承奕则是冷哼一声,给自家小妹壮声势,一言不发,却也令人胆寒。 细腰赶紧离开座位,勉强地笑了笑,心中却暗恨不已,想道,这小蹄子,怎么跟她娘亲一样,奸猾诡诈? 唐承念瞧见她的模样,立刻勾起了嘴角。 “细腰阿姨,如今真是不同凡响啦,便是我和您打招呼,也能当听不见呢。” 打招呼?在场众女都的表情都变得有些古怪。 你刚才那一番讥讽,谁会当成打招呼的话来听? 可唐承念说那是打招呼,就是打招呼,左近唐瑄奇不在,倒霉的人又不是自己,众女乐得看热闹。何况她们也都暗暗觉得唐瑄奇待细腰不一般,唐承念是心中讥嘲唐瑄奇连伴侣和宠物的界限都分不清,她们却羡慕一只灵宠也能够得到唐瑄奇的心仪。 “大小姐,您误会了,我只是一时……” “反应慢?是吧?”唐承念飞快地开口,打断了细腰的话。她用自己的手指头点了点脑袋,唉声叹息,“哎哟哟,细腰阿姨才多大岁数,怎么反应都变得不灵活了?是不是病了,还是……唉……”话里话外都是在挤兑细腰年纪大。 其实,唐瑄奇选的女人们,除了颜杜然以外,都是有灵根的,便是不能修炼,成了唐瑄奇的女人,也就一定能修炼了。所以,这些人一个个都貌美如花,犹如清纯少艾,虽然一个个眼神都乌蒙蒙的,可是容颜美好,仍旧如花一般娇俏。所以,单是看面相,是看不出老少的。 但任何女人,也无法忍受别人说她老,哪怕是纯粹睁着眼睛说瞎话。 唐承念还就是故意睁着眼睛说瞎话,细腰脑子小,容人之量也小,她随口说一句,就能轻易激怒面前这个人。细腰恨得抓紧了桌子的边沿,两只眼睛瞪得如铜铃一样大,咬牙切齿恨不得咬死面前这个乱说话的丫头。可她偏偏又打不过明月倩,她确定,自己一出手,明月倩立刻就能把她拍得半死。 自从那一天之后,细腰就知道了,无论唐瑄奇多么不喜欢唐承念,他也不会允许其他人伤害她。 十七号六更 我又卡文了……但是一点也不想放弃全勤奖。 我要坚持到月底……十七号六更来补十六号的断更。 啊啊啊只剩下二十四零半个小时了! 卡文之痛。 第二百七十六章 明争 自从那一天之后,细腰就知道了,无论唐瑄奇多么不喜欢唐承念,他也不会允许其他人伤害她。 因为她是他的女儿。 说到底,就是为了颜面。 明月倩,她打不过;唐瑄奇,又要她忍。她就忍吧。 细腰相信,自己是为了主人才忍辱负重,她的一片丹心,一腔热血,他一定会懂。 也不会辜负。 “大小姐,是我错了。” 细腰恭恭敬敬地对唐承念说道,一边退出了位置。 她的态度相当大方,仿佛是将自己的位子让出来一样。 也许她的本意是没错的,可惜,细腰对人类世界的规矩,还是一知半解。 明月倩是夫人,唐瑄奇不在时,她就是唐家的主母。正桌上的尊位,本来就是她的,细腰贴着坐了,又怎么能说是让呢?只能说是还。若是一开始就大大方方地让了,或许还有人会敬佩她大方,可如今看起来,却像是因为招架不住,而被唐承念逼退似的……固然,这会让人觉得唐承念咄咄逼人,但人们更会觉得是细腰太好欺负。 细腰活了小半辈子,或许真没想过,会有人觉得她是个好欺负的人。 她有一点没想错,跟唐府后院别的女人比起来,唐瑄奇确实足够宠溺她,宠溺过了头。 细腰本就不是什么聪明的,被宠坏了脑筋,又一路顺遂,自然想什么都太过于自以为是。并不是想得简单,有时候,反而是想得太复杂,却又偏偏要自己划出一条所谓的主线,并且自以为是地认为一切都会依照她所推断出的线路走下去,可惜,一切终将要事与愿违。 那些她以为瞒得好好的事情。也一样,一不小心,阴云散蔽,她的天空。也就再没有人遮挡。 “娘亲,坐下吧,我看大家都等急了。” 唐承念笑吟吟地和墨水仙一起扶着明月倩坐到了主桌上座。 细腰觉得,现在自己能坐了吧? 结果唐承念若无其事地把她推开,在明月倩身边坐下。 唐承念在另一边,没给细腰留下一丁点位置。 细腰愤愤地看了看,决定不跟短命鬼计较,又要在微下位处坐下,谁知唐承念忽然拉了楚良玉一把,让这位客人坐在自己身边。至于唐承念那边么。更挤,兰宾言一看到唐承奕,就笑嘻嘻地凑了过来,坐在唐承奕的身旁,而在兰宾言身边。则是他亲爱的姑姑兰诗嬛。 小心谨慎的陈若玉与兰诗嬛交好,也有幸贴身而坐。 陈若玉之后,才是颜杜若,颜杜然。 颜家姐妹中,毕竟是颜杜若先入府,虽然颜杜然更受宠,但后院里的女人们全都自然而然地忽略了这一点。 细腰冷眼瞧着。哼一声,坐好了是吧?该我了是吧? 才刚走到楚良玉身边,细腰就感觉有人狠狠地拉了她一把。 那人抓住了她的袖子,使劲一扯,差点让细腰摔倒在地。 她狼狈地回过头,看也没看先朝着那边呵斥道:“是谁!” “哎哟。吓死人了,吼什么吼?就你长了一张嘴啊。” 阮葵操着阴阳怪气的声音说道。 索性翻了脸,她干脆把细腰推到一边。 让她坐颜杜然下首是不可能的,否则她也不会走到楚良玉这边来。 “我坐这儿,这儿是我的位置。” 阮葵也哼了一声。没问楚良玉,直接坐了下来。 楚良玉疑惑地看了身边的唐承念一眼,唐承念摇摇头,她便安然不出声了。 阮葵大大方方地坐下来了,才招手,“细腰,你也坐吧。” 这是什么口气!吩咐侍婢么! 女儿还没到家,先拽上天了! 细腰恨得磨牙,只能不情不愿地坐在阮葵身旁,只是心中犹自恨得不行,只想抓起桌子中央那一盅热汤,狠狠地倒在聒噪无比的阮葵头上。 亏得这人也干得出来!对明月倩的女儿嘘寒问暖。 细腰鄙视地看了她一眼。 阮葵也感觉到了细腰的注视,洋洋得意地转头来看她。 “细腰妹妹也不要心急,来日我们总有机会聊这些事的。” 我就是跟明月倩聊养女心得,如何? 我就是有个懂事听话乖巧还特别得力的女儿,你有本事自己也生一个呀,嫉妒也没用! 耀武扬威完,阮葵便又转回了自己的脑袋。 真正将“撩拨”这个词语的意义演绎得淋漓尽致。 细腰愤恨地盯着阮葵的后脑勺,紧紧地揪住了自己的衣角,否则,她真不确定自己会做什么。她恨这个人类!她恨!她恨这群女人! 也许是看不惯,也许是不想再和兰诗嬛说话,明月倩忽然开口,淡然道:“可以上菜了。” 于是侍女们全都活动起来,将一道道美味佳肴流水般送上了餐桌。 阮葵仍旧想和明月倩搭话。 “呵呵呵……” 兰诗嬛的笑声清脆如黄鹂,音量也像是黄鹂。 她没来由的一笑,顿时招来了所有人的注视。 明月倩也忍不住看了她一眼,只是由于唐家主母这个身份所限制,并未开口询问。 但人们都很好奇,兰诗嬛一向淡然,怎么忽然如此开心地笑? 众人都在等着兰诗嬛开口,兰诗嬛却看向了阮葵,那亲切的样子,就好像只要她开口问一句,兰诗嬛就会说似的。 但阮葵早知道这个女人是什么性子,就是故意做的这个模样,故意引她上钩,她才不会上当!于是只顾着低头,躲避开兰诗嬛的注视。 可惜,装鸵鸟也躲不过。 兰诗嬛张开了嘴,道:“阮葵姐姐你看起来好奇怪呀?是不是身子不舒服?怎么总是动来动去?” 知道内情的人都一付古怪的表情,忍笑,心想,兰诗嬛你难道自己还不知道阮葵这是怎么一回事吗? 阮葵羞愤地抬头,吼道:“我没事!” “没事呀?没事的话,扭什么扭。害我还以为你病了呢。”兰诗嬛慨叹一声,仿佛一腔好心都被辜负了的模样。 阮葵可没有细腰能忍,直接就怒拍桌了:“兰诗嬛!” 明月倩摇了摇头。 上回阮葵吼了兰诗嬛之后怎么了来着? “兰诗嬛你——” “突然这么一拍桌,吓我一跳。”兰诗嬛摇摇头。将手收了回来。 阮葵再一次被她扔了出去,而且,通过那越来越远的声音判断—— 这回大约丢出了唐府。 “看样子阮葵是没脸再回来了。”唐承念与唐承奕传音笑道。 唐承奕抿了抿唇,不让自己的笑容露得太明显:“明知道翻脸会怎么样,她还是忍不住。” “忍不住也好呀,要是后院里人人都是能忍的,娘亲更累。”唐承念反而觉得轻松。 唐承奕静默半晌,点点头。 他同意。 有了兰诗嬛闹的这一出,餐堂里头安静了不少。 至少,头脑稍微清楚一点。都知道最好别闹事了,尤其是最爱凑热闹的兰诗嬛在场时。 她相当突兀地叹息一声,丝毫没有掩饰自己失望的情绪:“看样子,今天大家都很好呢。” 就你盼着大家不好吧! 熟悉兰诗嬛本性的人都忍不住腹诽。 “吃饭。” 明月倩作为暂时性的后院大佬,态度也很大佬地打断了兰诗嬛的感慨。 被打断了抒情的性质。兰诗嬛居然也不生气,对明月倩笑了笑,低头吃饭。 细腰嗤笑一声,低声道:“终究也是个溜须拍马之徒,只敢对阮葵这等人耍横……” 兰诗嬛的眸子里闪耀起了感兴趣的光芒:“啊?” 下一刻她就饶有兴致地把细腰也扔出餐堂去与阮葵作伴了。 “要是人人都能像细腰妹妹如此直爽就好了。”兰诗嬛诚恳地道。 只有在你的定义中能称为“好”吧? 这下,就连有些好奇的颜杜然也立刻低下了头,乖乖吃饭。就连夹菜也只伸出一条手臂的距离,去夹距离自己最近的,坚决不越界,夹一筷子也不管夹了多少就直接抽回来,而且,一直到她吃完。都再也没将脑袋抬起头过。 唐承念还是第一回见兰诗嬛大发神威的样子,好奇地问唐承奕:“这位兰姑姑总是这样吗?” “嗯。”唐承奕只是低沉地回答。 他倒不是对唐承念不满,只是因为坐在他旁边的兰宾言总是缠着他问东问西,他厌恶他偏又不能摆在脸上,心中烦得要命。 兰宾言也丝毫不会看人脸色——或者和兰诗嬛一样。装作看不懂脸色。 “唐小弟,不要和我计较啦,白天的事情只是因为我觉得有趣,才玩玩看,若是你不喜欢,我下回不会了。”兰宾言笑嘻嘻地与他称兄道弟,一只手还不断地试图往唐承奕的肩膀上放,只不过唐承奕一直灵敏地躲避着,坚决不要被他碰到。 唐承奕不能当着这么多人翻脸,只能低声道:“你先吃饭。” “好好好。”兰宾言开始吃饭了,又给他夹菜,一付哥俩好的样子。 但唐承奕压根儿不想和他哥俩好,对于那句唐小弟,他膈应得要命。 只是兰宾言一直笑吟吟的,他就算想要反驳呵斥躲避,也不能够做得太明显。否则,若是落在了旁人的眼里,只会觉得是他太过于不近人情。如果再发散思维一点,甚至阴暗一点,便会说是明月倩不懂教导儿子,才将他养成了这样。 ps: 第一更。 第二百七十七章 暗斗 忍吧,忍吧,就当旁边有只会说话的苍蝇。 唐承奕一边想,忽然就觉得恶心无比,可也只能继续忍着。耳朵里听着的兰宾言的唠叨,居然就真的逐渐变成了嗡嗡嗡的声音。 得,兰宾言已经烦人到连他自己的耳朵都学会自动无视了。 有了兰诗嬛镇场子,餐堂里剩下的人全都学会了安静,也就兰宾言仗恃着是兰诗嬛的侄子,是在场唯一一个还敢大声聒噪的人了。至于明月倩么,本来就不是特别爱生事,见大家都愿意保持安静,她绝对乐得闭嘴。 唐承念一边吃饭一边看,她虽然是想扮演一个阴晴不定的人,但这儿不能预料的人可不仅仅只有她一个。就算有明月倩撑腰,她也不确定兰诗嬛是不是会在明月倩替她做主之前,先行拿她来打发一下时间,所以,也难得地保持了乖巧状。 兰诗嬛看了看,最后确认再没人肯主动作死了,无奈地继续吃饭。 忽然一个小丫鬟闯了进来,十五岁少女的模样,穿着十分清爽的青色布裙,脸上挂着喜洋洋的笑容。 “慌慌张张做什么!也不看看这里是什么地方,还不快出去!” 墨水仙有心让明月倩觉得自己是个有用的人,见这个丫鬟居然没有领到命令就直接闯进主人们吃饭的餐堂,立刻离开了自己站的位置,走到餐堂门口去赶人。 可惜,她这回却是挑错了时候。 小丫鬟十五岁,正是意气风发,最不服管的年纪,又是新入府的,一点儿也不怕墨水仙呵斥。不过,她也聪明,并不与墨水仙对骂,也没有反驳。只是将手里一直拿着的东西晃悠了一下,道:“请夫人恕奴婢无礼,刚才门房送了这封信过来,我见它看起来相当重要。便急匆匆送来了。” “你是什么东西,由得你来决定重要不重要?” 明月倩还没有开口,墨水仙就争着抢着打断了小丫鬟的话,可惜还是让她说完了。 小丫鬟哼了一声,仍旧没有回答她的话,只看着明月倩,恭敬地伸出双手作出递信的姿态,道:“是老爷写回家来的信,夫人。” 唐瑄奇的家信? “哈!”兰诗嬛忽然笑了一声。 没说是在笑谁,墨水仙却羞愤欲死。赶紧退回到了明月倩的身后,再也不敢吱声。 只是明月倩偏偏给她下命令道:“去将信拿来。” 墨水仙自觉耻|辱,走到小丫鬟面前闷闷地伸出手:“给我。” 小丫鬟笑了笑,并没有任何刁难,直接将信递给了她。 墨水仙抓紧了。才发现小丫鬟没打算借机刁难。但她又想,这更说明小丫鬟的狡诈,这么多位夫人看着,若是小丫鬟闹事,大家只会骂她不懂事——果真奸猾,什么便宜好处都占了!墨水仙气愤得要命,总觉得这个小丫鬟又占了便宜。立了个小功劳,还要踩着她上位,简直太过分了! “水仙!”明月倩见她慢吞吞的,有些薄怒地唤了一声。 墨水仙打了个激灵,赶紧把信拿回来。 她一时紧张,居然直接就把信塞进了明月倩的手里。 明月倩看了她一眼。倒也没有为难她,顺手便接过了信,自己拆开。 信封很薄,装的信纸只有渺渺几张。 兰诗嬛忽然在一旁笑着问道:“夫人,这里面有没有提起我?” 唐承念古怪地看了她一眼。 真不愧是后院里最爱闹事的女人。明知道这信封里的信纸只有几张,肯定有些话是正事,剩下的才是关心其余女人的话,就算一人一句,也是不够的,或者故意或者无意,总有人会被遗忘。本来大家都想装作忘了这回事,不管有没有提起,都算了,可兰诗嬛偏偏说这句话,那不说道说道岂非说不过去? 她真不明白,兰诗嬛怎么这么喜欢干费力不讨好,损人不利己的事情? 不,或许做这种事情对兰诗嬛还是有好处的,比如,有趣。 “哈哈哈……我开玩笑呢,老爷没提起我也无妨,最近我说错话得罪他了。”兰诗嬛张嘴就发大招,直接将得罪了唐瑄奇挂在嘴边,不过,看大家的表情还是和从前一样——信她才怪!以前兰诗嬛就玩过这一招,结果真的有人上当,以为兰诗嬛被唐瑄奇厌弃,转而陷害她。 落井下石的事情,总有人爱做么。 谁知道唐瑄奇压根儿就没有冷落兰诗嬛,听说兰诗嬛受了委屈,当时就给她找回了场子,臊得那人整整半年都把自己关在屋子里,不敢见人。 唐承念想起此事,忍不住和唐承奕一起八卦了一下。 “谁那么笨呀……争着做这种事情……” 唐承奕露出古怪的笑容。 见他忽然这样,唐承念立刻问道:“你知道这人是谁?” “……不就是刚才被扔出去那个。”唐承奕想起刚才有两个人被扔了,补充道,“就是一向都很笨的那个。” 哦,阮葵。 唐承念捂住嘴,差点噗一声笑出来。 她想起唐承眷,更想笑。 依稀记得《霸执云泽2》中的唐承眷娇俏迷人,但摊上这么一个娘亲,也不晓得是不是暗地里恨得要死。她忽然相当期待不久之后唐承眷的归来,若是让唐承眷,阮葵这对母女和兰诗嬛,兰宾言这对姑侄这些人搅在一起…… 那一定会是相当精彩的场面。 就在她和唐承奕八卦的时候,明月倩已经看完了唐瑄奇所写的家信。 不知不觉,餐堂里的人都不再吃饭,悄悄将目光转了过来。 难为明月倩,被所有人一起盯着,居然还能丝毫不在乎。 这些人一个个修为层次不齐,但聚在一起,也是很有压力的。 “如何?夫人,信上写了些什么?” 兰诗嬛的脸上简直刻下了“我很感兴趣”五个字。 明月倩让她等等,先将信递给了唐承念,让她看。 信上写的内容不多,基本没有大事,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比如说今天我到了哪里转悠了哪里一无所获之类的。 唐承念一边看一边感慨,不想写信就别写,何必逼迫自己呢? 结果看着看着就停下来了。 “在寒州时,我找到了一位大夫,医术很不错,因此我决定带他回来。让然儿放心,那位大夫听了我的叙述后承诺,有八成可能将她治愈,这已经我遇到的最有把握的大夫了,然儿的病一定会好。”接下来才是对自家后|宫的一大串问好与安抚,和之前这一段一样,同样要求明月倩替她安后院的心。 唐承念静默地隔空将信递给了唐承奕。 心中却在思考,寒州? 那是距离冰原之泊有百里的一座城。 唐瑄奇并未提起这大夫的身份,但她记得在小说中,温燎相正是攀着这个机会进入了唐府,从记名弟子一路向上爬,终究成了唐瑄奇唯一的关门弟子,极受宠爱。唐瑄奇甚至为了这个弟子,不断地让自家女儿受委屈,这才激发了唐承念的怨气,终究导致了之后的一系列恶果。 要说源头,自然就是这个机会。 可她没记错的话,温燎相与唐瑄奇应当是在中心城见面才对。 唐瑄奇带着颜杜然四处游玩时,颜杜然当场发病,温燎相当场出手相救,唐瑄奇为了报答,才收他为记名弟子。至于温燎相那些救人的本事,还都是小仙医阮仙仙教给他的。 难道,中间出了什么岔子? 那么,这个大夫又是不是温燎相?抑或是旁人? 就在唐承念思考的时候,唐承奕看完了一页,哗啦啦翻起来,看下一页。 她被这声响惊动,回过神,便正好与颜杜然的目光对视。 颜杜然一惊,慌忙收回目光。 唐承念若有所思地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忽然笑道:“恭喜颜姑娘了。” 她这般直接称颜杜然为颜姑娘,倒不是没人觉得讽刺。 但也有人不敢笑,殊不知唐承念敢称颜杜然为姑娘,谁知道她会不会也同样用这种称呼来叫她们? 若是今天一起讥讽颜杜然,将来不是也要被嘲笑? 有人心想得饶人处且饶人,便安然当看客。 颜杜然直起腰板,平静地反问:“何喜之有?” “父亲为你找到了一位医道圣手,如果不出意外,你的病终于要好了。” 唐承念并不隐晦,而是直接地说道。 “终于”这个词语用得暧昧,倒是勾起了一些笑声。 兰诗嬛跟着笑,却是用羡慕的口气道:“老爷真是心疼杜然妹妹,不过杜然妹妹的容颜如此娇艳,便是换了我,也要心软的。哎,我看杜若妹妹也好漂亮,和杜然妹妹真是各有风采,承念,你刚才看信的时候,有没有看到老爷跟杜若妹妹留了的话?” 兰诗嬛说的话,最好一个字都不要相信,各个明了她恶女本质的人,没有一人搭话,更无一人附和。 唐承念干的简单,就是看着她笑,不回答。 兰诗嬛毫不在意,自己给自己打圆场:“算了,算了,还是不要说了,老爷总是喜欢说些难为情的话,万一讲出来,让杜若妹妹不好意思了怎么办?还是算了。” ps: 第二更。 第二百七十八章 缅怀 兰诗嬛这话,虽然有几分打圆场的意思,也是替颜杜若说话,但颜杜若只觉得耻辱,并不觉得感激。 要不是兰诗嬛故意这样说,估计大家只想着颜杜然呢! 偏现在这样讲,看似替她转圜,却是让大家更注意隐蔽地偷笑。 先说唐瑄奇多喜欢她,又说算了,这不是摆明说只为了给她留面子吗? 而且,颜杜若隐隐也觉得唐瑄奇可能不会给她多留几句话。 事实上,她这回还真猜错了。 不是几句话,是一笔带过。 “我很快就会回家,帮我向……小玉、杜若……问好。” 直接搞了个例句,然后把颜杜若的名字例行公事般塞进了大名单,这种提法,不如不提。 倒是对兰诗嬛,唐瑄奇仔细地说了一句:“嬛嬛有时候很爱挑事,这段时间里应该给你找了不少麻烦,不过别怪罪她,她性子便是这样,改不了的。” 在渺渺几张家信中专门写了这段,也算看重了。 唐承念立刻笑道:“兰姑姑不要妄自菲薄,父亲很挂念你,特意让娘亲好好关照你呢。” 这话说得模模糊糊,怎样关照,如何关照,什么口气?什么语境? 这些值得琢磨的一切关键,唐承念都完全没有提起过。 不过,假如她想看一看兰诗嬛因失策而慌乱的样子,恐怕只能失望了。 她拿出手绢,轻轻在嘴角按了按,笑容完美得无懈可击。 “哦,那可太好了。” 唐承念泄气。 兰诗嬛显然不在意其他人如何看她,更不在意其他人会因此如此对她。 她的所作所为全凭喜好,其他人如何说如何做,根本就不被兰诗嬛看在眼里,放在心上。 因此。她也只能失望了。 此时,明月倩招手,让那个送信的小丫鬟过来。 墨水仙僵硬地站在她身后,双手扭在一起。眼睛里时不时露出凶狠的光芒。 小丫鬟浑然不在意,一点也不惧怕地走到了明月倩的面前。 “你是看守餐堂的新侍女吗?”明月倩见她面容陌生,没什么印象,便问道。 “是,奴婢名叫烟荷,原本是被派去看荷塘的,后来被调拨到了这儿。”小丫鬟甜甜地笑着,脸上有着浅浅的酒窝,叫人看着便觉得讨喜。 明月倩喜欢她这模样,想到自家女儿还没有侍女。便想开口让烟荷去服侍唐承念。 唐承念立刻道:“娘,你身边只有水仙一个,会不会不够周到?不如让这个烟荷服侍您吧,虽然不好直接提拔,但是让她跟着水仙学一学规矩。应该很快就能学好。若是她做得不错,您也喜欢,再提拔她为贴身侍女,如何?” 她的言辞中浑然已经替明月倩做了决定,好像大家要讨论的问题是烟荷应该做贴身侍女还是普通侍女,直接无视了烟荷此时根本还没有着落人选。 唐承念一点也不希望身边有个跟班如影随形,她更喜欢自己晃悠。有人保护很好,没人保护也无所谓,但是带着一个走到哪里就跟到哪里的人,她实在是受不了。如今,她的屋子里也有侍女,但她还缺了一个贴身的——唐承念反倒是希望最好永远没有。让她自由自在的,更舒服。 刚才明月倩看了她一眼,她立刻明了了明月倩的目的,当即说出这样一番话,直接把烟荷塞进了明月倩的屋子里。 明月倩听唐承念这样说。便知道她是不喜欢。 也不知道她是不喜欢烟荷,还是不喜欢贴身侍女? 她决定待会儿再问问自家女儿,口中笑道:“念儿说得不错,那便如此吧,将烟荷调拨到我的屋子里来。” 明月倩又看向墨水仙,道:“你好好教导一下她。” 墨水仙尴尬地点点头,整个人如同石块一样,动作滞涩,说话也滞涩:“是。” 见众人一个个都放下了碗筷,明月倩才下命令让大家各回各院。 而阮葵和细腰,直到这一餐结束了都一直没有回来。 兰诗嬛立刻表示要去看望阮葵妹妹,带着侄子兰宾言直接走了,看方向,真是要去阮葵的院子。 唐承念走到唐承奕身边,笑道:“阮葵真是要倒霉了。” 唐承奕的笑容也相当奸诈:“听说承眷也正是几天后回来,估计与父亲前后脚到。” 言下之意,是想看看自家二妹在摇光峰历练之后,会是什么样子。 他与唐承念已经成了这样,不晓得唐承眷在摇光峰又有什么奇遇? “嗯。”唐承念也跟着笑了笑,心下却是明白唐承眷可不是什么简单的人。 能做戏,能忍,光是这两点,就远远将她的娘亲抛在了身后。 只是唐承念并不知道,在唐承眷的躯壳中,老早便换了一个灵魂…… 摇光峰。 唐承眷穿着藏青色的袍子,一头乌黑的秀发用一根松花绿的绳子紧紧捆住,甩在脑后。 刘海自然地披散,时不时遮蔽住她幽深的栗色眸子。 他所站的地方是摇光峰一处禁地的山峰之巅,俯视下去,是一座深深的峡谷。 谷边峰上种着种类繁多的树,一片百里中竟没有一朵花,只有满地的草。 豆绿、草绿、青翠、葱青……不同的植物将山峰点染出不同的色彩。 就连清风吹拂过,似乎也沾染上了一丝碧色。 忽然,他听见了有人走近的脚步声。回过头,便唤道:“师父。” 他的师父是摇光峰的太上长老陈善明,化神境界,但在云泽大陆中声名不显。 人们只知道摇光峰有一个生死不知的元婴长老陈善明,却不知道摇光峰有一个化神境界的太上长老陈善明。 唐承眷第一次知道陈善明的存在时,就想明白摇光峰是在打什么主意了。 只是他心底忍不住讥讽,想的是云泽大陆怎么堕落到了此等境界,连一个化神修士也要藏着掖着? 还是说……此是为有备无患? 云泽大陆风平浪静,但唐承眷总能感觉到有一丝暗流,潜藏在这平静底下。 不知何时,便要掀起滔天大浪。 “承眷。” 陈善明总为摇光峰打算,经常板着脸,很少露出真心的笑容。 “你的母亲写了信来,为什么你答应要回去,却不是很着急?”陈善明疑惑地问。 原来是为了这个。 唐承眷恍然。 他心中早有定计,自然不会慌乱,十分从容地回答道:“我挂念着修行一事,回去是迟早的,不需要着急。” 陈善明有些欣慰,他不会像其他师父那样,因为她不愿意回家,就担心唐承眷薄情寡恩,他只想要培养出一位足够强大的弟子,将来愿意照拂摇光峰就够了。因此,他见唐承眷愿意留在宗门,而不急着回去,反而觉得庆幸,庆幸自己当初收下了这么好的弟子。 他想,虽然唐承眷年纪小,可是听话,天赋又好,将来的成就一定不可限量。 陈善明弯下腰,看着才四岁,面容稚嫩的唐承眷,有些恍惚。 自己四岁时,是什么样子呢? 唐承眷只是轻笑,他并不觉得自己早智似妖,在他那个时代,妖孽辈出,甚至有人在娘胎里便开始修行。 只是现在的云泽大陆却让他觉得有些失望,人人都太笨,八岁了还像个孩子。 他想起自己这具身体还有一个大哥,一个姐姐,不晓得他们是否也愚笨如摇光峰里这些同僚弟子? 不过,他记得自己离开的时候,大哥还挺单纯,姐姐却常常流露出不符合年纪的表情。 莫非也是一个与他经历相似的? “承眷,你对突破可有把握?”陈善明十分关切地问道。 除了回唐家的事情,陈善明最想得到答案的就是这个了。 而且,非得要为心中所想做个排名的话,他更关心这个。 唐承眷并未立刻回答,他低下头做出深思熟虑的表情,然后轻轻地点了点头。 虽然妖孽,但碍于云泽大陆的现状,唐承眷不得不极力掩藏自己的不一样。 即便对于突破,修行,他已经熟悉得如同吃饭喝水一般简单了,然而,在陈善明面前,唐承眷依旧不敢做得太明显,更加不能表现出一切尽在掌握的神情。否则,他相信,陈善明绝对不会认为他是自信,反而要怀疑他是自大了。明明拥有力量,却不能完全地表现出来,这对于唐承眷来说,实在是一种太痛苦的折磨。 由此,他更想念自家那位姐姐,他想知道,唐承念究竟是否与他有着同样的经历? 如果有,她是谁? 也许他们认得呢?唐承眷不由得想到这种可能。 前世种种,已成镜花水月,可每每想起,依旧叩中了他心底最最柔软的地方。 唐承眷的目光忽然变得无奈,他的眼睛里,染上了一丝怀念,一丝眷念。 陈善明疑惑地看着唐承眷,他有些好奇,唐承眷究竟在想些什么,他常常觉得自己收下的弟子有些不同寻常,但由于他强大,他天赋卓绝,陈善明永远都愿意包容这种不同寻常。可是,陈善明也常常会好奇,当他露出那缅怀的神色时,究竟是想起了什么…… 第二百七十九章 异常 唐承眷并非眷恋着某一个人。 他只是缅怀着一段岁月。 一个宗门。 一种信念。 …… 唐承念陪着明月倩回房间说了一会儿话,只是夜深后,她便催促着她快回去休息。 正好唐承奕也被赶着走人,兄妹俩就一起跟明月倩告辞离开。 烟荷十分恭谨地将她和唐承奕送到了院门口,便折回去服侍明月倩了。 墨水仙却是足足送了两条路,才回去。 唐承念往前走了一会儿,才言道:“大哥,你觉得那个烟荷怎么样?” “烟荷?” 问这个干吗? 唐承奕不解,但觉得小妹应该不会问无聊的问题,便认真地想了想,才给出一个评价:“很冷静,胆子大,看起来有些冒失,但也不排除是想搏一搏,在娘亲面前挣一个印象。” 如今,不仅挣了一个印象,她直接成为了唐家主母的侍女。 虽然还不是贴身侍女,但显然明月倩喜欢她。 一般而言,能够近身服侍明月倩的只有从明月崖拨来的墨姓侍女,一个个都经历了训练,而且对她忠心耿耿。不过,唐承念对于后者抱有一定的怀疑,她相信墨水仙可能是一个有用的人,但她并不敢相信墨水仙是一个能够值得完全托付的人。 “她的胆子真的很大,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依旧能够冷静地回答,她的声音甚至也没有发抖,是吧?”唐承念反问道,“你觉得烟荷怎么样?” 怎么又问回来了? 唐承奕无语,刚要开口,却一怔。 他思索了一会儿,迟疑地问道:“你想让烟荷做贴身侍女?” 刚才在餐堂里,唐承念已经提起过一次。可是唐承奕却觉得事情应该不会这么简单。毕竟,要成为主母的贴身侍女,就相当于在普通人家的院子里做主人的一等丫鬟,不说份例问题。这个地位便很不一样,想要成为贴身侍女,并不是那么简单的,何况往日里有资格做明月倩的贴身侍女的人不多,只有少数几个,又都是姓墨的。 唐承念并没有用嘴回答,她只是静静地点了点头。 “可是,这件事很难办到……” 唐承奕想说规矩,想说那个特殊的要求。 但唐承念的理由也很充分:“大哥,唐家没有规矩的。” 一切单凭喜好。唐瑄奇带头不守规矩,他们若是执念于规矩,不会被人尊重,只会被人嘲笑。 而且唐承念真的觉得墨水仙是个不安分的,她不想让这样的人留在明月倩身边。 如今明月崖中乱成一团。她也暂且不想要从明月崖送来的人,谁知道会不会有人浑水摸鱼,派人潜伏到明月倩身边,伺机利用她,或者利用唐瑄奇呢? 无论出于什么心态,墨姓的人,她暂且是不敢用的了。 “那……”唐承奕还是有些犹豫。 唐承念明白他在担心什么。安抚道:“大哥,你只要观察一下,看烟荷能不能用就好,至于是不是她,其实无所谓。” 只要不是墨水仙,不是墨某某。谁都行。 如今明月崖中风声鹤唳,唐承念不得不草木皆兵。 “嗯。”听唐承念这样说,唐承奕才放心,他的小妹,果然还是理智的。 “你明日有什么打算?”唐承奕又问。 唐承念想了想。道:“我想自己去街上走走。” “要不要派人保护你?”唐承奕说完又尴尬,自家小妹已经是结丹修士,要找到人保护她也不容易呀。 “没关系。”唐承念笑着给唐承奕解围,“我自己去就行了。” “明天晚上还是要记得早些回来。”唐承奕又关切地说道。 唐承念听着他的唠叨,不觉得不耐烦,只觉得暖心,点头应道:“好。” 绿瑛一直静静地跟着两兄妹,脚步不紧不慢。 她想的是,唐承念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前世的唐承念,意气风发,张扬肆意,如今虽然仍旧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但比起前世,总差了些。 不,与其说差,不如说是变好了。 前世的唐承念活在明月倩与唐瑄奇的宠爱中,他们予取予求,将唐承念养得自视甚高,从来不将旁人放在眼中。 如今,唐承念虽然还是肆意,但至少有了目的,有了针对,而不是全凭心情的。 这应该是变好了。 至少,跟随这样的主人,绿瑛自觉安全得多。 很快,到了唐承念的屋子前,唐承奕送她到了门口,便领着绿瑛转身走了。 唐承念走入房间,并未察觉到绿瑛疑惑地看了她一眼。 侍女们给唐承念准备了一盆热水,然后便在她的命令下离开。 她先循例进入随身游戏系统,看望小黑。 “汪汪汪!” 今天的小黑有些异常,一见她进来,不是先扑上来抱她,而是激动地叫了起来。 “怎么了?” 唐承念疑惑地弯下腰,便见小黑猛地扑到了她怀里。 她轻轻地揉了揉它的茸毛,忍不住笑:“你很想念我吗?只是一会儿没见而已。” “汪汪汪!” 小黑很快又将脑袋钻出她的怀抱,拼命地汪汪叫。 它很激动,但并不像是因为看见她而激动,倒像是因为想要让她知道什么事情才…… “小黑,怎么了?” 她将小黑放在地上,“你有什么事情要告诉我吗?” “汪汪汪!”小黑虽然不能说话,却能听懂她的话,立刻摇起了尾巴。 这是说中的意思? 可是,小黑不会说话,她怎么才能知道小黑要告诉她什么? 唐承念有些纠结地转悠了一会儿,试探着问道:“你是不是在这里发现了什么奇怪的东西?” “汪汪汪!” 小黑再一次摇起了尾巴。 这样,唐承念就懂了。 她立刻欣悦地道:“你在哪里发现了那东西?带我去看。” 只是,这一回,小黑却是犹豫了一会儿。才慢吞吞地往某一个方向走去。 这样的小黑有些奇怪,但唐承念并没有多想,还是跟着它往那儿走去。 小黑走得慢,她想要跟上并不难。 可是。小黑越走越慢,这样一步一停,反而让唐承念有些吃不消了。 但是她又怕自己说出来会让小黑更不敢带她去,虽然不明白它的速度为什么这么慢,唐承念也还是只好慢吞吞地跟着了。走一会儿,停一会儿,原本不大的随身游戏系统主界面,活生生让她和它走了十几分钟。 主界面中并不是一片平坦的。 四周都是迷雾,一不小心,就会失却方向感。 不过显然小黑的方向感不错。一直带着唐承念向前走。 她曾经回头看过一眼,看到主界面中心处那片光芒,才发现小黑居然一直带着她走直线,并没有出现任何一点方向上的偏移。 这样的方向感,若是用对了。恐怕是一奇招啊。 唐承念一边想,继续慢悠悠地走。 “汪!” 小黑叫了一声,就停了下来。 它东张西望,左看右看,再也不向前走了。 唐承念想了想,便问道:“小黑,你是不是想要让我在这里看什么东西?” “汪汪汪!”摇尾巴。 得了。就是这个意思。 但小黑到底想要让她看什么?唐承念收回看向小黑的目光,四顾张望,然而,除了一片又一片混沌的雾气,她什么也看不见。 “汪汪汪!” 小黑见她一直往左右看,又激动地叫唤起来。等她看向它,它又拼命抬头,往上空张望——让她往上看? “你是说,上面有东西?” 说完这句话,唐承念自己都发冷。 但转念想了想。这里是随身游戏系统,就算是有奇怪的东西,也不一定能够威胁她。 系统总不能再开辟一个鬼魂系统吧? 小黑带着唐承念在附近跑,似乎在寻找什么东西,但是,无论它怎么找,都再也找不到了,只能茫然地转圈圈,叫唤的声音中有着极大的疑惑。 为什么呢?那个东西跑到哪里去了呢? 小黑想不明白。 唐承念就更想不明白了,到底小黑看到了什么,她还不知道呢! 又一想,要是小黑能够与她交流,将它的想法告诉她就好了。反正它这么聪明,能够听得懂她的话——也许是系统设定。既然系统能够设定让小黑听懂她的话,那不知道能不能设定她也听得懂小黑的话呢?就算不行,她又能不能自己训练呢?就算小黑不会说话也不要紧,要是它能够将它的想法传达给她,那就好了。 不过,就算要训练,也是以后的事情。 她得先去看一看随身田地。 田地里播种的鬼切草和天雷笋都成熟了,唐承念将这些收起来,然后播撒下新的种子。至于她现在的金钱么……距离买到大盈灵露的配方,还是遥遥无期。原本唐承念可以用冲级的态度来冲金钱,不过,考虑到这是一个真实的世界,而不是游戏,唐承念不愿意冒险,她绝不希望自己为了一时的得失,而将珍贵的灵花灵草这些材料给浪费掉。 她更希望那些东西能够用在有用的地方,也就是,用对的地方,而不是为了一时的投机取巧。 忽然,她听见小黑在主界面又开始拼命地汪汪叫起来,不敢再耽搁,连忙离开了随身田地。 ps: 第四更。 第二百八十章 中心城 “咦?” 刚从随身田地中钻出来,唐承念就讶异地发出了声音。 小黑正在与一个漂浮物对峙。 “汪汪汪!” 小黑试图凶悍地弓起背,对自己的敌人表示警告,可惜失败。 它太可爱了。 她是说,模样,那种努力试图让敌人产生它很凶的幻觉的样子,实在太可爱了。 唐承念笑出了声音。 小黑立刻就看了过来:“汪汪!”想要让她去帮忙。 唐承念倒是走过去了,却不是帮忙打架,而是将小黑抱起来。 她看着那个漂浮物,那朵火焰,笑眯眯地给一犬一火做介绍。 “这是小黑。”她挥舞着怀中小狗的爪子。 “这是烬狼焰。”她点了点害羞的在半空漂浮的火团,它明艳地跳跃起来,稍稍显露出了自己的喜悦。 小黑茫然地看着半空中的火——认、认识的? 原来,烬狼焰也不知道怎么从九天玄门塔到了随身游戏系统的主界面里,之后就出不去了。 它被小黑看见,当成了闯入者,偏偏它会飞,而小黑现在背上的翅膀还只是摆设,追了一会儿就追不到了。 小黑原本想拉着唐承念给她做主,孰料烬狼焰居然也是同僚? 而且,它好像比自己更先认识主人啊…… 小黑羡慕嫉妒恨地看着与唐承念相处得十分亲昵的烬狼焰一眼,撇开脸,眼不见为净! 唐承念只得又手忙脚乱地撮合它和烬狼焰好好相处。 她并不会一直呆在主界面里,接下来,还是小黑和烬狼焰在一起,因此她并不希望这两只宠物之间相处不愉快。依照唐承念自己的想法,是比较简单的思考回路——就算不能做朋友,好歹也不要两看两相厌嘛。 她付出了大半夜的努力,终于让小黑愿意亲近烬狼焰了。 不知怎么回事。烬狼焰的火光似乎对小黑不起作用。 经历了烬狼焰极为勉强的动作,唐承念才算是明白缘故——经过了这几天的自我训练,烬狼焰已经能够控制自己的热量与攻击性,就算触碰到别人。别物,只要它自己不抱有恶意,对方就不会受到任何伤害。 这无疑是个大好消息。 至少她能够将烬狼焰带出去,而不需要害怕他会伤害到其他人了。 不过,鉴于小黑现在在随身游戏系统的主界面里过得孤单,唐承念决定先让烬狼焰陪伴它。 这样一来,她等于给两只宠物各自找了个玩伴,不用再担心它们无事可做了。 “我现在要出去了,你们两个说话也好,玩也好。修行也好,都可以,只是不许吵架。” 唐承念再三叮嘱,生怕自己一走它们就互咬。 烬狼焰也就罢了,小黑却正是最活泼的年纪。万一它撩拨烬狼焰当有趣,烬狼焰却不觉得有趣——她真不敢保证在这里会发生什么。她只能希望小黑和烬狼焰足够自律了,一边想,之后也得去淘一些自己用得上的东西,让小黑和烬狼焰能够系统性地修行,也免得一闲下来就只想闹事。仔细想想,说不准兰诗嬛就是因为那个缘故。自己不爽就想拖着整个后院的女人们陪自己一块儿不爽。 唐承念掐时间掐得很准,她估计天快要亮了,离开随身游戏系统的时候,便感觉到有一股淡淡的霞光洒在身上。是从天边晕染飘来的光。 黎明破晓,窗外已经听得见起床的侍女们说话的声音。 “你说大小姐醒了吗?” “里面挺安静的……她好像睡得挺好,还是不要吵醒大小姐了吧?”大约是被唐承念的名声给吓到的侍女抖抖索索地道。 “也对。”一开始说话的那个侍女又道。“昨天居然院又吵起来了。” “我听见了,不知道怎么回事。” “据说是居然院那个主人……她犯病了。” “又犯病了?” “是啊,夫人都遣人去看了呢,真烦,老爷都不在家。也不知道闹什么。” “是不是二小姐的母亲去过?” “不会吧,她自顾不暇呢。” “为什么?” “铃兰院的主人一直强留在炎葵院里不肯走。” “哈哈哈……原来如此!” 铃兰院的主人是兰诗嬛,炎葵院的主人是阮葵,也就是侍女口中二小姐的母亲。 昨天兰诗嬛一直赖在阮葵的院子里?怪不得她自顾不暇。 唐承念笑了笑,自己翻身下床换衣服。 就着昨夜的冷水泼了泼脸,唐承念才精神了一些。 不过,颜杜然那异常的发病倒教她有些警惕,正如这些侍女议论的,唐瑄奇不在,她发病有什么用?可如果是真的病了呢……颜杜然对自己的病了如指掌,但若是超出她的预料了呢?那,整件事情可就变得相当复杂了。 唐承念不想搀和到这种事情里,走出房间,让人准备新的热水。 洗漱完毕之后,她便出了府邸,并跟门房叮嘱,自己会在晚上回来。 她打算今日现在中心城逛一天,看看能不能买到心仪的装备。 现在她知道了,街边随便什么东西,都有一定的属性,只是高低不同而已。 拿经验不易,升级不易,那就买新装备,这也是扩充自己实力的一种办法。 ========== 武器:妖树刺【隐藏】【古妖树死亡后凝结的宝物,可攻击,可炼制武器,装备后攻击+500,土抗+20%】 头饰: 项链: 服装:红色宫裙【显现】【神针坊作品,不惧水火,无虫侵扰,装备后防御+1000,火抗+10%】 披风:绣金披风【显现】【鬼邪大师作品,由天蚕丝染红姜草汁液织成披风,绣符文金,装备后防御+500,可消耗灵力值以发动附加法术:神隐(可使自己隐蔽身形。不被元婴境界以下修士察觉。使用要求:灵力100)】 护手: 戒指:赤璃玉戒【显现】【鬼邪大师作品,由赤璃玉打造,装备后防御+1000,可消耗灵力值以开启双倍防御。火抗+20%】 戒指: 腰带:蟾月玉带【显现】【鬼邪大师作品,由羊脂白玉斩断,雕刻,衔接而成,镶嵌月轮与蟾宫小雕像,小雕像由符文金打造,装备后灵力值上限+2000,可消耗灵力值以发动附加法术:自困(可以遮掩自己的修为,不被化神境界以下修士察觉。使用要求:灵力300)】 护腿: 鞋子: 护符: 回生:小回生露【隐藏】【在战斗中即时回复生命值,血量50000。可装备】 盈灵:小盈灵露【隐藏】【在战斗中即时回复灵力值,血量50000,可装备】 ========== 如果这真是个游戏,她的人物也算是奇葩了。 已经升到了30级,居然连装备栏都没有凑满。 不过唐承念所关注的是一步到位。与其拿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来凑数,她更想直接买到中等偏上的宝贝来填充自己的装备栏,就算少一点也没关系,比起勉强地凑满,她更希望自己的装备栏从一开始就能装备上自己喜欢的,并且也很实用的宝贝。 喜欢与实用,并不冲突。 如今。她手中有500枚中品晶石,15000枚下品晶石,想要买装备,应该够用。 虽然她想要一步到位,却也知道路得一步一步走的道理。 想一开始就装备神级宝物,那是痴心妄想。但,她可以装备一些适合她这个等级的。 只希望那样的装备不要卖得太贵,自己这些晶石,能够买得起。 唐承念一边腹诽,一边朝外走。 走到外面。唐承念才想起,这大约是她第一次在中心城里逛游。 她还是婴儿的时候,天天被明月倩抱着,留在唐府后院那一方小天地里,只在去宁家时出去过一回。 等横遭大难,在九天玄门塔蹉跎六年后,唐承念又被困在唐府中。 再然后,便是去明月崖,中心城里的风景,她还只有浅显的停留在小说中的印象。 春日里阳光明媚,入夏时万千花开,秋九月满地黄枫,冬天中风寒料峭,只待雪融尽。 如今是二月,还有些冷。 中心城里并不是只有修真者,也有许多的凡人,他们有些是为了碰运气来的,希冀能够得到修真者的垂青,将来可以平步青云。也有些人想要脚踏实地地工作,在一些世家大族中获得一份工作,转去晶石,将来要是自己的后代里出了个有灵根的,也可以送到自己的主人家,看看有没有人要收留,如果运气再好一点,说不准能出个天灵根,双灵根,一飞冲天。 与此有关的故事,在凡人中很流行,比如某年某月某日,某个普通的凡人得到一位修真者看中,成了他的徒弟,之后去了某个门派,当了一名十分有威望的长老。也有人说,那人是去做了掌门。 有人不相信,有人很相信。 这总是一份寄托。 在中心城里,有许多商铺是专门针对修真者的,也有很多散修喜欢来这里淘宝。 不过,这些商铺的初衷是为中心城里的家族人士敞开,也只有这些家族中人,才是真正大方,真正愿意照顾生意,而且,通常不怎么在意价钱的。唐承念并不想被当成大款,更不愿意被商家宰,因此,一出门便决定隐藏自己的身份。 ps: 第五更。 第二百八十一章 游鱼黄衫 ps: 第六更。 完成!!! 好在,她没有在中心城逛过,自从一年前回家,便再不曾见外人,所以,她倒不需要担心会被中心城里其他家族的人认出来。 她只要自己小心一点就好了,不做太大桩的生意,应该也不会有人见财起意。 原本,出门之前,唐承念装备的是红色宫裙,背上是绣金披风,腰上缠着蟾月玉带,手指上还戴了一枚赤璃玉戒,活脱脱一个小爆发户的样子。她及时返回,将身上的装备全部隐藏,又换上了十分轻盈的童装,看起来像个不通世事的孩子,可能会被小看,但总算没有像一开始那样,把“快来宰我”四个字写在脸上了。 中心城里,也有一座中心商业街。 街道两旁,衣食住行相关,无一不缺。 唐承念见到有一间玉器店,好奇地走了进去。 她原是想着,玉有灵,说不定对于修行有所助益。 孰料随身游戏系统对整间店铺里的玉器都没有起丝毫反应,她试着一个个检查了,却发现全都被随身游戏系统给无视。 除了一把牙色玉剑,或许是依托一个“剑”字,随身游戏系统才肯吱了一声。 【玉剑:用茯神山牙色茯神玉石打造而成,极脆,易碎,装备后物理攻击+50】 极脆,易碎! 唐承念苦笑一声,放下这柄玉剑,走出了玉器店。 罢了罢了,如今她手中好歹还有一柄妖树刺,而且根据那个任务来判断,还是一柄能够升级的宝剑,那就姑且用着吧,总比这柄极脆,易碎。打着打算就被对方砍成一块块碎片的玉剑要好。 只是,从玉器店中没有收获,她又该从哪里逛呢? 吃食店可先不去,客栈不去。租赁马车的店铺也不用去…… 唐承念先是从街头走到街尾,将这一整条街都简单扫了一遍,心中暗自有了计较。 在街尾,有一座红联裹帐布置得极为精致的店铺,唐承念抬眼一看,便见“神针坊”三个字落入眼底。 神针坊?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想到正处于隐藏状态的红色宫裙,嫣然一笑。 是熟悉的店铺嘛! 【红色宫裙:神针坊作品,不惧水火,无虫侵扰。装备后防御+1000,火抗+10%】 这件红色宫裙,便是明月晋从神针坊买来的,能够随着穿着它的人,改变大小。 唐承念很喜欢这件衣服的颜色。更喜欢这件衣服的属性。 而且,由这件衣服能够看出,神针坊的作品,是被随身游戏系统盖章通过的装备。 她不再犹豫,便走入了这间神针坊。 要么说是名店呢,唐承念一走进去,就立刻有一个青年小厮笑眯眯地迎了出来。并不为她的年纪而惊讶,笑容真诚,只教人觉得宾至如归:“这位姑娘,欢迎来到神针坊,请问您需要我怎样的帮助?” 唐承念依稀以为自己跨越时空踏入了曾经世界里的衣服店。 她摆摆手:“我还没有想好,让我自己看一看吧。” “好。”小厮笑了笑。却没有退走,而是十分安静地跟在她身后。 唐承念这才发现,每一个走进神针坊的客人,都能够得到一名小厮的贴身照料。 每当她们选中一件衣服,身后的小厮就会扑过来介绍。 这般精心的服侍……这里的衣服应该不便宜吧…… 唐承念打了个哆嗦。忍不住告诫自己不能太得意忘形。 虽然她手上暂时有数目可观的晶石,但也是有定数的,是为了将她的装备栏凑满,万一提前花光了,她可不好意思回头去跟明月倩要晶石。 即便是个七岁的孩子,她的灵魂也是个很有尊严的成|年|人,还是小心计较吧。 因为谨慎,唐承念每走过一排衣服都要看个半天。 看也就罢了,还伸手扯一扯,只有这样,随身游戏系统才会给出鉴定。 唐承念首先看中一件将竹影浅浅绣在底面上的长袍,伸手拉了一下,便听到“叮”的一声。 【竹韵引风袍:神针坊作品,引铅白、茶白、黛色丝线,绣绘在松柏绿色长袍上,细细缝来,将竹韵优雅,萧笛引风之情交染于一体,营造出超然物外之感,装备后法术防御+300,附加闪避+3】 名字倒是唬人,竹韵引风袍……可法术防御才加三百,附加闪避值也只加了三点。 那件明月晋送她的红色宫裙,也至少加了一千点防御,和10%的火抗呢。 不过,她倒是想借着这件衣服问问,以判断神针坊的价位。 “你过来一下。” 唐承念露出很感兴趣的表情,对那小厮招招手,等他过来了,就牵着这件衣服问道:“这件衣服有没有小一点的,我能穿的那种?” 小厮笑道:“请姑娘放心,只要您选中了,神针坊会专门为您量身缝制。” “那就好。”唐承念估计那件能够自动改变大小的红色宫裙应该不是凡品,不然,怎么那一件能够改变大小,这一件竹韵引风袍却只能重新缝制呢? 只是她依旧在小厮面前露出很喜欢的样子:“这件衣服倒是挺漂亮的……” 她忽然露出想到什么的表情,有些紧张地问道:“这个,要多少晶石?” 如果神针坊敢卖出灵石的价格她绝对摔衣服走人。 好在神针坊也不至于这么过分,要是真的定价那么高,她估计根本不会有人买了。 就算有真心想买的,买得起的,也是极少数。 “姑娘真是好眼光,许多人都喜欢这件竹韵引风袍呢。它的价格也并不贵,是一千晶石一件。”小厮十分恭敬地回答道。 “一千晶石?上品?中品?下品?”唐承念露出担忧的样子。 小厮笑道:“是一千下品晶石。” 这种笑容,是很考究的,尤其是在做生意的时候,要掏钱,一旦笑得不好看,人家还以为你是嘲讽她。可这个小厮虽然是否决唐承念的猜测,但他那笑容,看起来便像是真心为她着想的,只会让人觉得亲近,不会让人觉得讨厌。 神针坊能如此有名,也是基础就打得好啊。 唐承念感叹一声,戏,却是要继续做的。 她先是喜悦地一笑,但忽然想到了什么,又放开了手,摇摇头,道:“唉……算了。” 小厮一怔,忙问道:“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没有。”唐承念只是摆摆手,就往下一排衣服走去,任凭小厮在后面苦思冥想。 他当然想不明白她为什么忽然这样,她本来就不想买,却又不能做得太明显。 不过,如果这样一件竹韵引风袍卖一千下品晶石的话,倒也算不得太贵。 一般而言,装备中注明的防御是指物理防御,唐承念还没见过例外。 她总觉得自己的法术防御算是一块短板,很想买一件能够增加法术防御的衣服,就算要替换红色宫裙,也无所谓。虽然装备也有隐藏功能,但她这样还是有感觉的,等于穿了两件衣服,只觉得浑身都很膈应,相当不舒服,因此,唐承念想要买一件替换的衣服,不过,唯一的要求便是增加的点数必须要比红色宫裙高,否则,那不是白买了? 唐承念四处晃悠,看中了几件,但一直犹犹豫豫,定不下心。 小厮跟了她半天,只觉得满头都是汗。 她也感觉到小厮有点不耐烦了,只是,她更明白这些装备是与她的实力挂钩的,不仔细怎么行?前世能为了一件衣服够不够漂亮,性价比够不够高而货比三家,如今与生机挂钩,唐承念更加谨慎,也更有耐心。 几乎将整座神针坊的每一件衣服都摸到了,唐承念才终于挑中了一件。 是一件樱草色的黄衫,缝制出游动的鱼,无论是立意还是颜色,都附和她的年纪。 唐承念喜欢,才伸手去碰它。 【游鱼黄衫:神针坊作品,在黄衫上绣出游鱼形符文,勾勒出活泼的气息,装备后物理防御+600,法术防御+600,阴抗+10%】 物理防御加六百点,法术防御加六百点,而且还加10%的阴抗,唐承念顿时觉得这个属性正是自己想要的。 “这件衣服需要多少晶石?” 小厮陪了唐承念好久,却不料她一直露出对每一件衣服都很感兴趣,但又不那么感兴趣的表情,早就烦死了。如今,见她终于第二次问了价格,才高兴一点,加上她挑选的这件衣服的确不错,尤其是价格,当即欣悦地道:“这件游鱼黄衫原本需要三千零一百块下品晶石,若是您真心想要,我可以替您抹了这个零头。” 这种替人抹零头的做法,也与前世重叠。 唐承念恍惚地想了想,朝小厮一笑,却并不是答应,而是问道:“这位小哥,我记得刚才那件竹韵引风袍也只需要一千下品晶石吧,怎么换了这件游鱼黄衫,就变成三千下品晶石了呢?您可不要糊弄我。” 她讲价是照着属性来谈的,不过,估计在神针坊而言,这些衣服的区别就只是好看,材质,与风韵的不同了。可惜,如果要这样讲价,她真会低这间店铺一头,不过,若能拿捏着再杀杀价,她觉得更好。 第二百八十二章 轻罗司 被唐承念直责是糊弄,小厮也不怒。 女客官嘛,故意也好,无意也好,总会忍不住杀杀价的。 要杀价,自然是漫天开价,落地还钱,他早就已经习惯了。 于是笑道:“请姑娘您放心,我们神针坊一向是童叟无欺的。这件游鱼黄衫是用风蚕丝细细缝制的,而那件竹韵引风袍虽然讲究雅致,但论材料却比不过这一件。您可以摸一摸,这件游鱼黄衫更柔软,也更保温,不比竹韵引风袍更在意风度。” 这是说那件竹韵引风袍要风度不要温度,而这件游鱼黄衫更实在呢! 唐承念只是轻轻笑笑,不评价好,也不评价差,拿着游鱼黄衫看了一会儿,也不得不承认:“确实很不错。” 小厮笑了起来,继续说道:“何况,这件游鱼黄衫能够根据主人的身量大小自然变化,您若是再长大一些,依旧穿得这件衣服,可若是您买了竹韵引风袍,恐怕就要重新定制了……” 原来这件游鱼黄衫与那件红色宫裙是一样的东西。 若是如此,那么三千下品晶石的价钱,的确划算。 “帮我拿一件新的。”唐承念估计神针坊这样的大店铺应该不会欺骗顾客,否则,岂不是砸了自家场子?越是大的店子,便越是要名声,最怕就是“店大欺客”这种声名。 唐承念爽快地交付了三千块下品晶石,小厮也十分谄媚地送她到了店门口。 只是,走出神针坊时,天色已经变得过于明媚了。 阳光由天顶激射而下,正午的空气有些闷热,石板地烫得惊人,连乞丐也不愿意来这条商街。 不过,能够在这儿消费的,大部分都是修真者。自然不会畏惧这点温度。 唐承念也只是觉得太阳的光芒有些刺眼而已。 她转身就钻进了隔壁的一间酒楼里。 虽然修真界中有辟谷丹,但身为凡人,总有点口腹之欲。 酒楼里的食物多是用灵兽或者开了灵的野兽来做,不仅美味。而且还能增加修为。 唐承念吃了一顿,花了几十块下品晶石,经验值也增长了一点。 不过,人的胃口是有限的,想要通过饮食来修行,唐承念自忖还没有那么大的胃口。 吃喝完毕之后,唐承念大摇大摆晃悠出了酒楼。 此时的阳光已经没有刚才那么刺眼。 不过还是很刺眼。 唐承念就近钻进了隔壁的轻罗司。 她选这儿倒是没有旁的原因,只是觉得轻罗司和神针坊的装修有些像——都很奢侈,应该是值得信赖品牌,于是怀抱着信任感走了进去。 不过。轻罗司里全是柜台,布置得很清爽,并没有神针坊那般眼花缭乱,教人目眩神迷。 柜台都是紫檀或赭色的,显得古朴厚重。 唐承念绕着柜台看了一圈。才意识到这轻罗司的名字虽然有着“轻罗”二字,与神针坊却是不同的买卖。 神针坊卖的是衣服,轻罗司中卖的则是头饰。 有金银玉等各种材质的发簪,发篦,也有轻盈的纱织或者布条编缠的发带。 这里的东西都是极小巧的,做得非常精致。 唐承念一个一个看过去,只觉得爱不释手。哪个都想要。 可是,若不用随身游戏系统检验一下属性,唐承念可不敢放心买。 每一个柜台都拼接成“回”字,在中央都站着一位掌柜。 这里没有小厮,但却胜在沉静。 每一个柜台后面的掌柜都有着浑厚的嗓音,轻言细语。教人听着,只觉得心都要醉了。 “能不能将那个步摇拿出来看看?” 唐承念转悠了半天,终于看中一件,便指着它,请掌柜将那件步摇拿出来。 这支步摇是炎红色的。看起来极有气势,唐承念觉得,若是用它来配衬那件红色宫裙,倒是挺两相得宜。 “还有这一支。” 她眼中只觉得哪一件都很好看,没一会儿又在同一个柜台里锁定了一支赤金色的步摇,这一支则适合用来配衬游鱼黄衫。 掌柜的也没有迟疑,她指着哪一支,他就将哪一支步摇拿出来。 一支炎红色的,一支赤金色的。 “这支是‘凤入九天’。”他指着炎红色的步摇,道。 接着又指向那支赤金色的不要,道:“这是‘雷云麒麟’。” 唐承念先将那支“凤入九天”捧起,静静地听着系统的平和的介绍。 【凤入九天:轻罗司作品,用十足炎金雕刻,装备后会心一击+20】 这支“凤入九天”的尾端微微翘起,雕刻成十分精美的凤凰形状,应该是用炎红色的十足炎金雕刻,明明是金属,偏又有了玉的温润感,触手冰凉。凤凰尾羽做成链状,用与炎红色相近的红色金属点缀,在飘逸感上又做出层次感,加之立意极高,使整支步摇的质量一跃而成极品宝贝,令唐承念爱不释手。 【雷云麒麟:轻罗司作品,用赤金雕刻,装备后会心一击+20】 这支“雷云麒麟”步摇的尾端基本形被雕刻成麒麟状,用紫色宝石点缀出雷云之形,又坠上被雕成极细小的宝蓝色金属水珠,用奇妙手段连成一串,极为精致,又不显得僵硬,水滴淋漓,如真流泻。 无论是“凤入九天”还是“雷云麒麟”,都很精致,只是装备后的效果类似,她自然不能两样都买。 不如,问问面前的大掌柜吧? 唐承念犹豫了一下,将两支步摇都拿起来,问道:“这两支步摇……似乎更有千秋,不知道各自是什么价钱?” 不如,哪个便宜就买哪个,反正增加的数值是一样的,都是加二十点会心一击。 只是,掌柜的低头看了这两支步摇一眼,却露出奇异的表情,并不是笑容,也并非不屑……是真的很奇异,仿佛不明白唐承念为什么要在这两者中做出抉择一样。不过,这大约只是掌柜的一时感慨,他很快就恢复了正常,并且像一位忠于自己工作的员工一样立刻诚实地回答了她的疑问。 “这支‘凤入九天’的价钱是一千块下品晶石,这支‘雷云麒麟’的价钱是一千五百块下品晶石。虽然用的都是金质,但‘雷云麒麟’还多用了一种极为珍贵的紫宝石和一种宝蓝色奇异金,加上这样的雕工是很精美的,任何内行人看了都要夸赞,多出的五百块下品晶石用在这里,是很划算的。” 言辞中对“雷云麒麟”相当推崇。 只是唐承念一直不解他为什么要露出那样的表情,不由得地问道:“掌柜是否还有别的看法?” 他一怔,立刻笑道:“不,客人,我只负责帮你拿取,至于要不要,要哪件,都由您自己决定。” 十足地不想惹事脸。 唐承念却更想纠缠他要答案了,立刻问道:“若是你有旁的想法,可以尽管告诉我,我会仔细想想的。” 掌柜的听她这样说,才确定她是真的想从他这儿得到建议。 这才缓缓开口道:“客人您的年纪毕竟不大,若是要戴饰物,步摇并不适合你。” 唐承念盯着手里的两支步摇看了一会儿,才脸红地将它们放下。 是啊,她这身体的年纪才七岁,虽然长势惊人,但毕竟只是个七岁的孩子,戴步摇,只会让人觉得是个想要装大人的小孩子吧?正如这位掌柜的所言,步摇,并不适合她戴……那以她的年纪,该戴什么样的头饰呢? 她想不明白,虚心求教。 “以你的年纪,最适合的应该是梳篦,或者发带。” 掌柜的指着自己面前的柜台,道:“你可以自己看一看。” 他口中的梳篦也是一种头饰,与梳子长得一样,但手持处做得更加精美。 发带么,就是绳子,但在这轻罗司里,便是绳子也奢侈精致得不同寻常。 唐承念在柜台中仔细搜寻了一会儿,选定了一条发带。 这条发带是彩色调白的,颜色极杂,但胜在淡,并不让人觉得扎眼,却像是一条条反射着天空阳光的祥云,尾端是流苏状,手感柔韧,不易断,而且也不会太硬,足以令她缠绑十几圈,不过,若是这种发带,最好便是将头发扎成一股,将流苏与墨色长发一同流泻,在背后盈盈飘动。 掌柜的显然也觉得唐承念选得不错,十分果断地说出了价钱:“这条‘霓裳流苏发带’的价钱是五百零十块下品晶石,我做主抹了零头,卖你五百块下品晶石吧。” 【霓裳柳苏发带:轻罗司作品,霓裳色流苏款发带,装备后会心一击+50】 唐承念瞧着数据,简直哭笑不得。 一条五百下品晶石的发带,数据竟然比一千块下品晶石和一千五百块下品晶石的步摇还好。 不过,仔细想想,这条发带所用的材料虽然也很珍贵,但肯定不能和金属,和宝石相比,正要说性价比,说不准还是贵些。但是,想想这条霓裳流苏发带装备后能增加五十点会心一击,唐承念便觉得,这五百块下品晶石实在是出得很值得了。 爽快地拿出了五百块下品晶石之后,掌柜的便替她将霓裳流苏发带包装好。 ps: 第一更。 第二百八十三章 明月朗星 唐承念逛街所得的东西,毕竟不好一股脑地直接穿在身上。 她干脆先买好,让人包装好,等回去之后再换上。 离开轻罗司后,唐承念又逛了几家店铺,却总觉得没有一样能入眼的。主要是属性数据太拿不出手,连看都觉得不忍直视。等她从不知道第几家店铺里出来时,天光已经近斜阳,一边不解时间怎么过得这么快,唐承念还是没有迟疑地起步回家。 门房在府邸门口急得团团乱转,见唐承念到了门口,才松了一口气。 “大小姐,夫人一直催人来问您何时到家。” 唐承念无奈,她若是没有回家,如何能告诉明月倩自己何时到? 不过心里也清楚明月倩是当局者迷,自然只有感激她一片热忱,而不好怪责。 恰逢墨水仙再一次赶来,见到唐承念,也是一阵嘘寒问暖,仿佛唐承念刚刚经历了什么磨难似的。 她忙道:“我们快回去吧,不要教娘亲和大哥等急了。” “正该如此!”墨水仙不敢怪责她,立刻附和道。 那个名叫烟荷的小丫鬟没有跟着墨水仙来,却在屋子门前一直等着。 见了唐承念,她才喜笑颜开,道:“大小姐,我这就进去禀告夫人和大少爷,说您回来了。” “去吧。”虽然只是一步路,唐承念也点点头。 墨水仙暗自咕哝,她听到了几句,只做不知。 进了屋子,明月倩赶紧拉着她的手,上上下下看了好一会儿才肯放心。 唐承念笑道:“我之前也独自出去玩耍过,何况如今还是在中心城里?不会出事的。” “虽说如此,我还是不太安心……”明月倩不舍地道。 听明月倩这句话,她是不想再让她出去了呀?唐承念一惊,赶紧向唐承奕投去一个恳求的眼神。 见唐承念向自己投来求助的目光。唐承奕自然帮她,便笑道:“娘,小妹已然长大了,是个结丹修士了。想必已经历练过,您尽管放心。虽然她的年纪还小,但我看,反倒要让她多锻炼锻炼,我们能护得她一时,难道还能护她一世吗?若是将她禁锢在身边,小妹也不会开心的。还不如借着在中心城的时候,教她多见识见识,总好过将来再去吃苦,是不是?” 他说得极为缓慢。也极有耐心,终究将明月倩说得笑了起来。 “对,奕儿你说得对,我是想岔了。”明月倩仍旧抓着唐承念的手,却笑道。 唐承念也笑。道:“娘,您不是想得岔了,是关心则乱。” 明月倩听了这话,心中一暖,感慨道:“念儿也是真的长大了,懂得心疼人了。” 唐承奕在一旁,只苦笑。摊上那样荒唐的父亲,哪能不长大呢? 不过,有了今天这一番话,唐承念之后的行动就完全自由了。 第二天,她照旧先遣人去与明月倩和唐承奕报备,又跟门房叮嘱了一声。这才出门。 门房得了唐承奕派绿瑛带来的遣托,也没有昨日那般惶恐了。 他只是十分尽责地将唐承念送出了府邸,然后便不再管。 这回出门前,唐承念做了充足的准备,还打听了不少。 昨天她去过的神针坊和轻罗司所在的商街。便是中心城里最热闹的了。 这儿还有供以拍卖的地下城,不过如今的唐承念可用不起这么大的花销,便放弃。 她仍旧回到昨天的街道,先去了自己最后到的一间商铺。 钻了几个小商铺,唐承念一无所获。 只是,一条商业街就是这样,一个大店铺和一堆小店铺扎在一起,如神针坊和轻罗司那样,中间只隔着一间酒楼的,到底是少数。 走了一会儿,唐承念才发现一间同样装饰豪华的商铺,应该与神针坊和轻罗司是一个级别的。 红廊喜铺。 唐承念盯着这个名字,半天也没想踏进去。 怎么这个名字看起来那么像个卖结婚用品的店铺呢? 她站在店铺外面观察了一会儿,发觉进去的多是女子,以及一些成双成对的男女,就更加踌躇了。 “客人,您要进来看看吗?” 忽然,有一个清脆的声音响起,好像是问她。 唐承念一抬头,便见红廊喜铺里走出来一个十余岁的少女,一身石榴红,说是个小媒婆也能有不少人相信。 她犹豫了一下,问这个少女:“这间红廊喜铺……是卖什么的?” 少女一怔,继而忍笑,“客人,我家小店卖的都是珠宝首饰。” 那干嘛取这么容易让人误会的名字! 唐承念脸红,十分羞惭地走了进去——这少女还盯着她呢,转身就走岂不是更加丢脸? 等唐承念进去了,那少女便尾随而来,她所担任的职务,应该是与神针坊里的小厮类似。 “客人,您可以叫我小施,施与的施。” “这是你的姓吧?”唐承念问道。 小施笑着点了点头:“是啊。” 唐承念也笑,盯着小施头顶那个绿色的“施敏毓”三个字,脑子里一团乱麻。 是她的脑子真的有问题,还是她的确在小说中看见过施敏毓这个名字? 只是她真的想不起来了。 罢了,难道她要把《霸执云泽2》的所有人物全都背下来吗? 她来到这里,已经改变了故事的走向,便是继续沿用小说里的人物,也起不了作用了,也许他们,她们的性格也全都改变了。一些陌生的人进驻她的人生,一些本该熟悉的人错过她的人生,这些都是不可避免的,与其缅怀,倒不如把握好现在。 比如她现在就很想在红廊喜铺里买到一条属性不错的项链。 施敏毓比神针坊里那个小厮更活泼,也更加主动,并不仅仅只是跟随她,时不时还会走到她身边,向她推介。而且她的声音好听,推介时的态度也不显得急切,并不像是急着将这里的东西推销给她,而像是完全替她着想,只为了她似的。 更有些类似轻罗司里那位掌柜。 红廊喜铺里的东西,多是类似步摇这种头饰,或者是项链,唐承念原本想连着戒指一起采买了,可惜并没有在这里找到属性合适的东西。 不过,虽然唐承念转悠了一大圈,没有看中一件,施敏毓的笑容也从未变过。 耐心这点,也好过神针坊里的那个小厮呀。 然而,仔细想想,施敏毓既然是能够给她留下印象的人,虽然她想不起她是谁,但这也足见施敏毓的重要性,也许,她将来真的能够在云泽大陆创出一定名气呢?——或许也不是云泽大陆?唐承念想起来了,她似乎是在某一个新大陆的设定中见过施敏毓这个名字。 可如今,施敏毓还只是云泽大陆中心城红廊喜铺里的一个小小伙计。 她怎么会跟海外扯上关系? 唐承念若有所思,却并没有失礼地瞧着施敏毓打量。 “我想要一条项链,不如你帮我挑一挑。”唐承念试探着问道。 也是试探一下她的眼光。 施敏毓想了想,微微一笑,道:“好。” 也敢承担嘛,就不怕她挑的她都看不上眼? 于是施敏毓将唐承念请到二楼一间包厢中,然后匆匆离去。 唐承念回忆着自己看过的几件项链,都觉得不太满意。 其中,她看过最好的一条,两千块下品晶石,也只加五百灵力值上限属性点。 还是说,项链只能加这么多了? 唐承念品尝着苦涩的茶,只觉得满嘴泛着苦味——低头一看,那上茶的侍女给她足足加了一爪子茶叶,能不苦吗? 于是扫兴地把茶杯放下。 过了一会儿,施敏毓捧着一个托盘回来,她十分谨慎地关上门,才走到唐承念面前,将托盘放在桌上。 托盘里的东西不多,只有三个项坠。 第一个项坠是月亮形状的,用的是一种橙黄色宝石,在底部切出凹槽,镶嵌了几颗切割得极小的鹅黄色宝石,衬托出明月朗星之感;第二个项坠是在水滴形金座上镶嵌红蓝两色宝石,十分大方;第三个项坠是最精致的,清透的绾色宝石被雕刻成祥云,雕工极为细腻,有隐逸之感。 “都很漂亮。”唐承念简单地评论,但她要的不仅是漂亮,还有实用。 不触碰,如何知道这三样项坠哪一个更好呢? 只是看施敏毓的态度如此紧张,不晓得她能不能碰这三个项坠。 “我能看一看吗?” 唐承念盯着托盘,眼睛压根儿就没有躲开过,这样问,自然不是真的问她“能不能看”。 施敏毓的精明,便在于闻歌弦而知雅意,听她这般一说,立刻道:“请。” 这动作是允许唐承念触碰的意思。 她先小心翼翼地拿起了第一个,要在宝石上雕出凹槽,而且不破坏其晶润之感,这可不容易,而她摸到那几颗星星时,却发现它们被紧紧地镶嵌在上面,却与底下的月亮贴得严丝合缝,摸上去的时候,一点儿也感觉不出这是用人工合上的,倒像是本来就长成这样。 【明月朗星项坠:红廊喜铺作品,将晶旋宝石雕刻成弯月形状,并雕出凹槽,镶嵌星形宝石,装备后生命值上限+1500】 ps: 第二更。 第二百八十四章 施敏毓 【明月朗星项坠:红廊喜铺作品,将晶旋宝石雕刻成弯月形状,并雕出凹槽,镶嵌星形宝石,装备后生命值上限+1500】 生命值上限加一千五百点? 这数值可是刚才她看过那个五百点的三倍。 不论施敏毓是以什么方法来挑选的,她的眼光都无疑是相当好的。 唐承念便对下一个项坠更抱有信心了。 她摸向第二个项坠。 【赤心金座镶蓝宝石项坠:红廊喜铺作品,水滴形金座上镶嵌红蓝两色宝石,装备后生命值上限+1500,灵力值上限+1500】 一个比一个好么。唐承念一边想,一边欣悦地看向第三个项坠。 【雪纹祥云项坠:红廊喜铺作品,将砚山鹤冰石雕刻成祥云形,装备后灵力值上限+1500】 咦? 也许是对这个雪纹祥云项坠抱有太大信心,看到这个答案,唐承念当真愣怔了片刻。 施敏毓却误会了她的意思,不解地问道:“客人对这三个项坠不满意吗?” 唐承念摆摆手,“不,挺好。” 她得想一想,却不能让施敏毓将这三个项坠拿回去。 刚才她已经在楼下转了一圈,该看也都看了,知道很难再找到比这三个项坠更好的了。 “这个‘明月朗星’项坠是什么价钱?” 唐承念指着第一个问道。 施敏毓却是讶异地反问道:“客人真是好见底,您怎么知道这个项坠的名字是‘明月朗星’?” 糟糕,说溜嘴了! 她咳嗽两声,慌忙笑了起来,随口遮掩过去,“这月,这星交相辉映,可不就是明月朗星么?你这选材也很好……” 不过心下却知道,将“明月朗星”夸得这么好。想要压价可不容易,到时候免不了放弃这个项坠了。 果然,一听唐承念露出很喜欢这个项坠的表情,施敏毓的表情立刻变得激动起来。 她用袖口掩住唇。轻轻笑道:“客人果真有眼光,这‘明月朗星’可是很受欢迎的,许多人都瞧中它。这个项坠的雕工也很好,用料也很好,您瞧瞧这个颜色……” 夸得天上有地上无,才抛出一个数字:“五千下品晶石。” 唐承念挑挑眉,露出浑不在意的样子,心却是揪紧了。 五千下品晶石……罢了罢了,反正她也早就打算放弃了。 于是这回吸取教训,用平静的表情看向了第二个项坠。甚至连指都没有伸手去指,只是用自己的目光示意,问道:“这个呢?” 施敏毓一直注意着她的表情,见她对这个项坠不是很热衷的样子,有些可惜。 “它就要少一些。三千下品晶石。” 也是要随口带过的意思。 唐承念依旧无谓地指着第三个项坠,问道:“那这个呢?” “这是‘雪纹祥云’项坠。”施敏毓十分恢复了热情,看来对这个项坠也很有信心,“四千下品晶石。” “哦。”唐承念嘴上无所谓,内里却是心疼得死去活来。 一个五千下品晶石,一个四千下品晶石,那还真是非放弃不可了。 不过。一个真正增加属性的实用项坠,反而是三个中最便宜的,算是唐承念的最大收获。 她做出犹豫的表情,左看右看,最后指着中间的赤心金座镶蓝宝石项坠,道:“我要这个。” “啊?” 便是再冷静。施敏毓也不由得一怔,甚至发出了极失礼的声音。 “请您稍候。”不过她很快就恢复平静,道歉,并且端着托盘走了下去。 唐承念点点头,默默地坐在位置上算账。 买游鱼黄衫时。花了三千块下品晶石,买霓裳流苏发带时,花了五百块下品晶石,如今这个赤心金座镶蓝宝石项坠,也花费了三千块下品晶石,算下来,一共是六千零五百块下品晶石。不算她所拥有的五百块中品晶石,她的下品晶石一共一万五千块,扣除昨天吃午饭和上次去风楼所花费的一千块晶石,还剩下七千五百块下品晶石左右。 而她的装备栏么,护手、戒指、护腿,鞋子以及护符都还没有着落。 这晶石呀,不用的时候也就罢了,用的时候才晓得珍贵。 如今晓得珍惜,倒也来得及。 唐承念估计,这护手护腿还是得去武器店买,好在这里不是凡人的商街,而是修真者的,如果她想要寻找武器店,应该不难。毕竟,这种保护自己的装备,和功法,丹药一样,才是对修真者最有用处的。 不过,这些项坠也不简单,用的材料都是极好的,不仅美观,而且佩戴在身上对身体也是有益的。这并不是说虚的,至少唐承念刚才所选择的三个项坠,肯定都是出自真正的修真者,要么是他们雕刻的,要么干脆是他们炼制的。有些饰品,还能对修炼产生助益,否则,也不至于卖出晶石的价格来。 过了一阵,施敏毓回来了,拿着一个包装得十分精美的盒子。 她先打开盒子,让唐承念看了看里面的赤心金座镶蓝宝石项坠,才让唐承念将三千块下品晶石拿出来,这便是大店的气魄,先拿货,再付钱,免得纠结来纠结去,没得颜面。 唐承念已经看中了这个,自然不会再支支吾吾,很爽快地拿出了三千块下品晶石。 虽然不确定这个施敏毓是不是那个施敏毓,唐承念还是很想先与面前的少女打好关系。 是也好,不是也好,用得上也好,用不上也好,总是一个良好的关系。 “施姑娘为人恭谨,进退得宜,我很少见到像你这样从容的伙计。” 唐承念从头至尾都是称呼她为施姑娘,如今忽然夸赞,也并不会显得太突兀。 施敏毓见唐承念拿了东西却还不走,坐下聊天,也就有了计较。 她在唐承念对面坐下,尝了一口自己的茶,表情不变,却拿起旁边装着白开水的壶,重新沏了一杯,放在唐承念面前。 唐承念自然不会推拒好意,很给面子地喝了一口。 与刚才那一杯的味道,简直天差地别。 不过,如红廊喜铺这样的大店,怎么会在沏茶的问题上犯这样大的错误? 再一想起施敏毓流落到海外的事情,唐承念有了点主意。 顺手帮一个是帮,帮两个也是帮,既然是顺手,何乐而不为? “我观施姑娘必然不是池中之物,想来,假以时日,上头的人迟早会明了您的本事。” 唐承念并不确定施敏毓与红廊喜铺的关系,十分谨慎地说道。 施敏毓仅仅是笑了笑,看不出是不是真的开心。 若说她真与海外有关系,怎么也不应该只是一个普通的伙计。 难道,她会留在这里做小伙计,是因为有什么难言之隐吗? 她不信施敏毓只是因为还未出头,以她这等不骄不躁的性子,便不是轻易能培养出来的。 便是世家大族里,要挑选出这种个性的人,实在很难。 一是因为世家大族中的人总有些天生的傲慢,二是因为这种人的确很难出一个。 喜怒不形于色。 这六个字说来简单,做到,时时刻刻地做到,太不容易。 何况施敏毓还只是一个十余岁的少女,要如此,可见她的性子多么难得。 就在刚才,她也不过只是失礼一次罢了,还是在那样的情况下。 便是这个施敏毓与那个施敏毓之间只是同名,唐承念也打定主意要交好她了。 唐承念觉得,身边虽然已经有了一个罗遗珠,但若是能再多出一个可用的人,也一样很好,如虎添翼般。若是施敏毓能够与罗遗珠合得来,那就最好了,相互提点,相互扶持,便是合不来,唐承念也会努力让她们合得来。何况,罗遗珠个性隐忍,施敏毓看起来也是个懂道理的,应该很好相处,若说合不来,也不大可能。 只是,她反而要担心施敏毓不肯跟随她。 不过那也没关系,反正她只是张张嘴,什么都不用做,不过顺口说一句话,顺手帮一点忙而已。当初,她不是也帮过耿椰嘛!是帮忙,又不是害人,而且只是举手之劳,实在不行,就当做自己是做好事了呗。 “我姓唐,住在城北云相梧桐旁,在家中排行第二,若是将来施姑娘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来找我,只要告诉门房,你找的是唐家大小姐便可。” 唐承念也晓得君子之交淡如水的道理,但也不能真的就这么走人。 于是留下这句话。 施敏毓点点头,十分恭敬地将唐承念送出了红廊喜铺。 唐承念见施敏毓态度平和,心中也满意,她能如此从容,更足见是个有用的。 只是她却不知道,当她走了好一会儿,施敏毓还在思考。 “云相梧桐……中心城里不是只有一棵云相梧桐吗?” 云相梧桐是一棵万年老树,一直扎在中心城。之前,原本是中心城的地标,但随着中心城不断扩张,云相梧桐就被意外地定为了城北的地标。之后唐瑄奇在云泽大陆名声大震,便在云相梧桐旁建立了自己的府邸,一时引人侧目。 城北云相梧桐旁……只有一个唐家吧? 唐家大小姐? 施敏毓愣怔地看着唐承念离开的方向,一时呆了。 ps: 第三更。 第二百八十五章 召三剑符戒 唐承念自觉结识到了一个不错的人,心情正舒爽,逛了几家店铺,虽然没有挑中一件,但也喜笑颜开,并不因此而烦躁,与昨天的心情比起来,今天的心情可就好多了。 要知道,这里是中心城,云泽大陆的主城,她能够遇见一个施敏毓,将来或许还会遇见更多人……在未来云泽大陆风云迭起时,这些人就是助力。哪怕这些人一个个都不甘心屈居人下,那也没关系,只要混个脸熟,或者能够混个好印象,那唐承念就相当满意了。 不过,若说这些人最后会归顺谁,指不定就是那个主角呢…… 一想到温燎相,唐承念的气焰就被打灭了不少。 温燎相毕竟是主角,谁知道他身上有没有什么和她不同的光环? 她可以穿越,温燎相难道就不能重生吗? 唐承念悚然一惊。 她这个局外人能够穿越,谁说别人不可以? 光只她能有外挂,别人不能有吗? 如果还有人是穿越甚至是重生的,这些人手中又抓着什么自保的东西呢? 再退一万步想,她总是和一些不符合人设,更不符合年纪的人在打交道……只是,由于她自己是个成|年|人的灵魂,所以唐承念一直都不曾在意过。可是现在想来,商六甲,陆秋恩……这些人从外表来看,与她是差不多的年纪,怎么也那么聪明,举止根本就不像个孩子呢?唐承念忍不住担心起来。 她不怕身边有穿越或者重生的人,她怕的是有人拆穿她! 如果明月倩和唐承奕知道她的灵魂本不属于这里,会不会怀疑她,会不会不能接受? 而且,这二人又是不是原装的呢? 唐承念越想便越复杂,越纠结了。 她找了一个酒楼包厢,狠狠地灌了一壶茶水,才稍微冷静下来。 “罢了……我想这么多又有什么用?若是自乱阵脚。反而出卖自己,那才好笑。”唐承念自言自语,说到此处,真的笑了出来。 杞人忧天。 还什么都没发生呢。她就快要被自己吓死了,岂不可笑? 何况,她本就是从这个婴儿降生时穿越而来的,往好的方面考虑,她不就是这个婴儿吗? 难道,两世为人,她便不是她了? 商六甲与陆秋恩也不是那种无聊的人,便是有所怀疑,也不一定会拆穿。 他们认识的人是“她”,并非是“唐承念”。 虽说她就是唐承念。即便不是,和他们做朋友的总是自己,这总没错吧? 唐承念自我安慰着,越想就越是觉得自己有道理,又笑了起来。这回不再是自嘲了。 不过,她也的确暗暗有了提防。 温燎相本就难对付,若是光环之上再添光环,她就更要小心了。 为今之计,还是先得要笼络绿瑛。 她背后那凤凰血脉家族,可是一个了不起的助力。 就算不得利用,也不能教它被温燎相抢去使。 此消彼长的道理。唐承念懂。 她绝不会让温燎相拥有与她一战的能力,她会一直压制他,绝对让他抬不起头。 因为她太明白了。 温燎相是一条毒蛇,只要给他一次机会,他不会放过任何不服从自己的人。 这就是温燎相的天性。 她厌恶他,也畏惧他。更警惕他。 …… 狂武阁。 这间店铺里多是武器,或者防具装备,唐承念要买护手和护腿,就必然要进这样的店铺。 狂武阁算是同类中的翘楚,唐承念看来看去。也的确找不到比这里更有人气的店铺了。 这儿和轻罗司差不多,但没有柜台,按照区域来划分,各个掌柜的只掌握自己的地盘。 如果需要帮助,直接叫人,就会有小厮过来介绍,不过直接问掌柜也可以。 这里的武器和防具直接挂在墙上,在偌大的房间里,竖起了一面面上不封顶的墙,刷成琥珀色,颇有些金戈铁马的风采。 唐承念转悠了一圈,直接挑中了一件护腕和护腿。 【云纹鳞护腕:狂武阁作品,雕云纹及鳞甲的护腕,装备后物理防御+1000】 【百炼精铁护腿:狂武阁作品,由百炼精铁打造而成的护腿,装备后物理防御+1000】 云纹鳞护腕的价钱是一千六百块下品晶石,而百炼精铁护腿的价钱则是一千五百零五十块下品晶石,合在一起一共三千一百零五十块下品晶石,经过唐承念极有耐心的讨价还价,终于抹掉了一百零五十块下品晶石的零头,只需要一共交三千块下品晶石就好。 只是付账的时候唐承念还是觉得心疼:“才抹掉一百零五十块下品晶石啊……” 无论是神针坊,还是轻罗司,可都直接大方地免掉零头呢。 和唐承念争执价格的小厮听了这叨咕,心中暗暗吐血。 一百零五十块下品晶石是零头?这话放到哪里都说不过去呀。 面上还是相当和气地笑笑。 唐承念也只是随口抱怨一句罢了,毕竟用三千块下品晶石买到两件装备,她已经很满意了。何况各自都能够增加一千点物理防御数值,虽然跟其他装备比起来还有不如,不过,以其性|价|比而言,是相当合算的。 装备栏的戒指格有两个,一个被赤璃玉戒占据,另一个是空的。 除了鞋子和护符,其余装备栏都已经填满了。 唐承念回家的时候已经换上了游鱼黄衫,精致的鱼纹让明月倩看着很是喜欢,又听说是自神针坊买来的,便要唐承念再去替她和唐承奕买一件,又要掏晶石。唐承念哪好意思教明月倩掏晶石呀,她本来就打算帮他们买一些,若是从明月倩那里拿了晶石,岂不是借花献佛了吗?到时候明月倩和唐承奕还要谢她,她可不敢承担这种谢意。 她盘算着再去一趟神针坊。帮明月倩挑一件漂亮的衣服,至于唐承奕的,她早已经想好了……要不要再给楚良玉买一件?那绿瑛呢? 唐承念仔细思考着,面上不由得露出一丝沉重的神色。 小厮见了。还以为她还在挂记着零头的事情,忍不住说道:“客人,若是您觉得这样太贵,不如再买一件东西吧,我们这儿有一样东西是少有人知的,若是您看得中,也愿意买,我可以做主将价钱降低一点,卖给您。” 啊?怎么忽然说起了这个? 唐承念茫然地看向那个小厮,却又教他误会为她有兴趣的意思。 当即更兴奋了:“您且等等。我这就将那样东西拿来。” “哎……?”唐承念在那人跑走了之后,才喊了一声。 只是那人已经跑远了。 护腕和护腿都还在包装,不曾到手,唐承念想走也走不了。 不过是多看一样东西罢了,有什么关系呢?她很快说服了自己。安然留下。 然而,这狂武阁的待人处事可要比红廊喜铺差多,那小厮跑了,居然让她站在原地等,施敏毓好歹还知道先送她去包厢坐着,自己再将东西拿过去。 施敏毓,唉。又想起施敏毓。 这种到了一个地方就想把当地人才一网打尽的心思真是怎么也断不了。 唐承念越想便觉得自己的想法有些要不得,不过那小厮很快跑回来,就打断了她的纠结。 “客人,就是这个。” 他拿着一个做工精致的盒子。 这盒子极为精致,很费工夫,唐承念估计盒子里装的东西应该也不是寻常之物。 不是寻常之物的意思……一般而言就是……贵啊…… “这里面装的是什么?” 唐承念接过盒子。顺口问道。 “是戒指。”小厮笑嘻嘻地答道。 戒指? 她想起自己的装备栏正好差了一个戒指,这还真是一瞌睡就有人送上枕头。 但是,也要这个戒指是自己的确需要的才行啊,否则也没用。 怀抱着平常心,唐承念将盒子打开。 看到戒指的一瞬间。唐承念确定,这是她见过最古怪的戒指。 戒面是一块绯红色金属,用另一种墨灰色金属做基座以及戒圈。 在戒面上,刻出了三个剑的符号,极为规律地分开,每一个剑的符号各自相差120度。 如果非要说它丑吧……也不至于,但就是长得古怪。 “这是‘召三剑符戒’。”小厮说道。 “召三剑符戒?”唐承念听得云里雾里,只觉得这戒指的名字就跟它的卖相一样不可理喻。 【召三剑符戒:狂武阁作品,装备后法术攻击+500,能够召唤三次元婴初阶境界的剑诀群体攻击,使用完毕后装备消失】 看到属性的一瞬间,唐承念怔了一下。 很快,她回过神来,还用想?管他什么古怪的长相古怪的名字,这戒指…… 如果不是太贵的话…… 一定得拿下! 唐承念咳嗽一声,将盒子盖上:“召三剑符戒?这个名字有些奇怪。” 小厮赔笑,道:“也常有人这样说,不过这个戒指真的很不错,之所以叫这个名字,是因为它能够召唤三次剑术攻击。” “哦?”唐承念淡然一笑,从容地将盒子递了回去,“是什么级别的剑术?” 关于这个,小厮可是很有自信的,立刻回答道:“是元婴初阶境界的剑诀攻击!” ps: 第一更。 求投票啊 第二百八十六章 扈容谋 唐承念咳嗽一声,将盒子盖上:“召三剑符戒?这个名字有些奇怪。” 小厮赔笑,道:“也常有人这样说,不过这个戒指真的很不错,之所以叫这个名字,是因为它能够召唤三次剑术攻击。” “哦?”唐承念淡然一笑,从容地将盒子递了回去,“是什么级别的剑术?” 关于这个,小厮可是很有自信的,立刻回答道:“是元婴初阶境界的剑诀攻击!” 见小厮没有要伸手接过盒子的意思,唐承念浅浅一笑,也不硬递给他了。 又问一句:“这召三剑符戒,应该不便宜吧?” 原来是担心这个! 小厮立刻笑道,“客人,您尽管放心,它的价钱绝对值得起它的价值。” 这……不是跟什么也没说一样吗? “究竟要多少晶石!”不给数她心意难平啊。 “不多……”小厮心虚地竖起一个巴掌。 五? “五千?”唐承念猜测。 “……不……”小厮迟疑了一下,更加心虚地摇摇头。 “五万?”唐承念瞪大了眼睛。 “没有那么多!”小厮赶忙道。 “五百?” 唐承念说完,小厮依旧摇摇头,最后还是自己忍不住,说道:“是五十!” 五十? 要不是知道属性,唐承念几乎要怀疑这召三剑符戒是不是有什么问题了。 “五十中品晶石!” 唐承念还没缓过神来,小厮就立刻又说了一句。 她差点一口气没吸上来,五十中品晶石? 对啊,好歹是元婴修士的作品,五十下品晶石?说破天她也不信。 但……五十中品晶石? 你好好说话不行,非得要这样大喘气?唐承念至少有一瞬间还以为奇迹出现,自己又一不小心触发了什么光环,能捡到这么大的便宜呢。 “你……” 唐承念咬咬牙,忍。 经历了大惊大喜之后。唐承念又想明白了,其实五十中品晶石换算过来就相当于五千下品晶石,比起它的属性,以及附加值。并不算贵。只是这个小厮咋咋呼呼的样子又实在让唐承念觉得很烦……罢了,反正只在这儿买最后一样东西,这小厮烦不烦的跟她也没关系了。 “你刚才是说过能算便宜吧?” 在讨价还价的时候,可不分凡人和修真者。 小厮苦笑,看唐承念两眼放光的样子,他就应该知道这回又要大出血了…… 不过,能卖就卖吧!早些把这个烫手山芋推出去,他也好安心。 于是小厮很爽快地同意了唐承念的报价,三十块中品晶石。 唐承念压根儿没有想到这一次还价会如此顺利,拿出30块中品晶石时还有些茫然。 那可是两千块下品晶石啊。这小厮说不要就不要了? 她忽然觉得,那召三剑符戒恐怕不是那么好拿的了。 罢了,不好拿也得拿,做什么事情都束手束脚,这一辈子还要不要过了? 当下。爽快地接过了盒子,并着里面的召三剑符戒。 买了护手,护腿,戒指,唐承念还剩下四百七十块中品晶石,和四千五百块下品晶石。 她一身装备,基本都是在神针坊、轻罗司、红廊喜铺。狂武阁这些地方淘的。 如今也只差鞋子和护符了。 鞋子倒还好办,这条商街中有鞋铺,但护符要从什么地方买到?唐承念却没有主意了。 罢罢罢,车到山前必有路。 唐承念十分乐观地安慰着自己。 她走出狂武阁,却并不知道,不久以后。有一个青年人走进了狂武阁中。 他不苟言笑,冷冷扫过众人,便让一切看到他目光的人不敢再发出一丁点声音。 “扈公子!” 刚才一直服侍唐承念的小厮殷勤地迎了上去。 青年人冷冷看了他一眼:“我的戒指呢?” 小厮咽了口口水,十分畏惧,却不得不继续道:“请您跟我过来一下。待小人慢慢跟您说……” …… 月女宫。 这个名字过于神圣的商铺,是个鞋店,唐承念绕开这里半天,才意识到这一点。 不过,有红廊喜铺“珠玉在前”,她对月女宫这个名字也不是太难接受了。 【凌波行莲履:月女宫作品,女子所穿的精致莲鞋,装备后附加闪避+50】 这个卖二十块中品晶石,不过的确做工考究,唐承念将附近几间鞋店里看得顺眼的装备都拎出来看了看属性,最后还是选定了这双凌波行莲履。 由此,装备栏只差一个护符,就全填满了。 只是,无论怎么找,唐承念却再也没有找到出售护符的商铺。 可惜她又没有地方能够询问攻略,只能自己瞎找,转到了快傍晚时,还是一无所获。 第三天,唐承念又找了一个上午,无功而返。 她不得不放弃,意识到护符可能并不是那么容易得手的。 不过,其实今天出门的主要目的并非是找护符,她出来,主要是为了给明月倩和唐承奕买衣服的。 在神针坊里,唐承念先花了一千块下品晶石,拿下了那件“竹韵引风袍”。 虽然唐承奕的年纪不大,但穿上这样的衣服,一定很有风韵。 他出来前便已经问到了明月倩和唐承奕的体型数据,买衣服时,只要报出来便行了。 之后,唐承念又选了一件“广袖茜霞裙”,是送给明月倩的,又花了一千两百块下品晶石。再然后她又去了隔壁的轻罗司,买下“雷云麒麟”,又挑了一个“殷红宝石梳篦”,打算送给楚良玉和绿瑛。这些头饰的花费一共是两千三百块下品晶石。她转悠了没一会儿,就花出了四千五百块下品晶石。 再加上之前的花费,一万五千块下品晶石,居然花光了。 还多用了五十块中品晶石。 等于在这三天里,一共花了两万块下品晶石。 唐承念细细算来。不由得咂舌。 原本她仓库里有五百块中品晶石,一万五千块下品晶石,如今只剩下了四百五十块中品晶石。不过,能够将装备栏凑得大半满足。也算是值得,毕竟,这些晶石躺在随身游戏系统的仓库里,又不能再变出钱来。 小黑与烬狼焰玩得很开心,再没有一开始那样,一见到唐承念就开心地扑上来了,倒是令唐承念嫉妒了好久。 回到家里,唐承念先去了明月倩的院子,将“广袖茜霞裙”送给她。 明月倩拿着裙子,看了好一会儿。并未夸赞,而是先红了眼眶。 唐承念一怔,手忙脚乱地想替她擦掉眼泪,问道:“娘亲不喜欢吗?” “我怎么会不喜欢!这件裙子很好看……只是……只是……”明月倩红着眼镜,揉了揉唐承念的脑袋。拉着她的手,让她在自己的身边坐下,有些哽咽地道,“你实在是长大了。可是,你才多大年纪,本来应该是我这个娘亲来保护你,怎么却要你反过来保护起了我呢?” 语气中。颇有些愧疚。 唐承念赔笑着,让明月倩抽泣了好一会儿,才被放走。 到门口时,唐承念悄悄问烟荷唐承奕有没有来过。 “大少爷上午来过,陪着夫人吃了饭,然后就回去修行了。” 想到唐承奕的刻苦。烟荷也有些敬佩。 唐承念一眼就看明白她在想些什么,勉励道:“你努力一点,也能有所成就的。” “借您吉言。”烟荷笑,只是从神情中看得出并不是很相信这句话。 “你好好服侍夫人。”唐承念又说了一句,车轱辘似的。 墨水仙疑惑地朝这儿看了一眼。 烟荷一怔。继而笑逐颜开,对唐承念点点头,“请大小姐放心,一边将唐承念送出了院子。” 墨水仙看着烟荷的背影,暗暗撇撇嘴。 而当烟荷送着唐承念出了院子后,才停下来,目送她离开。 一边悄悄地低头,将手中捏着的小小袋子打开。 看着那无底洞般的内部空间,再看看里面放着的一卷功法和一些丹药,烟荷的表情陡然变得激动起来。 …… 唐承念并没有立刻去唐承奕的屋子,而是先到了楚良玉的房间去。 彼时,楚良玉跟在明月崖时一样,仍然在闭关。 她悄悄进去,看着楚良玉焦急的表情,忍不住劝说道:“欲速则不达。” “我明白的……只是……”楚良玉犹豫万分。 唐承念也明白她在担忧什么,她真的只是着急。 楚良玉本就不是特别有天赋的那种人,又一直很想找回弟弟,她拼命修行,只是为了有一天能够去那个可能掳走了楚良颜的门派,将她的弟弟带回来,但如今看来,成效不大,她空有一腔热血,但,这是修真界,无天赋,终究难成气候。 唐承念将“雷云麒麟”送给楚良玉,沉默再三,也说不出什么话来了。 该知道的,楚良玉全都知道,但是,如何做,她帮不上忙。 也许楚良玉自己也无计可施了。 “或许,你应该试试去历练。”原本,唐承念不想说这种话,像楚良玉这样的人,在修真界中独自行走,是很危险的,可是她更加不忍楚良玉继续逼迫自己,还是那句话,这是修真,如果一不小心,是会走火入魔的。她不希望楚良玉走入歧途,不希望楚良玉走上和云长信一样的老路。 ps: 第二更。 感谢粉红票!!!我觉得今天应该是不会断更了,待会儿第三更。 第二百八十七章 绿与红 与其让楚良玉撞到南墙,不如给她指一条新的方向。 谁知道她是否会有奇遇呢? 总好过这样鬼打墙,而且,越陷越深。 楚良玉的眼底闪过一丝明悟。 “你慢慢想吧,先在我家待一阵,好好休息,也仔细想想,这毕竟是一辈子的事情。” 唐承念说完,便让楚良玉独自思考。 她走出房间,对门外的侍女们道:“不要让人来打扰楚姑娘,若是谁要打搅她,让她来找我。” 有人鼓足勇气问:“若是其他院子的主人来,也是吗?” “尽管让她们来找我就是了,不许吵到楚姑娘,明白吗?”唐承念自信地吩咐道。 “是!” 吩咐下去之后,唐承念才赶往唐承奕的屋子去。 …… 绿瑛百无聊赖地守在门外。 她从前跟随温燎相的时候,不会这么无聊。 温燎相喜欢和她说话,喜欢夸她好,喜欢夸她聪明,温柔,听话。 而唐承奕就闷闷的,也并不是不愿意说话,比如和他的妹妹,和他的娘亲在一起的时候,就滔滔不绝。但和其他人,唐承奕就没多少话好说了。 可上一世不是这样的。 上一世,唐承奕也喜欢和温燎相说话,并不是现在这么闷葫芦。 究竟有多少人,多少事改变了呢? 她想不通。 想不通,那就不要想了,绿瑛想。 前一世,她只为温燎相活着,她的所思所虑,皆是为了温燎相。 便是到了现在,也改不掉这个习惯。 “绿瑛?” 一个声音忽然响起,绿瑛诧异地抬起头,才发现是唐承念不知道什么走了过来。 自己居然没有察觉到。 警惕心下降了。——不过也可能是因为修为下降。 她得习惯,也要想办法早日回到前世的境界才行。 绿瑛一边思考,一边行礼并回应了唐承念的招呼。 “我大哥呢?”唐承念开门见山地问道。 “正在修行。”绿瑛指了指屋子里,“不让我去打扰。” 言下之意,你要去自己去。 唐承念疑惑地看了绿瑛,她记得在小说里绿瑛不是这种个性呀? 还是,绿瑛的温柔与百依百顺,真的只针对温燎相? 也许,是针对对自己友好的人吧。 唐承念想,或许在绿瑛眼里,自己仍旧是个脾气不怎么好,而且很难伺候的大小姐。 总之先打好关系。 “我出去逛街,帮你们带了点东西。”唐承念微笑着说道。 绿瑛注意到了‘你们’两个字,不由得自忖,难道还包括了她? 嘴上十分客气:“奴婢会帮您转达的。” 不管是物品还是心意。 唐承念先拿出了“竹韵引风袍”,道:“等我大哥出来了,你就把这个给他,告诉他是我送的就行。” 以唐承奕的个性,虽然绿瑛只是转交,但他也肯定会谢谢绿瑛。 不管有用没用,能够让绿瑛知道唐承奕的好,也算是一点努力。 “还有这个。”等绿瑛接过了竹韵引风袍,唐承念又拿出从轻罗司买的“殷红宝石梳篦”,小心翼翼地递给绿瑛,用符合年纪的害羞表情道,“我看到这个梳篦,觉得很漂亮,而且很适合你,就帮你买了,如果你不要,那就算了。” 对绿瑛这样的人,欲擒故纵,是最有效的。 果然,绿瑛本要拒绝,但见她如此,便笑了笑,将梳篦收下。 唐承念的眼光还是不错的,只求漂亮,反正附加属性这东西,对绿瑛也起不到什么作用。 “谢谢您,大小姐。”绿瑛谢了一声,表情一时间变得有些复杂。 前世,温燎相也会送她礼物,总是碧绿碧绿的,说是衬她的名字,衬她的打扮。 她也常年一身碧色衣裳,正如温燎相所言,为的是衬这个名字。 然而,却没人知道,她爱的是红色。 朱红、胭脂、赤、绯红、妃色、酡颜…… 但温燎相爱她的超然,不凡,于是她永远一身幽然世外的打扮,飘飘然如乘虚御风,但她总觉得太轻盈了。 那并不是她爱的。 她羡慕的是唐承念的自由自在,她更羡慕唐承念一身热烈的红衣。 直到那夜鲜血四溅,将将染得那身彤色更红。 绿瑛还记得,有一条红痕,甩在唐承念粉嫩的面颊上,将她染成了炼狱中的恶魔。 但那样的唐承念,多自在啊,多美啊,那些曾经讥讽过她的,鄙夷过她的,统统被她与宁雪景斩杀,那些恨意,恶意,全染在她们的面上,那却是可以用清水洗去的。繁华落幕之后,不知还会否有人记得那一天? 她仍旧不明白宁雪景和唐承念为什么会忽然翻脸,也许她再也不能知道了。 此刻的唐承念,已经不再是前世那个唐承念。 她知道,这两人已经不同了。 那自己呢? 还要做绿瑛吗? 还要做一朵依附人的菟丝花吗? 当唐承念握着梳篦回过神时,唐承念已经不见踪影。 …… 唐承念注意到绿瑛在思考时,就已经静静地离开了。 她不清楚绿瑛在想些什么,那一刻,绿瑛的神情,令她胆寒。 有一刻是羡慕,有一刻是嫉妒,有一刻是恨。 那些复杂的情绪全交织在了绿瑛的脸上。 那一刻,绿瑛显得尤为恐怖。 唐承念匆匆地走了,却也不敢说是不是逃。 但她真的不敢再见那张脸。 她回到了自己的屋子,将这三天买来的东西,全都放在了桌上。 游鱼黄衫、霓裳流苏发带、赤心金座镶蓝宝石项坠、云纹鳞护腕、百炼精铁护腿、召三剑符戒、凌波行莲履。 这可是一万多半下品晶石的东西呀。 唐承念自己都觉得自己有够奢侈,但是,的确,它们很漂亮。 不管是卖相,还是数据。 她先换上了游鱼黄衫,对着镜子照了照。一身明艳艳的黄衣,恰到好处地将她的稚嫩面庞衬托出来,减去了几分精明,增加了几分活泼可爱。 而霓裳流苏发带虽然色杂,但是与她一头墨色长发缠绕在一起,却显得飘逸。 至于云纹鳞护腕和百炼精铁护腿,则将她衬托得极为英气。 不过,英武过头也不太好,而赤心金座镶蓝宝石项坠和凌波行莲履就正好能够中和这种英武的气质,让她的气质变得柔美,让人想起,她还是一个女孩子。 看来看去,只有召三剑符戒显得锋锐过度,需要隐藏。 还有三个隐藏的,分别是妖树刺,小回生露和小盈灵露。 小回生露和小盈灵露不用说,牵连广大,如果可能的话,她并不希望有人知道她还有这样一个后招。与召三剑符戒一样,这两样东西可以起到出其不意的作用。若是有人觉得能够耗光她的精力,或者灵力,这小回生露和小盈灵露可就能给那个不怀好意之人以一个大大的“惊喜”了。 妖树刺则是没办法,它的模样太妖异了,过于引人注目。 将装备全部穿好之后,唐承念看了看自己新的装备栏。 ========== 武器:妖树刺【隐藏】【古妖树死亡后凝结的宝物,可攻击,可炼制武器,装备后攻击+500,土抗+20%】 头饰:霓裳柳苏发带【显现】【轻罗司作品,霓裳色流苏款发带,装备后会心一击+50】 项链:赤心金座镶蓝宝石项坠【显现】【红廊喜铺作品,水滴形金座上镶嵌红蓝两色宝石,装备后生命值上限+1500,灵力值上限+1500】 服装:游鱼黄衫【显现】【神针坊作品,在黄衫上绣出游鱼形符文,勾勒出活泼的气息,装备后物理防御+600,法术防御+600,阴抗+10%】 披风:绣金披风【显现】【鬼邪大师作品,由天蚕丝染红姜草汁液织成披风,绣符文金,装备后防御+500,可消耗灵力值以发动附加法术:神隐(可使自己隐蔽身形,不被元婴境界以下修士察觉。使用要求:灵力100)】 护手:云纹鳞护腕【显现】【狂武阁作品,雕云纹及鳞甲的护腕,装备后物理防御+1000】 戒指:赤璃玉戒【显现】【鬼邪大师作品,由赤璃玉打造,装备后防御+1000,可消耗灵力值以开启双倍防御,火抗+20%】 戒指:召三剑符戒【隐藏】【狂武阁作品,装备后法术攻击+500,能够召唤三次元婴初阶境界的剑诀群体攻击,使用完毕后装备消失】 腰带:蟾月玉带【显现】【鬼邪大师作品,由羊脂白玉斩断,雕刻,衔接而成,镶嵌月轮与蟾宫小雕像,小雕像由符文金打造,装备后灵力值上限+2000,可消耗灵力值以发动附加法术:自困(可以遮掩自己的修为,不被化神境界以下修士察觉。使用要求:灵力300)】 护腿:百炼精铁护腿【显现】【狂武阁作品,由百炼精铁打造而成的护腿,装备后物理防御+1000】 鞋子:凌波行莲履【显现】【月女宫作品,女子所穿的精致莲鞋,装备后附加闪避+50】 护符: 回生:小回生露【隐藏】【在战斗中即时回复生命值,血量50000,可装备】 盈灵:小盈灵露【隐藏】【在战斗中即时回复灵力值,血量50000,可装备】 ========== 除了护符位置,其他装备栏已经全部填满。 而她的属性,应该也有着很大的进步了吧?rs 第二百八十八章 三年秋 唐承念看了看自己的装备栏,然后满意地退了出来。 她还要看一看自己全新的人物面板属性。 “汪汪汪!” 想要跳跃到人物面板,她不得不先回到主界面。 今天很难得,她一出来,小黑就扑到了她的怀里。 “怎么?难道你和它吵架了?” 唐承念努努嘴,指了指烬狼焰。 烬狼焰的火苗变得黯淡,显得相当之委屈。 小黑立刻摇起尾巴,表示它很开心,并没有与烬狼焰吵架。 那是怎么回事? 唐承念抱起小黑,琢磨许久也想不明白。 烬狼焰忽然飞了起来,绕着唐承念拼命地转悠,火焰腾跃不止,显然十分激动。 难道问题出在小黑身上? “汪汪汪!” 小黑见唐承念疑惑地打量它,立刻兴奋地叫了起来。 果然是出在它身上。 唐承念小心翼翼地将小黑放在地上,想看看它要做什么。 “汪汪!”小黑原地转了一圈,然后盯着唐承念再一次叫唤起来,看来,是要她盯着它。 唐承念失笑,安抚道:“好,我看着你,你要做什么?” “汪汪汪!” 小黑激动地原地跳跃了一下,又跳跃了一下,又—— “呃……你想干嘛?”唐承念看不懂了。 小黑懊恼地趴在了地上,看来,是相当失落。 烬狼焰在旁边不断鼓励,虽然它说不出话,只能用扑腾的火焰来表达自己的心情。 这倒是挺有用的,小黑很快就恢复了活力。 它又努力了一会儿,虽然还是不见成效,但唐承念终于注意到它一直在努力干什么。 小黑背上那对小小的翅膀正在扑棱! “是这个?” 唐承念伸出手,轻轻地触碰到它背上的小翅膀。 小黑瑟缩了一下。然后再一次激动地叫了起来。 真的能扑棱了!那么,再过一阵子,是不是就能飞了呢?她可还记得那只大黄狗可是相当灵活的——那么,让小黑成为飞行骑宠的一天指日可待呀!小黑大约是不知道唐承念在想什么的。如果知道,大概也只能痛悔自己怎么摊上个这么懒的主人,自己能飞还不够,非要一只飞行骑宠做代步。 可惜现在的小黑依旧在努力尝试着飞行,压根儿不知道将来那黑暗的被压榨日子。 “继续努力!” 唐承念鼓劲,一边揉了揉小黑的脑袋,毛茸茸的,手感极好。 然后,她便将二宠世界留给小黑和烬狼焰,自己默默打开了人物属性面板。 ========== 人物:唐承念 身份:明月崖内门弟子 金钱:350 灵根:火 炎点:2635 修为:结丹(完美) 等级:30 经验值:100/70773 生命值:10200/10200(+1500) 灵力值:53500/53500(+3500) 物理攻击:1021(+500) 物理防御:1220(+4100) 法术攻击:1011(+500) 法术防御:1210(+600) 附加闪避:101(+50) 会心一击:101(+50) 火抗:6.0+3.2(+20%) 土抗:0+3.2(+20%) 阴抗:0+6.2(+10%) (每一次升级增加若干点。其余点数获得方式,请在您的世界自行寻找) ========== 现如今,她的属性已经有了相当明显的进步。 怪不得说人靠衣装,虽然不是那个意思,但在类似游戏的环境中。装备到底还是关乎胜负的一个重要关键啊。 尤其是物理防御的属性,装备的附加值已经超越了原本值的三倍。 看到这里,唐承念就更加期待护符所增加的属性了。 按照她的经验来看,这种难以寻找到的东西,能够增加的属性一般都是相当好的。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首先她得能找到护符…… 罢了,随缘吧。 唐承念很快就走出了心境的困境。 出来的时候。小黑果然还在努力练习拍动自己的小翅膀,唐承念鼓励它许久,才离开。 一夜无话。 已经将装备采购完毕了,唐承念便没有想过再出门。 反正中心城里也没有秘境,没有刷经验的地点,唐承念也就没有了动力。 靠打坐能升级的话。她何必如此艰难地打怪呀? 只是打坐得到的经验实在是太少了,而“庄生晓梦”如今也变得不实用了,倒不如换炎点值。她也就只有在需要练习自己的攻击方法,和实验自己新学到的法术时,才会进入“庄生晓梦”之中。除此之外,坚决不进去,这样一来,她的炎点值也攒到了两千六百三十五点,不能称得上高,但绝对算不上低。 不出门,那自然就是去明月倩那里。 她去的时候,墨水仙正在教训烟荷,拉着她在院子的一角,嘀嘀咕咕。 看墨水仙的表情,十分愤怒,像是烟荷做错了天大的事情一般。 可是,再看烟荷的表情,只是十分淡然地点头,恭敬有余,但并不畏惧,想来,应该又不是什么大事。 不是大事闹这么大做什么? 以为走到角落里,明月倩就听不到了吗? 唐承念不由得皱紧眉头,朝着二人走了过去。 院子里的丫鬟们早怕了墨水仙,见她要教训人,立刻都躲开了,如今看到唐承念朝那边走去,有对墨水仙不满的丫鬟们早就偷笑起来,想看热闹。但更多的丫鬟,还是觉得自家大小姐会息事宁人,毕竟。墨水仙姓墨。在明月倩的院子里服侍久了人,没人不知道墨姓在这间院子里的意义。 “大小姐!” “大小姐。” 当唐承念走近时,墨水仙和烟荷都注意到了,立刻都转过身来。一个紧张,一个恭敬地向唐承念行礼。 唐承念点点头,继而问道:“这是怎么回事呢?” 没等烟荷开口,墨水仙抢着说道:“回禀大小姐,烟荷将夫人屋子里的花瓶打破了。” “哦。”唐承念静静地点了点头。 墨水仙见唐承念并不在意,怕她是不了解情况,连忙说道:“是夫人最喜欢的那个绘着三年秋的花瓶!” 三年秋是个唐府里的典故,当初唐瑄奇为了求娶明月倩,在明月梁面前求了三回,正是秋天。之后。他将那天的景色绘制成了图,刻在陶上,烧制出来,这便是三年秋。只是,这样的花瓶本来就是制式的。唐瑄奇亲自画的那个,被明月倩放在了她自己的须弥戒指中。 打破了,并不算大罪过。 为了一个花瓶处置下人,传扬出去,人们只会说明月倩残|暴不仁。 何况,明月倩还是不是喜欢那个花瓶,又要两说。 “这样啊……” 看墨水仙很激动的样子。唐承念还是很给面子地做出了思考的表情。 她思考了,却不是思考花瓶的事情,更不是思考要如何处置烟荷。 唐承念只是在想,墨水仙的改变,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她记得很久以前,墨水仙还是一个谨言慎行的人。是因为得到了太大的权力,太大的放纵而改变,还是她根本从一开始就看错了这个人? 说完全不失望,自然是假的。 唐承念还记得,自己曾经想过。这些人对她好好的,对明月倩也很忠心,若是来日,她一定要好好对这些人。 然而一切终归还是改变了。 当明月倩在唐府中失去威望,只能依靠背后的明月崖而震慑众人时,或许真的有人,已经心动。 心动了,就变了吧。 她忽然觉得很没意思。 “你不要惩罚得过于严重,这并不算什么大事。” 唐承念丢下这句话,便转身走了。 墨水仙不在意,她觉得,唐承念只是提醒一句,没有插手,就是放弃烟荷的意思。 烟荷却笑了。 她一直看着唐承念,自然看到了她的目光慢慢变得失望。 墨水仙只看到唐承念的一时放纵,却看不到唐承念的失望。 失去了主人的倚赖,就算是贴身侍女,也不过是个等级高一点的丫鬟而已。 墨水仙怎么就意识不到,她真正应该做的,应该得到的是什么呢? 对于侍女而言,权力是主人给的,永远不是自己抢来的。 就算抢来了,主人要收回去,她也只能还回去。 尤其是,她们的主人,是身份尊贵的明月倩,就算没有唐瑄奇的宠爱,她依旧是无人可以撼动的唐府夫人。她伸手要权回来,墨水仙又算什么呢?不过,墨水仙能够看不懂,那当然好了。烟荷可不打算提醒她。 只是,这几天的委屈是必须忍受的了,估计也有一段时间,不能再贴身服侍明月倩。 但这样也好。 想到刚才唐承念送给自己的东西,烟荷巴不得天天泡在房间里。 或许别人会觉得,不能接近夫人,就没有了前途,但现在风声鹤唳,能够暂且远离漩涡中心,孰知不是一种好事? …… 唐承念走进房间里,陪着明月倩坐下。 她正在把玩一个花瓶,正是三年秋。 不过,这个更加精致,颜色也更鲜艳,想来,这就是唐瑄奇亲自做的那个了吧? “念儿,你看,这个花瓶怎么样?” 明月倩显然是听到了门外的动静的,但她并不在意,只是将三年秋塞给唐承念。 她的动作有些随意,要不是唐承念的手足够稳,这个花瓶又要摔在地上了吧。 ps: 第一更。 第二百八十九章 明月倩的疏离 这是在意的人该有的样子吗? 唐承念不动声色,从明月倩的手中接过三年秋,认真地打量着。 平心而论,唐瑄奇的画工不错,三个明月崖秋景,被他绘画得美轮美奂。 她最最佩服的其实还是唐瑄奇的口才,三天的恳求硬是起了“三年秋”这样的名字,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明月梁门前跪了三年呢。 或许,正因为明月倩是唐瑄奇如此艰难才娶到的,所以不舍得吧。 他挽留明月倩,宠爱明月倩的两个时候,到底在想什么呢? 是因为害怕明月倩被夺走,所以要自己的弟子去杀了冯无许吗? 但那些都是小说里的故事了,她永远不会知道,那时候的他们,究竟在想什么。 “怎么样?” 明月倩又问了一次。 唐承念捧着这个花瓶,犹豫了很久,才说道:“很漂亮。” “我也觉得很好看。” 明月倩说道。 她究竟想要做什么呢?唐承念看不明白。 “你呀,应该多出去玩一玩,不要整天闷在屋子里。”明月倩反过来教训她。 唐承念摇摇头,道:“可是我想陪着您嘛。” 一边说,她一边将自己的脑袋放在明月倩的肩膀上,撒娇地拱了拱。 明月倩轻轻地揉着她的头发,眸子里闪动着复杂的光辉。 “明天你去拜拜神吧,我希望你能在中心城里好好逛逛,天天只逛街可不好。”明月倩说道。 拜神? 修真者不是只信自己吗? 唐承念将疑惑写在了脸上。 明月倩轻笑一声,道:“你想岔了。” 原来,她说是城外一座女娲神庙。 传闻之中,女娲造人补天,功德无数,便是修真者,也不得不拜。 唐承念原本对这个没什么兴趣。但明月倩一直央求她去求一求,唐承念也就心软地答应了。 “你要去求求神,让她保佑明月崖。”明月倩不断地叮嘱她,“心诚则灵。” “好。”唐承念温和地一口答应。 没多久唐承念又回过神来。一愣。 听明月倩这样的口气,她明天是不打算跟她一起去那座女娲神庙了吗? “娘亲,难道您不和我一起去吗?”唐承念问道。 “嗯。”明月倩轻轻地点了点头,温柔但果断地道,“我不去了。” “可是……” “没关系。”明月倩见唐承念如此,伸手抓住了她的手,轻轻地握着,道,“我呆在家里,是因为不想出去走动。但是你的年纪还小。不应该关在家里面,哪儿也不去。” 说着,她又打趣道:“若是你不肯去,我就让你大哥押着你去。” 唐承念忍不住笑了起来,道:“是出去玩。哪有押解着去的道理,那不是逼着人去玩吗?” “对呀,我就是不想去嘛。”明月倩难得耍赖,借了唐承念的理由,一边道,“但是你不去可不行,我还盼着有人能够拜拜神。恳求女娲娘娘保佑明月崖呢。” 唐承念笑了笑。 她又问道:“那女娲神庙很灵吗?” “是呀,不然怎么能建在城外?而且,香火也不错。”明月倩说到这里,又觉得自己最好还是不要将话说得太死,便又开口继续说道,“不过。心诚则灵,若是心不诚,那结果不灵,也怪不了女娲娘娘了。” “嗯,我会好好拜神的。”唐承念出言安抚道。她看得出,明月倩有些太过于紧张了。 她不知道明月倩到底在紧张什么,但是,如果去一趟女娲神庙就能够让她安心的话,唐承念会的。 她愿意去。 “只是,娘亲您也不能总是闷在屋子里,这话说我说得,不也能说得您吗?” 唐承念虽然答应了,依旧这样说。 她总觉得,像明月崖这样,天天呆在唐府之中,哪儿也不去,更不正常。 可是她实在想不明白,明月倩为什么不肯出去。 从前,明月倩并不是这样的人啊?她甚至愿意带着她和奕儿到处去玩,而且,就算没有唐瑄奇也无所谓。她相信,明月倩并不是一个喜欢禁锢自己的人,她有着自在的心,她喜欢无拘无束。唐承念还记得,在小说第一部里,明月倩还是少女的时候,她虽然没有“唐承念”那么刁蛮,但也很泼辣,热爱打抱不平,最好管闲事。 可为什么,才过了这几年,明月倩就忽然变成了一个深宅之中的妇人? 这并不是她,这绝不是她。 唐承念想知道,明月倩到底怎么了? 但是,她问不出来,因此,也只能用这样的方式,来亲近明月倩,来说服明月倩出去走走。 也许是感觉到了唐承念的用心吧,明月倩很欣慰地拍了拍她的肩膀。 只不过,仍旧不肯说。 罢了。 唐承念心想,反正距离那一天还有时间。 只要明月倩还能在那一天之前想通,那么一切都来得及。 若是想不通,只要明月倩还能有一分血性,她也一定站在明月倩这一边。 她总觉得,《霸执云泽2》里的明月倩是真的变了,不再是从前那个明月倩了。 从前的明月倩,不愿受辱,就会离开,就像她的女儿唐承念一样。 只是,到了第二部里,明月倩已经再不是从前那个明月倩。 她任人欺辱,予取予求…… 不,其实,到了第一部结局时,当明月倩将唐瑄奇的那一个个红颜知己请回唐府时,她的人就变了。只是,有了六年前那一遭,有了半年前那一遭,明月倩才逐渐找回了从前的自己。为母则强,明月倩是为了她,才找回自己的,唐承念相信,当明月倩变回原本那个明月倩。她会想通的,就算没有,也不会堕落到第二部中那个结局。 虽然在《霸执云泽2》中,明月倩在那人笔下。好像时时刻刻都是笑的。 可那样的明月倩,教唐承念看得愤怒。 那不是明月倩。 好在,自己来到这儿,亲眼看到的是明月倩一步步回到原来的样子。 若是从前那个明月倩,又怎会看得上今日这样的唐瑄奇? 虽然一切都还是不定数,但唐承念知道,自己永远都会站在明月倩这儿,她不回去别人那里。 如果明月倩需要她的帮助,她立刻会出现。 正如明月倩现在需要她去女娲神庙,她就一定会去。 她不知道自己要如何报答明月倩的母爱。仔细想想,顺之,从之,不就好了吗? “娘亲。” 唐承念郑重地拉起明月倩的手,告诉她。“念儿永远都会支持您。” 无论是任何情况下。 她的话,原本让明月倩生出一丝玩笑心。 只是,当明月倩看清楚唐承念的严肃,看清楚她眸子里的认真时,那种玩笑的意味就逐渐散去了……唐承念是说认真的。 她是认真的。 明月倩当然听得懂唐承念这句话中的意思,更不可能不明白这句话的意味。 这是唐承念在告诉她,就算她和唐瑄奇发生了冲|突。她亲爱的女儿,依旧会毫不犹豫地选择她,而不是唐瑄奇。明月倩忽然紧紧地抱住唐承念,她并不是在哭泣,也不是想到了什么,甚至。她连眼睛都没有红。 她只是忽然想抱住唐承念,想紧紧地拥抱这个心痛自己的女儿。 “你也这样想吗?”明月倩没来由地吐出这句话。 但唐承念却立刻听懂了。 明月倩是在问,她是否也觉得唐瑄奇是不能依靠的。 唐瑄奇当然是不能依靠的!他根本就不值得! 可是,这些话,唐承念还不能说。 一步一步地来吧。 能够让明月倩稍稍动|摇。这对于唐承念而言,已经足够了。 “娘亲,我只相信自己是唯一可以依靠的。”唐承念说。 明月倩听了这句话,却只觉得心酸。 她想起自己的女儿在外面漂泊了六年,整整六年!如果不是冯无许将她送回来,也许她和唐承念,母女二人,只能天涯海角再不能相见了。而唐瑄奇,对此,从未做出过任何努力!明月倩一直没有告诉任何人,然而她的心底一直暗暗地怨恨着这件事,明明拥有那么多朋友,但是唐瑄奇从来都不曾为寻找唐承念做出过任何努力! 虽然唐瑄奇一次又一次地来安抚她,告诉她,他一直在找唐承念——可是明月倩一直都知道,他是在骗她!她不明白,唐瑄奇为什么不愿意去寻找唐承念,可是明月倩很清楚,一旦唐瑄奇决定某件事,就绝不可能改变了,他不去找,就永远不会去找,就算被他戳穿,他也只会继续欺骗她。 甚至,有可能恼羞成怒,而…… 而做什么呢? 明月倩隐隐惧怕,她害怕面对那个答案。 她相当清楚,那个答案,是她不能面对,也无法承受的。 于是明月倩将自己关进了房间,用日日夜夜的祈祷,来偿还自己的罪孽。 自己选择旁观的罪孽。 她一天又一天地期盼奇迹出现,唐承念会回来,但一次又一次失望。 是她选择疏远唐瑄奇,没人知道,是她选择不要唐瑄奇。 好在最后,唐承念回来了。 “你可以依靠我,念儿。”心酸之余,明月倩忍不住说道。 唐承念摇摇头。 “娘亲,我信任您,但是……” ps: 第二更。 第二百九十章 神女江与神泪湖 “……我只依靠我自己。”这话说得有些绝情,唐承念自己都有些不好意思说出口。 但她必须说。 她必须让明月倩意识到这一点。 明月倩可以选择信任谁,但她不应该习惯依靠,更不应该习惯依赖。 她是那么强大。 何况,唐瑄奇并不是一个值得将自己的一切都托付于之的人。 听完了这一句话,明月倩什么也没有说。 她的表情,像是茫然地放空,但唐承念知道,这是明月倩认真思考时的表情。 明月倩一向都是如此喜怒形于色。 “我仔细想想。”明月倩说道。 “好。”唐承念自然希望明月倩真的能够仔细地想一想。 她起身,让明月倩能够独|立地思考。 “那我先走了,等待会儿晚饭的时候,我再过来,和您一起去餐堂。”唐承念说道。 “哦,不用了。”明月倩回过神,忽然说道。 “啊?” 唐承念一怔,什么不用了? “你不用去餐堂了,我也不去,所有人都在自己的房间里吃饭。”明月倩说道。 唐承念坐了回来,问道:“为什么?” 唐瑄奇设置的这个规矩,可是很少有人敢打破的。 “阮葵和细腰都自称受伤,派人来说不去餐堂了,我听了,就告诉所有人全都不用去餐堂,免得教她们觉得被排斥。”明月倩笑嘻嘻地说,难得地显露出了一丝调皮。 “噗——娘亲,您太坏了!”唐承念失笑。 这哪是为了让阮葵和细腰不受排斥啊,这简直就是把她们架在火上烤嘛! “彼此彼此,她们从前也总喜欢当面给我不痛快,我才不会给她们留面子呢。”明月倩也是个很有火气的人。 唐承念倒是很喜欢明月倩这样,或者说,她希望明月倩可以坚持这样。 “挺好的。”唐承念夸赞道。“就该让她们知道您的厉害,免得一天到晚来挑衅您。” 她这话说得发自真心,的确,唐府后院的人。有些太不把明月倩放在眼里了。 “嗯。”被唐承念夸赞,显然让明月倩觉得很高兴。 “我以后也不会再让她们为所欲为了,我想明白了……” 想明白了什么?直到唐承念离去,明月倩也没有说。 休息一夜之后,唐承念便要去女娲神庙了。 她依旧不打算带上别人,只是,出府之前,还是得要先向明月倩辞行。 烟荷大约是被调拨开了,她并没有在院子里遇见她。 只有墨水仙守在门口,见到唐承念。十分殷勤地跟她行礼。 唐承念朝她轻轻地点了点头,心中却是叹息,看来,明月倩对墨水仙的看法,已经和她一样改变了。——要知道。在从前,墨水仙都是进去服侍的,而现在,明月倩却让她站在门外候着,只有需要她服侍的时候,才会把她叫进去。 那里面是谁呢?莫非是烟荷? 唐承念转念一想,既然墨水仙的心情看起来不错。烟荷应该不在里面,否则,墨水仙早就板着脸了。要说墨水仙也是真的太奇葩,明月倩喜怒形于色是天生性格如此,改不掉,可她也偏偏跟着明月倩学到了喜怒形于色。明月倩是唐府女主人。又是明月初的妹妹,可墨水仙呢? 唐承念真好奇,墨水仙当年是怎么通过考验,被派来明月倩身边的? 与墨茶绿比起来,简直太不如了。 只是。她再一想,连墨茶绿这样的人都被人设计,离开了唐家,墨水仙能够撑这几年不走人,也算是难得了。——话说回来,说不准,也是在旁窥伺那人觉得墨水仙跟墨茶绿比起来,真是太废,因此索性放过她吧? 唐承念走进屋子里,明月倩正在看书。 “娘亲。” 她环顾四周,果然,烟荷不在。 “念儿!”明月倩看到她,就露出了笑容,招手让她坐下。 忽然,明月倩又想起了昨天跟唐承念说的事情,便问道:“你待会儿要去女娲神庙吧?” “是呀。”唐承念冷汗,你自己要我去做的事,自己还差点忘了? 明月倩大约也觉得很不好意思,低下头笑了笑。 唐承念无奈,明月倩本来就是这样的人,她能如何呢?只好又笑笑将此事放过去。 “那你还是别坐了,早些去,早些回来才好。” 明月倩说道。 唐承念无语,换了别人听见这句话,还以为她是要赶人呢! 然而明月倩偏又意识到了自己的口误,再次羞愧无比地低下了头。 明月倩本就是绝美之人,低头羞愧的样子,也做得惹人怜爱,偏她还是无意识的,若是有意识地做,大约更能激起人的惊艳与保护欲。 “放心吧,我会早去早回的。”唐承念见她这样,便无可奈何,只能暗叹一声唐瑄奇的好命。 有好命还不肯珍惜,偏偏,又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她只能期盼明月倩早日想通了。 一时间便有些伤感,就告辞想要离去。 明月倩问她认不认得路。 “娘亲,在城里有租赁马车的商铺啦。”唐承念只得说道。 “……哦。”明月倩脸一红。 估计她还真的不知道这件事,从一出山门,明月倩就是个能飞行的筑基修士,或许那些凡人界的常识,明月倩是真的一丁点都不知道。也就是好在有人护着她,否则,唐承念真怕自家娘亲会不会在路上被人卖掉。 真是惹人担忧啊…… 唐承念摇摇头,便要离去。 只是明月倩又一次叫住了她。 “念儿。” “唔?”唐承念习惯性地回头,看向明月倩。 “昨天,我的花瓶打碎了。” “啊?” 唐承念实在不明白明月倩要说什么,昨天的确打碎了一个花瓶,但她已经知道了,是烟荷打碎的呀?墨水仙还揪着这件事情,趁机发难,令她对墨水仙更加失望。 “是三年秋。”明月倩又说道。 唐承念更不懂她是什么意思了。当然是三年秋,不然—— 不然? 她的表情瞬间愣怔了片刻。 明月倩也在此时,又说了一句话。 “是唐瑄奇送我的,他亲手做的那个。” …… 一直到出了唐府。租赁了马车,唐承念都还是有些迷迷糊糊的。 她刚才是不是真的听见明月倩说了“唐瑄奇”这个名字? 三个字? 全名? 不是幻觉? 她只听过明月倩叫他“夫君”,从未听她喊过“唐瑄奇”。 那样的语气,仿佛是在喊“阮葵”,喊“细腰”。 一样无情。 一样冷漠。 明月倩并不是一个冷漠无情的人,但当她唤出那个名字的时候,却活生生让唐承念感觉到一股冰冷的凉意。是秋末的风,带着淡淡的刺骨之意。 那句话,是不是故意说给她听的啊? 砸碎的是花瓶,是谁砸碎的? 是无意的。故意的? 那个花瓶,是不是砸给她看的,那句话,是不是说给她听的? 这些胡思乱想,一直到唐承念到了女娲神庙。都一直萦绕在她的头脑中。 不断,不断,不断地盘旋着。 打不散,挥不去,丢不掉。 马车停在神泪湖。 所有人,要去女娲神庙,只能从神泪湖开始进发。靠着双腿行走,不能飞行。 更不能乘坐马车。 管你是小孩,还是老人。管你是凡人,还是修真者。管你是病人,还是废人。 唐承念从善如流。 入乡随俗嘛。 神泪湖是一片很大的湖泊,两旁有极为细小的出口。一端通往神女江上游,一端通往神女江下游。神女江又贯通女娲神庙,盘旋着,如同一条护城河般,将女娲神庙绕在中|央。然后又不断盘旋着流入大海。 神女江极长,通往神女湖的这一条,还只是支流,盘旋过后,又回到主干。 传闻之中,女娲有灵,创造人类之后,便一直看护着上古人类。直到天塌地陷,女娲感慨,流下眼泪,染在她的纱巾上。纱巾成了神女江,眼泪成了神泪湖,而之后,女娲便出手,将天补足,拯救了上古时期的人类。再然后,她将修炼的方法教导给了人族,并且将一部分人挑选出来,让他们拥有灵根,可以修行。 血脉家族多了一种说法,是说女娲还从有灵根的人类中又挑选了一批,赐予他们血脉,让他们能够凌驾于其他修真者之上。 关于女娲的说法,有许多种,有些相互依凭,有些相互矛盾。 唐承念只能说,女娲是块好用的砖,哪里需要往哪搬。 下了马车后,要走神泪湖上的桥。 穿过桥,便是一个广阔的平地。 平地是用二十五万块天星石堆砌而成,人行走在上面,便仿佛行走在满天星河之中。尤其是满月之夜里,这片由天星石所堆砌的广场上会点燃明灯,将整个广场掩映得熠熠生辉。不过,若是在白天的午时,可就没有什么人会愿意走这条路了。 想想吧,正午那种的光芒反射下,星光熠熠的天星石能闪瞎人的眼睛。 不过现在是清晨,光芒正好,天星广场只是反射着淡淡的金光。 走过这条天星广场,再登上一个青石阶梯,才能够看见女娲神庙的真正模样。 唐承念摇摇头,无奈地前进。 ps: 第三更。 第二百九十一章 适当的隐瞒 在天星石所铺就的天星广场上,除了耀眼的金光,还有一座雕塑。 这座雕塑,散发着冰寒的气息,因为它就是用寒冰所雕刻而成的。 而在天星广场上竖起的这座雕塑,正是女娲娘娘像。 有着妖娆的身姿,却是无面人。 只因无人能猜测出一个天下至美的神女,应该是什么模样。 唐承念抬起头,她做出这样的动作,并没有人觉得奇怪。 在这个广场上,有许多人,都忍不住抬头仰望着这位女神。 唯一不同的是,她并未猜测一位真正的女神应该是怎样的容颜。 她想的是…… 当年造人补天的女娲,究竟是多么伟大的神人啊。 无论那传说是不是真的,她想成为那样的人。 翻手间天下倾覆,轻描淡写将宇宙调转。 无论那是不是真的。 她真的想成为那样的人。 不。 神。 …… 女娲神庙。 想归想,但唐承念终究不是神,面对堂堂女娲女神,她还是得入乡随俗地伏跪祈福。 何况,说不定女神是真的呢? 这里毕竟是无所不能的修真界啊。 这样一想,唐承念就平静多了,想想面前的是一位了不起的前辈,那么,作为晚辈向前辈行礼,那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尤其是在传闻中,这位神造人,教人,补天救人,简直是恩德无匹的大英雌,就算只是为了唐承念如今的本事,这位女娲娘娘也值得自己一跪,一拜,一叩。 不过。唐承念的心中也有些好奇。 这儿的女娲娘娘与前世的女娲娘娘有什么关系呢?一样造人,补天,教授众生。 想到这里,唐承念忽然无比晦气地想起自己是来到了一本小说。 或许。这只是她那前男友的顺手而为吧,自己也是够傻了,居然会认真地想这件事。 前世的自己已经消失了,这一辈子,好好珍惜,还不好吗? 唐承念学着旁边的信徒们的样子,一跪,一拜,一叩。 她合起手掌来,喃喃叨念着一些气音。说的是什么。或许只有她自己听得见。 然后,唐承念便按照明月倩教导她的,恭敬地走到旁边的功德箱前,将一个红包封送给了守在功德箱之前的女修士。 她大约是四十余岁的样子,应该是凡人。但笑容亲切,十分和善。 “多谢。” 这位女修士的声音也很好听,教唐承念对她,对这里,好感陡生。 “没什么。” 想到自己本来还不想来,是明月倩逼着她来的,唐承念就觉得有些愧对女修士的殷殷期盼之色。她难得地露出了局促的表情,摇了摇头,便正要离开。 谁知女修士忽然又开口,叫住了她:“小施主,您忘了这个。” “啊?” 唐承念不解地回头。 女修士笑道:“大家都会有的。” 说着,将手伸进放在功德箱旁边的篮子里。拿出了一个香囊,并且向前一递。 唐承念有些犹豫,她该不该收呢? “您捐赠了功德,这是您应该得到的。” 女修士劝说着让她收下。 唐承念又一次羞怯地点了点头,小心翼翼地从女修士的手中接过了香囊。又十分小声地说了一句:“多谢。” 也是学了女修士的口气。 “呵呵呵……” 忽然,在她身后的人群中传来一个低低的笑声,不像是嘲讽,但出现在此时不合时宜。 就像是揶揄她一般。 唐承念习惯性地去寻找那个声音的主人,但很快,她意识到这个笑声是很熟悉的。 “唐家大姑娘,您也会来这儿?” 那笑声变得轻佻起来,并有一个青年人,从人群中走出来,居然是越过了功德箱。 她愣了一下,转身就跑。 青年人一愣,也赶紧追了过来,“你跑什么!” 唐承念不希望事情会闹大,就朝着女娲神庙的正门跑,一直跑到出了女娲神庙,甚至离开了阶梯,一直到了广场上,那座女娲神像的雕塑之下。 “商六甲!” 唐承念回过头,咬牙切齿地看着他,“你怎么会在这里?” 她心一急,就跑了,还不知道刚才那个女修士会怎样想她呢! 哪里知道商六甲居然一点多余的情绪也没有,居然还对她有点埋怨:“我追了你这么久,你就这样和我说话?” “你怎么会来这里?你不是说,要在明月崖……” “我什么时候说了我要去明月崖?”商六甲笑她,“我只说我有一个任务。” 对了,任务。 唐承念严肃地看着商六甲,问道:“你的任务怎么会转移到中心城来做?是不是遇到了什么麻烦?” 她想,他们两个总算是朋友,假如她能帮忙,她是不介意出手的。 只是不晓得商六甲遇到了怎样的麻烦,居然会从明月崖一路跑到中心城。 这两点之间的距离可不近啊。 商六甲原本还为了她的忽然逃跑有些生气,听她这样说,却欢愉地笑了起来。 “唐承念,你担心我?” 他笑够了,忽然问道,两只墨色的眼睛,反射着金色的天星石光芒,在阳光之下,熠熠生辉。 简直像一颗耀眼的星星。 唐承念一时就看得有些失神,但她很快将脑袋撇到一边,掩去那一瞬的惊异。 “当然担心你,你救了我那么多次。”唐承念拍拍自己的胸脯,一脸尊严受到侵|犯的表情,十分正义凛然地说道,“不然呢?你以为,我是那种没心没肺的人吗?” “你是想说没良心吧……”商六甲笑着说道,心下却是暗叹。 若说你有心有肺,我何至于此。 “你不要怕,假如你需要我的帮忙。我会帮你的。”唐承念听不见商六甲的心声,直接无视了他的纠正,说道。 商六甲摇摇头,失笑:“你也太看不起我……不过。你可真是不错。” 他指着唐承念,“又进步了。” “你能够看出来?”唐承念悚然一惊,这岂不是说,商六甲的修为,比她还厉害了? “若是我看不出来,那我简直不用混了。”商六甲看了她一眼,露出很瞧不起的样子。 唐承念知道他是在说笑,并未在意那一点点言语的冒|犯,只是劝说道,“假如你需要帮忙。直接告诉我,千万不要藏着掖着,我是你的朋友,无论你遭遇到什么困境,都能来找我。我会帮你的,你也要把我当成朋友啊。” 或许是被最后一句话打动了,冷冰冰的商六甲点了点头:“行啊。” 他想了想,觉得不甘心,又问道:“你真把我当成朋友,刚才为什么要跑?” 唐承念一怔。 她哪知道! 在神庙里见着了商六甲之后,她忽然就觉得相当心虚。好像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见他,是不对的似的。但,怎么解释?这句话她觉得糊弄自己都糊弄不过去,何况是说出口?——但实情却真是这样的啊! 唐承念没辙了,只好顾左右而言他,道:“谁让你刚才要笑我。” 转移话题的本事一等一的好。 只是商六甲也像是被人糊了脑子一般。居然信了。 “……哦。”商六甲不好意思地道,“我只是很少见你那么局促的模样,忍不住就笑了。” “是呀,我每回局促的样子,还不多是你逼出来的。”唐承念想起自己被商六甲各种恶整。又忍不住说道。 她本不是如此外放的人,但在商六甲面前,却总是管不住自己的嘴。 谁料商六甲的状况居然也跟她差不多,扭扭捏捏了半晌,忽然也噎住了似的。 “你嘴巴黏住啦?”见商六甲一会儿张嘴,一会儿闭上,唐承念就忍不住笑他。 “你才……” 商六甲忍不住就还嘴,见唐承念依旧没心没肺的样子,什么话又都说不出来了。 唐承念却愣了,心中暗暗无语,她说错了什么吗? “我们找个阴凉点的地方说话吧。” 商六甲环顾四周,只觉得到处都是金光闪闪,忍不住说道。 唐承念跟着绕着看了一圈,然后迅速地伸出手捂住了自己的眼睛。 对,再不走就该被闪瞎了。 “我们去神泪湖。” 那儿有水,有树,若是在湖边的树影里,肯定比这里舒服。 商六甲也是从神泪湖那边来的,想了想,点点头,“那我们就去神泪湖。” 怎么说话这语气像是被我说动了才肯去一样……? 唐承念狐疑地打量着商六甲,顿时看得后者一阵鸡皮疙瘩。 他立刻恼羞成怒地吼她,“看什么!” “看一眼怎么啦,看一眼会让你少块肉哦?”唐承念听了这一吼,反而不肯轻易放过他了,非绕着他整个人走了一圈,才轻轻地哼了一声,“真是的,又不是缺鼻子少眼睛,多稀罕呀,还以为我多想看你呢。” 要说商六甲也是真的奇怪。 她看他吧,他不乐意。 她表示自己其实对他一点儿也不感兴趣了吧,他居然更不爽了,又伸手去拉她:“我有什么问题吗?哪儿不好了,你为什么不想看我?” 唐承念被他缠得烦,只得又停下来,按照商六甲希望的,仔仔细细地看了他一圈,然后十分违心地道:“还不错。” 只是这三个字,就让商六甲甜甜蜜蜜地笑了起来。 ps: 第一更。 第二百九十二章 赠柳 神泪湖。 两人在湖边挑了一棵大树,在繁茂树叶落下的树影之中坐下。 唐承念小心翼翼地坐好,抱着自己的膝盖,让黄衫裙摆张扬散开。 她瞥向一旁的商六甲,道:“你究竟遇到了什么麻烦?” 商六甲苦笑一声,他当真不懂,自己究竟做了什么事情,会让唐承念一直怀疑他惹上了麻烦? “你可别顾左右而言他。” 她提醒道,若要论转移话题,唐承念算是最有经验的人了。 商六甲是在回答,还是纯粹转移话题,唐承念是听得出,也看得出的。 “我没有遇见麻烦。” “胡说,若是没有遇到麻烦,你为什么要从明月崖逃到这里来?” 唐承念不信,还当商六甲是在忽悠自己,便带着些怨气,说道:“你简直不拿我当自己人。” “我哪会不拿你当自己人。” 虽然知道唐承念只是担心他,商六甲在听见这句话时,还是忍不住心动。他好不容易才将那一瞬间的失神给镇|压下去,笑容浅淡,平静地继续说道,“你不是说过,我们两个是好朋友?我说的是真话,而且,我看起来很狼狈吗?” 唐承念半天才意识到商六甲这句话是针对她的疑问说的。 “你不是从明月崖逃过来的?”唐承念依旧狐疑。 商六甲失笑,“在你的心中,我就那么差劲?” “也不是差劲,俗语有云,人有失足,马有失蹄嘛。”唐承念温言安抚,浑然是将商六甲当作了一个失意之人。 商六甲苦笑不得,也不辩论了,直接说道:“我是特意过来看你的。” “啊?” 唐承念真愣住了。 她呆呆地问道:“你为什么要来看我?” 真没心没肺!商六甲暗恨不已,可看了唐承念的模样,他又实在生气不起来。 “你说了我们是朋友,朋友看朋友,不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吗?” 末了,商六甲也只能这样说。 他总不能说,我就是想看看你嘛。——虽然这是真心话。 “也对。” 唐承念居然信了。 商六甲无语,恶趣味地自己戳穿了真相,“我得告诉你,我说谎了。” 唐承念木然,心想,这人怎么一会儿变一句? “我的任务早就完成了,所以才有时间抽身,前来看你。”商六甲笑眯眯地道,看着唐承念欲气不得的样子,就觉得很有意思。 “你……”唐承念真要发怒,忽然想到一件事,“你不是说,等任务完成了,你就要回家吗?” “对呀,我还说过,等任务完成了,就要来见你,这句话你怎么不记得?” 商六甲想着,就觉得无比烦躁,觉得唐承念这人真是——没心没肺! 他盯着唐承念的眼睛,却发现她还在发愣。 对了,他们刚才说什么来着? 哦,他要回家。 商六甲见唐承念有些黯然的样子,不由得懊恼,他刚才干嘛偏要点出这一点来? 他是说过,等到完成了任务,他就要回家的话。 只是没想到,唐承念居然真的记得,一直记得。 她倒也不是完全没心没肺,只是,总是该知道的不知道,老记得一些不该记得的。 唐承念露出颓唐之色,道:“你怎么……”要回家去了啊? 她这样想,却问不出口。 回家,那不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吗? 可比朋友什么的,要理直气壮多了。 他要回家了,还记得来中心城找自己,见自己,他已经很有良心了。 她怎么还能露出这种黯然的表情呢? 他又不欠她的。 虽然这样想,唐承念还是无法掩饰自己的情绪,她就是黯然,就是懊恼,她也没办法。 心里想什么,就都写在了脸上,唐承念也懒得掩饰自己的表情了,有气无力地道:“恭喜你啊。” “你这哪是恭喜,是诅咒吧?” 商六甲佯怒,心中却是笑逐颜开。 “对不起哦。”唐承念依旧有气无力。 她就是提不起劲,她也没办法。 谁料商六甲一点儿也不生气,反而温言笑道:“行呀,若是你的道歉能再有诚意一点,那我就肯收下。” “怎样才算是有诚意呢?” 反正他要走了,唐承念决定不要跟他计较。 “你得送我赔罪礼。”商六甲立刻道。 “是送别礼吧?”唐承念笑了起来,虽然那笑容只是轻轻地扯了扯嘴角。 话别离,最惨不过是夕阳山外山。 如今虽然并未到夕阳,但那初升的光芒,却也近似日暮西山之景了。 唐承念想起折柳相赠以送别的典故,微微一笑,从身边捡起一条柳枝。 头顶便是柳树,随手便能捡来。 “送给你。”唐承念无所谓地将柳枝往前一推,想看看商六甲会是什么表情。 大约又要嘲笑她的异想天开了吧? 只是,商六甲却认认真真地从她手中接过了柳枝,道:“既然你如此有诚意,我便收下了。” 认真的? 唐承念却有些不好意思了,要将柳枝抢回来,“算了,我开玩笑呢……” “不行,给我了,那就是我的了。”商六甲打趣。 唐承念才懒得跟他玩什么你争我抢,既然他坚持要,她就送给他,有何妨? “既然你当这是有诚意的礼物收下了,那你可得好好收着,可别转头又扔了。”唐承念指着那一根柳条,打趣道。 商六甲低头瞧了一眼,笑道:“我不会的。” “是不会扔,还是不会珍惜呀?”唐承念笑着追问道。 “我不会扔,会好好保管,你放心。”商六甲竟然认真地回答了她的话,像是对这根柳条相当珍视一般。但……这只不过是一根柳条而已啊。见商六甲说完,又一脸诚恳地看着自己,唐承念忽然脸红,便不敢再与他对视了,不由得撇开了脸,不仅不看他,反而望向了其他方向。 见唐承念如此,商六甲没来由地起了恶趣味的心思。 只是,又怕她生气,因而踌躇。 一个撇开脸,一个不知道要说什么,两人忽然都安静下来。 空气中,只有轻轻的风,缓缓地吹过。 湖面上波纹荡漾,长长的青草在微风吹拂之下,缓缓地挥动着。 头顶的柳条,也顺着风,慢慢地飞扬起来。 这就像是一场舞曲,一场奏鸣曲,一场送别曲。 “商六甲。” “你别总是这样叫我。”商六甲说道。 “那我要怎么叫你?六甲?噗——”没等商六甲开口,唐承念自己先笑了起来。 “我也不叫你唐承念了。”商六甲决定妥协。 可惜唐承念不吃这一套。 “我不介意你叫我唐承念呀,那你能不介意让我叫你商六甲吗?” “我介意!”商六甲摇头,“哪有朋友这般见外的?” 言下之意,是这个称呼太冷淡了。 可是唐承念却不这样想,她反而笑道:“我看,应该是那个为了一个称呼而执着的人才更见外吧?” 商六甲被她说得哑口无言。 “你总是叫我商六甲,也不是个事吧?”商六甲忍不住说道。 “为什么?”唐承念理直气壮地问。 商六甲却不能理直气壮地答。 他纠结再三,小心翼翼地道:“万一以后你见着了我爹娘,直接叫我商六甲,他们或许要误会你的……” “你爹娘?”果然,唐承念不出商六甲所料,下意识地道,“我又不会见到他们。” 你非得这样说吗? 商六甲几乎要被她气死,埋怨道:“你就这么确定?” “是……啊?”唐承念听着商六甲的语气不对,原本的信誓旦旦立刻动摇起来了。 难道…… “你这人,有什么不能直接说出来吗?非得要拐弯抹角?”唐承念埋怨,催促道,“你究竟是什么意思,明明白白地告诉我,再这样罗里吧嗦,我就不听了!” 说完,唐承念就直接起身。 商六甲赶紧拉着她坐下来。 “你这人,怎么老是这样,一言不合就翻脸啊?”商六甲真是拿唐承念没办法。 他倒不是真的没办法。 只是,如果面对唐承念,他的办法,就统统都不能用了。 “我不翻脸,你好好说话,我就不会翻脸。”唐承念哼了一声,道。 “行,我好好说话,直接告诉你,好吧?” 商六甲赔笑,一边暗暗鄙视自己太狗腿,“来,先坐下,好好坐下。” 既然商六甲摆出了要好好谈心的态度,唐承念自然不会再为难他,于是用十分勉强的表情点了点头,但是动作却是相当的配合。她重新坐下,将脑袋朝向商六甲,看着他的脸,紧紧地盯着,不断地打量。 商六甲总觉得自己浑身上下都变得不对劲,可是这回是他请她坐下的,再吼,她铁定要翻脸,只得勉强忍耐。 唐承念注意到了他的尴尬,却是越看越想笑。 不得不说,逗弄商六甲这样的人,越逗,自己的恶趣味就越足。 “诶,你别老是动来动去,快说。”一边盯着商六甲看,唐承念还不忘正事,催促道。 商六甲无奈地道:“你总得让我好好想想。” “好好想想?”唐承念笑,“你还想临时编啊?” “什么编……只是想想要从哪儿开始说。”rs 第二百九十三章 商氏族 商六甲沉默地思考。 唐承念抱着膝盖等。 等啊等。 等啊等。 等……“想好了没?”唐承念终于还是失去耐心,再一次催促起来。 商六甲乖顺地摇摇头。 他是真的不知道自己应该从哪里讲起了! 真要说起来,他有好多事情都想要说,哪里知道应该从什么地方讲起? 唐承念真是没耐烦再等下去了,看商六甲的样子,他真能纠结到天黑。 她就不明白了,他平素可不是这样磨磨唧唧的人。 “要不这样,我来问,你来答,怎么样?” 