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妾室》 第一章 拍卖会上的古画 第一章拍卖会上的古画 许悠扬坐在富家千金张焕婷旁边的座位上,几乎快要睡着。 作为张焕婷最好的朋友,许悠扬已经记不清楚这是第几次陪她来参加这种无聊的拍卖会了,她只记得,每次当拍卖会的气氛最热烈、宾客们最兴奋、大家出的价钱一次比一次离谱儿得高的时候,她就会昏昏欲睡。但是张焕婷每次都是兴致勃勃,每当出现一件她认为值得一看的拍卖品时,她就会兴奋地和许悠扬说:“快看,这可是某某朝代某某用过的某某啊!价值连城啊!” 每当这个时候,许悠扬都会闷闷不乐地回她一句:“谁知道是真是假?” 许悠扬有三大爱好,瑜伽、游泳、美食。对于古董奢侈品,简直是一窍不通,只是上大学之后,在好友张焕婷的唠叨下,也勉强算是知道了一些玉器古董的知识——如果那一点点连皮毛都算不上的东西也能叫做知识的话。 张焕婷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每一件拍卖品,脸蛋儿红扑扑的,许悠扬在完全睡着之前,抽空儿看了她一眼,知道她就要出手买下某件拍卖品了。 张焕婷家到底有多少钱啊! 这样迷迷糊糊想着,许悠扬进入了梦乡,主持人那几句煽动性和性的声音也越来越远离了她的耳膜。 …………………………………………………………………………………………………. “悠扬!悠扬!快醒醒啊!”也不知过了多久,张焕婷忽然急火火地叫醒了她:“你快看那幅古画,里面那个女人,像不像你啊?” “什么什么啊?”许悠扬极不情愿地睁开了眼睛,“我正睡得香着呢。” “哎呀别睡啦,你快看,那幅古画,你仔细看看,里面画的那个女人,我怎么越看越像你!”张焕婷低声却急切地说,因为拍卖会上,虽然主持人声音高亢,可嘉宾们却不能高声喧哗。 许悠扬努力让自己清醒一点,去看主持人正在卖力夸赞的那幅古画。 忽然,她惊呆了。 张焕婷说得没错,古画里面的女人,真的和她许悠扬长得一模一样,或者说,这幅古画,是照着许悠扬画的。只不过,画中的女人穿着古装,梳着高高的发髻,更具有成熟的风韵,和青青涩涩、学生模样的许悠扬气质完全不同。 主持人说:“这是一幅明朝时期的古画,是明朝一位富商为他的妻子所画。这幅画的特点是……” 许悠扬听不清主持人说了些什么,只是出神地盯着那幅画。忽的,心脏猛烈跳动起来,就仿佛那幅古画有无形的吸力,要将她从大厅的最后一排吸到前台上的卷轴里面去。 许悠扬赶紧摇摇头,挪开了目光,不敢再看那幅古画。 “好的,这幅古画起价十万元,请各位出价。” 一只又一只牌子举起来又放下,最终,张焕婷财力不够,古画被一个很年轻的男人以九十九万元的价格买走了。 …………………………………………………………………………………………………. 拍卖会散场后,张焕婷心里老大不甘,拉着许悠扬,追上了买走古画的年轻男子,说是就算是买不到手,也要再好好品鉴一番,因为,画中的实在就是许悠扬的翻版。 许悠扬本不敢再去看,因为她总觉得,那幅画要将她吸入到另一个世界去,于是劝张焕婷算了。还开玩笑说:“你要是想看那幅古画,不如看我好了,反正我们长得一模一样。” 张焕婷不依:“那可不行,我非要再看一眼不可。” 许悠扬来不及阻止,只得跟着张焕婷跑到了年轻男子的兰博基尼旁边。 男子诧异地看着气喘吁吁跑过来的两个女孩子:“两位有什么事吗?” 张焕婷指着他身旁的助理拿着的古画:“刚才我比你只差了一点点,可惜还是没能买到这幅画。可是,我能再看一眼吗?” 男子越发不解:“小姐,拍卖的规矩,想必你是知道的。这幅画现在已经是我的了。” 张焕婷说:“我们只是看一眼,看一眼而已。因为……因为画中的人,实在是太像我这位好朋友了。” 男子这才注意到张焕婷身后的许悠扬,疑惑地吩咐助手打开了古画。 四个人,全都石化了。 刚才因为张焕婷和许悠扬坐在最后一排,离古画太远,只是看上去很像,可是现在,人就站在画的对面,两相对照,就好像是真人走进了画中,或者说,是画中人走进了现实世界。 男子捧着画的手有些颤抖:“这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 许悠扬没有注意到这些,她只是看见,画中,向她露出了一个明媚的笑容,然后,转身向画的深处走去。等到大家回过神来的时候,画面上只剩下了作为人物陪衬的景物,而画中的,不知去向了何方。 就在大家总算从惊愕中清醒了一点点、能够发出惊叹的时候,许悠扬忽然被一股强大的吸力所控制,瞬间就被吸进了画中。 在成为古画一部分的一刹那,许悠扬只来得及听见张焕婷的尖叫…… …………………………………………………………………………………………………. “恭喜大少爷!”一个穿着皂色衣裤、四十岁上下的看见林世杰从长廊那边走过来,看见失魂落魄的林世杰,赶紧站住,弯着腰,恭恭敬敬地向他道喜。 林世杰皱了皱眉头,不耐烦地挥挥手,让走了。 才刚走了几步,迎面又走过来两个丫鬟,穿红着绿的,一个手里捧着一大叠红纸,另一个端着笸箩,里面装着剪刀浆糊之类的东西。林世杰一看就气不打一处来,因为这两个丫鬟,一定是按照他父母的吩咐,要剪很多的“囍”字给他的婚礼用。 “恭喜大少爷!”穿着粉红裙子的丫鬟兴高采烈地向他躬身道喜。 “恭喜大少爷!”穿着葱绿色夹袄的丫鬟也连忙躬身向他道喜。 两个丫鬟的脸上,都是喜气洋洋的,与整个林府正在筹备喜事的气氛很是相配。 林世杰简直要气死了:“恭什么喜啊?”他用平时很少见的狰狞表情冲着两个丫鬟龇牙咧嘴,“有什么好恭喜的?” 两个丫鬟吓得脸色发白,愣了片刻,赶紧低头溜走了。 林世杰将目光从那两个不识好歹的丫鬟背上收回来,一错眼,却又看见了不远处吃力地抬着家具的七八个小厮。 “小心小心啊!”管家秦叔高声叮嘱着,“这可是新姨娘亲自选中的梳妆镜,可不能磕着碰着啊!” 林世杰咬牙切齿地看着那些忙碌而喜庆的小厮,好容易从胸中吐出一口闷气,转身向父母所住的云熙堂走去。 …………………………………………………………………………………………………. “大少爷来啦!”院子里正在忙碌的老妈子丫鬟们看见林世杰,赶紧迎上来。 林夫人在屋里听见了,忙叫金大娘将他带进来。 “世杰啊,你怎么还有闲情逸致到这里来?新衣服试过了吗?”林夫人笑眯眯地看着儿子,眼里满是喜悦和慈爱。 喜悦是因为,儿子将要娶一房妾室,尽管不是娶妻,可因为那小妾是她和丈夫看重的,而且算命先生又说那女子是多子多孙的命,所以,林老爷和林夫人非常重视。 慈爱当然不用说了,林老爷共有三个儿子,可唯有大少爷林世杰,是林夫人亲生。 林世杰没有回答母亲的问题,而是低着头,使劲儿咬着下嘴唇,仿佛下定了很大的决心,才重新抬起头来,看着父亲和母亲:“爹,娘,我能不能不娶叶紫灵?” 林老爷从椅子里坐直了身子,看样子就要大发雷霆。 林夫人赶紧向丈夫使了个眼色,又对林世杰说:“儿子啊,你是高兴糊涂了吧。明天就是好日子,你怎么能说这样的话?娘早就找人算过了,你若娶了紫灵,那对咱们林家大吉大利啊。” 林世杰满脸厌恶地说:“可是娘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不喜欢她,一丁点儿也不喜欢!” 林老爷终于按捺不住,一瞪眼:“你想造反吗?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懂不懂啊?紫灵是我和你母亲亲自相中的,你娶也得娶,不娶也得娶!我告诉你啊……” 林夫人急忙打断丈夫的话:“世杰啊,不孝有三,无后为大。我们也不想让你不高兴,可是你看看,玉容的肚子不是一直都没动静儿吗?爹和娘还想早点儿抱孙子呢。紫灵性格好,身体又健壮,又对你一往情深,难道不是替咱们林家开枝散叶的最佳人选吗?” 林世杰有些气呼呼的:“可是天底下这么多女孩子,为什么非得是那个叶紫灵?” 林老爷“腾”的一下站起来:“你说,你想娶谁?如果你说的那个人比紫灵还好,我立刻替你上门提亲!” “我……”林世杰的脑海中出现了一个温婉的女孩子的模样,当时就要脱口而出,我想娶的其实就是…… 可最终,这句话还是没有说出来。 林夫人走上前,替儿子整了整衣领:“好了世杰,不要再让爹和娘担心了好吗?紫灵真的是个好孩子,我和你爹看着她长大,不会错的。记住,爹和娘为你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好。” 又是这句话。 林世杰灰心地垂下头来。 他知道,他不能反驳这句话。 第二章 叶姨娘是谁? 第二章叶姨娘是谁? 在昏暗的光线中,许悠扬瞪大了眼睛,打量着这个古色古香的房间。 房间不大不小,也就是二十八九个平米的样子,对面是一堵墙,墙上挂着一幅不知道是真品还是赝品的富贵牡丹图,色泽艳丽却不失柔和,看上去倒是有几分喜庆,同与其成九十度角的八仙桌上的一对龙凤红烛相得益彰。 是的,正在滴着烛泪、散发出摇曳不定的光芒的,正是这对龙凤红烛。再低头一看自己一身大红色的、绣着百鸟朝凤图案的丝绸长裙,又下意识地摸了摸头上颇有几分沉重的凤冠,许悠扬终于明白过来,自己已经通过那副诡异的古画来到了古代,而且成为了一个新嫁娘。 想到刚才的那一瞬间,许悠扬心有余悸。在进入古画的时候,她感觉自己已经不存在了,仿佛变得像一片羽毛那样轻盈,飘飘荡荡。在那一刻,许悠扬还自嘲地心想,会不会我把人家画里的正主儿赶走了,来了个鸠占鹊巢啊! 然后,以为自己就要变成画中永远定格在那一轴画卷上了,可是没想到,羽毛似的飘荡了半天,竟然来到了这么一个地方,而且万幸的是,自己还活着。 许悠扬听着远处传来的鼓乐声,从床上站起来,左左右右转了一下僵硬的腰,又做了几个瑜伽的动作,因为也不知道在这个喜床上坐了多久,全身的血液都要凝固了。 ……………………………………………………………………………………………… 不知过了多久,只听得环佩叮咚,走到一个古色古香的梳妆台跟前一瞧,可不得了,浑身上下都是古董啊!许悠扬家境不太好,父母都是厂里的工人,所以她也没有见识过什么金银珠宝,对翡翠玉石更是一窍不通,但是上大学以后,因为同学中富二代什么的较多,尤其是张焕婷,时不时带她去拍卖会,所以,也就跟着见识了一些东西。现在,许悠扬就发现,自己耳朵上戴着的一对耳环,就很不一般,虽不至于价值连城,可也是翡翠中的极品了。紧接着许悠扬又发现,自己竟然还戴着一对赤金镯子。 这么说,自己俨然一个小富婆了?当然不是富姐,因为正在做新娘子,算是已婚了么。 可是,自己究竟嫁给了什么人呢? 正在百思不得其解,忽听得“咣当”一声,两扇很气派的雕花木门被很不客气地推开了,紧接着,进来一位四五十岁年纪、穿着枣红色直襟长褂、满脸横肉的。 向着许悠扬所在方向冷眼瞧了一下,皱起了眉头:“叶姨娘好歹也是从小在林家长大的,怎得如此不懂规矩?大少爷还没来呢,竟然就先自己把盖头掀掉了?” 许悠扬先后一共吃了三惊。 第一惊,自己竟然只是一个姨娘而不是正妻?可是,自己明明穿着大红礼服啊,不是说在古代,只有正室才有资格穿大红而妾室只能穿粉红朱红吗?就算是做新娘子,那风头也不能盖过正室。还是这里的规矩和自己以前听说过的不一样呢? 第二惊,看天色已经很晚了,因为身后跟着两名丫鬟模样的女孩子,早已上下眼皮直打架,因为站在身后,不会被发现,所以她们掩着口,打了好几个哈欠。可是问题在于,都这么晚了,新郎官儿怎么还不见踪影?就算只是纳妾,可毕竟也是新婚之夜么,哪里有新郎抛下新娘一个人在新房、而自己不见踪影的道理? 第三惊,盖头,所说的盖头呢?许悠扬在陈设华丽琳琅满目的房间里面找了好半天,才算把“叶姨娘”本尊丢在帐子里面的盖头找到了,并且慌乱地盖在了头上。 很不屑地又看了她一眼:“叶姨娘不必忙碌,大少爷说了,今儿晚上有事情要出门,请叶姨娘不用等他,自己休息吧。” 说完,领着两个瞌睡得快要东倒西歪的丫鬟转身走了。 许悠扬一头雾水。这是怎么回事啊?按照以前看肥皂剧和网络小说的经验,莫非大少爷不喜欢自己这个新娘子?刚才那说了,叶姨娘是从小在林家长大的,如今的身份是姨娘,那么,这位叶姨娘以前八成是个丫鬟,现在被破格提拔,成了半个主子了。而且,将她破格提拔起来的人,恐怕不是大少爷,要不然,怎么可能新婚之夜玩失踪? 许悠扬想了半天,觉得肚子很饿,于是走到外间的圆桌旁边,因为圆桌上面摆满了很多点心,都做得非常精致。 许悠扬一面往嘴里塞着点心,一面默默地回忆着前因后果。 事情很简单,自己在拍卖会上发现了那副诡异的古画,然后来到了这个朝代的叶姨娘身上。当然了,这只是开头,以后会怎样,许悠扬十分担心。她心里很清楚,自己并不是个特别聪明的女孩子,之所以能考上那所名牌大学最好的专业,完全是她拼了老命读书的结果。本以为前途会一片光明,可惜,这一切,现在都不复存在了。 许悠扬一边吃东西一边打量着这个房间,心里盘算着以后该怎样在这个陌生的朝代和陌生的林家生活下去。尤其是,夫君十有八九是厌恶自己的,这样她以后的路就更难走了。 吃饱了点心,许悠扬又去床上找枣子吃。往喜帐里面撒花生、红枣和桂圆,这个风俗,看来好多年都没有变啊。许悠扬是个很务实的女孩子,知道在最糟糕的境遇中应该做什么。眼下情况不明,新郎不见,而明天一大早,免不了拜见一大堆人,说不定还会遇到故意刁难叶姨娘的,所以,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吃饱喝足养精蓄锐了。而许悠扬不太喜欢吃花生,所以嚼了很多红枣和桂圆,估摸着营养也够了,于是和衣倒在床上,闻着锦被上百合花的香气,进入了梦乡。 也不能怪许悠扬神经大条,在这种情况下还能睡得着,只是她太困了,如果不好好睡一觉,明天怎样应对各种复杂的情况? 其实,说是好好睡一觉,许悠扬也不可能睡得踏实,毕竟人生地不熟,本来睡的时候已是下半夜,期间又醒了好几次,等到天亮起来一照镜子,果然两眼浮肿,残妆下面的脸色也很不好,有些发黄。 镜中的人,和许悠扬长得一模一样——哦不,更确切地说,是和嘉华拍卖会上古画中的长得一模一样。许悠扬不仅愁肠百结,自己是连身体过来了呢?还是只是灵魂过来了? 惆怅着穿好鞋子,就听见有人敲门:“大少爷,叶姨娘!” 许悠扬心说,哪里有什么大少爷啊,你家大少爷长的是圆是方我都不知道呢。只能走过去打开门。 门口站着一个瘦瘦的,与昨晚满脸横肉的那位不一样。这位,脸上笑眯眯的:“叶姨娘醒啦?大少爷呢?请叶姨娘赶紧梳洗,然后给老爷夫人和大少奶奶请安吧。” 我就知道是这么个脚本。 许悠扬在心里撇了撇嘴,看着两名丫鬟端着两个大铜盆走进了房间。 瘦瘦的一面跟着往里走,一面说:“大少爷呢?也该请醒了。” 许悠扬只好说:“大少爷昨晚没在这里。” 吃了一惊:“没在这里?那他去哪里了?” 许悠扬耸耸肩,意思是我不知道。 思索了一会儿,说:“那请叶姨娘先梳妆吧。” 许悠扬洗了脸,将脸上的残粉洗掉,觉得清爽了许多。又有丫鬟递上青盐漱了口,然后又说:“叶姨娘打算穿哪件衣服?” 说着走到了里间,打开一个箱子,从里面拿出了很多花花绿绿的衣服,都是上好的面料啊,随便拿出一件来,都比许悠扬以前穿过的好。 许悠扬打算低调一些,再说只是个妾,所以挑了一件玉色的长裙和一件淡青色的短袄,既不过于鲜艳,又不至于过于素淡。至于首饰,许悠扬觉得赤金手镯虽然值钱,可是未免太重了,于是干脆换了银丝镯子,昨天那对翡翠耳环依旧戴着,又在发髻上别了一枚银簪子,照了照镜子,还算满意。站起来对说:“我是自己去请安呢?还是等大少爷回来一起去?” 正要答话,忽见门外又进来一个丫鬟,对着她耳语了几句。脸色变了,神情复杂地看了一下许悠扬,说:“大少爷已经在老爷夫人那里了,叶姨娘,我们也过去吧。” 许悠扬忐忑不安地跟着走出了房门。 第三章 敬茶 第三章敬茶 许悠扬看不出来这座宅邸到底有多大,反正走了很长时间,还拐了好几个弯,一会儿向东一会儿向北,弄得她晕头转向。 许悠扬一边跟着瘦瘦的走路,一边愤愤地想,这林家可真怪了,难道有不吃早饭的规矩?我这饿得都要前心贴后背了。早知道,刚才就应该再吃些点心,虽说是昨天剩下的,可现在天气又不热,应该不会放坏的,再说了,那都是些酥皮点心,不容易变质。 就在许悠扬上气不接下气的时候,瘦瘦的终于慢慢停下了脚步:“叶姨娘,您先在这里等一下,我进去和老爷夫人说一声。”又笑了笑,“紫灵,我知道,你也算是林家的老人儿了,而且对老爷夫人这里的情形,比我熟悉,可是,如今你身份不同,已经是姨娘了,所以,咱们凡事都要讲个规矩,是不是啊?” 叶姨娘?紫灵? 这么说,这个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女子,本来名叫叶紫灵?很好听的名字啊,人如其名。只是不知道,这样一个女孩子,大少爷为什么不喜欢? 许悠扬点点头:“好。” 她不知道这个比较友善的姓什么,应该和叶紫灵很熟悉吧,算了,还是先不要多说话,万一说错了露了馅儿,那就糟了。 瘦瘦的正要迈上台阶儿,却见一个眉眼清秀的小丫鬟挑了帘子走出来:“金大娘,新姨娘来了吗?老爷夫人都等了很久了。” 许悠扬暗暗记下,这位,应该称作金大娘。 金大娘笑了:“你看,叶姨娘这不是来了么?” 小丫鬟声音清脆,问候许悠扬:“叶姨娘,早啊。” 金大娘说:“就你规矩多,昨天还叫紫灵姐姐来着,这才过了一个晚上,就叫叶姨娘了。” 小丫鬟吐吐舌头,模样顽皮可爱:“到哪里都要守规矩,这总是错不了的。” 金大娘说:“好啦好啦,我们还是赶快进去吧。” 小丫鬟挑开了帘子:“叶姨娘,请。” 许悠扬懵懵懂懂地跟着金大娘跨进了门槛。 正对着房门的桌子的一端,端坐着一个四十多岁的男子,虽然没有儒雅之相,可也算是慈眉善目了。另一端,是一位年近四十的、略有些发福的,满头珠翠,看上去有几分俗气。想必,这两位就是林家的老爷和夫人了。许悠扬暗暗揣测,这林家,恐怕不是做官的,也不是书香门第,八成儿是做生意的,比较靠近暴发户那一类。因为,这房间虽然轩敞,也富丽堂皇,可许悠扬觉得,这许许多多的古董摆设,不怎么协调,也没有多少清雅之气。比如说,旁边大理石案上摆着的那瓶花,搭配得花里胡哨,红红绿绿一大团。可以推想出来,这里的女主人,审美观念是比较浓烈的。 再偷眼一瞧,林夫人的左手,站着一个身材颀长、身着浅蓝色长衫的年轻男子,也就是二十出头的年纪,倒是面目俊朗,看上去像个读书人。许悠扬用眼角余光将此人细细打量了一遍,猜想这就是昨夜将自己冷落在新房里的大少爷。 想到了“新郎官”这个字眼儿,许悠扬不觉又多看了一眼这个年轻男子,忽然觉得面熟。自己一想,忽然想了起来,这不就是刚才在嘉华拍卖会上买走古画的那个人吗? 这可真是太不可思议了。 许悠扬忐忑不安地偷偷打量着这个男子,一面心里想着,难道是命中注定? 好容易定下神来,再看过去,年轻男子左边的绣墩上,坐着一个一身大红的,头上、耳朵上、手腕上的首饰,都够开一个小型的珠宝店了。而且,的妆画得过于浓了,胭脂用得过多也就罢了,最叫人受不了的是,那两道眉毛,画得又粗又黑,嘴唇也太红了,显得那张嘴巴特别突兀。这一位,应该就是大少奶奶了吧。 果然,金大娘走上前,垂手而立:“老爷,夫人,大少爷,大少奶奶,新姨娘来敬茶了。” 大少奶奶不易察觉地冷哼了一声,摇着手里的扇子——虽然天气并不热——慢条斯理地开了口:“紫灵啊,如今你也算是半个主子了,今后,姐姐还要多多仰仗你哟。” 话里话外,有着说不出来的酸味儿。 许悠扬认为自己能够理解。任何一个女人,看见自己的丈夫又娶了另外的女人进门,恐怕都是不乐意的吧。 林夫人脸上没什么过多的表情:“紫灵,你从小在林家长大,想必林家的规矩你是知道的,用不着我多说。今后,希望你谨守本分,服侍好世杰和大少奶奶,给林家开枝散叶。” 许悠扬发现,林夫人在说到“开枝散叶”四个字时,大少奶奶的脸色不自在了三秒钟。难道,这位大少奶奶至今仍无儿女? 正在胡思乱想,金大娘走了过来:“叶姨娘,给老爷夫人和大少爷大少奶奶敬茶吧。” 许悠扬努力回忆着以前看过的电视剧,动作僵硬地端起一杯茶,先走到了至今未置一词的林老爷面前:“老爷,请喝茶。” 林老爷点点头,接过茶盅,抿了一口,复又将茶盅放在了金大娘托着的漆盘上面,从桌上拿起一个红包:“以后,要多听夫人和大少爷大少奶奶的话,帮助世杰将家里打理整齐,好让他没有后顾之忧,专心做生意。” 许悠扬接过红包:“多谢老爷教诲。” 林老爷表示满意地点了点头。 看来,林老爷真的是个慈眉善目的人。 又端了茶来到林夫人面前:“夫人,请喝茶。” 林夫人看似冷淡,却也没说别的话,接过茶盅喝了一口,然后赏给许悠扬一枚红石榴发簪:“这是红宝石做的,特意做成石榴的形状,是希望你多为林家生下子孙。” 许悠扬发现,大少奶奶的脸色越发不好看了。 接着,给大少爷林世杰敬茶。 林世杰像是刚从冷库里被搬出来,声音冰得几乎将许悠扬冻结在原地:“嗯,敬茶就免了,只是以后你要安守本分一点,不要总是痴心妄想,做白日梦。” 大少奶奶的神色缓和了许多,几乎都有些欢欣了。 许悠扬一愣,这位大少爷,果然不喜欢叶紫灵啊,也不知道这个叶紫灵做丫鬟的时候是不是得罪过他。 虽然憋了一肚子火儿,可仍旧保持着最优雅的微笑:“紫灵多谢大少爷教诲,紫灵一定铭记于心,永世不忘。” 由于大少爷对新姨娘没有丁点儿好脸色,大少奶奶也许认为,自己不妨大度一点,做个好人。她吩咐身后的丫鬟捧出一个托盘,将托盘上的一串翡翠项链拿起来,替许悠扬戴上,和蔼可亲地说:“妹妹,今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希望妹妹千万不要见外,有什么事,尽管和姐姐说。还有啊,咱们今后要好好伺候大少爷,做好女人的本分。” 许悠扬只能答应一个“是,多谢大少奶奶。” 林老爷说:“好啦,一家人不必这么拘束,咱们又不是什么书香世家,哪有那么多规矩,都繁琐死人了。今后,你们两个帮助夫人把这个家管好,让世杰安心在外做生意,将我们林家发扬光大就行了。” 林夫人笑道:“那怎么够啊。玉容,紫灵,你们两个要赶紧给我生几个孙子孙女啊。” 许悠扬暗自翻个白眼。您老人家是娶儿媳妇还是买生育机器啊。不过,照昨晚那个情形看,大少爷对叶紫灵不感冒啊,这个样子,哪来的孙子孙女啊? 想到这里,许悠扬又看了一眼林世杰。林世杰仍旧一副冰冷模样,正眼也不瞧她一下。 许悠扬在心里很不屑地“切”了一声,拽什么拽啊,以为自己是宋玉潘安啊,不就是皮肤白净点儿、眼睛亮一点、眉毛浓一点儿、身材挺拔一点儿吗?有什么可骄傲的?我许悠扬前一世,见过的帅哥多了去了,哪一个都比你——唉,许悠扬不得不承认,她见过的那些帅哥,哪一个都不及眼前这位大少爷,除了那个买走古画的男子。只是,这和她有关系吗? 正在愤愤不平,林夫人又说话了:“世杰,你昨天晚上去了哪里?怎么把新娘子一个人丢在洞房?这了不像话啊!” 世杰不再是冷冰冰的样子,而是低头温顺地答道:“爹,娘,儿子昨天晚上突然想起来,柜上还有一笔账目需要赶紧算出来,这不是马上就要到月底了吗?” 林老爷说:“这个事情有账房操心就行了,你刚刚新婚,生意上的事情,就不用事事亲为了。这几天,我给你放假,在家里好好陪陪紫灵。紫灵这丫头,是我和你母亲看着长大的,聪明机灵,将来一定会帮上你的忙。” 世杰终于正眼瞧了一下许悠扬——哦不,叶紫灵——不过那目光里面充满了鄙夷。回过头,仍旧恭恭敬敬对林老爷说:“爹说的是,儿子这几天哪里也不去,就在家里待着。” “好了好了,快陪紫灵回房去吧。”林夫人催促道,“哦,对了,紫灵啊,吃过早饭没有啊?” 许悠扬老老实实回答:“还没呢,夫人。” 林夫人嗔怪道:“怎么能不吃饭呢?金妈,快去厨房,吩咐他们做几样点心和小菜,熬粥来不及,做个冰糖雪梨百合汤吧。” 许悠扬眼圈一红,赶紧忍住:“多谢夫人。等会儿我陪夫人一起用早饭吧。” 林夫人说:“我们已经吃过了。”又问世杰,“世杰,你吃过了没有?” 世杰说:“我在柜上吃过了。” 林夫人说:“吃过了也不要紧,再陪紫灵吃一点。” 世杰无所谓地说:“用得着吗?她又不是第一天来林家,恐怕林家的犄角旮旯儿,她比我熟悉得多呢。” 许悠扬赶紧表态:“既然大少爷柜上事情忙,那就先去忙正事要紧,我自己吃早饭就可以了。” 不知道为什么,林世杰忽然惊诧地看了她一下,旋即又懒洋洋地说:“那怎么行?刚才爹已经吩咐我了。” 庆贺《妾室》获得第一个收藏,加更一章,以示庆贺。希望各位书友继续支持北疆风雪。谢谢啦。 第四章 童言无忌 第四章童言无忌 林世杰一百二十个不乐意地跟在叶紫灵身后来到了昨晚的洞房里面。 从现在开始,许悠扬就是叶紫灵了。 房间已经有下人打扫过了,两面墙上的窗子都开着,透进来清晨的阳光。案上也摆着一个花瓶,花瓶里当然也是花花绿绿的,热闹非凡。 叶紫灵看着身边站着的一个丫鬟,问道:“花园里还有什么花?” 丫鬟答道:“还有芍药、海棠、百枝莲、蝴蝶兰、丁香……” “去折几枝丁香来吧,把这些花里胡哨的都扔了,换上丁香。”叶紫灵一指花瓶。 丫鬟犹豫道:“可是紫灵姐姐,丁香未免太素了吧,你一向都喜欢艳丽的花卉啊。” 看来,林家真的规矩不是很严,这个小丫鬟仍旧称呼自己为“紫灵姐姐”而不是“叶姨娘”。 一旁的世杰吩咐道:“快去吧采璎,叶姨娘叫你干什么,你就去干什么。” 采璎退出了房间。 叶紫灵含笑看着世杰:“大少爷的账目可已经算清楚了?如果需要我帮忙,我一定尽力。” 世杰冷冷地说:“不用了。再说了,你行吗?就吹这个牛。”停了停,又有一种充满嘲讽的语气说:“如今你做了姨娘,该满意了吧。” 叶紫灵心中一动,这么说,原来的、真正的叶紫灵能做到姨娘,是耍了些手腕的?而且,这些手腕还很被大少爷瞧不上眼?可是,我对此一无所知啊。 叶紫灵只能说:“如果大少爷需要去忙柜上的事情,那就请快去吧,等到老爷夫人问起来,我自有应答。” “哼!”岂料世杰冷哼一声,“得了吧你,又来这一套。叶紫灵,你整天耍这些人家一眼就能看透的心眼子,你累不累呀?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啊,现在说的比唱的还好听,到了老爷夫人问起来,还不定编排出什么来呢?所以啊,我还是哪里也不要去,老老实实在这里陪你好了。不过我可警告你啊,我只是坐在这里看书,你不要打扰我。要是你再胡搅蛮缠无理取闹或者去告刁状,别怪我给你休书。” 说完,冲着门外喊道:“同海!同海!” 进来一个家丁:“大少爷有什么吩咐?” 世杰说:“到我书房里,把左手书架上第二格的书都给我搬过来。对了,还有那支笛子,也给我拿来。” 同海领命而去。 叶紫灵看了看自己的房间,古董字画,一应具有,只是没有文房四宝和书籍。这么说,原来的叶紫灵,不喜欢看书,或者说,干脆不识字。这是有可能的,一个古代的丫鬟,哪里有机会受教育啊。不过,很快就有书看了,大少爷林世杰不是有很多书吗?还有笛子,可以借来一用么。 许悠扬虽然学的是工科,但从小喜欢文科,只是不忍心违拗父母的意愿,才选了工科,因为父母认为学工科找工作比较容易。从小学到大学,许悠扬一直都没有放弃自己的爱好,比如诗歌散文、比如跳舞唱歌……许悠扬还弹得一手古筝,是上初中的时候,以绝食争取来的。许悠扬上初中的时候,偶然得知学校附近一位弹古筝的老师招收学生,许悠扬心向往之,回家跟父母说要学古筝。当时父亲暴跳如雷,骂她不当家不知柴米贵,就会糟蹋他辛辛苦苦赚来的钱。也不知为什么,许悠扬一向胆小听话,可那一次,却铁了心,以绝食抗争。最终,还是母亲心痛女儿,说服了父亲。于是,许悠扬才得以学会了一件真正的乐器,后来还学会了笛子和箫。相对于古筝来说,笛子和箫比较好上手。 所以,叶紫灵很期待地盼来了同海。 同海和另一个小厮搬了一个大箱子过来:“大少爷,您要的东西都在里面了。” 林世杰说:“好了,没事了,你先下去吧。” 同海走了,林世杰打开了箱子。叶紫灵好奇地拿起一本书,翻看起来。 林世杰嘲讽道:“装什么样子啊,你认识几个字?” 叶紫灵简直要惊呆了。不是因为林世杰的嘲讽,而是因为,她本来不习惯看这种竖排的、从右到左阅读的书籍,而且,繁体字她也看起来很困难,毕竟不是专门学文科么,可是现在,她看这本古代的线装书,竟然毫不费劲,就像以前阅读一本普普通通的杂志一样。 奇怪了。真正的叶紫灵,不是不认识几个字吗?就算是残存了这个身体的记忆或者某些技能,可是,这应该不是叶紫灵的记忆和技能。 当然,叶紫灵很快安慰自己,这不是什么坏事么。她一向乐观。 林世杰看叶紫灵不理睬自己,也觉得有些无趣,可一想,也觉得训斥她几句挺无聊的,以前,自己也没少训斥这个心眼子多得像筛子眼儿的女子,可是有什么用?自己就算再讨厌她,也拗不过爹娘,这不,还不是娶她进门了?其实,林世杰非常讨厌心眼儿太多的女孩子,他认为,一个女子,如果太聪明,而且这聪明专用来对付别人的话,那就十分可怕了。林世杰喜欢温柔贤惠的女孩子,就像……就像自己两年前认识的高记药铺的千金高素月。高素月是个温顺的女孩子,长得也很美丽,只可惜高记药铺因为她父亲高老板遇到一个骗子,弄得几乎倾家荡产。这些天,林世杰一直都在琢磨,怎样帮助高家渡过这一劫。其实很简单,只是需要一笔钱。 但是林世杰知道,自己现在虽然管着家里的生意,可财政大权任然紧握在父亲手里,小笔金额,他是可以随意支出,可大项资金,就需要父亲点头才能动用了。而高家需要的银子,数目并不小,因此,林世杰才会答应纳叶紫灵这个自己并不喜欢甚至有几分反感的丫鬟为妾,目的就是讨得父母欢心,好让他们答应,自己可以支出大笔的银子。 当然,叶紫灵这个自以为聪明的丫头是不知道这个的,她真的以为,得到了父母的喜欢,就可以抓到自己的心了。这可是白日做梦啊。 林世杰盘算好了,先帮助高家渡过难关,等到时机成熟,逢上父母高兴,再提出娶高素月进门。反正,家里的这两个,他都不喜欢。大少奶奶严玉容倒是个名门闺秀,据说知书达理,可是过于做作,总是端着千金小姐的架子,弄得林世杰对她很快失去了兴趣。刚刚成为姨娘的叶紫灵,只是一个工具,为了帮助高素月的工具而已。所以,林世杰十分向往高素月进门,那样,两人琴瑟和谐举案齐眉,该何等幸福啊。 林世杰只顾做美梦,冷不防听见笛声在耳边响起。回头一看,叶紫灵不知什么时候拿了箱子里的笛子,吹奏起来。 林世杰赶紧捂上了耳朵,大吼道:“谁许你动我的东西了?赶紧放下!你吹得难听死了!” 叶紫灵只好停止了吹奏笛子。她明白,林世杰这是厌恶自己这个人,所以,自己做什么他都会看不顺眼。 她默默地将笛子放回箱子里,对一旁表情尴尬的采璎说:“采璎,陪我出去走走。” 采璎看见他们两个不睦,早就不自在了,觉得自己站在这里很多余,巴不得找个借口出去,听见叶紫灵吩咐,赶紧点头:“叶姨娘,外面风大,我拿件衣服。” 叶紫灵说:“好。”春天的风,的确很厉害,感觉不到冷,可那轻寒,早就渗进了骨头里。 ………………………………………………………………………………………………. 叶紫灵和采璎来到花园里。花园里静悄悄的,大概因为风大,所以没人出来。 叶紫灵很想问问采璎,以前的自己,是不是得罪过大少爷,可是终于还是没有问出来。因为,自己有没有得罪过人家,自己还能不知道吗?这一问,采璎一定会起疑心的。 正在这时,忽听假山那边传来一阵欢快的笑声,是孩童才有的那种无忧无虑的笑声,由远及近。待到笑声临近,叶紫灵才看清楚,原来是一个六、七岁的小男孩儿,正在笑闹着奔跑,跟在他身后的两个丫鬟气喘吁吁:“三……三少爷,别跑了,奴婢们要累坏了。” 被叫做“三少爷”的小男孩儿这才停下来,回头看着她们笑嘻嘻地说:“你们女人就是麻烦啊,走这么点儿路就累坏了。我就不累,一点儿也不累。” 两个丫鬟没有回答他,而是坐在石凳上直喘气。 三少爷?叶紫灵心说,林世杰还有这么小一个弟弟啊? 忽的,三少爷林世豪看见了她,歪着小脑袋看了她半天,才说:“紫灵姐姐,你真的做了大哥的姨娘?” 叶紫灵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林世豪又说:“看你这呆头呆脑的样子,难怪大哥讨厌你啦!” 采璎和跟着世豪的两个丫鬟大惊失色。一个丫鬟赶紧跑上来,打算将世豪带走:“三少爷,我们去那边玩好不好?” 世豪扭开了丫鬟的手,直盯着叶紫灵:“我娘说,大哥根本就不喜欢你,是你硬缠着我爹和夫人要大哥娶了你的,是不是?我娘还说了,你就是做姨娘,也做不长久。” 跟着他的另一个丫鬟也面色苍白地跑过来,捂住他的嘴:“小祖宗,不要再说了。姐姐带你去划船好不好?” 世豪倒也没再坚持,而且很快对呆若木鸡的叶紫灵失去了兴趣:“好啊好啊,我们去划船!” 望着远去的世豪和两名丫鬟,叶紫灵几乎晕倒。 采璎小声说:“紫灵姐姐,三少爷小孩子家不懂事,你别往心里去。” 叶紫灵勉强笑笑:“不碍事,童言无忌么。这里风大,我们还是回去吧。” 第五章 短兵相接 第五章短兵相接 走到自己的院子门口,叶紫灵才想起来,这里也有一个不愿意看见自己的人。呵呵,自己这是怎么了,竟弄得天怒人怨的。我到底招谁惹谁了啊? 可是,外面的风真的很大,有些冷了,春天的气候,总是变化不定。叶紫灵叹口气,还是跨进了院门。心想算了,反正这个院子里还有别的房间,大不了少见面就是。 于是,叶紫灵向西厢房走去。 采璎不解地问道:“紫灵姐姐,你去那里做什么?” 叶紫灵说:“这间西厢房有没有住人?” 采璎越发迷惑:“没有啊,这西厢房一直都空着,放着一些杂物。只是紫灵姐姐,你问这个干什么?” “你住在哪里?”叶紫灵没有回答采璎的话,而是又问了一个问题。 采璎说:“我住在东厢房旁边的那间小屋里啊。紫灵姐姐,你到底怎么了?” 采璎有些着急,担心叶紫灵刚才被三少爷那几句话打击得神志不清。 叶紫灵笑笑:“那么,你现在就将西厢房收拾出来,我晚上要住在这里。” “什么?”采璎瞪圆了眼睛,“紫灵姐姐,你不会是在开玩笑吧?大少爷——”放低了声音,“大少爷住在正房,你却要睡厢房,要是老爷夫人知道了,一定会骂你的。” 叶紫灵想了想,说:“你先收拾出来吧,至于到底住不住,我再做决定。” 采璎只好答应了一声,找人去打扫了。 叶紫灵走进新房,林世杰仍在看书,看见她回,也没吭声,只瞅了她一眼,接着看书。 叶紫灵强忍着不快,尽量和颜悦色地说:“大少爷,我能不能借你的书看看?” 林世杰冷笑道:“你说你要看书?今天的太阳——”看了看门外,“没有从西边出来啊?” 叶紫灵耐着性子说:“我只是用来打发时间。” 李世杰“啪”一声合上书:“真是稀奇啊,你居然会用看书来打发时间?我劝你还是不要和自己过不去了,你还是去和别人逗逗心眼子耍个小阴谋诡计什么的比较合适,因为这些会让你其乐无穷。” 叶紫灵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话,而是转身走了。 林世杰有些诧异,因为按照叶紫灵的性子,一定会哭闹不休,直到心愿满足为止,可是今天,她可真的有些反常啊。算了,不管她了,她正常还是反常,与我何干,我还是好好想一想,怎样才能弄到大笔的银子帮助高家。因为,只有帮助了高家,素月才有可能嫁给自己啊,要不然,高老板倾家荡产,心烦意乱,哪有心思嫁女儿? ………………………………………………………………………………………………… 叶紫灵努力说服自己不要和林世杰一般见识,然后来到了林老爷夫妇住的地方。 金大娘刚好领着几名丫鬟在园子里摘花:“是叶姨娘啊,怎么不陪着大少爷啊?” 叶紫灵笑得有些勉强:“哦,金大娘,是这样的,我想问问老爷夫人,这里有没有书籍和笔墨纸砚。” 金大娘脸上露出了惊讶的表情:“叶姨娘,你是说……你想看书?还要写字?” 叶紫灵点头:“是啊。老爷和夫人在吗?” “在。在的。”金大娘领着叶紫灵往屋子里面走:“老爷,夫人,叶姨娘来了。” 林夫人正在修剪盆栽:“紫灵啊,怎么这么快就到这里来了?是不是世杰欺负你了?” 叶紫灵发现,林夫人这个人其实心底很善良,只不过表情不太丰富,所以给人一种她总是冷冷的假象。 叶紫灵笑着摇摇头:“不是啊,夫人。我只是想看看老爷和夫人这里有没有书籍和笔墨纸砚。” 林夫人说:“你可以和世杰去要啊。他就爱这些东西,书房里多的是呢。” “大少爷的那些书籍,都太高深了,我只是初学,看不太懂呢。”叶紫灵没有办法,只好这样说。 “那倒也是。”林老爷从里间走了出来,“紫灵啊,你想读书是好的,我这里倒有不少简单些的书,你可以拿去先看看。至于笔墨纸砚,我这里都是旧的,回头我叫秦叔去买些新的给你。” 叶紫灵急忙说:“不用买新的了,旧的也是一样的,反正,我也是初学。” “那怎么行?”林老爷固执地摇摇头,“我们林家总不缺这几个钱吧。” 叶紫灵只好答应。 林夫人又派了金大娘领着两个家丁,给叶紫灵抬了一箱子书过去。 林世杰觉得今天的太阳没准儿真是从西边升上来的,连叶紫灵都要读书了,这可真是林家头等大事啊。可是不对,这个女人,真的是想读书吗?不会是想耍什么新花招吧? 林世杰对叶紫灵一向警惕。 叶紫灵本想吩咐家丁把书放在西厢房,可是,又怕金大娘回去之后和林老爷夫妇说,到时候又要引起麻烦,所以,任由金大娘指挥着家丁将箱子抬进了正房。 林世杰脸色很不好,他认为,这个女人摆明了是在跟自己唱对台戏。我搬一箱子书,她也搬一箱子书,这是在向自己示威么?哼,好啊,我林世杰就陪你玩儿,看你能变出什么幺蛾子。 ……………………………………………………………………………………………….. 很快到了晚饭时间,林府习惯,午饭大家聚在一起吃,到了晚饭时间,就各房自己吃。林老爷还有两个小妾,一个是二少爷林世伟的生母骆姨娘,另一个就是叶紫灵今天见过的三少爷林世豪的生母陈姨娘。二少爷林世伟今年十九岁,生的聪明俊秀,深得林老爷喜欢。这两对母子的晚饭,也是照规矩在自己房里用的。 下人们拿来了晚饭,将菜肴羹汤一一取出来,摆在桌上。叶紫灵毫不客气,拿起筷子就吃。 林世杰白了她一眼:“拜托叶姨娘,你的吃相能不能文雅一点儿?你这样子,活脱脱一个饿死鬼。” 叶紫灵报之以微笑:“大少爷,您是个读书人,怎么就不知道‘民以食为天’这个道理呢?我又不是什么大家闺秀,就连小家碧玉也算不上,我只是一个丫鬟,既然只是一个丫鬟,那就不用讲究那么多了。” “你可真是一如既往地伶牙俐齿啊。”林世杰冷笑道,“不过,你现在已经不是丫鬟了,是姨娘,好歹也是个主子,难道就不能约束一下自己吗?” 叶紫灵还是报之以微笑:“大少爷,既然我已经是主子了,那么就更不需要顾及别人了,既然是主子,那么我可以想怎么吃就怎么吃。” “你……你……”林世杰败下阵来,“在下对叶姨娘的两面三刀真是佩服得五体投地啊。吃午饭的时候,你不是比大家闺秀还像个大家闺秀吗?怎么,当着爹和娘的面,你就装得那么好,现在他们看不见你,你就原形毕露了?” 叶紫灵给自己舀了一碗紫米羹,舒舒服服地喝了一大口,这才说:“这有什么好奇怪的?在大少爷的心目中,我不是一向都会两面三刀吗?” “真会装!”林世杰再次败下阵来。 林世杰十分生气,因为叶紫灵做丫鬟的时候,虽然惯会阳奉阴违伶牙俐齿,可也没有伶俐到这个地步,而且毕竟自己是少爷,她是丫鬟,虽然一心想攀上自己,可也不敢造次。难道,做了姨娘就把眼睛长到头顶上去了,连本少爷都敢顶撞了?这可不行,本少爷顶天立地一个男子汉,怎能让一个女人骑到头上去?就算是有女人可以这样,那也一定得是高素月,而不是她叶紫灵。 于是,林世杰决定动用一下自己的权威:“敢跟本少爷这样说话?才做了一天的姨娘,你就忘了自己的身份了?” 叶紫灵不紧不慢地喝完了紫米粥:“我这只是尽快适应角色罢了。” “小人!”林世杰气愤地撂下筷子,他已经被叶紫灵的胡搅蛮缠气得吃不下饭了,“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小人!” 叶紫灵平静地说:“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这就对了呀。因为老爷夫人善待我、喜欢我,所以我情愿在他们面前乖巧一些温顺一些,因为他们值得我这样伪装。可是大少爷您又不喜欢我,我又何必在您身上浪费感情呢?倒不如原形毕露好了,反正我怎样做你都不会满意的。” 林世杰简直快被噎死了。但是,他不得不承认,叶紫灵说的话有道理。的确,不管叶紫灵做什么,他都不会喜欢。叶紫灵是林家的家生子儿,几乎可以说是同他一起长大的,只是两人毫无青梅竹马的感觉,而是从小就对不上眼,尤其是林世杰,非常讨厌叶紫灵,几乎是在刚刚懂事的时候,就讨厌这个黄毛丫头。 憋了半晌,林世杰才从牙缝里迸出几个字:“你倒是有,自知之明。” “谢谢大少爷夸奖。”叶紫灵非常谦虚地欠了欠身,然后继续吃菜。 …………………………………………………………………………………………………. 吃过晚饭,叶紫灵打算将自己的一箱子书搬到西厢房去,与林世杰少接触为妙。可是忽听得“哗啦”一声,出门一看,正在西厢房打扫的一个丫鬟忐忑不安地走了出来,低着头说:“叶姨娘,奴婢不小心把一个窗格子弄坏了。” 叶紫灵已经看见了,大概是这个丫鬟搬东西的时候没有留神,将那件东西撞在窗格子上。此时,窗格子已经掉了出来,摔在地上碎成了好几块儿。 采璎说:“只能明天让秦叔找人来修了。” 叶紫灵悲哀地心想,难道今天晚上,要和林世杰睡在一个房间里不成? 林世杰也看见了摔坏的窗格子,说:“让秦叔明天找人来修好就是了。”然后转身进了屋子。 叶紫灵只好安慰自己,说不定,人家林世杰还不想住在这里呢,说不定会偷偷溜回书房去。好吧,就算他慑于父母威严,不敢溜回书房,那不是,还有里外两间吗?大不了,我牺牲一下,睡在外间的椅子上,凑合算了。修个窗格子,应该很快就能修好。 第六章 阴险的女人 第六章阴险的女人 采璎带着两个小丫鬟服侍叶紫灵和林世杰梳洗完毕,轻轻带上门出去了,只留下从小就不和睦的两个人在房间里大眼瞪小眼。 林世杰也觉得颇为尴尬,而且觉得有些对不起高素月。和高素月认识两年了,那种怦然心动的感觉,是从来不曾有过的。与严玉容,那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虽然刚开始新婚燕尔,两人也新奇甜蜜了一阵子,可是严玉容太冷漠太正经太做作了,以至于林世杰产生了错觉,认为她不是一个还不到二十岁的,而是已经儿孙满堂的严厉的老。渐渐地,林世杰对严玉容彻底失去了原本就不多的兴趣,当然,因为家规甚严,他也不敢到烟花柳巷中找乐子,而是把全部精力都放在了生意上。 林家是靠着做家具发家的,也就是说,林老爷的父亲林老太爷,年轻的时候,是个木匠,因为手艺好、做生意公道,所以很快发达起来,把生意做到了繁华的宁州,并在宁州立下足来。林老爷子承父业,精心经营,这些年顺风顺水,除了林家庆盛昌木器老字号,还开了两个分店,所以,林老爷让大儿子林世杰管着总店,二儿子林世伟负责其中一家分店庆盛昌东记,而另一家分店庆盛昌南记,林老爷则用的是林夫人的表弟曾广成,是个头脑活走势稳妥的青年男子。 林世杰因为婚姻不如意,但是又不好跟父母抱怨——总不能说父母不好——所以,他把自己全部的精力都放在了家具作坊和柜台上,很快得心应手,除了财政大权,林老爷几乎对这个儿子是全部放心了。当然,不把财政大权完全放手给他,并不是不相信这个儿子,而是觉得儿子还年轻,还需要历练。林老爷想好了,三个儿子,三个作坊和铺面,公平的很,到时候自己老了,就可以完全放手。当然,因为林世杰是嫡长子,待遇自然不同,把地处繁华地段的、一切都最成熟的老店给他。这有些小小的麻烦,因为二儿子林世伟缠着他说了好几次了,想掌管老店,但是,林老爷暂时还没有答应。他还要看两个儿子的表现,如果世伟的确出色许多,那么,将老店给他,也是可以的。说句心里话,林老爷最中意的是二儿子世伟,因为世伟长得最像他,最乖巧听话,不像大儿子世杰,虽说也是个孝顺孩子,但有的时候,也会顶撞他,让他心里有些不痛快。 林世杰依旧坐在椅子上看书,其实也没看进去多少,因为惦记着高家的事情。他已经有了一个初步的计划,将一大笔银子以借款的方式给高家,然后,什么时候还,还多少,再另说。他也想过,来个先斩后奏,先把钱借给高家,然后用高素月抵债的方式,来个一箭双雕,既让高素月顺理成章进了门,又可以免去让高家还债,可是总觉得这样做会让家里人看轻了素月,他不想让素月被人说成是抵债进来的,那样,素月会在家里受委屈的。 叶紫灵在桌子的另一头坐下来,也拿了一本书在看,觉得灯光有些暗,就将油灯往自己这边挪了一下。 要是换了别的女孩子,林世杰是不会计较这么一丁点小事的,可是现在,面对的是叶紫灵这个满肚子鬼点子的丫头,他认为,自己不能对这个女人有半点客气。于是冷着脸道:“你干什么?不知道我在看书吗?为什么将灯挪开?” 叶紫灵理直气壮地扬了扬手里的书:“你在看书,我也在看书啊,难不成这盏灯只有你才能用?” 林世杰“啪”的一声将书摔在桌子上:“叶紫灵,我警告你,本少爷的脾气不是很好,这你应该清楚。你现在赶紧自觉把油灯给我挪过来,否则,我家法伺候。” “你凶什么啊!”叶紫灵也毫不客气地将自己手里的书摔在桌子上,”你一个大男人,和我一个小女子抢一盏油灯,难道不觉得脸红吗?嫌灯光暗,你不会吩咐丫鬟再点一盏来?” “你就不能吩咐丫鬟再点一盏灯来吗?”林世杰简直就想摔门而去,可是鉴于以前与严玉容相处的经验,他知道,只要他前脚离开这里,后脚父母就会将他叫过去训话,以“不孝有三无后为大”的古训来教育他担负起为林家传宗接代的重任。尤其是母亲,会语重心长地告诫他,如果他总是惹父亲生气,那么,二弟世伟很快就会把他挤到一边儿去的。如果世杰这个唯一的儿子被挤得靠边儿站,那么,她老了靠谁去?一番声泪俱下过后,世杰总会心软。 所以,为了不再听到母亲的哭诉和哀求,林世杰下定决心,排除万难,也要和这个讨厌的叶紫灵共处一室,直到“蜜月期”过去。 可是,就算是不得已而共处一室,林世杰也不打算给这个阴险狡诈的女人好脸色看。没错儿,这个女人真的是整个林府之中最阴险狡诈的女人,手段非常啊,否则,她怎么可能把父亲母亲哄得团团转,从一个烧火的小丫头变成母亲身边最得意的人儿,进而又成为姨娘?世杰早就提醒过父亲母亲,要看清这个阴险女人的居心,可是他们竟然说,叶紫灵是心眼子多,可那也只是因为真心喜欢他这个大少爷才这么做的,难得这么多年来,她对大少爷痴心不改啊,所以,她是替他这个大少爷传宗接代的最佳人选。因此,尽管他强烈反对,可还是没有拗得过父母大人,当然,他也有自己的小九九,就是为了高素月。 于是,林世杰厌恶地说:“真是没见过你这样给人家做妾的,居然指使起少爷来了。赶明儿我去到老爷夫人那里评评理,看看吩咐下人点一盏油灯来这样的小事,是应该我这个少爷做,还是应该你这个小妾来做。” 叶紫灵哑口无言。是啊,这是古代,尽管还不知道是什么朝代,可总是男尊女卑的,自己一个小妾,竟然和与天一样大的夫君争长论短,简直就是自己找不痛快啊。算了算了,好女不和男斗,我就自己点一盏灯自己用,不和你计较。 叶紫灵找了一盏灯,又找到火石自己点着,将原先的油灯依旧放在林世杰那边,然后安静看书。 林世杰存心找茬儿离开这里。因为单只是因为讨厌叶紫灵不能算是借口,必定要找到一个合适的理由,他才能理直气壮地去书房睡,所以,他眼珠一转,计上心来。 “紫灵,我饿了,你去做些宵夜来。” “宵夜?”叶紫灵一时之间没有回过味儿来,愣愣地重复了一句。 “嗯。”林世杰看也不看她,自顾吩咐道,“就做你最拿手的酥皮瘦肉卷,还有桂花元宵,对了,再做一碗虾仁紫菜馄饨,然后再来一小碟水晶玫瑰糕就行了。哦,差点儿忘了,沏一壶菊花枸杞茶,不要放冰糖。行了,快去做吧,快一点啊,我肚子已经饿了。” 叶紫灵欲哭无泪。好你个林世杰,故意整我是吧,明知到现在天这么晚了,还要让我做这么复杂的宵夜。如果我敢有微词,或者做的不好——当然,好与不好,是你说了算——你就可以找借口家法伺候是不是啊? 可转念一想,也不一定是林世杰故意刁难自己。这叶紫灵只是个丫鬟啊,为了爬到姨娘的位置,一定花了不少心思,除了讨林老爷和林夫人欢心,关键还是要让林世杰喜欢呀,所以,她十有八九经常做些小点心来讨好林世杰,要不,林世杰怎么知道她最拿手做什么呢? 可问题是,她不是叶紫灵,这些古代的点心,她一样也不会做啊。 不过,这可难不倒她。 叶紫灵走到门口,喊了一声:“采璎。” 采璎还没睡,因为看见大少爷和叶姨娘房里还亮着灯,还隐约听见两人争执了几句什么,所以没敢睡,听见叶姨娘喊自己,急忙跑了过来。 “紫灵姐姐,有什么吩咐?” 叶紫灵说:“大少爷饿了,想用些点心,你陪我去厨房做。” 采璎答应了一声。 可是林世杰说:“采璎,给我捏捏肩,再叫人给我打一盆洗脚水来。”又对目瞪口呆的叶紫灵说,“你一个人去就行了。夫人不是经常夸你吗,说你是林府里面最心灵手巧的丫鬟,所以,那些夜宵,对你来说不成问题,就不需要人帮忙了。” 采璎也看出来了,一向不喜欢叶紫灵的大少爷是在故意刁难人,于是壮着胆子说:“大少爷,刚刚您不是才洗过脚吗?” 林世杰不高兴地沉下了脸:“我想再洗一遍,有什么问题吗?” 采璎吓得一缩身子,赶紧摇着双手:“没有问题,没有问题。大少爷息怒啊,奴婢这就去打洗脚水来。” 林世杰说:“你给我按摩按摩,让夏荷去打水。” “好的好的,奴婢这就去和她说。” 林世杰看了看愣在原地的叶紫灵,皱起了眉头:“你没听见本少爷的吩咐吗?还不赶紧去做点心?” “啊……哦……那个……”叶紫灵张口结舌了一分钟,舌头才恢复正常的运转,“那个……大少爷啊,其实呢,从养生学的角度来讲,晚上吃的东西太多了,对身体是不好的。不仅没有好处,反而还有坏处,比方说,消化,比方说,吃的太饱容易引起失眠等等等等。所以呢……我建议啊……大少爷还是晚上不要用那么多点心了,用些元宵就好啦,既清淡可口,又不会伤胃,至于其他的酥皮瘦肉卷之类的,就算了吧,那些油腻的东西,十分不适合晚上食用。” 说完,用一种讨好而期待的目光近乎谄媚地看着林世杰冷峻的面孔,以期能用这种良好的态度打动他,免掉一两样夜宵。 第七章 只好装病 第七章只好装病 林世杰却像铁了心似的不为所动。那是自然啦,这个讨厌的女人,不管说什么做什么,自己都是不会喜欢的,而且她越是讨好自己,自己就越会厌烦她。 “你竟敢和本少爷讨价还价!”林世杰严厉地瞪了她一下,“赶紧去做,否则,我立刻告诉老爷夫人,叶姨娘不贤惠,我要动用家法告诉她应该怎样做人媳妇儿!” 叶紫灵牙疼似的咧了咧嘴,只好去了厨房。 …………………………………………………………………………………………………. 林家的厨房,还真是大啊。据叶紫灵目测,这个厨房足足有一百八十个平米,分成三间,左边套间似乎是个储藏室,放了好多瓜果菜蔬,还有很多水缸木盆什么的,里面养着活鱼活虾,还有螃蟹。右边的套间里面,放着锅碗瓢盆和各种调味料,正中间是灶房。 酥皮瘦肉卷……桂花元宵……虾仁紫菜馄饨……水晶玫瑰糕……菊花枸杞茶……不要冰糖……吃这么多,也不怕撑死啊! 叶紫灵忿忿地挽起袖子,走到右边的套间里,拣起一口最大的菜刀,在面前的空气中想象出林世杰的模样,然后狠狠劈下去。 “叶姨娘!”一个惊讶的声音在身后响起,“这么晚了,你在厨房里做什么?” 回头一看,金大娘有些颤抖地看着她手里的大号菜刀。 叶紫灵一笑:“不干什么啊,只是来做些宵夜,因为大少爷饿了。” 金大娘抚着胸口:“你吓死我了,我还以为……” “金大娘,你不会以为我受到大少爷冷遇想不开要自杀吧。”叶紫灵丢下菜刀,“我有那么傻吗?” 金大娘嗔怪地夺过菜刀放回原处:“你这丫头,还嘴硬。这合府上下哪个不知道你对大少爷一往情深啊?当初,你不是说,如果大少爷不肯娶你,你就到云水庵去当姑子吗?” “啊?我有说过这么蠢的话吗?”话一出口,叶紫灵才意识到,自己的本尊如此处心积虑从丫鬟成为姨娘,说出这样的狠话来也不奇怪。 金大娘没好气地瞥了她一眼:“你以为你不蠢而是很聪明吗?你要是真的聪明,就不会要死要活地嫁给大少爷了。你明明知道,他不喜欢你的。唉——你这丫头啊,就是倔,认准了的事情,九头牛也拉不回来。要是青姐姐还在就好了,毕竟,我再疼你,也抵不上亲娘啊!”说着,金大娘竟然撩起围裙去擦眼泪。 叶紫灵一愣。这么说,本尊的亲娘大人已经过世了?怨不得呢,大家都说叶紫灵是林家的家生子儿,那么,她的父母应该也在林家当差才是啊,而且这个叶紫灵也就十六七岁模样,父母也不会老迈到告老还乡的地步吧,女儿从丫鬟升为姨娘,好歹也要祝贺一下,怎么就连个动静也没有呢? 金大娘继续伤感着:“要说起青姐姐和叶大哥,那可都是好人啊。当初我们母子艰难,多亏了他们时常接济,否则,我们母子两个早就撑不到现在了。只可惜,青姐姐和叶大哥只有你一个女儿,要不然,你若是有个哥哥兄弟替你做主,你也不至于如此糊涂啊。” 还是独养女一枚。叶紫灵暗自思忖,却没有打断金大娘。反正这深夜的厨房,也没人来,而她这个冒牌货,当然是对叶紫灵的情况了解得越多越好啦。 金大娘继续絮叨:“本来我都说好了,将我家大贵给他们做干儿子,嘻嘻——”说到这里,金大娘有些不好意思地笑道,“我还做着梦,要你给我做儿媳妇儿呢。只是,你从小心高气傲,一般的小伙子,你是瞧不上的,也只有大少爷这样一表人才又满腹经纶的公子,你才会喜欢。我是劝过你的,可你不听,我也不好多说什么。丫头哇,既然你已经做了姨娘,那大娘自会告诉大贵,让他别想癞蛤蟆吃天鹅肉,死了这条心。以后,我依然会把你当做亲闺女儿,要是受了什么委屈,尽管来和大娘说,大娘没权没势,也只是个下人,可是,总能给你宽宽心啊。” 叶紫灵心中一动,想不到啊,在这个陌生的地方,还会有一个将自己当做亲闺女的人,这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还有啊,叶紫灵一定是跟金大贵同学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一个是未来的家丁,一个是未来的丫鬟,两家关系不错,结个亲家也属平常。只是,叶紫灵的确心高气傲,绝对不肯嫁给一个粗汉为妻,她想要的,是锦衣玉食,是林家姨娘的尊荣与风光。唉——也难怪林世杰瞧不上她,这样势利的女子,谁会喜欢?说不定,叶家和金家早就替他们两个定下了娃娃亲,可是由于叶家夫妇早早过世,所以,叶紫灵快来了个干脆不认帐,悔婚了。既如此,林世杰厌恶叶紫灵,也是有道理的。 可是,我又不是真正的叶紫灵,所以,请原谅啊,我对金大娘您的伤感无法感同身受。 于是,叶紫灵说:“金大娘,过去的事情,就不要再提了,我们都要看长远些,是不是啊?对了,大少爷还等着我给他做宵夜呢,要是晚了,我要受罚的。” 金大娘赶紧擦掉了眼泪,换上笑容:“是啊是啊,你看我这老婆子,就是废话多。我帮你一起做吧。说起来啊,大少爷虽然对你不甚上心,可对你做的菜羹点心,还是很喜欢的。你可要在这上面多用心,说不定啊,还能守得云开见月明。” 看来,叶紫灵在林世杰的心目中,也不是一无是处,最起码,还有高超的厨艺能笼络住人家的胃。只可惜,此叶紫灵非彼叶紫灵,我许悠扬没有什么高超的厨艺啊!这唯一的优势,注定要被我给糟蹋掉了。看来,守得云开见月明,我是不能够了,闹不好守得云开见暴雨了呢。 金大娘看她站的着不动,就催促道:“快动手啊,大少爷不是还等着你做的宵夜呢吗?” 叶紫灵欲哭无泪。亲爱的金大娘,我怎么做呀,他说的那些,除了元宵和菊花茶,我都弄不出来呀! 可是不做又不行,真正的叶紫灵,在林府那可算得上是特级厨师了,自己这两把刷子,怎么比得了?虽然在林府只吃了一天的饭,可是,就算不会做,也能品得出来,林家的菜肴,是十分考究的,色香味形俱全,自然作为宵夜的点心也是不得了了。 怎么办呢? 忽然,叶紫灵灵机一动,捂住肚子蹲下来,将眉毛拧在一起,“哎哟哎哟”起来。 金大娘吓了一跳,赶紧去扶她:“叶姨娘,你怎么啦?” 叶紫灵装出痛楚万状的样子:“我……我忽然肚子疼。哎哟,疼得好厉害呀!” 金大娘将她扶在一旁的板凳上坐下,紧张地说:“你先坐着,我去禀明老爷夫人,请大夫来给你瞧瞧。” 叶紫灵心想,请大夫来?请大夫来我不是要穿帮了?于是摆摆手:“不用兴师动众的。大少爷本就讨厌我,这深更半夜的一闹,他一定会说我矫情。算啦,可能是今天吃的凉果子太多,喝些热水就会好。” 金大娘赶紧烧水:“女孩子不要吃那么多凉东西,对身子不好的。我都和你说过多少次了,你总是不听。以后啊,你还要给大少爷生儿育女的,把肚子弄寒了,可不好。” 