唐承念左思右想,也只能找出这么样一个主意,来暂且顶替着了。 一边腹诽,莫非商六甲是知道快要回家了,太开心,以至于脑子都懒得转了? 一边心酸不已。至于心酸什么,唐承念不愿意去想。 商六甲一听,立刻点头。 他倒是和唐承念想的不一样,唐承念觉得这是不算办法的办法,他却觉得这个办法很不错。 至少,他可以知道唐承念到底对什么事情更加感兴趣了。 “你刚才提到你爹娘……我还不知道他们是什么样子的呢。” 唐承念的话还没有说完,商六甲立刻打断了她:“他们都是很好相处的人,你放心!” 好不好相处又不是你说了算。 何况,若是我见着他们,便是客人,稍稍懂点礼貌的人,都不会难相处吧? 怎么商六甲非得要说得如此古怪啊…… 唐承念撇撇嘴,忍不住顶嘴,便说道:“好不好相处,将来我总会知道的,不过。我还不一定见得到他们呢。” “你怎么会见不到?”商六甲急了。 “他们在海外呀。”唐承念说得理所当然,虽然她知道真相和她嘴上说的并不是一回事,“我又不会出海,难道要让他们来云泽大陆看我吗?” “那又有何不可?”商六甲的顶嘴癖不输唐承念。 唐承念嗤笑一声。摇摇头。 幼稚。 只是商六甲正处于敏|感时期,一听见嗤笑声便忍不住道:“我说的是真的。” “是呀,是呀,我相信你。”唐承念说话的语气显现她压根儿没有将商六甲的话放在心上。 商六甲没辙了,总不能强逼|迫唐承念“信”他吧? 若是能逼|迫,那就不能称为真正的“相信”了,这一点,商六甲还是明白的。 然而他忍不住,暗暗嘀咕,“以后你就知道了。” 唐承念纯当自己是聋子。没听见。 “他们是怎样的人呢?”唐承念问。 “我已经告诉过你,他们是很好相处的人!”商六甲觉得唐承念是在说车轱辘的话。 唐承念无奈地看了他一眼,道:“‘很好相处’是个评价,但并不能算是一种形容。” “是吗?” “是啊。”唐承念越来越相信商六甲的智商变低了。 商六甲想了想,道:“我爹有些随性。在我家,比较严厉的是娘亲,不过她很亲和,只有对喜欢的人,才会关心。” 意思是只对她喜欢的人凶。 唐承念自动过滤,做出判断。 ……嗯?她为什么要判断商六甲的爹娘是怎样的人?她的确没打算和他们见面呀! 这样一想,唐承念就觉得有些不对劲了。赶紧问起了新的话题。 “你今天见过我,就要回去了吗?” 问完之后又觉得这句话有些古怪。 怎么说得像是他专门就为了来见她一样? 唐承念立刻改口:“我的意思是……你是不是很快要回家了?” 商六甲看来并且意识到她的一时失言,笑道:“是啊,见过你之后,我就要回家去了。” 他的眸子里有着灿烂的,渴|求的。期盼的光芒。 看起来,商六甲是真的很想要回家。 对,谁能不希望回家? 人之常情嘛! 他会露出那种期待的表情,应该也不是为了撇开她……只是因为期待回家而已。唐承念酸酸地想,又忙不迭地继续发问。生怕自己露出一丝一毫的端倪,让商六甲误会——对,就是误会,她只是伤心于失去一个朋友,却并不希望商六甲会多想。 “你是不是说过,云泽大陆上空,是蓝色星辰?” 唐承念问完,忽然有些愣怔。 这还是多久之前的问答呀……她怎么会忽然想起来这些。 然而,商六甲却露出欣悦的神情来。 “你还记得我告诉你的话?” “我只是觉得很有趣,就记住了,何况我是修真者,过目不忘又不是什么难事。”唐承念给自己找了一些理由,而且尝试着说了出来。可惜她并未成功说服商六甲,而且,好像起了反效果。当她解释完毕之后,商六甲的眼神看起来简直更加激动了,唐承念实在不明白,这一切有什么值得他激动的!? 那又不有趣!又没意思! 唐承念找了一大堆理由,但是事实证明,她是越描越黑。 “你只要说是不是就行了。”唐承念最后,恶狠狠地做出了结语。 商六甲不以为意,只是笑,轻笑浅笑最后傻笑。 “是,云泽大陆的天上,有一颗蓝色星辰。” “那么你的……是红色星辰?”唐承念又问道。 “这个你也记得?” “商六甲!”唐承念恼羞成怒。 “好好好……”商六甲立刻赔笑,一点儿也不觉得做小伏低有什么丢脸的。他看起来反而像是以此为乐一样,引以为乐趣不止,不断地尝试着激怒唐承念,又不断地尝试着安抚唐承念。唐承念意识到不对劲,终于成功抽身,并未继续与商六甲纠结下去。 虽然她还是相当纠结。 商六甲可惜地叹了一声,道:“是红色星辰,你能记得我曾经告诉过你的话。挺好的。” 时时刻刻都不忘记夹带私|货。 唐承念暗恨,总觉得自己好像被商六甲吃得死死的。 不应该呀! 这家伙明明只是个小屁孩,虽然装着一个青年人,但他那里头住的灵魂是几岁。唐承念可太清楚了!人小鬼大!或者——又是一个和她一般,住着沧桑灵魂的人? 唐承念暗叹一声,不由得想到,自己好像又被商六甲扯远了。 她问东问西,其实只是想要问问,商六甲的大陆,到底是哪里。 也许她可以去。 “每一座大陆的天空的星辰的颜色……是不是独一无二的?”唐承念继续套话。 商六甲却忽然笑了起来。 是相当欣慰的笑。 唐承念再一次有了瘆得慌的感觉,浑身发麻。 商六甲就像是一只有毒的蜘蛛,一点一点将毒液注入了她的身|体|里 可是,她挣脱不掉。 这人。太狡诈了。 “你为什么不直接问我,我在哪一座大陆?为什么非要拐弯抹角呢?” 商六甲温柔地笑了起来,这是唐承念很少见到的。 以前的商六甲,不要说温柔,连温和也没有。不过,他一直担当着青年英雄的风姿,一次又一次将唐承念从困境之中拯救出来。他一次又一次救了她的性命,但看起来总是冷冷淡淡的,虽然他一直试着平等地和她说话,然而,他却很少露出温柔的笑容。 他保护她。就像保护一只小动物。 唐承念不愿意那样说,但是,她真的——不喜欢。 很不喜欢。 “商六甲,你在哪一座大陆?”唐承念从善如流。 “你还真是滴水不漏……”商六甲泄气地说道。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呢? 唐承念暗暗地猜想着,只是,假如商六甲这颗水晶少男心是容易猜透的话。唐承念也不至于会如此辛苦了。 “我们商家,在炎纹大陆。”等不到唐承念的进一步询问,商六甲干脆自问自答。 “商家是一个氏族,在海外,有许多氏族。就像是云泽大陆的血脉家族一样?” “血脉家族?” 唐承念一怔,下意识地看了商六甲一眼,认真地上下打量。 她的脸急速地变得苍白,眸子里有着极力掩饰的同情。 商六甲醒过神来,想起了血脉家族在云泽大陆中的形象与意义,不由得苦笑,也很生气。 “你想到哪里去了!” “血脉家族……” “不是你想的那个意思!你想岔了!我们家族的地位在海外,与血脉家族在这里相当……” “不是一个意思吗?”唐承念懵懵懂懂地问,然后在商六甲恶狠狠地瞪视中缩了缩脖子。 “我爹名叫商壬甫,我娘名叫薛桑玦!” “啊?” “他们不是兄妹!不是姐弟!没有亲缘关系!”商六甲无可奈何,他可不希望唐承念对自己有这样的误会。的确,海外也有类似血脉家族这种荒唐的氏族,可商家并不是,他并不希望唐承念会因为这样莫名其妙的怀疑而与他敬而远之。 “哦……”唐承念连忙点点头,相当心虚。 她刚才还真以为商家就是…… “之所以拿血脉家族对比,是因为二者实力相近。”商六甲看就知道唐承念在想什么,无奈地继续解释道。 “就算没有血脉,照样能够和血脉家族的天才对比?”唐承念这回是真的惊讶了。 商六甲点点头,得意无比。 这也是商氏族扬名的真正缘故,他们不依靠所谓的血脉,却依旧能够将自称最强的血脉家族镇|压得不能翻身。 ps: 第三更。 第二百九十四章 嗣君 “就算没有血脉,照样能够和血脉家族的天才对比?”唐承念这回是真的惊讶了。 商六甲点点头,得意无比。 这也是商氏族扬名的真正缘故,他们不依靠所谓的血脉,却依旧能够将自称最强的血脉家族镇|压得不能翻身。 商氏一族的强势,强大,足以让许多自视甚高的血脉家族都汗颜以对。 他们拥有一种别样的技巧,以维护自己家族的势力。 利用这种技巧,他们不在意血脉,不在意灵根,依旧能够在偌大的海外闯荡出声名,甚至能够让许多人敬畏,即便是与商氏族主家相隔甚远的大陆,也有家族听说过商氏一族。恐怕,放眼于这一个世界,唯独不曾听说过商氏族的便只有云泽大陆了。 唐承念也没有,只因为在那人笔下,商氏族拥有强大实力,却每每只在主角需要的时候出现,这种类似援军的角色,自然没有受到唐承念的重视。所以,即便商六甲说出了自己的名字,包括她用过天眼之后,也依然没有对这个名字,这个姓氏,表现出明显的在意。因为她确实不在意。 商六甲没有说的是,商氏族最闻名遐迩的震|慑力来源于什么。 机关术。 让血脉家族也不得不警惕的机关术。 机关武器、机关人、各种奇|淫|巧技…… 商氏族,将这一切玩得出神入化,这便是让商氏族常年维持顶尖实力的真正强硬理由。 何况,商氏族无所顾忌,正如唐承念所想的那样,无所顾忌的人,最教人顾忌。 比如风楼,比如唐家的她,比如……商氏族。 商氏族强大。并且荒唐,维护自己而完全不在意任何声名。 这样的人,这样的势力,这样的家族。如何能不让人顾忌,畏惧? 就算是再荒唐的血脉家族,也不得不忌惮。 还有一件令商氏族闻名的,便是商氏族所创造的嗣君规则。 商氏族子孙极多。 开枝散叶这四个字,被商氏族极为表面地表现出来。 这简直像是一个皇族,有皇子孙,王子孙,侯子孙……一代再传一代,不说分支,光是本家中。与商六甲同一代的子孙便有极多。 在其他家族,或许,这就会成为祸乱的根源。 子孙多,利益分配不均,等等。都能让人闹起来。 但是,商氏族的某一任家族却反而利用了这个特点,设置出了嗣君。 何谓嗣君? 凡是有资格,成为家主竞争者的后代子孙,便是商氏族的嗣君。 嗣君可以参与家主与长老的议事,可以提供自己的看法,可以帮助家族解决困难。可以完成家族中交付的任务,可以利用各种方式来竞争,来向家主和长老展示自己的能力,此所谓嗣君之间的乱斗,不计方式,不计方法。不计手段,不计后果,剩下来的被公推出的最终胜利者,便是下一任家主。 这样残酷的竞争方式,最后还留有一道底线。 便是嗣君之间的竞争。不论在什么样的情况下,都不允许毁坏家族基础。 嗣君的家人,是家族的基础,嗣君自己,也是家族的基础。 家族的利益,更是重中之重。 如果嗣君为了成为家主而不择手段,甚至用出卖自己本家的利益的方式来结交盟友,那么这样的嗣君,这样的未来家主,不要也罢。 能够名扬海外的商氏族,自然不会连自己的嗣君有没有出卖家族利益都查不出来。 一旦查出,也是重罪,更是被永远地剥夺嗣君资格,甚至可能连累自己的血亲。 曾经也有嗣君想要用出卖家族利益的方式来换取别人的帮助,然而,他被查出来之后,当时的商氏族家主用雷霆手段处决了他与他的父亲,妻,子女,之后再也没有什么人,敢大胆地出卖家族利益了。不过,若是相互陷害,那,家族中的家主与长老,还是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 商氏族为了延续这个传统,设立了许多的规矩,办法,来保证这个制度的顺利实施与推行。 有很多的世家大族都向商氏族学习了这种嗣君制度,因此,在海外,有许多人并非如云泽大陆般,家族之中早就暗暗立好了传承的少主,而是光明正大地将有资格做家主的后代子孙立为嗣君,然后允许他们相互竞争。因为这些人,在看到了商氏族的强大之后,都相信,只有最强的人,才有资格成为少主,才有资格成为家族中的下一代掌族之人,才有可能带领家族走向更高的高度。 不过,因为这些事情都太过复杂,商六甲并不想全部告诉唐承念。 他可不希望自己弄巧成拙,让唐承念望而却步。 这人到底有多畏惧麻烦,他早就已经见识到了。 “反正不是你想的那么回事。”商六甲无奈地看着唐承念,“不要乱想。” “嗯……嗯。”唐承念点点头,也不知道有没有听进去。 商六甲看了她这副样子,不仅没有放心,反而更担心了。 她肯定没有听进耳朵里。 就算进了耳朵,也肯定没有进脑子里,显然左耳进,右耳出了。 商六甲又说了几次,但看唐承念就是不信的样子,也没辙了,只好提起旁的事情。 “我打听过你家消息……” 刚开了个头,唐承念的表情就变了:“你打听我家的消息做什么?” 一付提防无比的样子。 商六甲便暗暗叫苦,他打听过后,才知道唐家是个什么样的情况,自然也晓得她为什么会忽然露出如此警惕的表情来。可是,商六甲同样知道,若是他想要将接下来的话说出口,那么这件事便是不可以回避的。 他沉着地看着唐承念:“我没有恶意。” 谁信你! 唐承念想发怒,但看着商六甲的样子,她的满腔怒火。便都发不出来了。 她如今才知道,原来,她一直都是忌讳着自己的出身的。 她忌讳着唐瑄奇,忌讳着唐家。她不愿意让明月崖的人知道她是唐承念,只因为她不希望别人知道她是唐瑄奇的女儿,是唐家的女儿,知道她小时候是生活在那么复杂的地方。可如今,商六甲既然说自己已经打听到了,肯定已经知晓了一切,比如说唐家,比如说唐家那群无名无分地住下的女人们…… “怎么了?”唐承念轻轻地哼了一声,将苦涩的心情强压下去,怒意之容变了不在意。不在乎。 商六甲瞧着她这个样子,便觉得心中的某一处,陡然变得柔软无比。 他原来是担心这个女孩子的,可如今才想到,唐承念是怎样的人。怎么会需要别人的心疼? 虽然他的确觉得她苦,但他若是点明,那就是他傻了。 于是商六甲笑了笑,并未追问。 他转而回答了唐承念的问题:“你们家里有一个女人很古怪,如果可以的话,你最好别得罪她……也不要让你的爹娘得罪她。” “是谁?”唐承念警惕地问道。 看来,不追根究底。她是不肯相信他的话的。 商六甲只好回答道:“她的名字叫兰诗嬛。” 是她? 唐承念陡然生出一种意料之中的情绪,倒也没有多大意外。 唐瑄奇过于尊重她,而她的表现,也太不将其他人放在眼里了。 肆意妄为,而不担心受到惩罚,说是海外的人。也说得过去。 毕竟,若是有哪个见识过海外天空的人回到云泽大陆,会将这里的人看成不开化的土著,也是可以理解的。 毕竟,化神境界。便是云泽大陆修真者的极致了。 这是海外之人怎么都想不明白的。 唐承念也想不明白,为什么云泽大陆的最高境界只能是化神? 只是,直到她来到这里之前,她那个中二病入膏肓的前男友都一直不曾告诉她缘故。 至于现在,她就更不可能知道原因了。 想起那个人,唐承念的眼底就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要说恨,也淡了,要说不想,那自然也是说笑。 如果那个人知道自己笔下的小说能够成为一个真正的世界,而她来到了这里……他大约会很羡慕她吧。就像从前在她面前吹牛时一样,他最爱幻想的便是自己笔下有一个真正的世界,而他会进入这个世界,因为他是作者呀,就一定能够统治这个世界,越想就越没边。但他一定不会知道了。 唐承念轻轻地捏了一下拳头,将心底泛起的酸意全部都压了下去。 “你没事吧?” 商六甲的声音响起,将唐承念从忧愁的思绪之中唤醒。 “没有。” 唐承念冷酷地摇摇头,那一瞬间的悲凉,仿佛只是商六甲的错觉。 但他知道自己没有看错。 既然唐承念不肯说,他也就不会问,可是他同样想知道为什么唐承念会忽然露出这样的神情,在那一刻,她究竟想到了什么?——商六甲有一瞬间想起了唐瑄奇,难道是唐瑄奇?假如唐承念知道唐瑄奇曾经那样对待她,她是否会怨恨他? 但一定会很伤心。 商六甲终究还是没有说出自己调查之后得到的另一个秘密。 ps: 今天还是一共六更。 我好像补更次数太多了……开始担心我的全勤问题。 这是第一更。 第二百九十五章 唐承念的纠结 “我没事。” 见商六甲的表情还是有些奇怪,唐承念以为他依然在纠结自己刚才的表情,一时便有些烦躁。 说完这句话,她又想起商六甲刚才说的。 兰诗嬛的古怪。 他毕竟是为了她好,她想起自己刚才的语气似乎有些冰冷,也有些不好意思。 但实在拉不下脸来道歉,只能十分别扭地道:“我知道了。” 这话说得好没来由。 不过,商六甲却明白,她说的是刚才兰诗嬛的事。 “你记得提防她,她……不简单。”商六甲补充说道,生怕唐承念不将他的话放在心上。 “好。” “我说真的。” “我也是说真的。” 车轱辘一样的话翻来覆去地说,商六甲说得不累,唐承念也先不耐烦了。 “我知道了,你不用再说了,兰诗嬛那人不简单,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唐承念到底还是没忍住说出这句话,但是鉴于商六甲信誓旦旦的样子,她想,他应该不会说没有把握的话,那么他忽然这样提点她,难道是因为他有什么内部消息? 于是谨慎地问道:“难道,你还知道别的什么事情?” 别的什么事情?商六甲苦笑,他简直知道太多了。 只是就因为他知道得太多,因此才不能够说得太透彻。 如果让唐承念半知半解,她可能还会因为性格谨慎而有所提防。 可是,如果将所有事情都告诉唐承念,她一定会作死去的。 她有多怕麻烦,就有多爱作死,商六甲永远也想不通这是为什么。 “商六甲,你肯定知道!” 他回避了她的目光,唐承念立刻激动起来,他会这样。就一定是知道内情的! 唐承念耐心很差,但如果要她纠缠人得出结论,她却是耐心十足。 “你到底知道些什么?” “和兰诗嬛有关?” “你认识她?” “你们认识她?” “你知道她背后的势力?” “她是不是来自海外?” “和你们商家有什么关系?” 唐承念字字句句都点到了实处,有几个问题甚至让商六甲心一颤。 他心一颤。目光也动摇了。 这样明显的表情改变,立刻吸引了唐承念的注意,她注意到了,也立刻指了出来。 “你究竟知道什么?她来自海外?为什么她要来唐家?是不是和你一样……背负任务?” 兰诗嬛要做什么? 拿唐家开刀吗? 唐承念的整颗心都提起来了。 如果她的猜测是对的,兰诗嬛真的来自海外,而且利用唐家——那么唐瑄奇真是将自己卷进了一个危险的局!在小说之中,兰诗嬛不曾出现在唐家,可是现在,唐承念不知道事情到底出现了什么变化,兰诗嬛出现了堂而皇之地进驻唐家。并且与唐瑄奇搭档,这是唐承念完全不了解的事情! 兰家? 从未听说过! 唐承念的确害怕未知的事情,未知便意味着变数! 她对此一无所知,就算想要插手,想要避免。也不知道自己应该从何做起。 更重要的是,如果海外的势力卷了进来,这就是一个凶局! 唐瑄奇在云泽大陆之中可能混得风生水起,可是,如果他现在就卷进去,唐承念也不敢肯定,所谓的主角光环。还能不能保护他!要知道……此时的云泽大陆,根本就没有与海外势力抗衡的能力!或许在温燎相领衔突军之后,云泽大陆会以雷霆万钧之势崛起,但,那已经是十几年后了! 何况,这一世有唐承念。 她可不会允许那个最大的变数。那个拥有第二部光环的主角,成为云泽大陆的精神领袖。 以她与温燎相之间的纠结,一旦她被卷入,她只能再一次成为踏板。 然而,唐承念绝不会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这一世。她可不会让温燎相走得那么容易了。 原本,唐承念以为自己拥有二十年,就算已经快要满八岁,那也还有十二年的时间。 但是,商六甲的话,让她明白,时间已经不等人了! 她自己就是一个搅动乱局的变数,好多人,好多事情,也全都改变了! 云泽大陆是否还能拥有十二年的平静,也是一个未知之数。 在此种情况下,兰诗嬛到底为什么会忽然进入唐家,并且以这样的身份留下,她是为了谁……为了……留在云泽大陆吗?她是否也拥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她留下来,究竟会不会对云泽大陆不利?唐承念如今可不敢离开这个天然屏障,作为唐瑄奇与明月倩的女儿,一旦这个天然屏障被撕裂,她一定会和父母一起卷入海外对云泽大陆的觊觎! 其实,在原本的小说设定中,就有一句话,让唐承念一直隐隐不安。 “温燎相不解,在这云泽大陆之中,究竟有什么宝贝,让海外之人,前赴后继,趋之若鹜?” 是啊,她到现在也不解,云泽大陆之中,究竟有什么宝贝? 一旦云泽大陆展开连番大战,去争夺那个莫须有的东西,唐承念是必然会被卷入战场的! 时间。 实力。 这些问题全都让唐承念理不清,想不通,猜不透! 而最令她崩溃的是,她并不能避免这个问题! 由此,她必须搞明白,兰诗嬛究竟为什么要来唐家——她为什么要来啊! “商六甲!” 唐承念红着眼睛扑上去抓住商六甲的衣领免得他跑掉。 商六甲猛不迭被这样一抓,下一刻就看到一张大脸拍在了自己面前。 明明是个暧昧的姿势,在唐承念杀气腾腾的眼神下居然没有产生一丝一毫的暧昧情愫。 “你……你先松开手。” “兰诗嬛为什么要来唐家!”唐承念终究还是顾忌着旁边的路人,压低了声音,但这反而使得她的声音更加恐怖了,尤其是她的眼神,当她想着将来的云泽大陆之乱,想着将来的颠沛流离,她的目光中饱含着为自己命运不安而生的怨气。这样的怨气,就这么活生生地从她的目光中,冲刷向无辜的商六甲。 她至少还有点冷静,力气控制得恰到好处。 唐承念只想得到答案。并不是想要把商六甲给勒死。 “我必须知道……我不会告诉别人……”唐承念问不出来,就改成劝,两只眼睛本来就水汪汪的,如今又带着几分哀求之色,更使得她凄楚哀婉。便好像一只无法停留的飞鸟,浑身疲惫,却只能硬撑着继续向前飞行,被逼迫到了最凄惨的境地,也无法反抗,只能恳求。 而商六甲就是唯一能拯救她的人。 “你只要告诉我你知道什么……我不需要听全部。我只想知道兰诗嬛要做什么……她是谁……” 兰诗嬛是假名吗? 唐承念前世今生都没有听说过这个名字。 虽然那个名字挂在兰诗嬛的头顶,可是唐承念并不敢完全相信。 或许,在这个被随身游戏系统认定为任务的情况下,它将兰诗嬛断定为真名呢? 比如墨茶绿,岳鸯芷。 唐承念已经有了一次被随身游戏系统所“欺骗”的经历。她不会再轻易地相信了。 也许,兰诗嬛是个有名的人。 只要她能够知道一点她的身份,她就能够做出对自己有利的判断与处理办法。 但一切都前提,都系在了商六甲的身上。 都要看他是否愿意告诉她真相。 唐承念凄楚地望着他,并不在意自己用着多么卑鄙的手段。 事关生死,由不得了。 她恳求着,两只手的力量越来越小。 唐承念陡然想起。商六甲并不是一个可以用拷问的方式来逼迫屈服的人。 所以她慢慢地松开了手,只是轻轻地抓着衣领。 如果他甩开,她就抓不住了。 但是他没有。 最终,商六甲叹息一声。 “唐承念,你为什么会害怕?” 他唯独不明白这一点。 商六甲注意到,唐承念的表情不仅是对未知的害怕。还有一种奇怪的惊恐。然而,根据他所知道的,她是唐瑄奇的女儿,是唐瑄奇和明月倩的女儿,而且。显然,不论唐瑄奇,她的母亲和舅舅们都很疼爱她,作为一个受宠的,有天赋的孩子,她原本不应该露出如此惊恐的表情,她似乎知道些什么,但不是很多,否则她不会害怕到这种地步。 她想要从他这里打听到消息,因为她所知道的消息有些片面。 这是商六甲在短短时间内,通过自己所观察到的,得出的推论。 理所当然的,唐承念有着畏惧。 他可以不说的。 但是…… “兰诗嬛的确来自海外,她并不是云泽大陆的人。”他说了。 一旦说了开口,那么接下去的,就不是很难了。 “她来自暴风大陆,与我不是同一个地方的人,所以我无法插手管她的事情。没错,我认识她,并不是很熟悉,但是我知道她是谁。暴风大陆是少数的被统|一的大陆,由一个单独的家族所掌管。兰诗嬛的确不能算作她本来的名字,但也可以说是她的名字。” 这句话说得很奇怪,不过唐承念知道,既然商六甲这样说,就一定有他的用意。 见唐承念沉默地等待着下一句,商六甲很满意。 至少,她的确还有着理智。 ps: 第二更。 第二百九十六章 暴风大陆与兰陵氏族 至少,她的确还有着理智。 商六甲只怕唐承念会因为畏惧而放纵自己的头脑,冒出一些疯狂的想法。 但显然,她分得清轻重缓急。 否则,商六甲不会继续透露消息,他甚至不会跟她谈,而是首先要叫她冷静下来。 商六甲依旧不明白唐承念为什么这么害怕,但这并不会影响他的推论与判断。 他永远不会与一个失去理智的人谈话,不管他们要谈论任何事情。 “暴风大陆的主人是兰陵氏族,只有家主,长老,有功勋的家族子弟,才有资格冠上兰陵这个姓氏。而兰诗嬛,如今是嗣君,一旦她成为下一任家主,便不再是兰诗嬛,而是兰陵诗嬛。”商六甲见唐承念的表情依旧有些愣怔,便给她解释了一下嗣君制度,当然,为了不让唐承念的恐惧扩散,他所透露的嗣君规则是商氏族的。 只有商氏族在意自己的底线。 其他世家大族,只学到了嗣君的表象。 也许他们依旧会严惩出卖家族利益的嗣君,但是,他们并不在意这些嗣君之间的自相残杀。 尤其是暴风大陆的兰陵氏族,其心狠手毒,是近年来极罕见的。 也极出名。 出自兰陵氏族,又能得到一个嗣君资格,这个兰诗嬛,如何会是一个简单的人? 不过,商六甲也开始好奇了,云泽大陆到底有什么古怪,为什么自己背后的商氏族,以及心狠手毒的兰陵氏族,都会派人前来云泽大陆?他们是否想从这里得到什么?但是,一个顶破天只能出化神境界修士的云泽大陆,又有什么值得让那样的世家大族所窥伺的呢? 只是,唐承念这个对十二年后的风云迭起略略知晓的人都想不明白的事情,商六甲又如何想得到?任凭他绞尽脑汁。最终也得不出任何结论。 “你的意思是……这是嗣君的任务?” 唐承念认真地问道。 “对。” 商六甲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唐承念说的是“我知道”,而不是“我明白”。 她知道的是将来海外的势力统统会进入云泽大陆,将这里搅得乱七八糟。 可是,直到她成为唐承念。她都仍不明白那些人,那些势力究竟在追逐什么东西。 那东西可能藏在云泽大陆,可是,在哪里?是什么? 这恐怕是一个她不能不回避的问题。 看样子,海外这些势力已经调查到了什么,肯定是不会放过云泽大陆的了……既然如此,她凭什么置身事外?难道,她置身事外,这些人就会放过云泽大陆,放过她吗?他们依旧会在这个地方掀起腥风血雨。而她,从她以唐瑄奇与明月倩之女降生开始,从她以明月崖的弟子行走开始,她早就已经不能避开这股旋风了。 那么,她还不如从一开始就加入其中。她必须搞清楚前因后果,而不是永远等待别人的心软与放过! 唐承念若有所思的表情却让商六甲忐忑不安。 他总觉得……在这貌似平静的神情之下,蕴含着的,是一场疾风暴雨。 “唐承念,你可不要想着和兰诗嬛硬碰硬。”商六甲警惕心十足,生怕唐承念一个想不开,又去找死了。 “你以为我是什么人。还想不明白这一点?”在修真界,能够成为嗣君的人,除了要拥有过人的智力,也得有令人心服的实力,不然,凭什么让其他人心服口服?就算再聪明。没有足够的实力,那恐怕连自己的性命都无法保护。活着的天才,才是天才,死了的天才,就只是死人。再多雄心壮志,也无处使了。 而且兰诗嬛是被外派,自己的实力一定很强,否则,凭什么离开暴风大陆,来到这暗潮汹涌的云泽大陆来?唐承念不信此人是个样板货,她可是用天眼看过兰诗嬛的,结果一无所获,何况商六甲又说了此人还是那兰陵氏族的嗣君,一定非同寻找。 唐承念自忖是个爱找事的,但绝不是一个爱鸡蛋碰石头的。 此时此刻,她就是鸡蛋,兰诗嬛是石头,硬碰硬,她必死无疑。 “我又不傻。” 商六甲挺想告诉她,根据他的观察,她的脑子真的不怎么灵活。 “对了,既然你知道兰诗嬛在我们家,那你认不认识兰宾言?” 唐承念想起那个莫名其妙前来拜访“姑姑”的兰宾言,便觉得无比担心。 那个人,总是面带笑容,仿佛是个好相处的,但越是这种人,越可能是笑面虎……唐承念不敢安心,不敢松懈。她知道,也许她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但是以她现在的处境,这个小人,是非得要做一次不可了。 “兰宾言?认识。”反正已经说了个开口,商六甲自然觉得没有必要继续隐藏。 索性一次性说完。 唐承念倒是没有料到这回商六甲如此坦率,一时间没有接上话。 于是商六甲便滔滔不绝地继续说下去。 “他在唐家是以兰诗嬛的侄子的身份住下吧?这件事,唐瑄奇知道。”商六甲说道。 “唐……我父亲他知道多少?” 唐……瑄奇? 父亲? 这两个称呼令商六甲笑了笑,早已经知道唐瑄奇对唐承念看法的他,如今只觉得唐承念最好不要对那位父亲有着太大的执念。如果她想要什么父爱,恐怕早就已经打消。如今,唐承念显然和唐瑄奇不亲近,如果将来她知道那件事情,受到的伤害,应该不会太大。——商六甲稍稍安心,也没有挑剔这两个称呼,只是像没有听见一般轻易放过了这句话。 他继续说,一边顺口回答了唐承念的疑问。 “唐瑄奇也算是一个参与者了。兰诗嬛来到云泽大陆,是为了调查某件事情,至于调查什么,我没办法查出来,只有兰诗嬛和唐瑄奇知道,而唐瑄奇现在并不在中心城。至于兰诗嬛,她现在有了兰宾言,如虎添翼,我更不可能接近她了。假如她知道我也在这里,她……”恐怕会毫不留情地干掉我。 商六甲想了想,觉得这句话有点怂,于是吞了回去。 “她会威胁到你?”唐承念顺口接了一句比较好听的话。 “嗯。”商六甲沉闷地点点头。 他还是不想承认自己打不过兰诗嬛。 可是他真的打不过,万一在唐承念面前吹牛过头,她要他去对付兰诗嬛,那他可就惨了。 于是乖乖地说了真话。 打不过就打不过嘛,反正他的年纪小,打不过也是寻常事……商六甲真不想承认自己是在找借口,而且竟然是自己给自己找借口来说服自己。 “那你还是不要冒险了,都快要回家了,可别竖旗。”唐承念耸耸肩,做出无所谓的样子,“我是怕你万一死了,会连累我,而且毕竟算是我的朋友,如果真的出了什么事情,又是为了我,我会有一点愧疚的。” “所以?” “所以我的意思是说……看在我的面子上,不要跟那人硬碰硬了。”唐承念依旧以无谓的态度说道。 商六甲差点笑出声。 也就唐承念了,明明是关心人都能被她说成这个样子。 “好,我不会的。”商六甲诚恳地答应。 “我父亲与兰诗嬛之间有合作?”唐承念又问回了原本被回避的问题,“他们之间的关心算是相互信任的伙伴,还是相互利用的搭档?” 这涉及到她针对兰诗嬛的态度。 “自然是搭档。” 相互利用,绝不信任,才是唐瑄奇安安稳稳活到今天的保障。 商六甲讥讽地想,这一切可真是讽刺。按照他调查之后得出的结论,唐瑄奇是最期盼平静与安宁的,然而他却总是卷入各种危机里。他贪婪,自私,却希望自己身边的人统统对他抱有信任,忠心,诚恳,真挚,凡是失却这些的,统统都被唐瑄奇打成了白眼狼。 然而人都是自私的。 明明像唐瑄奇这样的更应该明白这一点才是。 或许他其实是明白的,只是装糊涂罢了。 宽以待己,严以律人,这样的生活,多愉快? 然而,招惹上兰诗嬛,就是唐瑄奇步步为营的人生中,最大的错误。 他以为只要提防她,就能利用她,这简直太天真了。 利用兰诗嬛? 这真是一个天大的笑话。 便是在商氏族,也没有几个人敢说这句话。 何况,兰诗嬛虽然是独自在云泽大陆行走的兰陵氏族嗣君,但这并不意味着她是一个人。她的身边,也有着许多可用的人才,否则她凭什么安然地生活在云泽大陆,生活在中心城,生活在唐家,好像多么无忧无虑似的?在她淡然的笑容之下,有着凶残的獠牙。 如果唐瑄奇抱怀着利用兰诗嬛的心情,他一定会被吃得骨头都不剩。 再加上,不知何故,兰诗嬛竟然请来了兰宾言。 如此看来,兰陵氏族对云泽大陆是相当看重呀,竟然舍得派出兰诗嬛与兰宾言合作调查。而且,他们竟然还那么和平?商六甲想到,自己或许可以将这个消息当作附加赠品呈上,应该能够算作一个额外的功劳吧? ps: 第三更。 第二百九十七章 女娲神眷符 如果能够调查出兰诗嬛和兰宾言的目的,这就肯定是大功劳一件了。 他现在这具身体可是全新的……便是商氏族的人在他面前,也肯定不会认出他。 商六甲忽然觉得自己似乎也没必要那么着急回去了。 “唐承念。” 他忽然正色,十分严肃地道:“你在这里等我一下。” “啊?” “千万别离开!我很快就会回来。” 唐承念一头雾水地看着商六甲跑远。 …… 商六甲一路狂奔,直到身边再没有任何路人经过。 他挑选了一处密林,钻进去,才发出声音:“出来。” “嗣君。” 五道绿影从密密麻麻的树叶缝隙中跃出,露出本来面目。 他们喊得异口同声,就像是一个人说出来的一般。 “你们选一个人回家去,将我的调查结果交给我爹。”商六甲拿出一枚玉简,向前一递。 五人相互看了看,最后由正中间一个人伸手接了,答道:“是。” “告诉他,我要调查兰诗嬛留在云泽大陆的目的,如果没有旁人,你再告诉他,兰宾言也来了。” “是。”这一次,回话的只有那个拿了玉简的人。 “可以了,记住这些,别的,都不用说。” 商六甲注意到了这人的欲言又止,顿时带着些薄怒,说道。 “属下明白。” “其余四人,依旧注意好隐蔽,如果觉得不安全,可以暂且将我交给你们的任务搁置,但是必须记住,绝对不能够透露自己的行踪,更不能让人知道你们是在和什么人联系……”商六甲一边说,一边指了指自己。 “属下明白!”除了拿着玉简的人,其余四人齐声答道。 “搞清楚兰诗嬛如何与外界联系,她带着的人在哪里,兰宾言带着的人在哪里,一切以保守自己的行踪为优先。”商六甲逻辑清晰地布置完任务,再挥挥手,那五道人影,便又飞入了林叶之间。此时,那个拿着玉简的人,应该已经彻底离开了,要回到商氏族,中途的路可是相当艰难的。 不过这种暗卫都是被培训过多年,也经历过考验,经验丰富的人。 如果要保护他,还罢了,既然是单独行动,商六甲自然相当放心,他不会泄露自己的行踪,一定会安全回到商氏族的。 说不定,等那名暗卫将这里的消息告诉他爹之时,他已经着手回程了呢? 若是能一网打尽,自然更好,那很难,但既然唐承念觉得兰诗嬛很危险,他不介意出手相助。单对单,他是打不过兰诗嬛,但是,谁说他必须直面兰诗嬛呢? 商六甲忽然想起,在云泽大陆,除了自己的暗卫以外,他并不是完全无人可用啊。 “哎哎哎,下来一个。” 他赶紧丢脸地又招起手来。 …… 唐承念百无聊赖地坐在原地。 坐了一会儿,她开始觉得无趣了,为什么商六甲要她等,她就非得要等着啊? 想了想不甘心地站起身。 但正要走吧,又不敢,万一等商六甲回来之后,找不到她呢? 她记得这回他是要回家了,她可拦不住。 既然要告别,总得正式地说一声再会吧?虽然他们可能并不能再会了。 那就更应该好好告别了。 于是,唐承念终究没有踏出那一步。 她又坐下来了。 唐承念坐了一会儿,想起了女娲神庙的女修士似乎给了她一个香囊。 那里面装着什么呢?符咒? 若是女娲神庙这样的地方给出的符咒,应该会是有效果的吧? 到底是顶着女娲娘娘的名字,如果胡来,其余修真者大约不会允许他们这般败坏女娲娘娘的声名。虽说那是传言里的人物,可谁知道她会不会在什么地方注视着这里呢?不晓得海外有没有这样的传说,如果没有,或许她可以自恋地说一句,云泽大陆是被女娲娘娘所庇护的地方吧? “我胡乱想些什么呢……” 唐承念觉得好笑,一边拆开了香囊。 说是香囊,其实还是个布袋子,只是似乎熏过香,或者用过浸泡再烘干之类的手段,这个布袋子一直弥漫着淡淡的香气。这种香气,并不浓郁,十分幽雅,沁人心脾,只会让人觉得舒服,而不会让人感觉到香味的攻击性。 不愧是女娲神庙的出产物啊。感叹一声,唐承念把香囊里的东西倒了出来。 刚才她捏着这个香囊的时候,就觉得里面藏着东西,如今打开来,果然有个小小的符咒从里面跌出,还拴着一根红色的绳子,大约是用来给人悬挂的吧?脖子上?腰上?还得看绳子来定,唐承念一边想着,一边好奇地将那个符咒拿起来看。 这符咒有些微方,两边被内折进去,在正面写了五个字。 女娲神眷符。 “叮!” 哪儿来的声音?唐承念悚然一惊。 【女娲神眷符(结丹):参拜女娲神庙所得,装备后全属性抗性+3】 好半晌,唐承念才回过神来,意识到这声音是随身游戏系统的提示音。 这是一件装备! 不,这是护符!她一直寻找了许久,却找不到,如今居然凭空落到她手中! 这才是真正的“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啊。 唐承念握着这个护符,好半天才想到要看它的属性。 全属性? 一看见这个开头,唐承念就已经知道这是个宝贝了。 不管数值多少,加少了是应该,加多了是赚到。 她一边想着,一边顺手翻出了人物面板。 这全属性抗性,其实就是指的火抗那一栏。 不过现在,她已经拥有了全属性抗性。 ========== 金抗:0+3.0 木抗:0+3.0 水抗:0+3.0 火抗:6.0+6.2(+20%) 土抗:0+6.2(+20%) 冰抗:0+3.0 风抗:0+3.0 雷抗:0+3.0 阳抗:0+3.0 阴抗:0+9.2(+10%) ========== 金木水火土,冰风雷阳阴。 别看三点数值不大,但唐承念身为一名天灵根的火属性修士,到了30级,也只加了六点火抗。何况,这件女娲神眷符之后还有个括号,里面写了结丹二字,也就意味着,这个护符,还有更高等级的。比如,元婴,化神……只是不知道要怎么得手了。 不过,既然参拜女娲神庙就能够得到一个结丹境界的女娲神眷符,谁知道接下来不会得到第二个? 唐承念甚至隐隐约约有一种猜想,或许,她之所以会得到结丹境界的女娲神眷符,也是因为她如今是结丹修士。假如她去女娲神庙参拜时,是以元婴修士或者化神修士的身份,也许,她还能够获得元婴级别的女娲神眷符,或者化神级别的女娲神眷符,一切都要看她自己参拜时的修为而定。 虽说猜想只是猜想,然而,这总算是一个值得她努力的方向。 假如这条路被证明是正确的,唐承念可以顺着这样的轨道继续前进。 至少,护符这一条路,不用总是害得她忧心忡忡了。 要说这世间之事,也真是奇妙。 在一天之前,她还茫茫然不知要去哪里寻找护符,可现在,护符就这样从天而降,落到了她的手中。但如果她不肯答应明月倩的恳求,那么她绝对不会想到要来女娲神庙更加不可能诚意十足地跪拜女娲娘娘,如果心不诚,信不灵,女修士如何会看好她,又如何会将这个护符送给她? 唐承念一边装备护符,一边感慨着。 若是不来,也许她还见不着商六甲呢。 不过,说起来,商六甲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儿?唐承念依旧想不明白。 “唐承念!” 照样的大嗓门,唐承念吓了一跳,只是思虑着事情,因而没有生气。 谁料,她不生气,商六甲还反而担心起来了。 “你怎么啦?” “没事。”唐承念真的觉得没事,她还在思考,没有闲心去不耐烦。 只是,她这样的态度却让商六甲更加担心了,同时,也不解。 他刚才似乎没有说错话吧?怎么唐承念好像真的生气了? 难不成,还是怪她吓了他? 商六甲忐忑不安地在唐承念身边坐下,见她面色阴郁,更是担忧。 于是,等唐承念回过神来的时候,便又被商六甲吓着了,为了看清楚她的表情,他凑得极近,几乎就在她的身边,她微微一转头,就见到一双放大的眼睛,那亮晶晶的眸子,并不令她觉得惊艳,反而吓着了。 “你怎么忽然凑得这么近!” 被吓了一跳,唐承念还不肯服软,有些凶悍地吼了他一句。 商六甲被吼得莫名其妙,但见唐承念露出些许生气的样子,居然觉得安心了。 他陪笑道:“我刚才不是故意的。” “什么刚才……没事。”唐承念还以为商六甲是为刚才凑近的事情道歉,便摇摇头。 反正吼也吼过了,她又不是揪着不放的人,否则,倒要教人小看了。 她既如此,商六甲也不好意思继续纠缠,免得唐承念还觉得他看不起人。 说来也怪,商六甲在商氏族里,都是教人头疼的那个,可是自从来了云泽大陆,认识了唐承念,每每被气得发苦,还要先道歉的,却成了他。 难不成世间真有一物降一物?rs 第二百九十八章 小嫉妒 世间有没有一物降一物,可真没准。 但若是薛桑玦知道世间有一人能够降得住她的儿子,一定拍手称快。 与商六甲幻想中愁苦的女人不同,她天天在家里急得团团转。 “夫君,小六儿快要回来了是吧?”薛桑玦问。 商壬甫无语,你分明知道的事情,还问我? 但也只能答道:“对,应该就是这些天了。” “唉……” 薛桑玦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商氏族主家听说商六甲要回来了,知道内情的人,也全都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好烦啊。 …… 商六甲一点儿也不知道自己在商氏族的族人中是什么名声,什么形象。 他总觉得自己如此潇洒可爱,天资聪颖,必然是很受欢迎的。 所以,唐承念也应该喜欢他才对。 但她对他总是淡淡的,既没有崇拜,也没有敬佩。 可能有时候会被他震惊一下,稍稍佩服一会儿,立刻就不在意地走人。 拥有超高自恋心的他都觉得自己不知道该怎么做才好了。 也有些忧郁。 唐承念倒是过得纯然又快乐:“对了,你是不是要回家了?祝你一路顺风呀。” 你就这么盼着我回去?商六甲心塞,顿时觉得唐承念没良心。 这人看起来挺正常的,怎么恁的没心肝呢? 他想不通。 但面上还是淡淡笑:“我不走了。” “啊?”唐承念心中暗喜,面上却露出疑惑的表情来,“为什么?” 果然是盼着我走!商六甲越发生气,越发坚定了不要走人的心。 这没良心的小东西,我一走人,你肯定就把我忘了! 小孩子本来就忘性大,商六甲可不敢安心。 “说了不走,就是不走,问东问西干嘛?盼着我走吗?”这样一想。商六甲立刻粗声粗气地诘问道。 唐承念赔笑,这人可真难伺候。 “没有啊,我挺希望你留下来的。你不要多想。” 商六甲原本听她说话还觉得很舒服,听着听着就又觉得不对劲了。 要不是有这种想法。干嘛画蛇添足多加一句“不要多想”? 于是心里更坚定留下来的想法,他要是走了,这没良心的小家伙一定会把他抛到脑后! “你怎么会忽然改主意?”唐承念又问。 这不就是拐弯抹角地问他为什么要留下吗? 本就心存芥蒂的商六甲,更加没好气,粗声粗气地答道:“忽然不想走了,不行吗?” “行行行……”唐承念真不明白他怎么忽然横来这么大的火气,但见他如此,她也不想和他争执,既然他要生气,她就顺着他。随便吧,反正,他能够不走,而是留下来,倒是也挺不错的。至于为什么不错。唐承念并未深想。 只是,要说她对商六甲改变主意的原因完全不好奇是不可能的。 绞尽脑汁也想要打听出来。 偏偏商六甲这回真的将自己的嘴巴管得挺严谨,她怎么撬都撬不开,更不要说是得到答案了,问了好一会儿,除了让商六甲的表情更奇怪,看起来更加生气。她根本没有得到任何有用的结论,或者是猜测。 然而,她并不相信商六甲欲盖弥彰的那些话。 他会忽然改变主意,是一定会有一个原因的。 唐承念面上笑笑,像是放过,心中却是思虑不停。 刚才。商六甲为什么会忽然改变主意呢? 『 “唐承念……你在这里等我一下。” “啊?” “千万别离开!我很快就会回来。” 』 在那之前,他们在说什么事情来着?唐承念拼命地回忆着。 她看着商六甲无辜的表情,脑子不停地转动。 唐承念可不会被这样的目光迷惑,既然他不肯说,她就得自己思考。自己得出结论。 她必须回忆起原本的一切。 刚才,之前,到底商六甲和她说起了什么? 『 “我父亲与兰诗嬛之间有合作?……他们之间的关心算是相互信任的伙伴,还是相互利用的搭档?” “自然是搭档。” 』 兰诗嬛。 唐承念的表情忽然变得有些奇异,她想起商六甲似乎说过他认识兰诗嬛。 似乎很熟悉。 他提起兰诗嬛的语气,就像是提起一个老朋友。 为什么当她和他说起兰诗嬛的时候,他就忽然改变了主意? 兰诗嬛? 是为了兰诗嬛? 唐承念瞪大了眼睛,看着商六甲的表情立刻就变得有些奇异了。 “唐承念,你怎么了?”商六甲注意到了她的表情的改变。 “没什么。”唐承念笑了笑,摇了摇头。 “哦?”商六甲显然不信。 “行了,别说这个了。”唐承念没来由地觉得心底有些酸,面上却仿佛并不在意,她笑容浅浅,说起了旁的事情,“既然你要留下来,你总该告诉我你想要做什么吧?是留在云泽大陆,还是……这儿?我是说,中心城。” 商六甲无语:“我当然是要留在中心城的。” 果然是为了兰诗嬛。 唐承念叹了口气,觉得心里更酸了。 她实在是当局者迷,却没想到,是商六甲先提起兰诗嬛的话题,而不是因为听到兰诗嬛这个名字,才选择留下。只是,无论是唐承念,还是商六甲,都是当局之人,没有旁观者,自然也不会有人清晰地指出他们思虑中的误解。 虽然也不能说是完全没有…… 可惜,剩下的那三个暗卫,可不敢提醒自家嗣君这种事情。 虽然围观着的他们真是快要笑疼肚子了。 …… 唐承念和商六甲说起正事,便不能再在这种人来人往地地方继续聊天了。 要说正事,自然要去正经的地方。 原本唐承念还想不到要去哪里,商六甲却带着她去了一个包厢中布置了隔音阵法的酒楼。 这里可是中心城。 “……你怎么比我还熟悉这儿?”唐承念想了想,觉得有些不甘心。 商六甲笑道:“不过是因为有人打前站罢了。” 说完又愣了一下。 暗卫一事。虽说海外世家大族的子弟都有,也各自都知道,但云泽大陆很少有这种规矩。 唐家肯定没有。 这对于他自己来说,也算是一个秘密。不透露,必要时当作奇兵自保。 然而,现在的他却自然而然地透露给了唐承念。 他是不是将唐承念看得太重要,太把她当成自己人了? “打前站?你还有自己能够调用的属下呀。”唐承念并未多想,只用羡慕的语气问道。 商六甲也笑。 他真是步步为营习惯了,居然将唐承念也提防起来。 “这里的菜很好吃,远近闻名,你一定喜欢。”商六甲笑道。 “你这话说得我像是个吃货。”唐承念撇撇嘴。 “吃货?”面对陌生的词汇,商六甲及时地表示了疑惑。 唐承念无奈地解释了一下意思。 “哈,要说吃货。你的确算得上是一个。”商六甲立刻笑道。 “……”自己挖坑自己跳,想抱怨也找不着人,唐承念挥泪。 早知道便不教他这些乱七八糟的称呼了,现在都砸回来落到了她自己的头上,可不就是自己找罪受吗? “罢了罢了。赶紧点菜。” 唐承念催促。 她只想赶紧把这件事情解决,虽然在解决这一件事情之后,她还会有别的事情要做,但至少,首先,把面前这一件事情解决,以免让她的惊讶与失措表现得太过于明显——商六甲一直在打量她。在观察她,他可能以为自己掩藏得很好,可是唐承念的观察力也同样很棒,她看到了,他就是在看着她,这令她觉得非常奇怪。 浑身都不对劲。似乎有着不应该发生的事情正在发生。 总之这一切都太奇怪了。 “点菜,好吗?”唐承念又重复了一遍。 她的紧张表现得相当明显。 商六甲点点头,将人叫了进来。 “你喜欢吃什么?” “随便。”唐承念对这里根本不熟。 “我觉得这里应该没有什么菜叫做‘随便’。”商六甲不赞同地说道。 “那就‘随便你’,我对这儿的菜一无所知,而你显然比我更了解这里。”唐承念完全交出了选择权。“反正,你不是说过这里的菜都很好吃吗?现在就是证明的时候了……是吧?” 她最后一句话是看着跑堂的人说的。 “当然。”跑堂相当自信,“我们这儿的菜都很受欢迎。” “那好吧。” 商六甲看了唐承念一眼,最终顺从地点了点头,然后说了几道菜。 也许这家酒楼走的是特立独行的路线,从商六甲的嘴巴里吐出来的词汇,她一个词都没有听懂,或许全部都是这家酒楼自己研制出来的特别菜肴。唐承念觉得挺有趣的,至少,第一件事情,点菜,已经完成了。 那么下一件呢? 嗯……拖延时间,一直拖延到上菜为止,在此之前,她和商六甲都不适合谈论正事。 于是唐承念问起了心中的疑惑。 “你以前来过中心城吗?” 虽然商六甲说自己有一个打前站的人,但是,看他对这里的了解程度,唐承念确信商六甲应该是对这里很熟悉的,至少绝对不是完全一无所知的。 唐承念好奇地看着商六甲,想知道他的回答。 这人最近可一点也不老实,总是说一半,留一半。 ps: 第五更。 第二百九十九章 皱皮的橘子 “你以前来过中心城吗?” 虽然商六甲说自己有一个打前站的人,但是,看他对这里的了解程度,唐承念确信商六甲应该是对这里很熟悉的,至少绝对不是完全一无所知的。 唐承念好奇地看着商六甲,想知道他的回答。 这人最近可一点也不老实,总是说一半,留一半。 不过,令唐承念意外的是,他这回居然回答得相当果断。 “是啊,我来过。” 忽然说得这么诚恳,唐承念一时间居然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接了。 好半天,她才想起来自己应该接一句话,而不是放任气氛继续变得尴尬下去。 “……你一个人来的?” 言下之意自然是问和谁。 唐承念可不信商六甲会是独自一人来的中心城。 而事实上,他也的确不是。 可是,唐承念也看不懂他那无辜的表情是不是真的。 “不是啊。” “这算是什么回答?”唐承念一时激愤,把心里话给说出了口。 商六甲轻声地笑:“这不算是回答吗?” “当然……”唐承念刚说出口,又觉得不对。 她问的是商六甲是不是一个人来的,商六甲爱怎么回答不是他自己的事情吗? 于是有些心塞,闷闷地道:“算了,随便你。” “我也不是故意不说的,只是怕我说了,你会心情不好。”商六甲无奈地道。他盯着唐承念的脸,像是在纠结什么,纠结了半天,吐出这样一句话。 “你想说什么?”唐承念总是嘴巴快过脑。 她刚一说出口,就有了一个猜想,于是后悔起来。 只是后悔也来不及,她刚刚想到。商六甲就把话说了,她甚至没办法阻拦。 “和冯无许一起来的。” 这话说的…… 她该心情不好吗?面对一个“救命恩人”,还是长辈,这态度似乎不应该。 可是。冯无许又不一样。 那个人…… “你们现在还有联系?”唐承念隐隐怀疑冯无许就是商六甲的合作对象。 就像是兰诗嬛与唐瑄奇一样。 前世,没有兰诗嬛,所以也没有商六甲。 这一辈子,莫名其妙来了一个兰诗嬛,然后冯无许身边又冒出来了一个商六甲。 也许,小说之中,为冯无许编撰的故事,不会发生了。 看着商六甲,唐承念忽然生出一种这样的想法。 这并不是针对商六甲的自信,只是。她总觉得,一个变数不会是无端端出现的。 既然是变数,怎么好白来一趟? “哈哈哈……” 唐承念忽然笑了起来。 这突然起来的笑声令商六甲霎时一愣,是被吓住。 “没什么。”唐承念注意到自己的笑容来得太突兀了,她挥了挥手。道,“我只是觉得,你们的关系不错……” 变数,可不止是商六甲。 如果冯无许的未来会改变,他不死,那么冯无许本身便又是一个变数。 鉴于他的身份特殊,这还会是一个令唐瑄奇头疼不已的变数。 “你想到哪里去了!”商六甲忽问道。 唐承念一愣:“你想到哪里去了?” “……没什么。”商六甲扶额。他真是被商氏族里的人带坏了,见唐承念突兀地笑,又那样说,结果他也想歪了。 “……”唐承念莫名其妙地盯着商六甲看了好一会儿,见他一直闷着头装死,也就暂且放过。 她还有关于冯无许的事情要问他呢。 “冯无许他最近怎么样?” “你问他干嘛?” “不能问?” “……”商六甲说不出话来。他若是说出自己的怀疑,唐承念说不准会恨得用拳头砸他。 他总不能说自己是因为唐承念一直问关于冯无许的事情而拈酸吃醋了吧? 就算不说冯无许,他拈酸吃醋也显得有些莫名其妙啊。 她一定会奚落他! 商六甲实在是被唐承念揶揄惯了,也揶揄怕了。 见商六甲无言语,唐承念笑。只觉得自己说到他无语,暂时占了上风,开心得不得了。 看她如此得意,商六甲索性就成全这个美好的误会。 暂且让她占一占上风么,让让她,也没什么。 “冯无许最近究竟在干嘛?”笑够了,唐承念便又问道。 怎么还这么挂念冯无许呢? 商六甲内心极度不爽,面上却一点儿风声也没显露,只是轻轻地笑一笑:“我怎么知道呢?” “别装了,至少一年之内,你们都见过面。”唐承念不信,“难道,自从那天你去过明月崖,就没有跟冯无许见过面了?” 她也想套套话,想知道商六甲与冯无许之间的合作究竟算不算亲密。 如果有必要,冯无许也是一个值得利用的棋。 唐承念为了替将来的明月倩铺路,让她能够顺遂地离开唐家,实在是无所不用其极了。 光是明月崖,也还不够。 若是能够将商六甲拉进来,就更好——只是在得知兰诗嬛的特殊身份之后,唐承念便知道,这个期盼是不可能实现的了,只能放弃。但,即便商六甲用不得,难道说冯无许也用不得吗?冯无许在冯家是说一不二的,便是有人诋毁,反|对,冯无许也根本不会在意。 这样的人若是敌人,可怕又麻烦。 但若是这样的人站在自己这一边,便是最能够豁出去的战友,也是唐承念最需要的。 面对唐瑄奇那种将死缠烂打当作拿手好戏的人而言,如冯无许这等快刀斩乱麻,并且冷酷又果断的战友,是必备的。至于唐承念自己么,早就已经知道唐瑄奇是个什么样的人,自然不会轻易心软,但她并不希望自己帮助明月倩抗争的时候,身边的战友还在一旁扯后腿。所以,如果要人帮手,唐承念还是希望那人是冯无许。 也因此,冯无许现在的境况对唐承念来说。便是很重要的消息了。 她看着商六甲,等待他的回答。 “你一定要知道?” 唐承念点点头,当然。 “他在修炼。”商六甲注意到了唐承念认真的目光,她是严肃地询问着。 于是商六甲也严肃地回答。 “修炼?” “嗯,着手于……突破,他正在闭死关,不成功,恐怕是不会出来的。”商六甲说道。 唐承念点点头,心中却是黯然。 在小说中,她不曾听说冯无许突破成功的消息。 直到死。他都是一个元婴修士。 死在温燎相手上时,他连突破化神境界的边缘都没有触碰到。 所以,虽然商六甲说冯无许去准备突破了,然而她的心中却没有一丝一毫的欣喜。 只因为成功的可能性太小了。 难道,冯无许这一世并不是死在温燎相手中。而是自己闭死关憋死了自己? 那可真是足够憋屈的死法,唐承念不甘心地想。 她可要比冯无许更不甘心。 但是,唐承念也知道自己没办法帮助他,可恶。 “你干嘛不开心?”担心冯无许? 这话太酸,商六甲没说出口。 每一次,面对唐承念,他总是有许多话都没办法说出口。 这恐怕是认识他的人无法想象的。 尤其是饱受他残酷凌|虐的商氏族族人。 “有点担心。突破境界不容易吧。”唐承念随口回答道。 果然是担心冯无许!你居然承认了!——商六甲整个人都变成了醋色。 唐承念担心着冯无许,商六甲一边吃醋一边心塞地看唐承念忧心冯无许,房间里的气氛顿时变得很奇怪。 也许作为制造气氛的两位主人翁并没有察觉,然而,躲避在房间角落里的三位暗卫却是快要疯了。 忍笑忍到疯了。 他们现在真是巴不得快点回商氏族,然后将自己观察所得与好友们分享。 敢信吗?商家九爷的好儿子竟然也有一天会拈酸吃醋! 除了暗卫。就连刚刚进门的跑堂也感觉到了不对劲。 他小心翼翼地将托盘放下,将一道道菜肴摆在桌子上。 倒霉的跑堂看见了商六甲的脸色,被吓得“啊”一声叫了出来。 唐承念听见,转过头来,不期而遇。 “噗——”唐承念捂着嘴。看着商六甲,狂笑,“哈哈哈……” “笑什么!” 唐承念只是摇摆着手,直到跑堂走出去了,关上了门,她招手将隔音阵法重新打开,才趴在桌子上,锤着桌子狂笑:“哈哈哈……你……” 她实在不好意思说商六甲的脸刚才简直像是一只皱皮的橘子。 说实在话,那本身并不好笑,但结合着商六甲这个机关人的容貌,这个脸就太有意思了。 唐承念几乎笑得哭出来。 商六甲黑着脸,看着唐承念不断地笑,笑得根本停不下来。 他闷闷地看了一会儿,当他意识到唐承念在短时间内都不会停歇时候,就拿起了筷子。 商六甲决定用吃东西的方式来排解郁闷。 当时唐承念是怎么说的来着?吃货。 不得不说,吃东西真是能让人心情愉快,做个吃货似乎也挺好。 这间酒楼的名声也不是完全靠着密闭空间打出来的,它的菜肴的确美味。 唐承念又笑了一会儿,看商六甲吃得津津有味,又闻到了香气,便忍不住也跟着拿起了筷子。不得不说,这里的美味,就像是笑一样,一旦开始,便再也停不下来了。 ps: 第六更。 我发现我取的章节名越来越奇葩了。 第三百章 丧心病狂的兰陵氏族 ps: 第一更。 第三百章! 吃饱喝足之后,唐承念做了简单的评点。 “我喜欢那一盘鱼。” 她说了一句实在话,放在她面前的那一盘鱼被一扫而空,是唐承念独自干的。 而商六甲吃光了自己面前的一盘青菜。 “真想不到你喜欢吃素。” 吃醋? 商六甲敏|感地抬起了头。 “你未免也太喜欢吃蔬菜了吧?”唐承念想起商六甲之前吃饭的口味,也是青菜,忍不住说道。当时,她还是一个嗷嗷待哺的婴儿,只能躺在明月倩的怀抱里,羡慕地看着商六甲大快朵颐——当她发现他居然只吃青菜的时候,几乎气得厥倒过去,因为她那时候只能看着,而不能吃,她几乎馋得流口水。 或许她真的流了口水,那时候。 “素?”商六甲松了一口气,原本他还震惊于唐承念问话的突兀,还在惊悚于自己是什么时候暴露了自己,原来只是虚惊一场。 “是啊,我的口味比较淡。”商六甲竭力让自己平静下来,可别唐承念还什么都没发现,他倒是自乱阵脚了。 “我倒是都喜欢,你以后可以多点些汤。” 唐承念自然地说完,发现商六甲愣愣地看着她。 她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 这一餐饭才刚刚吃完,她竟然已经开始约下一顿了,这又不是约会! “你别在意。”唐承念忙忙地说道。 “……嗯。”商六甲暗自懊恼,他为什么要露出那么惊讶的表情? 唐承念一定误以为他是不喜欢和她吃饭。 天晓得!他喜欢!他超喜欢! 商六甲在内心中咆哮了无数次,但他的神情依旧淡定得如古井一般,无波无浪,平平静静。 “那么,他们不会再进来打扰了吧?”唐承念指了指门外。 她说的是那些跑堂。 “不会,这间酒楼的主要生意便是出租这种封闭的密室。让人能够安静并且不受打扰地谈论重要的事情,他们不会泄露。”商六甲笃定地说道。 “你检查过?” 商六甲点点头。 于是唐承念不再纠缠这个话题了。 “既然你要留下,是留在中心城吗?”唐承念回忆着自己的猜测,一阵见血地说道。“你是不是又有什么新的任务?大约不是别人布置给你,而是你临时想到的吧,如果你不回家去报告你之前的任务,没问题吗?” 她的思虑逻辑十分紧凑,也很谨慎。 商六甲喜欢和她谈话,有一部分原因正是因为这。 即便唐承念热爱作死,也丝毫不考虑对方的心情,胡乱说话,然而,她却并不是真正总在乱说话。有时候,只是因为说得太真实,才会让人恼羞成怒而已。 但那至少是个聪明的人,而商六甲也的确相与人谈论,他是说。平等的。 并非说商氏族里的人与他不平等,虽然有长辈,有晚辈,然而,与他同为嗣君的平辈人物也不少。但是这些人见了他就胆寒,仿佛他是什么吃人的怪物——也许他有的时候的确做了一些让人畏惧的事情,但商六甲无法接受他们这样对待自己。 与之相比。唐承念简直太可爱了。 也许正因为如此,他才无法离开唐承念吧,这没有什么好不承认的。 “没关系,我已经派人回去报信了,我留下,的确是有另一件事情要做。” 商六甲不能说。但也并没有否认。 唐承念把这个看做小小的信任,将心比心,因此并没有追问下去。 “那么,你打算以什么身份留下?”唐承念问,“难道你不怕兰诗嬛认出你?” 她特意指出兰诗嬛这个名字。并且有意无意地观察着商六甲的表情。 而她看不出他是开心还是期盼。 他的眼神,依然冷静:“不会。” 想了想,他又补充道:“她不认识这张脸。” 哦。 唐承念想起来了,商六甲在一年前将身体换成了这具机关人。 她不知道商六甲为什么要这样做,然而,她意识到这的确是很有用的。 也许,一年前的商六甲也想不到,这具机关人还能起到这样的作用吧。 “那么,就算你出现在兰诗嬛面前,她也不会认出你了?”唐承念忽然冒出这句话。 这一句话,点亮了两个人的心。 包括唐承念,也包括商六甲。 “你出了个好主意。”商六甲笑了起来,“你愿意帮我一个忙吗?” “……你猜?”唐承念挑眉。 “我猜你会。” 唐承念又一次露出笑容。她开始摇摆,自己是应该再问一句,他为什么猜她会帮忙,还是应该立刻爽快地答应下来? 下一刻,商六甲就又蹦出了一句话。 “你需要我的帮助,我更加坦诚,而兰诗嬛,甚至连唐瑄奇都在隐瞒,她不在意唐瑄奇,自然更不在意你,如果遇到麻烦,她会毫不犹豫地牺牲你,甚至牺牲你的母亲,她会这样做的。”她真的会。商六甲又一次在心底补充了一句。 他想,这样充分的理由,应该足以说服唐承念了吧? 唐承念点了点头,正如他所料。 但并未如往常一般,露出真心的笑容。 他说错了什么吗? “没错,你的理由很打动人,我想,我很难不答应。”唐承念笑容温和,恰到好处。 就像是刻意训练出来的笑容一般。 商六甲确信自己一定是说错了什么话,但他想不出来。 只能之后再询问被训练过察言观色的本事的三位暗卫了。 “你答应吗?”商六甲又一次问道。 他注意到唐承念的话有些模棱两可。 “我很难不答应。”唐承念开始车轱辘,“所以我必须仔细地考虑。” 这意思是本来还想直接拒绝的? 带着情绪的思考,实在很难让商六甲安心。 他盯着唐承念的眼睛,再一次问道:“或许,你想听听我的说法?” “你的说法?”唐承念点了点头,“你可以说说,我会听。” 言下之意,听不听进去。是她的事。 商六甲叹息一声。 他不是早已经有心理准备了吗?关于唐承念的瞬间翻脸技巧。 “我只需要你帮我一个忙,我想进驻唐家,替你盯着兰诗嬛。” “啊……”唐承念笑了起来,“为了我?谢谢你。” 语气之中。讥讽意味十足。 这话当然不可能骗过唐承念,他真傻!他该据实以告,而不是再一次隐瞒! 商六甲回过味来。 唐承念对于信任的人喜欢直来直去,她希望以直线的态度解决问题。 如果据实以告,她反而会惊讶又忐忑地替人保守秘密,她热爱八卦,但总是只听着。 他怎么能怀疑唐承念? “抱歉,我刚才有一件重要的事情没有告诉你,我想要进驻唐家,是为了盯着兰诗嬛。我想要搞明白她留下来的目的。我还要调查处她身边究竟有什么人在帮助她。她并不是独自一人。”商六甲暗暗提醒唐承念,除了兰宾言之外,兰诗嬛身边还有别的帮手。 当商六甲直来直去的时候,唐承念便会无言以对。 他简直像是在耍她。 但是,她还挺喜欢这样。哪怕有点被人耍了的嫌疑。 “除了调查之外,你还能替我盯着兰诗嬛吧?……还有兰宾言。”想了想,唐承念补了一句。 “当然,我和你有着一样的看法。” 都觉得兰诗嬛是危险人士。 他甚至比唐承念更想要将兰诗嬛踢出唐府。 因为商六甲太了解兰陵氏族的可怕了。 如果单单只有一个兰诗嬛,他还可以徐徐图之,游而击之。 但是,不知道出于什么心态。兰诗嬛竟然将兰宾言请来了。 那这件事情可就难了了。 除非将这对姑侄赶回暴风大陆,否则,鬼才知道他们会闹出怎样的事端。 尤其是,兰陵氏族的不择手段可是出名的。 所以,最该死的是,即便商六甲再怎么想要将这对姑侄解决。也不敢做得太过明显。 要么一击必杀,要么,绝不能得罪他们。 因为这个氏族,是真的不要脸到极致的。 如果唐家做了什么让他们觉得受到了冒犯,而且无法报仇。他们绝不介意回家搬救兵——而且兰陵氏族一定会派来救兵!光是为了替自己的族人们出一口气,兰陵氏族已然不知毁灭了多少世家大族,踏平了海外多少大陆,也亏得暴风大陆足够大,足以让他们折腾这么多年,否则,兰陵氏族早就出来祸害人了。 光是暴风大陆旁的五座小大陆中几乎没有氏族进驻,就知道兰陵氏族的威慑力有多么可怕。 有些人,以德服人; 有些人,以力服人; 兰陵氏族,以势欺人,偏偏放眼海外,只有兰陵氏族,可以做得这么毒,做得这么绝。 想到这些,商六甲不由得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唐瑄奇此人,到底知不知道自己惹回来了一个多么可怕的麻烦啊。 唐承念看到了商六甲的表情变化,便问道:“兰诗嬛和兰宾言,真的很可怕吗?” 岂止是可怕! 虽然不愿意吓到唐承念,可是,商六甲也不敢让她真的太放心。 “兰陵氏族简直就是丧心病狂,你千万不要激怒那两个疯子。真的。” 第三百零一章 假身份 “兰陵氏族简直就是丧心病狂,你千万不要激怒那两个疯子。” “真的。”商六甲几近惊恐地补充了这一句。 这是血的教训。 海外无数不信邪的世家大族为此交出过惨痛的罚单。 唐承念很少见到商六甲如此惊恐的样子,他简直像是在畏惧着兰诗嬛和兰宾言。 畏惧,而不是在意。 她忽然觉得心情稍微振奋了一点。 “我会记得你的提醒,谢谢。”唐承念礼貌地说道,用以致谢商六甲的坦诚。 “如果可以,依旧要像从前那样对待兰诗嬛和兰宾言,不要引起他们的怀疑。” 唐承念忍不住想商六甲是不是谨慎过头了?但依旧给面子地道:“好。” 商六甲还想再叮嘱几句,可是,看唐承念的表情,又把余下的话咽回去了。 过犹不及啊。 “你要以什么身份进驻唐家?”唐承念说起另一件正事。 其实在她看来,这才是最重要的事情。 只是商六甲似乎对兰诗嬛和兰宾言忌惮过头了。 “身份?哦……”商六甲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一直忘记了这个重点。 这原本真是一件相当重要的事情,却被延后到现在才来谈论。 唐承念无语地看着他,“你有什么主意吗?” 可别光想着怎么提防兰诗嬛和兰宾言,却连自己如何进入唐府的办法都想不出来。 大约她是将自己的表情显露得太明显,没一会儿便见商六甲的神情变得讪讪。 “我想想……” 你还真是临时想的啊? 唐承念看得无语,但也没辙,总不能真的就此放弃吧。 也许商六甲真是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脑子坏掉了,搞错应该要做的事情,和不应该要做的事情,然而平时的商六甲到底还是理智的。而他做出的许多决定与建议,也的确帮助了唐承念不少。就算不提这些,光是商六甲救过她那么多次,唐承念自忖也不应该放弃他。既然他要留下来调查兰诗嬛和兰宾言,她随手帮忙,也无妨。 而且,说不准商六甲的调查还能够帮助唐承念自己呢? 唐瑄奇太荒唐了,居然会和海外的人联手,如果他知道海外的人有多厉害,难道不会想到自己是在与虎谋皮吗?就算在云泽大陆,一个化神修士若是提出与炼气修士合作,那炼气修士也是会胆战心惊的,便是改成向元婴修士提出合作。他也要怀疑化神修士是否有什么阴险的打算。 在修真界,远远要比凡人界残酷得多。 这里根本不存在平等,除非是关系相近,或者如唐承念这样背后有着强硬靠山的人,都绝不会与境界不同的人交往。 这也是为了自己的安全。 可是。唐瑄奇为什么…… 难道,他知道自己在与虎谋皮,却因为冒险心,想要赌一把?那简直太放肆了! 或者……唐瑄奇也有自己的把握? 唐承念思考着,不由得感到心中一动。 毕竟,唐瑄奇也曾经是个有主角光环的人,如今她进入小说。改变了这么多,谁知道唐瑄奇是否也还有新的奇遇?假如他又如同从前那样,莫名得来了神秘人士的青睐,于是参与到这种大陆与大陆之间的暗战中,倒也说得过去啊! 只是,这也只是唐承念的一种猜想而已。 她决定和商六甲谈谈。让他想办法去探探唐瑄奇的风声。唐承念与唐瑄奇之间的关系原本就很寡淡,因此,她并不在乎这样做是否会和唐瑄奇打擂台,别说打擂台了,如果她的所作所为能够拆了唐瑄奇的擂台。彻底搅黄他想要做的事情,唐承念只会觉得开心,而不会生出丝毫愧疚。 明月倩对她有生养之情,唐瑄奇可没有。 于是唐承念便想要开口问商六甲,孰料商六甲也看着她,做出要开口说话的样子。 “呃……” “唔……” “你先说?”“你先说。” 异口同声。 唐承念冷汗,道:“还是你先说吧,我要说的不是什么重要的事。” 她估计商六甲是想到进驻唐府的身份了。 果真,商六甲立刻激动地道:“若是我以明月崖弟子的身份进入唐府,他们不会怀疑,也不会对我多感兴趣。” 他刚要说明月崖在海外之人看来不足为意,想起唐承念就是明月崖弟子,明月倩更是明月世家的千金,立刻就讪讪地将余下那句不讨好还很讨嫌的话给吞回了肚子里。 唐承念并未多想,只问道:“可你并不是明月崖弟子,想要混进去,可不是那么容易。” 商六甲心虚地一笑:“那可就要麻烦你帮帮忙啦……” “要我帮你作弊?”唐承念抿唇一笑,想到自己的身份。 明月倩、明月晋、明月初……这些人可都是能直接篡改弟子名单的人。 她能够直接接触到这些人,正如商六甲所言,她的确可以帮助她。 只是,唐承念想,自己该怎么说呢? 首先,她绝对不能透露这件事情和唐瑄奇有关。 虽然明月倩说她砸了三年秋,但她毕竟与唐瑄奇相识多年,她性子温软,又是个留情的,一时心软,必然要担心不已。 而且此事牵连甚广,兹事体大,最好也不要让明月初和明月晋知晓。 光是明月崖的烂账,就已经让他们够头疼了。 何况,这件事情牵涉到海外,光是她一个小小结丹修士如何会接触到海外之人,便很难解释。——让他们相信商六甲,就更难了,也许在他们看来,兰诗嬛与兰宾言不可信,难道商六甲就可信了吗? 唐承念想到这里,心中有些发憷。 她自己怕不怕呢? 全心全意地信任着商六甲,但他真的值得让她相信吗? 他值得她全心全意的信任吗? 他会不会在将来的某一天,忽然背叛她?唐承念惊恐地想。她竟然不敢想象那样的画面,她不敢想,假如商六甲背叛了她的信任,她会如何。 她能如何? “唐承念?” 商六甲关心地唤她。 “你是不是不舒服?” 这声音饱含着浓浓的关心。那不是假的。 如果是。 ——她就哀叹自己倒霉吧。 唐承念轻笑一声,难道她要一辈子都活得战战兢兢,谁也不敢相信吗? 若是商六甲不值得信,她就自叹倒霉吧! 比起一辈子都将所有人当作假想敌,她更愿意有一个能够说知心话的。 他们分享过许多秘密。 他们有许多不可言说的冒险。 他们拥有许多无人知晓的经历。 他不会嘲讽她的异想天开。 他会将她的话仔细听进去,并且认真地与她讨论。 就算只为了世间有这样一个人,她便不得不信他。 “好,我去说服我娘亲,只是,你不能让她知道你来自海外。最好也别说兰诗嬛和兰宾言的事情。尤其不能提起唐瑄奇,这些事情,全部都不能让她知道……我们得编一个新的故事。”唐承念这样说着,暗暗对明月倩道歉,她不得不欺骗她。 “我来想。”商六甲好心说道。 唐承念白了他一眼。“你想的理由太荒唐了。” 一年前她从那洞府中回到唐家的时候,商六甲就替她想了许多个六年不归家的借口。 一个比一个荒唐可笑,她真怀疑他是故意整她。 结果,最后还是她自己编了一个故事,才算把事情掩盖过去。 不过,唐承念这下绝对不允许商六甲再给她建议了,给了她也不要。 “我来想。” 唐承念轻轻叩击着桌面。 首先。她必须给商六甲安排一个说得过去的身份——朋友。 不管明月倩怎么问,她都必须要说商六甲是她的朋友,关系不错的朋友,最好救过她一命。好吧,其实他真的救过她一命,所以这个背景不错。明月倩虽然谨慎。但并不是一个轻易会怀疑别人的人,尤其是她信任唐承念,也不再将唐承念看做一个懵懂无知的孩子。 如果唐承念用自己做担保,一口咬定商六甲可以相信,那么她就能够说服她。 但是冯无许是不能提了。不然明月倩一定会怀疑。 不久之前还是个小孩子,转脸就长成青年人了,这怎么都说不过去。 这样的异常一定会引起明月倩的怀疑。 “不能提起冯无许。”唐承念将自己的想法说了一遍,“你也不要去和我娘亲套近乎,小心过犹不及。” “嗯。”他当然知道过犹不及。 尤其是和唐承念这样的人说话,尤其要注意这样的道理,只要她觉得不好意思了,分分钟翻脸。 “或许我可以说你是一个无家可归的散修,你得罪了不知名的势力,师父被灭了……你有师父吗?”唐承念心想,这个理由毕竟不怎么吉利。 “没有。”商六甲有些心虚,但依旧笃定地说道。 “好,那我就告诉她你失去了师父,她会稍微同情你一点,这有利于我说接下来的话……你不知道自己得罪了谁,因此开始逃亡。直到,你来到中心城,遇见了我,我们在之前就认识,而且你救过我的命,我决定帮助你,就想办法让你来唐府暂且住下,以躲避那神秘人物的追杀。”唐承念竭力让这个故事的逻辑严密起来。 ps: 第二更。 收到了新的粉红票,感慨,谢谢 做了个诡异的梦,是两个不怎么友好的评论……我果然还是太害怕了。 结果醒来不仅没有看到不友好的评论,反而收获了一张粉红票,太开心了! 再次感谢! 第三百零二章 炎纹大陆 最后商议好的结果是这样。 商六甲是漂泊流浪的散修,唐承念想为他找个新身份安身立命。 比如,明月崖的弟子。 而唐承念便以遇见交好的师侄的理由将商六甲接入唐府,暂且住下。 前面的一切都很顺利,说到这一条的时候,商六甲“呃”了一下。 “怎么了?” “我也稍微明白一点你们明月崖的规矩……具体说来,还是让我进内门比较好吧?” “……你知道还敢这样说……” “我之后会想办法把那五百宗门贡献值补上的。”商六甲恳求她道。 “你就这么不想当师侄?” 商六甲指了指自己,再指了指唐承念,最后摇摇头:“不。” 完全不想。 “楚师侄不是也心甘情愿地喊我师叔吗?”唐承念一脸不能理解的表情。 “你的修为比她高。” “言下之意是,你的修为比我高?”唐承念总是抓住重点。 商六甲点点头。 “认识你这么久我还不知道你的修为呢……”唐承念一边说一遍顺手扔了个天眼。 ========== 人物:商六甲 身份:商氏族嗣君 灵根:阳、阴 修为:?? 等级:?? ========== 唐承念不信邪地又扔了一次。 又扔了一次。 又…… 最终不得不相信这个结论是真的。 她竟然真的看不破商六甲的修为,无论是修为还是等级,全部都是问号。 这只能说明,商六甲的修为远远高于她。 然而,她已经是结丹修士了! 那么商六甲的修为,是化神,还是……更高? 唐承念有些诧异,一时不查,便将心中的诧异显露出来。 商六甲疑惑地看着她。 他似乎还什么也没说吧? “唐承念?” “好好好。那我想办法说服娘亲给你找一个内门弟子的身份……只是,你也不要太招摇了,若是让娘亲发现你的修为居然比她还高,她想不怀疑你都难。”唐承念退让了一步。又觉得不太甘心,忍不住劝说道。 只是,她光顾着劝说,却忘了一件要紧的事情。 “你怎么会知道我的修为……比她更高?”商六甲迟疑地问道。 这一句话中的“她”自然是指明月倩。 在修真界,只有境界高的人能看破比自己境界低的人的修为,而反过来,很难。 何况唐承念只是结丹境界的修士。 然而,她却一口道破商六甲的修为要比明月倩更高。 如果说这是她的猜测,难道她不应该猜他的修为只是高于唐承念吗? 毕竟他的年纪摆在那里,唐承念原本不应该打一开始就猜测得如此离谱的。 还是。她真的看破了他的修为? 当商六甲冒出这个想法,就停不下来了。 如果唐承念能够看破他的修为,那么这件事情可就有趣了。 不,不仅是有趣,对于某些人而言。这简直是一件相当惊悚的事情! 商六甲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唐承念,他承认,面前这个女孩子,实在给了他太多太多的惊喜。 他们是朋友,也是合作伙伴。 所以,商六甲并不觉得震惊,与之完全相反的。唐承念越厉害,他越开心。 他们站在一边,她的实力增长了,不也意味着他们两人的实力增长了? 在这个方面,商六甲是一个很好说话的人。 只因为商六甲很明白一件事,如果自己只因为害怕被超越。就嫉妒那些拥有不凡经历,或者实力超群的人,他这一辈子也只能永远嫉妒别人了。 如果害怕被超越,他可以选择让自己变得更加强大的方式去应对。 那才是正常的。 商六甲从小便在商壬甫如此的培育中长大,自然不会因为这些小事就开始忌惮起唐承念来。 他自己也有些不可告人的秘密。当然不会追问唐承念是如何知道的。 于是他也只是稍显震惊地问了一句,便若无其事地道:“放心,我会想办法遮掩我的修为,让我的修为能够维持在结丹境界上下的。” “兰诗嬛和兰宾言不会看出来吧?”唐承念相信他的手段能隐瞒住明月倩,但对于同样来自海外的兰诗嬛和兰宾言,这恐怕就有点麻烦了。 商六甲不在意地道:“这是我们商氏族的手段,兰诗嬛与兰宾言不会发现不对,倒是你,看到他们的时候可不要太紧张。” “我不会紧张,我怕你紧张。”唐承念笑笑。 商六甲并未听出她话语中的揶揄之意,笑道:“那就好。” “就这样吧,我将你的‘真实’修为告诉我娘亲,让她为你遮掩过去。” “那就麻烦你了。” “你该谢她。” “那就多谢伯母了。” “……你看着我这样说真的很奇怪。” 商六甲大笑起来。 将这件事情解决之后,唐承念的心情好了不少。 她看着商六甲,忽然疑惑地问道:“我现在还只知道兰陵氏族是暴风大陆,那你呢?” 唐承念也是试探一句,想看看她是否听说过商氏族所在的大陆。 毕竟,她没有听说过暴风大陆。 现在唐承念有些疑惑起来了,她究竟是不是落进了小说中的世界? 该不会是什么同人本吧?这剧情走向真的和她所知道的许多都不一致。 只是,她还在,唐承奕也在,她和他依然是唐瑄奇和明月倩的儿女。 而且,唐承眷也出现了。 但是,唐承念总觉得有太多事情,太多人都变了。 比如突兀出现的兰诗嬛,兰宾言,以及现在的商六甲。这都让唐承念觉得有些不安。 “我?” 怎么想起问这个?商六甲不解。 唐承念点点头,也不催促,只说道:“对呀,商氏族又在哪一座大陆呢?” “就算我说了。你恐怕也不曾听说过。”商六甲不得不指出这一点。 “我好奇嘛,你难道不能介绍一下你的家吗?”唐承念笑眯眯地继续问道。 “好奇?对我吗?”商六甲一愣。 唐承念犹豫了一下,难道她说错了什么话? 但是看商六甲的表情,又不像。 于是冒险地点了点头,“是啊,我很好奇你是在什么地方长大的。你瞧,你对云泽大陆这么了解,对中心城也很了解,可是我对你却几乎一无所知,只知道你来自商氏族。你的父亲是商壬甫,你的母亲是薛桑玦……好吧,这两个名字我也是第一次听说,我只知道你的名字是商六甲,我甚至不知道那是不是真正的名字。兰诗嬛会取一个假名。那你呢?” 最后一句话实际上真是昧着良心讲的。 拥有天眼和随身游戏系统的唐承念,当然知道商六甲这个名字是真的。 就算有点假,但肯定也和兰诗嬛一样,半真半假,但基本还是真的。 但是,为了让她的话显得真实,唐承念也只能暂且让商六甲受一点委屈了。 “我的名字当然是真的。”商六甲连忙说道。 “啊。”唐承念点点头。也不说信不信,但头微微仰着,显然是不想听的意思。 “真的!”商六甲连忙强调。 “我并不是想问你的名字啊。”唐承念笑了起来。 真奇怪,明明是那么精明的商六甲,但怎么总是这么容易就被她低劣的激将法给击中? 商六甲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好像丢脸了。 “好吧。”他挫败地道,“其实我本来打算告诉你的。” 唐承念想起来了。 商六甲原本是要和她告别的。 “我本来打算今天就要回家。所以,特意来找你,只是想告诉你我来自哪一座大陆,如果你先离开云泽大陆,可以来找我。”毕竟。虽然他来自商氏族,但是大陆之间的通行也是很麻烦的,从其他大陆来到这种接近未开化的云泽大陆,也只能走海面路线,而不能和其他大陆一样,建立传送阵。 那需要人维护,而且太珍贵了。 在没有调查好之前,他们不会为了一座未开化的大陆建立珍贵的传送阵法。 尤其是这种跨大陆的传送阵,造价不菲,用的材料也相当精贵。 光是传送时用的灵石,就是一大笔钱。 “对哦,但你留下来了,所以不打算告诉我了吗?”唐承念继续说着反话。 商六甲听着她说话这酸得要命的口气几乎要笑出声来。 “哈哈哈……” 好吧他没忍住。 “我当然会告诉你,反正总会要告诉你的……假如我说了,等我回去以后,你可千万要记得找我。”商六甲说着说着,又有些感伤。这是必然要面对的,他不能永远留在云泽大陆,无论兰诗嬛和兰宾言在找什么,他可以用这些时间去做更多的事情,而不是偏安一隅。 他更不可能放弃家主之位。 “去你家?我想那段路恐怕不好走吧,我得想想我是否方便。”唐承念用取笑的语气说道。 只是,也有些怅然。 但她同样明白,分别,是不可避免的。 商六甲递给她一张卷轴。 “这是什么?” 唐承念接过,问道。 商六甲示意她打开,口中说道:“这是从云泽大陆到炎纹大陆的路线图。” “你来自炎纹大陆?” ps: 第三更。 第三百零三章 上古魔神 “你来自炎纹大陆?”唐承念蓦然惊讶地问道。 “……是啊。” 商六甲不解地看着唐承念。 难道,她听说过与炎纹大陆有关的事情? 但是,那不可能。 唐承念从未离开过云泽大陆,他确定,冯无许一直关注着明月倩的消息,从唐承念出生,他便从冯无许的口中得知了她的存在。之后,唐承念有整整六年都在九天玄门的遗址之中,再然后便是去明月崖,无论是从时间还是逻辑上来看,唐承念都不应该听说过炎纹大陆。 要知道,当他和她说起海外之事时,看唐承念的表情,她是真的对海外的一切很感兴趣,也是第一次听到的样子。 可是,唐承念的表情又实在是太奇怪了。 难道她真的知道炎纹大陆? 但炎纹大陆又有什么问题?除了出了商氏族,与其他大陆没有什么不同。 有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 “你是不是听说过炎纹大陆?”商六甲想了想,还是直接问了。 唐承念倒是没有料想到商六甲会问得如此直接,她还以为他会拐弯抹角一点。 但想一想,她便想通了。 两人如今虽然算是合作伙伴,都想要搞明白兰诗嬛和兰宾言留在唐家的用意,但是,在此之前,他们首先是朋友。哪有朋友之间相互问话还如此拐弯抹角呢?何不问得坦然一点,得到答案,也清楚明白,是就是,不是就不是,若是问得不清不楚,既得不到答案,还会在两人之间划下一段隐藏的鸿沟。 与其如此,倒不如直接一点,开门见山。 世情道理如此,但知道是一回事,做不做得到又是另一回事。 而商六甲又生活在氏族之中,据闻还要奉行嗣君传统,那么,他的童年一定过得很不愉快吧。即便如此,他依旧愿意与自己交心——唐承念想到这里,忍不住觉得心中一暖。她将商六甲当成朋友,商六甲,不是也没有将她当成外人吗?将心比心,以心交心,何不令人愉悦啊。 “对,我听说过。” 既然商六甲愿意交心,她也不应该藏着掖着。 虽然有些话不好说,但总不能不说。 “我听说过与炎纹大陆有关的一些事情,但是,我不能说出消息来源,至于相信或者不相信,只看你自己了。”唐承念微微眯起眼睛,回忆着自己曾经看到的故事设定。她不确定那段设定是否被她的前男友采用,可是,那个设定若是成真,那么炎纹大陆将要面对的,可是一场滔天灾|难啊。 如果可以,她希望炎纹大陆能够早早做出应对。 毕竟,商六甲可说过,他的家在那里。 既然他是嗣君,那么他应该是主家的人。商氏族的主家在炎纹大陆?那么便必然而然要遭遇那场滔天浩劫,如果可以早早做好准备,也许,就不用被打得措手不及。而且,也不需要再面对浩劫之后的更多磨难了……那实在太可怕了…… “你说。”商六甲是一个谨慎的人,事情既然会和炎纹大陆扯上关系,无论这个消息是真是假,他都应该听一听。 而且,看唐承念的表情,这件事情,恐怕是相当的棘手。 是个麻烦啊。 还是烦。 “那人告诉我,炎纹大陆之中……封印着一个上古魔神。” “魔……神?” 商六甲呆了。 现在的修真界,魔不少,但已经没有了神。 如女娲娘娘这等大神,也早就销声匿迹,只有传说,留在人间。 神? 现在还有神? “这只是一个传闻。”唐承念心虚地说,但她又怕商六甲不在乎,赶紧补充道,“但你最好还是传个消息回去,听闻那上古魔神就封印在狂蒙火山之下。那人告诉我,那座火山本就是为了封印那个上古魔神而移来的,原本叫狂蒙火山,只是自从看守之人离开之后,这座狂蒙火山便被人以讹传讹,传作了狂蒙火山。毕竟,狂魔这个名字,听起来就不大吉利。” 狂蒙火山……若是不曾到达炎纹大陆,绝不可能听说过它。 因为这座狂蒙火山,就在商氏族的本家禁地之中! 此人知道狂蒙火山,那么他说的话,或许真的有几分可信度。 若是……若是这座火山之下真的封印了一个上古魔神…… 无论那是不是魔,但那肯定是神啊! 商六甲不敢再细细想下去。 “那个将消息告诉你的人,是否……是否说过要如何应对?” 事关商氏族存亡,商六甲不得不仔细询问。 既然那人能够知晓上古魔神,或许便是局中之人,也许另有解法。 商六甲目光灼然地盯着唐承念看。 唐承念更心虚了,她哪知道有什么解法?只知道那上古魔神大约要在几十年之后突破封印逃出,然后在整座炎纹大陆中掀起腥风血雨,之后又控制了整座大陆,将周围的大陆全部蚕食——是真的蚕食,只因为这个上古魔神最好吃人,甚至吃神,因为有伤天和,而被众神封印。 说起来,当年的确有一派是想直接将这个神祗处死的。 然而这魔神虽然残暴,却也有着实在的本事,又获得了一团盘古之血,用古法将之融入身体内,居然杀之不死。也因此,最后那一派神祗只得同意其他神祗的处置,将这个魔神禁锢之后,投入炎纹大陆中,用狂魔火山与火法纹将之封印在狂魔火山之下,令其生生世世脱逃不出。 原本,神祗们安排了看守者,但在神祗离开这个世界后,看守者也离开了。 因此,这个魔神才找出了一个突破口,逃出封印。 “那个上古魔神……真的有些麻烦……恐怕,你们只能想办法封印他。” “不能彻底将他杀死吗?”商六甲忍不住问道。 唐承念摇摇头,苦笑道:“如果可以,众神哪里会留得他的性命……” 一边将上古时期这魔神干过的糟心事全说了一遍。 “只是,他将盘古之血融入身体之中,无法杀死,所以你恐怕只能放弃这个想法了。”唐承念忍不住说道。 盘古这个名字,和有熊,女娲一样,也被她那前男友顺手牵羊地借来用。 有熊带领人族崛起,女娲造人补天,盘古自然也不负众望,在这个世界里也担起了开天辟地的使命。他将混沌劈开,于是有了天地,之后他的灵魂升入天空,成为神界;他的身体沉入地下,成为冥界;他的鲜血消散在空气中,只要得到一滴,便能成就大造化。混沌孕育出神祗,也正是这些神祗,维护了天|与|地。 得到一滴就能成就大造化,那魔神得到了一团,还融入了自己的血脉之中……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魔神还只来得及用掉一点盘古之血,他就已经被其余神祗围|剿了。 之后被投入这座狂魔火山之下镇压,失去自由的他,恐怕更没办法使用盘古之血。 如今,那团盘古之血倒可以称得上是一份宝藏。 唐承念决定不藏私,将自己的想法说了。 “他当时来不及用完那团盘古之血,肯定也舍不得扔。说不定,你能够在狂魔火山之下找到它,而且,这盘古之血牵涉到相当重要的人事物,你最好不要让人知道世间还有流落的盘古之血,万一将哪位神祗引来,我想,炎纹大陆承受不了神祗的觊觎。” “好,我不会告诉别人的。”商六甲自然知道这整件事情有多重要。 盘古啊……开天辟地的盘古啊…… 不要说一滴鲜血了,就算是一根毛发被人得到了也值得研究千万年吧? 何况还是一团鲜血。 商六甲简直不敢想。 他想问问唐承念是如何得知这个消息的,只是,他仔细想了想,终究没问。 既然连上古秘辛都知道,这人必定不寻常。 说不准,也是哪个隐世的神仙。 既然是隐世,自然不能将自己的消息透露给别人,他问了,那唐承念要不要说呢? 与其让她犹豫纠结,他不如从一开始就不要问,免得让她想多。 何况,她甚至连上古魔神的消息都愿意透露给他,甚至愿意将盘古之血的消息告诉他,可见她将他看得多么重。 毕竟,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唐承念了解这么多的消息,原本可以什么也不说,明哲保身的。 可是,她还是说了。 显然,她愿意说,就是因为担心他,担心他的本家所在的炎纹大陆啊。 于是,商六甲应承之后,又虚心求教:“那么,我要如何做,才能将那个上古魔神找出来?” 毕竟,那个上古魔神是被封印的,如果他无法证明魔神的存在,氏族中绝对不会允许他再次加强封印。只有让这些人意识到危机,他们才会愿意付出——有氏族,的确有好处,但也有不好的地方,比如说,做事时瞻头顾尾,总是摇摆不定,不敢冒任何风险,只想走得安全。若不是创建了嗣君制度,以至于每一任家主都有些激|进的个性,也许商氏族迟早要变成那等陈腐的老牌世家。rs 第三百零四章 再封印 于是,商六甲应承之后,又虚心求教:“那么,我要如何做,才能将那个上古魔神找出来?” 毕竟,那个上古魔神是被封印的,如果他无法证明魔神的存在,氏族中绝对不会允许他再次加强封印。只有让这些人意识到危机,他们才会愿意付出——有氏族,的确有好处,但也有不好的地方,比如说,做事时瞻头顾尾,总是摇摆不定,不敢冒任何风险,只想走得安全。若不是创建了嗣君制度,以至于每一任家主都有些激|进的个性,也许商氏族迟早要变成那等陈腐的老牌世家。 “对,你得先证明他的存在。”唐承念很快想到了商六甲如此发问的原因。 商六甲只是淡淡地笑,果然,和唐承念谈话总是很省事。 他才说出一,她就已经想到了三。 “那么,你知道要如何做吗?”商六甲原本想要说的并不是这一句。 但没必要刻意提起“那人”,那和直接问唐承念“那人”是谁没有什么差别。 他干脆默认这消息只是唐承念告诉他的,压根儿没“那人”什么事。 见商六甲如此上道,唐承念同样觉得心情舒畅。 所以么,谈话合作,还是和聪明人一起比较愉快,也没有那么多麻烦。 “要证明并不容易,但如果你能够调动足够的资源,就不难。” 虽然唐承念没听说商氏族,但估计那应该是个颇大的氏族。 否则,那个上古魔神不会一直盘踞在炎纹大陆,商氏族应该将那儿经营得不错。 也许,那商氏族还没来得及大红大紫,扬名天下,先被上古魔神给毁了吧…… 之后,收拾残局的人还是温燎相,也是在那里,他与唐承念重逢一次。 当然那是小说中的剧情,现在,换了个里子的唐承念,绝不会再给温燎相任何机会了。 也因此,她迫切需要一个合作伙伴。 一个可以放心依托,将来适时地联手克制温燎相的人。 单打独斗是战不过主角光环的,唐承念早就已经想得明明白白了。 “我需要怎么做?” 商六甲在应该听话的时候,还是相当听话的。 尤其是这件事情显然还与神祗扯上了关系,他就算想自我发挥,也找不到余地。 若是一不小心弄巧成拙,那么商六甲就百死也难辞其咎了。 这可牵涉到上古魔神啊! 而且还是那般凶残的魔神,跟祂比较起来,暴风大陆的兰陵氏族也算不了什么了。 “首先,你得准备……” 唐承念辛苦地回忆着设定中的只言片语,竭尽可能地将做法还原。 用这样的方式,她估计能够让那个魔神显形。 当时,上古魔神被镌刻了火法纹的锁链锁在地下,用狂魔火山——也就是现在的狂蒙火山所镇|压,脾气一定很暴躁。不过,由于那锁链将他彻底镇压,就算显形了,他也没办法威胁到人类,如果商氏族能够好好利用这个机会,说不定还能有大成就。 但这无异于火中取栗,太危险了,唐承念自己都不敢冒险。 “千万记得加强封印,不要让祂找到机会,从狂魔火山逃出来!”唐承念立刻补充道。 她实在太害怕那设定中描述的场景了。 日月沉lun],星河蔽幕,宇宙翻转,天下大乱。 商六甲虽然并不知道唐承念在想些什么,然而他看得到唐承念惊惧的表情。 “你看起来真的很害怕……”商六甲忍不住说道。 唐承念哭笑不得,她总不能说,她真的知道那上古魔神发飙有多么可怕吧? 因为她看过设定? 这种话,拿来说出口她都觉得不好意思。 “你千万不要小看他……那是神祗啊……”唐承念想了想,补充道,“而且是魔神,当年,能够在那么多的神祗围|剿之下逃亡那么久,那你也应该明白祂的厉害了吧?而且,祂也相当狡猾,十分有煽|动|力,你可千万不要被祂的花言巧语所蒙骗,祂所说出来的话,你一个字都不要相信……对了,我听说有一种阵法,你去找一找,先找到了再向你们氏族的人证明这一点,免得你不动摇,却有别人动摇了。” 她想起设定中有一种阵法,连样貌都能屏蔽,明明眼睛看着,但就是记不住。 唐承念回忆着那个阵法的名字,一边告诉了商六甲。 商六甲想了想,道:“这个你可以放心,在族中,正好有这个阵盘。” “那你先布置好,总之别让其他人怀疑。”唐承念叹息一声,说道。 这就是氏族的麻烦啊,但也不能不让氏族知道,仅凭一人之力,想要集齐封印那个上古魔神的材料,是很难做到的,不过,假若要用氏族之力,去寻找材料,也就简单得多了。 “放心,我会小心的。”商六甲出言安抚。 唐承念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才微微一笑:“当然,我相信你,你不会让我失望的。” 有那么多次,商六甲让她的危机化险为夷,她凭什么不相信他的本事呢? 商六甲听着唐承念深思熟虑之后吐出口中的话,不由得跟着一笑,道:“既然你如此信我……我也不会让你失望。绝对不会,你放心,不管是那魔神的事情,还是兰诗嬛与兰宾言的阴谋,你相信我,我会帮助你,全部调查清楚。” “唔。”唐承念点点头,忍不住抿了抿唇,又,笑了笑。 商六甲才刚刚露出相当严肃的表情,见她一笑,忍不住也动摇了:“……你忽然笑什么啊……” “没什么。”唐承念摆了摆手,依旧抿着唇忍笑。 她哪好意思说,只是觉得商六甲严肃的样子很有趣啊! 那不是太打击人了吗? “对了,你还要记得封印办法和材料。”唐承念的赤璃玉戒里倒是有空的玉简,她直接就将那些信息录入进去,爽快地递给了商六甲,一边庄重地提醒道,“你千万要记得保管好这个玉简,最好先看一遍,也不要让别人得到,否则,要是主导之人换了一个,这件事情又要另起风波。” 唐承念想起那些世家大族里的勾心斗角,就觉得烦。 如果没有那种麻烦,很多事情本来可以顺遂地解决的。 假如炎纹大陆因为这种原因而被上古魔神毁了,她不甘心。 不是愧疚,她尽了自己的本分,但是,明明已经说明白了,若是炎纹大陆依旧让上古魔神控制,她会觉得非常不甘心。因为她并非没有付出努力。 “我只能相信你了,如果让那种疯子逃出来,整个世界都要完了。”唐承念正色,“如果可以,你最好也要让知qing人们明白这一点。那是神,如果让祂逃出来,这世间再没有谁能够阻止祂。祂会毁灭一切,真的会,祂原本就不是什么好心人,也不是什么冷静,或者拥有理智的人,如果祂可以用言语来拯救,之前的神祗们早就会做了,哪里还轮得到我们这些人类?就算我们有灵根,可以修真,也是人类……别犯傻。这是魔神,不要伙伴,只要奴隶。” “就算在祂面前彻底放下尊严,祂也不会放过我们的,祂吃人,也吃神,根本没有下限,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光是这一点,就足以让任何有脑子的人放弃与祂合作。你放心,我会和氏族长老们好好地谈一谈,便是利用祂,也会选择安全的范围,我绝对不会让祂有任何机会逃出封印,为祸炎纹大陆,为祸这个世界。”商六甲看着唐承念,用温和的眼神注目于她,告诉她,他知道,他也会做到。 “那么我会拭目以待。”唐承念便笑了起来,温柔的,安心的。 这次并不再是因为觉得好笑了,她只是单纯地觉得自己可以安心,可以放心。 多好啊,有一个人,如此值得你相信。 他一说话,就让你情不自禁地放心。 只因为你相信他值得,他一定值得,他值得你的信任,你的托付。 “那么,你打算让谁回去传递这个消息呢?”唐承念又问道。 毕竟,这个消息太重要了,事情涉及到神祗! 至少,如果是唐承念自己,她可不敢将这个消息托付给任何人。 只有让她自己去做,她才肯,才愿意,才会安心。 这毕竟是全世界最后一个已知存世的神祗了。 她那前男友倒不是没有掀起过众神大战的想法,但绝不是现在。如今的云泽大陆,顶破天也才化神境界,要是现在就掀起众神大战,谁上场?难不成全请来外援,或者干脆让云泽大陆毁灭?作为两代男主的摇篮,云泽大陆自然是珍贵的,又有着许多读者们喜欢的角色,就算全世界都被灭了,这块云泽大陆也不能被人毁灭呀。 所以,其实唐承念自己对于云泽大陆的安危还是有点放心的。 就算十二年安全悬了,但是几年安全,应该还是有的。 哪怕两代男主光环被她的横空出世给拆了,她相信,云泽大陆自己的天赋福泽也还是不错的。 其他大陆的人都将目光投向了这里,便可见一斑。 唐承念甚至隐隐怀疑,那上古魔神,是否便真的是这个世界的最后一名神祗呢? 当时,她并没有看完设定,如今也暗暗后悔,不晓得众神大战要在何时兑现。 难不成,正是几十年后,上古魔神出世之时?rs 第三百零五章 红蓝星与地 唐承念甚至隐隐怀疑,那上古魔神,是否便真的是这个世界的最后一名神祗呢? 当时,她并没有看完设定,如今也暗暗后悔,不晓得众神大战要在何时兑现。 难不成,正是几十年后,上古魔神出世之时? 这样一来,很多事情就说得通了。 比如当年那般凶残的魔神出世,居然只是韬光养晦。 以祂的个性,难道不应该先出去大杀四方一通,发泄这么多年的火气吗? 但是,祂竟然选择了躲藏。 如果,那是因为魔神感应到世间还有神祗,祂的躲藏就可以理解了。 当然,也可以解读为魔神的实力倒退。 然而,那是一个神祗!何况,这个神祗的手中还有盘古之血! 祂的实力再倒退,碾死仙人也像按一根手指头一样简单。 是真正的用一个指头就能碾死,字面上的意思。 唐承念不敢冒险,自己不敢,也同样不敢让商六甲去冒险。 如果出事,不说商氏族,商六甲自己一定是元气大伤。 换言之,如果不放出魔神,或许,众神大战也能晚一点爆发? 唐承念知道自己这样的想法可能有些幼稚,然而,当事情牵涉到这么多人,这么多事,这么多块大陆,尤其是,关乎于整个世界的平静时,唐承念承认自己变得胆怯了。她不敢不小心。那些,可是神祗啊!挥一挥手,天地倒错。 她不敢想象,当神祗将这片世界视为主战场,该有多少人,要死于非命! 那必然是相当血腥的惨案。 更是相当无辜的惨案。 就算神祗不将人类放在眼中,正如同人类不屑于折磨蚂蚁一样,但,人类行走在路间,不小心也会踩死一窝蚂蚁,而神祗们之间一旦掀起大战,只消得轻描淡写地挥挥手,便能够让一城、一国、一陆……湮灭,消弭于无形! 唐承念不敢赌! 所以,她必须督促商六甲,让他小心。 就算只是传递消息,也绝对不可以让不能信任的人去做。 事实上,在唐承念看来,这么重要的大事,无论是交给谁她都不放心,还是要靠自己! 但是,炎纹大陆是那么遥远,从云泽大陆回去,还不晓得要多久。 等回去将魔神的事情处理完,再回来……又不知道是多少天,多少个月,甚至,多少年了。 所以,她只是稍显平静地问他,要谁回去传递消息。 “我。” 商六甲指了指自己,果断地说道。 这当然并不是一个未完成句式,商六甲停止得相当果断,他的意思已经表达得非常明显了。 “他”亲自回到商氏族,去传递这个消息。 唐承念暗暗安心,但是,她也有着不安的。 “你自己回去?来得及吗?” 她记得商六甲说过,炎纹大陆与云泽大陆之间,便是说隔着千山万水,也一点都不算夸张。 “对了,我刚才给你的地图呢?”商六甲忽然问道,“拿出来看看吧。” 唐承念一愣,然后才想起刚才商六甲刚才的确给了她一张卷轴。 但他一说起自己是炎纹大陆的人,她便想起了上古魔神一事,便替他担心起来,居然忘了那卷轴,直接将它收进了赤璃玉戒之内。如今听商六甲又提起那张卷轴,便十分自然地又将那张卷轴取出,一边打开一边问道,“你是说这个吗?” “正是,你打开看看。” 商六甲笑着说道。 唐承念依言而行。 果然,展开卷轴之后,唐承念便见到一张偌大的地图。 右端偏下角的地方有一个显眼的亮点,凑近一观,可以看见“云泽大陆”四个大字。 而在地图左端,同样有一个显眼的亮点,凑近,便也能够看见四个大字,炎纹大陆。 云泽大陆是蓝色亮字,而炎纹大陆是红色亮字。 正如两座大陆的悬星一般,一颗是蓝色,一颗是红色。 “这地图是……” 唐承念隐隐有了一种猜测,却不敢说出口。 她疑惑地看着商六甲,但除了疑惑之后,她的眼睛中还有一丝期盼。 “这边是云泽大陆,另一边是炎纹大陆……这当然就是通行地图啰。”商六甲轻笑。 唐承念这才敢仔细打量整张地图。 不错,这确实是一张地图,但她原本以为商六甲在说笑…… 他真的将从云泽大陆前往炎纹大陆的地图给她了。 这不止是一张地图,还是一张海航图! 要知道,大海无边,若是没有海航图,再老成的水手也很容易迷失方向。 但这张地图实在标注得太详细了…… 可以说,只要有这张地图,唐承念想要从云泽大陆前往炎纹大陆,便再不用担心,只需要准备一艘船,以及一些食物就行了。她又是修真者,连食物都不需要,只要有丹药,辟谷丹,便足以让她平安前往炎纹大陆。 尤其坑人的是,商六甲还在地图上标注出了几处著名的暗礁群,以及躲避方式,可以说,如果唐承念在海上遇险,碰见了什么海盗,她完全可以将那些海盗引入暗礁群中,以甩开,甚至歼灭这些想要威胁她性命的盗贼! “你将这个送给我?” 唐承念明知故问。 “送了我就没打算收回去,所以,你也要拿好,可别让人家捡到了。” 商六甲学着唐承念刚才叮嘱他的口气,说道。 “哈哈哈……”唐承念低着头闷笑。 “你怎么总是笑我?”永远无法跟上唐承念笑点的商六甲一脸无奈。 “那,那这么长的路,你要多久才能回到炎纹大陆?”唐承念笑得急了,声音都发喘,但依旧问完了一整句话。 商六甲定定地看着她依旧展开,放在桌面上的地图,沉声道:“若是往常,起码也要三年不止……” “来回?” “来一趟,便要三年了。”商六甲盯着唐承念笑。 唐承念若有所思地看着商六甲:“那你……我第一次见你时,那并不是你真正的年纪吧?” 否则,岂不是一出生便被抱进襁褓中,带在船里,一块儿来了云泽大陆? 但谁会将一个任务交给一个婴儿呢? 一出生,就给他嗣君的地位,然后让他做任务?谁家也不会这样干。 可是,唐承念记得自己确确实实见到的是个孩子。 那一定是哪儿出了问题。 “那时候,我的身体的确出了点麻烦……所以才要寻找机关人,我来到云泽大陆,有一部分原因,也是冲着九天玄门的遗址,为了这具机关人的身体。”商六甲说着说着就笑了起来,“谁晓得,我的运道如此差劲,竟然让你捡了便宜。” 讲起那件捡便宜的糗事,唐承念还真有些不好意思。 虽然说,她那时候真的死了,但是,毕竟随身游戏系统又将她复活,她确实是抢走了商六甲辛苦设计的机缘。 “那我偏又躺在那儿,谁让你运道不好嘛。”唐承念嘴上又不肯认错,依旧这般说道。 “行行行,怪我没有及时发现你,把你从那儿拖走。” “对。” 唐承念理所当然的样子逗笑了商六甲。 真怪。 若是旁人耍无赖,商六甲只会想好好给那人一顿教训。 但换作唐承念这般如此,他就只觉得可爱了。 “只是,你回家这么麻烦……不会耽搁吗?” 如今,唐承念只怕节外生枝。 商六甲笑道:“若是以平常的方式回去,自然要三年。” 言下之意,还有“不平常”的方式。 唐承念不解,但也不言,安静地听着。 “我这儿有一块令符,能教我立刻回到家中。”商六甲解释道。 只是唐承念听得越发迷糊了。 若是这般容易,怎么他还非得要走三年…… “是不是这令符很难得?”唐承念立刻想到。 “岂止难得。”商六甲低头看着自己手中的令符,道,“当年,为了制作这一块令符,可是足足消耗了我原身一大半的精血,让我足足在床上好汤好药喝了三个月,才养好身体。” 修真界的好汤好药,指的自然是那些灵药,或者灵花灵草。 能够让商六甲露出如此心痛的表情,这些灵药一定也很不简单。 至于精血,乃是身体的本真,是修真者最最重要的一部分,有些修为高深的修士,便是死去了,他的精血也能够保存多年。 比如盘古之血,指的并非是普通的血液,而是盘古一身的精血。 “这么珍贵啊……那你的身体……” “放心,我这次回去,也会将我的原身带走,我们氏族之中,有着专门的培养身体的办法,只是要禁锢本身。不过,我现在拥有这副机关人的身体,依旧可以在外行走,也能继续修行,等将来我的原身修复,我又会换回原本的身体,说不定,还能比以前更好呢。” 也不知道这话是真的假的。 但唐承念见商六甲的表情是那么开心,便决定信一信他。 “那,祝你一切顺利。”唐承念说道,“只是,难道你不担心吗?” 她有些担忧地问道。 商六甲不解地回望:“担心?” 他并不认为有什么事情值得令他担忧。 “难道,你不怕我告诉你的消息是假的吗?”rs 第三百零六章 木人 “难道,你不怕我告诉你的消息是假的吗?” 唐承念认真地问道。 事实上,她真的有些不安了。 毕竟,那只是她见过的一段人设,如果有问题呢? 如果没有被他采用呢? 那么,商六甲岂不是白白回去了一趟? 而且,更令她担心的是,他为之付出了这么大的代价! 商六甲作惊讶状:“你刚才不会是编了一个惊天大谎,只想唬唬我吧?” “当然不是!”唐承念立刻否认道。 她还没有这么无聊。 “那就行,消息么,总是十之七八真,三两分假的,没谁敢说自己知道的全是真的,总有点水分……” “这里头若是混了水分,你就白回去了!而且做出这么大的牺牲!” “我相信你啊。”商六甲无所谓地道。 “你别……” “我真的相信你啊,这句不是说谎。”商六甲换了个表情。 他真是认真的。 当唐承念看清楚他的眼神,便意识到,并且不得不在心中承认这一点。 “你就这么相信我?” 唐承念自觉她信任商六甲还有些道理,但商六甲凭什么相信她呢? 是他一直在拯救她,也是他一直在被她坑…… 她究竟凭什么被他信任? 商六甲的眼神慢慢变得温和,他的笑容沉静,是唐承念见过为数不多的温柔。 “我愿意相信你啊。” 他终究没有说出缘故。 然而,他的眸子里,全是温柔,全是信任,全是真挚。 他说他愿意。 “你愿意为了这信任,冒这么大的风险?” 唐承念依旧不解地问道。 她可以理解明月倩不计后果地帮她,但是,她与商六甲,无亲无故。 只是朋友。 还是说,商六甲真的将朋友看得这么重? 她不懂,却也不想装傻。 她想弄明白,为什么。 可是,直到最后,商六甲也没有说。 他只用浅浅的笑容看着她,便令她无奈地低下头退让,放弃了这次追问。 “我从未想过,世上有人能……这般信我。”唐承念茫然地道。 若是往常,她一定会信誓旦旦地说要报答。 但那人是商六甲。 她本就欠他。 她欠他的,太多了。 报答? 她早该报答他的。 “以后就有了,我信你,便如同你信我一般。”商六甲依旧带着微笑。 面对唐承念,他总是惊愕。 然而,今日他却给了唐承念许多惊愕。 想起方才唐承念失神的模样,商六甲便觉得太有意思。 “哎,你把这个给我收好。” 商六甲忽然说道,一边朝前倾身——他的手里抓着一个木人。 然后硬把这个木人塞进了唐承念的手里,一边帮她合上手掌。 唐承念愣愣地抓着木人,好半天才回过神:“你把这个给我干嘛?” 一边低头看了一眼。 这是个精雕细琢的木人,约是按照人的等身比例缩小的,手掌大小,但却雕刻得栩栩如生,若不是因为这是个木头人,她大约会误以为这是个真正的小人儿。 但这张脸,她从未见过。 是一个面容清秀的青年人,称不上俊美,称不上霸气,但偏有一种令人心醉的风采。 “这人是谁?” 唐承念抬头问道,便见商六甲流露出了些许古怪的表情来。 “……你猜?” “我猜不到。”唐承念完全不走心地回答道。 于是商六甲的表情就更加古怪了:“……你猜猜看?” “不知道。”唐承念依旧果断地摇头。 “……你仔细看看,这人是你认识的。”商六甲摸了摸鼻子,竭力让自己的表情显得正常,不过度心虚。 “啊……”唐承念作恍然大悟状。 商六甲立刻抿起唇一颗心小鹿乱撞地等她开口。 “猜不着。” “……” 一颗心撞来撞去最后坠入深渊。 “哈哈哈……”唐承念捏着木人大笑起来。 商六甲这下还如何看不出唐承念是做戏耍他玩呢? 当下便恼羞成怒:“有什么好笑的!” “这是你吧?”唐承念举起木人,“这是你本来的样子?” 商六甲如今住在一个机关人的身体里,便是再恼羞成怒,他的表情依旧也没有太明显的变化,只是僵硬地将面庞转到一旁,但唐承念估计得出,假若他用的是真正的人类的身体,或许早就涨红了脸吧?他还是一个小孩子,还在原身里的时候,便是如此,有什么都写在脸上,便是再克制,那脸色也会出卖他的心情。 “……你觉得……怎么样?”商六甲尴尬地问了一句,问完,却又觉得自己太孟浪。 唐承念一愣。 怎么样? 干嘛问她? 听着这莫名其妙,而且相当没来由的问题,唐承念顿时就懵了。 是相当彻底的懵了。 等回过神,她一时也觉得有些尴尬了。 偏偏她又没有商六甲自带的“厚脸皮”,望着手中的木人,终究是瞠目结舌,好半天才挤出来一句:“还……还不错……” “那是‘好’还是‘不好’呢?”商六甲追问个不停。 “还不错!”唐承念咬牙切齿地回答。 这让她怎么答啊? 无论回答“好”还是“不好”,都挺不对劲。 商六甲也不知是不是故意,但见她勃然,居然还笑个不停。 那果然就是故意的。 唐承念默默地收起木人,懒得理睬他。 只是,商六甲很快便又沉默下来,道:“虽说回去容易,再来可就……” “没关系,等你想来的时候,去明月崖通知我便好。”唐承念以为商六甲是关切着兰诗嬛和兰宾言的事情,便温言安抚他。 哪料到商六甲却是摇摇头。 “我总要在三月三十日之前赶回来的。”他说道。 “为什么?” 唐承念疑惑,怎么偏是三月三十日呢? 商六甲无语地盯着她看。 “啊……”唐承念恍然大悟,羞愧无比。 自己这一世不就是三月三十日生辰吗?她竟忘记了。 “你只有一面令符吧?”唐承念笑道,“哪有这么容易来回?” 商六甲却道:“谁说我只有一面令符?” 瞧他摇头晃脑的样子,颇为得意。 唐承念无语地摇摇头,道:“这令符毕竟难得……” 商六甲抢断了她的话。 “……难得是一回事,但为了你,又是另一回事了。” 这话有些孟浪。 可听在耳中,说没有感动,却是糊弄人的鬼话。 唐承念何止感动,简直是深受感动。 “你……” “不过用两面令符罢了,何况,不是还有兰陵氏族的事情要调查吗?我这也不算太荒唐。” 但这令符终究太难得。 精血流失,是很难补回来的。 不花费长久的时间,绝做不到。 “你说什么也不管用了,三月三十日,我一定会赶回来的。”商六甲看着她笑。 唐承念茫然地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问道:“你若是回到炎纹大陆,你爹娘还会再让你回来吗?” “我会回来,无论如何,我一定会回来。” 今时不同往日。 若说之前的商六甲可能还做好了与唐承念暂别的准备,那么他如今已经彻底放弃了这个决定。 商氏族有爹娘在,总能顾好。 但若是令他失去这样好的一个她,他不甘心。 他一点也不甘心。 商六甲想陪着她,真的想。 便是如今不得不离去,他的心里依旧满满的全是她,只有她。 哪怕回到了炎纹大陆,他恐怕也不能忘记她。 既然如此,何不顺应心意? 他的一生,总在考量,但依旧算不上顺遂。 既然如此,他为什么不随心所欲一回? 若说仍旧撞了南墙,那也是他亲自选择的,他不会后悔。 因为那是他所选择的。 便是错了,也是活该。 但商六甲愿意相信,唐承念不会让他成一条可怜虫。 他不会令她失望,亦然相信她不会令他失望。 这个约定,是刻意说给唐承念听,也是刻意说给他自己听的。 唐承念只是伸手拍了拍商六甲的肩膀。 她张开嘴,要说什么。 但并不是什么感人的话。 “但你为什么要把这个木人给我?”唐承念认真地问。 商六甲定定地盯着她的脸,意识到她也是很认真的。 这么煽|情的时候,你居然问我这个? 难道不应该也深沉地说一句“我等你”“我信你”之类的吗? 他一时间怔住,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 “这个木人是你,但是,为什么要送给我?”唐承念依旧瞪大眼睛,无辜地发问。 “……你管我?”商六甲伸出手,“不想要就还给我。” “不行,已经送给我了,那就是我的东西。” 唐承念依旧耍着赖,忍不住露出了一丝笑容。 “……” “但是,你总该告诉我,为什么要把这个送给我吧?”唐承念言笑晏晏。 商六甲一时无语。 过了一会儿,他才不甘心地道:“你先把木人给我。” “你要做什么?”唐承念提防地看着他。 “木人上有个设计,我打开给你看。”商六甲催促道,“快给我。” “唔……” 唐承念考虑再三,还是拿出木人,递给商六甲。 商六甲拿着木人摆弄了一下,果真,在木人的心脏部位,有一个开口。 他直接把这儿打开,露出一颗做工精致的红宝石。rs 第三百零七章 精血凝珠 商六甲拿着木人摆弄了一下,果真,在木人的心脏部位,有一个开口。 他直接把这儿打开,露出一颗做工精致的红宝石。 这颗红宝石被细心雕琢成心脏的模样,上面还有着复杂的纹路。 与唐承念在前世见过的一些人物剖析图很像。 雕琢这颗宝石的人,恐怕,是真的见过真正的心脏。 她疑惑地看了商六甲一眼。 但商六甲依旧盯着木人的心脏部位,指着那颗小指半节指头大小的红宝石——若不是这宝石的模样太精致,唐承念恐怕还不会察觉到这是一颗宝石。它真的太小了,木人原本就小,这又是一颗心脏的样子,很难辨认,同样的,这也意味着它很难雕琢。 单说心脏,这就是一个了不起的作品。 但商六甲显然不是要她看这颗心脏有多么精致。 “你来将灵力渗透进去。” 红宝石雕琢的心脏被固定在暗格内,显然,这颗宝石是重中之重。 唐承念不解,但也依言而行。 奇怪的是,她竟然找不到窥|进的地方,灵力不得其法而入。 “顺着这些脉络。”商六甲十分耐心地在一旁指导她。 唐承念睁开眼睛,看着那心脏的脉络,慢慢将自己的灵力渗透进入心脏。 说来也是奇怪,原本不得其法,但只要顺着脉络,这些灵力便能自己找到路。 可以说,如果不是因为她看见了脉络,绝对想不到灵力能够渗透进入木人。 同样的,当商六甲盖住那个开口,若不是唐承念记得脉络,就算她知道这里有一条“路”,她也绝对不知道要怎么走进去。 “这就是这个木人的奥妙。”商六甲重新打开那处开口,露出木人的心脏,道。 唐承念疑惑地偏偏头,她还是不解。 “你可以尝试一下与木人连接,用神识控制灵力,便能够与心脏连通。”商六甲继续解释道。 “我试一试。”唐承念从善如流,依言而行。 果真,刚才她只是试着输入灵力,但如今尝试着连通,果然有了一种…… 她不知道那感觉叫什么。福至心灵? “如何?”商六甲的声音在她的耳边响起。 “真神奇……但这有什么用处?” 唐承念疑惑,她觉得,商六甲应该不会专门拿一个这么没用的东西送给她。 他一定有用意。 于是看着商六甲,面对面地直接问了。 商六甲笑了起来,“你猜?” 他微微挑眉,但唐承念总觉得好像有什么地方很古怪。 “啊!” 唐承念惊呼一声,指着商六甲道:“你不是在说话!是传音?不……是这个?” 若是传音,那声音与听见的还是有些差别。 可这个声音,却仿佛是从商六甲的嘴巴里说出来的一样。 最奇怪的是,他的嘴巴没有动,也就是说,他并没有说话。 唐承念指着木人,问道:“是它?” 商六甲忍俊不禁地点了点头:“对,就是它。” “刚才……那连通……我们可以通过这个来交流?”唐承念不由得问道。 若是真的,那可真是意外之喜! 但是,唐承念一向都是很谨慎的人,便问道:“这木人的传播距离有多远?” “最远嘛,我不知道,但是,若要从炎纹大陆到云泽大陆,却是不难。”商六甲笑道。 这东西本是保命的宝贝,然而,他却将它当作传音法器,送给了唐承念。 毕竟,炎纹大陆与云泽大陆之间,相距实在太遥远了,用传音法器,耗时也很长。 倒不如直接将这个给它。 这个木人的心脏,乃是商六甲的精血凝珠。 所谓精血凝珠,便是将心头精血悉心培育后制成的宝贝。 一身精血不可采,便是采了,也没有用,只能用心头血所制,珍稀无比。 然而,商六甲却下意识便想到要将这个送给唐承念。 他送出手后,才察觉到自己竟然没有丝毫犹豫。 若说信任,或者用了令符,尚且可以说担忧商氏族。 但,这木人却是他最最珍贵的宝物。 却如此轻易地将之送给唐承念…… 究竟是从何时起,唐承念这个名字,竟然已经在他的心中占据了那么重要的位置? 他的心里,何时只剩下了唐承念这个名字? 唐承念、唐承念……光是念起,便舍不得。 想要用令符立刻回到家中,除了是为了商氏族,何尝不是想更早见到唐承念? 商六甲想着想着,便不由得凝望着唐承念,痴了。 只是,再痴,他也不得不承认如今的唐承念还是个木头。 虽然他总觉得她的头脑不像是普通的七岁孩子,但,她的身体毕竟是真正的七岁。 他认识冯无许,自然知道那不是假的。 凭一个唐瑄奇,还不值得布置这么大的陷阱去陷害他。 何况,唐瑄奇又不宠爱唐承念,如果唐承念是棋子,这棋子也当得太差劲了。 尤其,唐承念分明是一个这般好的人。 无论是朋友,还是合作伙伴,她总会给人无数惊喜。 比如今日那与上古魔神有关的消息。 她究竟有什么秘密? 越是与唐承念交往得深,商六甲便越觉得她难以预料。 这是个太神奇的女孩了。 “那,即便你去了炎纹大陆,我们也能用这个交流了?”唐承念并未想过这种可能,说话的声音都显得有些茫然无措。 “对呀。” “可,我能用这个联系你,你却如何联系我呢?”唐承念疑惑地问道。 商六甲不由得失笑。 “只要你将木人带在身边,哪怕是放在这须弥戒之中,我也能联系你,便是你那儿有什么危险,我也能第一时间察觉……” “我这儿有危险,你能第一时间察觉?”唐承念下意识地开口,将商六甲的话切断。她若有所思地盯着手中的木人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说道,“那,你岂不是在我身边放了一个窃听器?” “窃听器?” 商六甲茫然地回望,什么是窃听器? 唐承念露出邪恶的笑容:“我这儿有什么声音,你都能听见,那你岂不是像时时刻刻都跟在我身边一样?啧啧啧,真想不到……” 她拖长语调,古怪的笑容终于让商六甲意识到了这个“窃听器”可能是什么意思。 时时刻刻都能听见唐承念的声音……这么一说……似乎还真是……有点……奇怪? 这下,就算是机关人的身体也拦不住商六甲脸红了。 他瞪大了眼睛,无措地道:“我……我没想那样……” “哪样?”唐承念摸了摸下巴,“你这算不算是不打自招?” “不是!我……你……” 商六甲两只手都不知道往哪里放了,说话更是结结巴巴。 唐承念得寸进尺,笑容越发邪恶了:“莫非,你早有准备,特意将木人送给我,便是为了这?” 其实,她自然清楚商六甲是怎样的人。 只是,每每见到商六甲惊慌的模样,她就只想再让他更惊慌,更失措一些。 看看这个常年理智的人丢盔卸甲,无措地逃走,便是唐承念心中所觉最有意思的事情了。 然而,这回似乎玩过了头。 “嘭!” 商六甲紧张得脸颊涨红,他定定地盯着唐承念,猛地捏碎了令符。 嘭地一道白雾凭空升起,待到烟雾散尽之时,商六甲已经没了踪迹。 玩过头了啊…… 唐承念失笑,他难道就这么害羞? 想来,商六甲已经回到炎纹大陆去了,而她,也有着自己需要做的事情。 想到唐府,想到身份神秘的兰诗嬛与兰宾言,唐承念的心中便浮起淡淡忧愁。 唐瑄奇给唐府招惹了一个烦,若是只有他自己有麻烦,唐承念是不管的。 可是,她是唐瑄奇的女儿,唐承奕是唐瑄奇的独子,明月倩是唐瑄奇名义上唯一的夫人…… 至少,在外人看来,他们三人与唐瑄奇是分不开的。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在明月倩彻底与唐瑄奇划清界限之前,唐瑄奇的麻烦,也是他们三人的麻烦。 尤其是那兰宾言似乎对她的大哥很感兴趣。 想到唐承奕的脾气,唐承念便暗暗叹了一口气。 虽说有了磨练,但唐承奕骨子里还是那个直来直去的一根筋。 他很好忽悠,也很好戏弄。 若是兰宾言对他感兴趣,逼急了唐承奕……这二人之间,就麻烦了。 唐承念回想起商六甲的表情,就知道他所说的是认真的,这兰诗嬛和兰宾言就是两只笑面虎,他们看起来似乎挺温和,但底下么……想想兰诗嬛总对阮葵做的事情,就知道她并不是一个真的好相处的人。她可以将这种事情当成有趣的事情来做,兰宾言也可以——看商六甲的表情,这兰宾言比兰诗嬛还麻烦。 假如兰宾言对唐承奕感兴趣了,唐承奕就真的甩不开此人了。 想想倒霉的阮葵吧,被兰诗嬛纠缠了多少年? 如此看来,她首先要做的事情,便是帮唐承奕先甩开兰宾言此人。 而且,还不能做得太明显…… 这就很值得好好思量了。 只希望,家中的唐承奕能暂且冷静。 然而,还在酒楼中的唐承念并不清楚,唐府如今,确实来了一个麻烦。rs 第三百零八章 平嘉院九爷 炎纹大陆。 商氏族。 主家九爷所居之平嘉院。 密室中,一座齐人高的棺材被竖着摆放,靠在墙边。 在密室外,有一对列兵专门守卫着。 门口,站着一个特别看守人。 他听到密室中传来轰然声,立刻打开门。 几乎是同时,那座棺材轰然炸开。 密室外的列兵训练有素,听着这样的声音,连头也没回。 看守人是商氏族主家九爷的属下,名为何伯益,自商六甲离开主家后,便一直守在密室外。 听得此声,开了门就冲了进去。 “何伯益?” 烟云之中,有人一边咳嗽一边说话。 何伯益听了这熟悉的声音,热泪盈眶:“六少爷,您终于回来了!” 想了想,他有担心起来,“您是不是遇到了危险?怎么会用这种办法……” “我没事,带我去书房见我爹,我有重要的消息要跟他说。” 商六甲从烟云中走出来,一身好看的衣裳都被熏成了黑色,他低头扫了一眼,低声道:“算了。” 虽然是一张陌生的面孔,但何伯益知道,有这个声音,如此熟稔地唤出他的名字,只会是出外寻找机关人的六少爷! “六少爷,不如让属下先带您去换一套衣服吧?”何伯益关心地提议道。 “不用了,那件事很重要,我现在就要见到我爹。”商六甲摇摇头,“他在不在书房?” “在,在,九爷和九夫人都在。”何伯益笑道。 “那就好,我们直接去书房吧。”商六甲直接走出了密室。 守卫在密室外的列兵们,见到了商六甲,才一个个都惊慌地跪下:“六公子!” “继续看守吧。”商六甲指了指密室,沉声道,“这儿,我还用得上。” “是!” 何伯益却多问了一句:“六少爷,您还要用令符?” “无妨,这些年也攒了几块,用不完的。”商六甲无所谓地说道,“也是为了商氏族……” 他说着说着,有点心虚,但很快就糊弄过去。 是为了商氏族,还是为了什么,他自己当然清楚。 只是这些话,实在不好在何伯益面前说。 何伯益也是精明人,见商六甲如此,知道他有苦衷,便道:“先让属下带您去书房吧。” 一边派了一人去书房通知商壬甫与薛桑玦。 平嘉院九爷商壬甫,也曾是上一代呼声最高的家住候选人。 只是因为他娶了薛桑玦,嗣君,便只能是嗣君。 薛桑玦本是罪人之女,她的父亲,涉嫌与前任家主之死有关系。 但是商壬甫仁义,为岳家洗清了冤屈,但此时,家主之位尘埃落定,他并不会因为洗白了身份,便能获得家主之位。 不过薛桑玦也的确聪慧,又有能力,与商壬甫比翼齐飞,为商氏族建了许多功劳。 而作为商壬甫与薛桑玦之子,商六甲亦然是这一代呼声最高的嗣君。 薛桑玦一直对商壬甫有些愧疚,便因此,同样寄希望在儿子身上,希望他能够成材,能够担当得起嗣君的身份,能够力压其他嗣君。 只是,将商六甲派去千万里之外的云泽大陆后,薛桑玦还是有些舍不得。 该放手是一回事,但做完了,她又挂念起自己的儿子。 听闻自家小六儿提前归来,薛桑玦欣喜地与商壬甫相视而笑。 但笑着笑着,她又忍不住为儿子提心吊胆起来:“小六儿怎么会忽然回来?他是不是用了令符?他是不是遇上了什么危险?” 商壬甫早已习惯,身边的夫人不管平时多么冷静,一提到儿子就失了分寸。 “你放心,不管是不是用了令符,他总归是安全回来了。” “也是……也是……”薛桑玦点点头,拼命附和商壬甫。 好像这样一说,就真的没事了一般。 “你呀……”商壬甫无奈地摇摇头,刚要说什么,便听见了匆忙的脚步声。 继而,便是叩门声。 商壬甫立刻正襟危坐,沉声道:“进来。” 薛桑玦早已经习惯了自家夫君的模样,见状,也不拆穿,只是期盼地望着门口。 何伯益先打开了门,而率先走进书房的,正是商六甲。 然后,何伯益便又关上了房门,将单独说话的空间留给这父母子三人。 “爹,娘。” 商六甲看着几年未见的父母亲,情不自禁地先跪下,向两人叩首。 看着陌生的面孔,薛桑玦颤抖地伸出手抱住了他。 “让你受苦了……” “没关系,娘亲,我那具身体还有得救,如今我能够找到这具机关人,不是很好吗?什么事情都解决了!”商六甲温和地出言安抚自己的娘亲,他笑道,“您放心,我没事,反正您和爹会替我好好安置我的身体,对吧?” “当然!我们已经准备好了,先……” “等等。”商六甲摆了摆手,让薛桑玦且先等等。 然后他看向商壬甫,道:“爹,我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要和您说。” 商壬甫和薛桑玦如同一体,从来不相互隐瞒。 商六甲刻意这样说,自然不是让自己的娘亲回避。 他是要一个纯粹的密室,除了他们父母子三人,不会有人听到任何声音的密室。 这意味着极大的机密。 商壬甫严肃地反问道:“你查到了什么?” “我?”商六甲想起自己去云泽大陆,除了是要找机关人,还要替氏族调查一件事情。但他要说的并不是那个,便笑道,“那件任务,我已经完成了,不过那个且先等等,我之所以要用到令符,迅速回来,是因为另外得知了一个消息。” “另外?”商壬甫一向不喜欢意外。 商六甲同样不喜欢,但如果这个意外是真的,商氏族危矣。 他不敢拿氏族存亡冒险,又催促起来。 “爹,这个消息相当重要,在我们谈妥之前,绝对不能让任何人听见。” 他的表情十分严肃。 薛桑玦见了,也帮腔道:“夫君,打开那个密室,我们进去谈吧。” “……好。你等一等。”商壬甫思索了一会儿,点点头,算作同意。 他走到了桌上摆弄了几下。 “轰——” 书房内响起了石门打开的声音。 门外的何伯益一愣,九爷竟然将书房内的密室打开了? 这回,六少爷究竟带回了什么消息? 不过,这也不是他可以管得着的事情,于是何伯益只是更加仔细地站好,决不允许任何人从自己眼皮子底下进入书房。 而在书房中,密室的门也悄悄地合上了。 商六甲跟随着商壬甫和薛桑玦的脚步向前走,一路向下。 密室就在书房的正底下,前后左右上下六面墙全都由黑隐石铸就。 黑隐石是一种隔绝灵力与神识的材料,哪怕只有薄薄一层,只要围成密不透风的样子,就再也不能用灵力和神识侵|入其中了。 等三人走进密室,商壬甫便合上了门。 自此,不会再有人听见密室中的任何谈话。 而在这密室的四角,摆放了成堆的夜明珠,将整间没有光亮来源的密室映照得熠熠生辉。 中间则是桌椅。 三人各自坐下。 “你这具机关人是不是在九天玄门中得到的?” 毕竟商六甲现在用的身体是最重要的,在他的原身恢复之前,这就是他赖以修炼,以及维系生命的东西,因此,尤为珍贵。商壬甫和薛桑玦最担心的就是这个,因此,在走入密室之后,商壬甫首先关心的,便是这具机关人是否就是传闻中的那一具。 “不错,这正是从九天玄门遗址之中得到的。”商六甲回答得避重就轻。 然而无论是商壬甫还是薛桑玦都没有察觉到商六甲话语之中的迟疑。 他们只是单纯地为儿子感到开心。 “那就好。”薛桑玦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将一直高悬的心,放了下来。 商壬甫笑她:“你还担忧小六儿,却不料人家早就长大了。” “是啊,是啊。”薛桑玦白了他一眼,“光是我担心?” 商六甲哭笑不得,他用了令符回来,可不是为了听爹娘打情骂俏的。 他刚要开口,商壬甫又问起了他去云泽大陆的任务。 “如何,你是否找到了陆家?” “有七八成把握,便是了。”商六甲点点头。 “哈哈哈……我总算找到陆星脉那小王八蛋的把柄了!”商壬甫狂笑。 他本是淡定的性子,但这些年实在吃了陆星脉给他的太多屈辱。 如今,得知自己终于找到了陆星脉的主家,如何能不开心? 陆星脉那人算是把这世间的太多人都远远甩在身后了,若要让他惊惧,得找到令他在意的。 薛桑玦泼他冷水:“你也不要高兴过头,万一陆星脉不在乎自己的本家,便是你抓了陆家老老小小去他面前杀给他看,他也不会在意。” 商六甲亦然道:“何况,我们如今都不知道陆星脉在哪里。” 说起失踪的陆星脉,商壬甫也幽幽地叹了一口气。 虽说陆星脉狂傲无边,但世间男儿,哪个不羡慕他的人生? 他不在意功利,却功成名就; 他狂傲嚣张,却统率名门; 他弃如敝履的,全是天下人追逐多年,求而不得的。 这般嚣张的男人,却在最肆意的年纪,不知去向。rs 第三百零九章 一人之名 他弃如敝履的,全是天下人追逐多年,求而不得的。 这般嚣张的男人,却在最肆意的年纪,不知去向。 当年,陆星脉行游天下,让各个大陆都记住了这个名字。 一千年前,陆星脉名不见经传。 一千年后,天下谁不识陆星脉? 他活生生闯荡出了自己的名气,用最惨烈的方式让所有人记住了他的名字。 谁人不知陆星脉,谁人不惧陆星脉? 陆星脉特立独行,肆意妄为,什么人也不被他放在眼里。 但他偏偏就顺风顺水,想做什么,都做得到,想要什么,都能得到。 他夺走了权势名望财富,还将天下美人的芳心都夺了来。 可陆星脉偏偏就不要,他承载着无数人的寄望与崇拜,我行我素。 然而,喧嚣了一千年后,陆星脉陡然失踪了。 就在他的声势最如日中天之时,他销声匿迹。 全天下,所有氏族,全部都在寻找他。 可是,没有任何人知晓陆星脉的所在,也没有任何人知晓他去了哪里。 彼时,众人才意识到,他便如同一阵风,来到这世上疯狂肆意了一回,就潇洒地走了。 他没有朋友,一个都没有。 所以,当人们想要去寻找陆星脉的踪迹时,根本无从下手。 也就是商壬甫,被陆星脉坑了最多次,也与他说过最多的话,才得知了这点消息。 陆星脉来自云泽大陆,他也只知道这么多了。 商壬甫派出商六甲,正是想要找找陆星脉,看他是否回到了自己的本家。 “哼!如果抓了陆家老少杀给他看,就能将他逼出来,我倒是想要试一试!” 商壬甫想起那祸害的脸,便忍不住咬牙切齿地说道。 他一生的火气,都发给这个小王八蛋了。 其实,正要说起来,商壬甫的年纪还是要比陆星脉小的。 但是陆星脉此时行事太过放肆,根本不像个千岁之人,倒像个千日的孩子。 陆星脉的面相也年轻,像是一个少年人,他刚刚掀起乱战前,便是以这张无辜的脸混世,也坑了不少人。 薛桑玦听着商壬甫的话,虽然知道他说的是气话,还是忍不住摇了摇头,劝说道:“夫君,你刻意派小六儿去找陆家,自然是为了找陆星脉。找陆星脉做什么?自然是套近乎,不是寻仇的。若是你当真这样做了,便是本末倒置。难不成,你想要招惹一个这么可怕的仇人,让他一直窥伺在侧,觊觎商氏族?” “……我只不过是随口说说而已。”商壬甫听了薛桑玦的劝说,便有些心虚。 便是薛桑玦不说,他也不会真的那样做的。 陆星脉是个无所顾忌的狂人,他修为高超,鬼主意多,又没什么好怕的。 假如将他的主家屠戮一空,或许陆星脉更加不用提防,行事会更嚣张。 此人尤其记仇,若是从旁窥伺,换了哪个氏族都受不了。 谁若是得罪了陆星脉,被他盯上,简直比招惹到兰陵氏族还更惨些。 无论商壬甫自己有多么讨厌陆星脉此人,也绝对不想要得罪他。 于是商壬甫决定换一个话题。 他瞧向商六甲,问道:“既然你已经有所收获,那么你应该知道陆家所在了吧?” “是的。”商六甲恭恭敬敬地回答道。 紧接着,商六甲又道:“在云泽大陆有一个王国,名为胡瑜王国,京都中最大的修真世家,便是陆家了。” “王国?”商壬甫听了这两个字,便忍不住皱了皱眉。 王国之上,还有皇朝。 不管这王国,皇朝,是修真者的国度还是凡人界的国度,若是其他大陆,其他世家知道陆星脉居然只是出自于一个小小王国的修真家族,恐怕都要气得倒竖。 他们被陆星脉整蛊了多少回,吃了多少瘪,可这么一个小混蛋,居然只是出自区区一个王国? 任谁也想不通啊! 商壬甫想不通,商六甲何尝不是一样。 他也想不明白,为什么陆星脉会出自区区一个王国的小小修真世家? 便是在云泽大陆,那样一个小世家想要称为家族,也太勉强了! 可是,谁让这个陆家除了一个陆星脉呢? 若是他不称呼陆家为修真世家,而是更低劣的称呼——丢脸的人是他,是商氏族。 想想吧,这般羸弱的小小世家,都能出一个陆星脉,而这个陆星脉,偏偏又将他们这些高门大户的大爷,大少爷,家主嗣君们玩得团团转,吃得死死的,连还手都做不到,这岂不是说,他们培养后代的方式,甚至不如一个未开化大陆里的一个小小修真家族? 所以商六甲不得不捧着陆家,所谓吹捧敌人也是在吹捧自己嘛。 这个陆家了不起,输给这样一个家族的自己才叫了不起。 商壬甫听了他的话,哪怕没有旁人,也习惯性地说道:“原来是修真世家啊……也难怪,看来,这陆家不错,怪不得出了一个陆星脉。” 刻意无视了自己口中的修真世家仅仅存在于一个未开发的云泽大陆。 薛桑玦与夫君心有灵犀,也相当给他面子,只要商壬甫说话不出格,她全都附和。 “我一开始派了一人回来,只是后来又听说了别的消息,他大约还在路上,之后若是有人又来报信,爹娘你们不要误会。”商六甲想起那个悲催地被自己派出来报信的暗卫,顺口说了一句,替他解围,免得那暗卫报来一个过期三年的消息,不仅没有领到赏赐,反而领到了斥责。 “嗯,我会记下此事。”薛桑玦点了点头。 “这里面是陆家所在的标注,若要去找人,直接按图索骥便是。”商六甲拿出玉简,现场刻印了一份地图,然后递给商壬甫。 商壬甫默默收下,问道:“你说还有一件事?刻意叫我们来密室,那件事是不是很重要?” “不错。”商六甲承认了,又道,“自我听说这个消息,便直接用了令符。若是假的,那便是虚惊一场,无妨,但若是真的,这件事情便牵涉到了氏族存亡。说严重一点,一旦此事不能利落地处理好,出了一丁点岔子,不要说炎纹大陆,恐怕这全天下都会大乱。” 他说的是氏族“存亡”,而非“兴亡”。 也就是说,此事无关利益,首要乃是生死。 到了此事,商壬甫并未紧张,反而更加沉稳了。 他严肃地问道:“你听说的是什么消息?与什么有关?” “在氏族禁地之中的狂蒙火山之下,封印了一个魔头。”商六甲亦然严肃。 “魔头?”商壬甫想起刚才商六甲所说,天下大乱之事,便问道,“难不成,是类似陆星脉那种?” 陆星脉横行天下,也被称作“魔头”。 然而,商六甲摇了摇头,道:“在狂蒙火山之下的那个,更可怕。” “是吗?” 商壬甫不太敢信。 作为吃瘪的代表人物,在他心中,没有谁会比陆星脉更可怕了。 然而,商六甲很快让他知道,是有的。 “那消息说,狂蒙火山原名狂魔火山,底下镇|压了一个魔神!” 魔神! 商壬甫和薛桑玦相顾一惊。 “魔神?这种重要的事情,你可不要乱说,你知道‘神’是什么意思。”商壬甫提醒。 商六甲苦笑:“我并非乱说,在狂魔火山之下,封印了一个魔神!神祗!” 他也跟着唐承念,直接将狂蒙火山称作狂魔火山了。 此言一出,商壬甫与薛桑玦尽皆愣住了。 好半天,薛桑玦才惊惧问道:“此事……你有几分把握?” “我不敢说太多,五分吧。”商六甲依旧苦笑。 但,便是五分可能,这也足够可怕了! “而且,那魔神并非善类……”商六甲直接将唐承念的话现搬现讲。 此魔神吃人,吃神,被众神追杀良久,才在众神围攻之下落败。 他甚至死不了!直接被封印镇|压…… 长长的一个故事说下来,商壬甫和薛桑玦都张大了嘴巴,一个字都说不出口了。 商六甲摇摇头,暗道,这样看来,我倒是比你们更有接受能力。 却忘记当时的他也吓得惊疑了好久。 “小六儿……你所说的……太匪夷所思了!” 薛桑玦便是再疼爱商六甲,此刻也不得不质疑他。 神祗! 天下间,已经多少年没有出现过神祗了? 那么多年,神祗都只出现在传说之中,可是,现在,商六甲却说就在商氏族的禁地,便封印了一个魔神?还是那么厉害,那么凶残的魔神!逗她呢? 但商六甲不会拿这种事情开玩笑。 因此,薛桑玦只是质疑,而不是完全否认,她相信她的儿子不会无聊到这种地步。 而商壬甫只是看着他,等待他的下一句话。 他相信商六甲还没有说完。 “你是不是还有什么话要说?”商壬甫等了半天都没有回应,便失去耐心,问道。 商六甲再一次点了点头。 商壬甫和薛桑玦提心吊胆,只觉得这辈子的胆子都要在今天用光了。 “你这孩子……还不快说?”薛桑玦悄悄看了看商壬甫的脸色,便说道。rs 第三百一十章 仗恃 “你这孩子……还不快说?”薛桑玦悄悄看了看商壬甫的脸色,便说道。 商壬甫竭力想做出淡定的表情,只是上下起伏的胸膛已经透露了他的紧张。 不过,商六甲本来也没有打算要吊胃口,他十分爽快地开口道:“是,我知道你们会认为这个消息太过于匪夷所思,但是……我有办法证明祂的存在!” “祂?” “被封印的那上古魔神,我能让祂显形!”商六甲十分自信地道,“如果你们能够看到祂,那,你们一定就会相信我的话了吧?” 商六甲这一句,彻底将商壬甫薛桑玦二人震住。 这是自然的,如果他们能够看到那魔神,他们便是再不想相信,也得要相信! 过了一会儿,商六甲又道:“我可以用那办法让魔神显形,以证明祂的存在。但是,在此之前,我必须要先召集家主与长老,而且,他们也同样要答应我,一起保守这个秘密!必须如此,否则,商氏族当真危矣!” …… 云泽大陆。 中心城。 唐承念已经出了酒楼,慢吞吞地往唐府的方向走。 原本,若不是说起炎纹大陆和上古魔神之事,此时,商六甲应该和她一起来唐府的。 但如今只有她一个人,显得形单影孤。 “真是……我不该已经习惯了吗?”唐承念走了一会儿,忽然慨叹道。 她应该习惯的。 只是刚刚与商六甲重逢罢了,怎么就将他当成了救命稻草呢? 原本,就算没有他,她不是也已经想好要与温燎相相斗的吗? 况且,商六甲不在这儿,也好。 温燎相一事,终究不好说与人听,她的恶意,在许多人看来,都来源于莫须有。 但她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如若放纵温燎相,待他长成一棵参天大树,她将再也无法撼动他——待到那时,她不敢确定自己是否又会被卷入温燎相的生命轨迹中。 她绝不要。 她绝不要与那人有任何牵扯。 上一个唐承念的悲惨结局,她看到了。 她绝不要成为那样的人。 哪怕只是沾上一点,她都觉得晦气。 只是,不晓得他会在什么时候进入唐府,唐承念既不想见到他,却又希望早一点见到他,早早将他解决。若是她能得唐瑄奇一两分真正的宠爱,那反倒好了……那么,想要解决温燎相,便只靠她一句话的事情。 不,小说中的唐承念那般得唐瑄奇的宠爱,但唐瑄奇看中温燎相的能力,不是也毫不犹豫地牺牲了自己的女儿吗?他甚至愿意放纵自己的两个女儿都去做温燎相的女人,让自己的儿子去做温燎相的跟班,真要说宠爱,这等宠爱,没有倒也好。 如果唐瑄奇从一开始就不在乎他,将来,唐承念也不会对他有多少愧疚。 若不是顾念着自己这一条命是唐瑄奇和明月倩给的,她连这一丁点愧疚也不会有。 只是,再想想,当明月倩痛苦地生下她的时候,唐瑄奇在做什么? 在与他的那群红颜知己们打情骂俏,这一丁点愧疚感,也淡了。 如今,唐承念只希望专心修行,将来帮助明月倩和唐承奕逃出这个不伦不类的家族中,然后,便是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了。 她终究还是想要自由。 现在,唐承念已经有了基本打算,在唐府中过完了生辰后,她便要回一趟明月崖。 当然不是在明月崖中修行,而是辞行。 每一位明月崖弟子,都有机会出去历练,唐承念也是这样打算的。 只是,她更想自己独行,无论带上谁,她都觉得有点麻烦。 她要去一趟鬼城,还要去一趟青日岛,为云长信寻找那解除封印和心魔的办法,顺带再将随身游戏系统之中的两个长期任务完成。 【任务“云长信入魔”:云长信是一个很好的长辈,你希望将她从入魔状态中拯救出来。听说青日岛的利齿犬犬牙可以制作破坏魔禁的笔。】 【任务任务“重现风采”:你获得了珍稀宝物寒魄月光石,与妖树刺结合,也许会出现意想不到的改变?不过你的冶炼技术不怎么样,听闻鬼城有一位了不起的炼兵神匠。】 去过一趟胡瑜王国,对于鬼城,唐承念已经有了一定了解。 在异怪奇志中记载,云泽大陆有三座奇城。 一曰妖城,二曰魔城,三曰鬼城。 妖城里蜀与魔城血索也就罢了,唐承念自忖她的实力不够与妖魔对抗。 但是,她对处于云泽西部的那座临江小城酆都却是很感兴趣。 如果那里真的是鬼城,那么炼兵神匠一事,多半也是真的。 假若她能结识一位炼兵神匠,哪怕只是知道他的存在,这都是一份了不起的助力。 所以,酆都城一行,她是志在必得的。 何况,她也很好奇,若是完成了这个长期任务,她能够得到多少经验? 经验就意味着升级。 升级就意味着变得强大,如此简单的逻辑与道理,唐承念还是很懂的。 加上另一个长期任务,又与云长信的入魔一事息息相关,唐承念就更加期盼了。 三月三十日的生辰,在唐承念看来,跟这两个任务都没办法比。 若不是明月倩与唐承奕期盼,她又想与他们见一面,她真不愿意过这个生日。 不过,仔细想想,比起她,在唐府中恐怕有人更加心塞。 无非是那些连寄希望的子嗣也没有,却期盼着唐瑄奇宠幸的女人罢了。 唐承念看得出,如颜杜然那等人,就相当期待一个孩子。 可惜,她“身体不好”,无法延诞子嗣,阮葵也能理所当然地欺负她。 只要唐瑄奇不在府中,颜杜然过的便是生不如死的日子。 想来,也是因为这样,她那天才会发疯地打杀自己院子里的侍女吧。 可惜,她疯狂有余,聪颖不足,却想不到,这里是修真界,不是凡人界。 那些人是侍女,却不是奴婢,都拥有一颗不甘的心啊。 若是激起了这些人的反弹,凭区区一个颜杜然,顶得什么事? 待到事情闹大了,莫非颜杜然还以为,有人会回护她吗? 唐瑄奇?哈!无论将希望寄托在谁身上都好过唐瑄奇,任何一个聪明人都应该想得通这一点。 然而,偏偏颜杜然是个凡人,她的心足够大,眼界却不够宽阔。 便是有些事情她想得到,却根本没有能力做到。 人人会因为明月倩的身份,而奚落她如今在唐府中受委屈。 但委屈也只能是委屈。 谁若是敢不尊敬她,敢让她觉得屈辱,光是明月世家大小姐的身份,便足以让那人死无葬生之地。 难不成,唐瑄奇还会保着那个冒|犯明月倩的人吗? 不会的。 他荒唐,但不愚蠢啊。 唐承念考虑得很多,毕竟,如今唐府的情况,也与她的处境有关系。 她若是想什么都不管,两耳不闻,便是身份尊贵,也会横遭设计。 唐承念不信小说中的“唐承念”失足,真是因为什么意外。 若不是温燎相从旁窥伺,一直纠缠,唐承念根本不至于落到那般境地。 说到底,一是因为“唐承念”太受宠爱,失了谨慎心;二则是因为温燎相顺水推舟。 只这两个原因,足以毁了一个人。 后来“唐承念”越发狂狷肆意,恐怕便与这有关系。 那不像是恃宠生娇,更像是自暴自弃。 无论在中的人看来,温燎相是个多好,多有前途的人,但是在“唐承念”心中,那是她最厌恶的人啊!却因为一场“意外”,她却不得不与这样一个她最厌恶的人发生了关系,那对于她来说,无异于羞辱。 最终,她却奈何不了这人,还要被逼迫嫁给他,当时的“唐承念”,会是怎样的想法呢。 但终归脱不了羞耻二字。 那本不是她的过错,苦果却要由她来承担,“唐承念”如何甘心? 最后逃走,也是情理之中。 那时候,有着唐瑄奇的宠爱,“唐承念”还过得这么惨,正是因为不警惕。 唐承念不会再步她后尘。 所以,唐承念不仅不能放手,反而要主动参与到唐府的事务中去。就算她要将明月倩和唐承奕拉着跳出这里,在此之前,她也不会忍气吞声地活着。反正也是要翻脸的,既然如此,何须与这些人好言相对?无论是她,还是娘亲,还是大哥,哪个有必要怕了后院里的这些女人么? 至少,除了那些背后只有小家族,小宗门,要仰赖唐瑄奇的人之外,其余女人早就被背后的家族放弃了。无论她们是否出自名门,她们背后的家族都决不允许自家的女儿无名无分地住在别人的府邸中,那是丢颜面的事情,就算他们忌惮唐瑄奇,却也不会讨好唐瑄奇,这些世家大族行事到底还是有底线的,颜面便是他们的底线。 所以,在唐府后院,明月倩便是身份位置都最尊贵的女人,毋庸置疑。 这就是一条值得利用的长处,唐承念不会扬长避短。 此时,明月崖还没有衰落,唐瑄奇再嚣张,也得顾忌明月初。rs 第三百一十一章 提前归家 明月崖,就是唐承念的仗恃。 是明月倩的仗恃,也是唐承奕的仗恃。 距离明月崖衰弱,还有十余年,这个时间差,相当重要。 若是不能挽救它的颓势,至少,明月倩与唐瑄奇的关系,便要借着明月崖积威仍在时斩断。 她可还记得,在小说中,当明月崖与明月世家衰落之后,唐瑄奇是怎样对待明月倩的。 当时,“唐承念”逃出唐府,温燎相厌恶她,同样也厌恶她的娘亲,明月倩。为了羞辱唐承念之母,温燎相便想出了“扶妻”的主意。在温燎相的劝说下,唐瑄奇将身边所有的女人都立为了“夫人”,这一桩事情传播开来,顿时在云泽大陆掀起了轩然大波,作为中心人物的明月倩,她本是唐瑄奇唯一的夫人,一夕之间,正妻之位便变得不值钱了,她成了整个云泽大陆的笑柄。 这桩耻辱,她决不允许再一次发生。 好在,明月倩的态度已经有所松动。 唐承念如今只盼着唐瑄奇可以再蠢一点,再宠溺别人一点,再冷落明月倩一点。 一旦明月倩死心,她便可以安心了。 唐瑄奇能够将明月倩留在身边,他以为什么?还不就是明月倩对他有情,对他有眷恋罢了,若是没了这些,唐瑄奇对于明月倩而言便什么也不是了。曾经的明月倩肆意大方,果敢决然,“唐承念”便有几分娘亲的风采,若是明月倩对唐瑄奇心死,她的绝情,可要比唐瑄奇尤甚,如今就趁着明月崖还有威慑力,明月倩要分开,唐瑄奇敢不准? 便是他真敢,唐承念也能教他准! 明月初与明月晋又不是单单靠着名字来威胁唐瑄奇的。还真当他们两个是摆设么? 自从那天知道了明月初的真实修为,唐承念便早已经算到了有今天。 她的规划之中,也早早便挥就了这两人的名字。 尤其是明月初。 到时候,万一明月崖还不能震住唐瑄奇。那就直接把明月初搬出来,揍到他服。 当年明月梁对唐瑄奇有些类师徒之情,但明月初对唐瑄奇可没有。 他算是巴不得唐瑄奇就此消失的一批人之一,若不是顾念明月倩,早就把他废了。 要是唐瑄奇再敢纠缠,那,对明月初可没用。 唐承念邪恶地笑了笑,从唐府后门进去。 她并未先回到自己的房间,而是直接去了明月倩的房间。 依照唐承念的打算,哪怕商六甲不在。她也应该先和明月倩打声招呼。 先铺陈好,等到商六甲来的时候,才不会显得太突兀。 想到自己还要留在唐家,还要和兰诗嬛兰宾言虚与委蛇,唐承念便觉得黯然。 但。黯然又如何,谁让她实力不够呢? 一边,又更坚定了修行的决心。 实力呀,没有实力,便只能任人宰割,这是修真界,一切。比凡人的世界更加残酷。 唐承念一边胡思乱想,一边加快脚步。 她很快就走到了明月倩的院子里。 奇怪的是,明月倩的院子里空空如也。 就连看守院子的人,也不在。 “咦?” 唐承念好奇地走了进去,不管不顾先推开了明月倩的屋子。 果真,里面也没人在。 难道出去了? 但便是出去。怎么可能不在这儿留下一个人看守?难道不怕有人趁机摸进来吗? 唐承念疑惑地站在原地唤了几声。 “娘?” “娘亲?” “你在哪儿?” 原本只是撞撞运气,哪料到唐承念居然真的听到了回应声。 “念儿?” “娘?” 唐承念不解地转了一圈:“娘亲,你在哪里?” “来正门,我们都在这里。”说完这句话,明月倩便没有再说其他的了。 唐承念迟疑了一会儿。便想明白了。 明月倩毕竟是元婴修士,所以她在这里发出声音,明月倩立刻能够察觉。 怪不得不在院子里留人,明月倩是元婴修士,想要观察整个唐府的动静,本来就很简单。 想到这里,唐承念便开心起来。 看来,明月倩虽然过着养尊处优的生活,却从未忘记自己是元婴修士的身份。 她的骄傲还在,她的自信还在,并没有被人生中的经历所击垮。 即便明月倩的脑子在被作者操控的时候做出了许多可笑的决定,可是,当她变回原来那个明月倩,她便还是原来那样,冷静,理智,并且永远记得自己的身份。而且,她从来没有放弃修行——唐承念可以确定这一点。如果明月倩放弃了修行,她的修为必然而然会倒退。 何况,虽然元婴修士能够感应到府邸中的一切,但她如若不是一直在维持这样的习惯,她的感应也不会如此灵敏。 看来,明月倩还在修行。 对于她而言,成为唐夫人或许是重要的一步,但是,修行也是一样。 她依旧没有放弃要成为化神修士的愿望。 唐承念松了一口气,她就怕明月倩自己先自暴自弃了。 若是为了唐瑄奇,毁了自己,那就太不值得了。 现在看来,一切都还很乐观。 只是,为什么明月倩要去正门? 她平时一直都呆在自己的屋子里——现在唐承念知道她是在修行——而且,昨天明月倩不是已经说过她不想出门吗?所以才会让唐承念一个人到女娲神庙去拜神。但是,为什么现在明月倩又出来了? 而且明月倩又说“我们”都在,是说唐承奕也在吗?其余人呢? 唐承念一边往正门走,一边顺便往其他院子看了一眼。 果然,都是空空如也,并没有留下人。 看来,明月倩说的“我们”是指所有人。 大家都出了唐府,去了门口。 她们要干什么去? 唐承念带着心中的好奇,朝着门口赶去。 门口站了好多人。唐承念也懒得一个个挤开了,直接从这群侍女们的上空飞到前方去。 “娘亲!” 她落在明月倩和唐承奕身边,精神奕奕地唤了他们一声。 站在唐承奕身后的绿瑛先行礼,唤了一声:“大小姐。” 明月倩轻轻地点了点头。唐承奕也神采熠熠地回应了一声:“小妹。” “怎么大家都出来了,站在这儿干什么?” 唐承念悄悄扯了扯唐承奕的袖子,传音问道。 “等人呀。”唐承奕笑着回答道。 “等人?”唐承念没来由听到这一句,便觉得不解,一头雾水地反问道,“等谁啊?” “父亲。”唐承奕的眸子里闪过一丝黯然,他扫了一眼在场诸女,摇头叹息道,“父亲已经找到了大夫,所以提前回来了。他快要到家,刚才,派人先行回来报信,他马上就要到家了。因此,娘亲将我们都带出来。在门口迎接父亲。” “哦。”唐承念不置可否地点点头。 虽说她如今对唐瑄奇已经极为淡漠了,可是,唐瑄奇到底还是她名义上的父亲。 若是她不尊敬他,被旁人抓到错处,还不知道要如何编排她呢。 她不怕编排,但假若唐瑄奇也抓着这个机会整治她,她也无法反抗。便是明月初和明月晋要帮她,都找不到合适的理由。而唐承念自己,也并不愿意将两位舅舅扯进这种事情里来,所以,既然现在要她站在这里,加入迎接的队伍来表示自己的孝心。唐承念也不在意。 不过就是站一站罢了,反正在场这么多人,不都要站着等吗? 唐承念顺口问道:“你们在这里站了多久?” “一个时辰。”唐承奕答道。 说起这事,他又想到了那天被整蛊的事情,忍不住在人群中搜寻起来。 他很快就找到了兰宾言的踪迹。见对方忍俊不禁地望过来,唐承奕忍不住捏紧了拳头。 “大哥?你在看谁?” 唐承念不解地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与兰宾言的眼神撞到。 她吓了一跳,赶紧将脑袋转回来,下意识地抓住了唐承奕的手,“大哥,别看!” 唐承奕没被兰宾言吓一跳,却被唐承念吓了一跳,依言而行,却也不解:“怎么了?” “大哥……” 唐承念不知道自己要怎么说才好。 兰宾言很危险,但她总不能说:因为兰宾言来自海外,是什么兰陵世家的人,要对云泽大陆不利……这样的话,便是有人对她说,她也不肯信的!若不是看过人设,知道云泽大陆还有海外世界,唐承念根本不会相信这些建立在虚无之上的话,便是要证明,也很麻烦,难不成专门带唐承奕出一次海? 虽说迟早要这样做,但是现在不行。 唐承奕一根筋,一次让他知道太多,他的脑子会短路。 因此,唐承念只得另外找理由。 “大哥,不要和那兰宾言发生冲突。父亲太喜爱兰诗嬛,若是你和兰宾言发生冲突,说不定父亲会站在兰宾言那一边……那……那又何必呢?”唐承念不敢让兰诗嬛听见,毕竟她的修为等级相当可疑,因此依旧传音说着,一边劝说唐承奕,一边还不动声色地给唐承奕上眼药。 这话可能说得有些独,但唐承念确定,若是自己的亲儿子和利益发生冲突,唐瑄奇是绝对会毫不犹豫地选择牺牲自己的亲生儿子的! 毕竟,对他而言,儿子还能再有,利益却难得。 ps: 第三更。 第三百一十二章 绿瑛的承诺 “大哥,不要和那兰宾言发生冲突。父亲太喜爱兰诗嬛,若是你和兰宾言发生冲突,说不定父亲会站在兰宾言那一边……那……那又何必呢?”唐承念不敢让兰诗嬛听见,毕竟她的修为等级相当可疑,因此依旧传音说着,一边劝说唐承奕,一边还不动声色地给唐承奕上眼药。 这话可能说得有些独,但唐承念确定,若是自己的亲儿子和利益发生冲突,唐瑄奇是绝对会毫不犹豫地选择牺牲自己的亲生儿子的! 毕竟,对他而言,儿子还能再有,利益却难得。 唐承念不能让唐承奕与兰宾言发生冲突,她不能冒险,也不能让唐承奕冒险。 毕竟,商六甲已经说得很明白了,这个兰宾言很不简单,甚至比兰诗嬛还更难缠一些。 而兰诗嬛有多么难缠,唐承念已经见识过了,也见识够了。 光是看看阮葵,就知道被兰诗嬛盯上会有什么下场。 由此推断,若是唐承奕与兰宾言纠缠起来,他会被整治成什么模样。 毕竟,这两人的修为摆在这里。 阮葵甚至是元婴修士,但还不是依旧被兰诗嬛吃得死死的? 比兰诗嬛更可怕的兰宾言,又会是什么修为呢?唐承念不敢赌。 只是,这些话全部都是不可告人的秘密,她不能够说给唐承奕听,因为她无法解释。 如果想要说服唐承奕,恐怕,她只能走别的路了。 因此,才这样说。 顺便还能黑一把唐瑄奇,何乐而不为呢? 只可惜,便是另辟蹊径,这一条路,也不一定能走得成。 “嗯。” 唐承奕听着唐承念的劝说,仅仅是十分低沉地答应了一声。 他的声音有些闷。光是看他的表情,唐承念就知道,自家大哥的心中其实是不服气的。 唉……既然如此,她也只能想办法慢慢劝说。让唐承奕改变主意了。 不过,仔细想想,如果唐承奕厌恶兰宾言,说不准还算是一件好事。 只要他不得罪兰宾言,而且,能够让兰宾言对他失去兴趣,这就真算得上是一件好事了。 毕竟,以唐承奕的脾性,其实是很好操控的。 他的性格便是如此,一向直来直往。即便在那天枢峰中经历了锻炼,也依旧还是从前那个唐承奕。当唐承念与自家大哥重逢伊始,她便明白,真正的唐承奕,从来都不曾改变过。也许。唐承奕改变了一点,但也只是变得更加冷静,更加聪慧,更加顽强,然而,唐承奕还是从前那个唐承奕,直来直去的那个唐承奕。 若不是兰宾言一见面就耍了他。或许唐承奕早就被兰宾言所收服了。 就像是小说中写得那样容易。 假如兰宾言对他的胃口,甚至愿意放下身段讨好他,那么唐承奕其实是相当容易亲近的。 在小说里,温燎相便是靠着这样的手段,一步一步得到了唐承奕的好感。 也是这样,一步一步蚕食了唐家。 让唐府中的所有人。都被他玩弄于股掌之间,若不是唐瑄奇还有第一部男主角的主角光环加成,说不准也要向这位徒弟低头。 不过,后来唐瑄奇用了温燎相的计策,将所有人都扶持为正妻。并且强命唐承念顺从温燎相,便知道那位作者其实还是偏向于第二部男主角的。 温燎相,就此在唐府中混得风生水起。 只可惜呀,如今,她来了。 现在,唐承奕对兰宾言有了恶感,同样的,也就对他生出了警惕心。那么,不管之后兰宾言是怎样曲意逢迎,恐怕,唐承奕都再也不会在乎了。与这完全相反,唐承奕恐怕还会更加警惕,绝对不可能再对兰宾言这个人生出一丁点亲近之心——唐承念了然,忽然想到,也不晓得这一招是不是管用? 如果管用,她能不能用两次? 毕竟,若是这一招管用,唐承念倒是能举一反三,用在唐承奕与温燎相身上。 如果让唐承奕对温燎相此人也生出警惕心,那么,同样的,不管温燎相怎样说,怎样做,在一根筋的唐承奕看来都是不怀好意。这样一来,唐承念便不需要担心自家大哥再去给二代男主当小弟了,她可实在是受够了那些剧情。 凡是温燎相不想干的,干了跌份的,统统推给唐承奕,小说后期唐承奕天赋浪费,成了彻底的跟班,多是由于少年时被温燎相给利用得废了。 这样的事情,唐承念不希望再看见。 “大哥,若是有一天你真的忍不了兰宾言,也先跟我说说,你不要瞒着我,好吗?” 唐承念到底还是不放心,便这般说道。 唐承奕看了她一眼,看得出正在天人交战,犹豫了好久,才点点头,道:“好。” 她松了口气。 然后,唐承念百年开始暗暗揣摩起针对温燎相的各种计策。 忽然,她听见了马蹄声,哒哒哒哒哒哒,由远及近。 她找到那声音的来处,望了过去,便将一辆装饰华美的马车从远方踏踏而来,车厢外用金融印了一个“唐”字,又竖起了两面高调的旗帜,也各自用华美的墨汁浇筑出了“唐”字,对称地立在了车厢的两边。 看到这样的场景,那,不用说,马车里坐的再不会是别人了。 “是父亲回来了吧?”唐承念试探性地问身边的唐承奕,传音。 唐承奕轻轻地点了点头,两只眼睛里只有淡而漠然的神采。 看来,并不是特别期待唐瑄奇的归来。 唐承念略略安心,收回目光。 这辆打扮风|骚,响动喧嚣的马车很快吸引了路人们的注意力。 唐府众人自然不会例外。 阮葵的声音猛然变得娇滴滴,“夫人,您瞧,那辆车是不是老爷的?” 明知故问。 明月倩淡淡地看了她一眼,相当不给面子地收回目光。 她压根儿没有开口,从头至尾也没有搭理过阮葵。 这种太明显的忽视立刻让阮葵的脸羞得涨红。只觉得所有人都在看她,丢脸极了。 阮葵平常就脑子缺根筋似的,一旦恼羞成怒,智商更不好使。 也不管这里是什么地方。现在是什么场合,立刻面红耳赤地对明月倩道:“夫人,我问您话呢!” 明月倩依旧和刚才一样,淡淡地看了她一眼,依旧收回目光。 高冷的样子连唐承念都无法直视。 唐承念噗嗤一笑,自然帮腔自家娘亲:“若是什么人问话都要回答,我娘亲岂非太跌份了?” 这就是明晃晃的蔑视了。 “你!”阮葵恨恨地看了她一眼,立刻将委屈的目光投向远处那辆马车。 唐瑄奇是化神修士,自然不会看不到这里的动静。 若是他看到了,一定会替她做主的…… ……吧? 想起唐瑄奇离开唐府时。最后一次见她露出的冷漠的眼神,阮葵又有些不确定了。 事实上,阮葵真的觉得唐瑄奇越来越不像是她认识的唐瑄奇了。 曾经的她,会那般不要自我地贴在他身边,只是因为她爱他。 也因为。他一直护着她。 但如今……似乎有什么变了。 唐瑄奇变了。 她也不确定自己还是不是第一次见到唐瑄奇后,倾慕恋慕之的自己。 原来,不知不觉间……过去了那么多年。 阮葵轻轻地捏住了自己的手。 后悔又如何? 她不能反悔了。 除了留在唐瑄奇身边,陪着他,永远地陪着他,她已经去不了任何地方。 阮葵想通了,也就没有刚才那么不甘心。 只是她依旧用恳求的目光凝望着那辆马车。无论如何,她不能失去唐瑄奇的宠爱与垂怜。 马车慢慢驶近。 到得唐府门前,这辆马车果然停下。 车夫先下马,放下脚踏。 有人掀开了帘子。 头一个走出来的,是个冷峻的少年人,皮肤苍白。有些病态。 若不是他的眼神太炙热,动作也足够灵活,他长得像个将死之人。 然后,一个同样帅气的成熟男人在他后面下了马车。 之后这人,便是唐瑄奇了。 病态的少年人张望着。在人群中搜寻着一张张熟悉的面孔。 筛去,筛去,筛去。 他的眼神,停留在绿瑛的面庞上。 绿瑛静静地站在唐承奕身后。 少年人失落地收回目光。 绿瑛低着头,所以没有人看到她的眼神。 在她的眼睛里,淡漠得仿佛融入了一块冰,冷意,恨意,决绝,全都在此刻她的眼睛里。 璀璨的眼眸映出灿烂的光,但她的眼神,却沧桑凄凉。 即便那人只是看着她,即便她不看他,她也记得那张脸! 温燎相! 那一夜,他抓着她挡在血剑之前。 她不是不愿意替他去死,但他怎能如此! 绿瑛的嘴角,慢慢地勾起,勾勒出一丝淡漠的嘲讽之意。 这嘲讽,不是给旁人的,是给她自己的。 她蠢啊。 就在被心上人推出去替死之前,她所想的是扑出去替温燎相挡这一剑。 替他争取到一丁点缓冲的时间,她想要他活着。 却不料,下一刻却是她人生中最黑暗的片段。 哪怕,温燎相离开唐府出去闯荡,将她一人留在唐府,让她一人忍受众人的嫉妒与羞辱——那时候,绿瑛的心中也只有甜蜜。因为她知道,待他功成名就他会回来,会来将她带走,哪怕之后他的身边又多了好多人,绿瑛都不曾后悔过。 但她蠢啊。 原来,温燎相终究…… 绿瑛很快握紧拳头,将所有的情绪都封了回去。 她不会露出破绽。 她要让温燎相后悔,怎能露出破绽? 她想教他品尝她的心酸、她的恨意、她的不甘、她的怨念…… 她会的。 他也会的。 她会给他。 他会得到。 ps: 第一更。 第三百一十三章 温燎相的野心 唐瑄奇向所有人介绍了病态少年。 着重向颜杜然。 “然儿,过来。”他招招手,笑容浅浅,就好像呼唤一只小猫,一只小狗,一只小鸟。 宠幸是什么姿态,唐瑄奇亲身示范了。 颜杜然被这样呼唤过去,自然不会想露出什么好脸色。 但是,她不得不露出好脸色。 因为,她甚至比不得阮葵。 阮葵至少是一位元婴修士,而她?只是凡人,甚至没有灵根。 想要安安稳稳地在唐府活着,她只能依赖唐瑄奇的宠幸。 她的姿态,也……只能是一只宠物。 只要唐瑄奇喜欢她,她便得将这一切当作荣耀。 无论旁人多么看不起,无论她自己多看不起自己,那是两码事。 颜杜然想,把这一切当成理应做的,当成交换,那么,便没什么了。 她抿起唇,顶着上颚,勾勒出弧线完美的笑容,慢悠悠地,面容同样病态,姿态也符合她展现给众人看到的身体条件,莲步轻盈,姿态妖娆,恰好在最后一步时,娇弱地扑倒进了唐瑄奇的怀中,她凄楚地在唐瑄奇的怀抱之中抬起头,楚楚可怜地致歉,“奴家一时心急,走得快了。” “你小心一些。”唐瑄奇似乎是训斥,但语气却温柔婉转。 这自然是不怪罪的意思。 后院中长久不曾得到唐瑄奇眷顾的女人们,都有些哀怨地望着他。 当然,偶尔将目光投向颜杜然时,便只剩下憎恨了。 唐瑄奇抱着颜杜然,指着温燎相道:“你看,然儿,这是温燎相,我为你找来的大夫,你放心。你那些陈年之病,都会痊愈的,他的医术不错,这回。定能救你。” “啊?”颜杜然一惊,面上却露出欣喜的神色,“真的吗?” 她自家人知自家事,大病小病,有救没救,她自己还不知道吗? 若是当真活不下去,她怎甘心来唐府吃苦受辱。 只是,这病,用得好了,的确是争宠的好手段。因此,她才会放任自己“有病”。 她的体质差,又确实有病,光是不断瘦弱下去,却找不出病因。 有时只是小病。需要的时候就“病得不轻”。 否则,别人病了,脸色都是蜡黄,或者惨白。她只不过是区区一个凡人,怎么能次次都病得如此好看? 不过是掐得准罢了。 但若是这个大夫来了,将她的病治好了……她以后,还怎么找借口? 罢了。罢了。 既来之,则安之。 从前那么多大夫都看不出她的病,或许这个人也是一样? 他看起来简直像是个快死的,自己都救不了,凭什么救她呢? 颜杜然自我安慰着,便又打量了温燎相一眼。 这一看。就更放心了。 温燎相的皮肤本来就苍白,也不精神,人人看他都是一付早夭像。 偏偏这人就是命硬,挺了这么多年。 如今,颜杜然看他的脸不像个长命的。便先入为主,越看就越觉得放心。 只可惜,放心过头,便显得有些放纵了。 在旁人看来,颜杜然简直是放肆地打量着温燎相。 阮葵冷笑一声:“不知道内情的,还以为这是哪家千金在相看未来夫君呢!那些闺中的大小姐,也没有这么大胆!” 唐承念捂住嘴,免得笑出声。 没脑子也有没脑子的好处啊……什么话都敢说! 看起来,这话只是在往颜杜然身上泼脏水,但唐瑄奇不也是被无端端地戴了一个绿帽子? 尤其温燎相还是他请回来的,如今和颜杜然扯上关系,那他成了什么?拉皮条的? 唐瑄奇当下就黑了脸,训斥道:“闭嘴!滚回去!” 这是命令阮葵回到众女之中。 本来,阮葵这站位是在众女之前,显得与后院中其他女人并不一样的。 但他这样说,岂非叫她泯然众人? 阮葵当然不甘心,在她看来,旁边的人,根本没有资格和她站在一起。 她试图撒娇,耍赖:“夫君” “闭嘴!” 唐瑄奇依旧凶狠地吼了一声。 明月倩还在这里,叫他夫君?那让明月倩如何自处? 本来,唐瑄奇还真不在乎明月倩的观感,可是现在这么多人,若是传个一星半点去了明月初的耳朵里,他唐瑄奇还要不要得清静了?他并不清楚明月崖如今有多少麻烦,但是他知道,若是让明月初和明月晋不爽了,有的是人想要来找他的麻烦! 见阮葵还要开口说些什么,唐瑄奇简直快疯了。 “你还嫌不够乱吗?” 先扣一顶帽子骂懵阮葵,而后唐瑄奇便丝毫也不怜香惜玉地将她打包扔回了唐府。 “……丢人现眼……” “可笑啊……” “活该……” 众女一个个讥讽起来丝毫不留余地,阮葵本来就很不会做人,后院里几乎被她得罪了遍。 唐承念摇摇头,忽然感觉到一股冰冷的注视。 她瞬间看了过去。 传来冰冷注视的目光所在,只有唐瑄奇和温燎相。 是唐瑄奇?还是温燎相? 罢了,反正她哪个都不喜欢,也不稀得他们喜欢。 若是他们主动与她对|立,唐承念反而要松一口气,因为之后反击的时候,就不用在意他们的颜面了。 所谓,你不仁,我不义。 “夫人,我离开家这些天,府中没有出什么事吧?”唐瑄奇走到明月倩面前,此时,他已经放开了颜杜然。 颜杜然踉跄了一下,唐瑄奇并未放在眼里,依旧朝着明月倩走去。 温燎相倒是多事地伸手搀扶了她一下。 没办法,上一世,温燎相攒了最多经验的技能就是勾引女人。 如今眼见着一朵羸弱小白莲在自己面前露出如此柔弱的模样,温燎相哪能放任她摔倒啊。 “……谢谢。”颜杜然咬牙。 温燎相只是微微勾起嘴角。轻柔地道了一声:“无妨。” 唐承念若有所思地看着这边,也慢慢地勾起了嘴角。 那边厢,唐瑄奇殷勤地讨好着明月倩。 虽然他冷落了明月倩,但她到底是明月世家的大小姐。明月初与明月梁两任家主的掌上明珠。何况,她容貌绝艳,便是如今冷漠地撇开脸,也别有一番风采,唐瑄奇与她多日不见,瞧见她这张似嗔似怨的脸,便倾心不已,一时不察,便露出了失态的样子。 只是,他可以失态。她却不能。 若是他二人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耳鬓厮磨,别人只会说唐瑄奇风流,而说她无度。 于是明月倩后退了一步,依旧冷冰冰地道:“夫君,不如先进府中去。慢慢说吧。” 她露出此等情状,唐瑄奇终于意识到了不对。 他咳嗽了一声:“嗯,我们先进去吧。” 便率先走进府邸中,只是,刚走出一步,忽然想起了什么,立刻又折转回来。 他回到颜杜然面前。轻轻地抱住她,道:“然儿,你身子不好,还是让我抱你进去吧。” 说完,便不顾他人眼光,直接将颜杜然半抱起来。 明月倩抿抿唇。唐瑄奇与颜杜然这般恩爱,倒比她和他,更像是一对夫妻。 忽然,唐承念走到了明月倩身边,状若无意地笑了起来。 她笑得很没来由。唐承奕好奇地看向她,并未随大流走进去,“小妹,你笑什么?” “好有意思,明明旁边有这么多人看着,父亲还将她横抱起来,是觉得这姿态有多好看吗?我却觉得挺丢人呢。” 毕竟,颜杜然穿着一身仙人似的素色裙子,若是摆出弱柳扶风的娇柔姿态,一举一动都显得十分可怜。但若是被唐瑄奇横抱起来,这姿势可就真不雅了,唐瑄奇抱着颜杜然走进去,她可不觉得像是一对恩爱夫妻,倒像是个硬掳良家千金上山的山大王。 这场景,不是太好笑了吗? 虽然唐承念并没有将话说得太明白,但是仔细回想,唐瑄奇抱起颜杜然的姿势的确很古怪。 “噗——”唐承奕可没有唐承念那么能忍,相当不给面子地笑出了声。 唐承念倒是还比较理智,赶紧拦着他:“大哥,父亲他们还没走进去呢,你不要笑得太大声。” “好……哈哈哈……好……”唐承奕相当勉强地点点头。 他倒不是对唐承念的话不满意还是怎么的,只是笑得几乎直不起腰了。 明月倩微微抿起唇,方才的落寞,全都化成了忍俊不禁。 对,若是换了她这么丢人地被唐瑄奇抱起来,她才不要呢。 原本颜杜然就穿得单薄,这么被抱起来,身形曲线都被硬勾了出来。 在场不是还有一个外男在吗?明月倩看了温燎相一眼,摇摇头。 唐瑄奇还是太荒唐了。 温燎相默默地跟在众人身后,过了这么多年,他已经很久没有品尝过这种无人在意的滋味了。 他很快恢复了自信。 他想,自己毕竟是重活一世的人,只是重新经历一下低谷期罢了,会有多难过呢? 等到他恢复实力,登高一呼,这些人,自然会如上一世般匍匐! 不! 这一世的他,一定会比上一世活得更加精彩,肆意! 温燎相再一次将阴冷的目光投向了唐承念的背影,深深地凝望着她。 你,便是我重生后第一个复仇对象,上一世你杀了我,这一世,我必然不会教你痛快地活着! ps: 第二更。 第三百一十四章 光环粉碎 温燎相并未察觉,自己的注视,早已经被人看在了眼里。 偏偏,是明月倩。 她疑惑地注目着温燎相的眼神,只觉得他目光中的恨意,教她心寒。 而这深沉的恨意,是给唐承念,是给她的女儿。 唐瑄奇为什么要让这样人的进入唐府?他想做什么? 下意识的,明月倩开始怀疑唐瑄奇的目的,而不是怀疑唐瑄奇是否知情。 她并未察觉到自己对唐瑄奇观感的偏移,她并未察觉到,在潜移默化中,唐瑄奇在她的心里,已然扭曲成为了一个不择手段的人。——当然,若是唐承念在,若是唐承念知道她的所思所想,一定会毫不犹豫地从旁补刀:唐瑄奇原本便是一个不择手段的人。 比如小说里,当明月倩失去明月崖之后,她立刻品尝到了屈辱。 因为,明月倩已经无法再为唐瑄奇带去什么了。 最可悲的是,故事里明月倩,还有着深情,还有着爱。 却因为作者的狠心,苟延残喘地活在幻境中的深情与爱中。 那些假象,成为一座牢笼,将明月倩困住。 围城。 冷眼。 寂寞地活着。 那是明月倩曾经的将来,却不是唐承念想要为她规划的将来。 …… 进去之后,唐瑄奇并未如明月倩说的那样,先和众女说说这些天的见闻。 他先把温燎相叫了过去,然后便带着他和颜杜然,去了居然院。 唐瑄奇竟然先将其他女人放下,先去给颜杜然治病。 将众女晾在了前院中。 阮葵自觉丢脸,早就回了自己的院子。 能跟阮葵比头脑的也就只有细腰了。 她咬牙道:“颜杜然病了那么久,难不成这会子就会病死吗?连跟我们说一句话的时间都没有吗?” “细腰,别说了。”陈若玉声音软糯,人也软弱,基本上是对唐瑄奇言听计从的。 细腰恨铁不成钢地看了她一眼。骂道:“你可真是听话!” 唐承念撑了个懒腰,开口道:“哎呀……好累。我看,这大夫也不知道要看多久的病,还是散了吧。难不成,我们这些人全都要等着她病好,才能休息吗?” 语气与陈若玉差不多,却嘲讽得多了。 原本这个话也是细腰爱听的,但是如果它是从唐承念的嘴巴里吐出来,对细腰而言,好的也成了坏的。 她立刻讥笑道:“大小姐千金贵体,这么快就累了?” “是啊,我千金贵体就是了不起,不然还像你么?”唐承念回报以同样的讥讽语气。 贵贱贵贱。唐承念自比“贵”,不带脏字地骂了细腰一顿。 细腰半天没回过神,只是听着耳边众人都是嘲讽讥笑,便晓得唐承念是在骂她。 当即勃然大怒。 “我今天便替主人好好教训教训你!” 理想很高远,现实不给脸。 细腰才刚刚说出如此嚣张的话。下一秒就被明月倩拍在了地上。 明月倩张开手,隔空将她按在地上,打回原形。 “你算什么东西,也敢对我的女儿动手?” 细腰挣扎着,却不能起身,羞愤地喊道:“明月倩!你竟敢——” “我竟敢?我要做什么自有我的理由,要你们管?你配说这句话?” 明月倩冷笑一声。再扬起手掌,“呲啦”一声撕掉了细腰半身的翅膀。 “啊!” 细腰惨叫一声,而后便是长久的哀嚎。 整座前院的人们,全部噤声。 无论是唐瑄奇的那群“红颜知己”也好,还是侍女们也好,都惨白了小脸。用惊惧目光望着明月倩,像是在看一个从炼狱中走出来的魔头。 唐承念并不觉得这样的明月倩,反倒与有荣焉。 嚣张,霸气,这才是明月倩的里人格啊! 她长久以来被唐瑄奇的女人们欺压。偏偏这群人还有着唐瑄奇的纵容。 明月倩爱他,才不计较。 但当她的爱没了,唐瑄奇的纵容算什么? 唐瑄奇亦不被他放在眼里。 此番细腰犯蠢,唐承念倒要谢谢她敢在这种时候跳出来。 这下,不仅给了明月倩立威的机会,还让她被压抑了许久的自信心重新抬头。 当明月倩重新成为原本的明月倩,唐承念便再也不用替她忧心了。 此时,前院里的哄|乱声终于引起了居然院中人的注意。 唐瑄奇沉着脸从居然院中走出来,拨开众人来看,一边道:“你们吵嚷什么?” 他并未感应,只以为又是女人间搓火的互骂。 细腰被明月倩按在地上,动弹不得,说话却是能的,当即凄厉地喊了一声:“主人!” 唐瑄奇一惊,加快了速度,走到人群中央,才终于看清楚情况。 “小倩!你……你这是做什么?”他一眼就看出了始作俑者,当即将目光投向明月倩。 满脸都是责怪与不赞同。 若是七年前,明月倩只会觉得委屈,觉得心痛。 “她对念儿动手,我教训她,有什么问题吗?”明月倩理所当然地看着他。 就好像,有问题的人是他一样。 唐瑄奇一时哑然。 他太久都没有见过这样的明月倩了。 高傲,刁钻,仿佛浑身都是刺。 第一次见她的时候,她这样,是为了保护自己; 而如今,是为了保护唐承念。 唐瑄奇一时恍惚。 但很快,细腰的哭泣声将他的魂拉了回来。 当唐瑄奇慢慢回到现实,便不得不意识到他的女人还在等他的拯救。 此时此刻,明月倩在他的对|立面。 唐瑄奇竭力让自己不要看着明月倩的双眼,他厉声道:“小倩,放开她!” 他自忖还应该给明月倩留点情面,并未动手,而是下达命令。 若是明月倩聪明,此时便应该顺着他给她的台阶下来。 躺在地上的细腰自然也听见了唐瑄奇的话。她幽怨地看了他一眼,像是没料到自己受了如此奇耻大辱之后,唐瑄奇心中竟然还想着为明月倩留情面。凭什么?可是,无论她怎样盯着唐瑄奇。唐瑄奇都没有再看她一眼。 他看着明月倩,脸庞,脖颈,总之避开她的双眸。 “不。”明月倩果断地道。 吐出这一个字以后,她竟然就不说话了,面无表情地看着唐瑄奇。 客观的说,美人,便是冷着脸也是美的,有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山之感。 明月倩自嫁给唐瑄奇后,便一直营造温柔的形象。 如今日这般。众女还不曾见过。 她们见过明月倩委屈的样子,流泪的样子,却不曾见过她如此冷厉的模样。 唐瑄奇却是见过的。 当她愤怒,怨恨时,明月倩便会露出这样的表情。 她本就不是清冷的性子。她是自我,更是狠。 当初,她愿意为了唐瑄奇束缚自己的天|性,可近日,她有了新的要保护的人。 “她想对念儿动手,以她的实力,必然会伤了念儿。你不问她为何要对念儿动手,却要我放她?夫君,念儿是我的女儿,也是你的女儿,今日这奴婢敢对你的女儿出手,你竟然要轻易放过她吗?”明月倩的语气越说越寒。便仿佛冬夜里的雪,冷冷地吹拂在唐瑄奇的脸上。 寒气入骨。 她将问题抛给了唐瑄奇。 受欺负的是他的女儿,他要算了? 唐承念自然知道此时的自己最好就是闭嘴,她安静地站在明月倩身后,不言不语。 她选择相信明月倩。 前院中。瞬间变得寂静。 细腰仍然狼狈地躺在地上,地上还有一摊鲜血,是她流下的。 那一半翅膀,被甩在她身旁。 事实上,以细腰如今的修为,是可以轻易恢复翅膀的。 但不能恢复的是名誉。 今日在场所有人,都见证了她的受|辱。 最令细腰心冷的是,当明月倩抛出那一大段话之后,唐瑄奇竟然迟疑了。 他在犹豫。 但细腰不会为唐瑄奇的犹豫而庆幸,她只会觉得怨恨。 在区区一个子嗣与她这个奉献了一切的灵宠面前,他竟然在摇摆不定? 细腰已经习惯了唐瑄奇的偏爱。 她以为,如果她流泪,唐瑄奇一定会毫不犹豫地可怜她。 但今天,他没有。 在唐承念与她之间,唐瑄奇在犹豫。 唐瑄奇太久没有开口了,他逐渐意识到,无论今天他的回答是什么,他的威望都要大跌。 或许,短期之内,唐府之中的主事人,不是他,而是明月倩。 他为了明月倩的问题犹豫这么久,本身就是一种魄力的倒退。 唐瑄奇感觉有一道又一道失望的目光落在了他的身上,这是唐瑄奇从未品尝过的。 这些女人看着他,从来只有怨念、祈求、期盼、渴|望、爱慕、崇拜……这样的情绪。 但……失望? 他是奇迹的缔造者,他从来无所不能,他狂傲,是因为他可以狂傲。 只是,当唐瑄奇变得犹豫,担忧,不自信,他身上的光环便会粉碎。 当唐瑄奇失去了无所不能的光环,那些失望的目光便会将他击垮。 还有两道目光,是不同的。 明月倩。 她依旧冰冷地看着他,便仿佛在打量一个陌生人。 兰诗嬛。 她充满兴味地看着他,便仿佛在观察一个玩具。 唐承念? 她一直低着头,自他从居然院走出,便从未看他一眼。 ps: 昨天的第三更。 第三百一十五章 剧变 唐瑄奇左右为难。 他已经失了先机,如今不管是帮细腰还是向明月倩退让,都显得过于被动。 更像是受到胁迫而为一般。 对于唐瑄奇来说,被人这样看待,是他最不能忍受的。 尤其是那些失望的目光还没有移开,在这种心态下,明月倩冰冷的注视,兰诗嬛兴味的打量,都成了狠狠压在唐瑄奇背上的重担。 然而,他既没办法指责明月倩,也不能训斥兰诗嬛。 呕心透了。 唐承念虽然低着头,竭力地隐藏自己的存在感,然而,在现场发生的事情,全部都落入了她的耳朵里。她听着,感受着,抿着嘴唇—— 她发觉,自己真是越来越擅长忍耐了。 真是,差一点就要笑出来了。 唐瑄奇现在进退两难的处境实在让她觉得好笑。 这纯粹是他自找的。 他以为明月倩还是从前那样,可以被他抓在手心,予取予求,随意处置。 但是,明月倩变了,她的改变,将他打了个措手不及。 他以为自己能够命令明月倩,却被明月倩反将一军。 活该。 如果不是唐瑄奇仍旧以为自己能够肆意驱使明月倩,丝毫也不尊重她地对她下达命令,依照明月倩的性子,她不会逼得这么狠。 也许唐瑄奇还以为自己给了明月倩颜面,但是没有。 对于明月倩而言,这种驱使,本身就是当着众人的面在羞辱于她。 当明月倩冷酷的时候,她显得相当咄咄逼人,即便在她面前的人是曾经名震云泽大陆的唐瑄奇,她也丝毫都不在意。 “你没有什么话要说吗?即便有人欺负你的女儿,你也不管,甚至放过她?”明月倩冷笑一声。“我从来都不知道,夫君,您竟然是如此仁慈的人!” 最后一句话,说得极为讽刺。 这锋锐的句子狠狠戳在了唐瑄奇的心脏上。 明月倩已经很久都不曾显露出如此具备攻击性的模样了。 “小倩……” 他试着放软自己的语调。让明月倩想起自己的温柔。 唐瑄奇在心底暗暗不甘心,他已经太久没有示弱过了。 或许他以为,只要自己示弱,明月倩就会心软,就会退让。 但可惜,他选错了时间。 如果,在他从居然院中走出的第一时间,他示弱,明月倩或许会给他留点情面。 可是现在显然唐瑄奇已经被明月倩逼迫得没有了退路,他如今示弱。只是情理之中。 若是平常的事情,明月倩也就罢了。 细腰方才是想对唐承念下手,这就触了明月倩的逆鳞。 她不能容忍。 “夫君。” 明月倩的唇线抿成了一条,两边微微朝上翘起,可爱又迷人。 她的语调温柔。一瞬间,又让唐瑄奇回到了曾经与明月倩相爱的时光。 那是在明月崖。 那时的她单纯俏皮。 那时候只有他们两个人。 唐瑄奇也笑了起来,他恍惚回忆到那时,明月倩是他唯一的挚爱。 “小倩。” 他等待着明月倩的退让,他以为明月倩仍旧爱他,心疼他。 但是她没有。 “对于我而言,伤害对我来说重要的人。就只有惩罚才能解恨。有我护着,若是细腰稍微有点头脑,应该也不会杀了她,所以,我留她一条命。” 明月倩言笑晏晏,吐出来的却是狠辣之极的话。 唐瑄奇仍旧为她动人的语调所迷惑。当他意识到不对劲的时候—— 明月倩已然斩下了细腰的一条左臂。 “啊!!!” 细腰惨叫一声,痛得昏厥过去。 “明月倩!你好毒辣!”唐瑄奇厉声喝道。 面对唐瑄奇扭曲的面庞,明月倩的面上没有显露出一丝一毫的畏惧。 她看着唐瑄奇,面无表情地回答道:“若是夫君舍不得她痛死,还是快救一救她吧。” “你……”唐瑄奇弯下腰。当场施救,为细腰止住了血。 “你好毒辣……你好狠……” 唐瑄奇一边救治细腰,一边呢喃,暗骂。 但翻来覆去,也只有这些句子。 明月倩凉薄地看着他,冷然说道:“若是你不能护着我的女儿,我自己来。” “奕儿,念儿,我们回去吧。” 她看向自己的两个孩子。 唐承奕仍有些震惊,他从未见过明月倩如此果断的模样。 唐承念却是笑笑,曾经的明月倩容貌美艳,为了自己这张脸,她从小就受欺负,一直都是刺猬般的个性。是唐瑄奇叩开了她的心门,让她学会展露真实的自己——可现在,唐瑄奇的愚蠢毁掉了一切。 也或许,唐瑄奇并不是愚蠢,他只是自私。 他想走的,永远是最快捷,最容易的道路,却没想过,人的心,是要呵护,才能柔软的。 这是曾经的唐瑄奇的必修课,但他现在忘光了。 所以,明月倩的心寒了,冷了,狠了。 “好啊。” 唐承念灿烂地一笑,抓住明月倩的一只手,用另一只手抓住了唐承奕的。 “大哥,我们回去。” 她看着唐承奕,等待他的答案。 是留下,是甩手,还是……跟她们两母女做同样的抉择? 唐承念也很紧张,她很怕唐承奕回到小说中的那条线,那样的设定之中。 在小说里,唐承奕对唐瑄奇和温燎相言听计从。 最后,唐承奕被这两人用得废了,原本天赋异禀,却成了泯然众人。 但他太一根筋了,即便被用得废了,即便泯然众人,他仍旧愿意听从他们的命令。 这一世,当唐承奕意识到自己必须在唐瑄奇与明月倩之间做出选择时,他会不会选择一条并不一样的路? 唐承念充满希望地看着他。 一只手紧紧地抓着他。 此时此刻。她的眼睛里只有唐承奕,她希望自己的目光能够给唐承奕一点勇气。 但是…… 她感觉到…… 唐承奕缓缓地松开了她的手。 唐承念试着抓紧一点,试着用是手滑来解释,然而唐承奕还是松开了她的手。 并不是决绝地甩开。但对于唐承念来说,这样的打击依然是她无法承受的。 唐承念张了张嘴,她想要喊喊唐承奕。 大哥? 但这样的呼唤有用吗? 难道,即便她知晓了一切,还是无法改变吗? 唐承念有些黯然地将手放下,但是用另一只手抓紧了明月倩。 无论如何,她会陪伴在明月倩身边。 即便只有她。 忽然,她感觉到有一道黑影朝另一边移动——是唐承奕。 在唐承念愣怔的目光中,他走到了明月倩的另一边,抓住了她的另一只手。 主动的。 唐承奕含笑。看着唐承念,然后看着明月倩,“娘亲,小妹,我们一起回去吧。” “好!” 唐承念没有想到事情居然会转变成这样。 但。唐承奕拉住了明月倩,当他意识到必须做出选择时,他选择的人是明月倩。 毕竟,过了这么多年,唐承奕一直冷眼看着,也知道唐瑄奇是怎样对待明月倩的吧? 没有了明月倩,唐瑄奇还有一座后院。还有无数前赴后继的女人。 但明月倩只有他们了。 他和她。 除了他们兄妹,明月倩已经一无所有。 在这种情况下,唐承奕怎么可能松开明月倩的手? 怎么可能不知道自己应该选择谁? 唐承念现在简直感谢唐承奕的一根筋,太感谢了! 也许他没办法想明白唐瑄奇与明月倩之间的这些弯弯绕,但他好歹还有一颗温柔的心。 明月倩与唐瑄奇,他会选择明月倩。因为他会选择更需要他的。 三人就这样抛下了一院子目瞪口呆的女人们,回了明月倩的庭院。 一群侍女们都被震住。 第一个跟上的人,是绿瑛。 第二个是烟荷。 墨水仙原本也被翻脸的明月倩吓得愣在原地,但当她看到绿瑛动了,也立刻追了过去。 她可不会将最好表忠心套近乎的机会留给这个丫头。 下一个跟上的人是萍瑛。不过她既不是被吓住,也不是不敢走,她纯粹是反应慢。 绿瑛走得最快,缀在唐承奕身后,不逾越,也保证自己的速度不会被甩下。 她的脑子不停转动着,这一幕是绿瑛从未见过的。 上一世,她一直跟随温燎相,而明月倩是一个很温柔的女子,将后院打点得井井有条。 绿瑛从未见明月倩与唐瑄奇红过脸,更不要说这种情况了。 明月倩斩下了细腰的一条手臂。 而唐瑄奇竟然只能埋怨她。 绿瑛一开始不解,但走着走着她就懂了。 唐瑄奇本来就只能埋怨她,因为明月倩的背后有明月崖。 想来,明月倩自己也是明白这一点的,否则行事不会如此无所顾忌。 上一世的明月倩应该也知道,但一直不曾利用自己的身份,想来,也只是为了唐瑄奇的颜面吧?为了不让他被人诟病,便一直竭力将自己是明月世家千金的影响降到最低,久而久之,人们只知道明月夫人,却忘了原本的明月仙子。 只可惜,明月倩的付出没有得到应得的回报。 唐瑄奇不仅没有可怜她,反而变本加厉。 唐府的美人,更加充盈,人人都可以踩在明月倩的头上作威作福。 忘记明月仙子的,何止天下人啊! 唐瑄奇自己,也很想忘记自己的正妻是堂堂明月崖的明月仙子吧。 ps: 第一更。 第三百一十六章 神运法纹 绿瑛忽然想起了明月崖的结局。 若是这一个明月倩知道那个未来,她会否克制一些? 毕竟,一旦失却了明月仙子这个身份,她与唐瑄奇之间可就不对等了。 唐瑄奇是化神修士,而明月倩却低了一个境界。 罢了。 既然明月倩可以变,明月崖的结局为什么不能改变呢? 就算明月崖那边真的出了什么岔子,也是十几年后的事情了。 若是十年内她不能跳出唐家这个牢笼,她还谈什么复仇。 她跟着三人一起进了屋子。 随后是烟荷,墨水仙。 萍瑛守在门外。 墨水仙不动声色地扯了烟荷一下,让她走在自己身后。 烟荷笑了笑,也就乖乖站住,让墨水仙先走进去。 可明月倩三人又不是瞎子,自然不会连这一点细节都看不清楚。 当绿瑛站在唐承奕身后,烟荷跟着墨水仙一起站在明月倩身后时,唐承念开口了。 “娘亲,让烟荷来我这儿吧。” 明月倩刻意回头看了一眼,却不是看烟荷,而是看墨水仙,这才点点头,笑道:“好。” 她然后才转向烟荷,道:“烟荷,你去大小姐那里。” “是。”烟荷低声应了一声,才走到唐承念身后站定。 墨水仙与明月倩对视一眼,心中自惴惴不安,但见烟荷去了唐承念那里,却又庆幸。 也许,唐承念看中了烟荷,想要让她伺候呢? 那,夫人身边的侍女之位,应该就没有人能够跟她抢了。 唐承念很不明显地摇了摇头,十分失望。 墨水仙真是没救了。 明月倩刻意看她一眼,她居然这么快就不放在心上了。 自家娘亲显然也是对墨水仙不满了啊。 至于烟荷。唐承念是不会要的,她独来独往,全身都是秘密,绝不能容许有人太贴近自己。 烟荷还是要留在明月倩这儿。她又聪明,说不准便能是一份助力。 至少,她比墨水仙要聪明得多。 墨水仙不仅用不上,反而还要扯人后腿。 麻烦。 唐承念陪着明月倩和唐承奕坐了一会儿,唐承奕便又想要去修炼了。 明月倩瞧他一眼,忍不住多嘴道:“奕儿,你可不要劳累过头。” 唐承奕笑了起来,道:“孩儿醒得的。” 说完便带着绿瑛走了出去。 明月倩看向唐承念,笑道:“那你呢?” “我陪着娘亲呀,在明月崖里天天修炼。回到家,当然要好好休息。”唐承念腆着脸说道。 明月倩笑了起来,捏捏她的脸,“你呀。” “娘亲,我有一件事情要和你说。” 唐承念忽然道。 明月倩并未先问唐承念是什么事。而是抬头看向墨水仙与烟荷。 墨水仙虽然脑子转不过弯,但也是经历过培训的。 自然知道明月倩和唐承念是要说私|密的事情,不许旁人听见。 她当即恭谨地点点头,一言不发地朝外走。 原本,墨水仙以为烟荷不会看眼色,会犹豫一下,并未提醒她。 谁料烟荷走得比她还快。居然越过她先出了屋子。 倒显得她的脚步有点慢了。 墨水仙恨恨地走出去,关上房门后便缀上烟荷要骂她一顿。 烟荷直接转过头,用眼神示意屋子里明月倩听得见。 墨水仙只得放过她。 萍瑛安静地站在屋子外面,眼睛盯着天空。 “什么事?”明月倩拿出阵盘,又在屋子里布置了一个阵法,这才低声问道。 “我有一个朋友……” 唐承念娓娓道来。 待到唐承念说完。明月倩许久都没有说话。 她在思索,在考虑。 唐承念伸手抓住明月倩的衣角,恳求道:“娘亲,就请您帮一帮他吧……” “那人很重要?”明月倩看向她,刚要打趣。忽然想起自家女儿才八岁。 说不准,只是雏鸟之情罢了。 于是便将这些话又吞了回去。 唐承念无奈地道:“他救了我很多次。” 到底还是这样说了,虽然是真相,但她也很怕明月倩接下来的追问。 果然。 明月倩当即问道:“他救了你?那是怎么回事?你遇到危险了吗?” “……还蛮多次。” 唐承念只得这样讲,旧事重提,于是又顺便黑了唐瑄奇一把。 “一年前,他也帮忙救了我。” 一年之前? 那说的自然是唐承念被掳走后,在外流浪的事情。 明月倩一直为了这件事,而对唐承念十分愧疚,听到这里,便十分不忍地言道:“念儿,苦了你了……” “我不算很苦,那位……那位大哥哥一直救了我。”唐承念咬咬牙,勉强地说道。 大哥哥,呃…… 这个称呼好诡异。 不过明月倩倒是没有在意,仍旧关心着唐承念,连声问道:“那时候我没问你,这下总该告诉我,你究竟经历了什么吧?” 啊?还要编故事? 唐承念更加心虚,但只得现场编,她总不能现在再扯出九天玄门塔的事情。 那又得扯上冯无许。 现在的唐承念并不怎么想提起冯无许。 尤其在明月倩面前。 那就,继续编吧。 …… 在明月倩三人离开后,唐瑄奇也抱着细腰回了居然院中去治伤。 一方面是想让细腰得到休息,另一方面,也是唐瑄奇不想再承受失望的目光的洗礼。 那对于唐瑄奇而言,实在太痛苦了。 最终,明月倩斩下细腰一条手臂的事情,不了了之。 唐瑄奇不可能处置明月倩的。 后院中的女人们不是不知道明月倩的身份,但她们从未想过,那真的有用。 原来,唐瑄奇也会忌惮。也不敢对明月倩下手。 即便她斩下的,是他的爱宠的一条手臂,他也无能为力。 这些人,不会想是细腰先对唐承念出手。明月倩才予以惩戒。 她们只看到唐瑄奇这一回没有如往常般肆意妄为。 在她们心中,只有唐瑄奇想做和不想做的,没有对错。 唐府规矩中,也已经太久没有对错了。 只有唐瑄奇接受的,和唐瑄奇不能接受的。 而这回,显然,唐瑄奇认为细腰是无错的,否则他不会立刻让明月倩放开细腰。 也不会在听了明月倩的解释之后,依然先犹豫。 一个只是灵宠,另一个却是她的女儿啊! 显然。这一回,唐瑄奇也不想讲规矩和道理。 但是,他这次,却没有贯彻自己的命令。 明月倩驳斥了他,反叛于他。斩下了细腰的手臂,却还安安稳稳的。 唐承念知道了后院中的舆论后,几乎笑出来。 唐瑄奇将人类的规矩打得一团乱,却无法贯彻他自己的规矩,才会成就如此可笑的局面吧? 后院中,开始悄悄议论,唐瑄奇与明月倩。谁是唐府之主? 唐瑄奇? 但明月倩肆意妄为不输于他,而唐瑄奇甚至不能管她。 这些话,自然也进了唐瑄奇的耳朵,整座唐府都落入他的管辖中,他想不听也没办法。 此时,唐瑄奇在兰诗嬛的院落中。 兰宾言同样也在。 三人都听得见整座唐府之中的窃窃私语。 这些声音。简直就像是苍蝇的鸣叫,烦得唐瑄奇几乎想毁了这间屋子。 但是他不能。 因为这里是兰诗嬛的院落。 他亲眼见过兰诗嬛的可怕,何况如今不止一个兰诗嬛,还有一个兰宾言。 这兰诗嬛口中的侄子,要比他的姑姑可怕千万倍。 唐瑄奇曾隐隐察觉到。兰诗嬛对兰宾言,敬畏多过于疼爱。 其实他也从兰诗嬛那儿听说过一点兰陵氏族内部的残酷,却没有想到,兰诗嬛竟然会敬畏兰宾言。 这只能说明,兰宾言该比兰诗嬛更可怕。 无论是实力还是什么。 兰宾言坐在主位上,安静地倾听着唐府中众女的议论声。 “有意思……”他时不时露出微笑,但这笑容,实在是建立在唐瑄奇的伤疤上,让他明知道自己此时应该赔笑,应该和兰宾言一起开心,也无法做出那种笑容。 曾经令唐瑄奇觉得温软动听的声音,全成了嘶哑的尖刀。 狠狠地在他的伤疤上戳|刺。 唐瑄奇坐在兰宾言与兰诗嬛下首,静静地听着,双拳慢慢攒起。 他厌恶这些多嘴饶舌的人! 可恨! 更可恨的是愚蠢惹事的细腰,冷酷无情的明月倩! 她们怎么可以这样对待他? 难道他对她们还不够好吗? 唐瑄奇想不明白,板着脸。 兰诗嬛微微侧身,手臂撑起来,捧着另一边脸。 她忽然开口,道:“唐家主,听够了吧?” 唐瑄奇掀了掀眼皮,到底还是想起兰诗嬛的身份,咬咬牙,并没有开口反驳。 他竭力让自己的语气不要显露出内心真正的情绪:“是该说正事了。” “对,正事。”兰宾言抚掌大笑,“我和姑姑在唐府中等了你这么多天,可别告诉我们,你一无所获啊?” 唐瑄奇的心里“咯噔”一下。 但装傻对于这姑侄二人是没用的,他只得硬着头皮道:“是……” “你离开这么久,难道没有听到一点和‘神运法纹’有关的消息?”兰宾言看着唐瑄奇道。 唐瑄奇握了握拳,才缓缓说道:“我一直在找大夫,我说过的……” 兰诗嬛笑了起来:“你去找……大夫?你不会当真这么干吧?” 然而,唐瑄奇还是硬着头皮,点了点头。 ps: 第二更。 第三百一十七章 孽缘 兰诗嬛挂着往常的笑容,只是这笑,越发冷了。 唐瑄奇只能硬扛着。 兰宾言抱着手臂,面含警告地盯着唐瑄奇:“我们在唐府之中等你,是等你去打听‘神运法纹’的消息,你却真的为一个凡人找大夫?唐瑄奇,你是不是认为我们只能找你合作,找不了别的人……我们是做了什么,才会让你产生这样的幻觉?” 言语之中,颇含有威胁之意。 兰诗嬛静静地听着兰宾言说话,面容亦然冷峻非常。 唐瑄奇继续搪塞道:“那样东西到底有个‘神’字,如今的云泽大陆,哪里还有神祗?人们都以为……神祗……只是传说……” 兰诗嬛大笑:“你不是也自称‘主神’吗?” 唐瑄奇毫不犹豫地道:“那是在结识二位之前!之前的我……太过自大,云泽大陆中人,亦然都是坐井观天……” 他不找边际地扯着旁的话,就是不肯认错,更加不肯说些有用的。 兰诗嬛失去了耐心。 她冷眼看着他,语调中含着嘲讽之意:“你是想要独吞吧?” “晚辈不敢!”唐瑄奇猛地跪倒在地,但也只肯跪下一条腿,直着腰板,倔强地看着面前的兰诗嬛与兰宾言。 兰宾言微微弯下腰看着他,偏着头,道:“你要明白,如果太久没有收获,我和姑姑都绝对不是很有耐心的人。” “……是。”唐瑄奇立刻低下头颅认错。 该低头时,就应该低头,否则便是找死。 过了这么多年,唐瑄奇早就想明白了。 兰诗嬛满意地收回目光,对兰宾言道:“我倒是觉得这里挺好玩,再给他点时间吧。” 兰宾言点点头,虽说他的地位比兰诗嬛更高,但在外人面前,他依旧很给这位姑姑面子。 “那就这样吧……再给他一点时间。”兰宾言的眼底。闪过一丝兴味。 唐瑄奇这才匆忙告辞。 等到唐瑄奇离开了,兰诗嬛才温声道:“方才我刻意那样说,是因为唐瑄奇确实是用起来最顺手的。他单独一人,背后没有世家。没有门派,甚至连他的师父,也在几年前入魔被封印了,可以说,他是独自一人,也是最好掌控的。在整座云泽大陆中,我也觉得,他是最合适为我们所用的。” 兰宾言感兴趣地看了她一眼:“哦?姑姑你对他的评价这么高?” “从好用这一方面而言,他的确是最好的。”兰诗嬛没有否认。 “那好吧,我便再信他一回。”兰宾言笑道。“他这人,连小小一座家院也管不住,搞得整座府邸之中毫无秩序,乌烟瘴气……” 兰诗嬛打断了他的话:“这不好吗?” 兰宾言摇摇头:“不,这很好。” 姑侄二人相视一笑。 越是乱。越是好浑水摸鱼啊。 …… 居然院。 唐瑄奇一出了兰诗嬛的院子,便马不停蹄地赶了回来。 彼时,温燎相已经治疗完毕了。 颜杜然脆弱地睁开双眼,看着床边的少年,问道:“如何?大夫,我的病……还有救吗?” 温燎相露出了柔和的笑容:“你放心,你已经没事了。” “什么?” 颜杜然可一点儿也不感谢这个混|蛋。 几乎有一瞬间。她想用尽自己的力量掐死这个混|蛋,只要她能够做到! 这怪病本来就是颜杜然用来争宠的利器,她可以将这个作为借口,来时时刻刻将唐瑄奇留在自己的居然院。而且,她的确病了,并非说谎。虽说这病会时不时地吐血,但颜杜然从未真正病得昏倒过,身上也没有太大的问题。她既病了,唐瑄奇自然会留宿在她的居然院中——可是,此时。面前这混账大夫竟然说她的病好了? “对啊,你放心,不会有事了。”温燎相只当颜杜然是太开心,立刻笑着安慰道。 面前这美人儿,容貌可不输自家岳母啊…… 温燎相已然将未出场的唐承眷视为了自己的囊中之物,虽说他想报复唐承念,可是唐承念的容貌也实在太美,他哪个都放不开,便觉得这报复……先报一半吧!如果唐承念能够温柔缱绻地待他,他再提防她几分,大约会没事。让温燎相放弃唐承念,他实在是做不到,唐承念长大后的容颜太美了,与明月倩是不同的美。 不过,面前这个颜杜然也长得好看。 上一世,温燎相只是一个初出茅庐的小毛头,这一世,他却早已经过尽千帆。 见到面前的美人,自然先要看个够。 他看美人的眼神,一向是自诩风流而不下流的,可落在颜杜然的眼中,便是十足的登徒浪子了。 她不由得瞪了他一眼:“请大夫您自重!” 心下却是想着待会儿要让唐瑄奇杀了这混账,才好给自己出一口恶气。 不过,面前这人觊觎于她,她却是不能说的。 毕竟,唐瑄奇此人太有嫉妒心了。 他不仅会怪罪那惹事的男人,回头还要责怪自家女人勾勾搭搭。 用唐瑄奇的逻辑来说,便是你不勾引人家,人家怎么会看上你,却不想想自己沾花惹草可曾在意过对方想不想要。 颜杜然对唐瑄奇也算是有几分了解了,自然不想得罪他。 如果可以的话,她更想悄悄处理了面前这人,只是,还得仔细想想。 在颜杜然看来,面前的温燎相,已然是个死人了。 他不过是个大夫。 被颜杜然呵斥了一声,温燎相才意识到自己的眼神有些僭越。 可惜,他的个性与唐瑄奇类似,从来都是只怪别人,不怪自己。 当下便觉得颜杜然有些贼喊捉贼,心道,若不是你这般打扮来勾引于我,我怎么会看得上你? 毕竟前世的温燎相也是美人无数,众艳环绕的。 “是。”如今寄人篱下。实力不够,温燎相乐得装孙子。 “砰!” 唐瑄奇一声不吭,推开门就闯了进来:“如何?小大夫,然儿她的身体……怎么样了?” 温燎相面上笑笑。心底却对这个岳父很是无语。 然儿,念儿,眷儿……你还以为自己在叫女儿呢? 他前世虽说娶了面前岳父两个女儿,对他却没有什么尊重之心。 不过,同样的,由于实力不够,寄人篱下,之后还要想办法求面前这位大佬罩着,温燎相依旧十分温和地回答道:“请您放心,晚辈已经将这位夫人的病治好了。” “是吗?”唐瑄奇又惊又喜。 颜杜然咬咬牙。她只得按着胸膛,无力地答道:“不错,老爷,妾身觉得自己的身体……的确好了不少……咳咳……” 硬咳了半天,没吐一点血。 果然是病好了。 颜杜然更恨。 唐瑄奇还是关心他。连忙问道:“小大夫,我家然儿这是……” 病好了咳什么咳!温燎相暗暗觉得颜杜然这人真是麻烦。 他倒是微微一笑,道:“您放心,这是因为这位夫人的身体还是太羸弱,喝些补药,就好了。” 就剩点病根子你也要揪掉? 颜杜然恨不得和面前这人同归于尽,心底更坚定了要弄死面前这混账大夫的想法。 唐瑄奇坐在床边。看了看颜杜然,才抬头对温燎相道:“多谢你,辛苦你了。” “没关系。” 温燎相安静地收拾着东西,不过动作很慢,很慢,很慢。 他在等唐瑄奇自己说出那句话。 好在。他没有等太久。 “你是不是有灵根?”唐瑄奇忽然问道,一边伸手抓住了温燎相的手腕。 温燎相露出了惊讶的表情:“您怎么知道?” “我就是修真者,如何不知道?你可听说过我的名字?”唐瑄奇笑了起来,一边检查着温燎相的身体。 当时温燎相在冰水里泡了太久,又没有得到治疗。便病了。 如今才露出病恹恹的样子,但实际上,服食了朱果的他,已然有了筑基境界的修为。 起步便如此,加上身体又受了改造,之后的修炼速度更是突飞猛进。 “你……” 唐瑄奇讶异地看着温燎相。 温燎相仍旧无辜地回望着他:“我?我怎么了吗?” 一脸疑惑。 唐瑄奇又仔细地检查了温燎相一遍,问道:“你有没有修行过?不,这灵气太杂乱,若是你修行过,不会……但是……怎么可能呢?” 他自言自语着,已然抛下了身边的颜杜然。 颜杜然有些不安。 该不会出什么意外吧?可惜,她的打算是注定要落空的了。 唐瑄奇再次问道:“你是不是吃过什么奇怪的东西?” “是啊。”温燎相无奈地摇摇头,“我曾经服食过一颗奇怪的果实,吃完之后,体|内灼热,烧了许久,我昏倒过去之后,又顺着水流飘到了一片冰陆……说来真是好运,我遇到了一位好心的大夫,她救了我,我才留得一命。她还教了我一些治病救人的手段,如今我才能救治您这位夫人,要说起来,世间之事,真是好有缘法。” 他搬来了上一世的经历,否则,他无法解释这一世自己是如何活下来的。 唐瑄奇抚掌大笑,道:“对!世间之事果真有缘法,我才能遇到你!哈哈哈……” ps: 第三更。 第三百一十八章 师徒 缘法? 温燎相听得想笑。 回顾自己的死,这算什么缘法?孽缘吗? 若是凭良心说,没有唐瑄奇的教导与扶持,若不是靠着唐瑄奇关门弟子这个身份,温燎相初期在云泽大陆出头,根本不会这么轻描淡写。 唐瑄奇对自己的人狠,但也绝对不会容许他们,她们,被外人所欺负。 也是因为唐瑄奇继承了云长信这个习惯,一直护着他,温燎相才会作天作地作不死。 只是,温燎相的天性与唐瑄奇一样的凉薄。 在他的心里,他记得的,永远只有那一夜,那一剑。 当唐承念一剑杀死他,他的心中,便只剩下了恨。 那一夜的呼喊,哀嚎,满室的鲜血淋漓,那么多条性命。 温燎相给自己找了无数理由,也因为,那是他最深刻的记忆。 唐承念。 宁雪景。 想起这两个名字时,温燎相的眼底便闪过了一丝极冷的阴郁。 但是他很快就回过神,想起唐瑄奇还在等他的回话,于是抬起头,看着唐瑄奇露出了腼腆的笑容:“对,您说的不错,这还真是缘法。” 唐瑄奇对他的满意十分满意。 即便被他夸奖,温燎相也依旧从容淡然。 于是,心底的爱才之心更盛。 “既然你也觉得你我有缘,那么,我问你一句,想不想做我的徒弟?”唐瑄奇依旧笑着,继续说道,“你可能并不知道我的真正身份,不过,既然我想要收你为徒,自然不会再瞒着你,告诉你也无妨。我姓唐,这个你已经知道了,那么,你是否听说过唐瑄奇这个名字?” 言辞之中,颇为自信。 的确,他年纪轻轻便是云泽大陆的主神一众,要问遍天下,除非是桃花源里,否则,还真不可能没听说过唐瑄奇这个名字。 不过,上一世的温燎相真的出自一个隐世山庄,也真是个木头,当即便问:“唐瑄奇……怎么了吗?” 唐瑄奇当时就黑了脸,几乎想放弃收了他。 只是当时唐承念在一边,觉得自家爹爹从未收过徒弟,不如收一个,她也算是有一个师弟了,便劝说唐瑄奇收下了温燎相这个好徒弟,也拉开了唐家的纷乱史。 这一世,唐承念不在,但温燎相已经变得精明得多了。 他立刻做出了震惊的姿态。 “什么?唐瑄奇?难道……前辈,您……您竟然就是唐瑄奇?” 这自然的震惊状立刻让唐瑄奇欣悦不已。 他虽然佯装不悦,但心底其实还是欢喜非常的:“那还有假?你以为,我骗你玩吗?哈哈哈……我再问你一次,要不要做我唐瑄奇的弟子?我可先说好,虽然我门下没有徒弟,但你毕竟只是个小小筑基,还拿不出手,我只能将你收为记名弟子。但若是你将来有所进步,我还是愿意提拔你的。” 温燎相暗笑。 若不是他两世为人,当然会以为面前这人是图谋什么。 但现在他重活一世,当然知道自己这具身体是多么适合修行,将来,许多人都想要将他收为弟子,甚至愿意不计颜面地争抢他。 不过,温燎相不会再像上一世那样推让了。 重活一世,很多事情都发生了改变,比如,阮仙仙没有在冰原之泊出现。 温燎相不敢赌,万一出岔子了呢?他很明白适可而止的道理,若是光顾着溜须拍马,反而耽搁了正事,那才是得不偿失。于是,温燎相立刻跪倒在了地上,十分恭敬地磕了个响头,道:“前辈能够看得起小子,是晚辈的福气,晚辈怎敢推辞?当然愿意!” “不错,不错,你还是个聪明人。” 唐瑄奇伸手,将温燎相搀扶起来。 他再一次打量面前的病态少年,便觉得,此人到底是很不错的。 方才,他检查过这少年的身体,发现他的经脉极为剔透,有被人刻意梳理过的痕迹。 这是好事,让这少年将来修行时,会少瓶颈,进步也更容易。 不管那是谁做的,唐瑄奇不管,他只知道,面前这少年,天赋卓绝,前途无量。 从前,唐瑄奇的确不愿意收徒弟,那是因为他觉得找不到好用的苗子。 若是将一些无用之人收为徒弟,那是凑数,唐瑄奇不愿意,亦然不甘心。 他总觉得,自己这样的人,值得一个超棒一个徒弟。 如今,他总算是遇到了。 何况,温燎相不一样。 ……不一样…… 唐瑄奇猛地皱了皱眉。 他忽然觉得,似乎有人在冥冥中灌输给他一个潜意识……温燎相……不一样…… 不,怎么会呢?怎么可能?不可能! 唐瑄奇很快否定了。 他是什么人,有谁能够操控他的头脑呢? 应该只是错觉而已。 唐瑄奇很快便将这件事情给抛却在脑后。 而在他怀中的颜杜然,虽然她依旧面色惨白——但这回,已经和病症无关了。 她难以置信地看着温燎相,心中不解,怎么会呢?为什么呢? 唐瑄奇竟然会将这么个看起来随时会倒下的半死之人收为弟子? 虽然唐瑄奇很快就出言解释,他只是将温燎相收为记名弟子而已,可是,唐瑄奇之前可从未收过任何弟子啊!这意味着,温燎相是第一个! 第一个,总是和别人不一样的。 颜杜然面色惨白,心中不甘,难道就这么算了? 不! 这混账小大夫,凭什么……凭什么…… 温燎相并不知道,自己顺应前世所为的行动,会为自己惹上一个敌人。 虽然,前世的他也是作天作地作大死,但在唐府,他的敌人只有一个唐承念。 他并不知道,当他重活一世,改变的人并不仅仅是他。 与他为敌的人,也增加了好多个。 唐瑄奇的女儿、唐瑄奇的侍女、唐瑄奇的女人…… 温燎相的这辈子,依旧在犯桃花,可惜,这回的桃花,全有毒。 “哒哒哒” 有脚步声由远及近。 温燎相随着唐瑄奇的搀扶站起,但并未抬头。 虽然他有修为,却并未经过系统的教育,如果能够听见那脚步声,是不太正常的。 因此他只是低着头,也只有唐瑄奇往外看了一眼。 当那人停在门外,唐瑄奇才开口道:“进来。” “吱呀” 那人将门推开,露出一张怯生生的脸。 “老爷。” “你是……伺候谁的?” 看这女子的打扮,应该是侍女,但唐瑄奇很少记住侍女的面孔,便问道。 侍女连忙答道:“奴婢是夫人院子里的烟荷。” “是夫人叫你来的?” “是,老爷。” 唐瑄奇心中微定,看来,明月倩还是不敢真的将事情做得太绝啊。 他笑了起来,说话,也忍不住流露出一丝得意之态:“夫人要你来做什么?” “回禀老爷,夫人说……大家都在餐堂等您去呢。” “餐堂?” “晚上不是要一起吃饭嘛……”烟荷小心翼翼地提醒。 唐瑄奇的脸色顿时就变得难看了。 他问道:“夫人没有别的话要你带来吗?” “……没了。” 这果断的回答让唐瑄奇几乎噎住。 他顿时觉得烟荷也变得面目可憎了。 “出去!” 烟荷踌躇不已,慌忙开口说道:“可是夫人还等着您的回答呢……” “告诉她!让她们自己吃,我留在居然院里,哪儿也不去!” “……是……”烟荷畏惧不已,急匆匆地从房间中逃了出去。 在烟荷逃走之后,唐瑄奇依旧愤怒不已。 颜杜然被他抱在怀中,只觉得自己几乎喘不过气。 “老爷……老爷……” 她勉强挣扎着,但以她的力气,如何挣脱得开?只得呼唤起唐瑄奇的名字,以希冀他能够稍微心疼一下自己,不要抓得太紧了。 颜杜然真的差点以为自己会憋死在唐瑄奇怀里。 若当真那样,她也死得太冤枉了。 好在,虽然她的呼唤没用,旁边至少还有一个头脑清醒的温燎相。 “师父,师父!” 温燎相忍不住伸手拉了拉唐瑄奇,要是眼睁睁地看着颜杜然在自己面前被唐瑄奇勒死,他真不敢想唐瑄奇会怎么做。多半,是拿他当替死鬼吧。 因此,他可不能真看着唐瑄奇这么抓着颜杜然。 好在他的拉扯还是有用的,唐瑄奇回过神,放开了颜杜然。 颜杜然不敢做出太大动作,刺激到他,只能憋屈地轻轻抚着自己的胸口顺气。 她小声地呼吸着,如果可以,她真希望自己没有发出一丁点声音。 “她竟敢……”唐瑄奇想起刚才烟荷的话,便气愤不已。 他想的是,明月倩怎么会变成这种人? 冷血,无情,残忍,甚至……凉薄。 明月倩对别人冷酷也就罢了,竟然这样对他? 唐瑄奇一边觉得愤怒,一边觉得不可置信,他无法想象,明月倩怎么会如此冷漠地对待他? 曾经的明月倩言听计从,而今日的明月倩…… 唐瑄奇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温燎相在一旁站着,看着唐瑄奇,虽然这样说有点荒唐,但他心中的情绪真是恨铁不成钢! 他自忖,若是自己,今日当然要站在明月倩那边。 细腰算什么?一个灵宠而已。 区区灵宠,竟敢对自己的亲生女儿动手,就该打杀。 若是心疼舍不得,也该好好给一个教训。rs 第三百一十九章 餐堂中的暗战 区区灵宠,竟敢对自己的亲生女儿动手,就该打杀。 若是心疼舍不得,也该好好给一个教训。 就比如斩下细腰一条手臂这件事,本该是唐瑄奇来做的。 若是温燎相,绝不会舍不得这一条手臂。 假如自己的亲生女儿被一只灵宠弄伤了,那才是真正的大笑话,又得不偿失。 这件事也就是在唐府之中流传,罢了,若是流传出去,他唐瑄奇以为是谁会丢脸? 温燎相早知道岳父荒唐,却并不敢想象他居然会荒唐到此种地步。 当自己的夫人,亲生骨肉与自己豢养的灵宠发生冲|突时,他竟然会站在灵宠那一边? 长得像人类又如何?能够化成人形又如何? 不过就是一只灵宠罢了。 说得难听一点,便是畜牲。 何况,这灵宠居然还试图伤害自己主人家的女儿,这相当于背叛,无论是用哪一家的规矩,它都是该死的。 温燎相当时一边给颜杜然诊断,一边分心听着居然院外的动静。 当他听到唐瑄奇一出去就责怪明月倩时,温燎相便觉得唐瑄奇有些不可理喻,但是,当明月倩做出那般决绝的举动,显然她的意思就是必须在她与灵宠之间选择一个的时候,唐瑄奇居然在犹豫?若不是情况不对,身份不对,实力不对,温燎相简直想要冲出去干涉了,唐瑄奇出了个大昏招。 他上辈子怎么就看不出这位岳父被自己的女人拿捏得准准的呢? 简直可笑至极。 也许,细腰会觉得唐瑄奇理所当然应该站在自己这一边,因为她是唐瑄奇的灵宠,唐瑄奇是她的主人,他们之间的情谊不同寻常。所以,当唐瑄奇开始犹豫,开始摇摆不定的时候,她会觉得自己受了天大的委屈——她现在躺在居然院的外院的屋子里。还有些不乐意搭理唐瑄奇呢。 若不是唐瑄奇先来看望颜杜然,也许细腰早就摆脸色给唐瑄奇看了。 虽然温燎相也觉得这两者不对等,但是他的想法和细腰是完全不一样的。 不是明月倩不能跟细腰比,是细腰比不了明月倩! 明月倩才是唐瑄奇的正妻。从名义上,她就高于唐府之中的任何女人。 况且细腰还只是一只灵宠,说白了,便是私物,物,凭什么和人比较? 任何一个人都不会觉得唐瑄奇的犹豫和摇摆不定是正确的。 一边是私物,另一边是正妻——正妻那边还多一个亲生骨肉做砝码,这还用犹豫? 可是唐瑄奇的确荒唐,他原本就荒唐。 因此,温燎相也只能是不赞同了。 温燎相想得比较直接。便是他多嘴了,唐瑄奇也不会改变主意,那么他何必要多嘴,徒然惹得唐瑄奇反感呢?毕竟,他只将唐府当作一个跳板。这里是乱还是不乱,根本就与他没有任何关系。再加上唐瑄奇厌弃的是明月倩和她的女儿唐承念,温燎相只有看热闹的份,哪还能牺牲自己去帮助唐承念博好感?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唐承念在这一世不讨唐瑄奇喜欢,但温燎相并没有多想。 他不是也没有遇上阮仙仙吗? 再加上他还盼着能趁着明月倩那一房陷入低谷的时候,自己能够浑水摸鱼呢。 若是要博人好感,莫过于雪中送炭。 当年他锦上添花都能讨得唐承奕的喜欢。他不怕今日雪中送炭还会失败。 “然儿,你饿不饿?”唐瑄奇关心地问怀里的颜杜然。 颜杜然脸一红,轻轻地点了点头。 “那就布菜吧。你……也在这里吃吧?”唐瑄奇问温燎相。 难不成他一个男人去餐堂和唐瑄奇的女人们混作一团吗? 温燎相还不会找死到这种地步。 当即笑道:“是。” 唐瑄奇喜欢温燎相恭顺的语调,满意地点了点头,更觉得自己收了一个好徒弟。 天音的事,终究还是被他刻意遗忘了。 “来人!”唐瑄奇喊道。 蕊瑛从门外走了进来。恭顺地低着头。 “去准备晚饭,端到屋子里来。”唐瑄奇命令道。 “是。”蕊瑛软糯地应了一声,再走出屋子。 …… 餐堂。 烟荷急匆匆地冲了进来,她一从居然院走出,就一路狂奔。 她一点儿也不敢在居然院之中逗留。 自家老爷有多么荒唐。她是知道的。 如果被唐瑄奇看中,当场被留下都是可能的。 虽然她的长相比不过唐府后院其他女人,但指不定呢? 所以,一进那间屋子,烟荷便一直强调自己是明月倩的人,开口闭口招魂似的念叨也要不断地提。 果然,唐瑄奇立刻就露出了嫌恶的态度。 烟荷一边庆幸,一边也觉得心冷,夫人多好的人,老爷为什么要这样待她? 若说为了白天的风波,老爷就更过分了。 一边是灵宠,一边是正妻,这能比吗? 何况细腰还打算伤害唐承念。 烟荷注意到唐瑄奇很不喜欢唐承念,但,那毕竟是他的亲生骨血呀。 因为不喜欢,就放纵自己的灵宠欺负她? 谁家都没有这种规矩。——罢了,唐府还有什么规矩呢?她早就习惯了。 所以,烟荷从来都没有想过要成为唐瑄奇的女人。 也许会有人觉得这样雍容华贵,但烟荷只觉得心冷。 唐瑄奇抛弃一个爱宠就像吃饭喝水一样轻易。 当他喜欢下一个,就再也想不起上一个了。 在自己领命离去前,唐承念告诫她好自为之。 她当然明白唐承念的意思,事实上,就算唐承念不说,她也不会那样做。 成为唐瑄奇的女人,几乎没有任何好处。 烟荷也不明白,为什么总有这么多人要前赴后继地扑到唐瑄奇怀里。 大英雄? 她可感觉不到。 相反的,见了明月倩今日的所作所为。她倒觉得保护唐承念的明月倩要英武得多了。 为母则强,果真如此。 烟荷进了餐堂,就小碎步冲到了明月倩身边。 餐堂中瞬间安静。 大家都在等着烟荷说话呢。老爷他……是来还是不来? 虽说大家都畏惧明月倩,但对唐瑄奇。她们还是依旧爱的。 能说不爱吗? 进了唐府,成了唐瑄奇的女人,已经不能离开了,除了继续说爱他,她们还能怎么样? 当然,这群人是万万不会承认当初选择进入唐府的也是她们自己。 “夫人。” “烟荷,夫君他是怎么说的?”明月倩挑眉,等着烟荷说话。 烟荷先行了一礼,方才恭敬地回答道:“老爷说,他留在居然院吃饭。” 言辞之中。已然没有在居然院时的怯懦模样。 她并未完全转述唐瑄奇的话,他那句话显得太像是气话,若是说出来,大家恐怕还要以为是她添油加醋。在这种场合中,烟荷是没有资格辩解的。索性改了改台词。 但,即便只是这样一句话,也足以在餐堂之中掀起轩然大波。 阮葵当时就摔了筷子:“狐媚子!” 狐媚子是骂谁,人人都知道。 骂了这一句,还不解恨,阮葵当时便看向明月倩,道:“姐姐。您瞧瞧,老爷的眼里只有居然院,哪里还有我们这些姐妹?” 唐承念有些惊异地看了她一眼,这人是还没被打够,还是干脆被打傻了? 出了白天那档子事,明月倩说话就变得自由奔放多了。 “我是明月世家的独女。从来没有什么妹妹。” 阮葵一怔,下意识地求饶道:“姐……” “以后这种乱来的称呼还是少搬出口吧,若是我哥哥们听见了,要生气,我也拦不住的。” 言辞之中。颇为不屑。 唐承念听得暗爽,露出本性的明月倩,真不是一般的凶残啊。 阮葵真慌了,但听明月倩搬出明月初和明月晋,就被吓住,再不敢喊什么“姐姐”。 “我……我知道了……” 她含着屈辱应道,心中悲愤不已。 不就是有两个好兄弟,有一个好家世吗? 待我家女儿回来……你且看看……你且看看…… 心里不由得对摇光峰有了几分怨恨。 怎么还不把她的女儿还回来? 若是唐承眷在这里,哪容得这些人欺负她? 说起欺负人,阮葵的目光就忍不住朝着某一个方向飘去。 兰诗嬛。 她今天说了这么多话,怎么兰诗嬛一个字都没说? 而且,若是平常,兰诗嬛不是早就已经翻脸,把她扔出去了吗? 阮葵悄悄望过去,却发现兰诗嬛竟然在安静地吃饭。 虽然兰诗嬛露出了笑容,但是阮葵总觉得她并没有往常那么开心。 若是真正欢欣的兰诗嬛,并不是这个样子。 ……也不是说她就多盼着兰诗嬛拿她取乐啦。 阮葵正看着呢,忽然兰诗嬛就抬起了头,与她的目光撞到。 兰诗嬛先是一愣,继而猛然绽开一个龇牙咧嘴的笑容。 阮葵吓了一大跳,赶紧低下头,生怕再吸引兰诗嬛的注意力。 自己今天受到的屈辱也够多了,她可不想再被兰诗嬛扔出餐堂去。 见阮葵低下头,兰诗嬛的笑容咧得更大了。 也幸好此时没什么人注意她,否则,大约又要多出一个被吓到的可怜虫。 兰宾言注意到身边的动静,以及极轻的笑声,便转过头来。 ps: 第二更。 第三百二十章 只有唐承念能看到 兰宾言注意到身边的动静,以及极轻的笑声,便转过头来。 “笑什么?”兰宾言问她。 兰诗嬛努努嘴,示意对面的阮葵。 “你还真喜欢捉弄她。”兰宾言无语。 “难得发现一个有意思的人嘛。”兰诗嬛轻笑。 “你觉得有意思?她可真惨。”兰宾言笑道。 “难道你不是也瞄上了一个?”兰诗嬛大笑,直接伸出手指向了唐承奕。 奇怪的是,她和他姑侄两个大声说笑,旁边的人却没一个抬起头。 他们根本就没有发现。 若是有人发现这个场景,或许会吓得肠子打结。 还真有人发现了。 但发现的人并不是明月倩。 唐承念真的觉得自己的肠子快要打结了。 她不知道兰诗嬛和兰宾言做了什么,但她发现无论这两人怎样说笑,都没有人察觉到不对劲。 怎么偏偏她就发现了? 难道,是随身游戏系统的作用? 唐承念纠结死了。 她现在算是明白商六甲的话了,兰陵氏族,果然可怕! 而且,不管兰诗嬛,兰宾言显然是瞄向了唐承奕。 他们两个旁若无人地说笑,指着唐承奕打趣,偏偏只有唐承念自己知道。 难道就眼睁睁地看着他们耍唐承奕? ……不行! 唐承念鼓足勇气,传音对唐承奕道:“大哥,别露出惊讶的表情,我有事情要和你说。” 一边若无其事地扫了兰诗嬛和兰宾言一眼。 好在,他们还没有妖到能听见传音。 “怎么了?”唐承奕演技不错,依旧静静地吃饭,却传音回问道。 “你答应我,不管兰宾言怎样挑衅你,你都不要理睬他……也别做得太难看。总之,别和他发生冲|突。”唐承念道。 “……为什么?” “我没办法解释,假如我没有理由,你肯不肯答应?”唐承念问道。 她心里也觉得对不起唐承奕。 若是这话真能解释。她自然不会隐瞒唐承奕,但…… 唐承念忍不住看了唐承奕一眼,目光中有请求之意。 唐承奕同样回望过来,也看到了她眼神之中的恳切之色。 “好。”唐承奕传音道。 唐承念心中微安。 她想了想,又补充道:“若是等我能不用再继续保守秘密的时候,我一定会告诉你原因。” “好。”唐承奕又传音说了一遍,但这次却是露出了笑脸。 他很快便又收起了笑容。 毕竟,听唐承念的说法,这一切牵涉到了一个秘密。 也许,就与兰诗嬛和兰宾言有关。 既然如此。他也不能露出破绽,听唐承念的语气,他推测是这对姑侄想出了什么主意要整治他。 唐承奕依旧低着头,他虽然好奇,却并未抬起头看兰宾言一眼。 反正。等着吧。 究竟这对姑侄要做什么,他很快就会知道了。 唐承奕并没有等待太久。 兰宾言将筷子一搁,看向唐承奕,笑着问道:“大少爷师从何处?” 若是刚才,唐承奕根本不想搭理他。 但是唐承念提醒过他,让他别将局面搅得太难看,于是回答道:“我师从天枢峰。” 兰宾言有些意外。 他可记得唐承奕这人有什么问题。他不喜欢自己,兰宾言知道的。 只要唐承奕不喜欢,他就会板着脸。 所以,兰宾言问的时候压根儿就没有想过会从唐承奕那里得到答案。 谁知他问完了,唐承奕居然也回答了。 兰宾言倒是高看了唐承奕一眼,他还以为。这位大少爷真的只是一位“大少爷”呢。 “哦?天枢峰啊,那……” 他看了兰诗嬛一眼,兰诗嬛面无表情。 但唐承念的却看到兰诗嬛张开了嘴,对兰宾言道:“这个宗门在云泽大陆的风评还不错。” 果然又是只有她能看见的世界。 唐承念无语,继续装死。 在众人看来。兰宾言只是顿了顿,便继续说道:“……还挺不错。” 唐承奕对夸奖自己门派的话还是很满意的,于是也主动地谦虚地说了一句:“哪里哪里。” 见唐承奕的态度如此谦虚,兰宾言再想挑衅也找不到由头。 只得抿唇一笑,暂且放弃此事。 倒是兰诗嬛多言了一句:“看来,大少爷和我家宾言的关系,挺不错呀。” “我们早早就认得了。”兰宾言立刻接口。 早早? 说起那个“早早”,唐承奕的表情就变得有些难看。 “大哥,别被他几句话给说动了。”唐承念传音提醒。 唐承奕抿了抿唇,对兰诗嬛笑道:“是啊,我回来的时候,先就与他有过一面之缘呢。” 就是不肯看兰宾言一眼。 呀?还真有长性了? 兰宾言高看了他一眼。 最后,不管兰宾言怎么说,唐承奕也没有翻脸。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最后,餐堂之中,到底没有掀起波澜来。 等众人都吃完了饭,循例,唐承念与唐承奕一起去了明月倩的屋子里说话。 阮葵看着这母子女三人的背影,心中微酸。 她想的是,自己也有一个女儿呀,可是唐承眷还没有归来,她却跟后院里其他女人一样,孤零零的。 唉,若是唐承眷能早些回来就好了。 兰诗嬛领着兰宾言缀上她,恰好见到阮葵唉声叹气的模样。 不由得笑了起来,道:“若是想念你的女儿,便写封信去催催嘛。” 这话还算好听,但下一句就让阮葵黑了脸。 “不过,也或许是你家女儿不想回来呢?也是,在摇光峰里是天之骄女,回来便是个无名无分的私生女,换了谁都知道哪儿住得舒服。” 听了这揶揄的话。阮葵立刻变了脸色,呵斥道:“关你什么事?” “与我无关呀,我就是看你不爽,觉得心情愉快了点嘛。”兰诗嬛怪笑着。领着兰宾言越过阮葵,先走了。 阮葵不甘心地站在原地,好一会儿,猛然朝着另一个方向冲去。 那并不是她自己的院子,而是前往居然院的方向。 兰宾言回头看了一眼,笑道:“她还真是聪明,晓得求唐瑄奇帮忙。” “求了又如何?没名没分就是没名没分。”兰诗嬛不屑地道。 兰宾言知道自家姑姑最烦这种事情,当年她的母亲,便是被父亲的外室所害。 这回为了神运法纹一事,不得不以这种身份留在唐府中。对于兰诗嬛而言,无异于折磨。 因此,兰诗嬛在唐府里搅风搅雨,哪怕这并不有益于他们的行动,但兰宾言也随她。 “放心。等打听到‘神运法纹’的消息,我们就能够回家去了。”兰宾言安慰道。 兰诗嬛摇摇头,“那是‘神’啊……” 她苦笑一声。 神都不在了,那“神运法纹”是连神祗都推崇的东西,哪能这么容易找到? 说起这件事,兰宾言的表情也有些难看。 “怎么这‘神运法纹’偏偏就落在了云泽大陆这种地方……”兰宾言看不上云泽大陆。 兰诗嬛反过来安慰起他,道:“落在这里。也是好事,若是落到了旁的大陆,或许,我们还没有办法插手呢。” “也是,假如落到了炎纹大陆这样的地方,想渗透。可就没有那么容易了。”兰宾言同意。 兰陵氏族与商氏族之间的关系称不上好,但也算来往紧密,有交流。 尤其和别的大陆,别的氏族比起来,与兰陵氏族交流最多的。便是商氏族了。 而且,在兰陵氏族有限的交流的氏族中,商氏族是少数还存活的。 这也是因为商氏族实在太强大,兰陵氏族也想过要吞噬了它,可惜还是落败。 “我听族中传来了一个消息,商氏族也派人来了云泽大陆。”兰宾言忽然道。 “他们也来?冲着‘神运法纹’?”兰诗嬛紧张地问道。 兰宾言摇摇头:“不知道,好像和九天玄门有点关系……” “九天玄门不是被灭了吗?”兰诗嬛疑惑不解,“而且,九天玄门又和云泽大陆有什么关系?” “是不是遗址?”兰宾言一惊。 “遗址?……你是说……九天玄门塔?”兰诗嬛的脑筋动得很快。 传闻中,九天玄门将一切财富都掩埋于九天玄门塔之中。 只是很多人都仅仅将这个当成传说,曾经兰诗嬛也是一样。 然而,兰诗嬛发现,兰宾言的表情相当严肃。 她忍不住道:“你不会是认真的吧?” 兰宾言静静地点了点头。 “真的?你知道什么消息?”兰诗嬛一愣。 “有五成。……我看,商氏族知晓得更多,也不知道他们有没有得到九天玄门塔。”兰宾言一边走,一边自言自语。 兰诗嬛听着兰宾言说的话,不由得越发好奇了。 “你知道多少?” “不算太多。” “那你知不知道这一次商氏族派了什么人到云泽大陆来?”兰诗嬛好奇地问道。 兰宾言微微一笑:“虽然我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来,也不知道他的目的,他在哪里……但我恰好知道商氏族派来的人是谁。” 兰诗嬛起了兴致,恰好两人已经走进了院子,便进屋,分宾主位坐下。 依旧是兰诗嬛宾,兰宾言主。 “是谁?”等坐好了,让侍女去端茶水,兰诗嬛才问道。 “你可知道平嘉院九爷?” ps: 第三更。 第三百二十一章 吾家长子终长成 “你可知道平嘉院九爷?” 平嘉院九爷? 问兰陵氏族的小辈们可能不知道,但凡是参与过上一代乱战的人,几人没吃过商壬甫的亏? 若不是最后商壬甫硬要娶薛桑玦,这商氏族家主之位,便是商壬甫囊中之物。 这是所有曾经与商壬甫接触过的人的看法。 “不会吧,商壬甫在商氏族里这么没地位,居然也沦落到跑腿了?”兰诗嬛无语。 她倒是不觉得自己和兰宾言这叫跑腿。 毕竟他们来到云泽大陆,是为了打听“神运法纹”的消息。 得“神运法纹”,兰陵氏族必然会兴旺,这是大事。 但,为了区区一个九天玄门塔,叫平嘉院九爷亲自来,那当然是跑腿,当然是沦落。 “怎么会?就算商氏族家主犯蠢要糟|践他,也得看商壬甫自己肯不肯。”兰宾言摇头,道。 也是,虽然商壬甫没成为家主,但他也不会主动交出手中的资源。 听闻他那个独子的本事也不错,大家都猜测商壬甫要将自己的资源留给他的儿子,去参与嗣君乱斗。 “是他的儿子?”兰诗嬛很快想到。 兰宾言满意地点点头,她能猜测,虽然是情理之中,但好过猜不出。 “对,正是商壬甫的儿子。” “那小子叫什么来着?”兰诗嬛揉了揉脸,一边自言自语,“商六嘉?平嘉院的嘉?” “是甲,甲天下的甲。” 当年薛桑玦洗清冤屈,诞下商壬甫的孩子,商壬甫便给自己的儿子取名为商六甲。 因为他排在同代第六。 至于甲,有人问缘由时,商壬甫便自信地道,自家儿子名为甲。甲天下的甲。 此言一出,便震住了整个商氏族。 商氏族家主关在自己屋子里气得吐血,但是,他有什么办法? 凭良心说。这家主之位,是商壬甫让给他的。 因为娶了薛桑玦,商壬甫自觉愧疚,但若是商壬甫不甘心,非要抢,他难道还抢得过? 于是只能忍着。 也有人准备看笑话,想着若是商六甲成了个废物,不是打自家爹娘的脸面吗? 谁料商六甲越长大越精明,还未正式立为嗣君时就在商氏族里搅风搅雨,又是同代孩子王。谁不服他就打到他服,不讲理的程度直追自己亲爹亲娘。——无论商壬甫还是薛桑玦,小时候可都是各自氏族中的小魔头,如今,魔头和魔头生了个大魔头。薛氏族安心,商氏族就只能忍着了。 谁让商六甲真的有本事啊。 他就是能亲手将所有人打服。 除非有人以多欺少,以大欺小,否则商壬甫派给他的护卫绝不会出手。 哪怕有时候商六甲稍微站在下风,被揍得鼻青脸肿,这群护卫也全都装死,没一个出手。 也是因为这样。商氏族的同代孩子才会对商六甲服气。 若是只靠着父亲的护卫闯荡,便是他的胜绩再多,也不会有人将他放在眼里的。 兰诗嬛对商氏族的事情知晓得不多,听了兰宾言的解释,才知道这一切。 她想起自己那个不争气的弟弟,便对商壬甫有些钦羡。 “他有一个好儿子啊……” “自然也是他养得好。”兰宾言同样想起了兰诗嬛的弟弟。知道她是因为母亲死得早,所以将弟弟看成了一切,一直努力护佑着自家弟弟,几乎什么都不许他做,这才将他养成了一个废物。忍不住说道。 原本兰宾言与兰诗嬛的关系不算亲密。 但自从来了云泽大陆,与兰诗嬛相处久了,兰宾言也就慢慢可惜起这位姑姑。 她的天纵英才,也是慢慢被磨毁的啊。 若是兰诗嬛能够重新振作,兰宾言又能交好她,便等于得到了一个助力,也是爱才之心,兰宾言才会这样说。 兰诗嬛若有所思地听着他的话,表情变了又变:“我会仔细想一想的。” 至于姑侄二人所说的对象,他的声音,就在距离他们极近的地方响起。 …… 唐承念离开明月倩,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唐承念!” 她的赤璃玉戒连通神识,于是,当商六甲的声音在她脑海中响起,她立刻打了一个激灵,翻身坐起。 “啊?” “唐承念……”那边传来笑声。 这种不用拿出手机的手机效果还真是新奇。 唐承念仍旧恍然,不敢相信跟自己说话的人在千万里之外。 炎纹大陆? “你真的在炎纹大陆?”唐承念非常不信地问道。 “哈哈哈……是啊。”商六甲躺在自己房间的床上,双手抱着脑袋。 他的神识直接连通那木人的心脏,只要唐承念将木人放在赤璃玉戒中,他们便能越过千山万水,直接用神识交流,就仿佛传音一样,但,这距离可比传音可怕得多了。若不是那木人的心脏是用他的精血凝珠雕琢而成,这效果也不会这么好。 不过,这些麻烦的事情他是不会跟唐承念说的。 他直接提起了那上古魔神的事情。 “我已经说服了爹娘,他们答应我,会说服长老们,只要长老们不发誓保密,我绝对不会和他们合作的。”商六甲在商氏族中声势滔天,用“合作”这个词语,并没有错。 唐承念恭喜道:“若是他们答应,一切就好办了。” “是啊,那你呢?这些天……你过得这么样?” “我?” 唐承念稍微犹豫了一下。 坦白说,细腰闹出的那档子事,她还是觉得有些可笑,算是家丑。 若说旁人,她是一个字也不愿意说的。 但,商六甲可是什么事情都和她说啊,什么事情也都没有瞒着她。 这才回去一趟,便将与他爹娘商议的结果说了出来,半点也不隐瞒。 那她……单方面地隐瞒。是不是不太好? “唐承念?” 商六甲疑惑地喊了一句,忽然声调变得低沉,“你遇到了什么坏事吗?” “……倒也不算。”唐承念想起细腰的惨状,诚恳地说了一句。“毕竟不是我倒霉。” 说完,便将那件事情说了。 细腰打算朝她动手,却反被明月倩制住。 唐瑄奇拉偏架,明月倩一怒之下直接斩下了细腰的一条手臂。 越说越觉得丢脸。 只是,这回商六甲倒是很给面子,并没有嘲笑她,可是,也半天都没有说话。 那边半天没有声音,倒闹得唐承念有些迟疑了。 商六甲……怎么了? “她想对你动手?” 唐承念疑惑地考虑了半天才想到商六甲说的“她”应该是指细腰。 这话题都说完好久了吧? “是啊。”但她也没必要替细腰遮掩。 “你父亲不管她?”商六甲的语气显得有些咄咄逼人。 不过,有鉴于这咄咄逼人是针对唐瑄奇的。唐承念乐得看笑话:“他帮谁也不会帮我和娘亲的,早习惯了。” 早习惯了…… 这不在意的语气却听得商六甲心中一酸。 那毕竟是亲生父亲,谁能真的不在意呢?——他倒是没想过里子换了一个的可能性。 然而,商六甲自己又不曾经历过这种事,想不出该如何安慰她。 最终。商六甲只吐出一句:“你等我来吧。” 你等我来。 与商六甲听到唐承念的话,觉得心酸不同,唐承念听着这四个字,只觉得心中有些甜蜜。 这般直接的关怀之语,也就是用神识交流,那人才说得出口吧? 想起商六甲那太容易恼羞成怒的个性,唐承念便忍不住笑。 要是当面。商六甲才说不出这种话。 “好,我等你来。”唐承念清脆地回答。 这般直接果断,也让商六甲骤然说不出话。 这也……太……太给面子了吧…… 商六甲脸一红。 他正要说什么,唐承念已经听见了气音,但那边却忽然变得安静。 沉默。 “商六甲?你怎么了?” 唐承念一惊,立刻站起。难不成……商六甲那里出了什么意外? 毕竟是世家大族,若说族中没有龃龉,唐承念是不信的。 她倒是完全没想到,商六甲与商壬甫将整个商氏族都镇住这种可能性。 没一会儿那边便传来回音,“没什么。我听见门外有动静。” “你还是去看看吧,万一有人呢?”唐承念担心地猜测道。 “嗯,我已经看过了。”商六甲心中一暖。 刚才,听唐承念愿意将家事与他分享,商六甲就觉得唐承念是已经把他当成了自己人,如今更是直接出言关心,这就更加让商六甲觉得温暖了。 事实上,他刚才不说话真是出去看了一眼。 他老觉得门外有人,但事实又说明那是错觉。 奇怪。 …… 门外。 隐匿身形的商壬甫和薛桑玦就站在门口,看着商六甲疑惑地打开门,又关上。 没一会儿,房间里便响起了他解释的声音。 商壬甫轻笑一声,看向身边的妻子:“看样子,小六儿这是长大了。” “小六儿居然也有关心的人了。”薛桑玦是觉得不可置信。 要知道,虽然商六甲在商氏族多是恶名,但是看上他这恶名的女孩子也不少。 只是商六甲并未表示过对任何人的中意。 可这次出去一趟,便忽然变了个人,而且看样子,他居然还把那个木人送出去了,商壬甫和薛桑玦顿时有了一种“吾家长子终长成”的情绪。 ps: 八月四号要回老家,今天提前和朋友过生日,前一天作死地赶,这里是存稿先生。 第一更。 第三百二十二章 大闹剧 “看来,小六儿真的很看重这个人。”薛桑玦低声和夫君讨论。 商壬甫也是从未见过商六甲说话如此温柔的样子。 “罢了,难不成他能瞒着我们一辈子?他迟早要告诉我们的,且看吧。”商壬甫最后还是决定给自家儿子一点空间,免得逼得他太紧,反倒毁了一桩好姻缘。虽然在他们看来,自家儿子肯定是最好的,但既然商六甲如此温柔缱绻,也许对方也是家里的掌上明珠呢? 且看吧。 商六甲并不知道自以为的秘密已然被爹娘勘破,仍旧兴高采烈地和唐承念谈天说地。 将各自的要事说完了,两人便说起了一些闲事。 “我这边每一天都很热,旁边就住了一座火山,比云泽大陆的夏天正午还热,修士倒还好,凡人就真是过得生不如死了。”商六甲说道。 “那么热啊?”唐承念好奇不已。 不过想到地球也有北半球南半球,寒带温带热带,也就释然了。 “云泽大陆倒是有点冷,不过也一样,修士很容易便能挨过去了。” 说白了,修士就是占了点天生的便宜。 “不知道我们这儿飞雪之时,你们那里是什么气候。” “还是热。”商六甲笃定地说,“氏族里的人天天都有火,我估计,就是被憋的。” 唐承念被这新奇的说法逗笑了:“你不是说修士不在乎这点温度吗?” 那边振振有词:“在我们还没修行,或者修为还不高的时候,哪那么容易扛啊?” 合着还得修为高才能扛过去。 “那凡人不是要热死?”唐承念变了脸色,那商氏族一年得死多少凡人啊。 “不会,我们不许凡人接近主家的,若是修为低,也是早早就先送走,修为高了再接回来。” 商六甲在那边解释,生怕唐承念误解。把商氏族当成了人间炼狱。 “原来如此。”唐承念松了一口气。 商六甲也松了一口气。 门外的商壬甫和薛桑玦更是偷笑:“看来,小六儿真的很怕让那人误会。” “唉……我们夫妻两个在这儿偷听,不太好吧?”商壬甫又回过神,道。“不如过一会儿再来?” “也好。”薛桑玦点点头。 两人虽然都有八卦心,却也都晓得适可而止的道理。 于是唐承念又听见了一阵沉默。 “商六甲?” “……我还是觉得门外有人。”商六甲又出去看了一眼,只是门外的确空空荡荡。 哪怕他上了屋顶,将四周都检查了一遍,也依然一无所获。 “那你还是去禀告你爹娘吧,万一真有人要对你不利,那就不好了。” “嗯。” 虽然对自己很自信,但保不齐氏族中有一两个豁得出去的。 商六甲想了想,还是觉得听取唐承念的建议,去找商壬甫与薛桑玦。 “那你等我一下。”商六甲有点意犹未尽。 “嗯……好……咦?”唐承念刚开口答应。便忽然听见门外传来了争吵声。 “怎么了?”商六甲在那边问道。 唐承念苦笑:“我们这里似乎又出了事情……” 这些人,要闹几回才肯满意啊? “那你先去看看,若是有空,再喊我。”商六甲果断地道。 唐承念也不是拖泥带水之人,该果决时。也很果决,当即道:“那就这样吧。” 然后便走出了房间。 门外站着一个熟人,确切地说,是最近熟悉起来的人。 蕊瑛。 来都来了,唐承念也懒得责怪她,便问道:“出什么事情了?” 应该和刚才猛然爆发的争吵声有关系吧。 蕊瑛的脸色有些惶急:“大小姐,刚才阮葵夫人来了居然院。与细腰夫人争吵起来,吵着吵着就动起了手。” “这两个还真是……”唐承念不知该谢谢她们够蠢还是该怎么办了。 真是麻烦! 好在她们不是来唐承念的院子里闹事。 “后来呢?”唐承念又问道,也懒得纠正蕊瑛的称呼了。 “这两位夫人吵得好激烈,之后打起来,便惊动了老爷和杜然夫人……” 唐承念往居然院的方向看了一眼,听那响动。应该是闹得很大。 “怎么,父亲将这两人都收拾了?” 蕊瑛摇摇头,怕得要命:“杜然夫人去劝架……” “阮葵和细腰打架,她搀和什么!” 听了这话,唐承念顿时打了个激灵。颜杜然这是干什么?找死吗? 阮葵是元婴修士,细腰是妖兽,颜杜然是什么?凡人而已! 虽然唐承念并不喜欢颜杜然,但当她猜测到颜杜然可能的结局之后,也不由得悚然一惊,替她提起了心。 “……杜然夫人挨了一下,当场便昏死过去了……现在……温小大夫在抢救她呢……” 蕊瑛怕极了。 当时她在现场,看到满地的鲜血,立刻就偷偷跑到了这里。 她要找到大小姐,第一时间将这件事情说了,还有便是…… “大小姐,老爷说……我们这些侍女护不住杜然夫人,若是她出了什么事……就……就拿我们陪葬……”蕊瑛说着说着便哭了起来,立刻便跪在了地上,一边叩头一边恳求,“大小姐,求您救救我们吧,我们谁也想不到杜然夫人会冲出去呀!” 她更想说阮葵和细腰根本没有受罚,凭什么动手的人没事,她们这些下人要陪葬呀? 蕊瑛不甘心,她也真的很怕死,立刻就跑了过来。 唐承念听了这话,也惊了。 叫整座居然院里的侍女全部陪葬? 亏得唐瑄奇敢开口! 虽然蕊瑛没说,但唐瑄奇肯定没有处置阮葵和细腰。 若是当真心疼颜杜然,该死的显然是这两个打起来的吧? 如今这样做,怎么看都只是唐瑄奇自己想出气。 她早就知道唐瑄奇荒唐,所以一直忍着,但如今看来。这人太擅长蹬鼻子上脸了。 假如今天的事情宣扬出去,唐瑄奇可以不要脸,明月倩要不要? 人家不知内情,说不准将事情套在争风吃醋上。唐瑄奇什么事都没有,跌份的是明月倩! 唐承念本想坐山观虎斗,但这回,她却不得不自己主动趟这一趟浑水了。 没办法,谁叫唐府这么多浑人呢! “蕊瑛,你将这件事情原原本本地禀告给我娘亲,要她约束着我大哥,若是想要来,便一起来,不要分散开。教人抓了把柄。我先去一趟居然院。”唐承念仔细吩咐着蕊瑛,又特意叮嘱她几句,便马不停蹄地朝着居然院赶去。 果然,居然院里还在闹,门口人头攒动。乱哄哄得像个集市。 闹得这么大,恐怕半个中心城都被吵醒了,唐瑄奇还以为自己能偷偷处理掉那些侍女吗? 若是不能,宣扬出去,这是刻意要抹黑明月倩啊! 唐承念不管唐瑄奇是真的蠢还是居心叵测,经历了白天那件事,她只能以最大的恶意来揣测此人。 阮葵和细腰还在对峙。她们重伤了颜杜然,唐瑄奇居然还没有将她们关起来。 哪怕,稍微禁锢起来也好啊! 唐瑄奇的心,真是长偏了,偏还偏得理直气壮! 什么人啊! 唐承念也等不了明月倩了,她可不能再放任唐瑄奇做蠢事。 虽然前方有阮葵和细腰。相当冒险,唐承念也只能闯一闯了。 她拨开人墙,直接走进了居然院中。 “方才就是你下手,我看见了!”阮葵尖声叫喊道。 “你胡说!分明就是你动手!”细腰亦然不肯相让。 唐承念倒是想教训一下她们,奈何实力不够。便越过她们直接走向正屋。 细腰眼尖,先发现了她,当即叫道:“唐承念!” 唐承念直接转过头,没给细腰说第二句话的机会。 “你住嘴!今天想对我动手,刚刚又伤了里面那人,如今还想怎样?杀了我吗?你敢!” 总之先在声势上吓住对方。 果然,她猛然丢出这般诛心之语,细腰气得发抖,却真的不敢动手了。 唐承念一开始就将话摆在明面上,指明你要杀我,细腰若是真的出手,便是坐实了这个罪名。 试图打伤唐承念,就被明月倩砍下一条手臂,若是杀了唐承念,明月倩还不将她千刀万剐? 细腰吓得往旁边看去,在人群中寻找起明月倩的脸。 唐承念哼了一声,趁着大家都被她震住,继续往里面走。 至于这话得罪不得罪细腰,唐承念压根儿不在乎。细腰今天都想对她动手了,反正撕破了脸,说话再狠也无所谓,难道还要讨好她吗? 她和细腰之间的关系,是不可能转圜的。 唐承念走到房间门口,利落地推开了门,闪身便冲了进去。 至于门外如何,她懒得管了。 门内,颜杜然躺在床上,脸上毫无血色。 温燎相在唐瑄奇冰冷的注视中飞快地动作着。 他看得出来,倒不是唐瑄奇对颜杜然有多么深情,而是颜杜然在他面前受了伤——这简直就是在打他的脸。 要把脸面救回来,一是杀了那群居然院侍女泄愤,二是救回颜杜然。 所以温燎相自己的压力也很大。 上一世怎么没有这么多麻烦?温燎相烦躁不已。 而唐瑄奇不是没听到外面的混乱,但是他不在乎。 谁料想,一时不查,外面的人居然闯进来了。 ps: 第二更。 第三百二十三章 沽名钓誉 “谁!” 听见有人闯进屋子里来,本就不爽的唐瑄奇更加愤怒了。 他立刻看向门口,也不管温燎相为颜杜然治疗到要紧关头,厉声喝问道。 呵,若是温燎相被吓得手抖了,估计这人也不会觉得是自己有错吧? 唐承念暗暗冷笑一声,唐瑄奇,窝里横倒是个高手。 遇到真正的高人,立刻就怂了。 大约,唐瑄奇以为闯进来的人是阮葵细腰,或者居然院里的侍女吧? 唐承念大踏步地走进去,一边向前走一边打招呼:“父亲,是我。” 做得有礼有节,倒要看看你怎么找机会来训斥我? 唐承念打完招呼,就径直走到了床边。 她没有再搭理唐瑄奇,更不曾和温燎相说话,而是直接看向颜杜然。 此时,颜杜然躺在床上,气息奄奄。 的确,颜杜然是少数气质出尘的凡人,几乎能追上明月倩,但可惜,红颜薄命。 虽说她红颜薄命,但唐瑄奇也是颜杜然自己选的,如今过成这样,唐承念最多轻叹一声,可怜一句,但真要问她的感想,那也只能是活该了。 本来么,唐瑄奇是颜杜然自己勾引上的,过得好不好,都是她选的。 就是有一件事情,唐承念不明白。 她不懂,颜杜然此人究竟是故意找死还是怎么的? 明明知道是阮葵和细腰在打架,她在旁边劝就已经够危险了,还搀和? 难道颜杜然自己不知道自己有多脆弱吗? 可她看起来也不像是那种蠢人啊。 莫非……是有人暗害? 毕竟,颜杜然身体很弱,又只是个凡人,假如挨了一下,便是擦边,也要去掉半条命。 如果有人从旁悄悄地推一下…… 唐承念仔细思考起这种可能性,以至于完全忽视了旁边的唐瑄奇。 唐瑄奇等。等啊等,难道唐承念打完招呼,就没有别的话了吗? 结果,他等了好久。唐承念都再也没有抬起头。 她真的没话说了! 唐瑄奇气急,对这个女儿更是不满意了。 你猛然冲进房间也就罢了,随口招呼了一声就往床边凑,而有没有点尊卑心? 当即脸色难看地说道:“燎相正在给然儿治疗,你还不快出去,不要打扰了燎相。” “他?” 唐承念直接将温燎相捉开。 阮仙仙也就教了温燎相一点不寻常的治疗手段,但颜杜然是被打伤,又是凡人,温燎相怎么可能治得好? “您看看她,这是治得好的样子吗?”唐承念指着床上的颜杜然。道。 唐瑄奇忍不住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 的确,颜杜然面色惨白,双眼紧闭,怎么看都是快死的样子。 而且,看她的情况似乎比刚才还更坏了。 唐瑄奇忍不住狐疑地看了温燎相一眼。莫非,他真的治不好她? 但当时温燎相信誓旦旦地说没问题啊。 ——他却不想,自己刚才那么可怕地瞪着温燎相,哪一个脑筋正常的人会说自己没辙? 温燎相也是硬着头皮上。 当唐承念跑到自己身边时,温燎相便发现她了。 对这个女子,温燎相的态度是很矛盾的。 她是自己第一个女人,也是杀了他的人。 重生之后。他在唐府门口见了这辈子与她的第一面,心中便觉得纠结; 之后听说细腰想伤她; 再然后,便是现在。 唐承念居高临下,指着颜杜然,话里话外,都是在讥讽他无能。 好吧。矛盾不矛盾先放在一边,这是进唐府第一天就要把他玩死啊。 温燎相自然不是一个会坐以待毙的人,立刻不甘示弱地反击:“您这是在暗指我无能吗?真是太过分了!您指手画脚,什么都不用做,只要张张嘴就行了。我却是真正在做事的人,您凭什么说我无能?难道,我救不了人,您就可以?” “不不不……你搞错了。”唐承念摆摆手,“我并没有说你无能的意思,我的意思是……你彻头彻尾就是个废物!” 温燎相的表情由洋洋得意瞬间变成了勃然大怒。 “大小姐,您不要太过分!” “你这废物才该滚开,我能救!”唐承念直接推开了温燎相。 她一个结丹修士,想对付一个筑基修士简直轻而易举。 见温燎相在一旁怒喝着又要扑过来,唐承念直接发动了火牢。 温燎相的怒吼很快就变成了凄厉的惨叫。 唐承念懒得理他,从随身游戏系统的空间中直接拿出了一瓶小回生露。 唐瑄奇只是在一旁看着,愣了一下,唐承念就已经把温燎相困住。 听着温燎相的惨叫,唐瑄奇第一个动作并不是救他,而是骂她:“你可真狠毒啊……” “对付庸医,本来就应该狠毒。”唐承念嗤笑。 “庸医?他治好了然儿!”唐瑄奇忍不住怒喝。 温燎相是他找回来的,怎么可能是庸医?那不是否认他的眼光吗? 唐承念依旧嘲讽着他:“沽名钓誉,当然是庸医,他救了她一回又如何?不过奇|淫|巧|计耳!如今颜杜然躺在这里,他救治了这么久,可曾有一点成效?” 她才不会给唐瑄奇一点面子。 外面的细腰不敢当面杀她,阮葵不敢对她动手,难道唐瑄奇就敢? 她是他的女儿,但也是明月倩的女儿,是明月初和明月晋的外甥女! 只要她没有做错大事,唐瑄奇没资格对她动手! 若不是唐瑄奇撕破脸,唐承念还不至于将嘲讽摆在面上。 然而,唐瑄奇做得太过了。 “他不能救,你能?” “我能!” 唐承念直接用两个字把唐瑄奇的嘴巴堵住。 “哼!我就看看……”唐瑄奇气得哼了一声,冷眼旁观起来,更忘了温燎相。 可怜温燎相被火牢困住,痛得要命。最可怕的是,他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力在一点一点流失。 难不成,唐承念打算当着唐瑄奇的面杀了他? 以唐承念的个性,不是做不出来啊! 何况。上辈子唐承念已经杀过了他一次,再杀第二次……他就两辈子都犯在她手里了! 唐承念将小回生露灌进了颜杜然的口中。 一口气,以确保瓶子里不剩下一滴。 免得再被唐瑄奇或者温燎相拿去研究。 事实上,在冲来居然院的过程中,唐承念便有一种猜想…… 将小回生露灌进去,就是要验证这个猜想。 当然,若是错了也无所谓。 她大不了耍赖,救不了颜杜然难道唐瑄奇和温燎相敢杀她,敢伤她? 尽管试试! 不过,估计到时候蕊瑛也已经通知了明月倩。她肯定会来。 有明月倩在,唐瑄奇倒是敢动手! 虽然明月倩只是元婴修士,但她也是明月世家的大小姐。 光是这个身份在,唐瑄奇就不敢动手。 明月世家的大小姐这个身份已经足够可怕,更可怕的是她有一个名叫明月初的哥哥! 明月初热爱回护。不讲道理,毫无情面,只关心明月倩与明月晋,下手狠辣…… 有这些已知在,唐瑄奇不可能敢跟明月倩动手的。 至于温燎相? 唐承念一边观察着颜杜然,一边朝温燎相发动了天眼。 ========== 人物:温燎相 身份:唐瑄奇之记名弟子 灵根:雷 修为:筑基 等级:20 ========== 筑基境界?她自己就能收拾了这货! 他最好敢动手,那真是送理由给她处理他。 唐承念再没看温燎相一眼。伏在床边,安静地等待着颜杜然的反应。 简直立竿见影。 颜杜然很快便发出了一声呻|吟。 虽然很轻,但室内三个人都听见了。 唐瑄奇惊,唐承念喜,温燎相痛不欲生。 他宁可自己治死了颜杜然——现在颜杜然活了,却是唐承念救活了。那可怎么算? 哀叹归哀叹,其实温燎相知道会怎么算。 当然是唐承念的功劳! 而唐承念欢喜是自己的猜测是对的。 这小回生露,也能够给类似颜杜然这样的npc使用。 而且,见效颇快,和她的使用方法一样。即便是像颜杜然这样的凡人,也能用。 就是不知道之后会不会有副作用的。 不过她会观察,若是有问题,便再说吧。 见颜杜然苏醒过来,唐承念便扶着床边起身。 她走到温燎相面前,撤去了火牢,冷然丢下了八个字:“沽名钓誉,简直废物!” 沽名钓誉,简直废物…… 简直废物…… 废物…… 虽然被解开,温燎相却依旧怔怔地呆坐在原地。 他靠着墙,茫然无措。 配上他这张脸,这病弱的气质,的确惹人可怜。 也怪不得会有那么多女人前赴后继地面对他生出母性光辉。 但唐承念知道,这就是一条不叫的狗。 如果给他机会,让他翻盘,那心软之人会明白心软的代价。 可是,那时候就来不及了。 所以,唐承念从来没有想过要给温燎相一丁点机会。 她要狠狠地将他打落尘埃,让他一辈子没有出头之日,再也爬不起来。 不过,此时此刻,丢下这句话就够了。 若是她非要处置温燎相,唐瑄奇又要好面子,不爽。 但如果将温燎相交给唐瑄奇来处置么…… 若说心狠手毒,她与明月倩也只能在唐瑄奇面前甘拜下风啊。 ps: 我发现我的话有点歧义……其实我想说的是我八月四号生日啊 第三更。 第三百二十四章 冷箭 唐承念果断地走出了房间。 之后的那些龌龊事情,她一点儿也不想参与了。 不管唐瑄奇是决定先安抚颜杜然也好,还是先处置温燎相,都随便他了。 不过,既然颜杜然活着,唐瑄奇应该就没有借口处死居然院中的侍女们了。 蕊瑛,应该也能活下来。 陪葬? 如此荒唐的主意,亏得这个人想得出来,也说得出口。 摊上这么一个荒唐的父亲,算她倒霉。 好在,虽然唐瑄奇精神失常,但明月倩却恢复了正常。 一涨一消之下,唐承念倒觉得这样更好。 毕竟,就算唐瑄奇的脑子还正常的时候,也没见得对她,对唐承奕,或者对明月倩有多好。 靠一个花心父亲,倒不如靠自己坚强的母亲。 当然,说来说去,还是依靠自己最好,毕竟,说得冷酷一点,只有自己才不会背叛自己啊。 当唐承念走出屋子的时候,由于解决了两个心头大患,她的情绪有些放松。 然而,空气中,却陡然弥漫开一股紧张的情绪。 “嗖!” 有一道黑色的利箭一般的阴影朝着唐承念激|射而来。 失策,她真是得意忘形了! 唐承念后悔也来不及,逃回去更来不及,这一道黑影来得又迅疾又刁钻。 她飞快地撑开了火元盾,希望能够稍微抵挡一下。 这一箭也不知道是谁打出来的,阮葵还是细腰? 但无论是她们中的谁人,唐承念都要吃苦头了。 虽然她是结丹修士,但是,在元婴修士与妖兽面前,还是不够看。 就是不知道这一箭是误伤、迁怒,还是刻意要杀死她? 唐承念竭尽全力将双臂并成斜十字,挡在面前。周身“呼啦啦”冒起一个炎色屏障。 但那一箭,还是穿透了火元盾。 唐承念能够感觉得到,火元盾被那一箭钻出了一个突破口,下一口。就是射到她身上了吧? 她一边担忧着,一边迅速地撑开了第二个火元盾。 第三个。 第四个。 第五个…… 电光火石之间,唐承念撑开了一个个火元盾,而这火盾,也一个个被那利箭穿破。 这力量究竟有多大!唐承念不信这是误伤了,也不大可能是迁怒。 这是刻意要杀了她! 如果她不是死在利箭穿透下,便是死在利箭冲击之下,这人,心够狠,手也够毒! “咄!” 这一箭。终究还是扎进了她的腹部。 将穿未穿,唐承念好歹没有被这一箭穿成透心凉。 但利箭入腹,便是唐承念的物理防御再强,此番也是元气大伤。 幸好,她身上一直都装备着全满的小回生露。 如今一掉血。小回生露立刻便给她补满了。 唐承念虽然觉得腹部极痛,但好歹没出大事。 只是,若是从旁人眼光看来,唐承念便像个将死之人了。 门外发生那么大动静,唐瑄奇不得不先走出来看一看。 哪里知道,一打开门,便见刚才还傲慢骄矜不可一世的女儿。成了濒死之人,倒在地上。 唐瑄奇不喜欢这个女儿,隐隐也盼着她死,甚至可以无视细腰欲要伤她—— 但,这也是他的女儿。 这是有人要杀他!杀他的女儿,不是在打他的脸吗? 唐瑄奇勃然大怒。立刻在院子中寻找起可疑人物。 唐承念倒在地上,见大家都觉得自己好像快死了,就干脆装死。 挨了这么强一箭,翻身就爬起来,也太引人注目了。 感觉到箭枝在腹部中慢慢融化。唐承念暗暗思索,这难道是冰箭? 可是,阮葵是雷属性,而细腰则是木,风双属性,都跟冰箭扯不上关系。 在《霸执云泽》中,也没见这二人使出过与冰有关的法术。 冰属性,在唐府中只有一个唐承奕。 类似的水属性,便是明月倩……这两人不可能对她下手。 等等。 水属性其实并不止明月倩一人啊。 唐承念恍然惊觉,兰诗嬛和兰宾言也是水属性来着! 她立刻微微睁开一条缝,仿佛垂死挣扎的样子,但其实是在观察着人群中的面孔。 兰诗嬛不在。 兰宾言! 唐承念恨恨地咬牙,多半就是这个混账了! 此时,兰宾言便带着满脸兴味看着她,打量着她的挣扎,便仿佛发现什么有意思的事情。 他甚至还在笑! 如果出手的人是兰宾言,那么她估计不会有人察觉到的。 想到是兰宾言要她的命,唐承念不由得一阵后怕。幸好在今日之前,她将物理防御堆成了5320点,法术防御又堆成了1810点,否则,哪怕她再怎么不断发动火元盾来抵消,恐怕也挡不住这一箭,如果是兰宾言全力击出,怎么会是火元盾能够抵挡的?不要说几个火元盾,哪怕是一百个火元盾,唐承念也怀疑它们会抵挡不住。 不,不用怀疑了,兰宾言能够让兰诗嬛忌惮,自然比她更厉害。 她连兰诗嬛都看不透,怎么可能用一个法术阻挡兰宾言? 唐承念越想越恨,唐瑄奇怎么就给唐府召回来了这么一个煞星? 也不知道兰宾言怎么就忽然想杀他了,之后会不会还有后招? 看来,这“濒死”得濒得久一点了。 也得濒得像。 她现在只希望兰宾言能真的认为她是一个毫无威胁的人,能够暂且放过她。 毕竟,要说抵抗,如今的唐承念,根本没资格说这句话。 某人说过,落后就要挨打,真是诚不欺我啊!这话也说得诚恳过头了。 实力高的人面对实力低的人,他非不讲理,孰能奈何? 想要对抗。唯有超越。 …… 之后,唐瑄奇的确也没有找到人。 不知道是兰宾言跟他打了招呼,还是唐瑄奇真的没找到。 明月倩来了,却来晚了。见唐瑄奇受了重伤,便直接拿阮葵和细腰开刀。 唐瑄奇为着唐承眷保下了阮葵,将细腰直接交给明月倩处置。 其实,唐承念受的是冰创,但她与唐瑄奇都极为默契地没有说。 唐承念是因为一直在装死,闭着眼睛不方便开口; 唐瑄奇虽然明明看出那箭枝已经在唐承念的伤口中融化,却也同样没开口,让细腰这个木风双属性的灵宠替人买单。 最终,明月倩是怎样处置细腰的,唐承念不知道。但也再没有见过细腰。 不知道明月倩从细腰那里问出了什么,之后一直照顾唐承念,却再也没跟唐瑄奇说过一句话。 至于唐承念自己,她在床上躺了七天,才“慢慢苏醒”。 醒来之后。便推说那天受了太大刺激,什么都不记得了。 她反正才七岁,说这种话,也是合适的。 这一桩意外冷箭,便这样意外地落幕了。 但它所引发的后续事件,却一个个都深埋起来,等待时机。伺机发动。 关于颜杜然的事件,唐承念也一直在悄悄观察着。 虽然她躺在床上,每天就忙着跟小黑和烬狼焰玩耍。 但只要她找到机会,便会窃听侍女们的谈话,听说了许多府中最近的热门话题。 比如第一件,颜杜然被误伤之事。 她醒来后。等唐瑄奇处理完院子里的事情回去,便向唐瑄奇抱怨当时有人从后推了她一下。 这还得了? 一桩意外事件瞬间演变为了阴谋事件。 加上唐承念在居然院中挨了一道冷箭,这都让唐瑄奇暴怒不已。 一开始,唐瑄奇坚称是有人混了进来。 在他还在打拼期时,的确发生过为了暗害唐瑄奇而刺探进唐府的事件。可是他将整座唐府翻了个底朝天也找不出什么可疑的外人——因而,唐瑄奇不得不承认,没有外人,将唐府搅得翻天的就是唐府的内部人士,而且,说不准就是后院中的哪一个。 唐瑄奇最近调查得热火朝天。 居然院里的侍女们最倒霉,先是被唐瑄奇威胁要去给颜杜然殉葬,如今又闹出这种事,便骂她们是暗害主人。这还什么都没调查出来呢,唐瑄奇便给这群侍女们统统都按上了罪名,让她们怎样喊冤都没办法,最终,也只好受着委屈,将这些苦楚全部吞下。 原以为吞下就有用了,哪知道唐瑄奇根本没闹完。 最终,他还是找借口将这些侍女都处置了。 蕊瑛也在其中。 唐承念躺在床上,听着窗外侍女们的兔死狐悲之语,神色有些黯然。 那个女孩终究还是死了,自己无能为力。 只是,唐瑄奇为什么非要执着于一群侍女? 难道居然院里出了什么事情,以至于他不得不处死居然院里的这些人。 她看了半天,总觉得,处死居然院的侍女,才是让唐瑄奇要将事情闹得这么大的原因。 看样子,唐瑄奇也并没有多么喜欢颜杜然。 就连宠爱的爱,也给得如此吝啬,唐瑄奇究竟要怎么样? 唐承念不懂,但同样对这位父亲更加谨慎,她心中明白,他并不是什么好对付的人,绝非善类,但到底有个身份,有个名义,无论她想怎么做,都不得不顾念着父女的情分。别说大义不重要,至少,如今明面上,唐瑄奇是为了她才如此大张旗鼓的,人家若是知道唐承念的打算,恐怕也只会诋毁于她。 便是修真界,与凡人界其实也没有什么不同。 还是要勾心斗角,还是看情分颜面。 第三百二十五章 谁推了颜杜然 就连宠爱的爱,也给得如此吝啬,唐瑄奇究竟要怎么样? 唐承念不懂,但同样对这位父亲更加谨慎,她心中明白,他并不是什么好对付的人,绝非善类,但到底有个身份,有个名义,无论她想怎么做,都不得不顾念着父女的情分。别说大义不重要,至少,如今明面上,唐瑄奇是为了她才如此大张旗鼓的,人家若是知道唐承念的打算,恐怕也只会诋毁于她。 便是修真界,与凡人界其实也没有什么不同。 还是要勾心斗角,还是看情分颜面。 …… 谁推了颜杜然? 处死了居然院的全部侍女,唐瑄奇同样没有得到答案。 但之后,他也再没有继续调查,这便让唐承念更加确定了自己的想法。 他就是想处死居然院里的所有侍女,竟然还绕了这么大一个弯。 可笑不可笑? 只是,唐承念想不明白,唐瑄奇为什么要绕这么大一个弯处死居然院的侍女? 难道,是其中之人撞破了什么令唐瑄奇难以启齿的秘密? 以唐瑄奇好面子的性格,为此而填人命,他干得出来。 唐承念虽然好奇,但碍于唐府中还有兰诗嬛和兰宾言这两个定时炸|弹,因此,唐承念并不敢大张旗鼓地调查,只能通过偷听侍女们谈话的方式来得知一二。 她装了七天昏迷,好在,只要那木人还在赤璃玉戒中,她就能与商六甲交流。 凡等商六甲有空闲的时候,便会陪她聊天,唐承念这才不至于疯魔。 卧薪尝胆也是需要忍耐力的,别的也就罢了,装死真不是唐承念的强项。 商六甲也说了这些天的进度。 商壬甫和薛桑玦终于还是说服了商氏族的长老们,他们也愿意放商六甲去禁地证明那上古魔神的存在了。若是商六甲真的能够让祂显形,那么,依照誓言,商六甲便可以主导这一次加固禁制的事件。这对于一名嗣君来说,也是提高家族声望的机会。虽然其他嗣君和族人可能一辈子都不会知道狂魔火山的事情,然而,只要家主和长老知道,这就够了。 “那也就是说,你成为家主的可能性又增加啰?那我不是帮了你一个大忙?”唐承念笑嘻嘻地说道。 商六甲习惯性地点点头,而后才想起自己是孤独地坐在书房里,而唐承念并不在她面前,却是在千万里之外。 “是啊,你要我如何谢你?”商六甲道。 “我想要一个只有炎纹大陆有。而云泽大陆没有的东西。”唐承念笑,“物以稀为贵嘛。” “千里送鹅毛,礼轻……” “你敢送鹅毛?说了这东西得是炎纹大陆有,云泽大陆不能有的东西。”唐承念笃定地说。 “是是是……你这先决条件也太多了。” “我就是要求多,你不满意吗?” “没。那我就找一样只有炎纹大陆才有的吧。”商六甲在那一端发出笑声。 唐承念刚要回答,忽然听见脚步声。 “等等,我娘来看我了。”唐承念急忙地道。 “你准备‘醒’了?”商六甲问道。 “她太担心我了,如今我也躺了七天,能‘醒’来还是早些‘醒’吧。”唐承念道。 “我会尽早解决这里的事,过来看你。”商六甲立刻道。 她当初犹豫了一下,还是将兰宾言偷袭自己放冷箭的事情说给了商六甲听。 “嗯。”唐承念用一个字结束了这段通话。 等了一会儿。果然,明月倩推门走了进来。 她不许人替她,无论是墨水仙也好,烟荷也好,都不许替她,更不许跟着她。 明月倩只独自照顾唐承念。不管唐瑄奇说什么也好。 唐瑄奇倒也试过来看看唐承念,但怎么看,他都觉得这个女儿是要夭折了。 他有点松了口气。 但谁料唐承念濒死了这么多天,居然还顽强地活着,只是不吃不喝。成天睡着。 温燎相原本被关押起来,这下也被放出来看了看唐承念的情况。 他只看了唐承念的伤口一眼,便断言唐承念必死。 明月倩听了这话也没说什么,就将温燎相一掌打得吐血直接扔了出去。 唐承念差点笑醒过来,最后还是忍住。 唐承奕与她毕竟男女大防,明月倩便也让他在自己房间里呆着了,只说唐承念一醒就通知他。 这一等,就是七天。 七天里,明月倩浑浑噩噩,只是每日来看顾唐承念的情况,无计可施,便坐在她床边,看着她。 唐承念动了动手指,缓缓的。 但即便如此,明月倩还是看见了。 她本垂着眼泪,见此情景,一时情急握住了她的手,叠声唤起了她的名字。 “念儿,念儿,念儿……” 唐承念这才眨了眨眼睛,虚弱地开口,也回应了一声:“娘……” “念儿!” 明月倩又惊又喜,将唐承念抱入怀中。 唐承念亦然伸手回抱住她,也不管这样是否会露陷了。 原本,唐承念为了自保而装出重伤昏迷的样子,心中却也有三分愧疚。 如今见明月倩是当真心疼于她,这三分,也成了十分。 但,明月倩太直爽,这一点,唐承奕是随了她。 若是在此之前先将一切事情都告诉明月倩,她一定会去找兰宾言。但,假如将兰陵氏族的事情相告,这又违背了她的本意。毕竟,商六甲是将那么重要的消息告诉了她,她听了,便应该保密,如何能再转告他人? 可现在见了明月倩担忧心痛的模样,唐承念心中实在是愧疚不已。 “娘……”既然已经开始演戏,那就要演到底。 否则,便是半途而废,前功尽弃,辛辛苦苦做的戏。不都白演了? 于是她依旧虚弱地问道:“娘亲,我怎么会晕过去?” “有人……”明月倩刚说出一个开口,便又犹豫地将余下的话吞回了肚子里。 她本想说有人暗害,但又想维护着唐承念天真单纯的世界。不希望让她美好的世界被人的恶意所打破。 但,再转念一想,若是让唐承念一直单纯着,不辨是非,将来若是自己看护不到她,她岂不是要被人再次暗害?唐府中风起云涌,暗潮涌动,一点儿也不太平,唐承念将来也是要常常回来的,她不能总是让唐承念什么都不知道。 况且。她的女儿,也是个聪颖的,自己稍加点拨便是,不用说得太明白。 在唐承念看来,明月倩只是顿了顿。便接着道:“……有人暗害你。” 唐承念并不清楚明月倩心中的那些想法,只是感激她给了自己合适的回应。 对嘛,照着这个演下去,就不会错。 “原来如此!怪不得……我想起来了……那天,我一走出房间,就……”唐承念咬咬牙,问道。“是谁?” 回答这个问题,明月倩就很果断了:“是细腰。……你放心,我已经处置了她,只是将来,你也要提防一些,谁知道后院中还有多少个如细腰这般的……” 事实上。明月倩不蠢。 细腰是什么属性,她不知道?再一看唐承念的创伤,便晓得她中的是什么类型的法术。 只是唐瑄奇摆明护着,明月倩知道自己问不出来了。 她一边悄悄查探,一边顺势接下了细腰。 毕竟。细腰有伤害过唐承念的前科,明月倩这次顺势将她解决,也免得将来此人再一次找到机会,暗害了唐承念,甚或唐承奕。如这等猥|琐小人,明月倩是觉得,能够解决一个,那就是一个,一个个来,一个也不放过。 只是,最后明月倩也没有查到那个暗害唐承念,放冷箭的人。 唐承奕那边,明月倩督促他好好修行,不要来看唐承念。 虽然明面上放出了一个男女大防的借口,但明月倩只是不希望再给暗地里那人找到空隙。 如果,唐承奕在她专心照顾唐承念的时候出事,明月倩不敢想那样的情况。 她的女儿重伤昏迷,若是儿子也这样,她的人生就真是……没有盼头了。 这些日子以来,明月倩已经想得非常明白。 唐瑄奇已然靠不住,她只想专心抚养好自己的一双儿女。 但若是有人……有人想要找机会谋害她的孩子,她绝不会放过,也绝不会原谅! 就比如细腰,斩一臂,她可从来觉得不够。 至于阮葵,明月倩是觉得她脑子有些不好,性格也够差劲,但毕竟养育了一个女儿,将心比心,她亦不希望她的孩子失去母亲。 只是,明月倩也特意将阮葵叫来敲打了一番,让阮葵知晓轻重,免得她为了自己的女儿,发了疯,成了下一个细腰。 明月倩决不许。 如细腰这样的,灭掉一个是一个。 唐承念没有再问细腰的结局,她不需要知道。 当然,明月倩更不可能主动告诉她,这种事情,明月倩是觉得,只有自己知道,也就够了。 “你这儿,还痛不痛?”明月倩指了指肚子。 唐承念摇摇头:“不痛了,只是……还有点麻。” 这是她真实的感觉,也不知道是温燎相那假大夫真的有点用处,还是小回生露的后遗症?不可能不仅给她治好伤,还不给她留下一丁点后遗症吧?那这随身游戏系统也太逆天了——虽然它的确相当逆天。唐承念在中箭之后,痛了一瞬,但那痛很快就变成了麻,只是当时麻麻痒痒的,现在却没有那种痒的感觉了,只是隐隐地还有点麻。 否则,若是她当时真的有腹部中箭的感觉,早就痛得满地打滚,哪里还有可能一动不动地装昏倒? 不过,那麻麻痒痒的感觉也是相当折磨人的,唐承念一边装昏迷,还得一边忍,在唐瑄奇来检查的时候,差一点露出马脚。 第三百二十六章 提上日程的游历计划 “其他的事情,你都不要管,先养好伤,若是留下病根可不好。” 明月倩敦敦教诲。 当初她生下唐承奕后,便因为拈酸吃醋而一直没好好养身子。 若不是因为她乃元婴修士,想到不对时及时改正,否则她如今也是个病秧子。 那段时间,明月倩过得并不愉快,也是明月晋常来看望她,为她开解,否则,她都不晓得靠自己想会要多久才能想得通。 但说到底,终究还是不甘心。 凭什么呢? 她做得这么好,其他女人哪一个哪一点比得上她? 怎么唐瑄奇有了她还不够? 如今倒是想明白了。 她在意唐瑄奇,所以会心痛,不在意了,也就好得多了。 自己还有一对儿女,没了她,后院里那些谁会替她照顾唐承奕和唐承念呢? 没人会的。 就算是为了她的奕儿与念儿,明月倩也不能放任自己这般下去。 她这话,是对唐承念说的,何尝不是也对自己? 只要照顾唐承念,让她好好休息便可,别的人,别的事,别在意了。 那都不重要。 “好,我会好好休息的。”唐承念看出了明月倩的感伤,立刻乖巧地安慰她。 明月倩看了她一眼,心中有些怅然。 并不是对唐承念有什么意见,只是觉得,这还只是一个孩子,却因为唐瑄奇不疼爱她,自小便如此独|立,如何不能令她心疼呢? “以后,若是你再受了委屈,不要自己出头,来找娘亲,娘亲一定会帮你。” 明月倩又温声道。 唐承念依旧点点头:“嗯。我知道了。” 她想了想,伸手握住明月倩的手,道歉:“我太鲁莽了,原本应该先去找您的……如今自己到了居然院去。才给暗地里那人找到了可趁之机,这样不好。” 明月倩又如何会怪责她呢? 别说唐承念如今的岁数是七岁,就算她长大了,也永远都只是明月倩心中的孩子。 她爱怜地将唐承念揽住怀中,道:“哪是你考虑不周,我从前不曾教过你这些。” “以后我不会再让您担心了。”唐承念当即说道。 “好……”明月倩很欣慰。 明月倩想了想,又道:“等你过了生辰,先回明月崖去吧。” “啊?”唐承念当然明白明月倩不会是不想见她,再一想,就明白了。 看来。明月倩还是担心唐承念在府中再被暗害啊。 她暗暗苦笑。 回了明月崖难道就安全了吗?就比如眼前的杜遮,那便不是一个好相与的。 如今,内忧外患,前狼后虎,她的人生。还真是跌宕起伏。 想到杜遮,唐承念便明白这明月崖最好还是回去不得。 就算回去,也不能久留。 她本就打算好了,自己要去游历天下,将那两个长期任务做完,所以回到明月崖后再向明月初和明月晋辞行,也好。毕竟。如今的明月崖亦然是风雨飘摇,若是她留在明月崖,只会给明月初和明月晋留一个软肋罢了。 不过,她更倾向于连明月崖都不回。 只是,如果想直接辞行,那必然而然得恳求明月倩的帮助。 她才七岁。便是过几天过了生辰,也才八岁,明月倩只要脑筋清醒就不会许她自己乱逛吧? 唉……该怎么说服明月倩呢? 唐承念苦恼起来。 明月倩却误解了她这表情的意思,只当她是不想离开自己。 便伸手揽住她,温柔开解道:“娘亲并不是想你走。只是这府中不太平,所以才让你回明月崖去……” 唐承念鼓起勇气,打断了她的话:“娘,宗门中也不太平。” 明月倩一愣。 姣好的双眼圆瞪瞪的,没一会儿又颦眉。 “宗门中……对……”连明月初都不得不留在宗门中,这回明月崖定然是出了大事。 那么,将念儿送回明月崖去,真的又是对她好吗? 明月倩动摇起来。 见明月倩的态度有些松动,唐承念便接着说道:“娘,我想和其他师兄弟一样,离开宗门,出去历练。” “不行!”明月倩果然想也不想就一口否决。 “娘……”唐承念抓住明月倩的手臂,摇啊摇。 可惜这种等级的撒娇根本不可能打动明月倩。 正是因为担忧,她更加不可能轻易松口。 “你才几岁?是谁跟你说,要你出去历练的?”明月倩立刻认为是有人蛊惑了唐承念。 唐承念忙道:“我见师兄弟,甚至是师侄们都去历练了,才知道这件事,并没有人告诉我。” 虽然陆秋恩的确来说过,但唐承念动这心思跟陆秋恩可没什么关系,因此并未曾想要将他拉进来,不然,指不定明月倩怎么误会呢。 局势已经够惨,她实在没必要将水搅得更浑浊了。 唐承念顿了顿,见明月倩忍着没有打断自己的话,便知道她是想要继续听,赶紧再说了下去。 “娘,您想一想,我已经是结丹修士了,又有这两样东西……自保还是没问题吧?” 她指了指叠好放在一旁的绣金披风和蟾月玉带。 明月倩嗤笑一声,伸出一根指头点了点她的额头:“你想得太天真了。” 阴沟里翻船的事情,并不少见呵。 况且,她这孩子才多大年纪?晓得多少世事?万一被人骗了,结丹境界有什么用? 明月倩却是不晓得自己的孩子是个两世之人,即便唐承念修炼成了结丹修士,也只当她是天赋卓绝而已。 或者说,明月倩不相信自己的孩子会换了个里子。 不过唐承念也的确是个原装女儿,只是多了一场上辈子的记忆罢了。 也因为此,她才会对明月倩有雏鸟心理,才会在前些年怨其不争。 如今,当明月倩“争”了,无论手段如何。唐承念便只有欣慰的情绪,而无惧怕的意思。 唐承念拉住明月倩的手,依旧撒娇卖萌,就差满地打滚了。 “娘。若是您不放心,就让人跟着我嘛,我真的好想到外面去看看啊,大家都去过了,听闻,这样能够让修行进境更快呢!”唐承念直接扯出此事事关修炼的借口。 明月倩一愣。 她当然明白这一点,当初唐瑄奇就是这样的。 可是…… “你还小,以后去,也来得及的。”明月倩终究舍不得唐承念只身犯险。 至于派人,明月倩倒是也想过。但她身边没有合用的人。 身边那些手下,一不如自己,二连唐承念的修为都不如,跟着唐承念?简直是给她找拖后腿的,那还不如不派。 “不行。不行。”明月倩越来越坚定了。 唐承念一看这事情要遭,连忙道:“娘,若是我现在不努力,以后难道就行了吗?不趁着如今精力还好的时候,一鼓作气,将来,可便是‘再而衰。三而竭’了啊!” “你还懂‘再而衰,三而竭’?”明月倩笑,却也将这句话听了进去。 若是自己拖累了唐承念,令她修行有碍……那她可就后悔莫迭了。 毕竟,修行之事,还真是看心境的。 如今的唐承念。有天赋,有信心,难道她真要做束缚女儿的绳子吗? 但唐承念终归只是七八岁的孩子啊,她怎么可能放心? 明月倩瞧着自家女儿,越看便越是动摇。 一方面。她不希望耽搁女儿的修行;但另一方面,她实在是不安心。 唐承念半卧在明月倩怀中,自然看清楚了她目光之中的犹豫。 如今,就差有人添一把火了。 屋子里只有两个人,明月倩在动摇,自然只有她了。 她没法求助旁人,只看自己能不能说服明月倩。 “娘,我还是那句话,若是您不安心,便派人跟着我吧。” “她们修为都不如你,跟着你……”有什么用处? 明月倩的言下之意,唐承念自然懂。 她当即笑道:“打架这种事,我自己来,您不放心,自然是因为怕人欺骗我,但若是有人看着,护着,帮我算着,您还担心什么呢?” 唐承念此言一出,顿时令明月倩茅塞顿开。 是啊,她担心唐承念,只是因为怕人骗她,但她找个精明的看着,护着,算着,不就好了? 唐承念到底是个结丹修士。 只是,她不知道自己的女儿这境界的水分有多少。 有些人擅长修行,战斗经验却是不足的。 “念儿,你有没有和人交手过?”明月倩疑惑地问道。 唐承念恍然大悟,原来明月倩担心的是这个! 她忙不迭地答道:“娘,我是在秘境中突破的。” 秘境是什么意思,明月倩自然不会不清楚。 她没有放心,反而先问道:“你有没有受伤?怎么你舅舅们教你去……秘境?” 唐承念连忙给明月初和明月晋正名:“您放心,他们原本也不肯的,我也是好不容易才说服了他们。最后,也是大舅舅将我送到宗门中的禁地,有几位太上长老看守。” 禁地秘境中的那点腌臜事,她没说。 虽说有仇报仇,但也没必要什么事情都拿来诉苦,没得教明月倩担心。 自然是报喜不报忧。 听了唐承念的话,明月倩才算安心。 也是,哪怕明月晋不怎么正经,明月初却也是值得托付的人,自然不会跟着胡来。 ps: 这是昨天的更新。今天过生日去了。 第三百二十七章 至于温燎相 远在明月崖的明月晋还不知道明月倩是怎么编排他的。 不过,他也没有时间去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为了明月崖的隐患,他自回到宗门便与明月晋忙得脚不沾地,已经整整五天没有阖眼了。 好不容易有了一点收获,明月晋赶紧跑回了自己的洞府里。 虽说,从理论上讲,以他如今的修为,是不用睡觉的。 然而他毕竟忙碌了这么多天,早就已经累得要命了。 他回答洞府,也只想躺下来休息一下,让自己的精神能够得到放松。 孰料,他才刚刚躺下,便被一只千纸鹤给扎了额头。 “谁!” 明月晋烦躁地翻身坐起。 这千纸鹤就飞到了他面前。 明月晋的愤怒一瞬间就转变为了讶异。 这纸鹤他认得。 …… 中心城。 唐府。 明月倩收回了手,一个粉红色的千纸鹤便如利箭一般,穿梭着冲上了天空。 “过阵子,他们便会收到消息,你不用特意跑回去了。”明月倩说道。 唐承念在说服了明月倩之后,便趁机又说宗门中有不少人看她不顺眼,都觉得她进步太快了,尤其是内门弟子。 身为曾经的明月崖弟子,明月倩当然明白内门那群弟子是什么德性。 所以她最多就是感叹一声怎么过了这么多年他们还一点没变。 既然已经答应让唐承念游历天下,她自然不会再束缚她,回不回明月崖,也显得无所谓了。 索性她就再帮了唐承念这个忙,送信给明月晋,直接将此事说了。 明月晋回不回信也不重要,明月倩有把握两位兄长不会驳斥她的意思。 “娘亲,多谢您了!”唐承念愿望达成,口气甜得像是嘴上抹了蜜。 “我是你娘亲。谢我做什么?”明月倩捏了捏她的鼻子。 然后又捏了捏她的脸。 唐承念无奈,明月倩还真是喜欢动手动脚,大约是太爱她的肉|感了。 毕竟她才七岁,骨架小。最近又吃得相当丰盛,显得整个人肉嘟嘟的,别说明月倩了,她自己都想捏一捏自己的脸。 哎,不对,她不会胖了吧? 虽然才七岁,唐承念的苦恼也不少……她居然已经要担心自己是不是长胖了。 就在唐承念真的为此忧心忡忡的时候,明月倩已经放开了她的脸颊。 “怎么啦?皱着眉头。”明月倩注意到了唐承念一瞬间的纠结。 “……我是不是长胖了?” 唐承念还真是认真问的,明月倩听了,却哈哈大笑起来。 同样在笑的。还有商六甲。 木人在赤璃玉戒中,他随时都能听见唐承念那边的动静。 当下,他忍不住便流露出一丝笑意。 商壬甫和薛桑玦只觉得自己的眼睛都快要被闪瞎了。 “看来,儿子是真的对这人很上心啊……”薛桑玦忍不住对一旁的商壬甫说道。 “算了,肯上心就好。不然,我还真有些怕他要孤家寡人一辈子。”商壬甫摇了摇头。 商六甲笑了笑,却又想起了过些日子便是唐承念生辰的事情。 也是这时,他恍然惊觉,那孩子才不过七岁。 就算过了生辰,也才八岁。 他怎么就对一个八岁的小女娃这么上心呢? 但商六甲又不得不承认,唐承念一点儿也不像是一个七八岁的孩子。 她聪慧。精明,果断,忍耐力强,谁家的八岁孩子能像她这样? 商六甲常常恍惚觉得自己是在和一个同辈人说话。 难不成……她与自己一样是……夺舍……? 只是他为了自己的命,才夺了这具机关人,那么唐承念原本又是谁呢? 她懂的的确太多了。 想到这里。商六甲不由得一怔。 他为什么要给自己找这么多借口? 若只是朋友,唐承念是七岁,十七岁,二十七岁,又有什么关系? 自己为什么要如此在意唐承念的年纪? 想着想着。商六甲的面上陡然浮起了一层绯红色。 