叶紫灵哭笑不得,这都什么跟什么呀,人家大少爷压根儿就不搭理我,还生儿育女呢。 于是打断金大娘:“可是,大少爷还等着我拿夜宵过去呢。这下怎么办?我肚子疼这样厉害,根本没法儿做呀!” 金大娘说:“不要紧,我替你做好就是了。只是,我做这些小点心,不如你做的精巧可口,就怕到时候大少爷生气。干脆,你现在就回去,大少爷心肠好,看你病了,自然也不会再为难你,到时候点心做好了我送过去就是。” 叶紫灵心中暗笑,同时又挺愧疚,利用这么善良的一位长辈,真是太不应该了。可是,也没别的办法呀。算了,以后再报答金大娘吧。叶紫灵这样安慰自己。 可是,她不想回去,因为,夜宵还不见踪影,两手空空回去,又要解释半天,好累呀,还不如就在这里坐着,等金大娘把夜宵做好了一起回去。这样,即便是林世杰想惩罚自己没有办好他交代的事情,也有金大娘帮自己解释,不至于真的受罚。金大娘也是林夫人身边倚重的人,加上人缘好,府里的主子下人们都肯买她的帐,几位少爷也对她挺尊重。 看着金大娘忙得满头大汗,叶紫灵于心不忍:“金大娘,我来帮你吧。” “不行不行!”金大娘不答应,强迫她坐回去,“你老老实实坐在这里。本来身子不舒服,这大半夜的,再一劳累,可怎么好?你们年轻不懂事,不知道保养身体要趁早,等到了我这个年纪,就来不及了。丫头啊,今天这里没外人,听大娘一句话,不管怎样,都要生个儿子,只要有了儿子,凭他是谁,都动摇不了你在林家的地位。远的不说,现成的例子就放在眼前。大少奶奶肚子一直没有动静,老爷夫人对她也不像以前那么捧在手心儿里了,她自己干生气也没话说,谁叫她生不出儿子来呢?就连女儿也没生出来。也难怪大少爷不喜欢她。你可不能学大少奶奶的样子,你一定要生出个儿子来,将来也有个依靠啊。” 第八章 看了一夜书 第八章看了书 终于做好了林世杰想把自己撑死的那些个宵夜。 金大娘一面将这些宵夜一一装进食盒,一面关切地问道:“叶姨娘,肚子好些了没有?要不要我找人来扶你回去?” 叶紫灵心虚地回答:“好多了。点心做好啦?那我们赶紧给大少爷送过去吧。” 金大娘一手提着食盒,另一只手伸过来搀扶叶紫灵:“我来扶着你。” 叶紫灵急忙去抢食盒来自己提:“不用扶,我已经好多了。还是我提着吧,哪里有年轻人两手空空而长辈提着东西的道理? 金大娘笑道:“你如今是半个主子了,我是个下人,我提着食盒是应该的。再说了,你不是肚子疼吗?行了,我知道你打小儿勤谨,又有眼色,可这会儿就我们两个,不必讲究这些了。” 叶紫灵只好作罢,因为若是再坚持下去,肚子疼也要穿帮了。 ………………………………………………………………………………………………… 两人回到了竹影轩,这是叶紫灵住的院子的名字,不知谁起的,倒也有几分诗意。 虽然林家不是世家,也不是书香门第,可林老爷也想彻底扭转家族传统,成为宁州的贵族。当然,想成为贵族,光有银子那是远远不够的,各方面都要讲究起来才行,所以,林老爷让三个儿子读书,还买了很多古董字画,想把林家变得风雅一点,免得总被人说成是暴发户。当然,林老爷更想让儿子做官,但是,世杰和世伟似乎都志不在此,所以,林老爷做了两手准备,好好培养小儿子世豪,将来让他参加科举,设若不成,也有分店给他,设若成了,那个分店,就送给夫人的表弟好了。 可是,每个房间都是漆黑一片,难道林世杰没等住先睡了? 叶紫灵有些生气,认为林世杰纯粹在拿自己开涮,说什么肚子饿了想吃宵夜,现在宵夜来了,他却睡觉了。 正要扯开嗓门大吼一声,却听房门“吱呀”一声开了。林世杰看样子没睡,出来瞧了瞧她和金大娘:“怎么金大娘也来了?” 金大娘赶紧上前两步:“大少爷,是这样的,叶姨娘肚子痛得厉害,奴婢就帮她做了一些点心。奴婢做的不好,委屈大少爷了,等改天叶姨娘身体好了,再给大少爷做好的。” 林世杰瞥了叶紫灵一下:“肚子痛?还痛得厉害?真的假的啊?” 果然,这位大少爷对叶紫灵是没有好印象的,就连生病,都怀疑她在装假。可是,这一次人家没有猜错,自己的确是装病。可那也不能怨我啊。叶紫灵在心里替自己叫屈,我要是不装,下场会更惨。 可能是由于金大娘在这里,林世杰倒也没再说别的,只是吩咐金大娘将宵夜拿到房里,然后就叫她回去了。 叶紫灵很自觉地点亮了灯,说:“夜宵做好了,大少爷,你可以吃了。” 林世杰不急着吃宵夜,又拿了书在看:“你要不要也用一点?” 叶紫灵急忙摆手:“哦,我就算了,刚才肚子疼,这才好一点。” 林世杰说:“既然这样,那你早点去睡吧。” 叶紫灵鼓起勇气说:“那……那能不能请大少爷到里间去看书。” 林世杰奇怪地问道:“为什么我非要到里间去看书?” 叶紫灵急忙解释:“因为……因为我要在外间睡觉。” “在外间睡觉?”林世杰把书放在桌子上,“床在里面好不好?” “可是……可是大少爷刻苦攻读了一整天,十分辛苦,应该睡床才是啊。”叶紫灵装出非常替他人着想的样子,“可我就无所谓了啊,我睡在这外面就可以了。” “睡在外面?”林世杰打量了一下外间,“这里没床,连个贵妃榻也没有,你怎么睡啊?” “我……我可以将这几张椅子拼起来。”本来,叶紫灵觉得自己睡在外间,本来就是做出了牺牲和让步,是完全可以理直气壮的,可不知怎的,现在一说出口,居然有些做贼心虚的感觉。唉,心理素质还是不行啊。 林世杰倒是温和地笑了一下:“你不愿意和我睡在一起,那我睡在外间好了。” “不不不!”叶紫灵急忙摇头,“你是少爷,当然应该睡床啦。我……我只是个丫鬟,凑合凑合就行了。” 叶紫灵一再坚持,不是因为自己瞧不起自己,更不是想讨好这个对自己厌恶至极的大少爷,而是害怕这个看上去温文尔雅的大少爷在耍什么阴谋诡计。万一这是个圈套呢?假设,自己真的睡了床,而他真的睡在了外间,他就可以跟林老爷和林夫人说,自己这个姨娘不贤惠,居然在蜜月期间不让夫君好好睡个觉,而林老爷林夫人震怒之下,将自己贬回丫鬟,那自己还能有好果子吃吗?她不是稀罕这个姨娘的身份,而是林府下人众多,加上原来的叶紫灵这么伶俐虚荣,一定得罪过几个人,万一才做了两天姨娘就被打回原形,那一定会有人冷嘲热讽以致落井下石的。尽管她还没有怎么接触这里的人,但是,提防着一点总是没有错的。 于是,叶紫灵坚持要睡在外间。 林世杰无奈地说:“可你是个女孩子啊,我是个男人,哪里有男人让女人睡板凳而自己睡床的道理?那不显得我欺负你呀?万一你明天去向爹娘告状,那我还活不活了?” 听前半句话的时候,叶紫灵突然有了几分感动,林世杰这个人,还是不错的,知道自己是个男人,应该呵护女人。可是听到后半句,对他刚刚出现的这一点好感立刻荡然无存。哼,闹了半天,你是怕我告状啊!可转念一想,自己不也存了这样的心思?算了,半斤对八两,谁也别说谁。 叶紫灵还是不敢去睡床,只好也拿了一本书,又点了一盏灯,努力保持着清醒,去看书上的文字。 看着看着,倒是来了兴趣。 这是一本地方志。 据书中介绍,叶紫灵来到的这个国家,叫做明月王朝,历史上根本没有记载。不过看年代,似乎是介于明朝与清朝之间。叶紫灵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服饰,又看了看对面的林世杰的衣服和发型,回忆了一下自己头脑中残存的一点点可怜的历史知识,终于做了出一个模模糊糊的判断,这个明月王朝,也许和明朝是同步的。而自己具体所在位置,叫做宁州,是明月王朝最繁华的都市之一。书中还介绍,明月王朝的工商业已经比较发达了,类似于明朝中叶的样子,冶炼、铸造、印刷、纺织、建筑等工业已经比较成熟,而且形成了自己的体系和行规。至于商业,那就更不用说了。叶紫灵粗略估算了一下,在整个明月王朝,比较繁华的、具有现代都市雏形的州县,至少有二十几个,宁州就是其中之一。 叶紫灵看得兴起,不由得按照以前养成的好习惯,要做读书笔记。于是找来笔墨纸砚,打算将自己感兴趣的内容抄录下来。 林世杰被她弄得有些心烦:“这大半夜的,你折腾什么呀?还要写字?你会写几个字啊?” 叶紫灵突然想起来,对呀,以前的叶紫灵是个丫鬟,恐怕会写的字真的不多啊。不过不要紧,自己的毛笔字写得也不怎么样,虽说上小学上中学的时候也在父母的威逼之下上过书法兴趣班,可到底一周才练两个小时,怎么也比不上人家古代人天天在学在练,所以,估计也不可能写的很好。 于是,笑吟吟地看着林世杰:“今天老爷还夸奖我知道要读书写字是好事呢,我当然要更加用功一些才不会让老爷失望啊。” 林世杰无话可说,从鼻孔里哼了一声,接着看自己的书。 写了一篇小楷,自己觉得还算满意,就拿起来,对着灯光自我欣赏。 林世杰嘲讽道:“才写了一篇字,就得意成这个样子。” 叶紫灵说:“我辛辛苦苦写了一篇字,难道自己高兴一下还不行啊?反正又没有影响到你。” “你这晃来晃去的,都扰乱我看书了。”林世杰真想回到自己的书房去。 “如果看书真的专心,哪怕就是耳朵边上唱大戏也影响不了你。你分了心,这说明你自己心不静,怨不得别人。” “你……”林世杰气得脸色发青,“真没见过你这样不懂事的女人,就算是不能红袖添香,那至少也别添乱,好不好?” “我怎么添乱了?我不就是写了一篇字吗?” 林世杰连连冷笑:“你写了一篇字?呵呵,真是好笑。我倒要看看,你写出什么来了,让你猖狂成这个样子?” 冷不防,林世杰劈手从叶紫灵手里将那张小楷夺了过来。 林世杰当然不是想欣赏一下她的书法,而是明知道她写的不怎么样,打算好好嘲弄她一番,然后趁着她脸红心虚,让她不要再打扰自己。叶紫灵这个丫头,他再清楚不过了,做针线女红,倒是一点就透,可就是不喜欢读书写字。 当然,这不算什么缺点,一个女子,读书干什么呢?只不过有的家里经济宽裕,让女儿识几个字,不至于当睁眼瞎。比如严玉容,是大家闺秀,就是读过四书五经的。正因为这一点,林世杰才对她保留了几分尊重。 高素月也是识字的,因为她需要帮助家里打理生意,加上高家本身比较开通,所以鼓励女子读书。因此,林世杰很喜欢高素月,认为高素月既知书达理,又善解人意,说起话来,总是和风细雨不紧不慢,哪里像这个叶紫灵,简直不知道她哪里来的那么多歪道理?以前是丫鬟,还有几分顾忌,现在可好,目的已经达到,竟然原形毕露,自己说一句,她倒有十句话等在那里。哼,真是一个…… 不对吧,这是叶紫灵写出来的字吗? 第九章 首次冲突 第九章首次冲突 林世杰疑惑地看了一眼叶紫灵:“这是你写的吗?” 叶紫灵去抢那张小楷:“当然是我写的了。刚才你明明看见的么,还能有假不成?快还给我,我知道自己写得不好,可也用不着你来笑话。” 林世杰认真看了看那张小楷,怀疑自己是不是有些小瞧这个丫头了,在他的记忆中,叶紫灵好像只会写自己的名字,而且还写得歪歪扭扭,很不成样子。自己还曾就这事儿笑话过她——逮空子讽刺打击叶紫灵,是林世杰生平一大乐事,当然,这也是由于叶紫灵总是跟他套近乎,要不然,林世杰也懒得理她——说她写的字像是狗爬的一样。可是,难道是由于这两年自己根本没有关注过她还是为什么,她的一手小楷,居然写得有模有样了?虽谈不上娟秀飘逸——与高素月的一手行楷差了何止十万八千里——可也算是工整,能看得出来,是用心练习过的。也许,是用来讨好自己吧?这个丫头,一直都在讨好自己,想做自己小妾,可是,不管什么目的,一个丫鬟,能把字练到这份上,也算是不容易了。看来,她嚷嚷着要看书,也不是做样子,而是真的。 林世杰将小楷还给了叶紫灵,不太情愿地夸了一句:“写得还不赖么,比我想象中好多了。对了,这两年你下了不少功夫吧,我记得,以前你写的字,简直能把人吓一个跟头。” 叶紫灵有些心虚地接过了那张纸:“是啊……是啊……” “啊——”林世杰大概是困了,伸了个懒腰,打着哈欠说,“都快三更天了,我们早点儿睡吧。”看叶紫灵一副为难的样子,又说,“别怕,像你这样的女人,就是送上门来我都懒得理睬。你尽管放心去睡,我在外间凑合一晚上就行了。唉,这个房间里面,一定要添一张贵妃榻,要不然,能把人麻烦死。明天我就和秦叔说一声……” 一面说,一面将几张椅子拼在一起,十分别扭地将自己放上去,很快发出了轻微的鼾声。 叶紫灵嘟囔了一句:“真是头猪啊,这么快就睡着了。”又作势对着林世杰的鼻尖儿狠狠挥舞了几下拳头,“哼!敢这么贬低我,你可不要后悔哟!哼哼,我们走着瞧,总有一天,我要你好看!” 不管怎么说,被一个年轻英俊倜傥而且身份还是自己夫君的男子说得那样不堪,哪个女人都会受不了。 威胁了林世杰两句,叶紫灵觉得心里好受一些,转身离开,准备去睡觉,说实话,她也困得要死了。 岂料刚刚走了两步,就听见身后传来一个幽幽的声音:“那你准备怎样报复本少爷啊?” “我的妈吔!”毫无防备的叶紫灵差点儿被吓得坐在地上。 抚着胸口回头一看,林世杰并没有起身,仍旧躺在几张椅子上,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大少爷。”叶紫灵严肃地说,“拜托您老人家不要这样,这大半夜的,会吓死人的。” “哎哟!”林世杰大笑起来,“你刚才指天画地地说要我好看,是何等的豪迈啊!怎么,就被我一句话吓成了这个样子?” “你……”叶紫灵气结,“算了,我大人大量,不与你计较。不过,大少爷晚上睡觉可要老实一点哟,万一从椅子上跌下来弄个鼻青脸肿,可别去告状冤枉我。” “你才会跌下来呢。”林世杰真的很累了,在窄窄的椅子上艰难地翻了个身,不再理睬叶紫灵。 叶紫灵只好去睡觉。 ……………………………………………………………………………………………….. 无话。 第二天一大早,叶紫灵就醒来了,因为秉承原来的叶紫灵的光荣传统,要保持她在林老爷和林夫人心目中的好印象,于是早早起来洗了脸,简单打扮了一下,就去林老爷和林夫人住的云熙堂问安。 当然,这并不是叶紫灵的本意,只是考虑到林世杰如此厌恶自己,那么,只能抓住公公婆婆这两根救命稻草,让自己的日子好过一点。叶紫灵很有自知之明,很清楚自己不算是聪明人,在这个人口众多的大家族里,不可能要风得风要雨得雨,那么,只好老实一点,讨得公婆欢心,好歹不会受人欺负。 走在雕梁画柱的抄手游廊里,叶紫灵不觉叹道,这林家,真的很有钱啊,别的不说,就是这抄手游廊,简直比的上她前一世在颐和园里面观赏过的那个长廊了。抄手游廊的两旁,碧波荡漾,青柳垂拂,几只鸟儿在树枝上跳跃啼鸣,一片光大好的样子。叶紫灵打算从云熙堂问安回来后,在这里坐一坐,反正回到竹影轩,林世杰也对她是一脸的阶级仇恨。 可是,刚刚拐过一个弯,就看见大少奶奶严玉容带着她的两名丫鬟从另一条游廊上缓缓走来。昨天敬茶的时候,叶紫灵见过这个艳丽的,对她的浓妆印象颇深。 当然了,今天大少奶奶也不例外,似乎,她只喜欢浓妆艳抹。叶紫灵远远打量了一下,只见这位少奶奶身穿一件橘红色、绣着很复杂的花纹的罗裙,头上戴着令人眼花缭乱的珠翠金银,此刻正转过头跟丫鬟说着什么,两只耳垂上那一对儿汤碗大小的耳环荡来荡去,反射着清晨的阳光,令人目眩神迷。 叶紫灵十分不明白,这个人干吗不辞劳苦地天天把自己打扮成一个新娘子的样子,难道是要吸引林世杰的注意力吗? 这两天,她在和采璎拉家常的时候,不着痕迹地了解了一些林府的情况,知道林世杰不仅不喜欢叶紫灵,而且也不大喜欢严玉容,尽管,他们也曾有过一段甜蜜的时光,可那都是过去的事情了。如今的严玉容,只是仗着娘家势力和大少奶奶的身份,才不至于弄得落架的凤凰不如鸡,勉强维持着正室的尊严。 叶紫灵还打听出来,对于林老爷和林夫人将自己娶进门给林世杰做妾,这位大少奶奶恨得牙根痒痒,但是她不好阻止,因为,谁叫她嫁到林家都三年了,却连一个孩子都没生出来呢?哪怕暂时生不出儿子,先生个丫头也好啊,至少能证明,她有生儿子的潜质。只是,她的肚子始终没有动静,当然,刚开始那一年多是真的没有动静,但是后来,就不能怨她了呀,林世杰一个月都到她那里去不了三回,而且很冷淡地说几句话就走,她能有什么办法怀上孩子?但是公婆不管这些,他们的想法很简单,既然你严玉容嫁到了我们林家,那么就理应为我们林家延续子嗣,否则,不孝有三无后为大。所以,渐渐的,见了严玉容,也不像她刚嫁进来时那样热络了,有时候,甚至会有意无意地冷落她。 因此,对于叶紫灵成为林世杰的小妾,严玉容更加愤恨。当然,她不敢当着公婆和夫君的面将这种愤恨表现出来,但是,对于叶紫灵么,那就不需要如此小心了。 正思忖间,严玉容已经走到了近前。 “哦哟,这不是叶姨娘吗?怎么,新婚燕尔,不陪着大少爷,反而一个人冷冷清清走在这里呢?” 叶紫灵微笑道:“我这是去给老爷和夫人问安呢。” “哎呀!”严玉容做出了异常惊讶的样子,“为什么大少爷没有陪着你一起来?昨儿爹和娘不是发了话吗,要大少爷这一阵子哪里也不去,就陪着你。” 叶紫灵不想理她,只好敷衍了一句:“大少爷过一会儿就来。” 严玉容冷笑一声:“如此说来,就是大少爷的不是了。不管怎么说,你们都是新婚啊,怎么好把新娘子一个人丢在这里呢?哦——不会是你们闹了别扭吧?” 严玉容一面说,一面用团扇遮住了半边脸,瞅着叶紫灵吃吃地笑。她的耳目早就打听清楚了竹影轩的情况,林世杰根本没碰叶紫灵一下。 叶紫灵说:“大少奶奶也是要去给老爷夫人问安吧。” “当然。”严玉容一想到叶紫灵新婚之夜被林世杰冷落,脸上就显出抑制不住的得意。尽管林世杰现在对她也没什么好脸色,可毕竟,新婚的那一年多,他还是给了自己一些柔情蜜意的。于是,严玉容摆出了趾高气扬的样子,“难不成就只有你一个人孝顺?” 叶紫灵没有生气,而是谦逊地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既如此,我们还是不要耽搁时间了。” 严玉容瞪了叶紫灵一眼,昂首挺胸地走到了前面。 叶紫灵看着她的背影微微摇了摇头。 偏巧严玉容的一个丫鬟不知为什么回头,看见了她这个动作。立刻向她主子告状:“大少奶奶,叶姨娘对你不满呢。” 严玉容立刻转回身来,看着那个告刁状的丫鬟:“对我不满?她做了什么?” 那个一看就是长舌妇的丫鬟喋喋不休地说:“叶姨娘她刚才对你摇头呢,意思就是对大少奶奶您不满意。她刚才看着你的眼神,十分不恭敬。大少奶奶,您可得好好教训教训她,免得她做了姨娘都不知道什么是规矩了。” 叶紫灵恶狠狠地看着那个丫鬟,突然明白过来,以前的叶紫灵,一定得罪过这个丫鬟。 庆贺《妾室》A签,加更一章。 亲们多多给些推荐和收藏哦,收藏越多,加更越多。 第十章 受罚 第十章受罚 严玉容怒视着叶紫灵:“她说的,是真的吗?” 叶紫灵说:“当然是假的。我与大少奶奶无冤无仇,干吗要对您不满?” 那个丫鬟立刻叫了起来:“那你为什么冲着大少奶奶的背影摇头?” 叶紫灵平静地说:“好像林府的规矩,不许人不摇头吧。” “那你平白无故的,为什么要摇头?还是冲着大少奶奶摇头?”那个丫鬟声嘶力竭地吼叫着,看样子不挑起事端,决不罢休。 “好吧,就算我冲着大少奶奶摇了头,那我犯了哪家王法了?”叶紫灵本想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可现在这个丫鬟竟然狗仗人势不依不饶,弄得她也来了气。 “那你就是对大少奶奶不敬!”小丫鬟双手叉腰,声音愈来愈高,“叶紫灵,别以为你做了姨娘就了不起了,还不是仗着老爷夫人喜欢你吗?要不然,大少爷才懒得理你呢!哼哼,做了两天姨娘了,大少爷连碰都没碰过你一下,你这个姨娘,做得可真是好有面子喔!” 采璎脸上十分挂不住,毕竟,她是服侍叶紫灵的,而且叶紫灵虽然平日仗着老爷夫人喜欢有些作威作福的,可心眼儿不坏,对自己也不错。所以,她上前一步,对那个丫鬟说:“萍儿姐姐,你就少说两句吧,时辰不早了,不要耽误了大少奶奶和叶姨娘去问安。” 话音未落,只听“啪”一声响,采璎的脸上,早就挨了严玉容的一记耳光。 “你这狗奴才,算什么东西,竟敢在我面前充大?我的丫鬟,也是你能教训的吗?” 跟着严玉容的这两个丫鬟,原是严玉容娘家陪嫁过来的,在严玉容眼里,自然是别的下人不能比拟的。 叶紫灵真的生气了:“有话说话,干什么动手打人啊?大少奶奶,请问您平时就是这样管教自己的丫鬟的吗?动不动就打人?” 严玉容从鼻孔里哼了一声:“谁叫她没眼色?” “我倒要请教请教大少奶奶了,采璎说错了什么做错了什么?她只是说时辰不早了,让我们赶快去给老爷夫人问安,这难道不对吗?”叶紫灵怒视着严玉容,让严玉容不由得打了一个冷战。 可是,严玉容也不是省油的灯:“叶姨娘,拜托你弄清了嫡庶尊卑再来说话。就算萍儿是个丫鬟而你是姨娘,可是,萍儿是我的人,你的丫鬟有什么资格教训她?” “采璎并没有教训任何人,而是说了一个事实而已。大少奶奶,如果你对我有意见,那么我们完全可以开诚布公摆到桌面上来谈,但是,请你不要欺负我的丫鬟!” “我欺负你的丫鬟?真是笑话呀!”严玉容咯咯地笑了几声,“叶紫灵,你还真以为你飞上枝头变凤凰了?别以为旁人都是聋子瞎子,不知道大少爷根本就没有碰过你。我劝你啊,还是把大少爷伺候好了再来说别的吧!” 叶紫灵就算是不在乎林世杰,可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被严玉容奚落,也是难以忍受的。 想了想,叶紫灵微微一笑:“是啊,大少奶奶教训的是,紫灵铭记于心。不过,也请大少奶奶把这句话用在自己身上细细思量思量,好好想一想怎样伺候好大少爷为林家开枝散叶。如果大少奶奶做不到这一点,那么就不要分心去关心别人,还是先做好自己的事情再说别的吧。” “你……”严玉容气得脸都扭曲了。她最忌讳的就是别人说她生不出孩子来,可是现在倒好,这个叶紫灵,竟敢太岁头上动土,哪壶不开提哪壶,这不是当众打自己的脸吗? “好,好,好。”严玉容浑身发抖,一连说了几个“好”字,“算你狠。不过你也不要太得意了,我这就到爹和娘那里去问问,你一个小妾,是不是该这样跟我说话!” 其实,叶紫灵也很害怕,毕竟,她不是真正的叶紫灵,没有从丫鬟成为姨娘的底气与手腕,更没有成为姨娘后与正室少奶奶抗衡争宠的底气与手腕。本来,她不想和谁争什么,林世杰不喜欢自己,那就算了,反正自己也不喜欢他么,扯平了。可是这个大少奶奶已然将自己当做了劲敌,欲除之而后快,那么,就算自己想躲,又能躲到哪里去呢? “你们两个,将叶紫灵给我带到老爷夫人那里去,我要让老爷夫人给我评评理!” 叫做萍儿的丫鬟立刻上来将叶紫灵的胳膊抓住。 叶紫灵厌恶地甩开:“别碰我!” 严玉容的另一个丫鬟倒是像没听见她主子吩咐似的,站着没动。 ……………………………………………………………………………………………….. “爹,娘,你们可一定要给儿媳做主哇。儿媳长到这么大,还没有给人这样侮辱过。”严玉容跪在地上,对着林老爷林夫人哭诉。 问清楚了事情原委,林老爷和林夫人互相看了一眼,叹了口气。 他们心里很清楚,一定是严玉容嫉恨叶紫灵成为林世杰的小妾,咽不下这口气,所以想办法刁难人家。可是,他们能责罚严玉容吗? 当然不能。严玉容的娘家在宁州很有势力,当初,林老爷就是因为这一点,才会和严家攀上亲家。而林家之所以能在宁州立足并发达,严玉容的父亲也的确帮了不少忙。林老爷就算是对严玉容不满,可也要看严大人面子。 所以,只能是叶紫灵受到惩罚了。 林夫人缓缓开口道:“紫灵啊,你身为妾室,却不懂得安分守己,竟敢顶撞少奶奶,这就是你的不对了。今天,我若是不罚你,那么,以后这个家里,任谁都可以目无尊长了。” 叶紫灵心中一冷:“可是夫人,是大少奶奶的丫鬟萍儿首先挑起事端的。” 林夫人叹道:“不管怎么说,你是个妾室,顶撞了大少奶奶就是不对的。这样吧,念你初犯,就不用家法了,自己去到后院里跪上一个时辰吧。” “才一个时辰?”严玉容大声提出了异议,“娘,您也太偏心了。儿媳记得,去年陈姨娘和您顶嘴,还被您罚跪了两个时辰呢。为什么到了叶姨娘头上,就减成了一个时辰了?” “玉容啊,你这是对我不满吗?”林夫人有些不快,反问道。本来,她也不想责罚叶紫灵,严玉容这几年都没有怀孕,她还指望着叶紫灵能给儿子林世杰生孩子呢,所以,保护好叶紫灵的身体,是最重要的。只是不能不给严玉容面子,这才罚叶紫灵跪一个时辰。现在严玉容居然嫌叶紫灵罚跪的时间太短,这叫她非常恼火。 严玉容看婆母动怒,这才低声道:“儿媳不敢。儿媳只是觉得,像叶紫灵这样不懂规矩目无尊卑的人,应该好好教训一下,免得带坏了其他人。” “其他人是谁呀?”林夫人的语气有些不耐烦,“难道林家人都是没长脑子的?” 严玉容不敢再说什么,只得告辞去监督叶紫灵被罚跪会不会偷懒。 林夫人看着她的背影,不觉叹了口气。这两天,林老爷的咳嗽又开始发作,本来就令人忧烦,可儿媳妇还不懂事,还来添乱,真真叫人烦恼啊。 不知道是叶紫灵运气不好还是严玉容运气不好,叶紫灵刚刚跪了一会儿,天就下雨了,越下越大,严玉容让萍儿打着伞,勉强监督了一会儿,又奚落了叶紫灵几句,觉得这个天气不适合在户外待着,又阴又冷,所以赶紧回自己房间了。 雨越下越大,叶紫灵朝四面八方看了看,这么大的雨,也没人监视自己,装模作样跪了约莫二十来分钟,偷偷溜回去了。可是,尽管跪了不到半个小时,可毕竟禁不住那样的大雨,因此,回到竹影轩的时候,叶紫灵已经浑身冰冷,头痛欲裂。采璎熬了一碗姜汤给她服下,就服侍她睡了。 迷迷糊糊的,也不知睡了多久,感觉头痛好了许多,可是膝盖和腿还有些痛,正想喊采璎进来给自己擦些药酒,却听见林世杰在外间大声叫着自己的名字。 “叶紫灵!叶紫灵!” 叶紫灵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自己冲撞了大少奶奶,引得大少爷找自己兴师问罪来了,只得勉强坐起来,想去问问林世杰,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林世杰好像并不知道严玉容和她的冲突,刚才一叠声地叫着叶紫灵,只是因为他忽然想到了一个折磨叶紫灵的新方法。 叶紫灵昏头胀脑地坐在桌子边上,看着林世杰的嘴巴一张一合:“叶紫灵,这里有一部《华严经》,是我今天专门从归尘寺请来的。我看你写字写得很不错啦,所以,你把这部经书誊抄七七四十九份。” 叶紫灵吃了一惊:“为什么要誊抄那么多啊?拿去印刷不行吗?” 据叶紫灵的估算,这个时候,活字印刷术应该已经被发明出来了,就算活字印刷还没有问世,那么,寺院里也一定有雕版,想要多少份,只管去印就是了,为什么要誊抄? 林世杰邪恶地盯着她:“不行,一定要亲手誊抄才好,否则,心不诚,就不灵验了。” 林世杰想了一整天,才想出来这么一个刁难叶紫灵的好办法。 其实,林世杰是个温和的人,像那种暴力的惩罚人的方法,他是想不出来的,所以,他只好让叶紫灵抄写经书。他已经算计好了,从现在开始,让叶紫灵抄写经书,如果她达不到自己的要求,那么,就可以名正言顺休了她,然后,腾出地方来娶高素月进门。当然,林家家大业大,也不需要叶紫灵来给高素月腾地方,如果高素月真的进了门儿,再选一处院落就是了。可是林世杰不愿意再面对叶紫灵。严玉容,他是没有办法,好歹两人已有夫妻之实,一日夫妻百日恩,也不能随随便便休了人家。可是叶紫灵就不用顾忌这么多了,一个丫鬟而已,随便找个借口打发走算了。要不然,素月会不高兴的。而且,叶紫灵那丫头鬼点子那么多,就算现在看上去还算老实,可难保以后不会想出什么损招来欺负素月。 第十一章 生病了 第十一章生病了 所以,叶紫灵必须一笔一划、一个字一个字地誊抄这部《华严经》,没有商量。 叶紫灵因为头晕,也没多想,心想正好拿来练字了,因问道:“七七四十九份啊,那么什么时候要?” “呃……今天是初九,那么,就十五吧。” “才七天啊!”叶紫灵忍不住叫了起来,“大少爷,你不是不知道,我写字的速度和水平都是很有限的,短短七天,哪里能写这么多字?” “你不是家里最聪明能干的丫鬟吗?”林世杰毫无表情地拉长了声音说,“我记得,爹和娘总是在夸你啊,总是要其他下人以你为榜样用心做事。怎么,才做了姨娘,就尾巴翘到天上去了?本少爷吩咐你做一点点事情,你就推三阻四的?还是必定要爹和娘来吩咐你,你才肯做啊?” “不不不!”叶紫灵赶紧摆手。才因为严玉容的事情惹得夫人不高兴,哪里再经得起大少爷去告状? 叶紫灵看了看那本不算太厚的《华严经》,又翻开来看了看,发现里面的字很大,那么,抄写的量就应该不多了,如果这七天之内,别的事情都不用做,那么,大不了晚上辛苦一些,抄写七七四十九份经书还是有可能的。 于是说:“大少爷,您也知道,我写字很慢,而且抄写佛经,需要斋戒沐浴,静下心来,才不会亵渎了佛祖。所以,这七天之内,我想安安静静地抄写经书,您看……” 林世杰心里盘算了一下,就算她这七天之内能抄完七七四十九份《华严经》,可就她那个写字的水平,抄写完之后想挑出些错来,那也是非常容易的一件事。 所以,林世杰很痛快地答应了:“你说得也对,抄写佛经,是需要非常虔诚的。那好吧,这部《华严经》,我就先放在这里了,回头我马上叫人送来笔墨纸砚。七天之后,我再来。” “哦……”叶紫灵懵懵懂懂地答应了一声,忽又想起一个问题,“对了大少爷,你为什么要这么多《华严经》?” 已经走到门口的林世杰停住了脚步:“这几天爹的身体不太好,又犯了旧疾,我想誊抄一些经书,为他祈福消灾。” 叶紫灵无话可说。 …………………………………………………………………………………………………. 过了一会儿,林世杰果然叫人送来了笔墨纸砚,叶紫灵只得开始誊抄经书。 采璎拿来了药酒和跌打丸,又是外擦,又是内服,有些愤愤然道:“大少爷这不是难为人吗?你还病着呢,不知道心疼也就算了,还故意让你劳累。要我说呀,我们去找老爷夫人去,这个经书,既是为老爷祈福,那么也不该你一个人来誊抄。” 叶紫灵感激地对她笑了笑:“谢谢你啊采璎,这么关心我。可是,我们若是去找老爷夫人说这个话,就显得我不懂事了。才刚因为大少奶奶的蛮不讲理罚跪,我可不想再去自讨苦吃了。” 采璎沉默了半晌,才说:“紫灵姐姐,我真的不明白,怎么做了姨娘,你反倒胆子小了许多?一点点小事情,也要前怕狼后怕虎的。以前的你,可不会被这么一点小事吓倒啊。” 叶紫灵没有回答,只是在心里叹息着,可惜我不是那个聪明伶俐的叶紫灵啊,我只是一个智商平平的人,所以,也只能这样了。 ……………………………………………………………………………………………… 一直写到了半夜,连一本都没有抄完。叶紫灵急得快要上火,照这个速度下去,七天能抄出来四十九本《华严经》吗?想加快速度,可是一来自己本来速度就慢,二来速度一块,写的字就会不像样子,到时候,林世杰若是来挑毛病刁难自己,那是很容易的。 采璎心疼她,熬了绿豆汤送过来:“紫灵姐姐,休息一下吧,你看你,眼睛都红了。” 叶紫灵正想说自己没事,让采璎先去睡,可是“阿嚏阿嚏”,一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采璎神色慌张:“糟了,一准是白天罚跪的时候淋了雨没有好,又加上抄写经书劳累这大半天,反而严重了。紫灵姐姐,你赶紧去休息吧,把那两床被子都盖上,我去回明夫人,请大夫来。” 叶紫灵急忙拦住她:“不要弄得这么兴师动众的,只是着了凉,又不是什么大病。再说,我刚惹了夫人生气,这时候大半夜的请大夫,岂不显得我矫情了?算了,明天天亮了再说。” 采璎想想也是:“那……好吧,那你赶紧睡一觉吧。” “可是经书怎么办啊?”叶紫灵发愁不已,可实在是体力不支,一面将被子盖在身上,一面叹息道。 “先养好身体吧。”采璎将另一床、原本是林世杰的被子也盖在了她身上,“等明儿好好求求大少爷,大少爷这个人心软,说不定让你少抄一些呢。” “但愿如此吧。”叶紫灵迷迷糊糊嘟囔了一句,沉沉睡去了。 ………………………………………………………………………………………………… 第二天醒来,却觉得身子越发沉重。大夫过来号脉,只说是受了风寒,要好好休息,开了一个方子就走了。 采璎去厨房熬药,叶紫灵又挣扎着起来抄写经书。 头晕眼花的,又写了半本,林世杰进来了。这两天,因为林老爷咳嗽厉害,也没人计较他是不是没有离开竹影轩,所以,林世杰又自由了,除了去柜上看一看,就是去找高素月。唉——不得不承认啊,高素月就是比叶紫灵好,好一百倍也不止。越看高素月,林世杰就越厌恶叶紫灵,恨不能立刻回家将她扫地出门,最好还是去做烧火丫头,离自己远远的,再也不要让自己心烦。 所以,林世杰回到了竹影轩,看看叶紫灵抄写得有多么糟糕。 叶紫灵和他打招呼:“大少爷,你回来啦?吃过饭了吗?” 林世杰上前去看她抄写的经书:“吃过了。我看看,你抄了多少了?” 叶紫灵有些愧疚:“才抄了两份不到。” “才这么一点啊?”林世杰兴高采烈地板起了面孔,“我说你是吃干饭的呀,一整天过去,你才写这么几个字?你究竟想不想让爹尽快好起来啊?真是不孝!” 叶紫灵解释道:“因为我着凉了,头昏脑胀的,再加上本来我就说过,我速度慢,所以……” “不要跟我找这些没用的借口!”林世杰伸出一根手指,很不客气地指着叶紫灵,“你就说自己没用就好了。” 叶紫灵想继续分辩,可是忽然觉得浑身发软,心想采璎去熬药,怎么这么长时间还不回来。只得轻声道:“是啊,我是没用,那么请大少爷去找有用的人誊抄好了。你明知道我不是这块料,还来勉强,是你自己用人不察。” “嗬嗬,让你抄写经书你不用心,顶起嘴来倒是大道理一套一套的啊!”林世杰是存心要找茬的,而且叶紫灵又这么配合,“看来,本少爷一向对你太可气了,以至于你无法无天。我刚刚听说,你白天还和大少奶奶顶嘴了是不是啊?” “不是。”叶紫灵觉得自己快晕倒了,“那是大少奶奶无事生非。” “不管怎么说,”其实林世杰已经了解了早上的那场小风波,知道是严玉容在找茬,可他不愿意去责怪严玉容,因为,叶紫灵的错处越多,他就越容易将她休掉,“你是妾,就应该尊重大少奶奶。我看哪,罚你跪一个时辰,还是太轻了,因为你一点儿教训也没得到。” 叶紫灵赌气道:“那你干脆杀了我好了,像我这样不懂得尊重正室还不孝顺的媳妇,你要来何用?反正死一个妾,官府大约是不会追究的。” 说完将手里的毛笔扔在了一边,心想反正怎样也都是错,还抄个什么劲儿。 “你还威胁本少爷?”林世杰心中暗喜。哎呀,这个叶紫灵太配合自己了,正想找她的错处呢,她就不停地顶嘴,就算是爹和娘知道了,也不会怪自己休了这么一个不懂规矩的小妾。 “好啊,那么本少爷就罚你再跪一个时辰,哦不,两个时辰。现在就去。” 叶紫灵简直要气疯了。这还叫不叫人活了呀?真是万恶的封建社会呀! 可是,不跪又能怎样?去向林老爷林夫人诉苦吗?和严玉容起了冲突,他们都没有向着自己,现在顶撞了大少爷,他们不火上浇油就不错了,哪里还指望免去责罚? 于是,叶紫灵一声没吭,走到黑漆漆的院子里,跪了下来。 第十二章 休了我吧 第十二章休了我吧 采璎熬好了药,匆匆赶回来,一看这情形大吃一惊:“叶姨娘,你怎么又跪下了?” 叶紫灵迷迷糊糊答道:“是刚才我顶撞了大少爷,大少爷又罚我跪两个时辰。” 采璎急忙跑到屋子里:“大少爷,叶姨娘她白天就被罚跪,淋了雨,都生病了,才好一点又赶紧誊抄,奴婢斗胆,能不能不要再让她跪着呀?” 林世杰当然认为叶紫灵生病是个谎言:“这里没你的事,你先下去吧。” “可是大少爷……” “我说过了,你先下去!”林世杰的声音严厉起来。 “那么,能不能让叶姨娘把这碗药喝了啊?”采璎不敢再说别的,只能小心翼翼地问了这一句。 “药?”林世杰这才闻到,空气中似乎有些药味儿,一低头,看见了采璎手里捧着的药碗。这么说,叶紫灵是真的生病了?也有可能,因为听秦叔说,她被罚跪的时候,刚好下大雨了。 “这……也行,你把药拿到院子里去,让她喝了。” 可是,采璎捧着药碗,还没走出房门,就听见小丫鬟夏荷尖叫了一声:“叶姨娘!叶姨娘!你怎么啦!快醒醒啊!” 采璎急忙放下药碗跑到了院子里。 叶紫灵已经晕倒了。 ……………………………………………………………………………………………….. “谁叫你又罚她跪下的?”林夫人坐在叶紫灵的床边上,语气中有着掩饰不住的怒气,“小惩大诫。小惩大诫你不知道吗?我们林家虽然不是什么钟鸣鼎食之家,可也一向宽待下人。紫灵并没有犯什么大错,而且之前顶撞玉容已经受到了惩罚,还淋了雨,你就不能宽容一些吗?这要是让别人知道了会怎么说我们林家?你呀,你爹刚好这几天身体不爽,你还添乱。” 林世杰老老实实耷拉着脑袋站在床边:“娘,是儿子错了。儿子也是一时心急,想着赶紧誊抄出给爹祈福消灾,所以……所以没有考虑那么多。” “你要真是个孝顺儿子,干吗不自己抄写经书?还有啊,你明知道紫灵并不擅长这个,还故意难为她。娘知道,你不喜欢她,可是,你也不能故意欺负人啊!紫灵又没做错什么。” “是。”林世杰的态度十分谦虚。 “知道错了就好。”林夫人白了儿子一眼,“这几天不许你走出竹影轩半步,好好陪着紫灵,直到她身体恢复了为止。” 又吩咐采璎等人悉心照料,才走了。 屋子里只剩下了林世杰和叶紫灵两个人,两人都很不自在,不知道说什么好。 半晌,林世杰才喃喃地问了一句:“紫灵,你现在好一些了吗?” 叶紫灵勉强笑了笑:“多谢大少爷关心,我已经好多了。我知道大少爷生意上的事情很忙,我帮不上你什么,可也不能耽误你的时间,请大少爷还是去作坊和柜上吧,我这里不要紧,有事叫采璎就好了,还有夏荷夏莺呢。” “那怎么行?娘吩咐了我要陪着你的。” 叶紫灵使劲儿忍住眼泪:“不用的,真的不用。你也不是真心想陪着我,只是害怕夫人责罚。” 林世杰急忙解释:“不是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啊,你病成这个样子,我是有责任的,所以我一定要照顾你到病好为止。我这个人不会说话,嘴笨,你别计较啊。” “大少爷。” “嗯?” “我知道,你一直都不喜欢我。” “不要说这些了,先养病。”其实,叶紫灵病倒在床,林世杰也是很内疚的。就算叶紫灵有那么多不是,可这一次,的确是他不对。 “我有一件事情想求大少爷帮忙,如果大少爷肯帮我这个忙,那我一辈子都会感激大少爷的。” “什么忙?”林世杰又警惕起来。 “请给我一纸休书。” “为什么?”依照对叶紫灵这么多年的了解,林世杰本能地觉得,这一定是个阴谋。叶紫灵奋斗多年,好不容易熬成了林家的半个主子,又有老爷夫人撑腰,怎么说,也不可能半途放弃啊。 “俗话说,百年修得同船渡,千年修得共枕眠。这就是说,两个人做夫妻,那是要有缘分的,缘分不到,勉强是勉强不来的,所以,我在想啊,我和大少爷,其实是没有缘分的,所以,与其这么别扭,不如尽早分开,于我们两个,都有好处。”叶紫灵说得十分认真。 “可是……”林世杰简直掩饰不住内心的惊讶。看叶紫灵这个样子,不像是在说谎,而是当真了的,“可是爹和娘不会答应的,你是他们选中的。” “可我嫁的不是他们而是你啊。”叶紫灵虚弱地说,“你才是最有权利决定我去留的人。而且,你也不用骗谁,这府里谁不知道大少爷最讨厌的人就是叶紫灵?所以,我们长痛不如短痛,一纸休书,就什么都可以解决了。至于老爷夫人那里,我会自己去解释的。” 林世杰陷入了沉默。 这几天来,他做梦都在想着休掉叶紫灵的办法,也充分估计了叶紫灵在听到自己要休掉她的想法后的反应,一哭二闹三上吊,装可怜,撒泼,找爹和娘做主……可是,现在,她却如此平静地自己提出了这个问题。这反而让他有些措手不及。 “你说的……不会是真的吧?”林世杰还是不相信,一心想攀高枝儿的叶紫灵会如此轻易地放弃自己奋斗多年的果实。 “大少爷如果不信,我现在就可以立下字据,说明是我自己提出来要休书的。” “那么……那么你能接受得了重新回去做丫鬟吗?” “难道我只有在林家才能找到饭吃吗?”叶紫灵慢慢说,“我有手有脑,恐怕不至于就饿死了吧。” “你的意思是你要离开林家?”林世杰更加惊讶。 “宁州这么大,总不会没有我的立足之地吧。”叶紫灵想好了,林世杰一定会给她休书,到时候,自己干脆离开林家,她就不信这个邪,自己一个手脚齐全的健康人,还能找不到一口饭吃?就算不能在这古代混得风生水起,可也不至于当乞丐吧。 “爹和娘不会答应的。” “可我现在是你的人,你说了算。”叶紫灵双眼亮晶晶地看着林世杰,“大少爷,您就答应我吧,就算我……就算我对您的最后一个请求。” 林世杰心里很乱,想了半天,说:“你先不要胡思乱想了,先养病,等你身体好了,我们再说这个。” “那好吧,我接受这个建议。”叶紫灵也不再勉强,“反正,到时候大少爷不会舍不得的。” 说然,叶紫灵闭上了眼睛,似是已进入梦乡。 林世杰没有离开,而是头一回认认真真看着眼前这个自己最厌恶的女子。好像,两人在林府一起长大,相处了也有十六七年,自己还从来没有仔细看过这个女孩子。 其实,她长得也不赖么,也是个美人儿,与高素月不相上下,似乎,比高素月还要更加白净一些。 该死!怎么能将她拿来与素月相提并论?她配么? 在林世杰心目中,素月就是天上的仙子,纤尘不染,明媚秀雅,一举手,一投足,都带着无尽的韵味,任何人,都不可能与素月相比。 那么,自己到底答不答应给叶紫灵休书呢?不要说爹娘答不答应,就是他自己,似乎也不忍心。不管怎么说,叶紫灵也只是个弱女子,要是真的离开了林府,她到哪里去讨生活?尽管自己不喜欢她,可也没有什么深仇大恨非要把人家逼上绝路啊!那样做的话,就太不厚道了。欺负一个弱女子,林世杰会鄙视自己的。 可是,昨天夜里让人家抱病跪在院子里就不算欺负了吗? 林世杰有些愧疚地低下了头。 …………………………………………………………………………………………………. 过了三天,叶紫灵已经痊愈,林世杰由于内疚,陪着她一起用早饭。 叶紫灵问道:“大少爷,我提出的那个请求,你考虑得怎样了?还请尽早给我一个答复,我好为自己的将来做个安排。” 不知为什么,林世杰听了这话很不舒服:“你就这么着急离开林家吗?” “大少爷请不要误会。”叶紫灵温婉地一笑,“我是从小在林家长大的,林家对我恩重如山,我应该好好报答才是。可是,现在的情形,实在是令我无法在林家立足。恕我愚笨,我无法做到既能使大少爷满意,又能让老爷夫人开心,同时还能让自己不受委屈,所以,我不如离开这里,这样,大家都能得到清净。而且,老爷夫人都是菩萨心肠,我想他们不会生气的。” “可是,我用什么理由呢?”林世杰觉得心里很不舒服,但为什么不舒服,又说不上来。他甚至在心里问自己,你不是一直都在盼着叶紫灵这个讨厌的女子赶紧从自己眼前消失吗?为什么她主动提出离开,你却心里不自在起来了? “就说我不能干不贤惠好了,连个经书也抄不好。” “可我怎么和爹娘说呢?”林世杰觉得烦躁,“我无缘无故休了你,他们能饶得了我吗?” “你是他们的亲生儿子,他们会理解你的。和一个自己不喜欢甚至非常讨厌的人在一起,会很痛苦的,而且,这种痛苦还是一辈子的。老爷夫人最疼你了,他们一定不忍心看你痛苦一辈子。再说,我也不一定是你的妾室的最佳人选啊,休妾不像休妻,加上我又是家生子,所以不会有什么麻烦,总比我们两个毫无感情整天在这里大眼瞪小眼强多了。反正,我们两个也没有夫妻之实。” 第十三章 海誓山盟 第十三章海誓山盟 林世杰不相信叶紫灵说的是真心话,因为,这个女人太狡猾了。所以,分析来分析去,他谨慎地认定,叶紫灵是在套自己的话。她刚才不是说了吗,“休了我,你还可以接来你心仪的女子”。难道,这个狡猾的女人察觉到了什么吗?要是让她知道自己想娶高素月,那就糟了。这个女人手腕多得很,难保她不会从中作梗,说不定还会陷害高素月。不行,自己绝不能钻进她的圈套。她不是想套我的话吗?那我偏偏什么都不说。 拿定了主意,林世杰对叶紫灵的内疚荡然无存,反而更加鄙视她。好个以退为进的计策啊,表面上说不在乎这个姨娘的位置,还口口声声要休书,可心里到底怎么想的,还未可知呢。林世杰暗暗告诉自己,可千万不要上了这个女人的当,如果自己真的给了她休书,还不定闹成什么样子呢。 所以,林世杰微微一笑:“我现在要出去一趟,有什么事,等我回来再说吧。” 叶紫灵只好作罢。她猜想,林世杰肯定是担心给了自己休书,就没办法向林老爷林夫人交代了,所以,他不敢轻易做出这个决断。叶紫灵不急,她可以等,反正来到这个朝代,她最不缺的,就是时间。就像每个古代大宅门里的女子一样,和一群女人争风吃醋。当然,叶紫灵并不想过这种生活,她向往的,是这四面高墙之外的宽广天地。 林世杰自鸣得意地出了大门——之所以得意,是因为他认为自己看清楚了叶紫灵的阴谋而没有上当——径直来到高素月家的药铺。 生意还是那么冷清。 生意冷清,是因为高素月的父亲高老板被人骗了,赔了一大笔银子,几乎将药铺都盘给别人,要不是高夫人拼死拼活地拦下来,现在,高记药铺就已经改弦更张了。 对于高老板上当这一点,林世杰十分想不明白。高老板那也算是老江湖了,在生意场上打拼了三十多年,大风大浪都闯过来了,却偏偏在阴沟里翻了船。 后来高老板大病了一场,药铺也无心照管,交给了儿子高天翔和女儿高素月。这兄妹两个本来并不懂得多少生意经,可是眼看父亲被打击得一蹶不振,也只能硬着头皮上阵。好在宁州府认老字号的人多,尤其是一些老主顾,同情高老板一家的遭遇,倒是常来照顾一下他们的生意,所以,高记药铺才勉强维持着。 但是,这种维持也是十分艰难了,如果没有大笔资金周转,高记药铺最后也只能关门了事,何况,欠人家的债也没有全部还清。 因此,林世杰格外焦急,每天每夜都在想办法,怎样才能让父亲吐口,支出这么大一笔银子呢?父亲虽然不是守财奴,但毕竟是个生意人,不会做赔本的买卖。现在明摆着,高记药铺已经风雨飘摇,就算借给他们这个本钱,他们能不能翻身还很难说呢。林世杰很清楚,他的父亲不会做这种没头脑的事,尽管,就算这一笔银子打了水漂,对林家的家业也是丝毫无损的。 猛一抬头,已经来到了高记药铺门口,高素月早就望眼欲穿了,迎出门来:“世杰,你总算来了。这两天是不是陪着那个叶紫灵啊,都没空来这里了?” 高素月的语气微微有些吃醋的样子。其实,之前林世杰已经和她开诚布公地谈过叶紫灵的事情,高素月也是知道他对叶紫灵的态度的。可是,毕竟自己深爱的男子娶了别人,任谁也不会舒服,哪怕,娶的只是一个妾,一个有名无实的妾。 林世杰笑嘻嘻地说:“看看,还是吃醋了吧。好像你前几天还说过,说你不会在乎的。” 高素月脸红了:“不要说了,这人来人往的。” 其实,高记药铺早已门可罗雀,哪里来的人来人往呢? 林世杰正色道:“素月,我的打算你也是清楚的,我娶那个女人,完全是为了让我爹娘高兴,只有他们高兴了,我才有可能支出一大笔银子来帮助你啊。” 高素月低着头轻声道:“世杰,是我让你为难了。如果真的借不到这笔银子,我们也不埋怨谁,大不了回老家种地去。” “素月!”林世杰轻轻握住了高素月的手,“不要说这种丧气的话,你的事就是我的事,我不可能坐视不管的。你放心,这几天我正在想办法,你再给我一点时间,我一定能帮助你们度过难关。” “算了世杰,这种事情,怎么好勉强?”高素月轻轻抽回了自己的手,“谁也不是傻子,就是有闲钱,也不可能借给我们高记药铺啊。我们这个药铺,真是已经不行了。这两天,我娘和我嫂子正在收拾行李,准备回老家去。我们在老家还有几亩薄田,总不会饿死我们的。” “素月,不许你胡说。”林世杰宠溺地轻轻点了一下高素月的额头,“你这样的女孩子,哪里能去种地?嗯,叶紫灵那样的去种地还差不多?” “为什么?”高素月十分诧异林世杰在这个时候提起叶紫灵。 “哦,没什么。”林世杰也觉得好容易出来与高素月相会,提起“叶紫灵”这三个字是多么煞风景,“我只是想说啊,我不能看着你受苦。” “可是我们又能有什么办法呢?”高素月微微叹了口气,“这一次,我们高记药铺真的是元气大伤了,没有个三年五载,这口气恐怕是缓不过来的。” “事在人为么。”林世杰不愿意看到高素月如此忧伤,在他的心目中,高素月这样温婉如水的女孩子,应该是被人当做金枝玉叶呵护的,而叶紫灵那种女人,就应该被扫地出门才对。哎呀,怎么又想起叶紫灵来了?林世杰使劲儿摇摇头,把叶紫灵甩到九霄云外,“高记药铺虽然遭受了重创,可毕竟经营了这么多年,声誉和口碑都还在,只要你们不气馁,一定可以重新振兴这份家业的。” 高素月说:“哪有那么容易?你知道,我家的生意一直都是我爹在打理,我哥一心想考取功名,对于生意上的事情,从来都不留心,我虽然有心帮助爹爹,可毕竟是个女孩子,能做的事情也很有限。现在爹爹一病不起,我娘本来也什么都不懂,我和哥哥两个人,已经是山穷水尽了。” 高素月说到伤心处,几乎滴下泪来。 林世杰心里十分难过:“素月,都怨我没用。” 高素月倒是淡然一笑:“这怎么能怨你呢?我们家不仅已到穷途末路,而且还欠了别人一大笔钱,这个无底洞,恐怕我们是没有能力去填上了,只能回老家去种地。” “不!素月!”林世杰疼惜地将柔弱温婉的高素月抱在了怀中,“相信我,我一定能想出法子来帮你们。” ……………………………………………………………………………………………….. 林世杰惦记着父母要他好好陪伴叶紫灵的命令,不敢出来太久,倒不是他真的怕父母生气他没有好好陪伴叶紫灵,而是害怕惹恼了父母,要想借钱给高家就更没有希望,所以不敢耽搁太久,又安慰了高素月几句,就回到了家中。 回家一看,叶紫灵脸色不似先前那样苍白,有了些红润的气色,知道已经好些了,才放下心来。 叶紫灵仍旧在抄写经书。 林世杰想了想,说:“既然你病了,那么这经书就先放一放吧,等你完全好了再抄写也不迟。” 叶紫灵说:“不要紧,我已经好多了,反正也没事可做。” “回头你累倒了,娘又要责怪我。” 叶紫灵叹了口气,放下了笔:“那好吧,我去休息。” 叶紫灵抬脚出了房门。 林世杰在她身后喊道:“喂,你病糊涂了吗?床在里边!” 叶紫灵回头一笑:“西厢房已经收拾好了,从今天开始,我就住在西厢房。” 林世杰一皱眉:“你这是什么意思啊?我可没有赶你到厢房去。” “是我自己愿意去的。”叶紫灵的声音冷了下来,“我知道大少爷不喜欢我,所以,我去西厢房住着,大家都落个清净。”顿了顿,又说,“如果大少爷肯给我一纸休书,那么,这个清净,将会是永远的。” 林世杰气得说不出话来:“你……你不要无事生非好不好?我说过要休掉你了吗?” “一个自己不喜欢的妾,为什么不休掉呢?”叶紫灵反问。 “……”林世杰语塞。是啊,自己完全可以休掉叶紫灵,可是,眼下还不行,至少,要等高素月进门。 叶紫灵看着气得脸色发青的林世杰,嫣然一笑:“大少爷,我先回房去休息了,可别忘了我的休书啊。我说过的,我不着急,我可以等,不过,恐怕大少爷是等不及了。” 说完,在采璎的搀扶下走进了西厢房,剩下林世杰一个人站在门槛边上发愣。 ………………………………………………………………………………………………… 采璎给叶紫灵盖好了被子,转身准备出去。 叶紫灵却轻生叫住她:“采璎。” 采璎转回身来:“叶姨娘,还有什么吩咐?” 叶紫灵笑了:“你呀,还是叫我姐姐就行了,干嘛这么生分?” 采璎说:“那怎么行啊?虽说咱们两个以前是好姐妹,可现在,毕竟你是姨娘了。” “说起我这个姨娘啊,可真是叫人郁闷。”叶紫灵坐起身来,右手托着腮,一面沉思一面说,“你说,大少爷,风华正茂,一表人才,可他既不喜欢大少奶奶,又不喜欢我这个唯一的姨娘,那么,他是不是根本就不喜欢女人呀!” “叶姨娘,可不能乱说啊!”采璎慌乱地摇着双手,“大少爷可没有断袖之癖,你这样说,要是落到老爷夫人耳朵里去,会被掌嘴的。” “咦,那就怪了。莫非……莫非大少爷在府外有喜欢的女孩子?” 采璎摇摇头:“那我可就不知道了。也可能,是大少爷太忙了,这两年,老爷身体不太好,这作坊和柜上的事情,是越来越倚重大少爷了。” 第十四章 无法说出的请求 第十四章无法说出的请求 听了采璎的话,叶紫灵没再说什么,因为很明显,关于大少爷林世杰,这个丫鬟了解的并不多。 不过,林世杰既然没有特殊的喜好,就算不喜欢叶紫灵太过伶俐势利,那么,结发妻子严玉容,虽然有那么一些骄横跋扈和不讲道理,可毕竟两人曾经有过恩爱,那为什么,他对严玉容也是一百二十个不待见呢? 平心而论,严玉容其实是个标准的美人儿,五官精致而大气,一举一动也颇有大家闺秀的风范,只是打扮得过于艳丽了,不过好在严玉容比较适合这种艳丽的装扮,看上去并不十分刺眼。也可能,是严玉容有意无意中流露出来的大家闺秀的倨傲之气和优越之感令他不舒服吧,毕竟,一个男人,尤其还是富家子弟,总是有一个女人在自己面前趾高气扬,任谁也受不了。 而叶紫灵呢?真正的叶紫灵,而不是自己这个冒牌货,应该是一个聪明伶俐、心比天高、不惜一切往上爬的丫鬟,这个,从她退了金家的婚约一事就可以看出,这个消息,是叶紫灵从金大娘口中证实的。 这样的一个女孩子,是不讨人喜欢的。 在许悠扬生活的那个时代,这样的人还很多,这一类人,无一例外都基本上得到了自己想要得到,但是,也很为人所不齿。想来,这个叶紫灵为了做到这半个主子,不仅仅是退了金大贵的婚约,肯定还做了其他不太光彩的事情,而作为大少爷的林世杰,就算不甚了解,但至少也有所耳闻,那么,他对叶紫灵的印象,也就好不起来了。 至于林世杰在府外有喜欢的女孩子,叶紫灵还真是纯属瞎猜而猜对了,当然,叶紫灵并不知道高素月的存在,至少,目前是不知道的。 叶紫灵只是从史志上看到,宁州是明月王朝北方最繁华的都市,而明月王朝的北方因为与周边的少数民族通商较多,也多少有些北方少数民族上方的习性,对于男女之大防,不似南方人那样严格讲究,对于女子的禁锢和限制相对来说较少,有的女子可以面对面和男子谈生意,有的女子可以做一家之长甚至一族之长,有的胆大而且长辈开通的女子,甚至可以自由选择心仪的夫婿。那么,林世杰在府外认识个把中意的女孩子,也就不足为奇了。 想到这里,叶紫灵不禁觉得十分有趣,真不知道,这个在家里总是板着脸的林世杰,在外面约会女孩子的时候是一副什么表情。 ……………………………………………………………………………………………… 吃晚饭的时候,林世杰不好再出去,因为怕有的下人嘴不严实走漏了风声,要是父母知道他总是偷偷溜出去而没有和叶紫灵在一起,那至少,一顿让他耳朵长茧子的斥责是免不了的。林世杰不是怕父母责骂,而是不想看到叶紫灵因为这个而小人得意。 不过,叶紫灵也算是有些眼色,知道自己不喜欢她,就主动住进了西厢房,这样也好,免得两人尴尬。关于这一点,林世杰早就想好了父母责问时的对答,就说叶紫灵染了风寒,需要静养。等到她好了……唔,等到她好了,高素月就进门了。 听管家秦叔说,今天父亲的身体好多了,咳得不那么厉害了,午饭胃口也不错——因为林老爷生病,所以这几天的午饭,也是各房用各房的,没有聚到一处——母亲的心情也宽慰了不少,那么,这个时候去提借款给高记药铺的事情,应该比较容易。 今天的晚饭,叶紫灵很安静,也许是病了的缘故吧,没有再惹是生非。看着她蜡黄的瓜子脸,林世杰仍是有一点内疚,不过这一点内疚很快就消散了,因为他知道,他不能同情叶紫灵,如果同情了叶紫灵,高素月该怎么办? 吃过了饭,用茶漱了口,林世杰说:“我去爹和娘那里看看。” 叶紫灵因为伤风,也没什么胃口,听见林世杰这样说,就赶忙站起来:“哦,那我也去吧,这两天病着,没有去给二老问安。” 林世杰有些不快:“不用了,你身体也不舒服,就不要乱跑了。” 不快的原因,是担心叶紫灵识破自己的计划。叶紫灵这个丫头,太过伶俐了,一个女人,不应该太聪明,恰到好处,哪怕有一点点笨拙都行。比如高素月,也是个冰雪聪明的女孩子,只是,在林世杰面前,她从来都不表现出聪明过人的样子,这让林世杰油然生出英雄护美的责任感和自豪感。 叶紫灵看出了林世杰的不快,以为他只是出于厌恶自己,不想和自己同行,想了想,反正林老爷和林夫人都知道自己生病,不会计较自己有没有去问安,也就不再坚持。 林世杰出了竹影轩,一路向北,来到了云熙堂。可是刚刚跨进院门,还没来得及问院子里修建花枝的金大娘,父亲晚饭胃口好不好,就听见屋子里“哐啷”一声,像是茶碗摔碎在地上。紧接着,父亲的声音带着咳嗽和喘息传了出来:“这个不成器的东西!这是要我们庆盛昌毁于一旦呀!” 林世杰收住了脚步,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令父亲如此大动肝火。 仔细想了想,自己经营的庆盛昌老号一向平平稳稳,虽然没有多少大笔的进项,可也是稳扎稳打,细水长流,不至于惹出什么乱子来。至于两家分店,二弟世伟头脑活络,人脉广泛,虽然年纪轻,却是块做生意的好料子,想必也不会惹祸。那么,难道是母亲的表弟曾广成负责的另一家分店出了事情吗?当初,父亲不太想把那家分店给表舅曾广成,可禁不住母亲一再恳求,说她那个表弟人老实厚道,做生意很有一套,才点了头。要是表舅的那家分店出了事,那么母亲该多么为难啊。 