他似乎有点想明白了。 …… 唐承念被明月倩取笑,顿时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是啊,她才七八岁,胖胖瘦瘦,有肉没肉,那又有什么关系? 反正是婴儿肥嘛,以后指不定就消了。 她这样说话,倒真像是一个爱俏的小孩子。 哎!她的里子明明是个大人,怎么又说出这么幼稚的话? 难不成,她穿越一回,情商也跟着滑落了? 这不科学! 呃,不过话说回来,她来到的这个世界,本来就不怎么科学。 将之后的事情处理好了,唐承念才有空闲将目光投入到唐府之中。 为了证明自己的头脑并没有真的变痴呆,唐承念决定做些什么来证明自己。 居然院中的古怪,是一件事; 颜杜然么,不用放在心上; 阮葵自有唐瑄奇去教训; 细腰已经被明月倩处置了,估计她也不用再担心看见这个人。 那么,还有哪个麻烦比较显眼的呢? 唐承念苦思冥想了好半天,恍然大悟,怎么那么大一个毒瘤倒被她忘记了? 温燎相。 严格地说起来,这才是她的第一敌人啊! 唐承念一点儿也不想跟这个人扯上关系,所以,她必须跟他划清界限。 如今看来,温燎相也不喜欢她。 奇怪,在小说中,温燎相可是一向对“唐承念”逆来顺受的,也因此,“唐承念”的行为就显得十分刁钻蛮横。——不过话说回来,有个唐承奕那样的哥哥,有个明月倩那样的娘,“唐承念”会被养成这么不讲理的样子。本身就十分诡异。 该不会又是什么诡异的理由吧?比如说,剧情需要? 若真是这样,倒也不是没有可能啊! 唐承念头疼起来,也不知道当年她的前男友挖了多少个“剧情需要”的诡异人设。 如果要从这方面做推断。那她可毫无头绪。 唐承念决定求助一下身边的明月倩,她到底是在明月世家里长大的,那样的大家族中,应该出过不少腌臜事情吧?就算明月倩被捧在手心,不用参与这种事,但肯定也见过不少,说不准,她能够给自己什么好建议呢? 就是不知道明月倩对温燎相是什么看法了。 若是之前,明月倩肯定不会说真话,大多都是套话。比如“还不错”这种。 但现在的明月倩,可就诚实多了。 因此,唐承念才会萌发问她的想法,如果是之前,她绝对不会提起。就算想也不会往这方面去想。 “娘,您觉得温燎相这人怎么样?” 明月倩皱了皱眉。 温燎相? 她首先想到的便是那天温燎相恶毒的眼神。 明月倩顿时冷了脸:“念儿,那不是个好人,你离他远些。” “当然,我也觉得。”唐承念当即笑吟吟地说道。 虽然她不知道温燎相做了什么,但明月倩如此厌憎温燎相,是好事。 “只是。父亲似乎很喜欢他……他救了颜杜然呢。”唐承念说道。 她现在几乎是能捅几刀捅几刀,在背后把唐瑄奇黑成了个筛子。 不过,也是唐瑄奇自己将弱点露出来,她才能得手的。 她也没有别的目的,只是让明月倩和唐承奕都能更直观地看清楚唐瑄奇是什么样的人,在他心中。明月倩唐承奕唐承念与他的其他女人,其他子嗣,没有两样。——这样便足够了。明月倩才是正妻,唐承奕才是嫡子,其余人无名无分。唐瑄奇却搞什么一视同仁,这对于明月倩和唐承奕而言,都是莫大的侮辱。 唐承念是真的不明白唐瑄奇和温燎相这两人的脑回路,要么只娶一个正妻,其他人没名没分地养着,要么便都抬成正妻。可惜,她那位前男友已经死了,消失了,依据剧情来看,这部小说中的故事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改变,就算成为了小说中的一个角色,唐承念她也能逆天改命,既然可以,她凭什么坐以待毙?何况,没了“剧情需要”这个大杀器,他们以为,女人真是呼来挥去的玩物吗? 待到明月倩与唐承奕抽身,她便坐看唐瑄奇怎么自己把自己玩死。 “你父亲?无须在意,若是温燎相接近你,你就告诉我……”明月倩是真的不将唐瑄奇放在心上了,若是从前,她心中只有唐瑄奇,她只想对唐瑄奇好。但当她看明白,当她不再将唐瑄奇当成心尖上的宝,那么,不管他做什么,全都不重要了。 唐承念点点头,道:“好。” 看来,温燎相真是做了什么,让明月倩厌倦。 但听明月倩的语气,还是不在意他,换言之,也就是不愿意插手。 这么看,温燎相虽然招了明月倩的厌倦,但似乎也没有到非要他死的地步。 唐承念更有些好奇温燎相做了什么了,能令明月倩讨其嫌却又不至于憎恨。 当初细腰试图伤他,可直接被明月倩斩了一条手臂啊。 难不成,温燎相对她展露出了恶意? 或者,是对唐承奕? 但听明月倩的语气,是温燎相对自己做了什么,否则,明月倩不会刻意说出“若是温燎相接近你”这种话。罢了,反正温燎相也不是第一回做蠢事了。 她还是先养精蓄锐,等商六甲来,免得先被兰诗嬛与兰宾言偷袭死。 至于温燎相……姑且忍着吧。 她不会忍太久的。 ps: 标题真是奇怪。(自吐自)不过真的是这个意思。 第三百二十八章 属乌龟 虽然,碍于在暗地里虎视眈眈的兰诗嬛与兰宾言,唐承念已经暂时放弃自己对决温燎相的想法,然而,她也依旧在关注着与温燎相有关的消息。 她想知道,那天以后,唐瑄奇会怎样处置温燎相? 结果,打听了半天,她也只听说唐瑄奇囚禁了温燎相,府邸中人人自危呢,都觉得唐瑄奇这是为了颜杜然而发怒。 唐承念便暂时放下此事,安心“休养”。 得知自家小妹苏醒,唐承奕立刻赶来探望她。 唐承念索性拉着他闲聊,以打发时间。 在床上苦苦煎熬了十余天,唐承念才顺势“好了”。 途中,唐瑄奇也来过一趟,却只是古怪地与明月倩眉来眼去。 不,确切地说,是单方面地与明月倩眉来眼去,明月倩却好像知道他想要的,根本不搭理他,结果唐瑄奇悻悻而去。 不得不说,唐瑄奇也太不会做人,刻意来这里,连关切唐承念的话都说得像是念唱本,临走前更是连一声招呼也没有打,似乎生怕别人不知道他就是冲着明月倩来的。等唐瑄奇离开,明月倩与唐承奕皆流露出不满的神色,唐承念“脆弱”地躺在床上,辛苦地忍耐笑容。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呀。 她都不需要想办法抹黑这个人,唐瑄奇自己深明何谓花样作死。 他简直是在用自己的人生来演绎一场绝妙的作死。 当他失去主角光环,他以为这跳梁小丑似的表演,还能博得多少掌声呢? 三月初,唐承念正式“痊愈”。 她一出门,便听说温燎相被唐瑄奇放出来了,甚至还公布了他已然将温燎相收为徒弟的消息。 有一瞬间,唐承念以为唐瑄奇疯了。 他几乎间接害死颜杜然,竟然不需要为此承担任何责任? 但过了一阵子,唐承念就自己想明白了。 于冰原之泊。温燎相吞了朱果,他浑身经脉全被梳理,如今可堪称天才中的天才。 逆天的骨骼经脉,令他修为进境极为迅速。如此优秀的徒弟,唐瑄奇怎么舍得放手? 别说颜杜然没事,哪怕她真的死了,恐怕唐瑄奇更会维护于他吧? 不过,也是因为唐承念搀和进来,又明显地表露出了自己对温燎相的恶感,唐瑄奇才不得不禁足温燎相吧?即便他真的想要放过温燎相,但也不得不考虑到明月倩与唐承念的心情,只是,唐瑄奇怎么都想不明白。自己的女儿为什么要和这个新徒弟过不去? 他们好像没有见过几次面吧? 唐瑄奇想不明白,也就不再想,他总是这样。 唐瑄奇收徒的事情在整个云泽大陆都掀起轩然大波,即便温燎相只不过是一个记名弟子,也有不少人发来了贺礼。一封封礼单雪片一般将阮葵埋没。 唐承念无语。 对,唐瑄奇将收礼的事情交给了阮葵负责。 名义上倒是说为了不让明月倩操劳,但唐承念几乎被他气死,不,是蠢死。 收礼单是女主人才能做的事情,唐瑄奇却告诉天下人,在唐府。收礼单是细阮葵的事。 这是明晃晃地侮辱啊。 不过,用另一种角度来看,这也是明晃晃的作死啊。 估计明月倩和唐承奕会更厌恶他,所以说,唐承念有时还真是不知道自己是否应该多谢前男友,给唐瑄奇设置了这么一个情商。她几乎什么都不用做。但“剧情需要”这个光环被摘掉,暴露出唐瑄奇作为的可笑与可耻,明月倩和唐承奕便再也不会“顺理成章”地容忍下去。 阮葵在唐府中狐假虎威,作威作福,日子过得舒服不已。 才过了几天。她好像就已经把居然院那一夜抛在了脑后。 温燎相也开始在唐府后院里窜来窜去。 看来,温燎相还剩点主角光环,他在唐瑄奇的后院里穿花绕树,唐瑄奇居然也不管他。要知道,后院中的女人们,之前可都被唐瑄奇视为私人物品呢,他难道就不怕温燎相偷个腥?不过,估计在所有人看来,温燎相都没有这种胆子吧,又碍于他是唐瑄奇看重的徒弟,所以后院里的女人对他的态度都有些暧昧,既觉得烦躁,却又不自觉地被他吸引。 温燎相虽然长得挺病态,却清秀,与唐瑄奇的长相是不同类型,但也好看。 唐承念冷眼瞧着,她可太清楚温燎相这人了,所有人都觉得他不敢?他最不缺的恰恰就是胆子。 这不,没几天,他就开始时常前来唐承奕的院子。 唐承念常常来做,往往她与温燎相是前后脚到,因此,唐承奕总疑心这人是对自己的小妹感兴趣,加之明月倩此番受|辱,也与这小子有点关系,因此,每一次都对温燎相没好脸。 温燎相也够厚脸皮,哪怕唐承奕次次都用冷脸迎接他,他都权当看不懂脸色。 唐承念却知道他是冲着什么人来的。 绿瑛。 只是,奇怪,这一世,绿瑛似乎对温燎相不怎么感兴趣。 当年的她,可是对温燎相一见钟情呀。 唐承念不解,殊不知温燎相也是满腹狐疑。 当他知道绿瑛成了唐承奕的侍女,心中便咯噔一下,只怕是历史发展又转错了弯。 他原本还想安慰自己是同名不同人,可当他来了这儿,见过了绿瑛,便确定这就是她。 她的容颜,她的声音,从未变过。 若是上一世,此时的她,应该来到自己身边才对。 温燎相一时间有些恍惚。 唐承念叩叩桌子:“温大夫,温大夫,您这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人看,是不是太不君子了?” 这声响震醒了温燎相。 他一愣,才回过神,看向唐承念,“怎么了?” “您怕是吓着绿瑛姐姐了。”唐承念冷眼盯着他,忽而露出一个笑容。 温燎相可不会被她一个笑容所迷惑,居然院的那一夜。这女人是怎样说他的,他可都记得。 当下便冷哼一声,道:“大小姐别又污蔑人。” 唐承奕抓起面前的茶盏“砰”地就扔了过来,砸在他头上。 他不是闪不开。是唐承念抓住了他,让他硬挨了这一下。 只是温燎相是筑基修士,被砸这一下,也只是觉得头痛,却并没有血留下来。 唐承念笑眯眯地松开抓着温燎相的手,心中暗爽。 不过,大哥最近的脾气真是暴涨啊,莫非是跟明月倩学的?别说,这气势还真像。 唐承奕也是真的怒了,他本就觉得温燎相觊觎自己的小妹。心中不愉,谁料来了自己的屋子,居然还在他面前又盯着自己的侍女发花痴,如此践|踏女儿家的名声,简直可耻!被自家小妹戳穿之后。居然还敢发怒,敢诋毁她——什么污蔑?他小妹显然说的是事实! 唐承奕能够感觉得到背后的人在隐隐约约地发抖,可不就是被吓到了吗? 这温燎相,人品差劲,说话也难听,不知道父亲怎么会看中这种人? 其实,唐承奕倒是悟错了一点。 绿瑛是在发抖。却不是吓得发抖,而是气得发抖。 她并不是没有看到温燎相的目光,但,她并没有生出一丁点前缘再续的心,绿瑛反而想起了,在前世。当她回到自己的家族后,有一段时间里,温燎相对她言听计从,却是利用她的身份,又勾搭了同族的另一位嗣君。可她当初真是猪油蒙了心,竟然答应帮他带走这族人! 她当初怎么这么蠢! 绿瑛的怨,慢慢都成了恨。 当时心不甘,自然是怨他怎么负了她; 如今心不甘,却是恨他为何对不起她。 他从未对得起她! 当她还是侍女的时候,便牺牲一切,而他要做的,只是动动嘴,说说情话,间或将自己用不上的东西扔给她,那是对奴婢,哪里是对爱人?可当初的她,偏偏就对着这样一个天生的负心薄情郎死心塌地,她真是蠢!上辈子她用一条命付出了代价,但温燎相凭什么重新飞黄腾达?他不配! 绿瑛发抖,是恨,是气,是愤他到了此时还看她如同看着一件有趣的玩物。 尊重?他何尝懂什么是尊重? 就在绿瑛的心思慢慢转变的时候,温燎相还一无所觉。 他捂着自己痛的地方,抬头恶狠狠地盯着唐承奕。 前世的小跟班,这辈子倒是涨了气焰! 若是按着温燎相后期的性子,他现在就要拍桌而起,将唐承奕撕个粉碎。 但一转头,便看到唐承念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啊,她在这里等他呢。 如果他生气了,不会是他将唐承奕撕个粉碎,而是他给唐承念借口,废了他! 温燎相很快让自己平静下来,不能生气,还不是时候…… 等我恢复实力,你们,统统都要死! 温燎相冷笑一声,轻轻地将手放了下来,仿佛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唐承念却是铁了心要挑衅他。 “温大夫的脾性真是好,一定是属乌龟的吧?” 没道理,他主动送上门来,她还不占占口头便宜吧? 唐承奕噗嗤一笑,却也没有顺着唐承念的话讲下去,而是道:“小妹,你记错啦,鼠牛虎兔龙蛇马羊猴鸡狗猪,十二生肖里,可没有乌龟。” ps: 我终于还是玩这个梗了……属乌龟…… 第三百二十九章 喜欢唐承奕? “温大夫的脾性真是好,一定是属乌龟的吧?” “小妹,你记错啦,鼠牛虎兔龙蛇马羊猴鸡狗猪,十二生肖里,可没有乌龟。” “哦?是这样吗?”唐承念露出惊讶的样子,“我还以为有呢。” “你呀,该多问问人。” 唐承奕温柔地说着,一边瞧着她,目光中充满了宠溺之意。 他之所以会特意说这么多,并不是大发善心,要给温燎相解围。 说这些话,只是为了他的小妹而已。 虽然屋子里只有他,唐承念,温燎相,绿瑛四人,但是,他也不希望给温燎相留下什么话柄。若是被温燎相利用呢?谁知道这人有什么手段?谁知道他会做什么?都能恬不知耻地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觊觎他的妹妹,又觊觎他的侍女,不仅花心,而且胆大妄为。出了唐府,恐怕,没什么男人能做得这么难看,只有那等轻浮的下九流才干得出来。 便是连唐瑄奇都不屑于对着女人流哈喇子,也就这不知所谓的温燎相干得出。 唐承奕也怕这温燎相发疯,什么时候扯烂账把自家小妹给扯进去了。 今日自己这样说,便显得唐承念是童言无忌,而不是有意讥讽,就是要让温燎相找不出什么利用这话的借口,将来便是对峙,自家这边也有几分底气。 他原本也是性子爽利的人,只是,在天枢峰中浸|yin久了,也晓得世事复杂,能够将首尾做得漂亮,那还是做得尽善尽美最好。何况这件事情又牵涉了唐承念,所以,唐承奕就更加谨慎,为了唐承念,他也算是机关算尽,步步为营了。 而温燎相,听了这对兄妹的相互解围之语,也露出笑容,仿佛真的和唐承奕一样,是为了唐承念的童言无忌而笑。 然而,他面上虽然笑得温和,心中却是无比惊讶。 要知道,对于唐承奕,他自忖还是很了解的。 知道要回到唐府,他从未想过此人会是自己的敌人,他总是潜意识地认为,这会是他的助力。 上辈子,他轻易便收服了这个小弟,自家师父的长子,那么,这一世,当他带着记忆从头来过,当他带着对唐承奕的了解从头来过,想要再一次收服他,并不算难。这甚至要比得到绿瑛的心更容易。——但是,就在刚才,他却隐隐约约地察觉到,唐承奕已经变了,他不再是自己熟稔的那个窝囊废。 尤其是,上一世的唐承奕,可没有现在这么谨慎。 当时的唐承奕,与唐承念一样,是嫡亲的长子,备受宠爱,天赋卓越,小小年纪便纵横云泽大陆,养出了十分傲慢的个性。只是,唐承奕更容易接受他,只要他够强大,能够打败唐承奕,唐承奕便心甘情愿地跟随他,哪怕之后要与唐承念翻脸,唐承奕也只犹豫了一下,就选择站在了他这一边。 只是,当初的他嫌弃唐承奕的犹豫,愤怒于他竟然没有第一时间选择自己,而是为了唐承念那个刁蛮女人动摇,之后便渐渐地疏远了他。然而,唐承奕却很是不会看人脸色,仍旧喜欢跟在他后面,便是旁人看不起,也无妨——因为他依旧看不懂那些人的讥讽与嘲笑。 为了一些心底的优越感,尤其是想到了唐承奕的身份,温燎相还是默许了这个跟班的存在。 所以,对于再次收服唐承奕,温燎相是信心满满的。 可是,现在他却发觉,唐承奕好像没有以前那么好对付了。 如今,他出言有些锋锐,便被唐承奕砸了一个茶杯,有一瞬间,温燎相真想掀桌而起。 上辈子的唐承奕哪里敢做出这种事情? 哪怕让上辈子的唐承奕自己来说,他恐怕也说得出,用茶盏来砸温燎相,是“大逆不道”的。 唐承奕这是吃了火药?还是干脆吃错了药? 他怎么也有了这种火爆脾气? 而且,不仅脾气火爆,又为人谨慎,这两种矛盾的性格,偏偏出现在了应该最单纯的唐承奕身上,这是令温燎相最不能理解,同时也是最无法接受的。这感觉,就好像原本应该属于他的东西,被人抢走了一样。 唐承奕做得又实在太好了。 即便在屋子里面只有他们四个人,唐承奕也将整件事情处理得井然有序,坚决不许唐承念在温燎相这儿留下任何一句话柄,哪怕显得多嘴,也要替她解围,不仅宠溺妹妹,又思虑得如此周全,还能厚着脸皮把明眼人都看得出前因后果的戏演完…… 这里真的还是他曾经活过大半生的那个世界么? 他该不会去了一个相似的世界吧?一个有温燎相,有唐瑄奇,有唐承念,有唐承奕,有绿瑛,有明月倩……但里子全都变了的世界?要不然,怎么会有那么多在他的记忆中应该发生的事情,全都没有发生,或者发生了改变?还有一些他上辈子压根儿没有经历过的事情,他也莫名其妙地经历了一遍,就比如细腰之死,就比如居然院之乱,就比如唐承念振振有词的训斥…… 那个颜杜然,上一世,她被自己治好没多久之后,便被唐瑄奇厌弃了。 唐瑄奇宠溺了一个新的美人,这仙子,究竟只是凡人,郁郁之下,没多久便成了枯残零落之瓣。 可是,这一世,颜杜然却因为受了伤,反而得到了唐瑄奇更多的呵护。 奇哉怪哉,难不成,他真的是来到了一个不同的世界? 要不然,怎么会连唐承奕这样的愣头青都变得精明起来? 温燎相愣了一瞬,当即又自己否定了自己。 不可能! 这一定还是他那个世界,只是出了点问题。 比如,因为他的重生,有些事情便在不经意之中改变了,对,这一定还是原来那个世界。 因为,温燎相不敢相信,如果这不是,他的重生又有什么意义。 他还是宁肯相信,一切不曾变动,他回到了最初。 不过,毕竟还是有些事情改变了,他也不应该用老眼光再看待这兄妹二人。 从前看了他们,下意识就认为唐承奕呆,唐承念蠢,还脾气差,如今,这对兄妹终究成了不省油的灯。 得提防啊。 得,你们提防我,我也要提防你们。 于是温燎相立刻附和了唐承奕的话:“大少爷说得不错,大小姐也该多问问人,下回可不能再搞错了。” 这话,不算好听,但也不算难听。 毕竟现在的明月倩唐承奕唐承念这母子女三人都很是难以预测,如果可以,他并不希望给他们留有出手的借口。第一印象好像已经差了,那么,之后慢慢修复,也就好了——他并没有想到,唐承奕和明月倩早就已经对他印象差到了极|点,而且,只要有唐承念在,这母子女三人永远不可能对他改观。 唐承念还想着多多陷害一下这笨蛋,让他早日被赶出唐府呢。 而且,只要出了唐府,那一天便是温燎相的死期。 想想小说中“唐承念”的剧情,唐承念就明白,只要她的生命与温燎相出现了交集,温燎相便永远不可能将她当成路人。所有与温燎相有关系的女人,不是被他收了,就是为他死了,个别头脑清醒的,也死在了温燎相手中。这三个结局,可都不是什么好路,她不想走,唯有将温燎相这个随时得到人品光环的好运者直接抹除,否则,他将永远都是令唐承念胆战心惊不得安稳的危|险因素。 所以,听着温燎相的话,唐承念只是抿了一口茶,不言。 反正她已经揶揄过了,心里也爽了,这个话题就可以跳过去。 再骂他一顿,对这个厚脸皮而言,也是不痛不痒的。 若不能一次消灭他,唐承念绝对不会轻易出手,那样只会打草惊蛇,那,唐承念还是很懂的。 所以,她便安安静静地喝茶,不发表意见。 温燎相松了口气,自然更加不会重新挑起这个充满火药味的话题。 这对兄妹已经太不好惹,他先保住自己吧。 三人间的硝烟气,便这样无声无息地消散了。 而站在唐承奕身后的绿瑛,也已经整理好了自己的表情,变回原本那淡定从容的神情。 便是有时候不经意地看一眼温燎相,也好像看着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人。 当温燎相再一次试图寻找绿瑛的目光时,便与这漠然的眼神不期而遇。 这冷漠的目光,立刻刺痛了温燎相脆弱的玻璃心。 上辈子,这辈子,他都从未见过绿瑛这般无情的眼神。 她望着他的眼神,通常都带着倾慕、迷恋、崇敬、欢喜……乃至于爱。 但此刻,在她的眼中,他已然只是一个路人,陌生人,无关之人。 这样的目光着实令温燎相有些不适应。 温燎相很多心,他下意识地便去推测绿瑛改变的缘由。 他很快想到,自己上辈子是绿瑛的主人,而这辈子,他的确只是个无关之人。 如果有什么地方出了错,那便是这了。 那么,绿瑛会不会也和上一辈子一样…… 喜欢上了唐承奕?rs 第三百三十章 嫉妒心 他很快想到,自己上辈子是绿瑛的主人,而这辈子,他的确只是个无关之人。 如果有什么地方出了错,那便是这了。 那么,绿瑛会不会也和上一辈子一样…… 喜欢上了唐承奕? 经过缜密地思考,温燎相立刻意识到,这并不是不可能的事情。上辈子,曾经有一段时间,当温燎相得知了绿瑛的真正身份后,完全不敢相信为什么绿瑛还会如此爱他,还会用这样充满倾慕、迷恋、崇敬,与欢喜的目光看着他。 他曾经觉得不配。 可绿瑛就是对他不离不弃。 这也逐渐滋生了他的狂妄自大心,他越发欲壑难填——但他知道自己的背后有温柔的绿瑛,会处理好一切。 而且,无论他做了什么,绿瑛总会原谅他。 绿瑛一定会原谅他。 如今想来,莫非当初的绿瑛其实是有雏鸟心理? 因为当时的她很普通,而自己却是她遇到的第一个在乎她的人,所以,绿瑛才会中意他? 现在,他来晚了,她到了唐承奕身边,就变了心? 也对,唐承奕虽然前途不怎么样,为人却不错,对人也好,绿瑛看中他,不出奇。 所以,她移情别恋了? 然后,爱上了唐承奕? 温燎相并未意识到自己已经失去了理智,他根本没有想过,此时的唐承奕才几岁。绿瑛又不是多急着嫁出去,怎么会喜欢上一个才十二、三岁的孩子?况且此时的绿瑛又不是他的私有物品,不属于他,哪怕她今生今世当真喜欢上了旁人,那也是她自己的事情。——谁教他来晚了呢? 可是,没办法,温燎相从来都是自私的,他本来就不懂得为别人着想。否则,上一世的他也不会见一个,便爱一个,再收一个了。他早已经习惯了所有人的退让。谁若不肯,便肆意打杀,若说理智,他早就没了。所以,温燎相会这样想,也是由他的个性所决定。 只是,温燎相不仅自私,失去理智,在这一方面,他也算是佼佼者了。 当他意识到将来绿瑛的选择会改变。她会从为了他,改为为了唐承奕,温燎相的嫉妒心便开始熊熊燃烧。那并不是出于爱,只是出于一个男人的私心。在他进入唐府之前,他就已经暗暗地将还未再见面的绿瑛当作了自己的所有物。如今,原该是属于自己的“东西”成了别人的,以他的个性,怎么可能甘心? 温燎相几乎是立刻就恨上了绿瑛,他恨,绿瑛为什么要这么早就动心。 她为什么不等着他来?她应该等他来。她怎么敢…… 而同样的,对于唐承奕。温燎相生出了更深的恨意。 这不只是出于所谓的“夺妻之恨”。 在温燎相看来,唐承奕上辈子本来只是自己的一个小跟班,老老实实的,予取予求,要他做什么就去做什么,听话得紧。可是。这辈子的唐承奕成了一个心机鬼,再不如前世那样好对付,他出身又好,不比自己,已经算计了那么多。还是只能做唐瑄奇的一个记名弟子,可唐承奕一出生就是唐瑄奇的长子,尊荣高贵,人人都捧着他!这么个窝囊废……怎么配? 何况,唐承奕还抢走了属于自己的绿瑛,这自然是仇上加仇。 温燎相着实不肯承认自己是嫉妒着这个十二、三岁的孩子。 嫉妒他的身份,嫉妒他的未来。 不,他可以超越他的,他怎么可能会超越不了这个废物? 温燎相的表情变了又变,看得唐承念一阵恶寒。 这个奇怪的人,又在想着什么鬼主意? 假若她当真能够知道温燎相的想法,岂止是啼笑皆非,哭笑不得。——虽然她知道温燎相是个极品,却绝对想不到他居然极品到这种地步。不过,唐承念同时也会相当理解地表示,她是真的没有读懂过温燎相的脑回路,从未。当然,唐承念十分诚恳地认为,自己读不懂也是一件好事,谁想要和这种人生出什么同理心啊?简直是自己找罪受。 屋子里的人各怀鬼胎,四个人谁也不说话,一时间有些安静。 只是,唐承奕怎么都觉得温燎相时不时投向绿瑛的目光有些碍眼。 那浓烈的独占欲与杀戮欲,实在教人恶心。 这人怎么连自己的眼神都管不住? 唐承奕顿时坐不住,立刻转身对身后的绿瑛道:“你去我娘亲那儿,跟她说一声,我和念儿待会儿去她那里吃晚饭,就不和其他人一起在餐堂吃了。” 想想在餐堂里还要和温燎相见面——哦,还有兰宾言,唐承奕就不想去餐堂。 绿瑛侍奉唐承奕这么久,对他的思路也稍微有了些了解,当下便微微一笑,点了点头,脆生生地回答道:“是,奴婢这就去。” 温燎相一时不悦,他将绿瑛看作自己的所有物,只觉得唐承奕这哪是使唤自己的侍女,完全是在折腾自己的女人,下意识地便说道:“怎么让绿瑛姑娘特意跑这一趟呢?反正我也要走了,干脆让我帮你去说吧。” 包括绿瑛在内的三人一时都露出了无语的表情。 绿瑛本就是侍女,不让她带话让谁去?让唐承奕亲自跑一趟? 何况那是主母的屋子,是后院,你一个大男人天天想往那边跑是几个意思? 唐承奕黑了脸,他对这人的印象本来就差,如今更觉得此人是登徒浪子,自家小妹和自己的侍女都应该远着点这人,于是也不敢让绿瑛再去了——他怕这人发疯,在中途拦截了自己的侍女,到时候闹出什么难看的事情来。便道:“算了,绿瑛,你先不用去了,我和小妹反正也要去娘亲那里,既然温大夫要走了,我们就一起出去吧。” 唐承念自然是附和自家大哥的话:“对,先到娘亲那儿坐一坐也好。” 温燎相腆着脸道:“我和你们一起……” “不用了!”唐承念果断地拒绝,一脸鄙夷地道,“温大夫可能是侍奉居然院养成了习惯,但女儿家的后院可不是您应该肆意出入的地方,还请温大夫自重一点!” 这句话已经几乎算是给温燎相定罪,说得相当严厉了。 温燎相哪里敢认,若是认下了这句话,岂不是说,他真的给自己的师父戴了绿帽子? 便只是流言,也很害人。 当即赔笑道:“我不去便是了,大小姐何必说这种话。” “温大夫便是做不到谨言慎行,至少也请自尊自重一些,免得教人笑话!当然,或许温大夫不在乎有人会笑话您,但是,若是那人因为你而笑话了我的父亲,你的师父,那温大夫你的罪过可就大了!”唐承念说完这句话,也觉得嘲讽。哪有人会因为温燎相做的这点事情嘲讽唐瑄奇呢?上梁不正,就算没有温燎相,唐瑄奇的作为也真不算个东西。 温燎相俊脸一白,怎么还把唐瑄奇拖下水了? 只得扯开话题:“怎么大小姐总是称呼我为温大夫……你我都在师父手下学过,不如,你叫我一声师兄吧?” “师……兄?”唐承念挑眉。 “哎!”温燎相以为这是唐承念的退让,喜滋滋地应了一声。 “哎你个头!” 唐承念猛地抬起手掌,隔着两米远就将温燎相按趴在了地上:“呸!就凭你,当得起我叫你一声师兄?攀亲戚也给我滚远点,想占我的便宜?你也配?” 唐承奕抚掌大笑:“温大夫也太自以为是了些,若是你肯自谦些也就罢了,师兄?我家小妹说得半点不错,修士之中,以达者为先,你便是看不透我小妹的具体修为,也该明白自己不如她,明知不如还要硬压她一头,正是太没有自知之明了!” 温燎相趴在地上,狼狈不已,还要被这对兄妹嘲笑,气得喉头一甜——竟吐出了血。 唐承念看了,半点同情也没有:“大哥,没有自知之明也还罢了,最怕的便是心眼还小!” “针尖大的事情也能气得吐血,心眼岂止小?”唐承奕嗤笑一声。 绿瑛默默地替唐承奕唐承念推开了门,再不曾低头看过那人一眼。 这漠然的态度,比同情,比可怜,更令温燎相心碎。 他下意识地伸出了手,朝着绿瑛:“你……你不救我?” 绿瑛径自走出了门。 唐承奕也走了出去。 唐承念是最后一个,却停在温燎相身边,缓缓地弯下了腰,蹲在了他的身边。 温燎相一怔,一时间不知道她要做什么。 唐承念伸出手,轻轻地落在了他的脸上:“你疼么?” 温燎相呆住,唐承念这是要做什么? 但他反应够快,很快意识到似乎是有什么事情出了问题。 是唐承念心软了? 还是她之前其实真的是喜欢他却又碍于面子,所以做出那些欺负他的事情?——按照他上辈子对唐承念的观察,不是不可能啊! 温燎相情不自禁地道:“不……不疼。” “不疼?” “你关心我,我就不疼了。” “我的关心很重要吗?刚刚,你不是想要绿瑛姐姐的关心吗?”唐承念笑容浅浅。 果然是嫉妒了! 温燎相大喜:“那个小侍婢,下人罢了,怎么能和你比?” 第三百三十一章 赶出去 “轰!” 一道黑影穿破门框摔出了屋子。 “不好意思大哥,砸坏了你房间的门。”唐承念拍拍手掌,毫无歉意地看着地上那人。 也许有一点,也只是对唐承奕的。 “无妨。”唐承奕招招手叫来了一名侍女,“把这里的门修一下吧。” 那人领命去找工匠了。 “那……他呢?”唐承奕指着地上那个呻|吟不止的人,问道。 “我看他体质不错,摔不死他,等他喊够了,自己会走人的。”唐承念不在意地说道。 “那我们就去娘亲那儿吧。”唐承奕点点头,招呼唐承念走了。 绿瑛自然是迅速跟上。 末了,院子里空空落落,没一个人留下。 徒留温燎相一人趴在地上,痛得几乎爬不起来。 他好不容易才挣扎着站起,朝着唐承念与唐承奕离开的方向望去,眼神阴郁,眼底蕴藏着一股强烈的冷冽风暴,仿佛温吞流水下的暗涌。 “我不会放过你们的!唐承念……唐承奕……绿瑛……” 温燎相狠狠地握紧了拳头。 …… 唐承念跟着唐承奕往明月倩的院子方向走,在她的赤璃玉戒中,不断传来商六甲的单方面脑电波。 “啧啧,你还真的动手了?” “下手未免也太狠了吧,他不是你父亲的弟子吗?不怕他记恨你?” “万一他去跟你父亲告状怎么办?” “你怎么不说话?是装听不见还是不想回答?” 唐承念忍了半天终究没忍住:“这俩不是一个意思?” “哈!你总算肯说话了。” “谁能忍受你的话唠?” “夸我?” “……你爱那样想就那样想吧。” “那我就当你在夸我。”商六甲乐滋滋地说道。 唐承念无语:“说了随便你。” “我可是好心替你着想,真不怕你父亲拉偏架?”自从知道唐承念不是很在意唐瑄奇之后,商六甲也跟着说话随意了许多。他旁听了唐家的故事这么多天,也逐渐意识到唐瑄奇这位一家之主究竟有多么的不靠谱,真亏得这人当年居然也能在云泽大陆上掀起一番动|荡,这云泽大陆还真是没人了。 若是那陆星脉知道现在云泽大陆上掌事的都是这种人,大概都会被气得吐血。 尤其是当商六甲得知陆家居然已经落魄成一个小小王国里的修真家族,竟然还被王国里的王族与其他小世家设计,商六甲亦然觉得无语。要不是出门前爹娘叮嘱不能插手陆家的事务。以免打草惊蛇,那他还真想出手相助一把。 想想,当年那个让他的父亲商壬甫都头疼不已的妖星陆星脉所出的家族居然已经沦落到这种地步——这简直就是对商壬甫的侮辱呀。 由此,唐瑄奇的蹦跶就更让商六甲看不惯。 只是碍于唐承念毕竟是他的女儿。商六甲说话也就没有太难听。 “拉偏架?他不拉偏架才奇怪。”唐承念当即哼了一声。 “所以……你不担心?”商六甲疑惑地问道。 “若是在二月之前,我还是会稍微忧心忡忡一下。至于现在么,该担心的人可不是我。”唐承念先是冷哼一声,继而怀着强烈的恶趣味心理嘿嘿嘿地笑了起来。可不是么,当明月倩肯回头,当唐承奕肯平常心,唐瑄奇是否拉偏架,真的已经不要紧。 唐承念不怀疑,哪怕她真的不发一言,娘亲和大哥都会选择站在她这一边。 “看来。你挺有自信……这样我倒能安心了。”商六甲在另一端笑了起来。 “那你呢?”唐承念想起商六甲的处境,不禁问道。 “我?” “你的事情有没有处理好?那些长老……大约比我父亲更不容易对付吧?”唐承念回忆着自己见过的各种小说里与长老这个名词有关的人设,似乎都是固执己见的。 想不到另一边的商六甲却是挺轻松:“没什么,他们人都还不错。” 大约也就商六甲可以说得出这种话了。 “看来,你也挺有自信。”见明月倩的院子到了。唐承念道,“我到了,你也去忙吧。” “怎么每回都是你先结束谈话,你真的不想我?”商六甲发出一声可怜兮兮的哀叹。 唐承念果断地无视了他。 她与唐承奕一起进了屋子,此时,在屋子中服侍的人是墨水仙,烟荷。以及萍瑛。 “调进来了?”唐承念悄悄指了指萍瑛,问唐承奕。 “早些时候的事,不过那时你还伤着,便没有说起这事。”唐承奕不在意地回答,一边在自己平时喜好的座位上坐下。 明月倩笑眯眯地看着自家一双儿女,只觉得哪一个都可爱得紧。真是什么人也比不上的。 “怎么今日来得这么早?” 平素都是掐着点来的,到时间便一起去餐堂。 “今日我们想在您的屋子里吃饭,餐堂里面,太乌烟瘴气了。”这话当然不适合由唐承奕来说,唐承念仗着年纪小。有个“童言无忌”的借口,索性替自家大哥出头。 唐承奕也投桃报李,附和道:“是啊,我们不想去。” “你们这样给他下面子,他怕是要生气的。”明月倩口中说的那人自然是唐瑄奇。 不过她很快展颜一笑:“罢了,我便说是我非要将你们留下,偏不去,难不成还教我去讨好那些个人么?” 唐承念点点头:“正是如此,娘,咱们就不跟他们一起。” 一直负手站在明月倩身后的墨水仙有些忍不住,低声劝说道:“夫人,这毕竟是老爷订立的规矩,若是您不遵守,岂非是给旁人找借口诋毁您吗?不过就是去一趟的事情,谁敢给您不痛快呢?” 明月倩的笑容微微收敛,她仰起头看向墨水仙,道:“这唐府之中,有没有规矩,你还不知道吗?” 墨水仙明艳艳的面庞当即一白,立刻说道:“奴婢只是为夫人考虑……” “你是想说‘忠言逆耳’吧?”唐承念听不下去,明月倩原本不是摇摆不定的性子,只是因为来到这唐府后,过得一直很不愉快,又总有人在她的耳边灌输一些打击她的言辞,才将一个自信的霸王花给养成了柔弱无用的菟丝花。如今她好不容易才见明月倩拾回了一点点自信心,哪里容得再有人打击她? 自然怒斥起来。 墨水仙无辜地道:“大小姐,您可不能诬赖奴婢啊……” “自以为是也要看清楚场合,看清楚你这话是对谁说的!诬赖?你口口声声说得自己何其无辜,可你教育我娘亲这么多年,我娘受了多少年委屈?一味忍让,若是有用,早该起效了!难不成,你想要我娘忍耐一辈子吗?”唐承念说着说着,也是真情流露,语气哽咽起来,她看向明月倩,道,“女儿懂的道理不多,却也知道有规矩的人家里,没哪个这般折辱一家之主母的!” 明月倩当即也红了眼眶,受了多少年委屈,岂是一句话能够概括的? 这委屈,又岂是轻描淡写也擦去的? 只是她之前真是听了旁人的撺掇,觉得自己该忍,该大度,久而久之,唐瑄奇会看明白她是什么人,后院里头其他女人又是什么人。但苦苦煎熬了这么多年,明月倩才终于明白,一味的忍让换不来心疼,只有别人的得寸进尺,能保护她的人只有她自己,唐瑄奇……是指望不上了。 对唐瑄奇,不该忍,对这些奴婢,难道就该一味放纵吗? 想想当日她不过是呵斥了墨水仙一句,她便气得跑出去,可见她平日被宠成了什么样子。 如今竟然还敢和自己的女儿顶嘴了! 于是,原本对于墨水仙还有些怜悯的明月倩也硬起了心肠。 她当即厉声呵斥道:“出去!仔细想想你今日的言行,等你明白了错处,再回来见我!” 墨水仙从未被明月倩如此尖锐地斥骂过,当初为了绿瑛的一句,在唐承念听来,也只能算作抱怨,要说语气,自然还是如今这句更狠辣些。 这狠辣也只是与明月倩平时的态度比起来,但即便如此,墨水仙也瞬间就红了眼眶。 她的双眼饱含泪水,不可置信地看着明月倩,仿佛看着一个从未见面的陌生人。 这目光更加激怒了明月倩,若说原先她还只有三分怒,如今也成了九分。 “夫人……” “出去!” 再一声厉呵终于击垮了墨水仙脆弱无比的玻璃心,她再一次露出了那难以置信的目光,似乎明月倩在她的面前做出了天大的错事——然后——就如同那天一般,墨水仙再一次哭哭啼啼地从屋子里面跑了出去,好像受了天大的委屈,浑然不顾屋子里明月倩的脸面。 明月倩黑了脸,脸色难看得要命。 她从前真是对这侍女太好了,竟养出了个嫡亲般的娇小姐! 唐承念也不敢再说话火上浇油,毕竟明月倩身为老板已经做得足够优秀,偏偏养出了一条白眼狼,估计在场谁都不会比她的心情更差了。 “别跟那种人计较,不值得。”唐承奕温和地看着明月倩,说道。 兄妹俩一人一句,总算将明月倩的情绪劝好。 ps: 这是昨天的更新,补。今天的待会儿……尽量待会儿发出来。 第三百三十二章 习以为常的扔阮葵 墨水仙一跑出屋子就后悔了。 她虽然并不算聪明,但也没有蠢到那种极|端的境界。 至少她知道,自己是侍女,而屋子里面那人是夫人。 撇去唐夫人这个身份,她还是明月世家的大小姐,是自己的主人。 这样大喇喇地跑出来,若是被训练她的师父知道,一定会狠狠抽她五十鞭子。 回想起训练营中的经历,墨水仙便打了个冷战。 她不想被送回去。 墨水仙站在屋子外面,犹豫再三,终究还是继续往外走。 屋子里还有烟荷,还有萍瑛,还有刚刚一直说话难听的唐承念……若是她现在回去了,岂不是要被这些人嘲笑死?就算碍于明月倩,她们不敢当面说,私底下看她一眼,也要教她羞愤欲|死了……她不回去!绝不回去!大不了再被抽五十鞭子么! 墨水仙固执地继续往外走,一边走,一边恨恨地想,为什么明月倩不再听话了? 从前,她说什么就是什么,整个院子里都是她做主。 如今,却是什么人都能在明月倩面前露脸了。 哼!良药苦口利于病,忠言逆耳利于行,她是为明月倩着想,可这主人偏偏就被那些人的油嘴滑舌打动,猪油蒙了心,不懂她的一腔心意呢!她才是真正为明月倩打算的人,明月倩怎么就想不明白!她是墨家人,绝不能背叛主人的…… 若是主人脑筋灵活,忠诚地跟着她,自然能够享受一辈子的荣华富贵。 可她若是不清醒的,岂非也要连累自己一起受苦? 这主人还是个很不听话的啊…… 她真要将自己的一辈子压在这么个铁石心肠的人身上? 墨水仙的脚步早就从疾变成了缓,几乎是悠然地漫步在唐府后院的小径中。 “我得想想……我得仔细想想……” 墨水仙握紧了拳头,脚尖却下意识地转向了餐堂的方向。 …… “别跟那种人计较,不值得。” “是啊,她不过就是个看不清自己身份的不本分人罢了。” “小妹你这句话听起来有点拗口啊……” “是吗?哈哈哈……” 兄妹俩一人一句。插科打诨,才总算将明月倩的情绪劝好。 见那墨水仙将明月倩气成这样,唐承念暗恨自己怎么没有早早将那没心没肺的人处置了。 不过,见明月倩的心情缓和下来。她自然不会没眼力地再提起那个人。 她转而说起了一些之前未曾说过的,明月崖中的趣事。 最终还是贡献了两个去明月初洞府时见到的明月晋的糗事,才终于把明月倩逗乐。 唐承念等唐承奕和明月倩开始说话了,才招招手要烟荷过来。 烟荷过来,微微倾身,道:“大小姐,有什么要吩咐奴婢的吗?” 烟荷对她一直很尊敬,这既是出于烟荷本身谨慎的性格,也是因为唐承念的确助她许多,尤其是不久之前才刚刚帮了她一个大忙。因此,烟荷十分感谢唐承念,也就比对其他人更加恭敬些,却也没有那么拘谨,只是显得很亲近。而且,用词也比较主动,并没有平时那般明哲保身。 对于烟荷的态度,唐承念从未说过满意与否,但她心中还是喜欢的。 听话,乖巧,懂事。这本是侍女应有的品质——可惜唐府之中的规矩太轻,怪人太多,以至于如烟荷这般中规中矩的侍女也显得有些另类了。 唐承念瞧着这样烟荷的,忍不住感叹,若是那墨水仙能有烟荷的三成,她如今也不会对那墨水仙如此失望。现在。她不仅是爱计较,甚至已经开始习以为常地顶撞明月倩了,也不知道是否会记恨——唐承念可不许这样的人侍奉明月倩。 “你去一趟餐堂,若是家主不在,你就找阮葵。告诉她我们今天不去了。”唐承念吩咐道。 烟荷并未立刻离去,而是谨慎地多问了一句:“假若她为难,我该如何应对?” “若是她为难你?”唐承念想了想,从赤璃玉戒之中拿出两张符纸。 一张符纸上写着“禁咒”,另一张符纸上写着“闪烁”。 烟荷接过符纸,当她看清楚符纸上写的字,表情立刻变了变。 但她很快恢复平静,这种淡然的态度令唐承念满意地点点头。 若是烟荷一直犹豫不定,或者问也不问地就走,唐承念都不会满意,一种是太多疑,另一种则是鲁莽,如今明月倩身边是个大漩涡,能留下的只能是有用之人,那萍瑛虽然看起来大大咧咧,却是极为坚定的,心智坚毅,也可堪大用,如今另一人烟荷,唐承念自然也得好好试炼试炼。 “我估计,我父亲不会为难你,阮葵却不一定了。假若她非要拉着你讲出个子丑寅卯,你只消告诉她,这话是主母让你带到的。若是她勃然大怒,你撕了这张写着‘闪烁’的符纸,立刻回来。若是她与你继续拉扯,你将这张写着‘禁咒’的符纸丢在她身上,再撕了这张写着‘闪烁’的符纸回来。”唐承念的眸子里闪烁着邪恶的光芒,“之后,你便躲在夫人的院子里吧,本就先给过她两次机会,给脸不要脸,那就不需要客气了。” 这任务可不容易,虽然唐承念说得简单,但也是有风险的。 话说回来,若是毫无风险,如何证明她自己的能力? 烟荷看似与世无争,却也是有些野心的,如今明月倩正是最骄傲的时候,如果她不趁着这个机会出头,将来恐怕再也没有这么好的时机了。 烟荷很快点头,应道:“奴婢明白了,这就去。” 唐承念挥了挥手。 待烟荷走后,一直讨论得热火朝天的明月倩与唐承奕二人都住了口。 “怎么了?”唐承念无辜地回望着他们。 “你这主意可真够……刁难人的。”明月倩摇摇头,语气之中却没有多少责怪。 唐承奕却是哈哈大笑:“我估计那阮葵当真干得出那种事!到时候,岂不是主动给你机会整治她?就是不知道那烟荷的反应速度够不够快了,若是撕了‘闪烁’符纸的速度不够及时,可是会被人逮住的。” “但若是成功了,阮葵这回可就丢脸丢大了。”唐承念捂着嘴窃笑。 “你呀。”唐承奕喟叹一声,却没有继续说下去。 三人安安静静地喝茶,等待着烟荷的成果。 没一会儿,屋子里忽然腾起了一团雾气。 唐承念大喜:“看来,阮葵到底是忍不住。” “她将自己当做唐府的女主人,我们不去捧场,那就是下她的面子,当然要勃然大怒。”唐承奕想起阮葵那张狂的模样,便有些冷淡地说道。 “烟荷,来来来。”唐承念招招手。 从烟雾中走出来的正是烟荷,她听了唐承念的吩咐,当即走到了她面前。 唐承念知道这些世家大族里的规矩,也没勉强她坐下,只让她站在面前报告:“你去的时候,阮葵是不是怎么也不肯松口?” “她的态度确实很差,还当着餐堂里一大群人的面前发脾气……” 烟荷一边说,一边小心翼翼地递了一样东西回来,看表情十分尴尬。 唐承念接过她递来的东西,看了一眼,便愣住了,这不就是她刚才给她的符纸吗? 再一看,是写着“禁咒”二字的那一张。 “你怎么没有用这张符咒?”唐承念捏着符纸,疑惑地问道。 “奴婢本想用来着,只是她吵得太大声,好像……又……又激怒了兰诗嬛姑娘。”烟荷说起当时那种情况,相当不好意思。坦白说,有一瞬间,她真是无比后悔自己选择了这么一个地方,若不是……她也不会非要挤进这里。哪知道唐府之中毫无规矩,仆大欺主也就罢了,这唐府中的主人显然还有些宠妾灭妻的倾向。 可她在这院子里呆了这么久,却不见明月倩做错过什么事情,为人也挺好,也就是不久之前唐承念差点被人打伤,才发了一次飙,待到唐承念中了暗箭,重伤几至不愈的情况下,明月倩才又发飙一次,两次都是为了自己的女儿,可谓是个好母亲。她之前对唐瑄奇也是予取予求,烟荷简直无法想象,这个女人竟然会是那嚣张霸道的明月一族之女。 唐府中崩解的规矩让烟荷有些崩溃,最让她承受不住的还是今天居然再一次亲眼见证了兰诗嬛打飞阮葵事件,而唐府里的女人们居然还习以为常。 这种事情,拿出去放到哪个世家都是大笑话,但也就是在唐家,不仅对这种事件习以为常,而且毫不在意,她若是说得太惊奇,倒显得是她大惊小怪了。不过,那个兰诗嬛如此嚣张,背后一定也有依靠吧?不晓得是什么样的依靠,竟然让她这么有底气,看起来比如今的明月倩还要嚣张,平素倒是温柔从容的不争模样。 “兰诗嬛?”唐承念一开始还没听明白,怎么这件事情还跟兰诗嬛扯上了关系? 末了在唐承奕的挤眉弄眼下恍然大悟。 若是单说兰诗嬛听不明白不要紧,只是另一个主角是阮葵,那这剧情就很明白了呀! ps: 困……打完了。 第三百三十三章 你无理取闹 “兰诗嬛又……把阮葵扔出去了?”唐承念哭笑不得。 烟荷同样无比尴尬地点了点头。 好嘛,又是这样的事,也怪不得烟荷会忙不迭地逃回来,不然,她万一被卷入了几位“姑娘”之间的争执中,不仅烟荷讨不了好,还会连累到明月倩这儿,毕竟,烟荷是明月倩的侍女,而唐瑄奇又是一个绝对不跟人讲道理的人。 “你做得不错。”想通了之后,唐承念夸赞了烟荷一句。 烟荷忙道不敢,翩然走去明月倩身后,如绿瑛一般恭敬地立着。 不骄不躁,这性子倒是不错。 唐承念多看了她一眼。 而一直在旁边听着的明月倩和唐承奕也明白情况了,明月倩苦笑:“她总是这样。” 要说肆意妄为,明月倩觉得自己还是不敢和兰诗嬛比的。 别看兰诗嬛平素温和娇弱,挺平易近人似的,可一旦发飙,谁也不知道她会做什么。 也就是阮葵倒霉——或者说别人幸运,让兰诗嬛盯上了阮葵,从此只爱折腾她,放过了其他人,不然,如今的唐府后院就是真正的人间炼狱了。兰诗嬛在早些时候,折腾人一向都是什么手段也敢使的。 “总是?”见明月倩露出回忆的神情,唐承念又揪住了关键词,忍不住发问道。 明月倩看了她一眼,想了想,终究觉得对一双儿女没什么好隐瞒的。 至于烟荷与绿瑛么,都是贴身侍女,又不能接触旁人,还怕她们泄露秘密么? 她虽然小心谨慎,却也知道用人不疑的道理。 便爽快地道:“从前兰诗嬛便很爱欺负人,明明看起来是个好性子的女子,偏偏想得出一些天马行空的手段,整得其余人怨声载道,毒药。酷刑架子,她院子里有不少,如今也是收心了,不常使。” 刑架?兰诗嬛还有这种东西? 唐承念打了个冷战。她虽然亲眼见过明月倩斩断细腰的手臂,可这刑架……听起来可比五马分尸都恐怖得多。这容易让她想起前世看的那些古装片。虽然那些戏剧并不一定会将刑罚手段巨细靡遗地表现出来,可是,小时候的唐承念光是看一眼那处刑道具,就吓得发抖了,做了好久的噩梦,也算是一种童年阴影。 加之商六甲还跟她说过兰陵氏族的不寻常,若是旁人,唐承念还会有三分质疑,但这种事情落在兰诗嬛身上。就多半是真的。 能让明月倩用出“天马行空”这四个字,看来,兰诗嬛当年的手段真的吓倒了不少人。 多谢多谢,等她来到世上,这世间已经有了一个阮葵。兰诗嬛能够看中她——真是唐府其他人的福音。 唐承念知道自己这样想实在很不善良,但她还是情不自禁地松了一口气。 “以前的兰诗嬛还有这种火爆性子的时候?”唐承奕想得不多,他也没有见过多少真正阴损的事情,只是单纯地觉得惊讶,他只以为兰诗嬛是与阮葵不和才如此,哪知道兰诗嬛居然真的本身就是那种人。他原本还真觉得兰诗嬛看起来挺温和,怎么会有兰宾言这种侄子呢。如今看来,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想起兰宾言,唐承奕又皱起了眉头。 罢了,小妹说过,且先忍耐。不要与那人硬碰硬,那就暂且放过他吧!等将来自己学有所成,自然不用惧怕那人的阴险手段。 唐承念一见唐承奕皱眉头就知道他在想什么。 九成九是心烦于兰宾言。 另外小半成,大约是为了温燎相。 唐承奕很少与人交恶,一向秉行着“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的规条。也是兰宾言挑衅在先,温燎相又骚|扰唐承念,才会招来唐承奕的厌恶。 唐承念本想开解他一番,却见唐承奕的眉头很快又舒展开。 看来,这便是想通了。 能自己想通,当然最好,唐承念稍稍安心,只觉得大哥最近越来越成熟了。 虽然才十二、三岁,却已经有了二十二、三岁的担当。 唉……若不是父不管,母受欺,何至于此? 唐承念也有些心疼这个哥哥,虽然以年级论,她比较小,但是她也同时是个两世之人,一向都将唐承奕当作自己的亲弟弟来疼爱,况且他也懂事,晓得心疼人,自然更招得唐承念的喜爱。她更坚定,自己这辈子更要控制好局面,绝对不能让剧情真的按照小说中的路线走。 这辈子,她会呵护明月倩,也要帮着娘亲养育好这位大哥,不能让他走歪了性子,被温燎相那等阴损小人带成了炮灰。 温燎相……温燎相……迟早有你倒霉的时候。 唐承念想起小说里的剧情,就恨得牙痒痒。 俗语有云,说曹操曹操到。 虽然她只是在脑子里想想,温燎相居然就来了。 他还不是一个人,还带着唐瑄奇——不,应该说,唐瑄奇领着温燎相来了。 头先走进来的便是唐瑄奇。 他没敲门,也没喊话,无声无息地推开了屋子的门。 “吱呀——” 唐承念立刻转回头,疑惑又有些愤怒地问道:“谁?” 怎么不通报一声就进来了? “我。”唐瑄奇没好气地应了一声,“你连我也不认识了吗?” 唐承念笑了起来,语气温和地回答道:“怎么会,只是您也没发出什么声音,甚至没叫人通报,我还以为是什么……大胆的登徒子闯进来了呢。” 后面那一句是冲着跟在唐瑄奇后面走进来的温燎相说的。 温燎相自认为是无端端挨了这一句骂,心里有些不爽,面上却得给这位大小姐面子,只得笑笑。 唐瑄奇总觉得唐承念这句话有些奇怪,但她笑容真挚,声音清脆,语气平和,逻辑严密,却也听不出什么错漏处,便只是哼了一声。 啧,自己没叫人通报还好意思哼我。唐承念冷冷地抽了抽嘴角,却还是礼仪十足地起身行礼,不给人留下一丁点指摘的余地。 温燎相见她动,也跟着动了,彬彬有礼地朝明月倩与唐承奕拱手行礼。 唐承奕虽不爽他,倒也还以拱手礼。 明月倩却不起身,只是用冰凉的目光注视着温燎相,没一会儿,那冰就成了火,成了恶狠狠的虎狼之眸,她转而看向了唐瑄奇,眼神里仿佛能够冒出的火光。 唐瑄奇蹙眉,却也没说话,他来这儿是另有目的。 他未曾开口,唐承念先笑道:“不知父亲来看我们是为了什么事?” 半点不提温燎相。 喊温大夫不适合,喊温师兄她不爽,索性不喊。 唐瑄奇等的就是她先发问,自己后发制人。 当下,立刻斥骂道:“你这逆女,还敢问我是为了什么事!?” 唐承念委屈地往后一退,躲进了明月倩的怀里,从她的怀中抬起头来,十分恐惧地问道:“父亲,女儿做错了什么事情,让您这么生气?” “你好意思说!难道你自己不知道吗?”唐瑄奇依旧没说是什么事。 还想等着她自己认罪啊?想得美。 唐承念继续无辜状:“女儿着实不知,若是真的有错,还请父亲您指出。”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谁想做螳螂?都等着做黄雀呢。 唐瑄奇被她这句话噎住,几乎哑然。 他声音一时有些嘶哑:“非得让我说明白,你才肯认罪?” “请恕女儿无礼,实在是不知道做错了什么。”言下之意,你无理取闹。 反正在屋子里其余人耳中听来,就是“你无理取闹”的意思。 明月倩抱住唐承念,冷漠地看着唐瑄奇。 唐瑄奇指着唐承念,转而呵斥起明月倩来:“你就这样护着这个丫头?” “如果你只会说废话就请出去,说来说去讲得我头昏脑涨也不知道念儿做错了什么,还是你真的只是想找她的麻烦?”明月倩定罪的能力可比唐瑄奇强。 这句话着实可以说是完全不给唐瑄奇面子。 他指着唐承念的手收不回来,僵在那里,又有些颤抖,“你……” “污蔑完她又污蔑我,唐瑄奇,你好本事!”明月倩尖锐地说道。 唐瑄奇相当黄雀的美梦破碎,他意识到,自己是非得把话说清楚不可了,耍无赖,他真是耍不过面前这两个人。 “你知不知道,她将小温打伤了?”唐瑄奇直截了当地问道。 明月倩一怔,不由得看了唐承念一眼。 她虽然护短,却并不如唐瑄奇那般丝毫不讲道理,若是唐承念无端端打伤了温燎相,自然是不对的。——她看她一眼,是要问她有没有什么说得过去的理由。 唐承念却道:“是我打的,娘亲还不知道。” “你怎么什么都不知道!”唐瑄奇想也不想便骂起了明月倩。 虽说明月倩不断说服自己应该了断情缘,但莫名其妙挨了这骂,她心里也很不爽利,更是有些酸涩。如今,她对于唐瑄奇来说居然已经比不过一个记名弟子重要了? “父亲说的什么话,前因后果都没有搞清楚就给人定罪,太不讲道理了吧!知道的人揶揄您一句‘大义灭亲’,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您是讨好他呢!”唐承念冷笑道。 第三百三十四章 耍无赖与更耍无赖 揶揄,讨好……这女儿果然是来讨债的,左右都没有好话! 唐瑄奇对唐承念更厌恶了。 只是,他自然不能随她继续说下去,否则岂不是认了这个罪? 他立刻道:“你胡说什么,打伤了师兄还胡搅蛮缠,真不知你娘是怎么教女儿的!” “师兄?您不要胡说,将我送去明月崖的人是您,难道您不晓得,我的师兄都在那里?便是不说这些,此人不过是一个记名弟子,才筑基境界,也有资格听我叫一声‘师兄’吗?”唐承念关闭法术“自困”,再看向温燎相时便带着天生的境界压迫了,她目光灼然地瞧着他,问道,“你敢听我一声‘师兄’吗?” 温燎相苦苦支撑,终究还是“扑通”一声摔倒在了地上。 他心中恐慌不已。作为两世之人,他太熟悉这灵力波动的意味了——可是,怎么会?唐承念怎么会是结丹境界? 温燎相头大如斗,心乱如麻,几乎要气死。 上辈子的唐承念空有一副狂妄的架子,却没有配套的实力,就连结丹境界,也是及笄之后的事情。怎么这辈子却变了? 唐瑄奇没料到自己这女儿居然是结丹境界,自然也没有做好准备。 等他意识到不对劲的时候,温燎相已经摔倒在了地上,狼狈不已。 最令唐瑄奇觉得不堪的是,这种时候,温燎相居然在打哆嗦。 他在发抖,在畏惧,在害怕。 丢人现眼的东西! 唐瑄奇气得要命,几乎想将温燎相扔在这里不管了。 他虽然觉得这个徒弟会前途无量,但他实在太给他丢脸了。 只是,即便唐瑄奇想混过去,唐承念也不肯。 “您怎么光问是不是我打了他,却不肯问一句我为什么要打他?” 唐承念也懒得装柔弱了。反正,开始那番话已经快把唐瑄奇气疯了,如今追求的是一鼓作气打击到底,自然讲究快准狠。那种软绵绵的话实在不适合这种凌厉攻势。 “父亲。我为什么打他,大哥最清楚了。当着大哥的面,他也敢纠缠我,冒犯我,岂止是放浪形骸,他简直没有将唐家的人放在眼里!今日您可知道他当着我的面说什么?我让侍女带话给娘亲,他居然说不需要劳烦侍女,可以亲自来,他将唐府后院当成了什么地方?在其他世家中,哪允许外男出入内院?”唐承念先是义正言辞地骂完。然后才露出恍然的表情,“不过,如今见父亲您亲自带他来,我才知道原来是您允准的,那我还真是不该插手了。” 唐承念没一会儿又变脸成怒容:“不过。他去其他姑娘的院子里我不管,但他不许来烦扰我娘亲!也请您尽快带他走,别污了这间院子!” “你血口喷人!”温燎相岂敢认这样的罪,外男出入内院,往大了说,可是坏名节的事。 这后院里的姑娘可都是唐瑄奇的,怀她们的名节。不就是坏唐瑄奇的名声? 唐承念,真是毒辣!这是要借刀杀人,叫唐瑄奇出手灭了他啊! 面对着唐瑄奇惊怒交加的表情,温燎相硬着头皮继续道:“我可不敢冒犯大小姐,倒是今日午后您与大少爷将我一通嘲讽侮辱,又用茶盏砸我。这些都是确实的事情,您……您怎么能胡说八道呢?” 这转移话题的本事真强,当然,唐瑄奇也真荒唐,温燎相如此乱七八糟地说了一通。居然真的说动了他。 唐承念暗暗摇头,怎么以前不知道唐瑄奇这么烂泥扶不上墙呢? 怪不得被人利用。 “你敢不敢以修道前途起誓,你不曾说过‘“你关心我,我就不疼了’,‘那个小侍婢,下人罢了,怎么能和你比’这两句话?” 唐承念敢揍温燎相,自然是有依凭的。 天道就是依凭,敢发誓你没说过这两句话吗?敢以天道发誓吗?敢以你将来的前途起誓吗?——没有任何一名修士敢!除非真的是前路断绝必死无疑,否则,没人敢以自己的修道之途起誓,更不敢顶着天道循环来说谎。 而假若温燎相认了,这两句话代表的意思足以让明月倩斩他三条手臂不止。 若是手臂不够,也能拿腿来凑数的。唐承念盘算起来。 “你……大小姐,您怎么可以如此折辱于我?”温燎相果然不敢发誓也不敢认,改而走起了耍赖路线。 但也是回避这个问题的意思。 不说便是默认,这个道理,在场诸人还是懂的。 唐瑄奇恼火不已,不管他多么讨厌这个女儿,她毕竟是自己的女儿,这般轻佻地对她说话,简直是——“温燎相!你跟我来!” 说完便要抓走温燎相。 大约是想带出去再教训吧,至于揍温燎相的事情,唐瑄奇是再不敢提。 只是,既然已经将话说成了这样,唐承念却不能让温燎相如此轻易地带走温燎相。 否则,等唐瑄奇习以为常,不又要重蹈覆辙了? 如今温燎相自己愿意犯到她手中来,唐承念当然不能轻易放过他。 “父亲,您打算怎么处置这个登徒子?”唐承念抓住温燎相的一只手臂,似笑非笑地看着唐瑄奇。 她这大胆的目光令唐瑄奇皱起了眉头,这个女儿,果然还是讨嫌得紧! 可是现在偏偏错又在他,他只得忍气吞声,道:“你放心,我不会放过他。” “父亲,我还是没听懂,您打算怎么处置他?”唐承念依旧不放手。 唐瑄奇便喝道:“拉拉扯扯的,成什么体统,还不快放开他,我自然会给你一个交代!” 唐承念委屈地转过头去看明月倩,“娘,我只想知道父亲要给我什么交代,为何父亲要这样说?我并没有和他拉拉扯扯呀……” 明月倩早就对唐瑄奇的态度不满,听了这话,便安抚起唐承念,道:“念儿,别怕,娘亲会给你做主,先松手。” “是。”明月倩一开口,唐承念就乖乖地松开了手。 明月倩等唐承念松了手,便隔空抓起温燎相,将他拉回来丢进房间的角落,哼了一声,对唐瑄奇道:“此人由我来处置,你回去吧。” 这带着命令的语气令唐瑄奇听得不爽,他的口气也变得有些冲:“什么由你处置?你不放心?” “经历了居然院一事后,我的确对你不放心。”明月倩说得坦然,让唐瑄奇再难言语。 这话又堵嘴,又堵心,气得唐瑄奇真想翻脸。 可是,想一想记忆中明月初那张死人脸,唐瑄奇满肚子的斥骂就吐不出口了。 骂唐承念,他好歹有个父亲的大义; 骂明月倩,可明月倩又做错了什么呢? 虽说修真界中有些丈夫会将妻子也视为私人财产,但那种正妻通常都是失去依靠的。明月倩不一样,她背后有明月世家,有明月崖,更重要的是,无论是明月世家的家主,还是明月崖的掌门,都是明月初。明月初是一定会给明月倩最有利的支持,这是毋庸置疑的。 得罪明月初? 便是唐瑄奇傲慢而放肆,却也真不敢无所顾忌到此等地步。 但是,拂袖走人?唐瑄奇也做不到。 总有一种天音在他的脑海中回荡,令他无法真的放弃温燎相,让他留在这里送命。 唐瑄奇紧了紧拳头。 唐承念也紧张地抓住了明月倩的手,她是抱着一些试探唐瑄奇底线的想法,可是,她却也不敢保证唐瑄奇会不会真的翻脸。 一旦翻脸,她与娘亲,大哥所要迎接的可是来自化神修士的怒火啊。 明月倩却是依旧冷淡地看着唐瑄奇,她的眼睛紧紧地盯着唐瑄奇的眼睛,两只手一边一个抓住了唐承念和唐承奕。 她似乎并不害怕唐瑄奇出手——如果唐承念敢看她一眼的话,就会肯定这一点。 谁也不说话,气氛凝结。有如轰雷凝聚,兹兹作响,悬在空中,随时都会劈下。 “轰!” 明月倩的院子猛然被冲出了一道巨大的裂口。 灰尘从屋顶纷纷扬扬落下,明月倩撑起一个屏障,挡开飞灰,一边将目光投向角落。 “娘亲,怎么了?”唐承念吓了一跳,赶紧问明月倩。 “他把温燎相带走了。”明月倩依旧看着那个角落,刚才她将温燎相丢在那里,但现在,那里已经没有一个人,温燎相早就已经不见踪影。 唐承念目瞪口呆。 她想过唐瑄奇可能不敢和明月倩发生冲突,也想过他可能会很想带走温燎相这个很有前途的徒弟——但是她完全不曾想过,唐瑄奇居然会抢走温燎相!真是荒唐! 不,不荒唐就不是唐瑄奇了。 唐承奕也对唐瑄奇相当无语,但他的想法总是更实际,很快问道:“娘,我们快叫人来修好屋顶吧。” “也是。”明月倩恢复了温和的模样,她将烟荷打发出去叫人。 唐承念贴心地道:“娘,不如我们去花园里坐一坐吧。” 反正这屋子里飞尘漫天,是喝不了茶了。 明月倩自然不会反|对。 于是三人便又走出了屋子,去到院子里的花园,平素都是坐在屋子,如今出来闲晌赏花,才发觉花园中的芳菲都盛了。 第三百三十五章 狗咬狗 “也到春天了啊。”唐承念望着满园盛开的花,感叹道。 冬去春来,成天在四季如春的明月崖上住着,她都快忘记这世间还有酷夏寒冬了。 “等你过生辰的时候,牡丹花应该也开了吧。”唐承奕想起,便朝明月倩提议道,“娘,等小妹过生辰那一天,不如我们为她摆个牡丹宴如何?” “牡丹不是四月中旬开吗?”唐承念疑惑地问道。 “能催开的。”唐承奕道。 哦,忘记这里是无所不能的修真界了。 既然可以,唐承念自然不会反|对,便也附和唐承奕道:“娘,摆个牡丹宴吧。” “既然你们喜欢,好呀,娘亲一定给你们布置一场牡丹宴,必定教你们满意。” 唐承念丝毫不脸红地吹嘘道:“若是娘亲出手,肯定会艳惊四座的。” “我还没什么想法,你别将话说得这么满。”明月倩谦虚地说道。 唐承奕投桃报李也附和起唐承念:“没关系,娘,这里又没有外人。” “是啊,娘亲,我们都相信您的本事!”唐承念接着说道。 你一句我一句,将明月倩捧得脸颊绯红。 “唉……你们两个孩子,那好,既然你们如此相信我,我肯定会将那牡丹宴布置好的。”明月倩笑盈盈地说道,心下开始筹措,决定先派人去中原牡丹城好好打听打听这牡丹宴的布置方法,借以学习,到时候可不能让两个孩子失望。 过了一会儿,烟荷与绿瑛又端来了新的点心与茶水。 唐承念捻起一块糕点,津津有味地吃着,见明月倩沉吟,知道她是在思量牡丹宴的事情,便也不烦她。只是一闲下心来,唐承念便忍不住开始思索起了刚才的事情。她心中着实疑惑,为什么唐瑄奇不敢和明月倩发生冲|突,宁肯这么丢脸,也要将温燎相抢走。温燎相值得他如此看重吗? 她潜意识觉得冥冥之中一定有什么东西在操纵着一切。 只是。究竟是什么呢? 修真界里的工匠修补速度快得惊人,没多久就将屋子修好了。 三人一起吃了饭,便各自回了自己的院子去。 唐承念独来独往,回到院子里的时候,也悄无声息,连一个侍女都没有惊动。 第二天她醒来的时候,院子里的侍女们还吓了一跳,都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回来的。 洗漱完毕之后,唐承念又去了明月倩的院子里。 这回母女二人也不进屋子里去了,花园里景色宜人。她们便干脆在这儿摆了一桌。 唐承念难得嘴馋一回,听明月倩说起这里的花朵也能入菜,做点心,便央她着人去做。反正明月倩的院子里也有小厨房,不需要去餐堂里。想吃什么就能吃什么。 明月倩宠她,哪有不答应的,下吩咐的时候说了十几个菜名,馋得唐承念直流口水。 唐承奕来了,见着唐承念这模样,不由得笑道:“小妹这是怎么了?” 明月倩瞧了她一眼,也笑道:“嘴馋呢。” 唐承念这才恍然。哎,她的举动怎么越来越像个七岁的孩子了? 不行,得拾回自己的成|年|人风范才好,于是又板起了脸,十分严肃地将双手拢起,放在膝盖上。 这正襟危坐的模样没唬着人。却让明月倩更是笑得花枝乱颤,指着唐承念大笑个不停:“念儿真是长大了,还晓得摆这正经脸了呢!” “娘!”唐承念脸一红,她弄巧成拙了吗? 唐承奕笑眯眯地伸手敲了敲她的脑壳,道:“小孩子就该有小孩子的模样。你才几岁,就学大人的样子?” 唐承念捂着头,还口道:“大哥还不是摆出大人的样子教训我?您也才比我大五岁呢。” “哎,那也算是大人嘛……”唐承奕尴尬地咳嗽一声,顿觉心虚,嘟嘟囔囔地混了过去。 看来,她家大哥也挺爱装小大人呢。 难为她这个真正的大人,却天天装乖卖萌,怪不得最近越来越像个小孩子。 得改,得改。 就在唐承念自我检讨的时候,忽然听到一阵嘈杂的声音,是从远方传来的喧哗声。 听那方向,应该是来自唐府大门口。 真是不清静!唐承念想也不想便觉得大约又是唐瑄奇怎么了。 有完没完?昨天你抢走温燎相我们不管,今天居然蹬鼻子上脸,变本加厉啦? 趁着如今明月崖还在,背靠大树好乘凉,非得给你一个教训才好。 于是唐承念便暗搓搓地对明月倩道:“娘,我们过去看看是什么事吧?” “你呀,什么热闹都想往上凑。”明月倩点了点她的鼻子。 不过明月倩心下也是暗暗着恼,唐府中没几天就闹出一些大事,真想让中心城里的邻居们看笑话吗?她蹙眉,看来这一趟是非走不可,若是真撒手不管,谁知道那些没规矩的女人又会闹出怎样的大麻烦,自己窝里斗也就罢了,如今居然闹到了唐府大门口,真是难看! “走吧。”心下着恼,面上却依旧是温文清雅的夫人范。 唐承念暗暗拍手,要的就是这种正室夫人的气派嘛!自家娘亲能想得通,不与那些人同流合污,去媚俗地讨好唐瑄奇,唐承念实在太开心不过了。 心情一好,唐承念的脚步就变得轻快。 不过她也精明,没有先和明月倩唐承奕走去,而是先让烟荷打头阵,至于绿瑛,为了不惹出多余的事情,便要她先留在明月倩的院子里,只有唐承念,明月倩和唐承奕三个人到唐府大门口去。 绿瑛的表情虽然有点奇怪,但还是恭敬地领命留下。 烟荷急速地奔行来回了一趟,等三人慢悠悠地走到中途,她已经打听出了大门口发生的事情。 原来,是阮葵的女儿,唐府的二小姐唐承眷从摇光峰回来了。 她还不是一个人,她的师父也陪着她一起回来了。 之前唐承念和唐承奕虽然都是被人送回来的,可是明月晋来见了明月倩一面就走人,而风游仙更是将唐承奕送到就回去了,这回唐承眷却是不一样,她的师父一直陪着她,而且听他说话的意思,是要留在这里一直保护唐承眷,可见这个师父对这个徒弟是多么的满意。 这本来是一件大好事,可是阮葵高兴过头,居然挑衅起旁边的兰诗嬛。 兰诗嬛又不是个好性子,当即教训了阮葵一顿——一如往常,又将阮葵扔飞了。 可这回不一样,唐承眷还在呢,当着她的面教训她的娘亲,她哪能忍气吞声? 当下便与兰诗嬛发生了冲突,刚才那些嘈杂的叫骂声,便是唐承眷训斥兰诗嬛的声音。 唐承念咧咧嘴,唐承眷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啊,教训兰诗嬛?她姐姐,也就是自己,都不敢干这种事情,也不知道唐承眷是哪里来的自信心。 惊讶之后,便是疑惑。 上辈子的唐承眷是个腹黑小白莲,一天到晚装柔弱,如今一回家就闹了个暴脾气,这可不像是那朵小白莲的手笔。 “那唐承眷现在怎么样了?”唐承念问道。 烟荷无奈:“如今二小姐倒是没什么事……可她的师父和兰姑娘打起来了。” “什么?”唐承念这下可真的讶异了,不仅是讶异于唐承眷这么得宠,也是讶异于她的师父居然真的能够跟兰诗嬛打起来,“如今战况怎么样?谁赢谁输?” 这个是重点吗? 烟荷更无奈,却也听话地回答道:“不相上下,非要说的话,我觉得二小姐的师父更占上风,他看起来游刃有余,我怀疑他是看兰姑娘是老爷的……所以才手下留情。” 唐承念一怔,下意识地反问道:“这你也能看出来?” 若是普通人,上前最多就是看得眼花缭乱,不明觉厉,可这烟荷却能看得出不相上下,甚至看得出唐承眷的师父游刃有余,很不简单啊。 烟荷脸一白,惊慌地道:“也许是奴婢看错了……” 唐承念摆摆手,不想在此时与她计较。 既然唐承眷的师父和兰诗嬛打起来了,她当然要等他们狗咬狗咬出个结局再去,若是明月倩和稀泥,被误伤了可怎么办? 她拉了拉明月倩的袖子,道:“娘,我们过一会儿再去吧。” 明月倩一愣,再看看唐承念的表情,立刻明白她在想些什么,道:“我们已经出了院子,过路的侍女们都看见了,如今再退回去,将来被人知道,像什么样子?” 也对。唐承念一计不成,有些沮丧。 “不过……虽然我们走出来了,但是快是慢,由我们自己决定嘛。”明月倩狡黠地看了女儿一眼,俏皮地朝她眨眨眼。 唐承念恍然大悟,立刻竖起大拇指,口不择言地夸赞道:“娘,您真狡猾!” “啊?” “不是不是,娘,您真智慧!”唐承念呸呸呸,重说。 唐承奕静静地听了一会儿,忽然问道:“烟荷,你可打听出二小姐的师父是什么名讳?” 他隐约觉得兰诗嬛不简单,虽然他知道的信息不如唐承念那么多,但也知道,能够和兰诗嬛打得不相上下,甚至压制她的人,一定不是寻常人。 第三百三十六章 唐承眷的矛盾 “烟荷,你可打听出二小姐的师父是什么名讳?” 听唐承奕如此严肃地发问,烟荷不敢马虎,连忙答道:“奴婢问了,刚才那位大修士自我介绍过,说是摇光峰的长老陈善明,老爷听了,对他很是尊敬。” “陈善明?”先惊疑的人是明月倩。 唐承念对这个名字很陌生,估计不曾在正剧中出场过,便问道:“娘,您听过这个名字吗?” “他哪是长老……他是摇光峰的太上长老!”明月倩讶异不已,“想不到,他居然将她收为徒弟,还如此照拂于她。” 明月倩的语气只是单纯的惊讶,并没有什么嫉妒。 唐承念眼珠一转就想明白了,明月倩她爹和大哥还是明月崖前后任的掌门呢,太上长老也不是管不得,况且明月初的修为已然臻至化境,哪里还需要嫉妒另一个宗门的太上长老?明月初又不是不疼爱唐承念,又不会不肯点拨唐承念。有什么好妒忌的。 “那,您有没有见过他?”唐承念问这话也是想说,是熟人就帮一把,不是就且躲着吧。 明月倩思索了一会儿,道:“你外祖父在世时,也曾与这位陈长老交好,如今既然是陈长老出了事情,我们自然不好袖手旁观,就去看看吧。” 其实她心下也是担心唐瑄奇拎不清,真的一直在旁边围观到底。 等三人加紧脚步到了大门口的时候,门口已经围了一大群路人,指着空中热闹地争论着。 也有爱八卦的,直接指向了唐瑄奇。 而陈善明和兰诗嬛,则已经飞到了天空中去,打得天昏地暗,日月无光,一片片乌云不断在唐府空中集结,不断碰撞。轰炸出电闪雷鸣。 即便唐承念已然是结丹境界,看到这种层面的战斗,也是看不明白,最多看出“这一招好厉害”“那一招也好厉害”。 正如明月倩担心的那样。唐瑄奇真的就站在旁边看着,也不管打成一团的那两人一个是他的女人,另一个是他女儿的师父。 明月倩越发觉得这个男人真是废物,自己的女人和长辈打起来了,他居然能安安稳稳地看着。若说他明知道有多严重,而刻意不管,那唐瑄奇也够无情的。 只是,唐瑄奇可以袖手旁观,她却做不到。 立刻从人群走出,朝着天空喊道:“陈长老。还请您手下留情,兰姑娘,且先罢手!” 和稀泥的事情可以说相当吃力不讨好,贸然站出来,说不定陈善明打得正爽。嫌她碍事,而兰诗嬛又会觉得她是在小看自己。 不过,天空中二人或许也是不想再被底下乌泱泱一片人当成耍猴戏的来看,都住了手,从天空中缓缓飞了下来。同时陈善明与兰诗嬛也都相互提防着,都怕对手耍诈偷袭。 等陈善明和兰诗嬛都落了地,明月倩也硬抓着唐瑄奇上前去。 陈善明虽然是长辈。也是外男,她便将唐瑄奇推了过去,自己走到兰诗嬛面前,踌躇再三,终究只是叹息一声。 兰诗嬛身份神秘,不是只有唐承念和唐承奕察觉到。明月倩也觉得唐瑄奇对这个兰诗嬛有着不一般的敬重。她知道唐瑄奇经常卷入一些大事件,这回或许也是一样,面前这人说不定便与唐瑄奇的要事有关,她插手做什么?虽然她已经对唐瑄奇死心,却也不愿意故意破坏他的事。 于是叹息一声后。明月倩只让兰诗嬛别再和陈善明发生冲|突,而后便再也说不出什么教训的话,转身便要走。 反正已经停手了,规劝几句,总不能再打起来。 兰诗嬛叫住她:“夫人没有什么话要叮嘱我吗?” 明月倩着实不想跟这个看不出深浅的女人打交道,偏偏她问了,自己又不能回答,只好打起精神,硬着头皮说道:“我刚才不是已经说过了吗?陈长老毕竟是摇光峰的长老,再说你先当着他徒弟的面羞辱她的亲生母亲,她与你吵起来,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你非要闹事吗?” “夫人,二小姐又不是你的亲生女儿,你怎么站在她那一边?”兰诗嬛疑惑地问道,看她的表情,是真的很疑惑。 明月倩无奈言道:“她是夫君的女儿,我自然要帮她。” “啊,为了唐瑄奇。”兰诗嬛了然地点点头。 却没有下文了。 真是奇怪!明月倩不解,但见兰诗嬛肯放过她,也松了口气,逃一般地回到了唐承念身边。 兰诗嬛身上总有一股压迫感,令明月倩觉得很不舒服。 唐瑄奇虽然油嘴滑舌而且有点神经刀,但是面对大事,总算还是能托付的。比如明月倩让他去对陈善明道歉,他没一会儿就将陈善明说得笑逐颜开,可见这油嘴滑舌的本事只要不乱使,还是挺有用的。 唐瑄奇将陈善明请进唐府中,唐承念便趁机跟着明月倩唐承奕走了。 门口的路人们见无热闹可看,自然也三三两两散尽。 唐承念原本以为明月倩会带着她和唐承奕去正厅,毕竟唐瑄奇在那里招待陈善明,可是看她走的方向,是要回自己的院子去啊。 “娘,我们不跟着过去看一看吗?”唐承念纯粹是好奇,倒不是多想凑那热闹。 她只是觉得,既然明月倩插手帮忙,应该不会轻易离去吧。 只是这回唐承念却是想岔了,明月倩帮忙只是出于唐府的颜面,毕竟唐府丢了脸,她这个唐府主母也会丢脸。但对于摇光峰,陈善明,唐承眷——尤其还加上一个阮葵,那明月倩是半点兴趣也没有的。 “不去。”这些弯弯绕明月倩觉得没必要说,便只是很坦率地一口否决。 “那我们快回去吧,那些小点心是不是已经做好了?”唐承念立刻恢复了馋嘴的模样,她也对那边的事情不感兴趣,反正多半又是阮葵找理由自我标榜,再顺带踩踩无辜的围观群众。唐承念就是不明白,阮葵怎么这么喜欢挑衅,哪怕明知道事后会被教训?她是觉得唐瑄奇会护着她,所以肆无忌惮吗?但是吃了这么多回教训,哪一次唐瑄奇不是觉得她丢人现眼,哪一次唐瑄奇出手相助了? 真是记吃不记打。 唐承念对阮葵这人没什么恨,也许是因为她的一生着实太可悲了吧。 三人吃点心的时候,唐瑄奇还派人来请明月倩。 只被明月倩轻飘飘一句身体有恙给打发了。 等侍女带着明月倩的借口回到正厅,唐瑄奇气得抓紧了座椅的扶手。 有恙? 有恙你刚刚还生龙活虎地跑出来劝架? 找借口还找得不高明,或者说,故意找得这么不高明。 唐瑄奇算是看明白了,明月倩现在就是笃定他不敢对她动手。 对,只要明月崖屹立不倒,明月初不让位,这偌大的宗门便是明月倩肆无忌惮的仗恃! 陈善明倒是人如其名,善解人意,便给唐瑄奇解围,说道:“既然唐夫人身体不舒服,就让她好好养病吧,不用特意让她过来了。” “唉……内人她着实有些任性。”唐瑄奇也配合地露出苦笑,摇了摇头。 唐承眷如老僧入定,在陈善明下首闭目养神。 “我家小女在摇光峰中,没有给您带去什么麻烦吧?”唐瑄奇客套地问道。 陈善明笑着摇了摇头,指着唐承眷道:“眷儿是个聪明的孩子,摇光峰里的内门弟子也比不上她,她如今才五岁,却已经是筑基境界了呢!” 云泽大陆上,五岁的筑基修士凤毛麟角,陈善明说完这句话,便等着唐瑄奇夸赞。 哪知道唐瑄奇昨天才从唐承念那里受过刺激,那边可是个七岁的结丹修士呢。 结果唐瑄奇只是客套地哈哈笑了两三声。 倒是阮葵兴奋不已,连声说道:“我就知道我家眷儿天资卓绝,冰雪聪明,老爷,您看看,果不其然!” 唐瑄奇一边听,一边尴尬地咳嗽,心里不断地作斗争,该不该说?该不该说?该不该说? 唐承眷静悄悄地掀起眼皮看了一眼自己这具身体的母亲,只觉得……唉…… 阮葵这人,着实有些可笑,感觉唐府里人人都能踩一脚。 明明没什么人缘,也没多惊才绝艳的本事,偏偏喜欢出风头,而且,什么风头也出,刚刚在唐府大门口丢了那么大的脸,如今居然若无其事地自己回来了,换了旁人,大约早就躲起来了吧。他原本觉得阮葵可能只是脸皮厚,如今看来,说不准是真的脑筋不清楚。 只是,这唐府也太没规矩,大家同是没名分的女人,阮葵好歹还有他这个“女儿”,兰诗嬛竟然就敢蹬鼻子上脸欺负人,真是不将她放在眼里!刚才,她虽然并不喜欢阮葵,却也忍不住替她出头,想不到这个兰诗嬛是个硬点子,居然连他的师父陈善明也要用全力才能将其压制。 这么厉害的女人,怎么会甘心屈居为唐瑄奇的……外室? 说外室也不妥当,但是,说妾就更不妥当了。 唐承眷越想越是觉得烦,没规矩的地方果然讨厌! 第三百三十七章 忌惮 唐瑄奇天人交战后,还是决定,说。 毕竟,陈善明已经讲过了,他是要留下陪着唐承眷的,估计也是怕自己离开以后,兰诗嬛会加害他的徒弟,而自己这个父亲无法保护女儿吧。 对于陈善明的恶意揣测,来源于唐瑄奇的天生性格,虽然这只是他的揣测,他还是情不自禁地迁怒了一下陈善明,难道只有你宝贝徒弟,我不宝贝女儿? 也好让你看看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免得得了个好徒弟,居然就拽起来了。 唐瑄奇这人,有时候真是幼稚。 连自己亲生女儿的醋都吃。 还不是嫉妒的嫉,是妒忌的忌,天底下如他这么奇葩会忌惮自己骨肉的人,确实不多见。 他若无其事地开口:“既然陈长老要在府中住下,不知能否也点拨一下我的大女儿?” 陈善明一怔,问道:“贵千金不是在明月崖研习吗?” 让摇光峰长老点拨明月崖弟子,亏这人想得出来! 陈善明更有些鄙夷唐瑄奇,面上却不显,只作疑惑状。 “是啊……不过她师父不在嘛,我想,陈长老您是长辈,一定愿意点拨晚辈的,况且我家那女儿与唐承眷一脉相承……”言下之意,我家大女儿是小女儿的姐姐,你都教我家小女儿了,好意思不教教我大女儿? 这奇妙的逻辑让陈善明半天都说不出话。 好像有什么地方不对?但是又说不出什么不对…… 但既然眷儿与唐承念是姐妹,或许关系不错?也许唐承眷也愿意让他教导一下唐承念? 陈善明忍不住偷看了唐承眷一眼。 唐承眷回看,高深莫测地一笑。——所以这是关系好还是不好?陈善明更纠结了。 由于拎不清状况,陈善明只好继续装傻:“这……我想,明月掌门不会同意吧。” 放着明月初不问,来问陈善明,这不是看不起明月初吗? 陈善明真觉得唐瑄奇是脑子太不清醒了。 他一边嘿嘿嘿地笑着装傻,一边打太极,就是不肯和唐瑄奇正面谈论此事。 唐瑄奇说着说着也有些烦了。不禁说道:“我记得陈长老曾经说过,你想要点拨一位天才,哪怕没有师徒之名,也无所谓。是吧?” 陈善明微微一笑,这话他认同。 他看向身旁地唐承眷,眼底闪过了一丝欣赏的神色,道:“眷儿确实是个好孩子。” 谁跟你说眷儿了?唐瑄奇一怒,顿时觉得陈善明这是看不起自己。他又不是只有唐承眷一个女儿,还有一个儿子,唐承奕,还有一个女儿,唐承念,你怎么偏偏只说唐承眷呢?也是唐瑄奇魔怔了。一叶障目,一次恶意揣测之后,便开始用同样的态度来揣测陈善明说的每一句话。说白了这人性格有问题,而且问题不小。 为了给陈善明添堵,唐瑄奇顿时换了一张笑脸。道:“我们家可不止眷儿一个好孩子呢。” 陈善明后知后觉地想起唐瑄奇似乎还有一双儿女,是明月倩生的唐承奕与唐承念。 一个是在天枢峰,一个在明月崖吧? 他恭维道:“不错,令郎和令千金都是颇有天赋的人,我听闻他们也和眷儿一样,都是天灵根?那修为一定也不错吧。”再不错,能越得过唐承眷吗? 陈善明是恭维也是自夸。 你家两个孩子都不错。不过到底不如我调|教出来的徒弟呀。 哪知道唐瑄奇像是听不懂似的,也笑道:“犬子有些不听话,教我头疼,好在我家念儿没让我失望。” 说完看了唐承眷一眼。 眼神极为复杂,似乎带着些骄傲,又带着些……挑衅? 唐承眷恰好抬起头。与唐瑄奇对视,两人同时收回目光。 他无语地摇了摇头,越发头疼了,自己究竟是投身到了一个什么鬼家庭里啊? 没规矩也就罢了,父亲挑衅女儿算是怎么回事? 罢了。好在他只要等这具身体的姐姐过了生辰,就能回摇光峰去了,他还忙着修行,哪有心情和这唐府里的人勾心斗角。 至于阮葵,他见过她的表现之后,实在不想管了。 唐承眷抿了一口茶,开始思索告退的事情。 谁知此事唐瑄奇有些炫耀地说道:“陈长老,你恐怕还不知道我家念儿修为如何吧?” 谁耐烦听?唐承眷微微阖眼,掩去了眸子里的不耐。 陈善明却是不得不继续与唐瑄奇客套,他笑了笑,语气有些平淡,却也很配合地问了一句:“我的确不清楚,不晓得她的修为如何?” 唐瑄奇洋洋得意地道:“念儿她……已然是结丹境界的修士了!” 语气拉得极长,显得意味深长。 “噗——” 唐承眷侧耳听着,顿时失态地喷出一口茶水。 陈善明也不比他好多少,瞪大了眼睛,瞠目结舌,哪还有平素那仙风道骨的模样? 唐瑄奇哈哈大笑,揶揄多过关心:“是不是吓着你们了?” “唐家主莫不是说笑吧!”陈善明不能置信地问道。 这话顿时让唐瑄奇皱紧了眉,道:“陈长老这是不信在下的话吗?” 语气也拖长了,显得有些忿然。 陈善明苦笑,慌忙摆了摆手,他对唐瑄奇也比较了解,自然明白唐瑄奇这是真怒的意思。唐瑄奇的脾气一向不怎么好,尤其是被人怀疑与误会的时候,更是容易发脾气,与唐瑄奇曾经打过些交道的陈善明,自然看得出他这表情有几分真。 难道,那个七岁的孩子,真是个天才? 陈善明一时有些恍惚。 唐承眷更甚,他自知是转世之人,重来一回,对修行之事有了更深的了解,但即便如此,他也用了一年的时间才回到当年的筑基境界,可是,那个唐承念?她居然已经是结丹修士了!……对了,她就是这具身体的姐姐,也是那个过生辰的女孩子吧?既然如此,这个唐承念,岂不是才七岁? 他有些说不出话了。 最惨的是阮葵,本以为这回好不容易压过了明月倩一头,谁料想,那女人的女儿居然比她的女儿厉害,还厉害这么多!难不成,她这一代要受明月倩的欺负,她的女儿也要受明月倩的女儿的打压吗?阮葵越想越是不平衡。 只是,她又能做什么呢? 唐瑄奇见自己一句话就吓住了面前三人,有些得意。 但仔细一想,这三人似乎只是被唐承念的修为吓住,而不是被他。 唐承念……即便她意外地帮他出了一口气,但唐瑄奇还是没法喜欢这个女儿。 尤其在明月倩处死细腰之后,厌屋及乌,他就更讨厌唐承念了。 前不久,她居然还敢设计陷害他!她以为她是谁?他是谁? 她是他的女儿,他是她爹! 爹……唐承念这丫头,究竟还有没有把他当做她的父亲?唐瑄奇也不敢讲了。 就在唐瑄奇和另外三人一起陷入不好的回忆之中时,有个侍女在外求见。 唐瑄奇招招手,让那人进来。 她是替门房传话的:“老爷,门房说,府外有一个青年人求见,他还带着一个小女孩,自称认识您。” 唐瑄奇哼了一声,道:“认识我的人多了,我全都要见吗?回了吧。” “是。”侍女忙不迭应了一声,便要走。 “哎,等等!” 唐瑄奇在她身后叫住她。 侍女一愣,回过头来。 唐瑄奇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忽然又招了招手,“你过来一下。” “是。”侍女不敢反|对,虽然,她的脚步相当迟疑。 从前都听说老爷有些不忌口,如今看来,简直猴急啊……这里还有这么多人呢! 侍女有些悲愤地朝着唐瑄奇慢悠悠走过去,虽然竭尽全力走出了乌龟的速度,但这条路并不长,总有走完的时候。她停在唐瑄奇面前,可是唐瑄奇显然觉得这还不够,他抓住了她的脖子,将她的脑袋慢慢地拉近,拉近,拉近—— 侍女绝望地等待着轻薄的判决。 熟料唐瑄奇只是以蚊子般的小声音问道:“那人有没有通报他的名字?” 侍女被吓了一跳,没料到唐瑄奇把她拉得这么近,居然只是为了问一个问题。 不过问都问了,总不能不回答。 便赶紧点点头,答道:“有。” 唐瑄奇没耐烦,“你这个丫头,怎么问一句话只答一个字?” 这么没脑子也是很难得。 侍女完全不了解自己做错了什么,慌忙跪下求饶。 她求着求着就哭了起来,没来由又成了嚎啕大哭,显然是吓着了。 唐承眷无语地捧着脸,显然,这侍女是误解了唐瑄奇的行为,可谁让他自己将这么简单的举动做得如此暧昧呢?他原本可以做得很好,谁让他非得搞得这么鬼鬼祟祟,他和陈善明又不是爱偷听的人,他自己倒是挺想走的。 只是,这侍女要是不停下来,估计唐瑄奇也不会肯放人。 啧。 唐承眷不得不站出来打圆场:“你不要哭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怎么欺负你了呢,还是说,你对我们有意见?” 这种嚎啕大哭的人不能劝,越劝越哭。 索性还是吓一吓她,让她干脆不敢哭更好。 第三百三十八章 宁雪景登场 果然,唐承眷话音刚落,侍女便慌张地摇起了头,连声说不敢。 她也果然不再哭泣了。 唐承眷松了口气,说道:“那你快说吧,那人叫什么名字?” 唐瑄奇听了这句话,脸一红。 他刻意压低声音,便是要表现出自己无意让唐承眷和陈善明知晓的意思。 其实他原本可以将此事做得更完善,只是出了刚才的事,他早就对唐承眷和陈善明有了恶感,甚至连阮葵那无辜的小表情,也令他反感,故意这样做,也是有些幼稚的挑衅。 孰料唐承眷居然把这句话摆到明面上来说,那么,不懂事的人就成了他唐瑄奇。 这个小女儿,果然讨厌!跟她的姐姐一样,喜欢自作主张! 唐瑄奇当然不会认为自己的挑衅有什么问题,下意识地又将责任推到了唐承眷身上,这样一想,他的心情就好多了。只是脸色,还因为被唐承眷戳破,而有些发红,不过,一半是不好意思,另一半就是恼羞成怒了,只是未曾将怒容完全展露,他便将头撇开。唐瑄奇也不爱让这些人看见自己的脸色。 有时候,脸色能够激怒一个人。 但当自己处于下风的时候,这难看的脸色便只能让对方更加得意。 唐瑄奇依旧活在自己臆想的世界中,不过,倒也没有完全走神,也听着那侍女说话。 “那人自称姓宁,是宁家二长老,他说他是代替他的哥哥,来拜见老爷您的……”侍女说着说着又忍不住瞄向了唐瑄奇。虽说她猛然被骚|扰有些害怕,可当她发现唐瑄奇其实对她没兴趣之后,侍女又有些不满意了,这不是变相指她没魅力吗? 完全没意识到自己的渴望有点外露了。 唐承眷捂脸,他想走,他真的想走。最好是回摇光峰去。 当着二小姐的面勾引她的父亲,哪家能有这种侍女? 阮葵的表现就鲜明多了,直接黑着脸拍桌:“你下去吧!” 勃然大怒的语气令本就胆小加心虚的侍女顿时失了分寸,又看了唐瑄奇一眼。才逃走。 唐承眷已经彻底不敢看陈善明的脸,丢人啊,真丢人! 实际上,陈善明倒是真没有唐承眷所想的那般惊异。 放在唐承眷那个时代,这种没规矩的事情,绝无仅有。 但是陈善明却是对唐瑄奇相当了解的,更荒唐的事情,他都做过,现在唐家这样,已经算是管得好的了。——当然。若是放在世家大族中,这种事情,依旧太荒唐,太不可思议。 也是因为摇光峰中并无世家,比如陈善明自己就是个独行侠。对规矩不太在意,才会并不惊异。 不过陈善明也感觉到自己的徒弟对这气氛有些不适应,不管规矩不规矩,阮葵和唐瑄奇的举止的确挺丢人的。虽然他的徒弟年纪还小,但是或许也已经感觉到了空气中的不对劲吧?于是陈善明十分善解人意地开口替自家徒弟与自己脱身:“唐家主,既然有客人来了,你便去招待。我和眷儿还是先回避一下。” 唐承眷满意地点点头,自己选择的这个师父,还是挺聪明的,又肯回护徒弟。 便也趁热打铁地说道:“是啊,爹,我和师父就先走了。” 唐承眷说完。自得其乐,看来这个孩子的身体,还是挺有用的嘛! 他想到,自己如今也快五岁了,是该趁着自己还是个小孩子的身体。多多占点便宜,有什么话就说什么话,反正童言无忌嘛!他是真的半点也不想和面前这个便宜爹沾上一丁点关系,谁知道将来唐瑄奇能捅出多大的篓子? 他只想赶紧恢复到上一世的修为,然后前往上一世的自己死亡之所,搞明白他的死因。 上辈子的自己,实在是死得太莫名其妙了。 唐承眷和陈善明争着告辞,唐瑄奇也不好再挽留,便用温和的语气道:“既然如此,陈长老,你就好好休息吧。” 又摆出一张慈父的脸,对着唐承眷说道:“眷儿,你要听听你师父的话,好好修行。” 唐承眷只想赶紧摆脱他,便拼命地点头,道:“好!” 眼看着没有什么可说的了,唐瑄奇便叹息一声:“小葵,你要好好招待陈长老。” 阮葵一怔,勾起嘴角勉强地笑道:“我可以陪着你的。” “不用了。”唐瑄奇飞快地说完,见到阮葵愣怔的神情,便有些后悔,他是不是说得太快了?于是又补救地换回了温柔的语气,十分关切地道,“你和眷儿分离这么久,难道不想要和她好好待一会儿吗?我想,眷儿也一定很想念你。” 阮葵松了口气,笑道:“我还以为你觉得我烦了呢……” 你特么知道啊? 唐瑄奇心里咯噔一下,笑容却是纹丝不动。 阮葵便笑眯眯地招呼着陈善明和唐承眷往外走,自己递给唐瑄奇一个眼神:放心,我能搞定。 唐瑄奇笑笑。 你能搞定?信你才有鬼。 想到今天的混乱,唐瑄奇有些后悔,早知道阮葵这么不识相,也许他早就应该把这些要务交给明月倩负责的,他真是疯了才会相信阮葵能够担负得起这么大的责任。也不知道现在收回这些权力还来不来得及?要不然…… 唐瑄奇的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想法。 不过他并未深想下去,毕竟,在唐府大门口,还有一个人在等他。 宁家二长老? 敢直接上门来认的,自然不会是旁的宁家。 唐瑄奇一边朝着大门口走,一边露出些恍惚的表情来。宁家……他上一次见到宁家人,似乎还是六年前的事情了吧?那时候,云长信还是生龙活虎的,可惜,却横遭暗算,入了魔。之后,他便再也没有和宁家之人见过面。 但是,他与宁家人也没有交恶。 虽然云长信入魔是发生在宁家地盘,但到底不是宁家人干的,防不胜防,莫可奈何。 只是,不知道这回宁家二长老来找他做什么? 居然还带着个孩子,长途跋涉…… 唐瑄奇越想越是不解,索性不想了,反正,等见到了宁家二长老,他总会将一切都告知他的。 到了门口,果真见到一个青年人,他还牵着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 “宁长老!”唐瑄奇笑着朝那个青年人迎接过去。 此人便是宁家三子之一,宁家家主宁宇言的二弟宁宇占。 宁宇占也笑着走了过来,松开抓着那小女孩的手,与他见礼。 “唐家主。” “这是你的女儿吗?” 这小女孩粉粉嫩嫩的,可爱得紧,一双眸子闪耀着灵动的光芒。 “正是。” 宁宇占低头看了女孩一眼,眼神中露出爱怜的光芒。 他看向唐瑄奇,眼底闪过一丝窘迫:“我来拜访于你,本是为了另一件事,孰料到了中心城,才知道这个月底便是令千金的生辰……我甚至没有准备礼物,这点东西不怎么像样,不成敬意,只望你能收下。” 说着递过来一个盒子,表面的花纹倒是精美。 “多谢。” 唐瑄奇不在意地收下,心底却是感慨,怪不得人家都说宁家二长老有些“拧”,原本他不知道这事儿,不需要承认,如今却特意说出来……唉……不过和这种人交流起来,也比较有意思,而且安全,他想到什么就说什么了,不用让旁人辛苦地猜测。 这样的人不适合做家主,却很适合当朋友。只要注意别跟他说秘密就行,否则宁宇占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说漏嘴了,万一如此,他说不准真的不是故意的。 “我们别在这里说话了,进去说吧。”唐瑄奇笑着道。 宁宇占点点头,道:“也好,我的确有一件事情要跟你说,希望你能答应。” “……进去慢慢说吧。” 还没有听是什么事情,唐瑄奇当然不会贸贸然地答应,他又不傻。 随即不动声色地将此事略了过去,宁宇占也没发现。 他牵着自己的女儿,跟着唐瑄奇走进了唐府。 唐瑄奇这回自然不会在正厅随便地招待他,而是去了一间防护不错的密室。 这是唐瑄奇与兰诗嬛的君子约定,如果他有什么事情实在不想让兰诗嬛知道,便到这个有阵法的密室里来,兰诗嬛通常都不会再偷听。 何况,他想,兰诗嬛现在刚刚被陈善明打败,心里一定觉得非常丢脸吧?哪里还会再偷听? 三人进了密室,各自落座,唐瑄奇在上首,女孩坐在宁宇占的身边。 唐瑄奇想起自己没打听过宁宇占之女的名字,没个称呼不太好,便顺口问道:“宁长老,你家女儿叫什么名字?” 修真界中,倒是没有闺名那样的规矩,问起来不算唐突。 宁宇占再一次偏头看了那女孩一眼,十分自豪地道:“宁雪景,她是在十二月月末出生的,那一天夜里正好下了厚厚的雪,梅花也开了,索性便叫雪景,雪天所见之景。” “哦,原来如此。”唐瑄奇点了点头,“好名字呀。” 宁宇占听了这夸赞,又是自豪,又是不好意思:“说实在话,我也不瞒着你,此番来找你,其实正是为了我家雪景……” 第三百三十九章 没有无缘无故的恨 “宁雪景,她是在十二月月末出生的,那一天夜里正好下了厚厚的雪,梅花也开了,索性便叫雪景,雪天所见之景。” “哦,原来如此。”唐瑄奇点了点头,“好名字呀。” 宁宇占听了这夸赞,又是自豪,又是不好意思:“说实在话,我也不瞒着你,此番来找你,其实正是为了我家雪景……” “哦?” 宁宇占这人并不是个喜欢求人的,此番会来拜访,肯定已经豁出脸面去了。 竟然是为了这个小女孩吗? 看来宁宇占真是很喜欢这个女儿,他听闻宁宇占的妻子死得早,膝下只有这一个孩子,之后再也不曾续弦。 唐瑄奇本身坐拥无数美女,对这种恋旧的情种之心完全不能理解。 不过他还不会傻乎乎地故意问他,来戳人家的伤疤。 “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唐瑄奇想,宁宇占毕竟是个厚道人,就是脸皮薄了点,若是能教宁家家主的二弟欠自己一个人情,将来说不定就能有用得上的时候。一个孩子嘛,能是多大的事情?顺手而为就能得到一个人情,这么划算的事情,唐瑄奇最爱干了。 宁宇占果然感激地看了他一眼,越发不好意思:“自然是要麻烦你,才会来的……” 他不舍地摸了摸宁雪景的头,道:“我听说,你已经收了一个徒弟,那么,你能不能再收一个徒弟?我是说……你能接受让雪景她拜你为师吗?” 唐瑄奇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没说错吧?” “没有。”宁宇占摇了摇头,“我说的是真的,我希望雪景能够做你的徒弟。” 唐瑄奇讶异不已,问道:“偌大一个宁家……没有人收她为徒吗?” 宁宇占看着唐瑄奇,露出苦笑:“我不瞒你,是没有人肯。” “没有人肯?他们……都不愿意?为什么?”唐瑄奇太惊讶了,以至于一次性抛出了三个问题。让宁宇占一时有些摇摆不定,都不知道自己应该先回答哪一个问题才好。 “他们为什么不愿意?”唐瑄奇无语,只好自己把问题规整成一个。 宁宇占无奈地说道:“这是宁家私事,请恕我不方便说。” 不方便说?该有多龃龉啊……唐瑄奇天马行空地想了想。幡然醒悟,省省吧,说这句话的是脸皮薄如纸的宁宇占,他?他什么话都不方便说。 遂放弃了胡思乱想,改而问道:“你怎么会找到我这里来?” 两人虽然算是认得,但也是以云长信维系起来的关系,他们不算很熟吧? “我不想将雪景随意托付……我觉得你是个值得托付的人,所以才来找你。”宁宇占道。 这口气听起来像是托孤。 唐瑄奇听着听着,觉得有些不对劲了。 不会是想让我帮你照顾孩子吧?不要啊,唐府里已经有三个小混|蛋了。他可不想再来一个。 于是面上便露出了犹豫以及试图拒绝的表情。 宁宇占见状,慌忙道:“不会很麻烦的,她也只是按照师徒之礼留下,不会给你带来麻烦!我发誓!” 越听越像是托孤!这宁宇占不会是想去|死吧? 那他就更加不能答应了,否则。不仅得不到人情,说不定还会得罪宁家家主宁宇言啊! “宁长老,这人世间还是有许多有意思的事情的……”唐瑄奇忍不住开口劝说起来。 宁宇占一愣,不明白唐瑄奇怎么会突然冒出这样一句话。 但想一想,也就想明白了,都是聪明人,自然不用将话说得太白。 遂无奈说道:“唐家主。您想岔了,我不是要……我还要好好照顾雪景,不能让她被人欺负呢。何况……若是一死能够了之,这事情反倒简单了。” 绝望的语气让唐瑄奇心中一动。 看来,这宁宇占是真的遇到了很为难的事情,居然说得出宁肯一死。 也不知道这宁雪景能不能够明白自己父亲的苦心啊。想着,便看了这孩子一眼。 孰料宁雪景一直低着头,眼神有些深邃。 看来,还是挺哀伤的? 唐瑄奇就是怕这个孩子会是一个没良心的,跟唐承奕唐承念那两个死小孩一样。如今见宁雪景如此情深。与她的父亲宁宇占一样,想来,将来也不会是个背信忘恩的。教导这样一个徒弟,总不用时时刻刻担心她会背叛。 于是唐瑄奇便问道:“宁长老,雪景是什么灵根?” 若是双灵根,他也肯收了。 宁宇占听他的口气有松动的意思,便激动地道:“雪景是雷灵根!” 单灵根?天灵根?而且是……异灵根? 这倒是额外的惊喜了。 唐瑄奇对宁雪景更感兴趣了,既然宁雪景能够给他一个惊喜,说不准能给他两个。反正也是要收徒弟,仔细一些,不是更好?温燎相那人……唐瑄奇真觉得他有点烂泥扶不上墙,虽然他并不是烂泥,天赋也够高,但总是不得劲。若是这宁雪景不错,或许他可以尝试着教导两个人? 他试探着问道:“我能不能探一探她的经脉?” 经脉是修士最重要的地方,等同于天灵盖,心宫,自然不能随意上手。 当初也是欺负温燎相懂的不多,但宁雪景身边可有一个宁宇占,他若是随意上手,让宁宇占担心,说不准便要丢了这个徒弟,那可就得不偿失,并不是唐瑄奇所希望看到的。 要不然,他才不会这么礼貌。 宁宇占点点头:“可以。” 反正他在一旁盯着,不怕唐瑄奇对他的女儿不利。 唐瑄奇几乎是迫不及待地抓起了宁雪景的手腕,但当他真的用灵力入|侵查探她的经脉时,却又变得十分小心。这是当然的,她毕竟只是个孩子,经脉还在生长中,十分脆弱,若是稍微马虎一点,说不准便会伤害到她的身体。 过了一会儿。唐瑄奇慢慢收回灵力。 宁宇占之前将宁雪景当成米虫来宠,也不曾想过要让她吃苦,去苦修,只是出了那一件事情之后。他便又不得不让宁雪景成长起来。不过,他之前还不曾查探过宁雪景的经脉,只知道她是雷属性天灵根,除此之外,他对她的了解便只剩下一些喜好了。 “如何?”宁宇占有些紧张地问。 若是可能,谁不是望子成龙,望女成凤的呢? 他自然也希望自己的孩子是个不平凡的。 虽然嘴上只说着希望宁雪景一生平安,但到了紧要关头,他也希望宁雪景能够天赋超凡——将来,能够有所建树。也好让那些……死脑筋的太上长老们,知道自己究竟做了多么可笑的抉择! 唐瑄奇勾起嘴角,微微一笑:“她很不错。” 面上做得这么温柔,心里却是狂喜。何止不错!若是宁雪景的经脉不曾梳理过,她就是个比温燎相更天才的天才!而且。是天生的天才!虽说总说努力比天赋重要,但只要天才自己珍惜自己的天生天赋,那么,她的前途,显然也会更加光明。 若是这宁雪景是个听话的,知道替自己父亲争面子,那也不会输给温燎相。 他真是好运!宁宇占欠了他一个人情。还送给他一个这么好的徒弟! 唐瑄奇喜笑颜开,这可真是天上掉下来的馅饼!看这宁雪景是个好操纵的,可比唐承念和唐承眷那对狡诈的姐妹花要听话多了,若是好好教导,将来也让她们看看,可不要轻视自己这个父亲! 他浑然不觉得自己的想法有什么奇怪。 唐瑄奇笑完了。想到自己可不能在未来徒弟面前丢脸,便咳嗽两声,正色对宁雪景说道:“我之前已经收了一个徒弟,和你差不多,也是个有天赋的。你不能骄傲自满,若是被人超过去了,也不要妄想我会帮你,我会教你,但成败却是靠你自己的。你可知道?” 宁宇占慌忙看向自己的女儿,悄声道:“快应一声。” “宁兄。”唐瑄奇改了个称呼,“我教徒弟,你可不要插手。” 宁宇占脸一红,忙道:“好,我不插嘴。” 宁雪景乖巧地点点头:“我知道了。” “你如今和那位师兄一样,也都是我的记名弟子,若是做得好,我会将你正式收为弟子的,你也不能太过于骄傲,重要的是,不能失了本分,忘了修炼才是自己的正事。你明白吗?”唐瑄奇又一次问道。 “我明白了。”宁雪景依旧乖巧地回答道,心中却发出了一声冷笑。 我明白,那你明白吗? 忘记修炼是正事的,也不知道是什么人! 宁雪景冷淡地看着前方,并不看宁宇占一眼,她嫌恶心! 口口声声昭告世人自己是多么痴心情长,还不是娶了继室! 偏偏还要装相,每每在继室面前都要矫揉造作一番,看到什么都要说想起了原配——这继室不敢和宁宇占发脾气,自然悄悄找她的麻烦。宁宇占什么都不知道,宁雪景不确定他是真的蠢,还是明知而不问!这样的所谓痴情,实在令他恶心!若不是为了保住性命,她根本不会离开宁家,但谁料宁宇占给她找的师父,竟然是唐瑄奇这人…… 真是恶心到家了! ps: 这一章只是描述上一世宁雪景黑化的缘由:她一直是黑的而且压根儿没喜欢过温燎相。她从讨好温燎相开始就是为了干掉他替唐承念报仇。这一世的宁雪景照样经历了那一切,因为真的是个早熟的孩子所以显得比较中二,但她不是重生的。 第三百四十章 冷酷的对手 宁雪景对唐瑄奇可是闻名许久啊。 她虽然看起来是七八岁的长相,实际年龄却也有十岁了。 几乎是从她出生起,她的耳边便不断听到与唐瑄奇有关的花边传说。 今天著名美女宗师某某某与唐瑄奇一见钟情,明天唐瑄奇又把哪个圣|教里的美人圣女勾引回了家…… 跟唐瑄奇比起来,宁宇占必须自愧弗如。 宁雪景看哪个都不顺眼,一个花花公子,一个窝囊情圣。 可为了不回宁家,她只能继续隐忍。 因为宁宇占这个碎嘴已经把大部分机密都说出来了,她便是想走也走不了,只能留在唐府——不然就是回宁家。她怎么可能愿意回去?回去等着被折磨死吗?她又不傻。 反正,现在最要紧的,就是先摆脱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爹。 好在,唐瑄奇是真的很想要这个徒弟。 一切都很顺利,拜师,交接。 宁宇占得尽快赶回宁家去,宁雪景便赶紧和他道别。 “雪景,要听你师父的话,我……我有空,就来看你。” “嗯……还是不用了,我想跟着师父苦修。”你千万别来。 宁雪景实在不想见到宁宇占,主要是宁宇占身后总跟着那个阴魂不散的继室,万一她闹着要跟他来呢? 还不又是她倒霉? 听宁雪景如此果断地拒绝,宁宇占的眼睛里闪过了一丝受伤。 宁雪景直接无视。 你心灵脆弱跟我有什么关系?我自小没了母亲,继室和族人都能欺负我,我都没怎么的呢! “父亲保重。”宁雪景用平静地口气送别了宁宇占。 宁宇占再不乐意,也不好留下,一步三别地走了。 宁雪景松了一口气,一个麻烦解决了。 “唉……放心,等你出师了,就能回去见你爹了。”一个声音在耳边响起。一只大手拍在了她的肩膀上。 哦不,是第一个麻烦解决了。 这里还有第二个麻烦,不同的是,这个麻烦暂时甩不掉。 宁雪景抿起嘴唇。露出一个羞涩的笑容:“是,师父,我会努力的。” 唐瑄奇对宁雪景的乖顺十分满意,道:“你跟我来吧,我带你去见你师兄。” “见师兄?好。”宁雪景疑惑地反问,但很快便答应。 她注意到唐瑄奇喜欢旁人的顺从。 果然,唐瑄奇听他这样说,立刻又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你这孩子,真是不错……” 唐瑄奇的夸赞,对于宁雪景而言。就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能漫步花丛间的男人,一定很擅长说谎,她若是将唐瑄奇的一时兴起当真,她就是笨蛋。况且。唐瑄奇就连夸赞的时候也带着三分宠溺七分宠爱,这让宁雪景觉得很不舒服。她很敏|感,她能察觉得到,自己对于唐瑄奇来说,似乎就像是他喜爱的什么宠物,而不像是他的徒弟。 这是一个怪人,但她并不想了解他。 只要她从唐瑄奇那里学到足够多。那么她便会想办法离开。 到时候,就是“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 不过,现在是寄人篱下,还是别得罪唐瑄奇比较好。 所以,当唐瑄奇走在前面的时候。宁雪景便只是默默地跟在他身后。 他们好像是要去见那位……师兄? 她的师兄? 哦,那就是先她一步登记的记名弟子温燎相吧? 当时,唐瑄奇收徒的消息也在宁家引起了不小的反响,托那群长舌的福,宁雪景也常常听说温燎相这个名字。 许多人都议论着。不知道这个小大夫走了什么运。 听说他是因为给唐瑄奇的一位爱宠治好了顽疾而得以拜师的?宁雪景不觉得会是这么简单。 说不准,那温小大夫会是什么惊才绝艳之辈。 毕竟,以唐瑄奇刚才那猴急的模样,宁雪景看得出他十分想得到一名有天分的弟子。 罢了,现在想那么多做什么?反正待会儿就会看见了。 宁雪景很快说服了自己,不再抱有那么浓烈的好奇心。 只是她不明白,怎么唐瑄奇越走就越偏僻了?这位师兄有什么怪癖,居然住在如此偏僻的地方,他不是唐瑄奇唯一的徒弟吗?——之前是,不过现在又添了一个她。 “师父,师兄是不是比较喜欢安静?”宁雪景侧面打听。 唐瑄奇一愣,但很快便沉声道:“……嗯,我带你去见见他,不过你以后尽量少打扰他,他的确不喜欢太热闹的地方。” “是。”宁雪景立刻应声答道。她本就不打算和那位师兄有多少交流。 宁雪景这么听话,搞得唐瑄奇都不知道自己应不应该再说些什么了。 本来他挺喜欢教训人,可宁雪景毕竟是宁宇言的侄女,又如此乖巧,他再继续教训,会不会显得他好像是在刁难她一样?但不说又憋得慌。结果唐瑄奇只能无比憋屈地转回脸,声调相当纠结地说道:“走吧,他现在应该再修行,你不要弄出太大的动静,免得打搅了他。” 还是个刻苦努力型?宁雪景点点头:“嗯,弟子明白。” 到了温燎相的院子,唐瑄奇看着那个坐在院子里赏花喝茶的少年,恨不得一巴掌拍死他。 他几乎感受到了从背后袭来的嘲讽目光——当然,一如既往,只是他的幻觉。 宁雪景并没有露出好笑的样子,只是心中却也无语。 什么刻苦努力,说来骗小孩的么?还是这个师兄,居然连师父也能骗过去? 那可真是厉害,唐瑄奇毕竟也是个化神境界的老祖呢。 唐瑄奇咳嗽一声,大踏步走进了院子。 而宁雪景也赶紧小碎步跟上。 “小温,你来见见你师妹。”唐瑄奇一进去,也不给温燎相丝毫准备,直接说道。 师妹? 温燎相一怔,他哪来的师妹?唐瑄奇不是一直都只有他这个徒弟吗? 但是温燎相也不敢迟疑。慌忙起身,看向唐瑄奇身旁那个小姑娘。 唇红齿白,倒是娇俏可人。 温燎相欣赏地看着这个小女孩,笑道:“见过师妹。” “师兄您好。我是宁雪景,师父新收下的徒弟。”宁雪景上前一步,见礼道。 却未等到温燎相的回应。 宁雪景疑惑地抬起头看向温燎相,哪知道温燎相居然盯着她的脸,脸色发白。 “师兄?”宁雪景不解地喊了一声,却吓得温燎相狠狠地打了个哆嗦。 “您怎么了,师兄?” 宁雪景又上前一步,温燎相却吓得倒退:“你别过来!” “啊?” 这人什么毛病?宁雪景心中不爽,却也停下了。 她面上依旧无辜,问道:“师兄。您不喜欢我吗?” 这哪只是不喜欢,简直就是恐惧吧。 但一旁的唐瑄奇可不好干看着,只好上前一步,想打圆场。 不过,唐瑄奇可没有什么打圆场的口才与耐心。开口便是各打一板的训斥:“小温,你是师兄,做出这种模样,怎么做你师妹的表率?还不过来道歉?雪景,你也不要和你师兄计较,他不是故意的,你可不能因此闹脾气。否则,我可不会饶过你。”公平倒是公平,可宁雪景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做,就是露了个脸便要被骂,何其冤枉? 这心都偏出中心城了。 宁雪景暗暗鄙夷。却也只好道:“我不会闹脾气的,师父您放心吧。” 心下更加坚定了出师之后赶紧远离这个鬼地方的想法。 宁雪景的态度无可指摘,不管唐瑄奇是个多么难伺候的人,如今他也对宁雪景生出了一点点愧疚感。 于是他决定自己也不能太偏向大徒弟,便告诫起温燎相。道:“你看看,你的师妹才几岁,就如此听话懂事。你呢?还不道歉?” 温燎相咽了口唾沫,还是不敢上前。 上辈子唐承念一剑将他劈死,他对唐承念也只有恨;可宁雪景……他是真怕啊。 只要看见宁雪景,温燎相便会想到那个一手营造血夜的身影。 宁雪景,可比唐承念心狠手辣得多。 在更久之前,他和宁雪景,唐承念还没有翻脸的时候,宁雪景便已经表现出了令他胆寒的气质。只是温燎相一旦想到如此冷酷的女人,去为自己心动,只为自己做事,这胆寒之感,便没有那么浓厚。直到那个夜晚到来,宁雪景让他明白,当宁雪景将那残忍冷酷的手段用到他的身上时,当他与宁雪景站在对立面时,宁雪景究竟有多么恐怖。 宁雪景出剑快准狠,可那一夜,她偏偏用的都是最钝的法子。 温燎相实在不明白,宁雪景哪来的那么多恨?非要将在场之人一个个折磨死?与她比较起来,唐承念的剑,就显得干脆利落地多了。 虽然温燎相没有见过宁雪景幼年的模样,但当他一听见这个名字,便立刻寒毛直竖。 一开始,他怀疑自己是不是太敏|感,是不是听错了,可是听唐瑄奇介绍完毕之后,他便意识到这个宁雪景确实就是那个宁雪景! 宁雪景怎么会来?宁雪景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她有什么目的? 等等……唐瑄奇是说,宁雪景是他的师妹? 怎么可能?宁雪景有自己的师父,是宁家之人,怎么忽然又拜了唐瑄奇这个师父? 第三百四十一章 看不透的唐承眷 温燎相满腹不解。 但在唐瑄奇的催促下,哪怕腿肚子在打颤,温燎相便也只好勉强自己向前走,停在宁雪景面前,给她道歉:“不好意思,我方才太唐突,吓着你了。” 宁雪景羞涩地一笑:“没关系,师兄,我知道您不是故意的。” 这温柔的语气,唐瑄奇多年都没有听过了。 宁雪景也只有在唐承念刚刚离去的时候,对他温柔地说过话,之后便恢复了往常的冷漠,若不是她依旧愿意舍生忘死地替他做事,温燎相着实不敢相信自己得到了宁雪景。如今,便如同昨日重现,温燎相的眼睛里顿时闪过了一丝怀念的情愫。 温柔可人的宁雪景,他几乎不曾见过。 也许,现在的宁雪景与唐承念的关系还没有那么亲密,所以,她“还没变坏”? 温燎相坚信是唐承念那个坏胚子带坏了宁雪景,否则,深深爱着自己,主动告白的宁雪景怎么会做出那样的事情?尤其是在认识了这辈子的唐承念,两次被她羞辱之后。 或许,他可以趁着她还温柔,赶紧将她收服。他越想便越觉得自己的想法很有道理,于是,下定决定要跟宁雪景搞好关系。 温燎相换上了——用唐承念的话来说就是:试图用棒棒糖勾引小萝莉的猥琐大叔笑容——看着宁雪景,后者一阵哆嗦,不输刚才的温燎相。 “小师妹,你能原谅我,实在太好了。不过,毕竟是我的错……”他从怀里悬着的须弥袋中拿出一条鸭黄色的发带,笑道,“只是个小小的赔罪礼物,你拿着吧。” 宁雪景接过发带,看了一眼,惊喜地道:“好漂亮!” “你喜欢就好。”温燎相笑眯眯地说道。 宁雪景将发带收起来。心下有些疑惑,这人怎么会知道自己最喜欢的是这种鲜亮的颜色?也可能是碰巧吧。不过,她可是听伺候自己的小丫鬟们说过,凡是随身携带女儿家用的东西。见了女孩子就能拿出来送的男人,绝对是个花心胚子。 温燎相浑然不知自己的举动不仅没能讨好这个小女孩,反而弄巧成拙,让她更深厌恶。 他觉得,既然宁雪景露出笑容,那就是自己讨好成功的意思。 唐瑄奇没有多想,只觉得自己的两个徒弟关系亲近,是大好事。 三人同时笑了起来,然而,却是各怀鬼胎。 …… 唐承念还不知晓这边发生的事情。 她只听说唐府来了个访客。是唐瑄奇的朋友。阮葵送陈善明去客房休息,至于唐承眷,则回了她自己的屋子。 唐家的子嗣不多,唐承奕,唐承念和唐承眷。都是在还是婴儿的时候,就拥有自己的院子。 唐承眷一回了自己的院子,便封闭了自己的庭院,据说将侍女们都打发出来,守在院子外面,谁也不见。阮葵听说了,赶来一趟。也碰了个软钉子。 阮葵都不见? 唐承念对这个消息有些感兴趣了,她很好奇,唐承眷想要做什么? 闭关吗?闭关修行,有必要连自己的亲生母亲都不见? 倒像是故意躲着人。 于是,唐承念便想搞清楚唐承眷的目的。 要知道,在小说中。唐承眷对唐承念总是有着莫名的敌意,抢父爱,抢姐夫,无所不用其极,什么都抢。算是一个劲敌。 所以,如果可以的话,唐承念希望自己能够将这个危|险因素和温燎相一样,一并掐死在摇篮里。 那么,搞明白唐承眷的古怪就显得尤为重要了。 唐承念没办法,只好去求明月倩,她是元婴修士,应该能够帮她探探。毕竟,唐承眷不仅派了人看守,还在自己的院子里布置了阵法,奇怪的是,唐承念根本不能突破那个阵法。在见到唐承眷的时候,唐承念就悄悄对她用了天眼,知道她现在是一名筑基修士,但是,她这个结丹修士却对一名筑基修士布置的阵法没辙,这不是太古怪了吗? 结丹修士不信,那元婴修士呢? 明月倩是唯一的解决办法了。 “你想知道她在院子里做什么事情?”明月倩问。 唐承念点点头,央求道:“娘,您就帮一帮我吧。” “可是……”明月倩有些迟疑,她总觉得自己不应该插手这种事情,毕竟,那是阮葵的女儿。她想的,只是偏安一隅,如果没有人来招惹,那么自得其乐也好。只是,如果真的去探察唐承眷的院子,那便是自己跳进那漩涡之中了。 她不太想做。 唐承念一看她的表情就知道她是要拒绝,她可不会给她说这句话的机会,赶紧抓住她的手,一脸诚恳地道:“我不是想知道她具体在做什么,我只想知道她是不是真的在修行,娘,您就帮我看看吧,如果她是在修行,那我就不管了。” 明月倩听了这句话,不禁问道:“你是怀疑,她在做别的事情?” 会让唐承念担心的,会是什么“别的事情”!自然是与她们有关。 毕竟,阮葵与她,也算是个竞争对手,虽然她已经单方面地放弃了唐瑄奇,可是,阮葵不知道啊!唐承眷是阮葵的女儿,难道不会站在阮葵那一边吗? 以阮葵那种荒唐不输于唐瑄奇的人,若是提出什么不可思议的想法,也许,唐承眷依旧会照做。这样一想,明月倩便也提心吊胆了,万一唐承眷对她,或者对唐承奕和唐承念有恶意,在悄悄鼓捣一些很有威胁性的事情,怎么办? 唐承念依旧瞪着无辜的大眼睛:“好吗?娘?” 明月倩不再拒绝,事情既然牵扯到了她和一双儿女,这事儿可就不能随便放过了! “你放心,娘亲一定帮你看清楚,那唐承眷到底……是不是在修行。” 明月倩也的确觉得唐承眷的封院有些古怪,如今越想便越是觉得唐承眷相当可疑,也就不再像以前那样忌讳,直接喊了她的名字。虽然明月倩不曾造访过,但她也晓得唐承眷的院子在什么地方,那里距离阮葵的院子不远,旁边便是府邸之中最大的一片荷塘,只因为唐承眷是阴属性,阮葵便央求着唐瑄奇为唐承眷设计并建造了这个荷塘,以聚起“乾坤坎离震艮巽兑”中的“兑”之元。 唐承念见明月倩闭上眼睛,知道她是要查探了,慌忙安静下来。 房间里只有母女二人,她想央求明月倩帮她探察唐承眷的院子,自然早早就将所有服侍的人赶了出来。 想了想,她跑到门口去帮明月倩守着,免得有人不知道轻重,忽然冲进来,惊扰到了明月倩。 一打开门,唐承念就吓了一跳,唐承奕居然正好带着绿瑛从院子外面走进来。 见烟荷等人都在房间外面,没有进去服侍,唐承奕有些讶异。 抬头又见唐承念在屋子门口窜头窜脑,便笑着问道:“小妹,你在做什么?” “嘘——” 唐承念竖起了一根手指头,遮挡住了自己的嘴巴,她十分紧张地冲出了屋子,还记得关上了门。然后她才跑到唐承奕面前,捂住他的嘴:“大哥,大哥,小声一点。” 唐承奕不解,但还是照做地闭上了嘴。 “出什么事情了?”唐承奕见唐承念如此谨慎,不由得也压低了声音,十分严肃。 自家在唐府中是什么境况,唐承奕也是知道的。 他不由得想到,莫非是明月倩出了什么事?便立刻皱紧了眉头,要走进屋子里去。 唐承念哪敢让他进去,赶紧抓住了他的袖子:“你等一下,大哥,娘亲在做重要的事情,你若是闯进去,会打扰她的。” 依旧很小声。 “什么事?”唐承奕反问道。 唐承念摇摇头:“大哥,我现在还不能说,等娘亲完成了,我再慢慢给你解释,好吗?” 唐承奕犹豫了一会儿,点点头。 唐承念松了一口气。 不得不说,她的亲人们虽然有时候过于单纯,但是,确实也好对付,就比如今天,哪怕唐承奕什么都不知道,她也不需要非得说服他不可。因为他会对她有着天生的信任。因此,唐承念下定决定,不能辜负这份信任。 “你放心,待会儿我就解释给你听。”唐承念压低声音说道。 唐承奕笑了笑:“好。” 纯然的信任,令唐承念更加感慨。 也不知道唐承奕这纯粹的模样,能够保持多久……她既希望自己的大哥能够成长起来,不要像小说里那样,任人摆布。但是,眼睁睁地看着她的大哥在磨砺与鲜血中成长,又是无比残酷的事情,那意味着,唐承奕的每一次成长,都伴随着一次受伤害。 罢了,还是……顺其自然吧。 唐承念不再言语,和唐承奕等待在外面。 唐承奕等了一会儿,见里头半点动静也没有,便转过头,准备跟唐承念说些什么,可他刚刚开口,屋子里便传来了一声惨叫:“啊!——” 明月倩? 唐承念疾奔过去,过于着急的她几乎是踹开了房间的门。 明月倩半跪在地上,慢慢抬起头,眼里全是难以置信,她的嘴角,还有一道血丝。 第三百四十二章 告密者 明月倩竟然受伤了? 唐承念忙扑到她身边:“娘,您怎么了?什么地方痛吗?受伤了吗?严重不严重?” 一边迭声发问,一边后悔不已。 她没想到,唐承眷那间院子居然这么凶险,令明月倩也受了伤! 明月倩摆了摆手,撑着膝盖从地上站起来:“你去门口拦着,别让人进来。” “好!”唐承念也赶紧爬起来,飞快地冲回了门口,“所有人都不许进来!” 她想了想,又道:“大哥,你可以过来。” 在唐承奕走过来的途中,她又悄悄传音道:“待会儿不要发出动静,别让人产生多余的猜疑。” 这话说得极为严肃,唐承奕便点头,道:“我明白。” 只是,当他看见明月倩嘴角的血丝,还是倒吸了一口凉气:“娘,您怎么会……受伤?” 后一句是猛然想起门外还有人,连忙压低声音,仍旧固执地问道。 明月倩苦笑:“你先等一等。” 说完便先做出几个复杂的手势,布置了阵法,这样,她们母子女三人说话,外面的人就听不见了。 这时候还不忘警惕,看来,明月倩真是慢慢恢复了从前的样子——在她认识唐瑄奇之前的样子。 或许,明月倩还真的有离开唐府的那一天。 唐承念终于能对此更有信心了。 想到这里,唐承念一愣,她怎么又想到这上面去了?难道,她就那么想要离开唐府吗?不过,仔细想想唐瑄奇是怎样对她,对她们的,唐承念还真是不稀罕留在这里。若不是明月倩和唐承奕的想法一时间还转不过弯来,唐承念早就想要走了。 如今唐承眷回来了,带着一身的古怪。现在还让明月倩受伤——加上唐府中诡计多多的兰诗嬛与兰宾言,这唐府不仅不友好,简直是个坑,随时能埋了她们。 “娘亲。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你怎么会受伤?”唐承奕等明月倩布置完阵法,就忙不迭地问道,“是不是有人害您?” 唐承念连忙在旁边解释,“大哥,这事儿有些复杂……” 一边将自己对唐承眷的怀疑,和拜托明月倩做的事情说了出来。 唐承奕虽然单纯,但并不愚蠢,很快想明白了一切:“怪不得你刚才很怕有人打扰到娘亲……可是……难道那唐承眷真的这么古怪?连娘都会受伤?” 他重新看向明月倩,等待她解答。 只是,这回。无论是唐承奕还是唐承念,恐怕都只能失望了。 明月倩摇了摇头,发出一声苦笑:“我也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在她布置的阵法之外,有一股莫名的力量,我根本不能窥破……” “什么都感觉不到。就受了伤?”唐承念诧异无比。 若是真的,唐承眷也太可怕了! 让一位元婴修士受伤,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越是修为深厚,越是有着各种办法来保护自己的安全。哪怕是唐承念,想要让明月倩觉出一丁点不舒服,都得费尽心思。还不一定成功。可是,唐承眷却只用一个阵法,就做到了。 她不禁说道:“会不会是她的师父帮忙?” 唐承眷的师父,就是陈善明了。 明月倩回忆着陈善明的手段,也有些迟疑。 她对这位摇光峰的太上长老并不是很了解,对于他的手段。也很陌生。 若说唐承眷不想让人打扰,而拜托陈善明布置一个阵法,用以保护她自己,那也说得通啊。 或者说,明月倩是不敢想象。唐承眷这么小的年纪,就有了这么深的心机,这么能耐的手段——那实在太可怕了。尤其是,她与唐承眷的母亲阮葵的关系可不怎么好。她倒是不怕与这个孩子正面发生冲突,她只怕唐承眷会将报复的手段用在她的儿女身上,她的奕儿和念儿,可承受不了这么大的力量。 唐承念想到一个问题,不禁又有些着急地说道:“娘,她会不会发现是您在窥探?” 既然那阵法有这么大的反作用力,能够让明月倩都受伤,那么,这阵法说不定还有别的本事…… 要是唐承眷警惕起来,甚至着手还击,那就恐|怖了。 明月倩一愣,摇了摇头:“这阵法的能量这么厉害,一定牺牲了别的东西。比如,是全防御阵法,便不能产生迷惑的效果……” “全力一击。”唐承念接口道。 明月倩点点头:“若是在一个阵法上刻下太多无关的纹路,会影响阵法的效果。” 她也知道,这只是自己单方面的推测,但为了平唐承念的猜疑,她也只能这样说。 明月倩想的是,反正唐承奕和唐承念都帮不上忙,索性不要让他们多想。 防御唐承眷的反击一事,她自己准备便是。 唐承念听了明月倩的这一席话,才算是终于松了一口气。 “那就好,那就好……等等!” 她猛地提高音量,吓了身边二人一大跳。 唐承奕连忙问道:“小妹,怎么了?” “就算唐承眷什么都不知道,要是娘亲您的院子里有人传出您受了伤的事情……那她不就什么都晓得了?”唐承念连忙起身,道,“娘,得让她们管好嘴!” 明月倩微微一笑:“放心,我会叮嘱。” 唐承念怕明月倩不晓得轻重,惶急说道:“娘,这事儿可不能轻易放过。” “我知道。”明月倩发出了笃定的声音,道,“你还不相信你娘亲我吗?若是连一群服侍我的侍女的嘴,我也管不好,凭什么管好这间院子?虽说我不爱惹事,却也不能让人将事情惹到我的身上来,所以,平素我都拘束好自己的人,假如有人挑衅,我才不怕是有人浑水摸鱼……” 唐承念恍然大悟,露出敬佩的神情来,“娘,您真厉害!” 她确实太小看明月倩,却忘了,她原本是什么人。 能够保护着唐家独子安安稳稳十三年,靠的可不是唐瑄奇的什么宠爱。 便是她脑筋不正常那几年,再怎么受人欺负,也绝不容许有人害她的儿子。楚楚可怜,对于后院中这么一群如狼似虎的敌人可起不了任何效果,她能够保护唐承奕,靠的便是自己的本事,哪怕唐瑄奇不理睬她,也没有人能够将火烧进她的院子里来。 明月倩唯一一次出错,也就是唐承念被掳走那一次。 那一个失误,让明月倩一直后悔莫及,所以,更不肯犯错毁了自己的另一个孩子,便一直将自己院子里的侍女们管得很好。 此事,门忽然被敲响。 没有明月倩的命令,是谁这么大胆,竟然敢直接敲响主人家的门? 甚至没有发出通报的声音。 明月倩用食指狠狠抹了抹嘴角,将那一抹血丝擦去,这才沉声问道:“谁?” “夫人,是我,水仙。” 门外传来了墨水仙的声音,有些急切。 唐承念皱了一下眉头,便听明月倩又道:“进来吧。” 反正该说的事情,已经说完了。 三人若无其事地各归各位,就像平时喝茶一样,各自坐在自己的位置上。 墨水仙不是空手来的,她还端了一个盘子,盘子里放着三碗茶。 倒是小心。 唐承奕扣了扣桌子,让墨水仙将茶放下。 墨水仙动作轻缓地将三碗茶各自放在三人面前,自己竖起盘子,轻轻一笑,想站到明月倩身后去。 唐承念却忽然问道:“刚才我来的时候,怎么没见你,你去哪里了?” 墨水仙一怔,迟疑了片刻,才茫然道:“我去沏茶了呀。” “你去小厨房了?”唐承念又问道。 墨水仙相当缓慢地点了点头:“……是。” “原来如此。”唐承念点了点头,好像放过了她。 墨水仙松了一口气。 吐气的声音,对于房间里的三人而言,都太刺耳了。 唐承念默默地喝着茶,一言不发。 三人都不说话,这倒是让墨水仙有些尴尬。 她悄悄看了明月倩一眼,在她嘴角瞧见一小丝红色,惶然一惊,但很快,便恢复了若无其事。 墨水仙忽然从明月倩身后走出来,声音有些做作:“哎呀,我忘记端点心来了……夫人,我去准备些点心吧。” 说完,便急不可耐地逃了出去。 唐承念目瞪口呆,她回头看了一眼墨水仙的背影,才缓缓将脑袋转回来:“娘,她是不是也太不将您放在眼里了?” 明月倩还一句话都没说呢,她就赶走?难道,她就那么相信明月倩一定会放走她吗? 明月倩摇了摇头:“罢了,过一阵子,我便送她回明月崖去。” “送回去?”唐承念问道,“是交给大舅舅吗?” 明月初会管这种事? “不,是交给你小舅舅。”明月晋才是这一代管理“墨氏”组织的人。 明月倩觉得,这些事情也是时候跟两个孩子说一说了。 她一直都将他们当成自家人,明月世家的这点小秘密,自然没什么不好说的。 明月世家本没有那么些迂腐的规矩,女子其实也可以接管家主之位。毕竟是修者,寿命长的很,便是不对,换也来得及,败家也不会败得无药可救,有太上长老帮着看顾,就好像凡人世界里的诰命大臣一样,也能帮忙守护家族。 第三百四十三章 唐承眷的示好 她是明月梁的独女,原本更有资格成为家主。 当初,原是想着她做明月世家家主,而明月初接管宗门的。 不过,明月倩因为要嫁给唐瑄奇,却是不好再做家主了。 但唐承念是她的女儿,唐承奕是她的儿子,便是没资格再争家主,那也有资格角逐长老之位——知晓一些家族秘辛,比如“墨氏”,更有利于他们将来角逐长老的位置。 反正明月倩早就放弃靠唐瑄奇了。 于是,明月倩便将墨家,将家族一些重大秘密,都说了出来,以帮助唐承念和唐承奕更好地了解明月世家。 等明月倩将这一长串故事说完,唐承念都情不自禁地和唐承奕一起发出了一声惊叹。 明月世家居……居然有这么多的秘密? 看来,她对明月时间的了解还不够呢! 而且,今日听了明月倩的话,唐承念才知道,明月世家原来是允许女子继任的。 虽说现在掌门和家主都是明月初兼任,但是,如果能够混个长老,那唐承念也觉得满意呀! 不过明月崖之后将风雨飘摇——罢了,想要得到,就得付出,天上哪来这么多馅饼掉? 若是不想和明月崖这艘大船一起沉了,那么,她也得付出些代价,帮助它继续浮着,不被海浪与礁石打垮才行。 怪不得明月初和明月晋对明月倩这么好,原来是明月世家根本没有什么“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这种俗话呀。 挺好,挺好,反正对她和唐承奕,都挺好。 这意味着,脱离唐府,是相当可行的。 唐承念越想越开心,整张脸灿烂得像是盛开的牡丹花。 就是奇异地带着点阴,诡异的笑容教旁边的明月倩和唐承奕都想抖鸡皮疙瘩了。 “念儿。念儿,你在想什么呢?”明月倩戳戳她的小脸,问道。 唐承念吐了吐舌头:“我也能做长老吗?” “当然啦!”明月倩温柔地安抚道。 其实,任哪个家族的长老。都不是那么好当的。不过,既然唐承念这么想做明月世家的长老,她当然会支持她的女儿——没见唐承念已经期盼到快要流口水了吗?明月倩却是没想到,唐承念想的根本不是什么长老不长老,而是明月倩和唐承奕什么时候才肯把自家扫地出门,赶紧和唐瑄奇割席断交、割袍断义、桥归桥路归路…… 便是明月倩再不喜欢唐瑄奇,知晓了唐承念的想法,一定会被她气死。 哪有这样的女儿,天天盼着爹娘和离的!她万万想不到,自家女儿是两世之人。还是本文作者曾经交往过的恋人,对本文走向了如指掌。唐承念太明白唐瑄奇是什么人了,他根本就是无药可求,对他的容忍,只会被他当做是理所当然的!如果继续退让下去。再过几年,便退无可退了! 若是可以,唐承念自然是希望明月倩早早抽身。 可惜,现在只能慢慢来,无论明月世家的规矩多么不同常人,但毕竟还是得装装相,自然不敢搞得太离经叛道。更不可能鼓励自己家的女儿与她的夫君分开。 与明月初和明月晋相处之后,唐承念估计,便是明月倩真的离开了唐府,这两人应该也会站在明月倩那边。不过,估计毕竟是估计,如果有机会。她还得想办法探一探明月初和明月晋的口风才行,可不能让这两人在背后拖后腿,万一他们不同意,反而去帮唐瑄奇,那唐承念可就要倒霉了。 还是让一切暂且顺其自然吧。 首先。便得让明月倩和唐承奕看清楚唐瑄奇的真面目,并且意识到,他是真的无药可救。 这就是第一步。 唐承念将一切都想好了,可惜,在唐府,她的敌人可不止是唐瑄奇一人。 看不顺眼明月倩的,有的是,谁让她是唐瑄奇的妻子,而且是唯一的正室呢? 唐府后院里,几乎全都是无依无靠的小女子们,别说妾不妾了,连个名分也没有,亏得她们愿意留下。这一留,便走不了了,当初一个个都脑子进水说是没名没分也要留下,都已经昭告天下,自己就是唐瑄奇的人,怎么走?便是回了自己家族,也没脸再见养育自己的爹娘,索性就留下来,要丢人嘛,大家一起丢。 那唐承眷毕竟是阮葵的女儿,若是她知道明月倩曾经窥探过她的院子,说不准便会将这个当做准备开|战的信号。——她到底还是轻敌了,却没想过,不仅她有自己的底牌,人家也可以有。连商六甲都要忌惮的兰诗嬛,也打不过她的师父,面对如此可怕的敌人,她的师父还肯替她出头,一定很看重这个徒弟。 唐承念越是想,便越是觉得懊恼,总觉得是自己拖累了明月倩。 虽然明月倩说唐承眷应该不知道,但唐承念总觉得这是明月倩安抚她的话。 烦。 真烦。 唐承念思索着之后收尾的法子,唐承奕则一直担忧地看着明月倩。明月倩已经吞下了一枚药丸,慢慢打坐,将药力化开。 就在这时,明月倩忽然睁开了眼睛。 “怎么样?娘,您有没有觉得好一点?”唐承奕以为明月倩是已经化开了全部药力,连忙问道。 明月倩摇了摇头,在嘴前竖起一根手指,然后才指了指门外。 唐承念悚然一惊:“有人过来了?” 应该不会是唐瑄奇,否则明月倩不该如此紧张,那么…… “是唐承眷?”唐承念压低声音,如蚊呐一般。 明月倩十分严肃地点了点头,看来,唐承念的猜测是对的。 竟然真的是唐承眷过来了。 明月倩又道:“还不止她一人……” 说完,她起身,慢慢地在桌边坐下,“念儿,去将门打开,把二小姐迎进来吧。” 既然避无可避,倒不如摆出姿态,也免得教人小看。 这样的明月倩让唐承念自豪,若不是事态紧急,她几乎要再感慨一番。 她走到门前,慢慢将门打开,双眸猛然一凝。 门外的确站着明月倩感应到的唐承眷,虽然还是紧张,但毕竟是意料之中的人。 可是,站在唐承眷身边的人就让唐承念有些愤怒了,竟然是墨水仙! 她很快就将事情想明白了,刚才墨水仙找理由出去,居然是去找唐承眷告密!否则,唐承眷又怎么会将她领到这里来呢?唐承念又是恨自己不够谨慎小心,又是恨墨水仙居然如此奸诈,打了她们一个措手不及。 只是,为什么墨水仙的表情又会如此尴尬? 她并不敢和唐承念对视,显然十分心虚。 也就是说,是唐承眷将她逼来的? 唐承念一脸疑惑,但并没有迟疑:“二妹,请进来吧。” 房间里没有其他侍女,她倒是并不介意客串一下,对于唐承念来说,如今事态太过严峻,面子不面子,倒是得摆在后面了。 唐承眷抬起头,看了唐承念一眼,眸子里闪过一丝笑意。 这可不像是一个兴师问罪之人所该有的样子。 唐承念领着唐承眷过来,也在桌边坐下。 唐承眷却并没有坐,而是先与明月倩见礼:“夫人,承眷自摇光峰归来后,舟车劳碌,便先去休息,却没来得及前来拜见您,着实是太失礼了,还请您饶恕我的过错。” 这话实在太有礼貌了——可不像是阮葵教导得出的。 虽然小说里的唐承眷也不是笨蛋,但一直装出白莲花的模样,如今这个唐承眷,进退有据,知书达理,却也与小说中的唐承眷是两个人。莫非,也是个有故事的? 唐承念瞧了她一眼,有些诧异,暗暗将此事记下。 明月倩本来就觉得相当心虚,毕竟,是她窥探唐承眷的院子在先,见唐承眷来到这里,并没有先兴师问罪,反而先道歉,她反倒不好意思起来,赶紧起身让她坐下。至于饶恕不饶恕,她自然不好意思说这种话,便轻轻将此事揭过。 那唐承眷是来做什么的? 唐承念不明白了,一头雾水地看着唐承眷。 唐承眷笑眯眯地指着墨水仙,道:“方才,我来请罪的路上遇到了这个奴婢,她一脸心虚,我见了就觉得不对劲,便问了几句。谁知她自己莫名其妙说夫人您受了伤,又说要告诉父亲,又说要告诉我娘亲,颠三倒四地说话,听得我有些不明白,便索性就将她带了过来。她是夫人您的贴身侍女,如何处理,该由您自己定夺才对。” 墨水仙慌忙跪下,不断叩头,恳求明月倩的饶恕。 唐承念见她这模样,便知道她就算与唐承眷没什么关系,肯定也是心怀鬼胎,便主动提出先将她收押,等送走了唐承眷再审。 说完,便先抓着墨水仙出了屋子。 但对于唐承眷的所作所为,唐承念又不明白了。 她将墨水仙送来,又说给明月倩自己处置,还特意点出这墨水仙与唐瑄奇,又与阮葵有些关系。这算是——示好? 可她们不是敌人吗? 虽然唐承念并不想和唐承眷发生冲|突,可是,唐承眷毕竟是阮葵的女儿。 她真的一点也不在意自己的身份? 第三百四十四章 死人 明月倩虽然不爱处置人,不过,她的院子里也有一个地牢。 是唐瑄奇设计的,也不知道是存着什么心思。 但这地牢用料是真精致,关押一个小侍女,自然不费什么工夫。 唐承念将墨水仙往地牢里一扔,就准备回房间去,她要继续听听唐承眷想怎么说,又打着什么主意。 “大小姐!大小姐!奴婢真的知错了……奴婢……” 唐承念嫌她聒噪,从赤璃玉戒中摸出一张符纸,直接封了她的口。 她当然不会放过墨水仙,不管她是不是和唐承眷有联系,或者是旁人。——这般无端离开院子,又一脸心虚,自然是因为做了错事。不管是什么错事,总归是对明月倩不利的,无论是大错还是小错,唐承念都不能容下此人了。或许,早该将此人送回明月崖去。 墨水仙是从明月崖被带来的,虽然入了唐府,却还是明月崖的人。 明月倩要将她送回去,唐瑄奇肯定也管不了。 如今屋子里只剩下明月倩和唐承奕,却要与唐承眷对峙,唐承念可不敢安心,便连忙出了地牢,又回到屋子里去,却不料,一进了房间,首先听到的,居然是唐承眷清脆又豪迈的大笑声。 聊得这么开心? 唐承念一脸费解地走进去,才发现大笑的只有唐承眷,明月倩和唐承奕却都一脸尴尬,直到见唐承念回来,才都松了口气。 都不是擅长应酬的人啊——她不也不是? 可是,顶着明月倩与唐承奕满怀期待的目光,唐承念不得不硬着头皮一步一步走向前,遮住背后的明月倩与唐承奕,在唐承眷的身边坐下,挤出无比灿烂的笑容,呵呵呵地傻笑着说道:“二妹妹刚刚和他们说些什么呢,居然这么有趣?” “说些摇光峰的趣事罢了。” 殊不知唐承眷也快要把笑容挤完了了。他算是看出来了,要说正事,还得跟唐承念说,方才讲了一大通七弯八拐的话,却不料明月倩和唐承奕都没听懂他的言外之意,虽然都竭力笑着,偏偏又掩饰不住他们自己的不耐烦,倒搞得唐承眷自己尴尬无比。 “二妹来这儿……不会真的只是想跟我们说些摇光峰的趣事吧?” 我们可不熟。——唐承念脸上的表情显然就是这个意思。 唐承眷等的就是这个开场,当即笑道:“当然不会只是为了说这一点事情。” 她看向明月倩,语气亲昵,话中的句子却并不怎么温和,倒带着些威胁:“方才,我在院子里忽然感觉到有人窥探……我瞧了瞧阵法遗留下的痕迹,倒发现那窥探是从……这边来的。” 也不直接说是明月倩,也不说是明月倩的院子。 虽然有些威胁,不过,这句话中却很是留有一番余地。 不像是挑衅。 唐承念面对这种话,倒是不太好弄了,只得试探着问道:“那你想怎么样?” 唐承眷苦笑:“小妹倒是也不想怎么样,只想求个清净。” 这话已经说得太明白了。 “清净可不是那么好得的。”唐承念语气平静地问道,心中却是思|潮翻覆。 清净?求和?……示好? 真是示好? 但唐承眷不是阮葵的女儿吗? 唐承念越看唐承眷便越是不解了,她记得唐承眷这人虽然毒辣,却是当真对阮葵挺好的——怎么如今却好像要与她们交好似的?如果真的顾忌阮葵的想法,这是绝不可能的,阮葵可没有那种头脑,她永远也不会允许自己的女儿和自己厌恶的唐瑄奇唯一正妻交好。 除非,阮葵不知道。不然她早就闹起来了。 难道,唐承眷并没有和阮葵说起这件事? 唐承念更加狐疑了,她越发搞不懂唐承眷换的心思。 不过,唐承念的面上却是温和,静静地等着唐承眷的回答。 “若是双方都想要清净,这清净就好得了,谁喜欢成天到晚翻天覆地呢?”唐承眷微微一笑,“我只是想要相安无事罢了。” 为此,才将墨水仙送回来吧? 这可是个把柄。 唐承念一怔,唐承眷的一切举动,若是以她想要清净,想要相安无事为前提,那么,一切都可以理解了。但唐承眷怎么可能爱清净?若说在《霸执云泽2》之中,最喜欢闹得天昏地暗的,便只有这个唐承眷了,便是入了温燎相的后宫,没了对阮葵的顾忌,她照样喜欢作天作地作大死,四处惹事,没几天就为温燎相惹回来一个大敌。 若说两部书中,选一个最爱斗的,那就只有唐承眷了。 她居然主动提出要清净,要相安无事,唐承念首先觉得是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相安无事?”她不信地又问了一遍。 唐承眷抿着唇,一脸无辜又友好地点了点头:“对。” 这表情倒是的确挺友好的,唐承念几乎要信了。 可心底总有一根刺,若是不搞明白唐承眷是出了什么毛病,为什么会发生这翻天覆地的大变化,唐承念着实不敢相信唐承眷的话。她总会忍不住怀疑,这是唐承眷为她们设下的一个陷阱,如今虚位以待,就特么等着她,她娘亲,她大哥,傻兮兮地跳下去呢。 明月倩和唐承奕信任她,她自然不能够让他们失望。 更何况,她对唐承眷虽然不够了解,却起码懂得一点:若是落进了人家苦心孤诣编织的天罗地网里,她们三人都不会再有活路。 不能信,绝对不能信…… 唐承念告诫着自己,面上却一脸放松。 “好,假若二妹想要清净,那就太好了。”唐承念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十分欣悦,并且点了点头,有些刻意地同意唐承眷的话,“你说得不错,要是能够得到清净,谁喜欢成天到晚翻天覆地呢?那样活着,也太累了……可……我能保证,你呢?” 