想到这里,林世杰三步两步走近前,挑了帘子进去。 两个丫鬟正蹲在地上收拾碎瓷片,看这情形,林老爷不止是摔掉了一个茶碗,而是连盛放茶碗的盘子都摔在了地上。 此刻,林夫人正在给林老爷抚着胸口:“老爷,老爷不要生气了。也许事情并不是这样呢,我们问清楚了再说么。” 林老爷一把甩开林夫人的手:“你说得好听!庆盛昌是我们耗费了半辈子心血才打拼出来的,我当初就不想交给外人来打理,可你就是不听,非说你那个表弟多么多么能干。这下可好,你自己看看,弄成这个样子,都出了人命官司,你还叫我不要生气!要是换了你,你生气不生气?” 林世杰心里一沉。最糟糕的结果出现了,果然是表舅曾广成管理的南记分店出了事。他觉得很奇怪,表舅做事一向沉稳,宁可少赚钱,也不要出意外,可这一次,怎么会惹出人命官司来?表舅不是这样不谨慎的人啊。 “爹,到底出了什么事?”林世杰顾不上母亲的情绪,只是急着问父亲。 林老爷看见了大儿子,脸色总算缓和了一些:“世杰啊,你过来坐到这边。” 林世杰赶忙扶着父亲坐在了椅子上。 林老爷疲惫地闭上了眼睛:“世杰啊,我们林家,从木匠做起,一向都是本本分分做生意,与人为善,童叟无欺,这才有了今天的庆盛昌。可是,南记分店,却因为你表舅处事不当,在采购木材的时候与清泉坡的山民发生了冲突,还闹出了两条人命。现在,清泉坡的山民们已经告了官,你表舅也被收押在监。官府说了,光是一命抵一命、赔偿银子还不算,一定要查封我们庆盛昌才行。” 林世杰皱眉道:“表舅一向做事谨慎,不会弄出这样的事来啊。是不是官府弄错了?” 林夫人急忙接口道:“对啊对啊,广成不会弄出人命来的。我们去跟官府说,让他们再好好查查,不要冤枉了好人哪!实在不行,我们多给官府送些银子。” 林老爷气不打一处来:“你以为官府是你开的呀,你说怎样就怎样。如今宁州知府齐大人为官清廉,公正廉明,岂是你一点银子就能打发的!”说着,又弯下腰剧烈地咳嗽起来。 林世杰说:“爹,先别着急,这件事情交给儿子好了。我先去官府一趟,再去一趟清泉坡,先弄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再做定夺。”又安慰母亲,“表舅只是暂时收监,还没有判决,暂时没有什么危险,等我弄清楚事情原委再想办法。” “还能有什么办法可想啊!”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响起。林世杰这才注意到,这屋里原来还站着陈姨娘,由于她一直站在暗处,林世杰一进屋又只急着安抚父母,所以没有注意到她。 陈姨娘撇着嘴道:“大少爷啊,不是我多嘴,你表舅做事也太不当心了,一个外人,管着我们林家这么大一份家业,本就该规规矩矩,可他呢,竟然越发自大起来,有事不和老爷商量,擅自做主,这才惹恼了山民。” 林夫人怒视着她:“你少说两句!” 要是放在平常,林夫人一瞪眼,陈姨娘绝不敢回话。可是今天,情况不同了,林夫人的表弟给林家惹了人命官司出来,她这个夫人,恐怕也是威风不起来了。 于是,陈姨娘毫不客气地回敬道:“这人命官司又不是我惹出来的,夫人冲我发什么火儿呀!夫人若是有本事,倒不如好好想想怎么才能平息了这场官司要紧!” 第十五章 南记 第十五章南记 林夫人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陈姨娘骂道:“你这狐狸精,幸灾乐祸是不是啊?你以为我不知道啊,你一直都看不惯我表弟管着南记分店,总在老爷枕边吹风,说是把南记从我表弟手里收回来。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如意算盘。你是想让南记归在你儿子的名下。” “我这样打算难道有错吗?”陈姨娘理直气壮地用双手叉着腰,“大少爷和二少爷自己都有店,唯独我家世豪没有。而且,明明家里有三个店,刚好三个儿子,一人一个,也没有谁占便宜谁吃亏。可你仗着自己是正房,非要多霸占一个,大少爷已经管着总店了,你们母子也占尽了便宜,可你不知足,还要南记分店。那个南记,本来就该是我家世豪的!” 林老爷猛然一拍桌子:“我还没死呢!吵什么吵?想分家吗?” 陈姨娘那高八度的尖利嗓音戛然而止,一缩脖子,站在了一边。 林老爷喘着气说:“老三的事情,我不是心里没数,你这样闹腾,是想干什么?南记分店,就是现在给了你和世豪,你们能管得起来吗?且不说世豪才七岁,就算是他已经成年,我也是打算让他考取功名的。你呀,真是目光短浅。” 陈姨娘的气焰短了很多,低着头小声分辨:“可是世豪他……考功名至少要等到十年以后,那么远的事情,现在若不定下来,以后怎么算哪!” 林老爷怒道:“你就知道南记!怎么不把眼光放长远一点?我屡次跟你说,要趁着世豪年纪小,好好教导他读书,将来他若是考了功名,你这个做娘的也会跟着享福啊,闹不好皇上还封你个诰命夫人呢!可你就是不听,总盯着一个小小的店铺,真是没有出息!你好好想一想,世豪以后做个店主,和做官儿,哪一个更好?” “那……那老爷怎么不让大少爷二少爷去考功名啊?”陈姨娘无话可答,可仍旧回了一句,但是显得底气很不足。 “那好啊,世杰和世伟都去考功名好了,等他们不知道在哪里做了官,这里的生意,谁来打理?”林老爷气得直摇头,“难道交给你啊,你拿得起来吗?都交给我,我现在也是岁数不饶人了。都交给广成,你肯定更不乐意。” “我……”陈姨娘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有再说什么。 林老爷挥了挥手:“好了,你先回去吧。这些天家里事情多,你也不要出门了,好好陪着世豪读书,这一次请的先生很有名气,学问也是宁州数一数二的,你可不要再任由世豪顽皮,气走了这位先生。” 说完,不再理睬陈姨娘,而是转向了世杰:“世杰,这件事情,你尽快去办理。记住,清泉坡的山民们多要些银子都行,只要他们愿意撤了诉状就行。死了人的那两户人家,一定要好言抚慰,好好跟他们谈,看他们能不能松口。” 林世杰说:“爹爹请放心,这件事情,儿子一定尽心去办理,争取不让官府查封庆盛昌。” 林老爷一边咳嗽,一边疲惫地挥了挥手,让林世杰走了。 ……………………………………………………………………………………………… 林世杰一边往林府大门外走,一边觉得今天这个事情出得太不凑巧了,刚刚要和父母说给高记药铺借款的事情,表舅就与清泉坡的山民闹出这么大乱子。这样一来,肯定暂时不能提高记药铺的事了。 不过,林世杰认为这未尝不是一个机会。如果,他能顺利解决清泉坡山民的事情,肯定就是立了一大功,那么,父亲一定会看在自己立了大功的份上,答应自己给高记药铺借款的请求,说不定,连自己和高素月的婚事一并答应了也未可知呢。 想到这里,林世杰加快了脚步,走到大门口,管家老秦已经备好了马车,林世杰上了马车,对车夫吩咐了一声,车夫一抖缰绳,马车踏着薄薄的暮色,向庆盛昌南记疾驰而去。 ……………………………………………………………………………………………… 庆盛昌南记的账房李满仓已经在店门口焦急等候多时,终于,远远望见了林世杰的马车,喜出望外,赶忙快步迎了上去。 “大少爷,你可来了!你看看,这好好的,就出了这档子事儿……曾老爷已经被衙役们带走了……” 林世杰一边快步往店里面走,一边飞快地扫视了一眼满目狼藉、很显然是有大批人刚刚离开的店门口,问道:“那些闹事儿的山民呢?已经走了吗?” 李满仓叹气道:“他们都转移到州府那边去了,听咱们的伙计说,他们将州府围了个水泄不通,给官府施加压力,说是如果知府大人不立刻将曾老爷斩首示众,他们就砸了州府衙门。清泉坡的那些山民,这宁州府是无人不知啊,一个个都是不怕死的。唉——说来也怪,曾老爷一向办事谨慎,做生意都是按照老爷交代好的去做,从来不敢节外生枝,可这一次,怎么就出了这么大的事呢?” 林世杰说:“南记的账目没有什么问题吧?” 李满仓急忙示意两个伙计将账本拿来:“我也担心曾老爷这一出事儿,被怀疑在账目上做手脚,所以我赶紧细细核算了所有的账目,没有什么问题。” 林世杰点点头:“那就好,否则,连你也说不清楚。” 其实,他更担心的是母亲说不清楚。曾广成是母亲的表弟,亲戚间关系一向比较亲密,如果说曾广成在南记有贪污行为,那么,母亲一定会受到牵连。到时候,他作为儿子,是站在父亲那一边,还是站在母亲这一边呢? “清泉坡那边怎样了?” 林世杰一提“清泉坡”三个字,李满仓顿时显出心有余悸的样子:“现在清泉坡倒是没什么事了,因为他们的人全都跑到了府衙去闹事儿。不过死了人的那两家也着实可怜,说来也巧,那两家都是,都只有一个儿子,那两个儿子都很冲动,在曾老爷和他们谈价钱的时候,冲在最前面,也是他们最先和曾老爷起了冲突。” “的独子?”林世杰皱起了眉头,“这可难办了。” “是啊。”李满仓点头叹息,“而且,死去的那两个后生,还都没有娶亲呢。他们的亲娘——也就是那两个——坚决不让死者入土为安,不吃不喝,只管抱着儿子的尸体痛哭不已,谁也劝不住。而且她们一口咬定,是曾老爷指使咱们的伙计打死了人,所以,这两家的亲戚和清泉坡的青壮男子几乎都去了府衙示威,说是如果知府大人不下令将曾老爷斩首示众、不将庆盛昌三个店全部砸烂,他们就绝不答应。” 林世杰说:“满仓叔,你在这里守好店铺,我这就去府衙。” 李满仓担忧地点点头:“大少爷,你可一定要当心哪,清泉坡的山民,个个剽悍勇猛,而且他们极为抱团儿,一家出了事儿,全村都要给他们出头讨公道。你去了府衙,直接去找齐大人就好,可千万不能与那些山民正面交锋。” 林世杰说:“我知道了。” …………………………………………………………………………………………………. 远远地,还未到府衙跟前,林世杰坐在马车里,就听见前面噪杂不已,透着车帘子,就能感觉到灯火通明。 车夫回头说:“大少爷,我们绕到后门去吧。” 林世杰无奈地叹口气:“好吧。” 可是没想到,后门也照样被山民们围了个严严实实。山民们带来了铺盖干粮和水葫芦,有的人甚至扎下了帐篷,看样子,这一次,他们对府衙和庆盛昌的要求极高。 远远地,林世杰看见几个山民一面啃着烤鸡(也可能是烤鸭)流留着满嘴的油光,一面挥舞着一只手,在大声议论着什么,大概是给大家鼓劲而吧,鼓励大家不要放弃这么一个盘剥庆盛昌兼打击官府的大好机会。 林世杰记得很清楚,四年前,也是清泉坡的两个山民,在罗家饼铺买了几个烧饼,在街市上边走边吃,不知怎的,就突然口吐白沫倒地抽搐。 清泉坡硬是说罗家饼铺的烧饼里面有毒,毒死了他们的山民。尽管当时有一百多人作证,说他们也买了同一批烧饼,他们谁吃了都没有事,可最后迫于清泉坡的压力,当时的尹知府还是判罗家饼铺赔了那两个死了的山民家里各一千两白银,罗老板还戴孝举丧,充当那两个很年轻的山民的孝子,给他们风风光光办了葬礼。 这还不算完,此后,那两个死了的山民的一大家子,都由罗家供养,直至老人驾鹤归西、女人改嫁或者死去、孩子长大成人行了冠礼。 林世杰坐着马车,远远地围着整个府衙转了一圈,并没有发现一个可以进去的地方,于是只好放弃拜会齐大人的打算,转而来到大牢,想找到曾广成,先了解一下情况。 可是,大牢外面的情形比府衙还要令人出乎意料,许多山民不停地拍打着牢房大门,喊声震耳欲聋。 “杀了曾广成!查封庆盛昌!” “杀了曾广成!查封庆盛昌!” “杀人偿命,血债血偿!” “我们到京城告御状!” “烧了大牢!烧死曾广成!” …… 林世杰没有想到,这一次的事情会这样严重。以前,他也处理过很多棘手的问题,可那都是可以坐下来谈判的,可这一次,林世杰觉得非常奇怪。因为清泉坡的山民们虽然蛮不讲理,可一般来说,都可以用银子来摆平,但这一次,他们为什么非要杀了曾广成?为什么非要查封庆盛昌?这于他们没有任何好处呀! 折腾到后半夜,林世杰连想见的人都没有见着,想来想去,只能先回家去,托人先去府衙将齐大人请出来好好谈谈,然后再找人到清泉坡去找他们那里德高望重说话有分量的人去谈谈,再作打算。看现在这情形,这些山民正处于情绪高昂的阶段,斗志旺盛,连大牢那些据说折磨犯人很有些手段的差役们都躲在门后面,任凭山民们将大门擂得山响——反正大牢的们是很结实的,不可能被撞开——连大气儿都不出。 第十六章 二少爷的轻薄 第十六章二少爷的轻薄 回到家中,天已经快亮了。林世杰径直进了自己的房间,大声吩咐采璎打洗脸水来,打算先简单洗漱后休息一下,再去找人,他认得好几个人,有的与齐知府私交不错,有的则与清泉坡的山民有密切来往。 采璎和叶紫灵同时从西厢房迎出来,看见了灰头土脸的林世杰。 采璎忙不迭地跑去打洗脸水,叶紫灵则奇怪地看着他:“大少爷,你这是怎么了?昨天未归,你去哪儿了?” 叶紫灵只是好奇问一下,因为看林世杰这个样子,不像是偷偷跑出去约会女孩子。 可是林世杰误会了她的意思,当然也不能怪他误会,因为叶紫灵以前留给他的印象实在是太坏了。 林世杰恶狠狠地回道:“我未归关你什么事?你想要到爹娘跟前去告刁状,就尽管去吧。” 叶紫灵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回去了。 林世杰倒有些失望,如果叶紫灵真的去告状,就可以名正言顺把她休了。 不一会儿,林世杰洗漱完毕,躺在床上休息,并吩咐采璎,半个时辰之后就叫醒他。 采璎服侍他睡了,回到西厢房,和叶紫灵一起洗漱完毕,去给林老爷林夫人问安。前一阵子,因为叶紫灵受了风寒,被允许不用晨昏定省,采璎也是个不爱打听闲事的,林世杰到了竹影轩更是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所以,林府发生了这么大一件事,叶紫灵居然都不知道。 可是,来到云熙堂,叶紫灵立刻就知道林世杰为什么昨天未归了。 叶紫灵看着咳嗽不停的林老爷和唉声叹气的林夫人,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安慰他们暂且宽心,因为大少爷很快就能想出办法来解决的。 又坐了一会儿,叶紫灵觉得家里出了事,自己又不懂生意,插不上话,帮不上忙,在这里只会增添公婆的烦恼,于是告辞出来。 刚刚走到院子里,就看见一个打扮非常艳丽的夫人领着三少爷林世豪走了进来,心想这就是三少爷的生母陈姨娘了,以前没见过,当然人家真正的叶紫灵见过,只是由于林家规矩,妾室即便身为长辈,也不能接受新妇敬茶,所以,她这个冒牌的叶紫灵,自然是要靠猜测才知道她的身份。 正在犹豫着会不会认错人,要不要上前问个好,却听见一阵铿锵的脚步从院门外传来。定睛细瞧,一个十八九岁、长得高大魁梧、眉眼和林世杰有几分相像的少年大踏步跨进了院子。一面走一面嘴里嚷着:“究竟出了什么事啊?大哥呢?” 林老爷屋里的仆妇和丫鬟赶紧迎出来:“哎哟,二少爷回来了!”又对着美艳和林世豪问好,“三少爷早。陈姨娘早。” 叶紫灵也跟着问了早安。 二少爷林世伟停下匆忙的脚步,转过身打量了她一眼,带有几分轻蔑地说:“呵呵,终于是飞上枝头了,不过也成不了凤凰。”说完,也没理睬其他人,只管大踏步进了屋子。 陈姨娘也似笑非笑地瞥了叶紫灵一眼,领着林世豪也进去了。 叶紫灵有些气闷。看来,自己的本尊在林府树敌甚多啊。可是,就算大少爷不喜欢她,可怎么连二少爷三少爷和陈姨娘也对自己如此鄙夷呢?难道是她为了爬到姨娘位置过于不择手段了? 本来叶紫灵打算立刻回到竹影轩的,可是现在,不知为什么,她不想走了,而是坐在院子中间花坛的石栏杆上,听着屋子里的动静。 只听见二少爷林世伟的大嗓门震得整个院子都在嗡嗡作响:“表舅这次的确办事不妥当。清泉坡的山民难缠,这宁州府连小孩子都知道!他这不是故意把咱们庆盛昌往绝路上推么?再说了,我们做木器,也不一定非要用清泉坡的木材呀,比如我,这两年就改用了什字村的木材,也是一样的好,价钱还便宜。我和表舅说过好几次了,可他讥笑我不识货,说什字村的木材根本不能与清泉坡的木材相比。现在可好,惹出大祸来了吧。” 又听见林夫人气恼的声音:“老2,你这是什么意思?我表弟出了事你高兴了是不是啊?广成对我说过,他原本也打算以后从什字村进木材,可是那里一直都被你把持着,他根本连与什字村村民商谈的机会都没有!” 林世伟笑了:“大娘,你这叫什么话呀?我是那样的人吗?好歹我一直都叫他一声‘表舅’呢,这说明,我在心里也是将你当做母亲的,更不用说,我娘这么多年来对你一直都是小心侍奉,没有半点违逆。我们母子可没有任何外心,天地可鉴。不过具体到这件事儿,我还是不得不替整个林家着想。既然表舅已经惹出了乱子,而且清泉坡的山民们又一定要官府给个满意的说法,那么我们只能从大局考虑,先保住‘庆盛昌’这个字号再说其他。要不然,官府真的查封了咱们的店铺,咱们全家都要去喝西北风了。” 林夫人的声音提高了八度:“世伟啊世伟,这十九年来,我待你和待世杰没有什么两样,想当年你出水痘,你母亲也病着,是我照顾了你整整二十天啊。你出了水痘身上不舒服,就想用手去挠,为了不让你留下疤痕,又担心弄伤了你,我那些天几乎没有合过眼。好吧,就算你不念这些,那么这几年来,你表舅为了林家,也没少出力,而且他也没有出过任何差错,这一次,的确是他做错了,可是,我们总不能见死不救吧。” 说到后面,林夫人泣不成声。 叶紫灵心想,林夫人和她表弟的感情,还是很好的。只是听来听去,表舅曾广成是个很会做生意、且性格沉稳的人,这么多年帮助林家打理南记的生意,的确是没有出过任何差错。按说,这么稳重一个人,应该不会在采购原材料这样做顺了手的事情上出错。而且,林夫人说的那句话什么意思?好像表舅已经打算放弃从清泉坡购买木材,可是因为什字村的木材被林世伟垄断了,所以他才不得以继续和清泉坡谈生意? 唉!这大户人家就是乱。 叶紫灵非常沉重地叹了口气,准备回到竹影轩去。 刚刚走出院子没多远,听见有人在后面喊她:“紫灵,怎么见了我就跑得这么快啊?难道我是老虎,会吃了你吗?” 不用回头,就知道是二少爷林世伟。 叶紫灵不知道自己的本尊以前与二少爷还有什么渊源,只能停住脚步,转过身来:“二少爷。” 林世伟围着她转了好几圈,不知道是不是叶紫灵多心,总觉得这位二少爷对自己不怀好意。蓦然想起,自己以前是个丫鬟,没什么靠山,而且又长得这么漂亮,难保二少爷对自己不懂歪心思啊。 想到这里,叶紫灵后悔没带采璎过来,有个人壮胆,想必这个公子哥儿不会乱来。 可是她的后悔已经晚了。 林世伟飞快地确定四周无人后,伸出双手将叶紫灵抱在怀中,同时伸长了嘴巴去够叶紫灵那粉嫩白皙的脸蛋儿:“好灵儿,想死我了。让我亲亲,让我亲亲……” 霎时,叶紫灵大脑一片空白。这个林世伟也太胆大了吧,这可是光天化日之下啊。 还没想好怎么挣脱这个壮汉,又听他深情地喃喃自语:“灵儿,为什么你不跟我呢?为什么你就只看得上大哥?我哪里不比大哥强?难道就因为我是庶出的吗?” 叶紫灵再也无法忍受,瞅了个空隙抬起膝盖,运足力气,猛然往上一顶。 “哎哟!哎哟!疼死我啦!”林世伟不由得松开了叶紫灵,只管捂住男人最脆弱的那个部位,满地转着圈叫唤。 叶紫灵趁机跑到三丈开外:“林世伟,不要以为我是丫鬟出身你就可以不尊重我。现在我是你大哥的人,你就该尊称我一声‘嫂子’。今天的事,我不想张扬,为的是大家都留些脸面。要是你下次还敢对我这样,我一定叫你断了命根子!” 说完这番还算是有威慑力的话,叶紫灵立刻跑得不见了踪影。敢这样对待林府的二少爷,自己真是活得不耐烦了吧。如果林世伟反咬一口,说自己他,那么,林世杰肯定不给自己撑腰,到时候自己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一个是少爷,一个是丫鬟出身的姨娘,再怎么说,林家也要维护少爷的脸面。更何况,自己刚才用膝盖顶林世伟那一下也实在是太狠了,这会儿自己的膝盖都有些隐隐作痛。就算林世伟不当面和自己算账,而是背后来几招阴的,自己势单力薄,又没有夫君疼爱,可怎么对付呢? 林世伟抱着自己的命根子叫唤了好一阵子才慢慢平息下来,喘着气坐在路边一个石凳上,脸上露出了恶狠狠的表情,对着叶紫灵离去的方向狰狞道:“好啊叶紫灵,敢这样对待本少爷!算你狠!算你狠!不过你也别高兴得太早了,以为你跟了大哥我就拿你没有办法。我们不急,走着瞧,看看最后是我叫你‘嫂子’还是你主动脱光了衣服向我求饶!哼!” 林世伟站起来,重重地甩了一下袖子,也走了。 第十七章 不能待在家里 第十七章不能待在家里 林世杰站在不远处的花丛后面,压抑着的怒气使得他暗暗攥紧了拳头。 刚才,他真想冲过去狠揍林世伟一顿,就算不为了叶紫灵,就是为了父母和骆姨娘,为了自己这个长子大哥的身份,他也应该教训一下这个不知礼义廉耻的弟弟。可是,他没想到叶紫灵出手比他还要快还要狠,并且一下子就打击在了林世伟最致命的位置。这个丫头,胆子倒是大,做了姨娘,以为真的是其他少爷的“嫂子”了,竟然用这么激烈的法子教训小叔子。 可是,不对啊。以前听世伟说过好几次,叶紫灵这丫头不检点,经常他。林世杰对叶紫灵深恶痛绝,跟这个有很大的关系。但是从刚才这一幕看来,叶紫灵好像并不是个水性杨花的女人。如果她真的过世伟,那么,这个地方这么安静,四周无人,世伟主动示好,她就算碍于身份不敢接受,可也用不着这么气愤才对。难道,是二弟以前说谎? 林世杰摇摇头,对自己说还有大事要办,甩掉这些杂念,匆匆出了家门。 …………………………………………………………………………………………………. 叶紫灵上气不接下气地跑回竹影轩,扶着门框直喘气。采璎吓了一跳,急忙跑过来搀住她:“叶姨娘这是怎么了?满头的汗!快进屋喝口茶。” 叶紫灵想了想,还是打算强忍着下这口气,再作打算。 喝了几口茶,觉得好多了,心跳得也不那么快了,问道:“大少爷呢?” 采璎回道:“出门去了,说是有重要的事情去办。” 叶紫灵这才想起来,林世杰一定是去处理曾广成的事去了。可是,这是否就意味着他今天又要不归了?这可糟了,这竹影轩比较偏僻,周围没什么人,而且只住着自己和采璎并夏荷夏莺两个小丫头,倒是有两个小厮,可是因为看自己不受待见,不知道跑到哪里去躲清闲了。万一林世伟杀过来报那一箭之仇,自己该怎么办? 想来想去,叶紫灵认为,不如找个借口躲出去算了。对了,就说是去给自己个儿夫君帮忙。这可是天经地义的理由啊,既能避免林世伟的骚扰,又赢得了一个关心夫君的好名声,真是一举两得。 于是,叶紫灵带着采璎去云熙堂请假。她当然不能把采璎一个人留在家里,万一,林世伟那个畜生一气之下欺负了这个说话温柔细语的女孩子怎么办?至于夏荷与夏莺两个小丫头,她倒并不担心,因为,那两个丫头总是神龙见首不见尾,只有林世杰在竹影轩的时候,她俩才会奇迹般地出现,自己这个做主子的都找不到她们,想必林世伟就算是来挑衅,也会连个人影都见不着。 ………………………………………………………………………………………………… 叶紫灵本以为,要获得公婆的准许出门须得费一番口舌,却没想到自己才刚提出来,林家二老竟很痛快地答应了:“还是紫灵想得周到。你去陪着也好,免得世杰忙得连饭也顾不上吃了。” 叶紫灵心想,难道我就是个照顾人家吃饭的么?不过心情依旧愉快,毕竟,可以出门了。 …………………………………………………………………………………………………. 和采璎回到竹影轩拿了两把伞——因为春季多雨,又带了些银两,兴高采烈出了门,直奔府衙大牢而去,因为叶紫灵从林老爷处打听到,林世杰正在想办法见到曾广成。 可是到了大牢门口,却没见到林世杰。又问了门口的侍卫,说是没有人来找过曾广成,而且曾广成是重刑犯,不能探视。 那些静坐示威的山民们并不认得叶紫灵和采璎,所以只是远远地观望着这两个漂亮的女孩子。 叶紫灵转了转眼珠,掏出一锭银子塞给看似领头的侍卫,低声道:“我是曾广成的亲戚,从外地来投奔他的,可是听人说他犯了事,被关在这里。军爷您看,我们两个弱女子,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可以投奔的亲戚,可是眼下却……这样吧,能不能让我们进去见见他,说上几句话。” 侍卫看了看叶紫灵手里拿着的银两,估计了一下,应该是一锭十两的,又想起今天府衙的官吏们今天都去告老还乡的殷宰相家里祝寿去了,应该不会有人来盘查。所以,他慢悠悠地接过银两,放在手里掂了掂,问道:“你们是曾广成的什么亲戚呀?” 叶紫灵说:“说起来也只是同宗,实在是走投无路了才来投靠他的。” 领头侍卫忽然瞪圆了眼睛:“你们不会是林家的人吧?” 采璎吓得脚下一软,叶紫灵感觉到了,赶紧不露痕迹地扶住她,然后做出茫然的样子问道:“哪个林家?我家不姓林,姓曾。” 领头侍卫还想问点儿什么,两个侍卫走过来拿走银子:“行了老大,人家两个小姑娘,问那么多干什么?都把人家吓坏了。这银子啊,你不要算了,我们兄弟两个拿去喝酒。” 说着就把银子往自己怀里揣。 领头侍卫急忙去抢:“哎哎哎,这是干什么?我没说不要啊!”回头对叶紫灵说,“那你们快点儿啊,说几句话就行。今天算你们运气好,大人们都不在。” 叶紫灵急忙拽着腿肚子发软的采璎往里面跑:“多谢了军爷。” …………………………………………………………………………………………………. 进入光线昏暗、散发着陈年霉味儿的大牢,叶紫灵才想起来,没有问清楚曾广成究竟被关押在哪一间牢房。不得已,又花了一些散碎银子,请一个狱卒带路,这才找到了死牢。 那个驼背的狱卒一指:“这里就是曾广成。”转身走了。 叶紫灵借着微弱的光线,好容易看见一间狭窄逼仄的牢房里面,干草堆上蜷缩着一个灰色的影子。试探着喊了一声:“曾老爷。” 灰色的身影抖动了一下,然后慢慢转过来,露出一个头发蓬乱的脑袋和半张满是污渍的脸。 叶紫灵隔着栏杆问:“您就是曾老爷吗?” 采璎在一旁拽了拽她的衣角:“当然是曾老爷了,你们以前伺候夫人的时候不是见过好几回的吗?” 差点儿露馅儿。 叶紫灵整理了一下思路:“呃……那个……曾老爷这个样子,我还真的不敢认了呢。” 采璎也没有多疑,而是说:“那你花这么大力气找到曾老爷,想做什么呢?” “当然是想弄清楚那天发生在清泉坡的事件咯!”叶紫灵理直气壮。 牢房里的人长叹一声:“唉——就算是弄清楚了可又有何用?”忽然想起了什么,“对了,你们两个,似乎一个叫紫灵,一个叫……叫……” “曾老爷,我叫采璎。”采璎本想计较一下曾广成只记得叶紫灵而没有记得自己,可是想一想算了,曾广成这蓬头垢面的模样,也着实可怜。 叶紫灵说:“曾老爷,我们时间宝贵,你抓紧时间说一下,那天在清泉坡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有什么异常之处?” 曾广成苦笑一声:“那天,我跟往常一样,跟清泉坡的族长按照约好的时间去谈收购木材的事情。今年木材行业都不景气,价格普遍都低,所以我就把价钱往下压,希望能花更少的钱买到木材。清泉坡的族长也知道当前的木材行情,所以同意给我比较便宜的价格。 “当时我们都快谈妥了,可是突然间不知从哪里闯进来两个后生,说族长和我勾结起来,想要他们清泉坡的人吃哑巴亏。我们和他们解释,价钱压了一些,是因为今年整个木材行业都不景气,可是那两个后生根本不听,非要我把价钱再抬上去,否则,我就别想走出清泉坡。” 采璎听的脸色苍白:“这伙人真是嚣张啊。那么后来呢?” “后来?”曾广成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后来我不想和他们费唇舌,因为他们那边的大小事务都是族长说了算,所以我想赶紧离开。那两个后生倒也没有阻拦,只是等了我一会儿就走了。我也没当回事儿,以为他们不过是想争取卖个好价钱罢了,看看不行就算了。 “第二天,我带人去收木材,哪里知道怎么也找不到族长,反倒来了一大群山民将我们团团围住。他们都拿着棍棒和砍树用的斧头,威胁我们说,如果不按他们提出的价钱付银子,就让我们横着回来。唉,都怨我太大意了,以为和清泉坡做了七八年生意,一直都比较顺利,这一次也不会有问题,就算是有问题,也只是小问题。所以我没理睬那些山民,只让他们请族长出来说话。 “可是让我惊讶的是,那些山民就像是商量好了似的,突然就冲了过来。我带去的人赶紧抵抗,我怕闹出事来,大声喝止,可是根本没用,我大喊的声音连我自己都听不见。” “这么说,场面非常混乱?”叶紫灵倒吸了一口凉气。听曾广成这个描述,清泉坡那些山民,说不定早有预谋呢。 “是啊。”曾广成的声音越来越嘶哑,“混乱不堪。我很快被挤到了人群外面,不一会儿,就听见里面有人喊,打死人了!我这一惊非同小可,拼命扒拉开人群,进去一看,原来昨天威胁我的那两个年轻后生已经头上鲜血直流,人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山民们立刻将我和我带去的人拿住,说我们打死了人,要送我们见官。我问了我带去的人是怎么回事,他们只说当时太乱了,根本看不清谁打了谁,所以也无从得知那两个后生究竟是怎么死的。但是他们都说,他们根本没有下狠手,只是拼命抵抗,他们自己也受伤了,其中有一个人被打断了一只胳膊。” 叶紫灵还想问点儿什么,却听见外面狱卒在催促:“行了行了,时间到了,上面的大人就要来查牢房。” 叶紫灵无奈,只得抓紧时间又问了一句:“你有没有从什字村收购木材的打算却被人给破坏了?” 可是曾广成还来不及回答,狱卒就急匆匆跑了过来:“二位姑娘,对不住了,一会儿上面有人来大牢,你们得赶快离开。” 叶紫灵和采璎只好走了。 第十八章 将你一军 第十八章将你一军 又去了府衙,希望能碰见林世杰,可是守门的衙役说,林家大少爷一个时辰之前和吴乡绅一同进了衙门,现在还没出来,恐怕是在跟知府大人谈要事。叶紫灵想进去,可是衙役不让,因为知府大人说了,不许人打扰。 叶紫灵有些失望,但也有些欣慰,因为既然林世杰能够见到知府大人,那么说不定就有回转的余地呢。转念又一想,我替林家操什么闲心呀?再说了,林世杰一见我就没好脸色,他的事情办好办砸更与我无关。算了,看这情形,也许林世杰很快就能回家,我也回去吧。 ………………………………………………………………………………………………. 宁州府衙的花厅里,知府齐元任大人、本地最有名望的乡绅吴显和林世杰都站起身来,齐大人手里端着茶盅,意思是“送客”。 林世杰失望地直想赖着不走,可是齐大人的眼神已经不容他停留一分钟。 吴乡绅呢,则拉着林世杰的袖子:“走吧,大少爷,齐大人办案公正,如果不是你的人干的,那他一定会还你一个清白。” 齐家的管家垂首立在一旁:“吴老爷,林大少爷,请——” 林世杰知道自己不能再停留了,再停留下去,说不定人家齐大人都没有心情好好审理这个案子了。微微叹口气,只能拱手告辞:“齐大人,多有打扰,告辞了。” ………………………………………………………………………………………………. 林世杰回到家中,一筹莫展。 齐大人说了,他不会偏袒任何一方,会秉公执法。而且,他已经将两个后生的尸首从清泉坡要了回来,现在存放在衙门里,仵作正在验尸。 这个消息让他稍稍安慰一些,因为这说明,齐大人是打算认真审理此案的。 但是,齐大人也说了,他希望宁州府衙成为一个干净的地方,而不是老百姓口中说的那种“有理无钱莫进来”的昏庸衙门,所以,他希望林世杰能够理解他,不要再来府衙干扰他审案。 林世杰和衣躺在床上,不明白为什么林家这一次运气如此之差,居然会碰上这么一位油盐不进的青天大老爷。以前,林家做生意也遇到过很多麻烦很多纠纷,不过那基本上都能用银子摆平,可是这一次…… “大少爷,该吃午饭了。”采璎立在门外。 这些天,林老爷病了,南记又出了事,林夫人发话,个人吃个人的饭,不用聚在一起。 林世杰从床上站起来,理了理衣衫:“拿进来吧。” 采璎在门外说:“午饭在西厢房,请大少爷过去用饭。” 林世杰一听火了,叶紫灵居然强迫自己跟她一起吃饭?这也太嚣张了。别急,我这就出去教训一下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女子。 可是,叶紫灵的第一句话就让他惊愕不已。 叶紫灵说:“早上我见到曾老爷了。” 林世杰回过神来,坐在凳子上拿起筷子:“拜托了叶姨娘,现在是白天,不是晚上,不是做梦的时间。” 叶紫灵正色道:“我真的在大牢见到了曾老爷,他被折磨得不成样子,不过还好,看样子没有挨打,只是锁着脚镣,吃不好睡不好。不信你问采璎。” 林世杰转向采璎:“真的吗?”他知道采璎胆小老实,不敢说谎,何况是这么严重的事情。 采璎点点头:“是啊,我们不仅见到了曾老爷,还知道了那天清泉坡发生的事情。” 虽然知道采璎不会说谎,可林世杰仍旧不愿意相信叶紫灵:“哦?是吗?没想到你连大牢都进的去啊。好吧,那你倒说说看,清泉坡发生了什么事啊?” 叶紫灵将曾广成的话复述了一遍。 林世杰心想,这个丫头,难道真的在大牢里见到了表舅吗?如果她没见到表舅,怎么会对清泉坡的事情知道得如此详细?里面有些细节,就是自己也是不知道的。之前,林世杰也去找过那天跟着曾广成去收购木材的人,可是那些人集体保持沉默,因为曾广成主动承揽了所有的责任。林世杰只打听到,那天场面非常混乱,也不知道究竟怎样出了人命。 林世杰的神情严肃起来:“你是怎样进入大牢的?” “我说我是曾广成老家的亲戚。反正那些狱卒也不认识我,不知道我是林家的人,我再稍微贿赂一下,就进去咯!” 林世杰冷笑道:“就知道你是个不安份的。才嫁为人妇几天啊,你就私自离家。难道你不知道,这是犯了家法吗?” 叶紫灵心头火起,准备拍案而起,奋起抗争。可转念一想,凭什么我要为了这么一个不识好歹的家伙生气,真是不划算。 于是,她开始慢条斯理地吃饭:“好啊,那你就去爹娘那里说我不守家规好了,反正看我受罚,是你生平一大乐事。” 林世杰哼了一声,也拿起筷子开始吃饭:“我才不上你的当呢。现在你比我有面子,在爹娘面前,你是亲生的骨肉,我反倒成了上门女婿了。” 叶紫灵忍不住笑出声来。连她身后采璎也捂住了嘴。 林世杰见状,也觉得自己的话好笑,也撑不住笑道:“好吧,你跟我说说,你去大牢,还打听到了些什么?” “没有什么了。”叶紫灵实话实说。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不过,早上我去给老爷夫人问安,听见夫人说,好像曾老爷因为清泉坡不太好打交道且价钱贵,所以他一度打算改从什字村购买木材,可是由于二少爷从中阻挠而未成功。不知道这两件事情有没有关联。而且据我看,二少爷也不是什么正人君子。” 林世杰想起了早上看见的那一幕。 但是叶紫灵为什么不说?难道她真的想想二弟?不对,不像。要真是那样,她会将二弟弄得那样痛苦?看得出来,叶紫灵是下了狠手的。 叶紫灵看林世杰不说话,只管出神,以为他还是在为清泉坡的事情烦恼,也不好打扰,只能继续低头吃饭。 “你早上见过二弟啦?”林世杰忽然冒出这么一句。 叶紫灵吃了一惊。这个人,居然早上看到了那个情景,可是他为什么不出面?好歹我也是他小妾,哪怕妾不如妻有地位有脸面,可也不能任由别的男人染指啊。莫非他们兄弟关系太好,不在乎这个? 正胡思乱想,林世杰又问了一句:“你是不是早上看见二弟了?” 叶紫灵只能强迫自己镇定:“是的。” “那么二弟跟你聊了些什么?”林世杰又做出了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一面喝汤,一面问。 叶紫灵觉得自己冷汗都要下来了。该怎么说呢?实话实说,你弟弟想要我甩了你跟着他?还是遮掩过去,这只是偶遇而已。都是一家人,抬头不见低头见,有什么稀奇? 可问题是,叶紫灵不知道林世杰看见和听见了多少。 想来想去,叶紫灵怀着壮士一去不复返的悲壮情怀,毅然决然道:“今天早上从云熙堂出来,我碰见了二少爷。不过二少爷好像喝醉了酒,还对我说了一些莫名其妙的话,我很生气也很害怕,就推开他走了。” “喝醉了酒?”林世杰的嘴角挂上了一抹意味不明的微笑,“你怎么知道他喝醉了酒?” “因为他说的话很是让人不解,如果不是喝醉了酒,怎么会如此失礼?”叶紫灵轻描淡写,其实心里一直都在打鼓。这些天来,她听不少下人说过,林家二少爷好酒,却千杯不醉,从不会因为喝酒而误事,所以,这番话说出来,也不知道林世杰会不会相信。 林世杰微微皱了皱眉头,不想再追究下去了。一则,他对叶紫灵这个千方百计爬到自己小妾位置上的丫头并不在意,尽管早上看见那一幕心里微微有些不快,但他很快就说服了自己,叶紫灵与他何干,就算二弟对她不够恭敬,那也是她的事。二则,还有更加重要的事情去办呢。要是庆盛昌真的被官府查封,那么林府和三处店铺里面七八百号人,全都去喝西北风吗? 于是,林世杰决定不再纠缠早上的事情。 随便吃了一点,林世杰放下筷子:“我要出去了,你好好在家待着,不许再出门。中饭和晚饭,都不回来吃。” 叶紫灵慌了:“为什么我不能出门啊……”后面还有关键的一半话没说出来:如果你弟弟再来找我麻烦,我该怎么办? 林世杰面无表情地吩咐采璎去给自己找衣服,然后对叶紫灵说:“让你待在家里你就待在家里,哪来那么多废话?小心我去告诉爹娘说你不守妇道!” “我怎么不守妇道了?”尽管叶紫灵并不认为自己有义务替林世杰遵守“妇道”,而且认为“妇道”这个词儿非常可笑,但还是感觉林世杰的话很刺耳,“我是经过老爷夫人允许才出门的,而且是希望能够给你帮忙。你不感激领情就算了——反正我也不稀罕——但你不能给我扣上这么大一顶帽子!” 林世杰有些理屈:“唔……我只是说……你的伤风才好一点,不宜出门吹风,也是好意,你不要这么激动好不好。” “你都说我不守妇道了我还能不激动啊?”叶紫灵依旧不肯原谅,“而且,你奔波了一天都没见到曾老爷,可我却见到了。这就说明,你办事的能力不如我。”叶紫灵并不是真的认为林世杰是个大草包,什么事也办不成,能将庆盛昌老店打理得井井有条、风生水起,这林世杰也不是吃干饭的。可是叶紫灵就想这么气气他,谁叫他说自己不守妇道呢?而且纯粹是胡说八道。 林世杰知道自己用错了词儿,态度极好,竟然也不计较叶紫灵说他笨:“好吧好吧,我办事是不如你,忙了这么长时间,连表舅的面都不曾见着。还是你比我能干。既然你这么能干,能将我办不到的事情办到,那么,你受累,帮着解决一下清泉坡的事情吧,这对你来说,应该不难吧。”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爹和娘、还有家里的下人们都说,你是林府中最聪明的丫鬟。” 第十九章 实地查访 第十九章实地查访 这个林世杰,怪不得听见我挖苦他态度都这么好,原来是挖了这么一个坑等着我跳呢。叶紫灵气得直瞪眼。 上不上钩? 叶紫灵飞快地盘算开了。 现在赶紧道歉、收回刚才的话,一定还来得及。但是,如果这样做了,以后就别想在这位大少爷面前抬起头来了。那么,就接下曾广成这件事儿?叶紫灵又认为自己把握不大。林世杰号称掌管了庆盛昌老店四、五年,不是一样也没办法吗?还有啊,曾广成也在生意场上混迹多年,为林家打理南记分店,也只出了这一次错,那么就是说,这次的情况,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复杂和棘手,林世杰一筹莫展,曾广成更是身陷囹圄,自己何德何能,可以扭转乾坤啊。 林世杰摆出一副“就知道你办不到”的表情,冷笑着看向叶紫玲:“叶姨娘,以后做人还是谦虚一点好,不要动辄贬低别人,尤其是在弄不清楚自己到底有几斤几两的时候。” “你……”本来叶紫灵不认为自己有那个能耐能够解决曾广成这件事儿,她很清楚自己有多大能力,就算是进入天牢见到了曾广成,那也只是自己运气好罢了,并不代表自己就比林世杰聪明能干,于是,她打算说两句软话,敷衍过去就算了。可是,林世杰居然来了这么一句,这叫她无论如何也不能忍受。 当即,她一扬眉毛:“是啊,我是不知道我自己有几斤几两,可我总算还见到了曾老爷,不像个别人,忙乎了整整一天还是束手无策。依我看啊,不知道是谁掂不清自己的分量呢,不仅掂不清自己的分量,还要恶意中伤别人。”眼看着林世杰脸色越来越难看,就要发作,又笑道,“不过呢,这也难怪,个别人呢,就是忌妒心太强,自己做不到的事情,也容不得别人做到,最好别人都是饭桶草包,这才不会让他这个超级饭桶草包太过于显眼!” 林世杰气得浑身发抖:“叶紫灵,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夫君?敢这样和我说话!” 叶紫灵心想,坏了坏了,真把大少爷给惹火儿了。转念一想,是他几次三番不尊重自己,处处为难自己,算了,就算是得罪他这一次,又有什么大不了的?反正话已经说到这个份儿上了,收也收不回去,索性来个破釜沉舟,免得日后天天都要在他面前放低姿态做小媳妇儿。 于是淡淡地说:“难道我说的不是事实嘛?” 林世杰瞪了她好一会儿,忽然怒极反笑:“好!好!果然是林府最聪明的丫鬟,那么今天就让本少爷见识见识你的聪明。南记这件事儿,就交给你来解决,也好让我这掂不轻自己分量和好妒的人跟你学学。不过我得把丑话说在前头,若是你办砸了,我一定家法伺候,绝不轻饶!” 叶紫灵暗自叹口气,唉——还是沉不住气,惹上了这个麻烦。想了想,问道:“那如果我办得圆满呢?” 林世杰微微一愣。是啊,如果叶紫灵真的有那个本事力挽狂澜,那么,她以后岂不是要骑在自己头上作威作福了?而且她肯定会依仗这个功劳不让素月进门。又一想,叶紫灵也未必真有这个手腕。且先交给她去办,自己这边也想办法,分头解决,到时候,自己办成了而叶紫灵办不成,那她就不能怨自己给她休书。 稍加分析,林世杰不相信叶紫灵能办成这件事儿。一个大字不识几个的丫鬟而已,虽然头脑灵活鬼点子多,可毕竟从小长在林府,见过的世面并不多,平时和别的丫鬟耍耍心眼子抖抖小聪明倒是游刃有余,可这么大的事儿,她恐怕无从下手。 哼,这个叶紫灵到底是个丫头,自己正想寻她的错处呢,她就自己送上门来了。到时候,就算是爹娘都护着她也没用了。 叶紫灵又问了一句:“大少爷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如果我办成了,是不是有奖赏啊?” 林世杰说:“当然,林家向来奖罚分明。不过,你若真想去做,那我也要告诉你,这件事情办成,一是要表舅安然出狱,二是要庆盛昌不被官府查封。如果这两件你都办到了,我自然会跟爹娘说明,给你奖赏。如果你办不成,那就别怪我无情。” 叶紫灵微微一笑:“大少爷不必着急,说不定,你想要给我的惩罚,和我想要来的奖赏,是一回事呢!” 林世杰没听明白,赶紧又问了一句:“你说什么?什么意思?” 叶紫灵已经走到了门口,头也不回地说:“没什么意思,我只是希望大少爷到时候不要食言。” 林世杰问道:“你干什么去?” “去做些准备啊!”叶紫灵已经跨出了门槛,又回过头来,“这么重要的事情,总要思虑周全了才好去做,是不是?” 林世杰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叹了口气,也去换衣裳了。虽然他不相信一个丫鬟能做成这么大的事,可他还是不希望被这个丫鬟比下去,要是叶紫灵运气好真的办成了,而他——堂堂大少爷——却没有一点用处,以后,在这个家里,叶紫灵该多么嚣张啊,哪里还有他这个大少爷说话的份儿?更重要的是,如果她不让素月进门,说不定爹和娘真会听她的。 ……………………………………………………………………………………………… 叶紫灵换好了出门的衣裳,带着采璎,跟管家秦叔要了一辆马车,跟车夫说了一声:“清泉坡”,就径直出门了。 颠颠簸簸了一个时辰,终于听见车夫“吁——”的一声勒住了马。 采璎扶着叶紫灵走下马车,一边很不满意地嘀咕着:“叶姨娘,我们真的要去清泉坡吗?清泉坡的人现在恨咱们家的人恨得要死呢,旁人躲都躲不及,咱们还要找上门去。” 叶紫灵回头看了她一眼:“你要是不想去,就在马车上等我吧。” 采璎急得脸都红了:“我只是说说而已么,哪里真的就会让姨娘一个人去呢?” 叶紫灵笑了:“好啊,那你就跟我上去吧,万一有什么情况,你腿脚快点儿,赶紧下来给车夫报信,让他回去搬救兵。” “啊——”采璎哆嗦了一下,“有这么危险吗?” 叶紫灵说:“你刚才说得对,清泉坡的人,是恨咱们,可并不是全部。” 采璎扶着叶紫灵一面往坡上走,一面小心翼翼地问:“那我们去了清泉坡,是先去找他们的族长吗?” “不是。”叶紫灵说,“我说采璎,你能不能走快一点儿呢?照你这个速度,我们天黑之前是下不了山的,你总不会是想在清泉坡过夜吧。”一面说,一面丢开采璎,大踏步跑上山去。 采璎咬着牙跟在她后面:“可是我从来没走过这么陡的山路啊。” 叶紫灵很快爬上了山坡,举目四望,发现这清泉坡的住家并不多,倒是漫山遍野都长着笔直的参天大树,看上去郁郁葱葱,空气也格外得好,青草和树木那特有的清芳,让她的心神宁静了下来。 再向山脚下看去,不多的房舍散落在山林之中。看来,这清泉坡的山民都是靠树木为生的,每户人家,应该都拥有数量庞大的树木,也许有的是天然长成,有的是山民们自己培育的。叶紫灵细细看了看,发现者一大片山林都是以培植木材为主,观赏类的树木和果树很少,而以樟树、松树、山毛榉和胡桃树等适合打制家具的木材为多。 叶紫灵带着采璎走下山去,绕来绕去,终于找到了看起来正在办丧事的两户人家。 这两户人家紧挨着,大门紧闭,越过矮篱笆墙,可以看见院子里堆满了纸扎的童男童女和车马房屋,还有一串一串金纸银纸做的元宝,挂在树梢上,随着风晃来晃去,间或能听到一阵阵悲切的啼哭声。 叶紫灵敲响了左边那户人家的大门:“请问有人吗?” 里面的啼哭声慢慢止住,又过了好一会儿,一阵迟缓的脚步走到了门口,但是门并没有开,而是隔着门缝传来了一个的声音:“是谁呀?” 叶紫灵说:“过路的,讨碗水喝。” 打开了门,疑惑地看着眼前这两个穿着绫罗绸缎、明显不像是过路人的年轻女子:“二位姑娘,你们是……” 叶紫灵拽着采璎走进了大门:“婶子,我们是过路的,想到你家讨碗水喝。” 细细端详了一阵,忽然笑了:“姑娘莫要说笑了,我们这里,怎么会有穿着绸缎的过路人?就算是有,不是坐轿就是乘车,断不会自己双脚走来的。” 叶紫灵环顾了一下这个小小的院子:“这位婶子,对不住了,你家里正在办事,我们却来打扰。” 的神色黯然下来:“唉——我是个福薄的,年纪轻轻就守了寡,唯一的儿子也没能看住。” 叶紫灵说:“听说前两天,林家庆盛昌南记和清泉坡发生了冲突,混乱中还出了人命。” 点点头:“正是我儿子,和隔壁八嫂的儿子。” 叶紫灵说:“那我们可否为令郎上一炷香?” 迟疑道:“那怎么好意思啊,两位姑娘与我们素不相识,还这样年轻……” “相逢即是有缘。”叶紫灵已经自己走到灵堂前,拿起三炷香,一面在蜡烛上点燃,一面说,“这位婶子,令郎去后,你可还有什么亲人?” 那已经红肿的眼中又落下泪来:“唉——我夫家人丁单薄,亡夫本就是独子,只有个姐姐,早就嫁到外地去了,如今儿子又没了,只剩下我孤苦伶仃一个人,真不知道,以后的日子我要怎么熬呢。” 第二十章 桂生嫂 第二十章桂生嫂 采璎看见这伤心,也不禁陪着落泪。叶紫灵看在眼里,也不好说什么,否则就显得自己太没有同情心了。 可是也不能就任由这这样哭下去。叶紫灵只得轻声打断:“这位婶子,那你今后有什么打算?” 蓦然止住了哭声,警惕地瞪着叶紫灵:“对了,你还没有说你们是什么人呢?既然是来讨碗水喝,那么喝完水,就请自便吧。” 一面说,一面从墙角的瓦罐里倒了两碗水,递给叶紫灵和采璎。 叶紫灵有些尴尬:“婶子,我们对你并无恶意。” 猛烈地摇着头:“也许你们并无恶意,可你们无缘无故的,跑到我家里来干什么?莫非……莫非你们是林家的人?” 采璎有些害怕,因为她早就听说过,清泉坡的山民剽悍无比,有时候官府都拿他们没办法,万一这大声嚷起来,惊动了她的邻居们,那她和叶紫灵今天就别想走出清泉坡了。 叶紫灵倒是镇定,微微一笑:“婶子说得不错,我们的确是林府的人。不过……” 话还没说完,就见这突然动作敏捷起来,飞奔到房门口,一把将门推开,就要大声喊人来。 叶紫灵并没有去拦她,而是在她身后淡淡地说了一句:“婶子若是认定清泉坡的人会养你后半辈子,那么你就尽管信任他们吧。” 的身体顿住了,过了一会儿,迟疑着转过身来:“我们这里都是本家,他们不会不管我的。” 叶紫灵脸上的笑意更深:“既然如此,那么婶子还在犹豫什么?赶快叫人把我们赶出去就是了,免得我们林家的人到这里来图谋不轨。” 思忖了好一阵子,说:“算了,你们两个年轻女孩子,我就不为难你们了。我也不会声张,可你们必须马上离开我的家。” 叶紫灵不紧不慢地喝完了水,将那只粗瓷大碗放在窗台上:“我们倒是无所谓啊,走就走了,可是既然婶子不需要我们的帮助,那么就是说,你的后半辈子,清泉坡的那些个本家都已经替你铺排好了?” 紧紧咬住下嘴唇,低着头,眉头紧皱,像是在做一个艰难而重大的决定。 叶紫灵也不着急,只是用目光示意采璎不要说话。 终于,抬起头来,一字一顿地说:“可是我的儿子、我唯一的儿子,是死在你们林家人手里。当然,这件事情不是你们两个年轻女孩子做的,我也不找你们麻烦,正所谓冤有头债有主。可是,我不找你们麻烦,并不代表我可以忘记这个仇恨,再说了,杀人偿命,欠债还钱,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情,不管怎样,我都要杀死我儿子的凶手以命偿命!” 叶紫灵敛容道:“婶子说得对,令郎的不幸,的确需要人来负责。可是容我再多嘴一句,婶子是否亲眼看见,令郎死于曾广成和他带来的那些人手中?” 咬牙切齿道:“虽然我没有亲眼看见你们林家带来的人打死了我儿子,可是,当那群人终于散开的时候,我看见我儿子……看见我儿子……浑身是血躺在地上。当时我又惊又怕,冲上去抱住他……可是……可是他就好像什么也听不见……”说着,止不住又大声抽泣起来。 “当时曾广成带来收购木材的人和清泉坡的人发生了打斗,几十号人打作一团,婶子怎么就能肯定,令郎是被曾广成的人打死的?当时双方的人都失去了理智,而且场面极其混乱,那么多人挤成一团,难免认不清人而造成误伤。所以,我觉得,令郎的死并不能完全归咎于林家,说不定清泉坡的人在对付林家的人,混乱之中误伤了令郎呢。” 愣了一会:“可是清泉坡的人不会对自己人下手的。” “我不是说他们是故意的,可是,当时那种情形婶子也亲眼看见了,混乱之中,难免会误伤了自己人。”叶紫灵看着,慢慢说,“而且,当时那么多人纠缠在一处,且很多人都拿着棍棒斧头,可是,为什么被打死的偏偏就是你的儿子和八嫂的儿子,而不是别人?而偏巧,整个清泉坡,也只有你和八嫂都是仅仅只有一个儿子的孀妇。” 悲伤道:“是我们命薄,连儿子都守不住……” 叶紫灵正色道:“请婶子细细想一想,为什么这次的事这么凑巧?而且,恕我问一个很敏感的问题,你和八嫂都是守寡多年,千辛万苦拉扯大了唯一的儿子,你们今后所有的希望,都维系在儿子身上,而且据我所知,你们两家的家底都不错,那么,这么些年来,清泉坡就没有一个人觊觎你们的家产?或者说,就没有一个人欺负你们这两家孤儿寡母吗?” 哭得更厉害了,刚开始只是大声抽泣,到了后来,简直止不住悲声,但也拼命压抑着,仿佛生怕有人听见。 叶紫灵叹了口气,有些不忍,可还是抓紧时间又问道:“八嫂是不是亲眼看见她的儿子是怎样死的?” 好容易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绪,哽咽着摇摇头:“八嫂和我一样,都站在外围,根本不敢上前。其实,当时我儿子和她儿子都被挤进了人群里面,我们从外面根本看不见他们。我们心里着急,可没办法上去劝架,因为当时那情形真的很吓人,恐怕我们两个体弱的还没有走到跟前,就会被那些斧头和棍棒误伤了。于是我们去求三叔公,让他出来说句话,不要再打了,有什么事都好商量。可是三叔公说,就要给林家的人一点教训。” “三叔公是谁?” “三叔公是族长的亲弟弟,在清泉坡很有些威信。” “那么这位三叔公,平时待你和八嫂如何啊?”叶紫灵灵机一动,认为自己的猜测有几分道理。这位和隔壁的八嫂,都是多年守寡,只养了一个儿子,恐怕在他们的儿子还未成年之时,受到过不少这些所谓的本家们的欺侮吧。都说门前是非多,尤其是古代,守寡的女子,拉扯大一个孩子,是多么的不容易。而那个三叔公,也是长辈了,而且在山民中间能说得上话,可他为什么不劝架,而是任由闹出人命来。 迟疑了很长时间,才小声说:“三叔公说我和八嫂克死亲夫,是不祥之人。他曾经还提出过,为了不让我们的儿子也被我们克死,他愿意做善事,替我们养大儿子。” “可你和八嫂都没有同意,是不是啊?”不等回答,叶紫灵又说,“你们没有同意,是因为你们担心三叔公借着替你们抚养儿子的名义而霸占你们的家产,对不对?” 不由得后退了几步:“姑娘,你是怎么知道的?难道你以前在清泉坡生活过吗?” 叶紫灵摇摇头:“如果我真的在清泉坡生活过,那婶子一定认识我。其实,对于令郎的死,婶子自己心中也有很多谜团,对吗?” 微微侧着头,看向窗外,却不回答。 叶紫灵看她犹豫不决的神色,对自己的判断更是胸有成竹:“婶子若是信得过我,我愿意帮婶子和八嫂查明令郎的真正死因,不让真凶逍遥法外。” 忽然猛烈地摇头:“不不不,你不要再说了!我儿子和八嫂的儿子就是死在你们林家人手里,你就算花言巧语,也只是想掩盖你们林家的罪恶,休想骗我!” 叶紫灵轻轻叹了一声:“好吧,既然婶子认定了我们林家是凶手,那么,我多说也无用。但愿真正的凶手能够伏法,而不要让好人蒙冤。采璎,咱们走吧。”又对说,“叨扰多时,真是不好意思,告辞了。” 两人刚刚走到院子里,就听见有人使劲儿拍打着大门:“桂生嫂!桂生嫂!” 急慌慌从屋里跑出来,抓住叶紫灵的衣服,压低了嗓门说:“姑娘,是三叔公的人来了,要是发现你们是林家的人可不得了。你们随我进屋躲一躲吧。” 叶紫灵和采璎来不及说话,就被强拽进屋子里。 门外那个高亢的声音还在叫着:“桂生嫂,你在家吗?怎么还不开门啊?” 桂生嫂一面扭头高声答应着“就来了就来了”,一面让叶紫灵和采璎躲在床底下,然后叮嘱她们不许出声,就出去开门了。 采璎吓得脸色苍白,小声问叶紫灵:“叶姨娘,这可怎么办啊?我们是不是要死在这里了?” 叶紫灵示意她不要说话,然后平息静气,倾听着屋外的动静。 只听“吱呀”一声,想必是桂生嫂已经打开了大门。 一个中气十足的汉子不满地说:“桂生嫂,怎么这半天才开门呀?你在家里做什么?” 桂生嫂的声音低弱而悲戚:“我还能做什么?睁开眼睛,看见的是正阳用过的东西、穿过的衣服鞋袜,闭上眼睛,是正阳刚从林子里回来正在喊我‘娘’。唉——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就这么一个儿子,竟然还……” 汉子也不好意思再表示不满,而是郑重叮嘱:“三叔公说,这两天林家的人到处托关系走门子,就是想赖掉他们杀人的事实。哼,他们真是痴心妄想。桂生嫂,要是他们悄悄找到你家里来,你可千万不能听他们的花言巧语,被他们给蒙蔽了。就算他们说破天去,正阳和石头两条人命,都在那里放着,这是一定要让他们偿还的!” 平安夜加更一章,求收藏,求推荐。 第二十一章 各查各的 第二十一章各查各的 桂生嫂一个劲儿地点头:“放心吧义奎,我不会那么容易忘记我儿子是怎么死的。”犹疑了一阵子,又说,“义奎啊,这件事情,什么时候能了了呢?我家正阳……也该入土为安了。如今天气一天天热起来,我恐怕……” “你恐怕什么?”被称做义奎的汉子十分粗暴地打断了桂生嫂,“是你儿子重要还是整个清泉坡重要啊?这些年来,你一个,又没什么帮衬,要不是三叔公好心罩着你,你以为你能把正阳养这么大?现在,清泉坡又不要你多做什么,只不过要你儿子的尸体多停放几天,你就推三阻四。你说,你对得起三叔公对你这么多年的照顾吗?” 桂生嫂脸色苍白,张了张嘴,似乎有满肚子话要说,可最终还是没有说出来。 叶紫灵在床底下听得直冒火。这算是怎么回事啊?人家桂生嫂失去了唯一的儿子,难道连让儿子早些入土为安的想法都不能有吗?不过听上去,这个三叔公在清泉坡也是个一言九鼎的人物,要不然,桂生嫂也不会满肚子话说不出来。 汉子看见桂生嫂不再吭声,才算露出了满意的表情:“这就对了,只要听三叔公的话,我保你这辈子不用发愁。好了,我还要去八嫂家里好好叮嘱她一番呢,你好好想想应该怎么做,我先走了。” 说完,大摇大摆出了房门。 