阮葵可不是一个好相与的人啊。 唐承眷也是一愣,而且,这愣怔得略明显。 她苦笑一声,道:“我会尽量约束她。” 唐承眷也苦恼,他压根儿不想管阮葵,偏偏人人都觉得他是阮葵的独苗,他若是不管阮葵,简直没天|理……天,去哪里找理啊?他都快被这人坑死了,何况他和阮葵真的,真的,真的没关系啊!若是能给阮葵找回她那女儿,他太愿意了,可惜,他偏偏来了这个身子,带着上辈子的记忆。 假如阮葵是类似明月倩这样的人,他护着她,倒也甘愿。 可如今,若是全心全意护着阮葵,他真怕自己壮志未酬身先死。 偏偏这话根本不能跟旁人说,他总不能说:“我不管阮葵,你们爱把她怎样就怎样吧。” 那样,人家又有话说了。 况且,就算他说了,也得要有别人肯相信才行啊! 他就算面对着阮葵的敌人,他都说不出这种话。唐承念虽然已经掩饰得很好,起码,掩饰得比她的娘亲和大哥要好——但唐承眷上辈子是什么人?勘破这种假面,只是小事罢了。 唐承眷真是有苦难言。 “你放心,我不会惹事,也尽量不会让她惹事……我回来一趟,就想得一点清净,别有人再来打扰我修行。”这是唐承眷现在唯一的大事了,他甚至不在意用上辈子的阵法来保护自己,即便这样有可能被人勘破,但是,对于现在的他而言,显然,修行才是最重要的。 谁都别想打扰他飞升,其余的,全是小事! 唐承眷决定,回去就把阮葵好好教育一顿,至少在他回到摇光峰之前,得让这个女人安安稳稳的,别闹事!等他回了摇光峰,她想怎么样,他都懒得管了! “若是二妹敢保证,那姐姐我,自然也没问题。” 唐承念听了唐承眷的话,才算是松了口气。 若是唐承眷说得太好,那反而显得假了。 如今,唐承眷是有所求,唐承念才觉得心里有底。 不就是相安无事,相互尊重嘛,这有何难? 唐承念立刻赌咒发誓地给唐承眷作保证,倒将唐承眷说得不好意思了。 他虽然算是一根老油条,却也是个潜心修行的老油条,面对唐承念,总有种长辈欺负晚辈的感觉,脸皮薄,天生便有点不好意思。如今,见唐承念的态度这么好,他就更加不好意思了,对于约束阮葵的心态,便更加明显。 对对对,可不能再惯着那个笨蛋。 至少,在他回到当年那个境界之前,你们别在我面前闹起来! 想起那居然院中颜杜然的惨样,唐承眷相当明白池鱼之殃有多惨,他如今修为并未恢复,若是也跟那颜杜然一样着了暗算,怎么得了? 于是,一个想求安稳,另一个天生嘴软,没一会儿就达成了共识,简直能加入史上最和平,也最公平的谈判之一了。 送走唐承眷以后,唐承念松了口气。 没想到,一个心腹大患,居然这么容易就解决了。 她才刚跟明月倩和唐承奕夸耀没几句,却不料烟荷惨白着脸闯了进来:“不好了!水仙姐姐死了!”rs 第三百四十五章 岳鸯芷的下落 “不好了!水仙姐姐死了!” 烟荷的举止无疑有些失礼,但她话语中的含义更让唐承念震惊。 “墨水仙?”唐承念难以置信地说道。 烟荷急促地点了点头,面上的惊恐感还不曾拂去。 她真想不到,在唐府,居然有人敢将手伸到明月倩的院子里来,而且,第一招竟然就是要了墨水仙的命!墨水仙虽然为人跋扈,有些狐假虎威,但若是真有能力插手到明月倩的院子里来的人,如何看得上墨水仙这个小角色?所以,烟荷不仅惊恐,也十分疑惑,这个躲在阴影中的人,怎么就会将目光投向墨水仙身上? 原本还想着审问,想着将她送回明月崖,如今,墨水仙死了,这些事情,都再不能做。 唐承念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道:“我去看看。” 然而明月倩拉住了她的一条手臂。 “娘?” “怎么能让你一个人去。”明月倩摇摇头。 唐承奕也立刻说道:“我也去!” 唐承念恍然惊觉,自己这具身体,真的只有七岁,面对一个与死人有关的事情,却并不是先想着躲避,而是迎难而上,换了任何人,恐怕都会觉得这件事情有些太奇怪了……但,她也的确不想躲避此事,哪怕被人怀疑。 明月倩与唐承奕的亲近,同样让唐承念感动。 换了旁人,恐怕都会先怀疑唐承念,但明月倩和唐承奕却只是先想到不能让她一个人面对。 唐承念心中一暖,自然不会说些让人伤心的话。 她当即说道:“好,娘亲,大哥,我们一块儿去。” 来到地牢,烟荷有些手足无措地拉开了关押墨水仙的牢房之门。 墨水仙倒在地上,身周没有血迹。 第一个冲过去检查的人是明月倩。唐承奕轻轻地抓住唐承念。唐承念下意识想要靠近,但,的确,检查尸|体这种事情。确实还是明月倩更拿手,她自己,之前也不曾干过这种事。 明月倩起身,摸了摸脖子,“是被掐死的。” 她的目光十分冷厉:“有人进了我的院子。” 若不然,便是院子里原本的侍女。 烟荷慌了神,她立刻跪下,十分惶然地说道:“奴婢一来便只看见水仙姐姐倒在地上,她那时候已经死了!” “你检查过?”第一个问话的人是唐承奕。 唐承念都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他能够意识到这一点。倒是挺了得。 烟荷抿着唇,轻轻地点了点头:“是,我以为她昏过去了……但我发现……她没了呼吸,也没了心跳,一时慌张。便冲过来想报告给夫人……” 若是一个普通的侍女,遇到有人倒下,居然有勇气去试探呼吸与心跳,那可太不普通了。 除非,是拥有一颗大心脏,但之后烟荷又无比惊慌地跑过来,这意味着。她神经粗这事儿也不太说得通。 不过,唐承念原本就怀疑烟荷另有身份,因此,对她的举动反而不太意外。 她看得出来,烟荷应该是觉得,这话有些不方便跟唐承奕说。但此刻,想保命的话,烟荷恐怕不好隐瞒了。 于是,她索性开口,顺水推舟:“你在进入唐府之前。是什么人?” 烟荷一愣。 但很快,她就冷静下来。 唐承念当初肯帮她,一定是看出了她的不寻常。 如今一口道破,倒也不太意外。 烟荷也不是个笨的,自然知道,比起秘密,还是自己的命更要紧。 若是她死了,她的秘密,便是永远留在肚子里,也没了用处。 烟荷叩了头,整了整衣冠,正色将自己的身世娓娓道来…… 一炷香的时间之后。 唐承念等人,便若无其事地从地牢中走出。 烟荷,亦然是小心翼翼地跟在三人身后。 明月倩道:“既然你一心如此,你便暂且跟着大小姐吧。” 她听了烟荷的自述,心中不免有些心软。加之她也想给自家女儿一点磨练,而烟荷这个身份,则是恰好的。她也不怕烟荷有异心,反正唐承念一天到晚都呆在自己的院子里,根本不会离开唐府,也就是呆在明月倩的监管之下,便是烟荷有什么问题,明月倩也不怕自己不能察觉。如唐承眷那样的,毕竟是少数。——况且,她看得出来,唐承念对烟荷也是很有兴趣的。 自己的女儿是什么人,明月倩太懂了,恐怕,唐承念其实是对烟荷背后那件事感兴趣。 不过,既然唐承念感兴趣,她就放手让她去做,自己这个为娘的,所能做的,便只有支持了。 说完,她又安抚唐承念道:“水仙的事情,你先不要管了,交给我处理。奕儿,你先送妹妹回她的院子里去,这件事情毕竟还是有些棘手,你们先不要牵涉到这里面来,否则,事情会变得越发复杂。” 唐承念和唐承奕自然是懂的,明月倩这样说,是为他们考虑,他们当然不会拂情。 当即异口同声地应下,也就出了明月倩的院子。 烟荷跟着唐承念出来,至于绿瑛,却不见踪影。 “绿瑛姐姐呢?”唐承念怕她又跟温燎相扯上关系,连忙问道。 唐承奕微微一笑,道:“没事,她是回去了。” 他说的回去,自然是回到唐承奕的院子。 唐承念见他笃定,也晓得他的手段,适当地相信对方的能力,也是一种尊重。所以唐承念并没有追问,而是露出了松了口气的表情:“那就好。” “你很关注绿瑛?” 唐承奕说这句话的时候,并没有避讳烟荷。 烟荷算是交了底,同时,也交了心,把自己的把柄送到了唐承念等人的手中,虽然这样,她的举动有些受绊,但是,她也拥有了之前所没有的自由。 至少,她不会像之前那样,一直被明月倩暗暗提防了。 “没错。”面对唐承奕,唐承念承认得很爽快,“不过,我还不能确定,您姑且将她当成一个普通的侍女使唤,也用不着刻意讨好……她这个人,若是我猜测得不错,是个知恩图报之人,只要她知道您的好,自然会挂念,不需要提醒,更不需要强调,否则,说不准会弄巧成拙。” 唐承奕笑道:“你不用叮嘱这么多,我晓得轻重的。” 唐承念不好意思地搔搔脑袋,唉,她总忍不住用老眼光看唐承奕。 可是,这一世的唐承奕,已经不再是从前小说中那个任人摆布的笨蛋了。 “对了,说起绿瑛墨水仙,我差点忘了把那件事情告诉你。”唐承奕忽然说道。 绿瑛?墨水仙?跟这两个人有关系的事情,会是什么? 唐承念静静地等着唐承奕自己揭晓谜底。 “岳鸯芷……就是那个墨茶绿,你还记得吧?”唐承奕问道。 岳鸯芷和岳骨绮母女?她怎么会不记得。 当即点了点头,道:“自然……” 她想了想,有些惊喜地问道:“您已经打听到她们的下落了?” “是,她们逃出岳家了,之后,在一座古镇之中落脚。” 这算是躲得好还是躲得不好? 若说躲得不好,岳家没有找到;若说躲得好,偏偏唐承奕的人却找到了她们。 唐承奕一眼就看出了唐承念的所思所想,笑道:“这下你恐怕猜错了,不是岳家找不到,只是不想找而已……” 不想找? 唐承念不解,但很快想明白了,苦笑。 夫家不要女儿,又是“被迫”娶了岳鸯芷这个大家族里出来的侍女,便是在唐府的身份再高贵,于这家人眼中,恐怕,仍旧只是个侍婢罢了,压根儿瞧不起的。说不定,他们早就觉得,许给一个侍女以正室之位,还委屈了岳鸯芷她的夫君。 如今岳鸯芷诞下岳骨绮,并不是儿子,被放弃,他们还可以装作岳鸯芷已死,另娶他人,如何能不愿意呢? 自然是刻意不找。 唐承念叹息道:“墨茶绿也过得太苦了……” 这事儿牵涉到两|性之间的矛盾,唐承奕作为兄长,也是个男人,加上明月倩在唐府中的尴尬地位,自然不好跟着讨论岳鸯芷的苦楚。听了唐承念的这句话,他有些尴尬地岔开话题,连忙说道:“那不如这样,我们赶紧将她们母女两个接回唐府来,就近照料。” 接回唐府?让岳骨绮见到温燎相? 唐承念不敢明说这是个馊主意,只得摇摇头,道:“父亲是不会允许的。” 岳鸯芷的身份,到底是个未曾和离的妇人。 当初离开的时候,也闹得尴尬,若是回到了唐家,唐瑄奇怎么解释? 肯定还是会将岳鸯芷推出去,免得给他招惹来麻烦。 唐瑄奇的想法,很简单,也符合他这人一贯的冷漠,唐承奕不得不承认,自己的小妹,说得很对,也的确很懂唐瑄奇。他对这个妹妹十分放心,也很敬重,总觉得她能想出好办法,不会让他失望,于是试探着问道:“那你说说看,我们该怎么做?” “就让她们留在那个古镇吧!不过,您得要派出自己的亲信,从旁保护,甚或于帮助她们,别让她们过得太不痛快。”唐承念立刻说道。 第三百四十六章 绿荫院 “就让她们留在那个古镇吧!不过,您得要派出自己的亲信,从旁保护,甚或于帮助她们,别让她们过得太不痛快。”唐承念立刻说道。 “好。”唐承奕立刻说道,“那就这样做。” 烟荷在一旁听着,暗暗震惊,没想到,唐承奕居然会对唐承念如此信任。 她说什么,就是什么吗? 看来,她从前还是低估了这位大小姐,没想到,她虽然是女儿身,却如此得她的母亲与大哥的看重。 得知了岳鸯芷和岳骨绮的所在,唐承念狠狠地松了一口气,心头一件事情,暂且算是解决了。 于是,她放心地回了屋子,也没让唐承奕再送。 她原本打算且先休息,明日养好精神,再去问问明月倩,是怎么处理墨水仙的事情,自己也好学着点。谁知道,她才刚阖眼没多久,烟荷就来报告。 “大小姐,老爷派了人来,请您过去一趟。”烟荷无奈地说道。 她看得出来,自家大小姐和本府老爷的关系并不怎么样。 唐瑄奇叫唐承念去,肯定不会是什么好事,可是,父女关系摆在那里,唐承念不能真的不管,所以烟荷不敢隐瞒,赶紧过来禀告,至于去或者不去,或是说如何应对,这应该由唐承念自己来思考,她只不过是一个婢女,插手此事,就太不合时宜了。 唐承念凝眉思索了一番,叹息一声,表情也有些无语。 这唐瑄奇又闹出什么幺蛾子了? 她想不明白,索性不想了,反正等她去到那里,总能知道唐瑄奇是打什么主意。 “烟荷,帮我挑一件衣服,既然老爷来请,咱们总不能不去。”唐承念轻笑一声。说道。 烟荷一怔,动作有些僵硬:“大小姐,奴婢也要去?” “当然,你现在是我的贴身侍女。自然是我去哪里,你就去哪里。”唐承念抿着唇,笑得无比邪恶。 烟荷看起来相当尴尬。 她确实尴尬,她原本看着唐承念喜欢独来独往,虽然明月倩要她服侍她,肯定也只是在面上,谁知道,唐承念还真的打算她去哪儿都带着自己?那自己心里那些小九九小打算,可怎么使? 唐承念从床上下来,踩在鞋子上。从烟荷手中接过了她挑选的衣服。 一件碧蓝色的裙子,软软的,布料是唐承念之前没见过的,想必是明月倩新送来的。 可惜的是,这件事情美则美矣。却并不带属性,所以不算是装备。 “烟荷,我有些话,该说还是要说,至于听不听,听不听得进去,全看你自己。”她一边穿着衣服。一边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这个五官还没长开的少女,语气淡然地说道,“无论之前你是什么人,如今,你已经是我的贴身侍女,若是做了对不起我的事情。就别怪我下手太绝。便是不危害我,你也得首先禀告于我,而不是瞒着我去做,万一有人抓住这个空子,趁机捣乱。别忘了,人人都知道你现在是我唯一的贴身侍女,若是我出了事,你一定讨不得好,便是为了你自己,为了你想要做的事情,你也别做傻事。” 这话说得平平静静,语气中的淡漠却教烟荷暗暗惊心。 唐承念,这是在警告她呢。 “是,奴婢明白,奴婢知道自己的本分,绝对不敢隐瞒您!”烟荷立刻表忠心。 唐承念微微一笑。 面上有忠心,也算是够了,至于其他的,以后慢慢来吧。 她如今还是得先将唐瑄奇的事情应付过去。 来唐承念院子里的,是一个容颜十分娇俏的少女,唐承念打量了一番,估摸这个少女大约是十八岁上下,问了一句,果然,正好十八岁。这少女居然也和颜杜然一样,是个凡人,虽然不比颜杜然美,也没有她那样的出尘脱俗之感,不过,胜在单纯,瞧她的面貌,是清秀娟美,将清纯这两个字刻在骨子里了,便多了一分凛然不可侵|犯的气质。 这是服侍唐瑄奇的侍女? 如今,唐府之中掌权的人是阮葵,唐承念可不觉得阮葵会给唐瑄奇找女人,更不觉得她会有那种找人帮忙分宠的头脑。 看来,唐府里,似乎有人出了个麻烦啊…… 唐承念古怪地一笑,然后,将自己的表情慢慢压下去,恢复了平静。 那娇俏侍女将唐承念带得越走越偏,唐承念几乎要怀疑自己是不是中计,掉进了什么陷阱里。 “这里好偏僻啊……”烟荷忍不住试探地说道。 娇俏侍女的表情没有一丝一毫的变化,如果不是太能演戏,便是真的安全。 哪一种呢? 唐承念忍不住仔细地盯着她上下扫描。 娇俏侍女的完美笑容有了一丝裂痕,她忍不住说道:“大小姐,您怎么总是盯着我看?” “咳咳……”被人当场戳穿还是挺尴尬的,“你看错了,我可没盯着你看。” 烟荷忍住笑。 唐承念白了她一眼,问道:“我爹的院子似乎不是往这个方向走吧?” “大小姐您误会了,我们不是去老爷的院子,他是在另一个地方等着您。”娇俏侍女慢慢恢复原本的表情。 “是吗?”唐承念狐疑地放慢了脚步。 她从前看过的小说里,这种台词通常都是设计陷阱的反派标准句式诶…… “您放心,这个确实是老爷的命令,如若您不信,也不用怕,您出来的时候,不是已经遣人去报告夫人了吗?”娇俏侍女理由充足,越说越是自信。 唐承念认真地盯着她的表情研究了一会儿,还是看不出真假。 罢了,已然走到这里,便继续走下去吧。 反正,明月倩知道她来了。 又走了一会儿,娇俏侍女终于也放慢了脚步,指着前方道:“大小姐,到了,前面便是。” 唐承念刚才时不时转头看身边这个领路之人的表情,倒是没有仔细看前面。 她顺着娇俏侍女的手所指的方向望了过去,不禁一愣。 绿柳垂条,杨枝扫摆,面前这院子里,可真是漫天绿荫,好美啊。 “好地方。”烟荷亦然惊叹。 娇俏侍女领着二人走进去。 唐承念一直东张西望,有些好奇这院子里住的是什么人。 以唐瑄奇的个性,肯定不会让这么美丽的地方空置。 既然这儿没有改造为供后院女人们游玩的乐园,那一定有人住在这里。 唐承念并没有问这侍女是什么人住在这里,反正,等到她见了唐瑄奇,不就知道了吗?不过,话说回来,难不成唐瑄奇是打算让她见一见这座庭院的主人,介绍她们认识?别不是想让她见见唐瑄奇新收的…… 唐承念暗暗骂了一句脏话。 以唐瑄奇的个性,干出这种荒唐的事情,还真有可能! 她一边往前走,忽然,听见了一阵银铃般动听的笑声。 倒不是说这声音真的百分百像是银铃叮当作响,只是,这生意太清脆,太甜了。 是个孩子。 女孩。 唐承念分辨着那笑声,忽然,见身边娇俏侍女的表情换成了真心的笑容。 她显然很喜欢里面那个小女孩。 “大小姐,您听,您不是想知道这院子的主人吗?” 唐承念脸一红,她可没有开口问过,娇俏侍女会这样说,显然是已经从她的表情中看出来了。 她就这么不会遮掩自己的情绪吗? 烟荷又忍住,不过,差一点就笑了出来。 跟着这个大小姐到处走,好像,也蛮有乐趣的嘛。 唐承念再次白了她一眼,只是,却不得不挤出笑容,对娇俏侍女说道:“哦?这小女孩,就是这间院子的主人吗?” “是呀,老爷很喜欢她,特意将这间院子送给她呢!”娇俏侍女有些羡慕地说道。 任何一个见过这院子的人,很难不想住在这里吧? 不过,这间院子,已经归属于里面那个小女孩了。 只是,唐承念听着娇俏侍女的这句话,却是露出了无比震惊的表情。她现在,感觉就像是被十万伏特的雷劈在了身上,不,劈在了头上,整个脑子都生出一股剧烈过电的感觉。 唐瑄奇呀唐瑄奇,你恶不恶心? 收后宫且罢了,如今,居然还走上了恋|童|癖这条不归路……还有没有救? 若是面前有个桌子,唐承念恨不得掀了。 唐瑄奇这人,别看他长得挺大方,却是最抠门不过的了。他自己大口吃肉,肉汤也只给自己的女人喝——这么美的院子,若不是她的女人,他是绝对不肯给的。自己,对于唐瑄奇而言,也只是女儿,唐瑄奇也不会多大方。 如今,这侍女却说唐瑄奇将院子送给了这个小女孩,可不就是…… 唐承念变了脸色,这荒唐的混}蛋,不会想给她介绍个同龄后妈吧? 她以后还用不用去见人了? 唐承念简直快要被唐瑄奇气死,可是,都已经走到了这里,回头是更不可能了。 非得见见唐瑄奇,狠狠骂醒他,否则,就算唐瑄奇肯不要脸,她还丢不起这人呢! 于是,在娇俏侍女和烟荷的眼中,便是唐承念的脸色变了又变,最终锁定在黑色上:“进去吧!” 第三百四十七章 赶走 唐承念黑着脸,也不管那个侍女了,一路向前冲。 一走到里屋,便见唐瑄奇正和一个小女孩说话,那笑声,便是这个小女孩发出来的。 “父亲!您——” 唐承念见了这情状,便忍不住厉声呵斥,可等她看清楚那小女孩,余下的话便又吞回了肚子里。 倒不是说这小女孩长得太美或者太丑,把她吓着了,她只是看清楚了小女孩头顶那个名字。 宁、雪、景。 她怎么会在此时出现在此地?她没有再去宁家,自然也没有和宁雪景成为朋友…… 按照剧情,宁雪景不应该出现在唐府之中啊! 唐承念立刻意识到,剧情线,又一次变动了…… 她别不是掉进什么同人小说里了吧? 就在唐承念发愣的时候,那小女孩,也就是宁雪景开口了。 “这就是承念妹妹吧?” 宁雪景的声音乖巧软糯,教人一听便很容易喜欢上。 唐瑄奇难得温柔地说道:“对,她比你小几岁,你不用喊得这么客气,叫她念儿便可。” “是。”宁雪景点点头,立刻将笑容投向了唐承念,“您好,念儿,我叫宁雪景。” 唐承念看着宁雪景的面庞,有些迟疑。 这小女孩看起来是真的非常娇俏可爱,但想到后来的宁雪景,她对她,就实在亲近不起来。 但,唐瑄奇站在旁边,她想忽略宁雪景,也是不可能的。 因此,唐承念也只好勉强无比地挤出来一个笑容,对宁雪景致意,喊道:“宁姐姐。” 在小说中,“唐承念”一向都是称呼宁雪景为雪景姐,或者直接喊她景姐姐的。 所以。当“唐承念”归来,发现宁雪景居然成为了温燎相的女人,那一刻,她实在是又惊讶。又失望。虽然,按照剧情需要,最终“唐承念”也成了温燎相后|宫的一员,但是,那一刻“唐承念”的伤心失望,还是给了当时看书的唐承念很大的冲击,被自己最好最在乎的朋友所背叛,那样的感觉,一定很难过吧。 只是,若按照剧情中宁雪景的设定。那般骄傲的女子,是怎么也不该愿意成为那种人的…… 况且,温燎相还和她最在乎的朋友唐承念有瓜葛。 如果在这个世界里,没有了剧情需要,没有了作者安排。那么宁雪景还会走上那条道路吗? 唐承念忍不住冒出这样的想法。 但是,很快,唐承念便嘲笑起自己的天真,不管有没有剧情需要,有没有作者安排,她都不是那个“唐承念”了。当她已然对宁雪景有了戒心,这样的朋友。不做也罢。 那就普通地交往吧。 只是,唐承念还是没有搞明白,这宁雪景怎么会在此时出现在唐府。 她现在应当呆在宁家——小说中,二人是因为“唐承念”常常跟随云长信前往宁家,才会结识的。 如今,她们已经没有了那段关系。以唐瑄奇和宁家家主的关系,怎么也不可能得到宁雪景的照看权啊。又不是宁家要倒了,四处找人托孤——等等,宁家该不会真的要倒了吧?毕竟,自从她来到这个世界。就发现好多事情都改变了,再不像小说中那般顺遂,许多事情改变,更多的事情,则是提前发生。 难道,那场震动整座云泽大陆的乱子,要提前爆发了? 然而,看唐瑄奇的表情,事态却又并不怎么糟糕似的。假若真是那件事,唐瑄奇现在早就应该慌了神才对,哪里还会如此冷静? 唐承念一边胡思乱想,一边嗯嗯啊啊地应付着宁雪景的搭话。 不得不说,在宁雪景幼时,还真是个大话痨。 怎么会这么啰嗦?今天早上看见一个小丫鬟摔倒了,居然能颠三倒四地说上好几遍——而且,根据唐承念的观察,这个脚底有些滑的小丫鬟,应该就是站在唐瑄奇身边的那个瞬间脸红的娇俏侍女。喂,等等,脸红归脸红,这小丫鬟干嘛一脸羞涩地看着唐瑄奇呀? 这唐瑄奇有完没完?怎么又跟个侍女勾搭上了? 唐承念咳嗽一声,将两个不顾时间地点在场人物的眉目传情的人吓到。 唐瑄奇也干咳了一声,尴尬地指着宁雪景道:“你们聊了这么久,也该认识了,这位是宁家大小姐。她的祖母,你小时候曾经见过,不过,那时你还太小,也许不记得了……” 唐承念记得,却也只能呵呵呵地傻笑。 那时候的唐瑄奇干了不少蠢事,唐承念若是说自己其实记性不错,连幼时的事情都记得,勾起了唐瑄奇的羞|耻心,那,他为了自己的颜面,可是什么事情都干得出来的。 “宁姐姐怎么会来我们家呢?” 唐承念仗着自己年纪小,也不管唐瑄奇的表情就瞎问。 唐瑄奇表情一变,这孩子怎么回事?光给他下面子!这话说的,好像不想见到宁雪景似的!面上却只能若无其事,偷偷看了宁雪景一眼,见她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才缓声说道:“你可能还不知道,你宁姐姐接下来会一直住在我们家,她拜我为师,是我的徒弟,你可以叫她一声宁姐姐,但外人在的时候,你还是应该喊她一声师姐。” “师姐?”唐承念表情无辜,心里却咯噔一下。 唐瑄奇这人虽然老做一些荒唐的事,可是,他并不会做没用的事。 特意将她叫过来,说这一番话,必定是有目的的。 刻意地提出“师姐”这个称呼,唐瑄奇恐怕…… 师姐…… 师姐…… 师姐? 对了,除了宁雪景,她似乎另外还有一位“师兄”吧? 温师兄?啐,想听她叫他师兄,下辈子吧! 唐承念嘟囔道:“师姐呀……” “怎么了吗?”唐瑄奇素来敏|感,一看唐承念这个表情就知道她是不乐意。 顿时就怒了,你平时给我下面子,这时候居然还敢反驳我的话? 他当即就驳斥出声。不管唐承念说什么,待会儿都一定要骂回去。 孰料,唐承念却并未如唐瑄奇所想的那样立刻正式反驳,反而问道:“我记得。宁姐姐并不是第一位拜您为师的人吧?” 宁姐姐?还是不肯叫师姐吗?——宁雪景立刻注意到这一点。 她看了看这对父女的表情,有些讶异地找到了一种熟悉的感觉。 倒像是她与自己的父亲相处时一样尴尬。 看样子,这位唐承念小妹妹,与自己的处境差不多嘛。 不过,唐承念分明是父母健在的,怎么……不,唐瑄奇对唐承念,倒像是对着一个陌生人。 这对父女,严重不对劲。 宁雪景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个情况,倒是乐得在一旁看热闹。 “我记得。宁姐姐并不是第一位拜您为师的人吧?” 唐承念的问题有些奇怪,令唐瑄奇思考了好一会儿。 听这意思,这逆女是打算主动引出温燎相这个人? 难不成,是讨好他? 不不不,这逆女哪会想讨好他?不气死他才怪呢! 唐瑄奇很快又生出了怒意。但旁边有个好奇围观的宁雪景,他又不能不答。 倒不是怕宁雪景多想,只是,回避唐承念的问题倒显得他这个当爹是在怕她呢。 “对,你还有一位师兄。你放心,你师姐早就知道,小温是大师兄。她是大师姐,不过,也是小温的师妹。”唐瑄奇丝毫不嫌绕口,很有耐心地将二人的关系梳理了一通。 唐承念笑了起来:“对呀,我就是想说温大夫呢。” 宁雪景抿了抿唇,将将溢出唇的笑容才慢慢被她压回去。 温大夫?调查了这么久。如今,在世家大族的八卦之中,谁人不知温燎相这个所谓的师兄身份是怎样来的?现在唐承念宁肯叫他温大夫,不肯叫师兄,甚至还不肯称一声兄长——这岂止是看不起温燎相。简直是连唐瑄奇一块儿鄙视了。 看样子,这唐瑄奇与唐承念之间的关系,是真的很糟糕啊! 从前只觉得来到唐府是折磨,只想着赶紧修为有成然后走人。孰料,唐府之中居然还有这么有趣的事情,若是能围观一番,倒是挺有意思的啊? 宁雪景对唐府不在意的态度,顿时翻了个新。 这边厢是偷笑,而那边厢的唐瑄奇则是气得差点当场翻脸。 逆女啊逆女,果然是逆女!一心只晓得忤逆,简直连唐承眷都比不得! 我唠唠叨叨说了一大通,你就是不肯喊一声师兄? “念儿,其实小温比你大不了几岁,也只比你宁师姐大一点,你喊他一声温哥哥,也行的。” 温哥哥……说这话你自己不脸红啊? 唐承念撇了撇嘴,道:“这个暂且不说了吧,爹,我想问的是,上回之后,您到底有没有惩罚他?我可还记得他是怎么污蔑我的啊。” 上回是怎么回事,宁雪景不知道,唐瑄奇怎么可能不记得? 他被责问得哑口无言,最后脑子进水,抓了温燎相就逃,还将明月倩的屋子撞出了一个大窟窿……之后,唐府里一群女人还都在议论主母的院子里出了什么事呢! 唐瑄奇恨不得将此事引为一生之耻。 听唐承念提起此事,即便是他的错,也不肯认,立刻黑着脸把唐承念赶出了院子。 至于师兄师姐什么的,自然没脸再提。 ps: 这是昨天的更新。 第三百四十八章 利用与熄火 被赶出院子,唐承念一点儿也不觉得生气。 她洋洋得意地喊烟荷走人。 所谓敌气我不气,这才是最爽的事情。 就连宁雪景的事情,也暂且被唐承念抛在脑后。估计,这个院子,她是很长一段时间都不需要再来了,估计唐瑄奇还会勒令宁雪景与温燎相躲着她这个小恶鬼走呢。 她反倒乐得如此,最好,唐瑄奇就彻底无视她,让她安安稳稳地度过这些天,直到离开唐府,去云泽大陆各地,去更加广阔的天地。到时候,她便是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了——不得不说,从某些方面来讲,她和宁雪景,也真是一路人。 唐承念倒是欣悦了,另一边的某人,却是正气得跺脚。 可别误会,这“某人”所指,并不是唐瑄奇。 面对胡乱发脾气的倒霉鬼,也是个唐承念的熟人——正是刚刚与她分别的唐承眷。 而这个正气得要死的“某人”,正是唐承眷的娘亲,阮葵。 “真是可恶!可恶!” 唐承眷摸着桌沿坐了下来,把他叫来,阮葵一句有用的话都没说过,全是气话,他站着听了半晌,还是没搞明白阮葵究竟是在气什么。他连她是在生谁的气都不知道。哦,难不成,阮葵终于想通了,要学明月倩,跟唐瑄奇翻脸? “娘,您究竟在气什么?”唐承眷估计自己是等不到阮葵主动说了,干脆自己先问。 要是等阮葵自己说——他估计等自己走了阮葵还能继续漫无目的地发脾气。 连一个具体的指向都没有,亏得阮葵能够骂这么久。 阮葵大约就是等着他问,停也没停地吼道:“还不是那个该死的明月倩!?” 哦哦哦,果然如此。 唐承眷心中无语,怎么阮葵总想着跟明月倩过不去?语气便有些不耐烦:“又怎么了?” 好在,阮葵并没有听出来他话语之中的没耐心,只自顾自地带着脾气,继续大吼大叫。 当然。又是吼一些废话。 “娘,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她做了什么,让你这么生气?” 唐承眷不得不使用一些指向性明显的词语,免得阮葵继续漫无边际地吼废话。 这招总算还是起了一点效果。 “你还不知道?”和往常一样。阮葵依旧选择了最不理智的句子作为开口。 唐承眷忍:“最近出了什么事情?我一直在修行,的确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阮葵使用“我的女儿怎么这么没有八卦心”的目光,十分失望地看了他一眼。 唐承眷继续忍。 幸好阮葵还是回答了他的问题,并没有避而不答。 “明月倩她……她居然阴我!面上作出不管事的模样,整天神神叨叨地躲在她那个小院子里,私底下却去找你爹,把我的管家权力给收了回去……她简直太卑鄙了!有本事明着来呀?难道我怕她吗?明月倩!明月倩!可恶的小人!阴险!卑鄙!”阮葵越说越气,再一次挥舞起了拳头。 唐承眷听明白了,只是,也有些听不明白。 他真不想提醒阮葵。一个无名无分的女人管理唐家事务,这本就是很没规矩的事情。 尤其在他那个时代,如唐瑄奇这种行为,是足以令旁人指责的。 “……你说明月倩把管家权力要了回去?你现在已经不能管家了?”唐承眷还是问道。 他有些怀疑阮葵这人会不会是误会了什么。 经过与明月倩等人短暂的谈话,他发现明月倩此人虽然在某些方面过于单纯。但本人还是挺豁达的。她……恐怕是真的看不上所谓的唐府管家权力。 而现在,明月倩与她也算是合作关系,她没有必要玩阴的,尤其,是在唐承眷刚刚让明月倩等人见识过自己的本事之后。 阮葵并没有听出唐承眷话语之中的迟疑。 她点点头,依旧不掩饰自己的怒火:“当然!如果不是明月倩,我现在哪里会被那些个小人嘲讽?” 俨然是打算把自己受的委屈都一口气说出来。 结果一路往上数到了唐承眷出生之前。 唐承眷赶紧求饶叫停。他对这种八卦可一点儿也不感兴趣。 他只想知道,阮葵究竟为什么会认为自己是被明月倩陷害。 唐承眷绝不希望阮葵被旁人利用,去和明月倩对着干。 他自己如今立足未稳,并不想再招惹来敌人。明月倩若是动了真火,回明月崖去搬救兵,那么。就算是他现在的师父陈善明恐怕也没办法了。 哎,仙二代也是有挺多好处的呢。 可惜他现在虽然也算是个仙二代,却注了不少水分。 倒不如前世自由自在,靠着自己的天赋,在宗门中立足尤深。 而且。没有背景的他,反而被人看好,多有人拉拢。 现在么,阮葵之女这个身份反而成为了他的负累,比如明月倩等人,不就因为他这个身份,对他抱有怀疑吗?……以及……阮葵之女……之女……女……他什么时候才能修炼有成恢复自己本来的身体啊!这个性|别异常的身体,真是让他怎么都没办法习惯! 想多了,现在最要紧的,还是先照顾好阮葵的情绪。 阮葵越是发怒越是生气越是想去找明月倩理论——别被打个半死送回来就算她好运! 唐承眷虽然思忖自己与明月倩算是个合作伙伴,但架不住阮葵嘴|贱激怒了明月倩,毕竟,明月倩现在可不是从前那个忍气吞声的名誉主母了。 别说这管家权力不定是谁捣的乱,就算明月倩硬要收回去,阮葵能怎么样? 当然,若是能证明这件事情是有人浑水摸鱼,那么唐承眷倒是更能说服阮葵,毕竟,阮葵这人偶尔也挺一根筋的,若是她下定决心要去找明月倩的麻烦,那她可真是能说到做到。 “娘,这件事情是谁告诉你的?”唐承眷依旧用了比较严谨的提问。 免得模糊的问题得到模糊的答案。 这样问话,效率果真提高了不少。 阮葵当即回答道:“你以为我是那种不讲道理,没脑子的人吗?” 你是啊。唐承眷心里暗道,面上无辜地摇头:“女儿并没有这样想。” “当然是你爹告诉我的,不然,换了旁人说,我才不会信呢!”阮葵有些得意地说道,大约是觉得自己挺聪明。 原来是唐瑄奇! 唐承眷却觉得阮葵真是蠢死了。 她和唐承念一样,从一开始就觉得唐瑄奇这人不靠谱。 唐承念靠的是对剧情的预知,而唐承眷靠的则是男人的直觉。 唐瑄奇这人根本就满口谎言,为了骗取女人的崇拜,真是什么话都敢说。 在他刚刚出世不久,这辈子还是个婴儿的时候,就听唐瑄奇骗了阮葵无数次,也害得阮葵这人脑子越来越不好,为了唐瑄奇随口的一句话,就到处去惹麻烦,四面树敌,可以说,她算是少数几个在唐府中没一个朋友的人。阮葵只亲近两个人,一个是自己的“女儿”,唐承眷,另一个便是唐瑄奇了。 这样一来,也就导致阮葵的目光越发狭窄,眼睛里除了他们,再也装不下其他人。 “娘!他说了,你就信吗?”唐承眷恨铁不成钢地问道。 “他不会骗我的!”阮葵有些生气,怎么听唐承眷的口气,她是怀疑唐瑄奇呢? 唐承眷是真快要被阮葵气死了,她怎么就看不出来,唐瑄奇根本就不喜欢她和他?虽说他这辈子得到的身份,是唐瑄奇三个孩子之一,但显然,唐瑄奇并不在意什么血缘关系。且看他是怎样对待唐承奕和唐承念的,便可见一斑了,那么,阮葵又凭什么认为唐承眷会是特殊的那一个? “娘,难道你不会仔细想一想吗?明月倩是这唐府中的主母,是唐瑄奇唯一的妻子,她想要权力,何须从背后偷偷摸摸地来?若是她真的想要跟你过不去,为什么不当面跟唐瑄奇要?如果她想要羞辱你,难道不是光明正大地来,更能让众人意识到她的地位,更能让你丢脸吗?”唐承眷不得不将证据一件一件摆出来。 阮葵犹豫了一下,还是硬着头皮否认道:“或许,她心虚呢?” “她凭什么心虚?和她相处这么久,难道你还不知道她是什么人?若是她会心虚,哪里还会如此受人忌惮?” “也许是顾忌夫君他……”阮葵越说越是小声,在唐承眷丝毫不掩饰的嘲讽意味极为浓烈的笑容中,她也意识到自己这句话说得有多么的荒唐。 明月倩会顾忌唐瑄奇?这话若是放在几个月前,尚且说得过去。 但细腰之死,谁不知道是什么人主导的?明月倩便相当于在唐府众人面前狠狠掴了唐瑄奇一掌,她背后有明月初,整座唐府中,最不需要顾忌的人就是她。 “那……真是……”阮葵还是不愿意说出那句话。 她不愿意相信,唐瑄奇居然欺骗了她。 而且,甚至有可能是想借用着这次欺骗,激怒她去与明月倩发生冲|突…… 唐承眷哼了一声,他可懒得管阮葵是怎样失望,只要阮葵能放弃这次针对明月倩的事件,他就能暂且安心了。 这唐瑄奇……还真不是个省油的灯啊。 第三百四十九章 剥|皮 炎纹大陆。 商氏族。 禁地。 商六甲最近的生活,过得相当之滋润。自从他交出了上古魔神之秘后,便顺理成章地加入了商氏族的权力层之中。虽然,他并没有得到一个正式的身份,但众人已经默认允许商六甲与自己这些身份尊贵的太上长老,长老们,进行平等对话,他甚至拥有了决策权。 商仁甫和薛桑玦自然都是乐见其成的。 在不知不觉中,商氏族高层,都默默地认可了商六甲身份的提高。 如今,商氏族的高层只要一有时间,就会呆在禁地里,哪儿也不去。 换了任何家族,若是能够得到一位上古魔神作为研究体,恐怕他们的选择也会与商氏族保持一致的。 商六甲也不例外,同样和自己的爹娘一起,泡在禁地中的狂魔火山。 家族长老们,也一个个都默认了狂魔火山的说法,毕竟,在这座看似平凡无奇的火山之下,所镇压的,的确是一个魔啊。还是上古魔神,虽然他们对这魔神的身份还没有深入的了解,但,光是听说他能够得到众神的围攻,并且能够在遭到众神围攻之后依旧活着,结果众神祗无法将祂杀死,而只能将祂镇|压,这就足以证明祂的实力。 每一天,在这位魔神身边都有许多长老留下,既是为了看守,也是为了相互提防。 商六甲将话说得很明白了,作为一名魔,蛊惑人心自然是祂的拿手好戏,为了不让哪位长老头脑进水被祂说服,氏族高层经过商议,便干脆决定一次留下好几名长老,看守也是研究这上古魔神。 这一夜,留下的人是商六甲,商仁甫。以及薛桑玦。 一般说来,是不许同一家人留下看守的,不过,是商六甲将这个秘密呈上。自然拥有一点小特|权。 商六甲之所以能够迅速得到氏族高层的接纳,也与这一切分不开关系。 能够获知上古魔神的秘密,商六甲的能力已然让商氏族高层震惊。 他们都相信,这个年纪轻轻的少年,恐怕是得到了一位大人物的赏识。——大人物在云泽大陆表示淡定。 “他们都相信我一定是被你看中,也许,是你想要收我为徒之类的……他们恐怕都暗暗在猜测你是什么身份呢。”商六甲笑嘻嘻地和唐承念说道。 云泽大陆的夜晚,极凉。 唐承念躺在温暖的床铺上,一只手垫在脑袋下面,盯着床顶的纹路。也露出一个笑容。 “那你可千万要替我保守秘密,万一,他们知道那传说中的大人物居然是我这个小孩子,一定会失望无比,要是有人觉得特别特别丢脸。说不准,会把你也恨上。”唐承念取笑道。 “他们的心眼可没这么小。”商六甲在那一端发出笑声。 唐承念摇头晃脑地道:“是吗?反正我是用我针尖大的小心眼揣测,万一猜错了,那肯定也是情有可原……” “你还真是小心眼,生我气啦?” “啐。” 忽然,商六甲在那一端有些紧张地道:“我爹过来了,我得回去了。” “对了。你最好问问那上古魔神的身份,能打听得出来,就最好了。”唐承念记得小说中几个神祗的设定,她要是搞不清楚这狂魔火山下所镇|压的魔神究竟是谁,她还真是没办法彻底安心。 那可是魔神,闹起来绝对能掀起腥风血雨的。 况且。从小说中的剧情来看,这个魔神,可不是什么心慈手软的神。 商六甲立刻应道:“好,我会想办法套出来的。” 说完,才将通话关闭。 就在商六甲关闭通话之后。商仁甫便笑眯眯地从通道的另一头走了过来。 “小六儿,又跟那位姑娘说话呢?”他可比薛桑玦耿直得多,直接就提前戳穿了商六甲为自己准备圆的谎。 商六甲跟唐承念说话的时候,还特意躲到狂魔火山被开辟出来的,前往那上古魔神镇|压之处的通道入口处,谁知道商仁甫居然从里面走出来了。 他脸一红,立刻说道:“您怎么让娘一个人呆在里面?不怕她被那魔神骗了呀?” “你放心,你娘可比我心眼多。”商仁甫对薛桑玦那是一百二十个放心。 商仁甫的自信倒是真让商六甲无话可说了。 “还是回去看看吧,也别让娘亲一个人呆着。”商六甲有些慌张地说道,径直往回走去。 商仁甫抿抿唇,差一点笑出声,这孩子,还学会害羞了? 不过,他也深谙过犹不及的道理,便没有再继续逼问,而是优哉游哉地跟随着商六甲的脚步,回到了洞窟之中。 这座巨大的洞窟,是商氏族之中新开辟的。 在洞窟中央,是一块极为辽阔的茸毛地。 一开始,众长老还饶有兴致地探讨了一下这茸毛地有什么诡异。 唯有从唐承念处得知真相的商六甲尴尬无比地点破——这是那魔神的头顶。 合着大家议论半天的就是魔神的头皮和头发啊? 众长老又十分深沉地散了。 商六甲回到这里,看着那片毛茸茸的墨色头发,有些犯恶心。 虽然,他早就已经从唐承念处得知了此地,也知道,如果想要开辟一条直通魔神所在的通道,为了安全,只能从头顶开始。不过,等到商氏族正式开辟了通道,与洞窟,露出这个魔神的天灵盖部位,他还是觉得有些瘆的慌。 这可是头顶啊,再往下,就是魔神的额头,魔神的眼睛…… 唐承念说的时候,为了强调开辟此处的重要性,还特意将她那时代中古代的一种酷刑拿出来举例——剥|皮。 天灵盖是人类最重要的死穴之一,剥|皮就是从这里划开一道十字口,然后灌入水银…… 听得商六甲接连做了三天噩梦,每每想起,都起一身鸡皮疙瘩。 他当时不明白,唐承念为什么要对他说这个? “你傻呀,天灵盖对人都这么重要,就算他是神祗,难道就能够免俗吗?就算你们不能够杀死他,至少可以吓吓他,若是从其他地方开辟,反而被他抓住了反扑的机会,那,你们后悔可也来不及了。这里则不一样,他难不成还能用自己的头顶发出攻击?他又动不了,若是他能如此自由地调动自己的神力,你以为,他还会被压在狂魔火山之下这么多年,任凭你们商氏族在他的头顶开疆辟土?”唐承念说得振振有词。 商六甲立刻就被说服了,虽然瘆的慌,也还是坚持了要从此处开辟洞窟的决议。 当然,在说服一众长老的过程中,他也相当恶意地鹦鹉学舌了一把,将唐承念的举例拿出来用,活活恶心得众长老恨不得冲上来捂住他的嘴。嗯,独恶心不如众恶心,要学会分享嘛! 商六甲还将自己的举一反三拿来跟唐承念炫耀,被唐承念嘲笑为:幼稚。 回到洞窟中,薛桑玦朝他走来。 她挤眉弄眼地道:“小六儿,又和那位姑娘聊天了?” “娘!” 商六甲简直无可奈何,自家父母在旁人面前分明一向都是冷静理智款,怎么到了自己面前,立刻就抛下脸皮不要,全都成了死皮赖脸款?天知道,从小在父母双面人的影响下,他的童年简直过得左右摇摆,好不容易保持本心没有被养成精神分裂,结果谁知,长大了,还要被打趣这种事。 “娘,你们还是先去旁边修炼吧,我听说,你们已经快要修炼到大圆满境界了?多多努力。”商六甲说的大圆满,自然不是化神境界的大圆满。这里是炎纹大陆,并没有云泽大陆的那些束缚,化神境界,对于商仁甫和薛桑玦夫妻两个来说,早就已经是过去了很多年的事情了。 薛桑玦窃笑,毫不犹豫地戳穿了他:“害羞了?” 唐承念干咳一声:“快去修行吧!这里,由我来看守便好!” 为了方便让高层中那些快要突破的长老,能够随时闭关,在这露出魔神头皮的洞窟之旁,还修建了另一座巨大的洞窟。那座洞窟之中,被开辟出了许多个小小的洞府,也绘画了极为复杂的纹路,以供给与各位长老使用。 所以,如果商仁甫和薛桑玦想要修行,只要去旁边的洞窟中的洞府里,便行了。 薛桑玦笑了笑,摆了摆手,道:“还是算了吧,总不能让你一个人呆在这里。” “没关系,您还怕我被那魔神蛊惑吗?您可别忘了,这消息还是我带回来的呢。”言下之意,则是他有办法抵御那魔神的诱惑。 当初,唐承念刻意回忆了一下炎纹大陆的长老们是如何被那魔神诱惑说动的,将祂的手段琢磨了一番,提供给商六甲参考。 所以,商六甲说这句话,还真是很有底气。 听了商六甲的话,薛桑玦也有些动心了。 毕竟,正如商六甲所言,她和商仁甫,其实真是已经到了修炼的紧要关头,原本,他们早就应该闭关的,只是,顾忌着自己的儿子,才特意压制了自己的修为。 ps: 这是昨天的更新。 第三百五十章 人类的奇迹 听了商六甲的话,薛桑玦也有些动心了。 毕竟,正如商六甲所言,她和商仁甫,其实真是已经到了修炼的紧要关头,原本,他们早就应该闭关的,只是,顾忌着自己的儿子,才特意压制了自己的修为。 不过,憋太久可是很容易憋坏的。 一直主动压制自己的修为,这很可能毁坏他们的身体,也是对他们修行之路的破坏。 该突破,有能力突破,还是赶紧早日突破境界为好。 这么简单的道理,薛桑玦不会不明白。 她嘴巴上不说,但其实,心里也是暗暗担心,与着急。 如今,商六甲主动提出了这一点,而且,也说得很有道理,由不得薛桑玦不心动。 只是,她依旧没有同意,而是看了慢悠悠朝这边走来的商仁甫一眼,等他做决定。 商仁甫的速度非常悠闲,谁料,才刚刚走进洞窟之中,便见自家妻子与自家儿子都木愣愣地将目光投过来,全都看着他,直将商仁甫看得上下冰凉,心中担忧不已——难道,最近又做错了什么事情,将这对母子两个给惹怒了? 于是商仁甫相当心虚地走过来,竭力做出若无其事的表情:“怎么了?” 虽然他很想遮掩自己的心虚,不过,与他心有灵犀的薛桑玦怎么会看不懂他这表情? 不由得又好气,又好笑。 薛桑玦将商六甲的建议说了。 “好呀!我们赶紧去突破境界,免得每天卡在这里不上不下,不是挺好的?”商仁甫松了口气,自己的儿子能够想得到这一点,还能为自己的父母着想,他开心还来不及呢。 既然商仁甫都同意了,薛桑玦当然更不会反|对,立刻说道:“那,小六儿。这儿可就都拜托给你了!” 这对夫妻俩你一言我一语,各自夸了夸商六甲,下一瞬间,拔腿就跑——飞走了。 这二人。几乎是在瞬息之间,便撤离了洞窟,倒是让提出这个建议的商六甲目瞪口呆。 这也逃走得太快了吧? 亏得他还以为自己要说服爹娘好久呢!谁知道,商仁甫和薛桑玦,居然早就已经有了走人的念头,他只不过是轻轻地将他们这个念头放大,他们就完全没有让他失望。 就在商六甲无奈的时候,洞窟之中,轰然响起了一个声音。 “人类小子,就是你。发现了吾的存在?” 这声音,只是在洞窟之中徘徊,极为刺耳,却并没有传出洞窟之外。 商六甲先是吓了一跳,但很快就回过神来。对着天空中的声音发出回应:“不错,正是我。” “你竟敢承认,不怕吾将来对你复仇吗?” 那声音有些意外,但依旧威严无比地问道。 商六甲哈哈大笑,道:“您放心,若有一天,您能出来。那必然是我已经死了。” 这话说得极为笃定,也戳中了这声音心中最脆弱的那一块。 祂立即怒了。 不错,正如商六甲所料,也正如唐承念所料,这声音正是来源于那位上古魔神。 商六甲本就是故意的。他将商仁甫和薛桑玦骗出去,就是为了让自己落单。因为唐承念已经确定,如果他不是一个人,魔神绝对不会出头。因为那魔神一向狡诈,同时,也极为谨慎。如果他没有落单,他绝对不会出现。只有他一个人呆在洞窟中,才是最脆弱的,那魔神,才会出现,并且想办法诱惑他,让他将祂放出去。 那魔神的想法十分美好,可惜,预知了一切的唐承念,永远不会给祂机会,让祂有机会离开这个地方,到外面的世界去兴风作浪。 毕竟,那外面的世界,也是唐承念所生活的世界。 “您放心,若有一天,您能出来,那必然是我已经死了。” 商六甲的这句话,可以说,相当之恶毒。 那魔神的声音虽然带着蛊惑,但不可否认,祂一定是很恨商六甲的,一定恨不得将商六甲凌迟处死,再五马分尸。可是,商六甲这样说,无疑是在说,只要商六甲还活着,这魔神,便要留在这个小小的洞窟中,不断地忍受着被镇|压,还有头顶,那座狂魔火山,以及在这附近生活的商氏族族人。 这群人类,简直就是生活在他的头上,作为曾经是食物链顶端的神祗,祂如何能忍? “人类!你听好了,休得嚣张!吾一定会出来,一定会离开这个牢笼!而你,永远不可能将吾杀死,迟早有一天,吾会离开这里,吾一定会找到机会离开这里!等到吾恢复了力量,那时候,吾绝对不会放过你!你以为,死亡就是终结吗?不要天真了,即便,哪怕,你真的死了,吾依旧会将你从时光长河之中捞出来!等到那时,吾要将你切碎!一次,又一次地杀死!吾会让你生活在永远的痛苦中……”那声音咆哮着,怒骂着。 商六甲统统无视,却还是抓住了一个重点。 他立刻问道:“时光长河是什么?” 听这魔神的说法,即便他死了,他还能……活过来?只要将他从时光长河之中捞出? 这几乎算是一条永生之路,如果他能够抓住利用这时光长河的办法。 那声音警惕起来:“不,那是你这渺小人类永远不可能去的地方。” 这算不算是气话?嗯,反正祂在生气,他也不跟祂计较。 不过,商六甲已经暗暗地将“时光长河”这四个字记在了心中,他已经想好了,之后,再和唐承念探讨此事。商六甲对唐承念,的确有着极为浓烈的信心,他甚至相信,唐承念会知道“时光长河”四个字意味着什么。 那声音在意识到自己的失言之后,便立刻闭上了嘴,不再开口。 祂显然不想要透露更多的信息了。 然而,虽然祂不想说,可是,商六甲想听呀。 他立刻开口问道:“难道你要就此放弃吗?贸贸然开口,就为了骂一骂我?难道,你并不打算说服我,让我将你放出来吗?”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这魔神可能没有听说过这句俗语,但是,祂显然很明白这个道理。 魔神的声音不仅没有放松警惕,反而,更加紧张了。 “你以为,你这样说,吾就会相信吗?” “我并不需要得到你的信任,可是,憋了这么多年,难道,你不想找人说说话吗?” 那声音冷笑一声:“不会是你。” 商六甲微微一笑,道:“为什么不能是我?若是换了旁人,只要你一开口,立刻就会捂着耳朵从这里逃出去,他们都害怕你,害怕被你诱惑,更怕被你害死。你当然会,我相信,他们也相信,但是,只有我并不害怕你,因为我了解你……你根本无法为自己的处境做出任何努力,只要我封锁了此地,你永远只能困于此地。” 这句话,带着警告。 然而,那高傲的魔神只是哼了一声。 商六甲回想着唐承念的话,继续说道:“我是人类,没错,对于神祗而言,我只是一个渺小的人类。可是,你难道不曾听说过,人类的奇迹?仙人是什么?那些走上神祗曾经走过的路的仙,难道,不曾经是人类吗?谁说人类不能成为你们,谁说我,不能走上那条道路?你敢笃定地说,我做不到吗?” 这句话带着些微挑衅,正因为高傲,那魔神不可能忽略。 祂当即讥讽地说道:“你所谓的仙,只能遵循神祗走过的路,而吾,可以开辟全新的道路,你们永远做不到。” “是吗?”商六甲讥嘲地道,“自古,神祗开辟五行,天下元素,只有简单的金木水火土。冰是如何来的?风是如何来的?雷是如何来的?阳,阴,这些属性,和你们神祗有一丁点的关系吗?在你的时代,可曾听说过,冰、风、雷、阳,阴?这是人类创造的奇迹,我们可以创造第一个奇迹,自然也能创造第二个,以及更多。” 魔神半天说不出话。 商六甲又笑了起来:“怎么说着说着,我们两个又吵起来了?没必要呀,我只是想和你聊聊天而已……” “你又有什么阴谋?”魔神立刻问道。 祂显然一直紧紧地绷着神经。 商六甲摇了摇头,道:“我不是说过了吗?只是想要聊聊天而已,我有一位朋友,对你的存在很有些感兴趣,她对于神祗,也有些研究,于是,便央求我来打听打听,你叫什么名字?” 魔神哼了一声:“对神祗有研究?你这位朋友,还真是能说大话!” 商六甲干咳了一声,将唐承念说过的几个名字,娓娓道来:“仲桀、猿荆、郑雒、名煦……” “你那朋友,怎么会知道这些名字?”魔神猛然大吼出声,十分惊惧地问道。 仲桀、猿荆、郑雒、名煦……这些名字,全是当年围攻魔神的神祗的名字。 魔神一战,战败后便无人再提起祂。 但当年这魔神现世后,却一直在搜索这些神祗。 因此,唐承念才会听说过这些名字,回想起来,便告诉给商六甲听,供他拿去骗资料。 ps: 这是今天的更新。 第三百五十一章 魔神凤枭 果不其然,这几个名字一吐出口,立刻就让这魔神方寸大乱。 “你怎么会知道?你怎么会知道?” 魔神狂躁起来,不断地吼叫着,只是,翻来覆去,全是这些话。 显然是气急了,也气得懵了。 祂自认是神祗,天生就晓得的比人类多,因此,即便商氏族开辟了这个洞窟,他愤怒,但并不曾真的将这些人类的行为放在心上。因为祂知道,自己迟早能够离开这里——可是,这些应该湮灭在时间之中的名字,这个人类,是从哪里得知的? 仲桀、猿荆、郑雒、名煦…… 难道,祂们还在? 难道,这人类,竟然与这些神祗有了联系? 祂惊慌地打量起这个曾经并不被祂放在眼里的人类,不由得思量起来。 可是,商六甲却没有耐心与祂啰嗦了。 “仲桀、猿荆、郑雒、名煦……这些神祗的名字,你不会忘记了吧?”商六甲说道。 这下,魔神心中隐隐约约的侥幸心,也被狠狠地击碎了。 商六甲已经点明了这几个名字的身份,他知道,这些人是神祗,显然不是装运气的。 “你那朋友……祂到底是谁?是仲桀?猿荆?郑雒,还是名煦?”魔神不相信商六甲口中的所谓“朋友”,他坚定地相信,这个将秘密传播给这个人类知道的,必定是自己的老朋友。可是,既然是老朋友,那么,祂为什么不敢来见自己呢? 魔神慌了神,商六甲听出了祂的惊慌失措,暗暗放心。 看来,唐承念说的那些名字,果然很重要。 莫非,是这魔神认识的人?听祂的声音。如此惊恐,显然不会是朋友。 大约是敌人吧。说不定,还是当年将这魔神镇|压的一批神祗。 商六甲的脑筋动得很快,只是略微地思索了一番。便将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猜了个不离十。 良久,商六甲终于听到了魔神再一次开口的声音。 这一回,祂的声音变得有些老迈,沧桑,像是思虑着很多年前的事情…… “既然你的朋友知道这些,那么,你倒是有资格听吾说话了。” 言语之中,依然不乏傲慢。 不过商六甲并不在意,他只想套话。 “那就请您说吧。” 商六甲拂了拂衣摆。稳稳地坐了下来,直接坐在洞窟的地板上。 这洞窟虽然是临时开辟的,但是毕竟是供给与商氏族高层出入,所以,即便是短暂的工程。那建筑师也没有忘记铺陈一方方地砖。这地砖也有着极为浓烈的炎纹大陆色彩,微微偏红,有些烫手,并不如普通晶石砖那么冰凉。 所以,虽然这地板有些硬,但是,直接坐在上面。却也没什么不舒服的。 也许是刻意等待,到了商六甲坐下,那声音才再一次响起。 和刚才一样,这声音并没有传出洞窟。 也许今夜,只有商六甲一人有幸听见这个声音。 “或许你那朋友与你提起过吾,那么。祂大约不会忘记将吾的名字,告知于你。”那声音开口,只是,第一句便带着淡淡的试探之意。 商六甲不置可否地耸了耸肩。 心中却是无奈,若是唐承念知道你是谁。哪里还用得着让我冒着风险来探你的口风? 面上却依旧若无其事状,稳稳当当的,让人看不出他的神情是喜是怒,是哀是乐。 那声音不得不放弃试探:“吾正是凤枭,凤凰涅槃,枭雄昂首,这两句话,你应该听过吧。” 既然是试探,自然是能够探得多少,便要多少。 商六甲见这魔神自己漏了底,当然很给面子,笑道:“小子恰好听过,暗含您的名字,想来,这句话便是歌咏您的?” 凤凰,枭雄,这下,商六甲哪能记不住这魔神的名字。 原来祂的名字叫做凤枭。商六甲暗暗记下。 “哈哈哈……你说话倒是好听!”虽然是笑骂,只是,这凤枭显然听得很开心。 凤枭笑罢,道:“什么歌咏!当年之世,人人恨吾!就连神祗,也都将吾视作异神。” 视作异神,便有如今日将外族视作外人,说到底,是瞧不起的意思。 也不知道,这凤枭是真被人排斥呢,还是自己做事太绝,教人心生厌恨? 商六甲只是轻轻地翘了翘嘴角,以示自己听到了。 那凤枭,再一次回忆起来:“那一日,九国连寒,升起千万里连绵冰雾,吾于九国中心,找到了横空出世的那团混沌之气。” 这是混沌之气的由来? 商六甲立刻竖起了耳朵。 这也是唐承念拜托他打听的事情之一,唐承念真是不解,自这个世界设定下,盘古开天地后,混沌之气便渐渐散尽。那是无数神祗诞生之源,自然不是普通人类能够接触的东西,若是留存于世,于人类,不是幸,而是灾。既然如此,这魔神凤枭又是从什么地方,找到了那团混沌之气?难道,没人因此受害?若有,怎么会是小事,怎么会没闹大? “待得吾扫尽了混沌之气后,九国冰雾,瞬间消弭。可这些冰雾自己消弭也就罢了,却也不知道引发了什么事情,九国之上的气,在瞬间,全都被抽干,等它们慢慢恢复的时候,九国凡人,早就死光了。这桩恶事,最终被算在了吾的头上。” 凤枭说得平静,商六甲却听得不寒而栗。 九国凡人,瞬息死绝,这样的惨事,当真与凤枭没有一丁点关系么? “后来呢?”商六甲问道,声音有些颤抖,却不是怕,而是惊。 “后来?”凤枭笑了起来,“祂们早已经厌憎吾,有了这么好的借口,自然都来杀吾了。” 这句话说的不甚清晰,但显然,凡人与仙人。都是不能奈何凤枭的。 祂说的,必定是仲桀、猿荆、郑雒、名煦,这些人。 “但你已经得到了混沌之气。”之后的事情,商六甲略微能够猜到了。 而凤枭。显然也是将此事引为自豪。 “对,吾用到了这些东西,终究保住了吾的命。他们不能将吾杀死,便将吾镇|压在此处……小子,吾瞧你也是一个天赋不错的人类,不如这样,你放了吾,吾将你收作徒弟。你应该知道,做一个神祗的徒弟,会有多大的好处吧?吾发誓。吾愿意将传承衣钵交给你,你只会是吾唯一的弟子……” 凤枭的声音,忽然变得低哑起来,带着浓烈的诱惑力。 成为神的徒弟,这是多大的荣光? “不。” 但商六甲。毫不犹豫地拒绝了。 凤枭的声音变得不可置信:“你疯了?” “我疯了,才会答应你。”商六甲并不为所动,“等我放你离开,你要做的第一件事,便会是杀了我,你忘了自己刚才说过的话吗?你说过了,只要让你离开这儿。即便我死了,你也要将我从时光长河之中捞出,将我一次又一次地杀死,凌迟处死,碎尸万段……” “这只是吾的气话!”凤枭显然不愿意就此认命,挣扎着说道。 商六甲摇摇头:“气话。多半都是真心话。” “吾不是已经说过了吗?吾会发誓,吾会以天道发誓,你们这些修者,难道不相信天道吗?” 这话说得已经算是相当有诱惑力了,若是换了旁人。多半就信了。 然而,商六甲依旧摇头,依旧果断地说道:“我信天道,但是,我不信你。” 不等凤枭开口,商六甲便将祂满肚子酝酿好的狡辩,全部噎了回去。 “天道轮回,管不了从混沌之中诞生的神,你以为,我不知道?” 扯虎皮,拉大旗,这事儿商六甲也是用得相当之得心应手的。 他这样说,若是凤枭多心,自然会怀疑在他的身后,站着另外一名神祗。 这由不得凤枭不顾忌。 虽然当年的神祗都不知道凤枭并没有将混沌之气用完,可是,如今凤枭才是那个被镇|压的神祗,假若那人想要借祂来做文章,祂根本不能反抗。 凤枭自然不会是个不多心的。 当年祂能不断逃脱,除了祂拥有强大实力,也因为祂多心,多想,经常临时变换逃离之法。 可到了如今,这多心,多想,便成为了一道枷锁。 只要祂有顾忌,商六甲行事,便自由得多。 他又说道:“你也别想着利用别人了,这句话,我自然也会对他们说,免得让他们被你利用,将你放了出去。正如我告诉你的,只要我活着,我绝不会给你机会离开这里,你也不用费那心思吧,还不如熬到我离世呢……不过,你可能要等很多年了。” 说完这句话,商六甲得意地离开。 唐承念说过,这魔神太傲慢,多气气祂,能挫一挫祂的锐气。 事实证明,唐承念的确对这些神祗的事情相当了解,因此,商六甲自然采用了她的建议。 他等不及想要问一问唐承念了,怎么会连天道轮回不管神祗这事儿也知道? 还有凤枭这个名字,也不知道唐承念是不是听过。 莫不成……在唐承念背后一直为她出谋划策的,便是一位神祗吗? ps: 赶上了23点末班车保持更新! 其实这一章的名字本来打算分(上)(下)的,上一章是(上),但是不确定自己能不能赶上更新,就一章一个名字。现在看了看,上一章的名字太羞|耻了…… 第三百五十二章 被遗忘的某人 他等不及想要问一问唐承念了,怎么会连天道轮回不管神祗这事儿也知道? 还有凤枭这个名字,也不知道唐承念是不是听过。 莫不成……在唐承念背后一直为她出谋划策的,便是一位神祗吗? 商六甲先说了魔神自曝的名字,想听听唐承念是否认得这名。 “凤枭?” 唐承念听了,便是一愣,这名字,她还真没听过。 既然这凤枭是个不被待见的大魔王,祂的事迹,应该广为流传才对呀。 唐承念无奈地道:“我没听说过这个名字。” 这个回答让商六甲有些意外。 但他转念一想,起码唐承念没骗他呀,于是又开心起来。 然后商六甲又说了凤枭找到混沌之气一事。 出了发生地点九国,自然还有九国凡人瞬息死绝之事。 唐承念一听便明白,必然是当时发生了什么,将那儿的空气抽光。 没有空气,哪还能呼吸?凡人自然是被憋死的。 别说,这死法还真是挺恐怖。 因缺氧窒|息而死,在唐承念听说过的各种死法中,这是最令她胆寒的。 “祂说,那团混沌之气,是在九国找到的?”唐承念很快放下这一点,转而问道。 商六甲嗯了一声,道:“对,祂说了,是‘九国’。” “这天下,可有名为‘九国’的地方?”唐承念问道。 “没有。”正是因为商六甲回忆过,对于与“九国”二字有关的地名全是一片空白,他才会问唐承念。可是,现在听唐承念的意思,她也没有听说过九国?可是,凤枭连自己的名字都说了,这地名也没必要骗他们吧?毕竟,听凤枭的意思,当年,这件事情闹得还挺大的……除非……祂连“凤枭”这个名字说的也是假的。 商六甲很快将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 “我还得想想。”唐承念并没有立刻采纳,若是到了此时,那凤枭还骗人,那么再想要从祂那里掏出什么信息,便是痴心妄想了。何况,魔神凤枭已经得到了混沌之气,为什么还要欺骗他们?九国之处,应该已经没了什么祂还看得上眼的东西才对,如果有,既然九国事件闹得如此之大,难道当年那些神祗,不会将九国翻个底朝天吗? 她不信凤枭想不到这么简单的道理。 所以,故地重游,恐怕也得不到多少利益——不过,对于魔神不在意的利益,却不代表他们这些人类不在意。所以,唐承念还是觉得,这九国之行,是非得去一趟不可。当然,她和商六甲首先便得搞明白,这九国,究竟在哪里。 “我会再想办法问问祂。”商六甲在那边说道。 “……我也会想想办法……”唐承念见商六甲如此努力,也不落忍让他真的一个人拼搏,便出言安慰道。 商六甲笑逐颜开,还以为唐承念是打算回去找找她那个幕后之人,哦不,神。 “哦,对了,祂刚才还不小心说到‘时光长河’……”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才结束通话。 至于商六甲,已经开始琢磨要怎么从凤枭那里套话了。 虽然唐承念说她要努力,他也不能真的一动不动等投喂呀。 …… 如今是三月初,距离月底的生辰已经越来越近了。 可是,作为寿星婆的唐承念,却丝毫也不紧张。 反正,负责操|办生辰宴会的人,并不是她。她原本以为那些大事项会是阮葵负责,自己能陪一陪明月倩的,可是,等她与商六甲聊完,去找了明月倩,才知道唐瑄奇居然已经将承办生辰宴会的任务交给了明月倩。 “那阮葵呢?”唐承念可不想让那人享清闲。 身为唐承念的亲母,也算是一直看着她的人,明月倩自然不会不知道唐承念的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于是微笑着回答道:“他说所有事情都交给我来做……如何分派,当然也是我的事情。” 唐承念点点头,心情顿时变得轻松起来。 明月倩能够想到分派给阮葵,而不是如以前一样自己默默地将苦水咽了,可不就是一个进步吗? 唐承念越发觉得心情不错了。 “那,我来帮您的忙!” “哪有让你这个过生辰的人自己来做的?何况我只负责准备布置宴会的吃食……”明月倩想起之前唐承念的恳求,便说道,“反正时间足够,我便去找人打听打听这百花宴的做法,反正如今正是春季,盛开的花品种也不少了,用来入宴,再合适不过。” “对,反正是给我过生辰,也不用办得太大,做个小小的家宴便好了。”唐承念一点儿也不想应酬客人,便赶紧恳求起明月倩来。 明月倩想了想,也觉得不该让唐承念太操心,便应道:“好,那就布置家宴。” 不过,偌大一个唐府,办家宴的话,人也不少了。 “那我怎么办?”想到明月倩要忙着做事,唐承念猛然想起,唐承奕要修行,她又是一个人了! 明月倩指了指门外,如今屋子里只有她们母女二人,而烟荷就站在外面。 “让她陪着你,你就在这中心城里好好逛一逛,好不容易回来一趟,若是连中心城里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都不知道,岂不是白回来一趟?”明月倩道。 唐承念无奈,若是可以,她并不打算回中心城呀。 却也只得应道:“好,那我这些天就在附近逛逛,您呢,安安心心地处理事情。” “我就知道念儿总是懂事的。”明月倩轻轻地掐了掐她的脸。 喝完茶,出了门,正是日头盛。 唐承念刚一准备出门,脚步便是一滞。 呃…… 她好像忘了某人。 楚良玉! 当初还是她让楚良玉陪自己回来的,只是回来以后经历了这么多的事情,居然一直忘了唤她,她不会还留在自己刚来的时候住的那间屋子里吧? 幸亏唐承念还不至于连楚良玉住的屋子都忘记了,否则,她还得去问人。 这话说出去,不说有没有人信,也太丢人了。 等到她来到楚良玉住的院子中,恰见空中浮起了一座阵法。 是防御阵法。 唐承念的心虚立刻转为了后悔之意,看来,楚良玉这些日子住得并不好,否则,也不至于放出防御阵法,来保护自己。 “楚师侄?你在不在屋子里?” 唐承念尊重她,并没有直闯进去,而是在外面悄悄地喊了一声。 没一会儿,门就被打开了。 楚良玉又惊又喜地走出来,这表情,使得唐承念更加愧疚。 “唐师叔!” 她惊喜地走到院子口,想起阵法,赶紧撤去,这才弯腰拉住唐承念的手,十分欣喜地道:“我都等你好久啦!” 呃…… 唐承念更加尴尬了。 坦白说,这画面着实有些诡异,明明楚良玉才是年纪更大的那个,虽然有些阴沉,但怎么看,她的眼眸都有些天真。而年纪小的唐承念,却总是显露出大人才有的表情,这样反差的两个人,还是楚良玉依恋地拉着唐承念,让一旁的烟荷怎么看都觉得古怪。 她的注视,也让楚良玉意识到了她的存在。 楚良玉立刻望了过来,疑惑地问起唐承念,道:“她是……” “她是我娘派给我的贴身侍女,在家这些天,都会是她陪着我。” “原来如此。”楚良玉立刻道,“我们别站在这里说了吧,进去吧?” “嗯!” 进到屋子里,屋子里贴了符纸,因此,常年无尘,所以显得非常干净。 但唐承念注意到,楚良玉替她二人倒了两杯水。 于是唐承念立刻问道:“当初不是应该有人拨一个侍女给你吗?难道她没有?” “没关系,我平素都是自己倒水的,已经习惯了。” 这回答,显然是,没有。 唐承念欲要发怒,但想起墨水仙已经是个死人,想找她麻烦都做不到。 不由得闷闷地道:“待会儿我就去找一个侍女来。” 楚良玉邀她坐下。 面对楚良玉,唐承念真是打心眼里全是不好意思和愧疚。 她总想着,若不是自己,楚良玉也不会被她遗忘在这个唐府的角落里。 楚良玉还布阵,一定是感觉到了危机。 唐承念胡思乱想,越想便越是觉得自己很对不起楚良玉。 她刚想道歉,却闻听楚良玉不好意思地问道:“对了,距离唐师叔您的生辰……还有多少天?” 见唐承念不解,楚良玉道:“我也忘了自己在屋子里呆了多久……不会是……过了吧……” 越说,楚良玉的声音就越小。 显然是真的觉得愧疚。 唐承念苦笑不得,道:“哪能呢,还早。” “那就好,那就好!”楚良玉的声音瞬间变了回来,她拍了拍自己的胸脯,感叹道,“我还以为您的生辰过了呢!说来也是不好意思,我一闭关就习惯性地放出阵法,也不知道那些侍女是不是没有冲过阵法才不好意思来喊我,等我回过神,也忘了过了多少天,幸好您过来一趟,不然……好在,还没有过去,倒还来得及。” 如此豁达的态度,几乎让唐承念热泪盈眶。 实诚人啊!rs 第三百五十三章 遇扈容谋 面对实诚人,唐承念实在不好意思狡诈。 把烟荷骗出去拿点心,她才好意思向楚良玉承认自己是忘了来找她…… 又将最近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 “你昏过去了?”楚良玉好像抓错了重点。 但对于唐承念来说,这倒是算是一件喜事。 于是赶紧卖乖诉苦,可怜巴巴地道:“是啊是啊,当时我就被打昏了……” “那你如今可还觉得哪里不舒服?”楚良玉果然顺着这一点继续说了下去。 唐承念当然抓住机会继续诉苦卖可怜,成功转移了话题。 当然,既然想起了楚良玉,她肯定不能再让楚良玉孤零零地住在这里。 且不说搬家到她的院子去,这些天,倒是应该带着这个客人好好逛一逛。 虽然,她自己也像是半个客人,对这座偌大的中心城并不能算得上了解。 不过,好歹也出去过一回,不至于抓瞎。 因此,便顺势提出要带楚良玉四处到中心城逛一逛的事情。 “那伯母怎么办?”楚良玉还是怕明月倩一个人会觉得孤单。 “我娘亲说了,让我在生辰之前都不用管这些事,你来了中心城这么久,要是没有四处看看,岂不是白来一遭?”唐承念鹦鹉学舌,将明月倩说过的话原样照搬了过来。 楚良玉一向都笨嘴拙舌,自然说不过唐承念。 何况,不管她经历过什么,从年纪上,也只是一个十余岁的少女。 她当然也对早有所闻的中心城的繁华,十分向往。 于是,唐承念理所当然地将搬家的任务交给了烟荷,自己当然是和楚良玉一起走。 出来的时候,楚良玉自然要打扮打扮。她毕竟不是唐承念这个“七岁”小孩,穿好家长塞给她的衣服就能出门。她虽然没化妆,但挑选衣服就挑了许久,还翻出了唐承念送给她的“雷云麒麟”戴上,她又穿得素净,面容消瘦的她,居然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只是,这些气势,统统都会随着她的笑容,瞬间消弭于无形。 唐承念抱着手臂看了一会儿,在楚良玉期盼的目光之中点点头:“不错不错,楚师侄的眼光还是一如既往的好。” 楚良玉自然是不好意思地一笑,谦虚地道:“一般一般。” 烟荷怨念地收拾着楚良玉说盖惯了的被子,她也很想出去玩呀。 “走吧。”楚良玉穿戴完毕,唐承念也说没有问题,自然是出门去。 离开唐府之后,楚良玉立刻对外面的一切,都好奇不已。 当时,明月晋直接带着她和唐承念飞到了唐府门口,中心城是什么境况,她都没有见过。 而唐承念也只在这附近走过几回,想了想,还是带着楚良玉去了最繁华的那条路。 也就是有神针坊、轻罗司、红廊喜铺,狂武阁和月女宫……的那条路。 对于初次来到如此繁华的商街的人,自然是觉得哪里都很令她惊艳。 “砰!” 楚良玉东张西望的时候,忽然与一个人撞在了一起。 “抱歉。” 那人用低沉的声音道了个歉,便立刻离开了。 楚良玉回头去找,却连那个人的身影都找不见。 不过,她也的确撞得不痛,也就算了。 唐承念却瞧见了那个男人的背影,并且立刻看见了他的名字——扈容谋。 因为,街上的每一个人都顶着一个名字,不管那人是不是唐承念认识的。 也许,随身游戏系统还开了一个外挂,便是让唐承念提前得知对方的名字吧。 所以,她并没有将这个名字放在心上。 “没撞伤吧?”唐承念问道。 “我没事,我哪里有那么脆弱了?”楚良玉摆了摆手,笑着说道。 “那我们继续往前走?”唐承念指了指前面。 “嗯。” 楚良玉果然还是对神针坊里的衣服最感兴趣,来来回回看得仔仔细细,连一旁的唐承念都看得眼花缭乱了,亏得楚良玉居然还能一直都保持着兴致勃勃的状态。 “你看看这一件怎么样?” “这件呢?” “这件的颜色会不会太艳?” “我觉得这一件的款式以前没见过诶……” 等到从神针坊出来,唐承念顿时回忆起前世陪闺蜜逛街的感受。 那可真的是:哪怕回忆快忘了,身|体都还记得。 累。 没有讲价大师罗遗珠在旁,楚良玉毫无心理压力地两手空空地走出来了。 “你不买一件?”明月崖也是会给弟子发薪水的,楚良玉几乎不出门,肯定不会没晶石。 楚良玉轻松地答道:“反正我一直都不怎么出门,也不用穿给人看。” ‘穿给自己看呀!’唐承念很想说一说自娱自乐的道理,但想想,万一楚良玉被她说动了,又回神针坊去呢?于是赶紧闭嘴,不敢将心里话说出来。 “况且,我之后便要出去闯荡了,穿这些好看的衣服,简直是在自己的身上贴纸条,上面写,‘快来抢我’。出门在外绝不炫富这个道理,我还是清楚的。”楚良玉笑道。 “聪明人呀……诶?你想通了?” 唐承念半天才反应过来。 楚良玉笑眯眯地点点头:“你说得有道理,若是独独闭门造车,对我的修行有害无益。” “你能想通就最好了!”唐承念有些想知道楚良玉是怎么想通的,便立刻拉着她就近找了一间酒楼坐下,点了几道小菜,又要了茶,想仔细聊聊。 毕竟,既然想通了,总该有个章程,去哪里闯荡,是否与人同行,这些都得要好好想想。 楚良玉既然想通了不能闭门造车的道理,当然不会只想要自己想,与唐承念讨论,肯定能比她一个人想出更多需要注意的地方。 只是,她完全没想到,唐承念也是抱着向她取经的态度。 等跑堂上了茶,端上了小菜,唐承念便忙不迭地让他封上这间包厢,也别再过来叨扰。 “唐师叔,您也打算出去闯荡吧?”楚良玉问道。 “对呀!” “那……” “我打算自己一个人出去闯荡,长长见识。”唐承念直接打断了楚良玉的话。 她也没办法,不是没见楚良玉的表情是多么的失望,可是,她自己的秘密实在是太多了,如果在明月崖或者唐府的时候,背着人,还不会有人觉得有多么古怪,但是,假若离开了某个地方,在路上,她是绝对不能保证自己一定不会露出马脚的。 所以,为了能够保住这个秘密,唐承念短时间内是并不打算带人一路走的。 为了不当面拒绝,只好用这种软态度了。 不过,楚良玉也并不是会轻易放弃的人。 她当即旁敲侧击道:“一个人?会不会太危险?” “咳咳。”唐承念咳嗽了一下,可别把结丹境界无视掉啊。 楚良玉脸一红,也对,唐承念年纪太小,害她都忘记面前这个师叔,早已经是结丹境界的修士了。 若说单独行动,她也的确是有这个资本了。 但能不能带她一个呢?楚良玉还是不愿意放弃。 于是她又问道:“那一个人会不会太孤单?若是带着人,也不至于连说话的人都没有吧。” “我还好。”唐承念说不出口,自家赤璃玉戒里还躺着个小木人,这小木人联|通着千万里之外的另一个人,他们每一天都能聊天。 唐承念回答得过于果断,倒让楚良玉有些惴惴了。 她既怕惹怒了唐承念,但是,又实在想和唐承念一块儿走,毕竟,明月崖里的旁人,她可并不熟悉。 “对了,身为师叔,我也不能让你孤身犯险。”唐承念猛地一击掌。 楚良玉惊喜不已,难不成,唐承念是改变主意了? “你等一下。” 唐承念将手放到桌子底下,让原本处于隐藏状态的召三剑符戒显形,然后将它从自己的手指上撸下来。 “你试试这个。”她将召三剑符戒放在了桌上。 【召三剑符戒:狂武阁作品,装备后法术攻击+500,能够召唤三次元婴初阶境界的剑诀群体攻击,使用完毕后装备消失】 虽然去了500+的法术攻击点,但是换取和平,还是相当值得的。 毕竟楚良玉也算是她的一名生力军,她可不希望楚良玉真的会因为闯荡而死在外面。 “这是……符戒?” “漂亮吧?我觉得它更适合你。”唐承念直接默认这东西属于楚良玉了。 等楚良玉被她逼着确认收下这东西,唐承念才说道:“这枚戒指,能够召唤三次元婴初阶境界的剑诀群体攻击,用完三次之后,这戒指就会消失。” 楚良玉这才意识到唐承念送给自己的戒指有多么珍贵,却已经还不回去了。 “不过,若是等你用了两次,可就不要再闯荡了,直接折返回到明月崖,知道吗?”唐承念怕楚良玉珍惜东西,不肯用这枚戒指,连忙叮嘱道,“若是遇到危险,必须要用,你可不要忘了,只有你好好活着,才能替你弟弟报仇。” 搬出楚良颜,这话无疑戳中了楚良玉心中最柔软的死穴。 她点点头,道:“我明白,我不会冒险的。”rs 第三百五十四章 历练计划 吃人嘴软,拿人手短,拿了召三剑符戒——虽然是被硬塞的——但楚良玉接下来的话,果然就说不出口了。而且,她又想到,若是以后去给楚良颜报仇,难道也央着唐承念陪自己一起送死吗?她自己原本也应该学会独行,何况,唐承念还将召三剑符戒送给她,她就更加不应该让唐承念失望。 唐承念得到了想要的妥协,开开心心地吃完了这一餐。 之后,唐承念便与楚良玉一起回到了唐府。 再然后,楚良玉理所应当地搬进了唐承念的院子里,唐承念本就不缺人,跟明月倩说了一声,就将自己院子里的一些侍女拨给了楚良玉使。之前楚良玉被怠慢,一是因为墨水仙不重视,二是因为唐承念自己都把楚良玉忘了,如今她亲自开口,她院子里的侍女们自然不敢马虎,一个个都乖巧地自动去听楚良玉训话。 只是楚良玉哪知道什么立威的,直接都打发了,这反倒让前来拜见的侍女们惴惴不安——不过,倒也真起了立威的效果,一个个都兢兢业业,坚决不敢马虎了。 当夜,唐承念与楚良玉秉烛夜谈,将自己的打算说了出来。 酒楼里虽然有包厢,有阵法,但毕竟是外人的地方,唐承念根本无法安心。 可是,唐府之中就不一样了,她们两个小女孩说话,也不怕有人无聊偷听。 “我大约不回明月崖去了,你呢?” “我?”楚良玉不明白唐承念为什么要这样问。 不过她很快就想了起来,她并不与唐承念一路。 若是唐承念不回去,她也要想一想自己的出路,若是回明月崖,岂非又要劳动明月长老跑一趟,她还是很有自知之明的,自己到底不是明月世家的亲戚,连边都沾不上。平白教明月晋跑一趟,不是又要欠下一个好大的人情?当初自己留得一命,便是明月倩豁出许多救回来的,楚良玉自觉欠得太多。也不敢更奢求什么了。 但,她更应该想一想,自己应该怎么做。 唐承念见楚良玉犹疑,想了想,自忖了解一点她的顾忌,便说道:“你别担心会麻烦人,我将你视为自己人,你若是能得到保护,于我而言,也是一大幸事。” 她并不怕自己这样说会让楚良玉生出恃宠而骄的心思。楚良玉毕竟是一个知恩图报之人,这能从她的性格中看出来,所以,唐承念并不担心楚良玉会做什么对不起她的事情,若说担心。她只怕楚良玉思虑过多,反倒裹足不前。 “若是想回明月崖准备,我会想办法送你回去,或者,我们可以一起走,等我到了明月崖,再转趟便是了。若是你觉得我们家不错。也可以留下来,在中心城里挑选些有用的东西……武器,防具,丹药,这些都是行走江湖并不可少的……” “行走江湖?” “那就是打个比方,自然不是说真正的‘江湖’。” 云泽大陆跨步太大。越过武侠,直接上了仙侠的路,除了彻头彻尾的凡人,仗剑走天涯这事儿很少会有人想到,而且。就算是没有灵根的凡人,所想的,也多是得蒙天恩仙缘,走上修真之途,来日上天下地,无所不能。 这些凡人,心可都大着呢。 有得飞天,自然看不上别的了。 武侠这个苗子,还没冒头,就在无声无息之中静静地熄灭了。 江湖一说,再没人提起,因此唐承念顺口说出来,楚良玉自然听不懂。 “哦。”楚良玉也没继续问,虽然她还是不明白这个比方是什么缘由,但她看得出一点,显然,唐承念是并不想就着这个话题继续说下去了。 “总之,出门可不是说走就走便可,得做好充分的准备。还有啊,外面的世界里,有许多坏人,你可不能人人都相信,得学会分辨,也得学会保护自己……这些事情有些复杂,总之你得记得‘万事小心’四个字。还有就是,‘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勿要为了一点小利益动心,说不准有人便会利用这样的心思害人,破了财还算小事,就怕你把自己整个人都搭上……” 唐承念自感是两世之人,看着楚良玉便如同看着一个晚辈。 当然,从辈分上而言,楚良玉也的确是她的师侄——否则现在楚良玉也不会安安静静地坐在她面前乖巧地听她训话了。 所以,唐承念掏心掏肺地将上辈子听过的各种教训故事都搬了出来,生怕楚良玉一出门就被人害了。 哪里知道,她说得兴起,却弄巧成拙,居然让本就有些摇摆不定的楚良玉灰了脸。 “要不然……我还是……在宗门里……再待一会儿?” 一会儿当然不会是一天两天,基础就得拿“年”来算。 唐承念暗暗叫苦,怎么忘了,楚良玉虽然老成稳重,但从另一个角度来看,也有些过于小心呀……当即又翻出几个温暖的小故事来挽救一下外界的形象。要是楚良玉真的被她不小心说得打消了出门的欲|望,她就真是后悔也来不及了。 好在,楚良玉本质还是一个挺纯真的人。 唐承念说了一通,居然又把她说动了。 “我再想想……” 唐承念不敢说了,那就让楚良玉安心地去想吧! 结果,这一想,就是十天。 等楚良玉想明白了,就来找唐承念。 唐承念正嗑瓜子呢,哪知道楚良玉“趴”地就把门推开,“砰”地就坐在了她的对面。 茶杯放在桌子上,被楚良玉重重锤下的双拳震得“哐哐”作响。 “烟荷,上茶!”唐承念不动声色地提醒了楚良玉一句。 楚良玉看着唐承念面前的茶杯,那杯子边沿有些水迹,都是刚才震得飞溅出来的,立刻脸一红,也知道自己的行为有些孟浪,赶紧道歉:“我下回会小心的。” 还有下回啊?唐承念无奈,道:“你想明白了?” 她也佩服自己,居然还能就着十天前的话题与楚良玉聊起来。 至于楚良玉,更是无缝对接,唐承念能聊是记性好,她自己则是跟时光被吃了十天一样,连思路都几乎是接着离开时候的想法。 “我还是决定先留在这里,有什么要买的,在这儿买足就够了,没有必要再特意跑回宗门一趟,这样来来回回,又给明月长老找麻烦,又消磨了时光,而这些时间,已经足以让我们历练多日了,没有必要浪费在路上。”看来这十天里楚良玉真的没有白过,她一开口,就逻辑清晰地将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 “那你有没有想过路程呢?历练的话,要去什么地方?” “我如今的修为还是不够高深,去太远的地方,无异于找死,还是算了。”楚良玉还身负楚良颜之仇,自然不能轻易去送死,她虽然不怕死,但是,找死这种事情,她还是不至于去做的,于是说道,“我想了几天,决定直接绕行回宗门。” 说完,她拿出了一张地图。 这地图上,有一条画得十分明显的朱红色线条,一端是中心城,另一端则是明月崖。 途中,经历了城镇,乡村,也有高山,湖泊。 楚良玉显然是考虑过路线的,这条线路并不是直愣愣的线段,有些弯曲,避开了一些危险区域。比如,在地图旁边注明过的多失踪案区域,以及多死|亡案例区域,不是险峻无比的山峰,便是多贼匪出没的峡谷。 唐承念仔细地将整段线路都看了一遍,将细微处指出来,便点头道:“你能够考虑到这些,已经是很不错的了。” 她这下,便将楚良玉之前的话想明白了。 “你的意思是说,你要将这段回宗门的路线,当做历练之途,是吗?”唐承念问道。 “对,我觉得,这条路线已经算是极为安全的了,这算是一个开始,如果我走这条路线并没有出什么大的纰漏,也就证明,我已经有了单独出行的本领,这样一来,我之后再向宗门提出历练,便可以单独行动了,也不用给旁人招惹麻烦。”楚良玉回去想了想,自然还是对唐承念单独行动的举动,是非常敬佩,也极为羡慕的。 唐承念哭笑不得,她是结丹修士,楚良玉是筑基修士,两者修为不同,年龄也不同,令人产生的威胁感更加不同,能一样吗? 但是楚良玉能够想到这些,也已经是相当值得鼓励的了。 不过,她也不决定要一直鼓励,毕竟,若是让楚良玉产生自大的思想,认为历练并不危险,那么,她的历练,立刻就会变得危机重重——唐承念绝不希望楚良玉放弃警惕心。 于是,还是出言敲打了几番。 她说得理据充分,楚良玉也被她叨念得没脾气,连连点头,仓皇逃走去修改方案了。 唐承念当然还是建议她回到宗门后,找哪怕是一个相熟之人一起行动。 就算是单独行动,也必须是短途历练。 唐承念手底下的可用之人不多,楚良玉已经算是一个最有前途的了,可绝不能出事。 第三百五十五章 再遇扈容谋 唐承念当然还是建议她回到宗门后,找哪怕是一个相熟之人一起行动。 就算是单独行动,也必须是短途历练。 唐承念手底下的可用之人不多,楚良玉已经算是一个最有前途的了,可绝不能出事。 虽然唐承念已经将道理说得非常清楚了,但是,楚良玉就像是吃了秤砣铁了心,一心只想要单独行动,就是不愿意和旁人一起。唐承念担心楚良玉的安危,可是,也不好拂了楚良玉的本意,思考再三,便决定从根子处着手。 楚良玉不是想冒险吗?那就立好一个章程。 这个章程,不能有问题,不能有错漏,最好贴合实际,而且,唐承念并不打算给予她过多的帮助。——这样一来,楚良玉交出的章程,便都是楚良玉她自己想的,假若这个章程能够过关,那么,何妨不放她一马,让她好好地放手去干? 当然,唐承念慧眼如珠,自然不会轻易地让楚良玉过关。 她就像前世的小学班主任一样,精心地检查着楚良玉交上来的作业。 楚良玉来,唐承念看,挑选错漏处,改…… 楚良玉再来,唐承念再看,挑选错漏处,再改…… 楚良玉再再来,唐承念再再看,挑选错漏处,再再改…… 于是反反复复,来来回回,又是十天。 每一天,楚良玉都要来一次。 但这每天一来之中,并没有一丝一毫的水分,因为楚良玉这个人也并不傻的,她明白唐承念的苦心,也知道,唐承念会这样苛刻,实在是为她好。所以,每一次,楚良玉都非得要在自己的屋子里面。苦思冥想到了极致,才会再来找唐承念,将自己所思考出的章程交出。 她的章程,是录在玉简之中的。唐承念心念一动,便能够看到,所以看完,并不用太长的时间,唐承念的时间,多半都是用在了思考的过程中。楚良玉的确谨慎,但唐承念的想法原本就比她多,又思虑深远,什么都考虑得到,只怕楚良玉出一丁点差错。所以,每一次楚良玉充满期待地拜访,都只能败兴而归。 不管楚良玉是多么希望唐承念别再找了,唐承念总能找到漏洞,然后。又是一通大改。 楚良玉终究还是体验了一番唐承念前世写课堂作业被当堂打回去的感受。 这不是累不累的问题,是丢脸的问题。 就算只有两个人在,还是丢脸得要命。 只是,楚良玉觉得丢脸,唐承念何尝不觉得累? 等到十天后楚良玉终于交出令她满意的答卷,唐承念和楚良玉一样,都松了一口气。 “行了。你能想到这些,也算是有单独出行的能力了,只是出门在外,还是应该万事小心为上,可不要忘记了我跟你说过的那些话。”唐承念端着“师叔”的态度,看着楚良玉的目光里。既有些欣慰,又有些担心,但终归还是放心。 能够安安稳稳地交出这样一份令她满意的答卷,楚良玉也的确是足够不错了。 “是。”楚良玉已经习惯了唐承念在自己面前如今冷静的样子,即便唐承念的这份淡定有些不寻常。可她只觉得大约是唐承念早慧的缘故,并没有想得太多,何况,经历了这么多的事情之后,她哪里能不知道唐承念对自己是好是坏?她并不是不分是非的人,也念旧情,所以,哪怕心里有着微微的狐疑的苗子,楚良玉也会立刻自己主动将之掐灭。 对唐承念生出一丁点的怀疑,楚良玉都会觉得是自己太过分。 唐承念将她录好的玉简还了回来,又道:“你可不要只是嘴上说说,这玉简之中所说的事项,你也得要一一记住。” “好,我会的。”楚良玉慌忙接住玉简,说道。 唐承念意识到自己的语气可能有些太过严厉,便挽救道:“这些天,你一直都努力在想这个东西吧?你做得不错,不过,月满则亏,盈则损,你也不能每一天都紧紧地绷着弦,我看,今天就是一个挺好的机会。楚师侄,你还不曾单独在中心城之中逛过吧?” “我?我自己?”楚良玉虽然有时候很木,但并不是蠢人,闻歌弦而知雅意,立刻明白唐承念的意思。这是让她自己去中心城里逛一逛吗?但是,她今天还有修行的课程需要完成呢!虽然没有人给她布置,可是,楚良玉并不希望让自己的坚持荒废。 只是,唐承念的道理也说得明白。 “我又不是让你去玩,只是让你自己出去买些东西,我说过的,武器,防具,丹药,这些都是行走途中极为重要的东西,你既然要单独行动,总应该自己准备吧?难不成,还要别人去给你采购吗?难道,你不怕那人有心害你,给你准备些破烂玩意?即便那人无心害你,但如果那人挑选的东西是坏的,你用的时候,用不了,不也是害了自己的性命?” 唐承念这些话说得相当理直气壮,楚良玉听了,也是连连点头,无话可说。 “瞧吧,你也是这样想的,对不对?”唐承念问道。 “嗯,我想岔了……”楚良玉脸一红,并没有说自己是哪里想岔了。 唐承念也没有追问,只是说道:“你愿意自己承认错误,就再好不过了。这样的态度,就是旁人比不了的,我觉得你不错,可不是什么场面话,你不用妄自菲薄,自信一点,但也别自大过头……” 做师父上了瘾,唐承念便有些戒不掉了,不禁说了又说。 等她终于放过楚良玉,楚良玉有些狼狈地奔逃而出。 唉……这个唐师叔,人是个真好心的,可是,偏偏太唠叨了…… 楚良玉乖乖地听了唐承念的话,从唐府之中走了出来。 中心城外,喧嚣如故,只是,她的心情,已经和二十天之前,完全不一样了。 那时候,她只顾着欣赏中心城的繁华,而现在,她则是有备而来。 也幸亏唐承念提醒了她,她才想起,自己只顾着修心,却没有武器,防具,丹药。 若是在郊外遇到敌人,难道只依靠自己的灵气,自己的法术吗? 也不是说不行,可是,她毕竟没有多少实战的经验——她第一次大战,便遇见了一个超强大的人物,而且那并不能称为一场战斗,因为她根本就没有战斗,而只是单方面地挨打。 而且,她几乎被打死,若不是唐承念,明月倩,她就死定了。 再造之恩,楚良玉一直默默记着。 所以,她得保住自己的性命,至少不能死在回明月崖的路上,这不仅仅只是为了楚良颜,她的弟弟,还为了唐承念,还为了明月倩,她不希望自己是被这两人白白救了,若是救命之恩不报,她便是替弟弟报了仇,也实在无颜面去见地底下的父母。 嗯,比起武器,防具,丹药,自己似乎还得给恩人买一件生辰的礼物。 楚良玉思索了一番,决定先去看看。 好在唐承念的生辰也不是第二天,她还有时间可以慢慢地看。 月女宫中卖的是鞋履,狂武阁中卖的是武器,防具,楚良玉想了想,自己若是想要买礼物,自然还是去神针坊,轻罗司,以及红廊喜铺最为合适。神针坊嘛,她倒是已经看得差不多了,对里面的衣服大概的式样,也算是了如指掌,不过,她既不清楚唐承念的身材尺寸,也不清楚唐承念喜欢的颜色,款式,于是,决定推后考虑。 还是去轻罗司与红廊喜铺之中看一看? 楚良玉想明白之后,便各自去看了一遍。 但,总也挑选不中自己喜欢的款式。 总觉得,不管哪一件,都与唐承念不太合适。 楚良玉走出轻罗司,去了红廊喜铺,走出红廊喜铺,有些茫然,四顾之下,该去何处?着实不知。 她有些纠结地行走在大路上,再一次与一个人撞到。 “砰!” “谁?” 楚良玉心情不好,有些烦躁地抬起头。 可是,那个人只是匆匆地抛下一句“抱歉”,就立刻匆忙地走了。 这声音好耳熟!楚良玉想了想,想起来了,不就是二十天前撞过她的那个人?又是他! 楚良玉愤怒地看着那个人,正好瞧见他冲进了前方一间店铺之中。 这人,究竟会不会走路,怎么总是急匆匆的,横冲直撞!——楚良玉心情不好,看谁都觉得讨厌,见这人冷漠地丢下一句抱歉就跑,更加不想放过他,见他冲进了那间店铺,楚良玉也立刻追了过去,在即将踏入那间店铺之前,她稍微抬了一下头,看清楚了这间店铺的牌匾,正好三个字,狂武阁。 楚良玉没有多想,便匆匆忙忙走了进去。 她才刚一进门,就再也找不到刚才那个孟浪的男子的身影。 楚良玉气呼呼地将拳头一握,便打算离去。 谁料想,她的眼睛忽然瞥见了一排戒指。 好漂亮! 一排排的戒指戒面上,全都镶嵌了亮晶晶的宝石,各色不同。 楚良玉忍不住走了过去,一个个欣赏起来。 第三百五十六章 权争之祸 狂武阁之中,虽然售卖的是武器,防具,但也并不只顾着效用。作为商业上买卖的东西,也是需要美观的,除非真是什么天降神兵,那丑也得吹得好看——其他的,挨不上的,自然也得考虑一下用户的观感。因此,狂武阁之中的东西,物美且实,并不虚华,也不至于真的难看到让人掩面。 比如这一排戒指,取的都是十分透亮的宝石,颜色极为纯正。 而戒面的打磨,也很仔细,楚良玉总觉得这其中的每一个都很好看。 “既然师叔送了我一个戒指,不如,我也送一个给她吧。” 楚良玉心中不禁想道。 若是唐承念知道她的想法,估摸会无语万分……偏偏以云泽大陆的风俗,可能还真不知道护送戒指是什么意思。 “也不知道师叔喜欢什么颜色的戒指。” 楚良玉想了想,有些犹豫。 就在这时,旁边有一个人慢慢地朝她走了过来,“客人,您看中了哪一个?” 楚良玉疑惑地望过去,才发现这人是狂武阁之中的伙计。 大约是介绍东西的,她想了想,道:“我还没想好。” “那您慢慢看。”为了防止楚良玉需要人的时候叫不到人,所以这个青年人并没有离开。 而楚良玉也的确希望随时问一问他,跟他要些建议,加上她并不在乎自己的身边一直有人跟着,所以,并没有开口让这伙计走远。她将整座台面上拜访的戒指全都看了一遍,瞧得眼花缭乱,只觉得每一个都很好看,只是,她还偏偏得从这些里面挑选一个来买,那她就有些想不明白了。 思考了一会儿,楚良玉忽然想起唐承念送她的那个戒指。 说不定那戒指是唐承念买的。那么,看看那个戒指的款式,颜色,她总能够得到一点提示吧?或许。这台面上便有与那个戒指相似的呢?楚良玉一拿到那一枚召三剑符戒之后,便因为珍惜,一直将它小心地放在自己的须弥袋里,并没有将之戴在手指上,所以其实也不太记得那召三剑符戒的具体样子了。如今正好可以拿出来比对一下。 “我想给别人买一枚戒指,之前她送给我一枚,我想比对一下,看看颜色款式,能将它拿出来吗?”楚良玉觉得,自己毕竟在人家的店铺里。瓜田李下,若是直接将召三剑符戒拿出来,也不太好,于是便问了问身边那个小伙计。 他立刻笑道:“没问题,客人。” 楚良玉谢了一声。便将召三剑符戒从须弥袋之中拿了出来。 只是,她才刚刚拿出这一枚戒指,便听身边那小伙计陡然发出了一声惊讶的惊呼。 虽然他很快就闭上了嘴,但瞪大的眼睛还是出卖了他内心真正的情绪。 “这戒指有什么问题吗?”楚良玉注意到他震惊的目光是投向自己手中的召三剑符戒,于是开口问了一句。 “不不不,没问题,您……”伙计抬头猛地扫了她一眼。见并不是几天前那张脸,心中更加讶异,但立刻道,“您赶快将这枚戒指收起来!” “收起来?为什么?”楚良玉疑惑不已。 “嗖!” 一道冷风猛然扑向楚良玉,她感觉到一股强大的无形之风朝着自己发出了猛烈的冲击,她几乎栽倒。但她还是稳稳地站定了。 这是。攻击的信号? 她有些警惕地看向自己的身边,但,呃——稍微抬起了头。 那是一张极为冷峻的面孔,他身上似乎有一股肃杀的气质,令人望而却步。 但楚良玉只是觉得这个人很熟悉。她退后了一步,盯着这个陌生男人的背影,然后恍然大悟——这不就是刚才那个撞完了她就跑的混|账吗? 楚良玉平时是挺温和,但几次三番撞到这个人,而且,总没好事,她还是相当愤怒的。 只是这个男人并没有低头看她一眼,只是将自己的目光投向面前那个伙计。 刚才那个惊呼的伙计。 “她为什么要将这枚戒指收起来?你知道什么?”语气之中,蕴含着极为强烈的戾气。 楚良玉厌恶这种肃杀的气质,更厌恶这戾气充足的语气。 她张开口,刚要说什么,这个男人就转过了头,将冷厉的目光投向了她。 这个男人的目光,就像是一条危险的毒|蛇,双眸有着淡淡的猩红色,极为阴冷。 楚良玉紧紧地握着拳头,才没有让自己被这目光吓住。 见楚良玉并不惧怕,显然,这个男人生出了一股讶异的情绪。 但他很快就扫去了这讶异,默不作声地伸出了一只手。 他抓住了楚良玉的右手,那只手里,握着召三剑符戒。 楚良玉意识到他是要拿那枚戒指,但召三剑符戒是唐承念送给她的,她不能让这个男人轻易拿走它。她将自己的拳头握得紧紧的,不容许这个男人完成他充满侵|略|性的下一步动作。只是,不管她是多么想要挽留这一枚戒指,但是他一点点用力,将她的手指头掰开,还是拿到了她手心那枚已经沁满了汗珠的戒指。 他静静地把玩着手中的戒指,陡然露出一丝欣悦的神情。 然后,他抬腿就要离开。 “站住!把我的戒指还给我!”楚良玉自然不能让他走,开口呵斥道,一边跑过去拦截他。 “你的?”男人捏着戒指,绽开一个狐狸般狡诈的笑容,“你凭什么证明这枚戒指是你的?” “我……” 楚良玉哑口无言。 这是唐承念送给她的东西,但的确,她没有凭证证明。 何况,此时此刻,这枚戒指还被这个男人捏在手上。 她并不擅长耍无赖。——但总有人会。 “我也是花了晶石从狂武阁买到的这枚戒指,你说拿走就拿走,是不是太不把我放在眼里了?”一个幼稚的声调响起。 男人低下头,没看见。 再低下头,再再低下头……终于看见了一个昂起头的小女孩,看那面容,七八岁左右。 扈容谋笑了起来。 “原来你才是这戒指的‘主人’?”他刻意将“主人”二字强调,又回头看了楚良玉一眼。 “你看她做什么?这东西是我送给她的,但我可没有说过,要把他送给你,怎么,还拿着?想明抢吗?”唐承念叨叨咕咕个不停。 那伙计总算是认出了唐承念这个买者,赶紧跑了过来。 他蹲下身,看着面前的唐承念,恳求道:“算了吧,客人,他是……” “我知道他是谁,扈容谋,扈公子,虎落平阳遭犬欺,被人诓骗走了自己的宝贝。那人是不是特意将这东西交给你们,让你们赶紧把这东西卖出去,所以你们狂武阁见了我这个冤大头,就赶紧将它塞给了我?现在要我退?啐,晶石也还罢了,脸面我不能不要!”唐承念挥挥手,朝楚良玉道,“师侄过来,今日师叔可不能让你被这两个腌臜东西给轻易侮|辱,必定替你出了这口气!” 扈容谋,在唐承念说出他的名字时,便已经变了脸色。 他来狂武阁,为了面子,一直不说自己的身份,这个七八岁的小女孩是从哪里得知的? 但听着听着,他就不禁凶狠地看向了那个伙计:“你们竟敢卖了我这枚戒指?” “怎么不敢?非卖不可!那构陷你的人,可就指着让你吃亏丢脸呢!师父送给你的东西,你也敢卖了,看你还有没有颜面回去见你师父。”唐承念哼了一声,“你们宗门中的事情,我不管,但你们置气,凭什么拿我来开玩笑?我花了晶石买了一样宝贝,你当着我的面,说拿走就拿走,简直不将我放在眼里!” 唐承念不经意的话语,将扈容谋心中的阴云瞬间点散。 他想通了,怪不得那人只羞辱他,却不敢拿他的性命……怪不得……怪不得…… 这下,扈容谋收了阴郁的气质,整个人焕然一新,他便犹如新生一般,露出温和的笑容,拱手谢道:“多谢您出言点拨!” 他是觉得,唐承念应该不会是表面这样的年纪,毕竟有不少人爱修行一些返老还童之术,说不准这就是哪个不具名的前辈呢?因此,以拱手以及晚辈之礼谢她,扈容谋并不觉得屈辱,他还生怕自己激怒了面前的前辈,便问道:“不知前辈花费了多少晶石?晚辈自然不能让您白白吃亏。” “五十中品晶石。”唐承念无所谓地说道。 “啊?”扈容谋有些惊讶,看向狂武阁之人的目光就更加凶狠了。 五十中品晶石买这枚戒指,岂不是占了老大的便宜?怪不得能这么快卖出去! 他一边想着回去后怎么报复狂武阁,一边准备掏钱袋还钱。 “你拿晶石干什么?我不用晶石,你把戒指给我就行了。” 唐承念猛然开口,并不肯接受扈容谋的破财免灾之举。 扈容谋一愣,一时拎不准唐承念是说认真的还是在开玩笑。 唐承念哼了一声,道:“花五十晶石,买一枚这么好的戒指,岂不是大好的买卖?我当时,做了这样一桩生意,可是挺开心的呢,你现在想归还五十中品晶石就两清?亏得你好意思!” 第三百五十七章 占便宜 唐承念当然是说认真的。 【召三剑符戒:狂武阁作品,装备后法术攻击+500,能够召唤三次元婴初阶境界的剑诀群体攻击,使用完毕后装备消失】 五十块中品晶石买到召三剑符戒这样一枚宝贝,换了任何人都得开心。 现在想归还五十块中品晶石就两清?那才叫开玩笑。 扈容谋一时间愣在那里。 本来,他觉得自己是受人欺骗,所以面对楚良玉才没有好脸色看。可如今才知道,这召三剑符戒也是狂武阁诓骗着让唐承念买的,自己受了欺骗,也是背后宗门之中有人想要挑拨,真要比较一番,还是他欠了唐承念一回。他虽然阴郁了些,却也不是忘恩负义的人,因此,虽然唐承念摆出来的这种态度有些耍无赖,他也说不出什么话。 “前辈见谅。若是别的东西,我全送您,都是应当的。可您既然说得出晚辈的名字,也知道这戒指的来历,为什么不干脆高抬贵手呢?晚辈必须要将这枚戒指带回去,否则,便是能够解释事情的来龙去脉,晚辈,也着实没有脸面再去见自己的师父了。”扈容谋放低了身段,恳求着说道。 见这扈容谋的态度变了,楚良玉也高看了他一眼。 能屈能伸,识得大体,确实不错。她还以为,这人真是个只会摆场面的莽夫呢。 不过,楚良玉知道,既然唐承念愿意替她出头,自己无法帮忙,所能做的,便是在一旁默默地听着,而不是贸然出头,去替一个外人给唐承念下面子。于是,她安静地站在了唐承念的身边。即便扈容谋不断拨来一个个恳切的目光,她都纯然当自己没有看见。 扈容谋的小动作,唐承念自然不会看不见。 她默声不言,也是想要看一看楚良玉的应对之策。 楚良玉的举动。令唐承念非常的放心,只有楚良玉愿意配合,她才会觉得心中安慰。 至少,自己为楚良玉考虑这么多,也没有养出一个白眼狼来。 但是,将扈容谋吊一吊胃口,也就罢了,过了头,可就是过犹不及。 于是唐承念终于开口,说道:“当然。这戒指对你很重要,若说我强硬拿走,反倒招惹了你师父的不悦。和这枚戒指给我带来的利益相比较,也算是损人不利己。” 听了唐承念的话,扈容谋不仅没有放心。反而更加谨慎了。 在唐承念一口道破他的姓名时,他便觉得唐承念一定对他非常了解,如今看来,果不其然,恐怕,唐承念还认得他的师父?于是扈容谋的态度不仅没有轻松,反而变得更加恭敬了。他十分礼貌地问道:“前辈想要如何做?” “你方才吓着了我的师侄,应该给她道歉吧?”唐承念自然是想要给楚良玉找回面子。 方才,扈容谋直接将戒指从楚良玉手中拿走,换了是在明月崖,便是同门弟子,也得想做过一场才能出气。况且,两人毫不相识,自然更得重重回击。唐承念不欲将事情闹得太大,但是道歉的姿态还是要做,之后她离开中心城。楚良玉还会在这里呆一阵子,如今这样,也算是震慑旁人,免得教楚良玉独自行走于此地时,又受欺负。 扈容谋听了这句话,丝毫也不犹豫,道:“前辈说得对,这是应该的。” 于是,他拢起袖子,恭恭敬敬地给楚良玉鞠了一躬,虽然只是稍微弯腰,但这态度,表情,已经足以令人满意,他说道:“方才我的行为太过孟浪,冲撞了道友,还请您原谅。” 楚良玉还是第一次被人这么郑重地道歉,一时间有些慌乱,不知所措。 唐承念轻轻咳嗽一声,让她定了神,楚良玉才赶紧虚扶起扈容谋,道:“无妨。” “这是第一件。”唐承念满意地点了点头,道,“你做得不错。” “多谢前辈夸奖。”扈容谋的态度,无悲无喜。 毕竟,唐承念说得很明白了,这是第一件……自然还有第二件,甚至,第三件…… 唐承念又道:“这戒指不能白白给你,我毕竟是花了晶石买来的。可是,若你直接拿出五十中品晶石来换,我觉得可不太公平,况且,直接买卖晶石,岂非是将这件宝物转了两回手,对你的师父,不是更不尊重?我看,还是直接拿东西来换吧,戒指易戒指,如何?” 扈容谋先是一喜,又是一呆。 他忍不住说道:“可是,能与这召三剑符戒相提并论的戒指,我身上没了。” 还真诚实啊。 唐承念摇摇头,一脸孺子不可教也。 她言道:“你这脑筋怎么转不过来?戒指非得都是你那样的宝贝吗?不是也有须弥戒这样的东西?而且……那须弥戒,也不一定非得是……空的呀……” 唐承念越说越勉强。 她忍不住哀叹,这人的脑筋怎么回事?难道非得让她将话说得太明白? 当然,她现在说得已经相当明白了。 扈容谋又不是傻的,自然懂了唐承念话语之中的意思。 他脸一红,忙拿出了一枚戒指。 戒面雕花,虽然没有镶嵌宝石,却也是极为精致的一枚戒指。 扈容谋将这戒指递给唐承念,唐承念并未接,道:“我已经将那戒指送给我这位师侄了。” 他赶紧换了个方向,将手中戒指又递给了楚良玉。 楚良玉一开始并不敢接,先是看了唐承念一眼,见她点了点头,才伸手接过。 戒面上的符文确实漂亮,既让这枚戒指拥有了储物功能,又画得美轮美奂。 “你觉得这枚戒指好不好看?”唐承念问道。 楚良玉点点头。 “那就这样吧,扈公子,你可以回去见你师父了。”唐承念微微一笑,摆了摆手,示意扈容谋他可以走了。 扈容谋一时有些难以置信。 他原本还以为唐承念又要提出第三个要求来着呢。 “没了?”扈容谋震惊地将心里话说出了口。 “什么没了?”唐承念一愣,继而恍然大悟。 她哭笑不得,说道:“你以为我真是狮子大开口吗?要了这么多东西,你又给我师侄道歉了,我再拉着你不肯让你走,哪里还有资格听你叫我一声‘前辈’?” 唐承念虽然偶尔无赖,但终究还是很要面子的。 扈容谋又一次红了脸,他这张略带阴冷气质的面孔,一而再地染上红晕,确实有些好笑。 他慌忙谢过,更坚信唐承念是自己师父认识的人。 只是这里人多口杂,他不方便询问,便决定之后再说。 于是,扈容谋便先与唐承念道别,继而匆匆离去。 楚良玉见扈容谋走了,以为一切过去,便对唐承念道:“师叔,我们也走吧?” “先不急。”唐承念再一次扬起手臂,让她停下,然后,便似笑非笑地看向了一直站在旁边的狂武阁伙计。那小青年已经白了整张脸,满头是汗,想走也抬不起腿,看起来颇为狼狈。 “我们进去谈?”唐承念指了指狂武阁。 伙计先是一怔,继而有些惊喜。 若是出了狂武阁,他还真怕这个令扈容谋都俯首帖耳的人,但若是回了狂武阁,将里面的好手都叫出来,他倒是真的不用害怕这个看起来年纪很小的小女孩。 于是伙计慌忙说道:“好,那我们进去说!” 他惊喜万分地冲了进去。 门外,唐承念刚要抬腿跟上去,楚良玉便拉住了她。 “师叔,我们还是不要进去了吧?”楚良玉小声说道。 “为什么?”唐承念不置可否地问道。 “这狂武阁毕竟是他们的地方……” “那有什么关系?那扈容谋不也是来去自如吗?”唐承念自信地说道。 楚良玉听了这话,胸中涌起一股豪气——她差点就答应了。 但是,想起扈容谋那肃杀的气息,好像还真是比唐承念强一点,她想起这一着,便又有些不自信了。于是唐承念低声说道:“还是算了吧,师叔,要不然,我们先回去,跟伯母她说一声?” 唐承念笑吟吟地看着她:“你猜,我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虽然楚良玉一再怀疑她的本事,不过,楚良玉的出发点毕竟是为了唐承念的安危着想,因此,其实唐承念并没有多么生气。只不过,楚良玉的胆子确实太小了,唐承念迟迟不进去,反倒与楚良玉对话,也是想要借着这样一个好机会,重新建立起楚良玉的自信心。 “……是伯母?”楚良玉想了想,问道。 唐承念点点头,道:“你跟那扈容谋发生冲|突的时候,我娘亲就已经感觉到了。所以,她把这件事情告诉给我听,又将我送到了这里。她是想要让我历练一番,练习一下与人交涉的本事,但并不会让我冒险。你放心吧,进去之后,若是狂武阁懂事点,我会让你再得个便宜;若是他们实在不懂事,我就逼着他们给你个便宜。” 言下之意,背后自然是有人撑腰的。 这个人,当然就是明月倩了。 “走吧,可别让里头的人等着急了!”唐承念又露出了她那人畜无害的笑容。 第三百五十八章 郑雒使 楚良玉听了唐承念的一席话,想明白了。 软弱也是受欺负,反击也是受欺负,还不如反击呢。 况且背后有明月倩盯着,狂武阁的人想要人多势众,倒是得掂量掂量。 对明月倩盲目的崇拜感,令楚良玉将担心之心一扫而空。 “那我们快进去吧!”楚良玉与唐承念同时开口。 二人相视一笑,一齐踏入了狂武阁之内。 之前那个将召三剑符戒卖给唐承念的伙计,一回到了狂武阁,便变得有些狂傲,或许,他是将整个狂武阁作为了背景吧。 唐承念进去之后,也不说一句废话,直接说道:“去将你们这里能管事的人请出来。” 之前她会愿意耽搁,只是想借着这个机会给楚良玉好好说道一番,也让她涨一点自信心,如今既然已经达到了目的,也就没有必要再与这些人说废话了,她心中有些凭借的东西,自然不会再将这点小事看在眼里,早点解决,还能早点回唐府去休息。 唐承念并未意识到自己的话语有多么的傲慢,甚至可以称得上嚣张。 但对于狂武阁的伙计们来说,这可跟挑衅没两样。 一开始那惹出事端的伙计首先出头,沉声说道:“客人,若是您觉得有什么不满,直接找我便是了,哪里需要劳动我们的管事。” 唐承念笑了笑:“是吗?你们拿出这么一个风险物品卖给我,教我师侄受了这么大的一个委屈,这种事情,能够让你负责?” 她说到这里,语气已经带着些不耐烦了,道:“罢了罢了,我也懒得跟你说,快快去将你们的管事请出来,我已经足够尊重你们了。若不然,你以为你们还能全胳膊全腿地站在这里?要知道,人贵自重,你们自己都瞧不起自己。接下这么一桩麻烦,还将我牵扯进去,我没直接学那扈公子的举止,还不够吗?” 这已经算得上赤|裸|裸的言语威|胁了。 唐承念令扈容谋也提防尊敬,这正是令小伙计忌惮的一点。 只是他总觉得唐承念看起来像是个孩子,并不愿意学扈容谋那样的态度。 可听了唐承念的威|胁,这小伙计也不由得思虑道,或许,这小女孩能够让扈容谋尊敬,也是有两把刷子的。自己这群人虽然人多势众。但并不一定能够打败她,便是主动引战,说不准还是会丢脸。 偏偏他们这些小伙计没有资格请出狂武阁里头镇场子的人物,除非他们都被人打了,那位前辈才会肯出来调停。 能够驱使那人的。也的确只有自家管事了。 这伙计不由得与自己的同事们交换了一个眼神,见众人都同意,他那点小九九自然也就打算起来了。 “好。”他点点头,“那我去将我们的管事请出来,请您稍待。” “可以呀,我也想看一看你们这儿的宝贝。”唐承念笑容真诚。 伙计听了这话,总觉得有些不安。但不得不走。 唐承念拉着楚良玉到了最近的柜台前,她说道:“楚师侄,你瞧瞧,这里有没有什么看得入眼的东西?” “啊?”楚良玉不由得问道,“我们还在这里买东西?” 她对这狂武阁,可算是好感尽失。只想着赶紧处理了这桩事,以后去别的地方买东西,再也不要来这家狂武阁了。 唐承念却令她意外地摇了摇头:“当然不是,无论这店子里的东西如何,我是不愿意再掏钱了。我也得省着晶石花,便是要用,也不能用在这种地方。” 言辞之中,对狂武阁颇为不屑。 这样的语气,令余下的伙计有些愤怒,但唐承念修为气势摆在那里,令他们敢怒不敢言。 楚良玉便说道:“既然不用买,那就更不用看了。” 看了反而眼馋。 “看一看嘛,看中什么,待会儿直接要就是了。”唐承念完全不控制自己的音量,道,“你不是还得买武器,防具什么的吗?挑几件自己看得过去的。对了,你还要记住,千万别替这狂武阁省钱,反正又不是我们的,反倒是他们正好欠着我们呢。唉……可惜可惜……这里头怎么不卖丹药,不然你也能补足了。” 此言一出,激起更深的仇视的目光。 狂武阁正厅内一行人,头顶的名字统统都变成了鲜艳的红色。 唐承念摇摇头,这样就敌视了,狂武阁里的人还真是小气。 楚良玉原本也对这狂武阁充满怨怒,只是,等她从唐承念的嘴巴里听了这样一席话,也不由得目瞪口呆。她忍不住低声问道:“是不是太……” “不过分。”唐承念摆了摆手,“要不是我能压得住扈容谋,你今天岂不是要白白受辱?若不是你为人谨慎,假如第一时间激怒了扈容谋,你说不准还会受伤。这狂武阁,轻率地将你我性命不放在眼中,出这一次血,是活该。” “可是,狗急跳墙啊。”原来楚良玉担心的压根儿不是狂武阁会不会吃亏。 唐承念噗嗤一笑,不愧是实诚人,一不小心就说了实话。 “你以后呀,还是少说话比较好。”太容易无意得罪人了。 虽然觉得这话挺出气,但唐承念还是将楚良玉的安危放在首位。 楚良玉不解,不过,她已经习惯听从唐承念的教导了,于是乖巧地点点头,安安静静地跟着她欣赏起了整座大厅的“战利品。” 看唐承念冒精光的眼神,她大约已经将不少好东西视为了自己的囊中之物。 “噔噔噔” 从二楼往下,传来了脚步声。 修真者哪至于不能抑制这种声音,自然是此人故意放出来的。 是吓人?立威?以示存在感? 不管哪种,都显得弱势了点。 唐承念反正矮,也就不在乎仰起头去仰视那走下来的黑影了。 真是黑影,这个看不清面貌的男人穿着一件黑袍,黑袍还带着个帽子,以至于他全身都被黑袍罩住。而且,露出脸的地方还漂浮着一股淡淡的灰气,使得这个男人的面孔有些模糊,让人看不清楚。 唐承念陡然想起云泽大陆不久之后会兴起的一座新兴门派,黑衣教,那些教徒,似乎也是长这模样。难不成,这狂武阁的中心城分店管事,也是一名暂且隐藏的黑衣教教徒? 那她的态度可就不能太过分了。 她现在惹的麻烦已经足够多了,可不能再给自己竖起一个黑衣教的敌人。 “您便是狂武阁的管事吧?”唐承念原本打算好好敲打敲打这管事,再将那信物拿出来,但见此人与黑衣教有些关系,便克制了自己的举动,而是先恭敬地与他打招呼,然后从赤璃玉戒之中拿出了一块桃木符,“请您先看看这样东西。” 是直接递给那黑衣管事的。 那请出管事的伙计见唐承念陡然变了脸色,并不知道黑衣教的他,自然以为这是唐承念为狂武阁管事的真身所震慑,也不由得有些跩。 他当即笑道:“我来帮您拿。” 说着便要去拿那块桃木符。 “我自己拿。” 但黑衣管事忽然抓住了他,面前的灰雾也翻腾起来。 这是未能控制好灵气的缘故。 黑衣教的修行法,修的便是这一团灰雾,见到如此情景,唐承念有九成九的把握可以确定,这黑衣管事的确与黑衣教有关了。 她先朝着这黑衣管事扔出了一个天眼。 ========== 人物:郑雒使 身份:狂武阁驻中心城分店管事 灵根:阴 修为:结丹 等级:35 ========== 唐承念原本以为这管事的身份中,总能透露出蛛丝马迹。 但随身游戏系统不会欺骗她,看样子,现在的……郑雒使……便真的只是一个狂武阁驻中心城分店的管事。 难不成,此时,还没有正式建立黑衣教? 这样就说得通了。 后世的黑衣教也算得上嚣张,以他们行事的风格,若是早早成了门派,哪里还会甘心龟缩起来? 不过,她得重点盯住这个郑雒使了。 唐承念倒不是想惹麻烦,只是,黑衣教行事颇为乖张,也可以称得上亦正亦邪,若是能早早与黑衣教扯上关系,至少可以避免将来被黑衣教当成敌人。——只是避免。黑衣教的高层,似乎也不是铁板一块,相互捅刀子也是有的,不算个值得终身投靠的地方。 但扯虎皮,拉大旗,还是没问题的。 唐承念将桃木符递给了这管事。 “不知管事如何称呼?我姓唐。” “唐姑娘。我姓……郑。”说出这个字的时候,郑雒使显然有些迟疑。 难道这还是个假名?但天眼调查出来的结果,说得很清楚了,他确实叫郑雒使呀。 唐承念对随身游戏系统再盲目乐观地信任,此刻也不由得有些动摇。 “哦,郑管事。”还是先把眼下的事情解决吧,“不知您是否认得这块桃木符?” “当然。”郑雒使将桃木符还了回来,“这是真的。不知这块桃木符,唐姑娘是从哪里得到的?” 唐承念微微一笑,道:“我刚才不是说过了吗?我姓唐。” 郑雒使沉默半晌,道:“……原来如此。” 第三百五十九章 敲诈 这两人打的哑谜,让旁边一众人都有些哆嗦。 对于狂武阁内部人员来说,这位新来的管事着实不是一个好相处的人,他有些冷漠,拒人于千里之外,有什么事情很迅速就解决了,如今天这般,还与这个小孩子谈论了几句,对于底下的伙计们而言,简直是幻想之中的事情。 一开始那个把郑雒使请下来的小伙计顿时变了脸色。 他不禁想到,也许自己主动将郑雒使请下来,是错了。 面前这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小女孩,似乎并不是什么寻常人物啊。 “清和。”郑雒使将目光投向了身边的小伙计。 清和便是这个小伙计的名字。 他浑身颤抖起来,打着哆嗦,几乎要昏厥过去,但是,他还是强撑着回答了一句:“是!” 即便只有一个字,他也念得颤颤巍巍,哆嗦个不停。 郑雒使瞧了他这模样,摇了摇头,露出不甚满意的神色来。 清和悚然一惊,心中暗想,自己会不会做错了什么,让郑雒使失望? 他如今不怕郑雒使生气,就怕他厌倦他。 “之前的事情,我已经从清和那里听说过了,的确是我们狂武阁的错,唐姑娘,你觉得这样如何?我代替狂武阁赔罪,你与这位小友看中了什么,尽皆挑选出来,我可以做主,将那些东西全都送给你。”郑雒使十分爽快地说道。 清和惊讶地说道:“管事,阁中没有这样的规矩!” “闭嘴!”郑雒使瞪大了眼睛,狠狠地剜了他一眼,十分失望地摆手说道,“我说了,此事由我全权做主,你们所有人都不必开口,也不允许反|对。清和,为了将功赎罪。你先领着这位小客人四处看看,无论她看中了什么,你直接取出来便是。” 郑雒使的强硬语气,令清和想起了自己此时此刻的处境。 不错。他已经没有资格再插嘴,再讨价还价了,如今的他,需要做的,便是熬过这件事。 于是清和立刻恭敬地走到了楚良玉身边,道:“客人,您请尽管看吧。” 言辞之中,颇为大气似的。 若是刚才在郑雒使说完之后,他立刻这样说,立刻这样做。倒确实显得大方。可如今当着唐承念闹了这么一出,还是被郑雒使当面提点才变了脸色,无论是手段还是做人,都落了下乘,令唐承念着实不忍看。她看得出来。也许那郑雒使之前还挺看重这个少年人,不过,现在,这个名叫清和的小伙计,前途恐怕是到此为止了。 楚良玉轻轻扯了扯唐承念的袖子,传音问道:“师叔,我要去吗?” “看中什么。指了便是,不要客气。”唐承念想了想,还是怕楚良玉不敢下狠手,便补充了一句,道,“你这是替我出气。可不能轻易了了。” “是!”听闻此事是为唐承念出气,楚良玉的眼神立刻变得认真了。 想来,待会儿挑选的时候,也真的不会客气。 唐承念抱着手臂,淡淡笑着。见楚良玉和清和绕着狂武阁的柜台走了起来,她自己便走上前去,去与那黑袍郑雒使搭话。 “您的声音听起来颇为年轻,年纪想必也不大吧……”唐承念试探着问道。 郑雒使道:“我的声音一向都是这样的,今年,我已经有百余岁了。” “啊?”唐承念讶异地捂住嘴,她想过郑雒使可能是四五十岁,但,百余岁还是出乎了她的意料。 不过,转念一想,这确实是修真界的常态,之所以她身边的都是年轻人,也只是因为她的生活环境本来就不正常而已。唐瑄奇、明月倩、明月初,明月晋……哪一个是寻常之人?都是天赋异禀的,进步神速,又带着些上一部带来的主角团光环,自然要比这世间旁人进境更快。 “唐家只有两位千金。”郑雒使换了传音,“你这年纪,看起来也不是四五岁,那么,你必定是大小姐唐承念吧?” “郑管事确实知道得不少啊。”唐承念笑道。 “唐家之事,流传得多罢了。”郑雒使说道。 唐承念仍旧笑,心中却闪过了一丝阴霾。 此言之中,并没有什么恶意,但唐承念忽然想起,自己这具身体的父亲,是那个享誉云泽大陆,也招惹了无数仇家的——唐瑄奇。 唐家的事情,若是流传得更远,她这身份,若是在行走天下时被人发现,恐怕,会有性命之虞。 唐承念着实觉得,自己确实不应该再回明月崖了。 光是明月崖里有杜遮,她就不应该回去,只要杜遮将她的消息走漏,她就要倒大霉。 还是不回明月崖了,只能拜托明月倩替自己给明月初和明月晋道个歉。 而罗遗珠她们,住在自己在内门的院子里,应该不会有人敢轻易来惹麻烦。毕竟,唐承念是靠着闯风楼赚的宗门贡献值,她的名声,也足以在短时间内保住罗遗珠她们才对。 唐承念想要与郑雒使交流,只是此人如硬石头一块,什么都掏不出来,只好放弃,转而旁敲侧击地聊一些中心城里的事情,套套交情。 过了一会儿,楚良玉回来了,看她的表情便知道,是满载而归。 清和哭丧着脸,跟在她身后,瞧着郑雒使,简直像是要哭。 “怎么样?可选完了?”唐承念虽然看了出来,依旧问了一句。 楚良玉赚得盆满钵溢,对狂武阁的怨气散了一大片,反倒有些不好意思了,不过,还是相当开心地拼命点头。 “那,郑管事,我们就告辞了。”唐承念一拱手。 郑雒使也拱手,自然不会在此时此刻说什么留人的话。 唐承念得意地招着楚良玉,直接走了出去。 清和等她们出了门,才哀哀凄凄地跑到郑雒使身边,道:“那小客人真是好狠!” “她拿了多少东西?”郑雒使平静地问道。 “东西倒是不多……但个个都是精品啊!”清和十分不舍,“真就这么给她们吗?” “若是你不服气,可以追过去跟她们要回来呀。”郑雒使冷笑一声。 清和真就往外一冲。 郑雒使一怔,连忙将他抓了回来:“糊涂!” 清和不解地看着郑雒使。 “我已经说了要将那些东西都送给她们,如今舍不得,岂不是出尔反尔?”郑雒使原本并不是一个容易愤怒的人,只是这一次,他真是气得狠了。这些糊涂鬼,难道都以为,他就是心甘情愿要将那些东西送给那个小女子的吗?他不也是被逼无奈? “是啊,您一开始为什么要那样说?”清和急了,有些口不择言。 郑雒使抓着清和的衣领,恨不得就此拧断他的头,长了这么大一个,有什么用处! “若不是你们犯下这种蠢事,我何至于答应她们!”郑雒使气极反笑,“你如今,居然是赶来怨恨我吗?” “不不不!管事,您误会了,我是口不择言……” 清和慌张地说道。 “而且,我们也都是被逼无奈啊!”清和又给自己解释道,一边看自己的同事们,他们都或多或少牵涉到了这件事情之中,自然都不能摘出去,全都跟着清和一起拼命地点头。清和这才放心,继续说道,“那人威胁我们,我们不敢不做。” “还敢说?若是你们告诉我,我难道不会给你们做主吗?” 郑雒使怒极了,借着这一股气,一鼓作气地说道:“你们一个个都给记住,以后,再有人拜托你们做这种混事,你们统统都来报告给我!若不是你们做了这档子事,坏了狂武阁的名声,我何至于这样做?我为什么要付出这么大的利益,不就是为了堵住她们的嘴吗?” “是是是,若是有下回,我们一定先告诉您。”清和连忙说道。 郑雒使听了这话,才罢了。 清和听了郑雒使之前的话,忍不住又问道:“可是,为了堵住她们的嘴,何必付出这么大的代价?郑管事,我们难道不能……” 说着,用手比划了一下自己的脖子。 “蠢货!我们是商人,不是杀|手!”郑雒使简直快要被这清和气死,他以前怎么不知道,这人愚蠢到了这种地步? 而且,他怎么能承认,自己没把握对付那个小女孩? 更别说,她还拿着那块桃木符了。 “以后你们见着那两个人,也都客气一点,不要再让她们对这里的印象更差了。”郑雒使提醒道。 “她们……莫非……有什么背景?”清和脑洞大,但这回还真的猜了一个不离十。 “那桃木符你们不认识,但中心城最有名的唐姓人是谁家,你们还不知道吗?”郑雒使强忍着怒气,提醒道。 “唐姓人?唐……唐……吓!?” 清和一怔。 “莫非是唐瑄……” “你知道就行了,没必要说出来!”郑雒使呵斥道。 “是!”清和吓呆了,慌忙应道。 “你们难道还不知道那位唐家人的脾气?若是今日的事情被他知道了,你以为,你们还会有什么好果子吃?他又不讲理,你们到时候,连命都保不住!” 第三百六十章 闲事 郑雒使却并不知道,唐承念在唐瑄奇的心里面,其实真没有这么高的地位。 这桃木符,虽然代表了唐瑄奇的身份,却并不是唐瑄奇送给唐承念的。 …… 离开了狂武阁之后,楚良玉自然没有了闲逛的心情。 唐承念看了她一眼,提议回家,楚良玉也不反|对。 走在路上的时候,楚良玉想直接将自己从狂武阁里拿的东西给唐承念,唐承念也没要。 她只问了一句:“你有没有拿那枚须弥戒?” 唐承念瞧中一枚,是极精致的。 楚良玉乖乖地点点头。 “那你好好收着,到时候,把东西都装进去,走在路上,可以拿个空包袱装装样子,却不能真的负重前行,要不然,万一有人追|杀你,你累得逃不掉可就糟了。”唐承念提醒道。 “是。” 说了这件事,两人又聊起了狂武阁里的事情。 主要是楚良玉感兴趣。 “原来那桃木符代表的是唐伯父的身份,怪不得那位管事一见到,便立刻退让了。”楚良玉为唐瑄奇的震慑力惊叹不已。 唐承念却摇摇头,不置可否地一笑。 唐瑄奇的震慑力是哪里来的,还不是一刀一枪杀出来的? 终究戮气太重,竖的敌人比朋友多得多。 昔年间,唐瑄奇为了立威,女人,甚至口角之争,可屠|杀了不少人,更有许多家族,在唐瑄奇手中被灭门,这其中,有许多人甚至连自己的族人是怎么惹来的麻烦都不知道,就被杀红了眼的唐瑄奇屠了。——当然,这些“被灭门”的家族自然不会真的一个都不剩。为了剧情需要,还有不少身负血海深仇的人活在世间,暗暗潜伏,就为了向唐瑄奇报仇。 便比如当年那个将她绑|架的金华努。 不过。那人也算是怂的那一批,只敢挑她这个小婴儿下手,也不是一般的怂了。 “这桃木符,是唐伯父送给您的吗?”楚良玉问的语气,显然有些疑惑。 对于唐府的奇怪环境,楚良玉也有着基本的了解。她自然是站在唐承念和明月倩这一边,从她称呼唐瑄奇为“唐伯父”,而明月倩则是“伯母”,可见一斑。所以,楚良玉更加不解。以这对父母水火不容的气氛,唐瑄奇怎么会将一个能够代表自己身份的桃木符送给唐承念? 唐承念把玩着手中的桃木符,笑道:“他自然不会送我这个,这是我娘送我出来的时候,给我的。她说。只要有人为难我,只要那人是中心城的,见了这桃木符,便不会不认识,自然不会和我这个小孩子再为难了。” “伯母真是思虑周全!”楚良玉敬佩地说道。 “是啊,娘亲能够想到这么多,真好。”唐承念感叹一声。 若是她来日想给唐瑄奇拉仇恨拉到外面去。这桃木符,便是一样很好用的东西。 明月倩思虑得如此周详,自然不会想不到这一点,如此看来,唐瑄奇对于明月倩的重要指数,确实直线下降。这是好事。但。逼着明月倩如此迅速地脱离那段感情,自己是否又太狠了呢? “师叔在想什么?”楚良玉最是敏|感。 最近,唐承念将她当做徒弟一般对待,这早就已经让楚良玉感慨又感恩。 所以,她自然很想要帮助唐承念。也不像一样,什么都不敢说。现在,她心中有好奇心,又想要帮忙,自然就毫不犹豫地问出了声音。 唐承念偏过头,看了她一眼,陡然问道:“若是拔苗助长,会不会太匆忙?” 拔苗助长自然是不好的。——楚良玉刚要开口,忽然觉得,困扰唐承念的,不应该是这么简单的问题。 “是不是时间不够呢?”楚良玉问道。 唐承念想了想,点点头:“对,再慢慢来,我恐怕来不及。” 她如今,是真真切切地感觉到了何谓“度年如日”。 这样的心情,着实无法与人分享,只能憋在心里。但她知道,自己有太多的事情要去做,如今的变化又太多,若是固守着从前的老思维,或许,明月倩又要回到那个死局里。她只希望早早让明月倩摆脱这段感情,早早地逃出这围城去,不要再如同小说里那样,逆来顺受。 “我想,若是只能这样,也只好这样,除了说服自己,似乎也没有别的办法。” 楚良玉却比唐承念想得通。 她并没有唐承念的那么多记忆,但她出于自己的思考,却是真心这样觉得的。 当初,她想到弟弟,为了早日替他报仇,她才匆匆振作精神。 那种不允许自己慢慢来的想法实在痛苦,但熬过去,也就没什么了。 “是啊,毕竟,我也没办法说服旁人。”唐承念苦笑一声。 局面已经成了这样,她也只能按照它走下去。 不让自己开心一点,成天苦哈哈的,又有什么意思? “师侄啊,还是你想得通。”唐承念笑了笑,拍上了楚良玉的肩膀。 楚良玉莫名其妙,她说什么了?但见唐承念露出笑靥,她自然也跟着笑了起来。 两女都挂着笑颜,回到了唐府之中。 明月倩自然是在屋子等着,面前摊了一本画册,一边看着,一边不断瞧向屋子的门。 “你去看看,大小姐和楚姑娘有没有回来?”明月倩忍不住,搁了书,对烟荷说道。 唐承念出来的时候,领着烟荷来看明月倩,之后去帮楚良玉救场,便干脆将烟荷留在这里。 “是。”虽然烟荷已经跑了十几趟,却依旧无怨无悔地去开门。 想想工钱!——烟荷默默地给自己打气。 她打开门,便看见唐承念与楚良玉并行而来,刚要招呼明月倩,一回头,就发现明月倩已经冲到了自己身边。烟荷吓了一跳,却不敢迟疑,赶紧闪到了门边,不敢阻挡明月倩的路。 “念儿,楚姑娘。” 明月倩笑吟吟地招了招手,哪里还有刚才那担心的模样? 等唐承念和楚良玉走到近前,她才往里走,一边不经意地问道:“如何?还顺利吗?” “当然,那扈公子虽然姓扈,人倒也讲道理。我把话说明白了,他就乖乖道了歉。至于那狂武阁里的人,就更好对付了,我只消将那木符送上,他们就马上退让,简直半点也不迟疑,看来,父亲的威慑力,着实吓人。”唐承念回答道。 “那快进来。烟荷,你去沏茶,拿点心。”明月倩让两人坐下,才对楚良玉问道,“你有没有受惊?” “楚师侄怎么会受惊?她的胆子可大着呢,刚才,被抢了戒指以后,她还敢去追扈容谋。”唐承念笑道。 楚良玉不好意思地摆摆手,道:“我也是气急了,那戒指是师叔送给我的,怎么能轻易让人抢去。” “你的胆子也忒大了,扈容谋的脾气可不怎么好,若不是这回他理亏在先,哪里会肯认错?”唐承念用夸张的语气说道。 “不过,他还敢肯认错,也算是好的了。”楚良玉不禁说道。 唐承念并没有打碎她的美好幻想,其实,若不是因为唐承念故意用了神秘兮兮的语气,使自己和扈容谋的师父扯上关系,她又怎么可能让扈容谋生出忌惮心?真要说起来,扈容谋可以说很不讲道理,否则,当时他就不会抢了楚良玉的戒指直接就走了。 不过,她想着,反正以后楚良玉不会与扈容谋有什么交集,不说也无所谓。 “咦?师叔,您怎么会知道他的身份,你们认识吗?”楚良玉忽然想起,遂不解地问道。 看扈容谋好像不认识唐承念一样,但唐承念,却对扈容谋那么了解。 “是娘亲告诉我的,教我拿那些话,诓诓他。”唐承念笑嘻嘻地指了指明月倩。 楚良玉恍然大悟。 明月倩笑道:“我见了那人,就觉得有些眼熟,看到你们争执的东西是召三剑符戒,我才想起这人的师父是谁。那人只收了扈容谋一个徒弟,将自己打造的召三剑符戒送给了他。能光明正大地拥有召三剑符戒,自然只能是扈容谋。” 唐承念点点头:“原来如此。” “你呀,若是早叫我见到这东西,我早就认出来了,哪里还会有这么多的麻烦呢?”明月倩又教训道。 唐承念乖乖认错。 她想到,明月倩从前也跟着唐瑄奇一起去了不少地方,又是明月崖的中心人物,对云泽大陆的许多秘辛,一定知之甚详。自己将来要行走云泽大陆,总得注意一些禁|忌,一些顾忌,以前没考虑到这一点,现在看来,有什么不明白的,直接问明月倩,不是更好吗? 明月倩是自己的亲生母亲,她也没有什么好顾忌的,便干脆地问道:“娘,您知道这么多事情,除了这扈容谋的,还有没有别的?” 明月倩宠溺地看着她,问道:“你想知道什么?” “先说有趣的吧!只要是云泽大陆上的事情,就好。”唐承念欣悦地说道。 “好,既然你……们想听,我就说一说。”明月倩差点直接说了“你”,眼角瞟见楚良玉,立刻心虚不已地加上了一个“们”字,几乎无缝衔接。 唐承念和楚良玉都闭上了嘴,只有一双眼睛,亮晶晶的,全盯着明月倩,闪烁着渴|望的光芒。 第三百六十一章 月上柳 见唐承念和楚良玉都这么想听,明月倩思考了一会儿,才娓娓道来。 明月倩的万里路,是真真切切一步步走过的。 她说的事情,有些很荒唐,却都是她自己亲眼看见的。 也是因为明月倩理智,虽然享受于唐承念与楚良玉崇拜的目光,却并不哗众取宠,刻意将事情编造得夸张起来。真的也成了假的。这其中,也有一部分原因,是她不希望因为自己说得太过,而导致这两个对云泽大陆充满想象力的姑娘瞬间幻灭。虽然世间有许多黑暗的事,可是,有黑暗,便有光明,明月倩见过坏的,也见过好的,见过坏得无可救药的,也见过好到圣光普照的……一件一件,交接着说,不让唐承念和楚良玉太有希望,或者太绝望。 等到月上柳梢,明月倩便道:“……今天就说到这里吧。” 这般戛然而止,反倒令人意犹未尽。 不过,能够听到这么多的秘辛,唐承念已经很满意了,自然没有再磨磨蹭蹭地撒娇,让明月倩说更多。她想起再过几天便是自己的生辰,这些日子,虽然可以将许多事情扔给阮葵做,但明月倩也要主持中馈,肯定没有什么空闲,便说道:“娘,那我和楚师侄便先走了,你早些休息,不要太劳累。” 明月倩欣慰地道:“好。” 虽然唐承念只是七岁的孩子,不必大操大办,可明月倩也不想让她这个珍贵的生辰会过得太平淡。虽然嘴上说着不会多么劳累,不过,明月倩心底却并不是这样打算的,她自然有着自己的想法,不过,并不想告诉唐承念,她倒是觉得。应该给这个生辰主角一个惊喜才是,遂平静地看着唐承念和楚良玉出门。 烟荷当然不能留下,也跟着唐承念走了出来。 三人一齐走着,到了一个三岔路口。唐承念忽然停下了脚步。 楚良玉疑惑地跟着停下。 “烟荷,你先送她回去。”唐承念指着楚良玉,对烟荷命令道。 楚良玉一愣,不禁问道:“师叔,您不和我一起回去吗?” “我还要转道去见见我大哥,有些事情要和他谈谈,你好好休息,明日我们还要出去呢。”唐承念温和地对她说道。 “明天还要出去呀?”楚良玉的语气听起来有些不解,也有些郁闷。 估计是今天发生的事情,令她对整个中心城都生出了一些失望的情愫。 唐承念可不愿意她一直这样想。便安慰道:“你以后要是一个人在外,总不能一直不补充东西吧?如果杀了野兽,得到什么材料,也要找地方出售的。以后我恐怕不能陪着你,如今在中心城。我却也能给你撑腰,你不要怕。” 万一楚良玉真的有了什么心理阴影,将来再也不敢和人打交道,那可就糟糕了。 趁着今日还出了气,明天趁热打铁,她希望,楚良玉能够从这个阴影里走出来。 主动和人交流。便是第一件事。 楚良玉听了唐承念告诫,也明了她的苦心。 她并不希望唐承念对她失望,所以,只是稍微想了想,便果断地回答道:“是,我会好好休息。明天,我也会跟您一起出去的。” “你能够想得通,那就最好了。”唐承念对楚良玉的态度,十分满意。 于是,楚良玉便没有再犹豫。跟着烟荷从另一条路离开。 唐承念确实是去找唐承奕,她想到,既然自己和楚良玉都准备出去历练了,那么,唐承奕呢?他又是什么打算?也不知道,天枢峰里,有没有明月崖这样的规矩,若是有,唐承奕究竟想不想离开天枢峰,出去闯荡? 既然她已经插|手于楚良玉的事情了,哪能连自己亲大哥都不管呀。 遂生出去找唐承奕谈一谈的主意。 在唐承念的建议下,唐承奕这些天根本没有出门,每一天都呆在自己的院子里,努力修行。也是受了妹妹的刺激,想想,唐承念才多大年纪,就已经是结丹境界的修士了,他这个大哥还更早踏入修炼之途呢,同样都是天灵根,怎么好被妹妹甩太远?好在,他的闭关修行,似乎也卓有成效。 当唐承奕修行的时候,绿瑛就在外间的小榻上默默休憩。 这还是她这辈子新养成的习惯。 若是前世,当温燎相修行的时候,她总是担心不已,因为那个人总是能够闹出许多大动静,她根本不敢阖眼,只有在温燎相修行的密室、洞府、房间……之外等待着,她才能稍稍安心一点,这样一来,她就像是陪着温燎相一起修行一样。 但换了唐承奕,绿瑛便不想这样做了。 或许换了温燎相,也会是一样也说不定。 绿瑛实在不想要再像上辈子那样,为了另一个人掏心掏肺了。 也许是躺着就真困了,等唐承念踏入唐承奕的院子里,绿瑛居然没有察觉到她的接近。 等唐承念进了门,恰好抓了她一个现行。 “……大小姐?!” 绿瑛有些慌张地翻身坐起,从小榻上跳下来。 毕竟自己现在的身份还是唐府的侍女,又是伺候唐承奕的人,她真有些心虚。 况且,发现她的人还是唐承念。 想起上辈子唐承念的凶残,她就不寒而栗。不,两辈子,唐承念都是这么凶残。 这辈子还搭上了一个明月倩。 绿瑛并不希望自己重生而来,居然会比上辈子过得更惨,于是,立刻道歉,果断得毫不犹豫。 唐承念走进屋子,先是见一个黑影从小榻上跳下,然后就见那个黑影扑通一声跪下,对自己说道:“大小姐,奴婢方才太失礼了,还请您轻饶!” 真是笃定唐承念不会饶恕她。 唐承念听了这声音,才发现这个猛然跪下的黑影就是绿瑛。 “你……先起来吧。” 唐承念虚扶了她一下,让她起身。 这么轻易就放过?绿瑛不太敢信,但更不敢违抗她的命令。便赶紧听着唐承念的命令,起身。 “绿瑛,我哥他如今可修行到紧要关头?”唐承念还是怕打扰了唐承奕的修行。 绿瑛正想借着这个机会表表歉意,想了想。便回答道:“并没有。” “那你去将我大哥请出来,跟他说……我有些事情想和他谈谈。”唐承念说道。 “是。”绿瑛惊异,却也暗喜,看来,这一次唐承念是真的打算轻轻放过了。 既然唐承奕愿意轻轻放过,她自然不会再这点小细节上再犯错。 她并没有立刻离开,去找里间的唐承奕,而是先带领着唐承念去了隔壁间。 领着她在屋子里坐下,又唤人去上茶点,绿瑛才按着规矩说道:“大小姐。我先去请大少爷出来,您且在这里等一等。” “行,你去吧。”唐承念十分和气地说道。 到了此时,绿瑛越发感觉到唐承念对她的确是不一样了。 若是从前,绿瑛犯了这种错误。唐承念怎么可能会这么容易地放过她? 难不成,真是因为她这辈子和温燎相牵扯得少了,唐承念对她,也就看不顺眼得少了? 不过,两辈子看来,唐承念对身边的人着实是不错。 就是这辈子,她似乎并没有那么粘唐瑄奇了。奇怪。 绿瑛抱着不解,走了出去。 唐承念默然不动,看着绿瑛离开,才松了一口气。 这毕竟算是个脑子灵光的重要配角,想骗过她,可不容易。 等茶点上了。唐承奕也终于出场了。 唐承奕看起来心情不错。 ========== 人物:唐承奕 身份:天枢峰内门弟子 灵根:冰 修为:筑基 等级:25 ========== 唐承念扔了个天眼,才笑道:“大哥,看样子,您的修为又有进益了?” “你看出来了?”唐承奕惊喜不已。 唐承念笑吟吟地点了点头。 “不错,这段时间。我的确有一种福至心灵的感觉,修行的速度,几乎一日千里,至今还没有遇上瓶颈。” 以唐承奕这样的年纪,又没有她的随身游戏系统,能够修炼到25级,的确是天才了。 不过,大约是想起了唐承念如今的修为,唐承奕的笑容,又变得有些尴尬。 唐承念见状,连忙将话题跳过,笑嘻嘻地问道:“大哥,您猜我今日遇见了什么事?” 唐承奕绞尽脑汁地想了想,摇摇头。 他和唐承念都已经几十天没见了,哪知道她经历了什么事情。 不过,唐承奕这人不怎么好面子,何况坐在对面的又是自己的亲妹妹,不知道,那便问嘛。 “今天怎么了?” 唐承念便将今日在狂武阁发生的事情说了。 绿瑛讶异不已,唐承奕气愤不已。 绿瑛讶异的是,唐承念被狂武阁的人摆了一道,居然只是敲诈点东西,没砸了他们店子? 唐承奕自然是气愤狂武阁的人居然敢欺负自己妹妹。 “这扈容谋也是荒唐,自己丢了东西,怎么还来找你们的麻烦?” 唐承念摇摇头,道:“罢了,反正该让他们道歉的也道歉了,该赔偿的也赔偿了,我特意说起这件事,还有别的意思呢,先不说那个了。” “怎么了?”唐承奕听唐承念果真是有事,便问道。 ps: 昨天的更新。 第三百六十二章 精英策 唐承念摇摇头,道:“罢了,反正该让他们道歉的也道歉了,该赔偿的也赔偿了,我特意说起这件事,还有别的意思呢,先不说那个了。” “怎么了?”唐承奕听唐承念果真是有事,便问道。 “我一开始不是让绿瑛告诉你,我有件事情要跟你谈一谈吗?就是想说这件事情。白天的时候,我们特意到中心城城内去逛街,并不是为了找事,就是专门为了去买东西的,只是有点倒霉,才遇到了扈容谋和狂武阁这两个极品。”唐承念稍稍抱怨了一句,想了想,将心中想要说的话整理了一下,才将自己真正想要问的话说了出来,她言道,“在明月崖里,我们有一个规矩,弟子们若是遇上了瓶颈,宗门会鼓励他们出去历练,那……天枢峰中,有没有这样的规矩?” 她尽量不问得太直接。 而且,在使用了天眼之后,见唐承奕遇到瓶颈还差几级,就算天枢峰之中有这样的规矩,那,唐承奕估计也不会太急着出去历练。 “明月崖中还有这样的规矩?”唐承奕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想到了别的,十分着急地开口问道,“难道,你打算出去历练?” “唔……我的确是有这样的打算。”唐承念并不想欺骗他。 “你才多大年纪?”唐承奕直接想一口否决。 “不过今天出去买东西,可不是为了我。我还不打算历练,只是让我的师侄去买东西而已。你应该还记得我的师侄吧?那位楚姑娘?她要去历练,所以得准备些东西。至于我么,跟着出去只是为了给我的师侄一点建议。”唐承念笑嘻嘻地说道。 唐承奕意识到自己被耍了:“所以你昨天是出去帮那位楚姑娘买东西?” 楚良玉,他的确记得。 “我原本打算让她自己去的,不过娘亲发觉她被人欺负了,就把我也扔了过去。就是扈容谋呀……”唐承念回答道,“至于再之后的事情。你应该都知道了,就是我刚才告诉你的那些,没有更多的了。” “那么,你的意思就是。你不去历练了,对吧?”唐承奕松了口气,不过还是问了一句。 可是唐承念摇了摇头:“我当然要去历练啊。” 唐承奕:“……” 感觉上,是被耍了两次。 唐承念笑了起来,赶紧转圜道:“大哥,我也不是故意这样说的,只是不想让你太担心我嘛。” “那你有没有做好充足的准备?”唐承奕知道自家这个妹妹很有主意,想要说服她,靠自己的口才是一定做不到的,索性关心一下她是否做好了准备。若是什么都没有想过。说走就走,那他不管怎么样都不会支持自己妹妹的。 唐承念赶紧点头,说道:“大哥,你放心,我当然会做好充足的准备。才出门去历练的。我还特意跟娘亲问了许多出去历练的知识,免得到了外面,闹笑话。闹笑话也还算是小事,万一被人害了,不是更倒霉嘛。” “你能知道这些,那就最好不过了。” 唐承奕颇有些有力使不上的感觉。这个妹妹实在太聪明了,总是什么事情都考虑好了。就连他这个大哥想不到的,她都能够想到。 “那你有没有找到一起出去历练的朋友?那些人能不能放心?” 唐承奕又想到一条,便问道。 只是,这一回唐承念就回答得很慢了:“呃……”更像是并不想回答。 唐承奕的表情立刻变得严肃:“念儿!” 唐承念原本打算将整件事情糊弄过去,谁知道被唐承奕一吓,居然回答了实话:“我打算自己单独去历练啦!” “念儿!”唐承奕听了这话。果然勃然大怒,抓着她就唠叨起来。 估计就算唐承念现在想逃,也逃不掉了。 唐承念简直哭笑不得,她特意来找唐承奕,原本是想要问问他要不要历练的。怎么最后反倒是她被唐承奕追问和教训呀? 为了免除被唠叨,唐承念只得违心地答应道:“好……好好好……大哥您放心,我保证我会想办法找一个合适的人,一起历练。” 也没把话说死,只说是“想办法”。 不过,这话从表面听起来并没有什么问题,唐承奕满意地点了点头:“那就好。” 颇为自己的小妹能够吸取意见而感到高兴。 唐承念趁机反击,问道:“那天枢峰有没有这样的规矩嘛?我刚刚问你,你又不说了。” “天枢峰里?没有这种规矩,不然我早就来问你了。”唐承奕毫不犹豫地说道。 “没有?”唐承念不敢相信,难道,天枢峰的人不怕自己养出来一大批光有修为却不敢战的修士吗? 她不敢相信,便问道:“天枢峰没有让弟子出去游历的规矩?那你们如何历练?” 唐承奕回忆了一下,回答道:“我们的宗门规矩里,倒是有一条叫‘精英策’的,和你说的历练有些像。” 他倒是没有感觉到历练的重要性。 精英策? 唐承念努力地在自己的脑海中搜寻了一下,确定自己之前从没有听说过这条规矩。 她不由得好奇起来,便问道:“精英策是什么?” 听唐承念对这精英策感兴趣,唐承奕不敢怠慢,回忆了一下,便说道:“虽然我们的宗门并不鼓励门下弟子出去游历,不过,在天枢峰之内,也有许多小世界。就如同明月崖中的 ‘镜中世界’。不同的是,你们大约只有考校的时候才会进去,而我们则是过一段时间就进去一趟。” 听起来似乎是另一种历练。 “大哥,你去过吗?具体是怎么样实行呢?”唐承念好奇地问道。 唐承奕尴尬地道:“我修为不够,还没有去过,但是我从几位师兄弟那里听说过。” 唐承念也不在意,催促道:“那你说说看嘛!” “我知道的也不多,只知道那些小世界会定时进一批人,让弟子之间相互战斗。若是对自己的实力有信心的,可以单打独斗,若是对自己的实力没信心,但是对自己的人缘有信心的,可以邀请朋友,一起行动。我们也会像你们那场考校一样,布置一些任务来完成,在最后只剩下定额的人数之后,就开始统计收获,按照收获的多少进行奖励。”唐承奕虽然知道得不多,但也不少。 唐承念听着听着忽然觉得不对劲。 “剩下定额的人数是什么意思?”唐承念忍不住开口问道。 “那个啊?在弟子进去之前,会先统计人数,等到最后在小世界中只剩下两成,这剩下的两成人才能够出来。”唐承奕补充道,“不过,这也得看情况。有时候是两成,不过有时候是剩一成,遇上有些磨砺人比较狠的,会只允许剩五个,还有剩一个的。” “那被淘汰的定义是什么?” “重伤吧,如果无法继续战斗,也没有人愿意带上他,他就算是被淘汰了。一般情况下,重伤的人都会被放弃,很少有人能继续在小世界里呆着的,毕竟,那太危险了,而且大家出手,也会先挑受伤的人来攻击。”唐承奕回答道。 他想了想,又道:“不过,若是重伤的人伤得太重,说不定就真的死了。” 唐承念悚然一惊,问道:“这些年……死的人……多吗?” “反正不少。不过,死亡率多是从哪些只允许剩五个人以下的小世界历练中出的,那种允许剩两成或者一成的,死亡率不高。”唐承奕回答道。 唐承念无语。 这算是哪门子精英策?简直就是养蛊! 将一大群毒物扔到一起,相互啃噬,最后活下来的,便是蛊王。 你这精英策,简直比历练还危险。 唐承念看了看唐承奕的表情,忽然觉得不对劲:“大哥,你不会对这个感兴趣吧?” “大家都很感兴趣呀,毕竟我们不能出去历练,想要突破瓶颈,当然是进这种小世界最合适了!”果不其然,唐承奕确实对精英策很感兴趣,浑然不记得自己刚才是怎样担心唐承念,怎样劝说唐承念的了。 唐承念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她对于说服唐承奕,不抱信心。 她决定去找明月倩告状去。 至于明月倩怎么教导唐承奕,那就不是她的问题了。 “大哥,我先回去了,你……慢慢修炼。”唐承念努力地压抑着自己的语气。 唐承奕不解她怎么忽然想走,不过,他也的确想回去修炼了。 如今被唐承念勾起了精英策的记忆,他对于修炼到瓶颈,然后去参加精英策,更加期待了。 “我让绿瑛送你。”唐承奕说道。 唐承念一愣,回头看了绿瑛一眼,道:“好。” 出了唐承奕的院子,绿瑛也没有回去。 她一向都很愿意将事情做得圆满,继续往前走着,自然是想要将她送回她自己的院子。 “绿瑛,你觉得我大哥人怎么样?”唐承念忍不住问道。 绿瑛一愣,立刻答道:“大少爷十分温柔,人很好。” 说得挺对,也挺符合唐承奕的人设,但也跟什么都没说一样。 “你愿意陪我大哥到天枢峰去吗?” ps: 今天的更新。 第三百六十三章 跳槽的小施 唐承念陡然问出这个问题,显然将绿瑛问住了。 或许在她心中,还从来没有想过这个。 但很快,绿瑛就回过神来,忙不迭地回答道:“自然是大少爷去哪里,奴婢便去哪里。” “我大哥有时候比较单纯,若是去了宗门,我和娘亲便难以照顾他了。”唐承念轻轻地伸出了手,在绿瑛的肩膀上拍了一下,绿瑛没有闪避,她索性就将手放在了她的肩膀上,让自己的表情竭力显得温柔,“去了天枢峰之后,我大哥便只能拜托给你照顾了,别让旁人欺骗于他,我也会让他尽量听一听你的话。” 这是要将唐承奕交给她负责?——绿瑛心中有些讶异,也并不是很想答应。 可是,她如今又能说不吗? “是,奴婢会竭力支持大少爷。”绿瑛不明白唐承念为什么会对她这么有信心。 可不管她心里是如何想的,也只能答应。 而且,这也能够算得上是一种威胁。 若是在天枢峰里,唐承奕出了什么事情,自然就是她这个奴婢保护不力了。 绿瑛仍旧对唐承念抱着极为强烈的不信任感。 唐承念感觉得到,但是,她确实不在乎。在小说中,绿瑛也算是温燎相的一个谋士,至少,比唐承奕这个顺风顺水,饱受宠爱的大少爷要懂得更多。所以,唐承念才会萌生出让绿瑛提点唐承奕的想法,免得回到了天枢峰那样的环境,唐承奕再被人害了。 尤其,是在她听说了精英策这个规矩之后。 若是有人请君入瓮,布置陷阱,这精英策,简直杀人无痕。 但是,她也不会让绿瑛能拿捏住唐承奕,她会想办法让唐承奕听进去绿瑛的建议。但究竟如何做决定,还是要让唐承奕自己来。唐承念的确是这样想的,毕竟,她和明月倩。不能永远呆在唐承奕身边,他一个大男人,更不会甘愿躲在自己娘亲与妹妹的羽翼之下。 她索性接着这机会,让唐承奕提前成熟。 若是如小说中那般长大了才见真正的世面,才真的会毁了他。 况且,这样一来,她又能将绿瑛和温燎相此人隔离开。 她可真不希望这两个人在自己不在的时候又凑作堆,绿瑛也就不说了,温燎相显然对绿瑛很感兴趣——那就尽管感兴趣吧,等唐承奕走了。她就顺便把绿瑛一起送走,不管温燎相怎么感兴趣,他难道还敢跟着唐承奕和绿瑛追到天枢峰去? 她相信,对于现在的温燎相而言,讨好唐瑄奇。可比什么人都重要。 “那就这样吧。你送我到这里便可,快回去吧。”唐承念平和地说道。 绿瑛发现,自从自己重生回来,唐承念这人,一天一变样。 她慌忙地说道:“是。” 匆匆回了唐承奕的院子。 而唐承念自己又往自己的屋子的方向走去,在路上,她盘算着这段时间的事情。 先是自己近在咫尺的生辰。唐府后院里,居然相当平静,竟然没有任何一个人想要闹事。 可是,没点幺蛾子,唐承念反倒不敢放心了。 后院里头这些人,最看不顺眼的就是她们这一家。无风也要起浪,何况,还是生辰这种大事。当然,也许有一种可能,是这群人太识大体。将唐承念的生辰当作大事,所以并不闹事——怎么可能!唐承念这想法才刚刚萌生就自己掐断了,她确定这群人没一个是省心的,真识大体的能看着后院这么多女人这么多年没名没分还往这个府里跳?唐瑄奇荒唐,云泽大陆谁人不知,这并不是秘密,又不曾瞒着她们! 还有,便是商六甲。 自从那天他传回凤枭的消息之后,便一直再没有回话。 唐承念也试着联系过他,可是,商六甲也不知道是被什么东西牵绊住了,也一直没答。 事情和上古魔神扯在了一起,由不得唐承念不谨慎对待。 若是那凤枭又想出什么奇诡法子,恐怕商六甲还真会招架不住…… 然后,她又想起宁雪景。 突兀出现的宁雪景,也在唐承念计划之外。 她原本应该呆在宁家,没有唐承念的邀请,又出了云长信那一桩事,她原本不应该会与唐府有任何交集。可现在,宁雪景偏偏就出现了,还是以唐瑄奇的徒弟的身份留在唐府——唐承念观察后发现,唐府其他人,似乎并不清楚有这件事。 明月倩若是知道,也应该告诉她才对。 虽然云长信在宁家出事,但这事原本与宁家无关,云长信自己也与宁家老祖关系不错,这些,明月倩都是知道的。她若是知道宁家大小姐在唐府,她一定会想办法撮合她们交朋友,怎么可能一字不提?想来,便是明月倩也不知道这件事。 难道,没人知道宁雪景拜了唐瑄奇为师? 有人隐瞒?又是为什么? 唐承念的疑惑越来越多了。 回到院子里,楚良玉已经听话的休息了,迎接出来的人是烟荷。 “你还没睡啊?”唐承念诧异地问了一句。 烟荷虽然有灵根,却也是初入修真界,和凡人有的习性还是相差不大。 这么晚了,她不困吗? 显然是困的。 烟荷强撑着精神,说道:“自然是要等着大小姐您回来。” “嗯,我回来了,那你去睡吧。”见烟荷如此,唐承念也愿意承情,便开口安抚道。 “是。”烟荷这才行了一礼,没再推辞,匆匆忙忙地离去。 唐承念径自回屋。 第二天,休息了一夜的楚良玉精神奕奕地来敲门。 “师叔!” “师叔?” 叩门好几下,唐承念才将门打开。 不过,已经换好了衣服。 “我正穿着呢,你居然就醒了。”唐承念从屋子里走了出来。 “啊?那下回您告诉我一声,我就不敲了,在外面等着。” “不用,一会儿就穿好了。”反正她是利用随身游戏系统的功能来一键穿衣。 楚良玉似乎心情很好,一路上说了不少话。 到了中心城那条商街,她还一直叨咕不止。 唐承念受不了,忙随手指了一间丹药铺子,道:“我们进去看看吧。” 楚良玉一向从善如流,自然一口答应,跟着走了进去。 当先一个绿衣女子从里头走了出来,楚良玉以为她是客人,往旁边让了让。谁知这女子居然是冲着她们来的,抬起娇俏的小脸,笑意吟吟,十分和气地对她们说道:“二位客人,我是这间铺子里的人,名叫小施。你们若是有什么想要的东西,都可以告诉我,我会带你们去找。” “呃……”唐承念盯着这“小施”头顶的名字,不知道该不该认认亲。 按说这张脸确实变了,但……这名字没变啊。 施敏毓。 她不是红廊喜铺的伙计吗?怎么来了这间丹药铺? “我之前是不是见过你?” 施敏毓看了她一眼,显然也是认出了她,尴尬地笑了笑,才说道:“对,客人之前确实见过我,在……红廊喜铺,是吗?” 吗?合着她也不确定? 唐承念点点头:“我是在红廊喜铺见过你,不过,你怎么来了这儿?” 施敏毓左看右看,不禁往里头走了几步,道:“不如我们还是边走边说吧,客人?” “……好。”唐承念对施敏毓本就好奇,自然不介意听听她的说辞。 “我辞了红廊喜铺的工作,来了这儿。”谁知往前走了两步,施敏毓就用一句话把剧情透露光了。 “做得不习惯?”唐承念疑惑地问道。 施敏毓犹豫了一下,她要是点头,似乎显得对前东家不够尊重。 于是她摇了摇头,说道:“是我对丹药感兴趣,就来这儿,这里有师傅,闲暇时候,会教教我们。” “哦,你还挺好学。”唐承念夸赞道。 她心里还有些别的猜疑,不过,恐怕并不适合说出来。 此时,三人已经走进了这间丹药铺子,从外面看起来只是一间小楼,谁料里头别有洞天。 穹顶处悬挂着数百颗夜明珠,将室内映照得光辉灿烂。 而正厅内,放置着许多藤架子,也有悬筐,也有柜台,装饰得颇有些世外桃源的模样。在正厅的四周还有十几个出口,连接通道,不知是去往何处。 唐承念已经和楚良玉讨论过,要买伤药,补充灵气的丹药,以及修行需要的丹药,在路上打尖休息时,楚良玉也可以抓紧时间修炼。至于辟谷丹,唐承念自己就可以炼制,当然就不需要让楚良玉再去买了。 这些丹药都不麻烦,是很好找的,于是施敏毓一口答应,领着唐承念和楚良玉往其中一条通道走去。 请两人在类似包厢的屋子里坐下之后,施敏毓就出去拿东西去了。 唐承念顾念着这里是外面,并没有与楚良玉商讨正事,只说了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 过了一会儿,施敏毓带着她们想要的东西回来了。 付完了晶石,施敏毓便将二人送出了这间店。 买完了这些东西,也就没什么需要的了,二人便径直往唐府去。 在路上,楚良玉忍不住问道:“师叔,您刚才听了那位小施姑娘的话,似乎有些不信?” 第三百六十四章 端倪 在路上,楚良玉忍不住问道:“师叔,您刚才听了那位小施姑娘的话,似乎有些不信?” “倒也不是不信。” 说到这里,唐承念停顿了一下,她有心考一考楚良玉,便问道:“你猜,我当时在想什么?” 楚良玉踌躇道:“师侄想不出……” “你仔细想想,将来行走在外,这观察与思考,可是很要紧的事情。”唐承念也不介意楚良玉的踌躇,反正,她早已经习惯了,如今要做的,是应该将楚良玉这样的性格慢慢地扭转回来。当然不能够借势嚣张跋扈,但像个包子似的任人欺压,就更不行。就比如现在,若是将依赖唐承念当成了习惯,楚良玉便总也没法变得独|立起来。 菟丝花可不就依靠着人么,但谁能永远教她靠着,又不是什么连体婴儿,谁都离不了谁那种。 见唐承念的表情忽然变得有些严肃,楚良玉也不好意思再撒娇。 既然唐承念要她想,她就想一想吧。 楚良玉思虑了一会儿,试探着说道:“那位小施姑娘是不是看起来经常在换工作?但这商街上的事情,总归不会差太多,在这里做伙计,与在那里做伙计,似乎没什么两样。这样看来,她无端端换东家,是不是显得太……奇怪了?” “她说她对丹药感兴趣,就来这儿了,又说这里的师傅能提点她……若是说没有旁的原因,恐怕,就是冲着这些了。”唐承念并没有打断楚良玉的话,等她说完了,才接口说道。 楚良玉一愣,问道:“莫非,她是冲着这些独门技术?可是,她这样……商铺能够容得了她吗?” “我便是想不明白这一点呀。况且,这也只是我的猜想。并没有证据……不过,也很难有别的可能了。”唐承念言道。 “说得是。”楚良玉点点头。 唐承念知道的比楚良玉更多,却是不太方便讲。 将来,施敏毓甚至会离开云泽大陆。去另一座大陆上。 能够离开这里,已经不简单,能够穿越汪洋大海,去另一个世界,就更不容易了。 想必,这施敏毓的秘密,还有很多…… 唐承念总觉得,这一切端倪,说不准便是一道伏线。 将伏线理清楚了,也许。她就能知道施敏毓的秘密。 …… 对于唐府而言,最近的大事,便是唐承念的生辰。 虽然只是个八岁的孩子,但因为是修真界,不怕什么折寿。加上她又是唐瑄奇的长女,便是不四处请人来做客,这府邸之中的宴席,也不能摆得太寒酸。 就连将自己关了好几十天的唐承眷,也出来给自家姐姐捧场。 对此,阮葵是不怎么乐意的。 在唐承眷准备出来以前,她还拦阻了半天。说来说去,都是不想让唐承眷给唐承念撑场面。 唐承眷真快要被这个“娘”气死。 他哭笑不得地说道:“娘,是她过生辰,大家都是冲着她的面子,我能给她充什么场面?去了,也不过是为了锦上添花。也是为了不给人留下话柄。” 虽然这理由说得非常充分,可是阮葵依旧不肯松口。 她不大开心地说道:“那也不必如此吧?” 看唐承眷板着脸不说话,阮葵也怕惹恼了这个孩子,补救道:“若是你实在想去,就去吧。” 只是语气还是相当委屈。 唐承眷还不知道阮葵是什么人?他若是敢现在拔腿就走。那么,阮葵绝对敢现在就嚎起来。 看不懂场合,说的就是阮葵这种人。 若是真想要安安稳稳地参加宴席,他首先要做的,还是得说服阮葵才行。 可惜,唐承眷的三寸不烂之舌,遇到阮葵之后,居然一点儿也使不上力。 无论他说什么,阮葵都能耍无赖地混过去。 唐承眷几乎要被她气死。 就在局面有些僵持不下的时候,陈善明来了。 陈善明是个好脾气的样貌,不管他的真实性格如何,至少从他的脸上看来,是很好说话的人。 见了陈善明,阮葵的表情也变得温和起来。 “陈先生。” 她还拘泥着凡人般的称呼,但陈善明,也挺喜欢这种叫法,便照样应。 “阮夫人。”他不大喜欢唐瑄奇这种复杂的后院,不过,冲着唐承眷的面子,他也愿意称呼阮葵一声阮夫人。不过,要让他叫她“唐夫人”,就有些勉强了。 不过,能听得这样一声称呼,阮葵也很高兴。 她笑道:“陈先生今天来,是教导我眷儿修行的事情吗?” 若说这对师徒要修炼,她绝对支持。 只是陈善明这回却没有说出令她满意的话:“今日不是唐大小姐生辰吗?我一个人去不太好,还是想着,和眷儿一块儿去。” 阮葵勉强地一笑:“眷儿啊……” 唐承眷笑眯眯地扯住了陈善明的袖子,阮葵这人虽然犯蠢,但也是好面子的。 尤其,是在这种世外高人面前。 什么叫狐假虎威,唐承眷太玩得转了。 他一边拉着陈善明的袖子,一边说道:“娘,您就别担心我啦,我陪着师父一块儿去宴席。” “怎么,阮夫人不和我们一起去吗?”陈善明疑惑地问道。 阮葵瞧了唐承眷一眼,十分勉强地笑道:“不了,我还有点事……” “那我们走了!”唐承眷哪容得阮葵反悔,拉着陈善明就跑。 等两人走了,阮葵才恨恨地跺了跺脚,气急道:“这丫头!” …… 生辰这一日的清晨,唐承念是在混|乱之中度过的。 明月倩一大早就来了,拿了一大堆衣服给她试。 最后挑了一件通红的,据说喜庆无比的裙子,逼着她穿上。 又戴了一朵花。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这花就一朵,又是新摘的,并不大,斜斜插在一侧,倒也精致。 等明月倩仔细将她打扮一番,就转过她的身,把她的脸按在了梳妆台前。 镜子里的小女孩,翘睫明目,柔眉清唇,一头浓墨色的长发束成两股,从两肩披下,看起来就像是一个精致的娃娃。 看着这张脸,唐承念忍不住感叹起基因的强大。 其颜肖母,“唐承念”这张脸何其美貌啊。 小说里的温燎相居然没有对她一见钟情?这太不科学了! “念儿,想什么呢?”明月倩正试图给她头上簪第二朵花,见唐承念的表情忽然变得无比严肃,便顺口问了一句。 “娘,您实在是太美了!”唐承念陡然吐出一句。 “啊?” “不然,我怎么会被您生得如此好看!”唐承念夸得明月倩笑逐颜开,一边顺手将明月倩给她簪的第二朵花不动声色地取了下来。 “念儿!”这动作虽然不经意,但还是被明月倩察觉了。 “娘,我喜欢这朵花,一朵就够啦。”虽然她一朵都不想要。——唐承念勉强地指着自己头顶的那朵大红花。 她被明月倩妆点得一身红,要不是年纪太小,简直像是一个新嫁娘。 “好吧。”见唐承念如此抗拒,明月倩也只好退让。 她又说起宴席的事情:“中饭和晚饭都要去餐堂,宴席都布置在哪里,这两趟,你可不能逃了。” “是,娘,我知道的。”唐承念从善如流。 中饭是在餐堂,虽然只有唐府里的人,但明月倩还是给每一个人都发了请帖。 就像是普通的请餐一样。 却也像是当这些人是外人一样。 颜杜然就依偎在唐瑄奇身边,玩|弄着手中的请帖,仿佛不经意地道:“还要特意将这请帖送过来,真是辛苦姐姐了。” 唐承念头也不抬地喝着茶,仗着自己是今日的寿星,直接说道:“您说话真有意思,送请帖的人是我娘亲,又不是颜杜若姑娘。” “我说的不是……” “啊?你还有别的姐姐吗?”唐承念终于抬起头了,一脸无辜地看着她。 颜杜然哑然。 她擅长说些打机锋的话,可是,遇上唐承念这种直来直往的人,她还真没办法。 唐瑄奇松开了抱着颜杜然的手,瞪了她一眼,道:“不识大体!” “没规矩也是因为没人教,父亲您就体谅她一下吧。”唐承念说这话本没什么问题,偏偏那语气凉薄得像是说无关人士,又是冲着唐瑄奇…… 他立刻将责怪的目光投向了她:“没规矩!” 唐承念无辜地道:“没规矩也是因为没人教,人说养不教……哎,你姐姐呢?” 她忽然将目光投向了颜杜然。 养不教下一句,自然不必说。 唐瑄奇几乎要破口大骂,但明月倩冷冰冰地看着他,气得他七窍生烟,却不敢真的责骂唐承念了。 而且,他也被唐承念提醒了。 是啊,颜杜若怎么没来? “娘,您是不是忘记把请帖发给她了?”在唐瑄奇责怪之前,唐承念抢着问道。 明月倩沉静地说道:“我送过去了。” “那就奇怪了,颜杜若姑娘,为什么不来呢?难道,是不想看见我?还是,谁也不想见?她心情不好啊?”唐承念每说一句就看颜杜然一眼。 颜杜然勉强一笑:“大小姐,您怎么总是看着我?” 第三百六十五章 消失的颜杜若 “那就奇怪了,颜杜若姑娘,为什么不来呢?难道,是不想看见我?还是,谁也不想见?她心情不好啊?”唐承念每说一句就看颜杜然一眼。 颜杜然勉强一笑:“大小姐,您怎么总是看着我?” 唐承念无辜地盯着她:“是你姐姐没来,我自然问你,不然去问谁呢?” 颜杜然心中暗恨,不禁怀疑是自家姐姐和这群人特意设了个陷阱给她跳。 只可惜,这一回她还真的猜错了。 就连唐承念,心中也正嘀咕呢,这颜杜若怎么就敢放鸽子?唐瑄奇再讨厌她,都来了,颜杜若这跳票,打的可是唐瑄奇的脸啊。 果然,唐瑄奇的脸色,在听完了唐承念与颜杜然的话后,顿时变得很难看。 唐承念适时地闭嘴,道:“不如,现在开餐吧?大家不用客气,晚上还有一餐。” 俨然小主人似的。 颜杜然恨恨地咬了咬牙,可看了唐瑄奇的脸色,又不敢真的与她置气,只得不甘心地吃饭。 她养着身子,不能如修士那般大开大合,反正这些人,大不了吃一颗丹药,什么毒都排出去了,她吃东西,却得小心翼翼的,生怕毁了这具天人之姿。 颜杜然只能舀了一碗汤,小口小口饮着。 凭良心讲,这一桌布置得相当精致,明月倩特意研究过,将花朵化入宴席之中,既精美,又美味,可惜颜杜然却是无福消受了。 唐瑄奇吃着美味佳肴,却因为心情不好,味同嚼蜡,面寒如冰。 唐承念静静地吃完了饭,等明月倩和唐承奕都搁下了碗,才陪着她们离开。 也许是出了口气。她的心情非常好,并没有继续挑事。 奇怪的是,今天的兰诗嬛和兰宾言居然也没有挑事,比陈若玉更没存在感。 …… 中饭后。兰诗嬛与兰宾言匆匆地回了院子,又召唐瑄奇来。 等唐瑄奇到了,兰诗嬛劈头盖脸地便是一通乱骂,末了,兰宾言厉声道:“那‘神运法纹’,你有没有找到头绪?” 唐瑄奇被兰诗嬛骂得抬不起头来,他一时有些狼狈,低着头道:“我这些天都呆在府邸里,哪儿也没去,怎么会有新线索……” “温香软玉。你倒是过得舒服!去给我找——”兰诗嬛冷笑一声,却被兰宾言打断。 “别太急切。”他用只有他们能够听见的秘术说道。 兰诗嬛点了点头,但脸色还是不怎么好看。 她指着唐瑄奇,厉声呵斥道:“你最好别将我们的话抛在脑后,可不要忘了。你如今的发达,是谁给的!若是你敢再成日醉生梦死……我就让你死得干脆!” 唐瑄奇没想到兰诗嬛竟然会说这样的话。 他原本想再一次含糊过去,但兰诗嬛都说到了这种地步,他自然更珍惜自己的性命。 唐瑄奇当即跪下,道:“我会立刻出去找的!” “任何一丝与之有关的线索,都报回来!若是三年之内,你什么都找不到。就再也不用找了!” 这话是什么意思,唐瑄奇自然不会听不懂。 “是!”他立刻退了出去。 兰诗嬛撑着扶手,目光凛冽:“商氏族的人,怎么会将手伸到这里来?莫非,他们也……” “不会,这消息只有我们这一支的人知道。不会传出去……何况,假若商氏族的人知道我们找的是‘神运法纹’,怎么可能一点儿风声也不传出来?我们紧张这东西,他们难道就不紧张吗?除非他们根本就不把这东西放在心上!”兰宾言想了想,还是摇摇头。否决了兰诗嬛的猜测。 被否决之后,兰诗嬛并没有不高兴,反而松了一口气。 “假若真是如此,那倒是好了……” …… 回到屋子里,唐承念才说正事。 “那颜杜若不来,恐怕是出事了吧?”唐承念猜测道,“若不然,以她的性格,也不敢学人家做这种事情。她虽说敢拿自己的姐妹出气,但更大胆的事情,她却不敢做。” 也就会些背着人的阴私勾当罢了,唐承念并不将颜杜若的手段放在心上。 她只是觉得,颜杜若忽然不见踪影,背后会是旁人的盘算。 “我已经让人去找了。”明月倩虽然这样说,但眉头紧紧皱着,显然是没有收获。 明月倩也试着自己搜索,但依旧一无所获。 因此,她倒是隐隐怀疑是唐承眷做了什么,毕竟,不久之前,明月倩才在他那里吃了亏。 明月倩也不瞒着唐承念,何况,这些天来,唐承念也确实显露出了并不符合这年岁的老成模样,令她生出一股信赖感。 “你觉得,有没有可能……是唐承眷?” 明月倩左思右想,还是觉得在唐府之中,有能力做到这个的,只有唐承眷了。 唐承念知道的内情更多,却并不这样想。 毕竟,光是兰氏族的那对姑侄,就很有嫌疑——不过这些话不好说。 “我想,应该不是她。”唐承念有别的理由。 她出于对小说中唐承眷个性的了解,做出了这种猜测:“她刚刚与我们求和,就是为了能平静地修炼。我们互不干扰,她才能好好修行。如今她修行未成,没必要与我们过不去,更重要的是,颜杜若本就威胁不了她与阮葵,便是让颜杜若失踪,她也得不到好处。” 于己无利的事情,唐承眷不会花力气去做。 “她将颜杜若藏起来,什么也得不到,至于出气……她并不是会因意气之争而肆意妄为之人,况且颜杜若最近也不曾得罪过阮葵,真要说起来,她甚至还帮着阮葵一起欺负颜杜然呢。所以我想,将颜杜若带走的人,应该不会是唐承眷。”唐承念理据充分地否决了这个猜想。 唐承奕道:“她会不会是自己离开的?” 他只是觉得,颜杜若在唐府里过得也不顺心,唐瑄奇一心宠爱颜杜然,衬得失宠的她更加落魄。反正,以他自己的想法,过得不顺心,何必留下? 唐承念与明月倩无奈地对视一眼。 若是真的能够这么容易放手,唐府后院,哪里还会有这么多不肯他去的女人? “也许吧……”唐承念也不好打碎唐承奕的拳拳之心,只得附和道。 明月倩也随口将这个话题混了过去。 到了晚上,颜杜若也没有现身。 明月倩终究还是觉得无法安心,便与唐承念提起要着人去寻的事情。 “不是已经让人去找了吗?何必又提起这一遭?”唐承念明知故问。 “虽说让人去了……”明月倩回答唐承念的话时,相当迟疑,她虽然派人去了,但是,那些人毕竟还是唐府之中的人。名义上,她是主母,但这些人说到底却也全都是归属于唐瑄奇的,唐瑄奇又是那样一个人,这些侍女们个个都眼睛长得高高的,全都看中了唐府里地位最高的那个人,而且她们也都确定,只要她们成了,唐瑄奇必会成全。 所以,即便这些人都出去找颜杜若了,却没有一个人是真心实意的。 哪怕颜杜然分去了一些宠爱,颜杜若也算是个新人,在唐瑄奇面前说得上话,因此,没人肯真的努力去找。找回来了又怎么样,唐瑄奇肯定会温言好语地安抚她,这岂不是帮助颜杜若固宠吗?这些去找人的心里存着事,也不怎么甘愿,自然便不会下苦心,又怎么可能找得到人? “终究没消息啊……”明月倩想了想,还是不想用这些腌臜事情污了唐承念的耳朵,便说得含糊。 唐承念也乐得装傻:“尽心就是了。” 到得晚宴的时候,颜杜若就依旧没有消息。 只是,令唐承念心寒的是,唐瑄奇对此居然一句话也不曾过问,他与颜杜然你侬我侬,竟是忘记了有一个人不见踪影。 旁人,自然也不会提醒。 颜杜若就此不见了。 晚上,唐承奕说起此事,也觉得十分齿冷。 “我瞧父亲吃得开开心心的,对于颜杜若,竟然连问也不问一句。” “他一直这样啊。”唐承念佯作平静之状。 唐承奕看了她一眼,默默地想了想,就不说话了。 是啊,唐瑄奇一直这样,不喜欢就无视了,然后便忘了,再不放在心上。 他总是能够得到新的人,若不是明月倩有身份,有他们这一双儿女,而且长得极美,她在这唐府之中,恐怕如坐针毡。——但换言之,以明月倩这样的身份,这样的资质,在唐府之中还要过成这样,受了多少委屈? “也说不定,是她们内|斗呢,我们是外人,还是别管了。”唐承念说道。 她眼角瞥见明月倩在听见了唐承奕的话之后,居然流露出了一丝心软的表情,立刻说出了这样一句话,也是为了提醒她,便是没有这样的遭遇,颜杜若迟早也不会得到什么好下场。她们明明都知道,还是选择来了,得到那样的结局,也是活该。 唐承念不想明月倩再回到原先那容易心软的性子。 明月倩听了她的话,仔细想了想,也露出一丝笑容,道:“你放心,娘亲晓得轻重的。” 这心软之情,不是不该有,只是不该给不值得的人。 第三百六十六章 会别离 明月倩最近的表现,唐承念也看在眼里。 她是希望明月倩能独当一面,并不是把明月倩当成女儿养,见明月倩这般说,自然不会再唠唠叨叨惹人厌。 “只可惜,你生辰这一天,偏偏闹出了这么一件事……” 令明月倩觉得可惜的,是这个。 她总觉得,自己的女儿八岁的生辰,因为颜杜若的失踪,蒙上了一层阴影。 因此她才很想找到颜杜若,她不希望有一天唐承念想起自己的八岁,首先便是某一个人的失踪。 “我哪有这么脆弱?”唐承念哭笑不得,道,“您放心,那起子阴损事情,还不会给我留下什么不好的记忆。” 合着明月倩是怕她患得患失,有童年阴影啊。 那就大可不必了。 明月倩定定看着她,好一会儿才轻轻吁了一口气:“我还真怕念儿你……” “念儿不怕,娘亲也不用怕。” “对,奕儿也不怕!”唐承奕虽然不懂唐承念在说什么,但见明月倩确实听得开心,也跟着说道。 明月倩听着一双儿女争先恐后地安慰自己,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虽然用明月倩的话来说,这一天,蒙上了阴影,不过唐承念的心情着实不错。 一个细腰,一个颜杜若,陆陆续续解决了,她的心情怎能不好? 唐承念真不怕唐承眷那样的敌人——假如唐承眷依旧要如小说中那样,与她为敌,唐承念并不害怕。如今的明月倩,可不是从前那个什么人都能捏的软柿子,以她的身份,便是真的落子差了什么,就凭明月世家,唐瑄奇也必定会护着她。 反倒是细腰和颜杜若这种不按常理出牌,怎么粗野怎么来的。唐承念才怕。 若是因为这些小人行径,害明月倩真的受了什么无法挽回的伤害,便是将这些蠢货大卸八块了,又有什么用?面对聪明的敌人。至少都晓得适可而止的道理。况且,唐承念感觉得到,现在这个唐承眷,显然要比小说中的唐承眷,更加聪明了。 那个唐承眷,脑子里只有温燎相,冲破天去也就是想博个独宠。 而现在这个唐承眷,已经不在意温燎相,对她而言,更重要的是修行。 不过。面对这样的唐承眷,唐承念自然不会觉得糟糕。 大家争夺的利益又不是同一个,当然也就没什么矛盾了。 三人说了会儿话,就散了。 中饭和晚饭碍着旁人,唐承念不得不应酬着笑容灿烂。装了一整天,也颇累了。 她只想回去休息。 …… 从明月倩的院子出来之后,唐承念便径直回去了。 烟荷陪着她进了屋子。 “烟荷,这里不用你伺候了,回去休息吧。”唐承念挥了挥手,让她出去。 “是。”烟荷原本也想修炼,乐得如此。赶紧领命离开了屋子。 唐承念绕着房间走了一圈,才在床铺上坐下。 她似笑非笑地背着手道:“人都走了,你还不出来?” 就在她话音刚落时,一个爽朗的笑声在房间内响起。 “你知道我在这儿?” 只是,唯闻其声,不见其人。 过了一会儿。一个男子的身影才渐渐显形。 “我不知道。”唐承念摇摇头,“我随口诓一诓罢了。” 商六甲哑然。 “……你少装了。” “随口喊一声嘛,要是没人应,也没人知道呀,又不丢脸。”唐承念笑吟吟的。很得意的样子。 “你真是……”商六甲叹息一声,丢出了一个人。 唐承念先没看地上那个,她盯着商六甲上下打量:“你从哪儿把这人抓出来的?” 须弥空间似乎装不了活物吧? “那是要紧的事情吗?你看看这人。”商六甲指了指地上那个。 “谁?”唐承念低头看去,讶然。 被商六甲扔出来这个人不就是失踪的颜杜若? “颜杜若失踪,是你搞的鬼?”唐承念终于消了疑惑。 怪不得!若是背后是商六甲鼓捣的,那么一切都说得通了。 “你怎么说得我像是做了恶人恶事一样?我辛辛苦苦打点,还不都是为了你?”商六甲一脸委屈。 唐承念见不得他这样:“少装样了!怎么回事?” 她想听,商六甲有心炫耀,自然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原来,商六甲进唐府的时候,恰好撞破了颜杜若的一桩阴谋。他得知,颜杜若想要借着唐承念的生辰陷害颜杜然,可惜他出现在了颜杜若的面前,为了不被她喊人来抓,他只好将颜杜若抓走,之后也不知道怎么处置她,索性就来了唐承念的屋子,等她回来,直接问她。 “这可是一件麻烦事,你怎么扔给我呀?”唐承念挑眉。 商六甲不动声色,“你怕麻烦吗?” “我确实不怕。”唐承念笑了起来,招招手,道,“既然你已经出手了,干脆帮人帮到底吧?” “你想要怎么做?”商六甲知道唐承念鬼主意多,便问道。 唐承念传音说了几句。 “……你打算置身事外?”商六甲听完,问道。 “我打算全家都置身事外,你可不要将这件事情扯回到我娘亲和哥哥那里去。”唐承念叮嘱道。 “好。”商六甲点点头,挥了挥手,将颜杜若收了回去。 “她还活着吧?”唐承念小心翼翼地问道。 “若是死了,还怎么继续你的计划?你就确定她们会掐起来?”商六甲问。 “掐不掐起来都算了,我明天就走,反正也瞧不着热闹了。哎,你先出去,恭恭敬敬地递上名帖,光明正大地入府,我去告诉我娘亲一声,也免得你在这里神出鬼没的。” “你明天就走?”商六甲诧然。 “对,早些……早些见见世面嘛。”唐承念差点嘴溜。说成“早些完成任务”。 到时候,商六甲又得问她完成什么任务了。 虽然唐承念成功地混了过去,不过显然,商六甲已经有了些怀疑。 他定定地看着唐承念。狐疑地说道:“既然如此,那我就先出去了。” 还是打着晚上再来问的主意。 于是商六甲转身准备出去。 “商六甲!”唐承念叫住了他。 “怎么?” 商六甲转回了身,疑惑地看着她。 “你……可千万不要耽搁。”唐承念欲言又止,顿了顿,终究改了口。 “……好。”商六甲郑重其事地一口答应。 唐承念默默地盯着他走出门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她的视野中。 ‘我刚刚差点说出口你真人好帅啊……!!!’ 默默地在心中尖叫了好一会儿,又抱着枕头滚了三圈,唐承念才从床铺上一跃而起。 她前后脚出了门去找明月倩。 关于商六甲的事情,唐承念已经跟她说过了,有了铺垫,如今自然可以顺理成章地将商六甲请进门。 唐府不是好进的。但如果和主人家提前商议过,那又不一样。 于是唐承念“偶然地”走到了大门口,“偶然地”见到了商六甲,于是“惊喜地”将他带进了府中。去见过明月倩后,唐承念便亲自给商六甲安排院子。 送他到了客居处。唐承念也不见外,在侍女们去打扫卫生的空隙里,她和商六甲坐在院子里说话。 “我不在这里的时候,你可要替我护着些他们。”唐承念说道。 她没说“他们”是谁。 不过商六甲知道。 “好。”他总是很郑重其事地答应。 商六甲想了想,忽然问道:“你明天就走?” “对啊。”不是已经谈过了吗? “不会太快吗?” “不会。”她只嫌时间不够。 “你要去哪里?” 唐承念愣了一下,才说道:“我没想好。” 商六甲更诧异了:“你还没想好,就敢出门?” “我想着。看遇见的第一辆车愿意去哪儿,就去哪儿呗。” 唐承念觉得这个没有必要瞒他,便说道:“一个是青日岛,一个是酆都城。” “天南地北啊……”商六甲感叹了一句,忽然皱了皱眉。 “……酆都城?那是……” “鬼城。”唐承念知道这个瞒不住他,索性坦白。 她当然知道那是鬼城。她找的就是鬼城。 “你是去历练,还是去历险?”商六甲担忧又觉得好笑。 他总觉得唐承念就像个任性的孩子。 “历练与历险,也没有什么差别吧,终归是看人品。” “人品?” “也就是‘运气’。” 商六甲到底也没想明白“人品”与“运气”之间的关系。 不过他明白唐承念的意思:“你觉得,出门光靠运气就够了吗?” “大约还有谨慎小心。以及……实力吧……怎么成你教训我了?”唐承念反应过来。 “你真的准备好了?”商六甲认真地问。 他还是觉得唐承念是在玩。 唐承念有些不耐烦,她感觉得出,商六甲并不是真的认真。 不是她喜欢的那种认真,倒像是认真陪着她玩。 “你可别忘了你来这儿是为了什么。”唐承念有点怀疑商六甲能抛下这里尾随她跑掉,忍不住出言提醒。 “我知道轻重。”商六甲说。 只是唐承念听他说这句话,却并没有听明月倩说那样放心了。 但愿他真的知道吧。 ps: 本卷结束。下一卷:酆都鬼事纪。 主角又恢复单身了。(误) 第三百六十七章 琉璃谷 离开的时候,唐承念只通知了四个人。 明月倩、唐承奕、楚良玉……商六甲。 她是真的连行囊都不背就在清晨出门了,浑身上下看起来最值钱的就是她手上的戒指。 一出了中心城,唐承念就将它隐藏了。 在城门口,唐承念左看右看,确认自己身边真的没有一个人。 直到此时,她才敢确定,自己是真的一个人了。 独行,历练,之前简简单单挂在嘴边的话,如今成真了。 就是搭车那事儿被商六甲嘲笑了一下。 因为去过胡瑜王国,唐承念一直以为马车是这个世界的主要代步工具……她压根儿没意识到在云泽大陆还有一种足够划算的交通工具——空梭。由于唐瑄奇和温燎相这俩人都是自己飞行的人,所以对于空梭这一物事,小说中并没有进行详细的描述。唐承念只得去问明月倩,然后得知在中心城外就有一个空梭楼。 就像搭飞机一样。 不同的是,空梭更像能飞的公共汽车,即停即开,除了凡人,全部空中接送。 所谓空中接送就是……它开个门,你飞进去。 唐承念跟随着前面一大群修者的动作,飞入了空梭之中,然后便有人守在门口,将他们各自引领到位置上。这儿也没什么提前买票的规矩,先入座,再付晶石——反正,哪怕空梭上没位置了,也没关系,原样请出去就是了,飞得进来,难道还飞不出去了吗? 凡人要上空梭,一般都是从起始站坐起。 或者请人将他们送上去。 不过,若非是家中有修士,凡人是不会进入如此奢侈的交通工具。毕竟,哪怕是一块晶石,对于没有仙缘的凡人而言,也是弥足珍贵的。 空梭从中心城出发。途经琉璃谷,那里便是唐承念要去的地方。 琉璃谷外,直通酆都城。 唐承念从明月倩那里要来了一份地图,发觉酆都城其实离中心城并不远。 若是先去青日岛,再去酆都城,那看起来有些刻意地绕了远路,太麻烦了,所以唐承念还是决定先去酆都城。反正,“重现风采”那个任务看起来可比青日岛的容易完成多了。 【任务“重现风采”:你获得了珍稀宝物寒魄月光石,与妖树刺结合。也许会出现意想不到的改变?不过你的冶炼技术不怎么样,听闻鬼城有一位了不起的炼兵神匠,也许他可以帮助你。】 像是一个找人任务。 这个系列任务,唐承念一直都完成得有些误打误撞。 闲来翻书,居然都能够给她找到在明月崖出宗门贡献值都找不到的鬼城消息。还有从地上捡来的寒魄月光石……得来全不费工夫。 这回,她只消在酆都城之中找一个人,应该不难吧? 唐承念坐在空梭之上,这样想着。 孰料,这酆都城一行,并不如她所想的那么顺遂。 …… 琉璃谷上空。 “琉璃谷已经到了,想要在这儿下去的。请到出口处来。” 一个优雅的声音响起,令排列在队伍中的唐承念一阵恍惚。 怎么听起来倒像是火车乘务员发令似的,她几乎以为自己回到了前世。 只是,身边古朴的装扮,提醒她这里已经不是她曾经生活的那个国度,这里已经是另一个世界了。 “请有序地离开。”站在出口旁边的。是一个笑容温柔的女子,如她的声音般。 也不知道这台词是谁编的,越听越像是火车上……哦,她前男友。 唐承念已经忘记了自己曾经怎么会跟那个人纠缠不清,如今在她记忆中铭刻的。只剩下一张疯狂的面孔。她和他是怎么走到那个地步的,她也模糊了,明明没有经受过多大的伤害与刺激,怎么他们当时会想出那么疯狂的主意?而且,她居然还真的答应了。 罢了,那都是过去的事情了。 唐承念摇摇头,从出口中一跃而下。 如今的她,可以在这天空之中翱翔,那是上辈子做不到的事情。 仅仅凭借着一个“人”的力量,她飞行在空中,想,她确实不再是上辈子那个她了。 现实与前世不断地折腾她的脑子,唐承念停在地上的时候,还有些恍惚。 “你没事吧?”与她同时落地的一个修士关心地问道。 “没事,谢谢。”唐承念道谢。 那人便离开了。 唐承念无奈地揉了揉脑袋,踏出了第一步。 琉璃谷以出产琉璃闻名,这儿是云泽大陆最大的琉璃出产地之一。 酆都城中也沾了这儿的便宜,常常出售一些精美的琉璃质物件。 唐承念在翻阅地图的时候,看到了与酆都城有关的介绍。 奇怪的是,在地图中,酆都城只以临近琉璃谷而闻名,却没有提起鬼城的事情。 若不是她亲自看过那本书,她大约会怀疑自己的记忆出现了误差。 在那地图的介绍之中,酆都城,似乎就只是一个普通的小城而已。 临近云泽闻名的琉璃谷,仅此而已。 唐承念身边的人,落地之后,全都脚步匆匆。 他们并不是落在琉璃谷内,而是落在了琉璃谷之外一个特意开辟出来的空地中,类似停机坪一样的巨大广场。广场有一个出口,所有的修士都是朝着那个出口赶路。 毕竟这里是一座矿场,不可能允许他们在天空飞行,勘探环境。 琉璃谷似乎是一座私人矿场,只是不知道这矿场归属于哪个家族。 地图上也没有说,只是提起这里是私人地盘,不能擅自闯入。 唐承念也不觉得这空荡荡的广场有什么好看,便也跟着身旁忙碌的火柴头们一起朝着出口赶去。从出口离开,便到达了官道,官道也极为宽敞,可以供给与五辆马车并行,出口处也有马车,不过唐承念看了一眼那些马的成色,便晓得这里的马车大约是提供给凡人或者修为比较低的修士乘坐的,行进速度估计还赶不上她走的快。 唐承念也抠,毫不犹豫地决定走着去酆都城。 她身上当时只剩下四百五十块中品晶石,用掉了些,如今还不够四百五十块了,别看这像是一笔巨款,但唐承念毕竟要在云泽大陆上行走,而且去的地方大约相当于前世的世界旅行,这晶石肯定不怎么够,她不仅要省着花,而且说不定还要想办法赚一点。毕竟,她去这么多地方,总不能连土特产都不买,要不总有一种白来的感觉,再说了,出来历练,回去的时候不带点礼物,她都不好意思见辛辛苦苦给她打点一大堆麻烦的明月倩。 再加上明月初、明月晋、唐承奕、商六甲、楚良玉……这可是一大批人呢! 总不能真的两手空空地回去。 还有住宿也不能在荒郊野外,她是结丹修士没错,但谁知道哪个缺钱花的元婴修士不会腆着脸打劫呢?事关性命,唐承念不敢冒险,所以,她现在一点儿也不觉得晶石充足,她倒是已经提前有了十分浓烈的危机感。 出来的时候,明月倩倒是想给她点零花钱来着,唐承念觉得自己已经是个大人了,再伸手不合适,于是十分帅气地拒绝了——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都已经出来了,再想那些也是没用,还不如好好计较自己的,精打细算。至少,这些晶石得熬到她找到下一个交易坊市才行。 如果有交易坊市,她至少可以想办法出售一些丹药来换钱。 又能得到炼丹经验,一举两得,一箭双雕,再好不过了。 琉璃谷虽然挺有名,但是作为私人矿场,并不开放。 只是,在谷外,唐承念能够听得见里面叮铃哐啷的声音。 是镐头敲击在琉璃晶面上的响声。 有时候还有呼喝之声。 这些私人矿场之中的矿工,基本都是被下放来的,通常都是犯了错才会被送到这里,所以,矿头们都有些肆意使用矿工。唐承念记得在《霸执云泽》中,有一座矿场还因为矿头压迫过重,而闹过大乱子。不过,除了这些被逼迫来的,她听说还有一些人是主动去的,比如一些晶石矿藏,只有修士才能开采。 只是,要找那么多犯了错海垦束手就擒的修士,真是不容易,所以晶石矿场中的修士矿工,有许多人都是自愿来的,做一段时间,就能够领取到定额的晶石。还有一些归属于宗门的矿场,则会用宗门贡献值来吸引自己的弟子去接取这种任务。 若是不怕单调的弟子,就会去这里干。 可惜明月崖并不曾下发过这种任务,唐承念有些可惜。 毕竟,哪怕进入晶石矿场的修士会被收走须弥袋——但她有随身游戏系统的仓库啊,若是能够让她进入一座晶石矿场,她的便宜可就挣大了。可惜,现实完全不给她占便宜的机会。 琉璃谷的琉璃开采之后,直接送走,并不会在本地出售。 所以,唐承念想要买琉璃,也只能去最近的酆都城。 因此,她并没有在琉璃谷外停留,而是直接朝着酆都城进发。琉璃谷有许多岔路口,不过唐承念已经买到了一份当地的更细致的地图,所以,她并不用怕走错路,去了别的城镇。 第三百六十八章 徐雁 这份新地图,唐承念是在琉璃谷那个巨大的广场出口处买到的。 她虽然不乘坐马车,但还不至于连一份地图的钱都舍不得花。 虽然她并不能预见之后的经历,但是她确实明白一份当地地图有多么重要,虽然她有一份看起来相当详细的云泽大陆总图——但是,前世也没人会拿一份世界地图去旅行的吧? 拿来参考倒是可以,但它可管不了你是否会在当地迷路,它最多告诉你当地有什么好吃的,可以买什么土特产,有什么好玩的。 但是就算是这些,误差也很大。 行走在外,又是孤身一人,误差加误差加误差……可是很容易出大事的。 唐承念拿着地图研究了一会儿,琉璃谷的道路四通八达,一不小心,就会走岔。 不过,酆都城,终究还是到了。 …… 远远的,她就看到在酆都城门口排起一条长龙。 入城没有搜|身检查问题,但必须跨越一座类似前世飞|机安|检的机器。 这应该是一个法器。 唐承念好奇地走过去,便听见一个清脆的响声。 然后那城门口的检查官就放她走了。 她在城门口处并没有迟疑太久,毕竟后面还有一大群人排着队,她若是并不往前走,反而站着不动,堵在这里,那也实在太显眼了。因此,虽然她的心中还是怀有心事,然而唐承念还是立刻离开城门口,很快走进了这座古城镇之中。 酆都城的布置极为古典,其他城镇繁荣而盛华,这里却显得极为有历史沉淀感。 不错,酆都城的确是一座小城镇,面积不算大,尤其是和中心城比较起来。 然而,酆都城这个地方麻雀虽小,五脏俱全,比邻琉璃谷的它,商业看起来极为繁华,有许多游人在街道上穿梭,唐承念走进去,只觉得两眼发花,她还怎么找那个炼兵神匠?光是从表面上来看,她连谁是本地人都看不出来。 唐承念寻觅了一会儿,还是放弃了。 反正也没有规定时间,她可以在酆都城待得久一点,因此,唐承念决定先去找一个落脚的地方,顺便,再跟人打听打听这附近有没有交易坊市。既然那空梭能够在这附近建立一个广场专门给修士落脚,那么,酆都城应该不会是一个纯粹的凡人地盘吧?那类似世界地图一样的云泽大陆地图并没有说得太明白,因此,唐承念对酆都城的了解也并不深刻。 就连她在琉璃谷那儿买到的地图,也避重就轻。 唐承念决定先在酆都城这里待一阵子,悄悄打听,看看这酆都城到底有什么古怪。 她总觉得路上有些人的面上蒙着一层阴影,着实阴森。 唐承念并没有贸然地随便见到一间客栈就住进去,而是先绕着半座城走了一会儿。 她走进每一间客栈进去问了问,幸好她先打着打听的主意。 这酆都城之中的客栈居然不收晶石,而是收凡人金钱的。当然,住客栈用不到这么多钱,如果不要求住很好的房间,那么她甚至可以支付铜钱。然而,唐承念是打算要长住的,自然不会执着于这些,她决定去赚些银子。 那个倒是简单,她找了一间当铺。 赤璃玉戒中的东西虽然都是修士用的,但是当铺也收。何况,唐承念是用这些典当去交换金银,自然就更加容易了。她用一张低级符箓,从当铺中换取了几百两银子,唐承念拿着这些银子掂量了一下,觉得够用了,也就并没有再继续交换,毕竟,赤璃玉戒里面的东西全都是明月晋为她准备的,再低级也不会低级到哪儿去。 要是有人知道她居然用这些来交换凡人金银,大约会被她气死。 拿到了需要的银子,唐承念十分满意地走出当铺。 只是,她才刚刚走出来,就和一个少年几乎撞到了一起。 不过他闪躲得非常快,很快与她错开。 唐承念疑惑地看了他一眼。 “看什么看!”少年凶悍地吼了她一声,然后看起来便颇为心虚地冲进了当铺。 她并没有将这个人放在心上,见他走了,便也朝外走去。 一开始,她已经看中了一间客栈,不过,还是要看看客房的环境才行。 唐承念挑选客栈,还是以位置优先,她并不在乎夜晚是否吵闹,她只在乎这里够不够热闹,到了入夜的时候是否安全。假如,有人想要玩阴的,也是应该冲着那些占位比较偏僻的客栈,而不至于冲着那种位置在城镇中心的客栈吧?就算要价贵一点,她也认了,行走在外,这些钱可省不得。 她看中的那家客栈,名为云来,取的是“客似云来”之意。 也的确,这家客栈的生意非常好,若不是因为这家客栈非常大,或许早就已经把人给装满了。即便唐承念去的不算晚,也几乎住不进去,只剩下几间上房。唐承念当然无所谓,要紧的是赶紧住进去,这里的环境不错,布置也十分雅致,唐承念一见就觉得喜欢。她毕竟是要在酆都城里逗留很长一段时间的,要是住得太差,那可住得太不舒心。 唐承念在客栈伙计的带领下将上房看了看,最后便定下了这里。 “承惠,三两银子一晚,要住多久,都得先去楼下掌柜那里付钱。”伙计解释,面上没什么不好意思的情绪,十分理所当然,看来,这是酆都城,或者说是这家客栈维持了许久的规矩。客随主便,入乡随俗,唐承念又不打算逃账,自然无可无不可,她便无谓地说道:“可以,那我们现在就去掌柜的那儿吧。” “是。”那伙计答应着,面上仍旧没什么表情。 也不知道是这云来客栈御下有方呢,还是这小伙计原本就就是个面瘫,虽然面对着一个八岁的小客人,这伙计也没有显露出丝毫的意外与疑惑。 唐承念跟着那伙计下楼,去位于一楼的柜台。 云来客栈不仅面积大,人手也多,光是算钱的,便有两个柜台,而且两个账房都算数惊人,只需要极少的时间,就能够解决一笔生意。所以,根本不怕大排场龙。 唐承念走到其中一个柜台前,那伙计问她:“客人,您要住几天?” “我住一个月左右……三十天吧。”唐承念算了个整数。 于是那伙计便看向账房,说道:“这位客人要住三十天上房,一共九十两银子。” 这话是对账房说,让他先记账的,也是对唐承念说的。 唐承念从兜里摸索出九块十两银的银锭,放在了柜台上。 账房数了一下,检验完真伪之后,就将银子收了起来,然后他拿出一块木牌,给了唐承念,上面写着她住的那个房间前悬挂的牌子号码,十号。 “请您跟我来。”那伙计带着她重新回到了十号房,请她进去。 这伙计十分伶俐,交完了钱,他的态度也热情许多,将整间房在极短的时间之内打扫干净后,他便又给唐承念说了些上房提供的免费服务:“在这里住,您能随时向我们要热水,这个不收钱,也能随时让人上来,点菜,在房间里面吃,不过这就要额外算钱了,直接将银子给我们就行,不用再跑一趟一楼。若是您需要人打扫,也可以通知我们,但是房间里面您自己的东西要收拾好,若是丢了什么,我们不赔偿的。” “行,那你先下去,帮我张罗一桌菜吧,要些招牌菜,怎么点由你来。”唐承念估摸着时间也不早了,决定今天先休息一天,明天再去酆都城的街上转一转。她也很想要尝尝这里的东西口味怎么样,虽然客栈和酒楼的菜肴肯定比不得,但应该也不会差到哪里去。她说完,就拿出了一锭十两重的银子。 当然她不会吃一餐就花十两银,唐承念拿出来银锭,直接用手一掰,就掰下了一小块碎银,她估摸着这个可能不值一两,直接扔给了这个伙计。 小伙计一言不发,只是在看着她掰下银子那个动作时,眼角稍微抽搐了一下。 唐承念刻意这样做,也是想给个下马威,万一此人心怀不轨,起码也应该在乎一下她的实力。要是头脑稍微聪明一点的,便不会看着她年纪小,而有所怠慢,甚至动恶意了。 果然,那伙计的态度又变得热情了许多。 “客人,那我先下去张罗了。”小伙计瞬间撤人。 过了一会儿,那伙计便提着两个菜盒回来,将盒盖启开,一个个盘子直接端上了桌。 每一道菜,都十分精致,显然厨子是下了苦心的。 唐承念瞧着便觉得满意,所以当伙计将余下的铜板要还回来的时候,她直接摆了摆手,道:“收回去吧,归你了。” 伙计赶紧收下,也不敢推辞了。 他见唐承念准备开餐了,便赶紧告辞,临走的时候犹豫了一下,道:“小人名叫徐雁,若是您有什么需要,直接摇晃一下屋角的铃铛,小人便会来了。” 徐雁指着屋子里一个悬挂在空中的把手,把手悬着线,顺着天花板一条通道出去。 “我知道了,你下去吧。”唐承念点点头。rs 第三百六十九章 雨夜幻影 他见唐承念准备开餐了,便赶紧告辞,临走的时候犹豫了一下,道:“小人名叫徐雁,若是您有什么需要,直接摇晃一下屋角的铃铛,小人便会来了。” 徐雁指着屋子里一个悬挂在空中的把手,把手悬着线,顺着天花板一条通道出去。 “我知道了,你下去吧。”唐承念点点头。 看了那个把手的位置一眼,她的心中便有了计较。 徐雁的动作十分小心,也十分恭敬,从唐承念这里听了吩咐,他才离开。 临走的时候,还十分细心地轻轻地合上了屋子的门。 徐雁这个名字,唐承念早就已经知道,只是,若他自己不说,那自然是不算数的。 难道掰银子这事儿真的吓着他了? 唐承念扔了个天眼,确定这人的身份的确很清白,才敢用他。 毕竟,有胡瑜王国之中陆家的前车之鉴啊。这云来客栈也算是一个大地方,万一有什么竞争对手往这里头塞卧底,那唐承念还真是不敢用这个徐雁。防人之心不可无,对于任何可疑人物,唐承念是必然会敬而远之的,她如今以八岁这个年纪,结丹境界这个修为单独行走,可不敢随意树敌,假如招惹到什么危险,唐承念后悔都来不及。 出门在外,还是谨慎为好。 不过,现在听徐雁把自己的名字说了,唐承念还虚虚悬着的心也落了下来,她平静地挥挥手,让徐雁先下去,此人可用,也得待会儿需要用的时候再喊。也不知道,这云来客栈里的伙计,对于酆都城这里的情况,是否了解。 唐承念一边想着,一边将桌上的菜吃得干干净净。 长久不曾吃过美食,唐承念一时有些刹不住。 十几个盘子,全都空了,唐承念看着,也忍不住咂舌。她走到屋子角落,拉了拉那根绳子,她立刻听到了一声非常清脆的铃声,是在距离这间屋子不远处的地方响起的。唐承念找到铃声响起的方向看去,没一会儿,就有人从那边跑了过来,脚步声匆忙,由远及近。 “叩叩” 到了门口,那人并没有鲁莽地直接推开门,而是停在了门口,并且十分礼貌地敲响了屋子里的门。 “客人,我是徐雁,您有什么事情吗?”他敲完了门,又开口说道。 这是让唐承念知道,门口是他,不是旁人。 唐承念对这云来客栈的服务态度也挑不出什么刺了,态度温和,连这种细节都注意到了,着实不错。她便扬声说道:“你进来吧,把桌上的东西收拾一下。” “是。” 听了这一声,徐雁才推开门,走了进来。 他想必也猜到了几分唐承念喊他的原因,早就提了篮子来,把空盘子收拾了,又把桌子抹了几遍,将桌面擦得闪闪发亮才停下。将这些弄完了,徐雁便微微点了点头,正要走,唐承念才开口叫住他:“你先把东西放下,我有些事情要问你。” “哦。”徐雁赶紧把篮子放下,走到了唐承念面前,“客人有什么吩咐?” 态度并不急躁,也不谄媚,进退得宜。 唐承念缓声道:“我初来乍到,有些事情想要问你,你若是不知道,就老老实实告诉我,不要胡说,不管你了解多少,我都会给你赏钱的。” 徐雁抿了抿唇,道:“客人请问。” “你是不是本地人?”唐承念先问了这一句。 徐雁愣了一下,想来是不明白她为什么要这么问。不过他还是很快就回过了神,迅速地开口回答道:“是,小人的确是这儿的本地人,自小在酆都城里长大的。” “既然如此,那你对酆都城的事情一定很了解吧?” “是。”徐雁的表情更加疑惑了,他实在不明白唐承念要问什么,只是碍于唐承念是客人,他对于她的脾性也不太了解,自然不敢贸贸然地反问。他毕竟只是云来客栈里的一个小伙计,万一这个客人是讨厌人插嘴的,到时候发怒于他,云来客栈可不会保住他。 尤其是刚才唐承念掰银子那一下…… 徐雁出了门之后,还特意检查过手里的银子,确定那是货真价实的银子,他也自己尝试着掰过,可是,别说掰断了,他就连想要使力都时不时地手滑。 因此,徐雁对这个神秘的客人,着实有些忌惮。 如果她问的不是特别隐晦的事情,徐雁决定,自己还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得好。 “酆都城中……经常有这么多像我一样的外人吗?” “啊?” “酆都城里,是不是常常有这么多游人。”唐承念非常有耐心地改变了一下说法,重新将自己的问题问了一遍。 徐雁这才听明白,赶紧回答道:“是,我们酆都城之中有许多琉璃谷送来的琉璃,有许多商人直接在我们这里采买琉璃,也有些商人会直接在我们这里制作琉璃质的工艺品,用以买卖,所以吸引了许多人来这儿。也有些人是纯粹来看风景的,毕竟我们城外的风景也很漂亮,毗邻琉璃谷的地方,也修建了一段琉璃通道,挺漂亮的,若是客人有兴趣,可以去看一看。” 这就打起广告来了?唐承念倒是知道那琉璃通道,是酆都城中一个世家修建的,为了吸引人气,也记录在了云泽大陆和琉璃谷的地图之中,唐承念对那个确实有兴趣,但是这整件事情还是得先排在寻找那位炼兵神匠之后。 “我知道了,我有时间会去看看的。……不过,你知不知道,在酆都城中……有什么人,是特别古怪的?”唐承念想过是直接问还是旁敲侧击,最终还是决定暗着来。毕竟,那个任务和炼兵神匠有关,炼兵神匠,便是连明月崖知道了,也要顶礼膜拜的人物,这客栈里的小伙计怎么会知道?万一他从自己这儿听说了,给不出什么线索,反而说漏了嘴,传扬出去,唐承念可就危险了。 炼兵神匠,即便只是一个传说,也会吸引到不少人的目光。 如果把更高境界的人物扯进局中,唐承念可就惨了。 她自然不会让自己陷入危险之中,因此,便掐灭了直接询问的想法。 但是,像这种世外高人一样的人物,在游戏剧情中,通常都是不走寻常路的,说不准,酆都城里便会有什么特立独行的人物,唐承念便决定从此下手。 只是,徐雁想了想,还是摇摇头:“并没有什么特别古怪的人。” “那……有没有特别古怪的事情?”唐承念继续旁敲侧击。 “古怪的事情……?” “对!” 唐承念见徐雁露出动摇的神情。有料! “我确实知道有一件事情,但不知道是不是您想听的那种。”徐雁十分迟疑地说道。 “你说就是,是不是,我自己会想。”唐承念说道。 听唐承念这样说,徐雁自然不会迟疑。 他想了想,开口说道:“在城南有一户李家,他们后院里每到雨夜子时,都会出现一道幻影,现在他们吓得都搬出去了,希望有人能够替他们解决这个麻烦。只是,无论请来道士,和尚……甚至是修者,似乎都没有用,那幻影总是不消失。” “幻影?”唐承念不确定这个东西和那任务里的炼兵神匠有没有关系。 可是,现在她也没有别的线索,姑且试试这个吧。 “请来修者了,也没有用?”唐承念想起这句话,不禁问道。 徐雁赶紧点点头,道:“是,那人比道士和和尚都无能,直接吓昏过去了!” “呃。”唐承念无奈,怎么觉得有点丢脸呢? 罢了,修士的场子,让我找回来吧。 唐承念顿时生出了一股壮志豪情,道:“如果我要去帮忙,要找谁?” 徐雁一怔,慌忙道:“这可不是什么好玩的事情!客人,连修士都昏过去了……” “你只用告诉我便是。”唐承念摆了摆手,直接打断了他的话。 徐雁叹息一声,罢了,忠言逆耳呀!反正她是客人,想怎么办就怎么办吧,他该说的都说了,既然她不愿意相信,他也没辙。于是徐雁便松口,说道:“客人什么时候想去?” “我赶时间,明天行不行?” “明日何时?” “越早越好。”唐承念毫不犹豫地说道。 徐雁听了这话,便点了点头,道:“那,客人,小人明天清晨过来,带您去那李家。” “你能出云来客栈?”唐承念讶异地问道。 “若是客人有安排,小人自然是应该领路的。”徐雁解释道。 “既然你可以带我去拿李家,就太好了。”唐承念松了一口气,将刚才掰剩下的银子全扔了过去,口中还不忘记谢道,“辛苦你跑这一趟,这些银子,就都归你了。” 原本她还想问些别的事情,不过,既然明天要去李家,她自然应该将这件事情先解决了。 徐雁接过银子,掂了掂重量,露出了欣喜的笑容。 只是想到明日要去城南,他的笑容,便又浅了几分。rs 第三百七十章 诡异迷局 第二天,徐雁非常早就来了。 唐承念自然不会让他久等,基本上,徐雁刚起步,她就听到了,早已经准备完毕的她,踩着点推开了门——“哎呀?你来得这么早呀?”唐承念惊讶地开口,先声夺人。 徐雁满肚子的话便只好憋回了肚子里。 “客人,去城南的路不近,我们现在就可以出发了。”徐雁喘了口气,才赶紧说道。 “没问题呀,那我们快走吧。”唐承念立刻从屋子里走了出来。 原本都做好了等待的准备的徐雁,这下只得道:“请您跟我来。” 唐承念当然看得出徐雁并不是很想去那城南李家。 毕竟,和这种诡异事件扯在一起,任凭谁都只会想敬而远之,哪怕是她的前世,一旦与这种事情扯上关系,真是能躲多远就躲多远,何况,还是鬼魂被证明存在,并且还能够修炼的这个修真世界?徐雁想要躲远点,他的心情,唐承念是可以理解的。 但是唐承念也有自己要做的事情,她可不能放过一丁点关于那位炼兵神匠的线索。 哪怕,从表面上看,这个雨夜幻影与炼兵神匠之间扯不上什么关系……但是,这里毕竟是与随身游戏系统挂钩的世界,根据游戏设定,没什么事情是不可能的。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唐承念才愿意去尝试干这种有可能吃力不讨好的事情。 城南李家距离云来客栈真不算近,徐雁还雇佣了一辆马车,也跑了一阵才到达李家所在。 李家之人已经搬出了自己的祖屋,而是先在附近租了一间宅院住着。 那儿毕竟是李家人的祖屋,不可能轻易放弃,所以李家人一直没有放弃过解决此事的办法。 徐雁先下车,进了李家人暂时居住的屋子,通知他们有人愿意帮忙。 从那里面走出来一个书生打扮的儒雅男子,一身雪白的袍子。一尘不染,看得出此人十分热爱干净——或者说有洁癖。他每走一步,都小心翼翼的样子,也难怪。这样的人很难忍受那种诡异的房子吧。但谁让那个房子是他的祖屋呢?徐雁将这人领到了马车旁边,这才让唐承念下车,给她介绍道:“这就是李家老爷。” 唐承念非常礼貌地点点头,对那名叫李盛名的李家老爷自我介绍:“我姓唐。” “唐……唐小姑娘……”李盛名狐疑地上下打量着她,露出揣测的神情。 很显然,他并不信任她。 也难怪,若是唐承念自己有什么疑难,有个八岁的小姑娘跑到自己面前说能帮忙,她大约也只会扔给她一块糖让她哪儿好玩哪儿呆着去。 不过,唐承念既然来了。自然不会原路又转回去。 她跳下了车,十分自信地走到李盛名面前,道:“请李老爷您放心,我会想办法替您解决麻烦,即便不能。我也不会给您招惹新的麻烦,我只想去那闹出幻影的地方看一看,您也只需要陪我到那里便是,然后回答我几个简单的问题,余下的,就都交给我吧。” 她估计,李盛名对她不放心。也有怕赔了夫人又折兵的意思。 所以,她索性先把话说到前头,那个可疑的鬼屋,她自己去闯,去守,不用人陪着。就算出了事,她也自己担着责任,不会把麻烦牵扯到李家人身上。 果然,她说完这句话之后,李盛名的表情就好看多了。 加上唐承念说话确实伶俐。又十分自信,却并不自满,倒真的让李盛名有了几分信任感。 于是他便对徐雁点了点头,算是同意让唐承念帮忙。 徐雁见李盛名点头了,赶紧看向唐承念。 唐承念自然也说出了令他放心的话:“行了,待会儿有李老爷带路,你也不用陪着我去了,你径自回客栈里去吧。这些是赏钱,你收着吧。” 说完,也大方地拿出了一锭银子。 她相信,若是能够解决李家这件事,李家人给她的酬劳,肯定不会少,所以唐承念出手也很大方,没有什么顾忌。况且李盛名还站在旁边呢,她表现出一副大方的模样,肯定给这李盛名的感觉会和其他那些就冲着钱来的坑蒙拐骗之人不一样。不管那些人是不是坑蒙拐骗,但是他们并没有解决李府的麻烦,那么,对李盛名来说,跟坑蒙拐骗也没什么两样了。 当唐承念放走徐雁之后,李盛名的笑容就又更加变得真诚了许多。 “请跟我来吧,我们家祖屋离这里并不远,走一会儿就到了。”李盛名十分热情地说道,考虑到唐承念人小腿短,还贴心地问,“不过,若是唐小姑娘需要代步工具的话……” “不用那么麻烦了,直接走过去吧。”唐承念摆了摆手,直接拒绝了。 她看得出来,李盛名也有考量她的意思。 要是连这点路都走不了,还谈抓鬼呢…… 走在路上的时候,唐承念也没有闲着,她反正和这李盛名没什么好聊的,便赶快抓紧时间询问了一些事情。 “像贵府这样的麻烦,多吗?”唐承念若无其事地问道。 “唐小姑娘这样问是什么意思?”听了唐承念的疑问,李盛名的表情立刻变得十分警惕。 唐承念笑了一下,稍微化解了一些尴尬的气氛,这才说道:“哦,我没什么别的意思,只是好奇而已,毕竟我听闻过酆都鬼城的名声,有些不解这外号是怎么来的……” “什么‘酆都鬼城’,是谁编造的谣言!?”李盛名立刻横眉竖目。 唐承念一怔,“谣言?” “我也是自小在这里长大的,从来没有听说过什么‘酆都鬼城’!何况,鬼城这名字,听着就很晦气,难道,此人跟酆都城之人有什么深仇大恨吗?”李盛名看起来是真的很生气,但是,唐承念也注意到。刚才李盛名怒吼的时候,眼底闪过了一丝古怪的情绪,似乎有些……慌张?惶恐? 唐承念露出疑惑的表情:“竟如此?看来那跟我说这事情的人,还真是……其心可诛……” “不错。那人定然是不怀好意!”李盛名听了,毫不犹豫地出声附和。 唐承念点点头,并没有反驳他的话,说道:“抱歉,我对这个不太了解,若是刚才我说的话对您有什么冒犯,还请谅解。” “没关系,唐小姑娘你也是受人蒙蔽。”见唐承念如此果断地道歉,李盛名也不好意思追着这个问题不放了,赶紧也跟着说道。并没有迟疑。 “那么,听李老爷的意思,那幻影之事……只有这一桩?”唐承念又问道,说完露出尴尬的笑容,像是害怕李盛名误解。当即又补充了一句,“请您不要误会,我这样问并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知道这是不是特例,这对于我解决问题,很有帮助。” “原来如此,既然这样。那我自然不会隐瞒,不过,那幻影一事,以我所知而言,确实只有我们这一家发生过。”李盛名无可奈何地说道。 “不知道,您之前请过些什么人来呢?他们都对那幻影没辙吗?”唐承念的问题源源不断。 不过。她已经将话说在前头,都是为了解决麻烦,那么李盛名自然不好意思怪她问题太多。对于饱受折磨的李盛名而言,他只希望这个问题可以尽快,尽早解决。他真的不希望这个问题拖延的时间太久。这个穿着打扮都很书生的男人,流露出一丝坚毅的神色,然后,他才开口回答道:“确实,那些人都没有解决这件事情。有些人看过之后,无功而返,有些人试着留下做法,谁知道他们呆了一夜之后,全都昏倒过去,醒来之后,也一个个都浑浑噩噩,说不出前一夜发生了什么事情。久而久之,也就没人肯来了。” “哦。”唐承念轻轻地点了点头,若有所思。 她想了一会儿,再一次问道:“那幻影,是每一夜都会出现,还是,特定在雨夜?” “雨夜。”李盛名毫不犹豫地回答道。 “您很肯定?”唐承念虽然知道李盛名并不会欺骗自己,但她还是出于谨慎,再一次问了一遍。 “对。”李盛名点了点头,十分肯定地说道。然后,他露出一丝不好意思的表情,解释自己如此肯定的缘故,“实不相瞒,我这个人,一向大胆,在我们家刚刚闹出这件事情的时候,我还亲自蹲守了好几夜。只是,那些天都没有下雨,因此,我并没有看见什么幻影,还以为是家人眼花。只是过了几天,下雨之后的夜晚,我们家有好几个路经后院的奴婢全都看见了那个幻影,然后昏厥过去,第二天,也和那些来我们家解决麻烦的人一样,对昏迷之前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大家都怕了,便赶紧先搬出了祖屋。” “全都是昏迷过去?”唐承念确认道,“所有在雨夜见过那个幻影的人,全部都昏迷,而且在苏醒之后,全部都对昏迷之前的事情说不上来,甚至全忘记了?那么,这些人怎么会记得自己曾经看见过那个幻影?” 唐承念自觉抓住了重点,于是有些欣喜地问了出来。 只是李盛名还是摇了摇头,答道:“这个……没人说得上来,他们醒来之后,只记得自己曾经见过一个幻影,那幻影就好像烙印在他们的脑海之中一样,根本就无法忘记……” 唐承念越听越糊涂了,但仔细想想,就是什么都忘了,却还记得幻影的意思? 那幻影,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幻影是什么样子,他们还记得吗?”唐承念再一次问道。 “他们说……那是一团……彩色的光影……大约齐人高,形状有些不规则,有些飘忽不定……”李盛名回忆了一下,还是满脑子浆糊无法想象的样子。这种形状,颜色,说是人是鬼都有些不合适,但说是幻影,便说得通了。 唐承念的苦恼与李盛名一样,光是听人形容,果然无法想象这东西长什么样子。 “罢了,还请您带我去一趟那个后院,让我自己看一看吧。”唐承念想了想,下了决心。 李盛名诧异不已。 “唐,唐小姑娘,您打算在那里呆一夜?” “若是今天就下雨了,那我恐怕还真的只用呆一夜便可。”唐承念还有闲心地说了个笑话。 只是李盛名却完全笑不出来。 他劝告道:“还是算了吧,唐小姑娘,这……这太危险了……” 李盛名和唐承念说了这一会儿话,也有些不好意思看她闯火坑,出言劝诫道。 可是,唐承念已经铁了心,就算是火坑,她也要闯一回了。 第三百七十一章 幻影现身 路是有尽头的,李家祖屋,到了。 “就是这儿。”远远的见到了,李盛名就朝那儿一指。 唐承念顺着他的手指所指的方向望过去,便看见了一座十分宏伟的宅院,院子的墙壁上,还十分风|骚地刷了正红色的墙漆。整座宅院占据的面积颇大,飞檐阑楼都看得出精致雕筑的痕迹,想来,这李家在酆都城之中,也算得上是一个大家族了。只可惜,无论这家族再大,整个家族之中的人,也还是都搬离这里。 看得出,这间宅院已经有许久没有人烟味,有了几分荒凉的意境,十分凄凉。 李盛名看着近似荒废的祖屋,也深深地叹息了一声。 “拜托您了。”他诚恳地说道。 死马权当活马医,他实在是没办法了,他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家族的祖屋在自己的手中毁掉啊。 所以,就算在他对面的人,从上到下怎么看都只是一个八岁的小女孩,他也不得不将解决的希望寄托在这个孩子的身上。毕竟,出了那么多事,请来了那么多人,还是一无所获,甚至因为他请来的那些人,自家后院的事情都被传扬了出去……现在,根本没有人敢再来了。 就算是骗子,骗子也要命啊。 李盛名,是真的没辙了。 “李家老爷,您放心吧。”唐承念没别的可说的,只好这样安慰道。 她虽然没有万全的把握,但保护自己还是做得到的。 况且,就算她真的在李家后院遇到了什么麻烦,她也不算是一个人……总有人能替她搞明白这一切是怎么回事。 …… 李盛名将唐承念送进了李府之后,便打算要走了。 毕竟,唐承念要一直在这里待到下雨那一天为止。 好在酆都城正值雨季,最近阴雨连绵,倒也不愁会等太久。 根据李盛名的说法,在这段期间。李府后院,就暂且给她住着了,不过,在李府几个门口。也还是有门房守着,如果唐承念想吃什么东西,可以让这些门房送,但是她自己不能轻易离开,如果她想要走,那便要得到李盛名的同意。 这个唐承念自然不会拒绝,她原本又不是对李府里的东西感兴趣。 “没问题,若是我有什么需要,会和他们说的。”唐承念又问道,“这段时间之中。你们便一直呆在那里的宅院之中吗?” 她指的是徐雁令她过去时见的那间屋子。 “对。”李盛名仍旧有些不安,但既然唐承念夸口了,他也只好相信。 “拜托你了。”李盛名说完,转身离开。 就在他转身的那一瞬间,唐承念的脑子里忽然想起了一声久违的系统提示音。 【任务“雨夜幻影”:在酆都城城南的李家后院之中。每逢雨夜子时,都会出现一道幻影,你想调查事情的真相。】 【是否接受任务?】 【是/否】 任务? 唐承念自然毫不犹豫地确认。 只是,她没想到,这样也能够算是一个任务。不过,转念一想,也对。这虽然是她自己找来的事,但确实也算是一个托付。那时候,她参加明月崖外门的考校,不也完成了一个挑战吗?看样子,随身游戏系统依然运转良好啊。 由于唐承念已经嘱托过,所以。门房只在自己的地盘呆着,不出来。 唐承念也就放心地将烬狼焰和小黑放了出来。 “汪汪汪!” 小黑一出生,就在随身游戏系统的主界面里,还从来没有出来过。 如今,见识到了外面的风景。小黑兴奋不已,不断地跑来跑去。 “嘘!”唐承念竖起一根手指头,将小黑抱起来,虽然小黑还是不能表达自己的意思,但总算能够理解她的话了,她便训诫道,“小黑,待会儿你可不能叫得太大声,我是瞒着人将你放出来的,你要是叫得太大声,惹来了人,我可就不管你了。” 对小黑这样的兽类,还是用简单粗暴的恐吓法子最好。 果然,她一说完,再将小黑放回去的时候,小黑就不再大声地叫唤了。 她也是没办法,若是狗叫声引来了门房,她该怎么解释自己“大变活狗”的行为? 索性先瞒着。 之所以将小黑放出来,也是因为它实在太像一只狗了。万一它也拥有和狗一样灵敏的感觉呢?毕竟,唐承念现在面对的,是一个完全陌生的“生物”,在无知的情况下,自然还是先将全部底牌都准备好,用不用,且另说。 唐承念还算好运。 没多久,天就阴了。 想来,今夜便是雨夜。 李府的后院非常大,唐承念守在府邸最西边的一个院子门口。等入夜之后,她要从这里,一路走到府邸的东边那个院子门口,一路走过去,看能不能撞到那个幻影。毕竟,那幻影神出鬼没,如果她一直呆在同一个地方,说不定,还不一定能够看到它呢。 “我还真是自找麻烦,只见过躲鬼的,没见过听说有鬼,还往上撞的……” 唐承念叹息一声。 从前看电影小说的时候,总是不能理解鬼片和恐怖故事主角里各种“作死”的行为。如今,她倒是明知道自己在作死,却不得不作……好在,她身边还有一朵漂浮的“鬼火”,一只伶俐的“小狗”,倒也不算是孤身一人。加上那聒噪个不停的木人,这恐怖气氛便是有七分,也都散光了。 “哈哈哈……你这么害怕,待会儿还能走吗?”那边厢的商六甲,唠叨个不停,不仅不安慰她,还不断出言嘲笑。 唐承念气急了,道:“我并没有害怕,我若是怕,也不会答应那李家老爷。” “不害怕,你抖什么呢?” “我可没抖!” “那呜呜呜的声音,不是你忍着哭的呀?”商六甲讶异问道。 “呜呜呜是什么……什么声音?”唐承念原本坐在院子边的石凳上,这下果断地跳了起来。 她有些紧张地咽了口口水,忍不住东张西望。 “哪有什么哭声?” 唐承念细细听了一会儿,才意识到自己被商六甲耍了。 “商六甲!” 不过,别说,有了商六甲这样一番插科打诨,她还那最后一丝紧张感,也没了。 “我怎么听你那儿有狗叫声?”商六甲疑惑地问道。 刚才唐承念惊地跳起的时候,吓到了一边的小黑,小黑才没忍住,汪汪汪叫了好几下。 唐承念心虚地咕哝道:“又不是荒郊野岭……有狗叫声,很出奇吗?” “哦。”商六甲听出来唐承念并不是很想谈论这个问题,无奈地言道,“那你自己小心些,若是感觉到有什么不对,还是及早抽身为妙。” 嘲讽归嘲讽,他还是不希望唐承念出事。 “我知道,你放心吧。”唐承念反过来劝他。 商六甲苦笑:“怎么还成你来安慰我了。” 与商六甲说了一会儿话之后,唐承念便觉得自己的勇气变得更加充足了。 【任务“雨夜幻影”:在酆都城城南的李家后院之中,每逢雨夜子时,都会出现一道幻影,你想调查事情的真相。】 唐承念将任务描述调出来看了看,这些简单的言语中,总会给一点线索。 每逢雨夜子时……雨夜,子时,这句话的意思,应该是肯定那幻影只在雨夜子时出现了。 那么,现在还不是时候。 唐承念耐心地等待着,等待子时来临。 深夜。 唐承念并不困,等时辰到了,她便出发。 行走在李府后院之中,唐承念将自己的神识全部展开。 虽然后院没有光芒,只有偶尔的闪电会带来明亮,但唐承念只用神识来查看,也不在乎有没有光芒了,行走在后院一条条长廊间,并不觉得滞涩。只是,这李府后院的长廊,未免也太多了……唐承念一边走一边嘀咕着。 “汪!汪汪汪!” 小黑忽然疯狂地叫唤了起来。 “小黑?怎么了?”唐承念一愣,下意识地问了一句,但很快她就回过神,立刻顺着小黑所看的方向望了过去—— 有一道彩色的幻影,在半空之中漂浮,如同一块飞扬的方巾。 追! 唐承念立刻朝着那幻影冲了过去。 但是,那幻影竟然没有逃走,而是朝着唐承念迎了过来。 唐承念生出警惕心,在即将与那幻影撞在一起的时候,提前停下了脚步。 呓梦之语! 唐承念发动了攻击,一道无形的灵力打在了那幻影上。那是实体! 想来,这幻影根本没有想到唐承念不仅不逃跑,而且会立刻想到攻击它,居然没有做出反应。呓梦之语打中了这道幻影,它无声无息地从半空之中摔落。 那幻影摔在地上,居然像一块叠起的方巾。 真是怎么看都像一块布。 唐承念向前迈出一步。 就在她正要弯腰将这块方巾拾起时,却忽然发觉自己的脚步变得有些踉跄。 脑子也忽然变得迷迷糊糊。 什么情况? “汪汪汪!汪汪汪!”小黑着急得要命。 但唐承念发觉自己似乎已经没有办法控制自己,她只觉得眼前的一切,都变得无比迷蒙,她快要——昏——昏—— “扑通” 唐承念倒在了地上。 第三百七十二章 千影云阵 唐承念向前迈出一步。 就在她正要弯腰将这块方巾拾起时,却忽然发觉自己的脚步变得有些踉跄。 脑子也忽然变得迷迷糊糊。 什么情况? “汪汪汪!汪汪汪!”小黑着急得要命。 但唐承念发觉自己似乎已经没有办法控制自己,她只觉得眼前的一切,都变得无比迷蒙,她快要——昏——昏—— “扑通” 唐承念倒在了地上。 她还剩下一丁点意识,但是也不多了,那幻影就好像有一种莫名的魔性,令她昏昏沉沉,只想立刻昏睡过去……即便她的心中知道自己应该清醒,不可以沉睡,但本能却无法…… “汪汪汪!汪汪汪!嗷!——” 小黑叫唤不起她,猛地张开嘴,一口啃在了她的腿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唐承念惨叫一声,在地上滚了起来。 她低头一看,小黑还咬着她的腿,仍旧没有放开。 “我醒了我醒了我醒了!你快松口!”唐承念惨嚎一声,慌忙喊道。 小黑狐疑地打量着她,慢慢地松开了口。 “我——你——”唐承念疼得龇牙咧嘴,也懒得管这样干文雅不文雅了,直接卷起裤腿查看伤势。小黑咬的部位是小腿,而且,显然为了让她尽快清醒过来,是用尽了全力了。好在她这一身衣服也算是装备,防御力足够,虽然小黑真的咬得很狠,不过好在那创伤处并没有见血。 “要是流血了,我还得担心会不会有狂犬病……”唐承念松了口气。 “谢谢你啊。”唐承念无奈地揉了揉小黑的头,痛归痛,但谁知道昏过去之后会发生什么事情呢?那些人浑浑噩噩的失去了所有记忆,唐承念不得不对此提防起来。 “我才不管你有什么古怪,过来吧!” 唐承念朝着地上那幻影冷笑一声。走近过去,伸手将那幻影收进了随身游戏系统的仓库之中。虽然途中那昏沉感再次袭来,但是唐承念狠狠跺了跺受伤的那只腿,一疼。就又清醒了。她毕竟是结丹修士,在全心保持清醒的情况下,抵挡这点昏沉感,还是不算太难的。 只是,也不容易。 收起幻影之后,唐承念并没有立刻进入随身游戏系统之中。 谁知道这幻影之后还有没有后招呢? “小黑,不要跑远了,到我身边来。”见小黑又开始没心没肺地奔跑起来了,唐承念立刻谨慎地喊了小黑一声。 至于烬狼焰,倒是一直乖乖地在她身周漂浮着。 大雨倾盆。不过,一滴雨水都不曾落在唐承念的身上。 幻影,整夜都没有再出现了。 …… 第二天。 李府有一个正门,三个不同方位的小门。 正门的门房也姓李,是李府的家生子。被赐了个单名为正。 “也不知道那个小姑娘怎么样了……老爷怎么会找来这么一个小孩子帮忙,当真没主意了么?”李正也就是见没人了,才自己嘀咕嘀咕,若是让他跟别人聊天,是万万不敢说这种话的。如今李家上下,都忌讳着这件事,毕竟。这事儿不管怎么看,都邪着呢。 “我们李家怎么就摊上了这么个事?” 李正烦得要命。 见天亮了,他便从自己那个小隔间里走了出来。 “怎么这么晚了还不出来……一定也是昏过去了,唉……又得进去看看。” 想到要回到后院,李正真是满心全是不甘不愿。 只是,若是让那小女孩一直在后院呆着。万一真昏过去了,总得请个大夫,免得让人知道了,还说他们李家无德呢。如今的李家,事态本就很敏|感。可不能再搀和到这种污糟事情里面了,李正叹息一声,就往后院走去。 他刚起步没多久,却见一个小小的人影从后院走了出来。 “李正,是你呀?是早饭做好了吗?” 唐承念笑嘻嘻的,从面上看,并没有什么不对劲。 李正也是李盛名隆重地向唐承念介绍过的,她自然不会不记得他。 “早饭?早饭……就好了,就好了……”李正慌张地转身就逃。 唐承念也没有叫住他。 李正想的是什么,她很清楚,多半是以为她和之前那些人一样,也都昏过去了。 可惜,她和那些人,还真是不一样。 那幻影幻化的东西,已经被唐承念收进了仓库,之后,她也没有再找到第二个幻影。 思来想去,搞鬼的,恐怕还真就只有这一个。 但现在也只是唐承念的猜想罢了。 她要等待第二个雨夜,若是真的什么事情都再没有发生,那么,她就可以确定,一切事情都真的过去了。 去李正那里拿了早饭,都装在食盒里,吃喝完自己收拾好,送还给李正,李正自然会去收拾。唐承念冒着这么大的风险给李家捉“鬼”,李家自然不会连一点表示也没有,至少,包吃包住是必须的。 将装着空盘子的食盒还回去之后,唐承念对李正叮嘱了一声。 “你且回去告诉你们家老爷,一切都在我的掌控之中,若是再过一个雨夜,还没有幻影再来,那么,就是一切真的都解决了,你们也可以放心地继续住下去了。”唐承念没有将话说得太满,但是,自谦太过,也不行。她本来就是个小孩子,要是没什么成效,还不被赶出去? 李正也是个聪明人,听出了她的弦外之音。 没有幻影再来,自然是说,第一个幻影,已经被她解决了。 “是,是,我会将您说的话,全都转告给我们家老爷。”李正又惊又喜,他实在想不到,面前这个小女孩。居然会真的有办法!至于她是否胡说八道,李正倒是不太在意,光凭唐承念能够平平安安地在雨夜李家待一整个晚上,这就足以令他敬服了。 刚才。他去拿早饭的时候,还特意去其他三个小门的门房那里打听了一下,确认夜里他们什么也没察觉,那么唐承念,应该也是实实在在地呆在了后院里。 他是家生子,自小在李府之中长大的,当然对这里有着别样的情愫。 若是可以继续住,他自然觉得再好不过。 “多谢您,麻烦您了!”虽然面前是个孩子,但李正。还是诚心诚意地道谢。 “这没什么,你去吧,我还有些事情要做,你去告诉其他三个人,暂且不要过来打扰我。”这时候自谦。便显得自信多了。 “是,您放心,我一定会告诉他们的!” 如今唐承念说什么,做什么,落在李正眼中,都显得无比高深莫测。 他当即又敬佩地看了她一眼,这才提着食盒离开。 唐承念便又回到了后院之中。 她回到随身游戏系统之中。打开了仓库。 仓库之中,有着一股无形的力量,禁锢了那块幻影。 而现在,唐承念也终于知道这幻影的名字了。 它名为“千影云阵”。 “这是什么怪东西?阵法吗?” 唐承念疑惑地将装备取出来,反正如今她是呆在随身游戏系统之中,并不担心这千影云阵再闹出什么幺蛾子。 将千影云阵取出。它果然乖乖地躺在唐承念的掌心。 这个千影云阵,不仅看起来像是一块布,就连摸起来的触感,也和一块布差不多。 软软的,像是绣锦的手感。 “诶?”唐承念忽然听到一个提示。愣住。 这居然是一个装备,而且,还是她能装备的东西。莫非,这是任务奖励? 但那个任务“雨夜幻影”却还没有完成呢! 唐承念疑惑,也很好奇,索性就试着装备了它。 装备之后,她便能看到这千影云阵的属性了。 【千影云阵:莫子牙神匠作品,将一万三千根幻影针炼化为影云之阵,能够迷惑敌方,使对手陷入昏迷状态,装备后法术攻击+5000,会心一击+1000】 这千影云阵看起来像是阵法,但实际上,却是装备,而且还放在武器栏。 妖树刺,被收回了仓库之中。 唐承念瞧着那属性发愣。 莫子牙……神匠? 这神匠,和炼兵神匠有没有什么关系呀? 唐承念手中的赤璃玉戒,便是由鬼邪大师所打造,大师这个词可不是乱套的,鬼邪可是一名货真价实的炼器大师。而这打造了千影云阵的莫子牙,竟然会缀有一个“神匠”的称号,这称号可不是人定的,是随身游戏系统鉴定出来的!可信率无限接近于一百。 当然,这千影云阵的属性,也确实对得起神匠这个身份。 法术攻击增加5000点,会心一击增加1000点,这简直就是……开挂啊…… 现如今穿满了一身高级装备的唐承念,也才只有1511点法术攻击和151点会心一击而已。 而且,这千影云阵能够让敌方昏迷,唐承念自己,要不是小黑帮忙,都差一点昏过去。这还是这千影云阵没有人操控的情况下,如果她能够装备上这个千影云阵,操控这块云阵对敌,到时候……那场面简直太好看了…… 只是,唐承念的心中,也仍旧有些不安。 实在是因为,这东西太好了。 它是一名神匠打造的作品,没道理被人随意丢弃吧? 是谁将千影云阵扔到了一户凡人的后院? 第三百七十三章 “那边”的盘算 它是一名神匠打造的作品,没道理被人随意丢弃吧? 是谁将千影云阵扔到了一户凡人的后院? 不管从哪个方面来说,丢弃这样的宝贝,唐承念自忖,就算连她也不敢做这么奢侈的事情。 而且,她相信,这一定不会是巧合。 不小心路过凡人后院,然后将千影云阵丢在了这里?骗谁呢。 可是,如果说这一切都是有预谋的,那么她插手到这件事情之中,究竟是对是错……那个莫子牙神匠,又是不是她那个任务之中所指的酆都城神匠呢?也许,这一切,其实是在随身游戏系统的安排之中?唐承念捏着手中的千影云阵,思绪万千,一会儿捏紧它,一会儿松开它,但最终还是慢慢地将手臂放下了。 罢了。 若是这千影云阵乃是一有主之物的话,她不信主人不找上门来,这毕竟也算是一个宝贝,谁能够舍得将它抛弃? 不过,她总不能坐以待毙,也得要做些准备才行。 于是唐承念便又去了正门门房那里,找那李正。 “唐小姑娘有什么事情让小人去做吗?”李正见她来了,便惯性地问道。 “我要见你家老爷。”唐承念觉得,有必要见一见李盛名了,这李府的事情,也算是快完结了。 “见我家老爷?事情……解决了?”李正惊诧不已。 虽然唐承念在早上的时候一脸自信,也确实让李正生出了一丝敬意,可是,当唐承念这样说的时候,他还是下意识地露出了一丝狐疑的神情来。这不怪他,实在是这一切来得太轻易,太不可思议了。 要知道,之前李府请了那么多人,花了那么多钱。可是一点都没有解决啊。 还差点倒赔钱。 “差不离了,去将你们家老爷请来吧。”唐承念抱着手臂,极为自信地说道。 此时此刻,她自忖绝不能露怯。 见李正仍旧迟疑。唐承念微微一笑:“若是你不放心,我可以跟着你去见你们家老爷。” 她也能够原谅李正的怀疑,毕竟,万一她是骗走他,自己又逃了呢? 越是家生子,越是不敢做错事情,因为一旦不慎,就是全家遭殃。 所以,唐承念能够理解他的不安。 唐承念并不在乎跟着他去见李盛名,反正她并不想逃走。何况,走单程,反而能够更早见到李盛名。原本,唐承念倒是不着急,可是现在她没想到那幻影居然是一样这么了不起的宝贝。那么一切打算,就不得不推翻重来了。 所以,见李盛名,是必行之事。 “不不不,唐小……唐姑娘您千万不要误会,小人不是怀疑您。” 李正这样说,反倒显得有些此地无银三百两了。 但是唐承念原本就没打算为难他。笑道:“你不用怕,我不会跟你家老爷说你的坏话,我有要紧的事情找他,你先带我去见他吧,也免得他来回奔波。” “这样的话……那请您跟我来吧。”李正慌忙说道。 在门房一角,有一根拉绳。和云来客栈上房中的那个拉绳有些相似。 李正走过去扯动了几下,便传来铃铛响动的声音。 这一点,看来是酆都城特色? 唐承念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对李正笑了笑,便跟着他走了出去。 李府祖屋外也有个马厩。有马夫仍然在饲养马匹。 李正很快牵出一辆马车来,请唐承念坐了上去,然后挥起鞭子,驾着马车朝着前一天的来路而去。 很快,唐承念就看见了熟悉的屋子。 李正也是,这些天,他一直在替李盛名守祖屋,许久没见过以前的老朋友了。 给李家新房守门的,便是他的一个唤李武的朋友,也是家生子,得了李盛名的赏识,同样给他赐予了一个李姓。 李正下了马,就朝着门房奔去。 “武子,快出来!” 他站在门房之外,喊了一声。 李武从里头走了出来,见了李正,不由得一惊:“你怎么不在祖屋,跑到这里来了?” “我找老爷有事,你快快进去通传吧。”李正说道。 “你还敢找老爷?不守祖屋,不怕他骂你?你还是快回去吧!”李武说道,露出劝诫的神情。 李正见李武的表情不对,不禁问道:“怎么了,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情?” “老爷他心情不好,你还是别在他眼皮子底下窜来窜去了。”李武低声说道。 “究竟怎么了?”李正好奇地问道。 李武摇了摇头,露出一丝怒意,道:“唉……还不是那边,派了一个族人过来耀武扬威,嚣张得很,还带着一个修者,说是能够解决祖屋的事情……他们还说……要是老爷不能解决,就将麻烦交给他们,祖屋也……” “那边的人是不是也太嚣张了!不就是攀上了一棵大树,呿!”李正啐了一声。 “你小声点,还是快回去吧!”李武继续劝说道。 听了李武这句话,李正却得意起来:“这你就放心吧,祖屋的麻烦,解决了!” “啊?”李武皱了一下眉头,“怎么可能?” “昨天来的那个小姑娘,还真是有几分本事呢……”李正说着,将白天的事情又讲了一遍,他开口有些炫耀地对李武说道,“……我看,我现在就带那位唐姑娘进去,也让那边的人知道,我们不是好欺负的。祖屋里头的麻烦,我们自己能够解决!” 李武听了李正的话,却只是一笑。 “嗨嗨嗨……你啊……”李武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你就不要雪上加霜了!老爷现在麻烦缠身,还要应付那边的人,你将唐姑娘送过去,不是给人看笑话吗?平时也就罢了,今天来的可是那边的族人,无论如何,我们不能丢脸!” “你这人,怎么不听人话呢?我不是告诉你,麻烦解决了吗?”李正有些生气了。 “你这人才不听人话呢!”李武将原话砸了回来,“她说解决了,就是解决了吗?你回头去看看,那个小姑娘,才几岁?她能够解决这麻烦,我就把这……这门槛吃了!” 李武朝地下一指。 他惯爱这样打比方,李正倒是没在意,他在意的是李武的话。 李正回头,瞧了唐承念一眼,确实,那小姑娘实在太年幼了…… 虽然她在李府后院呆满了一晚上,但是,幻影有没有解决,真就是她空口说白话呀,也没人验证过。 “可是,她毕竟是在后院里呆满了一整个晚上,没事啊她……”李正迟疑地说道。 李武仍旧摇头,满脸恨铁不成钢:“你呀!她呆满了一整个晚上,你看见了?我看,她说不定是躲去哪个角落里,藏了起来!不就是一整个晚上平安无事吗?你知道她是怎么过的?更也许,她悄悄地逃了出去,早上再回来呢?后院那么大,她或许没有遇见幻影……这有什么了不起的?” 他一脸义正言辞,却忘记了,这些天里,凡是在雨夜子时还呆在后院的人,没一个不昏迷的。 只是李正却也被李武的追问给问傻了。 “这……这……那……” “什么这这那那的,你快带着她走吧!等老爷的心情好些了,我到时再告诉他,你们来过这里。”李武到底还是心软了一点,言道。 “那就拜托你了!”李正感激地看了李武一眼,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便转过身,准备原路返回。 只是,刚一回头,便见唐承念快步走来。 也不知道他是不是眼睛花了,竟然眼见着唐承念两步并作一步——不,她简直就是瞬间出现在了他的眼前。他是不是真的眼花了? “李武?”李正下意识地回头去问李武。 唐承念已经越过了他,走到李武面前,笑道:“我要见见李家老爷,还请您进去通禀一声。” 李武一愣,被她两眼一瞧,不禁浑浑噩噩地说了一句:“好……” 李正惶然。 喂,朋友,你刚才不是这么说的?怎么唐承念一来,你就答应了? 他着实不能理解李武这翻脸不认的态度。 唐承念却不管他,而是转回头来,看着李正,问道:“要不然,你先呆在这里,照顾一下你这位朋友,至于里面,我自己去便是了。” “您进去过吗?”不知为何,见了唐承念的目光,李正下意识说不出反|对的话了。 “放心吧,我自己能够找到路。”唐承念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就好像刚才他拍李武的肩膀时一样。 李正只觉得浑身一沉,唐承念已经将李武轻轻地一推,推进了他的怀里。 可是李武实在沉得要命,李正拼了老命,才死死地将他抱住,没有让他狼狈地摔到地上去。 “李武?李武?”李正觉得李武的状态好像有点不对劲。 “吭吭……”他忽然听见了鼾声。 李正低头一看,这鼾声居然是李武发出来的,他居然睡着了! 等会儿,他怎么会睡着的? 李正着实想不明白。 等他终于想到该问一问唐承念的时候,她已经走进了李府新房之中,扬长而去,连背影都瞧不见了。 第三百七十四章 欺上门 唐承念踏入了李府新房中。 刚才对李武试着用了一回呓梦之语和千影云阵,她发现,这迷惑人的方式,似乎还有别样的用法…… ……这挺值得她仔细琢磨琢磨。 新的宅院,拥有与祖屋截然不同的气象。 李府祖屋看起来暮气沉沉,却也稳重端方。新房看起来花团锦簇,却有些太过轻浮。总之,各有弱点,也各有强项。 不过,显然对于李家人来说,祖屋才最重要。 就连那李武和李正口中的“那边”,似乎也在争夺这祖屋。 刚才,唐承念一直静静地倾听着李武和李正的谈话。 看样子,李家老爷有麻烦了啊。 不知道,若是她能够解决这个麻烦,这酬劳,能不能加码呢? 唐承念并不需要人指路。 她的的确确是第一次踏入这个地方,但她拥有常人所不能企及的耳力与灵识,想要在这不算大的李府新房之中寻找到李盛名,并不是一件会令她感觉到为难的事情。一开始请李正引路,只是不愿意让李家人生出警惕心,因此,唐承念才直接出言叫李正带路来,不过现在既然已经走进了李府,便用不上他了。 李盛名在李府正厅待客。 唐承念脚步轻巧地朝着那个方向走了过去,不躲不闪,大摇大摆。她闲庭信步的姿态便犹如走在自家后院一般,如此自信地踏入了正厅之中。 等她走进去了,正厅诸人才察觉到她的存在,顿时都愣在了原地。 唐承念这时,才一拱手,开声道:“李家老爷,打扰了。” 李盛名看着她,呆呆地问道:“你怎么过来了?” “自然是有好事要说啦。”唐承念不经意地看了李盛名对面那趾高气昂的公子哥一眼,他头顶的名字明明白白写着。李郡燎。也姓李?不晓得这李郡燎和李盛名是什么关系。这个“燎”字总令唐承念想起温燎相,实在对此人难以生出好感。 李盛名身边站着一个亲近他的,也是郡字辈,名讳寻。扔了个天眼。唐承念得知此人便是李盛名的独子。瞧这些人,剑拔弩张的,火药味十足啊。倒是站在李郡燎身边那个道士打扮的,却有几分仙风道骨的模样,背负剑匣,显然是剑修。 “这位少侠是……?”唐承念指着那剑修,问李盛名。 李盛名皱了皱眉,还是回答道:“这位是‘小七剑’之一的俞少侠。” 看来,还是小有名气的修士。 唐承念倒不是不知道此人名为俞金秋,只是。如果不问问看,妄自说出他的名字,她还怕人怀疑。 此时李盛名也醒过味来了,不得不说李武对自家老爷还是很懂的,此刻李盛名的确只想赶紧将唐承念赶走。可不想让她在李郡燎面前闹笑话。 “唐小姑娘,不管你有什么事,都请先回去吧,等我将这里的事情料理完了,一定会来找你的。”李盛名也不想被李郡燎看出问题,便温言好语地劝说道。 只是,即便李盛名一直很想降低风险。但李郡燎还是对唐承念生出了兴趣。 “这位唐小姑娘……我之前怎么从未见过?”李郡燎笑嘻嘻地指着唐承念,看着李盛名问道,“大伯,不知道,你们两个有什么秘密呀……能不能与小侄说一说?小侄我也很好奇。” 光是看他表情,便晓得他大约是在想些龌龊的事情。 名字讨厌。这作风又令唐承念想起镜中世界里那个古隽语。 她索性开门见山:“李老爷,后院那个麻烦,我已经解决了。” “唉……唐小姑娘……你……哎?什么?”李盛名正要继续劝说,回过味来,不禁一愣。 他的儿子李郡寻就直爽多了:“你把后院那幻影解决了?” 李盛名赶紧去捂李郡寻的嘴。可惜来不及了。 李郡燎瞪大了眼睛:“不会吧?我们搬出去之后,祖屋里竟然开始闹鬼了?哎呀,哎呀,大伯,看样子,祖先们都不大喜欢你们的供奉嘛!” “你闭嘴!听不明白吗?已经没事了,刚才你说的那些废话,也请原样吞回去吧,好走不送!”李郡寻跳起来骂他。 可惜,要是李郡燎是能轻易骂得走的,他早就走了。 李郡燎不怒反笑:“大哥您说笑呢?就这么个小丫头,能捉鬼?你自己凭良心说,信不信?” “我当然……”李郡寻回头看了唐承念一眼,满口话又咽了回去。 他这还是第一次见到唐承念,之前李盛名说有个八岁的小丫头要帮他们解决麻烦,李郡寻只当作笑话听,他当然是不信的,尤其凭良心讲。可,若是说不信,那……那不是在李郡燎这厮面前丢脸吗?他更不甘心。 结果,李郡燎支支吾吾的,倒显得有些结巴,姿态更是狼狈不堪。 李郡燎大笑三声,对身旁的俞金秋道:“不如,还是请俞少侠给你们看看风水吧!” 俞金秋摇摇头:“我不会看风水。” “……当然,我们俞少侠从来都是用剑诛妖除邪的……”李郡燎脸一红,赶紧圆场。 只是俞金秋露出了看二傻子的眼神瞧他:“这话谁跟你说的?” 太不给面子了! 李郡燎深觉此人不好用,但狐假虎威,不带上这只老虎他还确实不敢上李府的门来。他只好硬着头皮,继续说道:“俞少侠,您别嫌弃他们,就给他们看看后院那闹鬼的事情吧……” “我不去了。”俞金秋仍旧摇了摇头。 “……”李郡燎撑不下去。 当初林家少主把这人给他的时候,可没说这人这么不配合啊! 俞金秋伸手一指—— “既然她说解决了,那便是解决了吧。” 指着唐承念。 ……指……我……干……什……么…… 唐承念觉得有点冤,哎,你不会是想让李盛名产生我和你是一伙的这样的错觉吧? 她赶紧看了李盛名一眼。 好在,李盛名并没有露出她所担心的怀疑神情。 与之完全相反的,他看起来挺开心。 “俞少侠说认真的?”李盛名问。 “我不爱开玩笑。”俞金秋诚恳地说。 李盛名立刻就回身一巴掌拍在了唐承念的肩膀上:“唐小姑娘,这回,真是多谢你了!” 这是信了俞金秋的意思?唐承念只觉得一切都来得有些猝不及防。 难道,俞金秋在酆都城里,这么有名望?只说一句话,李盛名就信了? 这还真不是一般的有名望啊…… 唐承念却是没想到,对于凡人而言,一名修士的地位有多高。 尤其是对于很难接触到修真者的凡人来说,一名修者,岂止难得而已! 那几个来李府混吃混喝的也不过就是学过一点仙术,便被李盛名奉为座上宾,若不是因为那些人的实力太不济,李盛名也不至于会如此失望。不过,俞金秋的本事却是酆都城里无人不知的,或者说,这“小七剑”七人的名气再酆都城里无人不知,就冲着小七剑的名声,李盛名也会给面子。 “俞金秋!你什么意思?” 李郡燎不由得怒了。 不仅不帮忙,眼看着还拆台啊! 他怒了,李郡寻倒是笑了,相当开心地在一旁火上浇油,一点儿也不嫌事大:“呀,怎么俞少侠看起来和你不是一个看法呢?他倒是觉得唐姑娘不错,但你似乎并不是这样想的,是吗?” 这话倒是不经意地提醒了李郡燎。 李郡燎恍然想起,俞金秋,小七剑,毕竟是林家少主的人! 他们如今便是攀附着林家这棵大树,但若是得罪了俞金秋,这大树还不晓得肯不肯让他们继续攀下去!李郡燎也是个果断的人,即便旁边就是李盛名,李郡寻一干人等,他说变脸就变脸,立刻跑到俞金秋身边,低声下气地道歉:“俞少侠,我方才情绪太激动了,还请您不要和我一般见识。”他不敢想,要是自家父亲知道他得罪了俞金秋……现在,他这个李家的少主可不是他,或者说,不止是他! 俞金秋冷眼瞧了他一眼,一言不发地走了出去。 李郡燎忐忑不安地跟了上去,连道别的话也没有留下。 他是故意的。毕竟,乘兴而来,败兴而归,连面子都丢了,还道别? 李郡寻在他身后嘲笑不止,李郡燎也权当自己是聋了。 只是,李郡燎实在想不明白,为什么俞金秋会给唐承念面子? 他却不知道,如今的俞金秋,也是惊魂未定。 俞金秋是强压着自己心中的恐惧,从正厅之中走出来的。他只觉得,再在里面待下去,他非要喘不过气为止。不知是什么缘故,他总觉得,正厅之中那个八岁的小女孩,给他一种强烈的威胁感,没有来由,但那个小女孩,只是平平淡淡地瞧他一眼,便令他打了个寒颤。 俞金秋能够闯出这么大名声,靠的是冒险。 在无数险象环生的险境之中谋求一线生机,他靠的就是自己的直觉。 俞金秋相信自己的直觉不会欺骗自己。 但是,为什么? 这个姓唐的,无论怎么看,都只是一个孩子啊…… 第三百七十五章 小七剑 李郡燎与俞金秋的纠结,唐承念已经抛在脑后。 方才近距离接触过,她已然确定这俞金秋对自己没威胁,那么与他齐名的其余六剑,自然也不会对她造成什么威胁,她安然地留下,与李盛名谈论报酬的事情。 可惜没起冲|突,要不然她真不介意当个临时打手,还能赚一点外快。 不过,李盛名是凡人,自然不可能给得起修士用的东西。 至于金银,唐承念也不缺。 要迎敌,那假想敌,需要一个场地——这才是唐承念真正缺少的。 她毕竟是外来人士,对酆都城不够了解。 但李盛名这样的人可就不一样了,他自小长在酆都城,划分安全与危险区域,自然拿手。 “我要一座暂居的宅院。”唐承念坦白地说出了这个要求。 她要的并不多,因此干脆说实话,也不怕李盛名宰。 反正她只要一座能够住人的宅院就行。 对于这个要求,李盛名有些难以接受。 不是太难完成,而是……无论他怎么看,这个要求与唐承念真正做的所比较起来,都太容易了。哪怕他是送一座大宅院给唐承念,李盛名都稍嫌不够,而且,唐承念甚至替他阻拦了俞金秋!——他看得出来,俞金秋给面子,也是给唐承念的。 若是能够借着这个机会,说不定,他还能反客为主,与小七剑交好也说不定。 但问题的关键还是在于唐承念。 唐承念无所求,那么这件事情反倒变得更加棘手了。 见李盛名有些不太情愿,唐承念不由得问道:“你对这个要求有什么疑问吗?” 没带什么情绪。 她倒是不觉得,在自己展现了这么大的能力,加那位不认识的俞金秋背书之后,李盛名还会作死坑她该得到的利益。与之相反,李盛名该与她交好才对。 唐承念忍不住笑道:“难道。你觉得这个要求还不够?那我再要一群下人来打理这间宅院好了,不过,我的话可要说在前头,这群下人。我不负责养,还是你的人。” 李盛名立刻应声说道:“好,这没问题!” 他答应得这么爽快,倒是提出条件的唐承念愣了。 这么好说话? 转念一想,也许李盛名是想借借她的东风,去认识一下那位俞金秋也说不定。 唐承念并不介意,她只要找到那位炼兵神匠,就会离开了,至于借势,她连名字也没有留下。如何能败她的名声?她自然不会在乎。 想到这里,唐承念便没有改口,只是补充了一句:“不过,我住的那间主院,如非我允许。伺候的下人,不许接近。” “这是自然,我一定会叮嘱他们的。”李盛名慌忙说道。 反正他到时送去全是家生子,警告几句,这些人当然晓得厉害。 一件心事解决,唐承念的心情好了不少。 她正是打算用那处宅院作为落点。在酆都城之中大打出手不是不行,但万一闹开了。她可就呆不下去了。如今,她还没有找到任务之中的关键人物炼兵神匠,自然是不肯走的。可若是被逼迫得不走不行,那也太倒霉了,所以,自卫是可。但也要有章法。她若是在自己的房子里打斗,就算拆了屋子,也是她自家的事情,别人管不到她头上。酆都城的城主,也不会管这种事情。 所以。唐承念可以在自己得到的那间宅院里布置阵法,反正,赤璃玉戒里也确实有相关的东西,都是她用得上的,到时候攻阵、守阵、迷阵一起上,自然不怕那千影云阵的主人。 唐承念相信,自己既然能够接到这个任务,那么这个任务的难度必定是有上限的。 这毕竟是一个与随身游戏系统有关的世界啊。 “不知这宅院何时能交托给我?”唐承念希望能够早早开始布置。 李盛名笑道:“唐小姑娘觉得这间宅院如何?” “这一间?”唐承念思索了一番,恍然,“李家老爷说的是这一间?” 李盛名点点头。 他的意思表达得很明白,他打算将这间宅院赠送给唐承念。 那倒是更好。唐承念点点头:“很不错,那待会儿我便选一间屋子自己住,到时候请您和下人们说清楚,我住的地方,若非我允许,他们不能过来私自窥探。” “这是理所应当的,您放心。”李盛名已经答应过,因此应答得十分爽快。 “对了,李老爷,这宅院里最中|心的院子是哪一个?我想住在那儿。” 李盛名招收唤来一个下人,道:“你去将屋子的图纸拿来。” 那下人领命而去。 李盛名这才说道:“这间宅院里最中|心的院子名为昆轴院,待会儿他拿来图纸,我便指给您看。请您稍微等一下。” “没问题。”唐承念坐下来,也招呼着李郡寻坐下。 李郡寻显然对她轻易退阻俞金秋一事极为好奇,只是碍于父亲的严厉,不敢说话,但两只眼睛却瞪得铜铃大,无比小心地打量着她。那模样,就好像一只进退两难的兔子,看得唐承念想笑。 心头一件大事了了,唐承念长吁了一口气,也有心情去与李盛名说笑了。 然后,她想到千影云阵的制作者之名,便问道:“李家老爷,我有一件事情要问您。” “请说。” “您有没有听说过莫子牙这个人?” 那莫子牙身后还跟着神匠两个字,唐承念如何也不能放下此事。 如果说之前她还问得隐晦,现在知道了名字,自然能直接发问了。 反正对面二人对自己也没有威胁,与其躲躲藏藏,倒不如大大方方地问了。 李盛名听着唐承念的话,眼底闪过一丝疑惑,然后说道:“没听说过。” 他看向身边的李郡寻,问道:“郡寻,你可曾听说过这个名字?” 见唐承念投来好奇的目光,李盛名解释道:“我这儿子,交友广泛,若说酆都城之中有什么人是我不认识的,或许他知道。” 李郡寻仔细地思索了一番,诚实地摇摇头,道:“并不曾听说过。” 而后,李郡寻感觉到自己并没有帮助唐承念,有些愧疚。 唐承念宽慰他道:“无妨,随缘吧。” “这莫子牙是唐姑娘你的什么亲人吗?是否需要我们帮忙去找?”李盛名关切地问道。 他如今只怕唐承念求的不多,有什么忙都想要帮一帮。 “不必了。”唐承念只怕找得太明目张胆,反而把那位神匠给吓跑。 神匠的身份,必然不一般,他躲在这凡人国度之中,恐怕,为的就是隐居,若是听闻有人来找,还以为是什么人找麻烦呢。万一莫子牙直接逃出了酆都城,到时候天高海阔无处可寻,那就得不偿失了。 此时,那去拿图纸的下人还没有回来,唐承念便继续问。 “我听你们说,刚才那位俞少侠,是‘小七剑’之一?小七剑是什么?” 她好奇地问道。 李郡寻讶异不已:“不会吧,唐姑娘不曾听说过小七剑?” 李盛名拉了拉他。 唐承念倒不在意,笑道:“我是近几日才来的,之前不曾踏足过酆都城。” “原来如此。”李郡寻也意识到自己的追问有些不礼貌,慌忙笑了笑,将这个话题转开。他听唐承念的口气,似乎对这小七剑挺感兴趣,便十分热心地给唐承念解释起来,“这个称谓,是由于俞少侠有六位同样使剑的伙伴而得来。之前,我们酆都城曾经出过一代‘七剑’,如今七剑虽然早已经不在,但为了尊重他们,我们便将这一代七剑称为‘小七剑’。” “原来是这样得来的……七个伙伴,同样使剑,真是巧。”唐承念附和道。 李郡寻显然很吃她这一套,见状更加激|动,继续说道:“是啊,不仅同样使剑,而且他们的剑术都一样厉害,又是修士,好多人都想要拜在他们门下呢!可惜,他们并不收徒,而且又是林家门客,若是他们不出来,旁人很难接近。” “林家?”唐承念听着很熟,然后想起这林家便是琉璃谷的主人。 看样子,这林家在酆都城的地位很高。 不过也是,能够独占琉璃谷,没有几分本事,如何守得住? 看来,这小七剑便是林家的打手,只是不知道这林家是不是只有小七剑这七名打手。 “俞少侠怎么会帮那人呐?”唐承念想起刚才自己见到的情境,倒是真有些不解了。 李郡寻这回却没有激|动地回答,而是露出了尴尬的表情。 “那人是谁?他似乎也姓李……李郡……嘶……”唐承念恰到好处地露出惊诧的神情。 这却是伪作的。 她心中好奇,又怕这对李家父子铁了心不讲,索性将话摊明白。 不搞明白那个李家和这个李家的区别,唐承念总有些不安。 虽然这会她肯定是与李郡燎交恶了,但她不能真仗着有本事就不管呀。要知道,小人也有小人报复的办法,他看起来是能驱使俞金秋的,只是权力并不算大,如果这件事情与林家扯上关系,唐承念还得做两手准备。 第三百七十六章 攀势 “那人是谁?他似乎也姓李……李郡……嘶……”唐承念恰到好处地露出惊诧的神情。 这却是伪作的。 她心中好奇,又怕这对李家父子铁了心不讲,索性将话摊明白。 不搞明白那个李家和这个李家的区别,唐承念总有些不安。 虽然这会她肯定是与李郡燎交恶了,但她不能真仗着有本事就不管呀。要知道,小人也有小人报复的办法,他看起来是能驱使俞金秋的,只是权力并不算大,如果这件事情与林家扯上关系,唐承念还得做两手准备。 这无异于在李盛名和李郡寻心口上捅刀子,但这刀子,非捅不可。 孤身在外,有什么本事都得暂且先忘了。 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为此,唐承念也只好逼问一回了。 李郡寻才刚觉得唐承念这小姑娘不错,既帮他们解决了一个天大的麻烦,还成功地将两个可能产生天大麻烦的人给驱赶走了。可没想到,她怎么这时候却又偏偏问起了这个?难道她看不出来,他和父亲都不想要谈论李郡燎那个人吗? 他有些失望地看了唐承念一眼,正要说什么,李盛名忽然咳嗽了两声。 “咳咳!”李盛名警告地看了李郡寻一眼,让后者将满嘴的话全都憋了回去。 李盛名递给李郡寻一个引导的目光,让他稍安勿躁,然后才对唐承念微笑道:“唐姑娘的猜测,并没有错,那个李郡燎,原本也的确是我们李家人。” 李郡寻没忍得住,立刻驳斥道:“什么李家人,我们跟他们早就没有关系了!” “你住嘴!”李盛名真是要被自己这个儿子给气死。 他不是不明白李郡寻对那边恨之入骨,可是,如今唐承念显然只是对那边好奇。想要了解情况,何必表现得如此不理智?反倒教人瞧不起。李盛名算是明白了,此刻李郡寻根本就无法冷静,索性开口说道:“郡寻。你先回房间去吧。” 虽然语气比起刚才那三个字没有太大的情绪,也没有什么起伏,但听起来,却明显要有压迫力得多。 李郡寻不甘心地看了李盛名一眼,从父亲的目光中意识到这事没有转圜的余地了。 “……是。”他低沉地应了一声,便离开。 值得唐承念高看一眼的是,在已经对自己生出些不满情绪的情况下,李郡寻居然还能够记得礼貌地和自己道别。只是,既然此时晓得轻重,怎么刚才就不明白?难道。这个李家,和那边的李家之间的矛盾,真的到了无可调和的地步?不会是什么深仇大恨吧? 那唐承念就更加要听一听了。 谁晓得是这个李家更恨那边,还是那边更恨这个李家。 万一那边的李家攀上了林家这棵大树,向李盛名这边施压呢?她出手帮了李盛名。自然会被李郡燎为代|表的人视为李盛名的帮手,唐承念就算想摘开自己也摘不干净,索性先搞清楚状况,万一这矛盾实在不可调和,那她可就只能先下手为强了。 千影云阵的主人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找上门来,唐承念可不愿意再树立一个暗地里的敌人。 “李老爷,恕我直言。我看那个李郡燎和你们的关系并不是很好啊。”唐承念用直接称呼姓名的方式来表明自己的态度。她只是对事情想要得到更多的了解,并不是想要另攀高枝。这个态度得要摆清楚,否则,说不准李盛名一个心情不对,就隐瞒下什么重要的信息。 唐承念非常了解,信息不对称甚至错误。有时候可是能够酿造出可怕后果的。 反正已经站好队了,还不如开诚布公。该瞒时瞒,但是,不该瞒时,傲娇也是很没必要的。 唐承念将自己的态度摆得非常明白。李盛名这成精的老狐狸自然不会听不懂。 只是,他仍旧下意识地瞧了唐承念一眼。 左看右看都是个小孩子,怎么就这么精明呢? 不过,既然是站在自己这边的,谁管她为什么这么精明,反正愿意帮自己就行啦。况且他之前还在百般思索如何才能够与唐承念拉上关系呢,如今她主动探听消息,虽然有点补刀的嫌疑,但李盛名还是乐意。他当即露出了更加友善的笑容,只是语气有些凝重地说道:“唐姑娘倒是好眼力,李郡燎虽然姓李,也和郡寻一样是郡字辈,但我们之间委实没有什么关系了。” 唐承念点点头,道:“我刚才听您说,他们原本也是李家人……” “是啊,原本是。”李盛名确认了她的话,却又接着说道,“只不过,现在却已经不是了。” “哦?其中有什么内情吗?”唐承念说完,又笑了笑,道,“若是李老爷有什么不方便的,也可以告诉我,我并不是一个太好奇的人。” 这话说得相当违心。 只是李盛名很给她面子,捧场道:“这件事情的确是我们李家的家丑,但既然唐姑娘要听,倒是没什么说不得的。” 唐承念也十分配合地流露出洗耳恭听的姿态。 双方配合得十分完美,李盛名道:“他们一家原本是我的二弟那一房的,后来,我们两房之间发生了一些龃龉,便决议分家。本来,分家倒是没什么事,但二弟却做了一件太过分的事情,我无法原谅,便召集了族中的长老们,将这一支赶出了家族。” 这话的意思是,李郡燎那一支,是被除族的。 便是在修真界,这也是可以与逐出门派相提并论的巨大耻辱啊。 怪不得两家水火不容,不管当初发生了什么事情,双方都不可能再和解了。否则,不是说李盛名处事不公吗?何况,那边恐怕也心怀怨怼,更不可能与李家握手言和。然而,除族是很严重的大事,如果不是犯了十恶不赦的大罪过,很难会一整房人都被除族……不过,看李盛名的表情,这件事,他是绝对不会说的。 唐承念已经对自己心口捅刀的行为很是愧疚了,自然不会雪上加霜。 反正,她只是想知道双方的矛盾到底严重到了什么地步。 现在看来,根本就是不能共存啊。 那么,看来,就算没有幻影这件事情,那边的人也肯定不会放弃。他们恐怕一定很想证明李盛名没有资格执掌李家,做李家家主。那么,那边的手段一定层出不穷,说不定,新的招数很快就要来了……是要等他们找上门,还是主动出击呢? 唐承念凝重地思考起来。 首先,那边的李氏被除族,名誉一定在酆都城之中降到了谷底。 因为除族是大事,就算是家族自己的事情,也一定会被同村、同镇、同城……之人不断提起,不断辩论。如果李盛名这边的底气不足,让局面显得是那边受了委屈,那么李家的名望一定会跌到谷底,越是大家族,越是谨慎除族,就是这个缘故。从那徐雁的表现来看,李盛名这一支仍旧是大族,名誉声望都没有受到什么太严重的打击,那么,与之相反的,被李家除族的李郡燎那一支,一定受到了许多谴责。 除族也不可能再分家,让他们得到利益。除族一般都是净身出户,所以,就算李郡燎那边偷偷攒了什么私房钱,也不会太多,没有钱,在名誉大跌的情况下,也很难得到势力。所以,那边的李家想要报复,要靠自己,是不太可能的,恐怕也只能够借势。 在李家门口,她听到李正说,“那边”攀上了一棵大树。 会否就是指小七剑? 于是唐承念旧事重提,又一次将那个疑问问了出来:“李老爷,为什么那位俞少侠会和李郡燎一起到这里来?我记得李郡燎说过能找到人处理那幻影的事情,是不是就是说俞少侠?难不成,李郡燎和俞少侠是一边的?” 她这已经算得上是保守的估计了。 因为,俞金秋背后还有小七剑,小七剑背后还有琉璃谷的主人林家…… 只是,这样的势力,着实令唐承念有些不敢想。 她虽然不是没见过明月世家这样的势力,那宁家,甚至唐家,都远远不是一个凡人家族所能够相比较的。可是,如今唐承念却无法借到明月世家,宁家和唐家的势,她只有她自己一个人,那么,林家便显得像是一个庞然大物了。 李盛名心中思量,唐承念莫不是惧势? 但,便是他自己,想到林家,也不得不掂量掂量啊…… 他叹息一声,还是心中善念占了上风。若是唐承念觉得危险,不愿意帮忙,那就算他们李家没有这个福气吧!至少,幻影的麻烦,已经被唐承念解决了,他们之间并无相互亏欠,只是雇佣关系,自然没有权力去左右她的去留。 想明白之后,李盛名的神情便有些释然了。 “方才,郡寻不是说过,俞少侠是小七剑之一?小七剑,是林家驱使的人。”李盛名诚实地说道。 唐承念有些意外,她没有料到,李盛名居然会说实话。 不怕将她吓跑吗? ps: 一直在踩着……几乎就断更的点……更新。 第三百七十七章 昆轴院 “方才,郡寻不是说过,俞少侠是小七剑之一?小七剑,是林家驱使的人。”李盛名诚实地说道。 唐承念有些意外,她没有料到,李盛名居然会说实话。 不怕将她吓跑吗? 林家是琉璃谷的主人,这事儿并不算秘密,甚至大大方方地写在了各种地图上。唐承念已经说过自己是外来者,自然不会不拿地图,也自然不会不知道林家是琉璃谷的主人。林家势大,她已经有所了解,那么,如今居然直接说明白李家的敌对者可能就是林家,难道,李盛名不怕她转身就走? 唐承念若有所思地打量着李盛名,她想,或许自己应该要重新估量这位李家老爷了。 “林家?为什么,难道不能是李郡燎自己结识俞金秋吗?”唐承念思索了一会儿,说道。 “其实,那边已经攀附上林家了,只是林家看不上他们,只是将他们当作可有可无的附庸。不过,林家少主倒是对李郡燎颇为看重,因此而派出俞金秋帮忙,不无可能。”虽然唐承念的话有给台阶下的嫌疑,不过,李盛名并没有借着这个台阶下去,既然已经开了头,不如干脆说到底。他是抱着这样的想法。 唐承念看李盛名的眼神更好奇了,这不会是个损己利人的大好人吧? 看够了尔虞我诈,唐承念实在不敢想象这世上会有人为一个与自己完全没关系的人考虑。 换了旁人,不该趁机隐瞒,然后拉她下水吗? 当然,刚才,唐承念也的确是想过要抽身而去的。 但李盛名的表现,却勾起了她的一丝兴趣。 也许,自己可以力所能及地帮一帮他。 至于力不能及处,那就不好意思了。 不过她还是要搞明白那边的李家与林家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如果那边真的得到了林家的撑腰,唐承念就算要帮。也得有个方程,不可以太任性地行事,毕竟,对手可是一个在酆都城之内很有地位的家族。 而且。看起来水很深,绝不是普通的凡人家族。 毕竟,林家驱策的小七剑,全部都是修士。唐承念隐隐怀疑,或许,小七剑正是由林家自己教授出来的。 “那林家少主……很看重李郡燎?李老爷可知道是什么原因?”唐承念问。 李盛名摇了摇头,神情有些苦涩:“我也的确想办法调查过,可惜,至今我也不知道那是什么原因。原本,我以为只是传言。也许林家少主对李郡燎并没有外人看来那么看重,但如今看来,那位林家少主既然愿意将俞金秋借给李郡燎用,显然是真的很看重李郡燎。不知道这回俞金秋走了,下一次。来的人又会是谁。” “李老爷与林家可有什么交情?”唐承念瞧过李家祖屋,也住过一个晚上,看得出李家主宅的设计十分古朴,宏伟,显然也不是一个简单的世家。若说没有什么突出点,唐承念是不肯信的,但。若是说李家没落了,那唐承念也没法子。 李盛名苦笑一声,神色更加苦恼:“哪有什么交情,与林家攀交情,那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唐承念疑惑,问道:“既然如此。那李郡燎怎么会攀上林家?” “倒不算是攀上林家,只是林家少主看重他罢了。”李盛名慌忙说道。 他听唐承念的口气,有些松动,想必是愿意帮忙的。 虽然他心存善念,不愿意拉人下水。但既然唐承念愿意帮忙,那说不定便是有所依赖之处,李盛名思来想去,觉得既然唐承念愿意帮忙,那么自己也不好将人家的好意推让。不过,想要求得人家的帮助,还躲躲藏藏,遮遮掩掩,自然是大不善,所以有问必答。 “只是被林家少主看重?”唐承念挑眉。 “不错。”李盛名点了点头,道,“若是林家要与我们过不去,我李家如何还能够留存啊。” 他的声音之中,蕴含着一丝苍凉。 唐承念回忆着李家祖屋的样子,思忖道,这李家从前恐怕也算是凡人界之中的一个世家大族。如今,却被一个家族之中的少主压迫得苟延残喘,无奈,怨恨,也是理所当然的。 “而且,那林家少主恐怕也只是有些可帮可不帮的心思。”李盛名叹息一声,继续说道,“若是那位林家少主真心想要我们李家不存,李家也危险了。” “那么,既然林家只派出来一个俞金秋,说不定,此事还有转圜的余地啰?”唐承念注意到了李盛名话语之中的关键,说道。 李盛名点点头,恳求地望着她:“只是,以李家,还不足以令林家少主动容。” “若是林家少主再派人来,就将他请到此处吧。”唐承念轻声说道。 李盛名狂喜,道:“好!” 唐承念肯这样说,自然是愿意帮忙的意思,他如何能不狂喜? 况且当时俞金秋显然对唐承念高看一眼,也许,这高看的一眼,便能救了李家。 那拿地图的人总算回来了,李盛名亲自将唐承念请到了昆轴院之中。 图纸上画得明明白白,昆轴院就在这间大宅院的正中央。 奇怪的是,这里并不是家主所居住的屋子,主人的屋子,还在更靠南的方向。 昆轴院是空出来的。 李盛名解释道:“这昆轴院原本是设计出来要做祠堂的地方。” 唐承念恍然大悟。 想来,当时李家人觉得祖屋无救,无奈之下,自然要考虑到搬家这个问题。 昆轴院在最中心处,作为祠堂,确实合适。 而且,昆轴院的占地面积,有家主庭院的三倍大,用作祠堂,着实不算辱没了祖先。但是,若是真的搬家,辱没不辱没,对于李家人而言,恐怕无所谓了吧。如今,唐承念能够解决李家祖屋后院那幻影,自然被李盛名感激。 “这里确实不错,但作为祠堂,如今应该还是空置的吧?”唐承念从外部看了一眼,昆轴院的外墙,刷的是李家祖屋外墙那种颜色,厚重而压抑。 走进去看,昆轴院中果然空空荡荡,没有花园,没有任何布置,就像一个小广场。 李盛名跟着唐承念走进来,也觉得有些尴尬,赶紧解释道:“里间已经布置了床铺,桌凳,不过这里的花草还没有种上……毕竟当初这里是要用作祠堂的,布置得太鲜艳,有些不合适。” 唐承念点点头,表示理解。 “我立刻就会派人将这里布置好。”李盛名补上了一句。 “不用了,这样很好。”唐承念感激拦住了李盛名。 李盛名一愣,“啊?” 他还以为唐承念生气了,立刻便惶急地想要解释。 唐承念再一次伸手,将他的话阻住,道:“无需多言,这里不需要再重新布置,我正是需要这样一块地方。” 李盛名这才确定唐承念是说认真的,赶紧言道:“好,我会让人小心,不在这里乱放东西。” “你该告诉他们不要进来。哦,我们先进去看一看。”唐承念指了指主屋。 昆轴院的最大屋子,原本是要摆放祖宗牌位的,自然原本也是空的。 如今,是硬往里面塞了床铺,桌凳。 唐承念推开门,里面的人,忙碌得热火朝天。 床铺已经搭建好了,桌椅也搬了进去,连梳妆台也就位。其余的,便是对房间的布置了,什么花盆古董,什么胭脂水粉,什么古画……众人忙碌得像一群工蜂,一会儿便将一个原本空空荡荡的屋子布置得满满当当。唐承念扫了一眼,这儿的布置,倒是可以与自家那间闺房相比较了。 “这样布置,唐姑娘觉得如何?”李盛名站在她的身边,十分小心地问道。 唐承念轻轻地点着自己的头,就好像小鸡啄米,“不错,不错,这屋子布置得漂亮。” 她转过头来,看着李盛名,吩咐道:“这样就行了,待会儿还请李老爷您去跟那些服侍的人叮嘱一声,这昆轴院,轻易不得踏入。” 李盛名迟疑了一下,道:“可是,这昆轴院也要收拾吧……早晚灰尘,总要扫一扫。” “那个?无妨。”明月晋考虑得相当周全,赤璃玉戒里连除尘阵法都有。 不过,唐承念对于这世上居然有这种阵法,表示完全不意外。 哪个世界都有洁癖,有一两个极端的,总能琢磨出些自我拯救的法子。 尤其是,这还是修真界。 李盛名见唐承念说得十分不在意,也只好不提。 “那……”李盛名刚开口,唐承念就打断了他的话。 “我们先出去吧。” “好。” 两人走出了房间。 李盛名自然是想请唐承念吃饭来着,不过唐承念却先听见了外面的动静。 二人刚刚走出门,便有一个脚步匆忙的仆役从昆轴院敞开的大门处冲了进来。 李盛名顿时觉得丢脸,开口呵斥道:“慌慌张张,成何体统?” 那仆役被吓了一跳,顿时闭上了嘴巴,一句话也不敢说了。 唐承念轻轻迈步,走下阶梯,笑道:“李老爷先不用急,不如听听他要说什么。” 第三百七十八章 林家少主拜访 二人刚刚走出门,便有一个脚步匆忙的仆役从昆轴院敞开的大门处冲了进来。 李盛名顿时觉得丢脸,开口呵斥道:“慌慌张张,成何体统?” 那仆役被吓了一跳,顿时闭上了嘴巴,一句话也不敢说了。 唐承念轻轻迈步,走下阶梯,笑道:“李老爷先不用急,不如听听他要说什么。” 李盛名下意识地应了一声,然后问那仆役:“发生了什么事情?” 唐承念朝着这座宅院的大门处望去,目光幽远。 仆役惶急答道:“回禀老爷,是,是有人拜访!” 他的语气极为仓促,而且,听得出来,他几乎要喘不上气了。 只是李盛名却不为所动,仍旧急怒道:“什么人来拜访了?说得明白些!” 唐承念将目光转了回来,看着这名仆役,十分温柔地安抚道:“你不要急,也不用紧张,慢慢地说。” 胸有成竹一般,似乎对于仆役的回答,并没有太多的急切之心。 李盛名也被唐承念这样的态度所感染,有些急躁的语气,也慢慢地变得平缓下来。 他轻轻地吐了一口气,无奈地轻轻地摇了摇头,幅度小得像是不曾动过。 令李盛名无奈的是,自己也算是一家之主,怎么临到关头,竟然还没有一个小女孩理智?但是,等他想了想唐承念这个小女孩的作为之后,便又哑口无言了,仔细想想,唐承念既替李家解除了幻影这个心腹大患,又一言不发地阻退了小七剑之一的俞金秋,这样的本事,就算是成|年|人,那也是很难比得上的。 这样一想,唐承念的态度。便衬得她整个人更加的神秘了。 李盛名在唐承念温和的语气下,也放缓了态度,他看着仆役,问道:“你说吧。是什么人来拜访了,怎么你竟然径直闯进来,连规矩也忘记了。” 临到末了,这话语之中也还是不忘记添加一丝威胁之意。 显然,要是这名仆役的回答,不能够令李盛名满意的话,恐怕,这仆役是逃不掉惩罚了。 唐承念静静地望着这仆役,心中却是微微一平,她感觉得到。外面来的那个人,身份非比寻常,身旁还跟着一个她恰好刚刚才认识的。因此,倒是可以估计出来人的身份。既然是那个人来,那么这仆役的态度会如此紧张。也说得过去。 只是,就怕李盛名自己又慌了。 这时,仆役已经将来人的身份说了出来:“回禀老爷,来的人是……林家大少爷!” “林家少主?”李盛名惊诧开口。 林家大少爷?林家少主?看来,这少主也是林家的大少爷,不管嫡庶,“长”这个名位倒是占据好了。唐承念暗暗思考着。面上却无甚表情。经过了这段时间的练习,她现在已经能够将自己的情绪隐藏得很好了。 虽然还是有些刻意的成分,但至少喜怒不形于色,而且,至少不会被一群凡人逼迫现身。 于是,当李盛名下意识地将目光投向唐承念时。见到的,便是一张面无表情,极为冷肃的面孔。她是修真之人,又是结丹境界,浑身上下原本就有着强烈的压迫力。只是平常隐而不发罢了。但,如今她沉心思考,浑身气氛有些压制不住,稍微泄露了一两分,便教李盛名生出了一丝胆战心惊之感。 这个唐姑娘,果真不简单啊! 听见林家少主前来拜访,她居然还没有什么表情,甚至,摆出一副并不放在心上的表情。 那么,果然是不在意吗? 李盛名对唐承念的评价,又拔高了一分。 在唐承念这无所谓的态度笼罩之下,李盛名也逐渐地扫去了一些畏惧之心。 他试探着开口:“唐姑娘……” “唔?”唐承念原本在思考,被李盛名打断,却并没有胡乱惊叫,而是微微地将头颅抬起一点,轻轻地唔了一声,就仿佛是听到了呼声所以普通地给出回应,而不是受到惊吓。 这般气势,更给人一种值得托付与信任的感觉。 李盛名情不自禁地压低了声音,问道:“唐姑娘,您可愿意与我一起去见林家少主?” “那倒是没问题。”唐承念点了点头。 说完,唐承念便迈出一步,朝前走去。 只是,她刚走了没几步,发觉居然没有人跟上来,回头一看,原来,李盛名还愣在原地。 那仆役也是像见了鬼一样看着她的背影——当她回过头的时候,就是盯着她的脸了。 “看着我发什么愣?不是要过去吗?”唐承念若无其事地问道。 “是,是!” 李盛名一边答应着,一边疾步朝着唐承念跑了过来。 仆役的表情更加惊讶了,平素沉稳淡然的家主,居然也会露出如此慌张的模样? “唐姑娘,这一回,真是麻烦您了。” 李盛名凑在唐承念的身边,有些管不住自己的嘴,说了敬语。 唐承念也照样全盘收下,她的笑容十分和煦,与方才静默不言时那个冷肃的样子,截然不同。 “这没什么,我也对那位林家少主很好奇呀。”唐承念一边朝着那个方向走去,一边询问李盛名,道,“李老爷,我方才都忘记问你了,那位林家少主,是什么性子?您可曾见过他?” 李盛名回忆着,说道:“林少主是一个很内敛的人,平素与我们这些有一族之长,一家之主的身份的人遇见,都会很尊重。他常常以后辈之礼与我们见礼。对于平辈,他也并不居高临下,但是若撞见了举止不端庄的,也会以前辈的姿态教训他们。郡寻他……也有幸见过林少主几次,只是,那些时候,林少主的身边总是有李郡燎这人,郡寻也不愿意与之亲近。” “看得出来,李少爷是一个热情的人。”就是太一根筋了。唐承念回忆着自己见到的李郡寻的样子,慢慢拼凑出一个个丰|满的人物形象。 有冲劲但过于理想主义的李郡寻; 身负仇恨但进退有据的李郡燎; 温文尔雅看似没有弱点的林家少主…… 李盛名是上一代人,俞金秋却又将自己隐藏得太好,至少,唐承念还不敢确定这俞金秋是什么样的人。不过,对于那林家少主,唐承念又打了一个问号。此人究竟是什么样子,到底还是自己亲眼见过才最合适。 若是能够说和,或许就应该趁着现在了。 唐承念并不知道,自己在这边分析林家少主的时候,那边的林少主也与俞金秋谈论着她。 …… 林家少主这一代,是逸字辈。他是父亲与正妻的孩子,是父亲的长子,也是这一代的长子,嫡与长的身份,在他的身上融合。是嫡长子,又是嫡长孙,因此,他在林家极受宠爱。他的祖父,为他取了一个“岳”字为名。林逸岳,这三个字,没有人提起过,除了他的父亲母亲,以及祖父祖母这些亲人,在酆都城之中,没有人敢直接喊出逸岳这个名字。 他们通常会唤他林家少主,林大哥。 尤其是林家少主这个身份,名气甚至大过林逸岳这三个字。 林家之外,或许已经很少有人记得,林逸岳便是林家少主了。 但若是喊出林家少主,那么,任是谁人,在酆都城之中,都要给这个名号面子。 除非,那人痴了傻了,才会胡说八道,乱扯虎皮拉大旗。 因为,冒认这个身份,在酆都城之中的后果,也会是很惨的。 没人知道林家为什么这么只手遮天。 但林家人知道。 林家少主自己也知道。 他受宠,林家势大,原本,林逸岳应该理所应当地被养成一个纨绔子弟,一个只会借势而永远无所作为的废人,或者,狼子野心,衣冠禽兽。 但或许林家林父与整座酆都城的人都应该感谢一下林逸岳的母亲。 那是一个睿智的女人。 她将林逸岳教导成为了一名配得上他的身份的人。 虽然林母也不是无所不知的人,可是,她至少明白一件事,不让她的孩子成为一个恶人,一个废人,一个坏掉的人。 所以林逸岳是林家少主,而不是林家大少。 小七剑是林逸岳自己培养出来的人,所以,小七剑对他忠心耿耿。 林逸岳是以教导死士的方法来培养这七人,甚至不惜降低他们的势头。 不与酆都城历史上的七剑争锋,让走这个位置,甘于“小七剑”,这都是林逸岳的决定。 但是,林逸岳自己知道,小七剑的真正实力,有多么可怕。 他压势,为的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所以,当俞金秋与李郡燎回来,见了林逸岳,告诉他唐承念令他生出一丝威胁之感时,林逸岳便感觉到,这个唐承念,必然不是简单的外来客。 林逸岳并不喜欢无法控制的力量。 当他从俞金秋那里得知了这件事情以后,林逸岳便立刻决定,要来李府拜访。 他必须亲眼见一见这个唐承念。 李郡燎也坐在他们的身边,而林逸岳,在派人前去李府叩门后,便安然在马车上闭目养神。 第三百七十九章 小七剑的师父 林逸岳并不喜欢无法控制的力量。 当他从俞金秋那里得知了这件事情以后,林逸岳便立刻决定,要来李府拜访。 他必须亲眼见一见这个唐承念。 李郡燎也坐在他们的身边,而林逸岳,在派人前去李府叩门后,便安然在马车上闭目养神。 李府迟迟没有反应。 “李盛名实在太大胆了,少主,您亲自前来,他竟然怠慢于您!”李郡燎打抱不平似的,勃然怒道。 林逸岳却只是微微张开了眸子,从容地看了他一眼:“若是你有事,就别等了。” 李郡燎闭嘴,坐了回去。 他自忖还不算懂林家少主,但也不是完全不懂。当林逸岳这样说话,他识相,就该闭嘴。 李郡燎能够陪伴在林逸岳身边,自然是识相的。 所以,他闭上嘴,坐了回去。 林逸岳依旧闭目养神。 李郡燎不断地将目光投向李家府邸,他从未想过,自己与林逸岳一起来,居然也会被大胆的李家人挡在门外面。李家那李盛名,李郡寻,是不想活了吗?李郡燎不敢再开口,却不断地将自己的目光扫向林逸岳,希冀后者能够露出一丝丝不耐或者微怒的神情来。 可是,李郡燎在不断的试探下,只能失望了。 林逸岳就仿佛老僧入定,充满了耐心。 于是李郡燎便将恳求的眼神投向了坐在林逸岳身边的俞金秋,小七剑这回只有俞金秋跟来了,因为来过李府的人,只有他。其余六剑客并不在这,李郡燎也已经许久不见那六个人了,隐隐怀疑他们可能是出了酆都城。只是,虽然在外人眼中,他是能够在林逸岳身前走动的门客,可是只有李郡燎知道。自己这个门客的身份,水分有多大。 付出那么大的代价,竟然只换回一个空架子,李郡燎心中。也是真的有些不甘心。 他却并未曾想过,以如今他这一支李家的身份,还能在酆都城立足,靠的是什么。 就在李郡燎胡思乱想的时候,他的眼角余光扫到了林逸岳。 林逸岳终于睁开了眼睛。 他开口,说道:“你去李府门口……” “是,少主,小人这就替您好好教训一下那个李盛名!”李郡燎狂喜地应声喊道。 “……”林逸岳却将余下的话尾巴吞回了肚子里去。 他看向了身边的俞金秋。 外人眼中冷然的俞金秋,在林逸岳面前,从来都没有这种臭脾气。 俞金秋和其他六剑客一样。与林逸岳相处的时间很长,忠心耿耿,自然研究出了察言观色的本事。林逸岳只消得看他一眼,俞金秋往往便能够推测出林逸岳的目的。林逸岳有些话不方便说,或者是懒得说。只要看他一下,俞金秋便会替他讲出来。 所以,当林逸岳看俞金秋一眼之后,俞金秋这一次也沿袭了往常的规矩。 “你只要到李府门前候着,什么时候李家老爷派人出来迎接,你再回来通知少主。少主不过是见你心焦烦躁,不忍。才要你跑这一趟罢了,你不必想得太多。”俞金秋的声音十分平板,就好像一个石头人,但这话吐出来,却也如石头一般,落地有声。绝不收回。 俞金秋的坚定,便如林逸岳的坚定一样。 至少,李郡燎并不够资格让他将这坚定的心收回去。 他只能不甘心地点头应是。 小七剑对于林逸岳而言,是截然不同的,跟随林逸岳。必须要有这样的觉悟。 唯一值得令他庆幸的是,俞金秋只转达林逸岳的喜好,自己却没有什么喜怒之情,因此,只要博得林逸岳的垂青,其余的,倒是都很好应付。 