桂生嫂不知道是太伤心还是太气愤,居然忘了床底下还藏着两个人,也不叫她们出来,只是呆呆地坐在一张椅子上,将头埋在臂弯里,无声地流泪。 叶紫灵能感觉得到,这一次桂生嫂的流泪,不是为了儿子正阳,而是似乎包含着多年的委屈。 叶紫灵扶着腿脚酸麻的采璎爬出来,对桂生嫂说:“婶子,刚才那个人是谁啊,为什么对你这样凶?再怎么说,你也刚刚失去了唯一的儿子,他作为同乡邻里,不仅不安慰开导你,反而还斥责你忘记了三叔公的恩德。还有啊,三叔公在清泉坡很厉害吗?怎么好像你很害怕他?” 桂生嫂慢慢抬起头来。 叶紫灵和采璎吓了一跳,因为桂生嫂方才不过哭了一两分钟,可这会儿,居然连一只袖子都湿透了,而且双眼空洞,就像是失去了魂儿,整个人都呆呆的。 叶紫灵心想,前面她和采璎进来的时候,桂生嫂虽然也是满面悲戚,可精神尚可,怎么那个叫做义奎的汉子来了一会儿,说了几句话,就把她吓成了这个样子。 想到这里,叶紫灵轻轻将自己的丝帕递给桂生嫂:“婶子,你今后有什么打算?虽然我并不了解清泉坡,可是依刚才义奎的表现,清泉坡对婶子并不是很厚道啊。你的儿子刚刚过世,他们就对你如此不礼貌,甚至连你想让儿子早点儿入土为安的心情都不能理解,那我真的很难想象,以后,你一个人无依无靠,他们会怎样对你。” 大概是被叶紫灵的话刺激了,桂生嫂放生嚎啕。 采璎吓得不知所措,有些埋怨地看着叶紫灵。 叶紫灵也不理会,等到桂生嫂的哭声慢慢低了下来,她才说:“我还是刚才那句话,如果婶子愿意,我可以帮助你和八嫂查清你们儿子的真正死因。” 桂生嫂茫然地抬起头:“是真的吗?你真的可以帮助我吗?” 叶紫灵坚定地点点头:“当然是真的。早点儿查清楚这件案子,令郎也可以入土为安了,否则,他的魂魄无所依凭,你能心安吗?” 桂生嫂疑惑地看着她:“可是,就凭你……一个女孩子,能有什么办法?” 叶紫灵微微一笑:“我既然答应了你,那就定然不会让你失望。对了,令郎的尸首是不是还在府衙的仵作那里?” “是啊,本来三叔公和义奎他们不让官府带走的,可是官府的人说,如果不把尸首交出去,他们就无法查案,所以,三叔公才勉强答应了。” 叶紫灵转了转眼珠,又问道:“那么婶子,我能不能在冒昧地问一句,平时,你们母子俩,尤其是正阳还小的时候,清泉坡的人,对你们怎样?尤其是三叔公他们?” 桂生嫂的表情瞬间变得十分复杂。她紧紧抿着嘴唇,低头沉思半晌,仿佛这是一个很难回答的问题。半晌,才抬起头来说:“这是我们清泉坡的事,姑娘就不需要费心了。” 叶紫灵心下了然,点点头:“那我们就下山去了。请婶子放心,我一定不让令郎枉死。” ………………………………………………………………………………………………. 在颠簸的马车里,采璎忍不住将所有的怨言都爆发了出来:“叶姨娘,不是我说你啊,你也太不知天高地厚了,查死人案这样天大的事情,你也敢往自己身上揽。我承认,以前你是林府之中最聪明的丫鬟,可那毕竟只是在林府里面,过来过去也就是些鸡毛蒜皮的事情,你逞逞能也就罢了。可现在,是人命关天啊,到时候你若是查不出来,那个桂生嫂不把你活吞了才怪!还有啊,你就不该上大少爷的当,答应解决南记的麻烦事儿。这件事情,我看就算是老爷亲自出马,也未必能办得圆满,何况是你?” 叶紫灵两手一摊:“那你说我该怎么办啊?如果我不揽下这件事儿,大少爷以后更要瞧不起我了。” “你可以求老爷夫人做主啊,他们是真心喜欢你的。”采璎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平日里你伶俐得什么似的,可真遇到了大事儿,你就犯糊涂。” “我犯糊涂?我犯什么糊涂了?”叶紫灵有些不解。 “你想啊,”采璎正色道,“大少奶奶都嫁到林府三年了,可那肚子是一点儿动静也没有。大少爷只有一妻一妾,大少奶奶是没戏了,所以啊,现在为大少爷生孩子,就靠你一个人了。你要是加把劲儿,为林家生下一个孙少爷,那大少爷还不得供菩萨似的供着你啊。” “可是大少爷至今不肯和我圆房,我到哪里去生孙少爷?”叶紫灵虽然觉得采璎的思想太过陈腐,可仍然感激她替自己打算,“再说了,大少爷跟我从小就不对眼,就算我生了孩子,他也不可能对我好的。” “那有什么关系呀?就算大少爷一直都不喜欢你,可你有儿子做依靠,就不用担心什么了。以后,大少爷的家产全都是孙少爷的,也就等于是你的。” “也是这么个理儿。”叶紫灵在马车的颠簸中有些瞌睡了,附和着嘟囔了一句。 要是搁在以前,叶紫灵——哦不——许悠扬,才不会将这种让人笑掉大牙的鬼话放在心上呢。依靠着给男人生儿子才能活下去,这简直是历史的倒退么!可现在,对于她个人来说,历史的确是倒退了,而且倒退得还不少,一竿子退到了男尊女卑的古代。既然不幸来到这样一个社会,那么,只能按照这个社会的方式和观念来活下去。记得那天在厨房,金大娘也说过类似的话,今天采璎又是同样的观点,让叶紫灵不由得重视起生孩子这件大事来。 可是,我一个人能生得出孩子吗? 愤愤不平地思忖着,叶紫灵睡着了。 ……………………………………………………………………………………………….. 林世杰好不容易托关系塞银子,见到了知府齐元任的师爷。 师爷姓谈,瘦高个儿,穿一件麻黄色长袍,一双眼睛精明而灵活。 因为谈师爷说了,时间宝贵,让他有话直说,所以林世杰也不客套,直接问道:“请问师爷,齐大人对清泉坡的案子查的怎样了?有什么进展吗?” 谈师爷不慌不忙地捋了捋下巴上稀疏的几根胡须:“本来齐大人是不让透露的,可是我知道,这是关系到林府的大事,所以,我也不妨给你交个底儿。仵作已经验过尸了,那两个后生,都是被斧头砍到了头,所以才会丧命。” 林世杰大喜:“那就一定不是我们的人干的,因为那天在下的表舅带人去收购木材,没有一个人带着斧头,而清泉坡的人,很多都是手执利斧挑衅滋事的!” “话是这么说,可清泉坡的很多人都作证,说那天发生械斗的过程中,你们的人抢夺了斧头。所以,现在虽然已经能肯定那两个后生因斧砍致命,但是,到底是谁用斧头砍了他们,还说不清楚呢。” “混乱之中,也许是他们自己的人误伤了呢!”林世杰有些激动。 “可是清泉坡的人一口咬定,是你们的人夺去了斧头然后砍死那两个人的。”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林世杰摇头道,“我们只是去收购木材,有什么必要砍死人啊?” “是啊,所以齐大人现在也在寻找旁的证据,首先,要弄明那两个后生究竟是怎么死的,对不对?林大少爷,依我说啊,你也先别着急,齐大人一向办事公正,不会冤枉好人的。你且回去耐心等待,需要你们的时候,大人自会差人前去传唤。” 第二十二章 另一个角度 第二十二章另一个角度 叶紫灵坐了一天马车,累得骨头都要散架了,一回到竹影轩就扑进西厢房,很没形象地在床上将手脚摊开,眼睛却大睁着,望着屋顶,心里思忖着,怎样找到一个新的突破口。 林世杰听见院子里有动静,知道叶紫灵回来了,一面往西厢房走去,一面心里却矛盾着。从整个林家的角度来说,他真心希望叶紫灵有那个本事扭转乾坤,可从他与高素月的那一面来讲,他又极不希望叶紫灵能救出曾广成。 怀着这种矛盾的心情,林世杰慢慢走进了西厢房,因为门半开着,所以他没有敲门,径直就进去了。 进去一看,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我说你这是什么样子?知不知道规矩啊,大白天的,就这样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女子要具备德、言、容、功,你说说你哪一点做到了?” 叶紫灵也觉得自己这个形象甚是不雅,一面用手捶打着酸痛的腰,一面坐起来:“那你不敲门就进人家房间,首先就很没有礼貌。” 林世杰冷哼一声:“拜托你弄清楚了,这是我的家,我想进哪个房间就进哪个房间。” 叶紫灵说:“好好好,这是你的家,你爱怎样就怎么样。好吧,你打算怎么惩治我?是罚跪呢?还是干脆将我交给老爷夫人,跟他们当面讲清楚,他们眼光不行,挑了一个德言容功都不具备的儿媳妇,让他们替你出这口恶气?” 林世杰咬牙道:“好!叶紫灵!算你狠!你且说说,你跑出去这一整天,有什么收获没有?” 叶紫灵说:“我找到了其中一位苦主,据我观察,她在清泉坡一直受到他们称作‘三叔公’的一个人的打压,可她后半生还要依赖清泉坡、或者说依靠那个三叔公才能活下去,所以她没敢告诉我太多。但是我现在越来越怀疑,清泉坡那两个后生根本就不是我们的人打死的。对了,那两个后生验尸过后,仵作有什么说法?” 林世杰叹了口气:“我也是花了好多银子、费了很多精神才知道,那两个后生头上的伤表明,他们是被斧头砍死的。表舅和他带去的人,都不可能拿着斧头,但是清泉坡的那些山民一口咬定,是表舅的人夺走了斧头然后砍死那两个后生。唉——真是说不清楚。当时的场面应该是很混乱的,几十号人打成一团,谁能看清楚人是怎么死的?” “所以我们不妨换个角度来查这件事情。” 林世杰眼睛一亮:“你有更好的办法?” 叶紫灵抱起双臂,故意拉长了声音说:“哎呀,像我这样德言容功无一具备的人怎么可能有这等本事啊?” 林世杰知道自己刚才过分了,本不想跟叶紫灵这丫头低声下气赔礼道歉,可为了早日让庆盛昌摆脱被官府查封的命运,还是说服自己,堆上一点笑意,轻声道:“好好好,叶紫灵大小姐是这天底下最聪明、心胸最宽广的女子,要论起德言容功,咱们明月王朝还真没人比得上哩。” 叶紫灵虽然知道都是些没边没沿儿的谎言,也不是出自真心,但是林世杰这副虚心讨好的态度还是令她满意:“嗯,这还差不多。好吧,本小姐就看在你态度诚恳的份儿上,教你一招。” 叶紫灵坐在一把椅子上,正要开口说话,忽然皱起眉头:“哎呀,我奔波了一天,这会儿连口茶都没喝呢,口干舌燥的,怎么跟你说话?” 林世杰心知这叶紫灵是要趁机拿自己一把,本来打算讽刺挖苦两句,可不知怎的,今天叶紫灵虽然满面尘色,却比平日里精心打扮过后看着顺眼许多,看着她一边捏着肩膀一边龇牙咧嘴的样子,林世杰倒觉得好笑。当然,更重要的是为了听到叶紫灵的锦囊妙计,所以,只得充当了一回小厮,给叶紫灵沏了一壶碧螺春。 叶紫灵满意地呷了一口清香扑鼻的碧螺春,眼看着就要轻启朱唇说出妙计,可不知为什么,脸上又显出了痛苦的神色:“跑了一天,肚子饿了,忽然很想吃厨房做的蹄花南瓜盅和爆炒羊肚。” 林世杰有些不快,心想这小妮子也太给脸上鼻尖儿了吧,居然敢三番两次将我大少爷当做小厮使唤。罢了罢了,谅她一个没见过世面的小丫头也想不出什么好办法,不过是借着这个机会报复我罢了。 于是打算离去。 可是刚刚一抬脚,就听身后传来一阵“咕噜——咕噜——”的声音。 循声看过去,叶紫灵却不好意思地紧紧捂住肚子。叶紫灵很尴尬,虽然被大少爷瞧不起,可她也是有自尊的,本来要那两个菜主要是为了在林世杰面前扳回一局,可不想肚子竟然这么配合,当场就叫了起来。 林世杰绷不住笑了:“你可真是太没出息了,不知道女孩子应该矜持一点吗?” 叶紫灵红了脸:“反正也快到吃晚饭的时间了么。” 林世杰叫来自己的小厮:“去给厨房说,做一个蹄花南瓜盅、一个爆炒羊肚,其他的,让他们看着再弄两个就是了。” 小厮答应了一声刚转身走了两步,林世杰又喊住了他:“对了,叫厨房拿小砂锅熬一锅紫米粥过来。” 小厮走了,林世杰转过头笑嘻嘻地看着叶紫灵:“我记得,你喜欢喝紫米粥。” “是——吗——”叶紫灵用一只手托着腮,饶有兴味地研究着林世杰的表情,“那大少爷能否坦诚相告,您为我做了这么多,是出于对我的关心呢?还是仅仅出于能快点儿听到我的锦囊妙计?” 林世杰没想到叶紫灵倒是毫不委婉,一时之间竟有些窘迫:“这个……那个……也不只是为了那个了……” “什么这个那个的!”叶紫灵好容易占了一回上风,当然要趁热打铁,好好灭灭林世杰的嚣张气焰,“你就实话实说好了,反正就算你遮遮掩掩,我也知道,你之所以态度这么好,是因为我还有用处。” 林世杰尴尬道:“紫灵,你能不能说话别这么直啊,有时候,稍微曲折一点,效果会更好的。” “反正现在要求效果的人是你又不是我。”叶紫灵舒舒服服地伸了个懒腰,“好了,现在我困了,要去睡觉,等饭好了记得叫我一声哦。” 林世杰有些怒了:“你什么意思啊?你还什么都没和我说呢!” 叶紫灵已经离开椅子,坐到了床沿上:“以为我是傻子啊。如果我先告诉了你,那么些好菜,我还能吃到嘴里吗?就算能吃到嘴里,也肯定会消化。”一面又打着哈欠展开被子,“我要睡觉了,如果夫君您并不想和我同床共枕,那就请自便吧。” 林世杰心头火气,却无可奈何,只能恨恨地威胁:“好,等饭菜做好了我叫你。不过,叶紫灵你要给我记住,如果你吃饱喝足了还想耍赖,你就等着重新回去做你的烧火丫头吧!” 叶紫灵看也懒得看林世杰一眼,自顾睡了。 ………………………………………………………………………………………………. 林世杰果然没有食言,厨房把饭菜送来,他就叫醒了叶紫灵:“起来吃饭啰。” 叶紫灵其实并没有睡着,而是躺在床上,把整个计划在脑海里演示了一遍,并将一些细节问题做了推敲。 林世杰一面吃饭,一面将目光越过了饭碗,瞅着叶紫灵,心里已经拟定了如果受到欺骗和耍弄后的报复方案。 叶紫灵很快就吃完了,放下碗筷,神色凝重地说:“如果我们不想让庆盛昌三家店铺被官府查封,那么就要证明,曾老爷和他带去的人并没有杀人;而要证明他们并没有杀人,那就要弄清楚两名死者究竟是怎样死的。但是,这显然很难,因为清泉坡作为苦主,已经一口咬定,人是我们杀的,而且他们不可能推翻自己的口供。所以,我们想要弄清楚整个事情的来龙去脉,就得走另一条路。” “另一条路是什么?”林世杰心中一动,“你的意思是说,我们应该从更深层的原因查起?” “是啊。”叶紫灵说,“曾老爷做生意这么多年了,都没出过什么岔子,而且他不会不清楚清泉坡的情况,所以,他不会鲁莽到与清泉坡的山民动手,除非,他是故意的,或者,清泉坡的山民是故意的。总之,只要有一方挑起事端,曾老爷就脱不了干系。那么,究竟是他故意还是清泉坡故意呢?” 林世杰平撇嘴道:“当然不会是表舅故意了,他是母亲的娘家人,这么多年来又对林家忠心耿耿,不会故意挑起事端让林家蒙难的。再说了,他自己都给关押在天牢了,如果这事儿弄不清楚,他就要被问斩。我想,表舅还没愚蠢到这个地步,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 “那就是清泉坡故意了。”叶紫灵眉头紧锁,“可是,清泉坡为什么放着好好的生意不去做,而要招惹这样的是非,要知道,在整个宁州,也就只有林家的庆盛昌有财力和他们做得起大宗的木材生意,弄垮了这个大买主,于他们有什么好处?” “你该不会是说……”林世杰有些明白叶紫灵的意思了,“是清泉坡故意打死了人给表舅栽赃?而他们之所以栽赃,是有人指使?” 第二十三章 陈大娘的关门弟子 第二十三章陈大娘的关门弟子 叶紫灵夸张地瞪大了眼睛:“哎呀呀,林家大少爷总算没有笨到家么,经过我千辛万苦再三提醒,终于想到问题的关键所在了。” 林世杰气得简直要跳起来:“叶紫灵,你给我记清楚了,当初我帮爹打理庆盛昌老店生意的时候,你还是个什么都不懂的黄毛丫头呢?” “是么?”叶紫灵认真地看着他,“那么,请林大少爷另请高明吧,我这黄毛丫头真的啥也不懂。” “你……”林世杰发现,自打叶紫灵成为他的小妾之后,自己就在她面前屡吃败仗。 叶紫灵见好就收:“好啦好啦,跟你开个玩笑么,不用这么认真。我听说,东记分店是二少爷在打理,是不是啊?” “是啊。”林世杰不知道叶紫灵为什么会突然转移话题提起这个,“二弟一直都在帮爹打理东记的生意。” “我还有一个问题,清泉坡和什字村的木材相比,哪一个比较好?” 林世杰略微思忖了一下:“你怎么知道什字村?” 叶紫灵认为,既然决定了要帮林世杰,那么不妨坦诚相见,于是实话实说:“是有一天早上去给爹和娘问安的时候,在云熙堂院子里无意听见的。而且后来出了云熙堂,我还碰见了二少爷,也许我只是个小妾又是丫鬟出身的缘故吧,他对我很不尊重,想必在大少奶奶跟前,他一定会收敛许多,不会那样肆意妄为。” 林世杰想起了那天清晨见到的情景,不禁莞尔:“这事儿就暂且别提了,反正你也没吃亏啊。” 叶紫灵一听,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什么叫我反正没有吃亏?不管你喜不喜欢我,我都是你名义上的妾室,你总有义务保护我吧,可是你倒好,那天你明明看见了对不对?可你居然袖手旁观……”不知为什么,叶紫灵觉得自己很委屈,就算林世杰不喜欢自己,可那件事儿毕竟发生在林家,发生在他这个大少爷的眼皮子底下,哪怕不是为了她叶紫灵,就算是为了林家家风,他也该上前阻止一下吧。可他倒好,躲在一边看笑话了。 一边说着,一边忍不住哽咽起来。 林世杰倒被唬了一跳,因为没想到叶紫灵对这事儿这么在意。细细一想,倒真是自己理亏了,不是男子汉大丈夫所为。于是柔声劝道:“好了紫灵,不要生气了。是我不对,是我不对,好不好?其实那天吧,我本来是打算过去教训一下二弟的,可我也没想到你动作那么快呀。说真的紫灵,你那一招跟谁学的?不会是后院劈柴的陈大娘吧?她可是连四五个壮汉都不放在眼里的。” “你……”叶紫灵本来觉得自己已经控制不住情绪了,打算不顾形象地在林世杰面前软弱一把,可是没想到才刚刚哭出了声音,就听见林世杰提起了“陈大娘”。 …………………………………………………………………………………………………. 陈大娘,叶紫灵是见过几回的,长得膀大腰圆满脸横肉,一双铜铃眼,如果不是穿着的衣衫,挽着的发髻,没准儿会有人将她认作刚刚剃干净胡须的张飞。 话说陈大娘有个女儿,长得却是柔柔弱弱,叶紫灵也见过,说过几次话,总体的感觉,那女孩子就像是林黛玉。林府里面小厮众多,有事没事总是借故和陈大娘的女儿搭讪。陈大娘倒也不是很反对,因为女儿长得再美,也只是个丫鬟,能嫁一个各方面条件都不错的小厮,平平安安过完一生也就行了。所以,陈大娘有意放松警惕,目的就是好好观察观察,哪个小厮可做乘龙快婿。 可是,有几个小厮胆子太大,一天,竟然趁着陈大娘不在家,拿言语陈大娘的女儿,还动手动脚,被刚刚回家的陈大娘撞见。陈大娘那个气哟,当即挽起袖子,抄起平时砍柴的斧头,就要剁了那几个小厮。当然,陈大娘也没真的杀人,只是将那几个小厮揍了个鼻青脸肿,其中两个还被打得骨折。 那几个小厮回去以后越想越气,其中一个小厮的父亲,是林老爷最器重的人之一,所以当时就闹到了林老爷和林夫人那里,要他们严惩陈大娘。 陈大娘倒也敢作敢当,拉着女儿跪在云熙堂的院子里,当然没忘记带上那把斧子。陈大娘说,自己和丈夫为林家尽心尽力多年,只有这么一个女儿,只希望她将来嫁个老实人,别无奢望。虽然她女儿只是丫鬟,但也容不得别人轻薄。如果老爷夫人一定要惩罚她,那么她就先用斧头剁了那几个小厮的根,然后和女儿自尽,决不让老爷夫人为难。 当时在场的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似乎已经看见了陈大娘所描绘的血腥场面。当然,当时在场的是真正的叶紫灵,而不是许悠扬,这事儿,因为给林府下人印象颇深,所以,她已经听几个下人讲过好多遍了,一遍比一遍惊心动魄。 血腥场面后来还是没有出现,但是所有的小厮都不敢再去招惹陈大娘的女儿了。 ………………………………………………………………………………………………… 所以,叶紫灵一听林世杰提起“陈大娘”三个字,立刻想起了这段典故,忍不住破涕为笑:“才不关陈大娘的事呢!” 林世杰说:“我知道不关陈大娘的事。若你真是陈大娘的关门弟子,你就该拿斧头剁了二弟了!哈哈哈——” 叶紫灵强忍住笑,怒道:“你不说给我主持公道,还要拿我取笑。你到底是不是我的夫君啊?” “哎呀真不容易!”林世杰笑够了,抬起头来看着叶紫灵,“你还记得有我这么个夫君。”表情不再是以往的充满嘲讽,而是带了三分认真。 “我……我当然记得了,只是担心有人不记得,因为有人连新婚之夜都没露面儿呢。不过也难怪啊,一来我只是个小妾,又是个从丫鬟位置上爬上来的小妾,人家不稀罕也是正常的;这二来呢,人家是做过一回新郎官儿了,而且那一回还是明媒正娶,所以我这一次人家根本不放在眼里。” 林世杰有些理亏:“我承认……那天把你一个人丢在家里,是我不对。可是……可是……” “大少爷不用‘可是’了!”叶紫灵好不容易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绪,迅速平静了下来,“大少爷不喜欢叶紫灵,这在林府人尽皆知,您老人家就不用不好意思了。我们还是谈正事儿吧。大少爷帮助爹打理庆盛昌老店也有好几年了,能不能告诉我,清泉坡和什字村的木材,哪一家的更好?” 林世杰不假思索道:“清泉坡的名气要比什字村大得多。前些年,清泉坡的山民靠山吃山,拿漫山遍野的木材赚了不少银子,那个时候,什字村才刚刚开始种植木材呢。不过这两年,什字村似乎有压过清泉坡的势头。只是,我认为,清泉坡的木材,仍然要比什字村的好许多,只是什字村的木材价格便宜,所以吸引了不少商户。我留心过其他几家木器店,他们用什字村的木材做出来的家具,精巧有余,大气不足,缺少沉稳之气。” “我明白了。”叶紫灵沉吟道,“我认为,从现在开始,我们应该留意三个地方的动向,第一,二少爷;第二,清泉坡;第三,什字村。” 林世杰皱起眉头想了想:“留意清泉坡我明白,可为什么还要留意什字村和世伟?” 叶紫灵笑了笑:“多一份谨慎,总是没错。” “好……吧。我这就派人去。” “记住一定要派可靠的人,不能走漏了风声。第一,事关骆姨娘与林家和睦,第二,事关庆盛昌今后的命运。所以,我们要慎之又慎,万一闹不好,被骆姨娘和二少爷闹起来,倒是我们在这里挑拨离间一家人。到时候,不但老爷对你的好印象大打折扣,夫人也会有口说不清,更重要的,还会被陈姨娘抓住把柄喋喋不休。” 想起陈姨娘,叶紫灵又想起了三少爷林世豪。真的不明白,一个六七岁的小孩子,也像跟自己有仇似的。不过看陈姨娘那不好惹的样子,教出来的儿子也就那么着了。 ……………………………………………………………………………………………….. 林世杰采纳了叶紫灵的建议,派了几个心腹,日夜跟踪林世伟和清泉坡的三叔公及与之亲近的人,什字村那边,也派了人过去。 安排妥当,就往庆盛昌老店里去了。之前花了很多银子,请谈师爷在齐大人面前讲了不少好话,才使得齐大人答应,在案子查清楚之前,绝不会影响庆盛昌老店和东记分店的正常运营,当然,南记暂时关闭了。 到了店里,心腹伙计丰年递上来一个锦囊。 林世杰只看了一眼,就藏在了袖子里,径直往楼上走去,因为那锦囊一准是高素月托了心腹丫鬟送来的。虽然明月王朝风气开放,宁州人更是性情豪爽,但毕竟青年未婚男女不好太频繁地公开约会,所以,高素月和林世杰就想到了一个办法,分别派丫鬟和小厮传递信息,传递的地点就是庆盛昌老店。 这几天,庆盛昌南记与清泉坡的命案闹得沸沸扬扬,高素月当然也听说了,不免担心林世杰,于是派了丫鬟送来锦囊,约林世杰见面。 第二十四章 我一定会娶你 第二十四章我一定会娶你 林世杰来到高记药铺,高素月却没有像往常一样在门口或者刚刚进门的地方等待。 林世杰心里升起一种不祥的感觉,连忙将大堂里面扫视了一圈,可是整个大堂冷冷清清,根本没有几个人。由于高记药铺欠了巨债,几乎倒闭,所以,这些天来,一些资深伙计和坐堂的医生已经走了十之八九,相应的,前来看病抓药的顾客也是零零星星的。 林世杰正思量着要不要叫醒柜台后面打盹的伙计去请来他们家大小姐,却听见身后一个清脆的女音不无嘲讽地高声道:“哎呦,我当是哪位贵客呢,原来是林大少爷。怎么,林大少爷今儿个居然没有陪伴新姨娘,却来到我们高记药铺,不知有何贵干哪?” 林世杰不用回头,就知道是高素月的贴身丫鬟小玉。这丫头,倒有几分像她的主子,伶牙俐齿的。就是不知道,和叶紫灵比起来,谁能战上风。 该死,怎么又想起来叶紫灵了。 林世杰赶忙收敛心神,转过身笑道:“原来是小玉姑娘啊。你家小姐呢?” 这不问还好,一问,反倒叫小玉火冒三丈:“林大少爷原来还记着我们家小姐呢,我还以为,您新近金屋藏娇,早就把我家小姐忘到九霄云外去了呢。” 林世杰陪笑道:“我怎么会这么没良心?快说,你家小姐在哪儿?”一面问,一面焦急地往楼上张望,因为他知道,高素月近来帮助她父亲打理药铺生意,有时候会住在楼上左手第三个房间,而她的哥哥高天翔,就住在她隔壁,左手第二个房间。 小玉没好气地说:“林大少爷,别看了,上去吧,我家小姐在里面等你呢。” 林世杰向小玉道了谢,急忙上了楼梯。 高素月的房间,门虚掩着,林世杰轻轻敲了敲:“素月,你在里面吗?” 一连问了三声,房间里面才传来一阵幽幽的叹息:“在。我不在这里,又能去哪儿呢?” 林世杰听见高素月的声音,暂时放下心来,轻轻推开虚掩着的房门,走了进去。 高素月神情委顿,不似往常打扮得精致利落,只是穿了一件月白色细布袍子,头发也只是随便挽了个松松的髻,只插了一枚素银簪子,平时最喜欢的碧玉细水滴耳环也没戴着,此刻,正落寞地对着菱花镜,样子有些出神,不知在看什么。 林世杰看到高素月这个样子,十分心痛,暗暗责备自己这些天光顾了忙碌庆盛昌的事情,而没有来看望高素月。她一定是为了高记药铺的巨债而发愁呢。 带着内疚和怜惜,林世杰轻轻上前,环住高素月瘦削的双肩:“素月,几天不见,你又瘦了些呢。” 高素月没有说话,也没有动,半晌,林世杰感受到了她的颤栗,将她的脸庞轻轻抬起,才发现,她已经满面泪痕。 林世杰心里发慌,急忙拿起妆台上的帕子,一面温柔地拭去她的泪水,一面柔声道:“素月,不要难过了,我这不是来了么?这些天庆盛昌南记的事情,想必你也听说了,我实在是分身乏术啊。” 高素月强忍住泪水:“我知道你这些日子比我还艰难呢,我没有怪你,只是我真的很害怕,不知道能支撑多少日子。” 林世杰也没多想,以为高素月依然只是在替高记药铺担心,就劝慰道:“素月,你要沉住气,等我解决好了庆盛昌的事情,就会替你想办法的。” 高素月猛然摇头,复又泪如雨下:“可我怕我等不及了……” “为什么?”林世杰奇道,“不是离最后还款的日子还有一个多月吗?这可是你爹与他们立过字据的。” “就算是再给我们一个月,我们又能想出什么办法?”高素月擦掉泪水,伤感地说,“高记药铺的情形你也看见了,恐怕连半个月也维持不下去了。而且,我爹已经答应了屠七爷,如果一个月后,我们仍然不能还清欠款,我就要嫁给屠七爷,权当还债了。” “什么?”林世杰简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你爹不会这么糊涂吧?” 高素月露出了一个凄惨的笑容:“如果不这样,屠七爷就会以高记药铺欠债不还为由,将我爹告官,到时候,高记药铺的下场会更惨,倒不如牺牲我一个,成全了大家,也算是我给我爹尽了些孝心,不枉他养我这二十年了。” “可是,你们难道不知道那个所谓的屠七爷是个什么人吗?死掉的不说,他家里已经有五个姨娘了。那就是个火坑,难道你心甘情愿跳进去不成?”林世杰几乎要顿足。 “不跳又能怎样?”高素月又将脸庞转向了菱花镜,“如果我不肯跳,高家上上下下七二十几口人,就都没有活路了。” 林世杰觉得自己的心都被抽空了,又恨自己没用,连自己的喜欢的女孩子都保护不了。 如果高素月要嫁去还债的是旁人也就罢了,可偏偏是那个宁州城里人称“活阎王”的屠七爷。 宁州城里,连七岁小孩儿都知道,屠七爷从年轻时候起就横行市井,手底下养着一群亡命之徒,这些年来,欺行霸市,抢男霸女,放高利贷,私设刑堂,勾结官府,简直是无恶不作。 旁的不说,单就只是他讨老婆,先后就强行讨过十几个,最后命大福大活下来的只有五个,其余的,分别死于上吊、跳井、抹脖子、吞毒药、撞墙撞柱子之类,还有两个,据传死于屠七爷铁钩般的鹰爪功之下,而屠七爷的理由是这两个小妾红杏出墙,实际上,这两个可怜的女人只不过是和屠家的家丁拉了几句家常。 林世杰不觉浑身起了一层浓浓的寒意,要是素月嫁进屠家,那么即便侥幸没死,迟早也会变成个活死人。 蓦地,林世杰抬起头来,坚定地看着自己心爱的女人:“素月,我就是拼上这条性命,也不能让你嫁给那个活阎王。你等着,反正还有一个月,我一定会想办法娶你进林家的!” 高素月抬起迷茫的泪眼:“真的可以吗?可是,虽说还有一个月时间,但是,林家庆盛昌的事情也不小,恐怕你也是有心无力。再说,若是为了我耽误庆盛昌,就算我嫁进林家,又怎么能抬得起头来?” “你就不用担心了,我会想出万全之策的。”林世杰突然想起了叶紫灵,这时候,他倒是真心希望叶紫灵能够马到成功,一举解决南记和清泉坡的纠纷,为高素月嫁入林家扫平障碍。 高素月有些凄惶地看着林世杰:“世杰,我不希望因为我而耽误庆盛昌,若是你为难,就不要勉强自己,我不要紧,真的不要紧,也许我运气好,嫁给屠七爷,也会过上好日子。” “你不要自欺欺人了!”林世杰简直不能想象,高素月这样温婉可人的女孩子,嫁给屠七爷之后会有怎样的结果,那简直比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还要不如,“活阎王是什么人,难道你不知道?素月,你等着我,我一定不会让你嫁给那样一个人的!一个月之内,我一定请媒人向你爹提亲,你要好好保重自己,我可不希望,我的新娘子这么苍白瘦削。”林世杰轻轻抚了一下高素月因为担惊受怕而变得毫无血色的脸庞。 高素月笑了:“又拿我开玩笑。” “你肯笑了,这就好。”林世杰紧紧握住高素月的手,“记住,无论发生什么是,你都不能答应嫁给活阎王,一定要等到林家的媒人上门提亲。切记!切记!” 依依不舍地松开高素月的手,林世杰匆匆走出高记药铺,时间紧迫,他一定要在一个月之内解决庆盛昌所有的问题。 …………………………………………………………………………………………………. 回到竹影轩,却见叶紫灵神情严肃,在院子里踱来踱去。 林世杰一面坐在石桌旁自己倒了一杯茶灌进喉咙,一面问道:“有什么消息没有?” 叶紫灵说:“不敢说有消息,只是清泉坡那边,有一些蛛丝马迹可寻。” 林世杰激动得差点儿跳起来:“快告诉我!” “虽有些蛛丝马迹,可毫无章法,我现在还没有理顺呢。但是,我觉得,突破口就在两位苦主身上,如果她们肯帮忙,那么我们很容易就会知道,清泉坡两个后生真正的死因。” “你是说那两个后生的母亲?” “是啊。”叶紫灵坐在林世杰对面的一个石凳上,轻轻托住雪白的香腮,“上一次,我见到了其中一位苦主,大家叫她‘桂生嫂’。据我观察,这位桂生嫂似乎一直被清泉坡的一位叫‘三叔公’强权人物欺压,而这一次,之所以曾老爷和他们起冲突甚至动起手来,似乎也是这位三叔公事先安排好的。” “有这样的事?”林世杰神色凝重起来,“可是,这样对他们清泉坡有什么好处?就算如你所说,那个什么三叔公一手导致了这场冲突,可是,死的是他们清泉坡的人啊!” “所以我们现在要弄清楚的,就是清泉坡为什么要做这种损人不利己的事情,是他们油蒙了心,还是有人指使。” 林世杰恍然大悟:“所以,你想从两位苦主哪里找到些线索?” “是的。”叶紫灵紧皱眉头,并没有像往常一样拿林世杰开涮,而是正色道,“所以,还需要你这个大少爷出面,以赎罪和抚恤的名义,将那两位苦主安排进林府做事。近水楼台先得月,只要人在我们这里,那么迟早,真相也会被我们知晓。” 第二十五章 舌战 第二十五章舌战 “恐怕,没有我们想的那么容易。”林世杰担心到,“如果那两位苦主真的知道些什么,清泉坡一定不会让她们轻易离开。” “所以,我们现在就要去见知府大人,表明我们的诚意和忏悔之情。” ……………………………………………………………………………………………….. 谈师爷将叶紫灵和林世杰带进了府衙的前厅,命人奉茶后,说:“请二位稍坐片刻,我这就去请大人过来。” 看着谈师爷走远,林世杰很不解地扭头问叶紫灵:“我与谈师爷认识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可也只能够见齐大人一次,而且很快就被送客。你究竟用了什么手段,居然能到这府衙来做客?” “心诚则灵。”叶紫灵简短地回答了一句,“别说话了,齐大人来了。” 果然,一位穿着知府服制、四十上下、面相沉稳的男子踱着方步向前厅走来,谈师爷则跟在男子身后。 叶紫灵和林世杰赶忙起身,垂着手,规规矩矩站着,等到齐元任一走到前厅,立刻行礼:“草民林世杰见过齐大人。” “民妇叶紫灵见过齐大人。” 齐元任脸上波澜不兴,微微抬了一下手:“原来是林大少爷光临,请坐,请坐。”又看了看叶紫灵,“这位就是林大少奶奶吗?” 叶紫灵又施一礼:“回齐大人的话,民妇并非林家大少奶奶,而只是林大少爷的一名妾室。” “妾室?”齐元任脸上微微有些诧异,“怎么你们林家都是妾室当家吗?” 林世杰心想坏了,这位齐大人素以耿直刚正闻名,一向坚持不纳妾,而今日,自己携叶紫灵前来,恐怕会令这位反对纳妾的大人反感。 于是急忙解释:“回大人的话,拙荆一向体弱,草民不忍让她太过操劳,故家中事务,由妾室代为打理。” 齐元任微微点了点头,又做了个“请”的手势:“二位请坐吧。” 其实,齐元任并不关心林家的家务事儿,只是随口一问罢了。他知道,尽管自己一向反对男子纳妾,可是,凭一己之力,也改变不了这多年的习惯。如果认真追究起来,当今皇帝的妻妾最多,难道自己要去指责皇帝吗? 轻轻抿了一口茶,林世杰说明来意:“这次庆盛昌与清泉坡的冲突,令大人受累了,草民实在是过意不去。” 齐大人说:“身为百姓父母官,自当为一方平安尽心竭力,林大少爷不必如此。倒是失去儿子的两位苦主,着实可怜啊。那两个村妇都是寡母独子,下半辈子都指望儿子了,可现在,儿子突然离世,白发人送黑发人,着实令人唏嘘啊。” “大人悲天悯人,令草民敬佩。”林世杰拱手道,“这个,正是草民今日央求见大人的原因。” “哦?说来听听。”齐大人目光如炬,直刺林世杰。 “此番冲突,还出了人命,尽管案子尚未查清,并不能肯定就是我庆盛昌的责任,但林家上下,仍然因为给大人添了这么大的麻烦而深感愧疚。所以,今日前来,就是想请大人做主,让两位苦主到林家做事。一来,两位苦主现在失去了唯一的儿子,都是孤身一人,继续住在清泉坡,难免睹物思人,徒增悲伤,换个环境,也许会心情好一些,而林家人口众多,也可时常开导劝解;二来呢,两位苦主失去了唯一的依靠,后半辈子的生计也没有着落,倒不如进林家做事,我林家可为她们养老送终。” 齐大人沉吟道:“你说的也有些道理,只不过,人在你们林家,你们林家就要保证她们的安全,若是有半点闪失,那本官就治你们一个杀人灭口,决不轻饶!” 叶紫灵笑道:“齐大人请尽管放心,这烫手的山芋,我们既然主动接了过来,就绝不敢存了欺瞒大人的心思。只是,赡养两位苦主,不过是我们林家出于道义,而并不是说,我们林家就承认了我们是罪犯。所以,这件案子,还请大人多多费心,尽早查明缘由,也好还宁州百姓一片清明。” “听你这意思,是本官冤枉了你们林家?”齐元任脸上有些不快。 林世杰赶紧给叶紫灵使眼色,意思是叫她赶紧住口,别再无事生非惹恼了知府大人。可是叶紫灵视若无睹,继续说:“大人并未结案,何来冤枉一说?只是民妇素闻齐大人断案如神、刚直不阿,所以,寄希望于大人,能早日为林家洗清冤屈。” 齐元任说:“林家是否冤屈,本官自会查个水落石出,本官不会冤枉一个好人,也绝不会放过一个有罪之人,这一点,请二位尽管放心。” ………………………………………………………………………………………………… 在去往清泉坡的马车上,林世杰不禁埋怨道:“紫灵啊紫灵,你刚才也太冒失了,说话直冲冲的,一点儿不给齐大人留些颜面。还好齐大人没有跟你一个小女子计较,否则啊,我看这清泉坡的案子,他也就不会细细去查,直接判个表舅杀人抵命、庆盛昌全部查封就行了。” “你错了。”叶紫灵有些困倦,将头靠在座位的后背上,极不舒服地闭上了眼睛,打算趁着这短暂的旅途睡一觉,“齐大人素来清正廉明,不会因为我那几句不恭敬的话就弄出一个冤狱来,恰恰相反,他会因为我对他不恭敬态度而认真查明这个案子的。” “为什么?”林世杰不解地问道。 “你想想啊,如果真是我们林家的错,那我们好容易见他一面,肯定要送上厚礼,毕恭毕敬甚至不惜谄媚,而换得他对林家网开一面。可是今天,我说话直冲冲的,丝毫没有巴结他的意思,那么,齐大人反而会认为,我们林家并没有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而只是单纯地希望他尽快查明案子。” “但愿如此吧。”林世杰不再和叶紫灵理论,因为他觉得,这鬼丫头说得也不无道理。 林世杰将头靠在自己那一侧板壁上,合上双眼,打算闭目养神,因为虽然手握府衙令,可清泉坡那帮刁民还不知道会闹出什么事来,需要养足了精神对付。 ………………………………………………………………………………………………… 果然,刚刚走到桂生嫂家门口,就有一群人围了上来,领头的是一个六、七十岁的干瘦老人,须发半白,没有胡子,虽然脸上皱纹满布,可下巴倒是光溜溜的,林世杰疑心这家伙是个太监。 这样想着,不觉与叶紫灵对望了一眼。 叶紫灵悄声道:“这个太监模样的老头儿,想必就是清泉坡的风云人物——三叔公了。” 林世杰差点儿笑出声来,看来,这脸色阴鸷老头儿的确像个太监,要不,怎么自己和叶紫灵都有这个感觉呢?还是自己和叶紫灵心有灵犀? 干瘦阴鸷老头儿开腔了:“你们是从哪里来的?竟然敢擅闯我清泉坡?” 叶紫灵抢白道:“难道你这清泉坡是皇宫内院啊,还不许人来?” “这不是林家大少爷吗?”有眼尖的人认出了林世杰,立刻大喊。 “呼啦”一下,林世杰和叶紫灵被围了个水泄不通。 林世杰说:“请问清泉坡族长在吗?” 干瘦阴鸷老头儿皮笑肉不笑地哼哼了两声:“族长病了,清泉坡的事务暂时由我代理,有什么事儿,就跟我说吧。” 旁边立刻有人傲然道:“这是我们清泉坡的三叔公,如今掌管清泉坡一切大小事物。” 叶紫灵从声音分辨出来出来,这就是那天在桂生嫂家里看到的那个叫做“义奎”的汉子。 林世杰说:“族长病了?那我们先去探望一下吧。”林世杰疑心,族长被这个三叔公囚禁起来了。 义奎拿两只粗壮的胳膊一挡:“不用了。族长正是因为你们林家杀死了我们的人才气病的,你们要是去了,一定会让他病情加重!你们有什么事儿就快跟三叔公讲明白,我们这里忙着呢,没那个闲工夫陪你们。” “我们要将桂生嫂和八嫂接回去。”叶紫灵蓦地开口,面无表情地说,就仿佛将桂生嫂和八嫂接回去是一件天经地义、根本无需商量的事情。 三叔公两道花白的眉毛跳了一下:“我没听错吧,你们要把桂生嫂和八嫂接回去?接到你们林家去吗?” “正是。”叶紫灵点头。 “哼哼,你们杀死了这两个可怜的儿子,现在又想杀了她们是不是啊?”三叔公愤怒起来,举起拐杖,似乎要和林世杰与叶紫灵拼命。 叶紫灵冷冷地说:“如果我们真想这么干,何必弄得这么兴师动众?如今我们可是奉了知府大人之命,将桂生嫂和八嫂带走颐养天年的。” “呵呵。”三叔公冷笑道,“你们林家做贼心虚了?如果正阳和石头不是你们杀死的,为什么你们要这么着急带走他们的娘?难道想斩草除根啊?你们的心太狠了!” 旁边的人立刻怒吼起来:“坚决不能让他们带走桂生嫂和八嫂?” “这一去不是羊入虎口吗?” “让他们林家偿命!” …… 叶紫灵不说话,也没有任何表情,只是抱着双臂,找了一块平整的大石头坐了下来,悠闲地晃着两条腿,等待怒吼声平息下去。 果然,三叔公一挥手,大家立刻住了口。 三叔公走到叶紫灵跟前,伸出一根枯瘦的手指,颤巍巍指向叶紫灵:“你说,你们林家究竟什么用意?” 第二十六章 保护证人 第二十六章保护证人 叶紫灵好整以暇地拍掉衣襟上的一点浮土:“这还用问?我们当然是要将桂生嫂和八嫂骗进林家杀人灭口咯。” “你……你……”三叔公没想到叶紫灵会这样回答,一时气得不知道该怎么应对,“你你你”了半晌,才咬牙切齿吐出来自认为分量很重的两个字,“毒!妇!” 叶紫灵仿佛听到了什么开心的事情,笑得前仰后合:“三叔公太抬举我了。那么,现在我这个毒妇就要带走她们两个人,好去斩草除根。” 说完,不紧不慢站起身来,仔细弹掉衣服上的灰尘,理也不理三叔公和他带来壮声势的山民,径直走进了桂生嫂的家。 三叔公气得浑身发抖,举起拐杖,指向叶紫灵的背影:“快把那个妖妇给我轰出来!” 义奎脸色阴晴不定,却没有动手。 三叔公颤抖着公鸭嗓子催促他:“义奎,我的话你都不听了?快把那个女人给我赶出来!” 义奎低声道:“三叔公,他们手里可拿着知府大人的手令呢,我们这样直接对抗,恐怕不妥吧。” 三叔公又气又怒:“有什么不妥的?咱们清泉坡这些年来怕过谁?他们就两个人,有什么好怕的?赶紧去把他们轰走!” 义奎露出为难的神色:“三叔公,正阳和石头的案子还没结呢,在这个节骨眼儿上,咱们真的不宜再生事了。” “难道我们就眼睁睁看着这两个人在我们清泉坡耀武扬威吗?”三叔公眼看着叶紫灵和林世杰已经走进了桂生嫂的屋子,“更重要的是,那两个女人到了林家,万一胡说八道怎么办?她们的儿子已经死了,我们真的没有什么可以威胁她们的地方了。” “这个……”义奎左右为难,“恐怕她们没那么多心眼子吧。” “她们是没有,可刚刚进去的那个女人就难说了。我看得出来,那是个刺儿头,不好惹的。义奎,你赶紧给我想办法,无论如何,也不能让他们带走桂生嫂和八嫂。”三叔公捶胸顿足。 义奎转了转眼珠:“要不就说,那两个女人身患恶疾?” “你这个糊涂东西!”三叔公气得大骂,“人家都已经进去了,人都看见了,你说这些谁信呐?” 义奎委屈地站到了一边:“那我该怎么办啊?要不三叔公你想个好办法吧。” 旁边一个后生急忙上前献计献策:“三叔公,要我说啊,是他们自己闯进来的,干脆啊,咱们一不做二不休——”抬起一只手,在脖子上做了个“杀”的动作,“反正官府也不敢找我们清泉坡的麻烦。” 义奎急忙劝阻:“那可不行,他们既然拿着知府大人的手令来到这里,那么知府大人一定知道他们的行踪,如果出了什么差池,知府大人第一个就会拿清泉坡兴师问罪。”又转向三叔公,“三叔公,这次我们惹下的麻烦已经不少了,还是不要再生事了。大不了等会儿桂生嫂和八嫂走的时候,我们多说几句好话,让她们不要……” 三叔公一瞪眼:“你说得轻巧,她们要是离了清泉坡,不搬弄是非才怪!” 说话间,林世杰已经带着桂生嫂走出了院门,桂生嫂正引着他们向八嫂家里走去。 三叔公带着一大群人,虽然看起来声势浩大,可是对这三个人,拦也不是,不拦也不是,真真是左右为难。 叶紫灵不敢耽搁,到了八嫂家中,简明扼要说明情况,然后带着她和桂生嫂上了马车,飞奔着离开了清泉坡。 ………………………………………………………………………………………………… “紫灵,我们是不是走错路了?”林世杰朝车窗外望了一眼,“这是去往知府衙门的路啊。” “对呀,我们正是要去知府衙门,面见齐大人。” “为什么?”林世杰不知道叶紫灵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拜托了,林大少爷——”叶紫灵懒洋洋地拉长了强调,“你用你的脑袋好好想一想,如果桂生嫂和八嫂真的在林家住上几天,那么,她们说的话,齐大人还肯相信么?” “原来你是去找证人啊。”林世杰总算明白了,“可我还是不明白,为什么我求见多次,齐大人丝毫不肯通融,你却轻易就能坐在衙门的前厅里喝茶?” “这个么……你需要感谢大少奶奶。” “玉容?”林世杰疑心自己听错了,哑然失笑,“她什么也不懂,哪里能见到齐大人?” “大少爷真没良心啊,不待见大少奶奶也就罢了,连带着对林家有恩的岳父大人也快忘个干净,真不知道,严大人这次帮你的忙,会不会觉得不值。”叶紫灵夸张地叹了口气。 “严大人?”林世杰越发不解,“岳父大人的确在京城为官多年,可是这几年因为身体原因告老还乡,当今圣上顾念他为国操劳,以前他的一位姑妈还服侍过太后,所以就让他在宁州供了个闲职,并且可以不去衙门,也就是说,名义上还是朝廷官员,可实际上,就是拿着俸禄颐养天年。因此,严大人也乐得清闲在,也不去衙门,也不关心官场上的事情,又哪里有机会和刚来宁州不久的齐大人认识?” “你这个女婿当得真是太不称职了。”叶紫灵痛心疾首地摇晃着脑袋,耳朵上的那一对儿红玛瑙耳环荡来荡去,“难道你不知道,你的岳父大人和齐大人可是同年啊,而且他们当年均出自前任宰相殷大人门下,真正的同年加同窗。如果严大人肯出面,我不要说是到知府衙门的前厅去喝茶,就是登堂入室,也没什么不可以的。” “这可奇了!”林世杰越来越不明白,“我记得,你前些日子才被玉容找碴子罚跪,什么时候,你们亲热得像是亲姐妹了?” “这个暂时还不能告诉你。”叶紫灵一本正经地看着林世杰,“总之,你要记得,这一次如果没有大少奶奶的帮忙,我们是不可能将这两个证人顺利带回来的。”一边说,一边朝后面那辆马车努了努嘴,因为桂生嫂和八嫂就坐在后面的马车上。 林世杰不服气地嘟囔道:“齐大人需要人证,直接去带来就是了,何必放着大路不走非要走小路?还弄得我们这么惊险,差点儿被清泉坡的那帮山民给大卸八块。” “因为桂生嫂和八嫂是我们提出来作证人的啊!人家齐大人还没有公开审理这个案子呢,怎么好大张旗鼓去带证人?而且,真要等到公开审理的时候再去带证人来,恐怕只能带回两具尸体了。” 林世杰不得不佩服叶紫灵想得周到:“没看出来,你不只是有些小聪明。” 叶紫灵谦虚地欠了一下身子,一本正经地说:“不敢当,不敢当。” 林世杰看着她滑稽的样子,无奈地笑了一下,接着闭目养神。 …………………………………………………………………………………………………. 来到府衙,将桂生嫂和八嫂交给齐大人,剩下怎样审理,就是齐大人的事了,叶紫灵和林世杰向齐元任道了“辛苦”,就告辞了。 进了林府大门,叶紫灵一边夸张地捶着肩膀,一边对林世杰说:“你不去陪陪大少奶奶呀?人家这次可是出了大力了。” 林世杰急于想弄清楚他的一妻一妾是怎样握手言和的,就对叶紫灵说:“那好,你先回去好好休息,想吃什么菜,叫采璎告诉厨房就行了,晚一些我再来和你商量后面的事情。” …………………………………………………………………………………………………. 走进严玉容住的掬雪楼,林世杰突然发现,自己的确有很长时间没有到这里来了。院子里的芍药花开得正浓,只是无人欣赏,就像被自己冷落多日的严玉容,平添了几分落寞。 林世杰在心里叹了口气,觉得自己多少有些对不住严玉容,毕竟,她是他的发妻,结发妻子,不是别人可以相比的。尽管,他们后来冷淡了对方——当然主要是他冷淡了严玉容——可新婚时的甜蜜,还记在心里,并不曾忘掉。 …………………………………………………………………………………………………. 林世杰是在冷淡了严玉容之后才认识高素月的。 那天严玉容嫌他整天忙于生意——那个时候,林老爷的健康状况开始下滑,林世杰刚刚接手老店的生意,心中忐忑,又心痛父亲,免不了要多花些功夫在作坊和店里面,引起了严玉容的不满。加上林夫人总是旁敲侧击或者干脆直言相问严玉容有没有怀孕,弄得严玉容又羞又恼,又不敢给公公婆婆脸色看,只得将一腔怨气发泄在了夫君林世杰身上。 那天早上,林世杰照例很早就起床,洗漱之后直奔木器作坊,因为昨天来了一个大主顾,说是要到作坊看看,如果满意,就下一大笔订单。林世杰不敢耽搁,天不亮就起床了。严玉容被吵醒,兼之昨天公公的两个小老婆话里话外讥讽自己是不会下蛋的母鸡,所以一看林世杰又不管不顾自己,登时气不打一处来,揪住林世杰的袖子就开始理论。 说是理论,其实就是单方面引起吵架,哭哭啼啼诉说了半天。 林世杰眼看着天快亮了,心想那位大客户想必已经按照约定的时间到了作坊,自己不能言而无信啊,于是很不客气地斥责了严玉容几句。 自小被当做掌上明珠的严玉容当然不干,又看林世杰只是一味想摆脱自己,气急之下,口不择言地指控林世杰在外面养了狐狸精,还扬言要告诉林老爷和林夫人,让他们给她做主,林世杰再三解释无用,就狠狠骂了她一顿,严玉容干脆丢掉千金大小姐的形象,死死抱住林世杰的靴子不放手。 林世杰又气又急,心里惦记着那位大客户,可又不敢对严玉容动粗,只能使劲儿挣扎。挣扎之中,没留神碰倒了鸡翅木架上的那盆蟹爪兰,眼看着那沉甸甸的花盆就要砸到严玉容脑袋上,林世杰情急之中只能用自己的身体去阻挡。 只听“咣当”一声,青玉石的花盆准确地落在了林世杰的脊背上。 第二十七章 拜访大少奶奶 第二十七章拜访大少奶奶 花盆倒是没有摔碎,只苦了林世杰,当时被砸得趴在地上,痛得龇牙咧嘴。 当时林世杰心里还绝望地念叨着:完了完了,这下全完了,我独自接管庆盛昌老店以来的第一笔大生意啊…… 严玉容也被吓得不轻,赶紧放弃撒泼,扶夫君起来。 林世杰脊背痛得要命,可仍然没忘记气节,一把甩开严玉容的手,以前所未有的冷漠眼神盯住她足足十秒钟,然后喊自己的小厮进来,带自己去看医生。 小厮背着林世杰走出房门的那一瞬间,严玉容清醒地认识到了一件事:她和林世杰的夫妻之情,已经到此为止了。 后来,大客户当然没能留住,而林世杰和严玉容虽然经过林老爷夫妇调解,关系已经不再那么紧张,但是往日的恩爱甜蜜也不复存在,林世杰天天不是睡在书房就是睡在作坊或者店铺里面,能不与严玉容见面,就不与严玉容见面。 而严玉容呢,虽然有心向夫君认个错,可一来林世杰根本不给她这个机会,二来她自己千金大小姐的自尊占了上风,久而久之,本来能和好的两个人,竟然闹到了“相敬如冰”的地步。 因此,林老爷和林夫人才急三火四地张罗着把丫鬟叶紫灵变成了姨娘,因为据林夫人多年来的观察,叶紫灵纤腰肥臀,Ru房饱满,身体健壮,性情开朗,又懂得审时度势,纳为妾室替林家传宗接代,再合适不过了。 再说那天,林世杰被小厮们送到了高记药铺,接待他的,正是刚刚及笄的高素月。 ………………………………………………………………………………………………… 林世杰叹了口气,慢慢走上楼梯,来到曾经非常熟悉的房间门口,抬起手,轻轻叩响了雕花的木门。 …………………………………………………………………………………………………. 听到敲门声,严玉容竟然惊得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愣了一会儿,才意识到自己太紧张了,赶紧重新坐下来,又照了照镜子,还好,刚才丫鬟给化的妆没有花掉,依然是那么淡雅精致,一身水蓝色的府绸长裙和淡雅的妆容很是相配。虽然有些不习惯这种素净,可严玉容还是相信,叶紫灵不会诓她,而是真心为了她能与林世杰握手言和重拾恩爱。 可是也怪了,叶紫灵这丫头,既然费劲心机做了姨娘,又为什么突然表示不和她抢夺林世杰了呢? 前几天,这丫头突然以妾室的身份前来掬雪楼拜访,倒也没有过多的客套,而是开门见山问她知不知道最近林家遇到了前所未有的困难。 严玉容是大家闺秀出身,从小养尊处优衣食不缺,何曾留意过家中生计?她只是大概知道清泉坡死了人与曾广成被关入天牢的事情,可她并不认为这和她有什么关系。在她的概念中,这些小事情,公公和丈夫很快就能摆平的。而很多下人虽然知道详情,但林夫人早早就告诫了他们,不许多嘴,违者轻则扣罚钱粮或者杖责,重则赶出林府,因此,那些平时喜欢卖弄自己见多识广知悉主子内幕的下人们,也不敢随便乱说话。总而言之,严玉容对家中发生的这件大事只是模模糊糊知道个大概,而且只是听说。 所以,当叶紫灵将前后事项详细讲与她听后,她竟然以为叶紫灵是在骗她。 可是叶紫灵神情凝重:“大少奶奶,你要是不相信我的话,完全可以去问大少爷。这些天,大少爷很少休息,每天都穿梭于知府衙门、店铺、作坊和清泉坡之间,疲惫不堪,难道这些你都没有注意到吗?” 严玉容落寞地说:“你又不是不知道,大少爷一直都在躲着我,你还就提着个。” 叶紫灵笑道:“所以啊,我今天就是来送给大少奶奶一个和大少爷重归于好的机会。” 严玉容满脸的不相信:“你哪有这么好心?难道你忘了,前不久,我还让你罚跪。” “那只是大少奶奶您太在乎大少爷了。其实,我懂得您的心思,一个女人,看到夫君另娶新欢——哪怕这新欢是别人硬塞给他的——那也会不舒服,其实这很正常,而且那次罚跪,我也只是得了一场不太严重的风寒,大少奶奶大可不必为此内疚。” 叶紫灵有什么就说什么,严玉容倒不好意思了:“那次的事情,的确是我想给你一个下马威,让你不要僭越了规矩,其实是我小心眼了,难得你还不记仇。” 叶紫灵正色道:“那些都是小事情,我们以后慢慢说也不迟,只是眼下林家真的遇到了灭顶之灾,如果大少奶奶不肯出手,那么林家三家店铺,最多一个月之后就要被官府查封了。” 严玉容大吃一惊:“难道这是真的?前几天我隐隐约约听见下人们悄悄议论,可只是听了个大概,没想到这有这么严重。以前,庆盛昌有什么事儿,爹和世杰总能很快解决的。” “这一次不一样了。”叶紫灵长叹一声,“这一次,清泉坡有预谋地将水搅浑,而且新任知府齐大人刚正不阿,又素来痛恨官宦商贾欺压良善百姓,所以,如果我们稍有大意,那么庆盛昌从此就要在宁州销声匿迹了。” “可是,”严玉容越听越困惑,“我只是一个女子,生意上的事情,我一点儿不懂,能帮上什么忙啊?” 叶紫灵微微一笑:“据我所知,大少奶奶的父亲严大人,曾经与齐大人有同年之谊,又都出自前任宰相殷大人门下,同在京城为官那几年,私交也不错。” 严玉容想起来了,父亲的确提起过一位齐元任齐大人,说是在京为官那几年,和这位齐大人最能谈得来。 “我父亲是认识齐大人,可是据父亲说,这位齐大人向来执法公正不徇私情,而且父亲回乡任闲职好几年了,与齐大人也没什么来往,恐怕现在很难说上话。” “我们需要的不是齐大人徇情枉法,而正是需要他秉公办案。”叶紫灵耐心解释,“只要严大人肯出面和齐大人说一句,希望他不要凭着直觉同情清泉坡的山民,而是秉公处理,对于林家来说,就足够了。” “真的这么简单?”严玉容看向叶紫灵,“可是既然齐大人本身执法如山,那我们何必多此一举?”严玉容倒不是舍不得麻烦自己的父亲,而是担心多此一举,反倒让齐大人生气。 “因为证据对我们很不利……”叶紫灵不知该如何对这位养尊处优不理俗务的大少奶奶讲清楚,“总之,大少奶奶,严大人肯否出面,对于林家解决这次的事情至关重要。所以,只能拜托你了。” 严玉容思忖道:“要父亲出面也不难,只是我真的不知道有什么用处。” “那就请大少奶奶多费心了。”叶紫灵看严玉容口气松动,觉得有了几分把握,“大少奶奶,我刚才说过,今天,我特意来送给你一个与大少爷重归于好的机会,现在,这个机会就摆在你的面前,要不要抓住,就全在你了。” 严玉容沉吟道:“我明白你的意思。可是我不明白的是,为什么这么好的机会,你会白白让给我?这和你以前的所作所为可是大不一样啊。” “此一时彼一时。”叶紫灵总不能说我不是原来那个丫鬟叶紫灵,所以只能含糊道,“而且,就算我想把这个机会留给自己,可我也没那个人脉呀。反倒是大少奶奶您,天时地利人和全都占齐了,要不要这个机会,你自己说了算。” 严玉容一想,倒也是,叶紫灵只不过是林家的家奴而已,哪里比得上自己出身官宦世家,而且,既然这件事情非父亲出面不可,那么,少了自己这个牵线的人怎么可以? 但是,严玉容还是担心叶紫灵的慷慨背后有什么陷阱:“紫灵,你是林府最聪明的丫鬟,想必不会做亏本的买卖。你就直说吧,你想要我为你做什么?” 叶紫灵苦笑一声:“大少奶奶,这个问题我你很难回答你。你姑且就认为是我在讨好大少爷吧,可是我讨好的资格不够,只能借助于你,既然有求于你,那么自然不能让你吃亏。也就是说,这个功劳,我们平分好不好?” 严玉容终于相信了她:“好吧,我这就回娘家一趟,请父亲出面。” ………………………………………………………………………………………………… “玉容!玉容!你在房间里吗?”林世杰敲了半天门,也不见严玉容答应,心下疑惑,不由大声问道。 “啊……哦哦……是大少爷啊,我在房间……在房间里呢!”严玉容从沉思中惊醒,急忙去开门。 林世杰走进门来:“既然在房间里面,为什么我敲门敲那么长时间你都不吭声?” 严玉容已经回过神来:“那个啊……房间里面有些凌乱,我刚刚收拾了一下。” 林世杰不满地坐下:“那掬雪楼的丫鬟老妈子们都到哪里去了?” 严玉容赶紧说:“这几天我想清静一些,就把她们打发下去了。其实,也没什么大活儿,只是有些东西摆放得有些乱,随便收拾一下就好了。哦对了,你先坐,我给你倒茶。” 林世杰端起茶杯轻轻嗅了一下:“难为你了,没有忘了我喜欢银针。” 严玉容低头道:“夫为妻纲,玉容怎敢忽视夫君的喜好?