就比如现在,只要和面对林逸岳时一样,乖乖地点头,然后照做,就不会有事。 李郡燎轻轻地握了一下拳头,然后掀开帘子,从马车的车厢里跳了出去。 这辆马车,自然也是有车夫的,车厢里俞金秋并不曾压低自己的声音,所以,他说过的话,这个马车车夫也自然听得见。李郡燎深觉耻辱,深深地望了这车夫一眼,便不再回头,大踏步地朝着李家府邸走了过去。 只是,他并不曾注意到,这辆马车的车夫,其实从来不曾看过他。 遑论看他笑话。 林家人不一定都是严于律己的,然而林逸岳是,也约束着身边的人。一个不能律己的人,林逸岳不会允许他做自己身边的随从,即便只是一个赶车的车夫,也要与寻常人不一样。这是林逸岳,最大的坚持。他能够在酆都城之中,名声大震,靠了林家,但也靠他细水长流的经营。 这样的经营,很难容忍变数。 从俞金秋那儿得知了唐承念这个变数,因此,林逸岳决心要会一会这个变数。 将李郡燎挤兑走了,林逸岳才开口。 但,仍旧是问唐承念。 “那唐承念,从面上看,是个什么样的人?” “看年岁,不足十数。” “修真修到极致,出一个返老还童的老妖怪也是有的,这倒是不算寻常。” “但那样的功法,却不寻常,能够得到那种功法,并且修炼到这种地步的人,不能等闲视之。”俞金秋想了想,问林逸岳,“少主,我们的师父去了什么地方?” 他口中的师父,正是在林逸岳授意之下,教导出小七剑的人。 林逸岳摇了摇头,无奈言道:“师父她早就已经不知所踪。” “怎样也找不到吗?”俞金秋仍旧有些不甘心。 修真一道,正是那位师父将他和六位同伴引进门,又教导到如今这样的地步。只是,后来师父自称有事,离开了酆都城,只是在临别之前,与林逸岳悄悄说了些话,至于是什么,那就没有人知道了。 俞金秋的心中,并不是不对此感到好奇,但他和李郡燎一样,对于林逸岳不想说的事情,绝不敢问。 林逸岳知道俞金秋对此有些嘀咕,但他不在乎。 他是知道些细节,可是,这些话没有必要告诉小七剑中的任何一个人。 他们是归属于他的,能够得到师父的教授,也是因为他。 如今他不愿意说了,他们能怎么样? 至于反叛的力量,林逸岳也不怕。 那位师父深谙洗|脑诀窍,这么多年了……小七剑早就不可能背叛他。 林逸岳另外派人去寻找过师父,只是,没有下文。 他也只好等待师父自己回来找他们了。 而现在,最要紧的问题还是这个唐承念。 她太不能让他放心了。 现在,他已经得知了俞金秋观察到的许多消息,短短时间之内,他也调查了许多与李家有关的消息。李家祖屋那个幻影,他自然早就知道,俞金秋也说了,要解决那个,他没有什么把握,可是,这个横空杀出的唐承念,却在一个晚上之后便解决了那神秘的幻影。加之俞金秋说,唐承念令他有威胁感,更侧面说明了唐承念的实力非凡。 “少主,其余六人,何时回来?” 在俞金秋面前,林逸岳问其余六人,只会是指小七剑之中的其余六剑客。 在此之前,林逸岳将这六人派出去做一件事,现在只有俞金秋护卫他。 当然,也不是说林逸岳没有别的护卫,但真要说……其余护卫加在一起,还真的就比不过一个俞金秋的剑术。 “现如今,要对上这个唐承念,是不可能指望他们的了。”林逸岳十分果断地摇了摇头。 俞金秋叹息一声。 虽说他与林逸岳一样,都将暴|力手段视为最终的手段,可是,不用和没有,是两码事。 如今唐承念的实力令俞金秋忌惮,如果他们发生冲|突,说不定俞金秋自顾不暇。 那林逸岳来李家,可就是冒险了。 然而,林逸岳也有一种倚赖,便是他来李府,是不曾瞒着旁人的。他若是在李府之中出事,这李家,那唐承念,所要得到的便是堂堂林家的愤怒。林逸岳有理由相信,这世上没有人能够承担得起。 可是,这也意味着,双方都不能借力压人。 这对于习惯了一路推平式谈判法的林逸岳而言,实在有些不适应。 “或许,我们可以等他们回来了,再一起去……”俞金秋提议道。 “那时,什么都过去了。”林逸岳看了他一眼,开口说道。 俞金秋又叹息一声。 这时,李府门口传来了喧哗之声。 林逸岳微微抬起头,点了点声音传来的方向,朝俞金秋问道:“你去看看,是出了什么事。” 说是去看看,但其实只要掀开车厢的帘子,便一目了然了。 俞金秋这样的人,在掀开帘子,看清楚那场景之后,也木然了。 林逸岳瞧着新鲜,不禁起了一丝兴致,问道:“怎么了?” “那李家少爷从府邸里头冲了出来,见着李郡燎,与他厮打起来。”俞金秋回过头来,目光还有些混混沌沌。 “李郡寻?”林逸岳回忆了一下李家少爷的名字。 李府这一支子嗣单薄,男丁唯有李盛名与李郡寻二人,因而林逸岳记得很清楚。 “是。”俞金秋见林逸岳起身,便跳出了马车,为林逸岳掀开车厢的帘子。 林逸岳下了马车,也看清楚了李府大门口到底闹的是什么动静。 第三百八十章 暗锋 “那李家少爷从府邸里头冲了出来,见着李郡燎,与他厮打起来。”俞金秋回过头来,目光还有些混混沌沌。 “李郡寻?”林逸岳回忆了一下李家少爷的名字。 李府这一支子嗣单薄,男丁唯有李盛名与李郡寻二人,因而林逸岳记得很清楚。 “是。”俞金秋见林逸岳起身,便跳出了马车,为林逸岳掀开车厢的帘子。 林逸岳下了马车,也看清楚了李府大门口到底闹的是什么动静。 俞金秋所言,没有丁点夸张,那真是厮打。 李郡寻简直像是长在了李郡燎身上似的,跳在他背上,整个人都缠了上去,拳拳到肉,掌掌揪心。 这简直就是杀父之仇。 想到此处,林逸岳不由得一愣,潜心想了想,这形容词倒也不错。 只是李盛名还活着。死的,却是另一个人。 而那人,对于李郡寻来说,是同样重要的。为了那人,也难怪李郡寻撕破脸皮,什么身份尊严都不要了。之前,是有一个俞金秋,以及李郡寻之父李盛名压着,可如今这两人不在,旁边都是些下人,李郡寻直接撞见了李郡燎,哪里还会有什么好脸色。 那些难言的心思又被唐承念的话勾起,李郡寻怀着满腔怒火,就狠狠冲着李郡燎打将起来。 不过,这种市野小民的招数,被李郡寻给用了出来,也真是让林逸岳看得目瞪口呆。 “李家这小少爷心性单纯,却也太不知所谓了!这里是什么地方,他是什么身份,李郡燎又是什么身份,这般打将在一起,岂不难看?”林逸岳摇了摇头,十分生气地对俞金秋命令道,“快过去。将这二人分开,别让这李家小少爷再发疯了!” “是。”事情紧急,俞金秋拱了拱手弯腰接下命令,也不好管这样礼数是不是不够周到。就慌慌张张地朝着李府大门口跑了过去。他的速度快,一会儿便冲到了门口,一手一个,将李郡寻和李郡燎分两边拉开——李郡燎也不是傻的,自然不会任凭李郡寻殴打,他没一会儿就回过了神,与李郡寻交起了手,也不放让。 你踹我一脚,我挠你一爪子……俞金秋皱紧了眉,猛地一发力。将二人的头颅撞在了一起。 他虽然卸了一些力道,但也将这二人撞得头晕眼花,失了力。 “都住手,否则,我不介意再撞你们一次!”俞金秋压低了声音。警告道。 李郡燎有气无力地点了点头。 李郡寻还有些不甘心,可是一声勃然大怒的训斥,将他刚刚跳跃起的小火苗全都压灭了。 “郡寻,你太放肆了!还不过来!”是李盛名和唐承念从里面走了出来。 他狠狠地钉了李郡寻一眼,用目光示意他走到自己的身边。 李郡寻垂头丧气地朝着李盛名走了过去,他眼角余光扫到唐承念,立刻不爽地将脑袋撇向了另一边。他这样的大少爷。就是爱记仇,还记着刚才唐承念剜他伤疤那件事呢。 唐承念自然不会和这个心智还不够成|熟的少年人计较,微微一笑,便将目光投向了远处。 林逸岳。 “那位便是林少主吗?”唐承念看着林逸岳的双眸,也不知道是问李盛名,还是问俞金秋。 李盛名点点头。一边将自己的声音压低,小声提醒李郡寻道:“待会儿你不要乱说话,闭上嘴,跟在我身边就行。” 李郡寻不甘不愿地“嗯”了一声。 然后,李盛名才抬头。回答唐承念自言自语一般的问话,道:“对。……林少主,好久不见。” 他看着林逸岳,招呼道。 林逸岳也露出了与唐承念无差别的笑容,礼貌,疏远地走上前。 “方才,郡燎是不是冲撞了您家的少爷?我先替他说一声抱歉了。”林逸岳从容而温和地说道。 这话,仿佛是在说李郡燎错了,但在场之人,又不是没有眼睛看的,是谁招惹谁,一目了然。就算来得晚,不知道,但之后李家的下人们也不会敢隐瞒,他们还是会知道真相。即便如此,林逸岳依旧先替李郡燎道歉,礼仪十足,挑不出错。 就算今次真是李郡燎挑衅在先,就好像他之前带着俞金秋上门挑事时一样,李盛名也只能打落牙齿,往肚子里咽。翻脸是有代价的,得不到足够的利益,这脸面,也只能替对方先攒着,至于还,那还不知道是何年何月的事情了。 “没事,是小儿无状在先。”李盛名立刻说道,全了林逸岳的面子。 林逸岳满意地一笑,不再多说。 然后,他看向了站在李盛名身边的唐承念。 事实上,唐承念并不高,甚至还有些矮,毕竟无论她身体多好,也只是一个八岁的孩子,正常人的体型,又不是巨婴,加上面容幼稚,摆出淡然的模样,有些突兀。 所以,林逸岳只望了她一眼,便知道此人就是他今天拜访的目标,唐承念。 “您就是唐姑娘吧?”林逸岳的声音放缓,如流水潺潺,听之悦耳。 唐承念点了点头:“我是,没错,今日初见,林少主果真非比寻常。” 又无仇无怨,先捧一捧,总是没错的。 “唐姑娘也是容貌超凡。”林逸岳难得回礼,但承了明月倩那张脸,唐承念受之无愧。 “我们不如进去聊吧?”唐承念看向李盛名,语气却很笃定。 她笃定,自然是有笃定的把握。 见唐承念的言辞之中,完全不将自己当成外人,林逸岳亦有些意外地看了李盛名一眼。 李盛名慨然笑道:“唐姑娘助了我们一回,无以为报,便送了这间宅子。” 言下之意,默认这场会客是以唐承念为主。 入了正厅之后,李盛名若无其事地在主人位下首坐下。 李郡寻也不是不知道这件事,而且就算是以前,那主人位他也没资格坐,便从善如流地挨着李盛名的位置坐下。 于是林逸岳,俞金秋,李郡燎都默默地在李盛名与李郡寻父子对面坐下。 唐承念一路应酬,入正厅最晚,却毫不在意地在主人位坐下。 此时退让,反倒突兀,索性平静些。 她彻底无视了旁人的疑惑眼神,这般理所当然的态度,果然稍稍镇住了林逸岳一行人。 李郡寻倒是没有看她,仍旧怒意十足地盯着李郡燎。 李盛名悄悄伸手过去,狠狠地在他的手背上掐了一把,李郡寻才咬着嘴唇,收回目光。 “林少主登门拜访,不知有什么事?”唐承念不喜欢弯弯绕绕,她急着回去布阵,自然希望早些知道林逸岳的来意。 林逸岳有些意外于唐承念这丝毫算计也无的态度,但他经历的大风大浪多了,很快就将自己的神情调整回了淡淡微笑的模样。他笑道:“听闻李家有了一个好帮手,不知道唐姑娘是李家的门客,还是……” 来探听消息的? 唐承念思索着。 不过,这一句话中,蕴含的意思很明白了,这个林逸岳,就是想知道她是不是要旗帜鲜明地站在李盛名那边。这样一来,便是无可更改。 “李家若是需要我帮忙,我自然是很愿意的。”唐承念这话冲着李盛名说,给了他一个眼神,令他安心。 不过,这话说得有些圆滑。 林逸岳不动声色,又问道:“我听说,唐姑娘您是最近才来酆都城的?” “是呀,来得不久。”唐承念这个问题回答得很爽快。 她是外来人,这个又不是什么秘密,就算硬要装本地人,难道林逸岳不会调查吗?不说弄巧成拙,这手段忒让人小看了,唐承念自然是不屑装的,索性直说了。 林逸岳停顿了半晌,说道:“听闻唐姑娘在找人,若是有需要我帮忙的,不用客气。” 这是炫耀自己的本事? 唐承念讶异。 毕竟,从俞金秋离开,到林逸岳拜访,中间可没差多久。这还包括了来回,传递消息,推测……这样一来,林逸岳能够调查到她正在找人这个信息,就算是很了不得了。不过,知道这件事情的人可不多,而李盛名与李郡寻这些人也一直待在她身边,更不可能与林逸岳联手,不知林逸岳是从何得来? 她瞥见李盛名悄悄地做了一个口型:徐雁。 哦,云来客栈的那个伙计! 唐承念悄悄按下此事。她想的是,云来客栈能够在酆都城中做到那么大,背后必定有个地头蛇护着吧?莫非就是林家少主的人马?只有这样,徐雁稍有怀疑便立刻报告的行为,才会有解释,否则,徐雁这样的人,如何能够与林逸岳扯上关系? 一旦如此,林逸岳的网,布得不小。 那么这样的地头蛇,还真是不能轻易得罪。 唐承念盯着林逸岳想了想,忽然一怔。 她总觉得林逸岳身边有些不对劲,但一直说不上来。可现在盯着思索了一会儿,她才发现不对。堂堂林家少主,酆都城的半个主人,怎么身边只有俞金秋护着?她可不觉得李郡燎这个会被李郡寻轻易暴揍的人会是什么修真者,更遑论武林高手了……俞金秋是小七剑之一,小七剑不是有七人?剑客又不是刺客,难道还能躲起来?莫非,他们根本不在? 第三百八十一章 挑拨 唐承念隐隐觉得自己触碰到了关键。{bixiage} 林逸岳的身份如此尊贵,怎么也应该慎重对待吧。要不就是其余六剑客真的修炼出了刺客的本事,躲在这里——可惜,就算真的那样,他们也藏不住头顶上顶着的名字。唐承念在整个正厅都扫视过一遍,确定这里头没有多余的人。那么,就是另外六个人真的不在这里。 起码,不在酆都城,而且短时间之内不会回来。 否则的话,林逸岳大可以等到他们回来再来。 这场谈判,也许林逸岳会以势压人,但他们也不是没有底气啊…… 最少,唐承念对于面前三人,还是能笃定压制的。 这林逸岳也确实有少少的手段,也有修炼的底子,可惜,仍旧不会打得过她。 唐承念微微一笑,接下来无论林逸岳说什么,她都大有把握了。 这笑容几乎从未离开过唐承念的面颊,因此,即便她忽然绽开一个古怪的笑容,也并没有人意识到不对劲。包括林逸岳。 “对,唐姑娘要找什么人,大可以找我们帮忙,不必找那些无关的,那没用。” 李郡燎的脸有点肿,但仍旧接着林逸岳的话劝说道。 这无关的,没用的,自然就是说李盛名和李郡寻了。 即便对于唐承念有一点点不满,但李郡寻还是不甘心被李郡燎这样的讥讽。他不由得勃然大怒,正要拍桌起身,还是李盛名拉住了他。 李郡寻虽然仍旧坐着,嘴里却十分不屑地道:“若是唐姑娘想帮忙,我自然会想尽一切办法。不管您要找谁。”头先那一句自然是顶着李郡燎的话,后面那一句,则是对唐承念说的。 他是提醒她,她要别人帮忙,他们李家也能做到。 唐承念也的确是这样想的,毕竟,李家人的便宜好占,林家却是沾上了就像黏住一样,很难脱下来了。 不过,既然诸位都在,唐承念也不介意投机取巧一回。 “我确实是在找一个人,莫子牙,诸位可曾经听说过这个名字?”唐承念也不说你们告诉我莫子牙在哪里我要怎么做,摆明了要空手套白狼。 林逸岳并不介意,他注意到了唐承念话语中故意空出的漏洞,却仍旧在自己的记忆之中仔细搜索了一番。/bixiage/林逸岳的记性,便是凡人时也足够好,他回想了一会儿,确认从未听说过这个名字,便摇了摇头,十分诚恳并用抱有歉疚的神情说道:“抱歉,我并不认识这个人。郡燎,你可曾听说过?” 李郡燎也做出仔细回忆的表情,然后同样摇摇头:“不曾。” 没等林逸岳将头转到自己这边,俞金秋先声夺人:“没听过。” 李盛名和李郡寻么,唐承念之前已经问过,自然不必在问。 只是,当着李郡燎的面,李郡寻又表了一次忠心:“唐姑娘请您放心,待会儿我就派人走街串巷去问,一定能给您问出这个名字。” “不用如此大张旗鼓,悄悄地来最好。”唐承念慌忙说道。 见众人都投来问询的目光,她想着怕这些人自作主张,弄巧成拙,便半真半假地说道:“此人生性谨慎,我怕,要是诸位将这件事情传扬出去,让那人知道有人在找他,恐怕又会要逃走,到那时,我就更加找不到这个人了。” 这话说得极为含糊,但众人也都是多心眼的人,自以为知道了唐承念的目的——他们都以为,这莫子牙是唐承念正在擒拿的人。她这么好的本事,背后必定有着系统的教导,说不准就是什么隐世宗门,这样一来,让门下弟子去捉拿门中罪|犯,也说得通。她自然不想打草惊蛇。 这群人各自脑补出了真相,更不敢戳破。 尤其是唐承念背后可能有宗门做靠山这件事,也让林逸岳等人警惕起来。 林家虽大,却也不可能挑衅那些大宗门。 林逸岳的态度便更加谦恭了,在他的示意之下,李郡燎也与他一起诚恳谦然地说道:“请唐姑娘放心,我们必定守口如瓶。” 唐承念一看他们的表情就知道他们一定误会了什么。 但是,唐承念乐见其成,当然不会自己拆穿自己。 她十分自然地谢道:“那就麻烦诸位了。” 接下来,唐承念对于林逸岳的试探,一路无视,自信无比地跟他打太极。 反正林逸岳失去大半臂膀,根本硬气不起来,她怎样说,都不怕林逸岳翻脸。 倒是李盛名一直心惊胆战。 但到最后,连他也讶异起来,换了旁人这般扯东扯西,林逸岳早就皱眉头了,怎么今日他居然顺着唐承念的话说?对林逸岳的观感,再也没有往日那般敬怕。 …… 末了,林逸岳终究是白来一趟,除了感觉唐承念更有威胁性以外,却一无所获。从李府出来,他还有些浑浑噩噩。 这是多年不曾经历过的,令林逸岳有些挫败。 俞金秋安慰他道:“少主,天下之事,没有十全十美的,如今能够输一回,总好过在更差的地方跌倒。”他总是觉得,自家少主的一生,太顺风顺水了,就比如今日,只是一个目的没有达成,竟然就让林逸岳如此失落,若是将来有什么事情直接惨败,他岂非一败涂地,再难复起?他说得非常诚心,与其那样,倒还不如今日在此处受个挫折呢。 林逸岳听了俞金秋的话,不禁一怔。 他思索了一会儿,点点头:“我们回去吧。” 并不说自己有没有将俞金秋的话听进去,但俞金秋自然看得出,林逸岳的精气神,已经和刚才大不一样了。他满意地松了一口气,虽说忠言逆耳,好在,他这位少主还真是一个足够痛快的人,知人善任不说,还善于纳谏。 俞金秋十分欣悦地一笑,跟着林逸岳上了马车。 李郡燎走在最后,却并没有上车。 林逸岳对于他今日的表现,着实很不满意。两次来了李府,什么目的都没有达成不说,居然还在李府门口丢了那么大的面子。在林逸岳看来,李郡寻的冲动,的确是不可控力,但李郡燎与李家交恶这么久,难道连李郡寻是什么脾气也不知道?见了李郡寻,不退不让,死要面子,丢脸也是活该,更活该受惩罚。若说他有本事对付李郡寻,那倒也罢了,可事实证明,在李郡寻的冲动之下,他的那些小伎俩,一点用处也没有。 李郡燎只好灰溜溜地下了马车。 但马车并没有走。 俞金秋掀开了马车车厢的帘子,露出一个脑袋,对李郡燎说道:“你立刻着手,着人去寻找那个莫子牙,不要闹出太大的动静,就按照唐承念说的,悄悄查访,问手底下的人,看看有没有什么人是外地来的,或者是本地居民最近才回来的……都去打听打听,但是,一定要记住,不着痕迹。” 唐承念已经刻意叮嘱过不能让莫子牙知道,自然只能悄悄地来。 而且李家人肯定也会下手寻找,要是闹出动静让那莫子牙被吓跑了,恐怕李家人立刻会将此事告诉唐承念。他们在不想翻脸的前提之下,自然要暂时与唐承念交好,但她来酆都城的目的,说不定就是为了这个莫子牙,如果弄巧成拙,那就不是交好,而是交恶了。 既然要做,那就要做到极致,做得完美,否则,还不如不做。 俞金秋虽然是转告林逸岳的意思,但他自己也是这样的认为的。因此,语气极为严厉,李郡燎被他冰冷的目光注视着,一句话也不敢说了,当即像一只啄米的小鸡一样,笃笃笃地拼命点头,不敢说些无谓的旁事。 俞金秋这才点了点头,钻回车厢,放下帘子。 他下命令,车夫才驾马前行。 李郡燎不敢走,乖乖地站在路边,目视着这辆马车消失在自己的视线之中。 “哈哈哈……” 忽然,他听见旁边传来了一个嘲讽的笑声。 这声音极耳熟,是他认识的。转头去看,果然就是李郡寻。 李郡寻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居然从李府里走出来了,站在他不远处的阶梯上,居高临下地望着他,哂笑道:“李郡燎,做走狗的感觉,怎么样?” 李郡燎还以一声冷笑:“做林家的走狗,不知道是多少人求不得的福分,你们李家倒是想抱林家的大腿,能吗?” “李郡燎,你真是不要脸,刚才是什么情景,你看不见?我们李家,还真就不屑!”李郡寻并不生气。 李郡燎哈哈大笑:“是啊,不抱林家的大腿,抱上个八岁的孩子,李郡寻,你好意思瞧不起我?” 他冰冷地注视着李郡寻,又道:“你等着吧,迟早,我会让你看看我的厉害。” “我等那天!只求你,不要死得太早,想看也看不见了!”李郡寻瞪了他一眼,大踏步地返回了府邸之中。虽然说这间宅院已经送给了唐承念,但搬家也是需要时间的,唐承念不介意,只要让她入住昆轴院,这间宅院,李家想搬多久都行。 李郡寻终究还是听进了李郡燎的话,转了个方向,去寻李盛名了。rs 为您提供全文字小说章节更新快,错章修复及时,看免费小说就上 如果你觉得不错,请记得向朋友们推荐哦!衷心感谢您的支持! 本篇是小说第三百八十一章挑拨章节内容,如果你发现内容错误bixiage,我们会及时修复! 第三百八十二章 糊涂 李郡燎哈哈大笑:“是啊,不抱林家的大腿,抱上个八岁的孩子,李郡寻,你好意思瞧不起我?” 他冰冷地注视着李郡寻,又道:“你等着吧,迟早,我会让你看看我的厉害。” “我等那天!只求你,不要死得太早,想看也看不见了!”李郡寻瞪了他一眼,大踏步地返回了府邸之中。虽然说这间宅院已经送给了唐承念,但搬家也是需要时间的,唐承念不介意,只要让她入住昆轴院,这间宅院,李家想搬多久都行。 李郡寻终究还是听进了李郡燎的话,转了个方向,去寻李盛名了。 他与李郡燎的争吵,自然都落在了昆轴院的唐承念耳中。 但她只是付之一笑。 她自然明白,李郡燎在说什么,李郡寻在担心什么。她倒是想看看,李盛名会怎样说。 …… 李郡寻重新走入府邸之中,径直去了正厅。 刚才,他悄悄的尾随着林逸岳一行人跑出来,就为了嘲讽李郡燎,而在他离开之前,记得李盛名仍旧留在正厅,似乎在与唐承念商量着什么事情。 只是,等他来到正厅,李盛名和唐承念却不见踪影。 李郡寻便从正厅之中走了出来,随手抓了一个在附近走动的下人,问他:“你有没有见着老爷?” 他是李家少爷,李家下人自然没一个不认得。 此人有些战战兢兢,但依旧回答了他的问题:“老爷去了书房,说,若是您回来了,就直接到书房去找他。” “唔,我知道了。”李郡寻见他大包小包的,便放他走了。 李家要搬回祖屋,这本是无可厚非的,但李盛名就这么将这间府邸送给了唐承念…… 李郡寻的目光中。闪过了一丝不忿,然后脚步匆忙地朝着书房去。 正如那下人禀告的,李盛名的确在书房里。 可是,如果有人走进来。一定会惊讶地发现,他“不在”书房里。 因为,李盛名在书房之中,开凿出了一个暗阁,他有许多重要的东西,全部都收藏在这间暗阁里。他现在要搬家离开这间府邸了,自然不能将这些与李家重要机密挂钩的材料留下,所以,他正在暗阁之中,收拾那些重要的机密资料。 在书房里。还有一张临时搭建出来的小床。 当李盛名搬来此处期间,他一直都睡在这张床上。 自从李家出了那件事,他便再也不敢轻易离开自己这些机密资料,吃住都尽量呆在书房。 因为,卧室并不方便办公。而如果让他离开书房,他更不能放心,索性将二者结合。 这件事情,自然不会瞒着他唯一的儿子,李郡寻。 所以,当李郡寻走进书房,发现自己的父亲不见踪影时。他立刻就打开机关,进了暗阁。 “郡寻?”李盛名听见动静,即便埋首于一堆书册之中,仍旧问了一声。 他虽非生性谨慎,却也是个很会改的,经历过那次背叛之后。李盛名便再也不肯让自己冒险了。李郡寻还太年轻,若是他撒手,恐怕没有多久自己的儿子就会下来找他,所以,李盛名必须有万全之策。否则绝不冒一丁点的险。暗阁之中还有一个机关,若是他觉得有危险,立刻会触发开关,此时暗阁之中会开一道暗门,并通知他一直隐藏起来的一批家族暗卫,赶来救命。 “爹,是我。”李郡寻也回应了一声。 李盛名这才放心,他回头看了一眼,暗阁之中,光线昏暗,他只能看见一个模模糊糊的影子。 “郡寻,你不要愣在那里,过来帮忙吧。” 自然是叫他帮忙收拾东西。 “哦,是。”李郡寻赶紧跑了过来,帮他打包这些书册。 这些机密,不算太多,但打包也有点累。可是,李盛名觉得,与让人接手的危险比起来,这点累,根本就不算什么。这些深思,李郡寻不懂,不过他至少有一颗赤子之心,凡是李盛名要他做的,他想也不想便会去做,反正,亲生父亲,又不会害他。 李郡寻帮着李盛名将这些资料打包好,全部搬进了箱子里,封好。 这样,李盛名就能让暗卫们来搬箱了。 自从出过那件事,李盛名便对身边的人很不信任。 他唯一能放心的,也就只有自己的儿子了。 见东西收拾好了,李郡寻搓了搓手,道:“爹,我刚才……悄悄先走了……” “我知道,你要是不见着李郡燎他们死无葬身之地,是不会放弃的。”李盛名微微笑着,摇了摇头,“我何尝不与你一样?要是你能够替我出气,我心里还好受些……毕竟……如今李郡燎他们有林家少主保护,就算……” “李郡燎有林家少主保护,那又怎么样?”李郡寻紧了紧拳头,才鼓足勇气,问道,“爹,既然李郡燎可以去找林家少主庇护,为什么我们不行?如果我们都是林家少主的人,他应该会公平一些吧?我不信……就连李郡燎这样的人,都能够得到林少主的赏识,而我们不行。” 李盛名听了,不由得望了他一眼。 然而,他的目光之中,却不是李郡寻以为的赞许,反而带着一丝怒意。 “这件事,是你自己想到的?” 李郡寻的脑子里划过李郡燎的脸,他胆气还在,便点了点头,道:“对,是我自己想到的。” 李盛名怒极反笑:“你以为我不够懂你吗?若是你自己,决计想不到这些……是什么人在你面前乱嚼舌根?告诉我!” 李郡寻已经说了谎,自然不肯轻易道歉,他依旧撞着胆子说道:“爹,这些真的都是我自己想的。您为什么不相信我?既然李郡燎能够找到林家少主,那……那我们不也能吗?总好过,将一切都赌在一个孩子身上……我瞧她,连十岁年纪也没有!” “你糊涂!”李盛名怒声呵斥道。 “……”李郡寻吓了一跳,回过神来后却只觉得耻辱,并不甘心,便转过了脸,不肯看李盛名,心中怀着三分怒火,只觉得自家父亲一定是被那个妖魔般的小孩子给迷惑了。那只是个孩子而已啊,求她帮忙,不是找笑话么?一边是一个孩子,另一边是酆都城的少主人,随便什么人都知道该如何抉择吧?怎么就李盛名他不走寻常路呢? 李郡寻,满脸的不甘心。 知子莫若父,李郡寻并不知道,李盛名对他有多么了解。甚至,他只需要看一眼李郡寻的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些什么。李郡寻不甘心,不甘愿,不服气…… “你是不是觉得,我不是在找唐姑娘帮忙,而是求她帮忙,甚至依附于她?”李盛名措辞了一会儿,最后还是决定直言。与其给自己找些漂亮好听的话,倒不如说实话,与其让李郡寻活在虚无的幻想里,倒不如让他看清楚现实。 李家,已经没有资格去幻想了。 “您知道?”李郡寻没料到李盛名会直言,他以为自己的父亲真是被唐承念给迷惑了。他又惊又喜,但过了一会儿,他发觉李盛名的表情并不如他想的那样,是迷途知返,他很平静。 “爹?”李郡寻情不自禁的喊了一声。 李盛名叹息一声,道:“郡寻,你看人还是太表面了。不错,唐姑娘只是一个孩子,从外表上看,她也许还不满十岁。但是,那又怎么样?她除去了祖屋之中的幻影,她逼退了小七剑之一的俞金秋,她与林逸岳相谈甚欢,而且并不受到他那一身气势的影响。我直说吧,光是这些,你一点都比不上她。” 李郡寻听了,自然是不服的。 但他仔细想了想,却不得不承认,李盛名说得不错。 “郡寻,你可知道,我们要面子,有什么用?不错,在外人看来,我们依附于一个孩子,可是唐姑娘的强大,又岂是一个孩子?别人并不知道,我们又为什么要让他们知道?实际上,我们占了好大的便宜,连林少主上门来,都铩羽而归,这样的本事,酆都城之中有几人?”李盛名抱着教子的心态,将整件事情巨细靡遗地掰碎,说开。 李郡寻无话可说了。 不错,唐承念很强,非常强,外人不知道,更没人会和他们争夺这个依附对象了,面上如何不管他,私|底|下,的的确确就是他们占了大便宜。 李郡寻哑口无言,他虽然一根筋,容易冲|动,但是,也不是非撞南墙才回头的。 李家老爷的当头棒喝,令他醍醐灌顶,茅塞顿开。 是啊,只要李家兴盛了,外人的目光,很重要吗?他们又不是做什么坏事,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占了便宜,让别人满足一下口舌之欲,又如何? “但是……” 但是他仍旧有一件事不明白。 李盛名点点头,道:“你说。” “既然非要依附,为什么非要是唐姑娘?没错,她是很强,但是林家也很强,还有家势。林少主是个有眼光的人,如果我们去依附他们,必定比失却家族根基的李郡燎等人更好吧?这样一来,还能报仇,不是更好?”李郡寻就是想不明白这一点。 “糊涂……”李盛名又骂了一声。 第三百八十三章 天外来客 他叹息道:“你难道不觉得,以林少主的身份,地位,接纳李郡燎此人为门客,太不可思议了吗?李郡燎是什么人,有多大能力,难道相处了这么多年,你还不知道?” “草包一个。”李郡寻哼了一声。 李盛名点点头,虽然李郡寻带着怒气评价,但的确,李郡燎算不上一个太聪明的人。也许他懂得察言观色,也能够装忠心,但实在太无能了。否则,如果换了他能够借势于林逸岳,早就将李家毁了,哪里还会拖这么多年。 “但林少主偏偏就接纳了他,你猜,为什么?”李盛名有心考校儿子。 李郡寻想了想,试探着回答道:“莫非……是交易?” “多半是这样。而我们并不知道李郡燎交出了什么,如果那交易足以打动林逸岳,那么,至少当我们想与李郡燎发生冲|突的时候,林逸岳会全力护着他。”就比如今日,林逸岳将身边最得力地俞金秋交给李郡燎,可惜还是被这个无能之人给浪费了。 “可,若是我们也能去林少主麾下……”李郡寻仍旧不放弃。 “此话不必再说。”李盛名摆了摆手,“郡寻,我们是家族之人,不可能去别家少主的麾下。若是去了,便是自甘堕落,便是借势于林家,我们李家将永远都是外人眼中的林家附庸。李家想要再起,想要名望,便很难了。而且,就算我们去了,当我们与李郡燎发生冲|突,我看,林少主仍旧会护着他。” 李郡寻被李盛名之前的话打击得一蹶不振,听了这一句,愣了一下:“为什么?” “当我们和李郡燎都成了他的下属,在林逸岳眼中,我们便是平等的了。既然都是下属。就都应该替他做事,有什么矛盾,也应该都忘了……你忘了我教过你的那些御下之道吗?”李盛名提醒,“如果我们仍旧是李家人。林逸岳反而会考虑我们的心情。若是去做他的属下,倒有可能被李郡燎蚕食。” 李盛名这话说得毫不留情,但李郡寻仔细想想,他说得一点都没错,不禁毛骨悚然。 他对自己的父亲心悦诚服:“我明白了,爹。” 李盛名松了口气,自家儿子就是这点好,听得进话。 …… 昆轴院中,一直听着这暗阁之中对话的唐承念也点点头。 李家老爷是个明白人,她这回。可真是捡了一颗沧海遗珠。李家,值得一帮。 当然,眼下她还顾不了李家的麻烦。 她自己还忙着布阵呢。 唐承念下了命令,便是李盛名来找她,也只能在昆轴院外喊。绝对不能踏入一步。 然后,她便将放在赤璃玉戒之中,所有能够用得上的阵法,阵盘,布阵材料全部拿了出来,杀阵,迷阵。攻阵,防阵……真真是阵串阵,要不是她现在记性足够好,一旦稍微行差踏错,她就会把自己坑了。从昆轴院外看,便只见昆轴院上空飞动着奇幻的色彩。光云,极美,极好看。 此时,李盛名带着李郡寻来向唐承念告别。 东西也收拾得差不多了,他们打算尽快搬回祖屋去。 到了昆轴院外。两父子瞪着眼睛,看得呆了。 良久,李郡寻才敬佩地看向自己的父亲:“爹,您说得不错,若是能依附这位唐姑娘,也许比林家少主那个选择更好!” 李盛名也是微微一笑,他没想到,自己一赌,居然赌中了一着好棋。 “老爷,少爷,唐姑娘说,昆轴院封了,不许任何人进去,若是你们要找她,就直接在院子外面喊她的名字。”见李盛名和李郡寻走近,守在昆轴院院门处地小丫鬟就赶紧跳了出来,鼓足勇气说道。她原本是李家下人,被拨到昆轴院,服侍唐承念。 见了昆轴院的奇景,她如今已经对唐承念心服口服。 所以,对于唐承念说的话,与她而言,也像是圣旨一般。 即便面前两位是曾经高不可攀的李家老爷和李家少爷,这个小丫鬟也不敢不遵从唐承念的命令,虽然,她说完这句话,已经被吓得一动也不敢动了。 原本,她以为自己说完这些,一定会受惩罚的。毕竟,她是把两位主人挡在昆轴院外了啊! 可是,李盛名居然夸赞了她一声,对李郡寻道:“那我们就在这里等一等吧。” 至于喊唐承念,他没放在心上,只以为这是唐承念设置的一道考验。 李郡寻的想法和他差不多,自然也觉得要尊重有才能的人,毫不犹豫地说道:“既然唐姑娘有事,我们在外面等一等,也是无所谓的!” 小丫鬟慌忙问道:“那,请老爷和少爷稍待,奴婢去搬凳子来。” 她可不敢让两位主人和自己一样罚站。 李盛名摆了摆手,道:“不必了。” 开玩笑,坐着等?摆出这大爷模样给谁看?等都等了,还不如将姿态一摆到底,坐着等,还不如不等。 小丫鬟以为李盛名再谦让,又劝了几回,才敢肯定李盛名是认真的。 只是这样一来,她对唐承念就更加佩服了。 能让自家老爷少爷如此尊之重之的人,一定很厉害! 过了一阵,唐承念终于从昆轴院里走出来了。 她倒不是故意试探这二人,就算要试探,她也不会用这种晾着人的办法。只是刚才布阵之时,不能有丝毫错误,因此,她几乎全神贯注,哪里知道李盛名和李郡寻从书房暗阁中离开后,径直来了这里。等她将阵法布置完毕之后,才发觉这两人一直在昆轴院外面等待,便立刻走了出来。 “李老爷,李少爷,二位是来……” “我们是来告辞的。”李盛名拱手,自称为客。 唐承念自然不会与他谦让,毕竟,这间宅院已经属于她了,作为主人,没什么好谦让的,说得多了,还不知道这心眼颇多的李家家主会想到哪里去呢。 “那我送你们。”唐承念客气地说道。 去到门口,她也说了李盛名一直想听的话:“等我将手上的事情处理完了,便去李家拜访您。” “那我便恭候大驾!”李盛名难掩欣喜之色,慌忙说道。 而李郡寻更是开心,被李郡燎说明白之后,他也意识到自己与父亲能够认识唐承念,是多么幸运。毕竟,她只是一个过客,就算提供帮助,也不会对李家感兴趣。但若是李盛名也和他一样头脑空空,去依附林家,如今李家恐怕早已名存实亡了。 想来,倒是后怕。 唐承念见李郡寻露出深思之色,也没有多说。看起来,李盛名对自己这个唯一的儿子,还是挺满意的。虽然不算太严厉,但是也确实很用心地教导他,就看李郡寻自己究竟能够学到李盛名几成本事了。毕竟,唐承念是修真之人,与凡人到底不一样,光是寿命,就差了一大截。鬼城这外号得名古怪,也许还有秘密,唐承念估摸着,自己说不定还会常常回到酆都城这里,仔细研究一番,那么,若是可以,她自然希望有一个眼熟的人为自己做事。 虽然已经是修真者,拥有了极为长久的寿命,可哪怕两世为人,她的岁数也不过数十,自然没办法像那些真正的活了极长久的老妖怪一样思考。那样的人,是真正不将凡人放在心上,而唐承念,却还做不到。 李盛名带着儿子和一大队车马,返回祖屋。 唐承念只送到宅院门口,便改了目送。 李盛名也是手脚快,打包的空隙还不忘记让人调换牌匾。 唐承念抬头,便见这间宅院的牌匾已经换了,李府二字,换为了唐府。 虽说唐承念是外来人,但为她置办宅院,还是没问题的,李盛名并不至于连这一点本事都没有。否则,他也不会在林逸岳势压下苟延残喘这么久了。一方面的原因可能是李郡燎太没本事,但林逸岳手底下的人,也不都是不清白的,能与他们交锋而不落下风,李盛名自然有着自己的本事。 “……唐府。” 唐承念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将昂起的头慢慢低下,抱着手臂走入了府邸之中。 她回到昆轴院。 因为已经下了命令,又让刚才那小丫鬟守着,因此没人进入昆轴院。 况且,昆轴院的空中,盘旋着十分妖异的光芒,谁敢轻易踏入? “这太显眼了。”唐承念自语着,挥了挥手,昆轴院中的光芒便立刻散尽。 被命令守卫昆轴院的小丫鬟,瞧着唐承念的目光不由得变得更加崇拜。 只是,碍于唐承念身上的气势,她并不敢接近。 忽然,小丫鬟抬起手臂,指着自己面前微上空的方向,惊诧地喊道:“这是什么?” 唐承念脚步极快地转了一个半圈正好转过身。 入目之处,是一道裹挟着浓浓黑烟的人影。 “你先走,遇到任何人,都叫他们远离,不许接近!”唐承念推了那小丫鬟一把,命令道。 小丫鬟惶急地点点头:“是,是!” 赶忙跑了。 而此时,唐承念才扬声对天空之中那黑影道:“上门做客,是要叩门递拜帖的,您不知道吗?” 第三百八十四章 阵法之战 而此时,唐承念才扬声对天空之中那黑影道:“上门做客,是要叩门递拜帖的,您不知道吗?” “哈哈哈哈哈……” 半空,那黑烟滚滚之中传出了一连串的狂肆笑声。 末了,笑声渐歇,转为了一声厉喝:“小辈,将我的宝贝还回来!” “不告而入还这么嚣张?”唐承念倒飞入昆轴院中,放声道,“便请这位前辈纡尊一战!” “既然你非要找死,那么我就成全你。”浓烟中的声音,又变得低沉。 从狂放肆意,到嚣张不羁,如今又陡然变得阴冷沉静…… 浓烟中那人,便好像有几个精神在控制着他的头脑一般,十分疯狂。 唐承念最烦这样的人设,可惜,这是对手,不能挑。 但她至少可以给他一个教训。 “废话少说,过来吧!”唐承念一边说着,一边落入了昆轴院中,双足稳稳地落在了地上。 黑烟果然不能受激,那人暴喝一声,果真冲进了昆轴院里来。 入阵! 那人踩中的第一个阵法,是攻阵,他几乎是在刚刚入阵那一瞬间,便被三百柄幻影法剑连番突袭。不过,此人明明知道昆轴院中有陷阱,还敢踏入,的确有几分本事,在三百柄幻影法剑地连番突袭之下,此人并没有一丝一毫的狼狈,简直如入无人之地。如果不是唐承念在阵外操纵法剑,并且不时地辅以法符偷袭,也许此人早就已经从这个阵法之中脱逃出来了。 即便此人是来要命的,唐承念也不得不感叹一声,厉害! 事实上,看似闲庭信步的不速之客,其实早已经在心中叫苦不迭。 他的确看出这昆轴院中有古怪,但自恃本领高强,便直接跟着唐承念跳进了这间院子里。 谁!知!道! 这里面的阵法级别非常高,而且还是连环阵!如果他想要离开这攻阵,不是不行,但说不定又会触发别的阵法,甚至不止一个!到时候腹背夹击,他的处境就非常糟糕了。他一边应付着那三百法剑,一边不断观察着附近的阵法。 唐承念注意到这黑影的闪避越来越驾轻就熟,不禁轻叹一声。 这个人,确实太厉害了! 即便她在昆轴院之中布置了连环阵法,也用猖狂的假象将这黑影诓骗入内,然而,即便这不速之客落入了连环阵法中,行走之时都必须小心谨慎,但他居然真的躲开了多余的阵法,只在攻阵一半区域之内徘徊盘旋,跳、跃、飞、坠,各种闪躲的姿势都十分精准,如果这真是一个游戏,这不请自来的人足以称得上高玩了。 不过,唐承念也不会因为面前的敌人太强,就自动认输。 她辛辛苦苦将昆轴院布置成一座铜墙铁壁的堡垒,可不会为了区区挫折就放弃。 唐承念一边操纵着攻阵之中的三百法剑,一边掏出了一个阵盘。 ‘这小丫头又要做什么?’ 虽然言语中,这黑影对唐承念颇看不上似的,但实际上,他心里想的与嘴上说的并不是一码事。口出狂言,只为了动摇对手的心,可是,他惊讶地发现,这个招数居然对这个看起来年纪不大的孩子没什么用处。 他感觉到,这回是踢上铁板了。 可是,两人都已经撕破了脸,自然不可能再握手言和,这一战,已经开打,那就没可能轻易停下。况且,他也不是没有隐藏的底牌——他只担心,自己有底牌,那么面前这个他看不透的小丫头有没有底牌呢? 唐承念拿出来的这个阵盘是朱红色的,雕刻着深红浅红的花纹。 她口中念念有词,但声音颇小,黑影被困在阵法中,几乎什么都听不见,只能看她的口型。但唐承念口型模糊,他什么都看不出来。在念咒语的同时,唐承念还一边观察着黑影的走位,只要他试图逃离,立刻便操纵着三百法剑阻挡他的去路。 忽然,她暴喝一声: “……红炎地火,尽聚而来!” 黑影的心中“咯噔”一下,这句咒语,他听过! 这是……地火血炼大阵! 地火血炼大阵乃是将地脉中的火元素暂时抽出,聚集于阵中,将阵法中心的敌人彻底炼化,骨血不剩,极为狠辣!不过,这阵法要求极为苛刻,必须精准地控制。但与别的阵法不同的是,它是可以移动的。——可是,这丫头难道不怕地火血炼大阵烧灼到她自己吗?如果她真的那么有把握,一早就将阵盘拿出来了,哪里还会等到现在? “你疯了吗?想跟我同归于尽?”黑影从攻阵之中发出一声呐喊。 唐承念操纵着阵盘,正色道:“前辈说错了,我还是珍惜自己这条小命的,既然您不请自来,就应该有被扫地出门的觉悟。” “你这是扫地出门?”黑影怒,“你这是要杀了我!” “前辈您认输并且对天道发誓,晚辈我立刻撤了这些阵法。”唐承念面前,陡然从地上浮起了一团火红色的云雾,直径只有五米,但包裹住面前那黑烟滚滚的人物,还是足够的。到了此时,那人仍然笼罩在一片黑烟之中,头顶倒是亮起一个名字,却也被黑烟包裹,因此,唐承念还是不知道此人是谁。 但她来到酆都城不久,可能得罪的,只有两人。 等她将这人拿下,自然可以慢慢地问出来,唐承念不急。 她不急,可是面前这一团黑烟显然是急了。 “你……你住手!” 唐承念操控着红云慢慢往攻阵移动,只待它到了攻阵上头,到时候法剑一撤,红云一落,这黑影便立刻会被地火血炼大阵控制住。这个阵法,不仅能够伤人,杀人,还能锁住人,堪称最实用地阵法之一。不过,若不是因为唐承念是火灵根,火抗极高,她还真不敢冒险。换了旁人,比如某些火抗低的,如果被这红云沾染到一点,瞬间就会化为飞灰。 ‘也不知这地火与烬狼焰,谁更厉害?’唐承念一边操纵着地火血炼大阵,一边思索。 要是烬狼焰更厉害,她也不必冒险了。虽然她火抗高,但若是被地火血炼大阵烧久了,也扛不住的。但烬狼焰却不同,那是她在九天玄门塔之中收服的火焰,对她已经不会起到一丁点伤害——但是,对外人那就不一定了。 现如今她并不确定会不会杀了对手,因此烬狼焰这宝贝,还是藏着比较好。 万一被面前这人认了出来,她可就得犹豫了,这人是杀还是不杀呢? 真要说起来,她和这不速之客其实没什么大仇恨。 只是目的不同,利益纷争罢了,唐承念的心态转不过来,她仍做不到滥|杀之事。 “你要认输了吗?”唐承念问道。 那黑影犹豫起来。 于是唐承念一言不发,继续操纵地火血炼大阵前进。 那人几乎感觉到一股股灼热的热气扑面而来,不禁勃然大怒:“小辈,你不要太过分!” “你不停手,我怎么敢停手,前辈,若是您自恃前辈,为什么不先住手呢?”唐承念挑眉。 “我为什么要住手?万一我停手了,你又用那法剑呢?” “晚辈我还没有这么卑鄙……” “你不信我,我也不信你!”黑影哼了一声,用不容置疑的语气斩钉截铁地说道。 唐承念无话可说。 难道真要卡在这里?她一边想,那红云又动了。 黑影惶恐地闪避着法剑,指着那朵红云,怒道:“我们不是在商量吗?你怎么又拿那东西吓唬我?” “我不是吓唬您……好吧我是吓唬您。”唐承念只稍微挣扎了一下,就不要脸地承认了,露出委屈的表情,“可是,晚辈我又有什么办法呢?我们刚才不是没商量,但您说得很明白,这事没得商量,晚辈思来想去……这不就是又要打一场的意思吗?那就……打呗……” “哇呀呀,小辈,你这是讥讽我?” “前辈您的琉璃心真是太脆弱了。”唐承念啧啧两声。 “我非要杀了你!——喂,住手!” 红云飘来,那黑影瞬间改口。 唐承念更委屈脸了:“前辈讲不讲道理?您都说要杀了我,还不许我反|抗吗?” 她说得好像很有道理……不对,全是歪理!黑影被气得七窍生烟,若是能离开攻阵,他一定要将这无耻小辈碎尸万段!真是……真是……气得他连骂都不知道该怎么骂了!她明明将他气成了这副样子,偏偏自己居然还真没办法从她的话里面挑出错? “小辈,我们再谈谈,你先把这地火血炼大阵收起来!”黑影试图谈判。 唐承念嗯了一声,将红云停住。 “我要你把它收起来!” “这地火血炼大阵想要召唤一回可不容易,前辈,想要谈,也得有诚意才行。不然,晚辈只能以为您是诓骗我,想找机会逃了……”唐承念撇撇嘴。 “行行行,那你将这鬼东西留下吧!”黑影无话可说。 他只觉得后背一凉,猛地一闪,又骂起来:“小人!卑鄙!不是说了停战吗?” “嘶您说了让我收起法剑吗?”唐承念一脸疑惑。rs 第三百八十五章 心计之战 他只觉得后背一凉,猛地一闪,又骂起来:“小人!卑鄙!不是说了停战吗?” “嘶您说了让我收起法剑吗?”唐承念一脸疑惑。 唐承念的疑惑,非常真挚。 就好像她真的对此一无所知似的。 黑影恶狠狠地咬牙切齿,仿佛嘴巴里塞了三百个唐承念。 “收起法剑!否则没得谈!” “是您要谈又不是我要谈。”唐承念从容地回应。 面对这样一个唐承念,黑影还能怎么样?骂她她不在乎,论理他论不过,打……他都快被打死了…… 早知道,进来的时候就不那么死要面子了。 不,早知道,他压根儿就不应该来。 否则,只要踏进了这丫头的地盘,她撕都能撕下一块肉。 雁过拔毛的家伙——黑影听得出来,唐承念是在找借口,她就是想要好处。 他才不甘心给呢! 但不给,这混账又要用那朵红云吓他了…… “小辈,这样吧,你我各退一步,我向天道发誓,只要你不主动攻击我,我就不主动攻击你。反之,你也要向天道发誓,只要我不主动攻击你,那你也不可以主动攻击我。这样总算是公平了吧?行不行?”黑影想了想,问道。 “虽然您说得很拗口,不过晚辈我还是听得明白。”唐承念的脑袋轻轻地点了点。 黑烟之中传出一声长叹:“那我们就各自发誓吧。” 唐承念并未在第一时间内回答这神秘人的话,她若有所思地盯着那团黑烟,心中暗暗揣测着神秘人的想法。明明此人从一开始就锣鼓喧天地闯上门来,肯定有所依仗,可如今看场面,却好像是被她按着打,怎么想,他都不会甘心吧?但他偏偏就露出了退让的意思,唐承念不是太有戒心的那种人,可是,她实在觉得这样的发展有些太诡异了。 黑影见唐承念迟迟不说话,不禁勃然大怒:“你怎么还不发誓?难不成,是真想与我拼一场?好好好,小辈,老夫就让你瞧瞧我真正的本事!” 那语气,听起来是真的怒了。 唐承念并不想在此时去逼迫一个走投无路的人,这神秘人若是真的和她拼命起来,她确实没有把握将之拿下。努力和尽力是两回事,尽力和拼尽全力又是两回事,此人游刃有余,显然是有后招的,但肯定用起来会比较浪费,所以这神秘人心疼,才不甘愿。 但若是逼到退无可退,那自然是什么招都要使了。 唐承念还是晓得分寸的,当即谄媚地笑道:“这位前辈呀,何必与我这样一个小孩子较真呢?抱歉抱歉,晚辈知错了,这就跟你道歉,还请您原谅晚辈我的一时失言!” 唐承念认错起来脸都不要了,黑烟中的人满腔怒火都发不出来。 这八岁的小女孩都这样说了,他还发怒,岂不是连一个八岁的小女孩也不如? “哼!”黑烟中传出了一声冷哼,但也是同意息事宁人的意思。 “那我们便各自发誓吧……”唐承念看起来似乎全心全意地愧疚着,语气之中颇含了几分羞惭之意,黑烟中的人听得满意,低沉地“嗯”了一声,口中念念有词起来。 虽然两人的声音都很小,但也并没有要隐藏的意思。 他们故意让对方听见誓言的内容,要是有所隐瞒,便又会有矛盾。 “请天道见证我的誓言,我唐承眷愿意停手,不再向面前这位道友发出任何攻击,除非他主动攻击我,否则,我唐承眷若是向他主动发出了任何攻击,便将断绝修真之途,天雷加身,魂魄灭绝!”唐承念留了个心眼,说自己的名字时,只喊了唐承眷的,就算真的有什么问题,也是她和唐承眷共同分担。这种事,她可不敢拿自家大哥来赌。 “我谨向天道发出我的誓言,我愿意停手不再发动攻击,除非面前这位唐姑娘再一次对我发出攻击,否则,假如我有任何企图不轨的举动,都将天打雷劈,不得好死……魂魄灭绝!”黑烟中人说得比较慢,但在听见唐承念话尾巴中那句魂魄灭绝之后,也不得不加上这一句,否则唐承念一刻不停的死死地盯着他,非等他说了才转开眼。 说完之后,黑影没好气地道:“你我都发誓了,自然不能再开打,既然如此,你能先将我从阵法之中放出来了吧?” 唐承念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来,似乎在回忆着什么。 “小辈,你想说话不算数?”黑影怒然问道。 “这位前辈……”唐承念的两只手背在了背后,面上露出疑虑的神情,“您刚才发誓的时候,好像忘了一件事情……您是不是没有说出自己的名字啊?” “哼!” 黑影朝着昆轴院外的方向倒飞出去。 他提起发誓这件事情,就是为了分散唐承念的注意力。当她忘了控制那地火血炼大阵,并且连三百法剑也遗忘在脑后时,他便已经静悄悄地一步一步朝攻阵外移动了一些距离。他反正裹在黑烟中,外人只见一团黑烟,却不知道他人是站在黑烟里的什么地方。 如今,见唐承念露出疑虑的神情,好像分神的片刻,黑影立刻抓住了机会,想要逃走。 可是,他狡猾,却不料面前这没脸没皮的小丫头更加奸诈! 她竟然也在不知何时移动了阵法,在他逃离的方向放置了一个困阵,将他锁在了阵中!同时,地火血炼大阵杀到,立刻与困阵合一。“啊啊啊啊啊啊!!!” 灼烧之感遍布全身,黑烟疯狂地跳跃起来。黑影能够预料到,即便以他这具身体,若是再灼烧一会儿,也会立刻化为飞烟! “无耻小人我要杀了你!” 唐承念听着入耳的愤怒吼声,不发一言。 她已经将藏在背后的阵盘拿到面前来,操控地火血炼大阵,不能够有一丝一毫的走神。 ‘我会死……我会死……’此时此刻,黑影心中不断重复着这句话。 他再不迟疑,立刻拿出了一根画轴,心疼地咬紧牙关,狠狠将之掰断! “轰!” 整座地火血炼大阵,猛然爆|炸了! 唐承念也瞬间从赤璃玉戒中拿出一个封闭阵盘,朝着爆|炸中心扔了过去。 只在瞬息之间,那爆|炸的余波,瞬间消失。 “咳咳……” 唐承念挥了挥手,将空气之中的烟尘挥散。 当她面前那漫天飞烟消弭殆尽,原本攻阵,困阵,地火血炼大阵所在,便只剩下了一个黑漆漆的大洞,直径大于十米,约有十米深。也是昆轴院足够大,只塌了半边距离爆|炸中心比较近的那面墙。 “这人莫非是自|尽了?”唐承念自语道。 她十分轻巧地迈步到了大坑前,望着那黝黑的大坑,心中暗暗揣测。也不知道,刚才那裹挟着一团黑烟的人,究竟是谁,除了千影云阵之外,竟然还有这么厉害的宝贝。能够将攻阵、困阵,以及地火血炼大阵全部炸得干干净净,那东西一定很厉害。不过,肯定也非常珍贵,否则,在那人被自己胁迫时,早就应该用了,却拖到生死攸关之际,一定是舍不得。 可是,既然手中拿着这样的东西,就算死,也应该拖着她下水吧? 自|尽? 虽然与那人相见不过片刻,可是,唐承念已经觉得自己对他有了一定的了解。这样的人,肯定不会心甘情愿地轻飘飘地自|杀,为人那么嚣张,死也肯定要死得轰轰烈烈。但事实上,她双眼所见,面前这个大坑之中,已经什么都没有了,他不可能躲在这里…… 唐承念想了想,拿出一张探地符箓,将整座昆轴院的地下都检查了一遍,什么都没有。 所以,他肯定不在这里了。 ‘……什么都没有?’ 唐承念胡思乱想的时候,忽然注意到这个情况,她不由得瞪大了双眼,整个人的神情,都变得十分复杂。虽然自己借着事先布阵的天时地利,可是,那人依旧在这昆轴院中坚持了许久。他的实力一定很强,修为也绝对不弱,否则,便是借助了法宝的力量,没有足够的修为,是根本不可能驾驭的。所以,此人的修为一定也在结丹境界上下。 她之所以只能估计,也是有原因的。唐承念倒不是不想用天眼检查,可是,这人浑身都躲在黑烟中,不仅看不见名字,连天眼也透不过去。——她估计,这可能也是系统设定的一种,比如有些人身份神秘,她暂时不能窥见,便用这种手段,免了她作弊,事先知道那人的名字。 这个人,说不定就和她的什么任务有关。 而此人的身份,也与任务完成挂钩…… 那么此人必定不会轻易死去。唐承念并不认为,一个与任务有关的重要npc,会这么简简单单地就被她杀了。他一定活着。唐承念敢肯定,就是因为她在昆轴院之中,什么也没有找到。如她这种境界的修者,就算死了,也会留下残躯,刚才那爆|炸的威力的确很大,但就算把她炸|死、炸成碎片,这里也该留下蛛丝马迹,而不是什么都没有。 所以,这个人肯定只是离开,而不是死去。 说不定……就躲在这附近呢?rs 第三百八十六章 不要脸 ‘……什么都没有?’ 唐承念胡思乱想的时候,忽然注意到这个情况,她不由得瞪大了双眼,整个人的神情,都变得十分复杂。虽然自己借着事先布阵的天时地利,可是,那人依旧在这昆轴院中坚持了许久。他的实力一定很强,修为也绝对不弱,否则,便是借助了法宝的力量,没有足够的修为,是根本不可能驾驭的。所以,此人的修为一定也在结丹境界上下。 她之所以只能估计,也是有原因的。唐承念倒不是不想用天眼检查,可是,这人浑身都躲在黑烟中,不仅看不见名字,连天眼也透不过去。——她估计,这可能也是系统设定的一种,比如有些人身份神秘,她暂时不能窥见,便用这种手段,免了她作弊,事先知道那人的名字。 这个人,说不定就和她的什么任务有关。 而此人的身份,也与任务完成挂钩…… 那么此人必定不会轻易死去。唐承念并不认为,一个与任务有关的重要npc,会这么简简单单地就被她杀了。他一定活着。唐承念敢肯定,就是因为她在昆轴院之中,什么也没有找到。如她这种境界的修者,就算死了,也会留下残躯,刚才那爆|炸的威力的确很大,但就算把她炸|死、炸成碎片,这里也该留下蛛丝马迹,而不是什么都没有。 所以,这个人肯定只是离开,而不是死去。 说不定……就躲在这附近呢? 唐承念饶有兴致地整理着自己衣衫的纹路。 口中念念有词:“真是个没用的人啊,千里迢迢来找我的麻烦,如今……居然因为打不过,就自己去|死了?唉……亏得此人也是个修士,心性如此差劲,真不知道修的什么真!唉……难不成是撞大运?可惜,这运气也就到此为止了,居然死得什么都不剩……简直白来了世间一遭。” 说完。她刻意停顿了一下。 然而,空气之中唯有风声,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不过唐承念心中早就已经有了预料。这样的结果,是在她考虑之内的。她虽然常常不耐烦,因此做出许多直来直去的事情,也会说许多直来直去的话,可是,当事态需要她拥有耐心的时候,她是绝对不缺的。 面对平静的表象,唐承念只是轻松地耸了耸肩。 况且,自言自语也不算是很累嘛,再加之这整件事情还挺有趣的。 “哎呀。我还以为,这位前辈您其实没有死,是龟缩在这附近的什么地方,藏得严严实实的,就等着堵我呢。可惜。看来我还是高估了阁下的能力……哦,晚辈这话会不会冒犯了前辈?若是前辈在天有灵,听得到这句话……那您也没办法。真是想不到,有这么好的东西,不跟我同归于尽,倒是自己去|死了,您的承受能力可真差呀!” 昆轴院外传来一个小小的响声。 是踩断枯枝的声音。按说修真者能够全力调控自己的力量,是不应该犯下这种错误的。会如此,只能说明那人是无意的,而且,失控了。 “前辈,躲起来听我骂你。有意思吗?或者说,您真的有什么古怪的癖|好?”唐承念算是个易怒的,连语气问题都很容易让她心烦。不过,也因此,她非常明白一个人该怎样阴阳怪气地说话。她一边说着。一边不得不在心中承认,虽然听人家阴阳怪气地说话非常容易愤怒,可是如果换过来,这话是自己说的,故意逼得暗地里那人怒火勃发,光是想象那个样子,就很有意思呀! “我已经听见您的声音了,前辈该不会还喜欢掩耳盗铃吧?”唐承念再一次丝毫不控制自己的音量,不说传出这座宅院,但若是想要让昆轴院之外的那个人听见,那还是没有问题的。 “啊啊啊啊啊啊啊——可恶的小辈,我要杀了你!” 昆轴院的院墙上,跳上了一个黑影,黑烟弥漫之下,那人的声音显得相当骇人。 只可惜,唐承念就是故意将这人激怒的始作俑者,无论面前这位前辈是多么的愤怒,她的神情也没有一点改变。笑意吟吟的,最是让人牙痒。 “前辈又想打了?啧,我还是真是崇拜前辈您,居然有那么多法宝能用?” 唐承念所说的,自然是已经被黑影用掉的那个。 这正是黑影的心头痛。他刚才沾染到了地火血炼大阵,差一点就被炼杀,这才知道面前这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小姑娘,实在是心狠手辣。他当即用掉了法宝,这东西极为珍贵,无论他处于什么样的困境,都能立刻将他挪移离开,最远可以到三千里之外。这样法宝,还是他曾经是学生时,宠溺他的师父赠送给他的宝物,他一直珍之视之,哪里知道,今日居然被一个小孩子逼得用掉了。 黑影心中自然愤怒不已,即便这样法宝原本可以将他挪移到三千里之外,可是,他偏偏就鬼使神差,只让这法宝将他挪移到了附近。没一会儿,他就悄悄地潜行回来。正如唐承念刚才自语的那样,他确实是打算在这里埋伏起来,只等唐承念离开昆轴院,立刻便突袭她。 谁知道,唐承念这厮一点儿也不中计,不仅没有离开昆轴院,更是对他的“死亡”产生了怀疑,出言试探。他心性确实算不得好,立刻便被气得露出了马脚,也就被唐承念抓住,她更加不可能离开昆轴院了,黑影索性便出来了。 “小辈,你有本事出来,我们单挑!”黑影的右臂微微抬起,掌心聚拢了一团黑烟,与包裹于他身周的那团黑烟是一个颜色,显然出于一辙。唐承念冷冷地看着,面上好一会儿才绽开一个令黑影恨到不行的讥讽表情,道:“前辈真是说笑,您技高一筹,小辈和您单挑岂不是自取其辱吗?” “那你就将千影云阵交给我!”黑影自然并不是想息事宁人。 但他想了想,还是不要将她逼得太过,先将千影云阵拿回来再说。 谁知道,唐承念这个人,居然是油盐不进的。根本就没有将他的话放在眼里,她说道:“您将我这座昆轴院拆成了这样,就连我,也差一点就受伤。当然,我现在什么事情都没有,但只能说我运气好。千影云阵,不如就交给我,作为赔偿吧。” 不要脸! 黑影看着面前这个说得理所当然的家伙,几乎想要扑上去跟她拼命了。 千影云阵怎么能交给这种人?况且,那本来就是他的东西! “你把它还给我!”黑影咆哮起来。 “若是前辈可以给我别的赔偿,我也愿意接受。”唐承念和黑影的表情相比,那就显然是要淡定多了,她几乎面无表情地说完了这句话,整个人,如无风天的湖水一般平静。 话音刚落,黑影再一次咆哮道:“不可能!你不用妄想了!那本来就是我的东西!” “前辈,是您的东西,就应该放在自己的地方,好好收藏。李家是您的地盘吗?您是李家人吗?将千影云阵就这样放在人家的后院里,闹出了好大一场风波,让许多人都诟病这个家族,更是吓倒了许多人。难道您以为,您这样做,一点儿问题也没有吗?”唐承念忽然皱起了眉头,十分严肃地说道。 黑影自然是心虚的,可是,当着唐承念的面,他怎么肯承认这一点? 立刻忿然道:“那是他们没有用!这么点小事,吓成这个样子。” “哼,那我看,前辈也该受个教训,谁让您不请自来,闯进我的院子,就算受了伤,也是活该啰?”唐承念丝毫也不放让,语气十分严厉。 黑影的话有一瞬间全都噎住。 他的弱点在于,他知道自己是错的,毕竟,他将千影云阵放到别人家,除了想要吸收雨天之“阴”,也是想要吸收人气之“阳”。吸收雨阴,为雨无害,但吸收人|阳,却会对人类的身体造成一定的损害。他以人养兵,原本就是损阴德的。 “唉……你将千影云阵还给我,我去给李家家主道歉,这样总行了吧?”黑影想了想,决定先退一步。 唐承念立刻就摇起了头:“开玩笑,将人吓成这个样子,道歉就完了?” “那你要我怎么样?”黑影再心虚,也是有定量的。 “我刚才不是已经说过了吗?赔偿。”唐承念十分有耐心地说道。 “赔偿?”黑影怒,“那不是一群凡人,听我一声道歉,还不够?” “您太自大了。”唐承念不予置评,只说了说自己的想法。 只是,黑影却听不惯。 他怒然言道:“好好好,你不给我是吧?那我自己来拿!你出来,我们一战,我赢了,你就把千影云阵还给我!” 唐承念只是笑了笑:“好,您进来,我们单挑。” “你出来!”黑影不傻。 “你进来!”唐承念更不傻。 “你有本事出来!”黑影怒。 “你有本事进来!”唐承念学他说话。 “你要不要脸?不是你说‘来战’?”那黑影几乎暴怒得要跳脚。 “你才不要脸,是你不请自来!”哪怕比嘴炮,唐承念也丝毫不肯放让。 本月双更 昨天居然赶上了23:59二更……所以我决定尽量完成这个计划。 第三百八十七章 神匠莫子牙 黑影被气得跳脚。 他站在院墙上,虽然稳稳的,这样大的动作,却也很容易滑倒。 黑影一时不查,就从院墙上滑落下来。 他失去平衡的一瞬间,立刻有了反|应,使力想往回飞。唐承念自然不会放过他,立刻抽出了妖树刺——毕竟,千影云阵原本是面前这黑影的东西,谁知道他对这武器做过什么手脚?在确认自己收服千影云阵以前,她不会轻易使用它。而至于昆轴院中的阵法,却又动不了,只要黑影不跌落进阵法范围内,它们便对他无效。 唐承念索性借着他找平衡的时候突袭,试图将他逼入阵法中。 不过,黑影只是惊呼了一声,便立刻躲开了这一刺,回到了院墙上。 唐承念一击不中,立刻回撤。 她重新回到了昆轴院的院子里。 黑影却是震惊地盯着她,开口道:“你……” 唐承念收起妖树刺,笑道:“前辈有何指教?” “你刚才拿出来的……是不是……妖树刺?”黑影竟然一口说出了妖树刺此物的名字。 “前辈认得……”唐承念将余下的话都吞回了肚子里去。 她的确好奇面前这人怎么会识得妖树刺,可是,她并没有忘记,黑影上门,是来要千影云阵的。如今他又说认识妖树刺,万一说这东西也是他的呢? 唐承念并未将提防显露在脸上,只是淡淡地笑。 黑影叹息一声,将黑烟收起,露出了真容。 他长着一张面容过于方正的脸,与刚才那一身黑烟简直格格不入,说他是个大侠,唐承念也信得。唐承念看了他一眼,不禁讶异地收回了目光。 此人头顶上写着他的名字,他竟然就是莫子牙,打造出千影云阵之人!神匠! 再想到妖树刺,唐承念的心中不由得“咯噔”一跳。 神匠……神匠……神匠…… “小姑娘,你是什么人?”莫子牙问道。 唐承念连忙正色,答道:“晚辈是明月崖弟子。” “哦。”莫子牙盯着她,说道,“我姓莫,莫子牙,这个名字,你是否听说过?” 他见唐承念浑身猛地一震,心中恍然,她认得自己。 唐承念轻轻地点了点头:“听说过。” 莫子牙并未追问,他转而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晚辈名叫唐承念。”唐承念担忧这个问题与任务有关,自然不敢隐瞒。 莫子牙陡然一笑:“不会吧,你方才不是说……自己是唐承眷?” 唐承念尴尬地道:“方才,晚辈说谎了。” 莫子牙意外她居然会直言,脸色不禁变得好看了些:“你如今倒是诚实。” 然后,莫子牙的双眼中陡然闪过了一丝怀念的神情,他开口言道:“不过,‘唐’这个姓氏,倒是巧了。我认得一个人……” “那人也姓唐?”唐承念忍不住接口。 “不。”莫子牙摇了摇头,笑道,“那人姓景。不过,他的妻子姓唐。他当年也是如今日般直接闯入了我的洞府,见我是个炼器师,便请我炼制兵器。我用妖树刺与……我为他的妻子铸造了一柄兵器,她用得痛快,之后还特意前来夸赞过我。可惜,我与他们已经多年未见了……” “也许他们是去了别的地方,天下这么大,没空回来也是有的。”唐承念猜测道。 莫子牙微微一笑,也学着她刚才那个样子,若无其事地回避了这个话题。 唐承念听了这段话,便拿出了妖树刺,又拿出了寒魄月光石。她试探着将两样东西都抓在手里,双眸立刻投向莫子牙,想看看他的反应。 莫子牙的双眼立刻亮了起来,仿佛入目的乃是一对稀世珍宝。 他十分欣喜地说道:“妖树刺……寒魄月光石……你居然也得到了这两样东西?” 也? 唐承念不禁一怔。 她想到赤璃玉戒中还有明月初赠送给她的一张符箓,能够将她立刻挪移回明月崖,便想要赌一把。于是,唐承念立刻撤去了昆轴院中所有的阵法,十分歉疚地向前走了几步,对莫子牙言道:“莫前辈,请您原谅晚辈方才的失仪。若是您不介意,请进来谈。” 莫子牙惊讶地看了半圈,发觉昆轴院中真的没有任何阵法留存的痕迹了。 他古怪地看着她,问道:“你真不怕我趁机偷袭你?” 若是莫子牙不这样说,唐承念还会有三分担心,但他直言了,唐承念便不在意。 她将千影云阵拿出来,捧在手里,微微弯腰,“若是您愿意与晚辈谈一谈,请入昆轴院中吧。” 并不以千影云阵威胁。无论莫子牙想留想走,都可以带走千影云阵。 “你这样的态度,还算端正。” 用千影云阵吸收人的阳气,这件事本就令他心虚,因此,莫子牙并没有拿腔拿调,他沉吟了一会儿,便跳下院墙,走到唐承念面前将千影云阵拿走,然后说道:“我们就到里面去谈吧。”毕竟昆轴院中空空荡荡,连桌椅也没有,想坐下来谈,还非得进屋不可。 莫子牙跟着唐承念走到屋前,唐承念打开门,让莫子牙打量。 他并没有感应到灵力波动,便轻松地踏入了屋子里。 两人坐下,唐承念如今的灵力已经可以将整座宅院笼罩。这样很方便,她直接将灵力覆盖整座宅院,找到躲在门口瑟瑟发抖的原本昆轴院里的丫鬟盛瑛。 盛瑛躲在人群里,陡然听见唐承念的声音,还是在自己的脑海中响起,不禁尖叫一声。 “你去告诉其他仆役,就说是我讲的,来者是客,没什么打紧的。至于你,到厨房去一趟,准备些茶水和点心,要招待客人。”唐承念说完,便收回了神念,至于盛瑛要怎么说服旁人,她就懒得管了。毕竟,莫子牙还在,她自然要先招待好面前这位客人。 “莫前辈,不知您为什么要将千影云阵放到李家的后院去?” 唐承念将千影云阵交还给了莫子牙,却迟迟没有听见系统提示。她方才趁机看了一眼随身游戏系统的任务界面,发觉“雨夜幻影”那个任务竟然还是没有完成。 【任务“雨夜幻影”:在酆都城城南的李家后院之中,每逢雨夜子时,都会出现一道幻影,你想调查事情的真相。】 看来,她必须得从莫子牙这里掏出“真相”,才能被系统鉴定为完成了。 莫子牙不好意思地道:“那的确是我的错,之后我不会再这样做了。” 任务仍旧没有完成。 唐承念便笑道:“莫前辈,其实晚辈拿到千影云阵后,曾经研究过它。它那使人晕眩的能力,的确不错……”她回忆着自己还没有被小黑解救的时候,身体的感觉,一边说道,“它似乎扯动着我的灵力,令我整个人都有些迷糊,虽然很不舒服,却也不知道该如何做……” “是吧?”莫子牙显然对自己铸造的这件法宝十分喜爱,听唐承念这样说,统统都当作为夸赞来接受。他十分欣喜地说道,“它在刚刚被铸造出来的时候,其实没有这么厉害。” “是吗?”唐承念暗喜。 莫子牙一打开话匣子,就再也关不上了。 “不过,我铸造它出来后没多久,便下雨了。它竟然能够主动吸收雨的阴气,因此,每逢雨夜,我就将它放出去……只可惜,没过多久,它就莫名其妙地有了损害。我想不通,研究之后,才发现它太过‘阴毒’,需要阳气以补足。” 唐承念听了,不禁问道:“是阳光吗?” 莫子牙摇头:“那可不行。千影云阵本就吸收的是雨之阴气,日之阳气只会对它造成更多损害。我试过几次,发觉还是人的阳气对它更加滋补。林家不错,可惜我怕千影云阵反被拿走,见李家人多却没有修真者,便将千影云阵丢进了李家后院。之后,他们虽然找来了修真者,不过境界太低,过了一夜,早就被千影云阵晕迷了。” 莫子牙沾沾自喜地夸耀着,唐承念却越听越觉得不对劲。 她忍不住问道:“人的阳气若是被吸收了,是不是对身子不好?” “呃……”莫子牙被问住了。 良久,他才心虚地点了点头。 唐承念叹息一声,道:“莫前辈,请恕晚辈多嘴,您既然知道过则聚毒,怎么不知道损阴德也有‘毒’?您为了铸造好的武器,费尽心思,这本无可厚非,但若是伤害了无辜之人,却有违天之道啊……”她并没有说完整句话,但莫子牙这样的老牌修士,如何会听不懂她的意思? 他羞愧地道:“我明白了,你说得不错,之后我不会再这样。” 此时,系统才终于发出提示音,提示唐承念任务完成。 【叮!任务“雨夜幻影”完成!】 【任务完成,获得系统奖励:10000经验值,100中品晶石】 任务奖励十分可喜,毕竟,这个任务可真是有够劳人心神,还让一名神匠找上门来。若不是她心思灵巧,提前布阵,说不准如今已经用了符箓,狼狈回到明月崖,前功尽弃了! 第三百八十八章 冰释前嫌 【任务完成,获得系统奖励:10000经验值,100中品晶石】 任务奖励十分可喜,毕竟,这个任务可真是有够劳人心神,还让一名神匠找上门来。若不是她心思灵巧,提前布阵,说不准如今已经用了符箓,狼狈回到明月崖,前功尽弃了! 耳边听着随身游戏系统念出的奖励,唐承念的笑容越发甜美。 “莫前辈能够想得通,那可真是再好不过了。”考虑到面前这人可能是另一个任务“重现风采”的关键npc,唐承念的笑容要多真挚就有多真挚,要多友善就有多友善。 虽然相处不久,但莫子牙也算是被唐承念欺负惯了。 陡然听见唐承念如此给面子的谄媚之言,即便听惯了奉承话的莫子牙也不仅一喜。 只是,欢喜过后他又暗暗鄙夷自己,刚刚差点被她炼了,怎么能这么快就原谅她?——至少暂且不搭理。 于是莫子牙想明白后,便立刻收起了欢喜之色,只是淡定从容地“嗯”了一声。 唐承念不以为忤,反正莫子牙刚刚那份欣喜之色并未逃过她的眼睛。 “莫前辈,晚辈想问一下,您方才是不是说……这个与这个结合,能够铸造兵器?”唐承念拿出了妖树刺和寒魄月光石,大大方方地摆在了桌上。 莫子牙立刻将二者拿了起来,爱不释手地观赏着。 “对……没错……”莫子牙摩挲着寒魄月光石,时不时地抚摸一下妖树刺,终于开口说道,“就是这两样东西!妖树刺,寒魄月光石,想不到竟然是真的!你是怎么找到它们的?” 莫子牙期盼地看着唐承念。 “只不过是误打误撞罢了……”唐承念将妖树刺与寒魄月光石如何得来说了一遍。 一个是捡漏,另一个纯粹是捡来的。 莫子牙听得目瞪口呆,望着唐承念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便是如他这样的人,也不禁嫉妒起面前这人的运气!弯腰一捡就能捡到一块寒魄月光石。这种运气可不是人人都能有的! 见莫子牙露出羡慕的神情,唐承念终于忍不住开口:“莫前辈,请恕晚辈失礼……” “呃……”莫子牙一听见这个话头就有些瘆得慌。 但考虑到手里还拿着人家的东西,莫子牙叹息一声。道:“你说吧。” “请问,您是不是炼兵神匠?”唐承念径直问道。 莫子牙并未否认。 “你是如何猜出来的?”莫子牙只是不解。 唐承念笑道:“除了您以外,我想不出还有什么人能够炼制出千影云阵这样的法宝!” 虽然人要诚实,但她总不能真的说,她是蒙的吧? 莫子牙哈哈大笑,道:“你确实有一双慧眼!” 也就是夸你你才这么说吧。唐承念腹诽,又问道:“请问,莫前辈可否愿意为了这两样东西,再劳心劳力一回?” 莫子牙听了,不动声色:“哦?” “晚辈直说了吧。若是妖树刺能够与寒魄月光石结合,晚辈真希望能见识一下提升后的妖树刺是什么样子。”唐承念说道。 “纯粹好奇?”莫子牙反问,显然不信。 唐承念不点头,也不摇头,避而答之:“想看看。” “要满足你这个好奇心。可是要花血本的……即便如此,你也愿意?”莫子牙又问道。 “晚辈甘愿!”唐承念这一次则回答得斩钉截铁,落地有声。 毕竟,她要的可是完成任务。 况且,既然是任务,这妖树刺的提升成功率应该不低。她估计这是一个连环任务,妖树刺就是其中的关键——关键任务物品中途损坏。还是被npc,这个任务还怎么做下去?所以,唐承念肯答应,自然是有一定把握的。与其说是信任莫子牙的技术,不如说,还是信任随身游戏系统。 唐承念这妖树刺和寒魄月光石的主人都这样说了。莫子牙当然不会再劝。 他也很想重现当年那兵器的风采啊。 于是莫子牙慨然道:“唐姑娘可有闲暇?” “自然有!”唐承念笑道。 “若是你不嫌麻烦,或许可以跟我一起去一趟我的洞府,我现在就重炼神兵!”莫子牙豪迈无比地说道。炼器师,尤其是像他这种等级的炼兵神匠,打造武器与装备的地方都是极为机密的。何况他算是隐居在酆都城中。若不是看在妖树刺和寒魄月光石的珍贵,以及与他曾经认识的两个人有关系,他还真不会出言相邀。 唐承念自然不会想不透这个道理。 炼兵神匠肯请她做客,哪还有拒绝的道理?唐承念当即言道:“晚辈怎能拒绝莫前辈的好意?那不如……” “叩叩” 此时,盛瑛来了,在外敲门。 唐承念先看了莫子牙一眼,等莫子牙点了头,才扬声道:“进来吧!” 盛瑛推开门,手中端着一个盘子。 她很意外,那浑身黑烟的人真的不见了。不过,她毕竟也算是训练有素,虽然见到莫子牙这个“陌生人”,也没什么表情,只是谨慎地将茶水与点心放下,然后细声细气地向唐承念告辞。 等盛瑛离开,唐承念将一杯茶水推到了莫子牙面前:“莫前辈,请喝一杯茶,我们再走吧。” “也好。”莫子牙投桃报李,也饶有兴致地坐了下来。 接下来,两人便说起了一些无关的事。 “莫前辈来到酆都城有多少年了?”唐承念好奇地打听。 莫子牙笑道:“我原本就是酆都城中的人,曾经倒是出去闯荡过,然而之后,还是回来了。” 居然是一位崛起于凡人国度的炼兵神匠? 唐承念肃然起敬,修士与凡人之间可以避而不见,也可以平易近人,但若是凡人想要进入修真界,便难如登天。这位莫子牙神匠生于凡人国度,却能够长成一位炼兵神匠,不可谓不厉害,必定也是一位惊才绝艳的人物。 两人将茶水喝完,便从屋子里走了出去。 盛瑛虽然离开,却并没有走远,仍旧守候在昆轴院的院门处。 唐承念对她叮嘱道:“我先走开一会儿,你们平常是怎么做的,就怎么做吧,不必刻意等我。” 盛瑛慌忙应命,道:“是!” 经历了昆轴院异动一事,以及刚才传音入密一事,在盛瑛心中,唐承念的形象早就拔高到了望而不可攀的地步,自然对她言听计从,何况是这样的小事?虽然方才传播唐承念的意思,让仆役们归位,颇费了她一番口水,不过盛瑛只要想到这是唐承念给的考验,便立刻去做了。 唐承念不以为意,与莫子牙一起朝大门走了过去。 他们要去的地方是莫子牙的洞府,他一向藏得很好,自然不肯让旁人接近,因此两人直接漫步而行。唐承念与莫子牙姿态犹如闲庭信步,可速度却更胜离弦之箭。奇怪的是,她二人飞速而过,两旁凡人竟然如同看不见一般,没有人为此大惊小怪。 从前唐承念这样前行,也是要避着人的。 不过,从莫子牙那里,她得知了一种迷惑手段。有些像是唐府中兰诗嬛与兰宾言用的那种障眼法,然而这种好学,因为只需要欺骗一群没有灵力甚至连灵根也没有的凡人。要是有修士在,那也无妨,修士更不会为这种速度震惊了。 二人一路疾走,唐承念努力记忆着路线,直到来到一片人烟稀少的竹林。 来到这片竹林之后,莫子牙便说道:“就是这里。”然后停了下来。 唐承念也赶紧刹住脚步,停下。 竹林外,零星有几乎房舍,虽然不多,却也与唐承念心中幻想的莫子牙的洞府所在不太一样。毕竟,莫子牙这些年一直都是隐居,若是住在此处,难道不怕被这些凡人撞见?不过唐承念并没有莽撞地说出自己的心思,而是问道:“莫前辈您的洞府在何处?” 莫子牙指着那片竹林,道:“就在竹林之中。” 这处并没有出酆都城,仍旧在酆都城内。 唐承念便讶异问道:“就在竹林中?若是这些房舍里有什么调皮的孩子,闯入了竹林,不会冲撞到您吗?”其实她更想说的是,不怕找到您? 莫子牙哈哈大笑,道:“在酆都城人眼中,我只是一个性格孤僻的铁匠,又没有避人而居,有什么值得怀疑的?” 唐承念听着这句话,恍然,这是隐于市啊。 不错,若是在乡野中找到一个故意躲藏的人,人们不禁会怀疑此人有什么古怪。但若只是想避开人,仍旧住在城镇内,那最多会被判断为不好相处,却并不显得太令人意外。 唐承念赞道:“莫前辈果然心思缜密。” 反正面前这人牵涉到妖树刺的升级问题与那个连环任务的完成问题,怎么谄媚他唐承念也没什么不好意思的,从前玩游戏为了完成任务不也是什么话都好意思说?如今只不过是这些话都得自己掏心掏肺地想了,费点心思,没什么要紧的。 “事不宜迟,我们先进去吧。”莫子牙听了这夸赞,仍旧也泄露出一些得意,语气轻快地说道。 唐承念求之不得,道:“莫前辈说的是,还请您在前引路。” “没问题,也叫你瞧瞧这竹林的好处。”莫子牙笑道。 第三百八十九章 大盈灵露 踏入竹林之中,走了一会儿,唐承念才发觉其中确实有古怪。 这里面布置了阵法,而且,是一个极大的阵法,必定将整座竹林都笼罩住了。 “迷阵?”唐承念问道。 莫子牙显然对自己的布置极为自豪,立刻点头承认,道:“我当年为了布置这迷阵,花了五十年时间,收集材料,布置阵旗,掩埋阵盘……虽然是麻烦了一点,不过,自从我布置完这个迷阵,就再也没有修士闯入过。” 原来,这个阵法是专门针对修士的。唐承念若有所思,道:“假如让凡人也在里头迷路,便会对您的身份产生怀疑,反而将事态闹大,对不对?” 莫子牙点了点头,道:“你说得不错。” 他现在真是越来越喜欢唐承念这个后辈了。 虽说作为敌对方时,唐承念令他咬牙切齿,但若是与之交好,唐承念又能好到令他不能置信。心思聪敏,又乖巧懂事,他如何能不喜欢? “你不要乱走,跟着我的脚步,就不会出错了。”莫子牙温和地说道。 唐承念受宠若惊,见莫子牙说完,便往前走去,便立刻跟了上去。 她走了一会儿,注意到莫子牙的每一步都是极为精准的,似乎是刻意踩着点。唐承念自然明白这是怎么回事,不动声色,也不多嘴去问,只是静静地按照莫子牙所言,跟着他的脚步,每一步绝无行差踏错之处。 莫子牙虽然走在前面,却也分神观察着身后的动静。 见唐承念注意到了行走的机密,他对此女更加满意,但并未开口夸赞,而是继续前行。 这般走了一会儿,没多久便柳暗花明。 唐承念已然走出了竹林,面前却见着了一面山壁。往上看,皆是云雾,望之极为险峻,虽然是仰视。也骇人得紧。唐承念没有多瞧,转而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前方,那里有一个洞窟,此时莫子牙已经走到了洞窟前,回头来看她,“就是这里,你跟我进来吧。” “是。”唐承念面上平静,只是再往前走,每一步都很小心。 她不断地用灵力扫视着附近。确保这儿没有什么肉眼见不到的陷阱,一旦有任何风吹草动,她都会毫不犹豫地用掉符箓,回明月崖去。虽说她与莫子牙冰释前嫌,可是。防人之心不可无,这个常识,她还是知道的。好在,直到走入了洞窟深处,唐承念都再也没有发觉任何会令她产生危机感的布置。 走过长长的通道,二人才来到洞窟中心。 莫子牙恐怕是将这座山腹挖空了,这洞窟内部的空间极大。石壁凿出了一个个格子。摆放着各种材料,在山洞中央,则放着一鼎。此鼎雕刻的花纹古朴沉重,极为素正,在面对出入口处那一面,有个“兵”字。 见唐承念盯着那个“兵”字发愣。莫子牙解释道:“我虽然什么都能够炼制,但最拿手的还是兵器。这鼎是专门用来炼兵的,我用着好使,便将它安置在此处,用来炼制别的法宝。也可以,我就索性一直用它了。” “原来如此。”唐承念露出恍然之色。 莫子牙一边从石壁上拿材料,一边不回头地问她:“现在就开始铸造,行吗?” 唐承念求之不得,却也不好将心思显露得太明白,便矜持地点了点头,说道:“行,那就麻烦莫前辈您了。” “你也不必说得这么客气,能炼制这两样宝贝,于我而言,可算是福气了。”莫子牙手捧着妖树刺与寒魄月光石,感叹不已。他显然真的很喜欢这两样材料,也因此,唐承念亦不禁开始期待提升后的妖树刺成品会是什么样子了。 等莫子牙开始打造兵器时,便陷入了忘我的境界。 唐承念自然不好出言打搅,万一因为自己作死而废了妖树刺和寒魄月光石,她肯定莫子牙绝对不会赔。光是这样,还罢了,要是连那个连环任务都到此为止,唐承念真是要后悔莫迭。所以,唐承念全程一直保持着静音状态,坚定绝对不给莫子牙造成一丁点影响,只是,真的什么都不做实在太无聊,她索性钻进了随身游戏系统的主界面之中。 这样,无论她在里面做什么,外面她的身体也只是平静地打坐罢了。 唐承念先抱起小黑,在李家后院,要不是小黑那惊天一咬,她说不定还真不能如此顺遂地找到莫子牙。 “下回要是我又晕了头,你还是咬我吧……不过,尽量轻点,别再咬出血了。”唐承念将小黑捧到自己面前,用两只葡萄一般圆溜溜的大眼睛讨好地看着它。 现在她还觉得伤处隐隐作痛,也是咬着牙才没在外人面前丢脸呢。 小黑茫然地回望着她,大约是不懂为什么要咬却又要咬得轻点。 它若是能了解人类的心态,大约还会感叹这个主人简直难伺候。 烬狼焰则尽职尽责地在一人一兽身边飘来飘去……唐承念后来才发现,烬狼焰可能是想亲近小黑,至于自己这个主人,应该是顺带的。因为,当她把小黑放回到地上,烬狼焰就朝着小黑亲热地扑了过去,它现在很能控制自己的火焰,绝对不会伤害到小黑。 看样子,这一兽一火这些天里相处得很愉快。——不,应该说是过于愉快了! 唐承念深觉遭到抛弃,伤心地去了随身田地中。 这段时间,她已经攒了不少风魂草和凤魂兰,就算开炉炼制大盈灵露,也不担心失败浪费了。虽说风魂草和凤魂兰成|熟时间长,不过,考虑到这两样灵材乃是炼制大盈灵露的材料,唐承念就比较容易接受。现如今,她就只差去商店中买到大盈灵露的丹方。 将最后一对风魂草和凤魂兰从田地中取出,唐承念布下了新的种子。 是炼制结丹灵丹的材料,血灵草和铃仙花。结丹灵丹能够让她突破结丹境界,随身游戏系统里对丹药的叫法,与外界有些不一样。 将八块田地中都洒下了种子,唐承念这才进入商店中。 这些天里,唐承念将九天玄门塔之中的全部灵花灵草都分了归类。先将自己有丹方,可以炼制的灵花灵草选出来,然后,又将这其中比较珍贵,世面上稀少难得一见的灵花灵草再摘出来。——这个并不难,她可以直接询问商六甲,商六甲生长于炎纹大陆,又来到云泽大陆,堪称分量十足的走南闯北,极有见识,问他什么灵材烂大街,什么灵材稀少难见,商六甲都对答如流。——最后,便是将其中八成都拿来炼制丹药,最后统统都拿去交换为商店金钱。短短时间,大耗费下,唐承念攒出了五十万余这个可怕的数字。 虽说九天玄门塔元气大伤,然而唐承念总算能够买得起商店中的大盈灵露丹方了。 对于唐承念这种法师角色而言,没灵力等于没战力,大盈灵露岂止是不可或缺这么简单? 在战场上,便是换盈灵露这个小小的动作,也是可能被对手当成失误来利用的。 唐承念已经是死过两回的人了,再没人会比她明白生命之珍贵。因此,她绝不能够让自己陷入无法反抗的危险之中。 她进入商店界面,将五十万金钱奉上。 【叮!您得到大盈灵露丹方。】 系统通知声响起后,唐承念便立刻进入了系统仓库中。 在最后一格,果真出现了一个之前不曾见过的钴蓝色卷轴。 花纹繁杂,当唐承念拿起,将之展开,它便立刻化为碎片,飞烟,灰飞烟灭。 同一时刻,系统也通知她已然习得大盈灵露的炼制之法。 唐承念欣喜若狂,慌忙进入炼丹界面。 那丹鼎就在她面前,唐承念将风魂草和凤魂兰顺着丹鼎扔落下去…… 只是,她所期待的开始炼制的声音并没有响起。 面前的丹鼎,没有任何反应。 唐承念已经将炼丹系统玩得炉火纯青,自然不会不明白这代表着什么意思。她有些忐忑不安地打开丹鼎——正如她所并不期望的那样,风魂草和凤魂兰是怎么被扔进去的,就是怎样囫囵地躺在丹鼎底部。 系统幽幽地给她一句: 【叮!炼制条件不足】 这场面她并不是第一次见到,唐承念很快就想明白缘故了。 炼丹经验:891670/1000000(丹师) 这些天她炼制了不少丹药,不过那些丹药的等级都太低了,因此,她因之获得的炼丹经验也不多。换得五十万余商店金钱外,唐承念还得到了七十余万炼丹经验,不过,与升级的一百万炼丹经验需求相比,仍旧不够。 唐承念并未立刻再回到九天玄门塔去拿灵花灵草,那些都是她的储备,自然不能为了一件有极大风险的事情全花光。唐承念不敢赌,是因为她心中有一个担忧的事。 那就是,万一她花光了九天玄门塔之中的储备,终于冲级到了炼丹大师境界,但那等级仍然不够呢?仔细想想,她当初第一次炼制小回生露的时候,便需求丹师境界。既然如此,一口气从小盈灵露这种和小回生露同等级的丹药跨越到大盈灵露,会不会要求她的境界也要提升到炼丹宗师境界才行? 第三百九十章 梦中圆梦 唐承念到底还是不愿意赌,终究休了这心思。 她如今才八岁,还有的是时间去收集丹药,她宁肯用灵石去买,也不想要再动用九天玄门塔的东西了。如今剩下来的那些,可全部都是稀世珍品啊!孰轻孰重,唐承念自然想得明白,她并不是不缺少时间,至少,在这一方面。 时间点点滴滴逝去,不知过了多少天,唐承念终于听见了些动静。 直到此时,她才离开随身游戏系统,魂身合一。 莫子牙手中举着一柄青色长刺,首尾两端则铸造为红银相间的尖棱刃,约有刺杆的五倍宽,前端细窄,往外扩张最后收入刺杆,形类阔剑。 “好漂亮!”唐承念远远看着,情不自禁地出言夸赞道。 “你来看看!”莫子牙笑了起来,招手让她上前。 唐承念走上前去,看那尖棱刃的两侧,见那寒光闪闪,不由得寒毛直竖。 莫子牙从自己的头发中挑起一缕,轻轻地放在了尖棱刃的刃面。发梢只接触到那一面,便猛然朝下一坠——那发尾,竟然只是轻轻放在刃面上,便被截断了! “好锋锐!”唐承念惊叹。 莫子牙凝望着手中的长刺,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猛然灌力,“夺”一声将长刺的一面尖棱刃朝着凝实的地面扎去。这长刺并不算粗|壮,若是不够结实,这猛然一下肯定就折断了。唐承念观察着莫子牙的神情,并不惊慌,只是静静地看他作为。 见唐承念如此淡定,莫子牙不由得更高看了她一眼。 莫子牙呼喝一声,尖棱刃已然全部插入地面,长刺没半! 而且,看莫子牙的表情,显然这还是他收力后的结果。如此,这把兵器的锋锐与坚硬。可见一斑,唐承念忍不住抚掌,赞道:“莫前辈不愧是莫前辈,能够再一次铸造出此等绝世神兵。果然厉害!” 莫子牙一向自信,被唐承念这样夸奖却也不好意思了。 他摆了摆手,道:“只是铸造过一次,有了些经验罢了。” “那也是莫前辈才行啊,换了旁人,谁敢将这么珍贵的材料交给他们冒险?”唐承念仍旧夸赞个不停。 莫子牙依旧谦虚,却也没掩饰住满脸的得色。 “行了,你过来试一试吧。”莫子牙招了招手,让唐承念走近来。 唐承念这一次并没有迟疑。一是因为她有后招,若是莫子牙心怀不轨。她立刻就能离开。二,则是因为她可以暂时确定莫子牙对自己没有恶意。因为莫子牙的名字如今是蓝色的,原本,在他们冰释前嫌以后,他的名字变成了代表中立意义的黄|色。而在唐承念不断讨好他之后,莫子牙的名字就变成了代表友善的蓝色。至少,随身游戏系统的判断还是靠谱的。 果然,当唐承念走到莫子牙身边,他一直没有露出任何恶意的举动。等她过来了,他就大大方方地将手中的长刺交到了她的手中,道:“你来试一试它的威力吧。再看看合不合用。毕竟你才是它的主人,好用不好用,还是看你。” “多谢。”唐承念并未再贸贸然地开口,而是从莫子牙的手中拿回了长刺。 长刺到手,系统提示音立刻嗡鸣一声。 【叮!任务“重现风采”完成!】 【任务完成,获得系统奖励:60000经验值。一柄“不完整的双龙绝命针”。】 听着这个声音,唐承念一时呆住。 虽然没有晶石奖励,然而,这六万经验值已经很可观了!她记得这连环任务的上一个“一声哀鸣”也只不过给了她六千经验值,想不到。等她完成了“重现风采”这个任务之后,居然得到了十倍奖励!只是,这“不完整的双龙绝命针”是什么意思? 唐承念正在疑惑之际,忽然,在她的耳边又响起了熟悉的叹息声。 然而这一回不是一声,而是两声。 怎么又来?唐承念先是一烦,然后便立刻欢喜起来。上次她听见叹息声时,就获得了任务,这一回肯定也是一样!果然,就在她的思绪走到此处时,随身游戏系统的提示声音便恰到好处地来了。 【任务“远方之唤”:这武器中蕴含着两声叹息,似乎召唤着你,进入一个梦境……或许你可以问问莫子牙莫大师?】 【是否接受任务?】 【是/否】 唐承念自然是接下了任务。 她并未直接开口相询,而是先尝试着挥舞了一下这双龙绝命针。长刺是用来握的,用法有些像峨眉刺,但这显然是单手使的,所以唐承念不禁觉得有些怪异。何况,她记得此物名为“双龙绝命针”,这“双”字肯定不是乱套的。只能说,它应该是一对,如今却是单个的,所以用着不合适。 唐承念这才开口,道:“只可惜这长刺单手不太合用……” 莫子牙听了,也是叹息一声,十分可惜地说道:“它本该是一对。” “那为什么……”唐承念欲言又止。 “唉……我也不知道。当年炼制这兵器时,出炉非常顺利,妖树刺中间有一条脉络,可以分开,就成了双手刃。只是,这个却不知道出了什么问题。”莫子牙看起来也是非常的疑惑。 唐承念静静地等了一会儿,没有听到提示音,便晓得任务不是这样走。 恐怕,她真得搞明白那叹息是怎么一回事。莫子牙说过,之前曾经有人也铸造过一样的兵器,那说不定便是一个突破口。于是唐承念便开口,问道:“莫前辈,我对那位和我找到一样材料的人倒是挺感兴趣的,若是您不嫌麻烦,愿不愿意和我说一说?” 莫子牙笑,“好奇?” 唐承念点点头。 “那好吧,我就跟你说一说!”莫子牙笑了起来,不知道从哪里变出来两个凳子,放在地上,自己坐了一个,又招手让唐承念过来坐。 唐承念并不是迂腐之人,况且此事还与连环任务挂钩,她当然不会推辞,立刻就在莫子牙身边坐下。 “当年,那少年闯入了我的洞府,彼时我也是一个见了什么材料都想铸造来试试的痴人,见他身上藏着宝贝,就要他将那材料交给我炼制。他倒是大方,居然真的就交给我了。”莫子牙此时说来,仍旧有些恍惚。那是许多年之前的事情了,他却仍旧觉得,像是过了不久。这便是修士了,山中不知岁月。 唐承念插嘴问道:“那材料,便是妖树刺和寒魄月光石?” “是啊,我原本只要妖树刺,告诉他,其他材料由我来找。不过,他主动交出了寒魄月光石,告诉我,这兵器要打造成双手刃,那姑娘喜欢寒魄月光石的颜色,所以叫我也要记得保留它那亮晶晶的银。”莫子牙说着说着,不由得失笑,“我那时听着这话,恨不得一锤子敲死他。寒魄月光石最珍贵的便是它的特性,这人,居然只看重它的颜色,真是买椟还珠,好赖不分。” “那双手刃,是送给一位姑娘的?”唐承念八卦心起,“就是找你道谢那位姑娘吧?” 莫子牙点点头:“那位姑娘的确漂亮。她有些泼辣,对我却彬彬有礼,真是奇怪。只是我后来想明白了,她呀,大约是看在景小子的面子上,对我好声好气的,也免得叫我瞧他不起。这两人就像一对冤家,还是生生世世绑在一起的那种,恐怕,分也分不开。我索性瞧热闹,谁插手他们的人生,都是自找不痛快。” 唐承念不由得感叹:“这样听起来,倒是天生一对。” “等我出了酆都城,才知道这两人的名气也是够大的。他们经历了不少事情,也经历了不少磨难,能守得云开见月明,简直是……天可怜见。”莫子牙匆匆忙忙地结了尾。 唐承念听到一半,正想再继续听下去呢,谁知道莫子牙竟戛然而止了。 她不由得发愣,忍不住问道:“那……” 刚一张嘴,天地变色。 她身边的环境,忽然如波浪一般翻涌起来,莫子牙不见了,山洞不见了。 唐承念忽然出现在一片竹林之中,天光明媚。 这里绝不会是酆都城的竹林。那山洞外的竹林,有一股阴郁之气,此地却是阳光明媚,十分温暖。不过,她只能依稀看到身边有一片竹林,其余的,便都被浓浓白雾所笼罩了。 【叮!任务“远方之唤”完成!】 【任务完成,获得系统奖励:500经验值】 【任务“梦中圆梦”:你出现在一片幻境般的竹林中,远处有个红衣少女。】 【是否接受任务?】 【是/否】 任务“远方之唤”所给的经验只有五百。但唐承念不过是说了几句话,然后听了几句话,并不算难,所以她也不觉得吃亏。想来,大头还是在“梦中圆梦”这里。顾名思义,她恐怕是被随身游戏系统传入到了一个类似“庄生晓梦”的幻境之中,如果她想要离开,点“否”就行了。 可她自然不会那样做。 【是】 唐承念确认接受了这个任务,面前的浓浓大雾便慢慢散去,前方,果真如任务中描述的一般,出现了一个红衣少女。 第三百九十一章 长相思 唐承念恍惚觉得这个画面,似乎是自己曾经见过的。 她不由得愣在原地,仔细回忆了一会儿,才想起,她好像曾经做过这样一个梦。 那个梦中,也是这样一片碧绿的竹林。 只是与此时的温暖阳光不同,在那个梦境里,竹林中,有着萧瑟的阴意。 乐音泠泠,哀切戚戚。 “唉……”那红衣少女也有着一头红发,背对着唐承念,双手负在背后,望着竹林发怔。 她想起来了。 梦里,红衣少女并未等来人。 那寻人的少年,也错过了此处。 “ 星沉月落夜闻香 素手出锋芒 前缘再续新曲 心有意 爱无伤 江湖远 碧空长 路茫茫 闲愁滋味 多感情怀 无限思量 ” 梦中圆梦……梦中圆梦……回忆着这首极为凄凉的诗曲,唐承念不由得正色。 恐怕她要做的,便是让幻境中的二人相见吧。 想来,那两声叹息便是来自这对少女少年,他们不得相见,终生错过,如何不怨恨? 只是现在的情况和梦里又有些不一样。 梦里,红衣少女与那青衣少年是咫尺天涯。 如今……红衣少女倒是在眼前,那少年却还没有来。 唐承念思索了一会儿,莫非,是要她去把那个少年人找来? 她试着向前走了几步,发觉自己可以自由行走,这也与梦中见到的那个场景不太一样。那个时候的她,几乎可以说是照着梦境安排来做,没有什么自|主能力。现在可以离开竹林,那么出去找人,应该也就容易多了。只是。等唐承念真的出了竹林,才发现找人也不像她所想的那么容易。 从竹林中走出来,唐承念便看到了屋舍。 这里和酆都城的景致相似,不同的是。这里显然更加明亮。酆都城总有种阴郁之气。 她不曾来过这里,街上也没有旁人,唐承念犹豫了一会儿,就随便选择了一个方向。令她惊讶的是,走了好久,居然连一个人都没有看见。只是每一座屋舍的大门都是敞开的,她试着走进去过,居然也没有人跳出来指责她乱闯入门。 “这里的人都到哪里去了?”唐承念疑惑不解地想,末了,她忽然一乐。怎么都忘记了。此处并不是真实世界,而是一个因任务所创造的幻境。想来,整个幻境都是为了这个任务服务,一切与任务无关的因素全都剔除了。万一这里有人,而她又是个爱拉人聊天问事的话唠。岂不是乐不思蜀,好长时间都不肯走了? 于是,唐承念就不再思索了,而是继续朝前走去。 此处有四个出口,两处去往郊外,一处是过桥,另一处则是渡口。渡口有竹筏。想来是供她划过河水的。 唐承念正要淌过河去,却不禁一怔。 这场景,她总觉得有些眼熟。 梦? 她沉心思索了一会儿,猛然抬起头,不,不是梦境中见过。这是她曾经玩过的一款游戏。游戏中的结局,便是此处。对了,那红衣少女,那青衣少年,不就是游戏中的两位主人公?只是因为她来到这个世界。曾经因为妖树刺做了那个梦,因此记忆出现了一些混乱,这才迟迟没有想起来。 何况那款游戏是手控的,如今她却亲身进入了这幻境中,眼睛陡然见到这过于写实的景色,才会忘记这里可是她亲手遥控主人公走过好多遍的地方。此处既是游戏的起始地,也是结束的地方。 想到此处,唐承念便开始回忆当时青衣少年来的方向。 她转了个身,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有两条道通往城郊,一条去九龙坡,另一条去璧山。唐承念还记得,当时,那青衣少年便是从璧山走来的。她信心满满地朝着璧山方向走去,要说现实中的场景的确与游戏中很不一样。游戏里动动手指就能从九龙坡入口走到璧山去,而现在靠着她两条腿慢慢走,则要不少时间。 尤其是这片竹林,游戏里红衣少女所躲藏的地方一眼就能看见,如今她回头,却只能在纷纷扰扰的竹叶间寻到一片极为模糊的红影。这么模糊,也怪不得二人无法相逢。唐承念走到璧山入口,便见到一块十分轻、薄的氤氲水幕。 还真是还原,大约通过这水幕,就能进入璧山了吧? 倒是省时间。 唐承念触碰水幕,便被传送到了璧山。 悠扬乐声响起,听见记忆中的背影音乐后,唐承念终于见到了一张熟悉的脸。那人一身深色的青衣,手中捏着一张纸,脚步匆忙。他穿过青草地,走到唐承念面前,大约是没有想到野外会见着人,见了她,便不禁一愣。少年瞧了她一眼,四处张望,却没有看到有任何人在,便蹲下身来,齐平与她对视,十分温柔地问道:“小姑娘,你怎么一个人到这里来了?你家大人呢?怎么不看着你?” 唐承念还是头一回听见这个角色说话的声音,是意料中的温和,便不禁有些发怔。 少年显然误会了她的意思,笑道:“你若是迷了路,我便将你送回渝州城里去吧。你以后可不要再偷偷跑出来玩了,璧山有妖怪。” “哦。”唐承念并未表示惊讶,只是怯生生地跟上了他的脚步。 她一路都在想自己该如何不动声色地将红衣少女的位置透露给他。 出了璧山,二人直接被传送到了渝州城。 “你的家在哪里,我送你回去吧?”少年想着好人做到底,索性送她回家。 唐承念羞怯地一笑,她又不是这里的人,哪里能够回答少年的话? 少年疑惑地看着这个小女孩。他总觉得这个小姑娘怪怪的,却又说不上来。 忽然,他见面前这个小孩子伸手指着他手里拿的画,问道:“大哥哥,这画上面是不是一个人啊?” “是啊!”少年惊喜地又蹲下来,将画举到唐承念面前,十分急切地问道,“小姑娘,你仔细瞧瞧,你有没有见过这样一个女孩子?她和我差不多年纪,比我矮一点……”他如今每见到一个人便会忍不住追问,求助,哪怕面前是个小丫头片子,他也不忘记询问。 唐承念良久只是支支吾吾。 她不是不想说,只是实在忍笑忍得太辛苦。这张画上的人画得简笔得不能再简笔了,虽然若是知道女主角的长相,再看这张画,便觉得画得很有神韵。但是对于并不认识那人的路人而言,这张画就简直是鬼画符,犹如天书!她可不敢笑得太大声,谁知道激怒了剧情主角,会不会对她的任务完成率造成什么不好的影响呢? 为了任务,唐承念可是一点儿也不敢冒险的。 她好不容易忍住了笑意,这才天真地指着竹林方向,道:“我见过这样一位大姐姐,她在那里,大哥哥你去看一眼,是不是你要找的大姐姐?” 少年惊讶不已,顺着唐承念手指的方向望过去。 竹林尽隐,红影翻飞,他懵懵懂懂地朝前走了几步,再见那回眸的容颜,岂不就是这些天魂牵梦萦的女子? 唐承念留在原地,笑容浅浅地看着少年朝着竹林中的红衣少女奔去。 漫天绿影陌陌漫,她眼前又闪过了一片白茫茫的光。 恍惚间,她又听见了一首诗曲,却不是原先那一首了。 “ 花似伊 柳似伊 叶叶声声是别离 雨急人更急 湘江西 楚江西 万水千山远路迷 相逢终有期 ” 【叮!……】 【叮!……】 【叮!】 长相思,长相守。 唐承念朦胧地睁开双眼。 “唐姑娘,唐姑娘?”有人在唤她的名字。 “唐丫头!” 一声厉喝,将她吓醒。 唐承念埋怨地看向那吼自己的男人,道:“莫前辈,您吓死我了!” “我瞧你发呆,不就以为你是魇着了?”莫子牙白了她一眼,“我好心好意喊醒你,免得你一呆不醒。你不感恩于我也就罢了,居然还怪罪我?” “是是是,是晚辈不知好歹。”唐承念惊魂未定,才懒得与他拌嘴。 “怎么忽然发愣了,这兵器不合你的心意?”莫子牙问她。 唐承念刚张开嘴,忽然疑惑地看着他:“若是我说不合心意,你待如何?” “还用说?你要是不喜欢,我拿别的给你换,这个且送给我吧……”说着,莫子牙腆着脸伸手来抓唐承念手中的双龙绝命针。 “哎!”唐承念自然不让,可惜莫子牙还是抓住了长刺的杆。 “啊!”谁料,他忽然惨叫一声,松开了手。 “怎么了?” “好烫!”莫子牙不解又震惊地看着唐承念手中的兵器。 “烫?”唐承念疑惑地低下头,也看向了手中的双龙绝命针。就在此时,她才感觉到双龙绝命针的温度的确不太正常。只是因为她乃是火灵根,火抗又足够高,因此并不惧怕这温度,甚至根本不在乎。只是对于莫子牙而言,这温度就有些过烫了。 唐承念忽然觉得自己有些握不紧双龙绝命针,她试着轻轻松开手,便见这双龙绝命针在她的手中剧烈地颤|动起来。 第三百九十二章 双龙绝命针 “还用说?你要是不喜欢,我拿别的给你换,这个且送给我吧……”说着,莫子牙腆着脸伸手来抓唐承念手中的双龙绝命针。 “哎!”唐承念自然不让,可惜莫子牙还是抓住了长刺的杆。 “啊!”谁料,他忽然惨叫一声,松开了手。 “怎么了?” “好烫!”莫子牙不解又震惊地看着唐承念手中的兵器。 “烫?”唐承念疑惑地低下头,也看向了手中的双龙绝命针。就在此时,她才感觉到双龙绝命针的温度的确不太正常。只是因为她乃是火灵根,火抗又足够高,因此并不惧怕这温度,甚至根本不在乎。只是对于莫子牙而言,这温度就有些过烫了。 唐承念忽然觉得自己有些握不紧双龙绝命针,她试着轻轻松开手,便见这双龙绝命针在她的手中剧烈地颤|动起来。 “这……这是怎么回事?”唐承念不敢真的松开手,赶紧将求助的目光投向了莫子牙。 她想着,这样兵器终归是莫子牙铸造出来的,他又曾经还有过一次铸造经验,一定对这柄兵器更加了解吧?谁知道,等她看清楚了莫子牙的眼神,整颗心都冰冷了,他看着她的手,满脸都是不知所措,显然,他对于现在这样的情况亦然是手足无措。 “它……它不会爆|炸吧……?”唐承念的声音都开始颤抖了。 莫子牙是真的对现在这种情况束手无策,但是他也不好真的什么都不做。这双龙绝命针就是他铸造出来的,若是不管它,害唐承念真的受了伤,那他可真的就百死不能赎罪了。就算不说罪过不罪过,他心里也过意不去。 “要不然,你先松开手,把它给我!”莫子牙慌忙道。 他先冲到铸兵炉前,将炉子的盖打开。道:“我把它扔进去熔了!” 莫子牙也是真心慌了,换了心智正常情况下的他,绝对不可能出这种暴殄天物的主意。 只是,莫子牙到底觉得这双龙绝命针是自己炼制出来的。要是有什么毛病,他总也得负责。万一真的毁了这兵器,他还是赔偿给唐承念一把新的吧。人命与兵器之间做抉择,莫子牙还是选得出的,他虽然痴迷于兵器,却也是痴迷于炼制,这双龙绝命针毕竟是出炉过的,也算是炼制完成了,他心中满意,所以才不计较。 唐承念小心翼翼地握着双龙绝命针。正打算往莫子牙那边走。 忽然,她愣了一下,停住了脚步。 莫子牙见她忽然站定,再也不走了,不禁急了:“你快过来呀!” “不……不是……我觉得这兵器……它有些不对劲!”唐承念尖叫一声。猛然松开手。 若是按照正常情况,这双龙绝命针是应该从她手中脱手而出的。 毕竟,唐承念已经彻底松开了手,五指张开,还用了些力量。 这兵器就算不被砸在地上,也该摔下去。 然而,奇异的事情发生了。它浑身忽然冒出了银色的光芒,光团将唐承念的右手包裹在其中,她只能感觉到自己的手还存在,却看不见它了。而且,最令唐承念惊恐的是,她感觉得到。这把兵器居然还粘在她的手上!唐承念十分惊惧地甩动着自己的右臂,试图将双龙绝命针从手中甩掉,但它粘得紧紧的,根本就甩不开。 “这是怎么回事?”莫子牙站在兵炉前,手里还拿着炉盖。一脸不解地盯着她。 唐承念已经被吓过了头,不禁茫然呢喃道:“我不知道……” “哎!你快看!你快看看自己的手!”莫子牙忽然大叫起来。 “怎么了?” 唐承念彼时还在发呆,猛然被莫子牙唤回心神,仍旧有些愣怔。 她疑惑地顺着莫子牙所指,看向自己的右手,此时,那光团已经慢慢散开了。 “咦,好恶心……” 唐承念发现,那双龙绝命针居然在自己的手中,像她上辈子学生物的时候见过的细胞分裂一样,慢慢地分裂成为了两个。等到那丝断开,原本只有一根长刺,则变成了两根,成了货真价实的“双龙绝命针”。 “双龙绝命针!这就是双龙绝命针!”莫子牙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她的身边来,看着她的手,啧啧称奇。 唐承念已经握住了兵器,用左手拿走一根,这样,便是名副其实的双手刃了。 挥舞起来,果然顺手许多,使力也变得更加的均匀平衡了。 “它们怎么会变成两个?”唐承念此时才后知后觉地惊呼出声。 莫子牙笑她,“你怎么现在才回过神来?” 唐承念叹息一声,道:“我只是觉得这些来得太容易了……有些……不太安稳。” 莫子牙听了,不由得对唐承念生出一些赞许来。 能够在得到这么大的好处之后,还不变本心,不失去理智,的确有自持力。 “你放心吧,我听说,这世间有些兵器,一出世便是不寻常的。我观这双龙绝命针一半是真身,一半是魂身转化而成,想来,便是这兵器的不寻常之处。你也不需要太过于妄自菲薄,也许,上天也是觉得只有这样的兵器才配得上,所以出手相助……也说不定呢?” 莫子牙的宽慰之言,也的确令唐承念的心中安定了不少。 她感激地一笑,才看向手中的兵器。 【双龙绝命针:用龙骨所制成的兵器,一出手就有毁天灭地的威力,装备后物理攻击+5000,雷抗+50%】 物理攻击增加五千点? 唐承念的表情,一下子没按捺住,露出了一丝讶异,也显露出一丝喜悦。 便是妖树刺,增加的物理攻击也不过是五百点吧? 这双龙绝命针,直接翻倍了呀!而且,更重要的是,如今的双龙绝命针,总算是摘掉了“不完整的”这个形容词。唐承念思索了一下,不禁想到,也许,这完整的双龙绝命针,就是对她完成任务的奖励也说不定!她依稀想起,在自己离开幻境,还有些浑浑噩噩的时候,便听见了许多叮叮叮的声音。 如今回忆起来,正是系统提示音没错。 唐承念想明白这些之后,便不再担忧了。虽然这双龙绝命针很好,不过她记得,在那个游戏中,这武器可是女主角的最终武器,设定强大,自然是理所当然之事。况且它又不增加法术攻击,虽然对付修士,物理攻击是可以起到作用,然而到底还是法术克敌更加方便,也更加安全。 她却并未想到,这样兵器,在不久之后,立刻就能够帮她一个好大的忙。 此是后话,暂且不提。 “多谢莫前辈宽慰,我心里舒服多了。”唐承念感谢道。 虽然她已经迫不及待想要去翻系统日志,但是,她还是能够搞清楚事情的重要性。 面前这位莫子牙先生,乃是炼兵神匠,便是她的两位舅舅也会想交好他的。 只是说几句话的工夫罢了,唐承念还不缺时间。 仔细想想,外界那些炼兵神匠,一个个眼界高得很,大多早就进入了各大门派,去受供奉。如莫子牙这般,享受自由自在,独自躲避在凡人地界中的炼兵神匠,已经是极少数了,不讨好一下,难道还得罪他吗?况且,唐承念相信,随身游戏系统给自己机会,让她能够结实这位炼兵神匠,恐怕绝不仅仅只是为了完成一个连环任务。 当然,完成任务是很重要,可是,能够得到一位重要npc的青睐,却更重要。 因此,唐承念并没有立刻离开,而是仍旧留下与莫子牙说话。 “你能够想得通,就最好了。”莫子牙的双眼仍旧锁定在唐承念的手上——她都不用想,就知道莫子牙看的其实是她手中的双龙绝命针。 莫子牙丝毫也不掩饰自己的眼馋,看着她——的手,道:“你能不能把它拿给我看一看?” 说得可怜巴巴的。 唐承念自然不会推辞,直接伸手递给他。 莫子牙接过了兵器,仔仔细细地抚摸着手中这两根长刺。他深深地叹息一声,才不舍地将双龙绝命针还回来。此时,他头顶上的名字,已经变成了绿色。虽然怪怪的,不过这是代表他对唐承念的好感度已经达到了最高值。 “双龙绝命针再现,看来,你我的确是有缘啊。”莫子牙看着唐承念,便有如瞧着一个得力的后辈,眼睛里全都是欣赏的色彩。 唐承念自然不能全盘接受,还是得要谦让几句。 莫子牙却道:“你不必谦虚了,能够让双龙绝命针重现,可见你我是真的有缘。若是……唉……” 他忽然叹息起来,教唐承念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她哪里知道,莫子牙是叹息,她虽然有实力,有缘分,却不可能做他的徒弟。 莫子牙只想收跟自己学炼兵的徒弟,却又看不上那些慧根不够的苗子。好不容易瞧中一个,却笃定她不会认自己这个师父,自然会觉得黯然。莫子牙很快就跳过了这个话题,转而说道:“既然你我有缘,那我也不能让你白受这惊吓。这样吧,若是将来你再找到什么珍稀的材料,大可以过来找我,我帮你炼制兵器或者装备,只要你有材料,来多少次我都能开炉。” 他这话说得平淡,可落在唐承念的心里,却犹如平地一声惊雷。 第三百九十三章 回首又见她 莫子牙只想收跟自己学炼兵的徒弟,却又看不上那些慧根不够的苗子。好不容易瞧中一个,却笃定她不会认自己这个师父,自然会觉得黯然。莫子牙很快就跳过了这个话题,转而说道:“既然你我有缘,那我也不能让你白受这惊吓。这样吧,若是将来你再找到什么珍稀的材料,大可以过来找我,我帮你炼制兵器或者装备,只要你有材料,来多少次我都能开炉。” 他这话说得平淡,可落在唐承念的心里,却犹如平地一声惊雷。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将她送来结识莫子牙,岂止是让她完成任务。 这是送给她一个专门打造兵器的私家炼兵师啊!不,系统送来的还不止是一名炼兵师,莫子牙!他乃是炼兵神匠! 唐承念惊喜万分,怎么可能拒绝? 她当即答道:“好,莫前辈这话,晚辈可就记下了,若是将来再回到酆都城中来找您,您可不要将晚辈拒之门外。” 莫子牙哈哈大笑,道:“我可不是那种心胸狭窄之人,你放心吧,不管你来多少次,只要带着珍稀材料,我都会为你开炉!” 他这话已经说得非常大方了。 意思是,只要唐承念带着材料来,就能开炉,不管这材料她是怎么到手的。如果唐承念想给别人帮忙,帮人家炼制兵器,莫子牙也会开炉,反正他只是追求炼制精巧兵器的过程,至于结果,以及兵器给谁,他其实并不在乎。但这种好机会,他也是不会轻易给人的,只是不知何故,他总觉得面前这个小姑娘特别与他投缘。 唐承念笑道:“那晚辈便先谢过莫前辈您了。” …… 之后,唐承念便告辞了。 莫子牙倒是将话说得明白,手里没拿着材料。就不用来找他了。 这么说话直白过头,挺得罪人,可谁让他自己有本事呢?唐承念自然诺诺答应,心中也是无语。此人实在是痴迷过头,真的一心只有铸炼之事啊。不过,也许正因为此,这位出于凡人世界的男人才能够修行到如今这个境界,更是成了炼兵神匠。要做炼兵弟子、师傅、大师,也许有足够的经验就能成事。 要做宗师,却要几分慧根。 想成为神匠,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心性有变,说不定也不能成。 否则。古往今来那么多修真之人,也不会只有凤毛麟角几位神匠能出世了。 唐承念当然不会将莫子牙这样的话放在心上,况且,她还挺期望莫子牙能够潜心在这酆都城的角落之中耐心磨砺自己的本事,这样一来。等到她拿来材料的时候,莫子牙的一身本领才不会辜负啊。 唐府。 昆轴院。 唐承念回来的时候,整座唐府运转得井井有条,如她那日见着的李府一样。 唐府本家,倒是不如此地。 盛瑛守在了昆轴院门口,见着唐承念回来,不禁喜笑颜开。 “小姐您回来了!”她学的是李府规矩。喊李盛名老爷,如今李府改了唐府,她也仍旧喊唐承念为小姐。唐承念倒是不介意,只要不是什么不尊重的有挑衅意义的称呼,她都不会放在心上。见盛瑛迎上前来,她便问道:“最近府中没有什么事情吧?” 这是问盛瑛唐府中有没有出事。又有没有人上门拜访。 盛瑛领着唐承念的命令,唐府其他人也高看她一眼,因此盛瑛对于唐府中的事情也的确是了如指掌。听闻唐承念问了,她并没有贸然地开口,而是先认真地思索了一番。才回答唐承念的问题,她说道:“最近李家老爷曾经上门拜访过一次,李家少爷来过两次,上一次来正是昨天,他说,明日还会上门拜访,等您回府为止。除此之外,便是林家了。” 她十分遵守规矩,深知自己现在是唐家人,称呼李盛名和李郡寻也不再用“老爷”和“少爷”。 “林家也派人上门拜访了?”唐承念微微顿步,讶异问道,“来的人是谁?” 盛瑛回忆着那人的面容,忍不住皱了皱眉,道:“是李郡燎。” 虽然是“唐家人”,但她仍旧忍不住讨厌那边的人。 “李郡燎?”唐承念讶异的是,他还敢来? 于是唐承念又问道:“他与李家少爷有没有遇到?” 想起上次在唐府门口,李郡寻大发神威将李郡燎暴揍一顿的场面,盛瑛不由得噗嗤一笑,她连忙将口捂住,只是肩膀的颤动仍然出卖了她的真实心思。唐承念能理解她的心情,也不催促,等盛瑛整理好了情绪,她才回答道:“没有,若是李家少爷来了,他哪里还能全身而退。” 如今的唐府用的可都是李家下人,对“那边”的人都是恨不能食其肉,寝其皮,要不是看在林家少主的面子上,这群人一拥而上都能挠死李郡燎。 也因此,唐承念对李郡燎此人倒是高看了一眼。 与那个同名为燎的人一样,真是能忍。 “那他过来,说了什么?”唐承念问盛瑛。 盛瑛摇了摇头,道:“他只上门过一次,见您不在,就走了,然后就再也没有来过。” “哦,我知道了。”唐承念这才继续向前走,踏入了昆轴院中。 盛瑛刚要跟着走进去,想起她的命令,连忙停在昆轴院外。 唐承念满意地转身,虽然她没有提醒,不过盛瑛还能记得没自己的命令,没人能踏入昆轴院,光是这一点,就很值得她提拔。既然唐府中没有亲信,那提拔一个可用之人倒是不错。她看得出面前这个女孩子对她非常崇拜,大约是出于“崇强”之心,不过唐承念也不在乎她为什么崇拜自己,只需要知道此人可用便行。 现在她离开唐府这么多天,盛瑛能够将唐府操持得井井有条,显然也是一个可以托付的人。 于是,她便问道:“盛瑛,你可知道如今唐府中有没有管事?” 之前李家倒是有个管事,不过是李家老人,自然不可能留在唐府,被李盛名带回去了。 盛瑛听了,哪里能不明白唐承念是什么意思。 她欣喜若狂,却又不能置信:“回禀小姐,没有!” “那你可就要再努力一点了。”唐承念微微一笑,伸出手来拍了拍盛瑛的肩膀。 她虽然想提拔面前这人,却也不想让她一步登天。 还是先巩固好心态,才好用。 盛瑛听了,并不难过,她自然明白自己的资历还并不够。 只是,即便如此,她也很开心了。 因为唐承念所说的话,就意味着给了她一个承诺。能不能成真,就看她之后的表现是否能够让面前这位大小姐满意了。对此,盛瑛还是相当自信的。 她忍着喜意,目送着唐承念回到昆轴院的屋子中。 而后盛瑛便离去了,毕竟年岁不高,走路有些轻飘飘的。 唐承念不以为意,凭空掉下来一个管事之位,对于一个小丫鬟而言,确实是天降之喜,一时间忍不住欣喜,也是可以理解的。如今唐承念想看的,就是这个小丫鬟是否能够管住自己的心态,若是这愿望还悬在空中,她就开始大肆庆祝,那便轻飘过头了。 她也不确定自己何时离开酆都城。 先将李家林家这些事情暂且了了吧,想着,她便关上了屋子的门。 即便昆轴院中全部都是阵法,唐承念依然谨慎地在屋中布置了一些小机关。 这里不是明月崖,也不是唐府,不小心是绝不行的。 将些小阵法布置完了,唐承念才回到床上。 木人仍旧没有反应,她估计,商六甲大约又是去做什么冒险的事情了,也不给他找麻烦,自己回到了随身游戏系统的主界面,然后打开了系统日志。 从系统幻境中离开后,她记得自己当时听到了一连串系统提示音。 果不其然,系统日志翻新了好几页。 【叮!任务“梦中圆梦”完成!】 【任务完成,获得系统奖励:5000经验值。】 【叮!经验值满,人物升级!】 【叮!连环任务“回首又见她”完成!】 【任务完成,获得系统奖励:50000经验值,100中品晶石,一柄“完整的双龙绝命针”。】 这连环任务原来也有一个名字。 她现在每升一级,需要七万经验,而完成一个连环任务,就奖励了五万,唐承念看了也不禁咂舌,不过,转念一想,这连环任务她可接了一年左右,至今才完成,这些时间里虽然也不是天天都为这个任务奔波,不过也差不多了。她心里可一直都记挂着呢。 而且,换了任何一位玩家,谁会嫌自己得到的经验太多呢? 唐承念仍然是喜不自胜的。 看完了这些,她便更加想早些解决李家和林家的事情,快快离开酆都城,前往那青日岛去了。她手中还有一个看起来很麻烦的任务,她怀疑,这说不定也是一个连环任务,如今尝到了升级之趣的她,自然十分想早日前往青日岛,而且,那个任务还和云长信有关呢。 若是将云长信救回来,明月倩也就多了一个可以依靠的长辈,面对唐瑄奇,就更不用怵了。 ps: 感谢“天水仙月”赠送的桃花扇和粉红票! 第三百九十四章 林家有求 倒不是说,唐承念对酆都城里的一切没有感觉。 她隐隐能够察觉到,也许,此地与她有些缘分。 可不是嘛,来了才多少天,她经历了什么,认识了谁? 此地简直是福地呀! 可惜,她已经没有时间再探索这里了。而且,想要早日启程前往青日岛的想法终究还是占了上风。 她再看了一眼手中的双龙绝命针。 刚才,与莫子牙道别时,他就特意和她说过,这双龙绝命针算是至宝,只是兵器中没有器灵,着实是一件憾事。若是兵器之中能够增加器灵,那么这双龙绝命针便说不定还能向上提升。它如今已然是真魂二身,颇为不凡了,再增加一个器灵,真不知该会变得多么厉害。 唐承念自然想要继续提升双龙绝命针,只是不晓得该如何下手。 莫子牙对此也没辙,只说让她有时间想想。 唐承念无奈,那就自己想吧。 看完了双龙绝命针,良久,唐承念也想不出办法,索性先去看了看自己的新属性。 ========== 人物:唐承念 身份:明月崖内门弟子 金钱:31505 灵根:火 炎点:2647 修为:结丹(完美) 等级:31 经验值:54827/79851 生命值:10500/10500(+1500) 灵力值:5600/5600(+3500) 物理攻击:1051(+5000) 物理防御:1250(+4100) 法术攻击:1041 法术防御:1240(+600) 附加闪避:104(+50) 会心一击:104(+50) 金抗:0+3.0 木抗:0+3.0 水抗:0+3.0 火抗:6.2+6.2(+20%) 土抗:0+6.2 冰抗:0+3.0 风抗:0+3.0 雷抗:0+3.0(+50%) 阳抗:0+3.0 阴抗:0+9.2(+10%) (每一次升级增加若干点,其余点数获得方式,请在您的世界自行寻找) ========== 还差两万多经验,便又可以升级了。 唐承念不由得开始幻想,若是前往青日岛的路上一路打怪过去,也不知道到了青日岛,会不会再上一层? 她却没料到,这打怪赚经验的经验,自己送上门来了。 翌日。 李家李郡寻如约上门。 盛瑛老早就守在门口。她有心在唐承念面前多露露脸,便主动来等李郡寻。 当然,她也不是傻的,也知道自作聪明会是什么下场。 她首先旁敲侧击地问了唐承念的意思。从唐承念那里要出来一句话,让李郡寻来了直接入府见她,这才出来迎接李郡寻。 待李郡寻到了门前,她立刻从门房的小屋里走了出来,亲自迎接他。 “盛瑛?你怎么……你一直在这里等我吗?”李郡寻自然认出了这小丫鬟。他也讶异,之前名声不显的昆轴院小看守,居然也能做主出来接待他了。j 盛瑛笑吟吟地说道:“是小姐她回来了。” 李郡寻惊喜万分:“唐姑娘回来了?那我……那我能不能求见她一面?” “小姐是昨夜回来的,听说您今日还要上门拜访,就特意叮嘱了我,若是您来了。就直接入府去见她。”其实盛瑛也不解,怎么听唐承念的语气,好像很赶时间似的。不过她也想得通,反正只要唐承念信任她,她自然也投桃报李。主人家做任何决定,她也绝不钻研究竟。 “那就麻烦盛瑛你带我去见唐姑娘了。” 李郡寻已经来了两回,第一次是他爹亲自上门,见唐承念不在,就让自己儿子来跑腿。他们原本以为唐承念只是离开几天,谁知道居然去了好一阵,李郡寻几乎以为唐承念是不是还是怕林家。所以偷偷溜走了,只是李盛名不甘心,一直让他有时间就过来。 林家那边一直在催,他不来不行,虽然心中总有些怀疑,却也只好照办。 毕竟。他的父亲这些天愁得头发都白了些,看得他这个做儿子的羞愧不已。 要不是他不顶事,也不会让他爹已经这么大的岁数了,还要为家族劳心劳力啊。 因此,即便面前这个小丫头曾经是自己手底下的丫鬟。李郡寻想到她如今在唐承念面前也是个说得上话的人,便立刻放低了身段,虽不至于谄媚,但也绝不清高。 盛瑛更是不曾想过从前云端般的少爷会这样温和地说话。 然而,她确实头脑聪明,并没有因此就飘飘然。她知道,自己之所以能够得到李郡寻的友好对待,是因为她背后有一个唐承念。她并不恃宠而骄,而是宠辱不惊地回话道:“这是当然的,请李家少爷您跟我来吧。” 二人刚刚踏入府内,唐承念已经从昆轴院里走了出来。 整座院子里全部都是阵法,自然不适合请人进去。 唐承念就直接在半路截了李郡寻,邀他到正厅去做客。 盛瑛很能看人眼色,立刻找了个理由告辞,去厨房端茶水点心去了。 唐承念就顺理成章地走到了李郡寻身边,与他并肩而行。 李郡寻时不时地低头看她一眼,总觉得这场景简直荒唐得不行。 明明只是个不及自己腰高的小孩子,怎会让李家与林家少主都如此看重?但事实偏偏就是这样,而且,见过那日昆轴院奇景的李郡寻,如今见到唐承念也会忍不住暗暗发憷。他……并不愿意承认,对这个只有八岁的小女孩,他其实有些害怕。他畏惧这样一个早慧的小姑娘,或者说,羡慕又嫉妒。若是他自己有这样的实力。他可不会害怕自己,但面前这个孩子就不一样了。 不是说,小孩子们都是喜怒不定的吗? 所以,李郡寻从来都不安心。他一直不敢完全地信任唐承念,就是出于这样的心思。 他怕唐承念说翻脸就翻脸。 但是,出于对父亲的全盘信任,他仍旧选择替父亲来了这唐府,来拜访唐承念。 至于能否说服她,他自己也没有什么把握。 只能说,尽力吧。 正厅。 正厅平常都是没人的,只会定时打扫。 唐承念和李郡寻并肩走进来,李郡寻惊讶地发现这里居然连一个守候的侍女或者仆役也没有。 “也不叫人来伺候?”李郡寻有些不习惯。 唐承念瞥了他一眼,道:“待会儿盛瑛就会回来了。” 李郡寻暗道。莫非盛瑛真是撞了运,被唐承念如此看重? 此时唐承念又开口打断了他的苦思,“况且,李少爷应该有事要跟我说吧?让旁人在一边听着,我是不介意。但李少爷你介不介意?” 李郡寻尴尬地笑了笑,“这样说来,没人倒是好了。” 唐承念暗赞,不说此人一根筋的头脑吧,至少能屈能伸这一点倒是与李郡燎相似。 可惜这两人势如水火。 或许,林家少主也是这样想的。换了哪位自恃有本领的上位者,谁不希望天下英才尽为我所用呢?用比较粗俗的话说。后|宫男自然希望后|宫中的所有女人都相亲相爱,和睦相处,就算有什么矛盾为了自己也会心甘情愿地全部放下。 可惜李郡寻和李郡燎不会。 就算是后|宫,也只是面子上放下罢了。 私底下该兵戎相见的时候,也都不会心软的。 “李少爷若是有事,还是快说吧。我想,应该已经耽误了好几天。”唐承念这也是自己推测出来的。盛瑛说过,头一回上门的是李老爷,之后李少爷来了两回,甚至提前通知自己下一次上门的时间。显然是急着找她,希望等她一回到唐府,双方就能够见面。 李郡寻苦笑一声,道:“此事说不上急,毕竟不是李家自己的事,但也的确不能马虎对付……” 唐承念眼珠一转,便猜测道:“是林家的事?” “对!”李郡寻有些讶异,没想到自己才说了个开头,唐承念就能猜中。 唐承念并不居功自傲,她解释道:“这段时间中,林家曾经派了个人来,所以我方有此一问。” 她考虑了一下李郡寻的心情,所以并没有提起李郡燎这个名字。 李郡寻无心追问,他言道:“原来如此。其实,林家派人上门,恐怕和我们上门是为了同一档事……” 然后他苦恼地说道:“这些天,林家出了事,不知为何,林家少主居然找到了我们这里,向我们打听您去了什么地方。因此,才有了我父亲他的第一次拜访。之后,我顾念着自己也没有旁的事,索性就主动请缨,替父亲跑了这两回,想不到正好等到了您回来。……唐姑娘,还请您帮帮我们,林家少主死心塌地就要找您帮忙,若是我们请不动您,恐怕……” 之后的话,李郡寻并没有说出来,不过唐承念也猜得出一二。 多半还是那些警告之语。 以林逸岳的身份地位,轻飘飘一句话就能要人的命,李家如何能不惧怕? 只是,对于林家这种态度,唐承念还是有些看不上眼。 她见李郡寻有些着急,也就没有再耽搁,直接问他:“林家出了什么事,居然要找我去帮忙?” 第三百九十五章 连环血案 以林逸岳的身份地位,轻飘飘一句话就能要人的命,李家如何能不惧怕? 只是,对于林家这种态度,唐承念还是有些看不上眼。 她见李郡寻有些着急,也就没有再耽搁,直接问他:“林家出了什么事,居然要找我去帮忙?” 李郡寻正心急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呢! 如今唐承念主动问了,他心中再放心不过。 父亲说得没错,不说面前这个小姑娘究竟靠谱不靠谱,至少人家讲信用。 说要帮忙,这不就帮忙了? 他喜不自禁,连忙开口说道:“是林家的琉璃谷出了问题!” 琉璃谷是林家的产业,这个唐承念早就知道。 可是,琉璃谷对于林家来说,也不是什么随便可以放弃的小收益,一定看管得很好,怎么会忽然出事?这么大块地方,要是出了问题,找她难道就能够解决吗?唐承念不由得怀疑起那位林家少主的用心,她有些担心,这是林家少主借故诓她,趁机设陷。 唐承念可不敢轻易犯险,自然要打听清楚才好。 “李少爷,你可知道……这林家的琉璃谷出了什么事情,怎么会找上我来?”唐承念悄悄问道。 李郡寻脸一红,道:“这……林家少主没有说啊……” 唐承念不由得失望。 只是李郡寻忽然变了脸色,嬉笑道:“虽然林家不肯说,只央我找您过去,不过,我们自然不会轻易让您去冒险,还是派了人去调查情况的。” 李家人倒是机敏! 唐承念笑吟吟地点点头,道:“敢问李少爷,你们调查到了什么消息呢?” 李郡寻本想邀功,但看着唐承念似笑非笑的神情,又不由得怯了。他惶急言道:“我们听说。琉璃谷中似乎闹出了什么乱子,有人死了……” 和人命扯上了? 唐承念当即正色,她先找到已经端来了茶水点心的盛瑛,传音叫她暂且先在外面等候。然后十分严肃地看着李郡寻,“李家打听到多少消息?死了多少人?怎么死的?” 这些才是要紧事。 而且,但凡与人命扯上,事情就不会小。 她笃定琉璃谷中应该是出了异常的情况,否则林家自己就能够解决了,林家又不是那种没用的家族,手里的家族力量是十分雄厚的,如果能够自己解决,是绝对不可能出去找外人来帮忙的。毕竟,出问题的可是琉璃谷。这么重要的家族产业,林家绝不会轻易让外人插手,就算是林逸岳,也没有这么大的力量。——她首先将林家造假,诓她入伙的可能性划去了。 那么琉璃谷中出的事情绝对是林家难以解决的。或者说——人力难以解决的。 妖魔鬼怪……出不离这四种。 唐承念砸出了一连串的问题,将李郡寻都给砸懵了。 不过他主动提出李家帮手,自然不是毫无准备的,只是因为唐承念问得太快,他的反应又慢,所以不得不仔细想一想。李郡寻思索了一会儿,想着出来前李盛名提醒他的话。万事冷静,因此很快就静下心了,仔细地想清楚了自己要说的话,这才开口:“依据我收到的消息,琉璃谷中这一次死了不少人。死的最多的是矿奴,都是被发卖到此处的。林家不在意。只是,还有一部分人是领工钱的林家仆人,甚至我听说,还有一位林家子弟折在了里面!” 当初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李家父子也觉得不可置信。但事情就是如此。 唐承念再问李郡寻,就什么消息也挖不出来了。 此事涉及面广,林家将消息瞒得死紧,李盛名也是好不容易才打听出这些。 “那我们就去林家吧!”唐承念当机立断地说道。 既然问李郡寻没有收获,就去问林逸岳! 林逸岳派人来找她,自然早就跟门房打好招呼。 所以,当唐承念直接上门拜访后,居然很顺利地被请入了林家,并且见到了林家少主。 虽是少主,林逸岳在林家也有自己的书房,专门处理他自己的公事。 唐承念在书房门口见到李郡燎,不由得顿步,回头看了李郡寻一眼。 李郡寻冷眼瞧着李郡燎,双拳攥得死紧。 “稍安勿躁,小心行事。”唐承念不得不出口提醒,不过,只是传音,这话当着林家人的面说,还是不太好意思。她这是鼓励李郡寻忍辱负重呢,回头报复谁?还不是林家的附庸。 李郡寻对唐承念这秘术有些讶异,不过还是不动声色。 他经过李郡燎的时候,只是冷笑了一声。李郡燎的眼睛盯着地面,头垂着,刘海在前额微微浮动,根本看不清他的表情。 …… 书房。 “唐姑娘来了!”林逸岳露出欢喜的神色,“金秋,看座!” 俞金秋这个堂堂剑客,居然真的就给唐承念搬来了椅子。 唐承念并不客气,直接坐下。 俞金秋走到了林逸岳身后站着,而李郡寻也站在了唐承念身后。 相对而立。 相对而坐。 “林少主,直入正题吧,我想林家也没什么时间说客套话了。”唐承念仍旧用了对付李郡寻的老一套。 不过林逸岳仍旧很有耐心,并不像李郡寻那样立刻方寸大乱。 他仍然有心思轻松地开口,问:“唐姑娘可知道我们家需要你的帮忙?” “知道,我来这里,就是为了问你们需要我怎样帮忙。”唐承念顿了顿,也没有绞尽脑汁刁难于他,十分痛快地道,“我只需要你们告诉我琉璃谷中到底出了什么事,有多麻烦,只有这样,我才能告诉你我有多少把握。隐瞒,对我们谁都没有好处。” 林逸岳苦笑道:“唐姑娘确实快人快语,倒是显得我们小人之心了。” 他倒也坦率,能屈能伸,见唐承念确实想听,便将琉璃谷中的事情娓娓道来。 其实,和李家父子一样,林家所有人在听说有林家子弟失踪于琉璃谷时,也都不敢相信。 因为,林家子弟怎么会到琉璃谷去呢? 在外人看来,也许琉璃谷是个挺神秘,挺美的地方,然而对于知道内情,尤其是深知内情的林家人,这琉璃谷就是个钱矿,一个血窟,要不是得罪了人,或者被卖过来,几乎没有人想要接近这琉璃谷。林家子弟是何等身份,怎么会入琉璃谷去? 但事实是,那位林家子弟偏偏就是对琉璃谷感兴趣,偷偷跑了进去,然后就失踪了。 也因此,此事才闹大了。 之前虽然已经失踪了不少人,但因为都是矿奴,常年在琉璃矿中工作也不出奇,所以没人将这件事放在心上。知道那位林家子弟失踪,林家开始着手调查这件事情,才从琉璃矿中找出了许多尸|体。一个个都是死了多日的,有些几乎腐烂成肉|泥,有些新鲜的也是鲜血淋漓,骇人得紧。 调查的人不敢隐瞒,立刻上报,震惊了林家。 死了这么多人,居然到现在才爆出来,此其一。 那个失踪的林家子弟在林家中也不是什么可有可无的人,虽然身份比不上林逸岳尊贵,却也是个重要人物,若是找不回此人,林家真会大乱,此其二。 “失踪那人,是什么人?”唐承念问道。 林逸岳一言不发,递给她一副卷轴。 唐承念疑惑地接过,林逸岳示意她打开。 她缓缓将这卷轴展开,便见一位俊朗公子跃然纸上,是画像。 林逸岳的表情有些古怪,他说道:“那天,此人便是穿着这一身白衫书生袍偷偷逃出门,也没有带上别的东西。若是您要找,请照着这张画像来吧!” 唐承念并没注意到林逸岳的表情,她再看了一眼画像,记住了这张脸,才缓缓将画轴重新卷好,收进系统仓库中,道,“我明白了,只是林少主,我还有一件事情不解。” “请说。” “为什么要等我回来?难道林家没有派人去找吗?”唐承念严肃地看着林逸岳,这一回,她的眼睛就没有离开过林逸岳的眼睛,不管他的眼珠怎么转,朝哪里转,她都紧紧盯着,生怕错过一点神情上的转变。 林逸岳再次发出了一声苦笑:“请唐姑娘放心,我不会隐瞒你。林家是派人去找过,只是……那些人都没有回来。” 站在唐承念身后的李郡寻悚然一惊,而她自己也不由得失语。 她不会认为林家派出去找人的会是什么炮灰,马前卒。 找重要人物,自然得派精英去才得用,但这些人都没有回来…… “林家还要找?”唐承念得明白林家找人的恒心有多坚决。 林逸岳凝重地点了点头:“一定要找到!” 唐承念估计,这个失踪的林家子弟看来在林家的地位真的很高。而且,林逸岳恐怕是真的想要把这个人找回来,不是客气话。只是,琉璃谷那么大,她该怎么找? 林逸岳是个聪慧的,也很有眼力。 他不喜欢琢磨人的表情,却不代表他不会。 “我这里有琉璃谷地图。”林逸岳直接拿出了一张图纸。 上面画得极为精密。 唐承念飞快地卷起,免得教李郡寻看见。 琉璃谷全图有多么珍贵,她不会不知道,林逸岳更不会不知道,如今既然给了她,她自然不能让他失望。 第三百九十六章 空间封闭 唐承念卷起地图,对于她的举动,林逸岳自然很满意。 他不介意让唐承念看到地图,否则她还真不好找人。 但若是让李家少爷看到,那他可就真的不怎么愿意了。 琉璃谷中地形极为复杂,这也是林家不怕外人觊觎的缘故之一。 只是,为了逃走那人,他们少不得冒险一回了。 好在,唐承念也挺懂规矩,能够将地图卷起来,不让李郡寻看清楚。不管之后她会不会透露一点消息给李郡寻,林逸岳也不在乎了,至少,此刻她的态度已经够好,也足够尊重林家。因此,林逸岳便露出了一丝笑容,语气也更加温柔了:“唐姑娘,那琉璃矿中有些古怪,你要进去,最好做好充足的准备。” “多谢林少主提醒,我会的。”唐承念从座位上起身,问道,“什么时候可以入琉璃矿?” 林逸岳想到那失踪的林家子弟,面色变得严峻,道:“越快越好!” “既然如此,我们现在就去琉璃谷吧!”唐承念离开座位,说道。 听了这话,林逸岳不由得愣了一下。 站在唐承念身旁的李郡寻,就更加紧张了,立刻开口劝说起来:“唐姑娘,林少主刚刚才说过让你去做准备,琉璃矿这么古怪,要是轻易涉险,很容易出事吧?你还是……不要如此贸然地去……” 这话倒是挺对的,只是听在林逸岳的耳朵里就很不舒服了。 林家有一位重要子弟在琉璃谷中失踪,如今所有人都在拼命寻找,唐承念愿意早去,虽然他不懂,但还是感激的。可是听李郡寻这么说,怎么就变得特别勉强……呢? 唐承念笑着将卷轴收起,在其余三人眼中,她单手只是轻轻一挥。那卷轴就凭空消失了。 然后,她便自信地拍了拍双手,说道:“请放心,我随时都在准备中。” 俞金秋的眸子里闪过了一丝明悟。他忍不住抬头看了她一眼,只是唐承念已经转身了。 林逸岳本就希望唐承念早早出发,她既然这样说,他是求之不得,当即露出笑容,快走几步去替唐承念打开门:“那好,请唐姑娘你跟我来,我这就带你去琉璃谷。” 李郡寻跟在唐承念的另一边,也出了门,听这话。不禁问道:“那我呢?” 他可没什么武力值,别说打怪了,打人也不行啊。——不过打站在门外那小子倒是没问题。 李郡寻问完了话,正好与门外的李郡燎对视,立刻愤恨地撇开了脸。 林逸岳笑眯眯地看向他。是李郡寻将唐承念请来,他自然也要谢谢他,哪怕刚才说错了一句话,林逸岳也没怎么生气。他猛然一伸手,拉过还在门旁边发呆的李郡燎,然后再一用力,就把他推到了李郡寻身边:“郡燎。辛苦你跑一趟,替我送李少爷回李府。” 李郡燎立刻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目光,看向林逸岳的眼神仿佛看到他脑子里进了水。 这不是把他交给李郡寻吗? 虽然没有明言任凭李郡寻处置,可这些天李郡燎躲李郡寻都来不及…… 李郡寻先是一怔,继而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那就多谢林少主您了!” 然后飞快地伸出手抓住了李郡燎,“李少爷。麻烦您送我一趟了!” 在李郡燎眼中,此时的李郡寻简直就是长着獠牙的恶鬼:“少主!少主!” 他期盼地看向林逸岳,期盼他很快能说一句,他只是开玩笑。 然而,如今林家正有求于唐承念。又哪里会开口替他求情。 况且,林逸岳原本就有心交好李家,虽然他仍旧不明白唐承念看中了李家的哪一点。 李郡燎恐怕并不会明白,当他将那样东西交给林逸岳时,他便没有制衡林家的把柄了。 如今的他,只是吊在林逸岳心上的大包袱,鸡肋一般,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林逸岳只会榨取他有限的资源,直到他献无可献。 从他与他背后的那一支李氏抛弃李家开始,他们便已经亲手斩断了自己的退路,也亲自埋葬了自己的未来。 …… 琉璃谷。 林逸岳,俞金秋,唐承念三人来到此处,便见人来人往,每个人的脚步都十分匆忙,每个人的神色都十分忧愁。 谷中设立了重重关卡,限制出入,不过靠着林逸岳刷脸,三人很顺利地到达了一号矿洞前。 又有一副担架从矿洞中抬了出来,上面盖着一张布。 一开始,唐承念以为那是一块红布,但等她看清楚了,才发现这原本是一块白布,却是被鲜血染红的。 林逸岳神色凝重地看着那副担架被抬走,解释道:“矿洞中发现的尸|身通常都被撕扯得支离破碎,很少有完整的,因此都用担架抬出来,而且盖上布匹,免得吓到人。” 其实,只要在这琉璃谷中待上三天,便是再亲眼看见那些“肉|泥”,也没人会尖叫了。 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腐臭味,让人恶心。 唐承念还是头一回进入这样的环境,她的脸色有些难看。 林逸岳关切地问道:“唐姑娘会不会不习惯?要不然,我让金秋陪你走一段路?” 俞金秋沉稳地点点头,表示愿意同去。 唐承念摆了摆手,苍白着脸道:“不必了。” 她可不敢轻易让旁人见到自己的手段。 二人又劝了劝,不过见唐承念态度坚定,也就都噤声了。 “那就请您进去吧。”林逸岳换了尊称,他想了想,说道,“若是发现了我们家那位族人,请您直接将之带出来,不过若是可以的话,我还是希望您能够想办法调查一下这琉璃谷中到底出了什么事。” 听了这话唐承念猛然转脸瞪向他,吓了林逸岳一跳。 唐承念愤恨不已,这不是坑人吗?你是npc,你都说了任务要求,我怎么可能找到人就出来?——换言之,要是搞不清楚矿洞中出了什么事,我肯定也找不到那个人!唐承念恨得要死,但既然已经答应,她也实在不好再轻易拒绝了。 仔细想想,她来到这片古怪的大陆,迟早要与那些鬼魂魔怪打交道,光是害怕逃避有什么用?还不如趁着等级低,好好练练胆子。毕竟这琉璃谷到底是在凡人区域内,就算有妖魔鬼怪,应该也不至于太厉害。况且这又不是她上辈子,真有鬼只能躲,她有法术,能打它们,怕什么? 万一真有鬼,就拿它当是长得比较异常的人来来对付便是。 