而且,以前那件事,的确是我不对。我……我一直都想找个机会,向你认错,取得你的原谅,可是大少爷太忙了,总是不在家,所以我……所以我……” 第二十八章 百合蜜酒 第二十八章百合蜜酒 严玉容本来也不是那种伶牙俐齿的女人,现在看见冷落自己多日的夫君突然出现在自己房间里,与自己近在咫尺,一时之间,又是欣喜又是紧张,倒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同时,她也暗暗感激叶紫灵,感激她真的兑现了诺言,让林世杰主动来到自己这里。 林世杰也有些尴尬,毕竟,两人好长时间没有如此亲近过了,就是连好好坐下来说句知心话,都是没有的。如今,却要两人单独相对,林世杰一面感激严玉容肯出面为林家排忧解难,一面又隐隐觉得对不起高素月。自从认识高素月后,他就暗暗告诉自己,一定不能伤害这个冰清玉洁的女子。 所以,林世杰打算坐坐就走。 可是严玉容显然不这么想。好容易盼得夫君回心转意肯来自己这里坐坐,她怎么可能容许夫君“坐坐就走”? 她抛开千金大小姐的全部尊严和矜持,上前一步,主动挽住了林世杰的胳膊:“大少爷,您很长时间没有来过掬雪楼了,我都快忘记,我的夫君长什么模样了。” 声音低婉,让林世杰不好意思就这么一走了之。 只得扶着严玉容坐在桌子旁边:“是我不好,让你受委屈了。” 严玉容忍住泪笑道:“其实是怪我。如果我当初肯替你着想一点点,也不至于弄到今天这个地步。今天,我要跟你说一声,‘对不起’,只是不知道,你肯不肯原谅我。” 林世杰纵是铁打的心肠,也不能说不原谅。只能含糊道:“那件事情,也怪我没有和你说清楚,难免你产生误会。” “不要再说了……”严玉容伸出纤纤玉指,轻轻掩住了林世杰的嘴,“今天,我们不谈这些不愉快的事情,说一些别的吧。你放心,庆盛昌的事情,有我父亲去和齐大人说,齐大人一定不会故意为难咱们家的。” 说完,不等林世杰回答,严玉容对着门外击了两下手掌。 丫鬟萍儿带着一群丫鬟仆妇鱼贯而入,等她们出去的时候,一桌子酒菜已经摆好了。 林世杰没想到严玉容弄得这么隆重其事,赶紧站起身来:“玉容,已经这么晚了,不用这么麻烦。” 严玉容伸出双手,将他按在椅子里面:“大少爷,今天,我特意准备了你素日爱吃的菜,还有你最喜欢的百合蜜酒,是有三个心愿。一是借酒赔罪,希望你能原谅我过去的任性和不懂事;二是希望林家能够顺利渡过难关,庆盛昌还和以前一样,生意兴隆,财源滚滚;还有,希望爹早日康复,一家人和和美美。” 林世杰疑惑地瞅着深情款款的严玉容,怎么听,怎么觉着这番话不像是严玉容说的,倒像是叶紫灵那丫头说的。 忽然,林世杰发现,今天的严玉容,穿着打扮也和以前不一样了,居然一身淡雅装束,没有了金银珠翠,没有了浓妆艳抹,反倒比平时看起来多了几分温柔,少了几分骄气。 当然,林世杰并不知道,这一切,都是叶紫灵替严玉容安排的,包括发型衣饰、一桌子酒菜和那些言辞真切的话语。 只是,不管是谁安排的,都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此刻的林世杰,仿佛已经回到了与严玉容新婚燕尔的时候。那段时光,是多么甜蜜多么柔婉啊,林老爷的身体还很硬朗,没有患上咳疾,严玉容也只是个娇羞的小女人,什么心机也没有,只是单纯地爱着自己的夫君,以为就这样,一直会到地老天荒。 绣着百合花的鹅黄色床帏上,烛光跳跃,再看烛光里的严玉容,清新雅致,无限娇羞,就好像……就好像新婚那天一样。 有那么一刻,林世杰几乎要迷醉在这温柔的氛围里了。 可是,他蓦地想到了高素月,想到了她就要嫁给“活阎王”给家里销债,想到了南记的麻烦还没有完全解决…… 于是,他毅然决然站起来:“对不起玉容,南记的事情一天没有得到彻底解决,表舅一天没有被释放出天牢,我就一天也不能心安。等到家里一切太平了,我再来看你。” 说完,就要夺门而出。 严玉容突然从后面环抱住他,将脸颊轻轻贴在他的脊背上:“我知道,是我太心急了,可是,你总要吃了饭啊,这时候回去,还要厨房重新给你做。” 林世杰一想,也对,都这个时候了,厨房的下人们也该歇着了,真的不忍心再给他们增添额外的麻烦,何况,又不是没有饭吃。算了,就在这里吃一顿晚饭吧,权当感谢严玉容为了南记的事情付出的辛苦。 想到这里,林世杰笑道:“好吧,我就吃了饭再走。” 严玉容欣喜若狂,赶紧扶着林世杰重新坐回去,仿佛怕他跑了似的,又给他布菜、斟酒。 “这是你最喜欢的百合蜜酒,我特意从江家巷买来的。” 一面给林世杰倒了一大杯酒,一面禁不住暗自得意。叶紫灵的主意真的挺不错,大少爷,真的留在了掬雪楼。可是,那丫头毕竟有自己的私心,肯定不希望大少爷与自己太过亲热,所以,只告诉自己,要细水长流,不要节外生枝把大少爷吓跑了。 哼!我严玉容才不听这些呢,谁知道那丫头是真心希望我跟大少爷和好还是逢场作戏来讨好我?还好,我自己也想出了一招。只要喝下这杯百合蜜酒,大少爷今晚就是我的了。要是今晚就此能怀上林家骨肉,那自不必说,是我的福气;设若怀不上,也不要紧,还有下次呢。 这时候的严玉容,已经忘记了叶紫灵在替她安排的时候说过的一句话:同样的办法,用第二次是不行的。 林世杰并不知道严玉容递过来的玉杯里面,除了江家巷的陈年佳酿百合蜜酒,还有别的什么。 他并没有怀疑严玉容,事实上,他也没有怀疑过严玉容会给他耍什么花招。他只是接过玉杯,将醇香的玉液一饮而尽。 “果然是江家巷不轻易示人的好酒!”林世杰并不怀疑严玉容花大价钱买来一坛百合蜜酒的真正用意,只是以为,凭着严大人的声望和严家的家底儿,喝这么一坛子百合蜜酒,也实属稀松平常。 “不要光喝酒了,吃点儿菜吧。”严玉容给林世杰夹菜。 不一会儿,林世杰觉得有些头晕:“怎么今天才喝了三杯就有了醉意了。” 林世杰扶住额头,有些自嘲地笑着。恍惚间,觉得烛光里严玉容的面容越发动人,怎么看,怎么像是高素月。以至于到了最后,林世杰也闹不清楚,眼前的人儿,到底是严玉容、还是高素月了。 严玉容继续劝酒:“没关系的大少爷,百合蜜酒后劲儿并不大,不会耽误你明天去办正事儿。再来一杯吧。这样的好酒,可不是想喝酒能喝得到的。” 林世杰又将严玉容递过来的一杯酒倒进了喉咙。 头越来越晕,眼睛越来越迷离。 林世杰觉得自己仿佛来到了另一个世界,这个世界里,除了他,就只有高素月。 严玉容自己也喝了不少。此时被她悄悄放入酒中的药物已经开始发挥作用,使她浑身滚烫。 林世杰的情况也好不了多少。他已经不知道自己是谁,不知道身在何处,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他只想将眼前的高素月紧紧拥入怀中,因为,在他迷醉的思维里面,今天,是他和高素月的洞房花烛。 两个人替对方褪去了衣衫,倒在床上。严玉容用雪白的藕臂攀住林世杰的颈项,只觉得浑身越来越烫。 ……………………………………………………………………………………………….. 竹影轩的西厢房里,采璎一边收拾着碗筷,一边嘟嘟囔囔:“叶姨娘,不是我说你啊,你这脑瓜儿,越来越不如以前灵光了。明明是你为南记的事儿出了大力操碎了心,可你倒好,不邀功也就算了,还将功劳算在大少奶上。这个我也认了,毕竟大少奶奶的父亲也出了力帮了忙。可是,你真的不该把大少爷送到掬雪楼去。” “为什么不该啊?”叶紫灵吃饱喝足,一面做着几个简单的瑜伽动作,一面反问采璎。 采璎气得将一摞白瓷描花碟子墩在桌子上:“为什么?你还问我为什么?如果今晚上不是你亲手将大少爷送去了掬雪楼,那么你就可以和大少爷圆房了,说不定就能怀上孩子。可你倒好,想着法子把大少爷往外推——可别跟我说什么大少爷不喜欢你,就你这么冷淡的样子,大少爷就算是想喜欢也喜欢不起来了!” 叶紫灵知道采璎是为自己着想,所以也不反驳,只是说:“好啦,刚刚吃过饭,不要生气,生气对消化不好。” 采璎无可奈何,只得重新收了碗筷走了。 叶紫灵挑亮了灯,打算再看一会儿书,顺便再练练字。忽然,灯花变得摇曳不定,忽明忽暗…… …………………………………………………………………………………………………. 远处的掬雪楼,严玉容那缭绕着酒香的房间里,林世杰的酒已经醒了,药劲儿也已经过去。他迷茫地看着躺在自己身边、只穿着一抹粉红色薄纱、嘴角挂着微笑进入梦乡的严玉容,使劲儿捶着自己的脑袋,努力想要回忆起来,刚刚发生了什么事。 第二十九章 威胁与收买 第二十九章威胁与收买 林世伟做梦也没有想到,居然会有人跟踪自己。 好几天了,那个身材瘦小灵活的、小厮模样的后生总是不徐不疾地走在自己身后一丈远的地方,他走到哪里,那个小厮就走到哪里,他走得快,那个小厮就走得快,他走得慢,那个小厮就走得慢,就好像他身上有什么奇特的吸引力,在吸引着那个小厮对他不离不弃。 刚开始,林世伟并没有在意,以为是那个后生想要讨好自己,在庆盛昌东记谋一份差事。这个事情一点儿也不奇怪,庆盛昌资金雄厚、生意兴隆、薪水丰厚,谁不想在这里做工啊。可是慢慢的,林世伟觉得不对劲了。因为那个小厮,总是鬼鬼祟祟的,想求自己给他份差事,那么偷偷摸摸跟踪一两天、然后过来开口恳求就是了,怎么过了三四天了,还是这样不远不近地跟着自己? 林世伟自问一向做事谨慎——不管做好事还是做坏事,当然除了那一次鲁莽地拥抱叶紫灵,但那也是因为他早就知道那个地方总是僻静无人,又鉴于叶紫灵以前也没拒绝他的小恩小惠,所以才会那么大胆——为什么这个小厮要跟踪自己好几天? 林世伟派了自己的心腹小厮去查清楚,刚巧,有一个东记的小厮认得那个跟踪者,向林世伟禀报说,那是大少爷的心腹小厮金福。 林世伟心里一惊,不由得暗道:完了,完了,被大哥发现了。要是他回去和父亲一说,原来南记所发生的一切都是自己的捣鬼,那父亲不把自己的皮给揭下来才怪。就算父亲肯网开一面,夫人也会煽风点火。因为那个跟踪者不止一次地发现,林家的二少爷居然和清泉坡的义奎在一起饮酒喝茶,并且在雅间里面密谈,样子很有些见不得人。 林世伟懊恼万分,懊恼自己不该如此不谨慎,让大哥发现了端倪。 但林世伟毕竟不是那种没见过世面的公子哥儿。虽然家境富裕,也算是养尊处优,可他从小性格坚忍,心思细密,意志刚强,十三四岁起就自己留意,跟着父亲学做生意,并且学得很快,到了十六七岁,一些事情已经能够独当一面了,而宁州府很多与他同龄的富家公子和官宦子弟,还在吟诗作对感月伤怀呢,甚至有的出入花街柳巷作乐。 以林世伟对林世杰的了解,认为林世杰绝不可能派人跟踪自己,因为他这个大哥,虽然也很聪明,学做生意也很快就上手,可就是心太软,又特别注重亲情,尽管他和三弟世豪与大哥并非一母所生,而且三位母亲也不是那么和睦,可这位大哥依然认为,他们都是他的亲弟弟,他有责任和义务照顾好他们。而且,大哥这个人不是很圆滑,对有些事情,总是大大咧咧的不往心里去。所以,林世伟判断,跟踪自己的主意,一定不是大哥想出来的。 当然也不可能是大嫂严玉容。严玉容这个女人,有些没脑子,否则也不会三年了连个孩子也生不出来。她那么笨的脑袋瓜子,怎么可能将清泉坡的命案和林家二少爷联系在一起? 至于父亲母亲和其他的人,更加不可能了,父亲这半年来咳疾愈来愈重,而且对他和大哥很放心,几乎是放开了手让他们打理生意,夫人、自己的母亲还有陈姨娘,整天待在家里,就知道一些家长里短和鸡毛蒜皮,也不可能有这么多心计。 那么,就只有叶紫灵了。一定是这个女人在大哥耳边吹风,挑拨离间他们的兄弟感情。 这个女人,真是太狠毒了! 当时在茶楼里,吩咐小厮去追上林世杰的派来的跟踪者时,林世伟脑海里出现了叶紫灵的模样,恨得咬牙切齿。 叶紫灵啊叶紫灵,当初你做丫鬟的时候,就因为我是庶出的少爷而瞧不起我,一看见我,眼睛都能长到天上去,现在做了姨娘,更加不把我当回事了。既如此,当初你为什么不拒绝我送你的礼物?当然林世伟不是心疼那些衣料珠宝,而是痛恨自己当初鬼迷心窍,怎么就看上了这么一个心肠歹毒、贪得无厌又水性杨花的女人。 从茶楼的窗户往下看去,那个叫做金福的,终于被自己的小厮说动了心,跟着他走进茶楼,林世伟暗暗下定了决心,一定要将叶紫灵这个麻烦除去,否则,这个女人,将成为自己竞争林家家主的最大障碍。 说实话,下定这个决心的时候,林世伟也很有些舍不得,毕竟,他曾经也是真心喜欢过叶紫灵的。但是,他林世伟可不是那种见了漂亮女子就忘乎所以的男人,虽然他很喜欢叶紫灵,可是为了将来,他也会毫不犹豫地扳倒她——如果她仍旧这么执迷不悟帮助大哥的话。 想好了怎么办,心腹小厮已经带着跟踪自己的金福走进了这个雅间。 林世伟一伸手,和气地说:“请坐吧。” 金福看了他一眼,没动。刚才,二少爷的心腹小厮请他进来,他本来是不愿意的,因为他既然已经发现了二少爷和清泉坡的义奎亲亲热热挽着胳膊一起走进了这间茶楼,那么就应该立刻回去告诉大少爷。可是二少爷的小厮说,有一些误会,二少爷想当面和他解释清楚,并且在没有达到目的后立刻威胁他,说如果他不肯上去,那么就让他当场横尸街头。林世伟的小厮一边笑嘻嘻地说着威胁的话,一边从衣襟底下露出了半截寒光闪闪的匕首。金福没想到还会发生玩儿命这一出,心想好汉不吃眼前亏,且先跟他上去,看看他们要耍什么花招,想办法安全回去,再向大少爷说明情况。 林世伟看着金福紧绷着的面孔,不由得笑了:“小哥儿不用这么紧张,说起来,你们是大哥的人,那么也就是我的人,既然都是一家人,那么何必拘束?坐下来,喝口茶,休息休息总可以吧。” 小厮犹豫了半天,终于坐了下来。 “不瞒小哥儿说,我早就知道你在跟踪我了。”林世伟虚晃一枪,占据主动。 金福这个小厮,虽然对林世杰忠心耿耿,办事也算机灵,可毕竟不如林世伟出来的人阴狠,所以听林世伟这么一说,就真的以为自己早就被人家发现了。 林世伟看着小厮额头上留下的汗,继续说:“我也知道,你因为什么跟踪我。我的人曾经建议,让我一不做二不休,将你——”做了个砍脖子的动作。 虚虚实实,让金福更加摸不着头脑。 果然,金福吓坏了。他没有想到,二少爷还有这样的一面,这与温和善良的大少爷哪儿像是亲兄弟呀! 林世伟继续威胁这个倒霉的小厮:“当然,我不是这么狠毒的人。我想好了,只要你肯到我这边来,那我不仅不追究这几天的事,还会拿你当做自己人看待。至于怎么做,你应该很清楚吧。” 金福虽然人老实,可也不傻,心想眼下这情形,自己若是不答应,恐怕是不能活着回去了。于是想先假意答应下来,脱身之后,再做打算。 林世伟似乎被他骗过了,听见他肯替自己保守这个秘密,显得很高兴,吩咐自己的小厮送他回家:“东升,好生送这位小哥儿回家去,顺便认个门儿,以后,我们若是得空,也好去拜访拜访。 金福感到了恐惧,急忙拒绝:“怎能劳动二少爷的人?我自己回去就好了。” 林世伟摇头:“你这么急着离开这里,是不是想去给大哥通风报信啊?” 金福急得表白:“不是的!不是的!我只是想,如果万一给大少爷看见我和您的人走在一起,恐怕他要生疑的。我再说根本没有发现您有异常,他肯定不会相信。” 林世伟笑了,笑得这可怜的小厮浑身直起鸡皮疙瘩:“我就是想要大哥对你生疑。如果他不对你生疑的话,那么,今天的事情,我怎么能够隐瞒过去?” 尽管金福指天画地地保证自己绝对不会将这件事情说出去,可林世伟还是吩咐他的小厮将他送回家去。 林世伟的小厮用匕首抵住他:“快走!不要啰嗦!” 可怜的金福只得带着他慢慢下了楼,往自己家里走去。 这个时候,金福才发现,他们林家的二少爷,远不是平日里看上去那样憨厚朴实,这个刚才对自己笑眯眯地说着恐吓的话语的男子,其实心底里毒辣无比。 可是,这一切,该怎样告诉大少爷呢? 没等他想好,家门口已经到了,他当然不敢带着林世伟的人找不到家门,因为二少爷很快就能打听出来。 果然,他的妹妹玲珑刚刚打开院门,二少爷林世伟后脚就带了很多人跟了进来,并且很突兀地当场拍板,要娶她的妹妹做妾。 可怜的金福几乎当场昏倒。他就这么一个亲人啊,而且妹妹玲珑才刚满十五岁。 想要拒绝,可是二少爷说,他不会亏待他的妹妹,而且,当天就把他妹妹带走了,说是今晚就圆房。 临走的时候,林世伟笑嘻嘻地拍着小厮的肩膀:“以后,你就是我的大舅哥了,也就是说,我们才是一家人。好了,我先带着玲珑走了,你自己应该知道,怎么和大哥回话。” 第三十章 不得不温柔 第三十章不得不温柔 难道是昨天喝多了? 林世杰捶了捶晕乎乎的脑袋,心想不可能啊,虽然自己酒量比不上二弟世伟,可也不至于喝几杯百合蜜酒就醉得不省人事了。以前,他也喝过这种酒,可是一连喝上十几杯都没有问题啊。今天这是怎么了?难道是这几天因为南记的事情和高素月即将嫁给屠七爷消息的困扰,让自己太累了? 林世杰看了看窗外,天色已经微微亮了起来,于是赶紧起床,打算到竹影轩去,和叶紫灵商量后面的事情,因为南记的事情,虽然有了严大人打包票,可并未完全解决,所以,现在还远不是松懈的时候。 林世杰正在匆匆忙忙穿衣服,严玉容醒了。 “大少爷,这么早就醒了?不再多睡一会儿吗?”一节雪白的小臂从锦被中伸出,慵懒地枕在浓密的青丝下面,眼神也甜蜜而迷离,似乎还在回味着昨夜的。 林世杰有些冷淡地答道:“我今天打算一早就去南记的,不能耽搁了,满仓叔他们正等着我呢。” 严玉容坐起身子,粉红色的薄纱轻轻自肩头滑落,露出了丰腴娇嫩的肌肤。可她似乎并未察觉,只是微笑着看向自己的夫君:“就算是要去南记,也要吃过饭再去啊。这时候,萍儿已经准备好了早饭了,不会耽误大少爷很长时间的。” 说话间,严玉容忽然从帐子的里面探出半个身子,从后面抱住了正坐在床沿上在穿靴子的林世杰:“就再陪我一会儿,好吗?”丝丝温热的气息轻轻撩拨着林世杰的耳朵。 林世杰无奈地叹了口气:“好吧。” 对于严玉容,他还是有感情的,而且也从未想过让别的女子取代她,哪怕是高素月,他也只希望能娶进门来做个小妾,而不是将严玉容休了。 萍儿带着两个小丫鬟进来,伺候两人梳洗完毕,然后摆上了丰盛的早餐。昨天的残羹剩酒,当然早就收拾干净了。 林世杰握着筷子,感觉和严玉容面对面吃早饭十分不习惯,尽管,两人曾经也是这样坐在一起吃饭。 严玉容倒是热情地劝他多吃一点,还不停地给他布菜盛粥,可是林世杰还是觉得别扭,甚至认为这还不如在竹影轩和叶紫灵一起吃呢,至少,两人拌拌嘴吵吵架倒不至于这么沉闷。 为了打破这尴尬的局面,林世杰勉强笑着开口道:“昨天晚上也不知怎么了,喝了四五杯酒就醉得不成样子,让你笑话了。” 严玉容抿嘴一笑:“咱们是夫妻,说这些客气话做什么?以前,我又不是没见过你喝醉的样子。” 林世杰想起来了,两人刚成亲不久,林世杰被一群朋友拉去喝酒,禁不住一劝再劝,喝得酩酊大醉,被朋友们一左一右架着胳膊回到了家。平心而论,林世杰极少这样,喝成烂醉,也仅此一回,可是就是这一回,让他在父亲心目中的形象大打折扣。林老爷认为,这个嫡出的大儿子太不给自己争气了,说过多少次了,喝酒误事,喝酒误事,可他就是拿这话当耳旁风,被一些狐朋狗友一吆喝,就什么都不知道了。由此可见,竖子不足为谋。反倒是二儿子世伟,虽然好酒,可从来不耽误正事儿,当然了,这和他天生海量也有关系,但不管怎么说,大儿子做事不谨慎,比不上二儿子。 想到这里,林世杰苦笑道:“你还说呢,那次喝醉了,让爹好一顿责骂。当时你要多劝劝我就好了。” 严玉容轻声道:“丈夫是天,我怎么能逆天呢?记得出嫁的时候,我娘和我嫂子一再告诫我,一定不能违逆夫君的意愿。” “你也太老实了。”林世杰想起了两人新婚之时的恩爱与缱绻,不觉叹息道,“我做对了,你当然不能违逆,可若是我做错了,你还是顺着我,那岂不是我们两个都要一直错下去了?” 严玉容说:“不会的,我的夫君不会做错事的,即便是做错了,那也会很快改过来的。” 林世杰觉得这句话大有深意,难道是指叶紫灵的事情?想了想又认为不是,因为叶紫灵根本不是他想娶的,是父母硬塞给他的。 想起叶紫灵,林世杰又想起了南记的事儿,于是对严玉容说要赶紧走了。严玉容倒也没再阻拦,帮他理了理衣服,叮嘱他不要太劳累,然后依依不舍地送他出了房门。 目送着林世杰下了楼梯,走到了院子中央,严玉容忽然倚着栏杆,俯下身子大声问道:“大少爷,今天你还过来吗?” 林世杰没想到一向矜持的严玉容会当着众多仆从的面说出这样的话来,当然,这也没什么,夫妻之间,这样询问一下,是很正常的。可是林世杰认为,放在严玉容这里就不大正常了。可也没多想,只是以为严玉容借着她父亲帮助林家的机会想与自己重修旧好吧。毕竟,她不是一枝独秀了,叶紫灵娶进门,她应该是感受到了危机,所以主动出手了。这也不足为奇。 林世杰抬头向楼上笑了笑:“再说吧,如果事情办完得早,我就来坐坐。这两天你也辛苦了,好好休息吧。” 林世杰不得不对严玉容如此温柔,因为,他的岳父严大人,对于林家能否在宁州继续立足,是起着关键作用的。 走出掬雪楼好远,林世杰才疲惫地摇摇头,微微吁了口气,然后朝着竹影轩的方向走去。 …………………………………………………………………………………………………. 叶紫灵依照前一世的习惯,早起早睡,每天练习两个小时的瑜伽。这会儿,早就吃过了早饭,正在西厢房练习瑜伽,并且带着新收的“徒弟”采璎和夏荷、夏莺一起练。本来这三个女孩子不太愿意学这个,因为太累了,可是听叶紫灵将瑜伽吹得神乎其神的,而且叶紫灵的确比她们漂亮,体态也比她们轻盈许多,所以,看来这个叫做什么“瑜伽”的东西还真是挺有用的,所以,三个丫头答应了学一学再说。 当然,三人都一再问叶紫灵,她们都是一起在林府长大的,为什么以前就没见她练过这种“功夫”。叶紫灵回答说是自己在说梦中梦见了一位神仙,是神仙教给她的。三个丫头半信半疑,不过也没多想,反正也是打发时间,管它怎么来的呢。 ………………………………………………………………………………………………… 林世杰来到竹影轩,发现这里静悄悄的,不由得纳闷,这人都上哪儿去了?难道叶紫灵又不守规矩出去闲溜达了?要不就是给爹娘问安去了? 正想去云熙堂看看,忽然听见西厢房里面有轻微的说话声。 “抬起右腿,慢慢往上举……对,就这样,动作要连贯,柔和,就像流水一般自如。” “夏荷,将下巴往里收一点,看我的示范……对,就这样,保持住……” 是叶紫灵在说话。 奇怪了,这主仆几个在屋子里面干什么呢?什么慢慢举起右腿下巴往里收的,难不成这几个人在偷偷练铁砂掌不成? 林世杰忽然兴起,放轻了脚步,慢慢走到西厢房门口,透过门缝往里面观看。 这是什么功夫? 当然也没听说过更没见过叶紫灵会功夫呀。 林世杰看着叶紫灵主仆四个练习瑜伽,当然,他并不知道那叫做“瑜伽”,只是觉得太奇怪了,从没见过这么奇特的“功夫”,但是也不难看,尤其是叶紫灵,看样子对这套“功夫”还挺熟,做起来倒是行云流水一般,脸上的表情也柔和了许多,至少,比起和自己斗嘴的表情来,是顺眼多了。 一边这样想着,林世杰一边不由自主往前迈了一小步,西厢房的门发出了“吱呀”的声音,顿时将屋子里的四个人吓了一跳。四个人齐齐停住了动作,转过头来,错愕地盯着忽然闯进来的大少爷。 采璎最先反应过来,急忙从垫子上站起来:“哎呀,大少爷回来啦。” 叶紫灵和夏荷也相继醒悟,纷纷站了起来,由于被林世杰窥见了秘密,所以格外热情地围着他嘘寒问暖。 “大少爷吃过早饭没有啊?” “大少爷想喝什么茶,奴婢这就去沏一壶来。” “大少爷,你的靴子有些脏了,让我给你擦一擦吧。” …………………………………………………………………………………………………. 林世杰不耐烦地打发采璎和夏荷夏莺三人出去,然后问叶紫灵:“你们刚才在干什么?从哪里学来的那些奇怪的动作?是不是……是不是什么邪门功夫?” 叶紫灵差点儿晕倒:“邪门功夫?大少爷你的想象力可太丰富了!我们能练什么功夫啊,要是真有这本事,我们早就闯荡江湖快意恩仇去了,还用得着窝在这小小的林府给人家做奴婢啊!” 林世杰皱眉道:“我才说了一句,你就这么多话。” 叶紫灵无辜地摊开双手:“人长了嘴就是要说话的,难不成你的嘴巴只用来吃饭喝水?再说了,那天在清泉坡你都没嫌我话多,为什么偏偏今天就不一样了?” 林世杰气得直摇头:“叶紫灵啊叶紫灵,跟你说句老实话,如果你肯温顺一些,你的样子一定比现在更加讨人喜欢。” “我需要讨谁的喜欢啊?”叶紫灵不以为然地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满足地喝了一大口,“反正喜欢我的人,我也不需要刻意去讨好;不喜欢我的人,讨好了只会令人家更加讨厌。咦——”放下茶杯,诧异地看着林世杰,“大少爷该不会是说,只要我刻意讨好你,你就会喜欢上我了吧?” 第三十一章 丢车保帅 第三十一章丢车保帅 叶紫灵目不转睛地看着林世杰,知道林世杰一定会说:做梦去吧!像你这样的女人,我才不会喜欢! 于是在脑海里迅速构思好了反驳的话语,然后又喝了一大口茶润了润嗓子,准备和林世杰展开新一轮的论战。与此同时,叶紫灵有些莫名其妙地发现,自己好像对这种论战有点儿上瘾,竟然十分希望在这样的论战中获得一些乐趣,尤其是看着林世杰被自己反驳得哑口无言咬牙切齿暗暗捏紧拳头的情景,她就会无比的畅快。 我是不是有点儿呀。 正在作自我检讨,忽然听见林世杰有些结巴地说:“我……我可没这么说,是你自己想象出来的。” 怎么不是想象中的冷嘲热讽? 叶紫灵只好停止了对近期不平和心态的自我检讨,万分诧异地抬起头,却看见,林世杰的脸破天荒地得微微有些发红。 这可奇怪了。林家大少爷,什么时候在叶紫灵面前如此腼腆过?难道是那句话杀伤力太强了,吓得人家脸都红了? 林世杰也觉得自己今天状态不对,怎么能突然改变与叶紫灵针锋相对的习惯呢?恶狠狠地酝酿了一下情绪,飞快地组织了一下措辞,准备开口教训叶紫灵。 “大少爷在吗?”一个声音在门外高声叫道。 林世杰只好暂时忘记叶紫灵。走到门外一看,原来是自己派了去跟踪二弟世伟的小厮金福。 叶紫灵也跟了出来,一看是金福,赶忙问道:“金福,这几天你有什么发现没?” 金福恭恭敬敬地低着头:“回大少爷和叶姨娘的话,这几天我形影不离地跟着二少爷,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怎么可能啊!”叶紫灵嘀咕了一句,又问,“那么二少爷这几天都和什么人接触?” “二少爷这几天,除了在东记打理生意,就是回家。不过,因为南记的事情,东记的生意也受了影响,所以,和二少爷打交道的人并不多。” “有没有清泉坡的人和二少爷在一起?”叶紫灵总觉得金福有些不大对劲儿,回答问题虽然流畅,可好像是在念台词儿似的,太顺溜了。 “清泉坡的人?没有没有。”金福十分肯定地说,“我这几天根本就没有看见过清泉坡的人。” 叶紫灵还想问什么,林世杰摆了摆手:“好吧金福,这几天你辛苦了,先下去好好休息休息,有事的话我再吩咐你。” 金福施了一礼,走了。 看着他走出院门,叶紫灵有些不满地问道:“大少爷,我不是和你说要找可靠的人去跟踪二少爷吗?怎么这个金福,好像木头一样。” 林世杰诧异道:“怎么可能?金福跟了我好几年了,对我一向忠心耿耿,做事业是极稳妥的,虽然不至于八面玲珑,可素来谨慎,你怎么会说他好像木头一样?” 叶紫灵总是觉得那个金福有问题,但只是直觉,却没有什么根据,本想和林世杰细细探讨一番,可又一想,没凭没据的,怎么说呀。只好暂时装在心里,再作打算。 ………………………………………………………………………………………………. 顺心酒楼三楼的雅间里,义奎面对着一桌子好酒好菜,却显得心事重重,好半天,都没有动筷子。 林世伟举起酒杯笑道:“义奎大哥今天是怎么了?难道是昨天和嫂夫人吵架了?” 义奎重重地叹了口气:“二少爷不会不知道吧,后天,齐大人就要开堂审理清泉坡的命案了。” “这很正常啊,有了案子,知府大人当然要审理。”林世伟自顾饮尽了杯中的酒,“呵呵,真是好酒呀。义奎大哥,你也来一杯。” “我现在哪里有心思喝酒?”义奎苦笑着拿起手边的筷子,却不去夹菜,只是无意识地将筷子在手指尖转来转去,“三叔公急得都要火烧眉毛了!” “那是他自己偷鸡不成反蚀把米,活该着急。”林世伟笑吟吟地夹起一块酒酿鹌鹑,放在义奎面前的碟子里面,“义奎大哥,尝尝这酒酿鹌鹑,这可是顺心酒楼的招牌菜。” 义奎急了:“二少爷,话可不能这么说啊。当初要不是为了帮你打垮庆盛昌南记,三叔公怎么会……” “那是他自己想做族长想疯了,丧心病狂,不择手段,如今事发,怨得了谁?”林世伟前一刻还笑容满面,可这一瞬间,看上去十分憨厚老实的脸庞却布满了阴鸷,“再说了,他已经活了那么一大把年纪,作为族长的亲弟弟,已经是清泉坡的富贵闲人,却放着好好的福不享,非要穷折腾。这下子把自己给折腾进去了,只好认命吧。” 义奎的脸涨得通红:“二少爷不会这么健忘吧,当初若不是你出了这个主意,还许了三叔公那么多好处,三叔公怎么会拿自己族人的性命开玩笑?怎么会出此下策?正阳才十八岁,石头才十九岁,活生生的两个人,就这么没了。而且他俩都是独子。,若是有个兄弟,还好说,可是现在,这不是让人家两家绝了后了吗?” “那是你三叔公自己的事情,与我何干?”林世伟脸上的阴鸷瞬间又消失无踪,代之以自得的悠闲,“义奎大哥,事已至此,识时务者为俊杰,三叔公已经没有什么好下场了,你再跟着他,能有什么结果?不如索性专心替我做事,我绝不会亏待你的。” 义奎冷笑道:“我相信二少爷不会亏待我。我只是担心,如果有一天,我也像三叔公一样陷入困境,是不是二少爷一样会落井下石?” 林世伟一点儿也不生气,反而显得很高兴:“知我者,义奎大哥也。你知道,我是个生意人,又不是什么圣贤,所以,我只做对我有利的事情。难道,你和三叔公就不是这样吗?” 义奎哑口无言。 林世伟将手臂伸出去,拍拍他的肩膀:“好了义奎大哥,我知道你是三叔公看着长大的,你不忍心眼见他蒙难,我能理解。可是,你能有什么办法改变这一切吗?你没有,我也没有。即便我们两个后天一起主动走上公堂,和齐大人说,所有的一切,都是我们的预谋,你想想,会有什么结果?难道齐大人会因为你我二人策划了这件事情而放过你的三叔公吗?” 义奎依旧哑口无言。 林世伟说:“这就对了。你也知道,齐大人素来执法公正,我们两个主动认罪,不过是让大牢里面多两个犯人罢了。除此之外,你、我、三叔公,乃至整个清泉坡,得不到任何好处。倒不如,这个案子让三叔公一力承担下来,大家落个清净。” 义奎仰起头来,咬牙切齿地看着林世伟:“二少爷,你别忘了,所有这一切,都是你一手谋划的。是你想的办法,出的主意,而且如果一旦事成,就连正阳和石头两个后生,也是你挑选的,因为你说,他们两个都是的独子,出了事情,会让曾广成更加难以逃脱。而且,这件事儿,得到最大好处的,也是你。如今,你怎么可以见死不救?三叔公对我义奎有恩,我不能看着他蒙冤而不管,后天,无论如何,我都要去公堂,向齐大人说明一切!不管三叔公是杀是剐,我都陪着他!我不做那种忘恩负义落井下石的小人!” “哈哈哈——哈哈哈——”林世伟大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好容易,他才止住了笑声,伸出一根指头,指向义愤填膺的义奎,“义奎大哥啊义奎大哥,你这是在做什么?是向你的三叔公表忠心吗?可惜他又不在这里,看不见,也听不见。是要挟我吗?那好啊,你尽管去上公堂,尽管去给任何一个人说明这一切。可是,你有证据吗?你拿什么证明这次的命案是我一手谋划的?你拿什么证明我认识你?你拿什么证明你的三叔公是清白的?要不是他想做族长想得发疯,我怎么可能把他算计进去?哈哈哈——我早就告诉过你们了,这事儿有风险,可你和三叔公拍着胸脯向我保证,绝不后悔。怎么,现在出了事,就出尔反尔了?忘掉你们当初,一个想赚银子想得发疯,一个想当族长想得发疯,都巴不得我给你们出个好主意呢。” 义奎羞愧地低下了头。 林世伟要的就是这个效果:“这就对了。做大事么,就要输得起,狠下心,该舍得的,就要当机立断抛弃。义奎大哥,说实话,当初我就不看好三叔公那把老骨头,我看好的是义奎大哥你。只可惜你一心一意唯三叔公马首是瞻,我也不好挑拨离间。可是现在,三叔公眼看就要去偿命了,难道你还要一个心眼儿地陪他去一起死吗?你记得三叔公对你的抚育之恩,就不记得你还有妻儿老小了?” “这……”义奎的正义气焰彻底熄灭,“可是让我眼看着三叔公这样死去,总是于心不忍哪!” “那你后天尽管去公堂之上澄明一切,到时候,齐大人会如愿以偿让你给三叔公在黄泉路上做个伴儿的。不过到时候,你可别后悔。”林世伟阴阴地笑着,离开自己的椅子,走到义奎身旁,凑近他的脸,低语道。 义奎的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而且越抖越厉害,尽管后天还没来到。 林世伟饶有兴味地研究着他的表现,然后终于坐回到了自己的椅子上,又给自己倒了杯酒,心满意足地饮了一大口,然后才语重心长地说:“义奎大哥,你好好考虑考虑,反正还有一天多时间呢,我不着急。我会看你后天在公堂之上的表现,然后决定,是不是扶你一把,帮助你竞争清泉坡族长之位。” 第三十二章 告一段落 第三十二章告一段落 “多谢佛祖保佑!多谢佛祖保佑!信女一定到归尘寺布施,为佛祖重塑金身,求佛祖庇佑我林家上下平平安安,再无劫难……”林夫人对着内室中佛龛中的释迦摩尼像虔诚地磕头祷告。 林老爷等她祝祷完毕,才说:“此次能够逢凶化吉,的确是不容易啊。一来是佛祖保佑,二来齐大人的确办案如神公正廉明,这三来么,紫灵和玉容两个也出了不少力。对了,今天下午,你和我一起到严府去,拜访一下咱们的亲家,以表感谢之意。礼物我已经准备好了,上等水貂皮两件,白玉杯一对,珊瑚如意一柄,端砚一方,另外还有茶叶丝绸等,你看行不行?” 林夫人一面翻看着礼单,一面说:“会不会太多了呀?严家是宁州的望族,不缺咱们这点东西,送这么厚的礼,反倒显得生分了。” “礼多人不怪。”林老爷并不打算削减礼物,而是心有余悸地叹息道,“不管怎么说,这次的事情解决得还算顺利,广成无罪开释,庆盛昌三家店铺也可以继续做生意,这个难关,咱们林家总算是渡过去了。” 林夫人连连点头称是,因为表弟无罪开释,她比谁都高兴:“清泉坡真是自不量力,以为可以颠倒是非嫁祸于人,要不是紫灵想办法将两位苦主带到府衙去作证,那这件案子,我看就是包青天再世,也查不清楚了。” “其实也不是清泉坡和我们作对,而是族长的那个弟弟欺上瞒下,一手遮天,妄想利用这件事一争族长之位。他们兄弟两个不睦已久,后来更是因为他家老三没能当上族长,对亲哥哥怀恨在心,欲除之而后快。”林老爷冷哼了一声,表示对三叔公的所作所为很是不齿。 “现在总算是都过去啦。”林夫人长吁了一口气,“那个不惜牺牲族人性命也要诬陷咱们庆盛昌的三叔公,也终于正法了。唉——说起来那两个苦主受了他这么多年欺压,也真是够可怜的,又被人算计失去了唯一的儿子,还不知道该怎样伤心呢。” “那两个苦主,世杰已经照着紫灵的主意,安排她们在老店的柜上里干杂活儿了,工钱可以多给一些,毕竟,这一次要不是她们帮忙揭发了那个什么三叔公的种种罪行,齐大人也找不到那么多证据能够一下子打在三叔公的死穴上,让他乖乖认罪。”林老爷一想到林家的这一劫,就唏嘘不已,“对了,因为玉容这次帮了大忙,所以我已经叮嘱了世杰,让他不许再对人家不理不睬,这些天,好好陪陪她,我们也能跟严家交待得过去。” 林夫人立刻撇嘴道:“老爷太偏心了,明明这次紫灵出的力最多,为什么不叫世杰多陪陪紫灵?” “可是总得先给严家面子啊。”林老爷说,“紫灵是咱们家长大的丫鬟,又是偏房,总不能越过玉容去。” 林夫人叹道:“玉容也好,紫灵也好,不管哪一个,只要能为世杰生下儿子,那我才能放心呢。” “你急什么?”林老爷白了妻子一眼,“世杰、玉容和紫灵三个人都这么年轻,以后会有很多孩子的。” “可是玉容嫁过来都三年了!”林夫人一心记挂着尚不知在哪里的孙子,一个劲儿地念叨着,“世杰又不喜欢紫灵,你说,我什么时候才能抱上孙子呀?等到庆盛昌的生意平稳下来,我一定好好给紫灵说说,让她主动一些,在世杰身上多花些心思。那么机灵一个丫头,不会点不透的。” “这个以后再说吧。”林老爷站起身来,“我先去南记看看,给作坊里的人和柜上的伙计们打打气,让他们不要被这次的事吓怕了。晌午我回来吃过饭,咱们就去严府拜访。” “可是老爷,你的咳嗽才好一些,不适宜外出吹风啊。南记有广成呢,让他精心点儿,盯着就行了。”林夫人劝阻道,着实担心丈夫一劳累,刚刚好了一点的病情又会反复。 林老爷不以为然地摆摆手:“不要紧,我还没有病到不能出门的地步。再说了,人逢喜事精神爽,这么大的事情都解决了,我心里高兴着呢,不会有事的。” 林夫人劝不住,只得找出一件驼毛夹层长衫给丈夫换上:“如今也一天天热起来了,再穿着厚衣服,恐怕人家看着奇怪。这件衣服刚好,驼毛夹层又暖和又轻巧,看不出来是件厚衣服,却又挡风。” 林老爷换好衣服,坐了马车直奔南记。 ………………………………………………………………………………………………… 华灯初上,叶紫灵练完一套瑜伽,坐在桌子旁,静静地看书。自从发现自己阅读古代书籍毫不费力以来,叶紫灵欣喜若狂,每天都要读一个时辰的书,然后做些读书笔记,这样,读书练字两不误。也不知道,离开林府之后,还有没有这样好的条件读书写字了。 这几天,因为庆盛昌无虞而咳疾基本痊愈的林老爷发了话,大少奶奶对林家有功,要大少爷林世杰多陪陪她。 采璎知道这个命令后很不服气地发牢骚:“老爷真是偏心得利害,叶姨娘才是帮助庆盛昌渡过难关的主力,为什么不让大少爷多陪陪你啊?” 叶紫灵说:“大少爷不来更好,我还能清清静静看会儿书呢,他一来,我们两个不是大眼瞪小眼就是斗嘴吵架,你们难道不觉得烦吗?” 采璎急忙说:“不烦。不烦。俗话说得好啊,小两口打架不记仇,床头打来床尾和。你和大少爷虽然一见面就要争来斗去,可那叫做不是冤家不聚头,是有缘分哩!” “好了好了。”叶紫灵被采璎认真的表情逗笑了,“你哪儿来这么一套一套的,就好像你很有经验似的。” 采璎涨红了脸:“我是听我娘和我嫂子们说的。” 叶紫灵叹气道:“我和大少爷,与你说的那种不是一个情况,大少爷与我一起在林府长大,对我是太了解了,所以,我十几年留给他的坏印象不是那么容易改变的。” “可这次就是个机会呀!”采璎急忙接过话头,“叶姨娘仔细想想,这一次,你为庆盛昌立了大功,老爷夫人都是看在眼里的,大少爷就算有想法,可也不能违逆了老爷夫人的意思啊。你得抓住这个机会,好好求老爷夫人给你做主,不愁大少爷不到咱们竹影轩来。” “可你刚才也说了,老爷要大少爷多陪陪大少奶奶呀。” “那是因为老爷总不能不对严家有所表示啊。”采璎热心地替叶紫灵分析,“老爷一定是认为,叶姨娘你是妾,又是在林家长大的,而大少奶奶怎么说也是正房,而且不能让严家挑理儿,所以只能先让大少爷去陪大少奶奶,等过上个十天半个月,老爷自然会让大少爷也多陪陪你了。到时候,你可得把大少爷抓住了,不管怎么说,只要怀上孩子要就好办。” 叶紫灵哭笑不得地看着深思远虑语重心长出谋划策的采璎,心想,我可没打算给你家大少爷生孩子啊。 采璎看叶紫灵托着腮似在沉思,心想叶姨娘终于听进去自己的话了,正想趁热打铁再鼓动鼓动,忽听见院子里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两人同时噤声:“大少爷来了?” 叶紫灵心想不会啊,这几天,林世杰应该在严玉容那边才对。 正思忖间,林世杰已经自己挑了帘子进来了。 叶紫灵急忙站起来:“大少爷,怎么这么晚了还过来?大少奶奶知道吗?”又吩咐采璎去倒茶。 林世杰一叠声地嘱咐采璎:“把那罐儿黄山云雾沏上一壶!在上房里间左手最上面那个抽屉里!” 叶紫灵立刻叫道:“好你个林世杰,有这么好的茶叶居然私藏起来不让我知道!哎呀,我真替自己不值啊,还冒了那么大风险,又是天牢,又是清泉坡,一心只想为你化解难题。可你倒好,我都快为你舍出命去了,你居然连一点子茶叶都要藏起来不给我知道。我真是太傻了,太笨了,太……太对不起自己了。” 叶紫灵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像个怨妇似的说出这么一长串不着边际的话来,而且她也不稀罕什么黄山云雾茶,因为她的嘴巴还没那么刁,喝什么茶都一个味儿。可能是因为惯性作用吧,一看见林世杰就想发难。等话一出口,才想起来,自己应该说的是,林世杰会给她什么奖赏,这可是他当初激将自己接受清泉坡一事时亲口允诺的。 可是破天荒地的,林世杰居然没有和她针锋相对,而是疲惫地坐在椅子上,一只手摩挲着腹部,神色倦态地说:“这几天在掬雪楼吃得太油腻了,实在吃不消,所以想喝点儿黄山云雾来解解油腻。其实我也不太喜欢那个茶叶,你要是喜欢,等会儿让采璎全数给你拿过来。” “原来是消化啊!”叶紫灵拖长了声调说,“是不是大少奶奶天天一日三餐外加宵夜的伺候你啊。这么好福气,居然不知道珍惜,还跑到我这里来怨声载道。哎呀,不知道大少奶奶听见这话,该有多么伤心啊!” 第三十三章 希望落空 第三十三章希望落空 林世杰的脾气似乎是愈来愈好了,听见叶紫灵的冷嘲热讽,居然没有生气,反而十分开心地笑了:“你吃醋了?” “我吃醋?”叶紫灵眼睛瞪得有平时两倍大,伸出右手食指,指着自己的鼻尖,“拜托啦大少爷,不要这么自恋好不好?你以为我在为了你吃醋呀?才不是呢!我巴不得你每一分每一秒都和大少奶奶恩爱甜蜜,好让我过过清净日子。” 林世杰果然被打击到了,有些悻悻地说:“没吃醋你说话酸味儿那么大。好了,既然有人不欢迎本少爷,那么本少爷还是不要继续自讨没趣。”说完抬脚要走。 “你去哪儿呀?”叶紫灵急忙挽留,因为林世杰好不容易来一次,得抓紧时间说说奖励的事情,免得夜长梦多。 林世杰懒洋洋地收住脚步,头也不回地说:“还有什么事儿呀?” 叶紫灵冲着他的背影挥了一下拳头,然后清了清喉咙,一本正经地开口道:“呃……那个……现在,清泉坡的事情,已经解决了,其结果正如你当初和我谈好的,第一,曾老爷无罪释放,第二,庆盛昌三家店铺恢复正常运作。这两点,我都办到了。那么,大少爷向我承诺的奖励,是不是也到了兑现的时候啊?” 林世杰想起来了。当初,他真的很矛盾,既希望叶紫灵能够力挽狂澜拯救庆盛昌于危难之中,又不希望叶紫灵立这么大的功劳成为迎娶高素月过门的障碍。 当然,最终他还是希望叶紫灵成功,毕竟,庆盛昌的事情要更加重要一些,再说了,如果庆盛昌真的就此一蹶不振,那么他拿什么迎娶高素月?爹和娘也没那个心思啊。 林世杰还想起来一件事儿,问叶紫灵:“对了紫灵,当初我和你打赌的时候,你说过一句话,你还记不记得?” 叶紫灵也想起来了,忽然间,心情没来由的有些沉重:“什么话?” “当时你说,如果你真能够解决清泉坡的事情,那么,你要的奖赏,和我打算给你的惩罚,说不定是一样的。我想知道,这句话是什么意思?”林世杰温和地看着她。 叶紫灵深吸一口气,说:“这句话的意思,再简单不过了。大少爷一直都不喜欢我,不满意我做你的妾室,这个,我能理解。所以,你才和会我打赌。如果我办不到的话,你就可以名正言顺让我下堂。而我,和你的想法是一样的,我也不想和自己不喜欢并且不喜欢自己的人长相厮守,因为这对于双方来说都是一种痛苦,一辈子的痛苦。因此呢,我想要的奖励,就是你能答应我离开你。只要你亲口告诉老爷夫人,不要我这个切实了,那我就和你不再有任何关系,你也不必再为这桩婚姻而烦恼。你看,这是不是一件两全其美的事情啊?” 尽管这不是叶紫灵第一次向他提出这个问题,可林世杰还是觉得,这番话听上去是那么刺耳,就仿佛是他一个大男人心胸这么狭窄,竟然连一个小女子都容不下似的。这要是传出去,不说爹娘首先会揭了他的皮,就是给不相干的人听见,也会笑话他堂堂林家大少爷气量狭小。叶紫灵虽然只是一个小妾,可毕竟没有犯七出之罪,当然不能随便将人家休了。当然,林世杰认为,比遭人鄙夷更加严重的是,叶紫灵一个弱女子,手无缚鸡之力,尽管有那么点儿小聪明,可离开了林家,谁知道会受多少委屈呢。 因此种种,林世杰当然不打算答应给叶紫灵这个所谓的“奖励”。 但是,这是叶紫灵讨要的唯一的奖赏,人家可是一没要金银珠宝,二没要绫罗绸缎,三没要他林世杰守着竹影轩不许离开,人家只是要离开自己,而且,这也是他一度想要做的事情,尽管现在,不那么想做了。 一时之间,林世杰不知怎么回答叶紫灵,而是隐隐感觉到,事情复杂了起来。起初,娶叶紫灵,是为了不惹恼父母,给高素月进门做个好铺垫。可是现在,事情的发展有些出乎他的意料,一是叶紫灵似乎变了,不再是以前那个只知耍小聪明一心往上爬的小丫头,二是他对叶紫灵的感觉,和以前也不一样了,至少,不像以前那么厌恶了。 叶紫灵静静地看着他:“大少爷说话可要算数,出尔反尔,可不是大丈夫所为啊。” 林世杰知道自己不能不回答,只能慢慢说:“这不是个小事情,我必须请示过爹和娘才行。” “可是你明明答应过我……” 叶紫灵还想分辩,忽听得门外小丫鬟夏莺慌里慌张高声叫道:“不好啦,陈姨娘和骆姨娘又吵起来了!” 叶紫灵听得奇怪,怎么叫“又”吵起来了?难不成这两位姨娘经常吵架?只得停止索要“奖励”,随林世杰走到门外去问个究竟。 夏莺见他们两个出来,急忙跑过来:“叶姨娘,你快去帮着夫人劝劝吧,骆姨娘和陈姨娘这一次吵得特别凶,老爷和夫人怎么劝都没用,老爷都给气走了!” 林世杰头痛道:“又是她,没一天消停!骆姨娘是个老实人,总是让着她,她还不知足,三天两头的找事儿。还嫌家里不够乱啊!” 叶紫灵听明白了,主动挑衅的,是三少爷林世豪的生母陈姨娘,而骆姨娘总是受到欺压,怪不得林老爷不怀疑林世伟在这次清泉坡的事上作梗,很大程度上,应该是认为老实巴交的母亲不会生下一个奸诈毒辣的儿子吧。 林世杰对叶紫灵说:“你去帮着爹和娘劝架,爹的病才有起色,千万不能再让他生气。” 叶紫灵看着他,没动脚步:“你不去吗?” 林世杰愣了一下,随即恨恨地瞪着他。 叶紫灵忽然想到,这种女人吵架拌嘴的事情,他作为一个晚辈,当然不好去掺乎。也觉得头痛,因为还不知道去了能不能劝得住呢,可眼下不容她多想,只得带了采璎和夏荷过去。 来到吵架地点——后花园的翠云亭,远远就听见陈姨娘那尖利的、总是高八度的嗓音在猛烈地控诉:“二姐啊,不是妹妹我小气。你家世伟掌管着东记分店,已经有大笔的进项了,为什么还要跟我们这一对儿穷酸母子争竞那一点点东西?” 走近了一些,叶紫灵看见一个中等身材、微微有些发胖的的背影,正坐在亭子里的栏杆上,浑身发抖,不知是气的还是吓得。 四下里看了看,不由得纳闷,这二少爷跑哪儿去了,他亲娘在此受人折辱,竟然连面都不露,真是太不孝了。 林老爷也不在这里,据一个老妈子说,老爷被气得够呛,回去了,只留下林夫人一个人苦苦支撑。 好吧,林老爷咳疾未愈,受不了这吵吵闹闹的场面,躲开也就罢了,可是也不该林夫人一个人在这里周旋啊。她的正牌儿媳妇严玉容呢?这时候正是拿出少奶奶威风的时候,却不见她踪影。 来不及询问为什么大少奶奶不在,叶紫灵走上前去,给林夫人和二位姨娘都施了礼,然后转向陈姨娘:“方才听见姨娘诉委屈,究竟为了什么事?” 陈姨娘居高临下地瞅了叶紫灵一眼,从鼻孔里哼了一声:“我当是谁呢,原来是叶姨娘啊!我诉不诉委屈,用得着你来管吗?还是等你做了大少奶奶,再来多管闲事吧。” 林夫人怒道:“你还有个长辈的样子吗?紫灵又没得罪你,你这是说的什么话?也不怕下人们笑话。” 陈姨娘冷笑道:“夫人,别怨妹妹我顶撞你啊。她叶紫灵算什么啊,有什么资格来管我们的事?” 叶紫灵笑吟吟地说:“姨娘这话就差了。俗话说,家和万事兴,而家和,不正是需要家里的每个人都宽容大度互相包容才能做到吗?紫灵虽然只是个丫鬟,可也希望林家平安和睦,何况如今老爷咳疾未愈,您这样不顾体面地大吵大闹,非但让老爷不能安心养病,而且下人们听了去,多少会觉得姨娘不顾大体,不喜欢平安和睦。所以,我劝姨娘还是稍安勿躁,有事说事,有理讲理,就算家里人故意委屈您,还有官府呢。姨娘不妨说说,到底什么事情,让您如此气愤?” 一番话说得陈姨娘哑口无言,一时之间不知怎样应答,只是气鼓鼓地瞪着她。 林夫人叹气道:“好孩子,难为你肯来帮我解这个围。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因为清泉坡的事情已经过去,老爷高兴,也想去去晦气,就专程从归尘寺请了几串圆真大师开过光的佛珠,说是给各房都给一些,挂在屋里,辟邪消灾,或者自己戴着也好。因为请来的佛珠不多,又考虑到你骆姨娘身体弱,又有腰腿疼的老毛病,所以给她多给了两串。陈姨娘就不高兴了,说我偏心,故意欺负她儿子年幼。这可真是冤死我了。我何曾这样想过?只是想着她素日身体健壮,世豪那孩子也是活泼伶俐,而骆姨娘总是七灾八病的,就这样分派了。谁想这点子东西,她也能做出文章来。这不,刚刚在这里碰见了你骆姨娘,就揪住这件事情不放,气得你骆姨娘都哭了。” 第三十四章 佛珠事件 第三十四章佛珠事件 回头一看骆姨娘,果然满面泪痕,一副忍气吞声的样子。 真是奇了,一个如此窝囊的母亲,怎会生下林世伟那样厉害精明的一个儿子? 叶紫灵一边感叹,一边又对陈姨娘说:“也不是什么大事。姨娘如果真的在乎归尘寺的佛珠,何不自己专程去请一趟?自己请来的,想必更加灵验吧。” “那你怎么不自己去请啊?”陈姨娘依旧双手叉腰,咄咄逼人,“事情没有轮到自己头上,就站着说话不腰疼!你的竹影轩,也得了两串呢。可我和世豪,也才只有两串。” “是吗?”叶紫灵还没见到佛珠,可能是还没送到她那里,所以望着林夫人。 林夫人说:“是给了你两串,是想让佛祖保佑你,早点儿为林家诞下子嗣。” “哟哟哟!”陈姨娘一听此话,又开始了新一轮的发难,“一个丫鬟的子嗣是子嗣,我家世豪就什么都不是吗?虽然我们都是姨娘,可我也是老爷正经八百用花轿从陈家油坊抬过来的,怎么反倒不如一个丫鬟了?再说了,要想得到佛祖保佑,也得先有了子嗣再说呀,这还都八字儿没一撇呢,就要这要那了。” 叶紫灵说:“我真的还没见到佛珠呢。不过,本来佛珠不多,夫人怎样分派,也是有她的考虑,姨娘何必为了这么一点小事大动肝火?” “你说得好听!”陈姨娘的嗓音依旧尖利,“你不计较这点小事,那将你的佛珠给我好了,我保准息事宁人,再不开口!” 叶紫灵平静地说:“这个我说了不算,得要大少爷开口才行。” “原来你也知道你说了不算啊!”陈姨娘把双手从腰间放下,目不转睛地盯着叶紫灵,足足盯了有一分钟,才不无嘲讽地重新开口,“我还以为,你忘了自己的身份,拿自己当少奶奶了。” 林夫人实在听不下去了:“妹妹还是自重些吧,你这样吵闹,有什么好处?” “是没什么好处。”陈姨娘承认道,“可是,我没有好处,大家也休想得到好处!打量着我儿子年纪小好欺负吗?我偏不给你们欺负!” 林夫人的脸色严厉起来,看样子是想拿出当家夫人的威严来教训教训不懂规矩的陈姨娘,可是忽然,眼前一花,竟然站立不稳,晃了两晃,险些跌倒。叶紫灵眼疾手快,抢上前一步扶住她,高声叫道:“不好啦不好啦!夫人被气得晕倒了!” 林夫人本来没有晕倒,只是站立不稳,可是听叶紫灵这么一喊,忽然心想索性晕倒算了,自己这一晕倒,陈姨娘也就吵不起来了。 于是,林夫人顺水推舟,软绵绵地倒了下去。众丫鬟婆子一片惊呼,七手八脚将她抬起来往云熙堂跑去,剩下的人一叠声地喊着请大夫来,还有的大声提醒金大娘赶紧掐人中…… 陈姨娘一看,自己再闹下去,也没人理睬,事实上,除了她,所有的人都跟着去了云熙堂,翠云亭里只剩下了她一个人,也没人顾得上搭理她了。 孤独的陈姨娘不由自主地双手叉腰,可是忽然发现想吵架却没有对手,只得放下手,郁闷地在亭子里转了几圈,然后十分无趣地回去了。 一面走,一面忐忑不安地猜测着,老爷知道她将夫人气病了,会怎样大发雷霆。 一般情况下,林老爷的脾气是很好的,有些像好好先生,似乎对什么事情都不在意,但谁要是以为他没有底线,那就大错特错了。就像刚才,陈姨娘仗着自己最得他欢心顶撞夫人,还将夫人气得晕倒,这要给老爷知道,她肯定要吃不了兜着走,挨板子那都是轻的。这一次,她也是明知道林老爷病得厉害,又不在翠云亭,才敢如此放肆,要是搁在往常,借她十个胆子,她也不敢这样做。并且,她也没有针对夫人,只是针对骆姨娘和叶紫灵,心想大家都是妾,老爷不会偏袒任何一方。可是不知怎的,就把夫人给牵扯进来了。 陈姨娘一面寻思着对策,一面回到自己住的芸香阁,打发了一个机灵的丫鬟去云熙堂打听夫人现在怎么样了。 ………………………………………………………………………………………………. 林夫人虽然没有真的晕倒,可也被气得两眼发黑,手脚冰凉,大夫来号脉,说是急怒攻心,引发了心悸,需要好好休息,千万不能再生气,又写了药方,告辞走了。 叶紫灵本想将翠云亭发生事情告诉林老爷,让林老爷教训教训陈姨娘,可是夫人不让,说是不能再为了一个陈姨娘让老爷动怒,且先饶过她,等到她再以下犯上,一并收拾。 陈姨娘的丫鬟在云熙堂待了很长时间,并没有听见林老爷有什么动静,心想没事了,就回去告诉了陈姨娘。 陈姨娘一听没事,心中的忐忑顿时一扫而光,又恢复了平时的气焰:“哼,我就知道那个黄脸婆不敢将我怎样。她是正房夫人又如何?早就人老珠黄了。要不是老爷还念着结发之情,这林府哪里还有她说话的地方?还好,她有自知之明,没有给老爷告刁状。否则,我让她吃不了兜着走。” 话虽然说得狠,可毕竟还是有一点心虚,佛珠的事情也没再去计较,只是叮嘱丫鬟经常去云熙堂打听消息,万一夫人那里有什么风吹草动,她也好及时制定对策。 ……………………………………………………………………………………………….. 林夫人的床前,林世杰和严玉容并肩站着,听金大娘讲述刚刚翠云亭发生的事情。 林世杰十分生气:“陈姨娘越来越不像话了,连娘都敢顶撞,我这就去告诉爹,让他替你做主。” 叶紫灵说:“夫人说了,暂时不要声张,以免让老爷雪上加霜。本来,清泉坡的事情已经解决,老爷的身体眼看着好起来了,可是被陈姨娘这么一闹,咳疾复发,恐怕是要好好休养一阵子了。” 叶紫灵一面说话,一面看着严玉容,心想她刚才怎么没来做孝顺媳妇,这时候事情都过去了,夫人已经气倒在床上,她倒是来得正是时候。 在床前站了半天的严玉容终于说话了:“娘,不要想那么多了,安心养病要紧。” 林夫人点头叹道:“这一阵子,家里的事情已经够多了,我不想再生是非。你们也要各安本分,不要再惹你爹生气。” 严玉容和林世杰都答应:“是。” 停了一会儿,严玉容又说:“娘,有一件事,儿媳不知当讲不当讲。” 林夫人慈祥地笑道:“玉容啊,有话就尽管说。” “这一阵子,不知为什么,儿媳总是觉得浑身倦怠,胃口不佳,晚上睡得也不踏实,不知是否冲撞了什么……” 严玉容话还没说完,林夫人吃惊地打断了她:“有这样的事?那可如何是好啊?有没有请大夫去看过?” 严玉容说:“还没有,儿媳心想,也许不是病呢。所以,儿媳打算这两天到归尘寺去一趟,参拜佛祖,诵经祈福,也许,就能好了呢。” 林夫人急忙点头:“是该去参拜佛祖。”又对林世杰说,“世杰,你就陪玉容一起去吧,紫灵也去。” 叶紫灵吓了一跳,因为她以前从来不信这些,再说,人家夫妻两个去寺院上香,自己跟着去算是怎么一回事呀。于是急忙推辞:“我就暂时不去了吧,上次大少爷让我抄写《华严经》,我才抄写了一点点,这两天,反正家里也没什么事,我就安心抄写佛经吧,也好保佑您和老爷尽快好起来。” 林夫人白了林世杰一眼,又柔声对叶紫灵说:“你倒是个孝顺孩子。也好,这一次,你先不去了,等我好了,咱们娘儿两个一起去。” 这话说得很是亲热,显见得林夫人对待叶紫灵要与其他人不同。严玉容虽然不是很聪明,可生在官宦之家,这一点,岂能看不出来?虽然不能当着夫君的面对婆母有所微词,可仍然暗自撇了撇嘴,表示了不屑。 叶紫灵看见,只是抿嘴一笑。 林世杰因为与严玉容并肩站着,又只顾关注母亲,所以并未看见严玉容撇嘴,但是叶紫灵的笑,他是看见了。不由得问道:“紫灵,你刚才笑什么?” 叶紫灵说:“我没笑什么啊?大少爷看错了吧。” 林世杰佯怒道:“不老实。方才你明明笑了。快告诉我,你笑什么呢?说出来,让娘也跟着高兴高兴。” 看到林世杰公然与叶紫灵打情骂俏,严玉容的脸色越发不好看,只是强忍着。 叶紫灵见林世杰追着不放,只得瞎编:“我只是想到,这一次大少爷和大少奶奶去归尘寺上香拜佛,佛祖一定会保佑你们,为林家绵延子嗣。也许,明年这个时候,夫人就要忙着抱孙子了,所以,紫灵是替夫人高兴。” 口是心非。严玉容好容易才把这句话咽回肚子里去,而不是按捺不住冲口而出。 林夫人倒是脸上笑开了花:“还是紫灵最懂得我的心思,句句都能说到我心坎儿上。” 