唐承念很快说服了自己,踏入一号矿洞。 就在她走入矿洞之中的一瞬间,浑身上下忽然感觉到一阵波动。 这感觉非常熟悉,与她在渝州幻境中进入璧山时的感觉一模一样! 唐承念立刻回转身,向前迈——果然迈不出去了! 看来,要是不解决这一号矿洞里的鬼事,她是走不了了! 但是这种情况是很少的…… 莫非,这随身游戏系统,也有主线任务? 然而唐承念打开任务界面,却发现并没有任务刷新。 打开系统日志,也是一无所获。 罢了,罢了,既然出不去,那就继续往前走吧! 唐承念破罐子破摔,径直朝前走去。 一号矿洞有一条主线路,然后便是三十条分支。主线路走到头,再穿过通道,就会直接走入二号矿洞。唐承念不敢拿游戏经验来赌,如果那样,她就会直接前往二号矿洞。不过由于这里是现实世界,所以她还是规规矩矩地走完了每一条支线。一号矿洞已经被林家清理得很干净了,所有一号矿洞中的尸身都被搬了出去,只剩下一些血腥味。不过,矿洞中的血腥味要比外界浓得多,在外面,她还只是恶心,走在里面,她随时都想吐。 不过这些天里,唐承念并没有吃什么东西,只嗑了辟谷丹,所以就算她多么不舒服,也吐不出什么东西来。无惊无险地探索完三十条一号矿洞分支后,唐承念果然什么都没有找到,此时,一号矿洞的主线路近在咫尺,她便直接踏入了通道中——那熟悉的波动感又来了。 她被动地被“推”入二号矿洞,再转身,果然一号矿洞也回不去了。 “来来去去就这么一套,哼。”唐承念自言自语给自己壮胆。 对了! 唐承念忽然惊喜地想到,既然要壮胆,两个人还不是比一个人更好? 赶紧拿出了木人。 谁知道,木人居然一点反应也没有。 “商六甲?商六甲?商六甲!……看来,这个空间被封闭得非常全面。”唐承念对随身游戏系统的敬佩又上了一个台阶,这简直是扭曲世界规则啊。当然,敬佩归敬佩,她只是敬佩它的力量,但她依旧恨它这么设计她。 “这木人不算是我的东西,那别的呢?”唐承念一件件试过,发现那些死物,比如阵盘,比如符纸,都是可以用的。也对,没有这些,她岂不是只能靠法术退敌了?虽然她至今还没有看见任何一个怪。 除去死物,还有两个活物可以出现在这空间中。 便是她的两个宠物,小黑与烬狼焰。 第三百九十七章 第二次死亡 唐承念将小黑和烬狼焰放了出来。 小黑一被放出来,就立刻欣喜万分地满地奔跑。 唐承念讨厌血腥味,它可不讨厌。 只是,唐承念也不能眼睁睁地放它去舔死人的鲜血,赶紧把它唤回来。 “你想喝血吃肉,待会儿冲boss去。”唐承念白了它一眼。 boss?小黑疑惑地回望她,满脸不解。 “总之,待会儿我让你出战,你再冲出去。”唐承念也不希望小黑一直躲在自己的羽翼下,如果这回的boss她能够控制得住,那么她就会试着让小黑去战斗一回。毕竟,那天能够与明月倩杀得难解难分的大飞狗可是够威武的。 小黑摇头晃脑地嗷呜一声,看软了唐承念的心。 然后小黑就又想朝着那堆血迹扑过去了。 唐承念果断抓住它,将它抱起来,不管它怎么扑腾小短腿,也不打算把它放下去。 “不许舔那些血,难道我还会饿着你吗?啊?” 唐承念用手掌轻轻地拍了拍小黑的脑袋。 小黑呜咽着缩进了唐承念的怀里。 烬狼焰静悄悄地飘过来,在唐承念的臂弯,小黑的身边漂浮不动。 “正好,你们好好交流一番,待会儿不许捣乱。” 唐承念估计这空间类似副本一样,外面的人不可能知道里面发生的事,所以,她才敢大大方方地将小黑和烬狼焰放出来。否则,一朵天地异火,一只飞行灵兽,还不让有心人记住? 小黑和烬狼焰还没有实战过,唐承念也想知道他们能不能帮上自己的忙。 她虽然抱着小黑,不过它如今还不算重,抱在怀里也是轻飘飘的,并不会拖慢她的脚步。 唐承念向前走了几步,就看到一点光芒。 这里应该就是二号矿洞的入口了。 果然,她试了一下,这里是出不去的。 地图上显示,二号矿洞的主干道分成两条,分支有二十条,二十条分支中又分。 其中,主干道的一条通道通往三号矿洞,另一条通道则通往四号矿洞。 这真是要她走迷宫的节奏啊…… 唐承念无奈,既然游戏这么安排,她也只好照规矩来了。 矿洞中的血腥味经久不散,光线也非常昏暗——虽然她真的有点好奇这种环境里哪里能来光。 谁知,她的心里才刚刚冒出这么一个想法,只是想想!光线陡然断了来源。 “嗡”地一声,漫天本就不怎么明亮的光尘纷纷消散。 “呜呜呜呜” 从远处传来一声声不知是阴风刮起还是呜咽哭泣的声音,由远及近。 唐承念实在控制不住自己的手脚,发起了抖。 虽然她之前顺利地说服了自己,可是等鬼即将到来的时候,她还是有些怕了。 “汪汪汪!”“呼” 小黑忽然吠叫起来,烬狼焰也扬起了火苗,火光渐盛,竟然暴涨到了一个婴儿脑袋那么大,飘在空中,将半径五米内的环境都照得十分清晰。 唐承念壮起了胆子,是嘛,她现在并不是独自一个,还有小黑,还有烬狼焰,就算有鬼来,也是三打一,怕什么?——她坚信副本里的第一个怪绝对是落单的。 幸运的是,这一次,她的经验奏效了。 从远处飞来一团阴云,裹挟着刺耳的笑声,但的确只有一团。 “呵呵呵呵呵……” 尖锐的笑声令唐承念皱紧了眉头,这简直是精神伤害!好难听! 可惜这里没有管理员,她是唯一体验玩家,投诉无门,只能忍。 幸好这声波虽然刺耳,还不至于真的让她聋掉,勉勉强强打起精神,倒是还能一战。 到了面前,那团阴云猛然炸开,一颗头颅飞在空中,狰狞地瞪着她。 “啊!” 唐承念已经做好了足够的心理准备,仍然被狠狠吓了一跳,发出一声尖利的惨叫。 游戏里的人像,做得再拟真,总有三分假。 可这人头显然是——唐承念老实形容,这显然就是刚刚割下来的,撕裂的脖颈处还在滴血! 人头面色发青,只有口中獠牙不像个人类。 唐承念忍着恶心,先扔出天眼,躲开了人头的第一击。 他朝着唐承念飞射而来,张开血盆大口,被唐承念躲开。 名称:鬼颅 属性:无 等级:29 攻击:3000 防御:2000 生命值:11000/11000 灵力值:0/0 特技:飞行、造雾 这是第一只落单怪,唐承念自然要好好研究研究,免得再往前时,遇到大部队纠缠那就不好对付了。 鬼颅,顾名思义,就是头颅。 单独的人头不可能活着来杀她,所以自然是鬼了。 这还是唐承念遇见的第一个无属性怪,无属性?莫非是没有灵根的意思? 因为它的灵力值也是零。 而且,属性中居然没有法术栏,而是特技栏。 看来,这特技与法术是两回事,而且特技显然用不上灵力。 飞行她已经看到了,造雾,难不成就是刚才飞来吓人时的阴云?那好像没什么用…… 鬼颅的攻击手段非常单一,只能张嘴咬人,唯一值得肯定的就是攻击高达3000点。 可惜,唐承念的本身物理防御虽然只有1250点,但是装备加成了4100点,无论鬼颅怎么努力也不可能破防,不是miss就是打掉她一点生命值,不过很快又会被她装备的小回生露补上。如果之后的怪物攻击力都和这鬼颅差不多,那么唐承念倒是可以放心了,就算群战也不用怵。 研究完鬼颅,唐承念自然不会留它。 光是那“声波功”,真的挺伤人的。 唐承念用最简单的炎咒将之送走后,便将兴致勃勃的小黑再一次抱了回来。 “怎么样,对付这种怪物,你可有信心?”唐承念问它。 小黑无辜地看着她。 “……” “……” “你刚才是不是根本没看我和它的战斗?” 小黑更加无辜地点点头。 唐承念沉默半晌,也只能搂紧它。 啧,虽然小黑已经不要脸地承认了,可她还真想不出办法惩罚它。 “你呀你,真是个磨人的小妖精!”唐承念无奈。 小黑完全听不懂她这句话,自得其乐地蜷缩起小短腿,乐滋滋地和烬狼焰又聊了起来。 汪汪汪地,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烬狼焰仍旧没有缩回去,悬在唐承念的头顶,为她照亮前路。 琉璃矿中的通道并不算狭窄,通道两边倒不是唐承念想的那样,全都是琉璃。 不过很容易想明白,如果有琉璃,早就扒拉出来了,何至于嵌在通道两旁?又何至于再去开挖新的矿道?自然是先开采得几近于无了,才会开挖新的矿道,毕竟开新矿道也是非常危险的,一旦出问题便会闹出人命。 只是因为林家挖矿这些年都是用的奴隶,所以在外人看来,琉璃谷依旧是风平浪静的。 所有支路中,果然也没有见到那个林家子弟。 看来,她非得走到boss所在才可能遇到那人了,她马不停蹄前往干路末端。 在三号矿洞与四号矿洞间,她挑选了后者。 通过后,果然不能往回走,她的选择应该没错。 琉璃谷是林家几十代努力开采而成,大矿洞共有十八个。 乍一看,她还要走好长一段路,不过,三号矿洞连接五、六、七、八号矿洞,如今已经有四个不用去了。她穿过四号矿洞,就直接跳行到了九号矿洞。此时,不管她记忆力多好,现在也有些糊涂了,赶紧翻开地图来看。九号矿洞干道到了末端,又分岔去三个主矿洞,十号,十一号和十二号。其中,十号连接十三号,十四号;十一号连接十五号,十六号;十二号则连接十七号和十八号。唐承念秉承着boss一定在最后一个矿洞等人的经验,挑选了通往十二号矿洞的出口。 只是,走到近前,她却发现这十二号矿洞居然进不去,似乎有什么东西阻挡在前方。 然而,她明明已经看得到十二号矿洞内的情景。 这感觉是很熟悉的,当她刚踏入一号矿洞,发觉无法往回走的时候,入口便是被这样一团看不见的气所阻挡住。是无法打破的系统结界。难不成,这一回她的经验失效了,其实并不是去十八号矿洞?唐承念迟疑了一下,便想转身去试探另外两个出口。 孰料,就在她疑惑分神的这一刻,从背后袭来重重一击,将她连同她怀中抱着的小黑一起狠狠地砸向了那团气体!“噗——”唐承念只觉得浑身上下俱是一痛,她仿佛被一辆重型卡车压了过去,而这辆车压扁了她之后不仅没有离开,反而停在了她的身上。 生命值飞快滑落,唐承念想去换小回生露,可是剧烈的疼痛令她无法集中精神。 终于,小回生露用完,生命值开始以极大数量狂跌。 她会死!她真的会死!她可以感觉得到,自己的生命力正在流失,她开始无力,开始感到眩晕,这感觉并不是第一次,在七年前,九天玄门密地外的洞府中,她第一次死亡时就是这种感觉! 强烈的懊悔感令唐承念越发失去理智,她想更换小回生露,但即便只是这么简单的调动也令她无能为力…… 生命值:9500/10500(+1500) 生命值:7000/10500(+1500) 生命值:4500/10500(+1500) 生命值:2000/10500(+1500) 生命值:0/10500(+1500) 生命值归零,人物死亡。rs 第三百九十八章 木块:七号矿洞 生命值:9500/10500(+1500) 生命值:7000/10500(+1500) 生命值:4500/10500(+1500) 生命值:2000/10500(+1500) 生命值:0/10500(+1500) 生命值归零,人物死亡。 【副本挑战失败,请您重新来过。】 “咻”地一声,唐承念重新站在了一号矿洞的入口。 她记得这里,从这里出发到她“死亡”之间的时间并不久。 所以……她还活着? 刚刚的系统声音言犹在耳,副本挑战失败……重新来过? 在副本中死亡,可以重来的? 唐承念低头看了自己一眼,好像什么都没少……不对!小黑!烬狼焰! 她慌张地在附近找了好一会儿才想起回到随身游戏系统的主界面里去看一看。 在刚刚走入一号矿洞的时候,它们就压根儿没拿出来。 果然,这两只还在那虚无空间里头玩得欢呢。 它们显然已经没有了刚才的记忆。 “待会儿仔细看看我是怎么对付这些鬼魂的,你们也好好学着点,等下也能帮帮我的忙。”唐承念念念叨叨地把小黑抱出来,果然,一离开虚无空间,闻到空气中浓郁的“美味”,小黑立刻兴奋地嚎叫个不停,不管唐承念怎么劝也没办法让它冷静下来。她也没辙,只好死死地抱着小黑,不让它乱跑捣乱,好在它也算是听话,躺进唐承念的怀里,就又乖乖地蜷缩起它那两对小短腿了,小翅膀在背后扑腾扑腾得,显然仍旧欢实得停不下来。 唐承念这回并没有直接踏入四号矿洞。而是先去触碰了一下三号矿洞的入口。 那种难以言明的阻碍感又一次出现。 看样子,她恐怕真是走错了路,十二号矿洞也许真的不是正确的出口,而那不知名的攻击。就是对她选择错误的惩罚。——这是唐承念的判断。然而,等到她真的来到九号矿洞的干道末端,却无奈地发现,她似乎无法往下走了。 通往十号矿洞与十一号矿洞的出口,与她刚才触碰三号矿洞入口时的感觉没有任何差别。 都是无法通过,都有一股难以言明的阻碍感。 这样看来,十号矿洞与十一号矿洞都不是正确的路。 可是现在,她也没办法从九号矿洞中退出去了…… 唯一与其他出口不同的,就是通往十二号矿洞的那个出口了,可是刚才莫名一击。将唐承念没头没脑地打死,现在她还没回过神呢。而且,十二号矿洞也是一样出不去……唐承念苦思冥想,忽然福至心灵,暗道。莫非……那无名偷袭其实是一个考验?如果她通过了考验,这十二号矿洞便能通过了。 如此,倒是与她的游戏经验又不谋而合。 有些关卡,的确是要满足某种条件才能通过的。 看来,这一次冒险是非去不可了。 好在已经有过一次经历,唐承念也知道就算死在这里,还能回到一号矿洞的入口重生。所以心中的阴郁便散去了些许。她想了想,还是决定先将小黑放回那随身游戏系统主界面的虚无空间之中,毕竟她要躲避那攻击,首先就得浑身轻松,带上小黑,要是一个不好。反而将它折在这里,那她可就后悔莫及了。 如此,唐承念便将小黑放了回去。 小黑自然是有些不愿意地挣扎了一下,唐承念好言劝说,它才委屈不已地回到了虚无空间。 而烬狼焰则仍旧在外面。 一来。它堪称于“无”,唐承念所感觉到的攻击绝对是物理系而不是法术系,不可能伤害烬狼焰这朵火焰; 二来,烬狼焰毕竟是天地异火,就算那无来源的攻击能再发出一道法术攻击,唐承念也并不惧怕,非等闲法术,亦不可能伤害烬狼焰,万一那攻击真的让烬狼焰感受到了威胁,唐承念便再出手将它收回虚无空间中,也是轻描淡写之事,只需要心思一动,便可以做到; 三来,也是最重要的一点。这空气中有些未名元素,似乎在吸收光线,唐承念曾经想过拿出夜明珠之类的东西来照明,可是最多照亮拳头大小的物体,这几乎没用。而且,在这副本中,唐承念的灵力也受到限制,她与其依赖灵力调查,还不如依靠肉眼判断,所以,烬狼焰的火光就显得相当重要了。她待会儿迎战那无名攻击时,便需要烬狼焰的照明。 现如今的烬狼焰已经有些开启灵智了,也许是因为常常与小黑聊在一起的缘故。 唐承念的命令,它多半都可以了解,他们也能够交流,唐承念还可以猜测一下烬狼焰的意思,而烬狼焰则通过“是”或者“否”的表现来告诉唐承念她猜得对不对。 “你能否试试,将自己的火光膨胀得更大些?”唐承念与烬狼焰商量。 烬狼焰给了她一个肯定的答案,然后缓缓胀大起来。 空气中,陡然升温,不过唐承念并不将这点温度放在心上。 烬狼焰已经胀成一个半米直径的球体,火焰升腾,炙热异常。 “你这样会不会对自己造成损害?”唐承念并不希望烬狼焰是透支什么来答到这种现状。 烬狼焰这回给了一个否定的答案。 唐承念放心了。现在烬狼焰的照明范围已经非常大,比刚才死亡之前烬狼焰的照明范围大得多。她肯定,待会儿试探完通往十二号矿洞的出口,她转身后立刻便能将身边的环境看清楚。不管是从哪里来了攻击,她都会立刻给出反应。 至于一开始,她仍旧坚信那是因为自己没有意识到自己会受到攻击。 而且,她至今也不知道刚才到底是什么偷袭了她。 “跟我来。”唐承念招招手,烬狼焰就跟着唐承念飞。 她走到通往十二号矿洞的出口处,飞快地伸手朝前触碰。 在触碰到阻碍感后,她就立刻转身。 过了一会儿,一道极快的黑影从她转身后面对的正前方急速袭来。 这黑影是从很远的地方开始加速,因此当唐承念察觉到它的存在时,它就又快速向前飞来了一大段距离!——因为它实在太快了! 不过,这一次的唐承念已经做好了充足的准备,她倒要看看,这偷袭自己的黑影,究竟是何方神圣。 到了近前,唐承念的表情忽然变了。 她已经完全丢弃了与之一战的心思,果断地朝着旁边一闪。 “轰!!!” 整座九号矿洞开始剧|烈地摇晃起来。 唐承念惊魂未定,还要苦苦支撑自己的平衡,可谓雪上加霜。 她刚才终于看清楚那偷袭自己的东西了。那是一颗巨大的石头!浑圆无比,朝着她滚了过来。怪不得她死之前感觉自己像是被车碾过去,原来,她真的是被碾过去!不过碾扁她的并不是车,而是一颗浑圆的石头。现在,那石头已经用极强的撞击力,撞进了通道中,一路轰隆轰隆地朝着十二号矿洞滚了过去。“轰!!!” 从很远的地方传来震耳欲聋的撞击声,唐承念估计是这颗石头撞到了什么东西,被动停下。 “这机关也太害人了……”唐承念走到近前,伸手一试,果然,此时她已经可以走进十二号矿洞了。唐承念虽然刚刚才受到惊吓,不过现在也并不适合磨磨唧唧,因此她立刻朝着烬狼焰招了招手,这团火球就赶紧跟着她一起进入了通道中。穿过通道,来路封堵,此处已然到达十二号矿洞。 “这条干道走到底,就是十七号矿洞和十八号矿洞,应该是……罢了,到了近前再试。”唐承念将小黑抱出来,嘀嘀咕咕地教训了好久。直到小黑终于肯答应不再乱叫,也不乱舔,相应的唐承念会赠送给它好吃的东西——她这才肯将小黑放回到地上。 十二号矿洞中的光线更加黯淡了。 好在之前唐承念已经调动出烬狼焰的力量,她并不需要依靠环境光线。 向前走了一会儿,她就又看到了那颗石头,此刻它……不,它们,已经粉碎成非常小的碎块。低头扫视着这堆碎块,唐承念无甚表情地走了过去,倒是小黑比她激动得多,开心无比地在碎块上跳来跳去。唐承念招呼它一声,它就开开心心地摇着尾巴跑了过来。 只是嘴巴里好像咬着什么东西。 “小黑,你过来一下?”唐承念招招手,自己蹲下身,将跑过来的小黑抱起,“张嘴。” 从它口中拿出了那东西,她才发现这居然是一个木块。 木块难道是藏在石头里的吗?那也太诡异了。 木块上有字,写着“七号矿洞”四个字。要去七号矿洞,就要从三号矿洞走,她现在又回不去。不过,唐承念估计在副本里找到的东西,应该不会是没用的,便将木块先收了起来。 “万一这东西能够给我帮忙,我还真要谢谢你了。”唐承念揉了揉小黑的脑袋,想将它抱起来。 小黑却坚决不让。 唐承念一愣,便见它扑腾了一下小翅膀,居然慢慢地升空——飞了起来! 虽然飞得不高,只能在唐承念身旁浮空,而且小翅膀还要扑腾个不停,但唐承念仍旧欣喜若狂。小黑的进步速度,简直是一日千里啊! ps: 感谢“牡丹花下风流客”的粉红票! 第三百九十九章 踩脸 十八号矿洞。 看样子,这个新手副本是打算一路沿袭游戏经验到底了。 虽然布置出一个复杂无比的迷宫,可结果不仅给了唐承念一张地图,还封闭错误的出入口,直接将唐承念一路顺遂地送进了十八号矿洞。也许这里就是决战之地。 小黑飞在唐承念身旁,熟悉着这陌生的飞行手段,烬狼焰则漂浮在她头顶,她人走到哪里,它就跟到哪里,可谓无失误的一盏随身明灯。 唐承念打开地图,这十八号矿洞乃是林家琉璃谷新开辟的矿洞。大约在一个月前,开凿完成主干部分,自此之后,便闹出了一连串的命案,这是林家查验过尸|身后发现的。那些尸|体,死得最久的便是半个月前,分布在好几个矿洞中,而十八号矿洞,林家还没有来看过。 自踏入此地,一股浓郁的尸腐味便经久不散,在唐承念身边徘徊。 她往前走了没多久,就震惊地看见了一大片尸|体。 说是尸体,不如说是肉块,被撕扯成碎片,洒了满地。 造成这恐怖景象者,或许并不是对尸|体有什么特殊癖好,此人,或者说此鬼恐怕只是想要借机发泄。 少数比较完整的尸|身的面庞,还能依稀辨认出一丝惊惧之意。 这些尸身,恐怕都是在玩命逃跑时,被从身后追来的诡异力量杀死。 即便是小黑,闻着腐烂的气味也没有半点食欲。 它虽然不懂得什么是血腥,但它仍旧被这恶心的味道吓得绕着唐承念飞,并不敢落地。 “你别怕。”唐承念安慰道,不过,这一次她却并没有贸然地伸手去抱它。 她也希望能够借着这个机会,让小黑涨涨胆量。 “嗷!” 小黑嗷了一嗓子,就默默地用可怜巴巴的眼神凝视着唐承念。 唐承念不自在地转开脸,要是真就这么被它盯着。她还真生出了几分罪恶感…… 好在小黑也算是懂事,终究没有再乞求她。 也或许是真的爆种想让她看看它的骨气,最后居然真的扛住了这阴冷的感觉,没有再求她抱。 “那我们就继续往前走啰?”唐承念向小黑询问意见。 “嗷!”在唐承念提醒下。克制嚎叫音量的小黑壮着胆子又嗷了一嗓子。 唐承念笑了一下,“那我们就继续走。” 别的矿道唐承念估计都不用去了,光是看干道上满地鲜血泛滥成灾,就该知道boss何在。估计,顺着这一片片血迹走到尽头,就是boss所在。 矿道中阴风瑟瑟,每五步就飘出一个阴魂。 而且这阴魂还不是打一个再来一个,是每五步必定刷出一个新的,不管唐承念有没有解决之前的阴魂。虽然用炎咒能对付这些深蓝色的阴魂,然而光是瞄准这些阴魂一击一挥。唐承念也挥舞得手臂都酸了,也不知道到时候打boss时,那副本boss会不会召唤阴魂鬼颅之类的东西,万一会,这可就有些麻烦了…… “嘶轰!” 忽然从头顶传来异常的响声。唐承念不由得抬起头,原来,传出声音的正是她头顶的烬狼焰。 一个不怕死的阴魂也不知怎么回事居然看中了烬狼焰,飞蛾扑火般朝它扑去。 飞蛾扑火是什么下场,这阴魂就是什么下场。 先是嘶地燃起来,然后轰一声炸成了烟。 “咦?” 唐承念猛然抬起头,她怎么都忘了。专程把小黑和烬狼焰放出来可不是为了让它们看热闹的! “你试试,等这些阴魂接近时,控制火苗对付它们!”唐承念下达指令,加快了脚步,继续前进很快就引出了三个阴魂。她带着这三个阴魂跑回来,并没有第一时间将它们消灭。而是交给烬狼焰练手。 也许火焰真就是阴鬼的天敌,当烬狼焰飞到这些阴魂身边,用自己的“身体”冲撞它们时,就在二者接触到一起的那一瞬间,这些阴魂便全部都在唐承念眼前烟消云散。 “呜” 一个个阴魂发出了凄厉的尖叫声。却仍旧化为乌有。 这招有效!唐承念不由得思索起来,如果换作鬼颅,不知道烬狼焰还能不能起效果? 真是说什么来什么。 她盼望着来一个鬼颅做个实验,结果再往前走,便是阴魂与鬼颅齐飞了。 如果是刚才,或许唐承念还会手忙脚乱一会儿,毕竟阴魂与鬼颅同时出现,还是有点棘手的。不过现在她需要做的只不过是吸引仇恨放风筝,只需要闪避就可以了。而烬狼焰,就像一个合格的收割者,跟在唐承念身后,追逐着那些将眼睛里只有唐承念,将她视为猎物的阴魂、鬼颅、怪物……就像一只黄雀,在螳螂与蝉之后,不需要付出任何代价,将一个个追逐唐承念的怪物、鬼颅、阴魂……全部消灭。 这一路走来,唐承念已经对付了无数怪物,也收获了许多经验,现在身边更是跟着一个刷经验的随身bug,收割经验就像是收割稻子一样容易。倒也不是说什么都不用做,但她绝对像是坐在一台收割机上,而她连挥舞镰刀的动作都可以省去,只需要发动机器就行了。 经验值叮铃哐当往上蹦,她距离升级本来就不差多少。 在完成这个副本的一大部分内容后,她终于升级了。 ========== 人物:唐承念 身份:明月崖内门弟子 金钱:31505 灵根:火 炎点:2647 修为:结丹(完美) 等级:32 经验值:117/90162 生命值:10800/10800(+1500) 灵力值:5750/5750(+3500) 物理攻击:1081(+5000) 物理防御:1280(+4100) 法术攻击:1071 法术防御:1270(+600) 附加闪避:107(+50) 会心一击:107(+50) 金抗:0+3.0 木抗:0+3.0 水抗:0+3.0 火抗:6.4+6.2(+20%) 土抗:0+6.2 冰抗:0+3.0 风抗:0+3.0 雷抗:0+3.0(+50%) 阳抗:0+3.0 阴抗:0+9.2(+10%) (每一次升级增加若干点,其余点数获得方式,请在您的世界自行寻找) ========== “待会儿你也这样帮我!”唐承念不得不欣慰,谁不希望身边能有一个绝不会拖后腿的神队友呢?而且这个神队友还不抢经验! 而烬狼焰所需要的并不多,它需要的只是唐承念的一句夸奖。 它听着唐承念听也不听的赞美,毫不掩饰自己的喜悦。 极力跳跃的火光——这就是烬狼焰表达自己兴奋之情的方式。 血迹已经越来越重。 之所以使用“重”这个字,是因为唐承念能够很清楚地看到地上的献血是一遍一遍涂上去的。 非常厚。 满地极厚重的鲜血,昭示着这里究竟死去了多少无辜的人类。 从两边矿壁上飞溅的鲜血来看,这些人类在死亡时绝没有得到安宁的待遇。他们绝对是被虐杀的。不过,从唐承念走到的此处开始,发现的尸|块已经越来越少,像是刻意打扫过——矛盾的是。这些神秘力量却并没有将鲜血去除。显然,他们是有意地想要留下这个环境。也许是想留下骇人的气氛,也许只是因为他们喜欢这样的气氛。 唐承念走得越来越慢,她安静地听着前方的声音。 只是,越是往前走,她就越是觉得不正常。 这里没有阴魂的啜泣,没有鬼颅的惨叫,什么声音都没有。 哪家公司开发恐怖游戏会不带背景音效的?音效与背景音乐也是恐怖游戏的重要组成部分,有时候甚至能够决定一款恐怖游戏是否优秀。 当然,有时候情况会不太一样。 当空间变得安静。往往是大战来临的前兆。 等的是最后一击。 唐承念专注地听着前方的动静,却忽略了脚下,她并没有看到,自己已经在不知不觉间,踩到了一张脸上。——就在地下。有一张用鲜血绘画成的人脸,没有头发,没有脖颈以下的部位,用可笑的笔法画了一张鹅蛋脸,死鱼眼,l型鼻,以及两片薄薄的嘴唇。像是小孩子画的简笔画。然而,整张脸是用血红勾勒出的,这就足够阴森了。 唐承念走到嘴唇部位时,终于低头看到了那张脸! 光是听形容词的场景与自己亲眼看到这场面的感受截然不同,唐承念倒退了好几步才重新找回平衡感,她差一点就摔倒在这张脸上。事实上。她已经踩在了这张脸上——如果唐承念是翻书翻到这个场景,甚或看电影看到这个场景,会没心没肺地笑起来,然而,此时此刻。她半点笑意也无。 那赤红色的眼珠,在它的眼眶里滴溜溜的转悠了半圈,然后,慢慢下移。 被画成珍珠那么圆的眼珠,已经脱眶了,但她仍然不想笑。 因为这场景显然就是——它在看着她。 她踩在它这张脸上,而它转动着眼珠看着她,这场景几乎能载入唐承念一生中经历过所有事件中的恐怖排行榜!这也许是第二名!她一生中看过的所有恐怖片加起来也比不过这个!哪怕是从一号矿洞一路走来看过的鬼颅、阴魂、碎|尸……也全都比不上! 第一名事件很快就发生了。 那两颗眼珠真的脱眶而出,慢慢地浮到了空中。 两颗鲜红的眼珠,静静地“看”着她。 也许它是在放空——不过这下它算是真正无死角观看了。 而唐承念心中所想的第一件事是……这不会就是她要打的boss吧? ps: 11 l _ 【然后把1里的“-”替换成●】【差不多就是这样的脸】【不会粘图】 第四百章 吃了 唐承念看着两颗血红色的球体,而它们看着她。 谁也没动。 她已经将自己的全副注意力集中在对面那一对眼珠上,因为那实在太恶心了,她实在没办法移开注意力。她现在也无法想象自己要怎么跟一对眼珠打,戳它们?光是想想自己的对手是眼珠她就下不了手,光是想想她就恶心地想退游戏——如果她能退——谁能想得出这么恶心的决战? 唐承念的注意力完全被眼珠勾走了,以至于她再一次忽略了脚底下的动静。 那薄得几近于“一”字型的嘴唇,猛然张开了嘴。 但她没什么反应,因为它是贴在地上的一张平面的脸,所以她不可能掉进去。 然而,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这张脸有着平面的嘴,还有着立体的牙。 它的牙齿以十分诡异的角度竖了起来,就像两排刺刀,猛然合拢——不可否认,这两排獠牙如果真的合拢,唐承念的双腿很有可能会断掉。只是,幸好,虽然唐承念会被两只眼珠吓住,烬狼焰却不会,它甚至可能根本不懂得什么是恐惧,就算唐承念能解释明白,它也不会明白两只眼珠有什么好怕的。 所以,冷静的烬狼焰首先就注意到了地面那张嘴的变化。 它急速坠落,一边缩小,以跳入两排獠牙间,然后,在它们合拢之前,首先暴涨—— 烬狼焰瞬间从一团小火苗暴涨成了一团火球。 “嗷!!!” 这张脸猛然发出了凄惨而沉闷的嚎叫声,这绝不是人类的声音,但它偏偏是张脸。 不过,没有人类会只有脸。 唐承念被这惨叫抓回了神智,并且飞快地意识到自己现在是什么处境。 副本、决战、boss,哪还有时间走神?! 唐承念飞快地后撤,从因剧痛而张开的裂口中跳出,当然,面对这试图攻击她的对手。唐承念可一点不会客气,这又不是眼珠子,她可没什么阴影,直接朝着那大张的嘴巴。她便扔出了一记痛快的炎咒,一发发连珠弹从她手中激|射而出,将之轰成了墨色。 坦白说,当颜色改变了,这恐怖程度就直线下降了。 然而那两颗血红色的眼珠还飘在空中。 唐承念一咬牙,就朝着那两颗眼珠各自砸过去一个炎咒。 然而,炎咒打在那两颗眼珠上,居然一点反应也没有。 它没有嘴巴,就算痛也无法发出惨叫——但是,那两团火球直接从它们身上飞了过去。这就不对劲了。 “你能否像我一样分出火焰?”唐承念还是不忍心让烬狼焰以身犯险,试图走个捷径。 烬狼焰表示无能为力。 “好吧……等我们从这里离开之后你恐怕得琢磨一下分出火焰的技巧。算了,你飞过去,试试看能否攻击它们。”唐承念指挥着烬狼焰尝试攻击。 烬狼焰自然从命,对于唐承念下达的命令。它执行的时候不会有丝毫迟疑。 唐承念竖起火元盾,她可不想在观察boss的时候再遭偷袭。 “咻——” “咻——” 烬狼焰先飞过其中一颗眼珠,然而,和刚才那个炎咒一样,什么都没有碰到。烬狼焰不解地飘向了另一颗眼珠,却也如风一般吹拂过去,再一次。什么都没有碰到。 “咻——” “咻——” “咻——” 唐承念看不下去,将烬狼焰召唤回来。 之后,她自己上,火牢、迷心瞳、呓梦之语、火元盾、火元震空…… 她一个个试过了,然而这两颗红色的眼珠仍旧浮在空中,不痛不痒。 难不成……是法术免疫? 唐承念的脑海中陡然闪过这样一个想法。 毕竟。虽然她的法术多是火属性,可是迷心瞳与呓梦之语却不是,仍旧起不到作用,那么除了法术免疫,她也想不到别的可能了。真是倒霉!别的主角打怪。都是物理系遇见物理免疫,偏偏她——法术栏里塞得慢慢的,却偏偏遇到了一个法术免疫的boss。 这boss如果是法术免疫,那么不知道物理攻击是否能够起效? 唐承念才刚刚冒出这个想法,那被她认为几乎不会动的两颗眼珠,就像炮弹一样朝着她砸了过来。“砰砰”两下,一前一后将她左臂击穿。还没开战就废了一臂!唐承念暗道一声晦气,忙先看了一眼人物属性,好在她的物理防御足够高,装备加成下,有5380点,扣去的血不多。 只是,虽说她的痛觉不高,然而手臂被穿透的痛仍旧令她有些打颤。 她紧紧地盯着这两颗眼珠,发现它们的表面有些波动。 然后,空气中立刻冒出了两个阴魂。 这些boss……果然都会召唤术! 叫来小弟之后,眼珠boss还没停下,一鼓作气喊来了二十几个,阴魂与鬼颅夹杂。 不过,若是交给烬狼焰,这些小怪倒是好对付。 唐承念秉持着练级的心态,把小黑扔了出来,只命令烬狼焰护好小黑,至于小黑它么……爱咬谁咬谁! 接下来,唐承念便开始了狼狈的闪躲之途。 boss战自然是要固定场景的,矿道并不算宽阔,有些区域甚至有些狭窄,唐承念在这块区域中闪转腾挪,倒是还能顺便练一练身法。 至于烬狼焰和小黑就轻松多了,他们不拉仇恨,只要一个个解决阴魂和鬼颅就行。 唯一令唐承念苦恼的还是boss,它们阴魂不散地跟在唐承念身后,而且时不时还分开攻击,体积又小,唐承念既要躲开它们,还要找到它们——有两次都不小心躲向了眼珠所在,被再穿透了手臂和小腿。 唐承念小腿被击中的时候,终于还是失去了平衡,踉踉跄跄地摔在了地上。 此时其中一颗眼珠已经飞速地杀到了她眼前,眼看着这回是冲着她两只眼睛去了。 唐承念想也不想,便将手中的双龙绝命针显形并举起格挡。 “砰!” 眼珠被砸飞。 这是唐承念第一次做到主动接触眼珠,之前,除非那两颗眼珠要伤害她,否则唐承念怎么碰她都是在碰空气。 莫非,物理攻击真的有效? 唐承念找到距离自己最近的那颗眼珠飞了过去。 它没有同伴的经历,大约以为唐承念是自己找死,兴奋无比地迎了上来。 在她与它即将撞在一起的瞬间,唐承念猛然将双手聚拢往前一砸,一对双龙绝命针的尖端便精准地砸中了这颗还保持着兴奋状态的眼珠。“砰”一声,这次不是眼珠砸断她的武器,她感觉到双手剧震,这颗眼珠也被打飞。 这种攻击对出手要求极为苛刻,需要非常精准的手劲与瞄准。 然而,拥有结丹境界修为的修士,谁还没有手劲与眼力呢?对于自己身体的控制能力,自然是更加出神入化!唐承念终于找到了克敌办法,自然乘胜追击。 刚刚还是双珠戏人,现在则是唐承念抓着双龙绝命针追杀双珠了。 双龙绝命针为唐承念增加了5000点物理攻击,再加上她原本的1080点物理攻击,如今的唐承念光是物理攻击就有6080点,倒是与她极高的物理防御并驾齐驱。这回,她不再埋怨自己倒霉了,仔细想想,自己的对手,作威作福的boss不是更倒霉吗?它的攻击手段纯靠物理冲撞与召唤术,而现在它们稍微松口气召唤出一堆阴魂,就全部都送给烬狼焰与小黑坐了下酒菜。 最后他们自己连召唤的时间都没了。 唐承念一人追杀双珠,刚刚还抱怨逃跑空间不够,现在风水轮流转,她却反而要忧愁这里空间怎么这么大了……不然,她岂不是早就追上了这两颗眼珠? 地上那张脸,已经没了眼珠,还炸了嘴巴,凄惨无比。 最惨的是,小黑这只小飞狗还在空中汪汪汪地叫唤。正与阴魂鬼颅杀得痛快呢,怎么说没就没了?快再变出来!——小黑确定那两颗飞速逃遁的眼珠一定就是变出阴魂鬼颅的幕后者,见它们从眼前飞过,小翅膀一扑棱,居然截住了其中一颗!然后它猛然张开嘴,啊呜一口吃掉了它。另一颗眼珠被这“骇人”的景象吓了一跳,愣在当场,小黑也不迟疑,再扑棱着翅膀飞了过去,将它也一口吃掉。 “小黑!”唐承念吓了一跳,立刻跑了过来,“快点把它们吐出来!你怎么……把它们吃了?” 她实在受惊不浅。 这两颗眼珠可不是什么好东西,她倒不是嫌恶心了,是怕小黑吃坏肚子。 可是小黑无辜地张开已经什么都没有的小嘴巴,看起来什么事情都没有。 唐承念抱起它,把耳朵贴在它的小肚皮上听了一会儿,不禁一愣。 该不会……小黑已经把这两颗眼珠消化掉了吧…… 十八号矿洞的干道末端,依旧宁静。 【完成副本任务一:消灭boss血眼。】 看来,它还真消化了…… 唐承念无语地看着小黑,琢磨着它那薄薄的小肚皮:“你这肚子里到底是什么构造啊……” 小黑仍旧无辜地回望着她,两只黑漆漆的眼睛瞪得像个无辜的孩子。 ps: 已经四百章了。整数庆祝!仍然求票! 第四百零一章 星露茶树 【完成副本任务一:消灭boss血眼。】 看来,它还真消化了…… 唐承念无语地看着小黑,琢磨着它那薄薄的小肚皮:“你这肚子里到底是什么构造啊……” 小黑仍旧无辜地回望着她,两只黑漆漆的眼睛瞪得像个无辜的孩子。 “吃了就吃了吧,反正这boss算是消灭了……”唐承念倒是想得通。 她很快就将注意力转向了别的,正是刚才那一声系统提示音。 唐承念翻开系统日志来看,果真如她所料。 【完成副本任务一:消灭boss血眼。】 如果消灭boss是任务一,那么理论上来讲应该还有任务二。 而且,系统并没有明言副本已完成。 她进入这琉璃矿是为了什么来着?……帮林家调查事件源头……源头都已经消灭了,估计就算是调查了吧?还有一件,便是找到那个林家子弟。林逸岳到最后也没说那个林家子弟叫什么名字,不过至少给了她一张画像,到时候照着画像找,并不算难。 如今看来,只要将那位林家子弟找到,这副本就算是完成了。 打boss倒是一点经验没得,唐承念盘算着这些东西应该会归类进副本奖励里。 现在只剩下找人了。 此时,她忽然想起当时小黑似乎从石堆里扒拉出一个木块,唐承念立刻将它拿出来,上面写着七号矿洞。这算不算是系统提示? 还是……系统陷阱? 唐承念往回走,此时倒是畅通无阻了。 想必,现在整个琉璃矿中,她想去哪儿就去哪儿。 她一路返回到三号矿洞的入口,再从三号矿洞中走入七号矿洞,途中没有遇到任何怪物。 难道真的是陷阱? 唐承念怀着不安,畅通无阻地在七号矿洞的深处。找到了那个穿着白衫书生袍的人。 然而她左看右看,这都是个女孩子,怎么从画像上看不出来呢? 她展开画像,比对了好久。才肯定,这个名叫林惜月的女子,应该就是画中人。 林惜月晕倒在了墙边,微微倚靠着墙,整个人侧着身子,双眸微微闭拢。 眼看着她快醒了,唐承念出于人|道主|义的考虑将她击晕。 被击晕总比再一次被满地尸块吓晕来得好吧。 真不明白这位大小姐为什么要跑到琉璃谷里,还跑进这么深的矿洞中。 不过,这也跟她无关,反正她只需要将林惜月完完整整地交给林逸岳就行。 唐承念虽然身子小。不过修真也修身,扛起这个弱不禁风的小姑娘,她还是没问题的,就是从这里到走出一号矿洞的时候,仍旧免不了长裙拖地。搓半身血。唐承念首先收起了烬狼焰和小黑,才从一号矿洞中走出,这狼狈的样子,吓得矿洞外的林逸岳难得失态地扑了上来:“惜月!” 他大约以为林小姐已经惨遭毒手。 “她没事,只是被我打晕了。血是染来的,林少主,您快点叫几个丫鬟来把她带走吧。”唐承念用非常简短的话将来龙去脉解释得清楚明白。这才安抚了林逸岳的心。 他早有准备,此时,已经有好些侍女冲了过来,将林惜月从唐承念背上接走,带走。 林逸岳则搀扶着唐承念起身:“唐姑娘,这回我真是欠了您一个好大的人情!” 他没有让林家背这个人情债。而是自己来。 唐承念倒不介意欠人情的是林家还是林家少主,她这次帮忙自己也赚了不少。不过,她可不会傻傻地真的什么都不要,不管怎么说,她不是也帮了林家一个大忙么?除了救出林惜月。她可连琉璃矿中的潜在威胁都消灭了。 “里头闹鬼,还有妖怪。”林家肯定与修真界有些关系,因此唐承念并不需要遮遮掩掩,“不过都被我解决了。” 听了她之前的话,林逸岳还有些担忧,再听到后面那一句,林逸岳立刻转忧为喜,看着唐承念的目光像是发现了一个闪着金光的宝藏。 “我是想和你谈谈李家的事。”唐承念紧接着又加了一句。 林逸岳的表情只是略微变了变,很快就恢复了平静,想来是早就有了心理准备。唐承念与酆都城中的人没什么关系,唯一比较亲近的就是李盛名和李郡寻这两人了。她有心帮一帮他们,这次并不需要她做什么,只用说几句话,自然不会推辞责任。 所以,从琉璃矿中出来之后,唐承念便拉着林逸岳好好商谈了一番李家之事。 其实整件事情并不复杂,李家原本就没有得罪林家,只是中间有个李郡燎,让林逸岳不得不顾忌。可现在中间又多了一个唐承念,权衡比较,林逸岳自然知道要怎么选择。况且,刚才是他有言在先,先说自己欠了唐承念人情,那唐承念自然不会跟他客气,现场就把这人情给用了。 “等我离开酆都城后,便请你稍微照顾一下李家,至少也别让那些无谓之人给李家找麻烦。”唐承念这回倒是考虑了一下林逸岳的心情,说得隐晦。 不过林逸岳自然听得出这无谓之人是说的谁。 他微微一笑,道:“请唐姑娘放心,我有分寸。” “那就拜托林少主你了。”唐承念也友好十足地对他笑了笑。 只是,唐承念还有一个疑惑,“那位林姑娘究竟是什么身份?” 林逸岳表情一变,忽然正色,拱手鞠躬朝唐承念行一大礼。 唐承念陡然受了这一礼,有些诧异。 “林少主你这是什么意思?” 林逸岳严肃地说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若是唐姑娘不介意,我们先找个清静之地。” 唐承念见他这样,不由得更加好奇了,便点点头,同意道:“可以。” 两人便出了琉璃谷,回到了酆都城中。 看来,虽然琉璃谷是林家之地,林逸岳却并不认为此处是清静之所。 莫非,林逸岳信不过自家人? 唐承念满腹疑惑说不出口,只好默然无语地跟着林逸岳七弯八拐走进了酆都城中一条小巷。虽说此处有些偏僻,不过唐承念敢肯定,若是林逸岳想埋伏自己恐怕还不够格。若是连面对一个凡人的邀约都要畏首畏尾,这修真也就算是修到头了,唐承念便淡然地跟着林逸岳走进了小巷。 林逸岳走在前面带路,想不到这小巷之中别有洞天,居然像是一个迷宫,绕了好一会儿,才柳暗花明,露出一道红墙。红墙开了一个门,想来,这应该是哪座宅院的角门吧,想不到居然会藏在这种地方。“请。”林逸岳礼貌地推开门,让唐承念先进。林逸岳孤身一人敢领着她到这里,唐承念还怕什么?她微微一笑,并不迟疑便踏入了角门中。 林逸岳对唐承念的胆色早有见识,并不意外,抿唇一笑跟着她走了进来。 这里果然是后院中。 “此处是谁家?”唐承念明知故问。 林逸岳苦笑一声,道:“此处记在我属下名下,不过却也是我的居所。” “原来如此。”唐承念同样不觉得意外,狡兔三窟,何况是林逸岳这样身份尊贵的人?他若是真的将自己的一切都悬于林家,她才会觉得不可思议。 林家毕竟是一个豪门世家,虽然林逸岳现在看起来名气颇大,却也是一身责任。 如若有一丝一毫行差踏错,他的结局恐怕会无比凄惨。 不过唐承念却也没有直言戳他的软肋,这种损阴|德的话说一次就足够了。 “不知清静之地何在呢?”唐承念背着手东张西望。 林逸岳指着不远处一套石桌凳,“若是唐姑娘不介意,我们就在那里坐下。” “无妨。”唐承念朝着那处走去,裙摆一拍,坦然坐下。 林逸岳也在她对面坐下。 就在他们二人一前一后坐下时,不知从哪里钻出来一个碧色衣裳的小姑娘,十四五岁的模样,娇俏可爱的面庞上没有多余的表情。她恭敬地将茶盏、茶杯放在桌上,行了一礼,就袅袅婷婷地飘然而去,像是隐在云雾中——这后院里看不清楚附近的景象,唐承念注意到附近布置了障眼法,想来,是为了让身临其境之人无法辨明自己所在吧。 林逸岳的确考虑得相当周到。 “此处确实足够清静,林少主……应当放心了?”唐承念举起茶杯,先饮了一口,味道清透,茶香幽然,如雨后之风。 林逸岳未曾接口,反而问道:“唐姑娘可喜欢这茶?” “我之前不曾喝过这么好喝的。”唐承念直爽地承认。 “这茶叶采摘自星露茶树。”林逸岳似乎有意识地在引导什么。 唐承念就顺着他的意思,答道:“我并不曾听说过……星露茶树?哪里的特产?” “这茶树不耐阳光,只养在盆子里,夜里抬出来沐浴星光……” “可真是……珍贵。”唐承念讶异地说道。 “是啊,这茶树乃是明日楼中一位长老研制的,他只会将茶叶送给自己人。”林逸岳继续说道。 “自己人?”唐承念笑道,“那如今……林少主您便是他的‘自己人’啰?” 林逸岳摇摇头,苦笑道:“他只认林家。” 第四百零二章 林少主的危局 只认林家,不认林家少主? 对于酆都城中人而言,这简直是太不可思议之事。 但林逸岳不会这么天真,他绝不认为林家能做少主的人只会是自己。——这异常的改变,也令他产生了一股从未有过的危机感。 唐承念却不是酆都城人,她并没有林家少主只能是林逸岳的感受。 与之相反,她反倒奇怪偌大一个林家,林逸岳竟然从来没有竞争对手,这委实太奇怪了。 “明日楼的人不欣赏你?”不过,光是能够培育出小七剑,林逸岳的本事就够不错了,可是,她观察林逸岳的表情,似乎这些天一直过得挺不愉快? 林逸岳茫然言道:“他们似乎……并不是很喜欢我……” 他已经习惯做林家的主角,头一次遇见对自己不满意的人,有些失措。 “他们?”唐承念想挠头,忍不住扯回正题,“对了,明日楼究竟是什么势力?” 她从刚才开始就有些迷迷糊糊的,因为林逸岳说得好像她应该知道明日楼是什么一样——但她确实不知道。 林逸岳瞪大眼睛看她:“你没听说过明日楼?” “明日楼……没有。”她倒是知道明月崖。 唐承念在脑海中仔细搜索过,确定自己不曾听说过明日楼,这股势力能够让林家少主忌惮,恐怕也能让林家忌惮吧。可是,她的记忆中的确没有这股势力,不过明日这二字真是让人忍不住想到“明月”……或许只是巧合吧。唐承念想,自己也不应该脑补过度了。 林逸岳哑然,没料到唐承念居然如此坚定地否认了。 他真是头一回遇到这种状况。对,仍旧头一回。 自从唐承念踏入酆都城,一个又一个新鲜事发生了。 当然,结局往往都是他倒霉。 如果献祭一个李郡燎就可以了解这一切,他愿意。绝对愿意。他现在就已经打定主意,等他和唐承念聊完,回头就把李郡燎他们交还给李家处置。他真是不想再搅合这种事情了,他都快要把他自己给搅合进去了。真是……倒霉透顶…… “明日楼是最近才名声大噪的。”林逸岳强调了“最近”这个词的发音。以替唐承念解释她为什么不知道明日楼。虽然她并不在乎这一点,不过还是点点头,承了情。只是,名声大噪这个词用得巧妙,林逸岳看起来并不是一个会夸张地说话的人,唐承念不禁暗道,莫非明日楼真的已经非常有名,只是她比较落后于时代,所以没有听说过这个势力? 她恰好猜对了。 明日楼是一个非常敏|感的势力,因为并不是所有人都希望它崛起。 短时间内。知道明日楼的便只有它治下郡中的凡人,自己组织的成员,以及各个大门派,大家族里的高层人物。就比如明月崖,至今为止也只有明月初知道明日楼的存在。因为事情涉及到前任掌门明月梁的死因,因此明月初并没有让这个秘密在高层中蔓延。毕竟,明月崖需要处理的麻烦已经足够多了。 唐承念想不到这明日楼还真就跟明月崖有关系,她纯粹将林逸岳的介绍当作趣事来听。 “明日楼是做什么的?” “基本上……什么方面都涉猎。又买卖信息,又接单刺客的工作……基本上,每一座大城市都有他们的分部。”林逸岳也佩服这个组织,一朝成名。必定是隐忍多年,这需要的不仅是耐心,还有凝聚力——必须是组织中所有人都相信厚积薄发,并且不在意名望,才能做到这一点。只要有一人贪功,明日楼如今的规模就难实现。毕竟。这种做地下生意的组织并不受世家宗门的喜爱,凡是有点苗头就会被掐灭。 正是因为明日楼一直隐忍,等世家宗门知道它的存在时,它已然是庞然大物,难以摧毁了。 唐承念想明白这一点后。不禁说道:“明日楼一定不缺钱吧?” “啊?”林逸岳一愣,但他转念一想就明白她的意思了。 如果不想引人注意,那么隐忍的时候就不可能做生意,赚不到钱。 要维持这么庞大的组织的运转,需要的资金可不少。 明日楼背后的势力……一定不寻常。它绝不会是单打独斗的普通势力。 林逸岳不禁赞叹地看了唐承念一眼,只是听着他的描述就能够想到这么多,她的头脑果然厉害。 继而黯然,可惜这种能人,却不可能为他所用。 唐承念微微一笑,对于这种阴|谋故事,她有着无数阅读经验。加上她自从晋升为结丹修士后,感觉头脑变得灵活了不少,所以,想通这一切,对她而言确实很容易。这也是自从她开始修真之后所察觉到的意外之喜了。 “莫非……明日楼的势力已经渗透入林家,他们对你这个继承人不满意?”唐承念倒不是头脑发热不会看场合。如今林逸岳特意将她约到这个没外人的地方,显然不是为了聊些废话。他的表情十分凝重,显然,她说中了。 只是,这么多年了,酆都城中所有人都已经默认林逸岳就是未来的林家当家,还有谁能扳倒他? “你有什么血亲?”唐承念问他。 只是动动头脑,费些嘴皮子工夫罢了,她很愿意帮忙。 林逸岳回答道:“我有三个庶弟。” “哦……” 唐承念刚要开口,林逸岳就打断了她的话:“不过,林家有家规,嫡子在世,庶子没有继任权。” “若是嫡子死了呢?”唐承念问道。 “……”林逸岳哑然,他想了想,说道,“族中知道我曾经拜过一位师父,她是化神修士,只是多年不曾回来过,我也找不到她,所以无法请她帮忙。” 这么说,林家还得看在林逸岳师父的面子上。 毕竟是化神修士,虽然说失去了联系,但若是这人想起来要回来看看,不见自家徒弟……那……后果可是很难说的。林家就算有蠢人,也不会都是蠢人,这么简单的事情不至于想不明白。 “那倒要恭喜你,命保住了。”唐承念没心没肺地说道。 林逸岳无奈。 唐承念忽然狐狸一样狡诈地笑了起来,“林少主,林少爷,问你一件事。” “……请说。”被唐承念如此诡异地盯着看,林逸岳着实有些担心,怕她会冒出什么惊人之语。 “那‘小七剑’是你的属下吧?”唐承念早就想问这个了。 如今感觉和林逸岳拉近距离,才好意思问。 林逸岳一怔,大约是没想到唐承念神秘兮兮半天,结果只问了这个。 他温和地笑道:“不错,既然唐姑娘你已经猜出来了,我也不必瞒着了。” “除了俞金秋,其他六人呢?”唐承念问。 “都被我派出去了。”林逸岳不解,问这个做什么? “我建议你快点把他们召回来吧。”唐承念忍不住说道。 林逸岳疑惑道:“何故?” 唐承念迟疑半晌,道:“虽说林家人都知道你拜师了,我想,那说不定是因为他们亲眼见过,知道化神修士的厉害。只是,若明日楼派人来了,恐怕就不会信了……” 最多半信半疑。 但只要有一个不信的,林逸岳的人头就只能说是暂时寄在他脖子上。 林逸岳瞪大眼睛:“他们不会那么荒唐……吧?” “有备无患。”唐承念扯了扯嘴角。 这比肯定的答案还让人害怕些。 “明日楼的人有没有来酆都城?”唐承念忽然觉得这别院也不一定安全了。 林逸岳答道:“来过,说是回去准备聘礼,等吉时那一天再来。” “聘礼……什么意思?”唐承念一头雾水,想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她原本是问林惜月的。她很快就将事情整理清楚了,“明日楼有人看中了林惜月,向林家提亲?” 林逸岳点点头。 唐承念知道这话不好听,还是忍不住说了:“他们是看中林惜月还是……林家?” 只是她也不懂,林家有什么值得这财大气粗的明日楼入眼的? 她不是毒辣啊……只是林惜月美则美矣,却也并没有美到那值得倾国倾城之的程度。 选择林家,恐怕是有缘由的。 林逸岳无奈言道:“谁看不明白这一点呢?惜月也懂,她只是想不通……” “所以就逃了?”怎么偏偏就逃进了琉璃谷?唐承念叹了口气。 算了,看在她送了她一个副本的份上,就再多啰嗦几句吧。 “你可知道自己师父的名讳?”唐承念突然问道。 “啊?”林逸岳还没有回过神。 唐承念失却耐心,之前没见林少主这么啰啰嗦嗦的啊?“你将你师父的名讳告诉我,我去打听打听,若是探听到你师父所在,我便替你带个话,让她回来帮你。……如果我告诉她,她会回来吧?” 林逸岳听懂了,狂喜:“师父对我一直很好,若是她知道我如今的处境,一定会来帮我的!” 若是能够得到师父的帮助,也许,连林家也可以从这个泥潭中拔出来! “你师父叫什么名字?”唐承念又问了一遍。 林逸岳仍有些忍不住激动,不过还是完整地说出了那个名字:“她姓云,名长信!” 第四百零三章 林叔 “你将你师父的名讳告诉我,我去打听打听,若是探听到你师父所在,我便替你带个话,让她回来帮你。……如果我告诉她,她会回来吧?” 林逸岳听懂了,狂喜:“师父对我一直很好,若是她知道我如今的处境,一定会来帮我的!” 若是能够得到师父的帮助,也许,连林家也可以从这个泥潭中拔出来! “你师父叫什么名字?”唐承念又问了一遍。 林逸岳仍有些忍不住激动,不过还是完整地说出了那个名字:“她姓云,名长信!” 云……长……信…… 唐承念一时木然。 “唐姑娘?”林逸岳还期待唐承念能听说过自己师父的名字呢。她毕竟是化神修士,师父说过,化神修士便是这云泽大陆中最厉害的人! 谁料唐承念一直没开口。 “唐姑娘?”林逸岳忍不住拍了拍桌子。 唐承念终于回过神,只是表情有些不对劲。 “怎么了?你听过这个名字吗?”林逸岳看着她。 只是,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总觉得唐承念一直在有意无意地躲避他的目光。 “唐姑娘?你没事吧?” 唐承念躲他的眼神,他就追,她撇开脸,他就把脑袋挤到她转向的那一边去。 她终于失去耐心了,伸手捂住耳朵:“你别说话!” “啊?” “你……你让我想一想……你安静点!”唐承念头一回失去理智地吼他。 林逸岳被吼了,倒是乖了。 事实上,唐承念是在犹豫,她究竟要不要认亲。 只是,若认了,她可就和林逸岳绑在一起了。林逸岳现在的处境可不妙啊…… 但若是不认,云前辈对她那么好,对明月倩那么好……她却眼睁睁看着林逸岳受困,岂不是见死不救? 日后哪还有脸去见云长信。 如此想来,这个忙她是非帮不可了。不知道也还罢了,若是明知而不为,那么她自己的良心也过不去。 唐承念无奈,抬头瞥了林逸岳一眼,沉声问道:“云前辈是正式收你为弟子吗?” 林逸岳一怔,正要回答,忽然察觉到唐承念称呼的改变,不禁大喜:“莫非……唐姑娘你认识我师父?” 认识,不仅认识,从辈分上来说,她还是我娘亲的姑姑呢! 只是这话她才不愿意说出口,否则林逸岳不是平白比她大了一个辈分? “自然认得。我问你话,你还不答我?究竟她是不是正式将你收为弟子?”这里头还有个名分问题,所以唐承念必须得问个清楚。 林逸岳得到了肯定的答复,心中雀跃,语气也有些振奋,他答道:“师父自然是正式将我收入门下,否则,我哪里敢喊她师父?” “那小七剑……也是她的徒弟吗?”唐承念有些好奇,如今想来,以林逸岳的本事不可能培养出小七剑,那么有这种能力的人就只可能是云长信了。只是这样一来,云长信对林逸岳未免也太好了吧!也不知道这位林少主究竟做了什么,居然得到云长信的青睐? 林逸岳摆了摆手,道:“怎么会。师父确实点拨过他们……不过,并不曾提起过要将他们收为徒弟。师父倒是跟我说过,教导他们以后好让他们辅助我。” 说到这里,林逸岳也有些自豪。 毕竟,这也足以证明云长信的确喜欢这个徒弟,否则也不会专门调|教出小七剑这样厉害的七位剑客,而单单只是为了辅助林逸岳。 “既然如此,云前辈有没有和你提前过……明月……”唐承念存了个心眼,并没有说出明月崖三个字,而只是说明月二字,若是云长信提过,林逸岳不可能不知道。但转念一想,若是林逸岳知道明月崖,如今处境这么糟糕,怎么会不派人去明月崖送信,又怎么会完全找不到云长信呢?因此,其实她并没有抱多大把握。 孰料,林逸岳居然接口答道:“唐姑娘可是说明月崖?” 唐承念讶然,“她和你提起过明月崖?” 那她就想不明白了,如果林逸岳知道明月崖,怎么会完全找不到云长信的下落呢? 紧接着林逸岳就解答了她的疑惑,他摇了摇头,回答道:“不,您误会了,师父并不曾和我提起过明月崖。不过,明月崖乃是名门,云泽大陆中谁人不知,谁人不晓?明月初、唐瑄奇,明月倩……当年这些传奇的故事,可是传遍天下的啊!” 他提起唐瑄奇的时候,一脸敬仰。 唐承念脸一红,陡然听见三个熟人的名字,她还真不好意思。 忙开口打断:“云前辈乃是明月崖的长老,她竟不曾和你说起过?” “师父她居然是明月崖的长老吗?”林逸岳一脸震惊,估计是想不到心中敬仰的传说人物居然就在自己身边。 “没错。”唐承念点点头,想了想,言道,“罢了,你也不必想得太多,我想,既然云前辈不愿意将她的真正身份告知于你,恐怕也是有缘故的。只是,如果她没有提起过这些,应该也就没有要将你收入宗门的意思……可惜,看来我们是不能向明月崖求助了。” 虽然唐承念自己可以向明月崖求助,但在事情还没有涉及她生命安危之前,唐承念是不愿意去信麻烦到明月初与明月晋二人的。他们如今必定在宗门中设计收服那些宗门卧底,如今恐怕忙得焦头烂额,因此,她并不希望为了自己这点人情而劳动他们奔波。 而且,若是求助了,云长信在宗门外收徒这个消息恐怕就瞒不住了。 至少理论上,这是违|反宗门规矩的。 反正已经帮了忙,索性帮人帮到底,就替云长信的徒弟收拾这个烂摊子吧!想来,那明日楼应该也不会为了一个林家倾巢而出。一些小鱼小虾米,唐承念自信还是有本事应付的。 所以,她才笃定地说出不能向明月崖求助,以斩断林逸岳的侥幸心理。 听了这话,林逸岳果然还是流露出一丝可惜,“确实可惜……” 他倒不是如唐承念所想的那样是懊恼自己不能入明月崖,而是懊恼居然不能趁着这个机会请一位明月崖的长老过来。他虽然一直谨守少主规矩,整个人理智从容,但心中自然也有着一颗游侠心,一个少年梦。只是,这梦还没开始,就已经碎了。 唐承念见他有些郁闷,便出言安抚道:“若是你当真对明月崖感兴趣,等将来问你师父也行。假如她愿意,立刻就能带你回宗门去。” “是吗?”林逸岳果然欣喜起来,他忍不住问道,“唐姑娘,既然你认识我师父,那么你可知道我的师父如今在什么地方?我已经有许多年不曾见过她了,有些想念……” “这……”唐承念踌躇不定,十分迟疑。 林逸岳见唐承念似乎有些欲言又止,有些黯然地说道:“若是唐姑娘有什么难言之隐,那,不说也无妨。” “没关系,我倒是能告诉你一些事情……”唐承念知道,若是说了一个谎,将来就要用更多的谎言来圆。既然她已经打定主意离开酆都城后就去寻找为云长信解除封印的办法,那么她如今何必要欺骗林逸岳?所以,她心中其实仍然还是想要说实话的。 不过,说话也有艺术,她自然不可能真的直说。 你师父被封印了,现在成了植物人……这话说出口,可宽慰不了人。 “林少主,实不相瞒,其实我就是明月崖弟子,也的确认得云前辈。不过,她在多年前曾经遭人暗算……” “啊?”事情涉及到自己的师父,林逸岳就无法冷静了,连声追问道,“师父她有没有受伤?是不是伤得很重?”如果不是这样,他实在无法想象为什么云长信会不来看他。 唐承念忙让他冷静,“你别担心,云前辈……她不算是受伤了。” 不算是受伤?这又是什么说法? 林逸岳听这说话有些古怪,便知道其中一定有故事,慢慢冷静下来,只是双眼仍旧紧紧地盯着唐承念,生怕错过她任何一个字。 “其实,云前辈现在处于……昏睡状态,而明月崖上下,也一直都在寻找救助她的办法。”唐承念严正言辞地说道,同时心中心虚不已。除了她还记得一点,还有几个人记得有个长老被存放在禁地中啊?就连那个说要踏遍天下找办法救醒云长信的唐瑄奇——他现在哪里还记得云长信?成天为那对兰家姑侄驱使,不知道在搞什么古怪。 不过,话说回来,其实云长信也是唐瑄奇的师父呢。 假若唐瑄奇知道在酆都城有一个师弟,那表情一定很精彩。 唐承念暗喜,不过也只是暗喜而已。她可不想将这事四处宣扬,唐瑄奇与林逸岳是师兄弟,那她这个唐瑄奇之子岂不是要叫林逸岳一声叔叔?林叔?林叔叔?她可不想这样。 所以,帮了这林逸岳之后,她还是快些走吧,越说越错。 “既然如此,那我就放心了!”林逸岳十分安心地说道。 他想来,明月崖是名门大派,若是明月崖上下一心为云长信想办法,他的师父一定会没事的。rs 第四百零四章 林惜月 林逸岳心中安然,唐承念却难掩心虚。 明月崖上下到底是什么情况,林逸岳不知道,她可知道。 不过,她也是明月崖子弟,也在努力想办法救醒云长信,而且她比其余人有更多信息,她甚至已经有眉目了。这样一来,也许她还真有办法将云长信救醒,因此,她应该也不算是忽悠林逸岳。——唐承念很快就说服了自己,将满心愧疚全部压回了肚子里去。 “你宽心吧,云前辈一定会安然无恙的。”唐承念这话,既是说给林逸岳听,也是说给自己听。 “我会的,多谢唐姑娘你开解。”林逸岳谢道。 唐承念哪好意思居功,连忙说道:“你现在倒不用谢我,还是先将眼下这个难关度过吧!” 说起明日楼,林逸岳的表情不由得又忧愁起来。 见他如此,唐承念实在看不下去:“明日楼的人还没有来呢,你怎么就这样?现在事情还等着我们解决,越是这种紧要关头,你越是要更自信。你想想,你师父可是明月崖的长老,云前辈若是知道你居然畏惧一个明日楼,一定会非常生气,气你给他丢脸。” 搬出云长信来,林逸岳整个人精气神都变了。 “对对对,还是唐姑娘你说得对,我自然不能给师父丢脸!”林逸岳打起精神。 “这样就对了!”见林逸岳不再气馁,唐承念高兴了许多。 不过,光是有精神,光是自信也是不能解决问题的。 唐承念打量了林逸岳一眼,道:“你如今修为怎么样?” “我的修为?”林逸岳迟疑了一下,苦笑着摇了摇头,“这些年,没有师父从旁提醒,我有些懈怠了……”其实他是一心为林家考量。一直在处理林家的事情。不过,懈怠就是懈怠,他性格如此,不会给自己找理由。十分坦率地承认了这件事。 唐承念也不给他留面子,道:“我也觉得,那俞金秋就比你厉害。” “俞金秋是小七剑之首。”说起此事,林逸岳也很自豪,“不过,如今我的修为不如他,若是师父知道,恐怕真是会失望。” “既然你已经踏上了修真之路,就该明白这条道路的前途是多么远大。”唐承念见林逸岳是个苗子,又是云长信的徒弟。自然不希望他浪费自己的天赋,毕竟,能够被云长信看中,他一定有些不同寻常人的地方。这方面,唐承念还是相信云长信的眼光。所以。她才愿意多说这几句话,哪怕林逸岳会嫌她啰嗦,她这回也非得要多嘴不可了。 好在,她的苦心并不是白搭,林逸岳也能够明了她的苦心。 “唐姑娘,你说的我都懂。只是……”林逸岳的语气并不确定。 “只是?”唐承念瞪了他一眼。 林逸岳又露出了那苦涩的表情:“唐姑娘,你就是瞪我也没用。荒废了这么多年,我也不知道这一身修为还能不能找回来……” “找不回来也得找回来!我问你,你是不是非要这林家少主的位置不可?”唐承念厉声问道。 她这一声也是有讲究的,当头棒喝,问的是本心。 若是心有偏移,言不实。则神情有变,这都是能看得出的。 林逸岳的神色虽然仍旧愁苦,不过他的表情非常坚定,道:“若是得不到,放手也无妨。然而。这少主之位,我希望是林家有才能的子弟接手,他至少要追得上我,若是无能之辈,若是纯为了控制林家而胡乱选择傀儡,我是绝不愿意的。” 此人是一心一意为家族考量。 不过,唐承念也能够明白他的想法。林逸岳毕竟与自己不同,他是林家的嫡长子,嫡长孙,身份尊贵,父亲是家主,母亲是正室,自小便是人上人。也因此,他从小备受宠爱,林家人人尊敬他,看护他,在这种环境中长大,林逸岳对林家的归属感自然极为浓厚。哪怕拜师了一名化神修士,他的本心仍旧不变,也仍旧愿意留在林家,即便只是做这凡人世界里的普通一名未来家主。 其实,当初云长信正是因为看出了这一点,觉得无法说服林逸岳,便索性没有提起要将他收入明月崖的事。只是现在云长信被封印,身在禁地,并不知道这些事,自然不可能说出来,唐承念也就只好继续百思不得其解下去了。 “你可曾想过,若是你潜心修炼,能够成为一名元婴修士,明日楼看在你的面子上,便也不敢打林家的主意。”唐承念劝诫道。 林逸岳摇摇头,道:“元婴修士又岂是那么容易修成的……” “天下元婴修士如此多,若是人人都认为自己不可能,哪有修真界如今的繁荣局面?你首先要自信有能力做到,然后努力去做,这些妨碍就难真正对你产生妨碍了。”唐承念仍旧苦口婆心地说道,她确实不希望林逸岳将自己困入死胡同里。 若是林逸岳能够想得通,许多事情会更好解决。 林逸岳被说动了:“……唐姑娘说得有道理。换了我,也能么?” 他问的是修成元婴之事。 唐承念自然没资格打包票,但她想了想,笑容宛然,言道:“我并不能断言你的未来,不过,为什么你不想想,云前辈为什么要将你收为徒弟呢?天下有灵根的人不少,她这位化神境界的修士,却偏偏在茫茫人海中挑中你,想必,你一定有不可取代之处吧?” “我?”林逸岳没想到唐承念居然会将对他的判断说得这么高,不禁有些脸红。 不过,最终他对于云长信的崇拜还是占了上风。 在他心中,云长信就像神祗一样,神祗既然挑中了他,他一定有被看中的长处吧? “我之前孟浪了,太妄自菲薄,倒将自己贬低到了尘埃中。”林逸岳坦言道。 唐承念点点头:“只要你现在可以想得通,那么一切都还好。对了,你可知道明日楼中什么人想要与林惜月结亲?” “我听闻那人名叫任自在,在明日楼中的地位颇高,具体是什么身份,我却不知道了。”林逸岳将自己调查到的信息分享出来。 “明日楼的人何时会回来?”唐承念问道。 林逸岳回答道:“大约就是这几天。” “那么……林惜月她又是林家的什么人?”唐承念早就想问这个了,只是其间一直被打断,倒是现在才问出来。 林惜月的身份,也是关键。 林逸岳倒是没有迟疑:“其实,她正是舍妹。” “你亲妹妹?”唐承念问这句话倒不是废话,而是家族中一堆堂兄弟姐妹,表兄弟姐妹济济一堂乃是常事。况且家族中还有庶兄弟姐妹,这也是非得问的。虽然说,按照规矩,庶兄弟姐妹也是兄弟姐妹,但以实情论……不是血亲,终归难亲。 林逸岳自然也明白唐承念的意思,他无奈言道:“没错,惜月正是我的同母亲妹。” “你是否有些后悔让她出嫁了?”唐承念问道。 “此事本是父母牵线,但如今看来,惜月她是果真不愿去明日楼……强扭的瓜不甜,我还是决定回去和父亲母亲说一说,若是这门亲事能够推掉,那就好了。”林逸岳说得也有些心虚,毕竟,明日楼的人都已经回去准备聘礼了,等再回来,说不准就是上门提亲,此时驳回,无异于打脸。 唐承念说道:“那你可要想好了,若是此时翻脸,就再难回天。” “我想好了,若是惜月不愿意,我也不想让她一生不幸。”林逸岳坚定地说道。 唐承念忽然转开脸,看向浓雾之外。 林逸岳一怔:“唐姑娘,你在看哪里?” 她盯着那片浓雾,摆了摆手,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林逸岳就听见了脚步声,是踏在后院草皮上沙沙的声音。 浓雾中走出来一个身姿袅袅的美貌女子,正是换下书生袍,穿回女装的林惜月。 她的长相本就柔美,如今穿上这一身红衣,烈火瑰光陪衬下,更显娇艳。 “哥哥,你不必去和父亲母亲说了,我愿意嫁给任自在。”林惜月将手拢在袖中,姿态端庄,像个温婉的深闺女子。只是说话的时候,仍旧不小心流露出了一丝坚毅,显然,她的个性并不如她的长相这般温柔。 林逸岳拂袖:“你不用怕,我会替你去说。” “真的不用了。”林惜月坚定地道,“林家已然答应此事,事后反悔,太失颜面。我这么多年一直得到族中照料,人人都对我很好,之前我太任性,现在我知道自己的责任有多么重要,我不会再任性了。我答应,我也愿意去明日楼,他们更找不到理由来攻击你。” “说来说去,还是我耽误了你……”林逸岳愧疚道。 林惜月笑道:“哥哥,若是你这样想,便更应该好好经营自己。我将来,还要仰赖你来照顾呢。” 毕竟是去那不熟悉的明日楼,背后若是没有长辈照拂,林惜月的日子确实会过得不愉快。 林逸岳也是果断的人,他看得出林惜月此番眉头不锁,是真的想通了,便不再多说。他心中想起唐承念的话,不由得想到,若他是元婴修士,妹妹在明日楼,恐怕真的不会受委屈。虽说他不知道任自在的具体身份,但他上回来过,也是个俊逸潇洒的人物,假若林惜月嫁给他,也许真会过得幸福。 ps: 今天第二更。 第四百零五章 阳灵根 毕竟是去那不熟悉的明日楼,背后若是没有长辈照拂,林惜月的日子确实会过得不愉快。 林逸岳也是果断的人,他看得出林惜月此番眉头不锁,是真的想通了,便不再多说。他心中想起唐承念的话,不由得想到,若他是元婴修士,妹妹在明日楼,恐怕真的不会受委屈。虽说他不知道任自在的具体身份,但他上回来过,也是个俊逸潇洒的人物,假若林惜月嫁给他,也许真会过得幸福。 当然,世家联姻,幸福与不幸福,端看你背景何如。 遇上不地道的人家,若是媳妇背后的家族垮台了,他们立刻会将这不幸的女子扫地出门……这是常事。 所以,林逸岳也明白,若是想要让林惜月幸福,他更要抓紧手中的权力。 唯有林惜月仍旧拥有“林家少主之妹”这个身份,她在明日楼才能有话语权。 虽然他至今仍旧不解明日楼为什么会忽然将目光投向林家。 唐承念看出林逸岳又心动了,便开口说道:“林少主,权势与修为,其实并不冲|突。” 言尽于此。 既然林逸岳的危机暂时解决了,她自然也该快些了结此处之事,然后离开。 治标治本都放在一旁,如今她只想快快去青日岛,找到为云长信解除封印的办法,如此一来,林逸岳的危机才算是真正解决了。她虽然不知道那明日楼背后究竟是什么人物在操控,但若是林逸岳背后能够有云长信这化神修士,明日楼如何还能再明明暗暗地威胁他? “权势与修为……并不冲|突……”林逸岳仔细咀嚼这句话,不由得深思起来。 见林逸岳陷入深思中,唐承念也不打扰他。 不管那明日楼究竟是什么势力,这星露茶的确好喝。 林惜月朝她走来:“您便是帮李家解决那幻影疑难的唐姑娘吧?我听余先生说,这次琉璃矿之事也是您解决的,也是您将我从那里救出来,谢谢您。” 她想必也是心有余悸。 虽说她曾不愿意去那明日楼。但比起无端横死,这明日楼倒也不显得那么可憎了。 唐承念浑不在意,言道:“我与林少主的师父乃是同门,救你出来。也是应当。” “原来您竟是云姑姑的同门?怪不得您如此厉害!”林惜月敬佩不已。 “你也叫她姑姑?”唐承念却是注意到这一句。 林惜月点头笑道:“是啊,我的天赋并不比哥哥,不够资格拜姑姑为师。然而她说,虽然我不能称她一声师父,但我是哥哥的亲人,也有资格叫她一声姑姑了……” 唐承念苦笑,这是什么规矩?不叫师父,就叫姑姑,怎么和唐瑄奇明月倩这两人一样? 她庆幸自己没有将一切和盘托出,否则。按照她之前差点被明月倩逼着叫云长信姑奶奶的规矩,她岂非也要喊林惜月一声姑姑了?虽说她这具身体的确年纪小,不过唐承念着实贪面子,可不想让旁人占去这种便宜。 “你一点修行也没学过?”唐承念问她。 林惜月点点头。 唐承念不信,此女冰肌玉骨浑然仙女。莫非与那颜杜然一样,是天生的吗? 她便用了天眼,这一看,却是心服口服。 ========== 人物:林惜月 身份:酆都城林家家主长女 灵根:阳 修为:凡人 等级:1 ========== 等级1,确实是凡人。 可等唐承念将目光投向灵根时,神情变了。 阳? 这可不对劲。 天理有道,男属阳。女属阴,虽说阴阳乃是灵根,但一般情况下,通常都是男修士属阳灵根,而女修士属阴灵根。这正是源于天之道,若是男得阴灵根。女得阳灵根,则会因阴阳不平衡而死。这种灵根倒错,通常会导致婴儿还在母亲肚子里时胎死腹中。就算生下来了,也会在年幼时夭折。 可林惜月这年纪看起来至少有十五岁以上了,面相也并不是早夭之像。奇怪…… “唐姑娘,我的脸上有什么问题吗?”林惜月讶异问道。 唐承念若无其事地笑道:“方才替你看看面相。” “哦?唐姑娘还有这样的本事?那,不知道我的面相如何?”林惜月笑着问道。 “福气满满,大富大贵。”唐承念说笑道。 “那便借您吉言。”林惜月道。 唐承念心中暗忖,看来,明日楼之所以选择林家,或许还真有可能是的确看中了林惜月这个人…… 或者说,她这异常的灵根。 只是不知道明日楼究竟在图谋什么。 “林小姐,既然你愿意听进我的话,那我便再送你几句。”唐承念深沉思索半晌,忽然说道。 林惜月惊讶地挑眉,但立刻笑道:“请说。” “固守本心,不动不摇。” “我会记得。” “我听说,动心之人常常伤心,这固守本心,说的可是这个。”唐承念笑道。 林惜月打趣道:“我并不知道唐姑娘居然还懂‘动心’这种事。” “只是听说,不过,也是肺腑之言。”唐承念说道。 她只是不希望,林惜月会为明日楼那任自在心动。毕竟,他们的结合既牵涉到林家,也牵涉到灵根,唯独与爱情无关。若是动了真心,恐怕,只是给自己找不痛快。说得清楚一点,不喜欢,也就不在乎,虽说冷清了些,但至少不会痛苦。——唐承念已经见够了明月倩伤心垂泪的模样,而明月倩为何会流泪?还不是因为她爱唐瑄奇。 如今,明月倩漠然了,不再为那无情之人拈酸吃醋,她也少受些折磨。 林惜月若有所思的模样,倒是与林逸岳相似:“唐姑娘的每一句话都很有趣。” “你这样讲,倒让我不好意思了。”唐承念与她说笑。 此时林逸岳也回过了神,听二人嘻嘻笑着,不禁问道:“你们在说什么?” “说些女儿家的话。林少主可听不得。”唐承念笑了笑,道,“林少主,我想。你这少主之位是不是暂且保住了?” 既然林惜月肯嫁,明日楼暂时撩不起冲|突。 而林逸岳这么聪明,便是明日楼设下陷阱,恐怕他也能够看透,不需要唐承念再多嘴饶舌。 虽然唐承念其实并没有帮忙,但林逸岳依旧谢道:“这回唐姑娘帮了我们许多,无以为报,只得先记在心里了。” “云前辈乃是我的长辈,帮她的徒弟,也是我分内之事。无妨。”唐承念不在意地挥了挥手,“不过,虽说他们明着来已经拿你没辙,但林少主也要小心提防他们暗箭伤人。” “我会的。其余六剑很快就回来了,到时候他们会与我形影不离。”林逸岳说道。 “那就好。我也要走了。”唐承念开口告辞。 林逸岳一怔。“这……走……是离开酆都城吗?” “你倒是敏锐,不错,我确实要离开酆都城了。而且,越早越好,李家那边我也不去了,你替我和他们道别吧。”顺便给李盛名一个机会,拉拉关系。 她想了想。又道:“告诉李盛名,我宅院中那个盛瑛不错,我不在酆都城的这些日子,就让她替我打理宅院吧。” “是。”林逸岳答应得非常爽快,“不知唐姑娘你打算去哪里?” “我打算搭空梭去青日岛,那里有些救助云前辈的东西。我要去那里打听打听。”唐承念回答道。 “云姑姑怎么了吗?”林惜月还不知道这件事,不禁担忧地问道。 林逸岳拍拍她的手,“我待会儿和你说。” 而后对唐承念感激地说道:“这些我都帮不上忙,麻烦你了。” 唐承念摇摇头,心道。我做这些自然有随身游戏系统给我奖励,做个好人倒是无妨。 “你在酆都城中,也要努力修炼才是,若是云前辈清醒过来,知道你这些年无所寸进,必定要发怒。”唐承念威胁他。 林逸岳先是苦笑,继而点头应许道:“我自然会努力的。” “那就好。” 唐承念点了点头,忽然又问道,“那明日楼的分部有没有入驻酆都城?” 林逸岳一怔,继而回答道:“还没有,他们只是派人来看过,但还并未入驻。” “哦……那中心城呢?” “中心城藏龙卧虎,他们自然也不敢去。”林逸岳不解,答道。 唐承念嗤笑道:“酆都城不去,中心城不去,这也叫势大?” 原来是后知后觉想起了之前林逸岳对明日楼的赞叹。 “……”林逸岳无奈,言道,“酆都城是凡人城镇,他们看不上眼也是理所当然的。” 想来,终究还是忌惮着明日楼。 唐承念实在不明白林逸岳为什么如此畏惧明日楼,但想着青日岛的事情,还是不愿意再耽搁下去,便说道:“我这便走了,看能不能搭到路过的空梭。” “我送你去琉璃谷吧。”林逸岳下意识地说道。 唐承念无奈。 林惜月无语,拉了拉林逸岳的袖子,“哥哥……” 林逸岳这才想起面前的唐承念是能飞天的修士,若是他也要去,那不是反而给唐承念拖后腿吗?不禁尴尬地笑道:“哈哈哈……那我便在这里祝你一路顺风。” “唐姑娘有缘再见!”林惜月轻轻地挥了挥手。 第四百零六章 逍遥自在 唐承念与林逸岳林惜月道别后,顺利地搭上了空梭,离开了酆都城。 …… 在酆都城三百里之外,一条车队正朝着酆都方向行进。 车队中,有几十辆马车专门放置着扣得严丝合缝的朱红色宝箱,每一辆马车中,都整整齐齐堆砌满了十二个朱红色宝箱。双双纵列,一共三层。虽然,从马车外看不出这些宝箱中究竟装了什么,但其中有八成吃重极深,车轮滚过后都留下了极深的车轮印,花纹亦然无比精致。 在车队中间,有一辆马车,与其他马车都截然不同。 此马车本身极大,约有八匹白飞翼马在前面拉着车厢,车厢底布置了阵法,以维持车厢的平衡,让它在行进途中不会因道路崎岖而产生剧烈抖动。除此之外,车厢布置也相当复杂,光是车厢顶就做了许多细心的构想。车顶宝盖蒙的是藏青色锦,叠了百层,缝在一起,周围点缀着流苏。每一束流苏末端都系了起来,结了一个纹路复杂的络子,再用紫琉璃装扮尾饰,十分华美宝贵。 这一条车队,正是从明日楼出发的求亲车队。 在这辆嘴华美的车厢之中,斜倚着一个慵懒的男子。 他的容貌不算亮眼,胜在气质出众,便是微微摇晃手中酒杯的样子,也迷倒了身旁服侍他的侍女们。车厢很大,又显然布置过空间阵法,所以能够容纳许多人,因此,即便这个男子几乎是躺在车厢里,身旁依旧能有八个服侍他的侍女,随时替他代劳任何事。 此人便是从任家远道而来要向林惜月求亲的任自在。 “少爷,奴婢听说林家那位大小姐天姿国色,引人垂怜,是不是真的呀?”一个与任自在十分亲近的侍女鼓足勇气问他道。她跪在任自在身后。亦然上了车厢中的小榻,显见她的身份不同寻常。一双纤纤玉手化作粉拳,不轻不重地叩击在他的背上。 任自在没滋没味地抿了一口酒,面上却笑道:“她长什么模样我还没见过。听来的话怎么能当真呢?若是我当了真,见到面却发现她其实长得不怎么样,岂不是要大失所望?” 那捶背的侍女慌忙低下头,不敢再言语,她知道自己那点小心思已经被任自在看破了。 “风先生还没有回来吗?”任自在喝了一口酒,又将酒杯放下,语气烦躁地自言自语道,“这些酒天天都在路上晃悠,晃得连酒味都浑了。” 侍女们各自做着自己的事情,没有人敢说话。 这些美酒都是存放在储物戒之中的。怎么会晃悠呢?自然是任自在心情不好,便拿这酒出气。她们若是不识相,冲到面前去说些傻话,那要被任自在拿来发泄怒气的便是她们了。就算想要谄媚,也是要挑场合。挑情况的。 任自在自语之后,发觉没人附和,心情更加糟糕。 “你。”他随意指了一个侍女,道,“到外面去问问风先生什么时候回来?” “是。”那侍女立刻将手中的东西放下,恭恭敬敬地答应,便转身走到车厢门口。想要掀开帘子出去问。 然而,她才刚刚掀开帘子,就惊喜地回过了头,笑吟吟地对任自在说道:“少爷,您看,真是巧了……” 说着。忽然闪到一旁,像是让路。 不久,车厢外伸进来一只大手,接过了帘卷,然后脚步矫健地跳了上来。走进车厢。 任自在十分惊喜地直起了身,正襟危坐,“风先生,快来坐下。” 然后十分熟稔地吩咐侍女:“快去泡茶。” “是。”在风景悠的面前,每一位侍女都不敢再露出丝毫不淑女的姿态。风景悠与任自在是很不一样的,他性格沉稳,甚至在某些方面还有些迂腐,若是做出了什么失仪的行为,风景悠可不会在乎她们是不是任自在的侍女。甚至连任自在自己都不在乎。 风景悠乃是任自在之父任玄御的门客,在明日楼中身份超然。 “少爷不必麻烦。”虽然这样说,风景悠还是拿出了一个茶罐,招了招手叫来一个侍女,“拿这个去泡茶。” 任自在笑道:“风先生请放心,我这里备了星露茶。” 风景悠摇了摇头,笑道:“我最近又培育出一种新的茶树,这是新采摘的茶叶,这次特意带在身边,也想请少爷您尝尝这茶的味道。” 任自在更爱酒,也不喜欢茶,但他却露出欣然的神情:“既然如此,我便试试这新茶的味道好了。” 过了一会儿,那斟茶侍女走了回来,端着一个托盘。 托盘中有茶壶,茶杯,茶罐。 将托盘放下,她手法娴熟地将茶壶中的茶水注入茶杯中,在任自在的目光驱使下,先将第一杯茶送到了风景悠面前,然后,才将第二杯茶送到任自在面前。将这一切做完之后,她便收起了托盘,回到了角落中侍立。 风景悠夸赞道:“还是少爷您将侍女们调|教得最好。” 他规矩苛刻,常常觉得明日楼中许多侍婢奴仆都很没规矩。 却没想过任自在这里的侍女都是惯于做戏给他看。 “多谢风先生夸奖。”任自在先谢过,然后喝茶,赞叹不已。 这茶叶乃是从风景悠亲自培育的茶树上采摘下来的,他是嗜茶之人,一向将此引以为豪,虽然任自在夸奖他必定有些水分,但风景悠仍旧听得愉快。 二人先将茶杯里的茶水喝完了,斟茶侍女上前斟了第二杯,才说起正事。 风景悠要说重要事情时,从来不管旁边的人是什么心情,直接便竖起阵法,让阵法外的人无法辨别阵法中人商谈之事,当然,肯定也听不见,就算想要辨别口型,也更不容易,因为有了阵法阻碍,从外面看来阵法里的人都十分模糊,又如何看得清脸? “风先生,三天前您不辞而别,说要先去一趟林家,不知是何缘故?怎么不等等我?”虽然任自在知道风景悠是要去做什么,还是得做点表面工夫,自然不能够问得太细致。 风景悠神秘兮兮地说道:“我自然是去探听一下林家有什么古怪。” “不论有什么古怪,在明日楼前,又掀得起什么波浪?”任自在不屑地说道。 “诶,少爷这句话可就说错了。”风景悠摆了摆手,十分严肃地说道,“这天下之事,从来没有十拿九稳的。阴沟里翻船的经历,比比皆是,少爷您可不能太过自大,若是被人抓住了这个弱点,加以利用,可不好。”风景悠可不管任自在是什么心情,十分直白地劝诫道。 “哦,我明白了,多谢风先生提点。” 任自在流露出一丝尴尬的情绪,只是那丝尴尬却并没有到达眼底。 风景悠从来不管这些细节,他便是察言观色,也只会将那种本事用在任玄御的头上。而任自在?虽说是任玄御的儿子,可是在风景悠的心中,这着实是一对虎父犬子,任自在根本比不上他的父亲。好在,这里是修真界,一位修士的生命十分漫长,他完全可以将自己的一切都压在任玄御身上。 不过,碍于任自在是任玄御唯一的儿子,所以风景悠也不得不考虑任玄御的心情,否则,他根本不会对这种纨绔子弟给出丝毫尊重。 这次任自在来林家提亲,任玄御还要他陪着,可见任玄御也知道自己的儿子是什么德性! “风先生?” “唔?” “您还没有说您在林家探听到了什么消息呢?”任自在发觉了风景悠的走神,却也只能忍辱继续问。 风景悠哦了一声,说道:“这回,幸好我先去了一趟。” “哦?”任自在没有想到风景悠居然真的有所收获。 “要是明日楼的队伍到了,林家必定不会再说真话,而且会将自己人拼命封口。我悄悄查访,才得知林家一直隐瞒着一件非常重要的事。”风景悠吊了个胃口。 任自在也愿意成全他,露出惊讶的神情,问道:“是什么事?” “那位林家少主,曾经拜师于化神修士,当年此人为了给林逸岳立威,做了许多大事,所以林家之人其实都知道这件事。”风景悠说道。 “化神修士?”听闻这一句,任自在的表情不由得变了。 他知道高层一直想除去这碍眼之人,扶持一位傀儡,免得林家坐大。 可若是林家少主有一位化神境界的师父,那这件事情可就复杂了。 化神修士不是能轻易得罪的,一位化神修士的报复,非常恐怖。一旦他恨上你,恨到愿意同归于尽,那这就惨了。因为,要杀死一位化神修士很难,而假若你无法杀死他,他将会不断地伏击你的后人,你培养的天才,直到他寿命结束逝世的那一天。 “幸好风先生去了,否则我们若是贸然行事,得罪了……咦?”任自在一愣,“曾经?” 他现在才回过神来。 风景悠看着他,暗暗点头,能够这么快回过神想明白,倒也不是无药可救。 “不错,曾经,因为有个问题……这位少主的师父,已经多年不曾回来过了。” ps: 第二更。 第四百零七章 诛心 “林逸岳有个化神修士当师父,但他师父已经多年不曾回来过了?”任自在重复着风景悠的话,表情不由得一变,从刚才的惊异讶然变成若有所思。他玩味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下意识地皱了皱眉,不过很快便松开眉头,露出沉醉的表情。 这变化非常快,以至于风景悠并没有看出不对劲。 他只以为任自在是对自己新培育的这种茶叶十分满意,心中畅快,决定再送他几罐。 “如此说来,此人倒也不是动不得……但若是他师父返回怎么办?”任自在摇摆不定。 风景悠微微一笑,闭口不言,等任自在自己拿主意。 任自在见了,不由得暗恼,平素在父亲面前,只要有任何需要人拿主意的问题,风景悠都会如嗜糖的蚂蚁一般迅速黏过去,回答的时候半点也不会迟疑。只有在他这里,这个所谓的门客,谋士,立刻装起了瞎子聋子哑巴,一点忙都不肯帮。 “罢了,不到林家,也不知道具体情况,还是先等到了那里再说吧!也许,那林家少主也不是摆弄不得。”任自在见惯了在任玄御面前卑躬屈膝的降人,根本不相信这世间会有明日楼无法控制的人。 风景悠并不这样想,但听了任自在的话,他也只是微笑点头,并不说多余的话。 “我听说我要提亲的女子便是林家家主的女儿,那林家少主的妹妹,现如今快要到林家了,之前我爹不肯说,现在您总可以告诉我为什么一定要让我向那林惜月提亲了吧?”任自在从出发前就满腹不解,但任玄御一直神秘兮兮地微笑,却不肯透露一点消息,令他无比好奇。 “到得此刻,说也说得了。”风景悠不再吊胃口。反正任玄御也从来没有命令他封口,之前不说,只是不想说,懒得解释。不过。如果到了林家还不让任自在知道缘故,耽误了事情,等回了明日楼,任玄御一定不会放过他。 任自在做出洗耳恭听的恭敬模样,令风景悠深觉被尊重,也就不再藏着掖着。 “其实,那位林惜月林姑娘,乃是阳灵根。”风景悠沉声说道。 听了这一句,任自在的神情不由得一变。 他大喜:“阳灵根?” 任自在并没有询问林惜月是阳灵根为什么活着,而是纯粹为她拥有阳灵根而感到欣喜。 “好。好,好!怪不得!”任自在欣喜若狂,并不掩饰。 “楼主他为了您已然殚精竭虑,您可不要让他失望啊……”风景悠沉声劝诫道。 任自在的某种扫过一丝不耐,但很快又掩去。笑道:“我自然知道他一直为我好,我不会让他失望的。” 风景悠却并未夸赞,只是语气地说了一句:“但愿如此。” 说完,他便起身,将阵法撤去,笑道:“少爷,我来这里正是为了说这件事。既然该说的话都已经说完了,那么我这便告辞。” “是吗?”任自在连忙起身,那一身慵懒之气也全部散去,他立刻追着风景悠走过去,口中说道,“请风先生稍待。我送您。” “不必了。”风景悠挥了挥手。 “那就让我这群侍女们相送,请您不要推辞。”任自在满脸诚恳,似乎只要风景悠拒绝便会大伤他的心似的。 风景悠虽然觉得任自在有些麻烦,不过任自在一腔好意,他自忖也不该太不给面子。 于是便松了口。说道:“那好吧。” 几位侍女便随着风景悠鱼贯而出,虽说相送,却一路送他到了他的马车那里。 那辆马车虽然从外表看来并不奢华,但内部构造却比任自在的精致得多。 而这群侍女的态度也极尽恭敬,的确令风景悠大涨面子。 守护在车队两旁的武卫们也都羡慕地看着风景悠,悄声议论。 “你们看,风先生多气派!” “是啊,少爷对风先生实在太尊重了。” “不过你们觉不觉得风先生和少爷之间的关系不怎么亲近?”有人提出了不同意见。 “不会吧。”当然也有人反驳,“我看他们的关系挺好。” “那是你没有见过楼主与风先生之间说话的样子,风先生对楼主简直是尊敬到骨子里了,对少爷么……”那人听了反驳之语,下意识地说道。 “对少爷怎么样?” 刚才那提出不同意见的武卫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失言,不由得尴尬地挥了挥手:“你们别问我了,大约真是我想错了。” “唉,你这人,怎么说一半,留一半?难不成,对我们这些兄弟还藏着掖着吗?” “自然不是!”那武卫立刻反驳说道,“我只是觉得风先生对少爷并没有对楼主那么尊重。” 这话就有些诛心了。 故意问这武卫的人也感觉到气氛不太对劲,不由得呵呵笑道,给自己和对方打圆场:“风先生肯定不会这样的。况且……少爷与楼主确实比不了。” “也是。” “对啊。” …… 车厢中,任自在孤零零地倚在车厢边缘,耳朵贴在车厢壁上,听着外面的议论声。 当他听到众人开始评判他后,任自在已经直起了腰。 他若无其事地捏着手中的茶杯,只是静静捏着,并未动怒。 良久,任自在才抬起头。 此时那八位侍女已经回到了此处,掀开了车帘,想要按照顺序一个个走进来。 任自在猛然砸了茶杯,语气不耐地问道:“外面怎么吵吵嚷嚷的,在说什么?” 走在最前面的侍女名为亦怜,乃是最为任自在宠爱的女婢,刚才斗胆问起林惜月的人,也是她。此时任自在开口了,作为最受宠爱的侍女,便是明知道这个话不好回,她也不得不勉强打起精神,露出一个安抚性的笑容,对任自在言道:“请少爷在这里等一等,我出去看看究竟是怎么回事。” 任自在点点头,挥手说道:“快去快回。” 见亦怜开口,立刻安抚了任自在,其他七位侍女都或多或少地流露出了一丝嫉妒。 任自在见了,哈哈大笑,说道:“少爷我公平得很,不会偏倚任何一人,你们若是能够像亦怜那样听话懂事,我自然也会对你们好。” “少爷谬赞了。” 其实亦怜只是出去晃了一圈,做个样子,外面究竟是怎么回事,她哪里会不知道? 只是这些诛心之语,却是不方便说的。 她虽然只是一个侍女,却也晓得几分道理,如今风景悠正是如日中天,极受任玄御的信任。就算是任玄御的儿子,在他面前也比不得风景悠的话好使。若是将外面武卫的胡言乱语尽数都说了,真逼得任自在发怒,就算外面的武卫必死无疑,那风景悠也不会放过她。她只是一个侍女,夹缝里求得生存便心满意足了,才不会插|进这种烂事里头。 于是亦怜十分从容地走了进来,彼时,那七位侍女仍旧在车厢外等着,等亦怜上了马车,她们才敢上车。 亦怜便仍旧是第一个走进车厢的,姿态雍容地跪在任自在身边,说道:“外面那些武卫嫌这天太热,太闷,正在抱怨呢。” “哦?那叫他们忍着,别乱嚷嚷,败我的……”任自在丢了茶杯,端起酒杯,语气含糊,“……酒兴!” “是。”亦怜这一次就没有自己亲自出马了,而是点了一个侍女去跑腿。 其实,她也只是叫那侍女出去看一眼罢了。 方才任自在并没有压低声音,他怒意十足的勃|然之语,早就让外面的那群武卫噤若寒蝉。他们自己心虚,哪里还敢再谈论这种事?自然一个个都闭上了嘴。 那跑腿的侍女很快回来,禀告道:“那些武卫都没有再说了。” 她想了想,补了一句:“大约是见亦怜姐姐出来,知道您生气了,便不敢再说。” 亦怜忽然转过脸,看了她一眼。 她记得这个小侍女,是最近来到任自在身边的,名叫甄薇,平素可没有这么多嘴。 被亦怜瞪了一眼,甄薇像是吓了一跳,立刻低下头去,抖抖索索。 于是亦怜便收回了目光,胆子这么小,简直不堪大用。 任自在似笑非笑地看向亦怜,出言赞许道:“亦怜果真深得我心。” 亦怜妩媚一笑:“少爷何必说这样的话,我本就应该为少爷打算。” “是啊!”任自在伸手,轻轻抚过她的面颊,“你简直对我忠心耿耿。” 亦怜羞涩地低下头,心中却是痛快。 那林家大小姐便是姿容绝色,身份高贵又如何?她才是少爷喜欢的人! 此时,车厢外又传来一个声音。 “少爷,武卫秦羽,有事禀告!” “秦羽?”这是武卫首领的名字,任自在当然不会记不住,可他仍旧露出些迷糊的表情,“好熟悉的名字啊……” 亦怜娇笑:“少爷,秦羽是武卫首领啊。” “哦。”任自在点点头,对车厢外言道,“有什么事情?” 那秦羽自然听见了车厢里的对话,不由得叹息一声,但很快大声答道:“禀告少爷,有一个来自林家的人,想要见您,他有林家的信物。” 第四百零八章 云锦城遗迹 “既然是林家的人,那就让他进来吧!”任自在放下酒杯,低声抱怨,“我都快要到酆都城了,林家怎么还专门派人过来?这岂不是画蛇添足,多此一举吗?” 亦怜温柔地说道:“或许是有要事呢?您就快要做林家的姑爷了,他们想趁着这个机会,多多和您说话,也是可以理解的。{首发}您可是楼主唯一的儿子,谁敢不巴结您啊?” “亦怜真是好会说话。”任自在宠溺地看了她一眼,掐了掐她的脸颊。 “哎呀!”亦怜却觉得脸颊剧痛,不由得痛呼出声。 “怎么了,我用重了力气吗?痛不痛?”任自在立刻着急起来,又十分轻柔地抚摸起她红肿的脸颊,极尽温柔缱绻。 亦怜只好忍着痛,勉强地挤出一个笑容,“不痛,不痛,是我太大惊小怪了。” “怎么会不痛?不过,我的确没怎么用劲,我想,一定是亦怜你太细皮嫩肉了。”任自在打趣。 “少爷真是讨厌!”亦怜又笑了起来,心想,大约真是她皮肤太嫩了,任自在如此宠爱她,如何会下重手故意害她呢? 却并未察觉到,任自在面对她的每一个笑容,都没有一个传达到眼底。 此时,帘子再一次被掀开,是武卫秦羽。 不过车厢中尽是女子,他自然不好多看,将那人引进车厢后,他很快就放下了帘子,但仍然守在车厢外面。 走进来的青年人,目不斜视。 他一眼就发现任自在便是此间主人,先恭恭敬敬向他行了一礼。 “您便是明日楼的任少主吧?在下李郡燎,从酆都城来。” 李郡燎神情阴郁,却依旧不减恭敬之色。 任自在玩味地瞧着他,问道:“你从林家来?林家有什么事情要你转告?” “请任少主恕罪,在下来此,并非领林家命令。” “哼。”任自在冷笑一声,喊道,“秦羽,进来,将这冒名之人拖出去处置了!” 秦羽立刻掀开帘子冲进来抓住了李郡燎。 李郡燎不禁一怔,大约是没料到自己故弄玄虚的话竟然没有引起任自在的一丝重视。 “任少主,在下来此,是向您投诚的!”李郡燎慌忙大喊道。 换了任何人,都会忍不住想听一听李郡燎要说什么,就连秦羽的动作也有明显的停顿。 但任自在只是烦躁地问秦羽:“还不将这个聒噪的人拖出去?吵死了。” “是!”秦羽不敢迟疑,立刻就要将李郡燎带走。 李郡燎不敢再遮遮掩掩了:“任少主饶命!林家瞒了明日楼一个大秘密,他们得到了一个遗迹的信息,却从未禀告给你们!” “遗迹?”任自在这回可坐不住了,“秦羽,先别将他带走。” 他想了想,说道:“所有人出去,将这……李郡燎留下。” 秦羽点点头,与亦怜等八位侍女一同走了出去。 他们甚至还将车厢旁边的人都赶开,走到一定距离之外,才停下,然后再不敢接近。 遗迹,通常都是指上古宗门的遗迹。 对于任何修士而言,都是上进的巨大机遇。 哪怕是明日楼这样的庞然大物,也不敢轻易忽视一个遗迹。 这属于极为重要的机密,本来以任自在的修为没资格听,但谁叫他有个好父亲?只要任玄御在上头罩着他一天,就没人敢对任自在说“不”。 见任自在的一句话这么好使,李郡燎虽然觉得他有些喜怒不定,却也庆幸自己选对了人。 任自在拿出一个阵法,布置了一个阵法,才说道:“林家是怎么知道那遗迹消息的?” 李郡燎紧紧盯着他的脸,悄悄察言观色,一边说道:“其实,是我发现之后,禀告给林家的。” “哦。”任自在不置可否。 李郡燎也只好继续说下去:“那遗迹在云锦城……” “‘在’云锦城?”任自在捉句子重点一向拿手。 李郡燎也知道遗迹的重要性,所以也有些不解:“以我得到的信息来判断,的确是在云锦城……并没有提到郊外或者什么地方。” “云锦城可是一座大城,不输酆都城啊。”任自在说道,却并没有多少赞叹之语。 云锦城在云泽大陆南方,也是一座很有名的城,和酆都城同样以附近矿藏闻名。但它也与酆都城一样,也是凡人城镇,所以自然不为修士所在意。现如今,这云锦城居然与修真界上古宗门遗迹扯到了一起,也不知道是福是祸。 “这消息,是你打听到的?”任自在问他。 李郡燎无奈一笑:“其实,在下的家族之前一直守着这个秘密,不知道为何,一直没有透露,我有幸得知……” “然后就告诉了林家。”任自在接口言道,眼中闪过一丝不屑。 李郡燎尴尬地点了点头,然后说道:“不过,我发现林家似乎并没有将这个消息透露给明日楼的意思,我觉得林家这样做实在是对明日楼太不恭敬……” “我听秦羽说,你是林家的人?”任自在忽然打断了他的话,没头没脑地问道。 李郡燎一愣,但很快回答道:“是,不过……” “没什么不过。”任自在嗤笑一声,“食君之禄,担君之忧。你一心投靠林家,就该投靠到底,如今见我明日楼势大,便又攀上来,焉知来会不会再背叛我明日楼?” 李郡燎慌了,他意识到情况不对:“不,不会的,在下敢以天道发誓,一定会对明日楼忠心耿耿,绝对不会背叛……” “朝秦暮楚,何谈忠诚!”任自在猛然扣住桌沿,他的眸中,闪烁着愤怒的光芒。 “啊!!!” 任自在变出一把锋锐之剑,一剑穿透了李郡燎的心脏。 剑入,剑出,不染一丝颜色。 “能试此剑,也是你的荣幸。”任自在冷笑一声,将剑收起。 秦羽已经冲入了车厢中。 “我让你进来了吗?”任自在心情不好,便怒然呵斥道。 “属下有罪!”秦羽慌忙半跪下来,眼角余光扫到倒地的李郡燎,表情一变。 此时,李郡燎身周,已然延绵了一大圈的鲜血。 “少爷,刚才怎么回事?”秦羽忍不住问道。 “你眼睛长在什么地方?我把他杀了,你看不出来吗?”任自在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秦羽不敢再问这个,又问道:“那……他刚才和您说了……什么?” “胡言乱语,乱我心神,全是一些废话!”任自在哼了一声,说道。 秦羽忍不住顶嘴:“他不是说,要向您禀告遗迹之事吗?” “遗迹?他不过是个林家的叛徒,他说自己叫李郡燎,他甚至不是林家人。哦,对了,留着他的尸|体,等到了林家,将林家家主叫出来认认这个人。看林家那群人,是不是故意来给少爷我找恶心的!”任自在仍旧不压抑怒火,愤怒地说道。 “他真的没有提起遗迹?”秦羽却忍不住又问了一句。 任自在看向他,语气十分凶狠:“你若是不相信,就将我锁起来拷问吧!” “属下不敢!”秦羽哪里敢拷问他? 便是问,他也是鼓足勇气了的。 可到了如今,那一点点勇气也没了。 任自在在明日楼外号“逍遥自在”,就因为他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便是如今,想杀这李郡燎,就杀了。 万一他又想杀自己……说不定任玄御知道了,也只会开口叫人按住他,凭任自在“逍遥”取乐呢。 反正,就算真的有遗迹,也不是他这种人占得大便宜的。 秦羽索性就不再追问了,老老实实地告罪一声,带走了李郡燎的尸|体。 为了不让李郡燎在前往林家的过程中腐烂,他的尸|身肯定要找人保存的,冰封是最好的办法。武卫中全是修士,他秦羽也是,但并不是冰灵根。好在,想要在明日楼武卫中寻找一个冰灵根,其实并不算难,他记得清楚的就有一个,如今正是要将李郡燎带去。 车厢中,便还剩下任自在,八个侍女,和一滩血。 “真是难闻。”任自在看向亦怜,“把这些血都抹了,看着碍眼。” 亦怜脸都白了,从前任自在逍遥自在,却从未当着她们的面杀|人啊! 她惨白着脸,恳求道:“少爷,奴婢……奴婢实在不敢……” 为了求饶,她说话都软了不少:“能不能让别人去做?” “那就让她去吧。”任自在在人群中看了一眼,指向那个呆头呆脑的甄薇。 亦怜忙点头,对甄薇命令道:“听见少爷的话了吗?还不快抹掉这些血迹?” 甄薇愣愣地应了一声,便找了一块布来抹。 任自在则又沉浸回他那微醺慵懒的心境中,端着酒杯,轻轻地笑。 …… 明日楼这里发生的事,唐承念全不知道。 遗迹,云锦城,这些事情都不在唐承念的计划中。 她顺利地搭上了空梭,一路顺风顺水。 只是,空梭并不达海外,到了海边,就将她等一众修士放下。 而唐承念所到的这座城镇,便是距离青日岛最近的城镇了。 等她找到船只出海,自然就能前往青日岛。 当然,自己飞也是可以的,但海中有灵兽,酷爱用水箭攻击从它们上空飞过的修士。这对于它们是有趣的游戏,对于修士却是灾难。所以,除非是大能者,否则没人敢自己从海上飞行,还是得乖乖坐船。rs 第四百零九章 鹤火黎 此镇名为雁港。 唐承念被丢在海边,最后还得自己飞回雁港去。 到了镇外,她眼神一扫便发现城门口那一溜排队的人全部都是修士。 那她也入乡随俗吧。 落地后,唐承念整理整理衣裳,便走入了队伍中,排在最后一个。 城门口有一个小阵法,只要求队伍中的人走过,确认没有隐藏身份的人便可。 也不知道是怎样运作的,但是确实很方便。 毕竟,这雁港中每一天途经的人太多了。 它也算是一个出航大镇了,但规格上不去,因此只是镇,而不是城。 唐承念并没有遮掩过自己的容貌,因此十分顺利地走过了那个阵法。 走入雁港,此间便任凭人乱逛了。 她有了酆都城中的经验教训,因此这一次并没有先找地方落脚。她想要在附近转悠一下,先看看有没有人需要帮忙,她也许可以接到任务。就算没有,她也想打听一下这雁港中是否有修士集结的地方,毕竟,雁港虽然小,却也是一座修真者城镇,不可能没有买卖修真之物的地方。 而且,关于如何前往青日岛,她也要好好打听一下。 看过任务介绍以后,再加上酆都城的经历,唐承念确定青日岛一行必定有陷阱。 但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这偏不是任性,是不得不去啊。 唐承念在城门口茫然地站了一会儿,就准备先往前走,去城北看一看。 但有一个人却偏偏站在她面前,挡了她的路。 “啧。”唐承念有些不爽,想闪开他,孰料,她往左,这人就往左;她往右。这人就往右。 没完没了了是吧? 这是故意找麻烦呢,还是纯粹觉得她年幼好欺负?真要说起来,这男孩比她大不了几岁,莫不是有人在背后操纵?唐承念原本想要发怒来着。但考虑到此处是修真地界,修士众多,说不定哪一个地头蛇看中她年幼好欺……还是先按兵不动,看看情况好了。 唐承念这样一想,便将怒火稍稍压住,仔细打量了面前这个小男孩好几眼。 这人比她高不了多少,是个十岁左右的小男孩,不过面相看起来有些狡诈。 头顶上的名字写的是长风,并没有姓氏。——唐承念可不觉得这小男孩会姓“长”。 “你究竟有什么事,三番四次阻挡我的路。莫不成,是故意寻衅吗?”虽然唐承念已经暗暗猜测面前这人是被人派来惹事的,不过,她却也不能将姿态放得过低。以她从酆都城到雁港这段时间的经历来看,低调行事固然很好。但若是低调过头,未免不会被人看低,反而遭人惦记,有时候,便是自己不惹事,这事情也会自己找上门。 因此,她虽然要套话。却也并不肯作出低眉顺眼的难看模样。 长风连忙摆了摆手,解释道:“您误会了!我是这城中的指引人,我见您容貌陌生,似乎之前不曾见过,就猜您大约是第一次来雁港的……是吗?” 这倒没有什么好隐瞒的,唐承念点了点头。 不过。指引人是什么? “指引人?我之前不曾听说过,是做什么的?”唐承念虽然隐隐约约有种想法,不过既然面前有一个人可以回答,她也就懒得自己琢磨了。 长风非常亲近地走到了她面前来,说道:“我是专门为您这样头回来雁港的人指路的。哪怕您经常路过,但对这里仍然不熟,也可以找指引人。我们可以指引您去住宿和买卖之处,若是您想要专门购买什么东西,可以直接告诉我,我会帮您打听这雁港中有没有存货。” “哦!”长风这样一解释,唐承念就明白这指引人是怎么一回事了。 那她还确实需要一个指引人。 她倒不是没有怀疑,不过,她身边有些修士面前也很快凑上了如长风这般年纪的孩子,有男有女,不过都如长风一样面容狡诈。到底还是年纪小,遮掩不住性子。不过,做指引人这种类似地陪的工作,自然是冲着赚钱去的,贪婪些也无妨,只要别太过分,又能让唐承念得到方便,她是不介意让指引人赚些便宜的。 “我想要启程前往青日岛,你可知道何时有去青日岛的船?”唐承念问道。 长风思索了一会儿,很快抬起头,回答道:“我认识一个船主,他正好回到雁港,应该能出海,您可愿意跟我一起去问一问?” “没问题,你在前面带路吧。”唐承念点点头。 长风也能够明白些唐承念的顾虑,一直都带着她走大路,然后拐了三个弯,到了雁港中一座码头。他一边走在稍前的地方,一边说个不停:“在我们雁港,一共有五个大码头,十六个小码头。这是小码头之一,名为鹤火黎。” “鹤火黎……这名字倒是有趣。”唐承念顺口说道。 长风笑道:“鹤火黎是十六小码头中最繁盛的一座,是当年创建雁港时所建立的第一座码头。虽然后来又建立了十五座小码头,可是,没有任何一座小码头比它更繁华。除了之后补建的五座大码头,但那也没办法,五座大码头背后都有大宗门的势力,鹤火黎比不得。” 唐承念听了,惊讶地问道:“怎么,码头也有繁盛与荒凉之分吗?” “那是当然。请您看看这里,全是商铺,还有角落小集市,有些从远处航行来的船只只需要在这鹤火黎停靠,就能直接将船上的货物卖掉,然后直接在鹤火黎采购,就能离开。这就是码头建设得好的好处。当年,一位姓黎的修士修成了主神,时人称之‘鹤火大仙’。这位鹤火大仙便在雁港创建了这座小码头,之后,黎家后人一直在维护着这座码头,从未假手于他人,也顺理成章地将这座码头命名为‘鹤火黎’。”长风一鼓作气地说完,流畅无比,显然是熟能生巧了。 “原来如此,我之前倒是不知道。不过,青日岛也不是什么偏僻的地方,为什么你要将我带来这鹤火黎,却不去其余五座大码头呢?”唐承念状若无意地问道,语气平静,却令长风凭空觉出一股森然之意。 “您千万不要误会,我不是诓骗您,我哪里有那种胆子呀!”长风赶紧解释,他只是一个小小炼气修士,在唐承念面前能够不为她的修为所动,已经是非常的勉强了。他能够感觉到,面前这个小姑娘年纪小,但修为高深,绝不是他能够得罪的。长风慌忙说道,“其实,之所以分大小码头,也是有缘故的。” “哦?”唐承念挑眉,“你说说看。” “当年,并不分大小码头,五大码头与十六小码头并称为二十一码头。只是,这五大码头背后有庞大宗门的力量,其余十六小码头哪里比得?这十六小码头几乎被五大码头逼得连丁点生意都没,自然怨声载道。不过,其实五大宗门自己也是有苦难言,因为,太多人朝五大码头拥挤,让他们应接不暇,而且,一些小生意也找上了门,他们就认名气大的五大码头,不肯去十六小码头,但这种小生意赚的钱对于五大码头而言简直是杯水车薪,根本没用,所以,之后五大码头便与十六小码头言和,各自划分出生意范围。”长风说了一连串的话,显见是被唐承念吓着了。 唐承念只是微微地勾了勾嘴角,道:“后来呢?” 长风便继续说道:“后来,五大码头便专门做公船生意,多远航,而且固定时间。十六小码头则多小船,近行,而且很多都是私人船只,随停随走。若是去五大码头,短时间内估计没有去青日岛的船,所以,我还是带您到这鹤火黎来,毕竟这里有一个我认得的船主,他能随时出发。” “这样倒是不错,可五大码头怎么不出去青日岛的船了?”唐承念记得青日岛也算是个风景名胜之地吧? 长风苦笑,道:“青日岛闹妖灾,修士们能避则避,哪里还敢去。” 【任务“云长信入魔”:云长信是一个很好的长辈,你希望将她从入魔状态中拯救出来。听说青日岛的利齿犬犬牙可以制作破坏魔禁的笔。】 想到任务内容,唐承念眼神微动,不由得开口问道:“什么妖灾?利齿犬?” 长风并未察觉到她言语中的微微波动,回答道:“不错,最近青日岛中利齿犬泛滥成灾,这种妖兽皮糙肉厚,耐打得很,偏偏本身又没什么用处,就算杀了一只,剥了皮皮没人要,切了肉肉没人买,所以,就算习惯出海猎|杀的修士也不会选择去青日岛。再加上现在利齿犬多了太多,汇成一群,更难对付了。” “既然如此危险,那你怎么不劝我别去?”唐承念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长风微微一笑,答道:“我想,您想要上岛必然是有目的的,若是不想去,我不用说,若是必须去,我劝也没用。” “你倒是很会找借口。”唐承念语焉不详地嘀咕了一声。 第四百一十章 开天斧船 “你认得的那个船主在哪里?我们快去找他吧。”唐承念不希望再拖延,以免节外生枝。 “是,请跟我来。”长风立刻继续向前走。 鹤火黎码头上,人来人往,正如长风所言,这的确是一座极尽繁盛的码头。 黎家的确将此处经营得很好。 长风带着唐承念走到一户人家前,他上前一步,叩响了门。 “魏伯,魏伯,快出来开门,是我长风。” 他一边叩门,一边喊。 唐承念听着他喊的声音,暗暗揣测,此人莫非是这长风的亲戚?伯伯,伯伯,喊得挺亲。 等里面那人出来了,打开门,露出头顶的名字,唐承念差点没忍住笑。 原来,这人的名字正是魏伯,姓魏,名伯。 “这位便是我说的那个船主了,他姓魏,名伯,您唤他一声老魏就行。”长风大约也知道,让唐承念直呼其名太让人占便宜了。 “这名字倒是取得好。”唐承念失声笑道。 魏伯一脸尴尬:“哪儿呀……我倒是因着这个名字得罪了不少人。” 见面让人叫伯伯,能不得罪人么? 唐承念笑了一声,问魏伯道:“我听他说,您是刚刚回来的船主,我想去青日岛,不知道您可否带我出海?” 魏伯一怔,听着她要去的目的地的名字,忍不住道:“青日岛?可是……” “您不必担心,青日岛上出的事,长风已经跟我说了。”唐承念并不在意,她如今是结丹境界的修士,而那利齿犬不过是相当于筑基境界的妖兽罢了,便是有着妖兽天赋的加成,也只是小角色,不足挂齿,与解救云长信的入魔状态比起来。这点危险,还是值得一闯的。 见唐承念如此说,魏伯自然言道:“那好吧,不过这位客人。话还是要说在前头,我只将您送到青日岛的岛边,等您上了岛,我便立刻返程。” “唔?”唐承念有些奇怪,怎么,魏伯不在青日岛附近等着吗? 魏伯苦笑一声,说道:“我虽然一直在这海上跑,但我的经验是航海经验,却不是与人争斗的经验,更遑论妖兽了。所以,我肯定不能停靠在青日岛边上,以免利齿犬攻船。而若是在青日岛附近徘徊,指不定会引来更危险的……” 自然是说那些打|劫海船的人。 唐承念点点头,表示理解。然后不解地问道:“可没有船,我怎么回到雁港呢?” 海上风险颇大,她便是结丹修士,也不敢托大飞行,否则,她何必在这里租船?早就自己飞到青日岛去了。 长风在一旁说道:“这倒是请您放心,五大码头定期有船来往于雁港与青日岛之间。从前是一个月一次。现在青日岛有了麻烦,去的人少了,就改成了两个月一次。下一次出发去青日岛,便是一个月后。届时,只要您在下船的地方等待,就能等到五大码头来船。魏伯他一定是将船停在大船通常停靠之处。” “原来如此。”唐承念了然,“那从此处到青日岛,究竟要多长时间?” 这一次就不是长风回答,而是魏伯了,“大约五天。” “这么远?”唐承念表示了一下惊异。自语道,“既然如此,我岂不是要在青日岛上待二十余天……哪怕出事,也没有人回来援救,是吗?” 长风虽然很想赚这一笔钱,不过仍然诚实地回答道:“是,因此,如果不是对自己的能力有极大把握的人,并不会选择上岛。虽然在青日岛上可能也有别的修士,但是,恕我直言,客人您最好不要试图向那些人寻求帮助。” “我明白。”唐承念自然知道,在孤立无援的小岛上出事,那些修士不落井下石就算很好了。 不过,也不排除会有人故意与利齿犬联手逼|死她,然后再等利齿犬散了,出来“捡|尸”。 所以,在青日岛上见了人,恐怕要比见了利齿犬还要躲得更快。 之前青日岛上有凡人,来往修士也多,倒是可以寻求帮助。 不过现在肯定都死了,所以,青日岛倒是与孤岛差不离。 “我还是要去青日岛,二十余天便二十余天吧。”唐承念有非去不可的理由。 她沉声询问魏伯:“不知您何时可以出海?” “就今天吧?我去召集人手,您且与长风找个地方稍待,待会儿我们去码头集合。”魏伯大约与长风一直合作,也没说何时集合,何处集合就走了。 长风也不在意,他对唐承念道:“我知道何时去何处,先找一个地方休息,等下过去吧。” 唐承念点了点头,跟着长风一起去了一家酒楼打尖暂歇。 她并没有要离开长风,再去找旁人探听的打算。因为,她注意到长风与魏伯头顶的名字都是代表友善的蓝色,虽然不是绿色,但也已经足够友好了。绿色的名字通常是需要做任务,或者本来就是亲近关系的人才能得到的,比如明月倩和唐承奕。——如今唐瑄奇的名字早就变了颜色,故而唐承念才会感觉到他对自己有杀|意。 至于名字变色的事情,唐承念也不在乎。 虽说有莲荷翻脸如翻书之事,但是,只要他们对自己没有恶意,这名字就不会变色。所以,至少到如今,长风和魏伯肯定没有说假话。 随身游戏系统给出的任何功能果然都是有用的,越是接触,唐承念便越是感觉到它的复杂与深不可测。但也因此,她更好奇,为什么如此诡异的无敌系统,居然会选择她…… “客人,到时候了,我们走吧!”长风陡然出声,惊醒了思索的唐承念。 她若无其事地点点头,起身,仿佛并没有受到影响。 长风带着唐承念走到鹤火黎码头上,魏伯站在他的船上,招呼唐承念上船。 之前在酒楼,长风已经将去青日岛的价格说了,要两千块下品晶石,这价格虽然不低,不过考虑到去青日岛的是唐承念自己一个人,算是包了船,自然也就不算太高了。 唐承念从怀中摸出一块晶石,扔给长风,就上了魏伯的船。 长风一愣,一块晶石?他可真没想到,这位看起来十分深奥的修士居然这么小气……只是,等他低头看清楚自己手中握有晶石,便又呆了,再往魏伯船上看过去的目光顿时变得不一样。这并不是一块下品晶石,而是一块中品晶石!长风当即将晶石揣入怀中,难掩喜色,站在码头上许久,直到目视魏伯的船只离开码头,才乐滋滋地转身走人。 今天这一趟生意可做得太值了! 唐承念倒是不知道长风这些小心思,给一块中品晶石纯粹是她不明白行情罢了。 不过她现在一共有七百块中品晶石,一万五千块下品晶石,掏出一块中品晶石也不算奢侈。 …… 魏伯的船队中,包括他自己在内一共有七人。 他掌舵,四个徒弟打下手,另外还有两位擅长对战的护卫。 唐承念见这两个护卫与魏伯看起来并不算熟,估计这是他临时雇佣来的。 雁港中也有发布任务的地方,许多散修赚钱都来港口城镇正是因为这个缘故。 再说船费,一共两千块下品晶石,对于唐承念不多,因为她本来就不怎么花钱,但对于要养家糊口而且修行的散修而言,他们就支付不起了。毕竟,去青日岛一趟可赚不到两千块下品晶石,除非这人真的很有闲暇,而且很有实力,能够把青日岛上的利齿犬屠|戮大半。 可是,这样的高手,又如何有必要去青日岛呢? 作为修士,根本不存在真的无聊的人,他们做事,多半都是有目的的。 在修真之道中,长于算计,目光长远的人总是走得更远。 唐承念与魏伯并排站在甲板上,远远眺望过去,全是一片碧蓝色。 天空清幽,大海辽阔,谁能想得到,一旦离开这艘船,立刻便会落入死局? “船只最多能航行到多远?”唐承念问道。 魏伯笑道:“航行得最远的船是斧王大码头的开天斧船,它曾经在海上一路向南航行十年,但只在第三年遇见过一座岛屿,之后便再也不曾遇见过任何岛屿了,所以打道回府。也许,海外仍然是海吧。” 唐承念还是第一次听见这种说法。 “是吗?辅天教竟然也曾经派人出海过……十年啊,真是了不得。”唐承念听了此言,也不得不开口夸赞一句。 魏伯大约是对同为海航者的敬佩心,恐怕很佩服当年那支开天斧船,不禁笑道:“没错,辅天教中能人辈出,就连专职航海手也有许多。” 斧王大码头背后乃是辅天教,自称“辅天”,可见此教口气多大。 但辅天教至今不曾灭亡,也可见其实力之强。 修真之士很难服人,服只服不敌之人,辅天教教训过不少对其不满的修士,下至炼气境界,上至化神境界,全都在辅天教上吃过亏。不过,也因此,辅天教树立起云泽大陆第一大宗门的名号。辅天教开派祖师手持一把大斧,大杀四方,称号“斧王”,因而这大码头便以斧王命名。 这艘开天斧船竟然能够航行十年,看来,辅天教果然厉害。 第四百一十一章 修二代 斧王大码头背后乃是辅天教,自称“辅天”,可见此教口气多大。 但辅天教至今不曾灭亡,也可见其实力之强。 修真之士很难服人,服只服不敌之人,辅天教教训过不少对其不满的修士,下至炼气境界,上至化神境界,全都在辅天教上吃过亏。不过,也因此,辅天教树立起云泽大陆第一大宗门的名号。辅天教开派祖师手持一把大斧,大杀四方,称号“斧王”,因而这大码头便以斧王命名。 这艘开天斧船竟然能够航行十年,看来,辅天教果然厉害。 因为越是离陆地远,海内的生物便越是暴躁。到了深海区域,海中生物会疯狂对路过船只发起进攻。这十年绝不是平静度过的,而能够扛得住海内生物十年进攻,开天斧船的确不同寻常。想必,当时在船上的修士,也一定是辅天教中的厉害人物吧。 在云泽大陆长大的人,居然能够想到离开云泽大陆,去探索海外的世界,辅天教的野心,果然也不寻常。 看来,辅天教已经对称霸云泽大陆感到不满足了。 唐承念记得,在原本的主线剧情里,辅天教一夕间灭绝,似乎是因为惹来了什么无法对抗的仇家。她之前曾经问过那人,这段剧情是怎么回事,当时那人只是神秘兮兮地一笑,吊胃口说等到之后她就知道了。如今想来,恐怕,这辅天教就是在尝试远航时招惹来了海外势力吧…… 虽说云泽大陆有化神境界的上限,但也扛不住海外绵绵不绝的化神修士大军。 不过,现在云泽大陆还不为外界所知,虽然有商氏族与兰陵氏族看中,但这两个家族也只是暗地里悄悄查访,根本不敢显露出自己的身份,更不敢闹得大张旗鼓。虽然商六甲也不知道兰陵氏族是为了什么而来,但想必兰陵氏族也不会愿意让海外其他家族分一杯羹。 所以。商氏族与兰陵氏族虽然相互知道对方的存在,却也两不相关,并不管对方是为什么来到云泽大陆,只自己做自己的事情。 唐承念与魏伯告别。回到船舱中,展开了商六甲给她的海外地图。 确实,云泽大陆周围几乎一片真空,以云泽大陆海航速度,起码要保证百年航向不偏移,才能够与海外有联系。而且,即便到达了有人烟处,也只是海洋中最角落的一个版块,也因此,海外各大势力才会一直不曾察觉到云泽大陆的存在。 炎纹大陆的红色星辰与云泽大陆的蓝色星辰之间。相隔甚远。 不过商六甲特意将几个有传送法阵的地方画了出来,若是要去,可以通过传送法阵的跳跃进入炎纹大陆之中。 海外是肯定要去的,不过并不是现在。 唐承念重新将地图卷起,安然阖眼休憩起来。 等到了青日岛。可就再也没有这种闲适时光了。 …… 唐承念一心系在青日岛上,与魏伯的其他几位徒弟并没什么共同话题,而魏伯他也要掌舵,空当时间暂歇,自然也不会有空闲与她闲聊。 再加上魏伯所知与辅天教,开天斧船有关系的事情也不多,所以。唐承念就乐得躲清净。 等到五天之后,青日岛到,唐承念便顺利与这一船人分道扬镳。 两千下品晶石交付完毕后,她便离了船。 魏伯并不迟疑,当下扬帆也航行离去,青日岛对于这些不善打斗的船工而言。并不是好留之地。 或许是五大码头余威犹在,停船之处并没有见到利齿犬的踪迹。 想来,那些畜生也知道此地定时会来修为极高的修士,都远远地避开了这里。 等唐承念踏上青日岛的土地,那个任务就从任务栏里跳了出来。嘀嘀嘀响个不停地提醒她这里还有一个未完成的任务。 【任务“云长信入魔”:云长信是一个很好的长辈,你希望将她从入魔状态中拯救出来。听说青日岛的利齿犬犬牙可以制作破坏魔禁的笔。】 “要做这个任务,恐怕先得拿那些利齿犬开刀不可。”唐承念自语道。 但她不是莽撞之人,从长风那里得知此地正闹纷乱,她当然不会随便找到一只利齿犬就动手。谁知道此时杀了这只利齿犬,它背后会不会还有旁的利齿犬在以逸待劳?为了不至于陷入包围中,唐承念决定先慢慢合计,搞清楚这里的情况再说。 而且,青日岛上可还有别的修士,她不希望自己酣战半晌,却被宵小之人捡了便宜。 “吼!” 或许真是天意,当唐承念有了定计之后,立刻闻听一阵嗥叫声,十分喧闹。 听起来,那里至少有几十只利齿犬,不知是何情况。 唐承念立刻开启“神隐”,朝嗥叫声传来之处行去。 “该死的畜生,都给我滚开!” 等走近了,唐承念便听到一个气急败坏的声音,似乎是个青年人。 “咻——轰!” 烟花爆|炸一般的响动传来,果然是开战了。 唐承念瞧不起那些落井下石的手段,若是她不知道也就罢了,偏偏路过,自然不能眼睁睁看一个人类修士被一群利齿犬围杀。她当即朝着那个方向奔跑过去,同时心中微叹,听这声音中气十足,应该还撑得住。只不过,这人听起来是个天之骄子般的人物,怎么会来到这么个鸟不生蛋的地方? 青日岛上有什么,值得让此人前来一探? 唐承念穿越重重树木,终于来到了这个小战场。 方才远远听来,以为这里是几十只利齿犬,想不到她还判断得少了,一眼望去,这里岂止百只?唐承念如今才算明白长风说的“成群结队”是什么意思,这么多只利齿犬,皮糙肉厚物攻高,偏偏收益少,傻瓜才来呢! 然而,那个青年人却也不是孤身一人,他身旁还有一个与他同样年纪的青年人,不过从容貌气质上来看,却要比他潇洒得多。 唐承念光是看二人气度,就知道谁是刚才那个发怒的人。 此人名为田俞光,而他身边那个温和面庞的人叫做孟百胜。 田俞光手中拿着一个法器,这法器撑出了一个光罩,将二人笼罩在其中,以至于利齿犬只能在光罩之外疯狂嚎叫,却无法攻击到光罩之中的田俞光和孟百胜。 “孟师兄,我已经把‘大雷霆符’用光了,怎么办?”田俞光喊道。 大雷霆符? 唐承念躲在一旁,扫了一眼地上横七竖八倒了一片的利齿犬尸|体,不由得无语。 这些犬尸大约有四十几只,但大雷霆符乃是雷咒符中的佼佼者,制作艰难,杀伤力大。听这田俞光的口气,他手中原本拥有的大雷霆符恐怕不少,但用光了才杀掉四十几只利齿犬,田俞光这瞄准力也着实够没用的。 想必是背景深厚的名门子弟,但恐怕也是属于只能蒙受长辈余荫那种人。 唐承念有些好奇,便朝二人用了天眼,想瞧瞧他们的本事。 ========== 人物:田俞光 身份:辅天教丹神殿殿主田药君之子 灵根:木、水、雷 修为:结丹 等级:30 ========== 这可真是巧! 才从魏伯那里听到辅天教的传说,如今便见到了辅天教的弟子。 田药君此人,唐承念听说过,乃是辅天教中丹神殿殿主。 在修真界混,一不能少功法,二不能少丹药。 除非真是那种天纵奇才,否则,得罪一名炼丹之人绝无异乃不智之为。 而田药君,能够在辅天教中做一殿之主,可见此人能力。 田俞光是三灵根,而且脑子显然也不怎么好使,却能够以如今年轻的年纪修炼成结丹境界的修士,田药君恐怕在其中帮了大忙。不过,谁让人家有个好父亲呢?唐承念自忖也是个开挂的,自然不好意思嘲笑田俞光,就转开了目光。 既然田俞光是辅天教之人,他叫孟百胜师兄,想来,那孟百胜应该也是辅天教弟子吧? 唐承念再一看孟百胜,感叹一声,果然如此。 ========== 人物:孟百胜 身份:辅天教丹神殿弟子 灵根:火、风 修为:结丹 等级:39 ========== 孟百胜的年纪看起来与田俞光同样年轻,不过眼神显得更加成熟。 或许,正是因为这份成熟,他才能够将田俞光甩在身后。 39级,这个等级已然是结丹大圆满境界了,想必他应该已经快要准备突破元婴境界了吧? 这对师兄弟都是能靠着身份在云泽大陆横着走的人,怎么偏偏就来到了青日岛? 要知道这里无甚人烟,若是踢到铁板,可没人会救他们。 唐承念正好奇着,田俞光再开口就解答了她心中的疑问。 “孟师兄,要不然,我们先别找那个东西了,我这里有一张归山咒符,能让我们回到教中,等我们做好准备再来吧。”田俞光看着黑压压一片的利齿犬群,终于露出了一丝惧意。 原来是来青日岛找东西的。唐承念恍然大悟。 “师弟,你不要太害怕,既然你手中还有一张归山咒符,那等我们真的遇到了危险,再离开,也不迟。”孟百胜劝说道。 第四百一十二章 嫉恨 “师弟,你不要太害怕,既然你手中还有一张归山咒符,那等我们真的遇到了危险,再离开,也不迟。”孟百胜劝说道。 虽然孟百胜这样说,但田俞光显然还是害怕,迟疑地说道:“可是……” “师弟,难道你怕了?”孟百胜忽然这样问道。 田俞光正是年轻气盛的年纪,自然不肯承认,当即一梗脖子,十分慌张地反驳道:“怎么可能!不过就是一群畜生罢了,看我杀光它们!” 于是,又拿出了一张咒符。 孟百胜的眼底闪过一丝妒忌,口中却赞许道:“师弟果然颇受殿主宠爱,既然你这里法宝多多,我们就更加不用惧怕这些畜生了。” “其实我这里剩下的咒符也不多了,若是用光了,我也就……唉……”田俞光叹息道。 孟百胜笑道:“师弟还剩下什么咒符,不如和我说说,等我帮你计划一下。若是真的遇着了危险,又没有后手了,再用归山咒符返回山门,如何?我想,那咒符既然是殿主送给你的,一定能保住我们。” 提起自己的父亲,田俞光立刻露出了得意之色:“那是当然!好,孟师兄你放心,师弟就陪你走这一遭!” “师弟果然好胆气!”孟百胜并不吝啬夸赞之语。 唐承念已经熄了出手帮忙的心思,看起来,这两位辅天教弟子可以对付这一百来只利齿犬。不过,看起来那田俞光会大出血了。既然他们能够对付,自己再出现就有些不太合适了,因此,唐承念便转身离开。 她走之后,田俞光将自己储物戒中的一大堆咒符都拿了出来,拼命朝身旁围攻着光罩的利齿犬扔去,一个个威力颇大的咒符,落在他手中。却如同这修真界里最没用的符箓,看得田俞光身旁的孟百胜既妒忌又心疼,仿佛田俞光挥霍的不是自己的符箓,而是属于他的东西一样。 然而。等田俞光转过头来看他的时候,孟百胜便掩饰好了自己面上的嫉妒之色,又变回了田俞光熟悉的那个好师兄。 符箓用了一大堆,田俞光才终于杀死了围攻自己的利齿犬群。 他立刻将光罩收起,珍惜不已地说道:“这光罩快要用废了,可惜可惜,回去后若是教爹知道,一定会骂我。” 田俞光所拿的这个光罩也是田药君送给他的宝贝,乃是一防御法宝,名为“小诸天灯”。乃是仿“诸天灯”之作。在传闻中,上古诸天灯以诸天灵气为凭,能阻挡九千化神修士结阵全力一击。这小诸天灯自然比不上那上古诸天灯,但对于现在的修士来说,也是个珍贵的宝贝了。而且如今的修士根本不敢想象九千化神修士是什么景象。便都将这传闻当成了流言,传扬的多,信的少。 辅天教中便有一人能炼制小诸天灯,此人乃是铸兵殿殿主闻者劫。 闻者劫是田药君好友,送一盏小诸天灯自然不是难事。 孟百胜面上嫉恨之色一闪而过,他很快笑了起来:“你放心,此事且瞒着殿主。你直接拿这小诸天灯去铸兵殿求闻殿主帮你修理好,不就行了?” 田俞光一愣,然后大喜:“对哦,我怎么没有想到?还是孟师兄聪明!多谢!” “我聪明……却没你好命啊……”孟百胜低声自语。 他说得模糊不清,田俞光听不清楚,不禁问道:“啊?孟师兄你说什么?” “我说。你我之间何须言谢?我是你师兄啊!”孟百胜温和言道。 田俞光十分欣喜,“孟师兄说得对!唉……在丹神殿,不,在辅天教里,我也只有你一个好朋友了!” 孟百胜轻轻地点了点头。道:“况且,只要你在青日岛中找到那样东西,送给殿主,他高兴还来不及,怎么可能还会骂你?” 说起“那样东西”,田俞光的表情便更加欢喜了,“嗯,我们快走吧,早些找到那东西,就能早些回教中去。” 孟百胜笑而不语。 …… 另一边的唐承念,已经找到了一伙数量比较少的利齿犬群。 在青日岛东部,附近距离它们最近的利齿犬群,就算要来援,也需要半个时辰。 不过,半个时辰之外的利齿犬群能不能听见求援声,还要两说呢。 唐承念踩过点,这群利齿犬只有四十九只,算是她一路走来见过最少的一群利齿犬了。若是要对付,挑软柿子捏,自然还是找这些最好。唐承念深深明白一个道理,如果她一直想找到这岛上最少的那群利齿犬,最后恐怕只能一无所获,万一等这些利齿犬再合群,要对付起来就更难了。 而且,她身穿绣金披风,有“神隐”之技,倒是能够借着这个便利,来一出各个击破。 要各个击破,用法术就不太合适了。 不过,如今她手持双龙绝命针,物理攻击高达6081点,只要姿势隐蔽,几乎一、两下就能戳死一个。当然,利齿犬的物理防御也仍然很高,她是趁了偷袭+刺杀弱点的法子,因此很快就击杀了一连串利齿犬。 利齿犬虽然是畜生,不是人,但也是极为聪明的妖兽。 即便还没有高等级妖兽的智力,可是,它们却也不蠢。 连续死了十几个同伴,傻瓜也知道不对劲了。 有个看起来像是带头的利齿犬瞬间“嗖”一下蹿了起来,昂首四顾,十分神气。 “吼!” 它发出了一声吼叫,一群利齿犬都乱了起来。 然后……然后在唐承念的注视下,它们居然都逃了! 不战而逃,果然聪明。 唐承念讽刺地目送这群利齿犬离去,并没有出手阻拦。 她现在自忖对于任务的研究不错,任务主体说的是利齿犬犬牙,现在满地十几只利齿犬尸|体并没有被带走,她何必出手找不痛快?万一出手太狠动用了法术,将这些利齿犬的尸|体给毁了,那可就太得不偿失了。 唐承念一直安静地躲在树上,等了一会儿,确认那些利齿犬没有要打回马枪的意思,才跳下树来。她走到了这些利齿犬的尸|体前,好整以暇地弯腰拔牙。利齿犬的口腔肉可没有它们的皮那么厚实,她只需要用匕首轻轻一划,就能够将利齿犬的牙齿从中拔出来。 利齿犬的口中,尖牙也只有四颗,等唐承念拔了十只利齿犬的尖牙,得到四十枚尖牙之后,便听见了系统提示音。 【叮!任务“云长信入魔”完成!】 【任务完成,获得系统奖励:5000经验值,100中品晶石】 【任务“青日岛之变”:你找不到落单的利齿犬,你想知道这一切是怎么回事。】 【是否接受任务?】 【是/否】 一连串的系统提示音砸得唐承念头昏脑涨,但她很快就清醒过来,并且欣悦地意识到这将又是一个连环任务。她当然要继续下去,因为……这该死的任务光说利齿犬犬牙能够制作破坏魔禁的笔,但到底怎么说,系统还是没说!恐怕这个谜团得在她完成这个系列任务之后才会解开了。 至于经验值倒是可以放在一边,有了完成过连环任务的经验之后,唐承念确定自己对这个已经有了一定把握。之后得到的经验值肯定会更多。 况且,杀死这十几只利齿犬也让她收获了一千八百点经验值。 唐承念将剩下的两只利齿犬也没放过,同样取下各自四枚尖牙。 至今,她手中已经得到了四十八枚利齿犬尖牙。 这回算是满载而归,下一步就是去搞清楚这青日岛中没有落单利齿犬的缘故了。 唐承念倒是没有多想,反正等她把整个青日岛转个遍,总能触发任务点。 她想到这里,便准备离开,可忽然听见了一阵谈话声,不由得停下脚步。 听这声音,来的是人类修士,若是她离开,必然会有声音,瞒不住这些人,到时候万一弄巧成拙,反倒激起了怀疑,那就不好了。于是,唐承念索性回到了自己原本躲藏的那棵树上,瞧瞧隐藏起来,想等他们离开,自己再走。 谁知道,这两人居然朝这个方向走来了。 她更不敢动,只得继续停在树上。 “孟师兄!孟师兄!你快来看,好多尸|体!”跑过来的是个熟人,正是唐承念白天见过的田俞光,他冲到这些利齿犬尸|体中,大呼小叫不停。 “什么?尸|体?”孟百胜也是悚然一惊,赶紧跑了过来,等看到是利齿犬尸|体,便轻轻地呼了一口气,“原来是这些畜生……师弟,你吓了我一跳。” 田俞光不好意思地道歉:“我陡然见到这些东西,吓了一跳,才胡言乱语,孟师兄可别介意。” “没关系。”孟百胜摆了摆手,思虑道,“只是,不晓得这些利齿犬怎么统统都死在了这里?” 田俞光谨慎地问道:“会不会是附近有人类修士?” “也说不定,总之,我们要小心为上。”孟百胜点点头,当即说道。 被肯定之后,田俞光露出了欣喜的神情,不过,他很快就整理好自己的表情,说道:“师弟明白,不会给孟师兄你拖后腿的。” ps: 第二更。 第四百一十三章 谋算 “没关系。”孟百胜摆了摆手,思虑道,“只是,不晓得这些利齿犬怎么统统都死在了这里?” 田俞光谨慎地问道:“会不会是附近有人类修士?” “也说不定,总之,我们要小心为上。”孟百胜点点头,当即说道。 被肯定之后,田俞光露出了欣喜的神情,不过,他很快就整理好自己的表情,说道:“师弟明白,不会给孟师兄你拖后腿的。” 田俞光说完,忽然竖起耳朵朝某个方向听了一会儿,猛然说道:“有什么东西过来了。” “是人类修士吗?”孟百胜这个39级的结丹修士竟然也没有听见,十分担忧地问道。 田俞光摇摇头,道:“这我就听不出了。” 废物。——孟百胜心中一口气喘不上来,不禁暗骂。 之所以田俞光能够比他更先听到来源声音,其实是有缘故的,仍旧是因为田俞光有个好父亲田药君。田药君与妻子伉俪情深,只是一直没有孩子,到了他结成元婴时,田药君的妻子才怀有身孕。田药君与田夫人都将这个孩子当做上天恩赐,又是老来子,自然疼爱不已。 在田俞光出生后,田药君便为他寻觅了一大堆药方,天天换着法子给田俞光浸泡不同的药液,令他还不通灵智,便已然成为一名修士。他自小服用各种灵丹,虽然总是逃避修行,却也被硬送到了如今的境界。田药君但凡找到什么厉害的丹方,给人试过后便拿来给田俞光吃,所以田俞光虽然只是30级结丹初阶境界,便已然拥有比孟百胜更强的神识,灵力。不过是对敌手段比不过孟百胜罢了。 孟百胜自忖若是自己拥有田俞光这样的背景,哪里会浪费这些,连来的是人类修士还是妖兽都分辨不出来,简直白吃了那些丹药!虽然孟百胜总在人前与田俞光亲近。但他心中着实看不起这个暴殄天物的废柴,从来不屑于他。好在,只要熬过这段时间,他就再也不用忍他了…… 田俞光并不知道孟百胜的这些心思。他自小因身份尊贵没什么朋友,而田药君与田夫人又再不曾诞育后代,所以田俞光也没有兄弟。好不容易有一个孟百胜愿意亲近自己,田俞光自然也愿意投桃报李。而且,自认识以来,孟百胜也一直给他一种很有谋算的感觉,不管他闹出了多大的乱子,孟百胜都愿意,而且可以想办法帮忙搞定,所以田俞光一直觉得孟师兄是一个可以依赖的人。 到了此时。他也习惯性地询问孟百胜要怎么办。 “孟师兄,我听声音他们好像是要朝这个方向过来,也许就是冲着这里来的,我们要不要先走?”田俞光一边听着不断接近的声响,一边询问孟百胜。 孟百胜哪里肯让他脱身? 当即笑道:“不要紧。我们且先看看来的是人类修士还是妖兽,如果是妖兽,我们再逃也不迟。” 听这意思,如果是人类修士,那他们就继续等啰? 田俞光自然是师兄说的什么都对,而树上的唐承念却皱了一下眉头。 她不禁纳闷,这孟百胜看起来是个聪明人。怎么做起决定来却这么糊涂?在这荒岛上,哪里有什么朋友,除非真是雪中送炭,否则难道不应该相互避开吗?难道,这孟百胜是觉得,他们是名门大派的子弟。旁人见了,自然会给三分面子? 如果他真有这样的想法,岂止是糊涂,简直是蠢。 唐承念坐在树杈上,对于树下的景象纳闷也不会主动参与进去。她思考了一会儿。刚冒出一个想法,却忽然扫到了孟百胜看田俞光的目光。——那目光中,有着羡慕,妒忌,憎恨,怨愤。各种复杂的情绪,全都交织在了一起,唐承念确信,这目光里别的都没有,只有对田俞光的厌恶。 可是,等田俞光转过头来的时候,孟百胜立刻又将自己的表情隐藏好了,一点痕迹不露。 真是古怪。 不,或许这孟百胜刚刚说的话是故意的。 唐承念不禁想到。 就在她思索的时候,树下的田俞光猛然变了脸色:“是妖兽!是利齿犬!孟师兄,我们还是快走吧!” 他正要飞身而起,四面八方已经涌来了一大群利齿犬。 为首两条利齿犬中的一条,便是刚刚被唐承念辨认为头领的那一条。 唐承念坐在树上,想明白了,原来刚才那头领带着手下们离开,并不是真的因为发现了危险而逃走啊,看来,它是去叫“人”了。而这一支利齿犬群,她也恰好认得,正是距离这个利齿犬小团伙不远的另一个小团伙。 这下,田俞光和孟百胜倒是替她背了黑锅。 看着满地利齿犬尸|体,那原先的首领立刻愤怒地嗥叫起来。 然后,一大群一眼望去看不尽的利齿犬便开始了铺天盖地地抢攻。 它们一只只前赴后继地扑向了田俞光和孟百胜,完全封锁了他们逃跑的路线。 “该死!该死的畜生!” 田俞光大骂,却也无能为力,只能请出小诸天灯,试图聚集力量,逃离。 孟百胜吼道:“师弟,不要迟疑了,有什么宝物都拿出来,我们快杀出一条血路!” 田俞光根本没有任何对敌经验,哪知道什么叫杀出一条血路? 不过,他至少听得懂,这是孟百胜要他出击的意思。 再不打就死定了,田俞光也不傻,慌忙拿出一张张咒符来,闭着眼睛乱扔。 “轰!” “轰!” “轰!” 咒符所指之处,惊起一片片血光。 但这田俞光的攻击精准度实在太差,威力强大的咒符,偏偏被他用得像威力只剩一成的残次货一样,一张毁天灭地之能的咒符丢下去才炸|死两三只利齿犬,是常事。有时候甚至只能将它们炸伤,而且还是余威,因为他根本就把咒符丢到了空地上。 孟百胜脸撇到另一边,也在努力用法术攻击,仿佛根本没有察觉到这一点。 唐承念在树上看得胃疼,这孟百胜是傻的吗?为什么不提醒田俞光? 不过她很快就发现这孟百胜与田俞光不愧是师兄弟,田俞光扔咒符偶尔扔飞,他的攻击次次打空,根本没有伤到任何一条利齿犬。这样打下去,迟早是死局。唐承念看不下去,想出手相助,但当他看清楚孟百胜的神情时,动作立刻迟疑了。 孟百胜的眸子里,闪动着疯狂与得意。 那是一腔谋算即将成功的得意。 此事有些蹊跷,她还是暂且隔岸观火吧。 唐承念立刻不再动,她紧紧地盯着孟百胜,静静地看着接下来的发展。 此时,树下的二人根本不知道头顶有人在悄悄地观察他们。 田俞光又要控制小诸天灯,又要分心用咒符,几乎快要疯了。 他从来没有经历过这么高强度的战斗! 田俞光几乎要哭了,他恳求道:“孟师兄,孟师兄,我们别打了,我们回去吧!” 孟百胜一脸惊讶地看了他一眼:“怎么了?” “我的咒符用完了!”田俞光哭丧着脸。 孟百胜讶异了一下,不禁问道:“你不是还有灵力吗?我们可以用法术……” “不行不行!”田俞光立刻摇摇头,道,“我的灵力不多,全要用来激发归山咒符,万一用了法术,我们就真的逃不掉了!” “原来这归山咒符还有这样的要求啊。师弟,是不是用了这归山咒符,我们就立刻能够回到教中?”孟百胜忽然问道。 田俞光虽然不明白在这种紧要关头孟百胜怎么还问这个,不过仍旧点点头,道:“对,用了归山咒符就可以回到丹神殿了。” “既然如此……这咒符倒是不能用了……”孟百胜露出一丝可惜的表情来。 利齿犬咆哮声,攻击打在小诸天灯光罩外的冲击声太响,所以田俞光根本听不见孟百胜的自言自语,他急急忙忙地催促道:“孟师兄,你还在犹豫什么?我们快用了归山咒符,回去吧!” “不用!”孟百胜毫不犹豫地说道。 田俞光一怔,问道:“为什么?” “你好不容易有这样一个机会锻炼自己,怎么可以用归山咒符逃走呢?之前殿主一直希望你能够好好练练胆子,若是你能够熬过这一次攻击,回去以后,不是能在殿主面前好好夸耀一番?他一定也会为你感到骄傲的!”孟百胜摆出一副良善的脸,循循诱导道。 “啊?”田俞光听了此言,心中也闪过一丝犹豫。 田药君虽然宠爱他,却也恨铁不成钢,总觉得他太不争气。 若是自己这回能够扛住这些利齿犬的攻击,回去以后不就能在田药君面前自夸一番了吗? 因此田俞光才会犹豫,不过他没有答应仍旧是因为有着别的考量:“可我若是用了法术,想逃的时候逃不走,怎么办?” 孟百胜笑道,指了指自己:“你放心,我的灵力足够激活归山咒符,若是你实在支持不下去了,我便立刻带你走。” 田俞光想了想,对孟百胜毫不设防地交出了归山咒符:“那就拜托孟师兄你了!” 第四百一十四章 毒辣 纯文字在线阅读本站域名 手机同步阅读请访问 手机同步阅读请访问 手机同步阅读请访问 手机同步阅读请访问 手机同步阅读请访问 手机同步阅读请访问 手机同步阅读请访问 手机同步阅读请访问 手机同步阅读请访问 手机同步阅读请访问 手机同步阅读请访问 手机同步阅读请访问 手机同步阅读请访问 手机同步阅读请访问 手机同步阅读请访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