几个人又说了几句家常,看林夫人情绪已经大好,于是不再打扰,告辞走了。 刚刚走出云熙堂,就见店里的伙计丰年匆匆赶来。林世杰心里一沉,知道是高素月那边送信来了,于是说柜上有事,跟着丰年走了。 第三十五章 意外发现 第三十五章意外发现 走出大门,果然,丰年递给他一个信封。林世杰撕开信封,里面是一张薄薄的信纸,上面有他熟悉的高素月一手行云流水般的行楷: 与屠七爷的婚期提前了十天。若想见我最后一面,端午之前,我都在高记药铺。 林世杰紧紧捏住了信纸,心如刀绞。 不是说还有一个月吗,怎么会突然提前十天? 林世杰来不及细想,赶忙上了马车直奔高记药铺,心想先见到高素月再说。 …………………………………………………………………………………………………. 短短几天,高素月瘦了整整一圈,整个人都无精打采的,平时喜欢打扮得清清爽爽的一个女孩子,今天脸色苍黄,双目深陷,头发随随便便挽了个髻,胡乱插着一枚银簪子,身上穿了一件细棉布袍子,没有任何花饰。 林世杰看得心痛,开口就问:“为什么婚期提前了?是你父母的意思还是活阎王的意思?” 高素月面无表情地回答:“是谁的意思都一样,反正迟早都要嫁。我托了丰年给你送信,只是想见你最后一面,只要了了这个心愿,我就死而无憾了。” 林世杰猛然冲上前,抓住高素月瘦弱的肩膀,激动地摇晃着:“你说什么?死而无憾?难道你……” 高素月抬起空洞无神的双眼:“反正嫁给屠七爷,也跟死了差不多,不如我早点儿这么做,也免得受几天活罪。” “可是,你要是死了,活阎王能放过你们家吗?” 高素月凄然一笑:“我当然不会这么傻了。这几天,我父母和哥哥正在收拾细软,等我一出门坐上花轿,他们就悄悄回乡下去。屠七爷虽然在宁州横行霸道,可出了这地界儿,就什么都不是了,我不用怕他还会找到我老家去报复。我已经准备好了匕首,很锋利的,等到拜天地的时候,我就……我就……”高素月的嘴唇不由自主地颤抖着,后面的话,再也说不下去了。 林世杰强迫自己镇定下来,略微思索一番,说:“素月,你且不要着急,我这就回去跟家里说,我要纳你为妾。” 高素月抬起迷茫的泪眼:“可是,如今我家这种情形,林老爷怎么肯让我进门?就算林老爷答应,屠七爷也不会放过你们的。” 林世杰说:“活阎王要的不就是银子吗?那么好办得很,我林家还他这笔银子。素月,你一定要相信我,我这就回去给我爹和我娘说明我的意思,不管他们答应不答应,我都要替你还清这笔债务,并且娶你过门!” 说完,匆匆走出高记药铺的大门,恨不能插上翅膀飞回家中,和父亲要来大笔白银帮高素月渡过难关。 ………………………………………………………………………………………………… 采璎去了管家秦叔那里,说是要领端午节的一些东西:做香囊的艾叶、香草、冰片和布料,还有雄黄酒、五彩丝线等等。叶紫灵反正也没事,就跟着一起去了。 领回东西,采璎叫夏荷夏莺过来一起做香囊。 夏荷一看见艾叶和香草,就说:“年年过端午就是这样,除了艾叶,就是香草,秦叔为什么不采买些别的东西来做香囊?” 叶紫灵倒来了兴趣:“那你说,用什么做香囊会更好?” 夏荷惊诧地瞪圆了眼睛:“叶姨娘,你可真是飞上枝头变凤凰了,这才几天功夫啊,连怎么做香囊都忘了?往年的端午节,你做的香囊,阖府上下都抢着要,你要熬好几个晚上才能做得完呢!” 采璎拿着一束艾叶,轻轻敲了一下她的头:“这么没规矩?怎么和叶姨娘说话呢?” 叶紫灵顾不上计较夏荷有没有规矩,而是暗自冒出许多冷汗。这一不留神,就真的露了馅儿啦。真正的叶紫灵,是个心灵手巧的女孩子,至少擅长察言观色、烹调美食、女红针线,可是这些,自己都不会。要是等会儿做香囊,采璎她们几个邀请自己一起做,该怎么办啊? “叶姨娘!叶姨娘!你怎么啦?”采璎看叶紫灵一言不发,双眼发直,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以为她病了,紧张地喊了两声。 “啊……哦……那个……刚才想起一件事。” 夏荷拍手道:“叶姨娘一定是在想,去买些檀香薄荷之类,拿来做香囊吧!” 叶紫灵尴尬地笑笑:“呃……是……是的,我正是在想这件事。” 夏荷很高兴:“那我们现在就去吧,离端午节没几天了,我们要抓紧时间做好香囊。” 叶紫灵只好说:“那好吧,我去问过老爷夫人。” 夏荷自告奋勇去请示,不一会儿跑回来:“老爷夫人说了,我们四个都可以出门买些做香囊的香料,但仍旧要用自己的月钱。” 叶紫灵大方地说:“这银子我出,你们只管做。” 夏荷奇怪地问道:“为什么啊?以前你都嫌我们做得不够精致呢。” 叶紫灵说:“因为这几天帮大少爷处理店里的事情,真的很累。而且,我想过了,每年都是我做,你们就没有锻炼提高的机会啦。所以呢,我决定,从今年开始,我放手让你们尽情地发挥,说不定,你们比我做得还好呢。” 说完这番冠冕堂皇而又漏洞百出的话,叶紫灵发现,自己冒冷汗冒得更厉害了。 采璎说:“既然老爷夫人同意,那么我们就赶快去吧,早去早回。” 四个人换了衣服,兴高采烈出门了。也没要马车,因为四个人都想利用这个大好机会,随意逛逛。 走在热闹的街市上,叶紫灵不敢开口问哪家药铺离这里最近,只能跟着采璎和夏荷夏莺三个往前走。 夏荷说:“我记得,上一次在高记药铺买的薄荷特别好,做了香囊,那清凉的气味好长时间都没散去。咱们还是去高记药铺吧。” 采璎立刻笑话她:“你还活在去年呢!高记药铺早就因为欠了巨债做不成生意了,听说不久就要彻底关门。” 夏莺发愁道:“那我们去哪里买呀?” “还有一家万全堂,听人家说也不错,而且价格便宜,只是太远了,我们又没坐车,要是靠两条腿走,恐怕天黑了才能回来呢。”采璎说,“我依稀记得,离高记药铺不远,还有一家药铺,叫什么我倒忘了,好像也还行。反正过端午节,香囊也就戴那么几天,一般的东西就可以了。不如我们过去看看?” 于是三人往高记药铺所在街上走去。 采璎一边走一边说:“我记得,从高记药铺一直往南,不远就到了。先找到高记药铺,然后再找那一家。” 夏荷眼尖,一眼就看见刻有“高记药铺”四个烫金大字的牌匾,高兴地叫道:“高记药铺到了!” 叶紫灵说:“那我们往南走吧。” 忽然一个熟悉的身影从刻着“高记药铺”四个大字的牌匾下的大门里冲出来,上了门口的一辆马车。 叶紫灵愣住了,对采璎与夏荷夏莺说:“哎,你们看,那是不是大少爷?” 采璎、夏荷、夏莺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那个身影已经上了马车,放下帘子,车夫一扬鞭子,马车轻快地跑远了。 夏荷眼尖:“那不是大少爷的马车吗?” 叶紫灵疑心自己刚才看到的就是林世杰,可因为那人速度太快,没有看得太仔细,现在听夏荷说那马车是林世杰的,忙问道:“你怎么看出来那辆马车是大少爷的?你肯定吗?” 夏荷说:“当然肯定啦!刚才那个车夫是我舅舅,专门给大少爷赶车。如果不是大少爷,我舅舅怎么可能把那辆马车赶到这里来?” 叶紫灵顿起八卦之心,当即就要迈进高记药铺,看看林世杰到这家快要倒闭的药铺来干什么,当然不会是买药了,难道,是打算收购这家药铺扩大林家的生意? 采璎与夏荷、夏莺也对林世杰突然出现在这里并且匆匆离去赶到好奇,跟着叶紫灵一起走进了药铺。 高记药铺已经彻底不做生意了,当初欠债的时候,就已经把仓库里的大批药材换了银子抵债,前些日子,高天翔高素月兄妹俩又将柜台里和店里存的一些药材折卖了银子,作为回老家的盘缠。所以,现在的高记药铺,已经只剩下了一个空壳,叶紫灵只扫了一眼,就感受到了这家药铺颓败苍凉的气息。 高素月目送着林世杰离开,心中五味俱陈,说服自己不要再连累心爱之人,长叹一声,准备回楼上去继续收拾东西。 就在转身的一刹那,高素月看见了叶紫灵。 心中纳闷,这个时候,应该整个宁州城都知道高记药铺倒闭的消息了吧,怎么还有顾客上门? 高素月虽然没有心思搭理任何人,可出于礼貌,还是走上前去问候道:“三位有事吗?我们这里,已经不做生意了。” 叶紫灵打量着眼前这个女子,虽然打扮朴素至极且一脸憔悴,却掩不住天生的丽质和灵动的韵味。 店铺里面没有别人,那么,林世杰刚才到这里来,是为了见这个女子?可为什么又匆匆离去? “请问,姑娘是高记药铺的……”叶紫灵的八卦开了头,就要坚持到底,这是她一贯的作风。 第三十六章 原来如此 第三十六章原来如此 虽然叶紫灵这话问得很突兀,可高素月并未反感,可能是因为这位突然进来的年轻夫人并无恶意吧,而且,高素月说了这里已经不做生意时,她就在门口停下了脚步,没再往里面走。 虽然没有感觉到恶意,可高素月还是不想和一个陌生人说什么,只是反问道:“夫人有什么事?” 叶紫灵心道,这女子好谨慎啊。于是笑笑:“我受人之托,来看看能否收购高记药铺。” 高素月眼睛一亮,可随即,又黯淡下去:“夫人来迟了,药铺已经卖给别人了。” “卖给谁了?”叶紫灵只好问下去。 “屠七爷。”一提起这三个字,高素月就像是浑身的筋骨都被抽走了一般,既咬牙切齿,又无可奈何。 叶紫灵隐约记得,林老爷和林夫人曾经在闲谈时提过“屠七爷”这个人,是宁州一个恶霸。当然她并不知道,人称“活阎王”的屠七爷在高老板欠下巨债走投无路时,就盯上了高素月,并且以帮助高家还债的“好心好意”,提出要迎娶高素月做妾。高老板自是不答应,可是,不答应的结果,就是那些债主将他撕碎,将他全家人撕碎。倒是高素月挺身而出,主动说要嫁给屠七爷,已换得屠七爷的大笔银子,帮助高家了却债务。 叶紫灵又问:“是刚刚出去的那个人吗?” 高素月疲惫地回答:“不是。”又有些不耐烦,“屠七爷你又不是不认识,刚才那个人,怎么可能是屠七爷?” 叶紫灵抱歉地笑了笑:“不好意思,我还以为,刚才那个人也和我一样,是想收购高记药铺呢。” 高素月身心俱疲,没有心情多说话:“夫人若是没有其他事,就请便吧。小店还有事要办呢。” 叶紫灵急忙告辞:“对不住,打扰姑娘了。” 四个人走出高记药铺,一面机械地往南走,一面嘀咕。 采璎说:“奇了怪了,大少爷到这里来干什么啊?这里都要卖掉了,不可能上这儿来买药吧。” “是不是大少爷也想买下高记药铺呢?”夏荷也是百思不得其解,“可是,咱们家也没做过药材生意啊。难道是拜访朋友?” 叶紫灵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到这个潦倒的地方来拜访朋友?夏荷啊,你可真能想。” 采璎“扑哧”一声笑了。 夏荷不服气地辩解道:“有什么好笑的?我们大家不都在猜吗?” “等等!”叶紫灵忽然停住脚步,“你刚才说什么?拜访朋友?” 夏荷莫名其妙:“是我说的,拜访朋友。” 叶紫灵忽然想到了药铺里那个女子,一个美丽憔悴的、未出阁的女子。林世杰刚刚离开,她还站在大堂里,也许,刚才送走林世杰的,就是她。当然,那个女子自己也说了,林世杰不是来谈收购生意的,所以,她和林世杰,一定是认识的,而且交情匪浅,否则,林世杰怎么会明明说店里有急事,却一转眼刚刚从高记药铺离开呢? 想到这里,叶紫灵觉得好笑。我说这个林世杰怎么对大少奶奶不理不睬,对我这个美丽的小妾横眉冷对,原来,我猜得没错啊,果然在外面有喜欢的女孩子。当然这个在古代是合法并且合情合理的。 叶紫灵打定主意,回去以此来要挟林世杰,让他给自己一大笔银子,再给一纸休书。哈哈,这样一来,我叶紫灵的前途岂不是一片光明? ……………………………………………………………………………………………….. 心情愉快地买了做香囊的材料,回到家中,却见管家秦叔满面焦急地迎了上来:“哎呀叶姨娘,您总算回来了。快去云熙堂吧,大少爷又惹老爷夫人生气了?咳,真是的,老爷夫人还都病着呢!” 叶紫灵心说这个大少爷怎么这么没眼色呀,明明自己爹娘都卧病在床,前面大夫才讲了不能生气,可他倒好,专门跑去让二老生气。 “为的什么事啊?”叶紫灵问秦叔。 秦叔说:“好像是为了……为了……咳,您就赶紧去吧,到了云熙堂,不就什么都知道了?” 叶紫灵一想也对,在这里啰啰嗦嗦的,浪费时间。 …………………………………………………………………………………………………. 云熙堂鸦雀无声,丫鬟老妈子们个个屏息凝神,垂首站在院子里,也不敢离正房的门太远,竖起耳朵,听着屋里的动静。 这个叶紫灵想象中的大吵大嚷大相径庭。 正想问问金大娘,发生了什么事,忽然屋子里传出来林世杰的声音:“爹,娘,儿子就求你们这一回,你们就答应了吧。” 林老爷长叹道:“可这事儿牵扯到了屠七爷啊,这个人物,我们林家还是不要和他扯上关系的好。” 叶紫灵心想,又是屠七爷?难道林世杰真的想买下高记药铺?说实话,那个铺面的位置很好,处于繁华地段,比南记的地段要好。莫非他想把南记搬到那里去?可是林老爷不同意,因为屠七爷不好惹。 林世杰的声音大了一些:“可是爹,屠七爷虽然凶恶,可是所要的无非就是银子,只要我们林家还了他那笔银子,他也不一定非要娶素月啊?” 素月? 不知为什么,叶紫灵脑海中出现了高记药铺那个女子清秀哀伤的脸庞。 到底怎么回事? 林世杰的声音又低了下去:“何况,我们林家不是出不起这笔银子。” 林老爷怒道:“你以为咱们林家开着金矿呢!就算有些银子,那也是我们老老实实辛辛苦苦做生意换来的,不是大街上捡的!不是你想送给谁就送给谁的!”林老爷的声音越来越大,情绪越来越激动,叶紫灵站在台阶下,隔着门,都能感觉到那种愤怒的气息,“再说了,高家有什么好的?就是以前他们有俩银子的时候,我都瞧不上他们,何况现在,他们已经什么都没有了!凭什么我们林家替他们高家收拾这个烂摊子?” “爹,您有点儿同情心好不好?”林世杰语气恳切,“高素月真的是个很好的女孩子,您就眼看着她嫁给活阎王?” “她与我林家何干?她嫁给活阎王还是死阎王与我林家何干?”林老爷大吼,“你有这个替别人操闲心的功夫,不如多想想怎样让庆盛昌的生意尽快恢复如初,这一次清泉坡的事虽然已经过去,可不少老主顾都心有余悸,不敢和我们做生意了呢。” 林世杰:“爹……” 大概是林夫人阻拦了儿子:“好了世杰,你就不要再惹你爹生气了。你已经有了玉容和紫灵,一妻一妾,和和美美,多好啊,干吗非要再娶一个妾?就算是要再纳妾,也要等你二弟娶了亲之后,要不,给你二姨娘那里交代不过去,我也不想偏心。还有啊,你想纳妾,谁不行啊,干嘛非要高家的女儿?你又不是不知道,高老板原先和你爹,因为争现在高记药铺那块地方,弄得很不高兴呢。你真是的,哪壶不开提哪壶。赶快回去,好好想想你爹的话,不要再没事找事了。” 接着,叶紫灵看见,林世杰垂头丧气走出了屋子。 林世杰一抬头,看见了叶紫灵,顿时本能地怒上心头:“你怎么在这里?是来看我笑话的吧!” 一瞬间,叶紫灵心里有了个主意:“大少爷,我有话对你说。” 林世杰态度极其恶劣地瞪着她:“说吧!” “我们还是先回到竹影轩再说吧。” 林世杰也想早些回去理理思路,再接着说服父母,于是和叶紫灵回到了竹影轩。 叶紫灵开门见山:“高素月是不是高记药铺高老板的女儿?” “是啊,怎么了?这和你有什么关系?”林世杰心情坏到了极点,“哦,我知道了,一定是刚才你偷听到爹和娘不答应我娶她,你幸灾乐祸了是吧?” 叶紫灵说:“大少爷,我不和你吵架,我只是想帮助你。” “帮助我?帮助我什么?” 叶紫灵抱起双臂:“那你到底想不想娶高素月进门啊?” “你怎么知道高素月的?”林世杰这时候才想起来这个问题。 “当然是刚才听见你和老爷夫人说的。”叶紫灵没说自己前面偶然看见了高素月,“我知道,你是真心喜欢那个叫高素月的女子,并且是认真要娶她进门的,对不对?” “你……”林世杰终于冷静下来,“你不愿意听到这个消息,是不是?” “我愿不愿意无所谓,现在的关键是,老爷夫人不愿意。” “其实,我明白他们的意思。”林世杰颓然倒在椅子上,仰面长叹,“其实,爹和娘不同意素月进门,除了屠七爷不好惹以外,最重要的,是因为曾经与高家闹过矛盾,而且高记药铺远不如林家的庆盛昌,所以,他们认为高家不配与林家结亲,尽管,高家的女儿只是做妾。还有,是怕你和玉容受委屈。因为高素月是我主动要娶进来的,那就说明,我会很重视她,会在家里给她很高的地位,那么,你和玉容自然就要被我冷落。” “干嘛对我这么坦诚?”叶紫灵也认为,不能和自己相爱的人在一起,真的是一件很残忍的事情,而且,林世杰之所以挑了这个最不合时宜的时候提出这件事,是因为,他不愿意高素月嫁给屠七爷那个恶霸。这说明,林世杰还算是一个有担当的男子汉大丈夫。 好吧,我就帮帮他,当然,是有条件的。 第三十七章 两个筹码 第三十七章两个筹码 被叶紫灵这么一问,林世杰也觉得纳罕,这么心腹的话,怎么能对叶紫灵说?更何况,叶紫灵应该是反对这件事的吧。 对了,刚才她说,想帮自己。这个女人,又要耍什么阴谋诡计? “你方才说,想帮助我,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帮助你说服老爷夫人,娶高家小姐进门。”叶紫灵已经想好了怎么做。 “我说得口干舌燥了,他们都丝毫不肯松口,你能有什么办法?”虽然经过清泉坡一事,林世杰从心底里承认叶紫灵能力,但是,这是两回事,她不见得比自己更有办法。 叶紫灵看着将信将疑的林世杰,不觉好笑:“我当然有办法。我向来说到做到,清泉坡的事情,我不也达到了我的承诺吗?反倒是大少爷您,答应的事情还没办到,真的不是大丈夫所为啊!” “紫灵,”林世杰正色道,“那件事情,你想也不要想,不要说我不可能把你赶出林家,就算是我肯这么做,爹和娘也绝对不会同意的。我承认,你不是我的意中人,但是,你也没有做错什么,这一次,还为林家渡过难关出了大力,我应该好好感谢你的,怎么可能让你下堂?那不是忘恩负义了吗?” 叶紫灵眼睛一亮:“那你打算怎么好好感谢我?” 林世杰爽快地说:“你说吧,你想要什么?只要我能给你的,我都会想办法。” “这个么……”叶紫灵略一沉吟,“我想要一个位置,或者说一个资格。” “这是什么意思?”林世杰一头雾水。 林世杰发现,自己越来越看不懂叶紫灵这丫头了。她几时变得这么能干和冷静?能够想出办法来化解南记的危机,还懂得并且居然能够说服严玉容动用严家的关系,而最不可思议的,立了这么大功劳,居然不要金银财帛?那么,她到底想要什么? 叶紫灵抿嘴一笑:“不用这么紧张啊大少爷。我又不是要你的人头,看把你吓的。我的意思是,我想要一个助理的位置。” “助理?什么助理?”林世杰又警觉起来。这个叶紫灵,果然心思多,不要金银,难道是想要比金银更加重要的东西? “我想,大少爷在庆盛昌老店,应该是缺少一个助手吧。”叶紫灵看着林世杰,猜测着他会不会答应,当然,一时不答应也不要紧,还有高素月呢,“我想给大少爷做个助手,帮助大少爷打理作坊和柜上的事情,当然,我只是打打杂,绝不僭越您掌柜的地位,至于您,按月给我发工钱就行。” 闹了半天,这个女人打的是这个主意啊。林世杰不觉倒吸一口凉气。叶紫灵这丫头,果然与以前判若两人了。以前的叶紫灵,聪明是聪明,伶俐也够伶俐,只是目光短浅,就爱贪些小便宜,比如,逢年过节府里赏赐东西的时候,她会想办法多拿多占,一些吃力不讨好的差事,她会尽量推给别的下人,自己尽干些讨巧不费力的活儿。可是现在,她的眼光居然越过了这些小便宜,而直指庆盛昌了! 这可是不得了啊。尽管林世杰非常感激叶紫灵为庆盛昌分忧解难,可这一瞬间,还是不由自主地回忆起叶紫灵做丫鬟时的种种行径,并且很担心这个丫鬟胃口越来越大。今天,提出要给自己做助手,明天,还不知道会提出什么要求呢。 不行!这绝对不行!绝不能答应她! 打定了主意,林世杰沉下脸来:“紫灵,你不要以为,这次你立了大功,就可以为所欲为了。我劝你还是记牢自己的身份,做好自己的本分,不要节外生枝,惹出麻烦。” 叶紫灵反问道:“我惹出什么麻烦了?清泉坡的事情,你也没嫌我惹麻烦啊!我知道了,那时候,你是用得着我了,所以跟现在判若两人。林大少爷可真是个过河拆桥的好手啊!” 林世杰觉得这话刺耳:“我不是那个意思。我的意思是说,你是个女人,既然是女人,就应该安心在家相夫教子,能不要抛头露面,就不要抛头露面。怎么说咱们林家在宁州也是有头有脸的,一个小妾,整天在外头疯,会惹人笑话的。” 叶紫灵立刻冷笑道:“大少爷既然说出这番话,那咱们倒要好好理论一番。第一,女人是应该在家相夫教子,这话不错。但是请问,我叶紫灵只不过是个小妾,上有大少奶奶这个正室,下有您即将娶进门来的高小姐,我哪里有夫可相?还是您打算从现在开始,配合我完成‘相夫’的本分?再者,我也没有‘子’可以‘教’啊,还是大少爷您打算让我赶紧生个儿子好让我完成‘教子’的本分?第二,前些天我进天牢,上清泉坡,入知府衙门,您老人家可从没说过女人不可以抛头露面啊!为什么今天就是另一个标准了?第三,林家在宁州是有些声望地位,可是,林家家规里面好像并没有女子不可以出门这一条吧?要是真有这么一条,为什么前面我去天牢几次三番上清泉坡你不揭发我,非要等到今天才提出来?” “我……”林世杰在自己意料中的理屈词穷后败下阵来,“我总是说不过你。” 叶紫灵的语气温和了一些:“我知道,我提出来这个要求,你有疑虑也是正常的。作为一名妾室,插手家里的生意,是不大合适。而且,你是担心我以后会产生野心无法收拾对不对?那么我们可以立下字据约法三章,我只是去作坊和柜上给你做助手,帮助你处理一些日常事务,如果你愿意,我也可以照顾你的生活起居,但我绝不越过自己的本分,庆盛昌老店的掌柜,仍然是你。我只帮忙,不做主,可以吗?” 林世杰心里一动。要说,叶紫灵的毛遂自荐,对他本人、对老店,那都是有好处的。这丫头脑子活络,胆子大,主意多,要是用得好,还真能给自己帮不少忙呢。当然,还是要对她有所约束,否则,将来她还真有可能把自己这个掌柜给趁掉呢。 “这个……你说的也有道理。只是这事儿可不小,我一个人拿不了主意,须得问过爹才行。”林世杰思虑半晌,慢慢说,“对了,刚才你说,你可以帮助我娶回素月,那到底你有什么妙计?” “哟,素月?”叶紫灵阴阳怪气地接过话头,“叫得真是好亲热呀!这人还没有进门呢,就疼惜成这个样子,要是进了门,我看大就连少奶奶也只能上一边儿凉快去了。” “咦?你又吃醋了?”林世杰早就料到,叶紫灵不会那么心甘情愿容纳高素月,“刚才你不是说,你不在意吗?” “我是不在意,可有的是人在意。”叶紫灵也意识到自己的表现有些夸张了,真的有些吃醋的样子,于是赶紧掩饰。 “谁在意都无所谓,我不能眼看着素月那么好的一个女孩子被活阎王给折磨!” “这个屠七爷,真的那么恐怖吗?”叶紫灵小心地问了一句。 林世杰说:“那还有假?紫灵啊,你是总待在家里不怎么出门,所以不知道。屠七爷,人称活阎王,那可真的是心狠手辣之辈,他先后娶过好几房妻妾,可几乎都被折磨死了,剩下的没几个。你想想,要是素月嫁给那样一个人,会有什么结局?” 叶紫灵倒吸一口凉气:“那可真是太可怕了。” “所以啊,你有什么好主意赶快告诉我,好吗?”林世杰恳切地看着她,语气近乎哀求了。 不知为什么,叶紫灵心里隐隐有些刺痛,就好像一些蹩脚的小说里写得情节,一个女孩儿暗恋某男生,某男生却毫无察觉,要女孩儿帮助她追求另一个女生。但是,他和我,明明是互相都不喜欢的呀,而且,为了以后能在林家站得更稳——因为离开林家是不可能了——我应该尽全力帮助他。 “你在想什么?”林世杰焦急地拍了一下叶紫灵的肩膀,“快拿出你的锦囊妙计啊!” “吓我一跳啊你!”叶紫灵有些埋怨地挪了挪身体,拉开与林世杰距离,“我这不正在推敲细节吗?” “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推敲细节?”林世杰几乎要跳起来。 “细节决定成败。这句话你难道没听说过吗?”叶紫灵很不满意地白了他一眼,“万一一步走错,就要全盘皆输,我当然要考虑到每个环节和细节,并且预计到各种可能发生的情况,并想好应对之策。这样,才能让你的素月万无一失地进入林家大门啊!” “好好好。”林世杰只能说,“我知道,我没有一次能说得过你,那你就好好推敲细节吧。但是,能不能快点儿呢?因为,再有一个月,活阎王就要去高家迎亲了。” “好啦好啦,我知道啦!”叶紫灵不耐烦地点着头,“现在我需要安静,才能想到万全之策,所以,请你先出去,好不好?” “好的,好的,我先出去,你慢慢想,一定要想得万无一失啊!”林世杰显然将迎娶高素月全部希望都寄托在了叶紫灵身上,很听话、态度很好地走出了房间,并轻轻带上了门。 第三十八章 大凶之兆 第三十八章大凶之兆 第二天一大清早,叶紫灵起床梳洗完毕出来吃早饭,忽然发现,今天的早餐比往常哪一次都要丰盛。主食有素包子、花卷、菜盒子、煎饼以及四样点心,小菜有凉拌海蜇皮黄瓜、凉拌茄子、酒酿鸽子、花肠子以及烩牛肉丸子,汤羹除了紫糯米粥,还有小米粥、南瓜粥、银耳百合羹、冰糖莲子羹、荷叶红枣汤、蛋花青菜羹等等,足够十个人吃了 对于今天的早餐待遇,叶紫灵心下了然,可是不知道是该为林世杰刻意讨好自己而高兴,还是该为林世杰如此刻意讨好自己只是为了让自己帮助她娶别的女人而伤心。 思考了一分钟,决定还是高兴吧,毕竟,就算没有高素月,林世杰也不可能爱上自己,倒不如紧紧抓住眼前可以抓住的实惠,有一天,就且享用一天吧。真等到高素月进门,恐怕这么丰盛精致的早餐,就没人替自己张罗了。 一切想通,叶紫灵不客气地大快朵颐。 林世杰当然不会再讽刺挖苦她吃相不雅,而是带着讨好的笑容,看着她风卷残云,一面说:“够不够啊?不够的话,我叫厨房再去做。” 叶紫灵耸耸肩:“你以为在喂猪啊?我已经吃饱了。” “那么你想好没有……” 叶紫灵适时地打断他:“你的事情,我自然会帮你解决,可是我的事情……” 林世杰急忙承诺:“我答应你,让你进老店帮忙。我会跟爹去说的,前儿他还对你赞不绝口呢,想必不会有什么问题。” “那你现在就说。”叶紫灵不紧不慢地喝着一碗荷叶红枣汤。 “可是你还没有……”林世杰急了,随即又换上一副笑脸,“你放心,我不会说话不算数的。爹娘点头让高素月过门的那一天,就是你正式到庆盛昌老店做我助手的那一天。怎么样?” “口说无凭!”叶紫灵喝完了汤,站起来认真地瞪着林世杰。 “立字为证!”林世杰也站了起来,严肃地和叶紫灵对视。 “采璎!拿纸笔来!”叶紫灵吩咐道。 采璎赶紧跑回去拿纸笔,心想叶姨娘真是疯了,居然帮着自个儿夫君往家里娶别的女子,她还想不想在林家立足了?她还想不想生儿子了? ………………………………………………………………………………………………. 林世杰铺开纸张,泼墨挥毫,刷刷刷三下两下写好了字据。 叶紫灵拿过来一看,心中满意:“请大少爷签名按手印。当然,我也要这样做的。然后,这个字据就由我来保管。” 林世杰一面摁手印,一面嘀咕道:“我怎么觉着,好像在签卖身契啊!” 采璎忍不住笑出声来。 林世杰摁完手印,抬头瞪了她一眼:“还不快收拾碗筷桌子?” 采璎吓得赶紧低头干活儿。 …………………………………………………………………………………………………. 宁州人称活阎王的屠七爷这几天十分忙碌,因为又要做新郎了,即将进门的新娘子是宁州城里有名的美人儿——高记药铺老板的女儿,高素月。当然了,高记药铺这会儿恐怕已经摘了牌匾,已经从宁州城的历史上消失了。 屠七爷坐在院子里的藤椅上,左手手心里玩弄着两个锃光瓦亮的小铜球,看着下人们来来往往地忙碌着,布置新房、搭建喜棚、摆放花卉、粘贴大红囍字……心里说不出的得意和畅快。又喝了一壶酽酽的大红袍,心满意足地站起来,吩咐小厮给他换了衣裳,准备出门去溜一圈。 走出家门,按照老习惯,往东,先去最热闹的江家巷,然后由东往西,慢慢溜达,最后回家。 还没走到江家巷,迎面走来一个跛腿的老道士,走路走得很艰难,又低着头,不知道在地上找什么。 很明显,这跛腿道士没有看见屠七爷和他的随从们正迎面走来,只顾低头赶路。这让屠七爷十分不愉快,在宁州,谁见了他不得让道儿呀?可这个道士就是这么不懂事,闷头走路,竟然不将他屠七爷放在眼里。 屠七爷给身后的随从们使了个眼色,两名随从会意,快走几步,站在屠七爷前面,虎视眈眈盯着跛腿道士。 跛腿道士越走越近,突然发现,自己没办法再往前走了,因为眼前站着几条彪形大汉,最前面的两个,腰里别着刀,目露凶光,冷冷地盯着自己。站在他们身后的那个主人模样的中年汉子,手里玩弄着两颗铜球,嘴角挂着让人发抖的笑,饶有兴味地看着自己。 最前面的那两个大汉喝道:“臭道士,怎么走路的?没看见屠七爷过来吗?为什么不让道儿?” 跛腿道士抬起头,眼中露出惶恐的表情。 屠七爷看他害怕的样子,心想今天就算了,一个老道士,没什么好计较的,自己就要娶新娘子,别沾了晦气。心里想着,等那两个小厮训斥几句,就放过这道士。 可是忽然,道士双眼中的惶恐消失了,代之以深深的恐惧,以至于连他的整个身体都颤抖起来。并且,道士哆哆嗦嗦伸出一根手指,指着屠七爷:“大凶!大凶啊!” 两个小厮冲过去就想揍他:“什么大凶?你这道士,胡说八道什么呢?我家屠七爷怎么可能大凶?” 道士丝毫没有理会他们,而是继续死死盯着一脸疑惑的屠七爷,继续说:“你……一个月之内,定有血光之灾!轻则伤筋动骨,重则家宅不宁!” 两个小厮越发生气,一左一右夹住道士,将他按在地上,就要开揍。 屠七爷抬手道:“慢着!别打他!” 两个小厮松开了手,道士坐起来,慢条斯理拍着身上的灰。 屠七爷走到道士跟前,蹲下来,一字一顿地问道:“道长,你刚才,说什么?我有血光之灾?” 道士冷笑一声:“贫道一个出家人,又不认识你,干嘛要诓你?本想今天遇到你也是有缘,看你面相大凶,想替你消灾解难,可你的手下实在是太不礼貌了。既然你们觉得贫道是在胡说八道,那么贫道也就不便多打扰,告辞了。”道士一骨碌爬起来,就要走。 “道长别走!”屠七爷急忙拦住道士的去路,“消消气。消消气。我的手下不懂事,让您受惊了。”又冲着两个小厮一瞪眼,“还不快来给道长赔礼道歉?” 两个小厮莫名其妙,可也不好问,只得上来弯了弯腰。 道士很有风范地摆摆手:“罢了,罢了,贫道乃出家之人,怎能和俗世中人计较?”又对屠七爷说,“刚才贫道看见你印堂之上有些晦暗之气,不是很好啊。” 屠七爷平时横行宁州城,俨然地方一霸,可是对鬼神心怀敬畏,尤其信奉黄老之说,希望得遇有道之人,助自己长寿康宁。所以,听见这跛腿道士这么一说,心里已经有了三分相信:“怎么个不好法儿?请道长细细说来。”顿了顿,又掏出一大锭银子,“这个请道长收下。” 道士很有风骨地推辞:“出家人要金银何用?今日贫道肯多嘴,也是与施主有缘,否则,贫道绝不坏人好事。” 坏人好事? 屠七爷心里咯噔一下?最近,自己不是要迎娶高素月吗?虽然只是做妾,可也算是好事了。这个道士,说话虚虚实实的,到底有什么玄机? 于是急不可耐地问:“道长有话直说无妨。我到底招惹了什么?有没有破解之法?” 跛腿道士又细细看了一番他的面庞:长叹道:“你家里最近是不是要办喜事了?而施主正是新郎官?新娘子属羊,比施主您小十六岁。” 高素月正是属羊,且刚好比自己小十六岁,这个屠七爷是知道的,因为之前他请了算命先生算过两人的八字,算命先生说,也不是大吉大利,但也算是平平安安。所以,他才决定要娶高素月,要是两人八字不合,那么高素月就是七仙女下凡,他也决不去招惹。 “道长算得不错,可是,这有什么问题吗?”屠七爷疑惑地问道。 “施主是不是请人合过新娘子的八字?”道士捋着几根稀疏的山羊胡子。又问了一个问题。 “是啊,是合过八字的。”屠七爷急急地说,“可是算命先生说,这桩姻缘还算平安。” “唉——”道士喟然长叹,“贫道就知道,一般的人,是不可能算出这一层的。” “哪一层啊?”屠七爷愈发的一头雾水,他身旁的那些小厮,也是面面相觑。 “施主要娶的新娘子,命中带煞。” “啊!”屠七爷没想到会这样,惊呼了一声,“可是之前算命的时候,没有这一说啊!” “新娘子是命中带煞,可是不厉害,一般来说,是不会对别人造成什么影响的。”跛腿道士认真地说,“可就有一样,这新娘子,不能接触姓氏中带耳朵的人。” “姓氏中带耳朵的人?”屠七爷越发不明白。 道士伸出一根手指,在地上划拉着:“施主请看,比如这姓‘陈’的人,就是姓氏中带耳朵的。” “哎呀,我娘姓邓!”屠七爷一拍大腿,高声叫道。 “所以,贫道多嘴,施主还是不要将那个女子带入家中的好。” “可是我娘都已经走了很多年了。”屠七爷对道士的话已经有了七分相信,可仍旧存有三分怀疑,“怎么可能犯冲?” “可是,令堂的牌位总不能因为施主娶亲而移到别处去吧。”道士冷笑道。 “这个……”此时,屠七爷已经对跛腿道士信了九分半,而且,他也知道,他当然不能因为纳妾,就把亲娘的牌位请出家门。 第三十九章 退婚还钱 第三十九章退婚还钱 屠七爷虽然横行霸道无恶不作,可有一个优点,对娘亲非常孝顺。娘亲在世的时候,他每天三次前去问候,有什么好东西,首先想到的就是娘亲。后来娘亲过世,他不仅举办了隆重豪华的葬礼,而且,悉心供奉娘亲的牌位,每天亲自擦拭,使之一尘不染,每天三柱清香一杯清茶从不耽搁,逢年过节或者逢到祭日,瓜果酒礼,那也是按时供奉,从无间断。 当时,听了跛腿道士的话,屠七爷这个大孝子的脸上立刻布满了阴云。 “怎么还有和姓氏犯冲这个说法?”屠七爷心中已经有了计较,可出于最后一点点疑虑,又问了一句。 跛腿道士十分热心地解释道:“施主要想知道这个里面的道道,那贫道就是讲上三天三夜也讲不完。简单地说吧,就像是食物相克一样,比如羊肉大补,田螺味美,可若是将这两样东西放在一起吃下去,就会中毒啊!您要娶的新娘子也是这样。那个女子是个好女子,论样貌品行,都是数一数二的;令堂也是个好人,可是这好人和好人,有时候放在一起,也是会犯煞的。” 屠七爷想了想,的确是这么个理儿。当即暗暗拿定主意,不娶高素月了,即便她美若天仙,可是为了保护娘亲的在天之灵,那也是决计不能娶进家门的。只是,自己已经替高家还了巨债,若是不娶高素月,高家能还得起自己这笔银子吗? 屠七爷毕竟是个恶霸,虽然不想冲犯娘亲,可也不能让白花花的银子打了水漂啊!他是人称活阎王的屠七爷,可不是宁州城里有名的大善人薛仁举,从来只有别人的银子流进他的腰包,何曾还向外掏过冤枉钱? 跛腿道士拱手道:“施主,话我已经说到这里了,再说多了,就会泄露天机,于施主和贫道都没好处。至于怎么做,就看施主自己的了。” 屠七爷满腹心事,没工夫搭理他,跛腿道士一看这情形,也不便继续打扰,只向他身边拿几个小厮施了一礼,就一跛一跛地走了。 等到屠七爷醒过神儿来问及跛腿道士的时候,才知道,人家已经走了。 屠七爷当即带着众家丁去了高记药铺。 ………………………………………………………………………………………………… 高记药铺只剩下一座空房子了,连装药的柜子、桌椅板凳都搬得一干二净,地上落了一层薄薄的灰尘,散落着一层大概是写着药方的纸张。 屠七爷踩着那些残破的纸张,径直来到楼上,却连一个人都没发现。 扯开嗓子吼了半天,两个小厮模样的汉子才探头探脑从顶里面的房间走出来,小心翼翼地问:“几位有事吗?” 屠七爷大声问:“高家的人都到哪里去了?” “他们……他们都回家了。” “高小姐呢?” “也回家了。药铺已经没有什么了,少爷和小姐不需要留在这里了。” 屠七爷心下无奈,只好打算去高家。他知道,这座药铺,现在已经是他的财产了,这是之前他帮高家还债的时候,两家共同商议好的,高家将药铺的这所宅子送给屠七爷,算是折抵一部分银子,剩下的,当然是用高素月来填补了。 …………………………………………………………………………………………………. “什么?退婚?还钱?屠七爷这是开什么玩笑啊?”高老板一面吩咐丫鬟去倒茶来,一面笑着对屠七爷摊开两手,表示十分不可思议,“当初咱们可以找了保人立了字据的呀?怎么能说反悔就反悔啊?” 屠七爷蛮横地将一只靴子踩在椅子上,撩开半边衣襟,露出腰间一把两尺来长的腰刀:“老子就想反悔了,怎么着,不行吗?” “不不不不不……”一看屠七爷要来真格儿的,高老板吓得连说话都结巴了,他当然知道自己惹不起这位活阎王,“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啊,这好好的,您为什么要退婚?总得有个原因吧!” “你管得着吗?我说退就退!三天之内,我们取消婚约,你将我那笔银子还来,我们一笔两清!” “这这这……”高老板无论如何也弄不明白,之前屠七爷就是因为看上了他女儿高素月才肯“慷慨”替他们高家还债的,期间还嫌选定的好日子太遥远,硬要将婚期提前。可是这才几天功夫啊,这屠七爷怎么就铁了心地要退婚?难道是他突然手头缺钱、不想替高家还这笔债了?其他的原因,高老板实在是想不出来。 “屠七爷,你说退婚,那究竟为什么呀?我家素月可没有什么风言风语啊。还是我们高家哪里得罪了您?”高老板知道女儿与林家大少爷林世杰两情相悦,可是他相信,在他的严格管教下,两人不至于闹出什么绯闻来使高家蒙羞。 屠七爷十分不耐烦地说:“因为我忽然看不上你女儿了。” 高老板冷汗都下来了,当然了,天气也着实是一天天热了起来:“为什么呀屠七爷?这说话做事总得有个根据啊!您说出个理由来,也好让我们高家上下明白,是不是?” 屠七爷的一个小厮嫌他啰嗦,伸手将他推了一把:“罗嗦什么?我家七爷说要退婚,你就赶紧退婚还钱,其他没什么好说的。你再多话,小心我打得你三个月起不了床!” 屠七爷点头道:“没错儿!今天我到你家来,就是想告诉你,第一,退婚,第二,还钱。三天之内,我们清账!三天后的这个时候,我叫上保人再来一次,我们当场销了婚书,你还我银子。此后,我屠老七跟你们高家井水不犯河水!” 说完这番话,屠七爷率领众家丁就要离开。 高老板冒着三个月起不来床的危险,紧跟着跑了几步,拽住屠七爷的袖子:“屠七爷,屠七爷,您听我说……” 屠七爷很随意地给了他一脚,然后看也懒得看他一眼,拍了拍手,扬长而去。 高夫人带着高天翔、高素月和众婆子丫鬟急忙跟出来时,屠七爷一行已经跨出了大门,不知去向。 高老板虽然被踢了一脚,但是也无大碍,屠七爷那一脚,并没用多大力气。只是高老板心忧如焚,要是屠七爷悔婚,那么他三天之内上哪儿去找那么一大笔银子呢? 高老板被扶到床上,不住地哀叹:“这可怎么办啊?这可怎么办啊?难道是天要绝我高家不成?” 高素月则是且喜且忧。喜的是屠七爷居然主动退婚,虽然不知道什么原因,更不知道是否林世杰在中间起了作用,可从私心里来讲,不用嫁给那个活阎王做妾,简直就等于从鬼门关上捡回了一条命。忧的是,屠七爷这一悔婚,父亲就得还钱,那么一大笔银子,就三天时间,上哪里去找呀? …………………………………………………………………………………………………. 天气逐渐热了起来,才过了立夏,叶紫灵就热得只想穿短袖了。当然,这只是想想,要是真的这么做,不被人当成失心疯才怪。 没有空调,没有冷饮,还得穿这么长的衣裙……叶紫灵不觉感叹,世上没有十全十美的事情,虽然古代空气清新满目苍翠,可是,这没有现代化降温技术的夏季,也是很难熬的。 拿扇子扇了半天,扇了脖子扇后背,可还是热,吃了井水里凉过的桃子和西瓜,才略微舒服了一些。 “紫灵!紫灵!” 正坐在树下借那一点阴凉,却看见林世杰飞奔而来,满眼都是掩饰不住的喜悦:“屠家退婚了!活阎王主动退婚了!” 叶紫灵一边使劲儿扇着扇子,一边白了他一眼:“瞧瞧你这沉不住气的样子,跑这么快,累不累啊?我早知道屠七爷会退婚的,有什么大惊小怪?” 林世杰意识到自己有些兴奋过头,赶紧收敛了一些,坐在叶紫灵对面的石凳上,笑道:“你一出马,果然非同凡响啊。那活阎王果真信了那道士的话,以为素月和他娘犯冲。这不,我刚刚得到消息,活阎王亲自到高家去,提出退婚。” 叶紫灵冷冷地加了一句:“屠七爷还提出了要高家还银子吧。” 林世杰犹如一盆冷水兜头浇下,刚才的兴奋荡然无存:“是啊。那活阎王是什么人?怎么可能赔了夫人又折兵?他说了,三天之内,要高家还清银子。” “所以说,接下来就要看你林大少爷的了。”叶紫灵不紧不慢地喝着凉茶,拿眼睛瞅着林世杰。 “是啊,这第一步,算是解决了,剩下的,就要说服爹和娘,帮助高家还债,同意素月进门。”林世杰喃喃自语,忽然又看着叶紫灵,“紫灵,你一定有办法的,对不对?你快告诉我!” “哎呀,我已经帮你搬开了屠七爷这个最大的绊脚石,剩下的事情,难道你自己就不能想办法吗?是你纳妾,又不是我纳妾,我干吗要操那份儿闲心?”叶紫灵故意作出夸张的表情,又喊道,“采璎,我困了,凉席铺好了没有,我要睡午觉。” “紫灵!”林世杰急忙抓住叶紫灵摇着扇子的手,“叶紫灵大小姐!且请留步好不好?”林世杰带着讨好的笑容,看着叶紫灵。 叶紫灵不屑地用另一只手拂掉了林世杰的手:“请大少爷自重,把你的手拿开。男女授受不亲知道不知道啊?” 第四十章 请客 第四十章请客 “这叫什么话?”林世杰极不情愿地松开了叶紫灵的手,“好歹你也是我的人啊,怎么就授受不亲了?” “哟,大少爷竟然还知道我是你的人啊,我还以为,大少爷心里眼里,只有高家小姐一人呢!”叶紫灵不无讽刺地回了一句。 “你这可第三次吃醋了。”林世杰嬉笑道。 “我才没这么吃饱了撑的呢!”叶紫灵急忙矢口否认,“我只是说,如果我能够帮助你使屠家退婚,又能帮助你让老爷夫人答应迎娶高小姐,还能帮助你说服老爷夫人拿出银子给高家还债,这么多的事情,我一个人做了,剩下你只管金屋藏娇就行,那我岂不是白忙乎一场啊?你说,我图个什么呢?” 林世杰急忙表态:“你说,你想要什么?只要这三件事你都能办到,你要什么,我就给你什么。” “此话当真?”叶紫灵瞪圆了眼睛,严肃地看着林世杰。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林世杰也瞪圆了眼睛,同样严肃地看着叶紫灵。 “好,爽快!”叶紫灵笑道。 “说吧,你想要什么?”林世杰果然爽快。 “可是,大少爷已经答应我去老店做事了,我若是一而再再而三地提出要求,不要说大少爷一时之间难以实现承诺,就是我自己,也不好意思啊。不如这样吧,这个人情,大少爷您先欠着,等到我需要您偿还的时候,您再兑现,怎么样?” “你倒会放长线钓大鱼。”林世杰的语气有些嘲讽,“真不愧是林府中最聪明的丫鬟啊!” “大少爷要是不愿意就算了,反正高素月进不进林家门,和我又没什么关系。”叶紫灵无所谓地打了个哈欠,“哎呀,这天气太热了。采璎,走,陪我进屋睡午觉去。” 林世杰只得再次哀求:“好好好,我答应你,我答应你还不行吗?紫灵姑奶奶,就算我求你了。”林世杰真的拱了拱手。 “只要你记得,以后当我需要你帮助的时候,我曾经帮助过你,这就行了。”叶紫灵又打了一个哈欠,“我真的要去睡午觉了,睡醒觉有了精神,才能想出来办法帮你,是不是啊?” 林世杰恨不能叶紫灵现在就想出妙计来,可也知道这不是件容易的事儿,纵然叶紫灵聪明过人,可也需要时间来思考啊,于是忍住把叶紫灵强行留在院子里的冲动,努力挤出一个笑容:“那好吧,你就好好休息。对了,现在天气热起来了,人的胃口总是不太好,你是不是想吃些清淡爽口的东西啊?我叫厨房给你做。要是厨房做的你不满意,我可以派人到留仙居去叫几个菜来。听说留仙居新近来了两个南方厨子,最擅长做清淡爽口的小菜和汤羹。” “是吗?”叶紫灵在台阶上停住脚步,回过头来,“大少爷的意思是,想要请客?哎呀,想请我吃饭就直说好啦,干嘛这么委婉客气?好吧,你的邀请,本姑娘我答应了,晚饭,咱们就去留仙居!”说完,径直走进屋子。 林世杰无奈地叹了口气:“唉——就知道会这样。”一错眼,却见小丫鬟夏荷正在捂着嘴笑,立刻板起面孔喝道:“笑什么笑?还不干活而去?” 夏荷赶紧停止偷笑,慢慢走开,嘴里笑声嘀咕着:“凶什么凶啊?对叶姨娘,你怎么不敢凶?” 谁想林世杰竟然听见了,叫住夏荷:“你刚才说什么?” 夏荷赶紧低头道:“回大少爷的话,奴婢刚才,什么也没说。” “我明明听见你说话了。”林世杰不由得大摇其头,认为竹影轩的丫鬟们都跟着叶紫灵学得伶牙俐齿,无法收拾了,“你还不承认?” 夏荷谄媚地笑道:“大少爷,可能是天气太热,树上的知了叫得太吵,让您听错了。奴婢什么也没说,真的什么也没说。” 林世杰心想,这竹影轩的丫鬟,真真让叶紫灵给带坏了,一个个无法无天的。好吧,等到高素月进了门,再看本少爷怎么收拾你们。现在么,且先放过你们,让你们逍遥几日。 林世杰回到自己的上房,多拿了一些银票,打算不仅请叶紫灵去宁州最有名的酒楼留仙居吃饭,还想在路过玉珠阁的时候,给叶紫灵买一件首饰。毕竟,叶紫灵为林家做的,已经够多了,一点儿也不表示,林世杰心里过意不去。 前一阵子偶然经过玉珠阁的时候,林世杰发现那里新到的一批首饰真的不错,于是就给母亲林夫人挑了一枚镶蓝宝石金丝凤钗,本来想买那枚南珠点翠的钗,可是想了想,觉得点翠的那个太过精巧,大气不足,不大适合母亲这样年纪的人佩戴,所以就买了前面那个。现在不知为什么,又想起来那枚南珠点翠的钗,价格昂贵,应该还没有卖掉,于是打算买给叶紫灵,以感谢这些日子以来,她为林家、为庆盛昌的辛苦和劳累。 到了晚上,两人收拾停当,出门去吃饭。 叶紫灵本想借机狠狠宰一顿,让林世杰出出血,可没想到,林世杰点的那些菜,价格已经远远超出了她准备狠宰林世杰的最上限。留仙居是宁州最有名气的、规模最大的酒楼,菜价和酒水的价格,当然也要更加贵一些。 看见林世杰已经点了留仙居的好几个招牌菜,叶紫灵忍不住了:“我们就两个人,吃得了这么多吗?”倒不是心疼林世杰的银子,而是不想浪费,浪费粮食,是可耻的。 林世杰仍然低头在菜单上搜索:“也不知道我点的菜你是不是爱吃,所以就多点几样,否则,让你饿了肚子,就是我的罪过了。” 叶紫灵撇撇嘴:“还不是为了高素月?” “哎,这可是两回事啊?”林世杰又点了两个菜一个汤和三样小点心,这才放下菜单,吩咐小二快点儿上菜,又要了一壶好酒,“今天请你,与高素月毫无关系。” “是么?”叶紫灵抿了一口茶,“那么,你今天为什么这么大方?” “是为了感谢你,这些日子以来为林家所做的一切。”林世杰郑重其事地说。 叶紫灵倒有些不好意思:“我也是林家的人啊,为林家分忧解难,也是我分内的事情,你干嘛总是挂在嘴上呢?” “林家的人多了,”林世杰感慨道,“可未必个个心都向着林家。” “你是说……”叶紫灵疑惑道,突然想起了林世伟,可忍了又忍,没有把这三个字说出来。 “我总觉着,金福最近有些反常。”林世杰也没有提到林世伟,而是说起了金福。 美味佳肴陆陆续续端上了桌,林世杰热情地给叶紫灵夹菜,一面又诉说着心中疑虑。 “金福?”叶紫灵略一思索,“你是说,那个曾今跟踪二少爷的小厮?” “正是他。”林世杰给叶紫灵的碗里夹了一块酱鸭舌,“你尝尝这个,留仙居厨子做的这道菜,别处是学不来的。” 叶紫灵品尝着酱鸭舌,果然满口生香:“他怎么反常了?” 林世杰说:“那天,我问他,世伟那里有没有什么动静,他说没有。好吧,没有就没有,可是,从那天以后,他总是神情恍惚,做事丢三落四,我说了他好几次,他不知道听见没有,只是嘴里答应着下次小心,可是下一次,仍旧是丢三落四。” “是吗?”叶紫灵暗暗吃了一惊,“你怎么不早说?” “我也没想那么多啊,以为他跟踪世伟太累了。可是这都过去很多天了,他还是那样一副没精打采的样子。” “那你可得好好问问他,看他最近遇到了什么不寻常的事情。”叶紫灵思忖道,“还有啊,会不会是他家里出了什么事?比方说,有人生病了?” “他家里就一个妹妹,而他妹妹身体好得很,不会生什么大病。再说了,就算是他妹妹生了病,尽管去看大夫就是了,银子不够只管向我来借,怎么会把他愁成那个样子?”林世杰摇摇头。 “会不会是……”叶紫灵希望自己的猜测不是真的,而真的是瞎猜,“会不会是二少爷早就发现了金福跟踪他,早就收买或者威胁了他?” …………………………………………………………………………………………………. 林世伟在宁州城里还有一处宅子,是瞒着家里人偷偷买下来的,只有两三个心腹小厮知道,为的就是不受父母管束,自己在这别院中随心所欲,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比方说,将金福的妹妹玲珑藏在这里,不被人知道。 林世伟忙完了东记今天的生意,打发了一个小厮回家说他很忙,就住在店里不回家了,然后回到自己的秘密别院,径直跨进关着玲珑的房间,扬了扬下巴,两个婆子会意,立刻离开房间,从外面关上了门。 玲珑惊恐地使劲儿往后缩着身体:“你……你别过来!” 林世伟看着她:“别以为本少爷对你有多大兴趣。要不是为了将你哥哥抓在手心里,本少爷的别院,哪里轮得到你这个寒酸丫头来住?你给我听好了,今天是最后一天,你要是再不识好歹,你哥哥明天还能不能活着,我可就不能保证了。”林世伟伸出一只手,张开五指,复又慢慢攥紧,脸色狰狞地朝着已经吓得缩成一团的玲珑慢慢逼近…… 第四十一章 金福自尽了 第四十一章金福自尽了 好容易忙完了一天的活计,金福拖着铅一样沉重的,回到了冷清清的家中。没有了妹妹玲珑,整个家里,冰锅冷灶,毫无人气,尽管已经立夏,可金福坐在一个方凳上,仍然觉得浑身上下冰凉冰凉。 金福父母早亡,与妹妹玲珑相依为命,原想着自己拼命在庆盛昌做工,赚一笔银子,为妹妹置办嫁妆,然后再觅一个老实厚道的妹婿,将妹妹风风光光嫁人。至于他自己何时娶妻,他倒真的没有考虑过,在二十五岁的金福的心里,只有妹妹玲珑一人。也许,只有玲珑嫁了人、过上了安稳的日子,他才会考虑自己婚姻大事。 可是现在,一切希望都破灭了。妹妹玲珑被二少爷强行带走,生死未卜,他几乎找遍了整个宁州城,可是,没有得到半点有用的消息。 金福想过,将这一切告诉大少爷,求大少爷想办法把自己的妹妹救出来。可是转念又一想,二少爷深藏不露,心思狠毒,若是没等到大少爷救妹妹出来,却被二少爷先一步察觉,那么妹妹的命,是一定保不住了。 金福也想过去告官。可是,自己一个小伙计,怎么能够保证二少爷在官府没有一两个耳目呢?万一自己前脚才递了状子,后脚二少爷就知道自己做了什么,那妹妹还是逃不过一死。金福也听人说,新来的知府齐大人清正廉明,而且,这一次在处理清泉坡命案的时候也确实断案如神,还了林家一个清白。可是,自己一个小百姓,怎么可能与财大气粗人脉广泛的林家相比?林家能答应这个官司,固然和齐大人清廉公正分不开,可最重要的,是因为林家在宁州的声望低位啊! 金福还想过,干脆拼个你死我活,怀揣利斧,找二少爷去拼命,自己活不成,也要拉上他林世伟做个垫背的。可是,林世伟走到哪里都是保镖不离身,自己根本接近不了他,而且,就算能够接近,自己怎么能够敌得过那前呼后拥的保镖而一举要了林世伟的命呢? 金福重重地叹了口气,抱着头蹲在地上,一边捶着自己脑袋,一边大骂自己没用,连唯一的妹妹都保护不了。若是有一天在地下见了爹娘,可怎么跟他们交代啊。 ……………………………………………………………………………………………….. 听了叶紫灵的话,林世杰心里升起了一种不祥的感觉:“不会吧。金福做事一向小心,不会连跟踪个人都办砸了。” 叶紫灵说:“但愿如此吧。”心里却嘀咕着,你那弟弟,真的不是什么良善之辈,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对我动手动脚,想必那胆色,也是一般人比不了的。 叶紫灵还有一种感觉,觉得林家的人并不是很了解林世伟。 他的生母骆姨娘,叶紫灵见过几次,几乎可以肯定,那是一个老实得几乎窝囊的,否则,也不会被陈姨娘为了争竞两串佛珠气得只会落泪。 在叶紫灵的印象中,林老爷倒是经常对这个二儿子赞不绝口。 叶紫灵能看得出来,在林府三位少爷中,林老爷最满意的是二儿子林世伟。也难怪,林世伟经营的东记分店,利润总是最多的。而刚刚过去的清泉坡一事,虽然已经证实了责任不在林夫人的表弟曾广成,可林老爷难免会认为,至少曾广成也负有不够小心谨慎的责任,如果他够小心,能够多留那么一点神的话,清泉坡的阴谋诡计,也是不可能得逞的。 这个意思,叶紫灵听见林老爷流露过几次,当然原话没有这么直白,但是不难看出,林老爷已经认为,林世伟是三个儿子中的佼佼者,可以寄予重任了。 这也是叶紫灵一再要求要到老店里去给林世杰做助手的重要原因之一。 林世伟这个人,很不简单,明明这次清泉坡的事情是他一手策划,可到头来,他却撇得干干净净。叶紫灵曾经考虑过很多次,可是因为林世杰一再说,金福很可靠,所以才没有往更深处去想,只能认为林世伟运气好,没有被金福发现什么。 可是现在看来,事情远远没有那么简单。 想到这里,叶紫灵忽然开口:“明天,大少爷能不能派个人到金福家里去看看?” “你还是担心他家有事么?”林世杰没有叶紫灵想得那么深,因为他根本不会想到,正是他的亲弟弟林世伟,谋划了这一切,并且恐吓了他派去的小厮金福,使他误认为,他的弟弟,和这件事情是没有关系的。为此,他还跟叶紫灵开玩笑,说她过于紧张了。 叶紫灵紧皱眉头:“不好说。但是,周全一点总是没错。”想了想,又说,“这一次,你能不能派个机灵点的人啊?上一次,金福什么都没打听出来。” 林世杰也显得心事重重:“金福的事情,也许是我疏忽了。可是我也预想到了最坏的情况,那就是他被二弟发现。但是,金福这个人,腿脚很利索的,如果发现情况不对,他很快就能跑掉,不至于被二弟抓住了做什么吧。退一万步讲,就算是二弟抓住了金福,那么又能做什么呢?总不至于杀人灭口吧?而且金福还好好的活着。最多最多,就是收买或者恐吓罢了。但是,我相信金福不会被收买或者恐吓,因为他对我很忠心。” “就怕二少爷用了什么非凡的手段迫使金福隐瞒了某些事实。”叶紫灵越想越不放心,索性放下筷子,“要不,我们两个现在就去金福家里走一趟。” 林世杰明白她的意思,只是暗暗叹息,今天,那枚钗是买不成了。 ……………………………………………………………………………………………. 林世杰和叶紫灵带着两个小厮来到金福家中,却见门大敞着,屋里却没有点灯,也听不见有人说话。 一个小厮奇道:“金福大哥今儿是怎么了,这么晚了居然让房门大开着?” 另一个小厮也说:“是啊,金福大哥还常常叮嘱我们一到天黑就要锁好门户呢。” 叶紫灵有一种很不好的感觉,吩咐两个小厮小心一点,进屋去看个究竟。 两个小厮提着灯笼,一点一点往屋里面走,忽然,走在前面的小厮碰着了什么东西,差点儿害他摔一跤。 小厮站稳了脚步,不满地嘀咕道:“金福大哥也真是的,把东西放在屋子当间儿,又黑灯瞎火的,不摔一跤才怪呢。” 一边嘟囔着,一边举起灯笼往前照去。 忽然,看见一双脚在半空中摇晃,很可能刚才他撞到的就是这双脚,所以,这双脚摇摆的幅度还挺大。 小厮装着胆子再往上看去,却看见了金福耷拉下来的脑袋和已经没有血色的脸。 后面的小厮也看清楚了,一时慌得大喊:“不好啦!金福上吊啦!” 林世杰和叶紫灵一个箭步冲进屋子里,两个小厮已经将金福解了下来,又是掐人中又是灌水。可是,金福窒息的时间太长,已经气绝身亡了。 林世杰抱着金福的尸体,心痛不已,这么忠心耿耿的一个仆从,就这么去了。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林世杰喃喃自语,他实在想不通,就算金福遇到什么事儿,完全可以和他说啊,为什么非要自尽? 叶紫灵说:“你不是说过,他还有一个妹妹吗?这么晚了,他妹妹去哪儿了?” 林世杰这才想起来,金福自尽,那么一直与他相依为命的妹妹金玲珑哪儿去了?金福对妹妹管教很严,天一擦黑,他就不准妹妹出门了。按理说,这时候,金玲珑应该在家才对啊。 两个小厮房前屋后细细找了一遍,连井里也找过了,又去附近的几条街上寻找,可是,金玲珑神秘地消失了,就像金福神秘地自尽了一样。 ……………………………………………………………………………………………….. 回到竹影轩,林世杰闷闷不乐地坐在椅子里,眉头紧锁,想弄清楚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叶紫灵也不好惊动他,只得沏了茶,轻轻放在他手边。 林世杰刚想对叶紫灵说声“谢谢”,却见严玉容的丫鬟萍儿进来了。 林世杰强打起精神问道:“萍儿,有事吗?” 萍儿一面斜眼瞅着叶紫灵,一面说:“大少奶奶派了奴婢专程过来请大少爷过去。” “你家大少奶奶又怎么了?”林世杰本来心烦,一听严玉容要他过去,更加不耐烦。 萍儿说:“大少奶奶这两天胃口不佳,又好几天不见大少爷,吃不香睡不好,还请大少爷过去宽慰宽慰吧。” 林世杰十分生气:“回去告诉你家大少奶奶,本少爷今天没空!身体不舒服,只管去请大夫。” 萍儿委屈地说:“可是大少爷,您现在不是刚好有空吗?” “本少爷有没有空是你说了算吗?”林世杰极力压制着心中的怒气和烦躁,吩咐叶紫灵,“紫灵,替我送送萍儿姑娘。” 叶紫灵心想,萍儿回去一说,严玉容百分之百会认为是我留住了林世杰不让他去掬雪楼的,这好容易和她关系缓和了一些,再闹出误会来,可怎么好,我可不想树敌过多。 于是轻声劝道:“不如大少爷去一趟掬雪楼吧,说不定,大少奶奶身体不舒服得厉害呢。” 林世杰无奈地站起来:“好吧。我这就去掬雪楼看看,你先别睡,等着我回来。这件事情,我们一定要好好想一想。” 第四十二章 误会还是产生了 第四十二章误会还是产生了 叶紫灵的心思也基本上在金福自杀一事上,本来也对严玉容这个时候非要来请林世杰十分不满,可又一想,人家严玉容又不知道发生了这么大的事,不知者不为怪么,再说林世杰的确好几天没有去过掬雪楼了。 于是点点头:“大少爷尽管去吧,我等着你就是。” 林世杰心里惦记着金福的事情,一步一回头地叮嘱着:“一定等我回来啊!” …………………………………………………………………………………………………. 到了掬雪楼,林世杰自然是心不在焉,严玉容精心准备的小菜与百合蜜酒,也没什么心思品尝,只是架不住严玉容一劝再劝,每样小菜夹了一点点尝了一下,至于酒,那是一滴也没沾。 严玉容撅起嘴巴撒娇道:“大少爷是不是嫌我掬雪楼的酒不如竹影轩的好啊?为什么一滴都不喝?” 林世杰抱歉道:“今天店里面出了些事情,我得赶回去和紫灵商量一下怎么办。到现在,我的脑子里还是一团浆糊,若是再喝了酒,那就更别指望能想清楚什么了。玉容,天色不早了,你这几天又睡不好,就别再熬夜了,赶紧让丫鬟服侍你休息。” 严玉容一听这话更不高兴:“我就知道,大少爷是急着回去陪叶姨娘。” 林世杰强忍住不快解释道:“实在是店里面出了事情,而且只有紫灵能帮我解决这个事情。我得走了,要是晚了,事情就会不可收拾。” 严玉容虽然不高兴,可听夫君说店里出了事,也着实担心,只得替林世杰穿上外面的袍子,又挽着他胳膊依依不舍:“那等店里的事情解决了,你一定要好好陪我几天呀!” 林世杰一口答应:“没问题。只要这件事了了,我一定好好陪你。听话,赶紧回房去,外面凉。” 听见林世杰关心自己,严玉容心里还是有些甜蜜的,含情脉脉地放开了林世杰的胳膊,听话地回到了屋里。 丫鬟萍儿看着林世杰走下了楼,才开口道:“大少奶奶,您真的是太好打发了,两三句好话就让你喝了蜜似的。岂不知,叶紫灵那蹄子使劲了手段,不让大少爷在您这儿过夜呢。” 严玉容一愣:“怎么会啊?你没听见大少爷刚才说店里有事啊?何况,叶紫灵真要存了这样的心思,为什么会把清泉坡那件事的功劳算一大半在我头上?还让大少爷到掬雪楼来?好了萍儿,别总是疑神疑鬼的了,赶紧收拾吧,我也真的困了。也不知道怎么了,这几天什么也不想做,就是想睡觉。” 萍儿一面收拾碗碟,一面撇嘴道:“大少奶奶,您真的是太善良了,总是把别人往好处想。您知道,刚才奴婢去竹影轩请大少爷,看到和听到了什么吗?” 严玉容坐在床沿上直犯困:“你看到什么了?又听到什么了?” “我看到啊,大少爷和叶紫灵如胶似漆、难舍难分。而且,我跟大少爷说,您请他来坐会儿的时候,大少爷很不耐烦呢,还说什么,大少奶奶身体不舒服尽管去找大夫好了。您想啊,要不是叶紫灵那蹄子嘀咕了些什么,大少爷怎么会是这种态度?”萍儿将刚才在竹影轩的情景添油加醋重现了一遍,然后继续煽风点火,“以前没有叶紫灵的时候,大少爷虽说也很少来掬雪楼,可若大少奶奶差人去请,他总会来的,哪里会说出这样的话?还不是叶紫灵挑唆的?我看哪,那蹄子是打量着挤兑了大少奶奶您,她好扶正呢!” 严玉容本来甜蜜红润的脸庞慢慢变了颜色:“紫灵她……真有这样的心思?” “大少奶奶以为她是个善茬儿呀?”萍儿继续发挥她那无尽的想象力,“她做丫鬟的时候就不安分,有事儿没事儿都爱往大少爷身边凑,如今做了姨娘,还能消停得了吗?那还不得挖空了心思讨大少爷的好啊?大少奶奶,奴婢不敢说谎,刚才在竹影轩,奴婢听得清清楚楚,大少爷舍不得离开叶紫灵,几次三番说让叶紫灵等他回去。叶紫灵那蹄子也真是不要脸,竟然和大少奶奶您争大少爷,说什么,‘我一定等你回来’。您听听,这不是公然让大少爷宠妾灭妻吗?” 严玉容的脸刚才变得苍白,这会儿倒是气得满面通红,而且睡意顿消:“真是太不像话了!竟然阻拦大少爷来掬雪楼!枉我还将她当做好人,一心想着以后与她和睦相处呢。” 严玉容真的伤心了。 其实,严玉容并不是一个喜欢争风吃醋的女人,只是出于一个做妻子的本能,才对叶紫灵横眉冷对。但是经过清泉坡一事,她也能感觉到,叶紫灵并不打算和她抢夺林世杰,否则,那天晚上,她哪里有机会给林世杰下药? 而且,她是真打算以后与叶紫灵和平相处的,因为她自小所受的教育,就是女人要宽宏大度,尤其是作为正妻,一定不能含酸拈醋惹夫君厌恶,给人落下一个“善妒”的恶名。所以,尽管从感情上还不能接受和叶紫灵共享林世杰,可是从lun理道德上、从对叶紫灵的感激上,她还是在极力说服自己,自己的夫君一表人才,又是林家大少爷,有个三妻四妾也不奇怪。再说了,自己正妻的地位,是无人能够动摇的,就算林世杰今后有再多女人,自己也是他唯一的妻子,那些妾室,当然不能同日而语。 可是,刚刚说服了自己要做一个贤惠大度的正室,萍儿的这番话,就让她原本不坚定的信心发生了动摇。萍儿是她从严家带来的陪嫁丫头,与她最贴心,她的话,严玉容自然不会怀疑。 “萍儿,你说……紫灵她……她真的妄想挤兑我吗?”严玉容听萍儿说得铁板钉钉,心里不免慌张起来。当然,如果她现在有个一男半女在身边,就不会这么轻易相信一个丫鬟的话了。 萍儿愤愤不平地借机发泄着对叶紫灵的不满:“我的大少奶奶啊,您以为,这府里的人都和您一样好心呢?什么也不争,什么也不想,只想着一个心眼儿地对大少爷好?您这么想,可叶紫灵不这么想啊!她既然处心积虑使劲了手腕成为了半个主子,那么您想想看,她费了这么大的劲儿,就只是为了和大少奶奶您和睦相处吗?” 一语惊醒梦中人。 严玉容恍然大悟,对呀,叶紫灵既然千方百计从丫鬟成为姨娘,难道就只是为了与自己这个正室和平共处?难道就只是为了把大少爷拱手让给自己?难道就只是为了永远做一个屈居于人下的小妾? 如果换了别人,也许严玉容会相信,这个小妾,也就这么点儿心思了。可问题现在不是别人,而是叶紫灵,整个林府之中心眼最多、最善于察言观色、最能巴结讨好公公婆婆的叶紫灵啊!这个女子,可不是一般的丫鬟,连大少爷本人极力反对,都没能阻止她成为姨娘,那么,以后她真的想做点儿什么,还有谁能拦得住? 一念及此,严玉容不由得打了个寒战,尽管现在已经过了立夏,即便是晚上,天气也是很热的。 萍儿看她的主子陷入了沉思,显然是听进去了自己的话,于是趁热打铁:“大少奶奶,不要怪奴婢多嘴,按理说,这事儿,是轮不到奴婢来议论的。可是,事涉大少奶奶,奴婢不能眼看着咱们严家的千金小姐被一个卑贱的丫鬟踩在脚底下啊!” 最后这句话,彻底激起了严玉容打压叶紫灵的决心和信心。她开始怨恨林世杰,怨恨他被叶紫灵那个狐媚子迷住了心窍,怨恨公公婆婆被叶紫灵花言巧语哄得团团转,更怨恨自己轻易就相信了那个女人,将她当做好人, 严玉容不由自主地抓住床帷上垂下来的流苏,狠狠地拽着:“叶紫灵,你竟敢耍我。当面一套,背后一套。当我是傻子吗?竟然敢拦着大少爷在我这里过夜?那好啊,我倒要看看,是你这个低贱的小妾说了算,还是我这个大少奶奶说了算!我们,走着瞧!” 萍儿听着这番话解气,不由得击掌叫好:“这才是大少奶奶该有的做派呢。咱们掬雪楼是该拿出些威风来,压一压那些不长眼睛的东西了!看看这里究竟是谁说了算!” ……………………………………………………………………………………………….. 林世杰回到竹影轩,叶紫灵赶紧迎上来:“我刚才将前后事情捋了一遍,金福的自杀,一定和金玲珑的失踪有关系。我想,十有八九是金玲珑先失踪,然后金福寻找妹妹无果,才会绝望自尽的。你不是说过吗,金福十分重视他这个唯一的妹妹,我想,他妹妹一定是出了什么事。现在,金福已经死了,是问不出什么了,只有找到金玲珑,我们才有可能知道,他家里到底出了什么事。” “可我们现在连金玲珑人在哪儿都不知道。”林世杰懊恼地给自己倒了一杯茶,一口气儿灌进喉咙——刚才在严玉容那里,总惦记着赶紧回来,竟然忘了喝口水。 “看来,在处理清泉坡的事情上,我们还是大意了。”叶紫灵也十分懊恼。 “你是指,我们跟踪世伟,过于冒失了?”林世杰隐隐约约感觉到金福的事情和二弟世伟有关系,可是他内心里又不愿意相信这一点,因为,世伟毕竟是他的亲弟弟。而且,他作为长子,一直对两个弟弟都很爱护,他实在想不出来,世伟有什么理由对付他。 第四十三章 百合莲子银耳汤 第四十三章百合莲子银耳汤 叶紫灵说:“是啊。因为,我们并不十分、特别的了解,二少爷是个什么样的人。”叶紫灵说得很慢,字斟句酌,因为,对于林家兄弟来说,她只是个外人。虽说现在她已经是林世杰的人了,而且经过清泉坡一事,林世杰对她的印象大有改观,也越来越信任她,可万一人家和林世伟的手足之情更加深厚呢?叶紫灵不得不为自己留条后路。 果然,林世杰仍然是顾念手足之情的:“世伟平时是有些嚣张,可那也是因为他经营东记生意兴隆的缘故。说实话,做生意,我不如他。可是,他毕竟是林家子孙,就算想他打理的东记冒尖儿,可说到底,也是为了林家,为了让爹重视他。他很在意自己庶出的身份,总是有些抬不起头来的样子,所以,他事事努力,处处争先。可是除此之外,这些年来,我并没有发现他做过别的事情。” 叶紫灵不好再多说,只得嘀咕道:“但愿如此吧。” 林世杰笑道:“我知道,你这么谨慎,都是为了我好。之前你提出要跟踪世伟,我虽然觉得有些多余,可因为娘说过他独揽了什字村的木材挤兑表舅,我想弄清楚这件事也好,所以就答应了你。但是现在看来,世伟他真的与此事无关,你就不要再疑神疑鬼了。你看,这些天,你的脸色都不大好了,明天我吩咐厨房炖百合莲子银耳汤给你补补身子。” 叶紫灵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是吗?”又去照镜子,自言自语道:“我看着还行。” 林世杰故意说:“唉——那这碗百合莲子银耳汤,本少爷就不用操心了。” “别别别呀——”叶紫灵赶紧换上一副感激的笑脸,“我那么说,只是不想大少爷您为我忧心而已。这百合莲子银耳汤么,我目前还是非常非常需要的。可是,”叶紫灵又想起来一个问题,“这是夏天呀,哪里来的百合?是不是去年冬天存储的百合干?” “是啊。”林世杰白了她一眼,仿佛对她连这么点儿常识都不知道无可奈何,“说起来百合干的味道就是不如新鲜百合。我记得你喜欢将百合与糯米枸杞一同熬粥,那味道也是很清淡的,十分适合冬季干燥的气候里食用。等到了冬天,我叫人多给竹影轩一些百合。” 叶紫灵松了一口气,这百合糯米枸杞粥,做起来还是很简单的,到了冬天,自己应该能应付得了。 还想和林世杰说说林世伟的事情,可又觉得不大合适。 一则,虽然林夫人亲口说过,林世伟千方百计阻挠曾广成购买什字村的木材,可林世伟也当场否认了。虽然叶紫灵相信林夫人不会无中生有,可是,毕竟没有真凭实据,也许林夫人只是听说,只能等有了确凿的证据之后再说。 二则,正如金大娘所说,林世杰的确心地善良,尽管这一次对林世伟也有所怀疑,可因为金福亲口对他说,没有发现什么,而林世杰也相信的确没有什么,所以,叶紫灵也不好徒生事端,闹不好,还成了挑拨人家兄弟之情的罪魁祸首。要是给大少爷留了这么一个印象,那以后在林府的日子,恐怕更加不好过。 想来想去,叶紫灵只能暗暗告诫自己,不要多事了,且走一步看一步,如果林世伟真的就是清泉坡事件的幕后主使,那他总会露出马脚的。 ………………………………………………………………………………………………… “哟,是萍儿姑娘来啦!可是大少奶奶有吩咐吗?”厨房管事的秦大娘——也就是管家秦叔的妻子——一眼就瞅见萍儿向厨房走来,赶紧迎了出去。 萍儿走进厨房,略带些傲慢地吩咐道:“这几天大少奶奶胃口不好,想用些清淡的,你们赶紧做几样,送到掬雪楼去。” 秦大娘连声答应:“好的好的,我知道了,我这就嘱咐他们做。萍儿姑娘,你看凉拌笋丝海蜇头、清炒苦瓜、盐焗鹌鹑和春卷这几样怎么样?再添个荷叶猪肺汤并河虾汤,够不够啊?” 萍儿点头表示满意:“嗯,还行。” 一错眼看见旁边小炉子上的砂锅里炖着百合莲子银耳汤,高兴地说:“大少奶奶正想这个呢,刚好你们做了,我就拿走了。” 秦大娘赶紧陪着笑脸阻拦:“萍儿姑娘,这是大少爷一大清早吩咐了我们炖给叶姨娘的,刚才还打发了人来催着送过去呢。大少奶奶若是想用这个,我这就再炖一锅。这个汤用的时间不长,一会儿就得,炖好了,我立刻差人送去。” 萍儿立刻拉下了脸:“你说什么?叶姨娘?真是笑话啊,她也配喝这么好的汤?” 秦大娘知道叶紫灵曾经与眼前这萍儿姑娘闹过别扭,当时,当然是叶紫灵占了上风,所以萍儿对此耿耿于怀,逮着空子就要打压一下叶紫灵。现在,打着大少奶奶的旗号,当然要将叶紫灵踩在脚下心里才能舒服。 可是,秦大娘知道,自己哪头也得罪不起,于是只得继续陪笑脸:“萍儿姑娘,这是大少爷吩咐的。你看,要是误了大少爷的差事,我们也不好交代,是不是啊?何况炖个百合银耳莲子汤也不费什么事,我保证,耽误不了大少奶奶的吩咐。我这就另炖一锅。” “可是,大少奶奶现在就要喝。”萍儿显见得是和秦大娘杠上了。 秦大娘这个后悔哟,后悔自己就怎么这么缺心眼儿,不会说这汤是别人要的吗?只要不说是给叶姨娘的,那眼前这姑奶奶也不会这么较真儿。可眼下,怎么办呢? 萍儿看秦大娘不吭声,以为自己的厉害吓住了她,于是自顾端起砂锅就走。 “哎——萍儿姑娘——”秦大娘见状,真的急了,连忙张开双臂挡在了萍儿的前面,“这个汤,你真的不能拿走啊。你要是拿走了,我怎么跟大少爷回话?” 萍儿端着砂锅,趾高气扬地回答:“你就实话实说么,就说是大少奶奶让拿走的。” 说罢,绕过秦大娘,扬长而去。 秦大娘满面愁容地看着远去的萍儿,满肚子的话说不出来,只得吩咐人赶紧又炖了一锅。 不一会儿,采璎来了:“秦大娘,大少爷吩咐的汤炖好了没有?” 秦大娘只得撒谎:“是采璎姑娘啊,本来是炖好了,可是我这老婆子手脚不利索,不小心给弄洒了。这不,我赶紧又重新炖上了。” 采璎倒是信以为真:“那我就等一会儿吧。” 旁边一个专管择菜的婆子“扑哧”一下笑出声来:“我说老姐姐,瞧你胆子小的。不就是一点百合银耳莲子汤吗,值得你这么作践自己?” 采璎忙问:“何大娘,你说什么?” 何大娘一边择菜,一边将刚刚萍儿来过的事情讲了一遍。期间,秦大娘几次要打断她,可都没有成功。 采璎听了很是生气,冷笑道:“原来是这样啊。不用她见天儿地挂在嘴边儿,我们竹影轩有自知之明。” 秦大娘心说今儿是怎么了,连着得罪了两个姑奶奶,虽然采璎只是服侍叶紫灵的丫鬟,可是,叶紫灵是什么人?那可是老爷夫人眼前的大红人啊,虽说地位不如大少奶奶,可她一样惹不起。 采璎对秦大娘说:“那就麻烦秦大娘炖好了汤送到竹影轩吧,我先回去了。” 秦大娘心想,坏了坏了,这采璎要是回去和叶姨娘一说,自己还不得吃不了兜着走?于是赶紧点头答应:“我明白,我明白。采璎姑娘尽管放心吧,这汤一会儿就好。” 采璎走了。 秦大娘埋怨何大娘:“你的嘴也太快了,为什么要告诉采璎姑娘?还嫌我这儿不够乱吗?” 何大娘笑道:“这有什么大不了的?我倒是要看看,这大少奶奶和叶姨娘,哪个更厉害些?” “你想看好戏,也不能把我装进去啊?”秦大娘知道何大娘这人就这么个直肠子,刚才也纯粹是说话不经大脑,实在不能说她有坏心眼儿,但是,得罪了大少爷一妻一妾,心里自然好受不了。 …………………………………………………………………………………………………. “算了,一碗汤而已,不喝就不喝了吧。”听完采璎气愤的讲述,叶紫灵的态度倒是平静得让林世杰吃惊。 本来,林世杰今天早上已经回过林老爷,说需要叶紫灵去柜上帮忙。林老爷满口答应,说如此甚好,有叶紫灵帮助打理琐事,林世杰就能更加专心于作坊和柜台上的事情了。况且,宁州这个地方风气开放,很多人家并不忌讳由女人当家。当然,叶紫灵只是个小妾,要想当家恐怕不大可能,但是,去给自己的夫君帮忙料理生意照顾生活起居,那是会受到舆论称赞的。 刚才,林世杰催促采璎去拿百合银耳莲子汤,就是想等叶紫灵喝完了汤,早点儿带她去作坊和柜上先熟悉熟悉。 可是,白等了一个时辰,这碗汤,竟然被严玉容派人捷足先登了。 林世杰有些生气,连说严玉容不像话:“一点儿大少奶奶的大度都没有!连我的吩咐都不放在眼里,这成何体统?” 叶紫灵淡淡地说:“这恐怕不是大少奶奶的主意吧,她那个丫鬟萍儿,倒很是会狐假虎威啊。” 第四十四章 不用算盘? 第四十四章不用算盘? 林世杰皱眉道:“那个什么萍儿,我真的看不入眼,若不看她是从严家陪嫁过来,我早就将她撵出去了。一个丫鬟,不知道安分一点,整天就知道搬弄是非。对了,我记得,她以前和你还吵过一架呢。” 叶紫灵早就想知道自己的本尊和萍儿有什么过节了,可是总没人提起,她也不能问,现在听见林世杰提起,急忙竖起耳朵。 采璎接口道:“是啊,那个萍儿,就仗着是大少奶奶的陪嫁丫鬟,将我们这些人不放在眼里。那一次她和叶姨娘吵架,我记得清清楚楚,是她先挑起事端的。”又转向叶紫灵,“叶姨娘,您还记不记得啊,前年元宵节,明明是你先猜出了那个灯谜,可她非说,是她先猜出来的,为了争那一个金锞子,几乎要和你拼命。要不是大少奶奶喝住了她,她还不得闹得天翻地覆啊!” 采璎说着,露出了鄙夷的神色,“真是的,还号称是严府出来的丫鬟呢,就这么没见过世面,一个金锞子而已,就让她急红了眼,这眼界儿,还不如咱们林家的下人。不过那天叶姨娘你也没让她占了便宜去,几句话就说得她哑口无言,连带着大少奶奶和珍儿都脸上无光呢。哼,就那一天,最解气了。” 叶紫灵暴汗,自己的本尊,原来这么厉害啊。只可惜我不是真正的叶紫灵,没有那样的气魄和手腕。 所以,这一晚百合银耳莲子汤,只能装聋作哑了。何况,现在叶紫灵一心想快点儿去庆盛昌老店熟悉情况,尽快成为林世杰的助手,至于这一碗汤,她还真的没放在心上。 林世杰打断了滔滔不绝的采璎:“好啦,赶紧给你家姨娘换衣裳,我们这就要走了。” 采璎不大愿意出去,因为天气这么热,阳光如此强烈,她可不想被晒黑了。可是,她不跟着叶紫灵,又能怎么办呢?于是找了块纱巾,将自己的头和脸报包了个严严实实,跟着林世杰和叶紫灵出门。 坐在马车上,叶紫灵不由得嘲笑她:“这么热的天,又捂得这么严实,小心长痱子啊!” 采璎又怕长痱子,再说现在坐在马车上,太阳晒不着,于是将纱巾取下来,长长吐出一口气:“哎呀,可憋死我了!” “要我说啊,你用不着戴着这个劳什子。”叶紫灵看着因为捂着纱巾而面色粉红的采璎,说道。 “为什么啊?” “因为咱们采璎姑娘天生丽质,怎么晒也晒不黑的,干吗要画蛇添足?” 采璎听了很是得意,不由得摸了摸自己的脸:“真的吗?” 叶紫灵没有回答,因为她已经睡着了。 采璎沮丧地叹了口气,也睡着了。 …………………………………………………………………………………………………. 一觉未醒,庆盛昌老店的作坊已经到了。 揉了揉惺忪的双眼,在林世杰的招呼下和采璎下了马车,第一眼感觉,就是这个木器作坊的规模可真是不小啊,至少,比她上一世见过的一家中型木器加工厂要大得多。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个露天库,各类木材按照规格的不同和加工程度的不同,码放得整整齐齐,且每垛木材旁边都有一个木牌,上面标明着这垛木材的来源、采购时间、经过了何种处理、用来做什么用途等等,有的牌子上,还标注着这一批木材是哪家客户预定来做什么的。有身强力壮的工匠间或抬着一根木材走进来,或者抬出去,每当抬进来或者抬出去一根木材,都会马上有账房先生赶过来,更改木牌上标注的数量,并在一个本子上面记下来。 整个露天库,秩序井然。看来,这庆盛昌能够成为宁州第一大木器行,也是有原因的,首先,这管理就很严谨。虽然,仓库是露天的,只有一个顶棚和四面简易的木板墙,可是,整个仓库内干干净净,一点儿垃圾也没有。 叶紫灵心中不由得称赞林世杰的确善于管理。 参观完了露天库,林世杰又带着她们来到烘干房,是用来烘干木头的,刚走近一点,只觉得热浪扑面,采璎几次想用纱巾护住脸,可又怕真的长痱子,只得作罢,倒是一会儿将纱巾拿起来,一会儿又放下去,犹犹豫豫,纠结万分,看得叶紫灵只想笑。 然后,是刨工房,因为没有电,这古代的刨子,只能用人力来驱动。叶紫灵粗略数了一下,至少有三十个刨工正一字排开,挥汗如雨地将自己眼前的木板刨光。 接下来,又参观了成品库、包装库和马车库。庆盛昌不光负责制作家具,还负责送货上门,而那些家具在送到客户家里、一手交钱一手交货之前,是不能有任何损坏的,所以,就有一个专门的包装库,专管将成品家具包装得严严实实,以保证路上不会出现破损。至于马车库,当然是送货了。 又从远处看了一下工人们住的地方和伙房,最后,林世杰带着她们来到了类似于现在企业办公室的地方,是一座两层的小楼。一楼正中间最大的一个房间,就是林世杰处理日常事务的地方了,当然没有电脑打印机复印机之类的现代化办公设备,而是三面墙都摆满了柜子,里面大概都是些账本和客户资料,屋子中央是一张大桌子,桌子后面放着一把看上去很舒适的椅子,这种摆放形式,倒是类似于现代企业老板的办公室的格局。 一楼的另外四间房子,分别是账房的办公室和临时休息室,一间会客室,外加一间机动的临时休息时,有时候,林世杰的心腹小厮会在这里休息。 二楼最东头,是林世杰的临时休息室,布置得很是简朴,其余的四间,暂时空着。 林世杰说:“我隔壁的房间,回头我让人打扫出来,给你休息用吧。有时候,作坊里事情多,会忙到很晚,你就只能在这里住一晚了。” 叶紫灵点头:“好吧。那么,现在,作坊我已经参观完了,接下来,我应该开始工作了吧。大少爷尽管吩咐,需要我做些什么?” 林世杰倒是没想到,叶紫灵这么快就进入了状态,按照他最初的设想,这个从小长在林府豪华温柔乡中的女子,至少要适应个三五天才能开始真正做事。 只是,人家已经开口,林世杰也不能说,没什么要做的,想了想,前几天账房送来的那笔帐目还没有核对完,就对叶紫灵说:“那就到楼下,帮我核一下账目吧。你刚来,也不宜做很复杂的事情,就先做些简单的,然后边学边做吧。” 叶紫灵跟着林世杰来到楼下,接过了林世杰递过来的账本。 林世杰说:“作坊里的每一笔账目,哪怕数目再小,也是很重要的,你千万要核对仔细了,不能出现任何差错。” 叶紫灵点头,表示她明白账目的重要性,然后坐下来,开始工作。 林世杰递过来一个算盘。 叶紫灵不好意思地说:“我不会用算盘。” “你不会用算盘?”林世杰大惊,心想自己让叶紫灵核对账目是不是错了?可是不应该啊,他明明记得,虽然叶紫灵读书写字不行,可是算起账来,那可是从来没有错过的。 叶紫灵说:“能不能给我一些纸笔啊,我习惯用纸和笔计算。”心里却说得是,我更习惯用计算器,只可惜这里没有。 林世杰吩咐伙计拿来纸笔,心想也罢,这只是试试,设若不成,就让她做别的。就算哪怕她什么都做不来,可鬼主意倒是不少,也是能用得上的。最重要的,是哄她高兴了,好给自己出主意,让爹和娘答应高素月进门。 这样一想,林世杰倒也不说什么,只是叮嘱采璎及时给叶紫灵的茶水里面续水,然后就去别处忙了。 叶紫灵粗略翻看了一下这笔账目,虽然不能用计算器,可也算不上复杂,比起前一世做过的高数物理等计算题简单多了,无非就是加减乘除,只要仔细一点,仅靠着纸和笔,也是能够算清楚的。 采璎坐在一旁,无聊地看着叶紫灵在纸上写写画画,半晌,终于忍不住这安静,说:“叶姨娘,不要怪奴婢多嘴啊,你真的打算在这作坊里干下去了?” 叶紫灵头也不抬地说:“不只是作坊里面,还有柜台上,我都要帮忙,这是我和大少爷达成的协议。” “可是,你答应过大少爷,要娶高家小姐进门,你已经有办法了吗?” 叶紫灵暂时停止了计算,抬起头:“这件事情不好办。” “要不我们再找个道士和尚去家里算一算?”采璎一想起上次叶紫灵找跛腿道士骗了活阎王的情景,就忍不住想笑。 叶紫灵叹道:“这个办法已经用过了,再用就不灵了,再说老爷夫人哪里像活阎王一样好骗?一个弄不好,事情败露,我和大少爷就等着家法伺候吧。” “那你还答应大少爷?”采璎急了,她是真心提叶紫灵着急。 “你慌什么?”叶紫灵端起盖碗,抿了一口清茶,“办法都是人想出来的。” 采璎打了个哈欠:“我真的不明白,像这种事情,别人都是想方设法阻挠,叶姨娘你怎么还主动帮助夫君纳妾?” 第四十五章 不凑巧的一幕 第四十五章不凑巧的一幕 叶紫灵又埋下头计算:“反正大少爷又不喜欢我,我管他再纳几个妾呢。” 采璎痛心疾首道:“若是大少爷自己非要这么做,当然你也阻止不了,可你也不要这么主动好不好?说实话啊叶姨娘,我真的是越来越看不懂你了。以前,你可真不是这样儿的。” “以前我什么样儿呀?”叶紫灵此刻全部的心思都在那些数据上面,就随口问了一句。 采璎看叶紫灵不理自己,也没有了继续交谈的兴趣,又打了一个哈欠:“算了,我还是不要打扰你了。万一你算错了,大少爷又要罚你。我可真的不希望你再被责罚了。上一次罚跪,你受了风寒,可将我吓了个半死。” 叶紫灵“唔”了一声:“是吗?哎呀,回头我真要好好学学使用算盘,这么算下去,我要累死了。” 采璎心里说:我可真是鸡同鸭讲啊。 遂闷闷不乐地睡着了。 虽然没有算盘,可好在那些数据并不多,忙乎了大约一个半时辰,叶紫灵终于核完了这些账目,为慎重起见,又演算了一遍,与第一次计算的结果毫厘不差,这才放心,拿去给林世杰交差。 林世杰倒是很意外:“这么快啊?看来我真的是小看你了。” 因为涉及到钱,叶紫灵不敢大意,所以并没有沾沾自喜,而是说:“我核了两遍,除了出售给城东季家那批桌椅的进账少了三十一两银子外,其余的,都没什么问题。” “怎么会少这么一点银子?”林世杰觉得不可思议,因为区区三十一两银子,不像是有人拿去中饱私囊。 “来人!”林世杰吩咐道。 伙计丰年进来:“大少爷有何吩咐?” 林世杰说:“去请张先生来。” 丰年出去不大一会儿,账房张先生进来了。 张先生年纪不大,与叶紫灵想象中的留着山羊胡子、一把年纪、老成持重、且有几分迂腐的账房先生大相径庭。 眼前这位账房先生,三十一二岁模样,瘦长脸,双眼闪着精明的光芒。棱角分明的嘴唇紧紧抿在一起,就仿佛在思索着什么重大的事情。穿一件青色长袍,浆洗得干净笔挺。总之,能看得出来,这是一位精明能干、办事利索的账房。 林世杰开门见山:“张先生,麻烦你来看看这笔账目,为什么短了三十一两银子?” 张先生没看账本,而是直接开口:“昨天城东季家派了人来,让我们赶制了几个笔筒、风车之类的小物件儿,总共是三十一两银子,说好了明天送银子过来,所以,还没有记到账上。这事儿我记着呢,等到明天送来银子,我立刻记上。” 林世杰释然:“原来如此,那么就请张先生费心了。” 叶紫灵倒是心中一动:“那个城东季家,要那些笔筒风车之类的小物件儿干什么呢?若是当摆设,好像不够名贵吧。” 叶紫灵听说过城东季家,专做绸缎布料生意,也是财大气粗。 张先生说:“是他们家里几个年纪不大的少爷小姐要来玩儿的。其实这些东西,外头集市上也有,只是做工比较粗糙,用的木料也不好,季家一向讲究,就来咱们庆盛昌定做。作坊里有几位工匠,心灵手巧,平时就喜欢收集些废脚料,做个项链啊、笔筒啊什么的,有人还会做小鸡小鸭等小动物呢,也不值什么钱,就是做了当个小玩意儿送人罢了。” 叶紫灵暗暗记下了。 张先生走后,叶紫灵却没走。林世杰奇怪地看着她:“还有事吗?” 叶紫灵说:“大少爷,我想学珠算,你有没有空教我啊?” 叶紫灵曾经看见林世杰在家里拨过算盘,那叫一个利落啊。两只算盘,左右手各算各的,竟然互不影响。十指翻飞间,一笔笔账目已经一目了然。叶紫灵看得倒吸一口凉气,这林世杰的大脑,是不是和常人的不一样啊? 提出这个请求,原想着林世杰就算肯教她,也必定要狠狠地讽刺挖苦她一番才会答应,说不定还会趁机敲诈点儿什么。 林世杰笑道:“怎么突然想起来要学算盘了?我看你用你自己的方法,算得也很好啊。” 叶紫灵实话实说:“可是如果碰到大的数目、或者比较复杂的账目,我这种方法就显得慢了。” 叶紫灵已经想好,若是林世杰嘲笑自己或者要挟自己,那就以高素月来回敬,看看谁怕谁。 可是破天荒地的,林大少爷居然没有拿叶紫灵不会珠算这个短处来大行讽刺挖苦之能事,而是含笑点头道:“好啊,刚好这会儿没事,我来教你最简单的。”顺手拿过桌子上的算盘,这就要开始讲课,速度之快,态度之和蔼诚恳,简直惊得叶紫灵下巴都要掉下来。 林世杰看着她:“你过来呀,离算盘这么远,你怎么看得清楚?” “啊……哦……好的。”叶紫灵好半天才适应林世杰的和蔼与诚恳,赶紧听话地走到林世杰的对面,伸长脖子,认真地看着算盘。 林世杰无奈道:“你站到桌子这边来,你那样反着看,能学会吗?” 叶紫灵又迅速地绕过桌子,站在林世杰身边,并与之保持着两步的距离。 林世杰将下边的珠子拨上去一个,又讲解道:“这横梁下面的珠子,拨上去一个,就等于一。”又从上面拨了一个珠子下来,“看见这横梁上面的两个珠子没?拨下来一个,作数为五。” 叶紫灵心里说,这些最基本的知识,我还是知道的,现在我需要知道的,是怎么运算。可又不好意思打断人家,毕竟,林世杰这样和颜悦色地教她学东西,这可是破天荒地头一回。而且不知为什么,叶紫灵居然感觉这样的画面很温暖。 依依不舍地听着林世杰讲完了一些基本要领,然后,林世杰说:“你把那边的椅子搬过来一张,坐到这边来,我这就教你怎样运算。” 叶紫灵从墙边搬了一张椅子,放在林世杰旁边,侧过身子坐下,看林世杰示范。 “喏,比如说,你现在想知道,七,加上八等于多少。那么,你应该先从衡量下面拨上去两个珠子,这就等于二,然后,再从横梁上面拨下来一颗珠子,就等于五,这样,二加五,就是‘七’了。那么,怎样将‘八’加上去呢?你看……” 叶紫灵很快学会了两位数的加法,林世杰出了几道题目,她都算得又快又好。 林世杰真心夸赞道:“你果然很聪明,一学就会。其实,你心灵手巧,无论什么,只要你花了心思去学,就一定能学会的。” 叶紫灵不敢接受这夸赞,因为,这算盘,她上小学时是学过的,只不过很久不用,手生了,现在林世杰一点拨,她当然上手很快,完全是因为以前有些底子,而不是林世杰所说的,她心灵手巧。当然,她不敢说自己以前学过,一是怕露馅儿,二是怕破坏了这温暖的画面。 两个人一个教,一个学,不知不觉,一个时辰过去了,可两人浑然不觉,还在低头看着算盘。 叶紫灵已经学到了四位数的加法和减法,不亦乐乎地在算盘上拨拉着珠子,一边嘴里念叨着林世杰交给她的口诀:“六去四进一。这个应该是……应该是八退一还五去三……” 林世杰坐在一边看着,不时地提醒她:“错了,这个应该是九退一还一。嗯,这个对了,是四上一去五……” 两人配合默契,同时也毫无察觉地越靠越近。 ……………………………………………………………………………………………….. “哎呀!我来得不巧了!”一个生硬刺耳的女声十分突兀地在屋子里面响起来, 埋头于算盘的两个人同时吃惊地抬起头来,却看见盛装的大少奶奶严玉容含酸带怒地瞪着他们,她身后的萍儿,利剑般的目光直射叶紫灵。叶紫灵不由得打了一个冷战,心想若是这位萍儿姑娘是位武林高手的话,这两道目光,在这一瞬间,就足够杀死自己至少三回了。 叶紫灵最先反应过来,急忙站了起来,绕过桌子迎上去:“大少奶奶怎么有空到这里来了?”心里直纳闷儿,这位大少奶奶,从来十指不沾阳春水,连柜台都懒得去,怕失了大家闺秀的身份,今天倒是稀罕,居然不辞辛苦跑到作坊里来了。而且,来得又这么不是时候。哦不,应该说,来得这么是时候。 严玉容从鼻孔里面哼了一声,看样子是不屑于搭理一个小妾,而是将目光投向了还坐在那里的林世杰。 林世杰这才反应过来,站起身来,问了一个很愚蠢的问题:“你怎么来了?” 严玉容等的就是这个话,当时冷笑道:“大少爷的意思,是我不该来?也是啊,我是不该来,这一来,倒是打断了你们的卿卿我我。” 林世杰张口结舌:“我……我只是在教紫灵珠算而已。” “紫灵?”严玉容皮笑肉不笑,“叫得真是亲热啊!看来我今儿更不该来了!萍儿,我们走!” 第四十六章 大少奶奶的喜讯 第四十六章大少奶奶的喜讯 “大少奶奶!”叶紫灵赶紧拦住她,“既然大少奶奶大老远来了,那就不要急着走,我这就去给大少奶奶沏茶。刚才大少爷还念叨来着,我这个人真是太笨了,学个算盘,学了半天也没学会。大少爷说,要是大少奶奶在这里,保准一学就会。” 严玉容听了这话,虽然心知是虚情假意,可还是很受用:“这种雕虫小技,我才不想学呢。再说了,我也用不着学这个。” 叶紫灵只得又奉承道:“是啊,大少奶奶是富贵命,哪里用得着学这个?这些雕虫小技,也只好我这样天生的劳碌命来学了。” “你学算盘干什么?”严玉容特意在“你”字上加重了语气,言下之意,似乎是,一个奴婢而已,竟然妄想学算盘,用这种机巧来讨好大少爷,真是可笑。 百合莲子银耳汤的事情,叶紫灵已经想到,萍儿一准儿会回到掬雪楼给严玉容告状,也想到了她会添油加醋,可没想到这添油加醋的效果如此的立竿见影,居然使得大家闺秀严玉容不顾自己娇贵的身份跑到木器作坊里来兴师问罪,而且,还刚好看见了自己和林世杰貌似亲密的那一幕。 林世杰替叶紫灵回答:“我跟爹和娘说好了,让紫灵到作坊和柜上给我帮忙,所以,紫灵必须学会打算盘。” 林世杰故意强调,是林老爷和林夫人答应的。 果然,严玉容不好对公婆的决定提出异议,但仍是不想让叶紫灵躲在这个地方与林世杰亲热:“我看就不必了吧,这几年来,大少爷一个人打理生意也打理得很好,何须再添一个人来帮忙?况且紫灵又不认得多少字,连算盘也不会,能帮上你什么忙啊?” 林世杰有些不快:“那是你不了解紫灵,这两年来,她已经认了不少字了,至于算盘,这个东西好学的很,只要用心学上几天,就会用了。对了,你不是说这几天你不舒服吗?胃口也不好,为什么不在家里好好休息,还要跑这么远的路?这一路不大好走,坐在马车上,一路颠簸,恐怕不好受吧。” 严玉容听见林世杰还是关心自己的,好歹受用了一些:“听爹和娘说,这两天作坊事情多,我担心大少爷身体吃不消,所以特意来看看。哦,我差点儿忘了,我还炖了燕窝呢,是血燕呢,炖了三个时辰,你快吃了吧。” 叶紫灵这才注意到,萍儿手里提着一个陶瓷罐子。 严玉容亲手将罐子接过来,摆在桌上,又吩咐叶紫灵去拿碗和汤匙来。 叶紫灵暗自叹了口气,去到楼上林世杰的房间里拿来了这些器皿。 严玉容亲手舀了一碗燕窝,端到林世杰嘴边:“大少爷,刚好,这时候不烫了,快吃吧。” 林世杰扭过头去:“我不想喝燕窝,我身体结实着呢。还是你自己用吧,你比我更加适合进补。” 严玉容终于忍不住了,将那碗燕窝重重地放在桌子上:“你什么意思啊?难道我跑了这么远的路,就是为了看你的脸色?还是你怨我打扰了你和紫灵的好事?” 林世杰也生气了:“我和紫灵只是在学算盘,什么事也没有!” 严玉容冷哼道:“就算是有什么,那也很正常啊,怎么说,她也是你的人,你们想怎么着,就怎么着。只是何必遮遮掩掩,这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吗?” 听见严玉容越说越不像话,叶紫灵只好出去。 跑到楼上林世杰的房间——因为她自己房间的还没整理出来,还需要添置一些桌椅板凳床铺之类的——但还是能听见严玉容那尖利的嗓音,中间还有萍儿的声音,是帮着她的主子说话呢。 叶紫灵躺在床上,烦躁地闭上眼睛。 过了两三分钟,忽听得楼下“咕咚”一声响,紧接着,萍儿的尖叫声如拉警报般响彻了整个作坊上空:“大少奶奶——” 叶紫灵一惊,赶紧跑下楼去看。 只见严玉容瞬间脸色苍白,此刻正双目紧闭,倒在林世杰的怀里,看上去是晕倒了。也不知道林世杰刚才说了什么做了什么。 萍儿在惊慌伤心之余,仍没忘记向叶紫灵再次发射怨毒的目光:“大少奶奶晕倒啦,快请大夫来啊!” 林世杰满脸的懊恼之色:“大夫倒是有,可只擅长治疗外伤啊。” 叶紫灵赶紧说:“来给把个脉也好。也许大少奶奶中暑了,用一点清凉降火的药,想必就没事了。” …………………………………………………………………………………………………. 丰年请来了大夫。 作坊里的大夫,的确不大擅长内科,因为作坊里的工匠们都是身强体壮,一般有病,也是不小心弄个皮外伤,其余的,最多也就是消化头疼脑热中暑什么的,而且因为他们很皮实,所以治疗这些疾病也很简单,最多两剂药下去,就没事了。 听说是大少奶奶病倒,大夫不敢怠慢,使出浑身解数,细细号脉。 过了好长时间,他才转头对着林世杰很不确定地说:“大少奶奶……也许……似乎……可能是……大概是有喜了。” 林世杰的第一个反应是去看叶紫灵。 叶紫灵的第一个反应是去看林世杰。 两人四目相对,都有些愕然。 紧接着,两人同时想起来,那个晚上。当然,他们不可能知道,严玉容在那坛百合蜜酒里面放了其他的东西,才致使林世杰失去了自控能力,与严玉容颠鸾倒凤了。 ………………………………………………………………………………………………… 叶紫灵和萍儿手忙脚乱将严玉容抬进了马车里。本来作坊里也有几个专门雇来做饭浆洗的,林世杰担心她们两个女孩子没那个力气,就吩咐过来几个帮忙。可是萍儿见了那几个,又是皱眉又是捂鼻,那意思,是嫌她们穿得不够干净,当然,这几个常年劳作,身上的气味自然也不会是香喷喷的。没奈何,叶紫灵只得充当了主力,几乎一个人将严玉容抱上了马车。萍儿也不是故意不使力气,而是她平时拿自己当二主子当惯了,横针不拿竖线不捏,真的没多少力气。 一路上,叶紫灵吩咐车夫稳稳当当驾驶马车,林世杰坐在车厢的角落里,一言不发,叶紫灵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也没空去理睬他,毕竟,孕妇是最重要的,而且还是一个晕倒了的孕妇。叶紫灵庆幸自己那个时候躲了出去,要不然,看萍儿拿一副快要活吞了自己的样子,还不得把这一切赖在自己身上啊。 ………………………………………………………………………………………………… 好容易到了林府,叶紫灵和萍儿指挥几个身强力壮的婆子抱着仍未苏醒的严玉容走了进去,急匆匆往掬雪楼奔去。林世杰倒空着两手走在她们后面,让叶紫灵十分生气,自己的老婆晕倒了,还不知道过来搭把手。当时情况紧急,叶紫灵未及多想,只是大概觉得,林世杰不愿意碰严玉容,故意将这累死人的活儿往别人身上推。 管家秦叔和几个年长的仆人见此情景,大惊失色:“大少爷,大少奶奶怎么了?” 有仆人飞跑着去禀报林老爷。 来到掬雪楼,婆子们将严玉容轻轻放在床上,盖了一层薄被,秦叔请的大夫也后脚就上了楼。 号过了脉,大夫说:“无妨。大少奶奶因为有孕,胃口不佳,加上天热,又有些劳累,所以晕倒了,只要静静休息一个时辰,就会醒来。我再开几服安胎镇静和祛暑开胃的药,煎好了按顿服上,也就没事了。” 大夫刚写好药方,林老爷和林夫人就冲了进来,一叠声地问他:“怎么样?孩子没有事吧。” 大夫赶忙站起来施礼:“林老爷,林夫人。” 林夫人急切地又问道:“我孙子怎么样?” 大夫指着里间说:“大少奶奶没事,现在需要静养,我已经写好了药方,你们按方抓药,吃了就没事了。孩子才一个月过一点,无碍。” 一听孩子无碍,林老爷和林夫人同时松了口气,林夫人这才坐下来,念了声:“阿弥陀佛,佛祖保佑。” 林老爷又将林世杰叫出来,压低了声音严加斥责:“你是怎么回事?玉容怎么会跑到作坊去?又怎么会在作坊晕倒?还好没事,要是我孙子有个三长两短,看我轻饶你不?” 林世杰也是满腹委屈:“我也不知道她好端端的为什么要跑到作坊里去,以前她从没去过啊!她之所以晕倒,是因为看见了我在教紫灵打算盘,她看不过,就自己生气,晕倒了。” 林老爷仍旧生气:“不管因为什么,总之,现在家里最重要的人,就是玉容。你给我记住了,一定要好好陪着她,不能再让她生气。至于紫灵学算盘,你母亲教她就是了。在玉容生下孩子之前,你还是——”林老爷又把声音压低了一些,以保证自己的话不会被里间的人听到,“还是不要对紫灵太好了。一切以咱们林家的长孙为重,知道吗?” 林世杰顿时头涨成两个大。 严玉容有喜了。 严玉容居然有喜了。 当然,要做父亲了,他还是满心欢喜的。只是,高素月怎么办?这种情况下,严玉容一定会借着怀孕,千方百计阻挠高素月进门的。也不知道,紫灵当初想好的计策还能不能派上用场。 不知什么时候,叶紫灵出来了:“老爷,夫人,大少爷,既然大少奶奶已经安然无恙,那我就先走了。” 林夫人说:“也好。”又对林老爷和林世杰说,“我也先回去了,等玉容醒了,打发人来告诉我一声,我再过来。紫灵,你扶我回去。” 叶紫灵上前扶着林夫人的胳膊,下了楼,往云熙堂方向慢慢走去。 第四十七章 八字有了一撇 第四十七章八字有了一撇 经过荷花池的时候,林夫人提出,想在池边的亭子里坐一会儿,看看荷花,叶紫灵刚好也有此意,扶着林夫人走进亭子里。 林夫人说:“我有话和叶姨娘说,你们先下去吧。” 金大娘问:“夫人,要不要茶果点心?奴婢等会儿送过来一些。” 林夫人看向叶紫灵:“紫灵啊,你想用点儿什么?” 叶紫灵没有心情用茶点,但依然恭敬答道:“我随夫人吧。” 林夫人对金大娘说:“一碟荷叶藕粉糕,一盘杏脯,一壶银针就行了。” 金大娘答应了一声,带着几个丫鬟下去了。 林夫人看着叶紫灵:“你也坐下吧,这里就我们娘儿两个,不必拘束。” 叶紫灵坐在林夫人对面的木凳上。 林夫人又说:“一直以来,我都在不停地祈求佛祖,能早点儿抱几个孙子孙女儿,现在终于如愿以偿,玉容有了身孕了。” 叶紫灵拿不准林夫人为什么把自己专门叫到这里来说这句话,忽而一想,按照古代的规矩,自己还没向人家恭贺呢,于是赶紧施了一礼:“紫灵恭喜夫人。” “你别光顾着道喜,自己也该打算打算了。”林夫人笑眯眯地看着她:“什么时候,你也给林世杰生个孩子?” 叶紫灵心里说,我和林世杰还没有夫妻之实呢,怎么可能有孩子? 林夫人笑着问道:“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夫妻之事,再平常不过了。” 叶紫灵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得含含糊糊答道:“这个……看缘分吧。” “你都已经嫁给了世杰,还要看什么缘分啊?”林夫人稍稍有些不满,“紫灵啊,你不是一直都梦想着嫁给世杰吗?老爷和我也费了不少劲儿,才让世杰答应纳了你。我知道,你这孩子心思比别人多,可是,不管怎么说,生儿育女,都是女人的本分啊,你总不会是以为做了世杰的妾,就万事大吉了吧?” “不不不,夫人,我怎么可能这么想呢?”叶紫灵赶紧解释,“只是……只是大少爷最近真的很忙,而且心事很多,所以……所以有些顾不上呢。再说了,夫人您是知道的,大少爷本来也不喜欢我,这件事情,着急不得。” “我知道世杰不喜欢你,可他也不敢违拗我和老爷的意思。你说的也是,这事儿急不得,但你也不能不当回事儿。”林夫人点头沉思道,“紫灵啊,不要怨我这么逼你,当初,是你自己提出来要给世杰做妾的,我和老爷才……至于你说的世杰最近心事多,又是为什么?” 叶紫灵思索片刻,下定决心,说:“夫人,前几天,大少爷不是向您和老爷提过高记药铺的事情吗?您还记得不?” 林夫人说:“记得啊,那又怎么了?” 叶紫灵深吸一口气:“我想,老爷夫人一定能看得出来,大少爷,是喜欢高家小姐的,而且这次屠七爷已经主动退婚,所以,大少爷总是惦记着这件事儿。我私下里揣测,如果……如果老爷夫人能答应将高家小姐娶进门来,也许……也许大少爷就会高兴了,至少,也可以冲淡之前被迫娶了我而给他带来的不快。” 叶紫灵一边说,一边观察着林夫人的表情,并且随时做好了一旦林夫人脸色不好就马上停止的打算。 林夫人倒是脸色如常,心平气静地听完了她的话,但是什么意见也没发表,弄的叶紫灵不知所措,不知道自己这番话是不是太大逆不道,以至于一向温和的林夫人都气得说不出话来了。 叶紫灵心跳加快,看着林夫人,猜测着她会怎样应答自己的多管闲事。本来么,给人家大少爷纳妾,老爷夫人可以关心,大少奶奶可以关心,可是你叶紫灵也不过是个小妾,有什么资格提出这样的建议?你想干什么?替夫人和大少奶奶当家做主吗? 半晌,林夫人才开了口:“这件事情,我和老爷是知道的,而我们之所以不答应,是因为林家和高家以前有过不愉快,以至于老爷现在都不能释然。况且,我不明白你提起这个事儿的意思,难道,你就这么希望自己的夫君身边多个女人来和你争宠吗?你要知道,高素月是世杰喜欢的人,若是她进了门,我担心,你和世杰连好好说句话的机会都会没有了。” “可是,就算高素月不进门,大少爷也不会喜欢我的。”叶紫灵有些沮丧地说。 “我看未必吧。”林夫人笑了,“如果真是你说的这样,那今天玉容为什么会生气以至于晕倒?” “这个……”叶紫灵细细想了想,不由得冷汗直流。难道,林世杰真的对自己有好感了?至少,今天,两个人的相处还是很融洽的,当时林世杰教自己打算盘,也许,两个人的距离真的太近了,以至于让大少奶奶产生了误会。 对,这一定是个误会。 “夫人,我想大少奶奶是误会我和大少爷了。其实当时,大少爷只是在教我算盘而已,也是为了让我多学些东西,可以帮助他。之前在作坊,我们也和大少奶奶解释了,可是大少奶奶也许因为有了身孕情绪波动的缘故,也没有听进去。后来,我就走开了,不一会儿,就听见楼下萍儿在高声尖叫,下去一看,大少奶奶已经晕倒了。”叶紫灵心平气和地将今天作坊里发生的事情讲了一遍,因为前面大家的心思都在已经晕倒的严玉容身上,也没人细问这个。 “哦,是吗?”林夫人没有追究今天发生的事情,而是含笑盯着叶紫灵,“那么,世杰为什么要选你做他的助手呢?还不是因为他其实心里是看重你的。你们两个啊,不是冤家不聚头,从小吵吵闹闹,一个不服气一个,只要一见面,就非要挖苦对方几句才好,世杰自己也说过,是不喜欢你。可是,既然不喜欢你,又为什么这么信任你呢?” “我……”叶紫灵张口结舌,“我没有想过这个问题。之前提出来给大少爷做助手,也是我依仗着自己在清泉坡一事中有些功劳,才强行要大少爷答应的。” “你以为世杰就那么笨?”林夫人收敛了笑容,似乎对叶紫灵这样评价自己的儿子很不满意,“他能挑一个傻蛋去给他做助手?紫灵啊,我怎么觉着,你自从嫁给世杰后,反倒不如做丫鬟的时候伶俐了?以前,只要有一点点机会,你都会抓住,现在,你倒是瞻前顾后的,一点点决断都没有。” 叶紫灵说:“这是因为,毕竟现在我的身份和以前不同了,做丫鬟的时候,可是认准了一件事情尽管去做,可现在,我已经输不起了。” “唉——是啊。”林夫人长叹一声,“你现在的身份是不同了,所以做什么事情,首先要考虑到世杰是否喜欢。” 林夫人如此“善解人意”,叶紫灵感觉到,自己的背后的冷汗都快要湿透衣衫了。 正不知道说什么好,金大娘带着两名丫鬟送来了茶水和点心,摆在桌上,又下去了。 林夫人看她们走远,才又说:“所以,你想通过高素月来讨好世杰,是不是?” 叶紫灵心里苦笑着:我才不需要讨好您儿子呢。我这么做,只是为了以后能从助手的职位升到……至于具体能升到哪一步,我现在还做不了主,但是,我不会永远都只是做一个助手的。 但是嘴上还得感激夫人如此替自己着想:“还是夫人疼紫灵,知道紫灵也是无奈。” “你的想法是不错。”林夫人虽然还没想好到底要不要同意高素月进门,可眼下,对叶紫灵如此费尽心思与林世杰改善关系的做法十分满意,“可就怕老爷不同意。再说了,那种小门小户出来的女孩子,总是不够大气。” “这没关系啊。”看见林夫人这里已经有希望答应,叶紫灵赶紧抓住机会继续游说,“反正只是做妾,又不是做少奶奶,还要挑个门当户对。而且,大家都说,高小姐很漂亮呢,也有些才情,而且大少爷的眼光,我想是不会错的吧。” “你们两个啊,总是给我出难题。”林夫人无奈地轻轻点了一下叶紫灵的额头,“这事儿,我说了不算数,需得老爷点头才行。还好,屠家主动退亲了。也不知道为什么,当初是那活阎王要强娶人家的,可这才几天功夫啊,又反悔了。真是弄不明白。” 叶紫灵忙笑道:“这就说明,高小姐和林家有缘啊。要不,怎么会这么巧?” “这事儿,你先别跟世杰提起,等我回过了老爷,再告诉他不迟。” 看样子,林夫人对此事已经有了八分把握了。 叶紫灵暗暗松了口气,这项艰巨的任务,自己总算是快要完成了,接下来,就要抓紧时间学习作坊和柜上的业务,争取在林世杰和高素月的蜜月期能够独当一面,为将来的升迁做好准备。 忽而,又想到了刚刚有了喜讯的严玉容。不知道这位大少奶奶听说夫君又要纳妾,会不会百般阻挠。 (求收藏,求点击,求推荐,求各种书评) 第四十八章 恩威并施 第四十八章恩威并施 “这是真的吗?你没有听错吧!”精神已经大好的严玉容啜着一杯参茶,看着丫鬟萍儿,疑惑地追问道。 萍儿正色道:“奴婢是听云熙堂的小燕儿说的,错不了。昨儿傍晚,夫人忽然和老爷提起,又要给大少爷纳妾,是原来高记药铺高老板的女儿,名叫高素月。” “高素月?”严玉容在记忆中搜索着这个名字,“哦,我想起来了,就是宁州城里有名的美人儿么,前一阵子据说要嫁给活阎王的那个。”严玉容提起高素月的语气,充满了不屑。也难怪她如此,虽然高素月因美貌而闻名,可高记药铺的高老板,也只算是个中等财主,与林家是无法相比的,对于这样一个小门小户,大家闺秀严玉容当然是不屑一顾的。 “正是她。”萍儿推心置腹地向自己的主子发布着各种消息,“听说,是大少爷一定要娶她的,似乎叶姨娘并没有反对。” “她不反对?”严玉容沉吟道,“她为什么不反对啊?要是再来一个,恐怕她连大少爷的面儿都要见不着了。” “说的是啊,奴婢也奇怪呢。”萍儿替严玉容分析,“不管怎么说,您都是大少奶奶,这林家上下,哪个敢对大少奶奶您不敬?何况,您还怀着林家长孙呢,大少爷怎么也不会因为新人进门就冷落了您。可是叶紫灵她算什么啊,一个丫鬟而已。大少爷本来就讨厌她,这下子再来个新姨娘,她就彻底没戏了。” “萍儿你说,叶紫灵会不会是想借这个机会来讨好大少爷?”严玉容自己也动开了脑子,并且认为自己这个脑子动得挺有水平,“反正就算不来新人,她的处境也不好,倒不如做个顺水人情,也显得她贤良。” “一个小妾,要个贤良的名声有什么用?”萍儿嗤笑道,当然是嗤笑叶紫灵,“总之啊,这下叶紫灵彻底完了。”萍儿说得十分解气。 “可是……”严玉容又想起了前两天在作坊里看见的那一幕,总是挥之不去,“那天在作坊……” “那一定是叶紫灵不要脸地大少爷呢。”萍儿说得十分笃定,“大少爷心肠好,可能是不太好意思拒绝吧。” “也是啊。”严玉容有些释然,可随即又想不通了,“可是那天你也在啊,大少爷还帮着她解释呢。你说,会不会是她用了什么狐媚手段,真的让大少爷喜欢她了呢?” “放心吧,不会的。”萍儿当然认为叶紫灵掀不起什么风浪,“大少爷那是怕你生气,才急着解释的。那天从作坊回来后,奴婢就留了个心,发现大少爷这几天不怎么待见叶紫灵了,叶紫灵想继续学算盘,也是夫人在教她。这就说明,大少爷从来就没有喜欢过她,现在更是疏远了她。” 一听林世杰不再教叶紫灵算盘,严玉容心情大好:“我就说么,大少爷怎么会看上一个丫鬟?” “水高漫不过船去。”萍儿也认为,叶紫灵在林家不会有什么希望,从大少爷立刻停止教她算盘就可以看出,大少爷对她,仍旧是十分冷淡的。那天在作坊里,也许是严玉容多心了,她才进去看了一眼就发脾气,没准儿事情不是那样呢,“大少奶奶尽管放心,现在您只要好好保住这一胎就是,其余的,都大不过林家长孙。” 提起孩子,严玉容的脸部线条柔和了许多。她轻轻抚着还未隆起的腹部,幸福地笑了。 萍儿又提醒道:“叶紫灵,咱们是不用在乎的,只是那个高素月有些棘手。她是大少爷指名要来的人,难保以后不会恃宠而骄,把大少奶奶您不放在眼里。” 严玉容还没有从刚才的宁静与幸福中回过味儿来,愣了半晌,才问:“就算大少爷喜欢她,可我生了孩子在先啊,她总不至于越过我。反正,我也管不着大少爷纳几个妾,只要有了林家的长孙,我才不会将那些女人放在眼里呢。” 丫鬟珍儿挑了竹帘子进来,说:“大少奶奶,夫人刚打发金大娘来说,请您过去一趟。” “什么事儿呀?”严玉容问道。 “金大娘有没有说什么事儿?”萍儿替严玉容发问,“如果没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大少奶奶就不用过去了吧,这么热的天,大少奶奶又有身孕,行动不方便。” 严玉容轻轻一摆手:“怎么能这么说?长辈有吩咐,我这做晚辈的,当然应该立刻照办才对啊。再说我的身孕才一个多月,哪里就这样娇气了?以前在娘家,也听嫂子说过,女人怀了孩子,也不能一味地静养,多走动走动,倒是对孩子有好处呢。我看今儿天气不错,太阳也不是很毒,我这就去云熙堂,顺便也可以散散步。” 萍儿不敢再说什么,只是说:“那让奴婢和珍儿一起陪着您去吧。对了珍儿,拿一把伞,给大少奶奶遮太阳。” ………………………………………………………………………………………………… “玉容啊,你来啦,快到娘这边来坐下。绣橘,快给大少奶奶盛一碗酸梅汤来,给大少奶奶解暑。”林夫人含笑看着严玉容,眼里满是慈爱。 严玉容道了谢,坐下后,才发现,叶紫灵也在这里。 叶紫灵赶忙给她施礼:“大少奶奶。” 本来,严玉容因为林世杰没有继续给叶紫灵教算盘,不想再和这个落魄的小妾计较,可是一想到她竟然没有阻拦林世杰再次纳妾,心中还是不快,只是从鼻孔里哼了一声,算是给叶紫灵打过招呼了。 林夫人说:“玉容啊,今天娘特地叫你来,是有一件事情和你商量。” 严玉容到底是心里藏不住事的,竟然开口就道:“是不是大少爷想娶高素月?” 林夫人愣了一下,看了严玉容身后站着的萍儿和珍儿一眼,最后将目光锁定在萍儿身上。 萍儿有些发慌,心里埋怨严玉容怎么就这么沉不住气,您好歹等人家夫人自己说出这事儿来再发难也不迟啊!您这一问,不是等于将奴婢我卖了出来吗?这两天,整个掬雪楼,只有我一个人到云熙堂来溜达过,夫人肯定会怀疑是我多嘴多舌将这个消息告诉了您。 好在夫人很快挪开了目光,似乎并不打算追究这个事情,而是接着对严玉容说:“玉容啊,既然你已经知道了,那娘就不妨和你直说吧。高素月,世杰是一定要娶进门来的,但是,你不用担心,我已经告诫过他了,不许他乱了家规,在林家,任何时候,任何人,都不能宠妾灭妻。” 虽然这话不是说给叶紫灵听的,可严玉容还是很得意地将她瞥了一眼。 林夫人又说:“当然,作为林家大少奶奶,玉容你也要有一个正室夫人该有的气度和贤惠,帮助世杰管好她们两个,不许她们争风吃醋,让世杰分心。” 严玉容再笨,也听出来了,婆婆这话的意思,是叫她这个少奶奶不要和小妾争风吃醋,乱了家规,给林世杰添麻烦。 可是,她不能指责婆婆敲山震虎,只能含含糊糊答道:“儿媳一定谨遵娘的教诲。” 林夫人对她的态度还算满意,表情不再那么严肃:“这两天,你觉着身子怎么样啊?我吩咐厨房给你做的膳食,你还觉着可口吗?” 这两天,因为严玉容有了身孕,林家上下不敢怠慢,林夫人更是吩咐厨房,大少奶奶的饮食要单独制作,既要保证营养丰富,又要清爽可口。严夫人听说女儿怀孕,也专程来看过一次,带了很多燕窝海参等补品,吩咐萍儿每天在掬雪楼的小厨房做了,给严玉容补身子。 对于女儿终于有喜,严夫人是很高兴的。因为之前的三年多来,女儿肚子一直都没动静,她虽然听不见林家人怎么议论,可是严家有的下人背地里曾经笑话他们家大小姐是只不下蛋的母鸡,严夫人知道后,几个参与了议论的下人都被掌嘴五十。 这下可好了,女儿终于怀上了林家的骨肉,她这个做母亲,除了高兴,更觉得扬眉吐气,因为自己的女儿再也不用低着头做人了。 为了让女儿好好养胎,严夫人不仅带了很多补品,而且特意与亲家母林夫人做了一次诚恳的交谈,十分婉转地希望林夫人要重视林家的第一个孙子,好好对待严玉容。 当下,严玉容听见婆婆还是很关心自己的,心里舒服了一些,欠身答道:“多谢娘记挂着,儿媳这两天精神好多了,厨房做的膳食也很合胃口。” 林夫人道:“那就好。玉容啊,现在你是我们林家最重要的人,一定要好好保养身子,想吃什么,想用什么,只管打发人来告诉我,我一定不会让我的孙子受委屈的。” 有了林夫人这句话,严玉容更加觉得高素月不足以对自己构成威胁。不过是和叶紫灵一样,是个小妾罢了,就算林世杰喜欢她,又能怎样?我倒要看看,到时候,林世杰是喜欢儿子多一些,还是喜欢一个小妾多一些。 (求收藏,求点击,求推荐,求各种评论) 第四十九章 半路杀出个二少爷 第四十九章半路杀出个二少爷 “爹,娘,不是儿子与大哥做对,只是,大哥已经有了一妻一妾了,我这个做弟弟的,连一门亲事都没有说定,而大哥又要纳妾,这对儿子公平吗?” 二少爷林世伟站在骆姨娘的房间里,对林老爷和骆姨娘委屈地诉说着。 骆姨娘不安地看了一眼坐在自己身旁的丈夫,轻声喝止儿子:“世伟,不许乱讲话。你大哥今年都二十二了,就算一妻两妾也没什么,可你才十九岁,急什么啊?” 林世伟正要分辨,林老爷摆了摆手,转头对骆姨娘说:“雪英啊,这就是你不对了。下个月,世伟就要过二十岁生日,咱们也该替他考虑考虑终身大事了。说起来,世杰就是不如世伟让我省心,这才纳了紫灵不到三个月,就又要纳妾。纳妾也就罢了,你要谁不好,非要高家的女儿。罢了,罢了,他现在是翅膀硬了,我也管不了了,他爱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吧。我是眼不见、心不烦。” 骆姨娘轻声劝道:“大少爷与高小姐也是两情相悦,将高小姐娶进门来,也算是有终成眷属。而且我听很多人都说过,高家小姐才貌双全,知书达理,秀外慧中,倒也配得上大少爷。” 林老爷哼了一声:“算啦,这事儿他娘已经做主,就这么定了,我也不想多事,不管他在家里怎么折腾,只要别太过分就行。”又对林世伟说,“世伟啊,你忽然提起这个事儿,是不是对哪家千金小姐中意啊?告诉爹,只要门当户对,女孩儿人品相貌都好,我明天就去提亲。” 林世伟低头轻声道:“儿子……儿子今年元宵节偶遇按察使韩大人的千金,觉着很投缘……” “韩大人家的千金?”林老爷很快就想起来了,“是韩府的三小姐韩梦娇吗?” “正是。”林世伟很谦虚地说。 骆姨娘担忧地插话道:“那按察使可是正三品啊,他家的千金小姐,怎么会愿意嫁到咱们家来?而且我听说,那位韩小姐还是正出呢……” “娘!”林世杰抬起头来,十分无奈地看着自己的亲生母亲,“您怎么总是长他人志气灭儿子威风啊?正出又怎样?庶出又怎样?大哥是夫人所生,可是,爹将最好的老店给了他,他赚银子的本领,不是一样不如我吗?” 骆姨娘赶紧喝道:“不许胡说!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不许你议论夫人和大少爷,你就是不听。你若……” “算啦算啦,世伟也没别的意思,只是说了一个事实而已。”林老爷急忙安抚骆姨娘,“这是在你的含烟榭,又不是在云熙堂,不用这么谨慎。你呀,什么都好,就是胆子太小了,幸好世伟不像你,要不然,那东记分店,我能放心给他吗?” 骆姨娘还想说什么,可是林老爷不给她机会:“好了好了,我们还是说正事吧。世伟的婚事,我早就在考虑了,本以为这小子整天忙着家里的生意,没工夫考虑自己的事情,心想等下个月给他过了二十岁生日就把这个事儿操办起来,可是没想到啊,这小子虽然老实,可也不笨,看上的女孩儿,和我一直琢磨的,倒是同一个人呢!” 林世伟赶紧接口道:“要不人家怎么都说,我最像父亲呢。” 林老爷老怀大慰,扶着山羊胡子大大大笑:“此话极是。这么着,明天我就吩咐秦忠去准备花红酒礼,挑个好日子,我跟夫人上韩家提亲。” “那韩家可是官宦人家,能答应跟咱们做生意的人家儿结亲吗?”骆姨娘忧心忡忡地说。 “严家不是官宦人家吗?那严家大小姐还不是照样嫁给了大哥?”林世伟理直气壮地看着自己的母亲,“虽说咱们林家不是什么书香门第,也不是名门世家,可是,在宁州也是大户人家,是不是首富我不敢说,可至少,也是能娶得起官家千金的。而且,我想娶韩小姐,也不全是因为和她投缘,更是为了替咱们林家争光,替娘你争光。大哥都娶了严小姐,那我要是随便娶一个财主家的小姐,那娘您的面子往哪儿放?” “只要你日子过得好就行,娘不在乎这个虚名声。”骆姨娘苦口婆心地劝着儿子。 “娘,你啊……”林世伟摇了摇头,没再说下去。 林老爷不高兴了:“世伟是我的儿子,林家的二少爷,怎么能随便娶个媳妇呢?要娶,就娶个好的,娶个别人都不敢娶也娶不起的!” 骆姨娘急忙点头:“好的好的,这件事儿,全凭老爷做主就是。” ………………………………………………………………………………………………. 竹影轩的院子里,叶紫灵坐在树荫下,一面品尝着林世杰主动双手奉送的黄山云雾茶,一面对采璎说:“夏荷和夏莺又跑到哪里躲清闲去了?从早上一起来,我就没见着她们两个人。” 采璎哼了一声,说:“叶姨娘,你还不知道她们?干活儿一味的偷懒,至于拜高踩低,那可是一学就会。那两个小蹄子,还不是看着大少爷不喜欢你,大少奶奶又有了身孕,赶紧忙着去掬雪楼巴结去了。” “也罢。”叶紫灵说,“常喜和常贵呢?” “他们两个去挑西瓜去了。说是今年给各房分的西瓜很多,奴婢怕一个人挑不动,就让他们两个都去了。”采璎一边给叶紫灵扇着扇子,一边回答。 “嗯,他们兄弟两个倒是很忠心的。” 叶紫灵正说着,忽然看见林世杰垂头丧气从院门外走进来。进得门来,也不说话,只管坐在叶紫灵对面的木凳上发呆。 叶紫灵纳闷道:“大少爷怎么不高兴啊?老爷夫人不是已经答应了让高小姐进门吗?还是柜上有事了?” “唉——”林世杰长长地叹了口气,接过叶紫灵倒的茶,一饮而尽,“爹和娘是答应了,原本我还和娘说,尽快把这件事儿办了,娘也在筹备着。可是刚才爹告诉我,要先给二弟娶亲后,我才能将素月娶进门。” “二少爷娶亲?”叶紫灵倒是吃了一惊,“可是,没听说他看上了哪家千金啊?怎么这么突然?” “是很突然啊。”林世杰闷闷地说,“若是二弟娶亲,那家里早该忙开了。其实,明天爹和娘才要到韩府去提亲呢。” “明天才去提亲啊?”叶紫灵叫了起来,“那么等到合过八字、放小定、放大定、择吉日、筹备婚礼、婚礼结束,恐怕至少半年要过去了。难道你半年以后才能娶高小姐不成?” 叶紫灵当然不是替林世杰和高素月着急,而是替自己的计划着急。 按照她的设想,现在已经成为林世杰的助手,而且林世杰对她也算是比较信任,这是一个良好的开端。照此下去,下一步,她将要在庆盛昌老店的作坊和店铺大显身手,逐渐成为林世杰不可缺少的左膀右臂,这样,就好提出来林世杰给她加薪了,如果干得好,分一点点股份,那也是有可能的。 但是,林世伟突然提出来要娶亲,这就多多少少阻碍了这个计划。 高素月一天不进门,林世杰就一天心神不宁,当然,高家的债务,林老爷说话算话,已经替高老板还了,也就是说,林老爷已经承认,高素月是林家的人了。只是高老板经此重创,无力东山再起,只能按照原来的打算,回老家去种地,老家有几十亩肥田,一些佃户在那里守着,虽然不如在宁州城里能享受荣华富贵,可是一家子回去,吃饭穿衣不成问题。要是高家人全都回了老家,那么高素月怎么办?难不成先跟着他们回老家,等到半年之后再回城里嫁给林世杰? 如果高素月不能立刻进门,那么,即便自己在庆盛昌贡献再大,林世杰也没那个心情理会,到时候,自己怎么提出加薪呢?总不能和林老爷说这个吧。再说了,自己已经主动去了庆盛昌做助手,总不能因为加薪入股滞后而消极怠工啊,这可不利于在林世杰面前留个好印象啊。 所以,叶紫灵一听这事儿,比林世杰还要着急。 “紫灵,你说这事儿该怎么办?”林世杰十分焦急、却也十分自然地询问叶紫灵,就好像叶紫灵本来就有义务、有锦囊妙计给他解决难题似的。 “我……我得好好想想。”叶紫灵当然不是诸葛亮,不可能每次都能立刻想出好办法,只能说,“这事儿不好办呀,二少爷的要求也没有不妥,毕竟,人家娶的是正妻,而你要娶的,只是个妾,当然是人家二少奶奶优先啦。” “可这也不矛盾啊。”林世杰十分想不通,为什么父亲会坚持先给世伟娶妻,再给自己纳妾,“我纳我的妾,他娶他的妻,互不影响么。” “是这么个理儿,可也得老爷认可才行啊。”叶紫灵沉思道,“要不,你就说你去归尘寺求了一支签,签上说你必须在十天之内把高小姐娶进门,就像咱们上次找了个跛腿道士骗了活阎王一样。只是,”主意说了出来,连她自己都觉得牵强,“只是老爷和二少爷可不像活阎王那样好骗。” (北疆风雪哭求书评,最好是长评,呜呜呜。。。—— 第五十章 相亲 第五十章相亲 这天一大清早,林世伟换上了骆姨娘特意为他准备的新衣服和新鞋子,和林老爷林夫人一起坐上马车,前往按察使韩大人家去求亲。 这个求亲的队伍,是比较庞大的。除了那辆马车,管家秦叔还不停地叮嘱小厮们看好后面驮着上等丝绸、好茶好酒和玉器古玩等聘礼的四匹马,所有的聘礼,都由红绸带系了一个蝴蝶结,整整齐齐装在锦盒里。 到了韩府大门口,早有侍卫请他们稍候,然后有人飞跑着去告诉管家,管家又禀报了韩大人夫妇。 韩夫人对忐忑不安的三女儿韩梦娇说:“他们来了,你先躲到屏风后面去。”然后和韩大人整整衣衫,出门去迎客。 本来,按察使韩大人是想三女儿也像大女儿和二女儿一样,嫁给官宦世家,可是媒婆一来,把那林家二少爷说得天上有地下而无的,未免心动。 等媒婆走后,韩大人和韩夫人商议到三更天,终于想通了,官宦世家,自然是门当户对,可是官场风云变幻,如履薄冰,如果亲家都是官场中人,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万一有个什么事儿,连个退路都没有了。与富商结亲,也是个不错的选择,就算将来再怎么样,女儿还是有碗饭吃的。 所以,韩家答应,先安排一次相亲,看看林世伟合适不合适。 …………………………………………………………………………………………………. 林家也算是见过世面的,可是到了官宦人家,依然不敢乱说乱动,在韩府管家的引导下,走进大门,穿过雕花影壁,又向右拐,走过一座精巧玲珑的石桥,一路上屏息静气,目不斜视,保持着大户人家的矜持和谦逊,一直来到宽敞的前厅。 丫鬟来上了茶,又低头退下去后,林夫人笑着开口:“韩大人,韩夫人,今日前来叨扰,是为了犬子的婚事。”用目光示意林世伟站起来,又接着说,“这就是我们林家的第二个儿子,林世伟。世伟啊,快给韩大人和韩夫人问好。” 林世伟一躬到底:“韩大人好。” 又一躬到底:“韩夫人好。” 韩大人和韩夫人都笑了:“还真是实心眼儿的孩子。好了,不必多礼,快坐吧。” 林世伟规规矩矩,又坐回了林夫人右手边的椅子上。 韩夫人笑眯眯地看着他,说:“听说,你帮助父母经营庆盛昌东记分店的生意,已经有两年了。真是难得啊,小小年纪,就能挑起重担了。” 林老爷微笑道:“韩夫人过奖了,犬子也就是靠着一点小聪明而已,不值一提,不值一提。” 韩大人说:“林老爷真是太谦虚了。我看令郎倒是憨厚忠直,天庭饱满,是个有福气的孩子啊。” 林老爷欠身道:“大人过奖了。犬子做生意实在是不成器,可为人还算实在,是个老实孝顺的孩子,否则,我们也不敢这么冒昧前来,向府上提亲了。” 韩夫人又细细端详了一番林世伟,说:“我看过媒人送来的生辰八字,贵公子是不是快满二十岁了?” “是啊,下个月初六的生辰。”林夫人放下茶碗,回答道。 “比我家梦娇大四岁。”林夫人接口道,“年龄倒是相当的。” “是啊。”林老爷和林夫人有些拘束地回答。 韩大人提出了新的问题:“请问林少爷,平时除了帮助家里打理生意,你还做些什么啊?” 林世伟恭恭敬敬回答道:“回大人,生意不忙的时候,晚辈除了陪伴父母,就是看看书、练习练习骑射什么的。” “你喜欢骑射?”韩大人倒是来了兴趣。 林世伟谦虚地说:“回大人,也就是打发时间,学了一点点皮毛而已。” 韩夫人也找到了感兴趣的话题:“那你平时都读些什么书啊?” 林世伟局促不安地站起来:“回韩夫人,晚辈天资愚钝,只读了《大学》、《中庸》和《资治通鉴》,也读得不细,让夫人笑话了。” “嗯,读了这些书,也算是不错了,毕竟,你不像那些醉心功名的书生,可以一心一意扑在古籍上面。”韩大人点头称许。 韩夫人看见林世伟还站着,急忙说:“你看你这孩子,干吗动不动就站起来啊,快坐下吧。” 林世伟又坐下来,动作十分僵硬,看样子很紧张。 ………………………………………………………………………………………………… 屏风后面,肌肤赛雪、身材婀娜的韩梦娇用香扇遮住半边脸,悄声对贴身丫鬟青竹说:“怎么像个木头人儿啊!” 青竹也悄声回到:“是啊,这位林家二少爷,是不是过于木讷了呀?” 韩梦娇的另一个贴身丫鬟墨云说:“许是第一次来的缘故吧。其实啊,嫁男人,就要嫁个老实的,听话。” 青竹立刻笑道:“听你这话说的,好想你嫁过似的。” 因为怕前厅里的人听见,墨云不好发作,只得红了脸咬牙低声道:“你这死丫头,我好心好意替小姐出主意呢,你还笑话我。你那双鞋还想不想要了?” 韩梦娇急忙喝止她们:“越发没规矩了,要是惊扰了客人,看你们怎么解释?” 青竹和墨云同时吐了吐舌头,然后不再做声。 过了一会儿,青竹到底忍不住,又说话了,不过这次声音压得更低:“奴婢听说啊,林家有三位公子,三公子年纪尚小,咱们就不说了。听说,林家大公子倜傥一表人才,虽然也是做生意的,可完全没有生意人的油滑和奸诈,反倒像个温润书生呢。这位二公子么,虽然谈不上倜傥,一眼也看上去是个生意人,可也老实忠厚呢。” 墨云听了这番长篇大论,也忍不住又开始了反驳:“又不是你嫁人,你弄这么清楚做什么?人家小姐还没这么着急呢!” 青竹再一次气红了脸:“好吧,大前天许你的那双鞋,我不做了,我手疼!” 韩梦娇不得不再次沉下脸来训斥她们:“你们两个都闭嘴吧。谁要是再说一个字,我就罚她去大太阳底下,站到太阳落山。” 青竹和墨云同时用双手握住了嘴巴. …………………………………………………………………………………………………. 前厅里的交谈还在继续。 林夫人小心翼翼地问了一个问题:“前两日,媒人就将犬子的生辰八字送到了府上,不知大人和夫人以为……” “哦,令郎的生辰八字我们看过了。”林夫人忙解释,“只是经常给我们家合生辰八字的那位先生这些日子不在家,我们只能等他回到了宁州再说。想必林老爷和林夫人也不是十分着急吧。” 林老爷和林夫人当然同时回答:“不着急。不着急。” 韩大人和韩夫人又热情地邀请他们用午饭,当然这是事先说好的,韩大人要借吃饭的机会,再次观察一下这个女婿人选。因为,他认为,一个人有没有教养,品行如何,都能通过一顿饭看出来。 韩家的午宴准备得既不铺张,又不小气,很能彰显朝廷命官的身份地位和林家富商客人的身份和地位。 林世伟看见满桌子的菜肴并没有几样稀罕的东西,也就是时令蔬菜瓜果多一些,不免露出一些“堂堂正三品按察使,也不过如此”的想法,毕竟年轻,藏得不好,等到林老爷察觉到这一点用目光示意他要收敛,已经来不及了。韩大人在主位落座,不动声色地向林世伟这边看过来,眉头不易察觉地皱了一下。满桌的人,也就只有林老爷注意到了。 林世伟虽然接受了父亲的暗示,收敛了一切想法和表情,但仍旧没有注意到,韩大人对他的印象,已经打了一个不太好的分数。饭桌上,他依然侃侃而谈,倒也十分得体,只是,韩大人看向他的目光,总不像刚才在前厅里那样温和亲切了。 …………………………………………………………………………………………………. 终于,这场累人的午宴结束了,林老爷林夫人自然是带着林世伟连声说着叨扰的话,然后告辞。 韩大人和韩夫人只送到了前厅拐角处,就交给了管家。 林老爷和林夫人也不好说什么,只得跟着管家往大门外走。 刚刚走下石桥,就看见几个小厮费劲儿地抬着一架梳妆台,正往西边走过去。 管家随口问了一句:“这不是三小姐的妆台吗?你们这是要抬到哪里去?” 一个小厮说:“昨天三小姐不小心把茶水泼在了这个妆台上,有一块漆面给烫坏了。三小姐让我们把这个扔了,重新换一个。” 林世伟心中一动,对管家一拱手:“能否让我看看这个妆台?” 管家示意小厮们将妆台放在地上,然后说:“二公子请。” 一个小厮上来将烫坏的地方指给林世伟看。 林世伟看了看,说:“烫得是挺严重,不过仍有办法修补。这架妆台用的是紫檀木吧,做工也很精致,要是弃之不用,也很可惜。若是管家相信我,就将这架妆台交给我带回去,我找人修补,保证完好如初,再给府上送过来。” 管家正要答应,那个小厮却说:“可是三小姐说这个妆台的样式已经旧了,她不喜欢了。” 林世伟说:“样式旧了不要紧,我可以做些加工。反正这妆台三小姐也不要了,不如交给我回去试一试。若是我加工修补好了三小姐喜欢,那就接着用;若是三小姐嫌我们庆盛昌手艺粗陋,那我们照价赔偿。” 求收藏,求点击,求推荐,求书。 第五十一章 光临东记 第五十一章光临东记 韩家哪里在乎一个妆台?当然即便修坏了也不会让林世伟照价赔偿,本来,这架妆台就是韩梦娇准备要扔掉的废品。 管家挥了挥手:“那么你们就听林二少爷吩咐。”又对林世伟说,“二少爷辛苦了。” 林老爷来不及阻止,只得暗自摇头,在心里告诉自己,这桩婚事,怕是不成了。 ………………………………………………………………………………………………. “你说什么?林家二少爷说要修补我那个不要了的妆台?”韩梦娇听了管家的禀报,第一个感觉,就是想哈哈大笑,“林家不是财大气粗吗?我看倒真是小家子气吧,连一个破旧的妆台都要修修补补的,真是麻烦。我这就去和父亲母亲说,这样小气的人家,我才不要嫁呢!” 当即就带着丫鬟青竹和墨云来到韩大人夫妇房里。 “父亲,母亲,你们给女儿挑了个什么样的夫婿啊?”一进门,韩梦娇就嘟起樱桃小口,撒娇地站在屋子中央,给父母发着小小的脾气,“连一个破妆台都舍不得扔,还要修补了再用,那女儿要是真嫁给了他,还不得新三年旧三年缝缝补补又三年啊?那我一辈子也别想用新东西了!” 韩大人夫妇还不知道这事儿,因为管家觉得,一个要扔掉的破妆台,谁想要就拿了去吧,真的没必要和老爷夫人汇报。 所以,韩大人和韩夫人莫名其妙:“出了什么事啊?又是妆台又是缝缝补补三年的?” 韩梦娇将管家告诉她的又讲了一遍。 韩大人若有所思:“哦,是这样啊。那也没什么不对啊,林家本来就是做家具的,看到一个破损的妆台,拿去修补修补,也属正常。” 韩梦娇坐在母亲身边,冷笑道:“这可真是可笑了,我堂堂韩府三小姐,哪里用过修补过的东西?父亲,母亲,你们可要给女儿做主啊,这样寒酸小气的人,我可是不嫁。” 韩大人沉下了脸:“越来越胡闹了。这终身大事,哪里由得你自己说了算?” 韩夫人急忙替女儿说话:“那昨天咱们将林家二少爷请来见面,不就是为了让娇儿看看是否合意吗?” 韩大人说:“没错儿,我就是这个意思。本来昨天的午宴,我看那个林世伟似乎对咱们准备的筵席不太瞧得上,我还对他不满意呢,心想这个年轻人有些张狂,仗着自己家里有几两银子就趾高气扬,还打算这桩婚事就此作罢呢。可现在看来,还真不是这么回事儿。一个破旧的妆台,他都舍不得,说明这个年轻人还是懂得珍惜的。” 韩梦娇一边听一边撇嘴:“反正我不嫁。” 韩大人说:“也没说你一定要嫁。这个年轻人,我还要好好观察观察。我总觉得,我有些摸不透他,有时候,觉着他其实就是一个老实本分的生意人,可有时候,又觉着这个年轻人好像还有不为人知的另一面。总之,我不能把我的女儿如此轻易地交给一个了解不透的人。等忙完了这两天的公事,我还要托人细细打听那个林世伟的底细呢。” 韩夫人说:“不用这么麻烦吧,林家在宁州也是有声望的大户人家,想必他家的公子,也不会太出格。今天我看林世伟还好,是个老实的年轻人。不过,事情牵扯到咱们女儿的终身幸福,谨慎一些也没错。” …………………………………………………………………………………………………. 过了两天,林世伟亲自来到韩府,对韩大人和韩夫人说,妆台已经修补好了,而且改造成了最新款式,只是不知道三小姐是否满意,不敢冒昧抬过来,所以,请三小姐去庆盛昌东记分店看一看。 韩大人本来不太想让女儿抛头露面。 韩家不是宁州本地人,而是南边来的,所以有些观念,和宁州本地人相差甚远,尤其认为要必须严守男女之大防。可是韩梦娇倒想出去走走,因为平时家规甚严,不怎么出门,心想借着这个机会,散散心也好,于是坚持要去。韩大人拗不过女儿,只得派了很多家丁跟着,就好像林世伟今天就要强行和他女儿洞房花烛夜似的。 到了东记分店,韩梦娇首先询问自己的妆台,倒不是她急着要用——她早就买了一个新的妆台了——而是好奇林世伟把那个破旧的、又被烫坏了一大块表面的妆台修补成了什么样子。 林世伟笑呵呵地说:“修补完的妆台就在这店面里,请三小姐自己找出来。如果三小姐不需要人帮忙,能自己找出来,那么,我再送三小姐一面菱花镜。” 墨云立刻斥责道:“按察使家的千金,也是你庆盛昌能刁难的吗?” 林世伟还没说话,韩梦娇却不高兴了:“我愿意,你别多嘴。” 墨云碰了一鼻子灰,只得灰头土脸站在一边,心里嘀咕着:还说看不上这林家二少爷呢,才头一回来这东记,就被人家三言两语给哄得团团转了。 店里很清静,因为林世伟为了迎接韩家三小姐大驾光临,早就在韩梦娇一进门后,贴出了暂停营业的牌子,而且之前,也将闲杂人员等遣走了。 韩梦娇到没有注意到这些,只是饶有兴趣地在店里看看这个,又摸摸那个,觉得这庆盛昌果然名不虚传,做出来的家具,全都堪称精品。 转了很长时间,妆台倒是也看见了二十几个,可就是没有自己扔掉的那一个,韩梦娇有些沉不住气了:“林世伟,你自己告诉本小姐,那架妆台,到底被你藏在哪里了?” 林世伟看着她娇憨可爱的样子,不觉莞尔:“我刚才说过了,那架妆台就在这店面里,就看三小姐能不能找出来了。” 韩梦娇双手一叉腰:“要是我找不出来,是不是我家的妆台你就要拐跑了?” 林世伟哈哈大笑:“三小姐真是说笑了,我这庆盛昌东记,最不缺的就是家具了。三小姐别着急,再仔细找找看。还是紫檀木的,只是样式有些改变。” “那么颜色呢?你是不是重新上漆了?”韩梦娇的好奇心越来越浓,像个寻找糖果玩具的孩子一般,在店里面走来走去。 “没有。”林世伟肯定地说,“这才两天时间,哪里来得及重新上漆?” “那就奇怪了,我怎么看着这里面的妆台,都不是我原先那个。”韩梦娇认真地看着每一架妆台,喃喃自语。 青竹也忍不住发作起来:“林少爷,请你直接告诉我们,那个妆台到底在哪儿?我家小姐还有事呢,没那可闲工夫陪你捉迷藏!” 林世伟没有生气,而是脾气很好地笑了笑:“姑娘教训的是,是我耽误了三小姐的时间。其实,”林世伟对韩梦娇说,“三小姐原来那架妆台,现在就在你的左手边上。对,就是深栗色的那个。” 韩梦娇低呼一声:“这是原来那个破旧的妆台吗?我怎么一点儿也看不出来?” 林世伟走过去,轻轻抚摸着那光滑水润的台面,说:“其实,三小姐的这个妆台只是有些旧了,样式么,确也不太时兴,但是,除了被开水烫坏的那块漆面,其余的,真的还算好,而且用的木材也不错。” “可是,也不可能修复得和新做的一样啊!”韩梦娇低头看着焕然一新的妆台,轻声叹道。 墨云不无嘲讽地说:“别不是林二少爷把一架新的妆台拿来哄我家小姐高兴吧?你说你改了样式,谁知道究竟是不是呢?” 林世伟仍旧好脾气地笑道:“姑娘若是不信,可以看看这里,这个支腿的内侧,原先有一道划痕的,我没有修补,因为,从外面是看不出来的。” 韩梦娇和两个丫鬟低头去看,果然,左侧一个支腿的内侧,有一道轻微的划痕,这是有一次墨云擦灰的时候,手上的戒指不小心划出来的。对于这道划痕,墨云十分熟悉,于是,她闭了嘴巴,不再讽刺打击林世伟。 林世伟等她们验过了那道划痕,才说:“三小姐和两位姑娘觉着我这里的手艺如何?修补的这架妆台,还满意吧?”林世伟指着原先被烫坏的那块漆面,“原本打算调了同样颜色的漆来修补,可是怎么调也调不出这样古朴的深栗色,只能把烫坏的部分轻轻刮掉,磨平,然后镶嵌一块水晶板,这样,不仅看不出来有烫过的痕迹,而且,样式也新颖了不少。其他地方,也稍稍做了些改动,没有大动干戈。” 韩梦娇细细看着自己原本扔掉不要的这架妆台,心里也不由得佩服林世伟果然心思巧妙,本来都用不成了,可经他这么一修补,还真的像是新做了一架。 但是,韩梦娇又告诉自己,一个生意人而已,就算修补家具修补得再用心,也不过是雕虫小技罢了,能有什么出息? 只是嘴上不能这么说,还得表示感谢:“多谢二少爷费心了。这样吧,我按市价付银子,还要麻烦二少爷将这个妆台送回到韩府。” 林世伟听了这话,有些失落,心知韩小姐这是瞧不起自己是个生意人。到底人家是世家女子,那眼界儿自然是很高的,而自己,虽然家财万贯,在宁州也是有头有脸的,可毕竟,没有家世衬托,倒显得满身铜臭味儿了。 想到这里,林世伟觉得自己真是好笑,还以为能和大哥世杰一样,与官宦小姐结亲呢,原来,人家到底还是看不起生意人家的。或许,林家如果成为皇商,这门亲事还有些希望吧。 第五十二章 骆姨娘的羞愧 第五十二章骆姨娘的羞愧 韩梦娇回到家中,虽然对修补后的妆台爱不释手,可并未因此而对林世伟产生多少好感,至少,仍然是不打算嫁给他的。于是和父母说,她不喜欢林世伟,更不想嫁到富商家里去。 韩夫人觉得女儿话里有话,支走夫君,细细盘问女儿,才知道,原来女儿早就对宁州守将孙将军的大儿子孙成龙芳心暗许。 孙成龙这个年轻的将军,韩夫人是认识的,精通兵法,武艺高强,而且英俊威武,只是因为武将身份的缘故,说话做事总是有些鲁莽。 韩夫人问女儿:“这么说,你是喜欢孙小将军?” 韩梦娇红着脸,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 韩夫人嗔怪道:“那你怎么不早些告诉母亲呢?也好让母亲早些为你做主啊。” “母亲——”韩梦娇撒娇地拉住母亲的袖子,轻轻摇晃着,“女儿也没想到,会这么早就有人提亲啊!” 韩夫人知道了女儿的心思,当时心中有了计较,回去和丈夫一说,韩大人倒也没再坚持要考察林世伟,而是转而打算考察孙成龙了。虽说官场复杂,女儿嫁给一位将军也未必是好事,可那个林世伟,女儿没看上,韩大人当然不忍心为违拗了女儿心意。 …………………………………………………………………………………………………. 再说林家,眼巴巴地等着韩家回话,可是等来的,却是韩家打发了管家来退回写有林世伟生辰八字的庚帖和前一次带去的聘礼。据韩府管家说,他家三小姐和林世伟的八字不合,所以,尽管他们对林世伟本人十分满意,可也只能忍痛割爱。 林老爷和林夫人心里明白,八字不合,只不过是个借口而已,真正的原因,恐怕还是韩家瞧不起林家是做生意的。 韩家和严家不同。韩家是世家,又从南方过来,做事的风格,还是南边带来的,有些过于讲究。严家则不同,严家虽然也是世家,可祖上的声望远不及韩家,而且严家是宁州本地人,性情更加豪爽一些,对于门第之见,不如韩家看得那样重,严家嫁女儿,更加看重的是女儿一生的幸福。并且,严家与林家的私交,也是不错的,从林老太爷那个时代起,两家就有了深厚的交情了。 看着被韩家退回来的庚帖和聘礼,林老爷虽然生气,却也无可奈何,现在他只祈祷着,可别让这事儿成为宁州城里的笑话,说堂堂林家二少爷,居然在按察使韩大人府上碰了个软钉子。一个木匠的后代,一个商人而已,也妄想迎娶官宦世家的千金,真真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其实,林老爷也是自己想多了,宁州人还是比较淳朴粗放的,并没有对这种事情津津乐道的兴趣。好几年前,也有一家富商,去当时的知府大人家里提亲,知府也没答应,但是也没几个人笑话这个富商,只是随便议论了几天,就完了。 而且宁州人比较务实,认为生意人没什么不好,至少吃得饱穿得暖,女儿嫁过去,养尊处优,又不必像在官宦世家那样规矩繁琐,其实反倒不错呢。 所以,林家求婚失败,并没有在宁州引起多大轰动。 倒是骆姨娘,觉得有些抬不起头来,这几天都不怎么出门了。她本来就话少,又加上不好意思,所以,见了人,几乎连话都不说了。大家也没当回事,因为她本来就木讷、胆小。只有陈姨娘,嘴上不饶人,见了她总是要讽刺挖苦两句,弄得她更加无地自容。而林世伟又总是不在家,不能帮她说话,所以,她只能忍气吞声。 这一天,大家到林夫人房里问安,然后大家坐着说话。 陈姨娘哪壶不开提哪壶,大家都尽量避免提到“韩家”两个字,可她却偏偏郑重其事地问骆姨娘:“二姐啊,听说前几天,老爷和夫人专程去了韩府,替二少爷提亲呢。” 众人脸色都有些变了,因为骆姨娘人老实,从不与人为敌,所以,大家都肯照顾她一些,更加不忍心戳她的痛处。 骆姨娘当时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张口结舌了半天,也没说出半句话来。 林夫人不满地说:“是我和老爷去的,但是韩家三小姐与咱们家二少爷八字不合,所以这桩婚事就没有说成。” “哎哟!”陈姨娘亮出了她特有的阴阳怪气的笑容——当然若是林老爷在场,她是不敢的,“八字不合?这算怎么档子事儿呀?怕是人家按察使大人根本就不愿意吧!” 林夫人瞪了她一眼:“你能不能安静些?你不说话,没人拿你当哑巴。这么热的天,你不嫌聒噪啊!” 陈姨娘只是想奚落一下骆姨娘,而不是想和夫人产生矛盾。她喜欢奚落骆姨娘,也不是她和骆姨娘有什么过节,只是因为骆姨娘好欺负。其实林夫人是个和善的人,对待府中下人也是宽厚仁慈,但是陈姨娘当然不敢顶撞她,除了上一次曾广成的事情,好容易逮着个空子想灭灭夫人的威风,还被老爷训斥了一番。 当下,听见夫人和往常一样护着骆姨娘,陈姨娘心里特别窝火儿,心想凭什么你们两个联合起来欺负我一个?我已经做出了很大的牺牲和让步了,你们的儿子都管着一家作坊和一家店铺,只有我的儿子,什么都没有,尤其是夫人,一个人霸占了两家作坊和店铺,还说什么让我的儿子考取功名将来我享受荣华富贵。呸呸呸!说得好听,谁知道将来的事情呢?眼下的我都没抓住,以后的,我看就算世豪做了官,那个诰命夫人也轮不到我来做。 于是,陈姨娘说:“我只不过是说了个事实而已,夫人干吗这么着急?难道是有什么不可以让人知道的事情吗?其实,我不说,夫人不说,大家心里也明白,不就是二少爷去韩府去提亲,人家韩家小姐没看上吗?有什么不好意思说的?” “够了!”林夫人低喝一声,“闭嘴!” 本来,林世伟提亲成功与否,和她没有半点关系,只是,她不忍心看着老实的骆姨娘又被陈姨娘欺负。这些年来,骆姨娘一直对她恭恭敬敬,没有半点越矩之处,所以,尽管她很不喜欢林世伟,可对于骆姨娘,还是尽最大的能力去照顾。 陈姨娘看林夫人真的发火了,只得收敛一些,笑声嘀咕道:“闭嘴就闭嘴。”自己拿了一小碟盐渍梅子,不停地往嘴里放。 可是骆姨娘坐不住了,本来,儿子提亲失败,她这个做娘的就自觉脸上无光,现在又被陈姨娘特意提了出来,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更是如坐针毡,于是站起来告辞。 林夫人也不好挽留,只得让她去了。 叶紫灵自告奋勇:“夫人,我去送送骆姨娘吧。” 林夫人点头道:“也好。” 骆姨娘带着丫鬟婉儿、叶紫灵带着采璎,一起走出云熙堂,沿着林荫小道,慢慢地走着。 叶紫灵说:“天气热了,也不大见姨娘出来走动。其实,有些人、有些事情,不用太在意的,而且旁人也未必在意,大家都各忙各的事儿呢。” 骆姨娘眼圈一红,哽咽道:“紫灵,还是你心眼儿好。谢谢你专程出来宽慰我。其实,我也知道是我自己想不开,所以,我也不怪谁,要怪,就只怪我自个儿的儿子没那个福气吧。” “二少爷才二十岁,哪里就能看出来没有福气呢?”叶紫灵劝解道,“二少爷年纪轻轻就能将东记经营得顺风顺水,而且又深得老爷信任,姨娘应该高兴才是啊。” 骆姨娘苦笑道:“我也不求别的,只求世伟好好经营东记,本本分分做生意,然后娶个门当户对的妻子,平平安安过日子就行了。何况,老爷再喜欢他,他也是个庶出的儿子,说到底,还是我这个做娘的没本事,什么也给不了他,还带累他被人耻笑。” “可是您给了他生命啊,这难道不比什么都重要吗?”叶紫灵扶着骆姨娘,边走边说,“而且,我看二少爷对您也很孝顺啊。” 骆姨娘不好意思地擦了擦眼睛,说:“世伟这孩子啊,这一年多来,我是越来越看不懂他了。以前,虽然他跟我没有多少话,可也是经常到含烟榭去瞧瞧我,问问我身体怎么样,想吃些什么用些什么。那时候,虽然他还没有掌管东记,可对我,真的是很孝顺。可是自从他掌管了东记,赚的银子也在三家分店里最多,按说,我应该享享福了。可是这孩子,对我越来越疏远了,现在,十天半个月,我也见不到他一次,真不知他都在干些什么。” 叶紫灵笑道:“二少爷当然是因为店里生意太忙才没有时间来看你啊。其实大少爷也一样的忙,没有功夫去看夫人呢。” “唉——”骆姨娘长叹一声,“我倒觉得,大少爷是个可靠的孩子。紫灵啊,你跟着大少爷,一定会幸福的。大少爷,是个心地善良的人。” 叶紫灵沉默了。这是她来到这个朝代后,第三次听见有人这么评价林世杰,当然,她不否认这一点,可是,林世杰的这个优点,与她叶紫灵又有什么关系呢?她要做的,是紧紧抓住在庆盛昌老店做助手的机会,给自己挣够在明月王朝活下去并且尽量活得自在的资本。 第五十三章 设想 第五十三章设想 因为与韩家结亲不成,林世伟十分的垂头丧气,好几天都没有回家来了,只是打发了人来,说生意忙,需要住在店里。骆姨娘和林老爷担心儿子,又无可奈何。林老爷放心不下,拖着病体去过东记两次,看见林世伟倒是真的在忙生意,言谈举止也没有异常之处,于是放下心来,回来告诉骆姨娘不必担心。 这一天,清晨飘了些小雨,空气清新凉爽,林夫人忽然来了兴致,要叶紫灵陪着她去花园看荷花。本来林夫人也想叫上严玉容的,可是严玉容这两天反应厉害,只得作罢。叶紫灵不好意思拒绝,再说,这两天老店里也比较清闲。 叶紫灵和林夫人坐在上次那个凉亭里,一面品尝着厨房刚做出来的香芋卷和马蹄糕,一面闲谈着家里和店铺的事情。 “最近,老店的作坊和柜上怎么样啊?好像还是不如世伟的东记?”林夫人出神地看着荷花池上风姿摇曳的荷花,有些惆怅地叹了口气。 “这两天是冷清一些。”叶紫灵早就听府里下人们说了,林夫人当年和林老爷一起打拼,这才有了庆盛昌的东记和南记,所以,林夫人对于木器行的生意,还是颇为精通的。所以,老店生意比较冷清的事情,她并不打算对林夫人隐瞒,“不过也没有那么糟糕,老主顾都没有怎么流失,只是新顾客少了一些。” “怎么会这样?”林夫人呷了一口茶,“以前,老店的生意,一直都比两家分店红火得多啊!” “其实还是价格的问题。”叶紫灵说,“大少爷说,很多人还是喜欢价格便宜的木器,尽管清泉坡的木材要好得多,可毕竟,一些人家用不起。而什字村的木材,已经被二少爷垄断了,旁人根本插不上手。” “果然如此。”林夫人冷笑道,“记得我提起这个事儿,他还不承认。” “其实夫人您也不用太在意这个,毕竟,这是做生意,有竞争也在所难免,而且二少爷一直以来都想在老爷面前证明自己的实力,所以,我们还是理解一下吧。”叶紫灵劝慰道,“什字村的木材,是二少爷首先用起来的。尽管大家都是一家人,可是这样将好事拱手让人的事情,还是不要指望别人会主动去做。” “唉——还是你看得透。”林夫人叹道,“要是世杰能有你一半儿明白就好了。可是这个孩子啊,总是顾念着手足之情,其实我已经提醒了他几次了,可是他就是坚持,世伟始终是他的亲弟弟,不会做出不利于他的事情。而且,这孩子看似温和,可骨子里实在是犟得很,一直坚持说清泉坡的木材无人能比,不肯用便宜的木材将就。广成倒是想用什字村的木材,只是拼不过世伟,加上上次清泉坡的事情,虽然是被人算计,可老爷依然认为,如果他能谨慎一点些,就不会被人算计,所以,对他的印象,真的是越来越不好了。” 叶紫灵说“其实,买不到便宜的木材,也未必就是坏事。” 林夫人忙问:“这话怎么说?” 叶紫灵娓娓道来:“现在的情况是,我们已经买不到价格更加便宜的木材了,而且大少爷也不想用。那么,我们就有三条路可以走。” 林夫人用询问的目光看着她,觉得这个丫鬟,和以前真的不一样了。 以前,这丫头虽然也是伶俐得了得,可范围很有限,也就是和别的下人斗斗心眼争点儿赏赐什么的,还真没经过什么大事儿。可是现在,模样还是原来的模样,但是性情做派,怎么就和以前不一样了呢? 叶紫灵当然不会知道面色平静的林夫人在想些什么,而是继续说道:“第一条路,就是走中上层路线。既然我们眼下只能买来价高质优的木材,那么不妨把顾客的范围稍稍缩小一下,抽出更多的精力,只为有钱的客户服务。宁州城和附近的州县,家财万贯的人不在少数,只要我们保证质量和良好的服务,那么,不愁拢不住这些客户,甚至,哪怕我们将价格再提高一些,他们都不会犹豫,因为,清泉坡的木材做出来的优质木器,彰显着主人的身份和品位。” “有些道理。”林夫人点头道,“那么第二条路呢?” “第二条路,就是在保证这些大客户的前提下,寻找什字村以外的中低档原材料,制作针对中等殷实人家的木器,在各方面赢得口碑。” “这主意也不错。”林夫人赞许地看着叶紫灵,“那么,你说的第三条路,又是什么呢?” 叶紫灵笑道:“至于这第三条路,我前两天也征询过了大少爷的意见,大少爷认为,可以一试。就是将作坊里制作家具的边角料利用起来,做一些九连环啊、笔筒啊、能活动的小人儿小动物之类的小摆件儿,专门卖给那些大户人家的公子小姐,只要做得精巧新颖,不愁没有人买。我刚到老店作坊的时候,就有城东季家的少爷小姐专门差了人到作坊里,让我们赶制了一批笔筒风车呢,说是放在房间里放摆设,挺好的。” “这主意好是好,可是,费工夫做那样精巧的小玩意儿,卖给谁呢?”林夫人认真考虑着叶紫灵的提议,“那都是上好的木材做的,虽然是边角料,可也是花了银子买来的,工匠们也要花时间来做,总不能贱卖了,主要是工匠们的时间和功夫费不起,有那个功夫,倒不如做正经的家具呢。可若是卖给大户人家呢?人家什么没有见过,恐怕当做摆设的,不是金玉做的就是珍珠玛瑙做的,清泉坡的木材再好,也只是木头,哪里能和金玉珠宝相比?大户人家谁会将木头做的小玩意儿堂而皇之摆在家里呢?” “可是城东季家的少爷小姐还专程来定做这些小玩意儿呢。”叶紫灵耐心地解释,“其实,大户人家也未必就什么东西都用金玉珍珠的,有时候,不太贵重的东西,只要做得精致,他们反倒会稀罕,因为,平时金玉的东西见得太多了么。 “就拿咱们林家来说,前几天三少爷跟着陈姨娘和奶妈去归尘寺上香,路过一家不起眼的店铺,还嚷嚷着要几个黄桃木的小人儿头像呢。当时陈姨娘不想给他买,说是家里开着三家木器店呢,随便就能给他做几个,可是三少爷当时就要,陈姨娘拗不过他,只好花了二钱银子买了五六个给他玩耍。 “所以啊,我琢磨着,能将作坊里的废角料利用起来,也是一笔不小的进项呢。当然,这个只等工匠们有了闲暇时间再做,我们还是以经营正宗木器为主。我问过作坊里的张先生,他说有些工匠心灵手巧,平时没事儿的时候,还就爱拿废角料做一些小玩意儿呢,或者留着给自家孩子玩儿,或者送人,都不错。我想,既然这些小玩意儿这么受人欢迎,倒不如先做出一批来,作为购买一定数额的木器家具的主顾的赠品,让他们先给咱们探探路,如果喜欢的人多,我们多做一些,正式出售。不知夫人觉得怎样?” 林夫人真要对这个曾经只会和丫鬟老妈子们为了一点蝇头小利勾心斗角的女子刮目相看了。难道是嫁给了世杰,受了世杰的影响,变得喜欢读书写字外加学习生意经了? 不管怎么说,叶紫灵的变化虽然比较突兀,可毕竟是在向好的方向转变,所以林夫人并不打算认真计较:“紫灵啊,难为你费心了,替家里的生意想了这么多办法。只是我对你说的第三条路总是不大放心,这样吧,不要多做,先做一点试试,若是销路好,再多一些不迟。还有啊,南记也可以试一试。” “还是夫人想得周到。”叶紫灵听林夫人答应,十分高兴,“不过,我还有一个小小的请求。” “什么请求啊?” “原本对于制作这些小玩意儿小摆设,我有些想法打算试一试的,只是我现在只是在老店给大少爷做助手,对于南记……”叶紫灵话说了一半,露出为难的神色。 “你可真不愧是林府里面心眼儿最多的丫鬟。”林夫人觉得,叶紫灵再怎么变,这心思弯弯绕的习惯,仍旧和从前一样,“那我就做主,你即可以给世杰做助手,也可以给曾老爷做助手,你所说的那些小玩意儿小摆设,就由你到南记指点他们做一些出来吧。” “多谢夫人!”叶紫灵喜出望外,赶紧起身,深施一礼。 停了停,又说:“夫人,紫灵还有一事相求。” 林夫人板起了脸:“紫灵啊,可不要觉着我今天好说话啊!” 叶紫灵抿嘴一笑:“这个事情,不是替我自己求的,而是替大少爷求的。” “又是高素月?”林夫人有些头痛地说。 “是啊。”叶紫灵说,“既然二少爷提亲不成,那么,也不能耽误了高小姐进门啊。毕竟,咱们林家已经替高家还了那笔债,这就等于,承认了高素月是林家的人了。” 第五十四章 圆房? 第五十四章圆房? “紫灵,我真的不明白,如果你只是为了讨好世杰,那么,你做的已经够多了,用不着这么热心地给自己找个麻烦啊。”林夫人微微叹了口气,“你不是不知道,那高素月,是世杰喜欢的女子,要是她进了门,就算是世杰感激你,可他能因为感激你就冷落了高素月吗?其实,本来我也不赞成世杰纳高素月为妾,可是不忍心你为难,就答应了。刚好遇到二少爷这事儿,就打算等你和世杰圆房了再让她进门……” 听到这里,叶紫灵的脸红了,而且越来越红,连脖子根儿都红了。 林夫人看了她一眼:“别以为我在云熙堂,就不知道竹影轩的事儿。你自己算算,你是什么时候嫁给世杰的?都四个多月了,可是你们,至今还没有圆房。”喝了一口茶,缓和了一下语气,又说,“紫灵啊,别怪我说话这么直,况且这里也没别人,就咱们娘儿两个,有什么话,不妨敞开了说,横竖没人听见,更没人笑话,我不会对外人说的。你今天给我一个准话儿,你究竟打算拖到什么时候才和世杰圆房?” 叶紫灵能感觉到,全身的冷汗已经湿透了夏日薄薄的衣衫。心里说,这个时刻,终于还是来到了,看来,有些关键的事情,是不可能靠一厢情愿的回避就能抹杀的。自己一直都在替林世杰说话,想尽了办法让高素月加入林家,除了想在庆盛昌老店站稳脚跟赚足银子这个主要原因外,还有一个次要原因,那就是,如果高素月进了门,她就可以更加名正言顺地不与林世杰圆房了。到时候即便林夫人有些微词,可自己的理由也很充分啊,人家大少爷有了新欢了。 可是,没想到,这么点儿小心思,原以为能瞒天过海,可是,还是被林夫人当面点破了。 于是,叶紫灵的脸更红了,红到了几乎无地自容的程度,因为林夫人不仅点破了她的小心思,还将圆房计划列入了议事日程。 看来,今天不给夫人一个痛快话,是无法脱身了。 舔了舔因为脸红燥热而干涩的嘴唇,叶紫灵艰难地开始说话,并且平生第一次感受到,原来说话可以这么困难:“回夫人的话……其实……其实您刚才提到的那件事儿……我我……我也不是没有考虑过……只是……只是大少爷他……” “不要提他,我只问你的打算!”林夫人又一次看穿了叶紫灵的敷衍策略,疾言厉色地打断了她的啃啃巴巴。 “我……我……我怎么可以有自己的主意呢?当然我是要听夫君的了。”好容易,叶紫灵才找到了一个勉强算是理由的理由。 “你不用担心,今天我做主,只要你说出来,你想什么时候圆房,我就安排世杰什么时候圆房。” 看林夫人的架势,是铁了心了。 “夫人,这种事情……这种事情怎么好堂而皇之提出来呢?万一大少爷知道了,以为我在算计他,他会更加不理睬我了。”叶紫灵动用了全部的脑细胞,又找到了一个更加勉强的理由。 “我说过了,一切有我呢。”林夫人对叶紫灵的推诿很不满意,“只是现在看来,怎么大少爷并不反对,倒是你,总是在躲着他?” “我……我哪儿有躲着大少爷啊?”叶紫灵的舌头越来越僵硬,“如果是这样的话,我干嘛还要主动去老店给他做助手?只是……只是这种事情真的勉强不来的……” “别的废话我不听,”林夫人要来真格儿的了,“你只管告诉我,你到底是怎么打算的?” “我……我……”叶紫灵这时候才认识道,原来整个林府中最难对付的人,不是讨厌自己的林世杰,也不是视自己为情敌的严玉容,更不是胆敢对自己做轻薄之举的林世伟,而是眼前这位看上去笑眯眯的林夫人啊。 “我知道,你是不好意思,毕竟一个女孩儿家,怪难为情的。”林夫人表示谅解,“这样吧,我来替你们安排,在高素月进门之前,你和世杰圆房。也就是说,如果你不和他圆房,那么,高素月就不用进门了,咱们林家,总不会在乎那么一点银子,就当做善事了。” 叶紫灵顿时有了一头扎进荷花池的念头。 当然,不可能真跳,只能做出欢喜的样子,感谢林夫人的安排。 …………………………………………………………………………………………………. 当天晚上,林世杰和叶紫灵被林夫人率领着金大娘等人强行锁在竹影轩的上房里,她们还点了熏香,弄得叶紫灵头昏脑胀。 林世杰也颇为尴尬,坐在桌子旁边看书,也不知道看进去没有,只是好半天也不见他翻页。 叶紫灵起身灭掉了熏香,觉得好了一些,长长呼出一口气,又喝了一大口茶,发了一会儿呆,只能也拿了一本书看起来。 看了一会儿,觉得上下眼皮开始打架,实在忍不住,打了好几个哈欠。 林世杰也困得要命,只不过硬撑着。看见叶紫灵哈欠连天的,也于心不忍,说:“要是你困了,就睡吧,不用管我。” 本来林世杰在这个房间里放了一张贵妃榻,可是刚才被林夫人叫人抬走了,现在,仿佛又回到了他们两个婚后的那个晚上,两个人守着一张床,谁也不肯去睡。 难不成,又要再看的书?还是她睡床,林世杰拼椅子? 外面的更鼓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到远。已经是子时了,若是房间里的灯还亮着,金大娘她们一定会敲门催促林世杰和叶紫灵赶紧休息的。 林世杰尴尬地笑了笑:“要不……还像那天晚上,你睡床,我把这几张椅子拼起来对付算了。” “可是……可是……”叶紫灵简直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只是可怜巴巴地将目光转向了床上那一大块金大娘按照林夫人吩咐才刚刚换上的白色丝绸。 若是明天早上,这块白丝绸上什么也没有,那么,不仅高素月进不了林家的门,叶紫灵是否需要享受一下林家的家法,还未可知呢。 林世杰也意识到了,今晚的情况,已经不是他睡椅子就能解决得了的。 想了半天,说:“要不,我刺破手指,将血滴在这丝绸上。” 叶紫灵快要被这弱智的主意晕倒:“你以为,夫人想不到你会这么弄虚作假啊?你若是刺破了手指,总会留下伤痕,明天早上,她怎么也会发现的。” 林世杰哑口无言。其实他也知道,自己的母亲,不是那么容易上当。 “要不……就说你病了。”林世杰又想出一个办法。 “那干嘛不说你病了非要说我病了?”叶紫灵十分不满意,“真是个馊主意。” “我这不是在想办法吗?”林世杰有些委屈,“那你说怎么办?” “那你也不能说我病了呀?”叶紫灵低声嚷嚷着。 “那我说我病了,总可以吧。”林世杰做出了让步。 “不管谁病了,夫人都会请大夫来号脉的,到时候会不会露馅儿呀?”叶紫灵绝望地哀嚎,“而且,夫人刚才离开的时候,我们还都好好的,突然病了,人家也得相信啊!” “那我就没有办法了。你聪明,你想一个。”林世杰赌气地倒在椅子上,仰面朝着屋顶,“娘怎么会突然想起来这么一出啊?对了,今天你一直和娘在一起,究竟你说了什么做了什么,让娘这么急切地要我们圆房?” 叶紫灵一听来气了:“你这叫什么话?难道你以为是我在夫人面前怂恿挑唆,让她强迫你跟我圆房啊?告诉你林世杰,本姑娘可没这么……没这么……没这么不自爱!”咬牙跺脚,终于讲一句话说完整了。 “那你的意思,是我怂恿了娘,让她强迫你跟我圆房啊?”林世杰也来了气。 “那你为什么要那样说?”叶紫灵双手叉腰,可随即发现这有点儿像陈姨娘,于是只好将手放下来。 “我哪样说了?”林世杰觉得叶紫灵今天特别的不可理喻。 “就是刚才你说,是不是我今天说了什么做了什么,夫人才会想起来这样做。”叶紫灵觉得委屈。 “我没有那个意思,是你自己多心了。”林世杰皱起了眉头。 “我怎么多心了?”叶紫灵气得眼睛瞪得溜圆,“要不是你说那样的话,我怎么会多心?” “那是因为你多心了才会觉得我的话不对。”林世杰的声音高了起来,“我那句话就是随便问问而已,没有什么意思!” “你……”叶紫灵无话可说,呆了半晌,才说,“算了,吵架有什么用?你有本事,自己想办法将高素月娶进门来啊?哼!要不是为了你和高素月,我才不会被锁在这里失去了自由呢!以后要是你和高素月恩爱的时候,可别忘了今天我为你们作出的牺牲!” “牺牲?”林世杰愣了足足一分钟,才回过味儿来,“你是说,我能娶到高素月,完全是你的功劳?” “难道这不算功劳吗?”叶紫灵有理直气壮起来,“夫人亲口说的,要是我一天不和你圆房,高素月就一天待在娘家不能过门儿。你说,我是不是为了你们的幸福做出了牺牲?” “我……”林世杰被叶紫灵的这番道理搅糊涂了,“好吧,我承认,你是做出了牺牲。以后等我和高素月成亲,我们两个一定天天给你上香磕头。” “去你的吧!”叶紫灵没好气地说,“死人才让别人天天上香磕头呢。我也不求你们记着我牺牲,只要到时候,你们别嫌我碍手碍脚就行了。” “为什么我们会嫌你碍手碍脚?” 第五十五章 感谢大少奶奶 第五十五章感谢大少奶奶 叶紫灵张口结舌:“因为……因为……因为我这个挂名的小妾放在家里,总会让你们心里不舒服,尽管,我对你们两个的甜蜜恩爱不会造成任何影响。” “我可从来没嫌你多余!”林世杰一脸的冤枉,“我可是诚心诚意请你到店里去做事的,而且按照庆盛昌的规矩给你发薪水,甚至这两天我还是想着,要多给你一些呢,只是要回过了爹才行,不过我想爹不会不同意的。而且,就算素月进门,也不住在你的竹影轩,如果你不想理她,那就少跟她说话好了,她又不是少奶奶,还需要你初一十五去问安。” 叶紫灵听见“薪水”二字,顿时自动忽略了林世杰别的话,只记住了林世杰打算多发给自己一些薪水这件事儿,顿时两眼放光:“真的吗大少爷?那你准备什么什么时候和老爷去说?” 林世杰无奈地摇摇头:“我说紫灵啊,你现在真的比以前好多了,如果,能把这贪小便宜的毛病改一改,那我会更……更……更加愿意延长你的聘期。” 叶紫灵理直气壮:“就算我喜欢贪小便宜,又有什么不对啊?我一不如大少奶奶,背靠着有权有势的娘家,二不如即将进门的高小姐,有您老人家的真心爱护,像我这样一无所有的弱女子,哪里有资格视金钱如粪土啊?” 林世杰赶忙举起双手做求饶状:“好啦好啦,我知道我说不过你。可是,你的声音能不能小一点儿,今天咱们这屋里不熄灯,金大娘她们是绝对不会离开竹影轩的。” 叶紫灵下意识地握住了嘴巴,当然主要不是怕金大娘,而是怕惹毛了林世杰,加薪的希望就会泡汤。 于是,深吸一口气,换上一副温柔的笑脸,说:“大少爷,我的意思是说,我是个丫鬟出身的小妾,没有娘家撑腰,没有夫君喜爱,虽然老爷夫人还看得起我,可毕竟他们是你的父母,不是我的父母,而且林家也没有将一个小妾宠上了天的先例。那么你看,我这么孤苦伶仃的,也就指望着给您老人家做事赚点儿银子,不至于以后晚景凄凉啊。” 林世杰撑不住笑了出来:“行啦别装了,瞧你伶俐的样子,哪里轮得到你晚景凄凉?薪水的事情,你放心,只要高素月一进门,我就给爹去说。” “好啊,你和我讨价还价?”叶紫灵一听林世杰这话,分明是反过来要挟自己。如果高素月不能嫁过来,那我是不是一辈子只能享受伙计的待遇了,尽管,是资深伙计的待遇。 “哎——怎么是我讨价还价?”林世杰一脸无辜,“是你先拿素月进门做条件的哦。难不成紫灵大小姐贵人多忘事,忘记自己说过的话了?” “你……你……”叶紫灵满肚子反驳的话说不出来,因为怕林世杰因为自己态度恶劣取消加薪计划,所以只能忍气吞声。 “大少爷,叶姨娘,都快二更天了,请赶紧安歇吧!” 门外,传来金大娘不紧不慢的声音。 屋子里的两个人这才醒悟过来,原来,他们还有任务没有完成。 林世杰走到桌子旁边,说:“要不,我们先把灯吹灭吧。” “那明天怎么办?”叶紫灵垂头丧气。 …………………………………………………………………………………………………. “大少奶奶,都快二更天了,快睡吧。现在你是有了身孕的人,你休息不好,肚子里的孩子也会休息不好的。”萍儿轻声劝着盯着油灯出神地严玉容。 严玉容微微叹道:“也许,我肚子里这个孩子,很快就会被人忘记的。” 萍儿急忙朝着地上“呸呸呸”吐了三下,嗔怪道:“大少奶奶这是说什么呢?您肚子里的孩子,是林家长孙啊,谁敢忘记?” “还不知道是男是女呢,哪里就敢说是林家长孙了?”严玉容无精打采地说,“今晚,大少爷和叶紫灵圆房,很快,她也会怀上大少爷的孩子的。” “放心吧大少奶奶,大少爷一直都很讨厌叶紫灵。”萍儿撇嘴道。一提到“叶紫灵”三个字,她就会不由自主地撇嘴,连她自己也没意识到,什么时候养成了这样一种习惯。 “可是娘已经发话了,大少爷孝顺,不会不听的。”虽然严玉容在理论上认为,自己身为正室,应该宽容大度,可真正实践起来,才知道困难重重,首先,自己心里这关就过不去。 就比如今天晚上,知道林世杰和叶紫灵被夫人强行要求圆房,心里十分酸楚。她似乎已经看见,叶紫灵和林世杰圆房后,生下了很多孩子,趾高气扬;而自己,孤苦伶仃,变成了没人要的黄脸婆,在林家受尽欺凌。 萍儿眼珠一转:“奴婢倒有个法子让他们圆房圆不成,只是不知道大少奶奶肯不肯做。” “什么法子?”严玉容眼睛一亮。 “如果大少奶奶愿意一试,那么奴婢这就差人去云熙堂,请夫人过来,去竹影轩,请大少爷过来。” 严玉容不解:“都这么晚了,他们凭什么要过来啊?” “如果,大少奶奶您突然肚子痛……” 严玉容明白了萍儿的意思:“就算今晚,可是他们还有明天,还有后天呢。我总不能天天都肚子痛吧。” 萍儿说:“只要过了今晚,夫人也就不好意思再强迫大少爷圆房,这种事情,总不能一而再再而三地去做吧,夫人也怕下人们笑话呢。就是今天晚上,夫人也瞒得死死的,若不是小燕儿来报信,咱们不也两眼一抹黑,啥也不知道?所以啊,只要今天晚上,咱们下定决心,让他们这事儿办不成,那么,下一次什么时候夫人再张罗,就不好说了。那叶紫灵心比天高,受此屈辱,肯定要大闹一场,最少也要和大少爷闹别扭,只要她发脾气或者闹别扭,夫人就会觉得她不懂事,至少三个月,不会再提这个了。” 严玉容觉得,萍儿这丫鬟与自己越来越贴心了,每一句话,都能讲到自己心坎儿上。 当即,严玉容决定,采纳萍儿的建议。 ……………………………………………………………………………………………….. “大少爷!大少爷!” 林世杰经过叶紫灵同意,吹熄了灯,然后两人就在黑暗中静静坐着。就在两人都要坐在椅子上东倒西歪的时候,忽然门外传来一阵急切的喊声。 两人同时一个激灵,醒来了。叶紫灵迷迷糊糊的,忘记自己是坐在椅子上,一个趔趄,差点儿摔倒。也不知道这黑灯瞎火的,林世杰看见了没有,否则,真的很丢人啊。 林世杰一边走到门口,一边大声朝外面问道:“金大娘,谁在外面叫我?” 严玉容的丫鬟珍儿大声说:“大少爷,大少奶奶刚才突然肚子痛,请您赶快快过去瞧瞧吧!” 虽然珍儿看不惯严玉容和萍儿挤兑叶紫灵,可是毕竟,她也是从严家陪着严玉容嫁过来的,所以,听见大半夜的,萍儿说严玉容肚子痛,她立刻慌了神,毫不犹豫地跑到竹影轩来请林世杰过去。一路上,边跑边在心里祈祷,大少奶奶的孩子,可千万不能有事啊。 一听珍儿急切的喊叫,林世杰和叶紫灵同时吃了一惊,林世杰的第一个反应就是去开门,可是忘了门已经被锁上了,钥匙在谁手里,不知道。 叶紫灵也很紧张,不管严玉容性格脾气怎样,可眼下,她是一个孕妇,是林家的重点保护对象,若是有个什么闪失,就算没人来兴师问罪,那她自己也会内疚的。又看林世杰打不开门,急得大喊:“金大娘!金大娘快把门开开啊!” 金大娘也被珍儿的话吓掉了魂儿,手忙脚乱掏出钥匙开门,可是越是心里慌张,就越是手直哆嗦,珍儿看得焦急,索性夺过钥匙来自己开了门。 林世杰冲出房门,冲出竹影轩,也来不及叫小厮跟着,急急地冲进了夜色之中。 …………………………………………………………………………………………………. “玉容,你觉得怎么样,好些了没有?”林世杰坐在严玉容的床边,怜惜地看着她,暗暗责备自己还是跑得不够快。 严玉容看见林世杰比自己预想的来得快,心中万分激动,可是又不能表现出来,只能做出有气无力的样子说:“好一些了。” 林世杰焦躁地看着站在一旁的严玉容的奶妈,也是从严家陪着她过来的,皱着眉头问道:“怎么大夫还没有请过来?” 奶妈道:“已经去请了,一会儿就来。” 正说话间,林老爷和林夫人也来了。林老爷在外间等候大夫,林夫人则进入卧室,满脸的自责,为了自己非要今天晚上给儿子和叶紫灵圆房。如果儿媳妇今天真的出个什么事儿,她是不会原谅自己的。 林夫人紧张地走到床前问萍儿:“大少奶奶怎么会突然肚子痛?有没有见红?” 萍儿做出害怕的样子,低着头说:“大少奶奶白天还好好的,快到二更天的时候,忽然说肚子痛,奴婢也不懂是怎么回事,以为是大少奶奶白天贪凉,多吃了一些井水里凉过的桃子和西瓜,就倒了热水,给大少奶奶喝了下去。岂知喝了热水非但没用,大少奶奶痛得更加厉害了。奴婢没有办法,才去打扰了老爷夫人,打扰了大少爷和叶姨娘,请夫人责罚。”